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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獸世求存 下 by 蒼跡 (腹黑賣萌攻x堅強理科生受)


☆、61

  看到他們緩慢地爬山脊上,不少老人們高興地迎了上去,李識曛也跟著上前。
  李識曛這才注意到一眾回來的人中,白虎似乎拖的東西最多,然而他的目光掃過去,更是吃驚,除了白虎之外,剩下的七、八人皆是獸形,有老虎有雪狼,然而,看他們的外表,皮毛有的染著黯淡的滄桑,顯然年紀已經不輕,爬上來都在呼哧喘氣,或是跛著一隻足,不良於行,或是眇了一目,只能側著頭判斷前方情況。
  然而看他們帶回來的獵物,不僅有小象、還有不少羚羊之類的,山谷裡留守的人們體諒外出的辛苦,紛紛上前接過食物,小象也被他們放在一個雪橇樣的東西上拖進了山谷。看著周圍老人孩子笑逐顏開的模樣,李識曛不禁心中一酸。
  他早就注意到了,這個山谷雖然美麗安詳,卻也因為環境過於封閉,周圍大雪覆蓋,生物罕至,雖然植物繁茂,裡面根本沒有什麼大型動物,他每天所吃的烤肉也只是來自於山谷裡的小兔子之類的小型動物。
  獸人們的主食還是應該是肉食吧,看白虎就知道了,卻因為固守在山谷中,主食只是植物果實之類的,大概只有孩子們和李識曛這樣的傷員才會每頓有點肉。所以他們這樣拚命帶回來一點肉食,都讓老老少少這樣高興。
  這支年老體弱的隊伍,要安全帶回這樣一點食物,不知費了多少周折,跋涉繞行了多遠才能回來。
  想到自己來時的艱辛,同他們一比,怕也算不上什麼了,李識曛拍了拍奔到眼前的大貓,白虎親暱地伸過腦袋蹭了蹭李識曛的額頭,李識曛沒計較他的激動,好久沒見,他也挺想念白虎的。
  他伸手撓了撓白虎的下巴,整理了一下白虎爬上來沾著雪花而有點凌亂的皮毛,又仔細地看了看大貓的身上,大貓乖乖的伸爪子、伸尾巴、露肚皮配合讓李識曛檢查,兩人一時互動得太投入,畢竟以前的時候李識曛就經常這樣給大貓看看傷口啥的,早就習慣了。
  他們沒看到蹲一邊的小老虎小狼們張大了嘴巴,露出尖尖的小犬齒,合都合不攏【嚶嚶,阿姆/阿帕騙人,說好的英勇威武的族內第一勇士呢】,更多的阿姆阿帕更是曖昧地笑而不語,誰沒個年輕的時候啊【曖昧的眼神四處亂飛】。
  李識曛發現這只白虎只在前腿上少少有一點擦傷,但好像、居然胖了一點?他伸手摸了摸白虎的肚皮,一層膘,是真的胖了,李識曛的心酸憐惜剎時被沖得煙消雲散,這傢伙,肯定不會虧待自己的,估計趁著打獵沒少吃東西。
  李識曛扯了扯大貓的耳朵,表示檢查完畢,他那裡正好剛剛從央阿帕那裡要了點藥,等會再給大貓處理傷口吧。
  白虎利落地一個翻身起來,尾巴一甩,輕輕地搭在了李識曛腰上。
  李識曛:→_→
  他斜睨了白虎一眼,白虎眨巴著清澈的藍眼睛無辜地看過來,一副發生了什麼窩什麼也不知道泥看窩作什麼的樣子。
  媽蛋你尾巴那麼粗,就算是個死人也能覺得腰上很沉了好麼?!
  但他看了看周圍眨巴著眼睛圍觀的老老少少,默默地嚥下了這口氣,回去再跟你算賬!心裡又默默地有些疑惑,這隻大貓這是怎麼了?
  周圍疑似傳來一聲遺憾的歎息,啊!新來的雌性真是好溫柔,還以為他揍那小子一頓呢,居然沒有好戲看了呢╮(╯-╰)╭
  英阿姆邊笑邊搖頭,這怎麼行呢,回頭得跟阿曛說說,對雄性可不能讓太由著他們性子來,該揍還是得揍的【==|||】。
  白虎得意洋洋地看了看周圍的人,繼續扭頭蹭了蹭李識曛,他其實之前是想晚點出發的,畢竟那個李識曛還在昏睡,也實在不放心,而且李識曛又從來沒有來過族裡。但央阿帕十分堅持,說他這麼久沒回來,難道不應該帶點食物回來云云。無奈之下,他只得提前帶隊出發。
  他本來還擔心李識曛能不能適應呢,又擔心他的身體能不能康復,現在看李識曛好好的站在這兒,央阿帕的保證還是作數的啊,但是一、二……六!這只雌性身上除了藥味,竟然六隻小幼崽的味道全都有,看來族裡大家都很喜歡他,竟然所有的幼崽都每天讓他碰。
  但是,聞到李識曛身上帶著別的味道,別提多討厭了!實在不是他想炫耀,這個情況不看緊點怎麼行!
  啊,自己家的雌性太受歡迎什麼的,真是種甜蜜的煩惱,算了,他這麼能幹溫柔,受歡迎是應該的╮(???")╭。明天去跟央阿帕說,這些小雄性們也到了要學打獵的年齡,該好好操練操練了。白虎淡定地想到。
  央阿帕似乎跟幾個剛剛回來的人交流了下,朝白虎招了招手,白虎回頭看了眼李識曛,蹭了蹭才放開尾巴走了過去。
  傍晚的時候,在湖邊的草地上,山谷裡似乎來了個篝火晚會,白天回來的人和山谷裡留守的人們聚集在一起,熱鬧地收拾獵物、烤肉什麼的,幾隻小動物都玩瘋了,東躥西躥的,興奮得不得了。
  老人們也都十分高興,估計平時有這樣所有人都聚在一起,放開肚皮吃喝的機會也很少吧。
  李識曛和白虎坐在角落裡,白虎應該一點也不餓,剛剛長了一層膘的傢伙會餓到哪裡去。但李識曛看到這傢伙眼巴巴地看著他吃東西的可憐眼神,無奈扶額,只能轉身投喂一點。真的,有時候和這種完全不要臉皮的傢伙坐在一起,你只能妥協,否則,你要做好比他更不要臉皮的準備。
  剛剛也不知道央阿帕跟他說了什麼,看那個神情,似乎是在詢問什麼,徵求大貓意見的樣子,看來這個傢伙,在山谷裡混得也不錯啊,當時為什麼要離開呢?是嫌吃的太少,李識曛古怪地想到。
  算了,這傢伙現在這模樣也沒法說話,下次他人形的時候再問吧。
  不遠處的小老虎沒有和小夥伴們玩鬧,默默地看著李識曛他們,爪子刨著地面,好糾結的樣子。
  李識曛招手讓他過來,白虎也抬頭看過去,那小傢伙卻一溜煙兒跑掉了。李識曛追之不及也只能由他去了。
  吃完晚飯,李識曛自覺地留下來幫著阿姆阿帕們收拾東西,畢竟山谷裡沒有什麼年輕人,那些吃力的活兒他是該自覺多做點的。白虎又被央阿帕叫走了,估計有什麼事情要交待他。
  這一次,李識曛清晰地聽見,央阿帕叫的名字,好像發音和「白」字也很相近啊,怪不得當初這個傢伙沒怎麼抗議呢。他看著那只從容離去的大貓,笑著搖搖頭回去繼續幫忙去了,有時候緣份這種東西冥冥之中已經注定了吧,像他給白的名字,像他來到這片山谷。
  等到把所有事情收拾清洗完畢,東西都放回庫房之後,李識曛也終於把山谷裡的人認了個臉熟,包括那些外出剛剛回來的人,不過,他還是很疑惑,似乎真的沒有什麼青壯年啊?小老虎小狼們的雙親,他似乎沒見過?白虎的他就更沒見到了。而且山谷裡人口的年齡分佈……真的很不合理啊。
  若有所思中,李識曛回到了房間,白好像剛剛洗完澡,正在穿衣服,聽到李識曛的腳步,回身微微一笑。
  或者是他此刻的表情太過柔和,或者是火把的光芒太過柔和,本來深刻凜冽的五官籠在這層柔和中,竟似也在閃著暖暖的柔光。
  李識曛也不禁回以一個溫柔的笑容。
  招呼打過了,該拷問的還是要拷問的。
  給白虎的手臂傷口抹了藥之後,倆人並肩坐在床上,有的詞句太複雜,李識曛沒有用漢語教過白虎,他都自動替換成白虎他們的語言,白虎的回答也是一樣,這麼雙語夾雜著,兩人還算順利地交換著整個信息,白虎也難得地多說了許多話。否則,要單靠一種語言,這兩人肯定得死磕到不知猴年馬月。
  「山谷裡……是不是沒有什麼新鮮的肉食?」已經這樣同生共死好多回,李識曛不覺得他同白虎還需要兜什麼圈子。而且,這個食物來源的問題,真的是個攸關生死的大問題。李識曛已經來到了這裡,而且這裡又是白虎的家鄉,這裡的人們救了他一命,治好他的傷,又待他熱情和善,他自然不可能坐視不理。
  白虎向來知道李識曛在事情處理上的聰慧敏銳,也乾脆直接地點了點頭,開始解說起來:「周圍都是雪地,動物本來就少。」
  李識曛敏銳地意識到一個問題:「所以成年的族人都外出打獵了?」
  白虎點頭又搖頭:「天氣不冷的時候,都在外面。」白虎又補充了一句,「很遠的地方,這邊雪原之外,食物充裕的地方。」
  李識曛微微吃驚,那樣遠!天氣不冷的時候,也就是說,平時四個季節中,春夏秋這三個季節中,成年族人都在外生活?怪不得山谷中只有老年人和小孩子。老年人看來可以依靠植物果實作為主食,小孩子的飯量小,需要的肉食不多,山谷中勉強可以提供。但是,這需要所有成年人都出去嗎?
  李識曛也問了出來。
  白虎沉吟道:「獸形時必須是肉食,食量也更大,人形……不能維持太久。」
  也就是說溫暖的季節獸人可以在外面以獸形打獵為生,寒冷的冬季中則保持人形依靠這些果實過活?如果是寒冷的冬季在外面,就算以獸形恐怕也很難獵到足夠的食物填飽肚子啊,而人形卻也不能在山谷裡待太久,畢竟人形不能持續太長。
  「而且,一般來說,變化的次數也不能太多。」白虎補充道。
  是啊,外出打獵一般都是獸形比較有用,而呆在山谷中依靠樅果為食的話就要保持人形,想到白虎每次變換身體的負擔都那麼大,如果只是一年兩次變化的話,身體應該是可以承受的。李識曛總算微微理解了為什麼他們會過著這樣半定居的生活,也難怪山谷裡的老人都是人形。
  「那男……雌性呢?雌性不是一直是人形麼?」
  白虎微微奇怪的目光看向李識曛,難道雄性在外面,雌性要獨自要留在山谷麼?而且——
  「再鋒利的爪子,總是不用不磨,也會變鈍。」白虎難得頗有深意地說了一句:「無論雄性、雌性,到了可以打獵、採集的年紀,都要出去。」
  李識曛微微皺眉,也就是說,年紀比小老虎大不了多少的,都要出谷?而只有打不動獵,也沒法再採集的,到了大叔他們那個年齡的,才能回到山谷裡?可是,外面那麼危險……
  白虎似是看出了李識曛內心的糾結,他淡淡地說:「你還記得渡河麼?河總是在前面的,如果一直害怕不敢過去,就再也過不去了。」
  李識曛想起那隻老角馬,微微歎息,是啊,外面是很危險,可是一直避在山谷中,永遠不出去就可以了麼?誰知道危險什麼時候會降臨呢?哪有什麼真正的世外桃源啊,只要生活在這個世界中,有的危險、有的生存挑戰,你永遠也沒有辦法迴避。
  無論雄性、雌性,出生在這片大陸上,生存就是你永遠也沒有辦法迴避的最大難題。如果一味害怕躲避,白虎的族群又怎麼能在這片大陸生存下來,甚至還發展成現在這個不錯的樣子呢。
  「而且,樅果也不是那麼多的。」白虎補充道。
  「樅果?」李識曛還沒有學過這個詞兒。
  「你應該已經吃過了吧,這是山谷裡的主食。」
  那個栗子大小的,他一直以為是糧食的東西?
  「我記得你還拿到了一顆聖樅樹上掉下來的,怎麼?該不會是弄丟了?」白虎微微皺眉。
  李識曛一回想,這個說的不會是那個網球大小的果子吧,他翻了翻書包,還好好地在包裡呢。
  「喏。」他伸手遞給了白。難道那個栗子樣的食物就是從這個果實裡剝出來的?
  白仔細地看了看這個果子,似乎看出李識曛想打開看看的念頭,無奈地微微一笑:「收好吧,別打開它。」
  李識曛撇撇嘴,好吧,不動就不動,他想到第一次見面,央阿帕好像就挺重視這個果子的:「這個,有什麼用?」
  白意味深長地看著李識曛說道:「會給你帶來好運。」【←_←】說完,還狡黠地笑了笑。
  李識曛:……
  媽蛋的,這傢伙現在騙人連個好點的理由都不願意想、連裝傻也不願意裝了麼?!一臉我就是在說謊的表情!掀桌,差評!
  每次這傢伙打定主意不說的時候,李識曛也沒什麼好辦法,磨他吧,李識曛臉皮沒他厚,磨不過;打他吧,武力值完全不在一個量級,連動手的欲.望都沒有,想起來都是淚。李識曛磨牙,決定不跟自己為難,迅速轉向下一個問題。
  「你,為什麼那個時候沒有和族人在一起?」
  白虎聽到這個問題一怔,似乎想到什麼,有點尷尬地扭開了頭。
  咦?看來是有黑歷史啊,這個必須要拷問出來!
  李識曛一把抓住白虎的衣袖,眼神閃閃發光,一臉快告訴窩的八卦表情。
  很少看到這樣稚氣的李識曛,白虎有些失笑,但是誰沒個年紀小不懂事的時候,一起經歷了這麼多,他似乎也沒有必要瞞著這個雌性啊。
  「當時,我已經可以參加打獵了,但是一直沒能成功變換人形。聽谷裡的阿姆說,年齡越大,越難變化,谷裡也很少有像我這麼大了還沒變化的。」白虎似乎回憶起當年的事情,「我記得因為我的年齡已經很大,雪季裡也吃不了聖樅果,阿帕他們經常要在雪季出去打獵,雪季裡打獵,總是很危險的。」
  李識曛靜靜地聽著,這裡的阿帕,指的應該是白的父親吧,他們都由族人共同撫養,所以長輩都稱呼為阿帕阿姆,只有自己的父母親面前不用加名字稱呼吧。他的父親應該還沒回來,沒見過長成男子漢的白吧。
  似乎想到當年的場景,白的神情有些低落,長長的銀色睫毛低垂下來,他低聲地歎息一聲:「後來,阿石出生之後,天氣更冷,獵物也更少了,有一次,阿帕出去打獵回來,流了好多的血……我就離開了。我總不能那麼大了還和阿石一樣,要阿帕他們冒著那樣的危險來養活吧。」
  於是,這個傢伙就這樣自己一個人出來了?
  阿石,是那隻小老虎的名字,怪不得他有點想靠近白,又有點害怕不敢靠近的彆扭樣子。眼前這隻大白虎,是他的親哥哥啊,而且是離家許多年,沒有怎麼相處過的哥哥,也許還是因為自己的出生才離開家的哥哥。
  想到一隻為了不拖累家裡,默默獨自離開的小白虎,李識曛覺得好氣,又覺得好笑,更覺得心中有些不知從何說起的酸楚,最後也只是說了兩個字:「你呀……」
  是不是在那些雪季裡,這個傢伙小小一隻也經常需要餓著肚子呢,同伴們都能變化,也都能吃得飽飽的,只有他一個,需要等大人們出去打獵了才能吃飽。
  阿石剛出生的時候,這個傢伙才多大啊,竟然一個人離開這個溫暖的地方,流浪在寒冷的雪原、危險的叢林那樣的地方,竟然就這樣活了下來,竟然也長成了像現在這樣勇敢強大的叢林之王。
  想想阿石都那麼大了,這個傢伙居然離開家就走了這麼多年,是不是如果一直沒有變成.人形,他就永遠一個人那麼流浪著,永遠也不會回來了呢?
  這麼多年,這個傢伙要多麼堅強,才能一個人扛過那些孤獨的歲月,自己舔舐那些親人永遠不知道的傷口,自己一個人面對自己同族人完全不相同的事實。那些孤獨漫長的歲月裡,他是不是也有許多次像在叢林竹屋裡那樣,默默地思念眼前這個回不了的地方,思念再沒有見過的親人,然後一個人獨自黯然呢?
  恐怕這傢伙甚至不知道阿石就是那只跑掉的小老虎吧。離開那麼久,上次出發又那麼倉促,哪有什麼相認的時間呢?相見不識,發生在親人身上,無端讓人覺得心酸。
  似乎看出了李識曛的難過,白摸了摸李識曛的頭:「都過去了,我已經長大了啊。而且,我看過好多別的獸人沒有見過的東西,雪原、高山、大海、叢林,好多奇怪的動物,兇猛的,那個你叫作暴龍的,還記得麼?」
  李識曛拍開他的手,難得地瞪了他一眼,這傢伙,得寸進尺,完全不值得同情。
  大貓趁機抓住李識曛的手腕,李識曛力氣實在拼不過他,無奈地說道:「好吧,好吧,你接著說。」
  大貓也沒放開李識曛:「我在雪原就沒有見過暴龍,不過,雪原上有恐獸。」
  李識曛果然是個好奇的傢伙:「恐獸,那是什麼?」
  白虎看了一眼李識曛:「你見過的呀,我們在山腳的時候。個頭比暴龍還要大,身上有羽毛的。」
  李識曛驚奇道:「那個是你們說的恐獸?明明也是恐龍的一種啊,好吧,好吧,反正有個恐字發音一樣。」
  白虎摩挲著手中的手腕,感受著光裸肌膚下輕盈跳躍的脈動,像李識曛本人一樣,柔和輕盈又溫暖活躍,接著道:「恐獸是雪原上最厲害的東西,族人們遠遠看到,都會避開,傳說,族裡最早的祖阿帕能找到這個地方,就跟恐獸有關。」
  李識曛睜大了眼睛:「怎麼發現的?」
  白虎溫柔凝視著眼前黑色神秘的雙眸,磁性的聲音緩緩道來:「傳說,祖阿帕的族人本來在叢林中生活,但遇到了很可怕的天災,天上地下都燃起熊熊大火,森林都燒成了黑色,祖阿帕他們沒有辦法,只好到雪原來打獵,雪原上雖然也受影響,但至少沒有那麼大的火,但雪季裡獵物本來就少,祖阿帕他們餓著肚子還遇到了恐獸,沒有辦法,只能向更冷的雪原深處跑去。」
  李識曛完全被這個逃生歷險的故事吸引了,而且那麼大火天災什麼的,太能讓他產生聯想了:「後來呢?」他催促著搖了搖白虎的手。
  白虎趁勢握著李識曛的手,徐徐地說:「後來,祖阿帕他們在雪地裡跋涉了許久,還凍死了許多族人,就像我們那天看到的一樣,看到了這棵聖樅樹。」
  李識曛都能想像出當時的場景,跋涉了那麼久,又凍又餓,就像他和白虎一樣,那麼絕望的時候,突然看到前方雪峰上的大樹,簡直是絕望的黑暗中一縷希望的微光。想都能想到,有植物的地方肯定有食草動物,這就意味著有食物啊。
  這次沒等李識曛再催促,白虎就接著說道:「祖阿帕他們來到雪峰之上,發現了聖樅所在的山谷,這裡比外面溫暖許多,但卻沒有什麼大的動物,可是雪季的雪原上,實在太冷,又冷又餓的祖阿帕他們也沒有辦法繼續前進,他們都以為自己要餓死在這個溫暖的地方了。」
  是啊,好不容易以為找到一個溫暖有食物的避難所,簡直像天堂一樣的地方,結果發現裡面竟然沒有太多的食物,給了希望再面臨絕望,這種挫折和壓力會把人逼瘋吧。
  「這個時候,一顆聖樅的果實掉到了祖阿帕面前,祖阿帕發現這個裂開的果子裡面竟然有果實,他當時太餓了,直接吃掉了好多這樣的果實。但獸形的他吃了之後肚子疼了好多天,開始還以為這個果子有毒。」
  李識曛聽得聚精會神,他忍不住將自己代入那種境地,周圍白雪皚皚,只有這裡溫暖可以躲避寒冷,卻沒有什麼食物,這種時候,哪怕明知有毒,吃下去是飲鴆止渴,也會去吃的吧。
  「後來還是一個祖阿姆他餓得實在受不了了,偷偷地吃掉了好些樅果,本來他以為自己會死掉的,卻發現自己竟然活了下來。族人們便都漸漸發現雌性和變成人形的幼崽竟然都是可以吃樅果的,祖阿帕他們中所有的雄性這才變成了人形,所有人在山谷裡靠著樅果支撐過了最冷的雪季。」
  「離開山谷之前,祖阿帕對聖樅立誓,他說自己靠著吃掉聖樅的果實活了下來,『我和我的後代們一定會再次回到這裡,會以自己的身軀和靈魂來償還這份恩情。』所以,族人祖祖輩輩老了之後都會回到這裡,晚年生活在聖樅之旁,最後葬在聖樅之下,聖樅就是族人最後的歸處,族人都願意以自己的身軀最後滋養回報聖樅的恩情,願意讓自己的靈魂永遠地陪伴聖樅,回歸祖先的靈魂之中。」
  有些震撼於這個艱難生存的故事,又感動於白虎祖先樸素但偉大的心胸,現代地球的人類從地球索取了多少,又有幾人想過要去償還呢,李識曛半晌沒能言語。縱然是白虎雙語交替的講述,都沒能讓這些震撼與感動減輕分毫。
  這片大陸上,生存是如此不易,連獸人們也要這麼苦苦掙扎,儘管白只是隻言片語,但自己親身經歷過的李識曛又怎麼會忘記那種種的絕望迷茫、掙扎痛苦,但同樣是這片大陸上,竟然有這樣一個知恩圖報、偉大樸素的種族。
  他們歷經了這樣的磨難卻也沒有真正放棄,沒有真正絕望,更沒有尋到了這個避難所就從此逃避磨難,甚至在這一片荒蕪的雪原,建立起了自己樸素的精神信仰與精神歸屬。
  良久,他才歎到:「所以說,禍兮福所倚,嗯,就是說壞事之後也許好事會跟著來。」李識曛有感而發,也許這也是天祐福人,那樣的胸襟,所以才有這樣的福緣。同時,李識曛也未嘗不是想安慰白虎,年少時那些流浪生存的艱難時光,何嘗不是成全了他如今的堅毅強大。
  「是啊,所以有時候,壞事不完全是壞事,就像先祖遇到了恐獸能找到聖樅、發現山谷。」他微微一笑,就像我雖然沒能那麼早變化人形,卻在流浪中遇到了你。
  火把的映射下,眼前英俊青年含笑凝視著他,莫名地,讓李識曛心跳有些加速,好像有什麼東西漸漸地滋長,在不知不覺中呼之欲出。
  作者有話要說:好了,大信息量解密,第一發。
  後面幾天,應該會陸續解密的,咳,望天。
  大家平安夜快樂呀^^小粗長來一發,平安幸福快樂來一發^^
  突然發現窩好渣,好長時間忘記感謝投雷的親了,mua~愛你們喲~愛所有支持窩的你們~



☆、62

  身旁青年脈脈的目光中,李識曛總覺得那裡面的東西是他一時不想明白,又不能面對的。莫名的,他覺得這間屋子太過溫暖,讓人呼吸都有些不順暢,而這一刻房間裡的安靜又太過漫長,不知怎麼的讓人心跳加快。
  下意識地,李識曛似乎想要逃避什麼,聽完故事的他走到門口,似乎白虎就是房間裡那個巨大的熱源,離開一些,就能讓自己的心跳與心境都恢復平靜。
  白虎靜靜地望著眼前雌性走開的背影,眼中的神色似有微微的失落,卻又似有無限的耐心可以繼續等待某個想要的結果。他可是身為頂級獵食者的叢林之王啊,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了,不是嗎?
  李識曛掀開獸皮正好發現外面天色已晚,他鬆了口氣,回頭對白虎說:「天已經黑了,快回你屋子裡洗洗睡去吧。」
  白虎無辜地眨巴下眼睛:「這就是我的屋子啊。」似乎剛剛又想明白了些什麼,他的眼神中少了那種讓李識曛緊張的灼熱,更加的放鬆與坦然,又恢復了那個讓李識曛熟悉的大貓的樣子。
  李識曛有些愕然有些放鬆又有些微妙的尷尬,不過想想這個石洞裡也許空間有限,沒有多餘的屋子,他養傷又需要住在石洞裡,讓他暫時住在白虎的屋子裡也是應有之意,畢竟他是白虎帶回來的。
  李識曛略微有點彆扭糾結,但一想反正平時也和大貓一間屋子,似乎也沒什麼吧。他一揮手,催促大貓趕緊去洗漱,明天早上一早他還得去央阿帕那兒聽結繩記事的故事呢。
  兩人躺到床上之後,李識曛的睡姿一向很好,就是乖乖地躺著,一整個晚上也不挪動的那種。
  白突然伸手輕輕放在李識曛的左肋上:「還疼不疼?」
  他這樣一說,溫暖的手掌輕輕覆在傷處,溫暖之餘,李識曛覺得今天剛剛又摔到的左肋有點隱隱作痛,又有點委屈。他自己都有些詫異,因為明明之前被推出石屋的時候,自己都沒有覺得委屈什麼的。
  這個傷口難道就跟摔倒的幼兒園小表弟一樣?沒人哄的時候他也沒覺得怎麼樣,會自己迅速爬起來;要是有人關心,有人哄哄,他就會覺得委屈難過還會嚎啕大哭?
  為自己莫名的聯想感到好笑,李識曛理了理思緒,想到白天自己發現的事情,特別穆阿帕和那張弓的事情,李識曛又有些猶豫,這個不像山谷裡剛剛那些事情,可以直接詢問,畢竟那應該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李識曛問了也沒什麼。
  但穆阿帕的那張弓還有弓上的「日」字,似乎涉及到什麼隱秘的事情,李識曛覺得自己只是剛剛來到這個山谷,要是無意間看到了別人的**什麼,或者因為他的轉告引起什麼誤會,就太不好了。
  白有些詫異於李識曛猶豫的態度,這是有難言之隱?
  他轉過身來,離李識曛又更近了一些,溫言道:「是發生了什麼嗎?」
  李識曛猶豫了一下,還是將事情合盤托出,畢竟無論好壞,都要由白虎來判斷,他從小在山谷裡長大,對情況更熟悉,對山谷也有更深的感情,需要怎麼做,他自己應該是知道的。
  白聽完整件事,微微皺眉:「你的傷口沒事?」
  李識曛心下一暖,微微搖頭:「央阿帕已經給了藥了,我換了藥,早就不疼了。」
  白放下心來,伸手掖了掖李識曛的被子,點頭道:「嗯,那就早點睡吧。」
  李識曛滿頭黑線,這是個什麼態度,難道他不應該解釋一下麼?
  看到李識曛一臉不滿地瞪著自己,大貓有些狡黠地笑道:「睡吧,好多事情,知道也只是更煩惱而已。反正,你只要知道穆阿帕不是壞人就好,我也是才知道他有那張弓呢。」
  李識曛困惑地說:「但是那個上面的標記……」
  白虎撫了撫李識曛最近長得有些長的額發:「聽說穆阿帕是好多年前央阿帕救回來,既然是央阿帕救下來的,肯定是有理由的。這些事,央阿帕肯定知道,但這麼多年都過來了,就由他去吧,這樣的事情,不必問那麼清楚的。」
  所以,這就是睜隻眼閉只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畢竟是自己的族人,有些事情只要沒有什麼危害,就由它去吧,問得太清楚了反而傷感情?
  白虎看李識曛一臉信服的樣子,微微一笑,又在心中微微一歎,這個雌性這樣心軟善良,那些黑暗可怕的事情又何必讓他知道呢?就讓他這樣溫暖安心地待在山谷裡吧。反正那些骯髒的事情又不在眼前,離得遠遠的也好。不過,穆阿帕的事情白自己原來的確不知道,李識曛這樣一說,他對過去的許多事卻又覺得更了然了一些。
  李識曛長在城市裡,最最親近的人就是哥哥和媽媽,周圍也都是親戚同學朋友,沒有像山谷裡這樣一大族人群居的經歷,既然白虎都願意這樣去相信了,他就更沒什麼好說的了。不過——
  「央阿帕很厲害?你這樣相信他的判斷。」
  白虎輕笑出聲,磁性的嗓音似乎某種絃樂器在胸腔中低低的共振,不知道是這聲音,還是白的熱氣呵的,李識曛覺得自己的耳朵有點點癢癢的,讓他想伸手撓一撓。
  「嗯,山谷裡最厲害的就是央阿帕了,他什麼都知道。」
  「什麼都知道?!」
  「嗯,什麼時候落雪,什麼時候要出谷,什麼時候準備採集樅果,什麼時候準備儀式,都是央阿帕說了算。」
  「這樣。」
  「你是不是去過他的屋子了?」
  「嗯,中午去了,好多繩子,央阿帕說明天早上讓我早點去,他給我講那些繩子上的故事。」
  「呵呵,小時候央阿帕老想抓著我們去聽那些故事,大家都有多遠跑多遠,你倒是自己湊過去。」
  「但是,一個繩結就是一件事啊,那麼多繩結,那麼多故事,難道不值得聽麼?」
  「好了,好了,隨你吧。」
  「你剛剛說的先祖的事情難道不是央阿帕告訴你的?!」
  「……」
  「看,你沒話說了吧。」
  ……
  對話也不知道什麼停下來的,在這安心的溫暖與放鬆的氛圍中,李識曛不知不覺地就沉沉睡去,臨睡前他還在迷糊地想著,有個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告訴白虎來著,唔,明天再說好了……
  白見他呼吸漸沉,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伸出手臂將李識曛攬在懷中,下巴輕輕抵在李識曛的額頭上,感覺到懷中雌性溫暖舒緩的呼吸,他輕輕一聲喟歎,也緩緩合上了眼睛。
  李識曛醒來時,身邊早就沒了人。
  似乎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那個只會賣萌耍賴的大貓就起得比李識曛早,總是在李識曛起來前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這個過程發生得如此自然而然,甚至李識曛自己還沒怎麼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習慣。
  白正好從外面汲了水回來,灌到水缸裡,看到醒來的李識曛,他微微一笑:「起來了?」
  李識曛有些赧然,似乎山谷裡這樣安靜的氣氛中,他最近真的睡得都很沉:「早。」
  看到忙碌的大貓,李識曛驀然感覺到,似乎之前那些獨自在山谷裡的日子空乏又平淡,沒什麼具體的內容,一轉眼就過了。
  是因為剛剛起來才有這種錯覺麼?還是因為自己更習慣了有大貓在身邊的時光?好像只有像今天這樣,這一天才算真正的開始了,以前的那些都不作數。
  旁邊那個忙碌的高大身影甚至讓李識曛有種時光會一直這樣下去的錯覺,好像以後的每個早晨也一定會像今天這樣開始,開始全新的一天。
  搖搖頭,揮去那些有的沒的感覺,李識曛恢復了利落的行動力,他迅速地換好外套,收拾好床上的床單被子,然後接過大貓遞給他的盆和獸皮,開始每天例行的洗漱。
  似乎是知道李識曛的視覺不如獸人那麼敏銳,大貓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了一個更明亮的火把,替換了屋內原來有些昏暗的那個。
  屋裡一下子明亮起來,原來的火把也被大貓熄滅了以後收在架子上。
  心有靈犀一般,李識曛瞬間明白了白的想法,點頭笑道:「嗯,晚上睡覺的時候再換上它吧。」大貓的笑容在新火把下似乎又更耀眼了一些,看得人有些頭暈目眩。
  然後大貓從外面拖進一張桌子,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裡拖來的,李識曛繼續洗漱的時候,他就把桌子放到床邊,打開自己剛剛帶回來的籃子,裡面的早飯還熱騰騰的。
  李識曛收拾好了走過來,微微一笑,山谷裡好像都是兩餐,也只有大貓知道他習慣一日三餐,會這麼早去弄早飯吧。
  李識曛挽起袖子,和大貓一起開始擺放桌上的早餐,有蒸的樅果,一些蔬菜水果還有些烤肉。
  李識曛早上是吃不來烤肉的,但因為白虎一直喜歡肉食,長期以來,只有條件允許,早餐他也會給白準備好,這頓早飯的搭配怎麼看也和從前他自己在叢林準備的沒什麼差別。
  兩人在吃飯的時候一般不怎麼說話,大貓是一貫的用餐專注,李識曛則是以前在地球上的用餐禮儀使然,倒不是嚴格恪守,只是如果一同用餐的人不說話,他也不會找話題。
  李識曛拿起餐具,也不由覺得心下一暖,大貓連他的筷子都準備好了,平時山谷裡大家都用蔬菜葉抓著吃,或者是用勺子,筷子是真沒有的。他自己因為剛剛到山谷裡,想到入鄉隨俗,也不想特立獨行,便沒有想過要做一雙。
  偶爾的,李識曛夾到了大貓喜歡吃的烤肉部位,也會放到大貓的碗裡,白會一點也不停頓的吃掉,大貓也會默默調整桌上食物擺放的位置,照顧李識曛的喜好,兩人似早就習慣這種安靜默契的氛圍。
  兩人用完餐,洗乾淨、收拾好餐具,天色尚早。
  李識曛說道:「我現在去央阿帕那裡聽結繩的故事,你今天有什麼安排麼?」反正他已經跟世阿姆說過了,今天小小幼崽們應該不會過來玩。李識曛當時只顧確認世阿姆的點頭,世阿姆曖昧的笑容和一臉過來人的樣子被李識曛果斷拋到了腦後。
  白失笑道:「你還真要去啊?能聽得懂麼?」
  李識曛:……
  人艱不拆好麼?!學個二外都學得那麼艱難的人,用自己的母語水平鄙視別人的三外四外……不,李識曛自己都數不清的第幾門外語真的好麼?!
  懶得理睬這隻大貓,李識曛掀開獸皮向外走去。
  白虎笑著搖搖頭,還是跟了上去,怎麼說他去了也能讓央阿帕和李識曛雙方都知道彼此在說什麼啊。白虎有預感,這會是次「有意思」的交流,特別是他們能明白彼此要表達的意思之後。
  感覺到身邊追上來的人,李識曛微微一笑,這個傢伙啊。
  兩人並肩去木屋的路上,白亦不時給李識曛講解一下山谷中的環境和採集的主要情況,有時也會給李識曛講一講他兒時玩伴之間的糗事,李識曛笑完之後更加覺得這只白虎一定從小時候起肚皮就是黑的。
  明明做了那麼多壞事,什麼偷跑到庫房裡拿肉乾啦,甚至還到穆阿帕的房子裡偷些小武器什麼的,最後倒霉的全是別的可憐孩子。
  但依李識曛對白虎和山谷裡人們的瞭解,小動物們都和谷裡的人們一樣天真純樸,哪有這只白虎那麼多的彎彎繞繞,就算是當年的小動物們多半也不會有什麼多餘的想法,那些餿主意多半就是他出的,黑鍋都叫別人背了。
  但是,李識曛更能從那些點滴的往事中聽出了一種懷念,那些和他一起闖禍的小夥伴們,白也不是不想念的吧,外面那麼危險,也不知道雪季的時候他們還能不能再見到。
  李識曛微微一歎,轉開了這個有些傷感的念頭:「你知道麼,你其實已經見過阿石了呢。」他終於想起來自己昨天晚上忘記跟白虎說的事了,可不就是這個麼。
  白虎微微一怔,卻似想到了什麼。
  李識曛接著道:「昨天下午湖邊吃飯的時候,那只看到你就跑掉的小老虎,記得麼?他可能有點害羞彆扭,那麼久沒見到你了,他是個挺乖的孩子,你好好哄哄他啊。」
  白點頭應下來,至於怎麼哄,咳,等會兒反正也要把小雄性們拎去進行打獵訓練,他會好好「哄」的。旁邊這個心軟的雌性怕是也永遠不會明白雄性的世界啊,白虎有點微妙地想到【←_←】。
  說話間,小木屋很快到了。
  李識曛和白進去的時候,央阿帕似乎還有些詫異,咦,他們怎麼來得這麼早,小倆口久別重逢神馬的,央阿帕,您老人家腦補得太多了╮(???")╭
  李識曛也終於知道四隻小幼崽早上的安排是什麼了,看到四隻整齊轉過來的毛茸茸腦袋,四雙水汪汪的小眼眸,李識曛忍不住一笑,蹲□來,挨個摸了摸過來打招呼的小盆友們。
  然後四隻小盆友有些好奇敬畏地偷偷打量著白虎,剛剛看到李識曛和小動物們蹭來蹭去的白虎臉色有些嚴肅,本來就英俊冷冽的五官更像罩了層嚴霜,氣勢迫人。
  小盆友們你撓撓我,我戳戳你地偷偷「嗷嗷」來、「嗷嗚」去地交頭接耳,說的也不外乎是「白阿塔好膩害/好勇猛/好高大」,然後互相對視了之後異口同聲:「昨天一定是窩們看的方式不對!」
  央阿帕看到本來有些心不在焉的小動物們都因為李識曛和白的到來而異常興奮,不禁無奈又寵溺地笑了笑:「你呀,回來就不帶個好樣兒,這些小傢伙們就跟你們那個時候一樣,坐也坐不住,聽個故事也不安生。」
  白有些不好意思地淡淡一笑,先轉頭跟李識曛說了大概的意思,才回頭跟央阿帕說了李識曛想聽故事的事,另外,反正這幾隻小動物們也不想聽故事,不如讓他拎出去做一做訓練?免得還打擾李識曛和央阿帕說話。
  至於李識曛和央阿帕的溝通問題,白已經想得明白,反正他就在門外,要真需要他的時候,他們都會叫他的,這個雌性總要在山谷裡生活的,多多跟別人說說話,練習一下也好。
  央阿帕睿智明亮的雙眼似是看破了白的意圖,估計從小到大,他不知看過了多少次白的小花樣,但也和從前的無數次一樣,他沒有拆穿只無奈地搖頭一笑,看了看因為白的話興奮得差點蹦起來的小動物們,罷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央阿帕揮了揮手:「去吧去吧。」
  白跟李識曛說了一聲便直接出了門,李識曛看到一個高大身影後面,四隻毛茸茸的跟屁蟲,一大四小神馬的,不要太搞笑。
  屋裡剩下的一老一少對視一眼,忍不住同時失笑。
  歡樂放鬆的氣氛裡,李識曛好奇地打量著屋裡地面上的東西,這些應該是剛剛給小動物們講故事用的教學用品?
  央阿帕慈祥的眼光看著李識曛,開始給李識曛講著這些東西的作用,儘管李識曛語言上有點障礙,不過他有幸遇到一個好的老師,央阿帕跟小盆友們打過太多的交道,總是非常有耐心,他對於李識曛不明白、沒聽懂的地方會不厭其煩地反覆解釋,而且解說也非常生動,經常配合手勢和擬聲詞,雙方的交流儘管緩慢卻也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李識曛這才明白,剛剛他們是在做什麼。
  似乎這些不同東西,果子、獸皮、骨頭什麼的,味道並不相同,央阿帕這是在教小盆友們怎麼從這些味道上得到更多的信息,比如有沒有毒、獵物經過的時間等等。而且似乎他準備了許多小故事什麼的,整個過程非常有趣生動。
  講完了這些小東西,兩人的話題這才轉向那些整齊排列的繩子上。
  似乎這些繩子上記錄的事件真的各不相同,一般都是部落裡的大事,比如各種各樣的儀式。李識曛不是特別能區分那些儀式的差別,但從央阿帕的措詞上,似乎這些儀式都有其獨特的含義,但李識曛一回想,儀式一般都是婚宴喪葬之類的吧,但是,他有點困惑,為什麼不僅繩結的類型有差別,大小也會有差,難道是為了區分儀式的種類?
  李識曛思索著,指著一根繩結最為密密麻麻的的繩子,想詢問這個是做什麼的,為什麼只有這根繩子上所有的結都只有兩種,細細看過去,其中很多結上面還標著花紋呢,而且這根繩子應該是最長的了,甚至還接續過,有的地方很新,有的地方已經陳舊了。
  央阿帕歎息了一聲:「這個啊,是記著族人的到來與離開啊。」
  李識曛不是特別明白,「到來」?「離開」?
  看到李識曛有些困惑的眼神,央阿帕低低歎息,又溫暖慈和地一笑,「有一天,我也會變成這上面的一個結啊。」
  他指著小面一個小小的、沒有花紋的結:「你看,這是白來到了族裡,我還記得他當時小小的樣子。」
  李識曛心中一震,他這才明白這條繩索的沉重含義,「到來」是指出生,而「離開」對應著死亡。
  他眼前這條繩索,是一條凝聚著這個族群所有族人生死大事的繩結啊!
  這密密麻麻的繩結,那麼多的獸人,他們的一生可能平淡如水,只是普通木訥地生活在族群中,在漫長的遷徙跋涉中艱難生存,最後安祥地在山谷中合上了眼睛,身體與靈魂再次回歸聖樅;也可能波瀾壯闊,帶領族人開闢了新的領地,讓更多的族人可以生存下來,自己卻沒能逃過一場災禍,最後由族人帶回他的噩耗與遺體,讓他可以回歸聖樅。
  但最後無論生前身後,他們的歸屬都是聖樅,他們留給後人的東西也都是一樣的,那不過只是這條繩子的兩個結,一個是到來,一個是離開。
  或許在標榜個性,宣揚個人價值的現代人看來,每個人獨特的生平最後只用兩個繩結來標記,簡直是玩笑,這是在蔑視人權!
  然而,李識曛親眼見到了這根繩索,他震撼,更敬畏。生命的重量,在這裡凝聚在了兩個結上。
  生死是大事麼?當然是大事,然而,在這個將無數生死凝結成一條繩索傳遞給後人的族群面前,李識曛突然覺得,單單只看個人的生死或許並不是那麼重要。你看,無論生前如何,最後也只是兩個繩結而已。
  一個人,總得有這兩個結啊,這兩個小小的繩結,單獨來看,真的毫不起眼。
  可是如果你把許多人的生死放到了一起,無數的兩個結,它們交錯、承續,讓這繩索長長地延展開來,並在未來繼續地延展下去。
  這是生命的繁衍與接力,沒有之前的繩結,不會有之後的繩結,雄性、雌性,他們的子孫後代,都在這條繩索上。
  這是文明的傳承與延續,在這條粗糙簡陋的繩索上,一脈相承,在這片血腥殘酷的大陸上,生生不息。
  或許這正是白虎的族群在這片大陸上生存的哲學,個人的生死只有在族群中才有意義。你的兩個結,只有放到了這條繩索上,才能被傳承與延續下去。
  兩個結,渺小嗎?很渺小。
  兩個結,偉大嗎?很偉大。
  李識曛震撼難言,生命的重量,生存的意義,族群傳承的使命,太多太沉重的東西盤旋在他的心頭。
  央阿帕第一次摸了摸李識曛的頭,看到這個孩子那樣震撼的表情,他知道,這個孩子真正懂得了這條繩結的含義。
  李識曛彷彿這才從那種渺小與偉大的衝擊中醒過神來,他指著上面的花紋,這個是在標記不同的族人?
  央阿帕點頭:「成年之後,會有自己的標記。」
  所以這條生命的繩索上,將生命的個體區分開來的,或許只有央阿帕才知道的、代表著不同族人的不同花紋了。
  有些敬畏地離開了這條長長的繩結,李識曛看到了一條最最簡單短小的繩結,上面只有廖廖幾個不同的結,繩子也是所有中最短的。這個是用來做什麼的?
  央阿帕微微一笑,摩挲著這條繩子,解釋道:「這是我的繩子。」
  李識曛再次動容,那麼多的繩子中,這位記錄了這麼多族裡事件的可敬老人,竟然只有這細細小小不起的一根記錄著他自己的生平。
  李識曛看著那根被反覆摩挲的繩子,上面只有少少的幾個結,他沒有辦法知道,更不會開口去問,哪個結之後是悲痛,哪個結背後是幸福,或許在打了那麼多繩結的老人看來,同整個部族的風雨比起來,自己的一生中最值得銘記的,也只有這麼少少的幾件事。
  李識曛不知道老人漫長的一生到底有多少年,但一個人要歷經多少的風雨、多少的磨難,又要怎麼樣的睿智與怎麼樣的豁達,才能將自己的一生用這樣幾個繩結來總結。或許這不是給後人的看的記錄,這只是一位老人留給自己晚年的一點回憶。最後的最後,他要留給後人的也許也只是兩個結,同其他人別無二致。
  老人歷經滄桑卻恬靜從容的表情讓李識曛震盪不已的心情也平靜了下來。彷彿記錄了這麼多的事件後,老人的心境已經如外面那清澈湖水一樣,見慣了雲卷雲舒,早已波瀾不驚。
  在沒有文字記錄的時代裡,這樣一根小小的繩結到底承載了多少呢?大到族群的傳承延續,小到個人的悲歡離合,李識曛震撼又敬畏,感動又敬佩。就算沒有文字,這個族群也用這樣一種方式,將自己的歷史與精神凝煉成了一條繩索,傳遞給了後人。
  所有的繩索中,有一條最亮的、被染了藍色的,李識曛一直在猜測它到底記錄的是什麼,在見識過了最長的與最短的繩索之後,他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央阿帕解釋道:「這是記錄雪季的繩索。」
  這條繩索上,繩結的種類一樣,但大小卻有明顯的區分。
  看到李識曛凝神靜聽的表情,央阿帕接著解釋道:「這上面記錄著曾經的雪季長短。」
  雪季?也就是大雪封山的漫長冬季?李識曛打量著這條繩索,這的確是最關係著當下山谷內人們生存的繩結了,怪不得染成了醒目的藍色。
  似乎這些大小繩結之間沒有明顯的規律,但在中間相當漫長的一段,都是無數小繩結夾雜著數個中等繩結,最大的繩結,目測也在好幾十年前了。
  央阿帕和李識曛一樣凝視著那個最大的繩結,十分擔憂地歎了口氣:「恐怕,這次的雪季會是最漫長的,也不知道樅果會不會夠。」說畢,老人指了指那個最大的繩結。
  李識曛心中咯噔一下,不知道怎麼的,他想到了南方叢林中的乾旱、雪原上不應季的風暴,這種種氣象的反常,難道對應在雪原上的就是這個大雪季?
  關係到當前的生死存亡,李識曛還是決定要問清楚,這不同於之前的問題,如果真的有什麼困難的局面,他已經在這個山谷中,當然要盡力來解決,尤其是應該在困難來臨之前做好充分的準備。
  李識曛磕磕絆絆地跟老人說了一下自己的想法,他是個遇到問題就想馬上解決的人,實在有點不能忍受當前這個效率,跟老人說了一聲之後,揚聲叫了一聲白。
  白虎很快從外面進來,一身衣物整潔依舊,幾隻小動物身上有些狼狽,但眼神都亮晶晶的,李識曛見他們似乎都沒什麼傷口,只是皮毛有些凌亂和泥土落葉,估計是正常的訓練,便也沒管。
  李識曛迅速向白虎說明了問題的嚴重性,看到藍色繩索上的大繩結,顯然,白虎也是剛剛知道這件事。他神情鄭重,迅速地問了央阿帕很多問題。
  這才轉過頭來向李識曛解釋:「央阿帕也沒有辦法知道大雪季會持續的時間。現在離樅果的收穫季節還有段時間,只是,他說,樹上的樅果沒有往年多,而且,往年雪季的準備都是要所有族人都回來才開始的。」
  李識曛微微皺眉,神情少見的嚴肅,作為一個工科生,他最討厭的就是不確定性,所以當前首要的問題,不是做什麼準備,而是搞清楚這個問題到底有多嚴重。
  到時候,大雪封山,肯定出不了山谷,食物的主要來源還是樅果,樅果的數量統計首當其衝,其次就是獸人們對樅果的消耗問題,到底有多少獸人到時候回來,每個人每天需要多少樅果,最後才是雪季的長度。
  前兩者統計完畢就可以知道樅果能夠支撐的時間,雪季的時長就按歷年最壞的情況翻倍來估計,如果樅果不夠,這個缺口必須從其他的地方補回來,方法多種多樣,李識曛相信辦法總是人想出來的。無數的經驗教訓告訴李識曛,生死存亡相關的問題面前,再充足的準備都是不夠的。
  顯然白虎也明白李識曛心中的小葉子本又在刷刷地翻了:「你……」
  李識曛也恨不得立刻就把本子拿到手上一樣樣記下來,但顯然這個問題不只是他和白虎的問題,更是整個山谷的問題,持續有效的溝通更是團隊效率的關鍵。
  他清晰地向白虎傳達了自己的意圖。同李識曛一起經歷過那麼多事,白虎也不得不承認,這個雌性很多時候的準備是非常有用的,有備無患,真不是空口說的。
  聽完李識曛的初步計劃,白虎自己學過一點數學,大致理解了李識曛的想法,不得不承認,李識曛的思路清晰靠譜,這個計劃至少目前在搞清楚問題本身這一點上還是有執行性的。轉達給央阿帕時只有一個想法:他們得弄明白樅果到底能支持多久。
  央阿帕眼中一亮,顯然這位睿智的老人也明白這件事的重要,不過,他似乎還對他們怎麼搞清楚這個時間的方法也感興趣。
  白虎搖搖頭,他就知道會這樣。大貓笑吟吟地抱著手臂在一邊圍觀李識曛被央阿帕問得焦頭爛額。四隻小動物在旁邊用憐憫的眼神看著李識曛,顯然,被央阿帕拷問的待遇,他們是從來沒有過的,今後的人生中也希望永遠沒那個榮幸。
  李識曛走出木屋的時候頭都在發昏,他居然還承諾了央阿帕明天要帶著葉子本來跟他說個清楚,他當時到底是有蠢啊居然答應了qaq
  一個刨根問底問你什麼是1234什麼是加減乘除的德高望重的老頭兒,真心招架不起qaq
  無論李識曛和央阿帕的溝通有多「和諧」,他和白虎的計劃還是在有條不紊地執行中,葉子本上的條條款款再次密密麻麻地展開,白嘴角抽了抽,又想捂臉了。
  要統計樅果的產量,首先要估算的是樅木的數量、大致的產量,然而,第一個問題是,這裡沒有稱量工具,就算李識曛做了出來,這不到樅果的採摘季節,沒法稱量,往年的採摘更不可能稱量。所以,首先要確定的是計量單位。
  在大致問了山谷裡採集經驗豐富的阿姆之後,李識曛知道了他們採集樅果之後是有統一的容器的,看到這個形狀大小差不多的木桶,李識曛拍板,計量單位就是它了。
  往年有多少桶已經沒法考證,但現在剩下多少、現在每天消耗多少是可以知道的。有經驗的阿姆也能根據樅木掛果的大致表現推測出大概能採集到多少樅果。
  李識曛和白虎按掛果的情況,給樅木分了這個類,現在他們只需要簡單數清楚樅木的數量就好。然而,這個工作量,哦呵呵,只有他們兩個人會計數的情況下,只怕得干到猴年馬月,還得小心別計漏或者計重了。
  李識曛一拍腦袋,覺得自己又傻了,這山谷裡的樅木分佈還挺均勻的,他為什麼不按面積來估計樅木的產量啊,單位面積內的產量完全可以通過抽樣來估算的。
  問題規模總算簡化到了估算山谷面積,可喜可賀。
  李識曛和白虎每天的工作變成了測算山谷內的面積,谷裡的阿帕阿姆們似乎經過央阿帕的招呼,也都明白了他們在幹嘛,只是開始的時候,難免會有善意的圍觀,畢竟在大家看來,這是個挺神奇的事情,但後面也就淡定了,大家還能抽空給他們拉個繩子幫個忙啥的。
  這天,李識曛和白虎正湊在一起嘀咕著這個地形該怎麼測的時候,外面響起了幾聲隱隱的長嘯,然後另一邊似乎也響起長長的嗥叫。
  白虎神色一喜,狠狠地抱了抱李識曛,轉身就朝谷口方向跑去。
  李識曛:==
  他跟後面朝谷口走去的時候,發現不少阿姆阿帕也在趕去,人數比上次更多,聲勢也更浩大,還有不少人跟李識曛打著招呼呢。
  李識曛隱隱猜到了什麼,但看到地上眼熟的衣物時,還是有些無語,他無奈地拾起衣物,這傢伙真是,有多急切啊,居然變了身形連衣服都不收。
  來到谷口裡,已經圍了一群人,大家都是停了手上的活兒趕來的,不知在圍觀什麼,都在哄笑。
  李識曛上前看到外面雪地上打成一團的七八隻壯年生物,有老虎有雪狼,個個身形強健,定睛一看,白虎居然是那只被狠狠壓著打的,但顯然這與其是說打鬥,不如是說嬉鬧,而且是多對一的嬉鬧,其中玩笑的成份更大,其他的老虎和雪狼既沒有用爪子也沒上牙齒,只是欺負白虎似的,把他一個勁兒地往雪裡摁,最後還嬉戲似地用體重疊了個羅漢,牢牢將白虎壓在了最底下。
  李識曛忍不住失笑,真是很少看到這傢伙被欺負的倒霉樣呢。白虎聽到熟悉的笑聲艱難地轉過頭來,委屈的藍眼睛水汪汪地指控著。跟阿曛賣萌也沒有用喲大白,出來混總是要還的╮(???")╭,誰讓你小時候欠債太多,讓那麼多小夥伴替你背過黑鍋?
  作者有話要說:聖誕快樂,粗長一發,又破萬了╮(???")╭
  過節的親們就好好享受節日氣氛吧,不過節的親們也湊個熱鬧歡樂一把啊【泥垢!】
  天都亮了,窩滾去睡了qaq
  謝謝親們的支持,愛所有支持正版的你們喲~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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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李識曛和山谷裡的老人站在雪峰上圍觀著底下的老虎雪狼們嬉鬧,看樣子都是和白虎差不多年齡的年輕獸人,估計好不容易見到這個逃家的傢伙,終於可以逮住狠狠出一口氣了。
  李識曛看那幾隻老虎都和小老虎一樣,橘色的皮毛黑色的花紋,皮毛斑斕華美,身形高大,氣勢威猛;那幾隻雪狼也都是皮毛蓬鬆雪白,體型強壯矯健,動作間輕盈靈活,盡顯獵食者的狡猾優雅。
  白虎本來被欺壓在最下面的,也不知他「嗷嗷」地說了啥,幾隻壓在上面的老虎雪狼突然開始互相打鬧起來,他趁機脫身,毫不猶豫加入了混戰。看白虎熟練地東揍一隻西揍一隻,還一臉無辜地嫁禍別人的樣子,李識曛扶額,這種打群架的豐富經驗不用問就知道,一定是從小就習慣從中撿便宜的人才累積得起來的。
  眼下的場景裡,本來平整漂亮的雪地被他們弄得一塌糊塗,幾隻高大威猛的動物這樣鬧成一團,雪花紛揚間,白色的、斑斕的皮毛混成一團,根本分不清誰是誰,什麼頂級獵食者的形象也都碎成了渣渣。
  身後突然響起幾聲稚嫩的「嗷嗷」聲音,李識曛轉身看到一隻橘底黑紋的糰子和三隻雪白的糰子也一溜兒煙地衝了下去,他有些哭笑不得,明明那是壯年的獵食者們在打鬧,這四隻幼崽去湊什麼熱鬧。
  李識曛叫了幾聲,也不知白虎昨天給幾隻幼崽灌了什麼**湯,他們彷彿一意認定了別人都在合起來圍毆自己的「老師」兼偶像,也不管自己這丁點大的個頭還不夠底下的幾隻塞牙縫呢,就「嗷嗷」衝了下去,連李識曛的招呼都沒聽到。
  似乎底下的幾隻也有些措手不及,看到撲上來的幾隻小的,這麼丁點大,要是被他們磕到哪裡,就等著被阿帕阿姆們拎耳朵胖揍一頓吧。
  李識曛好笑地看著阿石「啊嗚」一聲咬住了一隻雪狼的前腿,剛剛也是這只雪狼最先反應過來白虎在渾水摸魚,毫不猶豫回身領頭和白虎死磕呢。
  這還真是初生虎崽膽子大,又或者是兄弟齊上陣?阿石自己還沒那只雪狼的腿高呢,就敢衝上去,李識曛看那只雪狼動作一頓,有些哭笑不得的樣子,你說甩下去吧,這麼個毛糰子,在這半山腰上,被甩下去還了得。
  本來威風凜凜的雪狼也只得無奈停下報復白虎的行動,看著咬著自己前腿堅決不鬆口的條紋糰子,無奈地蹲坐在原地。
  白虎似乎也覺得眼前的場景挺好笑的,打了個噴嚏,上前叼住了小老虎,阿石一看是自己的哥哥,這才戀戀不捨地鬆了口,白虎這才把小老虎叼下來放在自己身側,旁邊另一隻斑斕的老虎抖落了一身的雪花,也走了過來。
  兩隻老虎一隻雪狼,一隻斑斕兩隻白色的動物蹲坐在一起,不同顏色的眼中都似有笑意一閃而逝,然後他們齊齊探出身子,親暱地蹭了蹭彼此的額頭,兄弟再聚首,無論如何也是值得高興的。
  李識曛遠遠看去,也不禁替白虎開心,看來這兩隻,應該就是他小時候最親密的兄弟與玩伴了吧,分別這麼多年能再度重逢,當然值得高興。
  彼此親暱的問候了之後,白虎又逐個和其他幾隻老虎雪狼打了招呼,雖然也招來了幾個威脅式的撕咬,但也都是親暱之餘的玩笑,這少年時的遊戲,只讓人覺得懷念親切。
  問候完畢之後,幾隻獸人似乎都感覺到了什麼,他們整齊地在半山腰地排了一排,同時抬頭看向蔚藍的天際,抬頭向碧霄,仰天開始了長長的呼喚,狼嗥蒼涼空靈,虎嘯低沉肅穆,小狼小老虎們也排排坐在阿塔們的旁邊,稚嫩的聲音也加入了進來。
  幾聲斷續的嫩嫩叫聲在耳邊響起,李識曛低頭一看,不知何時,兩隻小小的傢伙也被阿姆帶來了谷口,彷彿本能似的,他們已經知道如何進行這種呼喚。
  這一刻,天空高遠遼闊,雪峰連亙無際,風捲過雪峰,無數雪末似煙塵夢幻地襲來,山腰上的獸人、山谷口的獸人,無論老幼,都紛紛以自己的獸形,在這風中發出了心底的呼喚,遠方看不到的地方,似乎也響起了同樣的呼喚,天地之間,似乎有無數的獸人在一刻,齊齊抬頭,發出了這最真切的呼喚,彼此應和著,呼應著。
  這呼喚中,飽含著感激,又彷彿沉澱著荒涼,道盡了族群生活在這片土地的點滴,似是在傾訴,又似在喃喃的禱告,最後定格在了心底最最真摯虔誠的呼喚。
  彷彿回應這呼喚聲似的,背後傳來沙沙的枝葉響動,李識曛回身看到聖樅滄桑又生機勃勃的枝葉在這呼喚中隨風擺動,那似是千萬年沉睡這片山谷中的聖靈在甦醒,她再次舒展手臂,迎接歸家的遊子。
  在這長長的呼喚聲中,李識曛看到兩支長長的隊伍出現在了視線中,一支從東邊而來,另一支自西邊過來。在雪峰腳下,兩支隊伍一先一後漸漸匯合到一起,朝山上攀爬而來。剛剛遠遠應和呼喚的應該就是兩支隊伍中的獸人了。而那幾隻同白虎打鬧的年輕獸人應該也是這兩支隊伍的先頭部隊。
  此時,白虎他們的呼喚驀地換了一個調子,更加地高亢嘹亮,又充滿著喜悅激動,似由對聖靈的呼喚變成了齊鳴的號角,似是歡迎著歸家的親人,又似在表達著回家的喜悅。似乎那麼多的顛沛流離在這一刻的重逢團聚面前都已變得微不足道。
  四隻小的直接分成兩撥撒開小爪子就迎了上去。
  李識曛腳邊兩隻更小的似乎還懵懂著,清澈的小眼睛眨巴著,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雙親已經回來了。又或許分開的時候他們實在太小了,還沒有來得及留下什麼印象。
  白虎他們那群剛剛要成年的老虎雪狼們並沒有在山腰上等待大部隊,而是先行在前面開道,在雪峰上踏出一條可供後面的大部隊前行之路。
  看著白虎一身凌亂的雪沫,李識曛笑笑地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
  白虎似乎有些忐忑又有些心不在焉,半圓形的耳朵一動一動的,尾巴有些不安地甩來甩去。這個時候,李識曛挺能理解他的,畢竟白虎當年是不辭而別,而此時雙親回來,他當然會忐忑會期盼會緊張。
  李識曛拍了拍白虎,輕聲道:「快過去吧,他們一定也很想念你的。」
  白虎回頭蹭了蹭李識曛的臉頰,這才轉身,毫不猶豫地朝那只領頭的斑斕大虎跑去。
  李識曛早就看到了這只領頭的百獸之王,他的年紀似乎已經不輕,背上負著一個人跋涉這麼久卻絲毫沒有流露出半點疲態,踏雪而來的姿態似是巡幸自己國度的王者,步幅之間自有一種龍行虎步的大氣豪邁。
  這個應該就是白虎的阿帕和阿姆了吧,李識曛猜想。果然白虎的皮毛是基因突變麼,一點也不像他的阿帕呀。
  小老虎阿石早早已經迎了上前,被這隻老虎背上的雌性抱在懷裡,李識曛打量著白虎的阿姆,相比於李識曛在這裡遇到的其他人而言,這位阿姆的身形算比較纖細的,一頭赤色的頭髮,眼睛是清澈的碧綠色,五官也清雅秀氣,幾乎讓人看不出年紀來。
  他雖然懷裡抱著自己的幼子,但眼睛卻半點不錯地盯著跑過來的長子,似乎怎麼也看不夠似的。想想也是,從小到大沒離開過自己身邊的孩子,就那樣一聲不吭地走掉,還是自己沒有照顧好他的原因,能再次看到他活蹦亂跳地出現在眼前,這位阿姆心裡肯定激盪難平。
  就在李識曛推想白虎阿姆肯定是慈母心腸時,白虎離自己的阿帕還有一段距離,他的阿姆就忍不住自己跳了下來,將自己的幼子往他阿帕身上一扔,也不管小老虎是不是會摔到,嚇得小老虎在半空中伸長了四隻小爪子才牢牢攀住自己的阿帕,而他的阿姆已經刷刷地朝白虎大步奔去。
  這一瞬間,李識曛有點風中凌亂,為什麼他覺得白虎的阿姆有種氣勢洶洶的感覺?是他的錯覺吧,一定是的。不過,白虎看到自己的阿姆,為什麼疑似瑟縮了一下?咳,一定是重逢太激動了。
  然後下一刻,李識曛親眼目睹了白虎是如何被他體形纖細的阿姆一把揪住了耳朵狂吼的,那個音量大得遠遠的李識曛都聽見了,可以想像白虎所感受到的震撼效果。可憐大貓那麼大一隻被吼得縮成小小一團,可憐兮兮地看著他的阿姆,估計他恨不得變成阿石那麼大去阿姆懷裡賣個萌,求原諒求放過。
  好半晌,白虎的阿姆似乎吼著吼得累了,放開了白虎,背過身,竟似哽咽了起來。白虎的阿帕這才上前,背著幼子去哄自己的雌性,半天也沒能哄回來,見到在一旁眼巴巴的長子,啪得就拍了白虎肩膀一巴掌,這倒霉孩子,一聲不響地就離家出走,回來了還惹得自家雌性好一頓傷心難過。
  沉悶的聲響讓李識曛遠遠聽著都覺得肉疼,白虎的阿姆聽到聲音驀地回過身來,狠狠還給了他阿帕一爪子,擦了擦眼淚,再細細看著白虎被拍到的地方,應該是在問白虎疼不疼吧,這傢伙最會得寸進尺了,眼淚汪汪的藍眼睛委屈地看著阿姆,果然被心軟的阿姆輕易地原諒了,替他揉著拍到的地方,而他的阿帕又收到了無數的爪子和白眼。
  小小的阿石在阿帕背上一時搞不清楚狀況,但也不妨礙他看到自己阿帕狠狠拍了阿塔一頓,阿姆在教訓阿帕呢。阿帕說了,阿姆說的都是對的,阿石在自家阿帕背上也一頓狂踩,算是替自家阿姆和阿塔出口氣。
  李識曛看這一家子喜相逢的場景,不禁有些忍俊不禁。
  他們折騰這大半天,後面那支隊伍的也陸續到了,領頭的是一隻威嚴的雪狼,他的皮毛似要與這雪地融為一體般,豎立的三角形耳朵和斜斜上挑的藍色眼睛都帶著種不容挑釁的威嚴。一看就是族群中的領導者,他背上還坐一個雌性。
  這個雌性一眼就吸引了李識曛的注意,他顯然已經不年輕,栗色的頭髮和同色的眼睛,眼角都帶著細細的笑紋,週身都盈著溫柔細緻的氣息,讓人一見就如沐春風,這樣長途跋涉之下,他的衣飾都整潔得不得了,顯然是個極其講究愛整潔的雌性。
  出乎李識曛意料的是,白虎在同他的阿帕阿姆招呼完了之後,竟然又像個做錯事的小孩一樣去了狼首領和他的雌性那裡。那位栗色頭髮的年長雌性也已經下到了雪地上,含著淚水細細打量著白虎,溫柔地整理著他有些凌亂的皮毛,輕聲地問著什麼,白虎也垂著腦袋,乖乖地回答著。
  雪狼首領靜靜在一旁看著自己的雌性和白虎,最後伸出爪子來拍了拍白虎低垂的腦袋,似乎是讓他抬起頭來。雪狼首領似乎嚴肅地詢問了些什麼,又似在教訓自己不成器的兒子一般,最後還是他的雌性說了句什麼,制止了他繼續訓斥下去,畢竟孩子能回來,真的不容易。
  如果不看種族,單從毛色眼睛顏色上看,他們彷彿更像一家人。嚴厲的父親,溫柔的母親,調皮的兒子什麼的,這又讓李識曛推翻了剛剛關於白虎阿姆阿帕的猜測,一時間李識曛也搞不明白大貓的阿帕阿姆究竟是誰了。
  然後,兩邊的阿姆這才親熱地擁抱了下,打了個招呼,似乎也有許多話題要聊,關於分開這一年的,關於白虎的,虎首領與狼首領也彼此頷首微微致意,相比起雌性們來,那是含蓄許多。
  雖然李識曛一時沒有辦法搞清楚白虎同他們之間的關係,但不妨礙李識曛感覺到他們之間那親人一樣血脈相連的感情,這是天底下最天經地義、最難以割捨的感情了,這是我們自一出生就能享受與佔有的感情。
  大部隊的抵達,不只成功地帶回了他們的族人,更帶回了許多物品,有新鮮的肉食還有些裝裹好的器具,雪峰上一片喧鬧的重逢招呼之聲,老人孩子們的表情甚至比上次還要激動,那種感覺,真的像過年時在外的親人回家的場景,這種終於閤家團圓的心情,永遠都讓人難以平靜。
  李識曛靜靜站在一旁,看著周圍熱鬧的人群,那些急切的擁抱重逢、語無倫次的問候、喜極而泣的淚水,讓他感動,卻又似乎都與他無關。這一刻,似是漫天的孤獨又再次回到了自己身上。他想起自己的哥哥和媽媽,如果自己能再次站在他們面前,他們肯定也是一樣的激動,一樣的喜悅吧,可惜……
  不知怎的,李識曛想起那句話,熱鬧是他們的,我,什麼也沒有。到底是孤身在叢林中時更孤獨,還是身在熱鬧的人群中而人群皆與我無關時更孤獨,他一時悵惘難以分清,仰望蔚藍天際,天空還是這樣纖塵不染的潔淨,無論人間寂寞還是熱鬧,它都是這樣靜靜地,亙古無言。
  遠遠的,跟在兩對阿帕阿姆身邊的白虎注意到李識曛的失落,大貓不知跟他們說了些什麼,在李識曛沒注意的時候他一個轉身幾個跳躍就回到了李識曛的身邊,大大的虎頭親暱地蹭了蹭李識曛。
  仰望蒼穹的李識曛這才回過神來,他回抱住這顆親暱的虎頭,微微笑起來,這隻大貓能在這樣重要的重逢時刻還惦記著他的寂寥,李識曛只覺得自己心中升騰起的滿滿都是暖意。
  白虎清澈的藍眼睛眨巴地看著他,然後頭向自己的阿帕阿姆們揚了揚。這是讓他去見那兩對阿帕阿姆?
  雖然他不知道白虎同他們的關係,但那肯定是他的親人,李識曛有點自己也莫名其妙的緊張,他都顧不上自己那些寂寥的小情緒了,似乎原來見同學朋友的父母時,沒有這樣忐忑啊。他有點苦惱地想到,手心都在微微地冒汗。
  白虎歪著大腦袋,眼睛裡有明顯的問號,似乎在說:「腫麼啦?為什麼還不一起過去捏?」
  李識曛好久沒看到這樣歪著腦袋賣萌的白虎,啞然失笑,罷了,就當是去見個朋友的家人而已,犯得著為難麼?
  他走在白虎身側,倆人並肩朝那兩對密密交談的阿帕阿姆走去。李識曛見到他們似乎在交談什麼事,一時有些猶豫要不要上前打擾。
  然而白虎敏銳的聽力早就聽到了兩個阿姆正是在討論李識曛:「啊,不知道白的雌性會是什麼樣的。」「是啊,轉眼間,這個不懂事的臭小子居然也會帶雌性回來了。」「可不是,真是好快呢,當時那個小傢伙比阿石也大不了多少吧。」
  白虎沒半點猶豫的,尾巴輕輕搭在李識曛的腰上,將他往前面輕輕一帶,既然阿姆們都對李識曛好奇,就直接讓他們見見好了,白虎「嗷嗚」一聲,這就算是給阿帕阿姆們介紹李識曛了。
  被四雙眼睛同時打量的李識曛真的覺得自己額頭見汗了,他心裡痛罵白虎不講義氣,連個招呼也不打!不過好歹他還是見過不少場面,還記得用磕磕絆絆的本土語言介紹自己:「阿帕阿姆們好,我是阿曛。」
  紅髮的阿姆「撲哧」一笑,熱情地拉過李識曛,噼裡啪啦地開始說起什麼來,李識曛剛剛才學這門語言,好多詞都沒聽過,這位阿姆的語速又快,簡直像珠子滾玉盤似的,李識曛一臉茫然,最後啥也沒聽明白,但這位阿姆熱情的態度倒是讓李識曛放鬆許多。
  還是栗發的阿姆溫柔,他笑了笑,眼角的笑紋都似帶著溫柔的笑意,他的聲音也清澈溫柔,語速不急不緩:「阿玉,好了,你說得太快了,這孩子都沒聽明白。」
  這句話李識曛終於聽清楚了,於是猛點頭,媽蛋的讓個小學聽力英語水平的孩子去聽bbc真的傷不起啊,能先從慢速voa開始麼,淚流滿面。
  栗發的阿姆顯然也極有條理:「白肯定沒跟你說過我們吧,這孩子就是這樣,你可以叫我藍阿姆,這是玉阿姆,那個是你契阿帕,」藍阿姆指了指雪狼,然後他再一指旁邊的虎首領:「這是你擎阿帕。」
  李識曛總算找回了一點社交節奏,按谷裡的規矩向四位長輩一一重新問候。
  這時候,雪峰上大團聚的大家也都問候得差不多,也都準備將東西運回山谷裡。
  顯然兩邊的事務都要由擎阿帕和契阿帕來拿主意,玉阿姆和藍阿姆也各自有自己負責的事情,阿石自然是跟著玉阿姆走的,李識曛和白虎便同他們分開了,加入了年輕人那一夥兒幫忙搬東西去。
  李識曛本來以為應付白虎親人的事情已經告一個段落,他可以忙完這堆事情之後,繼續去忙活測量山谷面積的事情,雖然最後大雪季的事情還需要同兩位阿帕商量,但顯然搞明白食物的缺口仍然是當務之急。
  可惜,李識曛樂觀地估計了人們對於他的好奇,他轉過身的時候,好多年輕人都放慢了自己的腳步,好奇的目光完全不掩飾地投射過來,李識曛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太陽穴在隱隱作痛,媽蛋的,回去一定要胖揍這只白虎一頓!
  默默地給大白點一隻蠟燭,誰叫大家都是因為你來圍觀阿曛的呢╮(???")╭
  作者有話要說:哦耶,終於寫到這一章了,太不容易了。
  謝謝大家的支持,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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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好在白虎還是有點眼色的,現在大家剛剛回來,正是忙亂的時候,圍觀什麼的,自己旁邊的雌性顯然也有些不自在啊,他低聲威嚴地「嗷嗚」了幾聲,看來他似乎在年輕人中還是有些威信的,又或者大家都能理解白虎的護短?
  總之,白虎打了個招呼之後,這些年輕人嘻嘻哈哈嗷嗷嗚嗚地笑鬧著就散開了,一個栗發的雌性還在回身好奇地打量著李識曛,卻被他身旁同樣栗色頭髮的同伴拖走了。
  李識曛看到這兩個雌性同樣的栗色頭髮栗色眸子,同藍阿姆很像,而他們彼此之間的樣貌更是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氣質神情很不相同,他們應該是藍阿姆的孩子?那應該是白虎的親戚?
  白虎似乎也沒有去在意那兩個離開的雌性,轉過頭來得意地蹭蹭李識曛,一臉「窩幹得不錯吧快表揚窩的表情」。
  李識曛笑了,真的是因為外表的原因麼,為什麼這隻大貓變換虎形之後賣起萌來就這麼順手呢?算了,這隻大貓還算有良心,他是真的不喜歡被人圍觀,他撓了撓大貓的下巴,兩人這才收拾好要搬運的東西,準備運到庫房去。白虎的衣物也被李識曛收好,準備等會兒帶回房間。
  大概因為北面比較暖和而南面比較寒冷的原因,修建的石屋很多都在北面,而庫房基本都在南面,離谷口近,所以沒費什麼事就東西就運到了。
  庫房裡,阿姆們收拾東西到一半,似乎很驚訝地圍著什麼在討論著。
  李識曛也和白虎湊過去一看,結果李識曛也大吃一驚,似乎這次這兩支隊伍真的帶不少了不得的東西回來,除了許多象牙、大塊的皮毛、堅硬的獸骨、甚至有大塊的魚骨,還有許多食鹽,竟然還有少量的布匹和陶器。
  看來,山谷裡的食鹽應該就這一年一度的隊伍回歸的時候帶來的,而這些獸皮、象牙、獸骨什麼的,應該是帶回來進行加工變成武器和工具的。至於布匹和陶器,看周圍山谷裡留守的阿姆們,似乎也從未見過,可見是這次才帶回來的。
  李識曛更好奇的是這些東西的產地,顯然山谷裡沒人會制陶和織布,李識曛自己也不會,如果讓他摸索的話,也許給他點時間,他也能粗粗地摸到點門路,畢竟陶器是粘土燒製而成,而織布的原料來自棉麻蠶絲,主要是經緯線織成,這點李識曛還是知道的。
  但是看這個黃色的陶器表面光滑,上面的花紋雖然簡單,但卻製作得十分精細,顯然工藝已經極其成熟,而那個布料摸起來似麻似棉,輕薄柔軟,估計會非常透氣吸汗,夏天穿起來確實比獸皮好多了。如果讓李識曛來開發這些東西,恐怕他一時半會也不一定能做到這種程度。
  阿姆們都在讚歎這些精美的東西,虎族的阿姆在介紹這些東西的好處,和當時他們換到這些東西的經過。李識曛也總算聽明白了,這些都是虎族從遙遠的東方交換回來的東西,看來那邊應該有個更為先進的文明,不僅會制陶織布,甚至還會舉辦初級的交換活動,這些東西,都是虎族用獸皮和獵物換回來的。
  虎族的阿姆說這個陶器,好看是好看,就是太不經摔了,不如木具呢,也不知道首領為什麼要換,至於那個布料很柔軟,夏天穿不錯,可惜就是換得太少,對方要的獵物太多,沒捨得多換,估計連件衣物也制不成,製成也捨不得穿啊。旁邊狼族的阿姆還一個勁地搖頭,說這布料要是在他們遊獵的北面穿更是,不暖和不說,還不如獸皮耐磨呢。
  李識曛聽得滿頭黑線,看到周圍的阿姆一個勁贊同的點頭,李識曛默默無語,這些在人類文明史上標誌著文明程度的東西,竟然就這麼被鄙視了,他為這些東西的產地默哀。
  然而李識曛猛然反省到,為什麼山谷裡的人一定要認可這些東西呢?陶器他們不能自己製造,這樣換回來又不經摔,哪怕在山谷裡都需要小心使用,作為奢侈品的意義遠大於實用品。而對於那些要去遊獵的族人來說更是,獸人為了跟其他獵食者搶奪食物,很多時候吃的是生食,雌性也經常只是烤熟了食物就立即吃掉,對需要經常轉移的他們來說,帶個陶器簡直是個累贅。
  這個而布料更是,夏天固然能吸汗柔軟,但冬天能比獸皮更暖和麼?那位阿姆說得對啊,他們經常在外面打獵,獸人更是長期保持獸形,要布料來幹嘛?在野外打獵時,隨便哪個樹枝一勾就撕開了,李識曛那件破爛的t恤就是最好的例子,遠遠不如他後來穿的暴龍皮衣結實耐穿。
  在沒有掌握這些東西的技術之前,或者說是在眼前的階段而言,這些東西本身對他們而言,確實沒什麼太大的意義啊。
  為什麼它們的發明在歷史上會那樣去強調呢,李識曛默默思索,他突然恍悟了,他傻了啊,因為這些東西是生產力發展到了一定階段,是起碼人們可以吃飽了才能琢磨的東西,因為它們反映了人們的生活水平,卻並不意味著有了它們就能直接改善生活水平啊。
  在目前獸人們生活的遊獵階段而言,發展生產力,找到更多的食物,或者說是生產出更多的食物,才是需要做的啊。想到自己在某點上看的金手指爽文裡,男主角過去制個陶器、倒騰個什麼布料就征服了全部落什麼的,李識曛不厚道地笑了。
  白虎在一旁看著李識曛的表情從吃驚到哭笑不得,到最後那個不厚道的笑容,無奈地搖搖自己的虎頭,這個雌性有時候就是這樣,也不知道想些什麼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表情還特別豐富。
  大家圍觀了一會兒,也就都散去做自己的事情了,畢竟剛剛回來那麼多人,長途跋涉之後需要休息,而山谷裡的阿姆阿帕們需要安排收拾他們的住處,晚上還要準備這麼多人的晚飯。
  李識曛和白虎也自回了屋子裡,李識曛攢了一堆的問題,正想好好問問白虎。白虎照例洗漱了之後變換了人形,穿好了衣服。
  李識曛疑惑地看著他,忍不住還是問道:「藍阿姆和玉阿姆,哪個是你的阿姆啊?」
  白擦了擦濕漉漉的頭髮,轉過頭看著李識曛狡黠地一笑:「你猜?」
  李識曛:……
  為什麼一變換人形,這傢伙的惡趣味就回來了!
  白將手上的獸皮遞給李識曛,一臉你給我擦擦頭髮我就告訴你的表情。
  李識曛:……
  為什麼一變換人形,這傢伙臉皮厚度又上去了?!虎形的時候好歹還賣個萌呢,現在人形直接就賣關子了!
  李識曛無奈地接過獸皮,讓白坐在床上,他自己站起身來,認命地給這位大爺擦頭髮。
  李識曛的手比白自己輕多了,他做事又細緻,先慢慢把水吸乾才開始擦拭,動作舒緩又有規律。
  白愜意地瞇著眼睛,好半晌才緩緩道:「我不是在谷裡出生的,小時候逃到了山谷口,是他們一意救了我下來,養活我長大,他們都是我的阿姆。」
  李識曛本來在專注地擦拭著白的頭髮,順便聽著他說話,可是,白這番話說完,他的動作卻再也沒有辦法繼續下去。
  李識曛緩緩挪開獸皮,明亮的火光下,他可以看見白凌亂的銀色頭髮,慵懶的神情和凌亂的額發間一雙清澈明淨的藍眼睛,那雙眼睛凝望著他,似乎直直看進了他的心裡。
  李識曛再怎麼也不會想到,這只白虎甚至竟然不是這個族群的孩子,只是被他們收養長大。他的手微微有些顫抖,央阿帕的話和藍阿姆的隻言片語又似在腦海中盤旋。
  「你看,這是白來到了族裡,我還記得他當時的樣子。」
  「可不是,真是好快呢,當時那個小傢伙比阿石也大不了多少吧。」
  原來,這說的都是小白虎當初被山谷收養的事。那個時候他才多大,比阿石大一點點,就要一個人在這片茫茫雪域跋涉,一個小孩子要獨自在雪原生存下來,要獨自面對飢餓、寒冷甚至是恐獸那樣的獵食者,白能活下來,這何止需要智慧勇氣,這更需要的是老天爺的庇佑吧!
  李識曛覺得自己的心有些刺痛,這雙坦然清澈的眸子,讓他一時無法言語。再怎麼樣的安慰在真實的傷痛面前都會顯然黯然無力,他原來以為白生而就能享有的親情,原來是兩位慈祥阿姆的大度給予,他們不只給了白一處容身之所,甚至給了白雙倍的母愛與關懷。看到他們重逢時的真情流露,誰會覺得他們不是親生母子呢?
  因為這樣,白當年才會默默地離開吧,他已經欠了山谷那麼厚重的養育之恩,又怎麼會讓四位阿帕阿姆再為了長大的他勞累奔波呢;也因為這樣,白才會在離開之後那樣思念這個地方吧。只為這一份不問緣由、傾情給予的真摯親情,哪怕千萬里外,浪跡天涯的遊子也會永永遠遠地留戀故土吧。
  如果當年不是他們,是不是小小的白虎甚至不能被山谷收養,而他李識曛也不會有機會遇到眼前的人了呢。李識曛的睫毛有一點點水汽,他很快地眨了眨眼,讓自己的視線更清晰一些。
  白已經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長這麼大,哪怕一度不能變成人形,流落在南方,他那時也是強大的叢林王者,雖然孤獨卻不曾自我放逐。
  而現在的白,李識曛凝視這雙坦蕩疏朗、清澈無垢的藍色眼眸,現在的白已經可以這樣坦蕩地面對自己的過去、甚至這樣道出自己的過去,他已經是個堂堂正正能面對一切承擔一切的男子漢了啊。
  一切都很好,不是嗎?白已經活著回到了這個救了他、養育他的山谷。或許不是每個故事都有一個美好的開頭,或許不是每個人都有一個幸運的出生,但是只要不曾自我放逐,終有一天,至少我們的內心都可以這樣坦蕩明亮。
  至於是什麼讓他需要一個人小小年紀就流落雪原,他的父母,真正的親人、族人在哪裡,李識曛看著眼前這雙坦蕩澄澈的眸子,毫無緣由的,這一刻李識曛無比篤定,只要他問了,白一定會親口告訴他。
  但那些或許是傷痛、或許是遺憾的回憶,李識曛此生都不希望讓白再次回想起來,李識曛不忍、也更不願從自己的口中提及。李識曛突然覺得那些已經不再重要,現在的白,在這裡,這就足夠了。
  白沒有錯過眼前雌性的每一個神情,然而,白看到這個雌性眼中的震驚、痛楚與難過,最後他卻意外地看到了一個大大的笑容,他黑色的眸子裡因為水汽彷彿水洗過一般的深邃又清澈,彷彿一切傷害都可以被包容、被治癒,彷彿一切過往都可以被深深地埋藏,白著迷地凝視著這個人,這個笑容,這雙眸子。
  白早就不再在意那些過往,所以才能這樣坦然地說出,但他卻在意眼前雌性知道自己的過去,所以他寧願由自己來說。把一切說出來的時候,白不是不忐忑的。然而,他沒有想到,眼前人能給他這麼多的包容與驚喜。
  白情不自禁地伸臂攬住了李識曛,他緊緊地抱住眼前人,原來,世界上真的有這樣一個人,可以分擔自己的痛苦,可以承擔自己的過往,可以和自己心有靈犀一樣,在那一瞬間,將那些沉重的東西統統放下,坦然向前。原來,世界上真的有這樣一個人,不會在意那些事情,看到的只是自己,只是自己。
  白輕聲喟歎一聲,原來,自己比想像中的還要幸運,老天爺把一直欠他的,都悉數還給了他啊。
  李識曛微微一怔,他有些遲疑,最後卻還是伸手輕輕攬住了懷裡的白。
  這一刻,似乎有什麼東西,李識曛一直在逃避的,一直在竭力無視的東西,李識曛明白,他可能已經無法再逃避、再無視下去了。
  ------------------晉-江-獨-發,蒼-跡-作-品,請-勿-轉-載-------------------------
  似乎從那一天起,某些默契的東西在悄悄地滋長,但兩人誰也沒有提及,時光依舊如平靜的河流一般靜靜地流淌,但卻在有的人心中默默沖刷出痕跡。
  回到這個安全的山谷,獸人們都放鬆了在外面崩緊的神經,不用再全天警戒,陸續的,雄性們都切換了人形,李識曛也很少在山谷裡看到晃來晃去的老虎雪狼什麼的,倒是多了許多年輕的陌生面孔。
  這麼多年輕人回來,顯然對李識曛來說,也是有好處的,很多年輕人聚在一起就難免有更頻繁的交流,他們不同於山谷裡的老人們,比較喜靜,只是安靜的幹活什麼的,年輕人本來就喜歡湊熱鬧,而且對於白虎帶回來的雌性,大家都抱著善意的好奇。
  李識曛同白的測量工作也得到了廣泛的圍觀,但是這些年輕獸人們都十分友善,沒給李識曛的工作帶來什麼麻煩,反而不時地幫個忙什麼的。此時的樅果還未成熟,年輕的雄性們除了跟契阿帕和擎阿帕領導的狩獵隊輪流出去打個獵以外,都有大把悠閒的時光可以揮霍,至於雌性們,除了幾肚子已經鼓起來的,其他人也很樂於摻和到這項工作中。
  一來二去的,李識曛也同這些年輕人熟悉起來,比如藍阿姆的雙胞胎兒子,一對和李識曛年齡相仿的雌性,哥哥叫阿澈,弟弟叫阿滿,阿澈的性子很像他阿姆,說話不急不緩,從容溫和,倒是阿滿,可能因為是雌性又是家裡最小的孩子,有幾分直接爽俐的勁兒卻也不讓人覺得驕縱任性。
  白最要好的兩個雄性,李識曛現在也能叫上名字了,虎族的那個叫勇,是個挺豪爽的漢子,幹起活來利索乾淨,狼族的那個叫肖,思維縝密人也靈活,人群中除了白以外反應最快的就是他了。
  同時熟悉的,還有語言,從早到晚地使用,李識曛想不熟練也難,至少現在日常對話已經沒有什麼障礙了。
  隨著測量工作推進的需求,李識曛老師開設的簡單計數班也在山谷裡的年輕人流傳開來,但是,層出不窮的問題總是存在的:
  「阿曛,為什麼一是一橫,二是兩橫,三是三橫,四是這麼個框框呢?」肖永遠是最先發現問題的一個。
  「……」
  「就是就是啊,這個好奇怪啊。」阿滿是永遠覺得什麼都有問題的一個。
  「那就用四橫吧……」李識曛默默扶額,他該慶幸還好自己沒有教的是阿拉伯數字,更沒有教五以上的數字麼。
  「那四再多一個呢,這個要怎麼寫,再多一橫麼,要是繼續這麼多下去,這會不會有點太多了呀?」阿澈性子比較周全綿密,考慮得也比較周到。
  「那就用一豎吧……」李識曛覺得自己妥協的底線在不斷刷新,明明是「1」,偏偏要用作「五」什麼的,不要太悲劇。
  圍觀了全過程的白在一邊抱著胳膊笑得直不起腰來,當初他學習數字的時候李識曛可沒這麼好心做什麼修改,看到現在李識曛被各種問題為難、而不得不步步後退的樣子,白默默地覺得自己當初苦逼的學習歲月好像也沒那麼苦逼了。
  勇倒是比較憨厚,大伙說是什麼就是什麼了,他只聽聽就算,但手上可半點也不落下。行勝於言什麼的,對於各種問題累覺不愛的李識曛表示,自己還是更心水這種作風,至於圍觀黨什麼的,去shi去shi!
  好在只是教數數什麼的,在測量之餘,一邊學習一邊使用,又都是頭腦靈活的年輕人,進度還是很快的,測量工作進入尾聲之後,至少大多數人數一百以內的數是沒什麼問題了。李識曛也暗暗鬆口氣,還好只是數數,要是再教乘除法什麼的,讓他先死一死吧。
  對此,已經基本搞明白加減乘除基本作用的時髦老頭央阿帕是樂見其成的,幾個數得麻利的年輕獸人還被他拎去教阿石他們數數去了。現在阿石他們的夥伴們又多了起來,除了幾個剛出生被抱回來的,還有些年紀略長便被父母帶出去的幾個小雄性,年齡雖然有差距,但學數數什麼的,可以一起抓。
  至於與時俱進的央阿帕本人則對文字產生了無比深厚的興趣,倍感折磨的李識曛覺得自己當初就不應該給央阿帕看自己的葉子本。
  可惜,什麼事都沒有早知道。
  但是,李識曛更為驚歎的是,這位畢生致力於記錄工作的老人,竟然在知道了文字的意義之後,毅然投入了文字創造的工作中。
  據央阿帕說,族內代代相傳的結繩工作中,本來有時候就會用到標記,什麼繩結代表什麼意思,有的都有明確的標記,不同的族人也會有不同的標記。
  李識曛指著葉子本朗讀自己的計劃、分析自己的打算給他聽時,這一幕給了央阿帕極大的靈感,為什麼不把繩結記錄中使用到的那些標記跟記錄的那些事的發音對應起來呢,這樣不就更方便記錄和理解了麼。
  面對這位迸發出巨大熱情的老人,李識曛默默地收回了自己有些不耐的心境,看到這位老人在獸皮上伏案工作到深夜,李識曛覺得再多的敬佩也不足以表達他對老人的崇敬。
  他親眼看到了幾百個代表著山谷內重要事件的符號與讀音是如何被整理得井井有條,老人為了推敲、確定它們的具體含義與讀音,又是如何的殫精竭慮。或許這只是一個開始,甚至不能算作完全意義上的造字,只是一個符號系統的誕生,但是文字已經有了雛形,這一粒文明的星星之火又更明亮了一些。
  李識曛深切地意識到,自己做了一回歷史的旁觀者,縱然他給出了許多建議,也不能否認一個事實,哪怕沒有他,這個族群發展下去,遲早也會有自己的符號甚至文字。
  遲早也會有一位這樣可敬的記錄者會覺得結繩記事不夠準確不夠豐富,他也許也會靈感一發,想到將日常的語音用符號記錄下來,然後用這些符號代替繩結來記錄事件,讓整個記錄變得更加準確與豐富。進而在生產力發展到某一個階段需要文字時,這些符號便會爆發出強大的力量,衍生出文字來。
  就像牛頓發現萬有引力定律,他李識曛只是做了一回蘋果,而不是牛頓本人。哪怕沒有那枚蘋果,人類歷史發展下去,科學發展下去,不是這個牛頓也總有一個牛頓會發現萬有引力定律,不是蘋果也會是個橘子給他靈感讓他去發現。
  這是文明發展的必然規律,這也是文明前進的巨大慣性,我們都不過是這滔滔歷史洪流中的一尾小魚而已。強大有智慧的人,也不過是大一點的魚,有時候,他們的奮力一躍,的確是可以激起浪花,影響周圍的魚群,帶領他們游得更快,但要說以一己之力改變整個洪流的方向,未免太過兒戲。
  然而,李識曛在與央阿帕的討論中,卻也意識到,哪怕他們只是一尾小魚,但對於他們周圍的魚群而言,他們掀起的浪花也是非常重要的。也許這個浪花的作用不能在一時半會看出來,但這樣前浪推後浪,層層相疊,誰能預料到,這不是一個偉大洪流的開端呢?
  每當看到李識曛與央阿帕熱烈的討論時,白總是笑而不語,他學習過李識曛的文字,知道這件工作的意義,對於這兩個全身心投入的人,他默默等候在旁、為他們準備好所有用具的態度,足以說明一切。
  測量工作在加入人手越來越多的時候,進度也大大加快,終於在央阿帕初步完成符號工作的時候,李識曛、白和一眾年輕人等在一陣歡呼聲中完成了這項工作。
  最後的成果是豐富的,不僅測量出了山谷的面積,李識曛和白還繪製了一副山谷的地圖。這張地圖如今也成了山谷裡的寶貝,大家這麼多年還是首次知道,原來居住了這麼多年的山谷是這個樣子的。大家如今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在地圖上找出自己現在所在的位置,或者找找某個地方在地圖上的哪裡。
  據傳聞,契阿帕和擎阿帕還差點為這張地圖切換成獸形大打出手,還是兩位阿姆給勸開的。大貓被拎著耳朵分別在兩處被訓斥了好幾頓,無奈之餘,只得和李識曛一起動手,多多複製了幾張,最後,契阿帕、擎阿帕人手一張不算,央阿帕那裡也送了一張,這才算消停下來。
  然而,在進行幾次隨機抽樣,估算出了樅果的大致單位產量和總產量之後,李識曛和白髮現情況非常不樂觀,今年的樅果減產真的很明顯。就算是去年剩下來的樅果都有今年預計產量的十分之一。
  李識曛在數清了山谷裡的人數,按雄性、雌性和他們各自的年齡進行完這個小型的人口普查之後,樅果預計使用情況的最終結果擺到了山谷內決策地位最高的三位阿帕面前。
  如果按現在大家的食量這樣繼續消耗的話,新舊樅果一起只能支持八十天。要知道去年的樅果產量不僅支撐整個雪季還支撐著山谷裡剩下的老人孩子過到了現在,而今年的雪季不知道會有多長。
  作者有話要說:累愛,賣不動萌了,以上。





☆、65

  三位阿帕聚在央阿帕的木屋中,大家各自盤膝坐在地上。李識曛和白對看一眼,最後還是由白來把整個情況分說清楚。一是白畢竟是山谷裡的人,對情況更為熟悉瞭解,也對各方面的部署更為清楚,二來,李識曛始終覺得這樣的場合,由自己來解說不大恰當。
  白口齒清楚,思路也清晰,緩緩地把樅樹減產和大雪季的可能性說了,再解說了他和李識曛丈量山谷面積、估測樅果產量的事,最後又分說了谷裡每日樅果的消耗,得出只能支持八十天的結論,有理有據。但是,白最後又補充道,現在樅果採摘還些時日,外面雪季也尚未真正到來,準備的時間還是有的,但是也不多了。
  三位阿帕沉吟半晌,對視了一眼,契阿帕率先開口道:「往年我們在北方冰原,也是等到那裡開始落雪了往回遷,但今年,北方的冰原雪落得格外早,所以這才提前了回來。恐怕,雪季也會提前到來。」
  擎阿帕歎息一聲:「東邊今年不怎麼太平,我怕有事,所以也提前回來了,」他苦笑道:「這樣看來,還好提前回來了。不過,最近打獵隊一直在行動,收穫還是可以的。只是,雪原上的獵物本就不多,只怕打獵範圍小了沒有什麼收穫。」
  央阿帕微微皺眉:「唉,雪季長,樅果又少了。」
  契阿帕和擎阿帕對視了一眼,然後擎阿帕跟央阿帕說道:「我和契各自領一隊人去打獵吧,這樣也能收穫得多些,山谷裡的事,就又要托付給你了。」
  白似乎開口想說什麼,契阿帕揮揮手制止了他:「這次打獵不同以往,去的地方遠,我們不會帶上任何一個沒過儀式的人。你,就留下來吧,好好照顧你阿姆他們。」
  李識曛聽得暗暗心驚,為什麼聽起來兩位阿帕對於這次的遠程打獵這樣的悲觀?竟然連阿姆和快成年的孩子都不帶,他們……這是要去搏命嗎?
  兩位阿帕臉上神色鄭重,完全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白卻不是能輕易被說服的人:「阿帕,我早就已經到了可以通過儀式的時候了!我可以打獵的,帶上我!」
  契阿帕根本不為所動:「帶上你?你在雪原打過幾次獵?儀式沒過就是沒過,別說了!」
  白還想說點什麼,擎阿帕一巴掌狠狠拍到他肩膀上:「臭小子,如果不是你自己離開山谷,早就通過儀式了吧,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好好照顧你阿姆她們。」擎阿帕雙手突然用勁捏住白的肩膀,琥珀色眼睛鄭重凝視著白的雙眼,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語氣說道:「別讓我們在外面還得牽掛著谷裡,白,你已經長大了!難道,連這麼點事也做不好麼?」
  白苦笑,他當然知道這是兩位阿帕一片拳拳的愛護之心,可他不只是像一般的毛頭小子那樣,渴望證明自己,他當然更不會被阿帕的這一點小小的激將法所動。
  他是真心覺得自己加入兩位阿帕的隊伍更能發揮作用,對於自己打獵的本事,在南方他連暴龍都敢挑釁,當然是有自信的,可惜似乎兩位阿帕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當年。
  一時半會兒的他們恐怕就要出發,他來不及向他們證明自己的能力可以勝任,也不能辜負了長輩的好意,更不能讓他們出門在外還要為山谷裡的老老小小操心,這一點事,他責無旁貸。
  李識曛在旁邊看得有些緊張,白的神色和三位阿帕的神情他都沒有錯過。三位阿帕都不同意白去,但白十分固執,一開始就不樂意,李識曛知道白的天賦,打獵什麼的,設伏、戰鬥,他是很擅長。可是李識曛覺得一個團隊中更重要的是整個團隊的合作,也就是整體資源的整合利用。
  兩位阿帕的隊伍都是多年磨合、素有默契,白去了,大家一時半會能不能採納他的建議還兩說,而且整支隊伍的默契也許還要重新磨合,他們去的地方,看兩位阿帕的神色,顯然並不輕鬆,一點點問題可能都會引發不測,白的加入,風險還是太高了些。
  哪怕當年他自己和白,只有兩個人的合作,也用了很長的時間來磨合,這才培養起了默契。
  又或許李識曛私心裡不希望白去冒那未知的危險?他伸手拉了拉白的衣衫,白回頭看了李識曛一眼,最後一點動搖也消散了。
  他回過頭來對兩位阿帕說:「阿帕,你們放心吧,我會幫著央阿帕的,樅果的採集你們不用擔心,我們都會做好的。阿帕們在外面,也要小心,注意安全,有沒有獵物不是最重要的,我和阿姆們都在谷裡盼著你們安全回來。你們回來了,我們還可以想別的辦法。」
  李識曛亦點點頭,無論如何,他在這裡也會幫著白處理好這些份內之事,不僅是因為山谷裡大家救了他還待他這麼好,這裡還是白的家鄉,是他們目前的庇護所,再怎麼樣,為了齊心協力、群策群力地度過這個嚴冬,他也會盡力的。
  兩位阿帕打獵是一個方面,更多的,李識曛覺得自己和白討論一下,也需要整理一下有沒有別的開源、節流的方法。
  或許兩位阿帕最開始只是想找個借口勸住白不要加入隊伍,所以給了個讓他協助央阿帕的理由,但顯然白和李識曛都把這當成了一件重要的工作來做。
  最後兩支隊伍的行動方案已經確定,兩邊分開行動,帶的都是最有經驗的獵人,別說白了,就是勇和肖都沒能跟上隊伍,官方說法還是那一個,沒過儀式,你們說什麼都白搭。
  他們當晚就出發了,李識曛和白迅速體現了兩人的執行力,在問過了阿姆們需要準備的東西之後,在阿姆們各自準備的東西之外,李識曛和白討論了之後,又詢問了央阿帕,按照雪原上可能遇到的緊急情況,給兩位阿帕各準備了一個應急包,正好讓阿姆縫成個褳褡的樣子,就算突然情況下需要變化形態也不會遺失。
  兩支隊伍的離開,讓山谷裡一下子少了主心骨,只剩下一些老弱雌性和十來個沒過儀式的年輕雄性,他們現在都是谷裡的主要勞動力了。
  對於山谷裡未來一段時間的工作,李識曛列了一個長長的單子,核心思想就是兩個,如何開源和如何節流。
  開源無非就是那幾個:確保樅果的正常收穫;尋找別的食物來源。前者如何有效地利用谷中的人力資源,如何確保採摘的時機都需要進一步的工作,後者,山谷中這麼溫暖,李識曛相信總有可以種植或者養殖的東西,但這種短週期內、沒有反覆試驗過的運作,他並不是特別有把握。
  而節流嘛,李識曛有自己的一套理解:寒冷的季節裡,其實身體進食轉化成的熱量絕大部分都是消耗在了抵禦寒冷上,如果周圍足夠溫暖,需要的食物自然也會減少。
  當然,重中之重還是開源。組織好樅果的正常收穫,尋找新的食物來源,都非常重要。
  山谷裡儲備食物的地點李識曛看過,是南面雪峰裡的雪洞,常年冰凍,就是個天然冰箱,食物保存在裡面,度過雪季沒什麼問題。所以樅果和其它食物的保存沒有什麼困難。李識曛的工作重心還是放在了開源上。
  而且白察覺到,現在山谷裡的氣氛都有些惴惴不安,兩邊的首領並沒有什麼保密的意思,信息都非常公開透明,大家都知道大雪季要來了,而樅果數量比去年少了很多,兩邊的首領都帶著最精銳的人馬出去尋找食物,也不知道能不能安全返回。
  白意識到,這種情況下,要安撫好大家的情緒,將大家的注意力轉移到工作上來才好。另一方面,山谷中現在力量薄弱,又是雪季來臨之前,這種敏感的時候,也有必要加強安全工作。
  這就像在打獵中遇到的獵物,獵食者永遠更傾向於捕殺更惴惴不安的獵物,因為它們總是會因為慌亂而自亂陣腳,更易捕獲。反過來說,要戰勝這次的大雪季,首要的也是要讓大家不慌亂,要有信心、有秩序。
  李識曛第一次發現,原來這傢伙在人群中也是非常特殊的那一類人,天生能察覺出平靜事物底下的暗湧,更善於捕捉人群的情緒,更擅長影響、掌控甚至是改變這種情緒,甚至他憑野獸一樣的直覺做出的判斷竟然也相當準確。
  又或者是兩位阿帕的離開和他們離開前也不是借口還是囑托的話讓白一下子成長了許多,至少現在他更願意站在整個山谷的角度來思考問題,而不僅僅只再考慮他和李識曛、還有他的親人。所以他才能更多地關注到大家這種情緒上的變化。
  反正工科生李識曛表示,他最近腦子裡都在轉著怎麼具體安排採集和開發新食物來源上了,真沒怎麼注意到山谷裡的情況,但白這樣一說,李識曛平時留意了一下,確實是這樣,而且在年輕人當中特別明顯,不時可以看到他們惶惶不安地討論著什麼,全沒了前一陣測量面積時的歡快輕鬆。
  至於白的變化,李識曛覺得,男子漢至少要勇於承擔責任,這種轉變也是成熟的標誌之一吧。真正的男人都勇於承擔責任,面對困難,也正因為這樣才會讓周圍的人覺得可以依賴可以信服,或許這才是男人真正的魅力所在?李識曛側頭看了看旁邊認真思索的白,也不得不承認,這傢伙全力以赴的時候,確實挺帥的。
  相比於白的敏銳洞察,山谷裡其他年輕沒經過啥考驗的年輕人更顯得慌亂一些,央阿帕他們那樣本來就留在山谷中的老人,似乎見慣風雨,該幹嘛幹嘛,研究紀錄、做飯、帶幼崽、準備衣物,都是處變不驚的。
  藍阿姆玉阿姆這些雄性外出打獵的雌性,在隊伍剛開始離開的時候略微黯然了一下,這幾天也已經全身心投入工作中了,組織打掃雪洞啦,整理庫房啦,準備採摘樅果,總之有條不紊。或許他們也不是不想念自己的親人,但是他們更懂得在親人不在身邊的時候如何處理好一切事務。
  所以,李識曛和白對視了一眼,首要讓年輕人的心安穩下來,他們才應該是工作中的主要勞動力,安定下來,甚至激發出熱情來,投入工作才能有更高的效率。
  關於這件事,白和李識曛討論過,不過這些人基本都是他的幼年時的玩伴,大家感情在那裡,他從小的表現自然也讓大家比較相信他是個有辦法的人,總體來說,難度不算大。
  白的做法真是簡單粗暴直接有效,他先把這些人叫到了一塊兒,說了一下最近的事情,直接點名說某人你怎麼一聽大雪季就失魂落魄的,多大點事,你看阿帕阿姆們都該幹什麼就幹什麼,怎麼你還不如個上了個年紀的人。然後集體批評,最近大家表現都不怎麼好,阿帕們把責任交給了我們,當然不能這樣下去!我們現在可是谷裡的中堅份子,更應該承擔起事情來。
  白先是鼓勵一番,大家看,我們現在預計有這麼多樅果可以收穫,可是如果幹得好,應該可以多收的,而且,除了樅果,我們是不是還可以其它可能的食物來源,大家都好好想一想,說出來一起討論下。
  年輕人們面面相覷,顯然沒經歷過這種場面,平時族裡說話拿主意的都是長輩,他們確實也沒什麼機會發表意見。然而這個年齡,正是思想最活潑的時候,也是最容易受到周圍氛圍感染的時候,狼族的種族秩序、虎族的懶散隨性在他們身上空前的弱化。
  另一方面,他們互相之間都非常熟識,也沒有長輩在場,這件事又確實挺重要,自己要是說出來還可以在同齡人中表現一下,而且就這麼說說,和平時大家聊天說話也沒啥差別。
  大概也是因為這樣,在白的組織鼓勵下,馬上大家就熱火朝天地討論開來。
  李識曛在旁邊默默在心中比了ok,這些人當然沒經歷過了,這在後世叫做頭腦風暴,往往在這種看似無序的討論中,會打破藩籬,打破桎梏,讓人的思想空前活躍。
  李識曛自己當然會有些主意和想法,但他對於雪原的環境根本不如他們熟悉,如果由他逐個去詢問收集信息,何等沒有效率。這樣的討論中,年輕人的思維比較放得開,他們從小又在這裡長大,信息交流、思想碰撞之下,總會有些想法出來,李識曛收集整理之後,白自然也會拿定主意如何去引導。
  而一旦討論出方案,這是所有人都參與進去之後的決策,大家一般都會比較投入執行,一旦有事可以做,一般人的注意力都會轉移,自然不會去想那些讓他們惴惴不安的事情。
  結果,李識曛還真聽到幾個有意思的觀點。
  比如勇,他自己的阿姆每年就負責採摘樅果,對於什麼時候的樅果可以採摘、怎麼採摘更利於保存,經驗十分豐富,勇自己居然也能說得頭頭是道,參加過採集的阿澈也點頭稱是,還補充了些意見。李識曛也第一次知道,原來採摘不當不僅會影響果子,還會影響樅木。
  雌性裡面也有思維跳脫的,阿滿就說,看到山谷裡的鳥兒和小動物們都在採摘樅果,是不是可以在它們吃掉以前就採摘呀,這樣會不會得到更多的樅果?
  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下來,李識曛在一旁默默分條記錄,最後交給白匯總,大家再來討論可行性問題。
  李識曛覺得倒是有幾個靠譜的,比如阿滿說的提前採摘的問題,據他所知,有的果實如果提前採摘是會口感不好,但並不會損失營養和能量,甚至可以用一定的手段進行催熟,這樣的確可以避免動物鳥類食用的問題。
  勇所說的那些關於採摘的經驗方法,李識曛覺得完全可以來個崗前培訓,以免因為不熟練造成採摘上的損失。至少目前為止,關於採摘樅果的調度、培訓、樅果的採摘量提升上,也提不出更好的主意了。
  李識曛這樣想著,卻看到有個臉生的雌性有話要說,似乎又止住了?他正想問呢,卻被旁邊白的詢問打斷了,直到會議結束也沒再想起來。
  至少這次討論結束的時候,年輕人們的眼神不再茫然,是啊,山谷裡其他人老的老,小的小,還得依靠他們來支撐大局,而且今晚上白總結了大家討論後拿出的方案和計劃,雖然都是些簡單的想法,但可執行性強,都一步一步有條有理,思路清晰,誰都可以看得出執行之後的預期結果,心中有底,自然就不慌亂。
  首先,年輕的雄性們排了三個班,白、肖、勇分別領隊,輪流巡視谷口周邊,一是關注外面的天氣,收集雪季到來的信號;二是排除一切潛在的隱患,尤其是在阿帕他們都不在,谷中力量空虛而外面也是氣氛緊張的時候;三是看阿帕他們的隊伍多久回來,如果可能幫上忙,到時候迎一迎也是好的。
  考慮到大家都是人形,不能像獸形那樣用聲音來遠遠聯絡,李識曛給大家分發了樹枝做的小哨子,緊急情況下,哨聲比叫喊聲傳得要遠些,也不容易引起誤會。
  然後是關於採摘訓練的,山谷中固然已經有許多熟練的阿姆們,但年輕人覺得自己應該做得更好才對,往年參加過採摘的細心雌性阿澈來負責這項工作。
  最後是關於提前採摘的可行性的,白直接交給阿滿和李識曛負責,他倆一個出了這個主意,一個看起來似乎對這個主意很感興趣,而且總是有辦法想到出人意料的事。
  李識曛覺得這個提前採摘在現代的時候可以催熟,但是似乎也跟果子的種類有關,這個可行性問題,他覺得還是有必要咨詢一下央阿帕,畢竟他作為族中的長者,經驗智慧都更豐富。他同阿滿討論了一下,兩人都同意先去找央阿帕,阿滿似乎有什麼煩惱的事要找阿澈,兩人便商量由李識曛先去找央阿帕,別的事明天再討論。
  而白也需要去跟央阿帕和兩位阿姆溝通一下這些年輕人的行動問題。兩人便並肩向大木屋走去。
  默默地李識曛想到央阿帕就有些疑惑,這整件事裡面,年輕人的迷茫、白的組織,好像央阿帕完全沒有插手,要說央阿帕那麼睿智的人完全不知情,李識曛是不相信的。他似乎更像是將這件事完全放手地交給了白,藍阿姆和玉阿姆也默契地沒有干涉,好像,大家默認了讓年輕人自己去摸索?
  不知怎麼地,李識曛想到了大瀑布旁邊學飛的翼龍幼崽,大翼龍在幼崽長到一定年紀便不會再管,它會默默地蹲在巢穴一邊靜靜地觀察著,無論幼崽再怎麼鳴叫喊餓也不會理睬。勇敢的幼崽會知道這樣下去不行,它會主動探索著使用自己的膜翼,躍下高高的巢穴,最後巢穴中只剩下膽小不肯動的幼崽,大翼龍會無奈地鳴叫一聲,一把將幼崽掃出巢穴。
  看起來殘忍,其實也是一種無奈,因為生活中的艱辛與磨難總有一天幼崽們要自己去面對,不如在還可以教導的時候,讓它們早早面對、早早碰壁。
  是不是這些惶恐不安的年輕人們也如同那些即將飛出巢穴的翼龍幼崽一樣呢?阿帕阿姆們看到了他們的不安,卻沒有出面來安撫,只是靜靜看他們自己如何去面對。白,算是初步交了一張滿意的答卷吧。
  李識曛暗暗推想,要是白沒有主動地邁出這一步,也不知央阿帕是不是會像大翼龍一樣將幼崽掃離巢穴,逼著他們自己去面對困難呢?
  果然,央阿帕已經早早盤坐在地面上,含笑看著他們,似乎早就知道他們會來。
  李識曛和白對看了一眼,白也含笑坐下,李識曛微微點頭致意以後也在白的旁邊坐下來。
  白先緩緩交待了今晚大家討論的結果,然後看向央阿帕:「我們大概想做的就是這些,看看有沒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央阿帕滿意地點了點頭:「能想到這些,已經很不錯了,去跟你阿姆們說吧,他們會支持你的,大膽地去做吧,孩子們,我們都在你們身後。」
  那雙慈祥目光中似乎暗含某種讓李識曛心驚的東西,那是一種為了保護某些東西豁出去的決心,然而這慈祥目光中的溫暖與慈愛又幾乎讓李識曛覺得自己剛剛的判斷只是種錯覺。
  白無奈地看著出神的李識曛,輕輕推了推他,才輕聲說道:「我先去找阿姆了,你跟央阿帕繼續聊吧,等會兒回去見。」
  李識曛點點頭,轉過頭來,央阿帕又恢復了一貫和煦的微笑:「怎麼?是關於提前採摘的事?」
  李識曛猶豫一下,還是直接說出來:「是的,我的家鄉有的果子可以提前采,有的不可以,這個樅果之前有試過麼?」
  央阿帕笑笑道:「你們呀,自己去試試不就知道了麼?」說畢,央阿帕還調皮地眨了眨眼睛。
  李識曛:……
  他曾經強烈懷疑,像契阿帕那麼正經、擎阿帕那麼豪爽怎麼可能教出個腹黑有時候還促狹的老虎來,現在,他覺得自己好像找到了答案。
  吐槽歸吐槽,但該問的還是要問:「山谷裡有沒有什麼生長比較迅速又能充飢的食物呢?或者生長比較迅速的小動物?」
  這些東西他一個剛剛到山谷的人,真是完全不瞭解,哪怕他知道種植、養殖更能穩定地提供食物,種植什麼品種、養殖什麼品種他又怎麼可能知道。
  央阿帕不知道李識曛的意圖,但看他的神色鄭重,央阿帕便開始細細地介紹山谷裡可食用的動植物來。
  聽完之後,李識曛默默地歎了一口氣,就算早就知道種植和養殖並非一朝一夕能成的,李識曛還是覺得非常失望。就算是在四季如春的山谷裡,這些植物也依然遵循著生長規律,沒有什麼一月一長的神木神菜,就算是經常食用的那些菜,在雪季中也會被吃完,來年才會再發芽生長。山谷裡大家誰也不會收集那些種子,都任由它自己掉落生長。
  至於動物,這些動物都在春季性情、交.配,產崽,就算可以通過餵食讓他們加速繁殖,但是供山谷裡這麼多的人,要繁殖多少代之後才夠呢?
  這一刻,哪怕是腕龍小姐就在身邊,就算他當時採集了那麼多可以種植的種子,別說遠水解不了近火,就算有那些種子在手上,他來得及種下收穫嗎?
  而且,人類歷史上那些種植、養殖的優良物種都是經過了上萬年的選育,什麼樣的運氣可以讓李識曛就遇到這樣一個優良的物種,週期短、易成活還產量高,就算這些都滿足,他又上哪裡搞那麼多的種子,或者是初生代的動物呢。
  時間,還是時間問題!
  至於其它的、未被山谷發現的可食用動植物,李識曛默默苦笑,白虎的族群在這裡盤踞那麼多代,經歷過多少雪季,饑荒發生過多少次,最開始連樅果的可食用性也是冒著生命危險摸索出來的,怎麼可能搞不清楚山谷裡所有東西的可食用性呢。
  李識曛告別了央阿帕出來,沒有直接回到住地,而是熟練地攀爬到了一棵樅樹上,摘了最大的一枚略青澀、快成熟的樅果,這個果子的個頭有乒乓球大小,已經是這個果樹上最大的之一了。
  他深吸了口氣,再次去往山谷北面的石屋,向做飯的阿姆要來了一枚去年採摘的成熟的樅果。
  回到了石屋中的時候,白大概因為要去兩個阿姆那裡逐一交待,又或許阿姆們也有話同他說,他依舊沒回來,李識曛默默地換上明亮的火把,掏出自己的瑞士軍刀。
  他默默地觀察了這兩個果子,首先,兩個果子一上是褐色,一個是青色,大小卻差不多。可惜這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因為那個舊果子已經乾癟了,提前採摘明顯地從個頭上來看,對產量就是有影響的。
  李識曛打開青澀果子外面的果皮,去掉外面一層果肉,裡面有個堅硬的大殼,舊果子的皮好剝一些,薄薄的外皮一撕開就是果殼。看到兩個果殼的對比,李識曛抹了把臉,一個仍然有乒乓球大小,另一個卻縮水了好大一圈。
  這個外殼有些堅硬,一時打不開,李識曛罕見地有些急躁,他衝出石屋抓了塊石頭進來,狠狠砸開了兩個果殼,一個顏色淺且重量輕,輕輕一砸殼就碎了,另一個顏色重而且份量沉,得狠狠砸才能砸開。
  輕的果殼裡面栗子樣的圓形果肉乾癟了,李識曛掰下來一嚼,滿口香脆;另一個看似果肉飽滿,卻依然同乾癟了的那個果**積差不多,一嚼,澀而且水分多,像嚼木渣。
  李識曛垂下眼睛,默默地收拾起這一地的碎渣來。
  顯然地,成熟的果實與不成熟的果實相差的不僅是產量,還有含油量,含油量影響的是果實提供的熱量和飲腹感。
  時隔這麼久之後,李識曛再次感到了一種無能為力的挫敗。一直以來,他覺得憑藉著努力、勤奮與縝密的思索總是能找出解決方案來。但這一次,他覺得自己有些無力,他沒有時間去做那些準備。
  一時間,巨大的沮喪與懊惱鋪天蓋地而來。
  白回來的時候看到李識曛情緒低落地坐在床邊,沒有像平時那樣翻動他的葉子本,而垂著頭在發呆?
  「怎麼了?」他輕輕將手放在李識曛的肩上,是不是央阿帕同他說了什麼?但是以央阿帕的性格,是絕不可能說的,難道是眼前的雌性敏感地察覺了什麼?
  「我沒有辦法。」好半晌,李識曛才低低地說道。
  白一時有些糊塗了:「什麼沒有辦法?」
  「我沒有辦法找到新食物,沒有辦法種植養殖,也沒有辦法採摘到更多的樅果。」李識曛垂頭低聲說道。
  雖然沒有完全聽明白李識曛的話,但是白還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笑了起來,眼前的雌性好像現在才比較像一個沒有經過儀式的雌性。
  雖然看到他受挫有一點點不忍,可是又覺得這個樣子的他好可愛。白忍不住坐在李識曛身旁,一把抱住他,輕輕撫摸他的頭髮說道:「傻瓜,這是全族的事情,你一個人努力怎麼夠,沒有辦法什麼的,全族都在想辦法啊。」
  李識曛悶悶不樂地將頭埋在白的肩膀上,不肯出聲了。
  白緩緩地說道:「我已經跟阿姆說了,他們都支持我們去做,我準備讓他們在巡視的時候,距離也拉遠一些,也看看有沒有獵物或者其他的食物。」
  「阿姆他們也跟我說,今年的採摘他們會幫助訓練我們,爭取能多採一些。另外,那些新鮮的菜我也跟阿姆說了你的法子,曬乾了看能不能多存一些,以前放在雪峰裡也有凍壞的。」
  「湖裡的魚,有的雖然不能吃,往年因為有人誤食而死,所以央阿帕都不讓大家動,但今年情況特殊,看能不能辨別出那些不能吃的,爭取也能多存些魚肉。」
  「你看,我們還是有許許多多其他的方法的。」
  「阿曛,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這是全族的事情,不是你一個人的。」
  李識曛在溫暖的懷抱中慢慢冷靜下來,開始默默反思,白說的對,明明是全族的事情,大家都在努力,為什麼自己突然之間這樣急切,明明早些時候討論的時候還冷靜有序的。
  而且自己似乎也鑽了牛角尖,提前這麼早採摘不行,那晚一點點呢?只要比那些小動物鳥兒早就行了,實在不行,還可以有別的辦法,像稻草人什麼的恐嚇那些動物,讓它們不能採摘,實在不行,還可以獵殺,雖然這真的很殘忍,但是絕境之下,實在是你死我活。不到萬不得以,李識曛也絕不會出這種有傷天和的主意。
  種植、養殖不能養活那麼多人,但能緩解一點壓力是一點,而且長期來看,這是個必然的過程,現在起開始摸索經驗也是件好事,央阿帕說的那些物種他完全可以再探索篩選一下。
  白他們出去打獵,不用獸形,他和白可以看看能不能提供一些武器給年輕的獵人們。
  白還提到了湖,李識曛苦笑,他是走進了什麼死胡同,才會忘記那麼大一個湖泊。有的魚有毒,可是大家都用飲用這個水,水是無毒的。水裡不只有魚,蝦蟹什麼的,甚至有的水草都是可以食用的,那麼多東西,他怎麼在想辦法的時候忘得一乾二淨!到底是什麼讓他這麼急迫,不冷靜?
  忽然間,他想起了央阿帕的那個充滿決心的眼神,那裡面有太多不祥的意味。來到這個山谷李識曛就把央阿帕當成了恩師,親近有,孺慕有,李識曛先是敬佩他醫德過人,後來更崇敬他數十年如一日的紀錄,乃至後來老人全身心投入符號系統,李識曛更覺得這位老人是先生之風,山高水長。央阿帕實在太有上古聖賢的風範。
  他已經與那麼多的親朋分開,實在不想在與這位異世的恩師道別。也是因為潛意識中的這種直覺,他才會這麼急切地想找出解決的辦法,才會在一時無計可施的時候,這樣的挫敗與懊惱。
  他推開了白,說道:「你說,央阿帕是不是有什麼不好的打算啊?」
  白有些無奈眼前人的不知溫存,卻仔細回憶了下:「我沒有發現,不過,」他沉吟了一下,「我會留意的。」
  李識曛總算略略放下了一樁心事,受到挫折就後退從來不是他的作風。掏出葉子本,炭條刷刷地開始列出關於採摘的、種植養殖的、湖泊的、武器的、保暖的零零總總十幾條計劃。
  白雖然有些遺憾那個過於短暫的擁抱,但看到重新打起了精神的李識曛,他又有些難以言說的愉悅,原來,不止阿曛在為他分擔重責,他也可以為對方分擔些什麼。就算雪季再漫長,白始終都相信,一切都會好的。





☆、66

  李識曛一旦列好了計劃,便會全心全意地投入執行,而且這一次,計劃的執行人非常多,山谷裡的年輕人也都知道了這個雌性在協助白管理這些事務。
  關於提前採摘的摸索,李識曛並沒有放棄,他和阿滿仍然試圖找到一個樅果成熟之前的臨界點。年輕人們在培訓之餘也按李識曛交待的,採摘一個最大的樅果給他。
  同時山谷裡用來食用的兔子也被他和白用網兜抓了一對,考慮到山谷裡北面比較暖和,他們這樣子的試驗又亂哄哄的,不能影響其他人的休息。
  李識曛挑選了遠離石屋,在北面林子背後的一片地,這附近還有個不定時的熱噴泉什麼的,水的溫度非常高,阿姆們有時候會利用這個水溫來煮什麼東西,平時也沒什麼人會過來。
  水溫蒸騰之下,附近十分溫暖濕潤,如果穿著厚厚的獸皮外套在這裡都會滿頭大汗。這個溫度和濕度無論是種植還是養殖都十分適宜。可惜的是這附近的地面都光禿禿的,也沒有什麼肥沃的土壤。
  這天沒值班的年輕人就在這裡建了幾間簡陋的木屋,按李識曛的要求搬運了一些肥沃泥土過來,在空地上進行了平整,同時,幾間木屋裡搭了一些棚子、架子和籠子。那對兔子就被李識曛鎖進了籠子裡,籠子放在架子上,也方便打掃。
  然後李識曛的工作重心就放在了這片溫泉區,山谷裡的蔬果之類,只要生長週期略短一些的,李識曛都在努力收集種子,細心地記下原來的生長地和生長條件,同時也在空地上模擬出類似的生長的條件,將種子種下去,定期澆水。
  他自己沒有種植過,僅僅知道要澆水施肥而已,肥料的來源交給幾隻兔子了,但是這個澆水的條件什麼的,真不好掌握,他也只能劃分了不同的試驗田,每一塊用不同的條件搭配著試試看。
  兩隻兔子他和阿澈、阿滿幾個雌性也會定期投喂一些草葉,兔子們剛開始看著有些惴惴不安的,後來好像也安定下來了。李識曛也交待白如果有抓到活的,也一併帶過來。
  白那邊需要安排的事情更多,他自己需要領巡,需要處理大家反饋過來的事情,另一方面湖裡的魚類鑒別也是他在做。
  他按李識曛說的方法,抓了幾隻非常小型的食肉動物,定期投喂一點某一種類的魚,看有沒有毒什麼的。根據李識曛的判斷,一般而言,只要這種小型的哺乳動物吃了沒事的魚,人吃了也應該不會有事,只要這種哺乳動物不是以蛇類什麼本身就有毒的動物為食的話,這個判斷還是靠譜的。
  一切都在忙碌地進行著,因為這些事情的不確定性都太大,所有參與人都被要求默默地保密,有的事情甚至只有李識曛和白知道,比如最不靠譜的種植和風險最大的捕魚,前者完全不知道能不能種出來能不能收穫,後者就算動物吃了沒事也需要人來試吃。
  這種消息一旦放出去,最後又不能帶來食物讓大家失望的話,對大家的打擊會更大,只能在有了眉目之後再通知大家了。
  李識曛和白最近太忙,腦子裡面需要琢磨各自的一攤子事情,許久都沒好好說說話,有時候李識曛回去的晚,白已經睡了,有時候李識曛回去睡了,白需要出去領巡。
  另一方面,李識曛和白也百忙之中定期地去看看央阿帕,似乎看出了他倆的意圖,央阿帕笑笑不語。鑒於倆人都比較忙,都只能是分開行動了。
  不過,跟央阿帕說了幾次話之後,李識曛總算放下了一樁心事,因為央阿帕還不時地問問他事情的進展什麼的,有時候甚至還能跟他聊聊自己的繩結和符號什麼的。
  這麼多讓央阿帕牽掛的東西,李識曛覺得人有了牽掛就會放不下,這總算讓他大大鬆了一口氣,也能更投入另一邊的工作。
  這天,李識曛和阿滿按例在溫泉區的木屋裡測試新採摘下來的樅果,李識曛手上這枚樅果已經是成熟得最快的了,有一半都已經染上了褐色,不必打開,光是看這個外表,李識曛就能確定裡面果實的體積已經不小。
  阿滿在旁邊好奇地打量了幾下:「這個,還要像前幾次一樣打開麼?」
  李識曛沉吟了一會兒:「先不用吧,這個果實應該體積不小了,至於裡面怎麼樣,我們先放上一段時間,看能不能放熟,然後再打開看裡面的情況。」
  阿滿點點頭,這些事情上一向李識曛拿主意,他沒什麼意見的。
  「哎,你和白多久舉行儀式啊。」阿滿戳了戳在思考的李識曛。這許多天下來,大家早就熟悉了,阿滿還挺喜歡這個溫柔能幹的雌性的。
  「啊?」李識曛有些茫然。
  「就是儀式啊,咦,可是你已經有聖樅的祝福了,應該不需要儀式了才對,難道,你還沒通過成年儀式?!難怪,你身上沒什麼味道呢。」阿滿湊近了李識曛身上聞聞,有些恍然大悟。
  李識曛一時有些哭笑不得,這都什麼跟什麼,味道什麼的,再忙他也有堅持每天擦洗,畢竟現在有這個條件又不費事,他的衛生習慣在那裡,怎麼可能有味道。
  李識曛無奈道:「什麼味道,天天洗澡能有什麼味道。」
  阿滿驚奇地看了他一眼:「成年的雌性到了春天都會有味道的呀,一般在雪季裡就會有一點點了啊!」
  李識曛:(⊙o⊙)!
  春天什麼的,想到這裡能變身的獸人,李識曛驚悚了,這尼瑪不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吧。
  阿滿大力點頭:「而且你都跟著白回來了呀,又那麼幸運有聖樅的祝福,不用儀式也可以的。」阿滿還羨慕地看了李識曛一眼。
  這句話信息量略大,李識曛有些凌亂。所謂跟著白回來的意思,想到當初白聽到自己答應跟他回家時的神態,還有央阿帕和白對於那棵聖樅果的態度,李識曛orz……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呢,投彈小能手阿滿繼續嘟囔道:「阿塔也快要和勇舉行儀式了吧,我想和阿塔一起。」
  李識曛剛剛理解了阿滿所說的儀式的大致意思,還沒理清他和白的關係,就聽到阿滿的話,立刻腦海空白了三秒鐘,然後:Σ(°△°|||)︴
  他有點僵硬地轉過頭來:「你要和阿塔一起的意思是?」
  阿滿有點悶悶不樂:「就是我們三個人一起舉行儀式呀,我不想和阿塔分開。」
  李識曛:!!!!
  本著人道主義的原則,他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阻止一下:「這個不太好吧,你阿塔把自己的老……雄性分你一半,這個……」
  阿滿得意地看了李識曛一眼,有點小小的炫耀:「阿塔才不會那麼小氣呢,從小我們的東西都是一人一半呢,而且我們從來也沒有分開過。阿塔要是到了虎族,不是雪季的時候我們就見不了面了。」說到這裡,他又有些悶悶的。
  因為這個所以前段時間才那麼黏著阿澈麼,李識曛有些哭笑不得,這個借口好強大,只是不想和哥哥分開而已,所以想一起嫁?
  李識曛苦口婆心:「你也可以來虎族,這樣不就又能和阿塔一起了麼。」
  阿滿托著下巴,栗色的眸子一片悵惘:「我想過的,小時候阿姆還說讓白和我舉行儀式呢,可是白已經帶你回來了,其他的沒有看中的,而且,」他撅起了嘴巴:「就算這樣來了虎族,晚上也不能和阿塔一起睡了呀,我們從小就沒有分開過。」
  李識曛默默地淚流滿面,咱能不提白帶他回來這件事了麼,他不是個雌性啊啊啊,他迅速地轉移話題:「那你阿塔就樂意?雄性什麼的可不是說分成兩半就能分成兩半的東西。還有勇呢,勇就樂意?」
  阿滿的眸子瞟了李識曛一眼:「阿塔才不會呢,我們偷偷商量過了,阿塔也希望我一起,他開始還怕我不答應呢,我們都不想分開。至於勇,」阿滿的眸子裡的點困惑,「這關他什麼事?」
  李識曛再次:Σ(°△°|||)︴
  這勇尼瑪得悲劇到了什麼地步才連自己娶幾個都做不了主。阿滿和阿澈是得多彪悍才能這麼直接無視將來「老公」的意願。
  李識曛試圖講理:「你看,你阿塔和勇互相喜歡才要舉行儀式的,再加上你,難道不覺得自己多餘麼,三個人,多擠。」
  阿滿乾淨的眸子睜得大大的:「才不是呢,阿塔和勇只是從小就定下來要舉行儀式了,三個是很擠,可是為什麼多餘的是我啊,明明是勇多餘!而且,阿塔最疼我了,才不喜歡勇呢!」
  李識曛再次給跪了,從小訂親什麼的,真心傷不起。再想到雙胞胎不願意分開、太在意彼此什麼的,李識曛默默地給勇點了一枝蠟燭。
  李識曛放緩了語氣說道:「這是沒舉行儀式,你看看你阿帕和阿姆,阿姆是不是對阿帕很好,舉行了儀式不一樣的。」
  阿滿似乎這下終於承認李識曛說的是事實,想到以後阿塔就要對勇像阿姆對阿帕那麼好,心裡酸酸的,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李識曛再次說到:「你看,要是舉行了儀式,你也對勇那麼好怎麼辦,勇只有一個,你和阿塔會不會都不開心呢?以前的東西都可以分成兩半,要是不能分成兩半的東西呢?」
  想到小時候他和阿塔都喜歡一個東西的時候:「阿塔會先讓著我,然後我也會讓著阿塔的!」
  李識曛再次扶額,這尼瑪講不通啊啊啊。
  在逃跑的時候,一隻老虎帶兩個雌性跑和兩隻老虎各帶一個雌性,怎麼都能看出後者勝率更高。這個危險的時代裡,就算生活在族群中,一個雄性照顧一個雌性已經很需要努力,更別提兩個了,看看山谷裡大家都是一個雄性一個雌性組成家庭就知道了。可這話他沒法這麼直接殘忍地跟阿滿說出口。
  但另一方面,李識曛有點困惑,他其實不能代替阿滿做決定,怎麼樣更好他就能確定了麼?難道一起嫁給勇就一定不幸福?他是不是又主觀代入了現代社會的婚姻觀來看這個時空的事情了呢?
  兩人一時也沒個定論,李識曛和阿滿都看出來,彼此似乎都有些動搖?不過,似乎在討論了這件事之後,兩人關係又親近了一些。
  阿滿沖李識曛一笑:「阿曛,你真好,肯聽我說這些,謝謝。」
  李識曛也笑笑:「你不用這麼快拿主意,他們的儀式短期內應該舉行不了的,你再好好想想,最好再問問你阿帕和阿姆的意見。」
  大家這會兒都在忙大雪季的事情,儀式一時半會肯定是抽不出功夫的,多半也是因為這樣,才沒人注意到阿滿的糾結,阿滿才會來找自己說吧。
  這種事,問問父母的話,當個重要的參考意見一般錯不了,他們經驗更豐富,而且對子女一片愛意。但是想到現在還沒有半點消息的契阿帕,李識曛又默默地歎了口氣。
  阿滿的神情也有些黯然:「阿帕還沒回來,阿姆有時候晚上擔心得都睡不著,我還是不要拿這個去煩他了。」
  李識曛都有些後悔自己提到了他阿帕了。
  外面一張李識曛有點眼熟的面孔有些猶豫地張望過來,正好和李識曛對視了一下。
  李識曛正想轉移話題呢,立刻開口道:「怎麼了?有事?快進來吧。」
  這個雌性他叫不上名字來,似乎平時很沉默,也不怎麼愛和別人交流,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進來了。但他一進來看到阿滿在這裡,大吃一驚,似乎想轉頭就跑。
  阿滿生氣地說道:「你!跑什麼跑!」
  李識曛無奈地看著阿滿:「你凶他做什麼?估計他就是比較害羞。」
  阿滿瞪圓了眼睛:「才不是呢。他是立帶回來的,總是鬼鬼祟祟的,抱著自己的獸皮誰也不讓碰,我阿姆給他準備的衣服他也不穿。他又還沒和立舉行儀式,我幹嘛要讓著他啊,就看不慣他那個樣子。」
  李識曛搖頭,阿滿的愛恨太過直接簡單了。這個雌性本來不是谷裡的人,也不知經歷了什麼被立帶回來,有點怕生是正常的,獸皮什麼的沒準是別人重要的東西。以立那個性格,精明又縝密,要這個雌性真有問題,他才不會放任他在山谷裡轉悠呢。
  李識曛回想一下,似乎上次也是這個雌性在討論的事有話而不敢說,這次他又過來了,顯然是真的有事。他想了想,還是應該出去看看,能讓這麼個羞怯怕生的雌性鼓起兩次勇氣,
  他跟阿滿說道:「你先在這裡吧,等會兒記得喂兔子,我去看看那個雌性。」萬一人家真是有什麼為難的事情要說,能幫上的還是要幫,立已經帶他回來,這就是最明確的態度了。
  李識曛出去找了一圈,那個雌性的屬性估計跟兔子差不多,這麼一會兒居然沒影兒了,李識曛想到這一陣子混亂的節奏,簡直無力。
  「阿……阿曛……」
  李識曛回頭,咦,他沒走呢,就縮在一棵大樹和一塊山石之間,這要不是認真去找,真看不到。
  李識曛有些好笑地點頭,這個人也太內向害羞了吧,居然就躲在這裡,是不是自己不追出來,他會一直悄悄躲在這裡?
  不過看得出來,跟李識曛打招呼,他已經鼓起了很大的勇氣。
  李識曛慢慢走近,笑著說:「剛剛怎麼走掉了,阿滿他就是那樣,你不要介意。」
  大概李識曛給人溫柔可親的印象由來已久,這個膽小的雌性也只是靦腆地一笑:「我……我……對不起。」
  李識曛趕緊擺手:「不是你的錯,是阿滿太武斷了。對了,還沒問過你的名字呢,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一直也沒什麼機會問你。」
  這個雌性抬起頭,李識曛發現他居然有著一雙碧綠色的眼眸,如同一汪幽靜的湖水,十分漂亮,相比之下,他褐色的頭髮就沒那麼引人注意。大概是因為經常低頭不與人對視,竟然李識曛一直沒看到這麼漂亮的眼睛。
  看到李識曛讚賞友好的目光,這個雌性似乎又放鬆了一些,他放開一直拽著地上草葉的手,有點磕絆地說:「阿湖,我、我叫阿湖。」
  李識曛微微一笑,點頭道:「阿湖。」
  阿湖也微微一笑點點頭,碧綠色的眼睛就像風吹過湖面一般,漣漪點點。
  李識曛不由暗暗猜測,立該不會是因為這雙眼睛喜歡上這個人的吧。隨即又把這八卦的念頭拋開,輕聲問道:「阿湖你是有什麼事麼?」
  阿湖似乎又有點緊張,他揪了揪旁邊的草葉,頭又低了下去,有點磕絆:「那個,我、我看到你在收集種子。」
  李識曛點點頭,放緩了聲音:「我想看看能不能種出那些蔬果來。」
  阿湖又抬起碧綠的大眼睛看了一眼李識曛。
  李識曛默默地覺得,書上寫得眼睛是心靈的窗戶什麼的,居然很靠譜,這雙幽靜的眼睛直讓人可以看清阿湖清澈的心靈。
  他說道:「阿湖你要是感興趣,可以一起來,不用害怕的,大家都很好相處。」
  阿湖驀地睜大了眼睛,似是幽靜的湖面開始倒映著什麼眩目的光彩,看得李識曛一陣眼暈。
  阿湖低下頭,聲音都有些哽咽了:「謝謝。」
  李識曛一怔,他沒有想到自己一句話讓阿湖反應這麼大。
  阿湖迅速擦了擦眼淚,露出水洗過後的兩汪碧湖:「對不起。那個,我有種子。」
  然後他張開潔白的手心,裡面一粒金色的種子靜靜地躺在那裡,彷彿一縷金色的希望照亮李識曛的眼前。
  此時,天空開始飄落雪花。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家的理解。年底忙工作、忙考試的大家,注意保重身體啊!





☆、67

  這粒種子讓李識曛甚至有些興奮,這是一粒非常像玉米的種子,玉米的產量比他現在在折騰的這些物種高上許多,而且也能抵抗惡劣的環境,雖然不能肯定是不是玉米,但卻讓李識曛看到了一線曙光。
  天知道最近越來越少的庫存讓李識曛心中的巨石越來越沉,這粒金色的種子正是一線金色的希望,
  而且聯繫到上次阿湖的欲言又止和他今天知道自己在種植而特意帶來的種子,李識曛開心地問道,「阿湖,謝謝你,你是不是還有別的種子,」
  阿湖看到李識曛的笑容也不禁笑起來,用力點頭,「是啊,阿曛好聰明,我從……我出來的時候帶的有別的種子,都放在獸皮裡呢。」
  李識曛看到他開朗的微笑也不去問他的過往,只是繼續笑著說:「我們去看看吧,要是真的能種出來,阿湖你可真是幫了山谷裡所有人大忙了。」
  阿湖連忙擺手:「沒有沒有,大家對我一直很好,但是我……」他又絞緊了手。
  李識曛忍不住笑道:「沒事的,阿湖,剛開始大家不知道你害羞啊,時間長了就好了。」
  阿湖點點頭,所有人裡面,他覺得阿曛最好,阿滿雖然有點凶凶的,但他還是最怕立,一想到那只全身雪白的狼露出獠牙的樣子就忍不住打個哆嗦。
  李識曛安撫道:「沒事的,阿湖就算種不出來也沒有關係的,我們都有在努力,一切都會好的。」
  阿湖慌張地搖頭:「不是的,一定可以種出來的,以前我和阿姆都靠這個過了雪季的。」
  李識曛毫不懷疑阿湖的話:「那就太好了,我們快去看看其他的種子吧。」也不知道是一樣的種子還是不一樣的。
  李識曛和阿湖去了他的住所,然後李識曛發現阿湖居然不是住在溫暖的北面,而是在南面的庫房旁邊?他不禁暗暗責怪立,居然這樣粗心大意,一個雌性住在這麼冷的地方,又冷清。
  李識曛看到阿湖抱著個獸皮袋子,便笑道:「去我那裡吧,比較暖和。」
  阿湖自然沒什麼不答應的,兩人就回到了李識曛的石屋。
  李識曛笑道:「怎麼樣?這邊是要暖和些吧,要不,你也搬到北面來吧,南方確實太冷了些。」
  阿湖連忙搖頭:「那個,北面的人太多了……」說著,他又垂下了頭。
  李識曛暗暗納罕,南面之前就沒住過人,看來這個立是知道阿湖的害怕才這麼安排的?如果真是這樣,那還真是有趣。
  李識曛寬慰道:「沒事的,你喜歡住在南面也很好,只是要多穿一些,晚上也要多蓋一些。」
  阿湖點點頭:「床上的獸皮很多,不冷的,」然後又補充道:「這已經比我原來住的地方好多了。」
  李識曛想到那些明顯是新獵回來、而不是庫存的皮毛,再次笑了。沒想到那個平時看起來沉默寡言、甚至有點冷漠的立居然是這樣一個人,李識曛從沒正面和他打過交道,只是從白的口中聽到過縝密精明的評價,那就多半錯不了。
  不過看來眼前的阿湖還一點不知道啊,李識曛也不去點破:「那我們看看你帶來的種子吧。」
  阿湖抱著一個已經有些陳舊的獸皮,居然很有些份量,放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李識曛微微一笑,也許阿湖看起來羞怯,但本人其實並不柔弱,這樣沉重的東西他居然就這樣一路獨自背到了山谷。
  包了許多層的獸皮打開,裡面又分了一些小包裹。
  阿湖有些赧然地說:「這是我和阿姆收集的不同的種子,剛剛給阿曛你看的那個是我們種得最多的。其他的,還有些別的種子。」
  李識曛笑了笑,逐一打開來看。那個類似玉米的種子他們真的收集了很多,滿滿的一大包,而且,看來阿湖和他的阿姆已經有了一些種植的經驗,種子粒粒飽滿,顯然是經過篩選而留下的。
  李識曛忍不住讚歎道:「你和你阿姆真是聰明又勤勞,這些種子非常不錯!」的確,要憑個人的努力和摸索而積攢下這麼些優質的種子,也不知他們付出了多少努力。而眼前的阿湖就這樣全部交給了李識曛,這不僅是度過大雪季的希望,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成果與信賴。
  阿湖開心地點頭,語速也有些加快:「是啊,我阿姆可聰明了,我們種了好多次,發現大粒的種子種下去結的也會多,所以後來就保存這些大粒的種子。」然後他的聲音又低沉下去,充滿了悲傷:「可惜,阿姆沒能一起來這裡,山谷裡又溫暖,大家都可好了……」
  李識曛雖然不知道他的阿姆怎麼了,但在這樣危險的生存環境下,李識曛歎了口氣,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湖,要是看到你現在過的這麼好,你阿姆一定很開心的。」
  阿姆努力地點點頭,兩滴晶瑩的水珠輕輕地墜落在地面上。
  然後他抬起頭,朝李識曛微笑:「嗯,我知道的。所以我一定會好好地活下去。」
  一時間,李識曛有些感慨,又有些心酸,阿湖年紀和他差不多,要在現代,也應該是千嬌百寵長大、意氣風發的年輕人,遇到至親發生重大變故,不說一蹶不振,至少也會頹喪好些日子,但是阿湖看起來這樣膽小,卻又這樣地堅強。也許,真的是環境讓我們不得不堅強勇敢。
  李識曛拋開那些念頭,正要拉著阿湖坐在床邊,阿湖卻連忙搖頭。
  李識曛有些困惑。
  阿湖臉色有些泛紅:「那個,不可以,這個,不行的。」他指了指床再次拚命地搖頭。
  李識曛有點疑惑,難道是怕遇到陌生人什麼的:「前幾天白他們說發現獵物,要去遠一點打獵了,一時半會兒不回來,你不用擔心遇到他的。」
  阿湖臉更紅了:「不是的,」他有點語無倫次,「會、會有味道。」說完他就羞得頭都抬不起來。
  李識曛:……
  為什麼今天一直有人跟他強調味道什麼的!掀桌,一定是他聽的方式不對!
  但李識曛也沒有勉強阿湖,也許對於獸人來說,床也算是個不容他人侵犯的領地,所以默認互相保留地盤?李識曛有點困惑,沒想下去,轉而去問他現在比較關心的問題:「阿湖你能告訴我你們當時都是怎麼種的麼?」
  阿湖見李識曛不再拉他坐到床上,微微地鬆了一口氣,這才開始說起他們種植的過程來。
  據阿湖說,他們一家子五口都住在更北方的平原旁邊。氣候十分的乾燥寒冷,植被不多,動物少,獵食者也少。這個種子是他的阿姆發現的,原來有一段時間他們靠採摘這種果子為生,但他的阿姆發現掉落這種果粒的地方來年會再長出來,就猜想是不是把這種果粒埋到土裡面就會再長出來。
  他們試驗了許多年,才逐漸地摸索出了這種果子的生長規律。一般在溫暖的春天種下,會漸漸發芽,然後在溫暖多雨的夏季這種果子會長大了結果,他的阿姆甚至還試過在溫暖的夏季再種一次,雖然到冬天會結得比夏天結的少,但仍然會有收穫。
  陸續地,他們想到了周圍幾種可食用的植物是不是都能用一樣的方法收穫更多的果實,然後他的阿姆收集了好多其他種類的蔬果,陸續開始了別的試驗。
  但好景不長,他們穩定的生活引起了別的獸人族群的注意,那些人摘了他們種的果實,人數又比他們多,將他們趕出了自己的家園。阿湖正是在一片慌亂中被自己的阿姆塞了這些種子,在阿姆的保護下先逃了出來,他的阿姆卻被那些人抓走了。
  而且混亂中阿湖還和自己其他的親人都失散了,最後遇到立被強行帶回了雪狼族群回到了山谷。所以他現在特別放心不下他的阿姆。
  李識曛聽完之後安慰阿湖道:「我看你的阿姆多半沒事。」
  阿湖睜大了眼睛,緊張地看著李識曛:「真的麼?」
  李識曛含笑點頭:「你想啊,那些人又不會種植,就算佔了那片地也沒用,最後還是要你阿姆幫忙的,我猜他們一定不會傷害你的阿姆,畢竟他們有求於你阿姆。」這是最可能的情況了,李識曛推測那些人一定也觀察了阿湖一家一段時間才動的手,否則哪就知道要抓住阿湖的阿姆呢?
  「所以,你不用太擔心,總有相聚的一天的。」李識曛點頭。
  阿湖驀然笑起來,雖然他沒有說什麼,但那雙碧綠的眼睛裡盛滿了最最真摯的歡悅和感激,看得李識曛也一陣溫暖。
  接下來兩人便認真開始商量起種植這個玉米的事情來,說是商量,其實是李識曛不斷詢問,阿湖仔細思索後回答。根據阿湖對植株的描述,李識曛覺得這個就算不是玉米也是玉米的變種,產量可觀,似乎只對濕度溫度有要求,在雨水不多的溫暖季節發芽,但在抽穗和結果的時候需要雨水澆灌,並且溫度要適宜。
  搞明白這些最基本的條件,李識曛大大鬆了一口氣。在這種條件下播種再加上一些肥料,還有阿湖在一邊「指導」,兩下一結合,李識曛對這次成功的把握大大增加。
  鑒於李識曛務求詳盡的收集信息癖,兩人這個討論持續了很長時間,阿湖也真是好耐心,居然對李識曛的提問一點一滴都有仔細回想了再回答。
  倆人都站得有點累了,阿湖不肯坐在床上,最後倆人都盤腿坐在地上討論的,好在這屋裡連地板都是溫的,倒沒什麼關係。
  李識曛還想問問阿湖其他的種子,畢竟玉米高產而且阿湖帶的種子也多,其他的種子也許也有驚喜也不一定。
  阿滿一頭大汗滿臉惶急地衝進來,他一把拉起李識曛:「快,快跟我走!」
  李識曛一下子有點踉蹌,這是怎麼了,這麼火急火燎的樣子。看來出了什麼大事,李識曛一把反拉住阿滿,兩手放在他肩膀上,大聲喝道:「阿滿,冷靜!」
  阿滿被喝得似乎回了點神,這才停下腳步,定睛看著李識曛,「哇」地一聲哭了起來:「阿曛,救救我阿姆……」
  李識曛狠狠晃了晃他的肩膀,這會兒白他們都不在,這傢伙再不把事情講清楚就更糟,李識曛大聲說道:「別哭了!哭什麼!把事情先講清楚!」
  似乎被疾言厲色的李識曛嚇到,阿滿抽噎著說道:「阿姆進了雪洞找央阿帕,現在也沒回來,阿塔要進去,他們都不讓,阿塔想衝進去,讓我先來找你,哇嗚嗚,阿曛你那麼厲害一定可以救我阿姆的是不是?」
  李識曛被他的哭聲震得太陽穴隱隱作痛,但「雪洞」、「央阿帕」幾個詞觸動了他敏感的神經,他再晃了晃阿滿:「雪洞是哪裡?」
  阿滿淚水漣漣地看著李識曛抽噎著回答:「雪、雪洞就在聖樅底下啊,老人們都會去那裡……」
  李識曛眼前一黑,覺得身上似有什麼在翻騰,全身的細胞似乎都在戰慄,似乎什麼害怕的,極力避免的,還是眼睜睜在眼前發生又無力阻止。
  然而這一刻,白不在身邊,他必須冷靜下來,耽誤一刻可能就真的是人命關天。
  他們不讓進去,哪些他們,又或者全山谷的人都是他們?!
  李識曛深深吸了一口氣,回身一把抓起自己的書包,動作無比迅捷,語氣卻出奇地淡定:「走,阿滿你帶路。」
  看到李識曛滿面的凝重,阿湖雖然很害怕見到那麼多人,但他有些擔心李識曛,還是跟在了後面。
  一出石洞,此時已是漫天的鵝毛大雪,竟然這個溫暖的山谷中都披上了一層白色,李識曛鼻子一酸,是因為雪季已至而樅果甚至沒來得及採摘,這注定了的減產會更嚴重,央阿帕才領頭進入了雪洞麼?
  也不知道央阿帕他們進去了多少時日,為什麼連藍阿姆進去了都沒有出來。心中太多的焦急掛念,李識曛和阿滿跑得越來越快,阿湖在後面追得氣喘不已。
  高大的聖樅之下,大概是因為懾於聖靈之威,一片空曠,植被全無,只有這一棵似乎上接霄穹,下通九泉的巨木屹立。此時漫天大雪莊嚴肅穆,只有這巨木樹冠覆蓋的方圓一片潔淨,沒有雪花。
  這片空地上現在站滿了人,一片混亂。李識曛一看眼前的場景,心中也是一片慌亂,他一看阿滿六神無主的樣子,便知道這事阿滿不行。
  他一把抓住跟來的阿湖,從包裡抓出一個哨子:「阿湖,你知道怎麼吹哨子吧,這頭對著嘴巴,用力吹氣,對,你現在馬上到谷口吹這個哨子,三聲短的,對,一直吹到巡邏的雄性回來,告訴他們出事了,快回來!」
  阿滿見李識曛一臉焦急鄭重,也重重點頭,拔腿就朝谷口跑去。
  樹下平日裡溫和的阿澈全不見了溫柔寧和的樣子,他拚命地哭著哀求:「阿姆、阿姆,讓我進去吧,嗚嗚……」卻被幾個阿姆死死抱住,不讓他靠近巨木。
  阿滿一見阿澈的樣子,「哇」地大哭一聲,然後扔下李識曛就跑了過去:「玉阿姆,你讓我們進去吧……阿姆他還在裡面啊……」
  平日裡總是笑容爽朗的玉阿姆抱著阿石一臉的慘淡蒼白、搖搖欲墜:「阿澈阿滿,別哭啦,你們看,落雪了,落雪了啊……嗚嗚……」
  說到一半,他自己已然抱著阿石大哭起來:「你阿帕為什麼要去,為什麼……為什麼不帶上我……我寧可他留下來我們一起進雪洞,這樣還能再在一起啊……」
  玉阿姆將嚇到的阿石一把塞到旁邊呆滯的阿滿手中,他雙目通紅地嘶啞道:「好孩子,別哭啦,」他溫柔地擦乾淨阿滿臉上的淚水,「我進去看看你的阿姆,這麼長的雪季,好好照顧好自己,別讓我和你阿姆還為你操心啊。」
  他低頭地愛憐地看了看自己的幼子:「你乖乖的聽話,聽到沒,不然阿姆打你屁股喲。」他低頭顫抖地親了親小老虎的額頭,不捨地撫過他頭頂小小的「王」字,一兩滴滾蕩的晶瑩濺落在小老虎的額頭,很快消失不見。
  他似乎想再摸摸孩子柔軟毛茸的耳朵,最後卻又收回了手,只露出一個含著眼淚的微笑:「阿姆去聖樅那裡叫你阿帕回來,你乖乖地待在這裡,知道不?」
  嚇壞了的小老虎呆呆地點了點頭。
  玉阿姆轉身頭也不回向巨木走去。周圍驀地一片哭聲,那是種絕望的撕心裂肺,是失去摯愛發出的慘嚎,是生離死別、難以言說的悲慼。
  天地之間,這一片淒切的哭嚎,漫天的大雪,蒼青的華蓋,似是天地設的靈堂,幾個阿姆同玉阿姆一樣也站起來跟了過去。
  雄性們都回不來了啊,因為這場大雪。南方嚎谷那樣的地方,大雪之下怎麼還能活著回來,不如,讓孩子們活下去吧。
  李識曛彷彿聽到了他們心中的歎息,淚水潸然而下,他眨了眨眼,淚水打濕臉龐,他頭頂的天空陰霾密佈,雪卻越下越大,沒有半點對人間的悲憫。
  老天啊,他們已經這樣努力地要活下去,為什麼這樣殘忍,這些老人,他們已經為山谷做了這麼多,為什麼最後還要逼他們放棄自己的生命?這些雌性,他們一年四季,只有冬天在此受聖樅庇佑不用經受生命威脅,為什麼這個冬天還要經歷這樣的生離死別?
  李識曛沒有去管眼前模糊的一切,而是衝上前大聲喊道:「不要進去,玉阿姆,不要進去!求求你了,想想白,他還在外面,想想阿石,他還那麼小,他還什麼也不知道,想想擎阿帕,他要是回來找不到你怎麼辦!」
  李識曛大步地跑上前,一把攔住玉阿姆。
  玉阿姆看著李識曛,微微一笑,淚水與紅腫的眼睛絲毫無損這個笑容中的寧靜安祥:「傻孩子,你阿帕已經回來了啊,他已經在等著我了。當年我也和你一樣攔著阿姆們,我現在才知道,只要你們能活下去,什麼我都願意,你阿帕走的時候也一定是,所以,別再攔著啦,你能攔一次還能一直攔著麼。」
  李識曛見玉阿姆心志已決,高聲說道:「那我和你們一起進去。」他還想把央阿帕他們給背出來呢。
  玉阿姆似乎看穿了他在想什麼,摸了摸李識曛的頭:「你和白還有好長好長一段路要走呢,阿姆累啦,先進去歇著,你們要好好的啊。」
  李識曛的淚水再次劃落,他一把抱住玉阿姆:「阿姆不要走啊,擎阿帕一定可以回來的。」
  玉阿姆抱著他,像在安撫阿石一樣,輕輕拍撫著他的脊背,聲音寧靜又溫柔,像幼年時母親哄他時哼唱的搖籃曲:「阿曛乖,你還沒有長大,將來你還要和白有許多許多小老虎,看著小老虎長大呢,然後他會陪著你再回到聖樅裡來,阿姆已經走過了啊,現在要進去找阿帕啦。」
  李識曛沒顧得及理解玉阿姆話裡的意思,聽到「聖樅」兩個字,他抬起頭,慌亂地從包裡翻出那個果子:「阿姆,我有這個,阿帕一定會平安回來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玉阿姆微笑著輕輕戳了一下李識曛的額頭,似乎是在看個什麼也不知道的孩子一樣地歎氣:「阿曛,你看,落雪了,現在就開始落雪了,這麼長的雪季,阿姆這一輩子都沒見過啊,你們要好好地活下去,阿姆真的要去阿帕了,他沒有回來,我就進去等著他。」
  看到旁邊幾個溫柔看著他的阿姆,李識曛擦乾了眼淚,他看了看四周的雌性和小孩,是的,雌性,他第一次正視,雖然他們有著和男人一樣的外表,但他們的愛人有著人類和野獸兩種形態,可他們對於感情也一樣堅貞不渝,他們孕育後代、養育後代,在母愛天性上,不亞於任何一位人類的母親。就像玉阿姆,因為對白的慈愛,愛屋及烏,一樣給了他無私的愛。
  這樣的愛他怎麼可以受而無愧,不予回報?這裡的人們給了他這麼多他來到這個世界從來沒有得到過的東西,他怎麼能眼睜睜地這樣看著?
  這滿山谷裡現在剩下的都是孤兒寡母,一片淒惶,李識曛福至心靈一般舉起那枚神奇的、一點也沒變化的果實,面對著聖樅高聲說道:「當年祖先在聖樅之下立誓,說聖樅救他一命,他一定會回到這裡,以身體和靈魂償還聖樅的恩情。」
  「聖樅,您曾經予我聖樅果,今日,我在此懇求您三件事,如果聖樅能夠答應,我願意虔誠侍奉聖樅,讓聖樅的果實灑遍大陸。」
  「第一,去了南方的人一定會帶著獵物安全回來;第二,今年的樅果一定不會比去年少;第三,今年的雪季一定不會有一個人餓死!」
  這樣擲地有聲的許願讓大家一時靜默,李識曛轉過身說:「阿姆們,不要進去了!聖樅的許願一定可以實現的,如果不能,我就和你們一起進去!我們至少先看看,南方的人能不能回來吧。」
  李識曛的手指向南方,彷彿呼應他的誓言一般,南面的谷口陸續出現十來個身影,最前方的一個高大身影腳步沉重,似乎拖著什麼重物,伴隨著無數動物的鳴叫聲,聖樅下的雌性們目瞪口呆,心中一片震驚:「聖樅許願真的應驗了!」
  作者有話要說:寫得我淚流滿面……





☆、68

  李識曛也有些目瞪口呆,天知道,他剛剛只是偽裝了一把神棍,先穩住大家,給玉阿姆他們一點信心而已,畢竟無論契阿帕他們能不能回來,這個雪季他們都必須要過下去。難道,第一次偽裝神棍就這麼靈驗,,
  隨著人影走近,李識曛才看清是白他們回來了,帶回了許多獵物,不少都是活的,這十來個年輕人顯然也是匆匆趕回來,身上都沾著一層雪花,阿湖也跟在立的旁邊跟著趕了下來。
  看到聖樅下面的場景,一干年輕人都十分焦急,他們聽過從前雪季的事情,但沒想到這次雪落得這樣早,而這些老人和過了儀式的雌性們竟然在他們不在的時候做出了抉擇。
  白直接將東西扔給一邊的立,自己迅速跑了過來。
  李識曛一邊有些失望一邊又鬆了一口氣,雖然不是契阿帕他們,但白他們回來起碼也更能控制住局面,人多力量大,也能更好地救回底下的央阿帕。
  玉阿姆一干雌性們看清回來的是白之後,有些失望,然而,這不能說是聖樅不靈驗,白他們的確是從南方帶回了獵物,大家互相看了一眼,這樣一說,難道那些願望都能實現?那些去了南方嚎谷的雄性們都能回來?這個雪季他們也許真的有可能都活下來?
  一時間,一縷微微的希望穿透這重重雪花在每個人的心中亮起。
  白回來看到李識曛和玉阿姆站在聖樅底下,雖然都是雙目通紅,但起碼人還好好地站在那裡,他微微鬆了口氣,李識曛三言兩語也迅速說道:「央阿帕和藍阿姆進去了,剛剛玉阿姆也要進去,我攔了下來,你……」
  白安慰地拍了一下李識曛,然後回身跟玉阿姆說:「阿姆,我們獵到了許多獵物,湖裡也發現不少可以吃的東西,這個雪季一定可以過下去的!」
  然後他看了李識曛一眼,環視了一下在場所有人,朗聲說道:「我現在去把央阿帕和阿姆他們帶上來。」
  好幾位阿姆同時開口說道:「不!」「別去!」「不可以!」
  玉阿姆伸手抓住白的手:「不,不要下去!進了雪洞就沒有出來的,聖樅從來沒讓下去的人回來過,之前多少個雪季都是,你下去也帶不回你央阿帕他們!你藍阿姆要是在這裡,更不會讓你下去!」
  阿澈和阿滿一聽玉阿姆這樣一說,「哇」地再次哭泣起來,一時間,有親人在雪洞裡的雌性們也痛哭起來。
  白卻大聲喝了一聲:「別哭了!」他深吸了口氣,跟玉阿姆說道:「阿姆,你還記得當年麼?我一個人在雪地裡走了那麼久,來到聖樅面前,你和藍阿姆救了我,上次我沒事,都是因為聖樅庇佑,這次進雪洞肯定也不會有事,聖樅一定會繼續庇佑我的,你信我。」
  玉阿姆一時哽咽難言,心緒大起大落之下,他只能緊緊抓住了白了手,拚命搖頭。然而白心意已決,他擁抱了一下玉阿姆,便將他交給了一旁的李識曛。
  李識曛扶住玉阿姆,心中卻打了一個激靈,從來沒有人能回來?一個這樣類似於葬洞的地方,空氣之類的肯定不流通,而且這裡又寒冷,他一時有些焦急,不知道在底下的央阿帕他們受不受得住,一時又有些擔心,也不知道白下去安不安全。
  「我和你一起去!」李識曛堅持下去看看。
  白搖了搖頭,認真看著李識曛:「我先下去,如果情況不對我就立即回來。你待在這兒照顧阿姆他們,阿曛,聽話!」
  對著那雙透澈藍色雙眼,李識曛看到了白的堅決與懇求,他一時竟無法反駁。
  後面肖和勇上來大概也聽清發生了什麼事,「我和你一起下去吧。」「我也去!」
  白揮了揮手:「你們先守在上面,我先去看看情況,人太多反而不好應對,容易出亂子。」
  李識曛略微鎮定下來,仔細思索了一下,然後和白交待了幾句,又問旁邊管庫房的阿姆要了些東西。他翻出書包裡剩下的那個塑料袋,這個裝麵包的袋子沒什麼重量不佔地方,他便一直收在書包裡,他往裡面灌滿了空氣,繫緊了口遞給了白,萬一呼吸不暢什麼的還能有點備用的新鮮空氣。
  旁邊的阿姆按李識曛的要求從庫房裡找來了長繩和火把,李識曛在白的腰上給他繫上繩子,萬一有什麼事他讓白按約定的暗號搖晃繩子,他們也好接應。
  白持著火把,一行人繞行幾十米轉到了聖樅的背後,李識曛這才看清,這棵大樹的背面靠近雪峰的地方,有一處天然的洞穴,寒氣森森,黑暗一片,也不知有多深。
  李識曛心中不安,然而此時,他只能虔誠地祈禱,讓白和老人們都平安地回來。他拉了拉白,把那枚聖樅塞在了白腰間的小袋子裡,然後目送著白點著火把走進了那陰森的洞穴。那一點點微弱的火光在漆黑的洞穴中顯得那樣渺小,搖曳著隨時可能熄滅。
  聖樅啊,你剛剛那樣地呼應我的許願,如果你有靈,請保佑所有的人都安全地回來吧。
  李識曛默默低頭,神情虔誠靜默。他在心中默默地祈禱了一遍,抬起頭來深吸一口氣。
  他得做得點什麼,才能避免此刻的不安與胡思亂想。仔細地思索著白出來可能的各種狀況。迅速地,他指揮著旁邊一樣不安的阿姆們,各自去燒熱水、準備溫暖的獸皮和床鋪、長條的樹枝。
  心情起伏不安的玉阿姆被李識曛安排兩個年輕的雌性扶回去休息,但玉阿姆不肯走,一定要看到白回來才肯安心,李識曛也沒阻攔,只是讓這兩個雌性扶著他在一邊休息。
  一邊的雄性他留了四個仔細觀察著洞口的繩子,如果有什麼動靜,立刻通知大家往外拽人出來。李識曛再三叮囑這幾個雄性,如果白晃動繩子,那多半是裡面的空氣不乾淨,就算進去拽人也要閉住呼吸,不行就立刻退出來,千萬不能逞強。而他自己卻已經默默地做了決定,如果不行,他一定會衝進去把白拽出來。
  其餘的雄性被李識曛交待著用獸皮和樹枝做了簡易的擔架。他怕老年人出來狀況不好,只怕背著會讓他們難受,所以一旦人一救出來就立即用擔架加上厚厚的暖獸皮保溫。
  李識曛一邊叫過阿湖等好幾個情緒還算比較穩定的雌性,仔細反覆地交待著他們等會兒老人們出來應該怎麼急救,如何按摩四肢,如何用溫水擦拭,如何保暖,直到他們複述無誤。
  此刻,洞口傳來一陣呼喊:「快,出來了,出來了!」「那個木架子呢,快快!」「獸皮!快裹上!」「還活著!」
  人群中一陣喜極而泣,大家邊哭邊笑邊按李識曛的交待,將人安排在擔架裡,蓋上厚厚的獸皮。
  李識曛一時擠不過去,但從人群的縫隙間看到白好好地站著,大家似乎只是從他身上移下兩個人來,看身形和衣著,其中一個應該是央阿帕,李識曛大大鬆了口氣,看了一旁靜默無言的高大樹木,心中升起一股無端的敬畏。
  李識曛見人們都圍在雪洞口,高聲說道:「別圍在那兒,都散開,圍著不好!」他一時也沒法解釋圍著不利於老人們的呼吸,只得先讓大家散開,他轉頭吩咐身邊這幾個雌性,讓他們等會兒一人負責一個老人,務必讓他們慢慢恢復體溫。
  此時人群已經散開,李識曛跑過去跟著擔架看了看兩位救出來的老人,央阿帕和世阿姆的身體狀況都不太好,臉色十分慘白。
  央阿帕似乎被溫暖的獸皮一裹,回復了一點意識,開口喃喃說了什麼,李識曛伏下去一聽,「阿藍……阿藍……」
  李識曛給老人掖了掖獸皮,在他耳邊說道:「藍阿姆馬上就回來了。」老人似乎這才停止了擔心和呢喃。
  李識曛停下腳步,看著兩個擔架迅速抬到了北面溫暖的石屋裡去了,這個情況已經比他預想的好了很多,看來老人們進去的時間並沒有太長。
  李識曛回過頭來,白已經在組織幾個雄性和他一同進去,李識曛猜測洞穴裡的條件也許沒有他開始預想的惡劣可怕,否則白不會直接這樣組織人下去。
  白沒顧得上招呼這邊,他看李識曛已經將一切安排妥當,就立即轉頭仔細地叮囑下一批和他一起進去的幾個人,在什麼地方要屏住呼吸,背了人要怎麼快速出來,萬一有狀況怎麼搖繩索,外面的人怎麼接應,他都像平時圍獵時一樣佈置好,好在這段時間大家素有默契,不一會兒,他們就再次綁了繩索準備進入了洞穴。
  李識曛不知道下面的情況,白卻是知道的,剛剛他就用掉了李識曛給他的塑料袋,只因為一時不防在底下找不到人,走叉了道,一陣頭暈,還好有這點備用空氣,不然他也只能拉繩索了。這次他已經摸清了下面的道,又再次將袋子充滿氣體,再次準備好火把,這才出發。
  李識曛見雪洞這邊已經井然有序,回頭看到幾個嚇到呆愣的孩子已經被幾個雌性安撫好,便讓他們先帶著孩子們回去。他自己立即奔到了安排老人們休息的石屋,畢竟他們都上了年紀,又這樣狠狠凍了一陣,需要緩緩回溫,急不得,李識曛不太放心,還是想過去看看,只怕等會兒還要熬一些溫熱的湯水。
  兩邊分頭忙碌著,幸好老人們進去的時間都不長,有幾個昏厥的,卻都還有呼吸,藍阿姆因為略年輕些身體也好,堅持到最後才肯出來,卻也凍得有些僵硬不能行走,好在呼吸思維都還正常,阿澈阿滿一直寸步不離地照顧著,李識曛倒也放心。
  山谷裡的眾人終於安定下來,之前種種心思也在這種忙碌中逐漸沉澱。
  各個老人身上都有些凍傷,李識曛平日在央阿帕的木屋活動得多,知道他那裡有這些治凍傷藥,便準備直接過去取一些。
  遠遠地,李識曛看到了穆阿帕,他並沒有進雪洞,也沒有進去攔著央阿帕他們,卻也一直默默地觀望著這裡,李識曛一時有些分不清,這位有些兇惡猙獰的老人對於山谷來說到底是怎樣的存在,這位老人對山谷又是怎樣的感情?
  老人似乎在怔怔出神,好半晌才發現過來的李識曛,他冷冷哼了一聲,逕自轉身走了,李識曛這才發現他一直以為猙獰高大的老人,背影是如此的蹣跚蕭瑟、孤獨寂寥。
  央阿帕的木屋裡收拾的十分整潔,所以需要可能用的草藥都已經一一配好,他甚至在桌面上看到了央阿帕整理好的繩結和符號留書,是怕他不能親自將這些一一教給下一個紀錄的人吧。
  李識曛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膛中湧動的情緒,在那些配好的草藥中找到央阿帕標記的凍傷藥,再次看了一眼央阿帕放在桌上的東西,他甚至沒有去觸碰那些東西,彷彿摸一下都是種褻瀆,轉身就出了木屋。
  白他們那邊早就忙完了,過來看了一眼老人們,見沒有什麼大礙,雌性們都在照顧著,就去收拾那些捆綁在谷口的獵物了,畢竟大雪季還要指望這些獵物度過。
  那些獵物都亂糟糟地捆放在谷口,剛剛大家一時沒顧得上,這許多的獵物一兩個人是收拾不來的,白指揮著年輕雄性們把活著的獵物都拖到了北邊的溫泉區,木屋裡的棚子圍欄也算派上了用場。受傷比較重的和已經死亡的都就地處理,交給玉阿姆他們這些已經振作起來的雌性們去料理晚飯。
  上了藥、喂些湯水,看到十來位老人已經恢復過來,李識曛和一干雌性們放下心中一顆大石,各個老人身邊都留了人守著,其餘的人都退出來到湖邊的空地上,這通忙亂之後,天已然擦黑。此時晚飯已經準備好,這難得的豐盛一頓,大家都已經飢腸轆轆,卻都只是沉默無言、食不知味。
  對於在場的很多年輕人來說,老人們和雌性們在大雪季走進雪洞只是故老相傳的悲涼故事,今天如果不是李識曛阻攔得及時,他們回來得及時,這悲劇就要發生在他們自己的親人身上了。
  雌性們默默地吃完,進去石屋替換留守的人,白也到這會兒才放鬆了一些,坐到了李識曛身旁。
  李識曛從沒見過白的神情這樣疲倦,他低頭黯然道:「我太不關心兩位阿姆了。」
  李識曛給了他一個安慰的擁抱,兩人靜靜相擁,半晌無言。這場所變故對於他們來說,需要反思的地方太多,他們都差一點失去那些可敬的老人,而現在,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溫暖的懷抱,彼此安撫一下震盪的靈魂。然後,振作向前。
  兩人在簡短的互相安慰後,三兩口吃完這不知道味道的晚飯,各自分頭去安排後續的工作,晚上的巡邏、老人們的照顧、溫泉區那些獵物的投喂。
  回到石屋的兩人都已經疲憊不堪,躺在床上才緩了口氣,這種身心俱疲的感覺實在不好受,兩人互相交換了一些信息,此時山谷剛剛經歷過這些動盪,而大雪季已經來臨,有許多工作需要安排,也有許多疏漏需要總結。
  在大雪季裡,老人們、雌性們會默默地走進雪洞,雖然是種傳統,但李識曛仍覺得一種無以言說的悲哀,他來到這個山谷時能感到的一切溫暖,舒適的生活和友善的人們,現在回想,這樣溫暖的山谷能綿延至今是如此的不易。
  然而李識曛仍然不能贊同這樣的方式,事情並沒有走入絕境,他們何至於如此悲觀呢。一味地遵循傳統,是不也太不知變通?或許記錄了太多的傳統與事件,央阿帕他們這些老人早在準備著這一天?
  是不是他們一直以來是不是忽視山谷裡這些已經過了儀式的人?年輕人雖然浮躁容易出問題,但這些老人和成年雌性們也同樣需要關注。
  兩人都太過相信這些人的抗壓能力和自我調適的能力,而且許多計劃沒有讓他們參與進來,這才造成信息溝通不暢,兩人沒意識到老人和雌性中蔓延的悲觀,這些潛伏的情緒不如年輕人那樣明顯,不易察覺也不易掃除;而他們也沒能知道年輕人熱火朝天有幹勁兒的許多計劃其實是可行的,事情根本沒有那麼極端絕望。
  山谷裡需要改變成長的恐怕不只是年輕人。
  另一方面,兩人對一段時間內山谷的各項工作也要拿出個主意來才行。
  李識曛看了白一眼:「契阿帕他們沒回來,你們是不是要去接應一下?」
  白沉吟:「那個地方我今天問了阿姆,太遠了,恐怕一來一去要太久,而且,」白苦笑,「現在山谷裡也撥不出這麼多的人手。只能讓巡邏的小隊走遠一點,盡量遠一些接應吧。」
  李識曛歎氣,他伸出手指一一數道:「央阿帕他們那裡,需要安排人手去照顧。雪已經下了,樅果怕很快就要採摘,不能再耽誤了,我那邊,種玉米、養動物什麼的也要抓緊,你們帶了這麼多活物回來,每天光是供它們吃喝就得不少人去採集草葉什麼的。對了,你那個魚什麼的研究得怎麼樣?」
  「能吃的多,不能吃的少,我看那些動物吃了都沒事,下次恐怕得自己去試試,也不知往年說魚有毒都是怎麼傳出來的。」
  李識曛點頭:「下次試試吧,我也好久沒吃魚了,不過這種沒吃過的東西,最好循序漸進,一點點地試著吃看會不會有問題。至於那個傳聞,可能只是少數魚有毒,但一起煮了,就一鍋都有毒了。」
  白點頭應了,皺眉:「雪季裡怕過不多久湖面就要結冰了,你說的那個打撈能行?」
  李識曛略微吃驚:「結冰?冰面上恐怕不能撒網啊,怎麼打撈?要是冰面太厚,小船也不能過去啊。」
  白反應過來之後,深深地長歎了口氣:「人手真是不夠。」他心裡規劃了一下自己這邊馬上要幹的事撈魚的、打獵的、安排巡邏的,還沒算上樅果採摘,一陣頭疼。
  李識曛也點頭:「的確是。」他心裡也默默地數了一下種植、養殖、照顧老人孩子、安排日常做飯的,還沒算上樅果採摘的,也一陣頭疼。
  兩人細細思量,雪已經下了,樅果一旦成熟就要立即採摘,不能再拖,湖面在雪季會結冰,到時候打撈魚什麼的,就算知道無毒的品種是什麼怕也沒辦法用李識曛的法子大規模打撈,而種植養殖也是個長期見回報的活兒,必須現在開始抓。真是缺人缺人!
  兩人對視一眼,心有靈犀,異口同聲:「阿姆他們!」然後便相視一笑。
  現在契阿帕他們仍然沒有回來,但山谷裡樅果沒摘、湖裡的魚沒撈、養殖種植千頭萬緒,都需要人手,不如把老人們和阿姆們都納入到這個體系裡面來,忙碌了、看到希望了自然就不會胡思亂想。
  之前只是年輕人一些小打小鬧,雖然目前看來卓有成效,但當整個山谷需要運轉起來的時候,倒下了一批老人,阿姆他們便不能再像之前那樣放在整個體系之外了。而且,也不如趁這個機會,讓他們看到一些改變。
  白率先開口道:「之前那樣不行,不能再讓大家隨意地來來去去了,得抓緊安排每個人的活兒才對,阿姆他們你也別例外,該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吧,這樣也許他們還能好過點。」
  在今天的事發生之前,年輕人們的組織其實相對比較鬆散,大家只是隨意地分了組,在什麼時間幹什麼說好了之後,大家就隨意活動。
  現在看來,或許得規範一下組織的形式,更嚴密一些,更高效一些才行,而且山谷這樣的大震盪之後,也許這樣有效的組織形式會更利於人心的安定。畢竟如果在惶惶不安的時候,每時第刻都有活兒干,然後干了活發現有收穫、有奔頭,自然就不會有那麼多雜念。
  兩人大體計議已定,便都鬆了口氣,具體的細則什麼的可以明天再議,總算是有了個執行的方案。
  無論對於李識曛,還是對於白來說,他們開始以為只是「照顧」下山谷裡的事,現在居然變成要負責起一整個山谷的事務,都有些措手不及,也扛著很大的壓力,兩人誰也沒幹過這樣的事情。至少有個靠譜的想法之後,兩人心中也都略微有了些底。
  李識曛在微弱的光芒下,眨巴了下眼睛翻了個身,明明已經很困很累,方案也已經確定了,就是有些睡不著。今天的事給他的震撼直到現在他才意識到有多大,到現在也沒消退。
  他旁邊的傢伙居然商量完了就閉上了眼睛,輪廓分明的五官在微光下光暗分明,也不知道他是太過疲倦還是太過淡定,居然這樣快就入睡了。李識曛有些發呆,還好今天這個傢伙及時回來了,不然別說救出央阿帕了,可能連攔下玉阿姆他都有些勉強。看來,自己還是不夠強大啊,總有些無能為力的事情。
  也不知道思緒飄到了哪裡,李識曛漸漸合上了眼睛,迷糊間,他似乎聽到旁邊一聲輕輕的笑歎,然後整個人再次被熟悉的體溫環繞,這次,他是真的睡著了。
  一屋暖光下,室內安和寧靜,屋外的雪已經漸漸停下來了。這動盪不安的一天總算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居然是2013最後一天了,好感慨,沒有想到我潛水看文這麼多年,居然會在2013衝動地開了坑填到現在。我這個沒耐心的人居然能填坑這麼久,太感謝大家的支持和鼓勵了,鞠躬!
  祝大家2014心想事成,萬事如意,有什麼心願也一定抓住今天去完成啊,表白什麼的,走過路過表錯過啊【泥垢!】
  ps:昨天那章好像大家爭議比較大,剩下的篇幅還有一個副本,我繼續按大綱寫了,大家隨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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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第二天,李識曛和白將谷中所有沒有執行事情的人都集中到了一起,這一次並不是徵詢意見,而是清晰詳盡地解釋了整個大雪季食物和保暖的籌備計劃,然後直接部署了近期這些計劃的執行方案。
  所有人都被分配到了不同的小組中去完成不同的任務,考慮到組織和管理的方便,每項任務有各自的負責人,除了採摘和日常事務,其他事項的負責人都是年輕人。
  經過最近一系列的事情,兩人都認為年輕人們既能適應當前這種組織管理的形勢又比較靈活、更容易接受改變,讓他們承擔這個責任也好。而且這也是種試探和選拔,哪些人更能在挑戰面前承受住壓力、爆發出能力,都需要李識曛和白來一一觀察選擇。
  雖然事情比較多,但好歹谷裡現在沒到一百人,管理起來還是比較方便的。大家定好了規矩,每天一早吃飯的時候聚集在一起晨會,各自匯報進度和問題,討論解決,分頭執行。鑒於現在是多頭工作齊頭並進,每個小組的任務往往不只一項。
  像沒有怎麼改變的三支狩獵小隊,在不出去執勤的時候也需要協助山谷裡完成一些需要大量勞動力的活。白將自己分管的小隊交給了立來管理,自己空出手來分管打撈魚類這一堆事情,平日裡沒有出獵的小隊都被他抓去折騰湖裡的魚去了,現階段他們的摸索還停留在盡可能多地釣更多種類的魚、更多的試驗魚有毒無毒的問題上。
  按照白的安排,肖、勇、立三人各領一支隊伍,各自巡邏一整個白天或是一整個黑夜,輪流換班。他們的任務不僅需要警惕落雪後飢腸轆轆的獵食者、還有查探周圍獵物出沒留下的痕跡,一旦有什麼狀況,哨聲在遠距離不能傳達的時候,他們還會燃起濕木冒煙來傳信。
  種植這邊的事情李識曛決定由自己和阿湖同時負責,先是需要更大規模的土地,顯然之前他們堆放在溫泉區的小片土地真的只能當成試驗區和育苗區了。李識曛一邊和阿湖將玉米種子種植在了溫泉區育苗,一邊組織雌性們在北邊的樹林中開墾出耕地。
  先育苗再移植阿湖之前沒這麼做過,但對於這個,李識曛卻是有把握的,而且現在他也有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這麼多玉米種植下去,需要的土壤不是一個小數,現在也不可能有那麼多勞動力來搬運土壤到溫泉區,還不如直接開墾北樹林,那裡的條件不如溫泉區,卻也算得上適宜耕種。
  另一方面,開墾的一時半會兒未必能用,而溫泉區條件比較好也適宜幼苗生長,不如先育苗,節約時間,到時候育苗完畢,新土地也開墾準備好,正好移植。
  至於養殖那邊的事情,李識曛白天才看到白他們帶回來獵物,居然都是同一種羊,他分不清出是什麼品種,但那看個尖銳的犄角,平日也應該不是什麼好招惹的貨色。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們打劫了羊群,居然帶回來了這麼多,後來據勇他們描述,他們在外圍挖了不少陷阱,羊群大概是察覺到了風雪,正在尋找躲避的地方,被他們察覺到了行蹤之後圍追堵截,有意驅趕到陷阱圈套中這才能抓到這麼多。
  山谷裡過了儀式但年紀不大的雌性們被李識曛安排了一個小隊專門負責這些羊群和兔子,將羊群中懷孕的、帶小羊的分開到不同的圍欄中以便照顧投喂。
  這些成年雌性們也是第一次遇到山谷裡抓到這麼多活的獵物,按照李識曛描述的定期餵水、每天採集羊群所需要的新鮮草葉,尤其是有孕的母羊更是優先保證供應。另一方面,李識曛也交待他們適當種植一些羊群所需的草葉,不需要多精細,採摘的時候不傷根部,遇到有種子就在溫暖的地域播撒一些就好。
  李識曛也會不時地過來看一下情況,組織年輕的雌性們在開墾之餘過來幫助成年雌性們打掃一下,當初棚區的設計就考慮到了這個問題,設計了不少的圍欄,只需要用長木棒驅趕羊群到不同的圍欄中就可以方便打掃衛生,糞便什麼被年輕人挑到的溫泉區進行漚肥。
  這活兒李識曛是真沒幹過,顯然阿湖也不知道這樣可以讓土壤更肥沃,李識曛只是按自己知道的常識知道這個肥料需要充分發酵之後再使用。反正苗區的玉米苗要等待發芽一時移不過來,這邊的溫度又高,應該可行。
  這個活兒反正幹得所有愛乾淨的雌性都皺眉,但李識曛陳述了這項工作的意義之後,關係到雪季裡食物的產量,連阿滿也只是嘟囔了一下,埋頭幹活去了。李識曛倒是覺得阻力這樣小有些意外,可見經歷過不少事情之後,年輕的雌性們都成熟了不少。
  剩下的像玉阿姆他們這些年紀略大的雌性被李識曛安排去做飯、準備衣服、照顧老人們,他們對於採摘樅果的準備工作比較有經驗,此時準備盛魚的容器的擦洗晾曬什麼的也都交給了他們,連阿石這樣的小孩子也被李識曛分到了秘密任務。
  一時間山谷中沒有一個清閒的人,也算初步有了一個組織的框架,所有計劃都在有條不紊地執行中。李識曛在石屋裡掛了一張巨大的獸皮,上面清晰地標定了最近所有事項的進度和各項進度的人事調動,他和白有時候討論到深夜就在這張圖上直接作出修改。
  老人們的身體都恢復不錯,只是那樣的凍傷加上年紀在那裡,一時半會兒需要臥床休息是肯定的。李識曛和白等一干年輕人不時去探訪一下,說一說山谷裡最近大家忙碌的趣事,大家不約而同地絕口不提當日的事情。
  看著老人們精神在一天天的探訪中恢復過來,還能跟年輕人們有說有笑,大家高興之餘也算放下了最後的心事。李識曛深知當天的事情不僅對年輕人有影響,對老年人來說,何嘗不是個重大的衝擊。用現代的專業術語來說,這個創後的心理恢復也是十分重要的,尤其是又是一度被他們忽略的老人們。
  其間,李識曛和白也沒有放鬆過觀察樅果的成熟情況,那場大雪停了之後,樅果的生長並沒有停止,他們採摘的樅果樣本也顯示樅果的成熟恐怕是快了。
  這個時候,白那邊的魚類可食用性判斷工作也算進入了尾聲,近期他們已經沒有再釣上或者捕到什麼新鮮的種類,各種魚類也已經一一區分、實驗了清楚。在大家仔細小心的再三試驗下,這些魚類中有毒的幾個種類鑒別了出來,無毒的魚還是大多數。
  李識曛這邊幾天觀察下來,阿湖的確有耐心又細緻,種植也非常有經驗,李識曛暫時將育苗的工作交給了他,暫時每天只需要仔細觀察、等待幼苗長大就好,那個時候移植才需要繼續投入人力。
  開墾這邊阿澈在雌性中人緣好,李識曛把日常負責的事情交給了他,似乎成效也不錯。
  種植和開墾兩下裡不時需要交流一下,開墾面積和範圍雖然已經被李識曛用特殊樹枝標記了出來,但什麼樣的地適宜開墾,李識曛忙碌的時候,阿澈也需要不時問一下阿湖。
  雖然阿滿開始有點不滿意阿湖來負責育苗,但是,他本來就是個孩子氣的人,雖然阿湖羞怯不怎麼擅長跟他說話,但涉及到「專業」事項,開墾、種植什麼的,阿湖認真細緻的性子上來了,也能鼓起勇氣、紅著臉頰跟阿滿小小爭辯一下,一來二去,倒是讓兩人關係緩和了下來。阿湖也漸漸融入了年輕雌性的圈子,畢竟他只是性格羞怯了一些,人是不壞的,日久見人心,大家自然地也就接納了他。
  對此,李識曛是樂見其成的。畢竟阿湖已經來到了山谷,不論他和立的關係會怎麼樣,融進同齡人的圈子對於他自己的生活都是很重要的,人畢竟是社會性的動物,獸人們也不例外,尤其是在山谷裡這個大家群居生活的環境裡。
  養殖這邊,羊群剛剛到來的時候是掉了一些膘,估計有點不太適應,但投餵了一段時間,不怎麼奔波活動,也沒怎麼再受驚嚇,氣溫又溫暖適宜,看著看著,這些羊似乎又長胖了一些。
  說來也是這些羊算脾氣溫馴的品種,想到在草原上看到的那些打得天昏地暗的羊群,李識曛暗歎白真是個運氣不錯的傢伙,居然一逮就逮了一群適宜養殖的傢伙。
  沒幾天,兩隻羊羔的到來讓負責的雌性們興奮得不行,雖然每天待在圍欄裡氣味並不好聞,但羊群的增產讓他們看到了雪季充足肉食的希望,氣味什麼的雌性們都完全忽視了,更有幹勁兒投入。
  李識曛查看了一下羊羔的情況,讓負責的雌性加強了一下保暖和母羊的營養,然後,他這才注意到,鼓著肚子的似乎不止白他們帶回來的這些母羊,當然也不只那幾隻縮進籠子深處的母兔子。
  旁邊這個被他提拔上來管理養殖的叫阿沙的雌性,李識曛對他印象很好,阿沙年紀比李識曛大不了多少,身形修長,琥珀色眼睛中就透著一種安靜沉穩,哪怕是他的雄性去了南方生死未卜,他的神情間也有種別的雌性沒有的沉著。
  當初雪洞發生那麼大的事情,一片混亂,白在組織救援,李識曛在負責救援之後的安置,其他人要不在忙碌、要不在擔憂哭泣,阿沙卻記得帶頭安撫好一旁驚嚇到的十幾個大大小小的幼崽,李識曛當時也是拜託的他將幼崽們安置好,所以李識曛對他的印象非常深刻。
  而現在看著阿沙的李識曛神情有些古怪,阿沙這樣修長的身材,他開始只是以為是冬季衣物穿得多,所以顯得肚子有點臃腫,但是這些天下來,阿沙的肚子越來越大,李識曛終於意識到自己好像又幹了什麼不道德的事情,使喚孕婦什麼的,雖然不是第一次,但是孕婦們能不能吱一聲,讓他避免這種錯誤啊,淚流滿面【←_←腕龍小姐吱過了,你沒聽明白,謝謝】。
  現在回想起來,當初阿沙能記得安撫好小動物們,也許也是特殊時期的天性使然?
  李識曛甩掉那些莫名的想法,看阿沙的肚子,連披著這麼厚的獸皮都遮不住,只怕已經月份不輕。李識曛視線掃過一旁興奮地看著小羊羔的其他幾個成年雌性,按照山谷裡的規矩,他們應該都有雄性,那……李識曛懷疑的目光掃過他們的肚子,要是再多來幾個孕婦,不,是孕夫,他真心覺得自己就太造孽了。
  想到地球上孕婦各種辛苦的狀況,還有產假的存在,李識曛覺得自己還是應該問問的。但是這種話題直接問,李識曛有種難以啟齒的尷尬。
  最後想了想,李識曛還是開口道:「這些羊都照顧得很好,最近辛苦大家了。」
  阿沙笑笑:「還好,不比在外面採集辛苦,這些羊要是能一直產崽,咱們是不是都不用出去打獵了?」說到這裡,阿沙的神情透出一種鄭重,琥珀色的眼睛都在閃爍著期盼的光芒。
  旁觀其他的雌性都停止了討論小羊羔的事情,轉過頭來認真凝視著李識曛,神情中都飽含一種沉甸甸的希翼。或許他們都相信,既然李識曛曾經向聖樅許下那樣神奇靈驗的願望,他的話是不是也能代表聖靈的意志?大家都屏住呼吸等著他的回答。
  李識曛本來是想將話題繞到他們的身體狀況上來,但一聽阿沙問題和大家期盼的眼神,他心中先是驚訝然後是歎息。
  他驚訝於這些雌性的聰慧敏銳,他們只是養殖了這樣短短一段時間,竟然就意識到了養殖的重大意義:他們的生活從此可以安定,雄性們不必再冒那樣大的風險同野獸搏鬥,食物的來源也更穩定。
  他歎息於這些雌性問這個問題的初衷:他們的期盼多半不是為了食物,而是為了雄性們的安全吧。不必多問,李識曛都能猜到他們心中的想法,要是能這樣安穩地養殖下去,成年雄性們根本不必像這次一樣在大雪季來臨之前冒生命危險去那樣遙遠的地方,一家人就能安穩地度過這個季節,甚至是許多個季節。
  李識曛微微一笑:「當然,如果我們養殖的羊群足夠多,羊群產崽的速度足夠快,就能夠提供所有人的肉食,自然也不用出去打獵。」
  看到這些雌性欣喜但又帶些困惑的眼神,李識曛在地上開始寫寫畫畫,簡單地解釋起來,山谷裡這麼多人,每天要消耗掉多少肉食,而這些羊群生產的速度又是多少,這樣兩下一綜合,他們現在的羊群其實是不足以提供所有的肉食的。
  大家互相看了幾眼,雖然沒怎麼聽明白對他們來說有些複雜的計算,但李識曛的意思他們懂了,目前他們養的羊不能夠養活所有的人,大家都有些掩不住的失望。
  有個雌性問道:「是不是因為我們養得不夠多,所以才不夠?如果我們養更多,或者時間長了,羊羔長大了,有了更多羊羔就可以了?」
  李識曛笑著點頭,這些雌性們尚沒有學過計數和簡單的加減法,僅憑直覺理解了這個概念,也算很不錯了。
  他補充道:「當然,我們需要的是時間,只要羊群一直繁衍下去,一定會夠的。而且,白他們在外面也會多獵些活物回來繁衍,起碼這樣下去,支持這個雪季是足夠了。現在大家已經做得很不錯了,但是也有其他可能會出現的問題,比如像我們一樣,羊群也是可能會生病的。」
  他說到這些問題,雌性們都仔細地聽著。但李識曛卻沒有再說下去,而看了若有所思的阿沙一眼,不能所有的問題都由李識曛自己提出來,李識曛畢竟也只是一個人,也有想不到的地方,他需要更多地啟發周圍的人來思考。從打獵者採集者到種植者養殖者,在這個角色轉變的過程中,獸人們自己觀念想法的轉變更為重要。
  阿沙看到李識曛鼓勵的眼神,開口說道:「是不是像我們一樣,如果受了寒、吃了不乾淨的東西,羊群也會生病,會有羊死掉,這樣羊群就不夠了。」
  李識曛贊同地點頭,阿沙受到鼓勵繼續說道:「所以,我們才要定期清理圍欄,不只是為了種植那邊提供肥料,而是為了讓羊群更乾淨,不容易生病。小羊羔也像剛出生的幼崽一樣,身體脆弱,如果不好好照料,也容易死掉,所以要保暖。」
  「圍欄」、「肥料」幾個詞阿沙說得很生澀,這都是李識曛進行種植養殖以來提出來的新詞,但阿沙整個對於養殖的理解卻是十分清晰的。
  李識曛聽完了阿沙的話,滿意地微笑著說:「就是這樣的,另外,大家想,我們養殖羊群是為了提供肉食,所以不僅要避免數量上的減少,也希望羊長得更健壯些,這樣羊肉才更多,所以要給他們提供充足的食物。」
  阿沙恍然大悟地點頭:「所以,你告訴我們採集草葉時不要傷害根部,播撒那些種子也是為了讓羊群的食物更多,這些我們能喂得更多,它們也能長得更健壯?」
  孺子可教啊,李識曛含笑點頭。
  「那我們是不是也應該注意平時汲水的乾淨,甚至是羊群用的那些木桶是不是也要定期清洗?」
  「還有那些草葉,是不是也要看羊群喜歡吃什麼啊,吃得多才長得胖啊。」
  「那懷孕的雌羊隔開也是為了保護羊崽吧,是不是我們也應該看剩下的雌羊哪些有懷孕的樣子?」
  聽到這許多算是有建設性的意見,李識曛抬了抬手,很高興地說:「大家做的比我想像中還要好,這些意見都很用,」如果不是平時投入很多時間仔細觀察,恐怕這些雌性一時間也不能想到這麼多吧,「你們可以先和阿沙商量,看哪些對羊群比較好,可以自己動手改改,阿沙,你自己拿主意,每天早晨告訴我一聲就行,有什麼問題也隨時來找我。」
  李識曛基本達到了他原來沒想到的目的,這些雌性確實非常的勤勞聰明,他只是略微啟發了一下,難為他們想得這麼周全。但他手上事情太多,顧不過來,適當地相信他們的能力,只從大局上把把關更適合當前的情況。
  至於他的原本目的——在聊了這麼一會兒之後,大家關係親近了好多,都帶著神采奕奕的笑容,李識曛輕咳了一聲,還是有點不太好意思地開口問道:「阿沙,你的身體還能堅持麼?」
  阿沙怔了一下,有點茫然,然後,一眾雌性面面相覷之後才反應過來李識曛問的是什麼,看到李識曛難得有些靦腆的樣子,忍不住同時大笑起來。
  阿沙也笑得不行,然後止了笑才對李識曛說道:「沒事的,這個幼崽很聽話,以前我採集什麼的都沒事,更別提現在這點事了。」
  李識曛被大家善意的取笑了一番也不介意,他確實有點不太習慣男人外表的雌性懷孕這件事,阿沙的態度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畢竟大多數時候,雌性們的生存環境都艱苦惡劣,懷孕跋涉什麼的怕也是再所難免,但李識曛的科學知識告訴他,孕育是個有大風險的事,尤其是他沒看出來男性外表的他們相比女性有什麼孕育上的優勢,只怕風險更高。
  李識曛還是鄭重地對阿沙叮囑道:「阿沙,身體和幼崽還是最重要的,要是有什麼不舒服一定要及時休息,這邊的事情我還可以其他人來做,不要勉強。」
  阿沙真誠地笑著道了聲謝謝,阿曛初看是個溫柔的雌性,沒想到這麼能幹,更沒想到他都在聖樅下許願了,做了這許多的事情,還能這麼周全親和。
  李識曛被阿沙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他還是看了看其餘的十來個雌性:「那個,不知道你們還有誰和阿沙的情況一樣?」
  幾個雌性笑著被同伴擁著、大大方方地站了出來。
  李識曛:……
  原來他真的總是在無意中使喚孕夫。李識曛看了看他們的肚子,還好,都沒阿沙那麼大,不然這麼多臨產的孕夫,又在空氣這麼差的地方,他真是不放心。
  李識曛略微思索了下,北樹林的開墾怕過了幾天就差不多了,正好讓那些年輕的雌性來替換一下吧,還是不要冒這個風險的好。
  至於這兩天,李識曛自己需要摻和到白那邊的事情中,有的事情,少了李識曛,還真是不行,比如幼兒園手工課什麼的╮(???")╭
  「對,就是這樣,用這個石斧砍成整齊的長度,再這樣用籐條捆綁起來。」
  李識曛和白一邊手上忙碌著一邊向年輕的雄性示範著,沒錯,這是簡易版木筏製作教學現場。
  李識曛看得直扶額,大自然真是太、公、平、了!它給了雄性們強健的體魄和可以變形的身體,卻沒給他們心靈手巧的能力,想到雌性們的舉一反三,李識曛再次搖頭歎氣。
  果然雌性們更像人類,而雄性們更偏向獸類麼。雌性們更善於總結思考,做事也更細緻周全,雄性們明顯更偏向於直覺,學習製作個木筏,要是那些雌性,肯定會推論出這麼幹的理由,甚至工具改進都能想到吧。
  但這些看起來有些笨拙的雄性,除了少數幾個本來就思維縝密的雄性,像肖和立還能上手以外,其他人看起來特別不適應手上這個既不是自己爪牙、也不是武器的小玩意兒,用得格外吃力,現場簡直慘不忍睹。李識曛暗自慶幸他把織網的精細活兒都派給了阿姆們。
  好在這些傢伙力氣大,耐心也夠,更關鍵的是這個東西也簡單,白這段時間內在年輕人中樹立的權威在那裡,但他麻利地指導了幾下,成效不大。
  白笑了笑,先讓李識曛到一邊,然後不客氣地自己親自提腳踹了幾個笨且在偷懶的傢伙,似乎十分嫌棄這些傢伙的丟人表現,一群人嬉鬧中倒從白的態度看出了事情的重要性,加緊了手上的進度。
  李識曛安排藍阿姆他們織的網倒是早兩天就準備好了,藍阿姆相對年輕、恢復得也快,見山谷裡大家忙得熱火朝天,他雖然看起來溫柔,其實也是個有主見的,不然不會直接到雪洞中找央阿帕還跟老人們在雪洞中僵持起來。這會兒他自然不會在大家都忙的時候願意閒著。
  前些天藍阿姆主動找了李識曛,李識曛便將這個不算重的活兒交給了他和玉阿姆負責,適當的勞動也有益於身心健康,白也沒怎麼阻攔,只是叮囑藍阿姆別太勞累。
  李識曛交待了結網的步驟和網眼的大小,所需要網的面積,怎麼收邊穿入網繩之類的技巧。李識曛自己沒做過網,他只是覺得反正用來網魚的,不需要考慮太複雜的東西,只要經緯交織網眼均勻,最後方便用一根繩子收起來就好。網眼也是他仔細斟酌過的,不能過度捕撈,又要考慮大雪季的肉食需求。
  整個設計非常簡單,藍阿姆心靈手巧,在這種細緻活兒上比李識曛還強,很快就學會了。其他的具體事項李識曛沒有插手,就由兩位阿姆自己去組織了,他們負責過不知多少更重要的事情,這點小事李識曛覺得當然更不在話下。
  活計比較輕鬆的阿姆們看這些年輕人,不管過沒過儀式,也不管雄性雌性,忙得團團轉,心中一方面是心疼,多做了好多好吃的,另一方面,也未嘗沒有點酸酸的,他們年紀也不大,正是幹活的時候,採集也是把好手。幫忙加些微不服氣的心思作祟,這些網真是結得又快又好,讓這麼快收到成品的李識曛吃驚又好笑。
  小半天所有雄性總算搞定了十來個木筏,這些網等待了這麼些天可總算要派上用場了。
  這天下午,雄性們要打漁的消息傳開了,湖邊吸引了不少圍觀的人,大家最近實在也是辛苦了,這會兒各個地方當天的活兒也忙得差不多,湊個樂子放鬆一下也好。
  李識曛和白都沒去在意,一是讓大家放鬆休息一下,二來親眼看見收穫,會更有利於恢復大家的信心和幹勁,光讓大家埋頭苦幹不行,讓大家親眼看到自己的努力是有收穫的,更能激發熱情。
  對於沒玩過木筏的人來說,乍然要上去也是需要一點勇氣的。虎族的略好一些,反正平時他們獸形的時候就喜歡戲水,水塘湖泊什麼的,不怎麼危險的地方沒少游,這個看上去不怎麼牢靠的木筏哪怕翻了他們也有八成把握可以游回岸邊。
  狼族的就有些夠嗆,天知道他們獸形的活動範圍在更北方的冰原,那裡溫暖的季節是有水,但他們也沒想去水裡游過啊,眼前這幾根木頭能承得住不掉進湖裡去?不用說,幾個人都在心裡悄悄後悔,剛剛應該把這個東西綁得再結實些的。
  然而,這麼多老少雌性圍觀指點著,再怎麼年輕沒經過儀式,狼族雄性的自尊心都是不會少的,更何況最近他們巡邏打獵更是成為了支撐起部落的主力,雌性們看他們的眼神都多了種對勇士的尊重,眼前別說是湖了,就是海怕也得咬牙上了。
  李識曛和白站在湖邊推了木筏到岸邊,看樣子是兩人要一起下去,年輕的雌性們見李識曛也要去,都有些躍躍欲試。有儀式對象的都在拚命使眼色,可惜,此刻,就算虎族的雄性看起來輕鬆,心裡也突然壓力山大,沒空閒注意到這些,要知道就算人掉下去能游回來,但掉的面子可是游不回來的。
  李識曛和白此時在最後交待一次注意事項,如何操縱木筏撒網收網,如何將網裡的魚仔細鑒別之後再收到桶裡,果然,有壓力有動力,這群傢伙的態度比做木筏的時候不知道端正多少倍。
  每個木筏上都有三四人外加一張網、一個大桶,人多了怕木筏承不住,人太少了要操縱木筏又要撒網,他們這是第一次下湖,恐怕夠嗆。所以木筏嚴格來講,是有多的,李識曛讓他們推下湖的也是他從中挑了覺得質量合格的,畢竟掉到這麼冷的水裡,甭管年輕雄性們幼稚的虛榮心問題,這對身體也不好,容易感冒。
  看到雄性們陸續都成功上了木筏用自製的槳划動著前進,李識曛和白都微微點頭,畢竟是個好的開始。
  李識曛突然驚訝地戳了戳白,白回頭一看,央阿帕他們竟然也來到了湖邊,遠遠還朝他們揮了揮手,兩人相視而笑,也揮手回應著。這應該是玉阿姆他們的功勞吧,能讓這些老人重新活躍在山谷中,真是再好也沒有了。
  兩人也不再猶豫,推了木筏下去,其實操縱木筏也是個技術活,兩邊的人得保持一定的默契才行,看李識曛和白順利地往湖心去,其他人在原地打轉就知道了。
  反正圍觀的老老少少看得很開心,不時指點著誰誰又怎麼怎麼了,一兩個因為木筏打轉而滿臉通紅滿頭大汗的小團體遭到群眾無情的圍觀和恥笑。這種場合下,就算是親朋好友也只會毫無同情心地笑得前仰後合。
  李識曛遠遠看著也忍俊不禁,兩人已經停到湖心,其他人讓他們先折騰去吧,反正這也算綵衣娛親,他們倆這會兒已經可以先打撈了。
  撒網也是個技巧活兒,反正要盡可能地將網鋪灑開來,待網沉下去後,迅速將網收起來。白力氣大,李識曛圍觀他折騰了,自己做場外指導。
  咦?這傢伙真是運氣不錯啊,李識曛再次感慨。第一網就是個好兆頭嘛!李識曛看以白的力氣居然拉上來都費力,連忙也上前去幫忙,小小的木筏一時都有些不穩,白和李識曛連忙拉著網繩後退到木筏中央才略微平衡下來。
  一時間,湖面上的人和岸上的人都止住了手頭的事,目光投向了湖心的兩人,那個木筏明顯水吃得更深了一些,此時湖邊還有殘雪未曾消融,卻不能阻攔大家胸中升起的熾熱希望,這一網竟然能有這麼大的收穫?
  隨著網被一點點拉上來,大家終於看清了網繩裡還在跳躍的肥碩大魚,真是滿滿的一網!
  靜止的空氣再次火熱沸騰起來,岸上的人都不自禁擁抱身旁的親人歡呼雀躍。李識曛和白略微喘了口氣看向岸邊,他們從來沒有這樣深切地意識到,此時的山谷太需要這一次收穫了。這不只是一網食物,更是一網滿滿的希望。
  這一網彷彿是個美好的預兆,又或許給了木筏上的雄性們鼓勵和信心,他們紛紛劃開來撒網,陸續也都收穫滿滿。岸邊的人們一下午眼前閃爍的都是肥美大魚的白肚皮,老老少少卻似怎麼也看不厭似的,一直圍在岸邊。
  最後收的魚太多,李識曛和白只得先靠岸將裝滿的木桶卸下來。剛剛將網裡的魚傾倒到桶裡的時候白就已經挑選了一遍可能有毒的品種,扔回了湖裡。
  到了岸上,將桶裡的魚倒出來之後,白又仔細地篩選了一遍,那些有毒的魚長得都各有特點,非常好辨認,年輕的雄性們這些天跟著白折騰魚又試驗來試驗去,區分這個還是沒問題的,白和李識曛都反覆交待這是人命關天的事情,誰也不會在這個時候疏忽。更何況一個木筏上三四個人,按照李識曛規定的流程,得每個人都過一遍才成,三四遍下來再怎麼也不會有「漏網之魚」了。
  這會兒,李識曛見玉阿姆和藍阿姆他們都在,看了一眼他們撈上來整桶的魚,又看了看旁邊辛苦這麼久的大貓,李識曛微微笑了笑,乾脆今晚就在岸邊做晚飯吧。
  阿姆們搬來了鍋子、調料、配菜,搭起了灶台,山谷裡的人沒怎麼做過魚,李識曛卻是熟悉的,雖然他從沒在這裡做過魚,但在地球時耳濡目染他也知道該怎麼去做。
  個頭小而肉比較嫩的魚被李識曛下鍋煸了一下,加了調料,入水清燉,做了一鍋鮮美的魚湯,大而肉厚的魚被他先加調料醃了一下,然後叉在樹枝上,抹了點油脂就地烤起來。
  陸陸續續的香氣就傳了開來,白看了看周圍大家的眼神,剛剛大收穫的熱情明顯略微消退,大家看起來都有些遲疑,這個魚肉真的能吃嗎?湖魚有毒的傳聞人人都知道,所以白也理解李識曛此舉的用意,湖魚中只是極少數有毒,認真篩選後還是可以放心食用的,最有說服力的行動自然是當眾吃下它。
  白微微一笑,正好他也很久沒有品嚐過李識曛的手藝了,就不要便宜別人了吧。這些魚他自己反覆地試驗過,說到信心,沒有人會比他更有信心了。
  正好李識曛盛了兩碗魚湯出來,沖白微微一笑,不需要語言,兩人都知道彼此此時心中所想,用行動打消大家的遲疑吧。
  然而,李識曛遞出去的碗卻沒能到白的手中,一隻滄桑的手接過了碗,在兩人沒來及反應的時候,湯就被一飲而盡。
  李識曛和白都有些錯愕,待看清是央阿帕時,兩人心中同時湧起一種難以言說的感動,老人並不知道他們反覆的試驗,只是憑著對他們的信心和支持就搶先飲下了這碗湯。
  央阿帕「哈哈」一笑:「白你這小子真是好運氣,阿曛手藝不錯,我已經很多年沒喝到這麼鮮美的湯了。」
  李識曛看到老人大病初癒的消瘦面容,有些鼻酸,是因為怕他們倆沒法兒服眾才出來的嗎?也許小翼龍只顧展翅向前飛,卻總忘記回頭看看大翼龍在身後小心看護扶持的眼神。
  最近他們不時地去看望老人,總是帶著種陪伴老人的心態,其實老人們心裡又何嘗放心他們這些年輕的孩子,只怕心裡也是時時在想著他們,擔心他們出什麼亂子吧。
  李識曛微微一笑:「央阿帕我做了好多湯,要是喜歡就多喝一些,還有烤魚,不嫌棄就來嘗嘗吧。」
  央阿帕笑笑:「好,」然後又歎息一聲:「我上次喝到魚湯還是在上一個大雪季,也是那時倒下了許多人,這湖才不讓大家捕魚的。」
  「你們很好,最近的事我都看到了,也聽說了,」央阿帕看看白,又看看李識曛,眼神中無限慈愛:「倒是我們這些老傢伙給你們添麻煩了,眼前喝湯這點事,還是讓我們這些老傢伙來吧。」
  李識曛有些感動又有些無奈於老人的固執,他看了白一眼:「白試過許多次的,這些魚沒有問題的。」
  央阿帕佯作不悅:「怎麼啦,我們這些老傢伙們連這點用處都沒有了嗎?」他轉頭看著白說道:「阿曛剛來不知道,你也不知道麼?咱們山谷裡,凡是新食物,都是我們老傢伙頭一份兒,誰也不能搶的!」
  世阿姆也上前笑了笑:「可不是,你們肚子再餓也先等一會兒吧,上個大雪季我也是這樣餓著肚子等老阿姆老阿帕們先吃完呢。」說完,他也端起李識曛做好的另一份湯一飲而盡。
  李識曛和白無奈地對視一眼,算了,反正他們都能肯定這些魚沒問題,老人家一片心意,他們也要珍惜。
  白笑笑答允道:「阿曛的手藝是不錯,央阿帕您可得慢點喝,下次再來我也是歡迎的。」
  說得央阿帕一陣老懷大慰,又暢快地大笑了幾聲,似乎大病之後的精神都恢復了幾分,眼中也更多了幾分從前的神采。
  央阿帕似被這魚引起了饞蟲,席地而坐,興致勃勃地品嚐起李識曛做的全魚宴來,還不時高聲地點評一二,引得旁觀的眾人跟著起哄,倒是讓氣氛熱鬧了不少。
  直到湖心的木筏都漸漸回來,央阿帕和世阿姆看起來也依然沒什麼事,依舊興高采烈的樣子,圍觀的大家似乎放下了最後一點遲疑,為漸漸靠岸的滿載木筏歡呼起來。
  李識曛和白卻沒有放鬆最後一道防線,所有魚在入庫之前都再檢查了一遍。然後阿姆們大展身手的時候到了,他們迅速麻利地按照李識曛的交待掏盡內臟、用鹽水洗淨再整齊地碼放進乾淨的桶中蓋好,由一旁等候的雄性將桶搬運到冷凍的庫房中。
  年輕的雌性們在一邊幫忙,他們手腳確實比不上阿姆們麻利,但幫忙打個下手還是沒問題的,雖然也總被阿姆們數落動作不夠快什麼的,但顯然阿姆們縱容的口氣裡沒半分責怪的意思,還沒過儀式的孩子呢,最近幹了那麼多活,誰捨得真心訓斥啊。
  另一頭木筏們卸下了魚桶換了空桶繼續回到湖心繼續打撈,看到一桶又一桶新鮮的魚肉運進庫房中,在場的每一個人心中都安穩了下來。這些冷凍的鮮肉在原始時代大概就是能安定人心的硬通貨吧,李識曛笑著想到,連他自己都覺得肩上的壓力驟減。
  直到傍晚,李識曛看到打撈的每網產量已經在減少,才叫了停。他剛剛已經計算過,那些桶裝足夠支持很久了,實在不行,冬天再撬開冰面捕魚吧,雖然不能像現在這樣高效地捕撈,但也足夠維持了。
  這一晚,晚飯並不是魚肉,而是魚內臟,這些被仔細清洗乾淨的內臟都積攢了好多桶,只怕今天一頓是吃不完的,足夠他們吃上好幾天了。
  這些內臟抹了調料和配菜一炒,真是香氣撲鼻,阿姆們也很詫異於李識曛新傳授的這個做菜手法,真是好神奇,明明很腥的內臟,這樣一做居然非常可口,配著樅果吃實在太愜意了。
  然而不管吃的是什麼,這一頓晚飯氣氛都異常的熱烈,老老少少很久以來都沒這麼開懷過了。大家商量著最近手頭的工作進展,取笑著剛剛木筏上出醜的誰誰誰,討論著今年會有的大收穫,再沒有一個人會懷疑李識曛的許願會不會實現。
  大雪季的陰霾似乎從這一刻起才真正開始散去。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收到大家那麼多祝福,好開心!我想一一回復不如多碼一些字,話說碼字跨年什麼的,真的沒有過,好帶感xdddd
  2014到了,祝大家新年新氣象,心想事成,萬事如意,奉上史上最粗長的一章【應該是吧】!
  新年繼續支持喲~愛你們~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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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當晚的捕撈晚飯結束後,李識曛和白一起送了老人們回去,他們現在覺得自己身體好了一些,都返回了自己原來的住處,也表示不再需要玉阿姆他們的照顧。
  用央阿帕的話講,一把老骨頭了,自己知道輕重,就不需要年輕人們來操心了,現在山谷裡正忙,他們幫不上大忙,打理照顧好自己是絕對沒問題的。
  或者在央阿帕的眼裡,玉阿姆、藍阿姆甚至契阿帕、擎阿帕也都是年輕人,也都是需要他們愛護的孩子。所以老人們也體恤他們的辛苦,這就早早謝絕了他們的看護。
  李識曛和白商量過,老人們的精神今天看起來都不錯,不如觀望一下,反正他們這些真正的年輕人們精力旺盛,再忙輪班去探訪老人的事情也不能斷,正好跟老人們說說他們的工作什麼的,聽聽他們的經驗,也可以觀察老人們的身體狀況。
  李識曛最後歎了一句:「家有一老如一寶。」
  這句話是用中文說的,李識曛又跟白解釋了一下,白理解之後也笑著說:「可不是,如果不是央阿帕我們也不會知道湖中有的魚有毒啊。上個大雪季因為這個怕是倒下了不少老人……」
  李識曛歎息了一聲,猶豫著說道:「你覺得,山谷裡有些規矩是不是可以改改?」畢竟這是白從小長大的山谷,他不知道自己說會不會不恰當。
  白詫異地看李識曛一眼:「我以為你早就知道。」
  李識曛:?
  知道什麼?他什麼也不知道啊。
  白和李識曛並肩走在湖邊,夜色已經降臨,但湖邊還殘留著炙魚的香氣,似乎剛剛大家的希望與熱情也繚繞在湖邊,沒有散去。雪停了之後,今夜一輪明月剛剛上了樹梢,湖邊的殘雪反射著月光,平靜的湖水也倒映著月亮,整個世界都顯得格外明亮皎潔,卻因為殘留的歡樂氣氛只顯溫馨不覺半點冷清。
  白半晌之後才看著李識曛笑道:「我們不是已經在改了嗎?」
  李識曛恍悟,的確,山谷裡何嘗有過年輕人主持大局的時候,尤其是玉阿姆藍阿姆都在的情況下;大雪季之前沒有一個老人雌性真正進了雪洞沒出來,他們反而將進去了的人都救了出來;他們在做的這些打漁、種植、養殖,前所未有,不都是在改變。
  「有的事情不需要說,只需要做。」白緩緩開口道,他清澈的冰藍色眼睛在月色下帶著種說不出的深邃,這句話似乎也因為這個特別的眼神而顯得別有含義。
  李識曛因為這個眼神而怔了一瞬,似乎心跳都有些加速,白伸手輕輕擦掉剛剛枝頭掉落在李識曛髮梢的殘雪,來了山谷之後,李識曛只是用小刀什麼的打理一下本來就少的鬍鬚,天氣漸冷,頭髮他就沒怎麼管,現在長長的已經長到了肩頭,白輕輕的一拂,髮梢從頸畔劃過,讓他有點癢癢的。
  李識曛忍不住伸手在脖子上撓了一下,白的眼睛凝視著李識曛的動作,這一瞬間他的雙眼也同這夜空一樣,變成了一種神秘深奧的深藍色,只是他很快強迫自己移開了眼線,繼續解釋道:
  「你看先人定下的那些規矩大多也不是說出來的,而是一代人做之後,有了收效,口口傳給了下一代人,這就是這些規矩的由來。有些不好的,我們用更好的替代了,自然傳給下一代人,就是更好的規矩。」
  被轉移了注意力的某人放下了手,仔細思索了一下,點點頭表示同意。的確,這些東西是不需要明說的,只需要有更好的方案緩緩替換它,天長日久,自然水滴石穿,改變自會發生,說了出來反而會引起其他的問題。
  所以說,自己的提議半點建設性也沒有,李識曛有些無奈地想到,其實這樣很好,旁邊這隻大貓想得比自己更長遠,也更有可執行性,他更瞭解山谷的情況,也想得更深刻,這是件好事。只是,這個傢伙,是不是成長得太快了一些?
  李識曛側頭看了一眼大貓:「白?」
  白一樣側頭:?
  然後李識曛握拳微微一笑:「你最近做得真不錯,辛苦了!繼續加油!」然後他伸出拳頭想跟白的撞一撞,給他打打氣。就算再怎麼成長,一個人肩負這麼大壓力,還是會累會疲倦的。而且成長這麼快,會痛吧,就像個子長得太快,會因為骨頭太疼晚上都睡不著,這隻大貓是不是也有這樣的時刻?
  白略顯鋒利的眉目在這一刻似乎盡數舒展了開來,他露出了一個幾乎可以稱得上溫柔的笑容,伸出手掌,沒有用拳頭去撞李識曛的,反而用大掌將李識曛的拳頭整個包容在掌中。
  李識曛有些迷惘又似有些瞭然,他掙了掙,卻沒能掙脫白看似溫柔卻有力的手掌,他有些困擾,似乎自己也陷進了某個溫柔卻不容逃脫的掌握之中。
  白卻沒有說再多的話,他就這樣帶著溫柔舒展的笑意,一路牽著李識曛並肩漫步回了石屋。直到回了石屋,李識曛也沒能搞明白自己複雜的心理。
  一夜無話,兩人懷著自己的心思入睡,明天還有別的事情在等著他們安排。
  -------請訪問蒼跡專欄:xet/=1102212------
  打漁的事情完結,山谷裡大家總算吃了一顆定心丸,老老少少幹勁十足的,都覺得十分開懷,各項事情的進展也更順利了一些。
  種植那邊的進展十分順利,不過幾天,竟然好些玉米都抽出了細細的嫩黃色幼芽,李識曛觀察了下這些幼苗的長勢,大概因為選種得當和土壤本身的肥沃、氣溫濕度的適宜,幼苗都算得上十分健康。
  阿湖細心地帶著幾個雌性照料幼苗,溫泉區天然環境好,他們倒也不需要多忙碌,只需要留心不讓小動物來糟蹋幼苗,看看有沒有長蟲什麼的。
  這兩天倒是北邊樹林開墾那邊忙壞了,有時候阿沙他們也得過去幫忙,無它,開墾已經進入了尾聲,之前按李識曛交待的,留下了樹齡比較大的樹木和樅樹,其他的小樹就伐倒,連根拔除。李識曛看過周圍的植被,他們開墾的這點面積不至於帶來水土流失之類的影響,但保留大樹仍是出於對自然的敬畏,畢竟一棵參天大樹的長成需要自然的青睞更需要時間的恩賜。
  至於樅樹,一是因為它的果實是山谷裡的主食,長成以後可以提供食物,二也是因為自那天雪洞的事之後,李識曛更不能說聖樅信仰就是迷信之類的,人總是要對什麼心存敬畏的,像聖樅這樣的生命奇跡,它的子孫養活了山谷裡的人,投桃報李,對於小樅樹,自然應該愛護,這是山谷中所有人的共識。
  雖然這些樹木的存留會給耕種帶來一些困擾,但相比於失去它們帶來的損失,李識曛相信大家都會寧願選擇這樣一種短時間內看起來略微麻煩的方式。
  這幾日李識曛領著雌性們用砍伐的木材,做了大批的石鋤等農具,現在正是要翻地的時候,清理一下石塊,讓土壤疏鬆一下,都需要人手,雄性那邊不巡邏的也都被拎了過來一起幹活。
  咳,雄雌搭配,幹活不累。反正像有機肥攪拌這種活,雌性們毫無負擔地扔給了這些雄性。每次攪拌那個味道,雌性們都要做好長的心理建設,用獸皮捂了鼻子才能上去,正好這些傢伙來了,力氣也大,讓他們去也不錯。
  李識曛見翻地什麼的也上了軌道,阿姆們問清楚了也不時會在空閒的時候過來幫忙,他自己抽空去檢查了下養殖區這邊,很滿意地發現,各個事務井井有條,他們上次討論的改進可行的都已經在執行,無論是羊羔、兔子還是有了幼崽的雌性們狀況都不錯,兔子們竟然用草在籠子裡築了個小窩,幾隻小兔子眼睛都沒睜開。
  白他們的狩獵隊似乎帶回來的物種越來越豐富,李識曛居然在圍欄裡還看到了幾隻食草恐龍,不過看來白也是十分清楚地甄別過的,這幾隻恐龍正是那種體型中等又性格溫順的,正在圍欄裡咀嚼著草葉,李識曛不禁心中一動,大致問了下這種動物每日的食量。
  阿沙他們本不太會計數,但李識曛上次解說數量時給他們印象深刻,他們自然也會找那些年輕的雌性問個一二,短時間內想完全學會一百以內的加減法是不太可能了,但十以內的計數卻是沒問題的。
  李識曛一來二去的大致就搞清楚了食草恐龍的食量,心中慶幸還好當時開墾的時候預留了多的土地,那些玉米幼苗的發芽率也不太可能是百分之百,多餘的土地到時候多種些供這些恐龍羊群食用的飼料好了。體型大吃的也多,短時間內很難講劃不划算,到時候種上了長得快的飼料,養這麼幾隻應該還不至於成為負擔,再觀察看看吧。另一些他認為很划算的小型動物白他們是不是覺得太小了完全沒有考慮?看來稍後還得溝通一下。
  等到平整、翻地的工作完成了之後,大家還沒怎麼休息,樅果成熟的時機到了,彷彿幾夜之間,樹上掛著的青澀的果實就都染成了褐色。
  連軸轉確實很辛苦,不少雌性都瘦了一圈,雄性們需要打獵巡邏加幹活,本來有些跳脫的年輕人看著都沉穩了不少,但沒有一個人抱怨的,畢竟樅果才是山谷裡雪季的主食,它的成熟和成功採摘意義非凡。
  李識曛和白為這次的採摘做了充分的準備,容器、搬運工具、晾曬的場地和庫房都已經準備好,年輕人們的採摘培訓早就完成,採摘的計劃也早就擬定好了,就等著這一天。
  這天吃了早飯,除了巡邏的一隊雄性、溫泉區為圍欄和育苗區預留的一些有身孕的雌性,老老少少都被重新組織到了這次的大採摘中,大家所在的小分隊沒什麼變化,各自劃定了區域分頭作業,連央阿帕他們這些老人也自己組了個小隊,不甘人後。
  只是這些小隊之間,工作效率真是千差萬別,看得李識曛和白哭笑不得。
  採摘上就看出這群玉阿姆他們這群阿姆們的厲害了,一棵樹上的樅果基本都是按著一個方向採摘,有人摘、有人接,迅速有效率,基本這棵樹採完了之後不會有遺漏的。
  年輕人採摘得那叫一個費力,這還是做過培訓之後的樣子,要是直接上手,不知道會有多慘不忍睹。雌性們還好,就是尋找樅果需要多花一些時間,採摘的手法上還是比較靈巧迅速的,他們比較周到,雖然進展慢一些,但大體也是向一個方向採摘,比如從南到北、或者從北到南,採摘完了也不會有什麼果子落下。
  老人們進度居然也不慢,一般都是上了年紀的阿姆們採摘,阿帕們在樹下接著果子,李識曛本來都有些擔心他們的安全,但看了看寶刀未老、身形依然矯健的幾位阿姆,他們似乎也知道自己年紀不輕了,動作間也穩定小心,李識曛才算是略微地放了心。
  至於雄性們,李識曛看著那棵採得稀稀拉拉,東剩下一個果子、西剩下一個果子,跟狗啃了一樣的樅果樹,再看看樹上抓耳撓腮、焦頭爛額的,樹下不停叫著「那裡還有」、「這裡還有」的,李識曛扶額歎氣,回頭跟白商量了一下。
  白顯然也沒想到這群傢伙居然這麼挫,采個果子而已,多大點事啊,會比圍獵那些兇猛的動物更難麼?居然把場面搞得比遇到恐獸還混亂,這尼瑪也是種本事啊。難道采個果子也需要他事前部署,仔細籌劃麼?明明他們和雌性受到的訓練是一樣的,怎麼把事情搞成這個樣子的,白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李識曛倒是沒什麼責怪的意思,有時候天性在那裡,真沒什麼辦法。他再次深深意識到,在白身上表現出來的天賦絕不是偶然,這群傢伙還是適合做一些運用直覺、稍微有點刺激性的事情,這種重複性勞動的活兒,除了直接使喚力氣的,不然還是別叫他們了,白費功夫。
  李識曛和白低頭耳語了一陣,白思索了一下,點了點頭,直接叫下了那群雄性們。
  這會兒採摘剛剛開始,大家雖然劃分了區域,但基本起點是差不多在一塊兒的,雄性們被迅速叫停的事情立刻引起了樹上大大小小雌性們的圍觀,看到那幾棵狗啃樣的樅果樹,雌性們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原因,笑得直不起腰來。
  玉阿姆大聲道:「阿曛,別折騰他們了,蠢得厲害,往年雄性們就沒怎麼採摘過!」就算有雄性採摘也頂多是在樹下接個果子,負責搬運什麼的,樹上的事情還是雌性來吧。
  李識曛點頭應了,本來叫他們下來就是要給他們另派些活兒的。
  雄性們像平時白要求的那樣,集合站成一排,雖然都有些被取笑得不好意思,但勇士的尊嚴規矩在那裡,首領的話還是要服從的。
  李識曛掏出個小哨子,這個在山谷裡用的小哨子比外面巡邏隊用的要小一些,聲音也要柔和些,帶著幾分俏皮可愛的意思。
  哨音一響,大家停了手上的動作好奇地打量著阿曛到底是要做什麼,地上的草葉窸窸窣窣響動,幾隻或是白色的、或是斑斕條紋狀的小動物出現在大家視線中。跑在最前面的小老虎親暱地蹭了蹭李識曛,又蹭了蹭白,跟著最後面的兩隻小糰子與其說是跑出來的,不如說是滾出來的,看得大家忍俊不禁。
  這樣看來,是幼崽們神秘的任務有了眉目?這些小傢伙最近行蹤成謎,山谷裡還算安全,又是李識曛分派的任務,阿姆們沒怎麼阻攔這群小傢伙們外出,只是他們也神神秘秘的,讓大人們十分好奇。這會兒,大家更要看看李識曛到底讓這些小傢伙幹什麼去了。
  李識曛數了數大大小小的幼崽,幾個從山谷外回來的比阿石略大的幼崽也在其中,倒是正好和這些雄性們分隊了。
  當下,四個雄性帶著兩隻幼崽一組,李識曛給他們編了號,發了一個採摘用的木桶讓他們背上,細細地說了遊戲的規則,這些雄性們就肩上扛著幼崽一組選了一個方向,急不可待地出發了。
  樹上採摘的眾人可好奇了,這些大傢伙們帶著小傢伙們是去了哪裡啊,看那些雄性的神情,似乎……有點興奮?大家一邊猜測議論一邊手上也沒閒著,視線餘光掃向李識曛和白,兩人都沒解釋的意思,只讓大家越猜好奇心越爆棚。
  等了半天沒見他們回來,大家只得繼續一邊幹活一邊張望,結果他們採集了一桶桶滿滿的樅果交給李識曛準備一會兒運輸、順便領個空桶的時候,居然有一組雄性帶著幼崽回來了!
  然後大家目瞪口呆地發現,這組雄性個個喜笑顏開,他們背著的桶裡竟然也裝著滿滿一桶的樅果。這不科學有木有?!剛剛這些傢伙採摘那個挫樣子,給他們這麼點時間讓他們去樹上也采不來這麼多果子啊。
  這組雄性領到李識曛發的一個牌子,表示已經上交了一桶地意思,他們領了一個新桶,高高興興地再次出發了。
  群眾的好奇心此時已經摀不住了,討論聲越來越大,猜測也越來越離奇,聯想到李識曛在聖樅下放下的願望,難道聖靈悄悄告訴了李識曛哪裡藏著樅果,李識曛告訴了幼崽們?這個聽起來「靠譜」的說法迅速以小道八卦消息一貫的神速在採摘現場流傳開來。
  李識曛忙著清點各個桶,準備安排等會兒運輸的事情,再說雖然大家在討論,但他也只是聽到模糊的一片嘈雜,只以為大家邊幹活邊說話,根本分辨不清討論的啥,更不知道大家已經快把他當成神話裡的主角了。
  白只在一邊抱著手臂笑吟吟的聽著,聽得清清楚楚的他半點反駁辯解的意思也沒有。
  陸續的有雄性們帶著幼崽回來交桶,李識曛挨個發了牌子。圍觀的群眾果斷覺得自己的猜測是對的,你看哪,一組人這樣還可以說是巧合,每個組都這麼快地湊齊樅果,這顯然不可能是從樹上采的,他們要能采這麼多剛剛也不會讓他們下樹了。
  漸漸地,李識曛被聖靈庇佑的事情就被群眾們坐實了,所以,所謂標籤易貼不易摘,節操易掉不易撿,咳,最後一句大家可以無視。總而言之,李識曛同學好自為之,當一次神棍就要有被人一輩子當成神棍的覺悟,尤其是你身邊還有個神一樣的隊友袖手旁觀你被坐實神棍身份的時候╮(???")╭
  待到傍晚的時候,大部分的採摘基本完成,剩下的部分可以明天再繼續,而分組的雄性在帶回了許多桶樅果後,回來的頻率也越來越慢,大家都說是聖靈藏樅果的地方越來越遠了。要知道往年大家採摘了樅果也沒見樅樹少生長出來,可見聖靈自己也是藏起一部分樅果繁衍後代的。
  聽著這有鼻子有眼的離譜說法,白不禁暗暗好笑,樅果當然是被「藏」起來了,可惜不是大家想像的聖靈。這個說法他反正是不會轉述給李識曛聽的,就讓這個美妙的傳說流傳下去好了。
  幼崽們一時半會兒不能開口說話,短時間內要把這個意思表述清楚怕也難以辦到。而且以山谷裡眾人的態度,怕是也不會去追問幼崽這個問題,畢竟涉及聖靈的秘密。所以,這個傳說要是李識曛本人不澄清,估計要流傳好一陣,就算將來澄清了,估計聖靈庇佑這頂帽子李識曛也是摘不掉了。
  見天色已晚,李識曛就不再讓雄性們出發了,轉而讓他們用小拖板拖上一桶桶的樅果回臨時庫房。這些樅果明天還需要在空地上晾曬,他問過阿姆們,只有晾曬好的樅果才能在冰庫中保存一整年。
  所以,明天除了繼續採摘,還要進行晾曬,事情不少,怕是種植和養殖那邊的幾個雌性還需要再堅持一天,等會兒他晚飯過後還得去看看情況怎麼樣。
  認真思索計劃的李識曛完全沒注意到周圍大家看著他竊竊私語的眼神,那些討論他也沒在意,畢竟豐收之後大家熱鬧一些也挺正常。
  白有意無意隔開了人群,笑吟吟地樣子讓一眾雄性直覺這傢伙又有什麼主意在醞釀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真是蠢哭了,我昨天碼字的時候還記得給大家帶點好運氣,所以昨天在全文中提到了白的運氣三次qaq
  最後太晚了居然忘記說了
  咳,希望大家新年都有白一樣的好運氣,找到的對象一定聰明體貼有手好廚藝;不管是工作也好學習也好,一定像白一樣手到擒來;新年一定像白一樣,收穫滿滿,年年有餘。
  otz,晚說一天也一定靈驗啊,不然我就真的哭瞎了……
  愛你們喲~mua~


☆、71

  第二天採摘的工作量少了許多,玉阿姆他們一個上午基本就完成了,而李識曛不知怎麼的,沒有再派出雄性和幼崽們。只是告訴他們那天發給他們的小牌子以後留著會有驚喜。
  甚至那些已經過了儀式的雌性們都讓李識曛派回了溫泉區,沒有參與早上的採摘。畢竟溫泉區那邊剩下的是阿沙幾個懷孕的雌性,李識曛不太放心,這些雌性回去之後正好替換一下。
  下午晾曬就開始了,山谷裡有專用的耙子用來翻樅果,一切步驟不知道流傳了多少代,阿姆們年年做著,熟悉得不得了,完全不需要年輕人的參與。
  這倒是讓勞累了許久的年輕人終於可以休息一陣。李識曛和白都默契地沒有再安排別的活兒。
  也正是因為年年都幹著採摘、處理樅果的活兒,雖然阿姆們沒有計數的概念,但是他們明顯可以感覺到今年雖然樹上的樅果少了許多,但最後他們採集回來的竟然沒有比去年少多少!看晾曬的面積就知道了,往年到的那個邊界,今年也差不多是那個邊界。
  阿曛的聖樅許願真的靈驗了!
  這次不同於雪洞那天白他們回來的那次烏龍,這是個真真正正實現了的願望。一時間,李識曛的三個許願在山谷裡被大家反覆提及,阿姆們似乎也放下了心底最沉的那點擔憂,紛紛露出笑容來。明明減產的樅果都能多收這麼多上來,那雄性們也一定可以從南方帶著獵物回來吧!
  出乎白的意料,流言很快地捅到李識曛那裡。跟李識曛要好的年輕雌性真不少,大家互相推攘著,最後還是阿滿膽子最大,問了李識曛這個問題:「阿曛,你是不是有聖靈庇佑?是不是你的許願都能實現啊?阿姆說樅果真的和去年一樣多,是聖靈告訴你了藏果之地。」
  李識曛一時有些哭笑不得,他沒想到昨天的事情傳得那麼離譜,按說不應該啊,那些幼崽們應該都知道,居然沒跟家裡人說清楚麼。
  其實說穿了也沒什麼好吃驚的,這當然不是眾人口中流傳的聖靈庇佑。李識曛只是想到自己手中那枚聖樅果好像是松鼠樣的小動物們推落下來的,可見樅果其實不是直到這個時候才同時成熟的,而是應該陸續成熟的,因為他手上那枚雖然略帶青澀,但顯然也快成熟了。
  但是一直以來他們既沒有在樹上見到也沒有在樹下拾到,再聯想一下樹林間那些活躍的小動物們,不難想像這些樅果都去了哪裡。李識曛是知道動物們都有儲存食物過冬的本能,他只是拜託了時間比較空閒又好奇心濃重的幼崽們仔細觀察小動物們的習性,看看它們的食譜到底是什麼樣的,它們把樅果藏到了哪裡。
  李識曛有理由相信,這些提前成熟被藏好的樅果並不是少數,畢竟一棵樹上果實的成熟肯定先後有別,在現代的時候他就聽說過要採摘幾次的說法,如果是一次採摘,肯定會要用到樹下催熟的法子。至少對於大部分果樹來說都是這樣,樅樹不太可能是意外。
  幼崽們叼回來的小動物們的食物顯示,這些小動物們生活在溫暖的山谷裡,冬季其實食物也挺充足的,沒有哪一種小動物是只以樅果為生的,它們的食譜挺雜,昆蟲、蔬果,少一些樅果,也只是少一些備用糧食而已,不會危及生存。真正受影響的,應該是來年這些被遺忘的樅果發芽長出來的樅樹幼苗數量。
  正因為這樣,李識曛今天早上也沒有再讓雄性們再去收集這些樅果了,這個大雪季哪怕看起來漫長,但他們的食物目前看來已經充足,不可焚田而林,不可竭澤而漁,這是國人的古訓,李識曛身在異世也不敢忘記。
  所以他會記得不伐掉大樹與小樅樹,也不讓獸人們過渡打撈,哪怕是林間小動物們的備用糧食也不取盡。留下些餘地,用唯物的觀點看,是所謂的可持續發展,用唯心的觀點看,是心存對自然的敬畏。
  李識曛無所謂唯心唯物,只是在這個生存法則異常公平的世界,獸人們的生存也不應該建立在剝削其他物種生存空間的基礎上,地球上發展走過的岔路,李識曛只希望獸人們不用再經歷一次。
  此時再想到谷裡的人們說到的聖靈庇佑,李識曛又想到那枚讓他想到這些事情的聖樅果,也許冥冥之中,真有種說不清的天意,聖靈的意志也許真的存在呢?只是它不是簡單的聖樅的意志,它應該是冥冥之中自然法則之下,讓所有物種都可以公平地繁衍生存的意志。
  聖靈的意志是久遠的故事裡,讓山谷祖先活下來的聖樅,也是不久之前掉到李識曛手心的聖樅果。知恩圖報也好,留下餘地也好,這都是順從著聖靈的意志,山谷祖先和李識曛做出的選擇。大自然給了他們一線生存的希望,但他們卻不可濫用這希望剝奪別的物種的希望。
  李識曛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微微一笑,也許聖靈庇佑真的存在,只是庇佑的不是他李識曛一個人,而是眼前這個知恩圖報、善良勤勞的族群。
  見李識曛久久不回答,神情微妙,阿滿擔心自己的問題是不是冒犯到聖靈,便急急說道:「阿曛你不說也沒有關係,那個,我只是想知道我阿帕是不是能安全地回來?」
  一時間,有親人去了南方的年輕雌性們都屏住了呼吸看著李識曛,甚至周圍本來在玩鬧的年輕雄性們都停了下來轉過頭來凝視傾聽。
  前一個問題還好說,這個問題李識曛真回答不上來,但是直接說不知道又太打擊大家好不容易恢復過來的信心。李識曛苦笑,看來只能再神棍一次了,他含笑緩緩道:「大家不用擔心,一切聖靈都會有安排。」
  推托責任、含糊其詞什麼的真是神棍職業技能,李識曛趕鴨子上架,卻意外地無師自通。
  「南方再怎麼危險,各位阿帕們都是有經驗的老獵人了,不會輕易被擊倒的,巡邏在外的小隊會注意接應他們。當前最重要的反而還是我們大雪季的準備工作,現在雪季剛剛到,我們雖然撈了魚、採摘了樅果,但是種植、養殖也不能放鬆,畢竟魚和樅果都有限的,但種植和養殖卻可以一直有產出。要是阿帕們回來,發現我們食物充足,他們便也不用再出去打獵了。」
  年輕的雌性們被李識曛安撫下來,又意識到自己工作的重要性,倒是心神寧定下來。
  白沒來及阻止阿滿的問話,倒是正好聽了李識曛一番話,李識曛並沒有像他一貫的做法那樣,開門見山有事實說事實,反而先用聖靈安撫了眾人才用事實說話,顯然也是仔細考慮了大家的承受力。
  白點點頭,他再看了看那群明顯精力旺盛、閒得有心思聽雌性們閒話的年輕雄性們,這群傢伙,休息什麼的,還是算了吧,天生不適合休息!
  白本來想把這群傢伙拉出去打獵,但最近沒找到什麼大群獵物的行蹤,一出去怕又得好多天,李識曛那裡種植過不了幾天怕需要人手,這個時候出去不太恰當。
  他心中一動,想到平日裡大家都在湖邊空地上交待事情,甚至聚餐什麼的,要是下了雪什麼的還挺不方便的,正好北邊的開墾攢了不少的小木材,庫房裡也還有些大木,這個時候不如搭個大房子,冬日裡有什麼大的集會也可以在這裡舉行。
  白走到李識曛身邊一說,李識曛驚訝地看了一眼白口中「閒不下來」的雄性們,果然好幾個都在幫阿姆們晾曬,既然不休息,那造福一下大家也好。
  兩人很快商量決定了下來,李識曛考慮到是眾人集會聚餐用的地方,天氣漸冷盤膝坐在地上也不好,他還想到了條凳,這種凳子造型簡單,雖然不舒適,卻可以坐多人,比較適合當前這種環境。
  蓋房子什麼的,山谷裡大家都弄過,而且這幫子年輕雄性正是力氣用不完的時候,這種體力活兒幹起來也得心應手,在白的指揮下,沒多久,整個大房子的底部框架就一點點搭了起來。
  雌性們先是呵呵地在一邊圍觀著,前段時間經歷過用工荒的李識曛覺得浪費勞動力是可恥的,雌性們被他單獨拉到一邊開始做條凳,雌性們心靈手巧,各自分工了之後,用著石器製作起來倒也不慢,只是條件所限,做出來的條凳不盡一樣就是了。
  想到山谷裡還有些老人到時候要參加這些活動,條凳怕是太簡陋了,李識曛又領頭動手做了一些桌子椅子,冬天冷,椅子怕是要鋪上一層獸皮才行。
  負責獸皮的是英阿姆,他現在正在晾曬呢,李識曛也不著急,準備哪天阿姆們都閒下來了再去找英阿姆幫忙。說來,英阿姆其實在山谷裡年紀也不大,看著應該和玉阿姆他們差不多,就是李識曛在現代見面了叫大叔的年齡,不知怎麼也和世阿姆他們那個年紀的一起留在了山谷裡,似乎當時他也跟著央阿帕他們一道進了雪洞。
  李識曛這邊思量著,那邊阿姆們的晾曬進行得差不多,晚上還得收起來,明天再曬曬,如果老天賞臉,應該幾天大曬就差不多可以入庫了。年輕雄性們的房屋框架是搭得差不多了,只差補上房間牆壁了。
  年輕雌性們的活兒都不錯,這麼多人齊動手,現在一拼裝,倒是拼出了幾條長短高矮不一的條凳,李識曛逐一看了,雖然不怎麼平整,但好歹看著還牢靠,就先這麼著吧,都靠著石斧、石錘什麼的幹活,效率和精度上不去,弄成這樣就很好了。
  沒幾天,一個挺像樣子的集會大廳搭好了,白的審美不錯,這是李識曛看了大廳框架之後的第一印象。並沒有像央阿帕的大木屋那樣修成一個方形,這個集會大廳居然建的是個圓形,開了一扇大門,頂端是個錐形,遠遠望去,非常地有特點、易辨認。
  大廳裡,李識曛領著雌性們做的桌子椅子凳子什麼的都已經齊備。那個佈置工作用的大獸皮也被李識曛搬到了大廳裡。
  頭一次早晨在這兒開晨會,年輕人們坐在條凳、椅子上都挺新鮮,李識曛和白坐在上方也等大家的熱鬧勁頭過了才開始佈置工作。
  第一件就是李識曛宣佈樅果可以入庫了,並且他統計出來,今年的產量和去年出入不大,這個消息引得眾人一陣興奮的歡呼。畢竟自己推測出來,和官方統計出來,前者是臆測,後者是證實,意義自然不同。這也意味著,大家最為擔心的大雪季的主食基本可以放心了。
  李識曛順便指著大獸皮說道:「以後咱們的工作都會放在這張獸皮上,像這個樅果的採摘工作完成得好,就會畫上一片葉子。」說畢,他在獸皮上樅果的圖標旁邊畫了片完整的葉子。人群的歡呼聲音又再度上揚。
  待大家平息了一些之後,白適時地潑了些冷水:「雖然採摘樅果和打漁都進行得很順利,但大家不要忘記還有一個漫長的雪季。我們誰也不知道這個雪季會有多長。」
  人群徹底安靜下來,白才不緊不慢地說道:「種植、養殖仍然是近期工作的重點。大家不要鬆懈。」
  然後他轉頭看了一眼狩獵隊的幾個領隊:「巡邏依舊,但是距離放遠,看阿帕他們到了哪兒,能不能接應,同時注意下獵物的蹤跡,不只是大動物,阿曛提到有的小動物定期產蛋,也能提供不少食物。」
  直到這刻,李識曛微妙地意識到了什麼,白對於大廳的設計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正對著大門建了一個略高了二三十公分的檯子,他和白現在就坐在這個檯子上,雖不能說俯視,卻也和底下的人拉開了距離。
  而底下的座次安排也是各小組的負責人坐在前面的椅子上,其他的年輕人都坐在負責人身後的條凳上。這種秩序的形成自然而然,然而,卻又微妙地第一時間被大家接受了。可能是因為檯子的高度有限,椅子又是環著一張拼接的大桌,大家之間的溝通交流非常順暢沒有障礙。
  這樣坐在人群之上,白的神態語氣,佈置工作的口吻,沒有半點違和感。雖然第一次見到白的長相他就隱隱意識到這個人五官太過鋒銳有侵略性,但大概因為兩個人朝夕相處的原因,熟悉親近以後,這種感覺大大削弱,大貓在他心裡還是那隻大貓。
  但現在白回到了自己的族群中,這樣的神情,這樣的姿態,周圍人的心悅誠服,都讓李識曛有些走神,也許這才是大貓成長之後應該有的樣子?叢林之王,回到族群中,也是眾人領袖?
  白見李識曛在走神,心中暗笑,也不知道這個雌性的心思又飄浮到了什麼奇怪的角落。既然李識曛沒有回神,白就代他繼續佈置工作了,反正他們每天都有交流進度,溫泉區和北樹林的事情他也很清楚。
  「北樹林那邊,肥料這兩天已經差不多好了,今天沒有巡邏的小隊和其他雌性一起去填肥。等過幾天,天氣晴朗的時候,玉米苗移植也要開始。」
  一聽到要填肥,年輕雌性們的臉都皺了起來,如果是李識曛在佈置的話,大家雖然一定會去做,但小小聲地嘟囔幾句是免不了的。只是換成一臉凜冽之意的白在說這番話,雌性們的聲音都暗暗吞了回去,連阿滿也沒有吱聲。
  李識曛回過神來,見雌性們有些唯唯諾諾,覺得有些好笑,明明身旁的大貓沒有板著臉,也沒有提高聲音,為什麼大家會一副臣服的表情。
  他笑了笑,補充說道:「我去看過了,發酵的已經差不多,味道沒有原來那麼大了,大家可以放心。而且玉米苗種下,意味著也許過一陣我們就有收穫了,大家的辛苦這樣才不算白費。」
  這樣一番話娓娓道來,雌性們的神情都放鬆了許多,果然還是阿曛最溫柔!
  李識曛完全沒種過地,但是看那個已經完全變成了黑色的發酵物也知道到了不得不折騰這些東西的時候了。所以他也只說是摸索著來,至於這肥料的量,他並不能很好地把握,但濃度太高會燒苗吧,他猜測,所幸發酵好的肥料並不多,分到單位面積上的也不會多。
  所以他也只是交待了將肥料均勻地摻進土壤中,順便再次翻一翻土,注意用量不要太多等等,具體的問題恐怕還是要到現場再看。
  交待完畢之後,大家依舊按各自的小組領了農具,雌性們提前用獸皮捂了口鼻,因為這次有雄性們在,所以將有機肥運到耕地的艱巨任務倒不用雌性們來完成了。
  對於經常跟獵物血腥捕殺的立和勇兩人來說,別說現在了,就是沒怎麼發酵的肥料那點異味也算不了什麼,有時候為了埋伏隱匿,他們自己身上什麼沒抹過,雄性嗅覺雖然天生比雌性更敏銳得多,但他們對於惡劣環境的忍耐力也強了許多。
  一開始帶來麻煩的是李識曛引入的新型工具。用一根扁木將兩端的重物挑起來什麼的,真心需要技巧。李識曛最後看雄性們實在玩不轉這根扁木,才換回了拖車,咳,話說他自己也挑過,實在挑不來,沒一會就把肩膀磨破了。可見照搬自己印象中的經驗也未必事事能成。至於拖車,雄性們都有一把子力氣,拖這點肥料不在話下。
  前段時間翻土大家都積累了少少的經驗,知道至少土地要翻挖得鬆軟些比較好,現在也是一樣,只不過要一邊挖一邊將肥料摻進去而已,難度不大。而且雌性們發現,好像真如李識曛所說,這些肥料變成黑色的之後,真的沒什麼味道了,心中少了些牴觸,大家的動作也快了些。
  李識曛見這邊在立、勇、阿澈的組織下還算有條理,就順便抽身去了趟育苗區,玉米們此時都已經全部發芽,陸續長出了兩三片長條形的嫩嫩綠葉,一眼望去十分喜人。
  阿湖將這些脆弱的小苗們照顧得非常不錯,李識曛仔細看了看,本來這些幼苗的底子也不錯,大致看了看,發芽率還挺高,至少他們橫平豎直埋下的玉米種子現在都長成了一排排筆挺整齊的小苗,偶爾才能看到一兩個缺掉的位置。
  小苗們看起來也茁壯,沒什麼病苗,也沒什麼蟲子,而且阿湖他們看得嚴,還自己搭了個籬笆將育苗區圈了起來,喜歡吃嫩芽的小動物們也沒法過來騷擾。
  大概上完了肥挑個溫暖的天氣,這些幼苗就可以直接移植了,幸虧當初溫泉區這些泥土都是搬來的,底下為了防止泥土被溫泉區的高溫水滲透還墊了木板,到時候移植的時候也原樣連土用拖車挪過去得了。
  李識曛和阿湖交談了幾句,大概討論了一下到時候移植的具體事項。發現沒有什麼問題和遺漏之後,李識曛再次去了養殖區,阿沙的肚子倒是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一眾雌性看李識曛的眼神都有了微妙的不同,多了親切,更多了尊敬。
  之前大家只是覺得他溫柔能幹,現在想來更覺得他不愧是聖靈庇佑的人,總有那麼多奇思妙想。瞧種植、養殖這樣聰明的想法都是他提出來的。
  而且樅果產量得到保證之後,山谷裡的流言更是說了阿曛的三個許願一定能實現,那自家的雄性不就是能平安回來了麼?怎麼說都得謝謝阿曛的三個願望。
  李識曛倒是沒太留意這種變化,他的心思放在了圍欄裡的動物身上,主要關注山谷裡飼料夠不夠,動物們的生長狀況等等。
  籠子裡的兔子倒是繁殖得挺快的,小兔子們已經可以開始吃草了,阿沙他們比較細心,已經將母兔、小兔單獨分了一個籠子。旁邊幾個籠子還有些是雄性們前段時間蓋大廳時閒來無事抓來的,照這個趨勢長下去,李識曛估計山谷裡的小朋友們伙食已經可以完全由養殖區承包了。
  幾隻食草恐龍的食量依舊讓李識曛有些糾結,不過,看它們的體型,四隻粗壯穩健的蹄子著地,嘴巴形似鴨嘴,和腕龍直接吞下食物不同,它們也是要咀嚼的,最大的一隻身高估計快三米了,如果只作為肉食提供者未免有些浪費。看著這幾隻性情十分溫馴的動物,李識曛覺得好像自己又有了點別的想法。
  作者有話要說:發現好像年底了,又是考試周,要考試的好好複習喲,學業為重,考試必過,加油喲~
  工作繁忙的親們也注意保重身體,mua~





☆、第72章 受傷而歸

  無論什麼念頭,至少短時間內這幾隻食草恐龍是只能這樣養著了,但腦海裡yy的各種想法至少安慰了一下目前覺得不划算的李識曛。
  圍欄裡幾隻羊羔站得穩穩的在吃奶,個子已經大了一圈,被阿沙他們照顧得非常不錯,李識曛看看羊羔再看看幾個大著肚子的雌性,忍不住好奇地問道,「山谷裡的幼崽剛剛生下來都吃什麼,」
  阿沙幾人看到李識曛一臉的好奇,都笑了,再怎麼聖靈庇佑,也還是個沒經過儀式的孩子呢,什麼也不知道。
  阿沙笑著說道,「幼崽小時候就喝湯啊,放點肉,放點樅果。」
  李識曛:==
  沒有奶只能喝湯什麼的,聽起來好可憐,不過不知道為什麼李識曛內心深處好像鬆了一口氣,總算這次他的下限沒有再次刷新。
  不過也多虧是獸人幼崽吧,要是人類嬰兒估計長不長得大還兩說。他看了看圍欄裡的幾隻母羊,又數了數大著肚子的幾個雌性,再看了看幾隻還算健壯的羊羔,覺得自己大概可以放心了,這些羊羔長得健康壯實,早斷奶應該沒事。
  阿沙以為李識曛還在驚訝幼崽的事情,就仔細說道:「幼崽小時候都是獸形,生下來比較小,喂點湯水就可以了。長出牙了就可以喂點碎肉,能爬能跑,就可以自己吃肉,這會兒喝湯吃肉就都沒問題了。」
  李識曛:……
  為什麼聽起來跟野生動物好像,他應該說不愧是小獸人麼。不過,這說的是小雄j□j。
  「咦,那小雌性呢?一直喂湯麼?」
  幾個雌性對視了幾眼,歎息道:「是的,小雌性要嬌弱些,不太好養,也就是咱們山谷裡能有這樣的條件了,要是在外面那些小部落,雪季裡好些小雌性都會扔到河裡。」
  李識曛聽得大吃一驚:「扔到河裡?為什麼?」
  阿沙苦笑:「雪季中本來吃的就少,天氣寒冷,獵食者更為兇猛,一般的小部族連成年雌性活下去都困難,養不了小雌性,而且,代代相傳,扔下河裡的雌性會被別的大部落救起來養大。」
  李識曛一臉的不贊同:「冬季河水就算不結冰也十分寒冷,而且河中還有獵食者……」
  阿沙歎道:「他們何嘗不知道,只是規矩如此,小雌性在部族中又養不大,不如去求那一點活下去的可能。而且,就算小雌性養大了,也比小雄性要脆弱,獵食者的追捕之下也很難逃生,我原來的部族就是,幾個和我一道長大的小雌性就那麼沒了,後面來了山谷中才過上安全的日子……」
  似乎想起了什麼,阿沙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周圍也有幾個雌性同樣想起了什麼,都低了下頭。
  李識曛默然,他想到了豹子族群,他們只有少少的幾個人,如果也是在北方遇到這樣的大雪季,生下了小雌性怕是真的很難養活吧,難怪雄雌比例那麼失衡,看來這不是個別現象。
  相比於獸形的雄性幼崽,更像人類嬰兒的小雌性很長一段時間只能吃流質食物,當然更難養大,而且長大了之後自保能力也依舊要弱上許多,山谷裡因為冬季的條件比較好,小雌性長大之前很長一段時間都可以待在山谷中,這個比例卻是要好上許多。
  可是山谷裡現在也沒有看到特別幼小的雌性,恐怕就算是在這麼溫暖的山谷裡,因為食物、衛生條件和先天的脆弱,小雌性也很難長大。也許自己看到的許多年輕雌性也是如阿湖、阿沙這樣在年少時期或者長大了之後被救回來的。
  然而,想到豹子族的情形,李識曛卻微妙的覺得,帶回雌性不僅讓山谷裡一對一的婚配更為普及,而且,避免了血緣過近的問題,孩子也更健康聰明,是不是山谷裡的祖先也早早察覺到了這種優勢,所以才提倡從外面帶回雌性呢。
  「從外面帶回雌性,也是咱們山谷的習慣?」李識曛忍不住問道。
  十來個已經經過儀式的雌性一愣之下,全都笑了起來:「可不是麼,阿曛你不也是被帶回來的麼?」
  李識曛:囧。
  他真的忘記在別人眼中,他也是被帶回來的「雌性」了。
  李識曛現在已經懶得去糾正大家的看法,他回到了羊羔的問題上來:「這些小羊羔要養得壯實一些,羊奶比肉湯更適合幼崽,羊羔大了些就可以提早斷奶,省下來的羊奶正好……呃……」他看了看阿沙的肚子,有點不好意思。
  阿沙反應很快的明白了李識曛的意思,眼睛頓時閃閃發亮:「真的麼?羊奶比肉湯更好?」
  李識曛遲疑地點頭:「呃,按道理來說應該是這樣。幼崽比較脆弱,你看小羊也是一樣剛生下來,羊奶更適合剛剛出生的幼崽。」雖然比不上母乳,但也比肉湯要強,估計在這裡,肉湯是大人們能找到的最有營養的流體食物了。對於身體比較強壯的小雄性來說,喂點羊奶至少比肉湯要強,李識曛歎息。
  旁邊一個叫阿西的雌性補充道:「是呢,我聽藍阿姆說過,他之前的部族就是喂幼崽獵物的奶水呢。好像,阿澈、阿滿小時候也喝過一點奶水,不過好像不是羊的。」
  雌性們興奮地討論起來,沒想到養殖羊群竟然還有這樣的好處,幼崽出生有更好的食物,當然就會更強壯了。
  李識曛一個沒經過儀式的雌性,縱然什麼聖靈庇佑說得天花亂墜,他在嬰幼兒知識上的說服力依然遠遠不如藍阿姆,藍阿姆成功生下並且養大了兩個小雌性,這可是當年山谷裡的傳奇事件之一。
  李識曛又補充了一句:「如果是剛出生的小雌性,我不是特別確定,喝點玉米汁可能也比單獨的肉湯好。」現代他沒聽說過用羊奶給嬰兒直接喝的,估計是不行,嬰兒腸胃脆弱。但是肉湯什麼的更沒聽過了,米湯倒是聽過,估計是純澱粉,嬰兒可以吸收熱量,但蛋白什麼的營養肯定是缺的。
  至於玉米汁,他記得自己的小表弟很小的時候就加了這個作為輔食,還有雞蛋什麼的。等等看狩獵隊那邊能不能收穫禽類吧,實在不行,李識曛目光投向旁邊的幾隻食草恐龍,反正它們每天吃那麼多,暫時派不上用場,但它們產的蛋那也是蛋不是。
  別的東西,米糊什麼的,李識曛有些無奈,他是發現過小麥,可種子還在腕龍小姐背上,水稻什麼的,他影子都沒見到。不知道阿湖帶來的其他種子裡會不會有驚喜,不過就算有合適嬰兒的食物,也不知種出來、結了果實以後還來不來得及。
  阿沙和那個雌性對視了一眼,眼中都有喜悅,雖然不知道阿曛的說法是不是可靠,畢竟他自己好像也拿不準的樣子,但種植那邊可能會帶來這樣的驚喜,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阿沙點點頭:「回頭我再問問藍阿姆去。」
  對於阿沙要去徵詢藍阿姆的意見,李識曛非但沒有半點不被信任的不悅,反而大力點頭表示贊同,嬰幼兒知識什麼的……李識曛表示工科生真心一無所知,他剛剛說的就是他瞭解的全部了。看阿滿、阿澈健康活潑地長了這麼大,藍阿姆的意見顯然更值得參考。
  一個族群的未來畢竟還是要看下一代,嬰幼兒什麼的真心需要細心照看,山谷中兩支隊伍分開的半遊獵生涯可能導致一些嬰幼知識不能及時溝通,又或者在這個時代,大家覺得小雄性,特別是小雌性夭折太過正常,沒有引起注意,但李識曛始終認為,這種經驗如果能夠傳授累積的話,對於山谷的未來是有莫大好處的。
  覺得自己突然想得有點多的李識曛失笑,然後告別了幾個晚些時候準備去拜訪藍阿姆的「准阿姆」們,回去得空了也許可以和白、藍阿姆談談這件事,這樣即將成為阿姆們的成年雌性,也許應該加強和藍阿姆、玉阿姆他們的溝通?
  那邊填肥完成了以後,可以把這幾個雌性換下來了,讓他們暫時去和藍阿姆那邊一組吧,能多多交流下,還正好能有個照料。李識曛心中暗自思量——
  請訪問蒼跡專欄:星漢盡頭渺微痕——
  基肥剛剛填完,天空又再次飄起了雪花,這已經是山谷中的第二場雪了,看來雪季是真的來了。
  李識曛將幾個懷孕的雌性調到了玉阿姆他們那個後勤小組,順便將年輕的雌性們暫時劃到了養殖區去幫忙,這兩天下雪,種植的事情暫停,讓他們去養殖區幫著多採集一點草料囤積也好,免得到時候種植需要人力的時候,養殖區又忙不過來。
  李識曛去了北邊看了,因為溫度比較高的緣故,地面不像南邊積的雪那麼厚,只有零星一點雪花,很快就化了,倒是免了他們灌溉的工作。只是怕傷到幼苗,他們還是決定雪停了再移植。
  李識曛和白都暗暗鬆了一口氣,還好影響不大,估計雪停他們就能繼續這項工作了。
  契阿帕他們的事情越來越懸在兩人的心中,出去都這麼久了,實在讓人很難放心。再拖下去,就算李識曛那個神棍身份說出的話也很難在山谷中保證有說服力,只怕山谷中又會再度人心惶惶。
  然而,這天,尖銳的哨聲突然在山谷中響起,這個哨聲是表示外面有情況發生!李識曛和白本來在吃飯,吃驚之下兩人扔下筷子都立即出了石屋去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今天是勇領隊在山谷外巡邏,鑒於天氣不好,白之前又安排了巡邏隊放寬巡邏的範圍,所以他格外又安排了立的小隊在山谷口駐守,有個什麼事情也好接應。
  事實證明這個安排真是太明智了,吹哨的正是立的小隊,一個年輕雄性匆匆跑來跟白報信,南方燃起了煙訊,看距離不近!
  這樣大雪紛飛的時候,如果不是立他們在谷口,恐怕在山谷裡很難看清煙霧信號,而且南方,顯然是勇他們傳來的信號,情況顯然十分緊急,距離也必然很遠,所以才用的煙訊!
  白沒有猶豫,而是掏出李識曛為他特製的哨子,急促的集合哨在山谷中響起,三短一長,所有年輕的雄性們都匆匆放下手中所有的事情拿起武器在大廳前集合了起來。
  白沒有囉嗦,甚至沒來得及跟遠處跑來的央阿帕解釋一句,只匆匆跟李識曛說:「照顧好山谷裡!」轉身領了隊就出去了。
  看著這群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雪花紛飛的山谷口,李識曛有些不安,發生了什麼讓沉穩的勇都燃起了煙訊。
  深吸一口氣,李識曛強迫自己轉移了注意力,看到驚慌跑來的老弱們,他得先冷靜下來才能安撫好大家。
  「還不能確定是什麼事,南方有煙訊傳來,可能是發現了大群獵物,大家如果擔心,先在大廳裡歇會兒吧。」李識曛臉上從容的表情讓不少阿姆們鬆了一口氣,有活兒的像玉阿姆藍阿姆先回去繼續幹活了,沒活兒的眾人猶豫一下,還是選擇留下了。大廳裡燃起火來倒是挺暖和的,李識曛倒也不擔心。
  央阿帕一臉的擔憂:「會是什麼事?」
  對於這個歷經滄桑的睿智老人,李識曛不準備隱瞞:「還不太清楚。但顯然勇那邊需要人手幫助,一是可能遇到了獵食者,二是可能發現了大群獵物,三是,」李識曛深吸一口氣,見周圍的人都進了大廳,應該聽不到他們的對話,壓低了聲音,「接應到契阿帕他們了。」
  李識曛仔細尋思過,煙訊只能告訴大家有緊急情況,快趕過來,但不能說明到底是什麼事情,但如果是獵食者,勇他們逃脫是沒問題的,再說要是真是沒法對付的獵食者,他們逃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有時間燃煙訊。最有可能還是後兩個猜測。
  如果是契阿帕他們,李識曛沒有說出來,那可能情況不太好,勇他們不是分不出人手回來報信,就是情況太緊急等不及報信的人趕到,直接用了煙訊。
  央阿帕皺起了雪白的眉毛,顯然也想到了這個問題,可能是好消息,也有可能是壞消息,無論如何,還是要安撫好眾人,靜候進一步的消息傳來。
  李識曛和央阿帕都守在外面,沒有進去大廳的意思,如果真有個什麼情況,他們倆第一時間拿到消息,是隱瞞還是公佈,都要根據當時的情形來安排。
  李識曛站到腳都發麻了,他想勸央阿帕先進大廳歇歇,他年輕沒事,央阿帕一把年紀了,又剛剛傷了元氣,外面畢竟寒冷。
  央阿帕搖頭只是不允,兩人正在相持,一個跑得滿臉通紅、一頭大汗的年輕雄性回來了,李識曛認得,這是勇那個分隊的人,距離竟然這樣遙遠,連獸人的體力都跑了這麼久,喘成這樣!
  他看到李識曛和央阿帕,大大鬆了口氣,深吸幾口氣,半佝僂著腰說道:「契、契阿帕,」他又喘息了一下,嚥了口唾沫,直起身來,李識曛和央阿帕的心都提了起來,這才聽到,「他們回來了。」
  李識曛和央阿帕的神色並沒有因為這個消息而放鬆,如果是平安順利的回來,何至於要這樣緊急的燃起煙訊,而且這個雄性的神色間也不似十分輕鬆的樣子。
  他似乎喘勻了氣,一口氣道:「契阿帕和擎阿帕他們不少人受了傷,我路上遇到白,跟他說了,白說他們直接過去接應,讓我直接回來報信,讓山谷裡做好準備,他說阿曛知道怎麼安排。」說畢,他看了一眼李識曛。
  李識曛沒有立即開始安排,反而問了幾個關鍵的問題,多少人受傷,多嚴重的傷。
  聽完答案,他和央阿帕的心都重重一沉。
  央阿帕直接跑回去取藥,李識曛回頭準備人手去接應白他們,畢竟白他們只帶著武器,身上估計也就點應急的藥粉,更多的東西需要從山谷帶出去。李識曛自己體驗過草藥的神奇,但是止血什麼的,消毒工作還是要做的。
  這個消息不可能再隱瞞下去,山谷中的人怕是都要行動起來了。還好剛剛玉阿姆跟藍阿姆各自有事都離開了,不然李識曛真怕安撫不下來。
  李識曛迅速進了大廳,直接說明了情況:「接應到了契阿帕和擎阿帕,但他們情況不好,很多人受傷了,需要接應。」
  大廳中一下子炸開了鍋,李識曛提高了聲音:「都安靜!」
  驚慌的老人雌性們雖然安靜下來,但看起來十分的惴惴不安,李識曛這才接著道:「大家冷靜下,白他們已經去接應了,不會有事的!不要胡思亂想,上次我們準備的擔架還在?」
  李識曛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他點了現場的幾個年輕雌性,安排他們火速去取擔架,多備一些獸皮,厚的薄的都要。這些擔架本身並不多沉,他們需要擔著東西去接應。
  李識曛:「其他的人燒一些熱水,算了,就直接將獸皮拿去溫泉水裡燙一下,烘乾了有用,獸皮不要用手碰到,所有跟獸皮接觸的東西都要用溫泉水洗乾淨。另外多準備一些鹽和放涼的溫泉水,等會兒人帶回來了有用。」
  說話間,央阿帕背著一個巨大的獸皮包裹回來,幾個雌性也擔著擔架和獸皮趕到。然後,一臉焦急的玉阿姆和藍阿姆等人不知從哪兒收到的消息也來了。
  李識曛沒辦法,只得說:「會處理外傷的阿姆們也跟來吧,世阿姆,處理獸皮就交給您了,英阿姆,你負責帶人準備鹽和水吧,另外,大廳多燒點火,備點床鋪獸皮什麼的,怕是他們要在這裡先待一陣。」
  話畢,來不及聽他們的應答,李識曛搶先替央阿帕背了包,讓那個年輕雄性帶頭,一干人急匆匆地出發了。
  距離確實很遠,雪一直在下,李識曛一行人除了一個雄性,都是老人和雌性,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裡順著白他們凌亂的足跡前行,喘息間白氣噴出,臉上木木的一片。
  天地一片雪白,大家心中焦急得大腦一片空白,如這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一般,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喘氣聲,只想快一點再快一點,但這彷彿從頭到尾沒怎麼變過的一片雪白讓人想急得想發瘋。
  好在,最終還是遠遠看到了好多小黑點,應該就是白他們。
  雪地上距離遙遠,李識曛一行人看到白他們都直接開始飛奔起來,到了近前,李識曛發現情形比自己的判斷更糟糕。李識曛甚至難以想像,契阿帕他們的隊伍受了這樣沉重的打擊是怎麼堅持到山谷附近的。
  每個人居然都負著人,有的甚至是化成了獸形負著獸形的阿帕,後面跟著的阿帕們竟然也是互相攙扶著的。
  白已經變成虎形,此時負著狼形的契阿帕,鮮血都把白自己的皮毛都染紅了一片。
  李識曛喘息道:「快,先停下來,止血包紮再移回去!」
  央阿帕沒說話,上前接過契阿帕扶到雌性們帶來的擔架上,李識曛這才發現,不是沒止血,而是傷口太深,一時沒辦法止住,右肩上一個巨大的創口,少了一塊皮肉,幾可見骨,沒法直接止住。
  李識曛不用央阿帕吩咐,直接放下包裹,打開,藍阿姆雙目通紅,咬牙沒讓自己過去添亂,只是幫忙遞東西,看著央阿帕動作迅速地灑了藥,包紮妥當。
  人形的擎阿帕負在勇的背上,他情況看起來略好,只是腿上似乎一片殷紅,行動不便,玉阿姆急忙上前給他抹藥膏。
  阿姆們都見識過類似的場面,雖然這情形讓他們焦急悲傷,卻也還都流著眼淚協助央阿帕處理好了最需要處理的傷勢。
  情形嚴重的契阿帕幾人都挪到了擔架上,由幾個雄性抬了,幾個年輕的雌性和李識曛也幫忙一起扛起了擔架,此時別管雄性雌性了,人手不夠,雌性一個人負不動一個傷員,還得扛擔架。其餘的阿姆們也都扶著後面的阿帕們,一行人再度返回山谷。
  來時比去時更費勁,背著、扛著傷員,份量都不輕,但大家心裡都更著急,傷勢這麼嚴重,剛剛只是草草處理了下,還得盡快回到山谷處理。
  李識曛深恨此時沒有醫院,沒有專業的醫生護士團隊,他擔心只靠央阿帕一個人,也不知忙不忙得過來。希望最後大家不會有事……



☆、第73章 -白的心思

  趕回山谷的一行人在山谷口就遇到了焦急張望的人,一看他們回來立即去報信,總算跟在後面的阿帕們都被親人們接著了。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李識曛的安排是對的,山谷裡真正精通醫術的只有央阿帕,其他的阿姆也只能處理一下簡單的情形。傷患這麼多,有幾個阿帕的傷勢真的不輕,需要央阿帕親自一一處理,全部先去大廳裡集中處理,如果分散在各個不同的屋子,有個什麼危急情況,央阿帕一個人根本沒辦法及時應對。
  大廳裡,央阿帕先給契阿帕處理創口,他解開原先綁好的獸皮,李識曛這才看到,巨大的創口邊緣還有牙印,竟像生生被什麼動物咬下了一塊皮肉,右腹也好多的爪痕,白色的皮毛生生染成了一片血色。
  藍阿姆一直在旁邊給央阿帕遞東西,李識曛見幫不上忙,立刻退了出來,找到英阿姆,他要的鹽和水都準備好了。
  這個時候沒有量具,沒辦法精確地配出9%生理鹽水的比例,李識曛也只能根據自己在實驗室時的手感一份一份地配好,好在份量不太大時,一勺鹽的份量和一桶水的體積他還是大概能估計出來的。
  其他的阿姆們也各自在忙碌著灑藥、簡單包紮,傷勢看著不怎麼嚴重的就直接包上了。
  他們用的倒是李識曛吩咐準備的、消毒過的獸皮,但是李識曛很著急,如果傷口不清洗直接這樣上藥,就算用處理過的獸皮也沒用,傷口上的原來沾上的細菌依舊會引起感染。
  李識曛在猶豫怎麼跟大家說用鹽水清洗的事,李識曛自己沒有辦法跟那些阿姆解釋這個鹽水的作用,而且事關人命,這個時候有央阿帕在,他甚至不能肯定央阿帕會不會同意用生理鹽水清洗傷口。正好此時白匆匆地變換了身形穿好了衣物趕來。
  李識曛上前一把抓住他就說了:「這個鹽水,清洗了傷口,可以減少發燒和傷口惡化的可能,就是有點疼。包紮的時候,阿姆們的手和傷口接觸的地方都要清洗。」雖然不能肯定鹽水的效果,但也比他們這樣直接這樣什麼都不用要強,早知道有今天就先做酒精了。
  白點點頭:「先跟央阿帕說。」
  央阿帕此時也在給準備給契阿帕做最關鍵的處理,他掏出了一根粗壯的骨針,將一根長長的不知道是什麼做成的線穿了上去,李識曛目瞪口呆:這、這難道是要做縫合?好、好先進……
  不過那個針好粗,比現代的鋼針粗多了,如果不是契阿帕是獸形,恐怕人形也難以承受吧,這種重傷情形下,一時半會的,怕也變不了形態。
  白先攔下了央阿帕的舉動,李識曛以為他會讓央阿帕先用鹽水消毒各種器具,結果他直接淡定地把李識曛賣了出去當擋箭牌:「阿曛說,用這個鹽水洗傷口,雖然疼了點,但是能讓傷口不壞掉。」
  李識曛:……
  本來告訴白就是希望他來說這個事,結果他又把皮球踢給了李識曛。
  他只得上前硬著頭皮說:「是的,在我的家、呃,我之前的部族,所有傷口在上藥縫合前,都最後用這個鹽水洗去髒東西,免得那些東西留下來會引起發熱,這些東西,」李識曛指了指央阿帕用來縫合的針線等器材,「也最好用鹽水也沖洗一下。」
  央阿帕看了一眼李識曛,目光中似有垂詢,李識曛只得大力點頭,表示這個他自己是知道的。
  然而令李識曛十分感動的是,央阿帕沒有再多說什麼,立刻用鹽水沖洗了契阿帕的傷口,生理鹽水的刺激性其實遠小於李識曛的推測,契阿帕甚至都沒有醒過來。
  央阿帕清洗完器具之後立刻開始了縫合、上藥、包紮,李識曛默默地退了開去,那個場景,確實有點血腥。
  然後是一通地忙亂,阿姆們忙著按李識曛說的用鹽水洗了手之後再給阿帕們沖洗傷口、用消毒過的獸皮包紮,李識曛手忙腳亂地繼續配著消耗很大的生理鹽水,直到數量足夠當前使用了,他才暫時停了下來喘口氣。
  李識曛起身發現,大廳另一端正在忙碌,一個阿帕大腿上的撕裂傷口也需要縫合,不過這個阿帕已經是人形,怕是不是能像契阿帕那樣了。央阿帕一樣用鹽水清洗了傷口之後,沒有再用那個粗大的骨針,而是掏出一個木製的竹筒。
  李識曛:「那是什麼?」
  白似乎是知道的:「¥%#。」
  李識曛:?
  白:「看下去就知道了。」
  然後李識曛看到央阿帕用一個小夾子樣的東西將傷口夾攏,另一隻手從竹筒裡夾出一隻螞蟻來,李識曛再次傻掉了,個頭再大、顏色再紅那也是個螞蟻啊他沒看錯。
  央阿帕將螞蟻湊到了夾攏的傷口上,李識曛:=口=!
  這是要幹什麼幹什麼幹什麼啊,李識曛覺得自己的汗毛都要立起來了,那麼大的螞蟻放到傷口上,真心讓人毛骨悚然有木有!
  結果,那只螞蟻伸出了巨大的鉗子,將傷口夾住了!真的,李識曛沒看錯,螞蟻真的把傷口夾攏了,然後央阿帕淡定地擰下了螞蟻的身子,只留下它的腦袋和鉗子留在傷口上。
  然後整個傷口就這樣用螞蟻的鉗子一點點地縫合完畢,留下了一排螞蟻腦袋,看著十分可怖,可是效果真的很強悍,傷口縫合得好好的,沒有半點崩開的跡象。
  李識曛既敬畏且欽佩,這樣充分利用昆蟲來做外科手術的方法,他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也不知道是央阿帕所創,還是哪位祖先所創。
  一夜無眠,先是契阿帕等幾個傷勢重創口大的人需要縫合止血,央阿帕竹筒裡的螞蟻都消耗一空,還是白立刻趕去山谷不知道哪裡收集了一些,李識曛一夜的工作都在反覆地配著生理鹽水。
  然後是擎阿帕他們幾個看起來不太嚴重的傷患,結果央阿帕檢查發現,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回事,竟然新傷加舊傷,好多傷口明顯是沒能好好處理,已經發炎化膿了。
  擎阿帕被割去腐肉時,額頭全是冷汗,卻還能鎮定自如地交待白出山谷去做後續的工作、打掃乾淨尾巴。
  擎阿帕並不是唯一一個這樣鎮定面對割肉手術的阿帕。看周圍人的樣子,似乎這種痛苦也算不得什麼,擎阿帕這樣淡定的樣子才是應該的。李識曛默默地覺得,獸人們真是硬漢,這種清醒狀態下沒有麻醉的手術可不是人人都能扛住的。
  等到這邊阿帕們的傷勢基本處理完畢之後,天色已經大亮了。
  一宿沒睡,又是著急處理各種傷勢,央阿帕又已經上了年紀,李識曛看到疲憊憔悴的老人,又是敬佩又是擔憂,立即準備先送他回去休息。
  央阿帕卻搖了搖頭,拉過那些看護的阿姆們一一交待,如果發熱了要如何降溫,如果出現其他情況又要如何處置。
  老人這才起身準備離開,腳步都有些踉蹌,李識曛連忙扶住,老人卻說道:「阿曛,你跟著來吧,幫我熬藥,」然後自嘲道,「老啦,不行嘍。」
  李識曛自然沒有推辭,送了央阿帕回木屋,熬藥什麼的,他打個下手,做點力氣活是沒問題的。好在阿帕們都是外傷,所用的草藥基本一致,就是份量大了點,李識曛和央阿帕倆人還能忙得過來。整個白天李識曛就在熬藥、送藥中度過了。
  當天雖然有幾個發燒的阿帕,最後卻也在央阿帕的草藥和各種降溫措施下挺了過來。除了有幾個繼續發熱的阿帕還需要留在大廳再觀察一下以外,其他受傷的人都被擔架抬回各自的住所好好休息去了。
  大家都發現用阿曛那個鹽水洗過,似乎發熱的人是比平時少了不少。
  李識曛沒什麼蔽帚自珍的想法,他直接將配製鹽水的比例告訴了央阿帕,因為沒有量具,李識曛承諾將來會做一個專門用於配製生理鹽水的容器。
  一天一夜不眠不休,別說央阿帕,就是李識曛自己走路都有些打晃,最後被白帶回去休息了。
  回到石屋,白打開籃子準備讓李識曛吃點東西再睡,卻發現他整個人趴在床上已經睡著了,衣服沒脫、鞋子也沒脫。
  白有些好笑,又有幾分心疼,上前給他除了衣服鞋子,將人放到了被子裡,吻了吻他眼下淡淡的青影,回身換了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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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天匆匆而過,山谷裡的氣氛終於是緩和了下來,那天央阿帕處置的措施及時,李識曛的鹽水大概也發揮了一些作用,受傷的阿帕們已經都緩緩地在康復了。
  個別傷勢較輕、已經恢復身體的阿帕甚至主要要求加入了巡邏隊,畢竟在他們看來,這還只是群半大孩子,把雪季山谷裡的安全交給他們,有點不太放心。
  白也沒阻攔,將阿帕們各自安j□j了隊伍中,不過他提前有交待,各隊的領隊是不變的,阿帕們進了小隊中可以給建議,但最後也要服從命令和調度。
  大多數阿帕聽到白的話都是嘿然一笑,那表情似乎都在說:「行啊你小子!這都管到阿帕們頭上了,不賴麼!」
  白卻笑而不語,就當他們答應了。
  李識曛那天狠狠睡了一覺之後,畢竟年輕,沒什麼影響,又繼續活蹦亂跳地去央阿帕那裡幫忙了,白也沒攔著他。
  過了兩天,雪停了,玉米苗也到了不得不移栽的時候。
  就算阿帕們回來了,但他們傷的傷,倒的倒,能好好站著的都給白安排進了巡邏隊服從調度,在央阿帕、他四位阿帕阿姆的默許下,山谷裡的工作暫時還是由他來繼續安排。
  玉米苗移栽也一樣,沒巡邏的小隊都被拎去給雌性們幫忙去了,李識曛那邊好多天都忙得不可開交。
  白這天看了看北邊地裡李識曛安排得挺妥當的,沒他什麼事,便準備抽身去看看兩位阿帕。
  尤其是契阿帕,他剛剛醒來,央阿帕就讓他趕緊趁傷口沒完全癒合恢復人形,據央阿帕說,那個創口太大,怕是傷口長好之後,能不能再變換形態都難說,趁著傷口沒完全長合,人又恢復了些,此時最好變換一下形態。
  變換了形態,自然傷口又崩裂了,但央阿帕處理得當,最後沒留下什麼問題,白擔心阿帕一時心裡怕是會想不開,哪個勇士失去了獸形怕是一時都不能接受的。
  白到了外面本來準備進去的,卻意外在外面聽到了阿姆和阿帕在說話,一時間他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進去打擾。
  「這個雪季過了,你就別出去了,傷成這樣,如果不是阿曛聖靈庇佑,又有央阿帕治著,」聲音似是哽咽了一下,「別說不能變獸形了,你怕是連命都保不住。」
  「咳咳咳,可肖他還年輕,他沒單獨帶過族人……」
  「契,你看白怎麼樣,你們不在的時候,他做得不錯,又是組織巡邏,又是打漁採摘的,讓他領著族人咱們也能放心。」
  「湖魚可以吃?不是有毒?」
  「白他們找到有毒的幾種魚了,只要打漁的時候注意點別把有毒的放進去就成。哎,你到底聽沒聽我說的啊,你看白帶著族人怎麼樣?」
  「……」
  「這孩子聰明伶俐,又擔得起責任,想得出法子,這不正好麼。」
  屋裡的人歎息:「可他是虎不是狼。」
  「……」
  「那個時候你非要救他下來,我也答應了,咱們家也沒個小雄性,就和擎他們一起把他當自己孩子養大,這也沒什麼。」屋裡的人似乎話說得多了些,有些喘,「可是帶領族人不是咱們自個兒家的事,一隻虎領著一群狼,能看麼?」
  「我看沒什麼差別,虎又怎麼樣,狼又怎麼樣,咱們兩邊祖宗結緣都多少輩了,兩邊的雌性來來去去的,早跟一家人一樣,白怎麼就不能帶著族人了?!」
  「唉,這跟你說不清……」
  「怎麼說不清!白那孩子不錯,你不早些說,等擎先提了你可別後悔。再說了,他帶回來的那個阿曛不錯,溫柔又能幹,在山谷裡人緣又好,現在種植養殖什麼的都是他在做,這兩天玉米苗什麼的也是他在管,首領的雌性沒人比他更合適了。你這次能救回來,阿曛也出了不少力的。」
  「這麼能幹?阿曛那個孩子是不是也和你一樣……」
  藍阿姆有些遲疑:「看起來不太像,我也不能肯定……」
  「如果這樣那白……你要不問問阿曛……」
  白此時再也聽不下去了,他掀簾而入,站在契阿帕和藍阿姆面前:「阿帕、阿姆,別去問阿曛了,我知道他不是。他是我的雌性,也只是我的雌性。」他堅定地道:「阿帕,我不會去跟肖爭奪狼族首領的,你放心吧。」
  躺在床上的契阿帕眉頭一皺:「首領什麼的再說,阿曛這件事,你說不是就不是了麼?」
  白肯定地說:「阿曛那性子,怎麼可能?而且,」他遲疑了下,最後還是開口說了:「我看過阿曛的身上,沒有標記。」
  契阿帕一聽默然了。
  藍阿姆先是鬆了口氣,繼而嚴厲道:「你可別胡來,阿曛還沒成年呢,這都雪季了,身上還沒什麼味道,雖然他有了聖樅果你們不用過儀式,你也別太著急啊,至多不過一兩年,你可……」
  白急急打斷道:「阿姆,我知道的!我沒有對阿曛怎麼樣。」說完後他雖然神情不變,但耳後卻有些發紅,在父母面前直述這種問題,真心讓成年子女尷尬。
  藍阿姆這才放過了白,溫柔說道:「那就好,你可別嫌棄阿姆囉嗦,身子沒長開總是不行的。你也這麼大啦,阿帕阿姆也老了,將來可是阿曛陪你過,他那麼好的性子,你可也得多顧著點。別當我不知道你小時候調皮那點事,這件事可不一樣,知道麼?」
  白尷尬地點頭,終於在藍阿姆揮手的動作中,急不可待地抱頭鼠竄了。
  什麼青年一輩的領袖形象,再次碎成了渣渣,所以再牛叉的人,在父母面前都是個娃兒。
  白看到契阿帕還能和藍阿姆絆幾句嘴他就放心了,雖然不能變成獸身去打獵了,但這個樣子已然是不錯的結果。至於狼族的首領什麼的,他是真不在意。就算肖當上首領又怎麼樣,白淡淡地想到。
  站在擎阿帕門外,白有些遲疑,都到了這兒總不能看了契阿帕不看擎阿帕吧,他只是覺得自己不會那麼倒霉再聽到什麼話吧。
  「哪個臭小子在外面,快滾進來!」
  白失笑,擎阿帕真是夠直接,他剛剛想著阿曛的事,倒是一時忘記虎族嗅覺更敏銳了,怕是阿帕早就知道他來了吧。
  「阿帕,除了我還有誰來看你啊。你再這麼說,我下次可不來了啊。」他佯作埋怨地逗趣著說。
  一個黑影兜頭扔過來,白靈敏地轉身接住,是個木碗,還帶著股奇怪的味道,不用說了,肯定是央阿帕開的藥的味道。看來阿帕也憋屈著呢,勒令臥床還得喝這種東西,所以拿他出氣?!
  果然,擎阿帕罵咧咧道:「我又不是契那沒用的東西,我就傷了條腿,身體好著呢!這破玩意兒,喝了有什麼用……」
  白哈哈一笑:「你可千萬別被央阿帕聽見,要不然這藥怕是要更難喝了。」
  擎阿帕一想到那老頭兒的性格,確實如此,立即悻悻地住了嘴。
  「阿姆呢?怎麼只留你一個人在屋裡。」
  擎阿帕白了他一眼:「你阿姆坐不住,帶著阿石上北邊看熱鬧去了,說是移植什麼玉米苗,那是什麼玩意兒?」
  白笑了:「那是阿曛折騰的,要真在北邊能種出來,雪季裡咱們就有別的食物了,聽說玉米結果不少,真要能成,足夠全谷的人吃好久了。」
  擎阿帕點點頭:「這倒是不錯。」然後,他沉默了一會兒道:「你小子打的什麼主意?」
  白裝糊塗:「打主意?什麼主意?」
  擎阿帕揮了揮拳頭,要不是白坐得遠,估計拳頭又要落他身上了:「渾小子,你瞞得過契那木頭樣的,可瞞不過我,從小到大,你尾巴一翹我就知道你肚子裡在冒什麼壞水兒,嘿,你在山谷裡折騰這麼多事,真沒什麼想法?」
  白有些沉默。
  擎阿帕好像也不是非要他開口:「要我說吧,肖和勇確實不如你適合當首領,可你呢,只有一個人,依你契阿帕那死板的性子,怕是也不會讓你一隻老虎當了一群狼的首領,對不?」
  白苦笑,確實如此。
  擎阿帕散漫地坐在床上道:「我都聽你阿姆說了,山谷裡別說肖和勇了,估計沒過儀式的,都被你收服了,可這沒用,告訴你吧,我們這群老不死的還在,你那點小把戲就沒用。」
  擎阿帕琥珀色的眼睛盯緊了白的藍色眼睛,彷彿一隻即將年邁的老虎盯著一隻野心勃勃進入自己地盤的年輕老虎,那目光中是警惕多?還是對繼承人的審視更多?一時難以分清。
  然後他突然又笑了:「所以,你那點小心思還是跟你阿帕說說吧,我也看看,要不要考慮幫幫你。」那種從容睥睨的姿態,又像是只大老虎在逗弄調.教小白虎了。
  白依舊沉默地思索著,契阿帕那邊,雖然外人看來阿姆溫柔,阿帕嚴厲,阿姆什麼都依阿帕的,但實際上,藍阿姆的意見契阿帕少有拗得過的,所以那邊他不用擔心,只是時間問題。至於擎阿帕這裡,外邊看起來阿帕大大咧咧,還怕阿姆,經常哄著他讓著他,背地裡,拿大主意的都是阿帕,阿姆從不插手,所以,這一仗還得他自己上。
  「阿帕,你們這次出去,就為了那麼一隻獵物,這麼多人受傷,差點折在半路上,你覺得值得?」
  「大雪季,為了你阿姆他們,有什麼不值得?祖祖輩輩都這麼過來的,你小子,犯的什麼傻勁兒?」
  「我不是為了什麼首領之位,只是覺得,你們這樣做,不值得。」
  「沒錯,咱們祖祖輩輩是都這樣過,但為什麼山底下的恐獸可以佔據獵物眾多、水草豐美的地盤,我們獸人要避讓一側?」
  「我只是覺得,咱們獸人,不比恐獸差,何必要退讓。」
  作者有話要說:咳,剛剛碼完,絕對熱氣騰騰……





☆、第74章 -技術宅

  「小子,一切等過了這個大雪季再說吧。」
  擎阿帕最後的話白一路都在思索,這樣看來,阿帕還是不看好自己啊。的確,山谷裡除了年輕人,對那幫阿帕們來說,自己的話並沒有什麼份量。阿帕暫時不反對,也不過是要繼續看看自己的表現而已,話裡話外這不置可否的意思白是完全領會了。
  白失笑,好吧,反正等到雪季結束的時候,一切自有分曉,不,或許不必到雪季結束。
  他的腳步沒怎麼停留地往北邊樹林去了,看了看被簇擁在雌性中耐心講解的李識曛,白走向一邊歇息的雄性們,也不知要和立他們討論些什麼。
  現在雄性們的隊伍中不僅有沒過儀式的雄性,還有些傷勢比較輕的、剛成年的雄性,他們或是從自家雌性那裡知道了白和李識曛的工作,也主動要求加入了進來。至於阿帕他們那個年齡的雄性,有加入了巡邏隊的,卻沒有加入種植工作中的,在他們看來,這只是年輕人的折騰,自己一把年紀了就不瞎摻和了。
  總之,在新回谷的成年雄性中,李識曛和白的科普宣傳工作任重道遠。
  北邊現在正是熱火朝天的時候,李識曛將土地按小組進行了劃分,鑒於是集體開墾的土地,而且土地面積不大,肥沃程度差不多,他進行的是均分。
  講解完移栽的要點後各個小組在各自的土地上移栽,之後由李識曛和阿湖來回查看有沒有問題。
  李識曛的計劃非常清楚,從頭到尾,每個小隊負責的土地是一致的,因為雄性們參與種植並不固定,所以他們可以算作流動勞動力,但雌性們是要完全接受一次完整的種植培訓的,最後看各個組的收成如何,收成好的小隊,也會有獎勵。
  他同時也鼓勵這些年輕的雌性空閒時到養殖區那邊去幫忙,阿沙他們被挪到玉阿姆他們那邊幫忙打理後勤工作了,養殖區雖然工作不繁重,但這些年輕雌性去幫忙、順便學習一下經驗也是必要的。
  養殖區那邊的成年雌性也會到北邊多餘的土地上來種植草料、採集草料,順便看看種植玉米是怎麼回事。一來二去的,兩邊的雌性都會對種植養殖有不同程度的熟悉。
  相信,雌性們很快就會發現這兩項工作的意義:沒有風險,種植而且只要老天爺賞臉,一分耕耘,一分收穫;養殖也一樣,只要有充足的草料,牲畜沒有疫病,收穫也是可預見的。這兩項工作都沒有打獵那樣高的風險和不確定性。更為關鍵的是,這是一項不需要雄性幫助,他們自己也能完成的、有收穫的工作。
  李識曛正在檢查了一支小隊的移栽,還成,疏密合理,可以灌溉了,剛剛移栽都是要澆透一次水的。他向旁邊負責這支小隊的雌性點頭表示通過了。
  周圍的小隊成員們都歡呼起來,李識曛沒去管他們,畢竟自己的勞動能得到肯定慶祝一下是應該的。他轉頭去向領頭的雌性一一說起灌溉的量和要點,這個雌性記下來,一一討論了之後叫上幾個雄性一起拉著拖車去湖邊拉水去了。
  看到一張張年輕面孔上喜悅的潮紅,再看看腳下成行成列的稚嫩幼苗,李識曛微微一笑,也許栽下的不只是玉米苗,還有在這些年輕人心中的幹勁和自信。
  山谷中還好些,雌性能各自分工、幹些力所能及的活兒,但在山谷外,擁有獸形的雄性們才是安全的保障,雌性只能採集、幹些打雜的活兒,自然更為依賴雄性。
  假以時日,一旦種植、養殖推廣開來,性格更細緻周密的雌性顯然更能勝任這項工作,他們自己能夠依靠自己生存之後,是不是相應的,社會地位也會變化?雌性不再會這樣依賴雄性,在整個集團中的地位也不會這樣弱勢。至少大雪季這樣的艱難時候,雌性不再是要被犧牲、甚至是自己站出來主動犧牲的那批人了吧。
  現在養殖那邊一切順利,白他們又逮回了一些小動物,小雄性和孕夫們已經可以吃上蛋製品了,相信過不久山谷中的其他人也能嘗到。兔子的繁殖果然是最快的,第二批小兔子似乎已經懷上了,李識曛沒讓他們宰殺,現在還是在擴大規模的關鍵點,多養些,沒到時候呢。
  種植區阿湖帶來的其他種子已經種上了,央阿帕那裡的一些藥材種子李識曛也要了些過來,看能不能試著人工培育。
  李識曛自己也不時去央阿帕那裡學習一些草藥知識,見識過了央阿帕的各種醫療手段之後,李識曛收起了自己那一點潛藏的微妙驕傲。草藥什麼的,博大精深,絕不是他之前潛意識認為的那樣只憑誤打誤撞的幾個方子治好了病人。
  即使在地球上,被西醫視為無邏輯、不科學的中醫,也經常創造出難以解釋的奇跡。在這個衛生條件落後的世界就更是了,這裡沒有時間也沒有條件可以發展出西醫那樣需要邏輯與科學、還有大量實踐來沉澱的精密學科,草藥可以說是目前唯一的出路。
  央阿帕對於外傷的高超處理也足以證明這個世界的醫療不僅只草藥,也包括了其他的非凡手段,對於沒有接受過任何醫療培訓的李識曛來說,這些東西也足夠他消化吸收了。
  在這個危險的世界,能多一些自保的手段也是好的。白聽了他的打算之後,自然是大力贊成,白自己是沒那個耐心去折騰那些玩意兒的,阿曛要學他自己贊同。
  央阿帕的態度就有些耐人尋味了,他竟然也是副挺樂意的樣子。畢竟在地球人李識曛看來,有門手藝的人都會捂得緊,不是說教會徒弟餓死師父麼,央阿帕這樣慷慨,倒讓小人之心的李識曛一時有些不好意思。這位可敬的老人總讓李識曛一次又一次的感動——
  請訪問蒼跡專欄:星漢盡頭渺微痕——
  傍晚,李識曛在旁邊的石屋裡洗了澡,擦著頭髮回屋子裡的時候,發現白竟然已經回來了,飯也已經被他「打包」回來了,正在賢惠地擺著碗和餐具。
  李識曛關切地問道:「契阿帕沒事吧。」
  白接過他手裡的獸皮掛好:「沒事,阿姆陪著他呢,變不了獸形總比丟命強,他自己能想明白的。」
  李識曛微微皺眉,只有人形的話,的確是殺傷力要小些啊。
  「我剛剛看了,你那邊移栽什麼的還順利吧。」
  「還成,給他們分了組,各組負責各自的土地,我說了讓他們最後比比收成,收成好的有獎勵,大家都卯足了勁兒呢。」李識曛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對了,契阿帕那裡,要不我做件趁手的武器給他吧。」
  白坐在李識曛身邊:「武器倒是的確要做的,不過得等你不那麼忙了再說,最近又是移栽,又要去央阿帕那裡,怪辛苦的。」
  李識曛微微一笑,接過白遞過來的筷子,兩人安靜地開始吃起晚飯來,桌上有蔬菜、有魚肉、有樅果,雖然份量沒有多餘的,但是品類營養絕對豐富,半點沒有往年裡雪季食物縮減的跡象。
  這也是白的安排,今年食物有富餘的,該怎麼吃就怎麼吃,不然年輕人都要巡邏幹活,不吃飽了哪來的力氣,省這點食物不如想想怎麼多種些出來呢。
  兩人吃完了飯,出門去央阿帕那裡,一路上遇到不少族人,年輕人會主動過來跟他倆打招呼,遇到長輩,當然是他倆主動過去打招呼。
  這也是這些日子來的慣例了,李識曛去跟著央阿帕學習一點草藥知識,白的目的李識曛卻不太清楚,不過,他好像見白一直在琢磨央阿帕那套符號系統?
  算了,大貓的心思你別猜,猜也猜不到。
  很快,李識曛也沒那心思去想大貓的心思了,央阿帕這兒的草藥種類實在太多了,而且不只是草藥,居然還有昆蟲、獸骨、動物內臟之類的東西,它們曬乾了之後全都是乾癟一坨,誰能分得出這些東西哪個是葛籐根哪個是干蛇膽啊掀桌!
  大貓在一邊看著表面認真聽講、心底已經暗自抓狂的李識曛,默默地笑了,逕自在桌上自己寫寫畫畫起來。
  隨著玉米苗的移栽完畢,山谷裡近期內也沒什麼再需要大量勞動力的活兒,估計下一次需要全體動員的時候,應該是玉米成熟的季節。
  很快的,李識曛知道了白到底在打什麼算盤了。
  山谷裡的雄性們除了那些阿帕們都領到了命令,每天早上輪休的小隊都要集合去進行訓練。
  訓練的內容多種多樣,李識曛圍觀過一陣,有體能,比如單純的用人形攀爬、雪地跑步;有技巧,比如如何使用標槍,如何製作陷阱;有聯絡,如何使用符號來彼此溝通,如何燃起不同的煙訊傳遞不同的信號;居然還有小隊對抗,不同的小隊在不同的空林子彼此為敵,用殺傷力極小的武器、或者赤手空拳上陣,看哪邊最後能將對方完全制服。
  李識曛圍觀得興致勃勃,親眼目睹了獸人們從一開始的嗷嗷叫著直接上去打群架,到後來的聯絡設伏、詭計不斷。他自己倒是也給大貓出了不少主意,比如隱蔽啦、用染了顏料的武器來判斷傷勢啦,畢竟現代的男生沒幾個不喜歡看軍事資料的,李識曛自己還是積攢了一些現代的軍事常識。但出主意歸出主意,李識曛絕不會直接插手白的訓練計劃。
  白和李識曛之間自有一套外人沒法理解的默契,他們彼此之間足夠坦誠,也足夠瞭解,有的問題雙方會互相溝通了再做,有的問題卻絕不會彼此干涉,比如李識曛在種植養殖上的人手安排,比如白對於雄性們的訓練。奇特的是,這頂互不干涉又相互配合的系統目前看起來運轉良好。
  這場訓練、或者說是練兵之中,真正讓李識曛對白刮目相看的是谷中其他長輩們的態度。
  現在山谷裡的格局變得清楚起來,央阿帕和藍阿姆、玉阿姆是默許了白繼續管著一切,契阿帕自己還要臥床休養,且顧不過來。至於擎阿帕,倒是有幾分抱臂圍觀的意思。
  李識曛看清了幾位長輩的態度,倒也覺得挺有意思的,他不能肯定白做了什麼,但效果是不錯的。按說白是他們的養子,這樣大刀闊斧地在山谷裡折騰,居然長輩們的態度也都十分微妙,沒有公開支持,也沒有公開反對,這種不表態的態度中還存在著微妙的不一致。
  似乎受這種不表態的微妙態度影響,山谷裡的成年雄性按自己的意志分成了兩派,一派人覺得白的訓練還挺有意思,雪季閒著也是閒著,主動要求加入的,這幫人多半年紀和白相差不多;另一派人只是默默圍觀,不加入也不反對,他們多半年齡較大,是契阿帕他們那一輩的人。
  要加入的,白就跟他們約法在三章,一旦加入就不能退出,不然人來來去去的,他這兒得亂成什麼樣,反正自己考慮清楚了再做決定。沒加入的白也沒去理睬,該怎麼樣就怎麼樣,用阿曛的話來說,時間會證明一切的。在白看來,時間也會改變一切。
  這天,白領著李識曛再次拜訪了穆阿帕的工作間。
  說實話,李識曛是挺不想來的,那天被推搡出這個屋子的確是他人生中少有的尷尬與粗暴遭遇。但白的態度卻很堅決,無它,山谷裡,說到做武器,穆阿帕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而且因為常年浸淫於武器製作中,穆阿帕那裡收集的各種材料也齊全,李識曛在那裡沒準兒會有新發現。
  可惜穆阿帕的脾氣太可怕,年輕人很少有能從他那兒搞到東西的,但白覺得李識曛完全可以跟他搭上話,畢竟他倆在白看來有時候挺像的,偶爾都會有些奇特的想法,偶爾都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你來幹什麼?」穆阿帕獨眼斜斜一瞥,哼了一聲。
  李識曛就知道會這樣,就算白最近在山谷裡再怎麼混得開,在這個奇怪的老頭兒這兒也未必見得就會受歡迎。
  「我帶阿曛來看您做的武器。」
  「武器?你不是偷過一把石刀給勇那小子麼?別以為我不知道!說吧,你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這一瞬間,李識曛肯定白的臉上出現了一個囧的表情。哈哈,沒想到還能看到大貓糗事被揭發的尷尬,李識曛覺得就算一開始來這裡再不舒服,現在也值回票價了。
  「咳,阿曛他做武器也很有心得,你難道就不想交流一下?」
  「哼,」穆阿帕可怖的獨眼在李識曛身上掃視著,讓李識曛覺得自己渾身都在冒著涼氣。半晌,他才淡淡地道:「一個雌性而已,會做什麼武器,你還是說說你到底來幹什麼的吧。」
  李識曛覺得自己額頭的青筋跳了一下,這種被鄙視的感覺……
  他深吸了一口氣,難得地丟開了自己那些禮貌修養,上前抓住一把半成品弓體:「知道你為什麼做不出來嗎?就憑這些東西,」李識曛一伸手臂掃過所有的半成品:「你永遠也做不出那種弓。」他的手臂最後篤定地指向了牆上那把正品。
  穆阿帕冷冷瞅了他一眼,沒吱聲。
  李識曛淡定地放下那把弓:「看來你仿製那張弓時間已經很長了,」李識曛難得的臉上帶了幾分嘲諷,拿起了離穆阿帕最近的一把,「你居然才發現,牆上那把是復合弓,你其他的這些半成品都是單弓。只有桌上這幾把略微有些復合弓的意思了,可惜,還差點遠了點。」
  李識曛沒去看穆阿帕的臉色,淡淡道:「其實,如果你自己單獨開發單弓,未必不能做出一把好弓,但你一味地糾結模仿牆上那把,又沒有找到正確的材料,反倒是兩頭都沒有突破。」
  穆阿帕忽地站了起來,大聲說道:「哪裡材料不對了?!明明這邊就是用木頭和筋做成的!」
  李識曛淡定地道:「不可能只有兩種材料,弓的內外兩側材料一定不會相同,這是常識。拉弓時,內側向裡擠壓,需要支撐,一定是個硬一些的材料,外側形變較多,一定是個柔韌而延展性好的材料,外側有可能是動物的筋,內側一定是另一種材料。」
  穆阿帕似乎一時反駁不能,氣喘吁吁地站在原地。
  沒一會兒,兩人又對箭的材料、做法爭執起來,穆阿帕原地跳腳,李識曛一臉傲嬌的淡定,白站在一旁,看得非常歡樂。
  這半天,李識曛也算看出來了,這老頭兒就是個技術宅,而且是個脾氣暴躁的技術宅。這種人李識曛打交道最多了,他們喜歡把自己關在小黑屋裡,暗搓搓地琢磨各種東西,搞出來之後,總覺得自己的發明一定會偉大到震驚世人。
  可惜,這些人做的東西要麼一開始就方向錯誤走進了死胡同,要麼脫離實際,真正牛叉的沒幾個。更悲摧的是,這些人很少關注其他人的進展,往往他們好不容易搞出成果出了小黑屋的時候,不好意思,別人早就做出來先你一步發表了。
  這類人一般都有些相似的特點,比如你指責他的研究方向時,他一定會跳腳——看眼前暴走的穆阿帕就知道,比如他們一般對現實比較遲鈍——上次央阿帕他們都從雪洞出來了這老頭兒才反應過來==
  不過,這類人也很好打交道,你不幹擾他們蹲小黑屋,願意跟他們探討一下「偉大到震驚世人」的發明什麼的,只要你是個懂行的,不是來添亂而是來幫忙的,多半就沒什麼問題╮(???」)╭
  就像今天,李識曛肯定地告訴穆阿帕內側材料可以在角、骨之類的材料上選擇時,他成功地從穆阿帕那裡順走了一把標槍。
  要知道,當年白為了偷走一把石刀可是歷盡千辛萬苦,蹲點了多少個日夜才守到了穆阿帕離開屋子,這老頭居然連吃飯都是央阿帕送來的,可恨【咳,技術宅對小黑屋的熱愛,白這樣的凡人是理解不了的】。
  說起來,李識曛的運氣也算不錯了,第一次來就趕上了技術宅出去不在,他可以自由地參觀了技術宅視為聖地的工作間【又名小黑屋】,第二次來就戳中了技術宅的hp,急需突破的重大技術難題什麼的,永遠是技術宅心中最癢的地方,於是李識曛成功入手一把山谷內雄性人人都愛的標槍【穆阿帕出品】。
  說真的,這老頭的脾氣不說了,但手藝真不賴,李識曛自己做的標槍,槍頭也沒這麼薄而鋒利,形狀也沒這麼完美,最為奇特的是,整個槍頭居然是種閃耀的黑色。如果李識曛的猜測沒錯,這種近乎完美的槍頭之所以能製造成功,大半要歸功於這個黑色材料,其它才能歸功於穆老頭兒的手藝。
  回到石屋,李識曛有點疲憊,跟技術宅挽起袖子鬥嘴什麼的,也是個體力活兒,但是看到那個黑色的材料,他突然又有些興奮:「白,這種石頭山谷附近有嗎?」
  白仔細看了看,肯定地點頭:「更北面的雪峰下有很多。」
  李識曛的眼睛閃閃發亮:「很多?」
  白摸了摸他的頭髮:「嗯,很多,多到你想像不到,那座山都快成黑色的了。」
  這種俗稱黑曜石,其實就是種天然玻璃,主要成份就是二氧化硅的黑色石頭,相比於其他的石頭而言,更好加工,也難怪穆阿帕可以將標槍頭的形狀修整得如此完美了。
  李識曛給了白一個笑容:「這些石頭都可以變成武器,有多少石頭,就能有多少武器,如果我們人手足夠的話。」
  沒有金屬無法隨意改變材料外形的時代,這樣易於加工的黑曜石是天賜的財富,相比於遙遠的復合弓而言,標槍、長矛之類的武器眼下看來,唾手得得。
  想必不久之後,山谷裡的年輕雄性們就能人手一把標槍或者長矛了,表現好的話,也許能有個黑曜石鑲嵌的刀?
  作者有話要說:先發了,回頭再捉蟲。
  話說,昨天的章節基友用一句話概括了:白你這麼**,你家阿曛知道麼xddd


☆、第75章 -凶殘婚俗

  按李識曛的想法,既然要大批量製造武器,不如來個流水線生產,這樣有效率而且質量可以保證,各個生產環節培訓起來也簡單。
  不過白的想法似乎不太一樣,「武器還是讓雄性們自己來吧,如果一把武器不是自己做出來的,他們也用不好。武器就是勇士的生命,不能像瞭解自己爪牙一樣瞭解它們,還用什麼武器。」
  李識曛,……
  他為什麼有種裡劍修自己煉劍的即視感,不過,「那也只能是主要的隨身武器可以這樣去製造,像標槍這樣的配置武器,還是應該流水線生產,不然沒有辦法保證標準性與精準性。」
  看白還有些猶豫,李識曛繼續補充道:「總不能所有武器都讓你們自己親手做吧,那得耗費多少時間?一把兩把的還行,就當讓獸人們熟悉武器了,像標槍這樣半消耗性的東西,你們又是訓練又是巡邏的,能行?」
  白聽到這才點了點頭。
  最近玉米苗移栽完畢,雌性們剩下的工作也就是平時澆澆水,施施肥,輕鬆了許多,而且,似乎每天去忙活一下,看到自己栽下的東西多長了一片葉子,或者比昨天高了一些,雌性們都能高興上半天,討論多久能收穫,又能收穫多少。
  雌性們白天空閒的時間正好可以進行一下武器製作培訓,李識曛希望不僅是種植養殖甚至是手工業,雌性們都可以勝任。學會了製作武器之後,李識曛相信以這些雌性們的聰明,一定可以想到製造別的工具,甚至是改進李識曛提出的武器。
  現在他觀察下來,雌性們的體力更略優於一般地球上的亞洲男性,如果不是這個世界太凶險,以雌性們的能力配合上各種武器,集體生存應該不是問題的。
  這次的武器製造是培養他們創造工具、使用工具的另一個平台,也要讓他們意識到,戰鬥不只是雄性的事情,雌性也可以,哪怕雌性們自己不能直接到戰鬥第一線,也應該用別的方式貢獻自己的力量。
  這個危險的世界裡,戰鬥關係存亡,不可輕忽,無論雄雌,人人有責。
  另一方面,更遠程一點的武器,李識曛最後還是選定了單體弓,那個復合弓他研究了一下,光材料就不下七、八種,一一確認測試就不知道要耗費多少時間,確認了材料再一一尋找將他們組合起來的工藝,需要的時間更是個未知數,這個可以放入以後的日程,但絕不適用於當前這種急需武器投入的時候。
  就像二戰的時候各參戰國會去量產坦克飛機,卻沒有一個國家開發洲際(彈道)導彈,是人都知道後者威力更大,但當前的科技水平不支持馬上開發成功,急切的需求不允許這個研發的時間。提出洲際導彈的德國甚至來不及將設計付諸實踐就已經戰敗,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更重要的是,高超的科技含量意味著複雜的工藝,同時意味著量產的不可實現。沒有數量,投入大量研發的時間,這在當前的山谷看來,完全是個不值得投入的項目。
  至於穆阿帕那裡,復合弓對他來說已經成了某種執念,李識曛不會去向他陳述種種難題而讓他放棄,李識曛深知,凡是這種技術宅,在學術上都是極其固執的,哪怕碰到了南牆,他們的第一想法是打破南牆或者翻過南牆,回頭什麼的絕不在他們的方案中。
  也許正是這種固執讓技術宅們能在學術進展中爆發出巨大的能量,取得巨大的突破,李識曛自己是個更現實些的人,這種明知有牆非要撞的固執他欽佩,但不會去效仿,他寧可將時間與精力投入在更值得的地方,比如標槍的量產,穆阿帕那裡,他尊重也祝福,也會提供必要的建議,希望他能真的有突破吧。
  李識曛將整個標槍的製作細細地拆分成了十二個步驟,有的只是粗糙地將黑曜石敲成某種碎片,有的只需要將樹枝處理成規定的長度,有的只是簡單的鑲嵌,每個步驟非常簡單,哪怕是個孩子也能學會,但如何保證一個步驟裡每次動手做出來的東西都一樣,卻是需要大量的實踐來累積經驗。
  這項工作被李識曛安排在了下午,上午雌性們可以打理一下地裡的玉米,大廳被臨時徵用作了工作間。雌性們坐成一排,前一個人處理好的東西傳遞給下一個人繼續處理,當這十二個步驟走完一遍的時候,一把標槍也就完成了。
  雄性那邊,白的訓練從來沒有放鬆過,武器製作也加入了技巧培訓中,不出白和李識曛所料,雄性們對於有殺傷力的武器總是比較狂熱的,親手打造一把適合自己的武器對於雄性來說,誘惑力非凡,這項工作完全不用白的監督,他只是負責在雄性們徵求意見時提供一些建議。
  偶爾一些時候,白甚至會要求雄性們換回獸形在一段時間內都用獸形進行訓練,李識曛開始很擔心,大概白的第一次變化給他的心理陰影太深刻,他的印象裡,這種變形對身體的負擔實在太大。
  白的解釋卻比較簡單,獸人不可能一直保持人形,只練人形不練獸形是不可能的。而且,變形對身體的負擔雖然大,但在食物營養充足的現在而言,完全可以承受,只要不是短時間內頻繁的切換都應該是可以的。
  在這些古板的阿帕們看不起的日復一日的訓練中,增強的不僅是這些年輕獸人們的體力、技巧與配合,他們耳濡目染的更是白的思想、觀點,矯情點地說,白將自己的理想與信念也灌輸了進去,同時滲透每日固定行動的還有紀律與忠誠。
  在李識曛看來,這樣一支連統一的著裝、武器都沒有的人馬,說是軍隊也太搞笑了點,然而,從內在的觀念與他們將要覆行的職能看來,這的確是白為了自己的理想打造的一支軍隊。
  這些天天一起訓練的人,不僅有他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也有比他年長的成年者,他能叫出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對他們的性格瞭如指掌,對他們最近的心思,說句不客氣的話,白比他們的父母、甚至是雌性都要瞭解。
  平時他們可以在一起玩笑無忌,無話不談,就像山谷中之前的氛圍那樣,他們是親人,血脈相連。但白知道,一旦他決定了什麼事情,這支隊伍裡的每一個人都會毫不猶豫地去執行。
  這是白每天訓練、日日澆灌的成果,也是他無數次正確決策所換來的回報,就像李識曛和那些雌性們日日看護那些玉米苗一樣。他用自己的一言一行澆鑄重塑了這個集體的靈魂,這個雪季裡他帶領下山谷裡富足的生活更給了大家追隨他的動力。
  過去,或許這個團體只是一盤散沙,大家互相之間是親人朋友,彼此信任瞭解,卻缺少一個強大的向心力,而當共同的理想、信念加入進來的時候,關於聖靈的、關於未來生活的,這一盤散沙會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擰成一個堅不可摧的整體。
  或許有的人真的是天生的領導者,白在這個集體中,從來沒有濫用過什麼權利,平日裡他和從前沒有什麼兩樣,他只在決策上保持著自己的權威,在決策前也會充分徵詢了大家的意見後再做決定,絕不會讓周圍的人感到不被尊重,更不會有被領導的不悅。
  這個微妙的位置就像他在大廳建的那個高台的高度,足以讓每個人看到他、聽到他,卻絕不會高高在上到脫離大家,甚至讓很多人在沒有覺察的時候就接受了那個位置。
  甚至為了更好地保持這種溝通的通暢,他向整個集體中引進了符號系統,每個晚上,白會領著獸人們在大廳學習如何使用這些符號傳遞重要的信息。甚至每個年輕的獸人都擁有了自己的特殊符號對應自己的名字,這也大大鼓舞了學習的積極性,擁有自己的特殊標誌,怎麼看都非常帥氣!
  李識曛聽說了也微微吃驚,原來,白前段時間在研究的是這個麼?的確,如果是在野外捕獵,雖然同伴遺留的味道和痕跡可以告訴你很多信息,但總不如文字、或者符號傳達的精確。
  於是,李識曛在思索之後,手一揮,領著雌性們也加入了晚上的符號學習班,他們也有了各自的名字符號。他的理由也很簡單,隨著以後種植養殖手工業越來越複雜,需要溝通、積累的信息也會越來越多,學習一些符號也是有必要的,反正大家晚上閒著也是閒著,藝多不壓身。
  在白天繁忙的訓練/巡邏/工作之後,晚上的學習還是很輕鬆的,白的符號系統源自於央阿帕的那套東西,有些符號從小在山谷裡長大的年輕人並不陌生,儀式上甚至會用到。而且年輕人記憶力都不賴,這些東西也不複雜,反正比當初李識曛教白的坑爹漢語是好學多了。
  大家在學習之餘,還能說說話,溝通一些兩邊的工作,聯絡一下感情,說說笑笑的,氛圍也挺好。張弛有度才能持久,這種狀況也是李識曛和白默許的。
  隨著晚上課程的推進,李識曛微妙地感覺到了大廳裡的粉紅泡泡越來越多,尤其是已經確定了要舉行儀式的那幾對,不要太閃瞎群眾的狗眼!
  白卻笑吟吟地沒怎麼阻攔,畢竟儀式快了,能在儀式之前多確定幾對也不錯,這利於現在的團結穩定,他是絕對樂見其成的。
  雌性們的流水線生產也終於在磕磕絆絆中上了軌道,其實嚴格講來,李識曛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這麼久,只有這個流水線生產的管理方式是他大學的專業中所學到的知識,即使是在地球上,這項管理方式也曾帶來颶風一般的革命,大大地降低了生產週期,提高了生產效率。
  在這個世界,流水線生產帶來的變化也依舊非凡,好幾天過去,第一把標槍在流水線上誕生,質量雖然差強人意,但意義重大。陸續地,雌性們發現他們這樣分工後,自己只需要製作一小部分,所以能在短時間內地越做越好,越做越快,最後的標槍成品也越來越優秀。
  看到最新出爐的這把標槍閃亮的黑色槍頭,阿澈的眼睛有些閃閃發亮:「阿曛,我可以要這把麼?」
  李識曛有些驚訝,畢竟他認識的大多數雌性都對血腥戰鬥不是特別感興趣,這還是第一個問他要武器的雌性,跟他認知中親切溫和的阿澈也不太一樣:「我能問問你要來做什麼麼?」
  阿澈有些不好意思:「馬上要儀式了,我想送給勇一把,這把我覺得挺好的。」
  或許是大家相處了這麼久,早就像親密的朋友一般,又或許是山谷裡的雌性們比李識曛想像的要坦蕩,反正李識曛是沒想到阿澈這樣的雌性也會當眾說出這樣的話。一時,李識曛倒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周圍的雌性們笑鬧了阿澈一陣之後,眼光也偷偷放到了一邊的標槍成品上。
  李識曛看到大家的表情,也大致瞭解到了「民意」,反正這些標槍都是要給雄性們使用的,分給他們哪把不是分呢,雌性們要送就送吧,君子有成人之美,李識曛就當自己成就別人姻緣了。
  他微微一笑:「可以,你為什麼不把勇的名字刻在上面呢?」畢竟現在年輕人都有了自己的名字符號,刻字什麼的,在地球上已經是老掉牙的招,但在這裡,顯然是個創舉。
  阿澈一聽,果然是個好主意,這樣可以顯得特別又有心意,他也笑著道謝,準備閒暇時往標槍上刻字去了。
  周圍的雌性們有的羨慕地看著阿澈,也不知道是羨慕他有一把標槍要送呢,還是羨慕他有一個可以送標槍的儀式對像;有的則期期艾艾地看著李識曛,李識曛一看這幾個都是已經有了對象,便笑著說:
  「大家要是表現得像阿澈一樣好,也可以領到一把合格的標槍。」
  雌性們一聽,都高興起來。
  李識曛本來以為應該只有那幾個有了儀式對象的雌性會欣喜呢,畢竟他們的標槍已經有了去處不是。結果,周圍的對話真心讓李識曛給跪了:
  「哎,你說我送一把給立怎麼樣?」
  「不行的,阿湖是立帶回來的,你忘記了?」
  「是哦,那肖呢?我要不送他吧。」
  「嗯,你問問還有誰送肖不,可別送多了。其實其他人也不錯呀,你可以再想想啦。」
  「好,咦,阿湖,我們剛剛正說到立呢,你快送一把給立吧,你看阿澈都要送給勇一把了。你表現那麼好,阿曛肯定會直接答應的,是吧?」這個雌性轉頭看著李識曛。
  李識曛看著一旁害羞得不敢抬頭的阿湖:「阿湖想要當然沒問題的。」
  「就是啊,阿湖,到時候拿到了記得刻字。」
  「阿湖那麼細心才不會忘記呢,哎,我還沒選好要送的人,昨天晚上坐我後面那個傻大個,你說怎麼樣?」
  「他啊,這個我知道,昨天我旁邊那傢伙說那傻大個在巡邏隊表現不錯,白還給他發了個小牌子呢。」
  「是嗎?那我就選他了,那你呢?你不是看上你旁邊那傢伙了?」
  「胡說些什麼呀,他的雌性是阿沙,你忘記啦?我要選就要選個在巡邏隊表現不錯的。」
  「這樣啊,我想想都有誰。」
  ……
  李識曛默(dai)默(zhi)地聽著一干雌性互相協商著將彼此送標槍的對象都確定了下來,確切地說,是將雄性們給瓜分了,而且有商有量,和和氣氣的,沒半分爭搶。不,說瓜分都不恰當,雄性比雌性略多那麼幾個,應該說是雌性們像上菜市場買菜一樣,互相討論著挑選了雄性==
  聽到最後,李識曛滿頭大汗,他覺得如果不伸手阻止一下,沒準又會發生什麼囧事。
  「咳,那個,你們是不是應該問問那邊雄性的意思?萬一要是送了他們不接受怎麼辦?畢竟阿澈和勇是要舉行儀式的,這個萬一他們誤會了……」李識曛還是覺得自己不能眼看這種搞笑的荒唐事在眼下發生。
  剛剛說話的雌性一臉茫然:「為什麼會不接受呀,那個傻大個沒雌性啊。」說完,他還徵詢地看了看周圍的同伴。
  一干雌性肯定的點頭,那傢伙沒雌性!
  「沒有雌性就一定會接受?要是他接受了,誤會你要跟他舉行儀式怎麼辦?」
  這個雌性更迷茫了:「他為什麼不接受啊?我快成年了,已經有味道了!」他驕傲地挺了挺胸膛,彷彿對李識曛的話完全不理解,一個已經成年的健康雌性選擇了雄性,那個雄性怎麼可能不接受:「我這就是選儀式對象啊,我選了那傻大個!」
  李識曛和他默默對視了一秒,然後,下一秒,李識曛默默的扶牆敗退了。orz,原來當地風俗就是快成年的雌性在儀式前瓜分雄性……雄性沒有什麼話語權?這不科學啊!
  李識曛寬麵條淚:「那個,萬一他看上了別的雌性呢?或者有別的雌性和你同時看上了他呢?」
  這個雌性被李識曛搞得有些糊塗了:「他沒有帶雌性回來啊,也沒有確定儀式對象,當然沒有看上別人啦!別人,我剛剛問過了,沒人看上他啊。」他看了看周圍的同伴,大家都搖頭,表示沒有看中傻大個的意思。
  李識曛弱弱地最後掙扎了一下:「這樣,會不會太草率?你們不需要互相瞭解一下?要不要問問你阿姆阿帕?」
  「瞭解過了呀,」這個雌性總算明白過來李識曛在糾結些什麼了,他笑了笑:「阿曛,這些雄性都在白的巡邏隊,能打獵能巡邏,將來也能養活我,不會差太多的!阿姆阿帕也讓我自己選啊,他們說反正我選好了,舉行了儀式好好過下去就好!我回頭會告訴他們的。」
  所以,雌性們這邊商量好了,那邊雄性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就確定好人生的另一半了?李識曛真心跪了……媽蛋啊,雌性在選擇伴侶上的彪悍絕對不是阿滿一個人!這尼瑪是整個山谷凶殘風俗下的常態啊淚流滿面。
  默默敗退的同時,李識曛覺得地球上那些為了情愛爭風吃醋、死去活來的行為,和這個山谷的風俗比起來,怎麼顯得有些蛋疼呢?選擇一個雄性,然後舉行儀式好好地走下去,可不就是這樣麼!選擇了人生的另一半,然後執子之手,與子攜老,兩個人的事本來就是這麼簡單,為什麼要加入那麼多糾結複雜的因素。
  這種感情觀或者說是婚姻觀,放在地球上絕對難以理解,但在現在,卻意外地樸素強大。凶險的生存環境,雄性雌性們根本不會考慮那麼多的些風花雪月,他們需要的只是能夠相互扶持相伴走下去的另一半,甚至連定情信物都是實用的武器,唯一的浪漫之處還是李識曛這個地球人提出來的刻字。
  但看看山谷裡那些阿姆阿帕們,他們年輕時候也是這樣看似「輕率」地選擇了另一半,最後也這樣攜手相守走了大半輩子,李識曛沒聽過山谷裡的任何桃色新聞,似乎堅貞忠誠是他們的婚姻中不需要陳述與強調的天然準則。
  簡單草率到粗暴的婚俗,卻意外地能成就這麼多相守相伴始終如一的夫夫,強大有效到令地球人汗顏。或許正是因為考慮得少才更能幸福地走下去吧。又或許重要的從來不是選擇本身,重要的是選擇了之後你的經營。
  李識曛默默地退到門外,意外地發現外面竟然有一個人和他一樣,沒有參與討論,早早地退到了門外。
  他轉身一看,竟然是一向活潑外向的阿滿!
  阿滿呆呆地站在大廳外,他的阿塔在裡面和同伴討論著怎麼往標槍上刻字,再想到之前阿滿的問題,李識曛輕聲歎息。想必阿澈自己也沒有想到和勇相處了一段時間之後,事情會如此不同吧。
  「你說的對,阿塔有了雄性果然不一樣了,他對勇就像阿姆對阿帕一樣。」阿滿聲音都哽咽了。
  李識曛一時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只能默默聽著。
  「我要是再說三個人一起舉行儀式,阿塔雖然也會答應,但他一定會不開心吧,要把勇分給我。」阿滿流著眼淚說著。
  李識曛輕聲道:「但你阿塔對你還是一樣好的啊。」
  「不一樣了!」阿滿固執地搖頭,「以前有什麼阿塔都第一個想著我,你看他現在,做標槍都會想著勇那個壞傢伙!」
  李識曛聽到勇的新稱號,有些哭笑不得,這是另類的遷怒?勇真是站著也躺槍。李識曛想了一想,這個問題還是要講清楚的:
  「你阿塔和你是兄弟,這一點永遠也不會變,你和你阿塔一起在阿姆的肚子裡待了那麼久,一起來到這個世界上,又一起長大,再不會有人能代替他在你心裡的位置,對不對?」
  阿滿點頭,淚水砸落在地面上。
  「在你阿塔心裡肯定也是一樣的。但是,你要知道,你和你阿塔的雄性是不一樣的,將來要陪你阿塔一輩子的是勇,你將來也會有這麼個人陪你走下去,但你和你阿塔的感情不會因為這個有半點改變。」
  「阿滿,你也該長大了,你阿塔不會因為儀式對你不好,只是多了一個人對你阿塔好,這樣你也不能接受麼?」
  阿滿終於「哇」地一聲大哭了出來:「我……嗝,我只是怕阿塔不要我了……」
  李識曛無奈地看著這個哭得稀里嘩啦的雌性,這孩子就是給家人保護太好了,沒經過半點挫折。李識曛給他擦了擦眼淚:「怎麼會?你會因為舉行了儀式就不要你阿塔麼?」
  「才不會!」
  「那不就結了,你阿塔肯定也一樣,你們長得那麼像,又從小一起長大,他在想什麼你不知道麼?」
  「可是他還對勇那麼好!」
  「他只是多對一個人好,也多了一個人對他好,這樣不是很不錯麼?他對你的好沒有改變啊。」
  阿滿抽泣著想了半天,好像也是哦,那自己幹嘛哭啊,於是漸漸止住了眼淚。
  「我還是不喜歡勇,都是他搶走了阿塔,」阿滿嘟囔道:「不過儀式上我還是會給阿塔祈福的。」
  李識曛無奈地笑了笑,這個樣子已經很好了,給勇添點麻煩也不錯,反正誰讓他搶走了別人阿塔。李識曛抬頭看見不知何時來到一旁的阿澈,推了推阿滿:「快看,你阿塔還是對你好的,是不是?」
  阿滿磨磨蹭蹭地走到自己阿塔身邊,阿澈上前一步,像從小到大無數次那樣一把拉住了阿滿的手。阿滿輕輕地掙扎了下,阿澈握得牢牢的,他沒掙脫:「你不是要給那個壞傢伙刻字麼,怎麼出來了?」
  阿澈認真地說:「你不高興我就不送了,標槍要是你喜歡,我也留給你。」
  阿滿抬頭看了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那裡面滿滿都是認真,沒有半分玩笑和敷衍:「我才不要呢,我自己也會有的!你還是送給那個壞傢伙去吧!」
  阿澈親暱地蹭了蹭阿滿的額頭,兩張一模一樣的面孔上同時綻開一個笑容,李識曛見了這猶如鏡中影像一般的兩張笑臉,也不禁微笑起來。
  「阿曛,謝謝。」阿澈轉頭過來感激地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沒啥說的,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mua~愛你們喲~



☆、第76章 -赤石壁畫

  過了幾日,山谷中連老人們都能感覺到一股明顯的躁動氣息了,雄性們陸續收到了雌性們的「禮物」——一把刻著自己名字的標槍。山谷裡不時可以看到成雙成對活動的身影,還有雄性們之間互相起哄攀比的場景。
  李識曛發現,真的沒有一個雄性拒絕雌性,所以真的是他想多了,也許對於單純的雄性們而言,一個願意在自己尚未正式成年就選擇自己、肯定自己的雌性當然值得一生珍惜,所以就此定下儀式對象也並非草率的決定。
  白一開始圍觀得很快樂,漸漸地,他有點微微的失望,他等待了許久,也沒有收到一把阿曛刻字的武器。不過,這些傢伙再怎麼得意又怎麼樣,他們吃到過自己雌性做的美食、穿過自己雌性縫製的衣服嗎?再說阿曛給自己還做了別的好多武器,連獸形時的背包都有,哼唧。
  不過訓練時看到這一張張傻樂的笑臉實在太礙眼了!這些傢伙,居然連立那個木頭都收到那個害羞雌性的東西了,哼,笑的那個傻樣,不行,還是不開森,明天都給我加練!反正標槍不是都收到了麼,就練投擲,完不成的都給我變成獸形去巡邏!
  山谷裡熱烈的氣氛在央阿帕宣佈聖樅快成熟之時達到了頂峰。
  聖樅大概因為生長在非常寒冷的南邊而樹木又太過高大的緣故,成熟期比別的樅樹晚上許多。聖樅的成熟之日就是舉行儀式的時候。
  李識曛觀察過聖樅上的果實,已經半青半褐,奇特的是,他自已在樹下接到的那個聖樅居然也變成了半青半褐的樣子,一改之前青澀的模樣。
  按照這個果子成熟的日期推算,估計今年的儀式差不多會在玉米豐收之時,現在北面的玉米已經在拔節抽穗了,接連幾場連綿的大雪都沒有對它的生長帶來什麼阻礙,相信玉米豐收應該不成問題。玉米的收穫同聖樅的成熟一起來臨,怎麼看也是個好兆頭。
  李識曛仔細算了一下,等到玉米收穫的時節,應該山谷裡阿帕們的傷勢也差不多痊癒,應該都可以參加儀式。他問過央阿帕,一年一度的儀式其實是個統稱,它由好幾個儀式組成,一般都在雪季中最寒冷的時候聖樅成熟的時候舉行。契侶儀式只是其中一部分,成人儀式和契侶儀式合併也是山谷的傳統。
  即使白的加練讓雄性們累得夠嗆,也不能阻止年輕人火熱的情懷,晚上的「課堂」上,李識曛發現有的雌性竟然還收到了「回禮」,阿澈收到了一把刻著自己名字的匕首,外面用木頭做的鞘,雖然簡單卻也看得出來花了許多心思。
  這把武器一開始應該是勇給自己量身打造的貼身武器吧,李識曛j□j一看,果然,黑曜石做成的刀刃細細鑲嵌在木製的匕首上,輕而鋒利,這正是當時李識曛和白商量出的幾種貼身武器之一。
  但精緻到這個地步在山谷裡還是很罕見的。黑曜石刀刃居然鑲嵌得大小長短弧度無不貼合,雪白的木頭匕首上乍看只是像開了一道黑色的刃,完全看不出鑲嵌的痕跡來,匕首的手柄估計是考慮到雌性的手掌做了修正,剛好一握,阿澈的名字符號正正刻在手柄上,像是某種神秘的紋飾。更絕的是,勇不知道從哪弄到了一塊如此璀璨的黑曜石鑲在了另一面的同一位置,匕首揮舞的時候,一片華麗璀璨的黑色光芒,讓不少雌性羨慕不已。
  這不像武器,倒更像是工藝品了。沒想到勇那個老實沉默的人竟然也會做出這樣精巧的東西來討雌性歡心。
  白在一旁看了也微微讚賞了幾句,居然在加練這麼辛苦的條件下做出了這件東西來,果然沒辜負自己的技巧培訓,他面上一片欣慰之色,心底卻覺得自己的加練看來還不夠。儀式已經快了,自己的計劃也要抓緊,這些傢伙的操練更是要加快進度。
  山谷裡的阿帕阿姆們一般看到年輕人們打鬧,也只是笑笑不語,或許打趣幾句,畢竟誰沒年輕過呢。似乎即使是自己的孩子要舉行儀式,阿帕阿姆們也只祝福一聲表示知道了,沒什麼反對或者是干涉的,開明得讓李識曛驚歎。
  或許他們的態度就像那個雌性說的,選擇了一個儀式對象就好好過下去唄,有什麼好折騰的。孩子們眼看要成年,下半輩子跟誰過是他們第一次獨立做出的重大決策,這也是成年、不再依賴雙親的標誌之一。
  雌性們的標槍製作眼看要告一段落,現在連沒有對象的年輕雄性們都手中有幾把標槍了,雖然是沒刻字的。李識曛打算積攢一些庫存就叫停。
  另外,他覺得單弓製造也可以列上日程了,鑒於這項工作略微複雜,李識曛打算把部分研發工作也交給雌性們來做。他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好到底哪種改進更利於提升弓箭的射程,倒不如集思廣益,讓雌性們都參與進來,一來加快研發進度,二來也鍛煉他們的能力。
  李識曛從來不覺得自己引進了什麼技術,山谷裡的人學會了就是他們的,這許多東西都是地球上人類文明發展了千萬年才在蒙昧中摸索出來的,如果只是簡單地硬灌給獸人們,反而是最大的不負責任,更好的辦法是讓他們消化吸收這些技術,將這些東西變成他們自己的,發展出他們自己的東西,不再依賴李識曛的技術輸出。
  如果套用歷史洪流那套比喻的話,李識曛自己大概是條不小心從一條大河下游被錯扔到了另一條河上游的魚,下游水量更大、水力更強勁,魚當然也更強壯,它在上游當然能掀起更大的水花。
  但依靠這條魚獨自的力量只是一時的、不會持久,這條魚壽命也有盡頭、它也有拗不過水流慣性的時候,最好的辦法是利用它掀起的水流讓周圍的魚群都壯大起來,這樣才能掀起它們自己的洪流,有更強勁的水力,提供魚群壯大的環境,形成一個良性循環。
  種植養殖是出於這樣的考慮,李識曛放手讓阿湖、阿西去打理,武器開發李識曛希望也一樣。
  為了準備單弓的一些材料,李識曛不時也會去拜訪一下那位不討喜的穆阿帕,自從意識到這老頭兒技術宅的本質之後,他的兇惡表象完全失去了對李識曛的震懾力。
  李識曛挺喜歡打擊這老頭兒最近的工作進展的,說真的,他覺得自己在面對這個老頭兒的時候是他一輩子教養最差的時候,各種毫不留情的批評指責,不過看這老頭兒跳腳實在是種樂趣,想起來都能讓他忍俊不禁。
  一般這種指責和跳腳最後都會發展成一般吵架一邊討論下一步的可行性什麼的,一老一少和諧吵架的場景不要太搞笑。
  穆阿帕的工作中最值得稱道的還是他材料的齊全,各種骨骼、石料、木材都收集有,而且分門別類一一放好。大概是為了他夢想中的那把復合弓,老頭兒一直試圖找到最為接近的材料組合,在這一點上,李識曛從不攻擊老頭兒工作的出發點,為了夢想傾盡畢生精力,這句話說來容易,背後卻付出了多少心血與年華,看這放滿了幾間大屋子的材料就知道了。
  不是當事人永遠不知道其中真正的艱辛,也永遠沒有資格來評判值與不值。
  李識曛這次過來主要也是看看老頭兒這兒有沒有合適的材料,單弓什麼的,主要還是要選對木材。
  老頭兒因為上次李識曛的建議,正是工作有重大突破的時候,自己正在廢寢忘食地投入技術創新中,沒怎麼搭理李識曛,任由他自己翻找去了,反正每次李識曛翻完了之後還會給他規整一遍,不會弄亂東西,也不會糟蹋東西。
  但老頭兒很快被李識曛打斷了手頭的工作,李識曛一把拽住了他的衣服,讓他不得不停下來,他有些暴躁:「幹什麼?!」
  如果不是看在這個小雌性的確出了不少主意的份上,他一定立刻把他扔出去!這個小雌性最好是有個好理由,不然他一定讓他知道什麼叫後悔!
  李識曛完全沒有被穆阿帕一臉的兇惡表情嚇到,他興奮得臉頰潮紅,眼睛閃閃發亮,揪著穆阿帕的衣服舉著一塊石頭問:「這個、這個是在哪裡找到的?!」
  穆阿帕看了看這塊灰黑夾雜暗紅色的石頭,沒覺得有什麼特別的,他當初是因為這個顏色才拿回來試試的,結果發現還不如黑曜石那麼容易加工呢,就直接扔到了一邊。
  老頭兒撇撇嘴,五官似乎都猙獰地抽動了一下,「央那裡用在牆上的,他那裡很多。」
  李識曛幾乎有些難以置信:「央阿帕那裡?你確定都是這種?」
  「紅石頭而已,他那裡多的是,有什麼稀罕的。」
  李識曛一把揪住自己的頭髮:「啊啊啊!你這個笨老頭!這是更好的材料!」他一時也沒法兒更詳細地跟老頭講清楚這個礦石的意義。
  李識曛一時也難以相信,這種礦石出現在他眼皮底下之下如此之久,他竟然一直沒有發現,如果不是今天一時興起來尋找單弓的材料,他也許就要在更長的時間內與它失之交臂了!這種懊悔後怕與欣喜若狂的情緒激烈交織,讓李識曛一時很難控制自己的言行。
  「更好的材料?」老頭兒的獨眼也灼灼地看著李識曛,又疑惑地看了一眼這個石頭,他試過了,真的很難砸成需要的形狀,比黑石差多了,為什麼會是更好的材料?
  「我問你,這是在哪裡發現的,這種石頭還有多嗎?」李識曛神情鄭重。
  「我不知道。」
  李識曛差點抓狂,什麼叫不知道,那這塊石頭從哪兒來的?!要是沒發現有就算了,發現了這麼一塊居然不知道是從哪裡搞來的,他一定會慪死的他發誓!
  「我是從央那裡拿來的。」
  李識曛抓起石頭掉頭就衝出了石屋,直奔央阿帕那裡,結果央阿帕居然不在!一連被潑了兩次冷水,李識曛總算略微冷靜了下來,如果能發現更多的礦石,一想到這件事,李識曛就覺得熱血上頭,不過好歹現在他總算能靜下來思索這種礦石出現之後的計劃了。
  說起來,如果不是曾經在博物館見過標本,他也絕對認不出來這個石頭,千千萬萬的礦物中,那種夾雜的暗紅色實在太有特點了,他想忘記也不能。後續的加工什麼的,雖然沒有動手做過,但課本上的化學公式他閉眼都能寫出來,絕不會弄錯。雖然會有些困難,但他覺得比起現在的石頭木頭什麼的,要製造武器的話,這種礦石的出現真是太及時了,再困難他也一定堅持做下去。
  哪怕是夾雜著雜質,用這種礦石加工出來的東西也會比石頭木頭強上太多。
  李識曛先找到了白:「你知道現在央阿帕在哪裡麼?我發現了一種新材料,喏,就是這個石頭。非常有用,這是央阿帕帶回來的,我想問問他,在哪裡找到的,還有沒有?」
  白現在腦海中盤旋的也是他最近的新計劃,一聽說李識曛說到新材料,他心中也是一動:「非常有用?用在哪裡的?都有什麼用?」
  李識曛想了想,示意白跟他回石屋。
  白點頭答應了,向旁邊負責訓練的勇交待了一句什麼,在一眾雄性起哄的笑聲中和李識曛回了石屋。
  李識曛翻找自已的背包,掏出那把瑞士軍刀:「你看,這個銀色的刀刃就是用這個石頭做出來的。」
  白簡直太吃驚了,李識曛這把刀的鋒利與光滑他見識過許多次,可惜實在太小了,殺傷力非常有限。而且一直以來他見李識曛一直都用竹子、石頭之類的在做武器,還以為李識曛自已做不出這樣的刀具來,也就沒過問。這樣鋒利閃耀的武器居然是用這種不起眼的石頭做出來的?
  白沉吟了一下:「走,我們去找央阿帕,他現在應該在雪洞。」
  「雪洞?!」李識曛大吃一驚。說實話,那個地方給李識曛的印象確實不好,在他心目中,那個地方等同於墓穴,央阿帕在那裡做什麼?
  白邊走邊同李識曛解釋道:「儀式快到了,央阿帕需要做些準備,雪洞是很重要神聖的地方。」
  李識曛估計和聖樅有關,便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同白一路向雪洞而去。
  這李識曛第一次這樣近地觀察這個雪洞,整個洞體都隱藏在高大聖樅背後的山體之中,入口非常地高闊,至少有十餘米高,更深處的洞口延伸向下地底深處,總讓覺得不知有什麼東西盤旋在那看不見的黑暗中,讓人不寒而慄。
  但今天的感覺不似上次看到的那麼寒冷可怖,上次的雪洞簡直讓李識曛覺得是張幽幽吞噬無盡生命的黑暗大口,冰雪覆蓋著的洞口外沿讓黑色更加的幽深可怕。
  今天大概是洞口插了許多火把的原因,橙色給這個黑白兩色的可怕之處增添了一抹暖色,許多人都在洞口忙碌著,熱乎的人氣也讓雪洞感覺不那麼森冷。
  李識曛訝異地看到似乎不少山谷裡的老人都在這個雪洞裡忙碌著,不僅央阿帕等人,連傷勢剛剛痊癒的擎阿帕,走動還不太方便的契阿帕都在。
  李識曛停下了腳步,這個場合看起來有些莊重,他問礦石的事情可以推後再說,但是長輩們都在忙活一件嚴肅的大事時,他和白這樣貿然闖過去打斷,似乎不太好。
  白也沒有立即上前,而是靜靜和李識曛等候在洞口,看著裡面的長輩忙碌的身影。
  他們在石壁一側用圓木搭了一個非常高的架子,央阿帕和擎阿帕正在架子上往洞壁上塗抹著,其他幾位阿帕也在底下準備著什麼東西。
  李識曛好不容易適應了洞內昏暗的光線,他往洞壁上看去,央阿帕在繪製的那個東西有四肢,頭上有角,那是一隻羊?咦,還不是一隻,是許多只,大大小小的,是羊群啊,羊群周圍還畫了一圈「井」字形的圍欄。旁邊那個有頭有尾,身上有鱗片的是魚?魚的數目也非常多。甚至在更遠的地方,李識曛還看到了玉米田!畫面正中央最大的是一棵掛滿了果子的大樹。
  每樣東西旁邊還用符號標出了它們的名稱,李識曛仰望著十多米高的巨大壁畫,一時間忘記了言語。即使不用任何符號文字,只看那些生動的圖形,即使千萬年過去,滄海桑田,只要看到這幅壁畫,後人們也可以輕易辨識出來,這是一個食物富足、人們安樂度過的雪季。
  李識曛藉著火把的亮度和洞口白雪折射的光芒,打量著洞壁上的其他地方。如果說繩結記載的是山谷裡獸人們的生死大事,那這個雪洞裡的壁畫記載的正是他們的生活日常。
  像央阿帕手上在繪製的這個壁畫,顯然描述的正是雪季裡大家的食物狀況。這個大雪季他們食物富足,有樅果、有魚、養殖了羊群,還種植了玉米,都在這個壁畫上一一體現了出來。
  所有的壁畫裡沒有任何一個人物出現,最多的形象是一棵掛滿了果子的大樹,它永遠在每一幅畫的正中央,醒目卻也從容。賜予獸人一族雪季生命的聖樅確實當得起這樣的禮讚膜拜,這樣一棵用紅色顏料繪製的樹木不知怎麼,無比符合李識曛心目中聖樅的形象,端莊肅穆,閃耀著一種不知名的神聖光芒。
  不遠處的一幅壁畫上,魚卻是用了黑色顏料畫出來的,聖樅雖然依舊繪製得莊嚴大氣,但樹上的果子卻稀稀落落,而且,李識曛敏銳地發現,那棵聖樅的繪製者與魚的繪製者不是同一個人,後來者顯然沒有那樣流利的筆觸,線條不那麼穩定,形象也不那麼豐滿。前一個繪製者……李識曛想到央阿帕隻言片語中透露的信息,望向洞穴黑暗無際的幽深處無聲地歎了口氣。
  也許,這也正是這項活動的神聖之處吧。在這樣原始危險的地方,獸人們一整個雪季的喜怒哀樂甚至悲歡離合都只與食物的多少有關,在祖先們與聖靈的安息之地,繪製上這樣的圖形,是在記錄自已的生活,也是在向祖先與聖靈們溝通傳達著什麼。
  央阿帕手中一個又一個紅色的豐滿圖形,像一個又一個喜悅的符號,歡暢地流淌著,化作汩汩暖流,傳遞向洞穴的深處。
  架子下的契阿帕他們在磨的顏料正和李識曛手中那塊朱紅色的石頭一模一樣。
  李識曛看著這滿壁的紅色,一時有些怔忡,恐怕這些獸人從來不曾想到吧,他們用來作畫的顏料其實是這樣一筆巨大的財富,足以改變整個族群生存現狀的財富。
  能用來用來作畫,顯然這種材料應該有著穩定、而且距離不遠的來源,李識曛總算放下了心底最大的擔憂,全心全意地欣賞起這遠古的藝術來。
  這種作畫的步驟顯然不只是將顏料抹上去那麼簡單,還需要塗抹一些其它的東西,李識曛猜測應該是讓整個畫保存得更長久的東西。
  等到央阿帕他們完成今天的工作下來時,李識曛發現幾位阿帕都累得額頭見汗,難掩疲憊之色。
  央阿帕見到李識曛與白,微微頷首:「你們怎麼過來了?這個活兒我們這些老傢伙還幹得動,你們想幹怕還得好久呢,哈哈。」
  白微微一笑:「我倒是希望你們能一直做下去,沒有我們來接手的那一天。」
  央阿帕哈哈一笑擺了擺手歎道:「老嘍,回歸聖靈的那天也快了,我都能聽到聖靈的召喚啦。」
  契阿帕皺眉道:「你怎麼把阿曛也帶過來了?」
  李識曛這才尷尬地發現,好像這裡都是阿帕們,只有他一個「雌性」。
  央阿帕搖頭:「契,你就是太固守那些規矩了,阿曛來也沒事的。」
  擎阿帕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白你不折騰那些幼崽們,來這兒有什麼事?不會只是帶阿曛來看看吧。」在擎阿帕看來,那些沒過儀式的年輕雄性們大概都只是「幼崽」。
  白指著地上的顏料道:「阿曛發現赤石好像可以做武器,比獸骨獸牙還要堅固鋒利的武器。」
  契阿帕和擎阿帕對視一眼,同時開口道:「怎麼可能?!」
  白只笑了笑,沒有任何辯解的意思,也沒有出示李識曛那把瑞士軍刀的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昨天的負分評論,我還是一次性解釋清楚吧。最開始我就說過李識曛他不是個硬漢,就算在第一卷那種艱難惡劣的條件活下來,也不能說明他就是個粗糙的人。
  這個人物是在現實生活中是有原型的,咳,奧數金牌、動手能力強、為人親切體貼什麼的,都不是憑空出現的,他本來就是這樣一個人,望天。一個登山會記得帶清涼油的男生,你指望他粗糙也太不切實際了,從頭到尾,李識曛就是這樣一個人。
  另外,說到雌性的問題,之前有人抱怨說雌性跟女人很像,這是當然的。兩性社會哪個作者敢站出來說他不受現實中兩性社會模式的影響。原因太簡單了,哪怕你是寫**,bg仍然會有投影,因為bg是唯一真實存在、可供參考的社會模式,也是最合理最真實的兩性社會,而bl中兩性社會的設定,肯定難以擺脫這個真實社會的投影,但凡是合理的設定都不可能不受影響,除非你不是兩性設定。
  簡單設想一下就知道,在這種危險的社會中,一般的雌性,只有人類外形,他打不過野獸,當然需要依賴雄性來生存。社會地位有依賴性才是正常的,否則就是不合理。在這本書裡,我已經做了理想化的處理,山谷裡一對一的婚姻模式絕對是特殊條件下的特例。其實這種生產力條件下,雌性社會地位低於雄性,豹子族那個狀況或者是一夫多妻才合理(強壯的雄性應該有多個雌性)。
  雌性畢竟不是女人,他們先天來說應該比女性更為獨立。李識曛的出現,帶來的關於種植養殖工具武器的想法,才會徹底帶來雌性社會地位的變革,他們能養活自已、能有武器戰勝危險的時候才談得上社會地位的獨立,否則都是扯蛋。這個過程是很緩慢的,我在文中雖然試圖在寫,可能已經不能寫完,我只是想說,一個合理的社會模式應該是這樣的。有人指責獸人文難以擺脫bg模式,我其實特別難想像,一群需要依靠別人才能活下去的人要怎麼才能一副大老爺們樣?經濟獨立才能人格獨立,這在獸人社會中也是類似的。
  如果只是兩個個體之間的感情,當然怎麼設定都沒有問題,但在一個社會中,社會發展的階段和合理性是必須要考慮考慮的。生產力的發展決定了社會結構,在我看來,合理性高於我本人、甚至是讀者的喜好,工科生的偏執,見諒。
  如果實在不喜歡這個設定也沒關係,我還是那句話,江湖這麼大,總有菇涼你喜歡的一款,我們有緣再見^^。
  謝謝大家的支持,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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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白的計劃

  面對兩位阿帕不相信的眼神,白似乎也沒有說服他們相信的意思。
  他只是看著央阿帕微微一笑,「央阿帕,阿曛想要的這個赤石哪裡有呢,」
  央阿帕皺眉,「這個是在山腳採集,那裡倒是很多,但現在大雪覆蓋,怕是不容易收集到。」
  白又問道,「除了用在洞壁上的,山谷裡還有多餘的麼,或者先給阿曛一些,天氣暖和一點我再去採集回來補上。」
  央阿帕哈哈一笑,「怎麼會要你來補上,我這把老骨頭天氣暖和了還是下山去採集草藥的,自已可以收集赤石。這些畫完了,剩下的都給你們吧。」
  李識曛看了看地上的赤石,確實也沒多少,估計要折騰個什麼實驗也夠嗆。他有些為難,不過還是謝過了央阿帕的一片好意。
  白提起剩餘的赤石告別了阿帕們,牽起李識曛離開了雪洞。
  身後傳來阿帕們的對話:
  「這個臭小子!」
  「哈哈,孩子們長大了,你們也該多相信相信他。」
  「他連雌性都能帶到這兒來,怎麼相信他?」
  「這還算了,不是什麼大事,可以看開些。哼,其他的,我倒要看看他們折騰出個什麼樣來……」
  ……
  「是不是雪洞那裡畫壁畫的時候,雌性不可以過去?」李識曛問道,和白說話,他倒不必有什麼顧忌,看剛剛契阿帕的樣子,這些忌諱的事情他還是應該瞭解一下。
  白慢慢解釋道:「其實並沒有明白地說過,只是最開始那些畫都是用勇士狩獵的獵物鮮血所畫,有獻祭的意思,自然是由勇士們親自畫上去的。後來發現鮮血所畫不能保持太久,族人漸漸發現赤石也可以替代,加上別的材料可以保持得更久,就漸漸換了赤石。但是由雄性繪製這條規矩卻保留了下來。」
  李識曛點頭,所以這大概是個約定俗成的規矩,只是自已旁邊這個傢伙無視了這條規矩,這讓李識曛一時有些鬧不清楚白的想法。
  白淡淡地說道:「其實這條規矩並沒有什麼實際的用處,只不過是祖先們這樣做,咱們也照著做罷了,我今天只是覺得沒必要因為這個就耽誤正事。」
  是這樣嗎?為什麼李識曛覺得這個傢伙平靜的話語之下暗流洶湧,隱藏著什麼他不知道的東西呢?
  白卻沒有和李識曛繼續討論下去的意思,他迅速地轉換了話題:「這點赤石夠麼?」
  李識曛搖搖頭,神情間有些煩惱:「數量不夠,而且要用這個東西製造武器需要做模具,那個模具,」李識曛歎氣,他原本以為陶器在山谷裡沒什麼作用,結果還是發現歷史進程的不可跳躍性:「需要用陶器來做。」
  「陶器麼?擎阿帕他們換回來的那個褐色罐子?」
  「是啊,要先用陶土燒製了模具,然後把赤石放在炭火中做一些處理,赤石會被燒成液體注入模具中,冷了之後就可以得到雛形,但還需要更多的處理才能得到鋒利的武器。」李識曛用盡量簡單的話描述了這個相當複雜的過程,高爐、還原反應什麼的說了也聽不明白,還不如簡單說個能明白的大概。
  「鋒利的武器?就和你的那把小刀一樣?」
  「什麼?不,不,不,做不到的。」李識曛拚命搖頭,開什麼玩笑,在這種原始環境中能用鐵礦石煉出鐵、做出質量過得去的鋼就已經很不錯了,要造出在現代也堪稱質量優異的瑞士軍刀,簡直是開玩笑啊,比造出復合弓還不可能。
  李識曛打開這把小刀,它陪伴他來到這個世界度過了許多危險艱辛的歲月,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好久沒用了,竟然邊上有了一點點銹跡?看著這把小刀塑料握手處斑駁的劃傷痕跡,李識曛有些無奈,好多時候,沒有趁手的工具,他就直接用小刀上的,有時候沒有及時清理,也不知道沾了什麼東西,就算是質量過硬的品牌也經不起這樣超負荷、超範圍的工作吧。
  默默地收好這把小刀,李識曛已經決定不到萬不得已不再使用它,這畢竟是他身上在這個世界最有用的科技結晶之一了。
  白聽說不能做出這樣鋒利的刀具一時也有些沉默。
  李識曛連忙說道:「就算不如這把也比現在的石頭木頭要好很多的,可以做出任意的形狀,方便多了,不需要花那麼多時間來磨製和打製了。」
  白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似乎心中若有所思。
  李識曛見他的神情中也沒有特別的遺憾失望,便沒有再去打擾他的思緒。李識曛原本以為發現了鐵礦石可以暫時放棄單弓的計劃,轉而將人力投入到煉鋼鐵上來,但現在各種條件沒有齊備,還是轉頭去研發一下比較容易的單弓吧!
  他無奈地發現,在復合弓這項暫時擱置的計劃之前又加上了鐵礦的冶煉。不知道為什麼,知道暫時不能煉鐵,他心中沒有太多的失望,反而有種如釋重負,似乎剛剛發現礦石時激動難平的人不是他一樣。
  一時間,李識曛也有些糊塗,自已到底是期盼哪種情況了,還是順其自然吧,該出現的時候,各種條件齊備了,自然會出現的,就像阿湖帶來的玉米種子。
  接下來的幾天,雌性們又開始忙碌起來了,玉米此時早不是小苗,已經長到了將近一人高,開始抽穗,根據阿湖的描述,玉米抽穗的時候正是北方比較溫暖多雨的季節,所以李識曛組織了大家灌溉澆水。
  此時正是玉米棒子發育的關鍵時刻,忙活這最後一下子,做得好的話也許能提高不少產量。
  現在觀察下來,李識曛已經可以斷定這個玉米同他在地球上吃的玉米不太一樣,植株什麼的看著挺像,但是這個玉米至少更為耐寒,其他方面有沒有不同還需要進一步觀察。
  雖然山谷北部比較溫暖,但在幾場大雪降下來的時候,地表還是有一層來不及化完的雪花,至少在要大雪結束幾個小時之後才能完全融化,此時地表溫度應該很低,但現在看這些植株生長依舊,沒有受什麼影響,再想想它們原來生長的更北方的天氣,足可以理解為什麼阿湖的阿姆選擇了它作為主要作物。
  因為聽說年輕雌性們忙碌好久的田里居然開始「掛果」了,不少阿姆們也會跑過來看看,順便搭把手什麼的,李識曛是舉雙手雙腳贊成的。玉米棒子頂端那個穗引起了阿姆們的圍觀和討論,顯然這種奇怪的果實他們中有的人也從來沒見過,幾個說得頭頭是道的一看就是狼族的阿姆,估計在北方採集過這種果實,但這麼大一片長在一塊兒,這麼壯觀的景象也是頭一遭看到。一時間,地裡倒有了幾分之前樅果採摘時的熱鬧忙亂。
  李識曛累得倒頭就睡的時候,白也回來得越來越晚。
  等李識曛忙著玉米田那一攤子事偶然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最近白居然也這麼忙,他都多少天沒見到人了。自從白沒有親自出去領巡之後,這種情形已經很久沒有發生了。要知道這次為了讓雌性獨立完成種植,他可沒有要求雄性們去田里忙活,雖然不乏主動請纓的,但都被李識曛拒絕了。
  所以,這傢伙到底在折騰什麼?
  這天,李識曛回到石屋的時候,白虎居然已經眼巴巴地蹲在房間裡等著他了。
  李識曛很久沒見到白,更是很久沒見到白的獸形了,一時間倒覺得有好多久違的親切。不過白虎的藍眼睛看起來有些委屈的濕潤,雖然知道這傢伙多半是裝的,李識曛輕輕拍了拍他的頭,還是問了:「怎麼了?」
  白虎叼著一把長刀放到李識曛手邊,委屈的藍色大眼睛看著李識曛眨巴眨巴,然後拱了拱李識曛的面頰,低聲「嗷嗚」了一聲。今天居然連應那個傻大個兒都收到了雌性刻字的標槍,太沒天理了qaq
  李識曛拉開黑色獸皮的刀鞘,一樣是黑曜石鑲嵌的,這把工藝卻完全不同,不像阿澈那把匕首只在一側鑲嵌了幾塊窄窄的打磨鋒利的石片,這把刀是將一整塊磨製鋒利的石片直接作為了整個刀鋒拼接到了木塊刀身上,包裹緊密,連木材都是選用的黑色,渾然一體,只在刀鋒處掬著一線流光。
  刀鋒尖銳,刀身線條流暢,長度也有四五十分公,是非常犀利的隨身武器。刀柄上用細碎的黑曜石鑲成了一個「曛」字,整個字都閃耀著黑鑽石一般璀璨低調卻又華麗優雅的光芒。細細的黑色獸皮繩纏在刀柄上,防滑的同時也構成了一種不起眼卻十分繁複的花紋,整個纏繞在「曛」字上。李識曛這才注意到,這個花紋似乎是白的符號?
  這樣精緻優雅又實用的武器,得花不少時間吧,難道白最近都在忙活這個了?
  李識曛一時恍悟,這個傢伙……一時間,他有些感動又有些無奈,看了看白虎,李識曛低低地笑歎了一口氣,依他對白虎的瞭解,這傢伙絕不會平白無故的送東西,所以送他武器,是希望他回送一把標槍吧。
  李識曛沒有立即回應白虎水汪汪藍眼睛中的要求。一把刻字的武器,無論是握在手中的這把,還是不知道會不會送出去的那把,在此刻的李識曛看來都重若千鈞,他有些猶豫,自己,收得起麼?自已,送得起麼?
  白虎歪著頭打量著李識曛,似乎不明白為什麼這個雌性一下子有些猶豫是為了什麼,只是一把刻字的標槍而已,他的要求不高呀。他把白色的大梅花放在了李識曛的膝蓋上,濕潤的鼻端親暱地蹭了蹭李識曛的頸側,似乎在催促他快點收下刀去做標槍。
  李識曛將刀具放下,伸出手臂抱著白虎頸項,像以前無數次互相安慰的親暱,又有點在試圖面對些什麼的無措。李識曛自已一時也有些混亂失神,一切似乎已經清晰明瞭,一切又似乎一片模糊未知。
  他凝視著白虎的藍色眼睛,這個傢伙,真的知道一把刻字武器的真正含義嗎?有時候白虎自然而然的親暱來得那麼坦蕩,讓李識曛搞不清楚他到底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
  也許只有白是在獸形時,他才敢這樣直視這雙清澈的藍眼睛,毫不遮掩自己的猶疑和……情感吧。
  李識曛伸手揪住了白虎的兩隻半圓形耳朵,不顧白虎的「嗷嗷」叫喚,就那麼揉啊揉,手感一如既往的好啊xddd白虎伸出兩隻大梅花輕輕搭在李識曛手上試圖阻止他但又不感用力,只能繼續委屈地「嗷嗷」著轉動著大腦袋試圖躲避。
  一人一虎拋開了剛剛各自的糾結與等待,像平時那樣嬉鬧著。最後直到兩人都鬧得不行了,才各自洗漱準備睡覺。閉上眼睛,李識曛抓著白虎搖晃的尾巴輕輕地說:「喂,給我點時間好不好?」也不知他是需要時間準備武器,還是需要時間積攢勇氣。
  白虎輕輕蹭了蹭旁邊的雌性,低低地「嗚」了一聲,也不知道是答應了還是沒聽到。一人一虎依偎著各自沉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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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人一虎似乎恢復默契,李識曛說需要時間,白虎就靜靜等待。
  不過李識曛自已隨著灌溉工作漸漸上了軌道已經可以放鬆精神,回來得越來越早了。白虎卻依舊回來得非常晚,而且這個傢伙保持獸形都多少天了?山谷裡的年輕獸人們好像不少也都恢復了獸形?李識曛有點疑惑,開始白虎回來得晚他還可以認為是在製作刀具,現在看來,好像不那麼簡單,至少不只是在製作刀具。
  這天後半夜,白虎準備悄悄跳下床,他的動作輕盈絕不會驚動熟睡中的雌性,但他無奈發現,自己的尾巴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李識曛牢牢地抓在懷裡,沒有半分放鬆的意思。
  他剛剛起身的動作帶動了尾巴,顯然已經驚動了李識曛:「你去哪兒?」
  李識曛揉了揉眼睛,手上依舊牢牢地抓著老虎尾巴:「就知道你有小動作,快說,你們有什麼計劃?」
  李識曛發現好多年輕雄性變換了獸形之後,就去查了庫房的記錄,這些傢伙居然吃了那麼多肉,看來是有一段時間不打算進食了,而且還準備了那麼多可疑的東西,肯定是有大動作。
  白虎無辜地「嗷嗷」幾聲,一臉「不知道泥在說神馬」的樣子,居然還蹭了蹭李識曛,一副「泥快接著碎」的表情。
  「說不說?」李識曛揪住它的耳朵,這傢伙居然還想賣萌過關,難道不知道招式用老了就沒用了麼!
  白虎抬起白梅花放在李識曛腿上「嗷嗷」求饒,每次都是耳朵qaq
  此時天光尚未大亮,一眾獸人正在大廳外集合等待,憑借出色的夜間視力大家發現向來威武霸氣的白虎身上居然還坐了一個雌性。眾人有些面面相覷,開什麼玩笑,這次計劃那麼危險,要帶個雌性嗎?
  李識曛全副武裝,身上裹著厚厚的獸皮,背後背了書包、標槍、刀等武器,查了庫房之後他就知道這些傢伙要出谷,早早做好了一切準備。他身上穿著厚厚的獸皮衣還披了厚外套,像圍巾一樣包了頭,只留了一雙眼睛在外面,後半夜正是最寒冷的時候,又是剛剛從暖和的石屋出來,儘管穿得厚實,他還是微微打了個寒戰。
  白虎沒有跟一眾獸人解釋李識曛跟來的原因,而是低低咆哮了幾聲,眾人便集體出發了。
  獸人們有的是獸形,有的是人形,獸形的基本是虎族,人形的多半就是狼族了,除了留下幾個巡邏的,所有的年輕獸人都在這兒了。他們前進之時隊列絲毫不亂,人形的在中間,獸形的在外圍掩護,顯然平時訓練有速。大家身上各自背著各種物品,顯然這是一次有預謀而且籌劃已久的活動。
  李識曛直到出發也沒能搞明白這群傢伙到底要去哪兒,白虎這個狀態講不明白,他直接轉頭去問旁邊的肖:「你們這是要去哪兒?」此時外面積雪很厚,老虎跋涉在上面也很費勁,絕對不是打獵的好時機。
  肖有些意外和吃驚,人畢竟是白虎帶出來的,肖看了看白虎,見到他點頭了才開口:「去下邊的林子裡。」肖指了指南邊。
  「嚎谷?!」南面近來最讓李識曛擔憂的就是這個地方了,不知道是個怎麼凶險的地點,那麼多阿帕們都受傷而歸。
  肖搖搖頭:「沒那麼遠,只是在下邊的林子裡。至於嚎谷……」
  李識曛有些不明白了,那他們是去幹嘛的?看來,還跟嚎谷有關係?
  肖的神情有些猶豫,再次確認了白的意思之後才緩緩解釋起嚎谷那個地點。
  那個地方不僅非常遠,而且氣候也比山上溫暖一些,冬季也不怎麼結冰,生長得有一些植物,許多動物餓得受不了會跑到那裡飽餐一頓。有食草動物自然會吸引食肉動物。
  然而嚎谷最為可怕的地方在於,無論食草動物還是食肉動物都會困死在裡面。肖描述那個地方的地面非常危險,一不注意就陷在泥裡面再也拔不出來,動物們尤其是大型的動物去了嚎谷簡直九死無生。
  但在寒冷的雪季缺乏食物,依然會不時有絕望的動物會去那裡碰碰運氣,最後把自已也搭了進去。嚎谷之所以得名,正是因為那裡一整個雪季都不斷有動物的哀嚎傳出,十分可怖。
  李識曛沉默了,這個描述聽起來像是個沼澤,動物們陷在那裡動彈不得,最後只能哀嚎著精疲力竭而死。但是就算這個地方這麼危險,也不至於讓阿帕們上次受那麼重的傷吧。畢竟沼澤什麼的,如果有同伴拉好繩索拖拽,阿帕們就算是獸形也遠比大型恐龍個頭兒要小,不應該有那麼凶險。
  李識曛的疑問讓肖沉默了,過了一會兒他才解釋:「去嚎谷的凶險不只是陷進泥裡,阿帕他們是想帶回一隻大獵物,所以來嚎谷試試運氣。」
  結果當時他們真的遇到了一隻剛斷氣的大型恐龍,成功把獵物拖拽上來之後,危險才剛剛開始。帶著一隻這樣大的獵物回到雪峰之上,就算兩隊人馬再怎麼互相配合,再怎麼仔細偵查也行動不快,不可能完全避開大型獵食者,在這個絕望的大雪季中,動物的感覺永遠是最敏銳的,提前到來的落雪只會讓它們更加不顧一切地進食和補充能量,搶奪獵物從來是頂端獵食者最樂意幹的事。
  契阿帕他們一路戰勝了許多大大小小的獵食者,避開了許多獵殺,卻在接近山谷的一個林子裡差點全軍覆沒,最後還是擎阿帕當機立斷,放棄了獵物,率隊救起傷員全速返回山谷,這才撿回了大家的一條命。畢竟當時雪季已經來臨,獵食者有了食物便不會再瘋狂追殺。
  想到契阿帕他們身上新舊疊加、甚至是嚴重感染的傷勢,李識曛歎了一口氣,那肯定是一路上阻止其他獵食者留下的傷,又因為緊急趕路來不及處理,有的阿帕已經留下了終身的殘疾。看當時白虎他們接應的危急情形,如果不是去的及時,只怕擎阿帕及時放棄獵物也不能救回所有人吧。再想想那些差點進了雪洞的老人雌性,如果不是……李識曛深深吸氣,不用去想那些如果了,現在情形很好,這就足夠了。
  此時天已經濛濛亮,茫茫無際的白雪透出一種奇特的藍色,像科幻電影裡的螢光燈照射在白色上反射的熒熒藍光,十分夢幻。這樣美麗的景象卻不知吞噬了多少生命,現在又是多少動物們飢寒交迫的絕境。
  跋涉了這麼久,所有人都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而且節奏絲毫也沒有放慢,靜謐的清晨,聽到耳畔的只有一片呼吸聲和踩踏雪地的「咯吱」聲。
  前面開道的獸人已經輪換了一撥,雪太厚了,在前面開道十分耗費體力,換下來虎族獸人皮毛都被雪打濕了。但所有人的表情都十分淡定,似乎大家對這次旅途的艱辛早有預料,絲毫不會因此而有半分動搖,也不知道這只白色的大傢伙跟他們說了什麼。
  而且那下邊的林子裡到底有什麼,這個傢伙要這麼執著,領著這麼多人前去。等等,林子?!李識曛本來凍得有些木的腦袋一個激靈。
  「我們要去的地方是阿帕們遇到襲擊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謝謝大家的安慰支持了,看到若璃親的長評,鞠躬感謝,太過獎了,我做得沒那麼好,受之有愧!
  再次謝謝大家的支持,沒有你們,我大概堅持不到現在,謝謝!沒有別的回報了,加油好好寫吧!
  愛你們,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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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所謂恐獸

  78、-所謂恐獸
  面對李識曛的猜測,白虎只淡定地「嗷嗚」了一聲算是肯定了他的想法。
  李識曛伏低身體,開始揪著白虎的耳朵嘀,拷,咕,問,起來,白虎雖然此時沒有辦法說話,但同李識曛「嗷嗷嗚嗚」地一應一和,似乎居然也能溝通。兩人密密地說了半天話,旁邊的獸人們見了也只嘿嘿一笑,不去打擾他們。
  似乎那個林子並不近,至少要行進數天才能到達,虎族不以耐力見長,人類雙腳的速度也有限,所以他們的速度倒並不快。一路上他們的路線曲曲折折,並非直線奔山下而去,獸人們有時候會沿途停下來,細細地檢查著各種痕跡,收集完這些信息後向白一一報告,白匯總完信息後再進行陳述和決策,決定下一步的路線。
  他們趕路的時間都在白天,晚上則是仔細選擇了地點在嚴密的警戒下原地休息,這讓李識曛不得不猜測也許雪原上夜間獵食者活動更為頻繁。即使是白天中途短暫休息的時候也都是嚴格選擇開闊的休息地點,有人警戒有人巡邏,紀律十分嚴密。
  隨著他們的前進,隊伍停留下來收集各種信息的頻率越來越高,獸人們警戒的姿態越來越清晰,甚至夜晚都沒人深度睡眠,只是閉目養神而已,在這種緊繃的氛圍裡,李識曛如非必要也寸步不離白虎的身邊,他知道自己在體力上的劣勢,這種時候絕不能離這隻大老虎太遠,萬一發生個什麼緊急狀況,只怕白虎都會鞭長莫及,一點點距離都可能成為要命的原因。
  這種如臨大敵的氣氛卻也讓李識曛緩慢地調整好了狀態,敏銳與鬥志似乎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他這才發現,原來安逸的生活真的會在不知不覺中腐蝕人的意志,之前那樣艱辛流離三餐不繼的生活他都不曾覺得怎樣,這會兒只剛剛出了山谷他就覺得這樣不適應,甚至不敢離開白虎的身邊。
  外面的世界是冰天雪地,一片嚴酷,山谷裡卻溫暖如春,氣氛祥和,這氣候上的對比正如同生存環境的對比,眼前這一片雪白寂靜的世界彷彿才是真實,生命都在嚴寒中掙扎,危險無處不在。在這種森冷的對比下,山谷中那世外桃源一般的恬靜生活反而如畫在彩色玻璃上的夢境,美好絢爛,卻脆弱得不堪一擊。
  狼族的獸人們沒有變成獸形,只是背了一些乾糧,條件允許的時候就燃起篝火交給李識曛加熱一下食物,條件不允許的時候,一群人吃著乾糧就著雪水趕路,李識曛也默默地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這倒讓獸人們對他刮目相看,雌性們少有同獸人一起打獵的,一是體力跟不上,二是這種艱苦的前進或者潛伏中,雌性很難堅持下去,往往先倒下的都是雌性。李識曛的身形就算在雌性中也是比較瘦小的,雪地嚴寒,食物都硬邦邦的,他竟然也不吭聲地就嚥下去了。
  虎族獸人們都以原型在雪地上跋涉著,雖然是吃飽了出發的,但巨大的體力消耗下,需要補充的能量也是巨大的,此時就能看出獸形的劣勢了,他們攜帶的乾糧不可能供給這麼多老虎消耗。
  這天狂起了大風,唯一的好消息是沒有大雪,不然暴風雪一起,他們這支十來人的小隊伍被吞沒簡直連點痕跡都不會留下。
  可如果從高空中俯視,狂風中的雪峰無疑是極其壯美震撼的。蔚藍無際的蒼穹下,純白色的挺拔山巒上掀起一重又一重的輕紗,如夢似幻,紗幔翻飛間彷彿是雪峰神女揮舞著它在跳著不知名的神秘舞蹈,動人心魄,永遠無法猜想下一個音符是緩是疾。
  然而,真正在雪峰上跋涉的一行人遠遠看去只是不起眼的一排小黑點,彷彿那薄薄的輕紗只需要翻滾的幅度再大點就能將那些小點全部抹去。
  不止歇的狂風中,李識曛的耳邊只剩下「呼呼」的聲響,那是風刮過耳廓引起的震盪聲。他此時已經不能在白虎身上直立起身體,整個人用獸皮掩了,緊緊地貼在白虎身上,雙臂雙腿也使勁攀住了白虎,整張臉都埋在了白密密的毛髮間,如果不這樣做,他怕自已下一秒就會被這陣狂風掀下虎背。
  偶爾李識曛會在風略略小的時候抬頭瞇眼打量一下方向,然後下一秒又會在幾乎要刮傷眼球的風中再度埋頭在白虎背上。
  但是他們只能艱難地前進,如果停留在原地會被大風不知道帶向什麼危險的地方,頂著巨大的阻力前進至少還可以選擇一處相對安全的避風處。
  艱難前行的一路上,李識曛沒有提過下了白虎自已行走,白虎更是只顧埋頭艱難前進。老虎們都站在外側替內側的人形同伴阻擋一部分狂風,一隻老虎拱了拱白虎,似乎想讓他往裡面去,大家可以替他遮擋一部分風力,卻被白虎甩了一尾巴拒絕了。
  時間似乎漫長得沒有盡頭,李識曛覺得自已雙臂雙腿都似乎用力到了沒有知覺時,他們終於抵達了一處背風的山坳,進行短暫的停留。
  又冷又累又餓的一群人迫不及待需要休息,但白虎卻沒有立刻和同伴們臥在一起取暖,而是讓李識曛下來了之後獨自在山坳附近檢查了一陣,最後才挑了山坳邊緣一個可以觀察外面的高地臥了下來。
  顯然,這樣的天氣裡,需要避風之處的不只他們,誰也不知道下一個來訪者是誰。風聲和雪沫降低了獸人五感可以察覺的範圍,高地正好可以略微彌補這項不足。
  凜冽呼嘯的寒風刮得白虎身上毛髮起伏,帶起的雪沫拍打在他外側的身體上,白虎卻沒有為了避開風雪而將頭背轉過來,反而面朝著風雪休憩,緩緩平復著呼吸,這樣惡劣的天氣裡,負著一個人前進對他來說也不輕鬆,而他此時需要履行首領的義務,在整個群體都非常勞累的時候負責安全警戒。
  李識曛略微活動了一□體,這附近只有冰雪,沒有燃料,怕是不能燒火取暖了。他原地運動了一下,讓手腳恢復一些知覺,然後緊了緊身上的皮毛朝白虎走去。
  李識曛掏出一隻魚餅從背後遞給了大貓,這只餅子和他一路上吃的干樅果不同,雖然做了有一段時間,但在低溫下仍然十分鬆軟,白虎回頭「嗚」了一聲又轉過了頭,好像在說:窩還要警戒,不可以轉過頭來吃東西的,表誘惑窩!
  李識曛看了看這傢伙不斷轉動的茸茸耳朵,雖然瞧這傢伙不安分的耳朵就知道他是在故意撒嬌求投喂,李識曛卻沒有像平時一樣揪住他耳朵使勁蹂躪,反而伸手替白虎拂去了落到耳朵內側的雪沫,白虎舒服地瞇起了眼睛,風雪中,他一身雪白皮毛似乎都要與這雪景融為一體。
  李識曛倚在白虎身上,伸了手臂餵了他一個魚肉餅,他幸福地「嗷嗚」一聲含在嘴裡,嗷,甜的,居然一點都不腥!難得白虎這樣的傢伙也有捨不得一下子吞掉的東西,似乎此時的風雪也不能阻擋他散發的愜意氣息,看這傢伙得意豎起、還不斷晃來晃去的尾巴,狼族獸人們紛紛背過身眼不見為淨,老虎們紛紛調轉了屁股衝著這傢伙:哼唧,又不是只有你有雌性!連刻字武器都沒有收到的傢伙沒資格秀恩愛!
  白虎斜斜一瞥這些傢伙的反應:泥們都是在嫉妒,紅果果的嫉妒,然後他蹭了蹭旁邊的李識曛才吞下了餅子。
  李識曛準備再投喂白虎一點,反正他當時考慮這傢伙的食量,確實背了十來個魚肉餅。白虎卻輕輕地舔了舔李識曛的手,小心地避過了自已舌頭上有倒刺的地方,拱著李識曛朝獸人們的方向挪了挪。
  李識曛一笑,起身將隨身帶的魚肉餅分給了幾隻老虎才又回到了白虎身邊,他沒理白虎讓他去那邊避風處休息的眼神,只將獸皮往身上一裹,整個人縮在了白虎的肚皮下面,臉埋在溫暖的皮毛上,合上眼睛準備休息了,剛剛那一陣奔波他的手腳現在還有些僵硬發酸。
  白虎有些無奈又有幾分縱容地低頭蹭了蹭身下的雌性,小心挪了挪身體將他掩得更嚴實些,轉過頭去繼續警戒。
  李識曛聽到聲音立即醒來的時候風勢已經減弱,卻依然不停歇地刮著,獸皮上都抖落了一層雪沫。見李識曛反應這樣迅速,白虎滿意地點了點頭,安靜小心地起身,又原地小幅度地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輕輕地拱了拱李識曛讓他上來。
  周圍獸人們早已迅速無聲地起身,似乎正在收拾著地面殘留的痕跡。
  很快地,白虎負著李識曛和一眾獸人高效有序地撤離了這個山坳,風掀起的雪沫迅速地淹沒了他們的痕跡,李識曛五感不如他們,一時無法判斷發生了什麼,但看他們的舉動,顯然是什麼危險從遠處降臨。
  白虎他們離開了山坳之後七拐八繞地爬上了一座山頭,李識曛心頭疑雲頓起,要躲避大風,顯然避風處更好,就算剛剛那地方太危險,但其他的地方應該還有,爬上山頭是嫌風不夠大麼?李識曛敏銳地察到了風向是從斜下方的山坳方向過來的,除非,他心中一動,突然也十分好奇到底是什麼動物要讓白虎這樣小心地避讓和謹慎地遠距離觀察。
  減弱的風勢讓能見度提高了不少,李識曛已經可以隔著雪幕、遠遠看見那個模糊的身影,隨著它的接近,李識曛的心跳漸漸快起來,他也漸漸證實自已的猜測,白果然是為它而來!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它的身形也越來越巨大,李識曛甚至都能看到它踩到雪地上的震盪讓地面雪沫都浮動了一下,它的身後踩出了一排深深的三爪足印,這樣的風勢能迅速掩蓋白虎他們的足印卻一時不能掩去這排可怖的痕跡。
  這個距離,李識曛可以清楚看到它頭、背、尾巴上覆蓋著羽毛,體型的確非常像暴龍,都是以兩j□j替前進,前爪也是嚴重退化的短小兩趾,然而,這樣近距離的細細打量,李識曛在看清了它呼吸間噴吐白氣的同時,也觀察出了它與暴龍的細微不同之處。
  最為明顯的其實除了那身羽毛,還有這傢伙的雙腿,它們沒有暴龍那麼粗壯,卻更為修長,顯得整個體型更為高挑矯健,只怕身形更靈活,迅速也要更快!似乎為了平衡這種體型,它的尾巴也比暴龍的更加粗壯有力,它直立時,尾巴甚至像個三角架一樣給身體一個有力的支撐,可以想像打鬥時,這根有力的尾巴更是條威力可怖的鞭子。
  李識曛還看到它的鼻翼兩側有隆起的骨突,顯得鼻孔更為狹長,這是暴龍沒有的特徵。這樣近的距離,只要它仰頭朝這個方向看來,一定能清楚看見他們。彷彿是下風向帶來的優勢,這只恐獸只是疑惑地嗅了嗅地面的味道,然後在山坳來回轉悠了幾次。
  大概是獸人們打掃得比較乾淨,而風勢又幫了大忙擾亂了一切味道,這只恐獸最後噴了噴鼻子,發出可怕的轟鳴聲,然後它這才無奈地放棄尋找,整只蹲在了山坳最裡側。
  這只恐獸,大概就是白虎一行人的目標了。李識曛一時不知道為什麼白虎除掉它的決心這樣堅定,竟然雪季裡隨時可能發生的暴風雪都不能阻擋他的決定,還做了這樣充足的訓練與準備,看獸人們剛剛細緻的打掃工作就知道了,掃除遺留的痕跡氣味,顯然就是為了防備恐獸的追蹤。
  然後李識曛更驚訝的發現,這麼大一隻恐獸蜷縮在山坳裡,只有灰白色的羽毛露在外面,風漸漸翻捲著雪沫堆積在它的身上,隨著光線漸暗,它一動不動地待在那裡,一個不留神,恐怕就把它當作山坳裡的一塊巨石忽略了,這樣可怕迅捷的身形以外,它竟然還有著天然的保護色!
  李識曛的神情更嚴肅,這種被稱為恐獸的恐龍顯然是和暴龍有某種聯繫,有可能就是暴龍在寒冷的北方進化出來的亞種,看看它的生存優勢,相對體型而言迅捷的移動能力,暴龍一樣可怕的咬合力,竟然還有可供埋伏的保護色,雪原生存競爭居然如此可怕。
  南方的暴龍僅僅憑借體型和進攻力上的優勢就能驅趕獵物獲得食物,北方的恐獸卻需要這樣多的能力才能保證生存繁衍。
  如果契阿帕他們上遭遇的是這種可怕到變態的生物,李識曛覺得他們能活著逃回來簡直是祖宗庇佑,丟了獵物什麼的也是必然。你看靜靜埋伏在山坳的那隻巨獸,與周圍雪景山巖幾乎渾然一體,疲憊不堪的阿帕們拖著巨大的獵物一時不防一頭撞進它的潛伏區是完全有可能的,這種遭遇戰下,結果不言自明,一方體型攻擊力上有巨大優勢,還以逸待勞,不勝才怪。
  這樣看來,契阿帕身上那個可怕的傷口也許不是抓傷,而是——李識曛腦海中迅速勾勒出了那個場景:一頭雪狼猝不及防面對一張狠狠咬來的血盆大口,倉促閃避間被一排鋒利碩大的牙齒狠狠刮下一大塊皮肉,血花飛濺。
  李識曛無聲一歎,看到這種巨獸之後,他突然覺得契阿帕只是丟掉了自已的獸形真是太幸運了。
  不過,李識曛的眼中除了謹慎的打量觀察,早沒了第一次看見史前巨獸的害怕恐懼,再可怕那也是只動物,一樣有弱點。在南方叢林時不是沒招惹過暴龍,事實證明只需要謹慎小心,反覆計劃,充分準備,放倒這種大傢伙是完全可能的。而旁邊這只白虎那麼執著對付暴龍的原因,似乎也有了解釋。
  一時間李識曛真心覺得好遺憾,旁邊山頭也沒有個鬆動的大石什麼的,不然繞過去來一下子,結果了這大傢伙多好,省得他們等會兒還得搏命。
  看到這只體型可怖的恐獸,再看白虎的部署安排,李識曛已經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獸形的虎族一定是負責近攻,人形的狼族肯定負責的就是遠攻了,沒有更多信息,李識曛也判斷不出白虎這麼安排的原因,也無法知道他更詳細的計劃。
  看了看周圍年輕獸人們的表情,還好,都十分專注,卻沒有半點畏懼退縮的意思,白虎的思想工作做得不錯啊,李識曛暗暗點了個贊。
  一群人靜靜潛伏,彷彿在和對面的恐獸拼比著耐心,這項獵食者必須具有的素質。
  天色完全昏暗下來時,李識曛的手腳都有些僵硬,但他沒敢有什麼大動作,只是趁著風聲大作的時候,輕輕活動了一下四肢。漸漸地,月亮升了起來,被風掀起的雪沫輕紡更讓周圍的雪景如夢境一般靜謐美好,此時的恐獸一半在陰影中一半露在月下,似是月下山石,亦是這美麗風景的一部分,將一切血腥一切殺機都掩在了這皎潔的光芒之下。
  忽然,幾個迅速奔跑的身影打破了寧靜的景致,也打破了雙方這種無聲的對峙堅持。李識曛瞇眼望去,這個奔跑的速度,一時不能判定是食草還是食肉動物,但就以來者在雪地上的行進方式來判斷,肯定是以速度見長的種族,然後,李識曛的視線中出現了第二個巨大身影。
  從眼前的場景來看,顯然後面那只體形略小的恐獸正在獵殺前面的動物,一追一逃。漸漸地,李識曛已經能看清前面動物的長相,與其說像恐龍不如說像駝鳥,週身密佈黑色的羽毛,喙長而鋒利,雙腳修長有力,奔跑十分迅速,以恐獸的步幅就算要追趕也極為不易,這應該是一群以速度見長的獵食者。
  看了看底下靜靜埋伏不動的第一隻恐獸,顯然,它們的計劃也不是要追上這幾隻似鴕鳥的恐龍,只是將它們驅逐到自已的陷阱之中而已。畢竟以恐獸的速度要說追上這樣的速度型獵食者實在太勉強。
  劇本正如李識曛推想的那樣,一隻鴕鳥樣的獵食者驚恐地掠過山坳邊的山石,還回頭張望了一□後可怕的追擊者,試圖判斷與它的距離。然而它到死也沒有料想到,真正的危機來自於自已身邊的巨大山石,「山石」張開血盆大口「卡嚓」一下咬斷了它的頸椎,一秒鐘不到,這只反應迅捷的獵食者就淪為了一頓美餐。
  「嘰嘰——」幾聲尖銳恐慌的鳴叫響起,同伴的死亡讓它們意識到了眼前的巨大危機,前有伏兵後有追殺,這幾隻獵食者迅速調整了步伐試圖繞開第一隻恐獸的伏擊地點,它卻已經放下自已口中的獵物起身加入到了這場逐獵中。
  皎潔的明月下,雪白的舞台上,正在演出的是一場血腥與速度的殺戮。這幾隻獵食者從踏進這個陷阱開始就已經注定了最後的結局,兩隻恐獸一前一後的夾擊讓它們的驚慌逃躥變成了無用功,很快地,地上多了幾灘新鮮的血跡,月光下、雪地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山頭上的旁觀者們無論心中如何心潮起伏,神色間卻尚且鎮定自若,靜靜地注視著下面兩隻配合默契的巨獸如何饕餮,風中夾帶著濃烈的血腥氣,也傳來巨獸們撕咬、吞嚥的聲音。
  風完全停止時,天色已經放明,下面的雪地上已經潔白一片,乾淨如初,連恐獸深深的腳印都模糊難辨,好像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這場意外的遭遇看起來的確就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獸人們起身收拾乾淨了周圍的痕跡,小心地繼續前進,只是路線更加曲折往復,途經的地形也越發隱蔽詭異。他們的休息時間不再規律,時走時停,李識曛知道,他們是在利用周圍的地形和這兩只可怕的怪獸用生命玩著遊戲,一種叫躲貓貓的遊戲。
  此時,他們已經深入了兩隻恐獸的領地。





☆、第79章 -雪地埋伏

  在白虎的示意下,眾人身上抹了消除氣味的草藥,繼續玩起了這要命的躲貓貓遊戲。隨著他們在恐獸領地上兜圈子的時間越來越長,李識曛心中已經漸漸有了一副地圖。
  越是清楚地形,李識曛越是佩服白虎的膽略和對時機的把握。好幾次他們都是險險地隔著一個山峰和恐獸們擦肩而過,雪地上恐獸兩行清晰的三趾形腳印明白無誤地說明這兩隻巨獸數分鐘前剛剛從此地經過,那個時候,他們正在山峰的背面。其中的種種驚心動魄之處三言兩語難以形容。
  李識曛非常地困惑,他完全不知道白虎是怎麼做到的。竟然能將他們同恐獸的距離把握得這樣安全而妙到巔毫。同時,他也不能理解白虎冒著這樣大的風險接近兩隻恐獸是為了什麼。如果說要截殺,打死李識曛他都不相信白虎會選擇正面強攻。
  他揪了一□下雪白的皮毛,皺眉苦思這傢伙的計劃。
  隨著同恐獸「近距離接觸」越來越多,隊伍中的人對於周圍地形和這種可怕怪獸的生活習性也越來越瞭解。
  大概因為雪原寒冷植被稀少,獵物也比較少的關係,這兩隻恐獸佔據的領地十分廣袤,恐獸們經常逡巡在這寬闊的領土上尋找食物。
  獸人們口中的林子位於這片領地的最北面,連接著一片陡峭得連落雪都不能覆蓋的山崖。這片樹林面積非常小,可能因為長在向陽的山坡上,又有山崖遮擋了凜冽的寒風,所以有不少高大的樹木,樹下還有一些被大雪覆蓋的灌木叢。更北面的峭壁上還生長著不少的灌木與乾草。
  此時樹林被大雪覆蓋,葉子掉光的赤.裸樹幹上停留著厚厚積雪,沒有掉葉子的針葉樹木上也包裹著厚厚的雪棉襖,只透出一點點綠意,表示葉子還在。
  這樣一處不起眼的小樹林卻是周圍眾多食草動物度過大雪季的唯一希望,樹下殘留的落葉、腐木和灌木是方圓不知多少米內唯一可以確定的食物來源。所以哪怕知道樹林中生活著可怕的巨獸,在絕望的嚴冬中,也不時有食草動物飛蛾撲火一般奔赴,冒著生命危險只為那一點辛酸的殘食。
  因為這種吸引獵物的地理優勢,兩隻恐獸將這裡作為了它們的大本營,只有外出捕獵時才會暫時離開。
  能在險惡的環境中生存下來的生物都具備非同一般的本領,這條鐵律同樣適用於生存在這片林子周圍的動物,要和恐獸作鄰居可不是那麼容易的。
  它們要麼有著敏銳的五感和迅速的反應,像那些在林間奔忙的小型哺乳動物和小型恐龍,要麼有著牢不可破的防禦,像那只遊蕩在林間幾次遭遇的甲龍,或者有著迅捷的速度和高超的雜技水平,像眼前這群生物一樣。
  這是一群說不清是羊還是牛的雪白哺乳動物,頭頂生長著褐色的健壯彎角,此時它們正散佈在雪花也不能停留的峭壁上,悠閒地吃著乾草、灌木和各種苔蘚。說它們是羊,羊不會有這樣健碩的身形;說它們是牛,哪家的牛可以在接近九十度的陡峭山壁上來去自如?
  這應該是雪季中唯一不用擔心食物來源的動物了,雖然灌木苔蘚乾硬難以下嚥,但數目卻有保證,那些峭壁上的植物足夠它們一冬天的供給絕對沒有問題。
  看到那健壯的身形靈活地奔躍在山壁上,僅僅是旁觀都讓李識曛好幾次喘不過氣來,明明幾次它們蹄下的山石滾落,好像下個瞬間這個巨大的動物就會一不小心翻滾下來,摔得血肉模糊,事實證明,這種情況純屬想像,這些健壯的動物總能很快地找到平衡,繼續在垂直的峭壁上如履平地。
  大概只有這樣高超得近乎雜技的本領才能吃到那些別的動物沒有辦法夠到的食物吧。能夠在艱辛的環境下生存下來的生物,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像這種生活在山壁上的動物,恐獸也拿它們毫無辦法,只能趁著它們偶爾下到森林中來的時候進行圍獵或者是伏擊。
  儘管作為這片區域唯二的頂級獵食者,但在雪季中,恐獸們餓著肚子也似乎是一種常態,自從上次進食之後,這兩隻恐獸試圖伏擊過山壁上的動物,但都以挫敗告終。自然法則的制衡無處不在,它讓恐獸進化出了許多可怕的本領,也讓恐獸周圍的居民進化出抵禦這些本領的能力。
  為了填飽肚子,今天兩隻恐獸放棄蹲點自家後花園這吃到不嘴的肥肉,出發去了樹林南面,那裡有一群猛犸在活動,相比於這種山壁上的動物,顯然猛犸更不好對付,但山上這群傢伙一直不下來,飢腸轆轆的獵食者只好去猛犸那裡碰碰運氣了。
  李識曛不太清楚為什麼白虎圍著恐獸捉迷藏這麼久了,又突然放棄了尾隨在它們身後,轉而停留在了北面。
  恐獸出發了一陣子後,白虎安排了肖和另一個狼族獸人去小樹林南面警戒,看來是要趁恐獸不在的時候決定在它們的巢穴中有大動作了。
  李識曛也才反應過來要讓狼族獸人保持人形的原因,很簡單,狼族的獸形沒辦法上樹,萬一發生需要撤離的情況,樹上無疑是最安全的退路。這兩個狼族獸人的警戒地點肯定也會選擇視野更開闊的大樹上。
  山上的動物們見巨獸終於放棄離開,似乎也鬆了口氣,見慣了恐獸這樣可怕的獵食者,似乎白虎他們這樣的體形還沒自已大的獵食者,並沒有被這些牛羊一樣的動物放在眼裡。這些白色的傢伙紛紛下到了森林中,有的舔食著雪水,有的則開始在地面上尋找山壁上沒有的一些食物。
  虎族獸人們無須叮囑,無聲地四散開來,李識曛也默契地離開了白虎的背上,迅速找了一棵大樹攀爬而上。狼族獸人也各自選好了地點埋伏起來。
  李識曛坐在高處的樹叉了掏出乾糧就著雪水開始進食,自從開始這要命的捉迷藏遊戲之後,不僅虎族獸人們餓著肚子,其他人也跟著三餐不繼,畢竟吃東西什麼的如果引得恐獸循著味道回身找來,就太悲劇了。
  高處的視野十分清晰,李識曛十分慶幸自已選了個好角度,清楚地看到了一場異常精彩的圍獵。
  七八隻老虎四散開來,藉著樹林下灌木的遮蔽巧妙地切換著位置,彷彿在平時的訓練中已經深有默契,白虎率先向這群動物發起衝擊。
  這群大個頭的傢伙雖然一開始受驚奔跑,但見來犯者體型不大,都紛紛回轉了身體低下頭,準備用自已的彎角和沉重的衝擊抵禦來襲。
  然而它們暴露的後方,好幾隻老虎也同時發起了衝擊,這讓這群動物措手不及,乍然之間,它們來不及調整自已的陣型,先是慌亂然後也不知是哪一隻突然帶頭,向著山壁逃去。長久以來,在同恐獸們的生存鬥爭中積累的經驗告訴它們:山壁是唯一安全的庇佑所。
  這也帶來了一種負面的消極效應,每當發生危險之時,它們的第一反應不是正面應對而是逃向山壁,將背後暴露給獵食者有時候無疑是愚蠢的做法。
  老虎們對圍捕這種大體型的生物顯然頗有心得,幾隻老虎進行貼身的奔跑驅逐,擠壓它們的空間,另外幾隻從側面進行衝擊恐嚇,本來成群奔跑以速度和體重形成天然防護的族群就這樣被切割開來。
  從李識曛的角度,這個畫面真是太震撼了,成群奔跑的動物在雪地上踩得雪沫似浪濤一般的洶湧飛揚,幾隻橘色的小點似切蛋糕時精準的切割線,將這一團奔跑的白色蛋糕切得七零八碎,完全失去了衝擊的可怕威力。而唯一一隻白色的老虎卻押隊在最後方,驅逐著整個動物群向著指定的方向奔去。
  最後老虎們圍住了一個五六隻動物組成的小團體,其中甚至還有一隻十分年幼的個體。此時再不需要複雜的戰術了,老虎們一擁而上,兩三人盯上一隻開始了血腥的試探與撕咬,有的從背後爬上動物的脊背,有的從側面攻擊咽喉,遇到這樣可怕的獵食者圍攻,這幾隻動物的下場不言而明。兩隻逃離了包圍的動物老虎們並沒有去理會,連眼神都沒有投過去。
  這兩隻剛剛逃脫還驚惶不安的動物剛剛放下心來,放開蹄子就拚命朝山上奔跑而去,許多支標槍從不同的角度飛來,徹底粉碎了它們最後的一線希望,將這幾隻剛剛逃生的獵物一一釘住。
  此時,白虎豎耳傾聽,遠方警戒的狼族獸人沒有傳來任何音訊。這是個好消息,證明恐獸真的去尋那群猛犸了,怕是短時間內是回不來了。
  白虎「嗷」地一聲令下,老虎們開始饕餮起來,此時被撕開肚腹的獵物胸膛還散發著騰騰熱氣,這無疑是許多天來老虎們能吃到的最好的食物了。
  白虎叼了一隻獵物到樹下,朝上面的李識曛「嗷嗚」了一聲。
  李識曛利落地下了樹,不知從哪兒鑽出來的狼族們有的拎著獵物,正在用雪水處理,有的手上還抱著拾來的木柴,迅速地燒起火來。這一套利落的流程他們在路上已經做過了許多遍,非常熟練。
  白虎叼著的這隻小動物身上插著一支標槍,不是黑曜石槍頭,而是白色槍頭,正是李識曛御用的暴龍牙標槍。李識曛取下標槍,白虎卻沒有立即吃掉這只獵物的意思,反而叼著獵物上了樹,把獵物放在了樹叉上。
  做飯的地點選在了一個林子同峭壁過渡的斜坡上,誰也不知道恐獸多久回來,都是速戰速決,他們還要為更多的準備工作預留時間。這片林子看來就是白虎為恐獸選擇的墓地了,領會了這一點的李識曛做飯時腦海中不停地回放著這附近各種的地形,試圖找到更有利的方式來打敗恐獸。
  毫無疑問,這一次的條件比上一次苛刻太多,他們沒有太多的時間來做準備,挖坑之類的活動不要想了,一是人數不夠,二是地面被凍得**的,挖個陷阱還不知得費多少功夫。
  上次對付母暴龍的落井下石,井挖不了,石塊……這附近除了那些動物棲息的山崖也沒有別的高地,可要將恐獸引誘到那麼近的地方,還要在那麼高的山崖頂上堆放足夠大、足夠多的石塊,還要一次搞定兩隻恐獸,更不現實。
  不過,雪地上也自然有雪地上對付敵人的方法,看了看地上的白色獵物,李識曛心中一動,邊吃烤肉邊同白虎在雪地上寫寫畫畫起來。此時的白虎也沒有再賣關子的意思,倒讓李識曛對他的計劃大吃一驚。不過,這種動手的活兒,顯然李識曛腦中的主意更多。兩人一頓飯的功夫就將計劃完善得差不多了。
  其實根本不需要太複雜的想法,只要有效,一套計劃就已經足夠。
  簡單地填飽肚子之後,火堆並沒有立即熄滅,仍然在加熱著鍋裡的冰雪,然後大家開始分頭忙碌。只能講,白虎預留了狼族獸人保持人形的決策,真是太明智了,他們最後定下來的方案,需要不少人手來執行,獸形畢竟不如人形靈活。
  李識曛和白虎第一個選定的地點是林子裡,兩棵高大的樹木之間,這兩棵樹木大概相距七八米遠。李識曛在樹幹上綁了顏色醒目的獸皮之後,一群人開始忙碌起來。他們先是清理了積雪,然後往地面上打樁一樣按李識曛畫和白虎標記出來的位置釘入一根一根細長的木棒。
  這些木棒都是白虎授意下從山谷帶出來的,原來就是用來做標槍的,不過被一截為二,因為本來就細,十分容易被釘入了地面,剩餘在外面的長度不過三十來公分左右,然後,白虎的陰險之處徹底地暴露了出來,他示意一個狼族獸人從獸皮中倒出了一堆東西,嘩嘩聲中,這些黑色的東西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正是處理好沒有裝上的黑曜石槍頭。
  大家像平時組裝標槍那樣,將槍頭一一裝到地面的木棒上。這一支支倒插在地面上的黑曜石標槍在陽光下折射著耀眼的光芒。李識曛上前一一調整了標槍的角度,使得它們全都以七十度角朝南面微微傾斜,甚至還用y字形的小樹枝一一支撐住。
  然後一個獸人滿頭大汗地端著滿鍋融化的雪水過來了,李識曛接了過來,將雪水一一順著標槍澆了下去,務必保證每支標槍的下面都被浸濕。然後李識曛打開自已的背包,裡面除了食物就是他跟央阿帕學習了這麼長一段時間以來的「學習成果」。
  李識曛打開了一個包好的干葉子,小心地將粉末一一塗在了標槍上。然後密密收起疊好的葉子,小心地用一旁的冰雪清理雙手。
  另一邊忙碌的老虎們已經回來了,剛剛生怕旁邊的積雪不夠,白虎領頭,它們拖著的獸皮上堆滿了積雪。
  李識曛和一眾狼族獸人將鬆軟積雪一層一層地鋪在了標槍上,尤其是標槍周圍,小心沒有壓倒標槍,又要讓白雪完全地覆蓋。最後完全的時候,最後李識曛用一根樹枝做成的大掃帚輕輕一掃,這片地面又雪白一片,光潔如故,完全看不出厚厚積雪下深埋的重重殺機。
  李識曛用剛剛那種動物雪白的獸皮細細地做了一根繩子,再妥當地在兩棵樹上佈置了之後,白虎小心翼翼地檢查了一遍,沒有問題。
  一行人再次撤回了小坡上,第二鍋雪水已經燒化了。狼族獸人將一根根木棒幾乎平行於坡面地倒插在小坡下約十米的地方,像剛剛一樣裝好標槍頭,佈置妥當後。眾人開始向坡上澆水,不停歇地重複著化雪、澆水的舉動,雪化成的水溫度並不高,一澆上去,整個小坡一側很快結了冰。
  這個小坡是個由南向北斜向下的坡,四十度並不算太陡峭,只有百來米長。沒有冰雪覆蓋的冰面上看到一根根森然倒立的標槍像是冰雪鎧甲上猙獰的倒刺,讓人望之生畏。
  最後,在白虎的示意下,小坡上高地的邊緣也被澆了一些水。李識曛則用一些樹枝綁好了一個平板樣的東西,也不知是要做什麼用途。
  在李識曛佈置好了一切,再三交待了所有的計劃與步驟之後,獸人們最後都隱藏在了高地的緣的大樹上,手握著山谷裡就特製好的粗繩,屏住呼吸,只等待恐獸的到來。
  這次的等待格外漫長與焦灼。
  一天一夜之後,久違的警戒哨聲才響起,一長兩短地再響了一遍,沒有錯,這不是鳥類的鳴叫,的確是事先約定的暗號。
  李識曛回了兩短一長的鳴叫,表示信號已經收到,此時他正蹲在第一個埋伏點的大樹上,白虎已經叼著那只死去僵硬的小動物出發了。
  沒過多久,像李識曛和白虎跟所有人交待的那樣,大家都聽到了一聲驚天動地的憤怒咆哮。儘管所有的獸人們都因為提前的交待而有了心理準備,甚至他們都有過在野外血戰的經歷,還是被這可怕的聲音嚇得打了個寒戰,這樣近在耳邊的可怕嚎叫,簡直像是那隻巨獸就在自已眼前張開了血盆大口。
  這種直面強大到不可戰勝對手的衝擊完全不同於之前小心翼翼的捉迷藏,後者儘管刺激驚險,但恐獸在明,他們在暗,心理上總是要佔據優勢的。這一聲響起的咆哮正是在告訴所有人,這種優勢已經蕩然無存,恐獸已經知曉了他們的存在,他們,必須直面這種可怕的獵食者了!
  李識曛不是第一次聽到這種彷彿在噴出熔漿、自地獄深處發出的咆哮了,他的目光緊緊地鎖定了南方,手中牢牢握住了標槍,大雪覆蓋的森林遮擋了視線,他一時不能看清白虎的狀況,然而,此時沒有聲音就是最好的消息。
  很快地,白虎叼著獵物時隱時現地出現在了李識曛視線中,他的速度顯然在雪地上已經飆到了極致,李識曛瞳孔一縮,恐獸的速度竟然這樣快?!這種速度已經快於他們的估計值了,連白虎都被迫以這種極其消耗體力的極限速度奔逃!
  但這一切都尚在他們預先安排的劇本中,他們在恐獸領地內的偷獵行為和獵物的血腥味都重重地刺激了恐獸,它們果然不會放任這種行為,獵食者之間,獵物的歸屬權最後多半會變成你死我活的爭鬥。
  而且白虎選擇的獵物還是恐獸埋伏多日也沒有捕到的,更是點燃了恐獸的怒火。
  這就像自家後花園精心種了一棵果樹結了果子,主人自已垂涎已久,卻因為果子長得太高摘不到只能外出解饞,回來卻發現果子已經被摘了,小偷還叼著果子在你面前炫耀,任誰也嚥不下這口氣,更惶論整個北方最可怕的頂級獵食者了。只能說,白實在太會拉仇恨,放在遊戲中,妥妥的mt人才。
  長期以來它們佔據這樣廣大的領地,挑釁者包括它們的同族都被它們狠狠擊敗,留下性命!這只渺小的傢伙怎麼敢如此挑釁頂級獵食者的尊嚴!只有鮮血才能洗涮這種恥辱,平息頂級獵食者的怒火,當然,獵物更是要留下!
  隨著沉重又迅捷的踏步聲,李識曛再次聽到了那種轟隆隆的步伐,不同於暴龍步伐特有的震盪感,恐獸的步伐更輕快一些,雖然依然有著某種沉重,但在節奏上真的快了不是一點兩點。這大概就是那雙更修長的雙腿帶來的優勢了。
  白虎叼著獵物貼著李識曛所在的樹下飛快跑動著,在恐獸沉重的足間之外,李識曛依然能聽到白虎跑動帶起雪花的聲音還有沉重的喘息聲。握了握標槍,看著越來越近的恐獸,李識曛瞇起了雙眼,成敗就看這一刻了。
  作者有話要說:恩?大家都喜歡武戲啊,遠目……





☆、第80章 -不死不休

  白虎的移動非常快,他掠過李識曛所在的大樹下時,是緊緊貼著樹幹而過的,貓科動物移動迅捷的原因在於他們可以在一瞬間盡可能長地伸展身軀,同時利用肌肉的張力跳躍前進。而後面緊追不捨的恐獸,速度沒有比白虎慢多少,它的優勢在於腿長而步幅大,根本無需白虎那樣的高頻率的著地發力就能保證自已的速度。
  白虎在李識曛眼中只留下一道白色的殘影,快得幾乎要和雪地融為一體,而恐獸也在下一個瞬間無遮擋地出現在了李識曛的視線中。如果不是白虎有這樣可怕的速度,換了其它任何一個獸人此時別說誘敵了,只怕早已經成為了恐獸腹中的一頓美餐。但是就算是白虎,他此時別說回頭查看距離了,恐怕略微停頓一下都有可能被恐獸抓住,只能一直向前發揮全部的速度拚命地跑。
  這樣的爆發力不是沒有缺陷的,從白虎急速的喘息中可以聽出來,他此時已經極其疲憊,這種極速奔跑對大貓來說不能持久,好在此時這只恐獸已經接近了第一個伏擊點,李識曛所在的大樹之下。
  從十幾米高的樹梢上俯視恐獸是另一種感覺,它有力的上下顎,鋒利可怕的牙齒更為明顯,呼吸中噴吐的白氣已經因為過快的速度而向兩側拂開。在這個角度,它的身軀顯得更為龐大,尾巴也看起來非常粗壯,腿的比例反而容易被忽略。
  伴隨著每一步的邁出、落下,恐獸都狠狠碾壓著雪地,濺起地上的冰雪,留下可怕的深深足印,甚至恐獸自已身上灰白的羽毛都隨著這種急速的前進在飛揚起伏著,從它背上羽毛起伏的頻率來看,它的步伐交替速度何其恐怖!
  李識曛甚至看到它的奔跑中還能有短短一瞬的滯空,那是純粹憑借雙足速度交替蹬地而產生的可怕錯覺,就像百米飛人大戰中由於步幅大而腿部速度過快,讓人覺得那些運動員足不點地一樣的可怕錯覺!
  顯然,這只恐獸已經被眼前逃跑的挑釁者勾起了全部的怒火,它雙目中凶厲一片,鼻間狠狠噴吐著怒氣,呲牙露出兩排鋒利可怕如匕首的牙齒,不惜一切代價狂奔著要教訓這個偷獵者!
  憤怒的恐獸緊盯著前方的白虎,大踏步地前進,越來越接近李識曛所在的大樹,終於這隻巨獸來到了樹下!這一瞬間,李識曛屏住了呼吸,眼中的一切彷彿是在放著慢鏡頭:這只恐獸只顧看著前方的白虎,卻沒有注意到一根白色的、與雪地顏色沒有任何差異的繩索攔在了它的脛骨之上,相當於人類小腿的位置。
  然後像李識曛與白虎腦海中預演了千萬遍那樣,這只雙腿過長重心過高,更因為急速奔跑而重心不穩的巨獸被狠狠地絆倒、往前栽去。這一瞬間,伴隨著大地的震盪、恐獸驚天動地的慘嚎,還有細微不可聞的「噗噗」沉悶響聲,那是一支支鋒利的標槍陸續直刺進**的聲音。
  彷彿過了幾秒,這種巨大而持續的痛楚才傳遞到了恐獸的大腦中,它前一聲驚嚇般的嚎叫還沒有結束便被一聲更高、更凌厲、更尖銳的嘶吼咆哮替代了。
  因為這劇烈的疼痛,栽倒到一半的巨獸試圖重新掌握重心立即爬起,然而太遲了,重心過高的它這樣向栽去不是一時半會兒可以調整好的,而狠狠扎進柔軟腹部的標槍讓它在動作間更加扯開了創口帶來更劇烈的疼痛,淒慘的嚎叫中,這隻巨獸最後還是無奈地倒在這片人造荊棘地上。
  這只恐獸的下場,已經注定。
  每一支標槍的位置都由李識曛結合了繩索的高度、恐獸的速度乃至恐獸的身長一一推算而出,恐獸絆倒時的情形已經在李識曛的腦海中推算了千萬遍,此時恐怕叫他去寫一篇恐獸的生物力學論文都沒有問題,所以毫無疑問的,這只恐獸被絆倒栽下,它最後著地的地方密密麻林地排滿了標槍,因為這是李識曛推斷它最有可能著地的地方。
  每一支標槍都由李識曛親自調整了角度,斜斜指向恐獸來的方向,絕對垂直於它絆倒下來的身體,由於淋了水,每支標槍簡直像嵌入水泥地中一般結實。鬆軟的冰雪在恐獸的體重壓下來時就像棉花一樣被壓實,而尖銳的標槍會突出冰雪覆蓋層狠狠插.進恐獸的身體中。更因為它是腹部著地,這些標槍扎進的都是致命的內臟之中。
  否則,恐獸這樣的體重加上剛剛那樣的速度,如果只是正常地絆倒在雪地上,理論上應該會滑出一段距離。看那根被完全衝斷的獸皮繩索就知道恐獸帶來的衝擊有多可怕了。正是因為每一支刺進它體內的標槍都像一根根結實的釘子狠狠地釘住了這帶著巨大慣性的**,才讓這隻巨獸只能在原地掙扎不休,可怕的慘嚎聲震盪樹林,不絕於耳。
  李識曛在樹上可以清楚看見這隻巨獸是如何匍匐在地,雙腿拚命地彈動,想重新支撐起身體的。那兩隻鋒利可怕的巨爪在雪地上抓動著,刨起無數冰雪,強壯有力的尾巴也在空中拚命地揮舞想幫助身體找回平衡。
  但是,沒用的,李識曛清楚地知道,這只恐獸越是掙扎,釘在它腹部的標槍拉開的創口越大,它剩下的生命越是短暫,李識曛清冷的黑色眸子裡一片冷酷的殺意。
  他親手抹上的藥粉他自已知道,那並不是什麼毒藥,因為李識曛清楚,不論什麼樣的毒藥,它要發揮作用都是需要隨著血液循環到身體各處才能起到作用,在標槍刺穿恐獸身體時,大規模失血的情況下,這些藥末又有多少能被血液帶回身體裡呢?以恐獸巨大的身形又要多少藥粉才能發揮藥效?又要多長的時間才能讓這種體型龐大的巨獸徹底倒下?一分鐘兩分鐘?
  對於這樣可怕的敵人來說,李識曛在行動之前不能完全肯定它會被釘在地上,如果它尚且還能移動,這段時間內,受傷更被激怒的恐獸足以改變許多事情,李識曛賭不起。
  所以這個藥粉只有一個作用,阻止傷口癒合,讓恐獸身體的凝血功能完全失效。
  李識曛和白虎的佈置並不複雜,然而細節處幾乎仔細周密到無可挑剔。連白虎原來準備的繩索都被李識曛用峭壁上動物的皮毛重新做了,因為那白色的皮毛天生是雪地上的保護色,比山谷中的繩索隱蔽太多,完全不可能被恐獸覺察。
  在這種細緻周密的規劃下,南方叢林時被暴龍步伐震塌陷阱掩護物的事情再也不可能發生。
  真正成功的計劃只需要這樣,細緻周密、有效可靠就好,哪怕簡單些也無所謂,其實真正的殺著只需要一樣,只要這一樣發揮了作用,足以致命就行。
  在這種細緻到喪心病狂的設計下,這只可怕的巨獸只能就此撲倒在地,無法動彈,它一開始還能仰頭發出痛苦的嚎叫,引來遠處同伴的回應,漸漸地,它已經抬不起頭來,蹬動的雙腿也漸漸沒有了力氣,尾巴也了無生氣地耷拉在一旁,腿上還有細微而無知覺的肌肉抽搐,這只曾經看起來無法匹敵的頂級獵食者,它的生命正在一點一滴地流逝。
  它流出的血液不僅打濕了身下的雪地,甚至因為越來越多湧出的血液來不及被身下的冰雪吸收而蔓延開來,周圍一片可怕的殷紅。這只恐獸最後用盡力氣想抬頭咆哮一聲,不知是想表達自已最後的不甘,還是想跟同伴傳遞些什麼信息。
  它最後用盡所有力氣卻只讓自已的腦袋輕微動彈了一下,甚至沒有能完全抬起來就再次跌落回去,重重地側頰著地,砸在雪面上。它來不及發出的最後響聲被湧出的鮮血完全淹沒在喉嚨間,只發出了「咕嘟咕嘟」的聲響。第一次,那鋒利雪白的牙齒間染上的,是恐獸自已的鮮血。
  這隻巨獸已經再沒有了聲息,不能合上的暗紅色眼睛凝視著雪地上方的天空,瞳孔已經擴散。這只曾經凝聚無數殺意、充滿狠厲凶暴情緒的眼睛中一片空茫,就像裡面倒映著的天空一般,乾乾淨淨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留下。
  李識曛靜靜目睹著這只恐獸的結局,在它栽倒的一瞬間,一切結局就已經注定,所以,從頭到尾,李識曛只在最開始它接近埋伏點的時候緊張了一下,之後,他連心跳都沒有再多快一點。
  沉重的血腥味飄散開來,甚至在高高的樹椏上,李識曛都聞到這股腥氣,以恐獸可怕敏銳的五感,只怕另一隻已經察覺到不對了吧,聽到遠處驚怒交加的咆哮,李識曛淡淡朝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瞥,戰爭這才剛剛開始啊。
  李識曛將所有的標槍背好,取了一支放在手邊,又檢查了連接旁邊樹木的繩索,很好,一切都沒有問題。再次地,他的耳中聽到了那快速迅猛極其有特點的步伐聲,但這次的步伐除了怒意,更夾雜著驚惶的嚎叫,彷彿確認對方的情況,但這聲聲呼喚並沒有得到回應,傳來的步伐聲中更添了幾分凌亂。
  李識曛靜靜伏在樹上,不為所動,等候著最有利的時機。
  不久,一聲難以形容的慘烈嚎叫響起,彷彿對地上同伴的痛苦感同身受,這只趕來的恐獸淒厲咆哮著飛撲過來,它低頭拱了拱自已的同伴,只感覺到了漸漸變涼的身體,同伴卻再也不能給它任何回應。
  它仰天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了一聲淒厲到難以形容的長嚎,像是替同伴嚎出受傷死亡中的無盡痛苦,又像是宣洩失去同伴的淒惶悲哀,也許地上這隻,不只是它的同伴,更是它的伴侶,它們也許已經有了後代,也許正準備在來年的春季共同孕育,它們已經並肩戰鬥了許多時刻,擊退了無數強敵,卻在這個雪季最嚴酷的時刻尚未到來之際,不得不生離死別。
  李識曛也為這種凶暴野獸罕見的悲慟情緒打動,然而,這種打動也只有一瞬。同為獵食者,爭奪獵物與生存空間,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同情,實在是一種太過奢侈的情緒,更何況,地上那只恐獸的死亡,他參與計劃,參與執行,再來談所謂悲憫,豈不可笑。
  一瞬之後,是鐵石心腸,百折不回的冷酷理智,在這只趕來的恐獸最為悲傷的一刻,實在是不容錯過的機會,李識曛手中的標槍毫不猶豫地擲出,他的目光中再沒有了任何情緒,只有眼前野獸身上的幾處致命點。
  而他瞄準的,正是這只恐獸的頸項。恐獸和暴龍恐怕一樣,頭顱顱骨十分堅硬,除非能命中眼睛,否則難以帶來致命傷害,然而此刻這只恐獸正在仰天悲嚎,它的眼睛並不在一個好出手的角度,風險太高。
  如果瞄準恐獸的身體,除非是柔軟的腹部,像剛剛那只恐獸腹部插了許多標槍一樣,否則它們身體上堅硬的外皮、厚厚的脂肪都是天然的盔甲,難以帶來致命傷害,李識曛在高處,自然不可能瞄準腹部,這一槍只可能瞄準有著頸動脈的頸項。
  如果運氣足夠好,這狠狠的一標槍會中斷這隻野獸的嚎叫,刺穿它的脖子,噴射出幾米高的血泉。
  然而,彷彿是地上那只恐獸在冥冥之中的庇佑,同一瞬間,後來的恐獸竟然停止了嚎叫低下頭來想再次拱一拱同伴,它竟然這樣堪堪避過了李識曛的標槍,沒有帶來半分傷害!
  李識曛暗叫不好,立即再取下了一桿標槍,繃緊了全身肌肉準備空中逃亡。
  不出他所料,這只標槍帶起的風聲和最後插.入地面的聲響讓這只恐獸的動作一滯,它迅速轉頭打量了一眼標槍,視線四處游移掃向標槍的來向,很快鎖定了李識曛所在的大樹。這一刻,李識曛的標槍像是喚醒了這只悲傷恐獸所有的可怕凶戾之氣,似乎所有的悲憤都被它轉化成了殺傷力,這只恐獸憤怒地咆哮著衝了過來。
  下一瞬間,這棵幾十米高的參天大樹竟然被撞得左右晃動不休,差點將高處的李識曛甩下去。這種北方的樹木雖然長得高大,卻遠不如南方同樣高大的樹木那樣粗壯,這種搖晃竟然伴隨著恐獸一下又一下的撞擊越來越劇烈。
  李識曛緊緊抱住樹幹,但一隻手的力量顯然不夠,他努力在搖晃中試圖瞄準樹下的恐獸,可是,不行,這只恐獸離樹幹太近了,樹幹上的樹枝、不斷墜落的積雪完全遮擋了李識曛出手的角度!
  該死的!李識曛在瞄準中差點失手掉了下去,最後他只能無奈洩憤一般擲出手中的標槍改為兩手抱樹。
  這只體型更大一些的恐獸簡直像瘋了一樣,拚命地用自已的身體狠狠撞擊著大樹,發出沉重的砰砰聲響,樹冠上被搖落的積雪淋了李識曛一頭一臉,那可怕沉重的碰撞聲讓他在天旋地轉的搖晃中聽得一陣膽寒,這隻野獸完全就是不要命的架勢!
  看來得暫時放棄跟這只失去理智的野獸死磕了,切換b計劃吧。李識曛竭力穩住自已的同時,掏出哨子,一長一短的信號傳了開去。
  得到一短一長的哨聲回應後,他努力伸出一隻手,好不容易險險地夠到了樹上早就綁好的繩子,他雙手一抓一蕩,身後就傳來一陣「卡卡卡」的聲響,他剛剛落到了旁邊的樹上,那個聲響越來越密集,緊接著就變成了「轟隆」一聲巨大的撞擊聲。
  李識曛一回頭,驚出一身的冷汗,剛剛那棵幾十米的大樹竟然這樣快地被恐獸的蠻力撞倒在地,壓向旁邊的樹木!大樹根部雪白而參差不齊的斷裂處暴露在空氣中,昭示著剛剛是這棵樹遭遇了一場多麼可怕的暴力衝擊。如果不是李識曛當機立斷,只怕他現在整個人都要跟著掉到地面上。
  和下面那只喘著粗氣不甘心的可怖野獸對視了一眼,如果真到了地面上,他的結局也無需多說了。但對方不是沒有付出代價的,李識曛掃視著這只巨大恐獸身體一側灰白羽毛上斑斑的血跡,心中一肅,看來,地上那只恐獸死亡的仇恨值,是牢牢背在了自已身上了。
  這樣也好,李識曛冷靜地和恐獸再次對視,他的目光平靜又彷彿充滿了不可知的殺意,一隻標槍再次握在了手中射了出去,這只恐獸完全不去理睬這只朝它射來的標槍,加快了速度狠狠再次朝李識曛所在的樹上一撞。
  枝葉搖晃間,無數的冰雪墜落,李識曛無奈地再次被迫中斷了攻擊,牢牢抱住了樹木,樹下的恐獸眼中似是無盡的瘋狂又似是無盡的冷靜,它對於插在身上的標槍完全不理會,一心一意地再次撞擊起大樹來。這種不死不休的執著實在太過可怕。
  感覺到所在的樹木搖晃得越來越厲害,李識曛視線一片搖晃,彷彿隨時有可能被甩下去,他只得牢牢攀住樹幹,這棵樹恐怕再不多久也要和旁邊那棵一樣了。李識曛心中一歎,果然就算佔盡地利要想真正一對一戰勝這種難以匹敵的生物太過困難,他沒有猶豫,在這棵樹搖晃得最劇烈的一剎那,險而又險地借力躍到了旁邊的樹木上。
  這次他沒有停留地利用空中的路徑朝第二個埋伏點移動而去。不是他不想停下來喘息,而是一旦停留,樹下瘋狂的恐獸又會開始撞擊樹木,要從一棵搖晃的樹木上逃離風險實在太大,李識曛不敢保證自已還有剛剛那樣的好運。
  不必回頭光聽腳步聲他都知道,這只恐獸已經牢牢地盯住了他,緊追不捨。李識曛在躍動前進間,冰雪不斷地灑到他的面頰上,他的神情卻絲毫不動,如果想復仇,那就來吧!
  這已經是個你死我活,不死不休之局!
  前方傳來一聲急促的哨聲,白虎可能等待許久沒見恐獸追上來而想到李識曛又留在原地有些擔心了。
  李識曛抽空回復了一長一短的哨聲,表示目標依舊正在接近,便迅速向下一棵樹木躍去。他卻沒法告知白虎自已現在的危險處境,這些樹枝上都積著厚厚的白雪,跳躍間非常容易打滑,一旦掉下去,那隻虎視眈眈的恐獸又怎麼會放過這種機會?而停留在原地,對方寧可遍體鱗傷都要將樹木撞倒,耗下去根本不是辦法。
  不如改由自已做餌向第二埋伏點去吧。
  一人一獸,一在樹上,一在樹下,一逃一追,這緩慢卻又緊密的節奏讓人喘不過氣來。
  李識曛手上一片濕滑,不只是融化的雪水還有他自已手心滲出的汗水,他劇烈地喘息,空中的通道並不像地面上那麼直接,總有許多迂迴,而下面那只恐獸一點也沒有放棄的意思,李識曛手打滑的時候它甚至會趁機撞向樹木,好幾次讓李識曛差點真的掉下去。但他咬著牙繼續向前奔躍,不肯給恐獸半點襲擊的機會。
  樹下的恐獸也並不輕鬆,那支插在身上的標槍讓它血流不止,渾身上下也因為撞擊樹木而血跡殷然,一路走來,雪地上都灑落著細小的血滴,可是,它卻絲毫感覺不到痛楚一般,暗紅色的雙眼牢牢地鎖定李識曛的一舉一動,每一步都沉沉地踩在李識曛的心間。
  李識曛的手上越來越滑,胳臂也越來越酸軟無力,而樹下可怕的巨獸卻沒有給他一丁點兒喘息的時間。
  「嗷——」長長一聲咆哮打斷了這岌岌可危的對峙,白虎察覺了李識曛的哨聲回應的方位不對勁,立即循著血腥味趕了過來,果然看到了這只恐獸在追逐李識曛!
  這個雌性難道想自已把恐獸誘過去麼?!本來留他下來是給第一隻恐獸補刀的,誰能料想他自已招惹了第二隻恐獸!白虎難得地有些憤怒,但此時並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他躍向旁邊的樹木「嗖嗖」爬到了一定高度之後,借力一跳,重重落在了恐獸背上狠狠咬向恐獸頸後!
  作者有話要說:週日愉快,喜聞樂見的武戲奉上2333
  咳,好久沒寫武戲有點激動,一章沒寫完,明天繼續。



☆、第81章 -你死我活

  我活
  白虎的體型與恐獸實在相差甚遠,那種感覺像是隻貓在撕咬一隻大象,還是只成年的大象。縱然是剛剛如斯瘋狂不懼疼痛的可怕巨獸此時被咬住後頸也猛然仰天怒嚎起來,
  曾幾何時,它們是這片大陸的主宰,頂端的獵食者,今日竟然被這些螻蟻一般的生物頻頻挑釁,甚至它還失去了自已的伴侶,現在這渺小的傢伙竟然敢騎到它身上咬住它的要害,
  似要將所有的怒氣與恨意發洩出來,這只恐獸拚命地甩動自已的身體,那種狂野的架式簡直像是豁出了命去。甚至不斷用背部去撞擊旁邊的大樹,試圖用這種方式攻擊白虎。
  恐獸的背部覆蓋著厚厚的羽毛,羽毛之下的皮膚堅硬還有厚厚的脂肪保護,即使以白虎的咬合力也沒能咬進太深,在這種劇烈的甩動下,白虎的身體在空中來回援動,險險幾次就要被甩下恐獸的身體。恐獸幾次撞向大樹的舉動若不是白虎及時調整自已的位置,只怕要被恐獸壓成樹上的一團肉泥。
  李識曛在樹上看得心臟都要停跳了,但他不能停止移動,白虎是來接應他的,如果他此時靜止在樹上,那白虎的舉動就完全白費了,這裡距離埋伏點已經不遠!
  然而下一個瞬間,李識曛卻又立即改變了自已的決定。
  這只恐獸的瘋狂掙扎似乎耗費了太多力氣,它終於停下來重重喘息,張大的鼻孔中噴出濃濃的白氣,李識曛和白虎都以為這只恐獸已經累了、心中放鬆了一下的時候,它竟然猛然發力,狠狠一甩,有些放鬆的白虎竟然就這樣直直地被甩飛了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樹上,無數積雪飛洩而下,這只被白虎的襲擊激起全部憤恨的恐獸狠狠地衝上前,眼看就要幾步上前踩向倒在地上的白虎!
  李識曛停下了腳步,手中標槍再次狠狠射出!
  一聲彷彿末日火山噴發的嚎叫響起,這只恐獸彷彿記起了誰才是讓它失去伴侶的最大敵人,它雙目充血通紅狠狠瞪視著李識曛,身上插著第二支標槍,它的神情中卻透著一種淒厲絕決,這隻巨獸不再理睬樹下的白虎轉而加速朝向李識曛飛奔而來,全然不顧自已身上流血的傷口,這種不惜一切代價的猙獰讓本就可怕的野獸戰鬥力更加破表。
  李識曛看了看已經爬起來的白虎,不敢停留,迅速向下一棵大樹躍去。
  他的身後,剛剛那棵樹已經應聲倒下,這只可怕的恐獸藉著剛剛加速奔跑的力量竟然一下子就撞斷了樹木!
  李識曛心臟狂跳,他不敢回頭也沒時間回頭,他此時只能慶幸,還好這片森林樹木足夠密集。
  爬起來的白虎調整了自已的步伐,長嘯一聲,再次借力準備躍到恐獸背上,但已經被同樣招數襲擊過的巨獸焉不能防備?它猛然退開半步,回頭張開大口狠狠咬下!
  白虎在半空中將貓科動物的靈活發揮得淋漓盡致,他在空中狠狠擰腰收腿,這才堪堪避過這致命的一擊,恐獸的嘴和他的身軀相距也不過毫釐!
  落地的大貓一個狼狽的打滾卸掉了力道也避開了恐獸兇猛的踩踏,好在,李識曛也險險擺脫了這只戰力可怕的恐獸的連續追擊。
  這彷彿是最漫長的一段距離,白虎和李識曛都在分擔著彼此身上的壓力,白虎驚險地不斷用貼身空襲騷擾著恐獸,李識曛也不時回身用標槍干擾著恐獸對白虎的攻擊。
  一人一虎默契的配合下,總讓恐獸無法專心地對付其中一個。然而,風險是巨大的,一個不好,無論是李識曛被撞下樹,還是大貓被恐獸咬住、踩到,都是致命的。同時,他們沒有辦法專心前進,移動速度也被這只可怕的巨獸拖慢了。
  伴隨著一路的騷擾策略,這只可怕的巨獸的耐心已經被消耗到了臨界點,但每當它想專注地對付其中一個時,另一個的騷擾襲擊總是如影隨形,這讓它更加狂躁,隨時可能再次暴走,那個小坡上的高地,終於到了。
  李識曛卻在抵達的時候一個手軟差點直接掉了下去,下方是一張大大張開的血盆大口,甚至李識曛都看見了恐獸雪白鋒利的後齒和腥紅的口腔,還有它大口中噴出的腥臭熱氣。但樹上一雙手及時拉住了李識曛的衣服,他險而又險地沒有真正掉到恐獸嘴裡。
  同時,一張大網從天而降,正正地套在樹下的恐獸頭上,這也正是李識曛當時做出的安排之一。
  沒能咬到從樹上掉落的仇敵,反而被不知是什麼的玩意兒套在頭上,這恐獸徹底發狂了,它嘶吼著拚命長大了自已的嘴想咬下那個東西,但這個網套設計得非常巧妙,像個轡頭一樣牢牢套在它的頭上,連長嘴的幅度都嚴重地受了影響,更別提想去咬住它了。
  恐獸暴怒地在底下奔來奔去,可隨著它的移動,那個網套一端被連在樹上,恐獸的舉動只讓網套被越收越緊,它現在完全不能張嘴了!
  見到李識曛佈置的這個東西竟然真的能克制住恐獸最有力的武器,樹上的獸人忍不住歡呼起來。似乎被樹上的聲音嚴重地刺激到了,樹下的恐獸突然停止了暴走,凶狠的目光向樹上射去。
  它瘋狂地長嚎了一聲,因為長不開嘴,這個聲音顯得更加沉悶,卻又帶著種說不出的可怖,它狠狠加速朝獸人們所在的大樹狠狠撞來,樹上的積雪被撞得紛紛墜落。
  沒等恐獸繼續撞第二下,趕來的白虎發出長長一嘯,這是進攻的信號!
  好幾隻老虎紛紛躍下了大樹朝恐獸撲去,敵人的利器已經被封住難道他們還要躲避在樹上麼。
  七八隻老虎就像平時圍獵一樣狠狠朝恐獸的身上撲去,有的從背後咬住它,有的吊在它的腿上,有的咬住它的身上。
  一時間,恐獸的身上竟然吊了數隻老虎,甚至他們在不斷撕咬間扯下無數恐獸的長羽,瘋狂的恐獸此時更陷入了歇斯底里的暴走當中,它更為瘋狂地甩動著,甚至用自已的腦袋去狠狠撞擊敵人,用自已的大爪子去踩。
  不斷被甩下恐獸身體的老虎們沒有一個放棄的,都一個滾地之後避開恐獸的踩踏繼續蹂身而上,甚至被恐獸的腦袋狠狠掃到一邊的老虎也只是爬起來甩了甩積雪再次飛撲到恐獸的身上。
  這樣的貼身肉搏樹上的李識曛根本幫不上忙,如果用標槍更容易誤傷到自已人,他在樹上看得攥緊了拳頭,緊張得不得了。
  如果真能這樣收拾掉這隻猛獸當然是最好不過,白虎似乎就是這樣想趁它病要它命,他竟然從正面一個猛撲咬下了一隻恐獸的前爪!
  恐獸的前肢和暴龍一樣非常短小只有兩趾,幾乎沒有什麼用處,然而如果要攻擊恐獸的咽喉胸腹這些老虎們比較偏愛的致命部位,這兩隻前爪還是會帶來一定的干擾,所以白虎毫不猶豫地咬下了一隻。
  這只剛剛那樣不懼疼痛瘋狂撞樹的恐獸都被這斷肢的疼痛激得狠狠抬頭,仰天嚎叫,它似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崩緊了全身的肌肉,竭力地抬頭張口發出這聲慘嚎,聲音有一部分悶在了口腔中而顯得更為詭異可怕。
  樹上的李識曛看到恐獸不僅抬頭在吼,而且它是在竭力張口在吼,套在它頭上的網繩被崩得緊緊的,幾個連接處開始變形,李識曛駭得面色慘白,這尼瑪是什麼怪物,竟然靠張嘴的力量都快崩斷了繩索!
  李識曛大吼一聲:「避開!」
  然後,「啪」的一聲響起,恐獸頭上的繩套已經崩斷了一根繩子!下一個瞬間,整個繩套都鬆弛了下來,失去了作用。
  彷彿感覺到了雙顎終於可以自由張合,恐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伸頭狠狠咬向剛剛咬掉自已前肢的白虎!
  李識曛的提醒來得及時,白虎狠狠後退,卻還是被恐獸的利齒在身側留下幾道深深的劃痕,差點撕開整個側腹,一時間鮮血飛濺開來。
  白虎似乎也被疼痛激起了凶戾之氣,他咆哮了一聲,趁著恐獸低頭咬來不及後退的剎那,狠狠一蹬躍到了恐獸的頭頂,前爪子直接摁進了它的眼睛裡,報復一般的狠狠一攪,頓時鮮血再度飛濺開來。
  眼球是何等柔弱的部位,這只恐獸猛地一甩頭,慘嚎簡直驚天動地,震破耳膜,白虎卻牢牢將爪子扣在它的眼窩,任恐獸如何甩動都不放鬆,他甚至藉著恐獸拚命甩頭的機會在半空調整了自已的位置,另一隻爪子找準位置也狠狠再次摁了下去。
  恐獸尚未停止的嚎叫更加尖銳淒厲,甚至帶上了幾分嘶啞,更添了可怖絕望,它狠狠的用頭撞向記憶中大樹的位置,迫得白虎不得不躍了下來。然而恐獸沒有停止這種看似瘋狂的舉動,它猛烈地撞擊著大樹,用身上每一寸的地方,甚至不顧身上的標槍在這種撞擊下越插越深,自已的傷勢越來越重,鮮血流淌得越來越多。
  老虎們終是被這幾乎是要同歸於盡的不要命招數給逼了下來。
  這只恐獸這才停止了一切嚎叫、掙扎,靜靜地喘息著。
  一時間,面對眼前遍體鱗傷、眼窩中鮮血滴落的巨獸,李識曛生出一種膽寒來。他們設下了這麼多有利的陷阱,以多打少,這只恐獸已經到了如此絕望的境地,甚至身上還插著兩支標槍,周圍還靜靜地圍著數隻老虎,竟然都沒有半點削弱它凶狠的殺戮氣勢。
  彷彿這不是老虎們在圍攻恐獸,是這只恐獸在圍攻老虎!
  那兩隻眼窩中的眼球已經被白虎抓破,眼窩中只有鮮紅的血肉模糊一片,卻彷彿隨著恐獸緩慢的轉頭在掃視著樹上樹下的每一個人,每一個人都彷彿聽到這只可怕野獸在心中的怒嚎,不死不休!
  白虎卻絲毫不為所動,他冷靜地默默埋伏在一旁,不出聲。他知道,這隻野獸眼睛已經瞎了,現在滿場的鮮血味肯定會混淆它的嗅覺,它所能倚仗的不過是聽覺罷了。
  只是,白虎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必須速戰速決,否則到了晚上獸人們雖然能夠夜視,卻也不比現在有優勢,更何況他們最開始在埋伏點設下的最後圈套還沒有用上呢,恐獸已瞎簡直是天賜良機。
  白虎似緩實疾地後退了一大步,這只恐獸聽到聲響猛地上前狠狠一咬,它當然咬空了,但是這不能掩蓋一個可怕的事實:看不見之後,這只恐獸的反應更靈敏,速度更快,力量也更大了。
  剛剛那一瞬間李識曛在樹上竟然只看到一邊殘影和聽到一聲巨大的上下齒列撞擊聲。他沒看到白虎的舉動,平白驚出一身汗來,待看清白虎沒事之後,他心中的駭然卻沒有消退,這只恐獸更瘋狂了,它彷彿每受一點刺激、每聽到一點響動就會抓緊機會,不顧一切用盡自已所有的力氣發動攻擊。
  一時間,獸人們都屏住了呼吸,不敢觸動這隻巨獸崩緊的神經,縱然傷痕纍纍、雙目失明,這,還是一隻獵食者!一隻不容他們有半分輕視、需要他們全力以赴的頂級獵食者!更是一隻瘋狂到不惜同歸於盡也要拉他們下地獄的頂級獵食者!
  此時,老虎們已經將恐獸圍在了小坡旁邊的高地上,卻有些進退兩難,如果只是貼身襲擊也不知要耗多久才能拿下它,期間的風險和不確定性太高,也許會有傷亡,如果就這樣退卻直接用標槍弄死它,老虎們一時間卻有點不甘心,何況現在聽覺這樣敏銳的恐獸要避過標槍並不是不可能。
  白虎的目光專注地打量著自已眼前的對手,這只恐獸側著頭專注地聽著周圍的動靜,然後白虎一個側躍開始奔跑進來,縱然是輕盈的貓科動物也在雪地上帶起輕微的沙沙聲。
  恐獸興奮地張大了鼻孔噴了一口氣發足向白虎發出的聲音奔去,白虎的跑動卻非常奇怪,他不是直線前進,而是按著一個圓弧在前進,圓弧的邊緣堪堪掃過小坡的邊上。
  奔跑中跟著轉向的恐獸本來伸腿一蹬就可以轉過來,卻踩在一塊木板上,木板之下是光滑的冰面,恐獸連借力都不能直接滑倒在木板上,本來因為恐獸的蹬踩,木板已經有一半滑出了高地懸空,此再加上恐獸的重量,木板徹底地一斜,在恐獸的長嚎中載著它朝小坡下滑去。
  夕陽下,小坡上的冰面光滑剔透,折射著絢麗的光輝,卻偏生著一根一根倒立的可怕黑刺,木板被這標槍一阻停了下來,可恐獸巨大的體重加上下滑的慣性卻不可能停下來。
  李識曛在樹上只看到恐獸消失在小坡,緊接著,那聲長嚎中斷了,再也沒有任何聲音傳過來。他的心還在怦怦跳,似乎剛剛面對著這只恐獸的時候都沒有這麼緊張,它,死了麼?!
  顯然獸人們也有同樣的疑惑,這個看起來還能繼續廝殺的大傢伙就死了?
  白虎非常淡定地回過身站在了小坡邊上,朝下打量著,真是死得不能再死了,內臟都灑滿了一個小坡,李識曛想出來的這個陷阱比他原來設計的在平地上的還要有殺傷力,趴在木板上掉下去的恐獸直接被開了膛,哪裡還能有命在。
  白虎從容的反應讓眾人有了點真實感,老虎們都圍到了小坡邊上,在樹上的都紛紛跳了下來,準備上前去看。
  李識曛不由得說了一聲:「邊上滑,別擠掉下去!」
  獸人們看到恐獸的死相再一聽李識曛的提醒紛紛後退了一大步保持著安全距離。
  白虎卻從邊緣退了出來,對著李識曛噴了一口氣。
  看到白虎神色間的不高興,李識曛有些訕訕的。他知道今天是因為他計劃才會這麼一波三折、白虎才會遇到那麼多險況的。只是當時這只恐獸靜立的那個機會實在難得,而李識曛怎麼也沒有想到恐獸這種生物竟然那麼可怕,不僅避開了他的標槍,甚至他在樹上也不能完全規避它的襲擊。
  李識曛有些歉然,如果不是他當時有些衝動的攻擊,白虎也不需要冒險過來回來找他,自然也不會在這樣驚險的情況下受這麼多的傷。恐獸沒準會像他們提前佈置的那樣循著氣味自已找到第二個埋伏點,而不必這麼險象迭出。
  他看了看白虎身側的傷口,有點深,血還一直在流,連忙從書包裡掏出包紮的獸皮和藥粉,招手讓白虎過來。
  白虎依舊虎著一張臉站在原地,沒有半點過去的意思。
  李識曛無奈,這傢伙!不過今天確實是他不對,他上前摸了摸白虎的臉頰,主動蹭了蹭:「好啦,今天對不起,我不對,下次不會這樣了。」
  白虎蹲在原地似乎姿態放鬆了一點?
  李識曛伸開雙臂環住老虎的脖子:「不要生氣啦,給你包紮傷口?還在流血呢。」
  白虎見這個雌性環著自已,一臉內疚地道歉還要給他包紮傷口,似乎……也沒有那麼生氣了,他歎了一口氣,親暱地蹭了蹭李識曛。
  算了,他本來也不是生氣李識曛自已做決定,是氣他這麼冒險,如果不是他趕到的及時,還不知道這個雌性會怎麼樣呢,剛剛看到恐獸在底下追著,他的心都要嚇得跳出來了,沒事就好。
  白虎伸出舌頭輕輕地舔了舔李識曛的臉頰,李識曛見白虎沒有生氣,也低下頭一笑,還好只是些皮外傷,不然他肯定得內疚好久。只是自已以後做事還是得多思量一下才對。
  周圍的獸人們也都識趣地沒來打攪這兩人,有條不紊地收拾打掃起來,畢竟這可是兩隻恐獸呢!好多肉!
  大家咂摸下了嘴巴,經歷了剛剛那樣凶險的搏殺似乎這才回過味來,這tmd是恐獸!祖祖輩輩口中傳說的不可戰勝的、被神化、被魔化的恐獸,讓經驗豐富的阿帕們都差點栽了的恐獸,現在兩隻都被他們幹掉了!而且他們還都沒人受致命傷!
  獸人們互相對視了一眼,不管人形獸形,都哈哈大笑起來,然後朝天「嗷嗷」地宣洩著得意之情。
  李識曛仔細地給白虎包紮了之後,拍了拍他,表示可以起來了。剛剛那麼多人圍攻,也就白虎比較倒霉被恐獸牙齒掃到,其他人只是被甩下去,看他們依舊活蹦亂跳的樣子,應該也沒什麼大事。
  呃,說白虎倒霉的話,好像也不是,似乎是白虎的進攻太囂張所以才拉了那麼多仇恨……李識曛一時有點凌亂,所以這傢伙果然是個mt人才麼。
  白虎才不知道李識曛此刻亂七八糟的念頭呢,他上前再次看了看坡下的屍體,再回身看了看被獸人們拖來的第一具恐獸屍體,連放哨的肖和另一個狼族獸人也接到信號回來集合了,大家全員到齊,沒有傷亡,呃,除了他自已,咳,不管怎麼樣,白虎此刻志得意滿,仰天發了一聲長嘯。
  獸人們也紛紛抬頭呼應起這聲長嘯起來,這次的長嘯沒有哪個獵食者膽敢打斷,因為這片土地的主人已經被他們幹掉,按照規矩,他們就應該是這片土地的新主人,新主人宣告所有權,當然理直氣壯。
  白虎仰天長嘯之後,環視了自已同伴,在他們的目光中不止有從前的信任、服從,更多了一種狂熱的崇敬。先輩們多少代沒有做到的事情,這個人帶領他們做到了,這樣的人,為什麼不值得追隨!
  白虎踱步到了恐獸的屍體旁,領頭撕咬一塊血肉吞嚥下去,然後朝著其餘愣著的獸人發出一聲咆哮。如夢初醒的老虎們這才回過神來,怔了一下之後立即一擁而上,大快朵頤,這可是恐獸!什麼時候他們能有機會吃到過恐獸的肉了!這可不是在野外遇到的腐肉,而是他們親自圍獵到的獵物。
  人形的狼族獸人們一怔,也在白虎鼓勵催促的咆哮中脫了衣服變換獸形迅速地加入了進來。白虎悠哉地踱步向另一隻恐獸而去,
  現場的場面有點血腥,李識曛默默地轉開了視線,他其實理解白虎這種粗暴的做法,只是視覺上有點難以接受。要徹底戰勝恐獸,光獵殺一兩隻是沒有用的,要完全地克服獸人們對它的恐懼才行,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吃掉它,當一樣東西出現在你的食譜上時,你還會覺得它是什麼牛叉得不得了的東西麼?
  這種將頂級獵食者作為獵物的感覺,恐怕每一個在場吞下血肉的獸人都不會忘記,從這一刻起,在以恐獸為食的他們看來,恐獸再也不會是頂級獵食者,因為,它已經在他們的食譜之上!當下一次再遇到恐獸的時候,它也是他們的獵物罷了,不過是個難對付點的獵物。
  吃下的是肉,喝下的是血,但崛起的卻是一顆顆強者之心。
  也許這也正是白虎一定要來獵殺恐獸的目的。
  何謂強者?
  領著十來個獸人去恐獸的領地上獵殺它,這聽起來非常瘋狂,非常危險。其實白不用冒險做這種事情,恐獸也未必見得會殺到山谷去,但是,除非永遠龜縮在山谷裡,否則,山谷外的獵食者們,你死我活,弱肉強食,這是這個世界最殘酷的法則,也是最公正的法則。如果不將強者作為自已的食物,如果不抱著這樣的瘋狂的信念,那獸人們只能永遠作為弱者,成為強者爭搶的食物,什麼時候獸人才能踩到食物鏈的頂端?
  強者都是在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情況下步步荊棘步步前行而成就的。
  或許祖輩們流傳的說法中,恐獸這樣的龐然大物,這樣可怕,完全不可戰勝,避開是理所應當,但是,一次避開,次次避開,如果連他們這群年輕最有銳氣的獸人們都被根植了這樣避開的念頭,是不是下次他們遭遇恐獸的時候也會覺得,能撿條命就不錯了呢?
  生存的空間是這樣有限,如果不踩著別的獵食者的屍體,如何能夠贏得自已的生存空間,難道還要延續祖輩們流浪三季只有冬季回到山谷的做法麼?
  或許血腥、或許殘忍,但這是現實,不以恐獸為食,恐獸就會以他們為食,你死我活,互相撕殺,倖存者為王,飲著敗者的血,食著敗者的肉,一步步前行。
  想要改變,必須有瘋狂的覺悟。這只是白邁出山谷計劃的第一步。
  何況白雖然喜歡冒險,卻也極少冒沒有把握的險。
  李識曛自已低頭思索著,突然笑了。他轉頭直視著那群饕餮的野獸,目光中再沒有一絲迴避:「嘿,別吃得太開心了,把皮給我完整地留下來,那可是材料!」恐獸牌羽絨服什麼的,果斷值得擁有啊!
  作者有話要說:咳,歲歲童鞋,你要的恐獸牌羽絨服,阿曛有記得幫乃保留喲,mua~
  恐獸牌羽絨服,溫暖一冬天2333~希望大家冬天都溫暖喲xddd
  謝謝大家支持,武戲暫時寫完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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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鑄定

  縱然是能胡吃海塞的獸人們一頓飯要想吃完一隻恐獸那也是不可能的任務,具體情況請參照二十隻貓咪吃掉一隻大象,這種情況大概只能發生在玄幻故事或者神話故事裡。
  是以天黑的時候,吃得身心滿足的獸人們終於還是停了下來,但每一隻都撐得有點走不動了,畢竟是恐獸嘛,別管味道如何,這種勝利的喜悅與征服的快.感必須好好享受,享受的下場就是吃、撐、了。
  李識曛看得哭笑不得,倒是白虎非常淡定地鄙視了一下眾獸人,真是沒見過世面,恐獸肉什麼的,他表示和暴龍口味差不多,需要挑剔一下才能直接食用,嘖嘖,不然有的部位直是糙得難以下口,嗷,不知道什麼時候阿曛才能集齊調料再做一次石板暴龍肉還有葉包暴龍肉,吸溜。
  所以最後的結果是他們還需要在此地至少再停留一晚,但方圓數里之內都是恐獸的地盤,並沒有其他的大型獵食者,晚上倒是不必太過擔心。
  倒是白虎一不做二不休,晚上在篝火邊刷刷地又用大白梅花在雪面上畫了地形之類的圖形,開始嗷嗚嗷嗚地跟周圍的老虎雪狼們佈置起來。
  李識曛在一邊瞧了一下,默默地為山壁上的傢伙們點了根蠟燭,碰到這種雁過拔毛的傢伙自求多福吧。不過,一隻白虎在地上寫寫畫畫,一群老虎和雪狼圍著不時點頭、不時搖頭,這種鏡頭真的沒問題麼?李識曛突然覺得暗暗好笑。
  白虎卻覺得自已計劃得理直氣壯,打敗領地的主人,他們就應該接管地盤上的一切,那些山壁上不知是牛是羊的傢伙兒本來就他們的所有物,他們現在又不想佔領這塊雞肋一樣的地方,把所有物打包帶走有什麼不對的?!
  再說了,這兩隻恐獸這麼大,不指著山上那些傢伙來拖難道要他們自已拖回去麼,得了吧,如果那樣他寧可把恐獸扔這兒。
  如果李識曛知道白虎的想法一定會狠狠揪著他的耳朵教訓這個敗家子,不過白虎大抵是知道李識曛對於材料的執著,這才打上了山壁上那群傢伙的主意。
  第二天,李識曛再次見識了圍獵那群動物的一幕,而且因為這次計劃中,雪狼們也加入了進來,他們的目標數量也更多,所以場面也更宏大,看得樹上的李識曛目不轉睛。
  底下被李識曛剛剛命名為羚牛的動物們被從山壁上驅趕了下來,善於攀爬的大貓們藝高人膽大,居然分作三路從陡峭的山壁上俯衝下來,激起羚牛群狂奔而下,帶動著雪沫猶如驚濤駭浪一般湧動著,牛群踐踏雪地發出的奔雷一般的聲響氣勢十分迫人。
  沒有見過這種場面的人難以想像這個震撼的場景,在幾乎垂直於雪地的山壁上,三根橘色的箭頭分明地推動著一鼓白色的巨浪俯衝而下,直像要拍碎地面一般,在接近地面時激起更多的雪沫,彷彿垂直墜落的雪色瀑布拍起的水霧。
  此時等候在旁邊的雪狼貼身跟緊了這群身形同他們差不多大的羚牛,向一個方向跟著奔跑,然後在這群大傢伙距離跑遠了、速度開始減緩時,利用自已的身體擠壓,爪牙恐嚇著,生生將它們的隊形切割開來。
  在高處的李識曛看來,就是那股高處俯衝而下的白色巨浪速度變緩,然後被幾道精準的同色線條切割成了一股股細流,每一股細流都被那些線條準確地夾裹著,看得李識曛驚歎不已,果然還是狼族在這種需要協調配合的團隊任務上執行得更精確和完美。
  至於白虎,他舔著爪子趴在李識曛旁邊跟著看熱鬧呢。他不去圍獵的理由可充分了:窩家雌性說了,窩受傷了需要好好休養。說著,這傢伙還故意側了側身,秀著他家雌性包紮得整齊的傷口。
  眾獸人:泥煤!【附贈白眼若干】尼瑪那點皮外傷也好意思拿出來秀,這簡直是獸人之恥,真讓大家跟著跌面子,果然小時候那些丟臉的破事少不了這小子的份兒!
  大家都在暗搓搓地想著,以後逮到機會絕不可以放過這個無恥的傢伙。有的人總能在你剛剛刷新對他的崇拜值時,同時讓你再次刷新對他的無恥程度的認識,讓你再次懷疑,媽蛋昨天那個狂熱崇拜這傢伙的絕逼不可能是我。
  那些鄙夷的眼神,白虎統統無視,面子是什麼,可以吃咩?哼唧。他悠哉地把腦袋放在李識曛的腿上,任由李識曛輕輕拉扯他的耳朵,還不時轉動耳朵去逗一逗李識曛。白虎整只趴在大樹上,腦袋枕在李識曛腿上,側著頭、瞇著眼看風景,別提多愜意了。嗯,還真別說,雖然是他佈置的戰術,但從高處看來,果然很壯觀,效果也不錯,朕心甚慰~~~
  李識曛看到白虎和獸人們互動的一幕,莞爾一笑,這種場景他見過太多次了,不過白下次再制定計劃,不管計劃聽起來再怎麼瘋狂,這幫獸人卻絕沒有不服從的。也許,這正是白一步步牢牢樹立了自已的領袖地位卻絕不會讓獸人們感覺到距離感的原因?
  看夠了圍獵,李識曛也有活兒要幹,畢竟他們等會兒把獵物抓來了,怎麼拴,怎麼套上車都得李識曛來安排,趁著現在沒有暴風雪,他們還是得趕緊離開才是,有了這些羚牛,李識曛正好可以完成幾個簡易版本的雪橇,相信在虎狼獵食者的「關懷」下,這群羚牛會會乖乖識時務的。
  他拍了拍腿上白虎的大腦袋,換來無辜的藍色大眼睛對視。
  李識曛拎了拎他的耳朵:「快起來,該下去幹活了。」
  白虎「嗷嗚」地把頭埋在李識曛腿上蹭了蹭,窩可是傷員,不想動彈。李識曛有點無奈,卻有些縱容這個傢伙的撒嬌,好像變成人形,這傢伙的臉皮會薄點?反正賣萌撒嬌是不會有虎形這麼順手的。
  白虎蹭夠了才抬頭望著李識曛委屈地「嗚」了一聲,窩們下去吧qaq
  李識曛有些好笑地撓了撓這傢伙的下巴,算了,看在他這麼配合的份上,撒嬌就撒嬌吧。
  白虎瞇著眼睛享受地輕聲「嗷~」了幾聲,才不捨地蹭了蹭李識曛的手,率先躍下了樹,看來這傢伙還是有點首領的覺悟的,知道有正事要幹。
  李識曛感覺到這根粗壯的樹枝因為白虎躍下去而驀地向上一彈,連梢頭的白雪都彈下去不少。顯然那傢伙的體重對這樹枝來講也是亞歷山大,笑聲中,李識曛也輕鬆幾個跳躍下了樹。
  其實這個所謂的雪橇李識曛也做得特別簡陋,首先這群羚牛就不像現代那些雪橇犬那樣可以任意指揮、控制前進方向,所以估計到時候還是需要雪狼或者老虎們在一邊好好「引導」,所以那種可以轉向的雪橇也完全不必要,估計他們速度也快不起來。
  李識曛只是考慮到了恐獸的大小,把拖車做得大了一點,同時為了防止獵物掉下去加裝了護欄。考慮到老虎雪狼們路途辛苦,完全也可以乘坐這個雪橇,李識曛在前面多加了一些容納乘客的位置,再來就是兩側添加了用來剎車的木板,木板放下時,會插到雪地裡,增加和地面的阻力,這也是考慮萬一牛群受驚的情況,其他的也和一般的拖車沒什麼兩樣了。
  他們下樹時,第一撥羚牛已經被驅趕過來了,對於習慣圍獵食草動物的虎狼們來說,要驅趕這些動物定向移動實在是一件太簡單的事情。
  李識曛繫在拖車上的繩子被一一套到驅趕過來的羚牛脖子上,哪只食草動物也不會瘋狂到在一群獵食者圍住時還蹦躂,基本上都是兩股戰戰,所以李識曛的工作完成得還挺順利。
  這些繩子也是有講究的,長短不一。李識曛觀察過這些羚牛集體跑動時的隊列,一般都是幾隻強壯的公牛在前面領跑,後面的牛保持著隊形前進,估計也是為了在雪地上節約體力,畢竟在雪厚的地方,開道還是個辛苦的活兒。
  所以,李識曛設計的套繩也結合了羚牛們的隊伍,將幾隻健壯的羚牛拴在最長的繩索上,至於那些帶著小牛的母牛都被李識曛綁了扔到拖車上。
  一一綁好之後,獸人們驅趕著獵物站好了隊形,第一個雪撬差不多也有個雛形了。這種雪橇李識曛做了好幾個,畢竟一隻恐獸也夠沉的,還有些母牛小牛的,分開幾撥拉比較安全。反正山壁上羚牛很多,勞動力是不缺的,獸人們只需要輪流當一下嚮導,大多數時候都不必像來時那樣辛苦地趕路了,直接坐雪橇多帥氣。
  天氣寒冷,恐獸的屍體也差不多凍成了冰坨,倒是不用擔心腐壞的問題了,更不必擔心一路血腥吸引獵食者,畢竟血都凝住了,還是可以比較安全回山谷的。
  幾撥羚牛都被套好之後,李識曛示意獸人們將啃得七零八落的恐獸拖到車上,偶有幾隻試圖逃跑的羚牛都被旁觀的獸人們狠狠恐嚇了一番,一時間工作進行得還挺順利。
  東西都搬好了,甚至連羚牛們的食物李識曛都準備了一些,無非是那些不落葉的樹葉、樹枝什麼的,連灌木這些傢伙都吃得下去,這些樹葉樹枝更沒問題了。
  在哨聲和獸人們的驅趕下,羚牛們出發了。大概食草動物們真的有跟從的天性,第一輛雪橇出發了之後,後面幾輛甚至不需要太過催促就跟著前面的雪橇在雪地留下的深深痕跡前進。
  一開始因為受驚隊伍有些凌亂,漸漸的,羚牛們發現獵食者只會在兩側跟著而沒有攻擊的意圖,便也理順了隊伍緩慢地加速起來。
  李識曛坐在第一輛雪橇上,此時陽光正好,天空一片瓦藍,雪地連綿無垠,前面是奔跑著的羚牛,身後是滿載的獵物,當然,旁邊還圍著一隻號稱受了傷要好好休養的大貓,他的大腦袋還在李識曛膝蓋上賴著呢。李識曛沒有把這只耍賴的老虎推下去,畢竟有個老虎暖爐和虎頭抱枕擋擋風也挺不錯的。
  在這雪域風光中,如此愜意地滿載而歸,大家的心情都非常美妙。
  這次的路線同來時不太一樣,並沒有再繞什麼圈子,大家直接攀爬著雪峰筆直朝山谷進發。此時就可以看出白虎使用羚牛來當搬運工的好處了,羚牛們在峭壁上都能來去自如,攀爬這種坡度的雪峰更不在話下,只是因為東西沉重而略略放慢了速度,卻也一直在保持著前進。
  當夜有月無星,皎潔月光下雖然也能看清前方,但考慮到食草動物們夜間視力不太好,又奔波了一天,大家就沒有再勉強繼續前進,怕驚到牛群也沒有燃起篝火,一群人就著李識曛早先烤好的肉乾解決了晚餐。
  羚牛們也終於可以有食物吃吃,好好休息一下,緩口氣了。
  第二天,一行人繼續向山谷進發,等到天色漸暗時,李識曛本來以為他們還要在雪地上再多歇息一晚,卻遠遠在看到了雪地上幾個小黑點,在聯絡的哨聲中,他驚訝地發現,居然是白虎安排的巡邏的獸人。
  縱然羚牛的攀爬能力讓他們前進的速度遠遠超過去時徒步的速度,這個距離也太近了,竟然只需要兩日的路程就可以抵達山谷邊界。李識曛心中一動,也許這樣近的距離也是白虎鐵了心要幹掉這兩隻恐獸的原因?
  領頭巡邏的正是立,白虎滿意的點頭,看來自已不在的時候,獸人們並沒有疏忽,忘掉自已的交待。立性格縝密,當初就是考慮到他比較能獨當一面,白虎才留下了他主持巡邏。看來,這個安排的確沒錯。
  看到白虎一行人的收穫,前來迎接的獸人們都在發呆,那些拉車的羚牛就不說了,前兩個雪橇上龐大的肉山還是很有辨識度的。
  向來沉默的立有些結巴:「這、這是恐、恐獸?」
  李識曛笑笑回答道:「是啊,這次我們運氣不錯。」
  立呆住了,他看了看雪橇上的同伴們一個不少,而且沒有一個是缺胳膊少腿的,居然這麼完好無損地帶回了兩隻恐獸,這是什麼運氣?
  然後他的目光投向那只懶懶趴在李識曛膝蓋上的大貓,頓時淚流滿面,媽蛋自已又被坑了啊!說什麼相信你的能力,對你委以重任,山谷裡的老老小小都托付給你了……這tmd自已居然就被忽悠著錯過了獵恐獸這麼牛叉的大事!這傢伙要說是去獵恐獸自已死都不會留下來啊!
  大概是立的眼神實在太過哀怨,大貓側過頭來揮了揮爪子「嗷嗚」一聲,算打了招呼。
  立默默地轉過了頭,雪橇上的老虎和雪狼們都投來一個同情的眼神,被大貓忽悠什麼的,誰沒經歷過啊,節哀。要知道他們也是被忽悠出來了好一陣之後才知道,他們根本不是去獵什麼儀式需要的獵物,居然是奔著恐獸去的,但尼瑪哪次儀式是要用恐獸這麼凶殘的摔!
  不節哀也沒辦法,這尼瑪他是首領啊淚流滿面……不行下次一定要跟緊了,絕不能被大部隊拋下,上了雪橇的立默默地下定了決心。
  李識曛看到立的反應有些不知從何安慰起,似乎在獸人們看來,能獵到這樣強大的獵物是一件至高的榮耀,參與這樣的圍獵是畢生驕傲,所以連平時神情淡然的立看起來都萎縮黯淡了。
  白虎卻只是伸爪子拍了拍立「嗷嗷嗚嗚」了一堆,李識曛到現在也只對這種獸語一知半解,反正立的神色立馬恢復了正常,周圍的老虎和雪狼們的耳朵也漸漸豎起來,調轉了腦袋聚精會神地聽著,漸漸地,他們的雙目都放出灼灼的光芒來,這股氣勢嚇得前面的羚牛都有點打顫。
  李識曛搖頭失笑,也不知道這隻大貓又在許(忽)諾(悠)什麼了,周圍獸人一副打了雞血的樣子。望著遠處的山谷口上那一抹綠色,李識曛笑容更加明亮,冒了這麼大的險,大家終於安全回來了,不過,山谷裡的人們你們準備好了麼?一大波羚牛和兩隻恐獸正在接近喲……
  立似乎用哨聲通知了些什麼,山谷口居然已經圍了不少人,然而,看到這麼一大群獵物和兩隻龐大的恐獸屍體,大家目瞪口呆,一時不知道說什麼,一片安靜。
  白虎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毛,邁著裝x的高貴淡定步伐躍下了雪橇,李識曛默默扶額,這傢伙的毛病又犯了……
  下一瞬間,玉阿姆干了李識曛從第一眼見到白虎就想幹而沒幹的事,他一把揪住白虎的耳朵大聲吼道:「你這個混帳小子!死去哪裡了?!居然也不跟我們說一聲!」
  白虎可憐地「嗷嗚」著求饒。
  這一刻,什麼淡定高貴從容冷艷的王者風範……都碎了一地。
  阿姆們第一反應和玉阿姆一樣,就是關心這幫小子們有沒有安全地回來,只以為他們趁著雪停,為了儀式偷偷去打獵去了。
  阿帕們的反應截然不同,看著後面雪橇上兩具被啃得面目模糊的肉山,目光都有點發直。
  央阿帕先激動得不行:「恐獸,這可是恐獸!」等他湊近了一看那些被咬得七零八碎的屍體,一看就是被這些小混蛋們吃掉的!
  玉阿姆聽到恐獸兩個字,嚇得鬆開了白虎的耳朵,臉色都有點發白,要知道擎他們去了嚎谷回來,才從恐獸口中死裡逃生,這幫死孩子居然自已去接近那麼可怕的東西!
  一貫以睿智長者形象出現的央阿帕挽了袖子去拎白虎的耳朵:「肯定是你這個混帳小子出的主意!那可是恐獸,運氣好能遇到也就算了!你們居然就這麼吃掉了!敗家子!」
  看著老人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李識曛默默地替白虎點了根蠟燭。不過眼看央阿帕就要抽棍子打人了,李識曛還是目前勸了一下:「央阿帕,咱們回去再說吧,先別堵在谷口了。」
  大家這才注意到,我靠啊!這幫小子們去打獵就算了,居然還帶了個雌性!
  剛剛一直沒說話的藍阿姆也有幾分責備地看了一眼白虎,拉過了李識曛一路走一路輕聲埋怨李識曛不該由著白虎胡鬧還跟著去了。
  玉阿姆也贊同了一路,雄性們性子上來勸不住也要拉住,這次是運氣好,要是運氣不好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呢。
  可憐的李識曛代替白虎被集火了一次,兩位阿姆的數落聽得他頭都大了,尊老愛幼的好孩紙李識曛還不能不聽,好苦逼。
  山谷裡匆匆趕來的擎阿帕和契阿帕倒是和他們在半路上遇到了,一看是兩隻恐獸,擎阿帕「哈哈」一笑,拍了拍白虎的腦袋:「小子運氣不錯嘛,儀式上就用恐獸吧!」
  契阿帕也是三分斥責七分驕傲地說:「你們也真是膽大包天!不過,咳,確實幹得不錯。」
  兩位阿帕迅速收到了兩位阿姆的白眼,收了聲,不過一路上還是會悄聲問白虎到底是怎麼搞到兩隻恐獸的。
  陸續趕來的人們聽說白虎他們出去那麼久居然帶回了兩隻恐獸都開始熱鬧地打聽起來,山谷中一時沸騰起來。連阿石這幾隻小的都興奮地繞在白虎腳邊,眼睛閃閃發亮:阿塔好膩害!
  好在長輩們還是非常通情理的,埋怨歸埋怨,盤問歸盤問,還是先打發他們各自回去休整了一下,獵物們長輩們都處理慣了,就算是沒怎麼處理過恐獸,有央阿帕在也絕對沒問題,孩子們辛苦了這麼久還是先去好好休息一下。
  到現在為止,阿帕阿姆們估計還以為他們是走了狗屎運,比如遇到兩隻恐獸同歸於盡啦之類的,險肯定是冒了的,但他們絕對不會想到白虎的計劃居然那麼瘋狂。所以長輩們還算是比較平靜地暫時放過了他們。
  李識曛和白虎可算是鬆了口氣,李識曛是接受了一路的教育,話說他絕對是當了白虎的替罪羊,白虎則是接受了一路的盤問,但有的打算他現在卻不適合說出來。所以,能回去先休息一下,兩人都覺得有點解脫的意思。
  兩人分別洗了澡,換了衣服,先好好睡了一覺,在外面再怎麼安全他們也始終崩緊了一根弦,辛苦這麼久,勞心勞力,各種驚險疲憊,現在終於可以好好喘口氣了。
  這一覺兩人都睡得十分香甜,李識曛睜眼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旁邊睡著的不是白色大貓,換了張熟悉的五官深刻的面龐,平時讓人覺得過於深邃的藍色雙眼此時閉著,這種感覺對李識曛來說太新奇了,他趴在一側打量著白,居然今天白醒得比他還晚。
  大概這次領隊出去,這傢伙其實是壓力最大的,他雖然一直沒說,也沒表露出來,但領著那麼多相信他的同伴去幹這樣一件瘋狂的事情,事先的準備,整個過程中的險象環生,頂著那樣大的壓力,冒死著那麼大的風險,想想都知道耗費了他多少精力。
  能讓一貫早起的大貓都爬不起來,這次大概真是累壞了。
  李識曛托著下巴,看著大貓的臉有點發呆,經歷了一次圍獵他似乎也有點懶懶的提不起精神,雖然睜開了眼睛,卻也不太想起身,好像人雖然醒了,身體卻沒有醒過來。
  下一秒,李識曛覺得眼前一花,然後整個人立刻清醒了。
  他現在整個人被白帶得趴到了白的身上,正對著那雙似笑非笑的藍眼睛,早上起來,白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沙啞:「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李識曛剛剛一個驚嚇雙手撐在白的胸膛,幾乎同白臉貼著臉,此刻姿勢無比曖昧,感覺到身下白結實的身體,滾燙的熱量,他整個人都僵硬了。
  白卻微微一笑,一手攬著李識曛的腰,一手安撫地放在李識曛頸後,緩緩理了一下他略微有些長長的頭髮,再輕輕撫過他的脊背,沒有說話。
  感覺到背後傳來的溫柔安撫,李識曛在這種溫暖放鬆的氣氛中漸漸放鬆了身體,或許此時的溫馨實在太有蠱惑力,太能消磨人的意志,李識曛終是將頭緩緩放在白的肩頭,身下的熱量,掌下的心跳,鼻端的氣息,都是那麼熟悉,實在讓他提不起半點防備。
  一時間,石屋裡一片安靜卻又有什麼溫柔的東西如這一室暖光在汩汩流淌。
  白輕輕撫拍著李識曛的脊背,第一次在醒時這樣明確地將這個雌性攬在懷中,感覺到懷中溫熱身體漸漸的放鬆倚靠,白無聲地笑了,沒有被推開、沒有被拒絕,自已終於還是可以將這個雌性擁入懷中。
  過了半晌,白低頭一看,懷中雌性長長墨色睫毛垂下,呼吸緩慢悠長,竟然再次睡著了。他低頭輕輕吻過李識曛的額頭、眼睛、嘴唇,動作輕盈得彷彿那不是吻,只是用唇輕輕撫過李識曛的臉龐。他的臉頰貼著李識曛的額頭,雙臂溫柔而有力地攬緊懷中人,也緩緩地合上了眼睛。
  溫暖的石屋內,兩下呼吸交疊,緩緩地彷彿匯成了一個節拍——
  謝絕轉載,請訪問蒼跡專欄:星漢盡頭渺微痕——
  李識曛再度醒來時,白已經不在石屋裡,也不知去了哪裡,但桌上已經擺好了他愛吃的水果和裝食物的籃子。
  他起身洗漱吃完早飯,這才出門。
  山谷中熱鬧得跟過年似的,他一路遇到幾個族人都笑逐顏開、帶著幾分尊敬地跟他打了招呼。
  李識曛覺得有點奇怪,卻也沒往心裡去,他一段時間不在山谷裡,當時又走得匆忙沒來得及仔細交待,還是得去看看北邊玉米地和養殖區的情況,不知道玉米有沒有成熟,昨天帶回來的羚牛有沒有安置妥當。
  此時,玉米已經長得一人高,整整齊齊在田里立著,枝葉粗壯,果實繁茂,好一片青紗帳的豐收景象。玉米棒子已經飽滿,李識曛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來再過不久就可以採摘了。他本來還想掰幾個下來看看情況,卻發現在玉米地旁圍了黑鴉鴉一大群人。
  「快說,快接著說啊,真是急死人了,然後怎麼了?」一聽這著急的聲音就是阿滿,不過他們在幹嘛?
  「咳咳,」一個聲音清了清嗓子抑揚頓挫地說道:「阿曛一擲標槍,狠狠地插到了那只恐獸身上,恐獸疼得慘嚎起來,朝阿曛那棵大樹撞去!」
  「哇啊!」這是一片集體的尖叫聲。
  李識曛滿頭黑線,果然八卦是大家共同的愛好,他連穿越到了一個不同的世界都沒能避開這種愛好。只是當被八卦的主人公變成他自已時,確實有點……不忍直視。
  雌性們的催促聲中,那個聲音接著誇張地說道:「然後那棵大樹『轟』地一聲就被撞斷了!」
  「嘶!」集體抽氣。
  講述的人似乎對周圍人的反應很滿意,這才大喘氣地接著道:「阿曛就在樹被撞斷的一剎那跳到了旁邊的大樹上,然後他再扔了一支標槍……」
  「咳咳。」李識曛終於忍不住打斷了這種誇張的講述方式,雖然內容聽起來沒什麼問題,但那個誇張的語調真心讓李識曛有點不能忍。
  周圍的雌性回頭一看,都歡呼起來:「阿曛!」「好厲害!」「你來啦!」
  一片混亂中,李識曛也不知道要先招呼誰,只好一一笑著點點頭。
  阿滿一把挽住李識曛的手臂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喜滋滋地說:「阿曛你來啦,俞正在跟我們說你遇到恐獸的事呢,你好勇敢啊,要是我肯定都嚇得不敢動彈啦!」
  李識曛視線這才投向中央這個被圍住的叫俞的雄性,濃眉大眼的,似乎年齡並不大,看起來也有點眼生,這個俞,沒有參加圍獵恐獸吧,應該說,今年連儀式都參加不了才對,只是個少年。不過,李識曛沒有拆穿他,只是笑著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俞看到正主來了,似乎有點不好意思,好像剛剛那個語調誇張的不是同一個人,他微微紅了臉笑著跟李識曛打了個招呼,就趁著李識曛被雌性們纏住問東問西的時候溜掉了。
  等李識曛回答完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回過頭的時候,那個小雄性已經溜得影子都不見了,他不禁暗暗覺得好笑,原來山谷裡還藏著這樣講故事的人才。
  雌性們聽了李識曛如實地說了一些當時的情形,滿足了好奇心之後都散了,留下來的也只有阿湖、阿西、阿滿和阿澈。大概也是大家都知道李識曛一段時間不在山谷裡,肯定要詢問一下工作進展,所以才沒多停留、留下了他們幾個說話的空間吧。
  玉米田里一切順利、井井有條的樣子,想來阿湖和阿澈肯定是出了不少力的,所以李識曛當下就直接說道:「當時走得匆忙,沒來得及招呼,看地裡情形不錯,阿湖、阿澈,你們辛苦了。」
  阿澈微笑道:「應該的,阿曛你客氣了。」
  阿湖卻靦腆一笑,連連擺手。
  阿西笑道:「可不是,阿湖對地裡情形可清楚了,立他們也不時過來幫忙,一切當然順利啦。」說完還曖昧地朝阿湖擠擠眼睛,阿澈和阿滿見了也忍俊不禁。
  阿湖羞得滿臉通紅,想說些什麼辯解一下但最後還是垂下了頭。
  李識曛見阿湖表情中似有什麼複雜的情緒,但也不便多問,只好出來解圍:「一切順利就好,阿西你那邊怎麼樣,昨天那麼多羚牛,最後怎麼處理的?」
  阿西說到自已的工作也神情認真起來:「圍欄裡原來的獵物還好,都挺順利的,雄性們後來抓的鳥獸什麼的產蛋都不錯,羊群兔子也沒什麼問題。就是昨天帶回來那什麼叫羚牛的,數量太多了,圍欄裡裝不下,雄性們正在蓋新的圍欄。」
  李識曛微微皺眉:「草料什麼的還夠麼,那麼多動物,人手夠麼?」
  阿西搖頭:「不好說,我們種的草料倒是長起來了,夠不夠就不知道了,人手麼,阿姆們這兩天也會過來幫忙,還行。」
  李識曛沉吟一下:「先看看吧,實在不行也可以先殺掉一部分。」
  阿西有些詫異:「殺掉了就少了啊。」
  李識曛笑道:「沒事的,那些不強壯的公牛殺掉加餐也不礙事的。我們先看看再說吧,玉米這邊快熟了,到時候採摘肯定要忙一陣子,還是要先把羚牛安頓好。」
  阿西頷首表示知道了。
  李識曛跟大家又閒聊了一下山谷裡的情況,工作一切順利倒是讓他放下了一大半心事,不過大家最近關注的重點除了在白虎他們獵回來的恐獸上,還有另一件大事。
  「儀式?」
  「是啊,央阿帕說就是最近了,因為阿湖說玉米成熟也快了,央阿帕說那就乾脆收完了玉米再舉行儀式,可巧你們獵回了恐獸,儀式上正好可以用到,真是好兆頭!」阿西神情間也難掩喜悅。
  「儀式要用到恐獸?」李識曛大吃一驚,居然這麼牛叉?
  阿澈見李識曛吃驚的樣子忍不住笑起來:「哪能每次儀式都用恐獸啊,其實是要種當年雄性們獵到的最強壯的獵物,獵物越強壯,對獸人們的意義越好。」
  怪不得大家這麼高興呢,那白堅持去獵恐獸難道也是出於儀式的考慮?真不知道這傢伙到底是一箭幾雕。
  幾人隨意地聊著,阿西和阿湖倒是要先離開了,養殖區和溫泉區那邊他們還需要再去看看,李識曛點點頭,反正稍後他肯定也會過去的。
  只剩下阿澈、阿滿和李識曛三人時,阿澈看著李識曛一笑:「聽說你先收到白送的武器啦?」
  李識曛囧,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個話題。
  阿澈沒等他回答,接著笑著說:「阿曛你真是好福氣,所有雌性裡就你是先收到雄性武器的呢。」
  阿滿也嚷道:「就是啊,聽說白做的武器可好看了,阿曛你帶來沒?」
  李識曛搖頭,他怎麼可能在山谷裡還隨身帶把刀。
  阿滿有些遺憾:「那下次你記得帶出來看看哦,對了,你送白什麼武器啊,也是標槍嗎?如果一樣的話我就不看了。」他還小小聲嘟囔道。
  李識曛一怔,一時五味陳雜,不知從何說起。
  阿澈見李識曛神情有異,便笑道:「阿曛太忙了沒來得及準備吧,快去做一把,你手那麼巧,一定能趕在儀式前做出來的。」
  李識曛收斂了情緒,謝過了阿澈,便跟他們二人道別,說是準備去溫泉區和養殖區看看。
  儀式,又是儀式。他本來以為儀式應該跟自已沒關係的,卻不知道為什麼心緒難平。
  李識曛獨自一人信步在北邊小樹木裡走著,思緒有些飄移,這麼神思不屬間,溫泉區已經到了。這邊現在育種的是阿湖帶來的別的種子,估計玉米收穫了就可以繼續移栽,阿湖心思細密又對種植非常熟悉,李識曛沒有不放心的。
  倒是阿湖神色間有些鬱鬱的,李識曛忍不住問道:「阿湖你是怎麼了?」
  大概是李識曛一貫待人溫和的緣故,居然他今天參與獵恐獸的事情也沒有嚇到膽小的阿湖。
  他居然還是對李識曛信任有加,略微猶豫一下就說了:「過幾天就是儀式了,我……」
  李識曛有些詫異:「你不肯參加?」咦,他明明記得阿湖也送了立標槍的。
  阿湖脫口而出:「不是的。」隨即又滿臉通紅地低下頭。
  似乎立這只雪狼不只做事很有一套,追雌性也很有一套啊,阿湖原來那麼害怕他,現在居然也會因為他害羞了。看阿湖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但涉及感情問題,李識曛能做的,也只是當個合格的聽眾。
  阿湖半晌才細細地說道:「我願意參加儀式的。」他語音微弱卻口氣堅決,一貫幽靜如湖面的眸子裡也充滿了一往無前的勇氣。
  「我開始也很害怕他,可是,後來發現他也不是很凶,我……阿姆說,好雌性決定了就要勇敢地答應下來,」阿湖點了點頭,笑容中充滿了幸福,「我願意的。」
  「我只是擔心阿姆,他一直說要參加我的儀式的。」阿湖黯然道。
  「你原來族裡的儀式和山谷裡的儀式一樣嗎?」李識曛問道。
  阿湖一愣:「應該……不一樣吧。」
  「那就找到你阿姆之後,再舉行一次你們的儀式不就好了?」
  阿湖神情豁然開朗,雙眸似陽光終於衝破重重雲霧的湖面一般,再次閃耀起來:「阿曛,謝謝你!」
  李識曛瞥到旁邊埋伏了不知多久的一角獸皮衣衫,搖頭失笑,這下子應該滿意了吧,聽到阿湖的答案。
  「我會幫你找到你阿姆的。」
  「啊,你怎麼來了?」
  「剛剛我都聽到了。」
  ……
  李識曛悄然退出了溫泉區,把地方留給一對有情人獨處,當燈泡什麼的不要太傷人品。
  李識曛腦袋裡有些混亂,他需要好好清理一下思緒,卻又好像不想去清理那些情緒,就這樣漫步到養殖區,遠遠地看到那個指揮著一眾雄性幹活的身影,李識曛腳步有些遲疑,最後他還是轉身離開了,沒有過去。
  一路上李識曛腦海裡都盤旋著阿湖堅定的口氣與神情,還有他說過的話。阿湖那樣膽小,都可以在這件事上勇敢一次,李識曛,你是不是太懦夫了?一味地拖延逃避自欺欺人,有用麼?
  李識曛歎了一口氣苦笑,終於還是猶豫地在無人的小樹林裡開始挖起坑來。
  接連數天,山谷裡忙忙碌碌,阿帕阿姆們都在為儀式做準備,種植沒有什麼大問題,養殖那邊搭好了新圍欄,牛群趕進去之後一切順利,李識曛也不需要多插手。白也不知道最近在忙些什麼,行蹤很飄忽,不用在這個時候碰面,李識曛鬆了一口氣。
  他一下子閒下來,倒是可以繼續在小樹林裡從早到晚、猶豫不決地折騰那件東西了。還好這東西個頭不大,雖然過程複雜,但李識曛還是在數天內做好了大致的樣子,一塊扁長的鐵疙瘩,不大也就二十多公分,是把匕首的鐵胚。
  那些赤石中的含鐵量出奇地高,但最後也就這麼一點,澆鑄的模子也用的石具,條件有限,李識曛也只略微鍛打了一下,淬了一下火,沒有再多折騰些什麼。
  李識曛慢慢地裝好預先準備好的手柄,這塊鐵疙瘩一片灰黑色,和象牙色細膩紋理的漂亮手柄形成了鮮明對比。他一下一下地在旁邊的石頭上打磨起來,先是打磨好表面,再來打磨鋒刃。
  漸漸地,李識曛忽然覺得那些猶豫都已遠走,他靜靜地打磨著手上的匕首,心中的感情一點點安靜的沉澱下來,他緩慢地一下一直將匕首在石塊上來回移動著,伴隨著沙沙的摩擦聲音,李識曛將自已心中那些從未明言、從未表露的情感慢慢地打磨出璀璨的光芒來。
  匕首刃上折射的鋒芒一下子刺到了他的眼睛,刺得他的眼淚一下子流了下來,明明剛剛還只是塊不起眼的鐵塊,為什麼只是重複枯燥的打磨就突然讓這刃變得如此耀眼?
  明明開始只是段偶然的相遇,心中想得好好的,只是暫時搭伙過日子、抱個大腿,以後分開了就各自天涯。現在回想起來,就算在一起的時候也是日日掙扎在生存線上,琢磨的也是食物夠不夠、水夠不夠,那日日操心的時光就像這打磨的過程一樣艱難枯燥,可為什麼那些時光連同那些回憶就此生根在心中,讓他不能忽視?
  像這光芒一開始不曾注意,等到注意的時候已經耀眼到他淚盈於睫。
  李識曛的食指緩緩劃過鋒利的刃,微微的刺痛下,一粒血珠湧出,他凝視著這粒赤紅色的血珠有些失神。
  那些時光中,多少赤色的回憶讓他現在依舊不敢輕易回想,化形時幾乎要失去這個人感覺,現在想來還痛入骨髓,雪地裡跋涉時半夢半醒間的溫暖,當時就讓他落淚。也許那日日嬉笑玩鬧間的默契,多少次危險中的生死不棄,早就注定了今日的結局。
  罷了,李識曛歎氣,他的目光似春水一般流淌過這把匕首的每一處細節,真的不甚完美,顏色暗淡只在刃上有著光芒,同他原來想像中光芒四射的樣子差得還遠,但是最後歷經了那麼多枯燥的工序已經是這個樣子,無法回頭、無法更改,就此在他手中定格。
  他最後凝視著這鋒利的武器微微笑歎,認命吧李識曛。他沾著血珠的手指緩緩劃過匕首象牙色的手柄,將那個刻字染成暖暖的淺緋色。
  然後他翻出讓英阿姆特意給他留的獸皮,裁剪、縫製、打磨、刻紋,套在了這把顏色黯淡卻異常鋒利的匕首上,紋絲合縫,象牙色的手柄配上淺灰白色的匕首鞘,珠聯璧合,彷彿天生就應該在一起,的確也是,手柄是恐獸骨骼,鞘是恐獸皮,自然般配。
  李識曛抽出一根獸皮繩,把它綁在匕首上,至此,這把手工製成的匕首費了他這麼久的功夫,終於做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沒有更,今天粗長一發23333
  果然寫感情就是寫得超級慢,天又亮了,滾去碎覺qaq
  謝謝大家支持,愛你們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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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儀式

  完成了手頭那把匕首,卻一直隨身帶著沒有合適的機會送出去,白最近不知道在忙些什麼,總見不到他人,李識曛忐忑等待著,結果這傢伙老是回得太晚,回來時李識曛已經等得睡著了,早上也不知道去幹嘛,只準備好了早飯人卻完全見不到。
  李識曛就這麼在等待、忐忑、失望、等待間徘徊著,這麼一來二去的他開始做好的心理建設倒漸漸麻木起來,玉米倒是成熟了,李識曛需要先投入豐收這件忙碌的事情中,他也想開了,暫時先把別的事拋開先理順豐收這件大事吧,可不能九十九步都拜了倒在最後一步上。
  按阿湖的說法,當玉米桿頂上的穗半枯的時候就可以採摘了,李識曛去檢查了下,確實如此,玉米已經粒粒飽滿,是到了成熟的時候了。
  李識曛一拍板立刻決定開始採摘,組織安排事務瑣碎冗雜,十分繁忙,他一時也忙得沒什麼心思去想白最近的行蹤問題。
  考慮到土地也需要反覆耕種,他們並不是只掰下玉米棒子,反而用石刀將整個玉米桿砍下來,再搬運到晾曬的地方去掰棒子。玉米桿可以用來漚肥,也可以用來當燃料。
  山谷裡繁忙一片,連阿姆們也投入了這項工作中,樂此不疲,現在的正餐中又添加了一道主食,香甜軟糯的玉米讓李識曛回想起了不少地球上的美食。
  這種山谷裡許多人從未吃過的食物一時很受歡迎,而且產量非常可觀,最讓阿帕阿姆們動心的是,阿曛說了這種植物是可以種植的,也就是說他們種的多就能收的多,完全不像採集那樣不可靠。
  這次因為他們之前只動員了年輕人們參與,開墾的土地有限,所以面積不是特別大,但居然產量也已經快趕上樅果的一半了。要知道樅果可是山谷裡積累了這麼多年才有這個產量的,而玉米這些年輕人只是折騰了大半個雪季竟然有這樣的豐收,給長輩們的觸動十分巨大。
  最後的儲存李識曛卻設計了好幾種方式,他曾經看到北方的農戶家中直接將玉米棒懸掛在屋簷下通風晾曬,這不失為一種存儲的方式,等到玉米風乾了之後再脫粒,到時候可以做個石磨什麼的,有了玉米面,也許麵食也不遠了。
  儘管這次採摘也算勞動量比較大,但因為阿帕阿姆們的熱心參與,人手反而非常充足,進展挺快。所以即使這次年輕雄性們沒有參加採摘,也沒怎麼耽誤進度。
  阿帕們似乎知道了他們去獵恐獸的全過程,又因為儀式在即,覺得他們已經可以當作獨立的成年人了,沒怎麼去干涉他們最近鬼鬼祟祟的舉動。反正,長輩們最近在收穫玉米時又培養出了新的興趣愛好,也轉移了一下注意力。
  李識曛看得出來,這些阿帕阿姆們現在也開始對種植養殖感興趣了,這是件好事,觀念的改變是從年輕人開始的,他們更容易接受新事物,而當這些長輩們也開始接受時,意味著這樣東西已經漸漸地普及開來,再推廣也不是什麼難事了。
  這期間,阿帕阿姆們還詢問了許多種植相關的技術問題,雌性們不必李識曛交待也會耐心細緻地一一介紹,基礎農業知識就以這種原始的方式在山谷裡普及開來。
  很快地,地裡的青紗帳消失了,剩下了一截截玉米桿的茬兒,而山谷裡的屋簷上都鑲了金邊,掛得滿滿都是玉米,喜氣洋洋的,整個雪季最寒冷的時候已經來臨,大雪一場接一場,山谷外已經不能通行,就連山谷裡,南面的樹林上也掛了一層薄薄的積雪,湖面已經開始結冰。
  聖樅樹上的果實已經完全變成了褐色,獸人們口中隆重的儀式也快開始了。
  儀式的日期是央阿帕看著天氣選定的,李識曛也收到了通知,鑒於他只是個打醬油的,所以到時候只需要到場就好。
  不過聽說儀式是一大早開始的,要持續一整天,所以李識曛也準備早點睡覺,以免第二天遲到就太不禮貌了。
  他睡得朦朦朧朧的,卻感覺到臉上有些癢癢的,迷糊地睜開眼睛,看到一雙無辜的藍色大眼睛。
  李識曛翻了個身,把自已埋在溫暖雪白的皮毛裡,喃喃道:「不要鬧,再睡一會兒……」他還沒睡醒呢。
  大貓「嗷嗚」了一聲,無奈地再次拱了拱李識曛,天色雖然還早,但是儀式快開始了呀,他輕輕地舔了舔李識曛的臉頰,大概是豐收的事情實在是累壞了,而且李識曛自打回了山谷裡向來規律作息,這個點兒還沒到他起床的時候呢。
  大貓看了看李識曛熟睡的臉,實在太無奈了,明明在外面睡的時候都很警覺的,怎麼回了山谷就叫不醒。大貓的藍色大眼睛眨巴了一下,眼中狡黠一閃而過,他低下頭,側過虎頭,瞄準了——用鬍子去扎李識曛的臉。
  然後……李識曛終於被鬍子扎醒了,他抓狂地一把揪住大貓的鬍鬚,狠狠蹂躪了一番。
  在大貓「嗷嗚嗷嗚」的求饒聲中,李識曛才算消了起床氣,他看看天色,天都沒亮呢,但外面已經有人聲。白虎一般也不會這麼騷擾他睡覺,略微想想,李識曛也知道白虎叫他起床的原因了,只能說儀式開始的時間太出乎他的意料。
  看到可憐兮兮地揉著自已鬍鬚的大貓,李識曛也不知道他是真疼還是裝的,無奈地給他揉了揉:「好了,我起床氣大了點,我們是不是要快點趕過去?」
  大貓蹭了蹭李識曛的臉頰,點點頭。
  迅速地洗漱完畢後,李識曛匆匆和白虎一起朝外面趕去。
  外面的天空現在是一種暗藍色,天色將明未明,但獸人們已經熱鬧地走在一起向南面去了。李識曛和白虎也跟著熟識的人一道前行,前後打著招呼。
  儀式的地點在聖樅之下,李識曛趕到的時候,也為眼前的佈置大吃一驚。聖樅樹下的空地上,不知何時搭了個檯子,不過引人注目的並不是這個檯子,而是檯子後面一塊巨大的獸皮。
  獸人們陸續趕到,都自動有序地圍坐在高台兩側,空出了檯子正前方的場地。李識曛和白虎也自然隨大流坐了下來。
  天色變亮的時候,央阿帕他們也已經到了,人群漸漸安靜。
  然後央阿帕站到了那個檯子上,他今天的穿著與平時完全不同,披著一件五彩皮毛,頭上頂著一個巨大的骨骼帽子,手中也握著一把木頭的手杖,顯得格外肅穆。
  他望著人群微微一笑:「又是一個雪季,聖靈庇佑,今年,我們收穫富足,雪季無憂,感謝聖靈!」然後他轉身向聖樅高高地伸開雙臂,高高低低地開始吟唱起來。
  那是種古老蒼涼卻又肅穆莊重的調子,李識曛從未聽過,周圍的獸人們神情莊嚴。這央阿帕蒼老的吟唱聲中,幾位阿帕上前揭開了獸皮。
  李識曛離得近,清楚看到了一角,似乎是在聖樅樹根挖開了什麼,他仔細一看,吃驚地發現似乎聖樅的樹根之下被挖開的地方居然幽深黑暗一片,竟然是個非常窄小卻異常幽深天然洞穴。再一想雪洞那個地貌,這個小洞穴多半會連通雪洞。
  央阿帕停止了吟唱,高聲對著聖樅說道:「聖靈啊,祖先曾對你立下誓言,以血肉和靈魂回報你庇佑之恩,今日,遠行的族人們,他們的身軀再不能歸來,但請讓他們的靈魂再次回到你的身邊,懇請你收留他們,繼續庇佑他們!」
  然後央阿帕從一旁的阿帕手中接過一個盒子,開始呼喚起一個一個對李識曛來說完全陌生的名字,然後歎息著喃喃道:「都回來吧,回到聖靈的身邊來,聖靈會繼續保護你們,庇佑你們,你們將會和先祖同在。」
  他一邊對著那些靈魂呼喚著,一邊將盒子裡的白色粉末灑到了洞穴之中,然後幾枚看起來像果核的東西被央阿帕高舉過頭頂:「聖靈啊,請允許他們歸來……」
  然後所有的獸人們都開始吟唱起那個簡單卻蒼涼的調子來,調子中充滿了懷念,也許他們想起了逝去之人的音容笑貌,調子中也充滿了虔誠與真摯,也許他們在祝福故人在聖靈身邊得到真正的安息。
  在這調子中,央阿帕將幾枚果核,有的只有半個,有的拼成一整個,統統投進了小小的洞穴中。
  李識曛震撼地發現,這竟然既是一場祭祀,也是一場葬禮,那些一個一個被呼喚的名字,也許正是一個個在外面遊獵時丟掉性命的族人,這場獻祭裡,他們的靈魂永遠地回到了聖靈身邊。周圍的獸人們神色哀而不傷,反倒有種說不出的寧靜,他們在懷念,在道別,卻知道這不是永別,終有一天,他們也會回到聖靈的懷抱,同逝者再度相逢。
  隨後獻祭的是他們的食物,魚、玉米甚至還有一碗鮮血,央阿帕的口氣裡,那應該是恐獸的血,用這樣強大的獵物來獻祭,周圍獸人們神情裡都帶著種說不出的驕傲與自豪。
  那一大碗鮮血並沒有完全倒盡,剩下了一半留在碗中,央阿帕轉過身來微笑道:「能有這樣強大的獵物獻祭,多虧了年輕人們,部族為你們驕傲!上來吧,孩子們。」
  白虎蹭了蹭李識曛,越眾而出,跳到了高台上。同他一道的,還有那十來個一起圍獵、快要成年的年輕人,都已經變成了獸形。
  央阿帕高舉起盛著鮮血的碗:「聖靈見證,今日起,部族中又多了勇士!你們要獵取食物,保護部族!」
  十來隻老虎、雪狼抬頭,長長的、宣誓一般的莊嚴嘯聲中,央阿帕將鮮血印記一一抹在他們的額頭。
  嘯聲漸歇,央阿帕勉勵道:「恐獸都能獵殺,你們是最強大的勇士,恐獸的鮮血就是你們勇敢的證明!大陸之上,再不會有任何生物能打敗你們,聖靈見證!」
  周圍的獸人們一片狂熱的歡呼:「勇士!勇士!聖靈見證!」
  許久,這歡呼方才停歇下來。
  但熱鬧並沒有因為歡呼的停止而結束,人群開始興奮起來,大家都在嘰嘰喳喳討論著什麼。
  李識曛一臉茫然,旁邊坐著的雌性笑著說:「我看,白一定是最厲害的!」
  李識曛:?
  這個雌性耐心地解釋道:「剛成年的勇士們要在聖靈見證下戰鬥啊,看勝出的是虎族還是狼族。」
  高台下的空地上,很快一片亂戰,虎狼們打成一團,灰塵飛揚,但好像也不是真的在打,李識曛看著他們有時候閃避,有時候伸爪子,表示完全看不明白到底是在幹嘛,如果是幹架,難道不是應該往身上揍麼。陸續地,有幾個獸人自已退了出來。
  周圍的獸人們看得興高采烈,李識曛問道:「他們這是什麼個打法?怎麼不像在戰鬥,反而像在玩啊。」
  旁邊那個雌性哈哈一笑:「那幾個退出來的傢伙被抹掉了血印啊,你沒看到麼?」
  李識曛定睛一看,果然,他們額頭上央阿帕寫上的記號被抹花了,怪不得打架的動作看起來很奇怪,原來都是護著額頭和抹別人額頭去的。
  然後白虎的動作是真的很猥瑣,李識曛看得直扶額,他居然一直用屁股去攻擊別人,一屁股坐在別人頭上什麼的,竟然……還真的一路「戰」到了最後……
  反正這場熱鬧最後是結束了,白虎完全是來搞笑的,雖然贏到了最後,卻被其他人一起逆襲了,疊羅漢被壓在最底下什麼的,不要太悲摧。
  央阿帕揮了揮手,把這群破壞儀式氣氛的傢伙趕走了才開始緩緩地說話:「許久之前,虎族的先祖最先發現了山谷,在聖樅庇佑下度過了漫長的雪季,此後,每個雪季,他都會領著族人重新回到這裡。」
  「在一個漫長的雪季開始前,狼族的祖先從北方而來,也發現了這裡。於是,兩族曾經各據山谷一方,有過爭鬥,也有過流血。」
  獸人們都停止了笑鬧,神情嚴肅起來。
  「那是最為漫長而黑暗的雪季,老人和孩子們相繼死去,雌性走進了雪洞,天氣尚未變暖,兩族的族人就已經所剩無幾,勇士們也餓得奄奄一息。」
  「勇士們太少了,他們根本捕不到獵物,為了活下去,兩族的族長約定,一起打獵,分享食物,度過這漫長的雪季。」
  「年年歲歲,在雪季裡,虎族同狼族守望相助,最後,兩位族長在聖樅之下立誓:」
  「聖靈見證,我虎/狼族在此結為兄弟之族,永不爭鬥,同受聖靈庇佑,血脈交融,代代為契。」契阿帕和擎阿帕的聲音同時響起。
  央阿帕揮著手中的木杖道:「不錯,又到了新一輩結契的時候了。勇、阿澈,上來吧。」
  央阿帕將鮮紅的印記點在了阿澈與勇的額頭上,符號不同,卻彷彿如鏡像一般地契合。
  「血脈交融,代代為契,今後,你們就是契侶了,要互相愛護,將來你們會分享一切,也會一起回到聖靈的懷抱中,你們的幼崽也會繼承兩族的血脈,將兄弟之族的血脈流傳下去。其他結契的孩子們,也上來吧。」
  李識曛圍觀了一次獸人大陸上的氏族聯姻,沒錯,按照央阿帕的講述來看,這就是兩個種族為了維繫彼此兄弟之族的關係而進行的聯姻,血脈交融,產下擁有兩族共同血脈的後代,再也沒有比這個更牢固的保證了。難怪阿滿會說勇和阿澈的儀式是很早就定下來的。
  看勇和阿澈現在感情也不錯,聯姻應該是成功的吧。
  其他要舉行契侶儀式的年輕人們都成雙成對地站到了高台上,已經沒什麼事的白虎回到了李識曛身邊,委屈地蹭了蹭李識曛,反正過幾年這個雌性成年了他們也要舉行儀式的,他才不著急呢,哼唧。
  李識曛是不知道白虎那些小九九的,他乾脆倚在白虎身上開始圍觀台上的儀式,說起來,這整個儀式真有意思,前面包括了葬禮、祭祀、成年禮,最後居然還有婚禮!
  阿帕們從聖樅上放下一架高高的梯子,李識曛目瞪口呆,難道等會兒還要爬到聖樅樹上去舉行婚禮?
  聖樅實在太過高大,而且十餘米高的地方竟然都筆直光溜,沒有什麼枝椏,就算是善於攀爬的貓科動物遇到這種沒什麼地方可以借力的樹木,要爬上去估計也夠嗆。這個梯子大概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而設的吧。
  此時天光已經大亮,山谷同李識曛剛剛到來時相比,呈現另一種美麗的景象,清晨的白霧更加濃重,山嵐越發飄渺,結冰的湖面與披了薄雪的景致交相輝映,濃重的白霧纏繞在聖樅頂端,讓李識曛想到西方那些婚禮中白色的主色調,聖潔也端莊。
  央阿帕在新人額頭上塗上代表婚契的符號後,手一揮,李識曛驚奇地看到,雌性們都迅速地騎到了雄性背上,然後飛速地朝梯子跑去。
  周圍的阿帕阿姆們都在含笑圍觀著,已經過了契侶儀式的雌性們也在討論著哪一對最快,最有希望什麼的。
  李識曛看到樹上的一對對新婚夫夫們都在搶佔梯子上的位置,互不相讓,比速度也比力量,雌性們都緊緊攀著身下的雄性,生怕掉下去。他不太明白這是在幹嘛,但場景挺有趣就是了。李識曛按捺不住好奇,還是問了旁邊的阿姆:「他們為什麼要搶先上去啊?」
  阿姆一看是李識曛,倒也理解他什麼也不知道:「先上去的可以到聖樅頂上去啊,越頂上的聖樅果個頭越大啊。」
  李識曛:(⊙o⊙)
  所以……這是在搶摘聖樅果?估計婚禮上這是種吉祥祝福的意思吧。
  阿姆一看李識曛的樣子,還熱心地安慰他:「阿曛你都不用去搶啊,我們都聽說了,聖樅給你的那個果子就已經夠大了。」說畢,還曖昧地看了一眼白虎,「等到你們儀式的時候,就可以直接用上了。」
  用、用上?李識曛默默地停止了這個話題,他覺得聖樅果的用法什麼的,為了摀住自已的下限,他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在李識曛詢問的時候,聖樅上的新人們各自選好了枝椏加緊了尋找和採摘的步伐,阿帕阿姆們在樹下迅速地地搭起了一片棚子,真的只是棚子,裡面看不到,但外面只罩了些獸皮什麼的。
  空地上,篝火也架了起來,在李識曛眼花繚亂的時候,食物的香氣蔓延開來,這個點兒說早不早說晚不晚的,也不知算什麼時候,但對早飯都沒吃的李識曛來說,確實餓了。
  空地上變成了party現場,玉米、樅果、魚肉、羊肉,甚至還有恐獸的肉,大家都可以隨意地食用,當然,恐獸肉是限量的。
  於是,李識曛和白虎也一邊歡樂地吃著東西,一邊圍觀著聖樅上的大戰,最先下來的是勇和阿澈。
  阿澈手上捧著個褐色的果子,人群開始歡呼起來。然後勇載著阿澈在一間棚子前停留了下,就開始加入人群中的狂歡來了。
  陸續地,幾對新人都下了樹,到棚子前溜躂了一下就到了空地上來。
  一開始新婚夫夫們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就是雌性會吃點東西跟大家說說話,阿姆們會偷偷跟他們交待些什麼。但漸漸地,雄性們那邊就熱鬧起來了,大家圍成圈吃著東西……看打架。
  是真的打架,只差沒上牙齒了。李識曛哭笑不得地發現,那些打架的居然還有車輪戰的,仔細觀察了一下,都是些沒參加契侶儀式的年輕雄性在挑戰今天的新郎。
  白虎倒是一直跟在李識曛身邊,沒去湊熱鬧。只是他不時賣萌撒嬌求投喂什麼的,半點也不會讓李識曛覺得無聊,光是應付這隻大貓就夠他忙活了。
  傍晚,空地上燃起篝火,這個聚會彷彿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大家依舊熱鬧地坐著站著圍觀、閒聊著,食物的供應也沒有停。
  漸漸地,天色暗下來,雄性們的挑戰總算慢慢停止。最熱鬧的時候來了,一對對新婚夫夫們居然走進了那些棚子裡,外面大家笑著、歡呼著、吵嚷著的聲音達到了頂點,幾乎都聽不清旁邊的人說話了。
  李識曛有種不祥的預感:Σ(°△°|||)︴不是他想的那樣吧!
  然而,隨後棚子裡傳來的曖昧聲音和外面阿帕阿姆們高興的神情實在是讓李識曛不得不落荒而逃,作風奔放什麼的,豹子族絕不是唯一一個!
  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搭建臨時婚房,要不要這麼open啊淚流滿面……
  傷不起的保守地球人默默地攜著白虎一枚,速度遁走了,引來身後一片善意的哄笑。
  作者有話要說:表拍窩,遁走……
  謝謝大家支持,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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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心跡

  84、樓-心跡
  一路上,白虎的尾巴都牢牢地環在李識曛身上,夜色中綠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也不知在想什麼。
  突然,大貓在半路上停了下來,用尾巴扯了扯李識曛,然後伏下了身。
  李識曛覺得有些詫異,這是要載他回去,可是沒幾步路遠啊。
  大貓委屈地「嗷嗚」了一聲,拱了拱李識曛。
  雖然不知道什麼原因,不過也不是多大的事,就依他吧。李識曛摸了摸懷裡大大的虎頭,利落地爬到了白虎身上。
  白虎並沒有像平時那樣快速地奔跑,只是慢慢地在山谷裡踱步著,聖樅下的喧鬧聲遠遠傳來,今夜過後,山谷就會多出幾對夫夫,攜手相伴,不離不棄,像山谷其他的阿帕阿姆那樣。
  遠處的熱鬧更襯得白虎漫步而至的地方寒冷淒清,好像白也並沒有什麼目的,只是隨意地走動著,李識曛想到自已最近猶豫的事情,思緒也隨著大貓慵懶的腳步一點點跑遠,任由白虎載他走過山谷那些沒人的角落。
  平日裡,這些地方都有山谷裡的人們活動,今夜因為儀式,這些地方都顯得空蕩蕩的,好像山谷裡那些日子已經走遠,天地間只剩下一人一虎在漫步遊蕩。
  北邊的樹林上沒有積雪,只留下光禿禿樹幹,漫天星光投灑下來,在這寒冷的空氣中,星空寧靜而壯闊,一人一虎踩著這清冷星光越過只剩下玉米茬兒的土地,掠過溫泉區熱氣蒸騰的水霧,又在結冰的湖邊流連了一陣,才慢慢地繞開了廣場、踏著山腳的雪地向谷口攀爬而去。
  李識曛的心思寧定下來,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讓他清醒了一瞬,摸了摸懷中捂得溫熱的匕首,李識曛低□來,埋首在大貓溫熱的皮毛間,感覺著身下這隻貓科動物踏雪而行時肌肉的舒展,還有那溫熱皮毛下脈脈湧動的心跳血液,鼻間都是熟悉的氣息,步伐間都是讓他無比熟悉親近的節奏。
  漸漸地,李識曛放空了大腦,什麼也不去想,伏在大貓身上,臉頰貼著他的背脊,看著雪地一點點後退,彷彿大貓會這樣載著他踩著星光走到天荒地老。
  大貓最後在谷口處的崗哨邊停了下來,執勤的雄性今夜參加儀式去了,只剩下空蕩蕩的棚子,散落的墊子衣物和熄滅的篝火,頭頂半是浩瀚星空、半是聖樅樹冠,熱鬧聲音被山峰遮蔽,只有隱約的聲響偶爾傳來,反倒襯得天地一片寂寥。
  大貓回身「嗷嗚」了一聲,也不知背上的雌性是不是睡著了,他緩緩地伏□,回身想叫醒他,天氣寒冷,容易著涼。
  李識曛睜著眼睛,趴在白虎暖和的背脊上不想動彈,他有些留戀此刻難得的寧靜與溫暖,手指輕輕拂過白虎的頸側,替他拿掉不小心沾到的枯葉。
  見雌性並不是睡著了,大貓便也不再回身呼喚,只是繼續臥在地面,任由李識曛趴在身上。
  也不知過了多久,背後寒意漸起,連那些隱約的熱鬧聲響都完全消失了,李識曛才緩緩起身,燃起了篝火。
  隨著火光跳動,李識曛坐在獸皮墊子,凝視著火光靜默不語,或者他在思索著怎麼開口。白虎甩著尾巴悄無聲息地來到李識曛身後,臥在了獸皮墊子上,整個身子將李識曛圈了起來。
  李識曛伸手揪住旁邊半圓形的毛茸茸耳朵,突然側過身來,雙手捧著大大的虎頭,凝視著白虎無辜的藍色眼睛。
  「你,還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的,我是從地球來的。」李識曛認真地說道。
  白虎歪著腦袋,無辜大眼睛眨了眨:?
  被這隻大貓不合時宜的賣萌徹底打敗,李識曛無語地推開他的大腦袋,頓時覺得自已剛剛做了那麼久的心理建設純屬浪費,無力之餘又覺得心中輕鬆了好多,對著這樣一隻大貓,似乎只要開口,無論什麼都可以流暢地繼續說下去。
  李識曛回過身來背靠在大貓身上,摸著大貓溫熱的皮毛,慢慢地他收回手臂坐直了身體,凝視著篝火說道:「我是從一個遙遠的、叫地球的地方過來的,很遠很遠,我自已都不知道怎麼過來的,明明我只是滾下了一個山谷,醒來就發現自已在叢林裡了。」
  「我的故鄉和這裡完全不一樣,在我的家鄉,暴龍什麼的都已經沒有了,地上跑的是汽車,天上飛的也沒有翼龍,只有飛機。天上一樣有太陽、月亮和星星,但森林都已經漸漸消失,大家早就不再靠打獵採集為生。」
  ……
  「那裡沒有獸人,也沒有人會變換獸形。這裡的雌性長得像是我們那裡的男人,女人是另一種樣子,在我的家鄉,生孩子的都是女人。」
  「所以,我不是雌性,我也不能像其他的雌性那樣生育幼崽。」
  在他慢慢的講述中,不知不覺,身後的大貓早已經變成了成年男子模樣,隨意地披好了衣服,靜靜地坐在他的身後。
  李識曛沒有抬頭,只是低聲道:「我不是有意隱瞞的,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告訴你。我、我不是雌性,如果這樣,你還願意送我標槍……」漫天星辰下,他顫抖著手掏出了那把被捂得溫熱的匕首。
  大貓凝視著眼前雌性的發頂,目光落在他顫抖的手心捧著的武器,縱然這個雌性平時看起來再溫柔親和,白知道他其實也是驕傲的,哪怕是最開始在叢林中他一個人生活得那樣艱難時,他也從來沒放下過那種驕傲。
  可眼前這個雌性卻捧著這把武器,似是坦誠地剖開了自已,捧著一顆柔軟的心到他的面前,這低到塵埃裡的姿態如何讓他不心軟、不動容,他何德何能,此生能遇到阿曛。
  白一手接過武器,一手將這個雌性緊緊攬在懷中:「笨,我把你帶回山谷的時候你就是我的雌性了,聖樅還給你一個果子做見證,你忘記了?」大貓的聲音溫柔得似是風中的呢喃。
  白親吻著懷中人的發頂,說道:「這把武器你早就該送給我了。」
  李識曛抬頭,看到大貓英俊的臉龐上帶著溫柔的笑意。白伸指點了點他的鼻尖:「你早就是我的雌性了,武器當然也是我的。」
  李識曛展顏一笑,似春風拂過水面,又似雲開霧散,陽光灑落,帶著水光的雙眸像是最最璀璨的黑曜石,讓大貓忍不住親暱地蹭了蹭他的笑容,吻了吻他的眼睛。
  不過旋即李識曛反應過來,推了推大貓,皺眉斥道:「說了我不是雌性!」
  大貓將他攬在懷裡無奈地一笑:「好吧,不是就不是吧。」
  李識曛窩在他懷裡遲疑地問道:「沒有幼崽,你也不介意?」
  白抱著李識曛過了半晌才輕聲而堅決地說道:「不介意。」
  李識曛聽出了他語聲中的異樣,正想抬頭,卻被大貓按在了懷中:「我很開心,阿曛,你願意告訴我。你想知道我小時候的事情麼?」
  李識曛聽著大貓緩慢有力的心跳,點點頭。
  「我出生的地方是一個很大的……部落,比山谷裡人要多許多,我的獸形讓大家非常失望,你不是看到了麼,我是白色的,其他的虎族獸人都不是這個顏色。」
  「所以,他們就讓我一個人走了,我流浪在外面……直到遇到阿姆他們救了我。沒有幼崽也很好,白色的幼崽在外面很危險,很難長大。」白低低的聲音中帶著說不出的沉重。
  李識曛忍不住伸臂環住大貓的腰,牢牢地抱緊他,似乎想讓他暖和一些。白色的幼崽……那個時候白只有阿石那麼大,要怎麼一個人跌跌撞撞地流浪到雪原。
  白似乎感覺到了李識曛無言的安慰,輕聲笑道:「如果阿曛願意給我生一個幼崽,我一定好好把他養大,長成像我一樣的勇士。沒有的話,外面的幼崽也很多,阿曛喜歡哪一個,我們也可以一起養大。」
  幼崽什麼的,李識曛腦袋冒煙,他是不是被調戲了?!他難得地有點惱羞成怒,咬牙切齒地說道:「說了我不是雌性,生不了!」
  白調笑道:「咦,不試試怎麼知道。」
  李識曛淚流滿面,他果然不應該同情這個傢伙的,試你妹啊試,老子是男的,生毛線!
  白語氣認真地說:「阿曛,如果沒有在南方叢林遇到你,我也許一輩子都不會再回來,就一個人像一隻野獸一樣流浪下去。和你在叢林的時候,是我那時覺得最快活的日子了。」
  「在河邊,我覺得自已都快要死了,旱季裡那麼艱難,你也從來沒有想過扔下我一個人走掉。」
  「那個時候我就想,部落不要我,山谷是沒有辦法再養活我,可卻有你卻一直願意在我身邊,那些過去的事都真的過去了。」
  大貓抬起李識曛的下巴,藍色眼睛認真地凝視李識曛:「所以,沒有幼崽也沒關係,只要你一直在我身邊就夠了。李識曛,你願意成為我的契侶麼?」
  藍色眼睛在星光下深邃又明亮,李識曛不自禁地點頭。
  白一笑,被火光映得深邃的輪廓也柔和溫柔起來,似是冰雪消融。他伸臂將李識曛抱在膝上,低下頭來,額頭與李識曛相抵,眼神相望,鼻尖親暱地蹭了蹭,呼吸交融間,李識曛覺得自已心跳加擂,臉頰微微發燙,整個人都彷彿浸在了那雙深邃卻又彷彿跳動著火光的藍色眼睛中,週遭一切都俱已不再存在。
  白輕輕歎息一聲,李識曛眼前滿滿是這英俊面龐上溫柔的笑意,溫熱氣息的吹拂中他頭腦一熱,伸臂攬住白的頸項以唇相就,動作間帶著幾分粗魯與不得要領,引來白隱約的寵溺輕笑。
  縱容夠了懷中人,白才反客為主地啟唇,舌尖侵入他口中,重重在齒列粘膜間掃蕩廝磨起來,甚至牙齒會不小心咬到他的唇舌,帶著種說不出的熱力與急切,讓李識曛一時目眩神迷,情難自禁。
  白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手粗魯地伸進李識曛的衣服下,寒冷的空氣讓李識曛動作一滯,卻被白唇舌間更加有力與深入的入侵再度領入沸騰的深淵,難以自拔。
  李識曛覺得自已整個人熱得簡直要炸開來,胸膛中心臟怦怦地急促跳動著,濡沫相交間水聲嘖嘖,血液奔流沸騰,從來沒有一種情緒可以讓他這樣瘋狂地投入與沉浸,忘卻周圍的一切。
  半晌,兩人唇舌分開時,一縷水絲相連,讓李識曛驀地紅了臉頰,他急促地喘息著,剛剛的親密舉動讓他只顧投入,一時忘記了呼吸。然後,他才感覺到腰間那只帶著火燙熱力的大手摩挲在光裸肌膚上,激起的電流通向四肢百骸,讓他忍不住低吟出聲。
  白的眼神幽暗難明,眼睛中的藍色已經深沉如頭頂的夜空,倒映的星光彷彿如一簇簇跳躍的火苗,讓李識曛展顏一笑,他低頭輕暱地咬了咬白的鼻尖,原來他對這個人也是有著莫大的吸引力,原來,不只他在沉淪。
  白不知突然想到了什麼,神情有些古怪:「如果照你說的,你不是獸人雌性的話,阿曛,你成年了麼?」
  李識曛一怔,地球上十八歲應該就可以算作成年了啊,他都大三了,當然成年了,於是他點點頭:「我早就成年了啊。」
  白的神情中突然帶著種說不出的懊惱。
  李識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這個身形外表,明顯就能看得出是成年了吧,怎麼白還這麼問,於是他忍不住問道:「我成年了有什麼問題麼?」
  白的回答是狠狠的再一次唇舌入侵,彷彿將什麼發洩乾淨一般,他的舔舐更有力度,反覆地逡巡過李識曛口腔的每一個角落,手上的動作更帶著種說不出的粗魯,重重揉過李識曛腰背間的肌膚。
  半晌,白終於半歎息半低吟地放開了李識曛,手上慢慢停了下來,最後終是用強大的自制力狠狠將李識曛按在了懷中,不再胡來。如果就此舉行契禮怕是明天阿帕阿姆他們一聞就都知道了,到時根本沒辦法解釋,牽扯到阿曛的來歷,他也不希望山谷裡其他人知道。再說了,這個地點也不合適。
  李識曛趴在他懷裡輕微地喘息著,眼眸和唇上都泛著濕潤的水光,向來清雅的面龐上染了一層淺淺的緋色,看向白的眼神中還帶著幾分困惑的迷茫,似是不明白自已的問題怎麼招來白這樣的反應。
  這無辜的表情和生澀的反應簡直叫白差點燃起來,他已經竭力忍耐,偏偏懷中人還不知好歹的來撩撥他。白無奈地一手將李識曛按在懷中,一手抓起地上冰雪狠狠擦過後項,這才算冷靜下來。
  李識曛微微覺得有些奇怪,明明他都感覺到白箭在弦上了,怎麼非要按捺下去,白的衣服本來就穿得鬆鬆垮垮,剛剛動作間更是衣襟大開,李識曛的臉頰就貼在他肌理分明的胸膛上,清楚地聽著耳畔急促有力的心跳一點點回復平緩。
  李識曛難得興起惡作劇的心思,他輕輕地在白的胸膛上舔了一下,又吹了一口氣,感覺到臉頰貼著的地方心跳又漸漸加快,得意地哈哈大笑起來。
  白簡直崩潰,他冰涼的手伸到李識曛臀部一揉一捏,直接讓李識曛洋洋得意的笑聲戛然而止,白瞇了瞇眼,要是這個雌性再不知輕重,他也就不管不顧了,大不了拎起他先在山谷外面住一陣好了!他惡狠狠地想到。
  感覺到懷中人瞬間的僵硬,白神情中混雜著滿意與失望,他低沉的聲音在李識曛耳邊說:「等出了山谷再和你完成契禮,阿曛到時候也要這麼熱情才好。」幾分低啞幾分磁性的聲音伴著熱氣傳入耳蝸,讓李識曛湧起一陣戰慄,衣服下肌膚上甚至起了細小的雞皮疙瘩。
  不過,這種事情,是個男人都不會認輸的:「為什麼要等到出山谷?」
  白低頭打量著李識曛的神色,不知他這句話是純粹的詢問還是在暗示,又或是兩者都有。
  李識曛見白眼中的火苗就快燃成熊熊大火,那種帶著恨不得將他吞下去的眼神讓他想起白捕獵時由靜變動最為迅猛的一剎,剎時讓他清醒過來,李識曛暗道不妙,連忙澄清道:「我們……不可以在山谷裡舉行儀式對不對?」
  白轉開了頭,將他緊緊摁在懷中,再不去看他清澈黑眸中可以點燃自已的水光,狠狠深呼吸了幾次,白這才平復了呼吸解釋道:「你身上沒有成年雌性的氣味,他們都以為你沒有成年,山谷裡這樣是不能舉行儀式的,出了山谷阿姆他們也管不著了。」
  所以,計劃還是要加快才行,白恨恨地想道。如果不是大雪季,一定先把這個雌性拐跑再說。
  原來是這樣,李識曛忍俊不禁,想到這隻大貓剛剛懊惱不迭和強自按捺的樣子,李識曛再次哈哈大笑起來,能看到白吃憋真心讓他忍不住幸災樂禍。
  他卻忘記了白按在他臀上的手掌,再度招來幾個曖昧危險的動作,李識曛趕緊求饒:「好了好了,出山谷再說吧。」抬頭在大貓英俊的臉頰下討好的蹭了一下。
  大貓輕哼了一聲,這才放開,再度雙臂攬住李識曛腰間。
  漫天星辰投下斑斕星輝間,兩人就著這個姿勢靜靜相擁,肌膚相貼間不如剛剛那樣熾熱,卻自有脈脈暖流緩緩流淌。
  一陣匆匆的腳步聲打斷了兩人相擁的靜謐,李識曛這才發現自已同白衣衫不整,姿勢曖昧,他連忙推開白起身整理衣服。
  白卻懶懶地仰坐在篝火旁,衣衫半開,露出一片肌理分明的蜜色肌膚,一腿散漫地屈著,一手搭在上面,像只曬太陽的大貓,姿態雍容而性感。半瞇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李識曛,慵懶的大貓雖然擺著最最悠閒的姿勢,眼神中的熾熱與幽暗卻出賣了他對沒吃到嘴的獵物的惦記。
  這個雄性上來看到的就是姿態慵懶性感的大貓與正襟危坐的李識曛,一時覺得氣氛有些奇怪,但他還是上前對白說道:「北邊已經佈置好了,今晚人少,那邊好像有點不安分。」
  白這才盤膝坐好,開始思索起正事來:「那邊有多少人?」
  這個沒參加儀式還要努力幹活的悲摧雄性盡職盡責地回答道:「人數不多,雄性有十個不到。」
  白摸了摸下巴:「那就明天晚上行動吧,今天先讓他們得意一陣,哼。」至於那些在底下完成儀式的雄性,明天都要統統拎著一起去,哼,他這個首領都還沒完成儀式呢。
  白交待完一系列的事情之後,這個雄性就匆匆離開了。
  李識曛滿眼的問號:「北面怎麼了?對了,你前段時間都在忙什麼,人影都找不到。」
  大貓懶懶地伸開雙臂,神情似笑非笑,大有你不過來我就不說的架式。
  果然……就算說開了,這也是只不見兔子不撒鷹,佔便宜一定要佔到底的大貓!
  李識曛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反正現在也沒有其他人,他起身坐到了白的身邊:「好了,快點說,北面是怎麼回事,你們前段時間到底在忙什麼?」
  大貓沒有回答,而是從背後攬著李識曛的腰,把頭放在李識曛的肩上,半晌才說道:「阿曛,如果我想在山谷外建立部落,你說怎麼樣?」
  李識曛驚訝地側頭,看著大貓認真的神情:「山谷外建立部落?」
  大貓認真地解釋道:「雖然小時候的事情我記不清了,但是部落裡的生活富足,也不像現在山谷裡阿帕阿姆他們出去遊獵那麼危險,你推廣的種植和養殖也是需要地方的吧,山谷裡太小了。」
  李識曛皺眉:「可是山谷裡本來人就少啊,這個地方種的東西足夠了。」
  「難道你想一輩子待在山谷裡?」
  這個言下之意,李識曛有些驚訝於白的雄心……或者說是野心。
  白乾脆不等李識曛回答直接說道:「你看,我們小心謹慎一些,幹掉恐獸是沒有問題的,只要人夠多,為什麼不可以趕跑那些獵食者,佔領那些地方呢?」
  白的手向南方一指,漫天星辰下,雪峰連綿到無盡的遠方:「只要我們想,視線所到的地方都可以佔領下來,這些地方可以養活多少獸人。」
  作者有話要說:新副本很快開啟,表捉急╮(???」)╭



☆、第85章 外族

  李識曛一時被白的豪言壯語鎮住,半晌沒說話。
  在雪原上看漫天繁星絕對是這世界上最讓人內心寧靜的事情之一,雪白連綿的大地與深藍玄奧的星空相接,天地之大越顯自已渺小,卻正是這種渺小的認知讓我們的心胸坦盪開闊,堪比天地。
  李識曛看向頭頂閃爍的星辰,也不知道銀河系在哪個角落,太陽又是哪一顆閃亮的星星。
  在人類的歷史上,是不是也有像自已身後這樣野心勃勃的傢伙,所以最後人類才能從遊獵走向定居,發展壯大起來成為地球上最頂端的生物,
  想到大雪季老人和雌性們走進雪洞、想到央阿帕舉行的儀式上呼喚的一個個陌生的名字,如果白的想法可以實現,那麼大家都能更好地活下去,不必為了生存而提心吊膽,有什麼不好的呢?
  李識曛,你為什麼害怕?你為什麼不敢向前?
  如果只是因為預見到那些不可避免的流血犧牲、困難艱苦就讓你退縮,那又怎麼對得起一直以來山谷裡那些善良的人們。
  星光從頭頂遮蔽天空大樹枝葉中穿透而下,他側頭凝視身旁青年冰山深處泉水一樣冰藍色的眼睛,星光倒映在他的眸子裡,簡直如同冰湖在倒映著星光,李識曛鄭重地說:「如果這是你想做到的,我願意幫你達成,不論艱難險阻,也一意向前。」
  白微微一笑,他就知道阿曛一定會答應,卻依然為這雙黑色眼睛中的真摯感動,白低頭吻了吻李識曛的唇:「只要阿曛一直在我的身邊,我一定可以做到的。」
  他親暱地用鼻子蹭了蹭李識曛的鼻子,引來李識曛一陣輕笑,又輕輕咬了咬李識曛的嘴唇,兩個人像兩隻幼獸一般嬉戲玩鬧起來。
  好半天,白才把李識曛抱在懷中緩緩說:「我們獵完恐獸回來時,立說北面的玉米地有其他人活動的跡象。」
  李識曛大吃一驚:「其他人?!山谷外面的人?!」山谷遠在雪峰之上,如果是山谷外面的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摸進來,發生個萬一,簡直叫人不寒而慄。
  李識曛忍不住緊張地追問道:「不是大雪季雪已經封山了麼,怎麼還有人,是什麼人,怎麼來的?他們想幹什麼?」
  白看李識曛一臉緊張一疊聲的追問,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髮,他家雌性真是太可愛了:「放心吧,沒事的,我們已經找到那批人了。」
  李識曛回想一下剛剛那個雄性報告的話,好像他們已經監視住了那批人:「你們明天要對付他們?」
  白點點頭。
  「會不會有危險?」來到這個世界,他見到的都是獸人們與恐龍、野獸發生的爭鬥,獸人之間的爭鬥,他完全沒有辦法預料其中的風險。
  「不用擔心,我們人多,而且狀態比他們要好,他們好像餓了整整大半個雪季,又越過了北面的雪峰,偷偷地在玉米地裡找些吃的,恐怕都變不了獸形。」
  李識曛一愣,隨即又微微一歎,人形的確比獸形要節約食物,只是北面的雪峰高度比南面更高,要從北面過來,又是以人形,也不知要歷經多少困苦。看來這些獸人也是走投無路才會冒險入侵山谷,在這裡找些吃的,只是前陣子他們收穫玉米,這些獸人的蹤跡完全沒有被察覺啊。
  白看到李識曛的神情,想了想還是解釋了一下:「獸人們的地界都有明確的劃分,這樣不經過同意就偷食物的行為是宣戰,他們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出現。」
  李識曛點頭,在這個生存如此不易的世界,食物與領地等同於生命,獵食者是這樣,作為獵食者的獸人們自然也不例外。而且,獸人們的地盤意識好像格外強烈,想到上次阿湖不肯坐到床上的舉動,李識曛微微有幾分窘意,卻以想到,不知道這隻大貓會怎麼處理這些偷偷入侵的獸人呢?
  大概是因為來自現代社會,在面對野獸時,李識曛可以冷靜果斷地殺戮,但是如果是和身邊大貓同樣的獸人,他不知道自已會否有同樣的果斷,畢竟那也是智慧生命,而且是在這樣艱難的環境下生存下來的智慧生命。
  白將李識曛往懷中攬了攬,彷彿看到李識曛的神情就知道了他在想什麼,就知道阿曛會心軟:「放心吧,不會怎麼樣的,我們正需要人手,抓住了他們正好多些人幹活。能吃飽穿暖,諒他們也不敢拒絕。」
  大貓淡淡語氣中霸氣側漏,李識曛「噗嗤」一笑,如果剛剛大貓剛剛的「理想」讓他覺得震驚的話,白剛剛幾句話間的胸襟氣魄卻讓他覺得,大貓的「理想」也許並不遙遠。要知道,不是誰都可以這些淡然地允許別的種族的融入的,胸襟決定視野,視野決定位置。
  當你的胸襟能夠容納頭頂神秘浩瀚的星空時,成為大陸之主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大貓如果能有這樣海納百川的氣勢,麾下的獸人只會越來越多,管理得當的話,也許真有一日,視線所及的範圍都會是他的領地。
  不過,李識曛還是希望大貓能夠妥善地處理新成員的問題,首先要顧及山谷裡大家的意願,畢竟這個不符合大家舊有的認知,而且這些新來的人到底怎麼樣,也需要細細考察,怎麼「改造」他們,也會是個大問題。
  這夜就在兩人星空下的喁喁私語中過去了,卻改變了將來太多的東西。
  第二天,白那邊的事情不需要李識曛幫忙,李識曛便回了石屋,正好遇到上門來尋他的英阿姆,英阿姆手中抱著一大堆東西,李識曛連忙上前幫忙抱著,然後將英阿姆迎進了屋。
  英阿姆笑道:「阿曛快來看看,你想把這恐獸皮攢起來還是做成什麼東西,你說了我來做。」
  李識曛一看,英阿姆抱著的東西,果然是一堆恐獸皮毛,而且經過了阿姆們的處理,已經整潔乾淨無異味,還可以使用好長一段時間的樣子。
  李識曛心中一動,就想自已動手來試試,不過他縫製的功夫在那裡,實在是一般,倒可以將大致的想法說了,讓英阿姆來試試。
  果然,這種新奇的想法讓英阿姆眼前一亮,其實說穿了羽絨服和現在獸人們穿的衣服相比,一個毛在內,一個毛在外,優勢大概在於毛在內的羽絨服不太容易沾到一些東西,畢竟光滑的皮面比毛面要好清潔,只是保溫效果就不好說了,估計要做出來才能知道。
  而且李識曛不是很確定,像恐獸皮這樣皮毛一體的做出來還叫羽絨服麼,而且用恐獸皮來做試驗好像有點奢侈啊。
  「英阿姆,咱們山谷裡還有一般的、能縫製的皮料麼?」李識曛倒是知道庫房裡有皮料,卻不知道是不是能用來做羽絨服的。
  「當然有,庫房裡好多呢,每年他們從外面回來都攢了一些。」
  「唔,我看先別用恐獸皮了,用這個來試做這個衣服太浪費,倒是可以用那群剛剛帶回來的羚牛的毛,庫房裡皮子也現成的,反正北面暖和,剃了毛也不會怎麼樣。先用那個試試,成了咱們再看看用恐獸皮做怎麼樣。」
  「好,我叫上阿玉他們,把毛縫在皮子裡,也不知阿曛你是怎麼想到這種主意的,我先去叫人了。」然後英阿姆好像有點等不及嘗試這種新的製衣方法,速度去抓阿姆們來當勞動力了。倒讓李識曛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李識曛摸了摸手邊這個恐獸皮,皮毛一體啊,倒是可以給大貓做雙靴子試試,他自已腳上這雙登山靴也已經夠嗆,磨壞了不少地方,沒辦法,自從來了這裡,上樹下樹,爬山涉水的就沒消停過。兩雙靴子倒是費不了多少材料。
  獸人們雄性奔放一點直接赤足而行,講究一點就穿著獸皮鞋子,沒有什麼特別的,倒是李識曛想做的雪地靴,反而是個新東西。
  不過鞋底可能有點麻煩,要做成那個形狀來,怕是要費點功夫,而且,他現在也沒有大貓的尺碼,還得找大貓量量才行,也不知道白那邊事情進行得順不順利。
  順不順利不知道,反正一早的集合的哨聲響徹山谷,昨天剛剛舉行完儀式的雄性們一片哀嚎倒是真的。
  山谷裡路過大廳的阿帕阿姆們見這些剛剛完成儀式的雄性們一臉哀怨的表情,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白這個混賬小子,這群雄性剛剛舉行儀式,大早的也不讓人跟雌性多溫存一陣,真是沒經過儀式的、不懂事的混小子。不過,這些孩子們臉上那個表情確實挺逗的。
  白對於大家的紀律性還是非常滿意的,叫過了肖、勇、立三人,低聲交待了些什麼。三人剛剛完成儀式,神情中不捨倒是有的,哀嚎倒不至於,畢竟他們都清楚白的性格,一定是有事情才會這樣集合,果然,聽完白的交待,三人都略微有些吃驚,然後各自回去交待自已小隊的人去了。
  白一臉淡定,他倒是一點不擔心走露風聲,這群人他還是能信得過的,當初獵恐獸那麼大的事情,回來之後整個事件的過程沒經過他同意也沒人說,後來他主動跟阿帕們交待了,才漸漸放寬對這件事的討論,這也在輿論上為這幫年輕雄性們造了一把勢。先吊起群眾好奇心,再講述整個過程的驚險與環環相扣,反正是給他們加分不少。
  在這個小團體裡,團體內部的事情不可以在山谷中隨意討論已經成為共識,畢竟他們的許多想法已經同長輩們不一樣,白從來沒有明確說過這點,但這些年輕的、擁有同樣理想的雄性們已經有意無意的察覺到了這點,下意識地約束了自已的行為,這就是紀律存在的價值。白之前耗費那麼久時間灌溉的小苗終於還是長大了一些,開出了第一朵小花。
  晚飯時分,李識曛從阿姆他們那裡領了籃子回石屋,意外地發現白居然已經回來了,他笑道:「你回來了?事情順利麼?我正好找你呢。」
  聽到阿曛一句「你回來了」,實在是讓大貓忍不住心中一暖,白也笑了笑:「先吃飯吧,我也正好有事尋你。」
  李識曛不知道大貓要回來吃飯,倒是沒領多少,白卻似乎半點也不在意,只是很樂意享受這種同阿曛一起吃飯的溫馨。
  飯後,白才說道:「我那邊事情差不多了,咱們得取些東西帶過去,怕是還要你幫忙一下。」
  取些東西?庫房那邊因為之前白在統籌全山谷的事務,庫房的統計什麼的倒是李識曛在做,白這是要取什麼?
  李識曛有些困惑,結果最後白也沒去庫房,他只是拎了個大籃子,取了些外面晾曬的玉米,食物?這是為那些外族人準備的?要不要這麼吝嗇,居然只有玉米。好吧,那些都是外族人,能有吃的給他們就不錯了。
  白倒是一臉高深莫測,他才不會說他是專門回來找他家雌性吃飯,順便給那些傢伙帶飯的呢。至於他們吃什麼,呵呵,如果不是外面正好晾得有玉米,他又想把自家雌性拐到一起,估計會讓他們多餓上幾頓,反正一時也餓不死,這個傢伙無良地想到。
  然後,李識曛被白帶到了北面,越過了長長的溫泉區,北面的溫度開始漸漸降低,這邊十分偏僻,李識曛從未來過,難怪那些獸人在此活動山谷裡其他人沒有覺察了。
  看到眼前一排嶄新的小棚屋,還有屋外看守的一眾雄性,李識曛有些哭笑不得,看來大貓計劃倒是周詳,居然在給羚牛搭圍欄時就把「牢房」搭好了。
  這幫人也就七八個,已經被綁了扔在地上,一個個還滿臉不憤的樣子,嘴裡嘀咕著什麼,李識曛見他們都餓得瘦骨嶙峋,衣衫襤褸,週身還帶著些傷,確實很狼狽。肖他們都圍在一邊,看守著。但是——
  「他們說的是啥?」李識曛有些傻眼。
  「我也不清楚。」白很淡定。
  李識曛崩潰,難道說又是一門外語?這個世界要不要這麼糾結,豹子族是,眼前這群傢伙也是,這麼點人口啊,就單獨有一種語言,看來白的第一步是要從語言教起了。不過,顯然白另有安排。
  「阿曛,可能要麻煩你先給他們準備一點食物什麼的,暫時還不能讓阿姆、阿帕他們知道。」
  李識曛點點頭,這也是應有之意,畢竟在他們看來,這些都是外人,為外人提供食物,恐怕是非常難以接受和理解的。怪不得白要單獨去庫房去食材,畢竟在阿姆他們那裡領食物的話,這麼多人的份量,很難不被察覺。而且這麼些人,食物也簡單的,還是非常容易準備的。
  李識曛就隨便用溫泉區的熱水蒸了玉米帶了回來,事情比較簡單,就是因為份量略大,需要多蒸幾次,耽誤了點時間。
  他回來的時候,也不知道白剛剛跟他們溝通了什麼,這幫人倒是老實下來了。
  聞到李識曛提的籃子裡的食物香味,這七八個雄性雙眼放光地看過來。
  白一揮手,跟肖說了什麼,肖點頭,上前把這些雄性的繩子解了。李識曛把籃子也遞給了肖,然後肖打開籃子把食物分給了這些雄性。
  他們開始神情有些遲疑,吞了幾口唾沫,都望著其中一個鼻青臉腫的男子,李識曛忍不住戳了戳白:「就這樣鬆開他們,沒問題?」
  白一笑,攬過李識曛:「能抓一次就能抓第二次,怕什麼,何況他們剛剛已經服氣了。」
  李識曛一怔,服氣?剛剛他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麼?
  肖一笑:「白剛剛跟他們的首領打過了,沒有不服的。」
  李識曛:……
  果然是野獸意識麼,服從強者什麼的。但他看了看白身上,別說受傷了,連衣服都沒怎麼亂,可見是游刃有餘的,便放下了心,如果輕鬆打一架能搞定這些人當然是最好的。
  那個雙眼被揍得烏青的男子也不知嚎了一句什麼,雙掌拍了拍自已的胸口,舉起雙手比劃了一個巨獸嚎叫的姿勢,神情中還有三分不服氣。這群人中剛剛就他最先鬆了綁,而且被揍成豬頭樣,看來他就是這群人中領頭的了?
  白淡淡一笑:「愛吃不吃,反正獸形你也打不過,不信隨時來戰。」語氣之下,倒是帶著種強大的自信。
  那個男子思索了片刻,到底還是識時務的朝白低下頭,露出自已的頸項表示臣服,然後回頭跟他的同族說了些什麼,他們這才開始埋頭吃起來,只是大概餓得狠了,有些人吃得太急,都有些噎著了,還是肖及時遞了些水過去。倒是那個領頭的男子,自已沒吃多少,塞了不少在自已的獸皮裡,白也沒說什麼。
  李識曛等在一邊,只見片刻之間,真是風捲殘雲,他光是準備都準備了好長一會兒的玉米就被吃完了,這些雄性擦擦嘴,還有些沒吃飽的樣子。李識曛搖頭,沒吃飽也不能再給他們了,餓了這麼久,吃太多了也是不行的。
  領頭那個男子見眾人吃完了之後,神情有些鄭重地對白低了低頭,然後指了指李識曛,又用雙手比劃了一個矮小的東西,指了指北面,嘴裡烏拉烏拉說了些什麼。
  白點頭:「你們還有族人在北面山上?」
  那個男子好像略微能聽懂白的話,也點了點頭。
  白一揮手:「都帶過來吧,多養幾個人還是不成問題的。」
  李識曛有些傻眼,就看那個男子對白低了低頭,轉身跟同族說了些什麼,出了棚子就走了。這傢伙費了一天的功夫把人抓了,跟人打了一架,又賠進去那麼些食物,轉眼就又把人放了?
  白摸摸李識曛的頭髮:「走吧,我們也回去,你不是找我還有什麼事麼?」
  李識曛抓下白的手,老是喜歡摸他的頭髮這是什麼毛病:「你就這麼放他們走,沒問題?」
  白笑了:「不是說了麼,能抓一次當然能抓第二次,能有什麼問題。而且,他們剩下的族人應該是雌性幼崽,恐怕老人都沒有,不回到這裡,他們還能去哪裡找食物?」
  怪不得白知道他們有族人在北面,也沒說給他們更多的食物讓帶走呢。好吧,看來這個傢伙自已心裡都清楚,李識曛便丟開了懶得管:「英阿姆帶了一些處理好的恐獸皮給我,要不給你做雙靴子?我本來是要找你量一量尺碼的。」
  白心花怒放,笑得眼睛彎彎,親暱地蹭了蹭李識曛的面頰:「那窩們快回去吧。」牽著李識曛就往外走。
  至於那些外族人,現在管他們去shi啊,他家雌性要給他做靴子了,大白笑得美滋滋的,見牙不見眼。剛剛霸氣側漏的形象又再次碎成了渣渣,旁邊一向沉穩的肖都翻了個白眼,其他幾個雄性也嗤嗤笑起來。倒是勇一向厚道,沒怎麼笑出來。立是向來沒什麼表情,懶得去笑。
  李識曛有點囧,不過白轉身回頭掃了一眼這幾個人,神情又帶了幾分說不出的戲謔,他指了指沒怎麼笑的勇和立幾個雄性,溫言道:「你們辛苦了,昨天剛剛舉行完儀式,回去好好陪一陪契侶吧。」
  至於肖在內的也「昨天剛剛舉行完儀式」幾個笑出聲的雄性,白笑吟吟地說:「你們昨天剛剛舉行完儀式,晚上都沒有值勤,已經歇了一天了,按規矩今天輪到你們了,肖記得晚上負責。」
  然後牽著他家雌性也不管後面一片哀嚎,先回石屋去了。
  不過李識曛路上聽白跟昨天那個沒參加儀式的雄j□j待了幾句,倒是覺得白還挺有良心的,畢竟後半夜就讓肖他們輪換回去休息了,也只是略施小懲,看起來倒像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李識曛原來給白做衣服記錄的那些尺碼都是用一根籐蔓作為標準來記錄的,那根籐蔓早不知道扔哪兒去了,所以這會兒得重新量,而且他也從來沒給白做過靴子,尺碼是完全不知道的。
  李識曛看著恐獸灰白的皮毛和反面白色的皮子心中一動:「你還記不記得我們之間在叢林做的吉利服?」
  白點點頭,那件綠色的籐蔓衣麼,他就是從那時起覺得李識曛肯定來歷不一般的。
  李識曛指了指恐獸皮:「如果用這個給你做件外衣,還有帽子、靴子、褲子什麼的全套,你在雪地裡也可以隱藏身形了,打獵什麼的多方便。」
  白看著身旁雌性閃閃發亮的眼睛,忍不住湊過去親了一下:「你忘記了呀,我本來就是白色的,不過,阿曛給我做的,什麼都好。」
  李識曛抬頭和他交換了一個淺淺的吻,笑道:「好吧,那先給你做一套試試看。我之前用暴龍皮做的那些衣服,可耐穿了,這個恐獸皮應該也不差。現在天氣還冷,要出去值勤什麼的,你穿上也暖和。我和英阿姆他們到時候商量下看到底要怎麼做,這個皮子可不能浪費了。」
  白聽著懷中雌性細細的講述,笑了笑,摸摸他的臉頰:「你拿主意就行,記得自已也做一套,不必省,下次再獵就好。」
  李識曛笑著點頭。
  這種有人時刻關懷的感覺,真好。兩人忍不住同時想到。



☆、第86章 事發

  李識曛動作挺快的,第二天就跟英阿姆說了要給白用恐獸皮做一套衣服帽子靴子的事情,還準備讓英阿姆幫忙,結果被拒絕了。
  「你呀,自家雄性的東西當然得雌性自已做了。」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麼,一貫爽朗的英阿姆倒是有些出神了。
  李識曛見他似是想起了故人,便也不好多打擾,開始整理起白的尺碼來,英阿姆倒是很快回過了神,有說有笑地教李識曛一些縫製的小技巧,怎麼縫會有修改的餘地,挑什麼針來縫這樣的皮子等等,術業有專攻,李識曛倒是挺佩服的,也仔細聽認真問,教學相長,也讓英阿姆產生了不少新主意。
  反正下午英阿姆離開的時候,李識曛已經開始用炭筆在皮子上比劃起來,設計什麼款式,該怎麼裁剪也大致有數了。
  傍晚白拎著晚飯回來的時候,李識曛已經裁完了初版,準備到時候縫了再看看。
  兩人用罷晚飯,白說道:「那群人回來了。」
  李識曛有些驚訝:「還挺快的。」
  「只剩下四個雌性、一個幼崽,他們也不可能放得太遠。不過,」白沉吟道:「那個幼崽可能狀況不太好,他們已經好一陣沒獵到肉食了。」
  李識曛想了想問道:「多大了?」
  白比劃了一個大小。
  李識曛點點頭,和山谷裡最小的那隻小老虎還有小狼差不多,比阿石是小了不少。
  「恐怕幼崽一時是不能直接喂肉的,我去養殖區那裡弄點羊奶吧,好歹也來了山谷裡,幼崽還是要顧一下的。」
  白點頭,本來他說這件事就有讓阿曛多照看一二的意思。
  兩人收拾了東西,白多拎了些玉米就出發了。
  中途在養殖區的時候,白在外面等著,李識曛獨自進了圍欄去找阿西。
  這會兒地裡沒什麼事,圍欄這邊動物多了起來,雌性們都把精力放到了這邊,在地裡就隨便種了點草料什麼的,肥料也按李識曛說的漚好開春再用。
  阿西也是忙得不得了,這些動物們按和李識曛討論的那樣都得好好照料。
  李識曛一一問了圍欄這邊的情況,倒是一切順利。
  「對了,過些日子,阿姆們可能要過來收集毛料,用這些毛料做衣服什麼的,你這裡可以安排麼?」
  「咦?怎麼收集?」
  「就是把羊或者羚牛綁了,把身上的毛剃了或者剪了。」
  「這……沒毛能行?」
  「這邊天氣暖和沒事的,沒準剃了毛它們還過得好些,畢竟這麼厚的毛在這邊也夠熱的。」別說動物了,就是李識曛穿著厚外套在這屋裡都熱得一身汗。
  「最近那些羚牛確實吃得不多,羊還行,那就剃了試試看吧。」
  「反正到時候注意別驚著,也別劃傷。」
  兩人討論了一會兒,李識曛才說道:「對了,之前說的那幾隻母羊可以產奶了,你們有收集羊奶什麼的麼?」
  說到這個阿西倒是有幾分喜氣洋洋:「是呢,收集了一些,我家阿利可愛喝了,喝著也白胖了不少。」阿利是那隻小小雪狼的名字。
  想到那只更圓了一些,活像多黏了一圈雪花的小雪狼,李識曛也有些忍俊不禁:「羊奶夠麼?收集得還順利?」
  「開始羊還有點怕,不過天天喂草料什麼的,養得熟了就好,這些羊不夠還有羚牛,這新來的牛裡面好多產崽的母牛呢。」
  李識曛一聽就放心了,阿西的雄性現在也在白的狩獵隊裡,倒是可以相信:「我也想要點牛奶或者羊奶,有用。」
  阿西點點頭,反正山谷裡大家都知道了阿曛喜歡想一些奇怪的東西,最後都挺有用的就是了。
  李識曛遞過一個小盆子,阿西就手腳麻利地去擠奶了,還真像他說的那樣,羊群只是微微騷動了一下,一看是他就安靜了下來了,母羊還悠哉悠哉吃著草,小羊這會兒長大了,倒是不用喝多少奶水也行的。
  李識曛接過裝好的盆子,交待了自已大概明天可能還要過來取奶,便謝過了阿西,告辭了。
  外面的白散漫地倚在一株大樹下,看著遠方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獸人真是五感敏銳,李識曛一朝他走近,他便察覺了,回頭一笑,過來接了籃子。
  溫泉區兩人蒸玉米的、煮羊奶的,反正忙活了一陣,東西齊備了才過去。白倒是暗暗覺得這活兒挺費阿曛時間的,得安排其他人輪流來做,養殖區那個雌性好像也是隊裡的「家屬」?倒是可以信任,反正他離得也近,不如讓他順便把這些外族人的飯食安排了讓他家雄性帶過來。
  李識曛看到那個棚屋裡除了那七個雄性,還有四個瘦骨嶙峋的雌性,一個頭髮都已經花白了,其他三個年輕些,一個年輕雌性手上還抱著個小小的灰糰子。他們也沒有什麼行李,只是幾根木杖和獸骨,幾塊破爛的獸皮,看得人有些心酸。
  李識曛微微一笑,表示了一下友善,回頭徵詢了白的同意之後,給他們分發了一下食物。然後向那個抱著幼崽的年輕雌性伸臂示意了一下,準備低頭看看那個小糰子的情況。
  這個灰色眼睛的雌性眼中警惕一閃而逝,卻在看到分發的食物時,猶豫一下,他回頭看了一下自已的首領。那個男子臉上傷痕沒退,卻十分肯定地點了點頭,這個灰眸雌性才十分不放心地將小糰子遞給了李識曛。
  李識曛跟央阿帕學了一段時間草藥,不能說精通,但對於大略的一些草藥能針對的症狀還是有個粗淺的認識的。
  這個小糰子抱在手上的第一感覺是好輕,他的頭縮在自已胸前,似乎因為到了一個陌生的懷中,還不舒服地「哼哼」了一下,李識曛摸到這只幼崽身上除了外面黯淡的毛髮都是咯手的骨骼了,能堅持到現在,也是他身體底子好。
  還好他有點準備,他輕輕地抬起幼崽的頭,小傢伙兒似乎對這個氣味覺得十分陌生,一口咬在了李識曛的手上,旁邊的白皺眉,神情有些凜冽,一邊守著的外族雄性和雌性都眼神不善地盯著白和李識曛。一時間,氣氛劍拔弩張。
  李識曛回頭對白搖搖頭:「沒事的,他沒什麼力氣,咬著不疼。」他輕輕地抽出手,只是咬破了一點皮,倒沒什麼大礙。
  李識曛安撫地對幾個雌性一笑,低頭看了看這只幼崽的狀態,口鼻什麼的都正常,應該就是餓的。這是只小熊,黑色的濕潤鼻頭一抽一抽,似乎聞到熟悉的味道,掉轉了頭輕輕「嗚嗚」了幾聲,旁邊那個雌性含著眼淚摸了摸他的頭,口中輕輕哼些什麼,安撫著小傢伙兒。
  李識曛把小熊遞還給這個雌性,小棚子裡的氣氛這才略微緩和下來,不然包括勇在內幾個雄性剛剛肌肉都已經繃緊了。
  然後李識曛打開另一個籃子,取出剛剛準備的溫水,用小勺子準備喂一點,他沒有貿然塞到小熊嘴裡,而是詢問地看了看那個灰眸雌性。
  灰眸雌性遲疑了一下,然後接過勺子來,自已喝了一口,發現只是溫水,有些疑惑。
  李識曛點點頭,長久沒進食,最好先喝點溫水再餵羊奶。
  這個雌性便也不再推拒,把勺子還給了李識曛,盯著李識曛喂小熊舔了些溫水。然後,李識曛才換了羊奶,他一樣把勺子先遞給了那個灰眸雌性,這次他沒有再喝掉,只是嗅了嗅,然後用勺子笨拙地喂小熊喝下了羊奶。
  李識曛見他已經自已能搞定,便不再拖沓,將小盆子推到了他旁邊,讓他自已去餵,但還交待到:「不要喂太多,分開喂。」
  小熊喝了點熱羊奶似乎恢復了點精神,睜開了濕潤的黑色眼睛,親暱地用鼻子蹭了蹭灰眸雌性的手。這個雌性見小熊好些了,又不太明白李識曛的話,有些著急地拉住李識曛,嘰裡咕嚕說了些什麼。
  李識曛無奈,這個語言,是個大問題啊,他想了想,把小碗中的水倒掉,然後將羊奶倒入小碗中,把小碗推給這個雌性,把小盆放到另一邊,然後比劃了一下小熊的肚子。
  這個灰眸雌性彷彿這才明白,第一次笑著沖李識曛點了點頭。
  李識曛看了看這個棚子裡什麼東西也沒有,看來晚上還是要從庫房帶些東西過來,反正他一貫喜歡折騰些東西,估計阿姆們也不會多說什麼。
  他同白出來的時候,卻發現大貓一臉的不悅:「怎麼了?」
  白皺眉,拉過李識曛的手,看了看破皮的地方,李識曛無奈:「沒事的,小傷口而已……啊!」
  破皮的指尖傳來溫熱濕潤的觸感,創口因為沾水傳來微微的刺痛,彷彿破皮的地方更為敏感,可以清晰地感覺到舌尖上味蕾微微的摩擦,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交織,讓李識曛一時忍不住出聲。
  大貓舌尖細細在創口上打轉,彷彿在消除掉什麼難以容忍的氣味,到後面,這種消毒卻彷彿漸漸變了味道,白抬起冰藍色雙眼溫柔卻熾熱地看了李識曛一眼,口中輕輕一吮。
  李識曛覺得電流瞬間漫過心扉,臉頰有些發燙,忙不迭地抽回了手,故作鎮定:「沒事了,都沒流血了。」
  白瞇起眼睛一笑,舌尖咂摸了一下,似乎在回味身旁雌性非常清淡幾近於無、只有在剛剛那樣零接觸中才能感覺到的氣息。
  李識曛有些不滿意自已剛剛過激的反應,但指尖離開了剛剛溫暖濕潤的地方,外面的冷空氣一拂,剛剛那種酥麻的感覺彷彿又更加鮮明起來。李識曛剛剛意識到這點,就覺得好像再冷、再冰涼的空氣都不能讓臉頰的溫度降下來,反而激得耳後都泛起了紅暈。
  白忍不住低頭想去親親他,卻李識曛側頭避了開去,白輕聲一笑,順勢在他露出的頸側一吻,反覆用唇舌用力地舔舐著,發出嘖嘖的聲響,好像在試圖反覆地品味吸吮,讓那種淡淡的氣息更明顯一些。
  李識曛頭頂都要冒煙了,這裡是路邊,隨時都有可能會有人過來,他想到這裡整個人都不好了,連忙將白狠狠推到了一邊,擦了擦濕漉漉的頸側,整理了衣服,也不理睬大貓,匆匆往石屋走了。
  白忍不住大笑,阿曛真是太靦腆了,算了,下次就不在外面這麼逗他了。不過,他是真的有些等不及了,大雪季快點過去吧。
  晚上,兩人帶了些獸皮、食物和廚具過去,李識曛看了看幼崽基本恢復了活潑,憨態可掬的樣子,同小老虎的驕傲、小狼的敏銳完全不同,也十分可愛。幼崽的阿姆按照李識曛吩咐的,熱了剩下的羊奶給他喝了才讓哄了他睡下。
  儘管白安排在棚子外面的雄性沒有撤掉,但熊族獸人對於白提供了食宿還是十分感激的,至少他們現在看來都很安分,其他的就需要進一步觀察了——
  請勿轉載,請訪問蒼跡專欄:星漢盡頭渺微痕——
  這幾天一直是漫天大雪,天不放晴,剃羊毛的工作也緩和了下來,白安排了人定期去阿西那裡取羊奶、送食物什麼的,倒是讓李識曛一下子閒了下來。
  李識曛正好騰出空當來,花了好幾天給白準備衣服,他選的獸皮是恐獸腹部羽毛不是特別多的地方,羽毛是細細的絨毛,半寸來長,不多厚,卻十分綿軟暖和。
  款式則完全地參照了現代的樣式,怎麼說呢,就是非常有型,上衣大概是大衣那種款式,前襟是雙排扣,配同樣的皮子去毛做的腰帶、肩襻、袖襻,縫肩收腰,翻肩露出大片的白色羽毛,十分雍容瀟灑。
  扣子按李識曛的性子也是要用恐獸骨的,奈何那玩意兒在部落裡要做武器,而且不好加工成統一的形狀,李識曛在木頭和石頭之間果斷選擇了易加工、更閃耀的黑曜石。
  白色風衣上低調閃耀的黑色紐扣果然非常帶感,做完之後連縫衣專家英阿姆都讚不絕口,當然這麼複雜的設計,中間李識曛貢獻的主要是靈感,縫製和修改什麼的都少不了英阿姆的指導。
  褲子李識曛做得相對就要簡單些,也是同樣部位的皮毛,直筒修身,方便大貓運動,腰上和大衣一樣設計的同色腰帶,腰上縫扣子,既貼身又方便穿脫,整個追求的是簡潔。
  大貓自已試了之後十分滿意,其實他雖然平時表現出來不挑剔吃的也不挑剔穿的,李識曛卻知道這個傢伙對於吃穿有著自已的品味,在叢林時可以任性挑食時他表現得十分明顯,現在也是,雖然他竭力表現得不挑食,但再怎麼樣辛苦,他自已身上的衣物總是保證整潔。
  所以,能讓白這樣滿意,李識曛也十分開心,當天白就穿著這身出去溜(炫)達(耀)了,最後的效果卻讓山谷裡的人一致驚歎,紛紛說白看起來就是不一樣了。
  李識曛托著下巴笑得眉眼彎彎,可不是麼,制服感什麼的,山谷裡的人雖然沒見識過可也能感覺出不同來。大貓本來就寬肩窄腰長腿的好身材,活脫脫一個衣架子,加上他天生氣質比較凜冽威嚴,配上這種衣服,只會更襯他這個人,人要衣裝,衣也要人襯哪。
  其實白色的衣服,尤其是大衣什麼的,真的很少有人能穿出大白這種霸氣側漏的感覺,襯著他滿頭銀髮、深邃藍眼,不要太帶感。李識曛半晌回神,發現自已居然看呆了,不禁啞然失笑。
  李識曛自已的衣物倒還沒怎麼開工,他似乎不怎麼著急的樣子,白倒是很心疼他這段時間辛苦,常常在他縫了一半拐他去北面走走什麼的。
  那隻小熊恢復健康後,被他阿姆洗了白白,居然真的是只白白的小萌熊,黑眼睛,黑鼻子,黑嘴巴,長在一隻雪白的小傢伙身上,別提多逗了,李識曛有時逗他玩,發現這小傢伙連爪子底下都是黑的,估計除了熊貓就他能這樣黑白分明了。
  小熊似乎對李識曛熟悉起來後,也不怎麼認生,就是小傢伙反應有點遲鈍,呆萌呆萌的,大人們說話他也會乖乖蹲坐在一邊,睜著水潤的黑色眼睛瞅著,你問他聽懂了麼,他就呆呆看著你,半天才搖搖頭,常常讓李識曛哈哈大笑。
  這隻小熊要和他的親人一起呆在北面的小角落裡,挺無聊的,李識曛就用籐條做了一隻小號的小球給他,想到阿西最近幫著收集羊奶也不容易,李識曛順便多做了一個小球,給小小老虎和小小狼玩。
  這日,天終於放晴了。
  阿姆們肖想很久的羊毛計劃終於可以實施,紛紛摩拳擦掌地往養殖區去了。
  阿西早早從李識曛那裡知道了這件事,早有安排,一切倒是有條不紊。
  這天陽光正好,北邊的圍欄空地上一片喧鬧,一隻隻被捆好的羚牛和羊被拎過來一點點用石刀剃了毛。自從李識曛提出了羽絨服的概念之後,山谷裡收穫已畢,沒什麼事可忙,阿姆們可是設想了好久這些毛怎麼處理,怎麼使用,都投入了這個行業,只是李識曛自己倒忘記了,填充羊毛的那也不是羽絨服。
  之前被剪下來的毛被阿姆們用特製的植物清洗處理了之後,略微烘乾了一下,李識曛看到這些蓬鬆的羊毛,發現做個紡錘就可以變成毛線了。推廣真正的羽絨服什麼的遙遙無期,倒是羊毛衣可以期待,只是織毛衣什麼的,李識曛無能為力,但可以讓阿姆們去試試,而且這個羊毛填充到獸皮中應該也更溫暖才是。
  北邊圍欄這麼熱鬧,倒是給白他們頻繁出沒在北邊提供了光明正大的借口,鑒於溫泉區以北既寒冷又什麼都沒有東西,大家倒是不以為意,只聽說白在北邊組織了年輕雄性們訓練,大家見多了白奇奇怪怪的想法與組織方式,倒是沒什麼人會好奇地去問。當然,成功獵殺恐獸也是長輩們聽之任之,不管不顧的主要原因。
  連著幾日,圍欄邊都十分熱鬧,處理好的烘乾的羊毛也在這兒被裝起來,小小狼白白一隻嗅到羊的味道,天性使然,不等呼喚嗷地一聲一頭扎進了乾淨的羊毛堆裡,一時分不清哪是羊毛哪是狼毛,讓阿姆們笑得前仰後合。
  小小虎以貓科動物的天性,對那些毛球啊什麼完全沒有抵抗力,他就喜歡用爪子去戳那些被打包成一大個的羊毛球,然後撓撓撓,把它撓得四分五裂才「嗷嗚」地得意叫了一聲,結果自然被拎到了一邊好好教育。
  阿西實在看不下去這兩個調皮搗蛋的小東西,阿石他們年紀大了些,不肯陪這兩個小東西玩,早不知道溜哪兒去了,阿西想到上次阿曛給小傢伙們做的籐球還在,於是對兩個小傢伙招了招手:「快過來,玩這個吧。」
  阿西隨手biu地一扔,兩隻小傢伙對看一眼,然後小狼拔腿就哼哧哼哧地追球去了,追得可起勁兒了,飛盤什麼的,你扔我撿什麼的,犬科動物最愛啊~
  白色的小糰子眨眼消失在了北面,斑斕的小糰子還在原地「嗷嗚嗷嗚」地跟大人們抗議呢,毛毛球為蝦米不准他玩?!他轉過頭來的時候,小雪狼早就不見了。
  小老虎無奈地「嗚」了一聲,撒腿去找小雪狼去,結果半天也沒看見,好容易他看到前面一隻雪白的糰子,小老虎一把撲上去「嗷嗚」一聲:終於找到泥了,泥到哪裡去了qaq
  「嗚?」為毛阿利的味道聞起來不太對?咦,是跟自已一樣的奶味,但素為毛就是有什麼不對的樣子捏?
  被他撲倒的白糰子半晌才調轉了腦袋,黑色眼睛一片迷惘,黑色鼻子聳動著,顯然人家也很詫異,搞不懂這只斑斕的糰子在幹嘛。
  哼唧,黑色神馬的,才不是阿利呢!阿利有藍眼睛,嗷嗚,這個傢伙是誰捏?
  「嗷!」他居然搶了阿利的小籐球!小老虎一把上前叼住小球,窩要把它還給阿利,哼,這個傢伙尊壞!
  小老虎「嗷嗚」跑走了,身後的白色小熊歪著腦袋「嗚?」,顯然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
  小雪狼放下小球嗥了一聲,可算找著小夥伴了,他叼起小球放到小老虎身邊,看,窩膩害吧,找回來了!
  小老虎:嗷?這是泥的小球,那窩叼的這個捏?
  小狼小虎面面相覷,然後小老虎叼起小球飛快地回身跑去,嗚,搶了別人東西回家會被阿姆揍屁屁噠!
  一隻斑斕糰子,一隻雪白糰子,一前一後地回去了,所以說虎族和狼族的小盆友就是反應太迅捷呢,因為小白熊依舊在原地迷茫著黑色眼睛╮(???」)╭
  小雪狼:嗷?他也是白的呢!山谷裡凡是白色的都比小雪狼要大只,最大的像白阿塔都可以一屁股壓shi他了qaq。8過,眼前這只看起來好小只的樣子,嗚,要不要一起玩?窩們都是白的喲!小雪狼挺了挺胸脯。
  小老虎把小球放到小熊面前,小熊用鼻子輕輕地拱了拱,一點也沒有生氣的樣子,小老虎滿意地點點頭:嗷!不錯,窩批准泥和窩們一起玩啦!
  小熊歪著腦袋,黑色的眼睛眨了眨,好半晌才點點頭。
  小老虎&小雪狼:他是不是有點慢……
  結果事實證明,不是有點慢,是非常慢,什麼都慢吞吞的,但是不生氣,不亂叫,玩了他的小球也不生氣,脾氣很好,雖然遲緩了點,但小老虎和小雪狼都覺得這個小夥伴還不賴。
  至於小熊——
  小白熊:?發生神馬了?
  三隻小傢伙就這樣在似懂非懂間熟悉起來。
  傍晚的時候,李識曛在養殖區這邊收了工,他走得晚,因為得幫阿西收拾用具什麼的,別的阿姆早就走了。他本來還想等白一道回來呢,結果卻等來了神色匆匆的玉阿姆,他一把抓住李識曛就跑。
  李識曛心中茫然,邊喘氣邊問:「玉阿姆什麼事啊?」
  「你契阿帕在發火,快去勸勸白。」
  「啊?」
  玉阿姆停下腳步:「你們這些孩子啊,做事沒個輕重,這麼大的事情也不跟長輩商量就自已做決定,唉,你勇阿帕也有些生氣,等會兒好好勸著白,讓他別犟了。」
  李識曛心中一思索,該不會是收留熊族的事情吧,他們這麼小心,山谷裡怎麼走漏的風聲,那幫雄性口風應該很嚴的,阿西也應該不知道真相才對!
  他和玉阿姆跑到大廳時,好多人!山谷裡怕是大部分人都聚在這兒了,大廳當時設計時白考慮到了這種需要全體集會的需求,人雖然多卻不顯擁擠,可惜諷刺的是,第一次全體集會針對的就是他自已的行為和決策。
  「哼,你騙誰呢?我問你,這只幼崽是怎麼回事?」
  「阿帕,你想多了,這只幼崽是我拾到的,當年我都能一個人穿過雪原來到這裡,這只幼崽為什麼不可以,這一定是聖靈的指引。」
  契阿帕一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勇阿帕倒氣笑了:「你是說這麼一隻小崽子自已個兒大雪季穿過雪峰來到山谷裡?還能這樣皮毛完整?也是,你自已不記得了,你當時到山谷的時候凍得全身血淋淋,你阿姆流了好多天的眼淚把你留下來,嘿,你當然不記得了。」
  白一時無法回話,因為勇阿帕的言下之意讓他沒有辦法對養育了他的雙親進行反駁,用欺騙來應對撫養他的長輩,確實是他不對。可是,這件事上,他不會退讓。
  李識曛覺得即使白做得不對,勇阿帕的話也已經過頭了,這個時候還是先讓他們都冷靜一下,免得衝動之下說出的話給彼此帶來傷害。
  他上前拉住了白,搖搖頭,又有些擔憂,不知道勇阿帕的話會不會讓他難過。白的神情倒是相當淡然,他對李識曛笑了笑,示意自已沒事。
  玉阿姆上前一把拍了勇阿帕:「你胡說什麼呢?白是個什麼樣的孩子你不知道?年紀大了就會胡言亂語。」
  勇阿帕哼了一聲:「我就是太知道了才這麼說!」
  藍阿姆卻突然問道:「白,有阿帕們已經去找那些外族人了,你也別推脫了,你這麼做到底是為什麼?」
  「外族人」三個字一說出來,周圍的人們頓時議論聲大了起來,看著白的眼神也變得有些複雜。
  白歎了口氣,他本來不想這麼早說這件事的,此時卻騎虎難下,不得不分說明白,他環視眾人朗聲說道:「我獵回恐獸的時候,有人問我都做了什麼可以獵到這樣兇猛的獵食者。我的回答很簡單,多思多想加周圍肯幫我的兄弟們。」
  「阿帕們有想過,來年要怎麼樣安排麼?還像往年那樣進行三季的遊獵,雪季再回來?阿帕,你們知不知道你們沒有回來的時候,提前落雪,藍阿姆和央阿帕已經進了雪洞?連玉阿姆差點也進去了?」
  契阿帕和勇阿帕臉上一片震驚之色,他們看著自已身旁的雌性覺得難以置信,自已差點就失去契侶!玉阿姆和藍阿姆神色也一片黯然,似乎想到了當日的絕望心境。
  「我去獵恐獸也只想證明一件事,咱們獸人,從來不比恐獸差,連恐獸這樣的獵食者都不在話下,更何況其他的野獸!為什麼我們不可以趕走那些獵食者,佔領那些水草豐美的地方?就一直待在那裡不好麼?為什麼要三季流浪,一季苦寒,流浪的時候雄性九死一生,雌性疲憊不堪?苦寒的雪季還要讓自已的雌性為自已擔驚受怕,甚至進雪洞?」
  「只要我們人足夠多,恐獸又能有多可怕?我們才獵了兩隻,雖然也難,卻不是不可能,參加圍獵的人都知道。外族又怎麼樣,咱們虎族與狼族當年不也立了盟誓才成為了一族麼?我知道阿帕你們不同意是因為壞了谷裡的規矩。可當年這規矩是怕外人太多了咱們食物不夠才立的,現在咱們要佔領地方,不是怕人太多,而是怕人太少。」
  「祖祖輩輩的規矩如果只是讓老人和我的雌性差點進雪洞,我寧可不要。老人們辛苦了一輩子,正是該好好享受日子的時候,怎麼能讓他們去雪洞那種地方?我的雌性,我更捨不得。總有一天,我要我的雌性生活富足,不必進雪洞,更不必跋涉,他只要像現在一樣,快樂安心就好。」白握著李識曛的手,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李識曛一時也為白目光中的堅定深情所動,朝他展顏一笑。
  這最後一句話讓所有的阿帕們靜默了。
  藍阿姆靜默半晌道:「你集了這麼些人手,甚至不惜找外族人,就為了找塊好地方佔著?可山谷裡哪裡不好了,阿曛教了種植和養殖,大家生活足夠了,也不必再出去。」
  此言一出,雌性們紛紛點頭,雄性們的神情卻十分值得玩味。他們都有些不贊同,卻礙於自家雌性,不好意思直接說出來,畢竟雌性們贊同這個觀點,不也是怕自家雄性出去危險太大麼。
  白笑了笑,倒沒直接指責玉阿姆的觀點:「那咱們山谷以後人越來越多,地方夠種那麼多糧食,夠養那麼多動物麼?」
  藍阿姆皺眉:「那還早著呢,你擔心這個幹嘛。」
  白淡淡地說:「我擔心一直待在山谷裡,真到了地方不夠、不得不出去的那一天,咱們再也出不去了。」
  這話倒是讓契阿帕和擎阿帕十分贊同,爪牙不用就會變鈍,龜縮在山谷裡還是獸人麼?!
  央阿帕咳嗽著站了起來:「契、擎,阿藍、阿玉,你們也放開些,白已經長大啦,他之前幹得不錯。至於今天的事,大家投莖吧。不在場的人有,」央阿帕念了幾個名字,「暫時他們就不算了,大家有異議麼?」
  人群中只有「嗡嗡」的討論聲,沒有人站出來。
  「咳,既然這樣,那就開始吧。」說完,央阿帕從袖子中掏出一把紫色的堅硬草莖,雖然這事白說得好,但他一來年輕,二來這個事跟規矩確實不一樣,又大家誰也不能說服誰,只能投莖了。
  所有舉行過儀式的成年雄性和成年雌性都排了隊上前領了一根草莖,連阿沙這樣挺著大大肚子的雌性都領到了一根。
  李識曛和白沒完成儀式,自然領不到了。白的神情淡定,完全看不出擔心來,李識曛搞不清楚這個投莖是怎麼回事,倒是看到地面上那只引發一切事情暴露的呆小熊。他本來擔心這個陣仗會不會嚇到小熊,結果,小傢伙歪著腦袋看著大家排隊,神情裡一片迷茫,害怕什麼的orz他還不明白吧,他只是玩著玩著被大人拎到了這裡,到底發生了神馬捏?
  李識曛上前把小熊抱在懷裡,不管結果如何,小熊還是要保護好,不然沒辦法跟熊族人交待。
  「同意白的,投長莖;不同意白的,投短莖。」央阿帕交待了之後開始示範,長莖就是這個莖的原有長度,短莖就是折了這個莖之後剩下的長度。握得好的話,莖不管長短總有一截在手心中,根本看不出真實的長短來。
  李識曛抱著小熊,神情一時間和小熊神似,都有些發呆,我靠!好先進啊,討論不下來就民主投票!而且是無記名的。
  眾人排隊投完了莖,央阿帕開始計數,其實應該是一種比較,一長一短各抽出一根莖放到一邊,最後桌面上剩下了七根長莖。
  李識曛鬆了口氣,雖然只有一半多點的人贊同白,但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畢竟契阿帕和擎阿帕可是尚未退休的領導者,而且他估計,同意白的人都是些年紀輕的人,上了年紀的人觀點和阿帕們一致,別亂破壞規矩瞎折騰。
  白留下異族人、準備在來年暖和的時候離谷的事就這樣定了下來了,或許有些阿帕不太看得起這些毛頭小子們做事,只等著看他們碰壁,更別說他們還帶著外族人,誰知道那些人都是不是能聽話呢?
  契阿帕和擎阿帕對視一眼,無奈地歎了口氣,這小子說話的功夫是見漲,要真像他說的那麼容易就好了,罷了,趁著這把老骨頭還能動彈,在山谷裡好好經營一下,給這幫年輕孩子們留條退路吧。
  這邊事畢之後,大家還未散去,外面突然幾個阿帕推著幾個熊族人進來了,後面還跟著一臉焦急無奈的勇他們。
  看來他們是找到了熊族獸人了最後,白正想上前分說明白,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哭泣:「阿姆!」
  一人越眾而出飛快地奔向熊族中那個年紀最大的雌性。
  眾人腳步一頓,又都停了下來,幾個阿帕們都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皺眉打量著。
  李識曛一看,那個人是……阿湖?白也是一臉的愕然,立同他說過,來年如果可以想在北面搜尋一下的,這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天底下竟有這等巧事。
  阿湖的阿姆遇到自已家的孩子也欣喜若狂,李識曛就沒見這個老雌性說過幾次話,現在卻一疊聲地跟阿湖說著什麼,不停地流著眼淚,阿湖抱著他,也滿臉的淚水。
  把熊族帶來的幾個阿帕上前跟契阿帕、擎阿帕復了命便回到人群中靜靜等待,也聽說了剛剛投莖的結果,無奈地搖搖頭。
  阿湖是個好雌性,雖然是立剛從外面帶回來的,但一直以來種植都是他和阿曛在管,他做事認真性子靦腆,谷裡上上下下都十分喜歡他。如果是阿湖的阿姆,呃,這個說起來也不算是外族,總之,這一團亂麻的關係讓阿帕阿姆們對望之後一陣頭疼,這都什麼事啊。
  藍阿姆有些無奈地問白:「他們在北面住得還習慣?」
  白點頭:「東西基本都備齊了。」
  「你看差什麼就到庫房取吧。」
  擎阿帕倒是說道:「人你可得看嚴了,千萬別在山谷裡折騰出什麼事來,谷裡老的老,小的小。」
  白無奈:「本來我就安排了勇他們輪流守在他們屋外的,要不是阿帕們把他們找來,現在什麼事都不會有。」
  玉阿姆道:「你看阿湖的阿姆願不願意住到阿湖他們附近吧,其他的人先那麼著吧,唉。」
  似乎目前看來只能這樣了,白點頭應下,其實覺得就此暴露在阿帕阿姆他們面前也挺好的,過了明路,他的計劃也好著手準備著。雖然長輩們不怎麼贊同,但肯定也會為他們大開方便之門。
  李識曛正把小熊還給他阿姆呢,人群中一陣驚叫:
  「啊!央阿帕快來!阿沙他要生了!」
  「天哪!」
  「快快,把地方讓開!」
  山谷裡阿姆們很有經驗,大廳裡本來就暖和,不必讓阿沙挪地方了,他們準備了東西,把雄性們全趕了出去,準備獸皮的,燒水的燒水,給阿沙打氣的都圍著他,還有人去給他準備吃的。央阿帕去準備可能用到的藥材。
  李識曛默默地……扶著牆跟著雄性們一起出去了。
  倒是央阿帕見到他一拍腦袋:「阿曛你快跟著來,這個時候用的藥你正好沒見識過!」
  李識曛:orz……
  被抓了壯丁去看男人生子什麼的,跪求別刷下限啊qaq
  白摸了摸他的頭髮,目送他跟著央阿帕去了。想到阿曛一臉求助的表情,白忍不住笑了,自去安排人手送熊族人回去。
  大廳裡混亂了一整夜,裡面一片血腥味還陸續傳來阿沙痛苦的聲音,李識曛貼在牆上整個人都不好了,根本不敢湊過去看,阿姆們開始還有精力取笑一下李識曛,後來都沒那個心思了。
  「這是怎麼回事?幼崽怎麼一夜還不下來?」
  「就是啊,我家的當年半天就下來了。」
  「這怎麼辦?去問問央阿帕吧?」
  李識曛本來還在混亂地想著阿沙生下來的寶寶是不是只雪白的小狼崽呢,但一個男人生下一隻狼寶寶什麼的,難道不獵奇麼淚流滿面……結果他迅速被阿姆們派去請央阿帕,看他們的樣子,阿沙情形不太好?
  李識曛領命匆匆地去了。
  央阿帕和他趕來的時候,天光已經再次大亮,大廳裡人人疲乏卻沒辦法,阿沙聲音都啞了。
  玉阿姆出來跟央阿帕低聲討論了幾句,李識曛隱約地聽到「卡住了」、「不好」之類的詞。
  央阿帕開了副草藥熬了,李識曛終於還是克服了心理障礙湊過去看了一眼,卻立刻倒著退了出來,好、好、好血腥tat
  都到了下午,阿沙喝了藥也不見好轉,聲音都沒了,廳裡人們都開始著急起來,之前有雌性就是這麼去了的,阿沙的雄性最後紅著眼睛被阿姆們放了進去。
  李識曛猶豫了一下,低聲問央阿帕:「那個,央阿帕,阿沙是怎麼回事?」阿沙為人不錯,堅強又樂觀,李識曛挺喜歡他的性格的,真的不希望他有事。
  央阿帕看了他一眼,雖然阿曛沒成年,但有些東西已經可以教了:「孩子個頭太大,卡住了。」
  李識曛:(⊙o⊙)
  他驚訝了卻還是說道:「為什麼不劃開,讓孩子出來,再縫合,山谷裡不是有縫合傷口的法子麼?上次你還教過我好幾個呢!」現代剖腹產什麼的他也聽過的啊!
  央阿帕一驚,細細一想,不錯啊!這也是個法子,此時已經顧不上別的了,他揚聲叫起了阿沙雄性的名字,那個雄性出來後,央阿帕直接說了,他是阿沙唯一的親人,由他來決定吧。
  李識曛親眼看到這個鐵塔一般的漢子泣不成聲:「劃開了……阿沙會沒事麼?」
  「唉,這沒法說啊,但幼崽可以出來。」央阿帕歎氣。
  「我不要幼崽!阿沙沒事就好!」這個雄性吼道。
  裡面突然傳來阿沙的低吟,他似乎聽到了什麼用盡力氣大聲道:「要、要幼崽,啊……央阿帕,別、別聽他的。」聲音卻嘶啞不堪,氣息混亂。
  這個雄性沒跟央阿帕說什麼,轉身就往裡面去,卻被央阿帕叫住幾個雄性,一把摁住了人,央阿帕轉身跟李識曛說:「沒法子了,只能按你的法子試試吧。」
  阿姆們被叫出來,聽了央阿帕的交待,有些驚訝地看著李識曛,他也亞歷山大,他只是說說而已,但居然真的要肩負兩條人命,好可怕!李識曛快哭了,他沒幹過這個事啊!
  白安慰地抱住了他:「乖,沒事的,你盡力去做,最後結果怎麼樣大家都不會說什麼的,最差也就那樣了。現在大家是沒辦法了,所以才讓你去的,不要害怕,我一直在外面等你。」他親了親李識曛的額頭,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叫這個雌性去擔這麼大的風險做這個事。
  似乎又從那溫暖的冰藍色眸子裡汲取了力量,李識曛點點頭,深吸了一口氣,盡人事,聽天命。
  好在玉阿姆和藍阿姆一直在他身邊,按他吩咐燒水、給刀具消毒,央阿帕準備了火蟻什麼的,喂阿沙吃了東西,一切就緒。
  李識曛強迫自已看著,然後努力鎮定地向阿姆們詢問卡著的地方,用手摸索著,口中還要一副非常有把握的樣子給阿沙打氣:
  「阿沙,堅持住呀,我的家、部落裡,雌性們好多都這麼生下幼崽的。」
  話說,他自已聲音都打著顫,倒讓剛剛恢復一點精神的阿沙痛中也笑了起來:「阿曛,我不怕疼的,幼崽能出來就好。」
  ……
  天色漸漸亮了,裡面響起一聲啼哭。
  外面守著的山谷眾人一陣難以置信的驚喜,卻又擔憂裡面的阿沙。
  「沒事沒事,阿沙沒事,縫合好了,血也止住了!」玉阿姆在裡面喜氣洋洋地大聲跟外面說著。
  「是個小雌性。」藍阿姆補充道,總算是肯定了外面眾人的猜測。
  大家都歡呼起來,多少年了!居然又安全生了一個小雌性!
  李識曛臉色慘白、雙手發抖扶著牆出來,那個樣子,不知道的沒準以為生了小雌性的是他呢,白連忙上前一把摟住了他,心疼得不得了。
  看了看歡呼的眾人,白遠遠跟央阿帕打了招呼,一把抱起自家雌性回石屋了,阿曛肯定累壞了,得趕緊讓他回去好好休息。
  裡面那個啼哭的小雌性,阿沙堅持讓李識曛取了名字,叫阿黎。
  黎,黎明,希望,像此刻射進山谷的第一縷陽光。
  作者有話要說:總算趕上更新了qaq
  小白喵的出現跟新卷有關,放到春節是因為那些地點要在新副本裡出現,那個時候看起來才不突兀。今天補償大家,本章也有只可愛的白糰子233333
  為了進行到新副本,蠢作者已經擼出血先滾去睡了。這章字數又破表,來不及改錯字了,回頭再看,愛你們喲23333


終卷:明日之國
☆、第87章 -出發

  小雌性的出現和阿沙的平安讓山谷裡人們都喜氣洋洋的,也沒人再去計較新出現的外族人了,何況熊族人中還有阿湖的阿姆呢。
  山谷裡最新的八卦是兩邊族長的鬥嘴,
  擎阿帕說,「啊哈哈,咱們兩族每代都要有契侶的,這個小雌性不錯呀,我們家阿石怎麼樣,」
  契阿帕打了個哈哈,「孩子們現在還小呢,定那麼早做什麼。」
  擎阿帕道,「哪裡早了,勇和阿澈不也是小時候就定了麼。」
  契阿帕淡定地說,「是啊,我們狼族已經有一個雌性去了虎族,什麼時候虎族再過來一個啊?」
  兩人同時對視了一眼:這個老奸巨猾的傢伙!
  總之,多年摯友,不歡而散,山谷裡圍觀的群眾表示,這尊是喜大普奔!
  因為阿沙和小雌性還不能輕易挪動,大廳就被徵用了,李識曛睡了一覺之後好多了,覺得這種肩負別人生命的事再不要來找他,壓力太可怕。所以說,白這傢伙挺了不起的,帶著小夥伴們揍恐獸,也肩負了那麼多生命,居然還那麼鎮定。
  藍阿姆因為有照顧小雌性的經驗,就留下來陪著,倒是小雌性喝的羊奶什麼的,藍阿姆說一般沒問題,不過要喂喂看,這種事情李識曛絕對外行就不摻和了,只是剛剛生下來的小雌性好軟……
  每次阿沙或者藍阿姆要他幫忙抱抱的時候,李識曛都一臉如臨大敵,小嬰兒什麼的臉紅紅一小只,看著是很嬌小很可愛啦,但如果抱上去,你會覺得隔著獸皮的溫熱小身體根本沒有骨頭一樣,好像一不小心就像化掉了,整個人都根本不敢動彈好麼。
  反正往往小嬰兒被藍阿姆再抱回去的時候,李識曛已經滿頭大汗,他表示自家表弟都沒這麼抱過,真是亞歷山大。不過他也知道,似乎這次成功的手術讓阿沙十分感激他,所以才想讓他多抱抱阿黎。
  三隻小糰子是徹底玩到一塊兒了,每天就看到一隻白的一隻斑斕的在前面跑,後面一隻白色的圓滾滾在追。似乎三個小傢伙對山谷裡唯一比他們更小的阿黎十分感興趣,每天都要過來看看。
  阿黎吐泡泡啦、睜眼睛啦、哭了啦,三隻小傢伙都能把(⊙o⊙)這個表情持續好久,表示驚歎。
  看得李識曛無語扶額,倒是藍阿姆笑道:「小雄性嘛,對小雌性覺得好奇是應該的。咱們山谷裡就是小雌性太少了。」
  幾位旁的阿姆還大力點頭,然後三言兩語地力勸李識曛將來一定要生個雌性寶寶,汗顏之下,李識曛落荒而逃。
  大貓這兩天忙碌著籌備開春出谷的事,既然已經決定了,他便不會再猶豫。
  這天,李識曛終於逮到了忙碌的大貓,問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我們出了山谷,定居的地點,不,應該說尋找定居點的方向你選定了嗎?」
  白點點頭,有點詫異:「我……沒跟你說過麼?」
  李識曛無奈:「你什麼時候說過了。」
  白一笑:「那正好,你一起來,我和央阿帕他們一起在商量呢。」
  李識曛自無不允,反正他現在沒什麼特別的事情,白他們討論的事情事關將來的發展,還是必須要問清楚的。
  央阿帕的屋子裡央阿帕、契阿帕和擎阿帕都在,三位阿帕圍著地上的什麼東西在討論不休。
  「不,不對,這個山應該再過去一點。」
  「就是這樣的。」
  「這裡上次去好像還有條小溪。」
  「對,上次去的時候第一個晚上就歇在了這兒。」
  幾位阿帕熱烈的討論讓李識曛也十分好奇,他上前一看,這個似乎是沙盤?
  李識曛回頭看了一眼大貓,白點點頭:「在竹林裡咱們用過的那個東西,你叫沙盤的,我準備用它來模擬定居點的情況。」
  李識曛非常吃驚:「你的意思是說,定居點已經選好了?」
  白:「不能說完全選定了,但地點應該就是那裡了。」
  央阿帕也笑道:「我開始倒覺得白是異想天開,只是討論了幾天反倒覺得這個地點不錯。」
  擎阿帕也贊同的點頭:「不可能的地方反而是最好的選擇。」
  契阿帕皺眉:「挺危險的,你自已可拿定主意了?就是這兒不變了?」
  白點點頭:「咱們剛開始試著在山谷外選地方,當然是要有水、安全且能種植養殖,地方夠大,而且不能離山谷太遠,要有個什麼事也好呼應,我想來想去,就這個地方合適了。」
  李識曛一臉迷茫,他對這附近實在不熟,到底是哪裡,居然能滿足這麼多條件,而且,在李識曛看來,白覺得合適的地方未必真的是適宜的定居地點。
  「到底是什麼地方啊?」求別打啞謎。
  白看了李識曛一眼,然後笑道:「嚎谷。」
  如果李識曛此刻在喝水,他一定毫不猶豫地噴白一臉。擦啊,這麼凶殘的地方,居然選那裡定居,審美真的沒問題嗎?現代房產開發商都會選擇一些什麼海景別墅啦,山野名苑之類的,白直接點了一個沼澤嚎谷ORZ……
  人家天天打開窗簾就是碧海藍天,或者是蒼山鳥鳴,而他們呢,選擇嚎谷之後,天天都是爛泥塘和哀嚎的巨型恐龍,沒準在黑腐的淤泥上還半露著腐爛了一半的屍體……
  大概李識曛一臉震驚的樣子讓白覺得好笑,他摸摸李識曛的頭髮,耐心地說明理由:「嚎谷其實只是谷口比較危險,裡面並不都是沼澤,而且面積很大卻因為谷口的沼澤而沒有什麼大型的獵食者,反而比較安全。而且,裡面水源充沛,不論你要種什麼養什麼都可以的。」
  李識曛想到沼澤,突然想到另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那附近有赤石麼?」
  白一臉不確定,他看向了央阿帕。
  央阿帕搖頭:「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採到赤石的地方離嚎谷並不算特別遠。」
  如果是這樣,那也行,先去看看吧,李識曛覺得自已還是要相信大貓的判斷。不過,他還是要叮囑一下:「就算我們最後選擇的地方不是那裡,也要採集足夠的赤石,我送你的匕首就是用赤石做的,足夠鋒利吧,如果有赤石,咱們就能有很多那樣的武器。」
  說到武器,三位阿帕都很感興趣地看向白,也不知阿曛用赤石那種看起來不怎麼好弄的石頭做成了什麼武器。
  白笑笑點頭,掏出了自已的匕首遞給了阿帕們,這個形狀就先讓大家大吃一驚,畢竟那些給阿曛的赤石他們是看到的,都沒這麼大塊,也不知是怎麼給做成這麼大的武器的。
  從恐獸皮中拔出來時,這把有些灰暗的武器看似不起眼,卻明顯帶著不同的痕跡,不像是他們平時打磨出來的武器,也看不出跟赤石的聯繫。
  央阿帕的神情凝重,他翻來覆去地看了之後,看了李識曛一眼,眼神有些複雜。
  擎阿帕和契阿帕則是在測試了武器的硬度與鋒利之後大感興趣,如果不是白反覆強調這是阿曛送他的還刻字了,兩位阿帕沒準會直接扣下來,畢竟武器什麼的,雄性很少有不感興趣的。就這樣,白最後也是承諾到時去了嚎谷打造了多的給他們送來,阿帕們才肯放他們離開。
  想到剛剛阿帕們在沙盤上細細勾勒嚎谷的地形,李識曛有點擔憂:「你是不是也沒有去過嚎谷?」
  白點頭:「沒去過,不過看了沙盤之後已經有把握了,問題不大,而且阿帕們說那些願意跟著我走的雄性裡有幾個也是去過嚎谷的。」
  李識曛這才微微放下心事:「那到時我們需要準備些什麼吧,食物、武器、醫藥?」
  白摸摸李識曛的頭髮:「不要太擔心了,武器什麼的,上次你們做了那麼多,夠用了,醫藥的話,到時候央阿帕跟著我們去。」
  「咦?」李識曛覺得有些難以置信,畢竟在他的印象裡,央阿帕就是山谷裡的定海神針,居然要跟他們一起離開。
  白肯定地點點頭:「因為阿帕們留在山谷裡,所以央阿帕沒有不放心的。倒是我們第一次去嚎谷,他有些擔心,而且,他每年天暖和了都要下山採藥,他說這次只是湊巧和我們一道,等我們一切順利了他就先回來。」
  李識曛這才明白過來這個安排:「嚎谷離這裡不遠吧,而且路上會不會很危險?」上次契阿帕他們新傷疊舊傷,可不只是恐獸造成的。
  白語氣淡淡:「遠倒是不太遠,比當時我們從叢林到北方近多了。路上的獵食者嘛,正好我們也要解決的,找上門來就更好了。更何況,最大的危險不是已經被我們解決了麼?」
  李識曛吃驚到:「恐獸?你不是那個時候就想著選擇嚎谷作為定居點吧?」
  白笑而不語,形同默認了。
  李識曛囧,看來大貓挺有把握的,心中計劃十分明確周全,那就沒他什麼事了,他還是去想想準備什麼後勤物資吧,而且運輸工具什麼的也需要思索一下再決定。
  兩人商量一陣之後,就各自分開忙碌去了。
  考慮到食物的運輸問題,李識曛還是準備做石磨,以方便到時候磨製玉米面準備一些麵食像窩頭什麼的。畢竟玉米棒子不好攜帶,玉米面倒是可以。
  另外,鑒於要去那邊種植,除了玉米種子,李識曛還準備找阿湖要其他的種子。現在,阿湖的阿姆來了,溫泉區那邊的幼苗培育估計就更順利了。
  在同阿湖交談過之後,阿湖臉上帶著淡淡喜悅說,他的阿姆到時候也跟他們一起去。
  李識曛點頭,向阿湖和他阿姆道了謝,這樣也好,有經驗的老人指導才更利於種植。
  養殖那邊,李識曛最後決定還是選擇羚牛作為主要運輸工具,順便將那幾隻食草恐龍也帶走,畢竟一路上東西不少,而且如果獵食者來襲,他也不知道哪種生物會表現得更好,單奔跑速度上來看,羚牛是要好些,只是力量上,恐龍更勝一籌,耐力則完全不知道,李識曛便乾脆都帶上了。
  相比於李識曛這邊簡單的事情來說,白那裡更千頭萬緒,畢竟準備食物、運輸工具什麼的在他看來都不是事了,他現在面臨的第一個大問題是如何整合隊伍。
  熊族獸人一共八個,都是年輕力壯的雄性,在山谷中有了充裕的食物之後,迅速回復了精力,白將他們打散了分編入三支小隊中,靜靜觀察他們的表現,話說,他等待了很久,居然沒什麼人來挑戰他?困惑之中,這八個新成員倒是在語言學習和行動默契上漸漸融入了隊伍中。
  白哪裡知道,一個天天穿著恐獸皮衣、一見面就把自已首領揍得起不了身的獵食者,實在不是個容易讓人興起挑戰欲.望的對象。加入了隊伍中,學習了語言,熟悉了環境,瞭解了白的凶殘事跡之後,更沒什麼人蛋疼地去挑戰他了。
  畢竟挑戰都是奔著可以成功去的,如果明知去了只是被痛揍一頓還去,那不是挑戰,那是送菜。
  所以,獸人們的嗅覺還是很敏銳地,他們躲過了白的一個名叫殺雞儆猴的大殺招╮(???")╭
  冰還沒有化時,熊族獸人甚至教大家怎麼鑿開湖面上的冰抓捕湖裡出來透氣的魚,在繁重的訓練之餘,這項活動大大吸引了年輕的獸人們,畢竟新鮮魚肉滋味不錯,比冷凍的強,可惜有毒的魚實在讓大家略微掃興。但過程依舊是十分歡樂,引起了大家圍觀。
  李識曛看著歡笑的眾人,心中突然充滿了不捨與悵然,這個讓他度過了來到這個世界、最平靜一段時光的山谷,他們馬上就要離開了,而前方,不知道有什麼等著他們。
  白的笑容中愉悅十足,似乎無論什麼樣的困難也不能阻止他停下步伐。
  終於,漸漸地,天氣越來越溫暖,湖面上的冰面漸薄,最大膽的獸人也不再敢去湖面捕魚。山谷南面樹上掛著的厚厚雪衣也紛紛墜落,滿耳都是冰雪墜地的聲音。雷聲裡一場又一場的降水下,植物已經抽出了米粒大小的嫩芽,春天到了。
  不知為何,央阿帕堅持讓他們推遲了出發的時間,一天天的推遲讓阿姆們給他們準備的東西越來越多,比李識曛自已準備的周到多了。
  這天,終於,白集合了獸人們和他們的雌性,阿沙和阿黎自然是留了下來,熊族除了那個不捨得跟小白熊分開的雌性,也都在隊伍中。在谷口,大家登上了羚牛拖車,普天下,送別的場面都是一樣的依依不捨,尤其是阿姆們,更是不捨得孩子們踏上未知的旅途。
  可是孩子們長大了有自已要追尋的夢想,獨自飛翔,阿姆們看著漸漸走遠的拖車,只是大聲說了句:「不行就回來啊!」
  年輕獸人們的眼中除了不捨,更多的卻是踏上征途的期盼,而李識曛卻意外地在車上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穆阿帕?您……怎麼也……」
  「哼,怎麼?我來不得?」
  「呃,不是,只是這次去還挺危險的。」
  「不用你管。」
  李識曛被噎得一滯,好吧,這老頭就是這個德性。
  央阿帕一笑:「阿曛你用赤石做的這個武器可是讓穆動心了,他一道去也好,你們的武器不用愁了哈哈!」
  李識曛想想也覺得好笑,遂也懶得和這個滿臉不憤跟央阿帕辯駁的怪老頭計較。
  數日跋涉之後,白用實際行為證明斬殺獵食者絕不是玩笑,凡是覬覦他們交通工具的獵食者統統倒下了,當然,這也是因為沒有什麼大型獵食者的緣故,在那兩隻恐獸的地盤附近,一切還是在它們的統治之下。
  就這樣一路殺戮一路前進,大家也終於還是來到了這個傳說中、十分可怕的嚎谷。
  只是很快地,大家發現,阿帕們提供的地形圖已經完全失去了參考的價值。
  李識曛也驚訝於央阿帕的先見之明:春天除了萬物復甦之外,還有個可怕的東西,叫春汛。
  一整個格外漫長的大雪季帶來的結果就是陸地上積蓄了太多的水分,到了天氣變暖時,這些水分紛紛變成了冰雪融水匯入河流中,過於充沛的水量引發洪水,甚至河道更改,帶來許多未知的危險。
  他們這一路走來,地形地貌改變的場景實在數不勝數。
  好在一再推遲的出發讓他們避過了水量最充沛最有殺傷力的時候,一路雖然奔波勞累,卻還是比較順利地抵達了目的地。
  而這個嚎谷是個夾在兩座山脈之間的凹地,至少谷口是一個凹地。這很好地解釋了為什麼冬天這裡還會有不少植物生長,那多半是山脈的遮蔽讓它避開了寒冷氣流的緣故。有一條河流離得並不太遠,春季洪水氾濫時河水倒灌了進去,現在水雖然退了,卻也讓整個山谷的地形發現了重大變化,這裡現在已經是一片水澤。恐怕這也是這片沼澤地水分的主要來源之一。
  更讓李識曛皺眉的是,谷口由河水攜帶而來的泥沙中往往還躺著一些動物的屍體,吸引了大量的蚊蟲和食腐鳥,這種水源怕是根本不能直接飲用。
  當天,白安排大家先駐紮在了山上,這附近的獵食者大多是體型較小的食腐動物,白派出幾個小隊輪番清理了幾遍,相信不久之後,附近的動物就會奔走相告:此地危險,已被佔領。
  這種短暫的佔領並不長久,白還是決定迅速去探清山谷裡的情況。如果山谷裡水澤佔據了大部分地方,原來認定的干地被淹沒,那他們必須另想地點,如果那片土地還在,這個嚎谷特殊的地形也需要他們再次探查之後再決定最後的定居點。
  李識曛也沒有異議,現在他們在的這個地方太開闊,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大型獵食者突然闖來。早日搞清楚嚎谷裡的情況,早日安定下來做好各種防禦工事自然是最好的。
  既然嚎谷裡面已經是一片水澤,李識曛乾脆領著眾人再次紮起了木筏,有過在山谷裡做木排的經驗,獸人們手上並不慢。
  沒幾日,先頭部隊就出發探路去了,李識曛作為唯一的「雌性」跟著。對此,大家已經見怪不怪,反正白的雌性不是個普通的雌性,總能有些奇思妙想,白都沒說什麼,其他人更不會有意見的。
  外面的大部隊由央阿帕看著,倒不會有什麼問題。
  嚎谷裡同李識曛設想的完全不一樣,本來他以為應該四處是爛泥塘和動物的屍體,也不知道是洪水的到來改變了一切,還是它本來就應該是這樣。
  春天的嚎谷居然是生機勃勃的,這裡的植被和李識曛以往見過的任何森林都不相同。窄小的水道橫貫整個沼澤,度過了谷口的水澤,山谷深處生長著茂密的水生植物,這些植物垂下長長的氣根,甚至在濕泥岸邊也密密麻麻都是露出泥面尺許長的氣根。
  嚎谷中並沒有什麼特別可怕的聲音,反而出沒著各種水鳥和小型的動物,李識曛甚至看到一隻水貂一樣的小動物悠然地銜著一隻小魚從他們筏前游過。一些敏捷的小型恐龍可以從窄小水道的上方一躍而過,兩「岸」的濕泥上還留著他們小而深的三爪足印。
  這種水道縱橫、植被茂密的情形下,實在很難分辨方位,只能劃著木筏盡可能探索著。
  白虎和幾個獸人已經變換了獸形,確保每隻木筏上都可以應付不知從何處來的危險。
  在轉悠了幾個小時後,一眾人最後還是登上了一片比較大的「干地」。說是「干地」,也不過是比水道好些,人踩下去也儘是濕泥,深一腳淺一腳的行進得頗為費力,白虎就更別提了,迅速變成了一隻泥虎。
  漸漸地,越往高處走,地面越堅硬,大家總算鬆了口氣,停下來準備做飯。
  白虎則四處轉悠著,查看地形。
  李識曛灶剛搭到一半就聽到不遠處傳來白虎憤怒的咆哮,緊接著另一個方向就傳來了一聲久違的清澈長鳴。
  

☆、第88章 -重逢

  李識曛十分吃驚,不知道白虎那邊到底是什麼事,竟讓他那樣生氣,隨著大貓越來越成熟,這種事情已經越來越少發生了。而且另一邊傳來的那個聲音那樣熟悉而親切,李識曛也不能完全忽略。
  緊接著白虎那個方向又傳來一聲陌生的吼叫,幾個獸人立即匆匆往白的方向趕去,李識曛也顧不上別的,抓起武器緊跟著朝白虎那裡跑去。李識曛拚命跑著,但在這濕滑的地上也實在難以保證速度,但看到前面的獸人們已經迅速去支援至少讓他放了一點心。
  結果他在半路上就遇到了返回的獸人們,白虎整只都跟在泥裡滾了幾圈一樣,完全看不出毛色來,看到李識曛,他居然還在這麼濕滑的地面上來了個高難度的加速跑,結果就是整隻虎完全剎不了車,完全撲倒了李識曛。
  被撲倒的某人一屁股坐在地上,看到活蹦亂跳的泥虎,臉色很黑,白虎討好地「嗷嗚」一聲,然後輕輕舔了舔李識曛的臉頰,卻被李識曛嫌棄地一把推開了,全身都是泥,一點也不萌還要賣萌,萌指數已經變負了好麼?
  被嫌棄的白虎可憐地趴在地上「嗷嗚」,然後回身跑了幾步,用爪子撈過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放在李識曛的腳邊,李識曛也沒嫌棄上面的泥污,這個大木碗好眼熟,在看到碗底的爪痕之後他可以肯定了,不是眼熟,這個碗就是他給白虎原來準備的木碗。
  白虎當時對於自已的東西總有種標記的癖好,床啦、碗啦、竹林裡的榕樹下,都會偷偷地用爪子劃記號,他以為李識曛沒發現,其實一直都是李識曛懶得拆穿罷了,現在想來,大貓偷偷摸摸劃爪印的樣子也挺逗的。
  「你從哪裡找來的?」李識曛忍不住問道,這個東西不是應該在腕龍小姐背上麼,想到剛剛那聲清澈的長鳴,李識曛瞬間明瞭,難道是不小心掉落的?
  白虎卻揮揮爪子指了指身後,李識曛的目光順著他的爪子卻驚訝地發現獸人們似乎拖綁著一隻貓科動物?儘管身上沾滿了污泥還是能看出精瘦矯捷的身形特點,還有皮毛上隱約可見的圓形斑點,而且這傢伙被綁住後依然十分桀驁不馴,身體凶狠地掙扎著,口中也在發著低沉威脅的吼叫,不停地想要撕咬前面拖著他的獸人。
  李識曛上前一看,這只豹子居然也很眼熟,臉上有道疤,今天難道是舊識重逢大會?
  李識曛腦海中閃過一個名字:「布?」
  豹子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時一怔,停止了掙扎吼叫抬頭朝李識曛看來,然後琥珀色眼睛中滿是震驚。
  李識曛拍了拍白虎的腦袋:「這是怎麼回事?這個傢伙我認得,你……也應該認得吧?」
  即使是到了現在,李識曛也覺得當時暴龍襲擊豹子族的事情,白虎並不完全清白,時機上實在太湊巧了,就算白虎沒有主動參與這個設陷,以白虎的智謀,不可能不知道叢林之旁住著這樣一群豹子。
  以他和白虎現在的關係,當日的事情無論真相怎麼樣,白虎是有意還是無意做了什麼,李識曛都不會再去過問,人都有自已的感情傾向與立場,何況當日的事情也難說對錯。但因為這個對於豹子族,李識曛總是存著一份歉意,現在遇到了能補償一二當然也是好的。
  布既然在這裡,那其他人也在?
  李識曛向旁邊的獸人比了個手勢:「我認得他,鬆開綁吧。」
  白虎無所謂地甩了甩尾巴,噴了一下鼻子,反正這個傢伙剛剛已經被他痛揍了一頓,鬆開就鬆開唄。
  而且畢竟是舊識,甚至這群豹子還是李識曛嚴格意義上認識的第一群智慧生物,特別是豹子族的雌性們,對當時孤立無援的他提供了不少庇護。儘管後來有不愉快,但那時的情緒都隨著長久的分別而漸漸變淡,倒是故人重逢勾起了當日情境的回憶,讓李識曛頗為感慨。
  無論出於情誼還是歉意,能在這樣凶險的世界再度相遇就是莫大的緣份,如果他們有什麼難處能幫得上忙,李識曛絕不會吝惜。
  布被鬆開後,朝旁邊的獸人呲了下牙,引得白虎不屑地噴了噴鼻子,布看到白虎,琥珀色眼眸中更燃起熊熊怒火,李識曛看得嚇一跳,有些心虛,難道布知道當日白虎做的好事了?
  他悄悄戳了戳旁邊的虎頭:「你幹了什麼好事?怎麼布這麼生氣?」
  白虎大概知道自已身上有泥被李識曛嫌棄了,只是委屈地蹭了蹭李識曛戳來的手指,爪子把木碗扒拉了一下。
  布看到木碗更是惱火地吼了一聲。
  李識曛:……
  所以他設想中狗血的種族恩怨,復仇大戲什麼的……果然是腦補多了……事實的真相就是兩隻貓科動物在搶飯碗……到了這個獸世再去按現代肥皂劇網絡小說的套路來思考問題,真心傷不起ORZ
  而且估計還是自已旁邊這個佔有慾強烈又腹黑的大貓先動手的,看他那身板,都有布兩隻那麼壯碩了,布估計是吃了不小的虧又被搶了飯碗,才這麼憤怒。
  李識曛懶得去看旁邊這只傲嬌氣場突然全開的泥虎,而是切換了語言頻道問布:「你怎麼在這裡?其他人呢?」
  布的神情有些黯然,耳朵都塌了下來,半點也沒有剛剛囂張不服的神采,他低下了頭,腦袋朝剛剛那聲清鳴傳來的方向揚了揚。
  咦?居然是在同一個方向,但布這個神情,李識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讓他印象裡有些二貨屬性的豹子也這樣悲傷,他體貼地沒有追問,而是對白虎說:「我去那邊看看,你先安排大家做飯吧,別打亂正常安排了。」
  白虎神情收斂了一下,微微頷首,朝旁邊的雪狼交待了些什麼,就跟著李識曛同豹子布一道朝清鳴傳來的方向走去。
  李識曛知道白虎是不放心他的安全,微微一笑,也不嫌棄白虎身上的泥,摸了摸他的耳朵,白虎本來慣性地想來蹭一蹭,卻又想到自已身上都是泥就止住了,只是動了動自已半圓形的茸茸耳朵。
  剛剛那聲清鳴聽起來不遠,但真的走起來卻也不近,考慮到那個聲音主人的體形,估計距離確實不近。而且這一路上地形起伏連帶著地面也有干有濕,不太好走。可李識曛大致能辨認出,這條路線應該是濕地同森林的交界,植被的情況不是單一的氣根多的水生喬木,也摻雜一些高大的落葉喬木,地面上都生著不同的苔蘚。
  即使是隔著茂密的樹林,遠遠的,李識曛也看到了那個伸著長長脖子的身影,確實久違了,那日河邊一別,本來以為在瀑布邊可以再次重逢,沒想到自已當日受傷,陰差陽錯,重逢又成泡影。
  剛剛腕龍小姐是聽到了熟悉的白虎吼叫才回應的麼,就像在瀑布旁邊它的回應一樣,這樣一隻體型巨大的食草恐龍,開始他們不過是乘客與司機的關係,一段旅途走來,竟也結下了這樣深厚的情誼,也許不只是李識曛在想念這只腕龍小姐,它也一直記得給它帶來甜甜滋味的兩個同路人,時空的距離並不能阻隔這樣溫馨真摯的情誼。
  李識曛有些期盼,又有些雀躍,腳步都輕盈起來。
  然而好不容易抵達的時候,李識曛有點目瞪口呆,這是個什麼狀況?
  腕龍小姐獨自一隻龍踩在一塊略高的空地上,高地周圍都是濕地,濕地上是被啃得光禿禿的樹幹,在這片茂密高大的樹林中,簡直像是片濃密毛髮上的地中海一樣閃亮醒目,那塊略高的空地無疑就是地中海的最高點,閃瞎人眼的明顯。
  更搞笑的是,這個禿頂還是十分有規則的,以腕龍小姐為圓心均勻地輻射開來的圓形禿頂。這個禿頂還是立體有層次的,離得越近就從上到下禿得越乾淨,離得遠的只是樹冠頂上禿了,下面還殘餘著葉片呢。而且往往是朝向腕龍小姐的那一面吃得最乾淨,背面總是會有些葉片殘餘。
  在高地背後的山坡上,有一段異常明顯的樹林被撞倒的長長路徑,如果要形容,就像是三流理髮師推頭髮時,手一抖不小心從後腦勺狠狠拉過,本來茂密的森林徹底破相了……總之,這片幽靜的森林裡現在看起來,慘不忍睹。
  布大聲叫了一聲,遠遠傳來一聲回應,李識曛才注意到,腕龍小姐旁邊的樹上蹲著一個人,他背上還背著什麼,剛剛似乎是努力地想跳到腕龍小姐背上?
  不過顯然好脾氣的遲鈍腕龍小姐也不是那麼好拿捏的,它原地踩踏著地面避開那個試圖跳到它背上的人。
  布的呼喚似乎讓對方終於停下來,那個人踩著淤泥上的橫倒的樹幹過來,李識曛看清了對方滿頭的紅色頭髮,忍不住揮手叫道:「燃!」
  燃似乎也非常吃驚,遠遠看到是李識曛,他也幾乎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他幾乎是飛奔著過來,拉住李識曛驚喜地道:「李,真的是你!」
  李識曛也笑著重重點頭,無論如何,當日他還是非常感激燃對他的照顧的,能再次遇到他真是再好也沒有了!
  燃驚喜得都有些語無倫次:「你、你還活著,太好了!」說著,就紅了眼眶,嗚嗚地哭起來。
  李識曛連忙安慰道:「我現在很好的,不要哭啊。」他卻並沒有問起燃的情況,不是他不關心燃的近況,而是他能看得出來,燃過得並不好,整個人瘦削憔悴,衣衫襤褸,手上也帶著重重傷痕,甚至完全沒了當日在巖洞時天真熱情的活力。
  燃的哭泣並不是嚎啕大哭,那是無盡悲痛壓抑在心中的嘶啞低泣,李識曛不知道什麼樣的打擊與艱辛,讓當日裡那個活潑天真的青年變成了現在這樣。沒有人能真正代替與理解別人的苦難,李識曛能做的只是靜靜陪著這個青年,讓他將所有的悲傷哭出來。
  燃的背後突然傳來細弱的叫聲,像小貓似的,卻似這樣微弱幾不可聞的叫聲讓燃止住了哭聲,神情也從脆弱到堅毅,他輕輕地解下背上的獸皮,抱在懷中安撫地拍了拍,口中輕輕哼著什麼安撫著裡面的小傢伙。
  李識曛看到獸皮包裹中那個轉動了一下的、皮毛枯澀的小腦袋,也有些不忍,這個小傢伙看起來太瘦弱了,別說他見到的小小狼、小小虎,甚至是餓得瘦了的小熊,就是阿黎也看起來比他要健康。真不知燃是怎麼堅持才把這樣瘦弱的小傢伙養到了現在。
  一直低垂著頭的阿布似乎聽到小豹子的叫聲,不知從哪裡叼來了一塊東西遞給了燃,燃接過來放在嘴裡嚼碎了就要給小傢伙餵下去,似乎是肉乾?
  李識曛連忙攔住了:「不,不可以。」
  他有些吃驚,這小傢伙都這麼瘦弱了,怎麼還能餵這麼難消化的東西:「你跟我來,他,」李識曛指了指小豹子,「要餵奶。」李識曛比劃了一個喝的動作。
  燃有些迷糊和猶豫,布卻似乎想到了剛剛那群獸人,儘管驕傲,他卻也知道那群人人多,應該有更好的辦法可以養活小傢伙,他蹭了蹭燃,眼神中傳遞出肯定的意思。
  燃有些不捨地吞下了口中的肉乾,感激地對李識曛笑了笑。
  這時頭頂傳來一聲鳴叫,他們說了這麼久的話,遲鈍的腕龍小姐似乎這會兒才終於發現了趕來的白虎和李識曛,伸過脖子來發出長長一聲委屈的鳴叫。
  腕龍小姐:QAQ,總算找到組織了,help!
  李識曛看向腕龍小姐,他有點無語,腕龍小姐背上的書包已經碎成了渣渣,再結合那道山坡上的劃痕和周圍的地形,李識曛推測出了所有場景後重重扶額。
  這只吃貨大概是在山坡上吃得太開心,沒有留心腳下直接滾了下來,也算它命好,滾下來的時候,背上的小屋承受了脊椎上第一波致命的衝擊,再加上李識曛墊得厚厚的獸皮,完全消除了餘震,不然從那麼高的山坡滾落,怎麼可能它還能毫髮無損地站在這裡。
  估計是這個原因它才和族群完全失散了,它似乎也試圖想回到族群裡,那個山坡底下無數大腳印就是它努力的證據了,可惜它這個體型要爬上那樣的陡坡,太不現實。
  可這個森林裡面四處都是吃的,連冬季也因為避過寒流而植被茂密,這個吃貨似乎在這裡也樂不思蜀。但腕龍小姐幸福的生活也只到春.汛為止了,洪水來臨時,不少地面變成了濕泥塘,對於白虎、李識曛這樣的體型來說還可以試著活動一下,對於腕龍這樣的大型生物來說……不要太悲劇。
  於是它就被困在了這塊小小的高地上,以高地為圓心開始向四周均勻地吃著。不知道為什麼,李識曛想到了那個脖子上套塊餅子的笑話,對於腕龍小姐來說,以它為圓心,脖子為半徑,哪怕不能移動,這個距離內的食物都是它的餅子……
  先是從山坡上滾落,背上「書包」都碎了而它安然無恙,離群本來非常危險,它卻偏偏掉到一個充滿食物而沒有大型獵食者的地方,大雪季裡哪怕那些遷徙去南方的生物都不一定能生存,它所在的山谷卻偏偏不受寒流影響,洪水來了沼澤會困死大型恐龍,它卻偏偏佔據了一塊周圍充滿植物的高地,周圍食物快吃完了,它卻偏偏遇到了趕來的李識曛和白虎。
  這經歷傳奇跌宕得差點讓李識曛以為,腕龍小姐才是整個故事裡開了最大金手指的主角,難道這就是吃貨的福氣?
  李識曛跟腕龍小姐對視著,李識曛忍不住笑出來,腕龍小姐卻發出了一聲清鳴。
  腕龍小姐:QAQ,笑神馬,笑神馬!快沒吃的了,好憂傷T T
  燃指了指腕龍背上,又指了指手上的肉脯:「那裡有這個。」
  李識曛哭笑不得,原來燃想跳到腕龍背上是因為他當時準備的物資?不過,他心中一動,那些母羚牛還在山谷外面,進來也要時候,腕龍小姐背上也不知還剩下什麼物資,如果糖還在的話,倒是可以先煮點糖水給小豹子墊墊了。
  李識曛和白虎踩著橫木越過泥塘像之前無數次做過的那樣,從旁邊的樹上跳到了腕龍小姐的背上,只是這次,它沒有像剛剛抗拒燃那樣原地踩踏來反抗,而是乖乖在原地站著。
  李識曛看到這徹底散架的木屋,有些無語,算了,直接扔下去吧,省得還增加了腕龍小姐的負重。原來塞到大獸皮墊子裡的物資還剩下不少,當時做的是防潮密封處理,還真做對了,李識曛自已也沒想到有的東西居然可以堅持這麼久,壞了的居然只是少部分。尤其是甜莖桿做的糖塊,一些被他封在大竹筒中的居然還十分完好。
  李識曛和白虎在腕龍小姐背上清理得差不多之後,掏出哨子吹了三長兩短,表示這邊情況正常,但需要來幾個人接應一下。
  陸續到來的獸人們正好剛吃完飯,看到腕龍小姐也大吃一驚,還有人忍不住問:「白,這是新獵物?」
  白虎忍不住笑噴了,整隻虎直接翻倒在地。
  李識曛黑著臉:「不是獵物,是吉祥物。」
  獸人們一臉茫然:「吉祥物?能不能吃啊?」
  看到那些望著腕龍小姐灼灼的眼神,李識曛一陣頭疼,這是白虎領頭吃恐獸的後遺症麼,看到大只的、難以挑戰的,這些獸人就會兩眼放光地加入到自已的食譜中。
  頭頂上腕龍小姐再遲鈍,它也是長著食草動物神經的,這麼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讓它不安地鳴叫了一聲,低頭看著李識曛和白虎。
  李識曛乾脆粗暴地定義道:「吉祥物,能帶來好運的傢伙,不可以吃!」
  於是他把腕龍小姐掉下山坡、跌宕傳奇的經歷又再講述了一遍,循循善誘道:「你們看,這樣好運的傢伙,吃掉了不是太可惜了麼?留著可以給我們帶來好運,而且,它是吃素的,又不是獵食者,吃了也沒啥可驕傲的吧。」
  前一句話只是讓獸人們有些失望,興趣缺缺,後一句話倒是讓獸人們紛紛點頭,表示贊同,吃草的他們已經吃得太多了,還是吃肉的吃起來比較帶感,像上次那個恐獸,吸溜。
  總算忽悠著打消了獸人們的念頭,李識曛難得違背教養地踹了旁邊笑倒在地的白虎一腳,媽蛋的,不幫忙約束自已手下就算了,還幸災樂禍,腕龍小姐好歹也載過他的好麼?!
  白虎無辜地「嗷嗚」一聲,轉了轉圓耳朵。
  燃和布看著李識曛滔滔不絕地說了什麼,最後讓所有獸人都服氣地點了頭開始搬東西,都呆住了,哇塞,那只那麼厲害的老虎被他踹了也不敢吱聲,原來李這麼厲害,這些獸人都聽他的【大誤】!
  李識曛沒說什麼,倒是白虎交待了旁邊一個獸人去伐了些樹枝過來給腕龍小姐,畢竟這周圍的沼澤面積還挺大,他們剛剛到這裡,也沒站穩腳跟,千頭萬緒的,要營救腕龍小姐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恐怕暫時要先委屈它在這裡待著了,但每天投喂還是可以做到的。
  只是,想到腕龍小姐的食量,李識曛扶額,這難道每天還要獸人們排出一個小組來專門給它供食麼……看來營救活動必需列上日程,讓它自已覓食遠比投喂要節約人力得多,這是個固定成本與可變成本的關係,營救雖然一時投入的人力多,卻不必每日再繼續投入。
  李識曛上樹給腕龍小姐投餵了好幾大塊糖果之後,拍拍它的腦袋,暫時先這樣吧,他一定會盡快想個辦法把腕龍小姐弄出這塊跟島似的高地的。
  腕龍小姐:嚶,好甜好幸福^_^
  至於被困的事……對吃貨來說,美食麵前,神馬都都不再是問題,遠目……
  然後,李識曛領著燃和布回到了獸人們的臨時營地,他們東西異常的少,所以行動十分迅速。李識曛準備好簡單的一頓飯後,開始給小豹子準備糖水順便思索起營救腕龍小姐的問題。
 

☆、第89章 -放養

  白虎吃了飯就去安排人手探查地形、接應外面的族人進來。雖然沒有完全探索完整個嚎谷,但起碼目前看到的痕跡來判斷,整個嚎谷中是沒有大型動物存在的,吉祥物腕龍小姐除外= =。所以,至少族人在谷裡比外面要安全。
  李識曛這邊暫時不需要白虎安排人手,他只是需要估計一下腕龍小姐的長度、體積、腳掌的面積什麼的以便他來想辦法。
  燃和布吃完飯一直有些沉默,其實這頓飯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燃吃的是大鍋煮的玉米粥和早先準備的玉米窩窩頭,布吃的是山谷裡阿姆們準備的肉乾。
  李識曛煮好了糖水,放涼了,才示意燃抱過小豹子來,這小傢伙按時間來推算,似乎應該是圖的寶寶,可看燃和布的神情,李識曛沒有辦法開口詢問。
  和體溫差不多的糖水用勺子一點點地餵這小傢伙吃了一點,似乎是嘗到了甜味,小豹子瞇著眼睛發了出一聲舒服的咕嚕聲,努力地吞嚥著。
  李識曛摸了摸他毛髮乾澀的小腦袋,他在險惡的環境下這樣努力地活了下來,一定可以健康地長大的。
  餵了一小碗糖水之後,李識曛摸了摸他略微鼓起的小肚子,便不再餵了,稍晚點,山谷裡的大部隊過來的時候,再從母羚牛那裡弄點牛奶吧。李識曛把剩下的糖水遞給燃,示意他嘗一下。
  燃遲疑了一下,看了看小豹子,搖了搖頭。
  李識曛知道他顧慮什麼:「喝吧,還有好多呢,而且等會他不喝這個,喝別的,更好的。」在李識曛的印象裡,燃還是個剛剛長大的青年,苦難卻將他明亮燦爛的一面重重地磨去,連一點點糖水都要省下來給小豹子。
  燃嘗了一下,然後沖李識曛笑了笑,這才慢慢地一點點飲了碗中剩下不多的糖水。
  李識曛遞給他一個糖罐,他相信這附近肯定還有甜味的漿果,到時候採集了還可以再做,這個糖罐讓燃多嘗嘗甜味好了,生活對他來說太苦澀了,他這個年紀不應該這樣的。
  李識曛想了想,還是決定把話說開:「燃,你和布留下來好不好?這個部族人更多,我們要這裡種植很多可以吃的植物,養很多動物,不必出去冒險採集打獵,留下來比你們去流浪要安全,食物也充足。」
  燃有些猶豫地看了看布,他有點拿不定主意。布似乎因為剛開始同白見面的誤會,呲了呲牙,並不是很情願。
  李識曛慢慢道:「你們倆個靠自已又可以走多遠呢?他還小,他怎麼辦呢?」李識曛指了指小豹子。
  布也猶豫了,他換了姿勢,看見了燃眼中對於李識曛描述的安定生活的嚮往,緩慢對李識曛點點頭,他是看在燃的份兒上才同意,不然他才不會同那只臭老虎待在一個地方!
  李識曛鬆了口氣,要是燃和布堅持要走,他也只能他們許多東西,他是不可能強行將他們扣下來,畢竟他們是舊識,而且李識曛也學不來白虎那樣強行將入侵者扣下來當作手下人使喚的霸氣。
  李識曛在獸人們臨時搭起的小棚子裡鋪了獸皮,招手讓燃進去休息一下,他看得出來,燃和布這樣憔悴疲憊,顯然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好好吃好好睡了,正好他們可以先休息一下,晚上再把他們介紹給山谷裡的族人,融入這個團體。
  李識曛沒讓燃有推拒的機會,他指了指睡著的小豹子微微一笑,將燃推了進去,布猶豫了一下,也跟著進去,趴在燃旁邊守著,這一大一小現在是他身邊唯二的親人了。
  李識曛將棚子的簾子放下來,讓他們有個秘密的空間,自已去準備忙碌嚎谷裡這些事情了。等會兒山谷裡大部隊到了,如何安排食宿與晚飯都需要他來過問一下。
  李識曛掏出久違的葉子本開始寫寫劃劃,剛剛他去找腕龍小姐的一路上已經見識過了那個方向大致的地形,正好可以在葉子本上補充完整。
  對於嚎谷整個大的發展方向,李識曛也有了一個初步的看法,還需要跟白虎求證探討一下。
  剩下的就是腕龍小姐的救援工作了,那麼大的體型,又是在沼澤上,李識曛第一反應是在葉子本上畫了一個怪模怪樣的東西,一個大大的盒子,兩側有履帶,後面還有個螺旋槳,腕龍小姐正好可以站在盒子裡,根據阿基米德定理,李識曛可以輕易地算出這個盒子所需要的大小,人只需要在裡面踩動踏板,這個沼澤專用的履帶車就可以自動前進。
  不過,他歎了口氣,這個東西雖然載完了腕龍小姐還可以繼續使用,但做起來太複雜,一些重要的工藝比如履帶、軸承什麼的,都需要技術攻關,太不現實,李識曛在旁邊劃了個叉,覺得自已把問題想複雜了,現在的解決方案必須有很高的可行性才行,越簡單越好。
  想到履帶……李識曛手上的炭條刷刷在葉子本上廖廖幾筆畫出了一個更簡單的東西,他滿意地點點頭,如果是這個東西的話,只需要幾天腕龍小姐就可以解放了。
  他起身環視了一下這個山谷,把腕龍小姐從那裡拉出來之後呢?如果繼續待在山谷裡,以它的食量,李識曛腦海中一系列的大基數乘法一算,默默地決定還是對腕龍小姐實行山谷外放養吧,留在山谷裡的結果多半是讓地中海變成電燈泡。
  另一方面,它的族群現在都在南方,讓它在谷外活動,有個什麼事白虎還可以照看一二。山谷外的森林面積遼闊,有獸人們巡邏著也沒什麼事,而且,這麼充足的食物下,估計這只腕龍也絕不會想不開走掉的。吉祥物什麼的,必須放在家門口才能發揮名片一樣的價值!
  以獸人們的速度,下午沒過多久,白就回來了,大概山谷裡真沒什麼值得注意的危險,白已經洗了乾淨換了人形,那套白色恐獸皮衣大概是怕弄髒了,他只穿了另一件普通的衣衫。
  白在地面上向李識曛比劃起嚎谷的地形來,這個地方雖然說是谷,卻也相當於小型盆地了,尤其以靠近谷口的地形最低,水道密佈,其他三面都是高山,靠近山坡的地方地勢較高,樹林正常生長,介於谷口與山坡之間的地帶都是那種半濕半干的地形,而在腕龍小姐摔下來的山坡後面,也就是整個嚎谷的西南面就是廣袤的與大瀑布相連的森林。
  按理來說那個大瀑布旁邊的森林裡頂級獵食者都有許多個,嚎谷怎麼也不至於這麼太平才是,然而三面環山一面沼澤確實讓它隔絕了大型生物,畢竟從高山滾落下來的大型生物絕不可能都像腕龍小姐這麼幸運,而從沼澤進來的大型生物則為嚎谷贏得了現在的「美名」。
  在白看來,這確實是個十分安全的定居地點,但他不知道李識曛的種植養殖需要什麼樣的環境。
  李識曛想到今天踩到的那些肥沃泥土點頭道:「這些土壤好好處理就能很好的種植,至於養殖,如果不是放養而是種植草料投喂的話也用不了多少地方。」
  而且那些黑色泥炭之下如果還有黑色固體的話,李識曛想到赤石,又有些糾結:「白,你知道我家鄉的事的吧,我們那裡現在連真正的森林都少了。」
  白看著李識曛,點點頭,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
  「我害怕,如果我向你們介紹了許多我家鄉才有的東西,會不會你們沒有走自已的路,反而變成了我的家鄉那樣……」
  這樣貿然地將技術引進一個剛剛開始發展的文明真的妥當麼?畢竟人類文明中,人類的祖先們在黑暗的蒙昧中摸索了那麼久才找到的路,如果李識曛直接指給了獸人們,會不會反而讓他們誤入歧途?
  一直以來,李識曛可以做更多的事情,但他內心深處潛藏的矛盾讓他一直表現得非常拖沓猶豫,出了山谷,在這個完全由白說了算的地方,他才終於肯吐露出自已最深的擔憂與焦慮。
  作為一個穿越者,難道不正是應該利用自已超前的知識擺佈所有人然後混得風生水起麼?相比之下,李識曛的想法頑固到有些傻氣。
  無論對於已經發展到一定高度的人類文明,還是剛剛開始起步的獸人文明,他都十分瞭解,先發展的未見得沒有缺陷,後起步的未見得沒有閃光點,可對於這兩個文明,李識曛都懷著最虔誠的尊重,作為一個有良心而對獸人文明也懷有感激的人類,他不想因為自已草率的決定為後者帶來滅頂之災,而這同時也是對前者的褻瀆。
  白安撫地擁著懷中看起來有些焦慮的雌性,他緩緩地說:「如果你什麼也不做,獸人們就不會自已發現那些東西了麼?」
  李識曛在白的懷裡搖頭,當然不是了,在李識曛來之前,獸人們已經會用火,阿湖的阿姆已經會自已種植,央阿帕甚至掌握著高超的草藥醫術,就算沒有他李識曛,獸人文明遲早也會由星星之火燎原而起。
  白笑了笑:「那你擔心什麼呢?我們本來就可以做到,你不過是提前了這個過程而已,而且,你記得暴龍與恐獸吧,你不是說這兩種傢伙其實是一種東西,只是一個在北邊長成了恐獸,另一個在南邊就成了暴龍麼?你教的那些東西,在你的家鄉是那樣,在獸人這裡也許是另一個樣子啊。」
  一番話如醍醐灌頂,李識曛一直糾結的所謂對弱勢文明的「保護」又何嘗不是一種歧視,即使是人類歷史上,也不乏強勢文明向弱勢文明輸出的例子,那些弱勢文明都覆滅了或者說都被強勢文明同化了麼?並沒有,其中的許多甚至經過融合內化之後,綻放出了新的生機。
  反而是那些死守陳規,故步自封的文明最後漸漸地湮沒在歷史的塵埃中。而且,當前的獸人們處境如此艱難,像豹子族不知發生了什麼,現在竟然只剩下燃、布與小豹子三個人,如果李識曛自已腦海中的那些東西能幫助到他們,為什麼不去做呢?
  文明本來就如河流一般,在這種交流與融合中成長,以獸人文明本身的頑強,他們甚至在一片雪原上都能建立起自已的精神信仰,又怎麼會被自已帶來的些許技術就整個同化呢?也許,自已甚至可以借此將故鄉的文化在這個異界烙上一個淺淺的印記。
  大概是在山谷中的歲月太過幽靜安寧,李識曛自已居然也會被這麼矯情的問題困擾了這麼久,他有些自嘲,如果是在南方叢林中,別管什麼文明衝突了,面臨險惡的生存,凡是能用到的技術,只要能用上的,他一定不假思索就用了吧。
  李識曛抬起頭笑道:「我真是傻了,好了,我現在想明白啦。」
  白笑著點了點他的鼻子:「嗯,不管怎麼樣,你想通就好,如果還擔心,你可以放慢一點,看會不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再決定要不要繼續做。」
  大貓在李識曛身上大概真是用盡了一輩子所有的耐心,這樣細緻的勸慰與開導,他絕不可能對第二個人這樣。這個雌性,對他來說,就是如此不同,他一點點的困惑迷惘都會讓他覺得這樣不捨。
  兩人相視一笑,白親暱地吻了吻他的額頭,兩人開始細細商量起嚎谷的開發計劃來。
  兩人意見出奇一致,暫時地,他們都不考慮建太複雜舒適的住房,儘管這個地方比較安全沒有大型動物出沒,但必要的防禦工事仍然是頭等要事,沒有國防就沒有國,對於一個新的定居點來說,安全仍是第一要務,疏忽不得。同時,因為他們出發的時候已經非常遲了,春季的播種也不能錯過,需要組織人手來進行種植。
  兩人在簡陋的地形圖上商量比劃了一下,最後決定選擇嚎谷最偏裡的山坡作為暫時定居點,李識曛考慮到潮濕容易滋生細菌的問題,建議暫住房全部建在樹上。
  白那邊除了在嚎谷周圍針對大大小小的獵食者設置陷阱和防禦牆之外,也要加強巡邏工作。
  兩人商議得差不多的時候,第一批族人已經乘木筏抵達了,是一批雌性,白去安排獸人們執行安保工作,李識曛自領著這批雌性去修建暫住房,這個活兒他在竹林就幹過了,指導大家沒有什麼問題。
  正好燃也起來了,李識曛將燃介紹給了眾雌性,讓布跟著白去執行任務,儘管有幾分不情願,這只豹子也知道在一個集體中必須要完成自已應該完成的工作,不放心地看了燃一眼,還是跟著白走了。
  雌性們對新到來的燃很友善,主要原因是燃竟然還帶著一個幼崽,而且小豹子身體不太好,讓大家很是同情,選擇房屋地點時也對燃很照顧。幾個熊族的雌性也是剛剛加入這個集體,十分能理解燃的忐忑,大家靠手勢比劃居然也結下了一份友誼。
  一起幹活勞作絕對是讓人融入集體的最好方法之一,同時充實的生活、新認識的朋友也更容易讓人走出過去的陰影,李識曛看燃的笑容越來越多,就悄悄拉了阿湖和他的阿姆退到一邊,商量起種植的事情來。
  最後他們先選定了暫住地腳下這片還算略微乾燥的土地播種,正好那些伐掉的樹木可以用來修建樹屋。李識曛、阿湖和他的阿姆用一種白色的石頭磨成的粉末標記了土地的範圍和需要伐倒的樹木。李識曛遵循了一貫的原則,凡是樹齡比較大的樹木都予以保留。
  陸續的,央阿帕他們也到了,二十來人一起幹活還是比較迅速的,而且蓋房子這個事情大家不是特別陌生,當時李識曛一個人需要好幾天才能做完的事情,人手一多的情況下,不過兩天,十來個樹屋就已經建好。
  樹下用來安置牲畜的棚屋也已經修建完畢投入使用,小豹子現在可以幸福地喝上牛奶,毛色也好了許多,現在甚至已經可以睜開略微還泛點藍的眼睛打量著周圍了。新的定居點裡只有這一隻幼崽,大家都搶著幫燃做了許多事讓他去照顧小傢伙,一點點的,燃像當初的李識曛一樣,對這個集體有了歸屬感。
  雄性那邊的工作也十分順利,沒有獵食者干擾的情況下,他們設下的陷阱什麼的還是非常有效率的,受李識曛那個網套恐獸的影響,獸人們在樹冠上也布下了許多凶殘的繩網陷阱,嚎谷周圍現在可真是天羅地網了。
  在佈置了一圈之後,李識曛總算可以要求雌性們平整一下坡地,改造成梯田那樣的形狀,在開墾了之後就可以進行種植了。這個第一批的種植面積並不算大,按照李識曛的估計,這樣的產量大概足夠他們這群人一整年的消耗,但這顯然是不夠的。
  更多的可開墾的土地在下面,可是對於這片沼澤,李識曛有更多的計劃與打算,不只是簡單的排水開墾,他希望可以建一個略微複雜的平台,更充分地利用這片沼澤又不破壞它原來防護的作用。這個計劃需要大量的人手,但春播不容錯過,腕龍小姐也必須先挪出嚎谷才能執行這個計劃。
  雌性們在阿湖和阿澈的組織下,按照李識曛預先的設計開始平整開墾坡地,阿西依舊被李識曛安排去照顧圍欄那邊的情況了,畢竟做生不如做熟,而開墾時帶來的草料也足夠這些羚牛消耗的了,阿西短期內倒是不用為飼料而犯愁。
  雄性們沒有去執勤的則被李識曛組織起來,解決腕龍小姐的問題,李識曛最後的方案十分簡單粗暴,就是乾脆搭浮橋,只要浮橋面積夠大,腕龍小姐的體重也不是問題。什麼箱式履帶車,看起來很帶感,操作起來不知道是猴年馬月的事了,不如搭個浮橋來得靠譜。
  有了李識曛這個理論達人和穆阿帕這位技工達人,果然非常順利地就用圓木在沼澤上搭出了一條寬闊的高速公路,這寬度,說是高速公路絕不誇張,獸人們花了好多天才伐下這麼多木材,最後可都是要回收利用的。
  腕龍小姐伸長脖子從遠處的大樹上咬下葉片:(⊙o⊙)他們是在幹嘛【接著吃啊吃】,沒有動我的葉子就好。
  李識曛知道要讓這只名為吉祥物實為吃貨的傢伙走上高速公路的辦法只有一個,他特意讓外出執勤的獸人背了幾大捆比人還高的甜味草葉回來。
  甜甜的草葉一路散佈在浮橋上,腕龍小姐果然摯愛甜味的葉子,它緩慢的掉轉了脖子:嚶,在哪裡,甜甜的。
  當然第一撥用來引誘腕龍小姐的甜草葉挫敗了,因為撒草葉的獸人明顯沒有經驗,忘記考慮腕龍脖子的長度了,它只需要伸著脖子就能吃到,幹嘛還要踩上去,事實證明,絕大多數吃貨都是隱形的懶貨╮(???")╭
  沒關係,吃貨還有一個特點就是吃到好吃的就停不下來,直到撐到站不起來為止,像腕龍小姐這身形,要把它撐得坐倒在地,他們還沒這實力呢,在李識曛的示意下,這個獸人把草葉撒得遠了一些。
  腕龍第一步踏上高速路的時候,浮橋一沉,所有人心中一緊,李識曛設計的鎖鏈狀反覆纏繞的粗粗籐條在浸了油之後不負重望,果然繃住了壓力,兩端深深扣進了參天大樹中,連接圓木的部分也深陷入木頭中,沒有被腕龍小姐的噸位擊敗,可喜可賀!
  隨著腕龍的步子踩上高速公路,半圓柱形的木樁往下沉了些,但因為橫截面積越來越大,下沉的速度反而一緩,最後當腕龍整個踩上去時,即使是在沼澤中陷得最深的木樁樁面也離水面還有好幾公分,完全沒有壓力啊,當然也跟這些新鮮巨木本身的優良特性分不開。
  當腕龍小姐踩上干地時,忙碌的獸人們就把這段高速公路拆下來,裝到下一段沼澤地上。
  就這樣,一路幸福吃著甜甜草葉的腕龍小姐邁著沉重而歡樂的步伐被放養到了谷外的森林中,也許多年後嚎谷的標誌就是這樣一隻伸著長長脖子的歡樂身影?總而言之,腕龍小姐又可以自已樂不思蜀、無牽無掛的吃貨生涯了,尊是喜大普奔。
  所以說,對於每一隻吃貨而言,找到一隻像李識曛這樣閃閃發亮的金主才是王道啊,什麼也不必多想,保持樂觀遲鈍的心態,繼續埋頭苦吃,你吃著吃著就能走出困境。
  作者有話要說:呀,祝願文下的每一隻吃貨都找到一隻閃閃發亮的金主喲^^
  雖然是最後一卷,但要交待的問題非常多,獸人文明發展方向啦、李識曛的寶寶啦。前面陸續埋下的伏筆也要收尾,不會太短,目測年前肯定完結不了,而且完結了我也會開新文,機甲的,以蠢作者的腦洞,目測是個不同的機甲文,喜歡的可以收藏。
  我給基友講過我的設定,基友認為我太凶殘了,這麼大的伏筆居然是埋得這樣深,她覺得我這樣寫下來居然還有人看真是奇跡,現在我回頭看看,的確是的,沒有你們大家的支持,不會有我將這個設定呈現出來的這天。
  前面第二次出現的「日」字標誌也是她強烈建議我加上的,我不是特別喜歡央視科教頻道那種玄疑的講述方式,所以都在嘮叨中埋線,有興趣的菇涼可以去翻下我前面囉嗦的內容中埋下的小種子,第一個提前猜到全文最終設定的菇涼可以許諾一個番外喲^^
 

☆、第90章 -發展

  腕龍小姐放養成功之後,總算是解放了好一部分人力,李識曛這邊雌性們都投入了土地的平整翻墾中,正如李識曛之前說的那樣,不少土地本身就肥沃,只需要稍加整理就可以種植,但因為地形的緣故,這個過程並不快。
  因此,他同阿湖商量了之後,還是先開闢了一塊土地用來做育苗區,依舊由阿湖來負責,只是這次的育苗區面積就大多了,因為不僅玉米種子多了,李識曛從腕龍小姐背上還拿到了好一部分他在南方收集的種子,甚至包括了小麥。
  雖然不能確定因為地形氣候的原因,那些種子能不能長好,但眼下他們土地都有富餘的,抓緊春天的時候多育一些苗是肯定不會錯。
  除了玉米、李識曛自已收集的小麥、塊莖等糧食作物,阿湖還準備給一些蔬果類的植物育苗,李識曛自然是贊成的。其中好些品種他們倆甚至連阿湖的阿姆都沒有種植過,只能說試試看,所以今年的糧食主要還是要看玉米的收成。
  另外,在偏遠的角落裡,那些豬籠草的種子也被李識曛悄悄地灑下了,要是升級版豬籠草的後代沒有升級,那就算李識曛給嚎谷環境美化做了貢獻,咳,要是它的後代保持那些優良特性麼,那李識曛可以繼續折騰的東西就太多了。總之,李識曛密切觀望,畢竟要從種子發芽到長大到開花,最後要長到母體植株那麼大,不知得多少年月呢,先看看吧。
  在住宅區那邊,除了樹屋,李識曛還組織修建了廁所,不僅可以堆積肥料也有助於山谷裡的衛生管理,另外,考慮到雪峰山谷中也許會有人下來,李識曛還多組織多建了不少多餘的樹屋。
  肥料什麼的,這些多將要平整出來的土地,所需要的肥料不是個小數,而現在這些牲畜們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有這麼多肥料可以提供的,不過,對於這個問題,李識曛也早有定論。
  原來腕龍小姐被困的那個高地現在已經被李識曛組織人手改造成了肥料池,以腕龍小姐的體型,它的便便高度都是米計的,請自行想像它被困的地方積攢了多少肥料。李識曛覺得反正已經是嚎谷吉祥物了,當然要物盡其用,可以期待,將來腕龍小姐還會在山谷裡發揮更多的作用= =
  整個山谷裡現在一個人都是當兩個人在用,從早到晚不停歇的忙碌著,但這種安全有保障的生存環境卻讓大家忙碌得心甘情願。
  現在如果進了嚎谷向山坡上看去,都是一片欣欣向榮的繁忙景象,高處搭建的樹屋、圍欄棚屋,低處平整出來的土地,一點點的,這個地方有了獸人們的印記。
  考慮到他們從雪峰上帶來的糧食並不算多,李識曛偶爾也領著雌性們在嚎谷裡轉悠著採集一些果子、抓抓小動物什麼的改善生活。大家也都知道,目前這種艱難的生活只是暫時的,等到作物收穫了之後就好了,大雪季裡那樣絕境他們都挺過來了,現在的情形當然更不在話下。
  當然,食物的主要來源目前還是雄性他們那邊,沒辦法,他們每天在森林裡轉悠,又是在白的命令下要清理周圍,不僅是獵食者,遇到食草動物,也基本上都要逮回去,畢竟太多的食草動物也會引來獵食者。
  這些動物多半會成為當天的食物,或者被雌性們飼養一段時間後再當作食物處理掉。
  他們年輕人們在忙碌的時候,央阿帕自已開始四處溜躂著採集草藥,他的安全自有雄性們負責,不需要李識曛來操心。李識曛倒是在他回來的時候,偶爾去幫他整理一下藥材,繼續學習一下什麼的,按央阿帕的話來講,那些需要記憶的東西已經都教給了李識曛,而李識曛現在最欠缺的是經驗和練習。
  不過,那次阿沙生產的經歷實在是把李識曛嚇得夠嗆,要肩負別人的生命實在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大概在一段時間內,這都是李識曛難以克服的障礙吧。
  而穆阿帕,這個怪老頭在李識曛尋求幫助的時候會出來幫忙,但平時沒什麼事他繼續蹲他的小黑屋進行科研,李識曛也不去打擾他,只安排了人手每天記得給他送飯,李識曛怕自已要是忘記了,這老頭兒忙到興頭上把自已餓死在小黑屋裡。
  他不時會去關心一下穆阿帕的進度,不斷慫恿穆阿帕別折騰那個沒前途的復合弓了,那傢伙就是個黑洞,沒有足夠的前置技術,光靠穆阿帕一個人能有多大成就啊,還不如想想李識曛提出來的那個單弓比較實在。
  穆阿帕雖然每次都冷哼著一臉不屑地拒絕了,卻也每次耐不住李識曛的軟磨硬泡,給嚎谷裡的雄性們做了不少其他的武器。別的不說,沒有豬籠草腐蝕液的幫忙,李識曛自問自已在加工精度上確實是不如穆阿帕的。
  雄性們現在的活動範圍除了每天例行的巡邏山谷周邊以外,又另有一支小隊被白派向了更遠的地方,擴大了巡邏範圍,遠巡小隊的工作不僅包圍偵察潛在的巨型獵食者。
  按照白的想法,附近像燃和布這樣遭遇雪季打擊的小部族應該不少,雖然天氣變暖,食物變多,但餓了一個冬天的獵食者們也都格外危險,如果遇到這樣的獸人,能夠把他們帶回嚎谷也是好的,畢竟在阿曛給他描述的沼澤開發計劃中,實在是需要很多的人手。
  李識曛無奈之餘,也接受了獸人遠巡小隊不時撈回來零散幾個人的做法,他之前安排修建的那些多餘樹屋倒是提前派上了用場。但因為大家所處的部族不同,有些生活習慣也不盡相同,求同存異,必要的教育還是要的,李識曛傾向於讓固定的人來教這些人學習語言和必要的規矩。
  阿滿最近煩惱得不得了,居然主動要求去負責新來者的教導工作,李識曛覺得有些奇怪,像阿滿這樣愛熱鬧又沒耐心的性子,怎麼會攬這個活兒,而且他能做好?
  阿澈卻彷彿知道些,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阿曛你要是不放心,可以看看阿滿做得怎麼樣啊,要是他做得不好,就讓他回來繼續種植好了。」
  李識曛笑道:「這倒不必,不過阿滿你知道要怎麼教麼?」帶著幾分不放心,李識曛還是將這些事情一一仔細地交待了,比如,除了告訴他們一些生活上的習慣,人家原來要是有什麼信仰,不要去干涉,但可以跟他們講講聖靈的故事,講講白獵恐獸的事情,順便跟他們說說山谷裡大家婚配的習俗等等。
  別小看這些故事之類的口口相傳,這其實就是原始社會版本的輿論,如果能給新來者灌輸嚎谷很強大,生活很美好的信念,想必他們也不會輕易生出異心來,只是,這個暫時的發言人選卻讓李識曛不是特別放心。上次在山谷裡講故事那個小雄性叫俞的,可惜這次他沒來啊,不然他那個講故事的天賦倒是可以派上用場了。下次可以跟白提一提。
  但阿滿自已可不覺得自已不可靠,他一個勁兒興奮地點頭:「講故事什麼的,我最擅長了。」
  阿澈笑著睨了他一眼:「那我就等著看你會不會回來種植了?要是你做得不好,我可是會把你拎回來的。」
  阿滿皺了皺鼻子,看了看自已阿塔笑得一臉促狹,不甘心地點頭答應了下來。阿塔自從跟勇舉行儀式了之後就變成這樣了,跟阿姆一樣老是數落他這裡那裡的,囉嗦死了!
  阿澈卻彷彿對自已弟弟的長大很滿意,也沒跟李識曛多解釋,牽著阿滿就告辭了,路上還在不斷跟阿滿說著各種需要注意的事情。
  李識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看他們感情依舊很好,便也不再過問,最近土地開墾得差不多,玉米也開始發芽,大家都在往土裡填肥,事情比較多,任務也繁重,沒去巡邏的雄性們也都被要求加入了到了填肥的隊伍中。
  結果第二天幹活的時候,李識曛就發現了不對勁兒的地方,好幾個雄性在幹活時都東張西望的,顯得注意力一點兒也不集中。李識曛有些不解,不過他準備下來後再跟白說說,讓他去教育這些雄性。
  李識曛還沒找白呢,就有人先找上門來了,是熊族那個叫莫的雄性,他是原來熊族的領袖,現在嘛,大家都合併了,熊族的人都分散在了嚎谷各個地方,也沒有他的領袖地位一說了。
  不過這個人的能力是真心不差的,在白的巡邏小隊混得不錯,居然很快學會了語言,因為表現得勇敢可靠被大家接納了。只是李識曛不知道他找來有什麼事。
  莫倒是很坦然:「今天沒有見到阿滿?」
  李識曛點頭:「阿滿他去負責教導新來的人了。」
  莫有些失望:「那他以後不過來了?」
  李識曛覺得詫異之餘,也只是搖頭:「他那邊事情沒結束應該是不會回來的。」
  莫「啊」了一聲,沒死心:「那他現在在哪裡?」
  李識曛是真的覺得驚訝了:「你找他……有什麼事麼?」
  莫一臉驕傲:「阿滿成年了沒有雄性,我要做他的雄性。」
  李識曛嗆咳了一聲,我去!好豪邁!好奔放!他要是阿滿他也跑……在外人面前都這麼奔放,在阿滿面前……這樣誰hold得住啊。
  李識曛覺得自已得拉阿滿一把,他婉轉地說道:「這個,之前在山谷裡,都是雌性選擇雄性然後送刻字的武器的。」
  莫有點詫異:「刻字?」
  李識曛點頭:「刻上雄性的名字,這個算是定下要結契的意思。」
  莫:「名字是什麼?」
  李識曛:……
  這不怪他啊,誰能想起來要給後來的獸人們普及文化知識啊,最近大家都累得跟什麼一樣,文化課哪裡有時間。而且,他看了看周圍好幾個朝他們這裡張望來的雄性,那個眼神,看著莫,都有些不善。別說了,以獸人的聽力,肯定聽到了他們剛剛說的話,所以,這都是阿滿的追求者?奔放指數直接翻了幾倍……
  李識曛扶額:「那個,等這陣子種植忙完了之後,我們再統一教大家寫自已名字吧。」說是教寫,其實就是白繼續去YY新字。
  莫總算得到了一個略靠譜一點的回答,要成為阿滿的雄性=阿滿送他刻字的武器=他得先有名字=先忙完種植,所以,要先趕緊把種植的活兒忙完,頓時,這幾個單身雄性們都覺得自已能量滿滿。
  看到莫他們這幾個雄性像打了雞血一樣的表現,李識曛再次困惑了,他晚上洗漱之後,躺在床上把這件事當睡前故事跟白說了。
  白卻笑得直捶床板,然後把雄性們的想法大致給李識曛說了下,還別說,不愧都是雄性生物,他的推測還真是八.九不離十。
  充分理解了雄性無語腦回路的李識曛:……
  算了,反正這也是提高了勞動積極性,他也懶得管了。阿滿只有一個,反正最後最多只有一個傢伙可以如願,其他那些傢伙就自認倒霉去吧。
  白沉吟了一下說道:「嚎谷裡的雌性是有點少。」
  李識曛:?
  哪裡少了,天天山坡上種植幹活那麼多雌性。
  白笑了笑:「天氣暖和了呀,沒有雄性的雌性太少,而沒有雌性的雄性又太多了。」
  李識曛:所以,這是雄雌比例不均衡帶來的社會問題?
  白接著說道:「那些小部族裡,不像阿姆他們那麼要求嚴格,非要成年才能舉行契禮,能帶回嚎谷的雌性本來就少,偶爾能帶回來的都是舉行了契禮的,身上有雄性的味道,而且基本像那個燃一樣,身邊有自已的雄性。所以莫他們才那麼想當阿滿的雄性。」
  李識曛沉思:「這好像真的是個問題。」X求不滿什麼的,就算在現代也是大問題,還有人大代表討論過要不要讓紅燈區合法化呢。
  白卻似乎已經有了主意:「沒事,總能想到辦法的。你那邊還一切順利麼?」
  李識曛笑了:「那些雄性們那麼賣力,能有什麼不順利的,就是最近食物主要都是肉食,鹽的消耗有點大,我們當時留在腕龍小姐背上的鹽也不多。」
  他們當時準備的物資都是按兩人份準備的,現在嚎谷裡看看人口都好幾十,以白這個收人的速度,怕是最後會破百,那點鹽不過杯水車薪。
  白點點頭:「這陣忙完了,我就換鹽去。」
  李識曛有點詫異:「換鹽?」
  白說道:「咱們在南方遇到的那個鹽崖,我在附近沒有找到,可能要在瀑布那邊的林子裡,那邊太危險,倒不如去東邊換鹽,他們那裡產這個。」
  李識曛有點感興趣:「就是擎阿帕他們換了陶器、布匹的那個部落?」
  白點頭:「不錯。」隨即戲謔道:「他們可不管自已叫部落。」
  李識曛疑惑:「那叫什麼?」他來這裡遇到的小聚居群落都管自已叫部族、部落,難道還有別的稱呼?
  白淡淡道:「他們管自已叫貝城。」
  李識曛不瞭解內情,只覺得這個名字倒是不錯,不過既然商業和手工業都那麼發達,又叫貝城:「他們在海邊?海就是無邊無際的水,水是鹹的。」
  白笑著把李識曛摟在懷裡,親了親他的頭髮:「是啊,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李識曛難得幼稚地叉腰大笑:「哈哈,我就是這麼厲害,服氣吧?」
  白抱著李識曛一個翻身,讓他躺在自已身上,用獸皮裹了裹,親親他的臉頰,現在雖然天氣已經變暖和,但晚上還是有點涼。
  李識曛趴在白堅硬的胸膛上,臉有點紅紅的。彷彿此時什麼也不必說,就足夠溫暖。
  白撫著他的背輕聲道:「等這陣子忙完了,我們舉行儀式吧。」
  李識曛聽著耳邊熟悉的心跳,漸漸閉上眼睛,模模糊糊間輕輕「嗯」了一聲。
  藉著皎潔的月光,白低頭看到李識曛一副已經要入睡的模樣,吻了吻他的額頭,笑著也合上了眼睛。
  一時間,兩人在滿室清輝下交頸而眠,彼此的呼吸似也漸漸相合。
  填肥完成後,李識曛並沒有就這樣放過那些動力滿滿的單身雄性,畢竟還有不少活兒需要一把子力氣,這些雄性們這麼動力十足的,狀態正好。
  在山上玉米抽芽差不多時,移栽要開始了。雄性正好再次成為了主力加入到隊伍中來,在山谷裡剛剛舉行完儀式的那些雄性當然求之不得,正是新婚燕爾,跟雌性親密什麼的不要閃瞎了一眾單身雄性的眼。
  當然,為了早日追求到自已的雌性,這些單身漢們果斷化閃瞎眼為動力,拚命幹活的結果就是李識曛滿意的點頭,決定更不能就這樣放過這些人,要加緊把重活幹了才是。
  白倒不是因為一味縱容李識曛而袖手旁觀,主要他自已是雄性他自已清楚,這種雄性多雌性少的情況,如果李識曛不使喚他們,白也會加大任務量和訓練量讓他們沒機會東想西想,免得到時候出個什麼事更難收拾。
  所以,李識曛提出移栽完畢之後著手底下沼澤的改造工程時,白完全沒有反對。
  李識曛觀察了底下那些沼澤的情況之後,早就對這個改造工程心中有數,凡是地形低窪的地方,就改成魚塘好了,反正他們之前在雪峰山谷裡證明了,魚要是數量多了起來也是可以豐收的。
  而且水中還可以種一些水生植物,也可以有收穫,沼澤裡也有些形似蓮花的水生植物,甚至還有些長得像水稻的草樣植物,李識曛拿不準,倒是可以趁著這個改造的機會收集收來好好研究下。
  對於那些地形不是特別低窪的地方,李識曛就決定挖渠築台,挖溝渠是為了將水排到預先設計好的魚塘中,將泥土堆起來也是為了晾曬和排水。
  這實在是個浩大的工程,但相比於開發嚎谷外的土地,還冒著獵食者來襲而損失慘重的風險,這個工程是安全而收穫可以保證的。
  至於山谷口那個面積巨大的低地,李識曛也不糾結了,乾脆將地裡的泥撈上來,直接改成湖泊好了。不過,那個低地也不知埋葬了多少大型恐龍,是需要好好清理一番才可以讓水質改善的。
  這些小型的水利工程,雄性們在巡邏之餘幹著進展有點緩慢,李識曛一拍腦袋,決定讓吉祥物腕龍小姐貢獻一點力量,除了吃得多,力氣巨大真是它老人家不多的優點之一。這個時候正是需要力氣的時候。
  腕龍小姐:嚶,好甜。耶?為什麼走,走,走不動!明明甜甜的就在前面!
  後面山上圍著的雌性們都在大聲加油:「加把勁兒呀!」「大個兒,使勁!」「快呀,再走一步就可以吃到了!」「快呀,拉過去就給你準備更多的甜甜草!」
  沸騰的聲音中,李識曛有些哭笑不得,他只是給腕龍小姐套了個大一些深一些的犁,畢竟它往前走著就可以犁出一道長長的溝渠來,比雄性們一點點挖開快多了,讓腕龍小姐在谷口拉著絕對可以把主溝渠給犁出來。而且這個犁的結構也十分簡單,就是一個深深扎進沼澤中的V字形結構,保證不會在拖拽中從沼澤中脫落出來而已。
  結果這就引起了眾人的圍觀,甭管見識了多少,一隻拉犁的腕龍獸人們是絕對沒見識過的,而想出這種主意來的李識曛也絕對是第一個這麼使喚一隻巨型恐龍的人。
  尤其是新加入的獸人們:好凶殘,又是吃恐獸,又是使喚這麼大的傢伙來幹活,果然,這個部落比阿滿說得還要強大!
  不過大概是第一次幹這個,而沼澤中的泥土粘性比較大,腕龍小姐居然破天荒地卡住了,李識曛還想著要不就算了,獸人們慢就慢點吧。不過,永遠也不要小看吃貨對吃的執著。
  腕龍小姐:T T窩一定要吃到!
  「啪」的一聲,牽犁的繩子斷了……


☆、第91章 -做熟

  在繩子斷掉的一瞬間,本來沸騰的空氣突然靜寂,然後加倍轟動起來,所有的獸人笑得前仰後合,完全不能自抑。
  無辜地腕龍小姐總算被身後的巨大噪音吸引了一點點注意力,它緩緩地回過頭來張望了一下,沒看到什麼特別(好吃)的,就又繼續緩緩地調轉頭繼續吃東西去了。
  腕龍小姐:嚶,終於可以吃到了,尊幸福,卡嚓卡嚓
  雌性們看到腕龍小姐的呆萌反應笑得肚子疼,大家似乎終於理解了吉祥物的深層含義,大概就是負責讓所有人捧腹大笑而它自已完全不覺得的神奇物種吧哈哈。
  李識曛深深扶額,吉祥物什麼的,果然不能認真指望它幹活了,也是李識曛的期望太大,那個犁要犁的寬度太大深度太深,所以說那根繩子斷得真不冤。罷了,吉祥物能讓大家開心就好,體力活兒什麼的還是讓獸人們一點點干吧。
  玉米苗移栽完成之後,雌性們也被要求加入到改造沼澤的隊伍中,李識曛將腕龍小姐放歸山林之後,白卻似乎另有打算,他召集了雄性不再讓他們到沼澤改造的隊伍中好像有其他的安排。
  李識曛相信白自有打算,現在他的巡邏隊各方面融合得不錯,連幾個新來者都能參與行動了,想必這次他有自已的計劃安排,李識曛這邊雖然只有雌性幹活進度放緩了下來卻也不必著急,玉米反正是已經種下了,只要老天賞臉,這保底的糧食是已經有了。
  雌性們雖然在開渠壘台上幹得慢,但數天下來,坡腳已經能看出未來嚎谷良田千畝的雛形了,那一塊塊平整的土地被田壟和水渠隔開,間或點綴著幾棵參天大樹,好一幅田園風光。
  每天早上獸人們從樹屋中出來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象,靠自已勤勞的雙手一點點改變著環境,改變自已的生活,日子不會比這更有奔頭了。
  而且,雌性們就算效率低了一些,卻不是沒有好處的,他們幹活比雄性細緻多了,平整的土地中絕不會有硬石什麼的遺留下來。而且李識曛交待要收集的物種他們也一定不傷根莖採集回來。
  李識曛交待要留意的物種中重中之重是蓮花和水稻,蓮花還好說,畢竟蓮葉比較有特點,儘管這個季節沒開花,但長成這個樣子的植物要分辨還是比較容易的,那個水稻就坑爹了,沒開花打穗的時候,李識曛自已都分不出來那是水稻還是雜草,更別說指導雌性們去分辨了。
  本著絕不錯過的原則,李識曛還是在育苗區準備了大片的沼澤地來養活這些疑似物種,只等抽穗的時候再觀察裡面到底有沒有原始水稻了。
  像今天,燃就給李識曛和阿湖帶了株蓮花,而且,雖然只有幾片小小的葉子,但底下挖出來的手腕粗細的根莖卻讓李識曛覺得很有可能這就是蓮花了。
  燃把那個淤泥中挖出來的根莖遞給了李識曛,不明白李識曛要這個東西來幹嘛,他睜大了眼睛看著李識曛的動作。
  李識曛笑了笑,「啪」地將這個根莖掰開,果然看到了裡面白生生的,還長著孔洞,再看斷裂處連接的細絲,藕斷絲連,不用說了,這肯定是蓮花。大概是因為時令不對的緣故,這個根莖並不特別粗壯,卻也已經很有料了。
  李識曛滿意地點頭:「燃,不錯啊,這個就是蓮花,你看,這個部分都是可以吃的。我們要是把它種下去,不僅可以長出更多的根莖,結的果實也是可以吃的。」鑒於燃總是要融入這個新集體的,李識曛跟他說話現在用的都是山谷裡的語言,而不是豹子族的語言。
  燃開心的點頭笑了笑,比劃著說:「佈告訴我,有一棵,我自已,沒有找到。」大概帶著小豹子確實讓他融合得比較順利,這才沒多久呢,他已經能聽得懂大概意思,磕磕絆絆地表達了。
  李識曛有些驚訝,隨即笑了:「不必特意去找的,你在平整土地的時候遇到就順便採集回來就好。」
  燃赧然一笑。
  李識曛知道他大概是想多幫忙,回報一下大家的關心,不過嚎谷中這樣辛苦確實不必:「你和布休息的時候真的不用去找這個,山谷裡很辛苦,你們可以陪陪小豹子,注意別讓它到水邊,有些沒有整理到的地方對幼崽來說實在很危險。」
  小豹子自從有奶喝了之後,精神好了不少,漸漸地也自已能走能跑了,活潑的天性也開始冒頭。大概是小時候一直病弱,現在身體略好點就更喜歡到處溜躂,雄性們多半忙碌不在嚎谷裡,雌性們又挺喜歡這個唯一在眼前的小幼崽的,要多縱容有多縱容。
  李識曛幾次看到小豹子一隻在水邊、沼澤邊撲蝴蝶什麼的,一個不小心掉到裡面,他那麼小一隻,怕是連個水泡都冒不起來。雖然他幾次把小豹子拎了回來,但這個安全事項還是要引起家長的注意才行。
  燃非常驚慌地比劃:「山谷,不安全?」
  李識曛一看,知道他又會錯了意,耐心地解釋道:「山谷裡沒有大型的動物,但是那些水塘,我們大人踩了沒事,但是小豹子,」李識曛比劃了一下小豹子的大小,「他這麼大點,掉下去太可怕了。」
  似乎被李識曛嚴肅的神情鎮住,燃拚命點頭,決定回頭就去把小豹子看起來。
  李識曛見燃知道這個問題的嚴重性,便不再提,反而想到另一個困惑的問題:「燃,布他怎麼一直是豹子的形態?」
  燃也一怔:「就是豹子啊。」
  李識曛想了想比劃了一下:「白可以變成白虎的樣子,也可以變成.人的樣子,布他不可以麼?」
  燃想了想:「不知道,我沒有見過。」
  李識曛是真的有些詫異了:「之前……豹子們也不能變成.人形?」
  燃想到親人們有些黯然,但還是搖頭道:「不可以的。」
  李識曛有些歉疚,自已無意之中的問句似乎勾起了燃的傷心事,他用豹子族的語言說道:「沒事的,一切都過去了,你還有布和小豹子呢。」
  燃抬頭笑了笑,神情中卻沒有太勉強,再深的傷痕在我們不得不繼續前行的事實面前,也只是逼迫自已更加強大起來,努力平復它,遺忘它。
  李識曛想了想,抽了根水邊的籐蔓做了一個小球給燃,這個小東西他做過了無數次給雪峰山谷中的小動物們,算是駕輕就熟:「帶回去給小豹子玩吧,山谷裡只有他一個小傢伙,也難怪他覺得悶了。」
  看著燃離開的背影,李識曛歎了口氣,到現在他也不知道豹子族到底發生了什麼,最後只剩下了他們三個,小豹子推測年齡,恐怕還不是燃的孩子,應該是巒的,巒……竟然不在小豹子身邊,恐怕凶多吉少。
  至少,在嚎谷裡,李識曛覺得他們可以過上平靜富足的生活,也許隨著時間流逝,那些傷痕不會被抹去,但也會結痂,小豹子長大,也會有雌性,甚至有小小豹子,那個時候,燃和布大概就可以更平靜與坦然地面對過去了吧。
  不過,想到豹子族不能變成人的事情,李識曛非常困惑,好像白虎之前也有卡在這樣不能變化的時候?北方的熊族和山谷裡的虎族、狼族就很少這樣的事情,真是好奇怪。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李識曛暫時拋開了這種事情,也許千萬年後,獸人們發展起了自已的科技,有了自已的生物學家會來研究這種問題跟基因、環境什麼的關係,李識曛現在可沒這個資本搞什麼基礎學科攻關,他現在還得和阿湖商量一下小麥的種植問題,這個東西他是真沒種過,阿湖也沒有,一切都得從頭摸索。
  而且,他之前在南方叢林採集的許多調料植物現在也都種了下去,如果一切順利,嚎谷中的伙食就又可以得到很大改進了。之前剩餘的那些調料,李識曛倒是小心地保存了起來,這些東西都不知道在這邊的叢林還能不能收集到,用一點少一點,還是等哪天食材不錯的時候再拿出來吧。
  早上吃過了早飯,白本來準備如往常一樣去山谷外忙碌,卻在半路上就遇到了專程來截他的央阿帕。
  央阿帕說話也直接坦蕩:「你們這兒一切也順利,我草藥採集得差不多,想回山谷裡去了。」
  白想了想,也是,當初央阿帕跟著他們一塊兒來,名義上是說採草藥,其實應該不放心他們的安全,跟著來幫忙的,這會兒嚎谷一切上了軌道,自然老人也會想回去了。
  白點點頭:「成,我讓幾個人送送吧。」
  央阿帕擺擺手:「你們忙著呢,我這把老骨頭,山上山下來回不知多少次了,哪能再這會兒要你們分出人手來送。」
  老人想到自已要離開了似乎又有些不放心,接著細細交待道:「赤石的地點你知道了吧,需要什麼草藥去問阿曛,我都跟他說了的,他人聰明也細心,都收得妥妥的,你只管問他就是。」
  白突然想到什麼:「央阿帕,您要不再留幾天吧,為我和阿曛舉行一下儀式。」
  央阿帕有幾分疑惑:「儀式?你是說契禮?」
  白點頭。
  央阿帕更困惑了:「阿曛沒成年啊,你是想違背你阿姆定下來的規矩麼?」
  白淡定地說道:「阿曛成年了,只是氣味很淡而已。」
  「胡鬧!氣味淡怎麼知道成年了,這可是一輩子的事,你是雄性,自已更要把握好分寸,好好待阿曛才是。」
  白有些無奈:「是真的,阿曛他們部落的雌性都沒什麼味道的,同他一起長大的雌性都成年舉行儀式好久了,也沒聽說誰身上有味道。」白心想自已也不完全算說謊,阿曛他描述的那些男人們和他一樣,那就確實是沒什麼味道的。
  央阿帕十分懷疑:「當真?」
  白再次說明:「當然,不信你可以自已去問阿曛,他總不會騙你的。而且,你看阿曛的樣子,哪裡像是沒成年的。」
  央阿帕回想了一下,確實也是,阿曛雖然看著溫柔,但做起事有擔當,竟然還敢和雄性們一起去獵恐獸,聽說不但沒拖後腿還幫了大忙,出了不少主意,確實不像個未成年的孩子。
  可就算這樣,這個臭小子辦的事也確實太不像話:「不能光聽你說,誰知道你說的是不是實話,回頭我得自已問問阿曛去。而且,你怎麼沒跟你阿姆他們說明白?」
  白有些尷尬:「如果跟阿姆們說,他們肯定求穩妥,不肯讓我們舉行儀式。而且,阿曛同別人不一樣的事,我那時也不想太多人知道。我都這麼大了,不能叫阿姆們還為我和阿曛再擔心吧。」
  央阿帕簡直無奈了對這小子:「你總有說不完的借口,罷了,回頭我問了阿曛,他要是自已肯了我就給你們主持儀式吧。」
  白笑道:「我當然是問過阿曛才來跟你講的。」
  央阿帕「哼」了一聲:「阿曛可也是個有主意的,不見得聽你擺佈。」說罷,揮了揮手,懶得搭理他,自已走了。
  白看著老人的身影,失笑出聲,當時自已帶著阿曛回山谷,離家那麼第一次回去,第一個出來接他的可也是央阿帕,他現在都記得央阿帕跑得差點摔倒還把他按著揍了一頓。
  明明是不久之前的事情,現在想起來卻好像已經過了好長時間,那個時候只想著要治好阿曛,讓阿曛成為自已的雌性,沒想到,這麼快就要實現了。
  白仰頭看了看藍天白雲,吐了一口氣,淡定地繼續出谷準備自已儀式要用的東西去了。
  這天,李識曛和雌性們正在商量著這些平整的沼澤土能不能直接種東西,突然聽到山谷外一聲熟悉的長鳴。
  自從吃喝得到滿足之後,腕龍小姐的幸福指數飆升到MAX,已經進化到無慾無求狀態好久了,很少主動發出聲音,今天這是怎麼了?
  緊接著,清澈的長鳴聲再次響起,這次的聲音有些倉促,居然這麼遲鈍的腕龍小姐都開始驚慌了?
  李識曛低頭看著水渠上泛起規律震動的水波,臥槽,這個震盪的感覺不要太眼熟,然後一聲模糊的咆哮夾雜在腕龍小姐的鳴聲中響起。
  雌性們都隱約聽到了那個聲音,有些驚慌地對視著,燃更是臉色慘白,要不是阿澈一把扶住他,他怕是要腿軟得直接坐在地上了。
  李識曛拍了拍手掌,皺眉到:「別怕,雄性們在外面收拾那個傢伙呢,他們都沒吹哨,沒什麼大事。」
  雌性們一聽,略微安定了下來,李識曛點點頭:「而且,谷口那個沼澤可不是說著玩的,你們難道不記得嚎谷的名字是怎麼來的了?山谷裡是絕對安全的,放心吧,等會兒雄性們就回來了,大家先待在這裡,別亂走,看等會兒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原來就在雪峰見過白他們獵回恐獸的雌性們在回過神來之後都有些興奮,阿滿雀躍地說道:「是恐獸麼?咱們是不是又可以吃恐獸肉了?」
  雌性們本來有些害怕的,聽到阿滿這渾不吝的說法都笑了起來。
  「是喲,阿滿前幾天不是還跟莫說了麼,獵到了恐獸再說舉行儀式的事。」
  「咦?真的啊?呀,今天要是雄性們獵到恐獸,阿滿可不是要舉行儀式了!」
  阿滿氣鼓鼓的:「才沒有!我那是氣他的,誰想跟他舉行儀式啊!」
  「阿滿,你這就不對了,雌性說話也是要算話的。要是莫帶回了恐獸,你不願意和他舉行儀式,那他得多傷心啊。」
  顯然熊孩子阿滿根本沒想過「要是莫帶回了恐獸」這個可能性,他站在那裡完全傻眼了。
  周圍的雌性紛紛哈哈大笑起來了,阿西抹著眼淚說:「也別讓外面那個大傢伙當什麼吉、吉祥物了,我看阿滿也挺合適的。噗哈哈……」
  在外面驚慌的長鳴聲和隱約的咆哮聲中,雌性們談笑風生,倒是顯得有那麼幾分淡定的神采,即使是最慌亂的燃也漸漸沉著下來。
  過了好一陣,外面安靜下來,雄性們的哨聲才遲遲響起,不是什麼緊急的哨聲,說明一切順利。
  本來說笑的雌性們安靜下來聽到了哨聲,這才同時鬆了一口氣。他們互相看了一眼,才知道原來剛剛都對外面的情況掛著心呢,不過在心裡給自已打著氣兒、絕不能在雄性們沒戰鬥完之前就先墮了信心才接著說笑的,沒想到其他人居然也是一樣。
  雌性們突然又同時「噗嗤」笑了出來,只有阿滿呆呆地看著大家,完全不知道為什麼這些人連自已的阿塔都是一個反應:「你們怎麼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啊!」
  阿西掐了掐阿滿的臉頰:「笨阿滿,你舉行了儀式就知道了。」
  阿滿不高興地拍下阿西的手:「我才不想跟那個傢伙舉行儀式呢!」
  阿澈一見自家弟弟又開始犯軸,有些頭疼地把他拎到一邊教育去了,李識曛看到雌性們的應對滿意地點了點頭,這種對於整個山谷武力的信心和他們表現出來的沉著都讓李識曛感到不錯。
  遠遠的山坡上,穆阿帕一臉不耐煩地說:「好了,那個小雌性幹得不錯,可以回去了?」
  央阿帕無奈地看了看自已的好友:「回去吧回去吧,你以後就抱著那些東西去見聖靈吧,真是的!」
  穆阿帕「哼」了一聲,一邊嘀咕著「就你操心事最多,一輩子操不完的心」一邊自已回了小黑屋。
  央阿帕搖了搖頭,也懶得同他辯些什麼,只是看著底下一天一個樣的嚎谷和精神的雌性們,微微笑了起來。
  「好了,來幾個人去找央阿帕要些外傷藥,再來幾個人準備熱水,燙乾淨的獸皮,都知道怎麼包紮吧?」李識曛安排著雌性們做準備。
  幾個雌性點點頭,自行按照吩咐安排去了。
  最先回來的雄性是勇領頭的幾個人,果然他帶回來的消息就是雄性們又獵了一隻恐獸,沒什麼人受大傷,就是莫他們幾個人一點外傷。
  不過,勇回來主要不是報信的,畢竟報信的話哨聲中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一切順利。他是回來管李識曛要之前為腕龍小姐鋪設的那個「高速公路」的,不然這只恐獸怕是也不好運回山谷裡。
  李識曛一時覺得有些好笑,當時只是為了營救腕龍小姐而做的臨時物件居然這個時候也當作重要的道路工具了。
  勇他們領頭去鋪浮橋,李識曛領著雌性們乘著木筏到谷口去迎(圍)接(觀)雄性們打獵歸來。
  這應該是只暴龍,不是恐獸,李識曛仔細觀察後得出了結論,而且這傢伙個頭不算太大,至少沒有李識曛在南方遇到的那幾隻成年暴龍那麼大,更不如恐獸體型那麼誇張。
  不過看雄性們的狀態,只見興奮不見疲憊力竭,可見整個戰鬥過程還是很輕鬆的,結束得也快。
  白見到李識曛出來了,一步從浮橋上躍到了他的木筏上。
  李識曛見他安然無恙,也放下了最後的心事:「你們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好好的又去折騰暴龍了?難道附近一直有暴龍出沒?」
  白只淡然一笑:「天氣熱了,你往年不都是用這個皮子做的衣服麼?正巧後面的林子裡有一隻,我就領隊去獵了來。」
  李識曛有點感動,更多的是擔憂和無語:「這麼危險的事,你怎麼不說一聲,叫上我。」
  白淡淡地揮了揮手:「雄性們都做熟了的,能有什麼事?你這邊已經夠忙的了,何必再折騰。」
  李識曛腦海中一遍遍回放:「雄性們都做熟了的」……
  我暈啊,那是大陸霸主暴龍,不要說得跟殺隻雞一樣啊,做熟了神馬的,暴龍知道了會哭的好麼。不過,為什麼你們宰暴龍,腕龍小姐那麼激動?
  李識曛疑惑地問了出來:「腕龍小姐一直在叫,是怎麼回事?」
  白面不改色心不跳:「大概是看到那個血腥場景有點害怕吧。」
  李識曛不疑有它,點點頭:「那麼大的個子居然還害怕,真是的,拉犁也不成,看來以後還是只讓它吉祥物好了。」
  腕龍小姐:QAQ泥們都素壞人!把倫家拴在樹上當誘餌,那麼大一張嘴,那麼多牙齒,誰不怕啊,嚶嚶嚶嚶。倫家只是叫幾聲腫麼啦T^T
  聽到外面傳來的清鳴,李識曛有些困惑:「這是真的嚇到了?居然這會兒還沒回過魂來。」
  白淡笑不語,完全看不出來他剛剛把嚎谷吉祥物物盡其用了那麼久,真是……心黑腹黑得讓人歎服。其實他心裡只是在想,別人的儀式用恐獸,他自已的儀式當然更不能差了。


☆、第92章 -契禮

  「阿曛。」
  「嗯?」周圍喧鬧的人群中,白的呼喚讓圍觀的李識曛也回過神來,詢問地看著他。
  「我們舉行儀式吧。」
  李識曛一怔,他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大貓冒險去獵暴龍還有這層意思,早就決定了要在一起的不是麼?
  李識曛一笑:「好。」
  白低頭一笑,輕輕地吻在了他的額頭上。
  這邊白的「求婚」順利得簡直天怒人怨,那邊莫的經歷崎嶇坎坷得真是讓聞者心酸見者……捧腹……
  「明明說好的!我獵到了恐獸!」
  「什麼說好的!才沒有,我只說除非你獵到了我再考慮!」
  「你到底要怎麼樣?」
  「不想跟你舉行儀式,就這樣!」
  「我再去獵一隻?」
  「啊啊啊啊,說了不要跟你舉行儀式啊!」
  莫堅定了自已的想法:「我再去獵一隻,你就跟我舉行儀式。」這不是個問句,是個陳述句。說完,他立刻拔腿朝山谷外走去,顯然向來沉穩的熊族領導也快被阿滿整崩潰了。
  阿滿傻在那裡,看到旁邊那只暴龍龐大的身軀,又看看莫一個人堅定向外越走越遠的身影,相比之下,莫的人形給暴龍塞牙都不夠啊。
  他大聲喊道:「混蛋啊!你一個人獵什麼恐獸,你是去送死麼?!」
  旁邊本來看熱鬧的雌性此時也收了笑聲,莫似乎一心一意要再去獵一隻恐獸啊,可他身上的傷口才剛剛包紮完呢。
  阿澈見勇安然無恙,本來正同他說著話,轉頭見弟弟同莫之間的事情,無奈的搖了搖頭,跟勇說:「你去攔住莫勸勸他,我去跟阿滿說說。」
  「阿滿,你……」阿澈本來想數落阿滿的,卻發現阿滿居然咬著唇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阿澈止了話語,也略微吃驚。阿滿雖然一直沒心沒肺,卻很少真的為了什麼流眼淚。
  「阿塔。」阿滿吸了吸鼻子。
  「你呀,哭什麼。」阿澈有點心疼了,從小到大,家裡就沒什麼人讓阿滿受委屈。
  「我也不知道,就是覺得好難過。」阿滿伸手抹了臉上的眼淚,又委屈又茫然的樣子。
  阿澈無奈地懷著這個像是永遠也長不大的弟弟,有時候他希望阿滿就像這樣永遠也長不大,每天沒心沒肺樂呵呵的就好,有時候他又希望阿滿可以快快長大,畢竟有的事情沒有人能夠代替他選擇。
  「阿滿,你喜歡莫麼?」
  「才不喜歡,哼。」阿滿恨恨地說著。
  「不喜歡那你為他流眼淚做什麼,雌性的眼淚最寶貴了,永遠只為自已喜歡的人流。」
  阿滿怔住了:「我也不知道,就是好難過。」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眼淚又流了下來。
  阿澈替他輕輕地擦掉:「你既然不喜歡莫,那他去獵恐獸再也回不來,再也不會煩你了,你為什麼不開心,反而這麼難過呢?」
  阿滿有些委屈地看了阿澈:「我不知道。」
  阿澈無奈地搖頭,真是個傻孩子:「好了,別哭了,我讓勇去攔住莫了,你先同他好好認識一段時間好不好,不想儀式什麼的,就像認識一個陌生人那樣。」
  阿滿想了想,點點頭:「他只要不像之前那樣就好。」
  阿澈有些啼笑皆非,這個莫,哄雌性也不會,只是這樣把阿滿交給他,自已也不放心,還是再看看吧。
  李識曛遠遠看到阿澈哄好了阿滿,勇帶回了莫,笑著搖搖頭,真是各人有各人的緣法。
  白攬著李識曛站在木筏上,目光無所謂地掃過人群,不過對於莫和阿滿的事情,他倒是一副樂見其成的樣子,現在嚎谷裡各個種族也多了起來,聯姻必然是大融合的最好選擇。
  李識曛想到了什麼,推了推白:「我去給腕龍小姐喂點東西,它今天怕是嚇壞了。」
  白想了想,今天能逮到這只暴龍腕龍確實也功勞不少,看在要舉行儀式的份兒上,他今天也索性大方一回,於是笑道:「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拿糖。」
  李識曛等了白回來,兩人甜甜蜜蜜結伴去餵腕龍小姐了,這邊央阿帕籌備儀式,雄性雌性們處理暴龍忙得腳不沾地,兩個正主卻不見了人影,直讓央阿帕跳腳大罵白那個混賬小子。
  腕龍小姐似乎認出了李識曛,長長地鳴叫了一聲,似乎挺委屈的,李識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當是它被嚇壞了,連忙上了樹投餵了好多糖果。
  腕龍小姐:嚶,甜甜的……咦,剛剛好像發生了什麼來著,嚶,好好吃~~~~
  吃到了滿意的零食開心得不得了,腕龍小姐早就忘記了不開心的事。李識曛拍了拍它的大腦袋,白在一邊笑吟吟地看著,似乎只是看著李識曛玩鬧就已經很開心。
  李識曛一時間不能忽略身後灼灼的目光,無奈轉過身來說:「你看什麼?天天見面沒看膩麼?」
  白低頭纏綿地一個吻,半晌才氣息不勻地呢喃道:「怎麼也看不膩。」
  李識曛唇上一片鮮艷的顏色,耳根也泛起紅暈,這隻大貓居然也會說情話了。
  白抱在李識曛坐在樹幹上,說道:「想到今天就可以舉行儀式,我恨不得馬上就到晚上。」
  李識曛環著大貓的脖子,頭抵在他的肩膀上,半晌才輕聲道:「我也是。」
  白低下頭,兩人再次交換了一個吻,呼吸交纏間,白無奈地歎息,時間過得再快一點吧,他已經等不及了。大貓側過頭,試圖讓自已冷靜一下,轉移了話題:「阿曛,你的家鄉也有這種儀式麼?」
  李識曛剛剛被吻得意亂神迷,半天才回過神來笑著回答道:「有啊,我們那裡叫婚禮,雙方在長輩的見證下結成一輩子的姻緣。」不知怎麼的,李識曛腦海中湧現出來的婚禮並不是西方的禮儀而是古代中國的禮儀,大概是西方婚禮不怎麼有代表性,而李識曛本人對教堂沒什麼感覺的緣故?
  他解釋道:「新娘子,嗯,就是要參加婚禮的女子,會穿著紅衣,頭上蓋著蓋頭,坐在花轎,或者是被將來的伴侶抱到馬上,然後從自已的家帶到對方的家裡。」
  白笑了笑:「似乎聽起來還挺複雜的。」
  李識曛點點頭:「就是啊,婚禮會從很早開始一直到晚上。洞房花燭,人生大事,一輩子可能就一次,當然禮儀會繁複一些,哪像山谷裡,居然幕天席地就……」想到上次聖樅下的棚子,李識曛就覺得尷尬又羞恥。
  李識曛十分忐忑,他們今天的儀式不會也那樣吧。
  白大概從他的神情中看出他的擔心,咬了一下他的嘴唇:「 阿曛不願意麼?那樣舉行儀式可以得到大家祝福,而且他們又看不到什麼。」
  李識曛尷尬地扭過頭:「這種事情明明很私密,為什麼要那樣……」而且,他突然想到一個驚悚的事實,當時進棚子裡的雄性好像都是獸型,他整個人都不好了,看著白結結巴巴道:「你、你不會變、變成獸……」
  白放聲大笑,直看夠了懷中雌性羞窘的神態才抱緊了他,親暱地吻了吻他的耳垂,曖昧地舔咬了一下,低沉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阿曛第一次怕是不能適應我的獸形,那就先人形來吧。」
  李識曛被耳邊的熱氣激得一股熱流從尾椎升起,乖寶寶一時間被大貓的無恥下流震驚到,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臉頰通紅一片。
  白伸臂曖昧地托著李識曛的臀部,還揉捏了一下,歎息道:「阿曛,我都等不及了怎麼辦?」
  這傢伙不只口頭說說,手上動作,居然緊貼著李識曛大腿的地方搭起了帳篷,還不以為恥地在他腿上蹭了蹭。李識曛的力氣完全推不開這只臉厚腹黑的大貓,他咬牙切齒到:「涼拌!」
  白簡直笑得不能行,牢牢將雌性按在自已懷中,故意低聲嚴肅道:「阿曛你再動來動去,我可不保證忍到晚上。」
  果然,懷中人一下子僵住了。
  白再次縱聲大笑,這個傻瓜,自已等了這麼久,若不是將他視若珍寶,又何必這樣漫長的等待與期盼,這樣的珍視,自已又怎麼捨得在儀式前那樣待他!
  白狠狠地吻住懷中人,狂喜根本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長久以來的期盼終於要實現,他終於可以真切地擁有這個人,只有時時刻刻確認他在自已懷中才能讓自已覺得這不是一場夢吧。
  李識曛簡直被大貓的舉動搞得哭笑不得,可是一想到要和這個傢伙舉行婚禮,從此兩人一體,生死契闊,他喟歎一聲,也全心全意地投入這個纏綿的親吻中。
  漫長的親吻廝磨之後,兩人唇分,額頭卻抵在一處,相視一笑。
  一時間,兩人心中湧起同樣的感慨:何其有幸,今生有你相伴。
  旁邊一隻不識趣的大腦袋伸過來,當了一隻最大號的電燈泡。
  腕龍小姐:甜甜的呢?還要~~~~
  李識曛一笑,自已倒忘記繼續投餵這個大傢伙了,難得它居然也一直安靜,就著坐在白懷中的姿勢,李識曛打開剩下的糖罐,繼續投餵著。
  白擁著懷中的雌性,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如天下每一個要舉行儀式的年輕人一樣,幸福的神色徹底沖淡了那深刻五官上的凜冽。
  兩人直磨蹭到天邊霞光絢爛才下樹,白在樹下解了衣衫變成了白虎示意李識曛上來,李識曛這才坐上去兩人披著霞光回了嚎谷裡。
  阿西遠遠看到李識曛招呼道:「阿曛,怎麼才回來?央阿帕說你們今晚舉行儀式,剛剛他還到處找你們呢。」
  李識曛有些赧然:「唔……剛剛去給腕龍小姐喂糖果去了。」
  所以說,身為嚎谷吉祥物真心是命苦,平時要哄大家開心,幹活要準備出力,打獵要出馬當誘餌,必要的時候還要來背黑鍋當擋箭牌,拿一份薪水干N件活兒,唉,不要太心酸。
  腕龍小姐:嚶,還好有甜甜的~~~
  李識曛似乎對拿腕龍小姐當借口也有點不好意思,迅速轉移了話題:「我這就找央阿帕去。」
  阿西笑道:「大家都在坡上了,我剛剛是去看了一眼棚子,那邊就差你們了,一道去吧。」
  阿西領著李識曛和白虎找到央阿帕時,山坡上已經搭好篝火,眾人已經齊聚,只等新人了。
  央阿帕倒是沒說李識曛什麼,雖然知道是白做事不靠譜,但他也氣過了,年輕人嘛,算了,今天是他們的好日子,也別做掃興的事了。
  鍋中的食物早就散發出了香氣,恐獸肉的滋味和喜悅的氣氛讓大家都喜氣洋洋的,今天是白和阿曛結契的日子,雌性們平時同李識曛關係要好,自然都替他開心,雄性們默默地摩拳擦掌,兄弟們並肩上啊,有冤報冤有仇報仇,就不信今天這種日子白還能記仇。
  央阿帕吟唱完了長長的聖靈祝福曲,在大家的祝福與笑鬧聲中,他用暴龍的血液在李識曛與白虎的額頭上畫了個祝福的符號。
  「今後,白你和阿曛就是契侶了,要好好照顧他,直到一起去見聖靈,知道了麼?」
  白虎點點頭,鄭重地「嗷嗚」了一聲應下了。
  央阿帕也叮囑李識曛道:「白的性子有時候上來了,阿曛你要勸住,今後陪著他好好過日子。」然後老人又笑了笑:「你們都是好孩子,將來肯定會有許多小雄性小雌性的。」
  兩人對視一眼,一時間覺得瞞著老人李識曛的真正來歷似乎有那麼些愧疚。
  但這份愧疚很快被歡樂的氣氛衝散了,雌性們拉著李識曛到一邊吃著東西,一邊咬著耳朵,傳授著各種讓李識曛下限崩塌的「經驗」。
  雄性們一擁而上,變幻了獸形跟白虎打了個不可開交,看得大家哈哈大笑。
  李識曛在雌性中也只看得扶額,這傢伙平時也不知坑了多少人,看這群情湧動的樣子,真不知是攢了多少。不過也虧了他沒什麼架子,今天這種日子鬧就鬧吧,若不是交情好,怕是獸人們也不會去鬧他。
  等白虎戰完群雄,抖擻了皮毛朝李識曛走來時,雌性們嬉笑著讓開了道,將李識曛推向了白虎。
  李識曛雖然有幾分不好意思,卻也大大方方地迎上前,撫了一下白虎的耳朵,翻身騎了上去,眾人的哄笑聲中,白虎載著他飛快地奔跑著,最後爬上了最高處的一棵大樹。
  李識曛有些驚訝地看了看這個樹屋,他本來還以為棚子是搭在看不到的地方呢,結果居然新房離人群那麼遠,顯然這個距離眾人也不太可能聽到他們的聲音。白選擇這地方的心理絕不只是顧慮到李識曛的羞恥心什麼的,只是阿曛那樣的聲音他都從來沒聽過,怎麼能給旁人聽了去。
  李識曛下來,推門而入,裡面不知什麼時候早就燃好了火把,身後的白虎變幻了人形,赤著身體跟進了屋子,笑著說:「身上都是灰,我去旁邊洗個澡。」
  李識曛有點不敢直視對方的身軀,點點頭。然後轉身打量起屋子來,這裡的陳設什麼的明顯比平時住的地方要講究不少,床桌椅顯然都是費了不少功夫的,甚至連門口都不是掛的獸皮簾子而是做的門。足下地板結實,頭頂是重重闊葉紮成的屋頂,也不知大貓為了佈置這個地方準備了多久。
  旁邊屋子傳來淅瀝瀝的水聲,李識曛不知想到什麼有些臉紅。
  大貓整齊著衣服出來的時候,李識曛急忙起身道:「我去洗澡了。」
  白帶著三分戲謔:「阿曛不早說,不然可以一起啊,還能少不少水呢。」
  李識曛紅著臉,完全跟這個無恥星人辯駁不能,衝進旁邊的屋子去了。
  大貓的安排設計十分周到,旁邊的洗浴間裡一應設備都有,連李識曛睡覺常穿的衣物都準備好了。
  再怎麼磨蹭水也有洗完的時候,李識曛做好了心理準備出來的時候被早就按捺不住的大貓攔腰一把抱到了床上。
  李識曛沒顧上窘迫,他只是驚訝的發現,床鋪上好像很柔軟?觸手是寸許長絨毛獸皮,在火把下看不清顏色,觸感卻十分厚實綿軟。
  大貓低頭吻下來,聲音中帶著幾分沙啞:「怎麼這麼慢……」
  李識曛沒顧上回答,忙著應付他唇齒間那蠻不講理的入侵糾纏去了。
  大貓親吻間,手上動作也不慢,迅速開始扒李識曛的衣服,李識曛突然抓住他的手臂,神情間有些不確定:「那個,你會?」
  白淡定地反駁道:「不會就不能學?」
  「學?你去問了其他雄性?」
  白幾乎是紅著耳根點了頭。
  想到這隻大貓居然會去請教別人這種事情,李識曛笑得背過身去捶了捶床板,他卻忘記了叢林生存法則,永遠不要將背脊暴露給一隻獵食者,任何時候都不要,在床上尤其不要喲╮(╯-╰)╭。
 

☆、第九十三章

  大貓將李識曛狠狠壓在身下,含住李識曛的耳垂一吮,低啞而磁性的聲音中火力十足:「很好笑?」
  舌尖撥弄著身下人的耳蝸,手伸進了衣物中,重重撫過彷彿還沾著濕潤水氣的光滑肌膚,大貓手掌所過處,衣物散開,彷彿還在途經之處點起了熊熊大火,讓李識曛抓緊了床上的獸皮,閉目仰頭,氣息混亂,再分不出精神來嬉笑。
  很快,李識曛光裸的肌膚上就感覺到身後人堅硬的胸膛和下身火燙的熱度,他的呼吸不由得一窒,大貓有力的唇舌在敏感耳垂上的動作通過耳朵上敏感的神經、耳蝸中的重重放大,甚至他的舌尖還伸入耳道中進出著,曖昧暗示著什麼,這舉動間掀起的電流如驚濤駭浪一般在李識曛身體中流竄。
  感覺到身下雌性因為自已的挑逗皮膚上掀起細小的戰慄,白的神情中充滿了佔有與更深的不滿足,不夠,還不夠,遠遠不夠,他不只想看這個人被自已影響,為自已著迷,他更要這個人為自已就此沈淪。
  白覺得再這樣下去,阿曛什麼也不必做他就要爆炸了,他將下身硬燙頂進光滑的臀縫間狠狠進出緩解一下,李識曛感覺到腿間入侵的燙熱,重重摩擦過自己的會陰,甚至還頂到了自己下身的硬燙之處,感官刺激讓他忍不住低吟一聲,卻激得大貓的動作更加狂放起來。
  白伸手摸索到床頭早就準備好的褐色果子,幾乎是一手就捏爆了果子的外皮,差點忍不住就捏碎了裡面的果殼,他沾了滿手滑膩的果肉,退出自已的下身,摸到那個緊致的入口,試探著頂入了一根手指。
  李識曛被這種異樣的感覺驚得從沉淪中回過神來,感覺到白的動作後,李識曛羞恥得面紅耳赤,連忙伸手拉住白的手臂:「不用那裡不行麼?」他是個男人,不是雌性,這樣……感覺好尷尬。
  白感覺到甬道中的緊致熱度,忍不住抓狂地從喉嚨深處咆哮了一聲,但看到阿曛水潤委屈的黑色眼睛,他知道自已剛剛的挫敗神情大概驚到了他,無奈地低歎一聲,他低下身抱住阿曛,親了親他的嘴唇:「阿曛,這是儀式啊。」
  一生只有一次的儀式,舉行了之後,就可以托付彼此,互相融合,此生此世哪怕一起去見聖靈也不會分開的儀式啊。
  李識曛彷彿看懂了那雙藍色眼睛中的無奈與遺憾,對啊,這是他們的婚禮,他不會再娶個女人,而大貓一輩子也不會再娶個雌性,這是他們一生一世只有一次的婚禮。
  他仰躺著狠狠攬下白的頭,用力吻咬下去,恨恨地說道:「你來吧……」他羞恥地打開了雙腿,自已真是愛慘了這隻大貓。
  白低低地笑歎,任由李識曛在唇上肆虐,直到淡淡的血腥蔓延開來李識曛才放開,白這才從容地反客為主,吮吸舔吻著李識曛口中的每一寸地方,纏綿地挑他的舌尖細細吸吮,手上擴張的工作也沒有停下,李識曛似乎也知道中途不能停下來,只是全心全意地投入吮吻中來轉移自已的注意力。
  白唇舌有力地撥弄著,一邊取了果肉,一邊繼續擴張著,卻感覺到指間入侵的甬道在打開進入了三指時就似乎已經到了極限,身下人的身體似乎都疼得有些打顫,光裸肌膚的熱度都似已經退卻。
  白退開一些,口中相連的銀絲讓場景顯得無比。他喘息著努力讓自已忽略指間甬道那緊致熱燙的銷魂觸感,集中精力看身下雌性忍痛的黑色濕潤眼睛,但這隱忍縱容到像是獻上一切的神情卻讓他想不顧一切就此入侵佔有。
  白低吟了一聲,真要命啊,他翻身覆了上去,有力的唇舌不再流連於對方濕熱的口腔,他的舔吻順著李識曛的頸項婉轉而下,甚至在喉結這種脆弱之處,威脅性地用牙齒輕輕咬出了淺淺印跡,這輕微的痛感交織著敏感處被侵襲的快感,讓一直壓抑著聲音的李識曛終於低吟出聲。
  大貓彷彿受了到至高的鼓勵與獎賞,反覆舔吻著李識曛胸前兩點,在他身體內試探著用手指進出起來。李識曛被這突然的襲擊打得措手不及,他抱住胸前肆意舔咬的大貓,身後那奇怪的感覺讓他一下子崩緊了身體。
  白放緩了動作,轉移陣地,輕輕吻著身下雌性光裸的腹部肌膚,甚至用舌尖伸進肚臍中,剎那的快感讓李識曛的下身一下子翹起,打在大貓的喉結上,引來他輕聲低笑,更讓李識曛羞恥得伸臂摀住了臉龐。
  大貓沒有就此放過他,反而低頭就李識曛的下身含在口中,在情.事中隱忍安靜的李識曛被從未有過的感官刺激徹底征服,那低沈婉轉的低吟讓大貓唇舌間的動作更加花哨,舌尖輕輕撥弄鈴口,舔舐著敏感的相接之處。
  耳中雌性的美妙聲音讓白充滿了征服的快感,這個人所有的一切動情都因為自己,也只因為自己。似乎為了鼓勵獎賞身下雌性坦誠的反應,白甚至打開喉嚨深深含入讓李識曛體會口腔深處的緊致溫暖,手中也向他身後的甬道中伸進了四指。
  李識曛的低吟驀地撥高了調子,不知是因為身前銷魂的體驗,還是因為身後極致的擴張,他甚至已經顧不上掩住面頰,雙臂撐住床榻,忍不住挺了一下腰,卻似乎想起了什麼,他迷茫地抬身望著身下含著自已的大貓,黑瞳中一片水光,臉頰上染著紅暈,甚至唇上都泛著的水色,簡直性感到了極致。
  白聽到這銷魂的低吟,抬頭一看,他何曾見過心上人如此活色生香的模樣,這簡直是最後一道催命符。
  吐出口中含著的下身,白抽出擴張的手指,望著那個顏色靡艷泛著水光的銷魂之所,他抬身覆住身下的雌性狠狠一吻,扶著自已硬燙的下身便狠狠一頂,在雌性的悶哼聲中頂進了頭部。
  李識曛從剛剛的沉迷中清醒過來,額頭上逼出一層細密的汗珠,眸中泛著生理性的淚水,他有些求助無措地看著白,彷彿完全不知道自已的痛楚都是這個人帶來的,這個時候的他看起來格外的稚氣柔弱與惹人蹂躪。
  這樣的擴張還不能接受自已的尺寸,大貓簡直都無奈了,對著這樣的雌性,他卻不得不再三地喚起自已不多的耐心。
  白低低吻著他的額頭,口中低低地誘哄著:「乖,放鬆一點,進去就不疼了。」他一手撫慰著身下人軟下來的硬挺,另一手卻揉捏著他的臀部,藉著手上的觸感轉移身下傳來的銷魂觸感,天知道,他真的快忍不住了,只想進去好好馳騁一番,想知道深處是不是更加緊致銷魂。
  李識曛這個時候腦海中什麼也想不到了,似乎身上這個人一直以來熟悉的氣息叫他放下了一切戒備,他聽話地放鬆了身體,卻引來對方狠狠的頂弄,「嗚」,李識曛幾乎是立即就痛哼出來。
  大貓藉著手上的撫摸,轉移著李識曛脹痛的感覺,下身卻再也忍不住朝更深處探索進去,白低低長長地喟歎一聲,又緊致又熱燙,還吸吮一般地咬著他的下身,這叫他怎麼停得下來。
  也不知道白頂到了哪裡,李識曛驀地低吟出聲,不似之前的痛苦的悶哼,這聲音帶著淺淺的歡愉,白低低地哄道:「是這裡麼?」下身還配合試探著輕輕頂撞甬道中的那點。
  李識曛雙腿用力夾緊了白有力的腰,神情中一片茫亂,整個人似半在天堂半在地獄,那蝕骨銷魂的快感衝擊得他腦海一片,完全不知道白在說什麼,只順從著本能低吟應和著白的進出。
  感覺到雌性下身似又硬挺起來,甚至還分泌出了滑膩的腺液,白低聲一笑,腰上的動作更加狂放起來,他簡直是放縱地享受著那溫暖之處的收放,不時放出低低的吼聲,第一次經歷這種歡愉之事,大貓動作間也並沒有太多花樣,只是迅速的進出著,卻因為野獸.交合般的力度與速度讓李識曛覺得自已最有感覺的那點不停歇地被刺激著,快感似滔天駭浪沒頂而下,他已經完全無力招架。
  李識曛無力在他身下低啞輕喚,開始還能配合著夾緊著白的腰,後面卻在這隻野獸非人的需索中完全敗下陣來,那進出間頂弄到身體某種引發的刺激簡直叫他瘋狂。
  淚眼迷濛間,他看見白深刻五官間也流露著深深的沉迷,藍色眼睛似夜幕降臨一般的深邃,額間細細的汗珠滴落,甚至順著大貓性感的頸項、胸膛蜿蜒而下,更襯得他此時雄性氣息勃發,性感無匹。
  李識曛忍不住伸臂攬下他的頸項,呻.吟著吻上這個人的嘴唇,兩人上面的唇齒纏綿絲毫不遜於下身的激烈。白一邊親吻一邊動作一邊還呢喃低喚著:「阿曛,阿曛……」
  似乎只是這樣佔有這個雌性還不夠,他要從裡到外,由心至身,徹底讓這個人沉淪。每一聲呼喚對李識曛來說,都似一個永遠不能解開的纏繞迷咒,密密地將他捆在這快感的漩渦中,幾乎窒息。
  白的動作間,交合處流出的液體讓那處的聲音更加不堪入耳,他一手撫弄著李識曛下身的硬挺,也泛著咕滋水聲,聲色狼藉間,李識曛悶哼一聲已然先射了出來。
  感覺到身下甬道深深絞緊,白進出數次,也狠狠頂到從來沒進入的深處,幾乎是放縱一般地射了出來。李識曛在餘韻中崩緊了身體,被體內那股熱燙的液體一激,下身又射出了不多的東西,叫白笑著在自已的腹上抹了開來。
  大貓親暱地舔吻著李識曛的臉頰,沒有抽出自已的下身:「阿曛,你裡面真好,暖暖的。」
  李識曛彷彿這才聽明白這傢伙沒羞沒躁的話,他羞恥地想推開大貓,卻引來大貓長長的低吟,李識曛動作間無意收縮的肌肉引得尚未滿足的大貓再度硬了下來。
  大貓就著交合的姿勢將懷中雌性抱坐起來,感覺到身後那個硬燙的物件似乎又頂得更深了一些,李識曛覺得似乎已經頂到了肺腑,不僅清楚感覺到大貓的形狀硬度和上面凸起的青筋,他甚至感覺到了大貓那東西勃勃的跳動。
  李識曛幾乎快哭出來:「不要再來了……」他現在幾乎都感覺不到自已的腰了,再來絕對是要命的節奏。
  大貓輕聲哄騙道:「阿曛你乖,今天是儀式呢,再來一次就好。」
  李識曛幾乎是抽泣著任由身下的大貓頂弄著,最後什麼也射不出來,半夢半醒間彷彿還能感覺到身後大貓進出的力度,簡直漫長如一場沒有盡頭的春夢。


☆、第94章 -暫別

  李識曛最後付出了慘重的代價,第二天日上三竿了他還沒起身。
  白知道自已隱忍太久,昨天一次爆發阿曛似乎真被折騰不輕。他自已後來給阿曛做清理的時候看到他滿身的痕跡,就知道自已折騰得過了頭,今天早上也輕手輕腳沒有吵醒他。
  倒是遇到的雄性雌性們早晨沒見到李識曛在白身邊,都露出一個過來人了然促狹的笑容。
  李識曛一覺睡到天黑了才醒來,他一時有些恍惚,弄不清楚時間,這是天亮了?他準備起來,卻覺得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酸痛的,尤其是身後那個地方,這才想起來昨天發生了什麼。
  白一進屋就看到李識曛醒來了,似乎還是很不舒服的樣子,皺著眉。他連忙上去連人帶被子抱在懷裡,餵了點水之後,有些歉意:「昨天是我不好,你餓了麼,要不要再睡會兒?」
  李識曛倒也沒有矯情,昨天的事雖然是大貓不知節制,但他不是沒有享受到,只是這個後遺症確實讓他不怎麼習慣,總覺得自己弱不禁風似的。
  李識曛搖搖頭:「沒事,有點餓了,有什麼吃的麼。」
  白親親他的臉頰:「先換藥,我再給你準備點吃的。」
  「換藥?」
  白低低地笑道:「你用了聖樅果居然還受傷了,我管央阿帕要了些藥……」
  李識曛臉色爆紅,身後似乎是有些不舒服,但是這種事情:「你出去,我自己來。」
  白大概知道李識曛比較容易「害羞」,並沒有堅持:「好了,藥在這裡,我在外面等你,好了叫我。」他低頭吻了吻李識曛的唇才一笑起身。
  李識曛尷尬地處理完自已的問題,艱難起身洗漱完畢才叫大貓進屋,白見阿曛雖然自已逞強打理了一切,卻倒也沒什麼大礙便不再說什麼,他點起了火把,就把食物擺在桌子,碗筷什麼的放好,招呼李識曛一起吃飯。
  李識曛坐下來的時候還是微微覺得有點難受,但他的教養不允許他坐得東倒地歪的,只是略微地呼吸幾次盡量忍耐下來。
  倒是白髮現了端倪,打開櫃子翻出了幾張沒用的厚皮子疊了疊放在了李識曛身邊,抱起李識曛放在了上面。
  李識曛有幾分不好意思,卻還是低聲道了謝。
  白低頭親了親他的唇,輕聲歎道:「阿曛真是……好溫柔。」
  別的雄性好像第二天被揍一頓都算輕的?白歪著腦袋有幾分得意地想到,又低頭在李識曛唇上輕輕磨蹭了一下。
  李識曛忍無可忍,「啪」地拍開大貓的臉頰:「吃飯了!」
  大貓臉皮夠厚,完全不以為忤,反而喜滋滋地攬著李識曛吃起飯來,一反平日裡食不言的習慣,給李識曛佈置起食物來。
  李識曛自己知道自己事,堅決不碰那些肉類,統統挾到了大貓碗裡,倒是玉米粥和蔬果什麼的,他低頭慢慢吃了。白笑吟吟地也不嫌棄,李識曛給他的都吃掉了,順便還幫李識曛把蔬果什麼的端到近前。
  似乎之前,他們雖然親暱卻也沒有這麼親密?李識曛想到,好像從昨天開始,他同大貓的相處方式又更進了一步。
  兩人甜蜜蜜地吃完蜜月第一頓飯,白起身收拾了東西,攬著李識曛說話。
  倒是李識曛見外面天色更暗了些,有點奇怪:「天怎麼黑了?」
  白失笑道:「都晚上了,天能不黑麼?」
  「晚上?!」李識曛震驚了。
  白點點他的額頭:「你睡了一整天,自己不記得了?」
  李識曛反應過來,一時有些崩潰:「明明就是你……我昨晚睡太晚才起不來……」他趕緊打住,這要說下去就不知道會被大貓拐到什麼地方去了。再說,明明就是白不對,昨天折騰那麼晚,想到自己一整天沒在山谷裡出現,山谷裡大家不知道會說些什麼,李識曛就頭頂冒煙。
  白抱起李識曛放到自己膝上,小心地讓他的傷處懸空,然後他笑著道歉:「好啦,都是我的錯,不要生氣。昨天第一次,又是儀式,我是過頭了。」然後低頭親了親李識曛的鼻樑,那淺淺的吻像春風拂面,又似一汪溫泉漾開,讓李識曛臉上紅暈未退反而更熱氣蒸騰起來。
  李識曛攬著大貓的脖子認真地說:「我沒有生氣,但是以後要節制一點,昨天時間那麼長……我今天很難受的。」伴侶之間這種事情是應該的,他昨天也有覺得舒服,但在時間和次數上,李識曛認為還是有必要好好溝通。
  白臉上笑容都止不住,他咬了下李識曛的嘴唇:「知道啦,以後都會注意的,對不起啦。阿曛,你真是可愛。」明明就對這種事情很害羞,還一本正經地來跟他說。就像送他匕首的那次,明明那麼忐忑不安,卻還是選擇坦蕩地將一切告訴他,讓他來做決定。他怎麼就這麼幸運呢?大貓洋洋得意地想到。
  李識曛啟唇回應著他的親吻,兩人都沒什麼睡意,就繼續說著話。
  白好像一時間也對李識曛呵護得不得了,彷彿他是個瓷器似的,餵水啦,一直抱在懷裡啦,說著說著就親親啦,還一邊說話一邊悄悄捏著李識曛的手指玩啦。
  李識曛開始也覺得大貓這些太過親暱的舉動讓他有些面紅耳赤,平時雖然他們也親密但不像今晚這樣,可漸漸地,卻也覺得十分幸福與甜蜜。
  新婚燕爾,兩人親密地挨著說話,不是什麼有營養的話題,更同浪漫半點也不沾邊,只是討論著山谷裡的一些瑣事與後續的安排,但兩人臉上都掛著幸福的笑容,還好屋子裡沒有外人,不然得把人眼睛閃瞎了又閃亮了不可。
  「那個暴龍皮,你再做一身衣裳吧,上次恐獸的你沒做吧。反正這種傢伙應該還有,下次我再去獵來,不必節約。」白生怕自家雌性委屈到了,沒有好的皮料穿,完全把大陸霸主當成了衣料庫。
  李識曛無奈道:「英阿姆在山谷給我做的兩套厚衣服都是新的,不用再做了,薄的衣服我已經有暴龍皮的了,也不用浪費。」雖然這樣講,但是口氣裡還是掩不住「真是甜蜜的負擔」的感覺。
  白輕輕朝李識曛脖子裡呵了一口氣,看到李識曛條件反射般地縮了縮脖子,就呵呵笑起來:「節約什麼,反正那些傢伙我遲早要收拾的,山谷裡現在人多,收拾起來也不費事,你多做幾件新衣服換著穿,舊的不喜歡的就扔了。」
  李識曛被白戲弄了一下,拎著他耳朵揉了揉,這還是他第一次拎著白人形時的耳朵:「那麼浪費做什麼?而且,暴龍和恐獸都不是容易對付的傢伙,還是要注意安全,不要以為獵了幾隻就可以放鬆警惕了,你就是這樣,一不小心就冒險,上次在叢林收拾那隻母暴龍的事情不記得了麼……」
  白無奈寵溺地一笑,本來是想讓他對自己好點的,卻換來他這麼細細的一番叮囑,白當然知道阿曛是掛念他的安全才這麼叮嚀的,他細細打量懷中人英氣的眉,清澈的眼,挺直的鼻樑,真是哪裡都好看,他忍不住低頭堵住了那淡色的、不斷開合的嘴唇,舌尖掃進那濕潤溫暖的地方,細細舔吻起來。
  半晌兩人才氣息紊亂地分開,白將懷中人牢牢摁在懷裡,真是的,差點又點起火來,阿曛什麼時候才好啊,這個容易受傷的體質,真愁人,下次還是要小心,這傷一次得養好幾天,太不划算!
  李識曛感覺到腿邊大貓的身體變化,臉埋在白胸前忍不住悶聲笑起來。
  白的手伸進他衣服裡四處揉弄著:「還笑?」
  李識曛一時挨不過笑著討饒:「不笑了不笑了……」
  李識曛凝視著那雙清澈又深邃、像把所有光芒聚斂到一起的眸子,忽然怔住了,來到這裡,不是他的本意,可是遇到大貓,又似乎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如果有一天,我可以回家,你跟我回去看看吧。」
  不是個問句,是個簡單的陳述句。
  可也正是因為這種篤定確信的態度,大貓一怔之後,笑得眉目彎彎:「好。」
  李識曛倚在大貓胸前說到:「也不知道把你介紹給哥哥和媽媽,他們會不會反對。不過,應該不會的吧……」
  大貓卻似乎胸有成竹:「肯定不會的。」要是反對他就把阿曛再拐跑,哼。
  李識曛抬頭看著一臉洋洋得意的白:「你這麼肯定?算了,能不能回去還兩說呢。」
  白摟緊了他縱聲笑道:「反正不管怎麼樣,我們都不會分開的就是了。」不知怎麼的,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變成人形時,同懷中雌性十指相扣的情形起來,白將自己右手五指叉進李識曛左手五指中,再次牢牢地扣住。
  李識曛低頭見到這個十指相扣的場景,眉目間也滿是醉人的溫柔:「我的家鄉有一句話,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就是,像我們現在這樣雙手交握,一生一世地走下去。」
  白忍不住重複道:「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兩人一時間靜靜相擁,彷彿天地間只有彼此就已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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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大概是上了藥的緣故,李識曛已經好了許多,行動間雖然有點不便,但起身是沒什麼問題。雖然有點不好意思去面對山谷裡大家促狹的眼神,但他也總不能一直窩在屋子裡吧。
  山谷裡民風淳樸,大家雖然會笑嘻嘻地看著李識曛,卻也不會因此取笑,誰沒個年少輕狂的時候啊。
  倒是李識曛到沼澤那邊看進度的時候,阿滿睜大了眼睛看著他:「咦,阿曛你來了,他們都說白很厲害,所以你昨天才沒來呢!真的麼?」
  李識曛一時囧住了,不知道怎麼接這個話題。
  阿澈一把抓住自己口無遮攔的弟弟:「你舉行了儀式自己就知道了!」
  聽到舉行儀式,阿滿就蔫了,有些興趣缺缺的。
  阿澈轉過頭來關心道:「阿曛,你身體還好吧。」
  李識曛聽得出來阿澈只是單純的關心,只是這個問題在阿滿的問題之後,他依舊不免有幾分不好意思:「還好……」
  阿澈見他沒什麼大礙,轉而和他說起地裡的進度來,大家也轉移了注意力,沒怎麼再去關注李識曛的「私生活」了,天知道,山谷大家是沒什麼隱私的概念的,這種事情平時雌性們拿出來討論的還真不少,如果不是李識曛看起來「害羞」又人緣好,怕是問他的人不只阿滿一個,八卦好奇什麼的,人之常情啊╮(╯-╰)╭
  「對了,前天剩下的暴龍肉……最後是怎麼處理的?」
  「哦,按照雪季的方法,我們醃起來了。」
  「那就好,這裡沒有雪洞如果不醃怕是保存不了多久。」
  「是呀。」
  不多會兒,勇卻過來了,原來央阿帕要回去了,白準備叫李識曛一起去送送。
  李識曛趕到谷口的時候,白已經在安排人送央阿帕回去了,畢竟因為他的儀式老人都耽誤了好幾天的行程,不願意再拖了。
  「不用叫人送了,唉。」
  「一路上路途那麼長,天氣又暖和了,獵食者到處都是,他們跟著你,嚎谷裡人手足夠,不耽誤什麼事,你就當讓我們安心吧。」
  李識曛連忙說道:「就是,你還帶著那麼多草藥,他們也可以幫忙背著,而且,他們順便回去可以看看阿帕阿姆他們,也不算耽誤什麼。」
  白也在交待著:「這個皮料你們帶些回去,新鮮的肉食容易招獵食者就別帶了,回去向阿帕阿姆他們問個好。」
  一通忙亂,好說歹說,央阿帕最後拗不過他們才答應下來。李識曛看著央阿帕同幾個獸人消失在叢林裡,心中有幾分不放心:「會安全回去的吧?」
  白失笑:「當然,他們都對附近很熟悉,不會有什麼事的,而且路上的恐獸暴龍都被我們收拾過了,能有什麼事。」
  李識曛這才放心地點頭,不過,他突然想起來另一件事:「咦?央阿帕回去了,那穆阿帕……」
  白解釋道:「穆阿帕一時不肯回去,他想在這兒做武器,這邊材料多一些。」他暗暗腹誹,豈止多一些,昨天那只暴龍一半的骨頭都被訛去了,更何況還有阿曛不時和他討論,那老頭兒捨得走才怪。
  李識曛點點頭,倒也不以為意。
  白難得地,居然猶豫了一會兒,說了另一件事:「前天處理了暴龍肉,嚎谷裡鹽快沒了,我估計雪峰上阿帕他們那裡鹽也不多……」
  李識曛一怔,也有幾分不捨,但這畢竟是應該的,再怎麼新婚恩愛,在這種事情上,李識曛還是很理智的:「那你多久出發?」
  白有幾分愧疚,才舉行完儀式他就要離開:「很快吧,這邊準備好我就領隊出發去換鹽。」
  李識曛一笑:「沒事的,你快去快回,何必這個樣子?」
  他倒是看開了,他們其實聚多離少,已經很好了。白是領袖,自然有必須承擔的義務,他剛剛也想過要不要跟著白一塊兒去,但嚎谷裡一切剛剛起步,總得有人管一管,他們倆要是都離開,難免混亂一陣,尤其是嚎谷裡現在人員還比較雜,要是發生了什麼沒個恰當的應對,以後要收拾起來更麻煩。
  白也笑了笑:「我讓巡邏隊把附近的獵食者再掃蕩幾次再走。」
  李識曛點頭:「好。」然後一笑,上前主動牽住了白的手,引來白低頭的一個親吻。
  李識曛此時也不避諱在人前同白親密了,兩人都挺珍惜這短暫分離前的時光。
  去換鹽是個大事,確定人手、做好武器食物的準備、甚至收拾好嚎谷周圍讓出發的人沒有後顧之憂都需要時間。
  白趁著要離開的機會天天纏著李識曛讓他割地賠款了好多次,好在他是真心知道吸取第一次的教訓,雖然每天都這樣那樣,卻非常注意事前的準備,畢竟要是讓阿曛受傷休息好幾天就太不划算了,細水流長嘛←_←
  李識曛倒是不排斥這種事,只是天天都腰酸背痛,然後山谷裡大家看著你都似笑非笑什麼的,不要太尷尬好嗎?他過了幾天聽雌性們說才知道,原來獸人們不管雄性雌性居然都是能聞到那種事之後的味道的,不管怎麼清洗都一樣!
  媽蛋的這個沒有隱私的世界!誰能想到居然沒有隱私到這個地步啊摔!
  李識曛狠狠把白關在了屋子外面,反正坡下面還另有一間屋子,他才不怕那個混蛋沒地方住呢。
  外面白倒不敢強行闖進去,阿曛第一次那麼生氣,他只得放軟了聲音哄道:「阿曛,我過幾天都要去換鹽了……」
  也是最近兩人之間太過甜蜜,李識曛難得有些氣呼呼的:「你的過幾天都過了好多天了!」每次都是同樣的借口,他再笨再心軟也不能次次上當吧。
  門外一時安靜下來,李識曛豎起耳朵聽著,咦,這個傢伙沒有聲音了啊,太不科學了有木有!
  但外面依舊靜悄悄一片,李識曛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些過分,明明大貓是快要離開了,好像縱容他幾次也沒什麼吧,嚎谷裡大家取笑幾次自然也不會再笑了……
  他正準備起身開門去看看呢,外面傳來低低的「嗚嗚」聲,好像什麼動物在低低地撒嬌討饒。
  李識曛坐回床上,頓時氣笑了,這傢伙居然還知道變成獸形來賣萌撒嬌求原諒了!
  神馬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揍是啊……本來李識曛都心軟了,白虎這一變……咳,節哀。
  李識曛暫時決定先晾晾這個傢伙,每天都來什麼的,不說大家取笑,就從健康角度來講,日日春宵什麼的誰也吃不消啊,跟他好好溝通過了,這傢伙要麼轉移話題,要麼迷.魂大法讓李識曛雲裡霧裡的,沒法好好說。
  外面突然傳來貓科動物的噴嚏聲,現在是晚上,外面還是有幾分涼意的……李識曛狠狠捶了一下床板,恨死自己的心軟了!李識曛無奈地仰天長歎,真是前世欠了他的,但還是起身開了門。
  白虎被剛剛裡面的聲音嚇了一跳,阿曛一向溫柔,剛剛這是怎麼了?他討好地「嗚」了一聲。
  李識曛沒說話,只是逕自坐回了床邊,沉默著。
  白虎好像也知道這不是賣萌的時候,連忙進屋變換了人形,溫柔地攬住他:「阿曛,怎麼了?要是生氣就打我罵我好了,別悶著不說啊。」
  李識曛剛剛沉默只是覺得自己在這個人面前完全不像自己,半點原則也沒有,他一時有些茫然而已。
  白有些著急了:「阿曛,別生氣,是我過分了,你說話呀。」
  李識曛看著這樣著急的大貓更心軟了,無奈道:「說什麼,跟你說了,你也還一樣。」
  白討好地舔了舔他的臉頰:「不會的,你說,我認真的聽。」
  李識曛轉過頭來,看他赤著身體,再次無奈:「先把衣服穿上,晚上這麼涼。」
  白只是隨意地披了件衣服就把李識曛抱在懷裡:「只是一想到要跟阿曛分開,捨不得才每天都……要是阿曛不喜歡就算了。」
  李識曛認真地看著他說道:「可以來,但不要每天都來,身體會受不了。而且,」他低頭有幾分尷尬:「山谷裡大家會取笑。」
  白這才知道阿曛一下子為什麼會這個反應了,他吻了吻懷中人笑道:「阿曛,都依你,其實就算什麼也不做,阿曛在我身邊就已經很開心了。」當然,能這樣這樣再那樣就更開心了,哼,山谷裡大家都很閒得慌嘛……
  李識曛也展顏一笑:「我也是啊,笨蛋大貓。」
  「大貓是什麼?」白有些困惑。
  李識曛「噗嗤」一笑,細細地向白解釋了什麼是貓,特別地解釋了貓咪可愛的叫聲,以及喵星人在地球人心目中的崇高地位。
  「好啊,你取笑我像寵物!」這個詞倒是現學現用了。
  李識曛哈哈大笑,白虎撒嬌的時候可不是就像只大型寵物麼。
  兩人小小地嬉鬧了一會兒,感情倒似更進了一步。
  也許是真的不捨,大貓又真的懂得分寸了,也或許是真的覺得別人的眼神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李識曛倒沒有再拒絕過大貓,兩人甜甜蜜蜜地度過了小別前的幸福時光。
  倒是山谷裡大家突然任務繁重了很多,白不知怎麼的,不僅雄性們突然要反覆掃蕩清理獵食者,連雌性那邊也派了很多採集的任務,號稱是那些東西是要用來換鹽的,大家也只得努力幹活,少了許多八卦的心思╮(???")╭
  幸福時光總是過得飛快,白啟程的時間也到了,他和立領著一批沒過儀式的雄性帶著大批的貨物向東出發,換鹽去了。嚎谷裡大家都說,白自己舉行了儀式總算知道體諒他們這些已經有契侶的雄性了。
  再怎麼不捨,李識曛也只是給白把所有東西都妥當周到地準備好,在谷口清澈的長鳴聲中,他同腕龍小姐一起目送白的隊伍越走越遠,直到他們消失在遠方森林之中。


☆、第95章 -換鹽

  嚎谷裡少了那些躁動不安的單身雄性,一時間倒是顯得安靜了不少,大概這也是白之所以帶他們離開的原因?
  看到重新歡快蹦躂的阿滿就知道了,他現在又加入了雌性們的隊伍,沒了那些繞著他打轉、在他面前用獸形打鬥的單身雄性,他的小日子又恢復了逍遙。
  雄性們由立和肖領著每日兩班輪換巡邏,大概由於之前狠狠地清理了一遍的緣故,情況倒是還好,挺順利的,除了偶爾看到腕龍小姐落單,不長眼來襲的獵食者外,一切平靜。
  可惜就算是腕龍小姐周圍也被密密地安排了許多陷阱,而腕龍小姐不踩中陷阱的秘訣就是……永遠忠誠於自己的胃,順著甜甜的味道走╮(╯-╰)╭
  所以來襲的獵食者們都敗在了他們不吃甜食這一點上。
  雌性們之前已經有了照顧玉米苗的經驗,而整理出來沼澤地一時間還不能種植,需要晾曬一陣,李識曛便領著雌性們在山坡上多開墾平整了一些土地,順便填填肥料什麼的。
  山坡上多墾出來的地被種上了後來育苗的小麥和蔬果,這些種子不多,土地已經有富餘的,嚎谷裡現在主要的食物來源依舊是肉食,之前他們帶來的牲畜和後來不斷獵到的肉食動物倒是填補了食物上暫時的短缺。
  偶爾外面比較安全的時候,雌性們也到外面的林子裡採集一些蔬果根莖豐富一下食譜,李識曛也會考察哪些產量比較高的植物適宜移栽到嚎谷中,當然,腕龍小姐偏愛的甜甜草之類的植物雌性們已經種植了一大片,凡是嚎谷裡的空地都被灑了各種甜味草的種子,雖然不能當作主食來供給,但給腕龍小姐當零食什麼的是沒問題的。
  這大概也是當吉祥物的好處了,就算白是首領,嚎谷裡的雌性們也沒為遷就他的胃口而養一山谷的小豬。
  穆阿帕在見識過了李識曛粗製的鐵刀之後,對各種礦石產生了深厚的興趣,現在除了關小黑屋之外,他還培養了撿石頭的愛好,甚至發動山谷裡的雄性幫他去採集各種石頭,這些石頭可以在他那裡換把好武器,大大激發了雄性們採集石頭的積極性,所以怪老頭兒那兒絕不缺各種礦石,有事沒事就讓李識曛去他那裡看石頭。
  那種含鐵量奇高的赤石的確又發現了不少,但李識曛覺得十分奇怪的是,這些石頭不僅顏色差別很大,從紅色到偏灰黑色都有,而且生長的環境不一,有的直接是在堅硬的岩石中發現的,有的則暴露在曠野。
  不僅是這樣,好像雄性們收集起來的這種石頭,成分差別也很大,李識曛之前用木炭試過提煉赤石,但雪峰山谷中那種顏色非常紅的礦石可以輕易熔化的條件,後來採集的偏灰黑色、甚至灰白色的礦石則不一定,可見這些礦石熔點並不完全相同。
  手中沒有相應的設備,李識曛也不能一一斷定這些石頭的具體成分,但有一點是肯定的,那些並非紅色的鐵礦石,很可能是某種合金。李識曛甚至一度以為這些石頭應該是天外殞石什麼的,否則很難解釋這種純度和高熔點,可惜雄性們並沒有在附近發現隕坑之類的地方,這些石頭也並不是集中在某一處發現的,而是散落各地,讓人費解。
  但這種追根溯源的問題,李識曛也懶得追究,只讓雄性們採集這些顏色特別的礦石以備將來提煉。
  這些實驗都屬於探索性的,穆阿帕倒是圍觀得津津有味,不時問些李識曛難以招架的問題,更現實一點的是如何將這些易於提煉的鐵器加工成各種器具,模具什麼的是個問題,所以,還需要回到制陶上來。
  而李識曛之前認為沼澤之下應該有的煤礦卻沒有蹤影,本來他推測如果這個地方是個歷史久遠的湖泊的話,那麼億萬年前的植物動物屍體沉積下來,應該可以有煤礦產生,但在平整沼澤的過程中,除了一層薄薄的泥炭之外,他一無所獲。
  無論是制陶、提煉礦石,甚至是將來建房要進行的燒磚等等,都需要大量的燃料,沒有煤礦,只能伐木,人類歷史上許多輝煌一時的文明後來都證明毀於這種文明進程中的過度砍伐上。
  短時間內他們還不用為這個問題擔憂,畢竟周圍都是茂密的森林,但長期看來,還需要有個策略才行。
  然而,嚎谷中也並不總是風平浪靜,李識曛沒想到第一件發生的事情竟然這樣棘手。
  肖滿頭大汗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和穆阿帕爭論礦石提煉後用於弓箭製造的可能性。
  「阿曛,快跟我走……布、布他不好了……」
  李識曛當即大吃一驚,要知道大多數年輕獸人們的身體都十分健康,少病少災,這也是穆阿帕這樣放心把嚎谷草藥交給沒什麼經驗的李識曛管理的原因。
  「別著急,邊走邊說,到底怎麼回事?」
  肖幾乎是一邊跑一邊說:「今天我們領隊巡邏,布突然就四肢發軟昏倒了,我和兄弟們抬了他就趕緊先回來。」
  「沒別的症狀?你們出發的時候吃的什麼?他那個時候怎麼樣?」
  肖仔細回憶了說:「我們都是各自在山谷裡吃了出發的,應該就是那些肉食,沒別的,早上出發的時候,他也沒別的反應,就看起來和平時一樣。」
  李識曛見肖這裡問不出什麼有用的消息,還是要先去看看情況再說。
  雄性們把布安排在了他和燃的小樹屋裡,燃也被通知到了,滿臉蒼白地陪在布身邊。
  李識曛過來的時候,他慌忙起身相讓,差點絆倒在地,李識曛扶住他交給一邊的阿澈叮囑道:「好好看著燃,別讓他胡思亂想。」
  然後低頭查看起布的狀態來,顯然他現在都昏迷著,對外界的聲音完全沒有反應,李識曛準備伸手掀開他眼皮看看,卻發現好燙!
  鼻子上也非常乾燥,其他的地方並沒有十分特別的症狀,這些情況好熟悉,李識曛回頭問燃:「他今天早上吃了什麼,有什麼異常的地方?」
  燃腦中一片慌亂,有些語無倫次:「沒……#¥%#……」
  李識曛聽他連豹子族的語言都說出來,連忙轉身安撫道:「只是發燒,問題不大的,燃,你先鎮定下來,你的回答對治好布很重要,仔細回憶一下,今天、或者昨天布有什麼異常的地方麼?吃了什麼?喝了什麼?」
  燃總算勉強鎮定下來,磕磕絆絆地陳述起來。李識曛聽得直皺眉,布似乎也沒有吃什麼特別的東西,就是和平時一樣的烤肉之類的,其他的雄性也吃的一樣的食物,就他高燒昏迷。
  燃斷斷續續說道:「他……今天早上……不舒服……我、他陪勻,他要去巡邏……」勻是那隻小豹子的名字,這樣看來,並不是突然出現的症狀。
  李識曛問道:「昨天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麼?」
  燃仔細回想了一下,焦急而苦惱地搖了搖頭。
  李識曛沉吟了一下,說道:「這個和白當時的情況很像,我也不能肯定,可能是要變成.人形了。」
  燃睜大了眼睛,只是焦急地比劃道:「他、會沒事麼?」燃根本不在意他是人形還是豹子,只要沒事就好。
  李識曛也不能十分肯定,白當時的那個情況就是在生死一線間徘徊,但他卻還是要給燃信心,先穩住他的情緒:「白當時成功了啊,你看他現在不是好好的麼。」不過該交待的事情李識曛還要仔細交待,「這個發燒的時間會比較長,要注意降溫、補充營養。」
  然後他仔細地告訴燃要怎麼用冷水敷在額頭,如果體溫更高甚至在腋下等地方也要降溫,至於營養,當時白燒得最厲害的時間,連食物都嚥不下,只能喂流體食物。李識曛現在想來,當時的凶險都讓他心有餘悸。
  現在布的情況比他們當時在河邊好上許多,畢竟嚎谷中不缺水,背後的山體中甚至有滲出的潔淨地下水,食物什麼的也不缺,多熬些湯,如果可能到時候讓雄性們順便撈一些魚什麼的,適當補充維生素、鹽和蛋白。
  李識曛交待完畢之後,卻覺得白和布這樣遲遲才能變換身形的似乎並不是特例,只有白還可以說是偶然,但現在布也這樣,實在讓人費解。
  雪峰山谷裡的虎族、狼族,甚至是後來來的熊族中,這樣的情況都非常罕見,而豹子族全族在燃的描述以及李識曛當時的觀察中,都和白是一樣的情況。
  李識曛百思不得其解,總覺得有一根線索自己沒有抓住。不過,當前,還是需要密切關注布的身體狀況,他雖然寬慰燃說白現在好好的,可白當初變身的危險仍然歷歷在目,疏忽不得。畢竟他們這樣已經成年了的身體經歷這樣劇烈的變化遠比幼年時期經歷這種變化要痛苦,身體的反應也更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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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邊白、勇和一干單身雄性向東跋涉,白雖然沒有到過東面幾次,勇卻是次次不落地去過的,路形還算熟悉。
  李識曛給他們用於交易的東西都是按白的吩咐準備的,並沒有什麼特別的,都是些嚎谷裡用不上的獸皮、獸骨、草藥。甚至這些東西的數量也不多,勇按往年的經驗一度覺得這些東西換不來多少鹽,但白卻顯得胸有成竹,勇素來服從他的命令,倒也沒有公開質疑過。
  往年他們用來換鹽的東西比較多,中間的路程都是乘木筏順著一段比較平緩的河道而下,再沿陸路攜鹽返回。依據虎族往年的經驗,在這個季節水流充沛,水中的獵食者食物充足,一般輕易不會襲擊大型的木筏,陸路上會遇到一些小麻煩,但水路卻還算太平。
  此次白也不打算更改行程,就算東西比較少,該行水路的還是走水路。
  木筏上大部分雄性都是第一次涉水而下,十分緊張,光顧著牢牢攀住木筏不被甩下去了,倒也沒有發生什麼意外,木筏邊上也不時有巨大的黑影在水面下一閃而逝,卻因為木筏的面積而默默地退卻了,河邊來飲水的動物永遠不會少,若非旱季,這些獵食者們很少會挑戰身形比自己還要大的獵物,對於自然界的獵食者們而言,能少一分風險,它們便絕不會多冒一分。
  最後他們停靠的時候,木筏也不過才漂流一日一夜。
  到了停靠點,其他的雄性們忙碌著從船上將東西搬下來,勇終於還是沒按捺住,悄悄問道:「白,你知道怎麼換鹽?」
  白顯得十分意外:「你自己沒換過?」
  勇愣了:「沒啊。」
  白:……
  勇解釋道:「往年都是玉阿姆領著雌性去換的,我們和擎阿帕就在旁邊等著他們商量好了,去搬鹽就是。」
  白頗為詫異:「你真不知道怎麼個換法?」
  勇搖頭:「真不知道。」他旁觀過,可他自己是真的從來沒參與過。
  白沉吟道:「無論如何,先去看看。」他連來都沒來過,當然更不知道了。他在跟勇溝通之前,甚至還以為是直接去貝城換鹽呢,哪知道阿帕阿姆他們去的其實只是個小小的換鹽點而已。
  他們跟著勇領頭走的方向行進不過一兩天,野獸越來越稀少,也漸漸發現了獸人們活動的痕跡。
  然而,這天白和勇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兩人對視一眼,神情同時變得很凝重,連後面跟著的獸人雄性們也突然躁動起來。因為所有的雄性們都聞到了一種味道——血腥味。
  這附近都是獸人活動的蹤跡,根本沒什麼野獸,哪來這麼濃重、這麼新鮮的血腥味。
  白揮手止住了隊伍,比劃了幾個手勢,訓練有素的雄性們立即四散開來,各自尋找地方隱蔽起來抹上了消除氣味的果子。
  白自己也抹了果子,貓著腰藉著周圍灌木叢和大樹的遮蔽迅速朝味道傳來的地方前進。但抵達血腥味最重的地方時,看到眼前這一幕,就算是歷經重重廝殺見慣了血腥屠戮的白,也不禁略微皺眉。
  顯然,這是一場屠殺,被屠殺的一方是一群獸人,地上的屍體都是雄性,那些傷口都是箭枝穿過要害造成,現場沒有一個活口,這些雄性有的是人形,有的是獸形,跑得最遠的一個避到了極遠處的一株大樹下也沒能逃脫被殺掉的命運,被一支長長的箭枝釘穿了咽喉。
  白拾起地上的一片灰色羽毛,神情間若有所思。
  此時的天空,已經一片寧靜,而地上這些屍體彷彿仍有餘溫。
  這些應該不是居住在附近的居民,看這些獸人停留的架勢,是準備在這兒燒火做飯,剛剛搭起了篝火,他們帶的東西非常齊備,炊具、棚子什麼的十分齊全,應該是遠程跋涉而來,甚至白還看到了一旁厚厚一摞凌亂的獸皮、翻得亂七八糟的曬乾果子之類的東西。
  這些人……目的和他們一樣啊,是來換鹽的。
  而且,白低頭在一旁的簍子裡還發現了好些果子,這種東西,雄性們一般是不吃的,所以,殺掉了雄性,帶走了雌性?
  白的腳步非常輕盈,甚至非常注意,不踩倒草叢也不踩到血跡留下腳印,必要時他都是在樹上跳躍著轉換視角。觀察完所有的情況之後,他悄悄地原路退了回去,沒有驚動一草一木。
  白回去之後下達的命令非常簡單,全體繼續隱蔽,暫時停止前進。他甚至謹慎地始終保持著四個哨崗分別監視四個方向的情況。
  然而,一切風平浪靜,彷彿鼻端浮動的隱約血腥只是幻覺。
  天色暗下來,白下令全體開始製作吉利服,當然這個製作的過程也被要求盡量保持安靜不驚動周圍的一切,特別是天空中可能的目標,而天色暗下來之後,獸人們的視力根本無須火把就能視物,絲毫不妨礙他們的製作過程。
  穿好了吉利服的雄性們簡單地食用了一些肉乾,在白的命令下將所有的貨物隱蔽好之後,輕裝前進。
  他只是在路上簡單地跟勇和莫說了一下血腥味的由來。勇不禁皺眉輕聲說道:「這鹽……還能換麼?」
  莫也十分猶豫:「那群獸人的貨物還在,不是因為這個原因,難道只是搶雌性?」但他不確定的口氣裡,顯然他也不相信為了搶雌性就這樣喪心病狂屠戮所有雄性。
  白搖頭:「沒那麼簡單,先去換鹽點看看吧。」
  十來個雄性趁著天黑悄悄摸到了目的地,那裡除了點著幾個火把,一邊寂靜,但卻沒有特別濃重的血腥味,獸人們都鬆了口氣,至少不是死寂一片,這裡的人應該沒事。
  白默默地揮手,雄性們撤到了高處的林子裡,各自按命令在大樹上隱蔽。

  第二天天色漸亮,換鹽點的樣貌看起來也比夜色中清晰得多。這應該是個不大的村子,有十幾個木屋,甚至周圍也像嚎谷一樣種植著一些植物,卻絕沒有嚎谷規劃得那麼井井有條,地裡顯得十分凌亂,似乎只是隨意拋灑了種子就不再打理了。
  村子裡住著不少人,雄性們隱蔽在高處遠遠能看到他們活動的身影,但雄性們一整天下來也只是這樣隱蔽著,食用的也是肉乾之類的乾糧,白的命令依舊沒有變化。
  雄性們不知道為什麼白沒有下令去接近這個村子,只是讓他們蹲守在樹上,但長久以來無論是狩獵、訓練還是巡邏,他們至少都養成了遵從紀律這一點,大家私下會討論白的命令,但在執行上卻絕不會打折扣,至少無數次事實都證明,白的決策絕對不是憑空而來。
  而這一次,也沒有例外。
  一天之後,村子裡迎來了一群人,遠遠看去,有雌性也有雄性,村子裡的人全部出來迎接,似乎態度還十分謙卑,又是鞠躬又是簇擁又是開路的。
  當天夜裡,陰雲密佈,沒有月亮,星光也十分黯淡。幾道黑影閃過這個村子的高空,值勤的雄性安靜地通知了白,天空中活動的黑影們並不知曉,遠遠的,十來雙眼睛靜靜地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很快地,村子裡燃起了熊熊火光,一片混亂哭喊中,更多的黑影出現在村子上空,是戰爭還是屠殺已經很難說清,看那個上下同時飛舞的箭枝,至少村子也並非完全沒有反抗之力。嚎谷的雄性們沒有貿然加入其中,無緣無故地捲進是非中無疑是愚蠢的選擇。
  交戰雙方誰是誰非,前因後果都不知道,只憑主觀臆斷,白也絕不可能用自己人的生命為籌碼來賭自己推斷的正確性。
  白卻問了勇一個問題:「這裡離河最近的是哪個方向?」
  勇迅速想了想指了一個方向。
  白一揮手,在一片火光與飛舞的箭枝殺戮聲中,嚎谷的雄性們默默地撤向了河岸的方向。
  河岸同這個村子的垂直距離並不算太遠,他們跋涉了半夜,天還沒亮就已經抵達,白領一隊人向上游,勇按白的命令領另一隊人向下游尋找。
  白在上游並沒有收穫,因為他們走不多遠就發現了一處險灘,這個險灘大概也解釋了為什麼擎阿帕他們會將停靠點選得那麼遠,實在是無奈之舉。但這個地形的出現不符合白的推斷,一行人迅速折回,果然遠遠聽到了兩長一短的清脆鳥鳴。
  雄性們都有些驚歎看著河邊這個東西,可以肯定,這玩意兒能在水中前進,是和木筏一樣的作用,但看起來比木筏結構複雜得多,也高級得多。
  無論是等在原地的勇等人,還是跟在白身後的人,大家看著白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膜拜和驚歎。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有一處筆誤,應該是勇不是立,回頭再改,免得造成偽更。


☆、第96章 -順手

  白的神情卻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顯然河邊這艘船的出現完全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然而靜靜看著這艘船,他卻皺了皺眉,周圍的雄性們知道裡面肯定有人,都默契地隱蔽在林子裡,保持著安靜,等待白的命令,無數次圍獵中,雄性們都知道控制自己聲息、隱蔽自己位置的重要性。
  這船並不是特別大,一前一後兩個船艙,外面掛著一個陶燈,中間豎著一根桅桿,此時大概因為停靠在岸邊,帆已經放了下來。
  此時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也是所有人在夢鄉中最為熟睡的一刻。四下裡一邊安靜,只聞河水流動的響動。在黎明的風中,水聲漸強,枝葉拂動的嘩嘩聲也猛然大作,船體隨著水流的波動而搖擺不定,伴著陶燈的光芒昏暗搖曳。
  風中,伴著似有似無的隱約破空聲,陶燈熄滅了。
  此時周圍陷入了一片真正的黑暗。
  船體甲板上響起腳步聲和低低的咒罵聲,此時空氣還很涼,那彷彿還打著哆嗦的人從船頭的船艙中走了出來,正要伸手去夠那個陶燈,腦後卻突然傳來的狠狠一擊,他悶哼一聲,眼前一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白整個人這才從甲板的暗影中露出身形,他臉上綁著一塊獸皮,完全遮住了自己的頭髮和臉頰,根本不能辨認。
  似乎同伴沒有回來,船頭的船艙中傳來說話聲音,白的手朝船艙一揮,一股花香混合著草藥的清香在船頭的船艙中蔓延開來,船艙中本來隱約響起的人聲也漸漸安靜下去。
  白聽到了裡面的人呼吸已經漸漸變沉,又悄悄挪到船尾的船艙中,如法炮製。
  然後白掏出腰前的哨子,一長一短的鳥鳴在河面上傳開來。他這才低頭打量那個被他敲昏的人,看身形應該是個雄性,身上卻罩了一件十分古怪的大袍子,顯得身形異常的巨大。
  但白卻對地上這個人沒有半點好奇心似的,根本沒有上前仔細查看的意思,而此時,十來個獸人按照白的吩咐臉上綁了濕獸皮躍上了船。大家自覺地分了兩隊,一隊跟著勇去船尾,一隊跟著白候在船頭。
  白謹慎地貼著邊緣接近了船頭的船艙,再次側耳聽去,裡面的人呼吸聲十分沉重混沌,確實是都昏迷了,然後他這才率先走進了船艙。阿曛用豬籠草花粉配的這個東西確實效果不錯,看來央阿帕沒看錯,他的確是有那麼幾分在草藥上的天賦的。
  船艙裡面面積不大,只有幾張窄小的床,其中兩張床上各躺著一個蓋著獸皮身形古怪的雄性,靠近門口的一側卻高高地堆著許多袋子。
  白拔出小腿上綁著的鐵刀略微插.進袋子中,他指尖沾了一點刀子上的粉末伸進獸皮之下張口一嘗,確定了是鹽。
  後面跟進來的獸人們見到白的動作都有幾分喜上眉梢,沒有意外的話,肯定是鹽了!沒想到,他們換鹽途中遇到那樣凶險的事情,最後居然不用換都搞到了這麼多鹽,只是,這個鹽好像有點多啊……
  但白沒有多說什麼,只比劃了手勢,讓獸人們開始往船下搬鹽,時間緊迫,能搬多少就搬多少吧。
  另一邊勇檢查完船尾的情況之後,也摸了過來,比劃手勢示意白過去看看。
  船尾的佈置則有些相似,靠近門口的地方堆了一些袋子,遠不如船頭那麼多,其中一些看來和那邊的鹽袋子一樣,應該也是鹽,但另一些看起來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裡面是什麼。
  靠近這些袋子也排了幾張床鋪,其中一張上躺著一個雌性,此時也已經完全熟睡,不知道白他們的到來。
  與船頭那邊不同,這邊船艙的空地上還睡著十來個雌性,他們沒有睡在床鋪上,只在地上鋪了獸皮擠在上面,互相倚靠著,大概本來就在熟睡中,那些藥粉也沒給他們帶來丁點困擾,依舊保持著入睡的狀態。
  白一眼看過去,這些雌性衣著面料款式都相差甚遠,顯然不是同一個部落的,而且居然這麼多雌性都還沒有雄性,味道上嗅起來都十分乾淨,都沒有經過儀式。本來這次他率隊出來就是想看看有沒有可能多帶一些雌性回去,沒想到倒是全不費功夫。
  這些雌性既然也是那群人帶回來的,那麼,他再帶回嚎谷也不成問題了。在大貓這只頂級獵食者的思維中,從其他獵食者口中掠奪是一種天性,他絲毫就沒有要徵詢一下這些雌性的意思。
  白沒有太過猶豫,跟勇點了點頭叫過了單身的雄性們,便一個個地示意雄性們上前,將這些雌性逐個帶走,甚至睡在床鋪上那個雌性他們也沒有放過,畢竟單身雄性數量比這些雌性的數量還要多,那個雌性居然也是個沒有經過儀式的,白毫不手軟地做主讓莫扛走,卻被莫搖頭拒絕了。
  白有些詫異,卻沒有多耽擱,示意熊族的另一個叫田的雄性,讓他把那個雌性扛上。
  他們人手有限,而且又要攜著這麼多雌性,船尾的鹽袋不可能完全帶走,白便沒有再多理會,倒是那些看起來鼓鼓囊囊的袋子他打開一看,發現是些種子布匹之類的,白二話不說,這種李識曛一定感興趣的東西他自己扛了一袋。
  這一通忙亂下來,天色已經漸漸發白,剩下的鹽白沒有再讓雄性們去搬,他下令大家各自扛好了雌性和東西準備撤離,除他、勇和莫三人,還有兩個可憐的依舊孤身一人的雄性外,別的雄性都是各自負著一袋子東西和一個雌性先行撤到了岸上。
  但包括那沒有雌性的兩個單身雄性在內,大家都認為這種處置是公平的,因為他們是最晚加入嚎谷的獸人,前面白叫過去的雄性基本都是虎族、狼族和熊族的,他們早就在隊伍中,在隊伍中有貢獻,大家心照不宣,對於這種安排沒有人提出異議。
  山谷裡的風俗雖然是雌性挑選雄性,但那是他們山谷的雌性有這樣的特權,當雄性們外出帶雌性回去時,顯然是雄性在挑選雌性。這種挑選的優先級就是剛剛白叫人過去的順序。
  白叫過去的順序也是按照年齡與隊伍中的地位來的,絲毫不亂,這種情形下,即使是那兩個雄性心中也沒有任何不平,只是決心要好好努力,下次有雌性的時候肯定就能輪到他們。
  至於那些雌性們的心情,完全不在此時白的考量範圍之內,回到了嚎谷,自然有李識曛來打理收服人心。至於李識曛對於他這種強盜行為的看法,此時的大貓完全下意識地不去想……
  白他們三人將船艙上可能留下來的痕跡一一掃除,做完一切之後,他靜靜地從懷中掏出那根灰色的羽毛隨手扔在船艙上。
  抹盡了所有的痕跡之後,他們這才悄悄地離開,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
  而事實上,他們一群人並沒有轉移多遠,只沿著河岸急速前進了一段時間之後,白看天色已經大亮,立即挑了一處最茂密的林子下令停了下來,獸人們被下令伐下一次樹枝在地面上做起了遮蔽,所有人都迅速在樹枝下藏得嚴嚴實實的,用各種枝葉密密遮掩了身形。
  白看著那些雌性略微皺眉,最後示意雄性們把這些完全不知來歷的雌性們先綁了,再蒙上眼睛摀住嘴巴。
  在看完白的手勢命令之後,身邊有雌性的年輕雄性們有一瞬間的呆滯,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在白又比劃了一次之後,雄性們這才相信,白果然是個狠人,但他們自己背上背的畢竟可能是自己未來的契侶,這麼粗暴,一時間大家都有些下不了手……
  白有些不耐煩地比劃了一下天空,那些藥粉已經用完,他已經不能再把這些雌性迷暈一次,他可不想因為這些雌性招來什麼不必要的麻煩。
  他比劃了一個手勢,直接將這個工作交給了沒有雌性在身邊的勇和莫來做。
  勇和莫二人對視了一眼,朝其他雄性無奈地搖了搖頭,開始執行起白的命令來。
  但他們倆人下手還是有分寸的,只是保證雌性不能逃跑不能出聲,並沒有綁得特別緊,雄性們似乎此時就已經有了比較濃的領地意識,見勇和莫真是在執行白的命令,也不待他們倆人動手,自己先將雌性綁了。
  兩人看了一時倒有些哭笑不得,這些傢伙現在知道動手了,剛剛白的命令顯然也是為他們好,如果不綁好了,被發現還是自己跑掉,他們可就沒有雌性了。
  不過,白剛剛的命令既然是直接給他們兩人的,勇和莫還是仔細檢查了其他雄性綁的情況,不出所料,這放水放得真是很沒水平,無語的二人組只得自己上前「幫忙」。
  雄性們見不能僥倖過關,這才悻悻地將繩索和獸皮勒到了合適的程度,至少不再鬆鬆垮垮一拉就掉了。
  一切妥當之後,大家靜靜地伏在密密的樹枝之下。
  遠處河岸停靠船隻的地方漸漸響起尖銳的呼嘯聲,雄性們有些面面相覷,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白的神色卻非常淡定,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尚在他的掌握之中,那邊交戰的雙方肯定都不知道他們這群冒出來截了胡的人。
  大家見白神色如常也都漸漸心思安定下來,白天雌性們陸續清醒了過來,「唔唔」幾聲掙扎不動之後,都顯得十分恐慌,顯然不知道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明明之前他們睡在了船艙上,居然醒來就被蒙上了雙眼綁了起來。
  雄性們各自憑借本能的強大發揮在安靜中安撫各自的准雌性,似乎感覺到周圍人並沒有敵意,雌性們漸漸安靜下來,白的眼光卻始終在天空逡巡。
  等到遠處的聲音徹底消失了許久之後,太陽已經西斜,白才下令開始進食,雌性們第一次被鬆了綁,放下了眼前的獸皮,有的開始觀察起周圍的情況和身邊的雄性來。有幾個雌性卻通紅著臉,試圖避到一邊解決個人問題。
  這種情況,雄性們沒有干涉,只是其中確實有趁著方便試圖逃跑的,迅速被各自的雄性追上前拎了回來,卻讓一邊的白皺起了眉頭。
  而田帶著的那個雌性明顯衣著遠遠優於其他的雌性,正在對著田大聲說著什麼,他甩開了田的手就想獨自離開。
  白冷冷地開口說了一句雄性們都沒聽懂的話,那個雌性卻突然止住了腳步,回過頭來難以置信地看著白。
  白又說了一句什麼,那個雌性駭怕得面無人色,本來臉上幾分居高臨下的神色全都不翼而飛,但他還是顫抖著跟白爭辯著什麼,白神色不動,只淡淡說了幾個字,那個雌性就完全呆滯了。
  田似乎有幾分不忍,白是領袖,這個雌性卻尚還不是他的契侶,對他也沒有半分情誼,他當然不能當面為了這麼個雌性反駁白。
  但白轉身不再理睬這個雌性時,田還是試圖上前笨拙地安撫起這個雌性來。
  其他的雌性顯然各自來歷不同,卻也和那個雌性完全不一樣,看到同伴逃跑未果被拎回來卻沒有處罰之後,他們都安靜地認清了現在的處境,身邊的雄性沒有半分欺負他們的意思,相反舉動間還相當呵護,但也沒有放跑他們的打算,這種無可奈何的情況下正常人都會選擇妥協,他們當然也只能暫時認命。
  這頓飯也只是一些雄性們之前吃剩下的烤肉,但經過這麼幾天的消耗,食物並不怎麼夠分,雄性們還是把食物優先分給了旁邊的雌性,也許是求偶的強大本能作祟?即使是對剛剛試圖逃跑過的雌性,雄性們也沒有吝惜食物,他們好像本能知道如何去討好未來的伴侶,大部分神色茫然而惶恐的雌性們臉色都好了許多,至少都能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來了。
  吃完了飯之後,大家原地休整,白只讓雄性們看好了自己的雌性,不允許隨意走動與發出聲音。
  天黑之後,白下令雄性們變幻了獸形,趁著夜色,雄性們需要負著雌性和鹽袋全速前進。白有言在先,雄性要是不肯綁住自己的雌性也行,但隊伍絕不會為這些雌性有任何的停留,哪怕黑夜中這些雌性有丁點危險,也絕不允許伸手救援。
  白的命令聽起來格外冷酷,可這些雌性對他來說還不是他要庇佑的族人,他絕不會為了外人而輕易改變原有的計劃安排,如果一路上再像剛剛那樣需要雄性們去逮這些雌性回來,不定得發生多危險的狀況。
  雄性們此時就能看出分歧來,對於自己未來的另一半,這種完全不熟悉的情況下,有的人選擇綁了,有的人則十分猶豫,有的人卻十分有信心沒有半點綁的意思。有意思的是,有幾個雌性彷彿明白了白的意思,主動伸手要求綁了,那個衣著最好的雌性居然是其中之一。
  白看到這一幕只是挑了挑眉,不做任何干涉,他可以因為雄性們在隊伍中的表現而給他們挑選這些雌性的機會,但最後日子怎麼樣,這些雌性能不能融入嚎谷,也要看這些雄性自己的表現和他們這些准契侶之間相處的情況。
  這種情形不過是第一個考驗,那些一心一意想要離開的雌性,身邊的雄性要是沒有這個魄力綁住他的話,倒不如扔在半路上得了,帶回嚎谷還給阿曛添麻煩。至於這種捆綁會不會讓雌性誤會雄性,淡定的大貓無所謂地覺得,要是連這點小事都哄不過來,活該這雄性一輩子沒有雌性。
  在白目光的掃視之下,雄性們的決斷還是挺快的,綁的、不綁的都已經執行完畢,猶豫不決的也已經下定決心付諸了行動。大貓心中對於自己這批下屬能力性格的認識也默默更新完畢。這種時候,往往能看出一個人性格的特點與處事的能力。
  獸人們收拾了衣物,清理了痕跡,迅速在勇的帶領上踏上了回嚎谷的陸路。
  白自己卻在最後壓陣,不時清理痕跡,觀察後方情形。
  這樣白天休息,晚上趕路了好幾天之後,白才下令大家好好休整,恢復了應有的作息,畢竟前面的路途越來越艱險,獵食者漸漸多起來,雖然勇選擇的路徑可靠安全,但安全也只是相對的,後方的危險已經漸漸擺脫,再在夜間負著這麼多雌性趕路,風險太大。
  這一路上,白的原則從來沒有改變,每天出發前,綁和不綁都由雄性自己決定。有的雄性本來沒綁的,也漸漸綁了。有的本來綁著的,卻漸漸鬆開了。獸形雖然綁個人挺不容易,但如果鐵了心要去做,也不是做不到。
  而路上,確實跑了一個雌性。他是第一次白天趕路中途休息的時候跑掉的,儘管這個雌性在第一天就有逃跑的意圖,他的雄性卻沒有綁住他。估計他是看前幾次都是晚上趕路,晚上逃跑危險而白天卻沒有機會,所以白剛剛下令白天趕路他就迫不及待想跑掉了。
  那個雌性跑去的方向當即就讓原本在他身邊的雄性臉色大變,這個雄性大聲吼了幾聲,卻只是讓那個雌性越跑越快。白對此只是冷漠一笑,按住了這個想追上去的雄性,敢跑就別求救,要是這個雌性能像阿曛那樣一個人活下來,那他也不介意這個雌性可能會洩露他們這一行人的消息。
  白的目光也在打量著這個雄性,他按在這個雄性肩膀上的力量並不大,他是會掙開自己去追個雌性呢?還是放棄這個雌性?這個雄性彷彿掙扎了一瞬,但他看了看白和自己周圍的兄弟,默默地調轉了頭,不再去看那個雌性逃跑的方向。
  遠遠地傳來幾聲淒厲的尖叫,大貓撇撇嘴,像阿曛那樣的雌性能有幾個呢?他只拍了拍那個雄性的肩膀,既然給予了不應該給予的信任,就要冒著失去的風險,早失去至少比晚失去損失要小。他會抽個空同這個雄性好好談談。
  將來嚎谷中的人會越來越多,白卻希望自己周圍能夠托付性命的兄弟一個也不要少,他們將來都是他的肱股臂膀,白希望他們都能強大一些,無論哪方面的。
  在越來越弱的聲音中,白下令隊伍繼續前進,現在隊伍中不必負人的雄性人數增加到了六人,而隊伍也沒有在身後留下任何隱患。
  其餘的雌性看到冷酷的大貓都有些不寒而慄,那個逃跑的雌性雖然跟他們並不相熟,人也有些異想天開,但大貓這種眼睜睜看人送死的行為卻讓雌性們覺得他簡直是個吃人的惡魔,這支隊伍的這個領袖絕對是他們不敢招惹、也最不想打交道的對象。
  至少,經過這一次事件,雌性們再沒有輕易敢逃跑的。而雄性們的選擇竟然也沒有因為那個雌性逃跑的事件而立即改變,反而漸漸地在路上多了幾個不願意去捆住自己雌性的人。
  白只是默默看著,不言不語。路是自己選的,將來也得他們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去。
  在隊伍一路殺戮一路前行的過程中,不知從哪一天起,再沒有一個雌性被綁住,也從那一天起,再沒有人提過之前每天必須要做的抉擇。
  白彷彿也遺忘了自己曾經再三強調過雄性們必須做的選擇,只顧著領隊繞開危險,或是殺出重圍一路前進。
  陸地上總有許多危險,他們帶著這麼多的鹽和雌性,危險係數也直線上升,但一路行來,雄性們從來沒有主動放棄過任何一個雌性,雄性們寧可自己受傷也至少護住了自己背著的雌性,在這一點上,白倒是從未反對過。雌性們同自己身邊的雄性也漸漸互動多了起來。
  在大貓簡單粗暴的信任遊戲下,這群雌性們漸漸地開始承擔起自己的職責,幫助準備飲食、照顧傷者,甚至還能在略安全的環境下,結伴採集一些果實。田的雌性懂得確實很多,至少他儼然已經是這群雌性中的領頭者了。
  這一切,白只是淡淡注視著,心中卻在盤算,也許回到山谷就能立即舉行一場浩大的結契儀式了。只是不知道,自己的契侶此時在忙些什麼,有沒有像自己思念他一樣,思念著自己。
  此時的嚎谷裡,隨著天氣漸漸炎熱,玉米已經拔節抽穗完畢,已經在盤算著收成幾何的李識曛,偶爾也會思念出門了那麼久還沒有回來的大貓,當然,李識曛絕不會想到大貓會給他帶來多少個嚎谷新成員和多少個需要頭疼的麻煩。


☆、第97章 -歸來

  一路跋山涉水,披荊斬棘,最後幾乎是日夜兼程,白一行人總算是又看到了那伸著長長脖子的身影。
  年輕的雄性們此時有些理解李識曛安排放養腕龍小姐的又一重用意,外出歸來的人們遠遠看到嚎谷的吉祥物確實心中憑空會生出幾分親切與喜悅。
  白看了看天色,就算遠遠能望見腕龍小姐,估計趕到谷口也已經天黑了,還能趕上晚飯。他揮手,示意變幻了獸形的年輕人們停下來修整一會兒。
  不僅是雄性們,就算是他們背上的雌性,也從來沒有這樣趕過路,此時都有些疲憊不堪,看到白的手勢,都悄悄鬆了口氣。
  白自己找了個茂密的灌木叢,出來時已經是只叼著衣服的大白虎。白虎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有些不太滿意,迅速在地上打了個滾,沾了些枝葉灰塵才滿意地點點頭。
  勇和莫對視一眼,一時間搞不明白這傢伙到底在幹嘛,一路上過來為了方便,他們三人大多數時候都是人形,其他獸人都是獸形,而這麼多雌性和東西,總得留幾個人形的照應一二。
  這都到地頭了,怎麼白又折騰成了獸形,打個滾什麼的就更搞不明白了。不過大家從來沒搞明白自己首領的腦袋裡在想什麼過,也就不再糾結。
  大家原地休息,吃了東西喝了水,都知道,這應該是到家之前最後一次修整了,附近的食草動物和獵食者之前被他們掃蕩過,此時又來了一批新的,但因為山谷裡的獸人們經常巡邏的原因,數量也不多,還算安全,大家神色舉動間都十分輕鬆。
  白虎看看天色,低低地長嘯一聲,獸人們便各自尋了自己的雌性,拱了拱,示意他們爬到背上。莫和勇也各自檢查了獸人們背上負著的東西綁得是不是牢固,幫白虎將他的袋子和衣服背到了他背上之後,白虎才不耐煩地咆哮了一聲,大家便站好了隊形再次出發。
  李識曛此時在山谷中擦了把汗,剛剛移栽完小麥和其他的品種,玉米已經快成熟,天氣漸熱,圍欄裡的牲蓄也有些躁動,他有些放心不下,便時常到各處去看看。
  遠遠地,谷外響起一聲長長的清鳴,然後巡邏的獸人們就傳來清晰的哨聲,這個信號是有人來了,李識曛神色間一喜,按照時間推算,怕是白他們回來了。
  他和阿澈怕是雌性中最高興的了,兩人一笑,便立即相攜到谷口相迎。遠遠地,果然看到了迅速奔來的大白虎,李識曛笑得眉眼彎彎,遠遠地仔細打量了一下,嗯,好像瘦了一些。
  隨著被白虎扔下的大部隊出現在視野中,李識曛有些目瞪口呆,那些雄性背上負著的除了袋子,哪裡來的這麼多雌性……
  白虎奔到近前有些喘氣,他不滿意地蹭了蹭李識曛的臉頰,看後面那些混蛋幹嘛,自己好不容易領著他們回來了,自家雌性居然不看看自己,哼唧。
  李識曛被茸茸的腦袋和大貓呼哧呼哧的熱氣激得有些臉紅,但還是笑著攬了一下大貓的脖子,替他整理了一下皮毛,這一路看來確實挺辛苦的,大貓不僅瘦了,居然一貫愛乾淨的他身上還沾了不少灰塵和落葉。
  大貓開心地圈著自家雌性親暱地舔著他的臉頰,蹭來蹭去的。完全沒看到後面新來的雌性們見鬼一樣的神情。
  隊伍裡的年輕雄性們都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你要是天天看到首領蹭著自己雌性這樣賣萌那樣撒嬌的,再看他這樣乖貓咪的樣子也會習以為常。
  勇在和阿澈你儂我儂,眼中完全放不下其他人。
  阿滿不知道何時居然也跟著出現在了谷口,現在好了,只有莫一個人圍著他在打轉,似乎經過阿澈和李識曛的教育,他現在對莫的態度也好了許多,至少像一個普通朋友了,兩人說著話,阿滿態度雖然不親暱,卻比之前好上許多,莫有些受寵若驚的樣子,繞著阿滿團團轉的樣子別提多蠢了。
  至於新來的雌性們:……
  這個地方真是好奇怪!外面放養了一隻那麼大的傢伙,看到他們居然叫得那麼大聲,還慢慢伸了那麼長的脖子過來,嚇shi了好麼。
  腕龍小姐:倫家是在問你們有沒有甜甜的啦討厭!居然不投喂,嚶嚶~
  最近被山谷裡的獸人投喂慣了的吉祥物憂傷而緩慢地轉過了長長的脖子,卡嚓卡嚓地繼續吃東西去了,只有美食才能治癒吃貨受傷的玻璃心……
  這個山谷裡的雌性就更奇怪了!新來的雌性們此時看著李識曛的眼神中都帶了幾分敬畏,沒看到那麼可怕的白虎都對他俯首貼耳麼,莫和勇這樣強大的雄性也對那樣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雌性言聽計從的樣子,和在外面時那種果斷的樣子判若兩人。
  這個山谷該不會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吧,為什麼那些強大的雄性突然都變得那麼奇怪。不過,他們看了看自己身旁的雄性,還好沒有什麼變化的樣子,於是這些新來的雌性們都跟緊了自己身旁的雄性,寸步不離。
  田身邊的雌性神情也多了幾分謹慎,仔細地觀察打量著嚎谷周圍的情況。
  李識曛儘管心裡有許多疑惑,但大貓他們長途跋涉回來,也需要好好休息,他就暫時按下自己心中的問題,示意大家先回嚎谷再說。
  大貓乖乖地跟在他身後,尾巴在他腰上繞啊繞,李識曛也沒攔著他,只是揪了一下他耳朵就隨他去了,兩人率先上了木筏。
  此時天氣漸漸炎熱,正是草木蔥蘢的時候,谷口處的沼澤看起來更像是個湖泊,更深處沼澤的水道經過獸人們的打理已然疏通筆直,水道兩旁的水生樹木垂下碧綠濃密的枝條,氣根密密地伸出泥岸,偶爾會有青蛙、蜻蜓、蝴蝶從旁邊經過。
  下了木筏時的場景更讓新來的雌性們目瞪口呆,遠處山坡上是整齊的梯田,坡下是方塊平整的田地。
  在雌性們努力之下,開墾出的田地已經頗具規模,坡上已經種了許多作物,玉米到了快成熟的時節,從坡底看去,鬱鬱蔥蔥一大片,小麥和其他的植物也各自成片,數量不多,但點綴著的顏色卻讓整片山坡看起來頗富生氣。
  更遠處的坡上是整齊劃一的樹屋,樹下還有一排排規整的圍欄,可以看見動物們在裡面活動的身影。
  不時有雌性、雄性穿梭在樹下田頭,夕陽西下,炊煙裊裊,他們一路行來的驚嚇與艱險似乎都被這裡的祥和安寧完全衝散。
  李識曛早就囑咐了今天多準備一些飯食,山谷裡大家也都知道換鹽的隊伍今天要回來,一片喜氣洋洋。
  這些新來的雌性們本來以為山谷裡十分可怕,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卻沒想到眼前會是這樣一副場景。
  李識曛回頭見到這些雌性也有點頭疼,這麼多人,恐怕空餘的樹屋不夠了,今天先擠擠吧,不多久就要開飯,先讓他們洗漱一下,旅途勞累,休整一下再來吃飯也好。至於那些雄性們得先讓他們把背上負著的東西入庫再說。
  他喚過阿西,指了指身後那些雌性說了些什麼,阿西點點頭,便走過去準備領著那些雌性去坡後面的小溪洗漱。
  但這些雌性們一時間的反應都有些驚惶,抓緊了自己身旁的雄性,有幾分不太願意離開。
  李識曛看得皺眉,這幫雌性也不知經歷了什麼,怎麼看到阿西的反應這樣奇怪,他叫回了阿西,自己走了過去,這些雌性看著他的眼神更奇怪了,怎麼看都有幾分……害怕?
  李識曛暗暗奇怪,他自己從來人緣都很好,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他遠遠地止住了腳步,不再試圖靠近,只跟這些雄性說,讓他們領著雌性們去後面的溪邊洗漱,等會兒再過來吃飯,他們自己的袋子可以先卸到一邊,李識曛再另叫人來收拾。
  李識曛搖了搖頭,摸了摸自己身後的大貓,算了,這個傢伙現在是個獸形,問也問不出來什麼。
  田他們卸了自己背上的東西領著雌性們朝後面去了,他們自己也需要洗漱休整一二。
  正好山谷裡肖他們這隊雄性正在休息,要吃完了飯再去輪換立他們,李識曛就讓他們幫忙把東西運到庫房,大貓跟他後面寸步不離的。
  李識曛停了腳步:「我去收拾一下,你不累麼,要不要先回屋裡休息一下,吃飯了我給你送過去。」
  大貓「嗷嗚」一聲,蹭了蹭李識曛的臉頰,才不要呢,好不容易回來了,尾巴纏得更緊了,身上也貼過去蹭啊蹭。
  李識曛一時被大貓纏得密不透風,這樣大一隻絨毛動物,如果是在冬天這樣蹭啊蹭很暖和,但在現在這個天氣……
  李識曛忍無可忍,本來大貓剛回來他很開心也不想分開的,但這麼蹭得他汗都快熱出來了,終於揪住大貓耳朵把他的大腦袋拎開了一些。
  大貓委屈的藍眼睛閃閃地看著他。
  李識曛無語之下,終於投降,放軟了聲音:「這樣蹭很熱……你愛跟就跟著吧。」
  大貓輕輕舔了舔李識曛額頭細密的汗珠,貓科動物粗糙的舌頭劃過額頭,讓李識曛覺得更熱了幾分,大貓這才退開了一些,尾巴卻絲毫也沒鬆開李識曛,就這樣眼睛裡還有幾分委屈呢。
  李識曛知道這傢伙肯定有幾分故意撒嬌,但這次分開的時間實在長了一些,他也有些不捨,親暱地揪了一下大貓的鬍子就由他去了。
  鹽有些多,李識曛看了看,這些袋子居然非常結實,不是獸皮的,居然是麻料的,他微微「咦」了一聲,十分驚訝,這個貝城確實有幾分本事啊。
  直到現在,可憐的遵紀守法地球人李識曛還以為鹽是換來的,雌性們是被收留的。
  大貓討好地拖過了自己一路背回來的袋子,得意地「嗷嗚」叫著。
  李識曛一看,這個袋子鼓鼓的,重量卻沒鹽那麼沉,打開一看,居然是種子,分門別類用布袋裝得好好的。他倒是沒多想,只以為是大貓換來的,誇獎地撓了撓大貓的下巴,換來他呼嚕呼嚕舒服的聲音。一時閃瞎了旁邊幫著搬運的肖等人的眼睛。
  面對這些雄性無語的眼神,大貓洋洋得意地甩著尾巴,眼睛斜睨著他們。
  李識曛低頭打量著這些種子,一時不能分辨,但裡面至少有棉籽、穀物,這個貝城,真不簡單。至少他們在種植、紡織這些方面已經走在了前面,而且能用這些東西來交易,可見他們本身根本不缺,物質生活水平怕也不低。
  不過,李識曛拎著那個裝著穀物的小布袋,上面那個「日」字形的標記,不要太眼熟啊,他疑惑地看了大貓一眼。
  大貓歪著腦袋看著李識曛,無辜的藍眼睛眨啊眨。
  李識曛:……
  媽蛋的又來這套,你不要以為每次賣萌就可以躲過去!李識曛揪了一下大貓的耳朵,他又不肯說,算了,反正自己總能問出來的,他就不信大貓一直保持獸形不變換。
  這個標記和貝城看來肯定有關係了。上次在瀑布邊那一場遭遇李識曛現在還記得非常清楚,頭頂來襲、緊急迫降、樹上的屍體。大貓當時的解釋就是這樣一個標記,現在居然在他換來的袋子上又看到了這個標記。
  而且這個標記,李識曛看了看,居然是用顏料仔細地染上去的,已經會染色了麼,他若有所思。
  晚上的晚飯因為族人歸來,又添了一些新成員而格外熱鬧,晚飯內容有魚有肉,有粥有菜,大貓不在的時候,李識曛也同山谷裡的雌性們好好交流了一下廚藝,那些他從南方收穫的調料種子不少都發了芽,除了必須要用種子的,其他的花啊、葉啊,都可以當作調料來用,所以現在山谷裡的食物水準又提升了。
  他同穆阿帕試探著摸索陶瓷也有了一些成果,那些個粗笨易碎易裂的陶鍋陶碗就是最終成品了。新成果還沒有能及時改善冶煉所需的模具問題,就先改善了山谷裡的生活水平。
  本來穆阿帕對於李識曛堅持先做陶鍋陶碗是有幾分非議的,無奈動手人是李識曛,他拗不過。
  不過,最終陶器製成之後,飲食水平的提升也讓怪老頭兒無話可說,喜歡關小黑屋的人又不是喜歡自虐,美食攻勢什麼的很少有人能拒絕吧。
  這樣熱鬧的場景下,就算是有些惴惴不安的新成員們也放下了一段心事,坐在各自的雄性身旁,安靜地享受起食物來,他們也很久沒有吃到熱食了,雌性也不比雄性,這麼長時間折騰下來,他們沒倒下,已經算是雄性們照顧得比較妥當了。
  田身邊的雌性一直非常安靜,他的目光打量著周圍的一切,從難以置信到漸漸恢復平靜。
  李識曛的目光也掃過了這個雌性,雖然也是衣衫襤褸,但這個雌性明顯同其他人不太一樣,無論是坐著走著的姿態,衣服原來的款式,還是他臉上的神情,就算他收斂了起來,但同其他雌性比起來還是不太一樣。他同田的相處也不似其他雌性那樣,一定要說的話,他看起來更獨立。
  李識曛微微皺眉,白真是帶回來好大一個麻煩,他可不希望山谷裡出現什麼不安定的因素。
  晚上,安排住宿的時候,李識曛沒有再讓雄性們領著,打發了賣萌的大貓先回屋洗漱,自己領著這些雌性們上了樹屋,他們人數有點多,只能三四人住一間。雌性們雖然有些害怕,但他們身旁的雄性還是鼓勵他們多跟李識曛接觸的,而且他們互相看了看,他們人這麼多,李識曛只是一個雌性而已,應該也沒什麼的吧。
  李識曛沒去看他們遲疑的表情,逕自領頭上了樹屋,由他們自己劃分房間。
  樹屋裡的陳設是李識曛按照客房的標準佈置的,整潔乾淨,雌性們倒也沒什麼可講究的,雖然大家言語不通,但路上他們還是從學會了簡單的幾個詞,「吃」、「走」、「停」、「睡」這些路上常用的詞是沒問題的。
  最後被安排的是那個特殊的雌性和另外兩個雌性,李識曛不動聲色地看到了這個雌性的神色,自然也掃到了他衣角上那個不顯眼的「日」字標記。
  只這安排的一路,李識曛就可以確定,不僅這個雌性來歷和其他雌性不同。那些其他的雌性們可能也來歷各不相同。
  因為他們之間的交流居然用的嚎谷的語言單字夾雜著大量的比劃與手勢,也不知這是不是白一路要求的結果。
  李識曛沒有多做停留,微笑著道了別之後,迅速回了坡頂的小樹屋,路上遇到了勇和阿澈,李識曛本來打過了招呼,也不想當電燈泡就想馬上離開的,但想到白虎那個不靠譜的賣萌表情,他當機立斷叫住了勇。
  仔細地詢問了路上的事情之後,李識曛的表情黑了又黑,最後同他們二人道了別之後,忍不住仰天長歎。勇是個老實人,有一說一,絕不會添油加醋,李識曛思維縝密,也絕不會漏問細節,大貓,為你點蠟。
  李識曛捏了捏手指,最後發現自己依舊揍不過白虎,那隻大貓皮糙肉厚,揍了估計自己手疼他都不疼,而且,揍了有用麼?李識曛真是強烈地懷疑。
  皮厚腹黑什麼的,完全是那傢伙的天性,原來只有他和李識曛兩個人的時候也他只是挑釁暴龍,搶搶其他獵食者的獵物【←_←】,現在手上有人了,打暴龍獵恐獸什麼的就不說了,竟然還直線上升到打劫其他獸人,搶別族的雌性去了,而且居然一路上還這麼高壓手段領著隊伍回來!
  想到那些雌性看著自己那種驚惶的眼神,李識曛一陣頭疼,在他們眼裡白估計已經是個大魔王了,自己跟白這樣親暱……以後工作怎麼展開是個大問題。
  李識曛停下了回樹屋的腳步,他反而到圍欄各處看了看,吹了吹夜風冷靜地想清楚之後,才決定回去。
  大貓做事是有分寸,但這件事裡面疑點很多,從勇描述的事情來看,那個村落的大火,岸邊停靠的船隻,以及後來岸邊的開戰,顯然大貓扮演的是個漁翁的角色。但明顯他這個漁翁得利也是十分驚險,萬一其中哪一方的人先發現了他們,現在都不知道會是個情形。
  想到那些人可能手持著穆阿帕手中那樣的復合弓開戰,李識曛就背上冒出密密的汗珠來。大貓再厲害能在百米外取人性命?那些人就可以!如果當時一個不慎被發現……
  至少現在也可以肯定,那個船是屬於「日」字組織的。那個特殊的雌性和那些種子、鹽都來自於船上。至於路上大貓的手段策略和見死不救,李識曛已經徹底無力,當初在南方叢林,大貓也是一樣的冷眼旁觀。
  李識曛自己也無意向生活在這麼個弱肉強食環境中的頂級獵食者,甚至已經成為大批頂級獵食者頭頭的傢伙普及人類社會那些價值觀,那套講究人權什麼的在這個地方也不可能行得通。
  但至少他得要這個傢伙下次冒險時長個記性,不過是為些鹽,值得麼。
  李識曛推門進去的時候,大貓正頂著一身的濕毛,看著更小了一圈,一時間想到大貓這一路的危險艱辛,李識曛也說不出什麼責備的話來。
  大貓看到李識曛回來了,高興地繞著他轉了一圈,「嗷嗚」了幾聲。
  李識曛有點無奈:「換回人形來,快擦乾了,感冒怎麼辦。」
  大貓遲疑了一陣,李識曛淡定地道:「我正好有事要問你,你要是不想說,就一直保持獸形吧。」
  白虎:……
  阿曛今天腫麼這麼犀利T T。
  李識曛再次轉頭的時候,果然看到了渾身濕漉漉的人形大貓:「衣服穿上,不冷麼?」
  白微微一笑,隨手披了件衣服,坐在李識曛身邊,李識曛也沒說什麼,只取了獸皮,示意他低下頭來替他擦頭髮。
  白直接枕在了李識曛膝上,藍眼睛凝視著上方的雌性,微微一笑。
  李識曛也微微一笑,雙手柔和地替他擦拭起銀髮上的水珠。
  一時間,兩人並沒有交談,房間裡卻格外溫馨。
  擦乾了頭髮,李識曛才低頭說道:「下次不要這麼冒險了。」
  白起身環住他,半晌才說道:「下次不會了。」懷中人身體柔韌又溫暖,雖然白一開始的確是想逃避他的詢問,但自己的雌性這麼聰明,怕是早就問過其他人了,剛剛才會那樣說,自己還是讓他擔心了。
  他心中一定有許多的疑惑,但第一反應卻仍然是替自己擔心,大貓扔開了之前那些忐忑的小心思與小手段,臉上浮起溫暖的笑意。
 

☆、第98章 -安排

  李識曛問道:「貝城跟你很久之前在樹上畫的標記有什麼關係?」李識曛心思縝密,原來大貓跟他說過鹽大概在海邊的貝城有出產,而那個船上又帶著那麼多鹽,還有那個「日」字標記,顯然這個組織跟貝城有關。
  白抱起李識曛放在自己膝上,這點上也不打算瞞他了:「嗯,那個就是貝城的標誌之一。」那裡面情形也十分複雜,白卻不打算讓李識曛知道了,反正他已經鐵了心護著李識曛一生一世遠離那些東西。
  「他們在同什麼人開戰?」
  白無所謂地說道:「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打起來。」
  李識曛簡直無語了:「你不知道別人跟什麼人在打就摻和了進去?」
  白的口氣中帶著幾分不屑:「反正都是他們那幫人,理他們幹嘛!」然後他提及往事帶著十分的不悅:「上次在瀑布邊上遇到的應該也是他們在開戰,我們只是無辜被涉及了。那些人做事太霸道,明明我們當時什麼也沒做,竟然也用箭枝來攻擊我們,還好你後來沒事,不然……哼!」
  李識曛有些無奈:「就為了這個,你冒那麼大險去打劫?」
  白微微一笑:「反正這點鹽他們也不在乎。你看他們去那個換鹽點也不過少少那麼些人,要是真在意,也不會讓我們得手了。」
  李識曛認真地道:「可是萬一你被他們發現了該多危險。」
  白親了親他的嘴唇:「不會的,當時他們在那個換鹽點剛剛打起來,怎麼可能那麼快回到岸邊。」
  李識曛回應了他的親吻,腦子卻依舊是很清楚的:「可你還把這麼多雌性帶回來,他們不會善罷甘休吧。」
  白只淡淡一笑:「那些雌性也不是他們的人,估計是從別的小部族要帶回貝城的,反正嚎谷裡正好少雌性,帶回來也正好。」
  李識曛有些無奈地戳了戳大貓的臉頰:「反正我說不過你。」
  白親暱地用鼻子蹭蹭他的:「放心吧,不會有事的,一路上這麼遠,我都把痕跡清理乾淨了,他們追不過來的。」
  李識曛看著白的藍色眼睛:「那你把人帶回來,一路上也不該那樣粗暴,畢竟將來他們也會生活在嚎谷裡,都是同伴了。」
  白狡黠地一笑:「要是不那麼粗暴,那些笨蛋哪裡有機會可以追求自己的雌性。」
  李識曛:……
  大貓洋洋得意地笑道:「你不是說了麼,你家鄉的契禮也是頭上蓋著蓋頭,被自己的雄性帶回家的,以後嚎谷的契禮也這樣。」
  李識曛淚流滿面,他真心對不起生他養他的華夏文明啊,為什麼那麼經典的婚禮描述到了大貓這裡直接變成搶劫了!一定有什麼不對!
  李識曛試著辯解:「你這是亂解釋,頭上蓋著蓋頭和你那個綁著人蒙著眼帶回來完全不一樣好不好!」
  白哈哈大笑:「哪裡不一樣啦,都是把自己的雌性帶回家不讓他看見回去的路自己跑掉,我只是準備做得更充分一點而已。不然,你家鄉的習俗為什麼要蒙著頭。」
  李識曛一時語塞,對哦,為什麼要蓋蓋頭啊掀桌!古早時應該沒有什麼男女大防吧,婚禮通昏禮,一般都是在黃昏時舉行,難道真的是天黑黑好讓新嫁娘找不到回家的路麼……再想想從女方家被帶走的新娘,手上的紅綢和那些用來綁雌性的繩索怎麼想怎麼相似……新娘被送上花轎一定要哭難道不是因為要被搶走了所以才哭的麼……
  李識曛為什麼突然有一種大貓說的才是真相的趕腳,他整個人都徹底不好了……
  所以搶親風俗什麼的,絕不會因為社會不同而有所改變麼OTZ……話說大貓為什麼這麼犀利……
  大貓看到懷裡徹底呆滯的雌性,忍不住笑著親了親他:「你腦子裡又在想什麼?」
  李識曛抬頭認真看著大貓,雙手捧著他的臉頰跟自己對視:「你難道也是從地球穿來的?」
  白:……
  白無奈道:「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麼。」
  然後大貓用了最簡潔的方式阻止了李識曛正在無限擴張的腦洞,他手伸進李識曛的衣服裡,在他耳邊含著他的耳垂低聲含糊道:「我在外面每天都想阿曛,阿曛你呢?有沒有想我?」
  李識曛一下子被他逗得回過神來,但還是腦袋冒煙地坦誠到:「有……有想的。」大貓手上動作卻越來越下流,李識曛連忙紅著臉手忙腳亂地攔住他:「我要先洗澡去……」
  大貓牢牢抱住想跳下去的李識曛,邊解他衣服邊吻著他說:「等會兒再一起洗……」
  -------------------我是小別勝新婚但不想被鎖所以拉燈了的分割線-------------------

  第二天醒來已經日上三竿,但李識曛的第一反應卻是:還好還好,天是亮的。
  他起來的時候渾身酸痛,特別是腰,但好歹比第一次是好多了,果然這種事也是練習才能進步?OTZ……
  李識曛洗漱完的時候,白正好提了籃子回來,大概是昨天吃得很飽很滿足,整隻貓容光煥發到熠熠生輝的樣子,看到李識曛起來了,他露出一個閃閃發亮的笑容:「阿曛你怎麼這就起來了?我已經跟那個叫阿西的雌性說了,讓他去安排今天的事情。」
  李識曛對比一下自己的狀態,頓時對上下問題有了一種迫切想改變的想法……
  大貓完全不知道自己愉悅的狀態讓李識曛產生了這麼「危險」的念頭,還興高采烈地給李識曛在桌上擺著早餐。
  吃完了早飯,李識曛問道:「那些新來的雌性,你有沒有什麼安排?」
  白笑道:「雌性都由你安排,別擔心,你怎麼安排都行的。」
  李識曛沉吟了一下:「那個跟著田的雌性……他是貝城來的吧,他的衣服上還有標記呢。」
  白淡淡道:「來了嚎谷,便都是嚎谷的雌性。」就此一錘定音。
  李識曛一笑:「也是。」縱然貝城的生活可能更富裕些,但來了嚎谷,也只能是嚎谷的人了。有時候大貓的想法雖然霸道些,但細細想來,也不是不行,相信時日久了,自然見人心。
  李識曛另問了一個話題:「昨天的陶碗你見到了吧,還有之前用赤石做的刀具,要是繼續做這些東西,我們要用到許許多多的木材。」
  「木材不夠?」白有些疑惑。
  「不是的。」李識曛不知道怎麼解釋砍伐樹林帶來的負面效應,他換了種方式,「你曾經去過許多地方吧,有沒有見到一片黃沙,基本什麼植物也沒有的地方。」
  白點頭:「西邊有些地方就是這個樣子,死亡之地,遍地黃沙,是萬物都不生長的地方。」
  這個傢伙還真是遊歷廣闊啊,李識曛暗自想著,口中解釋道:「如果樹林都砍完了,最後這裡沒有植物也會變成那個樣子。雖然這個過程很漫長,但是幾代人之後,只怕這裡不會有樹林,河流會漸漸渾濁,甚至乾涸,再不會有獵物,也不會有獵食者。」
  白神色莊重,似在沉思些什麼:「只要有樹林,這裡便還是這個樣子?」
  李識曛點頭。
  「為什麼我們不像你種植玉米那樣種植樹林,砍了多少都種回來不就結了?反正樹都是會長大的,你只要砍的比種的慢就行。」
  李識曛一時呆滯,這傢伙反應速度好恐怖,居然迅速就領會可持續發展的精髓了,發展也要,生態也不破壞。
  李識曛再次想到到底誰才是穿越者這個問題,他笑道:「嗯,我回頭看看怎麼砍怎麼種吧。」然後,還是表揚了一下大貓:「你的想法還真不賴嘛。」
  白只笑著撫了一下李識曛的臉頰:「那是阿曛先想出來的種植呀,我只是順著你的想法往下想了而已。」
  李識曛認真地點頭道:「以後嚎谷裡事情還有許多,我總有思慮不周的地方,你可要替我想到才是。」
  白看到身旁雌性一臉認真的模樣,不知怎的,竟覺得胸膛隱隱發燙,他只低聲笑道:「只要阿曛在身邊,我想不到的,阿曛也能想到,阿曛沒有想到,我也會想到,什麼也不會是問題。」
  李識曛凝視大貓藍色眼眸也不禁微笑。
  二人收拾完了之後相攜出門,白需要跟雄性們交流一下他不在時谷裡的情況,李識曛也需要去看看新雌性們的安排。
  李識曛出了門正好去圍欄尋阿西,他曖昧地打趣了李識曛幾句便說起那些新雌性來了:「他們倒是挺安靜的,我早上去送了飯,都待在一個屋子裡呢,也聽不懂他們的話,唉,剛到嚎谷裡挺不習慣的吧。」
  李識曛點頭:「沒事,晚上我安排讓他們學說咱們的話吧。」順便讓那些後來的雄性們也學學計數和那些符號,「對了,我準備安排幾個人到你這裡來幫忙,到時候你安排一些簡單的活兒給他們,但要在跟人多打交道的位置上,可以麼?」
  阿西笑道:「沒問題,你看收集草料怎麼樣?草料都種在坡上,正好可以跟種植那邊的雌性們說說話,還能熟悉熟悉山谷裡的環境。」
  李識曛點頭同意,阿西的確想得很周到。
  種植那邊李識曛也跟阿澈打了招呼,反正他覺得這些雌性最好不要單獨放到一塊兒,抱團什麼的,不太利於融入新團體。
  李識曛去尋新來的雌性們,他們果然聚在田那個雌性的屋子裡,比劃著不知道說什麼,阿西安排得很周到,還給他們送了新衣物,雖然不全都合身,卻也比他們原來身上的強多了。
  他向這些雌性笑著比劃一下,示意他們跟著出來,說道:「你們想去山谷裡看看不?」心裡卻想著,語言不通什麼的,真挺麻煩的。
  這些雌性看著李識曛的眼光還有些畏縮,但也比昨日好了許多,看來一夜的休息還是能讓他們神思安定一些的。
  他們跟在李識曛身後由他給他們比劃了一下山谷裡各處地方,最後李識曛分了幾個雌性到阿西那裡,大概是阿西早上給他們送過飯比較和善的原因,這幾個雌性倒沒什麼異議。
  然後李識曛又將幾人分到了阿澈那裡,那邊全都是雌性在幹活,阿澈在分配人手,正好這幾人可以跟著一塊學學種植。
  最後李識曛身邊只剩下了那個跟著田的雌性,李識曛倒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他觀察過這個雌性的雙手,真心是修長光潔,一看就沒做過什麼活兒。無論是分給阿西還是分給阿澈都不合適。
  李識曛看了看他,笑道:「你叫什麼名字,我是阿曛。」然後指了指自己,重複了一下名字。
  這個雌性相當聰慧,點點頭就知道了李識曛的意思:「阿雲。」
  李識曛也淡淡一笑:「阿雲。」
  一時間,他也不多同這個雌性攀談,而是開始忙碌起自己的事情來。阿澈那邊玉米快成熟,此時已經需要安排採摘,玉米收了之後,地裡大概還能再種一次,雖然不能肯定最後收成如何,但也比土地空著的強,畢竟此時天氣還炎熱,冬季還比較遠。
  阿雲一路只默默跟在李識曛身後,看他各處溝通安排。
  到了晚飯時分,李識曛正好跟白說了要辦語言學習班的事,後面來的這些雄性語言水平不一,新來的雌性們則完全不會說,那些基本的符號的寫法也需要新成員們熟悉一下。
  而且,李識曛沒有明說的還有兩個考慮,一是年輕人聚在一塊兒搞些活動容易培訓感情,在雪峰山谷時就是;二是這些新成員對嚎谷還缺乏瞭解,正好可以洗洗腦,向他們展示一下嚎谷的強大。
  白自然毫無異議,就是李識曛不說,他自己也提出來的。那些雄性們只在嚎谷附近活動還好,要是下次再需要跋涉,確實需要用符號什麼的來溝通。而且,將來人越來越多,白也不可能再像現在這樣,什麼任務都一一當面叮囑,用符號像李識曛那樣在葉子上寫了傳遞消息會更準確迅速。
  晚上的學習班就這麼轟轟烈烈地展開了,但不只新來者,嚎谷裡原來的成員也被李識曛要求參加,一是溫故知新,二是方便大家熟悉親近。連剛剛變成人形的布也被白要求必須參加,他剛剛變化人形,說話都不利索,正好也學學認識符號。
  之前阿滿有跟別的新來者講過故事,這次李識曛也不打算放過他,在白講解完符號、計數之後,阿滿被李識曛要求在下面給新來的雌性們也講講嚎谷裡和雪峰山谷裡的小故事。
  李識曛和白也在一邊默默觀察著。
  李識曛看到那個阿雲學習書寫記憶的樣子,點點頭,看來這個阿雲,在貝城恐怕也地位不低,他相信哪怕是在貝城那樣的地方,雙手光潔整齊還有一定文化知識的人,也應該不多,而且阿雲學得又快又好,顯然也是有天賦的。
  白的目光只淡淡掃過,不置可否,也許在他看來,再怎麼樣,也不過是自己下屬的雌性,一個雌性而已。
  倒是隨著他們漸漸熟悉起來,年輕人們不僅會說嚎谷裡的事,也會說說自己家鄉的事情,一些李識曛自己都不知道的神奇植物的神奇效用就這麼在閒聊間說了出來。
  偶爾他們說的比較靠譜的,李識曛也會讓大家回去試試,如果真心不錯,他甚至也會記錄在葉子本上,在山谷裡推廣。
  年輕人麼,本來就比較喜歡向外人誇耀,李識曛的舉動更是鼓勵了大家更加頻繁地交流著各種有用的信息。
  那個阿雲倒是真有意思,開始他只是緘默不語,後來大家再三追問,尤其是那些年輕雌性們的追問下,他才開始說起自己的故鄉。而且這個人也許是真的很聰慧,不過數日,竟然已經能相當流利地進行簡單講述了。
  他口中的貝城自然對年輕人們很有吸引力,高大的城池,潔白如鹽的殿堂,來往的人流,華服美食。他居然公開宣稱,獸人們是聖神創造出來的,聖神一直庇佑獸人,為獸人們建立了偉大的貝城,而在貝城人人都信仰聖神,修建了聖殿供奉聖神,只為感謝聖神賜予了他們貝城人那樣的生活。
  縱然阿雲的詞句十分簡單,但那種煽動力卻半分不減。
  李識曛聽得眉頭皺起,白則冷冷「哼」了一聲:「如果聖神真的能庇佑獸人,那為什麼獸人依舊要與野獸苦苦搏命生存?多少雄性死在外面,連屍體都收不回來。多少雌性被野獸掠走,最後不見蹤影?聖神?哼!」
  也許是李識曛之前創造的氣氛太自由,又或許這個阿雲被李識曛一直以來的淡化處理壓抑了許久,說到興頭上,這個年輕的雌性有些剎不住話頭。
  他居然直接反駁了白:「那是因為他們對於聖神的信仰不夠虔誠。」
  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必信仰虔誠,但如今,你也在嚎谷,不在你那所謂有神祐的貝城。」
  阿雲卻脫口而出:「聖神肯定會讓我回去的!」
  李識曛拉住了白,這種話題還是他來對付吧。
  李識曛和氣親切地一笑:「阿雲你說的這樣好,那我們如果都去了貝城,就能過上你說的那種生活?」
  他其實一直很少與人針鋒相對,不是因為他沒脾氣,而是在他的觀念裡,和和氣氣地更能解決問題,但這個阿雲,有些太不識趣,也許是那個什麼聖神洗腦洗得太厲害,平時看起來多正常一個人,說到這點上居然就這麼固執。
  滔滔不絕的阿雲此時被李識曛的話一噎,吱唔道:「雌性都可以,雄性的話,人形也許行吧……」
  李識曛暗暗納罕,這個貝城居然還有性別歧視?難怪當時他們船上只帶得有雌性,而且還是沒舉行過儀式的雌性。不過,和地球上那些教義完善動不動就神愛世人的宗教相比,這個聖神倒更像是種原始崇拜,容易反駁。
  李識曛風輕雲淡地說道:「如果聖神真的像你說的那麼好,天下獸人都是他的造物,他為什麼還要因為大家對他的信仰不同而有所偏頗?這就像父母對子女,難道不是應該無條件地對他們好麼?為什麼還要對獸形人形、雄性雌性區分開來?」
  阿雲一時語塞。
  白在一旁站著,神情不動,只在聽到李識曛的反駁之後神情微微一暖。
  李識曛也不多說什麼,只轉身拍了拍掌對大家一笑:「其實在嚎谷,大家都知道的,雌性們只要肯努力,多種一些糧食,多養一些牲畜,自然就會有更多的食物,雄性們多打獵,自然可以驅散周圍的獵食者,我們不必依靠任何人也可以過上平安富足的生活。」
  李識曛的話語平平淡淡,不誇大不炫耀,卻讓阿雲之前的描述黯然失色。阿雲描述的生活離大家太遙遠,那些新來的雄性雌性也早早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吃盡了野外艱辛生存的苦頭,嚎谷的一切他們親身感觸,李識曛的話並無半分不實,一分耕耘,一分收穫,努力了自然會有好的生活。
  相比之下,阿雲口中的貝城更像個夢境,而眼前嚎谷忙碌充實有奔頭的生活卻是實實在在能握在手中的。
  看著這些若有所思的雄性雌性們,李識曛一笑,把別人當成容易忽悠的傻子的人,自己才是傻瓜。對於歷經了生存磨難的人而言,李識曛相信他們自會做出選擇。
  這個阿雲,他還是放在身邊看著吧。
  不過,就衝著這個阿雲今天的這番話,這樣不經大腦地將自己的意圖直接說出來,李識曛倒覺得他不是個心機深沉的人,大家只是觀念不一致,如果他想做傳教者,也要看李識曛和白答不答應。
  那天之後,李識曛同阿雲倒漸漸熟悉了起來,雖然阿雲心中仍有芥蒂,卻也不得不承認,這嚎谷裡這麼多人,只有李識曛能同他無礙的溝通,有時候障礙不是來自語言本身,而是來自彼此的認知。
  李識曛倒是漸漸可以確定,這個阿雲就是個出身不錯、天賦也不錯,一直被周圍人捧著的孩子,沒什麼壞心眼,卻有些自以為是。只要不談及他的信仰問題和貝城到底怎麼樣這個問題,大概雙方還是能夠和諧溝通的。
  至少目前他們已經和諧地溝通了關於棉花、紡織、制陶的許多問題,李識曛節省了大量用於摸索的時間,可以直接著手實驗了。這些知識在這個時代應該都屬於精英分子才能掌握的內容,阿雲也不知道是什麼來歷,他自己堅決不肯多談,不過他知識面還挺廣,叫他動手是肯定不行的,但理論居然都能說出個一二三來。
  反正阿雲同學現在李識曛天天帶在身邊,就跟活用字典似的,也不必擔心他那些麻煩觀點在嚎谷裡傳播開來。話說他當年要早知道自己要穿越一定隨身攜帶《天工開物》,不必這麼麻煩地探索來摸索去,阿雲倒是讓他省了很多功夫。
  

☆、第99章 -番外一

  多年之後,李識曛和白遊歷了大陸,尋訪了故地,也看過了許多從未看過的風景,終於再次又乘著腕龍小姐回到了北方。
  一時間,王城和貝城都有些躁動,同時期盼他們能回到自己的城池。
  但最後白還是決定先去貝城,無他,李識曛終於懷孕了,貝城的環境更適合生產。
  這件事對於李識曛來說一點真實感也沒有,肚子一天天大起來的時候他還以為自己是中年發福,卻被哭笑不得的大貓攬到平靜的水面邊上:「你哪裡有一點上了年紀的樣子?」
  李識曛:……
  確實,他的樣貌沒什麼太大變化,只是眼神氣質更顯從容,不過,怎麼看都覺得鼓起的肚子很礙眼。
  白一把攔住了要天天鍛煉減肥的自家雌性,深深扶額:「阿曛,你自己摸摸。」
  李識曛摸了摸:(⊙o⊙)?
  媽蛋就算胃痙攣也不會這麼大動靜吧!
  白認真地看著眼前雌性有些茫然的黑色眼睛:「阿曛,我們有寶寶了。」
  雖然好多年沒看到自家雌性這麼呆萌的樣子有些懷念,但是他有點擔心阿曛不能接受寶寶的事。
  李識曛在心裡默默回憶了三秒鐘,終於想起在那個島上的遭遇,一定是那個時候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也許……這是那個人給他的最後一件禮物?
  如果他再年輕個幾歲、沒有經歷過那個島上的一切會覺得有些不能接受,但年齡越大,李識曛越覺得膝下空虛,也越來越覺得兩人沒有後代是件挺遺憾的事情。所以,縱然這件事再覺得離奇,想到會有一個繼承了自己與愛人血脈的小傢伙,李識曛還是挺期待的。
  回貝城這件事情就這樣順理成章地定了下來。
  幾個月後,小寶寶出生了,是個銀髮藍眸的小雌性,玫瑰色的唇,粉嘟嘟的一隻,可漂亮了,李識曛覺得寶寶繼承了白的髮色眸色,精緻又漂亮,跟西方壁畫上那樣可愛的小天使似的。
  對於這隻小寶寶,王城同貝城的人們有些心照不宣的味道,如果是小雄性,那當然迎回王城做小王子,如果是小雌性,當然要留在貝城做小聖子了!
  所以李識曛的肚子讓兩個當年差點開火但沒開火的強大城池狠狠隔空交手了一把,第一回合,貝城完勝!
  王城的阿帕阿姆們都暗暗想著,反正小雌性出生比小雄性的可能性要小,就不信阿曛下一胎還是雌性o(?ヘ?o#)
  小嬰兒引來了聖殿所有神職人員的圍觀,連一貫嚴肅的左祭司和一貫挑剔的右祭司都握手言和,相攜來看。
  白似乎想說什麼,但見到這些神棍這樣高興地圍著小雌性轉悠,還準備了好多漂亮衣服,又惡趣味地什麼也沒說了。
  什麼銀色的布料最襯小聖子的頭髮啦,藍色的布料也很襯寶寶的眼睛啦。這些平時矜持得不得了的雌性徹底爆發了天性,要知道上次聖殿裡有小雌性還是阿雲年幼的時候,這都多少年了。
  小寶寶睜開眼睛啦,吐泡泡啦,咿咿呀呀啦,全都有一群人在圍觀……神職人員麼,平時除了祭祀日需要繁忙一些,還有那些有日常工作需要安排的人忙碌點以外,都很閒噠~
  所以小寶寶周圍總是圍著一群人排隊照顧他,李識曛自己被趕到了一邊,和白對視一眼有點無奈。
  不過,想到這麼小小軟軟一隻的寶寶這麼招人喜愛,有這麼多人疼他愛他,這對夫夫還是挺高興的。
  而且對於嬌嫩的小嬰兒,這對夫夫也實在沒有太多的經驗,雪峰山谷裡的經驗同聖殿的比起來都顯得太過奔放粗糙。白和李識曛也還有許多需要學習的地方。不過,白天實在是輪不到他倆來照顧,只在最初的幾個月有些忙亂,後來麼,他倆也能解放一下,白天去處理一下各自的事情。
  直到某天……
  一聲尖叫:「啊,小聖子不見了!」
  李識曛此時還在和左祭司商量貝城近年來大力發展衛星城和向南方推進、傳播文化的事宜,發現這件事的神職人員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先去告訴右祭司和白,雖然全聖殿上下沒一個人不討厭那個拐走了李識曛的傢伙,但他畢竟是小聖子的阿帕。
  全貝城最最莊重肅穆的殿堂整個地炸了鍋,右祭司授意之下,此時也顧不上什麼禁空令了,聖殿勇士們在天空飛來飛去,利用他們銳利的視線四處掃視可疑人員,到底是誰這麼膽大包天,竟然敢從聖殿偷走聖子,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聖殿之外的民眾並不知道他們期盼已經久的小聖子失蹤,只看到聖殿勇士在天上來來去去,都有些不安。
  白在同王城趕來的肖和勇見面,多年未見,自然有許多話要說,之前他一直忙著照顧李識曛和小寶寶,處理王城的事,沒什麼時間敘舊。
  肖和勇帶來了阿帕阿姆們的一句話:啥時候帶阿曛和寶寶回去看看?
  這頭話剛帶到呢,那頭急急忙忙滿頭大汗的神職人員衝進來就跟白說:「小聖子不見了!」
  肖和勇大吃一驚,白微微皺眉,先止住了這個慌慌張張的神職人員,仔細地詢問了事情的全部經過。白的神情有些微妙,並沒有十分慌亂,反而先起身去了寶寶之前待著的嬰兒房。
  李識曛還在和左祭司說著話呢,外面那麼大的動靜,再怎麼樣,他倆也察覺到了。
  左祭司叫過了門外經過的人:「怎麼回事?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那個神職人員驚慌地看了李識曛一眼,不太敢說話。
  李識曛有些詫異,正要問些什麼,神情卻突然有點古怪。然後他突然彎下腰摸索著什麼,左祭司也十分詫異,不知道李識曛這是怎麼了。
  然後……李識曛從桌子下抱上來一隻小白喵。
  柔軟漂亮的白色絨毛,黑色條紋,天空一樣清澈的藍眼睛水汪汪地看著李識曛,兩隻半圓形的小耳朵上長著黑色的小圓斑點,還委屈地沖李識曛輕聲「嗷嗷」叫著,茸茸的小腦袋直往李識曛懷裡鑽。
  左祭司有些怔住了:「聖殿裡……哪裡來的小貓?」
  李識曛抱住小白喵,有幾分無奈幾分寵溺地點了點他粉紅色的鼻子,這個引起混亂的小傢伙自己還毫不知情呢。
  李識曛轉頭跟那個神職人員說:「外面那麼吵……是不是你們找不到小聖子了?」
  那個人驚奇地看了李識曛一眼,連忙點頭。
  左祭司還來不及生氣發火,李識曛就說道:「咳,那個,恐怕以後沒有小聖子了。」
  然後,李識曛無辜地舉了舉小白喵,小白喵有點茫然,歪著腦袋,迷茫的藍色眼睛看著左祭司:「嗷嗚?」
  聖殿的騷亂總算平息了,然後,王城多了一個小王子。
  王城百姓喜大普奔有木有!居然從聖城搶回了一個小王子啊啊啊啊!而且是辣麼漂亮的一個小王子!第二回合,王城完勝!
  李識曛有些哭笑不得,大家一起搞錯孩子性別的這種烏龍,真的好麼?!
  李識曛有些無語地看著旁邊一臉得瑟的某人。要不是看到小白喵一身眼熟又罕見的毛色眸色,恐怕李識曛自己也不能確定那就是自己兒子。他自己不知道,但旁邊這個人肯定是知道的,居然看著整個聖殿團團轉也吱聲,這是有多惡趣味!
  「咳,阿曛,這次是個小雄性,下次一定是個小雌性的!」
  「……」
  「嗷嗚~」大白喵討好地拱了拱自己的雌性,做錯事說錯話了表不理窩呀。
  李識曛手上抱著的小白喵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只歪著腦袋,眨了眨天藍色的眼睛:嗷?哪裡來的這只白色的大傢伙?
  不過,小白喵眨巴一下藍眼睛,揮揮粉紅色的小爪墊:大家新年快樂呀~嗷嗚~


☆、第100章 -變故

  天氣漸漸炎熱,隨著語言學習班成果斐然,新來的雌性們融入了集體,跟各自的雄性培養了感情,在他們的幫助下,按照各自的喜好修建了自己的樹屋。不過,大家有理由相信,很快的,這些樹屋又要變成新房了。
  白甚至抽空又領著雄性們修建了一個新的議事大廳,大家總算是又有了可以閒坐集會的場所。
  與此同時,玉米粒也逐漸飽滿,也要開始收穫了。李識曛暫停了自己手上關於紡織、制陶的摸索,領著大家(主要是雌性們)忙亂了一陣之後,收穫還算順利,比之在雪峰山谷的那時候還要多些,一是他們種植面積大大增加,二是他們也有了不少經驗。
  至少如果他們現在這點人數而言,就算只食用玉米,這些玉米是足夠一年食用了。想當初之所以選擇這種玉米作為糧食也正是因為它方便種植、對土壤和氣候要求不高,同時產量又大。
  不過考慮到山谷裡的雄性們食肉量比較大,他們現在養殖的牲畜數量很有限,都是些從雪峰上帶下來用來拖運的羚牛,還有些他們後逮到的食草動物,一時吃不掉的都養了起來。目前的數量並不足以供給雄性們所有的肉食所需,他們還是需要到周邊打獵。
  但隨著人數越來越多,他們掃蕩的範圍越來越大,越來越頻繁,終有一天怕是周邊的獵物也會不夠。
  李識曛大致估算過這個時間和範圍,山谷裡牲畜養殖的規模必須盡快擴大,如果玉米的數量有富餘的話,他們甚至可以用玉米來飼養動物,不必受限於現在的草料種植面積。
  所以在玉米收穫完畢之後,李識曛緊接著又組織了翻地、填肥、種植,這些流程大家已經做慣了,新來的雌性們一時不瞭解也沒關係,正好這個機會讓他們熟悉一下。
  而雌性們在第二輪種植之後總算可以鬆一口氣略微地歇一歇,最近一段時間確實非常辛苦,從收穫到種植一點也沒停歇,大家都瘦了一圈,也曬黑了不少。
  雄性們的工作範圍已經漸漸向瀑布方向靠攏,按照白的想法,他們清理出了一條通向河流的安全通道,同時保證大型水源附近再沒有大型獵食者活動。
  因為他們需要此時巡邏與打獵的範圍比之原來都有所增加,所以,更難得空出人手來幫助雌性這邊。
  雌性們都挺能理解的,這也是為了讓嚎谷周圍更加安全,他們在山谷裡勞作雖然辛苦,但雄性們在外面卻更加危險。
  白挺心疼李識曛的,這一點和山谷裡任何一個雄性沒什麼分別:「這陣忙完了是不是能歇一歇了?看你最近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
  李識曛倒是不甚在意,微微一笑:「沒什麼的,這會兒辛苦一陣,秋天之前還能再收穫一點。」
  白摸摸他的臉頰,都瘦了:「之前不是收了很多了麼,已經夠了,等到秋天我領隊再去多獵一些獵物就足夠了,何必這樣辛苦?」
  李識曛握住他的手:「沒什麼的,多餘的糧食到時候可以存起來,也不知道冬天周圍有沒有獵物呢,如果冬天沒有,多種的糧食也可以養活不少牲畜了。」
  白同他十指交握,半晌沒有說話。
  李識曛抬頭,看了看他。
  白卻是難得地覺得有幾分愧疚,如果不是他一意非要出山谷折騰這些,阿曛想必不會這麼辛苦。
  李識曛倒是看出他的心思,一笑:「現在一切都很好,這裡的事情也漸漸像計劃的那樣展開,阿雲在旁邊發現了不錯的土,過幾天我領大家燒陶,到時候,我們還能蓋新房做模具制鐵器呢,辛苦也只是暫時的。」
  白一笑:「你自己別太累了,有什麼事也讓別人幫你多擔待一下。」白也不再多糾結這個,隨意地轉移了話題:「那個叫布的,變幻人形了?是在我出去的時候變的吧,我看他現在適應得挺好的。」
  李識曛點頭:「跟你當時的情況差不多,成年後才這樣,先是高燒不退,後面漸漸地就變了,也十分凶險,還好山谷裡東西都是齊備的,不像咱們當時那樣……」
  白無言地摟住他,在河邊的那次遭遇,確實是他們經歷過的最為艱辛的時光之一,相比之下,現在的辛苦都不算什麼了。
  李識曛低低地說:「也不知道這個變化的關鍵是什麼,我怕這樣的獸人不只你們幾個,還有別人,如果能知道這個的話,將來也好幫助相似的人。」
  白皺眉:「我也不知道,一般獸人生下來是獸形,長大了漸漸就能變成人形,看布家小幼崽的情況也應該是這樣。我自己麼,生下來是人形,小時候不知怎麼突然變成了獸形,就好長時間也不能再回到人形,後面的事情你都知道的。」
  李識曛倚在他肩上:「這樣講來,你同他的情形還不同,還有人的情況和你、或者布一樣麼?」
  白輕輕撫了撫李識曛的後背:「我這樣的……應該不多。倒是布那樣的,我在南方遇到不少。」
  李識曛思量了許久,也沒個頭緒,便暫且放下,本來還想說什麼的,卻漸漸神思困乏,合上了眼睛,沉入夢鄉。
  白聽到耳邊悠長的呼吸,微微一笑,將懷中的雌性放到床上,替他蓋好了獸皮。
  這天燒陶的時候,李識曛讓雌性們也參與進來,這次從選擇高質量的粘土到窯的修建,都是經過了充分的探討和實驗的,李識曛和阿雲倒是十分有信心。
  這個窖面積也不大,只在坡地上深挖了一米,直徑也只是一米左右,頂部被封住,可以從側面加燃料。
  為了增加效率,李識曛還在窖壁上插上石板,將制好的陶胚放在上面,一次出爐就能製作好幾十件陶器。這些陶胚所用的原料都是阿雲在谷口的河岸邊上發現的,現在雄性們也被要求從那裡開採相應的石頭帶回山谷。
  為了保證溫度的平穩,整個窖的結構相對比較密閉。
  另一方面,李識曛在阿雲的描述中作了改進,不再使用木柴來作為燃料,他使用的是木炭,為此還在陶窖旁邊開了個燒炭的窖。
  這些用黏土做成的陶胚也都是雌性們嬉鬧間做成,為了區分,李識曛還要求他們在各自的陶器底下淺淺刻字。雌性們的做的東西都樸素而實用,無非是碗勺杯子之類的,李識曛倒是不講究外形,只是大家辛苦了這麼久,這個制陶也算是個獎勵吧。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就在窖中準備好充足的炭火燒製起來。
  考慮到加熱所需要的時間比較長,李識曛給雌性們分了三班,保持一日一夜不間斷的加熱保持溫度之後再停止加熱讓窖自動冷卻。
  開窖時大家都有些期待,連不少閒著的雄性們也都過來圍觀,畢竟自家雌性這兩天口中嘮叨的都是這個事情,他們想不知道也難。
  而最後那些成品卻讓李識曛自己都大吃一驚,這個好像已經不能叫陶器了,面上帶著的晶瑩光澤,已經有了瓷器的影子。儘管這些東西的質量還不那麼穩定,大概因為溫度不那麼均勻的原因,偶爾有開裂的,但泛著青色光澤的成品已經超過李識曛看到的貝城器皿。
  阿雲也有些呆住了,他沒有想到李識曛最後製成的成品這樣漂亮,比他在貝城見到的還好看。他知道李識曛這個雌性與眾不同,卻沒想到他這麼厲害,不僅憑自己的講述做出了東西來,他還改進了自己講的東西,一時間,包括阿雲在內,大家看著李識曛的眼光都有些驚歎。
  不過,李識曛心中卻想的是,這個大概是溫度的影響了,如果下次要燒磚,還不能這麼密閉高溫才行,至於模具什麼的,這個溫度倒是不錯,可以讓表面更加光滑,少一些孔洞。
  但總之,李識曛的本意是達到了,領到了各自器皿的雌性們都笑逐顏開的,一段時間來的勞累都好像不翼而飛。雌性們對於這些美麗精緻東西的追求與熱情反正是遠在雄性之上的,已經有雌性在追問李識曛下次燒窖的時間了。
  然而,遠遠傳來的哨聲卻暫時打斷了大家熱烈的討論交流。
  李識曛有些吃驚,這個聲音,是誰來嚎谷了?
  他到谷口的時候,竟然遠遠看到了送央阿帕回嚎谷的幾個雄性,他們的隊伍很大,不只他們幾個,還有不少人,李識曛遠遠認出了阿沙抱著孩子,其他的,俞和阿石竟然也在隊伍中!
  李識曛擔心地皺眉,雪峰上……是出了什麼事?竟然讓雌性、和幼崽這樣先行轉移到了嚎谷來?
  李識曛是和白討論過大家全都遷到嚎谷來的可能性,畢竟雪峰上太過與世隔絕,不利於發展,但絕不可能這樣快,他們在嚎谷的發展才剛剛開始而已。
  白顯然也是聽到哨聲護送他們一起趕了回來的。
  谷口不是說話的地方,李識曛也只笑著跟熟識的人打了招呼,引他們到大廳中休息。
  白並肩同他一起前行的時候,已經仔細交待了事情的原因:「山上有變化,阿帕他們不放心,先讓阿沙他們帶著所有的幼崽和孩子下來了。」
  李識曛很擔心,什麼樣的變化,竟然讓對嚎谷沒什麼信心的阿帕們寧可先讓幼崽們轉移到這裡來?
  白也有些憂心忡忡:「他們說是山谷北邊突然開始冒起白煙,地面偶爾能感到震動。但阿帕阿姆們不肯離開聖樅,只讓幼崽們先下來了。」
  李識曛一時震驚,他甚至來不及掩飾,一把抓住白的手大聲問道:「你說什麼?白煙?!震動?!」然後不等白回答,斬釘截鐵地說道:「所有人立即離開那裡,必須快!」
 

☆、第101章 -工程

  白皺眉道:「怎麼?」
  李識曛語速極快地解釋到:「那是火山,雪峰常年天氣溫暖你不覺得奇怪嗎?那是因為山峰底下有一個火爐一樣的結構,現在冒出的水氣和震動都是要爆炸的前兆,如果一旦發生這樣的事情,連石頭都會被燒化成流體,方圓數十里內誰也逃不掉,必須盡快撤離!」
  白大吃一驚:「你確定?」
  李識曛:「本來我以為那個火山應該在休眠,就是不會爆發,誰知道居然有這樣的徵兆,加上他們說的那些,多半錯不了。你……」
  白神情一凝:「我立即回去把阿帕他們帶下來,阿曛,這裡交給你了。」
  李識曛神情中有彷徨有不捨:「你……一切小心,必須盡快離開那裡,離得越遠才可能越安全。」他說不出阻攔的話,那是救他養他看著他一點點長大的長輩們,縱然火山隨時可能爆發,他也絕不可能攔下白不讓他去,只能將所有擔憂壓在心裡,讓他沒有後顧之憂地前去。
  白當下不再遲疑,只用哨聲通知了負責巡邏的莫、立、肖和勇四人。李識曛見他心意已決,已經在安排事情,自己便立即去安排準備羚牛車,畢竟此去路途有一定距離,白是老虎,自己耐力不那麼好,要迅速的話還是乘牛車。
  白在那頭集合了隊伍,交待了身邊的莫和立二人一些近期安排,叮囑如果有不能確定的事情可以詢問李識曛,便叫上了肖和勇,他們三人當即上了李識曛準備好的車,帶上簡單的食物,甚至來不及同自己的雌性仔細告別,便立即出發了。
  李識曛蹙眉送白遠去,仔細思量起剩下的事情來,白讓勇和肖一起前去也是應該的,畢竟他們三人的阿帕阿姆都在雪峰之上,其餘的雄性只知道他們三人有事離開,並不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李識曛也無意擴散這個消息,畢竟不少虎族、狼族的雄性,他們的親人也還在上面,如果消息傳開,只怕會引起混亂,此時的嚎谷還經不起這樣的變故。
  莫和立被李識曛叫住了,他仔細問了問巡邏隊當前的安排,白走之前,只讓莫和立兩個人分別負責一隊,輪流在周邊巡邏,而原來的擴張與掃蕩則暫停一下,一切以嚎谷的安定為主。
  李識曛聽完了之後,沉吟了一陣,只囑咐他們務必密切注意嚎谷周圍的動靜,甚至要求他們在嚎谷背後的最高處設置一個哨崗,隨時注意北方天空的異常,一旦發現天空上的任何跡象都要用哨子按緊急情況來報告。
  他實在沒有辦法推測那個火山爆發是個什麼規模,按理來說,他們當時從山上遷下來時行進了那麼遠,嚎谷距離雪峰至少數百上千公里,應該不會受直接波及,但他實在擔心白他們那邊的情況,能第一時間知道爆發的情況也是好的。而且,爆發的時候氣體、火山灰什麼的難保不會對嚎谷有影響,還是要隨時策應才行。
  這個時候,李識曛能做的真的不多,就算他知道火山爆發可能會有影響也不可能領著大家往更遠處遷移,遠處的未知危險只怕更多。在嚎谷起碼基本的安全是有保障的,周圍環境也熟悉。
  仔細想了想,現在的樹屋怕是密閉性不夠好,如果到時候有火山灰或者是什麼氣體,人還是要避往室內的,本來李識曛就打算燒磚建房,現在直接可以提前了。
  新來的阿沙他們怕是也需要安排一下,李識曛直接尋了阿西讓他去幫忙,他自己則去找阿澈,只留了少少幾個人給阿澈幫忙照顧地裡,其他人全都幫忙開始在坡上建房。
  李識曛也不含糊,既然這件事情要做就要盡快做好,從建窯開始,他計算了一下目前谷內的人數,需要的房屋的數量,很快地計算出了需要的黏土、木柴和窖的數量。而且,他心中計議已定,實在不行,少建些屋子,到時候讓大家擠擠也行,畢竟誰也不知道火山什麼時候爆發,當然是越早準備越好,但到底到時準備到什麼程度,李識曛自己也沒底。
  這樣一想,他原來想的磚房都太費事,倒不如直接採用阿雲所說的黏土房,雖然使用年限不如磚房,但就修建來說,少了許多工序,只用以木材為支架,填上黏土混合著玉米桿葉即可。
  木輪李識曛是暫時沒辦法弄出來了,倒是在組織雌性們建新窖、燒木炭的同時,立即開窖燒製了幾個陶制的輪子,組裝了輪車讓不巡邏的雄性們在休息時運送黏土和木柴。
  嚎谷裡的人們一時不明白發生了什麼,怎麼白突然帶著人離開,李識曛又這麼著急地要建新房子,畢竟雌性們才忙完玉米的收穫與補種,這個時候再接著忙碌,著實太辛苦。
  李識曛注意到大家的疑惑,畢竟阿沙他們突然到來,雪峰山谷中的異象是瞞不住的。他直接在集會大廳中召開了一次嚎谷全體會議,除了個別不能離開崗位的族人,全員到齊。
  李識曛直接當眾說了雪峰山谷中的事情,底下人有些議論紛紛,尤其是在山谷中還有親人的,更顯得有些不安。
  李識曛安撫道:「大家不必擔心,阿帕他們送幼崽們下來也只是出於小心謹慎而已。雪峰山谷中聖樅屹立多少年,怎麼可能出事呢?」
  人群中的議論倒是漸漸低了下去,對於信仰聖樅的人們來說,用這個說事,倒是意外的好用。
  李識曛再更進一步地說道:「況且,白、勇和肖已經回去接阿帕他們了,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讓老人們下來住上一段時間也是好的。咱們辛苦了這麼久,嚎谷也建設得不錯,也不妨讓老人們下來好好看看,咱們年輕人當初離開說要幹一番大事,也不只是口上說說的。嚎谷裡也安全,老人們也正好可以散散心。」
  李識曛這番話徹底平息了大家的異議,當初跟著白離開,雖然是年輕人們自己的意思,何嘗沒有向長輩們賭氣的意味,畢竟他們想幹一番事業,表示沒有長輩支持他們自己也能行。可不是麼?現在嚎谷一切井井有條,又安全,食物又充裕,可不是比年年遊獵的生活安穩許多麼?這都好長時間過去了,也沒有族人喪生野獸之口,可比往年強多了。
  這種情況下,讓長輩們來看看,一是避開雪峰山谷中的異常,二是也顯擺一下自己這些年輕人的本事,挺好的啊!
  李識曛見大家已經被忽悠住了,繼續趁熱打鐵:「本來麼,剛剛收穫完玉米,我也想讓大家好好休息一下,但長輩們要來,總不能讓他們和咱們一樣繼續住在樹屋裡吧,當初咱們就安排好了的,住樹屋也只是暫時的,何不趁這個機會把房子建起來呢?整潔乾淨、老人們都沒見過的房子,想必也會讓他們住得舒心。」
  「而且,如果此時不建下一輪玉米又要收穫更沒有時間了,畢竟冬季土地發硬是不是修房子的好時候。我的意思麼,慢點建不如快點建完,大家也好在第二次收穫前好好休息一次,在長輩們來的時候好好樂一樂。」
  不得不說,李識曛跟著白之後,別的地方沒有太大長進,忽悠人的功力是一日千里,想到美好的未來,眼前的辛苦只是暫時的,大家開始冒頭的一點點埋怨又無影無蹤,繼續充滿了幹勁。
  李識曛甚至還擺出了自己的大殺器,他同穆阿帕還有阿雲商量了一陣之後,最後確定了整個嚎谷的城市規劃,李識曛最後用黏土做的沙盤初步確定了未來嚎谷的模樣。
  他在集會上,向眾人展示了這個沙盤:「大家看,這個就是未來嚎谷的樣子。」
  圍觀的雄性、雌性們一時有些挪不開眼,都在細細打量,悄悄議論:「這個是咱們種的那些地」、「對啊,這個是那個湖」、「這裡是那棵樹,這樣一建,都不認得了。」
  只見這個一米見方的沙盤上,一草一木栩栩如生,半坡上房屋鱗櫛,街道整齊,樹木如蔭,在坡下面是一個大型的廣場,廣場旁邊正是他們現在集會的大廳,連大廳旁邊的幾棵樹木都清晰可見,廣場放射性地輻射開寬敞的交通要道,向上直通向家家戶戶,兩隻下直通向田間地頭,連向谷外。
  李識曛充分借鑒了地球上城市規劃考慮的內容,包括交通運輸、娛樂設施、綠化以及水體處理,甚至用不同的顏色標出了不同期需要完成的工程。
  儘管當前修建房屋是為了應對可能到來的火山灰和空氣污染,但李識曛仍然覺得,這種工程不能只考慮一時,必須是納入整個城市規劃的體系,可以簡單些,但必須充分考慮將來嚎谷的擴建與發展,所以現在這個工程被李識曛稱為第一期工程。
  李識曛詳細地解釋道:「咱們目前時間有限,當然不可能全部完成,在長輩們到來之前,咱們爭取先建完白色的部分,就是第一期工程,」李識曛指著廣場周邊說道,「以後,隨著嚎谷的人越來越多,咱們會陸續建完上面綠色、紅色的部分,那就是第二期、第三期。」
  年輕人們最容易被這種宏大的東西打動,而且,以李識曛一貫的信譽而言,他從不打誑語,大家都用狂熱的眼神看著他,那個架式,彷彿迫不及待開工一樣。
  李識曛微微一笑,繼續倒出他的後續安排,此時白不在,他只能自己一力扛起來:「雄性們的巡邏暫時先停一下,咱們人手不夠怕是要重新安排了。」
  如果李識曛一開始提出這條只怕會遭到所有雄性的一致反對,畢竟長久以來,白在的時候安排的策略就是讓雄性們在周圍擴張領地,驅趕捕殺其他的動物,如果巡邏暫停,意味著他們需要暫時收縮領地,這實在有背於獸人們的天性,但對李識曛來說,犧牲只是一時的,這些土地在事情之後都完全可以重新奪回來,關鍵是要如何不引起眾人懷疑地度過眼前這關。
  李識曛凝望著眼前的眾人,白為了族人的安危不顧自己的安全一意回了雪峰,他至少也要替他照顧好眼前這些人。李識曛垂下目光,吸了一口氣,已經拿定了主意:「這樣,莫,你的小隊從今天開始不再巡邏,加入嚎谷中的建設來,主要負責伐木、運輸木柴和黏土。」
  「立,你的小隊中也抽掉幾個人來山谷中,其餘的人,不再巡邏,你們在周邊的關鍵地帶設立幾個哨點,保證哨點的安全,隨時以哨聲呼應,同時,那些該設的陷阱不要放鬆,如果大型獵物獵取有危險,不要勉強,暫時放過,等忙過了這陣子,咱們有的是機會收拾。」
  李識曛畢竟不是白,他不可能做到像白那樣不講明原由就讓雄性們一力追隨,他只能將道理清晰地跟雄性們講明白,讓他們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去做。
  莫和立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李識曛說的都有道理,而且,白走的時候隱約交待的話來看,雪峰上的事情怕是沒那麼簡單,李識曛此時的舉動怕也不尋常,白再三交待過,要他們必須配合李識曛的安排,這也是應該的。
  當下,莫就將自己小隊的人和立抽調出來的人叫了出來,李識曛一一仔細地跟他們安排了任務,包括每日需要多少車材料,原料在哪裡取都一一交待了清楚。立抽調出來的人則被安排去平整地基和搭建房屋框架,怎麼做李識曛也詳細地交待了。
  雄性這邊安排妥當之後,李識曛鬆了口氣:「阿澈,你繼續領著人看著地裡,不僅玉米,其他植物也留意些,你們那邊人少些,平時注意澆水施肥,辛苦你們了。阿西,你那裡也是,這邊施工怕也顧不上你們那裡,有事的話隨時來找我。阿沙,幼崽們就暫時由你們幾個照顧,嚎谷裡不比山上,危險的地方多,務必看緊他們,安全是最重要的。」
  三個雌性一一點頭,應下了自己負責的事情。
  剩下的雌性們,李識曛也進行了分工,誰負責運水,誰負責準備黏土,誰負責混合,誰負責運送,誰到時候負責將混合好的泥敷上都一一進行了劃分。
  李識曛自己學過管理,自己知道,這種事情,最怕大家哪裡都去插一手,最好的就是一個人只做一件事,這樣效率也高,質量也高,上手也快。但這樣細緻的分工,最考驗的卻是調度銜接的水平,一個不好就會全盤崩散。
  這些安排好的事情,李識曛都一一記在了葉子本上,同時,也像在雪峰上備戰大雪季一樣,他在大廳中掛起了一張巨大的獸皮,將各個事項分門別類地寫了清楚。每件事情的負責人也分別收到了李識曛寫的備忘錄,將他們需要安排負責的事情一條條寫得清清楚楚。
  也多虧語言學習班告了個段落,嚎谷裡別管新來的成員還是原來的成員,都掌握了一定的符號水平,不然,李識曛這個統一調度管理還有一定難度呢。就算是這樣,為了將這些任務一條條說清楚,李識曛有時也不得不直接引入了一兩個簡單的漢字來彌補原有符號系統中未曾囊括的語義。
  安排好一切之後,李識曛都說得有些口乾舌燥,更多的卻是心中沉甸甸的壓力,白不在嚎谷中,一切都要他拿主意,李識曛一時間想到這麼多事情千頭萬緒,自己都覺得有些喘不上氣來,卻也必須要硬著頭皮堅持下去。
  然而,這一切繁瑣事務的壓力都及不上他對白的擔心,這個時代恐怕沒有人會比他更清楚火山爆發的威力了,那是大陸震怒,自然之威,氣流灰塵以極高的速度噴向幾千米的高空,噴發的熔岩所過之處,草木化為灰燼,連岩石都會熔化,更不要說動物。
  就算是在文明發展到一定高度的現代地球也沒有多少抵禦的手段,政府只能讓民眾疏散撤離。火山爆發的可怕不只在於岩漿流過之處的高溫,它噴出的有毒氣體、煙塵都可能要人命。在這個時代,李識曛唯一可以期盼的就是白的速度夠快,在一切沒有發生的時候就帶著阿帕阿姆們遠遠逃開,否則……
  李識曛將臉頰埋在雙手之間,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及時制止了自己繼續想下去,這一切無人可以傾訴的壓力被他狠狠壓在了心底,他深深歎息,忙起來吧,忙起來自己便也不會再有功夫去胡思亂想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嚎谷裡果然好一陣忙亂,所有人都如李識曛所願,沒什麼功夫再去想雪峰上的一切,徹底地投入了這一場李識曛發起的工程之中。所有人都不知道,在上千公里以外,地殼在劇烈運動,為一次可怕的能量爆發而默默地做著最後的醞釀。
  雖然時間緊湊,但該考慮的,包括修建時可能遇到的材料運輸、水源引入的問題,李識曛都一一予以了考量,可以說,房屋還沒有修建,整個工程就已經全面啟動。
  黏土和按間距伐好的木材源源不斷地運入山谷中,雄性們按李識曛在地上畫出的標誌平整著地基,搭建著房屋的框架,另一邊的雌性們將玉米桿葉和泥拌好後運送到指定的地點,和好的泥巴被填充、塗抹到房屋上。
  嚎谷中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議事大廳成了李識曛的臨時調度中心,每天這裡進出的人都絡繹不絕,向他匯報各項進度,咨詢著各個問題,阿雲徹底淪為了李識曛的秘書,負責書寫、記錄、傳達信息。
  阿雲自己是有幾分無奈的,但他同時也很好奇,貝城建成的年代距離他實在太久遠,這樣大興土木的工程在他短暫的人生中沒有經歷過,而且,像李識曛這樣大的手筆,居然只有這麼點人手就提出這樣宏偉的計劃,實在讓阿雲不由暗暗地心折。
  而且李識曛管理的手法實在讓阿雲歎為觀止,就算是貝城,也絕對找不出這樣一個人,竟然可以這樣迅速有效率地組織這樣大的一個工程,阿雲簡直是看到那個沙盤上的建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天天建了起來。
  在眾人為新的建築一天天增多而歡呼雀躍時,李識曛的眉頭卻始終沒有鬆開過。
  當第一期工程接近完工時,尖銳的哨聲終於響起,李識曛臉色一變,來不及知會圍在議事大廳內的其他人,直接奔向了嚎谷背後的最高處——那是新哨崗設置的地方之下,也是李識曛向立強調一定要日夜監控北方天空的哨崗。
  李識曛來不及喘勻呼吸,就爬上了那個木架搭成的哨崗,遠遠地,他已經看到了旁邊這個年輕獸人吹響哨子的原因,那是一團濃密的黑雲,正冉冉地升向半空,漸漸地擴散開來,就像一團墨水漸漸地水中散開。
  在李識曛的視野中,那團烏雲現在不過一個乒乓球大小,然而,想到那團烏雲升起之處同嚎谷的距離,李識曛打了個寒噤,如果在近處,想必已經遮天蔽日。
  立和莫也已經先後趕到,別人不清楚,他們卻是明白李識曛設立這個崗哨的目的,恐怕正是為了雪峰上的事情。
  然而看到那團不大的黑雲時,立和莫也相顧駭然,顯然,他們也意識到了那團黑雲實際的體積,難道雪峰上發生的事情竟這樣可怕?
  李識曛則在心中默默地計算著時間,然後大大鬆了口氣,還好,這個最後的爆發時間已經遲得遠遠超過他的預料,以白的速度,再怎麼也應該離開一段時間了。
  李識曛轉過頭問那個年輕獸人:「你是一看到就吹哨子的麼?」
  年輕獸人點頭,他本來的任務就是觀察北方的天空,一看到那團徵兆自然就按要求吹哨了。
  李識曛朝莫和立點頭:「不必擔心了,他們應該已經早離開了雪峰,一路上可能會有點小麻煩,但應該問題不大。」
  可能會吸進一些灰塵,但想來只要移動得快,這也不是什麼大問題,李識曛相信白自己也有分寸。
  現在,他們需要應對的是另一個問題,李識曛默默地觀察那團黑雲擴散的規律,至少,那個火山噴發的朝向不是南方,否則,那個氣流速度,此時嚎谷應該被塵埃波及了。
  李識曛吩咐道:「讓大家立刻搬進新屋子中,實在不行就先擠一下,廚房立即開火,準備好所有人三天的伙食,接下來幾天之內,所有人不要關好門窗,不要離開屋子半步,哨崗中的人也全部暫時先撤回來。」
  李識曛說話間,那團烏雲已經擴散到顏色淺淡,卻又另噴出了一團指甲蓋大小的,漸漸擴散到乒乓球大小……
  李識曛看了看,風向還好暫時不是朝南的,但誰也沒有把握風向不會變化,他的那些安排寧可白費也絕不能讓大家受到影響,尤其是身體比較弱的雌性和幼崽,更是最好不要吸入火山灰。
  

☆、第102章 -恢復

  儘管這道命令來得有些莫名其妙,卻還是被執行了下去,畢竟本來這些新居就是讓大家住的,現在那些已經晾乾的房屋內,大家將傢俱什麼的搬一下就好。
  李識曛的命令下得十分堅決,不聽任何人解釋,只要求大家必須執行,那些未晾乾的房屋內也被擺上床鋪和必要的衛生設施供還沒有舉行儀式的年輕人擠一擠。畢竟這些黏土房屋無論是當初設計的門還是窗,密閉性都相對比樹屋好了不少,可以抵禦絕大多數灰塵的侵襲,而室內的人數和空間相比也不至於氣悶。
  廚房那邊他甚至親自去了一次,準備的食物必須要是能長時間存放的,他並不能肯定這次的影響三天就能過去,所以,食物寧可多準備一些。至於清水什麼的,他更是要求大家能準備多少就準備多少。
  李識曛口頭上只要求大家住三天,就當是體驗一下了。只是照顧牲畜和作物的阿西、阿澈親自當面向李識曛詢問了原因,畢竟他們負責的這些活物可離不開人。
  但李識曛十分堅持,阿西那裡,李識曛要求雄性們幫忙將牲畜遷到新建成的棚屋內,投放足夠五日食用的草料、關好門窗便不要再去管,至於作物,李識曛覺得人是最重要的,此時寧可減產也不顧不上它們了。
  也是李識曛一直在雌性當中比較有威信,縱然是這樣奇怪的命令也被執行了下去,雄性那邊有立和莫在,他們親眼看見了李識曛要求他們設立的哨崗的意義,自然知道李識曛的命令絕不是無緣無故,雄性們都被召回,開始了守著自家雌性關門度日的幸福生活。
  在雄性們看來,嚎谷的地理位置在這兒,縱然一時不巡邏,可能會有獵食者佔領原有的地域,但谷內卻是安全,只是下次再出去的時候清理起來會有些麻煩。李識曛讓大家回來,連立和莫也同意,他們自然沒什麼可說的,回來守著自家雌性就是。
  穆阿帕那裡,李識曛親自叫了幾個單身雄性去把他扛到了新屋子裡,暫時看住他不讓他回自己的小黑屋,所得那個怪老頭兒暴跳如雷,李識曛卻也顧不上了。
  連放養在外面的腕龍小姐也被李識曛在鼻子上蒙了塊巨大的獸皮,不舒服的吉祥物不太明白金主為什麼要這麼幹,但經歷了背書包、過浮橋之後,嚎谷吉祥物早就學會接受新事物,鼻罩什麼的只要不影響它吃東西就完全沒有壓力啊╮(╯-╰)╭
  數個小時之後,大家才漸漸發現事情有些不對,李識曛的命令似乎並不是憑空而下。這個時候應該是天氣最為炎熱的時候,卻突然地氣溫下降,天空霧濛濛一片,即使是白天也不見多少日光,大家此時才明白李識曛要大家待在室內的原因,自然緊守著命令不開門窗也不出門。
  等到數日之後,陰雨連綿了幾天,天光才漸漸明亮起來,大家再次開門出來時,外面的植物道路上都覆蓋了一層淺淺的灰塵,他們種植的作物都有些受影響,植物都蔫蔫的,個別嬌嫩些的甚至都已經死掉了,玉米葉子上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些泥點子。
  這幾日天空依舊有些陰沉,並沒有恢復之前晴空萬里的景象,而在李識曛看來,這樣子已經很好了,至少,他細細地看了看,大概是風向很少朝南的原因,飄到嚎谷的灰塵都非常地細小,嚎谷受到的影響並不算大,他們之前閉門鎖戶應該已經避開了灰塵最大的幾天。
  而幾日的降雨已經帶下了絕大多數煙塵,至於天空上依然飄著的霧,那應該在降水也沒有辦法抵達的高度,在這個時代,更沒什麼技術手段來消除。
  這些有問題的雨水和減少的陽光自然會造成作物的減產,那是肯定的,但這卻是沒有辦法避免的損失了。人員沒有傷亡就是最好的事了,之前一次玉米的大豐收也讓李識曛對自己的決策有了底氣,無論如何,大家是肯定不會餓肚子的。
  李識曛依舊覺得空氣中飄浮著一些小微粒讓他呼吸間有些不舒服,他自己當即臉上蒙了塊獸皮,也讓別的人跟著做。
  嚎谷中對於這樣突然的命令之後的天象變化,有些人心惶惶,但對於李識曛的信服卻又更多了一些。山谷裡從上到下都開始臉上蒙獸皮,連小小的阿黎也被阿沙在臉上蒙了一塊薄薄的布料,但李識曛還是仔細地叮囑了他,最近幼崽和嬰兒都最好不要出門,待在室內,一應食物李識曛會讓人送上門來。
  他自己卻又爬到高處的監察哨崗去觀察情況,原來那個冒煙的地方似乎已經漸漸止住了,天空雖然還有些灰濛濛的,但起碼火山爆發應該是停了下來,李識曛不知道這個火山會否再次爆發,只能繼續保留這個哨崗,繼續監控著。
  北方的白他們依舊沒有回來,李識曛已經沒辦法再去想什麼,他怕自己想著想著會忍不住抽身北上去尋白他們,現在還有整個嚎谷惴惴不安的人們等著他去安撫。
  李識曛只能告訴大家,天空上的異常只是暫時的,一切都會過去。從時間上來推算,白應該已經領著長輩們離開了,他們是安全的。
  除此以外,他也實在找不出什麼詞來說服眾人,嚎谷裡此時需要完成的工作依舊很多,一期工程需要收尾,作物也需要澆水彌補一下災害帶來的影響,圍欄裡的動物需要餵養,而此時外面的草料不一定安全,需要反覆清洗晾乾才能投喂。谷外也需要人去巡查,看這次煙塵對嚎谷周圍的生態有沒有影響。
  外面放養的腕龍小姐他也去看了看,這個大傢伙倒是還好,依舊很樂觀,不過吃葉子的時候,它也非常聰明的不去挑頂上的吃了,大概塵土吃下去口感不好?鼻孔上蒙著的「口罩」也半點沒能影響它的食慾,李識曛見到這樣沒心沒肺樂天知命的生物,心中不知怎麼也突然輕鬆了許多。
  嚎谷中李識曛四處巡視了一下,作物們受影響,這幾天澆水施肥什麼的,似乎看著略微恢復了精神,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陽光暫時不夠也實在是沒辦法了。
  山谷裡的樹木們看著也有些蔫,這個範圍實在太大,李識曛也沒什麼好辦法,倒是他之前在角落投下的豬籠草種子,竟然悄無聲息地發了芽,也不知道這變異種子到底是繼承了什麼變態的屬性,這種萬物都受影響的災害中,它居然生機勃勃地長了綠油油一片,只差沒搖著葉片在說:「再多來點吧~再多來點吧~」
  在周圍一邊灰濛濛的背景之下,這片綠色簡直如同閃耀著勃勃生機的希望之光一般,讓李識曛也不禁看得會心一笑。
  雄性們除了去完成一期工程收尾工作的,其他的暫時只恢復了在嚎谷近處的巡邏和哨崗,距他們反饋回來的消息,前幾日的灰塵也讓不少動物們有了咳嗽的症狀,樹木什麼的倒是嚎谷裡的差不多,受了影響但不至於致命,李識曛想來,那種顆粒進入肺部,就算是動物怕也不好過,植物什麼的大概需要時間來恢復。
  但總體而言,嚎谷周圍依然是安全的,這次事件對他們的確有影響,但卻不是什麼致命影響,大家心中更為牽掛的是雪峰山谷上的長輩們。
  李識曛已經給立、莫和那日高處哨崗的獸人三人下達了封口令,絕不可提及北方的變故,那個獸人不知道變故是發生在山谷中,李識曛自然也不會告訴他。對於立和莫兩人,一段時間下來,李識曛也知道他們倆人是很靠譜的,他們雖然知道災難是發生在山谷中,但也絕不會外傳。這一切真相就算要說,也要等白他們回來了再說。
  所以,嚎谷中的眾人也只是擔心煙塵對於北方親人的影響,完全不知道這場煙塵災難完全是一場更大的可怕災難的餘波,而他們的故鄉正是這可怕災難的發生地。
  不知為何,也不知從何時開始,李識曛心中有強烈的信心,白他一定會將眾人成功帶下山谷。也許是那只依舊悠哉的腕龍小姐,也許是那片勃勃的豬籠幼草,讓李識曛突然地有了這樣的底氣。這個世界上,生存是這樣的艱難,但面對自然災難,無論是動物還是植物,都表現出了頑強的一面,這樣堅韌地生存下來,甚至是活得更好。
  而以白的能耐,當年幼年時他都不曾向茫茫雪原低頭,此時當然更不可能就此被打敗,李識曛微微一笑,白沒準花了不知道什麼樣的手段,說了不知道什麼樣的彌天大謊,才領著那些倔強的長輩離開了雪峰向著山下而來。
  甚至,李識曛也把這種強烈的信心傳遞給了周圍的人,每天在議事大廳看到臉上帶著淡定微笑、從容安排各項事宜的李識曛,嚎谷中眾人的心思也漸漸安定下來。
  人心就是這樣一件微妙的事,領頭人的心態其實十分關鍵,因為大家都在注視著你,你的一舉一動其實會將你的心態加倍放大、傳遞到人群中。就像火災現場,如果領頭的穩坐高台,讓人群按秩序離開,那疏散就會十分順利,如果領頭者自己都先跑了,發生踩踏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隨著時間流逝,這些飄浮的煙塵也在漸漸散去,雖然留下了一些影響,但和那逐漸開始燦爛的陽光一樣,大家的心情也在漸漸好轉,李識曛計算著日子,白他們的腳程就算被火山爆發耽誤了一下,也快要到了。
  天氣恢復、人心安定中,嚎谷中的一切也漸漸恢復過來,一期工程漸漸完工,大家陸續搬進了新房,為長輩們準備的房間也已經佈置妥當,此時只差一場盛大的儀式來慶祝了。
  經過這一場忙碌與動盪,以及之後的恢復,嚎谷中人心未見渙散,反而更加團結一心,那些新來的雌性們也漸漸定下了心,同自己的雄性感情日漸默契,眼看已經可以舉行集體契禮了。連阿滿漸漸也和莫情誼漸篤,讓阿澈十分滿意。
  嚎谷中大家也心知肚明,只等白他們回來,喬遷慶祝和集體契禮便可以同時舉行了。
  當然,成雙成對的人當中……阿雲和田除外,自從阿雲那番驚世駭俗的言論之後,他就被李識曛變相拘禁在了身邊,阿雲自己和周圍人不覺得,但事實上,他同其他人的交流確實已經減到了最小,和田也是。
  大概別的雄性也有同田說過什麼,對於這樣的阿雲,田也已經有幾分死心,這樣的雌性大概也是不適合做契侶的。
  嚎谷的年輕人在白的反覆熏陶下,早就不是那些只要有獵物和雌性就滿足的年輕獸人了,漸漸地,他們也知道獸人活在這個世上,也要有理想有抱負,其實,這都是白的野心在傳遞,也許,每個雄性,尤其是獸人這樣接近獸類的雄性生物,更是天生有那樣劃定地盤成就偉業的野心。
  在見識過了恐獸、暴龍,再把這樣的頂級獵食者都踩在腳下,劃為獵物之後,這些年輕人很難再被什麼束縛住。也許舒適安逸繁華會腐蝕他們的鬥志,但阿雲描述的貝城離他們太遙遠,幾句話要腐蝕這些年輕人,也未免太過兒戲。
  在這些有追求的年輕人看來,阿雲這樣的雌性顯然不是個好伴侶的人選。你問好伴侶的人選?喏,看首領的伴侶,人又溫柔又能幹,說話從來不大聲但做事向來雷厲風行,大事發生的時候也能一力擔當,多好。嚎谷裡像已經經過儀式的阿澈、阿西、阿沙,都是這個樣子的啊,這才是好雌性。那個阿雲,太不安分,事沒見他做什麼,不該說的話倒是說了不少。
  李識曛看到田對阿雲的自動疏遠,感覺有點複雜,一方面,這樣當然是好的,更方便他隔離處理阿雲的事情,另一方面,他總覺得,是不是自己破壞了田的一樁姻緣,無論如何,將來總得還上才是。
  至於阿雲本人,更是求之不得,他當然知道自己當初被帶來這裡的目的是成為某個雄性的契侶,可他連嚎谷都不想待,更別說成為某個人的伴侶了。
  李識曛暫時也無所謂阿雲的具體安排,只是把他依舊帶在了身邊。嚎谷事情逐漸又上了軌道之後,他不時也抽空去拜訪一下穆阿帕。
  這怪老頭兒在被強制帶離自己的小黑屋之後,不知怎麼的,靈感大爆發,之前沒想通的許多問題,彷彿在對小黑屋的日夜思念中想了個透徹,日以繼夜地不眠不休地工作了好一陣,李識曛攔不住,畢竟之前把老頭兒扛到新屋已經很讓他抓狂了一陣,這會再攔完全白搭。
  李識曛只好不時親自去看看,怕老頭兒折騰出個什麼好歹來,畢竟他年紀可不輕了。
  老頭兒大概在離開小黑屋的日子裡琢磨了許多,居然念頭一下子通達了,暫時放棄了一直以來念念不忘的復合弓,做出了嚎谷第一把單弓。
  李識曛在阿雲看到那把復合弓的第一眼時就知道,阿雲肯定是見過復合弓的,只可惜,復合弓就是阿雲也不知道製法,李識曛想想也是,復合弓在這個年代不亞於地球時代的頂級武器,自然是軍事機密,一般人又怎麼會知道。就算阿雲來歷不凡,在他這個年紀,也不可能讓他接觸到這樣的機密。
  倒是單弓阿雲沒怎麼見識過,此時有些好奇。
  李識曛對於怪老頭終於看開了表示非常欣慰,本來就是嘛,搞科學發明的人就不應該一條道走到黑,為了實現目的,各條道兒都應該嘗試一下。你怎麼知道你選擇的這條道未來不會比別人那條捷徑更方便?
  這把單弓當然還有許多不足之處,弓體是木材做成的,弦是動物的筋製成,長約一米,李識曛比劃了一下,顯然不是給他這樣的雌性設計的,是基於獸人的身高、膂力來設計完成。
  李識曛略微有些遺憾,也有幾分不滿,這個時代的雌性怎麼了,能種地幹活挑大樑,學習弓箭保衛家園當然也不在話下。
  穆阿帕看李識曛拉起弓比劃幾下又不能完全拉開,冷笑:「我就知道你會想試試,怎麼樣?拉不開吧?」
  李識曛皺眉道:「嚎谷裡那麼多雌性,怎麼不做一把雌性拉得開的?」
  穆阿帕嘿然一笑:「那麼多雌性?這些雌性裡就你會想拉弓!」
  李識曛:……
  但他還是要爭取一下的:「雌性為什麼不可以拉弓射箭?保衛家園自然是人人有責。」
  穆阿帕獨眼上下打量了一下李識曛:「人人有責?這倒是個新鮮的說法。如果有需要雌性拉弓的那天,白那小子還折騰這個地方做什麼?趁早回雪峰,就算是遊獵也沒有讓雌性去射殺獵物的道理!」
  李識曛在這點上很難說服一個固執的老頭兒,只暗暗想著自己以後自己做一把趁手的。
  既然老頭兒折騰出了單弓,李識曛也再次和他探討了一下單弓的改進和箭枝的問題,比如箭簇是不是可以用鐵之類的。反正又是一番面紅耳赤,連阿雲也不時插一兩句話,當然結果是被一老一少同時大聲駁斥,後來阿雲也老實了,靜靜聽著不作聲。
  隨著天氣一日日放晴,一期工程收尾之後危險地帶少了幾個,嚎谷中的小動物們也解了禁,可以在坡上和廣場上玩耍,阿沙和其他幾個做阿姆的把阿石他們幾個看得緊,畢竟李識曛反覆交待過,水邊什麼的小傢伙們最好別去,嚎谷裡沒開發的地方還很多,不適合好奇心重的幼崽們探險。
  不過,最近一段時間他們也是被關得狠了,先是全谷的大人一塊兒關屋子裡,後來是嚎谷中還有少量的煙塵,他們也不給出屋,出去了嘴巴上還得綁塊獸皮,也讓出去太久。
  難得天氣好,李識曛看看嚎谷裡也沒什麼事需要決策的,便帶了他們幾個小傢伙兒在廣場上踢球玩,他又給幼崽們做了幾個小球讓他們玩耍放鬆一下。
  此時,天空中的太陽突破重重霧障難得地直接投射在了地面上,廣場上一片熱鬧,幼崽們毛茸茸圓滾滾的身體跑來跑去,幾個才出生的小傢伙也跟著跌跌撞撞在一邊追著。
  這只或雪白或斑斕的小傢伙正是冬天在雪峰山谷上剛出生的,這個時候走路四條嫩嫩的小腿都打著顫,一步三跌的,還想去追小球,追著追著就撞成一團,你拱拱我,我拱拱你的,有的小傢伙是追得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肯起來,直到自己的阿姆過來了,才一頭扎進阿姆懷裡撒嬌,不肯再自己下來走動。
  雌性們遠遠在地裡看得哈哈大笑,遠遠的哨崗裡,雄性們看到這邊歡樂的雌性和幼崽,也忍不住抱臂一笑。他們冒著生命危險去做的許多事情,是為了自己的野心抱負,更是為了守住此刻的歡笑。
  李識曛本來也只是在一邊看著,幼崽們的阿姆也在,他便不必多管,只看著那些大的,注意讓他們別到水邊去玩就好。
  阿沙也抱著阿黎來了外面,難得今天天氣好,小嬰兒老是待在室內也不行,出來正好曬曬太陽。他也不往廣場上去,那裡人多,萬一撞到碰到就不好了,正好大家都在下面,他就往坡上去,那裡沒什麼人,陽光也好。
  李識曛交待了旁邊的雌性看一下阿石他們幾個,便走過去同阿沙站在一起看看阿黎,他當初生下來軟軟一團現在長開了些,眉清目秀的,十分玉雪可愛,小嬰兒的視力大概也看得不太遠,努力地睜大了黑色的眼睛盯著李識曛看,彷彿知道這是誰似的。
  李識曛看著裹在獸皮裡的阿黎,只有貼身的一層衣物是布料的,便知道這肯定是山谷裡阿姆們心疼這好容易才得來的小雌性而給的,便笑著對阿沙說:「這個布料的種子我們也有,今年來不及種了,明年種上了,阿黎天熱的時候就可以都穿布的了。」
  阿沙一聽笑開了:「真的麼?那可是太好了。這點布料來得不易,我也不太敢給阿黎多用。」
  李識曛笑道:「等到時候種上了,大家都可以穿,你也不必節儉,這些布料放著反而壞了,倒不如給阿黎用,反正明年我們就可以自己出產了。」不僅大貓上次帶來了棉籽,阿雲甚至連織布機的樣子都畫給了穆阿帕,節約了李識曛自己設計的時間,李識曛還做了幾處小小的改進呢。
  阿沙在一邊笑著說些什麼,李識曛卻一時有些走神了沒有聽進去,他摩挲著懷中貼身帶著的刀,也不知大貓到底到了哪裡,多久才能回來。
  天空中,驀地劃過一道黑影,卻彷彿注意到了什麼,竟然又折了回來,在上空盤旋了一陣,崗哨的哨聲響起時,那道黑影已經狠狠朝李識曛同阿沙撲了下來。李識曛再回過神來時,頭頂的陽光已經不見,抬頭只見一片巨大的黑影!


☆、第103章 -貝城

  李識曛儘管一直以來在嚎谷生活安逸,但身手與反應卻依然在,看到黑影的第一反應是把旁邊抱著阿黎的阿沙護在身前,自己拔出貼身攜帶的白送的小刀,只等黑影落下就狠狠扎過去。
  下面遠遠傳來一聲呼喊,及時制止了黑影襲來的速度,讓他長嘯著落到了一旁。
  李識曛握緊手中的小刀,護住阿沙,一邊後退一邊警惕地看著襲來的這個羽人,此時,這個人已經收攏了自己泛著金屬光澤的羽翼,站在一旁,望向下面。
  李識曛順著這個人的目光一瞥,驚訝地看到遠遠跑來的阿雲,阿雲臉上神情十分複雜,焦急、愧疚、欣喜全都交織在一起。
  李識曛心中十分淡定,看來這就是阿雲的族人,貝城的那些人了。這傢伙看樣子也不過是個青年,身高並不如白他們,只比李識曛略高一些,外表就如同人類一般,身上的衣著是一種黑色長袍,看起來十分精緻,袖口、領口都繡著繁複的金色花紋,一時辨認不清,一肩負著一張弓,腰上垂著箭筒。
  這個人身後的羽翼卻十分巨大,如果李識曛剛剛沒看錯,展開的話至少有好幾米長,就算此時收在了身後,也看起來也特別有威懾力。
  阿雲跑上來似乎想解釋什麼,李識曛護著阿沙退到人群中,自己只在原地淡淡看著阿雲,反正知道留不住的,他也倒也沒有特別的想法,只要這些人不傷害到嚎谷裡的人,阿雲的去留他是不會干涉的。
  李識曛還來不及對阿雲說什麼,頸後忽然一陣風聲起,他聽到身後傳來大家的呼聲,十分雜亂根本聽不清,李識曛本能地閃避到一側,卻快不過那陣風聲。他覺得頸後一痛,在阿雲的呼聲中便眼前一黑再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阿雲不知道為什麼聖殿武長會親自動手打暈李識曛,他驚慌地解釋道:「這個人待我很好,武長大人,您可不可以放過他?」
  武長只是冷冷掃過那些急忙要圍上來的嚎谷眾人,朝先前那個青年比劃了一個手勢,他自己一展羽翼抱著李識曛便飛離了嚎谷上空,竟然負著一個人也完全不影響他的速度似的。那個青年也抱過阿雲,緊隨其後,留下身後慌亂的嚎谷眾人。
  天上盤旋著的幾個接應的黑影見自己的族人已經飛了上來,便也不再停留,列好隊形,一齊朝東而去。
  這些人當然不可能是從貝城一路飛行過來,他們飛到了河邊便停了下來,上了一艘三桅桿的船隻,船隻上竟然還留守了不少的羽人。
  阿雲這個時候才跟旁邊放他下來的青年說道:「由,你跟武長大人說一下,放過阿曛吧,他是這裡首領的雌性,帶回去很麻煩的。」
  由只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本來我只是想帶走那個小雌性的,他們反正也養不好,武長大人的事,我們決定不了。」
  阿雲嚇一跳,原來由剛剛是想帶走阿黎,他連忙搖手:「這裡不一樣的,那個小雌性他們可以養好的。」
  由皺眉看了看阿云:「你怎麼出去一段時間,變得這麼奇怪,去貝城當然是對小雌性最好的。」不少部落甚至會將小雌性投到江邊期盼他們能被貝城的居民救起過上好日子,這樣由聖殿勇士直接帶回貝城的小雌性,沒準還能直接進聖殿侍奉聖神呢!
  阿雲怔了一怔,他在嚎谷看到的一切確實和貝城不一樣,那裡的一切都是嶄新的,人也是生機勃勃的,不知不覺間,阿雲也對那裡充滿了期待,他也想看看,那樣的嚎谷會走到哪一步。
  而貝城,他生於斯長於斯,當然是深深熱愛那裡的。但貝城和嚎谷不一樣,今日的貝城是這樣繁華,明天的貝城也是一樣的繁華,嚎谷卻是一天一個樣,讓人無法預料它最後會變成什麼模樣。
  由看到阿雲發呆的表情更是有些不滿:「那些人有什麼好的?我們開始還以為你被『灰羽』的人帶走了,一頓好找,如果不是看到那邊冒煙都不會去到那麼個偏僻的地方,誰還會知道是那些人掠走了你!我看武長帶走那個雌性也不算什麼,貝城反正肯定比剛剛那個破落地方要好。」好多雌性想去貝城還去不了呢!
  阿雲有些著急:「可他已經有雄性了呀!他的契侶是個很不好招惹的傢伙!」
  武長下完開船的命令,讓人綁了李識曛之後,這才回頭來聽到阿雲的話,皺眉道:「你是貝城的人,對貝城來說,沒有不好招惹的人!」
  阿雲不敢反駁,低頭訥訥不敢言。
  武長問道:「你當日是怎麼被帶走的?我們都以為你被『灰羽』的人劫走了,結果一路跟『灰羽』的人戰了下來也沒發現你。」
  阿雲低頭答道:「我沒有見過灰羽的人,一醒來看到的就是嚎谷的人。」
  武長皺眉:「那看來,那些東西和雌性也是他們帶走的了?」
  阿雲點了點頭。
  武長冷冷「哼」了一聲,如果不是丟了那麼多的雌性,事情鬧得那麼大,他也不會親自來了。
  阿雲抬頭看了武長一眼,鼓起勇氣道:「武長大人,阿曛……能不能放他回去?他已經經過儀式了。」
  武長瞥了阿雲一眼,不置可否。如果不是那個雌性的長相,他也不會這樣著急地趕回貝城,至少也要把丟掉的那些雌性和東西帶回去再說,但現在麼,相信左祭司也會同意他的判斷的。
  阿雲也沒有辦法,只能呆呆陪在李識曛身邊,外面武長派了數個聖殿勇士看守著,大概因為阿雲再三求情的原因,連他也被變相軟禁起來了。
  李識曛醒來時,天色已暗,他只覺得身下搖晃不休,還以為自己沒醒呢。他撐著身體起來時,還覺得頸後一陣酸痛,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阿雲愧疚地坐在他身邊道:「你醒來了?」
  李識曛看到了周圍的環境,又見到阿雲,立即反應過來:「我被你的族人帶走了?」
  阿雲點點頭,快速說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讓武長大人放你走,但他不同意。」
  李識曛皺眉:「他們只帶走了你和我?」
  阿雲低聲說道:「是的。」他沒敢說由本來是想帶走阿黎,是武長堅持要帶走李識曛的。
  李識曛一摸自己身上,凡是尖銳些的東西像小刀、哨子竟然都不在了!這個房間裡也四處密閉,窗戶和門都是從外面扣上的,而且,就算可以跳河逃走,想到河裡那些可怕的獵食者,李識曛默然了。
  他首先要搞清楚,為什麼這些人要帶走他?難道是打算扣住他來和白做交換?李識曛看了阿雲一眼,他不知道阿雲是不是跟那些人說了什麼,但理論上講,應該不太可能,阿雲一直在他身邊,這個時代,貝城再發達,他也不相信能出現什麼遠距離直接傳遞消息的工具。
  李識曛問道:「帶走你就算了,他們為什麼要帶走我?」
  阿雲搖頭:「我也不知道。」
  李識曛看了看阿雲的神情,以他對阿雲的瞭解,阿雲並沒有說謊,真是太奇怪了!別的那些被帶回嚎谷的雌性他們都沒管,居然綁了自己來?
  李識曛也暫時無法,他很擔心此時嚎谷的狀況,他被掠走,白又沒回去,只怕會亂成一團。但眼前的境況,他也做不了什麼,要說用阿雲做人質逼迫外面的人放了他,一來阿雲在他身邊那麼長時間,他實在幹不出這種事,二來外面是大河,更遠處無非就是森林曠野,如果只是野外生存,就是現在身上沒有工具他也不怕,但離開船隻在這條河上就太危險了,而且,外面那些人有翅膀,綁了阿雲怎麼逃掉是個大問題。
  腦海中胡思亂想一陣之後,李識曛想得腦仁都疼了,依舊無解,他歎了口氣,只能靜觀其變了。
  除了不放他們出去,外面的人倒沒怎麼為難他們,吃喝一應都有,只是送進來的器具都是木製的而且沒有任何稜角,東西也不是開門送進來的,而是從門上的一個小窗上遞過來的。他和阿雲的個人問題也都是在房間一角的簾子內解決,污水污物也是從小窗遞出去。
  李識曛深深覺得外面的人並不瞭解自己卻依然這樣謹慎,只能說明一個問題,他們是鐵了心要把自己帶回貝城!
  遇到這樣的事情,李識曛深感無奈,對方完全沒有任何可趁之機,如何逃走真的是個在問題。
  但這艘船的航行並沒有留給李識曛太多思考的時間,因為是順流而下的緣故,不過數日,外面遞進來的除了清水、食物還有兩套淺色的衣服。李識曛看了一下那個款式,正是當日阿雲穿到嚎谷去的。
  多年沒有穿這樣棉布布料的衣裳,李識曛有幾分懷念,但在這種場景下不得不換上這種帶著對方標記的衣物,他卻更覺得有幾分不悅。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李識曛並不想用這種牴觸的行為來喚起對方對他的警覺,只是默默地更換好了衣衫。
  船艙門打開時,李識曛不禁瞇了瞇眼,外面密密地夾道站了兩排人,看來就算要逃走這也不是個好時機。
  讓李識曛覺得奇怪的是,那些人顯然和開始那個青年一樣,都是背後生著巨大羽翼的種族,但此時他們卻裹著長袍,連羽翼都完全地籠在了長袍中,顯得背後十分臃腫龐大,看起來十分詭異。
  阿雲跟在李識曛身後,向一個中年的冷肅羽人說著什麼,神情十分忐忑不安,這個羽人衣著同別人一樣,但袖口、領口、腰帶上的花紋更加繁複重疊,顯然地位更高,看來這就是阿雲說的那個武長了。
  李識曛看著那個武長微微皺眉,他不明白這個人為什麼堅持要帶走他。明明這個人他從來沒見過,在此之前,他只見過一個死掉的帶翅膀的人,在河邊也是這些人打起來而涉及的他和白。當日,他應該也沒有暴露在這些人面前過才對。
  他們所用的語言在李識曛聽來有些陌生,他聽不太明白,而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周圍的事物轉移,這裡居然算是個碼頭?
  李識曛非常驚訝地透過「人牆」看著外面的地方,許多船隻或者是要停靠卸貨,或者是要出發遠航,船隻之間差別也很大,最破的就是嚎谷手工量產的那種小木排,也不在少數,最好的就是李識曛所在的這艘,三桅桿,大船艙,帆上還有一個大大的「日」字標記。
  周圍的人似乎都知道這艘船不好惹,停靠的、起航的、卸貨的都離得遠遠的,繞道而行,竟然還不斷有人朝這邊行禮跪拜。目力所及的不遠處已經可以隱約看到一座高大的城池。
  武長並沒給李識曛留下太多好奇觀望的時間,他不知和阿雲溝通完了什麼,領頭踩著踏板朝船下走去。
  李識曛暗暗撇了撇嘴,這些人還真是小心,居然船上船下都用人牆將他包圍了起來,周圍那些忙碌的船隻又離他們遠遠的,周圍是個真空地帶,完全沒有逃跑的空間。
  他表現得非常識趣,腳步不遲疑地跟在武長和阿雲後面下了船。
  然後,他們上了一輛馬車!
  李識曛非常驚訝,這個貝城居然已經可以做出馬車來了,那個木製的車輪他自己還沒怎麼抽空做出來呢,在這裡居然看到了成品。而那個拉車的真的是馬,李識曛在南方草原上遠遠見過,沒想到貝城竟然早就馴養成功了。
  這輛馬車也是黑漆金紋,上面明晃晃的「日」字標記。
  車廂裡兩排寬寬的座位,他同阿雲坐一邊,那個武長坐另一邊,車廂門一關,李識曛同那個武長面對面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裡坐著,真心覺得十分不愉快。
  外面大概另有駕駛的人,馬車漸漸開始前進起來,李識曛就將注意力放在了窗縫外的世界,阿雲似乎也知道李識曛心中的好奇,努力給他解說著貝城的一切,大概也有向李識曛炫耀自己家鄉的意思在裡面?
  李識曛笑了笑,依舊謝過了阿雲的好意,仔細地聽了起來,他還是第一次在這個世界見到城市,十分好奇。
  對面的武長只是閉目養神,對兩個雌性的交流討論不置一詞,他既沒有阻攔阿雲介紹的意思,也沒有打開窗戶讓李識曛看個夠的意思,就像什麼也沒聽到沒看到一樣,簡直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現場即視版。
  李識曛倒也沒管武長怎麼樣,他只一心一意開始瞭解起這個城市來,他也不知道自己逃跑的時候或者是更遠一些的將來,這些偶然聽到的信息會不會發揮什麼作用。
  他開始聽到外面熱鬧的人聲和隱約見到的攤市人群就以為已經到貝城了,阿雲卻解釋到,這只是城外人們自發組織的交易市場,遠沒到貝城裡面,裡面更繁華也更有序,貝城特產的許多物資在外面也是看不到的。
  聽得李識曛暗自稱奇,竟然這麼多人都會遠道而來進行交易,貝城不簡單啊。
  但無論外面再怎麼喧鬧擠攘,一旦遠遠看到這輛馬車上的標誌,人群都默默地自動讓開了一條道來,馬車的速度在這樣的鬧市中竟然沒有減慢多少。看武長和阿雲的神色似乎對這一切已經習以為常,這個聖殿還真是貝城的特權階層。
  接近城門時,馬車的速度漸漸放緩慢,阿雲說這是排隊在進行入城手續,李識曛猜測大概需要按個手印?或者需要什麼文書?
  頭頂突然響起一陣呼嘯聲,周圍本來只是有些嘈雜卻排得有序的隊列突然混亂起來,外面不斷傳來尖叫,李識曛甚至聽到了箭枝釘在車廂上的奪奪聲!
  馬車徹底停止前進,甚至外面的馬匹都有些躁動不安,讓馬車有些搖晃起來。
  李識曛想到白說過貝城的人在內戰,不由心中一動,如果要逃走,這應該是最好的時機!
  然而,讓他失望的是,這個武長神情鎮定地坐在對面,彷彿外面那些箭枝都是浮雲,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更別說出去看看了。
  李識曛大失所望,看來貝城這夥人一定有什麼退敵的倚仗,這個武長才能如此穩如泰山。
  阿雲以為李識曛是有些擔憂,便解釋道:「那些是叛軍『灰羽』,城牆上有守護的武器,他們也只敢這樣騷擾一下,一會兒就退了。」
  李識曛點點頭。
  阿雲小聲地抱怨道:「灰羽的人就是這樣,什麼事情也不敢光明正大的來,就只敢偷襲、騷擾換鹽的人……」
  大概猜到了阿雲在跟李識曛說外面的混亂和叛黨的事情,又聽到了關鍵詞「灰羽」,武長神情不悅地看了阿雲一眼,他默默地嚥下了剩下的話。
  果然,外面的混亂漸漸平息,一片回歸的安靜中,外面有人隔著窗戶向武長匯報了些什麼,武長點頭說了句什麼,馬車又開始向前行進,這次的速度比開始快了不少。大概是剛剛被武長那一眼震懾到,阿雲也不敢再給李識曛解說什麼。
  李識曛自己倒是看到了不少的商舖之類的,擺放著各式的貨物,陶器、穀物、布匹都有。可能因為剛剛叛黨騷擾過,人流不大,卻看得出這個城市無論是商舖、街道都經過非常合理的設計,路旁不僅栽種著整齊的樹木,甚至道旁還種植著鮮艷的花朵。
  那大概是商業區,過了這片區域越往前走,人就越來越少,但穿著卻眼都花了來越精緻,李識曛甚至還看到一些小廣場之類的地方有人在散步閒談。但這所有的人裡面,有雄性有雌性,雄性卻一個獸形也沒有。
  看來真像阿雲說的那樣,貝城不歡迎獸形的雄性。
  但李識曛心中的疑惑並不只是這一點,他總覺得這個城市還有什麼地方非常違和。按理來說,如果是自然發展的城市,不可能在許多細小之處設計得這樣合理,李識曛猛然發現,無論是剛剛還是現在,這些街道竟然區分了人行道和車行道,不僅如此,他們還按馬車前進的方向區分了順行和逆行車道!
  所有順行的車都靠左行駛,而李識曛一直坐在左側,又沒什麼馬車敢超越他們所在的這個車,所以他剛剛一直沒反應過來!直到剛剛他反應過來人行道時,往對面的窗縫中果然看到了逆向的馬車才把這件事想明白了。
  默默地繼續從窗縫中觀察著,李識曛發現道路越來越寬,而路旁的人也漸漸變化,其中有的人穿著和他、阿雲一新的衣服,旁邊經過他們的人都會虔誠地行禮。大概那個什麼聖殿終於要到了?
  李識曛心中對於這個貝城和聖殿有了更多的猜測。
  馬車沒有從聖殿的正門進去,而繞道到了側門,李識曛隱隱看到了那雪白的殿牆,也不知是什麼材料製成的,僅僅看到一角,也確實如阿雲描述的那樣,顯得聖潔無比。
  李識曛默默數著馬車前進的節奏聲,這個聖殿裡面也不小啊,馬車在裡面也前進了好一段距離才停下來,外面有人走動說話,接著有人走過來輕聲問著什麼,然後後面又傳來了一陣馬車響聲,看來是後面跟著的那些人也到了。
  武長開口說了些什麼,車廂門並沒有打開,外面好像換了人來駕駛馬車,馬車又開始前進起來。
  李識曛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他看阿雲的神色間也覺得茫然詫異混雜,顯然也不知道外面為什麼這樣安排。
  反正對李識曛來說,他最後是換了個特別安靜的角落,繼續被軟禁。
  在走進那間屋子前,李識曛停下腳步,看著那個武長:「你為什麼要抓我來,總得有個原因吧。」
  阿雲自覺地翻譯了這句話。
  那個武長只淡淡看了一眼李識曛,居然認真地回答了一句什麼。
  阿雲也覺得十分詫異,以武長大人的性格居然回答了!
  他好半天才記得翻譯給李識曛聽:「武長大人說,你安心在這裡住下來,一定會知道原因的。」


☆、第104章 -莫名

  李識曛被帶走的第二天,白領著雪峰山谷中的人終於回到了嚎谷。他們這一行非常不易,先是跑死了幾頭羚牛才日夜兼程抵達了山谷,接著央阿帕為首的幾個老人固執地不肯離開聖樅,白見說服不了他們,反覆跟契阿帕和擎阿帕私下陳述了利害,大家偽裝成只有他們要離開的樣子,最後半夜迷昏了央阿帕他們連夜綁走才算完。
  他們走到半道上就地動山搖,濃煙滾滾,白領著大家避往高處,長輩們看到山谷那裡真的不行了,想到聖樅都涕淚縱橫的。好不容易安撫好長輩,山谷那邊一切平息了,他們準備冒著密密的煙霧繼續往嚎谷出發,卻發現身體不好、上了年紀的老人不知是太傷心,還是煙霧有問題,他們都有些咳嗽,不得已大家只好繼續在高處避一避,好在也有不少動物躲避在高處,他們這才食物無憂。
  空氣好些了,他們才重新出發。
  然而,好不容易回到了嚎谷,白的目光在迎接的人群中掃了一眼,眉頭突然皺了起來。嚎谷的眾人一副終於找到主心骨的樣子,白卻發現人群中竟然不見了他的雌性!
  白將安置長輩們的任務扔給了肖和勇,自己叫過了立。
  聽完立講完了事情經過之後,白的臉色十分陰沉,貝城,又是貝城!
  他本來都已經決定放過貝城,此生再不涉足那個地方,也不再去想過往的一切,頂多也只是像上次那樣,遇上了順手踩一腳罷了。
  他們倒挺有意思的,居然敢上門來綁走自己的雌性!
  白的臉上驀然泛起一絲冰冷的笑意。
  立在一旁心中打了個寒戰,他從來沒有見過白這樣的神情,無論是獵殺恐獸、打劫船隻時他都沒見過白這樣表情。恐怕,這件事是不能善了了。
  白並沒有說立即出發去找李識曛,而是叫了莫,問了嚎谷中最近的情況,只他臉上的表情讓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一寒,他的臉上不見猙獰更不見憤怒,反而是一片深不見測的平靜。
  隨後,白直接找了擎阿帕和穆阿帕,直到深夜才回到自己同李識曛的屋子,他看著屋中的陳設一如自己離開前那樣,阿曛給做的衣服整齊地疊放在櫃子中,水杯、水壺都整齊地放在桌子上,好像他從來不曾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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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識曛待在聖殿的第二天,陸續「接見」了聖殿裡的高層,看他們那些或黑色、或白色衣服上,不是染,而繡上的繁複花紋就知道了,級別肯定不低。他們中領頭的是一個面容非常嚴肅的雌性,阿雲稱他為左祭司。
  李識曛一時摸不著頭腦,他們這到底是什麼意思。而且,他們來就來吧,每次還都叫上阿雲當翻譯,最後阿雲乾脆和李識曛再次關到了一起,李識曛有些哭笑不得,這叫什麼事,他連累了阿雲麼。
  然而,兩天之後,李識曛發現事情又有了變化,如果說之前這些人的態度是除了限制他的自由,其他地方就比較和善的話,現在簡直是有求必應地把他貢了起來,原來送來的食物、衣服什麼的,李識曛看著也差不多,但現在他發現那些東西精緻得簡直讓他覺得都有罪惡感,在這麼個絕大多數人活得這樣艱難的世界裡。
  李識曛最近見到的人也只有那位左祭司了,他每次來,也不說別的,只說一說什麼聖神當年創造獸人、建造貝城的歷史,聖殿的修建、由來等等,如果在平時,以李識曛的涵養也只當聽小故事,聽聽就算了。
  但現在想到白和那些長輩們不知道有沒有安全地回到嚎谷,他又被拘在這裡,實在對那個不知道是不是穿越前輩的聖神沒有半分興趣。
  李識曛忍不住違背教養地打斷了左祭司又要開口的故事:「那些食物和衣服不必送這麼好的過來。另外,我想換回自己之前的衣服。」
  他實在是不想再穿著這身印著「日」字標記的華麗衣裳了,沒錯,真心是華麗,上面那些精緻的扣子,綴著的流蘇,繁複的刺繡,都讓李識曛覺得有些接受不能。
  阿雲翻譯了之後,左祭司的神情有些詫異。
  李識曛淡淡說道:「我只是覺得你們既然能提供這樣的衣食,不如想想怎麼幫助一下貝城周圍需要幫助的其他獸人。」貝城是很好沒錯,但同其他地方獸人們的生存現狀反差也太大了,李識曛覺得自己真心消受不起。
  左祭司點了點頭,他今天來,其實也不是說故事來的。
  阿雲轉述了一下他的意思:「左祭司說,讓你跟他到時候跟他到另一個地方去。」
  李識曛皺眉,另一個地方,還能有什麼區別麼,不過是換個地方繼續限制他的自由罷了,他沒說話,只是站了起來,冷冷地看著這位左祭司到底又要做些什麼。
  大概是見李識曛的神情有些不悅,阿雲又自己補充了一句:「左祭司在外面為你舉行了一個儀式,要向大家宣佈你是聖子,會是下任大祭司。」
  李識曛怫然不悅,這都是什麼事?莫名其妙地把他綁來,莫名其妙地把他關住,現在又來說他是什麼聖子?什麼大祭司?
  這個所謂的聖殿也太會自說自話了!從頭到尾根本沒有問他半點意見。
  李識曛看著這位左祭司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要回嚎谷,不做你們的什麼聖子、大祭司!」
  左祭司皺眉解釋著什麼。
  阿雲急急翻譯道:「大祭司的職權在左、右祭司之上,將來你就會是在聖殿主持祭祀聖神的人,」然後阿雲看了李識曛一眼,誠懇地說:「阿曛,貝城裡大家都服從聖殿的領導,將來你要是成為了大祭司,貝城就都要聽你的,為什麼要拒絕?」
  李識曛無力扶額:「先不說你們大祭司有沒有什麼限制,這一切發生得莫名其妙的,你們為什麼要選我?如果是因為那個什麼聖神來歷和我一樣,那大可不必,我和他不是同路人!」
  左祭司聽完阿雲的話之後神情有些不悅,然後他不知道說了些什麼,阿雲的神情也變得非常鄭重。
  阿雲慎重地解釋道:「不是因為你的來歷……阿曛,你是大祭司親自選定的繼位者。」
  大概是怕李識曛再說出什麼對大祭司不敬的話來,阿雲詳細地說道:「大祭司從聖殿建立開始就侍奉聖神,數不清多少年月了,貝城的建立都有他的參與,他指定了你作為繼位者,一定有他的道理。」阿雲猶豫一下:「你,可千萬別對大祭司不敬啊。」
  李識曛一驚:「從聖殿建立開始?他得有多少年紀了?」他怎麼聽起來覺得毛骨悚然的?
  阿雲道:「大祭司受聖神光輝庇佑,壽數當然是一般常人能比的,這也是神恩浩瀚所至。大祭司好久沒出現了,不然右祭司也不敢領著『灰羽』……」
  李識曛還是搖頭:「我對你們聖殿這些事情沒什麼興趣,也對這個大祭司的職位沒什麼興趣,誰要做誰做吧。」連日來失去自由的生活實在讓李識曛對這種莫名其妙事情的忍耐點下降到了極致。
  阿雲只得一臉無奈地向左祭司傳達了李識曛的話。
  左祭司盯著李識曛看了一陣,點點頭就領著阿雲離開了。
  李識曛被看得莫名其妙,卻也決定不再理會這個聖殿的人,他就不信了,他鐵了心不做這個聖子他們還能逼他麼?而且,天上真的會掉一個這麼大的餡餅麼?
  李識曛才不相信他們要他做聖子而沒有什麼約束或者是陷阱,否則他們當時大可不必用這樣強行綁了他來,而是徵詢他的意見。
  而且,他也是在試探,他強硬地不答應他們,這些人會採取什麼措施呢?如果這些人真的抱有誠意,只是單純地希望他接受那個什麼大祭司的好意,應該就不會逼迫他,至少也會好意勸說;如果這件事背後有什麼陰謀,李識曛也準備等著接招。
  事情的發展卻遠遠超乎了李識曛的預料,他等來的既不是輪番的勸說也不是威逼利誘,或者更不堪的待遇。那些食物如李識曛要求的換了一些簡單日常的,都是些穀物肉類,應該也是聖殿裡常見的食物,他要求的舊衣服也洗了乾淨送了來,當然他隨身的小刀依然沒有還給他。
  沒兩天,李識曛再次被帶上了一艘大船,船艙裡只有左祭司、武長和他三個人,外面那些划船的卻是一些李識曛之前沒見過的羽人,年齡、衣著都同武長不相上下。李識曛身上沒有任何武器,然後他目測了一下自己同武長的武力值,默默地坐到了座位上。
  這次的船艙不再像上次一樣跟個牢籠似的完全密閉,反而敞著門窗,涼風習習,李識曛也漸漸發現,這艘船竟然駛向大海方向!


☆、第105章 -一切

  天空中烏雲密佈,海浪翻湧不休中,偶爾能遠遠見到巨大到可怕的魚鰭劃破水面,但那些巨大的海獸眼中,大概這艘船算不上什麼能下口的獵物。
  在李識曛的擔憂中,他們一行人終於抵達了目的地。這是一個不大的海島,人工改造的痕跡非常重,連船隻停靠的碼頭都是完全由人工搭建而成。李識曛遠遠看到底下的礁石和海島邊緣裸.露的石塊,但島上卻依舊濃蔭密佈,巨大的樹木在海風呼嘯中發出「嘩嘩」的聲響。
  李識曛踩上那個人工搭建的木橋一樣的碼頭,也不知海島上的人是怎麼得知的消息,遠遠的,已經有人過來迎接,而船上的那些羽人則開始向船下卸貨,搬到島上的某個地方。李識曛粗略看了一眼,都是些肉類、食物和清水,數量還不少,看來這個島上本身不產這些東西,都需要貝城的供給。
  哪怕是搬運的羽人,衣服上繁複的繡紋也不比那個聖殿武長少多少,看來,能知道這個海島存在的,都是聖殿中靠得住的人。李識曛更加大惑不解,那個左祭司和武長把他帶到這裡來又是為了什麼。
  李識曛轉過頭來,驚訝地看到一個身著襯衫褲子的青年在同左祭司和武長交談,漫天翻湧的烏雲低沉得像是天空要傾軋下來,但這個金髮碧眼的青年卻像個天然發光體一般點亮了碼頭一角,他五官深刻凜冽,同白有種說不出的相似神韻。李識曛不由地十分驚訝,這個人同白……是什麼關係?為什麼他的身上竟然穿著現代地球的衣物款式?
  看到那種熟悉的穿著,若不是旁邊活動著的羽族和他們那一身長袍,李識曛幾乎以為自己又回到了地球,但那個青年的衣著依舊讓他覺得自己恍如在夢中,彷彿穿越之後的種種遭遇不過是自己夢中的遭遇,白只不過是他在現代遇到的一個外國青年。
  那個青年結束了同左祭司、武長的交談,這邊搬運的東西也差不多送完了。他朝李識曛投來淡淡一瞥:「跟我來。」
  李識曛有幾分震驚地看著這個金髮碧眼的青年,儘管口音十分奇怪,他還是聽出來這個青年說的是漢語!世界上再不會有一門語言,能讓李識曛在這樣奇怪的口音之下也能清晰地明白它的語義,哪怕說話的是個初學它的異國人也能讓你一下子猜中對方的意思。
  自從來這個世界上,除了從白那裡偶爾能聽到自己的母語,李識曛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聽過自己的母語了,他學過豹子族的語言,學過雪峰山谷的語言,卻太久太久沒有使用過自己最熟悉最親切的語言。
  李識曛喃喃道:「你白……你……會說漢語……」太久沒有說了,但他依舊能下意識脫口而出,彷彿語言也會深入骨髓,也會成為自己的一部分,不必刻意回想,只憑本能也依舊足夠說用它出自己的意思。
  青年的態度卻十分冷淡,看到李識曛的失態,只微微皺眉:「沒聽到麼?跟我來……」
  李識曛這才回過神來,敏銳地看到了這個青年神情中隱藏的不耐煩與微妙的排斥,他在另一張相似的面孔上從未看到過這種神情,一時間,過去與現在在李識曛的心中無比清晰地割裂開來。
  李識曛沒有再多說什麼,只微微點點頭,回頭見左祭司、武長同那些羽族一起上了船,看來他們準備冒著暴風雨返航了,不由暗暗對這個海島的不近人情更瞭解了一些。縱然這個青年會說自己家鄉的語言,穿著地球上的衣物款式,長得同白十分相像,也不見得對方就會和自己站在一邊,那些語言和衣物也許不過是那個穿越前輩留下的另一個遺產而已,至於長相,想到白幼年時的遭遇,李識曛心中一時難以推測。
  無論如何,至少,前面那個青年對他的態度並不友善,李識曛苦笑中跟著前面青年的腳步前進,此時天上已經開始砸落雨點,李識曛一時心中茫然,不知道這些人叫他來此的目的,更因為前面的青年回想起了地球上的種種,一時分不清地球上那些安逸肆意的生活是夢,還是自己來到這裡之後血腥生存的日子是夢。
  青年沒有同李識曛交談的意思,只叫過一個上了年紀的雄性獸人,讓他安排李識曛住宿。
  然後,他冷冷看了李識曛一眼:「島上一些地方是禁地,不要亂跑,否則後果自負,祭司大人醒了自然會見你的。」
  李識曛揚了揚眉,對這個青年這種傲慢的態度有幾分不置可否,這樣看來,左祭司把自己送到這裡,就是為了那個大祭司的「接見」了?也許在他們這些人看來是種殊榮,但李識曛真心不待見聖殿從上到下這種態度。
  青年沒管李識曛,逕自自己離開了。
  李識曛的住所是一處小木屋,外面種植了一些植物花卉,十分精緻,此時天空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那個負責安排他的雄性獸人點了燈火,在把油燈遞給李識曛的時候,他突然低低說一句:「你認識阿英?」
  李識曛一訝,這個獸人說的居然是白的部族語言,李識曛點了點頭,這個獸人既然認識英阿姆,那應該算是英阿姆的舊識?這種一切不明的地方,能遇到一個可以照顧一二的人也是好的。
  李識曛問道:「你認識英阿姆?」
  獸人神情恍惚許久,才黯然道:「你可以叫我封阿帕,你的衣裳是阿英做的?只有他會喜歡這樣在袖子上下這種功夫。」
  封阿帕半晌之後又問道:「穆那個老傢伙還在山谷裡吧?阿英……還好麼?」
  李識曛搖了搖頭,把嚎谷和近來山谷裡的變化都同封阿帕一一講了。
  許久之後,封阿帕才歎了一口氣:「連聖樅也不在了啊……穆那個老傢伙倒是一貫的硬朗,阿英……」
  李識曛體貼地沒有去追問那些可能已經消逝在時光中的故事,只轉移了話題:「他們把我帶到這兒,是因為那個大祭司要見我?」
  封阿帕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我只是在島的外層做個下僕,聖殿裡的事情,聖侍一般不會告訴我們。」
  李識曛:「聖侍?」
  封阿帕解釋道:「就是你剛剛見到的那個獸人,祭司大人已經病了許久,很長時間沒有出現了,島上的事情都是聖侍大人一手打理。」
  李識曛猶豫再三還是問道:「你知道聖侍大人的身世麼?」
  封阿帕:「聖侍大人自幼在島上由祭司大人撫養長大。」
  李識曛試探地問道:「我見過一個同聖侍大人長相非常相似的獸人。」
  封阿帕沉默了,半晌才說道:「是不是一隻白虎?」
  李識曛十分驚訝:「你見過白!」電光火石間,李識曛想到:「白小時候在山谷你見過他?」
  封阿帕搖頭:「我已經離開那裡許多年了,那隻小白虎,」他難得露出一個笑容:「小時候在島上我見過他,天天搗蛋頑皮,沒想到,竟然也長大了,還能變化形態了。」
  李識曛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問道:「祭司大人為什麼遺棄他?」讓白一個人小小年紀流落荒野雪原,要多麼艱難才能活下來。
  封阿帕只淡淡說道:「你不是看到聖侍大人了麼,聖侍大人和他生下來都是人形,但聖侍大人可以一直保持人形,他在小時候變幻了獸形之後卻再也恢復不了。而且,祭司大人一見他的獸形就說他有瑕疵……」
  李識曛抿緊了嘴唇,心中此時彷彿塞滿了什麼,只需要一點火星就會徹底炸開。
  封阿帕看了李識曛一眼:「當時如果他繼續留在島上,只怕下場會更可怕,我就偷偷把他放到了小船上。」
  李識曛難以置信地看著封阿帕,不是大祭司放棄了他,而是封阿帕放逐的他?
  他的神情卻半點動搖也沒有:「這個地方很可怕,從聖神傳說的年代就已經存在,它比你想像的要可怕得多,很多強大的獸人在這裡出生,也在這裡消失,你……一切小心。」說完,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在飄搖的風雨中,背影蕭索而佝僂。
  李識曛怔怔望著他的背影,風雨吹進木屋中,寒意徹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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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識曛在這個海島上的日子看似十分平靜,這個海島上人煙稀少卻植被非常茂密,那些林蔭間的小路都長得一模一樣,一個不慎就可能迷失在濃密的樹蔭中,李識曛牢記聖侍和封阿帕的忠告,並不敢隨意出去亂走。
  自那天之後,封阿帕似乎也顧忌著什麼,再不同他交談更多,只每日送來食水、打掃衛生。數次李識曛想開口詢問,都被封阿帕搖頭拒絕了交談。
  縱然李識曛心中充滿了種種疑惑,卻也只能憋在心中,倒是這個房間裡擺放著一些獸皮卷,李識曛無聊之時也會翻看一下,看封面那些「日」字標記,裡面記錄的多半是左祭司跟他說的那些故事。
  不過那些語言讓李識曛覺得似是而非,像漢語卻又彷彿有自己的發展,不能直接那樣解讀,所以多數時候,李識曛也只是看看圖形。
  李識曛看著獸皮上繪製的那個高大的人形手中蹦出一個又一個的獸人形象,有時候也會神思飛馳,當年那個穿越而來的前輩到底做了什麼?為什麼留下這個海島和貝城這樣謎團重重的地方。
  獸人們異口同聲說他創造了獸人這個種族,而這個圖畫上繪製的也的確是這樣,可一個穿越人士要怎麼牛叉才能創造這麼多新的種族?而且他如果創造了獸人這樣兩形態的種族,又為什麼這樣強調他們的人形,這樣不喜歡他們的獸形?
  海島上甚至那個聖侍還會說漢語,穿著也和地球一樣,所以至少那個人也是中國來的?可為什麼聖城中街道卻是左車道的?封阿帕口中描述的「可怕」也讓李識曛有時不寒而顫,什麼樣的下場會讓封阿帕覺得不如讓白小小一隻去自生自滅還好些?
  在越來越多的疑團中,李識曛終於等來了那位聖侍大人的再次出現。
  青年依舊是襯衫褲子,金髮碧眼,如同地球上任何一個普通青年一般,他對李識曛道:「祭司大人要見你,跟我來。」
  縱然之前李識曛心中對他們綁他來這裡的方式充滿了疑惑,此時卻也有些迫不及待起來,他有太多太多的問題需要人來解答。
  一路上這個青年的態度依舊冷淡而疏遠,但他的長相和衣著讓李識曛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了這個聖侍大人:「你……是不是有兄弟?」
  出乎李識曛的預料,這個聖侍居然淡笑一聲回答了:「我聽說你的伴侶選的是那只白虎?」
  李識曛非常詫異,他居然知道白和自己的關係:「你怎麼知道的?」
  聖侍的口氣淡淡的:「大人想知道你的事情,我讓人去查了,沒想到你居然選了那只白虎。」言下之意帶著幾分不屑。
  李識曛語氣也有些冷冰冰的,他實在不喜歡這個聖侍提到白虎的口吻:「他有名字,叫白。」
  青年無所謂地道:「無論叫什麼,他也只是個瑕疵品,一個有瑕疵的失敗品罷了。大人關心你,所以才會過問這些無關緊要的問題。」
  李識曛握緊的拳頭鬆開又握緊,他真想一拳打到這個人的臉上,李識曛覺得白同這個人肯定半點關係也沒有,自己真不該問出來!
  大概聽到了旁邊李識曛握拳的聲音,青年語意中帶著幾分嘲諷:「怎麼,戳到你的痛處了?他本來就是大人的試驗品,還是個失敗的試驗品。其實你不必這麼生氣,就算是個瑕疵品,那也是個不錯的瑕疵品,他出生的時候大人還非常高興呢,畢竟一出生就是人形。只可惜,他發育的時候不太符合大人的預期。」
  李識曛冷笑一聲:「你說白是試驗品,你在你那個大人心目中又能高貴到哪裡去麼?」
  青年停下腳步,睨著李識曛淡淡說道:「我是大人最成功的作品,你不必拿那個失敗品來做比較。」
  李識曛目瞪口呆,一個人要扭曲成什麼樣,才能為自己是個實驗品而驕傲?才能因為自己是個成功的實驗品就去鄙夷別人?
  青年彷彿看穿了李識曛的心思:「沒有大人,就沒有我,我為大人而驕傲,能成為大人最成功的作品當然是我的榮幸。」
  李識曛質問道:「什麼作品?你不覺得自己太扭曲了麼?你是一個人,白也是一個人,不是誰的作品!沒有人可以決定你們的一切,除了你們自己!」
  青年似乎覺得李識曛的觀點十分不可理喻:「沒有大人選定我們的父母,就不會有我們的誕生,自然要心懷感激。大人的意願就是我的意願,當然也必須是聖殿的意願和貝城的意願。」
  李識曛突然感到一陣反胃,選定他們的父母?這和地球上那些所謂的純種動物的育種有什麼區別?難道這個所謂的聖殿進行的都這樣的事情?
  李識曛打斷了他們的話:「你的祭司大人覺得自己可以進行這些試驗就是上帝?就真的是什麼神?可以隨意決定別人的人生?」
  聖侍口氣中已經十分不高興:「大人本來就是神明,是外面那些低等生物的神明,沒有大人,他們同外面那些野獸有什麼分別!更何況大人做到了聖神也沒有做的事,他建立了貝城,給予他們庇護!大人本來就應該享受他們的跪拜朝奉,他們的一切都是大人給的,這本來就是應該的!」
  李識曛總算知道聖殿那所謂的高人一等的態度是怎麼來的了!他冷笑了一聲:「你們是不是以為眾生都在掌握之中,獸人的一切都是你們給的麼?白現在可以在人形和獸形之間隨意地切換,怎麼?還是你說的瑕疵品?出乎你的意料麼?」
  青年淡淡皺眉:「那只是個意外。」
  李識曛冷笑:「可他不是唯一一個,也有其他人開始沒有辦法變化,後來也可以!」
  李識曛只說了一句話:「我告訴你,也告訴你那個大人,也許你們真的創造了這個世界,可這個世界並不只屬於你們!就算沒有你們,遙遠的地方也依舊有獸人建立自己的文明,千百年之後同那個自視過高的聖殿誰強誰弱還兩說,你們哪裡來的驕傲覺得自己可以主宰眾生?真是狂妄又荒謬!」
  青年淡定地說道:「大人想建立一個與聖神的世界一樣的地方,哪裡錯了?」
  李識曛奇特地看了他一眼:「那個聖神是地球來的吧。」
  他沒說話,李識曛當他默認了。
  然後,李識曛笑了:「你們的想法還真是奇葩,睜開眼睛看看這個世界吧,那些暴龍、恐爪龍、翼龍,危險的植物,哪裡和地球一樣?!不一樣的環境造就不一樣的文明!你們卻想狂妄地將另一個文明複製?這裡永遠也不可能成為地球那樣的地方!」
  青年卻說道:「你去過貝城,那裡只是發展程度不夠,給他們時間,發展成另一個地球有什麼不可能?」
  李識曛反駁道:「你覺得這種畸形的城池真的可以繼續發展下去?明明獸人有兩種形態,卻強調只有人形可以進入貝城,這得多荒謬才能想出這樣的規定!貝城偏居一處自己繁華,但它周圍的地方卻都那麼落後,這難道還不畸形麼?而且,如果沒有問題,怎麼會發生那樣大的叛亂?你們從上到下都是這樣自以為是,高高在上,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是什麼樣的,聖侍閣下,我也沒什麼興趣再同你爭辯了,就這樣吧。」
  青年的臉上卻露出一個奇怪的表情,似憐憫又似嘲諷:「你什麼也不知道……」
  李識曛卻只覺得這個聖侍大人莫名其妙,對於這種自以為是、自我膨脹得厲害的傢伙,李識曛根本懶得再去浪費口水。
  青年卻只轉過頭,在心中冷笑:你什麼也不知道……真想看看你知道一切之後的表情。大人他做的都是對的!
  兩人都失去了談話的興致,只在一片窒息的沉默中穿過叢林間那些一模一樣的小徑,很快地來到了一個磚瓦屋子前。
  青年恭敬地屋子外面說道:「大人,人我已經帶來了。」
  裡面傳來一個含混不清的聲音,似乎還帶著幾分顫抖:「快、快進來。」
  青年應聲推門而入,李識曛跟在後面,屋子裡一股奇怪而刺鼻的味道,而且光線十分地昏暗,李識曛從光線明亮的地方邁進去,一時間覺得一片黑暗。
  只聽見一個含混不清彷彿金屬摩擦的聲音用漢語顫抖著說道:「你終於回來啦。」
  半晌,李識曛適應了屋裡昏暗的光線之後順著聲音看過去,只在屋子最暗的一角看到一個輪椅上坐著個人,身上裹得密不透風,頭上還戴著帷帽,幾乎看不出人形來。
  聖侍只讓李識曛坐在門邊的椅子上,自己卻上前恭敬地向那個人單膝跪下:「大人,我把他帶來了。」看來,這個輪椅上的人應該就是那位大祭司了。
  大祭司低頭對聖侍說道:「臻,做得好,起來吧。」然後他彷彿對李識曛再說了一次:「小曛,你終於回來了。」
  李識曛一時怔住,除了哥哥和媽媽還有幾個親人,再沒有人這樣叫他了,一時間,他幾乎以為只是不適應這位大祭司的口音而聽錯了。
  大祭司猶豫地問道:「小曛,我……我可以這麼叫你吧?」
  李識曛遲疑了一下,點點頭。
  大祭司含混的語音中似乎也因為李識曛的點頭而帶著幾分笑意:「你本來就在島上,當時沒醒,那些小傢伙們搗亂才把你帶走,還好你最後好好的回來了。」
  李識曛十分震驚:「我一直在島上?你是說我穿……不,我剛開始就是直接掉到這個島上的?」
  李識曛想到在南方叢林,自己出現時,白說他看到了羽族,這樣講來,也許自己真是穿到了這裡,而那些叛亂的羽族把自己帶到了南方!
  不待這位大祭司回答,李識曛想到他們那個傳說中的聖神,很可能是自己的穿越前輩:「你們那個聖神是不是也是這樣來的?」
  大祭司含糊地應了。
  李識曛猶豫了一下問道:「既然聖神和我都是這麼來的,聖神當年找到回去的路了麼?」
  大祭司沉默許久,才緩緩地道:「小曛,你……想回去?」
  李識曛點頭:「是啊,我想回家看我的親人。」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那聲熟悉的稱呼,這個大祭司讓李識曛覺得可以依賴,他不知不覺將許久以來未曾向他人訴說過的思鄉之情向他一一道來。
  大祭司苦澀地道:「可是……聖神也沒有發現回去的路啊……」
  李識曛有些沮喪地低頭:「是我太貪心了,我還想見見媽媽和哥哥,讓他們見見白。」可惜不能回去了。
  大祭司微微一笑,溫柔地說道:「不用難過……他們那麼愛你,一定會希望你過得好的。」
  大祭司接著溫和地說道:「你之前過得怎麼樣?在外面吃苦了吧?那些小傢伙們太亂來了,你被帶走的時候……我知道的太遲,只能叫臻另派了人出去找你,一直沒有音訊,我身體也不好,不然就親自出去找你了。好不容易聽說他們找到了你,又急忙讓他們把你送回來。」大祭司口氣中帶著說不清的愧疚:「如果沒被帶走,你不必在外面吃那麼多苦的。」
  李識曛想到聖殿上下的態度,雖然有幾分不悅,但對於這位對他關懷備至的大祭司,以李識曛的教養,實在做不到惡言相向,他只笑著道了謝,撿了大祭司的幾個問題來回答:「我在外面,剛開始很艱難,不過,後面習慣了,到了白的家鄉,一切也好了起來。」
  大祭司輕聲問道:「你很喜歡那個叫白的傢伙?」這樣三番五次地提到他。
  李識曛想到白,臉上泛起笑意:「喜歡!」然後李識曛想到封阿帕和聖侍臻剛剛的話,鄭重地說道:「也許他在大祭司您看來不完美,但在我而言,他是最好的伴侶,我們在一起很幸福。」
  大祭司低低歎息,最後又慈祥地說道:「不論之前如何,你喜歡就好。」
  然後李識曛看了一眼大祭司,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堅決地說道:「我很感謝您對我的照顧,也很謝謝您因為我和聖神的來歷一樣就這樣愛屋及烏,但是,我還想回嚎谷,不想留在貝城做聖子。」
  大祭司猛然開始劇烈地咳嗽,臻狠狠地瞪了李識曛一眼,緊張地站在大祭司身後,卻不敢伸手去碰他。
  李識曛也有些歉意,本來大祭司就在重病中,他這樣說實在不太好,但是,如果他不想做聖子,不如一開始就態度堅決地拒絕,這樣也比拖拖拉拉,猶猶豫豫要好。
  大祭司半天才緩過來:「你……把貝城當作一件禮物好不好?」他的聲音顫抖著,甚至帶著幾分哀懇。
  李識曛一怔:「啊?」
  大祭司在暗處的身體似乎掙扎著動彈了一下:「你不需要為他們做什麼的,你想怎麼樣都可以,只是當成一件禮物,送給你的禮物,收下好不好?」
  李識曛一時間不知道如何言語,一座在這個時代而言最發達的城池就這樣被當成禮物,他覺得既荒謬,卻又對這位大祭司這樣的錯愛有幾分受寵若驚:「那個,謝謝……但是我不能接受……」
  大祭司的身體似乎一下子垮塌下去:「你……不喜歡那裡麼?」
  李識曛連忙搖頭:「貝城很繁華,很好,可是我沒有那個能力可以成為那樣一座城池的主人,而且,我無功受祿,受之有愧。」
  大祭司劇烈地咳嗽著,他身後的臻緊張得滿頭大汗,更沒時間去遷怒李識曛,只連連說道:「大人,您今天休息一下吧,出來的時間太長了。」
  李識曛起身想上前看看,他有些擔憂也有些尷尬,雖然之前聖殿的態度讓他覺得十分惱火,但對於這位大祭司本人,李識曛卻是覺得十分尊敬親切的,自己的拒絕讓別人這樣難過,李識曛也十分愧疚。
  大祭司看到李識曛過來,慌忙搖頭,邊咳嗽邊說:「咳咳咳,我病、病得很重,你別、別過來,咳咳……」
  臻恨恨地看了一眼李識曛:「你出去!我要服侍大人休息了!」
  李識曛連忙止住腳步,十分愧疚地看了一眼大祭司道:「對不起,您好好休息,我下次再來探望您。」
  在背後一邊咳嗽和臻的安慰聲中,李識曛出了那間昏暗而氣味奇怪的屋子,重新站在了陽光下。
  一時間,他覺得無比的懊惱茫然。
  他真的不想做那個什麼聖子,只想回到從前和白在嚎谷的日子,但他的態度顯然傷了一位關懷他的長輩的心。他不知道大祭司為什麼一定要讓他當聖子、繼任他的位置,也許是那個穿越前輩的遺命?又或者是大祭司真的愛屋及烏?除了他的來歷,李識曛想不到他還能有什麼特別的、值得大祭司這樣的人另眼相看的地方了。
  如果真的要做那個聖子,想到聖殿那些亂七八糟的規矩傳說和那令人無語的傲慢態度,李識曛一陣頭疼。
  李識曛歎了口氣,看樣子一時半會兒,自己還不能離開這個海島,要不下次直接跟那位大祭司說說?他似乎人還比較和善,反正自己不願意當聖子,問問他能不能放自己離開吧。
  胡思亂想間,天色漸暗,又一場風暴即將來臨。
  李識曛發現自己似乎不知道怎麼回去。
  剛剛那個臻只差沒說讓自己滾了,李識曛也覺得自己有些過分,就直接出來了,他是想回自己的木屋來著,但這些小徑長得一模一樣,李識曛囧了,只得回頭退回大祭司的屋子裡去,實在不行,在屋簷底下等臻忙完了再麻煩他送送自己?
  李識曛在外面半天,風雨越來越大越來越急,他半邊身子都打濕了,不得已,他去敲了敲門,卻沒人回應,李識曛暗暗覺得奇怪,難道他們已經離開了?
  如果這樣,那自己先進去避一下雨吧。
  此時屋內倒不顯得比屋外更暗了,裡面的陳設一覽無餘,牆壁非常整潔,應該是磚徹的還刷了一遍,裡面傢俱也十分精緻,都是木製的,不知道是不是李識曛的錯覺,屋內那股味道淡了一些。
  李識曛四下打量的時候,發現原來大祭司的輪椅那個位置上,旁邊透出一點光來,他走上前一看,發現居然是一條地道!
  而且,這條地道上面本來覆著水泥板,大概因為他們走得急,並沒有蓋嚴,可以看到底下透出的光線,李識曛覺得自己不應該這樣窺探別人的事情,正準備退出來,卻看到地道一角熟悉的衣物,他微微「咦」了一聲,按捺不住好奇,打開地道探頭下去一看。
  這個地道連台階都修建和現代的建築都相差無幾,牆面上掛著幾盞燈,下面的地面十分平整,台階下就是一個大廳,看起來應該是水泥地面,李識曛看到那個衣物整齊地在下面這個大廳一邊掛了一排,正是他當日所穿的衝鋒衣那個款式。
  甚至他穿的那種牛仔褲也掛了一排,微微囧了一下,李識曛覺得大概自己當日的打扮讓他們覺得好奇,所以仿製了這麼些?
  李識曛轉過頭來,看到旁邊一排玻璃器皿中各種各樣的胚胎、內臟,想到臻描述的那些事情,忍不住有點反胃,然後,李識曛身後突然一隻手伸過來摀住他的嘴巴,把他帶離了那個地道口。
  李識曛正準備還擊,卻聽到封阿帕壓低了聲音說:「是我,快走!」
  然後封阿帕放開了他,比了一個安靜的手勢,悄悄帶他離開了這間屋子,謹慎地合上門,遞了個斗笠給他,此時外面風雨已歇,天色漸晚,更無法辨識方向,封阿帕提著一盞燈在前面引路。
  回到李識曛的屋子時,封阿帕才責備地說道:「聖侍大人叫我去找你,你怎麼自己跑到那裡去!如果去的人不是我,你……唉!」
  然後封阿帕鄭重地說道:「那個地方不是你能去的,趕緊忘掉,對任何人都不要提起。」
  李識曛連忙點頭應了,他也覺得自己剛剛做得不對:「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只是那裡有燈光透出,我一時好奇才……」
  封阿帕警告道:「對於大祭司,你一點好奇都不要有,這個島上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你要保護好自己,不該看的不要看,不該聽的不要聽,否則,誰也保護不了你!」
  李識曛一時有些困惑,大祭司給他的感覺不像這樣可怕的人,但封阿帕的描述卻總讓他覺得毛骨悚然,無論如何,從封阿帕剛剛帶他悄悄離開的舉動來看,至少他是在維護自己的,李識曛便道了謝,鄭重答應下來。
  封阿帕大概也覺得自己這樣對於一個年輕的雌性來說太嚴厲了,他安慰李識曛道:「你不要著急,我已經聯繫上那隻小白虎了。」
  李識曛一喜:「真的?你聯繫上白了?」
  封阿帕點頭:「本來我也想離開了,但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只托人去聖殿問了一下,沒想到那邊有消息說有人要過來救人,我一想,估計就是那隻小白虎要過來救你了。他倒是神通廣大,竟然可以聖殿中找到通消息的人。」
  封阿帕看了一眼李識曛:「他說到時候時機成熟可以帶我們一起離開。原來島上的防禦森嚴,但叛亂發生之後,大祭司驅逐了不少人,防禦少了許多,我們才能找到機會,否則,就你今天做的事情,如果換在原來,哼,只怕早就被關了起來,還不知道是個什麼下場!」
  李識曛想到那些玻璃器皿裡的東西,背後也密密地起了一層冷汗。
  封阿帕見李識曛知道害怕了,這才說道:「咱們有機會出去,但前提是你不要擅自行動,知道了麼?」
  李識曛自然連忙答應下來。
  想到馬上可以見到白,李識曛心情雀躍起來,他既然能追到聖城去,甚至還能滲透聖殿中的消息,肯定雪峰上的阿帕們也被他帶回嚎谷了吧。自己很快就能離開這個帶著幾分詭異的海島,重新回到嚎谷那簡單充實的生活中了。
  幾天之後,大祭司大概身體情況穩定了下來,再次見了李識曛。
  傳話的臻表情很難看,李識曛此時心中有了期盼也不去管他的心情,對於整個聖殿,除了對大祭司本人李識曛抱有一些感激愧疚之外,其他人他實在沒什麼興趣搭理。
  還是上次那間屋子中,不知道是不是李識曛的錯覺,屋子中的那個刺鼻的氣味更濃了一些。
  大祭司看到李識曛下意識的反應,大約也意識到了什麼,只喘著氣解釋道:「抱、抱歉,我的身體不行啦,藥味重了些,」他又喘氣了半天才接著斷續道:「我這病也見不了光,失、失禮了。」
  李識曛連忙搖頭:「是我太失禮了,您身體好些了嗎?上次連累您的身體了,真是太過意不去了!」
  大祭司似乎對李識曛十分寬容,只微微笑語:「我早就應該去見……聖神了,跟你沒什麼關係,別,咳,別道歉。」然後他緩了口氣說道:「這兩天我也想明白了,你如果不想做聖子就不做吧,是我太勉強你了,你只要好好的、開開心心的就好。」
  也許知道自己馬上要離開,而這位大祭司的身體也許根本支持不了太久,李識曛帶著幾分愧疚鬼使神差般地說道:「我不做聖子,但如果您的聖殿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能力所及之處,我一定願盡綿薄之力!」
  大祭司似乎發出了低低的笑聲:「你呀……就是心腸太軟。」他咳嗽了半天,才接著道:「不必啦,你只要自己好好的就行。」
  李識曛心中愧疚更甚,但他又沒有別的辦法可以安慰大祭司。
  倒是大祭司似乎看出了李識曛的不安,只溫和地說道:「你能跟我說說你自己的事情麼?以前的、現在的都好。」
  這位大祭司對李識曛的態度實在讓他難以拒絕,他就挑了自己從小到大的一些趣事來逗他開心,他和白招惹暴龍的事情啦,山谷裡白獵殺恐獸的事情啦,山谷裡那些奇特的風俗,哥哥的好朋友捉弄自己所以才同時給自己啟蒙數學和語文啦,自己和哥哥小時候頑皮的事情啦。
  雖然那位祭司大人一直沒怎麼說話,可李識曛知道他的心情因為自己的講述變得很輕鬆,特別是自己講自己在地球時的生活時,大祭司的呼吸都會放緩許多,似乎真的非常喜歡地球上的一切。
  李識曛暗暗也有猜測過大祭司的來歷,也許那位聖神給他的影響真的很大吧,這麼漫長的歲月中,他一直對地球念念不忘,甚至訂立了只有人形的雄性才能進貝城的規矩,只為了讓貝城看起來更像地球。
  但能這位祭司大人最後的時日中開心一些,李識曛自然也不會吝惜於把自己那些經歷講出來。
  只是,講了一些地球上的事情之後,李識曛看著旁邊臻剛剛倒好的茶水,氳氤的水汽一時讓他沉默起來,那些溫馨的往事,那些鮮活的人,那些回憶中的地方,自己此生可能都再也回不去了。只希望,他們一切都好吧。
  大概看出李識曛情緒上的低落,大祭司跟臻交待道:「小曛累了,叫人送他回去吧。」
  李識曛起身向大祭司道了別,臻便叫了封阿帕來接他回去了,他走了之後,臻單膝跪在大祭司的腳邊:「大人,您愛惜一下自己吧!每天支持這麼長的時間,您……」
  大祭司只緩緩說道:「臻,沒事的,沒事的,我這樣罪孽深重的人,早就該下地獄了……早去晚去都一樣。」
  臻只肯定道:「大人,您千萬不要這樣說,沒有您,不會有貝城,更不會有貝城那些生活的獸人,也不會有我。您永遠都是對的!」
  大祭司苦笑:「對的?」如果是對的,當年曦不會那樣地反對自己,甚至寧可用割袍斷義般地絕決來逼自己放棄,可惜自己當時被輝煌光鮮的一切迷了眼,釀成滔天大禍,時間證明了曦才是對的……自己想彌補一切,結果小曛又說自己錯了,大祭司心中一片苦澀,也許自己這樣的罪人只有早早湮滅一切,早早消逝,才是對所有人最好的吧。
  「臻,小曛是那麼說的吧?我創造了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卻並不只屬於我,一切早就變了,這裡永遠也不可能成為地球……」
  臻點頭,卻又迅速搖頭:「那是他太過狂妄無知,根本不知道您做過的一切,您又不願意告訴他!」
  大祭司卻說道:「他真不愧是曦的弟弟……一直以來,是我一步錯,步步錯,最開始妄圖以一己之力去對抗不可逆轉的規律與法則,是我太狂妄,是我錯了啊,結果卻連累了所有人……」
  大祭司似乎茫然地回想自己漫長光陰中做過的一切,結果徒勞地發現,除了滿身的罪責,他真的一無所獲、一事無成,而自己的軀體馬上就要腐朽,他無聲地歎了一口氣:「本來想贖罪,結果我又做錯了……」
  臻只搖頭道:「大人,沒有您就沒有今日貝城聖殿的一切,甚至獸人們也不會會像如今這樣能自由地變換形態,誰可以否定您的功績?」
  他卻只是苦澀自嘲道:「呵,要是從來就沒有我,就不會有今天這一切罪惡……獸人們的一切都是曦的成就,我哪裡……」他極為吃力地換了一個姿勢:「這具身體大概也堅持不了多少時日了,那只白虎來了麼?」
  臻點頭,輕聲訴說了白到了貝城之後的一系列活動,又說了他聯繫上封阿帕的事。
  輪椅上的人沒被那些事情激怒,反而發出了笑聲:「既然小曛已經做出了選擇……那就如他所願吧,這只白虎看起來倒是能護住他,既然肯願意為他做這麼多,想必他們將來也會過得好好的。」
  然後,大祭司又叮囑道:「你知道的,為了讓小曛不知道這一切,我做了許多,千萬不要告訴他,我欠了他們太多太多,至少,讓我彌補一點點吧……」
  臻低頭應是,垂下的眼睛中卻流露著與口中截然不同的不甘。
  輪椅上的人輕聲自語道:「既然選擇了那只白虎,也罷,那就送他最後一件禮物吧,至少讓他以後不會有缺憾,這……也許是我最後能做的了。」然後,就自己塵歸塵,土歸土,卻地獄清贖自己的罪孽吧。
  這天晚上,例行送清水食物的船隻再次停靠在碼頭,一個搬運的獸人將包裹扔在庫房中,他轉身的時候,包裹偷偷地自己打開,白伸出頭來,仔細地觀察了周圍的一切,然後他迅速地將那個袋子塞到看不到的一角,自己辨認了周圍的地形的方向,迅速消失在暮色中。
  白按照消息中講的地址摸過去的時候,驚訝的發現居然有另一個雄性在李識曛的房中,他踢開門的時候,臻剛剛把針筒從李識曛的靜脈中抽出來,順便把一本什麼東西塞到了李識曛的懷中。
  白一把抱過自己的雌性,又驚又怒:「你做了什麼?!」
  臻卻淡淡道:「祭司大人送他的禮物,哼,放心吧,他睡一會兒就能醒過來的。」
  白略微放了一點心,卻還是警惕地看著臻,作為獸人中的強者,他和臻都可以清楚地在暗夜中看清彼此相似的面孔。年幼時愉快的不甚愉快的記憶一下子同時湧上兩人的心頭。
  臻打破沉默對峙地笑了一下:「沒想到他最後居然選了你這麼個瑕疵品做伴侶?」
  白只冷冷扯了扯嘴唇:「你覺得自己沒有瑕疵?不過是你那位大人掌中的玩物罷了。」
  臻瞇起了眼:「大人還等我回話,我沒空再像小時候一樣教訓你,還記得路吧,自己走,不送。」
  白冷哼了一聲:「誰教訓誰?除了會說大話,奉承那個祭司,你有什麼用?」
  說完也根本懶得理睬這個傢伙,抱起李識曛幾個加速奔跑消失在了林間。
  臻卻沒有說話,只靜靜看著白的背影,許久才轉身離開。
  「大人,我已經送他們離開了,您放心吧。島上其他的人,我也已經安排好船隻了。」
  大祭司:「辛苦了,安排好一切你也離開吧。」
  臻抬頭道:「您一定要這樣做麼?」
  大祭司卻溫和地說道:「小曛那麼聰明,遲早會覺察出不對的,你也看到了,我支持不了太久,犯下了這麼多的大錯,苟且活到今天,也不過希望恢復過去的一切,小曛讓我清醒了過來,一切早不可能回去,我早就該結束了……倒不如讓這些東西和我一起徹底消失……」
  臻點頭道:「既然是您的意願,好,他們走遠一些我就去辦。」
  大祭司沒有說話,只懷抱著一個盒子在這個地下大廳中沉默地望著一座塑像發呆。
  塑像的面容同李識曛出奇地相似,但上面的人卻明顯更加成熟英俊,透著一股飛揚儒雅的神采。
  如果李識曛在,一定會驚訝於這個地下大廳的佈置,無數的金屬電子防盜門在大廳的牆上,那些門裡面,許多儀器都已經蒙上灰塵,有的卻還在運作著,卻已經顯得陳舊不堪即將腐朽。
  臻估計著時間,向大祭司稟報了之後,離開去佈置一切了。
  大祭司卻望著一座塑像喃喃自語:「曦,你看,你的研究成果最後還是讓小曛醒過來了,他最後還是長成了和你一樣的男子漢,頂天立地,也有了自己的愛人,如果你還在,應該會高興的吧。」然後他自嘲地一笑,「他和你一樣,都反對我的做法。」
  輪椅上的人望著塑像那與李識曛神似的臉龐,他重重包裹下的身體早就是一堆朽壞不堪的腐肉,一直堅持到現在,也不過是希望彌補自己的錯誤,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挽回曾經的故土、讓小曛回到曾經的生活他也會盡全力去做,沒想到,依舊是錯的。
  「全知全能的主,請原諒我犯下的所有過錯……」喃喃的懺悔聲中,地面開始搖晃,海水漸漸漫上了腳踝。
  青年去而復返,跪在他的身前,親吻著他的袍子一角,虔誠地說道:「大人,在我的眼中,您從沒有過錯,您也不必懺悔。」錯的是別人,而他已經把盒子中的東西交給了那個最應該知道一切、最不應該一無所知的人。
  大祭司看著青年金髮的發端:「臻,怎麼不離開?」
  青年只搖頭道:「我是大人帶到這個世界上來的,沒有大人就不會有我,從小到大,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意願,大人既然想離開,我也會一直陪伴在您身邊。」
  大祭司只歎息一聲,凝視著青年金髮碧眼的容顏,半晌無言。想到青年偶爾看李識曛的眼神,大祭司只最後說了一句:「那就留下吧……」
  李識曛醒來的時候,海上月光正明,一輪冰盤撒下清輝,耳畔海浪陣陣,但他卻覺得自己十分溫暖,轉頭一看,發現自己睡在白的懷裡,他忍不住一笑。
  白本來抱著自己的雌性閉目休憩,聽到李識曛的笑聲,他睜開了眼,就看到自己懷中雌性清澈的眼睛映著月光,似比這漫天清輝還要皎潔,他吻了吻了李識曛的唇,輕聲道:「你醒來了?」
  李識曛本來睡在那個小木屋,醒來卻發現自己居然被白救出來了,別提多開心了:「你越來越神通廣大了,居然我睡著都能把我救出來!」
  白微微一笑,不打算告訴李識曛那些事情,只親著他的嘴唇:「是啊,我這麼厲害,你是不是要獎勵一下我。」
  李識曛哈哈一笑,推開這只皮厚的大貓,突然想起了什麼,皺了皺眉:「我把你送我的小刀弄丟在聖殿了。」
  白把小刀遞給他,摸摸他的頭髮:「喏,我找回來了,下次可別再弄丟了。」他的手順便摸到了自己懷中那個本子,卻不打算立即交給李識曛,他才不相信臻那個傢伙有什麼好意!
  李識曛接過小刀,頓時更驚奇起來,白居然連聖殿扣住的東西都可以找回來,他幹得不錯嘛,李識曛笑著攬過大貓的頸項,交換了一個纏綿的親吻。
  半晌,兩人分開時,李識曛眸中泛著一點水光,看得大貓恨不得就此將他拆吃入腹,最後只是咬了一下他的唇,輕聲說道:「你不會以為這樣就算獎勵了吧,我們回去再好好算賬!」
  一邊的封阿帕咳嗽了一聲,李識曛這才驚覺船上還有別人,立即坐起身來,覺得十分尷尬。
  白只握了他手,捏著他的手指,沒有做太多過分的動作,李識曛卻瞪了他一眼,明明知道封阿帕在船上,也不提醒他。
  小船一點點前進,前方已經可以隱隱看到大陸上的燈光,身後卻突然傳來隱隱約約的轟鳴聲。船上三人驚訝地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那正是海島的方向。
  白利落地爬上桅桿眺望了一下,明亮的月光下,原來海島那個小點,一道明亮的焰火升起,點亮整個海島,李識曛看到那道焰火,大吃一驚,也爬到了另一根桅桿上張望起來。
  然後他和白清楚看見整個小島一點點地下沉,最後只留下一道漩渦,漸漸地,連那道漩渦也慢慢平息,海面恢復了平靜,彷彿那裡什麼也沒有存在過。
  李識曛望著那點倒映著月光的海面,心中悵然若失,他不知道自己會為什麼這樣難過,也許是為了那位待他那麼和善的大祭司,也許是為了那島上穿越前輩曾經留下過的痕跡……
  此時的李識曛並不知道,他同生他養他那個文明之間的最後一點聯繫,就此斷絕,從此以後,這個星球上再發展起來的文明,也已經完全獨立於這個星球上曾經繁華燦爛的一切。
  李識曛怔怔出神,此時的他只是認為,自己辜負了那位大祭司的一片盛情,也許從此以後,他都不會再遇到那樣一位對他關懷入微的長輩了。
  無論船上的三人對於身後消失的海島抱有怎麼樣複雜的感情,天亮的時候,前面的陸地已經在望了。
  李識曛發現情況有些不太對,他以為的陸地上的燈光,其實是貝城……起火了?儘管火勢已經撲滅,但李識曛還是看到那城門在冒煙,隱隱可以看到城中也一片狼藉。
  不過看樣子一切似乎已經平息下來,左祭司他們和另一夥並不認識的人大概注意到了海島上的焰火,都在岸邊哭拜起來,卻又各自涇渭分明,隱隱還有些劍拔弩張。
  遠遠的,李識曛不知道說什麼,那雖然是大祭司自己的選擇,卻似乎跟自己當日的拒絕有說不出的關係。
  白看著這樣心軟的雌性,在心中暗自歎息,然後他摸了摸李識曛的頭髮:「想過去就過去吧,我會一直等著你。」
  李識曛愧疚地看了白一眼,明明白那麼辛苦把自己從聖殿那個泥潭裡拉出來,自己卻又摻合進去。
  白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去吧,做你想做的,我會一直等著你。」
  白遠遠地看到自己的雌性走過去,左祭司和那個被自己拉來的右祭司分別向他躬身行禮,李識曛搖頭拒絕了什麼,又開口說了些什麼,最後遠遠的,李識曛朝他看過來,指了指貝城的方向,用口型說著,自己去去就回。
  白只微笑頷首,想去就去吧,反正這一切爛攤子跟自己也有點關係,阿曛去幫忙也不算冤枉?白啞然失笑,回過頭來同封阿帕說道:「你還想回族裡麼?」
  封阿帕沉默許久才說道:「我還回得去麼?」
  白只淡淡道:「只要你想,我就能讓你回去!」
  到現在他也記得,年幼時是這位長輩把他放在一隻木船讓他漂流回到了陸地,小時候他不明白的時候,不是沒有遷怒過這位長輩,現在長大了再回想幼年時候看到的一些事情他卻明白了,留在這個島上對於年幼的他來說,未必是什麼好事。
  封阿帕詫異地看了一眼當年自己抱上船的小白虎,歲月流轉間,也許當年小貓一樣的小傢伙早已經長大了,他點點頭:「那就多謝了!」
  一旁不知道何時出現的立向白稟報道:「我們把灰羽的人引過來之後,他們的確打起來了,我們也趁機做了,呃,一些事情,不過,後來海上不怎麼有一道火光升起,他們又同時停了,全部跑來了海邊。」
  白搖頭道:「阿曛現在是他們的大祭司了,讓我們的人回來吧。」雖然剛剛自己的雌性只是說去看看,但白知道,看到那個爛攤子,自己雌性剛剛一臉愧疚的表情,怕是短時間內脫不開身了。自己這邊派人去做的事情怕是已經暴露,得想個讓貝城的人投鼠忌器、不敢拆開自己和阿曛的法子。
  大貓最後一皺眉,算了,直接在嚎谷建城吧,他就不信,最後能和貝城分庭抗禮之後他們還能說什麼,實在不行,到那時再攻打貝城,趁機拐走自己的雌性。
  白沒有走遠,只回到了貝城旁邊,嚎谷眾人臨時駐紮的地方,在臨時建起來的帳篷裡,他打開了那本臻塞到自家雌性懷中的東西,以他從小對臻的瞭解,他才不相信那個傢伙有什麼好心。
  這是個破舊卻細心地用透明物一頁頁保護好的本子,然而,一翻開外殼,看到扉頁上那個名字,與李識曛的名字如此相似,白不認得中間那個字,卻知道第一個字與李識曛一樣,第三個字的左半邊也同李識曛的一樣,是個「日」字!
  白仔細反覆地看完了那個本子,縱然許多字李識曛從未教過他,但上下文中流露的許多內容,卻透露了太多太多的秘密,白只看懂十之二三,只能大致揣測出了書寫人的原意。
  至少,這個同李識曛關係非常密切、連名字都那樣相似的人,最後一定遭遇了不測,末頁上不祥的口氣讓白皺眉。而阿曛的來歷,也許並不像他自己以為的那樣,是偶然中來到了這裡。
  白不得不懷疑臻把這個本子交給李識曛的意圖,結合本子中透露的東西,他再三思索之下,合上了本子,點起火來,淡淡笑容中,白將這個本子付之一炬,他同這個本子的主人一樣,期望李識曛此生幸福,永遠不被過往的一切羈絆困擾,就讓過往的一切都消失在火光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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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城自從有了新任大祭司之後,一切開始邁入了新的軌道。新的命令開始傳達下來,至少原來叛亂的右祭司也回到了聖殿,無論是原來的聖殿勇士還是所謂的「灰羽」都被重新整合。神職人員重新進行了定位,甚至不少的神職人員要求離開貝城到不同的村落、族群中去布教,他們向各個地方的獸人們帶去的不只聖神的信仰,還有先進的種植、養殖、紡織、制陶和制鹽技術。
  貝城周邊開始漸漸繁盛起來,不少族落已經不需要到貝城去交換必需品,然而,人們還是最喜歡貝城的食鹽,也最喜歡去貝城進行交換,因為那裡有周邊無數地方人們帶來的特產,也有貝城本地精緻的東西,更重要的是,獸人們對聖神十分感激,虔誠的朝拜讓過去的聖殿變得更加熱鬧與莊嚴。
  大概因為這層神聖的光輝,貝城也漸漸被周圍的獸人尊稱為聖城。大概除了西邊崛起的那個號稱王城的野蠻城市,貝城應該是這片大陸上最強大的城市了。
  提到王城,素來以有風度有涵養聞名的貝城居民神色中總有種不愉快。天知道,兩個城市搶資源、搶人口,數次差點發生火拚,最後都克制下來了。
  但是,王城那個稱王的野蠻傢伙,居然號稱要拐走他們的大祭司,真是……再有風度的貝城居民也很想罵娘。
  這天,正是一年一度的朝聖日,周邊獸人們湧入貝城,參加那些神聖的儀式,膜拜聖神,向大祭司致禮,直到凌晨,聖城中依舊是一片燈火通明,聖殿門前信眾們在額頭繪著鮮紅的「日」字標記,在路旁唱著讚美的神聖頌歌,鮮花灑滿街道,鼓樂響徹雲霄。
  然而,誰也沒有看到,聖殿不起眼的冷清角門打開,一個渾身裹在長袍中的人影鬼鬼祟祟左右張望了下,偷偷出了門,選了聖城中最偏僻的路徑,遇到人也只是將兜帽捂緊匆匆低頭避過,好像生怕別人認出他來。
  李識曛出了城門終於鬆了口氣,天知道這個聖殿真是個天大的麻煩,居然這麼長的時間才搞定!外面那個傢伙大概等得不耐煩了吧。
  此時城外依然有一些獸人來往,李識曛不敢除下兜帽,只匆匆向著約定的地點走去。
  不遠處貝城主持修建的寬闊公路上,帶著自家車駕的獸人們看到橫在公路中間那伸著長長脖子吃葉子的身影,都紛紛繞道而行,敢怒不敢言。
  那個野蠻的地方居民們養殖這種體型巨大的動物當寵物,所以看到那長長的脖子,往往意味著那群以暴龍恐獸為食的野蠻人出沒,真可怕!趕緊避開!
  什麼?你說貝城出台過相關規定,妨礙公共交通會罰款關禁閉?哼,人家的首領還號稱要拐貝城的大祭司呢,你看貝城能拿別人怎麼樣?算了,惹不起,咱還是躲吧。
  腕龍小姐的名氣就是這樣隨著王城的武力值而一同名揚天下,讓大家唯恐避之不及╮(???")╭。
  遠遠地,李識曛已經看到了那個伸著長長脖子的身影,在清鳴聲中,他加快了腳步,本來懶懶趴在自家吉祥物背上的大白貓也一溜煙地奔了下來,更遠處,更多的伸著長長脖子的身影發出了召喚,南方豐沛的雨水在吸引它們去完成一年一度的旅行。
  而扔下了兩座城池的領導者看樣子也會加入它們,去完成他們上次沒來得及完成的返程之旅。
  作者有話要說:後記
  獸人是人類以自已的基因為藍本的一次自我超越,事實證明,人類沒能活過大災變,作為實驗品當時被稱為「變異人」的獸人卻活了下來。
  漫長的歲月前,人類只能通過遠古化石遙想曾經的地球霸主恐龍一族的風采,卻未曾想過,歲月荏苒而過,人類亦拱手讓出了霸主了寶座,由獸人來主導地球。從某種意義來說,獸人實現了人類關於「更高,更快,更強」的自我超越。他們更能適應複雜多變的環境,海洋陸地天空,甚至包括太空。
  而今的獸人只能通過海下的城市遺址來想像當年人類的繁榮,歷史何曾相似卻又不曾真地停止過前進,在進化的道路上,永遠倖存者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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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一夜,總算擼完了T^T
  好了,上面這個立意就是我一時衝動開這篇文的原因OTZ……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陪伴,愛你們所有人喲mua! (*╯3╰)


☆、第105章 番外之李定曦(一)

  20X7年1月4日
  剛剛看到Daren的回信,他看了我發去的資料,小曛這樣的情況他也無能為力。我謝過了他的安慰,但箇中的傷痛除了親人,真的無法輕易言說。
  現在只慶幸當初聯繫他的事情沒有告訴母親,每次滿懷希望地嘗試,她都跟我說小曛一定會醒過來的,但每次我們失望而歸時,她受到的打擊都最大。
  看著她的頭髮一天天變白,我不知道我們還能堅持多久,我幾乎已經聯繫過自己在學術界所有的舊識,一無所獲,真的好疲倦。
  20X7年1月7日
  那個女孩又送了鮮花過來,這麼多年了,小曛的同學還會經常來看望他,但她來得最多。
  我知道她一直對當年的事故心懷愧疚,但我不能責怪她,那個意外事故讓小曛變成這個樣子,他的同學都那麼自責,他們都是好孩子,我沒有辦法責怪他們中任何一個人,只怪命運無常,天意弄人,小曛一直是那麼好的一個孩子……
  20X7年2月1日
  我還是做了這個決定,給小曛辦理了出院手續,接到了我的實驗室。母親一直不同意,這麼多次的失敗之後,我不知道她會不會妥協,但我寧可她什麼也不知道,這樣的決定還是我來做吧。我只告訴她我把小曛送到了英國,Lee在那裡會給他提供最好的療養環境。
  我已經決定了,如果最後的嘗試之後他還不能醒來,我寧可讓他結束這樣的生活。與其他這樣全身上下插滿維生設備、無知無覺地下去,倒不如我來結束這一切。
  媽媽肯定不會答應,但這一切真的夠了,無論對於小曛、我還是她來說,這樣漫長的、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日子,真的夠了。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的研究成果有一天會在自己的親人身上做嘗試……但這真的是最後一線希望了,如果神佛有靈,請保佑他醒過來吧,他一直是那麼好的一個孩子,從沒有做過什麼壞事,他還這麼年輕,未來充滿希望,人生才剛剛開始……爸爸,你要是在天有靈,請保佑我,也保佑小曛吧!
  20X7年4月18日
  Lee回來了,當年我和他大吵一架離開實驗小組之後,大家就再沒有聯繫,這麼多年了,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又來中國。
  我有點混亂,這幾個月小曛的實驗計劃塞滿我的腦子,一直沒有進展我覺得自己的情緒也有些不對,助理今天的神情讓我意識到這樣下去不行,我也需要調整一下,我答應了Lee的邀約。
  我們吃了頓飯,在我曾經領他去的那家餐館。現在他也不會像第一次來的時候那樣,明明黃皮膚黑眼睛,卻連中國話也說不好,筷子也不會用。
  看他熟練地跟服務員點餐,擺好餐具,我有點恍惚,突然想起了以前許許多多美好的時光,Lee第一次來中國的時候,小曛才六七歲,他自己一邊學漢語一邊還搗亂去教小曛,簡直教得亂七八糟,不過讓他給小曛做數學啟蒙倒是很成功,小曛後來一直很喜歡數學……算了,提這些做什麼呢,一切都回不去了。
  Lee讓我稱呼他Joe……我拒絕了,既然那些時光已經再也不可能回去,又何必再從稱呼上去維繫那些虛假的情誼。
  他知道了小曛的事情,想去看看,我同意了。小曛如果知道他來了,也許會高興的吧。
  20X7年4月19日
  今天心情很糟糕,什麼都不順利,排了長隊到加油站沒有油,我把車停在公用停車場,外面一直在下冰雹我卻沒帶傘,一切越來越反常,小曛的實驗計劃卻一直沒有進展,我不知道自己是該堅持還是該放棄。
  Lee下午來實驗室看了小曛,我心情不好沒怎麼說話,他也沒說話,只仔細地看了小曛的資料,但我知道那沒用,我們一個導師,他認識的那些人我都認識,甚至那些領域同我沒有交疊的權威我都求助過了,沒用。
  20X7年4月26日
  今天收到Lee的郵件,我不知道他有什麼事不給我電話短信,竟然要用郵件聯繫我。他總是有千奇百怪的想法,做出種種我不能理解的事。
  他的擁躉總說那他成功的原因之一,也是他的人格魅力,我卻覺得他的人生太過一帆風順,他對一切都太缺乏敬畏,也缺乏約束,遲早會出問題,人總要敬畏什麼的,也許這種分歧早就決定了我們會分道揚鑣。
  他給我發了一個計劃書和一個申請表,我看了那個計劃書,Lee想邀請我加入這個計劃?
  這幾年我一直忙著小曛的事情,沒什麼時間去關注國際學術界,只知道他幾年前在N&S上發表了一篇關於SIRT1的論文,很是引起了一番轟動,自那之後他就聲名鵲起,甚至在非學術界都聲望頗高,葛蘭素想聘他去做顧問。
  這其實很好理解,SIRT1的研究一直以來都是熱點,畢竟關係生命壽命,會引起社會關注也是正常的。甚至許多報紙上直接以長壽基因來命名負責SIRT1表達的基因。
  我再次翻出Lee在N&S上發表的那篇轟動世界的論文,我承認,這是個了不起的發現,如果實驗數據都屬實,他確實在小白鼠身上做到了SIRT1的過量表達,延長了壽命,但是他們太著急了,一切負面效應和其他機理都未曾研究透徹就這樣發表出來,我怕會招致難以想像的後果。
  果然,他的計劃書裡竟然想在五年內就進行人體臨床實驗。這種跟基因表達有關的東西,對於農作物都有這麼多的爭議,他竟然想五年內想在人體身上實現,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有人說,生命科學是離上帝最近的學科,我卻覺得,我們站的地方離地獄也只是一線之遙。我們可以試圖觀察上帝做了什麼,卻絕不可以染指上帝的職責,這是導師生前告誡我的話,我一直記得。
  我給Lee回了信,小曛還需要我照顧,我恐怕不能參與這個計劃。我不會妄想說服他,他是個多麼偏執的傢伙,當年我早就見識過,我不打算白費這個力氣。
  他很快回了信,他說他馬上要離開中國,希望再見我一面。
  我直接刪掉了郵件,道不同不相為謀,我知道他那可怕的煽動力,也知道他的固執,我不會被他說服,更不想當面同他再次爭執,我們有不同的信念,分道揚鑣是遲早的事,沒有必要再有交集。
  20X7年9月6日
  我得承認,Lee的計劃雖然異想天開,卻給了我靈感,天氣非常糟糕,接連下了幾個月的暴雨,街上到處都是積水,但這絲毫不能影響我的心情。
  我想我大概找到了小曛醒來的一線希望,這麼多年,我沒想到,最終我竟然可以憑自己所學讓小曛醒來,這一次,我真真切切地將這份希望握在了手中。
  這中間還需要許多步驟與反覆試驗才能放到小曛身上,也許這一切需要的時間會很漫長,但至少他再次醒來的時候,一定會恢復到他出事之前的樣子,實在沒有比這更好的消息了!
  20X7年9月8日
  我給母親打了個電話,告訴她小曛那邊可能會有好消息,自從小曛出事之後,她就回了家鄉那個海邊小縣城,不肯留在這邊。
  我知道她沒辦法放下爸爸,那裡畢竟是他們相識相戀的地方,她總覺得爸爸一個人在那裡很孤獨,想多陪陪他,之前她也不過是要照顧小曛才過來的。
  母親聲音聽起來那麼高興,我覺得非常愧疚,小曛出事之前,我一心撲在研究上沒什麼時間陪她,小曛也一直唸書不能經常回家,小曛出事之後……她就更沒什麼時間好好放鬆一下了。
  我想,這邊的實驗一旦有進展我就回去陪陪她,給爸爸上柱香。
  20X7年9月11日
  航班取消了……我簡直難以置信,居然那個海邊的省會城市會在風暴之後被海水倒灌,連機場都淹了。
  我瘋狂地給母親撥電話,但一直無法接通。
  機場滯留了許多人,不只那個城市,許多地方都被接連的暴雨影響,航班無法起飛,我看著外面沖刷著玻璃的雨水,心中一片焦灼。
  20X7年9月12日
  萬幸,當局的反應還算及時,母親給我打了電話,她已經在臨時安置點了,一切還算順利,只是暫時交通不便,我也沒辦法把她立即接到身邊來,她還笑著安慰我,水退了就好了。
  我一時也不能回去,那邊大概是公共電話,我問了母親一些詳細的情況,後面的人都在催促,那邊是災區,我一時也不能趕過去,只能關注最新消息天天等她電話了。
  20X7年9月14日
  我本來以為水退了就好,沒想到事情急轉直下,那邊居然在災後爆發了一場大型的流感,今天沒有接到母親的電話,我簡直心急如焚。
  實驗室的事情我已經暫時安排助理處理,一切實驗計劃都暫定,我已經以個人身份向丘教授申請,跟他一起作為專家組成員立即去災區。
  這個時候我實在覺得自己分.身乏術,無法兩頭兼顧的情況下,小曛這邊的實驗計劃我只能暫停,等那邊的事情結束再繼續。
  20X7年9月29日
  最近實在太疲倦,每天倒頭就睡,幾乎沒什麼時間紀錄。
  形勢很嚴峻,已經有幾十起死亡病例。我也沒想到現在的病毒變異這樣迅速,我看了丘教授他們部門的數據庫資料,短短的時間內,基因鏈簡直變得面目全非。如果不是他們一直有詳盡的紀錄,恐怕很難知道這種病毒同十幾年前引起全國範圍內流行病大爆發的病毒之間的關係。
  專家組大部分人忙於疫苗制取,我幫不上忙,只能在這種追根溯源的工作上做點力所能及的事,只希望能對他們的工作有所幫助。
  還好母親安然無恙,爸爸一定在天上保佑著她吧。
  20X7年11月9日
  試劑今天終於提取出來了,如果一切順利,我大概很快可以進行測試實驗。
  其實我做的工作同Lee的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只是他的試劑旨在刺激SIRT1的基因表達,而我的試劑更具有普適性,我希望它能促進表達自我修復與自我淨化的基因。
  一個人類細胞的DNA長度就有1.8米,但事實上其實被表達出來的部分只是其中的百分之幾,我曾經在年輕時候猜想過其餘那些基因的作用,在導師的幫助下進行過一些探索,發現一些有意思的基因片段。
  那些一度被大家認為是冗余的未表達基因是幾百萬年甚至上億年的漫長進化歷程留下的禮物。我甚至在其中發現過一些同個別真菌相同的片段。
  生命的進化是為了適應環境,更好地生存,在自然激烈的競爭下,生命很少進行無意義的行為,尤其是那些需要消耗能量與物質的無意義行為。我曾經思考過,那保留這些冗余基因的意義又是什麼呢?
  這個問題我一直沒有答案,直到我意外在培養皿中看到本該吸收可見光的綠藻,在培養皿底部漸漸變成了紅色。在環境不同的時候,連藻類這樣低等的生物都會選擇性地進行不同基因的表達。
  我那個時候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這些冗余基因完全看作一個備選的方案庫,我們的身體會依據外界環境從這些冗余基因中選擇合適的方案進行表達。
  有的基因因為在進化史上離我們時間久遠,漸漸地,就像沉入數據庫深處的東西,我們在一般的變化環境中總是難以去觸及它。我相信,一旦你找到那個正確的開關,哪怕塵封億萬年的基因片段也會再度重見天日。
  我的博士論文是這個課題,但當時時間和精力所限,我並沒有進一步探索下去,後來同Lee的合作後期中,我們有探討過一部分,最後因為我們的分道揚鑣而不了了之,我回國之後不久,小曛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這個事情就再也沒有進行下去。
  但我可以確定,自己的理論是正確的,至少博士期間我已經驗證了部分正確性,Lee在SIRT1的刺激表達上給我提供了思路。很多動物在身體受損之後都有自我修復的機制,而我想打開的,正是人類身體內這部分基因上的鎖。
  而我找到的這種試劑,正是這把鎖匙,它甚至更具普適性。在藍藻基因表達變化的這個過程,我發現了大量特殊的物質,這些東西正是這種試劑的主要成分。提取這些試劑的靈感完全來自於Lee的實驗室。
  它能促進生命體表達最適合、最需要的基因,如果一定要說給這種基因試劑命名的話,我想它應該叫適應劑A,因為它正是為了讓生物適應環境而存在。
  對於小曛的情況,目前沒有任何醫學手段可以修復那些受損的神經細胞,就算是最先進的技術,也只能保證他的身體狀態永久地停留在現在這樣。
  適應劑A應該能刺激他身體內的自我修復基因,許多動物身體自我修復之後甚至狀態甚至更勝從前。如果我的猜測沒有錯,新生的細胞活性甚至會恢復到沒有受損之前最好的時候,小曛的生命特徵同事故之前相比,不會有任何改變。
  如果一切順利,小曛真的有希望可以健康完好地醒過來,老天保佑一切順利!
  20X7年1月26日
  今天是春節,可惜就算是在北方這個冬天也十分溫暖,我連羽絨服都不想穿,如果不是母親一定要讓我保暖的話,更別說下雪了。
  這是個溫暖的春節,我和母親一起到冷凍室看了小曛,他看起來就像睡著了一樣,和從前沒有半點差別。
  在把母親接到身邊時,我就已經告訴了她自己的計劃,她沒有反對。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實驗順利,小曛的醒來只是個時間問題。
  20X8年4月2日
  天氣越來越熱,南方的乾旱已經持續了許久,我覺得反常的不只天氣,還有人心!
  我不知道為什麼短短一年之內這種S針劑竟然會作為保健品在市場上暢銷!大家都瘋了麼?!基因相關的注射藥劑難道不應該謹慎再謹慎麼?這麼短的時間,竟然比Lee的計劃書上的時間還要短得多!我簡直懷疑他有沒有完成人體臨床實驗。
  我投給雜誌的反對論文都被退回,在自己的博客上發表的言論也頻繁遭到攻擊,甚至我還給最不想打交道的一些機關部門投了意見,但都石沉大海,我不明白,這個社會怎麼了?這樣可怕
  天氣很熱,連續許多天出現黃色預警,我卻覺得心中一片冰涼,我知道,有什麼事情正在失控,我看到了,我卻沒有辦法阻止。
  20X8年7月17日
  鋪天蓋地都是S針劑的消息,甚至蓋過了南方的災情,我不明白,這種連隱患都無法探知的針劑為什麼會引起這麼大的追捧。
  Lee居然還以華人的身份代表了葛蘭素同國內的藥廠合作生產,更讓我沒想到的是,S針劑那種離譜到堪比鑽石的價格竟然會賣到脫銷,竟然也會有國內的同行知道我與Lee同門來走我的門路,想搞到一些S針劑。
  也許是我太冷酷清醒。
  上古年代,那些傑出的帝王,人中龍鳳,不也堪不破生死,為了長壽或勞民傷財或尋仙問道?
  如今的生活水平已經遠超當年,S針劑的廣告上直接寫著「幫您實現一個帝王也不曾實現的夢想。」
  我只能苦笑,的確是啊……那些皇帝們,想要長壽的,反而因為胡作非為而白白折騰掉自己的壽數,S針劑副作用不說,但起碼在延長壽命上,至少比那些道士們煉的仙丹要靠譜。
  20X8年9月12日
  除了越來越普及的S針劑,這個世界看起來依舊沒什麼變化,其實一切都在飛快變化,油價越來越高,物價飛一樣地上漲,天氣越來越反常,去年這個時候連天暴雨,今年卻滴雨未下,食物價格漲到母親連做飯買菜都要仔細斟酌。
  我常常想到那個溫水煮青蛙的故事,世界在飛快地一點點變化,我們這些在溫水中的青蛙一直麻木地忙碌著,未曾察覺而已。
  等我察覺的時候,我自己已經陷入了經濟危機中。
  如果不是有之前在國外的專利收益支持,只怕我這間小小的私人實驗室再沒辦法運營下去。為了維持實驗計劃,不得已,我只能辭掉了兩個助理和其它的後勤人員,賣掉了一部分設備,只留下了跟著從國外又回到國內的Lily和一個上了年紀做衛生的阿姨。
  我再次收到了Lee的郵件,他承諾的豐厚待遇確實讓我動心了一瞬,也許他是收到了什麼消息想幫幫我,也許他是看在小曛的份兒上,我思索了一陣,最後還是刪掉了這封郵件,或許,我還保持著所謂「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天真?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我還可以堅持,就絕不會向自己不承認的理念妥協。
  20X9年2月8日
  這天對我來說沒什麼區別,春節剛過,哪怕是為了維持實驗,縮減資金,節日的氣氛在我這個小小的實驗室裡也依然存在。
  Lily在牆上貼了倒著的福字,寓意福到,每個門上都貼了紅色的對聯,甚至辦公桌上還擺了紅色衣服的招財貓。她甚至還細心地給了我一個紅色的小掛件,說是個護身符,可以祈福保平安,我謝過了她,順手掛在了辦公桌旁邊的牆上。
  回過頭來,我卻意外地在這片紅彤彤的氣氛中看到幾個一身綠色衣服的人。一片紅中幾朵綠,有點喜感。但我的第一反應卻是,麻煩上門了。
  但這位上門的葉上校卻讓我一改對那些部門機關的浮誇印象,也許是因為他出身軍旅,說話辦事更加直接利落?
  至少我願意相信他的陳述,卻不會願意跟那些官老爺們打交道。我後來才知道,這位葉上校竟然同我還是校友,我們竟然還是同屆。或許我們都是有相同信條的人,都相信「行勝於言」,所以才能在初見面三言兩語間就建立起信賴。
  他的來意非常簡單,他期望我加入一個專家小組去研究一個病例。
  我很坦誠地說,自己的專業是生物,攻讀的是基因工程的博士,從他的描述來看,他或許需要的是一個流行病學的專家,那些症狀同前年災區的流行病有些相像,我可以推薦丘教授給他。
  他的神情卻非常慎重,我看到跟著他的幾個士兵分別移動到了門口、窗口,氣氛一樣子緊張起來,讓我覺得十分不舒服。
  然後他向我說了一件讓我震驚不能語的事實,這個病例感染那種病毒之後不知道為什麼潛伏時間異常地長,爆發得異常地快,家人送到醫院時明明已經停止了呼吸,當時也搶救無效,但最後奇跡般地,這個人活了下來,只是以一種十分可怕方式活了下來……
  我聽完他的病情描述之後,忍不住荒謬地問了一句:「The walking dead(行屍走肉,或者喪屍)?」
  更可怕的是,這並不是唯一一個病例,這位葉上校抱歉地向我解釋,因為保密條例的原因,他不能向我出示任何書面的材料。他說,他可以以他自己的人格和帽子上的徽章向我擔保,他陳述的都是他親眼所見的事實。
  我一時陷入沉思,喪屍的存在一直在學術界也是有爭議的,但的確有人從理論上驗證過,當人體的大腦消耗降到最低時,的確可以維持那種詭異的狀態,但最需要關注的其實是另一個可怕的問題:「這種狀態,有傳染性麼?」
  畢竟,無數的電影、電視劇中,這種可怕的災難都會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很多時候,看似荒謬的藝術作品中,也許包含著部分真實的猜想。
  但這位葉上校卻沉默了,他的答案是不能確定,還需要進一步確認,他希望我能加入。
  我徹底不明白了,我直接告訴了他,如果說這是那種病毒的一個變種,那也已經遠遠超出了我的研究範圍。也許在外行人看來,搞基因工程的和搞病毒研究、流行病傳播研究的都是一夥人,事實上,我們離得十萬八千里。就算是做流行病學的和做病毒研究的領域也相差甚遠。
  我說了這麼多,其實只想告訴他,這個事情我無能為力,或者婉轉點說,我有心無力。
  他最後無奈地向我扔下了一枚炸彈,那些病例之前都注射過S針劑,而葛蘭素公司的高層已經秘密地被A國情報部門監控了起來,但沒有用,他們自己也沒有預料到這種情況的發生,更沒有應對的方案。
  突然間,我突然想到當年導師那個忠告的下半句,如果你們擅自涉足上帝的禁區,就要做好承擔上帝報復的準備。
  全世界到底有多少人注射了那個該死的S針劑,就是那個賺得滿盆滿缽的葛蘭素公司自己都不知道吧,上帝的報復真是應了那句話:「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葉上校的口氣非常誠懇,我的確是當時為數不多堅決反對推廣S針劑的人。可是我只是基於自己的準則反對這樣推廣一個未知的基因產品,我當然不可能預見到這麼可怕的後果,否則,我也絕不會讓Lee這樣胡作非為,不只為那麼多生命,就算只是為了導師的身後清名我也會堅決地清理門戶。
  我懇請他給我幾天思索的時間,我需要冷靜下來仔細想想這個問題,畢竟如果參加這個小組,母親怎麼辦,小曛怎麼辦,這都需要我仔細想想。
  葉上校的確非常有誠意,他告訴我,現在在一個代號叫「曙光」的基地,他們已經成立了這樣一個小組,完全由軍方的人組成,他承諾會在研究上給予我最大程度的信任與自由,我完全不必擔憂有人會指手劃腳。
  我看了他出示的實驗室條件,確實非常不錯,已經和我在A國唸書時的實驗條件差不多了,這個曙光基地,也真不簡單。
  他甚至告訴我,曙光基地願意提供給小曛更優良的冷凍地點,母親也可以在那裡安置下來,在小組研究攻關之餘,他們可以讓我進行小曛的實驗,只需要最後的成果基地有優先應用權就行。
  我不得不承認,自己被打動了。
  我的研究方向與Lee的完全一致,只是他後來轉向了SIRT1,我先是一直沉迷在冗余基因的問題上,最近才有了適應劑A的想法,他帶來的問題,對我來說,是一個巨大而新奇的挑戰。而且從道德上來講,Lee的失敗其實也是我的失敗,是整個基因工程界的失敗,我們都有責任有義務去修正它。
  另一方面,我知道,物價依舊瘋狂上漲的現在,我那點資金也不知還能堅持多久。
  我當著這位葉上校的面給母親打了個電話,問她願不願意換個環境生活,更簡單一點的。
  母親上了年紀,卻似乎更有一種歲月沉澱的智慧,她沒有問我發生了什麼,只靜靜思索了一會兒,問我是不是小曛也可以去,我說是,她就說好。
  我掛了電話,向葉上校點點頭。
  他真是有備而來,不僅有誠意,功課做得足,連掏出協議的速度也是一等一的快。我簽完那一摞協議的時候手都有些酸,我沒有逐字逐句去讀那些條款,因為我知道,如果我們成功了,葉上校將來的位置不會低,我自然不會被虧待,如果我們失敗了……一切也不用再談。
  是的,我們,現在我也已經上了曙光基地這條船了。縱然我不懂政治,不懂那些體制裡的條條框框,從葉上校急迫的態度中,我也嗅出了什麼,只怕,不只一個曙光基地有類似的計劃。而從這位葉上校的談吐信念中,我願意選擇他。
  作者有話要說:寫完哥哥的日記,我大概可以去開篇末日文了OTZ……本來以為大家對之前的設定不感興趣才沒提那些細節……但我自己寫下來,如果只是交待經過會不太符合日記本的精神= =
  第一人稱有點不順手,裡面提到那些細節,偽科學YY,大家將就看看23333

☆、 番外之李定曦(二)

  20x9年2月20日
  或許我該稱讚葉大校的效率?不過十來天,居然我的軍銜、證件、通行卡都下來了。不過,他似乎並不是曙光基地的最高負責人,他上面還有個少將,我還沒見過。
  攻關組的人也陸續到齊,看著這些來歷五花八門的人,連丘教授都在,我想起葉大校那句「完全由軍方的人組成」,也許,這 是軍人的狡猾?我們來到了這裡,在別人眼中,就鐵板釘釘是軍方的人了吧。
  小曛和媽媽都已經妥善地安置好,我可以後顧無憂地投入攻堅工作,目前看來,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
  20x9年5月30日
  幾個月日以繼夜的工作也只是剛剛查明s針劑、sirt1同病毒的交互作用,我們已經基本證實,最開始的幾起病例是沒有傳染性 的,只是病毒本身有傳染性,如果感染這種病毒,本身又曾經注射過s針劑,才會成為喪屍。
  保守意見是,控制這種病毒的傳播,只要暫時消滅這種病毒和s針劑的交互作用,傳染範圍並不會擴大。
  如果放在平時的學術界,這樣的研究效率當然是神速,公佈出來也絕對是舉世矚目,但這是個太過特殊的時候,外面這樣的病 例越來越多,我們的研究進展太慢太慢了。
  公眾已經漸漸開始察覺、恐慌,我從葉大校,不,現在已經是葉大校了,他那裡的最新消息,各界的高層中也陸續出現了這種 病情。
  當初s針劑有價無市,最先注射的……也正是這些擁有特權的所謂精英分子。我不由苦笑,太平年間發生這樣的事情我絕對會 毫不猶豫地說報應不爽,但這個時節,正需要各個組織齊心協力共渡難關,這些人倒下得太不是時候了。
  20x9年6月3日
  最新病例送來了,但這個小姑娘並沒有注射過s針劑,我知道,最可怕的情況還是發生了,病毒在s針劑的作用下,進化了。病 毒只有短短一段rna或者dna鏈條,更加不穩定,它的進化速度只需要幾個小時、幾天,而人類要戰勝它,卻需要太過漫長的時間。
  等我們攻克這種病毒的時候,它已經變異成了另一種東西,就像現在這樣。
  今天不知道基地裡怎麼了,我在通宵做實驗,外面也通宵鳴笛,後進來的同事告訴我,基地附近山洪暴發,大壩要決堤了,基 地裡的士兵得去抗洪。
  我一時真的覺得,這真是個多事之秋。我,甚至我們這群人能做的太有限。
  但是,外面那些士兵有冒著生命危險必須要去守護的職責,我們也有通宵達旦、不休不眠要去完成的使命,我們都各盡其責吧 。
  實驗室中再沒人交談,大家都開始各自忙碌起來。
  20x9年9月28日
  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我從來沒有這樣深刻地體會過這句話。
  我在基地不過半年,埋頭實驗,不問外事,外面竟然已經變成了人間地獄。不,或許那經常通宵響起的鳴笛已經能說明許多問 題,但被我們忽略了。
  基地一直在外面修建了大量的防禦工事,我們的攻關組在基地最深處,緊挨著武器研發組,大家投入科研,根本對外面的施工 聲完全一無所覺。
  我吃飯的時候聽媽媽說了才知道,這個世界簡直瘋了……我在實驗室裡不過半年的時間,外面在那樣可怕的流行病之後又爆發 了大規模的洪水和乾旱,糧食大面積減產甚至絕產,竟然在這個人類文明號稱最輝煌的時代發生了饑荒。
  因為頻繁暴發的種種災害,各個石油輸出國已經或主動、或被動地完全停止了能源輸出,整個國內的能源都在告急,緊急啟動 了許多煤炭能源的設施。
  可一時之間,許多以石油作為能源的設施並不能這樣迅速切換,像汽車,沒有油也只是一堆廢鐵。
  許多的災民只能靠步行湧向可能有糧食的各個地方,而病毒的傳播在天災和饑荒中更加猖獗,活著到基地的人們都說,現在外 面那些城市裡,活死人已經比死人和活人加起來都要多了。
  我沒有經歷那些,甚至現在還能衣著整潔吃上飯食,但我卻依舊感覺到了徹骨的寒意和可怕的絕望。
  難道地球真的有自我免疫系統,在她發現沒有辦法負擔人類這個毒瘤之後,希望將我們淨化掉?
  我不知道,但卻更感覺到了肩上壓力的沉重,母親告訴我,基地中從少將到士兵的飲食都已經降低了標準,我和我的同事們卻 一無所知。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這句話,平日說來大義凜然,然而,在這個時候,我沒有聽過比這更中肯的口號。也許不只是國家興亡 ,而是人類種族存亡。
  如果軍人們都在為民眾削減自己的用度,我們雖然是文職,卻也穿著這身綠色的軍裝,不需要這樣特別的照顧,我會去同葉大 校談談的。
  20x9年10月11日
  外面的形勢已經越來越嚴峻,曙光基地的領導者們大概是最早預計到真正形勢的人,基地雖然湧入的人越來越多,但卻沒有動 亂的跡象。
  新來的人都被分配了工作,或者是去修建工事,或者是去進行溫室種植,基地竟然還開發了不少新型能源來源,我看到那些不 知何時出現在溫室頂棚的風車和太陽能電池板,也不禁對基地的幾位領導感到欽佩。
  動亂中,多少人自己自身難保,能這樣審度形勢,做出正確判斷、還能惠及民眾的人,不多。
  這些外界信息我並沒有時間去主動關注,都是在食堂就餐時鄰桌的人們隻言片語間透露出來的。
  功夫不負有心人,我們終於還是改進了適應劑,希望能幫助健康的人們免疫於那種可怕的進化病毒。
  我和同事們向基地提供了最終的修正方案,已經沒有時間再去進行臨床上的反覆認證了,那個小姑娘成了第一例實驗體。
  我們都知道這違背了科學倫理,但在這樣的情景下,時間就是無數人的生命。我第一次覺得,堅守導師教給我的原則這樣的艱 難,有時候,只能明知不能為而為之。
  20x9年12月3日
  這個冬天特別地寒冷,這個時候已經連續數天飄起鵝毛大雪,那些無家可歸的人們只怕會生存得特別艱難。
  好在改良後的適應劑,我們命名為適應劑b,的確起到了一定的免疫作用,至少基地內注射過這個適應劑的人們在免疫進化病 毒的能力上確實提高了許多,甚至對潛伏期的病例也會有一定的作用,只是那個小姑娘還是去了。
  大家說不出她短暫生命中的任何事情,只默默地在自己的白大褂上佩了黑紗。
  20x9年12月7日
  基地裡來了一批新的同事,從他們特有的緘默與謹慎中,我們只能推測出,他們大概原來是某個保密單位的科研人員,卻無法 得知他們的研究領域。
  我們實驗室旁邊的武器實驗室已經並入了這個新的部門,位置也遷到了基地中別的地方。
  我今天見到了基地的最高軍事長官霍少將,出乎意料的年輕,也是,那些上了年紀的首長們,沒有注射s試劑的恐怕是少數, 能堅持到現在的中堅能力怕都是霍少將這樣年少有為的人了。
  我看了看,基地的高層幾乎悉數到齊,我不太明白,自己只是個搞科研,他們高層的會議似乎同我並沒有什麼關係。
  葉大校很快向我講明了他們的意思,他們希望我公佈適應劑b的相關資料,許多其他的基地的研究進度落後於曙光,尚未研發 出疫苗,更別說適應劑b這樣的普適用劑了。
  甚至還有別的國家也向曙光基地求援,哪怕最先研發出疫苗的a國也漸漸發現,他們研發疫苗的進度根本無法跟上病毒的進化 速度,是的,哪怕是在喪屍身上,我們發現病毒也是在進化的,喪屍們正在漸漸變得更有攻擊性。
  只是我沒有想到曙光,或者這位霍少將竟然有這樣的魄力,願意同其他人共享科研成果,對我來說,當然求之不得。
  科學研究的宗旨,是為了探索世界上一切真理,更是為了全人類的福旨,哪怕在這個過程我們曾違背了她的倫理,如果最後的 結果能福澤更多人,我也覺得,自己願意背負起這個原罪,也許,我已經踩在了導師所說的懸崖邊上。
  我突然想到了lee,他在這滔天的巨浪、漫天的指責中,是不是也曾像我這樣猶豫彷徨,最後明知不能為而為之?或者,他只 是受到了撒旦的邪惡誘惑,最後發現回頭已經沒有了路。
  外面的雪一直沒有停,這無邊無際的雪白不知掩蓋了人世間多少污濁、多少罪惡。
  20x0年1月23日
  我無法想像,同lee的重逢竟然是在這樣的場景下。
  基地雖然答應共享適應劑b的資料,大概也不是無償的,看實驗室中那些新到的尖端設備就知道了。很多東西我在a國的高校中 都未曾見過,只聽說他們的國家實驗室中可能會有。
  只是我沒有想到,lee竟然也被他們帶了過來。
  我知道,這場大災難的爆發讓許多人將矛頭對準了他,如果人們之前給了他多少讚美,「長壽基因之父」之類的美稱拚命地冠 在他的頭上,現在,人們就回報了他千萬倍的唾罵。
  基地沒有公佈他到來的消息,葉大校卻安排我私下同他見了一面。葉大校只說,lee的錯不至於受到這樣的對待,至少應該給 他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他畢竟是非常了不起的基因學家。
  我深以為然。這場巨大的變故中,lee犯的錯只是一個導火索,人類貪婪的原罪或許才是一切的本因。
  lee終於跟我說了實話,我沒想到那幫人竟然這樣無恥與無知!綁架他的家人去脅迫他加快整個計劃的進度,所謂的民主法制 國家,溫情公正的面紗在足夠大的利益面前,大概也算不得什麼。
  lee似乎已經萬念俱灰,災難爆發中,他還是失去了他的親人,小曛的事情讓我更能體諒這種痛苦,但這種傷痛,無法安慰, 無法治療,只能讓它自己結疤。我靜靜陪著他,默默無言。
  lee比我想像的要堅強得多,他振作起來,很快向我講了另一件可怕的事情。
  我簡直不敢想像,怎麼有人能這麼喪心病狂?
  沒想到自己的研究成果竟然會被這些人用在這種方向上,我只是試圖修正s試劑的可怕副作用,沒想到會帶來這樣的後果。
  我苦笑,為什麼總有這樣喪心病狂的人?
  外面那麼多人流離失所,日日活在喪屍、饑荒、寒冷之中,不知道明天能不能看到太陽升起,整個人類文明的秩序都在崩塌。 卻竟然還有那樣喪心病狂的人只看到自己的野心……
  變異人實驗,在lee告訴我之前,我只在一些小渠道的消息中知道有人非法私下進行,沒想到,一切秩序混亂的現在,這種可 怕的事情竟然半公開化了。我的適應劑給他們提供了基因拼接的可行性。
  lee曾經被他們抓去過主持過實驗,最後被a國當局救了出來,作為條件之一,交換到了曙光。
  我沒有辦法去想像lee曾經受到過的折磨,我現在一片混亂,我再次想起老師的那番話,如果你們擅自涉足上帝的禁區,就要 做好承擔上帝報復的準備。
  我有預感到自己的適應劑會帶來一些負面效果……但我沒想到上帝的報復來得這樣快。
  我混亂不能言,然而,lee只問我,如果一切從頭再來,我會這麼做麼?
  我慢慢回想,為了小曛能醒來,研發適應劑,為了對抗進化病毒,改良適應劑,為了造福更多的人,公開適應劑的配方。這樁 樁件件,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我苦笑,是的,如果從頭再來,我還是會這麼做。
  我想我大概明白了lee的意思,我實在沒有什麼可糾結的,那些已經做過的選擇是我願意的,我從不後悔,可人總要為自己的 選擇負責,我想我應該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修正這個錯誤。
  20x0年2月2日
  基地果然抓到了一些變異人,縱然見識過基因作用下各種各樣的畸形生物,我還是覺得那些人罪不可赦,地獄也容不下他們!
  這些變異人不僅沒有了人類的形態,有的甚至已經沒有了人類的意識,只知道追尋著獵食的本能不斷廝殺。
  我向基地申請了修復變異人基因的新項目,霍少將親自批准了,我很感激,我知道基地現在的資源不容浪費,他們卻還是批准 了這個項目。
  20x0年2月14日
  這是個巨大的挑戰,我沒有要求同事們支援,他們還有別的重要項目需要推進,包括適應劑注射的後繼反應,繼續改良適應劑 提高被試免疫力等等,我偶爾也需要兼顧他們那邊的進度。
  lee 改換容貌姓名加入了科研組,他也會在自己工作完結自己的休息時間來給我幫忙,我沒有拒絕。他會默默地協助我完成各 個步驟,就像今天這樣。少年求學時,我們共同在實驗室待過那麼漫長的歲月,這麼多年下來,早就熟悉了彼此的操作習慣,即使 時隔多年,也依舊能配合默契。
  也許,此刻我已經學會理解lee,我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同他相比沒有任何分別。無論如何,我們都違背了導師教導的準則, 如果他還在世,恐怕會非常失望吧。
  他老人家一生只可以用「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八個字來形容。身為基因工程領域的泰斗,他桃李滿天下,平時待我們卻親切 和煦,如同父輩。我和lee是他的關門弟子,卻違背了他生前最看重的品行一項,更數次違背了他反覆教導我們的準則。
  九泉之下,我真的無顏見他,也許只有努力完成手頭的工作才能彌補少許自己的過錯吧。
  20x0年3月21日
  基地裡一切實驗突然被暫時叫停,我們的實驗室甚至包括小曛待的冷凍室都遷到了大山深處的一處地址,基地沒有給出原因, 但大家知道,以曙光的行事準則來看,絕不可能無故這樣安排。
  媽媽也同我們這邊一起行動,她看起來精神還好,同lee有說有笑,我告訴過她lee的事情,她卻毫不介意,也許在她看來, lee依舊只是當年來我們家玩的那個風趣年輕人。
  暫停和搬遷過程讓我有些煩躁,我心中有股不祥的預感,我總覺得,自己的試驗也好,這一切事情也好,都不會那麼順利,希 望那只是我的錯覺。
  20x0年3月22日
  當夜在新實驗室,我可怕的預感得到了證實。
  葉大校親自向我說了這個消息,曙光基地本來修建的目的之一就是為了「抵禦無法對抗的災難」,不只防禦工事,還包括了一 個發射中心,在不得已的情況下,他們會聯繫仍在太空運行的空間站,啟動地球疏散預案。
  我一時呆怔,什麼樣可怕的情形需要這樣的疏散?!
  現在形勢是很糟糕,天氣不對,糧食減收,甚至地殼板塊也過度活躍,地震火山海嘯頻發,連病毒都在不斷進化,但至少在曙 光,一切都在控制下,人人都有明確的目標,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努力是成效的,只需要時間,曙光一定可以完成周邊地區的疏 散,為什麼葉大校的口氣中,高層會這樣悲觀?
  葉大校無奈之下,還是向我說明了原因,那些病毒已經漸漸開始入侵其他的物種,這種讓人變成喪屍的病毒,在進化了之後卻 會讓有的生物更加強大,甚至漸漸返回它們進化歷程中最強大的時候。
  更可怕的是,他們已經偵測到了數顆直徑從五公里到十五公里不等的小行星群在迅速逼近地球。
  如果在平時,也許可以聯合多國行動,對於物種變異,可以隔離消滅,利用病毒進行科研公關,傳播基因病,讓它們自我毀滅 ,但現在,一切還來得及麼?一切都那麼混亂,根本不可能保持有效的溝通聯絡,更別說這種協同度要求高、攻關指數高而成功率 極低的精細工作了。
  而這些小行星的到來,恐怕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無論是引導軌跡還是核彈爆破,只怕基地都已經想過了,但人類現在能整合的力量太少太少……
  葉大校告訴我,為了剿滅剛剛發現的幾個變異生物,他們犧牲了許多戰士,如果這一切傳播開來,只怕基地也不能支持多久。
  所以,他們甚至放棄了將這些事情告訴科研小組?因為他們已經判定,什麼樣的研究效率也無法追趕上這種可怕的蔓延速度。
  「我們只能做最壞的打算。」葉大校留下了這樣一句話。
  20x0年3月26日
  我默默地看著下面的峽谷,我知道最近基地的核心人員都在那裡忙碌著,如果我沒有猜錯,那個預案應該是一艘臨時組裝的宇 宙飛船。
  我對航天航空領域一無所知,我只知道幾年前a國成功登陸過火星,甚至大家討論過移民火星的計劃,最後都因為那可怕的高 額預算而沒在a國國會通過。
  也許基地只是想載人到太空避過地面災難,等到一切好轉再重新降落。
  可是,我的實驗已經進行了緊要關頭,幾個試驗體也陸續有了形體變化的可能,如果到飛船上……
  縱然我對航天航空一無所知也知道那些專家為了減少航天器的重量而不惜使用價比黃金的金屬與燃料。在太空,資源何等寶貴 ,我還能有機會完成這個對於基地來說無關緊要的實驗麼?
  20x0年4月1日
  今天是曙光號首航的日子,不知道是時間緊急行程安排不開還是有意的,選在今天試航這艘逃離地球的飛船真是個巨大的諷刺 。
  也許從s試劑開始,這一切就都是老天對人類的愚弄與懲罰。
  到現在,我也沒問過lee有沒有後悔,一切這樣發生,他卻並不是罪大惡極,只是他對於科學邊界的試探,把已經在懸崖上的 一切推了下去。
  我違背了老師教導的準則,生命科學,我們的職責在於探索與發現,我也一錯再錯,涉足不該染指的禁區。
  那些參與變異體實驗的人如果知道一切,最後會不會恨我?也許他們寧可死去,也不願失去自己人類的身份,哪怕我的實驗成 功,他們能暫時恢復人類的形態,也會被視為異類,被社會驅逐,就像曙光號上,永遠不會有他們的位置。
  我不知道除了這些人以外,外面還有多少非法進行基因拼接的病例,那些人的結果只怕更可憐,他們再也沒有辦法恢復人類的 形態。我能做的,只是將形態變換的種子盡量多地播撒出去,我只希望,哪怕經歷了這可怕的一切,他們也不會被永遠剝奪自己人 類的外表。
  活下去吧,請活下去,活下去就有希望。
  至少,他們身上還有人類的基因,哪怕萬一人類的文明在地球上湮滅,人類作為智慧生命存在過的痕跡,至少不會因為我們這 些罪人而在地球上徹底消失。
  葉大校答應我,會在曙光號預留媽媽和小曛的位置。既然我留了下來,lee應該會在飛船上代替我的位置,領導研究小組。
  臨別前,我告訴lee,自己手上大概忙不開,他如果方便,務必著手小曛那邊的實驗。他笑著讓我放心,他一定會盡一切努力 讓小曛醒過來,他會等著我。
  我就這樣把小曛托付給了他。
  恐怕他到現在還以為,曙光號只是試航,我只是暫時因為實驗原因滯留在地面吧。不過,我相信,最後他一定可以讓曛醒來。
  外面的能源已經完全停止了運轉,備用能源開始啟動,我知道,備用能源也有耗盡的那天,黑暗終將來臨,人總要為做過的一 切負責,我不後悔,只可惜,自己大概看不到小曛醒來的那天了。


☆、 番外之小白喵的煩惱

  小白喵童鞋,噢,不,現在應該叫白叢小盆友【蠢作者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白叢小盆友,他聽到小白喵的稱呼時包子臉都鼓起來了有木有,好想戳一戳啊啊啊啊啊】。
  白叢:阿姆叫我喵喵就算了!你是哪根蔥?居然敢叫我小白喵?!
  【你說神馬,風太大窩沒聽清……】
  咳,總之,白叢小盆友一年一度最大的煩惱又來了。
  這個煩惱的來源,和他專坑兒子一百年的雙親分不開。
  他阿姆的原話是這麼說滴,為了促進王城同聖城的和諧發展,為兩座城市之間的偉大友誼,為了消彌不同信仰之間的誤解差異,為了獸人大陸的繁榮穩定,我們每年選一個偉大的日子,兩個城市中過去一年互相存在「誤解」的人們坐在一起好好「溝通溝通」。
  其實真實意圖被他阿帕幾句話精闢概括:吵毛線吵!天天嘰嘰歪歪煩死!乾脆給個擂台讓他們打去!打完之後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別來煩我們!
  對大白來講,處理什麼王城、聖城的衝突事宜實在太浪費他的時間,浪費他的時間就算了,反正這些事他全部扔給立、勇他們幾個【←_←】,居然聖城那邊因為這種狗屁倒灶的事把阿曛給絆住了!媽蛋,是可忍孰不可忍啊!我讓你們打去!
  於是,過去一年中被對方搶了地盤、截了人口、甚至口頭掐架的,都可以向對方下帖子,然後兩邊人馬選擇了雙城連線上的中點作為中立戰場,一年一度……開打!
  打架的方式多種多樣,平時大家搶人口啦、拉人入伙啦、圈地盤啦、互掐李識曛到底是大祭司還是王后啦,積累的仇恨實在太多,但鑒於大祭司/王后說的和平統一準則,平時大家都暫時把火嚥了下去,然後火氣攢啊攢啊,等到這一天,集體火山爆發!
  洩火的方式多種多樣,任君挑選!偉大的大祭司/王后設定各種各樣的規則,單挑可以有限時和限量,人形和獸形幾種選項,限時的意思麼就是在規定的時間內完成某項任務來分出勝負,限量的意思……就是僅限兩個人公平決鬥,打到一方倒下為止。
  當然,為了杜絕惡性傷害事故的發生,每個檯子上都有中立的裁判,裁判宣佈比賽結束的時候是不可以再攻擊的,否則,會依律法處置。
  對的,你沒看錯,獸人大陸上第一個出台的大陸律法(不是城市律法)正是為了擂台賽而誕生,真不愧是戰鬥種族……
  覺得單挑不爽,想群毆?可以!
  群毆的方式從最簡單的打群架到比較複雜的球賽,李識曛充分發揮了想像力,務必要讓獸人們在這天宣洩到爽,不把矛盾積累到下一年。
  最開始的時候,獸人們的確是更喜歡去圍觀打群架的,多熱血沸騰啊!好多獸人在邊上看得恨不得挽了袖子自己上,明明人家打群架的雙方跟他們也沒什麼關係= =
  但漸漸地,大家發現,大祭司/王后提出來的那個球賽好像很有意思啊,兩邊十一人對抗什麼的,不只有體力,還充分考驗了雙方的默契與智慧,而且大家發現,一邊穿黑白兩色(聖城方),一邊穿藍白兩色(王城方),統一的著裝下,在高高的看臺上看他們衝鋒陷陣好帶感!
  相比之下,打群架就太沒有技術含量了。
  漸漸地,球賽不再簡單地是有矛盾的群體之間解決問題的方式,而成了兩座城市的榮譽之爭。
  當然……就輸贏比例上來說,王城在打群架上擁有無可比擬的優勢,聖城在球賽上好像略微佔優,雖然聖城的人還經常遺(炫)憾(耀)地跟王城的人說,可惜大祭司不允許他們的聖殿勇士在場上飛,不然更無敵。
  結果就是,王城的好戰分子們拼了命地想在球賽上搬回一城,而聖城的榮光讓它的勇士們絕不肯低下自己驕傲的頭顱。
  發展到後來,每年球賽的時候都是人山人海,不只聖城、王城的居民會來圍觀,一些別的地方的獸人也會慕名前來觀看。
  這個一年一度打架的節日因為越來越高的人氣竟然作為傳統的一項保留了下來,李識曛無奈地給它命名為和平節。
  和平節嘛,一切內戰都是為了更好地保持和平,啊哈哈。天知道李識曛怕是自己都不相信這種「和平」。不過,民俗嘛,既然大家都打得這麼開心,又沒有什麼大損失,就讓它去吧╮(???")╭
  因為和平節吸引的人越來越多,這個中點漸漸地繁榮了起來,李識曛乾脆給出了一個在此建立新城市的方案,這座因為和平節而興盛起來的城市被命名為和平城,官方解釋說這是兩座城市的「友誼象徵」。
  和平城在和平節前後總是人滿為患,特別是最後一天球賽的時候,球場周邊的大樹上密密麻麻爬滿了人。
  中立的獸人就不說了,聖城的獸人們往往會身著黑白衣,王城的獸人們往往身著藍白色,給各自的球隊加油打氣。
  前幾年和平城主辦方因為沒啥經驗應對這麼多的人觀賽,經常場上球賽還沒啥結果呢,底下的兩城居民已經互相圍毆了起來,雖然說最後沒鬧出人命,但也讓比賽一度中斷。
  鑒於觀眾頻繁爆發的衝突,白和李識曛直接下令興建了一座帶著看臺的球場,直接將兩個城市的球迷看臺一南一北地分開。
  咳,中立的位置上朝東的、位置視野最好的一片座位會預留給王室一家,所以問題來了,白他自己肯定是著黑白兩色,李識曛也有自己的立場會著藍白,至於白叢小盆友,他本來應該堅定地穿著黑白色的,但用王城阿姆阿帕們的話來講,聖殿那夥人就是賊心不死!
  左祭司會悄悄給他好多好吃的,在王城沒見過的小吃神馬的。
  右祭司塞了好多好有趣的東西給他,各種畫著神奇故事的獸皮啦,這個可愛的老頭兒還朝他眨眨眼:「別告訴別人喲~」
  然後央阿帕來了……一臉慈祥地摸摸他的臉頰:「喵喵呀,今天衣服準備好了麼?」
  白叢小盆友欲哭無淚,這種每年都被所有長輩輪番問候的趕腳真心坑啊!
  好在多年下來,他已經淡定,直接學會在賽前問阿姆,他要穿什麼衣服,根據他的觀察,如果阿帕表現好,他是可以穿著王子的黑白色服飾出現的,如果阿帕表現不好,咳,他會和阿姆的衣服一個顏色。
  而今年,他終於解放了啊啊啊啊啊!
  這個原因揍是,終於多了一隻小傢伙來分散雙方的注意力了,他堅持了這麼多年他容易麼他!
  終於可以一直穿黑白色了淚流滿面,天知道他穿藍白色每次都有人問他是不是聖殿新來的小雌性,掀桌!【那是大家逗你玩呢,小、白、喵23333】
  可事實證明,白叢小盆友乃尊是圖樣圖森破。
  這不,他的新煩惱很快又來了。
  左祭司摸了摸白叢小盆友一頭小銀毛:「喵喵啊,你最近還好吧?有沒有好好學習,努力訓練啊?」
  白叢無奈地看了這個老頭兒一眼,阿姆說過對長輩不可以不尊敬,所以他克制把老頭兒的手打下去的衝動,而且,問什麼好不好,全天下的獸人現在都知道聖城這些祭司們在糾結什麼。
  果然正題來了:「阿若最近還好吧?」
  白叢小盆友精緻的小臉孔上看不出內心波動:「好。」
  左祭司覺得自己這種大人式的問話大概讓小盆友困惑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意圖完全被小白喵徹底看穿,還語氣放得更軟了地問道:「阿若還是小雌性吧?」
  看,他就知道一定有人會繼續問這個坑爹的問題!
  白叢小盆友板著臉一字一句地道:「和以前一樣,不知道是不是。」天知道他小小的內心正在瘋狂吐槽,幾天前這個老頭兒就攔住了他問這個問題,可蒼天大地,計數學得一級棒的白叢小盆友清楚地記得,這已經是阿若出生後的第三百八十一回了啊!
  這還沒算上右祭司那個老頭兒和聖殿其他大大小小的神職人員們!如果把他們的次數都加上……這已經超出了白叢小盆友目前所學的加減法範圍【蠟燭】。
  其實這完全不能怪左祭司,全天下的獸人就他們這一家特殊,連雄性小幼崽生下來都是人形,小雄性小雌性在小時候真心難以區分,上次小白喵的事情已經讓聖殿鬧了個大笑話。
  搞得聖城的居民好長時間在那群野蠻的王城居民中都抬不起頭來,對於一貫愛面子講風度的聖城居民來說,實在是——太、痛、苦、了!
  對於聖殿的眾位神職人員來說,阿若的出生當然是個好消息,可是……這到底是小雄性還是小雌性?阿若的到來對他們來說,真是件既甜蜜又糾結的事情。
  這個新寶寶黑髮黑眸,和他的阿塔一樣精緻又漂亮,五官更神似李識曛一些,李識曛還好,白反正是異常高興的,至於聖殿那些人的態度,關他什麼事。
  為了穩妥起見,聖殿上下已經決定,一天不確定消息就一天不公佈聖子的人選。
  但這種等待消息確認的過程真是漫長又焦灼╮(╯-╰)╭,有幾次左祭司做夢都夢到有人來稟告他,阿若小盆友不見了,然後李識曛又抱了一隻小白喵給他看!
  真心夠了!
  所以時時刻刻確定阿若小盆友沒有變身的消息是聖殿自阿若出生以來的……頭等大事!
  白是護短的傢伙,特別討厭有人騷擾自己家的雌性和寶寶,而他是個護短護得很凶殘的傢伙,君不見,聖殿帶走李識曛的時候,他直接讓手下放火要燒了整個聖城麼?這件事雖然未遂,但凶殘的形象實在已經深入聖城人心,so,聖殿裡的老老少少只能向白叢小盆友旁敲側擊了。
  白叢小盆友其實覺得自己非常聰明,阿帕反覆教育自己一定看好阿若,說阿若和他不一樣,一定要好好愛護,他就隱隱猜到了什麼。
  不過,他才不會告訴他們呢,要是說了,阿若就會被他們搶走了吧!想跟他搶弟弟,哼!
  可憐左祭司完全不知道,自己一把年紀被這麼個小豆丁鄙視+欺騙了,他還自我安慰呢,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又給了小豆丁一堆好吃的小零食這才離開。
  小豆丁白叢小盆友立即決定自己要回去看好弟弟,免得不小心有人把他搶走了!這麼多人在覬覦什麼的,實在好危險,下次一定跟阿姆撒嬌先回王城!
  因為每年球賽他們一家也會過來的緣故,在和平城裡他們也有自己的住所,今天球賽要下午才開始,白和李識曛在阿若睡著了之後也不知去了哪裡,白叢小盆友逕自去了弟弟睡覺的地方。
  那裡只留了幾個阿姆閒聊順便看著小寶寶,白叢小盆友看到這些阿姆們笑瞇瞇的表情,他才不會過去給他們摸臉頰、摸頭髮什麼的呢:「阿姆們快去休息吧,我來看著阿若就好。」
  阿姆們都成了星星眼,小王子長得這麼可愛還這麼有禮貌懂事,好想摸摸臉頰、摸摸頭髮呀。
  白叢小盆友完全不知道因為自己這副小大人故成熟的樣子,顯得……更萌了有木有!
  總之,在吃夠了小正太的嫩豆腐之後,白叢小盆友終於可以含著眼淚守著弟弟了。
  裡面阿若在睡覺,白叢小盆友打開獸皮開始寫今天的功課,阿姆雖然很溫柔,但在學業上要求卻非常嚴格,就算是和平節也不會例外。
  阿若小寶貝小小一隻,還是個吃了睡,睡了玩,玩了吃,這麼無限循環的幸福小米蟲。對於還站不太穩的小寶寶來說,阿姆的懷抱就是他最安全最依賴的地方了,黏阿姆黏得不得了,所以——
  白叢小盆友聽到魔音入耳,放下炭筆,簡直想仰天長嚎:又哭了啊啊啊啊!
  白叢無奈地抱起小小一團的弟弟,看他哭得好傷心,不停地抽噎著,一定是醒來沒看到阿姆,至於阿姆在哪裡?白叢很小時候就知道千萬不要試圖和阿帕搶人……否則下場很淒慘,他已經不想去一一回想自己小時候那些可怕的「訓練」了。
  他學著阿姆輕輕地拍了拍手上的小寶寶:「噓,阿若乖,不要哭啦,要是把大魔王招來,會很可怕的!」
  小寶寶才不管那麼多,哭得臉頰通紅,上氣不接下氣。
  白叢小盆友欲哭無淚,家裡一大一小兩隻魔王他是真心沒轍,他沒有辦法,只有哭喪著臉祭出大殺器,他小心地把弟弟放在厚厚的長毛獸皮地毯上,脫掉自己的衣服,深呼吸,準備,開始!
  一秒鐘,小正太變成了一隻……小白喵。
  柔軟潔白的皮毛上黑色的條紋,天空一樣清澈無暇的藍色眼睛,他轉了轉自己兩隻半圓形的黑茸茸小耳朵,好了,方圓幾百米都沒什麼人,這樣自己等會兒的舉動就不會破壞完美小王子的形象了【並沒有= =】。
  阿若小寶寶看到大變小白喵的一幕止住了哭聲,含著淚水的黑色大眼睛盯著小白喵,可是下一秒發現,就算有小白喵,但阿姆還是不在啊!他玫瑰色的小嘴唇一癟,眼看馬上又要哭出來了。
  小白喵無奈地輕輕拱了拱阿若,雖然他自己也很小,但相比於阿若來說,他已經很大一隻了,不敢用力,怕把坐得不太穩的弟弟推倒。
  小白喵嘴裡輕輕發出可愛的「喵嗚」聲,表問他怎麼會的,大人怎麼做的,小盆友就是怎麼學的!【所以,大白,你到底用喵叫聲哄了阿曛多少次?←_←】
  阿若好像被聲音吸引了注意力,黑色的純淨眼睛眨了眨,眨掉了一顆晶瑩的眼淚,順著粉嫩的嘟嘟臉頰滾了下來。
  小白喵根據以往的經驗,深知如果不變出一些花樣來,喵叫也哄不了他多久!
  小白喵在地上滾來滾去,又做出撲躍的動作,小寶寶柔順的黑色發頂也跟著轉來轉去,看得目不轉睛,小白喵甚至驚嚇似地撲到阿若小寶寶的旁邊,小寶寶嚇得睜大了眼睛之後,反應過來又「咯咯」地笑起來,黑色大眼睛彎彎的,玫瑰色的嘴唇間露出四粒小小的雪白牙齒。
  小白喵用自己茸茸的爪子擦了擦頭上的汗【並沒有】,總算是哄過來破涕為笑了,他走過去,將阿若小寶寶圈起來,弟弟還太小,估計坐是坐不了多久的。
  自己這樣圈著可以讓他等會兒坐不動了靠在自己身上,然後小白喵伸出了自己毛茸茸的、帶著黑色小環的白尾巴在阿若面前晃呀晃,小寶寶看東西辨別方位還有抓東西的能力並不是特別出色,只會伸著手臂在半空中抓呀抓。
  結果抓了半天也沒撈著,小寶寶嘟起嘴唇,堅持不懈地繼續抓,然後——「哇」地一聲又要哭了:倫家抓了半天也沒抓到,胳膊都酸了啊( >﹏<。)~嗚嗚嗚……!
  小白喵連忙把尾巴塞到弟弟手裡,小寶寶用了全部的力氣抓住,抱在懷裡,生怕它又跑掉了。小白喵輕輕舔掉弟弟臉上的眼淚,弟弟就算抓住了也不疼,不哭就好。
  小寶寶第二次的哭聲終於讓李識曛面紅耳赤地甩掉了大貓,他腳步有些不穩地過來抱起阿若,又親了親小白喵,喵喵現在越來越有哥哥的樣子了。
  白無奈地一把拎起小白喵放到自己肩上,幼崽神馬的,小雌性神馬的,都是前世的債啊,好不容易拐到自己的雌性在外面……咳,反正又泡湯了。
  外面的清澈長鳴響起,一年一度的和平城球賽馬上要開始了,貼心的腕龍小姐提醒大家準時入場,不要錯過比賽【其實只是準時被投餵了讓它開心的甜甜食物23333】。
  腕龍小姐:既然你們誠心誠意滴地投餵了,倫家就大發慈悲提醒一下好了~~~
  王室一家四口幸福地在萬眾歡呼聲中亮相,無論是看起來凜冽威嚴的王,讓人如沐春風的大祭司/王后,坐在王肩膀上的小白喵,還是在阿姆懷裡咬著手指頭的可愛小寶寶,都讓獸人們發自內心地歡呼起來。
  一年一度的和平球賽正式開始了。
  啊,差點忘記告訴大家,小寶寶的名字叫李若曦O(∩_∩)O
  作者有話要說:好了,到了這裡就真的結束了。若曦神馬的,算是為了紀念哥哥,不許吐槽!
  因為新坑已開,那邊完全沒有存稿,這邊番外實在寫不過來了,大家有什麼想看的,我抽空了寫出來會放在定制裡,以後有機會再慢慢放到網上。
  另外,關於昨天哥哥的番外,我還是想說說。
  大家覺得沉重的一個原因,不只是因為哥哥最後的結局,其實還因為那裡面的事情看起來太可能發生了對不對?油價上漲,天氣反常,災難頻發什麼的,我們都在經歷!番外裡,雖然Lee的科研成果讓一切爆發,但其實根源還是在我們大家的生活方式上。我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透明寫手,還是希望盡到自己的綿薄之力,我們都很渺小,但如果大家都努力,更綠色一點,更環保一點,更低碳一點,真的可以很大程度上避免那些事情的發生。我真的不是在喊口號,這一切都這麼真實地發生在我們周圍,我們誰也不知道文明會不會因為我們現在的揮霍而崩塌。
  我的力量很微小,卻還是希望在這個文裡把這個觀念傳遞給大家,熱愛自然,熱愛文明,也熱愛所有的生命!謝謝大家陪我一路走來,鞠躬!
  PS:如果以後有機會寫末世文,我會哥哥一個幸福的結局,但在這個故事裡,實在是沒辦法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