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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獸世求存 上 by 蒼跡 (腹黑賣萌攻x堅強理科生受)

奧數金牌得主李識曛被忽悠到了某專業,該專業老師信誓旦旦的在招生廣告上說,從本專業畢業就業範圍是最廣的,上有衛星發射器製造,下有物流規劃,前有金融證券,後有政府部門,絕對可以適應將來的任何一個崗位。

一陣大風刮過,萬金油專業學分績第一的李識曛在殘酷血腥的原始叢林淚流滿面,他很想問問老師,樹下有兇猛的恐爪龍沒有車床怎麼造刀具,天上有俯衝的翼龍搞火箭還來不來得及,沒有食鹽沒有安全住房什麼物流可以包郵過來啊,最重要的是,獸人雌性這種刷下限的崗位,他要怎麼適應?!

他想回地球啊摔!什麼?想回地球得先活下來?

感謝自己小學的語文老師,幼兒園表弟的手工課老師和瑞士軍刀的設計師!

可是,活下去,不容易。


掃雷:
1.此文中的獸人大陸與一般設定不同,略血腥殘酷,弱肉強食
2.人性掙扎有,原始制度有,社會發展有,文明衝撞有,生子也有
3.受輕微吐槽向,攻腹黑賣萌向
4.強強慢熱,雷者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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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箏一樣的穿越

  北京時間2013年10月21日星期一早7:00整,李識曛按掉手機上的鬧鐘,按照平時的習慣起床洗漱,然後挨個叫醒宿舍裡其他三個人。在各種糾結的翻身、迷茫的睡眼、再睡幾分鐘的抱怨中,李識曛淡定地說道:「今天班長大人組織去蓬峽水庫,昨天她說了遲到的要上學生節。」
  另外三隻同時發出一聲慘叫,迅速從床上滾了下來。誰不知道,貴系的學生節是真.奇葩,尤其以他們班為最,在班長女王的帶領下,不折騰別人就折騰男生,前年是男扮女裝走秀,長得清秀、骨架小的男生還好點,化個妝穿上裙子還能有點歐美模特工范兒,那些本來就五大三粗的還特意給選了最為鮮亮暴露的服裝,那叫一個折磨觀眾眼球,具體形象請參照星爺電影裡的如花。
  去年是cosplay某動漫,蛋疼地諷刺了某老師的課程,結果當時上台的八個人有七個掛了那門課,那台詞太犀利了,路人都躺槍,老師抓不到編劇還能抓不到演員?今年,不知道是什麼奇葩的主意在等著,關鍵是吧,這幫破孩子在沒有選定角色的時候,出的主意一個比一個狠,到了選角的時候跑得一個賽一個快。到了第二年的時候,被整過的就想出個更狠的主意,沒被整過的完全事不關己就想出個狠主意看笑話。這就叫不作不會死。
  三雙迷濛的眼睛同時帶著嫉妒死光波看著李識曛,作為班草乃至系草,李識曛是真.好命啊,每年他都不在被折磨的黑名單上,用女王大人的原話來說,全班就這麼一個能撐門面的漢紙,還是手下留點情,別破壞班草在師弟師妹心中的男神形象了。沒說出來的話是,就咱班這陰盛陽衰的景象再把李識曛呼下去就真要變成娘子軍了,編程,妹紙上,presentation,妹紙上,跟教授忽悠還是妹紙上!雖然人數上班裡基本1:1,可這氣勢上,真是娘子軍,向前進啊~~~~~
  當然了,李識曛的確是有這個資本的,全國奧數金牌保送本校,如果不是被本系的招生老師忽悠了這個「萬金油」專業,他應該在數學系繼續讓天才們仰望去,學分積各種A+,讓第二名的同學完全興不起挑戰的慾望;各種晚會上,鋼琴、長笛solo完全沒問題啊,更無語的是你一王子樣的人為毛還會吉他這種大眾校園男生勾搭妹紙的重要道具啊,給不給人活路了;運動啊什麼的,籃球什麼的在系隊當個控球後衛完全沒問題,遇到足球比賽少個前鋒什麼的,他上也沒壓力,往往班草一出現在球場上連對手的妹紙都會為他的進球而尖叫啊有木有。
  一般來說,這種完美的非人類總會有些性格上的或者人格上的缺陷,可人家不,彷彿生來就是為詮釋啥叫完美無缺,待同學和善友愛,待老師尊敬有禮,樂於助人,三觀端正,就算總是第一也依舊勤奮,就算偶爾打打dota看看球賽也能保證早睡早起不耽誤晨煉,你說,這讓吾等凡人咋活?!
  在班上女生強勢的大氛圍裡,李識曛的確是班有一寶一樣的人物有木有,一人支起了半邊天啊有木有,更地位超凡了有木有,他這種人,生來就是男性公敵啊有木有,三年來同寢讓三人在他的光芒下艱難地放出一瞇瞇光線試圖勾搭妹紙,最後都以妹紙試圖通過他們來勾搭李識曛而告終,羨慕嫉妒恨啊有木有?!
  李識曛三年來早就免疫了這種目光,見他們都起來,達到了目的就開始收拾起背包,蓬峽水庫就在郊區不算太遠,車程就兩個多小時,班長大人提前包好了車,就等八點出發。打量了下身上換的這身挺適合登山的裝扮,腳上踩的也是登山鞋,身上穿的是牛仔褲和衝鋒衣,李識曛不知道為什麼,眼皮跳得很快,好像不知道什麼要發生的樣子。一拍額頭,女王大人讓帶上打火機,昨天班委開會時還說今天有個女生要過生日,正好女生那邊帶了蛋糕,他這學委就負責帶個打火機以免到時候荒郊野外點不了蠟燭的。
  十點左右,一行人歡樂地抵達了目的地,青山綠水,天高地闊,北方山勢絕不如南方那般渾圓,即使是高山峻嶺也有種母性,這裡彷彿一山一石都有種不屈桀驁的鋒芒,「峰巒如聚,波濤如怒」絕逼是寫實啊。
  不過奇怪的是,李識曛看到這樣雄渾的山水,應該賞心悅目的,卻老是眼皮跳個不停,讓他渾沒了郊遊的心思。
  前面的女王大人卻已經在半山坡上咆哮了:「你們編程熬夜不行就算了,打dota就兩眼放光,怎麼爬個山都這麼墨跡,像個娘們似的!」
  一眾男弱雞擦擦汗,只能在心裡說,女王大人是真.女漢紙,讓吾等漢紙仰望啊QAQ
  女王大人還順道點名批評了某人:「李識曛,你怎麼也這幅蔫蔫的樣子,你不是從來不熬夜還能打全場,速度點上來拎包!」
  一眾同情的眼神中,李識曛淡定地上前,要知道習慣真是種可怕的力量,作為班上支起半邊天的唯一男生,他早就習慣出力的時候扛大鼎,完全無壓力。
  彼時,女王大人率領一眾彪悍的妹紙已經佔領了另一座山頭,李識曛踩著一道山脊過去,左右兩邊都是幽深的峽谷,僅有這道高高凸起的山脊連接兩座山頭。他踩過去的時候,腳下突然多出一塊圓潤的石頭,再加上北方乾燥得細細的沙土,那種滑的程度和南方江邊青苔的石頭簡直有得一拼啊,他試圖張開身體保持住平衡,一陣呼呼的六級大風在峽谷間刮過,張開身體的李識曛因為寬大而不怎麼透氣的衝鋒衣簡直像只風箏一樣被吹下了山脊。滾落下峽谷的李識曛還在想,不知道這算不算工傷,畢竟是在給妹紙拎包的過程中掉下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新人新文舊題材,希望有突破。





☆、地點那個變換

  李識曛模糊地睜開眼,真誠感謝眼保健操,作為優等生中的代表,一直注意用眼衛生的他,居然沒有變成四隻眼。否則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來,先不說能不能觀察周圍環境,光是那鏡框帶來的傷害就夠他受的了。其實不打DOTA有保護眼睛的意識才是視力好的主要因素吧……
  不過,身下軟軟的,好像不是什麼硬地啊,伸手一抓,滿滿一把腐葉,怪不得那麼高的地方掉下來也不怎麼疼。好奇怪,那個峽谷下有這麼濕潤的植被鬆軟的土地嗎……空氣也好濕熱卻十分清淨舒適充滿了植物香氛,完全不是北方那種充滿沙塵的乾燥感,也遠離工業化下城市中的汽車尾氣。
  抬眼望去,第一眼,好高大的喬木,起碼也得幾十米高,第二眼,這旁邊矮的也有好幾米高的尼瑪居然不是喬木?!這不科學!
  那傘狀的植被……桫欏?那棵高大的喬木,好大的氣根……
  李識曛抿了抿嘴,這絕不可能是他掉下來的地方,這樣炎熱濕潤的氣候,無論是溫度還是濕度都只有夏季的沿海和熱帶才可能有。
  周圍只有些爬行的昆蟲,要麼花裡胡哨,要麼十分猙獰,均不是他認得的品種,視線範圍內,還沒有看到什麼大型動物。
  拍拍身上的落葉,打開背包上的腰帶,扣上,緊緊衣服拉鏈,鞋帶,對著那棵高大的喬木,倒退幾米,加速,利用衝力爬了一會兒,攀爬著樹上那些稀奇古怪的瘤子,不時借助氣根抓握一下,李識曛衷心期望這種樹上不會突然冒出個有毒的蟲子什麼的。
  騎坐在樹冠處一個十分牢固的枝椏上,李識曛很滿意高了幾十米的視野,下一瞬間,他卻再也興不起任何滿意的情緒:他所處的地點明顯是個半坡,放眼看去,坡底一片鬱鬱蔥蔥,參天大樹連綿不絕,視線範圍遠處左側是座緊挨著的大山,依舊是無盡的大樹,或深或淺一片綠,右側卻是一片草原,一條寬廣的河流彷彿水晶飄帶,在藍天白雲下熠熠生輝。無邊無際的綠毯在遠方與蔚藍色的天空交接,彷彿一切安祥美麗。可是,那個伸著脖子吃著高高的樹頂枝葉的為什麼是一群疑似長頸鹿卻絕對不是長頸鹿的東西?長頸鹿能有那麼高麼?
  眺目遠望,視線的盡頭高空處飛翔的依然是各種大型食肉猛禽,可是更低一些的天空,那些翅膀上還有爪子的是什麼,那種長得誇張的喙,長長擺動的尾巴,彷彿朝他這裡投來遠遠一瞥,李識曛果斷迅速地下了樹,無論是什麼東西,鋒利的爪子和喙,一定也是天空的頂端獵食者,他一點也不想引起它的注意。背靠著大樹,他心跳很快,他清醒地意識到,這個看似安寧美麗的地方,絕對是處處殺機。
  而且,這裡也絕不是他生活過的地方。也許,這裡甚至不是地球。他發誓他從沒任何一個國內或者國外科教頻道看到過剛剛那疑似長頸鹿的物種和天上飛的那玩意兒。
  李識曛從來是一個嚴格要求自己的人,也從來是一個能清醒認識自己的人。可過去的二十年人生經驗並不能為當前的決策提供任何參考。罕見的,他感到了茫然失措。
  其實周圍的朋友很少有真正瞭解他的人,李識曛過去二十年付出以他的天賦而言在他人看來並不需要的努力,並不是因為他有多大的抱負理想,只是因為他討厭約束,在那個社會裡,你越努力,越優秀,可做的選擇就越多,相對的,受到的約束就少。他並不是一個追求全局最優的人,有著明確的目標,不斷地尋找到達目標的最優路徑,和那些所謂的精英不同,他大概是一個局部最優的人,他永遠嚮往更高遠的天空更廣闊的平台,因為那裡,永遠有更多的選擇。作為一個生長環境相對單純的人,他並沒有像同樣優秀的同齡人那樣有如此多的欲.望,從而產生產生強烈的內動力而不斷努力。他大概更像那種好奇懵懂剛出窩的猛獸後裔,對外面的天空有一種單純的嚮往,卻因為強大的本能克制約束而努力向前。如果見識了社會的種種,他這樣的人,大概是最難斷定未來的人,也就是所謂可塑性最強的人,能力和性格決定了他這種人價值觀一旦形成就會有相應的目標追求,強大的自我約束和內動力決定了他也一定會向目標堅定不移地前進。而所謂的價值觀這種東西,恰恰是象牙塔不能完全教給你的,是你需要在社會中一步荊棘一步探索逐漸完善的。
  對於一個因為一直以來的高天賦勤努力而沒有遭受過重大挫折的年輕人來說,李識曛的茫然實在太正常不過。他強自穩定下來,如何到這裡來的已經不必深究,無論是外星人的實驗,時空亂流還是純粹的惡作劇,這裡已經能很肯定地說,應該不是地球,至少不是他生活過的地球。那些豐富多彩而未曾在信息發達的社會聽聞過的物種已經很能說明問題,再加上這種異常濕熱而含氧量明顯高於他過於生活的環境,陌生的植被,他的判斷八成錯不了了。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至少母親還有哥哥照顧,以娘親大人強悍的心性也一定可以接受自己消受的現實,好好生活下去。抹了一把臉,李識曛試圖淡定,現在最重要的是看怎麼能在這個原始叢林活下來並且看能不能回家。最後一點,真心希望渺茫。過不多久,李識曛大概就會發現,第一點也十分渺茫。
  作為一個只從理論上膜拜過米爾斯的真.野外弱雞,調整好心態的李識曛回歸現實問題,真不知道是該蛋疼呢還是該蛋疼。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裝備,列表如下:
  書包一隻:不是什麼登山包,是只運動書包,有腰帶等基本配置,防一點點水,但要想特別強悍那是別了,書包中基本放置了自己隨身的各種裝備,還是好好繫好腰帶,防止在各種情況下的意外掉落。
  筆記本一個,水性筆一枝:只是作為一個優等生的良好習慣,他總是喜歡隨身帶紙筆,想到什麼或者要修改計劃都習慣寫下來。
  清涼油一盒:本來是為去蓬峽防止蚊蟲準備的,現在看來,這裡也應該用得上,只是不知道對於那些斑斕的陌生物種效果如何。
  紙巾一包:雖然是個糙漢子,但衛生習慣良好的李識曛還是有隨身帶紙巾的習慣,默默地想至少短期內不會出現要用樹葉擦屁屁的囧事。
  鑰匙一串:家裡的,用了三年的自行車的,宿舍的,零零總總加起來也有七八把,沉甸甸在手心。每拿起一把,他都能回憶那個地方的樣子,彷彿就在眼前,彷彿擰開門鎖,打開門就能看見,窗戶,窗簾,桌,椅,地板,歷歷在目。這些,大概就是能證明他曾經生活過的地方的證據了,滿滿是回憶,同媽媽、哥哥、舍友的每一句笑談,彷彿也隨著每一把鑰匙在心裡回放。他珍而重之放在書包最靠裡的一層。
  手機一個:正是因為隨身攜帶手機才導致他養成不帶手錶的習慣,事實證明,這真的非常失敗,在野外,一個附帶指南針的手錶遠遠比一個手機有用得多。無奈地關機,大概回到能有信號的地方,這東西還能使使?
  瑞士軍刀一把:折疊小刀、指甲挫和小剪刀,這三小樣在以前的生活看起來簡直方便極了,足以應付大部分需要工具的問題。但現在看來,當時為了減輕重量貪圖便宜而買的最小款簡直失敗透頂,折疊小刀太小,除了偶爾削個水果基本沒啥作用,都淪落到這地步了,水果去沒去皮還有區別麼,當然,如果能用它在野獸要害上使勁劃上幾刀還是能有威脅的,問題是如果需要和野獸在幾厘米範圍內親密接觸,還要能靠近它的要害,這都貼身肉搏了,他還能囫圇個兒地回來麼?這是個問題;指甲挫,低頭看看自己潔白修長的手指,圓潤的指甲,短期內他覺得這個東西是派不上用場了,而且如果能有鋒利的指甲和野獸一拼的話,他希望永遠用不上;小剪刀,通常他會用它來剪剪包裝袋什麼的,可是這渺無人煙,很可能已經不是地球的地方,他真的還有包裝袋可以剪麼遠目……歎氣,他還是把這把刀放在不容易掉落卻容易取用的褲袋裡。
  打火機一個:女王大人萬歲↖(^ω^)↗ ,沒有火源在這種危險的地方真心不知道半夜要怎麼辦。
  礦泉水半瓶:李識曛意識到還有水的時候,喝了一大口,試圖緩解一下緊張的情緒。很快,他就後悔這麼幹了。在炎熱的森林裡跋涉了半天之後,乾淨的水源真的很有限。
  切片麵包一袋:本來是為了午飯準備的,看來這個面包起碼可以夠他支持一天。
  錢包一個,內有銀行卡身份證學生證若干現金若干。事實證明,這個涉足文明社會最重要的道具到了這個原始森林屁都不是,用粗俗的話來講,那些卡和現金用來擦屁.股都嫌硬,這是完全如實的描述。
  值得慶幸的是,他這身衣服還是很合適的,因為提前知道要登山,腳上踩的也是登山鞋,身上穿的是牛仔褲和衝鋒衣。
  作者有話要說:  





☆、野外試生存

  茂密的雨林中佈滿高大的樹木,從太陽的高度來看,應該是正午,卻因為過於茂密的植被遮擋而顯得十分陰森。顯然這片樹林對於植物來說,競爭也是十分激烈的,更高的樹枝更寬闊的樹冠意味著更多的陽光雨露更大的生存機會。這樣從上至下密集鋪展開的枝葉無端讓李識曛在這正午的陽光下感到一種窒息。
  長袖的衝鋒衣真的十分悶熱,畢竟是為了擋風用的。之前計劃要去的蓬峽水庫因為建在峽谷之上,風力強勁,衝鋒衣當然是個好選擇,可是在看到樹梢間飛舞的乒乓球大小的蚊子之後,李識曛立即打消了自己脫掉外套的想法,畢竟,誰也不知道這些蚊蟲到底是否有毒,而他裡面只是穿了一件短袖T恤。他只得拉開衣服拉鏈,先敞著。
  當前首要解決的防身問題,剛剛遠遠看到這裡有這麼多的食草動物,只能說明食肉動物也很多。生態鏈就是這麼操蛋。好在是在森林中,找個趁手的木棒還是很容易的,他選擇了一棵本身上面有許多長刺的小樹樹幹,小心地去掉樹枝和根部的刺之後對它的殺傷力仍然不是太滿意,他本來想把小刀綁在木棒上,但考慮到刀具本身就小,殺傷力不強,而且如果折了或者丟了他真不知道上哪哭去。只得找了石塊,一看,頁岩,砸出小片的石刀,磨成矛頭那種尖銳的形狀,用那種細細的似干未干的小籐條綁在了木棒頂上,這樣無論是刺是揮這根木棒都有了一定殺傷力,長度也夠和野獸保持一定安全距離。
  森林中落滿厚厚的腐殖葉,加上土壤濕潤,踩上去十分濕滑,縱然是腳上那雙專業的登山鞋也沒有那麼防滑。當然,從他能掉下來這件事看,登山鞋就是扯蛋啊,只能用手上的木棒充當登山杖。
  然後盡量向著相對安全的地方前行,那條寬闊的大河是不要想了,那種充裕的水源意味著會吸引大量的食草動物,更進一步吸引大量的食肉動物。剛剛遠遠觀望的結果表明,這個世界無論是食草動物還食肉動物體型都遠遠大於地球上的,可能也是這裡含氧量比較豐富的原因,但對於李識曛這樣身手普通的人來說卻太危險了。
  李識曛發現,現實真的遠遠比他想像中更為殘酷。他覺得還沒走多久,就在乾渴的驅使下喝掉了瓶子裡剩餘不多的水,找水必須得抓緊了。趁著天色還亮,日頭正曬,許多獵食者都不會在這個時候活動,他需要解決水源和今晚的住宿問題。一般而言,有些水源會吸引獵食者,不過這森林裡面看來水源應該挺豐富,他相信自己運氣應該沒有那麼背就正好遇到來水邊獵食的動物。
  森林中不僅昆蟲多,而且還能看到小型動物的身影迅速敏捷地在高大的樹木上一閃而過,根本來不及判斷是什麼。李識曛還親眼見識了一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本來只是倚在樹下休憩,那只羽毛炫目的鳥兒在對面的樹上吞食了一隻大昆蟲,還來不及好好消化,就看見綠影一閃,一隻手臂粗細的蛇就將它死死纏住,不到一刻鐘就被蛇吞下肚了。看著那只懶洋洋趴在枝頭消化的綠色長條,如果不是剛剛看到被吞掉的鳥,他一定會將它誤認為一根粗壯的綠籐。而且看那長度,絕對一米多了,打消了用那只蛇加餐的想法,看了看旁邊樹上沒有鳥兒守候的鳥窩,他果斷爬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找了個穩定的落點,伸出手臂去夠那根枝條,費了不少力氣才把那三隻鳥蛋裝進了兜裡。晚餐算是有了著落,這樣看來攀爬在樹林裡真是個重要技能。
  李識曛順著地上發現的小動物足印走過去便聽到了水聲,那一條小小的水流從一片石壁上流過,非常窄小,大概是臨時形成的,不少落葉掉在上面,看起來還算清澈,李識曛喝了半飽,打開瓶子笨拙地用手捧著裝滿。
  依靠這條小小的水源,李識曛今天不打算再跋涉了,他選擇了一粗壯至少七八人才能合抱的大樹,那大樹下有片平地,看地勢還算比較高,不會輕易被水淹沒,然後他打算依靠著樹幹,用樹枝搭起了一個臨時帳篷,沒有砍刀,只能收集地上的樹枝,或者一點點用石片砍下樹下的樹枝。考慮到直接睡在地上還是太涼了,他先在地上鋪上一層樹枝,再厚厚鋪上一層干樹葉和乾草。然後開始修剪那些樹枝,把樹枝一端深深j□j地面,另一端用濕潤的籐條綁在一起,勉強搭成了支架。這森林裡還有不少形似芭蕉的植物,葉子十分寬大,李識曛也不怕麻煩,採集了許多密密地鋪在帳篷上。這個地方這麼濕潤,雨水肯定不少,要是半夜下雨著涼肯定能去半條命,這些葉子能遮擋雨水,多鋪些也不壞。
  這林子裡還不少喬木是松柏杉樹一類,掉落的枝葉看起來還算乾燥,李識曛撿拾樹枝的時候也順便拾拾這種葉子用衣服兜了放在帳篷旁,有些看起來比較柔軟就鋪到臨時的「床」上,看起來比較乾燥易於燃燒的也放到一旁準備等會引火用。忙活半天,主要還是效率太低,這些枝幹處理起來並不容易,人也累得夠嗆,修長白皙的手上也多了不少紅色的劃痕,李識曛看出血不多,應該也不會引來什麼動物,只是簡單用水沖洗一下,眼看天色也不早,李識曛害怕遇到什麼大型動物還是早早點起篝火比較放心,便也沒做什麼處理,到了這裡,實在是沒有什麼嬌貴的資本。
  帶著打火機畢竟還是比較方便,他先把地上那堆乾燥的樹枝搭起來,再把枯葉乾草放在上面,用打火機點燃手上團著的一點乾草放到堆裡面,很快地引燃了那看起來像杉樹的枯葉,燃燒過程很順利就是煙有點大,畢竟這地方還是太濕。
  李識曛準備了充足的燃料,堆在帳篷邊,好像也沒有更好的防身方法了,希望晚上一切順利。
  說起來,這個點篝火的方法還是全班一起去內蒙草原玩的時候學會的,那會兒他算是主要勞力,被女王大人支使得團團轉,藝多不壓身,現在倒是用上了。李識曛呆呆地盯著火堆,上次在篝火旁的一張張笑臉,也不知道此生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
  旁邊樹叢裡一陣樹葉響動把他驚醒,看過去發現沒有像電影裡突然出現什麼可怕的東西,便鬆了口氣,擦了擦汗,抹了把臉,甩掉突如其來的情緒,李識曛在火堆旁挖了個小坑,想了想,又在鳥蛋上敷了層濕泥,然後埋進地下。等待晚飯的時候雙手雙腳都有些酸疼,畢竟一整個下午不是在攀爬就是在用力磨斷枝幹,但他也沒敢閒下來,想到剛剛那陣樹葉響動,有點害怕,好像不做點什麼就發慌。
  在周圍收集了一些灌木,也不砍斷,能直接拔的就拔,有些短小濕潤的樹枝也沒有放過,在帳篷旁慢慢了圍成了道矮小的圍牆,算是阻擋一下,有個萬一也可以為他爬到樹上贏得一點時間,畢竟這個陌生的地方他可不敢肯定所有的野獸都怕火。趁著天色尚明,他掏出筆記本把今天遇到的事情一一寫下,連同明天需要的計劃安排也一一記下,好像這樣如同在現代一樣的習慣能讓他暫時忘掉當前的不安。
  無論李識曛如何不安,感覺如何不祥,濃重的暮色還是降臨。在城市的燈火輝煌中,人類早就拋卻對於黑暗的恐懼,然而當一個人孤身在密林中,又想到周圍不知道潛伏著多少未知而可怕的野獸時,李識曛吞嚥食物都覺得緊張得胃疼。好像遠處傳來不知道的動物嗥叫,聲音似狼,又好像有尖利的叫聲在不遠處,讓他聽得一陣發寒,因為他知道這是一些捕獵者在宣告領地的佔有權又或者是正在捕獵時聯繫同伴的聲音。腦海中浮現全都是看過的可怕的猛獸攻擊和電影裡面陰森密林中浮現的一雙雙綠眼,這樣一想,連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都變得更加可怖起來。
  呼了一口氣,緊了緊身上的衣服,背包也沒敢放下來,李識曛添了不少柴到火堆裡,把火堆燒得旺旺的,讓自己更加溫暖,強迫自己忽略掉各種各樣的可怕聲音,忽略掉夜晚風中帶來的血腥味,然後合衣側臥在臨時的「床鋪」上,背包枕在腦袋下。草堆當然不如平時的床那麼舒適,但今天已經這麼累了,如果不盡量休息恢復體力他怕自己更沒力氣應付明天。今天畢竟還算比較順利,沒有遇到什麼不能處理的大危險,在這種地方,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自己要面對什麼樣的致命危險。只有時刻保持充沛的體力保持警惕隨時準備應付一切可能突發的狀況,夜間的休息對恢復體力來說太重要了。緩緩調整呼吸,放鬆情緒,把周圍一切當成背景,慢慢合上眼睛,哪怕緊張害怕得睡不著,合眼休息也是很好的。
  在星光下,森林中,殺戮無處不在,無數的生命再也不可能看到黎明,沒有人類所謂的悲憫,在這裡殺戮者也只是為了食物,為了活下去。在捕殺中如果獵食者受傷它們自己也會成為其它動物獵殺的對象,這就是叢林法則,弱肉強食,不是獵殺就是被獵殺。
  李識曛點起的篝火簡直是黑暗中的太陽一般的引獸注目。
  夜,還很長。
  作者有話要說:  





☆、風雨驚魂夜

  半夜,李識曛忽地驚醒坐起。也許是潛意識裡知道了危險,他睡得不沉,但那種因為害怕恐懼而突然從夢中驚醒心跳過速的感覺卻十分不好。
  周圍一片濕冷,之前那些可怕的嗥叫全都消失了,只餘下樹叢中一片不祥的沙沙聲,李識曛害怕地緊緊握住手中的木棒,將自己抱成一團。好半晌才擦擦額頭的汗,鼓起勇氣伸出手臂去加柴火,把火燒得更旺一點,聽到木柴發出的啪啦聲,好歹是打破了剛剛那一片令人恐懼的聲音。
  然而,就在李識曛剛剛放下心來準備再次躺下的時候,天上驀然一道白光亮起,一瞬間,周圍明亮如白晝,卻也讓李識曛看到了不遠處樹叢中的一雙眼睛!一雙絕不是人類,甚至可能連野獸都不是的眼睛!李識曛甚至無比痛恨自己此時的好視力,剛剛那一瞬他不僅看到了一雙黃色的森冷豎瞳,更看到了它掩蓋在枝葉下巨大的頭顱和鋒利密集的牙齒猶如上下兩排鋼鋸,在亮光下折射出冷冷的光。
  李識曛甚至能相像那種牙齒如果咬向獵物一定不是如貓科動物的長牙那樣讓獵物失血或者是窒息而死,而是如同鋸齒一般從自己的身上扯下塊塊血肉,還活著的獵物會清楚地感到身體被一塊塊撕扯下的痛苦。想到這裡,他全身毛髮不寒而慄,血液逆流,手腳冰冷,大腦完全一片空白。
  等他的意識再度回來的時候,他感覺到了自己在恐懼地尖叫,全身瑟瑟發抖,這是一種自己沒有意識到、沒有辦法控制的本能,全身嚇得發軟卻只能因為恐懼而將面部全部的肌肉縮成一團,從口中將自己的恐懼全部傾瀉出來。被巨大的恐懼攫住,他根本做不出任何其他的反應。
  然而,他甚至沒能聽到自己發出的聲音,周圍再度黑暗下來,卻響起一片隆隆的雷聲,完全將他的聲音覆蓋。
  啪的一聲炸雷,完全不同於之前的低沉,彷彿要劈裂什麼似的,讓李識曛驀地清醒過來,卻也讓他清楚地聽到了格格聲,那是他牙齒上下打戰的聲,喉嚨也一片撕裂般的灼熱疼痛,剛剛的尖叫也不知他用了多大的力氣。他這才意識到,原來剛剛的恐懼已經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意識不到自己在做什麼,聽到了什麼。
  火堆不遠處的樹叢已經再也看不清,過往種種能讓他鎮定下來的方法也不再能起作用,他完全不知道周圍那密密的樹叢還潛伏了多少個像剛剛那樣可怕的怪物,危險!危險!危險!理性也在發出這樣可怕的信號。
  天,要下雨了。
  不能這樣坐以待斃!他完全不知道那種未知的怪獸進攻的習性,它們為什麼潛伏,周圍有多少隻,會從哪個方向過來,至少可以肯定它們也是懼怕火焰的,他心下稍安。但此時心跳卻非常快,脈博的鼓動聲在耳邊怦怦作響,甚至蓋過了風聲,是什麼,總覺得非常重要,他忘記了什麼,為什麼潛意識中這樣害怕不安?
  嘩——雨下下來了。
  李識曛在帳篷中並沒有被任何雨水淋到,卻清晰地聽到了雨打在頭頂噼裡啪啦的聲音,密集、迅捷而可怕,如同某種獵殺的前奏,令人心驚膽戰。他眼睜睜地看著水滴落在火堆上,心中一片冰涼死寂。
  然而事後,他也很驚訝自己此時的冷靜,勇氣與果斷。
  他起身出了帳篷,握緊了手上的木棒,甚至沒有試圖去挽救一下篝火,甚至沒分出目光去看一眼樹叢中的動靜,剛剛退到大樹旁,那樹叢中埋伏的東西可能意識到了他的打算,再也按捺不住,藉著火堆熄滅前最後一點微光,他清楚地看到一道巨大的黑影向他襲來,太快了!他甚至來不及看清那是什麼,掄起木棒,用盡全身力氣,狠狠迎上去。
  那木棒上尖銳的菱形石片狠狠扎到了什麼,一片黑暗中他什麼也看不見,只覺得手中木棒上傳來的重量讓他腳下一個趔趄,嘰——一聲刺破耳膜的尖叫彷彿就在耳畔響起,如此之近,自己的頭顱彷彿就在那兩排鋒利的牙齒之下,他甚至清楚地聞到了那怪獸鼻翼間噴出的腥臭熱氣從頭頂吹來。他清楚地感到了從手上傳來的巨大掙扎,它似乎還想擺脫那木棒來襲擊,它鋒利的前爪好像也在不停地抓撓著那手臂精細的木棒,發令人牙酸的聲音,他幾乎快抓握不住,卻也只能咬牙保持著半蹲的姿勢,後腳牢牢地抵住身後巨樹,哪怕雙手擦破皮彷彿用力到沒有知覺,他也死死地抵住手中的木棒,絕不給它任何近身攻擊的可能。
  嘰嘰——
  嘰嘰——
  他聽到了不遠處傳來的聲音,尼瑪,這東西恐怕還有同伴!
  咬牙大吼一聲,他屈腿一蹬身後大樹將那怪獸狠狠地一把推了開去,鬆開了手上的木棒。如有神靈庇佑一般,一道閃電又再次亮起,藉著這天地明亮的一瞬,李識曛絕對是發揮了自己所有的運動細胞速度朝樹上攀爬。哪怕是被雷劈死他也絕不要活著體會自己被撕咬成碎片的感受。
  嘩嘩的雨水澆下來,打濕了他全身的衣服,樹幹也變得濕滑無比。他不敢去想如果一個滑手掉下去的後果,剛剛的一番拚鬥好像也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他覺得自己的手腳都有些使不上力。又一道亮光中,他清楚地看到了樹下的三個後腳著地尾巴粗壯前爪鋒利的直立怪獸,天哪,那居然是——!他來不及驚懼,瞳孔急劇收縮中,其中一個甚至後腿狠狠一蹬地尾巴一甩張開大嘴高高地朝他躍來,他甚至看清了那怪獸大大張開的顎間鋒利的後齒和腥紅的舌頭。他在急促地喘息中牢牢握住上方的那根枝椏,迅速地收起雙腳全身在半空中縮成一團。在一片暴雨聲中,他清楚地聽到了那個怪獸在半空中上下顎咬合時牙齒碰撞的聲響,那力量之大居然雨聲也不能完全掩蓋,如果不是收腿及時,那咬住的就是自己的雙腳了。完全來不及後怕,遲來的雷聲中,他借助雙手一蕩的力量翻身上了枝椏,繼續向上爬去,甚至不敢停下來擦一擦滿面的雨水。
  過了許久,也許也並沒有過多久,他覺得自己已經爬到了足夠高的一個枝椏下這才停了來。
  樹下響起多重急促的尖利叫聲。在高高的樹上,沒有閃電,他根本看不清底下怎麼了。難道那些恐爪龍根本不打算放棄他而要守著麼?是的,恐爪龍,如果不是在博物館見過這種生物的復原模型,他也不會認出來,至少在外觀特徵上,非常地相似。在看到復原模型感慨這種生物殺傷力的同時,他也不會想到自己會有親眼目睹並被其獵殺的經歷。
  他應該想到的,濕熱的天氣,過高的含氧量,樹林中大量的蕨類和裸子植物,這是侏羅紀還是白堊紀?不記得了,以前只當成是閒來無事看的東西,他怎麼還能記得。那白天草原上看到的像長頸鹿的是腕龍?天空飛的,是翼龍或者是類似的吧。等等!天上除了翼龍還是有猛禽的,不是鷹就是雕,他絕對沒有看錯!而且森林裡一樣有大量的被子植物,那些見過的動物裡面有蛇有鳥有昆蟲,還有小動物一看就是哺乳動物啊,這些東西在侏羅紀或者白堊紀都沒進化出來呢吧!
  他徹底糊塗了,卻又自嘲一笑,這裡或許根本不是地球,季節都能變了,地點怎麼不能變。他又怎麼能用地球上的東西來解釋現在的一切。也許什麼腕龍、翼龍、恐爪龍都只是進化得相似而已,不見得完全一樣。只有一樣是肯定的,這個地方,真是超乎尋常的危險。這些多種多樣的進化都強烈說明了一點——這裡的生存競爭非常激烈!
  將外衣的帽子戴上,他騎在樹枝上抱在一團被凍得發抖,卻完全想不到任何取暖的辦法。小心地將書包取到身前,拿出麵包,他便就著雨水一口一口地開始吃著東西,也許補充點熱量能讓自己好過一點。
  樹下的聲音突然氣急敗壞起來,那尖利的叫聲更加急促狂躁,吵成一片,好像打起來了?
  李識曛抖了抖,然後他整個人都木了,剛剛根本不是他在發抖,是樹在抖?那是什麼撞到樹上?這麼大的樹都顫抖了?
  叫聲咆哮聲肉體撞擊甚至撕咬的聲音響成一片,在雨幕中根本分辨不出什麼。一聲打破一切的長長的尖利叫聲後,樹下再度安靜下來,安靜得除了雨聲李識曛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是他的錯覺麼,為什麼這樣大的雨聲中,他還彷彿聽到了咀嚼撕咬聲,鮮血淋漓。他就這樣在樹上靜靜坐了半宿。
  黎明再次來臨。
  李識曛恍惚地看著天邊的紅日,忽然意識到自己居然還活著!無論夜有多漫長多可怕,只要活下去,太陽就一定會升起,也許便還再能回到熟悉的地方。握了握拳,李識曛,你是個漢子,活下去,像個人樣,好好地活下去,加油!
  噴嚏聲中,李識曛跳下了樹。
  然而樹下,那根眼熟的木棍沾著血斷成兩截,旁邊的恐爪龍骸骨只剩下頭顱還完整,整個脊椎完全咬碎,獵食者非常挑剔,肌肉被剔下吃掉了,骨頭乾淨地擺著,內臟流了一地卻獨獨少了心臟,咬碎的脊椎處還能看到被泡得發白的血肉。雨水沖刷下,打鬥的痕跡已經非常淡,但是斷裂的樹枝,散落一地的「帳篷」,凌亂的木灰和恐爪龍的殘骸無不提醒著李識曛這冰冷殘酷的世界。這只恐爪龍不過被他刺傷就成了其他獵食者的獵物,那他呢,如果昨天在這帳篷邊的是他呢?
  他打了個寒戰,沒有時間繼續害怕,他擔心血腥味會吸引其他可怕的東西,收拾一下必要的東西,轉身進了樹林。
  儘管,他也不知道,前方還有什麼等著他。但至少,現在他還活著,活著就有希望。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有人看麼,吱一聲呀,鼓勵鼓勵新人^^





☆、不知情的蟬

  第一叢林法則:危險無處不在。
  備註:套用地球經驗需謹慎;凡事要三思;真相往往更可怕;有時候完全不知情也是一種幸福。
  ——李識曛
  清晨的森林籠罩著一層厚厚的霧氣,如果是從屏幕中觀看,甭管屏幕大小,這樣的場景都一定如仙似畫美不勝收,但對李識曛來講,這樣的霧氣大大地降低了能見度,他並沒有一般獸類那樣敏銳的感官,只能放輕腳步,提高警惕,豎起耳朵盡最大可能來判斷周圍的危險。
  只在半夜喝了點雨水外加有點發熱,這還是托了體質健康的福他淋了半夜的雨才沒直接倒下。現在他覺得有點乾渴,還好不少寬大的葉子上積有雨水,他便摘下有的葉子捲成吸管小心地吸著。水源什麼的他是不敢再去了,估計昨天的那幾隻恐爪龍應該是夜間蹲點那條小澗時發現他的,看到他那兒燃了火堆,乾脆就埋伏在了樹叢裡。想到昨天半夜閃電一瞥間看到的可怕豎瞳,他現在還汗毛直立,但今天早上那雙眼睛就瞳孔擴張,黯淡再無神采,讓他不禁敬畏於這個殘酷血腥的世界。
  這實在是可怕而血淋淋的一課,叢林中的狩獵法則,捕獵角色隨時可以變換,一個不小心就是死局。活下去,並不容易。
  但對李識曛來講,這一課卻非常有意義,客觀來講,這次遭遇的生命危險是值得的,雖然並不是他主觀願意的。至少他學到了第一條叢林準則:危險無處不在。
  更進一步地分析,他應該還能收穫不少其它的東西,坐在樹椏上,他刷刷地邊記錄邊思考。
  第一,儘管昨天他觀察到了這裡物種的多樣性與體型的龐大,但對於獵食者的殺傷力,原先的認識太過空洞遠遠不夠。昨夜的遭遇讓他認真地進行了危險評估,也對自己的實力有了一個清楚的認識,二者之間的巨大差距根本不是他的努力和現在手頭的工具智慧能夠彌補的,至少他需要時間來進行適應和累積,這個過程他需要確保自己的生存。
  第二,昨天他紮營的地點絕對是嚴格遵循著野外生存指南來的,但沒有一本地球的生存指南會告訴你當你穿越到外星的野外原始叢林時怎麼才能活下來。所以,他昨天遭遇了生死一刻。這裡的生態和地球,有相似卻也有更多的不同,他需要靜下心來認真仔細地摸索探尋,並保證這個過程不會把他的小命玩掉。然後,找出一套適合自己的生存之道。就像這裡許許多多生命那樣,它們能survive,沒道理他李識曛不行!
  第三,也是一個巨大的疑惑。按照地球上的叢林規則推理,一般而言,一片領地應該只有一個頂級掠食者,也就是所謂的領地主人,不會被其他生物獵殺處於食物鏈頂端的生物。儘管生態環境不同,但這樣基本的準則應該是一致的。那麼,昨天吃掉那只受傷恐爪龍的是什麼東西?A是另外兩隻恐爪龍,B是其它的物種。這個答案對於分析頂端掠食者非常重要。
  如果答案是A,那麼以這種生物的特性來分析,它們個體的殺傷力已經非常強悍,想想吧,強悍鋒利的鋸齒狀齒列,有力鋒利的前爪,後腿粗壯有力使得它們跳躍力極強而速度非常快,粗壯的尾巴靈活有力,可以幫助在空中轉向保持平衡,這種生物已經進化得非常平衡完美,兼具了速度、靈活與殺傷力,以地球上多數哺乳動物的水準,實在是不太可能逃過它們的捕殺;而從族群角度來看,它們已經具備了非常重要的幾個捕獵技能,利用保護色與夜色選擇了最佳潛伏地點,巧妙地等候到了雨水撲滅火堆那個最佳的時刻發動了攻擊,互相之間已經能利用簡單的叫聲呼應聯繫,多麼可怕的群體捕獵!如果它們的配合更加嚴密,同時幾隻選擇那個時刻進攻的話李識曛一定活不到爬上樹的那一刻。如果是它們吃掉自己受傷的同伴,那麼對於群體捕獵的族群來說,也講得通。受傷的個體是很難存活的,對於人類來說,殺掉受傷的個體並且吃掉屍體太過殘忍並且難以接受,但在自然界中,這卻是一種優勝劣汰保證族群延續的手段,許多族群都有這種習性。那麼這樣強大並且一直保持沒有個體拖後腿的族群成為這片土地的主人似乎也是非常可能的。那自己就更需要關注它們的動向,避開它們的捕食方向。
  如果答案是B,那這個完全未知的生物就太可怕了。在這樣厲害的三隻群體性捕食者面前,它不僅擊敗了它們,而且徹底殺掉了受傷的那一隻,還能從容留下來挑剔地吃掉屍體身上不錯的部位。這種實力強大到李識曛已經完全沒有辦法相像,如果遭遇了他根本不可能幸運地逃脫。更驚悚的是,他完全不知道這只未知的生物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潛伏在那裡。如果是的話,那它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李識曛,而是那群恐爪龍!並且它完全洞悉了它們的捕食特性,一早就冷靜地埋伏在那裡,它旁觀了它們如何觀察獵物,如何分散埋伏,如何趁著下雨衝出襲擊,如何被那只脆弱的獵物所傷——並且在它們還想繼續獵殺而全部暴.露時,它猛地出擊,一口咬斷受傷者的脖子,將過來救援的那只狠狠拍到了樹幹上,再轉身收拾剩下那隻,最後把它們全部打敗,在那風雨交加一片漆黑的夜晚裡如優雅的王者般挑剔地吃掉了食物身上最好的部位,或許還舔乾淨毛髮上不慎沾著的血腥,施施然趁著風雨未歇而邁步離開。
  腦補完整個過程的李識曛完全驚呆了,雖然他學的那萬金油專業完全就是個偽.工科,不能從昨夜殘存的痕跡上得到更多的東西,但昨夜那六七人才能合抱的大樹,曾被狠狠撞擊得搖晃半天,那些被挑剔地吃掉的屍體,以那個咬斷得乾淨利落的頸椎,媽蛋的一切都嚴絲合縫好麼?!如果是那些恐爪龍吃掉的怎麼可能還有那麼些部位剩下?!他就說哪裡不對,都節儉到了要吃同胞的屍體的種族還會這麼挑食麼?!他早該想到的!
  如果昨天半夜看到的那雙豎瞳叫他害怕,那在暗處的那雙看不見的眼睛卻令他驚悚!
  想想吧,/驚悚鏡頭回放/他昨天苦哈哈一下午汲水搭帳篷生火全都有一隻那麼可怕的、能隨時咬斷恐爪龍脖子(字體加粗放大不斷在腦海回放)的生物圍觀著?或者更早以前,他遠遠地爬上樹觀望這片大陸時就被這只叢林王者注意到了,它靜悄悄尾隨在他身後,制定了這麼一個以他為誘餌而誘餌完全不知情的圈套!無知是多麼幸福啊,看看昨天的他雖然茫然辛苦卻不必覺得這麼驚悚呆滯就知道了。現在的他全身都在冒涼氣,要是昨天他反應慢一點,也許那只可怕的生物就會等到三隻恐爪龍happy分吃他的身體,警惕降到最低的時候衝出,如果是那樣,就完全合上「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劇本了好麼?!
  狠狠一戳筆記本,李識曛完全、非常、充分地理解為什麼自己一個分析信息理性思考的冷靜開頭最後會變成炸毛吐槽不淡定的囧二結尾。他深深覺得自己身為一個人類,有一種萬物之靈的地位被狠狠調戲挑釁了的感覺。昨天早上,他還生活在文明社會,人類智慧完全構建的高科技殿堂,天之驕子,前途光明,但就在昨天中午,他一來到這片大陸,就被一隻從頭到尾也沒見過一根毛的野獸當成一隻串在魚鉤上的餌,遭遇了人生二十年中最重大的生命威脅,生死搏鬥只為成全這隻野獸的一頓挑食。去尼媽蛋的!他還是淡定不了怎麼破!關鍵是,以他的智商居然到今天早上拿出記事本細細回想時才分析出從頭到尾發生了什麼,作為人類個體,尤其是隱隱地以自己的智商為傲的個體,他也有種自己的智商被人玩壞了的感覺啊摔!
  吸氣,呼氣,吸氣,呼氣……冷靜……必須冷靜,李識曛!
  仔細想想,個體實力能完勝三隻恐爪龍、設圈套設得能把智商170+的人類完全玩進去的生物,還能簡單地叫野獸麼?自己本來就不適應叢林生存,更對叢林的種種兩眼一抹黑,這種氣憤來得毫無道理。說到底,還是自己放不下所謂身為人類的優越感。優越什麼?這裡根本不是地球,也不是傳承幾千年稱霸地球的人類文明社會,沒有時間的積累,沒有地域的優勢,清醒地面對一切吧。客觀地說,這片叢林理所應當是它的王國。他才是這個王國的外來者,脆弱的獵物,處於食物鏈底端,如果直接面對擁有這樣可怕智慧和強大實力的生物,他根本沒有可能逃生,昨天只是被當成餌,沒有被吃掉已經是命大了,這種幸運不可能一直都有,當然,他咬牙想到,自己也絕不會因為這種「幸運」去感謝那只從頭到尾擺弄自己的野獸,只不過,無故的抱怨只會造成干擾,根本無益於眼前的一切。或者更直接地說,沒有實力,沒有資格抱怨。冷靜地歸納信息,制定策略才是自己應該做的。
  在筆記本上記錄並分析完所有信息後,李識曛勉強明確了自己當前的策略:
  首先,還是要謹慎地保命,保證充分的食物和水源,安全的暫居地,保證夜間的安全和取暖,重中之重是武器,如果昨天那根木棒沒有臨時加上的石片矛頭,自己一定已經死成塊塊了。一句話,這種環境下,甭管多原始,好用就行。自己的反應力、感官訓練也要有意識地加強才行。
  其次在保命的前提下盡可能收集更多的信息,氣候的、地形的、生物的、可用材料的統統都要。尤其是關於那個完全未知的野獸,至少要搞清楚對方出沒的範圍,實力不行就先避開其鋒芒!至於如何避開,自己這拙到要死的感官肯定發現不了對方的存在,不過,哼哼,咱們走著瞧!
  李識曛啪地合上記事本,一整背包,利落地順著籐蔓下了樹,瀟灑的背影不像是去覓食倒是去參加演出,一場關於生存競爭的、鬥智鬥勇的驚艷演出。
  作者有話要說:  我能說這章我突然寫得很歡樂麼~≧ω≦~
  另外,十分感謝留言親,看到你們的支持,讓我覺得寫東西除了自娛自樂的喜悅還有那麼多關於分享的幸福,非常感謝,鞠躬!





☆、友好睦鄰原則

  第二叢林法則:如果沒有利益衝突,請試著和你的鄰居「友好」相處,一般會有不錯的收穫。備註:對脾氣暴躁的鄰居切記在友好的前提下保持距離;指望鄰居幫你兩肋插刀就算了,它們通常會插.你兩刀。
  ——李識曛
  又一場雷雨過後,陽光漸漸升高,穿透層層霧氣,昆蟲開始忙碌起來,鳥兒也開始覓食,嘰嘰喳喳的,小動物們也開始出來吃露水昆蟲,森林裡的聲音一下子豐富有生機起來,比雷雨交加的可怕聲響動聽多了。
  一夜的雨水滋潤,不少灌木上的果實看起來也鮮艷成熟,李識曛謹慎地跟隨哺乳類動物的食譜,選擇了一些嘗起來口感還不錯的漿果填了個半飽,濕潤的喬木根部還會長出一叢叢各式各樣的蘑菇,李識曛也撿那顏色不鮮艷不灰暗,與自己曾經食用過的樣子又比較相似的採集了起來,非常幸運地,居然發現了一棵成熟的無花果樹,樹上已經吸引了不少鳥類和狒狒,李識曛也毫不客氣地採了不少,加起來一早上就有了半書包。
  叢林裡有不少顏色艷麗,紫的、紅的、黃的各式果子,你看鳥兒們和小動物們吃得很開心,自己吃也許就會中毒,李識曛自己就被一個小果子撂倒過,頭暈了半天,這還是他謹慎的結果,不能肯定的食物只略略嘗一下,沒有大問題才肯少量食用。像無花果這樣甘甜味美,沒有任何不良作用,而且李識曛還能百分百認得肯定的果子實在不多,他得抓緊多採點,這會兒果子成熟吸引的生物也多,等會兒指不定又來什麼大型動物。
  叢林就是這樣,有生命危險但物產也豐富,對他來講,如果不被獵殺他就有信心能很好的活下去。可惜,自然永遠是平等的,也是平衡的,森林中許多東西在他的食譜上的,他也在許多猛禽野獸的食譜上。
  那群他目測還不知道是什麼品種的狒狒似乎是不滿意他的貪婪,雄狒狒朝他嘶吼了兩聲,李識曛見識過這個首領的狂躁和勇猛,垂下視線,躬下身體,表明自己沒有進攻意圖,然後慢慢地後退。退開十米遠他才緩緩鬆了口氣,這群生物反正他是惹不起的,丫居然敢直接跟一個長著獠牙體長兩米多的彪悍野豬樣物種直接幹上,起因不過是一片比較肥沃的地下根莖的歸屬權。在見過這場聲勢浩大鮮血橫飛的架勢前,他從來沒有想過,原來吃素的打起來也這麼生猛,看得他心驚肉跳。
  但他也並沒有走遠,仍然在這片土地附近逡巡著,原因很簡單,狒狒的群體裡總有那麼一兩個放哨的,如果具有威脅性的動物過來,它們會尖銳地示警,李識曛借助它們的提醒躲避過好幾次不明威脅。
  要是按照人類禮儀,他應該送點瓜果什麼的表達一下謝意,可惜,這裡是叢林。無故出讓食物只會讓周圍的鄰居們下調對你的實力評估,再下一次被打劫的或許就不只是食物。所以他也只是不主動挑釁而已,作為食譜基本一樣的物種,這種不主動挑釁的行為已經是某種程度上的友好。
  太陽已經比較高卻未至正午的時候,他去檢查了一下自己幾個比較粗糙的陷阱,說是陷阱,他其實只是在植物茂密的地方設下了幾個坑,在坑中埋了一些尖銳的石頭並且用一些植物覆蓋隱蔽了一下而已,那種比較高級的比如說繩套什麼的,實在超出他技能樹的範圍。
  途中他遭遇了一群個子非常小巧敏捷的恐龍,每隻看起來只到大腿的樣子,背上和前爪上還長了些非常奇怪的羽毛,前喙看起來非常的鋒利,應該是食肉的種類。他提前聽到了那種相互呼應的叫聲,立即攀著籐蔓爬到了高處避開了它們。在見識了本地物種的悍勇之後,他不想再冒一丁點未知的危險。
  那群恐龍中的哨兵似乎也發現了他,在一陣嘰嘰吱吱的溝通後,它們還是放棄了這個在高處的獵物,轉向其他容易獲得的食物,比如,其他動物的蛋或者幼崽。
  李識曛皺眉,看起來地面真地非常不安全,連這種體形小巧速度快的恐龍都是群體活動的,那其他中等體型的食肉動物應該很難搞定它們。現在他的整個活動範圍徹底地返祖了,如果能在半空中過的堅決不下去,要下去的地方附近必定有可以攀爬迴避的大樹,在危險的時間地點活動時也必定靠近那些感官敏銳的食草動物,鹿群,群居的鳥類,狒狒,猴子都是不錯的選擇。可惜有時候鄰居脾氣比較暴躁需要適時保持距離。
  至於一些更大型的動物,比如大象、三角龍、腕龍什麼的,他遠遠地在草原上看到過,它們基本在草原與森林交界採食,大家完全不是一個重量級,也成不了鄰居啊╮(╯?╰)╭,住商品房和住別墅的,雖然有可能都是按揭,都有被清償的風險,但這個實力差距注定成不了鄰居啊,你懂的。再說了,需要勞動他們示警躲避的對象,咳,算了,咱還是洗洗躺平吧。
  經過十來日的叢林生涯,此時的李識曛已經與來時完全不同,頭上戴著一頂可笑的綠色寬大葉片簡制的帽子,身上的T恤已經髒得看不出本色,赤.裸的手臂和手掌都上密密纏著一些細細的籐蔓,手上握著一根手腕粗細的木矛,除了背上的書包,肩上還搭著一截手指粗細的籐蔓,籐蔓一端繫著一塊兩個拳頭大小的石頭,腰上還掛著一截竹木筒。皮膚也不像當初那麼白皙,人也更加瘦削卻也更加結實了,加上這攀著籐蔓吊在大樹半空的瀟灑姿態,完全可以去拍人猿泰山了。
  這一身打扮倒是更貼近叢林的自然色,只是說起來都是淚。
  因為樹林上有時候也不是絕對安全的,有的毒蛇會利用保護色在樹梢伏擊,木棒可以幫助挑開這些進攻者,有些在半空結網的蜘蛛也有劇毒,帽子能讓這些東西掉下來時不順著衣領往裡爬,垂下來的籐蔓有的生滿了密密的倒刺,不小心在跳躍間掛到不僅非常疼,而且如果取下來的方向不對會生生掛下一小片肉來,手上纏著的細籐就是為防止再被掛到的情況,有時候也是為增加抓握籐蔓的摩擦力,更方便爬樹。至於肩上的簡易版「流星錘」,那是為了與鄰居成為鄰居的重要道具,也是「偉大友誼」的重要見證。在用道具與鄰居的「友好」交流過一次之後,鄰居們都能很友好地接受他的存在,連最暴躁的狒狒也只是怒吼兩聲而已,不會直接衝過來。更重要的是,總有那麼些鄰居敬酒不吃吃罰酒,比如一些偶爾來樹林徘徊大型猛禽,簡易版「流星錘」可以讓它們好好瞭解一下睦鄰友好基本準則。
  綜上,鄰里之間的「友好」都是處出來的嘛(???)~*。
  今天他倒是幸運的在一棵甜莖樹旁觀的坑裡發現了一隻摔得腿瘸的豚鼠樣哺乳動物,個頭不算大,至少和本土物種相比,但也有他見過的大只的兔子那麼肥壯了,這哥們大概摔下來傷了後腿,又被底下尖利的石頭一樣子戳在前腿上。
  李識曛麻利地用小籐蔓綁了起來了,速度捆了受傷的部位,給它止血。別誤會,他沒有那麼聖母,只是在叢林生存,血是好物,捨不得浪費啊,回去了再放,咳。
  李識曛現在的大本營選址當然不會再像一開始那麼魚唇。他現在居住在一棵因為缺少生物定居而顯得有些陰森的大榕樹上,面朝一片竹林,基本沒有什麼大型動物會在這裡出沒,偶爾會有一些不知情的小動物來訪,然後就樂不思蜀,再也沒有回家過(???)~*。
  作者有話要說:  應該還有一章,還是期望看到大家的留言啊,意見或者建議都好。
  謝謝所有看文的大家^^





☆、必需品真要命

  第三叢林法則:細節決定生死,充分利用你身邊的每一樣東西,或者看起來不起眼,關鍵時刻也許能救你一命。備註:某些看起來必需其實沒那麼必需的物品,也許會要你一命。
  ——李識曛
  說起他現在的營地,那又是個long story了。曾經還很白嫩的他覺得只有礦泉水瓶一個小容量容器實在不利於長期生存,於是致力於挖掘森林中的各種天然容器。燒陶什麼的高級活動是不要想了,這危機四伏的地界,他沒那安全保證,也沒那精力和時間。所以,看到一片竹林時,他簡直欣喜若狂,竹子是好東西,容器什麼的再沒什麼比它更好的了。不過,走到近前的他發現自己又二了,敢問這往十幾米長,快趕上大腿粗的竹子要怎麼弄下來。要繼續用石片磨的話得到猴年馬月,而且磨斷之後還要截成一段一段的才能當容器使,不要太悲劇。
  他被竹子的難題吸引了注意力的時候完全沒有發現這附近靜悄悄的,連昆蟲和鳥類的聲音都沒有。好餓,好香……甜甜的,蜂蜜的味道,水果的清香,甚至還有慕斯蛋糕烘焙時的那種香甜,吞了吞口水,肯定很好吃……迷迷糊糊的,他朝著竹林深處的低窪處走去,直到看到那一棵好眼熟好色彩斑斕的十幾米高草本植物,秒醒了。只是那個味道太誘人了,他有點管不住自己的腿,這感覺太靈異了,他驚出一身汗來。像鬼壓床,你意識到了不對,可怎麼也沒有辦法醒過來,那種在意識深處的掙扎卻能耗費你無數的精力,疲倦又恐懼。
  自己好像爬了一座大山那麼累,身上好像綁了無數大石頭那麼沉,眼皮怎麼用力也沒辦法完全睜開,腦子也轉不動,他覺得自己用盡全身的力氣使勁咬著下唇,其實只在嘴唇上留了個淺淺的白印,完全醒不了神。他滿頭大汗,費盡力氣顫抖著摸到了褲兜裡,掏出小刀在手上劃了一下,疼痛讓他一下子醒過來,他想朝外跑,但理智的判斷和身體的反應告訴他,疼痛能贏得的時間非常短,他已經離那株植物非常近,根本不可能跑出這股香氣覆蓋的範圍。
  屏住呼吸,暫時隔絕了那個氣味的影響,他顫抖著手取下背包,汗水打濕了睫毛,可他根本沒時間擦掉,一瞬間眼睛有些刺痛,連帶視線都有些模糊,他記得放在這裡的,那麼小一件東西,千萬不要掉了,他現在痛恨自己是個無神論者,如果是個信徒,起碼可以在這漫長的幾秒鐘裡虔誠地祈禱,他卻只能恐懼顫抖地摸索著,寂靜的林子裡連風都沒有,他只能聽見自己心臟怦怦的響動,越來越急促,他的屏息持續不了太久了,身體在向他抗.議!
  摸到了!圓圓的,小小的,只有硬幣大小,他手心滿是汗水,必須牢牢抓握著,生怕一個小心就滾了出去再也沒有機會去找。可是,尼瑪!這個蓋子的設計,老子要是能回去一定好好問候一下這個設計者,人頭豬腦啊尼妹,這平時都不好打開,更何況他現在手上全部是汗,不敢呼吸的狀態。左手四指用盡全身力氣hold住這小小的東西,右手不停地摸索,這面是蓋子麼,汗水不停淌進眼睛裡,根本一片模糊更別提辨別哪面是蓋子了,媽的要是不是的話他只能去死一死了。
  他嗆咳一口氣,憋氣太久口水流到氣管裡了,欲哭無淚,這種囧事平時還能笑話一下現在是真能要命!
  在不斷抽搐的嗆咳聲中,無比動聽的清脆的一聲金屬聲「啪」地響起,終於撬開了!他根本來不及去找掉哪兒去的蓋子,連忙把那個東西湊到鼻子底下,因為湊得太急太近,刺鼻的清涼刷地讓他流下淚水,視野一下子清晰起來,也沖淡了那股甜香,他從沒覺得這味道這麼好聞過。可算是得救了!
  坐在地面上緩了緩,他才把視線投向三步外的植株,現在它可算是名副其實了,那些個彩色的漏斗狀花序現在關只野豬進去的空間絕對綽綽有餘。是的,這是一株十幾米高色彩更加豐富香味更加迷人(李識曛:……)的進化版豬、籠、草。
  這個距離加上剛剛那個香味的催眠能力,大概只要幾秒鐘李識曛就可以體驗一把豬的待遇去那個豬籠裡洗個澡了。抹了一把小圓盒黃色的膏狀物在鼻翼上,他試探著把清涼油(清潔油:你們還有人記得關在漆黑書包底的清涼油君咩……)拿遠一些,發現那股香味的影響的確微小到不計才開始在地面上找起了蓋子。合上了蓋子,對了,你要是還記得的話,龍虎牌清涼油的蓋子就是這樣貼心哦(李識曛:……),不是螺旋不是卡住式的設計,它只比底下的盒子大那麼一瞇瞇,就是憑借這種貼緊式設計,它才能緊緊扣在盒子上死也不會分離!他真心覺得這個清涼油盒子的設計太糟心,但也沒啥更好的儲存辦法,只得含恨蓋上,扔回包裡。
  然而冷靜下來打量著周圍的環境,尤其是看到在竹林旁邊需要十幾人合抱的大榕樹時,他發現這裡簡直是絕佳的居住地,主要是安全啊。在叢林生活,再沒有比安全更重要的事了。而且這裡居然連水源都有,雖然這個水源非常凶殘地就在豬籠草旁邊,是個低陷的水窪。估計這豬籠草植株還小的時候應該是利用這個水窪來引誘獵物的,結果食物充足了就越長越大,香味也越來越凶殘,吸引獵物的範圍更廣,長得更大,就這樣,成了密林裡小動物間的凶殘傳說……
  這樣就能合理解釋了周圍環境這樣寂靜的原因,從昆蟲到動物,沒有不挨槍的,這豬籠草不知道是怎麼變異的,居然能產生這種類似神經類致幻劑的香味,有著強烈的催眠暗示作用,李識曛這樣意志堅定的人居然差點也沒扛住。
  不過,這種東西只要是化學物質,應該都可以形成抗藥性,他或許可以通過逐漸減少清涼油的使用來培養自己對它的抵抗,也許之後再住在這裡就不必依賴其它東西了。趁著清涼油的效果還在,他決定先建個樹屋。
  在生死危機的刺激下,他發現竹子的問題迎刃而解,他選中哪棵就直接在根上搭一個火堆,當燃燒到竹子足夠乾燥的時候,砍伐就變得十分容易。為了結實考慮,他用整根的竹子和堅韌的籐蔓在樹上捆綁好了地板,又選擇細一些的竹子和寬大結實的葉子搭建支架和頂篷。作為一個長期據點來考慮,這些結構絕對是相當結實耐用的,大概是東方人的天性,沒有容身之處實在是太要命了,房子什麼的絕對是必需品,怎麼結實怎麼來,他留了一面空著作為出口,搭建了結實的繩梯。
  雖然搭建的過程因為缺少工具而非常艱辛,但在他合理的規劃下,還是在五天的時間裡完成了,安頓下來的時候,他簡直要淚流滿面,流離這麼多天,總算有了個看起來還算安全的落腳處了。這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太能理解燕子啣泥的艱辛與幸福了。
  到了現在,這個樹屋已經非常寬大,至少也有個五六平米。內部結構也相當完善,竹床,噢,當然不是傳統意義上那種,而是簡陋版的,畢竟雖然他也知道榫接結構,但要自己動手做出來,這太難為一個每天要在叢林中辛苦覓食的年輕人了,這個竹床也只是用竹子鋪了一張足夠大的平整的地方,上面鋪了厚厚的乾草而已。對於一個已經在樹梢上打了幾宿盹的人來說,這張床已經是天堂了。
  旁邊還有一個用石頭搭建的小灶台,灶台設計非常周全,完全不用擔心火災隱患。旁邊的小竹台上擺了一溜小用具,半成品的武器,小竹刀,竹碗,竹筷,「門」邊還掛著一串蘑菇、干筍和果子什麼的。至少,可以看得出是個生活環境還不錯的地方。他甚至還在床對面的方向上留了個窗,其實非常簡陋:這塊地方他沒有從外面覆上樹葉,而用一根細籐穿了一串非常結實的長條形樹葉,並且打了疙瘩來固定它們,然後把它掛在了樹屋裡,要開窗時就把細籐拉開,關窗時就把細籐拉回來。但有和沒有終歸是不一樣的,就好像這裡更像家了。
  至於方便,樹上什麼的怎麼方便怎麼來了,深山老林,他也講究不過來,而且還可以給辛苦的大榕樹施施天然肥╮(╯?╰)╭
  提了那只豚鼠回來的時候,李識曛還順便帶了些甜莖樹的桿,可以順便補充纖維和維生素。甜莖樹的名兒還是他取的,這種樹其實是草本植物,它的桿剝掉了外面綠色的硬質纖維殼,裡面是細細的白色軟嫩部分,非常水潤甘甜,最開始他是觀察到很多食草動物喜歡咀嚼這些桿,他也嘗了一些,發現非常美味,跟甘蔗很像。而且這種樹生長非常快,基本下一聲雨就能竄一截,他就在這種樹叢旁觀挖了不少陷阱,沒想到今天還真有收穫。
  他將那只豚鼠綁牢,拎住它的脖頸,用竹刀劃開頸動脈,放血,底下用寬葉做的漏斗接了盛到竹筒裡。放下竹刀的手迅速提起豚鼠下半身,以免它掙扎時蹬倒竹筒。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毫不拖沓,非常熟練。天知道他在現代連隻雞都沒宰過,實在是環境所迫。
  剛開始的時候對叢林不熟悉,他連素食都不知道能吃啥,就算偶爾能逮到小動物他也沒想過要放血,只是沒多久他就發現自己有頭暈和疲憊的症狀,琢磨一下發現自己這明顯是缺鈉。這環境又不著海,也沒看到啥內陸鹽水湖,他上哪兒找食鹽去,只得先從動物的血液中攝取。但畢竟不是長久之計,沒滋沒味的白肉,就算你放了竹筍蘑菇燉得噴香,或者刷了果汁烤得油亮,吃一兩頓還行,但一直這麼下去,來自美食之邦的天朝人真心扛不住。
  他自己缺鹽,難道當地的那些動物就不缺鹽麼?他找不到不代表它們找不到啊!畢竟,鹽可是必需品啊,他看著放血完畢的豚鼠雙眼閃閃發亮。
  但李識曛明顯是忘記了教訓,他的上一個必需品是安全的住宅,他為此單方面在精神上和豬籠草搏鬥得死去活來,如果不是可愛的清涼油,他就要在「籠子」裡化成一灘消化液了。
  不知道他有沒有想過,這次的必需品他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支持,吾會更加努力噠^^





☆、親你準備好了麼

  第四叢林法則:只有把每次的教訓都認真總結吸收了,你才能活得更長久。備註:每一次的遺忘都會有血的教訓;叢林規則未必只在叢林適用。
  ——李識曛
  叢林的天氣更加炎熱起來,連降雨都少了,而且最近不知道怎麼了,林子裡的動物都有些躁動,經常能看到鳥群被驚起,還不時傳來可怖的嘶吼聲,平時那些性情溫馴的食草動物都在拒絕李識曛的靠近,他的手臂上還多了一道被狒狒群首領砸傷的傷口。這一切都讓李識曛覺得很不安,彷彿有什麼周圍發生,那些敏感的生靈都意識到了,而他卻無知無覺。
  他的陷阱也運作得十分不順利,最近掉進陷阱的動物非常少,有一次好容易發現有獵物結果個頭太大他根本不太可能從空中搬運回去,他也有想過拆卸一部分下來帶走,但切割的工具太不稱手,才切到一半就吸引了幾撥獵食者,讓他只能扔下獵物,匆匆逃走;要麼就是獵物掉下去的時候已經被石塊嚴重劃傷,血腥已經引來了獵食者。這種原地放血的行為實在是讓那些大型食肉動物圍著他開party的節奏,但他實在很缺這些礦物元素。
  他大致計算過,自己至少三天要2000ml鮮血才能在這種炎熱不停流汗的天氣裡保持體內鈉平衡。聽起來很可怕,但這已經是他按照人體血液中的含鹽量進行的估算,如果是動物的血,含鹽量會更低,需要量只會更大。
  舔了舔乾涸的嘴唇,這樣炎熱的正午裡,他的汗水就跟水龍頭似的嘩嘩流淌,手心卻一片冰涼,眼前的事物都有些重影。又喝了一大口竹筒裡的水,連拿起竹筒他都覺得有些費力,他知道這樣下去不行。光喝水根本沒有用,他這樣流汗只會失去更多的鈉,但翻開被汗漬打濕邊角的記事本,他上一次有血有肉可以吃已經是一周以前了。嚴重的症狀讓他不得不冒險在正午來檢查陷阱看能不能幸運地逮到一兩隻動物,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實在是不適宜再挖新的陷阱。
  在檢查到一棵生有紅色莓子的灌木旁邊時,他聽到了一陣綿軟的叫聲,坑底有只像小鹿一樣的動物,但明顯不是小鹿,這隻小動物的眼睛更大一些,四肢也更短小一些,好像是被這個坑絆住掉下去摔斷了腳,在坑底哀哀叫著,它掉下去應該有段時間了,可能它的母親並只有這一個孩子,看到它摔斷了腿也沒辦法把它弄上來,為了其它的孩子只能放棄了它。
  李識曛用籐條和樹枝把它吊上來的時候,累得全身上下像從水裡澇起來的,他眼前一黑差點一頭栽到坑裡,還好抓住旁邊的灌木保持了平衡,卻也驚得他心下一跳。
  嘰嘰——
  遠處急促的呼喚聲響起,動作要不要這麼快啊,李識曛苦笑,他這才剛剛到手而已。但他手上的動作非但沒停下反而加快了,將這小鹿捆在背上,它還在掙扎不休,叫聲也更驚惶急促。李識曛此時根本顧不上什麼憐憫,若是在動物園內看到這樣毛茸茸的小動物他也會溫柔地投喂一些樹葉。只是在這殘酷的叢林裡,他自己也已然到了生命危險的邊緣,弱肉強食,聽起來簡單,只有置身其中的時候才能感受到那種透骨的冰涼血腥。
  剛剛攀上樹桿沒多高,他就覺得腳下一滑,手心也全是汗水,多虧綁了些細籐,不然一打滑他又得掉下去了。眼前有些發黑,他努力喘著氣,覺得後面的小鹿沉得像塊石頭似的。旁邊的樹叢一陣枝葉響動,它們來了!
  不行,不能放棄,要是丟掉這只獵物,他不知道自己這種身體狀況還能支撐多久。他費勁向上攀爬著,不必低頭他都能透過那綁著的細籐看到手臂上鼓起的青筋,心臟也突突地跳著。在一個枝椏上緩了一緩,他低頭一看,驚得腦門上的青筋也突突跳起來,頭更暈了。
  那群體型看起來纖小卻在前爪和頸後覆有鮮艷羽毛的恐龍在嘰嘰溝通了一番之後,竟然排著隊想一個踩一個地往樹上爬。李識曛臉色蒼白得可怕,眼睛卻透出一種幽幽的黑,它們爬上來只是時間問題罷了,這個枝椏並不太高,而他已經沒有體力再往上爬,必須做出決斷了。
  深吸一口氣,騎坐在枝椏下,李識曛暫時沒有理睬那群恐龍,而是放下了身後的小鹿,不敢直視那雙濕漉漉的褐色大眼睛,小鹿彷彿感覺到了危機,不停掙扎,但四肢都被牢牢綁住的它只能聲聲叫喚,他一手按住小鹿的脖子,另一手掏出小刀劃開動脈,在小鹿尖銳的痛鳴中嘴唇湊了過去。
  嘴邊傳來熱呼呼毛茸茸的口感,是幼生動物特有的柔軟細嫩,口中湧進汩汩的鹹腥溫熱的液體,手底下它的掙扎越來越無力,伴隨著身體大量失血的抽搐。他甚至能聽到小鹿的叫聲越來越慢,也越來越微弱,底下恐龍群聞到味道興奮起來的聲音,還有自己吞嚥鮮血的聲音……
  意識到自己吞嚥的是什麼時,他的胃瞬間抽搐起來,他感覺到了湧上的胃酸在灼燒著消化道,他甚至覺得只要自己一挪開嘴一定會立刻吐出來,可是他不能。
  你得活下去,活下去!李識曛!
  他強迫自己嚥下去,但淚水卻讓視野一下子模糊起來,他沒有去拭,只是努力眨眼,手下牢牢地摁著小鹿,用力到指尖慘白,眼淚卻還是一直不停地流下。從飲下小鹿鮮血的這一刻起,他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些什麼,再也不可能找回來。身體上的不適伴隨著鮮血的補充在慢慢消退,但心理上的挫敗,絕望,甚至是憤怒,夾雜著一些別的什麼鋪天蓋地而來。
  感到鮮血已經不怎麼湧出,他移開嘴唇,鬆開了手,小鹿還在微微抽搐,半闔著的眼睛卻已經失去了那種濕漉漉,惹人憐愛的光彩。儘管手腳已經開始有力氣,他卻並沒有帶走小鹿的屍體,也沒有理睬樹下興奮的恐龍群。
  他吸了吸鼻子站起來,鼻翼有些泛紅,嘴唇上還沾著鮮血,看起來有些茫然又彷彿更加堅定,他看了一眼遠方無邊無際的綠野,然後離開了這棵樹。他告訴自己,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一定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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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叢林在天邊絢麗的雲彩下也顯得格外絢爛奪目,萬物都染上一層霞光,鳥兒也開始歸巢,動物們經過炎熱的白天之後都在水邊懶懶地休憩飲水,一片熱鬧的場景。
  猴群也在樹上享受著霞光與果子,但它們的首領有點狂躁,那只奇奇怪怪不長毛卻掛著凶器的大號猴子已經跟了他們很久了,搞得首領都開始懷疑他是不是看上了它的後宮,想要向它挑戰,但他那麼大的個頭實在不好打發。
  李識曛收到了首領兇猛的呲牙和啃了一半的果子一枚,首領叫了幾聲便帶著小弟和後宮們離開,看來是懶得答理李識曛,眼不見心不煩。但它們絕不是唯一被騷擾的受害者,基本附近的友好睦鄰李識曛都本著國事訪問的原則,一一進行了盯梢,導致了人家連私密的事都不好意思做,估計來年要是發現雨林族群減產,那李識曛一定是罪魁禍首。
  優等生李識曛雖然從學術角度,比如什麼生物學啦、解剖學啦、生態學啦各種角度瞭解過這種事,看論文的時候,這就是嚴謹的繁衍行為,非常嚴肅地關係到生態平衡,基因傳遞,物種進化等等重大命題,也不會有啥反應,有反應的那才是喪心病狂,但看動物版現場動作片,真心尷尬,尤其是它們抗議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像被鄙視的偷窺狂。
  但也並不是沒有收穫,李識曛跟蹤這群猴子發現它們總是隔上那麼一段時間從密林邊緣的某個山坡消失,進化了的人類雖然也能攀爬樹木勉強在林間蕩來蕩去比如李識曛,但要追上正版的猴子那是妄想。但他有預感,他要找的東西也許就在這附近了。
  果然,今天猴群又來到了這附近,李識曛身上披著重重樹枝,趁著暮色.降臨,打定注意要看清它們的行進方向。猴群在互相交流一番之後就向山崖上轉去。
  怪不得前幾次他的追蹤都沒發現它們去哪兒了,這裡一轉過去就被會山體完全遮擋住,他要是能發現才奇怪了。他費力地在樹林間上樹下樹地折騰過去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天空甚至已經升起了月亮,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這裡的月亮比地球上的小了一圈,就像剛剛瘦身的效果那樣。
  清澈皎潔的月光下,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一滯,這道山崖就立在草原邊上,遠遠地看去草原像是無邊無際在夜色下寧謐無比的綠毯,夜風吹拂而過,草地上便掀起一道道細浪,河流也折射著星月之光,彷彿碎鑽鑲嵌而成,精緻華美,背後便是鬱鬱蔥蔥的森林,寧靜安祥卻又生機勃勃。眼前這道山崖卻光突突的寸草不生,彷彿是森林草原間最大的敗筆,然而,無數安靜動物靜靜地舔食它裸.露的泥土,這又會讓你覺得,或許它才是這林間草原的生命起點,草原和叢林都因為它而開闢出數條由動物們自行踏出的道路,彷彿無形的生命源力由這些道路源源不絕地輸送向遠方。
  這裡幾乎聚集了所有李識曛見過的食草類動物,山崖下的腕龍,三角龍,牛群,山崖上的鹿、豚鼠、猴子、狒狒、長著甲片的小型食草恐龍……還有許許多多他不認得甚至從未見過的動物,大家彷彿都在赴一場生命的盛宴。
  李識曛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用手指沾了一點泥土,嘗了嘗,鹹的。
  這麼多天懸在頭頂的大石彷彿重重放下,他取下書包,掏出裡面整理好的一塊皮毛,開始向這皮毛上捧泥土。
  「嘩啦啦」一片鳥兒驚起的聲音,李識曛動作一頓,周圍舔食泥土的動物停下來豎起耳朵,有的甚至開始焦躁地刨著泥土。他刷刷地打包了獸皮往書包裡一放,人立即想要退回叢林,卻發現太遲了。
  十幾雙幽暗的豎瞳在林間亮起,李識曛的心臟怦怦直跳,天空上也傳來幾聲高亢的啼叫,李識曛抬頭見到了無數盤旋的巨大羽翼,其中一些緩緩擺動著長尾。所有的食草動物亂成一團,山崖下的大型動物略好一些,它們有的似乎只是覺得被打擾而緩緩退開一些距離;山崖上卻是一片絕望的踩踏,無數只動物開始驚慌地向密林裡衝去,雖然密林中也有捕食者,但卻也比暴露在空地上好多了。那些恐爪龍開始在密林裡追捕著,饕餮著。
  李識曛心裡也有一群神獸在狂奔,作為一隻直立行走的動物,相當長時間裡他是很以之為傲的,但在這種大家一起逃命看誰能逃掉的節奏裡,兩條腿的不僅跑不過四條腿的,而且保持平衡你也拼不過別人好麼,很容易就會有無數只四條腿從你身上踏過。
  他退到山崖邊上,看著一隻四足小型恐龍被抓向高空,他深吸一口氣,仰頭看向高空,開始甩著手中的「流星錘」,背後的叢林中忽然傳來一陣驚恐的尖叫,不是那些食草動物,倒像是恐爪龍,樹林間一陣嘩啦啦枝葉響,地面也傳來一陣輕輕震動,但他也沒時間關注身後的事情了。
  一雙鋒利的爪子朝他狠狠抓來,他甚至清楚看到了那張開的四趾上的指節和指端鋒利的倒鉤,他利用流星錘巨大的慣性狠狠朝那雙爪子甩去,尖銳得刺破耳膜的聲音伴隨著急速的震翼聲響起。
  媽蛋的,別跑啊!爺的流星錘!
  李識曛驚慌地上前抓住籐蔓索的末端,試圖甩動著讓流星錘松落下來。畢竟叢林裡面這樣趁手而有殺傷力的武器實在不多而且今晚如此危險,沒有這武器李識曛根本無法防身。
  「啊啊啊——」
  「嚦嚦嚦——」
  山崖上響起任何原住民都沒有聽過的尖利叫聲,當然了,那是愚蠢兩腳獸震驚尖叫和倒霉翼龍驚嚇尖叫的二重奏。
  李識曛光想著拿回武器,卻忘記了他站在山崖邊上,這麼上前一追整個人就懸空掉下去,只得死死抓住手上的籐蔓。可憐那只爪子被砸痛得想逃跑的翼龍本來已經飛上半空卻驀地發現重量一沉,嚇得連聲大叫然後急速振翼,不然要是掉下去就丟死龍臉了有木有?!
  風呼呼地吹著,李識曛發現自己已經遠離了叢林,身下綠茵一望無垠。
  呵呵,草原歡迎你,親你準備好了麼?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看了下別的新文數據再看看吾的,淚流滿面有木有……點擊數個位數神馬的不要太犀利……
  話說這文冷成這樣,親們都是從哪裡翻出來看的啊,太好奇了……
  打滾求花花,求評論,求包養,看在吾如此勤奮的份兒上……





☆、若為自由故

  就算是沒有恐高症的正常人類,在被一條籐蔓吊在半空中,頭頂飛行的是一隻雙翼展開七八米的食肉恐龍,籐蔓還在發出吱吱的抗議聲時,他也會真心覺得蛋疼。
  李識曛吊在翼龍的爪子下,卻是面向著山崖,只能看到景物在倒退,卻完全不知道這個飛行的前方是哪裡,他必須當機立斷,這要是直接飛到翼龍的巢穴,那他跟在翼龍爪子下的那只四足恐龍有啥區別,一個是被動的,一個是主動的?這聽起來更蠢!
  這只翼龍也很驚慌,扇動翅膀的力度更大了,它也想早點回到巢穴搞定腳上捆著的東西,蠢死了,它也很火大好不好!
  倒退著遠去的山崖上,他的離開顯然對這種混亂的局面沒有影響,清澈的月光下,密林裡不僅有四散奔逃的食草動物,還有跳躍有力的恐爪龍影子,不過,為什麼看起來好混亂啊,呼啦啦,一隻恐爪龍好像被踢出了林子,滾啊滾啊……滾掉了山崖,聽著那淒厲的叫聲,李識曛默默低下頭,這哥們的淒慘真是不忍直視啊。
  唔,該不會是分贓不均吧,不過今晚有這麼多獵物,李識曛果斷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一聲巨大的咆哮聲響起,他模糊地看到林間一團巨大的白影和無數團黑影打得那叫一個天昏地暗,枝葉亂飛,真可惜,太暗了看不清啊……史前生物大對決啊,媽蛋的電影史上都沒拍過的精彩演出好麼,哎,槍版就是這樣,看不清,他低頭歎氣。
  不過,自己眼皮底下掠過去那個是什麼?他的雙手在大腦還在想著槍版電影時為了自己的安全著想,當機立斷做出了選擇:
  「啊啊啊——頭——不——要——動——啊——」
  底下一隻覺得最近甜點大會總是被打擾而有點不開心的腕龍聽到頭頂有什麼聲音,正準備抬頭看看。要知道,腕龍的脖子有七八米長,它抬頭不像愚蠢而結構簡單的兩腳獸那樣只要仰下脖子就好,它需要拉動脖子上上百塊肌肉,然後,緩緩地連頭帶脖子向上拉升——「啪嘰」,QAQ什麼東西砸到腦袋上了,好痛,嚶嚶。難道是哪只愚蠢的翼龍便便,媽蛋的,好痛,甩甩,還粘在腦袋上甩不掉,今天尊的好倒霉啊QAQ。
  李識曛也快被它堅硬的腦殼震出翔來了,本來他的判斷其實也沒錯,估計會掉到它的脖子上,正好可以往下滑緩衝一下,結果,這個蠢貨居然抬、頭、了!他都說了頭不要動了,QAQ,不知道內臟有木有出血……還晃,蠢貨你居然還晃,頭好暈,他是不是腦震盪了,好想吐啊,但這麼高,絕對不能掉下去……於是,手腳死死地巴在腕龍頭頂的李識曛怎麼也沒有被甩下去。
  等他緩過來往下看的時候又一陣頭暈,好、好高……而且這個視野還在不斷轉動……
  而他底下這只囧貨居然在這麼大一隻東西趴在它腦袋頂的時候跑去吃、東、西!對,你沒有看錯,不開心的腕龍小姐覺得今晚沒有吃到甜點還被砸到、嚇到,而且頭上的髒東西怎麼也甩不掉(李識曛:……),人家有點憂鬱,需要吃點小嫩葉來舒緩一下心情。
  李識曛完全被它的粗大神經震驚了!當然,人家個頭那麼大,神經粗大也正常,李識曛默默低頭。看到近在咫尺的樹枝,深呼吸,腳用力一蹬,跳落到樹枝,牢牢抓住了樹椏,他翻身坐在了上面,回頭一看,他絕對刷新了自己的跳遠記錄,然後他一抬頭:
  腕龍小姐:!
  李識曛:……
  腕龍小姐:!!!
  看到它嚇得連咀嚼都僵住的蠢樣,算了,看在它今晚上救了自己一命的份上,李識曛安慰地拍拍它的嘴,木有辦法,別的地方他夠不到啊╮(╯?╰)╭
  腕龍小姐回過神來,大大地呼出了一口氣,它要是只兩腳獸估計還會輕拍胸口嬌嗔地說一句:「嚇死人家了~~~~」作為有君子風範的李識曛沒準還會好好安慰它。
  只可惜,有時候體型差異帶來的悲劇是巨大的:
  呼——
  李識曛迅速地閉了眼睛,一陣潮濕而強勁的熱風噴過,他的劉海統統朝後倒去,臉上被噴滿了不明液體。
  一抹臉,算了,看在這貨今晚上救過自己的份上,李識曛咬著牙第二次提醒自己。但他今晚也實在不想再看到這張讓他覺得又二又蠢的臉,抓過一邊的樹葉把身上擦擦乾淨後,他便利落地往下跳去,騎坐在一個樹杈上,他要好好想想下一步要怎麼辦。
  被翼龍帶到草原畢竟是個意外,草原上到處都是大型食草動物,食肉動物肯定也更加兇猛,在他看來實在太危險,他還是決定要回到自己待的那片叢林。畢竟那裡還是他比較熟悉的地盤,而且還不算太遠,他當時在翼龍爪下的「當機立斷」還是很神速的。所以,首要的問題要確定自己的方位,他抓著身邊的樹枝仔細地思索著,試圖回想當時的方向。
  不過,嗯?他拽了下旁邊的樹枝,這個手感怎麼——
  一雙綠色的燈籠幽幽地亮起,彷彿知道了他的位置似的,它還緩緩調轉過來,對準了李識曛。
  接著,就像燈籠大放送一樣,一雙、兩雙、三雙、四雙,這棵大樹不同的枝幹上紛紛亮起了綠燈籠,緩緩調轉過來對準了他。在透過枝葉灑下的月光掩映下,就好像鬼片裡的場景,李識曛整個兒被這些綠幽幽的燈籠包圍住了,讓他瞬間毛骨悚然。
  他錯了,他真的錯了,叢林裡面他沒在樹上遭遇過食肉動物不代表草原上也一樣。他怎麼能這麼粗心大意?在這危險重重的世界,真是一點點失誤都要命。
  跌跌撞撞地半跑半走在齊腰深的草場上,他實在有些疲憊,天上聚起大團烏雲,已然看不清前進的方向,前面傳來一聲輕輕的呼哨聲音,他不太能懂得它們交流的信號。但旁邊那只豹子迅速咬住了他的腿,李識曛面頰的肌肉迅速抽搐了下,媽蛋的,知道了,這是要我停下來,別咬了,痛死了有木有,再來這麼幾下腿就要斷了!
  剛剛遭遇這幾隻豹子真是自打來這裡以後最倒霉的事,沒有之一。因為人生中第一次,他失去了寶貴的自由。他不僅被它們趕著離開了那棵樹,還被驅逐著朝某個它們知道的某個地點走去,他強烈懷疑那是它們的巢穴,也許那裡還有些幼崽什麼的,而他就是那個可憐的儲備糧QAQ
  一路上有幾次他裝作不小心,看不清前面領路那只的位置,試探著走偏能不能跑開,但一點機會也沒有,一旦他有走偏的意圖,總有一隻豹子會在他身側狠狠咬住他的腿往正確的方向上拖。他又試著裝成十分疲憊的樣子漸漸放慢腳步卻被身後的豹子狠狠一拱,差點一個趔趄,聽到它喉嚨裡傳來低低的威脅,猛然回頭他對上了那雙綠幽幽的恐怖眼睛:不走就死!他清楚地聽懂了那種脅迫,打了個寒噤。
  那森冷威脅的視線直到前方的豹子不耐的催促之後才被收回。冷靜下來,垂下頭,他掩去自己所有的表情,深吸一口氣,調節一下因為恐懼而太過迅速的心跳,他在行進中更注意控制呼吸節奏,節約體力,不再試圖挑戰它們的耐心,他害怕一旦他再展現出逃跑的意圖,它們會不再把他作為儲備糧而是直接咬死再拖回洞穴。畢竟,現在他身上只有一把小刀,所有的武器都遺失在了山崖的混亂中,他並沒有一搏之力,而且這些猛獸明顯更擅長捕獵,奔跑更為迅速,草原又基本沒有什麼遮蔽的地方,它們甚至比他更擅長爬樹。處於完全劣勢下的他,試探是種很愚蠢的行為,耐心地等待時機,做好準備才是他應該做的。從它們目前的表現來看,活著的他似乎對它們更有利,他更謹慎一些、保存更多的體力也許更能抓住稍縱即逝的機會。
  他默默地觀察,這幾隻豹子並不知道是什麼品種,個頭似乎比地球上一般的豹子大上不少,快趕上牛犢的大小,但身體結構卻保持著速度獵手一貫的剽悍輕捷,步伐非常地輕盈,如果不是被他的速度拖累,它們應該矯健而迅速地行動,隱蔽在這高高的草叢中。而且它們進退行動深具默契,一隻在前面領路,還有兩隻綴在他身後,牢牢監視著他所有的行為,一旦他有任何不妥,它們都不吝惜表現著殘暴冷酷的一面教訓他。
  那只咬著他的腿讓他停下來的豹子並沒有因為他停下腳步而鬆開他,而是不耐煩地從鼻子裡噴了一口氣,鄙夷的眼神再次掃視了他一眼。咬著他的腿往下拽了一下。他若有所思,這是要他——蹲下來?果然,那只豹子看他匍匐下來隱蔽在了草叢中便收回了利齒,拱了拱讓他跟著前進。
  如果前面李識曛只是震懾於這種野獸的凶殘暴力,現在卻是驚懼交加。這種動物的大腦到底已經進化到了什麼地步?不僅擁有豐富流暢的交流語言,這一點從前哨傳來聲音後這幾隻豹子的反應就足夠證明,而且它們還能判斷獵物的反應,脅迫獵物做出應有的動作。還有在叢林裡面時那只更可怕的吃掉恐爪龍的未知野獸,它們在智慧上進化程度已經遠遠超過他在地球時對動物的認知,在這個該死的地方他究竟還會遇上多少匪夷所思的事?
  如果,如果說人類引以為豪的智慧都不再能成為優勢,那他真的還可以在這裡生存下來麼?
  李識曛被自己可怕的猜想嚇到打了個寒戰,旁邊一雙幽幽的眼睛彷彿感覺到他的戰慄而冷冷瞟了他一眼,他便收回自己的胡思亂想,繼續四肢著地跟著前進。
  前哨似乎又傳來響亮的招呼,前後三隻豹子似乎都有些興奮,呼吸都粗重急促了不少,腳步也開始加快,連帶李識曛因為動作太慢而被豹尾在背上狠狠抽了一記,他咬住嘴唇,狠狠抓了一把草地,隱忍著加速了爬行。
  前面草叢漸漸稀疏,李識曛一抬頭,藉著月光才發現自己到了一處山崖面前,好眼熟,這不正是自己掉下來那個鹽崖麼?
  「嗷——」
  這幾隻豹子彷彿十分興奮,沒顧上繼續監視他而是四肢一躍飛速地上前,咆哮聲迅速響起,驚起了幾隻動物,有些似乎是禿鷲,有些似乎是豺狼。
  從它們不甘願退開的位置,李識曛藉著月光隱隱看到一大灘血肉,而這些動物便開始圍著那堆血肉興奮地咀嚼著。有的禿鷲似乎不死心地想繼續上前,卻被豹子伸爪子狠狠一抓,羽毛橫飛,它只得「呱呱」嘶啞叫喚著退到了一側,等待這群猛獸進食完看能不能分點殘羹。
  看到對他最兇猛的那只豹子按住屍體狠狠扯下一大塊肉,甚至還連著內臟鮮血橫飛的樣子,襯著那又綠油油的眼睛,李識曛覺得自己心跳開始不受控制的加快。他甚至看到因為它們用力的撕扯,屍體的大腿還在空中抖動了一下,好像還活著的樣子,十分滲人,看到大腿上連著的那只兇猛有力的爪子,他這才辨認出這灘血肉正是那只掉落山崖的恐爪龍。很快的,那隻大腿也被摁住,分而食之,只留下慘白的腿骨和絲絲血腥。
  耳畔的咀嚼吞嚥伴隨著貓科動物滿足的呼嚕聲響成一片,李識曛的臉色慘白,大腦空白,手足一片冰涼,若非他的胸膛還在緩緩起伏,幾乎要讓人以為他已經是個死人。如果繼續跟著這群豹子走,是不是自己有一天也會被這樣撕扯成碎片?
  血腥的畫面帶來的衝擊遠遠超過文明社會的脆弱人類承受的程度,縱然有的恐怖電影上血腥橫飛的畫面有過之而無不及,但你知道那是假的,這衝擊便會大大減小,而這一刻,李識曛知道這不僅是真的,而且這噩運隨時可能降臨到他頭上。
  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擦掉汗跡,李識曛緩緩弓下身,往後退,退到一叢灌木旁邊,然後停下,他看到那只兇猛的豹子耳朵一直豎著在關注週遭的情況,彷彿還瞥了他一眼。他只躬身靜靜待著,那把小小的瑞士軍刀不知何時已經打開握在手中,月光映射下,他的面容如玉石一般隱隱折射出森冷的光芒,他並不知道此刻他的神情同那些兇猛咀嚼的大貓們狩獵守候靜待時機時的神情如出一轍,冷靜,專注,不含一絲感情卻又全身緊繃,蓄勢待發。
  前面那群豺狼似乎不太滿意這些大貓們的跋扈,在詭詰的幾聲奸笑聲後,它們迅速包圍了豹子們,大貓們被打斷進食很暴躁,還擊得異常兇猛粗暴。看到一片沙塵揚起的瞬間,李識曛迅速掉頭向草原深處那只蠢腕龍的方向跑去,只要能在它們結束戰鬥前找到那只腕龍再次爬到它身上,他就能再次擺脫這群殘暴的野獸!
  他大口喘息,心臟從來沒有這樣激烈地抗議過,彷彿要跳出胸腔,肺葉也彷彿撕裂燃燒一樣的疼痛起來,雙腿早就沒有知覺,彷彿只是憑著慣性在奔跑。他不敢回頭不能回頭,他張嘴大口呼吸然而空氣卻彷彿卻越來越稀薄,什麼調整呼吸什麼注意節奏都在這亡命的時候被扔到了九霄雲外,他知道機會只有這一次!如果再被抓住,那些凶殘的大貓一定會因為他的反抗而直接咬斷他的脖子!
  心臟在劇烈地跳動,呼吸也越來越疼,甚至視線都有些模糊起來……但那伸著長長脖子吃草葉的悠閒身影已經出現!
  作者有話要說:  歡迎大家包養~
  新人新文依舊打滾歡迎大家調戲^^大家的調戲絕對是吾更新的動力,握拳^^
  也謝謝戳進來支持的大家,鞠躬!





☆、生命誠可貴

  李識曛快速向樹旁巨大的身影跑去,他已經沒有餘暇去顧及那是否只是他的幻覺,因為肺葉的急速擴張,血腥味甚至開始在口中蔓延,甚至跑動間書包對後背的每一次撞擊都讓他覺得身體又更沉重了一點。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向前跑,到了那棵樹下就自由了!
  然而,身後幾道在月光下金色的身影已經迅速在接近,最前方的一隻速度快得甚至只看得到淡淡的殘影!前方拚命在奔跑的身影卻因為腳下一塊碎石而突然絆倒,李識曛此時只是拼著一股意志才跑了這麼遠,雙腿根本再也壓搾不出一點力氣站起來,甚至連身體倒下時的自我保護都無力再做,狠狠磕傷了膝蓋,擦破了額頭。他抬起頭,喘息劇烈到要閉過氣去,可看著視線不遠處的大樹,他幾乎都能感到腕龍腳步移動間地面的輕微震動!他不甘心!李識曛用盡全力撐起身體想要站起來——
  「吼——」
  狠狠一個撲躍,李識曛被這只最先抵達的豹子狠狠撲倒在地,他此時全身無力,根本不可能去支撐身體的重量,更別提那豹子狠狠奔躍過來的力量之大!他的臉孔狠狠砸進了地面,意識一陣模糊,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置,欲吐不能,然後左肩和頸後傳來一陣劇痛,讓他全身痙攣不已。
  草腥味和鼻腔中的血腥味讓他呼吸一窒,一切都要結束了麼?在這個冰冷血腥的地獄,他那麼努力地想要活下去,拼盡每一分力氣,甚至放棄了一些最寶貴的東西,最後還是沒能避免死在一個畜生口中的命運麼?他不甘心!他好不甘心……
  那只豹子的爪子牢牢摁住他的左肩,鋒利如匕首一般的利爪甚至刺透書包肩膀帶抓破他的T恤,狠狠刺進他的肩膀,鋒利的犬齒也牢牢咬住他的後頸,只需要幾秒種就能徹底咬斷他的脊椎,讓他死得不能再死。他甚至清晰地感覺到了那只豹子粗重熱燙卻因為奔跑而顯急促的呼吸狠狠噴在他的耳畔,左肩上和脖子上因為豹子加大力氣而加劇的疼痛甚至壓過了身體各處的不適,這種利刃懸於頭頂,死亡就在野獸一念間的恐懼讓他發出一聲悲鳴。
  彷彿是被這聲悲鳴中的絕望所打動,這只豹子緩緩放開了他的脖子,但爪子卻依舊牢牢按著,呼吸卻彷彿因為口間血液的甘甜而更加粗重了。它緩緩低頭舔舐著李識曛脖子上的傷口,彷彿因為T恤領口的礙事而不耐地噴了下鼻息,布料撕裂的聲音在李識曛耳邊響起。
  他感覺到那條濕熱長滿倒刺的舌頭在他的傷口上來回磨著,每一次來回都會鉤起傷口邊緣的嫩肉,讓他痛不欲生,這種陌生的觸感帶來的屈辱讓他覺得無比痛苦卻不敢掙扎。豹子似乎對身下獵物的識趣乖馴感到滿意,它緩緩騎到李識曛身上,慢慢放下身體的重量。這個動作卻讓李識曛本來因為疼痛而不斷打顫的身體瞬間僵硬,他意識裡頓時充滿了一種難以置信的猜想,這個猜想是如此骯髒噁心,讓他幾乎當場要吐出來!
  他不知道哪裡來的力量,趁著豹子放下防備的剎那,狠狠回身揮動著右手中的刀子。
  「嗷——」
  淒厲的叫聲響徹草原,那只豹子帶著飛濺的血珠迅速後退,一隻爪子狠狠捂著臉頰。李識曛緩緩站起身,對上這只豹子兇惡狠毒的綠眼,他已經沒有力氣再跑遠,但他不打算放棄,緊緊握著手中的小刀,放低身體的重心,擺出進攻的姿勢。他不打算像剛剛那樣弱勢地一味逃跑卻暴露出後背,縱然他此時處於劣勢,甚至看不清這只豹子的進攻姿勢,只能對準那雙綠幽幽的眼珠,明明知道他很可能死在接下來的搏鬥中,但他卻遠不如剛剛那麼恐懼死亡,因為他選擇始終作為一個人活著或死去。生命誠可貴,可是我們的生命中卻總有更珍貴的、更值得去捍衛的東西,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
  他冷冷地看著這只豹子輕蔑地道:「畜生!」
  這只豹子似乎看到了他眼中冷漠的殺氣與污蔑之意,被激怒得發出一聲尖銳的長吼後就要撲上來,李識曛放低身體重心也準備合身上前把手中的刀狠狠扎進它的眼睛,哼,想要我的命也要看你要不要得起,扎不准別的地方至少能對準你的眼睛,他撲出去的瞬間咬牙發狠想到。
  然而,李識曛撲向半空的身體卻撲了空。他落地打了個滾再起身的時候卻看到旁邊一團模糊混亂,不知道為什麼好像兩隻豹子打成了一團,難道剛剛另一隻豹子攔住了它?
  幾聲輕輕的落地聲響起,其它兩隻豹子也陸續抵達,它們甩著尾巴發出幾聲輕而不耐的低低咆哮聲,見那兩隻依舊打成一團,更怒吼一聲上前幾爪狠狠拍下去,分開了打鬥中的兩隻。
  那後來的豹子中看起來年齡比較大、身側帶著一道長長的傷疤的停了下來,冷冷看了李識曛一眼,便呼哨一聲,逕直向前走去。那後來趕來的另一隻用尾巴狠狠抽了李識曛的腿一下,讓他覺得火辣辣的疼痛一下子蔓延開來,但他咬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現在的情形下,它們力量佔優,要是打起來他根本討不了好,也許連一命換一命都做不到,更何況現在看起來它們中至少有三隻並不想現在就要他的命,且看看他們到底想做什麼吧,他冷冷地想。
  抽了他一鞭的那只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又上來咬著他的腿拖著他往前走,李識曛沒有反抗,就彷彿剛剛逃跑到要拚命的人不是他一樣,依舊如剛剛一般緊跟著它們離開了這裡。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幾十米外依舊悠閒吃草的腕龍模糊身影,這個距離真的不遠,可於他,卻是自由與幽禁的天塹。落在最後的豹子臉頰上一道長長的劃傷還在滴落血珠,幽幽的眼珠看著他綻放著無盡惡意殺戮,他卻淡淡一哂,勾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微笑,收起手中的小刀率先轉頭離去。任人宰割的滋味一次就夠了,只要他還活著,他總有強大到能討回來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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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漫長得彷彿沒有盡頭的夜晚終於還是要結束了,在黎明剛剛來臨之際,疲憊的一人四豹總算抵達了這四隻豹子的洞穴,這裡背靠著一片叢林,面向草原,距離那個山崖其實並沒有多遠,但中途李識曛逃跑的方向和最開始他遇到它們的地點似乎是在山的另一側,所以,一個晚上一人四豹相當於跑了兩個來回,都有些勞累疲憊。
  尤其以李識曛最為狼狽不堪,他全身上下都是一晚上奔波逃命沾上的塵土混合著血跡,衣服也因這一路的打鬥撕扯而碎裂不整。肩膀上的傷口並沒有被允許停下來處理,他只是簡單撕下一截衣物用另一隻摁在傷口上,額頭上是摔倒時留下的擦傷,鼻子底下是被摁倒在地磕到而留下的血跡,嘴唇上也因為晚上多次用力咬住而留下重重咬傷,後頸上被咬出的血洞倒是因為傷口不深而結了一層薄薄的痂。他呼吸都有些不暢,十分乾渴,還有些發熱,一晚上擔驚受怕,死裡逃生,耗盡體力再加上失血,他還能筆直地站著趕路,以地球人的體質而言,真的只能說他意志堅定。
  看到這個隱藏在一棵大樹下的洞穴入口,他略略揚了揚眉毛,總算是到了,但心卻並沒有放下來,那幽深的洞穴裡不知道還有什麼等著他。握緊了手心的小刀,他勉力提起精神跟著走了進去。
  然而,令李識曛驚愕的是,這裡並不像他預想的那樣漆黑陰森凌亂堆放著動物的骨骸,這洞穴中央甚至燃著一堆篝火,更令他注目的是那火堆旁邊坐著的幾個男人。
  他眼睛一瞬不瞬地打量著這幾個人,一直以來,他都以為自己在孤軍奮戰,他以為這片大陸的動物如斯聰明又怎麼會留給靈長類留下機會進化成人類,他以為自己是置身於黑暗蒙昧的獸世中,沒有想到,這裡也是有他的同類的!
  他仔細地觀察著他們,火光映射下,他們盤坐在地上手中製作著什麼,身上披著獸皮,互相交談著,五官看起來比亞洲人要深邃粗獷,更像歐洲人,但他們靈巧的十指,挺直的背脊甚至交談時的語氣表情,都讓李識曛熟悉親切到熱淚盈眶,他們不是那些兩足跳躍尾巴有力的恐龍,也不是那些四肢著地兇猛殘暴的野獸,他們是和他一樣的人類,有感情會思考能交談擅長製作利用工具的人類!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李識曛幾乎喜極而泣。縱然他意識到也許這裡的文明程度遠遠不及地球,甚至處於上古蠻荒時期,但這種有了同類的感動喜悅卻一直充斥在他的心間,他已經獨自在黑暗中摸索跌撞得太久太久。一直以來,面對各種挫折折磨他都表現得樂觀向上,但夜半無人時那種只能自言自語,只能在記事本上吐槽的孤獨絕望何嘗不快將他逼瘋!他從來沒有這樣深刻地感覺到,社會是如此重要的一樣東西,可以和人交流,可以和人分享,可以和人共同承擔是生命中如此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那是養育他的文明社會二十年間給予他的最深刻的烙印之一。
  情緒太過激動的李識曛甚至沒有注意到這洞穴裡除了這幾個男人,地上還趴著幾隻其它的豹子,而剛剛回來的四隻豹子在那隻身側有長疤的豹子帶領下挨個蹭了蹭那幾個男人,彷彿跟他們打招呼似的,然後就像洞穴裡的其它豹子那樣,各自尋了位置趴了下來休息。
  幾個男人中年紀最大的在仔細看了那四隻豹子,聽了他們彷彿訴說情況的叫聲之後,彷彿才看到走在最後面因為巨大的驚喜而僵立在後面的李識曛。他有些高興地上前,看到李識曛糟糕的狀況後驚呼出聲,其他兩個男人聽到後也抬起頭來,然後驚訝地站起身來。
  對著那雙盛滿擔憂的褐色眸子和他身後幾個彷彿上前擔憂問候的身影,李識曛覺得自己可算找著組織了,也來不及細細思索這山洞中的一切便放心地昏了過去。呼,他今天晚上可算是受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  憂傷,你們昨天居然沒有一個人留言,窩都沒有動力了,嚶嚶
  不開心地滾走……T^T……





☆、謎一樣的關係

  他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乾渴得說不出話來,周圍一片昏暗,只有右手邊有一縷微光射進來。他半晌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跟著那幾隻豹子回到了洞穴,還遇到了幾個人類。
  他驀地想坐起身來確認自己昨日所見是不是幻覺,他是那麼迫切想要證明他並不是一個人,然而牽動身上的傷口卻痛得他「嘶」地抽了一口氣倒了下去,他這才發現自己情況有多糟糕,從頭到腳沒有一處不酸痛,雙腿麻木消失了不知多久的知覺彷彿突然回來了一樣,痛得他想死,腳底好像也磨破了不少地方而沒有進行處理,頭也脹脹地痛,喉嚨好像也有點腫,更別提一吸氣就抽痛的肺和左肩了。略微低頭,他才發現自己的左肩傷口已經被處理過了,敷著一層涼涼的植物,卻沒有進行包紮,而他的T恤,他們似乎不知道怎麼脫下來而是為方便抹藥粗暴地撕裂了掛在身上==
  有了心理準備後,他緩緩調整呼吸,然後撐著身下一點點掙扎著坐了起來,那些敷著的植物便全部滑落到了他的腿上,他這才看清自己肩膀上猙獰的四道爪印,因為發炎而略微腫起,每一道都突起有手指那麼高,但那種古怪的紫色植物似乎還是有效的,他的血似乎已經止住了。
  他發現自己坐在洞穴最裡面一塊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皮毛上面,外面似乎已經是傍晚,光線已經不怎麼刺眼,射向洞穴裡的就更加微弱,洞穴裡空無一人,也不知道那些豹子們和那些男人都去了哪裡。回頭看到自己「床鋪」邊上還放著一塊肉和一個椰子殼樣的容器盛著的水,他便微微一笑,飲了一口那看起來略微渾濁的水。
  這個洞穴並不十分大,也就十來平米,而且也十分低矮,最高處的洞口大概也只是勉強能讓他站直身,看著有些壓抑。洞口左側一個小石台上擺放著一溜兒各式各樣簡陋粗糙的工具,他躬身上前細細打量,多是一些打磨到一半的木棒矛頭石片,他拿起一塊似乎快完成的矛頭,深深蹙眉。這矛頭比他自己打磨的厚多了,而且只是利用石塊斷裂自然形成的銳口,並不像他將石頭細細磨成尖銳的菱形還開了血槽,殺傷力十分一般,石台上的扁平石片上還沾著血跡,可能是被用來切割處理獸皮。旁邊放置著一個形似椰子的果殼,裡面有一些用動物骨骼製成的針和杵之類的小玩意,裡面還散落著不知名的籐線。他放下矛頭,又拿起旁邊的一個細細劃了木槽的乾燥木棒,看了看地上殘餘的火堆,這個大概就是他們引火的工具了。
  洞口右側地面上也鋪著獸皮,晾著一些果子莓子和別的一些果實根莖,角落裡幾個捆著的獸皮袋裡估計不是曬好的果實就是皮毛。
  這些應該就是這些豹子和男人所有的財產了。李識曛深深歎了一口氣。昨天他有想過這裡大概是原始社會,現在從他們所用的工具看來,說是原始社會都太高估了他們的文明進程,這裡應該還處於石器時期,對應地球上人類的祖先還是智人。所有的工具中都沒有農具,那他們必然是以打獵採集為生。角落裡堆放那麼多皮袋,而他們的東西又如此之少,除了食物就是工具,表明他們應該經常在遷徙。
  這並不算是個好消息,遷徙意味著他們經常沒有充足的食物來源,所以不得不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而且,他仔細回想昨天看到的這個小團體,除了那幾個男人外就是豹子了,真是十分奇怪的組合。
  或者這些豹子們對人類有某種難以啟齒的偏好,所以像人類豢養寵物一般豢養人類。如果真是這樣,李識曛苦笑,那他也只能說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地球上的人類在自己發展時大肆屠戮動物,佔用它們的棲息地,導致那麼多物種滅絕,他們將曾經的頂端獵食者關在籠子裡供自己馴玩參觀,肆意踐踏它們的尊嚴。那現在當這些動物如此聰明而且又擁有如此強大的實力時反過來做又有何不可?在這遍地弱肉強食而人類如此弱小的地域,依賴強者而活似乎也是人類的一種出路。他不會選擇這種方式活下去,卻也不會對別人的選擇指手畫腳,人人都有選擇的權利,先天的成長環境有時候會讓人的價值觀如此不同,他也只能說堅持自我尊重別人罷了。
  回頭看到獸皮邊上的肉和水,李識曛微微一笑,這樣體貼的舉動大抵是昨天那個男人做的吧。這裡也許落後也許有許多成長於文明社會的他所不能接受的事情,但這份善意與溫暖,他卻不忍拒絕。
  默默地坐回獸皮上,他喝了一點水,並不嫌棄它有點渾濁,拿起那塊烤肉一點點嚥下,也並不嫌棄它烤得黑糊糊的。這裡的狀況如此之差,想必他們生活得並不易,食物也必然很珍貴,不然昨夜那幾隻豹子也不會為了那只摔死的恐爪龍還帶他走了那麼遠。這塊肉並不多,他卻沒有吃完,畢竟沒有鹽而且烤得如此原始的食物對於一個重傷的病患來說要吃掉也太有難度了。
  他靜靜坐在地上,打開自己的背包,仔細地將手上吃剩的東西用麵包袋裝好放進包裡,然後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
  裡面體積最大最沉的自然是那袋獸皮包裹的鹽土。李識曛解開獸皮,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微微苦笑,以前在微博上看小段子「用繩命在XXX」的時候他總是覺得又囧又好笑,然而看到自己手上這袋用幾乎是玩命換來的土,這才領悟,大概只有安逸幸福的環境下生活的人,從來沒有見識過要搏命才能生存下來的悲哀,才能對那樣的話笑得出來吧。
  他的武器早就遺失,而外套卻因為天氣太過炎熱而放在了竹屋,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去取。無關緊要的東西像錢包手機什麼的也早就被他扔在了竹屋。其他重要的東西像記事本打火機竹筒什麼的都在包裡,這樣看來倒也沒有什麼太大的損失。
  門外悠閒曬著太陽的幾隻豹子轉動了一下耳朵,聽到裡面的人似乎醒過來在窸窸窣窣走動收拾,但也只懶洋洋地趴著享受日光最後的餘溫,並不動彈。其中一隻臉上帶著劃傷的還狠狠噴了下鼻,調轉頭看向了另一個方向。
  說話聲很快傳過來,那幾個外出採集的男人似乎回來了,李識曛看到他們魚貫走進山洞,身後跟著幾隻豹子。似乎見到李識曛已經能自己坐起來,這幾個人都十分高興,不過李識曛無奈的發現,他實在理解不了他們咿咿唔唔的語言。他只是露出一個笑容在一旁看著,並不言語。
  男人們似乎很是忙碌,他們背回來的獸皮袋裡裝了些不知名的根莖,一隻打死的飛鳥和一隻像兔子那樣的小動物。年紀最大褐色眼睛的那個開始處理獵物,其實也只是簡單卻去掉皮毛,內臟什麼的通通沒有處理,另一個年紀看起來略小些但也有三十上下了的棕髮男子開始藉著最後的日光將帶回來的木柴放進火堆裡生火,最後一個男子有著亂蓬蓬的紅色頭髮,年紀最小,大概只是二十五六歲,似乎是因為年齡的原因,他看起來很是活躍,好奇的碧色眼睛不停地打量李識曛,向他比比劃劃什麼。
  李識曛不太懂得他的意思,但也只是微笑點頭,他看見這幾個男子個子都意外地十分高大,總有一米九開外,只在下身圍著簡易的皮裙,身上手上都染著不少塵土,頭髮都有些亂蓬蓬的,那個紅髮男子蹲坐在他對面比比劃劃時他甚至能看到些不該看的,不由得微微調開尷尬的視線。
  紅髮男子似乎對他的「羞澀」感到很意外,然後拍了一下頭,指著自己:「燃。」不停地重複:「燃。」
  李識曛只微微思索了片刻就知道他是在說自己的名字,便也微微一笑,看著他紅色的頭髮自動把他的名字理解成了燃燒的燃,叫道:「燃?」他覺得好像是這個發音,然後指了指自己:「李識曛。」
  他很開心,覺得自己忙活半天終於成功溝通上了,但似乎有些不滿李識曛聽起來很複雜的名字,皺了半天的眉才叫道:「李!」
  李識曛也不強求,只是微笑著點頭應下,換來燃一個大大的笑容。
  火堆燃起來,洞穴裡飄蕩著食物的香味,儘管李識曛覺得這樣的處理味道實在太腥,但大家似乎都非常高興,最年長的男人用石片將烤好的食物切割,儘管有些部位還沾著血絲,但幾人似乎都吃得津津有味,男人切了一塊分給李識曛,但他只喝了點水,微笑著拒絕了。
  男人褐色的眼睛裡盛滿了疑惑,但也只是點點頭然後分了些烘烤的根莖給他,李識曛便沒有再次拒絕,這種根莖口感跟紅薯很像,充滿澱粉,卻帶著一種苦澀,但相比起半生不熟的烤肉,這個東西更好消化些,李識曛便默默地吃完了。
  奇怪的是,男人們並沒有把任何食物分給那些豹子們,儘管它們中的有些肚子在咕嚕叫喚。只是在最後大家勉強填了個半飽的時候,將那些難以吞嚥、男人們沒有辦法吃掉的部位都由幾隻豹子卡嚓卡嚓地嚼了嚥下,甚至其中一看起來年紀比較大,咬碎得十分困難的豹子也艱難地吞下了食物。李識曛默默地觀察著,那幾隻吃著骨骼的豹子都不認得,應該是昨天沒有出去的。
  那個年紀最大的男子和那只臉上被李識曛劃了一下的豹子關係似乎非常親暱,男子甚至在自己的份量裡餘下了一小塊肉餵給那只豹子,卻被它拱了回去,輕輕叫喚了幾聲,還親暱地舔了舔他的手,他便笑笑,吃掉了那塊被推回來的肉。
  李識曛神色複雜地收回自己的視線,在心裡默默推翻了自己之前的一些判斷。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留言,再也不會愛了,霸王的都是壞人T^T
  QAQ寫不動了啊墳蛋,你們居然不留言……





☆、義務與權利

  夜j□j臨,幾個男人默默收拾好工具後,便有幾隻豹子起身挨個蹭蹭這些男子出了洞穴。李識曛看得有些迷惑,這三隻豹子仍然由昨日那只身上有劃痕的豹子帶領,但那只被他劃傷臉頰的似乎又不在其中。看了看洞穴裡剩下的三隻,所以一共只有七隻?在李識曛看來它們長得都差不多,一身皮毛斑斕實在很難區分,只能靠體形和某些特別的標記來識別。
  燃見到他似乎在觀察著那些豹子的樣子,便伸手朝他比劃了一下,燃的聲音很生動,模仿那些野獸的聲音惟妙惟肖,李識曛一聽便明白他是在說它們是出去打獵去了。他便回頭看著燃點了點頭。
  夜間睡覺前豹子們只是趴在一旁休息,而男人們則在叮叮噹噹修整武器工具,李識曛默默觀察他們用石頭砸著、修整著矛頭,然後又將它綁在預先選好的木棒上,只是那些石頭處理起來十分費勁,照他們這架勢沒有幾個晚上是弄不好一塊矛頭的,即使那個矛頭看起來那麼粗糙。燃的手指很靈巧,他將一些細細的籐蔓綁在骨針上開始縫合著一塊獸皮。
  李識曛默默看了一會兒他們的動作,看到那個棕色頭髮的高大男子想從一塊稍大些的石頭上敲下能處理成矛頭的石料,卻怎麼也沒有得到滿意的石片。李識曛默默便遞上一塊有尖銳突起的石塊比了一個擊打的動作,想讓他替換掉手上圓形的石塊,棕髮男子疑惑地接過之後敲擊了一下,沒有反應,囧。李識曛鼓勵地一笑,然後比了一個更加有力的動作,棕髮男子遲疑地加大了力氣,「叮」地一塊小石片掉了下來,總算得到了一個鋒利的切面,他便感激地朝李識曛笑了笑。李識曛卻暗暗鬆了口氣,總算敲對了地方,他剛剛觀察這些石頭上都有一些明顯的紋理,如果有尖銳的稜角的話應該很容易就能敲下來。
  另外那個年長的男子似乎也注意到了他們的互動,露出一個笑容來,然後想了想,從椰子樣的容器裡撿了一個鑽了一半的骨針遞給李識曛,所以,這就算接納他了?李識曛接過後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只能說李識曛你too young too nave,晚上他就會意識到自己此時想法的天真。
  過了好一陣燃把縫好的兩塊獸皮鋪在李識曛白天睡的獸皮旁邊時,李識曛才意識到,然這是給他縫的「床鋪」。他放下手中的骨針朝燃笑笑算是謝過他的幫忙。
  儘管語言不通,但一晚上的圍觀和幫忙總算讓李識曛和另外兩個男子搞清楚了彼此的名字,那個年紀最大的叫圖,棕色頭髮的叫巒。李識曛默記了他們名字的發音,見他們沒有文字就自動對上自己覺得發音相近的漢字。
  看到他們做得差不多了開始收拾休息,李識曛也放下手上的活,擦了擦手和臉,揉揉了眼睛打了哈欠便躺到了自己的「床鋪」上。晚上的火堆燒得很旺,暖烘烘的,終究是受了傷加上最近饑一頓飽一頓的生活打亂了他一貫規律的作息,讓他精神有些不濟,沒過多久,李識曛便枕在背包上沉沉睡了過去。
  半夜裡,他是被一陣似是哭著求饒的j□j聲驚醒的,半睡半醒間聽到這種聲音實在是有些驚悚。他睜眼看了下旁邊的「床鋪」,空的。等坐起身看清楚火堆旁邊的事情時,他寧可自己睡死過去。
  燃似乎在輕聲求饒,他身後的豹子卻似乎正興奮著怎麼也不肯放過他,咬著他的脖子用力進出著。巒平時非常沉默,這是李識曛第一次清楚聽到他的聲音,磁性而沙啞,卻讓李識曛非常尷尬。圖坐在一旁沒有參與,看到李識曛坐起來時,朝他露出一個促狹的笑容。
  李識曛勉強地朝他回了一個笑容,尷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猜測是一回事,然而事情真的發生在你眼前卻又是另一回事。這個山洞從未讓李識曛覺得如此狹小,滿耳的聲音和滿眼的畫面,還有洞中充斥著的情.欲氣味,讓李識曛避無可避。
  他從來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和室友一起看個毛片已經是最出格的行為了,何曾見識過這樣的陣仗。更何況,就算是見識過各種風流場面的地球人來看,眼前的場景也足夠荒唐吧,畢竟一方是人另一方卻是……
  所以,當一條毛茸茸的尾巴搭到他手上,還微微劃弄了下時,他覺得自己不僅全身僵硬連全身的汗毛都一根一根豎了起來。下一瞬間,在他旁邊那只臉頰帶傷的豹子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他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背了書包裹了獸皮坐到了洞口邊上,背對著這些男人和豹子們。
  身後傳來彷彿是抱怨和告狀的呼嚕呼嚕聲,圖的話語儘管李識曛完全不懂,卻也聽出了其中的溫柔撫慰之意。然後響起的就是豹子低低的嘶吼和圖尾調拖得長長的呻.吟,極盡誘惑愉悅。
  李識曛看著洞穴外清亮的月光才漸漸放鬆了身體,回過神來,他若有所思。按照他們生活的艱辛程度,怎麼可能這麼晚了還亂來,尤其是圖,他看起來在這個小團體中地位挺高,採集、分配食物和製作工具都是他在主持,若說今晚的事沒有他的默許縱容李識曛是不相信的。而且最後圖的表現怎麼看怎麼刻意。除非圖本來就是故意的,意圖也十分明顯,他同那只被李識曛劃傷的豹子關係匪淺,怎麼可能不知道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他大概以為讓李識曛知道了這種事情的愉悅快樂可以讓他放下防備接受?
  推測出了原始人類的意圖卻讓李識曛有些啼笑皆非,這大概就是夏蟲不可語冰。他們大概覺得這樣的生活不錯,覺得這樣安排是為他好,可惜李識曛有他絕不願意妥脅的原則。默默歎了口氣,李識曛也不能指摘些什麼,畢竟還有個說法叫子非魚。若他們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生活的,那李識曛這樣的在他們看來才是異類吧。
  搞清楚了晚上這個烏龍的來源,李識曛便不再放在心上,倒是對圖高看了幾分,畢竟在原始人類裡像他這樣做事能考慮到手段策略來達到效果的,也不多吧。裹著獸皮倚在洞口石壁上,李識曛心安理得地繼續睡覺,至於身後那些人獸們的想法,管他們的,天大地大睡覺最大,至於聲音,呵呵,在原始叢林能把野獸嗥叫當背景音,這些聲音還能更可怕麼。
  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圖和燃看著李識曛的眼神有些詭異,還有些欲言又止。夜間出去獵食的豹子已經回來了,似乎收穫不錯,還拖回了一隻頭上長角的小馬。圖看起來十分高興,然後低頭和那只豹子嘀嘀咕咕半天,彷彿是在進行正常的日夜工作交接。
  李識曛淡定地收拾著自己的「床鋪」,他們的交談中必定包括自己昨天的不合作姿態。不過,李識曛想明白之後就覺得無所謂了,看看他們會怎麼處理他再準備怎麼接招吧,反正應該不會殺掉他的,從那天他劃傷那只豹子時其他豹子的反應就可以看出來。最差的結果也不過是被趕出去,而他正好可以回到原來那片熟悉的叢林。
  早上小馬的屍體被迅速處理分配了,李識曛也第一時間明白了豹子首領對他的處理意見:早上他沒有分到食物。這樣看來似乎也是公平的,他沒有履行義務自然也不能享受權利。而且他們其實也算挺厚道了,畢竟沒有直接趕走或者是殺掉他。
  李識曛在豹子的咀嚼聲和燃有些擔憂的眼神中,淡定地掏出包裡昨天吃剩下的食物,他清楚地聽到了那豹子首領的冷哼聲。咀嚼著生冷發硬、甚至已經帶上些異味的肉塊,李識曛沒有理會豹子們,只是暗自嘀咕天氣這麼濕熱,食物就是容易壞,看來以後食物得盡快吃掉。
  在男人們收拾好武器和隨身裝備出發時,李識曛也默默整理好背包跟了上去。燃看到他跟著出了山洞十分驚訝,連聲擔憂地制止著他。李識曛緩慢堅定地搖頭拒絕了,就算男人們能施捨他一些食物他也不會接受的,他有手有腳,沒有遇到他們之前也一樣在原始叢林活了下來。燃還想再說些什麼,圖卻叫住了他,淡淡地看了李識曛一眼就轉頭向山上去了。
  他們採集食物的地點似乎就在背後的這邊山林,而且男人們並不是單獨行動,還有兩隻豹子看似散漫地分佈在他們前後,儘管李識曛在林葉掩蓋間完全看不到它們的身影,但李識曛猜測如果有任何危險它們應該能憑借敏銳的五感第一時間發現示警,甚至,替這些男人們抵抗危險?
  最後一條雖然存疑,但至少可以說明,這些男人和豹子之間的關係並不是簡單的互惠互利。豹子的表情他辨別不了,但人類的神情卻容易分辨,他們之間那種互動時脈脈的溫情騙不了人,就好似最親近的家人,最親密的伴侶……想到入神的李識曛是被一聲長嘯打斷的。
  然後,一隻叼著小野豬的斑斕大頭鑽出了密林。
  那只臉上帶著傷疤本應該很V587有強者風範的豹子,甩著尾巴在圖面前一臉求表揚窩很乖吧的表情,李識曛忍不住嘴角抽了抽,所以這是「姐弟戀」?這個說法真是把他自己雷得夠嗆。不過,看圖的樣子,似乎也格外在意這只豹子啊,怎麼還會默許它向自己求歡呢?這個小小的十人/豹團體真是充滿星星一般多的謎團……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打滾求花花求收藏……
  這文真是冷得我都不忍直視了……QAQ
  小曛都快被窩玩壞了你們還不留言QAQ





☆、下限不斷在刷新

  似乎在發現現場教育片不能發揮作用之後,圖不再白費力氣。儘管晚上偶爾仍舊會有人運動,但已經不會誇張到要吵醒李識曛的地步,他很是安逸了一段時間。至於晚上偶爾睜眼看到跟他們三人在一起的豹子都不一樣什麼的,哈,我、什、麼、都、沒、看、到、啊親!都已經能接受人類與非人類的配對了,群婚算什麼啊!李識曛淚目,乖寶寶的下限君已死,他在心裡默默地點了根蠟燭。
  而那些豹子們直接無視了他,進門跟男人們挨挨擦擦親暱打招呼時直接忽略掉李識曛,要是晚上運氣好能打到什麼動物帶回來也自然不會有李識曛的份。也許豹子首領一開始是想通過這種冷處理來懲罰李識曛的不識時務和非暴力抵抗,但這麼長時間下來,看他依舊油鹽不進的樣子也死了心。正好雙方因為互相無視而相安無事。
  豹子們開始無論是期望晚上多一個夥伴,還是看在他和那些男人們一樣從而愛屋及烏,它們沒有在李識曛抵抗時驅逐他的行為還是有回報的。至少李識曛的到來給這個小團體帶來了不少改變。至少男人們白天收穫的東西更多了,陷阱和更為先進的矛頭、流星錘都讓他們的捕獵進行得更為順利。可惜為了安全考慮,豹子們從來不允許他們進入更深處的密林或者草原,他們也只能逮一些小型動物,李識曛也因為這些貢獻在圖的默許下多分了一些肉,這也是他沒有豹子們照顧而能活下來的主要原因。
  這些食物來源有限,李識曛也經常處於半饑半飽的狀態,為了不被餓死,他不得不每天跟著男人們出去,但相對於他之前在叢林的生活來說,現在至少安全是有了保障。而且有社交和沒有社交,人的狀態是完全不一樣的,雖然之前他也活下來了,但至少他的心理狀態不會像現在這樣健康。深夜聽到尖利的嗥叫時,醒來能看到同伴們都在溫暖的火堆旁而不是一個人瑟縮在小竹屋裡,李識曛已經能淡淡微笑著翻個身接著睡,而不像以前還要側耳聽半天緊張個半死才能接著輾轉反側。
  在分享交流了做武器的經驗之後,巒也會友好地把採集到的甜美水果和他分享,燃則是從頭到尾都對李識曛表現得非常的好奇,在李識曛給他的編織縫補工作提了一些建議後,他就總是喜歡纏著李識曛問這問那,當然,這對李識曛學習他們的語言非常有幫助。
  他們這個小團體裡面使用的語言非常的簡單,基本都是一些常用到的名詞,各種果實根莖、獵物的名稱和成員的名字什麼的(對,他們居然給每一隻豹子都取了名字,像家人那樣稱呼每一隻,每、一、只!),動詞都非常少,比如「有」、「吃」、「走」、「打」什麼的,語法什麼的更是浮雲,成員之間的交流除了簡單的語言更主要的依靠的是彼此之間的熟悉,才能從彼此的語調表情上理解更多語言不能承載的內容,李識曛只花了十幾天就能進行日常的交流了。
  一起分享簡陋的食物,簡單的語言交流,每天一起採集食物、製作工具的工作,遇到危險時互相掩護,有了收穫時能彼此擁抱歡呼,這一切的一切都讓李識曛都十分珍惜,笑容也越來越自然。這種單調的生活之外,他偶爾在篝火邊也會思念自己的親人和朋友。如果是哥哥在這裡,一定比自己活得更好之類的想法也不時會浮現。
  如果是之前獨自一人生活在叢林中的他,是絕不會這樣輕易去思念過去的人和事的。這種思念會讓他脆弱,理性會將這種思念狠狠壓下,強迫他將注意力轉移到殘酷的現實中來。那是種不敢回想,不能回想,不再回想的咬牙硬撐。然而這種一次次的堅持之下是他對於回家近乎信仰的固執,他已經把回家的希望當成黑暗中唯一的一點光,小心翼翼地維護著,甚至不敢輕易碰觸,那成了他在這陌生異世堅持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那樣的心理狀態其實十分危險,他已經站在懸崖邊上而不自知。回家的希望固然是他在溺水中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卻也可能會在更多的打擊絕望後成為徹底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不能回家並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你放棄了一切,自我放逐,拒絕生命中其他的溫暖與希望,那才是生命真正的黑暗與荒蕪。
  現在,他的思念更多的有了一種釋然,在經歷這個陌生的世界那麼多危險與血腥後,再加入這個也許半數以上成員不那麼待見他的小團體,他對於渺茫的回家希望不再那麼執著,至少他能夠在享受生活艱辛與愉悅之餘,冷靜下來想想回家的可能。摸摸自己手心中帶著餘溫的鑰匙,看著火光下折射的紅色微光,他笑了笑,如果哥哥在這裡,一定會笑著摸摸自己的頭說小曛又長大了吧。
  李識曛這才發現能被人需要、能他人認可也是一種莫大的幸福,填補了他在這異世空蕩蕩的心靈一角,而被豹子帶回這個陌生的群體的他又是如此幸運,也許最開始他是不情願的,但現在他卻真心感激。或許這種對群體的需要,從千萬年前蒙昧時期、原始人類不得不依靠集體的力量才能活下去時起,就深深烙印在了我們的靈魂裡、我們的基因中,代代相傳。而今,他李識曛也從中汲取了力量,讓自己更堅強地走下去。所以,他非常感激男人們的接納,就算豹子們有些不待見他,他還是厚著臉皮留了下來,並努力想為這個團體做點什麼。
  說到做點什麼,他是不是忘記了什麼?最近都疲於採集打獵,到底是忘記了什麼?
  回過神來的李識曛發現火堆旁的氣氛有些奇怪,巒接過平時經常吃的那種苦澀根莖,卻沒有直接吃掉而是猶豫地跟圖嘀咕著什麼。這要是燃這麼做一點兒也不奇怪,他從來都是外向而活潑地,沒事兒也會跟別人把今天見到的花啊果啊小動物啊嘰嘰喳喳說個半天。但若是巒,那就真是發生了什麼了。
  圖然後急速地問了些什麼,那速度快得讓李識曛聽得十分吃力,完全沒有抓住重點,而且圖的神情那麼嚴肅,一點都不像平時那麼從容,這也讓李識曛暗暗納罕。豹子們似乎也不再那麼放鬆,都轉過了頭來,看似淡定的首領也趴在原地豎起了耳朵,個別性子急的還半撐起了身子,比如那只臉上有疤的蠢豹子。
  豹子們之後似乎都非常非常高興,連李識曛這無法辨識豹子表情的人都發現了。它們挨個站起來親暱地蹭了蹭了巒的臉頰,那種真誠的祝福和如獲至寶的喜悅讓不明白狀況的李識曛也微笑起來。那只臉上有疤的豹子甚至不停地圍著巒打轉,蠢透了,不過它都不黏著圖了,這不科學有木有?!
  李識曛回頭看看,圖沒有任何不悅,也沒有要阻攔的意思,他的表情似乎有點複雜?那種混合著欣慰和隱隱的擔憂的表情?李識曛徹底糊塗了。
  好心的燃看李識曛一臉茫然的樣子,就開心地解惑道:「巒有那烏其了!」
  我去,那烏其是什麼東西?這麼複雜的發音……他都沒有在之前的語言學習中聽到過!果斷茫然搖頭,他不知道啊。
  燃把手比劃了一個盒子的長度,然後「啊嗚」、「啊嗚」地細細叫了兩聲。
  李識曛依舊一臉茫然的樣子讓忙活半天的燃很捉急,然後他一拍腦袋,在肚子前方比劃了一個大大的圓弧……
  李識曛瞬間僵硬了:神獸在狂奔有木有?!下限君我錯了,我不應該說你死了,你快回來啊媽蛋!一定不是他理解的那樣對不對?!媽蛋的生殖隔離君呢,你也死了麼掀桌!
  圖看到李識曛這麼巨大的反應,打量了他半晌才說道:「巒有了那烏其,就像我有布。」
  李識曛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正好看到那只圍著巒而臉上有疤的蠢豹子似乎聽到有人叫喚它而回過頭來,然後睜著圓圓的眼睛看著圖疑惑地開口:「嗚?」
  所以他一直以來一廂情願的理解完全推錯了,人家根本不是「姐弟戀」而是母子啊我去!所以,根本不是像他以為的這是個以身體換取依附強者的交易團體,人家是真正的一家人,血濃於水的一家人,累覺不愛,男人生孩子真的沒問題麼……
  圖真是超級給力的神補刀不解釋!看李識曛那幅目瞪口呆的愚蠢表情就知道這刀補得有多狠了,三觀已死,請默哀【蠟燭】。
  下限不斷在刷新的乖寶寶李識曛,乃還挺得住麼?<(?︶?)>
  作者有話要說:  QAQ乃們還不留言,小曛都被窩玩壞了啊摔!





☆、如覆薄冰

  李識曛度過了一個有生以來頭腦最混亂的夜晚,當他冷靜下來安撫好自己內心不斷狂奔的神獸後,終於在日出前理清了全部的頭緒。如果圖是那只豹子布的母親,那完全可以解釋為什麼那些豹子之前帶他回來而沒有傷害他。因為在它們看來,他是完全有可能成為自己潛在的配偶的。而豹子首領巖對他的不滿意似乎也很容易理解,哪個族群歡迎一個不願意參加匹配的「雌性」啊。之前那麼多關於豹子和男人們之間關係的疑點全都得到了解釋。
  再結合他觀察到的其他現象,這個族群裡面好像沒有一對一的配偶一說,而是實行人類原始社會中的群婚制,布這樣只知道母親不知道父親的現象既吻合母系氏族的特徵,也同自然界中豹子一族由母親撫育幼崽不知道父親的情況一樣。可是看到一個和自己外在身體結構完全一樣的男人誰會往這方面想啊摔!作為一個只是偶爾逛逛某點網站的男生來說,要他憑空想像這種社會結構實在是太為難了。
  在蛋疼地理清了所有的關係後,李識曛早上起來再度看到巒時,表情充滿了一種敬畏,話說這件事地球上哪個男人也做不到啊喂。就算是在高度文明,科技發達的人類社會,孕婦也是一種需要小心翼翼保護的生物啊,更別提在這處處危險、缺醫少藥的異界的孕夫了;也充滿一種失落,他之前以為自己遇到的是人類,現在看來,也許對方是外星物種,通過另一種方式進化而來的,其中的「雌性」個體和地球上的男人極其相似的物種罷了。
  沒有真正遇到自己的同類,李識曛有些失落卻也有些釋然,畢竟看到自己的同類和野獸同居、茹毛飲血什麼的也實在是太刺激了,如果是外星種族,似乎覺得接受度又高了那麼一瞇瞇?而且,他們也是高等的智慧生命,外觀還和人類那麼相像,無論是感情交流還是生活相處都非常融洽,李識曛就當自己是認識了一群異星友人了。
  先是差點沒命、茹毛飲血和危機四伏的叢林生活,然後是和野獸的男人們一起穴居的生活,最後發現男人們只是看起來像男人實際上是野獸族群的「雌性」,他真是不知道這個異世界下一刻會給他怎樣的驚喜!
  然而這些時日大家相處下來的情感卻作不了假,李識曛還是期望巒能平安,至於孩子什麼的,好吧,淚目,那就「母子平安」吧。他從早上起就盡可能多地幫助圖多分擔了一些工作,避免巒的勞累,但卻小心地避免了和巒的直接接觸,無論承不承認,他還是覺得不小心看到巒的肚子的時候有些尷尬和膈應。
  圖對他的這種行為也只是笑笑,然後就由他去了。
  外出的豹子們早上回來時帶回了一隻個頭兒還挺大的牛,似乎是為了照顧巒需要補充營養的身體,但豹子們看起來極度疲憊,身上也都或多或少帶了些傷,看起來要把這麼大一個獵物帶回洞穴,這一路上怕也是不太平。
  圖微微歎了口氣在一個獸皮帶中翻出了不少紫色的根莖細細給每一隻受傷的豹子抹上,巒在歉意又感謝地輕拍每一隻過來打招呼的豹子後,便和燃切割了獵物,烤了之後分給了大家,李識曛當然識趣地站到了一邊,巒的胃口似乎不是太好,只略略吃了些就放下了,圖沒有說什麼只是留下了兩隻後腿,他雖沒有說明,但所有成員都明白那是留給巒的。早上出門時,巒似乎仍舊想跟著上山採集,出乎圖的意料,巒被李識曛堅決制止了。
  李識曛想了想比劃到:「樹林裡有鳥飛起,草原上有聲音。」
  他這樣一說,所有的成員也都明白了他的意思,最近叢林深處和草原上的確不怎麼太平,他們在邊緣活動時都能感受到,叢林深處不時有鳥群被驚起,可見是非常大的動作在發生,李識曛猜測大概同鹽崖上恐爪龍群發生的變故有關;至於草原上則更是危險,李識曛甚至在叢林邊緣裡好幾次感受到草原那裡傳來的震動,那是一種比腕龍的步伐更有力更沉重也更恐怖更有震懾力的震動,每到此時,陪同他們出來的豹子都會十分緊張地刨著地面,耳朵豎得高高地仔細傾聽,不用想李識曛也知道那應該是巨型食肉恐龍的震動。估計這也是豹子們不允許他們去往叢林深處和草原深處的原因。
  他之前已經聽燃說過這個部族的情況,他們之間一直不停地在遷徙,在這個山洞裡的時間已經是燃有印象以來最長的了。他仔細想過,他們的遷徙無非是兩個原因,一是追逐食物水源,二是躲避天敵。他們能在這裡待下來,原因也可以由此推想,一是無論草原還是叢林,都有豐富的食物來源,無論是肉食還是植物;至於第二點,叢林裡的恐爪龍群似乎有麻煩纏身沒法到這邊緣地帶來查看,而草原上理所應當的霸主似乎也很忙碌?所以,這群豹子目前看似相對安逸的生活,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是建立在偷獵的基礎上的。這種平衡十分脆弱,一旦叢林和草原有一方反應了過來,它們都十分危險,成功逃脫再度遷徙屆時恐怕將是它們最好的命運。
  而且,他們這個族群似乎在一起的時間也不短了,族群中卻沒有一個孩子!最小的應該是那只豹子布,舉動看起來還有些毛躁天真,但它也已經成年。這信息背後的含義實在太過殘酷可怕,要麼就是他們這個物種孕育不易,從物種繁衍的角度來看,母系社會很難避免近親繁衍,畢竟不知道自己的父親而這個族群太小,血脈過於相近的確是會造成胎兒先天太弱;要麼就是環境太過殘酷苛刻,他們根本沒有辦法在小生命還脆弱時保護它。
  無論哪一種,又或者兩種原因都有,他們和它們應該都付不起失去這個未見面的孩子的代價。外界環境如此不穩定,巒出去的風險實在是太大。固然有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說法,少一人出去採集利益受損最大的也是李識曛,畢竟族群中只有他是完全靠採集的收穫過活。但受他們照顧這麼多時日,他們也是他在這異世遇到的第一群能交流的智慧物種,還涉及到一條未出世的小生命,李識曛的道德觀還不允許他為了果腹而袖手旁觀不負責任。阻攔巒固然是出於情感,更是出於道義,他們不是人類,但李識曛卻不可以失去應有的人道主義關懷,這也是他為自己在這異世劃下的原則之一。
  圖和豹子首領巖對視交流了一陣,便通過了李識曛的建議,讓巒留了下來。
  似乎為了補償李識曛的建議,晚上圖做主分給了他一點牛肉,豹子們則紛紛轉開了頭視而不見。李識曛也不推辭,接了過來,似乎這點福利也是豹子們默許的?
  李識曛沒有立即開吃,看到圖已經分配完了食物而篝火空了下來,他是打開了一直放在包中的鹽土。他向燃借了那兩個椰子狀的容器,向其中倒了一些鹽土,從自己的竹筒中傾倒些水出來,用木棒細細攪拌了溶解其中的鹽分,靜置片刻,看到差不多清洌了就將水倒進另一個容器中,泥土留了下來,沖洗掉。這樣反覆靜置了幾次之後,儘管得到的鹽水有些渾濁,但李識曛略略嘗了下鹹的程度,還成。他便將這個容器用三根木棒做了架子,架到火堆上加熱。
  燃一直眼睛閃閃發亮地看著李識曛的動作,雖然他一點也不明白,但他知道李識曛這麼做一定有重要的原因,就像李識曛之前跟他說的種種技巧,他也不明白原因,但照做了就會有驚喜。於是他也伸出黑乎乎的手指沾了點鹽水嘗了嘗。
  李識曛笑笑完全沒有阻攔的意思,至於衛生問題,他表示來到這個該死的地方之後,下限都死絕了更何況衛生,之前在竹屋他還能在豬籠草旁邊解決一下,現在?他能保持下雨天衝出去淋個天然浴就不錯了,這還得看周圍情況允不允許。至於下水,他冷笑,水底的食肉動物可一點也不比陸地上的少。
  然後李識曛就看到燃皺著花貓一樣的臉,呸呸兩聲,滑稽的表情讓李識曛忍不住笑出聲來。旁邊的豹子看到燃嘗了之後繃緊了身體,又見他吐了出來才漸漸放鬆下來。
  李識曛完全沒留意身後的暗雲湧動,他用木棒蘸著鹽水細細塗抹在牛肉上,然後叉了在火上烤著,看到烤得差不多了,他便遞給了巒。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同巒說上什麼,手上的肉便被一道黑影打到了地上。
  對上巖那雙金色眸子裡的審視與警惕,李識曛覺得自己是個傻叉,他默默地拾起肉塊,拍掉灰塵,沒有再理睬洞穴中的任何一個人,一點點掰碎了肉塊自己吃掉。或許是豹子們今天的默許讓李識曛覺得彼此至少可以保留一點信任,但剛剛發生的事扇醒了他,巖的謹慎可以理解,畢竟是它們非常期盼的一條小生命,可他李識曛如今身在一個異族群體裡,又何必去透支自己不多的道義感?珍貴的東西,比如原則、底線,也應該放在值得珍惜的地方。
  雙方剛剛緩和過來的關係彷彿在這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作者有話要說:  





☆、危機爆發

  李識曛攪拌著還在加熱的鹽水,時間有些漫長,但在豹子們出去打獵的時候,鹽晶體還是一點點析出了。
  看到容器底部有些泛黃的晶體粉末,李識曛從記事本小心地撕下用過而不再需要的一頁將它小心地疊起來收進了包中。看著外面開始淅淅瀝瀝下起的雨,李識曛覺得今晚大概老天都在幫忙,剛剛他還覺得水不夠而不能完成制鹽,就迅速下起雨了。
  鹽不僅會使食物更美味也會使得體力更充沛,可惜他手上的鹽土能制得的鹽也不多,最近豹子們又勒令男人們不得再靠近鹽崖的方向,似乎有什麼巨大的危險盤踞在那裡,看著手上三個紙包裡的東西,這些鹽他還得省著用。之前他一直太過忙碌而沒有時間提取鹽,正好今晚過了明路,他再拿出來似乎這些豹子們也不能說什麼吧。
  在李識曛沉默地制鹽時,圖和巒也都靜默地收拾著工具,也沒有對沒加入集體勞動的李識曛說什麼,燃眼睛有點泛紅,卻不知道怎麼跟李識曛開口。
  其實李識曛或許當時有些不悅,但卻根本不會因為這樣的事情而動氣,巖有巖的立場,他李識曛有他的。巖可能更相信它們祖祖輩輩以來的食譜,對他這個外來者也抱有警惕,這都是應該的。李識曛早在發現他們種族和自己不同時就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是個外來者,外人就是外人,他們又何嘗被他劃到自己人的圈子裡,不那麼在意就不會在事後那麼介意,所謂的傷害往往都是你先給了別人傷害你的權利。
  就算是在現代生活時,李識曛看似平易近人溫和可親,但其實想要被他真正接納是十分不易的。家庭的教育和生長環境決定了李識曛非常珍惜別人對他的真誠,也非常吝惜於自己寶貴的感情投入,更甚於吝惜自己的時間金錢。感情用事這種事情對他來說,也是非常珍貴甚至是到了珍希的地步,畢竟世上沒有多少人待他真摯到他會投入那麼強烈的感情。
  況且對於豹子和男人們,他區分得非常清楚。雄性天生有強烈的領地意識,他沒有被它們納入領地範圍內,又混雜在它們的雌性中,平時氣氛平和時看不出來,但一點點擾動就會放大它們對他的排斥感,李識曛一點也不意外。而對於男人們,李識曛自始至終是感激的,即使是他們中看起來最有「心機」的圖,在他看來也抱有足夠的坦誠和善意,他在拒絕履行雌性義務後還能留下來就是最大的證明。甚至圖在看到他對巒懷孕的反應後,應該猜測到了他與他們不一樣,來自不同的地方,也沒有排斥他,而是解釋了個清楚(雖然當時讓李識曛有些凌亂)。在男人們看來,相對新到來的李識曛,當然是家人更近親可靠,他們畢竟血濃於水,還日夜在一起辛苦在這殘酷的大陸求活,為彼此付出了多少,只有他們彼此最清楚。想到那些豹子們吃掉獵物的骨頭、硬筋的場景,就算李識曛也不得不動容,所以,他也沒有責怪男人們的立場。
  他這樣沉默的表現一是不希望他們覺得他的付出都理所當然,他們彼此之間保持恰當的距離對於和諧的關係很重要,二也是借此制鹽,讓它過了明路可以使用。其實他的內心無比的清醒透徹,認真講起來,他當時的舉動確實有些莽撞,被難得的溫暖麻醉了理性的結果,就是自己表現得有些衝動,這樣其實不好,無論是對陌生的世界還是陌生的人,理性雖然讓自己有些冷酷,但有時候卻是對彼此都好的方式。就像現在,他已經清楚地看到了他和男人們之間的關係已經有了裂痕。所以,明天該怎樣就怎樣吧,讓時間漸漸淡化這件事的影響。他們的關係不需要升溫,這樣就好。
  所以第二天早上,李識曛沒有分到獵物時表現得很淡然,燃和巒的表情都有些糾結,想幫他說話卻又看到李識曛淡然的表情而止住了。但李識曛就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依舊收拾好了武器工具,如前天一般準備出發,好像昨天早上的緩和、昨天晚上的冰點都是錯覺。好像為了緩和李識曛和豹子之間的關係,巒也跟著出發了,圖想到了什麼並沒有阻止,卻把巖也叫上了。李識曛淡淡掃了巖一眼也沒有多事去開口說些什麼,但心裡還是承了巒的情。
  他們今天去的這片林子靠近一邊山崖,李識曛依照圖的吩咐準備找一些「槿」,就是那種紫色的可以療傷的塊莖,其實這種植物是一種籐蔓的地上部分,像一個個紫色的瘤子似的十分容易辨認,但林子也不是很多,需要細細尋找,李識曛覺得這種東西的癒合消炎能力都不錯,就決定多採集一些,自己也攢一些做成易攜帶的粉末什麼的,畢竟最近的風平浪靜讓李識曛有些不安,萬一發生點什麼受傷的可能性高得驚人,還是有備無患的好。他的步伐也逐漸沿著叢林邊緣越走越遠。
  等到採集了足夠的槿,李識曛遇到一片山崖一看是個山谷,前方沒路了準備回頭才發現巒似乎一直跟在他身後?巒笨拙地想解釋些什麼,卻限於語言而苦惱地發現無法表達,李識曛卻微笑著打斷了他,「你很好」,所以不用說了,他沒有太過介意那件事。
  巒靦腆的笑笑,太過淳樸的他大概看到李識曛的笑意就滿足了,沒有想太多。
  然後下一瞬間他們同時看到了不遠處被驚起的鳥群……
  「你聽——」李識曛的心跳驟然急速,加入這個族群以來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沉沉的彷彿喘不上氣的感覺了。他們倆同時驚惶地看向山谷,那種聽來像是心跳般的震動!發生了什麼,那些豹子呢,它們怎麼沒有出來示警?李識曛心中一沉,這大概只能說明更糟糕的事情發生了,它們根本沒法無暇分.身,無法示警!
  想到自己和豹子們挑釁時它們展現出來的速度與力量,會是什麼事可怕到它們都完全無法應付,甚至來叫一聲都沒辦法……李識曛深吸一口氣拉緊了巒,辨明了震動傳來的方向就吼道:「跑!」
  結果他們還沒抵達谷口,變故再度發生。
  尼瑪!這麼多動物跑進這個山谷是要幹什麼!
  如果他們這時候衝出去只能沿著這股獸潮逆流而上,可能沒跑出去就會被踩成肉泥!李識曛找了個地方拉著巒貼住凹進去的山壁站著,小心護住他不被驚慌的動物撞到。
  然而李識曛看到衝進來的動物,角馬、甲龍、犀牛甚至還有大型食草恐龍和不少中等體型的食肉恐龍,他的心一下就沉到了底,彷彿應和他的心底的恐懼似的,一聲彷彿低沉自喉間的咆哮響起,那不似人間應有的聲音、彷彿是來自地獄深處的怪物噴著四濺的熔漿在宣告領地,那股震動越來越清晰,原來還似心跳般,剛剛已似鼓擂,現在已經像是搖滾樂現場的重低音炮了!
  後面衝進來的動物也更加驚惶,一片兵荒馬亂中,李識曛將所有的武器收起來讓身上更方便活動,然後示意巒也照做,若他沒有料錯,待會兒的場景恐怕這些武器都派不上用場,在該綁的綁了後,回頭看著臉色蒼白若紙的巒:「聽著,一會兒聽我的!」他說的是漢語,但巒在這一刻卻通過他臉上嚴肅到堅毅的表情懂得了他的意思,於是狠狠點頭。
  下一瞬間,山谷口再也沒有任何動物湧入,驀地一靜,寂靜得像沒有任何生命存在,若非揚起的塵土仍在空中,幾乎讓人以為那場亡命的大奔逃只是眼花了。然而這種極致的寂靜卻讓巒感覺到一直很鎮定的李識曛的手在微微打顫。
  巒忍不住側頭看了李識曛一眼,似乎不是很明白為什麼一切平靜下來了李識曛反而害怕了呢。
  李識曛深吸一口氣,然後側身狠狠拽住巒的胳膊,另一手牢牢摀住巒的嘴巴。以他的身高,這動作他做得有些吃力,卻還是狠狠勒住了巒低聲警告:「別動!」
  巒十分詫異,然而聽到那個沉重到大地都在狠狠震顫的聲音看向谷口時,他幾乎是脫口而出的尖叫被李識曛狠狠捂了下去,李識曛用力之大,巒幾乎垂眸就能看到他手臂上鼓起的青筋在突突地跳動。
  伴隨著沉重的步伐而來的生物,即像是來自地獄宣告死亡的惡魔,又像是造物最令人驚歎的傑作,十幾米的谷口,在它面前彷彿變成了一個略微寬敞些的通道,任何試圖從它身邊逃出去的獵物都會被它一個側身撕咬住直接吞下。李識曛曾經在中美各大古生物博物館細細膜拜過這種生物的骨骼和復原模型,然而現在他無比痛恨那些嘲笑葉公好龍的人,這種恐怖到能在一瞬間摧毀你全部意志精神的史前巨獸,它死去千萬年後的骨骼都足以讓渺小的人類膜拜戰慄,更遑論站在活生生的它面前?
  看到那踩著地動山搖的步伐前進的巨獸走進山谷,李識曛的心也和巒一樣提到了嗓子眼,然而他還是用了自己來了這裡之後鍛煉出來的全部冷靜理智讓自己鎮定下來,更牢地摁住了巒,這樣近的距離跑過去根本不可能逃脫,暴龍的動態視覺並不出色,靜靜隱蔽在這裡,等它進入山谷有其他獵物分散它的注意力後再從它身後繞出去反而有一條活路。
  李識曛清楚地仰視著那三四層樓高的巨大頭顱掃視過谷口,那碩大鼻翼翕動間的熱氣噴得旁邊棵樹上的枝葉嘩嘩響動,上顎鋒利的牙齒好像一排整齊向後的倒鉤,他可以想像那種以幾十噸為計量單位的咬合力可以多麼輕易撕裂任何肉.體骨骼,每一顆牙齒都會像最鋒銳的匕首狠狠刺進獵物的身體裡。兩隻短小的二趾前肢隨著它的掃視也微微活動了一下,強有力的尾巴似乎也不耐煩地掃動著。這種被地球上的中國人稱為霸王龍的物種,無疑地也是這片大陸的絕對霸主,在可怕到大地都為之撼動的力量面前,任何生物的抵抗都顯得如此渺小無力。
  似乎是聽到了山谷裡的動物叫聲,這只暴龍以與巨大的體型完全不相符的速度轟轟轟地向山谷深處走去,李識曛長長吐了一口氣,在示意巒保持安靜之後才放下摁著他的手臂,他這才發現,自己兩隻手因為太過緊崩已經酸痛到沒有知覺,巒的手上也被他摁出一片青痕。來不及表示任何歉意,李識曛貓下腰,躡手躡腳地朝山谷外潛去,身後是一片各式淒惶尖叫湊成的地獄血章。
  出了山谷兩人都長長出了一口氣,相視一笑,這種死裡逃生的感覺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體會。李識曛回頭比了一個手勢讓巒跟上,他們得迅速離開這裡,畢竟那只暴龍隨時有可能出來,它在裡面轟隆隆的動靜現在還清晰可聞。
  在看到只有巖一隻豹子迅速朝這裡趕來的身影時,李識曛覺得自己的慶幸似乎來得太早,有什麼東西遠遠地超出了自己的預料。他迅速從身後的外包裡掏出了一個紙包塞到巒手裡,然後狠狠將他推向了那只豹子,自己朝另一個方向跑去,卻並未錯過巖眼中一閃即逝的愧疚。
  但這並不能掩蓋一個事實,李識曛還是被這個一度接納他的族群拋棄了。
  作者有話要說:  





☆、風雨驟平星驟明

  急速逃命中的李識曛清楚地知道,他畢竟是個外來者。剛剛那種連巖都倉皇無措的場景,肯定是發生了什麼更危急的情景才會只有它一隻豹子趕來。與其被動地任別人放棄,不如自己主動放手,他的驕傲還不允許他明知在不可能的情況下乞求別人施捨般的救助。
  然而,很快地,往另一個方面逃跑的他就知道巖面對的是什麼場景,那是一體型比剛剛那只還要巨大的暴龍,骨骼更為誇張,更為沉重強悍的步伐聲甚至不能被山谷裡遍地哀嚎的動靜遮蔽住,它的咆哮簡直像是蒸汽火車開動時那種壓縮到極限的氣體衝破什麼的約束而狠狠地噴出的聲音。
  他們距離是如此之近,李識曛甚至清晰看到它更為鋒利的牙齒間垂下一截帶著斑點的、還在不停掙扎甩動的豹尾,然後就像一場噩夢般的慢鏡頭,他僵立在原地完全興不起任何反應,眼睜睜地看著它卡嚓卡嚓地咀嚼兩下之後吞嚥了下去,刺目一般紅的鮮血滴落,彷彿還伴隨著微弱的「嗚嗚」聲。它每一聲咀嚼都讓李識曛全身條件反射般地驚駭抽搐。他的大腦彷彿在自我保護機制的開啟下因為衝擊過大完全拒絕接受任何信息,他只是顫抖著僵硬冰冷地靠在山壁邊上,用全部殘存的意志狠狠咬住牙關才能壓抑住自己尖叫逃跑的欲.望。
  那是一條前一天還會和他坐臥在同一個洞穴的生命,縱然不是人類,但李識曛在相處中已經能夠確認它們也有喜怒哀樂,也關心愛護家人,那也是和他一樣掙扎在殘酷世間苦苦求存的智慧生命。他幾乎是靠著背後山壁的支撐才能站在原地不能動彈,縱然幾度真正面臨生命危險,這是第一次有相熟的生命消失在眼前。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口中一片鹹腥,似乎是剛剛牙關咬得太緊不知咬破了口中哪處,他已經顧不上哪裡疼了,現在情況已經糟到無以復加,遠處傳來更加巨大的咆哮聲,所以這應該是一個暴龍家族在獵食,甚至山谷裡的那只暴龍也已經匆匆趕出來,嘴角滴落的血液灑了一路,站在一片山壁邊上的李識曛幾乎毫無遮蔽地暴露在兩隻史前巨獸眼前。這兩隻相遇後的暴龍似乎很是狂躁,不停地來回走動甩動著尾巴,大聲地咆哮著,山壁上不停掉落的山石不斷擦傷李識曛,飛揚的土屑落到眼睛裡讓他睜不開眼,卻眼淚直流,但只是小心地屏住呼吸,不敢伸手去擦,生怕引起那兩隻暴走的凶獸的注意。
  然而一片漆黑的世界裡,那種恐懼更加可怕,他聽到那近在耳畔的可怕咆哮,大地清晰狂暴的震顫和山石滾動的聲音,甚至還有那些粗壯的樹木被狂躁的暴龍狠狠撞斷的聲音,無一不讓全身發抖,人類在史前巨獸的怒火之下是如此渺小,哪怕未被發覺而只是被波及,被掉落的山石還是斷裂的大樹砸到,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他所能做的只是瑟瑟靠在山壁上,睜不開眼,連眼淚都不敢去拭,卻還要咬牙讓自己堅持下去,不能動彈。或許這樣不一定能活下去,但一旦動靜引來了暴龍,卻只能去死。這種只能被迫去等待命運判決的忐忑驚惶,李識曛已經無助地被迫面對了好幾次。在弱肉強食的冰冷鐵則面前,他是如此無力和渺小。
  心臟的跳動快讓他覺得從胸口跳出,他在這種狂暴的壓力下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下去,甚至想狠狠衝出去,衝到那兩隻暴龍面前來個痛快,狠狠釋放這巨大的恐懼與絕望時,它們彷彿同時接收到什麼信號,轟隆隆地離開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識曛打了一個寒噤才徹底地回過神來。他眼中的細小沙塵似乎不知何時早被淚水沖刷掉,天空早已昏暗一片,淅淅瀝瀝下著雨,彷彿震懾於頂級巨獸的餘威,週遭一片死寂,雨水滴落葉梢的聲響無比清晰。他全身的衣服早就被雨水打濕,不知何時徹底地軟倒在了山壁下,暴龍撕咬獵物留下的血跡早就被沖刷得淡不可見,然而看著不遠處地面上那深深的即使是滂沱大雨也未能沖刷掉的近一米長的三趾足跡,他的大腦彷彿這才意識到剛剛他距離死亡如此之近,他不可抑制地全身顫抖著爬起來,分不清這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後怕。
  茫然四顧,李識曛從死裡逃生的巨大衝擊中回過神來,卻感到了一種難以言表的巨大失落。現在,他又是一個人了。
  整整背包,一抹臉上的雨水,將那些不該有的情緒一併掃除。如果是在知道巒的事之前,他還以為他們是同族的時候被這樣拋棄,他一定會非常難過吧。不過,現在也知道他們或許只是迫不得已,而他從不是他們中的一員,分開就分開吧,縱然失落,但他卻也不會再難過了。更不會讓這種情緒影響前行的步子。
  只不過是回到了剛剛來到這裡時的樣子而已,而且他此時的情形已經比剛來時已經好太多,他對這個世界已經有了一定瞭解,他現在身上還有些武器可以防身,日日在這附近活動的他對於地形也已經非常瞭解,而且暴龍剛剛掃蕩過,只要不一頭再撞上它們,應該還是十分太平的。
  李識曛思考了當前的處境,當務之急是尋找一個安全的容身之地,他這一身已經十分狼狽,都是泥水,而且今天各種疲倦驚嚇他到現在也還沒有進食,要是身體虛弱的狀況下發起燒來就太糟糕了。
  辨認了一下方向,他沉吟片刻還是決定冒險回到自己曾經待的竹屋去,至少那裡是他地形熟悉、相對安全而且屋裡還有些食物和木材的地方,如果能安全回去,至少今晚的食宿供暖都有了保障。至於豹子們所住的洞穴他更是考慮都不會再考慮,先不說雙方是否還能融洽相處的問題,既然身為草原領主的暴龍一族已經活躍到了叢林中來,那草原的安全問題可想而知。
  而其它他所知道的地方再沒有一處能有那麼好的條件了,否則他當時也不會選擇那裡作為大本營。而且竹屋距離這片樹林並不遠,唯一麻煩的是他不敢從草原上走就只能穿過密林,不僅要在黑夜中辨識方向還要注意各種夜間掠食的動物。
  看著不遠處那個碩大的足跡,他心中一動,卻有些猶豫,最後還是拿定主意走了過去,從包裡掏出一直沒什麼用的礦泉水瓶,細細將那個足跡裡黑黃色的液體裝了些進去。擰好瓶蓋,他將瓶子在雨水下沖刷一段時間再用一塊獸皮擦拭乾淨,換了另一塊獸皮裝了放入包裡鎖好。第一塊用來擦拭的獸皮則塞到了身上用來掛長矛的籐條上。
  把木棒握在手中當成登山杖,李識曛就這樣在一片漆黑的風雨中,深一腳淺一腳瑟瑟發抖地趕往小竹屋。這一夜,無星無月,只有濃密的烏雲和彷彿永遠也不會停歇的風雨。李識曛凍得渾身打戰卻不得不咬牙向前走,他從不曾在夜間的叢林活動過,加上天色過於漆黑,好幾次發現走叉了方向不得不返回原地,這種難熬的折磨更甚於直面巨大危險的壓力,他甚至為了取暖把書包背到了身前,在身後披上一塊巨大的綠葉遮擋雨水。
  這漫長得彷彿看不到盡頭的風雨也終於還是停歇了,風雨之後的星光也格外璀璨,叢林中的一切又都變得生氣勃j□j來,昆蟲又開始鳴叫,李識曛也遠遠看到大榕樹的樹冠,幾乎喜極而泣的他覺得自己都已經站不穩身形,扔掉背上的綠葉,用手中的登山杖在地上刨了個坑,他小心地將腰間的獸皮取下埋了進去。
  然後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向榕樹下,這一整日實在太過辛苦,他爬在繩梯上的手腳都在打滑,視線也有些模糊,然而已經能看見前方可以美美休憩的希望,他還是不吝惜體力地盡最大體力往上攀爬。
  坐在竹屋前突出來的一小截台階上,他緩了半天才喘勻了呼吸,手腳酥軟無力得彷彿進屋都沒有力氣,眼前似乎還有些小黑點,看那些閃爍的星辰們他都有點眼花,估計是血糖太低的表現。歇了一會兒,他攢了點力氣便咬牙站起來進屋,盤算著要好好生火烤乾衣服,用屋裡攢著的乾果蘑菇干筍什麼的熬鍋熱湯美美地喝了再躺在軟和的竹葉床上,好好犒勞實在太不容易的自己。
  然而,進屋後對上一雙碩大的綠色燈泡讓他差點嚇破心臟,差點雙膝一軟直接從門口滾到樹下,腦海中的美好願望瞬間凝結成冰有木有?!
  本來水平的一雙綠色燈泡看到他僵硬的表現後閃爍了一下,然後斜了過來,李識曛幾乎可以想像出「燈泡」的主人歪著腦袋,腦門上刻著「你腫麼了」字樣的樣子。
  然後,李識曛就淡定了。他的體力已經透支到了極致,這只不知道是什麼玩意兒的東西能聰明到爬到他的小竹屋來躲雨而不被豬籠草的香味引誘,可見也不簡單,如果要吃掉他根本不用費那事,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直接躺平認栽得了。
  所以該怎麼樣就怎麼樣,李識曛破罐子破摔的想到。
  然後他淡定地說道:「我要點火,你介意麼?」然後發現自己犯了一次蠢的他切換了一下語言頻道,換到豹族的語言:「火?害怕?」
  綠色的燈泡閃爍兩下。
  李識曛:……
  然後他從書包裡掏出打火機。
  擦的一聲,火光剎那間點亮了這座小小的竹屋,一人一獸兩雙看起來如此不同的眼睛第一次視線相接。那微微搖曳的光明微弱卻堅定彷彿透過這小小的屋子,堪與漫天星辰一爭輝煌。
  作者有話要說:  小攻終於在千呼萬喚中出來了,鼓掌灑花~~
  終於寫到了,我容易麼我掀桌~
  好了,敬請期待攻君的表現吧,咩哈哈……





☆、伴虎如伴君

  眼前這是一隻……老虎?因為驟然的光線而微微瞇起眼睛的李識曛判斷著。
  相比於李識曛落蕩雞似的狼狽模樣,對方看起來似乎很悠哉,它本來就體型健碩遠遠大於一般的老虎,此時散漫而有姿儀地趴臥在竹床上,斑斕華麗的皮毛彷彿流淌著光澤,圓圓的腦袋趴在交疊的兩隻前爪上,尾巴悠閒地一甩甩,眼睛明亮有神,淡定的眼神睥睨著李識曛,從容的表情充滿王者風範,彷彿不是躺在張破床上而是身處林間泉下無比的自在雍容,只要一個起身就能聲振四野、嘯傲山林,令萬物臣服戰慄。
  媽蛋的什麼虎嘯圖都是錯覺,這TMD是妥妥的裝X到了極致好麼?!
  李識曛:= =+
  單看表情神態,誰都會以為這老虎才是這屋的主人,而他李識曛才是那個深夜闖入的不速之客吧摔!他才不相信以老虎敏銳的嗅覺會不知道他才是這屋子的主人。他狠狠瞪著毫無作客自覺,依舊大搖大擺佔據小屋一半空間盤踞高臥的老虎,而對方依舊悠哉悠哉悠哉……
  刷地一聲打火機的光芒熄滅了,顯然打火機也是對對方的臉皮厚度感到了絕望,李識曛深吸一口氣他覺得以他而在的體力估計是支持不到對方有自覺的那一天了。
  嘴角抽了抽,李識曛放下書包,再度點亮了打火機,將石頭灶向窗子邊挪了挪,竹床什麼的估計今晚是甭想沾邊了。然後他忙碌地將積攢的木柴放到灶裡引火,又檢查屋裡剩餘的竹筒裡,還好,還有兩個裡有水,應該夠用了,架起竹筒鍋,他來來回回地翻撿著自己剩餘的食材,他已經超過一天一夜沒吃過一點東西,無論是什麼都好,急需填保肚子的人看到什麼都想來點的結果就是做出了一鍋亂燉。
  他打開書包,看著只剩下兩個的紙包,歎口氣,鹽還是要省著用,那個亡命的鹽崖簡直是血腥修羅場,看那些天空陸地獵食者一副熟稔的樣子,那裡應該是它們的圍獵場,下次自己有膽去還不知道有沒有命回來呢。想到自己的必需品來源李識曛心裡有些慼慼然,但在聞到放了鹽後更加四溢的鮮香後,他覺得自己瞬間被治癒了。
  竹鍋被燒得有些燙,李識曛嘶嘶地收回被燙到的手指,只得換了竹勺舀到竹碗裡吹涼了喝著,鮮美的竹筍、蘑菇香氣交織一體,好像都能聞到雨後生機勃發的味道,不知名的堅果口感中帶著特有的酥脆爽口,再加上那種小小的、紅紅的果子的點綴,偶爾微甜微酸地刺激一下味覺,李識曛這才發覺原來自己那麼多神經都被凍到麻木,而這一刻又全都了復活了有木有?!
  打斷他滿血復活幸福感的是一聲非常破壞氣氛的「咕嚕嚕」聲音。李識曛側頭一看,那隻老虎整個腦袋都轉了過來,趴在床上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圓圓的大眼睛閃著可疑的委屈水澤,兩隻威風凜凜的半圓耳朵都蔫蔫地耷拉了下來,尾巴也委屈地在地上劃圈圈,這種一秒由叢林王者霸氣側漏的大貓切換到喵喵叫喚委屈可憐的小家貓的本事真、的、可、以、嗎?!
  他瞄到自己被佔領的竹床,毫不客氣背過身繼續喝湯,而且果斷地違背自己教養地喝得呼呼有聲。
  「咕嚕嚕嚕嚕~~~~」聲音更大了有木有,簡直跟打雷有得一拼。
  忽然想到以前宿舍那群糟心孩子半夜打遊戲泡麵讓他也半夜醒來腹如雷鳴的黑歷史來,他歎了口氣,忽然完全沒了和這隻大貓賭氣的心情,反正這麼一大鍋他也吃不完,只是煮的時候覺得非常餓,貪心地什麼都往裡放才做了這麼一大鍋。
  他也用竹碗盛了,看差不多涼了放到了大貓身邊,那兩隻圓溜溜的眼睛瞬間亮瞎有木有?!李識曛真想捂臉,你還我剛剛冷艷高貴的叢林王者形象啊媽蛋!
  估計這傢伙今天也遇到那群強到逆天的史前巨獸而倉惶逃命沒來得及覓食吧,哼唧,叢林王者又怎麼樣,遇到史前生物還不是和他這個弱小的兩腳獸一樣夾著尾巴逃?李識曛覺得自己今天遭遇恐怖事件的心情瞬間得到了微妙的治癒。
  於是在看到這傢伙安靜乖巧地吃完了碗裡的東西眼巴巴地看過來時,吃飽了的他大方地把放在一邊涼下來的竹鍋端到了它面前。
  咦,原來老虎吃東西是這樣的啊,都用舌頭一點點捲起來的,啊,耳朵豎起來了,像個圓圓的小碗扣在頭頂上有木有,咦,耳朵正面是淺色的,背面是深色的呢,耳背正中央還有一個圓圓的淺色斑點,啊啊,轉耳朵時斑點也在動!
  本著人讓我蛋疼我讓他再也蛋疼不了的投桃報李原則(--|||),李識曛大大方方、聚精會神地圍觀著老虎進食全過程,可惜沒有網就算用手機錄下來也不能po上去!李識曛扼腕歎息。
  淡定的老虎繼續吃得很開心,完全沒有任何被圍觀的困擾,吃完了之後,它輕輕地將竹鍋推開,從容地起身甩了甩尾巴,前後伸了伸腰,然後左爪子一勾竹床乾草上鋪著的獸皮,低下頭嘴巴優雅地在獸皮上擦了一下,接著兩隻前爪輪流在上面抓了一下,再轉動爪子擦一下爪背,獸皮往旁邊一扔就恢復了最開始高貴冷艷的睡姿。
  李識曛:……
  尼瑪,這個混蛋不是在「回報」他的圍觀吧?不是吧?不是吧?那是他的被子臥槽它居然敢亂扔!
  氣急敗壞的李識曛總算理智尚存,在發現自己直立的身高居然比不過對方四肢著地的身高時,默默地放棄了報復回去的計劃,開始收拾餐具,然後他悲劇地發現揮霍一次的後果就是他沒有任何存糧了,鹽也只剩下一包多一點。不知道這位比霸王龍還霸王的不速之客會不會支付房租,他蔫蔫地想著。
  然後他把那塊被大貓擦了嘴嫌棄扔在一邊的獸皮鋪到另一邊的地上,枕著書包,準備碎覺!天大地大,碎覺最大,尤其度過辣麼可怕的一天之後,夢裡面無論是暴龍啦,恐爪龍啦,老虎啦都死啦死啦滴,要紅燒就紅燒,要清蒸就清蒸←這是吃飽喝足、智商明顯下降的李識曛的愚蠢夢想。
  刺啦刺啦,那種像金屬不斷劃在玻璃上的、讓人牙酸的聲音不斷響起。
  本來馬上要睡著了的李識曛,他不停告訴自己,冷靜要冷靜,深呼吸三次,呼——吸——呼——吸,我還是冷靜不了想去掐死那只死貓怎麼辦!
  刺啦刺啦——
  完全不知道什麼叫見好就收或者什麼叫察言觀色的大貓繼續愉悅地進行著飯後消磨活動,李識曛瞬間睜開眼翻身坐起。
  然後他幽幽地轉頭用地球上俗稱的死光波看過去,貓大爺吃飽喝足了大概覺得有點無聊而爪子又有點癢,於是正在用竹床上的竹子磨、爪、子。而且它四肢伸展,心情舒暢,神情愉悅,耳朵甚至非常愉快地向後伸展抖動著,好像陶醉了在磨爪的無限快樂中。看到自己精心挑選、難得粗細完全一致再細細被籐蔓綁成床的竹子上面那一道道刺眼的爪痕,李識曛覺得自己頭上突突跳著的青筋瞬間爆裂。
  他抽出褲兜裡的瑞士軍刀,彈出小刀,一步步帶著殺氣地逼向那只該死的大貓。
  大貓:?
  然後它又在竹床上刺啦劃了一下,歪著腦袋無辜地看著李識曛:「嗷嗚?」
  李識曛低頭看著那鋒利的、在火光下猶如上古名兵一般折射著森冷光芒的利爪,再抬頭看著額頭上彷彿印著「腫麼了」無辜表情的貓臉,忽然拿不準這貨到底是在威脅還是在賣蠢萌。
  長歎一口氣,抹了把臉,李識曛今晚終於徹底認栽,如果是威脅,這貨實力高竿臉厚心黑,他惹不起,只能把它伺候服帖了讓它放過自己(QAQ求放過),如果賣蠢,和一隻蠢萌的大貓打交道總比惹到凜然不可侵犯的叢林之王要好,也只能哄好了它沒準還能套個交情,無論這貨到底是個什麼體質,他都真心惹不起。叢林之中,實力為王,如之奈何!
  他簡直想仰天長歎,歎盡這一天無數的糾結無奈。看著眼前這只巨大的老虎,他又有些痛恨自己國人天性中對於住宅的完美追求來,你說當初他幹嘛要修個這麼結實的竹屋,它要是個豆腐渣工程塌了該多好,摔不死這隻老虎也不會給自己招個這麼惹不起的大爺。
  冷靜下來李識曛收起了小刀,彈出指甲挫,對,你沒看錯,瑞士軍刀設計師精心出品,細細設計,完全符合人體工效學的指、甲、挫,他悲摧地發現這個專為人類設計的工具第一次居然要被用在一隻非人類身上,造化弄人,就算你是瑞士軍刀這種時候也只能當指甲挫使(瑞士軍刀:淚流滿面QAQ……)。
  他先雙手打開表明沒有攻擊的意思,然後用指甲挫在手指上比劃了一下表明自己的意思。大貓只是睜著好奇的圓眼睛看著,似乎愉快地甩了下尾巴,眨巴了下眼睛表示同意?
  李識曛驚訝於它如此乖巧人性化的表現,一屁股坐到大貓旁邊,拉過它刺啦劃著竹子的大爪子放到自己膝蓋上。唔,左爪,他藉著火光打量這只毛茸茸的爪子,非常可愛的梅花形,就是梅花的尺寸有點大,快趕上他家裡用的海碗了。這隻老虎,似乎毛色有點淺,爪子放到手上,大小同他的手掌張開差不多,在火光映射下卻發現顏色要淺些。
  然後他從爪子側面使勁一捏它的爪墊,蹭的一聲,就像寶劍出鞘的聲音,五根森冷鋒利的鉤子彈出,在那犀利刺眼的光芒下,即使那毛茸茸的、梅花形狀的爪子看起來再如何可愛,也不能掩飾它天生凶器的事實,也許無數野獸喪生在這可愛外表的凶器下,又或者被這向內彎曲的鉤子狠狠扎進肌肉裡再也無法逃脫大貓之後的致命撕咬。
  李識曛凝視殺傷力與外表截然相反的武器,神情複雜地看了看眼前這只說不清是萌是黑的大貓,現在看起來溫馴乖巧伸爪子任調戲,也許下一個瞬間就會蹭地一聲讓兇猛猙獰的一面出鞘。與大貓同行,伴虎如伴君啊。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負責賣萌的終於出場了……
  批評我、覺得看得不歡樂的同學,乃快來啊~
  嚴肅的場景都fly fly 了~
  





☆、皮厚腹黑是為王(一)

  大概是最近長得有點長所以收進去不舒服?李識曛審視地看了這幾個爪鉤一眼,用那種工科生審視電路板的犀利眼神。看得大貓都有些瑟縮地想收回爪子了,卻被李明曛那種掃視不安份作死儀器的眼神看得一個激靈,乖乖地把爪子放回了原處。
  李識曛於是接著揮舞小挫刀刷刷工作了起來,以金工實習全優生的名譽保證,他絕對是拿出了高級鉗工的技能,仔細地在保留了爪鉤原有鋒利弧度的基礎上只磨掉了外面一層,考慮到剛磨的爪鉤收回肉墊裡也許還會有點粗糙不舒服什麼的,他還換了另一面細紋小挫刀細細打磨了一遍。整個工作完成得行雲流水,他在心裡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贊,哪怕是穿到了異世大陸他也木有丟掉自己的原有技能呀。
  他放開了老虎爪子,揚了揚下巴,示意它自己試試。大貓試探地收回爪鉤在竹床上摁了摁爪子試著,嗷嗷,比剛剛的舒服多了~比自己原來磨的也舒服多了~李識曛傲嬌地從大貓叮地一聲閃閃發亮的大眼睛裡面果斷讀出了點贊。
  有時候爪子癢起來真的是比人有三急還要難以忍耐啊~嗷嗚~然後,它果斷地伸出右爪放到了他的膝蓋上。
  李識曛:= =+
  不要欺負他的夜視力不如貓科動物好就以為他剛剛沒看到它一直磨的都是左爪!
  「嗷嗚~」大貓低頭拱了拱他,果斷在利益面前賣了個蠢萌,蹭地自己伸出了爪鉤,李識曛覺得自己頭上蹦起的青筋又爆裂一根,算了,九十九拜都拜過了何必欠這最後一哆嗦呢,更何況,這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殺了犯法,他咬牙切齒地想道。
  不過,接過它的右爪後李訓曛仔細看了看雖然也些長,也比左爪好多了,所以,這個蠢貨是個右、撇、子?而且,眼神隱蔽地打量了它右前腿內側的兩道平行的傷口,李識曛一邊打磨著它的爪鉤一邊暗暗猜想,到底什麼情形下才能傷到內側呢?
  腦海中湧現出的場景裡,這隻大貓人立而起,伸出兩隻爪子牢牢地從背後摟住獵物脖子,為了不讓獵物掙脫,十隻爪鉤全部彈出牢牢地扎進獵物的脖子,而獵物在掙扎中將它右爪內側劃傷,它卻張開大口,伸出鋒利的犬齒狠狠地扎進了獵物脊椎中,bingo,一擊致命!
  腦補完所有場景後,右邊的爪鉤畢竟不算太長,打磨工作也已經完成,隱晦地打量了一下這隻老虎的身長,傷口所在的位置,那只獵物看來至少也要三米高才會劃傷那個位置,而且是兩道平行的劃傷。
  貓科動物犀利的視覺讓老虎發現李識曛在打量它的傷口,於是它趴在床上大大方方地攤開右爪,露出傷口,「嗚嗚」了一聲然後可憐巴巴地自己舔了兩下。
  李識曛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只完全不要臉皮的老虎:……
  不要以為他沒看到,那裡的血早就止住了好麼?你舔個毛線啊舔!
  老虎翕動一下鼻子,挪動了一下巨大的身體,一隻前爪伸出去著地,脖子也伸出去大腦袋拱了拱李識曛放在不遠處地上的書包,似乎被裡面什麼不喜歡的味道刺激得打了噴嚏,然後又舔了一下自己的傷口,可憐地嗚嗚著,眼巴巴地看著李識曛。
  李識曛:……
  這貨不是老虎是老虎精吧,這樣居然也能聞得到……
  他歎出這晚上第無數次氣後,十分沒脾氣地從地上拿起書包坐到床邊,打開書包,先取出那張獸皮裹著的礦泉水瓶放到一邊,旁邊那顆一直緊緊貼著全程圍觀的老虎頭又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伸出爪子厭惡推倒了瓶子然後看到瓶子咕嚕地滾到了對面的牆角才勉強收回了爪子,它這是有多不待見這味道啊。
  然後李識曛又掏出了紫色的塊莖,先把所有的紫槿都晾在竹台上,然後取了一塊用竹碗小心地搗碎,回過身來先給這虎祖宗敷上,反正它剛剛已經舔過,就算已經做了清潔了吧,這裡沒有酒精沒有衛生棉,消毒什麼的可以省省了。這種藥抹上後有種舒適的清涼感,這隻老虎似乎也舒服得瞇起了眼睛,嘴巴不自覺地冒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像兩隻小碗的耳朵愉悅地向伸展,連帶著耳背上的小斑點也頑皮地一動一動的,李識曛忍不住伸手揪了一下,手感好好毛茸茸暖軟軟的XDDD
  老虎:!
  李識曛:!!!
  看到老虎的耳朵完全僵住的樣子,李識曛緊張地注意著它的反應,生怕它回頭就是啊嗚一口,心中的Q版小人淚流滿面,臥槽剛剛自己腫麼就得意忘形了呢,他今晚一定是累到所有的警覺神經都罷工了,居然犯這種錯誤,對方雖然各方面表現非常「擬人」,但始終不是人而是一隻凶狠強大的野獸,隨意地撩撥簡直是作死的節奏啊!
  好在這隻大貓似乎看在他一晚上辛勞的份上,沒有直接吃掉他,而是回過頭來看到他一臉緊張的樣子後,動了動耳朵似乎想揮掉剛剛奇怪的觸感,又趴回了竹床上。
  李識曛鬆了口氣,看到碗裡的槿還剩下一些便倒進竹筒中封裝好,看明天它是繼續敷還是他用來試著做成粉末。
  他收拾好所有東西準備躺回獸皮上休息去,麻痺的今晚上真是夠了,總算是可以休息了。折騰這麼久,他身上本來濕透了的衣服都完全烘乾了有木有,希望明天不要發燒啊QAQ
  然後邁、邁不動步子,低頭一看,褲腳被老虎咬住了,這一瞬間李識曛腦海中湧現不是憤怒、不是抓狂,而是我就知道會這樣……這種已經迅速習以為常的感覺要怎麼破啊摔!
  「說吧,你還有什麼事?」李識曛淡定地想,是要他重新鋪床還是要喝水?
  老虎體貼往後挪了挪屁股,完全貼在牆壁上,恰好挪出了夠李識曛躺下的一個身位,然後討好地「嗚嗚~~」一聲。不是他想的那樣吧,這貨有這麼大方麼,要知道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酣睡,對於野獸來說,領地意識只會更強,李識曛在今晚勞累一晚上之後實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還有這樣的好命可以睡床。
  但老虎不只讓出了位置,還用爪子拍了拍,歪著腦袋看著李識曛彷彿腦門上寫著「乃腫麼還不過來」字樣,這種體貼可愛的動作加上圓圓的坦誠的看著你的眼睛,這是作弊、這是犯規、這是黑哨啊媽蛋!李識曛瞬間有種感動到淚流滿面的趕腳,在被使喚了一晚上之後,這只臉皮奇厚的老虎也知道不好意思想進行虎的報恩了麼,這種好欣慰好感動的感覺要怎麼破!可憐的李識曛被奴役得完全忘掉了這本來就是他的床了。
  拉過書包枕在腦袋下,欣慰欣喜的李識曛感覺到旁邊暖烘烘的熱量,迅速合上了眼睛,然後迷迷糊糊想到自己是不是忘記什麼事情了,在一團漿糊的大腦想起來之前他就去見了周公,只留下一室暖光,兩處交替的平靜悠長呼吸聲。
  早上起來的時候看到眼前一片雪白,李識曛還以為自己又穿越到了雪地裡呢!他起身疊起獸皮,看到被擠到緊貼牆壁的大白虎伸了伸四肢,估計昨晚它也睡得挺憋屈的。
  所以,打量著眼前這只巨大的老虎,它是一隻白虎?白色的,嗯,怎麼有種眼熟的樣子?
  舒展了四肢懶懶地打了個小滾才睜開眼的白虎這才略略支起了前肢,看到李識曛已經起來,它瞇了瞇眼睛打了個哈欠,似乎有點不太適應突如其來的光線。
  清晨的朝陽灑在它身上,本來火光下斑斕的皮毛,卻意外地在日光下有種聖潔肅穆,黑白兩色交織出一種無端的優雅端莊,深藍色的眼睛在陽光下折射出冰藍的光芒,像人跡罕至的冰川深水,又像寒冷的雪原上清遠高曠的碧空,慵懶從容的臥姿生生讓它展現出一種盤踞王座的霸道優雅。
  咦,這貨還長得挺帥氣的麼!連見識過各個動物園、科教頻道時多種多樣貓科動物的李識曛也忍不住暗自稱讚。估計就算繼續這麼懶散皮厚也能吸引不少虎美人。李識曛邊掏出記事本記錄今天要做的事,邊不負責任地想到。也不知道哪只倒霉的母老虎會攤上這麼個好吃懶做臉皮奇厚的貨色,他一邊刷刷地寫著一邊幸災樂禍(作者君:吾默默地為你點一根蠟燭……)。
  環視本來寬敞卻因為加入了一隻巨大的動物而顯得格外狹小的竹屋,李識曛果斷把擴建列入了計劃,畢竟就算這只白虎將來挪走了,擴建後的屋子也會更寬敞舒適。
  唔,似乎自己是一點存糧也沒有了,採集、打獵都是重要的活兒,也不知道那群暴龍現在在哪兒,這叢林裡的恐爪龍自己似乎也要避開。
  如果有可能的話,趁著最近比較亂,也不知道鹽崖那裡是不是安全,如果能再多採集一些鹽土就好了。
  仔細看了看自己的武器,矛和流星錘,他深深皺眉,之間太過忙亂沒有仔細反思的時間,其實對於人類而言,這兩種工具流星錘比矛更好,為什麼,因為流星錘的作用距離用矛還要遠一點,可以作為遠程工具!而自己現在正好在採集之餘仔細想想還能做些什麼殺傷力更大的遠程工具,畢竟現在各種必需品基本齊備,而自己又了一定的叢林經驗,正是好好消化吸收再產出的時候。
  李識曛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整個石化了,這件自來這兒就一直穿在身上的T恤像塊抹皮一樣破破爛爛髒兮兮的,這在以前的李識曛看來絕逼是不能容忍的。現在能安頓下來的他,重重在記事本上寫著要製作新的衣物,至少不能像豹子氏族的男人們那樣只圍塊獸皮,太有礙觀瞻了。
  窗外晨光明媚,室內安靜寫寫畫畫的青年和安靜將他籠罩在身下的白虎凝成一副彷彿永不褪色的畫卷,彷彿歲月靜好。
  作者有話要說:  木哈哈,大家對虎君的表現還滿意咩~
  滿意的話,花花、收藏都交出來啊~
  不滿意的話,咩哈哈,你不評論人家腫麼知道呢~
  





☆、皮厚腹黑是為王(二)

  李識曛最後回顧了一下近期計劃,看有沒有什麼落下的,他看了看竹台上晾著的紫槿,一拍腦袋,差點忘記了,自己最近最好把紫槿藥粉做出來,畢竟也算是多了一重生命安全的保障。
  說到紫槿,自己昨天搗的還有剩下,也不知道那只白虎傷口消下去沒,還要不要再抹點。
  結果一側過頭,大眼對小眼,藍眼對黑眼。
  李識曛:= =|||
  看著那張嚴肅莊重的虎臉,用不用這麼專注地看他寫字啊,它看得懂麼……而且說真的,這張臉不厚顏不賣萌的樣子,他真是有些不習慣。
  不過這種認真思索的樣子,李識曛突然有點不確定,這貨真的是老虎?想到那個豹子氏族,李識曛認真打量著眼前這隻老虎,除了個頭大點兒,真和老虎一模一樣啊,不過昨天這隻老虎能想到爬到竹屋裡躲雨沒受豬籠草影響還不懼火光,是不是它也和豹子它們是一樣的外星智慧生物,具有人的思維野獸的外表而它們家的雌性也長得和男人們一樣呢?
  於是李識曛試探地說了一句豹子氏族學來的語言:「看什麼?」
  白虎歪了歪頭,一臉的淡定。
  李識曛抹了把臉,心裡的神獸又在不淡定地狂奔出欄,所以他又二了,對著一隻野獸說話試探?可是這麼多人性化的表現和動作,這絕不可能是偶然。他在這片大陸不是沒有遇到過真正的野生動物,比如那些狒狒、猴子、腕龍乃至食肉的恐爪龍、霸王龍,他也能感覺到那些動物有自己的情緒,可是區分智慧生命與普通動物的重要一點是他們有自己的文明和文化,對於個體而言,應該能使用複雜的工具,最重要的是有自己的理性思考。比如那個豹子族群,雖然成員數目非常少,但顯然他們已經有自己的文明,使用的打獵工具,明確的成員分工,自己的語言等等。
  想到這裡,李識曛看了一眼這隻老虎,仔細開始思索自己昨天遇到它的所有事情,如果是一隻真正的野獸,他闖進屋子裡,點火,甚至給它磨爪子上藥,這全部的事情肯定總有一些會激怒它,引起攻擊!所以,老虎也是這裡智慧生命的另一種形態?只是不知道他的族群情況是否與豹子相似,或者他有沒有族群也許都是一個未知數。
  這裡的生存狀況如此危險,像豹子那樣強大的戰鬥力都需要凝聚成族群來生存繁衍,甚至即使是它們也會一整個族群都遭遇不測,更何況孤身一隻的老虎?獨自遊蕩在這危險世界本身就是一個不祥的信號,也許,這隻老虎也和他一樣,失去了自己的歸屬,孤伶伶一人遊蕩在這殘酷血腥的世界,無依無靠,注定孤獨地戰鬥,像昨天那樣獨自默默地舔舐傷口。
  李識曛不由地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便感慨地看了它一眼,也沒有那麼記恨它了,畢竟一隻虎孤伶伶地活著,也不容易不是。
  明媚陽光裡,李識曛開始了一天的忙碌,一天的忙碌從覓食開始╮(╯?╰)╭ 沒辦法,叢林裡永遠天大地大吃飽肚子最大。李識曛帶齊了裝備就準備在周圍開始活動,然後他就站著樹底看著那只無辜眨眼的虎大爺。他去為口吃的奔波,這大爺跟著幹嘛?湊熱鬧?
  扶額,算了,由它去吧,它有四條腿呢,他還能管得它去哪兒嗎?
  於是兩隻就和諧地(大霧……)開始了一天的活動,或者一人忙碌一虎旁觀?總之不到兩分鐘,本來有些同情老虎的李識曛就覺得自己真是魚唇的兩腳獸,居然會施捨感情給這只臉皮奇厚,懶散無敵的大貓。
  採集果子,李識曛忙活,老虎旁觀。
  採集蘑菇,李識曛忙活,老虎旁觀。
  檢修陷阱,李識曛忙活,老虎旁觀。
  陷阱裡有獵物,李識曛忙活,老虎開吃。
  因為太長時間沒有檢修這些陷阱,有的已經不能用,所以需要修整,有的就算能用,外面的遮蓋也可能壞了需要重新找些枝葉什麼的鋪上去。好容易找到有一個裡面有只小豬的,似乎不小心摔斷頸椎死了沒多久,他辛苦地把獵物從坑底撈起來,然後放到一邊轉頭去修整了一下外面的掩蓋物。然後,就聽到遠處叢林深處驚起的飛鳥和巨大的咆哮聲,他神經凝重地抬頭觀察了片刻,不知道那個方向又是發生了什麼,看位置似乎離得還遠。
  然而他回過頭的時候就看到這隻老虎無比端莊地蹲坐在旁邊,神情姿態堪比故宮之類的古建築門口蹲守的神獸。每次看到它冷艷高貴的姿態時他都有種不詳的預感。這次……果然,媽蛋的他好像看到它舔了下嘴巴邊上可疑的血跡?低頭一看地上的獵物果然只剩下一條腿了,李識曛額頭的青筋又在突突地跳,為什麼他又有一種他就知道是這樣、果然來了的感覺?他就知道這只死老虎跟著他肯定不懷好意!
  看到無辜眨眼的老虎,他是不是應該感謝它沒有吃完還專門給他剩下了一條豬腿啊!
  嘴角抽了抽,李識曛也不能搖著它的脖子讓它把肉吐出來,只得扶額,想想自己之前的獵物也會被其它獵食者吃掉連根毛也撈不到,算了,歎口氣,就當交、保、護、費好了,起碼還有條腿剩下。估計這傢伙昨天也餓壞了,那鍋湯對它來說果腹的話份量太少了吧。這種快被奴役得習以為常的感覺真的好嗎,李識曛心裡的Q版小人繼續淚流滿面,他用籐蔓繫了那條腿帶上,準備速度回竹屋解決掉,反正今天的工作開展得異常順利,沒有騷擾沒有打劫,其他的植物已經採集得差不多,要是不趕緊解決誰知道是不是會繼續便宜這隻老虎呢,憂傷。
  思索了片刻,他決定回去還是燉個豬腳湯,昨晚亂燉的湯實在是把他的饞蟲都鉤起來了,前段時間在豹族每天的肉食都是烤得半生不熟,吃得胃疼有沒有,現在可以講究當然要講究一下,正好今天採集了一些新鮮的蘑菇果子,有的可以用來調味,回去再採點筍子,齊活兒。
  實在不是他饞嘴,要在現代社會,什麼吃的沒有,他從不挑食。來了這兒之後,最開始是生命安全都成問題,有得吃不被放倒就已經很好了,後來就算到了豹族也是饑一頓飽一頓,基本也是茹毛飲血的生活節奏,難受也得忍著。這會兒好容易能稍微改善點物質條件,為啥不呢?更何況這裡也沒什麼娛樂,想想怎麼吃還能舒緩下緊繃的神經。
  民以食為天哪,李識曛忍不住歎息,像馬斯洛的需求理論描述的那樣,當剝去現代社會一切繁華的生活,再回到原始叢林的李識曛最開始想滿足的也不過是基本的生理需求,果腹什麼的,對食物也沒什麼挑剔。等到了豹子部落能滿足基本的生理、安全需求後,他又會有社交需求,期盼他人的認可肯定和感情交流,當發現在豹子部落也不能滿足安全需求,獨自回到叢林的他也不過就是追求口好吃的,得,這又回到生理需求上來了,他忍不住有些唏噓。
  他又想了想,他之所以能放下心來琢磨吃的、還能閒得蛋疼地想想什麼需求哲學全是因為身旁這只白虎在身邊完全不用操心安全之故,這完全就是安全需求得到了滿足的表現。
  看了看優雅踱步在身旁的白虎,他似乎對交保護費的事情又淡然起來了,罷了,就當自己供個大佛買個平安好了,看他一早上忙活也沒什麼獵食者來找麻煩就知道,這保護費還是交得物有所值的。當然,平時裡那些熱熱鬧鬧的鄰居們,除了些膽大的鳥兒和昆蟲,其它的也被這大搖大擺的傢伙嚇了個無影無蹤,這種微妙的狐假虎威感覺還不錯~
  回到竹林,李識曛順便採了點竹筍放進包裡,到大榕樹下他就踩著繩梯一級級往上爬,旁邊白影閃過,好傢伙!白虎的爬樹能力真不是蓋的,看它四肢伸展矯健優雅,帶著與身形完全相悖地靈巧迅捷,嗖嗖地就上去了,勝似閒庭信步啊,就是李識曛也不禁一時為貓科動物的優雅迅捷目眩神馳,讚歎不已。結果就是這大傢伙比爬繩梯的李識曛還先一步回了屋裡。
  李識曛進屋的時候,它又已經在竹屋上擺好冷艷高貴的臥姿了,看得李識曛一陣牙疼。媽蛋的你是隻老虎啊,需不需要裝X裝得這麼到位,爬樹爬得比我快,姿態擺得優雅高貴什麼的,真的沒問題麼?!
  對白虎的裝X已經無力的李識曛乾脆不再理會,開始幹活,他去毛火炙,沒有砍刀沒沒辦法砍成塊只能用小刀切下肉塊,加鹽和一種有種辛辣口感的果子醃著去去腥,再生起火來,看看昨天那只竹鍋已經燒得烏黑估計也不能再支撐今天的這個肉湯了,只得拿過新的竹鍋放入醃好的肉塊和骨頭,再逐步加入蘑菇竹筍調味,香味撲鼻之時灑上鹽。
  肉湯的鮮香果然是昨天那碗素湯所不能比的,李識曛一瞬間有些怔愣,上次這樣正常地喝上一碗香濃的豬腳湯似乎還是媽媽戲言要補充膠原蛋白自己在家熬的。熱熱的蒸汽噴到眼睛裡一時分不清是眼中水光到底是為了什麼,深吸一口氣,他仰頭喝掉手上已經不那麼燙的湯汁,不等大白虎賣萌來討吃的,直接拉過那口舊竹鍋給它盛了一半,白虎藍眼睛充滿驚奇地看向李識曛,圓眼睛裡明晃晃地寫著「吾沒有看錯吧!」
  李識曛覺得自己那些傷感的情緒瞬間灰飛煙滅,嘴角抽了抽:「愛吃不吃!」他不過是想到反正主動交保護費是交,被威脅交保護費是交,被賣萌舉動騙去保護費反正也還是交,何必呢,主動交得了。
  被那股香味引誘的白虎翕動一下鼻子,忍不住直接舔了一口,然後「嗷嗚」一聲差點跳起來撞破屋頂,嚇得李識曛也差點被嗆到。
  看到白虎淚汪汪的控訴眼神,他忍不住噴笑,他倒忘記了,昨天是放涼了才盛給它的,今天這燙得就算是他也是小心吹了吹才喝的。原來貓舌頭真的不經燙,噗哈哈,這傢伙的舌頭居然和小奶貓一樣是粉紅色的有木有!噗,好像它的鼻子也是粉色的,艾瑪,笑死哥了,你一裝X到極致的頂端獵食者跟粉色搭界什麼的,不要太搞笑啊!
  看到被燙到吐舌頭、完全破壞形象的白虎,李識曛沒有同情心地笑到捶牆。
  作者有話要說:  咳,這個賣萌的節奏還有幾章~
  誰說吾只會嚴肅不能賣萌的,哼唧~
  這幾天文案修改要修出翔來了,謝謝小可提供的萌圖,終於有個封面了,麼麼噠~
  所謂冷艷高貴的臥姿↓↓↓↓↓↓↓↓
  





☆、皮厚腹黑是為王(三)

  李識曛笑倒歸笑倒,最後還是很有良心地用昨天剩下的紫槿給它塗了一點,畢竟舌頭還是挺嬌嫩的,雖然是長滿倒鉤的頂級掠食者的舌頭,但被燙到也是挺疼的。順便又給它看了右爪上的傷口,昨天塗的紫槿已經干了,傷口看著也結痂了沒有發炎,估計再過幾天就能好得差不多了。想到它爬上爬下居然也沒崩裂傷口,真不愧是野生的,夠彪悍啊。
  他吃完了收拾得差不多,看到大白虎還是可憐巴巴地看著那鍋湯,估計是又想吃又怕舌頭疼,又好氣地又好笑地看了一會兒,他才找個淺些的細竹筒,綁了一截細些的竹枝做了個簡易的湯勺,走了過去。
  示意它張口,李識曛小心地避過它上過藥地舌尖,餵了一勺。虎大爺似乎很滿意被服侍的待遇,呼嚕呼嚕地瞇著藍眼睛吞嚥著,李識曛見它都不怎麼咀嚼,雖然知道貓科動物都不怎麼咀嚼,還是對它的胃表示有點擔憂。不過他切的肉塊和它自己撕咬的肉相比似乎還要小上許多,應該沒事吧。
  一鍋湯下肚,李識曛看了看兩邊鍋底剩下的骨頭就準備倒掉,畢竟要是它吃下去劃破消化道什麼的就問題大發了,那可不是紫槿能解決的。
  結果這貨一咬李識曛的褲腳,眼巴巴地看著鍋裡的骨頭。李識曛嘴角一抽,雖然加了鹽和果子調味的東西是比直接吃生的有味兒,可是這連骨頭都不放過的節奏,話說你真的能消化麼?李識曛還沒反應過來呢就聽到卡嚓卡嚓的聲音,這貨等不及了自己從鍋裡叼了塊骨頭嚼了起來,聽得他全身骨頭都疼,所以他又白擔心了?這貨是貓科動物卻不是嬌貴的家貓,而是野生的叢林之王,這咬合力,就算只是小豬的大腿骨,直徑也有好幾公分,看它一點也不吃力的樣子,和人類嚼著鈣片嘎嘣脆的樣子差不多,估計這骨頭對它來說確實也和鈣片一樣。
  他便不再操心,把骨頭放在旁邊任它自己咀嚼去,他今天還有一堆的事兒等著處理呢。
  他收拾了廚具準備待會帶到水窪邊一道清洗了,把火種留好,再將今天採集回來的竹筍和蘑菇用細籐串起來,依舊掛在門邊晾曬,挨個把紫槿切片了正好放在正午的太陽下曝曬。
  然後李識曛就用獸皮裝著這些用過的炊具去了水窪邊沖洗、順便打點水。
  這個豬籠草旁邊的水窪面積雖說不大但也有半個游泳池大小,水源是一條不大的小澗,匯聚到這裡就從地下緩緩滲出,之前為了分開生活用水與飲用水,李識曛小澗上游單用竹管鋪了條支路,裡面的水會引到旁邊用竹子鋪好的小池子裡,小水池裡多餘的水則會溢到水窪裡。因為水池裡用竹管做了多次沉降,所以水池中的格外清洌。一般李識曛的飲用水都直接從這裡打,洗澡洗衣服什麼的會在旁邊的水窪裡。
  正午的水也有種溫溫的感覺,速度洗了炊具,並且汲了幾竹管的水,順便沖了涼,李識曛才回了小竹屋。看著因為塞了一隻大貓而格外狹窄的房間,這個擴建刻不容緩啊。
  吃了個半飽的大白虎慵懶地趴在竹床上打盹,似乎正午的天氣對它而言正適合睡覺,李識曛才懶得遷就它這種四肢不勤懶惰散漫的行為呢,他出了屋爬到竹屋頂上細細將四個角綁著的細籐蔓一抽。下午燦爛的陽光刷地隨著外面蓋葉的掉落而衝進屋裡,「嗷嗚」地叫喚了一聲表示不滿,這隻老虎似乎真地非常討厭暴曬的陽光,化成一道輕盈的白影下樹去了。
  李識曛拆了葉片之後,順便拆了頂篷和門對面的那扇牆,正好牆後面是兩根延伸出去的樹幹,擴建什麼的完全沒有問題。他利落地把牆上拆下的支架鋪成了擴建面積的地板就準備下去伐新的竹子去了,一下午就在這麼忙忙碌碌中度過了。
  李識曛很辛苦的點火在竹子根部乾燥它方便砍伐時,看到這隻老虎就趴臥在豬籠草旁邊的水窪裡懶洋洋的歇涼打瞌睡,它還不時地愜意地翻個身,弄出嘩嘩的水聲,燒火燒的滿頭大汗的李識曛看了簡直恨不得拎著它的耳朵到火堆裡烤一烤。
  等他忙得飢腸轆轆,回過頭看到那隻老虎不知從哪拖來一隻巨大的獵物呼嚕呼嚕吃得正香時,他頭上的青筋終於又繃斷一根。好不容易弄得差不多只剩下砍伐工作了,李識曛累得坐在地上喘氣,發現早上吃的烤兔腿早消化得差不多了,而那隻老虎還吃得很香,他覺得自己此時也、很、餓!不知道老虎肉好不好吃。
  似乎聽到這邊的動靜已經小下來,白虎轉了轉自己帶著白色茸點的半碗形耳朵,然後抬起頭來正好對上李識曛幽幽的視線,不禁打了個噴嚏。然後討好地「嗷嗚」了一聲。
  李識曛皺眉卻沒有直接走過去,這貨該不會是要他幫著整個烤熟吧,那麼大一隻它是做夢呢吧!不過話說這麼大一隻,它剛剛還在水窪裡打滾呢,到底是多久獵到的,他完全沒看到它拖過來啊。
  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李識曛起身去觀察了下那只獵物,然後他就石化了。
  我槽尼大爺啊!他心裡的神獸們再次出欄,這次什麼理智判斷都崩斷了線……
  半天他才再撿回了碎成渣渣的理智,直接無視那只繼續裝無辜的白虎,低頭打量,這個個頭已經比白虎還要大的獵物長得十分眼熟,背上有青綠的條紋,一雙粗壯有力的後腿已經吃到能看到白骨了,短小的前肢只有兩趾,半張的嘴裡露出兩排鋒利向後彎曲猶如匕首的牙齒,哦呵呵,怎麼不眼熟啊,他昨天就差點被兩隻這種東西嚇到心臟跳停……
  雖然個頭小了很多圈,毫無疑問地,這是一隻暴龍,一隻幼年暴龍,的屍體,好吧,一隻被吃了一半的暴龍屍體。
  李識曛在經歷過那麼多危險血腥之後,總算鍛煉出了這種看到即使吃得七零八落的屍體也面不改色繼續觀察的本事。這只暴龍的腹腔被打開,內臟流了一地,心臟沒見到……看來是被吃掉了,後腿上的肌肉也被吃得差不多,脊椎被咬斷了,但背上還留著深深的爪子印。
  很好,這個爪印的位置換成高度正好夠這只暴龍的前肢一劃,呵,這個可能受傷的位置好眼熟啊。
  看這個屍體被挑剔地吃掉的節奏,也好眼熟啊。
  想起鹽崖那晚上的大白影,再看看旁邊這一大只,不錯嘛,真的好眼熟。
  來這裡第一天夜裡風雨交加,他嚇得在大樹上瑟瑟發抖,哪怕明知有可能被雷劈死也沒敢下去;來這裡的第二天早上,樹下恐爪龍四分五裂的屍體給他上這個世界血淋淋的第一課,哪怕臉色慘白全身發抖他也鼓起勇氣立即離開了那裡,生怕會招來獵食者;鹽崖之夜,狩獵者聚餐,他差點被翼龍抓走吃掉,最後從高空墜下,如果不是有腕龍接住,或許他的屍體也會四分五裂,最後他還是被豹子們帶走;昨天,那兩隻暴龍怒火波及,他差點就像螻蟻一樣無聲無息地死在那山壁之下!
  可眼前這只白虎呢?
  昨天晚上他憐憫這傢伙餓肚子分了它一鍋湯,給它磨了爪子、上了藥,但它居然用他的床的一部分反過來收買他?今天它不僅偷吃了大半隻他的獵物,剩下的一條腿大半也進了它口中。
  而自己經歷的那可怕一切原來不過是一隻老虎的圈套一角,以為可以交好一隻異星生物的自己,像個笑話。李識曛冷笑,沒準今天把這只暴龍的屍體拖出來讓自己猜到一切也是它故意為之!
  額頭突突跳著的青筋昭示著此人絕逼就在暴發邊緣,黑眼中隱隱泛紅,像火山爆發前跳動的火煙;扣在腦袋上的半圓形耳朵輕快地抖動著顯示該獸正在愉快地看戲中,藍眼裡無辜的水光跳動,真像往火上澆的油……
  看到眼前人握緊拳頭半晌沒反應,白虎暗暗叫糟,仇恨拉太過了怎麼破啊QAQ
  李識曛深吸了口氣,沒再看它一眼,轉身走了。他是很生氣,他也很少這麼生氣,這種被它人擺弄的感覺很不好,不管擺弄你的是人是獸都一樣!
  邁、邁不動,老子揍你信不信,不要以為揍不過你就不敢揍!
  「嗚嗚」,白虎放開他的褲腳,果斷把兩隻帶著白圓茸茸斑點的耳朵伸了過去,半碗形的耳朵正面和虎毛一樣雪白白毛茸茸的,背面卻是和條紋一樣的黑色,卻偏偏在一片黑色正中央各點綴著一個圓圓的白色斑點。耳朵不斷抖動的時候那兩個圓圓的斑點也在不停地動來動去,十分可愛。
  李識曛覺得自己就像被戳破的氣球,他真是徹底敗了,媽蛋的這貨還能更不要臉一點麼……無力地扶額,他有種更不祥的預感,這種無力感不是第一次出現,更不會是最後一次。
  中國官場上都說臉厚心黑是為官,再看看這只白虎湊到自己身前的大腦袋,額頭黑色的「王」字近在眼前,這貨是皮厚腹黑是為王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人提前猜到了咩?舉手呀^^
  看在吾如此勤奮賣萌的份兒上~
  花花~評論~收藏~來呀,汝來呀~





☆、這樣真的好麼

  這種一邊狠狠拉仇恨一邊不要命地賣萌真、的、好、麼!李識曛面無表情地狠狠蹂躪著掌下毛茸茸的耳朵蛋疼地想,不過手感真不錯,毛質軟暖有彈性,還能摸到它軟軟的耳骨好似在不時地抖動XDDD
  白虎一邊在他懷裡蹭著毛茸茸的腦袋以躲避頭上的魔爪,一邊「嗷嗚嗷嗚」地小聲求饒,白色的爪子也伸起來搭在他的手臂上,沒敢用力更沒敢伸出爪鉤。
  直到揉得它一腦袋的毛都凌亂得不成樣子,李識曛才略微解氣地哼了一聲收手。
  他瞇著眼睛看了一眼地上的暴龍,這麼大的個頭,都比白虎還大了,但相比於成年暴龍那可怕的體型而已,這只暴龍也只能叫迷你身材,所以,至少它應該是家族中的幼年個體,根據一般的習性的推知,這只暴龍就算不是受到家族的嚴密保護,至少也是在母親的看護之下,哪怕是想讓它學習獵食的本領,它的母親至少也會時刻注意到它的動向。
  那麼第一個問題,到底這只白虎是怎麼殺掉這只即使只是幼崽的暴龍的?他手頭上主要的信息來源只有昨天和暴龍遭遇、再和這隻老虎在小竹屋遇到後的一切。
  回想昨天的場景,成年暴龍他昨天一共見到兩隻,第一隻開始只在山谷裡從容地獵食,那個時刻至少這只暴龍應該沒有收到什麼信息,而之後他和巒從山谷逃出來遇到巖雙方再分開之後,他遇到了第二隻暴龍,想到慘死在它嘴裡的那只豹子,也不知道是誰,不知道豹子族群現在如何,他搖頭甩掉這個念頭和心底的情緒繼續回想,也許那個時候這只暴龍是遭遇了豹子族群,正在獵食,而後這兩隻暴龍會合,似乎是接到了什麼消息,非常憤怒但它們又沒有立即離開,大概那個消息雖然讓它們生氣卻不並緊急,甚至不需要它們立即趕過去?
  接著,李識曛還清楚地聽到遠方傳來的第三隻暴龍的咆哮,當時太過恐懼沒有來得及分辨,現在細細回想,似乎那是叢林更深處傳來的聲音,那樣大聲,應該非常氣急敗壞和憤恨惱怒,然後那兩隻暴龍聽到這個聲音就立即撤走了,所以這個聲音裡的信息應該十分緊急,至少比前一次的信息要緊急。
  再看看地上的暴龍幼崽,從一開始幼崽就不在這兩隻暴龍身邊,根據一般動物撫養幼崽的習性,這兩隻暴龍肯定不是幼崽的母親,其中之一沒準是暴龍幼崽的父親。而那第三隻暴龍則非常有可能是幼崽的母親,它一直帶著幼崽在後方活動。那麼有沒有可能那兩隻暴龍第一次收到的消息是也是母暴龍傳出的呢,而消息內容很有可能是它同恐爪龍群起了衝突,這樣就能解釋為什麼那兩隻暴龍生氣卻沒有立即趕過去,畢竟在叢林裡能給暴龍帶來麻煩讓它們生氣的種族不多,而恐爪龍也沒強大到可以給暴龍帶來威脅的地步,所以它們也沒必要趕過去。
  至於第二次那麼憤怒緊急的吼叫和那兩隻暴龍的反應來看,應該是母暴龍發現幼崽出事之後給出的消息,要麼是在衝突中發現幼崽不見,或者是幼崽受傷,總之不是好消息,所以那兩隻暴龍才匆忙地趕了過去。
  然後這只腹黑的白虎就直接殺掉了暴龍幼崽?不,不對,依著它倆的體型,就算是獵殺了也不可能拖走多遠,這傢伙是在叢林裡殺掉的?很可能是白虎利用混亂將暴龍幼崽引誘到這附近,利用豬籠草的引誘氣味將幼崽帶進竹林,再將其獵殺而且豬籠草的味道恰恰遮掩了幼崽的去向。不過它把屍體藏在了哪裡,剛剛他在豬籠草邊活動的時候都完全沒有看到,而且它昨天的運氣簡直逆天好麼,剛剛逮完這只幼崽就下了一場暴雨就所有痕跡和氣味全部抹去,豬籠草的味道又完全可以遮住了這裡發生的一切。
  再看看從頭到尾,這個場面都是如何發生的:三隻暴龍,一隻被躁動的食草動物吸引進了深谷,一隻完全是被豹子族群吸引住了注意力,呵,他如果不是運氣好點站在旁邊當了一次木樁沒準也會成為吸引火力的道具之一,而第三隻,帶著幼崽的母暴龍則與恐爪龍群起了衝突,幼龍被老虎趁亂引到豬籠草味道覆蓋的地方,在這片竹林被獵殺,而之後白虎就近隱藏在了這片完全可以遮蓋它氣息的地方。
  這裡面其實迷霧重重,起碼自從李識曛來到這裡到他去豹子族群之後,暴龍群和恐爪龍群雙方沒有過衝突,要麼就是雙方之前較量過,實力均等,所以相安無事,要麼就是暴龍族群沒有看上叢林這片地盤,沒有理睬、或者說是收拾叢林處的恐爪龍群。這個暴龍族群至少有三隻成年暴龍,從實力對比上來看,更有可能是後者。而能養活三隻成年暴龍,領地的廣袤也可想而知,所以它們大概不是十分在意這片叢林?
  所以暴龍怎麼會突然來到叢林,又這麼湊巧地分開,每隻都被調離幼崽的身邊?尤其是母暴龍,它應該對自己的幼崽十分在意才是,這其中如此之多的巧合,再加上白虎在這巧合之後如此步步緊扣針對幼崽採取的舉動,它難道沒有預謀?它難道只是適逢其會,混水摸魚?
  再回想一下他來到這片大陸第一夜,風雨驚魂之後地上那被挑剔吃掉的恐爪龍屍體,和眼前的幼龍屍體何其相似,在生存如此艱難的地方,怎麼會有動物隨意地浪費食物,除了眼前這只挑食的白虎,叢林中哪來第二隻這樣挑剔的智慧生命?
  想到他對那晚真相的步步揣測的觸目驚心,那時候這只白虎的精密計謀就已經令他害怕戰慄,而現在的情況何其一致,只是那晚他有更多的信息可以推測出白虎所做所為,而現在的許多信息並不全面,但以那時的事推測李識曛更傾向於昨天的種種巧合絕不是一次意外,而是一出由白虎導演,眾恐龍不知情出演的大戲。
  再想想他待在豹子族群時,叢林裡不時驚起的飛鳥,多半也是這貨在大鬧恐爪龍群,叢林裡實在也想不到誰還有這膽子,而草原上,要說它能那麼準確地調「龍」離山而不事先去偵察情況他死也不信啊,於是草原上那段時間的震動似乎也可以解釋,以這貨的心黑程度,會安安靜靜地偵察情況,誰信?至於它在偵察期間幹了什麼,又是怎麼將暴龍引到叢林再將它們一一調開的,這些恐怕只有眼前這個腹黑心黑的貨自己知道了。
  所以暴龍幼崽這事,這貨絕逼是早有預謀,步步設陷,充分利用了天時(暴雨)地利(山谷、叢林和豬籠草竹林)人和(暴龍一族、恐爪龍群和豹子族群)。
  在把這個過程理清楚之後,那麼第二個問題隨之而來,這只白虎為什麼要這樣做?作為一隻設下如此縝密計劃的老虎,絕不會毫無目的的行事,尤其是冒著這樣大的風險的事,那它的目的是什麼?
  從這件事的結果來看,受損失的幾方,李識曛再次離開了豹子族群回到竹林,而豹子族群的損失肯定是無法推知的慘重,至少它們在那裡肯定是待不下去了,只得再次流亡。不過依舊白虎這個計劃的規模來看,李識曛敢肯定他和豹子族群應該只是被颱風尾掃到,只是被波及的無辜池魚,或者更確切地說,只是因為位置比較順手而被利用到的餌,不可能是白虎的目標,他很清楚,無論是他還是豹子族群都沒有這個份量。
  而暴龍群慘痛地失掉了幼崽,有可能是唯一的幼崽。那麼白虎是不是有可能意在剪除未來的潛在危險,或者說是潛在敵手,就像地球草原上獵豹會捕殺獅子的幼崽那樣?這個推測很有可能成立,但李識曛認為這是個原因,卻絕不是主要原因,應該是白虎順手為之。
  至於主要原因——它到底是和那群恐爪龍有多大仇,這種大規模衝突光是李識曛親眼所見就有三場,第一場李識曛作為誘餌全程參加了,第二場在鹽崖上,好吧,他還是誘餌,只是變成了誘餌之一,他咬牙切齒地想,第三場就是這只暴龍幼崽了,找不到兇手,而暴龍幼崽是在恐爪龍群與母龍爭鬥的時候「消失」在了恐爪龍群的地盤上,呵呵,暴龍不找恐爪龍找誰,想到那天出去檢查陷阱時遠方的動靜,李識曛默默地為恐爪龍點了根蠟燭,誰讓它們不開眼招惹到眼前這手辣心黑的貨!
  至於李識曛用到了「消失」這個詞,他不覺得以這只白虎的智商會大搖大擺地從母龍身邊帶走幼崽而讓自己被記恨上,看它那天和自己出去檢查陷阱時的淡定就知道了,它有十足的把握暴龍不會找它的麻煩,百分百確定自己的嫁禍一定成功有效。這種對於事態把握的篤定和胸有成竹簡直讓李識曛既歎服又牙癢癢。
  這三場衝突有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戲碼,有渾水摸魚的橋段,還有調虎離山,聲東擊西,嫁禍江東的出色謀劃,要不是李識曛身在其中參與部分,誰能想到叢林草原這一段時間的風起雲湧全都是眼前這個賣萌的大白糰子引起的。想到那死在暴龍嘴裡的豹子和流亡的豹子族群,他又驀地感到一種寒意,眼前這個傢伙心是真的黑,不僅黑起恐爪龍來不手軟,黑起同為智慧種族的其他族群來也毫不心軟。
  可就是這麼個腹黑到玩得叢林草原的霸主團團轉、實力搞定恐爪龍和暴龍幼崽沒問題的傢伙,居然還能拉下臉來伸出耳朵賣萌,這也是最讓李識曛無力的地方,你技能點要不要加得這麼全面啊?臉厚腹黑作為官場最重要的技能,這傢伙一隻老虎居然比他這個人類還精通,那可是人類社會最骯髒的地方沒有之一,這樣真的好麼?
  作者有話要說:  唔,擔心會崩壞的童鞋應該可以放心~揮揮~
  花花票票,汝來啊~來啊~





☆、留待秋後

  這一系列的分析下來,李識曛忽然意識到,這個傢伙不僅不是老虎,也許和那些豹子們也不完全一樣,這些縝密到恐怖的設計謀劃,對事情發展的控制,對各方反應的預判,甚至是事後的胸有成竹,他只在當成課本的史書上,那些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梟雄帝王身上看到過,卻是第一次在一隻野獸身上看到這樣驚人的天賦,就算是比起人類中那些老謀深算的政客來怕也不遑多讓,簡直是無師自通!
  不僅僅是這樣,李識曛認真反思自己遇到這隻老虎後的一切,如果是在自己的竹屋遇到別的野獸,自己會如此輕易地放下防備麼?如果是其他的野獸,哪怕知道了它在玩弄自己,耍得自己團團轉之後,自己會如此生氣憤怒麼?如果是其他智慧野獸譬如之前的豹子來道歉補償,他會如此輕易原諒並且接受道歉,同它嬉戲麼?
  還是自己在遇到老虎前一天的可怕經歷和離開豹子族群突然而來的孤寂感讓他不知不覺對於一個親近自己的生物放鬆了心防?
  白虎抬起水汪汪的藍眼睛委屈地看李識曛一眼,伸了伸爪子撓了一下被蹂躪半天的耳朵,嚶,好像都沒有知覺了。這個委屈的表情配上那一腦袋凌亂的呆毛總算讓李識曛笑了出來。他伸出手,大貓嚇得立刻往後仰了一下腦袋,不是吧還來?!李識曛笑出聲來,這貨黑起來是真黑,但是呆萌起來也挺好玩啊XDDD
  不,絕不只是因為自己當時經歷的糟糕和心底的孤涼,他在心裡默默回答,這隻老虎是如此不同,它能輕易地分辨李識曛的情緒,挑起他的怒火,平息他的怒氣,對他的情緒波動如此敏銳,而李識曛也能輕易從它過於人性化的表現中分辨它的情緒舉動,這種毫無滯礙的雙向溝通是讓他放下防備的最重要的原因。如果不是形體所限,它甚至表現得比豹子族群那些男人們還要好,還要……像他真正的同族——人類。
  面對面相處時,李識曛可以輕易地感覺到它的捉弄使喚更像是朋友之間的惡作劇而不含惡意,它對他的一切似乎有種隱晦的好奇,包括允許他磨爪子、投喂、上藥的行為,甚至他在幹活的時候都能感到這種隱晦的打量視線,他在寫字時它那種認真的注目,這種好奇不同於燃那麼坦蕩真摯——倒像是因為某種矜持驕傲不願意放下身段的傲嬌?
  還在地球時,天之驕子李識曛也有這麼一幫子驕傲的朋友,才華橫溢,自命不凡,剛剛認識時也是這樣一副對他好奇、卻又有些放不下年輕人的矜持驕傲的樣子,所以這只白虎才這麼讓他覺得親切。甚至那些使喚捉弄他都可以當成是朋友之間無傷大雅的玩笑而無奈依從,而有時它亦會賣萌道歉,裝可憐地退讓,很多時候這讓李識曛產生一種朋友之間相處時,互相包容謙讓的錯覺。
  所以他才會真正代入自己在現代人際交往時的那些情緒。拋開物種不同,兩個個體順暢的溝通不僅建立在彼此的瞭解,更建立在彼此的感情需求和背景差異上。這隻老虎在視野、智商,在許多事的處理手段上,或在彼此的相處交流上,許是他遇到最為接近人類的一個。
  至於他的生氣憤怒,如果是別的野獸,譬如之前的豹子們把自己當獵物一樣驅趕追逐的時候自己生氣嗎?不,更多的是一種不甘,他那時更多的是不願意失去自由和活下去的強烈意願。而他知道自己幾次三番被白虎當作誘餌時的憤怒,何嘗不是因為他潛意識套用了人類社會的那套規則呢?如同一個初初相識覺得還算投緣的朋友,結果發現這個人竟然從一開始就設了套而自己身在圈套中好幾次而不自知,還同這個人一直交好。這種憤怒混合著自己被輕視玩弄的怒意和被相識的人背叛的憤然,如此明顯地昭示著自己居然一直是將這隻老虎當作了人類來對待的。
  而他也沒有想到,這只待他如此親近和善的老虎之前幾次竟然會這樣將他放在圈套中。
  然而,這裡不是地球,也不是人類社會,又如何能同一隻頂端獵食者談論人類的平等交友原則?
  冷靜下來想想,這隻老虎將自己幾次作為誘餌設套,有錯嗎?再想想自己在合適的位置設下的陷阱,那些陷阱中的動物就不無辜麼,自己有錯?不,都沒有,這裡是叢林,一切都是為了活下去,弱肉強食,實力為王。沒有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實力,就不要同頂端掠食者套用人類平等交往的原則。叢林中的尊重平等永遠建立在對等的實力之上,無論是自己還是豹子族群,對於這隻老虎來說,都沒有這個資格,就如同他們不會是那場圈套裡的主要目標。在這個世界裡,自己的氣憤惱怒恐怕也是同樣沒有資格的,也沒有意義的。
  李識曛在心底深深地告誡自己,還是等到同對方一樣站到食物鏈頂端時,再來看今日的事吧。縱然暫時屈居食物鏈的底層,他也篤定自己並不會永遠都是弱者,而現在自己更重要的是要強大起來,不過,也許當自己真的強大從容到俯視這片大陸的絕大多數生靈時,反而不會如今日這般氣憤、只會洒然將今日之事付諸一笑罷了。
  在這些對於自已情緒的反思之後,冷靜下來的李識曛回到一個命題,自他來到這個大陸就不可迴避、而他卻一直沒有時間細細整理的命題:在這個世界,何為強大?如何生存?他李識曛的路究竟在何方?
  李識曛細細思索整理自已在這個世界所遇到的各種強大力量,所遇到的各種生存之道。
  何為強大?
  他遇到的強大者,比如最開始的恐爪龍群,因為速度、靈活性與個體與群體捕獵的習性而強大得曾經佔據整片叢林,他們的力量、速度、鋒利的爪牙,群體的合作密切默契都是強大的理由;而豹子族群,相較於李識曛而言,它們也能算得上強大,速度上的優勢無與倫比,就算遇到危險也能很快逃脫,鋒利的爪牙對於比它們弱小的動物來說,也是殺傷力極強的武器;至於暴龍,那的確是強者中的強者,獨一無二的大陸霸主,連挑釁者都少,它強大的地方實在太多了,巨大的體形、強大的咬合力、鋒利的牙齒、不錯的機動性,尤其是第一條足以讓大多數獵物望而生畏;而眼前的白虎,它強大的不僅僅是像前面幾類生物那樣的個體戰鬥力,還在於它可怕的智慧謀略,就這一條,足以讓它有挑釁暴龍的資格。
  然而從它挑釁暴龍的過程如此崎嶇複雜來看,個體戰鬥力與謀略智慧其實存在某種微妙的平衡,像白虎這樣逆天的智慧,再怎麼設計圈套也很難套牢一隻成年暴龍,這就是所謂的「一切陰謀在絕對實力都是浮雲」;而成年暴龍再怎麼強大,也沒能在白虎這樣步步驚心的可怕陰謀下保住的自已幼崽。
  但不可否認的是,這兩點都是李識曛目前見識過的最為突出的強大要素。而暴龍和白虎都將這兩點做到了接近極致。
  至於說到如何生存?
  上述的食肉動物基本都需要自已的領地才能很好生存,它們的生存之道就是佔據地盤,在地盤內「收保護費」,獵取地盤內其它動物的生命填飽自已的肚子,而它們之間的主要矛盾也是來自於領地之爭,當然白虎這樣的生物心思難測,它的目的不在其中。其它的食草動物,它們的生存之道呢?其實就是一條,找到充足的食物並且逃脫獵食者的獵殺。為了後者,它們進化出了許多極致的本領:迅捷的奔跑、敏銳的嗅覺視力聽力,都是為了更好地察覺獵食者進而逃脫。
  觀察所有的強大者和成功的生存者,應該就是暴龍和白虎,二者都應該不會為食物發愁、也沒什麼致命威脅,然而它們有一個共同特點:同為頂級獵食者。永遠以捕獵其它動物為生,自已處於食物鏈的頂層。它們從不被動地防禦,而是將其他生物視為自已的食物,所以它們從不需要防備威脅,而是主動地進攻。
  那自已呢?回想過去這些日子自已戰戰兢兢的求生生涯,李識曛沉思,如果只是想被動地活下去,誰能保證自已永遠不在獵食者的圈套裡?難道他以後要像過去這些日子一樣,膽戰心驚、一次又一次逃脫獵食者的捕食?誰能保證他一直有這樣的好運。
  看著眼前不斷蹂著耳朵的大白貓,李識曛隱隱明白自已的方向。
  無論是冷酷縝密的謀略手腕、獵食者的強大實力組成,甚至自已的反思、前路的確定,這些都是這只白虎或有意、或無意地展示給他的。他也借此再一次清楚地認識到了這片大陸的血腥鐵則,和自己的位置與方向。
  李識曛伸長手臂拉過那隻大腦袋,給它理順頭頂的呆毛。
  至於眼前這只白虎先設套後接近的奇怪態度,對他來說暫時還是個太過複雜難解的疑團,這樣行事莫測的獵食者,性格也必定複雜難測,但可以肯定它現在沒有惡意又對他抱有好奇,也許現在還有一些好感,那他當然也不會拒絕來自一隻頂端獵食者的善意,讓自已藉著這頂保護傘的緩衝讓自已更強大些。
  似乎目前這種平等友好的氛圍這隻老虎是十分喜歡的,那就先這樣下去吧,不妨讓他看看它到底想做什麼。他理完它頭頂散亂的毛髮後順便給它輕輕揉了揉耳朵:哼,打一棒子給個甜棗什麼的,明顯是人類首創,我怎麼可能用得比隻老虎還差?!這幾筆帳先記下,我們以後有機會了再慢慢算吧!
  作者有話要說:  恩,簡而言之,這就是一隻黑萌的老虎……望天,這應該是個新屬性吧XDDDD
  這兩章應該基本交待了之前大家疑惑的問題,主角他既不是人格分裂也不是作者精分,而是他本來是個涉世未深的大男生,突然在眾多危險挑戰面前,他能扛下來,只是他的性格足夠堅強才咬牙堅持,他不是大家以為的那種鐵血硬漢。而一個孤寂許久進入群體又突然失去群體的人突然遇到一隻深通人性、懷抱善意的大貓,在一開始的試探發現對方也足夠和善、繼續的相處發現對方足夠忍讓的情況下,他當然會放下一些防備。
  但危險的環境中某些因素又會刺激他潛在緊繃的神經,所以會有上一章他對於白虎一系列行為的審慎分析和這一章他的自我反思與進步。
  這些都在吾的大綱之上滴,大家不用擔心會神展開什麼的,主角的進步總得一步一步來,意識上的、實力上的,既然是一個不同設定的獸人文,我想大家應該希望看到一個不同的主角,他不是一個依附於獸人的角色,而是切切實實的、有可能生活在你我周圍的男生,在殘酷血腥的環境中,步步荊棘的長大,適應乃至改變這個環境。
  請大家期待他的成長,當然這裡面也有白虎的成長,會一步步讓大家看到,也請大家期待吾的成長~嚶~羞澀~
  看在吾如此努力的份上,花花、收藏來點唄【賣萌眼】^_^





☆、木桶效應(一)

  被順了毛再加上本來就心存愧疚的老虎絲毫不知道人類居然有秋後算帳這種邪惡的陋習,它表現乖巧像隻貓咪,乖乖地把剩下的暴龍大方地分給了李識曛,一臉大大方方求表揚的神情。
  李識曛想著眼前這七零八落的屍體要是擱現代,讓古生物學家看到,肯定得痛斥這白虎是暴殄天物,畢竟現代地球上白虎是有,但有血有肉的暴龍卻沒有,這麼想著眼前屍體的學術價值,李識曛手上卻毫不客氣、半點也不手軟地把剩下的暴龍進行了處理:暴龍皮完整的部分剝了下來,準備用在圖那兒學到的辦法硝制好;上面的脂肪也被反覆地刮了個乾乾淨淨盛在一邊等一會兒煉油;大塊的肉什麼也被剔下來放在一邊;剔了肉後剩下的這些牙齒呀、骨頭呀李識曛也都一一分開收拾好。
  大白虎在一邊眼巴巴地看著自已的口糧被各種分割,大腦袋隨著李識曛忙碌的身影轉來轉去,結果天都快黑了他居然還沒有開始做飯!太過分了!嚶,它都貢獻出自已的獵物了!
  本來以為可以有頓美味大餐,但大貓痛心疾首的發現,李識曛已經完全被暴龍的身體迷住了【喂……】,要知道它前幾次被投喂的份量只能算作零食而已,看來想要被投喂到飽也只能繼續努力了【……】。
  憂傷的大白貓踩著沉重的步伐出了竹林去打獵填飽肚子。
  星光滿天的時候,已經吃過晚餐的大白虎邁著愜意滿足的輕快步子、優雅高貴地踩著星輝閃閃發亮地出現在了拆到一半的竹屋底下,結果詫異地發現屋子居然一片漆黑!
  它小步快躍到水窪邊,看到李識曛居然已經架起了一個竹棚,棚頂上正是中午拆下來的大葉子,它繞著竹棚打了個轉,滿意地發現一張新的竹床已經墊了起來,看到忙碌的李識曛沒注意,它隱蔽地在床角撓了幾下。然後白虎一本正經地轉過身來,發現那些大塊的暴龍肉都被古怪地穿起來掛在了竹棚簷下,那些沒用的骨骼牙齒什麼的也被洗刷乾淨地整齊堆放在角落。
  而李識曛又在水窪邊另起了兩個爐灶,一樣用石頭砌了,一個上面奇怪地放著塊平整的扁平石板,另一個架著口大竹鍋煮著什麼散發著奇怪的味道。
  本來看到李識曛終於架起鍋而有些興致的白虎懨懨地掉轉了頭,不小心聞到旁邊地上竹鍋裡、生腥的內臟夾雜著各式奇怪果子的味道,它憤憤地噴了下鼻子,嫌棄地掉轉了頭,在水窪邊的草地上開始打理自已已經足夠閃閃發亮的毛髮,然後高貴冷艷地擺了個姿勢趴臥,順便消(chou)消(chou)食(mei)。
  李識曛看到這消失了半天終於知道回來還敢一臉嫌棄的傢伙,決定好好治治它這挑食的毛病,在燒熱的石板上挾著一塊油脂反覆擦拭著,滋滋的聲響伴著油脂的香味迅速掩蓋了旁邊鍋中的味道,等到石板上映出明亮的油光時,李識曛挾起幾塊早就同調料一起醃好的內臟,迅速地鋪在滾燙的石板上,腥香的味道夾雜著調料的味道一下子噴湧而出,這種香味不同於烤肉、也不同於燉肉,更富衝擊力,一下子就讓白虎高貴冷艷的姿態差點破功。
  大白貓力圖淡定地維持剛剛趴臥的姿態,但不淡定轉動著的耳朵和翕動著的鼻子、快速掃動的尾巴毫不猶豫地出賣了它。那種髒東西腫麼可能這麼香呢!一定素騙虎的!
  李識曛取過一種水邊生長的類似生菜的葉片,挾了已經熟了的內臟放在上面,輕巧地裹著,低頭咬了一口,那種石板烤肉混著調料的豐富口感再加上葉片的清香生脆,不要太美味哦。
  聽到「卡嚓卡嚓」的咀嚼聲,白虎再也按捺不住好(chi)奇(huo)心,整顆白虎頭都不淡定地轉了過來,腫麼辦,聞起來更香了QAQ。下個瞬間整隻老虎都快貼到了李識曛身上,不淡定的尾巴勾著李識曛的褲腳晃來晃去。
  李識曛淡定地又挾了一堆烤好的放在一邊的葉片上晾著,他就知道對於這隻老虎來說,臉皮就是擺設。他看了看涼得差不多就把這些葉片一一包起來在旁邊剖開的竹筒上擺了一排。
  啊嗚吞掉了第一個葉包肉的白虎滿足地瞇起了藍眼睛,好好粗,就是太小了,看到竹筒上排排坐的葉包肉,白虎更滿足了,啊嗚。李識曛也「卡嚓卡嚓」地繼續消滅著晚餐。
  不過,暴龍幼崽的肉還真不錯啊,連內臟都這麼好吃,各個部位口感各不相同,有的吃起來很有彈性,QQ的,有的吃起來綿軟一些卻勝在細膩,一人一虎吃得滿嘴流油的時候,不約而同地打量了竹棚下掛著的肉,不知道肉吃起來怎麼樣,兩隻思維頻道異常同步地調到了「吃貨」一檔的生物,再次默契地一起眺望了一下草原方向,嘖,不知道成年暴龍的肉怎麼樣。
  可是,你們把大陸霸主當食材的想法真的不是在作死麼?
  吃掉十幾個葉包肉之後,白虎打了一個飽嗝,然後就一副驚呆了的樣子盯著眼前剩下的葉包肉僵住了。
  嚶,它剛剛吃太飽了腫麼破啊!糾結地看著剩下的葉包肉和李識曛,白虎憤憤地想著,太狡猾了!
  李識曛瞄了一眼旁邊糾結到繞著葉包肉團團轉的白虎,自已繼續「卡嚓卡嚓」香噴噴地咀嚼著,活該,讓你吃獨食,這裡可沒有消食片!
  而且這大貓的膽子真是大啊,人家苦主爹娘正在外面找恐爪龍尋仇呢,它這罪魁也不怕出去遇上,這是對自己的嫁禍能力太自信了,還是皮太厚了以至於太坦蕩啊。算了,管它的,這些剩下的肉反正醃了風乾可以吃好一陣了,自已正好先在這裡待幾天避避風頭,等風平浪靜了再出去晃蕩吧。
  這場晚飯的戰線拉得格外長,這兩隻完全結束戰鬥的時候,已經月上中天,全都撐得躺在地上不想動彈。大概在叢林裡所有的生物看來,最最幸福的時刻就是吃飽躺倒的這一刻了。
  漫天星辰閃爍,月光露出個芽兒,跳動的火光映射下,周圍一片都暖融融,水窪折射著星光、月光和火光,無比燦爛,連不遠處的豬籠草也像節日的大號綵燈似的。
  而當晚小動物間關於豬籠草的凶殘傳說又升級了,現在它居然有時還能散發出誘人的肉香,嚶嚶,好可怕。
  這是一處幽靜的山谷,林間溪水緩緩流淌,及膝的碧草茵茵動人,谷口的樹木高聳入雲端,卻偏偏生著無數糾纏的籐蔓,如蜿蜒的綠瀑布一般從高處傾瀉而下,再加上旁邊灌木上點綴的花朵、頂上的碧空白雲,真是色彩妍艷、美麗異常。這幽靜的林間草地上,水聲鳥鳴交織,鹿群正在悠閒地吃著草和地上掉落的果子,氣氛無比安祥。
  領頭的雄鹿長著一對相當華麗的長角,複雜繁複的結構襯出一股領袖群倫的不凡氣勢,它不時抬起頭豎起耳朵,顯然在享受美食溪水的時候也不忘警戒。
  畢竟這樣如詩如畫的美景縱然動人,卻也太利於獵食者隱藏身形。
  不遠處,四隻雪白的爪子優雅地交替落在茵茵草地上,深深的碧草掩映下,雪白、翠綠兩色相映,翠的更翠,猶如最最清碧的翡翠一般,白的更白,猶如翡翠上不小心吹落的雲朵,輕盈得仿如沒有重量一般。
  在一片水聲蟲鳴鳥叫中,那四爪交替落下的節奏彷彿也夾雜著謹慎試探的旋律,輕盈之下充滿著某種未知的可怕張力,在不斷縮短同鹿群的距離時,這股莫名的張力也繃得越來越緊。突然,彷彿察覺到了什麼,雄鹿猛地抬起頭來傾聽,那一朵梅花般的雪白前爪猶如按下靜止鍵一般地懸在離地不遠的空中,一點聲響也不曾發出,就像一首緩緩流淌的沉重音符忽然間靜止,將人的心都提了起來,但爪子的主人似乎耐心非凡,雄鹿四處張望的時候,那白色的爪子甚至都沒有動彈半分。
  當雄鹿再次投入美食時,四爪交替的節奏又再開始,那彷彿夾著沉重氣勢的爪子卻偏偏舉重若輕,依舊輕盈,那股張力也猶如琴弦一般越繃越緊,緊張的氣氛一觸即發,讓人心臟怦怦直跳,喘不過氣來。
  忽然雄鹿似乎真地聽到了什麼喘氣聲而四處看了看,長鳴了一聲帶領著眾後宮踏著蹄子在林間消失了個無影無蹤。
  鳥槍換炮的李識曛在樹椏上看得目瞪口呆,媽蛋的啊,這些傢伙是有多精明啊,居然聽到他的一點呼吸就知道四處張望,看到了那只白虎的影子然後,然後就逃了啊喂!摔啊!雖然只是採集之餘見鹿起意,但也太打擊人了吧,好不容易森林裡平靜下來,看到暴龍應該是平息了怒氣離去,他這才出來活動順便試試身上這這身新裝備的作用呢!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李識曛:……你又要做什麼?
  大白:打滾求花花求收藏呀~~【無辜的水汪汪藍眼睛看著你】
  李識曛扶額:我覺得你學貓叫沒準還來得快點。
  大白:尊的麼?喵~~~~~
  親,是尊的麼?【無辜臉】
  





☆、木桶效應(二)

  難道以後只能靠那隻老虎半夜打獵或者他白天單獨活動打獵,靠!明明可以組合資源發揮優勢的啊,他苦惱地撓頭。雖然是他發出聲音引起的,但癥結還是在白虎的毛色身上啊,要是看到的只是李識曛的話,它們根本不會逃啊。
  事實證明帶著只白虎白天出來活動狐假虎威是可以的,可是要打獵麼,呵呵,你在開玩笑麼,白色在叢林就像黑夜裡的光芒一樣好辨認。叢林裡隨便哪只哺乳動物拎出來視力都比愚蠢的兩腳獸要敏銳吧。至於非哺乳動物,好吧,如果你要非找打擊的話,看到沒,那邊那只蛇,人家可以根據熱源紅外成像哦,就是哪怕你被棵樹擋住了、可只要身上還在散發熱量人家都能感受到你哦,比如樹上的那隻鳥兒,哦呵呵,人家可以辨別上百萬種不同的顏色,人類弱爆了有木有,對了哺乳動物中的蝙蝠的確沒啥視力,可人家是夜間活動而且精通超聲波,你確定還要點評下去麼?
  總而言之一句話,這些獵物基本都能在白天清楚地看到白虎,而看不到的人家根本不靠視覺來感知危險,依然可以偵測到白虎。
  怪不得剛剛他看到鹿群進了山谷,比劃手勢讓大貓上的時候,它有點不情願呢,原來知道自己在白天的劣勢啊。
  白虎見鹿群已經跑了個一乾二淨直接悠哉地走出了充當遮蔽物的草叢,連衝上去拼拼速度都懶得試。然後嗖嗖地爬上了李識曛旁邊的大樹,晃得樹幹一陣顫抖。
  李識曛看著對面那老兄半點不在意地晃著尾巴,悠哉地趴在樹上納涼歇息,要不是他剛剛看到這傢伙捕獵、潛伏的姿勢那麼投入與專注,他幾乎要以為它剛剛只是去溜躂了一圈呢,渾沒半點受挫的神情。這傢伙以前得有多苦逼啊,白毛什麼的好看是好看,可是真心不利於隱蔽,白天要打獵什麼的估計只能利用地形守株待兔了。
  細想一下,除了暴龍那一次,其它兩次這貨的活動時間都是晚上?而白天那次,明顯暴龍幼崽體型比它大又是沒有天敵的頂級掠食者,多半不會躲避白虎,再加上豬籠草香味的引誘,所以它才能在白天成功。
  但這個毛色也是它沒法迴避的問題,白色不是老虎皮毛的自然色,只是種基因突變,顯然這種突變並不利於在叢林生活,也不怨這貨幾次和人幹架要設些埋伏什麼的,關鍵是它隱蔽前進很容易暴露,只能找個遮擋比較好的地方守株待兔,那不就只能把獵物引到它那兒去麼?看它現在的架勢,倒是以實力和智力彌補了這種先天不足,不過小時候實力還弱,又缺乏手段經驗的時候肯定很難熬就是了,或許正是那種艱難的歲月成就了眼前這只格外強大的叢林之王?
  想到這兒,李識曛還挺佩服對面那隻老虎的。自然界永遠都是公平的,給你設下一個坎兒的時候,邁過去了就是優勝,邁不過去就是劣汰。這傢伙沒準性格中也有很強的幼時烙印,看它手段詭計層出不窮就知道了,就像人類人格的形成中,童年絕對是很重要的,它或許不會參與你價值觀人生觀的形成什麼的,但在你的天性人格、或者說是最本質的那點東西上,影響卻是絕對深刻的。李識曛微微瞇眼,覺得眼前複雜難解的迷團至少解開了第一重。
  李識曛比劃了一下:「走,我們回去了。」
  白虎甩了下尾巴算是答應了,就蹭地下了樹。
  就如同最原始的語言產生的過程那樣,在一起的時日久了,兩隻智慧生命之間總需要溝通的媒介,語言就這樣產生,像現在,白虎已經能明白李識曛一些基本的手勢和語言,起碼方位和動作什麼的它都清楚的明白,而李識曛也能明白白虎的一些「語言」,它表達的方式更為多樣化,聲音是非常富有層次的,警示的時候會低沉,高興賣萌的時候會呼嚕呼嚕,表達喜歡什麼東西的時候會噴噴出聲表達興奮,不耐煩的時候聲音會比較急促,而且不僅僅是聲音,耳朵、眼睛、尾巴、身體的姿態都能很清楚地表達它的意思。
  有時候,李識曛也會覺得,在豹子族群時他沒能很好地學會辨別豹子們的表情,不僅僅是因為它們沒有大貓這麼善解人意,可能也因為李識曛從未把自己和它們放到一個平等的姿態上去認真交流。也許是他那個時候的心態問題,也可能是它們敏銳察覺了他隱藏的抗拒不屑,又或者大家相遇的時候和後來發生的一切都太糟糕,彼此印象都不好,總之後繼的交流不那麼融洽的結果就是他實在沒能學會。
  或許也像人類社會中大家說的那樣,人與人相遇相知是需要緣份的,比如在這異世,他遇到豹子族群的豹子和男人們,是種緣,但內在的原因外部的危機,大家卻沒有繼續深入相處的份。而這隻大老虎能理解他一個人類多變而龜毛的心情,他也能理解這只黑萌的老虎心裡的彎彎繞繞,大家都能夠感覺到相處一天比一天愉快,這也是種緣份。
  白虎悠哉地走在他身側,懂得了白虎肢體語言的李識曛卻已經不像第一次同它出來那樣以為它只是「不懷好意」佔便宜了。它的姿態走位,落下的步伐,豎起的耳朵,視線掃過的範圍甚至尾巴的甩動都是有考量的,這種人類看來悠哉優雅的踱步其實非常有技術含量。它的步伐並不輕,反而帶著種示威般的沉穩,這是在警告周圍的獵食者不要輕易挑釁,而聽力和視力的發達讓他在這種警戒狀態下發揮到極致,可以將周圍數公里的狀態收入眼中耳內,甚至是草叢中的毒蛇和一些有害的昆蟲它也能輕易避開,有時候還會提醒李識曛,甩動的尾巴不僅是在驅除周圍的蚊蟲更是在指引方向。
  叢林畢竟不是過家家的後花園,縱然是叢林王者,一個不慎也可能中招,更何況它身邊還有李識曛這樣一隻人類。白虎的陪伴好意李識曛現在已經能很好接收,不過可能因為天性中的裝X原因,它表現出來的舉止就是這麼高(討)貴(打)冷(欠)艷(揍),李識曛也只能扶額,裝X雖然是種病,但人家就是喜歡,有什麼辦法,時日還長,慢慢來吧。
  回到竹屋的李識曛按慣例收拾了採集回來的成果,滿滿一書包各式各樣的收穫。
  自從發現李識曛開發各種果子葉子的能力後【喂,那是調料……】,白虎就會不時給李識曛介紹一些奇怪的、沒什麼危險的植物,試圖能多喚醒一些美食。這導致了李識曛外出採集的負重急劇增加,但這也比李識曛自己獨自摸索好太多了,他對物種辨認的能力也有了長遠的提高。
  畢竟,短時間內他還是要靠著叢林中的物產來生存,能更大程度地發掘這些東西的作用,對於改善生活來說實在太重要了。
  但採集種類的豐富帶來的問題就是擴建後的竹屋也幾乎不能分門別類地保存好這些東西,李識曛不得不腦洞大開地用獸皮、竹子和籐蔓搭了個架子,用葉片寫上標籤來一一存放這些稀奇古怪、甚至用途不明的東西,上面的文字也五花八門,有記錄植物材質、有記錄味道、有記錄
  如今的竹屋面積擴大了四五倍,考慮大貓有時候喜歡打個滾什麼的,高度也大大增加,工具製作的地方和廚具食物擺放的地方已經完全分開,兩處各開了一面窗,簡單的桌子和小竹凳各一套擺放,連老虎蹲坐需要的竹墊也在它的強烈「建議」下製作了兩套。擺放炊具的桌面上明顯可以發現所有的炊具都大了一號,碗什麼的也是一大一小,就像成人版和幼兒版擺放一起,倒是別有種溫馨的趣致。
  不過儘管這些炊具放大一號,能供應的伙食也翻了一倍,但大部分時候,老虎還是主要依靠生肉作為主食,熟食雖然能夠殺菌容易消化吸收,更快地將食物轉化成熱量,但同樣的,老虎吃了之後也餓得很快,而他的食量實在大到讓李識曛不能容忍的程度,所以現在也只是李識曛做飯它跟著蹭一蹭,當飯後甜點那樣。
  石灶依舊在屋子中央,為了防火,現在李識曛倒沒有保留火種,而是等到晚上回來再用木條生火,打火機什麼的他也早早收好,以備不時之需,那畢竟是個消耗品。
  屋子另一端是床,白虎個頭比較大,這次給它做的新竹床倒是足夠大,它的尾巴也不用再委屈地蜷起來了。李識曛的床緊挨著白虎的,放在它的床和石灶之間,也不必要做那麼大,和白虎的床一比倒像是個用來小憩的榻。他用乾草填充了暴龍皮做了枕頭和褥子,倒是也非常軟和,蓋的薄被是暴龍皮的,現代什麼蠶絲被駝絨被都弱爆了。
  今天早晨的經歷給李識曛提了個醒,要變強大,不只是他需要彌補自己的不足之處,白虎也需要,畢竟他們短時間內還要結伴,團體的強大有時更重要。不過,還真是期待白虎補足短板後的強悍啊,李識曛彷彿被大貓在陽光下耀眼的白毛刺得瞇起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李識曛:大白,我要給你補短板了哦,期待不?
  大白(舔爪子中):短板?那是什麼?好吃咩?【星星眼】
  李識曛:……





☆、木桶效應(三)

  陽光灑進竹屋裡,李識曛將所有的東西分門別類地放到那個簡陋到不能行的架子上後,回身坐到工作台上開始有條不紊地整理著自己的新裝備。
  他現在上身穿著綠紋皮背心,短褲也是一個色調,乍一看還挺像現代的迷彩時尚套裝的。右手的獸皮上沾著油脂小心地擦拭著手上一把鑲了木頭手柄的短骨刀,然後是一排兩指粗細、一米長的標槍,木質輕盈而紋理細密,上面印記光滑,可見是經常使用與維護,標槍槍頭是象牙色澤的尖銳利齒,香蕉一樣的形狀向一側傾斜,十公分長左右,牢牢地鑲嵌而不是捆綁在木棒上,邊緣還低調劃了幾道深槽,可以想像這樣的槍頭一旦扎進獵物身體,血液就會大量從血槽湧出,不等拔出就能造成強大的殺傷力。
  細細用浸潤油脂的獸皮摩挲了所有的槍頭後,他握在手中的卻是一根兒臂粗細、幾乎等同於他身高的長槍,尖端鑲嵌地不再是利齒,而是一段尖銳的骨頭,一側被打磨成了稜形,相當鋒利。
  最後要上油的是一個竹耙樣的東西,只是耙子的每一枝上都裝上了沉重的黑色爪鉤,十分猙獰駭人,另一端繫著長長的浸透油脂的干籐蔓。現在這改進版的流星錘看起來更像是一隻能揮舞的利爪,雖然沒有暴龍那強有力的腿部力量支撐,但以流星錘揮舞的速度和距離,一下子扣住什麼獵物還是沒問題的。
  說起來暴龍真心是個上天寵愛的物種,皮膚兼具韌性與強度,骨骼兼具輕質量與高硬度(尤其是頭部),牙齒則是兼具鋒利與生長速度,暴龍一生中都可以長牙,所以哪怕因為牙齒太鋒利扎進獵物身上拔不出來而掉落,用不了多久也可以長出全新的牙齒。
  所以說暴龍一身都是寶啊,皮革被李識曛處理成了兩套衣服、斜挎包、被子和褥子,骨頭製成的武器、工具,其重量、銳利、可加工性都讓李識曛讚歎不已。油脂也被用來燒菜和維護武器,更別說那一身肉了,李識曛不知道煎炸燉煮了多少美食,大部分都便宜了白虎,搞得它現在看到草原就眼冒綠光。這暴龍從頭到尾真正是實現了物盡其用,沒有半點浪費。
  這些武器雖然簡陋,李識曛卻也能絕對驕傲地說它們是智慧的結晶,而他絕對無愧於在幾千年歷史傳承的文明社會所受的高等教育。畢竟同那些強大的野獸相比,他沒有鋒利的爪牙,卻更擅長製作、使用工具,而原始叢林沒有車床、沒有金屬,僅僅用依靠骨頭、石頭和木頭,最後能在短時間內打磨、鑲嵌出這些頗具殺傷力的東西,李識曛還是托了豬籠草的福。
  要知道標槍的製作其實非常複雜,如何為了兼顧重量、重心、一致性和鋒利是個大難題,最後豬籠草強大的消化液解決了這個問題,用稀釋的消化液塗抹後再來打磨成形就容易得多。但豬籠草的消化液產量有限,而且作為大本營的守護根基,他也不能殺雞取卵,故而這幾支標槍真是十分珍貴,投擲的時候,可以輕易在50米外狠狠扎進大樹之中,也算是物有所值。
  他全身也就腳上的登山鞋實在沒能找到替換的,鞋子的技術含量就他目前的時間和材料而言,實在還難以突破。
  維護武器的時候,李識曛就在反覆思索早上心間湧上的提議,這些武器夠強大麼,在原始叢林來看,確實夠了,但同野獸的鋒牙利爪相比呢?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別說和白虎這樣強大的猛獸對面硬撼,就是來一隻恐爪龍,他有武器在手要正面遇上結果怎麼樣還兩說呢。自己雖然戰略上確定了要強大的想法,但戰術的落實上卻可以更有技巧性,揚長避短什麼的,利用工具是一方面,但像白虎這樣講究作戰方式也是一方面。
  他眼下看來自己想要正面硬扛是不可能的,那就只有從側面突襲、或者偷襲,在這種情況,兩個因素至關重要:速度與隱蔽性。前者,他可以訓練攀爬奔跑,後者嘛,可見這不光是白虎一隻虎的短板啊。光想著提升武器殺傷力和殺傷範圍是遠遠不夠的,即使是在現代戰爭中,如何提升隱蔽性也是個重要的課題,君不見那些隱形戰鬥機戰鬥值都如何彪悍,主要原因還不是能潛伏到近距離再進行突襲,減少了敵方的反應時間。這一點,到叢林中也一樣。
  就像眼前這只曬太陽的大白虎,實力和智力都是槓槓的,但隱蔽性差已經成了它行動中的短板,至於補上短板之後的表現,完全值得期待啊。
  李識曛找了根小指粗細的長籐蔓,拿根竹筒在上面比劃著,到小刀在不同的地方刻畫半天,然後又拿過旁邊的一片曬乾的厚葉,用骨針在上面寫寫劃劃,記事本什麼的,他也好久沒用了,紙張還是要珍惜用一張少一張。
  然後他拉過一邊袋子裡疊好的暴龍皮用那根籐蔓在上面比劃了幾下,毛皮的處理他還是向圖他們學來的,就算在現代社會聽說過硝制一詞,李識曛也完全不知道從何著手,他也沒有想到原始社會的他們就已經聰慧到利用草木灰這樣簡單易得的天然成份來處理皮毛了。在那之前他也只是會簡單地刮乾淨而已,所以好多那時候的皮子現在都不能再用了。
  他叫過正懶洋洋曬日光合眼休憩的老虎,它不情願地「嗚嗚」了兩聲,翻了個身,開始曬沒有曬到的另一面,表示現在很忙,木有空。
  李識曛無奈地扶額,這貨是真.大爺啊,除了吃飯【零食】的時候積極,其它時候簡直了。他只得拿起籐蔓走了過去,老虎大爺瞇著眼趴在竹屋門口的平台上,唔了一聲,彈了彈爪子算是打了招呼。
  李識曛揪了一下它的耳朵,老虎也沒動彈,只是又抖動了一下耳朵,李識曛也不再理會這只懶蟲,打開籐蔓開始在它身上比劃了一下,又在它的腦袋上比劃來比劃去,白虎半點也沒有配合的意思但也沒有半點被打擾的不耐煩,只是乖乖趴在那兒,像只大號的絨毛玩具。然後李識曛拉開它的爪子,開始比劃它的前腿,它似乎有些不安或者說是不自在地掙動了一下,但力道很小,李識曛沒留意,等他準備過去拉它的後腿時,白虎動作迅捷地避了開去,似乎猜到了他要這麼幹。李識曛回頭來看到它那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扭捏的神情,咦,天要下紅雨了啊喂,這只臉皮奇厚的老虎居然也會害臊的!
  白虎有些惱羞成怒地伸出爪子去拍他的臉頰,這也沒能止住李識曛囂張的笑聲,艾瑪,,這只白虎的臉皮原來不是銅牆鐵壁啊。拉開捂在他臉上的爪子,李識曛囂張地一手一邊扯住老虎的鬍鬚道:「哈哈,不好意思也要量~這可沒得商量喲~」
  這項工作還是在白虎試圖逃跑而被李識曛拉住尾巴的戰鬥中進行了下去,從頭到尾連肚皮也沒有被放過,白虎身上統統被量過了一遍,尤其是李識曛發現他只一碰到它後腿啦、肚皮啦、尾巴啦,它就特別緊張不安扭動退讓,他更是嚴肅著一張臉裝成這個位置很重要的樣子反覆地量來量去把大白虎調戲了個夠。在李識曛要量量它腰圍,伸出手臂努力環過去還感慨這貨平時是吃了多少腰怎麼這粗的時候,大貓嗷地叫了一聲,整隻虎都不好了,使勁掙脫了李識曛一溜煙地下了樹。
  李識曛笑到直接捶地板,好半晌才緩過來開始動手幹活,多虧了表弟手工課老師的龜毛成性,直接將他訓練成了手工能手,這些技能到了這裡比金工實習的車洗刨磨鉗什麼的有用的,前者他現在的武器、衣服都是手工技能製作而成,而後者,除了鉗工的訓練能讓他更好地幫老虎磨個爪子外,要刨個木頭他還得去找車床呢!
  歡樂地吐槽著的李識曛刷刷地地將手上一塊不怎麼需要的獸皮裁成一條條的,利落地系成一個看起來相當複雜而形狀非常不規則的大網,不時地用那根籐蔓比劃幾下。
  白虎端著叢林之王的高貴架子回來的時候,發現肉已經燉好了,而李識曛似乎沒有注意到它回來了,厚臉皮的大貓見他似乎在寫什麼極其專注,便饒有興趣地湊了只腦袋過去瞅著。
  李識曛側頭看到旁邊這顆大腦袋,也不嘲笑它剛剛的囧事,反而打趣道:「你怎麼對寫字這麼感興趣,下次教你認字?」
  白虎歪了歪腦袋,清澈的藍眼睛凝視著李識曛,也不知道它有沒有明白,李識曛拍了拍它的腦袋,指著地上一堆破破爛爛的打著結的獸皮和一堆他剛剛就近從大榕樹上採下來的籐蔓、草本植物說,「明天再給你試試這個。」
  那神情淡然得好像只是在說今天要出門一樣,但白虎卻明顯感覺到了什麼不同的東西似乎從眼前人身上流露出來,它歪著腦袋思索未果見李識曛已經起身盛肉去了,便立即跟了上前,什麼事也比不上吃的重要哇~\(≧?≦)/~
  作者有話要說:  看,肉已經上了哦~不過都被大白吃掉了,咩哈哈~
  <小劇場>
  李識曛:咩哈哈,叢林之王臉皮的弱點也盡在吾掌握之下啊!
  大白:嗷嗷嗷嗷嗷!(身為雌性,這只真是太不矜持了,嗷嗚!)
  忘記謝謝親們的地雷了,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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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桶效應(四)

  李識曛靜靜地伏在樹梢上,仔細地傾聽著周圍的風吹草動,除了蟲子的鳴叫,鳥兒的呼哨,似乎並沒有別的聲響。午間的密林有些悶熱,本來只穿著背心短褲還好,但現在套上這身密密麻麻的籐蔓衣服之後,李識曛的汗也在不停地往下流,眼睛都有些睜不開,脖子也被汗漬浸得有些疼痛。
  不過,他都這樣,那隻老虎應該只會更慘,起碼他還能流汗降溫,老虎可是沒這麼多汗腺的,他淡定地想,繼續靜靜地伏著,目光從容堅定。
  頭頂枝葉一陣輕盈響動,李識曛敏銳而隱蔽地打量著,恩?是只松鼠樣的小動物,他略略了放鬆了剛剛突然緊繃的身體,不過個頭大了許多,它迅速地在枝葉間穿梭而過,這是獵物?還是誘餌、試探?他悄悄地轉動腦袋,輕輕掃視視線中最可能藏匿、也最可能有突襲的方位,非常安靜,寂靜一片,完全沒有任何跡向表明有獵殺者出現,但最近訓練出的敏銳第六感卻讓他驀地有了種危機意識,悄悄地將去了矛頭的標槍握在手中,他不動聲色地繼續悄悄掃視。
  一陣微風拂過,頭頂枝葉有些微微的晃動,那只松鼠又回來了?不,不對,這陣風……李識曛身體在沒有大腦還沒有想清楚時就條件反射一般做出了反應,他顧不上暴露自己的位置,飛速地朝另一根樹枝上躍去。
  林間的風已經停了,但他的皮膚卻清晰感到頭頂風聲拂過的涼意,襲來的東西體形之大,力道之沉,在這樣近距離帶起的風讓他剛剛流汗不止的皮膚激起陣陣寒意,他努力在空中向後倒去、側開頭,避開脖頸胸腹要害,雙腿穩住下盤,試圖更快地在新枝頭站穩,而右手伸出那根去了矛頭的標桿狠狠朝上捅過去。
  半空中衝擊而下的大團綠影以人類絕不可能做到的柔軟靈巧弓起身子團成一個綠球,避開了李識曛的一擊後,又舒展開身體,伸開爪子狠狠一拍在肩頭,整個過程精彩得彷彿那些特效電影裡的慢鏡頭回放。
  而李識曛覺得自己被拍得胃都要翻出來了,身體一個不穩,滿是汗水的手心一滑,整個人就要掉下去。但腰間提前在對面鉤好的流星鉤一沉,還是狠狠拉住了他,就是勒得他腰疼,他也沒放棄看到那一大團掉下來、經過他身邊的時候狠狠地一刺,去你的,拍得老子都要吐了。這次對方因為滯空時間過長沒避開,但鋒利的爪子在經過他頭頂上方時狠狠一撓——
  「啊啊——」
  「彭——」
  先後掉下來的一大一小兩隻綠團都沒來得及緩緩疼痛,迅速扭打成一團,一隻試圖利用自己體形巨大和尖牙利爪的優勢拍住按倒對方,另一隻試圖利用自己身形小巧靈活的特點,狠狠貼身上前試圖繞背,不給對方攻擊自己的餘地。
  一大片落葉泥土飛揚伴隨著噼裡啪啦不時撞樹撞灌木叢的聲音,扭打成一團的兩隻綠團格外搞笑,身上的綠葉橫飛,驚起地上無數揚土,那只松鼠早就驚到不知哪裡去了,一早上這附近來來回回這麼大的動靜不知道多少次,周圍的小動物惹不起他們【QAQ……】早就迅速搬走,這只松鼠也不知道是被大貓從哪裡拐來當掩護的,當然是嚇得有多遠跑多遠了。
  這兩隻的勝負也分了出來,李識曛還是被摁住了,不過他身上的長短武器也給老虎帶來不少麻煩,前腿和背上都留下了黑色的泥痕,兩隻身上的籐蔓都七零八落的像乞丐裝,滿頭滿臉的泥土爛葉,形象頗為好笑。
  喘息著爬起來的李識曛緩緩呼吸了幾次還是到樹上拿回了流星爪,看了看籐條被撓斷的地方那已經起了「毛」的裂口,要知道這指頭粗細的籐條是他找的最結實最能承重的一種,還反覆浸透了油脂,韌性十足,居然在大貓的爪下經不起一撓,這貨真是,嘖嘖。
  而且現在這傢伙簡直如虎添翼啊,進攻方式越來越多變詭異,完全不知道會從哪個方向過來啊,TMD誰能想到那麼一大只會從你頭頂上跳下來襲擊啊,它是適應得似乎越來越好了,襲來的方向越來越防不勝防,要不是他最近感官越訓練越敏銳剛剛在樹上肯定躲避不了。
  一人一虎回到竹林的時候,身上的籐蔓都被蹂躪得不成樣子,葉子都七零八落的,只剩下籐條還掛在身上的獸皮條結成的網狀衣服上。這大概就是最原始的叢林改進版吉利服了,以獸皮網衣服為框架,再用長滿新鮮枝葉的籐條纏繞,務必將每一寸裸.露的肌膚用綠葉密密遮蓋,最後再修飾整個外形,讓形狀、顏色看起來更貼近周圍的環境,務必讓獵物一眼看去不能發現,實在是叢林狩獵伏擊的利器。
  在地球上,最早的吉利服是獵人發明的,為的是打獵時用來偽裝不被其它動物發現。而後來,軍隊作戰發現這種東西的遮蔽效果不錯,能有效地接近、觀察和對目標進行射擊,叢林草原都適用,就進行了推廣。地球上凡是喜愛軍事武器的男人們都知道這個。李識曛也是由軍隊的隱形戰機才想到了軍事演習常用的吉利服。
  儘管聽說過吉利服大致的作用,不過這樣動手做,對於李識曛來說卻是第一次,但他依據猜想覺得無非就是要追求遮蔽效果,如果可以的話,盡量密集自然的排布籐蔓當然是最好的選擇,所以他想到用獸皮條做那一件網狀的「支架」,再把籐蔓纏繞在網上,昨天他反覆測量老虎的身體尺寸就是為了製作這個網狀支架,這個設計不僅僅要考慮合身、結實,還要考慮到穿脫的方便和不能影響到關節的活動,總之李識曛著實死了不少腦細胞。
  但就算支架做好了,籐蔓也準備好了,給老虎穿上吉利服也真是個挑戰,想到早上的事李識曛就扶額,儘管昨天李識曛已經在它身上反覆仔細地量了尺寸,但穿到身上畢竟不一樣,不是這裡有點勒就是那裡塞不進去。大貓對於今天這種在身上反覆搗騰來搗騰去的活有點不耐煩,尤其是好幾次搗騰的部位都讓它想直接跳窗跑走。
  但李識曛都以午飯作為威脅強行鎮壓了,白虎最後攤倒在地上,死活不起來,加上身上那些亂七八糟套上去的獸皮,簡直像某種要被捆上屠宰場的動物。李識曛滿頭大汗地踢了它一腳:「快起來,還差尾巴就齊活了!」
  這麼一大坨,真是拎也不拎不起,翻也翻不動,李識曛只得伸手過去撓了撓它的下巴,白虎舒服地瞇起眼睛,「呼嚕呼嚕」地小聲叫喚著,耳朵也愉悅地抖動,尾巴小小地甩著,低頭蹭了蹭李識曛,占夠了便宜才肯起來。
  李識曛淡淡地回想著,揚了下眉毛,除了臉厚腹黑以外,這傢伙似乎尤其分外喜歡他這樣去哄哄它,似乎他偶爾願意低頭對它來說很愉快,恩?難道這貨喜歡這樣刷優越感?不喜歡臣服,喜歡征服啊,還真是獸類天性。
  等李識曛拿起那些長滿大葉片的籐蔓開始往它身上的獸皮纏繞時,白虎的眼睛叮地亮了,動作這才積極配合起來。說起來那傢伙反應挺快麼,居然那麼一會兒就明白了吉利服的作用。
  看到李識曛也穿上人類版的吉利服後,大貓在白天就罕見地有些躍躍欲試,噴噴地繞著綠色的李識曛轉來轉去地打量著,似乎在想像自己身上這件衣服的樣子,李識曛也靈機一動,乾脆來個實戰演練得了,這才有了一早上伏擊與反伏擊的戲碼。
  因為早上的活動而汗流浹背的李識曛回到竹林,脫掉身上的衣服痛快地在水窪裡游了一會兒。
  「撲通」一聲,白虎的皮毛在耀眼日光和粼粼水波雙重折射下讓李識曛睜不開眼,這貨剛剛拆下身上的吉利服,估計也熱得夠嗆,而且貓科動物身上是沒有汗腺的,看它的樣子應該是立即拆下那身衣服就下來了。
  為了方便卸下身上的吉利服,李識曛在它身上那件獸皮條的支架上打的都是活結,尤其是會影響身體活動的關節部位,白虎只需要咬開左、右兩條前腿上的活扣就可以把頭上的部分和身體的部分分開,而前半部分的衣服也會隨著活扣的打開而脫下來,後半身的它只要蹬一蹬,就能完全脫下來,腦袋上的,它自己爪子鉤住一拉就可以拽下來。
  咳,至於尾巴上的,要做到套裝裡面也太為難了,還不方便它自己脫下來,李識曛就單獨給它在尾巴上纏了一根籐條,所以某虎在脫掉吉利服之後造型有點搞笑,尾巴像條綠色的長滿可愛心形葉片的籐條,還不時地一甩一甩。
  現在這只本來威武霸氣卻因為一條綠色尾巴而顯得稚氣不少的大白虎就在水裡浮來浮去,這水窪本來沒多大點地方,對白虎來說大概就是個大點的澡盆,它這麼一翻騰讓李識曛沒法再好好洗,於是他伸手撩了一捧水淋在它腦袋上,它噴了口水,回以一個綠色尾巴的甩水。
  李識曛抹掉臉上濺下的水珠,不甚在意地起身,金色的陽光灑在他身上折射著水光,猶如一座純金的羅馬雕塑,耀眼懾人,本來在玩水歇涼正玩得愉快的白虎默默地調轉了腦袋,背過身伏在水中,埋下了頭,只露出藍色的大眼睛,嚶嚶。
  作者有話要說:  剛剛接到編輯通知,明天,也就是11月22號起,要入V了,非常感謝一直以來支持關心這部作品的朋友。
  各種原因沒有辦法一起走下去的朋友也沒關係,大家江湖再見^^
  其實故事進展到這裡,第一卷的內容就差不多了,主角大致知道了這個世界最原始的一面,而將要進入到下一個副本,同時也立刻要回答大家非常關心的兩個問題:一是白虎變成人的問題;二是白虎的出處,它是不是獨自一隻虎。
  前者換副本了之後大家自然能看到,後者的答案,當然是否定的,其實前文有多處暗示,它人性化的舉止,對於李識曛的觀察、好奇與接近,其實都在暗示它是在以一種智慧生命之間平等建交的方式來認識李識曛,這樣的老虎,當然不可能一直在野外獨自長大,下一卷,應該會回答這個問題。
  這是我的第一部作品,有許多不成熟的地方,比如語言囉嗦,分析較多啦之類的,我是個工科生,非常追求邏輯性與連貫性,討厭一切跳躍無序無厘頭的發展,所以難免在自已的作品裡帶入太多冗長無聊的理性分析,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包容。
  但我的本意其實是想將主角整個成長的歷程分享給大家,他只個普通的高材生,唯一的利器大概就是嚴密的思考與總結,除此以外,我想不到任何能讓他在那個殘酷的世界生存下去的途徑。所以大家總是看到主角不斷受挫,不斷反思,不斷總結,但他的進步卻從來沒有停止,這個過程必然是漫長曲折的。我會在以後的V章簡介裡註明那些有大量分析思考的章節,以免給大家帶來不必要的困擾。
  至於這對cp的發展進程,我只能說,沒那麼快,抱歉讓大家失望了,其實可以設身處地地想想,一個在正常人類社會長大的年輕男子就算再怎麼刷下限也沒那麼快投入一隻老虎的懷抱;而一隻老謀深算的老虎怎麼可能這樣輕易相信一個來歷不明的「雌性」。
  我只能說,老虎是指引李識曛真正融入這個獸世的引領者,而李識曛則是這隻老虎在人性上最明亮溫暖的一角,他們都是對彼此非常重要的唯一。所以不必擔心沒有JQ可以看,XDDD
  好啦,最後還是要感謝大家!讓我在自娛自樂的初衷之外體會到了與大家分享交流的樂趣!我也期望自已能按照設想完成這部作品,把獸人世界合情合理的設定展現給大家!鞠躬!
  蒼跡
  2013年11月21日

第27章 溝通障礙

李識曛上岸也不擦身上的水珠,直接從旁邊的竹棚了取了身乾淨的衣物換上,順便準備用水窪裡的清水沖洗著換下的衣物、鞋子,而白虎悠哉地背對著他半趴臥在水中,前爪搭在岸邊的石頭上,腦袋也擱在上面,身子完全浸在水中,舒服地抖動著耳朵、瞇著眼睛,水下的尾巴也悠閒地一晃一蕩,讓水面也搖擺不定起來,像面虛幻扭曲而模糊不清的魔鏡。

這一圈圈泛著漣漪的水波中,李識曛看到水中倒映的面孔已經完全不同,更加堅毅有神,稜角分明。最初的那些微的生澀稚嫩似乎也在生存壓力一日日的磋磨下沉澱成另一種內斂的風華。頭髮鬍鬚似乎也長了不少,他一直不曾理會。

低頭一看,原來修長白皙的手指也變得更加粗糙有力,手上身上的皮膚也不再似原來因為過多的室內活動而顯得過度白皙,現在的皮膚更像抹了一層蜂蜜的象牙,十分健康,身材倒是沒有大的變化,反倒瘦削了一些,但他卻清楚地知道這副肌理之下的力量已經截然不同,關節的靈活柔韌、肌肉的張力、甚至神經的反應速度都已經同原來有了質的提升。

微微感慨了一下環境對人的影響,李識曛抹了把臉,將沖洗乾淨的東西都一一晾到了竹枝上。看到旁邊地上被白虎脫得亂七八糟的吉利服,他搖頭無奈撿起來和自己的一道拎在手裡,收進了旁邊的竹棚裡。

不遠處的草地上是他最近他勤於練習投擲而踩踏出的一個圓弧,裸.露出底下黑色泥土的圓弧在一片綠草上顯得十分刺眼。

平時裡李識曛都在竹屋下榕樹樹幹上做標記,從五十步乃至更遠處不斷練習投標槍和流星爪時,白虎也只是懶懶地在一邊看著,打個盹什麼的【晚上都要出去打獵白天當然困……】,他將五十步外的草叢都踩出一個以榕樹為圓心的光禿禿圓弧了才將靜態投擲的準確度提升到直徑半米左右。在現有的條件下,這的確是他能做到的最好水平了,至於更進一步的動態投擲,他還沒理出頭緒來,今早就和白虎投入轟轟烈烈的狩獵遊戲裡去了。

反正這會兒叢林裡也相對太平,不知道恐爪龍被修理得怎麼樣,是滅門了還是怎麼地,但肯定短時間內是不會怎麼蹦躂了,他們佔據了竹林外的一片樹林玩遊戲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前幾次他的犧牲簡直壯烈得讓人不忍直視啊。在密林走著走著被從背後、側面、上方各種撲倒,他整個身上都青一塊紫一塊的,但是現在他對於近在咫尺的猛獸利齒心理上已經完全免疫,還能從容地拎起手中長矛在近戰中來幾下狠地給白虎帶來點麻煩,相信就算再像前幾次一樣遭遇真正的危險他也可以有一搏之力。

之前幾次他遇到危險的反擊完全是下意識的自我保護行為,也許會正確但卻缺乏可重複性,並非每一次他都能那麼幸運的,而現在他面臨可能危險時的反應更為冷靜從容,大腦可以清晰地知道當前一刻和下一刻要採取的舉動,恐懼害怕這樣的情緒更是早已遠離,這就是重複訓練的好處,他對於緊急危險的處理能力大大提升了。

對於大貓來說,最開始的李識曛太弱,但越挫越勇的精神和身上嶄新的吉利服都讓它有些興奮,這樣的遊戲讓它覺得有趣,不同於簡單狩獵,不只是為生存,反倒是鬥智鬥勇的較量讓它有些樂此不疲,因為它明顯可以感覺到不僅李識曛在飛速進步著,它自己穿上這身綠籐衣服之後的進攻方式也在往多樣化、隱蔽化、刁鑽化的方向前進。

對方雖然在體力上比較薄弱,但靈活的戰鬥意識和層出不窮的戰略給了它很多驚喜和靈感。這種在白天就可以偷襲獵物的感覺實在太過新奇,而且遊戲中獵食者與獵物的角色並沒有明確劃分,隨時有可能掉轉,叢林中不同的地形在遊戲中實在有太多的可能性。這是它之前從來沒有體會過的,玩起來也不用搏命,一人一虎只是全力以赴,不傷到要害就好,還是挺能放得開的。

這種老虎幼年時玩耍嬉戲中學習的體驗恰好是它缺乏的,所以李識曛也難得見到它居然對除了吃以外的事投入這麼多精力。

李識曛收拾好一切後,帶上武器赤腳爬上繩梯回了竹屋,開始做飯。在有條件的時候,李識曛還是下意識地保留在人類社會時的生活習慣,按時入睡,定時清潔,勤於學習鍛煉,一日三餐定時定量也是如此。

中午煮了一種植物的地下根莖,李識曛覺得這應該是一種薯類,多澱粉而易於保存,而且非常適合用來充飢,他看到森林裡的野豬、猩猩都挺喜歡刨出來吃掉,便採集了許多曬乾了放在竹屋裡。

大概因為之前來這裡食物來源總不穩定,老是饑一頓飽一頓的原因,對於這種易於存放的食物,李識曛一般都不會放過,而且叢林裡物產相對豐富,植物生長也迅速,一下雨就拚命生長,大量採集只要不完全破壞植株就沒事。

用這個地薯就著一些蘑菇肉湯作午餐,簡單美味且營養豐富。等待肉湯的時候,他看到鹽已經見底了,去鹽崖的事情必須馬上提上日程,想到鹽崖那個危險的狀況,也不知道以一人一虎現在的狀況應不應付得來,他開始在葉片上書寫總結今天的訓練情況。

按照一人一虎今天的進步和熟悉,他覺得再要不了多久應該就會培養出一些默契,那所謂的整合資源也不會再是一句空談,老虎有老虎的優勢,速度、力量都是它的優點,而現在加上隱蔽屬性之後,實力還要更上一層樓。

但李識曛也有他自己的優勢,有時候看起來弱小也是一種優勢,前提是你不如真的看起來那麼弱小,而且他的體積身形移動相對於老虎來說要小巧靈活得多,在某些場合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寫到這兒,肉湯已經撲撲地開了,香味散了開來。

肉香剛剛傳出來的時候白虎已經一身皮毛濕漉漉地,甩著綠尾巴、像只剛洗完澡的大號白貓一樣地回了竹屋,不停地繞著李識曛打轉,那個樣子和等魚吃的家貓沒啥區別,只差「喵喵」叫喚了。說起來李識曛也挺佩服它這項本事的,不管吃什麼、多久吃,它總能掐著點趕到,所以老虎的嗅覺和判斷力真的很過人?

白虎見李識曛專注地攪動著肉湯沒有搭理它,就低頭撞了一下李識曛。

「嗯?」他低頭一看,白虎原來還叼了一種果實回來,它把果子放在桌子上,抬起亮晶晶的藍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李識曛,一臉「快表揚窩,窩很膩害」的表情。

李識曛疑惑地看了下那枚藍得詭異的菱形果子,再看白虎那一臉得意的表情,歎氣,估計又是什麼調料,也許還是它熟悉但卻非常罕見的調料吧,除了吃的李識曛想不到還有什麼能讓它那個表情。

算了,看在它今天訓練還算配合的份上,等會兒給它多舀些肉、再把果子加到它的湯裡面,就算是獎勵了,李識曛淡定地想到。

白虎回過頭來的時候突然睜大了眼,驚恐地看著李識曛一手舉著竹刀一手握著果子放到了它專用的大碗上,連忙「嗷嗚」一聲上前,用頭和兩隻前爪護住了自己的碗,一臉警惕地看著李識曛:「嗷嗚?!」

李識曛:……

所以,這根本不是用來吃的……那是用來幹嘛的。李識曛把這個藍色的果子拿到手上,仔細打量了下,食指那麼長,藍汪汪得像塊菱形的孔雀石,話說這種果子難道不是某種微量元素超標?

白虎沒有理睬李識曛反覆研究那塊果子的事,用爪子背面碰了碰自己的碗,遺憾地發現還很燙,憂傷~它小心地把自己的大碗推到了靠窗的一邊,整個過程居然一滴湯都沒有灑出來,看來它是打算讓風把湯吹吹涼,然後回身對著李識曛鄭重地「嗷」了一嗓子。

李識曛抬頭看著它,白虎用爪子虛掩了下自己的湯,警告地「嗷嗚」了一聲。

李識曛扶額:「知道了,我不會再往裡面亂加東西了。」為了表示自己明白它的意思,他把那枚用途不明的果子放到了架子上,順便低頭抽出一枚葉子寫了標籤:「白虎所尋,用途不明。」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白虎不食。」然後順便記錄一下果子的外形特徵等等。

白虎交待完李識曛就嗖嗖地下了樹,也不知道做什麼去了,不過吃飯時間,它肯定會在湯涼了之前回來的,他篤定地想到。

果然,李識曛把標籤放上去的時候白虎就沖了回來,身上的毛都沒完全干呢,可見有多快。然後李識曛發現它把那套吉利服叼了上來,這是要做什麼?

然後它刷地起身趴到架子上用爪子鉤下了李識曛剛放上去的藍果實,叼起它放到了吉利服上。

李識曛:……

這個果子是用在吉利服上的?可是要怎麼用?目的是什麼?

白虎歪著頭看了一眼李識曛:「嗷嗚嗷!」

知道了,這是提醒他要注意下面的事情,然後白虎抬起右前爪捂在了自己的鼻子上,然後又拍了拍地上的果子。

李識曛拿起果子放到鼻子下,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味道,他沉吟半晌,看白虎的意思,似乎這個果子對動物的嗅覺有作用,如果再聯繫它拿來吉利服的舉動,吉利服的用途就是隱匿,顯然這個果子是會增強這種作用的,那它可以干擾、或者是屏蔽嗅覺?

李識曛用指甲小心地劃開它的表皮,一股青草的芬芳撲鼻,非常濃郁純正,所以,這個是天然的青草香水?抹上了可以遮掩本身的氣味,甚至能讓獵物察覺不到自己?

白虎見李識曛已經放在鼻端研究,又聞到了瀰漫的青草味道,看來他是明白怎麼使用這藍果子了,就走到窗子邊呼呼地開始喝起自己的湯來,滿意地喝掉了之後還有些慶幸,還好及時地搶救下了「零食」,要不整鍋湯都沒法喝了,真是好險╮(???」)╭

李識曛把果子放回架子上,也開始吃自己的午餐,一上午高強度的演習他也早就餓了。

不過,看來自己剛剛的確高估了自己同老虎的默契。看來除了在個體實力的訓練上多下功夫外,協同配合也要適時跟上才行。這個協同配合要怎麼訓練,李識曛有些為難,平時一人一虎的交流,他是靠著觀察白虎的表情、聲音和肢體語言等等,他不可能像動物那樣有靈敏的嗅覺,通過信息素來得到白虎的信息,至於老虎是怎麼來接收他的信息的,語言多半不通,那它多半也是通過表情、簡單詞語和一些肢體語言。

剛剛就差點鬧個好大的烏龍,也不知道這用來抹在吉利服上的果子有沒有毒,他有些慼慼然地想到。

這樣的溝通方式在平時當然沒有問題,但真要遇到什麼需要聯手解決的大問題時就太致命了。那種時刻李識曛來這裡之後屢屢遇到,真是分秒必爭,瞬息之間生死既定,每一點因素都是決定性的。

難道生死時刻他或者白虎還要抽空互相看一眼表情姿勢什麼的來決定下一步的配合?這也太可笑了。似乎要想進一步地提高,溝通問題也成了他們協同作戰的短板了啊。所以,他當時的玩笑之語此時需要認真考慮麼?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更,謝謝大家的支持~

第28章 績效獎勵

吃飽喝足,照例的收拾清掃之後,白虎悠閒地合眼趴在自己的竹床上小憩,涼風習習,它享受地輕輕地抖動著耳朵,尾巴也悠哉地甩動著,連鬍鬚都美得微微抖了起來,吃了美味的零食後美美地睡上一個午覺,嗷~好幸福~

李識曛赤足盤坐在旁邊自己的床上,雙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猶豫半晌之後才說道:

「喂,我教你我的母語怎麼樣?」

開口之後,他突然間有些失神,沒有想到到了這個冰冷血腥的原始之地,自己除了能在紙上寫寫母語以外,居然還能有開口說母語的一天,在豹子族群時他甚至做好了一輩子說那種原始語言的準備。

一種語言如果不能交流,那它就注定已經死去。正如同一個文明,如果沒有社會傳承,也注定已經消亡。這裡只有他一個人類,別的智慧生命種群都有自己的語言他又同誰去交流?

凝視著眼前這雙不知道何時睜開,也在同時回望著他的冰藍色眼睛。他一時不知此時的決定是好是壞,只模糊地覺得似乎教會它李識曛自己的語言就意味著,一人一虎不再是萍水相逢湊合一塊兒過日子、分開後也能各自天涯的關係。然而在那遙遠微薄的未來裡,他此時的決定對彼此命運軌跡的影響,現在的李識曛一片茫然不知。

然而,李識曛沒發現,似乎他從未懷疑過白虎是不是會樂意學習這麼複雜的玩意兒?又或者說以它的懶惰而言,學習真的可以麼?再說,這麼複雜的東西,它能學會?

他是個一旦確定目標就會努力去做的人,以上問題對他來說考慮了白搭,他總是會想辦法來解決的。而且這種學習是雙向的,就像語言交流是雙向的一樣,他的目的當然不是讓老虎學會聽說讀寫,那是地球上現代語言等級考試才幹的事兒。

他只是希望他和白虎之間能多一些溝通的手段,一門現成的已經發展成熟的語言當然是不二選擇,就算是要針對他和白虎的語境作修正,一門這樣的語言都會提供許多便利。

他也會在教導的同時,希望看到白虎對於不同事物的表達方式,學習理解它的方式,用自己人類的方式給予回應,讓它能夠理解。這樣,大致就能建立一種全新的溝通方式。

恩,沒錯,就是雞同鴨講的溝通方式。畢竟白虎不能口吐人言,而李識曛也學不來聲振四野的虎嘯,老虎不一定有那發聲器官,人類不一定有那肺活量,所以只要各說各的,而彼此能夠理解的話就夠了。

午後的榕樹鬱鬱蔥蔥,周圍的竹林亦一片清涼雅致,身著背心短褲的年輕人姿態端莊地盤坐著,神情淡然,旁邊威嚴蹲坐的白虎也是一臉肅然,旁邊地上也風雅地放著些竹製器具,好一副林間陶樂圖。然而湊近了聽對話內容——

青年心平氣和地伸出五根手指:「這是五。」清楚地再次比劃了一個五的口型,然後在地上劃了四豎一橫。

再一個一個收回三個指頭,數道:「一、二、三,我收回三個,」然後指著剩下的兩個手指:「你看只剩下兩個。」

他收回自己的和問道:「所以,五減三等於幾?」

然後在一旁的沙土上分別劃下一道豎線、兩道豎線、三道豎線分別代表「1、2、3」三個阿拉伯數字。白虎一臉糾結地看著他,爪子不安地撓動著地面,尾巴急速地在地上甩來甩去,虎臉嚴肅皺成一團,一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的樣子。

李識曛黑線,不要以為裝傻我就不知道你是知道的。

然後李識曛不動聲色地換了一種方式,拿過旁邊的竹碗,裡面有五顆乒乓球大小的鹿肉丸子,挑選的是脊背那塊的肉,用石板砸到到筋肉將連未連之間,加了碎堅果、清香的葉子,細細揉好,放進鹿油中炸得金黃金黃,聞起來噴香,嚼起來又Q又有勁道,滿口的鹿肉鮮香和著堅果的酥脆、葉子的清香,香而不膩,勁道悠長。

「五顆丸子我吃掉三顆還剩下幾顆給你?」伸出手比劃了一個五,一個吃掉的姿勢,又比劃了一個三,最後一指竹碗。

冰藍色的眼睛水汪汪地看著李識曛,半碗形的耳朵也塌了下去,就差直接控訴「你素壞人了!」然後委委屈屈地伸出大白爪子在「2」旁邊摁了個梅花。

李識曛咳了一聲,默默地把竹碗放到它面前,捂臉轉過頭去。

然後回過頭來的時候,他已經淡定多了,只是臉上有兩片可疑的紅暈。白虎正在舔著嘴巴,嚶,好少,嗷嗚,一下就沒有了。它低頭看了一隻自己的爪子,偷偷使勁在旁邊的地上印了朵梅花,心痛地數到,五個居然有這麼多,自己腫麼一下子就吃完了呢。

李識曛淡定的聲音如天籟般誘惑地在它耳邊想起:「這個鹿肉丸子,明天還可以有。」

白虎速度乖乖坐直,眨巴下藍色的大眼睛,噴噴兩聲,尾巴也速度甩了下,明天一定要點它啊!

李識曛淡定地在地上畫了一隻鹿形的小動物,寫下一個大大的鹿字。鹿群作為一種常見的獵物,起碼他以後看了在樹上做這種標記,白虎要能認得才行。

白虎聚精會神地低頭凝望著地上的字,大大的白爪子也在地上撓動比劃著,兩隻圓耳朵也無意識地一動一動地,顯得很是認真。

好了,這就是今天的作業,雖然這個字複雜得有點坑虎,但以它的記憶力來講,「豬」字都能記得妥妥的,這個應該沒問題。明天要是能在一堆果蔬菜單中認出夾雜著的鹿肉丸子就算過關了。

李識曛不去打擾它,開始收拾起地上的東西。

事實證明,教老虎識字比教老虎上樹麻煩多了,因為李識曛發現光教它小學語文根本不夠,還得順便把小學數學教了,雖然他小學的時候,數學的確是語文老師教的。

畢竟沒有數學的話,讓這隻大貓描述獵物數量、或者在樹上傳遞距離信息什麼的,都會沒辦法實現。

要知道最開始想讓這只奇懶無比的大貓犧牲睡眠時間來學習,李識曛忙活壞了,撓下巴什麼的大概因為抗藥性已經完全失效,而大貓尤其討厭在吃飽之後的睡覺時間學習,但蒼天大地啊,一日有三餐,大貓一次要睡四個小時。

呵呵,至於半夜,大貓的確非常有精神,活蹦亂跳地禍禍森林裡的食草動物去了。而且這是兩腳獸李識曛同學的法定睡眠時間,現在天沒塌地沒陷,為教隻老虎學習漢語而日日熬夜,他還沒瘋魔到這份兒上。

然而事實再次證明,人類的創造力是無限的,李識曛本來想用一日三餐作為威脅,但考慮到雙方武力值的不對等而對方似乎又對這種按時按點定量投喂的行為格外執著,把一隻大萌貓逼成暴走老虎的風險實在太高。

李識曛決定採用現代績效管理中的正面激勵原則,以無數美食為誘餌,學習得好有美食獎勵,學不好,咳咳,美食被李識曛吃掉。同時李識曛堅決貫徹要學以致用的原則,菜單和菜的數目都要白虎一一學會,畢竟菜譜上出現的動植物也是他們日常生活中常打交道的東西,而日常使用的數目也足以應付大部分狀況。

似乎也明白李識曛的目的,但大白虎依然覺得既痛苦又幸福,李識曛除了正餐以外,早上照常同白虎進行訓練、採集、打獵,而做美食的原則是下午茶的時間如果大貓能認出菜單上昨天出現的字就獎勵地再做一次。

另外他會再做一種新美食,如果計數能正確的話就能幸福地吃到一種從來沒吃過的美食,要是答錯了,它一整天都會撓心撓肺地想那被李識曛吃掉的小東西到底是什麼滋味的啊。要是有時候它能在菜單中認出曾經出現的美食,而且指出來的話,嗷嗚,那一天就幸福美好得要冒泡呀。

層出不窮的美食讓大貓好幸福啊好幸福,可是同樣綿綿不絕而來的橫平豎直各種組合的線條也讓大貓好糾結,它美好的人生裡好久沒有這麼辛苦了,它現在看到不同的獵物腦海中湧現都是不同的橫平豎直組合成的菜名。

對於李識曛來說,這麼多的好吃的,他其實只是把叢林中豐富的食物味道和華夏煎炸炒燜燉各種手法進行了一次排列組合,當然了多數是葷素菜混合,有的嘗試也未必那麼成功,不過大貓似乎對新奇的味道接受度都十分良好。

而且,隨著菜單學習方法的深入進行,李識曛發現他採集的時候,白虎也越來越能主動地提出意見,哪些東西是想吃的,哪些東西是它推薦的,哪些東西無毒但味道奇怪可以嘗試,它居然能一一點評,實在是讓李識曛側目,當然這些東西最後都變成了白虎享受到的各式美食,這也算是最終受益人吧。

而它對於小豬的執著真是讓李識曛歎為觀止,只要菜單上出現了一個豬字,一定會被妥妥地認出來。然後第二天早晨李識曛就會在竹屋門口發現一隻咬斷頸椎的小豬。

至於大貓半夜出去多久回來的,李識曛模糊能感覺到卻完全沒有被驚醒,但貓科動物的靈敏輕捷實在讓他驚歎,以他現在這樣敏銳的感官,居然也沒能被驚醒,只能說潛伏果然是貓科動物擅長之處。

但縱然是在美食的誘惑下,這隻大貓能堅持這麼久,它的聰慧與毅力也讓李識曛暗自驚歎。就算是現代人類,如果是一門陌生的語言要這樣強行記憶學習恐怕做得也不會比它更好了,他清楚地知道,之所以這樣艱難,因為他們沒有學習語言最重要的東西,語言環境。這裡只有李識曛一個人懂得這門語言,上哪兒去找大街小巷說它的人們,撲天蓋地貼著它的廣告牌?

現在這樣,李識曛已然非常滿意了,如果說他們是之前可以相互理解的話,現在則是可以相互交流了,白虎已經無師自通地用梅花印和爪子撓的印子,聲音的變調模仿動物的叫聲,告訴李識曛獵物的數目和它觀察前方的情況了,而它也能更好地明白李識曛的語言中要表達的各種意思。

當然更進一步要描述抽像事物,比如其中一方沒見過的東西,這依然非常困難,但李識曛已經對大貓的進度表示滿意。

所以每隔六七天他會悄悄地讓豬肉在「菜單」上出現一次。看到大貓得意地甩著尾巴在小豬上摁梅花印的樣子,李識曛也會情不自禁地微笑起來,至於叢林裡的豬仔兒們,他只能說有這樣一隻惦記著它們的大貓在,還是自求多福吧。

這些有實物對應的名詞還好些,沒有實物對應的、比較抽像的詞語簡直讓李識曛一籌莫展,他也只能在實踐中繼續摸索了,回想一下自己學習外語的時候老師都是怎麼做的來著。

他忽然想到自己上英語課的時候,外教當時讓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麼?是自我介紹。然後他覺得晴天霹靂,到現在為止,他和老虎認識了這麼久,他們好像不知道彼此叫什麼啊……

況且老虎也沒辦法告訴它自己的名字吧,如果它是來自一個族群,一定會在族群中有稱呼的,就像豹子們那樣,而如果它是獨自一隻,那——

「你的中文名就叫白吧。」按照異世的習慣,李識曛給它取了單字。反正無論它是不是原來有名字,他都沒法知道,但總得找個什麼稱呼來叫它吧,不能總老虎、老虎的一直叫下去。畢竟都開始學習語言了,他理應把它當成真正的平等的對象來看待,就像他也一定不喜歡別人一口一個人類地稱呼自己。

李識曛找了種果子,抹了白色果汁在獸皮上,指著白虎身上的皮毛,再指指獸皮上的白色部分,寫下了「白」字:「這就是你的名字,你因為白色而特殊,也因為戰勝這種先天的特殊而強大,白在中文裡也有空無一物、純淨無他之間,希望你永遠如今日這般純粹強大,不雜他物。你就叫白吧。」

「白,你好!我是李識曛,來自地球中國。」凝望著那雙不知道是否能明白他意思的藍眼睛,李識曛終於還是緩緩說出了這句自我介紹,然後筆下若有千鈞般地寫下了「李識曛」三個字。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

李識曛:大白,大家都說你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懶死了,你怎麼看?

大白:QAQ誰在造謠?!明明每天晚上我都有很勤快噠出去打獵養家!而且,白天還要護衛、裝傻、賣萌、犧牲形象,我容易麼,嗷嗚~

李識曛摸摸它的頭:辛苦了~

大白【蹭蹭】:喵嗚~要讓他們看看窩的厲害~顫抖吧,魚唇的凡人們~



☆、第29章 戰龍於野

  最近鹽是真的沒有了,取鹽一事今天勢在必行。
  他已經事先和大貓溝通過周圍的地形,他仔細地在榕樹下用濕潤的泥土捏出了鹽崖的地形,連那些樹林也用小枝葉一一代替地插上,大貓專業地用爪子劃出了不一致的地方,李識曛一一校正修改過來了。
  提到那周週遭動物之間的形勢時,李識曛黑線地發現恐爪龍的圖形被大貓用爪子直接抹掉了,而代表翼龍的蝙蝠狀但卻有著尾巴和喙的圖形被大貓摁了至少一排四朵梅花,也就是說至少天空會有二十隻翼龍,這個數字讓李識曛打了個寒戰,他覺得自己還是對取鹽太過樂觀。
  不過眼前的白虎似乎很有信心啊……
  他看了看淡定用爪子劃掉一朵梅花的白虎,頓時滿頭黑線開始不淡定。五隻翼龍?!親,你睡醒了麼?
  傍晚時分,無論李識曛覺得大貓的想法多不靠譜和異想天開,他還是和白虎帶上裝備出發了,本來想正午出發的,畢竟能少些麻煩總是好的,但身旁這傢伙似乎非常討厭在正午日頭正烈的時候活動,只得改到了傍晚。
  鹽崖的傍晚真的非常壯麗,和草原碧毯相接的是熊熊烈雲,碧毯極靜,唯美至極,赤與碧、動與靜之間反差如此之大,仿若時空都在那交界之處定格凝固。李識曛並沒有穿上吉利裝,只在背上背著書包,裡面放著一個大大的獸皮袋,而手中握著長矛,腰間垂著流星爪,背上的幾桿標槍也牢牢插在背部與書包之間,隨時可以拔出。
  他並沒有與白虎同行,雙方只是溝通了目的地就分頭行事,畢竟兩邊行動方式差別太大,一直行動只會互相拖累,而且他們本來此次行動擔任的角色就不同,一起行為只會暴露。
  李識曛依舊如從前一般順著那條空中通道曲曲折折向鹽崖蕩去,而當他抵達時,已經有一部分食草動物已經在舔食泥土了,並不如上次夜晚他看到的多。
  瞥到旁觀樹木上幾個隱蔽的爪印,李識曛謹慎地觀察了一下,看到旁邊灌木叢中的一朵粉色小花彷彿被風吹過一般微微顫抖了一下,他掏出了獸皮袋走上了□的山崖。
  這次的獸皮袋幾乎有他的書包那麼大,如果裝滿正好可以塞進去,低頭默默裝著鹽土的李識曛彷彿十分專注,對周圍小動物突然悄悄的撤離一無所覺。
  突然之間,頭頂風聲大作,李識曛根本沒有抬頭去看就背對著風來的方向,頭也不回地朝密林狂奔而去,然而獵食者窮追不捨,振翼加速帶起的風讓周圍的樹林搖動不休,碩大的爪子上所有的爪鉤完全展開,這是一個可怕的抓取狀態,每隻趾頭上的爪鉤如一柄柄鋒利的、向內彎曲的鐮刀,一旦抓向獵物,這四把鐮刀必然會深深陷入血肉之中,牢牢收緊,讓獵物無法掙脫。而深深陷入的爪子也許會劃破獵物動脈,讓它在大量失血的過程中再也無力掙扎最後被獵食者帶上空中。
  這樣可怕的爪子眼看就要夠到李識曛的肩頭,眼前獵物突然身形一矮,急速轉向朝右邊滾去。突襲而來的獵食者左右翼也跟著調整了高度與頻率,一個急轉彎再次張開爪子伸過去,這空中轉向如此可怕而靈活,完全沒有李識曛設想中因為巨大慣性而產生的停頓。
  但他不能遲疑,依舊按計劃在滾動停止時一個利落的起身,朝樹林跑去。起身時他都能清楚看到獵食者鮮艷長喙中鋒利細密像鋸齒一樣的尖牙。眼看獵食者的長喙正要狠狠紮下,像水鳥叼住魚兒一樣咬住李識曛時——
  「吼——」
  冷不防地,一聲巨大的咆哮從翼龍身後的灌木中發出,此時的空中霸主因為捕獵心切,完完全全地背對著來者,將自己最脆弱沒有防護的背部暴.露了出來!
  翼龍聽得背後的危險,立馬放棄眼前的獵物,驚得急速振翼想逃,然而,這綠色的一團的灌木突然掀開,一道綠色的巨大獸形人立而起,籐蔓甩落間,它已經脫掉了身上的吉利服,巨掌利齒襲上前來,翼龍勉強振翅離地,來不及獲得更多的速度就被身後的大力襲擊扑得一個趔趄,重重回到地面。
  它來不及起飛,只得雙腳著陸,靠著雙翅上爪子的支撐,側過脆弱的脖頸勉力避開這致命的襲擊。翼龍努力地飛速調整著自己的位置,試圖面對著來襲者,以避開背後的危險。然而襲擊者非常狡猾,只是利用鋒利的前爪,牢牢地攀在它的背上,不理會它試圖轉動的掙扎。
  在它注意著身後、拚命想甩掉身上襲擊者的一瞬間,一道細影如箭般狠狠自它身前電閃而出,並沒有扎向它的身體,而是狠狠扎穿了它的因為前爪支撐地面而翹起的右翼根部——
  「嚦嚦嚦——」
  李識曛一擊得手,不再逗留,留下標槍、手握長矛後迅速跑動,朝旁邊的密林避去,免得妨礙白虎行動。然而意外就在此時發生,一聲長鳴之後,另一隻翼龍自天空俯衝而下狠狠抓向正在躲避中的李識曛,感覺到了背後再次急速鼓動的空氣,儘管並不知道是何處而來的襲擊,但像剛剛那樣變向滾動已經太遲,恐怕他剛剛蹲下就會被利爪抓穿身體!
  李識曛卻並未太過慌張,無數次和白虎的鋒牙利齒較量間,他已經能敏銳地感覺到那致命襲擊大致的方向,他只是牢牢握緊手中的長矛,調整好要出手的方向,估算著自己的跑動節奏與來襲者的節奏。
  在第二個襲擊者伸出爪子、爪鉤將展未展之際,李識曛一個起身反手將長矛狠狠扎向身後,角度非常刁鑽,因為要面對空中而來的襲擊,長矛不是從脅下刺出,反而是緊緊貼著頸側扎出去。將近兩米的長矛他只握住底部,整支長矛幾乎是帶著李識曛與第二隻空中獵殺者的相對速度狠狠扎過去了全部的長度!
  「噗——」
  伴著沉悶的利器扎進肉體的聲響和手中傳來的極大阻力,他沒有管那支長矛,人也並沒有停留,反而突然加快了速度,完全擺脫了身後的獵殺者。他藉著奔跑跳躍的力量、再一個利落滾身進了旁邊的小樹林,速度爬到了一棵不算高大的樹上,藉著不大的樹冠遮掩住自己的身形。
  不斷喘息補充剛剛運動消耗的氧氣,他心跳有些急促,但心情卻意外的鎮定冷靜,遠不是前幾次面臨危險時的強自平靜可以比的,他一邊平靜著呼吸,一邊觀察著崖上空中地下的形勢,一邊手上也有條不紊地做著下一輪襲擊的準備。
  那只被他扎到的翼龍剛剛並沒料到看起來這樣弱小的獵物竟然會有這樣犀利兇猛的攻擊,那只長矛狠狠從它腹下扎入,幾乎扎進去了三分之一的長度,讓它哀號著流血不止,它不敢起飛,振翅的時候會牽動腹下的傷口,也不敢完全四爪著地,那個姿勢會觸動長矛在體外的部分,讓它疼痛難忍。它只得保持一個傾斜著讓長矛拖在地上的姿態,苦苦地呼喚著同伴的救援。
  而另一邊白虎此時已經從背後咬住了第一隻翼龍的頸項,失去制空能力的翼龍如何能與叢林之王匹敵,但不知為什麼,白虎沒有一下子咬斷它的頸椎,它一時並沒有斷氣,也在微弱嚦嚦地呼喚著同伴。
  李識曛將腰間的流星錘牢牢地拴到了樹幹上。鹽崖之上寸草不生,就算是周圍的植被也都十分矮小,因此他此時並不完全安全。並且,他瞇眼望了望空中盤旋的眾多羽翼,儘管目前形勢暫時是在控制之下,但是,以頂級獵食者的驕傲,它們不見得會妥協避讓,而最好的防禦永遠是進攻。
  果然,李識曛剛剛手握標槍之時,又有三隻翼龍同時自空中狠狠地俯衝而下,惡狠狠地直奔白虎而去,似乎異常惱怒它劫持自己同伴的事實,如果此時白虎放棄這只翼龍再回到叢林必然也是來得及的,但這顯然不是白虎的計劃。
  李識曛見白虎並不咬斷那只翼龍而只是放任它呼救,不由為這貨的冷辣再次側目。
  一隻翼龍試圖從小樹林上方俯衝而下,襲擊白虎寬闊的背部,迫使它放開自己的同伴。那鐮刀鉤子一般的利爪在半空中就狠狠張開,似乎迫不及待要狠狠抓下白虎一大塊血肉來。然而它剛剛俯衝下來在李識曛射程內暴露自己巨大的翼膜時,三支標槍前後激射過來,一支擦著它的脖頸而過,一支狠狠劃傷它伸得長長試圖抓劃的腿部,第三支卻命中了它在空中面積最大的右翼,它立即淒厲的尖叫著如斷了線的風箏般掙扎著下墜在了不遠處。
  而另兩隻翼龍卻已經狠狠從不同方向朝白虎襲了過去,這是李識曛第一次這樣近距離看到白虎的戰鬥,它咬斷口中那只翼龍的脖子,隨意地甩下,鮮血在空中濺開一圈小小的血色漣漪,而白虎的目光卻始終冰藍清冷依舊,不為鮮血和迫在眉睫的威脅撼動。
  它後腿一蹬,一個靈巧的後退騰躍避開了先襲來的翼龍的利爪,身形落到了翼龍左後半身位,藉著翼龍試圖調整雙翼轉向的瞬間,白虎違反慣性似的一個狠狠蹬地前撲,撲得翼龍向右側一倒,白虎撕咬住它左側翼骨根部,兩雙前爪在它身上狠狠一摁,後爪狠狠踩在它試圖掙扎的長腿上,然後頭用力向上使勁一扯,聲如裂帛,鮮血噴射而出,這只白虎竟然直接撕下整個它的左側膜翼!
  「吼」地一聲,白虎鬆開嘴上的臘翼,威猛的長嘯狠狠蓋過翼龍慘烈的痛叫,它左爪鬆開翼龍的身體,狠狠拍向這只翼龍反抗啄來的長喙,利爪與獠牙在夕陽下閃著炫目的赤色光彩,那力道大得將這只翼龍狠狠拍得歪向一邊。
  這只原本的天空霸主一側膜翼被撕裂□體,骨肉模糊,血如泉湧,另一側似乎因為劇烈的身體疼痛而緊緊貼在身側不斷抽搐,整個身體因為無法保持平衡而縮在地上抖動哀號,猶如被頑童不小心撕裂的破爛玩具一般淒慘不堪。
  剛剛那一系列血腥動作雖然繁複卻也只發生在眨眼之間,然而白虎未再理會這只哀鳴的淒慘翼龍,它似乎聽到李識曛大聲呼喊「白,小心!」的焦灼示警聲,也感覺到了身後襲來的巨大危險!
  然而它的滾地閃避似乎也來得太遲,剛剛矮□形,利爪已然襲來,它的閃避也只是剛好避開要害而已。
  這最後一隻翼龍體形如此碩大,它的速度如此之快、襲擊的方向之狠、選擇的時機之妙,在族群中必然也非泛泛之輩。它竟是抓住了白虎最不能躲閃而暴.露出柔軟腹部的一瞬間伸爪,伸得最長的一隻爪鉤已然在白虎的腹側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蜿蜒流淌而下,彷彿一道開膛的血印般駭人。
  如果翼龍再快一點點或者白虎再慢一點點,按照當時白虎滾動的動作,只怕它真的難免被開膛破肚的噩運,來自王者的襲殺必然是同樣的致命兇猛、犀利無情。
  這只翼龍一擊不成,已然追了上去、伸出了色彩艷麗的長喙,那方向竟是想要直接狠狠扎進白虎的頸側,一擊必殺!
  電光火石之間,李識曛沒有半點猶豫,平靜得彷彿旁觀者一般,靜靜地看著自己狠狠投出了手中最後一枝標槍。出手的瞬間,他冥冥之中有種微妙的感覺,似乎千萬次的練習讓他在這一刻篤定,篤定這支標槍一定不會射歪,不必像剛才那樣需要三枝標槍才能實現目的,他的手中只要這一枝標槍就已足夠!
  作者有話要說:第三更完畢!
  嚶,寫到威武兇猛的大貓和終於霸氣側漏一把的主角,有點收不住~
  希望大家滿意喲~咳,看大白還是挺厲害的吧~小曛最後也有美救英雄喲【泥垢了……】



☆、第30章 獵食者

  尖銳的破空聲讓從未見識過人類利器的空中王者一個怔愣,只堪堪來得及側頭收回自己的攻擊,卻並未完全避開這致命一擊——
  暴龍牙齒打磨而成的白玉色槍頭狠狠擦過翼龍的眼睛,它的眼中鋪天蓋地一片如此之近的白影,槍頭帶起的尖銳空氣似實物一般狠狠劃痛它的眼睛,讓它使勁閉眼、瘋狂地駭叫起來,若非閃避及時,只怕這只標槍會精準地從它的眼睛射入,貫穿它的整個大腦!
  身經百戰、殺戮無數的天空王者第一次感覺到如此迫在眉睫的可怖殺意!
  然後,沒有然後了。
  白虎怎會放過這個良機,在翼龍側頭、合眼、尖叫的時刻,它的頸部完全地暴露在了白虎頭上,它從地上用力一個撲騰,張開大口,雪白的鋒利齒列、腥紅的上顎一閃而逝,強壯有力的咬合伴隨著清晰的骨骼碎裂聲響起——它乾淨利落地咬斷了翼龍的頸椎。這只天空王者甚至沒有來得及用利爪反擊掙扎一下就再無聲息,合上的雙眼再也沒有機會睜開。
  上方盤旋的十來只翼龍似乎從沒有遇到過這麼多同伴同時傷亡的情形,尤其是最後那只翼龍的實力整個族群都知道,這樣快地折在下面,這讓它們都有些不知所措地驚惶徘徊著。
  其實它們若此時一擁而上,李識曛和白虎絕對只有抱頭鼠竄的命,李識曛的長矛、標槍全都不在手上,而白虎已然受傷,剛剛最後撲襲讓它的傷口裂得更大,血流得更多。但正是這種翼龍群不統一的遲疑不定給了他們極大的機會。
  白虎沒有理睬自己流血的傷口,它抬頭見天空不再有翼龍下來,遺憾的藍色眼睛轉向旁邊,還有三隻活著的,一隻被它咬下了膜翼,一隻被李識曛的長矛刺進下腹,還有一隻被李識曛的標槍扎進了膜翼,掉了下來。
  白虎打量了一下,再想想剛剛救下自己的最後一槍,這樣看來,似乎這個雌性幹得不錯?
  剩下的三隻翼龍目睹這對凶殘的組合擊殺同伴的全過程,尤其是白虎手腕的血腥,讓它們不自覺戰慄,看到它緩緩踱步而來都紛紛害怕地蹣跚著往四周避去。
  「嚦嚦嚦——」那只在腹部受傷的翼龍顯然見情勢不對想振翅逃跑,畢竟起飛雖然腹部疼痛卻不是不能忍受,那也比留下來等死要好。
  然而樹上潛伏的李識曛卻不會給它這機會,另一端牢牢繫在樹幹上的流星爪狠狠地甩出去勾住它張開的左翼,鮮血迸出,它的叫聲越發淒厲而掙扎也越發劇烈起來,整棵樹都在狠狠震顫彷彿隨時有可能拔地而起,但李識曛沒有選擇立刻出去,不是每個動物都像白虎一樣聰明,知道弄斷籐蔓做成的繩索,他完全可以坐等一個更省力的時刻。
  白虎一個跳躍衝向身上還插著標槍的翼龍,嚇得它嚦嚦地用雙翼上的前爪支撐著飛速躲避,然而白虎只在半空一個扭身狠狠咬向那只猶在掙扎流星爪不知閃避的翼龍,直接又結果了一隻。
  李識曛收回了流星爪,在樹上默默旁觀著白虎接近剩下兩隻膜翼受創的翼龍,它們驚慌地四爪在地上爬動,渾沒半點在空中舒展優雅的姿態。白虎似戲耍一般故計重施,在撲向身上有標槍的那只中途,反身襲向另外一隻!
  十分默契地,李識曛手中還滴著血的流星爪也射向了那只只顧著慌張躲閃白虎、沒有注意身上標槍來向的翼龍,但這一次李識曛的目標不再是瞄準膜翼,而是狠狠抓進了它的頸側,那力量大得爪子直接深深扎進了它的動脈,鮮血噴射而出,像油泵中噴出的油一般射向半空,整個翼龍的身體都被這股力量帶得狠狠一頓,移動著的身體就這麼栽到了地上。
  一次漂亮的聲東擊西和補闕掛漏。
  天空中徘徊的翼龍都在急促地叫著,卻再也沒有聽到地面上同伴的回聲,它們只能哀哀地在空中盤旋呼喚,似乎這樣就能讓同伴起來。
  李識曛這才從樹上一躍而下,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走到最開始裝運鹽土的地方,那隻身中標槍的翼龍剛剛閃避時踩過這裡,獸皮中的鹽土凌亂地灑了一地,最後被李識曛刺中動脈時大量的血液流出浸透旁邊的土地,在暮色之下一片暗黑。
  李識曛的面龐半邊在夕陽映射下似神祇般聖潔悲憫,半邊隱沒在黑暗中似收割者般晦暗難辨,他打量著這片土地,他初見時以為它孕育了無數生命而感慨驚歎的鹽崖,那時的他何曾想過,它同時也是一座永不停轉的屠宰場。只不過當日的他被動地在其中,是被殺戮的對象,而今日的他主動參與設伏,獵殺其他生靈。
  望著地上暗黑的痕跡浸入土地,也許明日這裡就再看不出任何痕跡,如以往一樣吸引眾多動物,再吸引來獵殺者,殺戮與被殺戮,孕育與死亡,不斷上演。被曾經的李識曛看作生命之源的鹽崖之鹽也許不只是來源於千萬年前的地質沉積,更來源於源源不絕的、浸潤這裡每分土地的血腥。
  也許這片大地冥冥之中的確是存在著公正的法則,在它面前,眾生平等,就像這座鹽崖,它孕育眾生,亦對等地要求你冒著付出生命的危險。而就算是在這裡獵殺無數生靈、稱雄天空的翼龍也在李識曛與白虎的二人戰術面前折戟沉沙、留下五具屍體。維持著平衡的自然界永遠是公平的,你從它那裡拿走了什麼,便要相應地付出什麼。
  他在心裡默默地告誡自己,這片大陸並沒有什麼永恆強者,唯有不斷掙扎向前,倖存者為王。
  拾起地上那斜斜j□j土中近一半的標槍,這是最後那枝標槍,也是救了白虎一命的那枝標槍。
  李識曛不自覺地想起這支標槍在手中那一瞬間的感覺,僅僅是回想起那個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已的心跳在加速,瞳孔也在收縮,手心在隱隱發熱,他清楚地知道,這不是恐懼血腥的戰慄,而是興奮,他的腎上腺素在上升。
  他能感覺到,手握著這支標槍的他,無比強大。
  他甚至有一種掌控著射程內一切生殺大權的錯覺,天空上那展翼達七、八米的史前怪物,只要飛得離他足夠近,生死也不過在他一念之間。甚至,他隱晦地打量了白虎一眼,這只叢林之王也不例外。
  掃視了一下地上幾具還插著標槍的屍體,他心中隱隱升起獵殺天空霸主之後的興奮,也許雄性天性之中都流淌著一種征服與進攻的欲.望,當這種欲.望實現時他感覺到了自己不由自主產生的成就感與滿足感。
  殘陽如血的光禿山崖上,傍晚的涼風拂過,李識曛隱隱發熱的身體驀地感到一股寒意,茫然四顧,他看到正在饕餮的白虎,看到旁邊地面上翼龍屍體上的血肉模糊的大洞,這是他幹的?這地獄一般的場景也有他的一份?
  低頭望著自己的雙手,手心、指腹長了密密的繭子,不再似從前修長白皙,只在握筆的右手中指有一個小小的老繭,這雙在白紙上演算、在樂器上彈動的雙手原來也會變得這樣陌生……帶來這樣的殺戮。
  忽然,興奮之後的迷惘悵然與疲憊沮喪鋪天蓋地而來,當他手握標槍開始真正的殺戮時,似乎有什麼已經不一樣了,也許是失去,也許是得到,誰知道呢。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血腥注定要浸透他求存道路的每一步。殺戮和被殺戮,他已經選擇了前者,只能前進不能後退。
  原來,這就是獵食者。
  李識曛的視線投向不遠處的白虎,此時的它全然沒有平時慵懶賣萌的半點可愛,它身上的白色毛髮在嘴邊已經是腥紅一片,這是數次狠狠撕咬敵人血肉的證明,身上也在打鬥中沾著或成片、或斑點狀的血跡,似乎在血窪中打了個滾一般、毛髮都被染成了暗紅色的一縷一縷,腹側一道可怖的長長傷口還在滴落著它自己的血液。
  然而它此時渾不在意的優雅踱度同平日沒有半分區別,似乎那些血腥殺戮於它而言只是平常。李識曛覺得自己看到的不是白虎,而是一隻冬眠的史前巨獸,它抖落一身的塵埃,緩緩起身仰天咆哮,向他展現了最真實最原始的甦醒狀態。
  原來,這也是獵食者。
  瞇眼看著絢麗得彷彿用盡所有力量綻放最後光輝的晚霞,他疲憊地淡淡一笑,如果這是這片大陸的鐵則,如果這樣能更好地活下去,如果這樣還能再見到哥哥和媽媽,那就這樣吧,李識曛,何必猶豫。既然已經決定前行,為什麼還要留下一絲軟弱?
  在李識曛深沉思考的時候,白虎已經在愉快地進食了,要知道,雖然美味的零食好吃,但零食總是不管飽的,正餐才能填肚子,翼龍雖然個頭大,但在白虎挑食的節奏下,可食用的部分卻也不是那麼多。
  沉重的暮色下,望著斜陽靜默思考的人類和低頭大聲咀嚼的巨獸,如此鮮明的不同。這大概也是外來者同土著的本質區別,前者永遠試圖思考事情的本質,妄圖抓住未來的蛛絲馬跡,而後者永遠活在當下,手中永遠牢牢握著已有的。
  暮j□j臨,意味著收拾戰場的速度也要加快,雖然他們收拾得了翼龍,但夜間情況更複雜,他們一人一虎,要麼疲憊要麼帶傷,還是趕緊打掃為妙。李識曛先是速度收拾了自已散落各處的標槍、長矛、流星爪還有老虎的吉利服,他這會兒覺得天黑了太危險,也顧不上這鹽土裡的成份到底是什麼了,挑了塊還算乾淨的地方速度裝滿了一袋鹽土,然後才開始整理獵物。
  這些翼龍形體巨大,李識曛並不能將它們全都帶走,只是將白虎吃剩下的膜翼、爪子和喙等有用的部分全都拆了下來,翼龍骨骼與暴龍不同,似乎是為了飛行而犧牲了部分特性,這些骨骼都特別輕,大概中間都是中空的,直接用來做武器怕是不成的,看看能不能開發一下別的用途吧。
  出於對新材料的開發考慮,除了白虎吃掉的,李識曛挑了一隻身體還算完整的翼龍,打算綁在白虎身上扛回去。
  為了這次的搬運費,李識曛和白虎討價還價,最後以十天的美食成交,李識曛覺得那什麼冬眠的巨獸都去shi去shi,眼前明明就是厚臉皮的黑虎!
  回去的路上,沉重的血腥味並沒給他們帶來一點困擾。如此之重的血腥當然會吸引一些獵食者,然而遠遠看到這兩隻扛著的獵物品種,它們就默默地夾著尾巴退散了。實力是驅散一切麻煩的最有力保障。
  至於回到竹林之後的事,豬籠草的香味對大型動物來說聞而卻步,它們潛意識知道那是危險的信號;對小型動物來說那堪比死亡前奏,所以也沒有什麼不開眼的食肉動物尾隨他們進入竹林。
  李識曛和白虎並沒有立即回到竹屋,兩人都是一身的血混著灰塵,白虎身上還有傷口,這些武器裝備還有鹽土、獵物都需要及時處理。
  作者有話要說:好啦,這個情節終於完整了QAQ
  昨天不是有意斷的,真的是沒有碼完,大家表要怨念啦,愛你們喲,麼麼噠~~
  謝謝親們的地雷:
  阿June扔了一顆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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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June扔了一顆地雷
  阿June扔了一顆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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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草原兇猛

  一人一虎來到水窪邊,李識曛燃起灶火燒了些開水,燙了燙一塊柔軟乾淨的獸皮,然後他翻出了前陣子做的紫槿藥粉,看看剩下的水放得溫了一些後,用竹鍋盛了水示意白虎在竹床上側臥下來,露出傷口。
  藉著橘紅的火花,那道長長的劃口更顯得猙獰,這只白虎的身體素質似乎真是不錯,剛剛那樣劇烈的活動之後,這道傷口竟然也略略收了口子,只有少量鮮血仍在滲出。李識曛雙手也用水沖洗了之後,開始收拾它的傷口周圍的塵土和血跡,小心地避開了傷口。
  白虎似乎因為這種輕微的動作而癢癢地動彈了一下,卻被李識曛摁住了,但他手上擦抹的動作卻輕柔依舊,直到周圍大片的毛髮重新乾淨整潔起來,他才停下來。
  然後打開包著紫槿藥粉的葉片,挑了一些灑在白虎的傷口上。
  白虎側臥在那裡,身子隨著呼吸緩緩起伏時,血液也微微滲出和著藥粉,再看到回頭眼巴巴看著他的藍色大眼睛,李識曛有些心軟地撫了撫它的額頭:「今晚先在這裡躺著吧,別回樹上了。」
  白虎動了動腦袋,像是蹭蹭了他的手心,那種絨絨的感覺自手心拂過,李識曛覺得自己的手心有點癢癢的,似乎還有點發燙。他收回了手指,剛剛那種異樣的感覺一閃而逝。
  李識曛回身清洗了獸皮,開始打理白虎腦袋上、嘴巴上、下巴上的血跡灰塵,白虎偶爾被擦得太癢了,會用爪子阻撓一下他,腦袋會向一側躲避,卻礙於李識曛的堅持只能躺在原地,它特別想表達這點小傷口根本不算什麼,但看李識曛的態度,它只能在躲避的時候不停地發出低低的「嗷嗷」聲抗議,沒有半點威嚴,反倒像是在撒嬌,又像是無奈縱容魚唇主人的大貓咪。
  換了好幾盆水,李識曛把這隻大貓的頭上、身上除了下腹、身下以外的地方都擦了乾淨,腹部上的毛髮大貓是死活不肯讓李識曛再碰,李識曛好奇而隱晦地打量了一眼,想起上次給它穿吉利服的遭遇,所以是敏感部位?
  至於它身下的地方,還是別讓它起來了,萬一再崩裂傷口要縫針什麼的,他可不見得能搞定。
  李識曛最後用乾淨的獸皮把它四隻爪子的爪墊上一一擦了乾淨,整個清潔工作才算完成,「好啦,你睡吧。」他拍了拍大貓有些濕潤的腦袋,順便去撓了撓了它的下巴,正在舔毛的大貓一下子舔在了他的手上,李識曛的動作頓時一僵,今晚真是太奇怪了!
  他迅速收回了手,但那種濕潤的、刺刺的感覺似乎仍然停留在皮膚上。李識曛有些困惑於自己今晚對於大貓的奇特感覺,平時一人一虎似乎結伴已久,有些親密的動作似乎也正常,今天經歷過那樣驚心動魄的一幕之後,彼此感覺又親近了些,好像有什麼別的感覺無形中被放大了一般,清晰地躁動著。
  他搖頭將這些東西甩出腦海,開始收拾起今天的武器和獵物。
  看了看手上那件大號的吉利服,抹了藍菱果的吉利服果然給力,似乎翼龍今天完全沒有察覺到白虎埋伏的位置,但是,這裡的牙印是怎麼回事?
  他回頭看了一眼無辜臉的大貓,扶額,算了,那時自己的情況那麼危險,估計大貓當時覺得吉利服會影響行動,而要解開已經來不及,乾脆咬開了活結。
  只是修補起來卻有些麻煩,而且,既然會影響大貓活動的話,不如再好好重新設計一下這件東西吧。
  那些翼龍的喙、爪子什麼的都被他一一清洗收好,灶上也燒上了清水準備把今天帶回來的鹽土進行處理,等會兒的鹽正好可以用來處理那只帶回來的翼龍。
  大貓側臥在竹床下,看著灶火前忙碌的身影,輕聲地「嗚」了一聲,覺得有種吃得飽飽卻又不僅僅是因為吃飽而來的溫暖幸福感,舔著爪子慢慢閉上了雙眼,發出了均勻悠長的呼吸。
  這刺激而疲憊的一天似乎終於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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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原與叢林絕對是世間最壯闊的景象之一。從半坡上望過去,叢林鬱鬱蔥蔥,參天大樹連綿不絕,它的綠色深淺不一,卻由最和諧的色彩渲染而成,而更遠處是一片均勻一致的綠原,無邊無際的綠毯在遠方與蔚藍色的天空交接,寬廣的河流在綠毯上穿梭而過,似是一抹最精緻的碎鑽刺繡,在藍天白雲下熠熠閃爍,無數的生靈就在這林間草原、碧空河流中嬉戲追逐,如此美麗靜謐。
  歷經殺戮之後再回過頭來看這樣壯麗的景色,李識曛由衷地產生一種感激,誠然生存如此不易,但大自然卻給了每個生命平等的、欣賞這種壯闊景色的機會。那些在繁華中逐漸褪卻的虔誠敬畏,對於自然的、對於天地的,似乎又一點點地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產生了一種明悟,所謂的獵食者不僅僅是掌控獵物生死,以其它生靈血肉為食的殺戮者,它們也是這天地之間的一員,一樣地生老病死,遵循大陸鐵則,一樣對自然心懷虔誠感激,一樣珍惜熱愛生命。他側頭,打量著自己身旁的頂級獵食者。
  白虎靜靜地俯視著它的王國、它的鄰國,神情威嚴卻安祥,那種鄭重中的泰然讓李識曛意識到,也許巡視領地對於它來說是一件神聖的日常任務,這也是自然賦予它的職責之一。而它享受生而為獵食者的權利榮耀,亦責無旁貸地履行自己應該承擔的義務,爭奪領地,維護平衡,這是天性,也是職責。
  它的傷勢在紫槿的作用下好得很快,最後連個疤都沒留下,李識曛認真意識到這種藥物可能跟白藥一樣是治療外傷的聖品,更加在意收集製作囤積藥粉。
  這裡遭遇外傷的可能實在太高,多一點保障總是好的。還有藍菱果,既然遮掩氣味如此有效,對於躲避猛獸和進行伏擊來說都太有用了,多存一些,看是怎麼保存比較好。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們再次開始了白日採集打獵的工作,為了採集紫槿、藍菱,他們的活動範圍比原來更廣了一些,這天的採集地在半坡上,能遠遠眺望到草原,壯麗的景色讓李識曛剛剛感慨不已。
  這個視角又是如此熟悉,回想當日初初看到這片叢林與草原時的自己,李識曛啞然失笑,繁華中生長的都市人如何能領略這片土地真正的偉大雄奇之處,昨日之事,何必再提。
  只是故地重遊,李識曛也不禁淡笑著調侃到:「這裡是我開始來的地方?你當時在哪兒看到我的?」
  他拍了拍身旁的白虎,它只輕輕甩了甩尾巴,一指密林深處的某個地方算是回應。
  李識曛笑著說:「你把我當獵物觀察,恩?你看到我是怎麼出現的了麼?」他有些好奇地問道,莫名地來到這片大陸,生死掙扎之後能活下來,甚至能活著回到自己剛剛降臨的原點,李識曛也期盼白虎的回答能給他一些提示,指明他回到地球的線索。
  白虎的神情似乎有些複雜,似乎有些不太樂意提起,悶悶地轉過了頭,試圖當作沒有聽見。
  李識曛更好奇了,這只白虎那天看到了什麼,是受傷了還是受驚嚇了,怎麼一副不願意提起的樣子?他湊上前拉住白虎的兩隻朵,揉啊揉地:「快說,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白虎被蹂躪得蔫蔫地,低垂著頭,用尾巴指了指天上。
  李識曛一臉驚奇,他居然真的是掉下來的?!難道說他當時摔下那個山谷底下是個黑洞,直接連同了異次元?
  那他要怎麼才能回去啊,這個通道可逆嗎?就算可逆空中的哪個節點才是入口,而他又要怎麼才能到那個入口,那個入口是不是經常打開都是問題啊。
  李識曛既驚訝又茫然又有點沮喪,白虎似乎見到他的表情十分奇怪,想了想,又用爪子在地上劃了個圓圈,中間加了一道橫線。
  李識曛一看,恰恰是個兩端出頭的「日」字,他滿頭黑線,虎兄你不用解釋了,他知道自己是從太陽的方向掉下來的了,什麼自己是從太陽來的之類的奇怪想法趕緊扔掉!他彈了一下白虎的額頭,並沒有在意地上那個奇怪的日字,邁步開始搜尋起周圍的植物來,如果能找到更多的紫槿和食物當然更好,這畢竟是他出來的目的。
  回家的希望儘管渺茫,但他卻可以徐徐圖之,前提是他要照顧好自己,好好活下來。所以,還是幹活吧。
  似乎是見李識曛這兩天情緒比較低落,而他的實力和武器又足以讓他自保,白虎居然主動提出要帶他去草原上溜躂一下。
  要知道對這片草原李識曛觀察已久,但鑒於上面的生物太過兇猛,他一直沒想過要去涉足,但白虎這樣一提,似乎他心裡的好奇欲和探險欲又在蠢蠢欲動?
  他反覆思量了一下這次探索的風險與目的,他現在手上遠程戰鬥工具殺傷力已經足夠,只要不是遇到暴龍那樣凶殘的生物應該就沒什麼大問題,而且白虎的機敏也不是擺設,只要他們準備充足,去看看也無礙。
  而且,他既然暫時定居在叢林,對周邊的情況自然是越熟悉越好,萬一有個動靜也好做準備,畢竟像上次暴龍衝進叢林的情況已經發生了,與其被動應付意外,不如提前觀察好所有的意外因素,做好一切準備。他在心裡努力說服著自己的理智。
  這是一片在叢林邊緣和河流之間的草場,因為充沛的雨水灌溉,草叢非常的深,河邊還長了一些非常稀疏卻異常高大的樹木,似乎是因為巨大樹冠的遮蓋作用,樹下只有些草叢卻沒有別的樹木。
  幾隻異常高大的腕龍伸著長長的脖子吃著那高大樹木上的嫩葉,要說腕龍真的是一種遲鈍的生物,它們的大腦與身體的大小比例也是所有動物中最低的之一,所以對週遭的一切信息處理都非常緩慢,看到它們悠哉的節奏,常常讓人覺得它們的龍生就是如此悠閒自得的繼續吃下去,直到世界的盡頭╮(╯-╰)╭。
  旁邊來了一群三角龍,似乎是要去河邊飲水的,它們的族群中大概有十來只成年個體,它們的三支角分別在鼻子上有一個,朝上方微微揚起,額頭上兩個,近一米長而鋒利無比,向正前方延伸著,就像兩柄隨時可以向前衝鋒的長矛,頸部上還扛著標誌性的扇形盾牌一樣的頭盾骨,嘴巴尖銳像是鷹嘴,整個體態有點像地球上的犀牛,卻更加壯碩,體長七、八米,體重能達到將近十噸,是食草動物中非常不好相與的威猛存在。
  雄性三角龍普遍體形較大,額頭上的角更長也更鋒利尖銳,頭盾骨的顏色卻非常鮮艷妍麗,盾骨邊緣還生著倒刺一般的鋸齒狀結構,足以讓那些想從側面攻擊它頸部的獵食者喝一壺的。
  雌性三角龍體態稍微小一些,頭盾骨的顏色也會黯淡一些,但鋒利的三隻角和頭盾骨讓它們也一樣是不容輕易招惹的存在。
  幼年的三角龍卻長得異常的可愛,角還只是小小的鼓包,眼睛特別大,水汪汪的,頭盾骨還沒有長出來,短腿胖身子跑動起來簡直像是一隻滾動的丸子,發出的聲音也嫩嫩的,充滿了幼生動物的天真可愛。不時能看到它們個頭十分巨大的父母輕輕低頭用嘴角把它們拱到正確的路上來,以免這小小一隻走丟了在草叢中找都找不見。
  族群中還有兩隻略略大一些的少年三角龍,額頭上的角長長了一些,卻不是像父母一樣朝前生長,而是朝上翹起一個傲嬌的小弧度,讓人不禁想起中二期的少年,十分好笑。它們也被族群中的成年個體保護著走在中間。
  要說腕龍們遲鈍到什麼地步?它們不僅忽略了不遠處飲水的三角龍群,連自己腳下從來沒見過的一大一小兩叢灌木默默地前進了一百來米,都從草原中間默默地移動到了它們吃草的樹下了也沒有一隻腕龍發現-__-|||,直到——
  腕龍小姐在樹上吃草的動作一頓,咦?好好粗的葉子呀,比剛剛那種好粗多了,味道也好好聞……
  在樹上觀察三角龍觀察得興致勃勃的李識曛淚流滿面:腕龍大哥、腕龍大爺、腕龍陛下!我求你了,那麼多葉子,你去吃別的吧,我身上只蓋了這麼一層,被你吃完了腫麼破!
  他身旁樹上的白虎疑似偷笑地輕微噴了下鼻子。
  腕龍專心致志地咀嚼著嫩葉:人家才沒有接到什麼心靈電波呢,哼唧,我可是個淑女!這個葉子好好吃啊,好像只有林子裡有,可是樹長得太密的地方它都進不去QAQ,所以要趁機多吃點!
  此時,河水突然開始微微漾起一種規律的震動,那種規律得像心跳一般的震動逐漸地由弱轉強,讓所有的動物,甚至包括三角龍都停下了進食飲水,抬起了頭,危險,巨大的危險,正在急速地接近!
  作者有話要說:美好的星期天來啦~啦啦啦~奉上粗長的一章~
  換副本前當然要刷刷大boss了,不然大家怎麼甘心,對啵?~\(≧?≦)/~
  哪位親說的齊集調料召喚暴龍的?喂,吾召喚了,乃快來認領啊!


☆、第32章 作死的機會

  在樹上的李識曛心也猛地提了起來,他不再擔心驚動眼前的腕龍,和即將要來的東西相比,腕龍根本就是只可愛的大玩偶而已,溫和無害。似心有靈犀一般,旁邊的白虎也速度行動了起來,他們不再伏在如此低矮的枝椏上,而向樹木更高處攀爬。
  腕龍們這才全部停止了咀嚼,緩緩地抬頭,似乎是想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但反應太慢、脖子太長什麼的,這個動作彷彿慢鏡頭一般地完成著。
  李識曛伏到一處枝葉茂密,沒怎麼被腕龍禍害到的高處後,輕輕地叫了一聲:「白?」
  白虎低低「嗚」了一聲算是回答,它就藏在李識曛旁邊的枝椏上,離得並不遠,李識曛看準白虎的方向後:「接著!」一枚藍色的果子準確拋向了白虎的嘴邊,它「啊嗚」一聲叼住,用爪子撓破了後串在折斷的樹枝上,自已在上面蹭來蹭去的試圖抹均勻。
  腕龍小姐回頭翕動了一下鼻翼,腫麼好聞的味道更清楚了?
  可惜一人一虎在樹葉深處密密藏好,這只腕龍再也沒能吃到那種好吃的葉子了。
  那股清晰的震動更明顯了,像似某種血脈賁張的緩慢鼓點,一點一點在加重加強,咚、咚、咚,沉重地敲在每一隻在場動物的心上,三角龍群完全停止了飲水,開始朝更遠方移動著,試圖逃離這片眼看就要成為狩獵場的地方。
  彷彿是當日情景的再現,驚慌失措的各種動物密密麻麻地朝這裡湧來,甲龍、瑪君龍、牛群、馬群、還些看不清個體的速度極快的小型動物,所有生物,無論個體大小,無論食草食肉,都在四散奔逃,草原上一片揚起的塵土草屑,一副慌亂失措的集體逃命景象,李識曛再次感受到了上次那種排山倒海而來般的壓力,連如此遲鈍、形體如此之大的腕龍都開始避讓,可見大陸霸主的威勢。
  似乎感覺到了獵物試圖逃跑的意圖,那沉重的步點開始加快加重,讓李識曛的心跳也跟著越跳越快,遠遠傳來一聲是地底深處傳來的咆哮,又像是什麼巨大的機器風箱在耳邊低低轟鳴。李識曛已經可以看見那個可怖的身影出現在了視線範圍內了。
  遠遠的,似乎看不出大小,但那種強悍霸道的移動姿態已經展露無疑,來者的確是大陸霸主暴龍。它強壯的雙腿交替跑動前進著,似乎每一下都要踩碎地面般的力道,伴隨著轟隆的足音,它前方是無數被驅趕的驚慌動物,每一隻都在試圖逃離被它獵殺的命運。
  那個身影不時大跨步上前一個俯身時咬住一隻獵物,在身旁無數動物巨大奔跑聲下,李識曛聽不到遠方的撕咬聲音,但他清楚看到,那只暴龍咬合咀嚼幾下後就將獵物吞下,甚至半點沒耽誤它前進的步伐,視線中的身影已經越來越大,開始像個乒乓球大小,腳步重得像鼓點,現在則已經像是普通的大象大小,腳步像是把耳朵貼在音響邊聽到的重低音,轟、轟、轟。
  李識曛的鼻尖緩緩地滲出汗珠,他的手將標槍抓握得如此之緊,肌膚上顯出一片可怕的蒼白之色。但他仍然強迫自己克服這種恐懼,努力觀察著這隻大陸上最可怕上的獵食者。
  他這次的視角更高,能清楚看見暴龍的眼睛,同整個碩大的頭顱相比,並不大,是一種非常難以形容的顏色,似是森冷的黃,又似陰酷的黑,但配上那巨大的上下顎、鋒利的牙齒、狹長翕動著的鼻孔,這雙眼睛顯得如此冷酷殘忍。
  它在跑動中,頭部微微轉動,似在掃視著獵物的分佈情況再決定下一步的動向。它的目光驀然投向了李識曛所在的方向,而他直接與這隻大陸上最兇猛的野獸對上了視線,這一瞬間,他身體一僵,覺得全身的汗毛一根一根全部豎了起來,瞳孔也緊緊地一縮,這股沉重的壓力下,他握著標槍的手在微微顫抖,似乎隨時可能控制不住自己讓標槍脫手而出。
  一條籐蔓輕輕按住他的手,半晌李識曛才驀然緩緩地、極輕地吐出一口長氣,暴龍的目標並不是他,而是樹下的三角龍群。隨著距離的接近,它的視線並不投向樹上,而是在地面上。李識曛鬆了口氣才發現,白虎不知什麼時候竟然冒險來到了他的身旁,剛剛按住他雙手的正是它的尾巴。
  似乎發現李識曛已經鎮定下來,白虎也輕輕收回了自己的尾巴,繼續靜靜觀察著暴龍的舉動。李識曛突然覺得有些慚愧又有些欽佩,自己果然還是應該多到草原上來歷練一二的。
  剛剛在飲水的三角龍群似乎因為幼崽的移動太慢,再加上要避開逃命動物的踩踏,並沒有走出多遠,這才剛剛抵達李識曛他們所在的樹下。
  回想剛剛一路上被暴龍吃掉的動物,似乎並沒有體型特別大,基本上都能被它一下子叼起來、咀嚼、吞下,所以,這只暴龍是看中三角龍中大的還是小的?
  隨著暴龍的接近,整個三角龍群都緊張起來,年幼的個體都迅速被趕到樹下被成年龍圍在裡面,李識曛看到所有的成年龍都在迅速調整身體,試圖在暴龍趕來之前將所有的幼崽趕進圈中,而將自己尖銳的額角朝外圍成一面尖銳的抵禦大陸最強者的防線。
  李識曛忍不住手心有些冒汗,他意識到自己將要看到的也許是陸地上最凶悍的食肉動物與最強壯的食草動物之間的對決。
  暴龍的進攻似乎也極富戰術性,它先試探性地先從防線一角攻擊,在三角龍收縮防線的時候,它驀然咬住其中一隻的額角,狠狠一拽,這只三角龍居然身不由己,被拉得跌跌撞撞往前走了幾步,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印跡,翻露出了草叢下的黑色泥土。
  暴龍並沒有就此鬆口,它反而後退一步,試圖將這只三角龍完全拽出包圍圈,三角龍拚命搖晃著腦袋試圖擺脫離群的噩運,但暴龍的咬合力如此之大,即使被它的掙扎帶得腦袋不斷晃動也沒半點要鬆口的跡象。
  周圍的三角龍焦急地鳴叫著,旁邊的兩隻伸出長角試圖去逼迫暴龍放開同伴。霸王龍的回應是狠狠從喉嚨間發出的沉悶咆哮和越來越用力的拖拽。
  右側那只三角龍似乎不再忍心看同伴處於如此危險的境地,它狠狠衝上前用力一頂!暴龍長嘯一聲,似乎是不甘心地放開了它的同伴,它的額角也在暴龍的頸側留下一道劃傷。
  那只最先的三角龍得救了,似乎是回身蹭了蹭救下自已的同伴。然而,很快的,這只三角龍就會知道,對於整個族群來說,這也許並不是一件好事。
  另一隻體形更小點的暴龍不知何時靜靜埋伏在一旁,在右側的三角龍衝出去救龍的、整個防線暴露出一個大缺口的瞬間,它毫不猶豫地出擊,狠狠撕咬向了缺口處另一隻三角龍暴露出來的部位。
  李識曛剛剛就注意到了這只後來的霸王龍,它藉著剛剛那陣動物驚慌奔踏聲和第一隻霸王龍大踏步前進的掩護,悄然從樹後掩了上來,埋伏在那裡。它骨骼結構更為纖細,背部的條紋也略微黯淡,看來多半是只雌性暴龍,所以,這可能是上次那隻小龍的娘?
  李識曛有些微妙地輕輕回視了白虎一眼,不知道當面面對苦主,這隻大貓會不會有點反應?李識曛看到的是一堆籐蔓的遮擋= =
  不過從那雙藍眼睛的專注程度來看,似乎這裡面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畢竟白虎遠比他更為熟悉這群暴龍。
  李識曛再次打量場中的局勢,他一個轉頭,不過一瞬間的功夫,形勢已經大不相同,兩隻暴龍的衝擊猶如摧枯拉朽一般將整個三角龍的防線完全擊潰,三角龍中比較勇悍地還能回過頭利用自已的頭部武器狠狠地防禦反擊,而暴龍的進攻則完全體現了頂級獵食者的精神,一隻從正面牽制就必然有另一隻從身後主攻,弱小的幼崽只要有機會就絕不會放過。
  它們絕不肯多冒一絲風險,卻絕不肯少占一絲便宜,徹頭徹尾的機會主義作風。
  這樣完全沒有陣型保護的場合下,即使是成年龍也自身難保,就算想要護住幼崽也是有心無力,三隻幼崽很快被先後吃掉,還有兩隻趁亂逃進了草叢中,但這樣危險的地方沒有族群的保護它們恐怕也會成為別的獵食者的獵物。
  最後三角龍群付出了一隻成年雌性的生命代價才擺脫了暴龍無休止的進攻糾纏,速度向遠方逃去。
  樹下留下了幾具屍體,一隻成年雌性,還有兩隻額角仍然向上翹曲的屍體。兩隻暴龍兇猛地撕扯著血肉,咀嚼聲伴隨著肉體撕裂的聲音讓人不寒而慄,那些堅硬的骨骼甚至都沒能給它們帶來一點麻煩,要麼扯下扔掉,要麼卡嚓嚼碎了吞掉。
  看到眼前鮮血橫飛的場景,李識曛覺得要麼是這個世界太危險,要麼是他RP太低每次出門都撞邪,要麼就是這個世界對他懷有深深的惡意,又或者是三者都有!
  總之,他心裡在默默地想:虎大爺,草原好可怕,我們還是回叢林吧QAQ
  李識曛的想法還沒在腦海中落出個音來,樹下似乎又發生了什麼。
  吃飽喝足之後,似乎應了人類那句飽暖思X欲,那只雄性暴龍站到雌性暴龍身後挨挨擦擦地似乎想有些不純潔的想法。李識曛尷尬地掉過頭,真是夠了,他是為什麼要到這個地方來看一場如此重口味的獸獸教育片,真心怕看了全過程之後、以後那啥的時候會有心理障礙。
  旁邊的白虎卻依舊滿眼的端莊肅穆,似乎看的不是教育片而是學術報告,李識曛囧囧有神地想到,我去,不是吧,哥們,這麼重口味的你也看得下去?還是說異大陸的原住民們口味都是如此之重?想到之前豹子部落的事情,李識曛覺得淚流滿面,所以這該怪他下限沒死絕?
  在李識曛糾結的時候,樹下的形勢陡然一變,那只雌性暴龍非但沒有回應雄性的求歡,反而狠狠一尾巴掃過它的腳踝,讓這只巨大的雄性暴龍狠狠歪倒在了樹上。
  暴龍以噸為計量單位的體重撞得這棵樹都一個趔趄,葉片紛紛掉落,對一人一虎來說真是無妄之災,他們還得緊緊攀在樹上不能掉落,不然就是給暴龍當點心的節奏。
  而樹下的場景更為可怕,似乎也被雌性的野蠻反抗激怒,又或者是X求不滿的憤怒,這只雄性暴龍開始大聲咆哮,威脅地朝雌性張開滿是利齒的大嘴。這只雌性暴龍的反應更為直接乾脆,它直接朝這只接近它的雄性身上狠狠咬了一口!
  那個被咬得血肉模糊的雄性暴龍,委屈憤怒地咆哮了兩聲之後轟轟遠離,怎麼看怎麼像是離家出走的老公,李識曛靜默了半晌,所以這是家暴,受不了家暴而離家出走?李識曛默默地為那只雄性暴龍點了一隻蠟燭。在老婆心情不好的時候沒眼色地去求歡,而你的老婆又恰好是只母暴龍時,你還是乖乖躺平被家暴吧。沒見連雄暴龍都只能吃鱉麼?
  地球上的家暴相比之下都弱爆了好嗎!那些出軌的、找小三的就應該遇到這樣一隻母暴龍,保證能收拾得妥妥的啊!可能是意識到身旁還有同伴的原因,李識曛在暴龍如此暴怒的時刻,居然還有閒情吐個槽什麼的。
  可是這確實太可疑了,母暴龍一般怎麼會拒絕呢?又不像地球上的雌性還有生理期什麼的。除非是有幼崽的雌性,不然的話,一般雌性的表現不會這樣抗拒暴躁,它的幼崽明明已經被白虎KO掉了,除非——
  李識曛打量著母龍的肚子,似乎剛剛白虎就注意到了什麼不對勁,他轉頭去看白虎,試圖確認一下自已的推測。
  大眼對小眼,藍眼對黑眼,此時不需要語言只需要默契,一人一虎都從彼此眼中讀出兩個字「機會!」所以說,什麼投緣都是扯蛋,只是在某些勇(zuo)敢(si)的事上,這兩隻的頻率非常一致而已= =。
  作者有話要說:啦啦啦~~~賣萌的小劇場又來啦~
  大白【濕漉漉藍眼睛無辜委屈狀】:窩對你不夠好麼,連獵物都分給你了,居然還想回去。
  李識曛:可是你是隻老虎呀,我不可能在這裡待一輩子吧。
  大白【藍眼睛亮晶晶】:窩會變成人的!
  李識曛:……那你也是個男人,而且還是個會變老虎的男人。
  大白【悶悶低頭,耳朵都蔫了,默默地撓著地面】:……
  李識曛:好啦,不要生氣啦,在這裡我都聽你的好吧。
  大白【默默在心裡比了個V字,盤算著保險起見,還是要把雌性拐回部落】:嗚嗚……尊的麼?
  【被坑了依舊不知道的】李識曛:恩,我保證,要不然就罰我回不到地球腫麼樣?



☆、第33章 大陸第一豪宅

  這是一片曠野,星空之下一片靜謐,野曠天低,星稀月明,周圍不時能聽到不知名昆蟲的低低鳴叫交織,十分響亮,一時給人一種不知今夕何夕的寧靜錯覺。
  十分遙遠的地方可以聽到動物傳來的嗥叫,似在嗚咽,又似在應和,但卻十分遙遠,模模糊糊不甚清晰,沒了讓人戰慄的可怖感覺,反倒像某種背景音一般點綴了昆蟲鳴叫的交響樂,增添了些野趣的興味。
  這樣廣闊的一片曠野,土壤如此肥沃富饒,還有河流穿過,棲息著無數的食草動物群,大大小小都有,當然不可能真的如此安祥。
  如此平靜的原因只有一個,這片富饒沃土已經有主,而且主人大家都惹不起。
  李識曛靜靜伏在樹上,他與白虎是在白天暴龍巡視領地的時候悄悄潛入的,這種行為真的非常危險,要是當面遇上,以暴龍的迅捷,絕不可能像腕龍那樣遲鈍得視而不見,但也真的非常刺激,若非白虎嗅覺過人——即使二人身上抹了藍菱果也不曾影響它的判斷,要李識曛一個人,真不知道何時才能摸到暴龍的老巢,但只要一想到這裡的主人,李識曛也不禁興奮得有些呼吸加重。
  這裡的地理位置十分特殊,如果從人類的觀察來看,沒有什麼遮蔽物,根本不可能成為定居的地點。但在暴龍眼中,這裡四周只有少數高大的樹木,不會影響它的視野判斷和活動,臨近方圓數千公里內最大的水源,每到傍晚黃昏都有源源不絕的食物送到嘴邊,不要太美好。
  經過幾日的觀察,李識曛發現一些很有意思的現象,也逐漸肯定了他與白虎做出的推斷。
  首先,暴龍並非像他一直以來猜想的那樣喜歡獵食體形較大的個體,在一群被它追逐驅趕的獵物中,它反而比較青睞個體較小的一些,或者說是族群中跑得比較慢的幼年個體。
  其次,最近這隻母暴龍的捕食非常的頻繁,這種頻率已經到了讓李識曛暗暗吃驚的地步,它的食量如果粗粗計算比較一下,已經超過了那只不時來「騷擾」它的雄性暴龍。
  最後一條非常重要,那天發生的母暴龍家暴事件似乎並非偶然,它同樣拒絕了另一隻雄性暴龍,發生了幾場不大不小的衝突。
  李識曛和白潛伏的這棵樹下不到五百米的地方,有個不大不小的直徑三米左右的圓坑,坑裡面有些枯黃的乾草,周圍的土地比較鬆軟,因為踩踏得比較頻繁的原因,草並不高,只有零星地點綴著幾叢非常稀疏的小草,表示並非不毛之地。地上還有許多踩踏得凌亂的碩大腳印,每一個都既深且長,長度接近一米,對,你沒猜錯,這個坑就是暴龍的巢穴= =
  的確很坑吧,要是不說誰以為這麼個土坑是大陸第一霸(土)主(豪)的豪宅啊。
  作為大陸第一霸主,李識曛都快被它們這樣簡樸的風格感動了,以暴龍的地位無論住在哪兒大概都沒什麼生物敢阻攔吧【是阻攔不了好吧……】。李識曛親眼看見那隻母暴龍有時候捕獵完畢之後飲水沖洗之後就會蹲在這坑裡休息。
  好土鱉好奔放的作風……
  不過,放眼全大陸,「家」裡能放養如此品種、數量之多的「食物」,「家」的面積又如此奔放豪邁的,除了暴龍,大概也找不出第二家了。
  可是仔細想想,以成年暴龍的實力,似乎風吹雨打的它們也不怕,這些對人類來說更舒適的環境,比如遮蔽物什麼的,反而局限了這頂級獵食者的視野和判斷,妨礙了它們第一時間掌握自己領地的動向。
  所以這不是簡樸,而是大道至簡?就是實力太強根本不需要追求那些無謂的享受,因為那些東西對暴龍來說不是享受反而是累贅。
  是不是在這片大陸的鐵則之下,真正的強者都應該是這樣粗生放養,做到這種對一切風雨甘之如飴的強大瀟灑?
  李識曛默默觀察那只靜靜臥在星空下的巨大怪獸,輕聲在心中這樣追問自己。可是人類那樣利用工具改善環境,追求讓自己生活得安逸舒適難道就錯了麼?
  不,也許不是對錯,而只是環境不一樣。在自然的力量更強的時候,當然是要向自然臣服,適應自然。然而,在這個答案的背後,李識曛隱隱逃避了一個假設,當某個族群的力量足夠強大的時候,就可以無視自然、挑戰自然,甚至征服自然了麼?像地球上的人類那樣?
  這是個暫時無解的問題,李識曛也沒有再糾結下去。
  他和白虎潛伏在這裡已經四、五天,吃喝拉撒都在樹上,考慮到暴龍的嗅覺和最近格外暴躁的脾氣,沒看連老公它都照揍不誤麼,他們解決生理問題的時候都是在暴龍外出覓食的時候,由白虎刨出坑來,解決完畢後密密地用土掩埋了之後再灑上一層藍菱果汁。為了減少這種麻煩,李識曛都自覺減少了進食喝水的頻率,他也再次為白虎作為獵食者的耐心歎為觀止。
  似乎這種長達幾天甚至更長時間的耐心觀察、潛伏對它來說完全就是常事,它在烈日下沒有那麼多汗腺排汗還身著厚厚的吉利服,炎熱可想而知,但這種情形下,它可以趴伏著靜靜觀察暴龍的舉動,保持靜止從日出到日落一點也不動彈。
  長期不喝水不進食,對它而言似乎也完全可以忍耐,不似李識曛,每日必要的食水雖然降低但仍是不可或缺。他能察覺到白虎很多次其實不必進食飲水的,似乎是為了照顧他的需要主動停了下來。
  畢竟他們現在的潛伏是在吉利服的幫助下,那之前白虎是怎麼觀察的暴龍的?李識曛其實很難想像整個艱難到艱險的過程,畢竟以它的毛色在草原上實在太過醒目。
  李識曛默默收回有些浮動的心思,靜下來,耐心等待。
  這一刻,默默靜守、耐心觀察的一人一虎,神情都有些微妙的相似。那是狩獵者默默忍耐冷寂、為發出致命一擊而等待最佳時機的表情,冷靜、敏銳、專注、沒有波動卻蓄勢待發,每一處安靜的肌肉都在隨時準備完成雷霆擊殺。
  多日的等待似乎終於有了回報,這日的暴龍格外暴躁,它一整天都沒有外出覓食飲水,作息顯得十分異常。不斷地來回地轟隆隆踱步,周圍的樹木不小心「擋」在它的路上的,都被那有力的尾巴抽得掉了一地的葉子。
  李識曛也驚出一身汗來,連忙牢牢地抱住樹椏,生怕一個不慎被暴龍發現。倒是旁邊的白虎悠哉地隨著樹枝晃動而晃動著,相當自如。
  傍晚,天邊雲霞正盛的時候,似乎天性讓母暴龍意識到了這個重要的時刻,它驟然安靜了下來,一反之前煩躁不安的樣子。
  它回到自己的巢穴旁邊,粗壯的雙腿交替地向後踢動著,它身後的土地很快積攢了很多鬆軟的土壤,厚厚地墊了一層,像個軟軟的土床,那些乾草也被它撥到了這個土床之上。
  這隻母暴龍蹲□,李識曛在樹上看不清,但看母暴龍的樣子似乎是在全身用力,從那個緊繃到幾乎有些凝固的姿勢看來,它並不輕鬆。
  這整個過程持續的時間非常長,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白虎和李識曛也完全沒有趁天色黯淡開始休息的意思,仍在默默觀望著這個關鍵時刻。直到星辰已經開始指引天際了,暴龍才完全停止下來。母暴龍似乎是疲憊極了地蹲到一邊,開始了漫長的休憩。
  天色隱隱亮起時,這只暴龍大概是因為昨天一日滴水未進、又大量消耗元氣的原因,它先是長長地低吼了起來,那種聲音不像前幾次李識曛聽到的或威嚇、或憤怒,而顯得有些低沉和虛弱,但是似乎在傳遞著某種信息,覆蓋的範圍得更遠些,很快李識曛再次肯定了自己的判斷,遠遠的,傳來了一聲響亮的回應。
  然後是轟轟的步伐,經過這麼幾天的蹲守,李識曛早已經對這種可怕的步伐聲完全免疫,甚至可以從步伐的輕重緩急模糊判斷出暴龍的大致距離和狀態。這種判斷未必及得上白虎精準,但李識曛已經對此次草原深處之行相當滿意,就算只有對暴龍信息的完善收集,他都覺得不虛此行了。
  這只雄性暴龍似乎正好距離得並不遠,聽到了母暴龍的召喚趕了過來。
  此時,天色已經一片明亮。
  即使距離有些遙遠,但李識曛仍然借助高度的優勢,看到母暴龍起身時,沒有任何遮擋的巢穴裡有幾個白白、橢圓的小東西。
  是的,從昨天母暴龍拒絕求.歡開始,李識曛和白虎就推測,它大概是又要產卵了。為了保護沒有出生的孩子,雌性的天性會讓它拒絕一切雄性的求.歡,這是許多動物都具備的特性。
  但是,話說回來,就算產蛋的時候蹲了下來,暴龍媽媽的屁股離地也至少有個半米高吧,這樣做,真的不會摔壞暴龍寶寶麼?遠目……
  看到那窩蛋和正在交接的兩隻暴龍,一人一虎對視一眼。
  他們預料到了暴龍會產卵,卻沒想到母龍去覓食的時候,居然也會召喚來雄龍來交替看守。
  這其實完全可以理解。
  暴龍幼崽從蛋開始到被孵化出來,個體都十分幼小,非常脆弱,如果沒有母親的照料,真的難以長大。畢竟,在整個食物鏈上來講,成年暴龍高踞頂端,而剛孵化出來的暴龍幼崽卻在許多生物的食譜上,天空的食肉恐龍、食肉猛禽,甚至地面上小型的食肉動物都可以毫無疑問地吃掉它。更別提它還是隻蛋的時候了,蛇啊、偷蛋龍什麼的最喜歡以它為食。
  另一方面,從動物天性而言,周圍的食肉動物乃至強大點的食草動物都會有意地殺掉幼年暴龍,畢竟它一旦長大就是可怕的威脅,難以對抗。尋找一切機會,除掉潛在的可怕敵人,無論是這片大陸還是曾經的地球,無論是在社會中還是在自然界,這種戲碼都屢見不鮮。
  因此,母龍必須長時間守在幼崽旁邊讓它們避免各種各樣的死亡危險,但就算這樣,以母龍的身體消耗總有需要覓食的時候,這個過程難免會有疏忽,所以暴龍幼崽的死亡率驚人的高,母龍必須不斷產卵以保證有後代生存下來,產卵其實對雌性而言是一件極大消耗的事情,它需要身體不斷輸出鈣制、蛋白、卵磷脂等各種豐富的營養,以供蛋在體內形成。
  這對暴龍的身體而言真的是個極大的負擔。在現代的時候李識曛就知道,暴龍從青少年期到性成熟之前的死亡率十分的低,卻在開始性成熟之後死亡率驚人的高,現在他完全可以大膽推測,繁衍的重擔絕對是其中不可忽視的原因。
  看這隻母暴龍失去上一個幼崽和產卵的時間間隔就知道了,也就是說,它一直這樣保持著撫育幼崽或者是準備產卵的狀態,身體根本沒有什麼恢復的時間。
  是的,就算是暴龍這樣在整個食物鏈最頂端的強大生物,自然界對它的制衡仍是公平公正的。它賦予了暴龍最強健的體魄,卻也在繁衍上給予了它最嚴酷的制裁限制,所有的生物中,恐怕它的繁衍代價是最沉重的之一。
  所以,母龍這樣的策略完全就是合情合理的。
  那麼,這兩隻膽大包天盯上大陸第一土豪寶寶的勇(zuo)敢(si)青年就會放棄咩?
  那只正準備去覓食休息一下的雌性暴龍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重重打了個噴嚏。
  作者有話要說:就像斯皮爾伯格說噠,暴龍是全電影最大的英雄,《侏羅紀公園》完結前他也得給暴龍個漂亮的鏡頭啊,向曾經的霸主表示致敬啊。
  這一卷最後幾章歡脫一下嘛,暴龍神馬的,真的很有愛,大boss嘛,不調戲調戲真心覺得不好意思換副本,歡脫一把(咳,有驚無險)不會讓大家失望噠^^
  咳,蹲守豪宅的不只是狗仔隊喲~



☆、第34章 差點坑己的圈套

  正午熾熱的陽光直射在曠野之上,凌亂的土坑裡擺放著七隻橢圓的小東西,每一隻都只有兩個食指長,狹長卻又有兩端渾圓的可愛弧度,通身光潔雪白。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恐怕李識曛也覺得難得相信,那樣可怕的巨獸居然是要從這麼小巧到玲瓏的蛋中孵化出來。
  在強烈的陽光直射下,這白色的小東西折射著刺眼的雪白光芒。這種閃瞎獸眼的節奏簡直是在提醒周圍生物,「我看起來好像很好吃啊,快來快來啊~」,所以只能說,不愧是大陸第一土豪的蛋、未來的大陸第一土豪麼,勇氣可嘉……
  已經吃飽喝足的母龍再次替換了雄龍,趴在旁邊休憩著,旁邊巢穴裡的小東西們就是它最近的主要任務了,真是甜蜜而沉重的負擔【嚴肅臉】。似乎母龍將巢穴選在這處沒有遮蔽的曠野還有一個目的,是為了讓直射的陽光溫度來自然孵化這些蛋。
  遠遠地,傳來了一聲咆哮,它似乎聽到什麼聲音?這是?
  又一聲,這個聲音這次它辨認得更清楚了。
  母暴龍有些疑惑,半晌之後又有些猶豫,它望了一下窩裡的蛋,不太願意走開。
  似乎聲音略略大了一些,給它的感覺也越來越近。
  它有些疑惑,又略微有點著急,它待不住了,是什麼焦急的情況,要這樣頻繁重複地傳來信號。它抬頭嗅了嗅,立即轟轟地遠離了巢穴。
  一人一獸兩個全身綠色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摸到巢穴邊上,綠色人影小心地不碰到巢穴裡的任何邊角,獸皮包裹著手掌,小心地把蛋拿起來要裝進包裡,但他猶豫了一下,忽然將蛋舉起來,對著陽光照了下,然後將其中處於巢穴邊緣的三個小心地放回了巢中,剩下的四個裝進了自己的書包裡,密密地抹了一層什麼汁水。
  綠色的大白虎一直在旁觀靜默地圍觀著,沒有對李識曛意義不明的動作和臨時決定發表什麼看法。
  然後李識曛掏出一塊獸皮放在地上,拿起裡面的瓶子,白虎嫌棄地打了個噴嚏,李識曛就著手上裹著的獸皮,小心地將礦泉水瓶打開,將裡面有些渾濁的液體傾倒在地上的獸皮上,白虎倒退了好幾步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有些淚眼汪汪地看著李識曛,似乎真的很不想按計劃中的那樣幹。
  在李識曛的反覆比劃和美食許諾下,它下不情願地任由李識曛將獸皮用籐條綁在了脖子下,李識曛同時掛在它脖子的還有一個竹筒,拔塞就能打開的那種。安排好這些後,李識曛扔下了手上的獸皮,重新掏出塊乾淨的獸皮將礦泉水瓶子密密地包裹、再灑上了一層剛剛那種汁水,重新放回了包中。
  做完一切之後,一人一虎默契地對了個眼神之後開始迅速分頭行動。
  李識曛原本準備按原來設計的路線,途經幾處食草動物領地再拐回叢林中他們預先設定好的地方,不論計劃順不順利,能不能實在,他都決定過個幾天有降雨了、或者情況穩定下來再回大本營。面對大陸第一霸主真是再多的小心謹慎都不為過。
  沉重的危機感告訴他,這次他們真的是在玩火,認真說起來,這次行為絕對是冒險天性佔據了上風,理智有點找不著北。
  跑動中的李識曛還要小心地注意觀察著周圍的情況,他決定還是冒險以最快的速度到達預先設計好的地點,也不知道白虎那邊是否順利,保險起見還是越快到達越好。
  李識曛確保自己拿走的四個是好蛋。他有種陰暗的想法,咳,母暴龍應該判斷不出來好蛋,這樣拿走的蛋要是可以孵化,他還可以就近進行個觀察什麼的。他倒沒有天真地想能養大了做個打手,要知道人類馴狼為狗都馴化了成千上萬年,換成暴龍這種凶獸,算了吧,沒事少折騰!萬一再招來個什麼大東西,真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很快地,他知道自己的判斷是明智的,身後傳來驚天動地的憤怒咆哮聲,這只暴龍回來的好快!果然有了蛋之後的母暴龍很是警覺,就是一時被調龍離山也絕不會離開得太久。感覺到身後的震動遠去,這只暴怒的母龍似乎等不及雄性暴龍回來支援替換就匆匆去追趕白虎了。
  李識曛再也不能顧及可能會暴露在其他獵食者前的事情,他將武器握在手中,果斷更改了行進路線,不再採用原來的安全路線,而是認準方向埋頭就跑,起碼這時候遇到的獵食者都可能是他能對付的,而白虎那邊情況可能會真的非常危急!
  李識曛奔跑許久,終於跑上那座預先設定的山頂上時,已經累得眼前發花,在烈日底下急速奔跑外加攀爬確實非常耗費體力,大概這也是一路上沒什麼獵食者找他麻煩的原因,這樣的烈日下,連白虎都是用吉利服上的枝葉在眼前遮部分陽光才願意出來執行計劃的。
  來不及喝口水休息下,他立刻開始在這個山崖上忙碌起來,他已經可以遠遠地感覺到了什麼,必須提前做好準備應付可能的情況和危險。山崖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看來他們在這個地方準備已久。
  感覺到地面的輕微震動時,李識曛就知道暴龍已經追來了,但是白虎居然還沒有出現,他頓時心下一沉。看來當時的暴龍反應速度真是太快了,白虎根本來不及甩掉它扔下獸皮,塗抹藍菱汁?可這不可能啊,白虎的速度絕對是比暴龍要快的!
  又或者是這只白虎又出了什麼妖蛾子非得自己誘敵?李識曛真的恨不得敲開它腦袋看看裡面裝了什麼,你說它是隻野獸,偏偏喜歡各種謀略手段,你說它喜歡動腦子,它每每在這些圈套就要實現的關口肉搏上陣,非要憑借暴力對決,寧願冒死也不願放棄坑敵人。上次在鹽崖是,這次引誘暴龍沒準也是!
  實在不行放棄計劃直接逃跑得了,反正龍蛋已經拿到不算全無收穫,為了套對手把自己搭進去,值得冒這個險麼?!
  山崖上的李識曛急得團團轉,恨不得白虎就在眼前拎著它的耳朵問個清楚,在他心急如焚的觀望中,山崖下終於出現一抹白色的身影,飛速奔跑前進著。
  白虎沿著山崖邊緣迅速移動著,似乎累得夠嗆,在不停喘息著,那是當然的,它又沒有汗腺,這麼熱的天氣,長途奔跑簡直是要命的節奏!
  山崖底下是個長著綠草的小山谷,崖底到山頂有條70度左右堆滿碎石的曲折小路,或者說岩石堆出的跳躍點,這座小山並不太高,李識曛和白虎曾經反覆測試過,白虎靠著自己的攀爬跳躍能力絕對能輕易地爬到山頂,連可靠的攀爬路線他們都研究了好幾遍。所以他們才把這個地點選作了埋伏的場所。
  隨著地面震動越來越明顯,感覺到暴龍越來越近,看著白虎挪動的身影,李識曛覺得它簡直慢極了,他的心臟怦怦跳個不停。
  好在白虎終於還是在暴龍出現在山谷外緣的時候到達了那條路線的底端,朝上攀爬起來。
  李識曛看白虎上爬得還算順利,暴龍的重重步伐踏下的範圍正好和他們計算的差不多,心跳總算略微緩了一緩。
  結果下一秒,他的心一下子就又提了起來,心跳得比剛剛還要快還要急!他聽到了兩聲不同的喀啦:
  ——山谷裡,隨著暴龍的露面,已經可以清楚看見那可怖的眼睛閃爍著暴怒,利齒反射著寒冷的銀光,表情比李識曛看到的任何一次都要猙獰可怕!隨著接近的步伐,地面轟轟轟地劇烈震動,肉眼可見的起伏著。山谷中央一角突然傳來喀啦一聲,中央那長著綠草的地面變魔術似的塌了一個角,變成了一個斜面。上面覆蓋的綠草順著斜面滑落,露出底下的樹枝,樹枝下黑漆漆的大坑,還有坑上倒插著的尖銳竹竿。
  ——與此同時,山崖小徑上也傳來喀啦一聲,大貓居然在這要命的時候前肢一軟爪子打了個滑,半個身子都在一處凸起的石頭外面!
  李識曛覺得這一瞬間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停了!
  那麼大個坑,他和白虎忙活了那麼久,這只暴龍居然TMD靠著趕來過來的地面震動就把面上的遮蓋物給震掉了!
  明明平時爬了七八次都沒有任何問題的,它居然在這種時候掉鏈子!媽蛋的他們當時根本沒想到它需要在這種極其疲憊的狀態下來攀爬,估計它自己也沒想過,結果把自己也坑了!
  他心跳快得心臟都要從嘴裡蹦出來了,乾裂暴皮的嘴唇慘白一片,握著標槍的手也用力到青筋凸起,他無比痛恨此時的狀態,他居然半點忙也幫不上,只能在這裡被動地等待最後的結果,他根本不敢去想掉下去的白虎和沒進入陷阱的暴龍會發生什麼。
  他真的後悔了,當時就不應該答應白虎的計劃!他明明知道它喜歡冒險設各種圈套,自己就更應該以穩妥為主的!他明明知道中間任何鏈子都不能掉,應該給白虎攀爬上個雙保險的!哪怕是在它身上裝根繩索能拉一把也是好的……現在說什麼都遲了。
  好在白虎長長的尾巴總算在這個時候積極發揮了保持平衡的作用,一個用力甩動中,整個身體借力一跳,終於又回到了凸起的石頭上,它略微休息了一下它就繼續向上爬去。
  而山崖底下的暴龍明顯也看到了中間凹陷的地面,逕自繞了過去,直奔山崖上攀爬的白虎。此時的白虎已經快到達山頂,但失去龍蛋的暴龍顯然不會善罷甘休。
  它暴怒地在山崖底下來回踱步,巨大的轟轟聲響徹整個山崖,「吼——」
  這只暴龍似乎終於按捺不住怒火,狠狠用尾巴抽倒了旁邊一棵樹,然後轟轟地試圖沿著那條小徑踩上去,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可是後果也很嚴重,暴龍巨大的體重踩踏在小徑上,縱然它的軀體太過龐大而不能真正上去,但整個小山山體都在這股踩踏下劇烈震動。
  已經攀爬到峰頂凸出來平台上的白虎差點又一個打滑掉下去,李識曛連忙上前一手拽它頸上皮毛,一手托它肚子往上拉,這白虎真是死沉!一人一虎忙活半天可算是上去了,攤在那裡喘氣的時候,山崖上依然能感覺到輕微震盪,甚至可以清晰聽到半山石頭滾落的聲音,顯然暴龍還沒放棄。
  速度啟用B計劃!一人一虎還沒喘勻氣就立即下了決定。
  白虎低著頭,後肢著地,前肢拚命拱推著旁邊這塊一人高的大石頭,估計長途奔跑和剛剛攀爬它真是累了,這石頭推了半天,它累得直喘氣。李識曛和它一道推的,也累得夠嗆,這石頭半天才挪了一點,當初他們從更下面的位置挪上來都沒這麼累。
  李識曛一看這麼下去不行,他們低估了暴龍的反應,高估了陷阱的作用,必須盡快將石頭推過去才行!
  他示意白虎先停下,這山崖上他們做準備已久,東西什麼的還算齊備,從旁邊找一些渾圓的木頭,墊在了這塊大石頭底下,又找了塊小石塊和一根比較粗的小樹枝,他示意白虎和他一起,先利用槓桿將石頭撬到了滾木上,這才招呼白虎一起再推,這次總算是好多了。
  將這塊石頭推到崖邊上時,隨著山體的微微震盪,這塊石頭也顫巍巍的好像隨時可能掉下去,李識曛不得不改推為扶,穩住這塊巨大的石頭。
  他略微喘息了一下,來不及擦去額頭的汗水,瞅準了山崖下暴龍的位置,就和白虎往下狠狠一推!
  作者有話要說:這就是作死二隻組坑龍不成差點被反坑的教育故事,咩哈哈,設套有危險,下手需謹慎!
  另外,謝謝親們的地雷,mua~
 

☆、第35章 -冒險與財富

  「轟隆隆——」
  這塊個頭快趕上暴龍腦袋的石頭,從山崖頂上挾著巨大的聲勢向下滾去,這山崖並非是垂直的,因此石塊並不是直接墜下,而是跌跌撞撞地滾落下去,不時撞擊著山崖上凸起的石塊,傳來驚人的巨響,狠狠蓋過了暴龍的重重踩踏聲。
  一人一虎緊張地站在凸起的一塊石頭上觀察著情況。
  「吼——」地一聲淒慘厲叫幾乎響徹整個草原,這聲音簡直像是從地底深處爆發的、夾雜著熔岩噴射的痛嚎,令人聽得毛骨悚然,心魂俱喪。
  山崖上的李識曛更是覺得在這聲淒厲的長嚎中,整個山崖頂端的平台都在晃動,他駭得連忙縮回了身體,一下子仰坐在地上,心還在撲通撲通直跳。
  過了半晌,他壯著膽子學白虎伸出腦袋,向下張望著,胸口還在怦怦直跳。結果他看到了一張向上張開的可怖血盆大口,鮮血淋漓的側頰和一雙在鮮血中暴怒陰冷的殘忍眼睛。簡直像是只從地底深處不甘心爬上來要復仇的惡魔!
  看來剛剛那塊大石在滾動之下竟然沒有砸死這只暴龍,而竟然只是從它的頭側狠狠擦過,又或者是它的閃避比較及時,總之,這只暴龍除了頭頸一側的劇烈擦傷外,竟然沒有受到什麼致命傷害。
  受傷又失去蛋的暴龍顯得異常暴怒,它巨大的身體重量再次狠狠踩踏在山崖底下,那種地動山搖的力量絕不遜於一場小範圍的小型地震,襯得它鮮血淋漓的傷口更加猙獰可怖。
  感覺到下面的母暴龍雖然憤恨不已卻沒有辦法,看到它怒火噴發的場景,山崖頂上兩隻一邊心臟害怕的怦怦跳,一邊又興奮得不能自已,人類的那只表現在呼吸急促,面頰潮紅,瞳孔閃亮,而老虎的那隻,不顧形象拚命掃動地面的尾巴就很能說明問題了,只能說作死的人如果死了真是因為作得慌= =。
  這種雙方互相無法奈何而暴龍單方面發洩怒氣的僵持持續了一段時間,李識曛不是沒想過投下標槍給它狠狠來幾下,已經結下這樣的大仇,倒不如趁機將危險扼殺。
  但這段距離始終是在他的有效投擲範圍外,他的幾枝標槍扔下去,有一支擦傷了暴龍的側身,但似乎突破了它的皮膚也沒有突破它的脂肪層,除了讓暴龍更加暴跳如雷外,沒有半點作用。
  太陽漸漸西斜,這只暴龍始終不得不考慮窩中剩下的幾隻蛋,窩裡的蛋沒有龍守護,母龍始終是不放心。
  在狠狠踹翻了幾根參天大樹之後它憤恨地帶傷離開。沒錯,這兩隻就是這麼陰險,考慮到拿走全部的蛋暴龍一定不死不休,要是拿走部分的話,咳,不是還有剩下的麼,這片大陸的獵食者都相當的理智審慎,既然奈何不了他們,自然還是要回去更好地保護剩下的蛋了,要知道,草原上偷蛋吃的可不只是偷蛋龍!
  可憐的暴龍母親並不知道,窩裡的幾個授精卵已經全在上面那個缺德傢伙的包裡了【蠟燭】。
  無論是有意把未授精卵放在巢穴靠外的位置保護自己的孩子,還是無意只是遵循遺傳天性這樣去做,暴龍母親大概都不會想到有個人類會利用陽光判斷並且偷走了它所有的孩子。
  大概它回去守候一段時日便會失望,繼而投入下一場生育、撫養的輪迴,這片大陸是如此殘酷,並沒有容許悲傷失望的時間。而這裡的所有生物,大概也習慣了這樣的現實與向前看。
  天空的藍色已經暗了下來,漸漸過度到天邊的橘色、明黃、赤紅、淺紫,絢爛得似是不小心打翻了調色板。傍晚的夜風吹拂過山崖,帶走整個白天烈日烤灸的焦慮緊張,讓人的心情也不禁涼爽放鬆下來。
  李識曛忽然忍不住放聲大笑,帶著種說不出的瀟灑恣意。或許這種帶幾分張狂的天性才是這個年齡的年輕人應該有的表現,在現代的他雖然表現得再溫文爾雅,那是建立在他的表現之上,如果再張揚未免叫人覺得輕狂,本質裡他仍然不少那份年輕人應該有的張揚恣意。
  然而來了這片大陸,為了生存,不僅是天性,甚至人性中的一些堅持他都不得不放下。在這一刻,他無端覺得以前那個意氣風發的李識曛似乎又回來幾分。
  敢於挑戰陸地霸主的他似乎也不是那個初來這片大陸、只能夾著尾巴逃跑的弱者,把握好時機,利用好機會,即使這次沒有成功,他也有自信在下一次將一切險阻與考驗踏在腳下。
  笑過之後,他又無端有些寂寥,天地之間只有一個人的孤獨似又回到了身上,若非這一通發洩,他似乎都沒有意識到,他已經很少像以前在學校、在家裡那樣放聲大笑了,那些年輕恣意、神采飛揚的奢侈時光似乎真的一去不復返。
  要不這次痛快的帶著三分孩子氣的冒險,恐怕他改變到連自已都不再記得自已曾經的模樣都不會意識到,這樣一天又一天苦苦掙扎求存的日子何等麻木可怕,連他這樣意志堅定的人也會消磨掉自已原本的模樣。
  他,首先是李識曛,才是獵食者李識曛啊。
  白虎忽然在山崖上仰天長嘯一聲,聲浪滔滔,威振四野,天空中、草原上、叢林裡,無數的動物停下了自己覓食、潛伏、飲水的動作,向山崖的方向張望過來,它們似乎都感覺到了,那裡有一位大陸強者在宣告,那宣告中充滿了張揚、自信、從容與威嚴。
  這一刻,風也安靜,雲也停駐,天邊絢麗的霞光、草原叢林壯麗的景象也在這道白色身影無邊的自信威勢之下黯然失色,淪為背景。
  李識曛也跟著仰天長吼,這一聲裡,諸多恣意、歡悅。像是掙脫了來到這片大陸之後諸多束縛、無奈、軟弱,放出了那個曾經神采飛揚自信驕傲的李識曛。
  遠方一聲響起的咆哮打斷兩隻的張狂得意,於是這兩隻迅速消聲、抱頭鼠竄,媽的,忘記那隻母暴龍了,嚶嚶。
  --------------------------------------吾是再次粗現的分割線君-----------------------------------
  這是一次失敗的挑釁,這也是一次成功的挑釁。
  至少兩個膽大包天的年輕人知道,即使是大陸第一霸主,也不是不容挑釁、無法戰勝。
  這場看似在玩命的冒險留給他們可以回味吸收的經驗實在太多,讓他們能夠成長的地方也太多。每一次這樣的行動中累積的經驗、反思之後的改進都是讓他們成長得更為強大的基石。
  儘管這次對成年暴龍的習性和強大估計嚴重不足,臨場的運氣不佳等原因導致了行為的失敗,但至少之前設計的方案框架還是有效的,最好的證明就是他們在行動失敗的情況下都雙雙平安,毫髮無傷,這個地點的選擇充分地利用他們的優勢和暴龍的劣勢。
  大陸上有幾隻生物在偷盜了暴龍蛋、狠狠挫傷暴龍之後還能全身而退的呢?對於兩個年輕者來說,已經是不錯的成績。
  至少下一次再設計這樣的圈套時,李識曛和白虎的陷阱絕對會充分考慮獵物的步態,體積,行進速度和引起的震盪,山崖上的巨石也絕不會再只有一塊。
  但代價已經產生,他們已經往死裡得罪了一隻母暴龍,要是再遇到估計就是不死不休。
  總而言之,任何方案都會有失效的時候,要想百分百實現自己的目的,絕不能光憑冒險,一定要保證每套方案執行的有效性。
  更為重要的是,他們都意識到,智慧的大腦與強健的體魄,恰當的謀略和謹慎的反思,彼此之間的信任、合作與默契,還有兩顆年輕跳動的、敢於挑戰嘗試、永不輕易向強者向困難屈服的心,這些才是他們最寶貴的財富!也是他們能夠戰勝一切的根本,勇於挑戰的自信來源。
  這一刻,一人一虎無比默契地湧起一個念頭,這片大陸上並沒有不可戰勝的強者!
  縱然未來一片模糊,也許佈滿荊棘,也許風浪重重,但擁有這筆財富的他們,一定可以一直走下去。
  冒險結束,他們也需要在山崖再停留一段時間,把屁股擦擦乾淨。畢竟他們雖然成功拐到暴龍蛋、差點成功獵殺一隻成年暴龍,也不能掩蓋這次其實已經失敗,他們放走了一隻兇猛母龍的事實。不想把麻煩帶回大本營,就要好好收尾。
  理論上推測,短時間內那只暴龍應該會忙於那幾隻蛋,沒什麼空來這裡找他們碴兒,他們正好可以趁機打掃乾淨所有痕跡,從這片山崖神不知暴龍不覺地遁走。
  草原上預先安放在大樹上的手機在第二天晚上被白虎小心翼翼地帶了回來,李識曛開機看了電量,還好,雖然昨天的暴龍鬧鈴消耗了一部分電量,但還有兩格剩下。他關機後再次收了起來。
  而山崖下的標槍也被李識曛提心吊膽地收回,所有的獸皮都被他們在山崖下進行了掩埋。
  而李識曛沒有想到,本來是計劃中的收尾居然給了他這樣大的意外之喜。
  白虎不耐煩地輕拍著尾巴,不過一叢枯草而已,值得翻來覆去地看這麼半天麼?它都已經聞到鍋裡的香味了。這段時間折騰來折騰去,李識曛都不怎麼有心情做飯了,往往他自己煮一鍋地薯就打發了自己一日三餐,白虎只能憤憤地啃著獵物邊懷念逝去的美食,邊轉悠著暴龍蛋不知道是什麼味道的念頭。
  李識曛是在山崖外面的草叢裡尋找標槍時,無意中發現這種非常眼熟的草的。
  這叢草乍看起來非常像李識曛在現代看到的狗尾巴草,他手上拔起的是其中已經成熟的一株,從頭到尾都成了金黃色,就是那種飽滿的穗狀結構,但仔細一看,這穗卻並不是花而是果,種子粒粒飽滿,長著長長的須。
  這截金色的穗子李識曛在現代無數徽章標誌上都曾見到過,只是相比他原來見過的實物,這截穗子十分小,只有他的半個食指長,估計是因為生在這濕熱之地的原因,又或者是沒有經過人類漫長的馴養育種篩選,它原本的個頭就應該是這麼大。
  如果沒有猜錯,這可能是原始小麥。即使不是小麥,如果這種草真的是某種和小麥相似的、可食用的植物,那他在這片大陸就終於可以吃到久違的糧食了。
  之前是忙活著收尾的事情,無暇顧及,現在好不容易有段喘息的時間,他在這段休整的時間裡,也趁機將山崖下的草種子通通採集了,準備略略處理了帶回竹屋去看看。
  一場暴雨過後,山谷裡漸漸恢復了生機勃勃,彷彿亙古以來就如此安祥。然而山崖上凌亂的痕跡,燒得焦黑的幾截木柴卻似乎在暗示些什麼。
  不久後,草原上的動物很快發現,這處本來可以安靜吃草卻動亂了一陣的山谷,似乎成為了暴龍土豪的血腥屠宰場,大家都自覺地遠離那片無數血腥浸染之地,沒有動物知道,那裡最先滴落的卻是暴龍自己的血液。
  作者有話要說:
  李識曛:大白,幹得不錯!(媽蛋你給我亂冒險,看回去怎麼收拾你)
  大白:嗷嗷嗷(太好了,晚上有暴龍蛋可以吃了)
  母暴龍:媽蛋的,鬼叫什麼,你們給我死出來,偷了老娘的蛋敢砸老娘,居然還敢炫耀,叫毛線叫,老娘揍不死你們!【請自動回放包租婆的出場鏡頭】
  李識曛、大白:抱頭鼠竄中……



☆、第36章 -端倪初現

  李識曛回到竹屋就投入了轟轟烈烈的小麥研究中,他帶回了至少一書包的這種他暫時命名為小麥的植物。
  他先是笨拙地將穗上的種子手動擼了下來,忙活了好幾天也只攢了滿滿一捧,效率十分低下。而怎麼脫殼真是個難題。他用竹子做了套實驗室裡用的研缽和研杵,這兩樣東西做得也十分粗糙,
  研缽直接用的一根大腿粗細的截斷的竹筒,研杵找的一根比較沉的磨得光滑的木棒。
  直接將這些好不容易擼下來的小麥種子放到研缽中,用研杵不是磨,而是錘打,其實這就是舂米,不過生長在城市的李識曛沒有見識過,只是憑借做實驗和觀察的直覺用對了這樣一套舂米的設備。
  看看研缽裡差不多脫了殼,他也累得滿頭大汁,打算明天再做個簸箕來看看能不能篩出那些麥殼來。
  等他研究告一段落,停下來休息的時候,發現白虎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就有些懨懨的。他回想一下,好像好幾天了,傍晚它都沒有像以前那樣下去活動、去水窪邊游泳,而是趴在竹屋時,懶懶地用爪子撥弄著什麼,骨碌碌地在凹凸不平的地板上滾來滾去的。
  他知道自己最近一段時間因為忙於研究小麥而忽略了做飯,大概白虎是因為這種忽視而有些不開心吧。這裡生活在一起的就只有他們倆,彼此關心實在是應該的,這種忽視和美食的缺乏大概真的讓白虎心情低落吧。雖然,李識曛更傾向於後者才是它不開心的主因。
  等會兒再做點兒好吃的,大概這樣可以安撫一下這只像是有點鬧脾氣的大貓。結果走到它面前,又好笑又好氣地發現,它在那兒滾來滾去玩的居然是那幾枚暴龍蛋。
  要知道這些可都是好蛋,貨真價實的未來土豪,真不知道造了什麼孽,先是被兩隻無道德沒良心人士從老媽身邊被綁架,然後淪為其中一個綁匪的玩具滾滾球,被迫陪玩。
  白虎無辜地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把那幾枚蛋骨碌碌推來推去,撞出清脆的響音。
  李識曛坐在它身邊,摸了摸它塌下去的耳朵,沒有發燙,是別的地方不舒服?他伸手輕輕地撓了撓了它的脖子,白虎輕輕地蹭蹭他的手,卻沒有像平時那樣積極地「呼嚕嚕」回應。
  李識曛搬過它的大頭,仔細打量它的眼睛,又掰開的它嘴巴,細細檢查了它的牙齒舌頭口腔,大貓不知道是懶得掙扎還是無所謂,像只大號玩具一樣配合著李識曛意義不明的舉動,但他並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症狀,即沒有發炎也沒有沒發腫。所以,這可能是心理問題?
  大貓也和他一樣是智慧生命,大概也有許多他不能理解的煩惱,他也不能像在現代傾聽朋友的訴說那樣聽懂它的煩惱,他能做的,大概只是這樣靜靜坐在一邊陪伴它。他們畢竟不是同樣的種族,也許不僅是在語言上,在許許多多其它的方面也沒有辦法完全互相理解。
  過了一會兒,他拿出瑞士軍刀,打開上面的指甲挫,輕聲道:「要不要給你磨磨爪子?」
  似乎從李識曛意識到他與老虎之間平等相處的問題之後,他就再沒有給它磨過爪子,大概這麼長時間也長長了不少,不知道它自己有沒有磨過。
  大貓有些懶洋洋地「嗚」了一聲,似乎不太想動彈,雪白的大梅花懶懶地放在地面上。
  李識曛把它的爪子放到自己膝蓋上,像第一次那樣,彈出它的爪子,認認真真地觀察了之後,才仔仔細細地開始磨起來。
  大貓半闔的眼睛裡映出對面青年專注的側臉,低垂的睫毛,明亮的眼睛,爪子上輕微規律的動靜讓它輕輕地呼出口氣,慢慢閉上眼睛睡著了。
  李識曛磨完爪子看到睡著的大貓,輕聲歎了口氣,這到底是怎麼了?難道不只是心理原因,那天真的身體消耗太大,它一直沒恢復過來?
  他仔細回想了下,似乎他在地球上看到的那些大貓們也很少在正午捕食,也絕不會長時間保持高速跑動,因為心臟受不了,所以它們有時候寧可放棄獵物。平時這隻大貓也絕不會在正午活動,能免則免,這樣看來,儘管那天吉利服遮擋了部分陽光直射,但在那樣巨大的心理壓力下長途奔逃還是給它的身體帶來了傷害,希望這種傷害不是不可逆的。
  不過他想想以大貓強健的體格,大概好好吃上幾天就會恢復以前活蹦亂跳的樣子了吧。
  晚上的時候,李識曛做了土豪全席宴= =
  他用下午出去採集的果蔬、陷阱裡的獵物做了各種各樣的蛋,蒸的、炒的、蛋卷,但限於材料數量問題,每種的份量都不多,還有些別的大貓平時喜歡的東西,他也沒辦法知道哪種蛋更合大貓胃口,還是本著讓它恢復身體和心理的打算,李識曛準備了很多種類。
  大貓被香氣引誘,鼻子翕動著醒來,看到擺滿桌子的各種美食,口水都要滴下來了……低頭在爪子上蹭蹭大眼睛,嗷,尊的不是在做夢嗎?不,肯定不是,它過去幾天夢裡面都沒有夢到今天這麼多!別提還有好多種,它都沒有吃過,更沒有夢到過的東西了。
  李識曛扶額,看了看它亮晶晶的大眼睛,真的是吃貨天性麼,找了大號的碗在它面前擺了一排,看它今天還沒去打獵,應該能吃得下。
  吃了飯將東西收拾乾淨,該洗的洗,該歸置的歸置,李識曛開始收拾起屋子來,蛋殼什麼的,該扔就扔了,說起來,就算大陸第一土豪的蛋,蛋殼也並沒有特別堅硬啊,讓本來對材料還有點期待的李識曛有些失望。
  還好這些蛋裡面仍然是蛋白和蛋黃,要不然他真不知道怎麼下手。自己原來想孵出來再觀察的想法更是別提,感覺吃掉那種孵化到一半的蛋就已經很造孽了,想起來都覺得有點噁心,要是孵化小龍出來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吃飽了的大貓很滿足,這是它第一次被投喂到飽,可算是實現了長期以來的夢想,但那種樣子和它平時滿足舔爪子的樣子完全不同。雖然看起來很滿足,但總是少了些什麼。
  李識曛收拾完了之後,坐到它身邊,他歎了口氣:「你剛剛是為什麼不開心?」
  白虎歪著腦袋,不明白的樣子。
  李識曛伸出一枝小炭條在旁邊牆上畫起來,第一隻Q版的小老虎耳朵威風凜凜地立著,尾巴甩著,雙眼有神,第二隻小老虎,耳朵和尾巴都垂下來,眼睛也無精打采,連額頭上的王字都有些蔫蔫的。
  李識曛的炭條指著第一隻豎著的耳朵:「開心」,又指指第二隻耷拉著的耳朵:「不開心。」
  然後回過頭來看著大白貓又問了一遍:「為什麼不開心?」
  極其少見的,李識曛主動鄭重凝視著白虎的藍眼睛。
  白虎一下子趴臥下來,側過了頭,背著李識曛,似乎是不想回答,又似乎是在思索答案。
  李識曛輕輕摸著它微微動來動去的耳朵:「你也和我一樣,想家啦?」
  白虎轉過頭來,亮晶晶藍眼睛疑惑地一眨。
  李識曛在牆上畫了一個房子的簡筆,在旁邊寫了個「家」字,白虎眨眨眼沒什麼表示。李識曛突然想到豹子氏族的居住環境,一拍自己額頭,他在房子旁邊畫了座山,山下畫個了洞穴,他側了側頭,又在洞穴邊上補上一棵樹,然後在樹下畫了只神采奕奕的小老虎。
  白虎漸漸坐立起來,藍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李識曛的炭條。
  李識曛放下炭條後,它的目光也依然凝固在牆上那個簡陋的「家」上,似乎是在凝視著那個洞穴,又似乎心緒飄到了不知名的遠方。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這樣呆呆的大貓,似乎它一直都非常能把握自己的生活處境,很少有李識曛那些莫名其妙的胡思亂想。
  李識曛沒有去打擾它,他太能理解這種叫思念的東西了,到不了的地方叫遠方,回不去的地方叫故鄉。或許,這只白虎也有個回不去的地方吧。
  那日之後,白虎似乎漸漸恢復了一點精神,李識曛猜想大概它的確是有點疲憊,身體上的脆弱難免勾起情緒上的軟弱,作為智慧生命,就算是心靈強大如白虎,也不可能沒有縫隙和弱點。
  李識曛也只是輪換著做點好吃的給它,讓它緩解下思念的情緒,同時,也好好補充下營養,恢復身體和精神。
  那天的小麥他也篩了出來進行了研磨,說真的,他真不知道怎麼處理這東西,只能憑感覺,加了點水和了和,直接煎了些,烤了些,看看哪種感覺好些。
  這個小麥餅子略有些粗糙乾硬,卻的確有著令李識曛熟悉的糧食的甜味,夾著肉的時候白虎還挺喜歡吃,要是純烤制的,它抽抽鼻子會直接走開,表現得不要太肉食動物。
  一人一虎恢復了往日的作息,李識曛也不再要求它一定要認出菜單上的字或者是計算正確才會給「零食」,畢竟白虎現在的識字和計數已經學習得足夠好,而李識曛也希望它最近多吃一點,彌補一下之前的體力消耗。他覺得學習只要滿足正常的交流就好,更高層次的學習,還是看大貓自己的興趣吧。
  白虎似乎也將那天的情況拋在身後,漸漸恢復了往日的精神。
  李識曛同往常一樣,準備繼續在竹屋裡囤積一些地薯之類耐放的食物,同時,小麥的出現讓他覺得,也許他可以在竹屋周圍嘗試一下種植,這樣就可以有更穩定的食物來源。
  但牆上的房子和洞穴李識曛和白虎都默契地沒有再去碰觸,彷彿珍藏在心裡一樣,小心將它們在牆上保留了下來。
  天氣一天天炎熱起來,連食草動物在正午的時候都會躲在樹蔭下、水源邊上歇涼,不再敢直曬陽光。李識曛默默地觀察了幾次,它們都肚子鼓鼓地,卻還在默默地拚命進食,似乎很是沉默地竭力儲備,在為即將到來的什麼做著打算,生怕這種儲備不夠一般。
  李識曛敏銳地察覺到了叢林草原上不同尋常的氣息。
  消息在某一日白虎眺望遠方沉重的表情中得到了肯定和證實,食草動物大規模地這樣準備顯然不是偶然,而是真的要發生什麼了。
  「發生了什麼?」李識曛忍不住開口問道。
  白虎沒有直接回答它,而是一個跳躍間,從窗邊躍到了旁邊的桌子上,它伸出了爪子一下子打翻了李識曛放在桌子上的竹杯,水從杯子裡緩緩流淌到桌面上,滴落到竹板地面上,從竹子的縫隙間滲透下去。水跡就這樣一點點消失,由一灘水變成了零星的水珠,最後水珠也在這炎熱得不行的天氣揮發無蹤影。
  李識曛只覺得一道霹靂在腦海中炸響,越來越炎熱的天氣,多日不曾降雨,努力進食的食草動物,再聯繫這些無法再收回來的水,一切的一切都有了答案:草原上的乾旱季節要來了。
  他努力思索乾旱對於叢林的影響,無解。但可以肯定一點,如果乾旱那植物水源都會減少,那多數動物的食物來源肯定成問題,而他們的食物來源必然也成問題。
  李識曛冷靜下來,現在乾旱還不是那麼嚴重,他在心裡默默計算了一下自己儲備的食物。還好一直以來的危機感作祟和天性中的謹慎小心使然,他真的囤積了不少的食物。
  他凝望著地上緩緩幹掉的痕跡,但沒有水,真的會是個大問題。
  他歎了口氣,早該想到的,這種熱帶地域,雨季和旱季的交替絕對是永恆的旋律。他剛剛來到這裡的時候,那些頻繁的雨夜,還有近來減少的降雨炎熱,這是典型的熱帶季風氣候。
  在地球的草原上,旱季的食草動物都會遷徙,那這裡呢?
  李識曛把視線投向白虎。
  他和白虎再次來到竹林中上次他們為鹽崖備戰用的「沙盤」旁邊,這次李識曛模擬出來的地形卻相當遼闊,他所見過的叢林、草原、河流都在上面,更遠的地方,他不知道了,只能寄希望於白虎的解惑。
  白虎先是抽掉了李識曛攔截水流形成河流用的竹筒,然後水流滲入沙土中,河流漸漸乾涸。然後上面李識曛用來代表食草動物的綠色果子,大大小小的,竟然絕大多數被白虎的尾巴揮過河流,代表地面肉食動物的紅色果子也跟著被揮向綠色果子的後面。
  那個方向,是北方。
  作者有話要說:好啦,終於要換副本了,期待啵?
  評論、收藏、花花~~~~來呀,表示親愛的們你們的期待呀~~~~~~




☆、第37章 未雨綢繆

  李識曛長長地歎了口氣,他雖然想到了旱季的水源問題,也想到也許會有遷徙,卻沒有料到,是這樣殘酷的局面。
  竟然絕大多數的食草動物都會遷徙,而且大多數食肉動物都會跟隨。
  食草動物逐水草而居,自然是哪裡有水源,它們就去向哪裡,食肉動物以它們為食,自然會追逐在後面。但這樣大規律的遷徙太能說明情況的嚴峻了。
  看來旱季的生存條件一定非常惡劣,否則不會絕大多數生物都要離開,這樣充滿獵食者的長途跋涉一定十分艱辛,不是忍受不下去生物又怎麼會大規模遷徙?只有乾旱到了生物都無法生存的地步才會明知道前方有無數危險也不得不遷徙。
  而且,如果食草動物大範圍的遷徙,白虎的食物來源是個無法迴避的問題。它畢竟主要還是以新鮮肉食為主的。而且炎熱的天氣對它來說沒有水源可以降溫的話太挑戰了。
  況且,乾旱到了那樣的地步,沒有水,連動物都活不下來,李識曛自己又怎麼敢拍著胸脯說自己一定沒問題。
  遷徙路途雖然未知,有不可預料的風險,但至少知道目的地一定有水源和食物,而如果留下來,沒有水、沒有充沛的食物,尤其是白虎,恐怕在乾旱炎熱中生存下來將極其困難。
  看來,遷徙,勢在必行。
  李識曛是個一旦有了決定就會百折不撓去執行的人。他立即跟白虎說了自己準備遷徙的打算。白虎拍了拍尾巴在北方的目的地上摁了朵梅花,表示贊同了。
  一人一虎開始就遷徙的時間和路線開始了漫長的溝通。
  李識曛再次和白虎溝通詳細詢問了遷徙的一些問題,幾乎所有的食草動物都會加入到這次遷徙中,在北方某個水草豐茂的地方停留後會再次折返叢林,上個雨季開始之前,白虎就是追蹤著這支隊伍來到了這片叢林,或者說,上個旱季的末尾,它也是那些獵食者中的一員。
  沙盤再次派上了用場,這次旅途的目的地從沙盤上看來,真的不近,居然需要橫越整個大草原,途中有幾條比較大的河流,李識曛看到的只是其中之一,最南邊的這條。
  北方的目的地好像是在群山之下的一片平原,地域並不廣闊,但如果計算一下季節,的確可能正好是水草豐茂的時候。
  但李識曛還是難以想像這得什麼樣的生態系統才能提供這樣多的植物來消耗,如果這面積不大的目的地並沒有這樣多的食物,而它們的遷徙卻是年年如此,李識曛打了寒噤,這說明大多數遷徙的動物都會倒在半路上。
  不用親眼所見,他已經能想像到那種殘酷。
  而他和旁邊這隻大貓,已經決定要加入這支殘酷的隊伍。
  這樣的一個來回跋涉,正好由南至北追隨著降水,那麼,這個旅程的單程按照地球時間計算至少有兩、三個月,如果計算上往返就得六、七個月。
  想到這漫長的時間裡,要同這些動物一道漫漫跋涉,艱苦的生存條件和隨時可能擁上的獵食者,李識曛長長歎了口氣。但他不是會在困難面前退縮的人。
  李識曛開始積極地準備著,用來記錄的裝訂好的葉子本上密密麻麻記錄了讓白虎捂臉歎息的各種事項。衣食住行,武器藥品,一樣也沒落下。他反覆向白虎詢問路途中的天氣、地形、路線、同行的物種、隊伍中物種的次序等等問題。力圖照顧到所有可能的情況,將東西準備齊全。
  可惜有的問題,白虎的回答也未必正確,畢竟它參與的是返程,而他們此次要加入是的往程。每當這種時候,李識曛的眉頭就會皺起,密密地葉子本上推測起可能的情況一二三,細細寫下應對的措施、需要的物資一二三。
  白虎看到他這樣的行徑總是噴噴鼻子後退幾步,顯得有些不以為然,畢竟遷徙路途這麼漫長,什麼情況都可能發生,什麼準備能夠應對所有意外呢?
  而且就算準備充足,他要怎麼帶走這些物資呢?按照白虎的意思,只需要必要的武器,輕裝上陣就好,畢竟在遷徙路上,只有實力才是一切,水源、食物,只要有實力,什麼都會有的。
  這真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處世態度。前者期望在一切來臨之前,做好所有的準備,以應對所有可能的風險,哪怕信息不全也希望推測出所有可能的情況一一做好應對方案。而後者則是強大自身,夷然無懼一切險阻,堅信自己的實力才是渡過一切危機的保障。
  但這次,李識曛不打算聽白虎的。從上次的暴龍行動可以看出,這傢伙冒險性太強,不能由著它的性子來。該做的準備必須做!謹慎小心無大錯。
  在李識曛再三的堅持下,一人一虎大大加強了採集捕獵的力度。
  這也是李識曛第一次逛完這片叢林,其實面積真的不大,也就這附近這十幾座山頭,看來在旱季到來時,這片叢林也未必能蓄下多少水,供應不了多少動物。尤其是整個叢林中並沒有大型的水源,湖泊、河流,什麼都沒有,只有些竹林中的那樣的水窪和細細的隨時可能中斷的小水流。
  看到大樹上那些已經開始發蔫的苔蘚類植物,只怕最乾旱的時候連一些植物也未必能熬得過去。只有那些參天大樹或是生命力特別頑強的植物才能挺過這生命的「嚴冬」,在來年雨季來臨時再度恢復現在這樣的生機勃勃,那時整片大草原將重新恢復生機,無數的生物將再度回歸它的懷抱,完成一年一度的輪迴。
  在某個傍晚,他和白虎再次去到鹽崖,帶回了大量的鹽土,這次他和白虎沒有再遇到翼龍的狙擊,行動異常順利,翼龍們只是默默地在天空盤旋觀望著。
  李識曛自己運了一袋,白虎也被迫背了兩大袋鹽土。趁著現在還有水,他要多制一點鹽囤積。順便多多醃製、烘烤一些肉乾。
  這段時間裡,李識曛和白虎每天的採集和捕獵量都非常的大。簡直快要引起周圍生物的側目了,大規模收集食物的現象在自然界雖然不罕見,但一般都發生在要越冬的地區,像這樣的熱帶地區,新鮮的肉類、果蔬什麼的,動物並沒有保存手段,不會像李識曛這樣大規模的收集處理。
  除了肉類,他還大量囤積澱粉類食物,包括地薯、小麥等,還好他一開始就有種植和囤積的計劃,尤其是地薯,這些東西的已有庫存包含充足的澱粉足以應付他幾個月的消耗了,他打算全都做成薯餅,甚至在必要的時候富餘的部分還可以支援白虎。
  小麥主要還是在草原上,現在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時候,再去草原上大規模採集已經不太可能,李識曛只在叢林周邊看到了就收集一些,順便仔細地偵察著草原上的情況,不知道有什麼打算。
  而那些他預備來年要種的種子被分割成兩部分,他不知道目的地是否需要定居,是否適宜定居,他是否還會再回來。所以這些可能用來種植的物種就留下了一部分。
  他設想了這條殘酷的遷徙之路可能遇到的各種問題,再次開始大量搜集了紫槿、藍菱,這次他不但收集能製藥的紫槿塊莖,遇到它種子他也採集了些。有時候看到叢林裡的甜莖桿,他也沒有放過。
  李識曛葉子本上密密麻麻地記錄了各個事項的進展情況,他忙碌得堪比要儲糧過冬的松鼠,又或者是採蜜的蜜蜂。總之,在他的安排下,各項準備工作都在有條不紊地展開著。
  李識曛不僅利用陽光的暴曬塗抹調料製作了眾多的肉乾,還將試著將它們烘得更幹些,看一些獵物的肉乾骨骼能不能和糧食一樣研磨成粉方便路上攜帶食用。很多果蔬也被他進行了這種脫水處理。
  他不敢肯定這種粗糙處理後食物的保質期,只能加強密封和乾燥。
  所有的獸皮也沒有浪費,被他一一硝制,製成各式各樣的東西,帳篷、背包、裝食物的密封囊等,連白虎專用的大背包他都縫了一個,誰知道到時候會遇到什麼情況呢?
  很長一段時間裡,竹林都瀰漫著股奇怪的味道,有食物的香氣,又有奇怪的臭味,讓白虎幾乎都不想回到竹林裡。
  其他各式各樣的東西包括紫槿粉、調料、竹製的容器,甚至連引火用的木條,李識曛都沒有遺漏。
  這些物資中的重中之重,當然是武器和工具。連白虎這樣懶惰的傢伙都強調了武器的必要性,當然這也是對李識曛的武器的肯定,李識曛這樣謹慎周全的性格當然更不可能遺漏。
  所有的工具從砍切用的骨刀到縫製用的骨針,甚至準備記錄用的幾本葉子本,李識曛通通沒有落下,都準備進行打包,更別提他帶來這片大陸的衣物、鑰匙、瑞士軍刀等東西了。
  他準備的武器除了原本就配備標槍、長矛、流星爪,貼身的短刀、砍刀,還利用竹林中的竹子製作了一大批尖銳的一次性標槍。這些東西無論是投擲還是倒插在陷阱中,都十分好用。
  而且路上說不準會有需要新的竹製品的時候,完全可以利用這些東西在路上補充製作。儲水的大號竹桶和竹筒他也準備了好幾個。
  一人一虎從日出到日落就沒怎麼停歇過,雖然是一隻主動另一隻被動的,尤其是人類那隻,做飯之餘還不停地在本子上寫寫劃劃,這讓老虎那只極其不滿,這只人類居然不專心做飯犒勞自己一天的辛苦!
  它的不滿表現在第二天李識曛死活拉不動它出竹屋。
  這麼大一隻橫在屋裡,推不動拽不走,李識曛只得仰天長歎,如之奈何!
  但想想下面竹棚裡已經堆積成小山的物資,李識曛打開竹葉本嘩嘩翻動幾下,覺得採集和打獵準備的物資也差不多了,便放過白虎,讓它休息一天得了。
  看到李識曛自己出了竹屋,大白貓勝利似地拖長了聲音得意洋洋地「嗷--」了一聲。
  聽得門外的李識曛啞然失笑。
  至於物資的運輸問題,李識曛看看了竹棚角落堆放的大量甜莖桿,微微笑了笑。
  他的忙碌並沒有因為白虎的休憩而停止,他開始在竹棚裡處理起這些拿回來的、白虎幾乎以為沒什麼用的甜莖桿。
  先是利用研缽和一個底端十分平整的大錘,沒錯,就是最原始的壓搾工序,李識曛反覆捶打甜莖,讓其中汁水完全析出,連帶得甜莖也捶得爛爛的。
  然後全部加入竹鍋中注水開始攪拌,加熱之後,李識曛用一塊乾淨用沸水消過毒的獸皮進行過濾,過濾之後的糖水再用小火熬煮到粘稠,熄火,自然冷卻。
  最後將竹鍋中凝固的東西敲下來,李識曛得到了一些淺黃色、不甚透明的大塊晶體。
  聞到甜甜香氣的、早就下來蹲守在一邊的白虎驚奇地用爪子碰了碰這種東西,咦,還有一點粘爪子!它猶豫地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嗷嗚~」,好甜,還要。
  這很可能是大陸上第一塊的果糖就這麼被大貓抱著吸溜溜地舔著,糖漿黏在它的鬍鬚,鼻子,爪子,身上的毛髮上,好好的美麗白色毛髮被黏得亂七八糟的,看得李識曛直扶額。
  得多虧這竹林裡有豬籠草在沒什麼蟲蟻,不然就白虎吃的這架勢,不定得招來多少。
  李識曛搖搖頭,看它吃得開心,又想想最近的確是太辛苦了,便由它去了。
  後來看甜莖草還剩下一小半,李識曛便收手不再制糖,鍋中的糖漿裡他也灑了不少小果子和小堅果什麼的。
  糖這種東西他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只能是密封、避光,看能不能更好地保存。
  忙活收拾完糖之後,李識曛開始砍伐了好幾棵非常巨大的竹子和樹木,然後那些剩餘的大量獸皮也被他拿來開始密密地幾層幾層厚厚縫製起來。有的是縫成粗粗的條狀,有的是縫成厚厚的大片,這項工程看起來十分浩大,李識曛幾天都沒怎麼出竹林,看得白虎十分驚奇。
  幾天後,李識曛看似沒完沒了的縫補工作似乎終於告一個段落,,那些被他處理得長短不一的竹子、樹木被他做成一個怪模怪樣平板,像個簡便的拖車樣,上面滿滿堆放著他縫製成各種形狀的獸皮和剩餘的那些木材、甜莖桿。
  當天晚上,李識曛在底下竹棚做的晚飯,異常豐盛,最近一段時間他們的伙食總是很好,因為李識曛考慮到老虎前段時間的疲憊和最近的辛苦,也不再在吃的上剋扣它,他就當做大鍋飯了。而且他們大量的採集和打獵,收穫的物資實在太過充盈,有的材料當天處理不完,放壞了還不如當天就吃掉。
  白虎的確很是幸福了一段時間。
  當那些物資充盈地堆積在竹棚裡的時候,簡直蔚為壯觀。
  白虎用一種奇特的眼神打量了李識曛,先不說他是如何做到在這麼短時日裡準備這麼多東西的,又是怎麼想到要準備這麼多的,他到底要怎麼帶走這些東西,要是想讓它全部扛走的話,它一定馬上掉頭逃出竹林。
  所以李識曛到底打的什麼主意,這麼多的東西他要怎麼帶著遷徙呢?


☆、第38章 -超級運輸機

  當天晚上一人一虎美美地休息夠了,第二天一早起來白虎就發現李識曛顯然在準備什麼大動作,那些物資全部被他打包成了一種奇怪的形狀,就是一根籐條兩端各綁著一個大袋子的樣子。
  吃過早飯,白虎被要求套上那個古怪的拖車,它也想看看李識曛打的什麼主意,便沒怎麼掙扎地順從了。車上綁了一些木材、獸皮、大葉片和剩下的甜莖桿。
  李識曛自己背了包帶著武器,一人一虎就這麼步行著出發了。
  白虎套上拖車之後的形象頗為好笑,原本是只威猛的白虎,現在倒是極地拉雪橇的阿拉斯加犬。
  叢林裡沒有像樣的通路,這個古怪的拖車一路走得跌跌撞撞,不時需要繞個遠路,還要李識曛在後面扶一下推一把的。
  似乎李識曛也沒有特別明確的目的地,只有一個大致的方向,他要求白虎到達這個方向上叢林與草原交界的邊緣。
  現在已經基本能看到前方遼闊無際的草原了,植被也變得比較稀疏矮小,他四周張望了一下,最終選擇了一棵還算高大粗壯的樹木,將所有的東西卸載到了樹下,開始背著一根比胳膊還粗的長條形獸皮和那捆甜莖桿上了樹。
  他把那條粗繩子和甜莖桿搭在了樹上後就下來了,回過頭跟白虎說:「我們在周圍逛逛。」
  然後就真的開始沿著叢林邊緣逛起來==
  過了好一陣,李識曛和白虎終於在叢林邊緣看到那幾個伸得長長的脖子時,白虎立刻明白了李識曛的打算,不由也對他的異想天開刮目相看,看來他前幾天在觀察草原的時候就注意到了腕龍的動向。
  這下白虎不用李識曛交待都知道要做什麼了,他們又折返回那棵大樹下,李識曛又辛苦地將甜莖桿運了下來放進拖車裡,他從隨身的包裡掏出了幾個藍菱果,將汁水塗在了甜莖桿上。
  他回過頭示意白虎套上拖車繼續前進,他們接近腕龍所處的位置後再折回到大樹下,那散發著藍菱果清香的甜莖桿就這麼似乎是「不小心」地灑了一路。
  那只特別喜歡藍菱果香味的腕龍果然聞到了,它低頭在地面找了起來,嚶,好甜~好幸福~
  要知道,在這個開始乾旱的季節裡,那些水分充足的甜美嫩葉在草原上已經非常難尋,所以這些腕龍才會移動到叢林邊緣來吃那些樹葉的葉子,但是就這些葉子也很難支撐這些大胃王們多久。
  所以,腕龍小姐好久沒有吃到氣味如此芬芳而口感又如此鮮嫩的莖葉,它一路幸福地低頭吃著,順著那股芬芳的氣味漸漸地抬起頭,吃到了一棵樹上,然後——
  腕龍小姐:!
  剛剛什麼東西從它的腦袋上滑了下去?而且它腫麼突然離群離得那麼遠了?要知道大多數的食草動物都喜歡抱團,腕龍尤其是。於是腕龍小姐邁步想回到自己的族群中。但是——
  腕龍小姐:?
  怎麼邁不動了?QAQ
  一道不長的繩子綁在了她的脖子上,不錯,李識曛用個繩套將腕龍拴在了那棵大樹上,就算是以腕龍的力氣,脖子那麼嬌嫩的地方恐怕也很難掙斷繩索。
  李識曛站在樹上拍了拍這隻大腕龍的頭,雖然覺得有點對不起它,但是李識曛想到未知的旅途中如果一直同腕龍群呆在一起,不僅運輸的勞動力有保證,而且也相對比較安全,畢竟它們的形體擺在那裡,大陸上實在很少有獵食者願意去獵殺成年腕龍,他還是下定決心要繼續綁定腕龍運輸機。
  水源什麼的也容易保障,畢竟食草動物,尤其是像腕龍這樣的大型食草動物對水的感知是相當敏銳的。
  他想了想,從包裡掏出一大塊糖,在腕龍張嘴吃樹葉時塞了進去。這貨恢復得真心快,上一秒還在擔心離群的事,下一秒就被眼前的食物完全吸引了注意力。
  至於突然被塞到嘴巴裡的糖果——
  腕龍小姐:什麼東西?好咯牙!嘎嘣嘎嘣,咦,好甜,比剛剛甜甜的嫩草莖還要甜,好幸福^^
  然後它繼續開始吃草,似乎這一秒的幸福完全不能影響它追求下一秒的普通食物,也不會影響它下一秒的幸福度。李識曛微微感慨了一下這種體型巨大、性情溫和卻又如此樂天知命的生物。
  然後李識曛在樹上投放了剩餘的全部甜莖桿,保證應該能夠足夠分散腕龍的注意力,他這才打發白虎回竹林去取物資,那些東西他一早起來就已經打包收拾好了,白虎只要來回走幾趟就可以「挑」過來,距離並不算太遠,天黑之前肯定沒問題。
  至於李識曛,他開始忙活另一項一看就非常浩大的工程。他先是從帶著一大堆預先縫好的獸皮從腕龍頭頂滑到了它的身上,那塊巨大的獸皮上的各個堅實繩索被李識曛緊緊綁牢在腕龍的前肢上端。像是背著書包那樣,這塊巨大的獸皮被背在了腕龍背脊最高處上。
  它似乎是有些不舒服地來回踱了一小步,讓爬在它背脊最高處的李識曛嚇得夠嗆。
  這塊獸皮前面薄後邊厚,正好可以在前高後低的腕龍脊背上構成一個平面,然後李識曛開始在這個平面上搭建一個框架樣的東西,與其說像個小房子框架,倒不如說像個轎子。
  怎麼也得有個三、四平方米,底下也像竹屋一樣密密地用竹子做了地板,但高度卻非常矮,只有兩米不到的樣子。天花板也用竹子搭建,四面牆壁用竹子建了一半的高度,上面空出來的地方準備掛些獸皮簾子,還有一面牆是可以拉開的,像個門似的。
  因為整體結構的規模比較小,準備工作大多在竹林就完成了,而他前面兩建竹屋又有了經驗,李識曛這次倒是搭建得比較快。
  這個「轎子」的地板被底下獸皮上的早就縫好的繩索密密地綁著,整個小房子在頂端的四角也被獸皮製成的繩索拉著綁在了腕龍身上。
  似乎最後整個框架終於完工,李識曛也長出了一口氣。
  白虎來回幾次搬運東西,看到在腕龍身上忙活來忙活去,最後一點一點搭建出一個「小轎子」的李識曛,不禁目瞪口呆。這麼蠢的表情李識曛還是第一次在它臉上看到。
  它抬起爪子撓了撓了自己的耳朵。看到這個東西,它第一次覺得,李識曛的想法也不是異想天開啊,還挺靠譜的。
  是啊,這在白虎和李識曛看來像個小房間的結構放在腕龍小姐身上也不過像是人類背了個書包罷了,而且還是兒童版的書包。
  那些物資不過來回幾次就被白虎從竹林運到了叢林邊緣,就是如何搬到腕龍小姐的背上稍微費了點功夫。最後還是在白虎身上套了繩索,它從腕龍身上扔下繩索來,李識曛將東西綁了,再由白虎給拉上去。
  那塊最厚最厚的打底獸皮上,李識曛密密縫製了不少「大口袋」,這些口袋在腕龍的脊背靠後的位置,他完全可以把這些物資都塞進那些袋子裡再和小房間上的繩索綁好,要使用的時候就在房間裡拉著繩索一提起來就好。考慮到可能會有下雨的問題,那些口袋內側甚至還被縫了一層防雨的葉片。
  最後,李識曛也再次爬到腕龍的背上,將最後準備好的獸皮和防雨的葉片搭在了房間的框架上,所有的物資一一綁好繩索,塞進房間旁邊的「大口袋」中。
  至此,整個規模浩大的準備工程總算全部結束了,而他們的旅程啟動時間也進入了倒計時。
  ---------------------------蒼跡作品-----------------------------
  留下這只腕龍,李識曛和白虎再次回到了竹屋,他將所有不打算帶走的傢俱,留下的種子和一些比較沉重的石製工具都一一收拾回了竹屋。竹棚裡已經是空蕩蕩一片。
  至於竹屋裡的東西,李識曛一一收拾好,傢俱、竹床、工作台、飯桌上都被他用獸皮一一罩好,連牆壁上前不久剛剛畫好的兩個「家」的簡筆畫他也用獸皮罩了。
  如同他在地球上要和家人出去遠途旅行時,收拾傢俱防止沾上灰塵一樣,就好像不久之後他和這只白虎還會回到這個地方,這間他們相遇的小屋。
  他收拾的時候,白虎就蹲在屋子裡靜靜地看著,目光隨著他的收拾而移動,不時地還幫著叼個東西什麼的。
  最後看了一眼完全收拾好的,近期內不可能再有人居住的地方,李識曛長長呼吸了一次,拍了拍白虎,先後下了榕樹。
  最後需要帶走的自然是跟豬籠草有關的東西了。說真的,這棵用途多樣、陪伴如此之久的豬籠草,要不是不能保證它的存活,腕龍小姐也不一定喜歡它,李識曛真想把它也打包帶走。
  但最後李識曛還是打包了它的花粉、種子,連消化液也沒有放過。
  它的花粉有很強的迷惑性,大型食肉動物都能感覺得到它的危險,而不喜歡輕易靠近,在某些關鍵時刻完全可以用來誘敵或是抵禦威脅。
  消化液腐蝕性很強,完全可以用來製作武器或者是奢侈一點,在危急關頭用來防身,只不過這個消化液對容器非常挑剔,竹筒來裝都有些夠嗆,李識曛只得騰出礦泉水瓶子裡的暴龍j□j,用來盛裝。
  他在打包豬籠草周邊的時候,白虎在自己最喜歡的水窪裡打了個滾,儘管此時的水已經淺得不能容它游動,它還是舒服地瞇了瞇眼睛,如往常一樣出了水,抖了抖身上的毛髮,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留在淺淺水面的影子。
  此時水窪的面積已經縮小了一小半,李識曛在旁邊開的汲水用的小塘則是只有底下淺淺一層了。這無一不在提醒著李識曛和白虎,時間已經不多。
  他輕輕撫了撫這株植物,它如此艷麗致命,初一見面就差點令他喪命,最後卻成了他的家園最堅實的守護屏障,像是一位相識並不美好最後卻可以托付忠誠的友人。
  就這樣要分別,他真有幾分不捨,所以他最後決定帶走它的種子,如果不能回到這裡,他也想在自己的身邊再次種下它的種子,就像它一直在身邊。
  他由衷地祝福這株美麗的植物能活過這個嚴酷的季節,就像它以往數年中一樣安然度過。相信,生長在水窪邊逐漸變得如此強大的它,一定不會有問題的吧。
  然後,李識曛與白虎在一陣輕風中離開這片他們留下如此多回憶的地方,李識曛在這片大陸第一次安定下來的地方,白虎第一次享受到如此安逸生活的地方。
  傍晚的風拂過竹林,竹葉沙沙,風拂過榕樹,樹葉嘩嘩,風拂過水窪,漣漪淺淺,風拂過那棵艷麗的豬籠草,香甜的芬芳遠遠傳來,似在送別,又似在期盼重逢。
  回到腕龍身邊的一人一虎從樹上躍到腕龍身上,然後李識曛用竹刀割斷繩索,似乎是感覺到脖子上束縛的解除,腕龍長長鳴叫了一聲。
  此時月亮還沒有升起來,只有淺淺幾顆星子,伸著長長脖子的腕龍聲音並不嘹亮亦不低沉,倒像是親近的朋友在遠方的招呼聲,然後它背著身上對它來說不算什麼負擔的一人一虎,沉重的步子向不遠處回應的族群走去。
  回頭再次看了一眼竹林的方向,李識曛揮了揮手,這是他到這片異世大陸之後第一處定居的地方,也是目前為止,留給他的安寧回憶最多的地方,再見了。
  白虎亦仰頭,清嘯一聲,像是告別時道出的珍重、亦像是啟程的號角。
  前方,他們要踏上的,是一片完全未知的旅途。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咳,大家都沒有猜到呀,遠目……
  腕龍小姐:人家明明已經出場好幾次了,你們居然把人家給忘掉了,討厭!【嬌嗔地跺腳】
  作者:【已被小型地震震得吐血不止……】雙更……咳……我……還、還沒完成……
  PS:我真的盡力了,沒有碼完QAQ 下週末我再試試吧,麼麼~




☆、第39章 -啟程

  在腕龍背上的旅途一開始還是挺新奇有趣的,這些大個頭們的行進的速度並不快,晚上也會在合適的地點停下來休憩。
  對於這多出來的一人一虎,腕龍們似乎終於遲鈍地在第二天早上注意到了,但它們也只是掉轉長長的脖子看了一眼,同時凝視了一瞬間,又緩慢地掉回了頭,繼續前進,再也沒有更多的表示了= =。
  李識曛對腕龍們的忽視表示非常滿意,能互相和(wu)睦(shi)當然是最好的。它們能如此友(dan)善(ding),李識曛投桃報李,也不想打擾它們的正常生活。
  腕龍背上的小房間裡相對比較簡陋,什麼傢俱也沒有,但一人一虎坐躺是絕對沒問題的。腕龍邁步的頻率雖然比較慢,但震動卻比較大,顛簸也再所難免,李識曛在地板上墊了厚厚的獸皮,勉強算作是抗震了。
  飲食也非常簡單,想用火那是不能了,這裡面的陳設都是在竹子和獸皮,尤其是獸皮,一個不好燃起來,且不說他倆的安全問題,食草動物對火太敏感,萬一驚動又是個踩踏事件的悲劇,也不符合李識曛同腕龍相安無事的原則啊。
  李識曛就將之間製作的肉乾、餅子什麼的就著清水解決了,白虎也基本跟著他一塊兒吃,說起來這些肉乾滋味不壞,白虎還覺得當成零食吃還挺美味的。
  腕龍們的行進不快,它們主要是在草原上搜羅吃的。草原上有些面積不大的小樹林存留,天氣雖然炎熱,但樹林也還鬱鬱蔥蔥,每當經過這些樹木時,腕龍就會停留下來,李識曛和白虎也會下去解決一下個人問題。
  晚上腕龍休息的時候,白虎偶爾也會出去打個獵,填填肚子什麼的。以白虎的生活習性,肉乾清水什麼的一天兩天還行,它本來就比較能經得住餓,但十幾天下來,它也是需要出去打獵覓食的吃些新鮮肉食的。
  為此,李識曛在腕龍背上搭了個厚實的繩梯,一人一虎上下也不怎麼會驚動腕龍,尤其是白虎那鋒利的爪子,完全不用擔心會抓撓到腕龍的皮膚,不怎麼會讓腕龍察覺。
  畢竟它們雖然反應很遲鈍、但如果一旦被驚動反應就會非常劇烈,轟隆隆的,對於站在地面、體形較小的一人一虎來說也相當危險,所以要下去的話也要十分小心,保證能及時返回,且不能驚動腕龍群。
  其實根據它們停留地點的植被多少,李識曛現在都能判斷出它們停留時間的長短了。這群吃貨的腦海裡最關注的東西大概就是吃,除了偶爾的停留是飲水以外,它們的步伐似乎只會為吃的而留,所以李識曛觀察了數次之後,看到植被的大小多寡就大致能推測出這裡的植物足夠它們吃多久,吃得差不多了大概就是走的時候了。
  有個繩梯,腕龍們飲水的時候,李識曛有時也會下去打水,休息活動一下。偶爾遇到腕龍們食物充足的時候,李識曛還會和白虎一起打個獵,生火做個飯什麼的,對許久沒有吃到熱食的人來說,那個滋味不要太懷念。
  此時的草原還是生機充足的,乾旱雖然已經開始卻還沒有開始影響絕大多數生物的生活,食物仍然足夠大多數食草動物生存,它們還在盡情享受上個雨季的最後遺澤。
  白天途經的地方,李識曛還能看到不少食草的哺乳動物,有角馬有羊有牛,具體的品種李識曛也分不太清,它們各自結成族群,每個族群佔據一片草原,像沙礫一樣地散佈在遼闊的草原上,悠閒地吃著草,其中的雄性還會為爭奪配偶大打出手,發洩充足的精力。
  偶爾也能看到一些食草恐龍像三角龍群、圓頂龍群什麼的也帶著幼崽在草原上悠閒地晃蕩,享受著食物。天空不時有大型飛行生物掠過,瞄準的不知道是哪個族群的幼崽。
  草叢中不時可以看到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仔細分辨可以看出來是潛伏的獵食者,它們一般不在炎熱的正午活動,潛伏在比較高的草叢中。當你看到那些散佈的食草動物群突然從各個角落朝一個方向狂奔、激起漫天飛揚的灰塵時,基本就可以知道,又有獵食者在捕獵了。
  看到恐龍和大型哺乳動物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難免讓李識曛對這個奇特大陸的生態產生一點感慨。所以說,視野比較高的好處就是能盡情飽覽草原風光啊。
  晚上李識曛也會打開獸皮簾子,躺在屋子裡看看外面的星空,此時正是少雨的季節,天空永遠一片晴朗,野曠天低,人躺在戶外仰望星空會有種錯覺,彷彿一開張手臂就能將所有的星辰都擁在懷中。
  李識曛看到那些星星,也會想起不知道在哪個方位的地球和地球上的家人,在蟲鳴和腕龍的噴氣聲中沉沉睡去。
  這樣的路程更像是在現代時的觀光旅行,平時在「車」上看看風景,到了加油站、服務站,「車子」在加油補水的時候就下去放放風,走動下,打點水,上個洗手間什麼的,活動一下放鬆身心。
  白虎的作息則和李識曛徹底相反,它有時會在夜晚出去打獵,白天懶懶地在小房間裡呼呼大睡,有時候它休息得太過舒服,居然用仰睡的姿勢睡得呼呼的,前爪的兩隻大梅花蜷曲著放在胸前,白色的肚皮一起一伏,像只大號的懶貓咪。
  看得李識曛忍俊不禁,手癢癢的,特別想去撓撓它的白肚皮。
  如果晚上沒出去,白天它也會懶懶地趴在房間裡向外張望,但那些對李識曛來說新奇有趣的景致只會讓它暈暈欲睡,只有當腕龍停留的時候,白虎會突然精神一振,低頭一拱李識曛,試圖慫恿他下去打獵做飯。
  每到這時,李識曛都只能歎氣,如果條件不允許,他也只能用些肉乾糖果什麼的安撫好這隻大貓,畢竟要讓只「野生動物」跟人類一樣地旅行是挺委屈它的。
  總之,遷徙的最初的確更像是遠途旅行而不是生存奔波。
  這種輕鬆的節奏使得一人一虎在十幾天裡迅速適應了腕龍背上的生活。
  這天,他們終於抵達了河邊。
  如果沒有弄錯,這條河應該就是他在叢林經常能看到的那條。
  此時正是清晨,近距離觀看才知道這條河流有多麼壯觀,至少河面也有七八米寬,折射著粼粼波光,兩岸都有很多動物在飲水,體型大一點的圓頂龍、三角龍、大象,稍小一點的羊群、角馬群甚至還有斑馬群,河岸邊濕潤的淺灘上不少羽毛鮮艷的水鳥在徘徊。
  等走到河流近前,李識曛更震撼地發現,河床邊緣至少一米的j□j的泥土上還留著沖刷的潮濕印跡,那種痕跡倒像是海邊退潮後的樣子,但發生在內陸河邊,顯然整個河面已經是在緩緩下降了。
  他不難想像雨季這條河流該是多麼的寬闊洶湧,至少十多米寬的河面橫穿整個草原而過,吸引無數的食草動物與獵食者,也滋潤著沿岸這無邊無際的草原。
  白虎大概也是聽到了流水聲,它蹂了蹂眼睛,打了個呵欠,翻了個身,前後伸展下了身體,半打了滾懶懶爬了起來,蹲到李識曛身邊瞇著眼睛朝外張望著。
  李識曛發現它起來了後,側頭跟它確認了下這條河流的位置,看是不是靠近叢林的那條,白虎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李識曛拿出自己的葉子本,在之前臨摹的粗糙版遷徙地形圖上畫了一個標誌,仔細地打量著上面三條比較粗的線條,他剛剛畫出的標記在最南邊的曲線上。
  這樣看來,腕龍的遷徙進程的確不快,這大概跟之前它們大多是在迂迴地行進尋找食物有關,或許是因為旱季剛剛開始,腕龍們還能找到食物沒有那麼急切?
  此時日光還早,飲水的多是食草動物,要知道現在天氣炎熱,動物們對水的需求量也大,河流的蒸發量也大,卻沒有充足的降水來補充水源,一來一去,河面自然就下降了,隨著旱季的推進,只怕最嚴重的時候這條寬闊的河流也難免乾涸。
  腕龍隊伍的到來,讓不少動物都紛紛讓開了道,驚飛了無數的水鳥。腕龍們先是在河邊停留下來,緩慢地伸長脖子俯□飲了些水,才在領頭腕龍的長鳴中緩緩向水中走去。
  李識曛收好自己的本子後有些擔心,他不知道這條河流的深度會不會淹沒到腕龍的脊背,打濕那些物資,雖然他縫了一些擋雨層,但是要抵禦河水浸泡也未免太過勉強。
  好在隨著腕龍的涉水,李識曛倒是漸漸放下了這樁心事,河流最深處也離著腕龍脊背最高處有兩三米的距離,看起來雖然近,腕龍前進激起的水流卻也不曾真正打濕他們的東西。
  李識曛想到剛剛因為顧忌水邊會有強大獵食者都沒有下去打水,錯過這條河流都不知道何時才會有機會遇到這樣大的水源了。
  他靈機一動,找到自己用來打水的兩個竹桶,用一根長獸皮拴了,輕輕將桶口向下拋到不遠的水面,像在井中打水那樣,使勁抖動了一下皮繩,將竹桶拉上來,還真給他打到了半桶水。
  白虎看到後亦不由伸長了脖子,繼續圍觀李識曛打水。
  第二個竹桶李識曛稍稍拋得更遠一些,剛剛就是拋得太近他才只打到半桶。繫著獸皮的竹桶在波光粼粼的平靜水面劃出一道水痕,像是一隻破開水面的小小圓艇。
  眼看就要到可以拉起來的距離時,水面驟然躍起一道三四米長的流線型身體,在陽光下,如一道優雅的圓弧折射著耀眼水光,水面彷彿像一面被強大力量驟然擊碎的鏡子,被激起一陣劇烈嘩嘩響動,無數水花飛起。
  等到那東西再次回到水下時,李識曛拉上來的獸皮末端已經空空蕩蕩,只剩下一截被什麼利物鋸斷一樣的獸皮斷面。
  望著再次恢復平靜,飄浮著幾塊竹片、折射著粼粼波光的水面,李識曛不禁打了個寒戰。
  他清楚地知道,剛剛那道圓弧只是某種大型水下食肉動物流線型身體的一部分,從它露出水面的部分來看,水下還不知道它的真實體型有多大,再看這個被咬得平整的斷面,牙齒也必定如鋸齒一般細密鋒利。而且,他看看旁邊那個直徑快半米的桶,能一口咬碎這個竹桶的東西……
  如果不是在腕龍背上,他和白虎直接渡河,哪怕以白虎的強悍要是遇到這種東西只怕也難以倖免吧,沒有想到在要離開草原之時,他還見識到了這不知名的水下霸主。
  白虎伸頭過來嗅了嗅,打了個噴嚏,似乎它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生物。大概它上次來到這條河流的時候水流更淺,這種大型的水下生物已經遷徙,或者是它運氣好沒有遇上。
  但今天這一遭給李識曛提了個醒,腕龍背上也不是百分百安全,水邊尤其要小心,他們在剩下的旅程中恐怕也要打起精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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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碎掉的木桶似乎是個不好的徵兆,接下來沒幾天,李識曛日常觀察中就發現,草原上遠遠地綴著一些黑色的小點,離得太遠,他看不清那到底是什麼動物,但他知道,旱季真的來了,已經有動物開始加入進來,而且只怕日後這支隊伍以後恐怕會越來越大。
  在草原漸漸從碧綠向黃綠漸變,叢林裡大樹樹幹上的苔蘚、籐蔓類植物都開始漸漸發黃的時候,腕龍族群不再將大量的時間流連於小樹林邊緣,而是開始緩慢堅定地一直向北遷移。
  腕龍的食量幾乎是所有食草動物之最,在其他動物還能從草原上勉強吃到足夠的食物時,它們已經需要跋涉很久才能裹腹,一旦察覺到周圍環境的急劇變化,草原已經不能再提供充足的食物時,這些看似遲鈍的生物給出的反應卻是所有生物中最快的,它們已經減少了路途中的逗留,堅決地開始了遷徙。
  所以它們也是走得最早的一批,之前那些長時間的流連停留都是在為整個艱苦的旅途做著最後的儲備。
  而身後跟著的那些動物恐怕是一些體型比較大但又不如腕龍的食草動物,它們恐怕也從周圍的食物供給情況中察覺了危機,遠遠地在身後加入到了隊伍中。
  李識曛和白虎已經不能如原來那般,在白天頻繁地下去放個風甚至做個飯什麼的了,他們的生活節奏開始變得緊繃起來,盡量將需要下去解決的問題都在夜間解決,而現在晚上也越來越不安全,大概因為食草動物的動向,獵食者出沒得也越來越頻繁。
  所以夜間活動時,李識曛不得不在他和白虎身上都背上背包,裡面放著必需品,他自己也將各種武器帶在身上,以防出現意外。
  而他們和腕龍隊伍能遇到的水源也越來越有限,這讓李識曛不得不抓緊每次機會盡可能地收集儲蓄清水。
  各種各樣緊迫的信號讓李識曛終於真正意識到他和白虎已經踏上了旱季遷徙之路,這條無數生命輪迴的遷徙之路。
  而前方不知道還有什麼挑戰等著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親們的支持,mua~


☆、第40章 -吃貨的成長奧義

  途中的水源越來越少,天氣也越發炎熱,在最炎熱的下午,李識曛就算只是靜靜坐在腕龍背上,也會熱得滿頭大汗。那種像是要排空身體全部水分的感覺讓他時常覺得自己下個瞬間就會暈眩過去。
  為了抵禦陽光,李識曛把物資消耗而清空出來的獸皮袋都做成了簾子掛上,確保務必能完全遮蔽陽光。
  可如果將所有的獸皮放下來遮陽,固然避免了陽光直曬,可是小房間裡會密不透風,顯得更悶。
  如果不放下來,直射過來的陽光能直接把李識曛做的果糖給曬化了,無奈之下,他也只能根據陽光直射的方向來變化簾子的起落。同時,他不得不加大了自己的飲水量來降低中暑的危險。
  大貓就更慘了,這種天氣,它又不能像從前那樣找個陰涼的白天睡覺、晚上起來趕路,炎熱和強光照射對它來說簡直就是慘無人道的折磨。
  它現在完全一副奄奄一息,飽受蹂躪的萎靡樣子,耳朵、尾巴、四肢甚至連和眼皮鬍鬚都無力地耷拉著,那種樣子就像在說「讓我shi了吧」。
  李識曛看了也有些同情,還好自己是個人類有大量汗腺可以排汗不那麼怕熱,但他又有點幸災樂禍的忍俊不禁,好像這只威風的大貓很少有這麼淒慘的樣子,他拿了竹筒給大貓灌了點水,猶豫了下,又在它的額頭上和腋下輕輕拍了些水,順便用自己的葉子本扇了起來,算是給一人一虎帶來了一點涼氣。
  等到太陽終於下去了一點,蔫蔫的大貓總算委屈地縮在曬不到的角落裡睡著了。
  它白天要是一直休息不好,晚上就沒法打獵,保證白天的休息對於大貓來說實在是很重要。偶爾幾天像這樣白天睡不著它還能堅持一下,如果長期下去,恐怕是不行的。
  李識曛停止了扇風,皺眉打開了自己的本子,大貓沒有跟著北上遷徙過,並不能確定路線是否與回來的路線一致,但李識曛更傾向於否定的答案,理由太簡單了,這樣多的食草生物遷徙,沿途需要多少植物來供給啊,他可不認為短短幾個月內這些植被就能迅速恢復。
  更可能的情況是遷徙的方向相反而路途不同,是個環狀的結構。所以,現在整個遷徙的路線中唯一可以用來標定行進遷徙進程的就是這三條比較大的河流。
  而他們才過了第一條河流,天氣就這樣炎熱乾燥了。李識曛想到大貓的狀況,也許他應該多做一點貯水的設施,至少白天讓它擦擦什麼的,也好降溫。
  快到傍晚的時候,李識曛感覺到腕龍隊伍停了下來,他朝外一張望,是片小樹林。
  腕龍們終於有了喘息和補充能量的機會,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吃了。看到它們伸長脖子不經咀嚼撕咬葉片嫩枝就吞下的舉動,李識曛已經對這種奔放到一定境界的吃相感到麻木。
  他想查看的是有沒有水源,一般這樣的小樹林周圍都會有一些地下水,如果運氣好能有個水窪什麼的。
  果然,身下的腕龍緩緩向前走了幾步,李識曛就看到那個不大的水窪,本來水窪旁邊還有幾隻身上帶著條紋的腱龍在飲水的,此時也不得不無奈地讓出了位置。這幾隻腱龍中的成年體個頭並不小,至少也有個七、八米長,只可惜這在腕龍面前實在不夠看。
  似乎這些腕龍並沒有發出什麼驅逐的信號,只是這樣緩緩地走上前就以體形優勢讓腱龍不得不退開,所以,也許食草龍之間也有氣場問題?而氣場也和海拔有關?
  李識曛低頭打量那個水窪,說是水窪,遠不及他在竹林時那個水窪的清澈,更像是個渾濁的泥塘,裡面的水泛著因為動物走過來帶起的黃色泥沙。
  即使是這樣,這種面積的水窪李識曛也有陣子沒見到了,如果不是他的竹筒中還有一點儲水,只怕他和白虎連飲用水都不能正常保證。
  他觀察了一下周圍,並沒有什麼食草動物屍體,水源應該沒有什麼病菌污染,歎了口氣,這種泥水現在對他來說,實在是不容錯過,他和大貓都浪費不起。
  看了一眼好不容易熟睡的大貓,李識曛沒打算立刻叫醒它。此時腕龍們正在飲水,那個木桶如果像在河邊那樣用來打水也不是不行,只是這個水窪可能比較淺,沒辦法一次打上來太多,很有可能中途就漏了下去。
  看了眼天色,大概腕龍今天是要在這裡過夜了,正好他可以下去多打點水儲備起來。
  李識曛並沒有在等待的時間裡閒著,他開始忙碌地準備起來,將物資裡面原來閒置的木桶全部翻了出來,還準備不少其他雜七雜八的東西。
  等到傍晚大貓醒來的時候,李識曛已經做好了準備,他迅速給大貓套上了背包,自己也背好包帶上武器,直接用行動表達了要下去的意思。
  大貓懶懶地伸了伸腰,可有可無地聳了下肩,晃了晃身上的包,對這個雌性奇怪的堅持感到無奈。晚上雖然危險,可也不至於每次出去都要背上各種必需品吧,真是沒辦法╮(???")╭。
  但李識曛聲稱,這樣做是以防他們與腕龍群分開也不至於措手不及,至少身上的必需物資可以保證他們能應對各種情況追上隊伍。
  大貓對於這個不怎麼影響自己行動而李識曛又如此堅持的背包還是妥協了,似乎短暫的休息讓它精神好了不少。此時腕龍群已經在小樹林裡休憩,大貓一溜煙地下去了,動作輕巧也沒有驚動腕龍。
  李識曛今天則特別笨拙,原因很簡單,他在手上還抱了一個儲水的木桶。
  他來回折騰了幾次,拿了各種東西下來,腕龍小姐都有些嫌棄這個頻繁打擾她休息的乘客了,而且還是不付車費的乘客,果斷差評!噴了一口氣,腕龍小姐掉轉了長長的脖子,繼續休息,眼不見為淨。
  似乎是因為這兩隻乘客的困擾,這只被他們寄居的腕龍漸漸地挪到了隊伍的邊緣,也是因為這樣,他們夜間的活動才好歹沒招來其他腕龍的嫌棄。
  李識曛並沒有立刻響應大貓打獵做飯的要求,而是開始在水邊折騰些大大小小的石頭沙子什麼的,搗鼓了一個簡單的淨水過濾裝置,趁著天色尚明的時候,他迅速開始了儲水的工作。
  如果條件允許,他其實更期望將水全部燒開,畢竟這樣的水源實在讓人難以放心。
  大貓不知道從哪裡又溜躂了回來,嘴上叼著只不知道是馬還是鹿的長角動物。
  看了看它的神情,附近應該暫時不會有什麼大的威脅出沒,李識曛放下了心,挑了個遠離腕龍群的方向開始搭起簡單的灶台,今天白天太過炎熱,那些肉乾吃起來齁得慌,他和大貓都沒怎麼吃東西,正好這會兒可以解決一下。
  當然,他回到腕龍小姐背上取鍋和調料時又疑似被嫌棄了下。
  吃了美美晚餐的一人一虎也並沒有閒著,李識曛沒有熄火,而是忙碌地開始燒水儲水,白虎也在周圍溜躂巡視,主(順)要(便)看看周圍有沒有什麼危險,順(主)便(要)看能不能再補點正餐。
  天色完全暗下來時,不知道溜躂到哪兒的大貓舔著嘴巴回來了,看它的樣子,正餐也應該解決了。正好是飯後活動消食的節奏啊,李識曛毫不猶豫地將最大的、塞好木塞儲滿水的竹桶綁到它的背上。
  一人一虎又跟螞蟻似的忙活半天才將那些儲滿水的桶弄上了腕龍背,其間又收到腕龍小姐嫌棄的噴氣聲無數個。
  直忙了幾個小時,總算將所有容器填滿的李識曛這才心滿意足的收手,不能怪他喜歡儲備各種東西,而是這片大陸上各種不確定性因素實在太多,永遠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挑戰,能做的準備當然是越充足越好。周圍滿滿的木桶實在是給他不少的安全感。
  回到小房間後,見到李識曛收拾好木桶終於消停下來時,白虎也長長鬆了口氣臥躺在竹桶中間準備睡覺,要知道搬運什麼的,實在是太傷虎的自尊了,它還是更心水打獵這樣英勇帥氣有挑戰的活動。
  兩隻各懷心思的傢伙同時進入了夢鄉,此時小房間外有星無月,天地間只有蟲鳴,氣氛安祥柔軟得彷彿隨時有可能被打斷。
  天色很快亮起,腕龍們也在不急不徐的長鳴聲中起身上路,繼續這似乎看不到起點也看不到終點的旅程。
  而很快地,李識曛為自己那晚的英明決策感到慶幸。
  腕龍群的行進節奏更加迫切起來,飲水、飲食的停留時間都不再充足得能讓他再做那樣的準備。
  合適的水源越來越少,有的時候,甚至食草動物之間也會因為水源而發生流血鬥爭。
  看到被血染紅的水窪和旁邊倒下的大象屍體,李識曛沒有了打水的慾望,而腕龍群也只是默默上前飲水,似乎它們的生命旅程裡見慣了種種生存的血腥,早已寵辱不驚。生存的艱辛殘酷早就讓它們學會了從容與淡漠。
  腕龍們遷徙的腳步沒有再為水源和食物過度停留,似乎天氣也讓它們難以忍受,急於擺脫。
  白天熱得睡不著的大貓焦躁地撓著獸皮,李識曛也不去攔它,大概是天氣的原因,大貓最近的情緒起伏大了些,他也熱得難受,至少還可以扒了背心,扇個風什麼的,大貓身上那身皮毛,嘖嘖,簡直了,想扒不能扒才更痛苦啊。
  想了想,李識曛還是拿起葉子本在小房間裡扇動起來,好歹讓大貓別那麼焦躁,心靜自然涼嘛╮(???")╭。
  突然,房間有規律的震動停了下來,腕龍休息了?李識曛覺得有些奇怪,因為平時腕龍們的行動都有領頭腕龍的鳴叫引領,怎麼今天什麼也沒聽到啊?
  感覺到小房間略略下降了一些,李識曛伸出頭打量了一下,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大貓似乎也被這意外吸引注意力,不再跟那張獸皮死磕,朝著窗外伸出只頭,半圓形的耳朵一動一動的,顯然好奇心又發作了。
  前面漸漸走遠的腕龍群似乎才注意到這裡的情況,緩緩地調轉了十來只長長的脖子向這裡張望。
  被十來只這樣的長頸動物圍觀打量的感覺,有些微妙,有點像車隊裡大家開著開著突然發現:「咦?某某怎麼不見了!」
  然後停下來回頭打量才發現,原來某某已經%&*#了啊!
  作為某某車上的乘客,咳,李識曛和白虎一臉茫然,顯然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這種作為乘客永遠不知道車輛真實情況的感覺確實不太好。
  好在這種情況持續並不長,陽光的角度甚至都沒有變化得太多,李識曛和白虎感覺小房間略微顫抖了下,高度又緩緩上升,然後又一步一震地開始前進了。
  李識曛和白虎對視了一眼,茫然半晌,然後李識曛拉開小房間後面的簾子,一人一虎同時探出腦袋朝腕龍剛剛停留的地方看去。
  然後李識曛就又凌亂了,臥槽,那個在腕龍腳印裡的白白的、橢圓的幾個東西,不要太眼熟好麼!雖然品種不一樣,但是這種白白的、橢圓狀的東西!
  這運輸機搞半天是位腕龍女士,而且還是位孕婦!李識曛深深震驚了,感覺自己似乎有點不厚道,使喚孕婦當運輸工什麼的,有點違背良心啊。
  另一方面,他也實在是為腕龍小姐的豪邁奔放吃驚,居然寶寶就這麼在路邊生了下來?而且,它居然就把蛋生在了前面腕龍留下的腳印裡!
  暴龍好歹還用雙腳刨個坑、墊些軟土乾草好麼!
  感覺到腕龍小姐繼續前進追趕著隊伍,視野中的幾隻可憐的蛋寶寶確實在不斷地後退,李識曛=皿=!
  直到那幾個小白點消失在了視野裡,李識曛才回過神來。
  這作風好奔放豪邁啊……看到腕龍隊伍匯合了之後繼續前進,沒有一隻腕龍朝身後的蛋看一眼,恐怕腕龍是真的沒有照顧蛋的習慣!
  但是把寶寶隨便生在路上、順便丟在路邊真的好麼?!難道不怕硌到路人的腳麼【←_←】?
  我去,原來體形這麼龐大的無敵腕龍居然是這麼在遺棄中放養長大的啊!
  暴龍寶寶縱然天敵眾多,但至少還有爹娘疼愛呢。
  試想,這些生在路上丟在路邊的蛋就算運氣爆棚,不被吃掉不被踩碎溫度濕度適宜好不容易變成小龍出了殼,照那蛋的大小,和小雞差不多大小的它還得面對無數前仆後繼的獵食者,想想就讓人抹把心酸淚啊。
  估計為了避免被吃掉,它只能拚命地長大,為了長大只有拚命地尋找食物吃掉,以讓自己的體形變大,只有體形變大才能更安全。
  於是在腕龍成長的歷程中,這個公式簡化成了吃東西=更安全。於是就這樣它們的龍生中只剩下吃了,所以,這才是真.吃貨產生的奧義麼?
  李識曛本來以為見識過暴龍的豪邁不羈之後,他應該已經淡定了,沒想到原來不管是食肉恐龍中的霸主,還是食草恐龍中的巨星,都各有各的奔放粗獷,原諒恐龍強者一生不羈愛放縱……
  所以這才是恐龍之所以曾經統治地球的原因?
  已經凌亂的李識曛淡定不能,白虎卻似乎又覺得無聊起來,它也懶得理睬那塊被它折騰得不成樣子的獸皮,轉而感興趣地叼過了李識曛的葉子本開始翻看起來,雪白的大梅花靈活的翻過葉子,似乎看李識曛那些密密麻麻的安排和吐槽也能讓它打發下無聊煩躁的旅途時間。
  翻到地形圖那一頁時,它看到李識曛的標記,那個表示他們前進的剪頭只打在了第一根粗線上,而天氣已經這麼熱了,它不由地低低「嗷」了一聲輕拍本子,似乎在為接下來的老虎生涯犯愁。
  然後它目光又投向李識曛標記在北方的圓圈,唔,那裡確實還不錯,水草豐美,吃的也多,除了獵食者多些沒啥缺點,它淡定地忽略了讓李識曛知道這個信息的事,視線繼續投向了本子上沒標記出來的更北方。
  路途中,腕龍女士們產蛋後繼續前進的情況還有發生,李識曛習以為常之餘也漸漸明白過來:無論食肉還是食草,沒有天敵的它們,注定在繁衍上受到自然鐵則最嚴厲的束縛與制約,只有這樣才能保持整個生態的平衡。最公平和最不公平,這其實真的很難說得清。
  不多久,腕龍們的行程似乎更加迅速起來,這一天李識曛一睜開眼,視線範圍內就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各種動物,獸頭攢動間,聲音鼎沸,幾乎讓李識曛產生了一種錯覺,這架式簡直像中國黃金周時的著名旅遊景點,要不是生物形態不同,他幾乎以為自己穿回了中國的某個景區呢!
  所以,這到底是在干神馬?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親們的支持,mua~



☆、41、沉重的生存哲學

  腕龍隊伍似乎是被前面這些密密麻麻動物擋住了去路,這種隨時可能發生踩踏事件悲劇場景下,就算是大型獵食者來了沒法開道,沒有別原因,實是讓不開。
  大家都你挨著我,我挨著你,往哪兒讓啊,而且估計是獵食者來了也不敢上前,這種場合,要真擠上前發生了什麼踩踏事件,再彪悍獵食者也得被踩,而且踩了也白踩。
  腕龍首領似乎也明白了眼前情況,長長鳴叫了一聲,管它音量已經放到大,但一片嘈雜動物叫聲中還真不怎麼明顯,也就腕龍之間熟悉彼此交流才能準確接收到了它信號。
  腕龍隊伍轉了個彎,似乎是想繞過這一大群動物,李識曛仔細看了看,還真是熱鬧,什麼品種都有,三角龍群、圓頂龍群、角馬群、腱群、羊群、鹿群、馬群,基本都是食草動物,多是些李識曛完全叫不上名字來奇怪品種。
  它們似乎各自抱團站一塊兒,但因為地方狹窄又難免那裡擠擠挨挨,也不知道是做什麼,李識曛調轉了視線順便打量起周圍環境來。
  前方不遠處居然有一片面積不小樹林,這讓他大喜過望,要知道雖然他也攢了不少清水,但相比於一人一虎消耗而言,只出不進感覺實是讓他揪心。
  這樣一片樹林肯定有水源,而腕龍群肯定也會那裡停留一段時間進食,正好可以讓他補充一部分水分。
  他正思索間,發現腕龍群前進途中居然還是一樣密密麻麻動物群體,難道是全草原動物都集中到了這嗎?李識曛不禁暗自咋舌。
  行進好一會兒,總算才找到了一個略微稀疏點空地,但空地兩側依舊是擁擠不同動物種群。
  隨著腕龍隊伍上前,李識曛這才看清楚了是怎麼回事,他也不禁倒抽一口涼氣,好、好寬闊河流,同這條水域相比,上次他們經過那條簡直是條小溪。
  南岸密密麻麻動物顯然都是猶豫如何渡河,猶豫中也未嘗沒有互相觀望節奏。想到上次那條河中恐怖生物,李識曛不禁打了個寒顫,這條明顯寬得多水中,情況只會複雜可怕。
  清晨陽光灑水面上,波光粼粼,但南岸喧囂卻和北岸冷清形成鮮明對比,此時河面已經下降了三、四米,南岸岸邊土地和河面之間有著三、四米自然落差,要是沒有準備直接掉下去沒準會折到骨頭,所以邊緣動物都頂著壓力拚命想往後退一些。
  站隊伍後面動物看起來都有些焦躁,不停地刨著地面,天空上揚著漫天灰塵,顯然這種觀望時刻已經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身後已經日漸嚴重乾旱和越越少食物都提醒它們生存危機就要來到。
  深深銘刻所有食草動物骨髓中本能都告訴它們,過去,過去吧,過去就有豐美水草前方等著。
  然而,望著平靜河面,李識曛似乎透過這粼粼河水看到了一雙雙靜靜守候冰冷眼睛,淡漠、冷靜、專注、隨時準備著一擊必殺,那是獵食者靜靜潛伏眼神。
  他天空霸主、叢林王者身上都見識過它們為了狩獵所表現出來非同尋常耐心,現這些水下獵殺者恐怕也是這樣,耐心地守候著佳狩獵機會。
  水面上是無數焦灼躁動眼睛,水面下是無數陰森冷酷眼睛,雙方就這樣隔著水流空氣對視著。
  一時間,這微妙對峙張力讓李識曛呼吸也為之一窒。
  白虎不知何時被外面響動吵醒,翻到了李識曛身邊,大腦袋一探,讓李識曛整個人貼到窗戶和它腦袋之間。
  他沒去計較白虎魯莽,只是伸手揪了一下它耳朵,那兩個白色小圓點一晃一晃地眼前刷著存感,叫人不注意也難。
  腕龍群顯得非常沉得住氣,它們並沒有貿然做出下水決定。
  但似乎並不是所有動物都有這樣耐心與智慧。
  終於,有一頭年輕角馬似乎再也承受不住身後壓力與內心焦灼,「撲通」一聲,它不知道是躍下了河岸還是被推下了河岸,踩到了幾米下濕潤河水邊。
  周圍空氣似乎靜了一瞬間,然後加喧囂起來,所有動物都注視著那只角馬下場,李識曛都能聽到它蹄子踏著水花聲音。
  那只角馬似乎也有些驚慌,它驚惶地叫著,試圖回頭想回到岸上。但已經下降了三四米河面與河岸離得實太遠,它下去地方不巧是個直上直下結構,並沒有可以借力坡。
  它努力了幾次,每次都是攀爬到了一半又掉了下去,那淒惶叫聲讓所有食草動物都感到有些兔死狐悲,它們都知道,這只角馬命運恐怕不會太好。
  掙扎數次無法再上去時,這只年輕沒有經驗角馬似乎終於絕望地開始面對自己命運,它長長地朝天嘶吼了一聲,揚起了自己剛剛長成犄角,然後抱著捨身決心跳入了河水中。
  此時,南岸邊一片寂靜,那是一種無論有沒有智慧、所有生命都能感同身受悲壯。
  這片大陸上所有生命掙扎求活壓力再次沉沉地壓到了李識曛心上。
  然後是接連不斷「撲通」聲,似乎是被這種悲壯果決行為所感染,其它角馬不再讓自己同伴獨自面對這孤立無援絕境,它們也紛紛跳了下去。
  但出乎李識曛意料,這種食草動物渡河並不是下餃子似混亂,反而相當有序,它們熙熙攘攘地河岸邊站著,跳到河邊自然形成隊列渡河,站到隊伍邊緣角馬甚至會後退幾步、重回到隊列中再下水。
  一時間,前面那只年輕角馬鼓舞下,密密麻麻角馬群這寬闊河流上迅速集成了一條攔腰黑線,這條黑線一頭緩慢地從南岸向北岸延伸著,結成隊列角馬們互為援助,大大降低了水流打身上衝力,但仍不時能看到浪頭拍它們身上激起水花。
  李識曛和白虎都靜靜看著,這看似平靜河水其實湍急無比,就如同它安祥表象與潛危險形成鮮明對比,他們都有強烈預感。
  看到那只開始渡河角馬居然馬上要抵達對岸了,南岸上其它食草動物都騷動起來,聲音大,空中揚起灰塵加躁動起來。它們都有些躍躍欲試,此時,角馬群尚未完成渡河,甚至還有不少沒來得及下去。
  第一隻角馬似乎已經踩到了河岸底,它不需要再游動,這時只需要再水中走上幾步它就可以上岸,充沛雨水、豐美嫩綠草地就對岸方向!
  它似乎是被什麼絆了一下,身體一個趔趄,然後它整個身體就突然這個趔趄中沉入了水中,再也沒有浮起來,只河面留下一個小小水漩,很連這水漩也消失了,什麼也沒留下。
  第一隻角馬可怕消失就像一個信號,河面上突然接二連三響起角馬嘶鳴,但往往這嘶鳴到一半就消失水流中,那根截斷河流黑線就像被什麼沖刷掉了一樣,一點點地消失水面上。
  水邊還沒來得及下水、剛剛下水角馬都驚恐地嘶叫著重回到水邊緣,不少角馬如剛才那第一隻角馬一樣做著徒勞努力,它們試圖再跳回到岸邊,但那過於陡峭落差只能讓它們發出絕望驚恐叫聲。
  一隻水中角馬試圖退回到岸邊來,它眼看都已經踏到河底,身旁突然掀起巨大水花,然後是劇烈掙扎與漫天激盪水花,一切平靜下來時候,水面只留下一縷鮮紅,很地,這縷紅色被水流沖得無影無蹤。
  水面回復了波光粼粼動人模樣,若不是水邊無數只淒楚嘶叫角馬群,幾乎讓人以為剛剛那血腥到令人窒息一幕只是幻覺。
  一人一虎看著那平靜依舊水面,神情都十分凝重,李識曛瞳孔中還留存著剛剛水花下巨顎鋒牙殘影,那種結構像鱷魚,但他沒有看到它們水面露出身體也不能完全肯定。
  而且這種生物潛伏耐心與捕獵手段真是可怕,它們竟然等到角馬要到對岸時才開始獵殺,一隻水中角馬也沒有放過。
  河岸上氣氛一時也十分沉滯,彷彿連那些飛揚灰塵都被這凝重氣氛給壓了下來。
  水下生物不時翻動引起浪花打斷了這種氛圍,李識曛再次看到了一閃而過流線型身體,只是這次,水面下不知有多少這種身影。恐怕也正是因為它們數量才讓身形龐大腕龍也不得不顧忌,遲遲不肯過去。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動物滯留這裡了,這種水上水下對峙又是為什麼持續這麼長時間。估計前幾次不是沒有動物嘗試過河,但就像這次一樣,那條渡河黑線生生被抹掉了。
  這種反覆試探與反試探,挫敗與反挫敗,較量雙方實力實太不對等,岸上動物體力和耐心似乎漸漸耗。
  太陽已經漸漸升起,如果再不渡河,迎接它們將是越來越炎熱,越來越乾旱天氣,沒有食物、沒有水源,那是生命嚴酷絕境。
  終於,水邊一隻年老角馬長長地嘶鳴了一聲,充滿了一種破釜沉舟悲壯與滄桑,它不知道已經渡了多少次河,哪一次不是這樣艱難與挑戰,充滿血腥與死亡?艱辛生存路上,沒有抱著必死決心掙扎求活又如何能抵達對岸?
  水邊岸上角馬群似是被這聲嘶吼引發了胸腔中無悲壯豪情,一齊仰天長鳴起來,那聲音遠遠連成一片,響遏行雲,讓人想起藍天白雲碧草上無拘無束、轟隆隆跑動馬群,充滿了一往無前決心。
  這是第一次,李識曛食草動物身上,見識到了壯士斷腕般決心勇氣,那種為了生存悲壯滄桑深深令他動容。
  老角馬當先領隊義無反顧地跳入了水中,它深深地明白,猶豫與害怕只會帶來多犧牲死亡,勇敢堅定地向前吧,就算自己不能達到對岸,自己子孫也會對岸生存繁衍下去,繼續這週而復始輪迴!
  岸上角馬也不再猶豫驚惶,紛紛跳到水邊,加入渡河隊伍,這次嘗試是如此沉重而有序,河面再次迅速集結起攔腰黑色線條,緩慢堅定地向對岸再次延伸過去。
  獵殺者當然不會為角馬悲壯所動,依舊有不少角馬無聲息地消失了湍急河水中,只留下一瞬水漩。甚至有角馬抵不過水流巨大衝力,被衝去了下游。
  但沒有一隻角馬再動搖猶豫,它們只是堅定地向前,似乎這一瞬間,跟隨向前成了它們唯一本能,連死亡威脅也不能阻擋。
  生命求存路上,當你抱著不懼死亡決心去求生時,死亡往往會退卻。這看似矛盾實則深刻生存哲學,今天由一群角馬現身說法教給了一人一虎。
  多角馬成功地抵達了對岸,它們抖落了一身水花,身上皮毛陽光下彷彿閃著耀眼金光,那是生命再次歷經洗禮神聖光輝。
  李識曛與白虎被那金光耀得睜不開眼時,其它食草動物也各自沉默迅速地行動起來,順著角馬躍下踩出大坡,這些動物集結著各自隊伍,依次有序地下到水邊,排成隊列加入到了渡河隊伍中。
  河水中攔腰黑色線條雖然有過波動干擾,卻再也沒有中斷。
  這場聲勢浩大、壯觀驚人渡河一直持續到了傍晚,腕龍首領這才長鳴一聲,跟三角龍隊伍後,踏上了渡河旅程。
  其他體型較小食草動物要考慮渡河之後夜間休息地問題,畢竟這種大水源邊出沒多就是獵食者,而幾乎沒有什麼天敵腕龍完全不必擔憂這個問題,所以它們一直從容地等到了現。
  考慮到河水深度,李識曛將那些放得比較低物資都暫時挪到了小屋裡,雖然暫時擁擠了些,但渡了河再放回去就沒問題了。
  前方三角龍中幾隻幼龍被隊伍保護了中間,李識曛後面還能看到它們游動拖出水痕。它們眼神尚且懵懂天真,完全不知道今天經歷是何等驚心動魄場面,也不知道它們中有幾隻能活到再次渡這這條河那天。
  直到安全抵達對岸,腕龍們這才放下心開始回頭淺處飲水。估計水中已經飽餐一頓獵食者應該不會再對他木桶感興趣,李識曛也它們渡河和飲水時不停地用木桶打著水。
  此時岸邊不時還可以看到渡河時腿腳受傷動物、它們族群早就離開,只剩下它們臥原地哀哀鳴叫著,南岸也留下了一些體力衰竭無法渡河老弱病患。
  暮色中,這些被族群放棄動物鳴叫兩岸響起,聽起來無比孤單淒涼。
  一人一虎將水都裝好,物資都歸位後,李識曛看著那些動物歎了口氣,此時天空已經開始有巨大身影徘徊,周圍也能聽到一些枝葉無風響動。
  恐怕乾旱季節,就算是水邊,屍體也是沒有腐爛機會。
  李識曛打開自己本子,沉重地第二根曲折線條上做了個標記。
  作者有話要說:近幾章靈感確實來自東非大遷徙,那是地球上壯闊景象之一,也是地球上重要事件之一。
  所以我還是決定將這個光輝形象賦予它原本擁有者——角馬,它們是集體英雄。
  謝謝大家一直以來支持!麼麼噠~



☆、第42章 意外節奏

  42、意外節奏
  謹慎飲完水腕龍們終於開始正式地登陸北岸,那邊看起來並不遠樹林居然還是有一段距離。
  看來今晚他們就要這個北岸樹林過夜了。
  大概是靠近這條巨大河流原因,這片樹林比之前草原上遇到都要大上不少,雖然還及不上李識曛和白虎居住叢林,但也足夠腕龍們大朵頤了。
  白天河邊辛苦等候,這些吃貨們大概早就餓了,李識曛覺得自己和白虎寄居一個孕婦媽媽身上實有些不好意思,而他又暫時沒有那麼高覺悟打算離開腕龍群,於是他掏出部分果糖,打算定時向腕龍小姐投喂一些,算是車費好了,也正好彌補一下它路上消耗體力。
  白虎不滿意地將白色大爪子摁果糖袋子上蹲坐「門」邊,一下子擋住李識曛去路。
  李識曛歎氣,開始給白虎解釋糖果是為了讓腕龍小姐補充體力,要不然,萬一它累倒路邊誰來給他們當苦力呢?李識曛苦口婆心反覆勸說,又許諾了無數美食,總算白虎讓他拿走了半袋糖果。
  歎氣,護食真是野獸強大天j□j,就算是白虎也不例外。
  他爬到腕龍小姐正吃那棵大樹上,如上次一樣,趁著它咬下葉片張嘴吞嚥時候把果糖塞到它嘴裡。
  腕龍小姐動作一滯,恩?腫麼又有甜甜味道!一天沒吃東西吃東西特別甜美,它龍生中幸福度又再次破表,吃速度再次加了。
  李識曛拍了拍它頭,或許不去思考那些沉重東西,也不被那些東西影響,只簡單追求本能腕龍才是這片大陸上幸福生物吧。
  它們不會為沒有東西吃抱怨,也不會為吃枝葉越來越干越來越老而煩惱,只是腳步堅定地邁向前方,尋找多嫩枝葉。
  它們不被路途中各種艱險與困苦打敗,不會感到挫折沮喪,一旦找到一點美味就能讓它們覺得幸福美好,如此樂天知命不怨天尤人,這樣生物真是很難讓人不羨慕。
  李識曛搖了搖頭,自尋煩惱,說就是他自己這樣生物吧,何必去思索那麼多呢?
  看這片大陸上生物,這是它們世界,這是它們生活,它們竭全力生存下去,無論是獵食者還是獵物,管艱辛,但從不放棄,也從不去糾結這些有沒,看看白虎就知道了。
  他也要調整好自己心態投入這個世界少些感慨才是,畢竟他早已不可能是個旁觀者了。
  拍了拍腕龍李識曛迅速清空大腦、回歸了現實世界,他回到小房間,白虎正抱著果糖憤憤地趴獸皮上舔著,似乎賭氣之餘,也知道要是弄髒了房間,這種黏黏東西很難打掃。
  李識曛摸了摸它耳朵,看了那一大塊果糖一眼,估計吃完這個它今晚也甭想出去打獵了。這樣也好,畢竟太靠近那條河了,附近不知都有什麼樣危險出沒呢。
  天色漸漸昏暗下來,白虎好不容易將那一大塊果糖吃掉,甜膩得不得了,早知道就讓外面那個大個頭吃好了,舔得舌頭都麻了qaq
  看到它咬開竹筒塞子,狠狠灌水樣子,李識曛默默地幸災樂禍,活該,叫你護食護成這樣,寧可自己膩死也不給別人吃,那你就自己膩死去吧!
  不過看它這樣膩味也沒有浪費,居然還記得墊了獸皮再吃糖果,李識曛還是覺得有點欣慰,白虎有時候還是挺懂事。
  一想到它估計幾天之內是不會再想碰糖果了,李識曛默默地笑了。
  晚上,月光明亮,水聲、蟲鳴響成一片,李識曛漸漸進入夢鄉,白虎趴臥著合著眼睛也不時嫌棄地舔了舔嘴唇邊,似乎夢裡也嫌棄那種揮之不去甜膩感——
  晉江獨發,蒼跡作品——
  第二天清晨,腕龍們起身之後,並不是朝北繼續走,而是退回了水邊,繼續飲水,它們沉重步伐驚起了河邊不少水鳥,還有些大型猛禽,看那模樣,有點像禿鷲。
  等到腕龍們低頭飲水時,李識曛沉重地發現兩岸邊都多了幾十具白骨,昨天那些渡河失敗、或者渡河中受傷而被遺棄動物都已經不見了,岸邊再沒了它們鳴叫,只有水鳥叫聲和著水聲,令人不寒而慄。
  這片大陸上,受傷和虛弱一樣致命。
  哪怕是大型獵食者,一旦受傷,接踵而來恐怕也是死亡,因為無數其它獵食者會因為覬覦你領地、你屍體蜂擁而上。
  李識曛默默地將身體防護也納入了自己工作計劃列表之上。
  腕龍們飲水完畢長鳴一聲,然後又回到了這片樹林,繼續進食==
  這讓李識曛無語之餘,又難免吃驚,這實是他意料之外,它們沒有立即出發,居然留了北岸繼續進食、飲水?
  他皺眉,要說腕龍要長期停留這裡是不可能,以這片樹林面積確是可以讓腕龍們再吃幾天,但長時間恐怕夠嗆,那麼,這樣放慢行程力補充能量,是因為之前路途消耗過大,需要緩緩麼?還是說,前面情況為艱險,缺乏水源食物?
  如果是後者,李識曛心中默默開始計算自己物資數量,他和白虎每日消耗。
  得出結論實是不樂觀,如果他和白虎完全依靠物資來生存,別還好,但是他沒有多水容器了。至少他們必須要有一套能幹旱中收集飲用水東西才成。
  實是失策,他沒有想到路上居然需要是儲水容器,周邊沒有那種竹林,再說要現伐木什麼難免驚動腕龍。
  不過,有幾天時間來為艱苦時刻做個緩衝和準備也是很好,身體防護用具也正好可以這個時間完成,白虎還好,它習慣近身搏鬥,有些用具可能對它反而是種妨礙。
  前方加危險艱難路途上,獵食者們只怕兇猛,而他也難免需要下去打水什麼,恐怕也會遭遇一些危險境地,準備防身護具對他來說實太必要了。
  這樣想著,他又開始葉子本上寫寫畫畫起來,這些計劃完成時,也是他動手準備時候。
  白虎似乎也很滿意能這片樹林裡短暫停留,畢竟這裡靠近水源、有樹林遮蔽,適宜老虎居住,不像白日遷徙時陽光直射那麼炎熱難耐。
  而且,它瞥了一眼旁邊又開始忙碌雌性,無奈地歎了口氣用大白爪子摀住臉,又來了,它就知道,一旦有個空當,這個雌性一定閒不下來。不過,它舔著爪子心中暗自計算著,他忙完了應該就可以停下來好好做頓飯了吧。
  李識曛翻出自己那件衝鋒衣,拿出瑞士軍刀開始拆衣服,白虎好奇地伸著腦袋打量,畢竟每次李識曛這樣大動作之後總是會有些神奇東西製作出來,它也不停猜測李識曛用意。
  但李識曛似乎準備不是什麼複雜東西,他只是簡單把衣服拆開了而已,然後掏出了引火用木具、一些石具和隨身武器。他把這些東西一一收拾背包裡,本來就裝著必需品包顯得鼓了。
  他猶豫了一下,拿出白虎包,裡面必需品基本沒什麼機會消耗,但他還又往裡面塞了不少糖果、肉乾、調料甚至還有一竹筒水還有骨頭粉。一手拎著一邊背包肩帶,站白虎身後將肩帶對著它後背打開。
  那個動作非常像小學生家長,家裡孩子剛剛吃完早餐要去上學,家長也是這麼他們身後提著書包帶,等著他們伸出手臂來把書包肩帶套到身上。
  已經習慣李識曛堅持白虎沒多少反抗,也和地球上可愛小盆友們一樣,先伸出左爪子穿過左邊背包帶,再伸出左爪子穿過右邊背包帶,然後和小盆友們一樣扭了扭肩膀,調整了一下肩帶位置,轉過頭回望看著李識曛,神似小盆友們「粑粑/媽咪窩們走吧」表情。
  李識曛已經背好了自己比平時沉包,武器也各就各位,這次行動可能時間略微長點,畢竟腕龍群停留時間應該不短,而他們把準備做得充足些也好應付遷徙後一段路程挑戰。
  一人一虎下到地上,如同沒有渡河之前一樣,挑了個遠離腕龍群方向開始安頓下來。該放風觀望去放風觀望,該忙碌幹活開始動手幹活。
  放風那只一溜兒煙就沒影了,看來是打算趁著早上不熱時候填填肚子,幹活那只準備得叮叮噹噹,看來是要大幹一番。
  這幾天來,腕龍們一直安安份份地保持著早上飲水,白天繞著樹林吃葉子,傍晚飲水,晚上休息節奏不動搖。
  第一天晚上李識曛和白虎還按時回到了腕龍背上休息,但幾天觀察下來,李識曛發現腕龍們打算真是不吃完樹林可食用部分不罷休了,計算了一下腕龍們要停留時間,估計還得好幾天呢。
  他無奈之下,乾脆把部分炊具和工具都搬了下來,省得還得來來回回地上下搬運,白虎都有些不樂意了。
  正好他各項工作也算告一段落,各種該準備東西差不多齊活,趁著這段多餘停留時間,他和白虎也正好補充點好吃,前幾天光顧著忙活,他也沒顧得上改善伙食。
  畢竟長久不開火老是吃肉乾胃也受不了,他們正好趁著這段調整時間好好犒賞一下自己,也和腕龍們一樣,算是為下一段艱辛旅程儲備能量。
  看到李識曛把東西放到樹下、準備搭灶台節奏,白虎開心地繞來繞去,這個雌性總算記得要做些好吃了。它歪著腦袋想了想,轉身消失了樹叢中。
  李識曛也沒去管它,估計它這是去找吃去了,過了一會兒,白虎不知道從哪兒鑽了出來,把自己不知道從哪兒叼來一隻小型食草恐龍放了李識曛身旁。
  李識曛看了一眼地上那只恐龍,也不知道是什麼品種,頭上像三角龍一樣頂著個盾牌,卻沒有三角龍那麼鋒利角,看樣子是被白虎一下子從背後突襲咬斷了脊椎。
  他搭起了灶台收拾柴火準備做飯,讓白虎回去拿個有水竹桶,他這兩天雖然做了不少容器,卻沒來得一一裝滿,正好讓白虎拿個竹桶下來,用空了好一起打滿。
  白虎拍了拍尾巴算是答應了,便立刻往腕龍所地方而去,背了竹桶下來時,白虎突然動了動耳朵,猛地轉頭望著河流方向。然後它迅速改道轉向河岸,找到一棵離河岸近大樹,嗖嗖幾下爬上了大樹,開始觀察起對面情形來。
  河岸中無數飛鳥驚起,叫聲響成一片,對面揚起漫天灰塵,各種動物驚恐尖叫起伏不斷,敏銳視力讓白虎看到對面奔跑而來是無數食草動物,大大小小各個品種都有,十分驚慌疲憊。
  有一隻不大腱龍跑到河岸邊後甚至沒有來得及看清腳下就一頭栽進了河水中,幾個浮沉之後淒厲地叫了幾聲,便嗆咳中被河水沖向了下游。
  它並不是唯一一隻掉下去,還有十幾隻其他動物也一腳踩進了河水中,好像極度恐慌之中根本來不及觀察腳下情況,而它們來到這裡似乎也不是計劃中渡河,因為它們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前方有河!
  白虎神情十分嚴肅,對岸這種情況實太過詭異,要知道食草動物遷徙中,哪怕是渡河也應該是像昨天那樣井然有序,這樣才能大可能地減少族群損失。
  看對岸情況,十分複雜混亂,看那些動物似乎已經奔波跋涉了不短時間,身上都是塵土,又驚惶又狼狽。
  奇怪是,那些動物根本就不是按著各自族群隊伍奔逃而來,而是物種混雜,秩序混亂無比,白虎甚至能看到驚慌奔跑中,體型較大食草動物一腳將體型較小動物踩成了肉泥。
  它們好像就是遭遇到了什麼極其可怕威脅,突然一起驚慌失措跑向前方,根本沒有來得及形成隊伍,也根本不知道前方有河。
  幾隻撲通掉下去動物總算給岸邊其他動物提了醒,它們急急忙忙剎住了腳步,驚恐地尖叫著,看看眼前寬闊河流,又不時看向後面,似乎進退不得。
  越來越多食草動物趕到河岸邊,它們驚慌地推擠著前面動物,似乎不明白為什麼前面動物不再前進,而要停這要命地方。
  隨著岸邊推擠著食草動物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多動物被推下了河岸,平靜水面上除了動物掉落濺起水花外,再次開始翻滾起可怕波浪。
  很多掉下去動物不再會像剛開始腱龍,還能露出頭掙扎浮沉幾下,它們大多掉到水裡之後就無聲息地沉了下去,彷彿掉下去不是動物而是石頭。
  還有不少動物掉落水邊石頭上,摔斷了腿哀哀地叫喚著,河岸上下一片驚恐淒惶。
  白虎冷靜地觀察著,管它已經知道了原因,但這並不妨礙它認真觀察,收集多信息。
  正生火準備做飯李識曛突然也聽到了什麼聲音,抬起頭來。
  遠處白虎突然回頭,看向了李識曛方向,根本顧不上再觀察對岸情況,它急速地下了樹,發出了一聲巨大可怕咆哮,飛地朝李識曛方向奔去!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親們支持,a~


☆、43、熊爭虎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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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灶火邊正在收拾獵物的李識曛先是隱隱聽到遠處的嘈雜聲,像遠遠地聽到菜市場的聲音似的,喧鬧無比,他停下了手上血腥的工作,疑惑地抬了下頭,咦,是河岸的方向?
  然後他聽到了白虎傳來的長嘯聲音,李識曛立即抓起武器,他開始以為是它在示意河岸那邊有巨大的威脅,而且聽聲音它應該在不遠處啊,有什麼事不可以過來?
  但他發現那聲音裡不只是示警,還帶著說不出的焦急和威嚇,那種焦急是在告訴他有迫在眉睫的危險!而它的威嚇是在震懾敵人!
  李識曛撐在地上的手掌也感到地面輕微的震動,他突然聽到身後枝葉的無風響動,然後迅速身子一矮團成一團向樹下滾去。
  一團巨大的黑影向他剛剛的位置狠狠撲去,堪堪與他擦身而過。
  李識曛回頭一看,驚出一頭冷汗來,那是一頭巨大的熊,說是熊,卻和他看到過的所有熊都不一樣,個頭更大,幾乎是李識曛在動物園見過的兩倍!
  它看起來居然比白虎還要大一圈,也壯了一圈,身上囤積著厚厚的肌肉與脂肪,奔跑著過來的樣子簡直像座小山轟隆隆地駛過來。面孔十分猙獰,眼神之中凶光畢露,張開的嘴裡還能看見尖銳的獠牙,看起來不像黑瞎子,倒更像豹子之類的動物,
  要不是白虎的示警,只怕這頭大熊就會從背後朝他撲過來了,那小山一樣的重量只怕光是壓在身上就能將李識曛壓成一灘血肉。
  這隻大熊狠狠地咬了一口地上的獵物,那是李識曛剛收拾到一半的食草恐龍,他剛剛把這個恐龍的肚子剖開,都沒來得及清理呢,這隻大熊狠狠咬出了內臟,咀嚼間鮮血四濺,它吞嚥之後,回身威脅地朝李識曛大吼著。
  李識曛在樹下根本不敢背過身去上樹,他看到這凶獸張開的嘴裡沾著鮮血的獠牙和咀嚼到一半的內臟,伴隨著它的咆哮,還有鮮血碎肉不時地濺出。
  李識曛躬著身一手握著標槍,一手握著剛剛做完的一塊木板樣的盾牌,就算這只凶獸猙獰血腥的吃相叫他噁心,他也根本不敢移開視線。
  在這種野外的對峙中,移開視線往往是膽怯示弱的意思,會立即引來對方兇猛無情的攻擊。
  這隻大熊顯然是被李識曛不肯示弱、不肯放棄獵物的舉動給激怒,它猛地上前一步,狠狠一拍地面,朝李識曛伸頭、張開血盆大口,再次兇猛地咆哮起來。地面上被它的爪子拍得狠狠凹進去一塊,不少泥土被它鋒利的爪子帶起,飛濺開來。
  李識曛在它上前的時候也保持著面對面的姿勢、後退了幾步,始終保持著一定距離的面對面,不將身體的弱點暴露在對方面前,也不願給對方近距離衝擊的機會。
  但他畢竟在這種對峙中處於劣勢,他不敢在這樣近的地方投擲標槍,這只熊體型如此龐大,身上的脂肪如此之厚,他手上只有這樣一件攻擊武器,只要這隻野獸沒有立即斃命都會引來更兇猛的報復。
  李識曛還擔不起這樣的風險。
  他默默地後退著保持著距離,冷汗已經打濕了他的後背,他的心中害怕卻不慌亂,握著標槍的手始終穩定有力,因為他知道,以剛剛白虎的嘯聲來看,它已經快到了。
  這隻大熊本來只是想驅逐眼前的生物,搶奪他的獵物,但看了一下對方的體型,根本沒有任何威脅,它改變了主意,要將這只獵物也留下!
  再次咆哮一聲,這隻大熊竟然一個加速狠狠朝李識曛撲來,與其說是撲,配合著它的體型,不如說像輛裝滿貨物的火車轟隆隆地撞過來!
  李識曛瞳孔狠狠一縮,這實在太出乎他的意料,這種進攻方式和攻擊的速度根本不是熊可能會有的!他也根本沒有機會去閃避!
  李識曛縮著身體,將盾牌牢牢擋在向前,只能期望這剛剛完成的防禦武器能抵擋住這龐大身軀的衝擊了!
  然而,他預料中的兇猛衝擊並未降臨。
  一道高速的白影同時劃過李識曛的瞳孔,朝大熊的身體狠狠撞擊而去,結實碩大的身軀帶著強大的衝力狠狠撞擊到一塊兒,發出沉悶到讓人心悸的「砰」的一聲巨響!
  然後一黑一白兩個身影同時從空中掉落下來,各自滾落到一邊,體型略小的白虎甚至還滾得更遠了一些。
  李識曛心中一沉,這種局面看似雙方都沒佔到什麼便宜,但其實白虎已經輸了,它佔據著主動,擁有更快的速度,受到的衝擊卻和這隻大熊一樣,它的體型實在是處於劣勢。
  但李識曛沒有過多猶豫,趁著大熊沒有爬起來的時候,他一個轉身迅速上了樹。看這東西的體型,應該不會上樹,他得先自保再談從旁協助白虎。
  白虎身上背著的水桶在剛剛的衝擊中滾落到了地上,顯然它也是在取水的過程中,突然嗅到了這邊的危險而匆忙趕了過來。
  李識曛自己也大意了,他自己最近幾天過得太過安逸,太過相信白虎的判斷,而顯然一人一虎都沒有想到這樣面積不大的叢林裡會有這樣一個大傢伙。
  而且接連幾天他們沒有遇到過危險,於是也沒有仔細地搜索過這片樹林,也不知道它是剛來的,還是一直隱匿在林子中,今天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才找了過來。
  被狠狠一摔的大熊顯然被狠狠地激怒了,它爬起來再次狠狠地拍擊著地面,發出巨大沉悶的聲音,猛地張開大嘴,朝白虎發出不死不休的咆哮!
  白虎並未退縮,它一個翻身迅速起來,比大熊更加靈巧迅捷,同樣張開大嘴,回以凶狠的咆哮聲音。
  抱著樹枝的李識曛在樹上看到底下兩隻對峙咆哮的野獸,手都有些有顫,手心中也滿是汗水,他滿是擔憂,這是次沒有任何準備的遭遇戰,看起來對方和白虎勢均力敵,甚至還略佔優勢。他害怕白虎哪怕贏了也會付出代價。
  李識曛深深吸了一口氣,這種時候任何的擔憂都於事無補,他迅速將標槍夾在腋下,狠狠在衣服上擦乾手心的汗水,再次穩穩地握住了標槍,神情也恢復也冷靜、淡漠與專注。
  這是白虎教給他的狩獵技巧,今天他也必須用這種技巧讓自己保持隨時可以一擊必殺的巔峰狀態,他的手上只有一枝標槍,出手只能有一次,他能夠幫到白虎的機會也只有一次!
  樹下對峙的一熊一虎似乎沒有發現彼此的弱點,它們的腳步緩緩地移動著,始終全神貫注地保持著面對面,這種看似可笑的順時針移動裡,氣氛已經緊繃到了隨時可能一觸即發,因為兩隻猛獸都在移動中觀察對方的弱點,這種移動停下來的時候就是兇猛的攻擊發動的時刻!
  脾氣本來就更為暴躁凶烈的黑熊似乎再也不想持續這種對峙的遊戲,它猛地向前加速一撲,像剛剛試圖襲擊李識曛那樣撲向白虎,但貓科動物靈巧的轉向似乎根本不會被自己龐大的身軀連累,白虎一個斜躍向旁邊的大樹,在樹幹上微微一個借力。
  李識曛緊握住標槍的手猛地崩起青筋!像慢動作回放一樣,他清楚地看到白虎靈巧迅捷地反躍到了尚未來得及起身的黑熊背後,狠狠咬向了它的頸椎。
  李識曛握著標槍的手也似脫力一般緩緩地放鬆下來。
  然而,事情突然急轉直下,這只被咬住頸椎的黑熊居然沒死,甚至好像也沒有受到致命的傷害,它只是被皮外傷狠狠地激怒了一般,雙目猩紅地瘋狂甩動自己的背,試圖將白虎甩下去。
  看到瘋狂猙扎的黑熊和它背上狠狠咬住、被甩得亂晃也不敢鬆口的白虎,李識曛不禁駭然,白虎咬合力的可怕他是見識過的,沒想到這只凶獸的頸後防禦居然如此強大,竟然沒有被白虎咬到頸椎!
  黑熊背上的白虎像個破布娃娃一般被甩得頭暈目眩,卻根本不敢鬆口,它也沒有想到這隻大塊頭頸上的脂肪如此之厚,竟然一下子不能咬穿,真是有些騎熊難下了。
  樹上的李識曛緊張地注目著下面的情況,白虎附在熊背上,他根本沒有出手的機會。
  黑熊的掙扎似乎也頗費體力,它因為疲憊而有些氣喘吁吁,掙扎的動作也漸漸放緩,一人一虎都略略放了點心。
  然而下一個瞬間,這只黑熊一個更加迅猛的加速滾動,白虎猝不及防被狠狠甩到了一邊,滾動間撞到李識曛對面的大樹,一陣猛烈搖晃間枝葉簌簌落下。
  終於甩掉背上威脅的黑熊突然人立而起,張開大嘴朝白虎兇猛地咆哮著,頸後巨大的傷口翻捲著流淌鮮血,那咆哮似乎因此充滿著無盡的血腥與殺戮之意,雙目也充血泛紅,三、四米的高度,小山一樣的體積,加上張開的血盆大口,實在是猙獰可怖到令人膽寒。
  李識曛在樹上看到那站起來的巨大身軀,不由在心底微微打了個顫,看這個傢伙的塊頭,再加上它嘴裡那鋒利的幾顆獠牙,李識曛很難相信這是熊,畢竟他在地球上見到的熊都是雜食,這個傢伙更像是純肉食的兇猛獵食者。
  而樹下的白虎使勁晃了晃自己的腦袋,好像剛剛撞到了頭,讓它有些犯暈,一時也爬不起來。
  李識曛焦急地大喊:「白!」
  白虎聽到聲音,抬頭就看到人立而起的大熊竟然像人類那樣靠下肢走來,憤怒地咆哮著,眼看就要狠狠地朝它撲咬過來。
  白虎來不及準備,只得迎難而上,猱身而起,狠狠撲向大熊,既然背後不能咬到它的脊椎那就從正面咬斷它的喉嚨!
  在側面看到全過程的李識曛眼睜睜看到白虎也似大熊一般在空中人立而起,狠狠咬向大熊的喉嚨,卻被狠狠抻出的熊掌一抵一拍,眼看就要拍到白的腦袋上,它只來得及伸出自己的爪子格擋一下。
  然後整個巨大的虎軀就被狠狠拍到了一邊,狠狠地砸到了地上。
  大熊四肢著地後,再次咆哮了一聲,張開大口就要朝地上白虎暴露出來的肚皮咬去。
  來不及思索更多,李識曛顧不得這槍的殺傷力,他狠狠地摜出了自己手中的標槍,朝著大熊脖子狠狠一擲。
  「吼——」
  回應這槍的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巨大咆哮,猙獰的大熊在被標槍擦傷皮膚的瞬間狠狠後縮避過了這致命一擊,也暫時放過了地上的白虎,但那支標槍也在它的喉間留下一道擦傷,鮮血蜿蜒而下,甚至可以隱隱看見黑色皮毛下內裡紅白的組織。
  這只兇惡的大熊回過身來朝著樹上的李識曛狠狠怒視,雙眼泛著猩紅,張開的大嘴裡露著尖銳的犬齒,嘶啞的聲音聽起來可加可怕和充滿殺意,接連受傷讓這頭猛獸頸前頸後都鮮血淋漓,更加凶性大發。
  它沒有再做那些威脅性的示威動作,看起來卻更加可怕,森冷的血腥雙瞳冷冷的注視著李識曛,彷彿在想著如何將李識曛生吞活剝,拆吃入腹。
  李識曛淡淡同這只凶性畢露的猛獸對視著,此時已是你死我活的局面,恐懼害怕難道就能避開麼?狹路相逢勇者勝,如果他的挑釁能引開這只熊的注意力,那就衝他來好了。
  黑熊果然再次被弱小對手居高臨下的視線激怒,它猛然抬頭衝著李識曛狠狠一個咆哮,似乎就想衝到樹下將李識曛給搖下來撕成碎片!
  地上被忽略的白虎怎麼可能放過這個機會,它一個翻身,有些趔趄地爬起來,趁著黑熊抬頭暴露咽喉的瞬間,狠狠撲向黑熊的脖頸,沒有防備的黑熊被撞得退開了幾步,咽喉被咬住的它一時未死,劇痛中伸出的熊爪在白虎胸前背上拍撓出深深血痕。
  但白虎絲毫不為所動,緊緊用爪子攀住了黑熊,牢牢咬住它的咽喉,任它如何掙扎拍打也不放鬆分毫。
  那尖利嘶啞的嚎叫漸漸地減弱,這只可怕的巨獸最終還是睜著眼睛不甘心地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李識曛沒等白虎鬆開黑熊的咽喉就躍了下來,他小心地拾回了自己的標槍,拭去上面的血跡,擔憂地望著白虎,剛剛它爬起來的那個趔趄,李識曛並沒有看漏。
  半晌,白虎確定身下的敵人沒有了心跳,身體也在變涼,才緩緩放開了嘴下的敵人要害。
  李識曛走過去,沒有吱聲,他也沒有多看地上那具龐大的屍體,而是走到白虎的身邊,擔憂地俯身打量它虛虛提著、並未著地的左前爪,剛剛這只爪子格擋了大熊的全力一拍,怎麼可能安然無恙?
  他伸手出去想握一握它的爪子,檢查一下受傷的情況,卻被白虎一下子低頭拱開了。
  李識曛有些愕然,這還是第一次白虎這樣態度強硬地明確表達拒絕。
  他凝視白虎藍色的清澈大眼,是在責怪他剛剛不小心,還是責怪他剛剛沒有及時出手?不,不會的,這隻大老虎才不會因為這種無聊的原因遷怒。
  白虎似乎有些焦急,有些不捨,眼神又有些更多的李識曛看不懂的複雜,它低頭再拱了一下李識曛,不甘心又似乎不得不這麼做似的「嗚嗚」了一聲。
  樹林的另外一端突地響起了腕龍的長鳴。
  作者有話要說:咳,今天霸王龍沒粗來哦~不好意思~
  還是謝謝大家的支持,鞠躬!


☆、第44章 去留與離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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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識曛聽到腕龍的鳴叫,他錯愕地轉身看去,怎麼可能?明明這裡的食物還能支持好幾天!
  他沒有聽錯的話,這真的是腕龍首領的聲音。從啟程以來他已經聽了無數次這樣的聲音,這是在催促同伴一起上路。
  身後的白虎一瘸一拐地上前了一步,再次焦急地一拱他的背後,李識曛一個站立不穩,差點摔倒,他猛然明白了白虎的意思,它早就知道腕龍要出發?這是讓他趕緊追上腕龍?
  且不說他追不追得上,看白虎剛剛走一步都那麼艱難的樣子,只怕爪子傷得不輕,勉強能走路而已,以它這種受傷的狀態,他們就算追過去了白虎也爬不上去吧,李識曛恐怕也很難將它拉上去啊,難道?
  他回頭看著白虎:「你要我一個人走?」
  那張他早就熟悉無比的虎臉上,他第一次看到了這麼複雜的表情,縱然心中可能有許多彎彎繞繞的謀略打算,但它在感情上從來都是直接的,喜歡就會還要,賣萌就表示求饒,討厭就會直接走開,這樣複雜糾結的表情似乎根本不可能屬於這只叢林王者。
  它沒有回答,只默默低頭舔了一下自己受傷的爪子。
  遠方的腕龍隊伍傳來一聲陌生的鳴叫,那是一人一虎從來沒有聽過的聲音,比腕龍首領的更加清亮些。
  白虎沒有再催促李識曛,它抬起頭,清澈如冰川雪水的眼睛靜靜凝視著他,似乎在等著他做最後的決定,也許對它來說,是一個不只關於去與留的重要決定。
  李識曛摸摸大白的腦袋,他爬上一棵能夠眺望樹林邊緣的大樹,遠遠地張望到樹林邊緣的逆光處,似乎有一個背著個「書包」的腕龍背影。
  腕龍隊伍已經漸漸走遠,它獨自落在了隊伍的最後面,伸著長長的脖子,再次回頭緩慢悠長地鳴叫呼喚了一聲,等待了好一會兒,眼看隊伍就要消失在前方了,它這才長長地噴了口氣,邁著沉重的步伐上前追趕自己的同伴們。
  或許相處的時日短暫,或許有人會說腕龍遲鈍的腦袋裡不會注意到身形小小的一人一虎,更不會在意一人一虎的消失,但是顯然腕龍小姐一直記得是誰帶給了它那種甜甜的幸福味道。
  李識曛默默地道了一聲珍重,同行千里終有一別,他會永遠記得這隻腳步為他們停留過的腕龍。今天的道別也只是為了再見,等到白虎爪子上的傷一好,他一定會再次追上腕龍小姐,給它多多地投喂一些糖果,想必就衝著它今天駐足停留的這一刻,白虎也不會再反對吧。
  他現在就已經在期盼著再次重逢的時候了,他跳下了這棵大樹。
  白虎正在默默地舔著身上的血跡。
  李識曛看看它胸前、肩膀上淋漓交錯的血痕,深深皺眉,他找到剛剛滾到一邊的竹桶,開始給它清洗傷口,書包裡還有些紫槿藥粉,正好給它抹上消毒止血。
  外傷似乎都不特別嚴重,儘管那只熊撓得深了一些,但估計休養一段時間就會長好了,以這只白虎的體質可能連疤都不會留下。
  麻煩的是它的爪子,李識曛蹲□順便檢查它的爪子,他輕輕的慢慢摸過它的骨頭,似乎沒有骨折,但看它疼得有些抽搐還是乖乖伸出爪子任撫摸的樣子,李識曛拍了拍它的腦袋,可能是傷到了韌帶,或者是輕微的骨裂。
  無論是哪一種,短時間內它都不能跑跳上樹了,連走動都要盡量避免用到這只爪子,以免影響恢復,更多的傷勢李識曛也看不出來了,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也許還應該多燉些骨頭湯,以形補形?
  李識曛在為白虎的爪子犯愁時,顯然白虎有些神思不屬,它的尾巴啪啪拍了兩下地面,成功引起了李識曛的注意。
  「怎麼了?」李識曛問道,白虎是不會這樣無緣無故喚起他注意的。
  白虎似乎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把尾巴指向了河岸的方向。
  河岸?想到剛剛聽到的嘈雜聲音,再想到腕龍們的離開,再看看此刻白虎有些不安的表情,李識曛若有所思。
  他向河岸方向走去,本來想留下白虎的,畢竟它剛剛受了傷,爪子還不方便。但它執意地一瘸一拐跟在後面,李識曛看它只是行動起來有些不方便,卻不會真正碰到受傷的那只爪子,便也放下心來,任由它跟著,只是依舊放慢了腳步。
  從前在叢林中都是白虎放慢了腳步來遷就他,現在也輪到他放慢腳步來遷就這只白虎了。想這裡,李識曛微微一笑,輕輕揪了一下它左邊的耳朵。
  白虎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只是抖了抖左耳,沒有抖掉李識曛的手指也不在意,任由李識曛繼續撓著它的耳朵。
  快到接近河岸的樹林邊緣時,李識曛挑了棵視野應該不錯、河岸不會被遮擋的大樹,爬到了最頂端。
  然後他的視線投向了河岸邊,至少他得搞清楚,為什麼今天早上開始這裡會有那樣嘈雜的聲音,為什麼腕龍突然要撤離,為什麼白虎要這樣鄭重地提醒他觀察這裡。
  他和白虎看樣子得在這裡至少要停留十幾天養傷,周邊的情況還是得搞清楚,信息什麼的還是得收集的,白虎現在又上不了樹,也不能跑動,打鬥什麼的更是必須能免則免,要是再出現今天黑熊的這種烏龍,一人一虎都得玩完兒,他還是得盡量多地收集信息才行。
  結果,他也看到了曾經令白虎神情嚴肅的一幕。
  此時河岸邊的情況更為混亂,飛揚喧囂的塵土也在昭示這種無序混亂的狀態,如果說上次角馬和其他動物的渡河是一種自發的悲壯,那天的場景是一種悲壯的慘烈,那今天的動物們面臨的簡直是一場被迫的絕望,今天的場景更是一種絕境中的慘烈。
  無數只動物被趕下了河,真的像是下餃子似的被從岸上趕下去的,後面的動物不停地推擠著前面的,似乎身後的巨大危險在不停地接近。然而只想著逃離危險的它們不知道,前方也是一樣的絕境。
  此時距離上次的渡河已經有好幾天了,估計水中霸主的肚子也早就消化得差不多,許多掉下河裡的動物哀鳴著被拖入深水中迅速消失不見。
  不少掉在水邊僥倖沒有掉到河裡的動物拚命互相踩擠著遠離水面,有的體型輕巧些的還試圖踩著別的動物回到岸上,但是不斷有動物掉下來的擁擠岸邊怎麼可能爬得上去?倒是不斷有動物掉下去砸在它們身上。
  這些前面的動物大概是最可憐的,本來以為跑得快的自己應該能逃掉後方的危險,誰能想到前方居然是這樣絕望的一個陷阱呢?連逃離的想法都成了一種巨大的奢望,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面臨噩運的降臨。
  甚至有時候這種噩運不是來自前方,也不是來自後方,而是來自一起逃離危險的周圍同伴。李識曛親眼看見一隻體型較小的恐龍被其他大的動物踩踏到底下再也沒有露出頭來。
  各種各樣驚慌的、絕望的、瀕死的鳴叫響成一片,這簡直是活生生的地獄場景。
  李識曛的目光似有不忍,但他卻沒有停止觀察,他的目光投向河岸的更南面,他至少要搞明白,是什麼東西,居然能脅裹著這麼多的動物北上,讓它們這樣亡命地奔逃。
  然後他聽到一聲似曾相識的蒸汽火車發動似的巨大聲音,那種聲音,似是來自地獄,伴隨著熔漿噴濺的可怕音效,緊接著來的是雖然模糊卻熟悉得令李識曛心臟狂跳的轟轟步伐聲。
  儘管在動物們一片淒慘的叫聲中那個聲音並不如以往聽到的清晰,但那種似要將大地踩裂般的節奏與氣勢令李識曛心中的警覺驀然提到了最高點。
  他不敢篤定那只結仇的母龍在不在裡面,更不敢去賭它的視力會不會注意到對岸的自己,他只得將身體縮到大樹樹幹後面,露出眼睛繼續觀察。
  在看到那兩個巨大可怕的身影時,李識曛不禁哀歎他和白虎的破運氣,可以渡河的路線千萬條,為什麼這麼不巧,要在白虎受傷的時候遇到暴龍。
  在看清其中一隻體型略小的暴龍傷痕纍纍的側頰時,李識曛覺得自己和白虎的霉運簡直可以去拍《死神來了》。輕輕吐出那口倒抽的涼氣,李識曛的大腦飛快地轉動起來。
  他不知道暴龍們是湊巧追著獵物們的遷徙步伐來到了河岸,還是趕著獵物們來到了河岸。
  這二者性質完全不同,如果是前者,李識曛只能說獵物們運氣不佳,居然在這種要命的地點遇到暴龍的追殺,前有水中兇手,後有陸地霸主,死得不要太淒慘。
  如果是後者,那就太可怕了,暴龍驅趕著獵物們來到這樣的絕境只是為了找個獵物無法躲避的地點大快朵頤?絕不會那麼簡單,李識曛看了看水中接連出現的可怕水漩和不時飛濺的巨大水花,顯然水中霸主正在盡情聚餐狂歡。
  暴龍們也顧忌在水中的可怕霸主吧,畢竟是別人的地盤,所以這是在交過路費?強龍不壓地頭蛇的即時版啊……
  想到要渡河過來的暴龍,至少兩隻,李識曛在心臟狂跳中跌跌撞撞地下了樹,好幾次差點手滑一頭栽了下來。
  樹下的白虎端正地蹲坐著,神情莊重,但豎立著的耳朵隨著李識曛跳下來的動作一轉一動的,暴露著並不安寧的小心思。
  李識曛尚在思索著對岸的情況,也不知道暴龍們過來需要多久,而憑借他們手上的東西要怎麼才能渡過這一劫?他不禁暗自哀歎,真是屋漏偏連天雨,人倒霉起來連喝涼水都塞牙!要是沒有什麼好辦法,他們恐怕也得和對岸那些驚惶的動物一個樣!
  白虎悄悄打量著他,看不出李識曛更多的表情,它的爪子不安地撓動著地面上的一塊石頭,也不知道這個雌性知道對岸有暴龍要過來有沒有後悔?
  聽到刺啦刺啦磨爪子的聲音,李識曛轉頭看到忐忑的白虎,這才反應過來,它開始就知道要過來的是暴龍,也知道腕龍肯定會提前避開,所以才催促他離開?
  它這樣不安,李識曛啞然失笑,這是在擔心他後悔?
  他無奈地輕輕抓住它的大白梅花,晃了晃它的爪子:「才受傷就不要磨爪子了!」
  或許在這之前,李識曛還覺得自己只是和這只白虎暫時湊到一起過日子,大家互相依賴而已,分開以後大家也可以各自天涯。他不過是借助大白的保護在叢林生存成長,而大白也許是對他好奇,也許是捨不得那些美食,總之,他們就在一起分享了無數有歡樂有驚險的叢林時光。
  是從什麼時候起,他密密麻麻的記事本上把這隻老虎的各種需求也仔細地放進去了呢?不記得了。但是現在他們是同伴,分開後各自天涯什麼的,他在剛剛發現暴龍的一瞬間都從來沒有想過。
  為了更安全的生存環境而放棄受傷的白虎?李識曛失笑,這種念頭大概從來沒有過吧,更別說它還是為自己受的傷。
  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把它當成可靠親密、不會分開的同伴了呢?
  第一次揪它耳朵沒有被咆哮的時候?
  第一次使喚它搬東西,它不樂意卻也乖乖搬了的時候?
  一起在鹽崖默契地幹掉翼龍的時候?
  最可能的還是一起膽大包天地偷暴龍蛋的時候吧!
  這片陌生的大陸,這只白老虎是第一個給了他絕對安全感的生物,也是第一個讓可以讓他完全放心去依靠的對象,更是第一個他朝夕相處了那麼久並肩戰鬥了那麼久的同伴。
  原來不是他一個人在意對方的離開,白虎似乎也很在意他的離開啊。
  在知道要遷徙的時候,他何嘗不曾擔心過白虎獨自離開呢,所以他也挺能理解白虎此時的忐忑的。
  不過,現在還有更緊急的事情,他拍拍它的腦袋,歎氣道:「所以,哥們兒,那兩隻暴龍要過來了,我們要怎麼辦?」
  一人一虎對視一眼,視線突然投向了他們剛剛離開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所有正版讀者一直以來的支持!
  咳,看到大家昨天積極的猜測劇情,蠢作者表示,大家喜聞樂見的劇情馬上就要粗現了,撒花~


☆、第45章 安全庇護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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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回到黑熊屍體邊上的一人一虎在討論判斷了暴龍渡河的速度之後迅速加快了行動。
  依照岸邊動物的數量來看,暴龍恐怕應該是想著把能趕下去的動物都趕下去,自己跟在最後再過河的節奏。
  畢竟就算是以霸王龍的戰鬥力,想在水裡對上那麼多的可怕殺手也夠嗆吧,先讓它們飽餐一頓最後過河當然更安全。
  就像上次最後渡河的腕龍一樣,吃飽了的水中霸主似乎對它們一點為興趣也沒有。
  所以暴龍的計劃還是具有很高的可執行性的。那麼,根據上次腕龍渡河的時間,暴龍過來很可能會是今天傍晚,甚至更早一點。
  留給他們做準備工作的時間不多。
  按道理來講,吃飽喝足的暴龍也不會費那功夫來攻擊他們。可惜,上次已經把母龍往死裡得罪的他們估計百分之百會招來報復,打龍不死反被龍咬,這真是個血淋淋的教訓。
  所以今晚他們最大的問題就是尋找一個安全庇護所。
  白虎在黑熊身上嗅了嗅之後對李識曛「嗷」了一聲就轉頭離開了。
  李識曛一看有門兒,立刻點頭給白虎抹了點藍菱果,這才讓它先一瘸一拐地離開。
  它現在只是行動稍微不便,判斷周圍危險的本事還是在的,而且周圍既然已經盤踞著黑熊這樣一隻猛獸,根據獵食者佔地盤的特性,應該不會再有大型肉食動物存在,再加上藍菱果的遮蔽性,所以,李識曛並不是特別擔心讓它獨自行動。
  李識曛自己開始在周圍忙碌起來,之前準備的各種東西以及多餘的材料都沒有來得及搬運到腕龍背上,托他一起以來謹慎小心的福,他一直擔心會掉隊,他和白虎的背包裡還有不少物資,他正好可以好好整理一下,考慮一下怎麼合理地分配利用。
  地上製作盾牌用的還剩下不少樹幹,豬籠草的消化液被他用來處理盾牌用了一部分,剩下的正好隨身攜帶用來防身。
  這些東西收拾了一番之後最好都打包帶走。
  白虎再拐回來的時候,看到就是一個讓它想捂臉的眼熟版小拖車,只是這次車小了不少,物資也沒原來的多,只是拖車旁邊的地上還躺著個熟悉的黑色大塊頭和一隻大竹桶。
  看來這個雌性是連這只黑熊也不打算放過了。
  李識曛剛剛好打包完所有的東西,連黑熊的血都讓他放了個乾淨,在車上、自己身上都抹滿了藍菱果以免被獵食者由血腥味追蹤,看到回來的白虎,他自己套上拖車就讓白虎帶路。
  看到地上剩餘的物資,白虎明白李識曛是充分考慮了他自己的力氣準備分兩批帶走。
  白虎拱了一下他,示意自己來拖這個車子,李識曛沒讓,它爪子正受著傷呢,好得越快他們才能越早安全,萬一為拉個拖車磕著碰著,那也太蝕本了。
  白虎沒動,再次拱了他一下,李識曛第一次發現這傢伙居然這麼固執,他指了一指白虎的左爪,意思是不想讓它傷上加傷。
  白虎嗷地舉了一下爪子,表示沒有關係。
  李識曛想了想,還是決定自己先拖著走,白虎在後面跟著。結果他一拉,沒拉動,自己差點一個趔趄栽倒。白虎居然一屁股坐在了拖車上。
  白虎起身再拱了他一下,李識曛本來還想分兩次拉完,但白虎再三堅持讓他把所有東西一次性裝好,它自己叼著黑熊的屍體拖到了車子上。
  白虎的堅持也有道理,畢竟能越早離開越好,這樣他們也有更多的時間可以佈置。
  白虎見他還在猶豫,自己套上車拉著走了幾下,雖然有點晃悠,但它力氣本來就比李識曛大多了,實在不是李識曛那個速度可以比的。
  李識曛扶額,看來自己的力氣被傷殘人士徹底鄙視了。
  無奈之下,他只得找了塊獸皮給它把爪子吊了起來,它受傷的部位似乎是相當於腳踝的位置,李識曛給它吊起來的是上面的部分,這樣就算它不小心也不會碰到傷口了。
  白虎低頭蹭了蹭李識曛,然後就套上車搖晃地朝樹林的某個角落走去。
  李識曛在後面把一些自己能背的東西背上,也不時推一把拉一把的,東西確實很多,再加上大黑熊的屍體也很沉,一人一虎都走得不快。
  李識曛看前面白虎不怎麼穩的身形,心下隱隱愧疚,要不是他力氣不夠大,也不至於要白虎帶傷還來拉這麼多東西。
  一人一虎在大汗淋漓地奔波好一會兒之後,終於抵達了一個小山丘。
  這與其說是個小山丘,不如說是個小土包。
  那小土包周圍一圈是高大的喬木,只在小土包上生著一種密密的、長滿倒刺的灌木。
  在周圍樹林和灌木的掩蓋下,這裡十分幽靜隱蔽,要不是白虎憑嗅覺找到了這裡,李識曛就算站到近前也不可能發現這土包之下另有玄機。
  那叢密密的灌木上還開著小黃花,在陽光下十分鮮嫩,頗有些生機勃勃的意思,這在半乾旱的草原上實在是難見到的景象。
  在南邊的灌木叢旁邊有塊巨大的一人高的石頭,在灌木叢和石頭的掩蓋下,是一個黑乎乎的將近兩米的入口,看來這就是這只黑瞎子的老巢了。
  附近連只小型的動物都找不到,可見這只黑熊的確在這裡盤踞已久,凶名遠播,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它前幾天並沒有出去活動,所以白虎和它才沒有提前遭遇。
  這樣隱蔽的地方,白虎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能發現黑熊,所以只能說一切是時也命也,它們偏偏在暴龍要渡河的這一天發生了這樣的遭遇戰。
  一人一虎站在洞口前開始卸東西,白虎已經提前查看過這個洞穴,裡面沒有別的生物,應該是安全的。
  李識曛點上一根本來用來引灶火的樹枝,跟在白虎身後進了這個洞穴,洞穴.口還可以清楚地看到各種凌亂的掌印、爪印,從大小形狀來看,這裡的確只有這一隻黑熊居住。
  以白虎的體形,進這個洞口也只是略略有餘量,可見如果是那隻大黑熊來,估計也是剛好能進去。
  出乎李識曛意料之外的是,這個泥土結構的洞穴通道在裡面拐了一個彎之後居然向下轉去,裡面十分潮濕寬闊竟然有將近十平米的大小。
  洞穴裡面並不是在外面看來的泥土結構,反而是一些嶙峋的石頭結構,這個石洞是個不規則的形狀,周邊低矮而中間較高。
  這絕非黑熊自己動手挖成的,倒像原來裡面就有一處這麼大的空間,黑熊原本的洞穴是外面自己挖的那截泥土結構的通道,不知道怎麼地被它發現裡面居然有個更大的石頭房間,它就將入口挖大了些,將它和外面連通起來罷了。
  李識曛仔細打量著這塊地方,洞穴頂上一塊十分平滑的拱形結構,只靠近洞穴牆壁的位置有很多的褶皺,正好給中間留出了足夠多的空間,而且呼吸著這裡的空氣,充滿著動物洞穴特有的腥臊,已經讓白虎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卻沒有什麼氣悶的感覺。
  這種條件,李識曛相信這裡連通外面的絕不止那一個洞穴。至少還有一個小的換氣孔。
  牆壁上有些潮濕,洞穴頂部甚至還有些水珠滴落,看到洞穴頂部那光滑平整得不似天然形成的結構,李識曛也不禁感歎於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地面上十分凌亂,有些乾草、還有一些新鮮的骨骼什麼的,看來應該是黑熊的住處和吃剩下的殘骸。並沒有看到果核什麼的,看來這隻大熊確實是純肉食動物。牆壁上還有些泥土痕跡和爪印,在洞穴的盡頭則佈滿了一地的碎石,大大小小都有。
  李識曛也不由得對這處天然形成的洞穴十分滿意,除了采光不好外,真是個好住處,安全、透氣、堅固,幾乎都有了。作為一個暫時居住的地方而言,李識曛不能更滿意了。
  白虎嫌棄地看了一眼牆上的爪子印,甩了甩自己的尾巴,一雙瞳仁在黑暗中折射出綠色的幽光。
  此時只顧著擔心眼前威脅的一人一虎並不知道,這個洞穴,他們停留的時間遠比想像中漫長,這幾乎是他們的生命中最漫長的一段光陰之一。
  怪不那只黑熊可以在這裡一貓就是好幾天,有食物又有這樣好的住處,是他他也宅著懶得出去,估計是宅餓了它才出去覓食的。
  他找了些碎石堆起來,將火把插在了上面,如果要在這裡待一段時間的話,照明是個很大的問題啊,他得好好研究一下周圍的環境。
  一人一虎先後出了洞穴,猛地都有些不適應外面的強光。
  李識曛想到自己和老虎要在這裡停留不短的時間,今天的主要工作還是安全問題,如果時間有富餘,還是要把裡面佈置得舒適一些才好。
  此時日光正好,李識曛忙忙碌碌地將各種東西搬到洞穴裡,白虎也不時幫忙給叼個東西什麼的。尤其是那只巨大的黑熊屍體,幾乎是一個裡面拉一個在外面推才弄進了洞穴裡。
  好不容易將所有東西挪進去,李識曛並沒有忙著收拾洞穴,當然他更沒有閒下來,反而在周圍的灌木叢和樹叢中看了好幾眼,腦海中及時地閃過幾個計劃。
  想到他和白虎的潛在敵人,他又難免有些鬱悶。人總得為自己那麼幾次的年少輕狂買單,當時他和白虎真是戰勝翼龍後有些自信膨脹,仔細合計後都覺得自己的計劃妥當而又的確機會難得,才想狠狠算計那隻母龍。
  誰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各種巧合之下,看似完美的計劃功虧一簣,固然有運氣的成份,又何嘗不是他們太過自以為是了,不夠謹慎小心,才結下這樣的大仇。
  現在就當是為當時的行為買單吧,所以夾著尾巴躲藏也沒有什麼好抱怨的,就當吃一塹長一智。
  人的成長,總是要付些代價的。
  李識曛沒花太多時間糾結,他仔細觀察了洞口一人多高的大石塊,決定把這塊石頭作為他們的最後一道安全防護。
  他翻出一塊剛從洞穴裡找到的平整石板,又拿出一根本來準備好的木料,將石板牢牢地嵌在了木棒上,算是做了個簡易版的石鏟,另外找到幾根準備好的木料,將其中一端削尖。
  他將一根木頭尖銳的一端狠狠地塞到洞口的大石塊之下,另一端牢固地撐在洞穴牆壁上,並且用手上的簡易版石鍬狠狠砸了幾下,保證木棒能牢牢支住石塊,同樣的木棒他足足用了三根來支撐大石塊。
  然後開挖,他將石塊周圍的泥土碎石清理完了之後,整塊石頭就完全被三根木棒支撐著,石頭下面被挖出一個平滑的略微向下的坡道,這樣一旦抽走一根木棒,這塊大石頭就能將洞口堵住一部分,當所有的木棒全部抽出時,這塊大石頭滑落的位置應該能完全堵住洞口。
  而如果要打開洞口的話,他和白虎應該可以再次將木頭尖銳的一端插到大石塊下,利用槓桿給慢慢撐開。雖然打開的過程緩慢了些,但是這塊堵住的洞口的大石塊至少可以保證沒有獵食者能進來襲擊他們。
  這算是所有的安全工程中最重要的一項,完成了之後的李識曛也大鬆一口氣,旁邊蹲著的大白虎似乎也看明白了李識曛的工作,揮了揮尾巴。
  然後他繞過洞口上支撐的木棒向洞外挪去,身後的白虎也靈巧地一拐繞過了木棒跟著出了洞口,看到就算受傷,也完全沒影響這傢伙的靈活性啊。
  他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開始在地上挖動起來,反正保命的措施越多越好,趁現在還有時間,多做點準備。
  蹲在一旁的白虎耳朵豎得高高的,並沒有打擾李識曛的工作,似乎明白這項工作的重要性,但它隨時在傾聽河岸那邊的動靜,只要那標誌性的沉重步伐踏上北岸,它就會立即示警,然後和李識曛立刻撤回洞穴中。
  李識曛挖到一半還回到洞穴中拿了不少的尖銳石塊出來,又從周圍的大樹上採了不少的籐蔓收到洞穴中,周圍的灌木叢也被他砍了一部分,甚至豬籠草稀少的花粉都被他使用了不少。
  他叮叮咣咣的挖掘和其他準備工作直持續到太陽明顯向西傾斜,基本算是做了個粗糙的準備,並不算完美,但他也沒有更多的工具和時間了。
  果然他剛剛直起身,白虎已經迅速起身朝他低低嗷了一聲,看來暴龍已經成功上岸了,這比他們預料的時間要早!
  沒有再說二話,李識曛將東西一收,迅速和白虎撤回了洞裡,依次將三根木棒取下來,隨著沉重的滑動聲,「砰」地沉悶一聲,大石頭牢牢地撞上了洞口,只在角落間漏下幾縷稀疏的光線。
  整個洞穴中驀地暗了下來。
  黑暗寂靜的空間裡,李識曛和白虎一前一後地趴在洞口,除了彼此怦怦的心跳聲、呼吸聲,他們都感覺到了第三種聲音,那是洞口的大石塊被震得輕微撞擊洞口的聲音,像是某種沉重壓抑的鼓點狠狠敲擊在心臟上。
  一人一虎靜靜地等待這巨大的威脅,不知道它會靠近,還是會路過,也完全不能知道,他們做的準備是否能幫助他們渡過眼前的難關。
  -------------------言情獨發,蒼跡作品,請勿轉載-----------------------------
  那個轟隆隆的步伐交錯著,李識曛在洞裡已經能感覺到輕微的震動,他白虎背上畫了兩橫,白虎確認地輕輕拍了一下地面,看來真的是兩隻暴龍一起上岸的。
  此時外面的太陽已經開始西沉,大陸的暑氣緩緩消退,河水中已經吃飽喝足的水中霸主們不時悠閒地在水中翻個身,在水面上露出一截流線型的身軀。
  河岸兩邊還有不少的陸、空掠食者在停留,那是些被踩踏後遺留下來的屍體,也有些是被河水溺死沖刷到下游的屍體,混亂的渡河帶來的傷亡成倍增加。
  但顯然已經成功登陸北岸的大陸霸主根本不為那些螻蟻一般的生命投去一個眼神。
  今天的狩獵行動對於暴龍來說無疑是成功的,它們不僅利用地形之便飽餐了一頓,更是毫髮無損地度過了通向肥美地盤最致命的一個關卡。
  對於頂級掠食者而言,它們所關注的問題依然是食物的去向,追逐著大群食草恐龍的遷徙路線對它們而言,也已經是生存的本能。
  剛剛踏上北岸的兩隻暴龍翕動了一下鼻子,試圖判斷著登陸北岸、驚慌逃竄的獵物去向。
  母龍突然發出驚天動地的一聲怒嚎,然後轟轟地朝小樹林奔去,一路上擋在路上的大樹被撞得枝葉簌簌掉落,不少矮小一些的喬木直接撞倒在地,而樹下的灌木更有不少直接被母龍踩成了木渣。
  母龍的步伐轟隆隆地走進樹叢,洞穴裡躲避的一人一虎當然感覺到了,那種要踩裂大地的步伐正在向他們接近,這潮濕的泥土通道都能感覺到大地規律性的明顯震顫。
  李識曛挨著白虎的胸腔也可以清晰聽見它的心跳和自己一樣在加速地「怦怦」直跳。畢竟,他們都沒有把握這個洞穴一定可以承受住母龍的怒氣。
  想了想,李識曛還是拉著白虎進了洞穴深處,洞口畢竟只是泥土結構的,不一定能承重,洞穴深處至少是石製的,而且還有通氣孔,萬一要是通道坍塌,他們被堵在這通道裡就太鬱悶了,在石洞裡至少還安全些。
  外面樹林裡的母龍站在一人一虎同大熊戰鬥的地方,四處張望了之後,最後視線定格在地上白虎的血跡,然後它狂暴地在那血跡上來回踩踏著。
  它再次憤恨地長嚎了一聲,粗壯有力的尾巴在旁邊的大樹上狠狠抽出一道痕跡,枝葉掉落間露出了樹皮下白色的樹幹。
  它在這片小空地上來來回回數次後,翕動著鼻子又向河岸方向衝去,靠近河岸的樹林邊緣當然也沒有一人一虎的蹤跡,那棵老虎和李識曛停留過的大樹平白地遭了這無妄之災,居然生生被這只暴龍撞得折倒在地。
  待在洞穴深處的一人一虎感覺到了那可怕步伐離開樹林,又似乎聽到了母龍不甘心的咆哮,都微微鬆了一口氣。至少眼前這關暫時過去了。
  李識曛這才開始認真收拾打理起這個洞穴來。
  為了更好地觀察收拾洞裡的情況,他又添加了兩個火把插在地上。
  此時這個不大的洞穴內倒是基本能看清楚了。
  李識曛首先把黑熊之前吃剩下的骸骨什麼的都給掃到了通道裡,這裡的地面都是泥土碎石,估計之前被黑熊自己平整了一下,但李識曛打算讓它更舒服點,就準備把一些尖銳的石頭挑選出來,正好可以製作武器,畢竟現在在洞穴裡也算材料短缺,然後再在上面鋪層土什麼的,估計白虎也可以在上面休息了。
  不過洞穴裡確實有些潮濕,李識曛打算先把篝火點起來,等會兒用篝火下面的熱土來墊成床。
  整理碎石的過程並不複雜,李識曛也是和白虎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推測著外面暴龍的舉動,一邊在整理,所以他摸到一塊尖銳的石頭扔到一邊時並沒有細看就準備扔到一邊材料堆裡,但那個重量突然讓他有些詫異。
  這是?!
  李識曛突然走到白虎身邊,抖著手遞過去:「你看,這是?」
  白虎藉著火光打量了一下這塊碎裂的腿骨,拍了拍尾巴,肯定了李識曛的推測。
  李識曛看一眼旁邊的黑熊,難道這個傢伙吃過人?他想想都覺得有些噁心。但是這塊骨頭明明是從地下被他挖出來的,這個黑熊吃掉的其他骨頭都扔在地面上啊。
  還是這個石洞以前住過其他人?更確定地說,應該是豹子族那樣的男人?
  情況一時複雜難明,這個傢伙難道也是智慧生命,這個骨骼是它的親人?不,不是的,李識曛又搖頭再次否定了自己的判斷,從它與白虎打鬥的場景中可以看出,這更像是只純粹的野獸,憑藉著本能在戰鬥,並沒有產生什麼智慧,否則它當時應該做的是立刻解決掉白虎,不會理睬李識曛的簡單挑釁。
  關於這點,李識曛憑的是直覺,卻並沒有特別的把握,為了確認,他還與白虎溝通了一下,結果地上的黑熊屍體得到白虎嫌棄的眼神一枚,這樣看來真的不是了。
  所以說,這個洞穴很早之前真的有豹子族群那樣的智慧生命居住過?然後主人被黑熊吃掉了或者是趕走了?想到這裡,李識曛有些黯然。
  他找了個角落放那些碎裂的骨頭,打算等到出去了再埋掉,這個殘酷的世界裡,死者的遺骸能被收殮也許是最大的悲憫和幸運了。
  當夜,暴龍並沒有找來,他們的食物當然就是那只黑熊的屍體了,反正調料、炊具什麼的都在,水也有,木材剛剛收集得也十分充足,反而是睡覺的被子什麼的全都扔在了腕龍背上。
  李識曛並沒有動用那些身上應急用的肉乾糖果,他下定決心等吃完這只黑熊了再出去看看情況,反正這麼大的塊頭,足以支持好幾天呢。於是直接開始對黑熊扒皮拆骨,反正今天這只熊害得他們這麼慘,又是受傷又是掉隊,吃了也沒啥。
  受了傷的白虎好好享受了一把骨頭高湯和香噴噴的燉肉,連腫得老高的爪子也沒顧上看,反倒是李識曛反覆地檢查了幾次,覺得似乎真的只是韌帶受傷,外加有點腫以外,確實不是什麼大問題才放下心來。
  為了好好安撫白虎,也為了讓它好好養傷,李識曛沒有限制它的進食,結果這隻大貓足足吃掉了半隻熊……
  李識曛切肉做飯最後手都酸了,看它撐得心滿意足的樣子他也不由扶額歎氣,算了,由它去吧,實在不行就提前些出去打獵,小心點就是了。
  一人一虎吃飯的點也不知道是不是飯點,反正洞穴裡面幽暗不知時日,一人一虎完全是按照餓了就吃的節奏來,也沒管是不是晚飯時間。
  為了更好的宅,李識曛還在通道裡石洞的另一方向上挖了個廁所,地面什麼的也被他平整的平整,一人一虎就睡在燒得暖暖的熱土上,吃飽喝足之後睡得十分香甜。
  第二天李識曛醒來正準備去通道邊緣觀望一下情況,發現白虎並沒有像平時那樣警醒地爬起來,他輕輕推了推它,好燙,李識曛大吃一驚。
  白虎並沒有爬起來,只發出了輕微的「嗚嗚」聲音,微弱到幾不可聞。
  此時篝火已經熄了,只餘一點火星,只在洞穴閃爍著微微一點紅光。
  李識曛摸索著探到白虎的額頭,真的好燙,平時濕潤的鼻子也幹幹的。這隻大貓到底是怎麼了?
  作者有話要說:喜聞樂見的情節為什麼會有這麼多難以置信的版本……蠢作者表示自己的想像力弱爆了……
  咳,美好的週日,奉上粗長的一章。
  最後還是謝謝所有正版讀者的支持,鞠躬!qaq蠢作者最近好難過,是窩寫的問題咩,為什麼訂閱的人越來越少?這樣窩會沒有動力的啊,淚流滿面……


☆、46、浴血破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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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覺到白虎身上燙人的溫度和它幾乎已經半昏迷的事實,李識曛震驚之下,立即爬起來重新燃起篝火。
  他不由暗暗責怪自己粗心,白虎昨天才受了傷,這洞穴裡又潮濕,外加昨晚吃了那麼多熊肉,這會兒只是燒起來已經算它體質好了。
  憂心忡忡的李識曛再次想起在叢林時白虎勞累過度的時候,會不會那個時候就落下了病根,還是最近吃壞了什麼東西感染了什麼,這種落後的條件下,沒有辦法檢查,他也沒辦法判斷,只能靠大貓自己扛過去的感覺太糟糕了。
  藉著火光,李識曛又再次檢查了大貓的身體狀況,確實是在發燒,想了想人類的處理方法,李識曛翻出剛剛剝下來沒來及處理乾淨的熊皮鋪在地上,好不容易把白虎推了上去,累得李識曛滿頭大汗,正好黑熊比它大了一圈,蓋一半墊一半。
  篝火燒起來總算暖和了些,李識曛篝火挪得略略近了些,又怕它睡著不小心燙到自己,也不敢放得太近。
  李識曛小心地拿出身上的竹筒準備給它喂點水,卻有點犯難,這只白虎是側著睡的,要怎麼喂啊,他完全沒有餵養過這種大型動物的經驗。
  他無奈之下,翻出一隻竹筒,將兩端都鑿穿之後準備用來餵水,不然白虎的嘴巴這麼大,估計他一邊喂另一邊就漏了。
  他輕輕推了一下白虎的腦袋,真的好燙,拍了些水在它的額頭上,好歹讓它清涼一點。
  似乎被這股涼意激得略略舒服了一下,大白輕輕地「嗚」了一聲,眼皮抖了抖但沒有睜開,聲音也微弱似小奶貓,完全沒有平時的精神抖擻,這下真的是病貓了。
  李識曛第一次看到這只白虎這麼虛弱無助的樣子,又是受傷又是高燒還昏迷著。
  歎了口氣,他把水再在它的腋下輕輕拍了一點,檢查了下它的爪子,腫倒是消下去了些,看來外傷真的問題不大,麻煩的是怎麼退傷,補水是肯定的,但是涼水會不會有問題,算了,還是略略燒熱了給它喝比較好,他就再次架起鍋來燒水。
  這種發燒的情況如果是在人類社會,大概要喝些有營養的清湯和粥,但是眼前這是隻老虎,不是人啊,而且還是只和地球上老虎品種不一樣的大貓。
  李識曛有些為難,但不管怎麼說,發燒的確是身體的免疫系統在戰鬥,補充些營養是必須的,現在也不知道外面的暴龍有沒有離開,李識曛也沒有辦法出去打獵採集,看來只有提前使用那些物資了。
  他再次翻了翻自己和白虎的背包,他的包裡多是一些必需品和應急品,除了武器,流星爪、短刀、小刀,必要的物品,紫槿、藍菱、打火機和鹽什麼的,還有零碎的糖果、磨的一些骨骼肉類的粉,都是一些在極端情況補充大量能量的東西。
  白虎的包裡主要是它喜歡吃的肉乾和糖果==
  糖果還好,肉乾什麼的它現在還是算了吧。
  這些東西本來都是能不動就不要動的,但老虎的情況實在堪憂,看來要提前使用這些東西了。
  李識曛看了看昨天剩下的熊肉,昨天他只是略略地烘乾了一下以便存放,沒有做更多的處理,還是用熊骨頭熬湯吧,多熬一些時候。
  看著水燒得差不多了,李識曛放涼了一些,就盛了一碗端到白虎旁邊。
  他把白虎的腦袋放在自己膝蓋上,輕輕摸了些它的耳後,還是比平時要燙很多,補水保溫都是必要的,他輕輕拍了拍白虎的頭,將竹筒並不尖銳的一頭放進它嘴裡,怕它嗆到,只能緩緩地喂。
  貓科動物尖銳的牙齒在篝火下折射著鋒利的光芒,但是它的主人卻昏沉地閉著眼睛,似乎呼吸之間都十分費力,李識曛歎息一聲,擔憂不已。
  好在它自己還是能吞嚥的,慢慢地餵了不少的水進去,李識曛總算放了一點心。
  留它睡在熊皮上,蓋好後,李識曛用一塊獸皮打算給它冷敷,剛剛那個燙手的溫度實在讓他很難完全放任白虎自己的免疫力去戰鬥。
  但看了看竹桶裡的水,李識曛覺得很難支撐太久,看到洞頂的水珠,他心念一動,找了根長的樹枝將獸皮綁了擦過洞頂,居然能將獸皮完全打濕。
  他一面覺得少量的水可以在洞內採集,一面又擔心這樣潮濕的環境會不會不利於白虎的康復,糾結難平。
  最後他還是把獸皮敷在了白虎額頭上,將火燒得更旺了些,決定不時地將熱土填到白虎身下讓它溫暖一些。
  忙碌了一陣總算簡單給白虎處理完後,李識曛將熊骨、熊肉什麼的燉上一鍋湯,他準備熬久一點好給白虎補補身體。
  現在需要擔心的是怎麼度過大貓養傷的日子,至少要保證它的營養和一個好的康復環境,希望它能早點好起來吧。
  李識曛歎了一口氣,決定到洞口觀望一下,那只接近樹林又離開的母龍也不知道還在不在,如果母龍離開的話,至少他還有機會出去汲水打獵採集什麼的,也好有新鮮的食物和水給白虎做些有營養的東西——
  晉江獨發,蒼跡作品,請勿轉載——
  隨時天氣一天比一天乾燥,渡河的食草動物也一天比一天稀少,水中霸主不僅食物來源在減少,它們生存的河流也在漸漸乾涸,這意味著它們自己的生存也在同樣被嚴酷的大自然威脅著。
  此時那條寬闊的河流流淌已不再是清澈的水流,而是混濁的泥漿,儘管如此,這條河流對周圍所有沒有離去的動物來說依然有莫大的吸引力。
  因為周圍再也沒有水源了,整個大地一片乾涸,風吹拂帶來不是涼爽,而是一種可怕的乾熱和漫天飛揚的沙塵,整個草原只有零星的綠色,一片枯黃,直如荒漠一般。
  渡河的動物在減少,渡河成功的更少,生存面臨威脅的水中霸主當然不會放過任何食物,任何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它們甚至不再專注於渡河的動物,那些想在泥漿邊緣蹭點水的動物也沒有被放過,泥漿中不時看到可以躍起幾米高的巨大身體和長達一、兩米的巨顎,它們甚至離開了河流中央,冒險埋伏到河流邊緣的泥漿中。
  此時渡河的獵食者都是些體型不大,卻非常能適應惡劣環境的群體獵食者,它們通常能吃下獵物的任何部位,群體作戰,兇惡無比,否則不能待到現在才渡河。
  這些體型小卻兇猛異常的動物甚至成功獵殺過一隻埋伏在泥漿中的水中霸主,十來只被水中霸主咬死、拍死的同族甚至被它們自己分食一空,更別提那只水中霸主了,最後只剩下一個雪白的骨架,小些的骨頭和內臟全部都沒有放過。
  對於對岸的李識曛來說,這幾乎是個令他絕望的事實。
  數天來,白虎一直高燒昏迷,前面幾天那兩隻暴龍一直盤桓不去,李識曛根本不能出去,而他們在地洞中的物資幾乎消耗一空,李識曛想方設法地節約物資也沒有支持多久,畢竟白虎在病中需要補充營養,李識曛再怎麼節省也不能節省它的食物。
  而現在儘管暴龍似乎已經離開,但周圍的環境反而越來越惡劣,河邊這樣危險,幾乎都是成群遊蕩的獵食者,天空中盤旋也都是食腐類的猛禽,不僅食草動物,現在連食肉動物們都飢腸轆轆,那些體形小小的獵食者看到李識曛都眼冒綠光,這讓他的打獵採集汲水都變得困難無比。
  李識曛對白虎的狀況非常焦慮,他完全不知道白虎的身體狀況是近來積勞成疾、還是受傷之下感染了什麼疾病,又或者兩者都有。明明腳上的扭傷已經快好了,浮腫已經消退,那個綁著的繃帶都被李識曛取下了,它還是這樣高燒不退。
  水和食物都在減少,甚至連小樹林都有乾枯的跡象,地洞洞頂的水珠都在減少,再留下來,只有越來越危險。
  但白虎這樣高燒不退的情況,必須要不斷地物理降溫和補水,他現在知道的辦法就只有用毛巾冷敷,這也需要水,除了這條半乾涸的河,他根本不知道上哪裡能找到那麼多的水!
  而此時水邊無數的獵食者、泥漿中也埋伏著水中霸主,汲水簡直是拿命在換水。
  這種進退兩難的局面簡直要逼瘋焦急的李識曛,他必須要拿個主意了!
  想到都快瘦脫了形的白虎,李識曛抿了抿乾裂出血的嘴唇,它的身體情況不能耽誤。他還是決定冒險汲水,不然白虎根本沒有辦法降溫,它的高燒持續得太久,就算沒有什麼醫學知識,李識曛也知道無論什麼動物,這樣的高溫持續下去對身體的傷害越大。
  那是一群準備渡河的似鳥恐龍,趁著它們與水中霸主戰成一團血液泥漿四濺的時候,李識曛飛速上前扔出一個竹桶,他根本來不及看桶中汲了多少水狠狠一塞桶蓋,就抱著竹桶飛身狂奔而回。
  無數眼冒綠光、關注水中大戰的獵食者被李識曛吸引了目光,不必回頭,李識曛已經可以聽到耳邊除了熾熱的風還有無數輕盈的刷刷聲。
  那些追逐他的獵食者,各式各樣,有的如豺狼有的如鳥類,許多體型只有他一半大,但卻有著比他快得多的速度和剽悍的爪牙。
  李識曛不敢逗留,只能盡全力奔跑,只要跑到小樹林邊緣他就能上樹徹底甩掉這幫蒼蠅一樣的獵食者!
  一隻不知道是什麼品種的小型恐龍奔跑最為迅捷,它一個跳躍伸出利爪就抓向李識曛的背後。
  感到身後的風聲李識曛沒敢回頭,腳步更不敢停留,他只是空出一隻手將手臂上的盾牌朝身後一架,手臂上傳來的巨大力量讓他一個踉蹌!
  這只動物體型如此小卻有如此大的衝力,可見速度之快!
  急速的奔跑也讓李識曛有些頭暈眼花,多日來剋扣自己的食水,他的體力本來就不如平時,此時再次壓搾潛能,從大腦到心肺,彷彿每一個器官都在尖銳地疼痛抗議。
  這一個踉蹌幾乎讓體力見底的李識曛跌倒在地,他用力咬牙才繼續穩住身形向前跑去。
  他拚命地呼吸著,每一步的跑動彷彿都已經感覺不到雙腿的存在,而是完全憑藉著雙腿自己的慣性在向前挪動,他根本不敢有休息的念頭,一旦停頓下來,迎接他的就是獵食者的分而食之。
  跑到樹下的李識曛早已眼前一片昏花,他摸索到樹上留下來的繩梯咬牙向上爬去,心臟因為巨大的負擔和缺乏血糖而如擂鼓一般跳動著,他乾渴的嘴唇似乎都能嘗到肺葉撕裂的血腥味道。
  好不容易爬上一截高度的李識曛緩了口氣,他定睛往下一看,駭得幾乎腳下一軟倒栽下去,樹下密密麻麻至少圍了四五十隻各種各樣的獵食者,有的似乎想順著繩梯上來,有的拚命往上跳躍想扯咬下李識曛,卻始終差著些距離。
  獵食者之間因為同一個獵物而互相摩擦敵視著,也不知是哪一隻最先向旁邊的競爭者發起衝擊,這個衝擊簡直像個進攻的號角,轉瞬間下面變得如同煉獄一般,飢不擇食的獵食者開始攻擊身旁的同行,不斷有獵食者被咬下血肉,同時自己也在撕咬著旁邊獵食者。
  飢餓乾渴讓所有的獵食者同時瘋狂,血腥味還在吸引著遠處的獵食者源源不斷地趕來,趕來赴這場用自己的生命做請帖的盛宴。
  十數隻獵食者在底下被分而食之,鮮血飛濺,那些爭搶它們血肉的甚至不乏它們的同族,生存的極端壓力下,對於食物血腥的渴望早已壓倒了一切。
  要不是李識曛剛剛強撐最後一口氣奔上來,只怕第一個被分食的就是他自己。
  他不敢停留,這樣巨大的血腥味就像在一群即將餓死的人面前擺上一塊香噴噴的蛋糕,只怕會吸引更多更可怕的東西,這個地方即將變成血腥絞肉場。
  在口中塞進少少一塊糖果勉強恢復了些體力,李識曛遺憾地看了下底下的血肉,這樣危險的場所他恐怕還不能帶著食物全身而退,他蕩在密密的樹枝間,藉著枝椏的掩護躲避天空獵食者逃走了。
  眼看小土包近在眼前,李識曛忍不住放下了一半的心,總算是帶回了一點水。
  然而踩上地面的李識曛高興得太早,他剛剛用力撬開堵在洞口的大石塊,還沒來得及放下手中槓桿,一陣可怕的風聲向他襲來,同時響起的還有尖銳的鳴叫。
  他回身用手中槓桿堪堪抵住那只可怕的爪子,這只不知何時開始盯上他的猛禽竟一路在天空尾隨,直到他暴露在比較空曠的小土包前才上前襲擊。
  他此刻根本空不出手來取身上的武器,只得一手盾牌護住要害,另一隻手用槓桿抵禦這只猛禽的利爪,完全是被動挨打的局面。
  此時,天空再次傳來一聲鳴叫,李識曛心下一涼,這種禽鳥竟然不只一隻!眼前這只他已經抵擋得十分勉強,手中的槓桿很難造成有力的傷害,盾牌也只能護住要害,握著槓桿的手臂上已經被撩出道道血印。
  被血腥味刺激的猛禽狠啼了一聲,速度更加迅捷起來,雙翅也在不住地拍打著,李識曛只顧著擋那爪子,冷不防那只喙狠狠一啄,眼看就要在他頭上啄出個血洞!
  「吼——」一道白影從洞中閃出狠狠撲倒體型比它小了許多的猛禽,一口咬在它的脖頸上。
  猛禽最後的掙扎幾乎令無力的白虎咬它不住,李識曛握緊手中的長矛上前給了它狠狠一下才終於結束這場戰鬥。
  看到趴在地上一直喘息不定的白虎,李識曛鼻中一酸,大概是聽到他不敵的聲音它才勉強爬出來幫他的。
  此時的白虎已經完全瘦沒了形,冰藍大眼深深凹下去,腰腹之下都能看到空蕩蕩的皮毛,全身毛色乾枯沒有半點光澤,剛剛的一撲一咬似已耗盡它全部的體力一般,半天都動彈不得。
  曾經那麼健壯活潑的老虎如今病得只剩下一把骨頭,體力也似消耗乾淨,要李識曛連拖帶抱地才能回到地洞中,性格一向堅韌的李識曛此時也忍不住哽咽難言:「對不起……」
  對不起,我這麼晚才把水帶回來。
  對不起,我沒能在你生病的時候照顧好你。
  對不起,我太沒用,讓你在這麼虛弱的時候還要來拚命保護我……
  太多太多的愧疚與難過鋪天蓋地而來,幾乎要將李識曛壓垮。
  手掌下的皮毛滾燙卻乾枯,遠不似平時的油光水滑,彷彿主人的生命似李識曛的指間沙一般,任他如何拚命握緊手掌,也沒有辦法去挽留。
  李識曛急忙出了洞穴帶回了竹桶和那只猛禽,似乎是懾於剛剛李識曛的長矛威力,天空的猛禽只遠遠盤旋並不敢直接下來。
  他回到地洞,加了些柴火,將水桶中的水略微澄清了就舀了一些在鍋中準備燒熱。
  此時的竹鍋被他密密蓋著,連揮發的水汽都不容浪費跑掉,被李識曛裹了一塊獸皮吸收掉,但不燒開的水李識曛也根本不放心讓白虎飲用,它的健康狀況已經這麼糟糕,飲用水的安全至少要保障。
  待到水放得涼了一些,李識曛用竹碗盛了一些,剩下的水等會用來熬煮猛禽,那塊被水汽打濕的獸皮也要用來給它敷額頭。
  李識曛熟練地把白虎的頭放到自己膝蓋上,多日來的訓練,他現在不用那個兩端鑿洞的竹筒也能熟稔地給白虎餵水、餵食了。
  它虛弱得一直在急促喘氣,剛剛那場打鬥似乎已經消耗了它最後積蓄的力氣,爪子只是微微抬起,似乎想推開李識曛的手,卻因為沒有力氣而掉了下去。
  已經瘦脫了形的虎頭輕微一拱,黯淡的藍色大眼半睜著望著李識曛又無力地合上,似乎是叫他不要浪費食水了。
  「不……」李識曛哽咽著嘶吼道,輕輕晃了晃膝上的老虎。我都沒有放棄,你怎麼能先放棄?!
  似乎為那嘶啞低吼中的絕望與懇求驚醒,白虎勉強睜開眼睛,它似乎模糊看到他臉上的神情,那種哀切的懇求令衰弱到幾乎要放棄的白虎也不得不歎息。
  這樣艱難的旱季,它都能想像得到,這個雌性是何等辛苦才打到這一點水的。
  白虎似乎又勉強吞嚥了一些溫水,卻立刻咳嗽著吐了出來,它無力到連咳嗽都有氣無力,半昏迷了過去。
  李識曛抱著老虎的腦袋濕了眼眶,他忍不住狠狠掩面,放下手掌時,除了一雙猩紅的眼眸,似已將所有的軟弱情緒盡數壓下。
  李識曛整理好情緒開始收拾起那只猛禽,無論如何,他和白虎都要堅持下去,沒有到最後一刻,他們都不能放棄,他能做到,這只白虎也要做到!
  這只猛禽的肉被他燉得爛爛的,但昏迷中的白虎別說咀嚼了連吞嚥都有些費勁。
  李識曛沒有放棄,將肉砸成肉糜,調了湯汁之後加入一些自己都不捨得放的鹽再次給白虎灌了下去,無數次無法自主吞嚥的白虎都是這樣讓他給硬塞下了肉羹、糖水、鹽水,硬是在如此惡劣的條件下堅持到了現在。
  「吃一點吧,吃下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不知是在對昏迷中的白虎說,還是在為自己鼓勁,似乎不這樣催眠自己,連李識曛自己也無法再堅持下去。
  這個黑暗洞穴中的光陰如此漫長煎熬,白虎一日日的昏迷消瘦幾乎要壓垮這個年輕人最後的一點堅韌。但似乎只要掌下的乾枯皮毛還有一點熱度,這個年輕人最後那一點堅韌便永遠不會被真正擊垮。
  那雙火光下顯得更為猩紅的眼眸讓他看起來更堅毅,似是什麼柔弱的東西一點點地被這殘酷的世界打磨得堅硬起來,用那堅硬的外殼撐起一片天地,只為守護裡面一縷弱小的微光——
  晉江獨發,蒼跡作品,請勿轉載——
  這天無論天上地下還是水中的獵食者們都異常興奮,甚至是樹梢上蹲點的李識曛,他泛著血絲的眼睛中瞳孔也因為興奮而微微收縮了一下。
  因為他遠遠看到了一群黃褐色的食草動物,似牛又似羊,頭上頂著近兩米長的巨角,在這絕望到麻木的乾旱地域裡,已經多日未見食草動物的蹤影,獵食者們多日以來都靠獵殺同行們勉強生存,這其中也包括李識曛。
  似乎肩負著另一條生命的重任讓他迅速成長起來,周圍的獵食者也並不怎麼想對上這個隨時準備搏命的同類,不要命的氣勢確實讓李識曛在爭搶中不至於空手而歸。
  多日以來互相之間的殺戮提防讓飢腸轆轆的獵食者也不禁疲憊絕望,所以,這群動物的到來令所有獵食者同時興奮了起來,甚至直接忽略了這群動物頭上那絕不是裝飾的兩米長角。
  這種動物應該有極強的抗旱抗餓能力,否則絕不可能在更南邊的旱季草原生存下來,這種能力給了它們生存的機會,可惜,它們的生存和它們的晚遷徙給族群帶來的絕對是一場浩劫。
  血腥的殺戮證明,族群中的老弱永遠是第一個倒下的目標。
  李識曛並沒有像別的獵食者那樣興奮,甚至不惜衝進泥漿中去和那些水中霸主爭搶食物,他深信剛剛渡過河岸危險地帶的獵物更容易放鬆警惕也更容易下手。
  此時的他,早就沒有了見到角馬過河時的欽佩與感慨,生存的絕境下,李識曛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融入這個環境中,他是獵食者,此時正需要食物,而對面渡河而來的,是他的獵物,如此而已。
  顯然像李識曛這樣想的獵食者不只他一個,付出了悲慘代價渡河的長角族群並沒有完全擺脫危機。
  它們將族群中倖存的年幼個體圍在中間長角朝外站成隊形,試圖對抗這群眼冒綠光的獵食者。
  然而,在飢餓面前,即使是暴龍也會被這群不顧一切的瘋狂獵食者攻擊,更何況眼前的食草族群。
  血腥殺戮的瘋狂衝擊下,長角族群的陣型很快被衝散,地上留下的幾具屍體、尚未嚥氣只是被咬傷的長角動物很快引來獵食者的分食和爭鬥。
  李識曛狠狠擲出一支尖利木棒,他的標槍早就在無數凶險的戰鬥遺失了數支,只在手中剩下最後一支,是以他現在用的都是後來新製成的木棒。
  聽到那尖銳的破空聲,周圍見識過厲害的獵食者紛紛停下來讓開一條道,李識曛趁機上前搶過那只動物的內臟背在肩上抽身就走。
  並不是所有獵食者都甘願讓出獵物的,一隻有喙、有羽毛、長尾巴、腳爪尖利似掛鉤的半人高恐龍狠狠尖叫,朝李識曛肩頭襲來。
  他試圖用盾牌狠狠隔開,卻也在左肩上留下一道長長血痕,皮開肉綻,這已是他這些日子來受的第無數次外傷,對於現在的李識曛而言,只要沒有被傷到要害、還能自主行動的傷,都可以等閒視之。
  他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手中的長矛狠狠在盾牌格擋的時候隱蔽地從盾牌底下扎出去,將這只半空中的小型恐龍紮了透心涼。
  沒有片刻停留,他帶著內臟,穿著恐龍揚長而去。
  因為一直沒有打到獵物,他已經離開整整一夜加一個早上,現在他急需回去確認白虎的情況。
  然而,看到小土包邊緣陷阱中的屍體和石塊大門一角被凌亂刨出的小洞,他突然有了一種巨大的不祥預感。
  將內臟和恐龍扔在洞口,他哆嗦著急切地撬開了石塊,幾乎是跌跌撞撞,頭腦一片混沌地衝了進去。
  幾乎是在通道中他就聞到洞穴裡傳來的濃重的血腥味,李識曛簡直害怕得心魂俱喪,他好怕,怕進去看到的是被啃咬得七零八落的大貓屍體。
  洞穴中一片漆黑,連篝火都已經完全熄滅,死一般的黑暗與寂靜,只有沉重的血腥似要將人溺死在此一般自鼻孔中鑽進來。
  李識曛幾乎能感到自己胸腔中沸騰的悲傷與憤怒似要炸裂開來,湮沒這空間中的一切!
  半晌,他才勉強鎮定下來,顫抖著摸向背包裡的打火機,搖曳的火苗裡,泥土地上一片凌亂的黑色血跡和幾隻斃命的似豺狗一般的動物,黑色熊皮亂糟糟地堆在一角,大貓白色的毛髮散落在地上,地面上卻沒有它的蹤影。
  他深吸一口氣,拔出自己貼身的短刀狠狠劃開地上一隻豺狗的肚腹,他發誓,如果大貓的屍體少了一塊他也會屠盡這裡所有的豺狗!
  空的,空的,還是空的!
  李識曛一怔,打火機熄滅了,他卻似傻了一般站在黑暗中,突然,他似想起了什麼,重新點起打火機將洞穴通道到地洞裡仔細地找了一遍,連廁所他都看過了,什麼也沒有!
  他剛剛進來的時候石塊明明是堵住的,除了底下的洞讓這幾隻動物鑽了進來,白虎不可能出去。
  再次站在地洞裡,這裡所有的一切一目瞭然,只有——
  他的目光投向一邊的黑熊皮,他邁步走了過去,目光中似有無限期待又似在害怕失望。他掀開這塊亂糟糟堆著的黑熊皮,裡面躺著血淋淋的一團,李識曛湊近一看,竟然,是一個蜷縮著的人?!
  排除所有的可能,那剩下的就是唯一的可能!
  李識曛幾乎是顫抖地一手舉著打火機,一手探向這個人鮮血淋漓的臉頰,那麼多鮮血,讓李識曛的手上都濕澀一片。他抖著手擦淨那個人臉上的鮮血,摸到了他的頭髮,剔除掉那些被鮮血染到的部分,是一種銀白色。
  李識曛感覺到那個人微弱綿長的呼吸,他似乎是被打擾到了,略微呻.吟了一聲。
  李識曛此刻無比誠摯地感激上蒼,活著就好,不論是以什麼模樣,只要活下去就好。這麼多日的煎熬與硬撐之下,他真的再也承擔不起這種失去。
  作者有話要說:為了不被大家的喜聞樂見繼續震驚下去,為了同時保持情節按照大綱進行的完整性,蠢作者貢獻了整個星期天,奮戰到今天凌晨四點,終於吐血碼出了白虎的人形,這個化形的情節是全文轉折之一,當然不可能那麼簡單地完成,所以字數又爆新高。
  蠢作者已奄奄一息,有事請燒紙,ohno,不是,有事請砸雷……窩要去補眠了qaq


☆、第47章 玉石與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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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7、晉江獨發-玉石與鑽石
  不論是什麼原因讓這只白虎變成了人形,也許是他的族群本來就是這樣,也許是白自己的突變,李識曛都由衷感激他還活著的事實。
  略微冷靜下來的李識曛低頭檢查了一下白的狀況,這種形體上的巨大轉變對他而言似乎也是個很重的負擔,皮膚表面那些淋漓的血跡並不全是與豺狗搏鬥的結果,有的似乎是皮膚自己的撕裂。
  但令李識曛非常驚訝的是,那些表面細小的傷口似乎都在飛速的癒合著,雖然並不是肉眼可見那麼誇張,但從他離開一個晚上白就完成整個轉變、身體上只有細微的、已經結痂的傷口來看,整個變化癒合的過程應該是相當迅速的。
  李識曛從來沒有在以前看到過的任何哺乳動物案例中見識過這樣短時間內的巨大形體變化,他摸了摸白的額頭還是略微有些燙,但比起前面數日而言,已經好了很多,前面那麼多天應該是身體內部的機能在為這種轉變做著準備,現在的發燙應該是在做最後的調整。
  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李識曛確定了白的狀況確實是在好轉,他的身體完成這種轉變之後應該就會醒來,這只是個時間問題。
  但無論是什麼生物,這種變化所需要耗費的能量、營養都是非常巨大的,像蝴蝶破繭,從毛毛蟲到蝴蝶,這個過程消耗的營養物質是毛毛蟲一整個季節儲備的營養,但這個儲備營養的過程是幾乎它全部生命的二分之一。
  這種變化顯然對任何生物體而言都是一個巨大的消耗過程,尤其是對於哺乳動物而言,身體結構遠遠比昆蟲更複雜,這個變化的過程只怕也更加劇烈複雜,消耗也更多,還好李識曛及時給白補充的各種營養,否則他恐怕很難支撐到這個轉變的結束。
  即使是這個收尾的過程,李識曛也不想他再出現任何意外,該補充的營養還是要補充。
  確認白只是在昏睡而沒有危險之後,李識曛將他挪到篝火邊上,似乎他的體重相比於變化之前病弱的時候差不太多,李識曛連拖帶拽著地上的熊皮也費了半天的勁才給弄過去。
  重新點起篝火,李識曛略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傷口,敷了一層薄薄的紫槿粉,他們隨身的東西中,除了吃就數這個藥粉帶得最多,也幸好帶得的足夠,否則李識曛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根本不可能這麼快這麼好地癒合。
  再充足的數量也架不住他最近三天兩頭的受傷,所以現在李識曛的使用也十分的謹慎節儉,回頭見血已經止住,李識曛便不再理睬這個傷口。
  他轉而到洞口外拿回自己帶來的內臟和恐龍,順便拾起了陷阱中的豺狗,用碎石密密地堵了被挖出來的小洞。看來這個洞穴周圍的防禦需要再次加強,否則下次他們不一定還有這樣的好運氣。
  今天的獵物因為各種各樣的意外巧合,十分充足,一共五隻豺狗、食草動物內臟還有一隻恐龍,雖然這些動物都有些瘦骨嶙峋,但加在一起也不少了,對李識曛和大白來說,更缺乏的依舊是水。
  現在整條河流的水更加稀少,汲水更加危險,而這只剛剛渡河的食草動物的胃中應該攢了不少水,雖然混著消化液的水有些異味,但相比之下,在整個絕望的環境中,這已經是非常安全的水源。
  而且其他的內臟中也富含各種白此時所需要的營養物質,這也是李識曛直接盯著內臟搶奪的原因。
  這個動物的胃囊結構還十分複雜,李識曛也沒有細看,只用獸皮將充滿液體的那個部位包裹起來,準備切開後利用獸皮將液體中的其他草葉過濾掉。
  大概這些食草動物也很久沒有大量進食了,這些液體十分清澈,異味也不大,李識曛看到底下滿滿一竹鍋的清水,舔了舔乾涸的嘴唇。
  緩緩等水燒開的時候,李識曛想起白全身上下的血跡皺了皺眉,拾起地上用來過濾的獸皮,李識曛打開熊皮給他稍微整理了一下,這種缺水的環境也實在沒辦法講究衛生什麼的。
  水如此寶貴,用來擦洗未免太過奢侈,這張獸皮反面的水也足夠給他擦拭面頰和身體了,略微整理完後,李識曛依舊用用熊皮給他裹了下,身體剛剛發生這樣大的變化,燒都沒有完全褪下,保溫還是很重要的。
  擦乾淨了白的臉頰後,李識曛發現這傢伙看年紀似乎和自己差不多,居然長得挺不賴的。
  他似乎對於臉頰上擦來擦去的動作覺著有些不舒服,銀色的眉毛微微皺起,本來就輪廓分明的臉龐因為這微微的不悅神情更顯得嚴肅凜冽、不容冒犯。
  如果說李識曛的長相是君子如玉,風度翩翩,讓人一看就親切和善,如沐春風的話,白的五官則銳利耀眼,凜然威嚴,就像塊璀璨奪目的金鋼石,英俊是英俊,但充滿一種咄咄逼人的侵略性,看多少次都讓人覺得閃耀刺眼。
  這些日子艱辛的磨礪對於李識曛來說,就像反覆去打磨雕琢一塊玉石,讓他更加成熟穩重,神情卻更加溫潤內斂,內心卻更寬廣堅定,彷彿玉石外表更加瑩潤透澤,內裡則光芒深蘊。
  而對於白來說,同樣的磨礪似乎只會讓他更加的銳利剛強,勇往直前,彷彿金鋼石歷經打磨只會更加光芒璀璨,鋒芒畢露,在磨礪之下更加的無堅不摧。
  相由心生,這倆人真正是兩種極端。
  李識曛神情有些古怪,大概如果在地球上的人類社會裡,白這樣的長相更像那種身居高位、殺伐果決的人物,但想想那只耍賴賣萌的大貓,再代入白現在的長相,李識曛默默地擦掉了額頭上的黑線。
  可是如果剔除掉那些相處中不合格的表現,代入那只不惜以身犯險、設套埋伏,連大陸霸主也凜然無懼的威嚴大貓,似乎這個長相又意外地吻合。
  李識曛搖搖頭,揮去這些想法,大概是因為白變成了人類外表的緣故,本來已經把他當作同伴的李識曛,心中又更多地代入了人類社會的思維方式與社交想法。
  他們畢竟仍然身在這片殘酷的大陸,無論在地球上怎麼樣,外表如何,首先要面對的問題是,如何讓這個外表剛剛穩定下來的大貓早日甦醒康復起來,而且想到要醒過來的人形大貓,李識曛扶了下額,他已經可以預見未來的各種問題必然層出不窮。
  沒有了老虎外表多了一隻人形同伴,不知道會給他們的前方帶來的何種不可預料的變化。
  鍋中的水開了,盛了一些放在旁邊晾著,李識曛本來往大竹碗裡倒水的動作一頓,第一個問題已經出現,現在人類外表的大貓顯然不可能再用以前的餐具,不僅是餐具,李識曛歎氣,連衣服褲子他也得準備好,總不能還像老虎時那樣赤著身體吧。
  好在今天打到的幾隻豺狗身上的皮子還行,沒怎麼破爛,也沒有水來硝制了,先勉強給他做一身短衣短褲吧。
  略微量了量白的身高腰圍,李識曛默默擦了把汗,似乎在豹子部落時那些男人的身高就已經很高了,都在一米j□j,眼前這只白虎的身高怎麼看也只高不低,唾棄地看了昏睡中的某人一眼,真浪費獸皮,李識曛堅決不肯承認是對方的身高引起了自己的嫉妒。
  情緒有點微妙的某人把做衣服的事情先扔到了一邊,反正大白也還在昏迷,暫時用不上,李識曛心安理得地先開始準備做飯。
  看了看對方的個頭,李識曛把準備少放的材料又默默地加了回去,再次默默地唾棄,長這麼大的個子,浪費食物。
  準備投喂的時候,李識曛心中的唾棄再次爆棚,喂慣了大貓再來給人投喂,怎麼喂怎麼彆扭啊!
  默默地翻出許久不用的竹勺,李識曛吹涼了肉羹塞到了懷中青年的口中,似乎因為餵食的動作和姿勢都不對勁的原因,青年猛然地嗆咳起來,臉頰得咳得一片血紅,李識曛也一時有些手忙腳亂。
  連忙餵了些溫水之後,白的呼吸才緩緩平順下來,李識曛擦了下頭上的汗,也緩緩地鬆了口氣,他在現代也沒有照顧病人的經驗,無奈之下也只有從零開始。
  喂完了一碗後,李識曛摸了摸白的胃,居然一點也沒有鼓起來的跡象!他再次加深自己對於這個吃貨的唾棄,又舀了一碗,最後喂完了之後一合計,居然和大貓生病之後的食量相差無幾……
  李識曛無奈地搖頭,看來自己少了隻老虎同伴,但打獵的負擔也並不會減輕,他緩緩將白放平在熊皮上,想了想又在腦後枕些了獸皮,就人類而言,有個枕頭似乎更舒服吧。
  出去那麼久,李識曛也早就餓了,呼呼地就把剩下的肉羹都吃掉了,今天的新鮮內臟中營養豐富,他也不捨得浪費一點。
  收拾完了餐具,李識曛整理了一下獵物,給白略微縫了短衣短褲的同時,他也在默默地思索,水源和安全始終是個大問題,他決定等會兒太陽不落山就再去汲點水,今天獵食者們飽餐了一頓,危險應該有所下降。
  而更遠點的,汲完水就必須將周圍的陷阱再次增加,豬籠草的花粉他也剩下不多,不能再隨便用了,必須考慮其它的手段,但也不必什麼工程量大的設計了,只要這只人形老虎醒來略好一些他們就必須遷徙,這裡不能再待下去了——
  晉江獨發,蒼跡作品,請勿轉載——
  昏迷許久的青年夢裡,過往無數的人事紛至沓來,那些看著他愉悅的、驕傲的、憐憫的、痛惜的、漠然的,各式各樣的眼神朝他看來,那些曾經熟悉又似無比陌生的面龐也一一在眼前回放,那沉重的一切彷彿直要令他窒息,讓他猛然地坐起身來。
  黑色的熊皮滑落他的肩膀,露出光潔赤.裸、肌理分明的胸膛。
  青年茫然四顧,似乎還有些不甚清醒,不知道自己身在哪裡,他似乎也有些不習慣眼前的視角,微微甩了甩頭,然後他似乎猛然意識到了什麼,低下頭,他看到了自己的手掌。
  微微地抬起手來,他反覆打量著自己靈巧的十指與光潔的肌膚,這與以前截然不同的身體結構讓他臉上的表情似震驚似釋懷,又似拋下長久下來的某種重負。
  過了好半晌,他才抬起頭來,繼續打量著自己的週遭環境,昏暗的光線似乎對他的視覺完全沒有影響,看到空蕩蕩的洞穴,李識曛留在這裡的竹筒、微弱到幾乎要熄滅的篝火痕跡,巨大的失落與失望鋪天蓋地而來,讓青年失神地呆愣在原地。
  他對這個洞穴的最後記憶還停留在那溫熱的液體滴落下來的灼熱、那一向溫和的面龐上無盡的悲傷自責、那嘶啞聲音中無盡的哀切懇求裡,現在想來,都令他胸膛一片熱燙,可那聲音、那面龐的主人呢?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似乎夢境中無盡的沉重再次令他窒息。
  背著好不容易搶來的水,李識曛一身血腥地踩進地洞時,他看到的就是昏暗地洞裡,白一臉失魂落魄地呆坐在地上。
  看到白終於醒來,李識曛也不禁鬆了好大一口氣,畢竟知道他在好轉是一回事,能醒來當然是最好的,他笑道:「你終於捨得起來了?」
  李識曛不知道這種變化對於白虎來說是好是壞,在他的種族中是常態還異態,看白現在的樣子,似乎對這件事還不能適應,也十分介意。他避重就輕地打趣到:「怎麼?難道你又餓了,明明才吃掉了那麼多東西,也不知道你都消化到哪兒去了。」卻絕口不提青年形體變化過程中他的半點艱辛。
  青年彷彿才發現他的到來,抬起頭來呆呆地盯著來,臉上的茫然失落尚沒有退去,冰藍到炫目的雙眼卻在火光下熠熠生輝,彷彿看到什麼難以置信又珍貴到極點的東西。
  李識曛大惑不解,這是怎麼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白的額頭,溫溫的,沒再發燒了啊,過往的數十天裡,他早就習慣這樣來確定白的身體狀況了。
  白伸手抓下他的手掌,這隻手掌早已不復當初的白皙圓潤,掌心都是各種繭子、劃傷,指甲縫裡甚至還帶著血污,白卻似乎覺得十分稀奇似地握在手中。
  白笨拙地翻來覆去地打量著李識曛的手,他自己的手掌比李識曛的還要大一些,十指修長有力,雖然也沾著灰塵血跡,卻絲毫不影響十指間透出的力量與掌控欲。
  李識曛無奈地任他打量,估計這傢伙第一次變成這種形態,對於靈巧的手指還十分好奇。
  白微微張開自己的五指,掌心對掌心,將自己的指頭與李識曛一一對齊,又微微錯開,朝李識曛的指間一扣,他最後的動作就停留在了這一個牢牢的十指相扣上,似乎這種能同時感覺到自己與對方手指的動作讓他十分滿意。
  李識曛無力地扶額,抽回了手,對上白不滿意的眼神,彈了彈白的額頭:「別鬧了,起來了就自己收拾一下。」
  白卻拉下他的手,突然露出一個笑容,在這張過分凜冽的面龐上,彷彿冰雪消融一般,冰藍色的眼睛也彎成好看的深邃弧度,看得李識曛也不禁一怔,半晌才回以一個淺淺的笑容,啊,這個傢伙終於醒過來了。
  「李、識、曛。」青年帶著閃耀到奪目的笑容輕聲叫道,低沉的聲音彷彿模糊
  作者有話要說:我去,你們太給力了!這麼多花花和地雷~~~~咳,貢獻了第一次神馬的【←_←】,好有愛!
  上一章小虐到的抱一個,這章溫馨一發,麼麼噠~~
  謝謝所有支持正版的親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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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成長與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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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普普通通的一聲稱呼,從前的李識曛每天不知要聽上多少遍,現在卻似乎在李識曛的內心掀起狂風巨浪,他微微仰起頭望向洞頂的石壁,用力調整了一下呼吸,多久了呢?
  自從來到這片陌生殘酷的大陸,就再也沒有聽到過自己的名字了吧,幾乎連他自己都要忘記那些與這個名字相關的曾經,那遙遠的家鄉、過往的一切。
  今天,卻由眼前這個剛剛有了人形的老虎第一次叫了出來。
  好半晌,李識曛才回過頭來凝望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微微一笑,點頭答應道:「嗯,我是李識曛。」
  白似乎也學著他的動作微微一點頭,鄭重地答應道:「嗯,我是白。」
  他似乎因為剛剛經歷過身體的劇烈變化,聲帶有些低沉,吐字也不是很清晰,不像是小孩子在學說話,他的發音模糊似乎並不是不清楚那個音節。
  倒像是那些許久沒有開口說話的人,清楚地知道那個發音,但卻因為對於舌頭和聲帶的生疏而不知道如何去運用它們準確發聲。
  偏偏這個傢伙又極其認真執著,似乎是有著完美主義的驕傲,他寧可放慢了語速,也要力圖一字一句地說清楚,因而顯得格外認真專注。
  冰藍色的眼睛在火光下因為專注與認真而顯得格外深邃,配上那種鄭重的神情,如果不是這搞笑的蓋著熊皮的背景,大概會讓人以為他在外交場合致什麼詞呢。
  大概是因為剛剛李識曛心底的氣氛與白的這種認真專注,兩人竟同時鄭重了那麼片刻,片刻之後卻又同時忍不住相視失笑,這種相識已久卻第一次相互自我介紹的場景怎麼看怎麼犯著傻氣,尤其還是在這片根本用不上什麼禮儀的殘酷大陸上。
  李識曛微微掙開白的手,將縫好的衣服遞給他:「快起來,試試這個衣服,自己打理一下。」
  交待之後,李識曛回身開始收拾起剛剛帶回來的水,既然這個傢伙已經醒來,看起來精神什麼的都不錯,那遷徙要立刻提上日程了。
  李識曛一邊思索一邊將已經澄好的水倒進竹鍋中燒開,等他再回身的時候卻忍不住笑出聲來。
  似乎是真的很不習慣使用手指來做事,這隻老虎的動作怎麼看怎麼笨拙,但他還真是非常的聰明,似乎平時見過李識曛的穿著,他自己也知道衣服和褲子應該怎麼穿,前後也分得非常清楚。
  褲子他是穿上了,正反面也對,就是手指十分不給力,笨拙地系也系不上腰帶。
  李識曛無奈地歎氣,他就知道變成人形之後會有無數問題,於是他走過去幫忙,讓白轉身抬手什麼的,他倒是十分聽話地照做了,就是臉上神情有些嚴肅。
  白沒有笑容的臉龐上天生有種凜然不容冒犯的氣質,舉手投足間又有種別人沒有的氣派,遠看不像是李識曛在幫忙,倒像是衣來伸手的白大爺在被李識曛在服侍伺候著。
  李識曛倒也沒覺得有什麼難為情,畢竟在他的眼中,白雖然變成了人類的形態,但也是只人形老虎,不能以現代社會中人與人之間交往的範式來代入他同老虎的關係,幫個忙什麼的,十分正常,以前白虎的吉利服不也是他給套上的麼。
  白繃得緊緊的臉龐看似端著嚴肅凜冽的范兒,其實動作間在李識曛的手指碰到他的肌膚時,都會有些不易察覺的僵硬。
  好容易搞定了腰帶之後,李識曛乾脆拿起那件馬甲式的背心準備幫忙幫到底,不過看到這傢伙j□j胸膛上線條分明起伏的肌裡,身為同性【←_←】,李識曛也不禁嫉妒白的好身材,難道是因為野獸經常運動,所以變化了之後就算十分瘦削,也能有這樣結實的身體線條?
  李識曛似乎也注意到了白的僵硬不是生理性,而是心理性的,所以變成人了之後,自尊心也上來了?李識曛沒有說什麼,只是加快了給他套上衣服的動作,他讓白低□來逐一伸手、伸腦袋地套進那件馬甲。
  整理完畢之後,李識曛直起身來,白也跟著自然而然地站直了身體。結果,某人不高興地發現,這種對方站直了需要自己仰望的感覺真是十分不爽,這傢伙怎麼也得有兩米多吧,讓剛剛一米八的李識曛需要抬頭仰起一個不小的角度,少有的,他主動避開了這種仰視的角度。
  挺拔的身高外加那張英俊淡漠的面龐,即使這只白虎只是身著簡陋的獸皮,氣勢依舊十分迫人,似乎叢林之王的氣魄半點也沒有落下。
  李識曛後退了兩步,裝作是後退了打量白的樣子,其實試圖是避開那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穿好衣服的白似乎有那麼一瞬間的失神茫然與不知所措,但轉瞬間他深吸了口氣,調整好了心情,淡然朝李識曛微微一笑,邁出了自己的第一步。
  在白伸出腿邁出第一步的時候,李識曛也在微微失神,似乎這一刻起,眼前這隻老虎又有什麼不一樣了,那種懾人的光芒與氣勢又強烈了一些。
  他似乎在不斷調整自己的步伐,逐漸適應用兩條腿走路的感覺,卻意外地適應得非常迅速,沒有東倒西歪,沒有跌跌撞撞,甚至步態逐漸地挺拔優雅,那種儀態氣度甚至讓李識曛有種回到現代社會的錯覺。
  李識曛不禁微微有些好奇,從這只白虎變化後的神情,他迅速適應新的身體,甚至剛剛他的儀態姿式來看,他似乎也有許多故事啊,真不知道他到底來自什麼地方。
  無論是出於現代人尊重對方**的體貼想法,還是在這片大陸上務實求存的踏實作風,李識曛都沒有去追問這件事,該知道的時候自然白虎自己會說的,他現在已經能開口表達自己的意思了,不是嗎?
  晚飯的時候,李識曛剛剛趕製出來的餐具迅速地派上了用場。
  不過,面對著極其簡單卻也極其深奧的兩根小木棍——筷子,白臉上神情嚴肅莊重得像是在戰場上要做什麼重大決策,李識曛看到某人笨拙得要打架的手指默默地低下頭笑了。
  然後李識曛迅速調整了表情,當作什麼也沒有看到的樣子,更沒有提出拿出勺子什麼的,他繼續吃自己的,只是刻意放緩了自己握筷子的動作,標準清晰得像在錄示範片,也刻意放慢了自己吃飯的速度。
  但有一點,這隻大貓吃貨和挑食的本質依舊沒變。
  面對越來越劣質的的飲水和食物,他雖然沒有開口抱怨,更沒有浪費半點,但是微微蹙起的眉毛,神情間淡淡的不悅,李識曛自動替換成了以前大白老虎不情願但依舊勉強自己去做的表情,一、模、一、樣,不順手的餐具+不喜歡的食物,白吃得更慢了。
  這直接導致兩人完全吃完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
  晚飯後捧著飯碗筷子默默幫忙的白讓李識曛微微吃了一驚,但他並沒有表露出太多情緒,微微一笑之後便也坦然接受了白的加入,多了一個人之後,收拾的進度也略微加快了一些,雖然其中一個不時地幫些倒忙,但好在進步神速,犯過的錯絕不會犯第二次。
  收拾完畢之後,照例是李識曛的工具製作時間,整個白天他的行程其實都極為緊湊,在白醒來之前,他需要打獵汲水燒火做飯照顧白,只有飯後這一點空閒可以製作修補一些工具武器什麼的。
  看到同他一樣盤坐在地上、認真觀察著他的白,李識曛微微想了一下,把一個簡單的修整木塞的活兒交給了白,今天李識曛從外面回來就發現,大概是天氣太過乾燥,又不像竹筒那樣一直有水滋潤,原來那塊木塞竟然也有了裂縫,有些漏水。
  李識曛剛剛已經大致做好了新的木塞,現在只需要按照原來的形狀修整一下,配合著竹筒調整一下就好。
  白聽清楚了李識曛的交待就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動手開始做起來。
  這種活兒雖然簡單枯燥,只需要抓著石塊掌握方向打磨就好,但是卻極容易上手,也有利於白熟悉訓練自己的十指,要知道,無論是嬰兒還是長久沒使用手指的病人,要熟悉自己的手指都是從簡單的抓握控制開始的。
  李識曛自己則開始用一根比較粗的木棍開始製作武器,要知道獵食者越來越多,他已經丟了好幾支嵌有暴龍牙齒的標槍,現在多做一些備用的,反正全木頭的丟了也不心疼。
  李識曛在幹活的時候,也在隱蔽地觀察白的舉動,今晚白種種的行為都讓李識曛清楚地意識到,變成.人形的這個傢伙,似乎和老虎形態的時候有明顯的不同。
  白也在幹活,從他努力完成那些枯燥的重複性動作中可以看出,他是真的很努力認真地在學著做,要依著以前大貓的性子,肯定覺得這種活兒又無趣又沒有挑戰,這會兒肯定又耍賴又賣萌又討價還價了。
  現在的白,就算是再不耐與不喜歡,似乎只要認識到這件事的必要性與重要性,他也會耐著性子一點點做完,就像手上的這只木塞一樣。
  本來以為變成人形之後,以大貓這樣的長相氣度,應該會更驕傲更神氣更不可一世,更不願意俯身屈就才對,沒想到,這樣的白會帶給自己這樣大的驚喜。
  也許,這次的變化之後,這隻大貓也真的是成熟了些。至少,他更願意承擔責任,更能理解那些不喜歡的事情的意義,也更像一個可以並肩、甚至可以依靠的同伴了。
  李識曛微微一笑,有些感慨又有種微妙的驕傲,不論變成人這件事到底是個什麼影響,但在心態上,李識曛更欣賞現在的白,白的這種成長與變化,他實在是與有榮焉。
  看到那只基本完成了的木塞,李識曛朝白露出一個笑容,放下手中的武器,拿了竹筒,鄭重地換了下來,看了看,大小什麼的也正合適,果然,以前好多事情不是這個傢伙不能做,而是他懶得去做,不屑去做。
  想了想大貓的本性,李識曛試探地說:「你要不要學學怎麼做武器,嗯,大概你以後也會用到?」
  白抬頭看著李識曛,眨了眨眼笑了笑,雖然他的表情依舊是淡然的微笑,但卻掩不住眼神中的灼熱光彩,果然,變成了人形,也還是那只喜歡挑戰認可實力至上的大貓。
  李識曛微微一笑,反正對他自己來說什麼樣的活兒都一樣,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讓對面的傢伙做他喜歡的呢?
  略微講解了一下長矛的使用方式,製作的要點,李識曛就將手上的材料轉交了白,讓他自己去摸索,畢竟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許多東西也是李識曛來了這裡之後自己總結的。
  然後李識曛驚訝的發現,這個傢伙似乎對於武器有種天賦般的敏銳直覺,不需要李識曛指點,白知道長矛的用途之後,甚至能依據直覺做出符合動力學、符合他自己身體特點的修正。
  雖然他手上的動作尚嫌笨拙,但一點點的,李識曛親眼目睹了他的效率是以一種何等驚人的速度在提升,似乎只有在做著這樣真正喜愛的事情時,這個人全部的熱情與創造力才會全部迸發。
  這讓李識曛有些驚歎也有些感慨,居然在這個陌生的大陸上,也不乏真正的天才啊,這樣的白甚至讓李識曛覺得,剛剛讓他去做木塞都太過浪費,如果因為那些瑣碎的事情而埋沒白的天賦,在這片蒙昧殘酷的大陸上,是何等罪惡的事情。
  想想白在戰鬥、在武器上的這種天賦,再想想之前在叢林的時候,他表現出來的在戰略、戰術上的無師自通,這些都是李識曛難以企及的。
  要知道,人才的價值也是因環境而異的,一個國寶級的計算機科學家到了這片大陸恐怕也只能當普通人使,而白的天賦卻恰恰能滿足這片大陸幾乎所有生物最大的需求——安全與生存。
  也正是因為這種價值,李識曛才會覺得白的天賦要是被埋沒了就是種難以寬恕的罪惡。
  似乎只要涉及暴力、武力這樣的事情,這隻大貓就更有才華、更具天賦?李識曛古怪地想到,本性就是本性,喜歡冒險、喜歡挑戰、喜歡武力也喜歡圈地盤的才是那隻大貓啊,李識曛啞然失笑,可不正是麼。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大家昨天關於白虎身世、白虎部落、白虎變人的猜測,蠢作者總結了下,少數靠譜、絕大多數不靠譜,蠢作者對自己的腦洞暫時還表示滿意。劇透什麼的,一下子脫光光就沒意思了~大家可以繼續猜下去嘛~
  也看到有加更的要求,實在是對不起大家,我碼得比較慢,一方面是因為我沒有存稿,需要按照大綱思索劇情,一方面是因為龜毛的本性,一邊寫一邊反覆地修改,於是就手殘了,通常大家早上看到的東西我都是在半夜寫完的,所以,我如果以後有時間會盡量地在保證質量的前提下多碼一些的,通常這種時候應該在週末==
  最後,謝謝所有正版讀者一直以來的支持,沒有你們不會有這部作品。看到木南楠親專程支持正版翻出了賬號密碼,非常感動,謝謝,鞠躬!
  順便的,大家戳戳我文案上的專欄收藏下吧~下個坑沒準你們也會喜歡喲~咳,雖然我暫時寫《求存》沒什麼精力開新坑吧,但是題材實在十分喜愛。
  愛你們喲~mua~


☆、第49章 -繼續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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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夜兩人並沒能一下子就完成所有的工作,夜深的時候還是要睡眠休息的,臨睡前,李識曛決定明天看看白的身體狀況,要是沒有什麼反覆的話,他就帶白出去觀察了情況之後再討論遷徙的問題。
  第二天一早,李識曛起來看了下白的精神,還不賴,於是兩人便去河邊汲水,順便觀察一下周圍的狀況,順便李識曛也把洞外的原設的、新增加的陷阱一一告知了白。
  看到因為要去汲水打獵,神情從容卻掩不住雙眸熠熠生輝的某人,再想想大貓昨天做木塞的樣子,李識曛扶額,果然有興趣和沒興趣,差別就是很大麼?
  李識曛一般接近樹林邊緣時都會攀爬到樹上,從空中接近河流邊緣以便安全地觀察情況。但他回頭看了一眼白,他不是特別確定白是不是也能像他一樣借助樹林間的籐蔓、樹枝跳躍自如。
  不過,顯然李識曛的擔憂有些多餘,作為一隻大貓,即使一時的形體轉換帶來一些不適應,也主要是在微操上的,這種在半空中的平衡掌握是他們與生俱來的本領,不需要調適,白也能很好地掌握,甚至他發力和調節的方式都與李識曛完全不同,卻極其有效。
  此時河岸邊已經堆了幾十具白骨,大大小小的,還有三兩隻食腐的動物、蒼蠅什麼的圍在沒有完全吃盡的獵物上,遊蕩的獵食者數目也比昨天要少很多,可見飽餐了一頓之後,疲憊了許久的獵食者也是需要休憩的。
  白打了個手勢,示意自己上前去汲水,李識曛有些擔心,畢竟一般他自己也是要瞅準了獵食者們進攻的空檔才衝過去的。
  白卻無所謂地搖了搖頭,似乎底下那些獵食者們並不在他的眼中,以防萬一,李識曛還是把盾牌、長矛和木桶一起交給了他,他自己手握標槍遠程防護。
  白握著盾牌、長矛好奇地比劃了兩下,又把盾牌拋還給了李識曛。
  無奈地扶額,李識曛也只得由他去了。
  白的動作也不像李識曛那樣小心翼翼,他只是淡然地踏步下樹,掃視了一眼所有的獵食者,如同平時還是老虎形態那樣,踱步到了河邊,站在高高的河岸上遠遠地將木桶擲了出去,迅速拉回,又迅速又穩定,竟然比平時李識曛一次打的水還要多些。
  獵食們翕動了下鼻子,都有些顯而易見的困惑,似乎從嗅覺上來講,這應該是個超級可怕的大傢伙,但是視覺上,似乎不怎麼樣啊?第一次遇到這種矛盾現象的獵食們有點拿不定主意。
  幾乎所有的獵食者都有一定機會主義的傾向,越是易於得手的獵物越容易可能成為它們的目標,而白這樣謎團重重的目標顯然不是個好選擇。
  李識曛就這樣看著這個傢伙輕鬆自如地完成了他平日裡千辛萬苦才能完成的工作,不由有些挫敗,又有些好笑,自己什麼時候淪落到要和只大貓來比對野獸的震懾力了。
  白返程的時候,自然是背對著那些獵食者的,總有些不依靠嗅覺的獵食者會想來挑釁一下,李識曛驀然瞳孔一縮,握緊了手中的標槍,他還沒來得及出口提示,白狠狠側身長矛一刺一抖,那隻小型的恐龍便被捅了個窟窿飛到了十米開外。
  李識曛遠距離的觀看,清楚地意識到這是因為大貓五感更敏銳,反應更迅捷,動作也更靈活有力的原因,所以才給人一種雷霆般不可阻擋的感覺,先天優勢,羨慕不來,他歎了口氣,所以,就算變成了人的外表,這也還是只人形殺戮兵器。
  周圍的獵食們當然不會繼續盯著不好惹的白,轉身朝著那只受傷的恐龍一擁而上,轉瞬之間,獵物與獵手的角色,立刻變換。
  白的視線掃過那些獵食者,已經對他足夠熟悉的李識曛無奈一笑,這傢伙並沒有打眼前這些小型獵食者的主意,似乎不是因為打不了,而只是挑食本性作祟,想挑只更好吃的罷了。
  李識曛也沒打算阻攔他,畢竟在有實力的前提下,改善生活條件什麼的,他完全沒意見,而且馬上就要啟程的他們,多準備些肉乾什麼的也是必要的。
  似乎變成人形之後,這個傢伙在安全上也完全不用他來操心啊,滿意地點點頭,李識曛覺得大概自己又可以回到叢林時候的模式了,不過,在大問題上還是得把把關,這傢伙有時候冒險太過,別又把他自己玩脫了。
  接過水桶的李識曛點點頭:「我回去準備水,咱們大概準備一下水、食物和武器,過幾天就繼續北上吧。」
  白沉吟了一下,搖了搖頭:「明天走。」
  李識曛有些驚訝,這樣著急,白昨天才醒來,他什麼都沒來得及準備呢。
  白卻非常堅持,他指了指南方:「沒有了。」
  李識曛微微皺眉,這隻大貓的感覺顯然更敏銳,南方已經沒有水和獵物了麼,多留一天都更危險,他輕聲歎息,這樣的話,明天必須得走了啊。
  不再猶豫,他點頭答應下來,決定回去就加快準備工作,這樣一看,時間很緊張。
  白點點頭:「你回去,我打獵。」
  李識曛沒反對,各自發揮長處才是整合優勢的精髓,他回去之前,白倒是讓他把其它武器和繩索什麼的留了下來,似乎白也想熟悉一下各種武器的用法?
  李識曛不甚明瞭白的目的,但也由他去了,畢竟白在這件事情上還是挺靠譜的。
  回到洞穴的李識曛忙碌地開始準備武器、飲水,他當時準備的水容器很多,但現在只有一桶水,晚上看能不能再準備一些,可惜沒有腕龍在身邊,也不能攜帶多少。早知道當時就應該,算了,事情都發生了,難道他還能拴住腕龍小姐不讓它走麼?
  還沒到中午,白扛著一隻半恐龍回來了,說一隻半,是因為其中一隻體型健碩,看那個頭,都快趕上白自己了,在這種環境下還能保持這種體型的動物,可見不是什麼好招惹的,另外半隻,似乎是什麼動物的下半身,長長的粗壯有力的尾巴和兩隻有力的後鰭,光是下半身就有那整只恐龍大小了。
  這種莫名的眼熟感,李識曛嘴角抽了抽,這隻大貓到底幹什麼去了,為什麼一會兒的功夫連水中霸主都給他扛了一半回來,這要怎麼吃得掉?!
  白只是放下獵物,驚起地上一堆灰塵,見李識曛一臉震驚抓狂,他似乎有些不解,藍眼睛中一陣迷惑:「你不要?」
  李識曛扶額,看來他囤貨成癖的事情確實給這隻大貓留下了太過深刻的印象,一聽說要出發就去獵了這麼多東西,可是沒有鹽,這麼多肉要怎麼處理啊蒼天大地!更蛋疼的是,現在腕龍小姐根本不在身邊,不知道在哪個角落裡吃著呢,這麼多東西要怎麼帶走?
  不過,為什麼李識曛還聽到外面的什麼在叫喚?
  李識曛到外面一看,兩隻眼熟的動物頂著頭上一米八的長角哞哞地委屈叫喚著,脖子上的繩索將它們牢牢地拴在了樹下,拴的位置還很巧妙,在幾個陷阱之間,要有什麼東西打它們的主意,自己要先死一死。
  他回視了身後依舊無辜疑惑的某人一眼,牙癢癢,果然腹黑才是大貓本色啊。
  正午的陽光似乎讓大貓有些不舒服,他皺眉瞇著眼退回了洞穴。李識曛想到之前大貓之前的表現,心中一動,自己上了樹摘了不少葉片嫩枝下來,扔到那兩隻以牛的動物腳下,果然它們就停止了叫喚,乖乖地嚼起樹葉來。
  這種活得如此艱辛的動物似乎也已經很久沒有進食了,李識曛搶到的那個胃裡都是些清水,沒什麼枝葉,也就像這樣的小樹林高處還有些嫩枝,卻不是這種體型的食草動物能吃到的。
  所以這些枝葉很快讓樹下不安的動物安定了下來。
  其餘的樹枝被李識曛密密地彎折、纏繞,很快織成了兩人頂綠葉帽子,他下了樹,把其中一頂有著帽簷的遞給了躲在洞穴中的大貓。
  白似有些驚喜地微微一笑,抬手扣上帽子,重新站回到洞穴外,滿意地頷首,冰藍色的眼眸笑得彎彎的,看得李識曛也不自禁微笑起來。
  李識曛的笑容在陽光下似春水般粼粼溫煦,這只雌性,似乎總能在不經意的時候讓他動容,那麼溫暖,卻又那麼堅強——
  123言情獨發,蒼跡作品,請勿轉載——
  說來也是這兩隻牛倒霉。
  這片小小的樹林本來是幾隻倖存的牛發現的意外之喜,為了躲避大型獵食者的追殺,這個族群每年都是在遷徙的最後一批,它們的身體早就適應了這種乾旱少食的環境,這些樹下已經有些枯萎的枝葉,也已經足夠這些耐渴耐餓的動物們一頓飽餐了。
  畢竟剛剛逃離那批瘋狂的獵食者,飢餓疲憊的倖存者們也急需休息補充能量。
  似乎上蒼也沒有庇佑這群可憐的動物,一先一後從天而降的兩個套索從它們頭上的大角上滑落,擔驚受怕一整天的食草動物驚駭著四散奔逃。
  可惜被套牢的兩隻公牛無論如何也掙不斷脖子上的套索,它們頭上那長達兩米的犄角十分狂暴地在空中晃動著,要是李識曛在肯定得一陣肝顫,要真被這種武器戳中了,啥也別說了,估計他能有希望直接回地球。
  所以說起來,這兩隻牛要怪也只能怪李識曛套牢腕龍的一幕給白虎留下的印象太深刻,腕龍都能被套,更何況兩隻牛了。
  反正現在它們是被兩個無良人士給拉了壯丁,不想從也得從了。好在李識曛一個下午加一個晚上的嫩葉投喂還是安撫兩隻食草動物脆弱的小心臟,到了第二天早上它們也還算比較淡定。
  樹上的白卻十分專注地觀察著底下坐騎的情況,神情從容冷靜專注認真,同以前老虎潛伏打獵的時候一般無二,似乎長相真的很佔優勢,這種神情讓他顯得格外有雄性魅力。
  李識曛在心中默默地點了個贊,他本來以為這個傢伙適應新的形體還需要一些時日的,沒想到他這麼快就能打獵設圈套,甚至能代入李識曛的計劃準備食物和運輸工具了。
  看底下的兩隻動物休息得差不多,也不像前一天那麼擔驚受怕,李識曛和白互相打了個手勢,交換了眼神就同時向下面躍去,李識曛的動作更加輕巧,白的動作似乎更加靈活,大概因為是貓科動物的原因,即使是變成了人形,他的動作也帶著說不出的舒展靈動。
  兩人先後分別落到了兩隻動物的背上,兩隻動物再次受驚掙扎起來,李識曛和白伏下.身抓住它們脖子上的繩子用勁一勒,這種在頸項間的脅迫不需要智慧也能明白,這兩隻牛果然漸漸安靜下來。
  李識曛本著打一棍子給個甜棗的原則,手心沾了點鹽粒的他伸手到這隻牛的嘴邊,濕漉漉的舔食之後,這隻牛「哞哞」兩聲,溫馴的性格讓它徹底地安靜了下來。
  白在一邊看到那只伸出舌頭的牛微微皺眉,似乎極其不喜歡這種標記氣味的行為,他身下的這隻牛似乎早就被身上動物的強大獵食者氣息嚇得戰慄不止,要有多聽話就有多聽話,可見,只要棍子足夠牛叉,甜棗什麼的,也不是必須的。
  李識曛看到白霸氣側漏的模樣笑著搖了搖頭,大家種族不同,這種氣勢他也實在學不來,拍了拍身下的動物,李識曛選了個安全的角度一躍而下,畢竟是野生動物,他們這也不算完全馴服了這兩隻牛,必要的小心謹慎還是要的。
  白似乎完全沒有這種擔心,畢竟在他看來,再怎麼樣,這種體型的食草動物也只是獵物,在他面前不發抖逃跑已經是不錯的了,主動攻擊什麼的太過罕見。
  李識曛回到樹上,將打包好的東西一一扔給樹下的白,他一一接過後分別在兩隻牛身上掛好,動作間已經相當利索。
  昨天一夜的忙碌,白將幾乎所有的儲水工具都裝滿了,李識曛也準備好了食物、飲水和武器。
  這次東西份量當然不可能同上次比,除了武器、食物和必需品,大部分沉重的東西都被他們留在了那個洞穴中,洞口已經被李識曛再次封住,如果來年他們還需要遷徙,或者有什麼人不湊巧同他們一樣流落到此,也好有個安全的落腳之處。
  再次從樹上跳到牛背上,李識曛鬆開樹上的套索,兩隻牛「哞哞」幾聲就開始去尋找自己的同伴,對於食草動物而言,抱團和從眾永遠是種難以磨滅的天性。
  儘管白強烈的獵食者氣息讓牛群有些不敢靠近,但這兩隻跟隨著的牛也一直沒有掉隊,穩穩地跟在了北遷隊伍的最末尾。
  他們的身後是幾隻苦苦跟隨不願意放棄的獵食者們。
  此時大乾旱已經徹底地席捲身後的大地,連最頑強的獵食者也不得不踏上遷徙之路。
  這群似牛的族群因為這一路的重重奔波與獵殺者的圍捕,也只剩下幾百隻成員。
  但看到這個牛群中那些角都還只兩個鼓包的小牛犢,李識曛微微一笑,有年輕的成員就是未來的希望啊,遠遠的北方,似乎可以已經嗅到一抹水汽。
  作者有話要說:mua~謝謝所有正版讀者的支持^^
  這兩天赫然發現文下潛水黨好多,蠢作者在醞釀,要腫麼把這些潛水的傢伙都炸出來【沉思】



☆、第50章 回到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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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0、-回到你身邊
  回到你身邊
  再次開始的旅程並不如上次一樣愜意舒服,騎牛和坐腕龍是完全不同的體驗,前者自然更為顛簸勞累,風餐露宿,要想跟上一次一樣的觀光,那是不太可能了,畢竟身後的獵食也需要他們時時防備。
  大多數獵食者的耐力不會這麼好,但架不住路上等待劫殺的獵食者一波又一波,大概是隱約知道白的本體,又或者從氣味中能嗅出大型貓科動物的威脅力,小型獵食者們雖然遠遠的綴著,會去襲擊那些隊伍中的掉隊者,卻極少主動攻擊他們的坐騎。
  在一開始的時候,李識曛和白都很少離開牛群,完全靠著儲備的食物和水來維持。很快的,兩人都意識到這種消耗不是辦法,水還略好,但食物他們因為沒有充足的鹽並不能長能儲存,所以李識曛也沒有多備,所以他們必須要在路上隨時補充水源和食物。
  一路上,似乎注意到周圍源源不絕的小型獵食者,白有提出過他再變回白虎的形態趕路,卻被李識曛一口否絕了。
  雖然剛開始聽到白的提議時,李識曛一邊驚訝於這種形體居然可以隨意轉換,一邊也有些心動,虎形的震懾力對小型獵食者來說當然更大,但一想到上次從老虎變成人的九死一生,他就立刻否定了。
  開什麼玩笑,想也知道這種形態變化雖然是可逆的,但其中要消耗身體的能量和物質半點也不會這種可逆性而減少,這只白虎的身體才剛剛穩定下來,一路上還算太平,犯不著拿身體和生命去冒這種險。
  考慮白虎的人形確實不如他的獸形那樣有尖牙利齒,巨大的形體,李識曛也單獨給白準備了一些武器,白自己也有在路上製作一些,以他的身高體形來看,熟練使用了之後,殺傷力也絕不會比虎形的時候小多少。
  夜間是最危險的時候,這時候的牛群一般會選擇在一個相對開闊、獵食者不容易伏擊的地方休憩,兩人也會選擇稍近一些的地方來休息。
  這群牛停下來的時候,他們就拴了自己的坐騎再去汲水和打獵,反正再也不會犯那種讓坐騎帶著物資跑掉的錯誤。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們之前的交通工具那是腕龍啊,你想拴也要拴得住才行,再者說,腕龍龐大的身體需要不斷地補充能量,腕龍小姐又是個孕婦,李識曛也怕拴了它之後餓出個好歹來。
  想到那只最後會為他們駐足停留的腕龍,李識曛也不禁有些想念它了,以腕龍跋涉的速度,他們在河邊停留了那麼久,腕龍們也許已經抵達目的地了也沒準。
  路上停留的時間也十分緊迫,一路行來,剛開始獵物和水源都十分少,牛群還能靠草葉中的水分來支持,但兩人卻不能,只能完全依靠隨身攜帶的庫存和李識曛利用自己的集水裝備收集一些露水。
  這種情況下,無論是白還是李識曛,都沒有辦法再挑剔水源,只要看起來還清澈沒有明顯的異味他們也都能接受。
  但即使是這樣艱難的條件下,出乎李識曛的意料,變成人形後的白在某些事情上格外地有自己的原則。
  在騎上這隻牛之後,白不再將它的族群放在自己的食譜上,旅途再艱難,兩人再飢餓乾渴他也沒有打過它們的主意,這個牛群中的老弱掉隊者他也只是默默地看著,沒有同其他獵食者一起分食的想法。
  甚至在其他獵食者進攻的時候,白如果順手的話還會提供一些庇護。
  李識曛默默地從旁協助著,似乎也習慣了白的這種堅持與執拗。不說湧泉相報,至少不要忘恩負義,這點上,李識曛也和白一樣,願意堅持自己的道德底線。
  隨著獵食者越來越多,體形越來越大,無論是食物還是水源都零星地多了起來,最開始的時候他們晚上還要提防餓昏頭的獵食者來襲擊,但漸漸地,這種偷襲已經在減少,身後的獵食者們似乎有了別的目標可以分散注意力,比在河邊時好上太多,也足夠他們解決伙食問題了。
  一路上,李識曛給白準備的武器倒是全都讓他自己摸索熟練了,看到那根李識曛當作備用長矛使用的尖銳木棒被白「呼」地輕鬆投擲出去,李識曛=皿=!
  所以野獸就是野獸,變成了人形了也還是野獸!
  力氣和準頭大些也就罷了,這隻大貓變成人形之後似乎更討厭正午的陽光了?
  以前一身皮毛還可以說是怕熱,但現在?似乎情況不是那麼簡單地討厭炎熱和陽光刺眼啊。
  關係到團隊成員的正午戰鬥力值,李識曛很關注,直到他發現白似乎在正午要是不戴帽子都睜不開眼睛?他有些無奈,這傢伙,心裡還挺能藏事的,以前虎形的時候沒提過這個問題,只用吉利服遮擋眼睛,現在人形了扣上帽子居然也不吭聲。
  可惜這裡也沒有墨鏡什麼的,應該就是因為色素太淺引起的視覺對強光的敏感。李識曛想大概他戴了帽子之後會好很多,便也沒有再糾結這個問題,實在不行將來給他做個眼罩之類的東西吧。
  漸漸地,李識曛發現,雖然偷襲者在減少,但是牛群停留進食的時間卻越來越長,難道他們快要接近目的地了?
  看到李識曛似乎發現了什麼而有些欣喜的表情,白卻只是笑而不語。
  這一天早上,牛群的移動速度明顯加快了許多,看到前方不遠處的那道充沛的水流時,即使是李識曛也不禁長長出了一口氣。
  要知道這些日子的跋涉顛簸,外加惡劣的飲食環境,不時有獵食者來襲的提心吊膽,要不是知道前方的目的地十分富饒豐美,他早就疲憊得支撐不下去了。
  最為疲憊的其實並不是應付旅途的艱辛和襲擊的危險,而是前方遲遲沒有看到的目標,那種你無法知道也無法掌握的感覺太讓一個喜歡有目標、有計劃的好孩紙挫敗。
  牛群紛紛停下來飲水。
  白卻向李識曛打了個手勢,兩人提前帶了武器下了坐騎,遠遠地停了下來。
  開始李識曛以為白是想趁機去打獵,不過,似乎看白靜靜站在一邊的表情,他又有些拿不準了。
  很快的,李識曛知道了原因,牛群飲水的腳步有些遲疑,有些年輕的牛犢甚至迅速飲一口就後退一步,觀察一下,再小心地上前飲一口水。
  李識曛凝視著水中,靜候危險浮出水面,儘管他也渴得不行,但這種時候,獵物和獵食者較量的就是耐心。
  「嘩——」
  伴隨著巨大的水浪在岸邊掀起,李識曛看到了一種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水中獵食者,之前的水中霸主從白扛回來的情況看來,四肢應該都是鰭,主要應該還是在水中活動,頂多可以埋伏在泥漿中,而現在這種生物顯然已經進化出了爬行動物的四肢,像是種兩棲動物,巨大的上下顎,幾乎與鱷魚一模一樣,體型卻幾乎是李識曛曾經見過的兩倍。
  兩倍的體積,意識著鱷魚那種可怕的咬合力至少也是兩倍地在增加,那只退回得稍稍晚的牛毫無疑問地被拖進了水中。
  牛群被驚得退開了十幾米,水中隨著那隻牛的下水掀起了更狂暴的水浪,無數只巨鱷爭搶著獵物,互相之間也不曾相讓,浪花邊緣漾著一層淺淺的緋紅,有獵物的,也有獵食者的。
  李識曛因為抵達遷徙地的愉悅心情也有些沉重起來,他微微地歎息,這片大陸上,何處不危險,任何的放鬆都需要小心,一個不謹慎可能付出的就是自己無法承受的代價。
  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白拍了拍那兩隻牛,卸下了所有的東西,自己背了武器和幾個竹筒,解開了牛脖子上的繫繩,直接放它們自由了。
  李識曛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是啊,既然已經抵達目的地,那就放它們自己離開吧。但他抬目四望,眼前就這一條水源,不遠處是青山,總覺得少了什麼。
  白似乎篤定吃飽了的鱷魚不再會攻擊,遠遠地拋了竹筒打了些清水,然後拉了李識曛向山上出發。
  李識曛有些不明白,這是需要找落腳的地方麼?他低頭看了看被白拉著的手,頓了頓腳步,白回頭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看著那雙冰藍色的純淨雙眼,李識曛只得抬腳跟了上去。
  「這是去哪裡?要找個地方休息?」畢竟這附近他從來沒來過,也不知道有什麼獵食者,看白的架式,似乎還挺熟悉。
  白搖了搖頭。
  李識曛有些困惑地看著白:「怎麼,難道不是找落腳的地方嗎?」
  白卻笑出聲來,露出潔白的牙齒,他沒有回答,卻只是在前面牽著李識曛走進了山林。
  一路上,李識曛的眼睛有些不夠使,這裡的物種明顯比原來的叢林中要豐富,他親眼看到兩隻個頭小小的彩色恐龍歡快地爭搶著一隻不知道是什麼的堅果,堅果從他們腳下滾過去,這兩隻小恐龍也爭打著從他們腳下過去了。
  其中偏藍綠色的那只搶了堅果一溜煙地鑽進了一根已經被蛀空的樹洞中,另一隻黃綠色的嘰嘰地在外面張望了一下,然後啪嘰一下自己也蹦了進去,裡面傳來嘰嘰的爭吵聲音和砰砰的撞擊聲。
  李識曛看得失笑出聲。
  白看了他一眼:「不能吃。」語氣之下似乎還有遺憾的意味。
  李識曛給了他一個白眼,吃貨就是吃貨,不過他也挺好奇的:「有毒?」
  白肯定地點點頭。
  李識曛瞭然,果然那麼小的個頭,又是那麼刺眼的顏色,要不是有毒的話估計早被吃掉了。
  高大的樹林頂端不時有翼龍和猛禽劃過,李識曛抬頭細細打量,他微微感慨,原來翼龍也有這麼多種,各種不同顏色的,紅的、藍的、橙的、紅的,有尾巴的沒尾巴的,簡直和鳥類一樣品種多樣啊。
  樹梢上也有一些品種奇怪的,介於恐龍和鳥類之間的品種,羽毛炫目,卻也有恐龍尖利的牙齒,還好個頭不大,鳴叫也不似一般鳥類那麼婉轉,更像翼龍的尖銳。
  地面上略微濕潤的泥土上不時可以看到一些巨大的腳印,似乎它們的主人並沒有離開太久,只是剛剛經過這裡,讓李識曛一陣戰慄,卻又別有種探險的激動,似乎一個全新的世界就在眼前。
  白一直牽著他在前面領路,腳步始終不急不緩,留給李識曛足夠的觀察時間,卻又始終保持著足夠的警惕。然後他停下腳步,遞給李識曛一個紅色的果子。
  李識曛:?
  李識曛有些遲疑,自從有過藍菱果的經驗之後,他也不敢輕易推斷白虎遞過來的東西的用途。
  白無奈塞到他嘴裡:「吃的。」
  李識曛咬了一口,汁水充沛也很甘甜,乾渴許久剛剛雖然喝了點水,但水果什麼的,一路上好久沒吃到了,李識曛微微彎起了眼睛,所以,白虎這是在投喂?
  李識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看來這只白虎真的對這裡非常熟悉啊,到南部叢林之前他應該在這裡停留了很長一段時間吧。
  或許是終於抵達了目的地,又或許是旁邊這只白虎給人的感覺更靠譜,更安全了些,這種輕鬆旅行的節奏讓一直以來疲於掙扎的李識曛難得的,有了種大腦放空的愉悅,似乎那些情緒、計劃都消失無形,只需要欣賞周圍的生動景色。
  他這才陡然意識到,一直以來,他自己給了自己太多的負擔,腦子裡面也裝了太多的東西,沉得喘不過氣來也沒有發現。沒有負重幾十千克長跑過的人不會真正體會到空手漫步的愉悅,他發現,其實這片大陸或許血腥、或許殘酷,但公平的弱肉強食的法則下,也有讓人心靈沉靜的一面,只要你肯坦然卸下那重負擔。
  可怕的永遠不是前路的艱險,而是你面對這艱險時無形中給自己加上的負重。它不會增加前進的動力,反而會拖慢你的步伐,讓你步步窒息。或許只有大自然有這樣的魅力,她能向你展現最殘酷的真實,也能給予你最寧靜的撫慰。
  白突然在一棵大樹之下停下腳步,李識曛再次看到了眼熟的藍菱果,不用白再說什麼,李識曛摘了下來,在身上塗抹開來。
  然後白動作輕靈地猱身上了一棵大樹,李識曛有些驚訝,因為即使是在原來的叢林中,白虎也很少需要像李識曛一樣在空中過去的,他的強大實力讓他一直漫步在叢林,估計能給他帶來點麻煩的也就是恐爪龍了,後來也一樣被他收拾得很慘。
  所以,前方到底有什麼?要讓白虎也這麼小心翼翼地避開?
  李識曛沒有出聲,連白虎的動作都要放輕,他最好也保持安靜。
  這片樹林中的植被也十分茂盛,大樹之間的距離也不遠,所以顯得非常的幽深,耳畔不時響起各種難以辨別的是鳥類還是恐龍的叫聲,兩人攀爬的高度大概有十幾米了白才示意停下來。
  然後就是李識曛熟悉的利用流星爪和籐蔓晃蕩著前進的節奏。
  白的跳躍力大概真的比李識曛好太多,他完全不借助任何工具就可以在這些大樹上來去自如。
  樹下突然傳來枝葉咀嚼聲,白似乎聽到了什麼,比了一個手勢,李識曛騎坐在一根枝椏上將自己隱蔽了起來。
  一隻三角龍順著灌木的枝葉漸漸離開了群體,在樹下咀嚼起來,李識曛本能地感覺到白虎的提醒不簡單,他的心跳驟然有些加速,他舔了舔嘴唇,剛剛水果的甘甜似乎還殘留在嘴唇上,但卻沒能讓他的緊張緩解一些。
  那種有節奏的步伐遠遠傳來,白、李識曛和樹下的三角龍同時把目光投向了一個方向。
  猛然地,三角龍開始向族群的方向跑回去,但巨大的體形和過於沉重的身軀讓它的移動並不那麼迅速,此時步伐的聲音已經越來越近。
  李識曛再次目睹了暴龍大戰三角龍的一幕,也再次明白他們上樹的目的,這片土地上出沒著太多的大型食草動物與食肉動物。
  這只三角龍敗得並不冤枉,這顯然是只非常有經驗的暴龍,襲擊的節奏與時機把握得非常好,這只三角龍完全沒有時間逃回族群中,否則它將背對著暴龍,將自己的弱點暴露出來。
  這只暴龍咬住它頭上的尖角狠狠搖晃,三角龍也在狠狠掙扎,這幾乎是陸地霸主最強壯的咬合力在對付食草巨獸最堅韌的頸項肌肉,樹上的李識曛甚至能看到暴龍身上鼓起的強健肌肉,每一次雙方的腳步移動都會帶著樹梢震動。
  這種對峙很快因為另一隻暴龍的到來而結束,它只是簡單衝向三角龍的身後,狠狠咬向它的盾骨掩護的後方。
  濃郁的血腥味在樹林裡瀰漫開來,這不是李識曛第一次見到暴龍狩獵,卻是他第一次居高臨下地旁觀了全過程,簡潔有力,完全沒有多餘的計謀。顯然這是一對長期配合、狩獵經驗非常豐富的暴龍夫婦。
  或許是因為這不是李識曛第一隻見識暴龍,或許是因為視角帶來的不同,又或許是心態成熟之後他更加勇敢堅定,一開始他還略微有些緊張,但慢慢地,他的心跳回復了正常的速度,冷靜專注地旁觀著樹下的獵食者。
  是的,獵食者,他也是獵食者,他們是同行,對方實力比他和白虎強,卻不一定像他們那樣狡詐擅謀,真正比起來,未必會輸的同行。
  白在一邊靜靜觀察著樹下的情況,也沒有遺漏李識曛的變化,看到旁邊的雌性漸漸冷靜無波的眼神,想想上次他驚慌失措地表情,白藍色的眼中劃過一絲讚許欣喜。
  李識曛默默看著暴龍們撕咬獵物,然而他沒有想到這只是個開始。
  一隻成年三角龍動脈被撕裂所引起的血腥,在樹林裡簡直像堪比最強效的興奮劑,對於大型食肉動物而言,這個信號是「來吧,快來吧,有免費的午餐哦~」
  第三隻暴龍轟隆隆地過來時,李識曛驚訝極了。要知道,像暴龍這樣的頂級獵食者,不僅應該有地盤意識,而且一定範圍內要養活它們的獵物消耗也是巨大的,這也是為什麼獵食者越強大需要的地盤越寬闊的原因。
  這是種自然選擇,如果你的實力不足以守住能滿足你消耗的地盤,那只能餓死,無情地被淘汰。生存下來的必定是能自己保衛地盤、養活自己的獵食者。
  而眼前這種他從未見過的情況,李識曛眼睛也不眨地盯著,只能說明這附近的食草動物現在的密度實在太大,吸引了太多的獵食者。
  想想那兩隻一樣北遷的暴龍,李識曛微微皺眉,這片土地上不知道還有多少頂級獵食者。
  一隻暴龍給人的感覺是戰慄和驚悚,那兩隻暴龍互相嘶吼著、威脅著、打量著、周旋著的場景更是讓人心驚膽戰。
  這兩隻暴龍從形體上來講,後來的那只略小些,大概成年也沒有多久,沒有固定的配偶,但暴龍奪食的凶殘本性卻不會因為年齡而改變,大概正因為年齡的原因,這只暴龍看起來更加地好鬥。
  它主動朝年長的暴龍粗暴地嘶吼,展現著自己強健有力的上下頜肌肉與鋒利的牙齒,它有力的尾巴狠狠拍擊著地面,泥土四濺,留下一個個形狀不規則的淺坑。
  大抵以往的經驗告訴它,這樣展示武力會讓對手放棄獵物,然而,這次它卻未必如此幸運。
  兩隻暴龍狠狠加速撕咬向對方,年輕的那只狠狠咬住對方的上下顎,年長的那只也不放過對方的下顎,兩隻粗壯有力頸項搖擺間,李識曛在樹上清晰看到噴射出的鮮血,簡直像個大型的噴壺一樣放射狀的噴灑在周圍的地面上。
  旁觀的母龍卻在兩隻雄性打得難分難捨的時候迅速衝上去咬向了敵人的後腿,這個咬合是如此用力,在樹上的李識曛都清楚聽見了彷彿是巨門狠狠閉合上的沉悶響聲。
  「嗷——」慘烈的嚎叫響徹整片樹林,驚起無數翼龍與鳥類,李識曛聽著都覺得自己的大腿一抽一抽地疼。
  兩隻暴龍因為母龍的襲擊已經鬆開了咬合的雙顎,母龍的咬合卻始終沒有鬆開,看那氣勢是不咬下塊肉來絕不放鬆,那只年輕的暴龍被咬得慘嚎不止,看得李識曛都覺得慘不忍睹。所以,果然雌性發起狠來雄性都要退避三舍麼。
  母龍狠狠咬著對方的左腿一個拉扯,眼看這只暴龍單腿無法支撐,重心不穩一個傾斜正要摔倒,電光火石之間,年長的那只暴龍狠狠衝上前一揚自己的下巴,順勢給了對方一個兇猛的撞擊。
  李識曛清楚地看到那只年輕的暴龍巨大的身體因為這種撞擊橫飛出了至少三米遠,要知道這樣龐大的身軀要飛出去這麼個距離,那只年長的暴龍得用了多大的力氣!
  年輕暴龍的噩運並沒有結束,或者說很快結束了,它的脖頸一下子倒在三角龍屍體的尖角上,伴隨著巨大的衝力來了個對穿,動脈一下子噴起高高的血泉,很快的它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李識曛清楚地感覺到地面、連同著自己所在的這棵幾十米高的大樹都因為剛剛那只暴龍的倒下而狠狠顫抖了下。這就是巨獸的威力,無論是三角龍還是暴龍,即使是死去了,也會給周圍帶來不小的震動與影響。
  兩隻暴龍這才回到三角龍的屍體旁觀繼續享用自己的美餐,一塊塊巨大的肌肉從三角龍身上被撕扯下來,暴龍甚至不怎麼咀嚼,直接抬起脖子揚了幾下就吞嚥了下去。
  整個進食的過程並不緩慢,待到兩隻暴龍填飽脖子離開,李識曛才在白的帶領下迅速離開。
  李識曛也漸漸回味過來,這個地方資源是豐富,但是似乎也異常凶險啊,暴龍都是成隊地刷出來的,留在這兒真的沒有問題嗎?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前面的白虎,這個傢伙居然什麼也沒跟他交待啊摔!
  漸漸地,他們攀爬的樹木越來越稀疏,似乎前面是個比較開闊的地方。
  李識曛的耳邊再次響起了水聲,水聲越來越大,他想前面一定是條更為巨大的水流。突然,抵達邊緣的白停下來回頭朝他微微一笑,一躍下了樹,伸手示意他跳下來。
  李識曛點頭也從樹上慢慢挪下來,他可不是貓科動物,九條命什麼的。
  白無奈地搖頭,拉著他繼續前進,來一處山坳的時候他頓住了腳步,朝李識曛露出一個狡黠而燦爛的笑容,像是偷偷藏了什麼寶貝的頑童,三分得意、七分迫不及待地要獻寶。
  白鬆開了他的手,輕輕伸手環到他的身後,將他一推,李識曛轉出了山坳,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世界讓他目瞪口呆。
  直到此刻,他才深深地明白為什麼無數的動物千里跋涉不畏艱險只為再次回到這裡,他的心中再次充滿了對於自然的震撼與敬畏。
  巨大的水聲讓李識曛的耳朵被震得隱隱作痛,抬頭望去,滿眼都是從高空急速墜下的水幕,夾雜著無數泡沫雪白一片,李識曛仰頭望去,仰得他的帽子啪地掉到了地上,他才看到這雪白的頂端同蔚藍的蒼穹相接。
  正午的陽光炫爛無比,這道瀑布真似是從那無盡高的天宇盡頭傾瀉而下,在空中勾勒出一圈七彩的光暈,那是最基本最樸素的色彩,又是最世界上最絢麗的色彩。
  無數只大大小小的翼龍將自己的巢穴建在瀑布旁邊的峭壁上,或炫麗或強健的膜翼盤旋在那道水練之旁。
  充沛的水幕夾著無數雪白的浪花衝進底下的大河,衝撞出轟轟的雄渾韻律,遠處,充沛的水流映著烈日,似閃著光波的液體金屬在流動,竟一眼望不到對岸,叫李識曛驚歎不已。
  對岸的更遠處,李識曛看到一望無際的綠野,綠野盡頭連綿不絕的山峰上竟是茫茫連綿的白雪,視野中藍、綠、白三色交織,卻是有著世界上最瑰麗、最莫測、最雄奇的拼接與變化,讓李識曛神為之奪。
  在瀑布河流的下游,無數的食草動物自由自在地飲水覓食;天際,無數翼龍與鳥類在徘徊;河水中,不時能看到跳躍而起的大魚。
  水聲、振翼的聲音、動物的鳴叫聲如此和諧美妙地交織成一片。
  視線的盡頭再延展開去,這樣廣闊的河流將覆蓋難以想像的區域,滋潤無數的土地,養活無數的生命,最終匯入無際的海洋。
  這樣雄渾壯觀的景象驀地叫李識曛生出一種感動,或許,所有動物千萬里的跋涉只為完成與這片土地的一個承諾,一個遠古以來就約定好的承諾,一個印在所有動物的血液中、基因中,代代相傳的承諾。
  這片土地,縱然危險、縱然有無數挑戰,但這水流之下蓬勃的生命脈動卻讓所有的動物甘願歷盡艱難險阻,萬里行程,只為再回到她的身邊。
  伸手一抹濺到臉上的水珠,李識曛回首朝白露出大大的笑容,然後用盡自己最大的聲音吼道:「太美了!」
  白的回答是一聲迴盪在天地間的悠久長嘯,似在向這邊土地宣告,宣告他按照約定再次活著回到了這裡,回到了他旅程的起點,又似在宣告一個嶄新卻又影響深遠的開始。
  一聲清澈的長鳴似回應般地響起,在轟轟的水流聲中,如模糊的耳語,似真似幻,李識曛猛然回頭,對岸,一群伸著長脖子的身影中間,赫然有一隻背著書包的身影伸長脖子向他們遠遠看來,仔細聽來,那聲耳語般的長鳴似是一句「好久不見」。
  李識曛笑容如撥雲見日,衝散重重霧霾,似是遷徙路上的疲憊、惶恐、艱辛都在此刻被這聲清澈的招呼蕩滌一空。艱難險阻,萬里行程,真高興你還在前方等著我們,我的朋友,好久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窩真的蠢哭了,以後再也不亂說話了,為了補償昨天留言的親們,粗長一發吧……
  其它的要求蠢作者暫時辦不到,qaq,大綱君他還活著,他不允許啊qaq
  潛水的碼字太累不粗來也沒神馬的,常年潛水黨默默地表示理解【為什麼窩看到那個打字太累的留言就理解了呢】。
  血槽清空,窩滾去碎覺了,麼麼噠~再次謝謝所有支持正版的親們,愛你們喲~
  註:本章節名字與內容提要均出自《遷徙的鳥》的主題曲,震撼靈魂的紀錄片不解釋。



☆、第51章 -可望不可及

  相遇也許值得人回味,重逢也許讓人感動。
  但目前擺在李識曛和白面前的問題十分現實,眼前這道寬闊得望不到對岸的大江,腕龍可以橫渡,而兩人要怎麼過去真的是個問題。
  李識曛和白對視了一眼。
  「你之前是怎麼過來的?」
  白指了指對岸的生物群落,李識曛扶額,看來這傢伙也是夾帶在橫渡的動物中過來,要麼就乾脆也是搭乘了某種大型動物的順風車。
  兩人在岸邊觀望一陣,似乎兩岸的生物對於當下的生存環境都十分滿意,沒有要涉江而過的。
  腕龍小姐再次長鳴了一聲,李識曛朝它揮了揮手,看來它的族群飲水完畢是要繼續去覓食了。
  李識曛也沒打算讓腕龍小姐過來接他們,且不說他要如何通知腕龍小姐,這片流域的生態鏈如此複雜,暴龍沒準都只是頂端獵食者之一,這水裡還有剛剛那種巨鱷,應該還有比水中霸主更可怕的獵食者,單獨一隻腕龍涉江而過也太過危險。
  看來還得另想辦法。
  現在的天氣溫暖濕潤,這片流域周圍的植被廣闊繁茂,腕龍群應該至少還要再停留一段時間,足夠李識曛想出辦法來了。
  「我們先在這附近安頓下來?」李識曛用手勢比劃著詢問道,水聲太大他怕說話聲白虎根本聽不見,而這附近的情況還是需要他來拿主意,畢竟看白虎似乎對這裡更加熟悉。
  「嗯。」白沒有異議地點頭,按照他的想法,蹲守在江邊,遲早總是有生物要涉水而過的。
  李識曛暫時也沒什麼好主意,實在不行,腕龍它們南遷的時候總是要渡江過來的吧,歎氣。
  當下商議之後的兩人需要暫時在南岸繼續待上一陣子,現在他們身上除了武器和少量必需品真是什麼也沒有,而腕龍又可望不可及,腕龍小姐背上的物資也只能暫時閒置了。
  李識曛想到樹下那些兇猛的獵食者,微微皺眉,看來又只能像在叢林中一樣,暫時住在樹上了。
  至於落腳的地點,李識曛看了一眼身旁的白虎,再次開始比劃起來:「今晚在哪兒落腳?」
  白側頭微微凝視用心似在回憶什麼,陽光映射下,即使是戴著一頂簡陋的葉帽也不能遮掩硬朗英俊面龐上的魅力。
  他似乎回想了一下,胸有成竹地朝李識曛點點頭,白再次將身上的竹筒裝滿後拉著李識曛繼續朝瀑布之旁的山崖之上攀去。
  這次的行動的目的似乎並不遠,就在瀑布的峭壁之旁。當李識曛看到這個嶙峋的山石間隱藏的石洞時,頓時微微吃了一驚。
  這處洞穴地處瀑布邊緣,因為在山體之中,巨石重重掩蓋,剛剛幾隻小動物被白趕走了,大型的動物似乎進不來,倒是正好適合二人落腳。
  裡面的空間不大,甚至比之間那個地下的石室還要小一些,但一走進去,瀑布的巨大響聲便驟然減小,十分神奇。
  從白虎對洞內的佈置出乎意料地清楚,看來似乎他之間在這裡待過一段不短的時間。
  地上有小動物們遺留下的一些痕跡,更多的還是些乾草軟枝之類的東西,看樣子應該放了很久,估計也是白虎留下的。旁邊的石壁上甚至還有他之前磨爪子留下的劃痕。
  略微打掃了一下,李識曛和白商量之後便開始分頭行動,李識曛在瀑布背面拾了一些乾柴,洞穴正好在瀑布的側面,樹林多潮濕,甚至洞外的山石上都覆蓋著青苔,而山坳轉過去的背面卻有許多堆積的枯木,甚至李識曛還採集了不少蔬果。
  等他回到洞穴開始生火的時候,白已經將收拾好的獵物帶了回來,該清洗的已經清洗,該剝皮的已經剝皮,不能食用的部分也被他遠遠丟在了外面,不會招來獵食者。
  李識曛用拾來的樹枝在洞口外搭了個簡單的圍欄樣的門,畢竟雖說大型動物不能過來,也難免有些小型的食肉動物摸過來呢?有個遮擋還是要安全些。
  他們隨身的炊具只剩下一口竹鍋,李識曛便用隨身攜帶的竹筒中水,在竹鍋裡燒了一小盅湯,又烤了一點肉,兩人終於美美地吃了一頓熱食。
  收拾完畢之後,二人簡單地用乾草樹枝鋪了床鋪,獸皮一墊齊活。二人用打上來的水洗漱了一下便準備入睡。難得的,李識曛也沒有想在睡前再幹活的意思。
  這個靠近瀑布的洞穴畢竟陰寒,即使晚上燃起篝火兩人也緊挨著躺下才能入睡。
  感覺到身邊暖融融的體溫,李識曛略微有些不自在地翻了個身,畢竟在現代的時代人與人之間始終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就算是親密的家人之間也會給彼此留下空間。
  之間白還是虎形的時候,似乎那些親暱的習慣他也沒有覺得如何,難道是這個傢伙變成人形之後存在感太強?
  然而,數天來的奔波跋涉,此刻好不容易放鬆神經可以躺下來好好休息,任是腦海中再怎麼想法紛飛,李識曛也很快陷入了沉沉夢鄉。
  他身旁的白卻一直睜著冰藍色的眼睛,火光映射在他的眸中,像是亙古冰山上躍動著火光,矛盾中有種別樣的激烈衝突之感,似是昭示著主人內心的不平靜。
  白的警醒好像是在守夜,冰藍色的眼睛仰望著洞頂,目光卻似已穿過洞頂望向不知名的遠方。
  李識曛在夢中低低的囈語讓白回過神來,他側了個身,將李識曛身上的獸皮緊了緊。白低頭打量著身邊的雌性,這些日子以來的艱辛困苦,他都默默咬牙堅強地扛了過來,現在,是累了吧。
  白伸手輕輕撫過李識曛的面龐,融融的火光裡,這張溫和的面龐上似也暈出讓人心中暖軟的光輝,掌下的肌膚似暖玉一般叫他流連不捨。
  白的神情突然無比的認真,他抿了抿嘴角,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伸出手臂,做了一個白天他絕不會做的動作,他將李識曛整個牢牢的鎖在懷中,下巴抵在李識曛的頭頂上,感覺到懷中人緩慢悠長的溫熱呼吸輕輕拂過頸項,他也緩緩地合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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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識曛是在一片鳴叫吵嚷中甦醒過來的,他覺得自己好久沒有睡得這麼香甜了,沒有夢境,沒有潛意識中的不安警醒,就像在現代時常做的那樣,香甜地睡了一覺。
  他翻身坐起來,本來應該快熄掉的篝火似乎已經重新加過了柴,不時發出「啪」的聲響,地上打開的竹筒灌滿了清水,李識曛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抓過常用的獸皮準備淋點清水洗漱一下。
  他抹好臉,略微漱了下口,站到洞口外的岩石頂端打量著這片豐美異常的土地,此時正是清晨,翼龍們和無數鳥類忙碌地在峭壁上來來回回。
  李識曛定睛打量,發現峭壁上有的洞穴裡伸出幾個光禿禿的小腦袋,有的洞穴中小腦袋似乎已經長出了艷麗的羽毛,但有一點是相同的,這些小東西們全都張大了嘴衝著巢外嘰嘰地叫著,真是即時版的嗷嗷待哺。
  瀑布的聲音如此之大竟然也不能完全蓋住這些幼年動物的鳴叫聲,小小年紀就知道會哭的孩子有奶吃,很有前途麼。
  怪不得一早上所有的飛行動物們都如此繁忙,家裡有這麼幾張要養活的嘴,亞歷山大的。李識曛默默地投了一個欽佩的眼神,養家餬口從來是個力氣活。
  那些或迅捷、或舒展的身影朝各個不同的方向按各自的食譜捕獵著,李識曛看到一隻羽毛朱紅的大鳥從水面低低掠過,爪子伸出水面時已經牢牢抓住了一隻掙動不休的大魚。
  而且,似乎不同種族所居住的片區居然還不一樣?高處的多是一些猛禽,個體比較大的翼龍,但恐怕李識曛上次所見到的那種戰鬥力更強的翼龍並沒有將巢穴築在這裡。
  所以從上到下,是富人區到貧民窟?李識曛默了,其實嚴格講起來,自然界比人類社會有著更為森嚴苛刻的等級要求,食物鏈自然就決定了它們的秩序。
  而另一方面講來,這種秩序又是十分公平的,它建立在實力的基礎上,以生存為目的,沒有人類社會的浮誇與繁雜。即使是金字塔的生物,一旦受傷、衰老也會淪落到金字塔的底層,成為其他生物的獵物,殘酷無情卻公平公正。
  另一方面,這個秩序卻又兼顧了物種的生存進化、生態的循環完整,整個大環境的完美無缺,天道往復,大成若缺,大概說的就是這樣的秩序吧。
  人類社會的秩序卻摻雜了太多繁複的考量,有理性、有情感、有道德、有習俗還有許多的利害關係交雜其中,簡直讓人想起來就頭暈目眩。
  同眼前這片無比偉大的景色比起來,人類構建的複雜秩序,雖精密卻失之於小家子氣,無怪人類總是在大自然面前感慨自己的渺小。
  李識曛的目光又投向河岸邊的草地上,早上已經有不少的動物在飲水進食,他居然看到了一隻甲龍,這種全身覆有硬硬骨甲的生物簡直是進化中的奇跡,作為生物中的裝甲車,極少有獵食者願意花費力氣去挑戰甲龍。
  所以它雖然因為沉重的防禦失去了移動速度的優勢,卻也一直繁衍了下來。
  一隻年幼的獵食者似乎想挑戰一下這種看起來奇怪的動物,離得太遠,幼年形體又很難區分,李識曛也不知道那是種什麼恐龍。
  它在甲龍身上蹦來蹦去,似乎想研究要從哪裡開始下口,它跳下了甲龍身上,似乎被它尾巴末端上那個骨球吸引,試探性想去攻擊一下。
  尾巴甩動一下,小恐龍沒有咬到,它準備上前再試試,然而那個尾巴突然加速向它甩來,重重骨節的重量再加上骨球的殺傷力,這隻小恐龍在空中飛了好一段距離,才重重摔倒在地上,半天也爬不起來。
  李識曛看得直扶額,看來就算是秩序森嚴的自然界也不能阻止二貨這種生物的出現啊。
  他回過頭的時候,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靜靜站在他身後,默默和他一起打量著草地上的甲龍。
  對岸再次出現了一群脖子長長的身影,李識曛揮了揮手,也不知道腕龍小姐能不能看到,還是白長長地呼嘯了一聲,腕龍小姐才回了一聲清鳴。
  這就算是道聲早安了?
  李識曛不知怎麼突然想起自己那些去了異國的朋友,雖然身處異地不能聯繫,但是高科技時代只要想保持關係總是有網絡、有渠道可以如平日相處一般問好聊天的。
  但是,往往先淡去的都是人類內心的情感,不是因為距離,只是因為彼此之間升起的疏離,開始會漸漸找不到話題,最後甚至會因為這種聯繫而感到尷尬,再然後就杳無音訊了。
  然而,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不因種族的隔離、也不因時空的遠近,有這樣一隻可愛的腕龍小姐,能記得曾經的兩位乘客,只因為幾塊甜甜的糖果和一片善意。
  無論何時,只要它能聽到你的召喚,都會給予你回應,沒有疏離、沒有尷尬,彷彿那些分別都不存在。哪怕不能真正再次回到腕龍小姐的身邊,李識曛也相信無論他變成什麼模樣,腕龍小姐都會記得他,問候他。
  這樣溫暖純粹的感情,哪怕是來自一隻巨型的食草恐龍,也會叫人動容。
  他目送著飲水完畢的腕龍群再次離開,這才躍下石塊回到洞穴,李識曛驚奇的發現,這隻老虎居然已經打好了獵物、完成了處理、採集好了新鮮的蔬果!
  再想想早上燃起的篝火、備好的清水,李識曛有些赧然,自己似乎因為眼前這個美麗的環境而太過散漫了,昨天睡得沉今天起得晚就罷了,竟然忘記了要去進行日常的工作,居然淪落到要老虎來完成這些工作了。
  原來在叢林的時候,這隻大貓可是懶散地什麼也不用做、需要幫忙還討價還價的啊。
  白疑惑地看了微微臉紅的李識曛一眼:?
  李識曛微微一笑,沒好意思說話,利落地開始準備起早餐來,默默地決定要重拾起原來的生活節奏,畢竟要在這裡停留一段時間,該準備的都要準備起來。
  所以吃完早餐的白虎發現這個雌性又開始掏出了久違的葉子本:……
  不過,此刻的李識曛會一邊寫寫劃劃一邊和白虎討論,然後再決定怎麼去做,他並沒有發現,此刻對他而言,白的意見已經是非常重要的參考,他也漸漸開始依賴起身邊慵懶盤坐著的大貓起來。
  李識曛的表情很認真,畢竟渡河是個大問題,還有大批量的物資在腕龍身上,尤其是食鹽,如果能拿到真是謝天謝地,而他們甚至可以繼續收集新的物資,放在腕龍小姐的身上。就算將來發現這片土地不怎麼適宜定居,要回到原來的叢林時,也可以像來時啟程那樣,繼續綁定腕龍小姐。
  白虎的神情卻十分慵懶放鬆,好像最近一段時間刻意的某種緊繃漸漸放鬆,又好像某個時刻開始的糾結無形中解開了,他又恢復了一些從前大貓的散漫神采,然而,在這張魅力非凡的面孔之上,即使是慵懶的坐資,也有種別樣的瀟灑。
  在李識曛看來,這隻大貓的姿態更從容了,他也不禁暗暗納罕,也不知道是想通什麼,這傢伙好像又更成熟了些啊。
  望著洞口外的微光,幾道飛掠而過的色彩,走神中的李識曛驀地靈光乍現,咦,似乎渡河也不是不可能啊。
  作者有話要說:恩,沒有見到腕龍小姐先不要著急哦,他們應該匯合不了,表拍窩!
  但是大綱後面有腕龍小姐的戲份,下次再重逢之後應該就不會分開了,它可是重要成員,然後關於部落啦、定居啦的擔憂,嗯,慢慢看吧,應該會展開的。
  再次謝謝所有支持正版的讀者,你們的支持是我能堅持到現在的動力,鞠躬!



☆、第52章 -飛翔的意義

  看到李識曛迅速開始寫寫劃劃,甚至密密開始寫著數字開始計算的神情,白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開始收拾起餐具來,這只雌性肯定又是有了什麼異想天開的計劃,他只需要靜靜觀望就好,反正李識曛總會說的。
  李識曛在葉子上塗塗畫畫,白虎遠遠地看到一個三角形的結構和一堆奇怪排列的符號,李識曛回過頭來上下打量了一下白虎的體形,又回身修改了一下那些奇怪的符號。
  下午,李識曛在洞外匆匆地忙碌開來,找了截長長的樹籐,又是在上面密密地劃上了刻度,白也被他督促著獵了幾種不同的獵物回來。
  他在草地上用樹籐比劃來比劃去,又回到葉子本上匆忙地記錄下來。
  等白回來時,李識曛已經開始在收集樹枝了,他選的都是一些堅硬難以攻克的樹林,加上瀑布周邊水汽充足,連樹木都要堅韌些,很是吃力。
  白的力氣不知道要甩他幾條街,問清李識曛的要求後,白將他趕到一邊去收拾獵物,自己開始用他簡制的石斧對付那些枝條。
  李識曛哭笑不得,似乎這隻大貓越來越能拿主意了?不過他的力氣確實比不過這隻大貓,也沒打算搶著去做自己不擅長的事情,李識曛回到了洞穴中,開始處理獵物做晚飯,順便將昨天剩下的草木灰收集到了一邊。
  白的確是比他有效率的多,他扛著木頭回來的時候甚至已經沖洗了一遍,銀色的頭髮濕漉漉的,硬朗深刻的五官更顯得充滿了雄性魅力。
  李識曛撓了撓有些癢癢的頭皮:「哪裡可以洗澡?」
  白指了指火上的午飯:「等會兒去。」
  李識曛點頭應下了,昨天只是簡單擦洗下,看到大貓痛快地洗了乾淨他也想去啊。
  白領李識曛去的肯定不是他自己沖洗的地方,因為那兒的地上堆滿了厚厚的落葉,連個腳印都沒有。
  如果說那個大瀑布讓人想起諸如磅礡大氣、飛流直下這樣的詞語,那眼前這道泠泠的山泉一定讓人想到林泉石上,幽寂冷月,別有一種清幽的意味。
  這道山泉從山上流下,只有細細一道,匯成小小一潭,方圓不過一米多點,大概因為水量不多而周圍又有充沛的大型水源的緣故,附近似乎只有些小動物的痕跡。
  他應該謝謝白虎考慮得太周到了嗎?這附近真是太、安、全、了。
  感覺到自己的戰鬥力被微妙地鄙視了一下,李識曛看著白:……
  白虎似乎誤解了什麼,他遞給李識曛一種豆莢樣的東西:「洗澡用的。」
  然後白微微沖李識曛點了點頭,施施然轉過了身,略微走了幾步,進了樹林,懶懶地靠在一棵大樹上休息,卻沒有離開太遠。
  李識曛:……
  臥槽,這種被差異對待的感覺為什麼這麼詭異!
  無語地轉過頭來,李識曛懶得再理睬那只突然間莫名其妙的白虎,他刷刷脫掉了身上的衣物和鞋子,跳進了這潭淺水中,雖然水流小了些,但對於很久沒有這樣痛快清洗過的李識曛而言,也已經足夠。
  他打開了那個豆莢,一股植物的清香散開來,似乎溢出的液體也有些黏滑,這是皂角樣的東西?他沒見過皂角,也不知道是不是,但既然白虎說是洗澡用的,那當成沐浴液用好了。
  李識曛揉碎了抹在頭髮上、身上,發現效果還不錯,拎過旁邊的衣服鞋子也揉了一遍。
  白虎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轉過頭來看到的就是泛著清爽香氣的乾淨雌性一隻。
  他微微一笑,看了一眼李識曛身上濕漉漉的皮衣、皮褲,微微勾勒出衣服下修長身軀的線條,白微微瞇起了眼睛,似乎這只雌性對暴龍皮情有獨鍾?早知道那天就把那只暴龍皮剝下來再走了,不過,以後有的是機會,腹黑的大貓淡定地想到。
  兩人一路並肩回到了洞穴,天已經擦黑了,李識曛洗完澡後神清氣爽,覺得自己的血槽好像加得滿滿噹噹的,於是又繼續投入了轟轟烈烈的渡河準備工作。
  這些天積攢的獵物皮毛被李識曛再次用草木灰煮起來,奇怪的味道再次在洞穴中蔓延開來。白略微皺眉,卻沒像從前那樣直接衝出去,偶爾還幫李識曛遞個東西什麼的。
  等李識曛將獸皮晾曬完畢的時候,白出去了一趟,很快又回來了,李識曛只當去解決個人問題了沒放在心上,他開始鋪起床鋪來。
  白手上抓了把不知道是什麼的葉子,往李識曛手中一塞。
  李識曛好奇地反覆打量那把葉子,沒什麼特別的,就是綠綠的一把。
  白捻起一片撕開的葉子在李識曛鼻間一劃,李識曛急急掉開了頭,打了個噴嚏,好嗆!
  李識曛嗆得眼淚都快下來了,要這時候再反應不過是大貓在捉弄他,他李識曛就太蠢了!
  想到大貓的嗅覺更靈敏,李識曛狠狠起身準備把手上的葉子往白的口鼻捂去,大貓只懶懶站直了身體,雙手環胸,居高臨下似笑非笑地打量李識曛的動作。
  媽蛋的這個身高差距,真是淚流滿面。他實在做不出掂著腳去捂大貓鼻子的動作,太傷自尊了。
  李識曛默默咬牙,明天吃飯的時候我們再來算帳。
  白虎似乎見到李識曛默默咬著後牙槽的動作,他指了指李識曛手上快被捏爛的葉子,又指了指篝火。
  李識曛斜睨了白虎一眼,料他也不會再有什麼更過分的惡作劇,畢竟白虎還不至於無聊到專誠為了捉弄李識曛去採集這種葉子。
  於是李識曛伸手將葉子篝火中一撒,淡淡的青草芬芳瀰漫開來,驅散了一點洞穴中的奇怪味道,李識曛驚訝地抬頭,卻也讚許地點點頭。
  雖然他不是特別在意那個味道,但能讓居住環境改善一點他當然樂見其成。這只白虎,似乎對周圍是真的很熟悉,唔,考慮得越來越周詳細緻了啊。
  --------------------獨發,蒼跡作品,請勿轉載-------------------
  這些天李識曛過得十分充實,基本都是早上起來在洞外活動一下,然後就在洞穴裡忙碌地搭建著什麼,那些採回來的樹枝和準備好的獸皮被他反覆用來組合,測試,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要做什麼。
  白虎按照要求獵回來的獵物十分充足,似乎支持李識曛的實驗還綽綽有餘。
  李識曛想到最近兩人都沒什麼替換的衣物,他還好,他自己身上那套暴龍皮套裝還是可以經常穿著的,沒辦法,材質太好,這一路穿來,竟然一直如此,沒怎麼磨壞。
  白虎身上那身豺狗皮的衣服當時根本沒什麼時間好好處理,毛亂糟糟的不行,當時做得太倉促,也不是特別合身,虧得他一直穿在身上,也沒怎麼抱怨,或許是因為以前不用穿衣服的緣故?
  不過好像也不是,大貓穿衣服從來打理得整齊,就像以前自己身上的皮毛務必時刻打理得整潔華美,隨時準備站在眾人面前一樣。他甚至和素有教養的李識曛一樣,就算天氣再炎熱也不會隨意脫掉上身的衣物,打赤膊。
  想到人形的大貓在河邊洗漱之後,像以前虎形那樣臨河自照、臭美地打理自己的場景,再想想那張凜冽深刻的英俊面龐,李識曛噴笑出聲。
  可惜近來白虎早上都十分勤勞,起得很早,居然在李識曛起來之前就打好水,添好柴,出去打獵什麼的。李識曛一次也沒有逮到過他臭美的場景,暗自扼腕的李識曛下定決心哪天一定要當面抓住,好好嘲笑一番。
  李識曛估算了一下大貓的身形,在處理好的皮料裡選了幾塊輕薄透氣有彈性的留下,準備今天的實驗忙完,晚上吃完飯後給大貓做身好點的衣服。
  晚飯後收拾完畢的李識曛叫住準備出去活動的白虎,近來大貓似乎會在飯後睡前出去「活動」一下,李識曛也沒怎麼管他,所以白聽到李識曛叫住他,還以為有什麼事。
  「給你做身衣服,過來,量量。」
  上次給大貓量還是他昏睡的時候,尺碼什麼的出入比較大,這次正好記下來,以後要再做衣服也不用再麻煩地量來量去了。
  白點點頭,利落地抬手脫了身上的皮甲,露出倒三角的完美身材。
  李識曛拿起自己劃好刻度的軟籐,刷刷地給白虎量起來,白虎抬起雙臂,低頭看著身前圍著自己忙活的雌性。在李識曛環著他腰將軟籐繞過去的時候,白虎微微瞇了瞇眼睛,神色卻是一貫的慵懶從容,完全不動聲色。
  量完了胸口和腰圍的尺寸,心算神速的李識曛迅速得到了一個結果,頓時他就淚流滿面了,去你的0.618,黃金比例什麼的不要太傷自尊好不好。
  看著上半身赤.裸、如希臘雕塑一樣的白虎,五官深刻硬朗、凜冽英俊,身上肌肉線條流暢鮮明卻不誇張,如果放在博物館一定是鎮館之寶。
  再想想流落異大陸,每天或主動、或被迫努力鍛煉但依然相形見絀的自己,李識曛努力說服自己,人類怎麼能和野獸比肌肉呢,這是不科學的!更是不人道的!
  「喂,不用再脫了!」看到白虎手已經放在腰帶上,量到一半的李識曛急急阻止,靠!他才不想長針眼,更不想再被更深層次地打擊一次!上半身比不過就算了,下半身……回想起上次白虎昏迷時候看到的,李識曛繼續淚流滿面ing……
  白虎手已經放在腰帶上,側頭望著李識曛,躍動的橘色火光下,他光潔赤.裸的肌膚也映著一種明暗漸變的曖昧桔色,完美的側臉和雕塑一般的赤.裸上身因著這種明暗而顯得線條更加深刻。
  那雙冰藍的眸子似乎因為側對火光,像此時外面的星空一般,是一種深沉卻又閃耀星光的、令人沉醉其中而不覺的深藍,看到李識曛急忙阻止、甚至少見的有幾分氣急敗壞,這雙迷人藍色眼睛中笑意一閃而逝,幾乎讓李識曛覺得自己看錯了。
  白虎沒有太刻意地去欣賞李識曛氣急的神色,他從容地收回了手臂,繼續按照李識曛的要求抬起了雙臂,嗯,這個雌性是怎麼說的來著,啊,對了,只要山還在那裡,柴火總會有的,大貓淡定地想到。
  繼續測量的李識曛完全沒有接收到某人帶著某種不明意味的腦電波,他匆匆在葉子本記下一系列數據後開始忙碌地裁剪縫製起來,畢竟衣服雖然簡單也花不了多少時間,但考慮到替換的問題,必須得做兩套,而最近他的實驗快進行到了末尾,這意味著他需要將大量時間投入實踐了,到時候未必還有空閒來做衣服,還是今天一次性做完的好。
  李識曛做好兩套新衣物之後,第二天就讓白換上了一套,然後他準備將那套不合身的舊衣物扔了,白可惜地看了好幾眼,似是有些不捨,看得李識曛暗暗好笑,這只白虎似乎對舊物還頗有感情啊。
  於是李識曛抽空在洞穴裡搭了個之前那樣簡易的架子,將白虎的舊衣也放在架子上。
  在李識曛看來,這種衣物不合身、質量又差,他們這種不安定的生活狀態,也實在沒什麼地方可以存放舊物,但在這個不大的洞穴裡,如果白虎實在不捨,放著也沒什麼,但也只能是放在這兒了,就像之前竹屋裡和地洞裡的東西一樣,最後不能帶走。
  這個小小的插曲也沒能佔用李識曛多少大腦內存,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公式與數字,還有各種組裝圖形和之前各種材料的實驗結果。潛移默化真是種可怕的力量,他這幾天似乎也越來越習慣早上旁邊空掉的床鋪、備好的清水和暖暖的篝火,竟然沒注意到白虎默默地接替了不少日常事務。
  這天,李識曛似是有點困惑:「我們是分開渡河還是一起渡河?」
  白:……
  白雖然沒說話,但他的眼神明顯讓李識曛覺得自己問了一個特別蠢的問題。
  李識曛剛剛說完,也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有點傻,兩個人分開過去,萬一地點不一樣,恰巧又遇到什麼大型動物,白虎多半沒事,他自己就抓瞎了。而且這裡都是森林,分開了要怎麼匯合是個大問題。
  所以,兩個人一起過去的話,這個重心問題可以這樣解決?然而,幾乎要完成圖紙修改的李識曛突然又有點糾結,這只是個設計,往常他也覺得沒什麼,但是為什麼他最近就是覺得這樣有點彆扭呢?
  眉頭緊鎖的李識曛沒怎麼來得及理清腦子裡紛亂的一切,白虎以為這只雌性還在為渡河的事情犯愁,遇上了什麼難題呢,他默默地遞過了一隻水果。
  「啊嗚」地一口咬下去,酸酸甜甜的,李識曛微微彎了彎眼睛,相比甜膩的味道,他更偏愛酸甜或者是清甜口味的水果,最近這隻大貓找到的似乎都是這樣的啊【默默地給大貓點一個贊】。
  等他吃完水果回頭接著修改圖紙的時候,剛剛他自己的彆扭已經被他忘得一乾二淨,修改完圖紙的李識曛開始忙碌地準備工具和各種結實的小籐蔓。
  力氣大的白又被派上了各種活,兩人一起動手比李識曛開始試驗時的速度當然快多了,沒兩天,渡河設備的雛形已經出來了。
  看著眼前這個放大版本的三角形飛行翼,李識曛滿意地點頭,不枉他流落到這兒這麼久居然還能記得伯努利定律,這個東西完全是他憑借印象和基本公式硬做出來的。淚流滿面,好像上一次認真用公式都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畢竟要計算兩人的重量、飛行翼本身的重量來確定飛行翼本身的面積,還要大致估計風速、起飛高度、河岸距離以確保他們能滑翔過河岸。
  整個寬大的三角形飛行翼完全由一整張恐龍皮製成,皮製是經李識曛反覆實驗確認過的,輕盈卻又堅韌,寬度有四五米,長有兩三米,白沒有說這張皮的來源,李識曛就默認白大概截胡了某些食肉動物的獵物了。
  皮革底下支撐的骨架完全是白一點點親手打磨的樹枝,結實光滑,穩穩地將皮革平滑地撐開,整個三角翼底下是個垂直的三角形底座,飛行的時候,飛行員會雙手撐在底座的橫柱上。
  三角底座上還垂下兩個用於固定乘客的安全帶,非常地寬大,人會被裹在這個安全帶中,以防失手摔落。三角翼的兩端也各垂落一根繩索用來調整左右翼的高度以便進行轉向。
  飛行的時候,人就俯臥在三角底座中,手撐著橫柱,身上綁著安全帶,必要的時候空出一隻手去調整左右的方向。
  白似乎一看到這件東西的雛形就知道是用來飛行,冰藍的眼睛熠熠生輝,繞來繞去地打量、摩挲著,有些愛不釋手。
  李識曛沒有打算直接用這個東西直接飛過江,畢竟這只他憑借理論和印象設計出來,他從來沒有實踐,更沒有這種製作經驗,而且他和白虎都沒有操作經驗。萬一在飛行中要有個什麼意外,無論是衝進河裡、撞向大樹甚至掉到大型食肉動物面前,下場都會十分悲劇,因此試飛是必須要進行的。
  雖然這東西固然原理簡單,操作簡便,但兩人誰也沒這個經驗,必要的訓練也是必需的。
  李識曛略微講解了一下這東西的用途和操作方法,大貓理解力不錯,略微一聽就知道是怎麼回事,雖然神情仍然從容不迫,但足夠熟悉他的李識曛分明看到了他眼中迫不及待的躍躍欲試。大概對這只經歷各種挑戰的大貓而言,挑戰天空也是第一次吧。
  要測試飛行翼,一個開闊安全的高地和逆行的風都不可或缺,好在前者大貓五感靈敏可以避開危險的動物,而後者,要看老天爺給不給面子了。
  在正式試飛前,平地訓練也是要進行的,至少助跑什麼的簡單準備動作不能出簍子。這種地點還比較好找,洞穴附近正好有一塊安全的平地,這個飛行翼輕便也十分容易拆卸攜帶,李識曛和白已經在這塊地上試過了幾次,只是這塊地比較低矮,沒有大風、沒有垂直距離的落差,也實在試不出飛行翼的效果。
  好在白虎在飯後「活動」的探索中,似乎還真發現了一個不錯的地點。這個地方是個靠近河岸的寬闊草地,起飛的地點選擇的是草地西邊,一個沒有瀑布高卻足夠起飛的山崖,附近似乎都是些在吃草的動物和小型的獵食者,兩人都沒有太在意,這些動物,就算他們下去了也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的危險。
  而且這片地方足夠開闊,有個什麼大型食肉動物出沒的話,他們在山崖上就能看得一清二楚,完全可以提前避開。
  李識曛也去實地考察過幾次,確實挺利於起飛的,主要是底下的草地面積足夠大,地面也足夠柔軟,就算轉向失靈要緊急著陸什麼的也不至於發生事故,而且這附近,實在沒有比這兒更合適的試飛場地了。
  現在萬事俱備,只欠逆風。
  也不知是不是天意弄人,或者飛行真的是一件逆天到需要老天爺來考驗的事情,最近多數時候晴朗無風,就算有風也不是他們要的風向。
  攀爬上山崖查看過幾次的二人也並不怎麼氣餒,等待的間隙,李識曛也沒有放鬆他們平日的平地助跑訓練,甚至還不時地改進一些小問題,顯然,用充足的準備來迎接一場不知何時到來的風更能增加成功的機率,無論是捕獵還是別的事情,對李識曛來說,有備無患是永恆的信條。
  大貓雖然迫不及待想想試試新裝備,卻也挺沉得住氣的,畢竟對於他來說,頂端獵食者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十數天的蹲守對他來說都是常事,等待一場合適的風,對他而言,像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出擊時機,只不過,這是一次更令他期待的出擊而已。
  這天傍晚,打獵回來的白突然頓住腳步。
  李識曛:?
  「起風了。」
  李識曛立刻意識到白說的一定是他們需要的風!二話不說,他停下了手上準備做飯的動作,馬上開始收拾試飛的器材。
  白也放下了獵物,兩人無數次平地訓練早有默契的分工,迅速扛好東西地向試飛的山崖跑去。
  兩人都難得的興奮起來,這種心情,就好像男孩子們第一次要試玩某種刺激驚險的遊戲,或者是因為家長在不能允許,或者是因為遊戲場地不合適,但錯過了幾次機會並不能澆滅這種熱情,反而在時機成熟的時候加倍地期盼雀躍。
  李識曛喘著氣爬上山崖的時候,風迎面呼呼的吹來,耳朵裡似乎灌滿了獵獵風聲,他從來沒有覺得這種聲音如此美妙!
  蹲□迅速就地組裝完成,測試了一下各個部位的結實程度後,李識曛深吸一口氣:「開始吧。」
  白虎微微朝他安撫地一笑,率先鑽進了三角翼底座下,李識曛也隨後鑽了進去,站在白的身後,兩人迅速繫好各自的安全帶,將雙翼完全伸展開,白和李識曛一前一後舉著底座便準備助跑。
  直到助跑的前一刻,李識曛心中的興奮才微微被忐忑沖淡了一些,縱然對自己的設計有信心,但未經實踐檢驗,李識曛也難免有些不確定。
  大風迎面吹來,李識曛甚至聞到前面大貓身上傳來的青草香氣,和自己身上的氣息一模一樣,似乎這種熟悉的香氣讓他微微鎮定了一些,他看著前面大貓的後頸輕聲數道:「一、二、三,跑!」
  二人便一前一後地快速助跑起來,這種節奏二人在平時的訓練中早已經熟悉,不同的是這次風呼呼地迎面吹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李識曛漸漸可以感覺到手上舉著的三角翼在變輕。
  前面傳來白預先約定好的提示:「準備,跳!」
  白率先將身體整個撐在了底座的橫桿上一躍,李識曛隨即跟上身體向前一傾,手臂牢牢地攀著底座兩側,二人搭乘的三角翼猛地衝出了這個小山崖。
  猛然下墜的感覺讓李識曛的心跳陡然加快,頭朝下的姿勢讓他覺得好似全身的血液都在衝向自己的腦袋,由下而上的大風吹得他完全睜不開眼,根本不能判定眼前的情況,萬一要是沒有飛起來,這個下墜的速度只會越來越快,他也根本來不及做什麼緩衝的安全措施!緊張之下他更用力地握緊了底座。
  似乎是感覺到了身後身體的顫抖緊繃,白回頭大聲地說了一句什麼,李識曛沒有聽清。
  然而這個下墜只有短短一瞬間,又彷彿是極其漫長的一瞬間,整個三角翼的運動由俯衝猛地變成了斜向下的舒展滑翔。
  李識曛側頭看到兩側飛快後退的景物,右側的河流、樹林、下面的動物,似乎飛行真的能帶給人一種截然不同的刺激與愉悅,剛剛生死一瞬的擔憂之後,李識曛也忍不住升起一種豪情,他忍不住大聲地呼喊了一聲,身.下似乎也感覺到白虎愉悅輕笑所帶來的身體震動。
  李識曛似乎直到此刻才感覺到身.下軀體熾熱到滾燙,結實到堅硬,這種與另一個人這樣大面積的身體緊貼讓他有些尷尬,似乎當時設計的時候他就有些覺得糾結,不過好像不知道為什麼就忘掉了。
  沒錯,因為要一次搭載兩人,兩種方案:一左一右搭載,一上一下搭載。因為兩人體重的明顯懸殊,採用第一種方案的話,如何平衡重心明顯是個大問題,於是李識曛用的是第二種設計【==】
  剛剛他只顧著緊張飛行是否成功,完全沒顧得上想到這種尷尬場景,現在他好像覺得手心都有點微微冒汗,不過,一想到身.下就是那只熟悉的大貓,平時起居坐臥大家都在一起,好像也沒什麼吧。
  李識曛繼續抬頭四顧,觀賞起周圍壯麗的景色來,這種機會實在太難得了。迎面而來風掀起他有些長的劉海,露出光潔的額頭與那雙充滿好奇驚歎的黑色雙眼。
  為什麼我們那麼喜歡攀登高峰,不只是為了挑戰自我,更因為那是高處的景色永遠給人一種天下在懷的豪情,然而縱然人類可以登高一覽,卻絕不會有這種動態的山川皆在眼前的感覺。
  現代固然有這樣的飛行設備與飛行條件,然而,要到哪裡去找這樣壯麗宏偉的自然景象來給人動態欣賞呢。
  前方宏偉壯觀的大瀑布,上托天空,下接大川,似是從天空中生生劈裂開這片山川而形成的巨大創口,又像是生生將兩片河山連接到一起的巨大拼接,或許地球也曾有這樣的壯美景色,但因為各各種原因逐年減少的水流、哪裡去尋這似要將蒼穹傾瀉乾淨的壯觀氣勢!
  右側寬闊似無際的河流,甚至飛到了這樣的高度也只能隱隱看到它的對岸,在這樣速度下,整個河流似一片飛速流動的虛影,折射著破碎的霞光,夢幻得像是時空掠影。
  這也是李識曛第一次看清北岸更遠處,紫藍的晚空背景上是如血的夕陽,潔白的雪山,雪山下是連綿起伏、似大海波濤湧動的森林,紫、藍、紅、金、白、綠各色互相衝擊又交織融合,大概只有自然的鬼斧神工才會不懼怕任何色彩的搭配,才會將任何搭配都展現如此磅礡無邊,萬物失色吧。
  近處河流半空中的鳥群被三角翼驚動,似潮水一般在空中轉向避讓,它們或炫麗、或潔白的羽毛在霞光下,似一整面奇特的錦緞在翻滾,翻到了某個面折射著霞光,卻又翻滾著迅速隱沒黯淡下去。
  河流中無數的食草動物在飲水,甚至有大型食肉動物張開大嘴停留在河邊,小巧的翼龍停留在它們的嘴裡悠閒地幫它們剔牙,這一瞬間,似乎打破了生物鏈的屏障,大家都在和諧共處。
  李識曛強大的自我調適不僅讓他迅速將尷尬的情緒清掃得一乾二淨,甚至為了更好地觀看景色,他向前移動了一□體,放開了握在底座兩側上的手臂,雙手直接攀住了下面的大貓肩膀。
  沒有了眼前那顆大頭的阻擋,果然視線更加寬廣。
  大瀑布在眼前,雪山夕陽,河流林海彷彿觸手可及,同翼龍雄鷹比翼齊飛,將腕龍、暴龍、三角龍、象群全都俯視在眼前,這是李識曛第一次如此震撼地感受到了山川秀美,萬物生機。
  在這樣震撼的自然面前,所有的解釋描述都黯然失色,又或者當事人根本無法用淺薄的語言來描述這樣的偉大與震撼,「此中有真義,欲辨已忘言」大概正好可以用來形容李識曛此時的感覺。
  他這才知道他同白虎戰勝了翼龍的時候,那種情緒是有多自大與狂妄。這是他們第一次飛翔,看到的只是大陸一角就如此震撼,那天空之主曾經看到的景色簡直更難勝數,雷電、風雨、朝陽、晚霞、綿延萬里的森林、生物罕至的沙漠、無邊無際的海洋、難以飛越的雪原……
  光是想像,李識曛都能感到更深刻的震撼與感動。他們戰勝的不過是下到地面的天空霸主,怎會狂妄到以為自己戰勝了天空之主呢?
  正好一隻大翼龍從旁邊飛過,李識曛甚至側頭與它來了個對視,對方似乎也在打量這個奇怪的不需要振動翅膀的「同行」。
  然後它長鳴了一聲,似在用聯絡的密碼通知同伴:這裡有奇怪的東西耶,尼們快過來看!然後更多的翼龍調整了寬闊雙翼,保持著距離同他們一齊飛行著,調過頭來微微打量著,似乎是種微妙的圍觀姿態。
  那些回應的鳴叫似乎是在說:真的耶,好奇怪啊!
  李識曛開心得大膽地鬆開了一隻手,朝大翼龍揮了揮手臂。那不只是招呼,更是一種致敬,一種對於天空王者深深的敬意。
  白虎似乎也有一瞬間驚訝於李識曛主動攀過來又大膽放開一隻手臂的舉動,但他很快明白李識曛大概是嫌棄他阻擋了視線,剛剛大概是在招呼那只翼龍,然後白虎忍不住暢聲大笑起來,連三角翼都似在他的大笑中微微震顫。
  對於遊歷過大地,飽覽過山川,見識過無數奇觀、各種生物,甚至數次歷經生死挑戰的大貓而言,無論是眼前俯視所看到的震撼山河,還是身後即使現在看不到、他也能憑想像勾勒出的奇特雌性,他都從來沒有遇到過。
  人生中能有緣看到這樣的景色,有幸遇到這樣的雌性,他怎麼不能歡暢大笑,過往種種在這樣壯麗的山河,這樣奇妙的人生際遇面前顯得如此渺小,那些曾經在意的、失意的似都已在此刻的豪情中煙消雲散。
  身後人帶給他如此多的震撼、溫暖、感動、驚喜,他從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也能如此豁達,掙脫身上重重枷鎖,沒有這個人,他不知何時才能這樣自由自在地振翼翱翔。
  如果可能,他只想更努力一點,更強大一點,讓這樣的景色與身後的人都停留在一刻,永遠地在他身邊。
  他長長地呼嘯一聲,為此刻的風景,為此刻的身邊人,更為挽留此刻所下定的決心!
  天空永遠都是強者野心所向之地,似乎只有這樣博大無垠的東西才襯得上強者同樣寬廣的胸襟,才能提供容得下他們馳騁的空間,才能讓他們審視反思自己,真正成長與強大。
  或許這正是飛翔的意義,只有真正飛翔過,才會知道天地之博大,才知道自我的渺小,才能明白人生真正所求!
  白虎嘯聲所到之處,似乎山川大陸都在此刻再次綻放出更鮮明的色彩,晚霞似綻出更燦爛鮮艷的光輝,視線中所有的生物,都似在此刻低頭俯首,又似在下一刻聽到了這聲嘯聲而同時仰頭呼應。
  眾生長鳴中,李識曛似又辨認出了那個清澈的聲音,他朝那伸長脖子的身影再次揮舞著手臂,高聲回應著:「我們馬上來啦!」
  作者有話要說:窩淡定地說,窩才沒有爆字數呢,以上是兩章合一,哼唧qaq
  好啦,白虎又漏了,ohno,是霸氣側漏了,看在窩前所未有的粗長份上,尼們是不是也漏一點花花、雷雷,或者包養一下窩的專欄捏?
  再次鞠躬感謝所有的正版讀者,謝謝大家的支持!



☆、53、渡河

  ——飛翔是如此愉快,景色是如此壯麗,四隻眼睛忙不過來的兩人似乎忘記了一件事,他們沒長翅膀,這個叫飛行翼的東西是需要操作著降落的╮(???」)╭。
  所以,當李識曛看到前方一棵大樹越來越大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是大吼:「啊啊啊——白——」這個時候,李識曛緊張攀緊白都來不及,哪裡伸得出手啊!而且這個時候他伸出去也不一定夠得到!
  白虎的反應比李識曛淡定多了,他頂著身後刺破耳膜的叫聲,果斷地伸手微微拉下了左手的繩子,他雖然從來沒有操作過,但李識曛每次訓練的時候都要將安全事項、須知事項碎碎念,早就耳熟得不行了。
  既然右側是河流,那就左轉調頭再回去好了,正好沒飛夠呢,大貓淡定地想到。至於操作,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獸人,他無數次見過蒼穹中變向的鳥類和翼龍,想像三角翼是自己的翅膀,像它們舞動翅膀一樣去操作就好了。
  看到眼前景物飛速地開始地旋轉傾斜,李識曛感到一陣暈眩,一邊慶幸還好白的反應及時,一邊又擔心這個轉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他心跳又有點加快。
  然後白虎明顯感覺到身後攀著的手臂明顯抱得更緊了,顯然主人十分緊張,白虎露出一個戲謔的笑容,在這張英俊凜冽的面孔上不顯輕浮,反倒是多了一種難言的生動吸引力。
  他就這樣笑著左手拉得更低了一些,這個轉向更急了一些,李識曛好不容易調整好了自己的暈眩,一睜開眼看到的就是距離更近的大樹,他心都要提出嗓子眼,雖然沒有發聲,但緊緊攀著白的雙臂顯然很能說明問題。
  現在兩個人的重量除了安全帶,完全是只靠著白的右手力量在支撐,但看他輕鬆散漫的姿勢,甚至還有餘暇來捉弄李識曛,似乎李識曛的重量對他來說,完全不是什麼負擔。
  這只三角翼在急速的轉向中調了頭,而且竟然飛行了這樣遠的距離做了一個折返都還有餘力,或許跟今天風速太給力有關,但顯然三角翼本身的質量是完全過關的,看著身後遠去的大樹,李識曛總算是略微放鬆了一些。
  此時折返之後的高度已經遠不如剛才,看到的景物也有限,李識曛低頭在白的耳邊商量道:「是不是要準備降落了?已經很低了。」
  被耳畔的熱氣微微吸引了注意力的白有些心不在焉,只淡淡點了點頭。
  看到不遠處的山崖,白狡黠地微微一笑,沒有拉低雙翼,反而放開了讓它滑得更遠,李識曛的反應是一手更攀緊了白的同時,狠狠揪了一下就在他眼前的耳朵,怎麼可能還沒想到是眼前這個傢伙在搗亂,媽蛋他沒那麼蠢好不好!捉弄人也要看個時機,眼前這麼危險是玩的時候麼!
  「給我降下去!」
  白空出一隻手來揉了揉耳朵,似乎變成人形之後就沒有再享受過這種待遇了,還有點懷念耶。
  李識曛忍無可忍準備再給他來一下的時候,白總算接收到了身後傳來的不耐煩的信號,伸展雙臂同時拉下雙翼,拉下的幅度一點一點慢慢增加,遠遠從前方看來,背負李識曛、伸展雙臂向下俯衝降落的白,真像一隻俯衝而下的猛禽,氣勢兇猛卻姿態從容。
  白突然回頭:「上來!」
  李識曛猛然意識到他們沒訓練過降落,這樣俯衝落下去,兩人同時落地、再緩衝前跑顯然根本不太可能保持一致,他果斷地順從了大貓的意見,兩腿一抬搭到大貓腰上,整個人都攀到了大貓身上。
  白順著前衝的力量,順勢雙腿著地,一手托著背上的李識曛,一手扶著三角翼向前奔了十幾步,三角翼在草地上滑了同樣的距離,漸漸慢了下來,白就這樣從容卸掉了身上的衝力。
  直到白穩穩停了下來,他才放開了身後的李識曛,讓他跳下來。兩人先後解開了安全帶,鑽出了三角翼。
  李識曛回身打量了一下滑翔的距離,可惜出來得太急,沒有帶測量的籐條,這都是重要的數據,無論是將來改進三角翼還是選擇降落地點,這都是重要的參考。
  白忽然神色一動,打斷李識曛細細觀察的打算:「快!離開這裡!」
  看到神色嚴肅的白,他絕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肯定是有危險在靠近!
  李識曛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拆卸了三角翼,和白扛起器材跟著白迅速越過這片平地朝森林邊緣跑去,白到樹下,甚至扔下了器材,直接嗖嗖地上了樹。
  能讓白都這樣緊張,李識曛哪裡敢猶豫,果斷也扔了器材,跟著白上了樹,畢竟三角翼損壞了還可以再做,人要出個什麼事情後悔都來不及,他無比同意此刻白虎的判斷。
  攀到了一個足夠高的距離隱蔽好自己,接下來李識曛和白像是被各種巨型霸主接見一樣,將各種恐怖兇猛的動物見了一個遍,光暴龍就來了兩隻,天空中盤旋的大翼龍也有十幾隻,水裡面也不平靜,李識曛在高處清楚藉著夕陽餘暉看到水面中心同水流方向垂直擴散的幾道漣漪,顯然什麼東西劃開水流朝河岸過來。
  李識曛給了身旁白虎一個大大的無語表情:叫你剛剛嚎,挑釁個頭啊,看把狼招來了吧!呸,還不是狼,這些傢伙可比狼厲害多了!來一個狼群也不見得幹得過!
  白虎卻似乎半點不為旁邊水陸空霸主齊聚的場景操心,更別提神馬緊張害怕的情緒了,他悠閒地半躺在大樹的枝椏上,甚至還翹起二郎腿,揚眉朝李識曛笑了一下。
  叫李識曛看得牙癢癢,恨不得再揪一下他的耳朵,這個傢伙太欠收拾了,他真懷念這傢伙剛剛變成人形的時候,多老實啊,現在居然又原形畢露了,不對,比老虎的時候還欠揍!
  暴龍們似乎嗅了嗅,沒有發現什麼特別可疑的氣息,就轟轟地離開了,李識曛有些驚訝,他們倆離得並不遠,以暴龍的嗅覺不可能就這樣簡單放過吧。
  除非,他心中一動,白虎給他的那種皂角樣的東西,並不只是清潔的作用,難道也和藍菱果有一樣的效果?那種青草一樣的清香,混和在植被茂密的地方,的確很難讓食肉動物察覺出來。
  這只白虎,欠揍是欠揍,似乎還真是知道不少奇特東西的用途啊。
  待到周圍都平靜下來的時候,李識曛和白虎躍下大樹,趁著夕陽最後一縷光芒,將完好的三角翼扛起迅速回了山洞,畢竟剛剛白虎的長嘯可不比在瀑布旁那次,上次好歹有瀑布的聲音掩蓋,沒傳出去多遠,這次驚動的東西,貌似有點多,等會兒天黑了還不知道有什麼東西會摸過來呢。
  回到洞穴的兩人肚子都有些咕咕叫,李識曛麻利地收拾起白虎之前獵的動物和採集的果蔬什麼的,迅速做好了晚飯。
  儘管剛剛有驚無險,差點遭遇各大霸主,不過,飛翔的興奮並沒有真正褪去,李識曛和白虎的心情都是十分愉悅而輕鬆的,兩人交流過後決定抽空再去試飛幾次。
  那條河流到底有多寬實在拿不準,多飛幾次一是為了更好地觀察河面的寬度,二來也是為了更好地訓練操作技巧,三來李識曛也想看看三角翼有沒有改進的餘地。
  然而兩人都沒有想到,他們竟然再沒有合適的時機來進行試飛,要麼就是風向不合適,要麼就是風向合適的時候周圍有大型食肉動物徘徊。
  似乎白虎那聲長嘯中挑釁的意味真的太濃,他畢竟也是獵食者,獵食者對於地盤的概念十分敏感,一個可以飛翔在半空中、著陸在草地上、盤旋在河流邊的頂級獵食者,似乎真的犯不少頂級獵食者的忌諱。
  李識曛有些無奈,卻半點沒有怪罪白虎的意思,畢竟當時兩人都有些激動,他自己不也大聲嚷嚷了好幾下麼。就像戰完翼龍時他倆自大狂妄到去挑戰母暴龍,現在想想,還真是年少輕狂,咳,換句話直白點的話說,中二到沒邊了。
  兩人一起犯下的錯,何必互相指責呢?想想怎麼收拾善後才是正理,不過李識曛仔細思量了一下,其實少幾次試飛問題也不大,主要的數據像三角翼滑行距離、河流的大致寬度,其實他也大致估測到了,只是可能誤差比較大,但這種條件下也只能做好充足的準備臨場調整了。
  那天看白虎的反應,他對飛行翼適應得非常良好,轉向、降落,憑直覺就玩得很順溜兒。
  這傢伙,要是在現代,估計是個天生的特種兵料子,喜歡刺激、喜歡挑戰、喜歡暴力,又對各種武器、飛行器有種天生的敏銳直覺,所謂的天才,極少是後天訓練出來的,百分之一的靈感加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這百分之一正是將天才與凡人區分開來的部分。
  李識曛在葉子本上用炭筆反覆計算了一下參數,修正了之前的幾個假設,現在重要的三個問題:風、出發點和著陸點。
  只要這三點確定,基本他們也可以渡河了,從實驗、準備、試飛再到這段時間的等待,他們耽誤得也實在太久了。
  風,這個沒辦法,必須還得老天爺賞臉,時刻關注到,只要風向合適、風速什麼的都可以適當降低要求。
  出發點,正是因為有瀑布頂端這個絕佳的出發點,李識曛才會覺得降低風速的要求可以接受,那樣的高度,足夠他們滑翔一段足夠遠的距離了。這出發點只要足夠接近瀑布,保證橫向距離離大江足夠近就好。
  著陸點,這個是最難辦的。他們沒有辦法實地考察,而這條大江太過寬闊,他們在對岸很難觀測到情況,著陸點的要求又是最高的,要足夠開闊,沒有高大的障礙,最好地面也要足夠柔軟,足夠他們做緩衝。
  兩人幾次爬到瀑布頂端去觀察河北岸的情況,總算選定了一處比較遠的著陸地點,操作得當的話,根據李識曛的估算應該不成問題。
  這天天空佈滿厚厚的雲層,刮著微微的逆風,一掃之前晴朗的樣子,但李識曛和白虎都沒有太過去挑剔了,畢竟遇到正好合適的風向並不容易。
  兩人只攜帶了必要的武器和一口竹鍋,其餘的生活用品也都留在了洞穴中,畢竟如果他們渡河之後能同腕龍匯合的話,腕龍的背上還有一些物資,而他們之後隨著腕龍南渡的話也可以回到洞穴,取回裡面的物資。
  爬到這山崖之上,更能看清這條大江的源頭竟是遠方那連綿無際的雪原,估計正是冰川融雪帶來了如此充沛的水流。而遇到這道陡峭的山崖,這條大江只能筆直垂落,這才形成了這樣壯觀的景象。
  這次因為高度和周圍植被茂密的原因,兩人並沒有助跑,只是繫好安全帶,挪到了山崖的邊緣,左側就轟隆隆震耳欲聾的水流。
  這會兒說什麼也聽不清楚,李識曛只得抱著前面白的腰,兩人約定好了,如果白點頭,兩人就一起跳下去。
  感覺到前面的白深吸了一口氣,李識曛也緊緊抱著白的腰,心跳漸漸加快起來,在這一片水聲中,他甚至都能從鼓膜感覺到自己心跳的震盪。
  李識曛在後面還好,站著前面的白,腳下略微挪動就會掉下筆直的懸崖,從這裡看下去,那些下面高大的植被都似小草似的,旁邊水流驚心動魄的垂落撞擊更讓這種高度的可怕力量具象化起來。
  這樣的高度水流落下去都會被衝撞成水霧,如果是人失足掉下去,只能屍骨無存了。
  但白只握緊了手中的底座,堅定地直視眼前的山川大地,高處站立固然可怕,那只是因為我們懼怕跌落,可當我們環視週遭的時候才發現,只有高處才會有這樣絕美的風景。
  他再次牢牢記住了眼前的風景,風雲驟聚,山川似畫,波濤如怒,然後緩慢地點了點頭,向李識曛傳達了信號,下一瞬間,兩人就一頭向瀑布懸崖下栽去。
  急速的下墜中,風呼嘯凜冽,這同那天在小山崖的風完全不同,更強勁更狂野,李識曛甚至感到這風聲甚至有一瞬間都壓過了瀑布的轟隆聲,讓瀑布的聲音都斷斷續續起來。
  儘管知道三角翼會迅速變為滑翔,李識曛還是忍不住將身前的大貓抱得更緊些,他緊緊閉上眼,不是不想睜開,而是風太大根本睜不開。
  下一個瞬間,風速驟減,三角翼停止了下墜變成了滑翔。
  李識曛睜開眼,或許是他們飛得太高,或許天空今天格外的低,翻滾的雲層似乎觸手可及,李識曛像上次一樣,向前挪動了一下,攀到了大貓的肩膀上。
  大貓的操作調整似乎很及時,他們在河面上急速滑翔,卻也在緩慢地向北岸飄移著,這是李識曛看到這條清澈的大江,在雲層濃厚的時候,它呈現的是一種碧綠的顏色,甚至李識曛還能看到江水中巨大的暗影一閃而逝,兩岸的森林都在飛速後退,遠處的雪山也似在緩緩後移。
  根據周圍他們已經默記於心的地形,大貓默默地調整著飛行的角度,這次的飛行雖然並不如上次那樣讓人興奮,但刺激之處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看到前方不遠處他們標記出來的那棵花樹,李識曛也不禁興奮起來,快了,再前面一段距離就是一片開闊的平地,他們圈定的最佳降落地點就在那裡,只需要緩緩靠攏河岸降落就好。
  然而,此時,天空上驟然發生了極其可怕的變故,伴隨著一聲巨大尖銳的聲音,李識曛清楚地感覺到什麼東西撞擊到了飛行翼上。
  「喀啦——」白和李識曛的臉色同時一變。
  他們為了躲避河岸上茂密的植被,此時正在河面上滑翔,那個東西顯然劃破了飛行翼上的獸皮,他們正在急速地右轉下降中,如果這樣下去,整個三角翼一定會扎進河中央!
  湍急的河水中,無數看不見的危險在靜靜觀望。
  李識曛根本來不及去看飛行翼到底是壞了什麼地方,只能肯定一定是右翼損壞了,他大聲在白耳朵吼道:「左轉,緊急迫降!」
  大貓反應很迅速,甚至在李識曛說出建議的同時就已經拉下了左翼,他們此時已經足夠靠近河岸,還有一線希望!
  急速的左右翼博弈中,整個三角翼幾乎是以六十度的俯衝角度斜扎進了江邊一棵大樹茂密的枝椏中!



☆、54、天空的陰霾

  ——三角翼猛然栽進了樹冠,發出密集的卡嚓聲,李識曛整個人在撞擊的瞬間狠狠被甩下了白虎身上,左肋撞在了底座的左側,如果不是安全帶狠狠拉住了他,恐怕他整個都會被甩出去。
  李識曛覺得左肋上方一陣劇烈的疼痛,讓他窒息了好長一瞬。
  然而他身前的白虎卻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更大的危險,白虎迅速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踩到了樹枝上。
  然後他回身發現掛在三角翼上的李識曛臉色蒼白,開始白只是以為李識曛是被剛剛的震盪嚇得不清,但白虎也顧不上仔細檢查,此情的情況似乎危急到了一貫從容的他都滿臉焦急。
  大貓迅速幫忙解開了李識曛的安全帶,伸出手試圖將李識曛拉到樹幹上來。
  李識曛藉著白虎的幫忙和拉扯,也下到了樹枝上,但在移動中他不自主的重重抽了一口氣,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密集的冷汗。
  白的動作一滯,擔憂地看了李識曛一眼:「還好?」
  李識曛看到他剛剛焦急的神色和迅速的動作就知道一定是有巨大的威脅在靠近,儘管他自己也不知道有沒有受傷,但顯然必須先避開天空的危險:「堅持得住,快走!」
  白虎不再猶豫,蹲□讓李識曛上來,顯然這種不知道有沒有受傷的情況下,再讓李識曛自己跳下樹或者是在樹間移動都是不行的。
  李識曛也沒有逞強,畢竟剛剛那陣劇烈的疼痛和後來的抽痛讓他自己的感覺也十分不好,他順勢趴在了白的背上。白迅速但穩定有力將李識曛背起來,用扯下的安全帶往李識曛臀下一托,再往自己身上一系,背著李識曛迅速開始下樹。
  臉色有些慘白的李識曛在這要命的時刻也沒顧得上多想,他牢牢地抱著白虎的頸項,儘管白虎的動作已經盡量穩定,甚至沒有採用一貫直接躍下樹的做法,只是藉著樹枝之間的落點頻繁地下降,卻也不時讓李識曛疼得小聲地抽氣。
  李識曛將額頭抵在白虎的堅實肩膀上,牢牢咬牙,屏住、放緩了呼吸,努力調整自己適應左肋的疼痛。這個時候,他如果表現出疼痛顯然只會讓白虎行進間更加顧忌和緩慢。
  血腥漸漸漫上李識曛的唇齒之間。
  白虎的嗅覺何等敏銳,身後雖然沒有再傳來李識曛的抽氣聲,但他呼吸間的僵硬和淺淺的血腥味都讓白虎更加焦慮,可是這個時候不能停下來。他只能選擇更穩定的落點,迅速穩定地在枝葉間躍動著,下到了地面白虎的移動並沒有慢下來。
  他甚至迅速地在地面上朝著遠離河流的方向移動起來。
  李識曛忍著左肋的抽疼觀察白虎的路線,顯然這肯定不是去尋找腕龍的路線,如果危險真的來自天上,找到腕龍也不會有太大的幫助,所以白虎只是挑了上空植被最密集的地方移動著,躲避著來自天空的追蹤。
  第一次看到白這樣急切謹慎的反應,李識曛一開始猜測大概是這個惹禍的三角翼又招來了什麼更恐怖的天空動物。
  他忍不住想抬頭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白卻似乎洞悉了他的想法:「別抬頭!」
  李識曛十分詫異,但還是忍住了抬頭的**,到底是什麼東西,居然白虎要這樣小心謹慎甚至忌憚至此,連頭都不讓他抬起來。
  此時,天空密集的雲層彷彿低得要直壓下來,天色越來越暗,白虎的動作也越發小心迅速起來,他移動的路線並不是直線的,而是挑著樹林最最密集的地方走著,甚至不惜繞路、爬樹、上下翻越也不肯暴露自己和李識曛的身形。
  李識曛覺得左肋的疼痛似乎又明顯了一點,他只能想些有的沒的,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不過他心中確實也疑雲重重,這樣的叢林裡面,就算真的有什麼大型天空生物,它也不可能下得來吧,要知道大型的猛禽什麼的,從來都應該是在開闊的地界活動,就算是偶爾在稀疏的地方暴露自己,它難道還能下來攻擊麼?
  而且看白的反應,這麼長的時間,他們竟然還沒有擺脫這個危險,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居然這樣不死不休地糾纏到底?再說,就算他抬頭看了又能怎麼樣,只是看看又不會有什麼危險啊,除非,那個東西能看清人的面孔辨認得出人來,甚至還能記得人的長相?!
  伴隨著天空巨大的雷電聲,白虎的腳步終於漸漸慢了下來,似乎那個東西終於在這種惡劣的天氣下不得不離開了。
  白虎下了樹,將李識曛緩緩地放到了樹下的地面上,李識曛先看了看這棵樹,還好雖然密集卻不是特別高大,應該不太可能招來雷電。
  然後李識曛忍著疼痛伸手輕輕摸摸自己的左肋,想先檢查一下到底是什麼問題,肋骨摸起來似乎沒有斷。他再輕輕按壓,卻疼得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剛剛他呼吸還能正常,應該也沒有傷到肺葉,但是呼吸間這麼疼,李識曛只能安慰自己,希望只是軟組織挫傷。
  看到白虎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李識曛勉力一笑:「不是什麼大事,剛剛那是什麼?已經離開了麼?我們安全了?」
  白虎抬頭看了看天際,皺著眉頭,臉上神情無比陰霾,似是在直視什麼可怕又無法戰勝的危險,他低下頭望著李識曛搖了搖頭,然後蹲下來,手輕輕放在了李識曛的左肋。
  李識曛以為白只是想檢查自己的傷勢,但從外表上其實根本檢查不出什麼,他便讓白看了,也算是安一下他的心。
  但白虎只是將手輕輕地放在李識曛的左肋上,並沒有用一點力氣,藍色眼睛中佈滿擔憂,感覺到源源不絕的暖意和撫慰自左肋傳來,李識曛都覺得似乎那裡沒有那麼疼了。
  他不禁展顏一笑:「沒事的,別擔心。」
  白虎起身抬頭看了看天際,似乎下了什麼決定,他低頭對李識曛說:「別抬頭,我去看看。」
  李識曛瞭然地點點頭,他以為白對周圍的情況也不是特別熟悉,需要在周圍查看一下。
  白抽出李識曛包側綁著的長槍遞到他手裡,這讓有些忐忑的李識曛略微放鬆了下來。
  大貓輕輕拍了拍李識曛的發頂,這才轉身離開。
  白虎離開了之後,周圍似乎只有狂風呼嘯刮過枝葉的聲響,沙沙地此起彼伏,似乎周圍的動物都感覺到了天地之威而寂靜一片、戰慄緘默。
  突然間,天色驟然暗下來,像是黑夜突然降臨,一道閃電劃破天空,緊接著又是一聲炸雷,像什麼可怕的東西在天際炸開一樣。
  在雷聲之下,李識曛忽然隱約聽到了什麼尖銳的呼嘯聲,這聲音似乎就是他們在河面上聽到的聲音。
  炸雷聲之後變成沉悶的滾滾之聲,那些尖銳的呼嘯聲沒有小下來,反而越來越密集,似乎就在李識曛的頭頂響起。
  剎那間,李識曛全身的毛髮都似豎了起來,他想抬頭看看那到底是什麼,竟然就在他的頭頂附近盤旋不去。那尖銳的呼嘯根本不像自然界任何生物的聲音,不是翼龍,不是鳥類,像是某種高速運動的物體劃破空氣的聲音。
  但想到白虎臨走前的忠告,李識曛生生忍了下來。他知道白虎那樣聰慧,肯定不會平白將一句話重複兩遍。有的時候,好奇心殺死貓,白虎的提示肯定有他的道理,李識曛可以等會兒再問清楚,但這會兒卻一定不可以抬頭,他緊緊靠著身後的大樹,決定等大貓回來了一定要問個清楚。
  一聲炸雷再次響起,似乎還夾雜著什麼模糊的聲響,頭頂的枝葉一陣嘩嘩響動,像是什麼東西撞擊在上面,靠在樹幹上的李識曛甚至感覺到背後一陣輕微的震盪,但豎起耳朵的李識曛卻很快就再沒聽到別的異動。
  上空刺耳的呼嘯聲似乎漸漸稀疏、朝河岸方向移動,最後甚至完全在李識曛耳中消失了。雨水一滴一滴地打下來,李識曛覺得有點奇怪,這個雨水怎麼突然間這樣大了,竟然透過枝葉就澆到了他臉上。
  他伸手一抹臉頰旁邊的雨水,閃電耀眼的白光中,李識曛驚悚地發現自己滿手的鮮血!血腥氣味一下子充斥鼻腔,噁心欲吐,李識曛下意識地抬頭一看,閃電中是樹冠間透出的是一張和人類一模一樣的面孔,扭曲抽搐,圓睜雙目,七竅流血,血跡還未乾涸,還在一滴滴向下流淌,面孔的主人似是在極度痛苦中哀嚎著死去。
  想起剛剛炸雷聲中模糊的聲音,回想起來不正像是一陣淒厲的慘嚎麼。李識曛忍住出聲和嘔吐的衝動,立即低下頭,忍著疼痛將身體挪開了一點,繼續緊緊地貼在樹幹上,不讓天空可能的敵人發現自己,此時,最危險的地方沒準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剛剛的一瞥實在太過血腥可怕,那張恐怖的臉孔旁邊還有一支被齊根切斷的巨大羽翼,耷拉在樹幹上,橫斷面正衝著樹下,血肉模糊的地方一片光滑,似是被什麼高速運動中的鋒利物體一下子切開,簡直像是冷凍過後的肉被切開一般的平整,露出翅根下慘白的骨頭,鮮血正是從斷面滴落。
  李識曛此時終於明白了白虎為什麼不讓他抬頭,顯然剛剛那張面孔的主人就是天上掉下來的,那麼天空的敵人沒準一樣擁有智慧,甚至可能有良好的視力,只需要遠遠一瞥就能記住人的面孔。
  至於樹冠上的屍體,李識曛不知道是怎麼死的。但從那可怕的傷口平滑到詭異的情況來看,不太可能是動物做的。而且真正的獵食者殺掉獵物,從來都是為了食物,不可能就這樣放著屍體不管就離開。
  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死在面前,更早的時候,他就親眼看到過豹子族的成員被暴龍吃掉的可怕場景。
  這張面孔給他的印象固然驚悚,但他的心中更多地被疑惑充滿了,最開始攻擊他們的是誰?是那張面孔的主人?他為什麼要攻擊他們?如果不是他,那又是誰?那張面孔的主人,是和白虎一樣的獸人麼?還是別的什麼東西?怎麼死的?那個斷掉的翅膀又是怎麼回事?
  這些問題簡直像是團亂麻一樣,糾結紛亂,理也理不清,越猜越驚悚,而最清楚實情的那個傢伙現在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李識曛望著旁邊地面漸漸在雨水中積聚的一小窪鮮血,似乎就算是這樣的傾盆大雨一時也不能衝散那麼多的血腥。
  他額頭上的水也似小溪一般流淌下來,似是雨水,又似汗水。他臉色慘白慘白的,似是因為疼痛,又似是因為驚恐。
  李識曛神經崩到最緊處時,旁邊的灌木叢突然傳來一陣異常的響動,李識曛緊緊盯著那個灌木,難道那些東西下到了地面?他緊緊地握住了手中的長矛,隨時準備出擊。
  一隻綠色的碩大腦袋伸了出來,李識曛差點就要將手中的長矛脫手而出,還好他看到了那雙熟悉的藍色大眼睛。
  李識曛又驟然放鬆了手上的長矛,一緊一鬆之間,他覺得自己的左肋和手臂都在隱隱作痛。所以,這隻大貓是去變換獸形了麼?然後是怕自己擔心而不允許他去變,這才找借口離開?
  在這種萬分緊張驚悚的時刻,看到這只草草在背上蓋了一層籐蔓的老虎,李識曛忽然有些哭笑不得,又似乎終於放下了心,最後居然還有些好久不見的思念在心頭。
  雖然知道白和老虎是一個人,但是之前那只賣萌耍賴的傢伙似乎一段時間沒見到,也有些想念啊。
  白虎謹慎地抬頭看了一眼樹冠上的屍體,又似穿透了樹冠打量著更高處的情況。
  他選擇了最為隱蔽的空中死角挪到了李識曛旁邊,嘴裡還叼著一些綠色的籐蔓和他自己的衣服。
  李識曛明白這是讓他把白的衣服收好,自己也裹上籐蔓隱蔽離開。
  他也清楚,白虎竟然在這樣危險的情況下強行變成獸形,肯定也是覺得現在的情況太過危急,人形已經完全不能應付可能的危險。
  想到樹上那個慘死的生命和切斷的羽翼,李識曛打了個寒噤,不論到底是什麼東西干的,事情的可怕和殘酷已經無需說明。
  他迅速地裝好白的衣服,利落地裹好了籐蔓將自己密密地掩蓋起來,儘管裹得結實,但也只是臨時應付一下,白虎伏低了身體,顯然是讓李識曛上來。
  李識曛按了按自己的左肋,他此時確實不適合移動,於是背起書包上了白虎的背。
  跨上去的一瞬間,他似乎才反應一過來,這是白虎第一次載他?以前好像這只白虎從來沒有讓他坐上去過,李識曛似乎覺得和這隻大貓的距離又更近了一些,他伏□體,微微抓住大貓的頸側,以防被甩下去【==】
  大貓的移動比人形時候更加飄忽不定,似乎天空的危險並沒有完全消失,李識曛甚至還能隱約聽到河岸方向傳來的呼嘯聲音。
  而且,李識曛明顯感覺到,白強行變回獸形,不是沒有代價的,他呼吸之間都有些微微的喘氣不定。
  暴風雨中,李識曛緊緊地貼著身下透過籐蔓傳來的溫熱,天空的陰
  作者有話要說:恩?覺得我進度有點慢?大綱君還在的哦~遠目……
  謝謝大家的訂閱,愛你們喲~麼麼噠~


☆、55 回我家

  這場瓢潑大雨似乎漫長到看不到盡頭,天空一直灰暗著,直到最後暗夜降臨,雨也沒有停下來,像是要一直下到世界的終結之日。
  李識曛全身的衣服已經全部濕透,書包都在滴水,身下的白虎也狼狽不堪,喘息不定。
  似乎是因為漫長的雨水,似乎是因為他們逃離得足夠遙遠,頭頂上盤桓的危險終於散去,李識曛再沒有聽到天空隱隱的尖銳的呼嘯聲。
  一人一虎終於可以停下來休息一下。
  李識曛不知道北岸是否會有什麼大型的食肉動物,此時雷電已停,他們倒是可以在樹上略略休息一下。
  只是李識曛自己的左肋還在隱隱作疼,尤其是呼吸和左手活動牽扯到的時候,他最後還是牢牢地攀在了白虎身上,一人一虎爬到了一棵大樹粗壯的枝椏上,略作喘息。
  雨下得很大,北岸的樹木已經同他們在南方叢林時看到的樹木完全不同,在南岸時偶爾還可以看到那種葉子寬大的植物,但北岸幾乎已經沒有了,這也意味著天然雨傘的材料也沒有辦法找到。
  他們一時之間也沒有辦法找到安全的避雨地方,此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貿然去找洞穴什麼的,怕會惹來獵食者,倒不如在樹上等待雨停了再下去生火。
  白虎蹲在樹幹上,看了看渾身**的李識曛臉色蒼白,輕輕地「嗚嗚」了幾聲。
  李識曛回頭,看到白虎抬起一隻爪子,拍了拍自己身前的樹幹,那裡的空地足夠李識曛坐下。李識曛心中一暖,微微一笑便挪了過去,坐在白虎的頭底下,兩隻爪子之間,整個人都似被大貓給包了起來。
  頭頂的雨水完全被大貓的腦袋遮擋,身後倚著大貓暖融融的胸口,感覺到大貓緩慢堅定的心跳,李識曛確實覺得身體恢復了一點知覺,比剛剛好多了,他的臉色也似恢復了一點紅潤。
  隨著身體知覺的恢復,似乎左肋的疼痛又開始明顯起來,李識曛緩緩地放慢呼吸,盡量不牽動那裡的骨骼肌肉。
  李識曛和白虎都沒有脫□上的籐蔓,他們誰也不知道頭頂上的東西是不是會回來。
  李識曛忍不住問道:「那到底是什麼東西?」他伸手指了指天上。
  白虎低低地、模糊地「嗚嗚」了幾聲。
  李識曛:==
  他忘記這傢伙獸形的時候不能說話了。
  他抓起白虎放在他身側的大爪子在樹幹上比劃:「在樹幹上寫。」
  白虎用爪子在樹幹上畫了一個圖形,又迅速用爪子撓了幾下,似乎因為某種忌諱而立刻抹掉了。
  但是這個兩端出頭的「日」字,為什麼這麼眼熟?
  李識曛悚然而驚,這不是當初在叢林時白虎寫過的那個字麼,當時他以為白虎只是為了指他從有太陽的地方掉下來!難道這個字還有什麼別的含義?
  他掉落的地方,今天三角翼受到的攻擊,天空的不明追蹤,白虎兩次寫下的標記,顯然眼前這隻大貓知道什麼他根本不知道的東西。難道他出現的時候,那些東西也正好從那兒經過?
  但白虎顯然沒有一點要透露的意思,李識曛伸手揪他的鬍子、耳朵,他也不反抗,就是裝死,被欺負得受不了,就拚命低頭在李識曛身上「嗚嗚」地蹭來蹭去,大意就是「求放過」吧。
  李識曛也無奈,也許這個東西,真的犯了什麼原住民的忌諱,不能多談。看大貓上次和這次的表現來看,真的非常忌諱這種東西,那不是因為尊敬或者景仰而避開,倒像是極其厭惡,卻也顧忌於對方強大的實力而不得不忌憚。
  李識曛心中的好奇和疑惑越來越多,但他相信,總會有知道的一天,反正大貓一直在旁邊,以後再想辦法套他話吧。
  想著想著,李識曛就靠著身後的虎形暖爐朦朧地睡了過去,一整天又刺激又受傷,最後還擔驚受怕地逃跑,外加淋了這麼久的雨,這一天真是夠了。
  白虎小心地護住懷裡的雌性,輕輕地將下巴抵在李識曛的發頂,也緩緩地合上了眼睛。畢竟大貓又是變化虎形,又是負著李識曛跑了那麼久,也早就累了。
  -----------------------------晉江獨發,蒼跡作品,請勿轉載-----------------------
  這場似乎沒有盡頭的雨,終於還是停了。
  靠著白虎睡得迷迷糊糊的李識曛被白虎輕輕蹭了蹭,醒了過來。
  但暈暈沉沉的他全身發軟,幾乎倒栽下樹,嚇得身後的白虎急忙咬住他的後領。
  李識曛自己也嚇了一跳,伸手抱住了樹幹,左肋傳來的尖銳疼痛更讓他狠狠吸了口氣,徹底清醒了過來,但他依然覺得腦袋好沉好沉。
  好不容易在白虎的幫忙下翻回樹幹上,李識曛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實在沒啥感覺,但左肋不知道是不是剛剛又拉到了的緣故,疼得更厲害了。
  白虎擔憂地低下頭,將自己的大腦袋抵在李識曛的額頭上蹭了蹭,這個雌性的額頭真的好燙,再看李識曛疼得抽氣的樣子,大貓安慰地蹭了蹭他的頸項。
  李識曛伸手拍了拍大貓的後頸,順便輕輕替他理了理籐蔓下被淋得亂七八糟的毛髮,算是表示感謝了。
  白虎「嗚嗚」兩聲,白爪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面,又指了指李識曛,再拍了拍樹幹。
  他自己下去,讓李識曛暫時在樹上。
  李識曛無奈地點點頭,他雖然覺得自己的左肋不是什麼大傷,只需要靜養一段時間就好,但這種環境下,不活動似乎不太可能,一活動只能加重傷勢。
  而且他跟著下去,也真的是個拖累,倒不如大貓一個人下去好好查探一下周圍的環境,找個落腳的地方。
  迷迷糊糊的,李識曛覺得樹幹上似乎比較冰涼舒服,他掏出竹筒喝了點水,整個人伏在樹幹上似乎又睡了過去。
  隱隱約約的,李識曛感覺到了周圍的動靜,但他覺得自己好似被魘住了一般,眼皮沉得像是壓了無數座大山,怎麼也睜不開。夢境中是一片火海,天空中飛舞著無數可怕的東西,他看不清,但直覺告訴到被抓到會有可怕的下場,他一直跑啊跑,疲憊不已卻始終沒能跑出那東西的範圍。
  漸漸的,他覺得乾渴得受不了的時候好像正好喝到了湯水,慢慢的周圍涼了下來,火海消失,什麼溫暖的東西將他牢牢護住,似乎夢中,他的心裡也安定了許多。這次夢裡什麼可怕的東西也沒有了,他終於沉沉地進入了無夢睡眠。
  第二天,李識曛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正午,陽光透過枝葉、棚頂灑下來,他躺在一個歪歪扭扭的棚子裡,這個棚子極其簡陋,只是由樹枝、籐蔓扭合在一起,別說那奇怪的形狀、疏密不一致的牆壁了,李識曛光看頂棚都覺得隨時有可能散架。
  他似乎躺在一堆乾淨溫暖的草上,身上還蓋著一塊陌生的新鮮獸皮,自己的竹筒還放在旁邊。
  他覺得暈暈乎乎的,一時不知道自己在哪兒,難不成被什麼人給救了,那大貓呢?!
  他呼地坐起來,被左肋的疼痛抽得一陣呲牙咧嘴,連忙靜止地坐著緩了緩。一塊濕潤的獸皮也從他的額頭滑落下來,看來還有人昨晚這樣給他降溫來著。
  一道熟悉的白影叼著什麼東西刷地進來了,看到整個豆腐渣工程一樣的棚子狠狠扭動了下,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好懸才沒有散架,李識曛嘴角抽了抽。
  大貓放下一隻新鮮的獵物,看到李識曛醒過來,似乎十分高興地揮舞了一下尾巴,繞著李識曛走了兩個來回,還伸頭過來用額頭蹭了蹭李識曛的,似乎感覺到沒昨晚那麼燙了,滿意地拍了拍尾巴,完全不顧這個破棚子咯吱咯吱的抗議聲。
  李識曛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估計這個棚子是大貓自己搭的?想到昨晚模糊印象中照顧自己、有人給自己餵水的感覺,李識曛既覺得感動,又覺得生氣,最後都變成擔憂了:明明變形消耗那麼大,這隻大貓怎麼還這樣頻繁地切換形體,也不知道他吃不吃得消。
  李識曛拍了拍身邊的乾草,大貓「嗚嗚」地躺在旁邊,李識曛微微一摟,看來昨晚後來他感覺到的溫暖就應該是白虎了。李識曛仔細檢查了一下大貓的狀態,這傢伙,昨晚肯定累壞了,這會兒躺下,眼皮都在打架呢。
  李識曛緩慢地呼吸了一陣後,拍了拍旁邊的大貓:「你先休息,別再變來變去了,聽到沒?」
  大貓閉著眼睛哼哼了一聲,揮了揮大白爪子,也不知道是答應還是敷衍。
  李識曛無奈地撫額,看來變成虎形對性格真的是有影響的,這個耍賴的樣子真是好久不見==
  李識曛這會兒有了經驗,知道自己起身的時候不小心就會牽動傷口,他緩慢地掀開獸皮,慢慢地起身,果然好了很多。
  本來已經閉上眼睛的大貓刷地睜開了眼睛,抬起頭:「嗷?」
  李識曛無奈的說:「睡你的吧,我只是受傷又不是殘疾。」他要是真的傷到了內臟,不可能過了一天還完好無損,感冒發燒估計是因為昨天淋了雨的緣故,只要活動時小心點,別碰到傷處,也沒什麼的。
  大貓眨巴眨巴藍眼睛,似乎很不放心的樣子。
  李識曛低頭看了一下那只獵物,他們的竹鍋昨天倒是一直帶著,估計大貓昨天就是用它煮的湯。
  在一個歪歪扭扭的棚子裡看到一個歪歪扭扭的灶台,李識曛表示非常淡定。
  這傢伙的智商估計全用在了暴力上,明明見他搭過那麼多次灶台了,居然還能搞成這個樣子,這也是種才能啊媽蛋!就不能分點心思在這種生存必備技能上麼!
  李識曛默默地吐槽著,緩慢地蹲□來,開始拆、灶、台!
  他怕他等會兒把鍋放上去灶就塌了,難為這傢伙昨天居然用這個灶台煮熟了湯。
  大貓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嗚嗚」了兩聲就繼續躺下了,似乎看這個雌性這樣慢慢的活動真的沒什麼事,他便放下了心繼續恢復體力。至於被返工的灶台什麼的,你難道指望這個傢伙什麼會有羞恥心麼?!
  李識曛也沒在意,畢竟白虎昨天的確是忙活了半宿,這會兒好好休息一下也好,等會兒飯好了再叫他起來吧。
  雖然緩慢的動作讓李識曛一時有些不習慣自己的低效,但至少自己沒有淪落到完全需要依靠大貓,甚至完全成為大貓的包袱,李識曛還是挺滿意的。
  沒有鹽的湯確實沒有什麼特別鮮美的滋味,但熟食更能恢復體力,李識曛還是將所有的肉都做成了熟食,一部分燉了湯,一部分烤了肉。
  他自己估計只能喝點湯了,但烤肉可以讓白虎完全解決掉。
  大貓閉著藍眼睛果然也能接收到食物香氣,他一溜煙兒地爬了起來了守在李識曛身邊。
  沒啥餐具,李識曛也只能將就樹枝做的筷子和大貓兩人守著竹鍋一起吃了,那昨晚大貓是怎麼餵他的?李識曛疑惑地想到。
  無解,估計又是臨時做的什麼歪七扭八的東西吧。李識曛淡淡地想到,便丟了開去。
  似乎李識曛這次發燒真的把大貓嚇得夠嗆,他晚上也警醒著守著李識曛,怕他病情有反覆。
  李識曛反覆跟大貓解釋,他發燒跟大貓上次發燒不是一回事,他這個只是正常的著涼,是身體的正常反應,過兩天就什麼好了,至於左肋上的傷,這兩天看來也不是什麼大問題,應該養養就好了。
  估計再過幾天,等天上那些東西的陰影徹底散去,風平浪靜之後,他們就可以去和腕龍小姐匯合了,嗯,那些物資就可以再度派上用場,還可以就地積攢不少東西呢,想到這兩天大貓採集回來的不少東西,李識曛繼續往自己心中的清單上添加著。
  算盤打得美美的的李識曛的確是這樣計劃的。
  可惜,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這天早上,李識曛是喘息著咳醒來的,他這次咳得簡直驚天動地,別說一直驚醒的大貓了,就是換隻豬來也得吵醒了。
  在大貓的拱扶下,他緩緩起身到竹棚邊上吐出一口痰。然後,他和大貓同時都愣住了,那口痰中帶著一縷淡淡的不祥血絲。
  大貓神情有些呆愣,下意識地撓了一下竹棚的地板,差點將豆腐渣工程的地板給撓通了。
  李識曛面色慘白了一瞬間,也淡定了下來,他緩了緩道:「沒事,可能只是當時受傷的淤血,吐出來就行了。」
  在場的兩人都知道,他這只是在自我安慰,或者說,自欺欺人。
  他輕輕撫了撫胸口,本來只是隱隱作痛的左肋,似乎疼痛更明顯了一些,而且本來沒什麼感覺的左胸口,此時覺得沉甸甸的,連正常的呼吸都覺得格外費力,似乎隨時可能窒息。每一次呼吸都似帶著沉重的痛楚與壓力,他甚至能清楚感覺到自己呼吸間的血腥氣。
  在這個缺醫少藥的地方,他不是學醫的,也根本不可能更進一步判斷自己的身體狀況,但這些症狀都在傳遞一個信號:他本來以為沒什麼的傷勢真的在惡化。
  一瞬間,李識曛有些茫然。
  他當然是愛惜自己身體的,但是眼前的情況已經遠遠超出了自己的能力範圍。他突然無比理解那些身患絕症的人,這種情況,真的無能為力,只能等待命運的宣判,看是他的命更硬,能扛過去,還是老天的判定更勝一籌。
  在這個陌生危險的地方,他明明已經那麼努力了,努力地想要活下去,難道要栽到這種莫名其妙的傷勢上?他說什麼也不甘心!面對那麼多的危險他都挺過來了,這次也一定可以!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輕輕的擁抱,李識曛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緊繃的身體竟然在微微顫抖,他不是不害怕的,哪怕告訴自己一定可以過了這道坎兒,但在面對無能為力的未知事情時,攸關生死,怎能不害怕?
  笑對生死的,古往今來又有幾人?
  李識曛微微又咳了一聲,似乎每咳一次,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就越明顯,他忍不住淡淡自嘲,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的肺葉有這樣強烈的存在感。
  白虎不知何時又變回了人形的樣子,輕輕將李識曛轉過來,雙手放在李識曛的肩膀上。藍色眼睛凝視著眼前這雙清澈的黑色眸子,似乎下了什麼重要的決心,神色中說不出的莊重肅穆。
  他的這個表情太過凝重,李識曛幾乎下意識屏住了呼吸,他以為白會說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你,跟我#%#¥吧。」
  李識曛:?
  白虎看到李識曛一臉茫然,嚴肅的表情也忍不住轉成一臉無奈,這個雌性總是在能想出那麼多出人意料的東西,卻也總是在這些常識上一無所知。他無奈地想了想後,換了種說法重複道:「回我家?」
  白虎在自己的左肋上比劃了一個的動作,又指了指李識曛。所以,這是要他去白虎家裡療傷?
  李識曛腦海中此時只想到:這隻老虎居然是有家的!
  作者有話要說:咳,謝謝大家支持~
  看不到最後一行的各位:「李識曛腦海中此時只想到:這隻老虎居然是有家的!」
  jj真是抽出了風格,抽出了水平,沒想到還有這種抽法,都抽得超出蠢作者腦洞的範圍了╮(???")╭



☆、56

  說實話,雖然李識曛也曾猜想過什麼的地方才能養出這樣一隻白虎,如此擅長於伏擊圈套等等完全與獸類天性不太吻合、反而與人類天性更為相像的行為。
  這只白虎變成人形後,他更是確定了這只白虎肯定來自於這片大陸的某個智慧族群,但一般的智慧種族都會群居,而且在這樣危險的地方,明顯群體活動生存機會會更大,比如像豹子族群。
  這只白虎開口說話之後也從來沒有提過自己的過去,就算李識曛曾經繪過他的洞穴什麼的,他也只是一隻虎發呆出神,這些種種都讓李識曛一度對他的族群遭遇有了不好的猜想。
  現在突然聽白虎提出回他的家,李識曛淡定不能,倒是沖淡了許多對於他自己身體狀況的擔憂。
  李識曛心中有許多疑問,既然有家,為什麼之前要一隻虎獨自流浪,一直不肯回去呢?
  會不會這隻老虎有許多自己的難言之隱,他跟著老虎回去,會帶來什麼麻煩嗎?
  而且,他輕輕地按了按自己的左肋,疼痛的確比原來要明顯一些,這種外表根本檢查不出來的傷勢,在這片原始的大陸,能治得好?他並不是他們的族群一員,身體結構可能也不一樣,醫治什麼的,真的沒問題嗎?
  或許是感到了李識曛的茫然不安,白虎輕輕伸臂擁住他,或許此刻的李識曛對於自己的未來太過悲觀,他沒有立即拒絕這個給他帶來溫暖和依靠的懷抱。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白低下頭,藍色眼睛凝視著李識曛。
  有時候,語言能承載的內容是如此的狹窄,但它所背負的內涵又是如此的寬廣。只需要寥寥幾個字,我們便能從中明白語言的內容所不能承載的沉重,比如一個的承諾,一個一定會去完成的承諾,一個不惜一切代價、一定會去完成的承諾。
  李識曛此刻感覺到了這句話背後沉重深刻的含義,透過那雙鄭重的藍色眸子,他明白了這隻大貓的意思,無論是回大貓的族群,還是治好自己的傷,都一定可以的。這不只是在描述情況,更是大貓的承諾。
  李識曛覺得他的心裡充滿了什麼沉重的東西,簡直重若千鈞,壓得他的胸口沉甸甸的,彷彿透不過氣來。而胸口又是那麼溫暖,像冬日裡升起的太陽,驅散了剛剛一切的陰霾與寒冷。
  不由自主的,他點了點頭。第一次的,他沒有去想那些有的沒的客觀條件,在這個陌生的大陸,李識曛第一次聽從了自己感性的直覺。
  那就去大貓的家吧,他相信大貓。
  白看到李識曛點頭答應,似是高興至極,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燦爛到傻氣的笑容,耀眼到炫目。
  他狠狠擁住李識曛,像是終於收穫了什麼至寶,牢牢不肯鬆開。
  李識曛拍了拍大貓的肩膀,觸手一片光滑溫暖的肌膚,然後,他滿頭黑線地頓住動作,不顧自己還受著傷,大聲咆哮道:「你tmd能把衣服先穿上嗎?!」
  李識曛推開大貓,狠狠扶額,他剛剛怎麼會覺得這隻大貓的承諾十分靠譜呢?這傢伙變成人形這麼久了,居然還會發生忘記穿衣服這種烏龍事!而且,這傢伙居然又變形了,難道不知道變形對身體的負擔很大嗎?!
  白虎穿好衣服,無辜地看著李識曛,藍眼睛一眨一眨的。
  李識曛淡定在心裡說:賣萌也沒有用,你現在是人形,賣個p的萌,有用麼?!
  環視這個歪歪扭扭的棚子,李識曛當機立斷,就算要去白虎的家,也先要把路線、可能的危險統統問清楚,做好準備再走,不能讓這隻大貓包辦,太不靠譜了有沒有?
  李識曛自己並沒有發現,在白虎這麼一通折騰之後,他心中關於傷勢的絕望已然全部消退。彷彿在那個承諾之後,他已經決定全心全意地去相信白虎,這個傷勢只要抵達白虎的家,就不會再是問題。
  「所以,你家到底在哪兒?」李識曛轉頭問這只賣萌失敗的人形大貓。
  白虎伸手指了指北方。
  更北的地方啊,李識曛漸漸回想,他想起在飛行翼上飛行的時候,那幅炫麗的自然風景畫,在更北的地方,那是一片聖潔的雪白。
  無邊無際的雪原,那是這條大江真正的源頭,那是這片林海真正的孕育之所,那是滋養下游廣袤土地的真正聖地。
  沒有想到,眼前這只白色的老虎,竟然真的來自於那個潔白的冰雪世界。
  李識曛皺眉,他不自覺地按了按自己的左肋,做好一切準備吧,他從來沒有去過類似雪原的地方,希望充足的準備可以規避那裡未知的危險。
  在問清楚了路線和白虎的家所在的位置之後,兩人開始積極準備打包北上。
  經過幾次教訓,似乎這只白虎終於明白了準備工作的重要性,又或者是這次李識曛的身體狀況實在不容過於樂觀,讓這只白虎更為謹慎?
  總之,這次白虎的投入十分積極。
  這讓李識曛葉子本上的各項進度都比預計的要快很多。
  李識曛也已經漸漸習慣了左胸口的隱痛,只要不是特別劇烈的運動、牽扯和碰撞,這種疼痛並不會加劇,他除了偶爾睡覺不小心壓到傷處會有些喘不上來氣,偶爾咳嗽時會特別疼,痰中帶著血絲以外,並沒有特別明顯的症狀。
  這讓他在放心之外也有些煩擾,至少這說明他的傷勢並不是什麼短期內就要命的絕症,雖然情況有加重,短時間內這種疼痛還在他可以忍受的範圍之內,但不能劇烈活動什麼的,真的很愁人。
  大貓的給力倒是讓李識曛微微感覺了欣慰,至少不會因為他的半殘廢狀態而拖後進度,李識曛也只盡量做些靜態的、運動量不大的工作。
  看來還是早日出發,早日抵達白虎的家,早日治好傷勢的好,對於習慣親力親為、忙忙碌碌的李識曛來說,現在這種日子,他真是受夠了。
  另一方面,現在天氣還比較溫暖,再遲一些,就不知道怎麼樣了,雪原上的氣候只怕會更惡劣。
  考慮到要上雪原,可以搭的順風車實在是沒有,畢竟不比當時大遷徙的時候,總有動物是要北上的,李識曛列出的準備工作並不多,絕大多數是抗寒保暖的措施和大貓的武器。
  他實在是不贊成大貓頻繁地變換身體形態,開誠佈公地跟白虎談了一次,畢竟他已經這個樣子了,如果再把大貓拖垮,那就真是大麻煩了。
  白虎似乎也默認了他的看法,至少最近幾天都沒有再切換形態。
  這也跟那來自天空的危險沒有再度降臨、李識曛的身體狀況又還算穩定有關,否則白虎怕是不會這麼容易妥協。
  李識曛曾經擔心他們行走在雪原會不會暴露自己,白虎卻肯定地搖了搖頭,似乎雪原正是那些東西不能涉足的地方。
  李識曛猜想,大概是因為太高的地方空氣過於稀薄,所以不能飛行?
  不管怎麼說,去白虎的家能徹底避開這些東西也好。
  ---------------------晉江獨發,蒼跡作品,請勿轉載-----------------------
  這次的路途非常的漫長,沒有任何代步的東西,兩人都依靠自己的雙腿前行,白虎第一次穿上了李識曛趕製的獸皮靴,背著他們所有的物資走在前面,李識曛駐著長矛跟在後面。
  考慮到李識曛的身體狀況,他們一開始走得並不快。
  漸漸地,到了山地上需要爬坡的時候,李識曛的體力實在是難以跟上,他每一次喘息都好像下一次再也喘不上來一般的疼痛費力。
  直到此時,他才放棄自己走,答應由大貓背著前進。
  遇到大型獵食者時,大貓都會背著李識曛,迅速爬到樹上進行規避。
  遇到小的食草動物,一般都是給他們加餐了,大貓的武器倒是使喚得越來越純熟,徹底趕超了李識曛,讓某人不時碎碎念:「不要和野獸比不要和野獸比」。
  李識曛也漸漸發現,隨著漸漸攀爬前行,不僅周圍的植物明顯不同,連動物,特別是恐龍的種類都不同起來。
  兩人都漸漸穿上厚厚的皮毛大衣,從頭到腳都裹者結實。腳下也漸漸覆蓋薄雪時,李識曛和白虎看到了一隻長相和暴龍很像,體型比暴龍還要巨大的恐龍,它的身上某些部位竟然也覆蓋著羽毛。
  這一度打破了李識曛對恐龍的認識,他一直覺得恐龍都只在溫暖濕潤的地方活動,沒有想到,在寒冷的山地裡,竟然也有不同種類的恐龍。
  這裡連食草恐龍都與山下的叢林不同,比較常見的一種腦袋圓圓,嘴巴也圓圓,一人多高的食草恐龍,不時能看到各種體型的獵食者追捕它們。
  更陡峭一點的山崖上,李識曛還看到了一種羚羊一樣的生物,竟然可以在幾乎是九十度的峭壁上來去自如,以峭壁上的青草苔蘚為食,看得李識曛歎為觀止。
  到了雪比較厚的時候,兩人都裹得結結實實的,只露出一雙眼睛來,腳下有時還綁上大木板,增加受力面積,方便行走。在李識曛的指導下,白虎做了一個拖車,把一堆東西都放在上面,拖著前進,倒是節約了不少體力。
  天氣晴朗的時候,李識曛也會跟在白虎的身後自己行走。此時的白虎則會拉下自己的帽簷,狠狠遮擋刺眼的陽光。
  縱然是這樣生存環境惡劣、常年冰雪的寒冷雪山之上,竟然也不缺乏生物,很多針葉的大樹駐紮在此形成樹林,千年不移,大雪也只能覆蓋它的根部,更襯得它鬱鬱蔥蔥,蒼勁不群。峭壁上也生長著一些低矮的草叢,讓人驚歎於它的生命力。
  對於生命來說,只要不畏艱險,大抵是沒有真正絕境的吧。
  往往也正是這種所謂的絕境中,拚命求存的生命們會創造出不可思議的奇跡,綻放出最美麗的光輝。這種美麗甚至有時候連自然本身也會失色,又或者說,在創造這些奇跡的時候,這些生命們就已經是自然的一部分,不分彼此,交相輝映。
  不知道是不是北方的天空特別的高闊,連那種藍色都有種南方叢林見不到的澄澈遼遠,又或許是在蒼茫雪地的映襯下,天空格外地染上聖潔的光輝,那些巨大的樹木也將天空襯托得格外高遠。
  李識曛會抬起頭仰望蒼穹,這樣高遠的天空只在偶爾有羽翼劃過的痕跡,大抵能飛越這樣地帶的,才是真正的天空之主吧。
  沒有在這樣高曠遠博的天空翱翔過,就算是身有羽翼,只怕也不會甘心吧。李識曛此時覺得,沒有用三角翼在這裡飛過,真太遺憾了。
  縱然在記錄片中見識過千峰壑立,萬物蒼茫的影像,真正身臨其境,這種乾淨得不染塵世的美麗,真正讓人變得純粹與虔誠,如果說瀑布與大江讓人升起激越的豪情,那這片乾淨的雪原則給予人內心的寧靜,彷彿能將心靈也蕩滌乾淨,回復嬰兒時的純潔無瑕。
  地面上不時能看到各種全身覆蓋羽毛的恐龍,還有一些羚羊,雪兔,狐狸之類的哺乳動物。
  隨著他們行進的距離越來越遠,李識曛自己走路的時間變得越來越短,他有時候覺得坐著就已經很吃力。
  兩人仗著白虎的五感靈敏,一路上避過了不少危險,好幾次危急關頭連拖車都被扔下,白虎只背著李識曛逃上樹,老半天才回頭將拖車給找回來。
  然而,這樣的環境下,注定了生物的數量不會太多。或者說,他們這種帶著傷員趕路的狀態,注定了白虎不會有大量的時間去追逐那些分佈得比較遙遠的獵物。
  白虎去打獵的時候,李識曛會被放到樹上,帶回來的獵物會被李識曛處理,每一個部位都不會浪費。但食物依然非常有限,白虎似乎有意地控制自己的食量,李識曛沒說什麼,他只是默默地將烤好的肉收起來,待到白虎走累了的時候,將烤肉再遞過去。
  李識曛一直會默默地計算著食物的數量,至少要保證白虎在需要的時候能補充熱量。
  獵物稀少的時候,李識曛親眼見到白虎挖開積雪,翻開一些石塊,底下無數蠕動的蟲子,白虎收集起石塊底下的蟲子,直接用雪水清洗了一下,將石塊燒熱了烤著吃。
  李識曛見識過這裡生物生存的艱難,連羊群都會默默啃食乾硬的灌木。他沒有說什麼,默默地跟著嘗了一口,有點腥澀,估計能用油炸,口感應該不錯,淡定地想到,李識曛再吃了一口,喝了一口竹筒中的水。
  直接吃雪什麼的,兩人都沒這麼幹,白虎似乎是因為族群的習慣教導,不在不得已的情況下不會直接食用冰雪,李識曛則是清楚直接吃雪身體消耗的熱量太大,這樣不行。
  只是食物稀少也還罷了,問題真正嚴重的是李識曛的身體,雖然他沒有怎麼運動,但海拔越高,空氣越稀薄,給肺部帶來的負擔越來越大。他現在咳嗽的頻率越來越頻繁,咳出的血絲也越來多。
  縱然之前兩人都料想過,在這裡李識曛的傷情會加重,也沒有想到這天來得這麼快。李識曛現在整個人臉色蒼白,嘴唇都泛著紫。白虎已經竭力想加快行進的速度,但這天,天空驟然陰沉下來,開始飄起了雪花,緊接著,雪原上刮起了大風。
  作者有話要說:換副本啦
  謝謝所有的正版讀者,你們的支持對我來說非常重要,沒有你們我堅持不到現在,愛你們(*?)(???*)ゞ[親親]





☆、57

  茫茫風雪中,就算是經常生活在雪原上的生物也會迷路,此時根本不適宜再度前行。李識曛自己跳下了拖車,在後面幫著白虎推著車,白虎在前面回頭來大聲地說著什麼,漫天風雪中,李識曛根本聽不清楚。
  他一邊咳嗽一邊斷續地說:「找……找個……避風……」
  白虎知道他的固執,這時候再怎麼說李識曛肯定也不會願意回到拖車上,還是趕緊找個避風處停下來休息的好。
  最後他們停在了一處避風的山坳裡,山坳裡已經停留了一群長毛象,象群將幾隻小象圍在了最裡面,躲避風雪的同時,也彼此緊挨著取暖。
  他們同象群還有一段距離,雙方暫時相安無事。
  白虎頂著風雪向下挖了一個坑,又橫向挖出了一個雪洞,略略拍實了後,他抱著瑟瑟發抖、咳嗽不止的李識曛跳了進去。
  縱然只是冰雪搭成的暫時的避風港,李識曛也覺得沒了那些風雪,整個世界都一下子暖和了起來,他放心地閉上眼睛。
  白虎看到懷裡臉色發紫、因為寒冷和缺氧半昏厥的李識曛,擔心懊惱不已,在他的記憶裡,這種時候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風雪,然而,更出乎他意料的是,這場大雪下了兩天也沒有停止。
  李識曛半夢半醒中,覺得胸口沉甸甸的,似乎喘不上氣來。而世界總是一片冰冷的雪白,但身邊一直環繞的那團白色,似乎特別溫暖,有時候那團白色的離去,他都特別捨不得,抱住蹭蹭。
  然後,有人會餵給他溫暖的湯水,給他輕輕地順一順胸口,幫他換個輕鬆的姿勢,讓他舒服地繼續睡過去。
  這天半夜被溫暖的感覺回復了一點知覺的李識曛緩緩睜開眼,周圍一片雪白,即使是黑夜裡,能見度也不低。
  他看到一張似是熟悉又似是陌生的臉,熟悉是因為這張老虎臉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在他面前賣過萌、耍過賴,在危險挑戰面前又那麼威風凜凜,從不曾逃避;陌生是因為,這張老虎臉消瘦得那麼厲害,似乎他變形以來補回身上的肉又迅速消瘦了下去,竟然比剛剛變成人形的時候看起來還要憔悴。
  李識曛微微咳了一聲,打量著周圍,白虎這個地下雪洞挖得還算不錯,只留了一個小小的通風口,整個洞口都被雪塊嚴實地圍了起來。
  看起來他真的非常熟悉這種生存方式,地上還燃著木頭。
  李識曛定睛一看,無奈苦笑,此時的確是山窮水盡,屋外他依然能聽到風雪的呼嘯,他看了看旁邊空空蕩蕩的食物袋子,再看了看拆成木頭的拖車,已經到這個地步了麼,連拖車都不得不被燒掉取暖。
  為了給李識曛取暖,這樣冷的天氣裡,白虎竟然就這樣環著李識曛趴臥,幾乎所有的獸皮都堆在李識曛的身上,他自己的身下只墊著一層薄薄的獸皮隔絕冰雪。
  李識曛從厚厚的獸皮中好不容易抽出手來,放在白虎的額頭上,還好沒有發燒,但是,他的手滑下大貓的臉頰,皮毛都有些乾澀,幾乎消瘦得能摸到皮下就是骨骼。
  這只蠢大貓大概為了照顧他又在頻繁地切換形體了吧,李識曛無奈地想笑,卻沒有成功,只有眼角一滴晶瑩在冰冷的雪洞中很快凝固成冰晶。
  似乎是感覺到臉頰上的溫暖,大貓緩緩睜開一雙在黑夜中也清澈透藍的眼睛,然後輕聲地「嗷嗚」了一下。
  他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李識曛的手,貓科動物舌頭特有的粗糙感劃過,但李識曛更多感覺到的卻是溫暖。
  他何德何能,在這陌生殘酷的世界,願意有人願意以自己的生命來背負他的生命,從不曾想過放棄,甚至在這漫天風雪中願燃起自己的生命來給他一縷溫暖。
  李識曛咳嗽了一聲,既然這只白虎這樣固執地不肯放棄他,那他自己就更不應該放棄。
  他緩緩圍著獸皮坐了起來:「現在外面象群還在嗎?」
  白虎拍了拍尾巴,看來白也時刻關注著那群長毛象,打著它們的主意啊。
  李識曛看了看白虎空空蕩蕩的肚子,這個傢伙居然餓著肚子強行變換身形,還不定得有多凶險。
  那群猛犸,李識曛沉吟,沒辦法,在這種生存的絕境中,大家只能你死我活了。
  外面傳來象群的鳴叫,李識曛輕輕推了推白虎:「我們去看看。」
  一人一虎為了節約燃料,抽了幾根木條之後才爬上去,隱藏在雪堆之後,一人一虎清楚看到了象群的動向,此時的風雪已經減小。似乎象群是要離開了,但有一隻長毛象盤桓著不肯離去。
  此時的風雪對於象群的活動來說,已經不成問題,幾天沒進食,才是可怕的事實。它們巨大的形體急需大量的食物來維持熱量。
  李識曛側頭問道:「怎麼回事?」
  他的視力不如白虎,在雪花中看得隱隱約約的,怎麼像群一邊要離開,一邊那只不肯走的大象又在圍著什麼打轉。
  白虎的爪子揮了揮,比劃了什麼。
  雪地也是白的,它的爪子也白的。
  李識曛咳嗽一聲,眼前有些重影,覺得真心坑爹,他本來就頭暈,這看得一陣眼花繚亂,啥也沒看出來。
  李識曛扶額,算了,還是自己繼續看吧。
  像群似乎有些不耐煩,不少大象在首領的長鳴下自顧自地邁開了步伐。
  從它們讓開的位置,李識曛看到了地上的一小團,是只小象。它的媽媽用長長的鼻子輕輕地捲著它,似乎希望它只是一時頑皮,還能如平時一般活潑地爬起來,小象只是在地上安靜的躺著,沒有任何回應,母象仰天發出一聲又一聲的長鳴。
  無需語言,在從天而降的雪花中,李識曛感覺到了那聲聲長鳴中的悲慟欲絕。
  凜冽的風雪是如此嚴酷,這隻小象看來並沒有能熬過去,整個族群中也只有它的母親肯為它在這寒冷中停留不去。
  或許這風雪也是有最後一點情義的,漫天的雪白,似是一場靜默無言的葬禮,送那個小生命最後一程,它乾淨無垢地來到這世界上,現在也在這乾乾淨淨的風雪中離開,如同來時那樣。
  李識曛咳嗽了幾聲覺得有些暈眩,白虎在旁邊輕輕拱了拱他,似乎想讓他回雪屋裡去休息。白虎自信自己有足夠的耐心守候到那隻母象離開。
  李識曛看了看那只流連的母象,再看看瘦削的白虎,狠狠地下定了決心,弱肉強食的絕境中,人性中的悲憫同情實在是種太過奢侈的情緒。他感到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悲哀,卻依然堅定了回屋的步伐。
  李識曛回到雪屋沒有立即添火,顯然這種火並不能維持多少熱量,大量地進食才是讓他和白虎保持熱量的關鍵,而且越快越好。
  李識曛翻出自己的背包,手機在背包的最裡層,輾轉流落這麼久,也沒有遺失。
  寒冷的天氣裡,李識曛將手放在快熄滅的火堆旁邊烤了烤,哈了口氣才按准了開機鍵,寒冷讓手機的反應也似乎遲緩了些。
  李識曛翻到上次錄的鬧鈴,白虎看到手機上那個讓它印象深刻的界面,默默地挪到了一邊,等待李識曛和他再次一起出去。他才不會承認上次這個雌性試驗的時候他嚇得立刻翻坐了起來,四處檢查呢,太丟虎臉了。
  這次李識曛沒再做什麼試驗,白虎和他一前一後出去埋伏在雪堆後,李識曛按下了試聽鍵。
  暴龍那可怕的聲音漸漸由弱到強地響起,遠遠聽來,就像是什麼可怕的生物在慢慢接近,甚至連步伐聲都錄在了裡面。
  這也是在雪原上,生物比較稀少李識曛才敢播放,要在樹林裡,還不定招來什麼生物。
  像群首領遠遠地傳來一聲急切的召喚。
  母象最後用鼻子拍了拍小象,長長地仰天悲鳴了一聲,才一步三回頭地跟著象群走遠了。
  再悲哀再傷痛的心境也抵不過現實帶來的威脅,這也是大陸上血淋淋的生存法則。
  像群走遠的時候,李識曛準備好了拖車上的繩索,他走上前去看小象的體征,確實沒有了呼吸。李識曛長長鬆了口氣,至少自己的負罪感不會那麼強烈,雖然,哪怕這隻小象還能呼吸他也已經下定決心。
  一人一虎,一個在後面推,一個在前面拉,將小象的屍體推進了白虎挖的雪坑裡,就在雪屋旁邊。
  李識曛制止了白虎生吃的想法,還是熟食更利於恢復體力和熱量。
  回到雪屋裡,看到只剩下一格的電量,李識曛默默地拆下了電池,還是省著用吧,最好不用。然後他詫異地發現,自己貼在電話卡上方便抽出的小膠帶竟然不見了,他回想了下,難道是哪次自己拆卸的時候不小心遺落了?
  但那些換電話卡的記憶久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居然這樣的事情他都沒印象了,失神半晌,他覺得在地球的回憶虛幻得像是部電影,眼前這冰天雪地才是真實。
  李識曛回過頭來,白虎已經將火全都架了起來。
  像腿也已經叼了一隻擺在一旁,李識曛伸頭一看,小像已經被白虎用雪掩埋了起來。這種寒冷的天氣裡,倒是暫時不用擔心血腥會引來別的獵食者了。
  很快,烤熟的食物讓一人一虎的身體迅速暖和起來,李識曛觀察了一下外面的天氣,估計雪停了外面就要放晴了。
  「還要多久才能到?」李識曛問了下旁邊吃飽了打盹的白虎。
  白虎輕輕地「嗷嗚」了一聲。
  李識曛點點頭,看來真的不遠了。他緩緩吐出一口痰,呼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狠狠壓下喉間的血腥氣。
  還好遇到象群,不然他的身體狀況只怕白虎放不下心去打獵的。
  等會兒準備好食物和武器,好好休息一下,天氣放晴就準備出發吧。
  李識曛撫摸了一□旁閉目休息的白虎,雪洞外,漫天的風雪漸漸消散,天上沉重的鉛雲也似要漸漸散去,看到穿透透氣孔射進來的金色光芒,李識曛微微瞇起了眼睛,並沒有立刻叫醒疲憊的白虎。
  他的咳嗽漸漸變低,風雪過後,暖陽升起,希望一切都會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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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人一虎帶了充足的食物,李識曛甚至還準備了不少油脂,這次沒有拖車,全部由白虎獨自背負,好在不必要的生活用品兩人都留在了這裡,大大減輕了他的負擔。
  根據白虎的描述,這裡距離他的家應該路程不遠了。
  兩人合計著帶著食物和武器就出發了,李識曛將自己裹得厚厚的,直接拴在了白虎身上,然後整個人伏在白虎結實的肩背之間,以躲過迎面的寒風。
  這最後一段路途顯得格外漫長,天地間除了白色還是白色,甚至天黑了下來後,天地間也依然一片不祥的雪白。李識曛覺得世界一片死寂麻木,只有自己沉重得像破風箱的呼吸聲和白虎踩雪的咯吱聲,像是一種永不停息的節奏,好像這片可怕的雪白要將他們永遠困死在這裡,像那隻小像一樣。
  這重複的節奏帶著可怕的催眠韻律,好像在說:睡吧,睡吧,睡去之後就再也沒有這些痛苦,寒冷、暈眩、疼痛都將遠離。看,這片雪白的世界,沉睡在這裡,多麼乾淨,多麼舒適。
  但身下這具一直在不斷努力前進的軀體讓李識曛狠狠咬了咬舌尖,他這才感覺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全身都麻木了。他用牙齒咬下指尖上的獸皮,寒風迅速帶走指尖的熱量,彷彿再沒有知覺,他將手指放在白虎的肩膀上,感覺到身下這具熾熱的軀體肌肉的賁張,感覺到身下人在拚命向前。
  有人願意這樣拚命地背負著他不斷向前,他李識曛憑什麼要放棄,又怎麼敢放棄!似乎從一刻起,一切沉眠的念頭都已遠離,李識曛嘴唇抿成一個堅毅的弧度,抬起黑色的眼睛直視著這黑暗中白色的一片天地。
  他狠狠一按自己的左肋,又是一陣撕心裂肺地咳嗽,雖然依然有些暈眩,但陡然吸進大量寒冷的空氣,卻比剛剛那種隨時可能昏睡暈眩過去的狀態略好了一點。李識曛甚至還能分出餘力關注一下白虎的身體狀況。
  這一片寒冷之中,他伸手竟然摸到白虎身上都是**的雪水,白虎呼吸間都噴出大量的白霧,顯然也是憑意志在竭力前行。但李識曛不敢叫他停下休息,他們都在害怕,怕自己一旦停下就再也無法前進,扔下一切裝備,只有少許食物和武器的他們,已經沒有任何退路,只有不斷前進。
  縱然是不擅長耐力的大貓此時也只能奮力向前,沒有人比他更明白這片雪原的可怕,此刻沒有退路,像很多年前那樣。只是,不同的是,多年後的此刻,他的身前有目標明確的歸巢,他的身後還背負著沉甸甸的牽掛,他怎麼能停下?又怎麼捨得停下?
  這片雪原,當年不能打敗年幼的他,現在更不能!
  這一刻,兩人似乎心有靈犀,似是感覺到了對方此刻絕不放棄的信念。李識曛用手上的獸皮替白虎擦了擦身上的水漬,兩人就著行進的速度李識曛先喂白虎吃了點東西,然後自己也吃了點,甚至白虎喝水的時候都只是略微停留了短短一瞬,就立即前行,要是再多停留一會兒,身上只怕就會冷下來,難以再次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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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縱然是無際雪原,在如鐵的意志面前,也會有盡頭。
  在白虎輕聲的「嗷嗚」中抬起頭來的李識曛,強迫自己甩了甩頭,甩掉頭腦中的暈眩,他這才看清白虎要他看的前方:眼前的雪峰山脊上有一棵高大的綠樹靜立。
  彷彿千萬年來有雪峰開始它就在那裡,不言不語,歲月是它最好的註釋。
  這漫天的雪白中,這一抹蒼翠的綠色似是所有生命最桀驁不馴的抗爭凝聚而成,那樣挺拔,那樣不屈。
  這一刻,暗藍無際的蒼穹、潔白無涯的雪原甚至背後絢麗的朝霞都淪為它的背景,只要這一抹綠色在那裡,你就會知道,這裡有生命佔領,這裡並非荒蕪。
  白虎漸漸地爬上雪峰,李識曛一直注目著那棵讓人不得不注目的大樹,他這才感到吃驚,這棵大樹竟然如此巨大,剛剛在雪峰與天空的襯托下,他已經感覺到它的高大了,然而越近前李識曛越發肯定,哪怕是在原始叢林中,他也沒有遇到過這樣高大偉岸的樹木。
  不,或許已經不能用樹木來稱呼它了,在這樣條件惡劣的雪原屹立如此漫長的歲月,看盡雲卷雲舒,滄海桑田,它應該被稱為一位歷經歲月變遷的長者。
  歲月在它的樹幹上留下無數痕跡,那些被迫彎折的軀幹、那些印記深深的地方,卻都不能改變它筆直向上、鬱鬱蔥蔥的蓬勃。
  隨著白虎的攀爬,李識曛更加驚歎地發現,他所看到的部分,竟然只是這棵大樹的樹冠!它的根部紮在雪峰背面不知多深的地方!
  難道大樹樹根紮下的地方,就是白虎的家?李識曛不禁有些心跳加快。
  然後,隨著白虎爬到了雪峰脊背上,李識曛伏在白虎身上目瞪口呆,漫長的雪原跋涉讓他以為自己幾乎是產生了幻覺,因為眼前的景象大抵只有在夢中才能看到吧。
  底下是一處巨大的山谷,雪峰環繞之下,所有的景物都模模糊糊似是幻影,又或者是夢中不小心進入神靈的後花園才能看到的仙境。
  鬱鬱蔥蔥的樹林、清澈平靜的湖泊,都似籠罩在厚厚的煙霧中,若隱若現。
  就在這時,清晨第一道陽光穿透重重雲霧照在湖泊上,泛起一小道波光。一道、兩道、無數道陽光像聚光燈的光束穿透雲霧,平靜的湖泊開始折射出粼粼金光。好像一位畫中絕色驟然活生生地站在了眼前,笑靨生輝,讓人由驚艷到叫絕。
  藉著陽光,可以清晰看到,這些曼妙的山嵐並不是靜止,反倒在緩緩地流動翻湧,世界上沒有一種語言能再現這雲霧盛景的壯觀與震撼。
  這些雲霧似是自四周雪峰上徐徐飄來,又似是自湖泊上緩緩升起,纏繞融合成一片,不分彼此,美不勝收。
  這白茫茫的一片雲霧,更在朝霞的映射下,染著金色的光芒,整個山谷簡直都包裹在這溫暖耀眼的金光中,更不似凡間應有的景象。
  李識曛回頭看去,身後依舊是一片茫茫不見邊際的雪原,他再次轉過身來,眼前的雲霧林海湖泊陽光並沒有消逝,金光包裹下的山谷動靜皆有令人驚歎的美麗。
  李識曛這才忍不住咳嗽一聲,剛剛他簡直害怕自己出聲就會驚散這個太過美麗的夢境。
  原來夢中仙境一般的地方,真的就是白虎的家啊。它簡直像神靈隨手遺失在這雪原的後花園,若不是這樣,這樣寧靜美麗、生機勃勃的地方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荒蕪苦寒的雪原上?
  那棵大樹屹立在靠近雪峰的谷底,它竟然是從這山谷中拔地而起,硬是將樹冠露出了雪峰,汲取更多的陽光雨露。
  那巨大的樹冠甚至能完全籠罩雪峰上的一人一虎,李識曛抬頭看了一眼,清晨的樹上彷彿還有些小動物在活動覓食,一隻笨拙的好像是大松鼠的動物,不小心掉下了什麼果實。
  李識曛微微一笑,堪堪伸手抓住這要砸到自己頭上的果實,這果實尚餘一點青澀,只有一抹淡淡的褐色,卻也有一個網球大小,似乎果肉是中空的,並不沉重。
  李識曛看著眼前的大樹微微一笑,這枚果實,他就當作是眼前這人間仙境的長者賜予他的祝福吧。
  終於到了,白虎腳下似乎有些踟躕,大抵這就是近鄉情怯。李識曛理解地環抱著白虎的脖子安慰他,白虎回頭蹭了蹭他,一人一虎再次凝視著眼前這如夢似幻的地方,都似有些癡了。
  終於到了啊,白虎的家鄉,曾經以為到不了、回不來的地方,他們終於還是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都是大綱安排下的正常情節進展,禍福相依,沒有經歷過這些,不會有額外的收穫啊。
  好了,終於完全地換完副本了。
  另外,本來不想解釋的,想想還是說一下,不交待地形、氣候、生態這些大環境,就不會有特殊的人文環境,更不會有一個不同的文明。人類歷史上所有的文明發展都與這些大環境息息相關,這是在解釋社會產生的合理性啊,還有伏筆之類的,大家不要當廢話略過了啊,我不是在隨便囉嗦的啊喂【泥垢】!





☆、58

  身心俱疲的李識曛在確定已經抵達之後,也沒能再堅持多久,就趴在白虎身上昏睡了過去,一日一夜不休不眠的艱苦跋涉對於一個傷員來說,實在太過殘酷艱辛。
  對他來說,也許這樣好好地閉眼休息就是最大的幸福了吧。
  白虎回頭蹭了蹭熟睡的李識曛,仔細傾聽他的呼吸,確定李識曛只是太過疲倦而不是突然昏厥,這才放心地回過頭來。
  遠遠的,他已經看清了飛速跑來的人,真是的,一把年紀了還這麼飛奔,也不怕杵著哪兒。有些踟躕的,白虎的爪子下意識地刨了刨地面,卻還是乖乖地背著背上的雌性地迎了上前。
  縱然會被批一頓,也好歹看在他好不容易回來的份上,輕打輕揍啊,不然把他揍跑了,他可不確定自己還會不會再回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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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識曛睡得昏天暗地,再醒來的時候,眼前一片昏暗,他一時有些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在何處。
  好半天,他才回想起來,茫茫雪原、仙境一般的地方,他們已經到了那只白虎的故鄉了啊。那這裡是哪裡,他不會那麼悲摧吧,好不容易辛苦地跋涉到了目的地,再次穿越了吧!
  他轉過頭來,發現自己的臉頰旁邊還放在那個青澀的網球大小的果子,證明那雪原中的奇妙勝景並非一場虛幻,所以,他這是已經身在白虎的家鄉?
  李識曛輕輕咳嗽了一聲,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肋,似乎敷了些什麼,還包紮上了,嘴巴裡還殘留著奇怪的味道,腹中飽飽的,看來是有人餵過食物和藥了?
  他輕輕地坐起,從牽動的疼痛來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左肋居然沒那麼原來疼了,不是這個藥有麻醉作用,就是他真的在好轉。但身上其他的地方都在酸痛著抗議,尤其是兩條腿,簡直已經不像是自己的了,估計站起來走路都夠嗆,顯然前面一天一夜的奔波不是沒有代價的。
  他身上的衣物似乎已經換過了,衣服似乎略微大了點,袖子什麼的都長了不少,鞋子也被脫掉了,身上和衣物接觸的皮膚也舒爽乾淨,看來至少是擦洗過了,他到底睡得是有多沉,竟然一點也不知道!
  坐起來,李識曛才發現他好像躺在一張床上,床還十分的溫暖,身上蓋著厚實的獸皮,縫製得整整齊齊,底下也墊得軟軟的,鋪著厚厚的皮草。
  這張床真的是李識曛自來到這個世界後,睡過的最舒服的地方了。如果不是自制力強,他幾乎忍不住都想再躺回去打個滾。
  他輕輕地撫過這張床,更為驚訝地發現,不僅他睡過的地方,連床周邊都很溫暖,難道他睡的不是床,而是炕?!在南方長大的李識曛小時候沒有睡過炕,但不妨礙在北方讀書的他旅遊時見識過那個東西。在這種冰天雪地的環境、沒有暖氣的時代裡,熱炕簡直就是神器啊。
  而且,這個房間裡竟然也感覺不到半分寒冷,他自己身上的衣物也並不厚實。
  一個火把斜斜插在牆面上,是這個房間裡唯一的光源。
  有效的草藥、溫暖舒適的熱炕、穩定燃燒的照明火把,白虎的家鄉條件倒是遠遠超出李識曛的預期。
  不過白虎人呢,李識曛略略有些擔心,這些日子以來,白虎似乎都會守在他的身邊寸步不離,剛剛睜開眼沒有看到他,李識曛有些不習慣,更多的卻是擔憂,畢竟他昏睡之前,白虎的身體狀況因為頻繁地切換形體和長途跋涉也不十分好,難道他也病倒了?
  李識曛有些著急,但他的身體並不十分給力,想起身都有點喘不過氣來。他環視四周,這裡似乎是個石屋,這個火把光線很微弱,似乎也是最近才點上的,想起白虎出色的夜視能力,大概是為了照顧他李識曛夜間不能視物?
  周圍似乎還有些其它的傢俱,這模糊的光線下,李識曛實在不能一一分辨,白瞎了別人專門為他點的火把╮(???")╭
  門的對面似乎掛著一個厚厚的獸皮簾子。
  然後,李識曛看到這個簾子的底下動了動,停了停,又再動了動==
  然後一隻淺色的小腦袋從簾子的角落裡探了出來,機警地豎著耳朵打量著房間裡的情況,正好和李識曛來了個對視。
  李識曛剛看清那雙綠熒熒的小眼睛,突然一聲驚嚇般的嫩嫩的「嗷嗷」響起,那個小腦袋迅速消失在了簾子後面,傳來一陣翻滾嘈雜的聲音,總之,就像李識曛曾經聽過的貓狗打架的聲音,混亂異常。
  李識曛默默扶額,這是得有多二,反應弧那麼長,居然還被嚇到了,也不知道外面是發生了什麼,這麼混亂。
  然後簾子再次被掀開,不,確切點說,一個看不出什麼顏色的大糰子滾來滾去地滾了進來,終於把簾子給捲了進去,糾結難解地繼續滾著,塵土飛揚之後,簾子終於承受不住這種蹂躪,刺啦一聲被扯了下來,露出了外面的石頭通道==
  然後地上的那個大糰子驚嚇似的一僵,停止了滾動,分了開來,很好,原來是兩隻小動物。
  四隻綠熒熒的眼睛怯怯地看向李識曛。
  如果是在野外,四隻綠眼睛看過來,絕對會讓人做噩夢,但是如果是兩隻糰子一樣的毛茸茸的幼生動物,用四隻綠熒熒的小眼睛看著你,李識曛只覺得很想笑。
  不過這個世界不太可能有寵物,所以大概是誰家的小孩子?剛剛好奇地過來看,然後打鬧起來,損壞了物品,知道做錯了事,所以賣萌求原諒?
  李識曛笑了笑,向兩隻小糰子招了招手,其中一隻立刻得意地甩著尾巴敏捷地幾步躍了上來,很好,從這跳躍力和傲嬌的小模樣,一定是個貓科動物。
  這小糰子躍上了床好奇地看了看李識曛,又好奇地看了看四周,似乎也沒有來過這張床上,但是還是很乖地蹭了蹭李識曛的手,坐在了李識曛的腿上而沒有直接在床上打滾,雖然這小傢伙看起來很想這麼幹。
  李識曛輕輕撓了撓小糰子的下巴,看來他沒判斷錯,從這斑斕的條紋皮毛看,果然是白虎的同族,一隻小老虎。然後小糰子輕聲地「嗷嗷」著,舒服地瞇起了眼睛,雖然這神態和白虎的有那麼幾分神似,但這個聲音真是好稚嫩,讓李識曛有些忍俊不禁。
  小傢伙舒服了一會兒,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過頭看向地上的同伴。
  小老虎「嗷嗚」了一聲,似乎是在詢問同伴腫麼不過來。另一隻怯怯地看了一眼李識曛,似乎有點害怕陌生人。
  這另外一隻看起來顏色淺一些,應該就是剛剛第一個探進頭來又被嚇到的小傢伙。李識曛以為是只小白虎,他微微地招了招手。
  這個小東西一溜煙地跑到床邊,躍了幾次都沒躍上來,「嗷嗷」地繞著床著急,看來並沒有小老虎敏捷的攀爬能力。
  結果李識曛這次的判斷大錯特錯,他定睛一看,這底下的居然是只哈士奇幼崽?去你的哈士奇,李識曛扶額,多半是隻狼崽。
  李識曛驚訝的時候,小老虎得意地在李識曛懷裡「嗷嗚」了一聲,還舔了舔爪子。看得李識曛好氣又好笑,看來欠揍的絕不止大貓,就算是只小貓也一樣。
  李識曛吃力地彎下腰向地上伸出了右手,這隻小狼反應雖然有點呆萌,但顯然也明白李識曛的意思,他微微晃晃尾巴,有點不好意思似的,輕輕地撲到了李識曛的手臂上。
  李識曛再吃力地將這隻小狼崽從地面上撈到了床上,牽扯到傷處,他略略喘息了一下。
  倒不是他爛好心,而是這樣小小兩隻,還沒有人類社會裡成年的貓狗大。按照白虎那個體形進行對比,再算算他們的年齡,顯然放在人類社會,這樣的年齡必須是需要多多關照的幼兒。
  跟白虎相處久了之後,他很難把他的族群再看成野獸群體什麼的,顯然他們有智慧還能變化成人形,把這兩隻看成人類社會裡的幼童,小朋友的請求什麼的,他實在很難無視。
  何況對於老人、小孩子這樣需要關照的群體,李識曛一向非常有耐心,而且這兩隻看起來挺可愛,也被教導得挺好的。
  看了看地上的簾子,李識曛扶額,決定收回之前的判斷,算了,調皮是所有孩子的天性,更何況是兩隻獸形的小盆友。
  這兩隻開始在李識曛懷裡還乖乖的,「嗷嗷」、「嗷嗚」地開始對話,李識曛實在不明白,不同的物種要怎麼個溝通法。而且白虎他再白也是隻老虎吧,雖然看不清這兩隻的顏色,也分不清右手邊這個是小狼還是小哈士奇,但肯定是個犬科動物,左手這個,明顯是個貓科動物,白虎的家鄉,有犬科動物?這不太科學啊。
  李識曛有點糊塗,而且,貓狗在一起,真的會相安無事麼?
  果然,這兩隻不到幾分鐘,就你撓我一爪子,我咬你耳朵一下,再次變成一個大糰子,他們的鬥爭場所也從李識曛懷裡轉移到了床上,李識曛只得伸了手臂防止他們滾到地上,要是摔到就不好了。
  李識曛看了看地上的簾子,再看要亂成一團的「被子」和「褥子」,再不阻止,只怕床上的東西也要和地上的簾子一個下場,實在不能再讓他們鬧下去了。
  李識曛一手一隻地拎過來,「嗷嗷」,四隻可憐兮兮的綠眼睛同時看著李識曛。
  李識曛淡定地把它們放在自己懷裡,沒有處罰,但一旦它們再打鬧起來,就會再被拎起來分開。似乎兩隻終於明白不能在床上翻滾打鬧,於是小範圍地開始你戳戳我,我戳戳你,反正看到兩隻小動物咬來咬去也挺好玩的,只要不破壞物品,李識曛都隨他們了。
  門外似乎突然傳來什麼聲音,兩隻同時停了下來,「嗷嗷」地豎起了耳朵,像是在答應,然後隨著腳步聲,李識曛見到了這個部落除白虎以外的第一個成年獸人。
  似乎是位年紀挺大的長者,身量挺高,沒有白虎那麼高大但也有個一米八、一米九。
  他看來是尋找這兩隻小傢伙來的,這兩隻剛剛應該是聽到了他的呼喚才回應的,李識曛倒是略微有些驚訝,畢竟他自己剛剛什麼也沒聽見,這樣小小兩隻這麼小聽力就這麼敏銳,還很聽話地知道回應了。
  李識曛微微一笑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他現在受著傷而且衣衫不整的,沒有辦法起身相迎,只能這樣了。
  來人似乎看到李識曛帶著兩隻小的在玩,略微有點吃驚,然後又微微一笑,算是回應了他的招呼。然後這位長者走了過來,李識曛這才模糊地看到他的臉孔。
  歲月並沒有特別偏愛他,但它留下的特有痕跡讓他看起來十分慈祥和藹,那是一種年輕人沒有辦法擁有的心平氣和。
  他似乎對李識曛說著什麼,但李識曛一臉迷茫地看著他,發現自己完全不能聽懂對方的語言,而且,似乎這種語言已經十分成熟,並不需要像在豹子族群那樣需要配合大量的手勢、眼神甚至是表情。
  李識曛歉意地一笑,表示對自己不能理解他的話而表示抱歉,這位上了年紀的長者似乎理解地微笑點了點頭,並不在意,然後指著他懷裡兩隻小動物,似乎是說要把這兩個小麻煩帶走。
  李識曛笑了笑,準備把他們抱起來,突然想起來要問白虎的狀況,於是他指了指懷裡的小老虎,比了一個比較大的體形。
  李識曛反覆比劃了幾次,這個長者似乎才明白李識曛是在問白虎,他開懷地笑起來,不同於之前禮貌性的微笑,這個笑容似乎看起來格外開心,他伸手指了指一個方向,然後又用手指比劃了一個長獠牙的動作。
  這是……長毛象?白虎是去獵長毛象還是取那隻小象剩下的屍體了?
  不過,既然他能出去活動,又應該是和自己的家鄉人在一起,應該身體沒事吧,更重要的是,李識曛相信白虎有自己的判斷。
  李識曛笑著點了點頭,表示謝謝這位長者的告知,然後他把自己懷裡的兩隻小動物先後遞了過去。
  這時門外似乎又進來了一個人,身形更為高大,但卻有些佝僂,顯然年紀更大,但來人的腳步幾乎沒有聲音,步幅還很大,顯出一種與年紀不符合的矯健姿態來。
  李識曛微微吃了一驚,他看過去,來人似乎手上提著什麼,看起來身份頗高,因為那位照顧小傢伙們的長者竟然主動問候了來人,連兩個小傢伙也禮貌地「嗷嗷」問候了一聲。
  來人也似乎停下了腳步,他先摸摸了兩個小傢伙的腦袋,然後才同那個長者兩人在屋裡交談了幾句。
  然後他走了過來,李識曛這才看清楚他的容貌與風采,這位老人年輕時候恐怕也是個樣貌出色的翩翩男兒,五官十分深刻,髮色在火把下是種淺色,李識曛大致能想像出他的滿頭華髮。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那種歷經時間洗練、褪盡鋒芒的淡定從容,還有笑容間透出的、年長者獨有的睿智,完全不同於前一位長者的平和。
  李識曛一看就知道這位後來來的老人一定經歷了許多風雨,也一定有著許多的故事,才會在這樣的原始環境中沉澱出歲月的厚重滄桑,又有種從容豁達。
  縱然衣服只是簡單的獸皮衣、獸皮褲,但他的風采讓李識曛想起了母校湖畔橋邊散步的老教授們,銀髮蒼蒼,神色寧和,歲月與智慧同樣予以他們難以言說的光環,明亮而不刺眼,只讓人覺得溫暖孺慕。太久沒有感受到這種人物風采的李識曛,覺得這位老人在第一眼就讓他心生好感。
  李識曛忍不住微笑著頷首,像他曾經在湖邊邂逅那些老教授時打的招呼那樣,含蓄而不打擾的表達著敬意與問候。
  老人亦回以一個頷首的微笑,眼神慈和,同他看著那兩個小傢伙的眼光別無二致。
  這一瞬間,李識曛濕了眼眶,似乎曾經那些有人教導、有人呵護的象牙塔時光又再倒流。
  老人體貼地沒有去看李識曛的失態,他轉身打開手中提著的籃子,鼓搗了幾下,再回轉身來的時候,李識曛已經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向他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
  老人微微一笑,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然後遞過一個碗。
  李識曛雙手接過來,碗是木碗,裡面漆黑的汁水散發著一股似曾相識的奇怪味道,估計就是他喝的藥了。雖然這個味道讓他敬謝不敏,但想到那個神奇的藥效,他還是得早點喝藥、早點康復才行,更何況這份藥還冒著熱氣,顯然是剛剛熬製就送過來的,他也不能辜負老人的一片心意。
  李識曛沒有猶豫,深知這種中藥類的湯劑慢慢喝的可怕,他眉都沒有皺一下,直接屏住呼吸一口灌了下去,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拖沓。
  老人見慣了族人面對湯藥各種扭曲的臉色,此時見李識曛如此乾淨利落,眼中帶著三分對李識曛的欣賞,面露欣慰地一笑,不枉他熬了藥就立即送了過來。
  旁邊傳來好幾聲大口抽氣的聲音,李識曛放下碗才注意到,抽氣的並不是那個長者懷裡的兩個小傢伙,他們還懵懂著,啥也不明白呢。
  那幾聲抽氣是地上幾個新來的小傢伙們發出來的,它們似乎個頭比那兩個小的大得多,卻也遠遠不是成年動物的體型,大概是跟著這位老人後面進來的?
  李識曛仔細地看了看,一隻有條紋的,三隻沒有條紋的,所以,應該是一隻小老虎和三隻小狼?
  八隻略大一點的綠熒熒的眼睛崇拜地盯著李識曛,似乎能一口氣喝下那種東西的絕對是大英雄!
  李識曛:……
  為什麼他遇到的小傢伙都這麼蠢萌蠢萌的?
  老人似乎也忍俊不禁,他拿回李識曛喝完的碗,看了看果然喝得一滴不剩,滿意地點點頭,把碗放到手中的籃子裡,然後又從裡面掏出一個黃色的果子,遞給了李識曛。
  李識曛正被那個藥殘存的味道毒害著味蕾,這個果子是用來壓一壓這個味兒的?
  李識曛接過果子看了一眼老人,老人狡黠地衝他眨了眨眼。
  李識曛:……
  他咬了一口果子,酸甜酸甜的,正是他喜歡的口味,一下子口中就盈了水果的清香。不過看到老人剛剛那個狡猾的眼神,要是他喝藥沒那麼乖的話,肯定就不會給這個果子了吧!看看地上那幾隻小傢伙,都用委屈控訴的眼神看著老人呢,顯然平時喝藥裡沒有過這待遇啊╮(???")╭
  都說老頑童老頑童,果然越上了年紀越是有種童真,李識曛笑著搖了搖頭,這個果子連個核都沒有,他一下子就吃掉了。
  李識曛吃果子的時候,老人彎下了腰伸出手來,那四隻小動物挨個走到老人身前蹭蹭他的腿,「嗷嗷」地問候了一聲。老人挨個摸了摸他們的頭,笑容間無盡慈祥,也輕聲地回應他們,沒有半點不耐,小動物們似乎也沒有因為差別待遇而有半點不敬。
  老人直起身來指了指李識曛床邊的那個青澀的大果實說了些什麼,李識曛不是很明白,他拿了起來,遞給老人,老人搖了搖頭。
  不是問他要這個?李識曛有點茫然。
  老人指了指果實,再指了指李識曛,臉色和藹中又帶了幾分鄭重。地上幾個小傢伙看到李識曛手上的果實,眼神間都有些羨慕。
  李識曛還是有點迷茫,不過看起來,這個東西,似乎不一般?不管怎麼樣,那他先收好吧。李識曛點點頭,表示自己會收好的,然後把果子放進了自己的書包裡。
  然後老人點點頭,指了指李識曛,又對幾個小動物交待了些什麼,他們紛紛地「嗷嗚」地答應了起來。
  老人直起身來沖李識曛笑了笑,指了指門外,李識曛知道他這是在告別,李識曛也微笑著點點頭,以眼神相送到門口。那最先來的長者也帶著兩隻小的跟在老人後面要出去了。
  兩隻最小的似乎還有點懵懂,但眼看幾個年紀大的都可以留下來玩,自己馬上就要被抱著離開了,長者走到門口時,兩隻小的都好捉急,「嗷嗷」地叫喚著,被長者在屁股上輕拍了一下,輕聲訓斥了幾聲。
  然後一貓一犬都蔫噠噠地一左一右趴在長者的肩膀上看著李識曛,四隻綠眼睛都些淚汪汪的,看得李識曛噴笑。
  不過顯然這些小傢伙們年紀還太小,在他這裡,他自己還照顧不過來自己呢,怕是也顧不上他們。這種年紀,正是雞飛狗跳的時候,精力旺盛的成年人都會折騰得精疲力竭,更何況李識曛這個傷員,恐怕正是考慮到這個,長者和老人才堅持要帶走他們的吧。
  李識曛搖搖頭,回過頭來,看到一排八隻整齊齊、亮晶晶的綠眼睛。
  他有點不明白那位老人讓這幾隻稍大點的小東西留下來的原因。顯然他跟這幾隻小東西的語言不同,溝通也不可能通暢。
  不過,如果是讓他陪玩,也沒什麼不可以的。還是說,老人擔心他一個人,所以給他找了四個小傢伙解悶?不管怎麼說,他們都從互相熟悉做起吧。
  這幾隻小狼好像膽子比剛才那隻小小狼大多了,觀望了一下李識曛的舉動,然後就刷刷地衝到了李識曛面前,他們個頭大一些,躍到床上已經不需要李識曛幫忙,他突然間有種自己養了三隻小狗的錯覺。
  那隻小老虎似乎有點彆扭,偷偷看了他們幾個人互動,爪子在原地撓了撓,帶著斑點的耳朵也豎起來一動一動的,李識曛看到這個動作不知道怎麼的,想起那隻大白虎來。
  他失笑出聲,向這隻小老虎招了招手,小傢伙抬起頭看了李識曛一眼,才端著姿態邁著貓步過來。
  李識曛摸了摸幾個小傢伙的頭,他沒跟小朋友怎麼玩過,看他們的反應,似乎已經懂得了不少東西,如果剛剛那兩隻小的算是幼兒園小盆友,那這四隻是小學生年齡?
  這幾隻倒是比兩隻小的聽話許多,乖乖地趴在床上,甚至跳上來之前,還知道在床單下面蹭蹭爪子才爬上來。
  一個成年人,四隻未成年動物面面相覷,呃,大家好像沒什麼共同話題啊。四隻小的開始交頭接耳,也不知道在嗷嗷、嗷嗚地在說什麼,最後好像是那隻小老虎拿定了主意,幾隻小的蹭了蹭李識曛就出去了。
  李識曛笑著看他們出門,再次清楚地意識到,這些甚至是懂得禮貌的小老虎、小狼們,其實和人類社會的少年兒童沒什麼太大差別,甚至被教導得十分懂事。
  很快幾隻小傢伙就回來了,嘴裡都叼著不少東西,李識曛看著鮮花、蟲子、小樹枝、小石頭,有些扶額,所以他們是帶回了自己平時的玩具來給他玩?
  不過,想必這樣的社會條件下,小朋友們再聰明也沒有什麼真正的玩具吧。李識曛看到那個樹枝倒是想起一個主意。他招了招手,讓那隻小老虎過來,然後這隻小老虎得意地甩著尾巴還斜睨了周圍的幾隻小狼,在床單下面上蹭乾淨爪子,利落地躍了上來。
  李識曛拿起這截樹枝反覆地看,柔軟有韌性,倒是跟處理過的柳條差不多,然後他拿過自己的背包,翻出瑞士軍刀,切割幾下劈開之後,開始用這截樹枝編織起來,他有韻律的穿插手法讓小老虎呆呆地看著,幾隻小狼也扔下各自的東西,刷刷地過來圍觀。
  等到李識曛用一根樹枝「變成」一個小球時,小傢伙們都伸長脖子看著,眼神閃閃發亮,好膩害!
  小老虎毫不猶豫地叼過小球來自己抱著,然後三隻小狼嗷嗷上前,眼看就是個圍毆的局面,不過小老虎似乎一點也不怵,聲音稚嫩歸稚嫩,顯然已經有點百獸之王的風範。三隻小狼顯然也不是嚇大的,嗷嗷地叫著,逼成個三角形,圍毆也要講戰術的好咩?
  李識曛再次深深扶額,他可不想再看一個更大號的大糰子滾來滾去了,他們現在這個體形,已經很有殺傷力了,打起來估計屋裡的傢俱都要遭殃。
  他連忙出聲制止幾隻,他指了指幾隻小狼,指了指那個小球,又指了指外面,六隻綠眼睛刷地亮起,然後蹭蹭地躍下了地往外面去了。
  小老虎好像還挺委屈地,叼著球蹲坐在李識曛身旁,耳朵都塌了下來,露出兩個淺色的小圓點。李識曛摸摸它的後脊,跟白虎相處那麼久,他早就深深明白,貓科動物犯擰的時候你最好順毛摸,安慰安慰就好。
  再說語言不通,他也沒辦法跟小傢伙傳達什麼和小夥伴們分享的理念。而且,李識曛神色微凝,看來,白虎的家鄉已經有原始的私有制觀念了啊,連小傢伙們都知道爭奪玩具的所有權。
  果然沒一會兒,這隻小傢伙就自我調適好了,叼著小球放在李識曛的手裡,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李識曛,他無奈點頭,知道知道,這是要他陪玩,沒問題的。
  這張床的面積頗大,不知道是不是按獸人的體形設計的,小傢伙在上面微微跑動是沒什麼問題的。
  李識曛拋了下球,小老虎刷的一下躍起接住,小貓什麼的弱爆了,這反應速度。李識曛調整了下角度,更高更難更迅速地開始拋投,小老虎再接再厲,玩得很開心。
  再然後,三隻小狼回來了,小老虎雖然有點不開心,但是似乎也知道要公平一點,於是乖乖叼著自己的小球蹲坐一邊等著。
  三隻小狼叼著樹枝爬上床後彼此看了一眼,然後自動排了個序,看起來似乎是年齡最大、體形也略大的小狼先把樹枝叼給了李識曛。很好,不愧是狼族,年紀小小就很有長幼秩序的觀念了,李識曛暗自點頭,開始做小球。
  即使已經看過了次,但這種彷彿魔術般的手法還是讓四隻小動物眼睛閃閃發亮地圍觀,看多少遍也不夠。
  等李識曛用它們各自的三根樹枝變出三個小球時,他長出一口氣,終於可以世界和平了。
  旁邊突然傳來一陣笑聲,李識曛和四小只動物同時驚訝地抬頭,他們剛剛做小球的太投入,看的也太投入,竟然沒發現房間裡來了別人。
  李識曛看來人並不是剛剛那兩位,而是個看起來更爽朗些的上了年紀的大叔?他的年紀比剛剛那兩位似乎要小一些,但是眼角已經有了深深的魚尾紋,但他笑起來的時候,那些紋路不顯蒼老,反而增添了笑容的感染力。
  李識曛微笑著點點頭,打了個招呼,四隻小動物也嗷嗷地先後打了招呼。
  大叔看起來很喜歡四隻小動物,伸手挨個不只摸了頭,還給他們撓了撓下巴。
  看到李識曛給四隻小動物做的小球,他也開心地笑彎了眼睛,對李識曛說了什麼,不外乎就是感謝和誇獎吧。
  李識曛也只是謙遜的笑了笑。
  大叔並不是空手來的,他原來手上還抱著摞什麼東西和一個籃子,都放在了旁邊的傢俱上。
  然後他又給李識曛抱到了床上,李識曛一看,一個是給他洗乾淨的原來的衣物,另一個是大概是按他的衣物尺寸製作的兩套新衣服。
  新舊衣物放在一起,咳,針腳對比不要太明顯,舊的那件疏密不一,可以看出製作人整個由不熟練到熟練的全過程,新的那兩套裁剪得當,都是長衣長褲,不僅有內裡的皮衣,還有外面的毛外套,一應俱全,針腳細密。
  看得李識曛不好意思地沖大叔笑了笑,大叔也笑著擺了擺,似乎是在說年輕人不熟練也沒什麼關係。
  然隨大叔指著他的舊衣物問了什麼,李識曛一臉茫然,大叔耐心地拿起了衣物,摸了摸這個皮料,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又指了指新的衣物,又說了句什麼,摸著舊衣物的皮料,有點興奮的樣子。
  李識曛猜測半晌,這是在問他這個舊衣物的面料?
  李識曛瀑布汗,這個貼身的背心短褲那是暴龍皮啊……咳,怪不得大叔沒見過。
  暴龍這個東西,李識曛也沒法用他們的語言說清楚,要是用手機播放那個叫聲,還是別了,嚇人不說也太大材小用,手機快沒電了。
  李識曛掏出自己的葉子本,刷刷用自製的炭條在上面畫了個暴龍的簡筆畫遞給大叔,大叔看著畫有點茫然。
  似乎從來沒見過這玩藝兒啊?
  李識曛默默扶額,這位大叔可能沒有去過更南面的地方,不過也無所謂了,就算大叔再心水這個面料,暴龍的數量和質量【←_←】也決定了它們不可能大量地被用來做衣服╮(???")╭
  大叔是個挺豪邁爽朗的人,沒見過這種動物,儘管很喜歡這種皮料,也只哈哈一笑便把它拋開了。
  他還帶來了新的門簾,顯然知道那兩隻小小動物在這兒調皮搗蛋的事,他說著話,指了指新門簾,又指了指外面,那些語氣神情都透著一種無奈和寵溺。
  看得李識曛也不禁會心一笑,不必懂得這種語言,他也明白這個熱心的大叔在說那倆調皮孩子的事。
  李識曛伸手比劃了兩隻小動物的大小,笑了笑,意思是說他們還小呢,沒關係的。
  大叔也哈哈一笑,可不是嘛,還是小不點呢。
  然後大叔挽了袖子利落地把門簾就裝好了,他一拍額頭又拿起地上的一個籃子,裡面有些果蔬和烤肉,還附帶著餐具。
  李識曛陪這幫孩子折騰了好一陣,確實也餓了,大叔真心是雪中送炭。
  李識曛也沒有客氣,這樣的環境下也顧不得講究什麼餐桌禮儀了,他就坐在床沿,接過木碗和餐具開動起來。
  這裡的主食好像是某種果仁,一粒有大栗子那麼大個,嫩的軟糯香甜,更老一點則富含油脂,香味濃郁,似乎只是這樣簡單蒸熟就可以食用。
  李識曛用手中的木勺不斷地舀著這個主食,他是真的好久沒有吃到這樣像樣的熱主食了。
  旁邊四隻小動物對於李識曛碗裡的主食,一點興趣也沒有,想也知道,肉食動物誰會對素食感興趣,再說吃了也消化不了啊。
  大叔似乎也給它們帶了點吃的,像是肉乾果脯之類的東西,幾個小的迅速就吃掉了,聞著李識曛放在一旁的烤肉,小動物們抽動著靈敏的鼻子,綠眼睛更亮了。
  李識曛笑了笑,用一旁的蔬菜葉擦了擦自己的勺子,這個烤肉似乎是隻兔子還是什麼的,個頭不大,李識曛直接用勺子和手幫忙,分成了比較均勻的幾塊,用蔬菜葉一裝,都分給了幾位小朋友。
  幾隻小動物猶豫地看了看李識曛,沒有直接去動眼前誘人的烤肉,小老虎的反應更直接,它低頭拱了拱,把自己的烤肉連著葉片又拱給了李識曛,然後蹭蹭他。
  李識曛摸摸小老虎的耳朵,這個孩子還真是懂事,不過肉什麼的,他表示遷徙和在雪原的路途中已經吃膩了,倒是這裡主食蔬果,深得他喜愛。
  幾個小孩子是食肉動物,又是長身體的年齡,倒是可以多吃一點。他輕聲說了句:「沒事的,你吃吧。」
  雖然小老虎不一定聽得懂他的話,但是看到李識曛就著葉片把烤肉遞到了他的嘴邊,小老虎「嗚嗚」一聲扭開了頭,表誘惑窩!
  李識曛大笑,這個彆扭孩子,他用葉子撕下一小塊烤肉,自己吃掉了,皺眉表示自己十分不喜歡這個烤肉,然後再把剩下的遞給小老虎,表示讓他幫忙解決掉這個東西。
  小老虎:嗷嗚?!
  真的咩?居然有人不喜歡烤肉?!圓圓的眼眸表示震驚!不過,如果他不喜歡吃,自己就勉強幫他解決掉好了!
  旁邊三隻圍觀的小狼看到小老虎都開動了,又眼巴巴地看了一眼李識曛,見他點了點頭,這幾小狼才嗷地輕舉著尾巴撲向了烤肉。
  大叔似乎看到李識曛和幾隻小動物的互動,忍不住大笑,對李識曛讚歎地說了句什麼,然後又欣慰地看了看在努力吃掉烤肉的幾個小朋友。
  在石屋裡待著,李識曛並不知道外面的天色如何,但似乎他們吃完了沒多久,大叔就起身收拾了餐具和籃子,他回身跟李識曛交待了一下什麼,指了指屋子一個角落,似乎那裡是個架子?然後大叔就幫他將衣服收到了一旁的架子上。
  他甚至還給李識曛指了外面方便的地方,似乎就在隔壁沒多遠。屋裡角落裡還有水缸,飲用和洗漱都沒有問題,洗漱完的水倒在隔壁就好。
  大叔走之前把獸皮替他打濕,讓他抹了臉,自己去隔壁倒了水才準備帶著幾隻小動物離開。
  看來是外面天色已晚,幾隻小動物吃完也需要回去休息了?
  小虎小狼們都顯得有些依依不捨,嗷嗷、嗷嗚地挨個蹭著李識曛,他有點無奈又有點好笑,他知道的,這些小東西在說,明天窩們還來玩啊,挨個摸了摸小傢伙們的頭,這樣懂事的小動物,他也歡迎他們來鬧騰一下。
  大叔笑著揮了揮手,帶著幾隻頻頻回頭、叼著小球的小動物們離開了,石屋裡再次剩下李識曛一個人。
  大概是因為之前睡了太久的緣故,李識曛此時一點也不睏。
  這間從他醒來就熱鬧無比的石屋驟然安靜下來,叫他有幾分不習慣,他大概理解了那位老人的好心,沒有那群鬧騰的孩子們,似乎屋裡也冷清了些。
  這個時候,他格外地有些想念那隻大老虎,不知道他到了哪裡,什麼時候回來?到時候見到他,一定問問他為什麼要離開家鄉。明明李識曛遇到的這些人都非常和善,也很好相處的呀……
  在有的沒的念頭裡,李識曛漸漸沉入了夢境,百里之外,白虎一行人還在跋涉。
  作者有話要說:窩不知道發生了神馬,為什麼粗長越來越粗越來越長qaq
  這章都是家裡長短,其實信息量很大╮(???")╭
  週末愉快喲^^
  ps:週六要粗門,所以粗長提前一天,mua~





☆、59

  一夜好眠,醒來後的李識曛覺得自己無論是左肋的傷口還是全身的酸痛都已經好多了。
  接下來的幾天,李識曛都好好享受了一把傷員悠閒的養傷日子,說真的,這樣緩慢的生活節奏,他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一直以來,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他都繃緊了神經,處在一種疲於奔命的生存節奏中,朝不保夕的日子裡,怎麼會去想生活的情趣與悠閒呢?
  這幾天他至少也把屋子周圍的環境摸熟了,這個他原來以為是石屋的地方應該是個洞穴,而且有的地方,特別是邊角有人工開鑿的痕跡,顯然不只是天然洞穴,也經過了人工的裝飾。
  而且這個房間也並非天然形成,好像是用石料隔開而成的,這種方方正正的形狀,一度讓李識曛誤以為是砌成的形狀。
  房間裡的傢俱也多是木製的,架子什麼的比李識曛原來那個獸皮樹枝制的不知道結實多少,水缸什麼的有石製的,有木製的。看來雖然使用的依然是原始天然的材料,但是他們的工藝已經非常成熟了。
  而最令他吃驚的是,他以為是熱炕的床,其實是天然發熱的,整個房間之所以感覺不到寒冷,大概也因為是底下有天然穩定的地熱,所以這些石屋才會被隔斷成房間,又加以人工開鑿,保留下來。而且處理得非常巧妙,只有石床處的石頭是最暖和的,不知道別的房間是不是也是這樣。
  外面是個通道,直接通向外面,周圍還有好多間屋子,但使用的不多,他知道那些小盆友們、那位長者、還有幾位年紀挺大的老人好像就睡在另一頭,但他們白天好像一般也不會在洞穴中停留。
  似乎那四隻略大一點的小老虎和小狼們早上是有自己的安排的,所以通常早上吃完早飯就到他這兒來報道的是兩隻小小老虎和小小狼,他們還處在人生中幸福的幼兒園階段。
  每天早上那位長者會吃了飯就把他們送來,順便給李識曛送早飯,兩隻肚皮圓滾滾的小動物會藉機再蹭一點肉食。
  李識曛摸摸他們的肚皮,倒也不敢投餵過多,怕一不小心撐壞了。
  倒是長者看著他們一個勁兒的笑,說了些什麼,大概是說這些小盆友太嘴饞了吧。李識曛也只是失笑。
  李識曛倒覺得無所謂,他摸了摸兩隻毛茸茸的腦袋,幼年動物的毛髮格外的柔軟,沒有成年動物那種油光水滑的感覺,反而是一種觸動人心底憐愛的細細柔柔的幼嫩觸感,連毛髮底下的肌膚也帶著嬌嫩的溫熱。
  從豹子族的時候李識曛就知道,這個世界裡孩子要安全地出生、成長,並不容易,看白虎家鄉這幾個成年人對於小孩子的呵護就可以看出來,這些孩子也是他們眼中的珍寶。
  難得的是,就算這樣寶貝小盆友們,他們也沒有過分寵溺小孩子們,還教得這樣懂事聽話。
  如果說哪裡最能反映一個家庭乃至一個族群的情況,無疑是小孩子了,從他接觸的幾個小孩子來看,無論是大的還是小的,都聰明聽話,這其實很難得。
  他在現代見到的孩子們都難免有幾分驕縱習氣,不是說這樣不好,只是怎麼說,李識曛始終覺得知道禮讓的孩子更懂事些、也更容易同小夥伴們相處。
  在這裡,就算是驕傲的小老虎也知道要公平地讓每個小朋友有自己一樣的玩具,也知道要推讓李識曛給的烤肉。
  至少,李識曛雖然只在這裡停留了少少的時間,也對白虎家鄉的教育方式表示贊同。
  所以,大概白虎小時候也是這樣小小一隻,不聽話也會被拍打屁股的?
  李識曛看著那只埋頭苦吃的小老虎,耳朵在不停轉動,小尾巴也一甩一甩的,他突然扶額一笑,驀地有些想念起那只不在眼前的大貓來。
  再晚一些時候,那位老人會和第一天一樣親自送藥過來。
  說實話,服藥不過短短幾天,李識曛就覺得自己的症狀有明顯的緩解,至少他呼吸間已經沒有那麼疼,左肋的負擔在減輕,而咳嗽也只在晚上會比較嚴重,白天幾乎已經沒有了。
  至少可以肯定,那位老人開的藥和藥膏都非常對症。不論在哪裡,掌握著這樣精湛醫術的人一定是人群中德高望重的存在,畢竟他們拯救的都是人命。
  李識曛不過是白虎帶回家鄉的一個陌生人【真的咩╮(???")╭】,而這位老人每天熬了藥就親自給李識曛送過來,李識曛一是覺得自己太過煩擾了這位老人,有些慚愧,二更是為對方的醫德動容,攸關人命,謹慎小心,親歷親為。
  精湛的醫術,高尚的品格,在聽過了太多現代醫療醜聞的李識曛看來,這位老人更像上古時候遵循著某些聖賢規矩的醫者,仁術仁心,妙手回春,不外如是。
  顯然李識曛每次格外敬重的態度和遵從醫囑、按時服藥、老實躺著的行為也讓這位老人很是滿意。
  所以李識曛不僅每天吃藥之後有酸甜的果子,而且他臥床幾天後,老人居然就提示李識曛可以下床適度地活動了。
  這看得後腳跟著進來的小老虎和三隻小狼們嘖嘖稱奇,要知道它們病了的時候,哪次不是被勒令躺在床上好多天,那個又苦又鹹有時候還有奇怪腥味的湯水就更不要提了,更別說還有果子可以去味了!
  老人走之前還給了李識曛一盒藥膏,他指了指李識曛的左肋,顯然是讓李識曛自己換藥,李識曛也微笑著答應了下來,老人這才笑著離開。
  李識曛可以活動後的第一件事當然是出去走動走動,而且順便起來換了衣服,好好收拾了下屋子,要知道這幾天除了上洗手間、洗漱外躺在床上,他其實有點悶壞了。
  長者一時沒走,他大概看李識曛病了這麼幾天,有點不放心,照顧著李識曛換了衣服,又讓他披上毛皮外套,指了指外面,示意天氣還有點涼。
  李識曛笑著謝了他的好意,披了外套。
  小老虎和小狼們在前面領著路,大概幾天玩下來,這個給他們用樹枝做了好多小東西、又肯把烤肉分給他們、耐心又溫柔陪他們玩的雌性,在小雄性們看來,是歸自己罩的?【默默地為小萌物們點根蠟燭,大白你腫麼還不回來!】
  兩隻小小的傢伙,也跟在外面,滾成個小球樣,嬉戲著出了洞穴,在他們懵懂稚嫩的眼睛裡,這個溫暖的洞穴,周圍的親人,外面好玩有趣的地方,就是世界的全部。
  再次看到眼前的湖光山色,李識曛一時也有點癡了。
  此時日頭已經升起了很高,這座山谷上那層白霧只在湖面淡淡地籠罩著一層,一切景物,無雲的蔚藍睛空,周圍連綿環繞的雪峰,山谷裡的樹林,鏡子一般籠著白煙的湖面,都清晰可見。
  那棵巨大的樹木,此時在谷底看去,更是高聳入雲霄,樹冠頂端彷彿和那些雪峰頂端一樣繚繞著山嵐,偉岸絕倫。
  此時的大樹同他們隔了一個湖泊,顯然這個洞穴所在的位置應該是山谷北面,卻不是最北面,好像更遠處被樹林覆蓋,李識曛一時也不能看全。
  來到這片大陸的李識曛見識了太多優美如畫的風景,卻都如影隨行地伴隨著更多的血腥與殺戮,眼前的地方好像不只是個人間仙境,更是個世外桃源,寧靜安祥,老人與幼崽都可以在此悠閒地生活,不必擔心外面的殘酷。
  看著旁邊鬢髮斑白、滿臉風霜之色,眼神卻安靜平和的長者,草地上幾隻玩耍的幼崽們,李識曛深深吸了口氣,展顏一笑。
  既然要在這裡留下來好好養傷,享受生活,李識曛也決定和這裡的人們好好相處,雖然語言不是特別能溝通,但當你決心融入人群,向他們學習時,再難的語言在語境中學習起來都不會是問題。
  似乎這裡就是一日兩餐的,晚些時候那個送衣服的大叔會給他送來晚飯,聊一聊再把幼崽們接走回去休息。
  李識曛每天的語言學習也主要是從那位帶著幼崽們的長者和這個大叔開始的,其實早兩天他還臥床休息的時候,這種有意無意的語言學習就開始了,畢竟人與人打交道,溝通問題總是不能避免的。
  最開始確定的依舊是稱呼問題,李識曛還鬧了不少笑話。長者自稱為阿世,讓李識曛叫他世阿姆,李識曛猜測阿姆也許是這裡的稱呼,他一時也有些弄不清楚。
  不過還是叫了聲世阿姆,阿世含笑點頭應了,然後指了指李識曛,在問他的名字,李識曛覺得自己的名字好像字多得有點坑爹啊,這裡的人,大家都是一個字的,他猶豫了下,還是入鄉隨俗吧,畢竟特立獨行有時候在一個大集體中並不是好事。
  李識曛說道:「曛。」
  然後世阿姆點頭叫了聲:「阿曛。」
  李識曛也點頭答應了下來,此時的他並沒有想到,將來很長一段時間裡,阿曛這個名字會一直伴隨著他。
  世阿姆還向他介紹了老人,讓李識曛稱呼老人為央阿帕。
  阿姆?阿帕?
  李識曛有點糊塗了,想了想老人醫者的身份,難道這個意思是說這是不同的職業稱呼?
  老人正好來了,李識曛乖乖打了招呼,倒沒好意思直接問。
  等到下午的大叔來了,李識曛自我介紹,指了指自己:「阿曛。」
  大叔笑瞇瞇地指了自己:「阿英。」
  李識曛:「英阿姆?阿帕?」
  大叔先是一愕,然後笑得直不起腰來,半晌才指著李識曛,又笑得不行。
  李識曛開始覺得有點尷尬,不過學習語言這種事情,不犯錯怎麼可能。他又淡然起來,只是覺得這位上了年紀的大叔真是太坦率,一點小事也能笑這麼久。
  好半天大叔才緩過氣來跟他解釋,自己也是阿姆,李識曛應該叫英阿姆。
  李識曛:?
  他是真分不清楚這個稱呼是因為什麼來的。
  大叔跟他說了一個新詞,指了指地上幾隻小動物,又念了央阿帕的名字,又說了另一個詞,指了指李識曛,指了指自己,再念了念世阿姆的名字。
  李識曛:(⊙o⊙)?
  意思是央阿帕和小動物們是一類,他、世阿姆、眼前的這位英阿姆又是另一類?
  李識曛糾結地回想半天,這兩類人有什麼共同點和不同點麼?
  他細細想起之前的豹子族群,人類形態的男人們、動物形態的豹子們,眼前這個族群裡,會變成人的大貓,身材格外高大的央阿帕,身材沒那麼高大、卻和豹子族的男人們差不多的世阿姆和英阿姆,眼前動物形態的小傢伙們……
  靈光一閃,臥槽啊!!!!!!!
  這尼瑪說的是不同的性別,人類形態的、身材沒那麼高大的、沒有動物形態的都是雌性,有動物形態、變成了人類身材格外高大的是雄性啊!
  李識曛的悲傷再次逆流成河,就因為身材和不能變成獸形的問題,他再次被劃到雌性的範圍裡了。
  這實在不怪他一時沒反應過來,要知道一個一直把自己看成漢紙的傢伙,要怎麼絕望才能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再次被歸類到雌性裡了啊╮(???")╭
  李識曛有點憋屈,明明知道對方分類錯誤,他很想說,能不能不要因為身材問題就搞性別錯分,畢竟身材問題神馬的,按地球標準,他的身高真的不算矮了!而且,他很想嚴肅地說,這已經第二次了啊!
  但他不能跟眼前的英阿姆說他不是雌性,更不敢說自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畢竟他不能肯定這個族群對於異類的看法。
  李識曛扶額,這個問題還是以後再說吧。
  他指了指地上的小動物們:「雄性?」
  英阿姆點了點頭。
  「阿帕?」李識曛看英阿姆的意思,似乎,阿帕、阿姆的稱呼對應的也應該是性別才是。
  英阿姆又大笑,似乎李識曛又犯了個錯,李識曛都無奈了。
  他說了說:「央阿帕#¥%阿帕。」
  李識曛一臉茫然。
  英阿姆指了指李識曛,指了指自己:「阿姆,英阿姆。」
  這個明白,李識曛稱呼阿英為英阿姆。
  然後英阿姆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李識曛:「阿曛。」
  所以,阿姆、阿帕應該是對長輩的稱呼?對晚輩只需要直呼其名?阿姆對應的是雌性長輩,阿帕對應的是雄性長輩?
  李識曛總算理清了這個其實非常簡單的稱呼問題。
  在簡單學會了稱呼之類的常用詞之後,李識曛開始主要學習的還是一些名詞,等到他可以四處略微走動的時候,這個語言學習的範圍才漸漸由簡單的稱呼、吃的食物漸漸擴展到日常生活中。
  漸漸在山谷裡活動開來,李識曛才發現這倒真是個養傷的好地方。景色優美,氣氛也安祥,山谷裡的人並不多,李識曛零零散散也就遇到了十來個上了年紀的阿姆阿帕,他們似乎都各自有自己的事情忙活,很是充實。
  這也是李識曛才發現的,竟然這個山谷裡大家有著非常明確的社會分工,也正是因為這種安逸的環境,才會出現這種分工和專精吧。畢竟在朝不保夕的日子裡,人哪有什麼時間靜下心來琢磨一門技術?生產力自然也不會發展。
  像世阿姆主要看著那兩隻小一點的幼崽,防止他們遇到什麼危險,或者捅什麼簍子。這大概也是阿姆上了年紀的緣故,這兩隻小小的在山谷裡,一般都有人在周圍,也不會出什麼事,這個活兒還比較輕鬆。
  英阿姆似乎主要是給山谷裡的成員做一些衣物,李識曛那兩套新衣物就是他做的,精緻的縫紉和合體的裁剪、甚至是皮毛的拼接搭配都讓李識曛讚不絕口。
  不過李識曛猜測大概他在換季的時候會更忙碌些,所以英阿姆現在倒是比較空閒,四處給人搭把手,還能時常來找李識曛聊天,教他學學語言,也看看那四隻大些的幼崽。
  至於央阿帕,李識曛覺得他大概專職是醫生?但他似乎也挺忙碌的,每次看李識曛喝了藥就離開了。一想這個純粹靠草藥的年代,估計央阿帕還得負責採藥、製藥、看病、開藥、熬藥,這也難怪這麼忙了。
  李識曛覺得自己既然已經可以走動,下次跟央阿帕說自己去取藥吧,省得勞煩他送過來,李識曛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而且,正好可以多走走熟悉山谷裡的環境。
  也不知道是因為他可以起身活動了,還是準備食物的阿姆知道他經常把烤肉分給了小動物們,他的食物也有了明顯的變化,主食、蔬果什麼的份量大了許多,花樣也經常變化,烤肉還是兔子之類的小動物。
  前者李識曛是樂見的,他最近好像的確隨著傷勢好轉,食量見漲,後者他還是主要分給了小動物們。
  這幾隻可愛的小盆友們似乎每天主要吃的都是肉脯烤肉,漿果之類的東西都只是非常偶爾才嘗一點。
  而且嘗過烤肉的李識曛發現,這裡居然是有鹽的,看附近並不像是產鹽的地方,而且回想當初白虎似乎並不知道鹽土可以制鹽,這麼一推斷,這個鹽應該不是山谷自產,看來山谷同外界還是有聯繫的。
  作者有話要說:同上章一樣,信息量略大的家裡長短,這個節奏會保持幾章,咳,我努力了很久,白虎還是沒粗來~
  看到泡泡貓親的評論,略激動,居然真的有人看出來了啊。咳,更進一步的詳情,我會逐步講清楚的。





☆、60

  第二天,央阿帕再來送藥的時候,世阿姆剛走,李識曛正帶著一群小動物們在外面玩遊戲呢。
  正好他之前做的小球可以派上用場,他設計的方式很簡單,用小樹枝在草地上定了幾個邊界,一邊設了個球門。
  小老虎和小狼們正好分兩撥,兩兩對抗,看哪邊進球多,整個遊戲挺簡單,以李識曛三腳貓的語言水平加上比劃和示範也能讓他們明白了。他也沒加上更多的紅牌黃牌規則了,畢竟都是四肢著地的小動物們,要區分是籃球還是足球,咳,這個。
  不過那只橘色皮毛黑色條紋的小老虎似乎有點不樂意地「嗚」了一聲,琥珀色的眼色挑剔地打量著對面的三隻白色小狼,顯然不是很樂意和其中任何一隻組隊。
  說實話,小老虎是挺漂亮的,皮毛斑斕,圓眼睛,半圓耳朵,尾巴一甩一甩的,漂亮的小朋友大家都會寵著、偏愛著,性子驕傲一點也沒什麼。
  但有時候驕傲的態度它得罪人啊,看對面三隻炸得尾巴上的毛都豎起來的小狼就知道了。咳,其實雪白的小狼什麼的,剔透的眼睛微微偏藍,也很萌啊。
  李識曛扶額,一看又是一挑三、或者是三毆一的節奏,連忙上前制止。
  乾脆讓他們一對三的先玩場熱身賽好了,李識曛只說不准用咬的,也許撓傷彼此,手中的小圓球一拋,讓四隻小動物大戰去吧。
  綠茵茵的草地上,四隻毛茸茸的小動物圍著一隻球嗷嗷打轉的場景不要太好笑,既然不准咬不准撓,小狼們還挺聰明,兩隻往小老虎身上一坐,剩下的一隻就開始灌球。
  小老虎嗷嗷地好捉急,但是就算你比較勇猛,要一下子把身形差不多的兩隻小狼掀下去那也不能夠啊╮(???")╭
  於是就看小老虎在那裡掙扎啊掙扎,小狼們就按著它不動彈,毛茸茸一大團別提多可樂了。
  看得周圍圍觀的阿姆阿帕們笑得直不起腰來。
  李識曛也是圍觀的無良人士之一,等到小狼進了十個球才讓他們放開小老虎。
  小老虎有點淚眼汪汪的,李識曛輕輕摸摸他的腦袋,小朋友有時候太驕傲了會跟小夥伴有摩擦的啊。而且外面生活那麼艱難,一個人不可能能搞定所有事情啊,還是要學會合作才行。
  白虎那麼厲害,如果他變形的時候不是李識曛在身邊,估計也熬不過去啊,這個生存艱辛的大陸上,縱然是在這片仙境長大的小老虎又怎知以後不會面臨生存的挑戰?
  小老虎可疑地抽了抽鼻子,李識曛再次把年紀最小的一隻小狼分到他一邊的時候,他遲疑了一下,沒有再拒絕了。
  小狼們就有點不樂意了,剛剛你還嫌棄窩們呢,哼唧,誰要和你一邊啊。
  李識曛抱著小老虎放到小狼們旁邊,小狼濕潤的小鼻頭抽抽,嗚地一聲都掉轉了腦袋,用屁股衝著小老虎。
  李識曛看小老虎是真的要哭出來了。
  他摸了摸小老虎的腦袋,這個,小朋友們合好也中需要契機的啊,想了想自己小時候好像也和小夥伴們打過架,最後是怎麼合好的來著?
  李識曛想了想,把小球遞給了小老虎,示意他帶著小球去找小狼們,小老虎猶豫一下,還是叼著小球過去了。
  年紀最大的小狼猶豫了一下,但是好像平時小老虎也有把好吃的好玩的一起共享啊,這次就原諒他好了。
  小狼低頭拱了拱小球,算是原諒小老虎了。
  看到白色的小傢伙和橘底黑紋的小傢伙互相親暱地蹭了蹭,李識曛失笑,小朋友們就是這麼可愛,上一秒還能吵架生氣呢,下一秒就親親熱熱玩到一起了。
  然後兩邊的小傢伙開始分好了邊搶起球來,這下子,不管剛剛親熱不親熱,是不是同一種族,幹起架來,火藥味又上來了。
  四隻小傢伙好像完全不會計數,李識曛教他們簡單地每進一個球,就在球門旁邊加根樹枝,最後兩邊一比就知道了。
  這算是幼兒教學裡初步建立一個數量的概念?
  拎著籃子圍觀了全過程的央阿帕含笑不語,銀色的頭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李識曛看小傢伙們終於投入遊戲,才注意到央阿帕不知道在旁邊等待多久了。
  他跑過去有些歉意地跟老人打了個招呼。
  央阿帕卻似乎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止住了李識曛不知道用陌生語言要怎麼表達的歉意。
  李識曛喝完了藥,磕磕絆絆地跟央阿帕說了明天他自己去取藥的事,央阿帕聽明白後也含笑答應了。
  好半晌,繼續忙活小動物們的李識曛才反應過來,他不知道央阿帕住哪兒啊!
  好在下午按點來找他的英阿姆幫了大忙,但是……
  「央阿帕#在……&¥」
  「房子#%有……*#」
  李識曛淚流滿面,得了,別描述了,他聽得懂的詞兒還不如聽不懂的多呢。
  好歹看英阿姆的手勢知道央阿帕住在更北面的地方,門外應該有個什麼明顯的標誌,這山谷就這麼大,也沒什麼危險,連幼崽都可以自由自在的玩耍,他明天自己找過去得了。
  李識曛在山谷裡待了幾天就大概知道,好像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樣住在那個暖和的石洞中,大部分似乎是住在更北面的,但他沒怎麼去過。
  這天吃過了早飯跟世阿姆打了招呼之後,李識曛謝絕世阿姆的好意,自己溜躂到了北面,畢竟阿姆年紀也一大把,還帶著兩個小小盆友,他也不能總勞煩他。
  北面似乎植被稀疏了很多,有的地方j□j著大片的山崖,樹木也稀稀落落,但空氣卻意外的溫暖,看來,沒有住到石洞中,也是因為這邊比較暖和的緣故。
  前邊依著山崖建了幾排石屋,是真正的用石料建成的屋子,有門有窗,那些大塊的石料依稀看來真是取自於旁邊的山崖,雖然外表尚嫌簡陋,但是已經能用這種堅固材料來建造房屋,而不再是依托天然的洞穴,證明這個山谷的生產力發展確實不錯了。
  李識曛回想英阿姆所說的門前標誌,正好看到角落裡有個單獨的小石屋,門外正好豎立著一個大石塊,英阿姆所說的應該是比較好辨認的東西,李識曛猜測多半就這間了,他信步走了過去。
  在外面叫了好幾聲央阿帕,但沒人回答,央阿帕大概在忙沒聽到?
  於是他掀開門簾走了進去,如果走錯了他出來就是。
  一走進來,李識曛立刻就知道自己進錯了屋子,他本來想馬上退出來。
  但這間屋子裡的東西卻讓他一時身不由己,駐足觀看起來。
  這是間出乎他意料,看似十分凌亂其實頗有條理的屋子。
  屋子中央是個大大的工作台,旁邊的地面上還擺著凌亂的加工器具,但在工作台上擺著的東西,卻可以看出製作者的思路。
  這位製作者,反覆地在用各種木材進行彎曲處理,另一邊擺放著各種各樣的籐蔓、樹皮甚至是動物的筋,桌子上更多的是各種各樣的石頭、骨頭或是打磨或是敲製成的尖銳形狀。
  在外行看來,這樣一張工作台肯定凌亂得不得了,但工科出身的李識曛卻對這種氛圍太熟悉了,甚至只是看著工作台上擺放的次序,他都可以猜測出這位製作者已經進行到了哪些組合嘗試,正在準備往下進行哪一步。
  顯然,這工作台上的所有物件都是為著一件物品服務,所有的材料組合、所有的形狀測驗也只為了一件物品。
  如果李識曛沒有猜錯,那應該是——弓箭。
  弓箭絕對是冷兵器時代的遠程利器,如果是放在當前的這樣原始的社會環境中,弓箭的作用堪比ak47.
  李識曛更好奇了,這位製作者的所有工作看起來,並不是在無序地摸索,因為他好像篤定了某種形狀一定是最優的,他只是在讓自己的弓更為符合那種形態,這一把把排列的弓,無論材質,最後的半成品都是接近那個弧度。
  難道這位原始社會中的製作者,是個超越白虎的天才?只憑直覺就知道有種最優化的弓箭形態,李識曛搖搖頭,這個實在不太可能,原因很簡單。
  即使是生產力在這片大陸算非常優異的山谷裡,連複雜的計數都沒有產生,更遑論像現代那樣通過力學模型計算就能推算出結果,做出圖紙,只需按圖紙加工了。
  更多的,無論是武器還是生產工具的發展,在原始時代,都帶著偶然的意味,人們無序地探索,發現了一個更好的方向,於是朝著這個方向改進。
  那麼,這位製作者,也許是看到了什麼成品,在模仿它?這個道理類似於現代社會中國的山寨機,你不需要明白那麼多設計的原理,只需要看到成品,見識過成品的優異性能,知道按照這個模樣開發出來的東西,多半也不差。
  但就算如此,在這樣的生產力水平下,即使這位製作者沒能設計出弓箭,但憑自己的摸索和這些已經算得上是複雜的工藝,整個工作量也已經讓李識曛歎服。
  如果說李識曛自製長矛、標槍算一件件工作的話,那這個製作者要完成的是一個浩大的工程,放在這個時代,這個工程的工作量也不亞於要在手工作坊裡山寨一把ak47,看那角落裡堆放的無數件半成品就知道了。
  李識曛的視線游弋著,無它,這個工作室實在是太讓他覺得熟悉和懷念了,曾經多少時日,他也曾經在這樣的地方完成一件件簡單粗糙的作品。
  突然,牆上一件東西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對這許多個半成品弓外形非常熟悉的李識曛,一眼就判斷出來,這件才是正品,才是那件被仿製的真正ak47!
  他幾乎是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取下了這件東西,似乎是一把上了年頭的弓,上面有著許多滄桑斑駁的劃痕,連弓弦都似在某種絕望的情境下崩斷了,卻似乎無損於它遠古利器的氣勢,更增添些許名兵應有的悲愴慷慨之氣。這把遠古利器完全不因為時間的流逝讓它的主人放棄對它的喜愛,那反覆的摩挲甚至是定期的保養讓弓體上沉澱著圓潤而暗沉的光澤。
  作為半個製造者,李識曛為這把一米多長的弓上流暢的線條,精良的加工技術深深吸引,自己探索了那麼多之後,他深知這種原始條件下製造的不易。
  作為一個武器的使用者,在握到這把弓的瞬間,他就不自禁地升騰起一種熱血,他有預感,如果他手上有一張完整的這樣的弓,他的殺傷力覆蓋範圍將遠遠超過標槍的五十米,甚至上百米,而且箭枝的攜帶數量可以比標槍多很多。這幾乎意味著他可以將上百米範圍內的所有生靈的生命盡皆握在掌中!
  李識曛心跳得有些急促,他緩緩摩挲著這張弓,他不是沒有想過製造這樣的遠程武器,但在現代他根本沒有機會見到過這種東西,現在一件活生生的、殺傷力強大的樣品就擺在他面前,若不是威力強大,同歷生死,它的主人又何至於如此愛惜它!
  咦?
  反覆摩挲下,李識曛好像摸到了一個凹凸不平的地方,不像是自然的劃痕,他翻過來一看,弓體最下緣的內側好像刻著一個什麼標記,藉著外面的日光,李識曛凝神一看,那清晰地是個兩端出頭的「日」字!
  李識曛陡然間心跳加速,無端地,他想起了河邊時那些尖銳的呼嘯聲。
  他還沒從細細思索中回過神來,手中的弓被一股大力猛地奪走,李識曛一抬頭,近在咫尺的一張兇惡可怖的臉幾乎叫他駭得心臟從口中跳出來!
  那張臉上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像是完全被人捏碎了又再勉強拼起來的,一看就是極其嚴重的燙傷之後形成的,但就這張凹凸不平的臉上,竟然還有一刀深深的劃痕,自右邊太陽穴起、劃破眼睛、砍斷鼻樑,一直到左頰中央才堪堪停住,就好像一張烙得七零八碎的餅子又被切了一刀。
  再加主人高大的身形、亂蓬蓬的斑白頭髮、猙獰兇惡的神情、呼哧呼哧鼻子噴氣的樣子,乍然一看,簡直叫人汗毛倒立,驚悚不已。
  但李識曛很快反應過來,這應該是弓的主人,本來是他不對,擅自進了別人的屋子,動別人的東西。
  他剛想用不熟練的語言道歉,但這個屋子的主人似乎一點也不想再見到他,他將李識曛狠狠一推,嘴裡惡狠狠地說著什麼。
  李識曛一個趔趄,觸動傷處,差點栽倒。
  但屋子的主人僅剩下的一隻獨目泛著暴戾的凶光,彷彿擇人而噬的凶獸,看得李識曛一陣肝顫,他非但沒有扶一下李識曛,反而一個跨步上前,更狠地推了李識曛一把。
  李識曛一邊被推搡出了屋子,一邊只能聽到「你」、「出去」之類的大聲咆哮,震得他鼓膜隱隱作痛,估計這屋主是在不停地咒罵他。
  一把被推倒在屋外的李識曛,好死不死,正好左肋衝下,疼得他滿頭大汗,半天沒爬起來。
  等他緩緩坐起身時,獸皮簾子早已經放下,他手上一陣刺痛,似乎剛剛弓被大力奪走時,他手上被弓的邊緣微微劃破了幾個口子。
  李識曛苦笑,雖然對屋主粗暴蠻橫的態度有些憤然,但這似乎也不完全是屋主的錯,畢竟放在現代,李識曛剛剛的做法是有錯在先,只能怪他看到技術高超的武器一時控制不住自己。
  央阿帕似乎沒見到李識曛,怕他找不到就出來尋覓,正好見到坐在地上的李識曛,吃驚之下,也上前扶起了李識曛。
  李識曛道謝之後,央阿帕似乎見他坐在這個屋子外,也猜測到剛剛發生了什麼,便解釋道:「穆阿帕%&#…唉……」
  似乎這其中也有難言之隱,李識曛沒完全聽懂,但也表示理解地點點頭,本來就是他有錯在先,而且誰能沒點不想說的事呢,更何況這麼一個山谷裡了。
  不過,想到那個「日」字,李識曛有些不安,他不知道白虎知不知道這位穆阿帕的事,看來還是得等他回來才能商量,畢竟,這個山谷裡,他李識曛只是個外人。
  看著這在這排石屋另一側、門口有棵小樹的高大木屋,李識曛搖頭苦笑,看來也真是他倒霉,明明這個木屋離石洞要近的,他偏偏不知怎麼走到了那頭。
  想到剛剛的經歷,李識曛多少還是有些不快的,縱然在這個殘酷血腥的大陸,他已經見過了生死殺戮,但在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上,尤其是這個氣氛和諧的小山谷裡,李識曛真的很少遭遇這樣粗暴冷淡的態度。
  李識曛暗暗反思,是不是這裡熱心善良的人們讓他太過樂觀地估計了環境,忘記了自己是個外來者?無論在哪裡,人與人之間的矛盾摩擦總是存在的,不是因為這件事就是因為那件事,李識曛暗暗歎氣。
  不過,央阿帕屋子裡的陳設,很快讓李識曛忘記了剛剛的紛擾不快,除了好幾個架子的草藥、千奇百怪的骨頭干內臟什麼的,最吸引李識曛注意的是大木屋盡頭一排的繩子,就是那種籐蔓做的普通繩子,至少上百根,密密地、整齊地掛在牆上。
  那些繩子上打著各式各樣,大大小小的繩結,李識曛聽過結繩記事,但見到這卻是第一次。這些繩子新舊不一,舊的甚至能看到上面毛躁的乾裂痕跡,新的好像才剛剛製成。
  或許剛剛的經歷還是有影響的,至少李識曛對山谷裡的人有了層淡淡的陰影,他明智地沒有直接問出口,畢竟他也與央阿帕也不過見過幾次,不是那麼地熟悉。
  喝了藥,央阿帕還給他開了新藥膏,甚至示意他可以直接抹在手上的小傷口上。
  李識曛感激地點點頭。
  似乎剛剛央阿帕就注意到了李識曛對繩子好奇的眼神,他指了指繩子,讓李識曛明天早點過來,早點過來就告訴他繩子的故事?
  看到這麼坦蕩疏朗的老人,李識曛突然有些愧疚,他不應該因為在別人那裡受到指責就影響對待其他人的態度,他狠狠點點頭,決定回去後跟世阿姆說一聲,明天早上就不陪小小盆友們玩了,他得早點過來。
  回到石屋的李識曛換了藥膏抹了藥,正好小老虎他們又過來了,似乎他們今天也遲了一點點?
  小老虎小狼們卻很興奮,「嗷嗷」地叫著。
  李識曛有點困惑,還是跟在後面進來的英阿姆解了惑:「#¥回來了。」
  回來了?外出的人?那是白虎他們!
  李識曛頓時心情也有些急切起來,在一個陌生的地方獨自待了那麼久,儘管這個地方風景優美如畫,但周圍都是陌生的人、陌生的語言、陌生的一切,尤其是在經歷剛剛的驚嚇之後,李識曛覺得自己實在很迫切想見到那張熟悉的臉。
  南面山谷口,上次李識曛和白虎回來的地方,已然聚集了不少人,幾乎李識曛所有打過照面的人都來了,甚至央阿帕都高興地在人群中等著,不過李識曛沒看到那位穆阿帕。
  老人們、孩子們都高興熱鬧地圍在那兒,不知怎麼地,李識曛想到過年回家親人盼望的場景,似乎期盼親人團聚的熱切心情,不論地球還是這裡,都是一樣的。
  遠遠地朝雪峰下看去,十幾道身影拖著什麼沉重的東西緩緩朝上挪動著,李識曛定睛一看,他們顯然收穫的不止小象,還有些別的獵物,想想也是,他們離開的日子也夠久的了。
  在一眾身影中,那個白底黑條的傢伙,身形最高大,步伐最矯健,就算是在雪地上扛著重物也完全不影響自己的王者風範,別提多醒目了。
  李識曛遠遠看著,彷彿也似被周圍的氣氛感染了,他也不禁學周圍的老人朝下面朝了朝手,叫了聲:「白!」
  遠遠地,他看見老虎抬頭朝他看來,他彷彿能看見那張虎臉上帶著不相襯的咧嘴傻笑,耀眼的陽光下,李識曛的臉上也不禁綻開一個溫暖的笑容,似是一切不安不快都已消散。
  作者有話要說:咳,回來了,終於,望天。
  花花呢~快交出來,白虎都回來了,你們還攢著留著過年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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