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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觀霸氣側漏 上 by 酥油餅 (霸氣側漏主角攻x穿越二貨受)

寒非邪:《絕世劍邪》男主,外表溫文爾雅,內心陰險狡詐,一路霸氣側漏,最後稱雄天下。若說人生缺啥,就是不能摘花。
練了某種神功,堪比揮刀自宮。明明身在花叢,偏要無動於衷。
於是,此文撲了。

戰湛:《絕世劍邪》中第一個被主角幹掉的小BOSS。軍神世家傳人,生性不義不仁,若說有啥優點,就是死得挺準。

但是,他被穿了。

1、楔子 ...


  「去……你……媽……」
  黑影抱著某物自高空墜落。
  臨終遺言,成千古絕唱。
  
  欲知真相如何?且看倒帶神技。
  「Am……in……uq……」
  黑影抱著某物重回樓上。
  
  事情倒回五分鐘前。
  黑影,也就是本文第一男主角挖掘了一篇一百餘萬字的免費完結長篇文,喜滋滋地花了三個小時看了四分之一後,越看越不是滋味。書中男主角練了一種不能進女色的功法之後,竟然真的不近女色,明明作案工具就掛在下/身唾手可得之處!
  他實在不敢相信居然有作者親爸不給兒子解決婚姻問題的文,忍不住翻到結局,發現男主角竟然……真的……手拌黃瓜吃一生。
  這不科學。
  他跳到評論區,十指如飛,奮鍵疾書:
  沒有女人不可怕,咱等魔獸人形化。沒有JJ不可怕,拿根黃瓜也能插。沒有感情不可怕,吃點春藥就狂化。怕就怕,有了女人當壁畫,有了黃瓜不用它,一路升級到結局,還是孤身闖天涯。
  沒有女人不滋潤啊!大大!
  「啪。」
  他剛按下發送,就聽到陽台傳來詭異的崩裂聲,像是什麼東西被掰斷了。
  這是個舊小區,沒什麼富戶,又是六樓,他以前覺得挺安全,就沒裝防盜窗,但聽說有盜賊高空作業摔死反找屋主賠償之後,又覺得大千世界無奇不有,難說就有這麼一個來闖空門的,於是順手拿起十七寸老款的厚重筆記本,躡手躡腳地朝陽台走去。
  他節約用電,開電腦的時候絕不開燈,筆記本一合上,屋裡就一片漆黑,反倒外面照著月光,白亮亮的,從外面爬上來的鬼祟身影一覽無遺。
  居然真的遇到賊。
  他趁著對方爬入陽台,快步衝過去,準備快刀斬亂麻拍暈他。誰知,人到近處,還沒伸手,就腳底一滑,踩中一根圓滾滾的東西,身體一下子往外衝了出去,眼睜睜地與小偷擦肩而過,倒栽蔥式墜落。
  關鍵時刻,萬念俱灰,唯有一言,心念電轉,脫口而出:
  「去你媽……」
  
  ——這就是很像兇殺案的穿越前奏。


【第一卷:旁觀霸氣】  


2

2、熟悉情況(一) ...


  《絕世劍邪》這本書的設定是這樣的:
  有兩個大陸:左邊神劍大陸、右邊巫法大陸。
  神劍大陸有兩個帝國:左邊騰云帝國、右邊紫氣帝國。
  故事初期,地圖只開放騰云帝國這一部分,其他暫時屏蔽,就算玩家找到傳送陣也穿越不過去!
  
  戰湛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簡單說,是個二世祖。
  再詳細點兒,就是個囂張跋扈、不學無術、好吃懶做、揮霍無度的小霸王。
  在《絕世劍邪》這本書裡,他出場不多,但影響力很大,主要集中全文前六分之一。
  作為前期男主人公最欲處之而後快的小BOSS之一,他任務完成的相當出色,緊緊地抓住了出場的每一分每一秒,不斷刷新智商情商下限來襯托男主人公高大光輝英挺睿智的形象。
  他的悲劇始於沉迷魔獸斗,心血來潮地派遣小弟去還魂魔林抓捕高階魔獸。不想小弟見色起意,強暴了一名女子,不但引起神劍大陸六大學院之首太古學院的不滿,更招致男主角寒非邪的徹骨仇恨。
  如果正常人遇到這種事,再怎麼護短,也不會反過來咬對方一口。但戰湛不是一般人,他是小說作者設定的小BOSS,是燃燒生命襯托男主角的極品炮灰,傻缺是必須的!
  所以,他不僅沒責怪小弟,反而將事情大包大攬下來,幾次三番派人刺殺寒非邪,打壓寒非邪,最後被忍無可忍地寒非邪抓起來用鞭子抽得皮開肉綻,浸在鹽湖裡生生地痛死。
  ……
  以上是新任戰湛知道自己身份後立刻浮現在腦海的信息。
  上述信息稍囉嗦,他略作整理,總結為一句話:
  這就是個生命不止腦殘不休,生來被虐虐了就死的貨!
  而這貨現在成了他。
  ……
  必須搞清楚情節發展到哪兒了!
  
  戰湛心急火燎地跳下床,還沒跑遠,就被一個宮裝美婦堵在門口。
  「傷還沒好利索呢?又要去哪裡闖禍?」美婦不悅地看著他。
  戰湛立刻調出眼前美婦的檔案——
  雲霧衣:騰云帝國公主,現任皇帝的姑姑,軍神世家家主戰不敗的妻子,戰湛的母親。
  「娘?」戰湛戰戰兢兢地喊著。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與人接觸,十分忐忑,總覺得哪裡有無數雙眼睛盯著自己,一邊看好戲,一邊笑嘻嘻地說,你演啊演啊,你演成什麼樣我們都知道你是冒牌貨!
  雲霧衣瞟了他一眼,拉著他坐下,從身後丫鬟手裡接過碗遞給他,「娘讓人燉了湯,趁熱喝。」
  戰湛小口小口地喝著,努力回憶著他什麼時候受過傷。
  應該沒有啊!
  這個小祖宗不傷別人就謝天謝地了,誰能傷他?
  他想了半天也沒頭緒。
  雲霧衣嘆氣道:「你爹打得太狠了。」
  「爹?」戰湛一拍大腿。可不是!整個天都,乃至整個騰云帝國,戰湛都敢橫著走,唯有戰不敗是他的剋星!嚴父慈母,雲霧衣是慈母,戰不敗是嚴父。可惜他常年鎮守邊關,沒什麼時間教育兒子,所以每次回來都加緊教育,每次教育都是量多料足。
  雲霧衣伸手輕敲他的腦袋,「怎麼?你還記恨你爹不成?」
  戰湛連忙搖頭。
  雲霧衣面色一黯,「他是恨鐵不成鋼啊。你哥哥從小能文能武,十三歲就敢跟著你爹上戰場,你呢,都給娘寵壞了。」
  戰湛上頭原本有個哥哥,一切條件比照著形容戰湛的反義詞來就行,天資聰明、謙沖有禮、文武雙全、品學兼優,但早早上戰場,早早送命。也因此,戰不敗雖然痛恨兒子不學無術,私底下卻頻頻放水,不敢訓得太狠,導致戰湛越來越無法無天。
  「娘,我會改。」他說得真心誠意。不改不行啊,不改就沒命了。
  雲霧衣呵呵一笑,當他逗樂。
  「娘啊,你還記得我手底下有個人叫……」戰湛努力想著那個派出去惹是生非小弟的名字,卻偏偏想不起來,「就是很好色,喜歡強暴別人……」
  「啪。」
  雲霧衣黑著臉拍桌而起,「你爹說的不錯!你的確是越來越不像樣了,什麼叫喜歡強暴別人?你手底下有這樣的人為娘怎麼不知?好,好,我倒要瞧瞧,是誰這麼大膽將這等骯髒事做興趣!我說你怎麼成天往花街柳巷裡跑,敢情是有人教唆的!你給我好好在屋裡反省,這幾天哪兒都不要去。先讓娘好好清理清理你身邊的人!」
  戰湛本想解釋,但聽她說要清理清理身邊人,覺得對自己是好事,也就不做聲默認了。
  雲霧衣在他面前發了一頓脾氣還不夠,又跑去和戰不敗說。
  沒多久,戰不敗就帶著一大隊人馬衝進他住的院子。
  戰湛站在窗前,遠遠地看著,只覺那一隊人馬個個人高馬大不說,且滿身殺氣,隨便一眼看來,就像刀子一樣鋒利。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小說加成的效果,只知道自己看了這幾眼,就有些腿軟。
  他院子裡的侍衛被一個個叫出來盤問。他們住的屋更是被翻了個底朝天,但凡收著不乾不淨東西的都被拖了出去,最後,他一個小院的侍衛竟然沒有一個留下。
  戰不敗這一氣非同小可,把那些人統統打得皮開肉綻,親自從親兵裡撥了八個人,指著他的鼻子說:「你們都是他叔叔,他就是你們的侄子,我把他交給你們了,給我好好地教教!」
  戰湛畢竟是元帥與公主之子,他們哪敢應諾,只是跪著接令。
  戰湛小聲說:「八個是不是少了點?」
  戰不敗愣了下,隨即冷笑道:「你以為都跟你養的那些廢物似的不中用?他們都是跟著我上戰場拚殺,立下過不少汗馬功勞的戰士!最低都是少劍師!」
  戰湛心裡不以為然,心道:少劍師算什麼。寒非邪最後還成劍神了呢。
  不過現在是小說早期,他還沒死,寒非邪還是個普通藥師,故事還處於有八個少劍師當護衛就能勉強裝逼的初級階段。
  他就胡亂地點頭應了。
  戰不敗又絮絮叨叨地教訓了好一頓,看他態度尚算端正,才意猶未盡地離開。
  他走後,雲霧衣才走過來。她雖然寵愛兒子,但是從不在丈夫面前駁他的面子。
  她問:「你剛才是不是想問一個叫屈肅的人?」
  戰湛展眉,「沒錯,就是他!他在哪裡?」
  「你不是派他去找魔獸嗎?他已經到麻婆小鎮了。」雲霧衣說。
  「啊?!」戰湛呆住。
  雲霧衣道:「我聽說他是大劍師高階,也算有點本事,不過這樣的人品難當大用,留著始終是禍患。我看等他這趟回來,就尋個藉口打發了吧。」
  戰湛欲哭無淚。是禍患啊,還是大禍患呢!可是已經來不及阻止了!他該怎麼辦?難道真的要挨一頓鞭子被鹽水泡死嗎?
  雲霧衣看他一臉哭喪,以為他不捨得,又道:「你要高手,我給你找一個就是。大劍師也不算什麼。」
  戰湛心裡有事,她說什麼也沒聽進去,敷衍了幾句就回房躺在床上算計。
  看樣子,阻止屈肅幹壞事是來不及了,屈肅和寒非邪的梁子是結定了,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
  把自己給摘出去!
  寒非邪這個人雖然陰險毒辣,睚眥必報,但偶爾還是講道理的,只要自己認錯態度端正,改錯態度積極,應該不會踏上炮灰的老路子。
  沒錯!他是看過《絕世劍邪》這本書的,現在人又在書裡,不就一個活脫脫的先知?這麼小的事情還避不過去嘛!可惜寒非邪稱雄天下的最大利器——《天芥神書》被藏在寒家密室裡,且故事一開始就被寒非邪拿走了,不然這《絕世劍邪》說不定要改名《絕世戰神》。




3

3、熟悉情況(二) ...


  戰湛帶著對未來美好的憧憬,在屋子裡安分守己了兩天。當然,這個安分守己是在別人看來,對戰湛本人來說,他只是一如既往地習慣性地宅著。
  不過在沒有電腦沒有小說沒有遊戲的年代,想宅得開心宅得精彩宅出美麗新世界也是件技術活。
  戰湛的方法就是——八卦。
  雖然說他在這個世界是先知級的人物,可他先知的都是大事,小說作者設定再精細也不可能精細到他們家一共幾個丫鬟,分別幹些什麼活,每個月月俸是多少……要真精細到這個份上,那書名就不是《絕世劍邪》而是《邪樓夢》了。所以他每天這麼打聽打聽,覺得挺好玩。
  他不知道這個世界是怎麼存在的,也不知道自己摔個樓怎麼摔進了小說裡,反正這個小說世界挺懂得自我完善,他問的問題都給出了答案,聽上去還挺像那麼回事。
  無論如何,世界就這麼存在了,他就這麼移民了,日子就這麼過吧。
  
  到第三天,他娘忍不住來看他。
  「寶貝,你哪裡不舒服?」雲霧衣看著他,那神情好似他得了什麼不為人知的絕症。
  戰湛莫名其妙地搖頭。
  「那就是心裡不舒服了。」她嘆息,「娘知道,你關在家裡是很悶的。放心吧,明天你爹就回邊關去了,到時候由得你玩。」
  他哭笑不得,「娘,我很好,沒不舒服。」
  雲霧衣皺眉道:「怎麼可能舒服呢?你這兩天又沒和朋友出去吃酒,又沒上鬥獸院玩樂,整天悶在家裡……你是不是生娘的氣呢?」
  戰湛:「……」怪不得前任戰湛至死不悔啊。敢情不是不想悔,而是沒有機會悔。看看,就算他想改寫歸正,他娘也會以表現不合格打回去重練。
  「娘啊,你剛才說爹要去邊關了?」他突然記起一件事,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擦!他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雲霧衣見他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無比,嚇了一跳,起身摟住他,「寶貝,你怎麼了?有什麼事別藏在心裡,跟娘說。天塌了,還有娘和爹給你頂著呢。」
  對,問題就在這裡!
  戰家完全是靠戰不敗和雲霧衣頂著的,所以當戰不敗戰死邊疆,雲霧衣一頭撞死在皇宮之後,戰家就徹底完了。當然,戰湛死得早,沒有經歷軍神世家敗落的慘況。
  他之前一直想著怎麼不死在寒非邪手裡,卻把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要是戰家敗落了,他不死也淒涼啊!作為整個騰云帝國都赫赫有名的天都小霸王,戰湛得罪過的人加起來,可以建立一座像模像樣的小城。
  「爹可不可以不去邊關?」他戰戰兢兢地問。
  在《絕世劍邪》裡,戰不敗就是個背景人物,根本沒出過場,直接敘述鎮守邊關,死在邊關。戰湛覺得小說安排他這次回來,就是給自己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
  「當然不可以。」雲霧衣笑著潑冷水,「你爹是元帥,怎麼可以不去邊關?」
  「不能請病假嗎?」
  雲霧衣訝異地看著他,「寶貝怎麼了?你以前不是最希望你爹去邊關的嗎?」
  戰湛支支吾吾地說:「邊關老是打仗,太危險了。」
  雲霧衣感動地摸著他的頭,「寶貝長大了。」
  「要不別去了吧?」
  「那是不可能的。」雲霧衣眼中冷光一閃而逝。
  不過冷光閃得再快,還是被戰湛抓住了!
  他激動地想:有內情,果然有內情!
  他常年看小說已經看出一套自己的經驗——但凡下屬做完報告,看向上司時眼中厲光一閃,絕對要反水。但凡兩個人說著說著,眼中光芒閃爍,絕對是各懷鬼胎,不消片刻,肯定一個出招,一個拆招,兩敗俱傷。像她老娘這樣,一邊回答不可能一邊閃冷光,那絕對是有隱情的標誌啊!
  「寶貝,你聽話。這件事不要再提了。如果外人問起你,你也絕對不能說不想讓你爹去邊關!知道嗎?」雲霧衣說得十分鄭重。
  戰湛只好乖乖點頭,心裡卻想著其他的挽救辦法。
  既然不能阻止戰不敗去邊關,那就阻止事情的發生?
  可是,戰不敗究竟是怎麼死的呢?
  戰湛搜腸刮肚地想,卻實在想不起來。不能怪他,畢竟戰不敗這條線實在是太無關緊要了,記得他的死訊後面還給寒非邪帶來了好處,所以他看文的時候只是掃了一眼,粗粗地知道有這麼個人,死了也就死了。
  既然不能阻止戰不敗去邊關,也不能阻止造成他死亡事件的發生,那麼唯一的辦法就是……
  讓他復活?
  戰湛很認真地想著這種可能性。
  在文章設定裡,這個世界的確有復活藥的。他記得有兩個人有。
  一個是白夢主。白夢山山主,神劍大陸六位劍聖之一,在小說初期,是牛逼之極的人物!看上去牛逼哄哄的軍神世家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所以從他手裡求藥的事想都別想,估計人還沒上山,腳已經被丟下來了。
  另一個就是小說男主角寒非邪。但凡小說裡的好東西,他肯定有一份的。要是他沒有,就是劇情還沒走到。
  但是從寒非邪手裡拿藥……
  他評估著可能性,差點絕望。
  寒非邪天性冷漠,不太喜歡和人交往,雖然王八之氣全開後收了不少小弟,但那些小弟不是和他同生死共患難過,就是有一技之長讓他看中,自己這樣不學無術還派了個手下強暴了他同學的二世祖,大概送上門都不會要。
  想得太痛苦了!
  「啊!」
  他往床上一躺,決定睡一覺再說。
  
  第二天,太陽照常從東邊升起,戰不敗依舊要奔赴邊疆。
  戰湛難得早起,親自到大門口送行。
  戰不敗有點驚訝,看著他的目光稍微柔和。「我這段時間不在,你也該好好想清楚。男子漢大丈夫,當頂天立地,闖出自己的事業!你始終要長大,一天到晚遊手好閒,成何體統?」
  戰湛垂手恭聽。
  戰不敗放低聲音道:「最要緊的是把劍氣練起來!連司徒家十二歲的小兒子司徒懇都已經是劍士巔峰了,你還是個劍士中階,丟不丟人?虧我們還是軍神世家。」
  戰湛臉紅了。替前任戰湛紅的。
  「你心裡有數就好。」戰不敗說了這麼多次,第一次看到兒子羞慚,心裡總算有幾分欣慰:老子不愧是軍神,自己兒子這麼厚的臉皮都被我給攻下來了!
  「爹。」明知無用,戰湛仍忍不住提醒他,「你到邊關以後要小心,無論發生什麼事,一定要保住性命!」
  戰不敗聽著眉頭一皺,暗道:老子出去打仗,你讓我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保住性命,這不是擺明觸老子霉頭嗎?
  戰湛不知他的微妙心裡,繼續說:「萬一發生什麼不幸,記得,一定要保重遺體。」有遺體才能復活啊。
  「滾!」
  戰不敗一腳踹開他,飛速地上馬走了。要是再慢點,他怕自己忍不住當街把兒子揍成豬頭!
  
  戰不敗走後,戰湛思量再三,覺得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哪怕最後失敗,起碼也嘗試過,好過坐以待斃。他給自己鼓勁:不就是當小弟嗎?他不信以自己對寒非邪的瞭解,拿不下他。
  他打定主意,直接向雲霧衣辭行。
  雲霧衣聽說他要離開天都,驚得連簪子都掉下來了,「寶貝,你想上學直接去帝光學院就是。帝國所有皇親國戚都是在那裡讀書。幹什麼跑去太古學院?而且還是去小分院。」
  戰湛道:「我想出去歷練。」
  「我看你不是想去歷練,是想去找屈肅吧?」雲霧衣臉黑下來。
  戰湛苦著臉道:「屈肅這個人我早就不想用了,打發他去找魔獸也是想讓他離我遠點。娘多心了。」
  雲霧衣道:「你能這麼想就再好不過,只是去麻婆小鎮的事不用再提。」她說著,拾起簪子不再理他。
  戰湛沒法,只好回去絕食抗議。
  剛開始雲霧衣還和他扛著,叫藥師熬了些補身的藥,讓丫鬟端過去給他當水喝。
  戰湛發現之後,乾脆連水也不喝了。
  雲霧衣一邊氣得發抖,一邊苦口婆心地勸他,後來見他嘴唇都幹得起皮,眼睛沒神了,臉頰也凹下去了,終於急了,什麼條件都滿口答應。
  其實不吃不喝這麼兩天已經是戰湛的極限了,要是雲霧衣再撐一會兒,投降的估計是自己。
  雲霧衣嘴上答應讓他去太古學院麻婆分院讀書,心裡到底不放心,想先拖著,把戰湛的熱情拖過去。
  但戰湛怕夜長夢多,哪拖得起,眼見雲霧衣要實行和平演變,立刻往床上一躺,作勢繼續絕食抗議。雲霧衣這才真的答應下來。
  不過自己的寶貝兒子要去這麼遠的地方,旁邊又是還魂魔林,她怎麼也得送上幾份保險。
  當夜,她就領著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人到他房裡。
  「寶貝,這位是金謙金先生。」
  戰湛忙站起來打招呼,順便從資料庫調出金謙的信息。
  金謙:雲霧衣的公主侍衛隊隊長,出場時是劍將巔峰,得知雲霧衣死訊後,一下子突破瓶頸,沖上劍魁初階。為了替雲霧衣報仇,率領公主侍衛隊冒死闖宮,最後死在騰云帝國皇帝云牧皇手中。
  可以說,他是戰家的鐵桿忠臣。
  想到這裡,戰湛情不自禁地脫口叫道:「金叔叔。」
  金謙聞言渾身一震,再看戰湛,眼神已有所不同。
  



4

4、熟悉情況(三) ...


  戰湛暗喜:果然,每個小說配角都配備特殊條件,戳中就能刷好感度。
  想到這裡,他表情越發恭順謙和。
  金謙看著他,眼底的光芒很快暗淡下來,搖頭嘆了口氣。
  戰湛:「……」好感度怎麼會回落?這不符合設定模式!
  金謙道:「公主放心,我安全護送小公爹到學院之後,馬上回來。」
  戰湛的父親有個公爵的爵位,他也沾光,在外面被人叫小公爺或小公爹。
  雲霧衣道:「不必,我在這裡不會遇到什麼危險。你好好保護他,等他放假再回來吧。」
  金謙臉色一變,默然低頭。
  戰湛:「……」這該不是暗戀劇情吧?小說裡沒提啊。這個世界的劇情自由發揮度真高。但是這麼一來,他的安全就更不保險了。比如說,他雖然知道自己死在前六分之一的劇情處,可如果沒死,劇情勢必會發生變化。也許剩下的六分之五他都沒死,也許剩下的六分之五他被死去活來好幾遍!
  擦!
  他太需要寒非邪那粗大有力還附贈幸運值的大腿了!
  
  戰湛一口咬死兩天內出發,雲霧衣拗不過,只能遂他的意,嘴裡直說時間太緊迫太倉促,很多東西都來不及準備。戰湛聽後有點懊悔,想著是不是再多留一天多帶點東西走,但是當他踏出家門,看到整整是十輛大車的車隊時,那懊悔就啪得一聲被十輛大車壓得粉碎了。
  「我看再帶兩床被子吧。你睡慣了天蠶絲,小鎮裡買不到。」雲霧衣很擔心。
  戰湛道:「我已經帶了幾床?」
  「五床。」
  戰湛欲哭無淚,「我就算天天尿床,也有四天時間等被子晾乾啊。」
  雲霧衣哭笑不得,「你想什麼呢?」
  戰湛看她滿眼掩飾不住的不捨和憂慮,心裡充滿了感動。不管她是不是書中人,至少他在這個世界,所有的感受都是真實的,所有的關懷也是真實的。
  他伸手摟住雲霧衣,輕聲道:「謝謝。」
  謝謝你在這個陌生的世界給予我第一道陽光。
  謝謝你用母愛讓我適應了這個世界。
  謝謝你包容我的任性。
  不管這個世界是真是假,我都會認認真真地生活,好好做你的兒子!
  「寶貝。」雲霧衣摸著他的頭,兩行清淚奪目而出。
  戰湛鬆開她的懷抱,臉上笑容洋溢,抬起手臂,用力一揮,「出發!」
  
  從天都到麻婆小鎮要穿越北川和西定兩個行省,到神劍大陸西南邊的葉林行省。麻婆小鎮在葉林行省正中,行省有三分之一的面積被還魂魔林佔據。
  路上,戰湛更徹底地瞭解著這個世界的一切。
  首先是這個世界關於劍氣的設定。
  他們所修習的劍氣相當於其他小說裡的鬥氣、真氣,並不是用劍者才能修習。之所以取名叫劍氣,是因為修習成功之後,修習者的丹田處會出現一把劍一樣形狀的氣,這道氣就是每個修習者力量之源。
  所有修習劍氣的人都被成為劍者或劍客。
  劍者分上中下三品。
  下品由低到高分別為:劍工、劍士、少劍師、大劍師、劍將。中品是劍魁、劍主、劍君、劍王。上品是劍皇、劍尊、劍聖。理論上上面還有個劍神,不過列入傳說級。
  每一個稱號又分為低階、中階、高階和巔峰四檔。每一檔的修習進度都以丹田劍氣外光環的圈數為標誌。比如劍工只有劍形,沒有光環。劍士有一圈光環,少劍師有五圈,大劍師二十,劍將五十。光環的色澤又分為赤、橙、黃、綠、青、藍、紫七種。赤最低,紫最高,一旦光環色彩變成紫色,就說明即將向上一階進化。
  簡單說,要升級就必須先升級光環的顏色,然後升級低中高和巔峰四階,四階升級完才升級稱號,稱號升級完升品級。
  神劍大陸能夠修習劍氣的人很多,但大多都在下品遊蕩。看軍神世家這樣的渾厚家底也只能派出劍將巔峰做保鏢就可知道,下品之上的劍客是多麼稀缺。
  基本上,劍主這樣的修為已經可以開門立派收門徒了。
  所以戰湛在小說早期帶著一個劍將巔峰八個少劍師的陣容出門,足以暢通無阻。兼之雲霧衣怕自己兒子在路上吃虧,逼著國務大臣向各個行省打招呼。短短三天,兩個行省上上下下有頭有臉的人都知道天都小霸王出巡,不是上來巴結就是自行避讓,總之每一個敢礙事的。
  戰湛走了半個月,愣是沒碰上一個想像中不長眼的惡霸和劫匪。
  他很鬱悶,把金謙叫過來,含蓄地問道:「金叔叔,為什麼我們走了這麼久都沒遇到需要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事呢?」
  金謙道:「也許他們知道小公爺從來不帶刀。」
  戰湛:「……」金叔叔這三個字他叫足半個月了,為什麼好感度不但沒有增加反而往下掉呢?
  這裡一定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原因!
  戰湛摸著下巴,又把戰不敗送給他八個侍衛的頭兒叫來。那八個侍衛名字很複雜,為了方便,戰湛給他們排了編號。侍衛的頭兒當然是一號。「一號選手啊,你說為什麼金叔叔總是對我忽冷忽熱,忽遠忽近呢?」
  一號道:「金隊長是個高手。」
  「……他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啊?」
  「金隊長每天練功很努力。」
  「……他最近有沒有便秘?」
  「金隊長每天休息很早。」
  戰湛道:「我覺得你在耍我。」
  一號肅容道:「屬下不敢。」
  「這句話你倒是答得挺準。」
  「屬下對軍神府忠心耿耿!」
  「……」
  
  車隊又趕了十天的路程,終於到麻婆小鎮。
  戰湛坐在車裡,又是興奮又是緊張。興奮的是,自己的一隻腳終於踏入了主線劇情。緊張的是,不知道寒非邪會怎麼對自己。
  他低頭算了算時間,猜測大概劇情走向,以及寒非邪最近缺什麼,自己能不能幫上忙。
  「有了!」他一拍大腿,把一號叫過來,「去藥店,把最貴的幾樣藥買下來。」
  一號道:「小公爺哪裡不舒服?」
  「老子不花錢不舒服。」
  「……」
  終於噎了一回一號的戰湛心情大爽,正想叫二號去打聽屈肅的下落,還沒開口,就看到一群學生從車邊急匆匆地往前跑。
  金謙攔住其中一個,這般那般地問了一會兒,回來報告消息:「他們說他們學院有個學生向一個大劍師提出挑戰。他們是前去助陣的。」
  戰湛不費吹灰之力地想起挑戰的兩位主角是誰,當下拍板,「走,看熱鬧去!」
  金謙滿臉不認同。
  戰湛理直氣壯道:「那是我未來的同學,怎麼能讓人欺負!」
  金謙不知是接受了理由,還是無可奈何,直接將車隊分成兩批,一批去鎮上買房子,一批跟著戰湛去看熱鬧。
  戰湛坐在車裡,摩拳擦掌。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他正想著怎麼給寒非邪留個好印象,順便搭訕,機會就送上門來了。
  沒記錯的話,這場比鬥的雙方一個是寒非邪的室友、被強暴的姑娘的哥哥楊成奇,一個就是屈肅。書裡屈肅把楊成奇打得奄奄一息,被寒非邪出手救下。不過他救的不是很心甘情願就是了。之後沒多久,寒非邪就借參加藥王大會的機會,離開了麻婆小鎮。
  這樣英雄救小蝦米的機會,他是不會錯過的。
  



5

5、熟悉情況(四) ...


  通常,和主角有關的場景都是比較好找的,就算不好找,也會有各路高手借各種名義跑去主角面前殺魔獸、尋秘寶、尋仇、比武,然後再爭先恐後地受個傷,給主角救人自己報恩的機會。
  鑑於這裡是麻婆小鎮,倒不用這麼麻煩,正大光明地打著看熱鬧的旗號就過去了。
  當戰家觀熱鬧團抵達時,最好的位置都給群眾搶走了,戰湛只好站在馬車上看。
  戲正演到高潮處。
  屈肅一腳踢飛不知道第幾次站起來楊成奇,囂張道:「我上你妹妹是看得起她!你還是好好準備嫁妝,準備過來當我的大舅子吧。」
  「啊!」楊成奇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抬起被打鼻青臉腫的頭,恨恨地盯著他,拳頭慢慢地縮緊。
  他沒有放棄,哪怕知道敵人遠比自己的強大,他都沒有放棄!
  因為,他的腦海裡只有他妹妹絕望哭泣的眼睛。
  「我要殺了你!」他猛然躍起,朝屈肅撲去。
  「住手!」
  「住手。」
  兩個方向異口同聲。
  屈肅認出其中一個聲音,震了震,收住打算震碎楊成奇心脈的掌力,改為輕輕送出去。
  楊成奇在半空翻轉一圈,滾落在地。雖然屈肅最後留情,但他本身傷勢過重,就這麼一滾也大感吃不消。
  屈肅此時對他是好是歹全不在意,滿心想著這二世祖怎麼會來此地,莫不是元帥和公主的命令?他邊想邊朝馬車的方向拱手,「是小公爺嗎?」
  其中一個喊住手的正是戰湛。
  另一個不消說,自然是寒非邪。原書中,寒非邪正是此時含怒出手,打傷屈肅,救下楊成奇,扮豬吃老虎成功,令所有人大跌眼鏡,從此踏上霸氣側漏的光輝征程。
  戰湛一心想立功表現,這種路見不平一聲吼,叫你住手就住手的機會當然親自上陣。
  他擠出人群,很快確定寒非邪的站位——寒家長子的容貌在文裡也是逆天的存在,寒家從三百年起就被超級世家千方百計打壓卻能靠著每代長子的漂亮臉蛋四處勾搭名門世家的女兒聯姻來苟延殘喘,光想想就知道那張臉長得有多麼逆天!他一度懷疑寒非邪之所以沒找女朋友不是因為自己練的功夫,而是因為沒找到比自己更好看的人!
  確定對方擁有足夠的視野觀看自己的表演後,戰湛開始表演。
  「不錯,就是我!」他對著屈肅冷哼一聲道,「現在是什麼情況?」
  屈肅心裡奇怪一直把囂張跋扈欺凌弱小進行到底的小公爺怎麼會問出這麼腦殘的問題,但本著對戰湛無恥人品的信任,還是老老實實地說:「我想娶他妹妹,他不答應,我們就起了口角。」
  「起口角?」戰湛指著楊成奇被打成豬頭的臉道,「你的意思是說你們只動過口咯?那他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全是你啃的?」
  屈肅:「……」
  楊成奇在同學的幫助下,歪歪扭扭地站起來:「你是他什麼人?」
  戰湛用眼角偷瞄寒非邪一眼,見對方正在看自己,立刻挺起胸膛道:「我乃騰云帝國大元帥戰不敗之子,戰湛!」
  群眾配合地露出震驚和恭敬的目光。像他們這種小地方,別說元帥之子,就算是將軍之子都沒見過。
  戰湛被看得虛榮心爆棚,暗道:怪不得每次主角玩命練級之後總要去附近城鎮亮一亮相,原來被人羨慕嫉妒崇拜的滋味這麼美妙。
  楊成奇面色大變,哇得吐出一口鮮血來,「原來你就是他說的靠山!我也要殺了你!」
  戰湛看他撲過來,嚇了一跳,正要後退,就看到一號從邊上跳出來,一把抓住楊成奇的肩膀,將摔在地上按住。
  戰湛瞄見寒非邪面色一凝,知道他要動手,忙道:「輕點輕點!別傷了他!」他又對著寒非邪的方向道,「是他自己吐血的,不關我事。」
  寒非邪見他看自己,微微一驚,原本伸出去的手立刻縮到身後,身體還不動聲色地朝其他人身後靠了靠。
  戰湛鬆了口氣,對楊成奇道:「你放心。屈肅雖然是我的人,但我這個人一向公正嚴明,大公無私,剛正不阿,奉公守法……總之,我這個小公爺的公就是公正的公。你有什麼冤屈,只管對我道來,我一定還你一個公道。」
  此言一出,對楊成奇來說是柳暗花明,對屈肅來說卻是眼前一黑。
  「小公爺你……」屈肅目光一掃,正好看到金謙,更以為雲霧衣在此的猜測屬實,心思一轉,壓低聲音湊到戰湛耳邊道:「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小公爺只說將楊柳柳許配給我,給她個名分也就是了。這樣,您在公主那裡也交代得過去。」
  戰湛眨巴眼睛,「你是說,把楊柳柳許配給你?」
  屈肅道:「小公爺之命,屬下不敢辭。」
  楊成奇啐了一口道:「你個不要臉的東西,休想再碰我妹妹一根汗毛。」
  屈肅勃然大怒道:「你是什麼東西!有小公爺賜婚是你楊家祖上修來的福分,竟敢推三阻四?」
  「等等。」戰湛道,「我剛才只是重複你的話,幾時說要把楊柳柳許配給你?再說,楊柳柳她親哥哥還在這裡跪……呃,杵著呢。她嫁誰不嫁誰要我操什麼心?」
  屈肅懵了,「那小公爺的意思是?」
  戰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這事兒怎麼處理應當由鎮長來決定才是。」
  屈肅眼珠子一轉,道:「一切聽憑小公爺做主。」他心想戰湛一定是看人多嘴雜,不敢貿然行事,怕傳到雲霧衣耳朵裡不好交代,所以先把自己交給鎮長,等風聲過後再私下偷偷放出來。
  他想得到,其他人當然也想得到。
  寒非邪沉聲道:「鎮長也要聽元帥府小公爺的吧?」
  戰湛在這邊東拉西扯半天無非就是想給寒非邪留個好印象,聽到他對自己說話,心中激動難耐,恨不得立刻撲過去抱住他的腿高喊:大哥,我是你的小弟啊!他聽我的,但我聽你的啊!
  帶著這樣澎湃的心情,戰湛斬釘截鐵地說:「我現在就讓他過來給大哥……咳,大哥大姐小弟弟小妹妹們一個交代!」他對一號說,「把鎮長找來,到這裡審案子。」
  屈肅一看事情發展與自己想的大相逕庭,急了,道:「不行!」
  「不行?」戰湛瞪著他。你居然敢在我大哥面前對我說不行?萬一大哥以為我真的不行怎麼辦?
  屈肅咬牙道:「這場是楊成奇和我之間的決鬥,除非我們中間有一個人死了,不然決鬥不能終止!這是神劍大陸的規矩!」
  戰湛眉頭微微一皺,暗道:神劍大陸什麼時候有這樣狗屁規矩的?可是看楊成奇同學的臉色竟然都默認了,他心裡不覺有點奇怪。
  金謙剛才一直冷眼旁觀,此時終於忍不住道:「你一個大劍師高階竟然接受一個劍工初階的決鬥邀請,真是威風八面啊!」
  屈肅跟著戰湛跟久了,臉皮不是一般的厚,面不改色道:「我不想浪費他的一片苦心。」
  看不下去的群眾紛紛表示此子無恥的境界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楊成奇踉踉蹌蹌地站起來,先走到寒非邪面前,搭著他的肩膀道:「我們室友一場,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寒非邪蹙眉。
  楊成奇慘然一笑道:「我妹妹這樣,我也不指望你當我妹夫,只求你,在我死後,好好照顧她,把她當做你的親妹妹。」
  寒非邪飛快地瞥了戰湛一眼。
  戰湛立馬立正站好。
  「我會把她當做妹妹,但她更需要你這個哥哥。」寒非邪道。
  楊成奇心中閃過一絲失望。他這麼講還是希望寒非邪鬆口說娶了妹妹的,不過寒非邪的為人別人不清楚他清楚,他答應的事無論再難也一定會做到。所以有他照顧柳柳,自己也可以放心了。
  楊成奇拍拍寒非邪的肩膀,轉身走到戰湛跟前道:「你說的,我希望你能做到!不然,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他這麼說,傻子也知道他要去做什麼了。
  戰湛道:「其實你不用……」
  「這是我和屈肅的決鬥!你們誰都不許插手!」楊成奇大吼一聲。
  戰湛:「……」擦!兄弟,你倒是輕鬆,嘴巴一張就用兩把晾衣叉把自己架得高高在上。這要別人怎麼找台階把你放下來啊?
  金謙眼帶欣賞,「此子倒是可造之材。」
  戰湛道:「可是這塊木材快被他點的火燒成焦炭了。」
  金謙道:「你想救他的話,倒是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阻止這種決鬥只有一種辦法。就是有人以一己之力挑戰他們兩個,如果挑戰成功,就說明這兩個人的實力不值一提,根本不配決鬥。」
  「……決鬥不是拚死拚活嗎?這也要講資格?」
  金謙不滿地看了他一眼,「決鬥乃是劍客與劍客印證功法的方式!訂下生死局是為了讓每個劍客拋卻生死恐懼,將本身劍氣和功法發揮到極致,更好地體會劍道。」
  戰湛一指屈肅,「他這樣也算?」
  金謙道:「人渣怎能算劍客?」
  「不是劍客就不能算決鬥啦,我們還是照原方案,叫鎮長收拾了他吧?」
  「但規矩就是規矩。」
  戰湛目光掃視左右。他手下有實力扛下屈肅的只有……「金叔叔,你上吧。」
  金謙道:「我只負責保護小公爺的安全。」
  戰湛:「……」
  「當然,如果小公爺遇到危險,我倒是可以出手。」
  戰湛:「……」這意思不會是讓他先湊上去被屈肅揍兩拳,他再過來救他吧?好歹他也是太子黨!名副其實靠面子吃飯的,收拾個自己的手下還要捨己為人地先送上去喂招是怎麼回事?
  「我命令你!」
  金謙堅若磐石,「我只聽公主的命令。」
  戰湛氣瘋了。哪裡下他的面子不好,居然在寒非邪面前!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管你是不是戰家的忠臣,老子再也不對你憐香惜玉了!再也不!
  他把打算沖上去送死的楊成奇一把推到身後,對著屈肅冷笑:「老子今天就是要把你繩之以法,你準備咋地!」
  話說到這份上,屈肅也不顧念主僕之情了,反正狗肉主僕沒了狗肉也沒什麼情。他傲然道:「那就按規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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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熟悉情況(五) ...


  「按規矩來就按規矩來!以一敵二是吧?」戰湛轉頭看楊成奇。
  楊成奇剛想讓他放心,他絕不會動真格,就被戰湛一把推到金謙身上,「好,你輸了。」
  楊成奇:「……」
  戰湛扭過頭,指著屈肅的鼻子道:「現在輪到你了。」
  屈肅冷笑道:「放心,小公爺。看在你我以往的情分,我不會讓元帥府絕後的!」
  「哈哈!」戰湛仰頭大笑兩聲,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道,「好啊,你來啊!你今天碰我一下,明天我就把你的家裡所有人發配邊疆,女的當炮灰,男的充軍妓!」
  群眾中有人疑惑道:「軍妓是什麼?」
  戰湛一怔,沒想到這個世界沒有這個設定,忙道:「就是軍隊裡專門幫人洗小JJ的人。咳咳,總之,是最底層最底層的那種!」
  金謙:「……」
  群眾恍然大悟。原來軍隊裡還有這樣的職位。
  有幾個群眾覺得荒唐,但他們剛提出疑問就被其他群眾教育了。
  「你知道說話的那個是什麼人嗎?他是元帥的兒子啊,他能不懂軍隊裡的事?聽他的準沒錯!你想啊,士兵每天打仗那麼辛苦,怎麼可能回來自己洗JJ,一定是有人幫忙洗啦。」
  「是啊是啊。」其他人幫忙勸說,「洗不乾淨會影響上戰場的心情,影響戰果,很嚴重的。」
  眾人皆醉我獨醒的群眾也被拖下酒缸一起醉了。
  屈肅憋紅一張臉,「戰湛!你要不要臉?是男人就別秋後算賬!」
  戰湛道:「打你這種恃強凌弱死不要臉的人要什麼臉?這叫做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你以權勢要挾,眼裡還有沒有王法?」
  「什麼?」戰湛誇張地看向群眾,「他剛才抖地太厲害。我沒聽清他說什麼。」
  「他說,你以權勢要挾,眼裡還有沒有王法?」群眾非常配合地大聲重複。
  戰湛囂張道:「看你問得這麼真誠,老子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認認真真乾乾脆脆地告訴你。老子就是王法!就因為老子是王法,所以你強姦民女的事,老子代表王法消……咳,追究到底!」
  「好!」
  群眾歡呼聲一片。
  屈肅盯著戰湛。他知道戰湛說真的。以戰湛天不怕地不怕的個性和他身後權勢滔天又極為護短的公主娘,牽連自己家人這種事他絕對做得出來。
  「既然小公爺決定了,屈肅就聽小公爺的。」屈肅貌似恭敬,實則恨極。
  戰湛暗暗鬆了口氣,嘿嘿笑道:「你早這麼說不就好了。人嘛,不怕做錯事,就怕錯而不認,認而不改。我看你在關鍵時刻還是懂得輕重的,是可造之材。相信關個七八十年出來之後,還能做一條老漢。」
  屈肅心裡冷笑連連:你趁著現在快耍嘴皮子吧。總有一日,我屈肅要你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叫我屈爺爺!
  鎮長終於趕到。他瞭解情況之後,立馬旗幟鮮明地站到戰湛的大樹蔭下,義正詞嚴地表示屈肅果然惡貫滿盈,不可饒恕,七八十年是很必要的,而且還要立刻執行!
  戰湛怕屈肅半路逃跑,特地讓一號到六號一起押送過去。
  群眾紛紛鼓掌。
  楊成奇更是激動地難以自持,捂著眼睛拚命落淚。
  戰湛沒空照顧他的情緒,一雙眼睛時不時地偷瞄寒非邪。
  寒非邪正打算隨人潮離開,一眨眼就看到戰湛涎著臉湊到自己跟前。
  「……」
  「你要去哪裡?我送你。」戰湛慇勤道。
  「……」寒非邪道,「不用,走幾步路就到了。」
  戰湛屁顛顛地跟在他身後,「看你的年紀應該還在讀書吧?在哪裡讀書啊?說不定我們有緣做同學。」
  「我們是太古學院麻婆分院的學生。」學院的其他同學湊過來。
  戰湛誇張地「哇」了一聲道:「這麼巧,我正打算就讀貴學院。哈哈,那我們以後就是同學了。」
  寒非邪眯起眼睛。看來不是他的錯覺,這個元帥之子真的很不正常。他似乎是針對自己而來。
  元帥府,天都……
  會和她有關嗎?
  他不動聲色地打探道:「帝光學院就在天都,以你的身份,應該去帝光學院吧?」
  「理論上是這樣沒錯。但是我生在天都長在天都,要是讀書還在天都就太添堵了。我就是想出來歷練歷練。」
  其他同學道:「您怎麼會選擇麻婆小鎮嗯?」
  擦,老子選就選了,哪來這麼多問題!
  戰湛心裡不耐煩得很,表面還得笑得和藹可親,一副來問我來問我我最喜歡回答問題的樣子,「這裡風景好。沒錯,我就是看中這裡風景好,空氣好。深吸一口氣,哇!心情也好啦!哈哈。」
  同學們豎起拇指表示他很有眼光。
  寒非邪突然道:「屈肅是你的手下吧?他不是來捉魔獸的嗎?」
  「呃,對……」戰湛努力把嘴角拉上去,「魔獸也好,也好。」
  他們正說著,就看到一道古樸不失氣派的大門出現在路的盡頭處。
  同學們搶著做介紹。
  「這就是我們學院。」
  「前面是學堂,後面是宿舍!」
  「你應該不和我們一起住吧?」
  「不!」戰湛馬上道,「我不能破壞規矩,大家住哪裡我就住哪裡。」說到這裡,他突然想到了什麼,放慢腳步,退到馬車邊上。
  楊成奇戰後力竭,正靠著車廂休息。
  「我是你的恩人吧?」戰湛開門見山。
  楊成奇毫不猶豫地點頭。
  「恩人需要你報恩。」
  「……」楊成奇雖然覺得奇怪,還是一口答應,「就怕我沒什麼能力幫恩人的忙。」
  戰湛道:「你是寒非邪的室友吧?」
  「是啊。」
  「我要和你換宿舍。」
  「啊?你宿舍在哪裡?」
  「……很快就有了。」
  
  事實證明他的宿舍的確很快就有了。
  太古學院麻婆分院的分院長對於自己學院能夠迎來這樣一位身份不凡的學生而格外高興,連帶換宿舍這樣的小事也一口應承。
  他還自以為事地為戰湛找了好藉口:「我們分院只有寒非邪是世家子弟,的確比較適合當小公爺的室友。」
  從分院院長辦公室出來,一直沉默的金謙突然道:「他起碼是劍魁。」
  戰湛毫不意外,「他畢竟是歷史比騰云帝國更悠久的太古學院的分院長啊。」
  金謙有點訝異,沒想到從來沒有離開過天都的戰湛的眼光並不短淺。
  戰湛走到寒非邪住的302室門口,轉頭對金謙道:「去把我的東西搬上來,記得要雙份。」
  金謙道:「小公爺似乎對寒公子非常關注。」
  戰湛敷衍地擺手道:「對啦,我打算期末考試抄他的卷子。」
  「……」金謙不懂期末,但懂考試,面無表情道,「小公爺真是高瞻遠矚。」
  戰湛不理他的譏嘲,伸手敲了敲門。
  「進來。」寒非邪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戰湛推開門,就看到寒非邪斜躺在床上看書,見他進來,眉頭微微一皺,「什麼事?」
  戰湛被美色晃了一下眼,乾咳一聲道:「楊成奇受傷很重,所以我把我的宿舍讓給他養傷,我搬來和你住。」
  寒非邪合上書坐起來,一言不發地看著他,目光灼灼。
  戰湛被看得發毛,小聲道:「怎麼了?」
  「沒什麼。」寒非邪收斂目光,重新躺了回去。
  戰湛:「……」為什麼故事發展和他想像中的不一樣呢?按理說,經過剛才的事情之後,寒非邪應該對他刮目相看,兩人從此有酒一起喝,有褲一起穿,過上兄弟情深的日子才對,怎麼還是不冷不熱的?
  七號和八號送褥子被子來。
  戰湛對寒非邪說:「我多帶了一床,你的也換了吧?」
  寒非邪猛然坐起來,看向他的眼睛竟帶著濃濃的戒備和淡淡的殺意,雖是一眨眼的工夫,但還是被一直關注他的戰湛捕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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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熟悉情況(六) ...


  換床被子而已,有必要這麼苦大仇深嗎?
  戰湛深深地不解。想當年,要是有人願意把他那床睡了四年就黴了四個邊的被子給換了,說不定讓他以身相許都願意。所以,寒非邪是對他的被子有著超乎常人非同尋常的感情嗎?
  「我不喜歡別人碰我的東西。」寒非邪淡然地說。
  戰湛的屁股立刻從桌子邊上彈開。
  寒非邪又躺了回去。
  戰湛突然很好奇,要是自己再碰一下桌子,寒非邪會不會又像不倒翁一樣地彈起來。
  他伸出手指,指尖慢慢地靠近桌子。
  寒非邪:「……」他轉個身,面朝牆壁,眼不見為淨。
  戰湛手指飛快地在桌邊擦了兩下。
  ……
  自己真是太幼稚了。
  戰湛看著寒非邪的背影,訕訕地收回手指。
  不過寒非邪剛剛的一句話倒是給了他一點靈感。
  由於他進入故事的時候,屈肅已經出發去為非作歹了,所以《絕世劍邪》裡寒非邪來麻婆小鎮之前的那一段故事都沒有提到。
  寒非邪的出身是很糟糕的,之所以說他出身糟糕是因為他家太有錢了,沒什麼親戚看不起他,這就少了寒非邪發憤圖強之後回家揚眉吐氣的爽點!但是他們家有錢歸有錢,處境又很危險,是一個超級世家下面的附屬世家,一直被那個超級世家打壓,寒家十幾代前就愁眉苦臉地表示這次鐵定要完蛋了,然後又靠著聯姻繼續愁眉苦臉下去,算是神劍大陸的一大奇葩家族。
  寒非邪的老娘一出來就是個靈位,那靈位還是寒非邪偷偷立的。寒非邪他爹非常恨他娘,每次提起都是咬牙切齒,以至於後娘進門之後對寒非邪也沒什麼好臉色,生下小兒子之後更不用說,幾乎把他當眼中釘肉中刺。畢竟寒家那張絕世無雙的臉蛋只有長子能夠繼承,而長子繼承寒家是三百年來的家規,寒非愚遲生幾年,錯過一生。
  但寒後娘的後娘不是白當的。
  她充分汲取了白雪公主後媽的經驗,趁著寒非邪對她戒心還不是很強的時候,搞來一顆八階焰紋魔獅的魔晶,磨成粉,混在寒非邪的食物裡給他吃了下去。
  八階魔晶是極為珍貴的藥材,要是用的好,那是大有助於提升修為。但是藥三分毒,何況魔獸的魔晶?寒非邪吃著沒經過任何提煉和中和的極品陽性魔晶之後,全身經脈被焚燬,雖保住一條姓名,卻再也不能修習劍氣,成為廢人一個。
  當然,看文的讀者都知道,低起點是為了以後的高飛躍,但是主角自己不知道啊,於是他的性格漸漸扭曲,漸漸扭曲,漸漸扭曲……
  戰湛想著寒非邪悲慘的過往,很快原諒了對方對自己的防範。
  所謂吃一塹,長一智。寒非邪這樣防備自己也是有道理的。誰讓自己和寒非邪他後娘都是天都五大世家之一呢。
  ……
  咦?
  戰湛發現自己無意中找到了問題的癥結所在。
  根據寒老爹逆天的長相,他就算找繼室也是相當有背景的繼室——騰云帝國國丈的小女兒藍月眉。而自己也是從天都來呃……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這次真是被冤枉大了!
  戰湛欲哭無淚。他們雖然都來自天都,但戰家和藍家的關係一直不冷不熱,不止如此,舊戰湛和藍家最出類拔萃的那小子只能用一句話來形容:要不不見面,見面必吵架。如果不見面,心裡一定罵。
  他怎麼可能幫藍月眉?不捅刀子就不錯了。
  可是這話他不能說,說了就更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戰湛將金謙拉到門外,虛心求教:「怎麼樣才能給一個人留下好印象呢?」
  金謙問道:「你指誰?」
  「比如說……我?」
  金謙沉默良久道:「英勇就義?」
  「……擦!」
  
  聽過金謙那個不靠譜的答案之後,戰湛決定求人不如求己。幸好一號送完人回來的時候順便把藥店裡的藥也帶回來了,戰湛趁寒非邪出門,開始佈置道具。
  寒非邪因為渾身經脈被焚無法修煉劍氣,就改行當了藥師,心底當然還是為了研究治療自己的辦法。但是這個世界的藥師是相當、相當、相當不入流的行業。
  因為藥師只負責採藥和製藥,會的配方相當少。
  真正吃香的是兩種職業,一種是藥王。能當藥王的人手裡起碼有上千種藥方,普通的病症難不倒。但藥王也分等級,最高等的是藥皇,像起死回生的復活藥就是這種級別的人才有藥方,寒非邪手裡的復活藥就是從一位藥皇手裡拿來的。這是後話。
  另一種是試煉師。試煉師也掌握配方,但他們的配方大都是靠自己不斷試煉得來。換句話說,他們是創新者和研究者。當然,這條路比藥王要難走得多。畢竟藥王只要找對師父,好好學習就行了,而試煉師不但精通醫理,還要有相當好的運氣。
  可以說,頂級試煉師對醫理的瞭解絕對在藥皇之上。
  寒非邪之後參加藥王大會就是為了找一位師父。但是藥王收徒弟不是那麼容易的,不然就不會造成藥師滿天下,藥王難求一的窘境。
  要拜入藥王門下除了要有極好的天賦之外,雄厚的背影也是條件之一。如果不夠雄厚,那就殷實。總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是絕不可能被藥王看上的。
  有時候,現實就是這麼現實。
  寒非邪家裡雖然有錢,但有他後娘從中作梗,獲得的支持相當有限。
  戰湛覺得是自己表現的時候了!
  
  晚上寒非邪回來,就看到戰湛坐在一堆藥材裡,聞聞這個嗅嗅那個。
  「你回來啦。」戰湛慌裡慌張地站起來,將放在桌上的籮筐拿下來。
  寒非邪看了一眼,沒說話,逕自躺在床上。
  「玄羅草……究竟是哪個呢?」戰湛拿著一本書挨個比對著。
  寒非邪對著牆睡。
  戰湛一個人嘀咕了半天也不見寒非邪搭話,終於按捺不住大吼一聲道:「玄羅草到底是他奶奶的哪個?!」
  「……左手邊數過去第二個。」寒非邪淡然地說。
  戰湛驚喜了,從筐子裡拿出草藥道:「哈哈,原來這就是玄羅草……哈哈,可是它為什麼長得這麼像蘋果?」
  寒非邪轉身坐起來,無語地看著他手裡的果子,道:「這就是蘋果。」
  「你不是說……」
  「你數給我看看。」
  「一二。」他從自己開始數。
  「從門那裡數。」
  「哦。」戰湛拿出玄羅草。
  寒非邪走到他面前,蹲下,狀若漫不經心地撣褲子,「你來這裡做什麼?」
  「讀書。」
  「是嗎?」寒非邪抬起頭,眼底閃爍冷光。
  戰湛暗叫不好,正想起身,發現自己全身上下竟然連一根腳指頭都動不了了。
  寒非邪從靴子裡掏出匕首,在他臉上輕輕地拍了拍,那張冰山臉被卸下,露出邪惡的壞笑,「你猜,我能不能在你喊救命之前幹掉你?」
  雖然知道寒非邪是個極端表裡不一的人物,但真正看到還是讓戰湛忍不住打了個寒戰,「我,我不想猜。」
  「或者,在幹掉你之前先割掉你的鼻子。」
  「……少俠饒命!」
  「為什麼來麻婆小鎮?」
  戰湛老老實實地說:「我是來抓魔獸的。」
  這個理由雖然也不咋地,倒是比讀書靠譜一些。「為什麼對付屈肅?」
  戰湛納悶了,「這還用問,他壞唄。」
  「你和他不是一夥的嗎?」
  「我從良了,散夥了。」
  寒非邪不知信了幾分,眯著眼睛打量他。




8

8、熟悉情況(七) ...


  「真真的。」戰湛怕他不信,再次強調。
  寒非邪嘴角一勾,笑了。
  戰湛跟著笑,「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人和人就是需要溝通啊,別看寒非邪性格不咋的,但聽得懂人話,萬幸。
  叮。
  匕首釘在戰湛大腿根之間,離褲襠只有一寸距離。
  戰湛:「……」幸虧內褲緊。
  寒非邪手指按著匕首柄,慢吞吞道:「我不信。」
  「……」
  寒非邪從身上掏出幾個小瓶子,喃喃自語道:「是讓你心如刀割痛不欲生好呢,還是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腐爛好?」
  「我可不可以給點意見?」戰湛顫聲問。
  寒非邪抬眸看他。
  戰湛道:「我覺得兩樣都不太好。」
  「那就一起用。」
  「……」
  寒非邪噙著冷笑,打開其中一個瓶子。
  「嗚!」戰湛差點吐出來,和這個味道相比,公共廁所可以算是清新的花園。
  寒非邪狀若不覺,將瓶子挪到戰湛的頭頂上。
  戰湛大吼一聲:「我招了!」這是正宗的屈打成招啊。
  寒非邪停手,眼底寒光更甚。其實這瓶子裡裝的根本就不是什麼毒藥,而是一根百年黃臭根。要是戰湛再堅持一下,他就收手了。
  「其實我真的是來還魂魔林抓魔獸的。」
  寒非邪的手抖了抖。
  「但但但是!」戰湛道,「我也是真心想和你結交的!」
  「為什麼?」
  「你不是寒家的人嗎?」
  寒非邪不置可否。
  「我娘在我離家之前囑咐我出門要多結交朋友。寒家是大世家,我想結交一下,我娘也會高興的。」戰湛佩服自己的急智,居然在這短的時間內編出了一個理由。
  「原來是這樣。」寒非邪一臉恍然。
  「對對對,就是這樣。」
  寒非邪笑眯眯地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出身寒家?」
  我看書看到的。
  戰湛乾笑道:「你的臉……」
  寒非邪笑容一斂。
  戰湛後背一涼,脫口道:「我沒偷窺你。」
  寒非邪:「……」
  「我偷窺過你爹。不對,不是偷窺。就是你爹來天都的時候,遠遠地看過一眼!」戰湛謊話越編越順溜。
  「為什麼不直說?」
  戰湛道:「擦!搭訕的精髓在於意會,在於你情我願,在於朝夕相處間,潤物細無聲。」
  寒非邪收起瓶子。
  戰湛吐了口氣。總算糊弄過去。
  寒非邪道:「張嘴。」
  「啊?」
  寒非邪順手丟了顆藥丸進去,然後幫他把下巴合上,輕輕往上一抬。
  藥丸滾進肚子裡去了。
  戰湛眼睛都直了。
  寒非邪道:「這叫月月吃。每個月多要吃解藥,遲一天就會腸穿肚爛而死。」
  戰湛:「……」這名字,這藥效,這耳熟的感覺……真的不是生死符的矮齪窮版?
  寒非邪見戰湛不說話,伸手拔起匕首往刀鞘裡一插,躺回床上繼續睡覺。不過他人雖然背對著戰湛,耳朵卻時刻關注著身後的動向,要是戰湛這個時候有偷襲或者喊人的想法,他會立刻出手把對方幹掉。憑藉自己手裡的藥和劍皇元丹,他很有把握。
  但是戰湛竟然什麼都沒做,只是默默地收拾好草藥,就往床上一躺,睡了。
  寒非邪等到半夜,確定對方真的睡著之後才坐起來,悄悄拿出收拾好的行李,打開門離開。來麻婆小鎮的主要目的是去還魂魔林,戰湛的出現讓他把這個行動提前。
  
  戰湛第二天起來看到對面空蕩蕩的床鋪也沒在意。他現在懊惱的是自己昨天的表現!
  擦!
  寒非邪有讓人一下子動彈不得的藥他很清楚,就是從寒家密室裡拿出來的定神粉嘛!可是什麼腸穿肚爛、痛不欲生、渾身腐爛都是瞎扯。
  他居然信了。
  他是看過原著的人啊!
  戰湛捂臉。
  他現在一點都不想見到寒非邪。事實上,要不是想要寒非邪以後會拿到的復活藥,他這一輩子都不想再遇到他!所以他一整天沒看到寒非邪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直到半夜起床上廁所看到對面床還是空的時候,才覺得不對勁。
  他撓頭想了想,自言自語道:「他不會已經去還魂魔林了吧?」
  根據原書發展,寒非邪救下楊成奇之後就被學院視為英雄,很多人關注他的實力,更有不少少女投懷送抱,暗送秋波,他屢受騷擾,煩不勝煩,乾脆提前跑去還魂魔林。
  可現在出風頭的機會明明被他搶了,寒非邪為什麼還要提前呢?
  ……
  難道是對他煩不勝煩?
  擦!誰才是那個小JJ差點被插成串燒的人啊?煩也是他煩好不好?!
  鬱悶歸鬱悶,不爽歸不爽,劇情還是要繼續。
  第三天早上,戰湛就叫來一號和金謙,表示要去還魂魔林歷練。
  金謙和一號同時露出你果然是來捉魔獸的表情。
  「……」戰湛加重語氣,「我是為了歷練!」
  金謙和一號用表情表示:你別自欺欺人了。
  戰湛道:「不信的話,我就不捉魔獸給你們看!」
  金謙和一號的表情:你當然不用捉,都是我們捉。
  戰湛怒道:「閉臉!」
  金謙和一號:「……」
  
  不管怎麼樣,戰湛歷練團還是成行了。
  分院長信誓旦旦地表示會為他保留學籍。戰湛想到後面的劇情,婉轉地表示要是分院生源過剩,不保留也可以。分院長急了,那表情彷彿在說你敢不讓我保留我就扇你。於是戰湛十分善解人意地表示,能夠被保留學籍實在太他媽地開心了!
  兩人在一片和諧的氣氛中道別。
  還魂魔林離學院很近,走三十米左拐就是。不少學員還喜歡來這裡打獵。魔獸一般在樹林深處,與人類井水不犯河水。
  金謙問道:「小公爺打算怎麼走?」
  戰湛看著樹與樹狹窄的縫隙,嘆氣道:「馬車是過不去的了。」
  金謙道:「馬也過不去。」
  戰湛道:「要不你們先進去,我在這裡等消息?」
  「……你要捉什麼魔獸?」金謙直截了當地問。
  他想捉寒非邪。
  戰湛道:「我不是來捉魔獸的!」
  「你要等什麼消息?」
  這個問題戰湛通過不斷回憶總算回憶起一點關於寒非邪遇險時當地的環境描寫,「我想找一個有瀑布的地方。」
  「……」
  「對了,瀑布下面還有一塊橢圓形的石墩。」
  金謙四下掃了一眼,指著樹下的一個石墩道:「您看那個怎麼樣?」
  「呃,差不多吧。」
  金謙道:「我去端一盆水從樹上倒下來怎麼樣?」
  戰湛:「……」
  金謙:「……」
  一號帶著二到八齊齊望天。
  戰湛道:「我是認真的。」
  金謙道:「所以我在認真地想辦法。」
  戰湛道:「如果我說我昨天做夢夢到我在那裡遇到能夠幫助我戰家脫困的貴人,你信嗎?」
  金謙眼中精光一閃,神色稍稍嚴肅,「戰家乃是天都五大家之首,何須脫困?」
  戰湛長嘆道:「你們莫以為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我爹這次去,凶多吉少!」擦,不洩露點天機,你們就不知道老子是先知!
  金謙此時看他的目光大大不同,「你怎麼知道的?」
  戰湛道:「你以為我每天鬥雞走犬就真的是喜歡鬥雞走犬嗎?」
  一到八號的腦袋不停地上下晃動。
  「……我其實是為了掩飾!」
  聽到這裡,金謙面色終於大變,「你知道?」
  咦?他是不是誤打誤撞撞上了什麼?
  越是這樣,戰湛越是不動聲色,一副我知道我什麼都知道,你們就別瞞我了的表情。
  金謙沉默良久道:「真的能遇到讓戰家脫困的貴人?」
  戰湛道:「千真萬確。」這種話也會有人信?
  金謙轉身開道,「走吧。」
  「……不是你們去找,我在原地等消息嗎?」戰湛看看左右,一到八號也往前走了,「喂,等等,別隨便改計劃啊!」
  
  還魂魔林的外圍都是普通的野獸。野獸直覺最是靈敏,一般遠遠地看到金謙他們就讓開了,所以他們走了一天,倒是什麼都沒遇上。
  到夜間,一號給戰湛搭好帳篷,自己和其他人一起在外面守夜。
  帳篷很大,戰湛滾來滾去能夠滾五六圈。他從帳篷裡探出頭道:「你們留兩個人守夜,其他人和我一起進來睡吧。」
  一號等人堅決不同意,最後只有金謙進來。
  雖然帳篷很大,兩人躺著也不會碰到,可到底是多了一個人在身邊,戰湛感覺有點怪,怎麼都睡不著。
  金謙在第十次翻身時終於忍不住道:「還不累?」
  戰湛突然道:「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金謙沒回答。作為侍衛,職業道德告訴他不該討厭主人,但是作為劍客,他的確很討厭戰湛沒錯。
  戰湛道:「我以前很壞吧?」
  金謙道:「可以算為非作歹。」
  「……」戰湛舔了舔嘴唇,「我現在想改好。」
  金謙翻了個身。
  戰湛看著他的背影,默默地嘆了口氣。一個人要改變別人對自己的既定印象是很不容易的,尤其是親近的人。
  「太晚了。」金謙冒出一句。
  戰湛一驚,追問道:「為什麼?」
  「你浪費了太多時間。現在做什麼都太晚了。」
  戰湛心裡湧起一股不安。也許戰不敗戰死邊疆並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因為之前戰家只是配角,所以文裡沒有詳細寫,現在他成了戰湛,故事以他的視野展開,一些朦朦朧朧的東西自然清晰起來。
  也就是說,他現在已經不能把自己看做在《絕世劍邪》這篇文裡了,而是在以這篇文為基礎的一個完善完整的真實世界裡!




9

9、熟悉情況(八) ...


  這事兒戰湛琢磨了一晚上,凌晨才睡,以至於第二天賴床了,到傍晚才起,隨便吃點東西之後,天又黑了。看著一到八號八張鬱悶地臉,戰湛理直氣壯地說:「今天給你們放假。」
  一到八號:「……」放假不是應該提前說嗎?天都黑了才說是放假?!簡直是放屁!
  金謙道:「既然小公爺放得這麼開心,我們就連夜趕路吧。」
  戰湛:「……」撇去好感度不說,他怎麼覺得金謙對自己的態度越來越隨便了?……他是不是攻略的方式錯了?其實金謙這個人物不應該刷好感度,應該刷忠誠度?
  一到八號利落地收拾好東西,朝林子更深遠處走去。
  戰湛慢吞吞地跟在後面。
  天色漸暗,月光被茂密的枝葉遮擋,林子裡很快伸手不見五指。未免野獸和魔獸看到火光群攻,他們摸黑上路。於是黑暗中不時響起以下對話:
  「哎呀!」
  「小公爺你沒事吧?」
  「哦!」
  「小公爺?」
  「擦!」
  「沒事?」
  「哇!」
  「……」
  走到半夜,戰湛死活不肯走了,他們只好就地紮營。
  戰湛躺入帳篷的時候,整個人只剩下喘氣的功能,也不管金謙和一號他們嘀嘀咕咕地說什麼,閉著眼睛就睡過去。
  一宿無夢,次日醒轉,他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痛,好好似從刀山火海裡走了一遭。
  他撥開帳簾,正想找個人過來馬殺雞,就看到四號舉著大鍋衝他砸來。
  戰湛:「……」這是要謀反?
  「住手!」金謙擋在他身前,手輕輕一托,大鍋就回到四號的腦袋上。
  「怎麼回事?」一號衝出來,隨即如臨大敵地瞪著戰湛,「你是什麼人?為什麼從小公爺的帳篷裡出來?」
  戰湛:「……」
  金謙轉過身,淡定地看著戰湛道:「他是小公爺。」
  戰湛熱淚盈眶,總算有識貨的。
  四號很堅持,「小公爺是微發福,沒有胖成豬頭樣!」
  金謙道:「人是會變的。」
  戰湛:「……」
  他接過鏡子,被鏡子裡的落魄豬頭嚇了一跳!
  臉半邊是腫的,應該是撞樹的那次,額頭是青的,應該是摔倒撞石頭的那次,衣服破得露兩點,上面還有好幾道細細的傷口,應該是樹枝刮的……
  怪不得他走路痛,不走也痛,說話痛,不說也痛,呼吸痛,不呼吸……想想就痛!
  他打算回帳篷換衣服,轉身就看到一到八號齊刷刷地跪了一條直線。
  「屬下保護小公爺不利,請小公爺責罰!」
  「呃……」
  一號道:「小公爺說吧,是抽鞭子還是跪釘板?」
  戰湛看向金謙。
  金謙默然地回望他,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好吧。」戰湛捂著腫起的臉,「看在你們這麼誠心祈求的份上,我罰你們五分鐘之內給我準備好早餐,今天輪流背著我上路。」
  一到八號面面相覷。
  戰湛道:「沒聽過軍令如山嗎?還不起來?」
  一號道:「小公爺,您不是軍人。」
  「……老子現在組建一支還不成麼?我們就叫小爺軍!我認命你為副帥,金先生為狗頭軍師。」
  金謙:「……」
  一號大驚,「萬萬不可!沒有朝廷的建軍令,民間不得私自組建武裝力量,若有違反,誅連九族。如民間有特殊原因需要組建力量,必須向當地政府提交申請……」
  戰湛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滔滔不絕地科普,最後忍不住道:「我錯了,我不組建了,一會兒我自己走,求您別說了,給我弄早餐吧,小公爺我快餓死了。」
  「是。」一號等人動作利落地煮早飯去了。
  戰湛轉身,捕捉到金謙臉上一閃而逝的失望。
  ……
  他哪裡又做錯了?!
  
  中午上路,日頭正盛,翠綠的樹葉在陽光下泛起一片片小小薄薄的白光,東南西北都一清二楚。
  戰湛擦了身,敷了藥,換了身乾淨的衣服舒舒服服地趴在一號的背上,愜意地直想打瞌睡。
  突然,金謙身影一閃攔在一號面前,沉聲道:「有東西出來了!」
  戰湛一陣激動!
  他到這裡這麼久,設定知道了一大堆,可魔獸等特產還沒有見過。可惜不能回原來世界,不然帶一隻魔獸靈獸或者聖獸回去該是多麼威風。
  「小心腳下!」金謙突然跳起來,身如彎弓,在空中靈活地一翻,腳朝上頭朝下地朝下墜來,右掌朝地面拍下。一股巨大的衝擊力隨著他的動作重擊在地,地面出現拳頭大的凹洞,並不斷朝四面八方龜裂。
  裂痕延伸出近十米之後終於停下。
  噗噗噗……
  裂痕處突然接連發生氣爆!起先是塵土從裂縫出噴出,後來是黑色的液體。
  金謙落地之後,抓起一根樹枝,看準裂縫你插了下去,過了會兒,一根拇指粗手臂長,頭大如拳的蟲子就被插了上來。這還沒完,他又朝其他裂縫插了幾下,竟然串成一串。
  一號等人早在金謙動手時便機警地跳到旁邊的樹上,見他輕而易舉地消滅了雖然只有三階卻公認比五階魔獸更頭痛的大頭蚓群,都佩服地鼓起掌來。
  戰湛內心也震撼不已。以前看劍氣鬥氣魔法內功如何如何了得,主角如何如何霸氣都是文裡看看,但活生生地展現在眼前時,他心理立刻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一方面是他對舊戰湛的極度鄙視!堂堂一個世家公子,好東西吃著好師父供著,實力居然還比不上一個侍衛!養這種孩子還不如養一隻豬,至少養大了還有兩口肉吃。
  一方面是他對寒非邪的極度嫉妒,沒錯,赤|裸裸的嫉妒!他現在完全理解舊戰湛死活要干掉寒非邪的心情。不,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真想幹掉他取而代之!
  一到八號和金謙一起看戰湛抱著樹枝練習變臉。
  四號呆呆地問道:「小公爺不是說他一說話就臉痛嗎?怎麼扭了這麼多下都沒事?」
  五號道:「小公爺是在活血化瘀吧?」
  六號道:「小公爺打算化多久?天又快黑了。」
  金謙將插著大頭蚓的樹枝往上面一拋。
  戰湛看到眼前一閃,什麼東西丟到身邊,順手拿了起來,正好對上大頭蚓醜陋的頭顱。
  ……
  他從樹上一聲不吭地栽了下來。
  
  晚上,涼風習習。
  一到八號站在暗處圍觀奇觀。
  四號道:「那個很像豬頭的人的確是小公爺沒錯吧?」
  五號道:「金大人不會認錯的。」
  四號道:「所以是小公爺在練功?」
  其他幾號:「……」顯然眼前發生的一幕已經遠遠地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戰湛道:「修煉的功法這麼簡單?」
  金謙淡然地瞟了他一眼,「劍氣修為一靠天賦二靠勤奮。小公爺天賦異稟自不需說,不然也不能在短短十八年間練到劍士中階。」
  啊,原來他十八歲。不對!重點是金謙要諷刺舊戰湛就要抓緊時間啊,換屆了再說這話有意思嗎?
  戰湛憋屈道:「我以後會努力的。」擦,這歷史遺留問題的黑鍋背定了。
  金謙愣了愣道:「我剛才這句話是真心的。」
  「……我也是真心的!」夠了!大叔,見好就收懂嗎?!
  金謙道:「我的意思是說,你今日成就九成九的天賦。」
  戰湛:「……」他明白了也認錯了,有必要再全方面多角度地詮釋一遍嗎?
  金謙道:「若是再早兩年,或許你的前途不可限量。」
  戰湛總算從他的話裡琢磨出一點不同的意思來,「早兩年遲兩年有什麼不同?」
  金謙搖頭道:「萬事起頭難。劍氣的基礎便是經脈,十八歲之前正是鍛鍊經脈打好基礎的關鍵時刻。十八歲之後,經脈定型,縱然天賦再高,也於事無補。」
  戰湛總算明白之前金謙說的「太晚了」是什麼意思。他果然太晚了,穿得太晚了!
  「不過小公爺有心修煉,煉到劍將也不是不可能。」金謙安慰他。
  劍將?
  戰湛頹然地蹲下。不是他看不起金謙,而是他太清楚這本書,不,是這個世界後來的走向會有多變態。屆時劍君劍王多如牛毛,劍皇劍尊橫行,一個劍將連當炮灰的資格都沒有。
  他默默地爬回帳篷,倒頭就睡。
  其他人也沒來打擾他。這種時候誰的安慰都沒用,現實的苦果只能他一個人品嚐。當然,戰湛腦海裡想的絕不是他們想像中懊惱和沮喪,而是憤怒。
  為什麼別人穿越是主角,他穿越就炮灰?
  為什麼別人穿越開金手指,他就看著別人開金手指?
  為什麼別人穿越都時間充足,他就太晚了?!
  不興這麼玩人的!
  戰湛躺了一會兒又怒氣衝衝地坐起來。
  不行。充滿智慧的人類不能這麼快給現實擊潰。這個世界連復活藥都有了,怎麼會沒有恢復青春或者鞏固經脈的藥?
  從現在看,取寒非邪而代之是不可能的了。一來他的先天條件有限制,寒非邪的福緣他未必享受得起。要知道作者安排金手指都是一環扣著一環,其中一個環節出錯,後面很可能就扣不上,導致整條升級系統崩潰。二來寒非邪金手指中有很大一部分來自於他藥師的身份,這個他也消受不起。
  想來想去,他依舊只有抱大腿一條路。
  「抱就抱吧。」戰湛自我安慰,「以後多的是牛逼人物當同事。」這樣想想,也挺榮幸。
  「誰?」外頭突然響起金謙的怒喝聲。
  戰湛剛要探頭出去,就被一號的手用力塞了回來,緊接著四號五號六號都進來貼身保護他。
  帳篷裡外的氣氛都變得格外僵硬。
  金謙擋在帳篷前,冷冷地說道:「不知道是哪路朋友在此,我等只是路過,若有得罪之處,還請明言。」
  「白夢山辦事,閒雜人等速速離去!」呼喝聲伴隨著冷哼,從帳篷的四面八方擠進來。戰湛只覺耳膜一顫,腦袋就像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痛得發麻。即使如此,他還是在痛的間隙震驚了一下。
  根據寒非邪目前的實力以及小說的發展,絕對還沒有到白夢山這個騰云帝國超級大勢力出場的時候。他看文的時候也不記得寒非邪在還魂魔林和他們有交集。
  ……
  難道是,蝴蝶效應開始了?
  戰湛駭然。
  比起他,金謙他們心裡的震驚也不小。金謙一句含糊的話都沒說,直接讓一號他們收拾東西上路。在白夢山這樣的龐然大物前,不要說軍神府,就算騰云帝國也得罪不起。
  


  
10

10、熟悉情況(九) ...


  一行人默默地走出五六百米,金謙才低聲道:「小公爺,你要記住,這世上有些人是軍神府都得罪不起的,白夢山就是其中最頂尖的存在。」
  白夢山在《絕世劍邪》的前四分之一已然出現,戰湛知道白夢山的山主叫白夢主,是當世最牛逼的六大劍聖之一,開辦了個白夢學院做預科,專門選取資質好的學生收為正式弟子,有一個相中寒非邪的小妞就是白夢學院內定的山主親傳弟子,但是對於他們的行事作風和價值取向不甚了了,此時立刻抓住機會問道:「很厲害嗎?」
  金謙道:「神劍大陸已有兩百多年不曾出現劍神,當世最厲害的人便是劍聖。白夢山山主便是其中一位。」
  戰湛故作震驚,「那不是很厲害?」
  金謙仰頭嘆息,眼底既有豔羨崇拜也有幾分失落沮喪,「對我們這些凡夫俗子而言,他就是天神至尊!」
  戰湛:「……」回答問題請以務實為主,這種肉麻的形容能省則省。
  金謙道:「他開設了一個白夢學院,專門招收不到十歲的童男童女,由學院悉心調/教五六年,挑選資質出眾的學生送往白夢山,由白夢山山主及各大長老收為親傳弟子。」
  「還不快走!這裡囉囉嗦嗦作甚?」
  他們來的方向傳出一聲驟喝,將緩行的眾人嚇了一跳,當下不敢再說,急急忙忙地趕路。直到天色將明,趴在二號身上的戰湛收不住顛簸,死活要下來,他們才稍作歇息。
  八號道:「他們耳朵再長,也聽不到這裡了吧?」
  一到七號齊齊瞪他。
  金謙乾咳一聲道:「大家不必草木皆兵,這裡應當沒事。」
  戰湛揉著胃,湊到金謙跟前小聲道:「白夢學院這麼好,我天賦又高,我爹怎麼沒把我送去?」
  金謙驚異地回過頭,「你想去白夢學院?」
  一到八號齊刷刷地看過來。
  戰湛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含糊道:「我隨便問問。」
  金謙道:「你哥哥是帝光七星的赤焰,你若肯正兒八經地上學,也該去帝光才是。」
  帝光七星?
  戰湛模模糊糊的有些印象,好像七星中大都是五大世家的繼承人,文裡有提及,但沒有細說。這就難怪他要上學,雲霧衣立刻勸他去帝光。
  金謙又道:「四大學院之中只有帝光屬於騰云帝國,其他三大學院在騰云與紫氣帝國之爭中保持中立,你若是進入這三家學院,說不定日後要被迫放棄家業。」
  戰湛道:「不會這麼嚴重吧?」
  「當然,你若是成為白夢山山主的繼承人又另當別論。」金謙頓了頓,不禁失笑,大約覺得自己太異想天開。
  戰湛:「……」他怎麼覺得這個目標還不錯。
  「你們快看!」八號咋呼聲將他們的注意力都引到天上。
  茂密枝葉縫隙處的四分之一天空被金桔色的厚重云層壓住,樹林像要被壓塌了,矮著身體龜縮在雲霧瀰漫的下方。云中白光閃爍,細如髮絲,很快鑽入云中不見。
  金謙道:「白夢山遇到強敵了!」
  五號幸災樂禍道:「哈哈,這下他們怎麼不叫對方走開呢?」
  其他人都沒說話。
  五號回味了下,這句話說到底還是嘲弄自己,訕訕地收口。
  戰湛眼睛看著異象,心裡不住奇怪:根據原劇情,寒非邪在還魂魔林遇到八階巔峰魔獸赤足虎紋象,受對方追殺而跌下瀑布重傷,因禍得福誤打誤撞地打通了任督二脈。從頭到尾都沒有提過白夢山。而且八階巔峰魔獸雖然厲害,換算成人類也就是劍主劍君之間的水平,怎麼可能逼得白夢山如此狼狽!難道說當時在寒非邪這條主線劇情之外,還魂魔林還發生了其他事?
  「小心!」金謙突然衝他疾呼。
  戰湛心還在狀況外,人已經被一股大力重重地撞飛了出去!
  身體落地的剎那,他清晰地聽到自己骨頭咔嚓斷裂的聲音!
  真尼瑪痛!
  戰湛在地上滾了兩圈,抱著小腿,鬼哭狼嚎。
  但金謙他們已經顧不上他了。他加上一到八號正圍攻一頭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的魔獸。此魔獸外形像沒有長角的成年鹿,通體佈滿各種各樣顏色的祥云圖案,一雙眼睛紅得發紫,充滿殺意。
  「這是不是老皇帝曾讓老元帥尋找的彩云祥瑞獸?」一直默不吭聲的七號突然道。
  金謙和一號二號扛下了祥瑞獸大多數的正面攻擊,連開口都十分吃力,「應該……錯不了!」
  五號叫道:「這東西不應該在萬萬獸界嗎?怎會在此出現?」
  三號道:「別管它怎麼出現的,先擊退再說!」
  五號苦笑道:「這東西可是八階魔獸啊。」
  八階魔獸相當於人類劍主劍君。比他們中最強的金謙還高兩到三個品級,根本沒有勝算。
  一號一咬牙,右手往胸口一拍,嘴巴一張,吐出一口劍氣,直射祥瑞獸眉眼。這是他身體的源氣,吐一口需要好多年才能修煉回來。雖然和祥瑞獸等級差很多,但稍稍能造成一點麻煩。
  果然,祥瑞獸似乎感覺到危險,後腿一蹬,靈活地跳開。
  一號趁機將金謙推出戰圈,「你帶著小公爺離開。」
  金謙也不含糊,飛快地跳出戰場,一把抱起痛得半昏迷的戰湛朝林子另一邊跑去。
  戰湛仰著頭,稍稍適應了疼痛,咧嘴道:「他們怎麼辦?」
  金謙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他們的責任是保護你。」
  所以,犧牲生命也在所不惜嗎?
  戰湛沉默。看書裡主角殺伐果斷配角心狠手辣是一回事,自己身邊上演生離死別又是另一回事。尤其還是剛剛坐在一起吃飯的朋友。
  金謙雙目正視前方,腳下不停,嘴裡卻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小公爺,等你回天都,就請公主送你去紫氣帝國吧。」
  「……」戰湛突然感覺不到腿疼了,因為懵了,「我娘不是騰云帝國公主嗎?」他們家該不會是紫氣帝國派來的奸細吧?這倒是能解釋為什麼皇帝看他們不順眼。
  「隱姓埋名,無論騰云帝國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回來。」
  戰湛沉默許久,才輕聲問:「娘又有了嗎?」
  「……」
  「你抱得太緊了。」
  「……」
  「剛才那個問題是認真的。」
  「……」
  「你又緊了。」
  「沒有。」怎麼聽怎麼像從牙齒縫裡塞出來的。
  戰湛道:「那麼,除了我之外還有什麼人能夠繼承戰家呢?」
  金謙一怔,眼底有絲絲的光亮,閃閃爍爍,但不等戰湛看清,又沒了。
  「你不適合。」
  戰湛沮喪道:「太晚了嗎?」
  「軍神府的傳人可以沒有劍氣,卻不可以沒有戰魂。」
  戰湛:「……」戰魂是什麼東西?上個名詞解釋。
  金謙解釋道:「戰魂便是戰家的鬥魂,戰家的血性,戰家的氣魄!當戰則戰,當退則退,當生則生,當死則死!你生性散漫又優柔寡斷,既不懂立威服人,又不會收買人心,如何在軍中立足?軍神府以軍隊起家,你修煉不足,無法上戰場殺敵立軍功,又不懂兵法,不能指揮兵馬作戰,哪怕讓你依仗父蔭,你也難以狐假虎威。」
  戰湛語塞。看書裡主人公霸氣側漏,他內心不是沒有YY過。可是事到臨頭,他發現自己表現得和想像中天差地別。金謙說得沒錯。他表現得太不像軍神府傳人,也許正牌戰湛都比他表現得好,至少戰湛敢承擔,敢殺人,敢在天都囂張跋扈地橫著走。
  金謙道:「你把手伸進我的懷裡。」
  戰湛瞪大眼睛:「啊?」
  「快!」
  戰湛邊伸手進去,邊試探著問道:「你要撓哪裡?」
  「……」金謙咬牙道,「別亂撓!左下方有個瓶子,你拿出來!」
  戰湛拿出來。
  金謙道:「這是玄靈丹。只要不是生死垂危,所有傷口都可醫治。」
  「骨折也可以?」
  「你試試便知。」
  戰湛看他肩膀流血,打算拿出丹藥給他,「你吃吧。」
  「別動!」
  「啊?」他剛說了一個字,身體就被金謙拋了出去。
  「走!」金謙用盡全力發出大吼聲。
  戰湛落地滾了一圈,剛起身就看到金謙被一個巨大的身影頂了出去。
  「金先生!」他扶著樹幹站起來,還沒踏出一步,就看到那個巨大的身影轉了過來,竟然是比之前祥瑞獸還要大兩倍的大祥瑞獸!
  戰魂便是戰家的鬥魂,戰家的血性,戰家的氣魄!當戰則戰,當退則退,當生則生,當死則死!
  言猶在耳。
  戰湛雙目充血,硬逼著自己轉身,拖著斷腿一拐一拐地朝樹林深處跑去。
  大祥瑞獸站在原地,盯著戰湛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才甩了甩尾巴,向戰湛他們剛才來的方向跑去。
  
  戰湛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身體已完全麻木,只有嘴裡的苦澀真實。一到八號的臉一一在他面前掠過,最後是金謙,眼底亮光和黯然交錯。他腿腳一軟,趴在地上,肩膀抽動,明明在哭,卻一聲不出。
  他無聲地哭了一會兒,撐著地面慢慢站起。玄靈丹就在懷裡,可非到萬不得已,他絕不能吃,因為這已經是他最後的救命法寶。
  他抬起頭,半濕的面頰被涼風颳過,既清冽又刺痛。
  遠方隱有嘩然水聲入耳。
  



11

11、熟悉情況(十) ...


  水……
  戰湛舔了舔乾澀的嘴唇,跌跌撞撞著往前跑。越往前,水汽越濃,瀰漫成大片白霧,霧濛濛地遮著視線。水聲漸亮,拍打衝擊,聲勢浩大。不多時,二十餘米高的瀑布便出現在眼前。
  瀑布衝入深潭,激起白花如雪,潭水高積,分兩條細流,順東西流淌。
  戰湛口乾舌燥,撲倒譚邊,雙手掬水,猛喝起來。
  潭水冰冷,從喉嚨滑入,直凍五臟六腑。
  戰湛牙齒咯咯地打了個好幾個寒戰才緩過來,低頭看水中倒影,竟比昨天更豬頭。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慢慢將折斷地腿放好。
  人在書裡,適應能力和承受能力都比現實中要強一些,不知道這算不算是穿越福利。
  他摸著腿,找了兩根粗一點的樹枝固定住,解下髮帶綁了綁,又找了根粗枴杖,正要站起,就聽瀑布上頭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隨即眼角黑影從上至下一閃,潭水被激起數米高的水花!
  ……
  誰把飛機開這空投來了?!
  戰湛抬頭一看,正好看到像虎又像象的怪獸站在瀑布上盡情的咆哮。
  赤足虎紋象?!
  擦。
  寒非邪!
  戰湛掏出玄靈丹放在潭邊,拖著傷腿往水裡一紮,吃力地朝黑影下墜的位置游去。可是他低估了自己腿傷在水裡的拖累程度,身體剛入水,手還沒劃開,人就直線下沉。
  嗚!
  他激烈地掙紮起來。
  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
  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
  苦恨年年壓金線,為他人作嫁衣裳!
  ……
  為什麼他快死了才發現自己語文學得還不錯?
  戰湛一邊咳嗽一邊懊惱。
  ……
  咳嗽?
  戰湛呆呆地抬頭看四周。潭水水面就在他胸前起伏,大大小小的水珠子不斷濺到他的臉上,彷彿在笑他傻缺。他不敢發呆,拿起潭邊的枴杖在水裡撩了撩,然後拄著往水裡走。
  走了大約五六步,枴杖終於碰觸了一個軟綿綿的東西,他正要收回枴杖,就感到枴杖上傳來極大的拉扯力,將他整個人拉進水裡。
  該死!
  戰湛摔進水裡的同時立刻意識到發生什麼事。寒霸前期又叫寒小強,無論受了什麼傷都能呱呱叫別別跳,自己瞎操個二百五的心。
  果然,寒非邪閉目坐在水裡,左手抓著枴杖的一頭,把他拉近的剎那才突然睜開眼睛,微微上挑的眼睛閃過濃烈的殺意和冷厲之氣,右手想也不想地抽出匕首朝戰湛的喉嚨割去!
  忘恩負義啊!
  求生的本能讓戰湛的速度和反應發揮到極致。他一邊鬆開枴杖,一邊雙手去抓寒非邪揮過來的手腕。三隻手相交的剎那,他發現寒非邪的力氣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大,簡直可以算……軟綿綿?
  他輕而易舉地摘下匕首,轉頭再去看寒非邪,發現他竟然哇得一口吐出血來?
  血在水中化開,戰湛一時不慎,吃了一小口,差點沒反胃地吐出來!
  別人是隨地吐痰,你是隨潭吐血,真是為污染環境事業不遺餘力奮不顧身啊!
  戰湛一邊想一邊去扶他,寒非邪一動不動地任由他擺佈。
  兩人衝出水面。戰湛狂吼道:「你想死嗎?」
  寒非邪無言地看著他嘴巴一張一合。
  巨大的瀑布聲掩蓋了它以為的所有不和諧之聲。
  戰湛惡狠狠地罵了一會兒,才半摟半拖地將寒非邪拖回岸邊,做完這一切,他整個人也差不多虛脫了。
  他卻不知道寒非邪現在正處於走火入魔的邊緣。
  按照原書,寒非邪從瀑布墜入寒潭,渾身火陽劍氣被冰寒之氣壓制,全力反抗,打通任督二脈。戰湛用枴杖戳他的時候他正是他衝破的最關鍵時刻,被他一破壞——或者說一救助,火陽劍氣逆轉,散亂在全身各大經脈,幾乎等於當年他吃焰紋魔獅魔晶的噩夢重演!
  幸好戰湛很快發現他不對勁——寒非邪貼著他的胳膊溫度越來越高,幾乎要把他烤熟。
  「喂,你沒事吧?別嚇我!」戰湛翻身坐起來,伸手碰了碰他的臉。
  寒非邪努力保持著意志清醒,看他的目光幾乎要把他凌遲。
  戰湛道:「要不要我把你丟回水裡?」水能降溫吧?
  寒非邪默然。
  戰湛考慮到他可能動不了,於是道:「可以就眨一下眼睛,不可以眨兩下。」
  寒非邪眨了三下。
  ……
  擦,這孩子的數學是誰教的?
  戰湛咬咬牙,拿出玄靈丹,往寒非邪嘴巴裡一塞。
  寒非邪的瞳孔在剎那收縮,眼底的光芒像針一樣,穿刺他的眼睛。
  但他的樣子實在太落魄,眼睛睜得再大也像一條落水狗,戰湛沒有像以往那樣誠惶誠恐,而是拍拍他的臉頰道:「你以為所有人都像你一樣不分青紅皂白嗎?」
  這時候玄靈丹已經在寒非邪口中化開。他眼底的恨意和殺意漸漸轉為驚愕和疑惑。
  戰湛懶得看他變臉,逕自往邊上一趟,頭枕雙手想自己的心事。經歷連番變故之後,他對這個世界已有些意興闌珊。要是最後寒小強都沒扛住死了,那他就徹底絕了希望。金謙說得對,以他這樣的性格,就算有再好的家世背景也是白搭。可笑自己看書的時候還拚命地吐槽寒非邪這裡不夠乾脆那裡不夠利落。
  不過一到八號和金謙不能白白犧牲。
  他一定會竭盡所能回到戰家,把事情包括預知的那部分全部告訴雲霧衣,至於他們能不能逃過一劫或者知道之後會怎麼看待自己,他已經不想考慮了。
  作為一個讀者……他盡力了。
  擦。那個作者太陰險了,居然沒在文案上寫明:看文有風險,自行買保險!也不知道自己摔下去之後怎麼樣了,身體還在不在,死狀好不好看。雖然他無親無故,只有些酒肉朋友,可這事兒萬一上了報,他還是希望廣大人民群眾瞻仰的是他那張沒有被拍扁的臉。
  左想想,右想想,好的想想,壞的想想,他的心情越來越放鬆,頗有些人之將死萬唸成空的意思,到最後乾脆頭一歪睡過去了。
  寒非邪從火陽劍氣反噬亂竄中解脫出來時,聽到的就是震天響的打呼嚕聲。
  「……」
  他起身走到戰湛身邊蹲下,看了看他腿上綁得歪歪斜斜的樹枝,將手伸到他的懷裡,觸手一沓糊掉的銀票,一小包金片,幾隻銀錠……最後一塊半個手掌大的令牌,上書軍神府三個字。
  寒非邪眉頭微皺,將戰湛側過去的臉撥過來。
  「啪」,戰湛不耐煩地拍開他的手,停下呼嚕,嘴裡含含糊糊地咀嚼著什麼。
  寒非邪不以為意,將所有東西放回他的懷裡。
  戰湛突然驚坐起,「去你媽的!」
  寒非邪:「……」
  戰湛呆呆地看著瀑布,腦袋總算從跳樓的記憶中穿越回來,慢慢地轉頭看他,眨了眨眼睛道:「你沒事了?」
  寒非邪道:「為什麼救我?」
  戰湛道:「四海之內皆兄弟。」
  「我還給你吃了毒藥。」
  戰湛腦仁疼,也不想抱大腿了,隨口道:「是啊,我就是怕你死了沒人給我解藥。」
  「你沒翻我的東西怎麼知道我身上沒帶著解藥?」
  「沒想到啊。」
  寒非邪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
  我擦!
  戰湛眼睛都直了!這什麼人哪?自己不計前嫌把保命的東西都給他吃了,也沒邀功,他竟然拍拍屁股轉身就走了。說一聲「謝謝,對不起」是有多難啊?
  過了會兒,寒非邪又迎著戰湛驚愕的目光走了回來,將手裡的兩塊木板往地上一放,拆開他腿上的發繩,重新用木板固定。
  戰湛:「……」
  寒非邪道:「還哪裡有傷?」
  這是抱上大腿了?
  戰湛有點不敢置信地盯著他看。
  寒非邪不耐煩地揚眉道:「沒事我走了。」
  「有有有。」戰湛立刻以邀功般的表情脫衣服,指著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道:「看,這裡這裡這裡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寒非邪道:「那是蚊子咬的吧?」
  戰湛道:「咬得我很受傷!」
  寒非邪:「我一會兒去採藥,你坐在這裡等。」
  「兄弟,靠你了!」戰湛握住他的手,眼淚汪汪地說。這真是:寒霸虐我千百遍,從心到口不敢怨,萬念俱灰睡一覺,云裡霧裡過考驗。
  寒非邪將右手從他合起的掌心中用力地抽出來,淡然道:「我只是禮尚往來。」
  戰湛叫起來:「那不一樣!我是在生與死二選一的時候把生的希望留給了你。」
  寒非邪咬牙切齒道:「我會那樣是誰害的?」
  戰湛道:「赤足虎紋象!」
  寒非邪睨著他。
  「我看到的,它把你撅下來的。」
  「……你怎麼會來這裡?」
  「……抓魔獸。」戰湛想起他上次不但不信,還喂他吃「毒藥」,連忙補充道,「捉回去掙面子的!」
  寒非邪看著他那張豬頭臉,頷首認同:「你掙得挺多。」
  戰湛:「……」




12

12、藥王大賽(一) ...


  寒非邪道:「你的侍從呢?」
  戰湛面容一黯,低下頭道:「他們為了保護我,都已經……」
  「小公爺!」
  四號的聲音隔著朦朦朧朧的水霧,從遠處響起,雖然微弱,但落在戰湛耳裡,猶如巨雷!他不顧寒非邪懷疑的目光,跌跌撞撞地站起來叫道:「這裡,我在這裡!」
  少頃,四號就像火箭炮一樣地射了過來,撲通一聲跪在戰湛面前,「屬下保護不力,請小公爺恕罪!」
  戰湛啞聲了好一會兒才道:「其他人呢?」
  「他們都出來找小公爺了。」
  「……」戰湛呆滯地問道,「他們都沒事?」
  四號支支吾吾道:「也不是都沒事。」
  戰湛大叫一聲:「誰死了?」
  四號道:「誰都沒死。」
  戰湛:「……」
  四號道:「這事說來話長,我們先和其他人會合,再慢慢地說吧。」
  戰湛道:「好,那你通知到其他人吧。」在他的想法裡,這樣一個劍氣縱橫的世界,必然會有什麼高明的通知辦法,比如說放煙花或者信號彈什麼的,但是……
  「小公爺找到了!大家快來集合,小公爺找到啦……」
  聽著四號聲嘶力竭的吶喊,戰湛沉默了。
  
  走的時候,戰湛順便捎上了寒非邪。為了這根大腿,他付出了極為慘痛的代價,要是再給弄丟了,他就順著瀑布爬上去再跳下來!
  寒非邪不置可否地跟在後頭。
  戰湛伏在四號的背上,扭頭問寒非邪:「那你怎麼會在這裡?」雖然早就知道答案,但是寒非邪他們不知道他知道答案,所以為了表現出他真的不知道答案,所以他必須要問一問答案。
  寒非邪道:「我來找採集草藥。」
  戰湛道:「什麼草藥啊,我幫你一起找唄。」
  寒非邪倒沒有推脫,「銀月草。」
  戰湛默默將這個名字記在心裡,「那你怎麼會被赤足虎紋象撅下來啊?」
  「……沒有撅下來。」
  戰湛愣了愣道:「你自己跳下來的?」自己的蝴蝶效應都已經影響到赤足虎紋象的行動力了?
  寒非邪道:「撞,是撞。」
  戰湛:「……」這認真的語氣怎麼讓他這麼想反駁呢?
  寒非邪突然橫掃一眼。
  戰湛忙道:「我就說撅這個字味道不對,原來是撞啊。」
  寒非邪滿意地收回目光。
  
  在四號的號召之下,其他幾號陸陸續續地加入到隊伍裡來。他們幾個雖然掛了彩,但看上去並不很嚴重。戰湛看著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心下稍定,數來數去只有金謙一號二號不在,就問道:「一號二號呢?」
  四號道:「他們在原地等小公爺。」
  「那金先生呢?」
  所有人都沉默了。
  戰湛心裡一沉道:「你們不是說,沒有人死嗎?」
  四號結結巴巴道:「金先生沒事,他是,他是……」
  五號看不過眼,接下去說道:「他被白夢山的人抓走了。」
  「什麼?!」戰湛差點從四號背上蹦起來,「白夢山抓金先生幹什麼?」
  三到八號齊齊搖頭。
  戰湛雙腿用力夾緊身下。
  四號道:「小公爺放心,我不會把你丟下來的。」
  戰湛耐心地解釋道:「我是讓你加速。不是一夾馬腹,馬就會跑得快嗎?」
  四號道:「……這個暗號馬知道,但我不知道。」
  
  他們回到之前被祥瑞獸圍攻的地方,一號二號坐在地上互相包紮傷口,看到戰湛出現才大大地鬆了口氣。
  戰湛從四號身上跳下來,一拐一拐地跳到一號面前:「白夢山的人為什麼抓金先生?」
  一號道:「我們也不清楚。我們在祥瑞獸攻擊下節節敗退時,又有一頭更大的祥瑞獸衝過來!我和老二為了抵擋它,都受了傷。關鍵時刻,金先生突然趕到,和大祥瑞獸打了起來。」
  四號激動道:「金先生從劍將巔峰突破為劍魁,一個照面就把大祥瑞獸擋了回去。」
  金謙提前突破了?
  戰湛心頭猛震!
  八號黯然道:「可惜我們幾個太沒用,不能牽制住小祥瑞獸,金先生一邊對付大的一邊還要回過頭來照顧我們。」
  一號道:「就在這個時候,白夢山的人出現了,很快打跑了兩隻祥瑞獸,卻把金先生帶走了。」
  戰湛道:「他們走之前有沒有說什麼?」
  八個號裡三號最細心,馬上道:「有,其中一個人說,沒想到這裡能遇到一個剛突破的劍魁。」
  戰湛皺眉道:「這麼說,他們的目標不是金先生本人,而是劍魁。」這倒是能解釋他們之間為什麼沒有抓金先生。劍將和劍魁雖然只差一品,卻是下品和中品的分界點。
  一號道:「金先生臨走前留了一句話。」
  「什麼?」
  「他讓我們護送小公爺安全回天都,不用記掛他。」
  戰湛鼻子微酸,連忙抬頭看天。
  其他幾個侍衛都眼巴巴地看著他,連寒非邪都沒有打擾他。
  一朵白雲擋在天空最藍的位置,看上去就像一座山。
  戰湛對著天空仰望了好半天,才轉頭看寒非邪道:「你要找的東西找到了嗎?」
  寒非邪點點頭。
  「你……要不要跟我回天都?」戰湛問的時候心情十分緊張。儘管他知道寒非邪也會去天都,卻不能保證他願意和自己同行。
  寒非邪想了想道:「我需要有獨立的空間,沒事別打擾我。」
  戰湛微微鬆了口氣,「吃飯算不算事?」
  「人生大事。」
  
  一行人在原地休整,煮飯的煮飯,吃飯的吃飯,吃藥的吃藥,敷藥的敷藥,整整花了一個小時才重新啟程。
  戰湛看其他人也傷痕纍纍,堅持拄著枴杖走路。
  一號他們表面上沒說,眼底還是流露出幾分欣慰。他們都是上過戰場的軍人,對他們而言,風流倜儻的公子哥比不上吃苦耐勞的美德。
  戰湛跟在寒非邪身邊搭訕。他知道寒非邪同意和他們一起上路一是因為他關鍵時刻的那枚玄靈丹,二是同路,兩人的交情還遠遠不到朋友地步,所以拚命培養好感度。
  「除了銀月草你還需要什麼?我回去之後幫你找找看。」
  寒非邪也不推辭,念了一大串的東西。
  戰湛不知道這些東西是什麼,但是對《絕世劍邪》作者取名字的規律很清楚,一般五個字五個字的難度都很大。寒非邪說得東西都可以湊成一首五言律詩了。
  「你說還魂魔林為什麼會出現八階魔獸呢?」他換了個話題。
  寒非邪皺了皺眉,似乎也有點疑惑。
  五號湊過來道:「會不會是萬萬獸界混不下去,所以跑來這裡作威作福?」
  六號道:「萬萬獸界和這裡相距千里,中間隔著騰云帝國,怎麼跑來?」
  三號突然道:「繞道白夢山。」
  白夢山三個字就像詛咒,將氣氛一下子凍住了。其他人想到金謙,都沉默下來。
  
  歸途很順利。
  他們回到麻婆小鎮租了兩輛馬車,日夜不停地趕往天都,花的時間竟比來時少了六天。
  一進天都,一到八號的心就放下了一半。
  這裡是天都,是軍神府的地盤,在這裡,就算天塌了也有軍神府做後盾!
  「非邪,我家到了!」
  戰湛從馬車上跳下來,對著軍神府的大門自豪地介紹。這一路他一點都沒有閒著,除了不斷修煉金謙教給他的修煉法門之外,抓緊一切時間和寒非邪拉關係,到今日,兩人的稱呼已經在他一廂情願的堅持下變成了「非邪」和「阿湛」。唯一讓他沮喪的是身體裡的劍氣進展太慢,到現在仍在劍士中階黃色徘徊,一點變綠的跡象都沒有。
  



13

13、藥王大賽(二) ...


  一到八號也很激動。他們跟著小公爺來來回回這麼長一段路,居然沒有無辜路人遭殃,真是太幸運了!
  戰湛領著寒非邪往裡走,早有人下人進去通知雲霧衣。他們才走到第一座拱橋,就看到雲霧衣喜洋洋地衝過來,一個照面就把他按在自己懷裡,一口一個心肝一口一個寶貝地喊。
  戰湛十分尷尬。一是圍觀群眾過多,一是雲霧衣身上真是太香太柔軟了……戰不敗好福氣啊!
  「寶貝?」雲霧衣見戰湛發呆,輕輕拍打他的面頰,「你們這趟出去還順利嗎?」
  戰湛回神,歡欣一掃而空,黯然道:「本來挺順利的,但後來遇到了一點麻煩。」
  雲霧衣目光在眾人身上掠過,看到寒非邪時微微頓了頓,點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拉起戰湛的手道:「沒關係,你跟我到客廳慢慢說。」
  戰湛低頭跟著走了兩步,轉頭看寒非邪還留在原地,眼睛怔怔地看著橋下流水,心裡不知怎的就起了幾分憐憫和同情。寒非邪後期雖然牛叉,可說到底也是被生活逼的——他的奮鬥史就是一本不斷樹敵不斷殲敵的操勞史。為不讓主角滿足於小康和小家碧玉,作者都卯足了勁給他安排仇敵。
  他想著:這人遭了這麼多罪,心理已經很扭曲了,自己不能讓他更扭曲。多少寒門子弟就因為在豪門大宅中受了冷落,屬性直接從□小軍師進化成鬼畜大魔王,自己絕不能重蹈覆轍。
  他鬆開雲霧衣的手,屁顛顛地跑回去,拉起寒非邪的手。
  正煩惱任督二脈被打斷之後該如何重新突破的寒非邪心頭一驚,正要將偷襲自己的人甩出去,眼前就冒出一張笑得可憐巴巴又噁心兮兮的臉。
  寒非邪:「……」
  戰湛將他的呆滯自動理解為感動,拉著他走到雲霧衣身邊。
  雲霧衣本來覺得這個青年外貌俊秀難得,所以多看了眼,現在見一向眼高於頂的寶貝兒子竟然對對方大獻慇勤,不由生出幾分好奇和疑惑,又打量了兩眼,越看越覺得這人委實長得太好看了些,幸虧是個男的,不然指不定自家兒子怎麼神魂顛倒。
  「娘,這是我兄弟!寒非邪。」戰湛道。
  雲霧衣黛眉輕佻,「寒冷的寒?」
  寒非邪不卑不亢道:「小子見過戰夫人。」
  雲霧衣點點頭,表情不咸不淡,默然轉身往裡走。
  戰湛感到寒非邪要縮手,以為他被雲霧衣的態度刺激到,怕他生出什麼亂七八糟的想法,手拽得更緊,低聲安慰道:「別怕,有我呢。」
  寒非邪一邊用力將手抽出來一邊往戰湛的衣服上擦,「是啊,有你的手汗。」
  戰湛:「……」
  
  一行人穿過小半個軍神府來到客廳。一路上一號明示暗示要把寒非邪支走,奈何寒非邪就是那種拉著不走打著倒退的驢個性。只要戰湛不開口,他就當做沒聽懂。
  戰湛想的是寒非邪聽得越多參與得越多,和戰家和自己的關係就越親近。畢竟原文已經證明寒非邪這個人的性格雖然略微扭曲,但對朋友很講義氣,為朋友兩肋插刀赴湯蹈火的事也沒少幹,品質經得起考驗。
  雲霧衣人走在前面,耳朵卻一點不落地將身後的動靜探聽了個分明,對戰湛和寒非邪的關係既好奇又憂心。換做三百年前的寒家,她對兩人的友誼一定樂見其成。可惜這三百年來,寒家一直明裡暗裡地受主家打壓,開始還遮遮掩掩,發展至今已是肆無忌憚。藍家就因為與寒家聯姻,在帝國的勢力受到很大打擊,直接導致云家皇權不穩,朝中派系紛爭不斷,連帶軍神府也被迫蹚入渾水之中,處於進退維谷的尷尬局面,若再和寒家牽扯上關係,只怕傾覆就在朝夕。
  「娘?」戰湛看雲霧衣進入客廳就一直站著發呆,輕輕地扯了扯她的衣袖。
  雲霧衣定了定神,柔聲道:「你不是有話要對娘說?」
  戰湛情緒低落,「關於金先生……」他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至於去還魂魔林的原因就是抓魔獸。所有人都已經認定了,他解釋也沒用,何況也沒什麼能解釋的。
  雲霧衣的表情比他想像中更冷靜,「你確定金謙突破到劍魁?」
  戰湛道:「娘是不是知道原因?」
  雲霧衣道:「聽說白夢山每年都會收一批外門守衛,金謙應該是被收去了。」
  戰湛敏銳地問道:「為什麼每年都要收?難不成每年都有人攻打白夢山的外門?」
  「這倒不是。」雲霧衣頓了頓才道,「白夢山注重弟子武技的訓練,聽說平日會讓外門守衛作陪練。」
  戰湛心裡咯噔一下,「死傷不論?」
  雲霧衣沒吭聲。
  戰湛呆呆地說:「那金先生怎麼辦?」如果劍魁是白夢山招收外門守衛的最低限,剛突破到劍魁初階的金謙在白夢山就是最底層的水準,也是最沒有自保能力的人。
  雲霧衣道:「他被捉走之前說過什麼嗎?」
  三號道:「金先生讓我們護送小公爺回軍神府,還讓我們別擔心他。」
  雲霧衣輕嘆道:「你們做得很好。」
  戰湛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娘,我們不救金先生嗎?」
  「若是可以救,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他在我身邊十幾年,我早已視他為兄為友,可是,」雲霧衣苦笑著搖頭道,「就算我是騰云帝國的公主,你父親是騰云帝國的大元帥,在白夢山面前,依舊什麼都不是。即便傾全家之力,也不能撼動白夢山分毫。」
  戰湛腦子裡嗡嗡地響,理智告訴他雲霧衣說的是實話,擁有劍聖的大陸頂級勢力是高於帝國的存在,他們一發怒,整個帝國就可能煙消云散,所以放棄是對的。可是,感情很難接受。
  他垂頭喪氣地回到自己的院子,對著一株楊樹發呆。
  「你是不是在懊惱自己的遭遇憤怒自己的無能?」寒非邪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後冒出來。
  戰湛嚇了一跳,才發現對方大咧咧地坐著他的椅子用著他的杯子,連自己的貼身丫鬟都服服帖帖地聽著他使喚。「你怎麼在這兒?」
  寒非邪道:「你安排我去別的地方了嗎?」
  「呃。」
  寒非邪轉頭對紅著臉發花痴的丫鬟道:「幫我們準備一點點心好嗎?」
  「是!寒少爺。」丫鬟高高興興地去了。
  戰湛呆若木雞道:「我怎麼覺得是我在你家做客。」
  「不用客氣。」
  戰湛看著寒非邪瞭然的眼神,幽幽地嘆了口氣道:「我和金先生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可他對我真的很好。」
  「那就把他救出來,有什麼好考慮的?」
  戰湛苦笑道:「可我娘說的對,我們家根本不能和白夢山對抗。」
  寒非邪冷哼道:「你以為白夢山是怎麼來的?」
  「呃?」
  「是白夢主一手建立的,在這之前,世上根本沒有白夢山。」
  戰湛聽得怦然心動。沒錯,這是個一山還有一山高的世界!而本世界最高山峰此刻就坐在他的身邊!他的抱大腿技術還不熟練啊,不然怎麼會在關鍵時刻把剛抱上的大腿給忘了。
  「如果這種事就要鬱鬱寡歡,我早八百年就該死了。」寒非邪淡然道。
  「你也有親人被白夢山抓了?」戰湛故作白痴地問。
  寒非邪眸光閃爍,言簡意賅地說了下自己誤服魔晶經脈俱毀的事,但沒提藍月眉在中間起的作用。
  戰湛非常配合地表現出驚訝和擔憂,「那你不是不能修煉劍氣?」
  「我從未放棄醫治自己。」
  「難道你去還魂魔林找的東西就是用來醫治自己的?」
  寒非邪看了他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
  戰湛大感寬慰!對於一個極度多疑的人來說,寒非邪剛才的舉動已經表現出了他一部分的信任。「你放心,你一定會被醫好的。不止如此,總有一天,你會霸氣側漏地站在這個世界的頂端!」
  寒非邪默默地看著他。
  戰湛信心十足地拍著胸脯,一副「相信我沒錯的」的樣子。
  寒非邪問道:「霸氣側漏是什麼意思?」
  「霸氣……」戰湛舉起兩隻手朝斜上方不停地伸縮,嘴裡還發出「嗤嗤嗤嗤」的聲音。
  寒非邪:「……」




14

14、藥王大賽(三) ...


  寒非邪問道:「你現在有什麼打算?」
  戰湛道:「我想變強!」
  寒非邪道:「你幾歲了?」
  「……十八。」明明比他原來的身體還年輕幾歲,怎麼說出來有種莫名的滄桑呢?
  寒非邪道:「經脈定型了。你修煉到什麼品級?」
  戰湛乾笑道:「劍士,不過中階了。」
  寒非邪挑眉道:「說了前面那個,後面那個還重要嗎?」
  戰湛:「……」
  寒非邪沉吟道:「你需要增強經脈。」
  戰湛一雙眼睛瞬息間迸發出五百瓦的電力。
  寒非邪打起小算盤來。他這次出來除了尋找《天芥神書》指定的草藥修復受創經脈之外,還想參加藥王大賽拜入藥王門下。但以目前寒家的門聲,大多數藥王顧忌麒麟世家必會繞道而行,無身份背景又難入藥王法眼,想來想去,只有暫時依附戰家這棵大樹。
  他道:「增強經脈的藥和復活藥一樣,都是超甲級配方,天下間只有藥皇才有。」
  戰湛憂愁了,「聽起來就很貴。」不知道公主娘和元帥爹俸祿多不多,私房錢夠不夠。
  「……」寒非邪道,「不是貴不貴的問題,是有價無市。」
  戰湛道:「那怎麼辦?」
  寒非邪道:「拜入藥皇門下。」
  戰湛看他意氣風發的樣子,不忍心告訴他他後來拜的不是一位藥皇,而是一位丙級藥君——介於藥王與藥皇之間。不過那位藥君手裡的確有一張超甲級配方——復活藥。
  「半個月後就是藥王大賽,你要不要一起參加?」寒非邪提出邀請。
  戰湛愣了愣,很快意識到這是個大好機會,臉上卻表現出幾分欲迎還拒的訕訕然,「這個,我是很想參加。可惜我對草藥一竅不通。你見過我惡補的效果。」
  「我知道。」
  「那怎麼參加?」
  寒非邪認真道:「走後門。」
  戰湛:「……」
  
  戰湛還是被寒非邪說動了,雖然知道寒非邪多半想利用他。他記得原文裡幫助寒非邪參加藥王大賽的是五大世家之一的皇商世家寧家,寒非邪以淵博的草藥知識打動了寧家兩兄妹的心,抓住商人愛投資的心理,成功地撐起寧家大傘,受到一位丙級藥君的青睞。
  不過現在有更現成的傘,寒非邪當然不會捨近求遠。
  現在戰湛要考慮的是怎麼說服自己的母親。和不知寒非邪來歷的寧家兄妹不同,他的公主娘一看就沒那麼容易被忽悠。
  他一進門就看到雲霧衣一臉我知道你會來的表情。
  「娘。」
  他剛說一個字,就被雲霧衣打斷,「寶貝,你的這個朋友不是我們戰家交得起的。」
  ……
  這麼一大頂帽子壓下來,直接把戰湛的撒嬌計劃威脅計劃砸得粉碎。他默默地搬過凳子坐在她跟前,故作迷茫道:「他來頭很大嗎?」
  「他的敵人來頭很大。」
  戰湛笑道:「比娘還大?」
  雲霧衣面無表情地說:「和白夢山一樣大。」
  戰湛笑不出來。話說到這份上,就不能按照原計劃走了。要是他們家扛得起白夢山,他的公主娘就不會這麼幹脆地放棄金謙。
  「但是他能幫助我變強。」他拋出誘餌,「他深通藥理,一定能在藥王大賽裡大放異彩。他向我保證,只要他拜入藥王門下,一定幫我加強經脈。」
  雲霧衣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增強經脈的藥是超甲級,只有藥皇才有配方,就算你朋友拜入藥王門下也沒用。」
  「娘怎麼知道他不會拜入藥皇門下呢?」
  「因為藥皇只收藥王級以上的人為徒。」
  「……」
  雲霧衣見戰湛低頭,以為他在為希望破滅而難過,溫柔地拉過他的手撫慰道:「修煉不是成為強者的唯一方式。只要好好學習,你一樣可以立於帝國之巔,手握生殺之權。」
  戰湛心頭猛然一震。他從她的這句話裡聽出了濃烈的血腥氣。
  雲霧衣道:「這樣吧,我送你去帝光學院,主修輔政,副修劍氣。那裡離家近,週末還能回家。你看這樣好嗎?」
  不好!當然不好!帝國之巔和大陸之巔差太遠了。
  戰湛緩緩道:「娘,你相信預言夢嗎?」
  雲霧衣道:「你夢到什麼了?」
  戰湛想了想道:「其實我去還魂魔林不是為了抓魔獸,也不是為了去太古學院,而是因為我做了一個夢,夢到爹戰死沙場,娘一頭撞死在皇宮的石柱上。」
  雲霧衣手猛然一緊,眼底閃爍不可置信的神色。
  「戰家就這麼敗了,我被發配到邊疆,遇到了……寒非邪。」一個好的謊言就是需要真實和虛假交錯,讓人真假難辨。
  「說下去。」
  「那時候他已經是劍皇……」他本來想說劍聖,想想太危言聳聽了些,就降了兩品,「但是被一位劍聖所傷。我救了他之後我們就一起修煉。直到他成為劍聖,帶我回到天都,幫我重振戰家。」
  「你去還魂魔林就是為了遇到他。」
  「我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那個夢實在太逼真了。」
  雲霧衣道:「那你是發配邊疆之後才見到他的,怎麼會知道他在還魂魔林?」
  戰湛連思考都不思考地回答道:「感覺,一種強烈的,非去還魂魔林不可的感覺!」
  雲霧衣緩緩站起身。
  戰湛的眼神跟著她轉。
  她沉默半晌後,搖頭道:「寶貝,我不能因為你的一個夢而拿整個戰家做賭注。」
  「可是我的確遇到了寒非邪。」
  雲霧衣道:「這更證明現實和夢境並不相符。在夢裡,你是在邊疆遇到他的。」
  戰湛啞口無言。
  雲霧衣走到他身邊,摸著他的頭髮道:「娘知道你想幫朋友,可是有些忙不是我們幫得起的。」
  戰湛道:「那我們就保密!只要我們不說,誰知道他是寒非邪。」
  「以他的容貌,如何不引人注目?」
  「如果我有辦法隱藏他的容貌呢?」戰湛眼睛一亮,又想起一個劇情來。
  雲霧衣不解道:「他對你來說真的如此重要?」
  戰湛握拳道:「娘!他以後可能會成為劍聖。只要有劍聖做靠山,就連白夢山都要忌我們幾分,金先生說不定就有機會回來了。」
  雲霧衣怔了怔。自己兒子是個怎麼樣的人她再清楚不過,惹是生非遊手好閒,卻從來沒有這樣偏執於某件事,偏執得甚至有點不像他了。
  「如果他真的能掩藏容貌,我指的不是戴面具這種程度的掩藏,而是完完全全不引人懷疑不引人矚目的隱藏,」她頓了頓,「我們再談其他。」
  「謝謝娘!」戰湛用力地抱了他一下,飛快地奔出門外,朝自己的院落跑去。
  寒非邪正盤膝坐在他的床上修煉。他的經脈並沒有完全復原,而是根據《天芥神書》上的辦法,慢慢地將經脈中剩餘的魔晶火陽之氣聚斂起來。這股火陽之氣日後就是他的劍氣,只是現在還不能運用自如。
  他抬頭見戰湛一臉喜色地跑來,稍稍放心,正要開口,就聽戰湛道:「我娘要給我們一個機會。」
  寒非邪道:「什麼機會?」
  戰湛把條件說了。
  寒非邪的臉頓時變得很難看,「你想讓我毀容?」他雖然也不滿意自己的臉,但沒有不滿意到寧可變成醜八怪的地步。
  戰湛道:「你想到哪裡去了,我是說買一張能夠變臉的人皮面具。」
  寒非邪心裡一動,要是有這樣的東西,以後在外行走倒是方便很多,畢竟騰云帝國氣候宜人,不冷不熱,戴斗笠戴口罩根本就是在告訴別人自己的身份或者容貌有問題。
  「一般面具好找,可精緻的人皮面具要上哪裡買?」
  戰湛得意道:「放心,包在我身上。」




15

15、藥王大賽(四) ...


  胸有成竹的戰湛立刻把一號找來,「我有多少私房錢?」
  一號:「……」
  戰湛以為他顧忌寒非邪在場,「沒關係,非邪是我兄弟!我的錢就是他的錢!」
  一號慢吞吞道:「據我所知,是很多的。」
  戰湛眼睛一亮。
  「但是,我的職責是護衛小公爺的人身安全。」他加重「人身」兩個字。
  戰湛拍拍他的肩膀道:「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一定要記住。」
  一號側耳傾聽。
  「小公爺我,嗜錢如命。」他一副錢在人在,錢不在人在了也等於不在的表情。
  一號:「……」
  正好小丫鬟端著點心進來,在門口聽到戰湛找私房錢,立刻走進屋子裡拿出一個小箱子來。
  戰湛一看箱子大小就喜上眉梢。
  小丫鬟將箱子放在他面前道:「小公爺,您的錢都在這裡了。」
  「好丫頭。」戰湛摸摸她的小腦袋,喜滋滋地打開箱子。
  寒非邪肆無忌憚、一號貌似不經意的眼神同時瞟過來。
  「……」戰湛不敢置信拿起箱子倒過來搖了搖。
  一張銀票以極為愜意的姿態,悠悠然地從箱子裡飄下來,落在桌上。
  三雙眼睛同時盯住銀票的面值。
  戰湛想:這麼大的箱子放這麼一張銀票,這張銀票的面值一定很大。他把箱子往丫鬟手裡一塞,鄭重地將銀票從反面翻到正面——
  一百兩。
  ……
  擦!
  戰湛想起剛剛才說過嗜錢如命,沒想到立刻就命短。
  
  雲霧衣從戰湛走後就一直思量著預言夢的事。她嘴上說夢與現實相左,心裡卻信了幾分。尤其是戰不敗戰死邊疆後,自己撞死皇宮石柱這一節。
  若是戰不敗真的死了……
  她抱著胳膊,只覺全身發冷。
  現在人人都知道軍神戰不敗與公主雲霧衣婚姻美滿,伉儷情深,可誰知道當年為了嫁給戰不敗,她跪過宗祠撞過石柱,幾次九死一生才搏回來這樣的機會。為了守住這段婚姻,她和戰不敗都付出太多。尤其這一代,皇室血脈單薄,更將戰家流有皇族血脈的後人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在麒麟世家有意無意的挑撥下,以藍家為首皇室做後盾的文臣派與軍神府為首的武將派的關係幾近水火不容。
  不久前戰不敗被召喚回天都名義上是嘉獎,可私底下被抽調走大批親近,身邊又被安插不少藍黨的人,再加上朝廷對軍餉輜重的補給剋扣已久,戰不敗這一去的確是凶多吉少!
  她拿出紙筆,將戰湛的預言夢一字不漏地寫了下來,打算寄給戰不敗。不管預言是真是假,多一分防範總是好的。她又想到了戰雷,所有人檢查過屍身都說是走火入魔,但他不過平常修煉又不是突破關卡,怎麼可能走火入魔?
  可有疑問又如何,無憑無據,就算鬧起來也只是叫其他人更加有機會借題發揮而已。
  她和戰不敗只能梗著脖子把這口氣嚥下去!
  從此之後,她再未抱怨過戰湛的遊手好閒。她想開了,若是戰湛願意走他哥哥的路,出人頭地,她就不惜一切代價幫助他,若是他甘於當個紈褲子弟,她就竭盡所能護他一生庸碌、平安。
  「娘?」
  戰湛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她拿著筆坐著發呆。
  雲霧衣回神,不動聲色地折起信紙道:「這麼快就想出辦法了?」
  戰湛支支吾吾道:「辦法是有的,可缺錢。」
  雲霧衣看著他,看到戰湛都快臉紅了,才嘆氣道:「要多少?」
  「二十萬。」
  雲霧衣震驚道:「你要做什麼?」
  戰湛老實交代道:「我要去拍賣場。」
  雲霧衣想了想道:「拍賣場倒的確會有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戰湛笑道:「娘要是有什麼喜歡的,兒子也給你買來。」
  雲霧衣瞭然地的看了他一眼,起身進房間拿出一個箱子來。
  ……
  居然和他藏私房錢的那個一模一樣。
  戰湛無語。這是戰家統一發放的保險箱?倒是讓小偷省了不少事。
  雲霧衣打開箱子,抽了兩張銀票給他。
  戰湛接過來一看,果然是兩張十萬。他有點驚訝。雖說小說後期隨便什麼靈丹妙藥都是幾十萬上下,但前期沒通貨膨脹,二十萬是一筆大數目。他是抱著討價還價的心態來的,沒想到的雲霧衣竟然二話不說照給。
  雲霧衣語重心長地說:「你長大了,娘知道你懂得怎麼花錢。」
  她給這錢主要試試戰湛,看他是真心想變強,擔當起戰家家主的重任,還是一時熱血,嘴上說說。知子莫若母,她感覺的到去還魂魔林前的戰湛與以前不同,可還不明顯,回來之後才是天差地別,或許是那個預言夢讓他生出危機感,若是如此,她原先佈置的計劃就要改一改。
  戰湛忙不迭地答應,揣著錢高高興興地跑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句話是真是假還兩說,但「有錢感覺真不錯」是絕對的。拿著二十萬走在路上,那感覺人都是飄的。
  戰湛一邊咧著嘴笑,一邊讓一到八號把自己圍緊了,別讓陌生人靠過來,生怕剛熱乎的錢不翼而飛。
  遠遠地看,那陣容活脫脫一支螃蟹軍團。
  寒非邪嫌丟人,就遠遠地看。
  走到拍賣場前,戰湛還沒抬腳,拍賣場的管事就滿臉堆笑地迎上來,「今天吹的是什麼風,把您老人家給吹來了!」
  戰湛心頭一動。這拍賣場名義上是國家所有,實際上是國家控股,寧家參股和管理,所以這管事說穿了就是寧家的人。而在天都五大家裡,唯一和戰家關係過得去的,就是皇商世家寧家。
  「寧姐姐最近好嗎?」他柔聲道。
  管事嘆了口氣道:「自從大公子去了之後,小姐就沒吃過一天的好飯。我們都知道,她嘴上不說,心裡一直很惦記大公子。」
  戰湛知道他口裡的大公子就是他那個無緣一見的哥哥戰雷。若說《絕世劍邪》這篇文裡有哪個年輕貌美出身世家氣質不俗聰明賢惠的女人沒被寒非邪迷得神魂顛倒,就只有這個一出場就痛失所愛卻矢志不渝的寧春意。
  兩人正著話,寧春意就從裡面出來了。
  她顯然是收到戰湛來拍賣場的消息,直奔他而來。「你怎麼有空過來坐?」她眼巴巴地看著他,似乎在他臉上尋找戰雷的影子。
  寧春意失去愛人後眉眼難掩憔悴,更增悽楚之美。
  戰湛上輩子屬性宅男,處了二十多年,對著照片就風流倜儻,對著活人就孤芳自賞,現在被個大活人這麼直勾勾地盯著,只覺心臟怦怦亂跳個不停,連話都說不利索了,呆呆地說:「就,就過來看看,走走。」
  寧春意看見他的呆樣,嘴角微微抿起,眉宇的憂傷微散,落落大方道:「我帶你們進去。」
  「哎?我還沒領號碼牌。」
  寧春意好氣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憑你戰二公子的名頭還要什麼號碼牌,我帶你去包廂。」
  戰湛這才想起天都幾個大世家在拍賣場都有固定的包廂,只是戰家很少來,所以沒怎麼用過。他跟在寧春意的身後,拐入一條安靜的小走廊上樓,出來就是貴賓包廂長廊,每個包廂都垂掛著簾子,外面不能看清裡面,裡面能隱約看到和聽到外面。每個包廂外都掛著一塊鑲金邊的木牌。戰家的放在走廊靠右的位置。
  寧春意指著最靠左的包廂道:「司徒家姐弟就在那個包廂裡。」
  戰湛嗅著她的發香,有點心猿意馬,隨口道:「他們看中了什麼?」
  「不知道。最近拍賣場生意不好,前幾場拍賣的東西都還在,加起來大概有五十來件,不一定和你的撞上。」她頓了頓,又道,「你來得晚,拍賣已經開始,東西都上了名單,不能改。你若是想要什麼,我幫你留意。」
  就是說就算戰湛今天空手而歸,她也會幫他另外尋找。
  戰湛心下感激,知道她幫自己完全出於對戰雷的愛,頓時收起不良之心,「我先看看,一會兒再找你。」
  「嗯。拍賣正在進行,我多說,你自己斟酌。」
  寧春意交代完轉身,走到半途才頓住腳步,有些驚訝地回頭看原路,戰湛一行人已經進了包廂。她和戰湛接觸不多,粗粗的印象是一個有點囂張愛吹牛的紈袴,怎的今日這麼沉穩?
  身為天都五大世家之一的人她自然聯想到很多,最後握緊領子裡項鏈的吊墜,輕聲道:「雷,你弟弟長大了,你若知道,也會高興吧。」
  
  在包廂裡坐下來之後戰湛才想起自己可能來早了。寒非邪在拍賣場買到人皮面具應該是藥王大賽開始前幾天,他提早了十幾天過來,人皮面具說不定還在路上。
  既然來了,他也沒想這麼早回去,就本著不看白不看的心思聽著拍賣師在那裡吆喝。賣了這麼久都沒賣出去的自然不是什麼稀罕物,他聽了兩個小時,睡了一個半,正想著今天先回去過幾天再來,就聽拍賣師用著和兩個小時前一樣亢奮激動的聲音叫道:「精彩的時刻要來臨了!下面這樣東西一定會令在座的各位神魂顛倒,沒錯,神魂顛倒!這是今天拍賣的最後一樣東西,也是今天所有東西中價值最高的一樣東西!它是什麼,是什麼,是什麼呢?!讓我們一起瞪大眼睛,瞪大眼睛來看吧!看!」
  ……
  戰湛的眼睛差點看成鬥雞眼,心裡還是納悶地覺得:不就是一根草嗎?
  他轉頭看寒非邪,卻發現他解除了打坐修煉狀態,雙眼正炯炯有神地盯著那根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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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藥王大賽(五) ...


  「它不是一根普通的草。說起它的來頭,可能要令在座各位都嚇一大跳!」拍賣師見大家的胃口都被吊了起來,才不疾不徐道,「它來自神劍大陸最神秘的地方——九幽寒地。」
  戰湛聽到拍賣場下方傳出不少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連一直靜默的司徒家包廂的簾子都鑽出一隻小腦袋來。
  拍賣師道:「眾所周知,九幽寒地是天下公認的極陰之地,最適合修煉極陰劍氣,但是物極必反。我手中這棵蝕日還陽草乃是天下至陽至剛之物,有它相助,修煉極陽劍氣可事半功倍!」
  戰湛知道為什麼寒非邪動靜這麼大了,因為這棵蝕日還陽草正是他之前說的一大串名單中一味!
  拍賣師深通見好就收的道理,喊出底價一萬,開始競拍。
  這個價錢令很多人望而卻步。
  蝕日還陽草的名聲是有的,但九幽寒地是公認神秘之境,去過的人屈指可數,更不用說取來蝕日還陽草,所以大眾普及度很低,就算藥王級別的人也未必知道該怎麼用,所以東西雖好,卻無用武之地。
  拍賣場的靜默令拍賣師愣了愣,道:「蝕日還陽草絕對是千載難逢的好物!藥王大賽在即,一棵好的草藥可抵千金!」
  戰湛見寒非邪又坐了回去,疑惑道:「你不是要嗎?」
  寒非邪道:「這棵只是副草。」
  戰湛:「……」副本他知道,副草又是什麼東西?
  寒非邪看他表情就知所想,解釋道:「蝕日還陽草的替身,效用只有它的百分之一。再看看吧。」他手裡的錢不多,不想浪費在一些不值的地方。
  戰湛道:「價格大概是?」他看他不是很想要的樣子,大概虧得挺厲害。
  寒非邪道:「可遇不可求的草藥很難估價。如果是真的蝕日還陽草,底價起碼在二十萬以上。」
  戰湛抱著懷裡的錢不說話了。拍賣師開這個價碼,顯然知道手裡的只是副草,坑貨!
  不過拍賣師的話還是打動了在場不少人的心,價格從一萬飆升到三萬六千。
  司徒奮坐不住了,一口氣將價格抬到五萬。
  其他競爭者偃旗息鼓。倒不是出不起價,而是得罪不起人。
  在缺乏對手競爭的情況下,副草毫無懸念地落入司徒奮手中。聽著拍賣師宣佈競拍成功,他還特地轉頭朝戰湛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距離雖遠,得意之情卻一覽無遺。
  寒非邪好奇道:「你的對手?」
  戰湛頓時像吃了一隻蒼蠅,「他才十二歲。」
  「劍氣品級是?」
  「……劍士,巔峰。」
  寒非邪斜睨了他一眼。
  戰湛道:「你不是說說了前面,後面就不重要嗎?」
  寒非邪點頭道:「所以你夠資格當他的對手。」
  戰湛:「……」
  
  拍賣師宣佈拍賣結束,所有人陸陸續續退場。
  司徒奮走到他們的包廂前,突然腳步一拐鑽了進來。
  戰湛皺眉道:「敲門,你懂嗎?」
  隨著他明顯不悅的語氣,七號和八號迅速擋在司徒奮的身前。
  吃了一驚的司徒勤勤也急忙進來,站在自己弟弟身側助威。
  戰湛看著她,用同樣的語氣道:「敲門,你懂嗎?」
  司徒奮嗤笑道:「我是來看看你沒買到東西的沮喪表情!」
  戰湛受寒非邪打擊,正看司徒奮不順眼,難得他送上門找消遣,當然不會放過機會,很不客氣地呵呵冷笑兩聲道:「我家又不等著我買草回去喂,有什麼好沮喪的。」
  司徒奮臉一下子就紅了,憤怒道:「你家人才等著喂草!」
  戰湛一臉新奇道:「誰說你家人吃草了?我說的是我家的牛,你激動什麼?」
  司徒勤勤第一次見戰湛口齒伶俐地擠兌人,眼底有好奇也有戒備,「你是來這裡買魔獸的嗎?」
  戰湛:「……」他的確喜歡玩魔獸沒錯,但臉上沒寫著玩家兩個字啊,到處有人認親是什麼情況?
  司徒奮又來勁了,「啊哈,你的魔獸都被衛三哥的魔獸打死了,所以來這裡買魔獸吧?聽說你前陣子還去還魂魔林了,看樣子一無所獲啊。」
  衛三哥?
  戰湛想了想,的確有這麼一號人。天都五大家,戰藍司徒寧衛,衛家雖排最末,但世襲禁軍衛統領,是鐵桿保皇黨,論皇恩,還在藍家之上。
  衛家這一代是三個兒子,衛興、衛盛、衛隆,老二是帝光七星的橙云,和戰雷不對付,老三和戰湛不對付。不過就戰湛人見人厭的脾性,也就寧春意看在戰雷的份上愛屋及烏一點。
  「哦,魔獸啊。」戰湛懶洋洋地摳著耳朵,「年少不懂事的時候玩過。不過人嘛,總是要學著長大。老是沾花惹草的也不像話,你說是吧?」
  司徒奮抓著蝕日還陽草的手頓時燙得發麻。
  司徒勤勤詫異地看著他,覺得眼前的戰湛十分陌生,陌生得讓她有點害怕。她抓著司徒奮的胳膊道:「今天的功課還沒做呢,我們快回去吧。」
  司徒奮憤憤地轉身,瞥見角落裡站著個人,貼牆面壁著站,立刻指著他的背道:「你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人?」
  戰湛知道寒非邪是怕自己的這張臉帶來麻煩,忙上前攔住司徒奮,笑道:「他說要花一萬兩買那棵草,我嫌他蠢,罰他面壁呢。」
  司徒奮:「……」
  司徒勤勤連拖帶抱地把氣得快爆炸的弟弟給帶走了。
  戰湛在包廂裡捶胸頓足地慶祝勝利。
  「咳咳。」寧春意站在門口,「我可以進來嗎?」
  戰湛連忙拿恢復正經模樣,撥開簾子道:「寧姐。」
  寧春意把他拉到一邊,低聲問道:「你想不想要蝕日還陽草?」
  戰湛眼睛一亮,「你還有嗎?」
  寧春意道:「拿來的時候一共是五棵,為了確認功效,用掉了兩棵,現在還剩下兩棵,本來打算過兩天再賣,如果你要,我私底下賣給你,不過這件事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戰湛忙不迭地點頭,很快又羞赧道:「五萬兩一棵的話……」
  「照底價一萬兩。」她頓了頓道,「你要是錢不夠,我替你墊上,你有了再給我就行。」
  戰湛的心一下子就熱了,滿口應承。
  寧春意帶著他去倉庫,寒非邪等人被留在包廂裡等。
  拍賣場的倉庫自然有不少東西,分三六九等堆著。差的就平時拍賣充數,維持運作,稍好一點的就陸陸續續地賣,吊顧客的胃口,再好的都放在大拍賣日,專邀大主顧來競拍,最好的用來當鎮場之寶,非特殊日子不賣。
  戰湛東看看西看看,看得眼花繚亂。
  寧春意拿出一個匣子給他,「喏,東西在這裡。你還有什麼想要的?」
  戰湛道:「有沒有可以易容的人皮面具?」
  寧春意低頭思索了一會兒,轉身走到一間小屋子裡,翻找了一番,拿出一個布袋,從裡面抽出一張精緻的人皮面具。
  戰湛高興道:「怎麼賣?」
  寧春意沒好氣地輕拍他的腦袋道:「你當我這裡是小賣部嗎?」
  「呃。」
  「我們拍賣場賣東西通常不會告知買家貨物來源,但是這個例外。它是從送命堂流傳出來的。」
  戰湛臉色一變,「那個擅長易容的殺手組織?」
  寧春意道:「送命堂的殺手每次殺人都會用人皮面具易容喬裝,殺完人之後再把這些面具賣掉。不知情的人買了面具等於背上了殺人的黑鍋。我也不知道他們曾帶著這張面具殺過什麼人,有沒有仇人。要不要買,你自己決定。面具的底價是二百兩。」
  二百兩?
  戰湛毫不猶豫地決定:「包上!」這麼便宜的東西不買白不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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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藥王大賽(六) ...


  寧春意隨口問道:「還有其他需要的嗎?」
  「有的。」
  「……」
  「我想參加藥王大賽。」
  寧春意驚訝地看著他,「為什麼?」
  「我想要增強經脈和復活的藥。」
  「……」
  戰湛看到她面有異色才驚覺自己說了什麼。戰不敗還沒死,在寧春意看來,他求復活藥的動機當然是為了戰雷。
  她轉身,對著牆壁輕顫著肩膀。
  戰湛懊惱自己的一時口快。復活藥雖然有,但能不能救戰雷是未知數。戰雷過世這麼久,說不定屍體都已經腐爛了。
  「你等等。」寧春意說話聲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
  戰湛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裡生出內疚的同時也暗暗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一定要拿到復活藥。
  
  寒非邪在包廂裡足足等了一個多小時才看到戰湛垂頭喪氣地回來。
  他皺眉道:「沒拿到?」
  「拿到了。」戰湛從背後拿出一大包東西。
  寒非邪想了想道:「錢花光了?」
  戰湛道:「寧姐給我打了九折,還剩兩萬。」
  寒非邪道:「你是在愁這兩萬怎麼花嗎?」
  戰湛沉默了一會兒道:「我擔心寧姐這麼幫我,我卻讓她失望。」
  「那就不要讓她失望。」寒非邪將東西塞入他的懷裡,「你怕不怕死?」
  戰湛挺胸收腹,毫無愧色地說:「怕。」
  寒非邪道:「如果失敗,你就去死。」
  戰湛:「……」
  「這樣你就不會讓自己失敗。」
  戰湛道:「要是老天爺讓了呢?」
  寒非邪憐憫道:「天注定你要死。你說呢?」
  「……」
 
  拍賣場人多嘴雜,不方便久留。戰湛和寒非邪回到軍神府才把包袱打開。
  一大堆草藥把寒非邪震了震。
  「這些東西只花了十八萬?」
  「是十五萬九千九百兩。」戰湛將人皮面具從布袋裡拿出來給他,簡單地解釋了一下來歷,「你先拿著用,過幾天我再去拍馬場看看有沒有出身清白的面具。」
  寒非邪接過面具看了看,轉頭戴起來。
  戰湛低頭找蝕日還陽草,找到後抬頭,就看到一張陌生英俊又病怏怏的臉出現在面前。
  「……」
  寒非邪道:「怎麼樣?」
  戰湛道:「看著有點彆扭。」
  「不把我當寒非邪呢?」
  「……來人,拖出去!」戰湛說完,笑嘻嘻地揮手讓真的推門衝進來的五號六號出去。
  寒非邪對著鏡子照了照,十分滿意,「就它吧。」
  戰湛道:「你不怕背黑鍋?」
  寒非邪滿不在乎道:「哪這麼巧。」
  戰湛:「……」該不該告訴他,根據主角定律,他的好事壞事都會出現得很巧?
  寒非邪拿過他手裡的匣子打開,目光在兩棵草上掃了兩眼,隨即凝住不動了。
  「買到假貨了?」戰湛見他表情凝重,汗涔涔地問。
  寒非邪嘴角一勾,露出一抹極邪氣的笑。
  戰湛想喊人把自己拖出去。
  「你買到真貨了。」寒非邪爽直夾起其中一朵蝕日還陽草道,「這是正草。」
  戰湛湊過去仔細端詳,又低頭跟匣子裡剩下那棵比對,什麼區別都沒看出來,「你怎麼知道的?」
  寒非邪當然不會說是《天芥神書》告訴他的,含糊道:「它們散發的氣勢不一樣。」
  戰湛從他手中接過正草,往匣子裡一丟,副草竟然朝邊上縮了縮。他恍然道:「原來是這樣。」
  寒非邪:「……」原來《天芥神書》是這個意思!
  戰湛拿著匣子,眼珠子轉了轉道:「這個對你很重要吧?」
  寒非邪心中一凜,慢條斯理地扯下面具,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戰湛想起他是拉著不走打著倒退的性格,立刻恭恭敬敬地將東西遞給他,「寶劍贈英雄,靈藥贈俠士!你拿著吧。」
  寒非邪接過匣子,握在手裡把玩。
  戰湛低頭收拾包袱,默默地離開。
  「你去哪裡?」寒非邪問。
  戰湛道:「回房。」
  「……這不就是你的房間?」
  戰湛回過頭道:「給你住吧。」
  寒非邪:「……」
  戰湛道:「有什麼需要就跟丫鬟說,反正你已經試用過了。」
  寒非邪:「……」
  戰湛大步邁出門檻,正要關門,就聽寒非邪道:「我會幫你找增強經脈的藥。」
  戰湛雙手一頓,眼睛亮閃閃地看著他。
  寒非邪將匣子收入自己的懷裡,「你說的沒錯,我的確需要它。」
  戰湛大著膽子走回來,反手關上門道:「你可不可以再幫我一個忙?」
  寒非邪挑眉。
  「我想要復活藥。」
  「……」
  戰湛勇敢地面對寒非邪近乎鄙夷的眼神。
  寒非邪笑了,「你真的很怕死。」
  「我是怕死,不過這個藥是給我哥的。」戰湛低聲訴說著關於他哥哥的故事——概括起來就是:我哥是一位優秀人才,死得太冤枉了!
  寒非邪抱胸道:「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戰湛嘆氣道:「我哥本來打算明年迎娶寧姐的。」
  寒非邪道:「還是和我沒關係。」
  「……我就是問問,你不願意也沒關係。」
  寒非邪手指在胳膊上輕輕地敲擊了兩下,道:「我能不能拜入藥王門下還是未知數,你求我是捨近求遠。」
  「我沒捨近求遠,我就是……」戰湛一愣,「捨近求遠?」
  寒非邪道:「你的玄靈丹是從哪裡來的?」
  「金先生給的。」
  「玄靈丹又名玄化丹分丹,是從玄化丹煉製剩下的藥渣殘餘中提煉出來的。你們既然有玄靈丹,就應該有玄化丹。玄化丹就是復活藥中的一種。」
  戰湛聽得目瞪口呆。他看文的時候復活藥的藥方是出現了,但沒有詳細描述,因此並不知道復活藥其實是統稱,並不是指單一一種藥,「有了它就能復活?」
  寒非邪道:「人若是剛死,服下玄化丹就能復活,而且所有傷口不管有多嚴重,立刻痊癒。」
  「要是死了很久……」
  「那就需要另一種藥,天化丹。它其實並不是一種藥,而是凝聚魂魄的神器。」
  戰湛很想跳到書外往後翻一翻寒非邪後來拿到的究竟是哪一種。
  大概是戰湛洗耳恭聽的好學生模樣激發了寒非邪潛在的教導慾望,他難得多嘴地繼續科普,「超甲級的神藥一共只有四種,分別天地玄黃加化丹命名。天化丹和玄化丹的功效你已經知道了,地化丹是重築經脈,不管對方天賦多差,十八歲前有沒有修煉過,只要服下地化丹,你的經脈會隨著你的劍氣不斷增強。換句話說,你將沒有修煉的瓶頸期。」劍氣修煉之所以容易走火入魔是因為劍客本身的經脈不能適應升級後增強的劍氣,乃至經脈爆裂,有了地化丹就等於解除了劍客修煉的最大隱患。
  戰湛怦然心動,「那黃化丹呢?」
  「服下黃化丹,人便能不老。」
  「長生不老?」戰湛驚訝,「這麼好的寶貝怎麼排在最後?」
  寒非邪道:「只是不老,不能長生。」
  「……美容產品啊?」
  寒非邪道:「你現在知道,你提的要求有多難辦到了吧?」
  戰湛道:「可你是寒非邪啊?」
  寒非邪怔住。
  「我相信你。」戰湛堅定地說。
  寒非邪疑惑道:「為什麼?」
  「因為,」戰湛道:「我覺得你就是那種一旦決定目標就會全力以赴的人。」
  還算順耳。
  寒非邪點點頭。
  「就像你說的,做不到就去死,完全不給自己留後路。」
  「……」




18

18、藥王大賽(七) ...


  玄靈丹的來歷的確有點蹊蹺,說起來,軍神府的實力也有點蹊蹺。神劍大陸一共就這麼兩個帝國,騰云帝國一共就這麼五個世家,按理說,戰家的實力應該不止於此。怎麼拿出一個戰將巔峰的金謙都很吃力的感覺?
  難道是這個世界不流行門客的說法?
  可是劍氣修煉少不得靈丹輔助,背靠豪門好乘涼,有錢能使鬼推磨,這些道理難道大家都不懂?
  他走進雲霧衣住的院子,丫鬟們看到是他,都沒有阻止他進去。進屋才發現雲霧衣並不在房間裡,他正想轉身問丫鬟她去了哪兒,就聽到雲霧衣在他身後柔聲問道:「寶貝,錢不夠嗎?」
  「呵!」他倒吸一口涼氣,雙腳併攏跳出門檻,才轉身看她。
  雲霧衣無辜地回望著他。
  「娘?你從哪裡冒出來的?」戰湛手扶著門框,驚魂未定。
  雲霧衣招手道:「你進來,把門關上再說。」
  這個世界應該沒有鬼這個設定的。
  戰湛進屋關門。
  雲霧衣走到花幾邊上,雙手扶住花瓶。
  戰湛心下敞亮,暗道作者好美創意,這種轉動花瓶當密室機關的老掉牙橋段竟然還在用。
  雲霧衣將花瓶拿了下來。
  戰湛:「……」
  花幾上路出一個圍棋棋子大小按鈕。她伸手按了下去,正對面著床的牆咯咯噠一聲下陷,露出一道只容一人側身進的暗門來。
  戰湛:「……」這種機關出現在這種設定的文裡真的科學嗎?
  雲霧衣放花瓶,抓著他的手往暗門裡走。
  石階筆直往下,深深地插|入黑暗中。
  她點亮掛在牆壁上的燈籠,拿在手裡照路。
  戰湛心裡本來有很多疑問,可現在一個都問不出來,因為他有種感覺,這些問題很快就會揭曉答案。
  雲霧衣走到底,將燈籠放在手邊的茶几上,起身點亮其他的燈籠。
  隨著她的腳步,三丈見方的密室完完全全地呈現在戰湛的面前。正對著石階的牆上寫著兩人高的戰字,色澤赤黑,彷彿血液凝固。兩旁牆壁被木架佔據,足足有兩層樓高的木架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籍。
  雲霧衣走到戰字面前,拿起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道:「媳婦今日終於帶我那不肖子戰湛來拜見各位老人家啦。」
  戰湛走到他身後,才看到戰字下掛著大大小小數十個巴掌大小的木牌,每個木牌都寫著名字,每個名字都是戰字開頭。
  「湛兒,這是戰家列祖列宗的靈位。」她遞給他三炷香。
  戰湛恭謹地跪拜之後才小聲道:「為什麼戰家的靈堂在這裡?」書中不是設定所有世家重臣的靈位都放在皇室靈堂邊上的忠義堂裡嗎?
  雲霧衣道:「忠義堂十年前發生過一場火災,所有戰家的令牌都燒盡了。」
  「……只燒了戰家的?」
  雲霧衣別有深意地看著他,「忠義堂大火之前,尚是太子的云牧皇生了一場重病,到了藥石罔效的地步,那時候朝中有聲音希望你大哥繼承皇位。」
  擦!
  怪不得皇室看戰家不順眼。
  要戰湛是神筆馬良,一定用筆把那些發出聲音的人給勾決了。
  「奇怪的是,大火之後,云牧皇的病竟然奇蹟般地好了,從此以後,朝裡就有個流言,說云牧皇和我戰家二子不能並存。」
  戰湛豁然開朗。怪不得皇室處心積慮要干掉戰家,因為云牧皇只有一個妹妹,一旦他有個三長兩短,按照皇室血緣排序,皇位便會落入戰家之子手中,也怪不得當初皇室極力反對雲霧衣和戰不敗的婚事,最後害的戰不敗戰死沙場,雲霧衣撞死皇宮,危及皇位本就是每個皇帝都不能治的心病。
  他在木牌裡搜了一圈,沒發現戰雷的名字,好奇道:「大哥呢?」
  雲霧衣手指一僵,道:「跟我來。」
  戰湛看她走到石階旁,將燈籠掛起,雙手用力轉動一個十字轉盤。石壁被轉開一道縫隙,刺骨冷氣從縫隙中透出來,凍得他渾身一激靈。
  縫隙被轉開三尺餘寬,雲霧衣率先走進去。
  戰湛此時已經看清楚這間密室中的密室的佈置,乃是不折不扣的大冰窖。四周用青磚砌成,窖門兩尺餘厚,內有內間。
  雲霧衣走到最裡面,手在一個把手上輕輕一拉,一個石棺便自動伸了出來。
  ……
  這機關太自動化了,設定太科幻了!
  戰湛見她拉開石棺棺蓋,探過頭去,就看到棺內被冰填著,冰裡頭有一張模模糊糊的面孔,看不真切,可他心裡已經明白了。
  「哥。」他輕喚。
  雲霧衣抬起凍得通紅的手指,在冰表面輕輕地摸了摸,抬頭看他,「從雷兒躺進這裡的那一天開始,我就想盡辦法求復活藥,可是,太難了。」她眼眶微紅,「就算是藥皇也不一定有。」
  「會有的,娘,會有的。」戰湛一遍一遍地保證著。
  雲霧衣點點頭,將石棺放回去,帶著他出來冰窖,從木架上拿下茶具火爐,親手煮紅棗茶。
  戰湛坐在她的對面,看著紅通通的光映照在她的臉上,鼻子微微發酸。
  在孤兒院呆了這麼多年,他早看盡世態炎涼,人生冷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竟然能夠得到真正的母愛,而且是來自一本書上……
  寫書中自有黃金屋自有顏如玉的人真是太有先見之明了。
  「冷麼?」雲霧衣抓過他的手,用自己的手捂著他。
  戰湛感動地反握住她的手,動情道:「不冷。娘的手更冷。」
  雲霧衣:「……」
  她想抽手,又給戰湛拉住了,「兒子給你捂捂!」
  雲霧衣起先是感動地點頭,到後來……
  「再不放手,茶水就燒乾了。」
  「……」
  喝了紅棗茶,兩人身體暖過來,才有心情打開話匣子。
  雲霧衣道:「你今天去拍賣場的事,娘都知道了。」
  戰湛微愕,「知道多少?」
  雲霧衣也不繞圈子,拍拍他的手背道:「春意都跟娘說了。娘相信你這次不是胡鬧。」
  戰湛想起自己挽救戰家的第一動機是保障自己的榮華富貴,不禁有些臉紅。
  「尋找復活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凡事盡力而為。你只要記住一點,你是戰家的兒子,是我雲霧衣的兒子,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和你爹永遠在你身後。」
  「嗚!」
  太感人了,太幸福了。
  戰湛蹲在地上嚎啕。
  雲霧衣:「……」
  「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個寶……」
  雲霧衣:「……」
  戰湛淚眼濛濛地看著她,「我很小很小的時候就想唱這首歌,現在,終於能唱了。」以前不想唱是因為越唱越心酸,現在唱起來卻感到淡淡的幸福。
  「為什麼小時候不能唱?」
  「嗚……那時候臉皮還沒長好,太薄。」
  「……」
  戰湛吸著鼻子坐回椅子上,「娘,你放心,我一定會拿到復活藥的!」
  雲霧衣笑著拍拍他的手背。
  「對了,娘,金先生給我的玄靈丹是從哪裡來的?」
  雲霧衣道:「自從你哥哥出事之後,娘便派人四處尋找靈藥藥王和藥方,玄靈丹是從一位藥君手中以五十萬兩換來的。」
  五十萬兩。
  戰湛吐了吐舌頭。
  雲霧衣道:「春意說你已經買到了人皮面具,作為交換條件,娘會向相熟的藥王和藥君舉薦你們。不過能不能拜入門下還要看你們的造化。」
  戰湛滿心歡喜地點頭。
  「為了讓你多幾分把握,娘已經請了藥師幫你補習。」
  補習?!
  被試卷壓迫多年的戰湛下意識地綠了臉。
  雲霧衣笑道:「學不學倒是其次。他是一位乙級藥王的得意弟子,你趁這幾天與他打好關係,豈不是多一分把握?」
  戰湛恍然,拍著胸脯道:「沒問題!我一定讓他有賓至如歸的感覺!」
  「他年齡與你相若,應當很談得來。」
  「他叫什麼名字?」
  「駱英。」
  ……
  擦!
  以《絕世劍邪》整本書而言,駱英佔據的比重並不大。但是以戰湛所有出場而言,駱英佔據著相當相當重的份量。到底有多重呢?打個比方,差不多就是狼狽為奸這個成語出現時,狼和狽的出場率。以戰湛這樣的豬腦袋還能做出這麼多壞事,駱英功不可沒。
  原書中,戰湛和駱英是在一次宴會中碰面,進而乾柴烈火相見恨晚,沒想到改變原劇劇情之後,竟然讓這個人提前出場了。
  「你認識?」雲霧衣看他表情不對勁。
  「不認識。我只是在想,」戰湛乾笑道,「駱英這個名字挺好。落英繽紛,落英繽紛,一聽就知道撒得很猛。」
  「……」




19

19、藥王大賽(八) ...


  駱英一出場戰湛就知道他是駱英。
  膚色雪白,面如芙蓉,眼含秋水,身形嬌小……長得太尊重原著了。
  「小公爺。」駱英柔柔一笑,眼裡的秋水像雨水一樣,衝著他迎面飄來。
  戰湛一閃。
  駱英:「……」
  戰湛微笑著扶起他,「老師客氣了。」
  駱英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笑道:「小公爺折殺在下了。在下一介平民,小公爺若不嫌棄,就和師父一樣,叫我英兒吧。」
  ……
  扮嫩的見多了,嫩到嬰兒這種程度的還是頭一回。
  戰湛咧嘴叫道:「英,兒……」
  「小公爺。」
  戰湛面容一整道:「我們開始上課吧。」
  「好。」駱英走到桌邊坐下,單手支腮,笑吟吟地看著他道:「我第一次授課,若講得不好,還請小公爺見諒。」
  戰湛差點被他的姿勢雷成二百五,隨口敷衍道:「不見諒不見諒。」
  駱英:「……」
  戰湛猛然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又補充道:「不見諒是不可能的,見啊見,一定見。」
  「……」駱英看著戰湛呆呆傻傻的模樣,吃不準他是故意給自己一個下馬威還是本質就不聰明,只知道這人與傳聞中相差甚遠,不敢大意,當下端正坐好,溫聲道:「不知小公爺可有仰慕的藥王嗎?」
  仰慕的當然有,文裡唯一一個讓他記住名字的藥皇——水赤煉。不過這種藥王界泰山北斗式的人物,說出來也是說笑。
  戰湛乾笑數聲,「我很有自知之明,只要有藥王收我就好,哪裡還敢挑三揀四。」
  駱英捂嘴笑道:「小公爺真逗趣。」
  戰湛:「……」以前看文看到「駱英捂嘴一笑」、「駱英掩袖輕笑」他直接一笑而過,怎麼變成3D以後這麼……不忍直視呢?
  「藥王大賽一共分三道試煉關卡,第一道叫海選。」
  作者一定是看超女看多了。
  戰湛知道藥王大賽的選徒程序,但這不妨礙他吐槽。
  「海選的標準只有一個,五官端正。」駱英解釋道,「藥師和藥王都以懸壺濟世為己任,最緊要的不是醫術,是醫德,所謂相由心生,一個面目猙獰的人怎麼可能心地善良。」
  戰湛:「……」鍾馗,幸虧穿的不是你!
  駱英道:「海選之後是自白,就是將自己的出身經歷一五一十地寫下來。這看的也是人品。一個人上不上進,努不努力就從經歷裡看。」
  戰湛:「……」這分明是看家底!
  駱英道:「第三道關卡便是測試,考一些藥理知識。結束之後,各位藥王級別由高而低選擇徒弟,藥皇可選三名,藥君兩名,藥王一名。」
  戰湛:「……」當黑幕成了規章制度,還有啥可說的?遵守唄。
  駱英以為他擔心藥理考試,微笑著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交給他,「考題和答案都在這上面,小公爺用心記住便沒問題了。」
  戰湛:「……」考題和答案?!
  駱英繼續安慰道:「即使記不住也沒什麼。」
  戰湛:「……」
  落英給他的衝擊實在太大了,直到晚飯時聞到肉香才變好。他一邊吃肉一邊聽一號報考題和答案,「等等。你剛才說什麼不能和麥蜜果一樣服用?」
  「銀月草。」一號道,「會變成劇毒。」
  戰湛用自己征戰多年歸納出的一套科學學習法總結道:「賣|淫是不對的。」
  一號:「……」
  寒非邪吃完飯起身。
  戰湛抓住他道:「一號還沒唸完呢,要不我讓一號抄一份給你?」
  寒非邪淡然道:「剛才的答案並不完全。」
  「啊?」
  「麥蜜果分成熟期和不成熟期。成熟期的麥蜜果的確不能和銀月草一起服用,但是不成熟期的麥蜜果調製銀月草之後會成為味道非常古怪的果醬。」
  「味道非常古怪是指?」
  「我不喜歡。」
  「……」戰湛一手抓考卷,一手抓寒非邪,「你幫我補習吧?」
  寒非邪皺眉道:「我這兩天沒空。」
  「做什麼?」戰湛眼珠子上下打量著他,一副「你不是騙我吧,你不能騙我,你吃我的喝我的睡我的怎麼好意思騙我」的表情。
  「我要繼續某件被別人打斷的事。」寒非邪想起上次衝擊任督二脈被戰湛打斷,嘴角的笑容就變得十分邪惡。
  戰湛識趣地放手。
  寒非邪離開沒多久,就有志願者積極替補上陣。
  戰湛見駱英熱情洋溢,也不好拒絕,就拿麥蜜果的事情小小地試探了一下。
  「不成熟期?」駱英怔了下,笑道:「麥蜜果自然要成熟以後才能用,不成熟期就是沒長好啊。」
  戰湛很想告訴他,其實你現在也在不成熟期。
  兩人的輔導基本圍著考卷和答案展開,駱英和一號唯一的不同就是駱英念題目的時候非常的聲情並茂。
  戰湛有時候都覺得自己要去參加的不是藥王大賽而是快樂男聲。
  
  考前準備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戰湛本來還想著有時間再去一趟拍賣場買下那張原文中給寒非邪拍下的清白面具,但一忙起來就忘了,等想起來的時候再去問,東西已經被買走了。
  他本想見一見寧春意,也沒其他意思,就是當成了親嫂子,想問個好,卻被告知寧春意正在家裡繡花。
  寧春意的哥哥,寧家掌舵人寧秋水笑眯眯地說:「春意也到了出嫁的年齡,不適宜再拋頭露面。」
  戰湛隱約察覺到不對勁,可有可無的見面頓時變成了非見不可,「正好我要去貴府附近轉悠轉悠,那就叨擾了。」
  寧秋水眸光閃爍,笑道:「小公爺是稀客,平日裡請都請不來,何談叨擾。」他親自送戰湛上馬車,然後乘車在前面帶路。
  戰湛坐在馬車裡,琢磨著寧秋水這個人。原書裡寧秋水並不怎麼顯眼,只說是騰云帝國的小財神,和各大世家的關係都不錯,寧春意和戰雷好的時候,沒站出來反對過,戰家敗落的時候,也沒站出來落井下石。可現在這個態度,明顯不想和戰家沾上。
  難道是其他世家和皇宮有什麼動靜,讓他感覺到戰家即將面臨的危險,所以想撇清關係?
  商人通常最懂得見風使舵。
  戰湛有點不安,想著是不是再敲打敲打雲霧衣,讓她寫信提醒戰不敗多注意安全。
  車緩緩停下。
  他從車裡跳下來,就看寧秋水站在寧府門前衝他做了個請的姿勢。
  戰湛眼角掃過大門另一側,那裡還停著一輛馬車。
  
  其實看到馬車的那一眼起,戰湛對眼前的景象就已經有心理準備了,也明白寧秋水帶自己過來的用意,可乍一看到一個陌生男子纏著自己未來的大嫂,依舊很不爽。
  「戰二。」陌生男子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胸,「你來赴約鬥魔獸麼?可真懂得選地方啊。」
  戰湛想了想道:「衛二?」
  「老子衛三!」
  戰湛「哦哦哦」地點頭道:「你們幾兄弟挺像的。」
  像也沒像到這麼近距離都認錯的地步吧。衛隆很生氣,認定他是故意挑釁,「你上次鬥獸輸了以後說過什麼還記得嗎?」
  戰湛無辜地眨著眼睛,「你不是替我記著嗎?」
  「你說你會回來報仇的!」
  「哦哦哦。」
  「你來啊!」衛隆趾高氣揚地說,「怎麼不來?我一直在鬥獸場等你!」
  戰湛道:「我知道。」
  「知道還不來?!」
  戰湛微笑道:「我喜歡你等我等得心力憔悴的樣子。」
  衛隆:「……」
  



20

20、藥王大賽(九) ...


  聽戰湛和衛隆鬥嘴絕對是一件蛋疼的事,尤其衛隆像復讀機一樣不斷地重複著你來啊,你來啊,有種你來啊……你廢話少說,倒是來啊……
  最後還是寧秋水看不下去,出來打圓場,說請他們去客廳喝茶。
  戰湛道:「正巧我和寧姐有話要說,兩位請便。」
  被喧賓奪主的寧秋水:「……」
  衛隆冷笑道:「嫌上次討得不夠,想再討點好處嗎?」
  戰湛明白了。上次寧春意開後門的事終究還是傳了出去,商人最講究商譽和信用,這種私底下開小灶的事對拍賣場的名聲來說自然不太好。所以寧秋水才讓她呆在家裡。
  對這件事他早就想好退路,不慌不忙道:「什麼討好處?」
  衛隆將他的反問當做心虛,嘿嘿笑道:「你心裡有數。」在寧府,他還要給寧家兩兄妹留點面子。
  不過他自以為的留面子對寧秋水來說和不留沒區別。
  「哦哦哦,」戰湛一臉恍然道,「你是說我在拍賣場買的那些東西?」
  寧秋水眸光一沉。
  衛隆沒想到他居然敢當著寧家兩兄妹的面大咧咧地說出來,頓時有些下不來台,梗著脖子道:「你知道就好。拍賣場有拍賣場的規矩。」
  「是啊,拍賣場有拍賣場的規矩。我記得,」戰湛轉頭看寧秋水,「拍賣場內部有一條規矩:遇到有需要幫助的人時,可酌情給予買賣方便。對吧?」
  他說的是「有需要幫助的人」,其實是「有必要招攬的人」。這一條在原書中,寧秋水曾經為寒非邪動用過,他記得很清楚。
  寧秋水內心猛震!拍賣場的確有這條規矩,是為私下招攬人才特別設立的,只有最高級的管事知道。
  他看向寧春意,卻發現她也滿臉疑惑地看過來,顯然戰湛說出這番話也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當她私下出售蝕日還陽草給戰湛被發現時,不是沒想過用這條規矩脫罪,但她很快發現不可能。因為戰家是比寧家更強大的世家,不管戰湛是人才還是廢柴,都不可能改投寧家,促使這條規矩成立的前提就不存在。
  不過這裡頭的前因後果寧家兄妹清楚,衛隆不清楚。所以當他看到寧家兄妹愣在當場,一言不發時,也跟著被鎮住了。
  戰湛內心很得意,終於有種「收拾前任舊攤子,發家致富奔小康」的揚眉吐氣感。
  「你你,你算什麼需要幫助?」衛隆終於憋出一句。
  戰湛嘆氣道:「不要看我外表英俊就以為我的人生暢順無阻。這個世界嫉妒英俊的人的人實在太多了,我的人生很坎坷啊。」
  衛隆:「……」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那天司徒奮從拍賣場回來之後談戰色變。這人太噁心了!他開始懷念戰湛以前那拽得像二五八萬其實就是個二百五的嘴臉。
  寧秋水最終還是把衛隆給拉去喝茶了。
  戰湛等他們走後,臉上一變,擔憂地看著寧春意道:「我連累寧姐了。」
  「叫我寧姐就不要說連累不連累。」
  戰湛忽然笑道:「要不我叫嫂子吧?這才是真的不怕連累。」
  「討打!」寧春意作勢要打他。
  戰湛乖乖將頭湊過去。
  寧春意輕敲了他的腦袋一下,問道:「藥王大賽準備好了嗎?要不要我幫你疏通疏通?」
  戰湛信心滿滿,「準備好了,連給老師的禮物都備好了。」
  「什麼禮物?」
  戰湛指著自己的鼻子。
  寧春意莞爾。禁足這麼多天的鬱悶一掃而空。
  
  戰湛和衛隆走後,寧府恢復了平靜。
  寧秋水走到寧春意身後,狀若漫不經心地說道:「沒想到戰湛還有這樣一面。」
  寧春意道:「人總是看到一面就以為看到了全世界。」
  寧秋水對她的嘲諷毫不在意。他們兩兄妹相差六歲,難免有代溝。「比起衛家三兄弟,我倒是更中意藍雋遠當我的妹夫。」
  寧春意薄怒道:「你當初還中意過戰雷。」
  「我現在依然最中意他。」寧秋水嘆氣道,「可惜命薄。」
  寧春意只覺心寒,回想戰湛親切的笑容,竟覺得他更像親人。
  
  藥王大賽一晃眼就到。
  戰湛雖然打從心眼裡不喜歡駱英,但看在他師父的份上,表面上很過得去,藥王大賽前一天,還特地派二號送他回他師父的住所。
  駱英十分感動,臨走時緊緊地抓著戰湛的手不放。
  戰湛十分鬱悶,又不是梁山伯和祝英台,唱什麼十八里相送啊。
  駱英抓了一會兒,見戰湛始終沒有表示,才黯然離開。
  他前腳剛走,寒非邪就從戰湛身後冒出來了。
  「考題都背會了?」
  戰湛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笑眯眯地說道:「滾瓜爛熟。」
  「那就好。」寒非邪抬腳就走。
  戰湛瞠目結舌,「你專程跑來就為了問這一句?」
  寒非邪回頭道:「我不是專程跑來,只是路過。」
  「……」戰湛左看右看,叫道,「少來!這裡是後門,除了圍牆和後門之外,什麼都沒有。」
  「我剛翻圍牆回來。」
  「咦,為什麼不走門?」
  「馬車堵著。」他沒戴面具,不想惹人注意。
  「你剛去了哪裡?」戰湛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喋喋不休地追問,直到兩人回到戰湛曾經的寒非邪現今的住所。
  寒非邪想將戰湛關在門外,卻被硬闖了進來。
  戰湛道:「別這樣,我又不會對你怎麼樣。」
  他話音剛落,寒非邪就哇得吐出一口血來。
  「……」戰湛舉起雙手,「不是我幹的。」
  寒非邪瞪了他一眼,「關門!」
  戰湛關上門,好奇地問道:「怎麼回事?」
  寒非邪從懷裡掏出三包草藥,上面印著不同藥房的名字,「分開來煎,各用慢火煎成一碗。」
  戰湛揣著藥走到門外,叫來一號煎藥,再換身回屋。
  寒非邪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你去哪兒了?」戰湛是真心好奇。因為根據原文,情節應該直接跳到藥王大賽了,這橫生出來的枝節是怎麼回事?
  寒非邪沉默很久,久得戰湛都以為他睡著了,才緩緩道:「我遇上藍家的人了。」
  戰湛吃驚道:「他們打你?」
  「想抓我,被我糊弄過去了。」
  「你怎麼不戴面具出門?」
  「我戴了斗笠。」面具來自送命堂,不到必須的時候,他不想用,「但不小心弄掉了。」
  「你出門做什麼?」
  「買藥。」寒非邪含糊地說,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用蝕日還陽草強行沖任督二脈,成功是成功了,卻也留下了內傷,需要藥物調理。
  戰湛道:「以後這種事讓一號他們去就行了,你別見外啊。」
  寒非邪閉著的眼睛終於睜開,側頭看他。
  如果寒非邪是絕世美女,能被這麼直勾勾地盯著,戰湛心裡一定美壞了,可寒非邪是絕世美男……這情景就怎麼看怎麼覺得古怪。
  戰湛藉口看藥煮得怎麼樣,落荒而逃。
  藥足足煎了一個多時辰才好。
  戰湛將煎好的三碗藥放在寒非邪面前。
  寒非邪挨個聞了聞,挑了中間那碗。
  戰湛問道:「你怕有人下毒害你?」
  寒非邪搖頭道:「草藥有好有壞,火候也是,我只是挑藥效最好的那一碗。」
  「你光聞聞就知道?」戰湛震驚。
  寒非邪不置可否,一臉高深莫測的樣子。
  其實戰湛內心一點都不驚異。挑藥的不是寒非邪,是寒非邪腦袋裡的那本《天芥神書》。嗚,這種好東西他怎麼碰不上!
  寒非邪喝完藥就上床睡覺。
  戰湛以擔心他傷勢為藉口,滯留在房間裡不肯走,最後逼得寒非邪忍無可忍地親自用枕頭把他轟出去。
  戰湛悠悠然地回房間洗完澡,躺在床上準備進入夢鄉,只是……這準備的時間忒長了一點。準備了一個時辰還沒進夢鄉的戰湛開始數喜洋洋和灰太狼,然後……
  天亮了。
  擦!
  為什麼穿越也沒治好他的考前綜合症!
  
  睡眼惺忪地起來,昏昏沉沉地刷牙洗臉,然後被摟進懷裡……
  咦?
  戰湛抬起眼睛,被雲霧衣笑著戳頭。
  「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一有事兒就失眠。」她拉著他在桌邊坐下,「喝碗狀元粥,考個大狀元。」
  戰湛拿著勺子往嘴裡猛塞。
  雲霧衣道:「昨天藍家傳出消息,說寒家大兒子來天都走親戚,走丟了,請各家幫忙找人。」
  戰湛差點把到嘴的粥噴出去,「這麼明目張膽?」
  雲霧衣道:「這是明面上的消息,還有暗地裡的消息,藍家似乎懷疑寒非邪已經成了劍王。」
  怎麼可能,寒非邪這個時候雖然能使用體內的火陽之氣,但並沒有正式踏入修習劍氣之途,根本沒有級別。戰湛眼珠子一轉,知道了原因。寒非邪手裡有一顆寒家老祖寒玉清的聖丹,靠著這顆聖丹,他可是糊弄過不少高手。想通這點,他也想通了寒非邪為什麼會受傷。火陽之氣還不是他體內的真氣,每次使用都會被反噬,在寒非邪痊癒之前,這種傷簡直是家常便飯。
  他不知道的是,寒非邪這次會受傷,他「居功至偉」。
  如果不是他在還魂魔林的瀑布下打斷了寒非邪衝破任督二脈,寒非邪就不需要用蝕日還陽草來強行衝擊任督二脈,不會受傷,也不要去買藥,更不會遇到藍家的人……
  一個劇情改動所產生的連鎖反應是相當巨大的,甚至會改變花的用途和命運。
  



21

21、藥王大賽(十) ...


  雲霧衣準備了馬車送寒非邪和戰湛去藥王大賽的賽場。
  戰湛斜靠著車廂,不著痕跡地打量著戴上面具的寒非邪,覺得買這張面具真是買對了,病怏怏的模樣正符合寒非邪目前的生理狀況。
  閉目養神的寒非邪睜開眼睛,與他對視。
  兩人看了一會兒。
  戰湛率先打破沉寂,乾咳一聲道:「我只是借你的臉發呆。」
  寒非邪道:「什麼時候還?」
  「呃,你要是急著用,就收回去吧。」
  寒非邪伸出手,指尖托住他的下巴,慢慢地、慢慢地、把他的頭給扭回正面,然後繼續閉目養神。
  戰湛:「……」
  
  藥王大賽賽場分內外場。外場是天都最大的銀月廣場,專門進行海選,差不多有四分之三的人要在這裡下馬。通過海選的人進入內場——與銀月廣場相連接的金陽宮。
  雖然戰湛一大早就出發,但到的時候廣場已是人山人海,不少人幾天前就蹲在廣場裡排隊。
  戰湛和寒非邪下車,正不知道從哪裡往裡進,就看到駱英嬌小的身影靈活地鑽出人群跑過來,「小公爺跟我來。」在這裡,他是地頭蛇。戰湛和寒非邪跟著他很快就衝到了海選的考官面前。
  考官看到駱英,手掌一翻,直接給了兩張考證。戰湛和寒非邪連臉都沒露,就被駱英拉入金陽宮。
  海選開始還沒多久,進金陽宮的人屈指可數,沒經驗的考生無頭蒼蠅一樣亂轉,也無人理會。
  駱英駕輕就熟地幫他們領來兩份表格和筆。
  戰湛一看要寫字就頭大,連表格帶筆地塞給駱英,「你幫我寫。」
  駱英愣了愣,低頭淺笑,乖乖地接了過來。
  正在填表格的寒非邪見狀,眸光好奇地在兩人面上轉了轉。
  填完表格,駱英自覺地跑去交表格。
  看著他歡快的背影,戰湛突然明白為什麼舊戰湛願意和這個人交往。駱英會看人說話,做事勤快又懂得揣摩人的心理,以普通朋友交往一定很舒服,至於危難之中能不能見真情那就另說——交個朋友還得居安思危就太累人了。
  至少對比……
  他瞥了一眼寒非邪,覺得自己居然越來越能理解舊戰湛的想法了。
  寒非邪當然發現了他的目光,陰惻惻地笑道:「你剛才那一眼是什麼意思?」
  戰湛道:「你累不累?」
  寒非邪道:「不斷壓抑揍人的慾望的確挺累的,要不我放鬆放鬆?」
  「……這多年都堅持了,也不差這一會兒。再忍忍吧。」戰湛身體悄悄往邊上挪了挪。
  駱英跑回來,領著他們去休息室休息,「到時間我來接你們。」
  戰湛忙向他道謝。
  休息室就放著幾把長凳,戰湛和寒非邪佔據了角落的兩把,閉目養神。沒多久,陸陸續續有考生進來。進來的考生當然知道能夠坐在這裡的十有八/九都會被藥王收入門下,不免寒暄起來。
  戰湛聽他們做自我介紹,沒聽到熟悉的名字,就懶得跑去搭訕。
  時近中午還不見駱英其他考官過來,戰湛知道上午大概是考不了試了,正想著怎麼通知一號送飯,就看到一個熟人從外頭走進來。
  「這位老兄也過海選和自白了,不知任何稱呼?」有個考生被人奉承了幾句,有些飄飄然,樂顛顛地跑去搭訕。
  來人眼珠子掃都懶得掃,直接越過他走到戰湛面前,「你也通過了?」
  戰湛道:「我是進來送飯的。」
  「……飯呢?」
  「裝在桶裡。」
  「桶呢?」他四下查看。
  「在我面前。」
  「……」
  戰湛無辜地回望。
  被忽視的考生立馬報復般的大笑起來。
  「啪!」
  笑聲被拍掌聲拍散。
  被打的考生踉踉蹌蹌地站起來,驚怒交集地喊道:「你憑什麼打我?」
  「憑我叫衛隆。想報仇只管來衛家找我。」衛隆不屑地冷哼。
  考生們雖然來全國各地,但衛家還是知道的,天都五大家絕不是他們這些小門小戶得罪得起的。
  那個考生又羞愧又驚恐地軟下來,擠到其他考生中間。
  其他考生紛紛躲閃開去。
  衛隆殺雞儆猴完畢,眼睛往周圍一掃,見所有人都不敢對視,才回頭沖戰湛冷笑。
  戰湛「哈哈哈」乾笑三聲,「衛三就是衛三啊,真是太聰明了。」
  衛隆見識過他的牙尖嘴利,拒不接茬,可他沒想到這次戰湛自帶捧哏了。
  寒非邪開口問道:「他為什麼太聰明了?」
  戰湛道:「他打了別人一巴掌怕被打回來,就讓對方現在別動,等他回家之後再上他家報仇,到時候衛家全家總動員,別人就算是三頭六臂,也雙拳難敵七八十雙手啊。」
  寒非邪勾起嘴角,看戰湛的目光那叫一個欣賞。
  衛隆被諷刺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狠狠地瞪著寒非邪道:「你什麼東西!」
  寒非邪笑容不改,但殺心已起。
  戰湛心知得罪主角的都沒有好下場,一邊幸災樂禍一邊脫口道:「我大哥。」
  寒非邪有點意外他說得如此順口。雲霧衣為他編造的身份就是戰家一個遠房親戚。
  衛隆突然笑了,「你就算懷念戰雷,也不用拉一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鄉下小子湊數啊。」
  戰湛有點怒了。他雖然沒有見過活生生的戰雷,但因著雲霧衣和寧春意的關係,他對他的印象極好,衛隆拿死者刺激他,太下作。要是衛家全死光了,他一定不說衛家的不是!
  就在雙方怒目而視,大戰一觸即發之際,藥王的徒弟們進來請他們去食堂用飯。
  戰火稍歇。
  只是稍歇,光看戰湛和衛隆在吃飯時望向彼此的眼神就知道他們打算補充營養之後再接再厲。
  衛隆會參加藥王大賽完全是通過寧春意送草藥給戰湛的事知道戰湛要參加,使絆子來的。他有點後悔剛剛太矜持,沒對戰湛動手,要真動起手來,說不定能惹怒那群老傢伙把兩人踢出去,徹底粉碎戰湛的如意算盤。
  但更快被粉碎的是他的如意算盤。
  戰湛、寒非邪和衛隆三人吃完飯就被送入了三個不同的休息室。
  戰湛的那個最大,能容納六七十個人。看那些人的衣著,應當是所有入選者裡家境最差的一撥。以戰湛的家世,他再怎麼分也不該被分到這裡,顯然有人從中作梗。他也不在意,依舊是挑了最角落的位置坐。
  其他人看他打扮不俗,紛紛上來搭訕。
  戰湛笑嘻嘻地應付著,問姓名,就說不姓名姓戰,問出生地,就說娘懷孕時沒走遠,就在家裡的床上。
  其他人問了半天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就不問了。
  戰湛看著窗外天色,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看文的時候藥王大賽就那麼幾頁,翻一翻就過去了,可身在其中就得一分一秒的過,實在是煎熬。
  休息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考官帶著一群穿著黑紅相間斗篷的人走進來。
  考官淡然道:「就這麼多,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黑紅斗篷的人不滿道:「藥王大賽怎麼可能只有這麼些人?」
  考官道:「當然不可能只有這麼些人,外頭被拒絕的多的是,你自己去找吧。」
  黑紅斗篷的人眸光一冷,幸好被旁邊的人拉住。
  拉住他的人低聲說了幾句,才對考官道:「好吧,你讓他們一個個地過來。」
  等黑紅斗篷的人都轉身離開之後,考官才冷笑一聲,對著室內的考生道:「你們把考證拿上來,一會兒我報號,報到一個出來一個。」
  有考生疑惑道:「是藥王大賽的考試嗎?我們是來考藥王學徒的。」
  考官不耐煩道:「廢話!不然叫你們幹什麼。」他臨走前眼角瞄到戰湛,微微一怔,欲言又止的模樣,隨即想通了什麼,搖搖頭走了出去。
  他這邊猶豫不定,戰湛那頭是驚疑不定。
  他非常肯定確定及堅定地表示,那群黑紅斗篷的人絕對沒有在《絕世劍邪》的藥王大賽中出現過!
  是這個劇情原本就有但寒非邪沒碰上,還是劇情又被蝴蝶效應了?
  戰湛十分鬱悶。
  
  報號報得非常快,一個接著一個。
  考生見出去的考生很快回來,都湊上去問怎麼回事。回來的考生也是迷迷糊糊的,說是進了一間屋子,捧起一捧花,然後就出來了。
  ……
  考生們面面相覷。
  很快輪到戰湛。戰湛看前面的人都沒事,也就放心大膽地根據藥王大賽考官的指引進了隔壁的屋子裡。
  黑紅斗篷坐了一排。
  他數了數,一共五個人。
  最中間的那個六七十的年紀,長得十分和善,說話更是慈祥,「來,小朋友,把中間那盆花捧起來。」
  戰湛低頭看那盆被孤零零地放在房間正中的花盆,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它有點可憐,彎腰把它捧了起來。
  「好了,你……」和善老頭正要點頭讓他出去,就看到那盆花緩緩地開了。
  他身邊右手邊的兩個人激動地跳了起來。
  



22

22、藥王大賽(十一) ...


  和善老頭和另外兩個人的動作雖然沒有那麼誇張,但表情也十分激動。
  「你叫什麼名字?」和善老頭笑得越發和善。
  戰湛戒備地反問道:「你又叫什麼名字?」
  和善老頭毫不介意他的無禮,高興地自我介紹,「我叫莫天河,這位是張強,這位是陳四,這位是王堅,這位是石理東。」
  戰湛重點關注莫天河和石理東,發現後者就是質疑藥王大賽只有這麼些人的那個。張強陳四王堅一聽名字就知道作者取得有多敷衍,擺明是龍套,就算走劇情也只有打人、被打、死這三種。
  果然,那三人沒發話,石理東開口了,「你有沒有興趣成為試煉師?」
  戰湛用一秒鐘錯愕,一秒鐘思考,一秒鐘拒絕,「沒有。」
  莫天河急了,站起來道:「你好好想想,你有當試煉師的天賦,不要輕易放棄。」
  當神農的天賦?
  是舌頭比較敏感還是身體比較抗毒?
  戰湛默默地吐槽,默默地搖頭。
  莫天河想了想道:「你是不是對試煉師有什麼誤會?其實我們並不是外界傳聞的那樣……呃,需要嚐百草尋找藥方的。」
  戰湛慣性地搖了會兒頭才停下,驚訝地看著他道:「難道拿病人當實驗?」
  「師兄,我覺得這個就算了吧。」石理東不滿地皺眉道,「他只是個中等資質,不是特別好的人選,沒必要浪費時間。」
  莫天河苦笑道:「難道我們真的要拉下臉皮去大街上拉人來測驗嗎?」
  石理東嘴唇動了動,恨聲道:「最好別讓我碰到水赤煉那個傢伙,不然我一定把他的嘴巴撕爛!讓他散播謠言!害的全大陸都以為我們試煉師一天到晚挖野草吃!」
  莫天河對戰湛道:「嚴格說起來,試煉師和藥師完全是兩種職業,如果一定要歸類,也許應該歸到劍氣那一類去。」
  戰湛怔住。《絕世劍邪》的前四分之一併沒有如何提到試煉師,只是從幾個藥師嘴裡陸陸續續聽到過一些信息,類似於神農,沒想到裡面竟然藏著內情。
  莫天河見引起了他的興趣,解說的興致也高起來,「試煉師有專門的功法,可以與劍氣一道修煉,劍氣修為越高,試煉師的級別也就越高。」
  戰湛道:「試煉師級別高了有什麼用?」
  莫天河指著他手中的花道:「植物是有生命的,它能夠感應到外界的存在,並與之產生聯繫。這盆叫做感知花,是所有植物中對人的感知最強的一種花。它對你產生反應就說明你對植物有著非常強的影響力。」
  戰湛飄飄然道:「難道我就是傳說中的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石理東加龍套一二三:「……」
  莫天河面不改色地繼續道:「這種影響力就是成為試煉師的前提。我們的功法就是提升試煉師對植物的影響力和感知力。」
  戰湛道:「然後當一個優秀的花匠?」
  莫天河:「……」
  石理東加龍套一二三很欣慰,獨點點不如大家點點。
  莫天河乾咳一聲道:「試煉師分初級和高級。初級試煉師可以通過感知來分辨草藥的好壞以及藥性,高級試煉師可以通過天時地利來催生植物以及培育新品種。」
  戰湛震驚了。在沒有牧師加血只能靠藥師煉藥的世界設定裡,試煉師這個職業簡直是輔助系的超級輔助!
  「真的假的?」他將信將疑。戰湛要真有什麼感知力,為什麼原文中沒提?他顯然忘記舊戰湛就算吃飽了撐著也不會陪寒非邪參加藥王大賽。
  莫天河繞過桌子走到戰湛的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枚胸章給他看,「這是試煉師胸章,高級的是金色,初級的是銀色。」
  ……
  這種東西他雖然可以找人仿造一車。
  戰湛問道:「既然試煉師這個職業這麼好,為什麼你們不自己開個試煉師大會?」
  石理東憤憤道:「還不是因為水赤煉這隻老狐狸四處抹黑我們,說我們試煉師白天吃草,晚上等死,要是第二天起來發現自己沒死就繼續吃草找死……」
  沒錯,他以前對試煉師就是這個印象!戰湛道:「抹黑成這樣你們都不反駁?」
  莫天河嘆氣道:「藥師需要的是配方和藥理,試煉師需要的是修為。我們大多數時間都在修煉,根本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而且以前沒有傳的這麼凶,水赤煉又承諾會替我們澄清,所以我們從來沒有管過這件事,直到這次出來才發現竟然已經傳到了這種地步。」他尷尬道,「我們不是沒有開過試煉師大會,而是根本沒有人來。」
  戰湛:「……」好大的五朵天真無邪白蓮花。
  「所以你們跑來藥王大賽招生?」
  石理東理直氣壯道:「試煉師的名聲都是給水赤煉那個妖人破壞的!他當然應該負責。我想過了,要是我們這次招不到,我就把他的徒弟搶過來,我才不管他們有沒有資質呢!」
  傢伙、老狐狸、妖人……水赤煉修煉得真快。
  戰湛道:「你們不是一直在修煉嗎?為什麼突然又要招生了?」
  莫天河道:「試煉師很容易沉浸於修煉而忽略收徒。為了不讓試煉師一脈斷絕,我們有個規矩,一旦達到高級試煉師就必須出來收徒弟。」
  說到這裡,戰湛對試煉師總算有了一個籠統的瞭解。簡單說,這絕對是一個凌駕於藥師之上的牛叉職業!但是因為條件苛刻,既然需要感知又需要劍氣輔助,修煉難度較高,推廣度較低,一直無法大規模擴充隊伍,這就讓藥師佔了空子。
  通過藥方來發展隊伍的藥師很快佔據了數量上的優勢,並利用對方不經常走動的弱點,不斷散播謠言,抹黑試煉師的形象,打擊他們的地位,擠壓他們生存的空間……咦?
  戰湛疑惑道:「難道就沒有一個人出來闢謠?」試煉師這麼牛叉的職業,總有幾個願意交好的人吧?
  莫天河也疑惑道:「誰?」
  「呃,你們的朋友?」
  莫天河回頭看另外四個人,然後說:「我們幾個闢謠了啊,但是沒人相信。」
  戰湛:「……」怪不得這個職業被打壓得這麼厲害,敢情一直是單練的?
  石理東不耐煩地敲了敲桌面道:「喂,你到底要不要加入?爽快點!」
  戰湛道:「我還有一個問題,修煉試煉師……有副作用嗎?」
  莫天河點頭道:「有的。」
  戰湛心下一沉!這個世界果然沒有白吃的午餐。他就知道這種好事不會輕易地落在他身上。
  莫天河深沉道:「很辛苦。」
  戰湛:「……」
  戰湛思量再三,還是同意了。畢竟試煉師這個設定十分吸引他,要是真的話,就意味著從此以後,他可以秒殺一切藥皇。藥皇再強大也只是比一般人多掌握幾條醫療知識而已,他直接能發明新藥!這是醫生和醫學家的區別!不過到底是真是假,他會另外尋找途徑證實。
  莫天河聽到他同意,臉上立馬露出笑容。有試煉師天賦的人才十分難得,雖說休息室裡有七八十人,但七八十人全都不合格的情況也很常見,能找到一個就是驚喜。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戰湛道:「戰湛。」
  莫天河笑容僵住。
  他笑容僵住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去休息室之前,他正好聽到一個藥師和自己的徒弟說要把一個叫戰湛的人帶到最差的那間休息室去,理由是這個人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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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藥王大賽(十二) ...


  莫天河陷入兩難境地,場面一下子沉默下來。
  戰湛眨了眨眼睛道:「你聽過?」
  莫天河用一臉「聽過」的表情結結巴巴地回答:「沒。」
  戰湛沉默了一會兒,道:「欠了多少?」
  「啊?」
  「一百以下的話,就不用還了。」戰湛大方地說,「超過一百的話,可以分期付款。」
  「……」
  飽受抹黑之苦的莫天河決定給他一個自白的機會,道,「你平時有沒有做壞事的習慣?」
  戰湛道:「……哪一類的?」腹誹算不算?
  「燒殺搶掠之類的。」
  「……」
  「……」
  兩雙眼睛無聲地溝通。
  戰湛感到壓力很大。沒想到舊戰湛的名聲這麼響亮,都去了這麼久了,遺留下的黑鍋還像駝峰一樣,丟不掉,甩不脫,時不時抽冷刀子找存在感。
  他含糊道:「應該……沒有吧?」
  莫天河眉頭一跳,「應該?」
  戰湛道:「偶爾燒燒飯,殺殺雞什麼的……」
  莫天河道:「搶掠呢?」
  戰湛道:「誰小時候沒搶過糖果啊!」
  他話音剛落,包括莫天河在內的五顆腦袋就有規律地左右晃動。
  「……」戰湛道,「我就是問問誰沒搶過糖果……嗯,大家回答得很好。」
  莫天河想了想道:「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就加入吧。」雖然心裡清楚戰湛的解釋太牽強,可他對藥王這群人沒什麼好感,連帶對他們的話也是將信將疑,現在試煉師缺人,就睜一眼閉一眼地信了。
  石理東的想法更直接,「反是藥王不喜歡的人,我都喜歡。」
  拜多年閱讀理解養成的習慣所賜,戰湛敏銳地抓住關鍵詞,聯繫上下文,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藥王不喜歡我?哪個?」
  石理東道:「三角眼,蒜頭鼻的老頭!他說你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還把你分配到最差的休息室去!」
  戰湛:「……」
  莫天河拍拍他的肩膀,「雖然我們認識不久,但我覺得你不像這種人。」
  戰湛越發覺得自己加入試煉師是正確的決定,「當然不是!我這麼有錢,完全可以用錢解決一切需要燒殺搶掠來解決的問題。」
  這話表面聽起來是沒什麼問題,可仔細想想又覺得似乎隱藏了很內涵的問題……
  試煉師們的思維模式正在接受試煉。
  
  經過你糾結完我糾結的循環之後,戰湛被確定為試煉師招生的開張第一筆生意。莫天河非常熱直接地提出讓他回家打包跟他們修煉的要求。
  戰湛猶豫不定。
  一是不能完全確定試煉師是否像莫天問說的那樣有用。
  二是他好不容易抱上寒非邪的小腿,正努力往上攀爬呢,半途而廢等於前功盡棄。
  三是對莫天河說的辛苦心存畏懼,要是跑得太遠,想退出都沒法回來。別看很多小說作者寫主角進階的時候竭盡所能地花費筆墨描述他們的痛苦,要真讓這些作者自己去體會,估計十個裡面連一個堅持下來的都沒有。
  「你先回休息室裡好好考慮一下,等我們全部面試完再討論。」莫天河看出他的遲疑,給了他緩衝的時間。
  戰湛回到休息室,發現人少了一半,一問才知他們去參加藥王大賽考試了。
  沒多久,又有考官過來叫人參加考試。
  本著填志願不能留空的原則,戰湛跟著去參加了。
  考場很小,幾個人排排坐,胳膊肘挨著胳膊肘,抄試卷都不帶轉頭的。
  雖然戰湛對答案了然於胸,但答題的時候還是習慣性地從左鄰右舍中提取答案之精華。
  左邊的考生奮筆疾書,目不轉睛,並未發現自己的試卷被人看光。右邊的考生正抓耳撓腮,冷不丁看到戰湛瞟過來的目光,立馬拍案而起,對考官叫道:「有人作弊!」
  戰湛眼珠子頓時向中間靠攏。
  考官走過來,「誰作弊?」
  右邊考生食指一伸,指著戰湛。
  戰湛抬手將他的食指慢慢地彎向前方。
  前方考生:「……」
  考官看到戰湛,眼角別得一跳,嘴角笑容流露出幾分陰冷和惡毒。
  戰湛:「……」不知道為什麼,穿越以後,書裡「陰冷惡毒」這樣的抽象形容全都被各路人馬錶現得清清楚楚,連裝糊塗的機會都不給。
  「戰湛,你有什麼話說?」考官問。
  戰湛自言自語道:「三角眼,蒜頭鼻,老頭,擦!」
  考官耳尖,勃然大怒,垂落的劉海頓時聳起,「你說什麼?」
  戰湛正色道:「我是被冤枉的。」
  考官道:「我一看你就不是!」
  戰湛道:「我有證據!」
  考官道:「什麼證據?」
  戰湛把自己和右邊考生的試卷拎起來,「我做完了,他才做了兩道。」
  考官:「……」
  右邊考生:「……」
  考官突然冷笑道:「你不看他的試卷怎麼知道他只做了兩道?」
  戰湛反問道:「我不看他的試卷怎麼鄙視他?」
  考官:「……」
  右邊考生:「……」
  考官繼續怒:「你是來考試的!誰讓你鄙視的?」
  戰湛疑惑地抓著筆道:「我們參加的不是筆試嗎?筆不是你們發的嗎?不讓筆試難道讓我們含著筆口試?」
  考官:「……」
  右邊考生:「……」
  「發生什麼事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打斷他們的針鋒相對。
  三角眼考官看到來人,眼角又是一跳,聳起的怒發在肉眼能見的範圍內稍稍向下塌了塌,「滕藥王,這裡是普通的筆試考場,你怎麼有空過來?」
  滕海峰整個人圓滾滾的,笑的時候面頰往兩旁一拉,臉就從圓形變成橫向橢圓,「我就是過來看看,你們這裡挺熱鬧啊。」
  戰湛初時覺得滕海峰這個名字有點耳熟,看到門口的駱英才想起他就是駱英的老師。
  三角眼考官道:「沒什麼,就是有個考生作弊抄考卷。」
  滕海峰看了看兩人的試卷笑道:「才抄了兩道題,不打緊的嘛。」
  「不是他抄他,是他抄他!」三角眼考官拚命用手指解釋人物關係。
  滕海峰道:「你是說軍神府的戰湛抄襲這一位,你叫什麼名字?」
  那個考生一聽軍神府三個字就懵了,回答名字都回答得磕磕絆絆。
  滕海峰道:「誰發現的?」
  三角眼考官道:「考生自己發現的!戰湛都認了。」
  滕海峰問考生,「是這樣嗎?」
  考生身上冷一陣熱一陣,連站都站不穩,哆嗦著說:「沒,不是,我看錯了。」
  三角眼考官大怒,「你剛剛明明不是這麼說的!」他又看向其他考生,「你們作證!」
  其他考生紛紛低頭。他們是很想當藥王的徒弟,但前提是當活徒弟。軍神府對超級世家來說就像螻蟻般不值一提,但對平民百姓來說,那就是巨無霸一般的存在,隨便動動手指,就夠他們家破人亡的。
  三角眼考官心中生出一陣悲涼。他看著滕海峰得意的笑容,恨聲道:「你好,你很好。」
  滕海峰很懂得見好就手,搭著他的背道:「張暮兄,一樁誤會罷了,何必動氣。大家繼續考試啊。」
  張暮掙開他的手,氣呼呼地走向考場前方。
  滕海峰對戰湛道:「試卷都做完了嗎?」
  戰湛點頭,將試卷給他。
  滕海峰不接,笑眯眯地說道:「張藥王才是主考官。」
  戰湛暗讚:這個滕海峰手段真是厲害。
  他交上試卷。
  張暮瞪著他。要不是滕海峰站在他身後,估計這張考卷立馬被撕成條。
  戰湛不知道自己和他有什麼深仇大恨,畢竟舊戰湛只是個配角,《絕世劍邪》沒有提過他的詳細經歷,只知道寒非邪弄死他這件事博得了不少人的好感,有能人直接以身相許當小弟。
  他現在唯一慶幸的就是寒非邪不是什麼除暴安良的正義人士,不會無緣無故地為苦主打抱不平,現在又被他抱上了小腿,自己的小命有半條被拽回了自己手裡。
  想到寒非邪,他就忍不住找起人來。
  駱英就在他需要的時候出現了,「在找你的那位親戚?」
  戰湛點頭道:「你見到他了嗎?」
  駱英道:「他通過了考試,正在候選室等候藥皇,你跟我來。」
  「呃,我考試成績還沒出來。」
  駱英回頭衝他嫣然一笑。
  戰湛:「……」嫣然,嫣然,明明有那麼多種笑,為什麼他腦海裡出現的形容詞是嫣然不是豪邁?!
  駱英靠過來,柔聲道:「你怎麼了?」
  戰湛:「……」這一定不是他的錯。
  
  戰湛和駱英到候選室,那裡坐著二十來個考生,衛隆赫然在列。
  戰湛與他目光匆匆一觸,就各自挪開。衛隆雖是抱著玩玩的心態來的,但好不容易走到這裡,誰都不想出點什麼幺蛾子,把到手的名額給弄飛了。
  戰湛在人群中找了一圈,沒看到寒非邪,便低聲問駱英。
  駱英也納悶,他問了一個守著這裡的藥王弟子,才知道寒非邪被一位藥皇挑中了。
  戰湛吃驚道:「藥皇?你確定是藥皇不是藥君?」
  駱英道:「千真萬確,我絕不會聽錯那位藥皇的名字。」他神態間難掩豔羨。
  「誰?」
  「水赤煉。」
  「……」戰湛欲哭無淚。是誰動了我的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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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藥王大賽(十三) ...


  駱英把他的表情自動歸類於羨慕,安慰道:「今天到了三位藥皇,你還有機會。」
  戰湛依稀記得水赤煉和其他藥皇的關係不太好,有事沒事比徒弟比排場比威風。想到江南七怪和丘處機,又想到郭靖和楊康,他暗道,要是自己真的拜其他藥皇為師,說不定他和寒非邪每隔兩年都要自相殘殺一番,殺完再被各自的師父帶回籠子裡關著苦修,直到下次再殺……聽起來就像鬥獸。
  「好的機會要留給更需要的人!」他還是回去當更有前途的試煉師吧。
  戰湛搖頭晃腦地打算轉身往回走,就看到一個穿得金光閃閃的瘦高老頭和一個露著胳膊腿的濃妝老太並肩走過來,堵住他的去路。
  駱英眼疾手快地將他拉到一邊,恭敬地行禮。
  守在這裡的其他藥王弟子也紛紛走過來,「賈藥皇,甄藥皇。」
  戰湛:「……」
  賈藥皇就是老頭。他半眯著眼睛道:「水老兒呢?」
  弟子道:「水藥皇剛收了一位徒弟,正在房間裡。」
  賈藥皇睜開眼睛道:「他若干年前就說不收徒弟了,誰這麼大的能耐讓他自打嘴巴?難道云牧皇來了?」
  敢在天都直呼皇帝名諱的也只有藥皇這種級別的人物了。
  弟子道:「是一位叫戰刀的人。」
  賈藥皇道:「戰?戰家那個敗家子嗎?」
  「敗家子」心頭一緊,悄悄地後退半步。
  甄藥皇笑道:「我最喜歡敗家子了。不如向水藥皇討個人情把他要過來。」
  戰湛直接心頭一涼,又想後退,但腳剛邁開,胳膊就被駱英悄悄抓住。駱英高興地看著他,就差沒喊「敗家子在此,欲購從速。」
  戰湛幾不可見地搖搖頭,將他反拉了過來。
  賈藥皇和甄藥皇邊說邊往面試的房間進。
  戰湛既想離開是非之地,又有點擔心劇情變化後寒非邪的遭遇,在原地躊躇不定。
  駱英等兩大藥皇都進了房間之後才小聲道:「甄藥皇是丙級藥皇,實力僅次於水藥皇。這樣的機遇千載難逢,不要錯過啊。」
  戰湛有些心動。試煉師有沒有莫天河他們說的那麼好還未可知,也許拜個藥皇為師也不錯。
  駱英推了他一把,「你去試試吧。」
  ……
  就這麼進去?
  戰湛看著門,想像自己走進去,衝著幾位藥皇邊招手邊介紹自己就是那個敗家子的情景……
  太欠扁了。
  一定會被扁成屍體的。
  戰湛乾咳一聲道:「我再考慮考慮。」
  駱英不解地看著他。
  戰湛找了個位置坐下,等著裡面出結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幾個候選者都有些坐不住了,等著收徒弟的其他藥君藥王也紛紛派弟子來打聽進展,但這道門就像是長牆上了,紋絲不動。
  就在其他人考慮要不要吃完晚飯再過來時,門終於開了。
  甄藥皇和賈藥皇笑容滿面地出來,一邊說話一邊回頭看。
  跟在他們身後的是一位面如三四十卻滿頭銀發的男子。他長得頗為英俊,雙眉如劍,眼角微挑,皮膚白皙如玉,堪與寒非邪一比。
  戰湛想起水赤煉在原文中受異性歡迎的程度可以擠入前五,有本錢是應該的,便覺釋然。
  水赤煉身後還跟著一長串的徒弟,寒非邪在最後。
  戰湛看到寒非邪就忍不住想要過去,但三位藥皇一出來,候選室的其他人就進入了靜止狀態,他身體一動,其他人的目光就齊刷刷地看過來。
  甄藥皇看著他,突然笑著伸出手指一指:「我就選他吧。」
  戰湛順著那根手指,慢慢地、慢慢地、轉頭……
  然後就看到駱英震驚地站在原地,一臉不知所措。
  甄藥皇道:「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駱英與她對視的一剎那,就像活了過來,激動地說:「我是滕海峰藥王的徒弟,我叫駱英。」
  「你有師父了?」她眉頭輕蹙。
  駱英心頭別別亂跳,卻不敢開口說一個字。
  賈藥皇笑道:「考慮什麼?對你來說,別說是要一個藥王的徒弟當徒弟,就是要那個藥王當徒弟也不是什麼難事。」
  甄藥皇跟著笑了笑。她年紀雖大,皺紋雖多,可笑起來眉梢眼角還有些殘留的風情,叫人忍不住多看兩眼。「好吧,你就當我的徒弟吧。」她眼角若有似無地掃過戰湛,似自言自語又似在說給什麼人聽,「我最討厭的就是自作聰明,以為做點小動作就能脫穎而出的人。」
  ……
  老奶奶,您想太多了。
  戰湛對藥王這個職業的好感度立馬降下來。
  駱英似乎覺得自己搶了戰湛的機會,心裡十分愧疚,幾乎不敢看他的臉色,低頭小跑到甄藥皇身後。
  水赤煉對守在這裡的藥王弟子道:「賈藥皇今年不收徒弟,你去請藥君們過來吧。」
  其他候選者知道當藥皇徒弟的機會沒了,對拿了唯二機會的寒非邪和駱英又是羨慕又是嫉妒,目光一直追隨著他們。
  戰湛也是。不過他是等著他們離開之後去找莫天河。比起抹黑帝和腦補帝,他覺得白蓮花們可愛得像光屁股的小天使。
  「有其他機會的。」
  他正走神,就覺得左耳被暖風吹了一下,轉頭就看到寒非邪頂著面具近距離地看著他。
  寒非邪將他的呆滯當做失落,抬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或許是把他當做自己人生中第一個朋友的關係,看到戰湛失魂落魄的樣子,他竟然也有些難過。要知道以前的他的情緒從來只為自己而波動。
  戰湛回神,反抓住他的手道:「你是不是要跟著水赤煉走?」
  寒非邪點頭道:「打算去萬萬獸界。」
  聽到這條路線,戰湛猛然鬆了口氣。原文中的戰湛在拜了藥君為師之後,也是去了萬萬獸界,因為很多草藥只有萬萬獸界才有。
  寒非邪見水赤煉身影越來越遠,掙脫他的手道:「我會聯繫你。」
  戰湛依依不捨地看著他走遠,心裡空蕩蕩的。讀者對角色的喜歡程度或許因為個人喜好不同而有所差別,但是讀者對角色的熟悉程度卻是作者控制的。作者描寫越多,讀者就越熟悉。所以在《絕世劍邪》這個世界,他最熟悉的人就是寒非邪。
  而現在,他飛了。
  戰湛很惆悵,不免有種「吾家有兒初長成,一不小心跟別人」的憂鬱。不過這樣也好,跟著藥皇總比跟著藥君有前途,就是復活藥……
  他臉色猛然一變!
  差點忘記復活藥的藥方還在那位藥君手裡!
  那位藥君叫什麼來著?
  「藍藥君,這邊請。」藥王弟子領人前來。
  戰湛腦袋靈光一閃。
  藍醇!
  他不等對方靠近,就衝了上去,擠開帶路的弟子,一把抓住對方的手,緊緊地握住,「我仰慕您已經很久了,藍醇藥君!」
  藍藥君:「……」
  「所以,您就收了我吧!」順便把復活藥的藥方給我吧!
  藍藥君:「……」
  戰湛:「……」為什麼他覺得藍醇的目光有點不對勁,不像要收他為徒,反而像要收了什麼妖怪?
  藍藥君嘴角一揚,微笑道:「我不是藍醇,我是藍醅。」
  「不好意思。」戰湛鬆開手轉身就走。
  藍醅伸手拎住他的領子,往自己懷裡一拽。
  戰湛猝不及防已經跌入他的懷中,被他環住半個身體。「……」
  藍醅嘴唇貼著他的耳朵,陰森森地問道:「我不知道他還認識你這樣的年輕人……告訴我,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戰湛:「……」
  看文。
  



25

25、藥王大賽(十四) ...


  藍醅這個人,戰湛一點印象都沒有,連他是哪個藍哪個醅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和藍醇有什麼瓜葛,只能含含糊糊地說:「是我單方面仰慕藍醇藥君。」
  「是嗎?」藍醅的胳膊微微用力,語氣驟冷,「可是除了我和他本人之外,這個世上根本沒有第三個活人知道他是藥君。」
  戰湛:「……」你能當我是死的嗎?
  藍醅鬆開手,將他掰回正面,「你叫什麼名字?」
  「梁寬。」
  「好,我就收這個梁寬為徒。」
  「藍藥君,你不要被他騙了,他不叫梁寬,他叫戰湛,是軍神府的小公爺!」被忽略為路人甲的衛隆終於找到了出場的機會。
  戰湛:「……」怪不得他覺得有什麼怪怪的,原來是忘了他。
  藍醅眯起眼睛,「軍神府?」
  戰湛道:「呃,梁寬是我的小名。」
  藍醅道:「藍醇是不是說起過我?」
  「我真的從未見過藍醇藥君。」他就差指天為誓。
  藍醅顯然不信,「那你為何不想當我的弟子?」
  ……
  這還用問嗎?你一看就不是好人。
  當然,實話是不能實說的。
  戰湛道:「因為,我不是一個會為了道邊風景就隨隨便便改變目的地的人。」
  藍醅笑了,「看起來你倒是個有主見的人。」
  戰湛朝衛隆看了一眼,用近乎明示的語氣暗示道:「那要看和誰比。」
  衛隆:「……」
  藍醅道:「我也不喜歡強人所難,你既然不想當我的徒弟,那就算了吧。」
  戰湛驚訝地看著他,有點不相信以這麼變態的姿態出場的人會以這麼溫和的方式下場。
  藍醅不再理他,逕自朝面試專用房走去。
  領路的藥王弟子看著戰湛,就像在看一個蠢貨。其中一個還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道:「藍醅藥君可是甲級藥君,地位僅次於幾位藥皇。」
  戰湛聽到當做沒聽到。他現在只有一個目標,找到藍醇藥君,然後想辦法把試煉師們拐到萬萬獸界去。當試煉師是很重要,但是抱寒霸大腿同樣重要,前者是為了實力,後者是為了保險,兩者缺一不可。
  不過原文裡藍醇藥君到底是怎麼出現的呢?
  好像是寒非邪去了一趟廁所,然後被……
  他抬頭,就看到廁所的門牌在面前,轉頭,就看到一張與藍醅神似的臉在面前放大,不等他有所反應,就被一把拉近了廁所裡面。
  ……
  廁所有五個隔間,每個隔間都挺大,至少能容納他們各自蹲在坑的一邊而不會掉下去。
  「你想不想當藥皇?」那個人問。
  戰湛:「……」這個台詞怎麼這麼耳熟?好像……寒非邪被誘拐的台詞。
  對方不等他回答,幽幽地接下去道:「我能讓你成為藥皇。」
  戰湛道:「你是藥皇?」
  「我勉強算是個藥君吧。」
  「……你說的讓我成為藥皇的方式,不會也是勉強算這種吧?」
  「成為藥皇其實只有一個條件。就是製作一顆超甲級配方的靈丹。」
  戰湛心別別跳起來,「你,你有超甲級配方?你為什麼不自己做?」
  對方低頭,許久才嘆氣道:「我發過毒誓,這一生都不能再煉製丹藥。」
  「你叫什麼名字?」
  「名字?」他自嘲地笑笑,「這對我有什麼意義呢?這個世上唯一一個知道我名字的人,是我的敵人。」
  「藍醅?」戰湛終於忍不住他擠牙膏式的回答,主動出擊。
  對方臉色微變,「你是他的徒弟?」
  戰湛搖頭道:「我剛拒絕了他。我只是覺得你們長得很像。」
  「我們當然長得像,我們本來就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他叫藍醅,我叫藍醇。」
  早這麼說不就好了!
  戰湛鬆了口氣,「他好像在找你?」
  藍醇道:「他關了我十年,半個月前我才拿著一張他的藥方逃出來。」
  戰湛:「……」他突然有種感覺,這位藍醇藥君很可能又是一朵白蓮花,不然怎麼可能對一個見面還不到五分鐘的廁友蹲在茅坑邊上掏心挖肺地說著這麼私密的事情?
  「我聽說藥皇會來藥王大會,想請他們幫我討回一個公道。」
  「他們不肯?」
  藍醇搖搖頭道:「我根本沒見到他們。我剛走到廁所就看到藍醅過來,就嚇得躲進來了。我,我現在不想找其他藥皇討回公道了,我要培養出一個藥皇,把藍醅比下去!」
  戰湛:「……」再這樣下去,他可以開一個反藥皇藥君組織了。
  藍醇說完,動情地抓著他的手道:「你願意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是毫無疑問的。就衝著復活藥的藥方他也願意啊。
  戰湛毫不猶豫地點頭。
  「那你就是我的徒弟了!」藍醇高興地說。
  戰湛攤開手道:「藥方呢?」
  「我記在腦海裡,要先找齊藥才行!」藍醇低頭籌劃起來,「唔,先找到羊騷玲瓏苦吧。」
  戰湛耳朵豎起。這個名字寒非邪也提過,因為太奇怪,他記得很牢。
  「聽說只有萬萬獸界才有。」
  戰湛:「……」天助我也!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出來?」
  兩人蹲著的隔間門外冷不丁地冒出陰森森的聲音。
  戰湛和藍醇的心臟同時提起來。
  藍醅?!
  藍醇身體抖了抖,下意識地尋找逃跑路線。
  戰湛故意發出便秘的嗯嗯吱吱聲。
  「砰」!
  門突然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戰湛嚇得差點掉進坑裡。剛剛那一下,門板震得好似會拍在自己臉上!
  「出來。」藍醅冷聲道。
  藍醇嘴唇一抖,正要說話,就聽外面又有其他人的聲音冒出來。
  「剛才是什麼東西在響?」
  「不要多管閒事。」
  兩人的對話聲雖然不大,但是落在戰湛的耳裡猶如九天巨雷!
  「大師父二師父?」他高喊。
  外面靜了靜,過了會兒,先前的聲音靠近了些,「戰湛?」
  親人啊!
  戰湛差點飆淚,大叫道:「是我是我。」
  石理東怒道:「你小子躲在廁所裡幹嘛,我們到處找你!」
  戰湛看了看可憐巴巴地望著自己的藍醇,支支吾吾道:「呃,那個,便秘。」
  石理東:「……」
  莫天河乾咳一聲道:「需要幫忙嗎?」
  戰湛道:「我便秘的時候需要凝聚全身的力氣來突破阻礙,所以,會發出一些不堪入耳的聲音,所以,你們能不能幫我清場?」
  外頭悉悉索索了一會兒,石理東道:「好吧,我們去外面守著,你努力!」
  戰湛緊張道:「其他人呢?」
  「其他人?哪裡有其他人?」石理東疑惑道。
  戰湛一怔,猜到藍醅大概聽到石理東他們的聲音之後就離開了。可是石理東和莫天河當時已經靠近廁所,藍醅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劍氣等級絕不可小覷。
  可是……
  如果藍醅的劍氣真這麼厲害,為什麼會一腳踹不飛門?
  是真的踹不飛?還是故意踹不飛?
  陷入思緒的戰湛並沒有看到蹲在身後的藍醇收斂了驚慌,眼中的精光正如霓虹燈般閃來閃去。
  
  和藍醇約定聯絡的方式和標記之後,戰湛才慢悠悠地從廁所裡出來。
  石理東看著他,語重心長道:「等你當上試煉師之後,要經常用藥物調理身體。」
  戰湛:「……」他當試煉師就是為瞭解決便秘問題嗎?
  莫天河道:「我們走吧,其他人一定等急了。」
  戰湛原本以為他口裡的其他是另外三個試煉師,但看到之後才知道原來是——
  石理東高興地說:「沒想到這麼小的一間休息室竟然能找到三個合適的人才,真是太好了!」
  一個乾瘦的小女孩和一個壯碩的青年同時轉頭看他。
  戰湛:「……」擦,敢情當試煉師的機率等於拿年級前三名啊!
  
  


26

26、藥王大賽(十五) ...


  莫天河道:「以後你們就是師兄妹啦,要互相照應。戰湛,你是大師兄,要照顧弟弟妹妹。」
  小女孩和青年聽到他的名字,表情有點古怪。
  青年直脾氣,開門見山地問道:「師兄,你是軍神府的小公爺嗎?」
  戰湛道:「是啊。你聽說過?」
  青年看他的眼光有些異樣,支支吾吾道:「傳聞挺多的。」
  石理東好奇道:「傳什麼呢?」
  戰湛一看青年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事,正要打斷,就聽那青年呆頭呆腦地回答道:「殺人越貨什麼的,可能是瞎傳的。」
  戰湛:「……」殺人越貨這種詞是用來形容劫匪的吧?
  莫天河和石理東等人都盯著戰湛,彷彿在問這個你怎麼解釋。
  戰湛無辜道:「對,就是瞎傳的。」
  莫天河等人:「……」
  小女孩和青年看他為人和善,不似傳說中那麼張揚跋扈不可一世,稍稍鬆了口氣,各自介紹名字。女的叫田馨兒,男的叫唐裕。
  莫天河看到他身後藍醇,乾咳一聲道:「還未介紹這位是……」
  藍醇自覺地介紹道:「我叫藍醇,是小公爺的家僕。」
  戰湛脫口道:「咦?」
  莫天河警覺道:「有什麼不對嗎?」
  戰湛看看莫天河又看看藍醇,道:「呃,我心裡一直把他定位為……家丁。所以才『咦』了一聲。」
  石理東皺眉道:「有什麼區別嗎?」
  戰湛道:「家丁筆畫少,寫起來方便。」
  「……」石理東道,「說起來都一樣吧?還是有誰會把我們的對話記錄下來?」
  戰湛圓不下去,強笑道:「是知道呢?說不定就有這麼無聊的人,把我們寫成小說。」《絕世劍邪》不是麼?
  莫天河道:「好了,我們還是先找個地方落腳吧。」
  戰湛眼珠子一轉道:「去我家吧?」
  莫天河點頭道:「好。」
  戰湛做好了對方婉拒自己再勸說的準備,被一個字噎回去了,「那跟我走吧。」
  藍醇怕遇到藍醅,遮遮掩掩地跟在石理東後面,幾個人裡面就屬他身材最魁梧。他的選擇很明智,藥王和他們的徒弟一看到試煉師就頭疼,尤其是石理東,看他們出來,紛紛避走。
  藍醇跟著他們一路暢通無阻到門口。
  一到八號等了一天,人都憔悴了,看到戰湛出來,立刻圍攏過來,問長問短。
  戰湛得意地介紹道:「這是我的師父們。」
  一到八號:「……」
  一號遲疑道:「不是一個藥王收很多徒弟嗎?現在是一個徒弟可以收很多藥王?」
  戰湛道:「不是藥王,是試煉師。」
  一到八號:「……」雖然他們一個字都沒有說,可是那眼神分明在問:小公爺,你哪裡想不開!
  戰湛看這裡人多嘴雜,不宜久留,含糊道:「具體回家解釋。」
  一號以為戰湛藥王大賽落選,退而求其次,心裡一陣難過,「小公爺,當不了藥王也沒什麼,你當個藥師的話,也能上軍營去包紮傷口的。」
  戰湛:「……」誰說他當藥王是為了去軍營包紮傷口的?!
  一號把他的沉默當做默認,「元帥會為你打通關係的。」
  戰湛:「……」為什麼他幹包紮傷口這種雜活還要打通關係?!
  莫天河幾個人也用眼神安慰他:沒用的過去就讓它過去吧,未來在我們的□下,一切都會好的。
  「……」戰湛無力道,「我們回家吧。」好想唱世上只有媽媽好……
  一號道:「堂少爺已經在車上等了。」
  「唐少爺是誰?」
  「堂少爺。」一號眨眨眼睛。
  戰湛頭一次看他這麼豐富的表情,有點呆,「是啊,我發音沒錯啊,你糾正什麼……哦哦哦,我知道了。堂少爺,堂少爺嘛!咦?堂少爺?堂少爺?!」
  其他人都被他抑揚頓挫的語氣給弄懵了。
  莫天河道:「這位堂少爺到底怎麼了?」
  戰湛道:「他剛剛拜了師父……」寒非邪不是跟著水赤煉走了嗎?
  疑問一直看到寒非邪才解開。
  寒非邪道:「師父讓我回家收拾東西。」
  石理東好奇道:「你師父是誰?」
  「我師父……」
  「他師父是一位很厲害的藥王!」戰湛飛快地截斷。要是讓石理東知道寒非邪是水赤煉的徒弟,一定不待見他。
  石理東冷哼:「藥王能有多厲害?」
  寒非邪挑了挑眉,也沒反駁。
  一輛馬車坐不下這麼多人,試煉師和藍醇又都不會騎馬,一號只好去租馬車。就這麼一小會兒的等待時間,又迎來一位不速之客——
  駱英急匆匆地小跑過來,臉蛋通紅,「小公爺!」
  戰湛有點意外,「你怎麼來了?」
  駱英抬頭望著他,眼圈微紅,「我不是故意搶你的機會的!」
  戰湛想:這真是天大的誤會。「呃,沒關係,你能拜賈藥皇門下,我也很開心。」
  「……我拜的是甄藥皇。」
  「哈哈哈。」戰湛一尷尬,大學的順口溜就出來了,「好好學習,少打遊戲,保存體力,少打飛機。遇到美女,全力出擊,遇到帥哥,踢他JJ。」
  眾人都覺小腹一痛。
  駱英臉更紅,伸手去抓他的手,「我會說服師父,讓她收下你。」
  戰湛道:「我有師父了,這些都是。」
  莫天河等人昂首挺胸。
  駱英眼中愧疚之色越濃,抓著他的手信誓旦旦地說:「你再堅持一會兒,我一定會說服師父的!」
  莫天河等人:「……」他的表情怎麼這麼像要挽救失足少女脫離苦海呢?
  戰湛想解釋,駱英已經跑了。
  石理東不滿道:「你怎麼不說清楚你要當試煉師,比當藥王好幾百倍!」
  寒非邪聽到試煉師,面露微訝,卻不像駱英和一號等人表現得那麼失望,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戰湛,彷彿等他解釋什麼。
  戰湛不負眾望地解釋了,「好東西當然要藏起來。」
  石理東想了想,覺得挺有道理。
  輪到唐裕不滿了,「可是他對你這麼好,你,你這樣做不是很自私嗎?」
  戰湛道:「你能保證他花見花開嗎?」
  唐裕知道他說的是測試,搖了搖頭。
  「我也不能,所以,與其給了他希望又讓他失望,不如讓他安安心心地走自己要走的路。」
  唐裕感動了,「你真體貼。」
  戰湛擺手道:「沒辦法,我人就這麼好。」
  唐裕道:「那些傳言果然是假的。」
  戰湛道:「沒辦法,嫉妒我的人就是這麼多。」
  唐裕道:「你為什麼不澄清呢?」
  戰湛看著莫天河等人,嘆氣道:「澄清需要天時地利人和,非三年五載嘔心瀝血前赴後繼不能成。」
  莫天河等人心有慼慼焉。
  唐裕對戰湛的好感上升到一個全新的層次——這就是一位溫柔體貼含冤莫白的世家公子哥!嗚!被謠言打擊成這樣依然保持赤子之心,真是太難得了!
  一號找了馬車來,依舊是戰湛寒非邪一輛車,其他人分坐兩輛車。
  戰湛看著寒非邪,心裡十分不捨道:「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寒非邪道:「他還有點事,讓我三天後去東門與他會合。」
  戰湛低頭想了想,道:「他對你好不好?」
  「……談不上好也談不上不好。」
  「那你小心點,他挺腹黑的。」
  寒非邪側頭看他。
  戰湛把水赤煉抹黑試煉師的事說了。
  寒非邪對成為試煉師很感興趣,一回到軍神府就讓戰湛拿花給他試。
  對了!要是寒霸也拜入試煉師門下,他們就不用分開了!
  戰湛豁然開朗,樂顛顛地拿來給他。在他看你來,以寒非邪的幸運值,小說裡所有的好事都應該讓他沾上邊的,但是……
  世事總有意外。
  寒非邪捧著花足足十分鐘,花連葉子都沒動一下。
  戰湛看著寒非邪越來越黑的臉,小聲道:「要不,你把面具拿下來試試?」
  寒非邪:「……」
  
  


27

27、萬萬獸界(一) ...


  抱著試一試就試一試的心態,寒非邪試一試,結果——
  花堅強地抵擋住了美色的誘惑,依然紋絲不動。
  戰湛乾咳一聲道:「可能它今天太累了。」
  寒非邪把花交給他,「你試試。」
  戰湛抱著花,還沒凝神靜氣,氣走丹田,花朵就顫巍巍地開了……
  寒非邪:「……」
  「呃,好神奇,它突然又不累了!」
  寒非邪看著盛開的花和花邊上努力盛開的笑顏,心裡那點不甘漸漸地散了。
  他的確想成為試煉師,根據《天芥神書》的介紹,試煉師的潛力比藥皇大得多,天階試煉師煉製出來的毒藥甚至可以秒殺劍尊!要知道,劍皇以上就能用劍氣修煉成百毒不侵的七彩神衣,七彩神衣被認為是劍客的至高防禦,而天階試煉師只需要一點點毒藥……
  有個試煉師朋友也不錯。
  戰湛見他神色複雜,費勁心思逗他開心,「我們晚上吃肉好不好?」
  寒非邪愣了愣道:「什麼肉?」
  「紅燒肉!糖醋排骨!香菇肉丸!粉蒸肉!東坡肉!」戰湛口水分泌十分洶湧。每次他心情不好,就會買一點豬肉吃,效果十分顯著,沒想到換了一個世界換了一具身體,這種效果還在。
  寒非邪道:「東坡肉是什麼?」
  戰湛見他注意力被引開,來了勁道:「就是燉豬肉,把肉燉得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為什麼叫東坡肉?」
  「因為,」戰湛撓了撓腦袋,「因為,那個……豬一定要東坡長大的豬,西坡的不行!」
  「……」
  「別管花了,我們去吃肉吧。」戰湛將花放回木盒子裡,讓二號送還給莫天河,自己帶著寒非邪去廚房。
  寒非邪在寒家雖然遭受排擠和打壓,但是長子嫡孫的身份擺在那兒,廚房這樣的地方他是不出入的。所以大老遠聞到油煙味,他的眉頭就開始沖中間靠攏。
  戰湛卻很懷念這種味道,「放學回家聞到這種味道的時候,最感動了。」
  「感動什麼?」
  「說明家裡有人做好飯在等。」戰湛有些落寞。放學回家,媽媽繫著圍裙在廚房做菜,爸爸穿著拖鞋出門打醬油,是他幼年時最渴望也最遙不可及的夢。哪怕穿越了一回,這夢也不可能實現。就算雲霧衣肯下廚,戰不敗也不會穿著拖鞋出門打醬油吧。他嘆氣。
  寒非邪:「……」廚娘做好飯等小公爺回來這種事也需要小公爺感動?軍神府的廚娘是有多大牌?
  戰湛推開廚房門。
  廚房裡的家僕看到小公爺進來,嚇得魂飛魄散,鍋碗瓢盆立時合奏出一首兵荒馬亂曲,心裡都想著自己最近有沒有做什麼事惹上這個煞星。
  戰湛擺手道:「大家冷靜點,不要太驚喜,我不是來漲薪水的,我只是想吃肉。」
  家僕:「……」
  廚娘顫巍巍地問道:「小公爺想吃什麼肉?」
  戰湛摸著下巴道:「你們有什麼肉?」軍神府的肉一定是好肉。
  廚娘被他眼底綠幽幽的光芒嚇得雙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大叫饒命。
  其他人由廚娘牽頭,也紛紛跪了下來。
  戰湛:「……」
  廚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我皮粗肉厚,不好吃的!小公爺!」普通的肉怎麼可能讓小公爺紆尊降貴到廚房裡來,一定是不尋常的肉——比如說,人肉!
  戰湛:「……」
  其他人立刻跟上,紛紛哀嚎自己多久多久沒洗澡,多久多久沒洗頭,衛生習慣多麼多麼差勁,吃起來一定有騷味臭味酸味。
  戰湛越聽臉越黑,「停!」
  他看了看在旁笑得很開心的寒非邪,又看了看地上一片哭得很傷心的家僕,無奈地嘆氣道:「就說兩件事。第一,我想吃的是豬肉,紅燒豬肉!第二,請你們做飯前先在百忙之中抽點時間回去洗澡,水沒洗成墨水就不用回來了。」想想他前兩天吃的……戰湛臉更黑。
  家僕:「……」
  戰湛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洗不乾淨的話,你們就用鍋子蒸桑拿。」
  桑拿是什麼,他們不懂,但蒸是什麼,他們很懂!
  不消戰湛說一二三,廚房裡就刷的一下只剩下戰湛和寒非邪兩個人了。
  廚房空了。
  肉還是生的。
  戰湛幽怨地回頭,正好迎上寒非邪帶笑的眼眸。
  「……」
  「……」
  「很,很好看嗎?」
  「什麼?」寒非邪疑惑地反問。
  戰湛回神,尷尬地撓頭道:「沒,我是問,很好笑嗎?對,很好笑嗎?」怎麼會變成很好看?!
  寒非邪沒搭話,抱胸看著空蕩蕩的廚房道:「你拉我來看廚房?」
  戰湛乾脆挽起袖子,「你有口福了,我親自下廚。」
  回答他的是寒非邪充滿懷疑的眼神。
  戰湛在廚房裡摸索了一番,洗菜切肉十分利索。
  隨著他的動作,寒非邪的表情漸漸變了,有些驚訝地看著他在那裡搗鼓。
  一切準備就緒,戰湛豪情萬丈地站在爐灶前,拿著鍋鏟,淡定地說:「來,生個火。」
  寒非邪:「……」
  戰湛聽後面沒動靜,忍不住回頭道:「我不會。」
  寒非邪:「……」
  火還是被生起來了。寒非邪雖然不會做菜,但是生火這樣的野外必備技能還是有的。
  菜出鍋,兩人回院子,喝著小酒,吃著小菜。
  寒非邪吃得不多,動了幾筷子就收手。
  戰湛道:「不好吃?」
  寒非邪道:「不錯。」
  「那多吃點啊。」
  「……留著肚子吃晚飯。」
  戰湛:「……」他應該感激寒非邪含蓄的評價還是傷心他不含蓄的做法?
  「水藥皇去萬萬獸界做什麼?」他轉移話題。
  寒非邪搖頭。
  戰湛道:「水藥皇為什麼會收你為徒?」這才是他最好奇的,到底是蝴蝶效應了什麼?為什麼水赤煉會選擇寒非邪?為什麼藍醇落到了他手裡?為什麼會跑出一個藍醅?
  寒非邪想了想道:「我覺得他看我的目光有點奇怪。」
  戰湛盯著寒非邪的臉,突然拍案而起,「同性戀?」
  寒非邪茫然道:「什麼?」
  「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寒非邪很快領悟他的意思,「你說的是哪種?」
  「不純潔的那種。」
  原劇情被改變之後會不會阻礙了寒非邪霸氣側漏之路?想到這裡,戰湛冷汗下來了。雖然這樣講有點窩囊,可目前他對這個世界最大的把握就是對寒非邪這條主線的把握,一旦主線出軌……
  戰湛不假思索道:「你別跟他了,我介紹個師父給你,雖然是藥君,但是人品有保障。」不管怎麼樣,還是被主線繞回來保險。
  寒非邪臉色冷下來。
  戰湛不知道說錯了什麼,有些迷茫。
  寒非邪盯著他,神色漸漸放鬆,「我有分寸。」
  戰湛冥思苦想了一會兒,道:「你是不是嫌我多管閒事?」
  寒非邪握酒杯的手頓了頓,眉頭不經意地皺起,又很快松開,「我只是不習慣……我的事一向自己做決定。」
  戰湛看著他,心底生出一股同病相憐的疼痛。他是孤兒,沒有父母,渴望親情。寒非邪不是孤兒勝似孤兒,親爹不疼,後媽陷害,還不如自己這樣,從未得到,感受不到失去。
  「我們是朋友,」他頓了頓,有點不確定地接了一個字,「吧?」
  寒非邪微微一笑道:「當然。」
  兩個字,擲地有聲,令戰湛七上八下的心頓時歸位。
  他夾起一塊紅燒肉,熱情地說:「再吃一點。」
  「……我不太餓。」
  「這是朋友做的,要捧場。」
  寒非邪:「……」說出還不到一分鐘的話,可以收回嗎?
  最後,大多數的肉最後還是下了戰湛的肚子。
  



28

28、萬萬獸界(二) ...


  入夜後,戰湛上試煉師住的院子談心。
  莫天河和石理東正吵著——嚴格說來,是石理東一個人在吵,莫天河在邊上乖乖地聽著,就差拿支筆做記錄。
  「火焰谷那個地方熱就不說了,還住著一個暴脾氣的火焰老頭,誰受得了!」
  「冰封山那個地方冷就不說了,還沒吃的沒穿的沒看的,誰受得了!」
  「萬萬獸界那個地方亂就不說了……」
  「我看挺好!」戰湛接口道。
  其他人抬頭看他。
  戰湛雙眼亮晶晶地看著莫天河,「我們去萬萬獸界吧!」
  石理東不滿被忽視,用手指將他的臉掰過來道:「那個地方亂得你沒法想像。所有你覺得這個世界不應該出現的東西,那裡都會出現!所有你覺得那裡應該有的東西,它都找不到!」
  戰湛安慰他,「你把你覺得應該的東西變成不應該,覺得不應該的東西變成應該,不就圓滿了嗎?」
  石理東:「……」
  莫天河開口道:「萬萬獸界很危險,我倒是更傾向去火焰谷和冰封山修煉。」
  一直被戰湛當做龍套處理的陳四終於不龍套了一把,「不過萬萬獸界最適合試煉師修煉。」
  戰湛附和道:「對對對,修煉最重要。」
  莫天河躊躇。
  石理東道:「還魂魔林也適合啊!也有魔獸。」
  有陳四起頭,其他龍套們不甘寂寞地紛紛出來發言。
  張強道:「還魂魔林好是好,可是聽說被白夢山的人佔領了。」
  王堅道:「還是火焰谷好,少穿點衣服,多帶把扇子。」
  石理東吹鬍子瞪眼,「白夢山有什麼可怕的?不就一個白夢主嗎?老子跟他單挑!」
  戰湛對他的印象大為改觀!難道說,自己一不小心傍上了一個成熟期的大腿?和白夢主單挑,最差也是劍皇級別吧?!哦哦哦!
  莫天河道:「別鬧了。他不會和你比誰家的花開得早的。」
  戰湛:「……」
  莫天河道:「唉,別吵了,我們投票吧。」他拿出五支筆,一人一支,然後發現……自己的沒了。
  戰湛抓著筆,無辜地說:「我們都應該牢牢地抓住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
  莫天河:「……」
  他又拿出三支筆,自己一支,田馨兒和唐裕各一支。
  戰湛湊到田馨兒和唐裕邊上,小聲嘀咕道:「乖,寫萬萬獸界,師兄給你們做紅燒肉吃。」
  田馨兒、唐裕:「……」
  發筆沒發紙,大家都懂了,低頭寫在手心上,然後莫天河數一二三攤開來。
  陳四:萬萬獸界。
  王堅:火焰谷。
  張強:還魂魔林。
  莫天河:火焰谷。
  田馨兒:萬萬獸界。
  唐裕:還魂魔林。
  戰湛:萬萬獸界。
  石理東:萬萬獸界。
  ……
  「咦?」
  除了本人以外的所有眼睛都瞪著石理東。
  石理東慢條斯理地縮回手道:「我不是怕白夢主,只是不屑和他斗。」
  莫天河道:「既然這樣,我們就去萬萬獸界吧。」
  「耶!」戰湛開心地揮舞手臂。
  陳四道:「萬萬獸界這麼大,我們去哪個入口?」
  「……」戰湛震驚道,「萬萬獸界有很多入口嗎?」
  莫天河道:「傳聞萬萬獸界之所以稱之為萬萬獸界是因為它縱橫萬萬公里,騰云帝國在它的西方,大約有兩百個多個入口。」
  戰湛:「……」中國是多少萬平方公里來著?960?
  莫天河道:「萬萬獸界的入口也不是每個都開的,我們到附近再做決定吧。」
  戰湛覺得《絕世劍邪》這本書的作者寫得太膚淺,只寫寒非邪和藍醇兩人進入萬萬獸界,找到各種靈丹妙藥,打敗各種魔獸,修為各種上升……什麼時候說過有兩百多個入口了?!
  他顯然忘了,光靠作者提到的部分組成一個世界是絕對不完整的,因為作者不可能把這個世界的每個城市每個人都做詳細的設定,不然一百萬字連一個城市的設定都不夠。所以,在作者和讀者都看不見的地方,世界把不完善的部分自我完善了。
  好不容易拿到門票的戰湛心急火燎地衝進寒非邪的房間,趴在寒非邪的床頭,熱切地問道:「你從哪個入口進?」
  拿起匕首打算對付刺客的寒非邪:「……」
  「萬萬獸界。」
  「……不知道。」寒非邪重新躺下,把被子從他手裡搶回來,繼續睡覺。
  戰湛道:「我在爭取我們一路同行的機會,你也稍微積極一點嘛。」
  寒非邪斜睨了他一眼,「為什麼?」
  「我們是朋友啊。」戰湛理直氣壯地說,「難道你不覺得,沒有朋友在身邊,會寂寞空虛孤獨冷嗎?」
  寒非邪道:「晚上睡覺最寂寞空虛孤獨冷,你來暖被窩?」
  說到晚上睡覺,戰湛想起穿越前的怨念,扯著他的被子道:「冷的話找個老婆唄。」
  寒非邪臉色一變。
  初得《天芥神書》便得到兩種根治體內焰紋魔獅魔晶造成的後遺症的辦法。一種是尋得至陰至寒之物,中和體內殘留的魔晶陽氣,後果是從此再無機會攀登劍道巔峰。一種是尋得至陽至剛之物,煉成丹藥,將魔晶的能量化為己用,煉成火陽劍氣修復傷口。這種方法雖可事半功倍,短期之內成為當世絕頂高手,但代價是終身不能近女色,以免陰陽衝突,火陽劍氣反噬。
  所以從決定修煉火陽劍氣的那一刻起,寒非邪就絕了生兒育女的念頭。此刻聽戰湛提起,就好似傷口上抹鹽一般,臉和胸口都熱辣辣的疼。
  戰湛看他表情,多少猜到一點,正想開口勸慰,就聽寒非邪冷冷地說:「出去。」
  「呃,不是啊。」他抓著寒非邪的衣領道,「這個世界有很多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和稀奇古怪的女人,你怎麼知道就不會遇到一個適合你的?」說不定就有修煉至剛至陽劍氣的女人。
  寒非邪用匕首敲打他的手。
  戰湛吃痛縮手。
  寒非邪道:「你管好你自己吧。」
  「我不擔心。我家世好人品好長得又那麼帥,咳,只比你差一點點。喜歡我的人一定很多。」
  寒非邪:「……」
  「對了,還得為家族做貢獻,聯姻什麼的。」
  「聯姻還這麼開心?」靠家族利益為紐帶的婚姻不是應該被深惡痛絕的嗎?
  「那也是真女人啊。」比對著雜誌屏幕流口水強。
  寒非邪:「……」
  戰湛想到那些圍繞在寒非邪周圍的美女,抹了抹嘴角道:「要不這樣,以後遇到美女,你先挑,你看不上的告訴我,我搞定!」
  「看來你很為我的婚事煩惱啊。」寒非邪嘴角微揚,表情有點陰冷。
  戰湛完全沉浸在自己構建的美妙幻想中,完全沒有察覺身邊的人漸漸朝蛇的方向發展,還喜滋滋地點頭。
  寒非邪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領,用力一提,掄起來摔在床內側。
  戰湛被摔懵了!整個人呈痴呆狀,直到寒非邪壓在他身上才反應過來。
  「大哥,你想怎麼樣?」他戰戰兢兢地問。
  寒非邪邪氣地笑笑,「不是操心我的婚事嗎?」
  「……那也不用殺人滅口啊。」
  「不殺人滅口?那就以身相許吧?」寒非邪雙手撐在他身體兩側,「挑挑揀揀也麻煩,挑的不好還容易引狼入室。不如你奉獻一下。」
  戰湛強笑道:「我無恥的時候也像頭狼。」
  「是嗎?」
  「是啊,我還經常無恥!太陽一出來我就開始無恥,一直無恥到太陽落下去月亮升起來為止。」
  「才白天,不算很無恥。」
  「我沒說完呢。月亮升起來,我開始無恥第二輪。」
  「……」
  「而且婚姻大事,不能草率!大哥深思熟慮是對的,慢慢想,不要急,先想個三年五載,再挑個三年五載,咱響應號召,晚婚晚育。」
  寒非邪這才放過他,坐起身道:「看來我們達成了一致。」
  「再一致不過了。」戰湛手腳並用地從床上跳下來,跑到門口,再回身道:「我現在不擔心你了,我更擔心水赤煉的清白。」
  寒非邪眉頭一挑。
  「砰!」
  戰湛摔門就跑。
  



29

29、萬萬獸界(三) ...


  關於戰湛沒有成為藥王傳人而變成試煉師加藥君傳人這件事,雲霧衣特地與兒子進行了一番促膝長談,長談的結果雲霧衣頗為滿意。她不管兒子為什麼突然變得上進懂事,只知道無論他怎麼變都是自己的兒子。而且有哪個母親不希望自己的兒子變聰明變善良。
  雲霧衣道:「如果試煉師真的這麼好,你就要用心修煉。」
  戰湛道:「娘放心,我會的!藥君試煉師我一個都不會錯過!」
  雲霧衣道:「但是去萬萬獸界這件事我不讚同。」
  「呃。」
  「萬萬獸界是魔獸的地盤,雖然有你六個師父在,但為娘還是不放心。那裡是劍皇也不敢亂闖的地方。你們上次遇到的只是八階魔獸,那裡到處都是魔獸王,任何一個都有劍皇的實力!」
  戰湛:「……」這話聽上去怎麼這麼像大人哄小孩說,大人不在家的時候千萬不要開門,不然就會有大灰狼進來把你吃掉。萬萬獸界雖然有很多魔獸,但也有靈獸和聖獸,靈獸和聖獸對人類十分友好,只要進入它們的地盤,就算是魔獸王也不會隨便硬闖。
  當然,母親大人的意見只能聽從不能反駁。
  他乖乖地低頭作溫順狀。
  雲霧衣道:「聽娘的話,換個地方,騰云帝國這麼大,哪裡不能去?你要什麼草藥也只管說,娘幫你尋來。」
  「去萬萬獸界是大家一起決定的,貿貿然否決不好。」戰湛起身半蹲在雲霧衣面前,抓著她的手,柔聲道,「娘放心吧。師父他們能活到這把年紀,肯定有自保的本事。不用擔心。」
  雲霧衣嘆氣道:「娘不擔心他們,娘擔心你。」
  戰湛道:「我人見人愛,花見花開……這一點已經被證實了,所以我相信上蒼不會讓我短命的!」
  「唉。」雲霧衣握著他的手,皺著眉頭髮了一會兒呆。
  戰湛蹲得有點累,又不想打攪她,只好偷偷地換腿。
  雲霧衣猛然驚醒過來,放開他的手,走到床邊,摸索半晌,拿出一個扁扁的木盒子,當著戰湛的面打開。
  裡面是一件薄薄的絲衣,深褐色的木盒襯著衣服銀白色的淺光,皎皎如月。
  夏天穿一定很涼快。
  戰湛看一眼就中意了,拿起來抖了抖。看大小還是瘦身款。
  「娘一直不想動這件衣服,」雲霧衣看著衣服,陷入沉思,「不過它有一個好處,一般的兵器傷不了……」
  她話音剛落,戰湛就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割了下去。
  雲霧衣:「……」
  戰湛割了半天,磨了半天,真的沒開。
  「……」雲霧衣有點心疼,「不用割得這麼用力。」
  戰湛拿起來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娘是要送給我嗎?」
  雲霧衣張了張嘴巴,慢慢地點點頭道:「你要是穿的下的話……」
  「我試試。」戰湛直接脫了外衣試衣服。反正他頂著戰湛的身體,站在他面前的又是戰湛的親娘。
  雲霧衣也不覺得怪異,伸手幫他將內衣脫下來,然後將絲衣套上去。
  「腰有點……緊。」戰湛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才慢慢地將衣服拉直。
  雲霧衣驚訝道:「竟然能穿上?」
  戰湛憋著氣道:「我最近瘦了一點。」
  雲霧衣道:「這是女式的。」
  戰湛:「……」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
  「能不能拿去改改?」不說女式還好,一說女式,他覺得呼吸都疼。
  雲霧衣道:「我原先也想過要改了給你爹穿,可是它刀槍不入。」
  「……誰做的?怎麼做的?」
  雲霧衣道:「是我的一位長輩給我的。」
  「誰?」戰湛很敏感。多少故事告訴我們,含糊其辭的人物背後必定藏著一個重大的秘密,而這個秘密對作者來說是伏筆,對主人公來說就是坑爹的陷阱!他突然擔心起來,蝴蝶效應已經產生,不會連累他爹提前掛吧?不會他去萬萬獸界一趟,回來軍神府就沒了吧?
  雲霧衣見戰湛臉色越來越難看,忙道:「這個人你小時候也見過,就是你的姨婆。」
  戰湛歪頭想了想,終於想起這號人物。
  通常大帝國的皇室都會有一個功力非凡的大人物坐鎮,騰云帝國也不例外。戰湛的姨婆就是云牧皇的姑婆,云氏第二高手云瀟瀟,劍皇高階。第一高手就是她娶妻隨妻的丈夫兼師兄魚清愁。
  戰湛對他們兩個的印象還不錯,因為雲霧衣死後,屍體是云瀟瀟收走的。
  「娘,不如我們一起去求姨婆,讓她叫皇帝把爹召回來吧?」
  雲霧衣摸摸他的頭道:「這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
  「除非云氏皇朝崩塌在即,否則姨婆是絕不會出手的。」
  「她不是很喜歡你嗎?」
  雲霧衣愣了愣道:「你怎麼知道她喜歡我?」
  「她送你這麼好的衣服。」
  雲霧衣道:「她喜歡我是一回事,干涉皇朝事務是另一回事。」
  戰湛有點懂了,「那爹什麼時候回來?」
  雲霧衣道:「放心吧。你做的夢我已經和他商量過了,我們心裡有數,你只管好好照顧好自己就行了。軍神府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戰湛還是惴惴不安。
  雲霧衣笑了,「娘的寶貝真的長大了。以前你可不會擔心娘和爹。」
  「那是因為娘和爹在我心目中一直很高大很高大!」
  「現在變矮了?」
  「不是,是我也長高了。」
  雲霧衣拍拍他的肚皮道:「是啊,還胖了。」
  戰湛深吸了口氣道:「是要減肥。」不然穿著這身衣服不用等敵人來砍,他自己就把自己給憋死了。
  雲霧衣道:「既然你決定了,就早點出發,以免夜長夢多。」
  戰湛正想問什麼夜長夢多,就見一個丫鬟匆匆走來,「夫人,國舅爺投來拜帖。」
  雲霧衣好似早有所料,一邊幫戰湛穿衣服一邊道:「請去見客廳用茶。」
  戰湛道:「國舅爺……藍巍?」
  雲霧衣道:「藍家既然知道寒非邪在天都,定然會挨家挨戶地找,現在才找上門,已經夠給面子了。」
  戰湛吃驚道:「他們有毛病?他們找上門我們就一定會認嗎?」
  「他們當然不是來要人的,只是給個警告。寒家和麒麟世家糾葛頗深,藍家對付寒非邪根本不用費一兵一卒,只要把消息透露給麒麟世家知道就行了。」
  戰湛知道軍神府在天都再牛也絕不是麒麟世家的對手,但又不能直接說寒非邪是絕世劍邪世界最有前途的股票,不由急得滿臉通紅。
  雲霧衣笑著刮他的面頰,「你怕娘把你的朋友給賣了?」
  戰湛撅嘴道:「他對兒子來說,很重要。」
  雲霧衣道:「放心吧,軍神府只有戰死的魂,沒有出賣朋友的人。」
  擦!這才是真霸氣側漏!
  戰湛一臉崇拜地看著她。
  雲霧衣道:「你先回院子去,等娘打發了他再找你一起用膳。」
  戰湛抓著她的手,誠懇道:「求圍觀。」
  雲霧衣:「……」
  
  藍巍找上門的事很快傳到寒非邪的耳朵裡。
  戰湛和雲霧衣剛出院門就看到寒非邪默默地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臉上戴著那張面具。他雖然什麼都沒說,可眼神明明白白地寫著:求圍觀+1。
  
  藍家有名有姓的一共是五口人。
  家中大佬是老國丈爺,云牧皇的外公,藍太章。
  戰湛給他取了三個綽號:太髒、太混賬、大章無根。
  藍太章有三個孩子。
  老大是云牧皇的母親,當朝太后,藍月英。
  老二就是找上門的這個,藍巍。兒子叫藍雋遠,和舊戰湛十分不對付的那個。
  老三是藍月眉——因為寒非邪的關係,她爬上了戰湛最討厭人物的榜首。
  



30

30、萬萬獸界(四) ...


  藍巍怡然自得地坐在客廳裡,一邊喝茶一邊看書。上次藍太章上門被雲霧衣冷落了一個時辰,所以這次他預先準備了書打發時間。
  不過他失算了,書才翻了兩頁,雲霧衣人就到了。
  「公主。」他起身相迎。雖然戰家內部都稱雲霧衣為夫人,但在外人眼裡,她的公主頭銜顯然高於元帥夫人頭銜。
  雲霧衣一邊說免禮,一邊擺手,「把東西抬進來。」
  藍巍一怔,以為她要給自己一個下馬威,心中暗暗警惕。
  門口兩個僕人一左一右地抬著兩米高的屏風進來,斜放在客廳一側,將西北角獨獨地隔阻成屋中屋。
  藍巍:「……」他又不是瞎子,當他看不到屏風後面那四隻歡快小跑的腳嗎?
  不知道是不是感覺到了他的怨念。屏風後面的其中一隻腳抬起來,用鞋尖撓了撓另一隻腳的小腿。
  藍巍:「……」
  雲霧衣道:「客廳太素,襯不起國舅爺,臨時抬了屏風過來裝點裝點。」
  藍巍盯著屏風上不知名的昆蟲,呵呵笑道:「公主客氣了。」
  「我不是客氣,是受寵若驚。」雲霧衣漫不經心道,「記得上次國舅爺來我軍神府是去年吧,不敗的壽宴?」
  藍巍尷尬道:「公主記岔了,那次我身體不適,未能叨擾。」藍家和戰家的關係在近幾年急劇惡化,藍太章和戰不敗一見面,不是惡言相向就是互不理睬,參加彼此壽宴是不要想了,奔喪倒可能跑第一個。
  雲霧衣繼續裝傻:「哦,那就是前年,前年來了吧?」
  「呃,前年犬子高燒不退,我不敢離身。」
  「那就是大前年了?」雲霧衣道,「還是尊夫人身體不適?」
  知道對方擺明找茬,藍巍反倒鎮靜下來,不疾不徐道:「大前年是家父抱恙。拙荊大大前年過世了。」
  雲霧衣道:「那我大大前年也不必問了。」
  藍巍:「……」
  戰湛和寒非邪躲在屏風後面,看雲霧衣三言兩語就將藍巍逼上窘境,都十分痛快。要不是撕破臉對大家沒好處,戰湛都想出來喊「再來一個!」
  雲霧衣坐在主座,將戰湛的表情盡收眼底,一邊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一邊慢悠悠道:「可是今年不敗未歸,國舅爺這杯酒討得有些早啊。」
  「今年這杯酒我是必定會上門討來喝的,不過我這次來卻不是為了不敗兄壽宴的事。」藍巍兜來兜去終於將話兜回來,「我是為了我家小妹的事。」
  雲霧衣道:「哦,比國舅爺,我和她倒是沒什麼交情。」
  藍巍:「……」我和你又有什麼交情了?
  雲霧衣棒子打得差不多,終於想起要給一顆甜棗,「她不是嫁入寒家做繼室麼?受了什麼氣不成?只管與我說,我去與皇帝說。」
  ……
  她是皇帝的親姑姑沒錯,可他是皇帝的親舅舅,要和皇帝說不會他自己說。
  藍巍低頭喝茶,順氣。
  雲霧衣道:「說起來,我們也算是親戚,平日應該多走動走動。」
  「說來慚愧,我今日上門是為了小妹的事想請公主幫忙。」他怕雲霧衣東拉西扯打斷自己,忙不迭道,「寒家長子聽了小妹的話,前幾日來天都投奔家父,剛巧家父有事外出,下人又不懂事,給攆出去了,等回來才追悔莫及。家父心急如焚,令藍家上下日夜搜尋,可說來也怪,這麼大一個人竟憑空消失了,一點蛛絲馬跡都沒留下。我知道公主與元帥在天都神通廣大,若有他的消息,還請不吝告知。」
  戰湛和寒非邪並肩站著,只感到右邊的怒火一波波地傳過來。要是怒氣值積累到一定數值能夠使用大招的話,寒非邪早就掄起屏風砸在藍巍那張信口開河的嘴巴上了。
  「哦,這麼回事啊。」雲霧衣輕描淡寫道,「戰家在天都是有些力量,不過那些力量都是用來保家衛國的!找人這樣的事你應該去找天都府尹。」
  藍巍道:「找一個人對軍神府來說不過舉手之勞,我若非走投無路又怎會請公主相助?公主如此拒人於千里,可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不方便透露?」
  雲霧衣冷笑道:「你既然這麼問,我也不好不說。夫君與令尊勢同水火,你家有難,我隔岸觀火已算雪中送炭,落井下石才是理所應當。寒家長子是誰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藍家丟了個人,遍尋不到,就欺負我夫君駐守邊疆,家中只剩弱婦幼子之際,上戰家耍賴撒潑!」
  藍巍拍案而起,「公主真是伶牙俐齒,血口噴人毫不含糊!」
  雲霧衣道:「不然你藍家丟人卻上我戰家要人是何道理?知道的,是你藍家仗勢欺人,借題發揮,不知道還以為我藏了你們藍家什麼人呢!」
  其實有蛛絲馬跡顯示當日寒非邪消失的位置就在軍神府附近,但一沒人證二沒物證三沒動機,藍巍上門也只是想試探試探,沒想到雲霧衣直接撕破臉,反倒讓他下不了台。
  藍巍甩袖道:「朝堂紛爭不涉私人恩怨是我藍家一廂情願。我不怪公主與軍神府翻臉無情,只怪我藍巍識人不清。今日是我來錯了,告辭!」
  看著藍巍一副「可嘆我忠肝義膽,錯看你心胸狹窄」模樣揚長而去,戰湛就憋不住一肚子火地跳出來道:「擦!娘,給我召集幾百個人手,我去街口堵他!不揍得他少個蛋蛋我這輩子就不吃雞蛋!」
  雲霧衣屈指敲他的腦門,「渾說什麼。」
  戰湛道:「他這副死樣太氣人。」
  雲霧衣道:「由他去吧。藍家從來都是這樣,吃虧佔便宜都是一張寡婦臉。」
  寒非邪抱拳道:「我的事連累軍神府和公主,寒某實在過意不去。」
  雲霧衣擺手道:「與你無關。藍家找戰家的麻煩,從來不需要理由。」
  戰湛怒氣來得快去得也快,這會兒又憂心忡忡起來,「娘啊,你剛才說得這麼厲害,會不會把他們氣得狗急跳牆啊?」
  「怕什麼?」雲霧衣冷笑道,「當初你爹和藍太章起爭執,把對方揍得三個月沒下床,不一樣沒事?」
  戰湛:「……」其實舊戰湛的脾氣是家學淵源吧?只是三觀歪了。
  「不說這個,去用膳吧。」雲霧衣站起身,有意無意地瞄了寒非邪一眼,嘆道,「可惜啊,今天中午沒有為娘愛吃的紅燒肉。」
  「……」戰湛吃驚道,「娘愛吃紅燒肉?」像雲霧衣這樣的仙女不是應該只喜歡吃蔬菜水果的嗎?
  雲霧衣不語。
  寒非邪朝戰湛使眼色。
  戰湛領悟過來了,「哦哦哦!紅燒肉,我最近學著做呢,非邪試過菜,說我做的還不夠火候。」
  寒非邪點頭道:「肉老味咸。」
  戰湛道:「本來想練好了再給娘一個驚喜……」
  雲霧衣開心了,「娘可什麼都不知道。」
  戰湛高興得淚流滿面。穿越真是穿越對了,女人這麼好哄!
  
  雖然雲霧衣說藍家不用擔心,但戰湛怕自己這只蝴蝶產生壞效應,猶豫再三,和寒非邪商量提前離開天都,在天都附近找個地方落腳等水赤煉。
  寒非邪無異議。
  戰湛下午抽空去了趟寧府,向寧春意告辭。
  寧春意滿心不捨,拉著他的手送到府門口。
  戰湛小聲道:「衛隆最近還有沒有來糾纏你?」
  寧春意笑道:「你多大年紀,管這些事做什麼?」
  「當然要管,你是我認定的大嫂!」
  寧春意笑容斂了斂,「我也認定你哥了。」
  戰湛道:「你放心,我會找到復活藥的!」
  寧春意眸光一黯道:「我知道你盡力了,但有些事是無法強求的。唉,其實我早就知道,就算拜入藥皇門下又怎麼樣,復活藥也不是說煉製就能煉製的。」
  戰湛急了,「寧姐不信我?」
  「我知道你成了試煉師。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當試煉師也一樣要努力。」
  戰湛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他簡單地解釋了一下試煉師的職業,「其實試煉師比我們想像中有用多了。」
  寧春意聽到試煉師這麼有前途,也是眼睛一亮,「那我就放心了。」
  戰湛原本想說自己不但找了五個試煉師師父,還有一個藥君師父,轉念一想,不知道藍醇手裡的復活藥方是天化丹還是玄化丹,要是玄化丹,豈不是讓寧春意空歡喜一場?他猶豫了下,決定等復活藥煉製出來再說。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才依依惜別。
  戰湛回到軍神府,便被雲霧衣叫到房間裡。
  戰湛看著一桌子的菜,笑嘻嘻道:「娘饞我的紅燒肉啊?」
  雲霧衣拉著他坐下道:「剛才宮裡傳旨,讓你明天進宮。」
  「明天?」戰湛一驚,第一個念頭是皇帝知道他要跑路,隨即又否定了這個可能。且不說那個皇帝有沒有這麼神通廣大,他也不是跑路啊。
  雲霧衣道:「我著人去打聽過,說是皇帝新得了一群魔獸,要賞賜給你們。」
  戰湛道:「他錢多燒得慌?莫名其妙賞賜什麼?」
  雲霧衣道:「這些話在娘面前說說就算了,到宮裡可不許胡說。」
  「娘放心,我知道,在宮裡我一定裝得跟孫子似的。」
  「那也不必,戰不敗和雲霧衣的兒子走哪兒都能抬頭挺胸!」
  慈母啊慈母啊慈母啊……
  戰湛感嘆。
  雲霧衣道:「這次賞賜倒不是莫名其妙,你拜了試煉師,衛隆跟了藥君,藍雋遠過了國試,正式踏入官場,司徒勤勤被皇太后收在身邊當了隨侍女官。五家除了寧家之外,都開始成長了。」
  戰湛道:「司徒勤勤真是想不開,好好一個大小姐不當,去做什麼隨侍女官?」
  雲霧衣又敲他的頭,「你懂什麼,皇后入宮以前當然要跟著皇太后一段日子,好好學習宮廷禮儀。」
  「她要當皇后?」戰湛想了想,隱約想起書裡似乎提到過司徒勤勤進宮的事。
  雲霧衣道:「嗯,你以後看到她要繞道走。」
  「呃,娘剛剛不是說戰不敗和雲霧衣的兒子走哪兒都能抬頭挺胸嗎?」
  「這是避嫌。」雲霧衣頓了頓道,「你也知道,外頭對你有些誤解。」
  戰湛:「……」不愧是慈母,「聲名狼藉」四個字也可以解釋得這麼委婉。
  雲霧衣道:「放心,明天我和你一道進宮。萬一有什麼事,你什麼都不用管,直接來雲霧殿找我。娘就在那裡。」
  戰湛:「……」雖然這句話他想了很多遍,可這時候忍不住又要再想兩遍……慈母啊慈母啊……
  
  像戰湛這樣無功名無官職在身的世家子弟進皇宮按理說是不能侍從的,但雲霧衣怕他吃虧,直接把一到八號帶在自己身邊,等了進了宮才送到戰湛邊上。
  於是場面就成了衛盛、衛隆、藍雋遠、司徒勤勤和司徒奮站一邊,戰湛一個人帶著八個侍衛站另一邊。但這樣違反宮規的事其他人都習以為常,連世襲禁軍衛的衛家兩兄弟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當做沒瞧見。
  戰湛心裡直打鼓,暗道:怪不得皇帝想除戰家,也太囂張一點了。
  一號看他一臉慌張,安慰道:「小公爺放心,我們回誓死保護小公爺的安全。」
  戰湛道:「我不是擔心這個。」
  二號道:「小公爺是擔心解手時候的安危嗎?」
  戰湛:「……」解手還有什麼安危可擔心的嗎?
  二號道:「小公爺上次就是在皇宮御廁差點遇刺身亡的。」
  戰湛:「……」早說啊,早知道早餐就不喝豆漿了。
  一號道:「我會陪著小公爺去的。」
  「……謝謝。」難怪他進宮,雲霧衣會這麼緊張。
  
  幾個人等了會兒,終於被皇帝召進正殿。
  對於云牧皇,戰湛還是很好奇的。書裡寫他面貌俊美,儀態雍容,與寒非邪一見如故,肝膽相照,是寒非邪收的第一個小弟。現在第一小弟的頭銜已經被他搶來,收云牧皇的事遙遙無期,他很想知道寒非邪到底是虧了還是賺了。
  正殿上,云牧皇身穿白底金邊龍袍,高踞龍椅,笑吟吟地俯瞰眾人。
  ……
  他虧了。
  戰湛默默低下頭。




31

31、萬萬獸界(五) ...


  眾人行禮。
  云牧皇俊目一掃,幾個人的神情盡收眼底,卻不刻意在任何一人身上逗留,「免禮。我最近連番收到喜訊,心下寬慰。諸位都是帝國未來棟樑之才,平日裡也該多多親近才是。」
  戰湛想:不親近都火花四濺了,再多多親近豈不是血花四濺?
  云牧皇道:「湛弟。」
  殿內一片靜謐無聲。
  云牧皇揚眉,又呼喚了一聲:「湛弟!」
  戰湛暗道:站地站地,我們不都站在地上嗎?還要怎麼戰地?難道刨個坑把兩隻腳插進去?
  其他人都轉頭看戰湛。
  戰湛十分茫然。大家都這麼站著,憑什麼就他姿勢不標準?
  他身後的司徒奮忍不住用手指戳了他的屁股!
  「啊哦!」戰湛驚跳起來。
  司徒奮:「……」
  云牧皇面色不改道:「聽到就好。」
  戰湛:「……」
  云牧皇道:「前些日子關北行省進貢魔獸數隻,個個兇猛勇武,說是上得戰場護得邊防。聽聞湛弟最喜歡斗魔獸,想必很有心得。不如給我們說說,這魔獸如何看好壞?又該如何飼養?」
  鬼知道!
  戰湛很想轉身去找雲霧衣,但腳步一挪才想起自己壓根不知道白霧殿在什麼地方,只好低頭胡謅:「咳,這個魔獸嘛,一定要挑兇殘的!越兇殘越好。」
  云牧皇道:「何為兇殘?」
  戰湛道:「牙尖,爪利。」
  云牧皇道:「哦,若都很牙尖爪利呢?」
  戰湛道:「看體型,大只的好,皮粗肉厚,耐打。」
  云牧皇道:「原來如此。那回去又該如何飼養?」
  反正都瞎扯到這份上了,戰湛乾脆破罐子破摔,「大吃大喝地喂。你想啊,先天不足後天不足。它太小只就把餵牠成大只。縱向不能發展就橫向發展,條條大路通羅馬嘛。」
  云牧皇道:「條條大路通羅馬?羅馬是何處?」
  戰湛驚訝道:「沒有這個地方嗎?我偶爾聽來的,還以為這句話很有學問呢。」
  云牧皇頷首道:「我懂了。魔獸兇猛不過靠爪牙,若去其爪牙,再將它餓上幾天,它就不足為患了。」
  戰湛道:「如果是陛下,那就不用這麼麻煩了。」
  「為何?」
  「您直接讓我爹搞定它,把它獻給您就好了。」戰湛道,「我爹不行就讓藍小子的爹,或者衛家三兄弟的爹,您是皇帝,手下有的是大臣為您分憂。」
  云牧皇眯起眼睛道:「若是大臣不肯分憂呢?」
  戰湛道:「您是皇帝,您決定唄。」
  云牧皇默默地盯了他一會兒,突然大笑道:「湛弟比傳聞中更爽直可愛啊。」
  戰湛道:「您和傳聞中一樣英俊瀟灑風度翩翩睿智英武和藹可親!」
  「……」云牧皇乾咳一聲道,「來人,把魔獸帶到殿外。」
  戰湛看他將注意力從自己身上移開,手掌輕輕地在衣服上擦了擦冷汗。跟領導說話果然亞歷山大!
  云牧皇順著階梯走下來。
  戰湛等他先走再跟上去,誰知道云牧皇手臂一伸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湛弟啊……」
  「在。」戰湛半彎著腰。
  云牧皇用另一隻手抬起他的下巴,「我沒這麼矮,你站直了說話吧。」
  「哦。」戰湛站直身體,發現云牧皇比他高了半個頭,自己一彎腰就像靠著他的肩膀,「……」
  云牧皇道:「你和我一起看看,在場諸位受你點撥之後可有長進。」
  挑不好事後可不能找我的茬。戰湛撇清道:「這要看各人天資。」
  藍衛司徒:「……」
  
  魔獸分別被關在五個籠子裡。
  戰湛手指頭偷偷地數了數人頭,發現不算云牧皇,他們一共有六個人……
  云牧皇道:「我記得有六隻,怎麼只有五隻。」
  戰湛冷哼。小氣就小氣,不肯送就直說,裝模作樣。
  宮人忙將一隻比巴掌略大的籠子往前提了提放在五隻大籠子的前面,「啟稟陛下,的確是六隻魔獸。這只原藏在雙頭獸的腹下,清掃時才發現,特地另裝了一個籠子。」
  戰湛:「……」贈品麼。
  云牧皇點頭道:「這就好。六位卿家,短缺了誰都不好。」
  戰湛看著巴掌大小籠子裡那隻迷你得連五官都看不清楚的「魔獸」,無語地想:這種體型才是真短缺啊!帝哥。
  云牧皇道:「你們誰先挑?」
  幾個人面面相覷,目光很快都落在司徒勤勤的身上。不說她是內定的皇后,光是在場唯一女士這一條就享有優先權。
  司徒勤勤臉蛋紅紅地看了云牧皇一眼。
  云牧皇微笑頷首。
  司徒勤勤走到唯一一隻鳥類魔獸面前,沖云牧皇行禮,「這只便好。謝陛下賞賜。」
  云牧皇道:「好眼光。它應當被稱為魔禽,名喚三足鳳尾雀,若能馴服,便可駝人日行千里。」
  司徒勤勤臉越發紅,低頭走回原位。
  云牧皇問戰湛道:「湛弟覺得如何?」
  都誇完了,還能說什麼?戰湛道:「果然好眼光!」
  接下來本應該最小的司徒奮去,但司徒勤勤和司徒奮考慮到自家已經有人第一個挑了,再拿第二不好,便讓給了藍雋遠。藍雋遠看了看衛隆衛盛兄弟,笑著挑了靈耳鹿。
  衛家兄弟和司徒奮都暗鬆了口氣。
  靈耳鹿顧名思義,是靠著一雙靈耳硬擠上六階,實力不但無法與同階魔獸相比,連五階巔峰魔獸都能輕易打敗它。衛家兄弟和司徒奮都是好戰之人,自然不喜。
  最後司徒奮選了雙頭獸,衛隆衛盛帶走了一對花斑魔虎。
  云牧皇看著那隻巴掌大的小籠子道:「湛弟,那只是你的了。」
  「……謝陛下賞賜。」戰湛迎著諸人譏嘲的目光,昂首挺胸走到那隻小籠子面前。
  籠子裡的小魔獸看到人類靠近,立刻搖搖晃晃地站起,喉嚨發出戒備地嗚嗚聲。
  戰湛與它四目相對,產生的第一個念頭就是——
  好醜!
  本來額頭有一戳軟軟的紅毛立在一團白毛中間,挑染似的,還挺好看,但紅毛下面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黑斑微微拱起,像長了個黑色的膿包,立刻拉低整體分數。這也就算了,面向不好,可以用身材彌補。它又偏偏是個駝背,背部像拱橋,稀疏的皮毛蓋不住骨頭的畸形。戰湛掃了一眼,就不忍再細看。
  在戰湛打量小魔獸的同時,它也偷偷地打量著戰湛。黑乎乎的綠豆眼蓋在白毛下,用力瞪著,四隻小短腿顫巍巍地撐著地,努力想表現出兇猛的模樣。
  戰湛正想小傢伙丑歸丑,還挺有骨氣,就見它後肢一軟,蹲下了。
  「……」
  云牧皇走過來,「湛弟,你覺得這只魔獸品相如何?」
  小魔獸腦袋一顫,身體後仰,後背靠著柵欄,彷彿十分忌憚他。
  戰湛含蓄地說:「十分嬌小。」
  云牧皇道:「湛弟是不滿意嗎?」
  戰湛嘆氣道:「我知道陛下對他們好。」
  此言一出,不止云牧皇,連衛家兄弟和司徒姐弟的臉色都微微一變,唯有藍雋遠依舊從容。
  云牧皇面色微沉道:「此話怎講?」
  戰湛道:「這麼小的魔獸要長成其他幾隻那樣,肯定得吃幾萬斤肉。他們幾家人丁興旺,糧食負擔本來就大,不宜再增加壓力。我家人少,還負擔得起。」
  云牧皇抿了抿嘴唇,「湛弟真是思慮長遠。」
  戰湛道:「以陛下之憂而憂,是為人臣子的本分。」
  云牧皇道:「既然如此,來宮中領個官職如何?」




32

32、萬萬獸界(六) ...


  戰湛苦著臉道:「陛下若是早說一日就好了,我明日就要遠遊,怕是不能隨侍在陛下左右。但陛下放心,等我學成歸來,一定為陛下鞠躬盡瘁。」
  云牧皇聽他要遠遊,眼角微微一跳,「去何處啊?」
  「去火焰谷。我有幸拜入試煉師門下,正想好好學習,將來報效國家。」
  「湛弟有心。」云牧皇轉身往回走。
  戰湛暗暗地鬆了口氣。要是他手裡有一塊遮天蔽日的布,一定用力蓋在太陽上,然後回家睡大覺!伴君還真不如伴虎。他低頭看小魔獸,發現它也在看他。
  云牧皇顯然是想拿這個小東西擠兌他。可是小東西有什麼錯呢?它也不願意生成這副不中用的模樣,就好像他前世又何嘗願意當個孤兒。
  這麼一想,他對小魔獸倒生出幾分憐惜之意,蹲下身道:「喂,我是你的主人,你知道嗎?」
  小魔獸眼睛直盯盯地望著他,態度竟漸漸軟化,喉嚨發出一聲低吼,然後就趴下了。
  「跟著我,我給你吃香喝辣。」
  小魔獸:「……」
  戰湛喃喃道:「不知道你能不能吃辣,吃了會不會便秘。」
  小魔獸:「……」
  戰湛道:「要不給你取個名字吧?王二麻子你喜歡嗎?」
  小魔獸:「……」
  戰湛道:「嘿嘿,開玩笑的,叫法拉利吧!多威風!」
  小魔獸:「……」
  「沉默就是不反對吧?嘿,就這麼定了!」戰湛伸出小手指沖它做了個拉鉤的動作,然後起身轉頭……
  云牧皇率領其他人就這麼無聲地望著他。
  戰湛:「……」嗚,被圍觀的感覺好恐怖!
  云牧皇面無表情道:「看來湛弟很喜歡這只小魔獸啊。」
  戰湛行禮道:「多謝陛下賞賜,我等一見如故。」
  云牧皇:「……」剛剛還挺開心的事怎麼突然就不開心了呢?
  藍雋遠突然道:「陛下。此魔獸如此受小公爺的喜愛,必有果然之處。不如我們定下約鬥,半年之後,在魔獸鬥場與小公爺的法拉利一較高下如何?」
  戰湛:「……」擦!這傢伙一定不是人類,這臉皮的厚度和人性不可能兼容。這傢伙一定是厚皮獸!
  云牧皇看戰湛臉色難看,心底生出一絲快感,微笑道:「藍卿提議甚佳。湛弟,你好好喂養法拉利,我等著一睹他成長後的風采。」
  戰湛微笑:湛泥煤的弟!
  
  從皇宮回來之後,戰湛就拎著籠子回屋發呆。
  仔細想想,去皇宮這趟除了被云牧皇摸了一下手之外,也沒什麼。小魔獸好不好另說,總歸是不花錢拿來的,也算小賺一筆吧。
  只是……
  他盯著籠子裡的法拉利左看右看,這東西怎麼看怎麼像一隻狗呢?
  法拉利舔了下手掌,開始整理面部衛生。
  戰湛:「……」它就是一隻狗吧?
  「寶貝!」雲霧衣猛然推開門進來,怒氣衝天地問,「你是不是被云牧皇欺負了?告訴娘,娘幫你出頭!」
  「沒有。」
  「沒有?」雲霧衣看著桌上的法拉利,眼中閃過厲光,「關北行省進貢二十隻魔獸,個個兇猛威武。他連身邊的內侍都賞了六階的,偏生就給了你這麼個東西,這不是欺負是什麼?他當我這個姑姑是死的?」
  戰湛見她甩袖就要往外走,連忙拖住道:「娘,娘,娘……別急別急,喘口氣!東西是他的,他想送給誰就送給誰,我們犯不著在這上面找不痛快。再說了,我們家又不指望他送個魔獸過年。」
  雲霧衣道:「他削你的面子!」
  戰湛倒了杯水給他,「他是皇帝嘛,削了就削了。面子又不是面,不能當飯吃。」
  雲霧衣看他真的無所謂,胸口的氣也就順了一些,「你真的不生氣?」
  戰湛搖頭,「就當小朋友的惡作劇唄。他現在掌握了衛、藍、司徒三家,氣勢正盛,給我們一個下馬威也是應該的。要是不給我才真擔心,說明他是準備動真格了。」
  雲霧衣道:「他現在不敢動真格。邊境亡騎蠢蠢欲動,幾次衝擊邊城,邊城岌岌可危,正要你爹坐鎮。」
  戰湛一聽邊境危險就坐不住了,「娘啊,你還記得我的夢……」
  「娘知道呢!讓你爹在後方大本營呆著。放心吧。」雲霧衣安慰他。
  戰湛道:「您可得下死令啊,一定要我爹乖乖呆在大本營裡,哪兒都不許去。」書裡戰不敗就因為身先士卒陷入孤城被困至死。
  雲霧衣道:「夢而已,信就信了,哪至於此?」
  戰湛很想說,不止是夢,這是預知書,可又不能說,只能唉聲嘆氣道:「娘就信我吧。」
  雲霧衣不欲在這個問題上糾纏,點點頭道:「你打算何時動身?」
  戰湛道:「夜黑風高夜,我看就今晚。」
  雲霧衣:「……」
  「娘不捨得我啊。」
  雲霧衣道:「娘是不捨得你,更不放心你。今夜月黑風高是沒錯,可是城門關了城牆也高,你打算怎麼出去?」
  戰湛:「……」很多小說主角不都是夜裡說走就走的嗎?哪裡有城門問題?
  雲霧衣道:「要不明天一大早吧,門一開就出去。」
  戰湛想了想道:「我今晚睡馬車吧。我怕我起不來。」
  「……」雲霧衣摸摸他的頭道,「娘會幫你想辦法的。」
  戰湛有種不好的預感。
  
  ……
  這算是什麼辦法?
  吃完晚飯散完步的戰湛被棉被一裹,麻繩一捆,像屍體一樣橫躺在床上。
  一到八號站在床邊圍觀。
  一號道:「小公爺好好睡吧,明天一大早我們會準時把你扛上車的。」
  戰湛道:「你覺得我這樣睡得著?」
  一號遲疑道:「是枕頭不夠高嗎?」
  戰湛道:「要是有蟲子爬到我臉上怎麼辦?我連撓都沒法撓。」
  一號決定把七號八號留下來撓癢。
  「……」戰湛道,「非邪呢?」
  一號道:「寒公子回來之後就一直躲在房間裡修煉。」
  「我想見他。」
  一號讓二號去請人。
  戰湛道:「我要親自走過去見他!」
  一號和二號合力把戰湛抬了起來。
  戰湛:「……」
  
  寒非邪打開門,就看到戰湛被捆成一團送進來,直接放在他的床上。
  寒非邪:「……」
  戰湛道:「是我娘的主意。」
  寒非邪:「……」
  戰湛道:「她怕我明天起不來。」
  「……」寒非邪道,「給個不會想歪的明示。」
  戰湛道:「我是來和你商量明天出發的事。我們明天一大早出城去小鎮子住一天,後天再送你回來和水赤煉會合。然後你們在前面走,我們在後面跟著。」
  他自覺計劃很不錯,轉頭卻發現寒非邪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
  「呃,你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寒非邪道:「為什麼要跟著我?」
  戰湛道:「同路啊。」
  寒非邪看了一號他們一眼。
  一到八號自覺地出門關門。
  戰湛疑惑道:「為什麼你看了他們一眼他們就出去了?」他們知不知道每個月領著誰的工資?
  寒非邪茫然道:「不知道。我只是用眼神問他們,為什麼你一定要跟著我。」
  戰湛道:「把你剛才的眼神給我來一個。」
  寒非邪斜他一眼。
  戰湛道:「擦,這不是『滾』麼?」
  寒非邪:「……」
  戰湛道:「其實這個問題我研究過了,我覺得就是緣分,我與你一見如故,忍不住引為生死之交,半刻都不願分離!」
  寒非邪道:「君子之交淡如水,心到就好,不用日夜相對。」
  「淡淡淡淡容易淡出鳥。我們要深深深深,友誼越深厚越好!」戰湛想:堅決不能給其他小弟動搖自己首席的機會!
  寒非邪道:「剛認識你的時候,我覺得你居心叵測。」
  「第一眼認識不夠深刻,有偏差是可以諒解的。在瀑布下生死與共之後,你一定有所改觀吧?」
  「嗯,那時候肯定了你別有所圖。」
  戰湛不氣餒,「回天都的路上,我們無所不談,你一定對我的人品有了正確的評價。」
  寒非邪道:「你的無所不談是指以早起為起點,飯時為中心,就寢為結束的三餐對話嗎?」
  「……」戰湛道,「回府之後我還做了一道紅燒肉給你吃。」
  寒非邪揉了揉額角,「我一直不明白那道紅燒肉的意義。」
  「我是想安慰你!」戰湛怒了,「這不是看你被花嫌棄心情不好嘛!」
  寒非邪走到床邊坐下,低頭看他,「所以我的懷疑是有根據的。」
  「啊?」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呃……」
  寒非邪目光如冷刀,慢慢地割過他的眼皮,切過鼻樑,在嘴唇處停下,「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
  戰湛被他看得毛骨悚然,暗叫倒霉,進宮被云牧皇欺壓也就算了,回來還要被寒霸審問,白溜鬚拍馬這麼多天了。怪不得他們倆在書裡當兄弟,鬼畜二人組!
  「說啊。為什麼?」寒非邪戳他肚臍的位置。
  「哦呵呵……」戰湛蜷腿往上彈了彈,又把一到八號罵了一遍。捆的時候也不知道捆得松一點,還打死結。「對人好需要理由嗎?就不許我慈悲為懷,想普度眾生?」
  寒非邪道:「說實話。」從小到大他一直處於爾虞我詐中,不曾感受過全然純粹的母愛和父愛,更不用說肝膽相照的兄弟情誼。像戰湛這樣熱情的付出對他來說就像一團烈火,既想靠近,又怕被焚燬。
  所以他一直很矛盾,享受著戰湛的好,又提防著他的「壞」。




33

33、萬萬獸界(七) ...


  「快說。」他手指不斷在他肚皮附近落下。
  戰湛怕癢,在床上咯咯咯地邊笑邊扭動,被子床單頭髮繩子全扭得亂七八糟,最後被逼走投無路,哭喪著臉道:「大哥,我輸了,我認栽。其實我是個顏控,就是變態愛美狂,我看你長得好看,所以才想天天看著你照顧你!你還是一腳踹了我吧,讓我哪涼快哪呆著去!別留手,就給我剛才那個眼神叫我滾就行!」
  寒非邪停下手。
  戰湛躺在床上大喘氣,從這個角度看,寒非邪望著他的眼神格外深邃。他突然後悔。擦,早知道剛才就忍一忍。萬一寒非邪真的把他一腳踹開,讓他哪邊涼快哪邊涼快去,他以前的付出不就白費了?
  「呃,非邪啊,不是,大哥啊,我對你容貌的欣賞完全是純潔無瑕的,絕對沒有任何非分之想,就像欣賞花兒那樣,純欣賞!其實,我也不是那麼讓人討厭的人是吧?一個人上路挺寂寞,有一個人鞍前馬後也不錯?你要是嫌我佔地方,我就努力在你面前濃縮存在感。」
  「濃縮存在感不是份量更重嗎?」寒非邪終於開口了。
  戰湛賠笑道:「我用錯詞了,是削弱,削弱存在感。」
  寒非邪道:「你真的是為了我的臉?」
  印象中寒非邪貌似不喜歡別人誇他的臉?也是,大男人被人說靠臉交友也挺膈應。戰湛垂眸,邊想邊道:「剛開始是,後來你不是拿刀和毒藥嚇唬我嗎?我就有點較勁,再後來是真想和你交朋友做兄弟。你教訓我的口氣有點像我哥,我就想著,有哥挺好的。」
  搬出戰雷,寒非邪的眼神軟化了一點。
  「再說,你們寒家和麒麟世家,我們軍神府和皇室,處境也挺相似。」戰湛抬手撓了撓下巴道,「我琢磨著,我們真應該做好朋友的。」
  寒非邪不置可否道:「說完了?」
  戰湛察言觀色,小心翼翼地說道:「再讓我仔細想想?」
  寒非邪道:「長得好看,像你哥,家庭背景的處境相似,還有什麼?」
  「……剛才那段話的重點是我投入的感情和語音語調。你總結得太冷酷。」
  寒非邪拍拍他的肚皮起身,「說完就起來吧。」
  戰湛撓完下巴又把手縮回被子裡,「捆得動都不能動,不好回去啊。」
  寒非邪:「……」
  戰湛上半身抬起二十五度角,低頭看麻繩,發現繩都散開了,被子攤開一個角把他的腳趾露在外面,低聲抱怨道:「一號是怎麼綁的,打死結都不會。大哥,幫我重新捆一下。」
  寒非邪:「……」
  戰湛道:「不然不好抬。」
  
  一號聽屋裡半天沒動靜,不大放心,偷偷蹲下身子,眼睛對準刻意沒關嚴實的門縫往裡瞧,只見寒非邪將戰湛用力地翻過來又翻過去。
  「住手!」
  一號大腳踹門,提劍對準寒非邪後背,「你要對小公爺做什麼?」
  四到八號邊往裡沖邊附和道:「做什麼?!」
  沒擠進去的二三號看著密密麻麻的背影:「……」
  「你們總算來了。」剛好輪到趴姿的戰湛艱難地轉頭看他,「繩子都不會捆,剛才全散了。」
  一、四到八號:「……」為什麼小公爺一腦袋遭毒手的慘狀?
  寒非邪淡定地打好死結,將戰湛翻回正面,順手拍了下他的肚子道:「扛回去吧。」
  一、四到八號:「……」
  戰湛像毛毛蟲一樣扭動身體,「大哥,明天一起走,說好了啊。」
  寒非邪抱胸道:「我只是學徒,你應該想想怎麼說服你的師父和我的師父。」
  戰湛愣住。
  「你不是說試煉師和水藥皇有過節嗎?」
  戰湛繼續愣住。擦!他忘了這一節怎麼辦?
  寒非邪道:「你還有一天兩夜的考慮時間。」
  戰湛道:「有什麼友情建議嗎?」
  寒非邪道:「懸樑刺股可提神醒腦。」
  戰湛:「……」
  
  戰湛覺得自己的確失算了,光想著抱主角大腿蹭側漏的霸氣,忘記小說裡的配角和龍套也是有獨立個性的。試煉師們同意去萬萬獸界是一回事,同意和水赤煉一道是另一回事——除非水赤煉是一具屍體。
  一大早,一號進門扛人,發現人正對著床頂發呆。
  一號道:「小公爺,上路了。」
  戰湛嘆氣道:「沒想到這麼快就要上路了。」
  一號道:「小公爺放心,我下手很乾淨利落,不會讓小公爺難受的。」
  戰湛道:「慢點也可以,穩當點。」
  站在門口的雲霧衣聽不下去了,「只是從房間扛到馬車上,哪來這麼多話?」
  戰湛側頭,委屈道:「娘,我失眠了。」
  雲霧衣跑進來,摟著他的腦袋一陣心肝寶貝亂叫,「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了。學東西哪裡不能學?帝光學院的大門隨時為你開著。」她本就不同意戰湛跑到這麼危險的地方去,一看兒子有所動搖,立刻使勁晃。
  戰湛道:「我是想和非邪一起上路。」
  雲霧衣熱情稍減,「你不是說試煉師和水藥皇不和嗎?」
  戰湛道:「難點就在這裡。」
  雲霧衣正色道:「娘只問你一句,是當試煉師重要還是跟著寒非邪一起上路重要。」
  戰湛被問住。
  雲霧衣眼中閃過一抹失望,揮手讓一號去門口等。
  「娘同意你跟你師父去萬萬獸界是信你真心想當試煉師。若你抱著跟寒非邪一起外出遊玩胡鬧的念頭,娘是絕不會答應的。水藥皇和試煉師的事不該你管,為你的那點小心思硬把他們湊在一起只會加深矛盾,闖出禍事。」
  她語重心長地說。
  若戰湛還是以前那個性子,她根本不會說這麼多,隨便找一些其他好玩的事轉移他的注意力就行。可現在她相信兒子長大了,願意分擔家中重擔,開始與他交流想法。
  戰湛將她的問題簡化之後,發現其實是一道再簡單不過的選擇題——
  是根據原方針,沾寒非邪金手指的光?
  還是奮發圖強,用自己的肩膀扛起戰家的旗幟?
  雲霧衣看他半天不說話,以為他為自己提出的選擇題難過,不禁有些慌神,忙道:「要不娘勸勸寒非邪,讓他和你一起當試煉師?」
  戰湛回神,看著雲霧衣焦急的眸光,慢慢地伸出手,輕輕地摟住她的脖子,將頭靠在她的肩窩裡,輕聲道:「娘,一條粗壯的大腿是很重要的。但是,我會試著讓自己的大腿也粗壯起來,扛起戰家,屹立不倒。」
  雲霧衣感動地摸摸他的頭髮。雖然她覺得這句話裡的「但是」用得有些怪,但兒子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這些細節不必深究。
  母子倆剛坐在床上膩歪了一小會兒,莫天河就叫人來催促了。
  雲霧衣只好叫一號進來扛人。
  戰湛苦笑道:「我醒了,可以自己走。」
  一號臉上清晰地表達著自己的惋惜之情:不能扛著小公爺遛馬路真是人生缺憾。
  戰湛:「……」必須加強一到八號的閉臉練習。
  
  戰小公爺出門依舊勞師動眾。
  五輛馬車,三輛坐人,兩輛運物——這已經是戰湛向雲霧衣抗爭後的結果了。
  雲霧衣一路送戰湛到門口,十分不放心,一會兒問他護身的絲衣穿了沒有,一會兒又問他盤纏夠不夠,一會兒嫌馬垂頭喪氣跑不快,一會兒又怕馬車破舊路上顛簸。
  戰湛看石理東開始不耐煩地踢車輪,猛然抱住雲霧衣,打斷了她的叨嘮。
  雲霧衣眼眶微紅,「你去萬萬獸界,娘心裡不踏實。」
  戰湛笑道:「該不踏實的是萬萬獸界的魔獸才對。」
  雲霧衣看一號把法拉利送上馬車,疑惑道:「為什麼帶它去?」
  戰湛道:「它是魔獸嘛,送回萬萬獸界比較好。」
  雲霧衣道:「你想放生?」
  戰湛道:「總不能真的帶它和六七階的大魔獸比拚吧?」
  雲霧衣想起藍雋遠提出的約鬥,也覺得這個辦法不錯。既然法拉利走失,約鬥自然就不成立了。
  戰湛又用力地抱了雲霧衣一下,利落地轉身上馬車。他怕時間再長一些,自己真的會沉溺在母愛中哪裡都不想去。
  寒非邪坐在馬車裡,望著他紅著眼眶上車,無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哥!」戰湛腦袋往寒非邪肩膀上一靠,抓緊時機促進感情,「我只有你了。」
  寒非邪淡然道:「你想出讓水藥皇和試煉師和諧相處的辦法了嗎?」
  戰湛:「……」大哥真是氣氛殺手。
  



34

34、萬萬獸界(八) ...


  和云牧皇說了自己要遠行之後,戰湛就一直提防著云牧皇的手下帶著聖旨殺出來,並腦補了各種脫身的辦法,但是……他們離開天都將近半天了,後面還是沒有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寒非邪看他一直往車窗外張望,忍不住道:「你在等誰?」
  戰湛臉色凝重地說道:「出行這麼順利,有點蹊蹺。」
  「……你每次出門都會遇到天災人禍嗎?」
  「這次不一樣啊。我們這麼遭人恨,這次偷襲的機會又這麼好……」戰湛都覺得云牧皇不整點事出來都對不起云牧皇這三個字。
  寒非邪道:「把『們』字去掉。」
  戰湛嘆氣,拿出一根細肉條逗籠子裡的法拉利。
  法拉利進馬車之後,就一直面朝寒非邪的方向坐著,雙眼戒備,看到戰湛逗它,立刻給了一個白眼。
  ……
  戰湛瞠目結舌,一隻手抓著寒非邪的袖子搖晃,「它剛才是不是瞪了我一眼?」
  寒非邪道:「你應該問它。」
  戰湛用肉乾戳法拉利的耳朵。
  法拉利耳朵抖了抖,扭頭看他。
  戰湛道:「我覺得它懂我。」
  寒非邪看著法拉利道:「我覺得它煩你。」
  「……」戰湛想起寒非邪腦袋裡藏著一本無所不知的《天芥神書》,頓時興奮起來,拎起法拉利的籠子遞給寒非邪,「你幫我看看,它是什麼獸。我問了娘和一到八,他們都不知道。」差點忘了小說黃金定律:被嫌棄的魔獸背後總有一個閃瞎人眼的拉風身世。
  寒非邪皺了皺眉,低頭看著渾身毛根根豎起的小魔獸,半天蹦出一句:「真醜。」
  戰湛道:「不要說大家都知道的事。」
  寒非邪拎了一會兒,眼底浮現一絲訝異,竟然連《天芥神書》也不知道它的品種,難道是變異?他提起籠子仔細看了看。
  法拉利喉嚨裡發出嗚嗚聲,類似於警告。
  戰湛道:「它好像不喜歡你。」
  寒非邪撇嘴道:「很好,不用單戀。」
  戰湛道:「要不你摘下面具試試?」
  寒非邪:「……」這麼蠢的事,他絕不會做第二次。
  戰湛手指輕輕地戳著籠子,對著法拉利小聲道:「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呢?」
  寒非邪挑眉道:「是老鼠吧?」
  「……」戰湛拿過來,「怎麼可能,它的腿比老鼠長多了。」
  他說完,法拉利就很碰巧地站了起來,四隻小短腿還在原地踏了幾步,顯示威武之姿。
  寒非邪道:「那就是兔子。」
  戰湛道:「它的尾巴細細長長的,怎麼可能是兔子?」
  「兔腿鼠。」
  「……」戰湛道,「其實不知道也沒什麼。」但是不要瞎編啊,兔腿鼠這種名字很傷自尊的。他越發同情法拉利。
  法拉利若有所感地看看,喉嚨發出嗚嗚聲,眼神卻很柔和。
  寒非邪道:「它是公的還是母的?」
  「咦?」戰湛還真不知道。他提起籠子去看法拉利的肚皮。
  法拉利猛然趴下。
  戰湛用肉條逗它,「肉肉,站起來就給肉肉吃。」
  法拉利興致缺缺地舔爪子。
  戰湛將肉條伸入它的胸下方,然後往上一挑……
  肉條斷了。
  法拉利:「……」
  戰湛:「……」
  法拉利伸出爪子,淡定地按住肉條,慢悠悠地吃起來。
  戰湛:「……」
  寒非邪拿過水壺,從法拉利頭上澆下去。
  戰湛一驚,搶下水壺道:「你幹什麼?」
  法拉利被澆了一頭,立刻站起來甩毛。
  寒非邪提起籠子掃了一眼,「母的。」
  戰湛道:「它感冒怎麼辦?」
  寒非邪納悶道,「魔獸會感冒嗎?」
  戰湛反問道:「不會嗎?」
  兩人面面相覷,都沒有正確答案,只好看法拉利。
  法拉利甩舒服了,重新趴下來,頂著一身濕毛低頭吃肉條。
  
  到小鎮正好是傍晚時分,家家戶戶炊煙裊裊。
  一號挑了鎮上最大的客棧落腳。
  客棧空房很多,一號本來想一人一間,但試煉師勤儉節約慣了,堅持兩人一間,戰湛想著在分開之前和寒非邪多促進促進友誼,便給了一號一個眼神默許了。
  雖然五個煉藥師加三個徒弟加藍醇加一到八號加寒非邪剛好是雙數,但田馨兒是女的,所以就多出了兩間單人間。戰湛想著寒非邪一間房,推辭了單間優惠,寒非邪含蓄地收下了。
  戰湛:「……」
  一行人累了一天,吃完晚飯,各自回屋休息,一夜無話。
  到第二天,戰湛提出要送寒非邪回天都,試煉師們就露出極度無法理解的神情。
  石理東第一個跳起來,「你腦子沒毛病吧?我們昨天一大早坐馬車來小鎮就是為了今天從小鎮把他送回去?」
  「呃……」戰湛眨了眨眼睛。他本來覺得挺正常的事被石理東一分析怎麼就這麼不正常呢?是啊,他這兩天跑來跑去的到底圖啥?
  莫天河乾咳一聲道:「你要是想送你哥哥回去,我們就在這裡等吧,正好休息休息。」
  戰湛還沒開口,就聽寒非邪微笑道:「不必。本是我送他來此,他再送我回去,來來去去沒完沒了,何時方休?」
  石理東笑道:「我就說嘛。你既然和人約定在天都會合,瞎跟著跑來做什麼,原來是送他!」
  戰湛驚訝地看向寒非邪。他竟是這個意思?
  寒非邪端起豆漿,像各人敬了一杯,然後向一號要了一匹馬,就要出發。
  戰湛送他到門口,猛然想起天都離小鎮將近一天的路程,而水赤煉又與他約在今天,現在才趕去,說不定會遲到。這麼一想,他就不淡定了。
  寒非邪聽完笑道:「你現在才想到?」
  戰湛叫道:「你想到了不早說?」
  「我們約的是中午,我算過,騎馬綽綽有餘。」
  戰湛這才放心,「那你快點上路吧。」
  寒非邪翻身上馬。
  戰湛抓著馬韁道:「等你學成歸來,一定要回天都找我!」
  寒非邪低頭看他,緩緩點了點頭。
  「拉鉤!」戰湛伸出手指頭。
  寒非邪拍他腦袋。
  「……」戰湛放開韁繩,「快走吧,不然來不及了。」
  寒非邪掉轉馬頭,正要前行,就看到一輛裝飾華貴的馬車被兩頭赤羽靈獸拖著朝這裡狂奔而來!
  寒非邪和戰湛正要閃到一旁,馬車卻搶先停了下來。
  車門一開,先伸出一隻白璧無瑕的手,隨即是修長挺拔的身姿。
  戰湛吃驚道:「水藥皇?!」
  寒非邪翻身下馬行禮。
  水赤煉風姿綽綽地站在馬車前,含笑道:「我怕徒兒來回奔波辛苦,就自己來了。」
  戰湛才生出這個師父真體貼的念頭,就感到一陣驚懼:水赤煉怎麼知道寒非邪在小鎮上?
  寒非邪彷彿沒有想到這一層,一邊感謝一邊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小鎮上。
  水赤煉等他說完,才道:「嗯,我在天都的事情已經辦完了,正好要提前上路,這樣反倒節省時間。」他頓了頓,指著趕車的青年道,「他是你的三師兄,范雄。」
  范雄長得相貌堂堂,渾身上下透著股爽利之氣,聞言落落大方地跳下馬來和寒非邪打招呼。
  水赤煉道:「天色不早,我們快些趕路吧。」
  范雄拉著寒非邪道:「你與我一道。」
  寒非邪將馬還給戰湛,跳上車轅。
  戰湛依依不捨地抓著馬,正要沖寒非邪揮手說再見,就聽到後面一聲暴吼:「水王八!」
  一隻腳踏進車廂的水赤煉轉過身。
  石理東撥開擋在身前的戰湛,衝動水赤煉面前,手指在他鼻子前方三四釐米處不停地戳著:「你終於露面了!你這個王八蛋!胡說八道把我們害慘了。」
  水赤煉平心靜氣道:「我害你什麼了?」
  石理東道:「我污衊試煉師都需要嚐百草!」
  「不是麼?」
  「當然不是。」石理東喋喋不休地解釋試煉師是多麼多麼有前途的職業。
  水赤煉淡然道:「哦,這件事是我誤解了。」
  「……」石理東冷靜了兩秒鐘之後更加抓狂,「王八蛋,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還說要幫我們澄清!誰知回去之後變本加厲地抹黑我們!」
  水赤煉道:「上次領悟得不夠透徹,這次不會。」
  石理東恨聲道:「你以為我這次還會相信你嗎?」
  水赤煉聳肩道:「那算了,我不插手,你們自己解決。」
  石理東跳起來,眼睛在他身上挑了半天,終於挑中了衣領,伸手抓過來道:「王八蛋!你闖了禍還想拍拍屁股就走?」
  水赤煉道:「你想怎麼樣?」
  「道歉!」
  「對不起。」
  「……」
  水赤煉將自己的衣領從他的手指中一點點解救出來,「如果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誰說沒事?!」石理東又把他的衣領拽回來。
  「你想怎麼樣?」
  石理東:「……」
  水赤煉拉衣領,石理東又拽回來。
  ……
  戰湛湊到寒非邪身邊,「反正有時間,我們再聊會兒吧?要不要吃點東西?要不我去端一盤花生來?」
  寒非邪:「……」
  



35

35、萬萬獸界(九) ...


  戰湛的花生還沒端出來,水赤煉和石理東的戰鬥已經升級了。
  石理東拉著水赤煉的領子進屋。
  戰湛看著兩人三十釐米左右的距離,驚嘆地想:原來水藥皇的領子可以拉得這麼長。
  莫天河等人看到水赤煉,臉色齊齊一變,要不是目測石理東佔上風,估計操起手邊鍋碗瓢盆就要沖上去了。
  石理東嚷嚷道:「我逮到這個王八蛋了!你們說把他怎麼辦吧?煎炸蒸煮,你們想要什麼口味我就怎麼掌勺!」
  莫天河望著水赤煉遠看像大胸的領子,乾咳一聲道:「如果水藥皇自願給個交代,那是最好不過。」
  水赤煉慢條斯理地搶回領子,低頭整理衣服,「各位說個數吧。」
  戰湛震驚:「……」好欠扁!
  莫天河等人也被他厚顏無賴的暴發戶行徑給震驚了。
  石理東怒吼道:「誰要你的臭錢!老子不缺錢!」
  水赤煉一臉無所謂地抬頭看他,「你究竟想怎麼樣?」
  莫天河道:「至少要道個歉。」
  水赤煉道:「對不起。」
  莫天河等人:「……」有時候就是這樣,同樣一個道歉,要是千難萬險得來的,就覺得十分值得。反之,到手得太容易,又覺得虧了。
  水赤煉道:「再奉上黃金萬兩如何?」
  石理東倒吸了一口冷氣。
  戰湛:「……」看來試煉師很窮啊。
  莫天河板著臉說:「不是錢的問題。」
  水赤煉道:「兩萬兩。」藥皇挑徒弟主要看徒弟的家世,徒弟家世好,對師父的孝敬不會少。作為當世最著名的藥皇,水赤煉的身家不消說,兩萬兩黃金於他而言不過是毛毛雨。
  石理東被他揮金如土的豪邁閃瞎了眼,一把把戰湛推出去道:「我徒弟有的是錢!」
  水赤煉睨著戰湛。
  戰湛點頭道:「沒錯,兩萬兩黃金真沒啥,起碼乘以十!」
  水赤煉眯著眼睛想了想道:「行。」
  戰湛道:「要現貨,不能拖欠。」
  水赤煉從懷裡掏銀票。
  戰湛道:「不接受支票和信用卡。」
  水赤煉數銀票的手一頓,「支票和信用卡?」
  「咳,銀票和抵押物。」
  水赤煉收起銀票,「你想要一箱一箱的黃金?」
  戰湛低頭,避開他的目光,盯著地上的影子道:「對。說好的是兩萬兩黃金,還是用黃金支付最保險。」
  水赤煉把銀票收回懷裡,負手道:「我拿不出來。」
  戰湛回頭沖石理東邀功,「師父,他說他拿不出來。」
  搓著手打算數銀票的石理東眼底生出巨大的失望,抬手抹了抹微濕的嘴角,「嗯,拿不出來啊,那個要不……」
  戰湛截口道:「要不給水藥皇幾天籌集的時間,作為利息,籌集期間我們的吃喝用度都讓水藥皇包了。」
  石理東聽得連連點頭。
  莫天河雖然覺得哪裡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
  水赤煉別有深意地看著戰湛,徐徐道:「好啊,就依你說得辦吧。」
  石理東道:「這次你別想跑!我們一起上路!」
  此言正中戰湛的下懷。他終於找到既修煉又抱大腿的兩全之道。
  水赤煉抽出一張銀票給他,「我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這些當做利息吧,不夠到時候再說。」
  石理東伸手將一千兩銀票放進懷裡,「不行,這次我絕不會讓你從我眼皮子底下走脫!」
  戰湛用無比無辜的眼神望著他,「不知道水藥皇欲往何處?說不定我們同路。」
  水赤煉也沒有隱瞞的意思,「萬萬獸界。」
  石理東「哈」得怪笑一聲道:「正好,我們也要去萬萬獸界。」
  水赤煉眼神閃了閃,頷首道:「那就一起上路吧。」
  戰湛沖寒非邪邀功似的眨眼睛。
  寒非邪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
  莫天河忽然道:「記得六年前我們也是在去往萬萬獸界的必經之路上遇到水藥皇。」
  水赤煉輕描淡寫道:「是啊,我常去。」
  石理東開心地摟住戰湛的肩膀道:「好徒弟!幹得好!對付王八這樣的東西,就得拿根繩子拴住了。這東西一溜就使壞。」
  水赤煉漫不經心道:「你以為是誰同意試煉師來藥王大賽找徒弟?」
  石理東一怔。
  水赤煉轉身往外走,「包食宿可以,但得依著我的行程走。」
  他話音剛落,石理東就五十米衝刺,蹦進水赤煉那裝飾華美的車廂裡去了。
  「……」水赤煉看莫天河。
  莫天河等人看天花板。
  
  雖然過程離奇曲折,但結果皆大歡喜——水赤煉的心情不在戰湛和石理東等人的計算範圍。
  戰湛本來想混到寒非邪和范雄坐的車轅上,但是被石理東拎著領子拽到了車廂裡。
  戰湛道:「師父,原來拉領子是你的個人愛好。」
  石理東拍他腦袋,「你斷奶了沒?一天到晚跟在你哥後面當小跟屁蟲,你累不累,你丟人不丟人。」
  戰湛環顧四周,「難道八個人擠在一個車廂裡就不累不丟人麼?」
  除了藍醇享用獨立大車廂之外,五個試煉師三個徒弟都集中在一個車廂裡。
  莫天河身體微微前傾,從王堅和張強的包夾中脫離出來,「我們已經浪費了很多時間,是時候好好學習了。」
  戰湛皺眉道:「現在?」
  石理東又拍他腦袋,「讓你學習你還挑日子?」
  戰湛摸著腦袋道:「師父,你幹嘛老打我?」
  石理東斜了他一眼,「師父打你你很不爽?」
  戰湛道:「挨打不爽是正常的,難道指望我挨打以後喊『再來一個』?」要是個美女也就算了,以石理東的體型,外貌,性別,年齡……必須是相當的不爽!
  石理東道:「昨天你堂哥打你,你不是很爽嗎?乖乖站著,一動不動,就差沒說再來一下。」
  「……師父,腦補和現實要分清楚!」戰湛頓了頓道,「水藥皇的車廂不是很好嗎?你怎麼下來了?」
  石理東冷哼:「一股王八味,老子坐不慣。」
  莫天河乾咳一聲:「說正事。我現在把試煉師的功法傳授給你們,你們按照功法修煉。有一點要記住,試煉師的功法雖然可以提高劍氣,但對試煉師來說,劍氣修為的提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提高對植物的感知力和溝通力。為了提高劍氣修為而罔顧試煉師的本質是試煉師大忌中的大忌!」
  戰湛等人點頭如搗蒜。
  莫天河道:「跟我背口訣……」
  戰湛等人一個個都聽得聚精會神。
  「脈分陰陽,人分男女。劍沖霄漢,氣回百曲。心存靈台,體游太虛……」
  戰湛:「……」求說人話。
  莫天河背完問:「記住了嗎?」
  三隻腦袋同時搖晃。
  莫天河點頭道:「也難怪你們。」
  戰湛好奇道:「師父當初一遍就記住了?」
  王堅道:「莫天河師兄怎麼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石師弟當場打起了呼嚕,差點被逐出師門。」
  石理東惱羞成怒:「要不是你睡得連口水都淌出來了,我用得著打呼嚕轉移師父的注意力嗎?」
  戰湛:「……」雖然口訣很枯燥,意境很深奧,基本聽不懂,內心略暴躁,但還不至於要睡著的地步吧?
  王堅看出他的疑問,解釋道:「這段口訣師父背了一個多時辰。」
  莫天河乾咳道:「師父年紀大了,記不全也是應該的,你們應該耐心一點。」
  戰湛:「……」他突然發現莫天河的喉嚨一直在咳,從認識到現在就沒休息過。
  莫天河道:「劍氣修煉要慢慢來。唐裕和馨兒留下,讓我們幾個慢慢教導。戰湛本身修煉過劍氣,理東幫他導一遍,讓他參悟一下。」
  「好!」石理東剛應完,就一手提起戰湛從車廂裡跳了出去,等下一輛馬車駛過時,又打開車門跳了上去。
  藍醇自覺向左讓位。
  石理東抓著戰湛道:「閉眼。」
  戰湛閉起眼睛,身體彷彿成了清晰的屏幕,清晰地展現在意識之中。他「看」到石理東拉著自己手的位置傳過來一把小指粗細的劍,劍被紫色的光包裹著,順著經脈慢慢地來到他的丹田。
  他丹田處也有一把劍,比石理東的劍小得多也細得多,外頭繞著一圈淺淺的藍色光環,說明只是劍士中階藍層,等光環變成紫色再變成紅色,才能突破成高階。他體內的劍顫巍巍地呆在原地,彷彿對石理東傳過來的劍十分敬畏。
  石理東的劍落到丹田上方,抖動了一下,然後慢慢地順著經脈暢遊起來。
  說來也怪,戰湛體內那把劍竟然很快跟了上去,小跟班似的,石理東的劍飛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直到石理東的劍回歸丹田,它才停下來。
  再細「看」,那圈光環竟隱隱成了藍紫色。
  戰湛欣喜若狂。他知道石理東剛才的是講功法用演練的方式告訴他,沒想到效果如此之好,只是這麼一趟走下來,就有所提升。當初金謙告訴他的功法,他來來回回走了不知道多少圈也只是將從綠到藍,進了兩層而已。
  石理東見戰湛閉目領悟,摸摸將劍氣收了回去。
  藍醇坐在一邊看書,彷彿對兩人的互動渾然不覺。
  石理東看著他,突然道:「你不是軍神府的僕人吧?」
  藍醇從書中抬頭,驚愕道:「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石理東分析道:「你和一到八號都不熟。」
  藍醇道:「他們是侍衛,等級比我高。」
  「可他們幹活,你不干活。」
  「……」
  石理東道:「戰湛對你的態度也很尊敬。」
  藍醇支支吾吾道:「唔,他大概覺得我可憐。」
  石理東上下打量他,「你哪裡可憐?」
  藍醇脫口道:「我剛被放出來。」
  「……」
  「……」
  石理東冷靜道:「你犯了什麼事被關進去?」
  藍醇含糊道:「識人不清。」
  石理東強大的腦補系統開始運作,「是不是被最親近的人出賣?」
  「是啊。」
  「你真不容易啊。」石理東拍著他的肩膀,「戴綠帽子就算了,還被自己的老婆聯合姦夫送進牢房,真是慘絕人寰。」
  藍醇:「……」識人不清四個字怎麼能腦補出這麼粗長的故事?
  戰湛修煉完張開眼睛就看到石理東拍著藍醇的肩膀安慰他:「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走出一段感情的最好辦法就是盡快投入到一段新的感情中去。這個世界,女人多得是。你找不到,我幫你找。」
  藍醇哭笑不得,忍無可忍地解釋道:「我說的那個人是男的。」
  石理東:「……」
  
  水赤煉正坐在車裡望著一瓶丹藥發呆,門突然被打開,石理東高大的身影填入車廂狹小的空間裡。
  水赤煉收起丹藥,轉頭看著正襟危坐,渾身都散發著「請當我不存在」氣息的石理東道:「你不是說我車廂裡王八味很重嗎?」
  石理東說了一句莫測高深的話,「我聞那味兒就知道,王八沒到發情期。」
  水赤煉:「……」
  
  自從學會了試煉師的修煉方法,戰湛就開始沒日沒夜地修煉起來。他心裡有一股意念——他一定要改變戰湛的命運,不然對不起穿越大神開的金手指!
  修煉是很枯燥的,而且不是每次都能有收穫,於是這種枯燥就更加明顯。
  剛開始戰湛還用意志力強迫自己不開小差,後來就不用了,完全走火入魔,連睡覺都是渾渾噩噩的,起來吃東西也吃得心不在焉,好幾次別人跟他說話,他都聽不清楚別人說什麼。
  還是寒非邪看出他的不對勁,默默提醒莫天河,莫天河讓石理東押著他吃飯睡覺,時不時打斷他的修煉,才把他的精神狀態給調解過來。
  一鼓作氣的精神頭過去之後,戰湛對修煉的事就沒原先那麼執著了,反正半月突破到劍士巔峰已經是很了不起的進展了——比起舊戰湛的成績來說。
  他決定做一碗紅燒肉慰勞一下自己,順便和冷落了半個月的寒霸聯絡一下感情。


36

36、萬萬獸界(十) ...


  隨手叫來店小二指路,才知道客棧的廚房竟然在茅坑隔壁這種惡劣的環境中生存,戰湛抓著店小二道:「你們客棧興建的時候需要官府的批條麼?」
  店小二道:「自然是要的。客官放心,我們接待過千百個客人,都是平平安安地進來,平平安安地出去,沒出過什麼事。您就在這裡安安心心地住下吧!」
  「咣當!」
  通向廚房的小道深處傳來摔東西聲。
  戰湛抓著店小二的肩膀道:「你剛才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店小二道:「是寒公子又摔東西了吧?」
  「寒公子?」戰湛道,「是不是那個像餓得幾十年都在找食物的寒公子。」唔,他不是嫌棄寒非邪的長相,他嫌棄的是寒非邪面具的長相。
  店小二尷尬道:「就是那個很清瘦的寒公子。」
  「他在廚房裡做什麼?」他看著淡定的店小二道,「你難道不好奇?」
  店小二道:「廚房已經被石爺包下了,我們不好進去。」
  「你們不做飯嗎?」
  「吃乾糧。」
  「其他客人呢?」
  店小二疑惑道:「客棧已經被石爺包下了,您不知道嗎?」
  石理東花起水赤煉的錢來真是半點不留手啊。可是包下廚房做什麼?包個茅廁還能向水赤煉徵收排泄費呢。戰湛滿頭霧水,見店小二也解釋不出個所以然來,乾脆親自去廚房探個究竟。
  廚房裡,寒非邪正埋頭生火。
  戰湛躡手躡腳地走到他身後,正打算嚇他一下,就聽他淡定地說:「你來幹什麼?」
  「……」戰湛道:「你怎麼知道我進來了?」
  寒非邪指著灶台上的影子。
  戰湛道:「你在這裡幹什麼?」
  「燒水。」
  「今天不是三月五號啊。」戰湛伸手摸了摸寒非邪的額頭,「你沒事吧?這種事不是店小二干的嗎?你幹了,他們幹什麼?」
  寒非邪慢慢地站起身,轉頭看他,笑容陰沉,「我在這裡燒水是拜誰所賜?」
  戰湛茫然道:「誰啊?」
  寒非邪抓住他的手,拎起食指,狠狠地戳著戰湛的鼻子。
  戰湛「哎喲哎喲」哀嚎。
  唐裕跑到門口,「水燒好了嗎?馨兒要沐浴。」
  戰湛莫名其妙道:「馨兒要沐浴就自己來燒啊,為什麼要我哥燒水?」
  出於對高富帥的仰慕,唐裕遇到戰湛,態度自然而然地恭敬起來,「是師父說的。路上的吃喝住行都要水藥皇親力親為。」
  戰湛指著寒非邪道:「他哪裡像水藥皇?」
  「他是水藥皇的徒弟。」唐裕說完,一溜煙就跑。
  戰湛明白了。大概是石理東受他啟發,想用勞力來折磨水赤煉,水赤煉順手推舟把雜活壓在了寒非邪身上。於是寒非邪悲劇了……
  他默默地看著他。
  寒非邪塞了個空桶給他,「再去提兩桶水來。」
  戰湛無語道:「一個桶怎麼提兩桶水?」
  寒非邪更無語,「去、來、去、來,走兩趟。」
  要不是自己提出和水赤煉同行,寒非邪也不用遭罪,戰湛理虧在先,乖乖地跑去打水。水井離這裡有一段距離,戰湛做好了走三步歇一歇的準備,誰知他感覺到累時,體內劍氣自發地運功,驅散疲倦。他接連兩趟一氣呵成,連頓都沒頓一下。
  寒非邪看他提著水桶在那裡樂顛顛地笑,疑惑道:「你在開心什麼?」
  戰湛覺得好消息應該分享,「我已經是劍士巔峰了!」
  寒非邪抱胸道:「我怎麼記得你以前是少劍師中階?」
  「……咳,是劍士中階。」戰湛一拍桌子,驅散尷尬,「在這個重大的日子裡,我決定,要做一碗紅燒肉慶祝!」
  大概他笑得實在太開心,寒非邪也被感染了笑意,「劍氣之道,在穩紮穩打,循序漸進才能走得長遠。」
  戰湛道:「可不是,我前兩天差點就走火入魔了,要不是我師父發現得早,我可能就成為一個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吸血大魔頭了。」
  寒非邪:「……」
  「來,我來切肉!」戰湛捲起袖子,興致勃勃地找出來豬肉往砧板上一摔,拿起菜刀就麻利地切起來。
  陰暗潮濕的廚房突然多出這麼一個忙碌的身影,感覺就像陰云密佈的天空突然斜出一道曙光,光清且淡,不夠熾熱,卻明亮得移不開視線。寒非邪鬱積多日的煩躁稍減,和戰湛打了個招呼,拎起燒好的熱水上樓。
  等他送完水回來,就聞到廚房傳出一股濃郁的紅燒肉香味。
  戰湛拿著大勺子在那裡呼呼地吹,見他進來,立刻將勺子送過去,「嘗嘗味道,這次行不行?」
  寒非邪吃到嘴裡嚼了嚼。
  「這次不許說晚飯留肚子。」戰湛打預防針。
  寒非邪道:「餓的時候可以吃。」
  「……」戰湛不可置信地舔著勺子,「真的有這麼難吃嗎?」
  寒非邪見他舔勺子時發乎內心的憨態,內心不知怎的有點躁動,「你自己吃吧。」
  戰湛看他的目光就像看著拋夫棄子的負心人,「說好的當同甘苦共患難的兄弟呢?你這樣真是太不給面子了!」
  寒非邪不為所動道:「或者叫法拉利陪你吃。」
  「……好主意。」
  戰湛走火入魔了幾天,法拉利就被忽略了幾天,幸好寒非邪還記得每日喂食,不然他可能會成為第一隻因為飢餓而啃斷籠子逃走的魔獸。
  法拉利看著戰湛,喉嚨立刻發出委屈的嗚咽聲。
  戰湛不可思議道:「我怎麼覺得它有點賴上我了?」
  寒非邪道:「你本來就是他的主人。」
  「我打算把他放生。」
  寒非邪理解地點頭,「帶著這樣一隻魔獸的確很丟人。」
  剛被寒非邪半個月來風雨無阻的喂食行為打動少許的法拉利立時對著寒非邪鄙視的眼神呲牙。
  戰湛有點不忍道:「它這麼小,還不夠那些大魔獸一口吞的。」
  寒非邪道:「你是同情它會被吃,還是同情吃它的魔獸吃不飽?」
  「……都有。」戰湛用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放在籠子邊上。
  法拉利鼻子動了動,然後趴下,冷靜地觀察戰湛和寒非邪。
  寒非邪道:「它也不好糊弄。」
  戰湛:「……」
  法拉利看寒非邪和戰湛說話,一爪將紅燒肉撥到面前,嗅了嗅又嗅了嗅,勉強張嘴舔了舔,再趴下。
  寒非邪道:「它在考慮,是否冒生命的危險來討好你。」
  戰湛忍不住道,「剛認識你的時候,你沒這麼多話。」
  寒非邪嘴角微微勾起,邪氣地望著他,眼神慢慢地從他的臉移脖子上,緩緩道:「殺人和說話這兩件事我不喜歡同時做。」
  「……」戰湛有種脖子被鉤子勾住的感覺——差點窒息。
  趁他們說話沒注意,法拉利終於一口把紅燒肉吞到嘴裡,然後極快地咀嚼了下,嚥下去。
  戰湛驚喜道:「它吃了!」
  寒非邪道:「而且還活著。」
  「……」
  戰湛本來做了兩人份的紅燒肉,由於寒非邪只肯給面子地吃幾塊,所以大部分都落進了戰湛和法拉利的肚子裡。
  戰湛看著法拉利一塊接著一塊往肚子裡吞,疑惑道:「它吞下了和它身體差不多份量的肉。」
  寒非邪道:「死因擴充到兩種,毒死和撐死。」
  戰湛道:「讓它散散步吧?」
  「你要把它放出來?」
  「不,我拎著籠子。」
  「它原地踏步?」
  寒非邪剛說完,法拉利就趴下不動了。
  「吃完不能趴著,要動動。」戰湛用筷子柄捅它。
  法拉利一口咬住筷子,牙齒嘎嘣嘎嘣地將筷子咬碎,吐在籠子裡。
  戰湛:「……」
  寒非邪挑撥道:「向你示威。」
  「沒想到它比我想像中的有用。」戰湛的想法顯然和寒非邪不在一條思路上,欣慰道,「有了這口利牙,回到萬萬獸界,也不用擔心無力自保了。」
  唐裕又跑來廚房問:「什麼時候開飯?」
  戰湛疑惑地看向寒非邪。
  寒非邪道:「晚飯由范雄負責。」
  戰湛想起原文從來沒有提過寒非邪的廚藝,想來……他瞭然地打量著寒非邪。
  寒非邪拍他腦袋,「看什麼?」
  戰湛鬱悶地揉頭,「不要再拍我腦袋,都把我師父帶壞了。」
  寒非邪:「……」
  兩人拎著吃撐了的法拉利去散步,走到一半就看到范雄迎面走來。
  范雄微笑道:「小師弟把廚房其他的活都做完了?」
  寒非邪面色不改地答應著。
  「晚上的碗還是歸你啊。」
  「好。」
  戰湛眉頭一皺,范雄人已經走遠了。他拉著寒非邪道:「他欺負人!」
  寒非邪望著他義憤填膺的表情,笑道:「又不是欺負你。」
  「欺負你你還高興?」吃麥當勞長大的吧?
  寒非邪淡然道:「被欺負的事情多了,大大小小都要不高興的話,大多數人的人生都會很不幸。」
  
  儘管寒非邪不在意,但戰湛仍決定給范雄一個教訓。晚上吃飯,他故意搶在所有人前面吃完上樓,一個人跑去推范雄的房門——
  門鎖了,用的還是金屬鎖。
  戰湛覺得這很不科學,書裡的主角偷入別人房間時從來沒有找過開鎖匠!
  他站在門外研究了半天,又想到從窗戶爬過去,立刻回到自己房間推開窗戶往外看,光禿禿的窗戶一個挨著一個,排得整整齊齊,就是沒有陽台和水管。
  擦!
  難道真的要找個鎖匠來幫忙?
  他正猶豫,就看到一輛馬車從遠處駛來,在客棧前停下,駕馬的馬伕身形有些眼熟。他的視角只能看到對方的頭頂,不敢肯定——他也想不出那個人出現在這裡的理由。
  「師父,我們就在這家客棧歇歇吧。」
  他一開口,戰湛就確定了。真的是衛隆。他在這裡做什麼?
  更驚悚的在後面。馬車車廂門被推開,藍醅走了下來。




37

37、萬萬獸界(十一) ...


  戰湛第一反應就是跑去樓下通知藍醇。但他快藍醅更快,他剛衝到大堂,藍醅和衛隆已經進來了。
  千鈞一髮之際!
  戰湛撲到桌邊,用身體擋在藍醇的面前。
  一隻手從他背後伸出來,用力地將他撥開。被擋住視線的石理東不爽道:「我吃飯,你給我看個屁股是什麼意思?就算加個下酒菜,你也拿去鍋裡涮一涮啊。」
  戰湛吃驚道:「怎麼是你在這裡吃飯?」原本坐在這裡的不是藍醇嗎?
  石理東更吃驚,「管天管地管東管西,你還管老子能不能在這裡吃飯了?」
  戰湛壓低聲音道:「我是說原本坐在這裡的人呢?」
  石理東扯著嗓子喊道:「你這麼小聲幹什麼,藍……」
  戰湛摀住他的嘴巴。
  他們倆的動靜太大,已經引起了全場關注,也成功地扯走了藍醅的風頭,打斷了水赤煉和莫天河原本想對藍醅說的話。
  大家只顧著看他們了。
  戰湛也發現了這點,放開手掌在石理東的衣服上擦了擦道:「攔……著我大聲說話是對的。師父,我這樣的確很沒禮貌。」
  石理東被成功地轉移了注意力,「你把我的口水擦在我衣服上更沒禮貌。」
  戰湛環顧四周,沒看到藍醇,心下稍安,暗道:藍醇被藍醅關了這麼多年,一定養成了驚弓之鳥般的靈敏度和雷達掃瞄般的預警性,很可能自己躲開了。
  他慢慢地坐下來道:「我們還是先把注意力放在新來的客人身上吧。」
  「什麼新來的客人,這家客棧老子包了!想住店就去別家。」石理東說完才覺得藍醅有點眼熟,皺眉道,「你長的……」
  戰湛剛覺得有這樣「善解人意」的師父真是太難得了,就差點被他的話嚇得魂飛魄散,急急忙忙地截斷他的話道:「師父,不要隨便議論別人的長相。這對他們的父母很不禮貌。」
  石理東:「……」
  藍醅沖戰湛微微一笑道:「我們又見面了,戰梁寬小朋友。」
  戰湛道:「咳咳,我們的交情好像還沒有好到直呼彼此小名的地步。」
  藍醅道:「如果你改變主意當我徒弟的話,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戰湛手指從莫天河石理東陳四王堅張強一路點過去,「這些都是我師父。」
  衛隆嗤笑道:「試煉師和藥君能比麼?」
  戰湛很認真地說:「當然不能比。」
  但是誰不能和誰比,雙方的心裡就各自有答案了。
  戰湛道:「你怎麼像我的小跟屁蟲一樣,我走哪兒你跟哪兒啊?」
  衛隆變色道:「誰跟著你,我跟著我師父!」
  戰湛看看他又看看藍醅,「他是你師父?」突然不知道應該同情誰。
  衛隆道:「哼,當然,羨慕吧?」
  戰湛用略輕又不失清晰的聲音喃喃自語道:「應該是我拒絕之後才選的你吧……」
  衛隆:「……」
  藍醅眸光在戰湛身上掃了一圈,微笑道:「客棧還有空房嗎?」
  一直沒說話的水赤煉終於開口了,「有。店小二,帶兩位客人上房歇息。」
  石理東不滿地跳出來,「我說了,這客棧我包了,不接其他人的生意。」
  水赤煉對店小二道:「記我的賬。」
  石理東還想說什麼,水赤煉懶洋洋地看了他一眼。「有本事你結賬。」
  石理東:「……」
  莫天河出來圓場,「房間空著也是空著,與人方便自己方便。」
  戰湛戳了石理東一下,小聲說:「我有錢,我替你付。」堅決不能讓藍醅住下來!
  誰知石理東竟然搖頭道:「不能便宜水王八。」
  「……」戰湛扭頭看水赤煉,發現藍醅和水赤煉都在看自己,頓時驚出一身冷汗,自認人微言輕地縮了。
  
  藍醅和衛隆跟著店小二上樓,戰湛立刻打聽藍醇的下落,得到消息在茅廁。他趕往茅廁,正好對上回來的藍醇。
  藍醇道:「我……」
  「你死定了。」
  藍醇:「……」
  戰湛給了他一個更衝擊的消息,「藍醅來了。」
  藍醇面色大變,當即就要回去收拾包袱走人。
  戰湛道:「很可能住在你的隔壁。」
  藍醇:「……」好,包袱也不要了。
  戰湛道:「你說他會不會就是知道你在這裡,衝著你來的?說不定你一出去就把你逮個正著。」
  藍醇抖著嘴唇道:「你出賣我?」
  戰湛道:「我要是出賣你,站在這裡說這些話的人就是藍醅了。」
  藍醇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問道:「你覺得他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兩個可能。一個是碰巧,一個是故意。」
  「……果然怎麼想都是這兩個可能。」
  「你打算怎麼辦?」
  藍醇道:「先避一避吧。」
  戰湛看到寒非邪端著碗筷來廚房洗碗,腦裡頓時閃過一個念頭,抓住藍醇的肩膀道:「師父,你要是離開太久一定會被人惦記,要是我其他師父興師動眾地找過來,說不定會驚動藍醅。」
  藍醇聞言十分擔憂。
  「廚房很隱蔽,很適合藏人,但我們必須找個完美的理由讓你留在這裡。」戰湛順手從路過的寒非邪手中接過碗筷交到藍醇的手上,「這樣吧,我就說你作為戰家家僕看不下去堂少爺天天干活這麼辛苦,主動留在廚房裡洗碗。這樣,師父他們一定不會懷疑。」
  藍醇點頭道:「好辦法。」
  戰湛道:「我們幫你把碗筷從大堂裡運過來,你就不要出去拋頭露面了。」
  藍醇感動地看著戰湛道:「為師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事就是收你為徒。」
  戰湛感慨道:「從出生那天起我就知道,我的出現是為了給世界人民帶來和平和幸福。」
  路人寒非邪:「……」
  
  戰湛和寒非邪把碗盤送進廚房。寒非邪不客氣地指點藍醇該如何洗碗,藍醇一一虛心接受。
  臨走前,藍醇委婉地表達了夜間廚房濕冷,不宜久留的意思。
  戰湛道:「師父放心,我在上面給你把風。等藍醅他們都睡下了,再來通知你回房間。」
  藍醇道:「好。那明天……」
  戰湛道:「我會找一根夠粗夠長的麻繩給你,你可以從二樓的窗戶往下爬,直接上馬車。」
  藍醇拍腿叫絕。
  寒非邪也對戰湛刮目相看。
  戰湛搖頭嘆氣道:「這個辦法好歸好,就是不能摸進范雄的房間。」
  藍醇、寒非邪:「……」
  
  夜風很冷,窗縫很粗。
  透著窗紙的月光照著床上人翻了個身,被子瞬間滑落在地。
  「哈欠。」
  他在睡夢中打了個噴嚏,習慣性地垂手抓起被子胡亂蓋在身上,反向轉身,正要睡第二輪,突然感到一陣心悸,好像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沒做。
  擦!師父!
  他呆呆地躺了一會兒,忽如猛虎下山般躥下床,抓起外套打開門就跑。
  床上人自然是不小心把挨凍的藍醇忘到天邊的戰湛。
  此時的客棧靜悄悄,黑漆漆。
  他惶急的腳步聲猶如僻靜山道里一閃而逝的八百里加急快馬。
  靠近廚房小道,戰湛的腳步驟緩,兩隻手像貓一樣清理著面部,心裡默默地組織著藉口。是說藍醅一晚上太鬧騰,剛剛才入睡好呢?還是說自己太忙,被石理東他們教訓到現在好呢?
  正在猶豫不決,就聽到廚房裡傳來一聲極輕的痛呼聲。
  戰湛腳步一頓,提起腳跟,踮著腳尖往裡小跑。
  
  廚房裡。
  「痛麼?」藍醅伸手摸著藍醇的腦袋,順手撥了撥藍醇臉上的鐵夾子。
  藍醇低頭,好似死了一樣。
  藍醅撇嘴,伸手將他臉上的鐵夾子扯下來。
  藍醇抿著嘴巴悶哼一聲。
  藍醅抬起他的面容,看著他臉上劃出的血痕,滿意的微笑道:「你還是狼狽的時候最好看。」他見藍醇無視自己,慢慢地湊過去,伸出舌頭,在傷口上舔了舔。
  藍醇渾身一震。
  藍醅嘴唇湊在他的傷口上吮吸,等血被暫時止住後才松開,「這樣就紅潤多了。」
  藍醇抬頭,輕蔑道:「你想怎麼樣?」
  藍醅道:「跟我回去。」
  「我有選擇麼?」
  「沒有。」
  「……」
  藍醅摸著他的臉道:「我們兩個在一起的日子多麼開心,唉,你為什麼要離開呢?」
  「成王敗寇,我沒話說。但是,」藍醇恨恨地看著他,「你能不能別那麼噁心!」
  藍醅笑道:「不能。你關著我的時候我就想,我哥哥這個人是多麼無趣,每日只用一些毒藥來折磨我,一點情趣都不懂。若是我們反過來,我一定會告訴他,折磨其實分很多種。」他的手指順著藍醇的頸項漸漸向下,一路摸到胸部,對著凸起的位置狠狠地捏了一下。
  藍醇痛得臉都扭曲了。
  藍醅湊到他耳邊,低聲道:「喲,你徒弟還真來了。不過你猜,你的徒弟要看你被折磨到什麼程度才會衝出來?還是,他根本就是過來看戲的?」
  藍醇勉強側頭道:「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啊!原來你關心的是這個問題。」藍醅手指劃過他的下唇,落在他的下巴上,「你說呢?」
  藍醇道:「不是戰湛,那就是水赤煉。」
  「我的好哥哥真聰明。」藍醅道,「為了找到這麼聰明的哥哥,我向所有藥王級以上的人承諾,只要提供你的下落,我就會送上一張甲級配方。」
  「水赤煉不缺藥方。」
  「可是送上門的東西,不要白不要啊。說起來最應該感謝的是我們的父母,讓我們長得這麼相像。」藍醅抓起他的手指,輕輕摩挲,「你的徒弟到現在還不出來,真是讓人心情暴躁。」他說著,手指用力一掰,藍醇的小手指發出咯得一聲響,無力垂落。
  藍醇差點痛暈過去!
  藍醅伸手抱住靠在他肩膀上的藍醇,輕聲哄道:「乖,不痛不痛。」
  戰湛之前一直半蹲著偷聽,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了,身體往前一沖……
  藍醅回頭。
  戰湛「啪」得一下,狼狽地跪在地上。
  藍醅:「……」
  戰湛:「……」不要誤會,他是蹲太久,腳麻了。
  藍醅笑道:「真是師徒情深啊,堂堂小公爺竟然都跪下了。」
  戰湛:「……」就說不要誤會!
  藍醅道:「好吧,看在你跪得這麼真誠的份上,我就放你們一馬。」
  戰湛:「……」您還是繼續誤會吧。
  「不過,哥哥我要帶走。」藍醅低頭抱起藍醇。
  戰湛扶著門框站起來道:「你要帶他去哪裡?」
  「當然是回家。」藍醅慢吞吞地走過來,眼睛在笑,眼底卻瀰漫著不經心掩飾的殺意。
  戰湛身體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剛好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藍醅腳步頓住,眼睛直直地望著這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的病弱青年。
  寒非邪手縮在袖子裡,偷偷催動火陽之氣催動手中的劍聖聖丹。儘管只能催動千分之五的聖丹劍氣,但營造一個劍王形象戳戳有餘。在《絕世劍邪》中,寒非邪就是靠著這一手唬了不少人。
  此時,藍醅也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平靜的臉色終於露出一絲驚愕,「劍王?」
  寒非邪一手摟著戰湛的腰,手心暗自捏了一把冷汗。事出突然,來不及和戰湛對口供,怕他不小心戳穿自己這個「假劍王」。
  出乎意料的是,戰湛竟然很配合,「知道我有幫手就好,快放開我師父!」
  藍醅低頭看藍醇,似笑非笑道:「真巧,他也是劍王呢。」
  戰湛心裡「咯噔」一下,暗叫:糟糕!牛皮吹得不夠大。




38

38、萬萬獸界(十二) ...


  寒非邪面色很鎮定,扶著戰湛腰際的掌心卻更濕了,可是他一個字都不敢說,火陽之氣並不是他本身劍氣,催動已是勉強,更何況支撐這麼長時間。他怕他一開口就吐出一口血來。
  藍醅悠悠然道:「殺一個人再走和殺兩個人再走也沒什麼區別。」
  作為《絕世劍邪》四分之一及大結局讀者,戰湛當然知道寒非邪是只紙老虎,連忙道:「有區別的!很大區別!」
  藍醅道:「什麼區別?」
  「用的力度不一樣!流血量也不一樣!」
  藍醅道:「聽起來很有趣。」
  戰湛看了眼黑黑長長的走道,暗想:要是他現在喊救命,五個師父聽到並且及時趕到的幾率有多大?
  藍醅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慢悠悠道:「你那五個師父很不錯,叫過來一起殺應該很痛快。」
  戰湛:「……」五個加起來也打不過嗎?他到現在都沒搞明白五個師父究竟是什麼等級的劍客。
  沉默的藍醇突然開口了,「你放過他們,我跟你走。」
  戰湛:「……」看來是打不過。
  藍醅笑了,「我的哥哥真是可愛呢。你現在就在我的懷裡,不跟我走跟誰走?」
  藍醇道:「我把藥方還給你。」
  「你覺得一張藥方對我來說重要嗎?」藍醅滿臉無所謂,「所有我想記的東西都會牢牢地記在我的腦袋裡。就好像當初你給我灌下去的每一種藥的味道。」
  戰湛道:「打斷一下,下面這個問題僅僅是我個人的好奇,我就是忍不住想問問,不是你囚禁他嗎?」
  「我囚禁他?」藍醅低頭看藍醇,「你是這麼說的嗎?」
  藍醇沒做聲。
  藍醅道:「這麼說也可以,畢竟,他囚禁了我十年,我囚禁了他十天……聽起來好像也差不多。」
  戰湛:「……」十天和十年……他突然覺得藍醅挺看得開。
  藍醅道:「為了補償其中的差價,我決定囚禁你五十年。」
  戰湛:「……」五十年……藍醇師父也看開點吧。
  藍醅道:「小朋友,你有問題最好快問,不然你身後的這位小朋友就快撐不住了。他的身體好像抖得很厲害。」
  戰湛不動聲色地掩住寒非邪的身形,「半夜三更起來上茅廁穿得當然少,寒風一吹抖一抖也很符合客觀情況。」
  「天的確很冷,不能讓哥哥著涼,我們快點走吧。」
  藍醅正要抬步,就聽戰湛嚎叫道:「師父!」
  雖然他現在也分不清楚這對兄弟到底是誰對不起誰,可人總有個遠近親疏之分,就算分不清楚,心裡還是忍不住偏向藍醇一點,不止因為他是師父,更因為原著中根本沒有藍醅這號人物!
  他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戰湛似乎忘了,如果不是他拜了試煉師為師,水赤煉就不會跟他們一道,更不會把藍醇的消息賣給藍醅——原文裡,藍醇和寒非邪一路無事平安抵達萬萬獸界。
  藍醅冷眼看他。
  「你一定要保重遺體!」戰湛滿心憋屈:再這樣下去,他得開一個復活藥廠才能滿足日益增長的需求了。
  藍醇很淡定:「我借了一本書給石理東,你拿去看。」
  藍醅冷笑一聲。
  藍醇落落大方道:「裡面有一張超甲級藥方,是我答應給你的。」
  戰湛看著藍醅:「……」聽說這張藥方是你從藍醅手裡偷來的,這樣明目張膽真的可以嗎?
  藍醅道:「這張藥方是我的,你要是拿去用了,就等於承認是我的徒弟。」
  戰湛內心毫無障礙地喊道:「師父,請好好照顧藍醇師父。」
  「……」藍醅皺眉道,「你不是不想當我徒弟嗎?」
  戰湛厚著臉皮道:「不是每個人說不要的時候都想著不要。」
  藍醅若有所思地看著藍醇。
  藍醇假裝沒看他的視線,「如果有一天,你修煉到了劍皇,就來死亡平原酒鬼莊來找我們吧。」
  戰湛一驚,「劍皇?」
  藍醇嘆息。沒到劍皇,來多少人都是白搭。「放心,他不會殺我的!要是我們能殺死對方,早就沒這麼多事了。」
  藍醅呵呵冷笑,踏出步去,身上光環層層疊罩,綠中帶青。
  戰湛看光環沒經驗,但寒非邪一眼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劍皇級!
  
  廚房門口冷風嗖嗖。
  戰湛看看寒非邪,寒非邪看看戰湛,一時都無語。但兩人心中此時已經下了極大的決心——努力提高實力!
  戰湛無聲嘆息。救金謙,救藍醇……他怎麼覺得自己開始走向救世主之路了呢?
  寒非邪鬆開手,後退一步,身體靠著牆壁,默默調息。
  戰湛回身扶他,「你沒事吧?」
  寒非邪抬眸,「你怎麼知道我有事?」
  戰湛被問得一愣,「呃,藍醅說的啊。」
  寒非邪伸出手,「扶我回房間。」
  「你不上茅廁?」
  「……誰說我來解手?」
  「那你來幹什麼?」
  寒非邪搭著戰湛肩膀的手忍不住狠捏了一下,咬著牙齒笑道:「不知道是哪個笨蛋半夜三更不睡覺,在走廊裡狂奔!」
  「你聽到了?」
  「這麼大聲,誰聽不到啊?」
  試煉師師父們就沒聽到。戰湛越想越感動,忍不住停下腳步看他。
  寒非邪被他看得一陣彆扭,「走啊?」
  「大哥!認識你是我最幸運的事!」這句話發自肺腑。當寒非邪的敵人很痛苦,可是當朋友很幸福——雖然當上朋友的過程有點漫長和痛苦。
  寒非邪不自在地別開臉。從小到大,這是他第一次主動站到一個人的身後,與他並肩作戰——雖然因為實力懸殊等原因沒有打起來,但是同甘共苦的感覺比想像中更好。
  兩人手搭著肩膀,慢悠悠地上樓,經過藍醇房間門口,戰湛下意識地停住腳步,想要緬懷點什麼,門就無預警地打開了。
  藍醅不耐煩地看著他,「半夜溜躂什麼!都回房間睡覺!」
  戰湛吃驚道:「你怎麼還在?」
  藍醅道:「不然我應該去哪裡?」
  「你不帶著我師父遠走高飛?」正常的劇情走向不應該是藍醅立馬將人運回大本營藏在某個機關重重的密室裡,然後日夜操練手下,嚴陣以待嗎?
  藍醅嗤笑道:「有這個必要嗎?你的幾個試煉師師父最高不過劍王初階。」
  戰湛:「……」這麼說也對,他們加起來好像也不是他的對手。
  「再吵我……」藍醅伸出手指在他下巴上刮了一下,「我就把你給吃了。」
  戰湛嚇傻了:「……」藍醅還是個食人狂魔?!
  寒非邪摟著他的肩膀往後退了兩步,冷冷地瞪了藍醅一眼,轉身送戰湛回房間。
  失神的戰湛直到推開門才想起自己要送寒非邪回房間,怎麼反過來了?
  寒非邪按著他往外衝的肩膀,懶懶道:「你打算一晚上和我耗在誰送誰回房間這件事上嗎?」
  「……」戰湛望著那道近在咫尺的門,默默地退回去道晚安。
  
  第二天,戰湛下樓吃飯,發現試煉師師父們看他的臉色十分詭異,尤其是石理東,像是強忍著怒氣,就差被人戳一下肚皮噴出一口火來。
  戰湛道:「晚上沒睡好?」難道真的是他跑得太大聲了?
  石理東磨牙:「老子對你不夠好嗎?」
  戰湛莫名其妙,「呃,哪方面?」
  石理東沒想到他居然沒有否認,還追問哪方面,氣得鼻子都歪了。莫天河等人坐在他旁邊,臉色也不大好看。
  正巧衛隆晨練回來,一看到他就露出譏嘲的表情,「你果然還是後悔了?」
  戰湛道:「我又沒娶你,有什麼好後悔的?」
  衛隆臉色一黑道:「你想得美!我是說你後悔當初沒有答應當我師父的徒弟。」
  戰湛道:「怎麼可能會後悔?看你就知道我的選擇是多麼正確!」
  衛隆道:「那你還送自己的僕人給我師父討好他?」
  「我什麼時候送……」他猛然領悟過來,「你師父這麼說的?」
  衛隆道:「他還說你已經改口叫他師父,以後就是我的師弟。」
  戰湛渾身一冷。
  正好藍醅和水赤煉哥倆好的走進來。藍醅沖戰湛微微一笑道:「乖徒兒。」
  戰湛張口欲反駁,就聽藍醅笑吟吟地接下去道:「你也不想你師父不爽快吧。」這個師父自然是另有所指。
  ……
  擦,好大一口黑鍋!
  戰湛的臉黑得像鍋底。背還是不背,已經不是選擇題,而是無論回答什麼都扣分的坑爹題了!
  衛隆見戰湛啞口無言,心情大好,「小師弟,快過來給師父搬椅子。」
  被一口鍋悶死的戰湛一定是舊戰湛。新戰湛是被「有理想有文化有道德有紀律」一路約束著長大的四有青年,絕不可能這麼輕易就趴下!
  「好,我搬!」戰湛走到藍醅面前,不等藍醅露出笑容,就把藍醅邊上的椅子搬到石理東面前去了,「師父,您坐。」
  石理東:「……」老子一直坐著。
  不過這種時候不能給自己徒弟扯後腿。他很賞臉地挪動半個屁股在搬來的那把椅子上。
  水赤煉道:「你徒弟真體貼。」
  石理東得意道:「那當然。」
  水赤煉道:「難為他了,有一個這麼大屁股的師父。」
  石理東:「……」
  戰湛沒好意思看他的臉。
  藍醅陰森森地威脅道:「看來你真的很想讓你『師父』不開心。」
  戰湛嘆氣道:「如果師父真的是為了這樣的小事不開心,那我逢場作戲也無妨。可是師父不開心的根源根本和我無關,就算我千依百順,也只是縱容……」他把中間的稱謂含糊了過去,「更加變本加厲而已。」
  藍醅道:「你倒是聰明。」
  戰湛謙虛道:「不要羨慕我。」
  藍醅道:「可是我最討厭聰明人。」
  「……不要嫉妒我。」
  「我決定今天不吃飯了,回去吃掉你的僕人。」
  戰湛:「……」如果藍醇真的被藍醅吃掉的話,他復活藍醇的時候,是不是應該把藥給藍醅吃?擦!情況好複雜!不知道藥方上有沒有復活藥的使用說明和使用範圍!
  他想起藍醇的吩咐,正想問石理東要那本書,就看到一個官員帶著五六十個士兵衝了進來。
  官員焦急道:「你們中間是不是有一位藥皇?」
  戰湛等人非常自覺地看向水赤煉。
  水赤煉道:「是的,我們準備從一百零六號入口進入萬萬獸界,我昨天已經遞交了申請,應該批下來了吧?」
  戰湛這才知道去萬萬獸界要向官府遞交申請——原文裡都給省略了。
  官員道:「申請沒有問題,但我想請藥皇先救一個人。」
  



39

39、萬萬獸界(十三) ...


  眾人看官員面色焦急,都暗自猜測他要救的人的身份一定十分尊貴。
  戰湛知道水赤煉是出了名的貴、慢、難——診金貴,排隊慢,點頭難,暗道這個官員多半要被拒絕,誰知水赤煉閉著眼睛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竟說:「救人如救火,先救人再說吧。」
  戰湛:「……」水赤煉不會也被穿了吧?
  官員聽水赤煉如此說,喜不自勝,忙道:「那就請藥皇大人移駕府衙。」
  水赤煉點頭道:「好,我有馬車,你們在前面帶路吧。」
  石理東跳出來道:「救人這樣的熱鬧我們怎能不去湊上一湊?」
  戰湛:「……」語言是藝術。看看水藥皇,心裡不知道打什麼小算盤,說出來的話多麼冠冕堂皇,多麼動聽。再看看石理東師父,就算語氣婉轉一千倍也很欠扁——何況還沒婉轉一千倍。
  果然,官員對他的印象分立刻從零變成零下。
  莫天河也很無語,出來打了個圓場道:「我們也略懂醫道,希望能略盡綿力。」
  官員臉色這才好一些。
  一行人急吼吼地各自坐上馬車去府衙。正好寒非邪從廚房裡忙完出來,還沒站穩,就被戰湛趁亂拉上了車。手忙腳亂的,誰也沒分配誰坐哪輛車,戰湛和寒非邪這輛十分空閒。他正竊喜,車門就被拉了開來,藍醅和衛隆自來熟地坐了上來。
  戰湛吃驚道:「你也對這份外快感興趣?」
  藍醅不知道外快是什麼,但大概知道他的意思,「讓水赤煉感興趣的事,我也很想瞧瞧。」
  戰湛想起水赤煉被他和試煉師聯手敲了一大筆,含蓄道:「也許水藥皇手頭緊。」
  藍醅道:「他要是手頭緊,忙碌的絕不會是他本人,他手下多的是徒弟。」
  戰湛:「……」雖然有點怪異,可他腦海不由自主地腦補了水赤煉驅使一群小老鼠出去搬米袋的怪異情景。
  寒非邪捏了捏他的手。
  戰湛扭頭看他。
  寒非邪卻閉上了眼睛。
  戰湛:「……」這是嫌他多嘴嗎?
  幸好藍醅也沒打算繼續交談,靠著車廂內壁開始打盹兒。倒是衛隆有點坐不住,幾次三番想和戰湛搭話,只是每次他眼睛一掃過來,戰湛就非常自然地無視,數回合下來,衛隆打消了找茬的念頭,轉頭看窗景。
  馬車從客棧出發到府衙來回不過一炷香的工夫。
  戰湛從馬車下來,就看到官員急吼吼地跳下馬往裡沖。
  水赤煉倒是慢悠悠的,石理東跑得比他快。等水赤煉趕到屋裡,石理東正抓著床上一小姑娘的手,在她手掌裡塞了一朵不知道什麼樣的花,神神叨叨地說著:「這是中毒,還是很新穎的毒。」
  官員礙於水赤煉的面子沒好意思一巴掌把他扇出去,只能眼巴巴地看著水赤煉把活兒搶回來。
  水赤煉不負所望,直接將石理東擠開,抬手扒開小姑娘的嘴巴嗅了嗅,又去摸她的脈搏,最後道:「我要看她的身體。」
  官員面露難色,「這……」
  水赤煉道:「不肯也罷,把批條給我。」
  官員苦笑道:「她是個女孩兒,我……」
  水赤煉面無表情道:「我不會娶她。」
  官員面容更苦。他倒不是想讓水赤煉娶她,只是一個云英未嫁的女孩子被其他男人看了身體,難免會遭來閒言碎語,傳開之後,找婆家就難了。
  「只要能救回阿鳳,你就看吧。」一個悲愴的女聲從戰湛等人身後響起。
  戰湛回頭,就看到一位與官員年齡相若的婦人站在門口,淚漣漣地看著裡面。
  官員跺跺腳,嘆氣道:「唉,救人要緊。孩子她娘,你留在這裡給藥皇大人打下手,我們先出去。」
  石理東本想看水赤煉救人的手段,不過既然涉及小姑娘的閨譽,他自然不好厚著臉皮留下,只好和眾人一起出去。但他是個閒不住嘴巴的,忍不住問道:「剛才那小姑娘是你閨女?」
  官員默然地點點頭。
  石理東道:「怎麼中的毒?」
  官員藏了一肚子苦水想說,雖然看石理東不順眼,好在其他人還行,便將視線對準了莫天河道:「說起來,也怪我疏忽。兩個月前我請高手捉了一批魔獸,獻給吾皇。不巧給阿鳳瞧見了,就天天吵著鬧著想要一個魔獸玩玩。我叫人捉了幾個低階的,她又不喜歡,成天朝著要一個花斑魔虎。可花斑魔虎哪裡是這麼好捉的,我當初是出了重金請了數位劍主和劍君才勉強捉到了兩隻。」
  戰湛回頭看衛隆。
  衛隆果然有幾分不自在。因為云牧皇當初就將那對花斑魔虎賞給了衛家兄弟。他這次出來,魔虎就交給他哥哥衛盛照顧。
  官員又道:「可惜阿鳳被我從小慣壞了,不知天高地厚,帶著兩個侍衛,偷偷溜進書房偽造了一份通關批文就跑去了萬萬獸界。」
  石理東好奇道:「她怎麼中毒的?沒聽說魔獸們吃肉之前先用毒把肉醃一醃啊。」
  官員:「……」
  很顯然,除了官員和試煉師之外,其他人都很欣賞他的幽默感。藍醅甚至很不客氣地笑了出來。
  官員很想甩袖子不說了,莫天河又語氣真誠地表示他們真的很想知道原因,以便為阿鳳治療。
  看在治療的份上,官員又扭扭捏捏地說道:「阿鳳離家之後,我立刻調派人手去萬萬獸界搜找。可是萬萬獸界如此大,人進去就如石沉大海,如何找得到?我找了一個多月,眼見著就要失望了,誰知下面的人突然就說找到了。我見到阿鳳時,她已經昏迷不醒,肌膚泡得發脹,手臂上滿是針孔。我可憐的女兒,也不知道遭了多少罪!」
  這似乎已經超出魔獸的行為範圍了。就算肌膚泡得發脹是魔獸想要涮一涮,那手臂上的針孔難道是魔獸想看看泡了幾分熟?
  戰湛摸著下巴,搜腸刮肚地想著原文中有沒有提到萬萬獸界住著什麼人或者化形的人,可是一點都想不起來。他看到的萬萬獸界的那一段只提到寒非邪和藍醇怎麼找藥煉藥了。靈獸倒是出現了一隻,幼兒形態完全沒有戳針孔的愛好。而聖獸們應該算是這本書裡最純淨無暇的種族,應該也不會幹這麼變態的事。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因為自從他抱上寒大腿之後,寒大腿這條主線就朝著面目全非的方向飛奔而去,十萬匹馬都拉不回來了。
  不會到最後,寒非邪的主角地位都被動搖了吧?
  他愧疚地看著寒非邪。
  寒非邪挑眉,眼底閃著疑問。
  戰湛吸了吸鼻子,暗暗下定決心,無論寒大腿的大腿能不能變粗,他都會不離不棄。擦!這種明明與背叛無關,內心卻比背叛還糾結的情緒是怎麼回事!
  試煉師等人和官員討論針孔的來歷,都沒什麼結果。
  倒是寒非邪注意到藍醅出乎意料的沉默和凝重,不由將水赤煉的反常結合在一起,對這件事模模糊糊摸到了一點輪廓的邊。
  水赤煉在裡面呆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出來。
  他出來的時候,戰湛等人正圍成一桌吃點心。
  水赤煉:「……」
  石理東大嘴巴地叫道:「你放心,我和劉大人說好了,這些點心是他送給我們的,不會扣你的診金。」
  劉大人就是那位官員,他心裡著急劉鳳的病情,想追問,一出口卻是:「不錯不錯,診金一定照給。」
  水赤煉擺手道:「不用了。」
  劉大人忙道:「這怎麼好意思。我知道藥皇您……」
  水赤煉不耐煩地打斷道:「我救不了她。」
  劉大人呆住。
  「阿鳳!」屋子裡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劉大人拋下眾人急急往裡跑。
  藍醅道:「真的救不了?」
  水赤煉皺了皺眉道:「你覺得我會自砸招牌?」
  藍醅道:「那你在裡面這麼久做什麼?」
  水赤煉一字一頓道:「確定我真的救不了。」
  藍醅呵呵笑了兩聲,繼續坐著吃花生。
  戰湛卻沒什麼好心情了,拿著花生在手裡玩。
  石理東看了看莫天河,最終還是沒坐住,抬腿往裡跑,「我再去看看!」
  莫天河等人面面相覷,還是跟了進去。
  戰湛屁股挪了挪,又頹然地坐下,忽而有點自暴自棄。什麼預言師,他就是個讀者,還是個只看了前四分之一和最後大結局的讀者,就知道寒非邪一小截的成功之路——現在還極可能被他給搞砸了。啐,這算個狗屁的預言師!
  寒非邪看他情緒低落,剝了個花生給他。
  戰湛對著花生嘆氣。
  「吃。」寒非邪幫他把花生塞進嘴裡。
  戰湛含著花生嘆氣。
  寒非邪奇怪道:「你認識那個女孩?」
  戰湛搖頭。
  「那你難過什麼?」
  戰湛咬著花生,含糊不清地說道:「我救不了她,我無能啊。」
  ……
  水赤煉被火辣辣地打著臉。
  幸好石理東等人這時候也出來了,劉大人鞍前馬後,態度判若兩人。
  石理東道:「只能緩解,不能根除。」
  劉大人鞠躬道:「人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石理東道:「毒液我拿走了,我研究研究,要是研究出解藥再給你送過來。」
  「多謝石大人!」劉大人雙腿一屈,要不是石理東見機得早,他就跪在地上了。
  戰湛見衛隆在旁看得目瞪口呆,有心情吃花生了,一邊咀嚼一邊得意道:「你現在知道我當初的選擇是多麼正確了吧?」
  衛隆收起震驚,冷笑道:「碰巧罷了。」
  石理東耳尖,「誰說碰巧。真正的醫者是根據病情來救治病人,而不是根據藥方來尋找病人。」他頓了頓,又用稍微輕了一點但其實沒輕多少的音量嘀咕道,「藥皇都是靠藥方吃飯的,有什麼了不起。」被抹黑的仇終於報了!他頓覺揚眉吐氣。
  劉大人狗腿地附和。
  藍醅笑道:「那藥方又是誰創造出來的呢?」
  ……
  咦?
  除了水赤煉之外的所有人齊齊愣住。因為,大家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40

40、萬萬獸界(十四) ...


  石理東瞪大眼睛道:「是啊,是誰創造出來的?」他再自負也不得不承認試煉師再怎麼修煉也不可能創造出天地玄黃四化丹這樣的超甲級神藥。
  創造出超甲級神藥的人……
  他喉嚨咕嚕嚥了口口水。未見其人,已五體投地。
  藍醅見眾人個個呆若木雞,忍不住笑出聲來,「當然是以前的藥皇。你以為像現在這樣,隨便一個阿貓阿狗就能當藥皇了?」
  ……
  水赤煉臉上又挨了火辣辣的一巴掌。
  水赤煉淡然道:「當不上的人不是連阿貓阿狗都不如?」
  藍醅笑容一斂。
  兩人對視,火花四濺。
  戰湛在旁無聲吶喊:打一個!打一個!
  大概他的眼神太興奮太火辣,含情脈脈兩人組同時轉頭看他。
  「……」戰湛默默低頭吃花生。
  莫天河看天色不早,提議回客棧。
  水赤煉道:「此去萬萬獸界不過一天一夜的路程,我們不如連夜趕路。也好讓石大師早早施展妙手回春的手段救治劉姑娘。」
  官員聽著連連點頭,轉頭就叫侍從將批文拿來。
  石理東以為他失了面子,拿話擠兌自己,嘿嘿笑道:「你要是表現好,我就讓你偷學兩招。王八學起來慢是慢點,但好在命長,總有水滴石穿的一天。」
  水赤煉斜眼看他,「水滴石穿,倒是形象的很。」
  石理東想到對方姓水自己姓石,恨恨地不說話了。
  官員取來通關批文,親自將他們送回客棧,還留下十名士兵供他們驅使。
  水赤煉等人原本就打算用完早餐上路,因此各自回房拿了行李就能走。
  戰湛出門時被石理東堵住了。
  「你不是要書嗎?」石理東把書給他,不解地撓頭道,「我最煩看書,偏偏你那個僕人不知道哪根筋不對,一定要塞給我,還讓我找個機會還給你。要不是他年紀比你大,又不是個小姑娘,我都懷疑這是情書了。」
  戰湛乾笑兩聲,忍著在走廊翻書找藥方的衝動,將書小心收入懷裡。
  「對了。」石理東又掏出一本書來,「這是我當試煉師的學習筆記,你拿去用吧。別弄丟了,等馨兒和唐裕學會劍氣,你再交給他們。」
  戰湛滿臉色感動地接過,「謝謝師父。」
  石理東豪邁地一揮手,扭頭就走,「看不懂再問我。」才走了兩步,他就被戰湛拉住了。戰湛苦哈哈地看著他,「從頭到尾都看不懂。」他一直很感謝這篇文的設定是中文,可是石理東的這些明顯不是!中文不可能丑成這樣!
  石理東:「……」
  莫天河在下面催促,石理東和戰湛只能先把這件事揭過去,一起下樓。
  眾人正準備上車。戰湛想著一號等人每天趕車辛苦,有人代替也不錯,自發地將他們車伕的位置交給劉大人派來的士兵,讓一號等人上車休息。
  一號二號和戰湛同輛車,驚奇地看著他上了車後竟然自顧自地盤膝修煉起來。
  一號道:「這是小公爺啊。」
  二號明白他的意思,「是我們軍神府邸的小公爺。」
  一號道:「……是哥哥吧?」
  二號道:「大公子過世了。」
  兩人黯然了一會兒,又重新打起精神。
  一號道:「小公爺終於長大了。」語氣既感慨又感動。
  二號忍了一會兒,忍不住道:「會不會是睡覺新姿勢?」
  一號:「……」為什麼這個理由聽上去更靠譜呢?
  戰湛修煉完睜開眼睛,就看到一號二號睜大眼睛眼巴巴地看著自己,「你們看什麼?」
  一號道:「小公爺修煉啊?」
  「……」戰湛被問得莫名其妙,「不修煉難道修腳?」
  一號道:「其實我是想問小公爺怎麼突然這麼想不開?」
  「……」戰湛道,「想不開?」
  二號道:「以前大公子叫小公爺修煉,小公爺就說那是想不開的人才幹的事。」
  戰湛低頭嘆氣,「可是,哥哥不在了。」
  戰雷,軍神府的驕傲,本注定璀璨帝國的一代天才,卻隕落在崛起的路上。
  一號和二號俱露出傷感之色。
  戰湛道:「我知道我沒有哥哥這麼能幹,但是,我會盡力的。」
  浪子回頭的故事雖然很老套很狗血,可親眼看到,還是很戳淚點。一號被深深地感動了,「小公爺不用自責,你這樣已經很好了。」
  戰湛:「……」這安慰聽起來怎麼這麼像「你不拖後腿就是最大的幫忙」?
  趕路是相當枯燥的事,除瞭解決正常的生理需求之外,所有人都不得不縮在馬車裡。
  戰湛吃完晚飯修煉了一會兒,就忍不住睡了,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來,喝了水吃了乾糧,正打算再修煉一會兒,就感到馬車速度放緩,漸漸地停了下來。
  戰湛好奇地打開車門,「到了?」
  趕車的士兵道:「還沒,有一位公子找你。」
  其實不用他說戰湛也看到了。寒非邪拎著法拉利在路邊等,就差豎一根拇指說:「兄弟,搭個車。」
  戰湛停止胡思亂想,一邊拉寒非邪上車一邊問道:「前面的車怎麼了?」
  「沒事。」
  「那你跑過來幹什麼?」戰湛頓了頓,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胸口,壞笑道,「難道是想我?」
  寒非邪將籠子給他,「你說呢?」
  塞進懷裡的籠子猛烈地震了一下,戰湛低頭發現法拉利竟然在瘋狂地撞籠子。「呃……你對它做了什麼?」
  寒非邪道:「什麼都沒做。」
  戰湛用眼神說:我不信。
  寒非邪用眼神說:敢不信試試看。
  ……
  戰湛委屈地低下頭,戳了戳籠子,「法拉利啊法拉利,你到底是怎麼了呢?是不是有人欺負你?是的話,就繼續撞籠子……」
  法拉利停了。
  戰湛:「……」
  寒非邪冷笑。
  戰湛善解人意地說道:「可能是累了。」
  寒非邪忍不住伸手擰他的耳朵。
  一號很糾結。看著小公爺被欺負,他應該阻止嗎?可是,小公爺的表情又像是痛並快樂著。
  二號就沒一號這麼多情緒,看得挺樂呵。
  戰湛看法拉利蹲了一會兒又開始折騰,猜測說:「難道是發情期到了?」
  寒非邪道:「你當是漲潮,說來就來,來了就要死要活。」
  戰湛道:「要不,叛逆期?」魔獸有麼?
  寒非邪道:「遇到你這麼久了,不可能這麼遲鈍。」
  戰湛道:「要不你說一個!」
  寒非邪低頭觀察法拉利,想了想道:「獸類比人類敏感,魔獸也是獸類。它會不會是感覺到了什麼危險。」
  法拉利這次真撞累了,直接四腳朝天地躺著。
  戰湛替它不好意思,小聲呵斥道:「你一個女孩子家家,怎麼可能把下面露出來?」他一邊說一邊想:哦,原來雌魔獸下面的佈局是這樣的。
  法拉利不知道是聽進去了還是被他嚇了一跳,兩條腿慢慢地倒向一邊,自然合攏。
  戰湛見它安分下來,拿出肉乾逗它,「吃吧。」
  法拉利翻了個身,表示老娘現在沒心情。
  戰湛用肉乾挑它耳朵。
  法拉利耳朵抖了抖,換了個姿勢,戰湛不依不撓地繼續,法拉利怒了,起來繼續撞籠子。
  戰湛:「……」
  寒非邪斜眼,「開心了?」
  戰湛道:「你問它還問我?」
  「一起問。」
  「我還算平靜。它表達開心的方式真是……壯懷激烈。」
  法拉利撞了一會兒,毛掉了不少,看上去越發丑。
  戰湛有點心疼,嘆氣道:「到了萬萬獸界就把你放生,你別撞了,要是撞傻了,以後咋覓食啊?」
  法拉利氣喘吁吁地趴下了。
  戰湛道:「我總覺得它能聽懂我說啥。」
  寒非邪道:「你才發現?」
  「……真能聽懂?」戰湛愕然。
  「當魔獸,總要有點靈性。」寒非邪覺得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攻擊不行防禦不行沒什麼特長,就只能多學點語言了。」
  戰湛認同地點頭。原來是翻譯界的獸才啊。
  
  到傍晚,車隊終於抵達騰云帝國與萬萬獸界的交界處。
  士兵去遞交通關批條,戰湛等人下車活動筋骨,沒多久就看到士兵帶著守著關卡的士兵心事重重地走過來。
  守關卡的士兵道:「幾位要是不急著去萬萬獸界的話,還是改天再去吧!這幾天萬萬獸界不平靜!」
  「發生了什麼事?」石理東好奇地問。
  「這些天不少聖獸發瘋,在萬萬獸界橫衝直撞,連魔獸都要退避三舍。」
  戰湛低頭沉思。原文裡寒非邪和藍醇沒遇到聖獸,卻遇到不少奄奄一息的魔獸,撿了很多便宜,背後的原因不會就是這個吧?
  守關卡的士兵道:「要是一定要這個時候進萬萬獸界,就換個遠一些的入口。」
  莫天河等人謝過了他,然後聚在一起商量。
  水赤煉率先表態,「我選擇從這裡進。你們害怕的話,可以換個地方。」
  石理東原本還有些猶豫,聽他這麼一說,立刻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也要從這裡進。
  莫天河皺了皺眉,和其他幾個試煉師眼色。
  陳四道:「聖獸會移動。如果注定要遇到的話,換哪裡都會遇到。」
  王堅和張強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
  莫天河當即表示也要從這裡走。
  戰湛想和寒非邪一起,當然沒有意見。令人意外的是,藍醅提出了異議。「我對聖獸過敏,我要換個入口。」
  水赤煉皺眉道:「你答應過我的……」
  藍醅道:「我答應的是藥方……」
  「條件換了……」
  「我說我考慮……」
  ……
  戰湛聽得心裡直癢癢!說話可不可以不說一半藏一半?!話說,他到現在都不明白藍醅跟來做什麼!他不是找藍醇的嗎?不是已經找到了嗎?難道里面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似乎感受到戰湛的怨念,藍醅終於用了一個句號,「我帶著我哥,不方便。」
  水赤煉道:「你們困擾的問題,也許我有辦法。」
  藍醅眼睛亮了亮,「你說真的?」
  「如果你答應我的條件。」
  藍醅猶豫著皺眉。可見他之前根本就沒打算答應水赤煉提出的條件,只是故意逗他。
  水赤煉道:「你不答應也沒關係,但是,不要壞事。」
  水赤煉給戰湛的印象一直是淡定平靜的,但是他說這句話時,整個人就像漫畫中陰險毒辣的黑手,半張臉都可以用陰影表示。
  藍醅躊躇了一下,咬牙道:「你最好不要騙我!」
  水赤煉道:「其實你們需要的是功法,而不是藥。你們研究的方向根本是錯的。」
  他一句話,令藍醅茅塞頓開,倒是有幾分相信他真有辦法來。
  戰湛雖然聽得一頭霧水,卻也知道他們已經達成了一致,心想:要兩個壞蛋一起做的會是什麼事呢?
  ……壞事。
  不過不管什麼事,他們眼前要做的就是進入萬萬獸界。
  守關卡的士兵見勸說不了他們,只好放行。
  萬萬獸界不能使用馬車,他們便將馬車寄放在士兵處,然後繳納看管費用。費用多少根據天數來定,戰湛聽石理東說過試煉師修煉起來都是幾年幾年的算,乾脆直接繳納了十年的費用。
  一號一見就急了,「小公爺,你打算再裡面呆十年?」公主和元帥非急瘋了不可。
  戰湛擺手道:「沒事,多退少補嘛。」
  士兵道:「不能多退少補。」
  戰湛對一號道:「亮牌。」
  一號拿出軍神府的腰牌。
  士兵眼睛直了,但嘴巴還是說:「這是規矩,真不能多退少補。」
  「……」戰湛嘆氣,「那就算了吧。他是個好戰士!」
  一號眼睛跟著直了,這是小公爺?!
  戰湛感慨道:「誰讓我是學著《列寧與衛兵》長大的一代呢。」
  



41

41、萬萬獸界(十五) ...


  馬車交給士兵,馬車裡的人就不得不下來了。戰湛伸長脖子尋找藍醇的身影,但眼見著士兵將一輛輛馬車帶走,預料中人影始終沒有出現。
  「不用找了。」藍醅涼涼地說,「我讓衛隆帶他回死亡平原了。」
  戰湛一愣,再找衛隆,果然也沒有,心裡頓時活動起來。他雖然打不過藍醅,但是有一到八號在,群毆一個衛隆小意思。他在衙門見過衛隆,衛隆離開應該是在離開衙門之後,算算時間,也不過是一天一夜的路程。
  藍醅看他眼珠子打轉就知道他在想什麼,「我給藍醇下了藥,你救他就是害他。」
  戰湛不信,「他說過,你殺不了他。」
  藍醅用左手撫摸著自己的右手,「嗯,不能殺,但讓他半死不活生不如死痛不欲生沒問題。」
  戰湛:「……」變態!
  「而且,一旦他從我手裡消失,我就立刻找軍神府的麻煩。你有個元帥父親,公主母親,目標很大。」藍醅頓了頓,看向寒非邪,「對了,現成的還有一個堂哥哥。」他念最後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十分甜膩,聽得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戰湛:「……」超級大變態!
  藍醅甩完鞭子又給了顆棗子,手指輕輕地抬了下他的下巴,笑嘻嘻地說道:「他不是說了麼?等你修煉到劍皇級,就來死亡平原酒鬼莊找我們。我很期待哦。」
  戰湛退後一步,嫌惡地用袖子擦下吧,「說話就說話,不要動手動腳!」
  藍醅食指和拇指互相搓了搓,又伸手摸了下戰湛的下巴,「你不提醒,我還沒發現手感這麼好。」
  戰湛:「……」
  兩人互動太多,引起旁人注意。一到八號走到戰湛身後,一字排開。
  戰湛:「……」
  藍醅道:「打算以眾暴寡嗎?」
  戰湛道:「要是能暴,早就暴了,不用提醒。」他轉身對一到八號擺擺手,「用眼神殺一殺他的銳氣。」
  「……」一到八號齊齊瞪大眼睛!
  四號因為眼睛不夠大,不得不抬起頭,用鼻孔彌補面積!
  藍醅:「……」
  戰湛趁機跑去找寒非邪,正好看到水赤煉送藥囊。
  寒非邪接過藥囊,就聽水赤煉道:「為師有事在身,要離開幾日。你拿著藥囊,裡頭有一顆九獸丹,是用不同階的魔獸魔晶提煉而成,你帶在身邊,除魔獸王之外的魔獸都不會靠近你。等為師辦完事,自會來找你。」
  戰湛好奇道:「怎麼找?」
  水赤煉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給寒非邪。
  戰湛湊過去看,發現地圖除標註著一百零三號到九號入口之外,還用不同顏色將萬萬獸界分區,有安全區、危險區、高危區、採藥區等等。只是萬萬獸界太大,地圖區分的僅是滄海一粟。
  水赤煉指著安全區道:「三天後,你……」他瞄了眼范雄,頓了頓道,「和你的三師兄在這裡等。」
  寒非邪點頭答應。
  水赤煉把地圖收了回來,交給身邊的范雄。「你留下來照顧小師弟。」
  范雄低頭應了。
  戰湛看得出他有點不情願,不由好奇水赤煉去做什麼事,難道還有什麼好處不成?而且,水赤煉對寒非邪交代完,一轉頭卻將地圖給了范雄,感覺上就像故意留下范雄照管寒非邪。
  石理東等人搬完行李走過來道:「別磨磨蹭蹭的,太陽都下山了!黑漆漆的怎麼走啊?」
  莫天河拿出一盞燈籠給他,「拿著。」
  石理東雙手抱胸,「天還沒黑呢!」
  莫天河道:「你不是怕黑麼?」
  石理東惱羞成怒道:「誰說我怕黑了!我只是討厭在黑暗的樹林裡趕路!」
  一行人準備妥當,終於進入萬萬獸界。起初,萬萬獸界的樹木高度和還魂魔林差不多,但隨著不斷深入,樹木就像攀爬一樣,慢慢地升高。戰湛覺得自己越來越矮越來越矮,好像闖入巨人國的小矮人。
  太陽漸漸落下,樹林被黑暗籠罩。
  莫天河提著燈籠往裡走。
  戰湛記得地圖上標註這裡是小危險區,不禁有些擔心會有魔獸跑出來。
  石理東突然道:「我走不動了。」
  莫天河道:「我們才走了不到兩個時辰。」
  石理東捶腿道:「已經走了兩個時辰。」
  王堅和張強無奈地看著他,眼裡明明白白地寫著:看,石理東師兄又在夜裡鬧變扭了。
  莫天河考慮了下,妥協了,「再前面是危險區,不適合睡覺,我們就在這裡紮營休息吧。」
  水赤煉道:「我們有事先走一步,戰刀和范雄就麻煩你們照顧兩天。」
  戰湛一開始沒反應過來戰刀是誰,後來想起是寒非邪的假名。
  石理東嚷嚷道:「不許走!你還欠著錢!」
  「我可以打一架再走。」水赤煉看了看周圍,「不要打擾到其他人,我們去遠一點的地方單挑。」
  遠一點的地方……
  石理東看著黑洞般的遠方,雙肩下意識地縮了縮。
  莫天河道:「我相信水藥皇是位守信用的人。」
  石理東怒道:「他上次說要幫我們澄清,最後不但沒澄清,還變本加厲地黑我們!」
  「水藥皇要是賴賬,我們就黑回來。」莫天河老神在在地說,「戰湛可以為我們作證。」戰湛有小公爺的身份,說話還是很可靠的。
  石理東眉開眼笑,「水王八,你還是賴賬吧!」想到很快能將水赤煉黑成欠錢不還的無恥小人,他心情大好,吹著口哨幫一號他們搭帳篷去了。
  水赤煉看著準備去帳篷休息的藍醅,皺眉道:「你去哪裡?」
  藍醅道:「睡覺。」
  「你和我一起去。」
  「呵呵。」藍醅道,「你連自己徒弟都不敢隨便帶去,要帶我去?你不怕他生氣?」
  戰湛豎起耳朵!他發現了,水赤煉似乎隱瞞著什麼事情,就藍醅知道,但兩人意見不一致。藍醅還喜歡時不時地抖摟些線索出來。擦!他要是福爾摩斯就好了,說不定能從這些線索裡找出事情的真相。
  水赤煉道:「他一直想見你們。」
  藍醅猶豫。
  水赤煉道:「你放心,我有把握。」
  藍醅終於站起來,「你要是騙我……」
  「你不是劍皇嗎?」水赤煉淡淡地說。
  藍醅嘿嘿冷笑兩聲,跟著他走入黑暗的深處。
  石理東從帳篷裡跳回來,對莫天河道:「你說萬萬獸界是不是真的藏著……」
  「咳。」莫天河打斷他,「我們是來修煉的,這些閒事不要管。」
  戰湛聽得心癢癢,恨不得撓著莫天河和石理東說下去。可是石理東被莫天河這麼一說,還真不往下說了。戰湛急得沒辦法,等帳篷搭好,立刻鑽進石理東的帳篷。
  石理東茫然道:「你進來做什麼?」
  「我和莫師父換了帳篷。」戰湛心安理得地坐在他邊上,「師父,你是不是腿累,我幫你按摩。」
  石理東看了他一會兒,恍然道:「你是不是想問我筆記上的問題,好吧,我就……」
  「我想睡覺。」
  「……」
  「但是又睡不著。」戰湛抓住他的胳膊道,「你給我講故事吧。」
  「講什麼故事?」
  「萬萬獸界的故事。」
  「我想想。哦,有了。從前有個漂亮的小姑娘想要找英雄當丈夫,她對所有的追求者說,如果他們能獵殺一頭魔獸王……」
  「不是這個。」
  「有兩個很厲害的劍客約定在萬萬獸界比武……」
  「也不是這個。」
  「有一個有錢人想要收服聖獸當寵物,他……」
  「不是。」
  ……
  「莫天河!」
  剛剛安靜下來的帳篷頓時炸開鍋!
  不過從帳篷裡鑽出來的不是莫天河,而是寒非邪。他一手抱著被子枕頭一手拎著法拉利鑽進石理東的帳篷,面無表情道:「莫先生說他年紀大了,腿腳不利索。」
  石理東對著戰湛冷哼一聲,抱著被子走了。
  戰湛:「……」
  寒非邪在戰湛身邊躺下。
  戰湛對寒非邪說:「我覺得水赤煉在進行著什麼陰謀。」
  寒非邪道:「嗯。」
  「你也這麼認為?」
  「你想怎麼樣?」
  「就是好奇他在幹什麼。」自從主線劇情一塌糊塗之後,戰湛的心就一直提在嗓門眼,生怕有個風吹草動,他和寒非邪就被蝴蝶給扇死了。
  寒非邪道:「他不是想對付什麼人就是想得到什麼。」
  「你怎麼知道?」
  「猜的。」
  戰湛喃喃道:「那就是和我們沒關係。」
  寒非邪在黑暗中睜開眼睛。帳篷有縫隙,投來一線月光,照著他的眼睛,兩片深沉。
  
  半夜風冷,戰湛從夢裡哆嗦著醒來,搓了搓手,正想去掩帳篷的細縫,卻聽到遠方野獸般的吼叫聲。
  「哐當。」
  寒非邪身邊的籠子被撞翻。
  法拉利又開始對著籠子搗騰。
  戰湛覺得不對勁,伸手想推醒寒非邪,卻見他自己坐起來了。
  「好像有野獸。」
  「是魔獸!」寒非邪迅速收拾東西,然後鑽出帳篷。
  莫天河等人都已經起來了。
  王堅道:「情形不對啊。」
  莫天河當機立斷道:「收拾東西離開!」
  石理東道:「去哪裡?」
  「退出萬萬獸界!」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人有異議,因為誰都聽到魔獸的咆哮聲正在朝這邊遷徙,速度驚人。未幾,他們就感覺到大地在震顫!
  「別管東西了,馬上走!」莫天河推了把半睡半醒的唐裕和田馨兒。
  戰湛腦海裡冒出兩個字——獸潮!
  他記得寒非邪和藍醇也經歷過一次,兩人被趕到一處僻靜的地方,找到不少靈藥和魔獸的屍體,這次地點不同,不知道會不會有這樣的好運了!
  他想歸想,腳下卻半點沒有落下。
  轟隆隆的震顫聲越來越近,像海嘯一般,淹沒了聽覺,淹沒了理智,淹沒了思考。
  戰湛只覺得兩條腿像站在馬達上,不聽使喚地顫動著。
  「快跑!」石理東大吼一聲,然後和莫天河等人一起轉身,出手對付襲來的魔獸。
  戰湛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到五個試煉師化身出五把巨大的劍,勢如破竹地插入迎面而來的魔獸群中!緊接著是一到八號,他們成為試煉師的後盾,從他們身後躍起,居高臨下地打擊著猶不知死活往前衝的魔獸!
  「快走!」寒非邪一把拉過戰湛,奮力往前跑。
  戰湛滿嘴的心酸苦澀,跑得跌跌撞撞,兩條腿軟得像是下一步就要跌倒,可意志力無比堅強地支撐著他的軀體!他腦海裡反覆想著試煉師和一到八號的背影,心裡默默地唸著:不能倒,不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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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萬萬獸界(十六) ...


  ……
  倒了不知道多少次,也不知道被寒非邪拖起來多少次,魔獸的影子不斷從左邊右邊前面掠過,如噩夢一般,戰湛已經分不清現實與虛幻,四肢痠痛得彷彿是從別人那裡借來的,幾乎無法控制,每次的擺動和跑動都是那麼陌生。要不是依靠著體內的劍氣,他大概早在第一次倒下的時候就趴在地上起不來了。
  「嗷嗚!」
  前方樹林裡發出狼吼般的叫聲,乾脆而清晰,直接鑽入戰湛的耳朵,在腦袋裡震了震。
  他一個激靈,身體往前一撲,屈膝跪在地上。
  寒非邪停下來,扶著高樹喘氣。
  「你別管我,先跑吧!我要是死了,記得拿復活藥來救我。」戰湛累得幾乎不想呼吸,人往地上一滾,四仰八叉地躺著。
  寒非邪道:「這裡應該是地圖上的高危區。」
  「哦。」戰湛閉上眼睛,五秒鐘後又猛然睜開,「高危區?!」
  寒非邪道:「可能有高階魔獸。」
  戰湛哆哆嗦嗦地爬起來,「繼續跑吧?」他說完才發現週遭靜極,獸影和獸吼隨著他意識回歸現實而漸漸淡去。
  寒非邪歇了口氣,恢復幾分精神,「你剛剛不是想死嗎?」
  「想想而已,我小時候還想過坐著公車去月球當月亮王子呢。」危機暫時解除,戰湛又來了勁,抖著腿站起來,手搭著寒非邪的肩膀,轉頭看來路,「剛剛師父和一號他們有追上來嗎?」
  寒非邪搖搖頭。
  「那唐裕和馨兒呢?」
  寒非邪道:「他們好像跟著范雄往東走了。」
  「我們現在怎麼辦?」沒有了驚心動魄的獸吼聲和奔跑聲,四周靜得詭異,耳朵只聽見彼此的呼吸聲以及……撞籠子聲。
  戰湛這才發現寒非邪手裡一直拎著法拉利,「你還帶著它?」
  寒非邪道:「屯著當糧食。」
  戰湛:「……」
  法拉利安分了。
  寒非邪沉吟道:「我們先回去看看。既然是獸潮,魔獸就是流動的,說不定現在已經散了。」
  「好。」戰湛也很擔心試煉師和一到八號,立即附議。
  兩人搭著彼此的肩膀,一拐一拐地往回走。
  「我們倆跑得真快啊,竟然把魔獸都甩了。」戰湛覺得很不可思議,要知道他中學時期,五十米和一千米從來沒有及格過。體育老師如此評語:「用一千米的起步速度跑五十米,用五十米的持久力跑一千米。」
  寒非邪道:「它們應該故意的。」
  「……」戰湛疑惑道,「為什麼?難道還玩欲擒故縱?」
  寒非邪拿出水赤煉給他的藥囊,「應該因為這個。」其實不止這個,他在關鍵時刻還催動了那顆劍聖聖丹,用高階魔獸和劍王的氣息才勉強將那些魔獸逼了開去。
  戰湛恍然,扼腕道:「早知道有這個,師父就不用沖上去了。」
  那些魔獸明顯受了刺激,失去理智,獸性大發,要不是試煉師攔住了大部分,即使有劍聖聖丹和藥囊也克制不住他們。但寒非邪沒有解釋。他貿然催動火陽之氣泡了一夜,人處於強弩之末,只能節省力氣用來走路。
  「你沒事吧?」戰湛明顯感覺到寒非邪身體的重量不斷施加在自己的肩膀上。
  寒非邪道:「累。」
  戰湛左手接過他手裡的籠子,右手摟住他的腰,鼓勵道:「魔獸四隻腳走得四平八穩,我們也有四隻腳,一定也能走得四平八穩。」
  「……聽了你的安慰更累。」
  「……」
  跑的時間過得快,走得時間過得慢。尤其是,途中寒非邪撐不住閉了閉眼,等睜開時,滿眼陌生的景物。
  寒非邪冷靜地問道:「這是什麼地方?」
  戰湛道:「我一直走直線啊。」
  寒非邪看了看剛剛從東邊升起的太陽,又看了看身後的腳印,「你一直朝著這個方向走?」
  戰湛點頭,「後來我看到太陽出來了,還特意和他保持著三十度角。」
  「我們昨晚是向西跑的。正西。」
  「……」
  「應該對著太陽走。」
  「……」
  寒非邪將僵硬的胳膊從他肩膀上收回來,慢慢地扭動活血。
  戰湛小媳婦兒似的跟在他身後,「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帶你走了歪路。」
  寒非邪淡然地蹲在樹下拔草,「這條路不是我們兩個人一起走的嗎?」
  戰湛道:「如果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兇狠地拔草,我心裡會更好過一點。」
  「……我只是想從植物上辨別四周的環境。」
  「可以嗎?」
  寒非邪聞了聞手裡的草,「我們現在可能在藥材區。」
  「不是安慰我吧?」這麼神?
  「從這邊走吧。」寒非邪從他手裡接過籠子。
  戰湛拉住他,「我們干脆就在這裡把法拉利放生吧?」
  寒非邪低頭看著籠子,籠子裡的綠豆眼也在看他。「你真的要放生?」
  「你捨不得?」
  寒非邪點點頭又搖搖頭,「算了,肉還不夠塞牙縫。」
  戰湛低頭看法拉利撓籠子,心想:語言這東西,聽力和口語缺一不可。光有聽力沒有口語,還不如都沒有,聽懂了不能還嘴更鬱悶。
  他打開籠子,法拉利「嗖」得衝出來,鑽進草叢裡,頭也不回地去了。
  戰湛:「……」
  寒非邪:「……」
  戰湛顫聲道:「它連頭都沒回。」
  寒非邪道:「現在後悔也晚了。」
  戰湛提著空籠子,腦海裡不斷回放法拉利撒腿歡跑的背影,「我不是後悔,我只是……它居然真的連一點猶豫都沒有,頭都沒回一個!我白餵牠那麼多紅燒肉了!」
  寒非邪道:「也許這就是它沒回頭的原因。」
  戰湛:「……」
  雖然將法拉利放生是戰湛一開始就做的決定,可是當它真的離開——且是決絕地離開之後,他又忍不住情緒低落。這種低落麻痺了他疲倦的身體,以至於肚子咕嚕咕嚕地響起時,他才發現已經一夜零半天沒吃飯了。
  寒非邪從懷裡掏出一張薄餅,分了一半給他。
  「你居然帶著乾糧?」戰湛驚奇。
  寒非邪道:「我還背著個包袱。」
  ……
  他不說戰湛還真沒注意。
  「裡面有什麼?」
  「乾糧衣物。」寒非邪一個人出門在外慣了,儘管戰湛身邊有一號他們,他仍習慣性地自己帶著點必需用品,果然,這次就用到了。
  戰湛羞愧地低著頭,「我的東西都在二號那裡。」
  寒非邪意味深長道:「這世上不會有人比自己更可靠。」
  戰湛一直覺得自己在迅速成長,可現實總是證明「迅速」的是他的想像。
  兩人吃了點東西,又實在撐不住休息了一會兒,等趕到昨天紮營的地方已經是傍晚。營帳被魔獸踩得一塌糊塗,布陷在土裡,上面滿是爪印,桿子斷了好幾截,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戰湛追著爪印喊人,卻連個獸吼都沒有。
  寒非邪見他表情頹喪,安慰道:「沒有屍體就行。」
  戰湛猛然打了個冷戰,「魔獸會不會把屍體給……」吃了?
  寒非邪沉默。魔獸不是不吃人的。
  一旦提出這個假設,戰湛就克制不住地腦補起來。一會兒回憶石理東一號他們平時與自己相處的情景,一會兒假想魔獸吃人的樣子……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雙手抱頭,感覺比金謙和一號他們為他擋住魔獸時還要糟糕。
  「你總是這麼悲觀嗎?」寒非邪冷冷地說。
  戰湛苦笑道:「從小到大,我幸運的次數一隻手就能數的出來。」作為一個讀者,他居然經常吃泡麵沒有調味包,還有比這個更坑爹的事情嗎?害的他吃個泡麵還得自備醬油麻油蔥。
  寒非邪道:「什麼是幸運?」
  戰湛一愣。
  寒非邪道:「當你能擺佈命運時,想要什麼就有什麼,這樣算不算幸運。」
  「……」雖然知道寒非邪最終能夠走上這條霸氣側漏的路,但是遠水難救近火,在赤裸裸的現實打擊面前,戰湛依舊有點萎靡不振。
  寒非邪拉著他起來,「如果你認為魔獸吃了他們,就努力變強大,打敗所有的魔獸王!」
  戰湛:「……」雖然這個目標很令他熱血沸騰,可是,因果關係在哪裡?
  寒非邪道:「魔獸王是魔獸的統治者,它一定能幫你找到兇手。」
  「能嗎?」
  「前提是他們真的被吃了。」寒非邪頓了頓,「我覺得希望不大。」
  「為什麼?」
  「之所以會產生魔獸潮是因為魔獸受驚,你會在受驚的時候邊吃紅燒肉邊逃跑嗎?」
  「……你怎麼不早說?」戰湛又生龍活虎地跳起來,「他們可能出去找我們了。」
  寒非邪道:「也可能被魔獸逼到了其他地方。」
  戰湛擊掌,「他們脫險之後一定會回到騰云帝國邊境內。」萬萬獸界這麼大,找人如大海撈針,去邊境集合再好不過了。
  寒非邪眼神微黯,「嗯,我送你去找他們。」
  「你送我?那你呢?」
  「我要找藥材。」
  戰湛想起寒非邪搞定體內魔晶就是靠萬萬獸界的藥材,如果失去這次機會,可能真的和霸氣側漏之路拜拜了,心裡不覺猶豫起來。看起來,兩邊都很需要自己啊……
  寒非邪突然皺眉道:「你聽。」
  戰湛見他臉色凝重,凝神細聽。
  遠處,類似昨夜的奔跑聲再次想起。只是這次聲勢略小,大地震感並不明顯。
  「又來?!」戰湛震驚。
  寒非邪抓起他就跑。
  上次逃跑戰湛滿腦子不能倒不能倒,這次逃跑,他腦袋裡換了個念頭——
  真命苦真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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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萬萬獸界(十七) ...


  昨天兩人從黑夜跑向白天,今天兩人從白天跑向黑夜。
  等停下來的時候,戰湛覺得四肢都要散架了,躺在地上一動不肯動,嘴裡直嘀咕:「要死了要死了,這次真的……死了死了……」
  寒非邪一直拉著他跑,現在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靠著樹幹坐下,整個人像從澡盆裡舀出來似的,汗滴滴答答地淌下來。送命堂的面具雖然巧奪天工,可泡久了,邊緣仍是稍稍拱起少許。汗水滲著毛孔,微微地發癢。左右只有他們兩人,寒非邪乾脆將面具摘了下來。
  戰湛躺在草上,原本困了,眼睛合起之前剛好掃到月光下的寒非邪,朦朧的絕世容顏如出水芙蓉一般精緻俊秀,看得人怦然心動。他悲哀地發現,自己還真是顏控!明明累得不得了,可看著美男,精神竟有些亢奮。
  他的目光過於灼熱,熱得寒非邪想裝沒看到都不行。「不累的話,起來找地方休息吧。」寒非邪率先扶著樹幹站起來。
  戰湛閉目裝死。
  「地上會有蚯蚓。」
  「……」
  「螞蟻。」
  「……」
  「蜈蚣。」
  「……」
  「蜘蛛。」
  戰湛苦笑著坐起來,「我怎麼覺得我掉進了五毒教呢。」
  寒非邪道:「五毒教是什麼?」
  「蚯蚓毒螞蟻毒蜈蚣毒蜘蛛毒,還有,」戰湛衝他做了個鬼臉,「嘴巴毒!」
  「我嘴巴毒?」寒非邪冷笑一聲,抓起戰湛的手就是一口。
  ……
  「嗷!」夜晚的沉寂被慘叫聲驚破。
  戰湛痛得直跺腳,「你真咬啊!」
  寒非邪捂著嘴。
  戰湛摸著手上的牙齒印,鬱悶道:「被咬的是我,你幹嘛捂臉?」
  寒非邪懊惱地舔著門牙,「你皮太厚。」
  戰湛:「……」咬了人還嫌棄,這什麼人品啊!
  
  兩人結伴走了一段路,總算找到一個勉強能夠棲身的小山洞,洞裡洞外都放著乾草。寒非邪拿起來聞了聞道:「是用來驅蟲的。」
  戰湛道:「啊,也就是說這裡有主人。」
  寒非邪道:「萬萬獸界是魔獸靈獸和聖獸的地盤,山洞有主不稀奇。」
  「那我們這樣進來會不會不太好?」
  「不會。」
  「……」
  寒非邪將裡面的乾草收拾到一邊,從包裡拿出一張薄毯子鋪子在地上,「睡吧。」
  戰湛走到毯子邊上坐下,發現兩個人一起躺在上頭有點擠,「呃,我不困,要不我先守夜吧。」
  寒非邪沒做聲,到外頭砍樹。
  戰湛跟在他身後,看他砍得辛苦,將匕首搶過來,運起劍氣,朝樹砍去。樹幹被切開三分之一,他大喜,再接再厲,連砍了七八下,才算把傷痕纍纍的小樹給砍倒了。
  兩人拖著樹放到洞口,堪堪將洞口遮擋住。
  寒非邪道:「不用守夜,這裡是藥材區,普通的魔獸不會進來。而且我身上戴著藥囊,魔獸不會靠近。」他逕自到毯子邊躺下。
  戰湛蹲在地上,推了他一把。
  寒非邪道:「幹嘛?」
  「一起躺。」他指著毯子。
  「……」寒非邪看著他執著的眼神,身體小小地挪了下,躺了半個身子進去。
  戰湛在他身邊躺下來,用手摟住他的腰,用力往自己身上拖。
  寒非邪任由他氣喘吁吁地拖完,淡然道:「你不覺得,毯子皺起來了嗎?」而他半個身子還在毯子外。
  戰湛把他推開,把毯子抹平,再拖……
  像拖把一樣來回的寒非邪:「……」
  折騰了一會兒,兩個人總算都躺在毯子上了。
  戰湛覺得這活沒白幹,睡下的時候還覺得有點涼,運動了半天,汗也出了,人也熱了,眼睛一閉,就進了夢鄉,一覺到天亮。醒的時候,他一個人以「大」字趴佔據整張毯子,而寒非邪已不知去向。他揉著眼睛坐起來,渾身的痠痛讓他忍不住呻吟出聲。
  他坐著按按腿又按按胳膊,給自己按了好一會兒才心不甘情不願地站起來往外走。
  外頭陽光正好,天藍中帶綠,樹綠中帶黃。
  他睜大眼睛在陽光下找了好半天都不見寒非邪,有點慌了,暗道:該不會是昨晚睡相太差,把人給踹跑了吧?正焦急,就聽寒非邪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醒了?」
  戰湛轉身,熱淚盈眶,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寒非邪拎著藥材在原地怔了怔,恍然道:「餓了?」
  戰湛道:「我是擔心你。」說完,肚子不識時務地咕嚕咕嚕叫起。
  寒非邪轉身進山洞,「我把包袱留在洞裡你沒看到?裡面有乾糧。」
  「……」戰湛追著他喊,「我是擔心你我真的是擔心你!」
  寒非邪背對著他點點頭,敷衍之意無需言表。
  「……」
  
  潦草地吃完早午餐,戰湛拿起寒非邪帶回來的藥草研究,「這些都是你要的?」
  「嗯。」寒非邪眉飛色舞,「萬萬獸界果然是神劍大陸的瑰寶。」
  「都齊了?」戰湛跟著眉飛色舞。
  寒非邪又不眉飛色舞了,「還差兩樣。」
  這個結果足夠讓戰湛大吃一驚,「之前不是有七八樣嗎?」
  寒非邪含糊道:「我也收集了一點。」當時他對戰湛還抱著戒備,藥名也是真的假的混合著說,其實加上先前蒐集的,缺的也不過五種,剛好萬萬獸界就找到了兩種。
  戰湛道:「還差什麼?我和你一起去找。」
  「千年火王參,八階魔晶,連枝夢魂花。」寒非邪頓了頓道,「不過我用了蝕日還陽草,沒有千年火王參也行,但要夢魂花要三連枝。」
  戰湛道:「夢魂花習性怎麼樣?喜歡生長在什麼地方?」
  「陽光下。」寒非邪道,「我剛才看到了七八朵。」
  「……」
  「都是單枝。」
  「以後這種話要連起來說。」
  「我是連起來的,是你在我說話中途插入太多想法。」
  戰湛:「……」
  他們遇到了魔獸潮,說明寒非邪白撿魔獸屍體的情節很可能會發生,只要去高危區溜躂溜躂就行。最大的問題是三連枝的夢魂花……要是能嫁接就好了,把三朵花插在一起。
  戰湛眼睛猛地一亮,從懷裡掏出石理東給他的筆記,遞給寒非邪道:「你能看懂上面寫的字嗎?」
  寒非邪疑惑地拿起來,看了一眼,「……」
  戰湛道:「這是我師父的筆記。你看看上面有沒有有用的東西。」試煉師不是可以發明新的植物嗎?說不定可以解決嫁接問題。
  寒非邪聞言只好硬著頭皮看下去,看了幾行,連蒙帶猜,竟讀懂了意思,知道了石理東寫字的規律,再往下看倒也不難。
  戰湛看他讀得入神,自己在旁修煉起來。
  等寒非邪看完,戰湛還在修煉,而且眉頭皺緊,像是到了什麼要緊關頭。
  寒非邪一驚,知道他一定是到了升級的瓶頸期,不敢驚動他,躡手躡腳地出門找食物。他帶乾糧不多,兩張嘴巴一日三餐,很容易坐吃山空,必須要找到新的食物來源。
  他想的沒錯,戰湛修煉試煉師的功法之後,一開始進步迅猛,但是到了劍士巔峰就停滯不前,始終找不到突破少劍師初階的契機,不想昨天跑了一天一夜,體內劍氣瘋狂湧動,今天又想著寒非邪的事,並沒有像以往那樣焦急地尋求突破,反倒誤打誤撞衝破了桎梏。
  他「看」到自己體內又增加一圈光環,知道從劍士進階到少劍師,心情激動異常,久久不肯從修煉狀態解除,劍氣遊走一遍又一遍,直到腦仁隱隱作痛,怕自己又走火入魔才依依不捨地出來。
  一睜開眼睛,就看到寒非邪坐在邊上,一邊翻筆記一邊啃果子。
  「什麼好吃的?」戰湛見面前還有幾個紅通通的果子,立刻拿過來咬了一口。果子汁多味甜,十分爽口,他連吃了三個才停。
  寒非邪此時讀完筆記,正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說吧,要我做什麼,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戰湛將胸脯拍得啪啪響。
  寒非邪道:「你知道試煉師分初級和高級麼?」
  「知道。」戰湛道,「初級試煉師可以通過感知來分辨草藥的好壞以及藥性,高級試煉師可以通過天時地利來催生植物以及培育新品種。」事關前途,這一段他記得很牢。
  寒非邪道:「根據你師父的筆記,如果你能夠成為高級試煉師的話,就能夠將培育出三連枝的夢魂花。」
  戰湛欣喜道:「真的?」
  「問題是,」寒非邪看著他道,「你怎麼成為高級試煉師?」
  戰湛:「……」
  寒非邪:「……」
  相顧無言的狀態持續了三分鐘。
  戰湛緩緩開口道:「我們要相信,這個世界是有奇蹟的。」
  寒非邪點頭道:「嗯,我會找到三連枝夢魂花的。」
  戰湛:「……」好吧,他也覺得現成的比他研製的要靠譜得多。
  「不過你還是要好好練。」寒非邪將筆記遞給他。
  戰湛接過來,發現邊上已經寫了很多註解。寒非邪雖然不能當試煉師,但靠著天資和對藥理的理解,將石理東筆記裡的東西吃得七七八八,加上他的表達能力遠在石理東之上,深奧晦澀的藥理被他一解釋,立刻簡單起來。為了便於戰湛記憶,他甚至還編了幾個朗朗上口的口訣。
  戰湛原本還擔心自己學不進去,但看了一會兒,就入迷了,連寒非邪出去都沒發現,直到天色暗下來,山洞裡光線晦暗,看不清楚字,他才從筆記裡抬頭。
  寒非邪帶著風和果子回來,「我明天去遠一點的地方看看,午飯不回來吃了,你自己吃果子。」
  戰湛想到魔獸屍體,道:「我們去高危區看看吧?」
  「高危區?」寒非邪皺眉。
  戰湛道:「剛經歷過獸潮,說不定有屍體撿。你不是要八階魔晶嗎?」
  其實八階魔晶寒非邪手裡已經有了一顆,只是年代久遠,不知道還有沒有功效,所以沒有拿出來。聽到戰湛說去高危區撿一個,頓覺好笑,「魔獸之間會吞噬魔晶,還輪得到我們去撿?」
  被他這麼一提醒戰湛才想起來,原文果然有魔獸吞噬魔晶進階的設定,急起來,「我們現在就去撿!」
  寒非邪被他篤定的態度弄得有點懵,「你確定?」
  「我的直覺很靈!」
  「……你上輩子一定是女人。」
  「不,我肯定是男人。」還是個倒霉的處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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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萬萬獸界(十八) ...


  因為一句直覺就半夜三更不睡覺跑到樹林裡撿屍體的一定不是他!
  寒非邪無法面對自己。
  戰湛拿著樹枝在草叢裡撥來撥去,回頭見他發呆,不滿道:「快點找啊,遲了就被其他魔獸吃掉了。」
  寒非邪道:「你這麼篤定一定有魔獸屍體?」
  「都說我的直覺了……」
  寒非邪正要說什麼,就見戰湛「啊」得一聲,整個人跌進了草叢裡。
  寒非邪:「……」
  戰湛從草叢裡爬出來,蹲在地上。掌心被磨出了幾道細小的傷口,他吐了兩口口水,用手指輕輕地抹開。
  「你在做什麼?」
  「消炎。」
  寒非邪從懷裡掏出一瓶藥,抓過他的手,輕輕地倒了一點在手上。
  戰湛只覺傷心一陣清涼,灼熱感一下子散了,「好東西。」
  「是最普通的傷藥。」寒非邪皺眉道,「你從小到大都沒有用過?」
  「呃,我只是想拍你馬屁。」
  「……」寒非邪拉他起來,「不早了,回去睡吧。這裡是高危區,不安全。」
  戰湛道:「還沒找到屍體呢。」
  「再不走,我們就會變成屍體了。」
  戰湛不太甘心。沒道理寒非邪和藍醇在一起霸氣側漏,和他在一起連撿漏都撿不到。
  「晚上這麼黑,能看到什麼,養好精神……」寒非邪猛然收口。
  戰湛搖搖他的胳膊,「你有沒有聽到……」魔獸的吼叫聲……擦,不會又來吧!
  「噓。」寒非邪先拉著他往草叢裡跑,跑了半路,又改爬樹。
  戰湛看著他靈活地上樹,下巴差點掉下來。
  「上來!」寒非邪道。
  戰湛搖頭,「我不會。」
  寒非邪道:「你不是少劍師初階嗎?用劍氣提身!」
  「怎麼提?」
  「應該是用劍氣往上衝……」他頓了頓,把最後一個若有似無的「吧」字含在嘴裡。
  戰湛對寒非邪抱有極端盲目的信任,二話不說,就將劍氣順著經脈往上提。
  寒非邪怕他走火入魔,急忙往下爬,「算了,我看……」
  戰湛嗖得一下,越過他,跳到大樹的二分之一處。
  寒非邪:「……」
  「啊!」戰湛抱著樹的手微微發抖,「這麼高!」
  寒非邪一邊往上爬一邊道:「你怕什麼,掉下來有我墊著。」
  「我好像有恐高症。」戰湛手腳並用地夾著樹幹,腦袋暈乎乎的,心提在嗓門眼,彷彿一不小心就會吐出來。
  寒非邪很鎮定,「不要看下面。」
  戰湛想說他也不想看啊,可是一頭大魔獸金光閃閃地跑過來,讓他想不看也不行。
  寒非邪也注意到了,爬到五分之三就停了下來,靜靜地看著那頭金光閃閃的魔獸飛快地從下面奔過。倏地,一頭比金光閃閃的魔獸更大更兇猛的魔獸從後面撲上來,一下子將金光閃閃的魔獸撲倒在地。
  金光閃閃的魔獸仰頭長嘯,嘴巴吐出一道金色的射線,正中另一頭魔獸的下巴,頓時發出滋滋地腐蝕聲。魔獸痛叫一聲,向邊上倒去。
  金光閃閃的魔獸從他身下掙扎出來,倒不急著跑了,反過來按住那頭魔獸,露出尖利的牙齒,對準喉管就咬了下去。
  哪知那隻魔獸在生死關頭猛然生出一股怪力,將它反掀了過去,這次它沒有留下任何機會,抬起一爪就將金光閃閃的魔獸胸口抓了下來。破開的胸口噴出金水,灑了那頭魔獸一身,兩頭魔獸各自慘叫一聲,雙雙倒地。
  戰湛和寒非邪等下面完全不動,才慢慢地從樹幹上爬下來。
  戰湛曉得金水的厲害,故意繞開走,「這是什麼魔獸?居然是金色的,還會發光。」
  寒非邪道:「腐蝕獸,以礦石為生,它在的地方,一定有礦山。它既然是金色的,說明吃的是金礦。」
  戰湛眼睛一亮。
  「有興趣的話,你問問他在哪裡用餐。」
  戰湛:「……」求宋慈,求狄仁傑,求福爾摩斯。
  寒非邪又觀察另一頭魔獸,「這頭是六爪鐵甲獸,和腐蝕獸是天敵。爪子鋒利無比,用來鑄造兵器再好不過。」他說著,掏出匕首就開始割。
  「我有一個很關心的問題……」
  寒非邪不等他開口,就淡淡道:「他們都是八階魔獸。」
  「哦也!」
  
  六爪鐵甲獸皮粗肉厚,普通兵器難以割開,腐蝕獸又渾身都是類似硫酸的液體,這給解剖帶來了極大的麻煩。寒非邪想了想,抱起六爪鐵甲獸的爪子,慢慢地浸入腐蝕獸噴出的金水中,沒多久,爪子只剩下六根指甲。
  寒非邪拿起指甲,狠狠地插入六爪鐵甲獸的背脊,一點點地拉開。
  這是戰湛第一次看解剖屍體,不覺有些反胃。
  寒非邪道:「過來幫忙。」
  戰湛走過去,血腥氣撲鼻而來,剛想問幫什麼忙,一張嘴就哇得吐了出來。吐了好一會兒,連黃膽汁都出來了,戰湛才擦擦嘴巴,軟軟地靠著寒非邪,有氣無力地問道:「幫什麼忙?」
  寒非邪道:「站遠點。」
  戰湛:「……」
  戰湛原本還想堅持一下,但越想忍越忍不住,最後不用寒非邪趕,自發地就哪邊涼快哪邊涼快著。不得不說,帥哥就是帥哥,哪怕是面目猙獰地解剖屍體,從他的角度看,也是很賞心悅目的——前提是視線集中於帥哥,帥哥周圍自動馬賽克。
  寒非邪勞作了一晚上,不但拿出來六爪鐵甲獸的魔晶和爪子,還將腐蝕獸的皮割下來,做成一個囊盛金水。腐蝕獸的皮雖然不像鐵甲獸這般刀槍不入,但裝金水再好不過,皮子軟薄,用繩子捆住口子,只要不傾斜,金水就不會出來。
  戰湛醒來就看到兩頭魔獸面目全非地躺在一起,頗有難兄難弟的意思。
  寒非邪正將爪子捆成一捆。
  戰湛感慨道:「這個世界居然沒有儲物戒指的設定,真是太不科學了。」
  「你醒了?」寒非邪回頭。
  戰湛慇勤地跑過去,「我現在精神好得不得了,剩下的事情都交給我做吧!」
  寒非邪也不客氣,把爪子交給他,「走吧。」
  戰湛拎著爪子,興高采烈地跟著他,「現在只剩下三連枝的問題了吧?要不我回去找師父,讓他來解決這個問題。」
  寒非邪道:「關於這個,我有個想法,也許可以試一試。」
  「什麼想法?」
  寒非邪看了他一眼道:「我看過筆記,筆記上說要進入試煉師高階,起碼有劍主的修為。」
  「……還是找師父吧。」不是戰湛妄自菲薄,而是對一個進入少劍師已經沾沾自喜的人來說,劍主太遙遠了。
  「你不想成為劍主嗎?」
  「我還想成為劍聖呢。」
  「那就好。」
  「你不會打算等我吧?」戰湛驚恐莫名。
  寒非邪道:「你是現成的。」萬一他的師父們真的被魔獸吃了,他們找到天荒地老都找不到,他不想浪費時間。
  戰湛結結巴巴道:「可是,劍主……我現在是少劍師初階。」
  寒非邪道:「我有辦法能夠讓你盡快提升功力。」
  盡快提升功力的辦法?
  戰湛想了想,頓時吃驚道:「你你,不行!」盡快提升功力的最好辦法就是吸收聖丹!但是這個劇情是發生在寒非邪身上的,直接加快了他霸氣側漏之路,要是改了的話,誰知道接下來的劇情會變成什麼樣!沒有寒非邪這個主角,世界格局會變的。
  寒非邪睨了他一眼,「你知道我要說什麼嗎?」
  「知,不知道啊,但是我覺得一定很危險。」
  「放心吧,有我呢。」寒非邪仰起頭,陽光照在他臉上,耀眼得令人不敢正視。
  戰湛看著他,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蝴蝶扇翅膀的後果該不會是……霸氣側漏的人成了他吧?
  
  兩人回到山洞,各有各的心事。
  寒非邪果然拿出了聖丹,並坦承了聖丹的來歷。「這顆聖丹屬於我寒家先祖寒玉清,你若是能完全吸收,修為一定能衝到劍主之上。但是,有一個要求。」
  戰湛苦著臉道:「就算我成為劍主,也不一定能夠成為高級試煉師啊。」想到自己變成主角的開始他是挺興奮,畢竟男人嘛,沒有幾個不希望自己王霸之氣側漏的,但是再往深裡想想,他又鬱悶了。因為寒非邪的主角之路他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多少次九死一生就不說了,樹立多少敵人也不說了,反正好運總是伴隨著狗屎運,好端端地走在馬路上也會被人看不順眼,更不用說多少次莫名其妙地遭人陷害!在沒有作者光環庇護的前提下,走主角的路必須有堅強的心和頑強的生命力。
  他想起了一個成語,葉公好龍,形容自己再貼切不過了。
  寒非邪沒看出他的糾結,以為他為自己擔心,安慰道:「放心,就算煉不成我也不怪你。你不是叫我大哥嗎?弟弟修為高,當大哥的跟著沾光。」
  ……
  這是那個邪魅一笑間,強敵拔管自滅的寒非邪嗎?溫柔得不現實啊!就算原文中寒非邪有不少小弟,也不見他這麼捨己為人過。
  戰湛吞了口口水,「那你剛才說的要求是什麼?」
  「去麒麟世家拿回一樣屬於先祖的東西。」
  「麒麟世家?」
  寒非邪沉聲道:「你應該知道麒麟世家和我寒家的糾葛,如果你選擇吸收聖丹,就意味著蹚進渾水,我不會允許你抽身。不過,你要是選擇放棄,我也不會怪你。三連枝夢魂花的事我會另外想辦法。」
  戰湛:「……」這不是逼著他選YES嗎?
  「你好好考慮吧,我去摘果子。」寒非邪說完,頭也不回地出了洞口,留下戰湛一個人坐在地上長吁短嘆,左右為難。
  



45

45、萬萬獸界(十九) ...


  等寒非邪回來,戰湛已經做出了決定。
  「我接受。」
  戰湛表情難得的凝重,眼睛彷彿千年古城城牆的基石,堅硬,頑強。
  寒非邪置若罔聞地將洗乾淨的果子遞給他,「肚子餓嗎?」
  「……這時候你不應該說一點鼓勵或者感動的話嗎?」
  「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戰湛:「……」果然深受鼓舞。
  兩人蹲在地上吃果子。
  戰湛一邊吃一邊眼睛時不時地偷瞄寒非邪。
  寒非邪道:「你真的考慮清楚了?」
  戰湛含著果肉點頭。
  「對手是麒麟世家。」
  戰湛繼續點頭,心想:麒麟世家有什麼好怕的?活到最後的才是真贏家。
  寒非邪擦了擦手站起來道:「開始吧。」
  戰湛愣了下,果汁滴滴答答地從指縫裡淌下來,「這麼快?」
  「不快……等你把手擦乾淨。」
  「……」
  擦乾淨手,戰湛面色凝重地盤膝坐下。
  寒非邪問道:「你做什麼?」
  「呃?不是修煉嗎?」
  寒非邪道:「你打算就這樣用聖丹從少劍師直接沖上劍主?」
  「哦哦哦,要先祭拜一下吧。」聖丹畢竟是先人遺物,自己這樣太沒禮貌。他立刻從盤膝改為屈膝。
  寒非邪:「……」
  戰湛見他不說話,遲疑道:「還是先搞個預祝會?」
  寒非邪沒好氣道:「你覺得你的經脈可以連續承受進階嗎?」
  戰湛恍然道:「對對對,會產生瓶頸啊。那怎麼辦?」
  「我去採藥煉丹,你去跑步。」
  「意義是?」
  「鍛鍊身體。」
  「……果然很有意義。」
  
  避免戰湛偷懶,寒非邪帶著他一起採藥。戰湛必須在他視線之內跑步。
  連著兩天跑馬拉松,戰湛身體吃不吃得消另說,意志力差不多瓦解了,尤其在風和日麗安全無虞的情況下,才跑了十幾分鐘,腿和胳膊的速度就明顯降下來。
  「你是在散步嗎?」寒非邪頭也不回道。
  戰湛喘著粗氣道:「讓我歇歇。」他跑到寒非邪的身邊,正打算停下來歇口氣,就感到屁股一陣刺痛,「哇」得一聲大叫起來。
  寒非邪拿著一根尖利的樹枝,面無表情地看著。
  戰湛吃驚道:「你不是吧?」
  寒非邪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希望,「我是。」
  「……可以換一根頭沒那麼尖的嗎?」
  「我試過你的皮,頭不夠尖,戳不進去。」
  「……」戰湛含淚,繼續賣命地跑。
  寒非邪繼續找草藥。
  戰湛跑到一半,又忍不住道:「可不可以換一種運動方式?」
  「比如說?」
  ……
  戰湛躺在地上,示範仰臥起坐。
  寒非邪看著他抱著頭在那裡演不倒翁,上半身拉起三十度又倒下去,如此來回,未見成效,戰湛已經汗流浹背。
  「你說的仰臥起坐就是這樣?」
  戰湛苦哈哈地說:「理論上要完全坐起來的,但是我力氣不夠……」
  「你演技很夠。」
  「……」真的不是演技,他真的坐不起來,腰完全沒力了。戰湛紅著臉站起來道,「我還是繼續跑步吧。」
  魔鬼式跑步持續了五天,這五天戰湛的身材明顯清瘦,臉頰兩邊的軟肉也不見了,臉黑了一點,臉型和眼睛像極雲霧衣,但鼻子和嘴唇卻像戰不敗,看上去既秀氣又英俊。
  寒非邪還是老樣子,面容白皙俊俏,好似陽光也格外厚愛他的臉,不忍任何色素玷污。
  「今天跑幾圈?」戰湛吃完果子和一部分乾糧,自發地站起來。本來他們每天都是吃十幾個果子加一點乾糧,但隨著幹糧越來越少,寒非邪在三天前就不再吃了,全留給他。他抗議的結果是跑步加兩個小時。戰湛嘴上是叫苦不迭,心裡卻感動到無以復加,每天的運動都按時按量完成了,甚至在寒非邪不知道的時候,偷偷做幾個仰臥起坐加練的——經過鍛鍊,他還是能起來幾個的。
  「就今天吧。」寒非邪將聖丹從懷裡拿出來。《天芥神書》已經認主,一直藏在他的腦袋裡,他全身上下最值錢的也只有這顆劍聖聖丹,此時拿在手裡,還頗有點不捨。不過不捨只是剎那,當他遞給戰湛時,面色已經恢復如常。
  戰湛第一次看到聖丹,不由好奇地睜大眼睛,「看上去像紅色的珍珠。」
  寒非邪道:「因為先祖修煉到了劍聖高階的紅層。」
  戰湛道:「我要是死了,也會有這樣一顆丹嗎?」
  「劍皇以上才有。」
  劍皇,又是劍皇。
  這簡直接高難度任務的分水嶺啊。戰湛感慨著,就看到寒非邪又拿出一個瓶子。這個瓶子對他而言一點都不陌生,最近寒非邪修煉的丹藥都放在了這個瓶子裡。
  寒非邪倒出兩顆給他,「你先吃,身體發熱了告訴我。」
  戰湛對他言聽計從,仰頭就將兩顆丹藥吞進肚子裡,然後默默地等著身體發熱。
  寒非邪講解聖丹的使用方法,「當你運行劍氣,就能感覺到聖丹與你產生共鳴,你要有意識地從聖丹中提取劍聖劍氣,融進自己的丹田。一次提一點,不可操之過急。」
  戰湛點頭應了。
  寒非邪又道:「劍聖聖丹對你來說力量太過蠻橫,可能會產生非常強烈的排斥,你一定要堅持住。聖丹畢竟是劍聖一生修為所在,含有劍聖之威,雖然微弱得可忽略不計,但對你而言,足以頃刻間讓你萬劫不復。」
  戰湛:「……」其實這是在勸他打退堂鼓吧?
  寒非邪見他被嚇得夠戧,又放緩語氣道:「一旦修煉開始,就只能靠你自己。你要堅持住。」
  戰湛:「……」就是在勸他打退堂鼓。
  戰湛道:「我身體有點發熱了,現在打退堂鼓還來得及嗎?」
  寒非邪微微一笑,「閉上眼睛。」
  戰湛乖乖地閉上眼睛。
  「開始吧。」
  
  開始進行得很順利。聖丹出乎意料地配合,劍聖劍氣跟著戰湛身體的劍氣到丹田,兩者融合,光的顏色在戰湛的「注視」下順著赤橙黃綠青藍紫的路線,一點點地變化。
  難道這就是穿越者的金手指?
  戰湛有點得意忘形。
  隨著他從少劍師初階進化到巔峰,瓶頸到了。他明顯感覺到經脈發脹,好似隨時會崩裂,聖丹的劍氣也不似之前那麼安分,竟開始順著他的經脈在四處橫衝直撞起來!
  痛和脹兩種感覺交替衝擊著戰湛,彷彿想用車輪戰將他沖垮。
  戰湛咬著壓根,整個人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恨不得張開嘴巴叫寒非邪讓自己停下來。可是他很快意識到無用。寒非邪說過,一旦修煉開始,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如果失敗……
  不!不能失敗,他好不容易有了父母,有了兄弟,有了人生的意義,怎麼能夠這樣輕易放棄!
  每個主角在霸氣側漏之前,必然有一段痛苦糾結的歲月。想想令狐沖,想想張小凡,想想寇仲徐子陵……再近點,想想寒非邪,一個又一個成功的例子就在前面,他怎麼能輕易放棄?
  不能,絕對不能。
  ……
  可是太他爺爺的痛了!
  
  在戰湛拚命說服自己堅持下去的同時,寒非邪正捏著丹藥,臉色凝重地看著他的面色。
  其實他說一旦修煉開始就只能靠自己是假的。他煉製了能夠讓人暫時屏蔽痛覺的麻藥,能夠讓戰湛省去瓶頸期的痛苦,只是這樣一來,聖丹吸收效果會減弱。劍聖聖丹不是動物的內丹,隨處可撿,放棄這次機會,就很難再有第二次了,他當然希望產生最好的效果。
  看著戰湛咬緊牙關,他只能在內心默默地鼓勵,直到戰湛面部表情漸漸從痛苦中緩解過來,才緩緩地舒出口氣,將手裡的丹藥放了回去。
  
  一晃眼,又是十天過去了。
  戰湛摸摸下巴。一直以來一個重大的疑問被解決了。那就是……原來小說中的人會隨身帶著刀片和刮鬍子的軟膏,以至於他想像中兩人變成野人的情景並沒有出現。
  寒非邪拿著水果回來。這次的水果上次不同,味道有點酸,比原來那一種更不耐餓。但沒辦法,上次那種果子在兩人辛勤啃食下,只剩下幾隻發育不良的了。
  戰湛道:「再這麼下去,我們是不是該外出獵魔獸吃了?」
  寒非邪道:「今天是最後一次,成功之後,你愛獵什麼獵什麼。」
  「包括魔獸王?」戰湛沒想到寒非邪對他這麼信任。
  寒非邪道:「當然可以,反正只是你吃它還是它吃你的區別。」
  戰湛:「……」
  兩人吃完果子,戰湛盤膝坐定,雙手依依不捨地摸著聖丹。隨著他這幾天的飛速進階,聖丹的顏色越來越暗淡,寒非邪說聖丹放了太久,大部分劍氣都已經消散了,他能利用這麼多已經是福氣。
  戰湛握著聖丹,堅定道:「我這次一定會成為劍主!」他現在已經是劍魁巔峰,離劍主只有一步之遙。與第一次進階時的欣喜若狂相比,他現在已經很淡定了。任何人幾天之內從少劍師一步步地越過大劍師、劍將,成為劍魁,都會變得淡定。
  不過不是麻木,因為他身體的熱血仍在沸騰。
  寒非邪將最後的丹藥交給他,一如既往地叮囑道:「不要急躁。」
  戰湛一口吞下丹藥,痞痞地笑道:「曉得咧!」
  
  經歷過幾天的脹痛,最後一次可說是駕輕就熟,戰湛將劍氣引入丹田,默默地融合,看著劍氣的顏色從綠色漸漸轉青到藍最後呈紫。
  突破的時刻即將到來,身體經脈如往常一般,為了接受更強大的劍氣而膨脹起來。戰湛深吸一口氣,默默地等待著疼痛的到來。但這次的疼痛竟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戰湛只做了五分的準備,這次竟然疼出了十分的效果!
  
  這幾天寒非邪看戰湛適應得差不多,不再貼身守著他,自顧自地煉藥,聽到痛苦的呻吟聲才驚覺不好。只見戰湛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整張臉滿是冷汗,眼角竟流下淚來。
  他連忙拿出藥,眼睛緊緊地盯著戰湛,心裡卻有些拿不定主意。
  如果這個時候吃藥,會不會導致突破失敗?
  一旦失敗,戰湛將停留在劍魁巔峰,暫時與高階試煉師無緣……
  寒非邪略作猶豫,便做了決定。突破劍主雖然難得,但以後還會有機會,如果因為劇痛讓戰湛對進階產生心魔才是得不償失。
  
  正全力與疼痛較勁的戰湛顯然不知道寒非邪轉過了這麼多心思,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好不容易柳暗花明又一村了,絕對不能讓它變成海市蜃樓!
  疼痛到極致,戰湛幾度以為自己會昏死過去,甚至產生了幻覺,一會兒以為自己躺在二十一世紀的床上睡覺,一會兒又想著自己穿越的身份是不是被發現了,在接受酷刑。如此反覆了許久,丹田處的劍漸漸化開,竟變成了一顆虛無的元丹,一枚新生的小劍藏在元丹之中,若隱若現。
  戰湛從恍惚中清醒過來,發現竟然九條細細的大光環繞著元丹。他知道根據原文設定,沖上劍主之後,未免光環數量過大,難以計算,每一階都會以為初始階段的光環數為基準,往上算光環,如果數量再大,就加寬光環的厚度和寬度,務必讓讀者和劍客都能準確清晰地看出到底有多少光環。劍主的光環基數是五百,他現在看到九條,就意味著自己有四千五光環……那是巔峰啊!
  他直接沖上了劍主巔峰!
  熱淚盈眶有木有!
  尼瑪!人生太美好了!他愛穿越!愛死了!
  
  寒非邪看著戰湛閉著眼睛扭曲自己的臉擺出各種奇形怪狀的表情,默默地將藥收了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備註(由低到高排列):
下品:劍工、劍士、少劍師、大劍師、劍將。
中品:劍魁、劍主(目前戰湛在這裡)、劍君、劍王。
上品:劍皇(藍醅在這裡)、劍尊、劍聖。
傳說級:劍神




46

46、萬萬獸界(二十) ...


  一個人在沒有掌握某項技能之前,總會對這項技能產生很多美好的想像。就如戰湛以前看足球運動員在足球場上奔跑英姿就會幻想如果自己能夠來一個弧線射門該是多麼的霸氣側漏。但是真正掌握這項技能的人又會覺得……其實這也沒什麼。
  正如,戰湛現在的狀態。
  他將毯子鋪在山洞門口,坐在上面翹著二郎腿曬太陽,有點不確定地問寒非邪道:「我真的是劍主了嗎?為什麼我一定感覺都沒有?」
  正在研究石理東筆記的寒非邪頭也不抬道:「想想成為劍主時承受的痛苦,有感覺了嗎?」
  「……有,有點了。」當劍主好痛苦!戰湛道:「能不能有點美好的感覺?」
  寒非邪道:「修煉。」
  戰湛道:「我剛剛才修煉完。」
  「那你想怎麼樣?」
  「我想打魔獸!」戰湛摩拳擦掌。玩過網遊的人都知道,組隊打怪可以升級!
  寒非邪這次居然沒有敷衍他,而是很認真地想了想道:「好,你去打一頭肥肥獸來。」
  「看上去又多肥?」
  寒非邪道:「你見過豬嗎?」
  「……我吃過豬肉。」
  「……你把遇到的魔獸都啃一口,味道和豬肉差不多的就是肥肥獸。」
  連吃了幾天的果子,嘴巴要淡出鳥來的戰湛一聽就心動了,身體往前一撲,扒著寒非邪大腿,興奮地問道:「還有別的辨認方式嗎?」
  「長得很像豬,就是頭上有一對能夠產生電流的角。」
  戰湛臉色凝重地問道:「被電到會怎麼樣?」
  「麻痺。」
  戰湛一怔,委屈道:「我問個問題,你幹嘛罵我?」
  寒非邪跟著一怔,「我哪裡罵你?」
  「你不是媽……哦哦哦,麻痺,麻痺。」
  「你聽成了什麼?」
  「麻痺啊,當然是麻痺!」戰湛表情十分無辜。
  寒非邪也懶得追究,繼續道:「你已經是劍主了,這種麻痺對你來說應該沒什麼。只要不被角直接插中就行。」
  「……直接插中會怎麼樣?」
  寒非邪面無表情道:「插死。」
  戰湛:「……」
  
  肥肥獸是魔獸獵人給它取的外號,它原本有個很霸氣側漏的名字,叫做電角獸。但它那對放電的角並不是持久放電的,每次放完電,它都需要一分鐘左右的休息補充時間。因為這個限制,它只算是三階巔峰魔獸,身法稍微靈活一點的劍客都能獵捕。
  它通常在低危區出沒。很多魔獸獵人不想在高危區過夜,又不願意長途跋涉回安全區,就會選擇留在低危區。這個時候,肥肥獸們就慘了,往往糊裡糊塗就成了獵人們的口中美食。
  但魔獸畢竟是魔獸,被捕捉多了,肥肥獸們的靈敏度大大提高,獵人必須很小心才能不被發現。
  在不經意間連著嚇走三頭肥肥獸的戰湛終於吸取教訓,在第四頭肥肥獸發現危險之前,及時使出劍氣打暈了他,然後直接扛起後腿,興高采烈地拖著回去了。
  山洞前,寒非邪結束了筆記研究,正在搗果子。
  戰湛自從代替寒非邪使用了寒玉清的聖丹之後,一直對他心懷愧疚,所有粗活重活都搶著幹。就像現在,寒非邪眨了下眼睛,果子連藥罐藥杵都被戰湛搶了過去。
  「我來!」戰湛說得豪氣干云。
  寒非邪抱胸道:「這麼想幹活,就把肥肥獸解剖了吧。」
  「好!」戰湛說完,臉色一變,「我,解剖?」
  寒非邪伸出手戳開他的嘴巴,「張嘴。」
  「啊。」戰湛很配合。
  寒非邪道:「沒有魔獸的牙齒就想連皮吃魔獸?」
  戰湛:「……」
  寒非邪將匕首遞給他,「去吧。」
  戰湛拿著匕首磨磨蹭蹭地走到肥肥獸前,先看了看肥肥獸的脖子,又看看它的肚子,似乎在挑一個下手的位置。
  寒非邪不耐煩道:「我肚子餓了。」
  「就好了。」戰湛答應一聲,舉起匕首,對準肥肥獸的頸項。肥肥獸的呼吸帶動身體起伏,一高一低,昏得十分安詳。戰湛心生不忍,拿著匕首的手一抖,就想收回去。
  一隻手突然伸過來,整隻手抱住他的手,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就對準肥肥獸的脖子狠狠地紮了下去!
  「噗!」
  血水從脖子裡衝出來,正中戰湛的面門。
  寒非邪扎完那一刀就躲了開去,這時才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道:「去洗洗臉再回來切肉。」
  戰湛默默地點點頭,走到離山洞最近的河邊,慢慢地坐下,發現自己的手有點抖。其實他知道,他抖不是因為他殺了一頭魔獸,而是預感到這頭魔獸也許僅僅是殺戮的開始。
  這裡是神劍大陸,一個充滿劍氣與爭鬥的世界。它不再是小說,而是現實。他身處其中,必然要接受這一點。這是赤|裸裸的生與死,不再有遊戲存檔,也不再能回城重生。
  戰湛一個人對著水洗臉洗了很久,直到確定自己的手已經完全穩定下來,才走回去。
  寒非邪已經切開肥肥獸的大腿,剝掉外皮,放在火上烤,剛才搗的果醬被塗抹在上面。
  戰湛走過去撿起放在地上的匕首,順著寒非邪劃開的口子,將另一條腿也割了下來,然後去了皮,再將腿遞給寒非邪。
  寒非邪抬頭看他。
  戰湛道:「一條不夠吃。」
  寒非邪笑了笑,道:「放著吧。」
  戰湛繼續切肉。
  寒非邪道:「如果你真的不想做,可以放著。」
  「我是劍主。」無比堅定的口氣。
  「……」
  戰湛頓了頓道:「像我這樣年輕有為又英俊帥氣的世家子弟一定會被很多人羨慕嫉妒恨,到時候免不了殺戮,我必須提前適應才行。」
  寒非邪道:「你以前沒殺過人?」在天都那段時間,他雖然沒有刻意打聽關於戰湛的事蹟,但太「光輝」的人物總是免不了被人議論,那個傳說中的戰湛可完全不是這個樣子的。當然,就因為那些傳說,讓他一開始始終不能放下對他的戒備之心。現在看來,謠言的威力太恐怕,三人成虎。
  戰湛一窒,才訥訥道:「哦。那個,不算是吧。」背了這麼多舊戰湛的黑鍋,少背幾個又怎樣。
  寒非邪也沒有追問,道:「你說得對。你成為劍主之後,一定會遇到很多機遇和挑戰。想要脫離這樣的環境,只有一個辦法。」
  「自殺?」
  「……」
  「……」
  寒非邪慢吞吞道:「你說的也是一個辦法。」
  戰湛乾笑道:「還有什麼辦法?」
  「成為別人不敢挑戰的人!」
  「劍神?」戰湛脫口道。
  寒非邪眼睛裡眸光一閃。
  戰湛剛想說眸光好亮,腦海已經自動將這道眸光分析為野心之光。「……」
  「目標可以訂得高一點。」寒非邪沒有直接承認。
  戰湛道:「我聞到一股烤焦味。」
  寒非邪淡定地將肥肥獸的大腿翻過來,「嗯,肉烤焦了。」
  戰湛:「……」
  「這條讓給你吃。」
  「……」他不介意吃烤焦的,但是可以不用「讓」這個字嗎?
  寒非邪似乎知道他鬱悶,回頭衝他笑了笑。
  戰湛:「……」讓就讓吧。
  
  吃完烤肉,兩人進行有益健康和減肥的飯後散步。
  寒非邪道:「修煉高級試煉師的方法我已經總結出來了,不一定全對,但一定不會全不對。」
  戰湛道:「聽起來,方法很模糊啊。」
  寒非邪道:「所有的方法都是前人實驗後總結出來的。我們為什麼不能成為實驗的前人?」
  「……會浪費時間吧?」
  「你有更好的辦法?」
  戰湛打了個飽嗝,搖搖頭道:「不,我不急。」解決了溫飽問題,一切都不是問題。
  「我先簡單地介紹一下吧。」
  「嗯。」
  寒非邪道:「試煉師可以分為兩種能力,也就是初級試煉師和高級試煉師的級別。初級的能力是透析,高級的能力是培育。」
  戰湛點頭。
  「雖然筆記上說要成為高級試煉師必須先成為初級試煉師,使得兩者看上去像是遞進關係,但事實上,完全不是。這完全是兩種不同的能力。」
  「咦?」
  寒非邪道:「透析能力其實就是用劍氣代替自己的意識,融合到植物中去,感受植物的一切。這種能力除了要有極強的感知能力之外,對植物要有一定的瞭解。不同的植物有不同的習性,這就需要試煉師用不同的方式來融合和感覺。」
  戰湛似懂非懂地點頭。
  「但是,高級試煉師完全不同。」這就是寒非邪當時敢在戰湛身上下賭注的原因,「高級試煉師需要的是講兩種或者兩種以上的植物融合,創造出全新的植物,然後再用初級試煉師的透析來感覺和理解這種植物的特性和作用。但是我們現在只需要三連枝的夢魂花,它的習性我們已經很瞭解了,所以初級試煉師的技巧對我們來說完全不需要。」
  戰湛睜大雙眼。
  寒非邪道:「換句話說,你只要不斷地嘗試著將三株夢魂花種成一株就可以了。」
  「方法呢?」
  「實驗和嘗試。」
  「……」
  寒非邪停下腳步,指著開在河邊的大片夢魂花海道:「材料多的是。」
  戰湛道:「時間?」
  「沒限制。」雖然他很著急,但他知道,有些事是急不來的。他已經等了這麼多天,一點都不介意再多等幾天。
  戰湛看了他一眼,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摸著一株夢魂花就開始催動劍氣。
  寒非邪道:「你做什麼?」
  「發功。」
  「才剛吃完飯。」
  「所以幹勁十足!」
  寒非邪看著他一臉堅持,也不再多說,逕自找了個乾淨的位置坐下來靠著樹幹閉目養神。這幾天不是煉製丹藥就是研究筆記,空下來的時間還要擔心戰湛的修煉進度,他已經很久沒有放鬆下來好好休息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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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藥皇之皇(一) ...


  實驗的難度比戰湛想像中更大。他想,如果做一個試驗進度表的話,一定是零蛋開始,零蛋結尾。在他的想像中,小說中培育應該是字面意思,也就是說,無論主角怎麼瞎搞糊弄,都能成功才對。可是為什麼他瞎搞糊弄了半天,三朵夢魂花還是分開的三朵夢魂花呢?虧他前陣子還以為自己已經加持了寒非邪的金手指,敢情這也是想像。
  寒非邪頭兩天還跟著來看進度,第三天起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萬萬獸界實在是個風水寶地,他不想浪費時間在睡覺上。
  到第十八天,戰湛打算試完最後一次就拖著飢腸回去吃飯,就感到手裡的兩朵夢魂花奇異地產生了感應,兩朵花的花根自發地絞到了一起,慢慢地連接成一株……
  「天!」戰湛跳起來,第三朵夢魂花從他手裡掉下來,孤獨地摔在地上。他卻沒有在意,而是拿著花興高采烈地回去獻寶。
  雖然寒非邪從來沒有催過他進度,可他心裡過意不去。
  寒非邪看到連枝夢魂花,下意識地問道:「你在哪裡找到的?」
  「……是我發明的,不對,是我栽培的!」
  寒非邪這才表現出吃驚,「你會了?」
  戰湛:「……」咦?他好像完全不知道他是怎麼培育出來的。
  寒非邪一看他的表情就猜中了七七七八八,「說說你都做了些什麼吧?」
  戰湛撓著頭皮回想,「還是跟原來一樣。刨起三朵夢魂花,用劍氣導入花中,想辦法引導它們……糟糕,我都不記得當時劍氣有沒有進去了。」
  寒非邪皺眉道:「和原來一模一樣?沒有任何特殊的事情發生?」
  戰湛這次很認真地想了想,「沒有。哦,我確定我劍氣進去了,一開始兩朵花沒什麼反應,過了會兒,這朵和這朵才糾纏在一起。」
  寒非邪道:「你剛才說有三朵?」
  「對,可惜還有一朵沒在一起。」他懊惱地說。不然任務就能完成了。
  寒非邪盯著他手裡的花半天,面色凝重道:「這都是天意。」
  戰湛:「……」大哥,別這樣,這比給他一巴掌讓他滾還戳心窩子!
  寒非邪道:「還記得我說過,我本來需要的是千年火王參和雙連枝的夢魂花嗎?不久之前,我看到了千年火王參的須。」
  戰湛驚愕道:「別人吃剩的麼?」
  「……」寒非邪淡定道,「應該是拔的時候漏下的。」
  「你眼睛真尖。」須啊……是須啊……
  「還好吧。」寒非邪從山洞裡拿出一截和人差不過高,和胳膊差不多粗的人參須來。
  戰湛:「……」這東西應該叫人參棍。
  寒非邪道:「人參須的效果肯定比人參差一點,不過我之前服用蝕日還陽草,應該能抵一點。」
  戰湛道:「你現在是在做加減法嗎?」
  寒非邪道:「不然呢?」
  戰湛第一次覺得寒非邪不太靠譜,老氣橫秋地說道:「算了,還是我再去碰碰運氣吧。」
  「那就雙管齊下。」
  「萬一你失敗了呢?」戰湛很擔憂。
  寒非邪依然淡定,「繼續練。」
  「沒有什麼後果嗎?」文中主人公不是經常面臨不成功就死的局面嗎?讀者雖然心裡知道主人公有他爸是作者的光環加持,絕對不會有事,但每次看到主人公幸運神附身,戳中了億萬分之零點零零一的機會時,還是忍不住熱淚盈眶。這,沒有後果聽起來不科學啊。
  寒非邪道:「有。」
  他就說!戰湛緊張地問道:「什麼後果?」
  寒非邪嘆氣道:「材料報廢了。」
  戰湛:「……」真是好嚴重的後果。
  
  寒非邪煉丹的速度非常符合小說主人公的金手指,尤其和身邊的廢柴穿越主作對比。戰湛還在一心一意地刨坑採花,寒非邪已經煉出了一整瓶的丹藥。
  「這麼多?」戰湛數了數,竟然有二十顆。
  寒非邪道:「材料有剩。」
  「拿去拍賣能賣多少錢。」
  「得看有多少人跑去吞魔晶。」
  「……」
  寒非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我從明天開始閉關,你不要走遠,替我護法。」
  「好。」
  「頭三天不用送飯,第四天中午開始送。我要吃肥肥獸腿,記得,漿果多涂一點,還要有水和水果。」
  「……好。」他這是要身兼保鏢、保姆兼送餐嗎?
  寒非邪道:「你有什麼要和我說的嗎?」
  戰湛握著他的手,認真道:「盡力就好。」
  「……」
  
  兩人世界太久,久得成了習慣,習慣成了自然。寒非邪一閉關,戰湛就覺得人生缺了點啥。夢魂花離山洞有段距離,安全起見,他在寒非邪閉關之前就刨了幾個存著。可是他忘記問寒非邪夢魂花的保質期,兩輪實驗下來,剩下的花全都謝了。
  他看著身邊儲存的肥肥獸,突然有點擔心明天的伙食會有股怪味道。
  頭頂突然傳來洪亮的鳥叫聲。
  戰湛抬頭,就看到一隻大鵬繞著自己的頭頂盤旋了三圈,然後朝西方飛去。他心頭一驚,猛然站起來,幾個縱跳到山頂,朝西方遠眺。
  按照武俠小說的慣例,這種飛行動機不明的禽類往往是被主人派出來偵查的,而且主人通常都在附近。
  當水赤煉的身影出現在視線範圍內時,他都不知道自己應該感謝穿越後的世界仍然遵循了小說的慣例好,還是狠狠地啐一口自己的壞運道。
  眼見水赤煉越來越近,他飛快地回到山洞。
  寒非邪盤膝坐在洞內,雙頰通紅,額頭汗水直淌,顯然到了決不能打擾的要緊關頭。
  怎麼辦?
  戰湛呆呆地盯著寒非邪,卻發現最近表現得無所不能的寒非邪此時毫無所知,不能給他提供任何答案。
  「阿刀?」水赤煉的呼喚聲出現在不遠處。
  戰湛下意識地衝過去拿起寒非邪包袱,在這一瞬間,他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每個都模糊不清,緊張的情緒讓他根本理不出任何頭緒,心裡只想著:決不能讓他靠近山洞!
  除去試煉師和水赤煉之間的糾葛,只說水赤煉這個人就給人一種莫測高深的感覺。他不能確定他會不會對寒非邪不利,寒非邪此刻的狀態是受不了一丁點的打擾的。
  他不敢,也不能冒險。
  「阿刀!」
  呼喚聲越來越近。
  鬼使神差地,戰湛從包袱裡抽出那張人皮面具,拎著包袱就往外跑,嘴裡還答應著,「師父……我在這裡。」
  他衝出山洞,水赤煉和范雄正好從林子裡走出來,六條視線在半空中不動聲色地碰了一下。
  戰湛搶先心虛的移開。
  水赤煉走到他面前,微笑道:「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戰湛想開口,又想起寒非邪的形象是酷帥,便默默地點了點頭。
  水赤煉道:「你這幾天一直呆在山洞裡嗎?」
  戰湛繼續點頭。
  「其他人呢?」
  這個是簡答題,顯然不能點頭了。他張嘴,又怕聲音不像,暴露身份,壓低嗓子道:「失散了。」
  「你的聲音怎麼了?」
  「……吃錯藥。」
  水赤煉別有深意道:「我知道你想成為藥王,不過在成為藥王之前,應該先學會吃對藥。」
  戰湛點頭。
  水赤煉道:「你的堂弟有試煉師在,不用擔心。你跟我走吧。」
  戰湛面色一緊,露出遲疑之色。
  水赤煉眼角不經意地掃過的山洞,淡然道:「或者我們在山洞裡呆一個晚上再走。」
  戰湛連忙道:「現在就走吧,我不累。」
  水赤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往回走。
  范雄盯著戰湛的臉。
  戰湛乾笑著打招呼,「三師兄。」
  范雄道:「這裡挺乾燥的。」
  「……」戰湛摸不透的意思,只好打了個哈哈道,「是啊,我來了這麼多天,只下了一場雨。」
  范雄道:「你的臉都起皮了。」
  戰湛愣了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這才發現臉頰左下方的人皮面具竟然翹起了一個小角!
  范雄看看他,也沒揭穿,悠然自得地跟在水赤煉身後。
  戰湛:「……」現在是什麼情況?既然范雄看見了,水赤煉沒道理沒看見吧,為什麼不揭穿?好吧,就算水赤煉眼神不好沒看見,范雄是真的看見了,為什麼也沒揭穿?
  范雄走了一段路,見他遲遲沒有跟上,不耐煩道:「還不快走?」
  戰湛只好跟上去,然後趁兩人不注意,偷偷地把面具抹平。他不敢回頭看山洞,怕引起他們的懷疑,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今天已經是第四天,寒非邪應該快要出關了。他將藥囊留在山洞裡擋魔獸,若水赤煉問起來,他就說丟了,或者送給戰湛了……
  他邊走邊默默地做著總結和檢討。總體來說,今天這件事發生得太突然,自己處理得很粗糙,要是再給他一點時間思考,也許他能夠處理得更好一點。
  他想著想著,就後悔了,一會兒後悔自己戴面具太不仔細,倉促中竟然留下了這麼大一個破綻,一會兒又後悔自己貿貿然地跑出來冒充戰刀,其實他大可用自己的身份站出來,然後說戰刀在魔獸潮中被踩死了,自己繼承了他的遺產……他腸子悔得發青,為了不讓自己一時想不開跑去跳崖,只好暫且將這件事拋開,轉而想起可水赤煉和范雄來。
  先說水赤煉這麼會找到這裡。萬萬獸界這麼大,說碰巧那就太巧了一點。而且他見過大鵬,確定那是水赤煉找過來的方式……想到這裡,答案浮出水面。水赤煉說過,藥囊裡有一顆丹藥融合了各階魔獸的魔晶,魔獸聞之遁走。這說明魔獸對這個丹藥的味道很敏感,大鵬能夠找到就不足為奇了。
  由此可見,水赤煉從一開始就打算跟蹤「戰刀」,可是戰刀究竟有什麼魅力讓水赤煉刮目相看?先打破了原文的劇情,將他收入門下,現在又不顧面具下的人,逮著一個就走……
  咦?難道說,水赤煉真正的目的不是戴著面具的人,而是戴著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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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藥皇之皇(二) ...


  戰湛心存疑問,抓頭撓腮。
  范雄看不過眼,開口道:「你撓什麼?」
  戰湛抓著頭皮的手指抽了抽,「太久沒洗澡,癢啊。」
  「多久?」
  「進萬萬獸界以後……」
  「……」范雄自覺地離遠了點。
  戰湛很不自覺地靠過去,「三師兄,我們現在要去哪兒?」
  「你今天的話很多。」范雄提醒他。
  戰湛心想:反正你都知道了,我為什麼還要裝下去。他乾脆破罐子破摔地勾住他的胳膊,諂媚道:「你跟我說說吧,我嘴巴閒著就難受。」
  范雄:「……」看慣了寒非邪版的戰刀,再看戰湛版的戰刀,滿滿的違和感。
  走在前面的水赤煉頭也不回地說:「說說吧,你是師兄。」
  兩人的這種態度更堅定了戰湛的猜測,也讓他生出了不好的預感。以水赤煉的為人,要不是有著某種不可告人目的,絕對不可能這麼包容他。
  范雄只好道:「我們要去的地方叫做藥皇莊。」
  戰湛道:「師父的老家嗎?」
  范雄道:「這樣講也可以,那裡是所有藥皇的家。」
  戰湛沒聽明白,疑惑道:「一起合租啊?」
  范雄:「……」
  戰湛道:「房契寫誰的名字?」
  范雄乾咳一聲。他本來對面具下的身份還有些懷疑,後來聽到聲音才有了七成把握,現在聽他喋喋不休的說話語氣,真是一點懷疑都沒有了。「只有獲得藥皇莊承認的藥皇才算是真正的藥皇。」
  戰湛道:「可是藥王不是有組織的嗎?」
  范雄笑道:「藥王和藥皇雖然是一字之差,內裡的差別可大了去了。藥王看的是藥方的數量,好好壞壞,真真假假,參差不齊,以前就出現過一個藥師胡編亂造了一些藥方當上藥王的事。可見門檻之低。但藥皇不同,能成為藥皇的人,起碼煉製過一顆超甲級配方的神藥。」
  戰湛聽得津津有味,「師父也煉製過吧,藥呢?」他其實更想問,是不是復活藥,是的話他可不可以直接要一顆?
  范雄道:「自然存在藥皇莊裡。」
  戰湛吃驚道:「所有藥皇煉製的超甲級配方丹藥都在藥皇莊裡?」那藥皇莊不是……發達了?光是賣藥就能富可敵國啊。
  范雄不知道他的心思,不然非吐血不可。「當然,這是藥皇莊的規矩。何況,這些超甲級配方本來就是從藥皇莊流傳出來的。」
  前面這些消息戰湛吃驚歸吃驚,心裡沒起什麼漣漪,但這一條卻讓他直接氣血沸騰,「你是說,超甲級藥方都在藥皇莊?」
  范雄道:「這些是藥皇最大的秘密。若不是師父收我們為弟子,我們終其一生都不得而知。」
  藥皇莊這個設定是《絕世劍邪》原文的設定嗎?還是他穿越的世界發生了什麼他也不知道的改變?至少在他看的四分之一里,絕對沒有出現過藥皇莊這個詞。
  如果水赤煉真如他想的那樣,是衝著這張面具而來,就能解釋為什麼原文他沒有收寒非邪為徒,現實中卻收了寒非邪為徒。後面一連串的變化是因為他們與水赤煉一起上路,偏離了原文中進入的入口,以至於後面的情節全變了。
  這樣說起來,寒非邪所有的改變都和水赤煉脫不了干係。那麼,他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在不經意間,他帶著寒非邪提前觸動了水赤煉這條情節線——如果原文也有藥皇莊的話。
  提前觸動情節的後果是什麼?會不會改變經過和結果?
  戰湛心裡一點底都沒有。他現在最擔心的是,作為原文中的炮灰小BOSS,他到底能不能改變早死的結局?還是像很多電影電視放的那樣,主人公以為改變了一切,卻在最後關頭發現都是徒勞。結局仍是那個結局,只是換了一個達成的方式。
  范雄沒聽到他跟著自己拍馬屁,有點不悅,「你不覺得很榮幸?」
  戰湛回神,隨口應付道:「我們什麼時候能夠成為藥皇啊?」
  范雄面色僵了僵,偷偷去看水赤煉,見他一點反應都沒有,不禁有些失落,道:「我們現在連藥王都不是,哪裡有這麼快。」
  戰湛道:「那我們去藥皇莊做什麼?」
  說到這裡,范雄有些得意。「當然是學習。藥皇莊每三年會召集各藥皇及其兩名弟子舉辦公開授課,聽得一堂足以受用終生。」
  這就更詭異了。范雄是三師兄,就說明前面還有大師兄和二師兄,這樣好的機會水赤煉不找他們卻找一個剛入門的徒弟來?難道就為了讓新徒弟開開眼界?太浪費機會了吧?
  戰湛一邊想一邊提出疑問。
  范雄不直接接茬,「師父垂青我們,你應該感激才是。」
  戰湛道:「師父人真好。」
  范雄:「……」
  水赤煉道:「翻過這座山差不多就到了,我們走快點,還能趕上吃晚飯。」
  戰湛:「……」他就說這一路水赤煉走得飛快,敢情是為了趕晚飯。不過說起來,他肚子也有點餓。中午水赤煉和范雄都沒提休息吃飯,他只好跟著挨餓,餓得他現在一想到吃,就滿腦子烤雞烤鴨滿天飛。
  在前方有晚餐的誘惑下,三個人都健步如飛,趕在傍晚前翻過大山。下了山,前方又是平原,覆蓋著大片大片枝葉茂密的樹林。大多數橘中帶紅的陽光都被擋在樹冠之外,只有星星點點灑進來,走在其間,如同走在一座巨大昏暗的宮殿中。
  戰湛對藥皇莊的印象立刻扣了分,選址不佳。
  又走了一段路,天越來越黑,樹林裡也越來越暗。
  突地,前方光芒毫無預警地射進來,扎得戰湛眼睛一陣陣發痛。他聽到范雄緊張地問道:「師父,怎麼辦?它們挪到這一邊來了。」
  水赤煉鎮定道:「來就來吧。」
  戰湛用手擋了擋眼睛,等適應了光線才放下。這種光線不像是陽光,更像是手電筒。他很快看到了手電筒的真面目,竟然是——
  獨角獸?!
  他走出樹林,震撼地停住腳步。
  只見樹林與一條蔚藍湖泊之間棲息著數以千計的獨角獸,光來自它們本身,那是一種柔和又無法忽視的光芒。它們或站或臥,姿態優雅,它們端莊大方,愜意悠閒,它們旁若無人,氣定神閒。在它們面前,戰湛覺得自己一下子就渺小和猥瑣了。
  范雄拍了他一下,「發什麼呆呢?」
  戰湛結結巴巴道:「這些都是獨角獸吧?」
  范雄道:「獨角獸是聖獸最大的分支,數量自然多一點。」
  戰湛跟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走著,眼睛不時在那些獨角獸身上掃來掃去。
  一頭獨角獸從斜裡躥出來,擋在水赤煉身前,開口說話,「請帶信給謝皇,如果他們再對我們的要求置之不理,我們將會採取進攻。到時候,我們將不再接受任何談判和妥協。」
  水赤煉面色不變道:「我會轉達的。」
  獨角獸收到他的承諾,立刻讓開了道。
  這麼好說話?戰湛想,要是他的話,二話不說先將人扣下來當人質,有了籌碼談判起來底氣就不一樣了。
  所以說,在聖獸面前,他顯得渺小和猥瑣不是沒有原因的。
  湖上有一條木板橋,抹了白漆,皎潔純淨,就像是玉石,十分漂亮。
  戰湛正要踩上去,就聽到右後方有個熟悉的「嗚嗚」聲在響。他一怔轉頭,竟看到法拉利站在幾頭獨角獸之間眼巴巴地看著他。
  它怎麼會在這裡?他吃驚地差點叫出來。
  「阿刀,跟上!」范雄見他又掉隊,有些無奈地回頭叫他。
  戰湛敷衍著應道:「我第一次看到獨角獸,多看幾眼。」
  法拉利顯然認出了他,卻沒有跟上來,而是睜著一雙黑漆漆的小綠豆眼盯著他。
  戰湛現在自身難保,當然不會把它叫回來,呆在獨角獸身邊總比呆在自己身邊來得安全,再說,讓它回歸自然就是他的本意。他動了動嘴唇,用口型說了聲「保重」,然後笑笑轉身。
  他身後,法拉利衝動地上前踏了一步。被它靠近的獨角獸很快站起來,換了個曬太陽的地方。法拉利眼睛微微一黯,默默地低下頭。
  它身後,一頭年邁的獨角獸走過來,「那個人類認識你?」
  法拉利嗚嗚地叫了兩聲。
  「我看得出來,他並不是嫌棄你。」獨角獸語重心長道,「而是真心希望你能過得快樂。」
  法拉利抬起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獨角獸道:「你很快就會成年離開這裡,未來的路,要好好打算。」
  法拉利又嗚嗚地叫起來,聲音很急。
  獨角獸道:「不可能的,你不可能留下來的。」
  法拉利繼續叫。
  獨角獸搖搖頭,逕自走開了。
  留下悲傷無奈的法拉利有氣無力地垂下了頭。
  
  橋很長,戰湛估摸著大概有一千米左右,終點是一座小鎮大小的莊園,大門上龍飛鳳舞地寫著藥皇莊三個字,僅是字,已有種睥睨天下的氣勢。
  水赤煉敲了敲門,門房打開門,看到他們,才將門打開,全程沒說一句話,也沒有任何恭敬之色。
  水赤煉也不介意,帶著人直接往裡走。
  戰湛好奇地回頭看了門房一眼,門房也在看他。
  范雄在他耳邊小聲道:「他是劍王。」
  戰湛:「……」也就是說,現在他來這裡應徵門房都不夠資格?成為劍主後的興奮餘韻終於在此刻消散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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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藥皇之皇(三) ...


  莊園內曲橋幽徑,奇花異草,自是不消說了。戰湛一路看來,如劉姥姥進大觀園,看得目不暇接,路上偶爾遇到幾個路人,個個鼻孔朝天高。
  水赤煉倒是客客氣氣地與他們打招呼,也不在意他們有沒有回應。
  戰湛暗道:看來水藥皇在莊子裡混得不怎麼樣呢。
  那些人看到戰湛倒是一愣,一個個面色古怪,連帶著看水赤煉的目光也有點變了。有幾個人甚至流露出貪婪之光,一副恨不得衝上來搶人的樣子。
  水赤煉老神在在,腳步不停,對四周如狼似虎的目光更是視而不見。
  苦了戰湛。他終於明白唐僧被各路妖怪盯上的感覺,說如坐針氈還客氣了,簡直痛不欲生。
  幸好那些人終究忌憚,不敢明目張膽地動手。
  水赤煉腳步不停,帶著他快步穿過重重園林,來到一個僻靜的小院子門口。這時,天色灰濛蒙的,西方天空只剩下一抹淡橘的云帶,稍一眨眼,云帶就會四散不見。
  水赤煉先與院子裡一個小童低聲說了會兒話,小童進去了會兒,出來一指戰湛道:「師父說他進去就可以了。」
  「好。」水赤煉轉頭對戰湛道:「你進去吧?」
  戰湛兩隻腳牢牢地釘在地上,「我一個人?我怕。」
  水赤煉道:「為師在門口等你。」
  這樣他更怕。但戰湛看水赤煉堅定的臉色就知道自己就算不主動進去也一定會被他沒人性地丟進去,想了想,還是走進去體面一些。他跟著小童往裡走。
  小童偷偷打量了他好幾眼。
  戰湛道:「你看什麼。」
  小童面無表情道:「你和小師叔長得很像。」
  小師叔?
  戰湛心裡咯噔一下,叫道:壞菜了。
  面具是送命堂賣掉的。送命堂殺人的規矩是戴著面具殺人,完事賣掉,堅決不浪費一分資源,買家會不會背黑鍋就不關他們的事了,反正是一個願買一個願賣的生意。看眼下情形,擺明著他背上了黑鍋。
  但他轉念一想,天下人都知道喜歡戴面具殺人的是送命堂,事後會大搖大擺戴著面具出來的是買面具的背黑鍋專業戶,小童他師父沒道理不知道。
  那單獨叫他做啥?
  總不會是打聽面具的行情和市價吧?
  戰湛揣著忐忑的心跟著小童走到房間門口。小童恭敬道:「師父,人帶來了。」
  「進來。」尖利的聲音,讓人聞之驚心。
  戰湛心跳加速,在小童催促下推門進屋。
  屋裡滿滿的藥香,走進屋子就像走進大藥房。大藥房還分裡間外間,他只看到屏風和屏風後若隱若現的拱門,人沒見著。
  「你叫什麼名字?」尖利的聲音問。
  戰湛道:「戰刀。」
  「嗯。」人從屏風後面出來。是個身材頎長魁梧,面容英俊的中年人。他打量了戰湛兩眼,滿意地點點頭道:「好。」
  戰湛滿頭霧水。好什麼?
  中年人也不解釋,喚來小童說,安置在西廂房。
  戰湛:「……」老子肚子裡正在唱空城計,沒法唱西廂記!他的肚子還很配合地咕嚕咕嚕響了兩下。
  小童怪異道:「你跟我來。」
  戰湛慢吞吞地跟在他後面,出了門,確定中年人聽不到了才道:「我師父呢?」
  小童道:「送完你就走了。」
  戰湛:「……」不是說好在外面等他的嗎?!擦!水赤煉啊水赤煉,枉費他看文的時候對藥皇水赤煉這個角色充滿好感,敢情就是個包裝體面的另類人販子加滿口胡話的大騙子!
  小童帶他進西廂房,「你好好地呆在這裡,別亂跑,我一會兒給你送飯。」
  戰湛不放心地拉住他,「你會回來的吧?」
  小童奇怪地問道:「不回來怎麼送飯給你?」
  戰湛道:「你不會騙我吧?」
  小童不耐煩地甩開他的手走了。
  戰湛看他沒鎖門,心頭稍安,在門口轉悠了一圈,竟一個人影也沒瞧見。不知道他現在出去會不會被人攔住?戰湛有些心動。與其躺在砧板上當肉,不如學老鼠打洞。他想著想著,腳步就不由自主地走到院子門口。
  小童迎面跑來,看見他站在門口,眉頭一皺道:「不是讓你別亂跑嗎?」
  戰湛道:「我餓得慌。」怎麼回來的這麼快?
  小童道:「我知道,所以我快跑著去小跑著回。」
  戰湛:「……」
  小童送他回房間,將飯菜放下,轉身就要走,就被戰湛拉住。戰湛道:「你陪我聊聊天吧。」
  小童道:「師父曬了藥,我要去收回來。沒時間。」
  戰湛拉著他不肯鬆手,「你陪我吃飯,吃完了我陪你去收藥材。」
  小童與其他師兄年紀相差甚遠,平日裡沒什麼人說話,難得有人說要他陪,心裡早就願意了,聽他說要幫自己一起收藥材,才半推半就地說道:「你吃得快些。」
  戰湛捧起碗狼吞虎嚥,如風捲殘云一般將飯菜一掃而空。
  小童:「……」師兄們說得對,外面世道果然不太好。
  戰湛跟著小童來到曬藥場,如小學操場大小,藥材曬得密密麻麻。幸好四周豎著燈柱,要不這黑漆漆的,不知收到猴年馬月。他看著小童瘦小的背影,心裡充滿了同情。這群沒人性的,壓榨童工!
  「你要聊什麼?」小童從旁邊推了輛大車出來,低頭將同一類的藥材捆成一捆,放進車裡。
  戰湛一邊依樣畫葫蘆,一邊道:「說說你的小師叔吧。他真的和我長得很像嗎?」
  小童道:「我只看到過畫像,畫像是很像的。聽師父說,他幾年前被人害死了。」
  「畫像掛在哪裡?」
  「每個師伯師叔房間裡都掛著一幅,天天上香祭拜。」
  戰湛:「……」確定掛的是小師叔,不是財神爺麼?
  戰湛又問了一些問題,小童都答得十分普通。戰湛見套不出話來,只好加緊幫他收藥材。兩人正忙碌,突然看到中年人急匆匆地往這裡走。
  小童連忙停下來打招呼。
  中年人怒道:「你帶他來這裡做什麼!」
  小童被訓得不敢回話。
  戰湛解圍道:「我在這裡閒來無事,就想幫一點忙。」
  中年人瞪了他一眼,對小童說:「藥先放著,把人先帶回去。」
  小童低著頭送戰湛回房睡覺。
  戰湛自覺連累了他,一路賠不是,小童都不肯應。戰湛只好獨自進了房間,正要關門,卻見小童也進來了。
  「你……」
  小童道:「我也住在這裡。」
  戰湛:「……」不愧是藥皇莊,藥睡的地方比人睡的地方寬敞。他本來還想趁著夜色出去轉悠兩圈,現在看來是沒戲了。他跟著小童隨便洗漱了一番,和衣躺下。
  人雖然累,可腦袋枕在枕頭上卻怎麼都睡不著。他閉上眼睛一會兒想到寒非邪,想著他不知道成功了沒有,現在怎麼樣了,醒來發現自己不見了會不會著急,一會兒又想起師父他們,不知道安全了沒有,再一會兒想起遠在天都的娘和守衛邊疆的爹,不知道他們現在好不好。
  如此輾轉半夜,好不容易有點朦朧睡意,就被一連串急促的敲門聲鬧醒了。
  小童利落地起床開門。
  中年人走進來,對著還在揉眼睛賴床的戰湛道:「你隨我來。」
  戰湛道:「去哪裡?」
  「問這麼多做什麼!」中年人不耐煩地說完,轉頭向小童交代了一些事。
  戰湛聽著不對頭,怎麼覺得中年人像是要出遠門呢?他道:「我想見見我師父。」
  中年人呵呵冷笑兩聲道:「你哪來的師父?」
  戰湛確定自己被水赤煉賣了,可嘴上仍嚷嚷道:「水赤煉水藥皇就是我師父。」
  中年人道:「我就是帶你去見他。」
  騙鬼呢。
  戰湛心裡咒罵,臉上還要裝出費解的樣子,「為什麼要大半夜去?」
  「哪來這麼多問題!」中年人伸手扯了他一把。
  戰湛竟然半分動彈不得!中年人的實力起碼在劍王之上!知道掙扎無用,戰湛配合地從床上下來,跟在他身後往外走。
  一到門口,他就看到院子外頭有火光閃爍,還有打鬥聲傳來。戰湛心中一凜,看向中年人,發現他神色有些慌張,帶著他向院子後門走去。
  難道是水赤煉帶人殺過來了?
  戰湛正想著,手就被中年人拉住了。他似乎注意到他走神,冷厲道:「收起你的心思,你要是敢走開半步,我就把你的胳膊腿都擰下來!」
  戰湛乾笑道:「我就是覺得冷。」
  中年人冷哼一聲。
  後門狹窄,穿過去就是一條清幽小徑。小徑兩旁綠樹陰森,月光不至,黑燈瞎火。
  戰湛想:這倒是個殺人埋屍的好地方。
  走完幽徑又到了一座院子,這座院子極大,兩人走了半柱香的時間才走到頭,然後又出門,順著山路往上走。
  明知道問他無用,戰湛仍是忍不住道:「我師父住在山上?」
  中年人突然回頭掐住他的脖子。
  戰湛大驚!難道真的要在這裡動手?他正要反抗,那中年人卻掰開他的嘴巴丟了一顆藥丸下去,然後一抬他的下巴,強迫他將藥丸吞了下去。
  「這是什……」戰湛發現自己聲音十分沙啞,連忙咳嗽兩聲,再說話,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中年人道:「囉囉嗦嗦,太惹人煩!」
  戰湛:「……」
  中年人再往前走,戰湛卻是半步都不敢落後了。誰知道他會不會又給他吃一顆藥讓他成為一輛遙控汽車。
  兩人走到山頂時,天色將明。
  戰湛看到山頂有一個巨大的石洞,洞口被山嵐籠罩,白茫茫的一片。
  中年人站在霧氣之外,如釋重負地整了整衣服,恭恭敬敬道:「不肖弟子王遠秋拜見師尊。」
  山洞裡面好半響才透出個低沉沙啞的聲音,「不是叫你們沒事別來煩我嗎?」
  王遠秋道:「弟子無事絕不敢打擾師尊靜修,只是有一個人想請師尊看一看。」
  「這世上還有值得本座看的人嗎?」說話人透露出濃濃的悲愴之意。
  戰湛注意到王遠秋表情有些古怪,既有點不屑,又有點欣羨,可說話語氣一如既往的恭敬,「五年前師尊命我們尋找殺害小師弟的兇手,如今兇手已經找到了。」
  戰湛:那個人不會是……
  裡頭的人靜默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道:「讓他進來!」
  王遠秋急道:「師尊當初說好……」
  「混賬,怕本座賴賬不成?!」
  王遠秋這才喜形於色道:「弟子不敢。」他推了戰湛一把,「進去吧。」
  戰湛扭扭捏捏地不肯往裡走。
  王遠秋抬起一腳踹在他的屁股上。
  戰湛往前一撲,人掉進白茫茫的霧氣中,還沒爬起,就感到頭皮一緊,整個人被拉了起來。他吃痛大叫,兩條腿配合著往前衝了七八步,那股力道突然消失。他重新趴在地上。
  「抬起頭來。」低沉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戰湛揉著頭皮,慢慢站起,才發現洞裡有洞,前左右還有三個洞,鼻子裡聞到一股極為古怪的味道,像是藥味、血腥味和果香味的混合,聞起來十分不舒服。
  「這張面具你是從何處得來?」那人問道。
  戰湛心頭一緊,想開口卻發不出聲音,只好依依呀呀地比劃。
  那人道:「你去右邊那個山洞,打開天字櫥橫七豎八的那個抽屜,吃了裡面的解藥就能說話了。」
  戰湛依言進了山洞,看到四個大櫥一次排列,上面分別寫著天地玄黃,天在最後一個。他打開那個抽屜,看上裡面隨意放著幾顆黑色丹藥,拿起來看了看,有些躊躇不定。
  那人不耐煩道:「本座耐心有限!不想死就快點。」
  戰湛對著藥聞了聞,暗道:反正都吃過一顆了,多吃一顆就多吃一顆吧!他眼睛一閉,將藥吞了下去,順手又藏了幾顆在懷裡,才拉攏抽屜走出去。
  那人不耐煩地將問題又問了一遍。
  戰湛想:問題果然是出在這張面具上。他張口「ABCDEFG」的試了下音,才將面具來歷一五一十地說明白了,只是隱去了寒非邪。
  那人道:「這麼一張來歷不明的面具你也敢用,死了也是活該。」
  戰湛苦笑道:「沒辦法,走南闖北的,有一張面具傍身總是好的。」
  那人道:「若是在兩年前,我是一定要殺你的。不過你運氣好,晚了兩年來,我心境已是大不相同。」
  戰湛心中一動道:「你不殺我了?」
  那人道:「不殺你是暫時的。我要你辦一件事,你若是辦好了,我便留你一命,你若是辦砸了,我一樣要殺你。」
  戰湛道:「什麼事?」
  「我要你幫我殺一個人。」
  戰湛心頭一顫,強作鎮定道:「什麼人?」
  「就是剛才送你上山的這個人。」
  戰湛愣住,「他不是你的徒弟嗎?」
  那人冷笑道:「什麼徒弟!不過是個覬覦莊主之位的白眼狼。」
  「我從未殺過人。」
  那人輕蔑道:「蠢材!這個世界,你不殺人別人就要殺你。就算我不殺你,王遠秋再看到你也一定會殺了你。」
  「為什麼?」
  那人道:「我曾經說過,誰抓住殺死艾冬的兇手就繼承藥皇莊。哼,你覺得他會讓你再落到別人手裡嗎?」
  戰湛道:「可我不是什麼兇手啊。」
  「他們才不會管這麼多。他們只知道當年兇手戴著面具,你也戴著面具,那麼你就是兇手。」
  戰湛目瞪口呆道:「這簡直是蠻不講理!」
  那人道:「這本來就是個蠻不講理的世界,你要講理,就要先叫別人都聽你的。你現在沒別的選擇,想要活下去,你只有殺了他。」
  戰湛道:「我怕我到時候手軟,還是被他殺。」
  那人怒道:「懦夫!他送你上山可有半點憐憫之心?殺這麼個畜生和殺雞殺狗有什麼區別?」
  戰湛覺得他的世界觀略扭曲。「你讓我想想。」
  「想什麼想!」那人憤憤地沉默了一會兒,才道,「算了,你好好想想吧!」
  戰湛鬆了口氣,靠著山洞,對著一團白霧坐下。那人也不阻止他,彷彿篤定他不會離開。
  戰湛左手握著右手,發現手有點抖。雖然那人說得偏激,可不無道理,他不殺王遠秋,王遠秋未必會感激他,說不定還會因為這種可能而先下手為強殺了他。可知道是一回事,真下決心殺人是另一回事。也許真遇到緊急情況,他稀里糊塗地殺了也殺了,可現在是預謀殺人。
  這種感覺就像明知道放榜的時候緊張也沒有用,可心裡還是會不由自主地緊張和祈禱。現在就是這樣,明知道接受那人的條件是唯一的出路,可是一想到要殺人,手還是抖得停不下來。
  他抱著膝蓋,默默地發呆。


50

50、藥皇之皇(四) ...


  呆到中午,有人送來飯菜。戰湛端著托盤進洞,那人道:「你考慮得如何?」
  戰湛道:「就算我答應也殺不了他。我只是個劍主,他是劍王。」
  那人道:「蠢材!劍主比劍王多一點,你只要多長一個心眼,怎麼殺不了他!」
  戰湛:「……」
  那人道:「再說有我在,我自然有辦法讓你殺了他。」
  「你怎麼不殺?」
  「囉嗦這麼多做什麼!殺是不殺,就一句話!」那人怒斥完,又緩了口氣道,「不過一個不相干的人,有什麼要緊!你殺了人之後,我自會許你好處,做我謝巔峰的關門弟子,到時候再把藥皇莊傳給你,天下藥皇聽你號令,呼風喚雨,連皇帝都要看你臉色,多麼痛快!」
  戰湛:「……」擦,你之前還答應說誰抓到兇手就把位置傳給誰,一轉眼又要殺了那個人,這種信譽度還好意思許好處?還叫什麼謝巔峰,羊癲瘋差不多!
  謝巔峰喃喃道:「給一個外人也好過給那些白眼狼。」他語氣一轉,又不耐煩道,「怎麼樣!你到底考慮好了沒有?!」
  戰湛道:「你先說說要怎麼殺?」他委實不想接受,又怕激怒謝巔峰,只好採取拖延政策。
  謝巔峰可不管他拖延不拖延,自顧自地說:「想開了就好,你走進洞來。」
  「哪個?」
  「你面朝著哪個?」
  「……你看得見我?」
  「哼哼,你以為我本座是瞎子不成?」
  戰湛聽他口氣不善,不敢再問,朝正中的山洞走去。山洞幽深,如隧道一般,外面漆黑,裡面點了燭光。他手裡捧著托盤,腳步格外小心。
  謝巔峰催促道:「快走快走。」
  戰湛快走幾步,腳下卻踢到了什麼東西,幸好他今非昔比,身體向前撲了四十五度還能用腰的力氣把人正回來。他低頭看踢到的東西,發現竟是一條馬腿。馬腿放在這裡已有些時候,硬邦邦的,不見流血,只有一股濃郁的腥氣。
  「發什麼呆?」
  戰湛聽謝巔峰越來越不耐煩,趕緊跨走幾步。再前頭,狹窄的山洞霍然開朗,陽光從右邊洞口照進來,竟又是一片天地。他走出洞口,發現這是個五六米見方的小山谷,山谷對面還有一個洞,陣陣寒氣從洞裡傳來,打在臉上,十分刺痛,連頂頭豔陽都無法融化分毫。
  「進洞來吧。」謝巔峰道。
  戰湛托著托盤,正要抬步,就看到一個類人的怪物從裡頭躥出來,全身覆蓋著薄薄的毛髮,前額高突,雙眼如炬,嘴角咧得很開,露出一排尖利的牙齒,兇狠地盯著戰湛,伸手就要去搶托盤。
  謝巔峰斥道:「阿猛,自己去玩。」
  阿猛衝戰湛齜牙,腳一拐一拐地走了兩步,手抓住山壁一根籐條,順著籐條一溜煙往上躥去,一晃即沒了蹤影。
  謝巔峰道:「這是我養的蠢物,沒別的用,就是聽得懂人話,殺起人來還算利落。」
  戰湛默默抗議,既然養了殺人的猴子,還要他做什麼?總不能因為他長得帥,就嫉妒他,糟蹋他吧!……帥哥真煩惱!
  越往裡走,他越覺得冷,到最後,簡直就像走在冰窖裡。他打了個哆嗦,前方出現一張棉布簾子,謝巔峰說了句進來。他掀簾進門,就看到一個大冰窖出現在他面前。
  冰窖靠邊放著一張巨大的冰床,戰湛一邊想不知道天天躺在病床上能不能功力大增一邊聽到謝巔峰道:「你試著躺在那張冰床上。」
  ……
  這麼快就有驗證的機會?
  戰湛走到冰床邊,發現上面躺著一個人,面色青黃,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的臉和他戴著的面具一模一樣!
  謝巔峰冷聲道:「你要是敢碰到他一根汗毛,我立刻殺了你!」
  戰湛顫聲道:「放心,我沒有冰戀的愛好。」
  「躺上去!」
  戰湛凍得直哆嗦,身體裡的劍氣雖然保護他的身體,但沒有自動制暖功能,所以他剛躺上去,就大叫著跳下來了。
  謝巔峰道:「廢物!你這樣還怎麼殺人!」
  戰湛道:「殺人那把菜刀就好了,折磨自己又是何苦?」
  謝巔峰氣樂了,「你想殺王遠秋他就會站著給你殺嗎?」
  戰湛道:「要不讓猿人兄弟先抓住他,捆起來?」
  謝巔峰怒火沖頂,脫口道:「要是能的話,本座還用得上你!」
  戰湛裝傻道:「為什麼不能啊?你不是王遠秋的師父嗎?」
  謝巔峰不小心說漏了嘴,大怒,「我殺不了他,但能殺你!」
  戰湛對此表示懷疑,不過安全起見沒有揭穿他。
  「躺上去,起碼堅持半個小時!」謝巔峰道,「只有這樣,才能讓王遠秋毫無防備。」
  戰湛哆哆嗦嗦地躺上去,心裡有了點底,「你要往假扮這……個人?」
  謝巔峰道:「什麼這個人那個人,他叫艾冬。」
  我只知道艾青!戰湛躺在屍體邊上打了半分鐘地顫就跳下來了,幸好屍體沒有腐臭,不然他堅持得時間一定更短。
  「廢物!」謝巔峰罵道,「哪個劍主會像你這麼沒用!」
  戰湛道:「我獨一無二啊。」
  「……」
  「而且我肚子餓了,抵抗力下降,當然差一點。」
  謝巔峰道:「不是送了飯菜來嗎?你自己吃吧!」
  戰湛立刻抱著托盤往外跑。
  「去哪裡?」
  「外面吃,裡面這麼冷,容易拉肚子。」
  「那就拉!」
  「萬一臭氣熏天……」
  「那就死。」
  「……」
  戰湛找了個角落委委屈屈地吃飯。菜色不錯,有魚有肉。他問道:「前輩啊,你是不是藥皇莊的莊主?」
  謝巔峰道:「廢話!」
  「那你為什麼會呆在這裡?」
  「閉關。」
  「煉藥嗎?」
  「廢話!」
  「為什麼我以前沒有聽說過藥皇莊啊?」
  「你孤陋寡聞問我為什麼?你蠢唄。」
  「……」戰湛不氣餒,又問道,「你為什麼一定要殺王遠秋啊?」
  「他要篡位,我不殺他難道還謝謝他嗎?」
  戰湛愕然道:「篡位?不是你答應他交出兇手就讓他繼承藥皇莊嗎?」
  謝巔峰道:「你知道艾冬是怎麼死的麼?」
  「比刺客殺死的?」
  「是毒死的。」謝巔峰道,「我起先也以為是刺客下的手,但兩年前我突然想通了。艾冬是我的徒弟,送命堂的刺客再修煉一千年都不可能毒死他。」
  戰湛:「……」這麼簡單的問題需要想三年嗎?
  「毒死他的人一定是藥皇莊的人。」謝巔峰道,「他們殺了艾冬,又買通送命堂的人假冒他刺殺我……哼!要不是我命大,他們就得逞了。」
  「這和殺王遠秋有什麼關係?」
  「蠢貨!那些人殺艾冬殺我為什麼?難道是為了過年吃肉嗎?當然是為了繼承藥皇莊!王遠秋想要繼承藥皇莊就有嫌疑!」
  「他也只是有動機而已。」戰湛不自覺地為王遠秋說起話來,一方面是因為王遠秋這個仇恨值拉得委實苦逼,一方面也是為了躲避殺人。
  「那已經罪無可恕了。」謝巔峰道,「你唧唧歪歪這麼久,就是不想殺他。別做夢了,他不死就你死,沒有第三條路走。吃吃吃,還吃什麼,快去躺冰。」
  戰湛:「……」
  躺冰神技不是人人能練的。
  戰湛哆嗦了一下午,凍得頭昏腦脹,說話開始鼻塞。他問謝巔峰,「你有沒有考慮過讓我多穿衣服。」
  「好讓王遠秋看出破綻嗎?」
  「我抖成這樣一定會看出破綻的。」
  「放心,我到時候會用藥控制你的身體,絕不會發抖,外表看起來還會和死了一樣。」
  戰湛道:「這麼好的東西不早說,那還練什麼躺冰?」
  「你不習慣冰的溫度,萬一躺久了拿不起刀怎麼辦?」謝巔峰乾脆把自己的計劃說了,「我到時候會假借傳位之名讓王遠秋上山,再命他安置艾冬……遺體。到時候,你就躺在那裡,等他抱起你的時候,拿著我給你的匕首,衝他的喉嚨狠狠地插過去。他只是劍王中階,七彩神衣尚未煉成,全身上下有七大破綻,咽喉便是其中之一。任王遠秋想破腦袋也絕想不到一個死人竟然會在他脖子上插一刀!」
  戰湛道:「萬一沒插中,或者插中沒插/進去怎麼辦?」
  「你蠢死算了!」謝巔峰叫道,「到時候我渡你一道劍氣,別說一個劍王,就算是劍皇劍尊也保你插死!」
  戰湛一聽有便宜可佔,頓時來了興致,「你什麼時候渡給我?」
  「等你能在冰床上堅持半小時的時候!」
  「半小時太久了,王遠秋就算是烏龜也能爬進來了。」
  「萬一他半路跌了一跤打了個噴嚏觀賞觀賞洞內的景色呢?」
  戰湛道:「你就像罵我一樣罵他!」
  謝巔峰道:「我為什麼要罵一個死人?」
  戰湛:「……」所以不被罵就要被念往生咒?他想了想,覺得還是讓謝巔峰繼續罵吧,反正他的詞彙量也就那些。
  就這樣,戰湛暫時在洞裡住下來,每日在冰床上打打滾滾,去外面透透氣。期間王遠秋來過一次,被謝巔峰隨口敷衍了出去。
  謝巔峰雖然嘴上沒說,可戰湛感覺得到他越來越暴躁,好幾次他甚至能夠感覺到殺意。要不是看在自己每日都有進展的份上,也許早就被殺了。
  不過在這裡呆了這麼久並不是全然沒有收穫的,至少和猿人阿猛的關係有所改進,最近兩天阿猛開始帶野果給他吃。戰湛吃過一顆,舌頭麻了一天。但最讓他在意的是,來這裡這麼久,他從來沒有見過謝巔峰本人,只知道他住在冰窖邊上的密室裡,就阿猛進去過,但他的聲音和視線無所不在,不論自己在山洞的哪個位置,他都能知道。
  要不是知道《絕世劍邪》是絕對的玄幻設定,他都要懷疑這裡是不是裝了攝像頭。
  這一日,他剛破了昨天在床上躺了二十一分鐘的記錄,謝巔峰便道:「好,你準備準備,後日就動手殺人!」
  戰湛吃驚道:「不是躺足半個小時才能動手嗎?」
  「你這拖拖拉拉的速度要等到猴年馬月?別以為本座不知道你在拖延,哼,這是沒有用的。」
  戰湛見他勃然大怒,不敢再說,訕訕地出了冰窖,走進放著天地玄黃四個大藥櫥的山洞,駕輕就熟地打開抽屜哪了一瓶治凍瘡的膏藥抹在手背上。謝巔峰怕他手長凍瘡被王遠秋看出端倪,所以給他藥,戰湛用了以後覺得挺滋潤,乾脆拿來當護手霜了。
  他正將瓶子放回抽屜裡,就聽阿猛吼聲震天,從洞裡一路狂飆出來。
  戰湛大吃一驚,心想:就用個凍瘡膏,謝巔峰不會這麼小氣怒了吧?
  他正要解釋,就看到阿猛身影從洞口一晃而過,撲出去了!
  戰湛好奇地跟出去。大洞口的霧氣白天黑夜都不散,他走出白霧才看清楚怎麼回事。
  阿猛正在和一個人纏鬥。
  對方身法奇快,阿猛雖然剛猛,卻始終摸不到對方的衣角。
  咦?
  這個衣角有點眼熟。
  戰湛褲腳被什麼東西拽了一下,身體急忙往後一讓,卻聽阿猛狂嘯一聲,身體暴漲兩倍,變成一個巨大的怪物,抬腳就往那人踩去。
  那人身影一頓,瞬間後移。
  但這一頓已足夠戰湛看清楚對方的面目,脫口道:「非邪?!」他再看之前站的位置,法拉利正舉著爪子,緊張地看著阿猛,彷彿在等待偷襲的機會。




51

51、藥皇之皇(五) ...


  寒非邪眸光順著眼角在戰湛臉上極快地掃了一眼。
  戰湛後腦勺一緊——這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介乎於頭皮發麻和輕微腦震盪之間。他急忙沖上去,在阿猛抬腳的時候擋在寒非邪面前大叫道:「這是我的朋友。」
  阿猛抬著腳,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與人神似的瞳孔卻散發著獸性。
  戰湛:「……」阿猛兄弟,一直維持著金雞獨立狀不累嗎?
  阿猛似乎終於感覺到累了,慢慢地將腿放下,眼睛迷茫地望著山洞。
  洞裡始終沒有出聲。
  戰湛不知道謝巔峰是睡著了沒聽到還是故意當做不知道。反正沒反應就是好的反應,他對阿猛道:「你家主人說不定有事要找你,你快去洞裡面候著。」
  阿猛衝著寒非邪低吼了兩聲。
  寒非邪嗤笑。
  阿猛怒目。
  戰湛道:「他在表達他的友好。他面癱,笑起來不太好看。」
  寒非邪:「……」
  阿猛這才雄糾糾氣昂昂地轉頭往回走。
  「呃。」
  戰湛剛想說什麼,就看到阿猛一頭撞在山壁上。他顯然忘記他剛剛才「長高」。
  阿猛似乎感到很羞愧,直接變回正常大小,鑽進濃霧裡去了。
  戰湛鬆了口氣,轉頭看寒非邪。
  寒非邪抱著熊,眼神不善地看著他。
  「久別重逢的眼神好像不應該這樣子。」
  寒非邪道:「是誰造成了久別?」
  戰湛道:「當時情況很特殊,水赤煉找上門來,我頭腦一熱,想著不能讓他的進來打擾你,就戴著你的面具衝出去了。」
  寒非邪道:「你覺得,我醒來發現你和我的行李一起不見了,是什麼心情?」
  「……」戰湛自知理虧地低聲道,「捲款潛逃。但當時情況真的很緊張,你也知道,水赤煉腿長,走路走得快,我沒時間留字條。」
  寒非邪面色稍緩,冷哼道:「算你還有點頭腦,知道留下藥囊作線索。」
  戰湛:「……」他留下藥囊不是當線索,是防止魔獸入侵啊。不過算了,還是讓這個誤會繼續美麗下去吧。他道:「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寒非邪道:「法拉利帶著獨角獸通知我說,你戴著我的面具去了藥皇莊。」
  戰湛吃驚道:「法拉利?」
  法拉利走到寒非邪腳邊,驕傲地抬起頭,一副快來表揚我的表情。雖然它很醜很小,可畢竟有毛,稍微抖一抖,還是能找出些許萌感的。
  戰湛蹲下身,朝它伸出手。
  法拉利看了看他,似乎在掂量他的誠意,確定不低之後,才踏著女王般的腳步走入他的手掌中。
  戰湛捧起它,湊近它……觀察它。好難找下嘴的位置。他糾結了一會兒,終於伸出頭去,在自己的手背上親了一下。
  法拉利:「……」
  戰湛正要放下它,它就一溜煙地跳下來,扒寒非邪的褲腿去了。
  戰湛:「……」這東西,好色啊。
  寒非邪懶得理它,「你來這裡做什麼?」
  戰湛將事情前前後後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寒非邪皺著眉頭聽完,眸光閃爍,不知道在想什麼。
  戰湛道:「對了,你怎麼會找到這裡的?」
  寒非邪漫不經心地說道:「法拉利帶我來的。」
  法拉利突然嗚嗚地叫了兩聲,然後對著山洞齜牙,神情十分憤慨。
  戰湛則裝了另一番心思,驚喜道:「那我們快點走吧!」
  寒非邪回神,點點頭道:「好。」
  「哼!你當我藥皇莊是什麼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一直旁聽的謝巔峰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跳出來尋找存在感了。
  戰湛道:「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我們是外人,不宜插手藥皇莊莊內事務。」
  「誰說你是外人!我已經收你為我的關門弟子,你就是我的徒弟,我就是你的師父。」
  戰湛:「……之前沒聽你提起啊。」
  謝巔峰道:「要提嗎?我想了就是了!」
  戰湛:「……」既然想了就是了,那把王遠秋想死啊,要他做什麼。
  謝巔峰彷彿知道他不願意,又道:「你們要走也行,不過你的這個朋友恐怕活不過十天了。」
  戰湛心頭一驚,忙道:「怎話怎講?」
  謝巔峰道:「本座若是沒看錯,你的這個朋友應該學了某種至陽至剛的劍氣。」
  被人咒死的寒非邪表現得氣定神閒,淡然道:「是又怎麼樣?」
  「但這股劍氣你還不能用得得心應手。」謝巔峰道,「你一直不用還好,只要你用它,就會遭受反噬,且一次比一次厲害。你剛剛和阿猛打得這麼歡暢,現在應該已經感覺到反噬的滋味了。」
  寒非邪沉默。
  戰湛一聽就急了,「不是說沒有副作用嗎?」
  寒非邪不知道他說的副作用是什麼,但猜也能猜到意思,冷著臉道:「是誰害我閉關閉一半就跑出來?」
  戰湛道:「那有什麼辦法解決嗎?」
  寒非邪道:「有……」
  「除非用靈丹調和。」謝巔峰道,「靈丹調和需要用萬年黃綠松的樹根和知天蟬的雙翼。你們有把握在十天找到嗎?」
  戰湛聽他這麼說,就知道他一定有把握,「師父,你有嗎?」
  ……
  這一聲師父叫得謝巔峰差點沒喘上氣來。他大半生都在研製藥方和藥物中度過,平日裡見的也就是師父師兄弟和徒弟徒侄徒孫。那些人不是古板嚴肅,心高氣傲,就是謙虛恭敬,俯首帖耳,哪有戰湛這樣的厚臉皮。幸好失態只是一瞬,除了他自己沒人看到。他道:「廢話!本座是藥皇莊莊主,藥皇之皇,區區萬年黃綠松樹根和知天蟬雙翼怎會沒有?甚至我還有現成的靈丹。」
  戰湛涎著臉道:「師父,放在哪個抽屜?我自己去拿。」
  「蠢貨,這樣的靈丹本座會放在櫥櫃裡嗎?自然是貼身收著。」
  「那讓阿猛送出來吧。」
  「你當本座是白痴嗎?要是現在把丹藥給你,你還會幫本座殺人嗎?」
  戰湛:「……」該精明的時候不精明,不該精明的時候又死精明。
  寒非邪道:「既然靈丹給我,那麼人就讓我來殺。」
  戰湛忙道:「不用,我可以的。」
  寒非邪道:「我不會失手。」
  戰湛:「……」
  謝巔峰冷笑道:「說的好聽,你先來冰床上躺躺看!」
  寒非邪朝戰湛看了一眼,眼中的堅定讓戰湛把想說的話都縮了回去,低著頭帶他進山洞。
  山洞一層連著一層。戰湛以前覺得長,此時卻覺得很短,正要掀簾子進冰窖,就聽法拉利突然發出淒厲的叫聲,小身體一下子撲在那條遺棄在地的馬腿上。
  戰湛疑惑道:「你肚子餓了?一會兒會有人送飯來,馬腿不好吃的。」
  「……」寒非邪道,「這是獨角獸的腿吧。」
  戰湛:「……」渾身發光的獨角獸的腿?那……會不會比馬腿好吃一點?他的思緒朝著奇怪的方向飛奔了一段,又奔回來。咦,這裡怎麼會有獨角獸的腿?難道是謝巔峰殺的?這樣倒是可以解釋為什麼獨角獸圍在藥皇莊門口了。來討債的。
  謝巔峰開口了,「這個古古怪怪的小東西和獨角獸有什麼淵源嗎?難不成是獨角獸和其他獸類生下的?」
  戰湛眼睛一亮,這麼說來,倒是很有可能啊。
  謝巔峰接著又否定了自己的答案,「不可能。獨角獸是排外性很強的聖獸,怎麼可能接受其他種族。」
  戰湛道:「會不會酒後亂性……」
  謝巔峰道:「不要把聖獸看得和人類一樣低級。」
  戰湛:「……」謝巔峰同志,你這麼說對得起謝家的列祖列宗嗎?
  謝巔峰道:「你們還要在外面站多久?一條腿有什麼好看的?你們沒有嗎?還不快進來!」
  戰湛和寒非邪看法拉利只是情緒有些失控,沒有什麼其他問題,便放心地掀起簾子進了冰窖。一進冰窖戰湛就打了個寒戰。能夠臥冰二十一分鐘是一回事,怕不怕冷是另回事。
  寒非邪也凍了下,但他恢復正常,逕自走到冰床邊,眼睛看也不看艾冬,直接躺在冰床上。
  戰湛看著呈假死狀的寒非邪,心中景仰滔滔不絕。能當主角的果然有兩把刷子。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看著一動不動的寒非邪,戰湛從景仰到五體投地再到無話可說。
  「好了,夠了。」謝巔峰語氣中帶著欣慰,「你早該來了。」
  戰湛:「……」
  寒非邪從冰床上慢吞吞地坐起來,下床。
  戰湛好奇道:「不冷嗎?」
  寒非邪言簡意賅地解釋道:「我有劍氣護體。」
  戰湛:「……」所謂的火陽之氣其實就是九陽神功吧。
  謝巔峰道:「我會讓阿猛通知王遠秋明天過來,你準備一下。」
  戰湛道:「準備什麼?」
  謝巔峰道:「接受我的一道劍氣。」
  戰湛道:「會不會有副作用?」
  謝巔峰冷笑道:「蠢材!本座的一道劍氣可以讓他立刻突破劍主的瓶頸,成為劍君,你竟然還問有沒有什麼……副作用呢?」
  ……
  戰湛震驚的不是他的劍氣可以讓寒非邪突破劍主的瓶頸,而是寒非邪已經是劍主了?!
  之前他看到寒非邪太震驚,沒有注意他的等級,現在回想起來才發現他身上的劍氣光芒的確和自己差不多。看來主角畢竟是主角啊,光環不是蓋的。
  戰湛驚喜之餘也感到十分欣慰。只要寒非邪繼續霸氣側漏,他的前途就依然有保障。
  
  傍晚有人送來晚飯。因為謝巔峰說自己最近胃口大,所以送來的是五人份的,寒非邪、戰湛和謝巔峰三個人吃了還有剩。
  吃完飯,寒非邪和戰湛溜躂了一圈,回來的時候謝巔峰讓寒非邪在密室門口盤坐。過了一會兒,密室的門開了一縫隙,一隻枯瘦如柴的手從裡面伸出來。
  戰湛墊腳想要往裡看,就聽裡面阿猛吼了一聲,然後拿著一塊布擋住了。
  他幹笑著走開,雖然看不到情況,但摸到了一點底。謝巔峰的身體一定是出了什麼問題,無法行動自如,所以才不得不隱居在密室,借別人之手殺人。
  傳功很快完畢,寒非邪剛起身,那隻手就縮回去,密室的門隨之關上,不留一點偷窺的機會,只留了一地的想像空間。
  少頃,謝巔峰道:「這道劍氣你先不要化用,萬一明日殺王遠秋時力有未逮,它能助你一臂之力。」
  戰湛道:「說好的靈丹呢?」
  謝巔峰不耐煩道:「殺了人自會給你,急什麼!」
  戰湛道:「萬一殺人的時候,刀插了一半反噬了,豈不是大大的不妙?」
  謝巔峰道:「蠢貨!殺的時候只管用我的劍氣,是讓他用他自己的了?」
  戰湛見騙不到靈丹,暗暗嘆了口氣,轉頭卻看到寒非邪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眼神卻十分溫暖,頓時覺得這冰窖似乎也沒那麼冷了。




52

52、藥皇之皇(六) ...


  謝巔峰讓阿猛將假死藥轉交給寒非邪。
  戰湛和寒非邪好奇地看著手中這顆深褐色的藥丸。戰湛好奇道:「吃了以後真的像死了一樣?」
  謝巔峰道:「呼吸脈搏暫停,意識不失,時間只能維持半個時辰,期間活動自如。」
  戰湛道:「有沒有什麼副作用?」
  謝巔峰道:「有。」
  戰湛緊張地問道:「什麼?」
  「廢話不會像你這麼多。」
  「……」
  
  明天要殺人,戰湛十分緊張,從吃飯到睡覺這段時間一直在來回踱步。
  謝巔峰看不下去了,「走來走去吵死了!」
  戰湛縮起腦袋,躡手躡腳地走。
  「……」謝巔峰道:「你非走不可嗎?」
  戰湛道:「我緊張。」
  謝巔峰道:「蠢貨!又不是讓你殺人,你緊張什麼?」
  戰湛道:「你不懂的。考試的時候不但學生會緊張,家長也會緊張啊。」
  謝巔峰道:「……你怎麼不去死!死了就不緊張了。」
  戰湛看他動了真怒,乖乖地走回寒非邪的身邊。
  寒非邪正挨個翻櫥。自從戰湛介紹了這塊寶地之後,他就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謝巔峰又怒了,「你們懂不懂不問自取謂之賊?」
  寒非邪撥開瓶塞嗅了嗅,又放回去道:「只是看看。」
  謝巔峰道:「這些都是本座的!你看什麼!」
  戰湛搶著回答道:「看看有沒有過期啊。」
  謝巔峰道:「本座做的要怎麼會過期?千百年都不會!」
  戰湛道:「那時候叫風化吧?」
  謝巔峰高叫道:「阿猛!」
  戰湛和寒非邪不等阿猛出現,就乖乖地找地方睡覺了。戰湛原本想把法拉利叫過來一起睡,轉頭發現不見了,馬腿邊上也不在。他故意做出怕冷的樣子,悄悄地靠到寒非邪身邊,頭往他肩膀上一靠,壓低聲音含含糊糊地說道:「你有沒有看到……」
  「法拉利?」寒非邪頭靠在他的頭上,跟著壓低聲音,「好像出去了。」
  「……」戰湛震驚,「難道?」
  「可能。」
  「也許?」
  「嗯。」
  兩人講得沒頭沒尾,卻意外得都懂了。
  戰湛暗道:法拉利多半是去通風報信了。不知道聖獸們知道這裡有一條聖獸腿會有何感想,是暴怒著衝進來,還是進行談判?
  要是衝進來,他們會不會受到池魚之殃?希望到時候法拉利能給力。
  戰湛道:「明天?」
  寒非邪道:「放心。」
  謝巔峰忍無可忍道:「你們要不就大聲說,要不就不說,這樣喁喁私語算什麼?」
  戰湛道:「悄悄話。」
  謝巔峰道:「不許說!都睡覺。」
  戰湛吐了吐舌頭。他感覺到寒非邪的腦袋動了一下,忙看過去,發現他也正在看自己,兩人相視一笑,讓他頗有種上課遞小紙條被老師呵斥的感覺。
  
  翌日清晨,戰湛起得很早。他一動,被他靠著的寒非邪也跟著醒了。兩人邊上放著幾隻水果,都是阿猛采來的。兩人去山洞邊上一條小溪裡漱口洗臉,然後吃果子。
  等他們回去,就看到阿猛奔奔跳跳地從藤蔓上跳下來,手裡還拿著一個像白蘿蔔一樣的果子。
  戰湛每天都看到它拿著這種果子進謝巔峰的密室,故意攔住它打趣道:「給我的嗎?謝謝啊。」
  阿猛一邊縮手一邊搖頭,身體撞開他,匆匆忙忙地進洞去了。
  被撞開的戰湛被寒非邪護住,撇嘴道:「一定是好東西啊。」
  寒非邪道:「是朱心雪果。」
  戰湛道:「什麼用?」
  寒非邪道:「外面的雪果可以癒合傷口,防止潰爛,裡面朱心可以在重傷之下守住心脈。」
  戰湛點頭道:「好東西啊。」不過謝巔峰天天要朱心雪果乾嘛?難道是煉藥?
  「弟子王遠秋拜見師尊!」
  他們正想著,外面就傳來王遠秋的聲音。
  來得這麼早?!真是趕著投胎。
  寒非邪和戰湛心頭一緊。戰湛正要往放藥櫥的山洞裡跑,就被寒非邪一把拉回來,揭下他臉上的面具,然後邊往臉上戴邊往冰窖裡跑。
  「師尊?」王遠秋久久沒有聽到聲音,忍不住又呼喚了一聲。
  「唔。」謝巔峰終於應了一聲。
  戰湛靠著要櫥,大氣也不敢出一下,心裡不斷想著寒非邪現在在做什麼。
  
  他正在冰床上躺屍。阿猛將艾冬的遺體搬進了密室。謝巔峰似乎很在意艾冬遺體的保存,早一刻都不肯。
  王遠秋道:「今早獨角獸們不知為何突然攻擊大門,恭請師尊坐鎮!」
  謝巔峰不耐煩道:「不是說不用理會那些蠢物嗎?」
  戰湛:「……」雖然他只是聽牆角,也覺得這話說得太不厚道。人家殺上門來都不理會,難道要直接收拾行李走人?
  王遠秋只好道:「請師尊示下,如何個不理會法?」
  哈哈!
  要是可以出聲,戰湛一定給他喝彩,回答得好。
  謝巔峰沉默了下道:「你進來吧,我把藥皇之皇令傳給你,從今以後,藥皇莊就由你全權做主。」
  「師,師父?這不太好吧……」王遠秋被巨大的驚喜沖昏了頭腦,結結巴巴地說。
  謝巔峰道:「叫你拿你就拿,唧唧歪歪什麼!」
  「是!」王遠秋二話不說往裡走。
  戰湛聽著他的腳步聲,心提得半天高。
  王遠秋似乎進過山洞,並不像戰湛第一次來時走得那麼遲疑,逕自來到冰窖裡。
  謝巔峰道:「把你小師弟的遺體移開,藥皇之皇令就被我冰封在下面。」
  王遠秋走到冰床邊,低頭看著「艾冬」,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扶住他的肩膀,柔聲道:「小師弟,你安心地去吧。我會好好照顧師父和藥皇莊的。」
  他伸手抱起「艾冬」,正要轉身,本應一動不動的胳膊突然抬起,拿著匕首對準他的咽喉狠狠地插了下去。
  血水如噴泉,嗤得一聲飈起。
  王遠秋反手擊向寒非邪,寒非邪身體在半空一轉,輕巧地避開,退到密室邊上。
  王遠秋飛快地掏出丹藥服下,用手摀住脖子,一張臉扭曲到了極點,「你,你果然……拿了復活藥!好,好,小師弟,你竟要殺我。」
  謝巔峰道:「哼!你欺師滅祖,不殺你殺誰!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動手,難道要等他恢復之後再殺嗎?阿猛!」
  寒非邪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就聽密室門一開一合,阿猛從裡面躥出來,雙腳一瞪,就撲向王遠秋。
  王遠秋手掌虛展,十道藍色劍氣破掌而出,凝成一道胳膊粗細長短的氣劍,向阿猛射去。
  阿猛雖然外表剛猛,可頗有頭腦,原地一跳,跳上冰床,胳膊往洞頂一勾,抓著凸石,像盪鞦韆一樣跳落下來,再撲向王遠秋。
  王遠秋連退兩步,閃身避過他的攻擊,往門的方向跑去。
  阿猛追了兩步,不防氣劍追來,切了它屁股一下,引得他嗷嗷大叫。
  與此同時戰湛從外面趕到,與裡面的寒非邪聯手朝王遠秋打去!
  王遠秋只好退了回去,嘴裡叫道:「殺了我,謝巔峰不會放過你們!」
  戰湛聞言,下手不禁遲疑了一下。他對謝巔峰的人品也沒什麼信任度,這個人連自己的徒弟都要設計去除,殺他跟寒非邪不跟說笑話似的。
  他放水放得挺明顯,寒非邪就比較高明了,單看他的動作,哪個角度都是盡心盡力,虎虎生風,可加起來沒有一下打在王遠秋身上的。
  謝巔峰怒道:「蠢貨,不要靈丹了嗎?」
  王遠秋道:「你們要什麼靈丹,我都有!」
  謝巔峰道:「胡說八道,你是我徒弟,有什麼?」
  王遠秋道:「我是藥皇莊丹藥房管事,怎麼沒有?」
  寒非邪和戰湛聽他們兩人吵起來,乾脆停下手,戰到一邊看熱鬧,剩下王遠秋一邊和阿猛動手,一邊和謝巔峰動口。他是真的被氣得狠了,「師父!你私盜天化丹和玄化丹,犯下重罪,若非我幫你掩護,你早被製成藥人!」
  謝巔峰哈哈大笑,笑聲中的恨意直衝九霄,「好個你幫我掩護!你果然知道我拿走了天化丹和玄化丹,提前換藥的果然是你!」
  王遠秋愣了下道:「什麼換藥?」
  「少裝蒜!」謝巔峰恨聲道,「如果天化丹和玄化丹有效,我會躲在山洞裡這麼多年?你怕艾冬醒來與你爭奪莊主之位,不但暗中換藥,還將天化丹換做火藥,以至於我……」他聲音顫抖得說不下去。
  但戰湛和寒非邪已經腦補出他下半句話。謝巔峰難道被炸成重傷了。看來這才是謝巔峰非殺王遠秋不可的真正原因。
  王遠秋震驚道:「我是事後發現丹藥被取走,事先全不知情!」
  阿猛趁機踹了他一腳,將他踹到牆角。
  他吐了口血,高叫道:「師父!我是你一手帶大的,若要殺我我絕不還手!可這件事須說清楚!我幾時換過藥?」
  謝巔峰看他樣子不像作偽,淡然地叫了一聲「住手」,「你若不曾換藥,為何艾冬不醒?丹藥房的鑰匙只有你有。」
  王遠秋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突然睜開眼睛道:「師父,你還記得天地玄黃四化丹的來歷嗎?」
  「你在考驗我?」
  「我記得您說過,天地玄黃四化丹分別是四位祖師無意中煉製出來的。但他們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曾再有過,甚至連藥方都不曾記載,直到天賦祖師的出現。他集齊四種藥方,建立藥皇莊,定下取得藥皇資格的規矩,還定了一條鐵律。」
  謝巔峰道:「任何人不得使用天地玄黃四化丹。」
  王遠秋道:「他說是因為天地玄黃四化丹奪天地之功而成,是逆天之舉。他留下藥方只是為了不使前人的心血失傳。後人誰若是使用此藥,必遭天譴。」
  謝巔峰勃然怒道:「你是說我遭了天譴?」
  王遠秋道:「不,我是說從開莊到現在,經曆數百年,成為藥皇之人不勝枚舉,可四化丹的數量卻寥寥無幾。您不覺得奇怪嗎?」
  謝巔峰道:「難道不是你藏在了別處?」
  王遠秋苦笑道:「哪裡有丹藥房安全?」
  「你的意思是?」
  「這些年,一直有人服用四化丹。」
  「那為何……」謝巔峰驚道,「你是說?」
  王遠秋道:「我知道我的想法大逆不道,可是事實在眼前,除此之外,實在別無解釋。」他一字一頓道,「四化丹的藥方是假的。」
  
  


53

53、藥皇之皇(七) ...


  若是地化丹還好說,可天化丹驚天動地,玄化丹死而復生,黃化丹青春永駐,若有效果,定然會被人察覺。可這些年來從來不曾聽聞有誰服用過。
  這麼多的丹藥又確確實實地沒了。
  去哪兒了?
  戰湛的心沉下去。他看書的時候看到寒非邪有藥方,後來也煉製出了丹藥,卻沒有看到他用過。也就是說,復活藥的藥效對他這個讀者來說也是一個謎。
  他真恨不得穿回去把書好好看完,這復活藥到底是有還是沒有啊!不說清楚太坑爹。
  謝巔峰顯然也覺得很坑爹,好半天沒回神,回神之後又是發怒,「胡說八道!你竟然質疑天賦祖師!」
  王遠秋道:「不然還有什麼解釋?天賦祖師生前愛妻如命,卻不肯聽從旁人勸告用藥復活妻子,還傳為佳話,此時想來,頗為蹊蹺。」
  謝巔峰道:「他當時已經是天下第一藥師,何必整這些有的沒的給自己抹黑!」
  王遠秋嘆氣道:「師父忘了嗎?那時候藥師剛剛從試煉師分解出來,正是與試煉師鬥爭最激烈的時候。試煉師有功法優勢,能不斷創造新藥。我們若是沒有超甲級配方,哪裡有風光的藥皇?藥師這個行業也早淪為二流。天賦祖師是借四化丹之名,聯合當時被打壓得一蹶不振的藥師們東山再起。這些年來,我們一直打壓試煉師,不就是怕他們形成氣候,對我們造成威脅嗎?」
  謝巔峰怒道:「混賬東西!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能夠成為藥皇的哪個不是千錘百煉萬中選一?!藥皇莊一直秉持寧缺毋濫的原則,從未有不濟事的東西。你大師兄就是資質不夠又不肯勤學苦練,被做成了藥人。試煉師算什麼,天下的病人要是都等著他們創造新藥,早就病死了!」
  王遠秋下意識地反駁道:「可我們只是守成……」
  「你當我們這些年找藥人試藥都是假的嗎?」
  「可是我們試出來的都是……」
  「哈哈哈!」謝巔峰突然大笑著打斷他,「我懂了!你編造這個謊言不過是掩飾你私販四化丹之事。」
  王遠秋臉色一變。
  謝巔峰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將玄化丹私下賣給白夢主的事嗎?」
  王遠秋囁嚅道:「這,事出有因。」
  戰湛暗道:原來白夢主那顆復活藥也是從藥皇莊出去的。這就證明了白夢山那個小妮子說白夢山有復活藥的事是真的,但藥是不是真的還另說。
  「不用辯解了!你將丹藥私販給白夢主,又拿一些亂七八糟的其他丹藥冒充,怕被察覺才編出天賦祖師的藥方作假的謊話。哈哈哈哈哈……」謝巔峰聲音裡透著癲狂,「我當初是瞎了眼才會認你做徒弟!殺了他,阿猛殺了他!」
  王遠秋的手捂著脖子,感覺到傷口漸漸癒合,拔腿就往外跑。
  阿猛一個虎躍撲到他身上,兩人就地滾做一團。
  戰湛聽到密室裡乒乒乓乓一陣摔砸聲,擔憂道:「師父大人,你沒事吧?」
  謝巔峰狂怒道:「畜生!誰是你的師父。」
  戰湛:「……」
  寒非邪突然拉著他的手往旁邊一躲。
  原來阿猛爪子拉開王遠秋脖子上的傷口,王遠秋臨死反撲,劍氣爆體而出,插在阿猛胸口。阿猛怪叫一聲仰面後倒。與此同時,密室的門突然打開。
  一個黑影從裡面撲出來,雙腿跪在王遠秋屍體前,抬起抓著筷子的右手狠狠地朝王遠秋的臉面插下去。
  不過頃刻,王遠秋的臉便被插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碎肉、血和腦漿隨著他的動作迸濺,星星點點地鋪了開來。
  戰湛扶著寒非邪主動遞過來的手,一邊捂著嘴巴乾嘔,一邊往外跑。
  兩人跑出冰窖,後面就一陣疾風追來。
  「今天你們都要死!」謝巔峰兩隻腳詭異地彎曲著,僅靠雙手拍打地面行走,但速度比寒非邪和戰湛還要快一步。不過眨眼工夫,手掌就襲到戰湛背後。
  寒非邪一把推開戰湛回頭,黑如墨的眼睛閃過金桔色的光芒,抬起右手,屈指一彈,嘴裡喊了一聲,「破!」
  謝巔峰硬挨了一下,手指抓住他的肩膀,冷笑道:「小畜生!不自量力!」
  寒非邪被他抓在手裡狠狠甩了出去。
  戰湛忙衝過來接他,卻沒料中位置,寒非邪背正好撞在他的肩膀上,兩人應聲而倒。
  戰湛哭喪著臉道:「早知道就好好學打羽毛球了。」
  寒非邪拍了下他大腿站起來,對準謝巔峰抬起右手,又是屈指一彈,「破!」
  謝巔峰胸口又中了一下,傲慢道:「小畜生,你只會這一下嗎?」
  戰湛摩拳擦掌地站起來道:「看我的。」金謙當初曾教過他一種攻擊術,只是他那時等級太低,沒法施展,等功夫高了就只用來打肥肥獸,到今日才有了對敵的機會。他看著謝巔峰,用力地揮出一拳。
  一道藍紫色的劍氣在半空中化作拳頭,用力地擊打在謝巔峰胸口。
  謝巔峰身體晃動了一下,喝道:「找死。」他雙手往地上一拍,人如球一般朝戰湛砸來。
  寒非邪擋在戰湛身前,冷靜地抬手,屈指,彈!
  「破!」
  謝巔峰胸口被擊中的位置突然爆出一道火光,隨即是血柱。
  寒非邪拉著戰湛轉身就跑。
  「啊!」謝巔峰狂吼一聲,嘴裡射出一邊光芒極盛的黃劍。劍分成千萬道,如一陣暴雨,朝寒非邪和戰湛疾射而去。
  寒非邪叫道:「臥倒!」
  戰湛身體往前一撲就趴在地上了。
  暴雨從他們頭頂射過,竟將洞口的霧氣一卷而空!
  陽光從洞外照進來,驅散了洞內的陰霾。
  戰湛和寒非邪不敢耽誤,連忙爬起來繼續往外跑。
  跑到一半,戰湛忍不住回頭朝裡看了一眼,然後拉住寒非邪道:「看,他不動了!」
  寒非邪回頭。謝巔峰仰面躺在地上,果然沒了動靜。
  戰湛道:「你的彈指神功真厲害啊。彈死了。」
  寒非邪道:「是火陽之氣的火陽指。要不是他的七彩神衣沒了,一定彈不死。」
  戰湛道:「被火藥炸沒了吧?」
  兩人邊說邊靠近。
  躺在地上的謝巔峰突然睜開眼睛,對著兩人獰笑一聲,一道劍氣破體而出,比王遠秋的亮數倍快數倍。戰湛還沒反應,就被寒非邪撲倒在地。
  「擦!」戰湛看著光芒在寒非邪背後一閃而逝,整個人都嚇得呆住了,急忙去推寒非邪,發現他已經昏死過去,但抓著自己胳膊的手卻沒有鬆開,指甲都已經掐進了肉裡。
  戰湛好不容易轉個圈,將他翻了過來,才發現他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他爬去看謝巔峰,確定他斷氣之後才回轉。
  「非邪!非邪!」他不敢動他,只能輕輕地拍著他的臉頰呼喚,「醒醒啊,至少醒過來告訴我怎麼辦啊?」他等了半天不見反應,手指鬼使神差地放到寒非邪鼻息下,竟發現沒了氣。
  這一驚非同小可。
  他呆坐了好半天,突然跑到藥櫥裡拚命地翻箱倒櫃。體內不斷地冒著寒氣,可體溫直接上升,他開抽屜的手都有些發抖,記不清有幾個抽屜被打翻在地。
  咣當咣當的響聲像入室搶劫的現場。
  關抽屜太急,手指被猛地夾了一下,痛感竟然斷了很久才傳到大腦。他跪坐地上,手掌貼著地面,發現地面濕漉漉的,過了會兒才知道是自己的手汗。
  腦袋很久才開始思考。
  寒非邪死了,寒非邪是主角,主角怎麼會死了呢?
  他突然衝出來抱起寒非邪,拚命地衝進冰窖,將他放在冰床上,轉頭衝進密室。謝巔峰說過靈丹妙藥他都貼身收藏,這裡一定有什麼能夠救人的東西。
  復活藥,玄化丹,玄化丹!
  他衝進密室,正要找東西,就看到密室裡有五個臉盆大小的洞,洞裡斜貼著一面鏡子,每一面鏡子上都有不同的景色。一面是洞口,一面是進洞後的十字路口,一面是放著藥櫥的山洞,一面是放著馬腿的洞,還有一面是冰窖。
  這就是謝巔峰的監視器?
  他轉頭,又看到每個洞口下面都放著一個銅質的喇叭。他抬手輕輕地敲了敲,卻聽到聲音從冰窖傳來。
  這是傳聲器,怪不得謝巔峰的聲音無處不在。
  「呃。」
  外頭突然傳來呻吟聲。
  戰湛心頭一緊,想起倒在地上的阿猛,又跑了出去。但起來的並不是阿猛,而是寒非邪。
  四目相對,都有千言萬語要說。
  戰湛說:「你是人是鬼?」
  「……」寒非邪道,「人。」
  戰湛鬆了口氣,雙腿一軟坐在地上,「嚇死我了,剛剛你都沒氣了。」
  「現在也沒有。」寒非邪從床上下來,「我吃了假死藥。」
  戰湛恨不得一頭撞死自己,「我忘了。」
  寒非邪道:「所以你把我放在冰床上不是想用寒氣壓抑我體內狂躁的火陽之氣,而是覺得我死了,想保存我的遺體?」
  戰湛道:「可以用不顯得我那麼蠢的語氣來說嗎?」
  寒非邪走過來,摸了一下他的頭,「傻人有傻福。」
  戰湛:「……」
  「謝巔峰呢?」
  「死了,在外面呢。」
  寒非邪走到密室裡,沖鏡子看了一眼,背影一頓,扭頭往外跑。
  戰湛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站起來跟著跑。
  寒非邪出來搬起謝巔峰的屍體又折回來,與戰湛正面相對,「有人來了。」
  戰湛下意識問道:「怎麼辦?」
  寒非邪道:「你看著辦,別讓他進來。」
  戰湛應了一聲,假裝鎮定地走到洞口。正想著怎麼在霧裡裝設弄鬼一番,就看到那人面對面地站在眼前。
  ……
  擦!忘了,霧給驅散了。
  那人看到他一驚,喝問道:「你是誰?」
  戰湛跟著一驚,色厲內荏地喝道:「你才是誰?」其實他知道他就是天天來送飯的。
  那人道:「我是元秋藥皇座下弟子王大飛。你是何人,為何鬼鬼祟祟出現在我藥皇莊禁地!」
  戰湛道:「我是,我是你小師叔。」
  王大飛怒道:「胡扯!」
  戰湛道:「無禮!我是謝巔峰新收的關門弟子,怎麼就不是你小師叔了?」
  王大飛道:「我根本沒有見過你,師祖怎麼可能收你為徒?」
  戰湛道:「你沒見過我我卻見過你。你昨天是不是穿了一身黑藍色的褂子?前天是白色的長袍,身板挺小,穿衣服的花樣還挺多。」
  王大飛一怔。
  「昨天的菜有排骨湯有炒青菜。前天吃的雞腿,可惜不夠入味。」
  王大飛震驚道:「你,你真的是小師叔?」
  戰湛道:「那還有假的,不然師父能讓我和他一起吃飯?」
  王大飛不疑有他。師祖昨日還遣阿猛叫師父今日來見他,可見平安無事。「那你可見到我師父了嗎?」
  戰湛乾笑道:「遠秋師兄啊,見到了。師父正和他談話呢。」
  王大飛眸光閃爍了一下,「我可否在此等候師父。」
  戰湛道:「今日師父心情不大好,你……」
  「哼!」半空響起一聲冷哼。
  戰湛愣了愣,就看到王大飛雙腿一屈,跪下了。
  「蠢材,絮絮叨叨地說這麼多做什麼,還不回來!」
  這聲音……不是謝巔峰嗎?
  戰湛目瞪口呆。
  王大飛已經嚇得涕淚橫飛了,一個勁兒地自責求饒。
  戰湛轉身跑進山洞,到冰窖,就看到謝巔峰和王遠秋師徒並排躺在冰床上。密室裡,寒非邪正翻箱倒櫃地找東西,謝巔峰床頭床尾的兩個櫃子都被搗騰得差不多了。
  「剛才的聲音……」
  「我說的。」寒非邪頭也不回地說。
  戰湛道:「太像了。」
  寒非邪回頭一笑,聲音突然調整到謝巔峰模式,「蠢貨,這點小事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戰湛:「……」不能怨人家能當主角啊,這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的!
  他看寒非邪拿出幾個瓶子,好奇道:「有沒有找到靈丹?」
  寒非邪道:「沒有。」
  「那復活藥呢?」戰湛道,「他偷了那麼多的四化丹不會都沒了吧?」
  「還有幾顆天化丹。」和藥櫥不同,這裡的櫃子每一格都寫著藥丸的名字,還有藥效和成分,很多藥似乎還在實驗階段,甚至還有改動。天化丹放在最下面,上面除了天化丹三個字什麼都沒有,顯然謝巔峰試了一次之後就沒有繼續。他看戰湛滿心激動,又道,「你去看看謝巔峰的長相。」
  戰湛莫名其妙道:「幹嘛?增加做噩夢的素材嗎?」
  「看看就知道了。」
  戰湛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就嚇了一跳,「他的臉……」
  「炸傷的。」
  戰湛:「……」怎麼炸就不用問了。

  他看寒非邪將藥收進懷裡,「你,不要想不開啊。」
  寒非邪道:「研究研究,說不定能炸別人。」
  戰湛:「……」
  寒非邪從床底下摸出一個小匣子,順手打開,發現裡面有一面金色令牌,一面寫著藥皇之皇,一面寫著藥治世,德服人。
  



54

54、藥皇之皇(八) ...


  戰湛雙眼放光道:「純金的不?」
  寒非邪將令牌丟給他,「你可以咬咬看。」
  戰湛作勢要咬,見寒非邪不反對,才嘿嘿笑道:「我才沒那麼二百五,拿著這面令牌可以換一座山的金子。看王遠秋就知道,藥皇莊那些人一定想令牌想瘋了。我不如開個拍賣會,價高者得。」
  他正說著,寒非邪又從床底下拉出有一個箱子。裡面什麼雜物都有,還有手稿,上面寫著不少藥方,寒非邪直接塞進懷裡。
  戰湛從他身後伸手,拿起一個銀質的面具,在臉上比了比道:「藥皇莊還有假面舞會?」
  寒非邪將藥杵藥囊藥罐七七八八地掏出來,始終沒有找到靈丹。
  戰湛見狀收起嬉鬧之心,擔憂道:「沒有嗎?」
  寒非邪平靜道:「沒有是正常的。」
  戰湛道:「你早就看出謝巔峰是個老騙子?」閃光了,傳說中的主角必備技——慧眼如炬!
  寒非邪道:「他用不著。」
  戰湛:「……」主角必備技之二——明察秋毫!
  寒非邪道:「你看上去很激動?」
  「有嗎?」戰湛很確定自己一直保持著面無表情狀態。
  寒非邪站起來,手指指了指他的眼睛,「在閃光。」
  戰湛:「……」原來能看到其他人眼中閃爍精光的不止他一個人!
  兩人把能裝進箱子裡的東西都裝進箱子裡,然後連著箱子一起拖走。
  寒非邪說:「山洞裡還有很多藥。」
  戰湛與他心意相通,點頭道:「不拿對不起辛辛苦苦煉他們出來的汗水。」
  兩人正往外走,寒非邪就看到洞口光亮處還跪著個身影,連忙停住腳步,推了推戰湛。戰湛心領神會地將箱子還給他,大搖大擺地出山洞。
  「你怎麼還在這裡?」
  王大飛哭喪著臉道:「未得師祖示下,弟子不敢擅離。」
  戰湛道:「師父正心煩呢,你別討嫌,快走吧。」
  王大飛略作遲疑,就聽「謝巔峰」怒道:「蠢貨,婆婆媽媽囉囉嗦嗦地做什麼!還不快滾!」
  戰湛讚歎:神還原啊。
  王大飛磕了兩個頭,轉身要走,又想起什麼轉回來道:「小師叔可否向我師父遞個話?」
  戰湛翻了個白眼道:「什麼話?」
  王大飛道:「龐夏師伯被獨角獸踢中腦袋,昏過去了,現在藥材房的鑰匙在水赤煉手中。」
  戰湛一聽水赤煉就腦仁疼,不滿道:「鑰匙是多麼大的事啊,怎麼隨隨便便就交出去了?」
  王大飛瞬間變成苦瓜臉,開始大口大口地吐苦水,「小師叔不知啊,獨角獸太厲害,前面已經快頂不住了。」他剛才那句話是想告訴王遠秋情勢多麼吃緊,催他快點出來,最好和謝巔峰一起出去前面坐鎮,可剛剛被訓斥了兩次,驚魂未定,不敢貿然開口,只好旁敲側擊地提醒道:「獨角獸兇猛,水赤煉說我們最多還能頂一個時辰。」
  得馬上回去問問非邪,一個時辰跑路夠不夠。戰湛邊想邊敷衍道:「哦,好的,我會幫你轉達的。你快點回去吧,沒有你說不定一個時辰都頂不住了。」
  王大飛還是頭一次被人賦予如此厚望,他很想說自己只是個劍魁,在戰場上起不了作用,可心裡又隱隱生出一股豪氣,想像著自己完成衝進戰場扭轉乾坤的壯舉!
  「小師叔你放心……」
  「誰?!」寒非邪突然暴喝一聲。
  這一聲冒得突兀又尖銳,王大飛倒沒有聽出聲音上的不對勁,只是驚恐道:「祖師?還是弟子王大飛。弟子這就滾!」
  戰湛卻知道寒非邪一定遇到了什麼事,看王大飛頭也不回地下山,立刻心急如焚地往回趕,回到冰窖卻看到阿猛抱著寒非邪的大腿痛哭。
  戰湛:「……」擦!他也發現了寒霸大腿的功效嗎?!
  寒非邪見他進來,眨了眨眼睛。
  戰湛道:「我估計我一個人的力氣拉不開。」
  寒非邪乾咳一聲,摸著阿猛的腦袋道:「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找出殺害你主人的主謀,把他千刀萬剮。」
  戰湛:「……」嚴格說來,謝巔峰是自爆死的,嗯嗯,應該不關他們的事。
  阿猛突然站起來,嘴裡吼吼地狂叫著。
  寒非邪道:「放心,你主人臨死前想出了一個找出兇手的好辦法,不過需要你的配合。」
  阿猛停下來,和一臉問好的戰湛一起好奇地看著他。
  寒非邪面不改色道:「那個兇手既然敢指使王遠秋暗算他,一定有很厲害的來頭和背景,這世上除你主人這麼厲害的人之外,絕對不會有第二個人能對付他!」
  阿猛彎彎道道的聽不懂,但主人厲害是知道的,拚命點頭。
  寒非邪道:「所以我們絕對不能讓他知道你的主人已經死了。」
  阿猛憂傷地看看謝巔峰的屍體,又看看他,一臉不知所措的模樣。
  寒非邪忽然轉移到謝巔峰聲道,道:「只要假裝你的主人還活著,他們一定會二次下手,這樣我們就有機會把他抓住了。」
  阿猛茫然地看著他,顯然不是很明白。
  戰湛倒是理解了寒非邪的意圖——假冒謝巔峰。可是意義在哪裡?他把寒非邪拉到一邊,小聲詢問。
  寒非邪道:「王大飛不是說藥材房的鑰匙在水赤煉手上嗎?藥皇莊的藥材房藥材一定應有盡有。」
  「是啊,水赤煉那隻狐狸,給了他跟肉包子打狗沒區別。」戰湛頓了頓,恍然道,「你是說煉製靈丹的藥材也許藥材房會有?」
  寒非邪道:「還有丹藥房。藥皇莊既然能當藥皇莊,必然有過人之處。」
  「那去偷就好了,何必這麼麻煩?」
  「從謝巔峰只懷疑王遠秋偷藥來看,丹藥房和藥材房不是十分隱秘就是一般人難以打開。」
  戰湛還是擔心,「要是藥材房也沒有呢?」
  「藥皇莊那麼多人去找總比我們兩個人去找要快一些。」
  戰湛聽得連連點頭,「可是,怎麼假裝,謝巔峰他是……」
  「劍尊巔峰麼。」寒非邪一臉泰然。
  戰湛道:「僅比劍聖差一級啊。」
  寒非邪老神在在,「不是有元丹嗎?」
  謝巔峰是劍尊巔峰,體內已經形成了元丹,只是經歷一場爆炸,身體受重創,之後又心緒不寧,精神和身體受到雙重打擊,早有走火入魔之兆。因此寒非邪和戰湛才能有機可乘,若非如此,以謝巔峰之能,兩人一早成了他的手下亡魂。
  戰湛愣了愣,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不愧是寒霸啊,充分利用每一分資源,努力做到零浪費。
  兩人還在竊竊私語,阿猛早已等得不耐煩,衝過來撥開他們,手指指謝巔峰,然後走過去,一掌拍扁了王遠秋的臉。王遠秋這下是徹底的面目全非。
  阿猛由於昏過去太及時,並不知道王遠秋的劍氣破體之後就當場死亡,所以在寒非邪的誤導下很自然地以為王遠秋受人指使殺死了謝巔峰,因此對他恨之入骨。將王遠秋的腦袋拍扁還不夠,又伸出爪子把王遠秋的心硬生生地挖了出來。
  寒非邪走過去道:「我要你主人的元丹。」
  阿猛聽不懂元丹,只能睜大眼睛看著他。
  寒非邪乾脆掏出匕首,直接化開謝巔峰的屍體。
  阿猛見狀大喝一聲,將他拍飛。
  戰湛早有所料,本打算過去的英雄救美,誰知道美人給他拋了個別多管閒事的媚眼,他只好走過去拍拍阿猛的肩膀說:「幹得好。」
  寒非邪:「……」
  阿猛憤怒地噴著氣。
  寒非邪冷靜地走過去,一把推開阿猛,在阿猛撲過來之前,將元丹從謝巔峰身體裡掏了出來。
  戰湛:「……」寒非邪上輩子一定是外科醫生。這叫一個快狠準!
  阿猛感覺到從元丹傳來的熟悉的氣息,驚愕地停住腳步。
  寒非邪出去洗手,順便告訴阿猛可以把謝巔峰下葬了。
  阿猛彷彿明白了什麼,嗚嚥著將謝巔峰夾在腋下,跑到山谷裡,順著籐條蹭蹭地往上爬,幾下就不見了。
  跟在他身後的戰湛看到寒非邪有條不紊地洗著指甲裡的血跡,緊張道:「他走了,我們快去吧。」
  寒非邪道:「等等。」
  「等什麼?」
  「等阿猛回來。」
  戰湛道:「你覺得他會回來?」
  「給主人報仇的機會,它不會錯過。」
  「……」戰湛小聲道,「我有點擔心。王大飛說還有一個時辰藥皇莊就要被攻破了。到時候就算他們真的認你做藥皇也沒用了。」
  「你信?」
  「……我信啊。」
  寒非邪轉頭看他,「唔,真是天真無邪。」
  戰湛:「……」
  「藥皇莊要是這麼容易就倒下的話,就不是藥皇莊了。放心吧。」寒非邪轉身去搜刮藥櫥裡的丹藥去了。
  戰湛只好過去幫忙。
  過了會兒,阿猛果然空著手回來了,靜靜地站在寒非邪身後,彷彿他就是新的主人。
  寒非邪從箱子裡拿出謝巔峰穿的斗篷,又戴上面具,手裡捏著元丹,用「謝巔峰」的聲音道,「走吧。」
  阿猛看著他,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戰湛拉起他毛茸茸的手,誘哄道:「乖,阿猛不哭。主人會化作天上最閃亮的那顆星星,一直陪伴著你,保佑著你。」
  寒非邪道:「……謝謝你讓我今後多了一件擔心的事。」
  「什麼事?」
  「那顆星星會砸下來。」
  「……」




55

55、藥皇之皇(九) ...


  戰湛本來擔心藥皇莊七拐八拐的,路不好找,下了山發現自己的擔心多餘了。在半空中呼哧呼哧搧動翅膀的獨角獸就像孤島燈塔,只要朝著那個方向走,就能趕到戰場。
  阿猛正為主人的死憋著滿肚子的悲憤無處發洩,看到囂張的獨角獸立刻來勁兒,嘴裡大吼一聲,身體一跳一跳地跑了。
  戰湛正要叫他回來,就被寒非邪攔腰一抱,整個人騰空而起。
  雖然,他學了劍氣,但是,做了二十幾年的人類,他還是習慣於走多過於飛!
  戰湛緊緊地抓住寒非邪的衣服,生怕被不小心摔下去。
  寒非邪跟著阿猛來到的戰場中心。
  戰場是一塊極大的曬藥場,比小童去的那片大得多。藥皇們正拿著各種各樣的武器和獨角獸做殊死搏鬥。但看他們的武器,戰湛就知道他們平時過得多麼安逸。
  掃帚椅子已經是正常範疇,還有一個揮舞著棉被是想怎麼樣,選個枕頭也比棉被靈活啊。
  戰鬥如火如荼,一時雙方能都沒有注意到援軍的加入,直到阿猛不甘心地暴吼一聲,雙方的視線才被引過來。
  「住手。」找到存在感的寒非邪用謝巔峰的聲音大喝一聲。他見阿猛還想偷襲,沉聲道,「阿猛回來!」
  「師父?」
  「師祖?」
  「……」
  藥皇們先激動,後遲疑。因為他們感覺到眼前這個「謝巔峰」實力似乎次了一些?但阿猛是謝巔峰收養的寵物,看它對「謝巔峰」俯首帖耳的樣子,不可能有假。
  獨角獸倒沒他們想得這麼多,直接衝過來道:「謝巔峰,你終於出現了。」
  寒非邪早已鬆開戰湛,雙手插在袖子裡,冷哼道:「你們竟敢大鬧藥皇莊,是想找死嗎?」
  戰湛點評:氣勢有點弱,可以再蠻橫一點。比如說畜生,來送死嗎?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沒注意到水赤煉和藍醅正驚疑地看著他。不過驚疑只是剎那,水赤煉很快恢復處變不驚的樣子,藍醅的目光則饒有興致地在戰湛和寒非邪兩個人中間轉悠。
  一頭獨角獸衝到寒非邪面前,頭上的螺旋角幾乎要頂到他的額頭,「你們殺了艾麗莎!」
  其他獨角獸都仰頭悲鳴。
  獨角獸是排外的聖獸,因此族群內部極為團結,這也是很多人都知道獨角獸的螺旋角有極高的藥用價值,卻很少有人敢下手的原因。動了一頭獨角獸就是和整個獨角獸族作對!
  其他藥皇都看著寒非邪,蓄力待發。
  誰知寒非邪平靜道:「這件事我已經調查清楚了。」
  那頭獨角獸愣了愣,「你承認了?」
  寒非邪道:「的確是我們的人幹的。」
  這下不止獨角獸們愣住了,連藥皇莊全體也愣住了。
  獨角獸壓抑著怒氣道:「那你把那個人交出來。」
  寒非邪道:「好。阿猛,過來。」
  阿猛不甘願地跑過來。
  寒非邪道:「你去山洞裡,把王遠秋的屍體拎過來。」
  此言一出,藥皇莊再一次的震驚了。在謝巔峰閉關的日子裡,藥皇莊的大權完全把持在他二徒龐夏和三徒王遠秋手裡,幾乎所有人都吃定新一任藥皇之皇必定在這二人中間產生。可謝巔峰一出關,其中一個就掛了?
  寒非邪趁阿猛回去拎屍體,淡然道:「王遠秋知道本座追究獨角獸被殘害一事,怕受責罰,竟先下手為強,欲加害本座,已被本座就地正法!」
  藥皇莊和獨角獸齊齊嘩然。
  獨角獸接受了這種說法。在它看來,謝巔峰要是想找個替死鬼的話,完全可以找個無足輕重的,沒有必要找王遠秋這麼高級的替死鬼。
  獨角獸道:「我想帶走艾麗莎的遺體。」
  寒非邪沉默。
  獨角獸以為他不肯,怒道:「你留著艾麗莎準備做什麼?」
  寒非邪緩緩道:「只剩下一條腿了。」
  獨角獸們:「……」
  藥皇莊:「……」
  獨角獸呆道:「只剩下一條腿是什麼意思?」
  戰湛看到法拉利從獨角獸們的腳邊走過來,仰著腦袋看著帶頭的獨角獸,喉嚨發出嗚嗚的聲音。
  獨角獸聽完後,發出憤怒的吼聲!
  其他獨角獸跟進。
  一時間,藥皇莊被吼聲淹沒。
  戰湛:「……」知道的人知道是獨角獸在這裡悲鳴,不知道還以為藥皇莊請了獨角獸合唱團呢,這高中低音層次不齊的。
  獨角獸發洩完,就看到阿猛拎著王遠秋的屍體過來,重重地摔在獨角獸面前。
  獨角獸低頭聞了聞,用前蹄將他翻過來。
  ……
  人獸都被王遠秋的慘狀震驚了。
  戰湛無比同情王遠秋。前面是謝巔峰戳的,後面是阿猛踩的,不過這個黑鍋他背定了。
  獨角獸畢竟是聖獸,心存善念,眼底閃過不忍,「你下手太……」這已經大大超過狠的範疇,獨角獸為自己詞彙量貧乏而捉急。
  寒非邪道:「這樣吧。艾麗莎的腿你們拿回去,缺的部分拿王遠秋湊吧。」
  獨角獸:「……」人的器官能湊出一頭獨角獸嗎?
  最終,獨角獸帶回了艾麗莎的腿,把王遠秋完整地留給了藥皇莊。寒非邪叫人隨便找個棺材埋了。
  戰湛看著乾淨利落往回走的獨角獸,心裡暗暗慶幸。真是聖獸啊,這麼好騙。他眼前看到水赤煉走過來,立刻緊張了。聖獸好騙,藥皇難纏。
  水赤煉道:「弟子無能,藥皇莊遭逢大劫卻束手無策,幸得師伯出關力挽狂瀾,才保我藥皇莊!」
  寒非邪冷哼道:「一群蠢材!這麼點小事都辦不好。」
  其他人一邊乖乖挨訓一邊在心裡腹誹:那頭獨角獸不是你讓王遠秋帶人捕捉來的嗎?除了您老人家之外,誰敢把王遠秋的臉戳成這樣丟出來當替死鬼啊。
  水赤煉頓了頓道:「龐師兄受了傷還在昏迷中,還請師伯妙手回春。」
  戰湛心頭一緊。水赤煉不愧是修煉成精的狐狸,試探的叫一個不動聲色,不知道非邪知道的那些醫理能不能糊弄過去。
  「蠢材!帶本座去看看。」寒非邪道。
  水赤煉躬身道:「師伯請。」
  戰湛暗叫糟糕,坑在這兒挖著呢,非邪哪裡認路。
  寒非邪道:「蠢貨,你先走才叫帶本座去看看,本座先走不就成了本座帶你去看看了嗎?」
  有幾個藥皇繃不住面皮笑出聲來。
  水赤煉連忙道:「師伯教訓的是。」
  戰湛看寒非邪飛揚跋扈水赤煉伏低做小的樣子,心底生出深深的自卑。這才是真影帝!誰能想到不久之前兩個人的態度和地位是完全相反的。不過……怎麼沒人問他的來歷啊?
  他跟在寒非邪身後,為準備好的台詞沒用上而感到洩氣。這種感覺有點像沒名沒分啊。
  阿猛突然衝過來,戰湛還沒反應,腳面就被用力地踩住了。
  戰湛抬頭看著阿猛。
  阿猛低頭看著戰湛。
  「啊!」戰湛大叫。
  阿猛:「……」
  戰湛用力推開他,抱著腳在原地跳,「你踩我幹什麼?」
  阿猛無辜地比劃著。
  戰湛一低頭,就看到法拉利抓著自己的褲腿,在晃動中艱難地往上爬。他蹲下身,一邊揉腳面,一邊伸手捧起法拉利,「你……」
  寒非邪冷冰冰的聲音在前面響起,「你認識這只小畜生?」
  戰湛心頭一凜,暗道好險,藥皇莊剛和獨角獸打完,法拉利又在眾目睽睽之下和獨角獸們眉來眼去,自己這時候要是承認認識法拉利,這關係立刻就複雜了。手改捧為捏,他盯著法拉利,笑容淫|蕩,「多一個下酒菜。」
  法拉利:「……」嗚!她還是獨自闖蕩江湖吧!
  戰湛見它要掙扎,捏得更緊,嘴裡威脅道:「別動!萬一不小心捏破了,屎尿和肉混在一起,怎麼洗?」
  法拉利:「……」
  戰湛聽它發出淒厲的叫聲,手指就被它一口咬住了,血噗噗地往外淌。
  法拉利嘗著嘴裡的血腥味,愣了愣,抬起小綠豆眼看他。
  戰湛淚汪汪地自言自語道:「紅燒肉,紅燒肉。」
  其他人以為他想把法拉利做成紅燒肉,心裡嗤笑。這麼個小獸,能有幾兩肉?只有法拉利和寒非邪心裡知道他是在說他親手做的那頓紅燒肉。
  法拉利鬆了口,下巴枕在他的拇指上,一臉無辜的模樣,好似邊上那噗噗冒血的傷口和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
  戰湛:「……」謝巔峰說得對,這醜東西絕對和獨角獸沒有關係。獨角獸這麼憨厚的聖獸生不出法拉利這麼狡猾的種!
  
  一行人來到龐夏的別院。龐夏還在昏迷中,他的小徒弟正靠在床邊,一邊替龐夏搧風一邊打瞌睡,猛然見這麼一大幫人走進來,驚得差點從凳子上摔下來。
  「師伯來看龐夏師兄。」水赤煉道。
  小徒弟忙向寒非邪行禮。
  寒非邪不理他,逕自走到龐夏身邊,抬手把脈。
  其他人都屏息等著。
  寒非邪道:「有了。」
  其他人:「……」有……了?!
  戰湛分明看到水赤煉的嘴角抽了一下,但下一秒鐘又恢復了正常。水赤煉道:「敢問師伯,龐夏師兄有了……什麼?」
  寒非邪道:「我有了辦法。」
  「哦。」水赤煉身後傳來一聲意味深長的嘆息。
  寒非邪道:「哪個蠢貨嘆的?」
  連水赤煉在內的人自覺地分成兩邊,站在最後的藍醅便露了出來。藍醅微愕,湊上前笑道:「師叔,是我。」
  戰湛有點弄不清這些人的輩分。水赤煉叫謝巔峰師伯,藍醅叫謝巔峰師叔,所以藍醅的師父是老大,謝巔峰老二,水赤煉師父老三?他自動忽略謝巔峰還有其他師兄弟的可能性。
  看藍醅對他的態度,看得出謝巔峰已經和他還算親近,寒非邪便將此頁翻了過去,逕自對水赤煉道:「藥材房的鑰匙在你這裡?」
  其他人起了一陣小小的嘩然。龐夏昏過去的時候,很多人正和獨角獸打得死去活來,並不知道鑰匙易主。
  水赤煉不動聲色道:「不錯。」
  寒非邪道:「我念方子,你去取藥材。」
  水赤煉答應著。
  寒非邪開始念。
  ……
  念了半炷香。
  其他人聽得目瞪口呆。
  水赤煉波瀾不驚道:「師伯,藥材太多,弟子沒記住。不如您寫下來?」
  「蠢貨,你們這裡這麼多人,一人記五個還記不住嗎?」寒非邪冷哼道,「連藥材都記不住,做什麼藥皇!」
  水赤煉身體微震,斂容道:「師伯教訓得是。」
  戰湛看著寒非邪威風八面,心中羨慕。寒非邪給全世界受欺壓的徒弟開闢了一個新世界,原來師父可以反過來欺負。想著石理東被他拍了腦門還唯唯諾諾的樣子,他就暗爽不已。


56

56、藥皇之皇(十) ...


  水赤煉辦事很麻利,前後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十筐草藥就擺在了寒非邪面前。
  寒非邪不滿道:「磨磨蹭蹭!」
  水赤煉虛心接受:「師伯教訓的是。」
  「你們出去吧。」寒非邪揮袖,「不要打擾我煉丹。」
  水赤煉猶豫了下,看其他藥皇魚貫而出,只好跟著往外走。
  戰湛也打算走,就聽寒非邪叫道:「蠢材,留下看火。」
  水赤煉和戰湛同時回頭。
  寒非邪道:「你說你們倆誰更蠢一點?」
  水赤煉搶在戰湛面前道:「自然是我更蠢一點。」為了看「謝巔峰」煉丹,他把自己的臉皮都給豁出去了。
  誰知寒非邪道:「你走吧。看火這麼緊要的事,太蠢的做不來。」
  水赤煉:「……」
  戰湛低頭。他沒有笑沒有笑沒有笑……
  
  水赤煉一關上門,戰湛就心急火燎地想說話,被寒非邪做了個「噓」的姿勢。他走到門口,叫道:「阿猛!」
  阿猛高大魁梧的影子立刻出現門上。
  「在門口好好守著,任何人靠近,格殺勿論!」寒非邪冷冷地說。
  阿猛聞言,眼睛立刻朝四周窺探的藥皇們一掃。藥皇們一哄而散。
  寒非邪這才松了口氣,才懷裡掏出個瓶子丟給戰湛。
  戰湛接過來道:「零食?」
  「傷口很舒服嗎?」寒非邪指了指他的手。
  戰湛低頭看了一眼,發現傷口被法拉利有一舔沒一舔地舔了幾下,已經癒合,只有淺淺的疤痕。他把手給寒非邪看,寒非邪愣了愣,若有所思地看著法拉利。
  法拉利舔舐著自己的爪子。
  戰湛道:「聽說獨角獸會治癒術。」
  寒非邪想了想,就沒什麼探究的興趣,反正答案想出現的時候自然會出現。他低頭挑揀草藥。
  戰湛看他拿出樹根和透明薄片,好奇道:「這就是萬年黃綠松的樹根和知天蟬的雙翼?」
  寒非邪頓了頓,才點頭道:「是。」
  戰湛喜形於色,「我們收拾收拾快走吧。」
  寒非邪道:「水赤煉一定在外面等著。」
  「你猜,要是你讓他抹脖子他會不會聽?」
  寒非邪道:「你猜呢?」
  「……不會。」搞不好還會衝過來抹寒非邪的脖子。戰湛撓腮道:「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有寒非邪在身邊,他總是會非常自覺地忽略腦袋的功能。
  「走一步算一步。」
  戰湛道:「那下一步怎麼走?」
  寒非邪道:「我先煉藥,你看著他。」他指指床上。
  戰湛道:「萬一他醒過來……」
  寒非邪拿起凳子遞給他,「砸過去。」
  戰湛:「……」
  
  寒非邪煉藥的樣子戰湛看過不止一次。雖說認真的男人最帥,不過寒非邪本身已經是最帥的代言人,所以再怎麼耍帥也很難往上加成。
  戰湛靠著床柱打了會兒瞌睡,覺得坐著難受得慌,正想把龐夏往裡推推,自己擠個小角落,就看到龐夏的眼皮子動了動。
  戰湛立刻揮拳。
  正好龐夏睜開眼睛。
  戰湛的拳頭捶在他耳邊的枕頭上,嚎啕道:「師兄,你醒啦!」
  「……」龐夏茫然地瞪著他,虛弱地說,「你誰啊?」
  戰湛深情道:「我是你的師弟。」
  「……來人!」龐夏張嘴就喊。
  戰湛湊過去,「已經來了。」
  龐夏:「……」
  戰湛慇勤地問道:「師兄你有什麼吩咐?」
  龐夏道:「你,你把水赤煉叫來。」
  戰湛道:「他被師父趕出去了。」
  龐夏道:「師父?你說師父他老人家下山了?」
  「是啊。」
  「他在哪裡,我要去見他。」
  戰湛朝邊上指指。
  龐夏轉頭看到一個黑漆漆的背影坐在地上煉丹。他警惕道:「他是……不,他不可能是師父,他只是劍主!師父是劍尊巔峰!」
  戰湛猛然想起寒非邪之前是用功力催動謝巔峰的元丹,水赤煉等人感覺到謝巔峰的劍氣才將信將疑,現在他一心煉丹,自然不可能騰出手來催動元丹,破綻也就來了。
  戰湛乾咳道:「師父練了一門很厲害的功法。」
  龐夏突然坐起來,掐住戰湛的脖子用力往床上一甩,整個人撲了上去。
  戰湛被他壓在身下,一時動彈不得,艱難地開口道:「師,師兄,你冷靜一點。」
  「醒來看到兩個不明人士坐在我房間裡叫我怎麼冷靜!」龐夏憤怒地吼了回去。
  阿猛聽到動靜,跟著怒吼了一聲。
  龐夏倒是認得阿猛的聲音,疑惑道:「阿猛。」
  「鬧夠了沒有!」寒非邪終於在要緊關頭煉丹成功,轉身站了起來。
  龐夏聽到他的聲音,呆了呆地看著戴著銀質面具的人,「師父?」
  「正是為師。」寒非邪暗暗催動謝巔峰的元丹。
  龐夏更迷茫了,「真是師父?」
  寒非邪道:「為師剛剛煉製出一種丹藥,能夠偽裝本身的劍氣。」
  龐夏慌忙從床上跳下來,匍匐在地道:「師父智周萬物,弟子佩服。」
  寒非邪道:「還不給你小師弟道歉。」
  「小師弟?」龐夏疑惑地抬頭。
  戰湛捂著脖子坐起來,在他身後咳嗽了兩聲道:「我啦。」
  龐夏呆呆地看看他又看看寒非邪,「小師弟不是艾冬嗎?師父收了他以後說過再也不收徒的。」
  寒非邪道:「他死了。」
  龐夏啜泣道:「弟子這五年來無時無刻不思唸著小師弟,莊中其他弟子也是。我們每個人房間裡都掛著小師弟的畫像,早晚三炷香,希望他下一世好走。」
  戰湛:「……」艾冬還真是好人緣啊。
  寒非邪道:「嗯,有心。」
  龐夏道:「弟子知道師父掛念小師弟,小師弟若泉下有知,也就瞑目了。師父以身體為重,小師弟……」
  戰湛隨口道:「幹嘛?」
  「……艾冬師弟最關心師父,若知道他走後師父為他茶飯不思,也不會安樂的。」龐夏說著說著,竟真的滴下兩滴眼淚來。
  寒非邪長嘆一聲。
  龐夏又道:「獨角獸襲擊藥皇莊,弟子想出去看看。」
  「獨角獸已經走了。你剛服用我新煉製出來的安心休養丹,安心休養吧。」
  龐夏一臉感動道:「多謝師父。我的確感覺好多了。」
  「嗯。」寒非邪沖戰湛招了招手,讓他裝了一些珍貴的草藥在隨行箱子裡,打開門走了出去。
  龐夏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們,看到阿猛,還打了個招呼。
  阿猛摸摸他的頭,彷彿當他是晚輩。
  寒非邪走了沒幾步,就看到水赤煉和藍醅走過來。水赤煉見龐夏出來,微笑道:「龐夏師兄無恙了嗎?」
  龐夏抓住機會拍馬屁,「有師父在,當然無恙。」
  寒非邪道:「不是讓他們走了麼?又來做什麼?」
  水赤煉道:「有一件事要請師伯定奪。」
  「什麼事?」
  「關於藥人的事……」
  龐夏聽了一半就急急打斷道:「藥人之事一直是遠秋管理,你問師父做什麼?」
  水赤煉道:「但是他死了。」
  龐夏怔住,「什麼?」
  水赤煉道:「王遠秋私自捕捉獨角獸為藥皇莊招來大禍而不思悔改,還暗算師伯,已經被師伯就地正法。」
  龐夏一時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著寒非邪,顫聲道:「是真的嗎?」
  寒非邪冷哼道:「他是個畜生!」
  阿猛一聽王遠秋就上火,用吼聲應和。
  可獨角獸不是師父說捉的嗎?龐夏心中存疑,卻不敢問。
  水赤煉看龐夏沒有繼續追究的意思,就適可而止地將話題扯了回來,「第三十七批藥人都已經死了。請師伯示下,是否開始煉製第三十八批?」
  寒非邪沉默了下,道:「帶本座去看看。」
  水赤煉這次沒觸霉頭,乖乖地到前面帶路去了。
  藍醅笑嘻嘻地走到戰湛身邊,「混得不錯嘛,從我徒弟成我師弟了。」
  戰湛道:「哪裡哪裡,就差一個字。」
  「你想差幾個字啊?」
  「師弟變師父什麼……」戰湛看著藍醅笑容泛著冷意,急忙轉回來,「我是絕對不敢想的。」唉……
  藍醅道:「你要不要分享一下飛黃騰達的過程?」
  戰湛道:「你別眼紅了,我的成功之路是不可複製的。」
  藍醅道:「哦?為什麼?」
  戰湛道:「因為就算我師父收下你,你也不可能長輩分。」
  藍醅突然伸出手,擰著他的臉道:「你對前任師父就是這種態度嗎?」
  戰湛單手拎著箱子,只好用另一隻手推他:「痛痛痛,鬆手!」
  寒非邪突然道:「蠢貨!」
  戰湛趁機甩開藍醅的手,還推了他一把,「叫你呢。」
  藍醅:「……」
  寒非邪道:「是你。」
  「……」藍醅笑眯眯地走過去,「師叔有何吩咐?」
  寒非邪道:「不會走路就學學水赤煉!」
  藍醅:「……」
  
  一行人穿過大半個藥皇莊,來到與謝巔峰修煉的山洞截然相反的一座山中。之所以說山中是因為他們又進來一個大山洞,此山洞比謝巔峰閉關的山洞要大十倍。
  戰湛等人一進去就聞到一股濃烈又辛辣的藥味。戰湛捂著鼻子打了個好幾個噴嚏。
  再往裡走,就看到一個巨大的水池,水池裡浸著十幾個人,每個人身上都帶著鐐銬,顯然身不由己。戰湛見他們一個個耷拉著腦袋,面色青白,心裡陣陣發緊,連帶說話的聲音也變得很尖銳,「他們是……」
  「藥人。」水赤煉面不改色道,「藥皇莊一直拿他們試藥。」
  他這麼一說,戰湛才注意水池邊上還有一塊空地,上面坐著幾個無精打采的人,聽到動靜看過來時,眼睛裡瀰漫著強烈的恐懼和絕望。
  藥人……即使拿活人試藥嗎?
  戰湛想起那個從萬萬獸界裡逃出來的小姑娘……她曾經也是這裡的一員吧?怪不得水赤煉說治不好,他壓根沒有想過要治!
  



57

57、藥皇之皇(十一) ...


  水赤煉道:「他們是第三十八批,師伯要是覺得合適,他們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戰湛:「……」投入使用?!這詞用的。
  寒非邪鎮定地問道:「給他們做過最基本的身體檢查嗎?」
  水赤煉道:「沒有。」
  「檢查一下,萬一他們本身帶著病,就試不出藥的效果了。」
  「好。」
  寒非邪扭頭看著那個水池。
  水赤煉道:「師伯放心,這些屍體很快會被清理走。」
  寒非邪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目光在一群屍體裡掃了掃,發現其中一個胸膛微微地起伏著,抬起手指著他道:「他還活著。」
  水赤煉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眼神閃爍,「是,他體內產生的毒素已經能夠抵抗新的毒藥,也是這麼多年來,唯一一個活過十年的藥人。」
  感覺到自己被談論,那個人慢慢地抬起頭來,凸起的顴骨更襯托出雙頰乾瘦。
  寒非邪湊近看他,發現他長得濃眉大眼,但眼睛毫無神采,和雕像沒有區別。
  藍醅突然「咦」了一聲,「他長得很像如春師兄。」
  水赤煉平靜道:「他就是杜如春。」
  藍醅愕然道:「他不是師叔的大弟子……呃。」他轉頭看寒非邪。
  寒非邪和戰湛內心震撼異常。謝巔峰竟然將自己的大徒弟拿來做藥人?!
  想想謝巔峰對艾冬的寶貝,再看看杜如春的遭遇,戰湛覺得謝巔峰這個人的一生只能用喪心病狂來形容。
  寒非邪對著杜如春道:「還記得本座嗎?」
  杜如春呆呆地看著他。
  水赤煉道:「自從十年前師伯讓他服下喪心丸,他便渾渾噩噩到如今。」
  寒非邪道:「你確定他真的傻了嗎?」
  水赤煉沉吟道:「應當是。」
  「一點神智都沒有?」
  「呃,我想……」
  「半點復原的可能都沒有?」
  「這……」水赤煉道,「藥人原先是王遠秋師兄掌管的,弟子不太清楚。」
  寒非邪道:「蠢貨!既然不清楚說什麼『應當』、『我想』?」
  水赤煉乖乖地承認錯誤。
  寒非邪道:「你將他送到……山上,讓本座好好檢查檢查。」
  「是。」
  「其他人的身體也要快些檢查,檢查之後先不要急著試藥,將檢查結果給本座過目之後再決定哪些人留下那些人除掉。」
  「是。」
  甩了水赤煉十七八鞭,甩得他一臉血之後,寒非邪終於想起要給一顆糖了,緩了口氣道:「本座很看好你,你莫要讓本座失望。」
  水赤煉一臉感激涕零。
  寒非邪道:「本座先回山上,有什麼事你再派人通知本座。」
  「天色已晚,師伯不在莊內休息一晚再走嗎?」水赤煉面露關心之色,「也好讓弟子略盡孝心。」
  寒非邪道:「不用,但本座略領好意。」
  水赤煉:「……」
  
  想著多說多做必多錯,寒非邪和戰湛從藥人的山洞出來之後,就逕自回到謝巔峰閉關的山洞裡。到這時,兩人才舒出懸了半天的氣。
  戰湛一屁股坐在地上,拍了拍胸口道:「憋死我了。」
  寒非邪道:「水赤煉生性多疑,我們要早做準備。」
  戰湛挺直上身道:「那些藥人……」
  寒非邪道:「你想救他們?」
  戰湛低頭,嘆了口氣道:「一條條的,都是人命啊。」一閉上眼睛就是那些人的眼眸,眼中的絕望像重錘,砸得他喘不過氣。
  寒非邪讓阿猛和法拉利去門口守著,自己摘下面具拿在手裡把玩,「我們走的時候可以帶走杜如春,但其他人……」
  戰湛不是熱血上頭就不分輕重的愣頭青,不用他說,也知道將所有人救出去有多難,就算他們救出這一批,也會有下一批繼續遭殃。一勞永逸的辦法就是消滅藥皇莊!
  他突然明白為什麼他看的四分之一沒有出現藥皇莊,因為那時候的寒非邪還沒有足夠的能力把他們一鍋端掉!這個地方真是……再噁心沒有了!
  「我們會救出其他人的,總有一天,我們會的。」戰湛喃喃自語,一半說給自己聽,一半說給寒非邪聽。
  寒非邪道:「你會游泳嗎?」
  戰湛道:「如果有救生圈的話……」
  「救生圈是什麼?」
  「能夠讓我浮起來的圈圈。」
  「……圈圈讓你浮起來,那你還要做什麼?」
  「努力向前。」
  寒非邪閉了閉眼睛道:「我知道了。」
  戰湛道:「法拉利帶你來的路要游泳?」
  寒非邪道:「藥皇莊四面環水。」
  「法拉利有沒有想過萬一你不會游泳怎麼辦?」
  「不用它想。我的腦袋才是用來解決問題的。」寒非邪頓了頓,「你是製造問題。」
  戰湛道:「不會游泳又不是我的錯!」
  寒非邪道:「不會游泳還跑到四面環水的地方是誰的錯?」
  戰湛:「……」他確定寒非邪的老婆以後一定會很辛苦,因為兩人吵架的時候寒非邪絕對會把陳年芝麻大的事情翻出來說!
  ……如果他娶的到老婆的話。
  
  掌燈時分。
  王大飛又送飯來。
  戰湛朝山路張望,「就你一個人?」
  王大飛道:「師叔想見誰?」
  戰湛沒回答,轉移話題道:「龐夏師兄身體怎麼樣?」
  王大飛道:「師祖妙手回春,龐夏師伯還在休息。」
  妙手回春加還在休息,這真的不是諷刺嗎?戰湛乾咳一聲道:「今晚有雞腿嗎?」
  王大飛得意道:「有,我還和廚師說了,一定要入味。」
  戰湛摸摸他的頭,雙手接過托盤,「好,你去吧。」
  王大飛見他對自己親近,大膽了幾分,小聲道:「之前師父曾經送了冒充小……艾冬師叔的人上來,師叔知道那人現在何處嗎?」
  戰湛迫不及待地拿起雞腿往自己嘴裡一塞,「知道啊。」
  「他是不是已經死了?」王大飛道,「師祖曾說過,捉到殺害艾冬師叔的人就是藥皇莊下一任莊主。可現在我師父……不知道師祖那裡現在又是個什麼意思?」
  戰湛道:「那個人就是我,但我不是殺害艾冬師兄的兇手。你看看我嬌嫩的皮膚就知道,以我五年前的身材根本不可能冒充艾冬師兄。王遠秋就是捉了個替死鬼來,他死得不冤。」
  王大飛:「……」既然是你被捉,還不知道究竟是誰捉了你嗎?
  戰湛道:「大飛啊。」
  「在,師叔有何吩咐?」
  「王遠秋已經被師父列入黑名單了。你放聰明的話,就不要一口一個師父了。」
  「這……」王大飛對王遠秋還是有點感情的,聽他這麼說,心裡頓時有點接受不了。
  戰湛道:「就算心裡想,也不要說出來。你懂嗎?」
  王大飛看著戰湛語重心長的表情,眼眶忽然一熱,顫聲道:「弟子明白,多謝師叔提點!」
  戰湛道:「我給你指一條明路吧。」
  「師叔請說。」
  「去抱龐夏的大腿。」
  王大飛茫然。
  戰湛拍拍他的肩膀,「有你的好處。」
  王大飛還想再問,就聽身後響起水赤煉的聲音。水赤煉道:「弟子水赤煉攜杜如春拜見師伯。」王大飛縱有千言萬語也只好暫時藏在心裡。為了揣摩戰湛話裡的意思,他還真的跑去抱住龐夏的大腿,龐夏念在王遠秋的份上沒有將他一腳踹出去。王大飛之後又大著膽子抱了幾次,再之後……都是後話了。
  先說水赤煉上山來,王大飛自覺下山,戰湛端著托盤進山洞。
  寒非邪對著銅管,用謝巔峰的聲音道:「將人放著,你可以走了。」
  水赤煉道:「弟子有些話想要當面對師伯說。」
  「看著本座的臉會讓你說話更順暢一點嗎?」
  「有些話小聲說更好。」
  寒非邪聲音頓了頓,略沉,「譬如說?」
  水赤煉笑吟吟地說:「對著自己的師父一口一個蠢貨,便是戰家家教嗎?」
  正在啃雞腿的戰家人躺槍。
  寒非邪沉默。
  水赤煉道:「你模仿聲音的本事雖然很強,語氣也有幾分神韻,但畫虎畫皮難畫骨。你終究不是謝巔峰,做不到他那般視人命如草芥。他不會管藥人死活。在他眼裡,只有他和艾冬才是人,其他的都是螻蟻。」
  寒非邪道:「你特意來就是為了說這些?」
  「我是來與你做個交易。」
  「什麼交易?」
  水赤煉一字一頓道:「我把杜如春交給你並放你們離開,你幫我拿下藥皇莊。」
  寒非邪許久未答。
  水赤煉耐心等著,也不催促。
  過了會兒,寒非邪才道:「進來。」「
  水赤煉走到冰窖門口又被叫停。寒非邪道:「你不怕我叫阿猛殺了你?」
  「你覺得我會毫無準備前來嗎?」水赤煉道,「我與藍醅約定半個時辰後下棋。我在房中留了書信,半個時辰之後,他看到書信就會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不用半個時辰我就可以殺了你。」
  「卻沒有時間回去銷毀那封信。就算你們在半個時辰內殺了我又僥倖逃離藥皇莊,但戰家在天都。以藥皇莊的實力,拿下軍神府不過小菜一碟。」
  戰湛蛋疼。舊戰湛好歹還拿著軍神府的名號作威作福過,怎麼他就老是遇上隨便誰都能把軍神府搓圓捏扁的人?
  寒非邪冷哼道:「有何區別?等你掌握藥皇莊之後再來追殺我們?」
  水赤煉不緊不慢道:「藥皇之皇令在你手裡吧?藥皇向來認令不認人,只要藥皇之皇令在你手中,你就不用擔心我會用藥皇莊對你不利。」
  寒非邪狐疑道:「你是否要告訴我,你要藥皇莊是為了住得更舒服一點。」
  「這麼說也可以。」水赤煉道,「見過藥皇莊裡的藥人,難道你覺得這樣的藥皇莊住起來很舒服嗎?」




58

58、藥皇之皇(十二) ...


  「什麼意思?」
  「就像你說的,我想住得更舒服一點。」
  「整個藥皇莊?」
  水赤煉就這麼毫不遲疑地承認了,「整個藥皇莊。」
  「不怕吃不下?」
  「本來有兩塊硬骨頭,你幫我啃掉了。」他笑道,「真是為師的好徒弟。」
  「我拒絕。」
  水赤煉也不生氣,「你還沒有瞭解交易的內容呢。」
  「瞭解你還不夠嗎?」
  「你瞭解為師什麼?瞭解為師對藥皇莊的宏偉改革大計?」
  寒非邪道:「你敢說在藥皇莊這麼多年,從未參與其中?」
  「我傳播謠言抹黑試煉師。」水赤煉頓了頓,「我若是不這麼做,王遠秋就會派人暗殺他們。你也知道他們的腦袋裡能夠派上用場的東西並不多。」
  寒非邪道:「只有這麼一件?」
  水赤煉道:「有一次藥人逃跑,是我抓回來的。你見過那個姑娘,應當知道,就算我不把逃跑的人抓回來,他活下去的希望也很渺茫。」
  戰湛忍不住從冰窖裡探出頭來,「如果我是他,寧可被魔獸吃掉也不願意死在藥皇莊。」
  水赤煉道:「既然都是死,為什麼不死得有價值一點?」
  「當白老鼠就是有價值嗎?!就算你們最後研究出曠世神藥又怎麼樣?那些死去的藥人也不會復活了!人生來平等,誰給你們權利決定拿一部分人的生命換取另一部分人生存的機會?」
  水赤煉道:「人若是生來平等,為何你生來是小公爺,別人卻是你的僕從?」
  戰湛語塞。
  水赤煉道:「再說,他的犧牲是有價值的。因為他,我取得了王遠秋的信任,更靠近我的目標。」
  戰湛道:「要不是我福大命大,也已經成為你成功大道上的踏腳石!」
  水赤煉道:「謝謝你的祝福。」
  戰湛:「……」這自我感覺良好的。
  不管怎麼說,水赤煉的說法打動寒非邪稍許,「你想交易什麼?」
  水赤煉道:「以目前的形勢而言,有個『謝巔峰』坐鎮更好。所以我不要藥皇之皇令,我只要取代王遠秋。」
  戰湛下意識道:「不要。」
  「為何?」水赤煉好脾氣地問。
  戰湛道:「藥皇莊一定會變得更加恐怖。」
  「你倒是對我有信心。」水赤煉十指交錯,低頭沉吟片刻,方道,「這件事我本來不願意提,但也許能證明我的決心。我父母都被做成了藥人。」
  戰湛、寒非邪:「……」
  戰湛脫口道:「擦!那你不是比謝巔峰還要喪心病狂?」連自己父母都敢下手!
  水赤煉臉色微黑,「那一年我才七歲,沒有反抗的能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將父母拖進那個暗無天日的山洞裡。我被師父看中收為徒弟。就這樣,我在期盼和煎熬中過了兩年,直到有一天,終於找到機會偷偷去山洞尋找我父母,卻發現,那裡都是陌生的面孔。」
  戰湛哽咽:「好可憐。」
  「這世上或許有人比我有能力,或許有人比我更痛恨藥皇莊的藥人,但是痛恨藥皇莊藥人又有能力改變的就只有我一個。」
  戰湛動搖了,不過寒非邪沒說話,他也不好發表意見。
  「你剛才說,藥皇莊認令不認人。」寒非邪緩緩道,「這是否意味著,只要我拿出令牌,就能控制藥皇莊?」
  水赤煉一怔,隨即笑道:「你覺得呢?認令不認人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但規矩總會有人破壞的。」
  「你剛剛不是這麼說的。」
  「剛剛是騙你的。」
  寒非邪:「……」
  戰湛對水赤煉的同情心稍打折扣。
  寒非邪道:「我要想一想。」
  「好。」水赤煉道,「希望在你們離開之前能收到答案,這樣對你我都好。藍醅還在等我下棋,我先告辭了。」
  戰湛惦記著藍醇的事,一路追著他往外走,「藍醅和藍醇是怎麼回事,你知道嗎?」
  水赤煉道:「他們是兄弟。」
  「……」我還知道他們都是男人!「我是問他們的關係為什麼這麼惡劣?」
  水赤煉敷衍道:「一山不容二虎。」
  除非一公一母。
  戰湛自動接下去。
  「你打算一直送我回莊嗎?」水赤煉停下腳步看他。
  戰湛這才發現自己跟著走出了山洞。
  水赤煉雙手攏在袖子裡,半真半假地道:「你說,要是我捉你當人質,戰刀會不會把藥皇之皇令交出來?」
  戰湛強作鎮定道:「不會。」
  「你覺得你沒有價值?」
  「我覺得你沒有信譽。」
  水赤煉笑了笑道:「有道理。」
  戰湛看他轉身就走,忍不住道:「你剛才說你的父母……是真的嗎?」
  「你覺得我像是拿父母開玩笑的人嗎?」
  「對不起。」
  水赤煉頭也不回道:「藥皇莊再壞也壞不到哪裡去。你們可以相信我試試,反正沒什麼損失。」他說到失字時,人轉入山道拐角,不見了。
  戰湛滿腹心事地回到冰窖裡的密室,問寒非邪道:「你覺得呢?」
  寒非邪摸著下巴沉思。
  「水赤煉說的有道理。」
  「但他不可信。」
  「……也是。」被水赤煉賣過一次,對他的信任度直接降到負值,「那怎麼辦?」
  寒非邪聳肩道:「明天一大早走人,他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和我們無關。」藥皇莊的水又深又渾,蹚進去容易蹚出來難。
  戰湛想了想,覺得這個做法可能更貼近原文,說不定等寒非邪等級練高了,還能回來再刷一次BOSS,就是不知道到時候擔任BOSS這個職位的會是誰。他顯然忘記謝巔峰和王遠秋這兩個BOSS是被他們刷掉的,劇情發展已經嚴重脫離原文。
  他道:「那杜如春怎麼辦?」
  寒非邪起身走到冰窖外面。杜如春就這麼呆呆地站在門口,從水赤煉帶他進來開始,他就沒有動過。
  戰湛好奇道:「你為什麼把他討來?」
  因為《天芥神書》說他是半毒藥人,身體的每個部分既可以用來當毒藥又可以用來解毒。但提起這個就要提起《天芥神書》,寒非邪想了想便沒說。
  戰湛又道:「你猜他現在能不能聽到我們說話。」
  寒非邪看著杜如春的眼睛道:「向左轉。」
  杜如春一動不動地站著。
  戰湛道:「不行啊。」
  寒非邪道:「剛才水赤煉就是這麼指揮他的。」
  戰湛道:「可能你們的感情還不夠深厚。」
  「你來。」
  戰湛對杜如春說:「別動。」
  杜如春果然沒動。
  戰湛得意道:「哈哈,怎麼樣?」
  「……」寒非邪微微一笑道,「既然他這麼聽你的話,他以後的衣食住行都交給你了。」
  「可以認真點再來一次嗎?」
  「我會用更認真的語氣宣佈同樣的答案。」
  「這不公平!」戰湛叫來法拉利和阿猛,「我們現在民主投票,贊成寒非邪照顧杜如春站著,贊成戰湛照顧杜如春的飛起來!」
  話音剛落,他就看到自己飛了起來。
  ……
  寒非邪抱起他甩出去之後,又極快地衝了出去,在他快要落地時接住他。
  戰湛落地第一句話就是:「那也只有我一票。」
  他剛說完,法拉利就被阿猛甩過來了。
  戰湛:「……」
  寒非邪道:「二對二,維持原判。」
  戰湛開始耍賴,「我剛才是被甩出去,不是飛起來。」
  「甩得不夠高嗎?」寒非邪很認真地問。
  戰湛換了一張認真嚴肅的臉,「杜如春的衣食住行有什麼標準?」
  寒非邪抱胸道:「穿好吃好睡好走好。」
  戰湛一臉我瞭解,「簡單說,殺他的時候下手要干淨利落是吧?」
  寒非邪:「……」
  
  晚上阿猛和法拉利鬧騰得歡。法拉利對阿猛甩它的事耿耿於懷,一個晚上都追著它咬耳朵。阿猛開始還鬧,鬧久了就煩,先拍打它,拍不著就開始恐嚇,恐嚇無用之後就發脾氣,發脾氣被寒非邪訓了一頓之後委委屈屈地順著藤蔓子溜到別處去了。
  法拉利獲得暫時性勝利還不盡興,在冰床上跳來跳去耀武揚威。
  戰湛乾脆關上密室的門,和寒非邪一起擠在密室小床上睡覺。
  這一天過得太跌宕起伏,以至於他身體和精神都超負荷,躺下沒多久就進入夢鄉。他進入夢鄉到沒有,只是睡姿自由發揮。
  苦了還沒來得及睡過去的寒非邪,一會兒抬手擋住那飛來橫臂,一會兒又要忍受突然拱過來的腦袋。折騰了好半天,寒非邪忍無可忍,乾脆將他往邊上一推,用自己的手腳壓住他。
  戰湛不滿地動彈了兩下,都被包裡鎮壓了。睡相如其人,被鎮壓之後,戰湛就乖了,側著臉,枕著手,安安分分地睡,一動不動。
  寒非邪這才松了口氣。
  到第二天,他一睜開眼睛就迎來戰湛的控訴。
  戰湛坐在床邊,搖頭嘆氣道:「非邪,你的睡相真是太差了。」
  寒非邪:「……」
  「你壓了我一整晚你知道嗎?」
  「我知道。」
  戰湛道:「我就知道你不承認……嗯?你知道?」
  寒非邪道:「我故意的。」
  戰湛道:「你考慮清楚,故意和無意在量刑上差很多。」
  寒非邪微笑道:「如果你下次睡覺的時候再把巴掌往我臉上呼,我就整個人壓在你身上。」
  「這不可能。」戰湛想也不想地否定了。
  寒非邪挑眉道:「難道你覺得你的睡相很好?」
  戰湛道:「我是說我不可能呼你的臉,我不捨得!」這張臉簡直是藝術品!他雖然不是藝術家,卻是個藝術愛好者!他怎麼可能做出破壞藝術品的事。
  言者與聽者顯然想岔到兩條路上。
  寒非邪面色怪異地看著他。
  「呃。」戰湛突然想起寒非邪似乎不太喜歡別人關注他的臉,「我沒別的意思,就是瞎說的。」
  寒非邪不自然地避開他的視線站起來,咕噥:「我沒說你有別的意思。」
  兩人吃了阿猛摘來的沾著露水的野果早餐,收拾東西打算離開。
  法拉利在前面帶路,這條路竟然是朝山上走。
  



59

59、藥皇之皇(十三) ...


  山路時有時無,走得很靠想像力。他們來到山巔,就看到下方一條彎彎的河繞著山流淌。
  戰湛嘴角一抽:「我沒練過跳水。」
  寒非邪道:「沒關係,你站著不動就好。」
  「你抱著我跳下去?」戰湛面色如壯士斷腕,「記得抱緊一點。」
  寒非邪道:「我是說踹你下去。」
  戰湛:「……」
  寒非邪招來阿猛,讓戰湛爬到他背上去。
  戰湛剛摟住阿猛的脖子,就皺眉道:「你幾天沒洗澡了。」
  阿猛回頭,咧嘴一笑。
  戰湛摀住鼻子,剛要說話,就看到阿猛開心地……跳崖了。
  「啊!」
  尖銳的叫聲驚起飛鳥無數。
  等阿猛背著寒非邪和杜如春抵達山腳,戰湛已經吐光了今天早上吃的果子。
  寒非邪道:「要成為高手,就不能怕高。」
  戰湛虛弱地擺手道:「我不是怕高,我是怕死。」
  寒非邪正要笑,就看到阿猛對著山壁吼叫。
  戰湛抬頭,就看到水赤煉白衣飄飄地從山壁滑落下來,端的是瀟灑倜儻!
  寒非邪臉色一變,「快走!」
  不用他說,戰湛已經抱起法拉利往水裡跑。他跑到水裡,見寒非邪沒跟上來,不禁轉頭,卻見他渾身裹在藍紫色劍氣裡,朝杜如春發動狂風驟雨般的攻擊。
  杜如春的眼睛依舊毫無光澤,雙手卻有條不紊地攻擊著寒非邪。寒非邪又驚又怒,若非他有火陽之氣護體,剛才杜如春的偷襲已令他血濺三尺!
  戰湛來不及問怎麼回事,眼見水赤煉已經到了山腳,搬起石頭就往杜如春身上砸!
  寒非邪見石頭砸得不准,將身體微微往後一挪,引得杜如春往石頭上撞。石頭正中他的腦袋,砸了個頭破血流,他卻渾然不覺,依舊慢條斯理地進攻。
  戰湛見水赤煉走過來,急了,對阿猛道:「攔住水赤煉!他就是兇手!」
  水赤煉一怔,阿猛已經氣呼呼地衝上來。
  戰湛上去幫寒非邪。
  水赤煉被阿猛纏住,也不急,慢悠悠道:「要不是你們帶路,我還不知道這裡有一條這樣的路。你們是怎麼找到的?」
  戰湛和寒非邪要緊牙關對付杜如春,不理他。
  水赤煉又道:「你們要走我不攔,但藥皇之皇令是我藥皇莊之物,必須留下!」
  戰湛哈哈大笑兩聲,「藥皇之皇令是謝巔峰給我們的,憑什麼給你?」
  水赤煉道:「你覺得我會信嗎?」
  「我說的是試事實,幹嘛不信?我可以把原話複述給你聽。他這麼說的,與其便宜那些狼崽子,不如給不相干的人,至少我們不可能是殺害艾冬行刺他的兇手!」
  水赤煉沉默。顯然這種思考模式的確是謝巔峰的風格。
  戰湛道:「我們還答應替他尋找兇手,現在看來,兇手自己跳出來了。」
  「哦?」水赤煉眸光閃了閃。
  戰湛道:「承認吧,你就是買通送命堂,暗殺艾冬,又讓他們假扮艾冬行刺謝巔峰的人!」他這麼說一是為了讓水赤煉分心,二是為了讓阿猛下手更狠。
  哪知水赤煉微微一笑道:「這種事,誰都不會承認的。」
  戰湛愣了愣,這語氣……
  水赤煉道:「戰刀,看在師徒一場的份上,你交出藥皇之皇令,我放你們安全離開。」
  寒非邪冷笑道:「你覺得我會信嗎?」
  「由不得你不信!」水赤煉說著,手裡灑出一把藥粉。
  阿猛到底是謝巔峰培養出來的,異常靈敏地屏住呼吸。
  戰湛剛被杜如春踢了一腳,離得遠,也沒中招,只有寒非邪背對著水赤煉,沒看到他的動作,等反應過來時,已經吸了一口進去,動作當機遲緩起來。
  戰湛怕水赤煉趁機對寒非邪下手,飛身撲過去抱住他。
  杜如春一腳踹在他的背上。
  戰湛怕摔出去壓在寒非邪身上,咬牙扛了一下,然後半摟著寒非邪往水邊跑,沒跑出兩步,背後又挨了一下。他「噗」得吐了口血,手指用力抓住寒非邪掙扎的肩膀,「跑!」
  寒非邪咬破下唇,使自己神智稍稍清醒,抓起戰湛的腰帶朝水的方向用力甩了出去。
  戰湛在半空狂吼:「我不會游泳!」
  寒非邪充耳不聞地轉頭,卻看到法拉利一口咬住杜如春的脖子,喉嚨裡嗚嗚嗚地叫個不停。
  杜如春抬手將它丟了出去。
  寒非邪努力集中精神,抬手對準杜如春被咬出的傷口,屈指一彈。
  「噗。」
  杜如春脖子兩邊射出兩道箭雨。
  水赤煉看得一愣,轉頭看到寒非邪踉踉蹌蹌地往水裡跑,眼底一寒,身影極快地閃過阿猛,朝寒非邪的方向衝去。
  阿猛的速度顯然不是人類隨隨便便就可以晃過去的。正當他以為甩開阿猛的時候,阿猛的身體又擋住了他的視線。
  水赤煉殺意迸發,屈指成爪,一把扭住阿猛的脖子,用力一掰!
  阿猛張嘴大吼。
  突如其來的口臭令水赤煉右手一軟,阿猛跳了出去,脖子上留下五條血痕。
  「快走!」
  第三個聲音插/進來。
  水赤煉怔忡了一下,腰部就被緊緊地箝制住了。杜如春臉色蒼白如鬼,傷口不停地飆血,眼睛卻恢復了神采,「快走!」
  水赤煉掙脫不了,又不想用劍氣傷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寒非邪躍入水裡,氣樂了,「你知道他們是誰,就冒死救他們?」
  杜如春張狂地笑道:「我不用知道他們是誰,我知道你是誰就行了!」
  水赤煉氣得嘴唇直哆嗦,「忘恩負義!你以為你能活這麼多年是靠誰?」
  杜如春死死地抱著他腰,恨聲道:「你以為我願意這樣活著嗎?你讓我活著不過是為了有一個聽話的藥人!」
  水赤煉見寒非邪阿猛都已離岸,突然冷靜下來,「他們已經走遠了,放開我!」
  其實杜如春已是強弩之末,抱住水赤煉全靠意志,聽他說他們走遠,意志猛然鬆懈下來,整個人往後一仰,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水赤煉看著寒非邪離開的方向,撿起地上的石頭,發洩般地射了出去!
  石頭正中阿猛和寒非邪。
  他看著他們沉入水裡,臉色好看些,俯身在杜如春的傷口上撒了點藥,自言自語道:「你這麼容易就放棄了,可我不會。無論這條路有多難,我都會走下去!就算不擇手段,就算受盡唾罵……我也會走下去。你要看著,睜大眼睛看著,你做不到的,我會做給你看。」
  
  水裡的寒非邪、戰湛、法拉利和阿猛都是苦不堪言。會水的寒非邪和阿猛受傷,沒受傷的戰湛和法拉利不會水。阿猛好一些,可它只能保證自己和抓著他頭頂一簇毛的法拉利不沉下去,救戰湛和寒非邪就力不從心了。
  幸好戰湛剛剛在水裡呆了一會兒發現,由於體內劍氣循環,他暫時不呼吸也沒關係。他定了定神,反過來摟住幾乎力竭的寒非邪,努力學習阿猛撥水的動作。
  寒非邪一直用意志力吊著一口氣,每當兩個人往水裡沉的時候,就奮力游幾下,直到確定戰湛能夠保證兩個人不往下沉才松了口氣,放心昏過去。
  這應該是戰湛遇到過的有史以來最辛苦的一場鍛鍊。要不是在萬萬獸界被寒非邪用跑步折磨了這麼久,他大概不到十分之一的地方就會放棄了。
  幸好,幸好……堅持到了。
  他跪在岸邊,整個人痠痛得一動都不想動。
  不止他,阿猛、法拉利也都仰面躺著看天空。
  「非邪。」戰湛猛然回神,伸手去摸寒非邪的脈搏,確認仍在跳動才稍稍放心。他伸手拍拍寒非邪的臉,發現一點反應都沒有,不由急了,回想著電視裡經常上演對溺水者的救助。
  雙手擠壓他的胸口。
  戰湛也不知道這麼做對不對,反正用力擠壓就對了。
  寒非邪毫無反應。
  戰湛嚇得手抖,兩隻手一會兒拍打一會兒撫摸,「怎麼辦怎麼辦?」他喃喃自語,突然俯下/身,雙手分開他的上下唇,將嘴巴湊了過去……
  人工呼吸是將氣吸出來還是呼進去?
  他腦海一片空白,正常的思考能力正在喪失。
  不管了。
  他嘴對嘴地湊過去,先呼了一口,頓了頓,又吸了口……不對,好像救助者不是一直貼著對方的嘴唇,他們還有側頭的動作……
  戰湛正要側頭,就看到寒非邪的眼睛睜開了。
  兩人眼睛對眼睛地看了一會兒。
  戰湛驚喜地鬆開手,扶住他的肩膀道:「太好了,你醒了!」
  寒非邪皺眉看著他,「你剛剛,在做什麼?」
  「啊,這個是人工呼吸。」戰湛抓抓腦袋,「專門用來救溺水的人。」
  寒非邪道:「……我是中毒,不是溺水。」
  戰湛被他看得臉紅,想起剛才自己的動作,更是尷尬,色厲內荏道:「我怎麼知道?你昏過去之前又沒有告訴我!」
  寒非邪閉了閉眼睛道:「你不是要當試煉師嗎?」
  戰湛嘀咕道:「要當不就是因為還不是嗎?」
  寒非邪慢慢地坐起來。
  戰湛道:「你身體裡的毒怎麼樣?」
  寒非邪道:「毒是其次,最要緊的是解決我體內的火陽之氣。」
  「不是有靈丹了嗎?」
  「嗯,要知道個地方閉關。」寒非邪抓著他的手站起來,頓了頓道,「我這次閉關出來,你不會又不見了吧?」
  戰湛乾笑道:「我哪有這麼倒霉?」
  寒非邪看了他一會兒,嘆氣道:「算了,希望沒那麼倒霉吧。」
  「什麼叫算了?還有你嘆氣是什麼意思?」戰湛看他真的沒事,又精神起來。
  寒非邪睨著他,「難道還能指望你別那麼笨嗎?」
  戰湛:「……」




60

60、藥皇之皇(十四) ...


  這次閉關的時間比想像中更長。
  戰湛閒來無事,跟著阿猛和法拉利四處轉悠。在阿猛、法拉利這兩條地頭蛇的帶領下,發現了兩種能夠熬出味道的草,一種有點甜有點咸,一種像微苦版的八角。他給它們取名為糖鹽草和苦角,並積極投入到肥肥獸肉的烤制中去,味道居然不錯,收到了中途出關的寒非邪的表揚。
  但再好吃的東西也經不起天天吃,正當戰湛考慮獵一頭別的魔獸試吃時,寒非邪終於出關了。戰湛震驚地看著神采奕奕地寒非邪,失聲道:「劍君中階?」
  寒非邪微微一笑道:「嗯。」
  戰湛:「……」哇!果然沒抱錯大腿啊!這才幾個月啊,要是在《絕世劍邪》裡,還不夠二十萬字吧?就成了劍君,往上是劍王,再往上就是劍皇……擦,打敗藍醅指日可待!這還不算火陽之氣越級挑戰的特殊性。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寒非邪力壓群芳,哦不,是力壓群雄,自己狐假虎威的美好前景!
  寒非邪見他滿臉喜色,毫無保留地為自己高興,心情頓時一鬆。出關之前他曾暗暗擔心過,怕自己過快的修煉速度引起戰湛的負面情緒,現在看來,完全是多心了。
  他哪裡知道,自己在戰湛心目中相當於父兄式的保護傘,他越高大,躲在保護傘下的戰湛就越安全,自然巴不得他越霸氣側漏越好。
  戰湛問道:「火陽之氣完全控制住了嗎?」
  寒非邪點頭道:「嗯,經過靈丹調和,體內的火陽之氣已經完全收歸我用。我還煉化了謝巔峰的元丹,可惜謝巔峰這些年劍氣耗損得十分厲害,元丹內的劍氣所剩無幾。」
  所剩無幾還能從劍主衝到劍君……
  戰湛感慨,當主角的人就是不一樣啊,有《天芥神書》和火陽之氣兩根金手指開路,平步青雲指日可待。
  兩人晚上吃了一頓寒非邪用糖鹽草和苦角烤制的肥肥獸肉。戰湛吃得臉上冒油,略有不甘又不得不佩服地說:「為什麼同樣的東西,做出來的味道差別這麼大?」他還以為自己使用糖鹽草和苦角的造詣獨步天下,寒非邪一出來就讓他止步天下。
  戰湛抱著肚子看寒非邪忙前忙後,心裡無比滿足。
  寒非邪道:「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戰湛坐直身子,「你呢?」
  寒非邪道:「我來萬萬獸界是為了調和體內的火陽之氣以及修煉,如今算是完成了一半。」
  「你還要留在這裡?」戰湛皺了皺眉。
  寒非邪低頭用樹枝撥弄火堆裡的乾柴,「你呢?你有什麼打算?」
  戰湛猶豫了下道:「我要回家。」離開天都這麼久,他很擔心軍神府的處境。如果他的中途插入沒有改變寒非邪爭霸之路,會不會那些警告也無法改變戰不敗和軍神府的命運
  寒非邪見他滿臉焦急,用樹枝戳了戳他的小腿肚,「你在怕什麼?」
  戰湛嘆氣道:「皇帝一直看我們家不順眼,我有點擔心。」
  寒非邪道:「以軍神府的實力,皇帝不會輕舉妄動的。」
  「但願如此。」
  話題陷入沉重,很快終止,寒非邪又扯了幾句旁事,見戰湛興致缺缺,也不再說。
  一夜無事。
  翌日,兩人都起了個大早。
  戰湛啃著阿猛摘來的果子,眼睛滴溜溜地看著寒非邪。
  寒非邪低頭收拾東西。其實也沒什麼可以收拾的,從藥皇莊搜刮來的藥草在和水赤煉的戰鬥中遺失了,只有半株極稀罕的萬年紫參被寒非邪收在懷裡,和藥皇之皇令一起帶了出來。
  「走吧。」他朝戰湛揮了揮手。
  戰湛道:「去哪兒?」
  「邊境。」寒非邪道,「你不是要回天都嗎?」
  戰湛道:「你呢?」
  寒非邪道:「送你。」
  「送到哪裡?」
  寒非邪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希望我送到哪裡?」
  家裡!
  戰湛心裡是這麼想的,可沒好意思說,自己又不是小女生,可憐巴巴地巴著一個男人送自己回家算什麼事。他嘿嘿笑道:「越遠越好啊。這些天天天對著你,都看慣了,要是一下子見不著,感覺還挺彆扭。」
  寒非邪道:「這麼久不見你娘你彆扭嗎?」
  戰湛愣了愣,遲疑道:「別彆扭啊。」
  ……
  為什麼他覺得寒非邪看他的眼神這麼詭異?
  阿猛突然衝過來,手裡捧著一束花。
  戰湛一怔,下意識地雙手接花,卻見阿猛咧嘴,舉起花重重地砸向停在他肩膀上的法拉利。法拉利氣得白毛倒豎,嗚嗚地大叫兩聲,衝了出去。
  兩隻打打鬧鬧地跑遠了。
  戰湛「呸」地吐掉嘴裡的草屑,正要說什麼,一隻手伸過來輕輕地撥開他頭上的小花。
  寒非邪撥完花又撣了撣他肩膀上的葉子,「沒事吧。」
  戰湛嘆了口氣道:「有點低落。」
  「……因為花不是送給你的?」
  戰湛驚愕道:「你怎麼知道我要說什麼?」
  寒非邪笑而不語。
  
  藥皇莊並沒有在萬萬獸界深處,去邊境不過要幾天的功夫。戰湛和寒非邪刻意趕路,很快就來到了之前和試煉師失散的營地。
  營地的殘骸已面目前非。
  戰湛摸了摸脖子,擔憂道:「要是師父他們不在邊境怎麼辦?」
  寒非邪道:「藥皇這樣的人都活著,他們更不會有事。」
  戰湛道:「不是有一句話叫做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嗎?」
  寒非邪道:「是遺體被唾棄千年吧?」
  戰湛想了想,總結道:「所以做人要做得不好不壞啊?」
  寒非邪道:「你這樣就可以了。」
  「……我哪裡好?」
  「……」
  「不對,我哪裡不好?」戰湛見寒非邪逕自趕路不理他,不依不撓地追在後面,「說清楚啊。你沒見過我拾金不昧的一面,不要這麼快下結論嘛!我節操多著哩!」
  阿猛突然從前面衝回來。
  這次戰湛沒有給它出手的機會,先下手為強地給了一拳。
  阿猛敏捷地閃開,納悶地看著他。
  戰湛冷哼道:「同樣的當我還會上兩次嗎?」
  阿猛指指他,又指指身後,兩隻手努力地比劃著。
  戰湛一邊低頭一邊搖手道:「不用解釋了,我不可能看得懂的!」
  寒非邪道:「抬頭你就看得懂了。」
  戰湛抬頭,就看到一頭獨角獸和法拉利一起慢悠悠地走過來。
  阿猛看到獨角獸,雙眼通紅,兩個拳頭捶了捶胸。
  法拉利沖它發出低吼聲。
  阿猛鬱悶地扭身,一腳揣在旁邊無辜的樹幹上。
  樹應聲倒下!
  「你來帶法拉利走嗎?這次它幫了我們不少忙,替我謝謝它啊。」戰湛看得出獨角獸和法拉利之間關係非同尋常,雖然相處了這麼久,他們多少有點不捨的,但魔獸嘛,還是呆在萬萬獸界比較好。
  獨角獸道:「不,我是來請求你們帶它走,好好照顧它的。」
  戰湛怔忡道:「為什麼?」
  獨角獸道:「因為它不是獨角獸,無法與我們共處。但它也不是魔獸,在它足夠強大之前,很容易受到其他魔獸的排擠。」
  戰湛道:「它到底是什麼?」
  獨角獸沉默地看著法拉利。
  法拉利耷拉著腦袋。
  獨角獸道:「有一天,讓它自己告訴你們吧。我知道因為你們,它才發現了艾麗莎的屍骨,為了感謝你們給予的幫助,我想為兩位賜福。」
  獨角獸的賜福?
  這可是好東西。根據小說裡的設定,有了獨角獸的賜福,體質就會提升一個檔次。平時病怏怏的人就會變成正常人,正常人就會成為非常健康的不正常人。
  總之,是好東西。
  戰湛眼巴巴地看著獨角獸。
  獨角獸猛然抬起前蹄,口中唸唸有詞,然後低頭,獨角對準戰湛的方向,射出一道金色光芒。
  戰湛被光衝擊了一下,還沒來得及享受,人就暈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坐起來,看了看四周,發現本應該模模糊糊的夜景竟然變得異常清晰,他甚至能看到阿猛的頭頂上有一條小蟲子在爬……它多久沒洗澡了,怎麼肩膀上也有,還有大腿……
  「你醒了?」寒非邪遞了個果子給他。
  「謝謝。」戰湛伸手接過來,發現自己的手也比以前靈活很多。這倒不是說以前不靈活,而是有了現在做對比,就凸顯出以前不那麼靈活。他捏了捏拳頭,「這就是獨角獸的賜福?」
  寒非邪道:「是吧?」
  「你沒感覺嗎?」
  「我沒有接受賜福。」
  戰湛驚道:「你不會是看我昏過去就不敢試了吧?虧了,我跟你說!快跟我去找獨角獸要回來!」
  寒非邪按住他急急忙忙起身的戰湛,哭笑不得道:「你就不能聽我把話說完?」
  「你說快點我不就聽完了?」
  寒非邪道:「我身體遭受火陽之氣重創,又經過各種靈丹調和,早與一般人的體質不同,若是接受賜福,不知道後果如何。再說,以我現在的體質,也無需賜福了。」
  戰湛鬆了口氣坐下來,「你早說嘛。你後來和獨角獸私聊了嗎?有沒有套出來法拉利究竟是什麼?」
  寒非邪道:「你都昏過去了,我還能套什麼?」
  話是極平淡的,可聽在戰湛心裡,那叫一個溫馨。他喜滋滋地摟住寒非邪的肩膀,「好兄弟!」
  寒非邪閉目不語。
  戰湛趁熱打鐵道:「你跟我回天都吧?」
  寒非邪眼皮子動了動,淡然道:「去做什麼?」
  「吃香的喝辣的。」
  「呵!」
  「……」這高貴冷豔的笑。戰湛嘿嘿乾笑兩聲,「開玩笑呢。我擔心我們家有事,有你在,我安心啊。」
  寒非邪睜開眼睛,「我只是劍君,幫不了你什麼。」如果是劍皇,那就大大不同了。想到這裡,他瞳孔迸發出一抹懾人的光芒來。
  戰湛道:「你知道什麼叫做精神支柱嗎?」
  「嗯?」
  「你往哪裡一站,我就精神百倍啊!」
  寒非邪道:「又不是聰明百倍,有什麼用?」
  「至少,至少早上不瞌睡啊。」
  寒非邪想起戰湛被打包上他床的事,一時無語。
  戰湛看天色有點泛灰,揉了揉眼睛道:「快天亮了,我抓緊時間眯一會兒啊。」
  寒非邪懶洋洋地道:「我不是你的精神支柱,你不是精神百倍不瞌睡嗎?」
  「呃……」
  



61

61、藥皇之皇(十五) ...


  眯了兩個時辰上路,精神果然不一樣。寒非邪不得不拎著戰湛的後衣領才能避免他走著走著就撞到樹上去。不知道是不是寵物養久了就會和主人一個德行。戰湛睡眼惺忪,法拉利也趴在他肩上春困秋乏睡不醒的模樣。直到中午吃飯,一人一獸才精神起來。
  本來寒非邪還擔心法拉利的身體,畢竟在和水赤煉、杜如春大戰的時候,法拉利咬了杜如春一口,杜如春是藥人,血裡帶毒,怕對它有影響,見它醒過來之後又像老一樣蹦蹦跳跳個不停,才放下心來。
  寒非邪道:「走快點,入夜前能趕到邊境。」
  戰湛道:「不知道一到八號和師父們在不在。」
  寒非邪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戰湛試探道:「然後呢?」
  寒非邪疑惑道:「什麼然後?」
  「呃,那你……然後呢?」
  「我然後什麼?」
  像寒非邪這麼聰明的人不可能聽不懂他的暗示,戰湛想,他之所以裝糊塗一定是不好意思當面拒絕自己的邀請。他嘆了口氣,無精打采地垂著頭。
  在他視線之外,寒非邪無聲地揚起嘴角,心情十分不錯。
  
  如寒非邪所言,當天光散盡,大地陷入漆黑,他們終於走出了萬萬獸界,來到了萬萬獸界與騰云帝國的交界處。
  大概上次戰湛亮牌的舉動令守關卡的士兵印象太深刻,以至於一露面就被認了出來。
  「他就是軍神府的那位公子!」士兵沖其他人大聲嚷嚷道。
  戰湛:「……」一般來說,知道他的身份不應該誠惶誠恐嗎?這種圍觀馬戲團猩猩的眼神是怎麼回事?
  寒非邪道:「請問上次和我們一起來的人回來了嗎?」
  那個士兵道:「回來了,又走了。」
  戰湛追問道:「去哪兒了?」
  「萬萬獸界啊。」
  戰湛道:「什麼時候回來的?又是什麼時候走的?所有人都去了嗎?他們往哪個方向走的?有沒有留下什麼話?」
  士兵直接聽暈了,簡明扼要地回答了最後一個問題:「他們說了再見。」
  戰湛:「……」
  寒非邪道:「去的是幾個人?」
  士兵皺了皺眉道:「五六個吧?」他遲疑地看向其他士兵,其他士兵也是一副茫然的樣子。
  還是其中一個給了個確切的答案,「七個!」
  戰湛道:「怎麼回事七個?」
  寒非邪道:「石理東、莫天河、陳四、王堅、張強加兩個小徒弟,剛好七個。」
  「一到八號呢?」
  那個士兵猛然想起來道:「他們在鎮上的客棧裡。」
  「……」戰湛道:「以後重點要放在前面說!」
  兩人想往裡走,卻被士兵攔住。士兵指著他身後的阿猛道:「它是你們從萬萬獸界帶出來的靈獸?」魔獸不可能這麼溫順,聖獸不可能這麼弱智,所以他們自覺過濾掉了這兩種可能。
  寒非邪將錯就錯地點頭。
  士兵拿出一本厚厚地簿子道:「你們有官府頒發的捕捉許可證嗎?」
  戰湛、寒非邪:「……」聽都沒聽說過。
  士兵看他們表情也知道這兩位爺都沒這方面的常識,又道:「根據帝國律法,未持官府授權的捕捉許可證,不得將捕捉到的魔獸、靈獸帶入騰云帝國國境。」
  戰湛道:「我現在說它不是靈獸還來得及嗎?」
  士兵道:「你別急,我還沒有說完呢。」
  寒非邪瞭然道:「可以補辦?」
  士兵道:「一種方法是補辦,在補辦期間,捕捉到的靈獸和魔獸必須交給鎮上的置獸院檢查。另一種是直接交罰款,然後由置獸院出具證明。也就是給靈獸辦一張身份證件。」
  戰湛和寒非邪聽懂了,直接問道:「置獸院在哪裡?」
  士兵收了一個金幣的帶路費,才將人帶過去。
  他們一進鎮,就看到蹲在路邊的四號。
  四號看到兩個人,先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回過神,興奮地衝上來道:「小公爺!」
  戰湛道:「你們還好吧?」
  四號激動地話也說不清楚,「你沒事,我們都有事,我們都決定你們有事,不是,是覺得……」
  戰湛道:「行了,我先和非邪去一趟置獸院,你先回去報信。」
  「不行!」四號想也不想地否決道,「從現在開始,我必須寸步不離地跟著小公爺。」
  戰湛看他這麼堅決,也不好反對。
  四號在路上喋喋不休地說著分開後的狀況。試煉師和一到八號並沒有和魔獸血戰到底,看戰湛他們跑遠,立刻就找了個機會從戰圈中脫離出來,不過魔獸兇猛,他們被趕出很遠,回來的時候又迷了路,整整浪費了七天才回到原點,再找戰湛他們,卻怎麼也找不到了。無奈之下,他們只好先回邊境碰碰運氣,希望戰湛和寒非邪失散之後先回來了。
  說到這裡,四號幽怨地問道:「小公爺,你們去了哪裡,為什麼不回來?」
  戰湛總不能說那時候剛好是抱大腿的關鍵時刻,所以他抱著不肯鬆手嗎?他只好含糊道:「萬萬獸界這麼大,哪那麼容易走回來。」
  四號覺得很有理,又接著說下去。他們決定,既不能干坐著等,也不能無頭蒼蠅亂轉,等人和找人兩件事必須一起進行。想要修煉的試煉師重新進了萬萬獸界,一邊修煉一邊找人,一到八號則留在鎮上等消息,他們約好一個月通一次消息,顯然是做了長期奮戰的打算,沒想到才兩個月,人就自動出現了。
  戰湛看他說得情真意切,心裡十分受用,正要講兩句褒獎褒獎,就聽他說道:「就是馬車寄存的費用拿不回來,太虧了。」
  戰湛:「……」他是不是應該失蹤得再久一點才對得起這筆馬車寄存費?!
  他們說著說著,就碰到了在路上閒逛的三號。於是寸步不離的人有了,通風報信的人也有了,四號提著的心總算放下來。
  
  置獸院就一個院子加一排屋子。士兵將人帶到,立馬就走了,那速度跟後面有老虎在追似的。
  戰湛見門開著一條縫隙,意思意思地錘了兩下推門往裡走,前腳剛踏進去,後腳就轉了向,整個人呈現十分彆扭地扭麻花狀。
  四號道:「小公爺,你肚子疼?」
  戰湛綠著張臉道:「鼻子疼。」
  寒非邪伸出胳膊,勾住他的脖子,手摀住他的鼻子,拖著往裡走。
  四號跟著跨進院子,臉緊接著就變了。
  這味道……
  阿猛很喜歡。
  他飛快地跑到屋門口,蹲在地上,對著門縫猛嗅。
  門打開,一個溫潤如玉的青衫青年笑眯眯地走出來,「諸位是來領證的嗎?」
  戰湛:「……」這句話聽上去怪怪的,怎麼像走進了民政局?他幹咳一聲道:「我們是來給我們家靈獸領證的。」
  青年道:「靈獸呢?」
  戰湛道:「一直嗅你鞋的這只就是。」
  青年低頭看了一眼,笑道:「這位公子真愛說笑,它是聖獸,根本無需領證。」
  戰湛吃驚道:「他是聖獸?」
  青年訝異道:「你不知道嗎?它是靈智猿人,雖然在聖獸排名較次,但的確是聖獸沒錯。它方才在幼年期,等再大一些,身上這些絨毛會漸漸褪盡,相貌會與人類更像。」
  寒非邪道:「聽聞聖獸能說人言?」
  青年道:「也不盡然,但靈智猿人是會的。它不但會說人話,而且模仿能力極強,若是加以調教,定能成為兩位的得力助手。」
  寒非邪見他談吐不俗,學識淵博,起了結交之心,「兄台博聞多識,戰刀佩服。」
  「戰兄客氣。在下姓朱,單名一個晚字。如蒙不棄,叫我一聲朱小弟就是了。」青年說罷,自己哈哈笑起來。
  寒非邪也跟著笑。他不便透露家世,一直以戰刀自居,倒是把戰湛的家世說了個七七八八。朱晚聽說戰湛的來歷,立刻誠惶誠恐地表現了一番,見戰湛和寒非邪的確都不是拿腔作勢的人,才恢復了談笑風生的本色。
  兩人一見如故,談得十分投契。
  唯有戰湛冷眼旁觀,心裡另有算盤。這個朱晚在原文中可是個了不得的存在,雖然云牧皇號稱寒非邪第一小弟,但那是他來得早,趕得巧,如果以寵信度排,朱晚才是真正的第一小弟。
  朱晚這個人博學多才就不說了,寒非邪要不是靠著《天芥神書》這個外掛,絕對不可能令對方心悅誠服。而且他足智多謀,雖然一開始沒什麼機會展現,但是戰湛翻過大結局,清楚記得朱晚那時被人稱為神軍師。神指的當然是劍神寒非邪,兩人的關係、朱晚的地位不言而喻。
  戰湛鬱悶的是,朱晚和寒非邪本來應該是在天都見面的,沒想到在自己誤打誤撞之下竟然提前了。雖說經過幾次同生共死,他和寒非邪的關係和去萬萬獸界之前不可同日而語,但是對自己能不能打敗神軍師,他一點信心都沒有。
  擦!難道第一小弟的位置還沒來得及坐暖就要拱手讓人了嗎?
  不甘心啊。
  他仰天長嘆。
  寒非邪注意到戰湛從剛才到現在一直悶著不說話,忍不住拍了他一下,「餓了?」
  戰湛:「……」大哥,你問錯人了,你家豬小弟在隔壁。
  朱晚道:「是小弟的失誤,幾位既從萬萬獸界而來,必然長途跋涉,旅途辛苦。我這就準備飯菜,為各位洗塵。」
  寒非邪也不客氣,應承了下來。
  朱晚說著轉身去買菜了,就這麼留著一夥認識還不到一個時辰的人在家裡,連門都不關。
  四號道:「他不怕我們偷東西?」
  戰湛道:「你覺得他有什麼東西可以被偷的?」
  「有。」寒非邪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推門進裡屋去了。
  戰湛一邊跟著往裡走一邊告訴自己:非禮勿視他是懂的,他進去是告誡那個不懂非禮勿視的人快點出來!


62

62、劍意大會(一) ...


  「哇,這是什麼?」
  打算告誡的人跑得比被告誡的人還要快。
  寒非邪快走兩步拉住他的後衣領,「走慢點,看路。」
  戰湛好奇地打量著房屋兩邊的大籠子,「這些都是用來關魔獸和靈獸嗎?」
  法拉利踩著他的肩膀,一條尾巴百無聊賴地掃來掃去,一副意興闌珊的模樣。倒是阿猛表現得很興奮,上躥下跳地跑來跑去,不等寒非邪和戰湛兩個人推門,就逕自闖到裡屋去了。
  「喂!」戰湛正想讓它小心一點,就被裡屋那對金黃色的豎瞳嚇得呆住了。
  寒非邪拍拍他的後腦勺道:「是魔眼金蟒。」
  戰湛道:「為什麼把眼睛挖出來?」這對豎瞳放在兩個同樣大小的銀盤裡,銀盤底托細長,直立在牆邊,正對著大門,不仔細看還以為是落地燈。
  寒非邪道:「可以用來裝飾,也可以入藥,魔眼金蟒的眼睛能夠使人產生幻覺,作藥的話可以止痛。」
  戰湛吐了吐舌頭,轉頭看到阿猛蹲在一個籠子前面。籠子裡有兩隻半人高的小猴子,一個金黃一個雪白,紅通通的小臉,十分可愛。
  阿猛拍打著籠子和它們打招呼。
  但它們很不領情,嚇得躲在角落裡不肯出來。
  戰湛在旁評論道:「無恥霸王猿,調戲兩美猴。」
  寒非邪道:「這是靈獸,叫福緣猴。據說帶著它們能夠增加福緣,毛色越純越好。這兩隻價值不菲。」
  戰湛用腳尖踢了踢阿猛的屁股,「你喜歡哪只?哥哥我給你買下來當媳婦兒。」知道阿猛還是幼年期之後,他就把自己升級為哥哥了。
  寒非邪道:「它們體型不匹配。這兩隻已經進入發/情期了,不會大了。」
  「那阿猛興奮什麼?」
  「因為它們進入發/情期,身體自然而然地散發出求偶的氣味。」
  「可你不是說他們型號不匹配?」
  「……它沒我想得多。」
  戰湛又用腳尖踢了踢阿猛的屁股道,「喂,別想了,你那個部位太大了。」
  寒非邪吃驚地看著他。
  戰湛莫名其妙地回視,「幹嘛?」
  寒非邪無語道:「沒什麼。」
  「你的表情就是有什麼。」
  「本來有點什麼,但仔細想想剛才那句話出自你的口中,實在沒什麼大驚小怪的必要。」
  戰湛:「……」
  寒非邪聽到外面有動靜,一手抓起阿猛的後頸,一手拖著戰湛往外走。
  走到門口,朱晚已經進來了。
  寒非邪搶先檢討,「家教不嚴,小東西剛才擋不住地往裡闖。」說著,還拍了拍阿猛的後背。
  戰湛同情地看著無辜阿猛。
  阿猛戀戀不捨地看著門,那樣子倒十分符合寒非邪的描寫。
  朱晚哈哈笑道:「無妨無妨。我那兩隻小皮猴都到了發/情時節,難免招蜂引蝶一些。不過福緣猴雖然稀罕,卻配不上你們家的聖猿啊。」他將懷裡抱著的大包小包放在桌子上,招呼寒非邪、戰湛坐下。四號不敢與戰湛同桌,只肯站著伺候。
  阿猛和法拉利另開一桌,朱晚給他們倒了一些飼料。兩個都嗅了嗅,一個吃得歡,一個吃了幾口就跑回戰湛腿上去了。
  朱晚買了酒,給三人斟上,又拿出烤雞腿,「來來來,不要客氣!張嫂家的烤雞可是遠近聞名的咧。」
  戰湛和寒非邪的確餓了,兩人也不客氣,拿起雞腿就啃。
  朱晚笑眯眯地自斟自飲,等兩人吃飽了,才天南海北地胡侃起來。
  戰湛對這個世界不熟,沒什麼好說的,就聽兩人說,聽著聽著,也入了迷,依稀回到自己大學時代,一個寢室幾個哥們,夜半不睡吹牛,你一言我一語,東拉西扯,不著邊際,卻暢快又歡樂,現在也有這樣的感覺。他看著朱晚和寒非邪,心裡暗暗嘆了口氣,不服不行,他們倆才是真正注定要當兄弟的人,和自己這種抱大腿上位的不同。這麼一想,他覺得自己也挺可憐的。
  「小戰兄。」
  戰湛呆了呆,「誰?」
  朱晚解釋道:「令兄叫戰刀,是大戰兄,你自然便是小戰兄。」
  戰湛:「……」大戰小戰,有種家無寧日的感覺。
  朱晚道:「我看小戰兄面色不愉,可是藏著什麼心事?」
  戰湛道:「沒什麼,只是吃完之後肚子有點漲,正在猶豫要不要去釋放一下。」
  朱晚大概第一次見到有人上茅廁還要猶豫,失笑道:「這倒是件大事。」
  三個人又聊了一會兒,一號帶著人急匆匆地找上門來,聊天只好中斷。戰湛見寒非邪和朱晚離別時,兩人都依依不捨,腦袋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問朱晚道:「豬弟弟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天都。」
  論年紀,朱晚比戰湛和寒非邪都大,稱他們為兄是自謙,大概沒想到戰湛這麼痛快地就認了,愣了愣才笑道:「我在小鎮住慣了,天都這樣的地方想也不敢想的。」
  戰湛長嘆。他本來想幫著寒非邪把人給收了,說不定寒非邪愛屋及烏,就跟著上天都了。
  寒非邪眸光怪異地看了他一眼。
  戰湛回瞪。這是什麼目光,他這是為了誰?
  朱晚彷彿沒察覺兩人的洶湧暗濤,道謝了一番。
  戰湛道:「對了,許可證……」
  朱晚忙道:「稍等。」他跑回屋裡,過了會兒才出來,手裡拿著一張紙,上面蓋著印章,「雖說靈智猿人是聖獸,可大多人都不識得,我開一張證明,你們路上也好方便些。」
  戰湛笑著接過。
  朱晚突然壓低聲音道:「聽說天都最近不太平,兩位此行說不定險阻重重,還請多多留心。」
  戰湛一怔,正要問什麼不太平,朱晚已經笑著回屋了。
  一號道:「此人不簡單。」
  四號附和道:「不錯,此人胸中藏有大智慧。」
  二號道:「哦?什麼大智慧?」
  四號感嘆道:「他連吃雪鰱最好清蒸,酒一定要用桂花酒都知道。」
  其餘幾號:「……」
  戰湛跟在寒非邪身後,小聲道:「他說的不太平會不會是天都出事了?」
  寒非邪道:「應當是。」
  一號耳朵尖,「可我們什麼消息都沒有聽到。」
  寒非邪道:「你們最近可曾特意打探過天都的消息?」
  一到八號:「……」
  寒非邪道:「朱晚此人胸有邱壑,絕非池中物。他知道天都不太平,可見暗中關注。」
  戰湛道:「那他幹嘛不跟著我去天都?」
  寒非邪沒說話。
  戰湛自覺沒趣地嘀咕道:「嫌我們家廟小?」
  寒非邪道:「或許是嫌妖風大。」
  「什麼意思?」
  「他雖然拒絕了你的邀請,卻暗示你此行險阻,已有示好之意。」
  戰湛恍然道:「我懂了,欲迎還拒是吧?等著我們三顧茅廬?」
  寒非邪搖頭。
  「你能直接點嗎?」
  寒非邪停下腳步,看著他道:「我也不知道。」他猜測的是戰家可能遇到大麻煩了,只是這話在沒有肯定之前不能說,說出來既於事無補又擾亂人心。
  但戰湛也不是呆子,自己琢磨琢磨也琢磨過味來了,「他說天都不太平,又叫我小心,是說我們家出事了?」
  寒非邪道:「是或不是,急也無用,趕緊回天都是正經。」
  戰湛忙應了。
  寒非邪原想問他為何突然想帶著朱晚去天都,但看他心急如焚的樣子,就將問題嚥了回去。這個時候,這些無關緊要的細節問不問都罷了。
  一到八號將馬車從邊境處要了回來,又托他們給試煉師帶個口信,就說人找回來了,然後收拾好行李連夜趕路。
  戰湛睡了一覺,第二天才後知後覺地問被自己靠了一個晚上的人道:「你怎麼還在這裡?」
  寒非邪輕輕地按著發麻的肩膀,「你打算睡完我就把我踢下車嗎?」
  ……
  什麼叫做睡完……他不是始亂終棄的這種人!不對,他壓根不算睡,就是很純潔地靠了一下好嗎?!不行,這種虧不能吃。
  戰湛翻了個白眼,痞痞地挑了下他的下巴道:「對,大爺我就睡了,美人你想怎麼樣?」
  寒非邪面色怪異地看著他。
  知道寒非邪心狠手辣的作風,戰湛內心還是有點怵他,見狀心虛地縮回手道:「玩玩嘛,玩不起啊。」
  寒非邪點頭道:「嗯,玩不起。」
  戰湛:「……」
  「除非……」
  戰湛戒備地退後,「除非什麼?」
  寒非邪伸出兩隻手,按著他的臉,一團亂搓。
  戰湛被搓得話也說不出來,嘴唇被揉了好幾下,好不容易推開寒非邪,立刻用手背狠狠地擦了擦臉,「你沒察覺搓得你兩隻手全是口水嗎?」
  「察覺了。」寒非邪在他衣服上擦了擦,「很濕。」
  「……」戰湛叫道,「你才濕了!」
  寒非邪茫然道:「什麼?」
  戰湛紅著臉,哼哼了兩聲,靠著另一邊車廂睡了。
  看他安靜了,寒非邪又沒話找話說了,「為什麼邀請朱晚上天都?」
  戰湛閉著眼睛道:「你不是挺喜歡他嗎?你看得上眼的人總有些用處吧?」他說完等了很久都沒聽到寒非邪回答,不由睜開眼睛,見寒非邪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疑惑道:「怎麼了?」
  寒非邪緩緩道:「你是在……招兵買馬嗎?」
  「……」戰湛點頭道:「沒錯,我指望他單槍匹馬給我大江山,你看他行不?」
  寒非邪竟然很認真地點了點頭道:「以他的智謀,就算投靠的是阿斗,應該也能扶一扶的。」
  他居然知道誰是阿斗?!
  《絕世劍邪》這本書到底是怎麼設定的?
  不對。重點應該是……
  戰湛怒道:「你說我是阿斗?!」
  寒非邪道:「我說得是就算投靠的是阿斗……你一定要算嗎?」
  戰湛:「……」
  他們起先趕路歸趕路,氣氛還算輕鬆,戰湛雖然擔心卻還沒有到茶飯不思的地步,直到一號打聽來一則消息——
  「元帥兵敗失蹤了!」
  



63

63、劍意大會(二) ...


  趕路的速度立刻從八十碼提升到一百八十碼。一到八號輪流趕車,一路換馬,足足縮短了一半的天數趕回天都。
  天都依舊是老樣子,歌舞昇平,全然看不出帝國元帥兵敗後的頹喪和恐慌。
  戰湛坐在馬車裡,身體靠著寒非邪,臉色清白得猶如病入膏肓,等馬車一停下,就衝下馬車對著自家大門吐起來。
  門房一時沒認出人,氣得差點抬腳來踹,幸好一號機警,提起門房丟掉一邊去了。
  戰湛幾乎連胃酸都要吐得一乾二淨了才停下來,軟軟地趴在門檻上,喘氣道:「八百里加急不是人幹的活。」
  寒非邪扶起他,抓起戰湛的袖子擦了擦他的嘴巴,「沒事了吧?」
  戰湛搖搖頭道:「暈。」
  寒非邪道:「一會兒我給你抓一副寧神止吐的藥。」
  「好。」戰湛踉踉蹌蹌地往裡走。
  一號急忙扶著他的另一邊。
  雲霧衣聽到消息趕來時,看到的就是自家愛子病怏怏地被人攙回來的虛弱樣,這一驚非同小可,紅著眼睛道:「誰?誰把你打傷的?!」
  戰湛擺擺手道:「不是……」
  雲霧衣美目狠狠地瞪向一號。
  一號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他跪得太快,戰湛身體一半的力還靠在他身上,不由也跟著跪了下去。
  「……」雲霧衣皺眉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寶貝,你起來好好說,有什麼事娘替你頂著就是!」
  戰湛哭喪著臉道:「我暈車。」
  雲霧衣:「……」
  
  將戰湛抬回房間,雲霧衣照著寒非邪的藥方熬了一碗藥給戰湛喝下,戰湛才好一些。寒非邪一號等人都知道他們母子許久不見定然有很多話要說,識趣地將獨處的空間留給他們。
  她揉著眉心道:「既然身體不舒服何必急著趕路?你是娘的心頭肉,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要娘怎麼過下去?」
  戰湛聽得心頭一酸,掀起被子跪坐在床上道:「娘,爹真的……」
  雲霧衣垂頭嘆氣。
  戰湛道:「派人找了嗎?」
  雲霧衣點點頭,從椅子上挪過來,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道:「這些事娘心裡有數,你放心,只要有娘在,絕不會讓你受一丁點的委屈。」
  戰湛反握住她的手道:「娘也放心,只要我在,戰家就在!」
  雲霧衣微愕道:「你現在是……」
  戰湛自豪地點頭道:「我現在是劍主巔峰!」
  雖然雲霧衣已經覺察,但聽他親口說出來還是震驚了一下,「你……怎麼?」
  戰湛道:「這個說來話長,我們一會兒再說,先說爹,爹怎麼會失蹤?娘不是說他守在後方大本營嗎?」
  雲霧衣陰沉著臉道:「的確是守在後方大本營。但守在前線的黃勇將軍戰事失利還謊報軍情,使得你爹錯估形勢,大本營被敵人突襲得手!你爹在戰亂中下落不明。」
  戰湛揪心道:「現在怎麼辦?」
  雲霧衣道:「以藍家為首的文臣最近不斷向皇帝施壓,將戰敗之責全都推在你爹身上,皇帝暫時還沒有鬆口。」
  戰湛道:「云牧皇關鍵時刻腦子還算清醒,知道我爹是無辜的。」
  雲霧衣搖頭道:「他考慮的不是你爹無辜不無辜,而是你爹還沒有找到,我戰家嫡系兵力也沒有大的損失,這個時候和我們撕破臉,得不償失。」
  「那藍家還蹦跶什麼?」
  「他們是在造勢。縱然不能借這次兵敗將我們家定罪,也可乘機打壓我們的勢力,讓我們近期內不敢與他們正面爭鋒。」
  戰湛冷哼道:「正的不行咱來側的,明的不行咱來暗的!那個謊報軍情的人不是我爹手下吧?」
  雲霧衣道:「是衛家嫡系。」
  「皇帝不找他們算賬?」
  「皇帝有意將水靈公主許配給衛家長子。」
  「咦?」戰湛一臉震驚。水靈公主……不就是那個對寒非邪一見鍾情,一天到晚跟在寒非邪屁股後面非邪哥哥非邪哥哥叫的小丫頭嗎?
  雲霧衣道:「你咦什麼?」
  戰湛打了個哈哈道:「我差點忘記還有個公主了。」
  雲霧衣屈起手指想敲他頭,想起他身體不適,只好輕輕地點了點,「她是你的表姐,這也能忘?說起來,當初皇兄倒是有意將她指給你哥哥,但被皇嫂婉拒了。」
  戰湛:「……」他不想說近親問題,他只想說,他哥真吃香啊。
  戰湛道:「對了,我那嫂子最近怎麼樣?」
  雲霧衣一怔道:「嫂子?」
  「就是寧姐姐嘛。」
  他只是隨口一問,誰知雲霧衣的臉卻拉了下來。
  戰湛道:「怎麼了?」
  雲霧衣道:「宮中傳出消息,說皇帝和太后都有意冊封她為貴妃。」
  「什麼?!」戰湛猛地跳起來,也不管頭在床頂頂了一下,急急忙忙地下床找鞋。
  雲霧衣拉住他,「你風風火火地要去哪裡?」
  戰湛嚷嚷道:「她是我內定你的嫂子,怎麼可以嫁給那些亂七八糟的野男人!」
  雲霧衣氣得在他腦袋敲了一下,「不說你哥現在還躺在冰棺裡,就算他好端端地活著,寧春意也還是寧家的寧春意,沒嫁到我們戰家來呢,你內定個什麼?」
  戰湛沮喪地爬回床上,半天才嘀咕道:「難道就這麼看著云牧皇搶我哥的老婆?」
  雲霧衣道:「這也要看春意她自己的意思。」
  「我知道寧姐姐喜歡我哥。」
  「喜歡是一回事,沒有希望地等下去又是一回事。」雲霧衣悵然道,「戰雷是我兒子,我是他娘,我等他天經地義。你是他弟弟,你等他無可非議。可春意不一樣,她是沒出閣的姑娘,一沒過門二沒婚約,她憑什麼這麼等下去?姑娘的青春有限,等不起耗不得,若你哥永遠不醒,難道就要她一世守寡嗎?」
  戰湛語塞。現在他對復活藥的藥效也不像先前那般自信了,更不敢打包票說一定能救活戰雷,可是讓寧春意嫁給云牧皇他又相當不願意。人都是有私心的,雖說原先的戰湛不怎麼樣,作為讀者,他對戰湛也沒什麼好感,可現在他是戰湛了,看人看事的角度又不同。云牧皇計算戰家,害死雲霧衣,以現在的角度看,那是他怎麼都無法容忍的,自然不想讓這個世界最欣賞的女性嫁過去。
  「那,不嫁云牧皇不行嗎?」戰湛支支吾吾地說完,發現雲霧衣眯著眼睛打量他。
  「娘?」
  雲霧衣道:「寶貝,你跟娘說實話,你不想讓春意嫁給云牧皇是因為你哥還是因為你自己?」
  「啊?」戰湛震驚了。
  雲霧衣遲疑道:「你是不是對春意……」
  「不是!」戰湛斬釘截鐵地否認!他喜歡寧春意是因為她不受寒非邪美貌所惑,對愛情十分堅貞,與他個人喜好無關啊。
  雲霧衣道:「其實,你若是有什麼想法,事情倒好辦了。如果春意和我戰家有了婚約,就是皇帝也無法強求。」
  「那哥怎麼辦?」
  「你哥……」她慢慢地收了口。
  雖然雲霧衣沒有說完,但戰湛看得出,她對戰雷能復活這件事並不抱著很大的期望。
  
  入夜,戰湛在床上輾轉反側,終於讓忍不住起來點上燈,從懷裡掏出一張黃紙在燈下看。
  這張紙就是藍醇夾在書裡說要交給他的復活藥配方。藥方在他手裡已經很久了,久得他差點就忘記自己還有這麼一張藥方,可是……
  「飛雪連天射白鹿」這七個字是想表達什麼?
  難道藍醇是讓他向金老要藥方嗎?!
  戰湛捶桌。
  
  第二天早上,戰湛頂著兩個大黑眼圈曬太陽。
  寒非邪皺眉道:「您昨晚又沒有睡好?怎麼臉色還是這麼難看?」
  戰湛道:「我在想一件事。」
  「你爹的事?」
  戰湛搖搖頭。
  「什麼事?」
  「飛雪連天……射白鹿。」
  「……」
  「……」
  寒非邪道:「想的方向是?」
  戰湛湊近他,壓低聲音道:「如果我說,這是藍醇師父給我的復活藥藥方,你怎麼看?」
  寒非邪伸出手道:「藥方呢?」
  戰湛把紙給他。
  寒非邪凝神想了想道:「應該是七種藥吧?」
  「飛狐外傳雪山飛狐連城訣天龍八部射鵰英雄傳白馬嘯西風和鹿鼎記嗎?買回一套燒成灰兌水喝?」
  寒非邪習慣將戰湛說的亂七八糟的話自動過濾,「麝可能是麝裡黃。」
  戰湛看了看,驚訝道:「居然是麝香的麝。」
  「你以為是什麼麝?」
  「射箭的射……」他看了飛雪連天四個字,就理所當然地自動腦補了後面三個字……倒是沒有注意麝這個細節。
  寒非邪搖搖頭道:「天和雪字帶頭的藥我隨便一想就想到了七八種……這樣猜測的幾率太小了。」
  戰湛道:「而且說不定這藥方還是從藥皇莊流傳出來的。」
  兩人想到藥皇莊,都齊齊搖頭。
  伺候戰湛的丫鬟突然急衝沖地跑進來道:「小公爺,衛三公子求見!」
  戰湛道:「跟他說,不熟不見。」
  丫鬟張了張嘴,只好跑出去,過了一會兒又跑回來道:「衛三公子說膽小鬼才不見。」
  戰湛道:「就說,對,小爺我就是不見膽小鬼。」
  寒非邪道:「藍醅不是讓他送你師父回酒鬼莊了嗎?」
  戰湛聞言精神一振,忙把丫鬟叫回來道:「叫他去花廳等著。」
  
  既然是等著,當然要等一段時間才叫等著。戰湛故意磨蹭了半天,才慢悠悠地去花廳。衛隆早就等得一肚子火,見他吊兒郎當地走過來,立刻火冒三丈,「你們戰家的待客之道就是把客人晾在外面等?」
  戰湛嘖嘖道:「我們戰家是出了名的好客,當然不會對客人這種態度。」
  「不會這種態度?」衛隆指著自己的鼻子。
  戰湛無辜道:「對待上門來打秋風的又是另一回事。」
  衛隆氣得想拔劍,但劍拔到一半,他僵住了,「劍主?」
  戰湛道:「主什麼主,別每到月底就嘴巴甜。」
  衛隆:「……」
  他無心理會戰湛的調侃,滿腦子都在想戰湛為什麼能在短短幾個月裡從劍士跳到劍主……這裡面的差距幾乎是天壤之別啊!
  戰湛看衛隆光站著發呆,不耐煩道:「所以這次你是專門過來發呆給我看,讓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呆?」
  衛隆回神,收起滿腹吃驚道:「我這次來是代表帝光學院通知你入學的。」
  戰湛滿腦子問號。他沒記得自己申請過啊。
  衛隆道:「名額是陛下特意批給你的。」
  ……
  是塞吧?
  戰湛乾笑道:「我幾時說我要去帝光上學?」
  「陛下說的。」
  戰湛:「……」
  衛隆將入學證書給他,「明天來報到。」
  戰湛道:「你也去?你不是去酒鬼莊嗎?藍醅不要你了?」
  衛隆咬牙道:「不要你個頭!師父他另有要事,讓我送完藍醇就自己回來。」
  「哦,藍醇還好吧?」他狀若不經意地提起。
  衛隆呵呵冷笑兩聲,「你覺得他會好嗎?」
  戰湛道:「你這樣的都能活著,我想不出還有什麼人會死。」
  衛隆:「……」他懊惱得要命,早知道就應該趁著能把他打成豬頭的時候抓緊時間把他打成豬頭……回去練功!
  
  衛隆走後,雲霧衣和寒非邪一前一後進來。
  寒非邪道:「你真的要去學院?」
  戰湛道:「不能不去吧?」帝光……哥哥在的地方。他對戰雷有種莫名的親近。
  雲霧衣皺眉道:「過些日子就是四大學院的劍意大會,皇帝這時候讓你進入帝光,不是什麼好事。」
  戰湛道:「劍意大會是什麼?」糟糕,難道是小說另外四分之三的情節線……開始正式展開?
  
  


64

64、劍意大會(三) ...


  雲霧衣看著他搖頭,顯然對自家兒子如此沒有常識而感到無可奈何,「劍意大會就是神劍大陸四大學院共同籌辦的論劍大會。」
  戰湛擊掌道:「論劍嘛,論劍我就懂了。」作者是金庸迷吧,幾個小屁孩還搞華山論劍……
  雲霧衣道:「每個學院輪流舉辦,這次剛好輪到帝光。」
  戰湛在旁邊點頭。必須的,一切劇情發展都必須配合主角的腳步。
  雲霧衣道:「每個學院會派出最精英的尖子生參加劍意大賽,往年也有比拚太激烈,在比鬥中陣亡的也不少……」
  戰湛:「……」
  雲霧衣摸著戰湛的頭髮道:「你現在應該知道皇帝這時候讓你進入帝光的用意了吧?」
  戰湛道:「他看我太不順眼了。」
  雲霧衣安慰道:「我看他也不順眼。」
  「……」戰湛下意識地看向寒非邪,「我怎麼辦?」
  雲霧衣:「……」寶貝,你娘在這邊。
  寒非邪看了她一眼,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戰湛道:「果然好計!」
  雲霧衣:「……」
  她看著寒非邪道:「看來此次出行,你與戰湛都有奇遇,短短數月竟已入劍君之列,再往前一步,就是大陸頂尖劍客了。」
  寒非邪忙謙虛了幾句。
  「不知道你是否有興趣進入帝光呢?」雲霧衣也不繞圈子,直接說出目的。
  寒非邪面露躊躇之色。
  雲霧衣道:「修為再高沒有好的功法和武技配合就如空有一身蠻力不懂使用的莽夫。帝光學院能位列四大學院,自有不凡之處。雖然帝光學院的院長是皇帝,但我是名譽副院長,只要我一句話,學院藏書自然任君翻閱。」寒非邪如今是劍君,地位不同於以往,她與他說話的口吻也不同於以往。
  戰湛吃驚道:「娘,你還兼職賺外快啊?」
  雲霧衣道:「外快是什麼?」
  戰湛拇指食指搓了搓道:「錢啊。」
  「……沒錢的。」
  「等我們畢業了,你就辭了吧。太黑了。」
  「……好。」雲霧衣對他幾乎千依百順。
  寒非邪做出決定,微微一笑道:「多謝夫人。」
  雲霧衣柔聲道:「你是寶貝的朋友,叫我一聲伯母就是了。不過你的臉……」
  戰湛「哎呀」一聲道:「面具還在嗎?」
  寒非邪道:「放在箱子裡,沒有帶回來。」
  戰湛道:「去拍賣場再買一張吧?」
  寒非邪笑道:「可別又是送命堂的好東西?」
  戰湛乾笑兩聲。
  雲霧衣聽到送命堂立刻豎起耳朵道:「送命堂?」
  戰湛想起回來之後還沒有向她報告此行遭遇,不由頭皮發麻,打了個哈哈道:「我們先去買面具,買回來再跟娘細說,去晚了就沒了。」
  雲霧衣看他拉著寒非邪蹦蹦跳跳地往外跑,追了幾步:「小心點,別摔了!」
  戰湛哈哈大笑著,放開寒非邪做了好幾個朝前的空翻。他翻得開心,沒防著前面有個池塘,眼見要落進水裡,在旁邊跟著的寒非邪關鍵時刻出腳,將他踢到池塘對岸。戰湛在地上滾了兩圈站起來,暈頭轉向了好一會兒,趴著樹幹又吐了。
  雲霧衣:「……」以前這孩子瞎折騰是折騰別人,什麼時候起,開始瞎折騰自己了?
  
  再去拍賣場,戰湛有點緊張,想到自己這麼久沒見寧春意,不知道寧秋水有沒有把她放出來,又想著復活藥的事撲朔迷離,自己不知道該怎麼交代。
  寒非邪見他唉聲嘆氣,挑眉道:「擔心劍意大會?」
  戰湛擺手道:「這有什麼可擔心的,反正我不上場就是了,非要上場的話,我就上去投降。」
  寒非邪:「……」戰不敗之所以失蹤,是不想回來看到自己兒子丟人的樣子吧?
  戰湛小聲道:「你知道嗎?皇帝想封寧姐姐當貴妃。」
  「不知道。」
  「我現在不是告訴你了嗎?」
  「跟我有什麼關係?」他兩邊都不沾關係吧?
  戰湛道:「我煩啊。」
  寒非邪臉色變了變,不動聲色道:「你煩什麼?」
  「我不想寧姐姐嫁到宮裡。」他糾結道,「說好要當我嫂子的。」
  寒非邪道:「你真是想讓她當你嫂子?」
  戰湛皺眉道:「怎麼你也這麼問?」
  寒非邪抿了抿唇,「復活藥是假的話,你哥不會回來了。你心裡真的沒有其他想法嗎?」
  戰湛猛地轉過頭,盯著寒非邪半天沒說話。
  寒非邪也不知道怎的,怪怪地冷笑一聲,撇過頭去。
  車廂裡氣氛冷硬如冰,直到馬車停下也沒有好轉。
  寒非邪戴著斗笠,將臉藏在斗篷裡,跟著拍馬場的人順著樓梯往上走。戰湛走在他前面,步子很僵硬,整個人散發著小爺不高興,十分不高興的氣息。他心裡有點愧疚,又有點連自己都說不清的惱火。
  兩人就這麼僵持到戰家包廂,發現今日的拍賣場竟然滿座,下面人山人海,鬧騰騰得像炸開了鍋。
  戰湛拉住領路的管事問道:「今天怎麼這麼多人?」
  管事道:「這幾日場裡進了幾樣寶貝,場主給城中富戶發了請柬,所以感興趣的都來了。」
  戰湛不滿道:「我怎麼沒收到?嫌我戰家沒錢?」
  管事大喊冤枉道:「十天前就送到軍神府了。」
  戰湛想大概是公主娘沒空記這些事,點了點頭,又問道:「寧姐姐最近好嗎?」
  管事低著頭道:「好,一切安好。」
  「她在不在拍賣場?」
  「不在,小姐正在府中休息。」管事見他還要問,忙道,「小姐很久沒來,近來的消息我也不大清楚。」
  戰湛淡然道:「那你如何知道她最近安好?」
  管事幹笑道:「府裡沒傳出什麼不好的消息,我猜是好的。」
  戰湛想著一定是寧秋水的禁令沒有解除,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揮手道:「行了,來點好吃的好喝的。」
  管事如釋重負地退下。
  戰湛和寒非邪進了包廂。兩人各坐一邊,心裡都很不是滋味。
  戰湛想,他這是招誰惹誰啊!他不想看著寧春意落入虎口,找兄弟傾訴傾訴也不行?寒非邪這是什麼態度!他說錯話了自己也沒怎麼樣吧?就是看了他一眼。擦!長著臉還不讓人看了,居然擺臉色給自己看!抱大腿的人也是有尊嚴的。不行,太慣著他以後沒自己的好果子吃,一定要把他囂張的氣焰打壓下來——打不下來也要澆點水。
  他立刻收回了主動打破僵局的心思。
  寒非邪戴著斗笠,看不出表情,只能從他的坐姿和散發出來的寒氣判斷——大爺正不爽。
  一到八號也不知道這兩位平時好得如膠似漆的爺是怎麼回事,各自眼觀鼻鼻觀心地站著,生怕呼吸太大聲當炮灰。
  管事送上茶點之後,也有多遠跑多遠。
  幸好拍賣師充滿激情的吆喝聲傳過來,打破了寂靜。「休息時間過去了,大家是不是為沒有拿下第一件拍賣品而感到傷心呢?不要傷心!我們還有機會!今日的拍賣品一定讓大家大開眼界,眼界大開!一件比一件精彩,一件比一件吸引人!廢話不多說,多說的不是廢話,讓我們擦亮眼睛,擦好口水,看看今天退出的第二件拍賣品!它就是……」
  下面的人敲鑼打鼓增添緊張氣氛。
  「三足獍的魔晶。」
  觀眾一臉茫然。
  拍賣師喝了口水解釋道:「三足獍是六階魔獸,幼獸一生下來就會吃掉自己的母親,數量極少,大家沒聽過很正常。」
  他見大多數觀眾表示不敢興趣,笑了笑道:「可是它的魔晶可是香餑餑,不管是聖獸魔獸還是靈獸,都將它視為滋補聖品。因為……」他故意賣了個關子。
  坐在包廂裡的寒非邪慢悠悠接下去道:「它能讓獸類進階。」
  果然,拍賣師道:「它們吞下三足獍的魔晶就能直接進階!聽清楚,是直接進階,沒有任何風險!」
  場內嘩然。
  雖然三足獍的魔晶對人類無效,可是在座不少人類都養著魔獸和靈獸,自家魔獸靈獸等級高了,對自己也有好處。不少鬥獸場愛好者蠢蠢欲動起來。
  戰湛也道:「這個不錯,法拉利和阿猛都可以用。」
  寒非邪道:「法拉利更需要。」
  「啊?為什麼?」
  「你身上不是背著半年之約嗎?」
  「對啊,你說……」戰湛屁股挪了幾下到寒非邪身邊,正要說話,猛然想起兩人還在冷戰,臉頓時紅起來,尷尬地想坐回去,誰知剛起身,就被寒非邪一把摟了回去。
  寒非邪眼睛正視前方,「我之前不是那個意思。」
  既然他先開口了,戰湛當然不會傻得把梯子往外踢,本來就是小事,到現在他都沒鬧明白這場冷戰到底是怎麼回事,立刻笑笑道:「我知道,你是關心我嘛。你是我兄弟,我哥就是你哥,你是擔心我。」他抬起屁股,用頭頂掉了寒非邪的斗笠,卻看到寒非邪轉頭望向自己的眸光晦澀幽深,心突然就顫了一下。
  「兩萬兩,兩萬兩……」拍賣師的叫聲將兩人喚回現實。
  戰湛坐回去,反手摟住寒非邪的腰道:「大哥,你說我們買不買?」
  寒非邪收回搭著他肩膀的手,默默地點頭。
  戰湛張嘴要喊「三萬」,就聽旁邊包廂一個清朗斯文的聲音道:「五萬兩。」
  拍賣師激動了,「五萬兩,五萬兩!還有沒有人超過五萬兩的?」
  戰湛扶著寒非邪的腰,湊在他耳邊小聲道:「藍雋遠。」
  這三個字讓寒非邪眼角一跳,亂糟糟的腦袋瞬間清明起來,陰森森地開口道:「藍家的人麼?」
  戰湛知道寒非邪和藍家的糾葛,心領神會,二話不說地喊道:「五萬零一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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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劍意大會(四) ...


  拍賣師乾笑道:「五萬零一雖然是個好數字,不過拍賣場的規矩是萬兩以上一千兩起加,千兩以上一百兩起加,加一兩不合規矩。」
  拍賣場傳出不少譏笑聲。
  戰湛落落大方道:「不好意思,最近手頭緊,想節儉一點。五萬一就五萬一吧。」
  拍賣師道:「五萬一千兩,五萬一千兩,還有沒有人加價的。」
  隔壁的藍雋遠輕笑一聲道:「君子不奪人所好,既然小公爺喜歡,藍某豈能做不識趣之人。小公爺請。」
  既然沒了對手,三足獍魔晶自然毫無疑慮地落進了戰湛手中。
  戰湛嘆氣道:「貴了。」
  寒非邪道:「還行。」
  戰湛壓低聲音道:「藍家的人的確很討厭。」要不是藍雋遠一下子加了兩萬兩,他一定能以更便宜的價格拿下來。
  寒非邪道:「這種話可以大聲說。」
  戰湛:「……」
  拍賣師很快推出第三樣拍賣物,「人在江湖走,哪能不留手。這樣東西完全滿足了每一個江湖行走人士留一手的需求。一聽名字就知道威力無窮——毒刺手!大家看一看,這幅手套用精鐵打造,卻靈活自如,手背和手掌的細刺沾有劇毒,任何人碰到,一分鐘內必死無疑!不管是追殺還是被追殺,都很實用可靠。底價八萬兩,加價一千兩起!」
  這毒刺手雖然不錯,但戰湛興致缺缺。這東西用得好還好,用不少說不定撓個癢癢就把自己給撓死了。
  寒非邪似乎也沒什麼興致,東西很快被一個富商拿去。
  「哎呀,競爭不激烈嘛。沒關係,我知道大家一定都在等最後一樣寶貝!不過在這之前,先讓我們大家休息一下。好東西一定要慢慢地觀賞。」拍賣師賣個關子,立刻被觀眾喝倒彩。
  戰湛是來買面具的,想著最後一樣東西也不可能是面具,打算去找管事私下買賣。他前腳剛出包廂,就看到左邊的兩道門同時開了。
  藍雋遠和衛興兩人同時走出來——加上他就是三個人。
  三人都愣了下。
  藍雋遠朝戰湛微笑著打了個招呼,轉身往左走。不知是說好還是默契,他轉身衛興也轉身,兩人一前一後像排著往前走。
  戰湛敏銳地覺察出衛興和藍雋遠之間有點火藥味,兩人明明近在咫尺,卻無半點交流。他納悶了,還以為自己是其他幾家心目中最不受待見的人,怎麼出去一趟寶座就給人拱沒了。
  他沒多想,到樓梯口找到管事表達了自己想買面具的意願。
  管事沒有立即答應,只說去找找看。
  戰湛知道沒有寧秋水的吩咐他不敢私下做主,便點點頭走回包廂,反正他也想知道最後一樣寶貝究竟是什麼。到包廂門口,就看到衛興和藍雋遠一前一後從司徒家的包廂走出來,兩人臉上掛著笑,眼底卻一點笑意也沒有,然後各自回包廂。
  戰湛想了想,好奇地湊過去看包廂的名字,發現藍雋遠進的是藍家包廂沒錯,但衛興進的是……標有皇室標記的包廂?!
  他回到包廂,將事情對寒非邪這樣那樣一說。
  寒非邪不耐煩道:「你關心的人還挺多。」
  「……」滿心歡喜地分享八卦卻碰了一鼻子灰,戰湛有些沒趣,心裡偷偷埋怨寒非邪的喜怒無常。
  寒非邪自覺語氣有些重,氣氛好不容易緩和,他不想又鬧僵,放軟口氣道:「我不想聽到藍家的名字。」
  戰湛恍然。也對,要不是藍月眉,寒非邪也不會吃這麼多苦頭。他現在要娘沒娘,要爹沒爹,比起自己父母雙全,家大業大,的確慘了一點。這麼想想,他又釋然了,大哥過得不容易,做小弟的只好多擔待一點。
  寒非邪見他坐得遠,皺眉道:「坐這麼遠,怎麼說悄悄話?」
  「哦,對。」戰湛屁股又挪過去。
  寒非邪看著自己的右腿和他的左腿挨在一起,才滿意地點點頭。轉念又覺得自己有毛病,兩個人坐得近有什麼值得高興的……自己這是真有毛病吧?
  戰湛看寒非邪一會兒高興一會兒不高興,以為他十分介懷藍雋遠這個存在,忙道:「大哥,你要是想回去,我們就先回去吧。面具可以去別的地方買。」
  寒非邪轉頭看他。
  戰湛盯著他的眼睛,努力分辨裡面傳達的信息,過了會兒,他懂了,捋起袖子道:「大哥,你說吧,怎麼揍?是現在衝進去找茬,還是在他家門口等?」
  寒非邪道:「你不是叫我非邪的麼?」
  戰湛:「……」
  「為什麼變成大哥了?」
  戰湛語塞。總不能說因為這場冷戰讓他覺得叫大哥更容易提醒自己抱大腿這件事吧?
  寒非邪沉默了會兒道:「是不是因為我提起你哥,所以你想你哥了?」
  「啊?」戰湛發誓他絕對沒有過這樣的念頭。他和戰雷素未謀面,就算想也無從想起,想復活他也是出自對雲霧衣和寧春意的好感值以及戰雷本人槓槓的口碑。
  寒非邪覺得心裡頭怪怪的,這種怪在萬萬獸界兩人獨處的時候就有苗頭了,有點不自覺地想親近他,看他不在又有點心神不寧,到現在這種苗頭越發明顯,甚至產生了一種連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的獨佔欲。
  沒錯,就是獨佔欲。
  他剖析過心情之後,發現戰湛過於關注別人時自己就會有點嫉妒,恨不得把注意力抓回來,所以才對寧春意這麼在意。
  難道是因為萬萬獸界兩人相處太和諧,以至於自己太在意這段友情?
  寒非邪莫名地煩躁起來。他小時候還在意父親是否關心自己,但這種在意在藍月眉對自己下毒手,父親依舊冷眼旁觀的時候就消散了。從此之後,他習慣了獨處獨斷,一個人自由自在地生活,現在重新在意一個人讓他覺得陌生又緊張,甚至還有幾分恐懼。
  戰湛在意的人太多了。
  戰不敗、雲霧衣是他的父母,戰雷是他的哥哥,都不消說,寧春意是他內定的嫂子——這句話有沒有水分還另說,再加上他的試煉師們、藍醇,還天都這些看似和他們不對付的其他世家公子哥……自己佔據的份量簡直少得可憐。
  戰湛看著寒非邪的面容越來越黑,越來越黑,黑得幾乎擠出墨汁來,終於忍不住道:「你到底想怎麼樣?給個準話啊,放心,別說你和我等級不一樣了,我們身邊還有一到八號當幫手呢,包管他齊齊整整地落進我們手裡,支離破碎地還到他們家去!」
  寒非邪回過神道:「哦。」
  「……哦是什麼意思?」
  「哦就是,現在在拍賣什麼?」
  戰湛一愣,才發現拍賣場已經吵得熱火朝天了,出價一路從五十萬往上飆升……
  五十萬?
  戰湛驚悚了。他問一號道:「拍賣什麼?」
  一號神情肅然道:「劍神的腰帶。」
  戰湛茫然道:「哈?劍神?哪個?」
  一號道:「麒麟劍神中麟劍神的腰帶。」
  戰湛看寒非邪。神劍大陸一共有三大世家,分別是麒麟、青紋、萬毒。他們之所以當了近百年的大陸頂尖世家,全靠著他們祖上出過劍神。這種家世底蘊是白夢山完全無法比擬的。也因為如此,寒家雖然靠著聯姻聯合了不少世家,卻始終無法在麒麟世家面前抬頭。說穿了,寒家能存活到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寒家長子的容貌,而是麒麟世家沒有趕盡殺絕。要是麒麟世家真的下了狠手,就算寒家當了騰云、紫氣兩大帝國的駙馬都沒用。
  寒非邪面色凝重。
  戰湛小聲道:「肯定是真的嗎?」有麒麟世家在,他們怎麼會同意自家老祖的東西流落在外。
  寒非邪正要說話,就聽一陣極刺耳的劍嘯聲從半空劃過,緊接著全場嘩然。
  戰湛忍不住好奇衝到門口。
  只見拍賣台邊多了一個長身玉立的青年身影。
  拍賣師乾笑道:「這位公子,拍賣這活兒我一個人幹的過來。」
  青年傲然仰頭,「我姓齊。」
  「……」
  全場肅靜。
  戰湛嘀咕道:「大老遠跑到台上做自我介紹啊?吃飽了閒的。」他剛說完,就看到齊姓青年目光銳利地朝他看來,頓時一驚。
  拍賣師到底見多識廣,顫聲道:「不知是否是麒麟世家……」
  齊姓青年冷笑一聲。
  拍賣師被他眸光掃過,只覺臉如火燒,熱辣辣地痛。
  齊姓青年走到拍賣品前,伸手就要抓。
  「住手!」
  又一個人跳出來,卻是個少女,容貌清秀絕俗,身材婀娜多姿,站在台上與齊姓青年一左一右相對,十分養眼。少女道:「此物是我交給拍賣場拍賣的,在買賣未成前,是我的東西。」
  齊姓青年眯起眼睛道:「東西是你的?」
  少女點頭,「是我的。」
  「好。」齊姓青年二話不說,拔劍就往少女刺去!
  修煉到上階,也就是劍皇級以上的劍客可以隱藏自己的劍氣,除非使用劍氣,不然其他人很難窺視起根底,青年和少女未出手之前眾人都不知道他們的等級,一出手卻將在場所有人都鎮住了。
  兩個劍皇!
  劍皇交手造成的破壞力可想而知。
  拍賣場立刻成了災難現場,眾人紛紛奪門逃竄。
  戰湛和寒非邪也跑。他們一出來,就看到衛興帶著一個纖細的身影從包廂裡出來。戰湛瞄了一眼,就在心裡吹了個口哨,□,該多的多,該少的少,好身材!只是蒙著面,看不清長相。
  緊接著藍雋遠和司徒奮也出來了,幾個人互視一眼,都低著頭往外跑。
  幸好包廂貴賓有專用通道,不用和其他人一起擠,所以很快就到了門口。
  門口也是一片混亂,幾輛馬車堵著路互不相讓,管事們都低頭哈腰地調停著。
  衛興扶著蒙面少女要上車,卻見少女突然回頭看了藍雋遠一眼。
  藍雋遠立刻湊上去道:「公主放心,我明日就將花送到宮裡去。」
  這下戰湛也知道她的身份了——水靈公主。
  云水靈嬌嗔道:「我當你忘了呢。」
  藍雋遠微微一笑,也不辯解,自覺退到一旁。
  衛興在云水靈主動和藍雋遠說話時臉色就變得很難看,此時才僵硬地說道:「公主,上車。」
  云水靈瞪了他一眼,才乖乖地鑽進車廂裡。
  衛興上馬時,特地警告般地看了藍雋遠一眼。
  藍雋遠一派泰然。
  戰湛算看懂了,經典兩男追一女。不過云水靈按照劇本不是喜歡寒非邪嗎?難道因為自己的緣故破壞了寒非邪和云牧皇的機緣,連帶云水靈也移情別戀了?
  寒非邪看戰湛小心翼翼地看著自己,疑惑道:「看什麼?」
  戰湛內疚道:「沒什麼。」他原本想找管事問面具的事,見他們都忙著疏導交通,只好作罷。
  不過回家沒多久,拍賣場竟特意送了一張面具過來,明碼標價五千兩。戰湛看質量雖不如之前那個,但好在不是送命堂出品,邊爽快地付了錢。
  寒非邪戴上面具就成了一個高鼻子的普通臉。
  戰湛拉著他在鏡子裡對比了半天,滿意道:「終於體現出我是高富帥了!」他人生一大缺憾就是沒有把握住青春談一段校園純戀,現在老天爺終於又給了他一個機會,他必須把握住!
  寒非邪看著戰湛得瑟的樣子,又莫名的不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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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劍意大會(五) ...


  上頭有人好辦事。
  戰湛和寒非邪從大門走到教室,一號就把他們的入學手續給辦好了。戰湛看著他和二號抱著的半人高的書,嘴角十分明顯地抽了抽道:「不要告訴我,這些都是給我們的。」
  一號道:「您領會了,我就不告訴了。」
  戰湛:「……」
  寒非邪拿著兩本書看了看,「《騰云帝國史》?《騰云帝國地貌概況》?」
  戰湛道:「為什麼我們要學這個?」
  一號道:「因為您報的是學者係。」
  「……哈?」戰湛撓了撓耳朵,「我沒聽清,你能不能再說一遍?」
  一號道:「您報的是學者係。」
  戰湛很認真地問道:「就業範圍是?」
  「大學士。」
  「……」鐵飯碗啊,換做上輩子就差不多是院士級別了吧?戰湛美滋滋地想了想,又覺得不對,「擦!這不是冷宮嗎?」神劍大陸最吃香的職業是劍客啊,和學者有一毛錢關係?他氣呼呼地說:「這太欺負人了,我要轉系!」
  一號道:「是夫人幫您報的。」
  戰湛呆道:「為什麼?」
  寒非邪若有所思道:「因為學者係不需要參加劍意大會?」
  一號點頭道:「的確是這樣。」
  戰湛明白了雲霧衣的用心良苦,她是怕云牧皇藉著劍意大會下黑手。「以後能轉系嗎?」
  一號道:「可以,但要從基礎學起。」
  「我最喜歡基礎了。」戰湛抓著寒非邪道,「走,我們去圖書館看看。」
  寒非邪皺了皺眉道:「我想轉系。」
  「現在?」
  「嗯。」
  雖然寒非邪頂著一張陌生平凡的臉,可戰湛眼裡看到的彷彿仍舊是那張帥得天怒人怨的臉,尤其是眼底的光芒,霸氣就像滾開的泡飯一樣「嗤嗤嗤」地響著。
  戰湛氣血上湧,拍著他的肩膀道:「好,我陪你!」
  寒非邪皺了皺眉,剛想拒絕,就聽戰湛摩拳擦掌道:「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就讓四大學院看看我們一起霸氣側漏的樣子吧,哈哈哈!」
  儘管不喜歡霸氣側漏嗤嗤嗤,但和戰湛並肩作戰的畫面還不錯,寒非邪便默許了。
  一號急了,「小公爺,萬萬不可。」
  戰湛不悅道:「你怕我會輸?」
  四號心直口快,「小公爺輸了沒什麼,被人打死了可怎麼辦?」
  戰湛瞪著他,心裡默默地想:回頭讓總管找個茬扣他工資。
  二號出來打圓場道:「以小公爺目前的修為,輸的可能性不大,不過天下父母心,小公爺不要辜負夫人對您的關懷啊。」
  戰湛的性格里也含著驢的成分,趕著不走打著倒退,他們越是阻止,越是堅定他參加劍意大會的心,「戰家男兒只有上戰場站著死的,沒有怯陣爬著逃的!」
  這句話說得十分血性,又有戰家特色,倒把一到八號都給鎮住了。
  一到八號原本是戰不敗的親衛隊,跟著戰不敗上戰場出生入死不知凡幾,本來私底下對被派來保護帝國出名的紈褲子弟小公爺這個差事頗有微詞,相處一陣覺得小公爺不似傳說中那般混賬之後才漸漸安定下來,把他當小主人保護。但當小主人和當戰家繼承人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當他小主人是因為他不混賬,和戰家繼承人還有著相當的距離,在他們心目中,戰家繼承人就該是戰雷那樣,各方面都出類拔萃得令同齡人望其項背,如一面旗幟,戰湛相較之下就有點平凡過頭,可剛剛這句話讓他們看到了戰湛隱藏在玩鬧之下的勇氣。
  他身體裡畢竟流著戰家的血,這才是戰家男兒!
  他們都激動起來。
  戰湛哪知道自己隨性說的一句話就刷了一到八號的好感度,他思緒已經從劍意大會延伸到別的方向。比如說,如果在劍意大會大出風頭的話,漂亮妹妹們應該都會芳心暗許吧?
  一到八號不知道他的想法,異常熱情地幫他們轉了系。於是,戰湛和寒非邪連學者係的教室都沒進,就被分派到了劍氣系。
  那裡,衛隆正好整以暇地等在教室門口。
  衛隆看到他們,臉上立刻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哦,你們來了。」
  戰湛擺手道:「就說你崇拜哥哥我,還特地跑來歡迎,行了,哥哥知道你的心,跪安吧。」
  「呸!」衛隆立刻調整姿勢從瀟灑狀變為攻擊狀,「我是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的!你已經被學院選為參加劍意大會的代表了。」
  「哦也。」戰湛激動地抓著寒非邪的手,「真是想什麼來什麼,太棒了!」
  「……」怎麼會這樣?和想像中的不一樣啊。衛隆呆呆地看著他,「你怎麼這麼高興?」
  戰湛道:「聽到好消息當然高興。」
  衛隆道:「你不害怕嗎?」
  「怕什麼?」
  「參加劍意大會啊,已經連著好幾屆有學院重傷致死了。」
  戰湛嘆氣道:「死人是不太好。」
  衛隆道:「你才知道!」反應有夠遲鈍!
  戰湛道:「所以我一定會手下留情。」
  衛隆:「……」他看著寒非邪,面露奇怪的表情,「你是戰刀?」
  戰湛道:「不是,兩人長得不一樣看不出來嗎?」
  你以為老子不知道有種東西叫面具嗎?兩人氣質差不多身材差不多,怎麼看都很可疑。衛隆道:「那是誰?」
  戰湛道:「他叫戰……」擦,說好叫什麼來著?
  寒非邪道:「戰正。」
  「對,戰正。」
  衛隆道:「又是你堂哥?」
  「遠房。」
  「……你家什麼時候冒出這麼多人的?」衛隆十分懷疑。
  戰湛乾笑道:「沒辦法,鄉下窮親戚比較多。」
  「鄉下窮親戚」:「……」
  
  劍意大會原意是通過各校學生的切磋來尋找各學院武技功法的不足,互相勉勵提高,但經過近百年的比拚,原意早被忘得一乾二淨,剩下的都是仇怨和面子。
  連著幾屆死人,各學院之間的仇怨已經到了難以化解的地步。
  正因如此,各學院對參加大會的人選一直都是精挑細選。陶城名義上是學院副院長,實際上一直行使著學院長的權力,大會參賽人選也一直是他決定的,但這次云牧皇突然插手干預,硬塞了一個名額進來,叫他十分頭痛。更頭痛的是同樣不管事的另一位副院長雲霧衣公主也來要了一個名額,這樣一來,大會七個選手名額一下子就丟了兩個,帝光七星只能上五星。
  他看著手裡的紙,上面寫著七個名字:戰雷、衛盛、厲諄、云水靈、司徒勤勤、藍雋遠、沈一擊。
  戰雷已經被劃掉了,剩下的卻十分棘手。
  云水靈是公主,司徒勤勤是未來的皇后,這兩位就算上場,對方也會手下留情,他十分放心。衛盛和藍雋遠是五大世家的繼承人,都已明確表示要參加,他自然不能刷下來,剩下的厲諄和沈一擊卻叫他躊躇不定。
  厲諄修為較高,但沈一擊以戰鬥見長,都是不可或缺的戰鬥力。
  他想了足足十分鐘,最終用筆慢慢地劃掉了厲諄的名字。
  參賽名單一宣佈,學院嘩然,都對帝光七星排名第三的黃月厲諄沒有進入名單而感動震驚。雖然厲諄在上一次大會中表現不佳,但考慮到他的對手是太古學院學員第一高手南堯,那就沒什麼好抱怨的了。南堯連著三屆稱霸劍意大會,連赤焰戰雷都敗在他手下,已經被認為近幾年四大學院第一人,學院因此而棄用厲諄絕對是敗筆。尤其替補的兩個人一個惡名如雷貫耳,一個從來默默無聞,半點信服力都沒有。
  戰湛在學院裡呆了兩天,就倍感壓力。儘管劍主的修為暴露之後多少平息了一部分的抗議,但質疑的眸光從來沒有消失過。所以這些天他一直和寒非邪兩個人躲在圖書館裡。
  有雲霧衣這位副學院長的特許,兩人可以閱覽一切書籍,包括帝光壓箱底的功法和武技。
  戰湛想起寒非邪除了彈指神功,之外沒有用過其他武技,立刻找了一沓給他,「喏,這裡有掌有拳還有劍,你看看有沒有需要的。」
  寒非邪隨手翻了翻,掏出一本給他,「你學這個。」
  戰湛拿過來一看,「削鐵如泥爪?好難聽的名字啊。而且用爪一點都不帥!」金謙倒是教過他一點武技,可惜他遇到的敵人都太強,用上的機會很少,所以學習新武技迫在眉睫。
  寒非邪道:「贏就行,要那麼帥幹什麼?」
  「會娶不到老婆的。」戰湛故意苦著臉。
  寒非邪想要拿回武技的手一頓,又塞了回去,「威力大。」
  戰湛拿出一本飛花掌道:「這本好,一聽就很帥!」
  寒非邪道:「爪的力量凝於指尖,劍氣集中爆發,更易傷敵。」
  戰湛似懂非懂道:「受力面積越小,壓強越大?怪不得你用指。」
  寒非邪道:「火陽指需要配合火陽劍氣,你沒辦法練。」言下之意就是要是你能練就教給你了。
  戰湛十分感動,將飛花掌和削鐵如泥爪都抓在懷裡。
  寒非邪原想把飛花掌拿回來,讓他專心學習爪,但看他一臉寶貝,只好作罷。
  
  隨著大會開始的日期越來越近,其他三大學院的參賽選手陸陸續續來到天都。戰湛和寒非邪對練了幾天,就被陶城叫去集訓。
  其他五個人除了沈一擊之外,戰湛都見過,所以重點關注了一下沈一擊,發現這小子是可造之材啊——別人都在那裡裝模作樣地交談或看書,他小子正大光明地睡懶覺,還帶著枕頭和毯子。擦!他明天也要帶。
  戰湛看著窗外暗沉沉的天空,豔羨地打了個哈欠。
  凌晨四點集合真是太沒人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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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劍意大會(六) ...


  四點整,陶城帶著一大一小一女一男兩張陌生面孔走進訓練場。其他人顯然認識這兩個人,尤其衛盛,打招呼的表情那叫一個熱情洋溢,要不是戰湛見過他高傲的德行,還以為他當過酒店禮賓呢。
  這裡只有戰湛和寒非邪是新人,陶城特地為他們介紹了兩人——女的是集訓教官劍王級高手吳香芝,男的就是被寒非邪擠下去的厲諄。雲霧衣要的那個名額就是給了寒非邪,為的是兩個人在大會裡互相照應。
  戰湛看到厲諄陰森森的目光,心虛地朝寒非邪靠了靠。
  吳香芝細細地打量著寒非邪和戰湛,發現他們一個劍主一個劍君,頓時驚了。四大學院第一人南堯也不過劍主中階,已令同輩望塵莫及,只憑修煉,他們二人足以橫掃大會。本以為戰湛劍主是謠傳,不想是真的,旁邊這個名不見經傳的青年修為竟然到了劍君,離自己也不過一步之遙,這……怎麼可能?!
  她是教官,自然比學生更明白修為級別一步之差便差之千里,心裡頓時激動不已。有他們兩人在,帝光稱霸劍意大會不是夢想!
  她看著厲諄,有些愧疚。是她堅持把厲諄帶過來一起集訓,為的是戰家兩個若是不爭氣,還能為厲諄爭取一把,現在看來倒是沒必要了。
  不止她激動,連陶城也很吃驚。不到二十歲的劍主和劍君?怪不得皇帝如此忌憚戰家,走了一個戰雷又來了一個戰湛和戰正,戰家果然人才輩出!
  「老規矩,先練反應力。」不管心裡怎麼想,吳香芝表現得很平淡,拿出八個麻袋的麵粉,「你們幾個,一人拎一袋。」
  戰湛有不好的預感。
  吳香芝等他們拿到麵粉袋之後,讓他們佔據八個方位,圍成一個每人間隔兩米的大圈。「老規矩,誰撒中的多被撒中的少誰就贏。沒有時間限制,麵粉撒完結束。開始!」
  她說完開始,戰湛就激動地抓起一把來,打算突襲,卻發現藍雋遠、厲諄、沈一擊和寒非邪按兵不動,司徒勤勤和云水靈對視一眼,互相靠了靠,衛盛退後了幾步。
  戰湛訕訕地放開麵粉。
  就這一剎,在他對面的衛盛突然向他左手邊的藍雋遠衝去。
  戰湛剛想叫好,衛盛手中的橙色麵粉卻撒向了他。
  戰湛到底是劍主巔峰,即使晚了一步動念,但移動的速度不是蓋的,身體與麵粉撒出的速度保持著高度一致,就像兩條飄移的平行線!
  但這時,異變陡生。
  坐山觀虎鬥的藍雋遠和厲諄同時出手。
  厲諄負責卡住戰湛的退路,藍雋遠揮出一掌,為衛盛撒出的麵粉加速。
  擦!就知道他們會聯手進攻!
  戰湛頓時處於三面夾擊的狀態!
  不過,他的另一邊是寒非邪。
  寒非邪轉身踢出一腳。腳帶出的劍氣猶如一堵無形的氣牆,吸住橙色麵粉,並在衛盛落地的瞬間,鋪天蓋地的反撒了回去!
  回去的速度比撒出的速度更迅猛。
  衛盛眼睛一眨,就成了面人。藍雋遠站得不遠,但躲得很快,鞋面中了些許。倒是司徒勤勤和云水靈較倒霉,因為站在衛盛身後,掃到的面積更大。兩人對視一眼,一左一右地從衛盛身後向寒非邪包抄。
  另一邊,戰湛眼角看到厲諄移過來就有了提防,不等對方出手,他已經將手掌裡面粉劈頭蓋臉地撒過去。
  厲諄單手劃圈,赤紅色的麵粉猶如一團烈陽,被他籠在身前。
  戰湛拍出一掌!
  雖然寒非邪一直監督他練削鐵如泥掌,可出於私心,他在空閒時間偷偷地學著飛花掌,這時總算派上用場。飛花掌講究舉重若輕,若有似無,似無還有,洋洋灑灑,連綿不絕,若是使全了,掌法就如漫天飛花,無處不在,正符合目前的狀況。
  所以他打出飛花掌,被厲諄揉成一大團的麵粉立刻被拍得四分五裂。
  厲諄只是劍將上階,與戰湛的劍氣修為差了一大截,正面交手,注定吃虧。龐大的劍氣攻勢湧來,他只能急退!但退不過戰湛咄咄逼人的速度。
  那團大紅粉團就那麼居高臨下地拍打在他身上,將他撒成了一個紅人。
  他這方勝負揭曉,寒非邪更是毫無懸念。衛盛、藍雋遠、司徒勤勤和云水靈聯手的結果就是被寒非邪的白面粉撒成了四個雪人。
  吳香芝漠然地在旁看著,忍不住對站在原地的沈一擊道:「你還不出手?打算這樣耗到晚上嗎?」
  沈一擊朝其他人幾人掃了一眼,發現他們手裡的麵粉不是在別人身上就是在地上,不由嘆了口氣,拿出麵粉,直接往自己頭上一潑。
  ……
  麵粉戰結束了。
  吳香芝看著沈一擊,嘴角抽了抽,眼角不著痕跡地瞪了陶城一眼,似乎在說:為什麼被刷下去的人是厲諄不是沈一擊。
  陶城笑眯眯地摸了摸鬍子,然後毫無責任感廉恥心地……走了。
  吳香芝:「……」
  「都回來吧。」她道,「哪方勝利不必我說了吧?」
  儘管厲諄一臉紅粉,臉色卻奇臭無比,擰緊的眉頭可以掛衣服。
  吳香芝對寒非邪和戰湛點了點頭道:「你們修為出眾,在初戰會佔一點便宜,但初戰是初戰,初戰佔便宜不等於混戰佔便宜。」
  戰湛正得意著呢,聞言一愣道:「為什麼?」
  吳香芝心裡看好他們,表面卻故意潑冷水,一方面是怕他們自高自大而輕敵,另一方面是不想加深他們與帝光其他幾星的矛盾,從剛才一戰就能看出他們之間的關係並不和諧。「要是憑修為高低就能分出勝負,那又何必舉辦劍意大會?每年找個人統計一下各學院學員的修為情況排個高低名次不就可以了嗎?」
  戰湛頷首道:「有道理。」
  吳香芝道:「雋遠,你來解釋混戰。」
  藍雋遠道:「初戰由四個學院交叉對戰,贏一場加一分,輸了不加分,最後總計四大學院的分數,排名第一的學院去掉一位得分最低參賽者,第二去掉兩名,以此類推。然後是混戰,混戰即所有剩下的選手同場同時比賽,直到剩下四個人。最後舉行半決賽和決賽。」
  戰湛疑惑道:「那初戰的第一名不是很划算?他們剩下六個人。」
  藍雋遠道:「未必。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剩下的學員越多,越容易引起其他學院的忌憚和聯手。不止人數多寡容易受忌憚,修為高低也是一般。」
  戰湛明白了。就像三國殺國戰,哪國人數多,其他幾國就會先聯手滅他們,哪個武將配合厲害,其他國武將就會聯手打他。
  但藍雋遠沒說的是,有一個人是例外——南堯。
  猶記得南堯第一次出現在劍意大會已經被其他學院盯住,但太古學院其他五名學員竟用同歸於盡地方式硬生生地將南堯送進了半決賽。南堯也不負所望,拿下了當年的第一。到第二年,其他學院故技重施,結果極為慘烈,南堯被激怒後大開殺戒,白夢學院損失最為慘重,全軍覆沒。帝光七星在戰雷的約束下倒沒有太過分,也因如此,後來幾年南堯對帝光還算留情,厲諄上次抽中南堯,都沒受傷。圍攻南堯這樣的場面自此終結,太古也連著三年稱霸劍意大會,其他學院雖不甘也無可奈何。
  吳香芝道:「劍意大會不是逞個人英雄的地方,需要的是團隊配合!從現在開始,我要你們組成四個團隊。」
  戰湛立刻和寒非邪站在一起。
  吳香芝看了他一眼,手指往厲諄一指,「你們一隊!」
  戰湛:「……」
  司徒勤勤和云水靈一個是未來皇后一個是公主,自然不能和其他男子太親密,所以兩人一隊。衛盛與沈一擊,寒非邪與藍雋遠。
  戰湛覺得這個組隊名單真的是……
  「現在開始兩兩練習。」吳香芝說完就走了。
  留下戰湛和寒非邪面面相覷。怎麼練習?
  厲諄走到戰湛面前道:「我陪你打。」其他人都拿布擦臉,就他和沈一擊大咧咧地頂著滿臉的粉走來走去。
  戰湛謹慎道:「怎麼打?」
  「你打我。」
  「……有這種好事?」
  厲諄道:「要是打不好,換我打你。」
  「怎麼樣算打好?」
  「打得我沒有招架之力!」
  「比如說?」
  厲諄突然朝他出手,戰湛下意識地躲開,嘴裡叫道:「你騙人,分明是你打我。」
  厲諄道:「躲什麼?還擊啊!」
  戰湛道:「不好吧?」
  厲諄臉色更臭,「戰雷的弟弟果然和他一樣,是廢物。」
  「……」戰湛撲上去狠揍,「我最喜歡打豬頭了!」
  厲諄一邊躲閃一邊說:「速度太慢!下拳位置不對!快!再快……嗷!」
  戰湛一腳踢飛他之後,抬起腳,仰頭對著腳尖「呼呼」地吹了兩下,「你說我可以,不許說我哥!」雖然沒見過戰雷,可他心裡已經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哥哥……就好像這作為戰湛,他就應該有戰雷這樣優秀的哥哥。
  厲諄爬起來,又沖過來。
  依舊是戰湛出手,厲諄躲閃。
  打了五次之後,戰湛不忍心了,「喂,我們休息一下吧!」
  厲諄站起來道:「戰雷不會這麼快喊累。」
  「……可你會痛啊。」
  厲諄道:「我沒事。」
  戰湛道:「別裝了,我知道你剛剛用激將法。」就算一開始沒看出來,看他被揍了這麼多次不但不生氣還一臉欣慰之色他就明白了。
  厲諄沒有否認,「你拿了我的名額,當然要對我負責。」
  戰湛:「……」他拿的是名額,又不是名節,負什麼責啊?
  戰湛道:「我是替我哥出戰的。」
  厲諄道:「那就更要負責!」
  戰湛:「……」咱家不興亂倫啊。
  厲諄道:「不然你怎麼做你哥哥的弟弟。」
  戰湛道:「都是我哥哥了,怎麼就不是弟弟呢?」
  「……總之,這次大會你一定要贏!」厲諄惡狠狠地瞪著他,「這是你哥哥的心願,也是我的心願!」
  「後面半句不用加。」
  「……」
  戰湛湊過去道:「你和我哥是朋友?」
  厲諄道:「不,我們是比兄弟更親的兄弟。」
  戰雷親弟弟:「……」
  厲諄道:「不管別人怎麼看他,他都是我兄弟。其他的我不能做,唯一能做的就是完成他的心願。」
  戰湛結結巴巴道:「我以為你會生氣我佔了你的名額。」
  「有一點,我本來想親自完成這個心願的。不過你是他的親弟弟,沒辦法。」厲諄看著寒非邪的背影,「所以我更氣他。」
  戰湛:「……」
  「別發呆了,來練習!你的修為雖然高,但對戰經驗太少,招式全部是破綻,進攻太煩亂,簡直隨心所欲,根本沒有計劃和套路!這些都要著重練習!」
  戰湛看著一臉紅粉猶如關公在世的厲諄,用力地點了點頭。
    



68

68、劍意大會(七) ...


  集訓第一天,任務還算輕鬆,戰湛在萬萬獸界被寒非邪狠狠操練過之後,耐力和承受力有了長足的進步,這樣的任務量和運動量不在話下,當天晚上,只有司徒勤勤稍有些跟不上。但到了第二天,量變了,質也變了,先前小打小鬧沒了,吳香芝直接拉來一批老師和他們對練。
  寒非邪和戰湛的修為在同輩中傲視群雄,扎入老師堆立刻泯然眾人,加上老師們豐富的戰鬥經驗和熟練的戰鬥技巧,寒非邪和戰湛應付得相當吃力。
  人都有攀比的心理。戰湛特意關注了一下其他人的情況,發現情況最好的居然是沈一擊。
  「他非常懂得保存體力。」
  吳香芝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冒起。
  戰湛回神看她。
  吳香芝毫不留情地抓住他的肩膀將他甩了出去,「有時間關注別人,不如把自己的技巧提高。」
  戰湛飛快地爬起來,若無其事地撣掉灰塵道:「我正在取長補短。」
  「你想學沈一擊?」吳香芝道,「那你要先具備敏銳的觀察力和精準的判斷力。」
  戰湛似懂非懂,「就是要不不出手,一出手就……一擊必中?」
  「是這個道理。」
  戰湛肅然起敬。這個道理容易說,可做起來很難,耐力、觀察力和判斷力缺一不可,「萬一等不到機會呢?」
  吳香芝道:「耗死。」
  戰湛:「……」
  吳香芝道:「沈一擊也做不到完美,不然,南堯怎麼可能稱霸四大學院這麼多年?」
  戰湛道:「沒想到教官這麼看好他,我還以為……」
  「不,我更喜歡厲諄這種踏實的學生。」她眼睛望向不遠處與另一個老師對練的厲諄,「學習刻苦認真,死板是死板了一點,但每一點付出都會收到成效。沈一擊這樣的,對天賦機遇要求太高。」
  戰湛點點頭。
  「不要借談話的機會浪費時間。」吳香芝說著,抓住他又是一甩,「連這麼簡單的招式都躲不過去的話,參加大會就是找死!」
  
  如果說前兩天鍛鍊的是個人能力,那麼從第三天開始,吳香芝就開始鍛鍊他們的團隊合作能力,主要就是原先分配的小組一起對抗老師。
  厲諄雖然修為不如戰湛,但是戰鬥經驗絕對豐富許多,有他在,戰湛就好像頂著一個無形的保護傘,露出破綻的時候,厲諄會非常自覺地出現並且彌補。唯一叫吳香芝他們感到遺憾的是,有戰鬥經驗的修為不夠,有修為的戰鬥經驗不夠,所以配合得總是很彆扭。
  不過這樣的結果還在他們的意料之中,真正出乎意料的是寒非邪和藍雋遠這一組。
  吳香芝將他們分配在一起除了想要老生與新生磨合之外,還因為她認為藍雋遠是七個人中最有戰鬥意識的人,加上戰鬥力最強的寒非邪可以擦出不一樣的火花。
  結果火花是有了,可和他們想像中的非常不一樣。
  藍雋遠連著三次莫名其妙地成為寒非邪的盾牌,心裡微微冒火。他斯文禮貌慣了,連責問都是斯文禮貌的語氣,「戰兄,為何你每次面對攻擊不躲不閃,偏往我身上引?」
  寒非邪茫然道:「有嗎?」
  一次是無心,兩次是巧合,三次總不會還是無心加巧合了吧?
  他看了對面的兩個老師,從對方眼中看到他們的認同。
  寒非邪想了想道:「可能我習慣一個人戰鬥。」
  一個老師說道:「初戰還好說,混戰是一定要隊友支持的。」
  另一個老師附和道:「就算是南堯,沒有其他隊友的支持,也不可能獨自支撐到最後。」
  寒非邪虛心接受批評。
  然後……
  累教不改。
  一天下來,藍雋遠受到的攻擊比厲諄還要多出一倍。畢竟厲諄是在配合中主動承擔攻擊的,而藍雋遠是不斷地成為炮灰。
  藍雋遠嘴上沒有再抱怨,可臉色十分難看。像他這樣的性格會出現這樣的臉色,顯然是憤怒到了極點。
  和他們對練的老師與吳香芝商量了一下,吳香芝道:「藍雋遠和戰湛交換一下隊友。」
  戰湛一怔,興高采烈地往寒非邪那兒跑,跑到一半被厲諄抓住。厲諄道:「沒有我在你旁邊,你要學會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我剛剛看了寒非邪和藍雋遠的配合,簡直一塌糊塗,你自己小心一點!」
  戰湛也看到寒非邪那邊的情況,但他知道寒非邪的真實身份以及和藍家的那些恩怨,心裡多少有點底,打了個哈哈道:「小爺我不是一直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著的麼?」
  「呸。」厲諄揉著自己不知道摔了多少次的屁股,表示不屑。
  戰湛小跑著到寒非邪身邊,小聲道:「你會不會做得太明顯了?」
  寒非邪道:「這已經是最不明顯的方案了。我想過直接揍他的。」
  戰湛:「……」果然啊。
  戰湛和寒非邪一聯手,戰鬥力立刻翻了十倍。
  兩個老師發現寒非邪禍水東引的毛病沒有了,反而成為了戰湛最忠實可靠的後盾。他的修為畢竟在厲諄之上,同樣的戰略由他使出來,效果大大不同。只用了四分力的兩個老師很快加到八分力。饒是這樣,戰湛和寒非邪還能時不時地抓住機會反擊。
  到第四天,小組繼續擴張。
  寒非邪和戰湛小組加入了司徒勤勤。司徒勤勤是未來皇后,他加入之後,老師們的出手有分寸了許多。寒非邪看他們投鼠忌器,立刻使用舊招,不斷將對方攻擊牽引到司徒勤勤身上。這樣一來,反倒是老師們被牽引住,落了下風。
  到下午,沈一擊併入他們隊伍。
  戰湛和寒非邪顯然都對他很感興趣,但是沈一擊很低調,低調到大多數時候戰友都在想……尼瑪,人又哪兒去了!
  
  第五天是大會開始倒數第三天。
  吳香芝和各個老師開始針對每個人進行個別指導,主要是糾正他們在戰鬥中的不足。這並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好的,他們的目的只是避免他們犯過於低級的錯誤。
  戰湛被著重指出了兩個問題——
  第一,太怕死。
  第二,太不怕死。
  吳香芝覺得一個人身上能產生這樣矛盾的問題簡直是奇葩中的奇葩。
  她對戰湛道:「你沒出手的時候,怕別人打死你,怎麼一出手就不管不顧了呢。」
  戰湛嘿嘿地笑了兩聲,不敢接話。其實他從頭到尾都怕死,到底是穿越過來的人,理智適應和感情適應還有一段距離,明知道在這個世界戰鬥是必然的,有時候還忍不住想萬一自己不小心被打死怎麼辦……現在復活藥都成傳說了。可是真打起來的時候,他又忙著管自己的招式,雖然經過幾次戰鬥,身體養成了一定的躲閃本能,但是雙方還沒有完全結合起來,有時候根本顧不上敵方的攻擊,於是戰鬥起來就成了吳香芝看到的奇怪樣子。
  吳香芝道:「對戰是需要腦袋的,要多思考!」
  戰湛道:「思考出手會慢。」
  「你只有在戰鬥的時候才會思考嗎?」吳香芝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難道不戰鬥就不思考了?不想想進攻的套路防守的方式?你父親是帝國戰功赫赫的元帥,你不會連戰鬥前操練演習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吧?沒有對手也可以在腦海中靜靜地思考。你父親的進攻戰略總不會是上了戰場才想的吧?」她本來就對惡名昭彰的戰二公子沒什麼好感,不過看他修為突飛猛進,最近訓練也有模有樣的份上才沒說什麼,現在怒火一上來,憋在肚子裡很久的話就想也不想地脫口而出了。
  戰湛被說得滿臉通紅。
  中午休息,寒非邪走到他身後,手指輕輕地拍了拍他的後背,「沒關係。」
  戰湛沮喪道:「我給父親丟臉了。」在父親下落不明的時刻,他就是軍神府的代言人。很顯然,他代言得很差勁。
  寒非邪道:「怕死是謹慎的不能,不怕死是勇敢和勇氣,沒什麼好自責的。」吳香芝音量太大,整個訓練場人人都聽到了。
  戰湛感動道:「你太懂得安慰人了。」
  寒非邪道:「我不是安慰你,我是說事實。」他的手還停留在戰湛的後背上,將掌心的溫度慢慢地傳遞過去,「以你的修為,初戰不是問題。混戰我會在你身後,半決賽……那時候我們已經是前四名了。」
  被他這麼一說,戰湛也覺得劍意大會沒什麼好怕的了,「好,大哥,我一定會撐入半決賽給你看。」
  寒非邪道:「你可以再有出息一點嗎?」
  戰湛道:「那進入決賽?」
  寒非邪笑著揉揉他的頭髮,「你只能輸給我。」
  「呃……萬一一不小心發揮失常了呢?」出於對主角光環必勝的信念,戰湛對寒非邪很有信心,反倒對自己沒那麼自信。
  寒非邪道:「我替你報仇。」
  戰湛伸出小指,「拉鉤!」
  寒非邪試探著學他伸出小指。
  戰湛一把勾住,堅定地說道:「以後誰打我欺負我不喜歡我,大哥就替我報仇。」
  寒非邪:「……」怎麼有種將和世界為敵的感覺?
  
  倒數第二天,吳香芝開始解析對手並且制定作戰戰略,其中三名對手被重點勾出。
  第一個毫無疑問是太古學院的南堯。不過除寒非邪和戰湛之外,其他幾個人對他都很熟悉,這個人作為大會的一號種子選手已經被科普得不能再科普額。
  第二個是白夢學院院花孔妍姿。戰湛對她印象很深刻,因為她是寒非邪後宮中,戰湛相對比較有好感的一個,敢愛敢恨。記得原文中寒非邪曾經去白夢學院呆過一段時間,和孔妍姿的關係相當不錯,不過這個劇情在他的破壞下,已經沒有了。
  第三個是聖光學院龍旗。聖光學院是四大學院中最特殊的一個,因為他們的創辦人是聖獸,知道如今,高層依舊由聖獸擔任,但它也是四大學院中最平民化的一個,與其他三大學院不同的是,它招收的標準不是資質和家世,而是品德。龍旗雖然第一次出現在大會,但關於他的評語無例外的都是——一定品學兼優。
  
  倒數最後一天——集訓結束,回家休息。
  戰湛喜滋滋地拉著寒非邪回家,不停地商量著這一天怎麼過,沒什麼比辛苦一週之後的假期更令人期待的了。哪知剛踏進家門,一個噩耗就將他的如意算盤打得粉碎。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亂蹦亂跳的阿猛,疑惑地問雲霧衣道:「什麼叫做法拉利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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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劍意大會(八) ...


  雲霧衣剛要開口,就被阿猛搶在前面,連比帶劃地解釋著。
  「好,我明白了。」戰湛一邊點頭一邊把阿猛推開。
  雲霧衣道:「小傢伙最近睡得時間越來越長,醒來倒是好好的。起先我們也沒在意,以為它和阿猛玩得太瘋,但前天晚上入睡之後它就沒醒過,怎麼推怎麼喊都沒用。」她原先並不喜歡法拉利,覺得是云牧皇拿來埋汰自己寶貝兒子的,相處一陣子發現這小東西挺聰明伶俐,又聽說和獨角獸有點不清不楚的關係,心裡就接受了,沒想到出了事。
  戰湛心裡也不好受,卻反過來安慰她,「可能是玩得太累了,我去瞧瞧。」
  雲霧衣嘆了口氣道:「要是它出了什麼事……」
  「娘千萬別傷心!」
  雲霧衣道:「娘是怕你傷心。不過沒關係,小東西既然是云牧皇送給你的,要是沒了,娘再問他去要一個。」
  戰湛:「……」他似乎關心錯了方向。
  
  回到軍神府之後,寒非邪、戰湛、阿猛和法拉利就住在一個院落裡。戰湛原本把主臥讓給了寒非邪,不過這次回來寒非邪又還給了他,主動住到客房去了。考慮到抱大腿的便利性,戰湛默認了這種分配。
  此時,法拉利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特製的藤籃裡。
  戰湛道:「這種睡姿不像有問題啊。」
  雲霧衣道:「我早上看它的時候,它還是趴著睡的。」
  一群人看向阿猛。
  阿猛慌忙擺手,表示自己和法拉利的姿勢無關。
  寒非邪手指戳了戳法拉利的肚皮。
  法拉利睜開眼睛看他。
  戰湛和它招了招手。
  法拉利懶洋洋地翻了個身,繼續睡。
  ……
  雲霧衣看著寒非邪神奇的手指,「我早上怎麼戳它它都沒醒。」
  戰湛道:「會不會是戳得位置不對?」
  雲霧衣伸出手指將法拉利翻過來,還沒戳它肚皮,它就睜開眼睛,無辜地看著邊上幾雙眼睛。
  戰湛道:「可能太困了吧。」他只能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其他人也研究不出什麼,既然法拉利醒了,也就沒有繼續研究的必要。雲霧衣讓戰湛換身衣服出來吃飯,就先走了。
  戰湛看看阿猛,又看看法拉利,對寒非邪道:「要不我們把那枚魔晶給法拉利吧?」
  拿到魔晶好幾天了,他一直沒決定究竟給法拉利還是阿猛。雖說他和云牧皇有魔獸斗的約,但是從實際利益考慮的話,阿猛晉級更能增加總體的戰鬥力。但經過這件事,他覺得還是先把法拉利的級別提升上去。
  寒非邪無所謂地聳聳肩膀。其實在他心裡一直是傾向法拉利,阿猛聽話是聽話,可心裡總還有個謝巔峰。要不是水赤煉實力太強,阿猛無法獨自報仇,他很懷疑阿猛還會不會繼續留在他們身邊。
  兩人出發點不同,結果倒是一致。
  戰湛見阿猛也在旁邊,正想著怎麼解釋這件事,就看到阿猛將法拉利的藤籃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戰湛看看阿猛又看看法拉利,遺憾地搖頭道:「可惜型號不匹配啊。」
  寒非邪將法拉利戳醒,言簡意賅地介紹了一下魔晶。
  法拉利立刻蹲起,眼睛賊亮賊亮地看著戰湛拿出來魔晶,一條小尾巴飛快地搖起來。
  戰湛將魔晶在他面前引了引,道:「吃了小爺我的東西,你就歸我了,不得有二心,不然天打雷劈。」
  寒非邪:「……」
  法拉利依舊看著他,但眼底閃爍出些許不耐煩來。
  戰湛:「……」為什麼連獸類的情緒他也能看出來?
  法拉利趁戰湛沒注意,撲上去一口將魔晶咬住,然後搖著尾巴可憐巴巴地看著他,繼續搖尾巴。
  戰湛捏著魔晶,感覺到法拉利濕漉漉的口水正在順著自己的手指往下淌,猶豫了下,終於放手。
  法拉利一口吞下魔晶,趴在藤籃裡又不動了。
  「……」戰湛不甘心地戳戳它的背脊,「我剛剛和你說的,你聽到了嗎?」
  法拉利調整了下位置,用屁股對準它。
  戰湛:「……」
  他鬱悶地看向寒非邪:「我怎麼覺得養了個不孝子?」
  寒非邪糾正他,「是不孝女。」
  戰湛:「……」
  
  法拉利吃了魔晶之後又睡著了。
  戰湛和寒非邪都沒見過魔獸進階,看阿猛的樣子不是很擔心,也只好順其自然。一天休假,兩人基本還是修煉和戰術演練。這些東西本應在平時上學時學的,集訓不過是考前突擊一下,對寒非邪和戰湛來說遠遠不夠。所以寒非邪又想出一套和戰湛的配合來。
  戰湛聽完之後大吃一驚,「什麼叫做你擋住所有的攻擊?」
  寒非邪道:「混戰的情況你應該聽說了,就算南堯也需要戰友的支援才能堅持下來。在混戰中,我們的戰友只有彼此。」
  彼此?
  戰湛先覺得淒涼,又覺得感動,最後開心起來。寒霸這是承認自己是他最親密的戰友了嗎?哈哈哈!云牧皇和朱晚都是自己手下敗將了,第一小弟的頭銜非自己莫屬啊。上輩子怎麼沒發現自己抱大腿的功力如此深厚!
  「……」寒非邪納悶道,「你在開心什麼?」
  戰湛收斂笑容,乾咳一聲道:「沒什麼。你放心,我一定會成為你最可靠的後盾!」
  寒非邪道:「你說反了。」
  「啊?」
  「到時候,我會努力讓你進入半決賽。」
  戰湛呆滯道:「為什麼?」原文中霸氣側漏得旁若無人的寒霸竟然要犧牲自己成全他?聽起來很美好,怎麼感覺起來涼颼颼的?
  寒非邪道:「因為你才是主角。」
  戰湛此時的表情只能用驚悚來形容了,結結巴巴道:「你,你什麼意思?」難道說寒霸知道自己是書中人物了?還是,寒霸其實也是穿越過來的?可是沒可能啊,如果寒霸也是穿越過來的,他應該知道他自己才是主角啊……
  他疑惑寒非邪更疑惑,「云牧皇要對付的是你和軍神府,我只是陪你看看。你不是主角誰是?」
  戰湛小心翼翼道:「你是這個意思?」
  「不然呢?」
  戰湛舒了口氣道:「那就好。」
  寒非邪覺得他話裡有話,湊過去,「你覺得是什麼意思?」
  近距離看絕世美人的滋味一點都不好受……不止不好受,簡直呼吸困難。戰湛別開頭道:「沒,我是怕你有,有什麼想法。」
  寒非邪覺得他反應很逗趣,捏住他的下巴將他掰過來,「我會有什麼想法?」
  戰湛屏住呼吸看他。
  寒非邪道:「你怎麼不說話?」手指捏住的肌膚手感很是不錯,他忍不住搓了一下。
  戰湛毛骨悚然地往後一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驚恐地看著他。
  寒非邪道:「你怎麼了?」
  戰湛好半天才回神,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總覺得剛才摸得那一下子很有種……魂飛魄散的感覺!擦,好驚悚的形容。他慢慢地回神,乾笑道:「沒,沒什麼,剛才口水有點……氾濫,怕一開口噴到你。」
  寒非邪的表情很難用言語形容。
  戰湛的心情也很難用言語形容,只能說,他很希望剛才這句話是他的幻覺。
  寒非邪半晌才道:「所以現在我們這個是安全距離嗎?」
  戰湛:「……」
  寒非邪抱胸道:「看來你口水的射程不遠嘛。」
  「……」戰湛道,「用上劍氣就會遠了。」
  寒非邪沉吟道:「戰鬥的時候可以用上試試。」
  戰湛:「……」然後以噴口水名揚四大學院嗎?
  於是,戰湛的假期以驚恐開頭,驚恐結尾。
  大會開始的那天清晨,雲霧衣將他送到門口,輕聲道:「輸贏不要緊,最重要的是保護自己。」
  戰湛明白她的意思,「娘,你放心,我懂。」
  雲霧衣壓低聲音道:「混戰的時候,除了非邪誰都不要相信。」
  戰湛笑道:「娘看誰不順眼,我上去先給他捅冷刀子。」
  兩個人說的當然都是帝光學院的人。
  云牧皇既然讓戰湛參加劍意大會,絕不會不準備驚喜,而衛盛、藍雋遠、司徒勤勤和云水靈都是云牧皇的鐵桿支持者,誰都有可能暗中出手。沈一擊明面上和他們沒關係,但誰也不知道他私底下會不會被買通。畢竟云牧皇是騰云帝國的皇帝。
  雲霧衣笑道:「傷害我家寶貝的,娘都很看不順眼。」
  戰湛把寒非邪拉過來,得意地宣佈道:「娘,我和非邪勾過手指,以後誰欺負我不喜歡我,他就揍誰!」
  寒非邪:「……」
  雲霧衣欣慰地說道:「那就太好了。放心,到時候娘一定支持你們。」
  寒非邪:「……」
  
  劍意大會在帝光學院召開,學院裡除了帝光學院的學生之外,還有不少從其他學院趕來助陣的學生。戰湛和寒非邪一進學院,就被吵鬧聲鬧得頭大。
  戰湛和寒非邪到了地方,就看到很多顏色的陣容,其中最扎眼的莫過於白色和紫色。
  戰湛猛然想起白夢學院的人好像都喜歡穿白色的衣服。
  「是不是怯陣了?」衛隆突然從他們身後冒出來,一臉傲然地說。
  戰湛微笑道:「不好意思,怯陣這種事不能和你分享了。」
  衛隆:「……」戰湛這句話戳了他的軟肋。本來戰雷過世之後,他自信自己能頂上帝光七星剩下的那個名額,對這次參加大會也是志在必得,誰知道居然被戰湛和他那個又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的堂哥搶了去。這也就算了,以為像戰湛這樣不學無術的人知道自己參賽之後一定苦惱得死去活來,但今天看來他的狀態竟然還不錯。
  他冷哼一聲道:「穿白衣服的是白夢學院的人,他們出手一向心狠手辣,跟他們交手過的人,不論勝負都很少有完好無損的,你最好小心一點。」
  戰湛一臉感動道:「謝謝。」
  衛隆:「……」這是威脅好嗎?
  戰湛似乎真的沒聽出是威脅,指著紫色陣容問道:「他們呢?」
  他不是來這裡當解說的!
  衛隆冷哼道:「不告訴你!」
  戰湛:「……」




70

70、劍意大會(九) ...


  「他們是太古學院的人。」厲諄從人群中走出來,「你們怎麼才過來,儀式就要開始了。」
  厲諄怎麼說也是七星中排名第三的人,衛隆看到他也不敢太放肆,冷哼著走了。
  戰湛跟著厲諄往會場中心走,「儀式?什麼儀式?大家跪在一起磕頭嗎?」
  經過幾天的相處,厲諄對這個紈褲子弟的印象提高不少,又因為戰雷的關係,心裡隱隱把他當做自己的弟弟,現在聽到他說出這麼沒常識的話,又好氣又好笑,「你哥哥當初真應該堅持把你送到眼皮子底下看著!」
  戰湛隨口道:「現在你看著我也一樣嘛。」
  厲諄面色僵了僵,悵然一嘆,道:「比拚之前,四大學院會派出代表總結各自學院每年在劍意理論上的新突破,並進行探討。你哥也當過,這次是藍雋遠。」
  戰湛悄悄撞了撞寒非邪,「你去不去?」
  寒非邪面無表情道:「上去總結什麼?劍尊元丹的味道嗎?」
  戰湛:「……」
  兩人在厲諄的帶領下走到帝光學院的隊伍中,藍雋遠穿著一身月白色長袍,領口袖邊都繡了天藍色的絲線,乍看乾淨樸素,實則精緻繁複。他人本就長得俊秀,此時更顯得卓爾不群。
  戰湛見云水靈時不時地朝他投去愛慕的目光,心裡替寒非邪不值,忍不住撞了撞寒非邪道:「你比他好看多了。」這是馬屁,更是實話。藍雋遠的俊秀還停在人類範疇,寒非邪已經超凡脫俗了。
  寒非邪並不喜歡別人議論自己的容貌。一來他的容貌並不是獨一無二,而是寒家長子的標誌,實在沒什麼值得炫耀的,他不止一次地想過要是先出生的是寒非愚,這張臉就換人了。二是作為男子,總希望別人更關注自己的內在和實力。但奇怪的是,聽到戰湛的讚美他卻不覺得排斥,甚至還有些竊喜?
  他覺得自己的毛病真是越來越嚴重了。
  戰湛道:「你覺得水靈公主怎麼樣?」
  寒非邪心底產生隱約的不快,不動聲色地問道:「什麼怎麼樣?」
  「容貌、家世、氣質都不錯。我看性格也挺溫柔的。」戰湛頓了頓,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他分析了一下自己心態,大概是看不慣自己支持的主角被人撬牆角吧。云水靈本來就是寒非邪的後宮,現在居然轉投敵人的懷抱,真是太沒節操了。
  「你喜歡她?」
  寒非邪冷不防的一句話讓戰湛一愣。
  「你喜歡她?」寒非邪見他沒反應,好脾氣地又問了一遍。
  「怎麼可能。」戰湛連忙否認,「我們是表兄妹啊。」
  寒非邪道:「親上加親不好嗎?」
  「不好!生出來的孩子會很笨。」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說,不過他斬釘截鐵的態度還是取悅了寒非邪,讓他暫時不再糾結於這個問題。
  四大學院的代表陸陸續續上台。另外三所學院上的都不是三大學院的種子選手,可見各大學院對於成果的交流並不看重。戰湛想了想就明白了原因。四大學院競爭得這麼厲害,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都藏起來當秘密武器,怎麼可能廣而告之?果然,藍雋遠作為東道主代表最後一個上去,也是走秀一樣,東拉西扯了一些廢話就下來了。
  陶城作為大會主辦方上去講了幾句話,然後宣佈下午開始抽籤。
  戰湛和寒非邪跟著厲諄在食堂吃飯。
  戰湛看到藍雋遠等人坐在另一邊,不安地推推厲諄的胳膊道:「你不和他們一起嗎?」他這麼擔心是有道理的,畢竟寒非邪的故事主線肯定不會是學院,自己也不知道會呆到什麼時候,厲諄因為他們得罪藍雋遠衛盛他們實在不值。
  厲諄看穿了他在想什麼,淡漠道:「我們本來就不和他們一起。」
  他用的是「我們」,戰湛立刻想到指的是厲諄和戰雷。也對,戰雷是戰家的人,論威脅,遠勝於自己,衛盛藍雋遠這些人肯定不會和他走在一起,厲諄既然是戰雷的好朋友,自然也不是同一路人了。
  「我哥走後,他們沒對你怎麼樣吧?」他不放心地問。
  厲諄看著他,有點好笑,「你覺得會怎麼樣?」
  「呃。」
  「你想太多了。」
  「……我是擔心你。」
  厲諄拍拍他的頭,「窮擔心。」
  寒非邪扭頭看戰湛的頭,覺得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戰湛低頭吃飯,吃到一半發現寒非邪的手慢吞吞地摸著自己的腦袋,那感覺就像在……擦手。「擦乾淨了嗎?」他沒好氣地問。
  寒非邪又擦了一下,才滿意地收回來:「手感不錯。」
  戰湛:「……」是飯前洗手,不是飯中擦手好嗎?!哪來的毛病啊。
  
  下午抽籤,四大學院的七個學生排成四排,隊伍最前各有一個箱子。每個箱子裡放著除了本學院以外的其他參賽者名字。每個人比試兩場,抽中一場,被抽中一場。
  戰湛和寒非邪手裡都被厲諄塞了一個錦囊,還叫他們別打開。
  戰湛手癢,忍不住打開寒非邪那個,發現上面寫了兩個字,字上蓋著一個符號——南堯,叉叉。
  寒非邪將紙揉成一團丟掉。
  戰湛心痛道:「別丟,這是護身符啊。」
  寒非邪道:「萬一真的抽不中怎麼辦?」
  戰湛驚愕道:「你要和南堯打?」
  寒非邪道:「我不是來欺負弱者的。」
  戰湛:「……」主角和配角的差距就在這裡啊。他握著懷裡的錦囊,默默地想:不要南堯不要南堯不要南堯……
  
  抽籤結果出來。
  戰湛抽到的果然不是南堯,而是……龍旗,聖光學院NO.1。
  看到這支上上籤,他只有一個感想,厲諄怎麼不多寫幾個名字。
  不過寒非邪也沒有抽到南堯,他的運氣也不錯,抽到了白夢學院的NO.1——孔妍姿。
  戰湛看著他手裡的簽,心思有點複雜。也許這就是緣分,雖然寒非邪沒有按照原來的路線進入白夢學院,可故事的發展依舊讓他和孔妍姿相遇了。
  這就是命運啊。
  他又惆悵了,因為不知道自己的結局。戰不敗到現在還沒有消息,雖然云牧皇沒有明著操刀子,但他有種感覺,云牧皇是在等一個機會,一個一網打盡的機會。
  寒非邪看戰湛抽完簽之後,臉色就變得十分黯然,不由摸摸他的後腦勺道:「想什麼?」
  戰湛道:「想我爹。」
  寒非邪的手頓了頓。要是比賽他還能安慰安慰,說到家人,他自己家的問題更嚴重,根本沒有安慰人的資格。
  他們這邊抽籤結果出來,另外三個學院的結果也有了。
  戰湛的另一個對手是太古學院的學生古凡,而寒非邪——
  如他所願,南堯抽中了他。
  兩人隔著兩支隊伍對了一個眼神。
  戰湛感慨:不愧是小說的世界,帥哥和鮮花一樣氾濫。
  和寒非邪的絕美,藍雋遠的俊秀不同,南堯長得端正陽光,十分有男人味。這種長相有些顯老,就戰湛來看,這樣相貌的人和寒非邪對戰簡直是老牛吃嫩草。
  他把這個想法告訴了寒非邪,被寒非邪狠狠地敲了好幾下腦袋。
  
  抽籤結束,儀式就結束了,各個選手看好自己比賽的時間,按時來參加就行。
  戰湛和寒非邪回到家先跑去看法拉利,發現它讓陷入沉睡,而阿猛仍在邊上守著它之後,才回房間休息。他們第二天都有比賽。
  都是太古學院,戰湛的對手是古凡,寒非邪的對手是南堯,一個上午,一個下午。
  戰湛上場之前十分緊張,忍不住拉著寒非邪不停地說話。
  寒非邪道:「你連水赤煉都敢打,還怕他嗎?」
  「……」戰湛道,「可是那次我打輸了。」
  寒非邪道:「把他當水赤煉的替身,狠狠地揍回來。」
  ……
  古凡站在場上正想和對手打招呼,就發現對手眼神十分犀利地盯著自己,隱隱有火焰燃燒。
  古凡:「……」
  劍主對劍魁,戰鬥的結果毫無懸念。
  戰湛戰戰兢兢地上去,得意洋洋地下來。
  寒非邪遞了條手帕給他,「打得不錯。」
  戰湛邊擦臉邊道:「要是水赤煉也能被這麼打就好了。」
  兩人回頭,古凡捂著眼眶飛奔離場。
  
  下午,寒非邪對南堯。時間不到,場邊已經人山人海。
  戰湛一入場,就覺得氧氣被其他人吸走了,只剩下二氧化碳。他仰頭找寒非邪的身影。寒非邪站在場邊,漠然地看著太古學院喜氣洋洋的拉拉隊。
  戰湛覺得輸人不輸陣。他跳起揮手帕,「戰正,戰正,戰無不勝!」
  可惜他聲音太弱,很快就淹沒在人海。
  只有寒非邪衝他看過來,還笑了笑。
  比賽正式開始。
  南堯和寒非邪站在台上,任由下面歡呼的浪潮一波波地掀上來。
  南堯道:「你是我見過最年輕的劍君。」
  寒非邪道:「也會是最年輕的劍聖。」在外人面前,他沒把牛皮吹到最大化。
  「狂妄的人。」南堯道,「我雖然落後一小步,但很快會追上來的。」
  寒非邪挑眉。
  「而且,就算是劍君,我也不一定輸!」南堯說著,雙手一張,一個巨大的劍氣球在身前緩緩形成,猶如一面巨大的盾牌。
  寒非邪不動聲色地看著。吳香芝說過,南堯的絕技之一就是氣盾。它不止是盾,還可以用來當做攻擊的手段。
  氣盾突朝寒非邪的方向撲來。
  寒非邪往上躍起。
  氣盾鋪開,籠罩住整個賽場,正要寒非邪下來,就一定會落在氣盾之內。
  



71

71、劍意大會(十) ...


  戰湛看著半空中寒非邪的身影,覺得時間彷彿在這一瞬間詭異地定格了一下,接下來的每一秒都過得奇慢無比,視線裡的寒非邪的每一個動作都被放大再放大,連帶的,連南堯的動作都清晰起來。
  寒非邪頭朝下,腳朝上地落下來,手指對著氣盾連彈了三下,在他落地的剎那,氣盾如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從中間向四面破碎開來。
  南堯臉色一變,在他落地的同時,拳頭已經揮了出去。
  這套拳法是他的秘密武器之一,還未在劍意大會用過,沒想到這次不過半分鐘的時間就被逼使了出來。
  寒非邪落地之後身體向後一翻,看似自然流暢,其實正好配合南堯的拳法,悠然地躲避了開去。
  到了劍主和劍君這個級別,身法速度在在大多數人眼裡已經快得不可思議。只有各大學院的老師和少數選手才能將一招一式都看得清清楚楚。
  戰湛一邊看,一邊咋舌。雖然他的級別還在南堯之上,他是劍主巔峰,南堯只是劍主中階,可是兩人真的對上,自己一點取勝的把握都沒有。
  不是他怯陣,而是南堯攻擊的精準和速度完全彌補了他在修為上的不足,就算寒非邪是劍君,在正面對戰的初始也落了下風。
  「放心,南堯修為不足,久戰不利,只要戰正保持不敗,天平就會傾斜過來。」吳香芝突然出現在他邊上。
  戰湛按著胸口道:「教官,您出現的時候能不能先打個招呼?」
  吳香芝嘴角抽了一下,「乾脆提前一個月通知你我要在今天這個時間這個地點用這種方式出現在你旁邊吧?」
  戰湛道:「那還是算了。」
  吳香芝給了他一個算你識相的眼神。
  戰湛喃喃自語道:「萬一你爽約,我還要隨時提心吊膽有個人會不聲不響地冒出來。」這樣更恐怖。
  吳香芝:「……」
  太古學院的加油聲巨響無比。
  雖然寒非邪在帝光學院沒什麼名氣,不過學院的胳膊肘都是往裡拐的,更何況今年是在帝光學院的地頭上,作為東道主怎能在聲勢上輸給其他學院?
  圍觀的帝光學員自發地喊起加油來。
  眼見著兩個人勢均力敵,打得難分難解,四周的加油聲也越來越大越來越起勁。
  南堯是誰啊,四大學院無冕之王,太古學院的榮耀,其他三大學院的恥辱。自家學院的選手竟然能在南堯的攻擊下支撐這麼久不呈敗相,簡直是帝光希望之光啊!
  本來是為了加油而加油的帝光學員們漸漸激動起來,到最後根本就是用生命在吶喊了。
  戰湛也被感染了,聲嘶力竭地喊道:「戰正,戰正,戰無不勝。」
  「戰正,戰正,戰無不勝!」
  他喊了好一會兒,才發現自己成了帝光學院拉拉隊隊長,其他學員非常有默契地等他喊完才跟著喊一遍。
  戰湛:「……」
  他一停,其他學員也都停下來,用不解加疑惑的目光看著他,彷彿在說,老兄,發什麼呆呢,繼續啊。
  帝光有口號,太古也不甘示弱。很快他們的口號也出來了,「太古南堯,學院之表!帝光戰正,差之遙遙!」
  他們剛唸完,就看到寒非邪和南堯兩個人極快地撞了一下,又極快地分開來。
  寒非邪退了兩步站穩,而南堯直接退出了賽場。
  ……
  加油聲吶喊聲都被抽空了。
  全場肅靜。
  寒非邪面無表情地盯著南堯。
  「我輸了。」南堯在裁判宣佈之前,先宣佈了賽果,然後不等其他人反應過來,漠然轉身走入人群中。
  輸了?
  南堯竟然輸了?
  一人稱霸劍意大會多年的南堯竟然,輸了?
  詭異的寂靜之後,全場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帝光學院的學員們熱淚盈眶,興奮之情堪比聽到「放假十年考試全免」的消息。
  戰湛衝到寒非邪身邊,用力抱住他,兩隻手不停地在他背上拍啊拍啊拍,「我就知道大哥一定會霸氣側漏的!剛剛太帥了,帥得太要命了!最後一下簡直是所有高手對戰的必備畫面啊!」
  寒非邪道:「我覺得他沒盡全力。」
  戰湛愣了下,以更興奮的語氣拍馬屁道:「南堯一定是被你嚇得連力都不會使了。」
  寒非邪還想說什麼,但看到戰湛興奮得意的表情,又嚥了下去。
  吳香芝走過來,也是滿臉的興奮,「贏得漂亮!」
  寒非邪微微頷首。
  吳香芝道:「我知道你後天的對手是孔妍姿,她的弱點是……」她巴拉巴拉地介紹起來。寒非邪贏了南堯讓帝光學院看到了奪冠的希望,忍不住賦予厚望。
  戰湛聽著孔妍姿,想的卻是龍旗。作為聖光學院的NO.1,龍旗就算弱也不會弱到哪裡去,就看明天他能不能發揮好了。回憶寒非邪和南堯的對戰,他的信心又動搖起來。
  吳香芝顯然也記著這件事,說完孔妍姿就開始對他說龍旗。龍旗今天也打了一場,吳香芝將觀察所得傾囊相授。
  戰湛聽完之後總結出一句話——
  龍旗就是個油鹽不進的超級血牛。
  寒非邪贏了南堯之後,一躍成為四大學院第一黑馬,身價水漲船高。第二天去學院,就被一大群人包圍住,情書紛至沓來。
  寒非邪不接,其他人就近塞給戰湛,反正現場這麼亂,誰也顧不上誰。
  戰湛臉皮薄,不好意思當眾讓女孩子難堪,結果就成了書僮——放情書的筒。
  好不容易突破重圍,他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將情書遞給寒非邪,「你不看嗎?」
  寒非邪皺眉道:「有什麼好看的?」
  「也許有美女。」戰湛嘀咕著,將信一封封地梳理好,然後看到其中有一封竟然寫著戰湛親啟,「咦?」他驚訝地抽出來打開。
  寒非邪用眼角餘光掃過去。
  戰湛越看臉越紅。
  寒非邪越掃臉越黑。
  戰湛看完信,訥訥道:「有人寫情書給我呢。」
  寒非邪淡然道:「其餘都是給我的。」
  戰湛:「……」嫉妒兄弟是不對的。他一腳踩死剛剛冒起的小嫉妒,一臉苦惱道:「你說,我要不要赴約呢?」
  寒非邪道:「隨你。」
  戰湛拿著信翻來覆去地看。
  寒非邪看著他的嘴角,覺得刺眼之極,心裡頭有什麼東西翻江倒海地搗騰著。他知道是自己的佔有慾作祟,可這情緒不好正大光明地說。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產生佔有慾……還不是老爹跟兒子,這算什麼事。
  他強迫自己將目光從戰湛的臉上挪開。
  戰湛見寒非邪不感興趣,也不好意思再說,生怕表現得太過,像一輩子沒碰過女人的猥瑣老處男——雖然有一半是事實,但他不想讓別人知道。說起來,人比人真是氣死人,寒非邪明明用了一張普通臉,怎麼魅力值還這麼高呢?看來美女還是愛英雄啊。自己下場比賽必須再加一把勁!
  直到一天的比賽結束,兩人坐馬車回家,寒非邪主動提起這件事,他才知道對方將自己的話聽進去了。
  「呃,我也沒想好。」他有些猶豫,「你覺得呢?」
  「你決定吧。不過不知道對方什麼樣子,」寒非邪不動聲色地提醒道,「萬一不喜歡,還要想想怎麼拒絕。拒絕之後,再見面多少會有些尷尬。」
  戰湛點頭道:「這倒是。」
  「萬一她口風不緊傳出去,風言風語就難免了。」
  「呃,沒錯,人言可畏啊。」
  「孤男寡女,人都會同情女人,到時候很難說清楚。」
  戰湛皺著眉頭。
  「嗯。」寒非邪見打消了他見面的意思,十分滿意。
  戰湛突然抓著他的胳膊道:「要不,我們遠遠地看一眼?」
  寒非邪:「……」
  「你和我一起,要是說起來,就說我們不小心經過的。」戰湛越想越覺得自己的主意不錯,開心得臉泛紅光。
  寒非邪咬著牙,微笑。
  
  情書上寫的地址很偏僻,但有小河有柳樹,再加上夕陽斜照,倒有幾分情調。
  戰湛和寒非邪站在橋邊,遠遠地看著。
  過了會兒,就看到一個少女撐著一頂傘,沿著河岸,慢悠悠地走過來。雖然她的面容被傘遮住了,可是那身段,那氣質,簡直像從古書中走出來的絕代佳人。
  戰湛看得雙眼發光。
  司徒勤勤、云水靈和寧春意都是大美人,可是她們身上都缺乏那個少女如詩般的古雅韻味。
  寒非邪看著戰湛的側臉就知道他心中所想,眼底的陰霾若是放到天上,能立刻讓傍晚變黑夜。
  戰湛搓著手道:「要不,我去看看?」
  寒非邪挑眉道:「好。」
  戰湛走了幾步,看到寒非邪亦步亦趨地跟著他,疑惑道:「你也來?」
  寒非邪微笑道:「既然是未來的弟媳,我當然要好好幫你把把關。」
  戰湛鬧了個大紅臉,忙道:「我沒想的那麼長遠,我就是想看看。」想看看兩輩子收到的第一封情書到底出自怎麼樣人之手。
  寒非邪摟著他的肩膀,笑得十分親切,「我也很好奇。」
  戰湛推脫不過,只好和他一起前往。畢竟人是他自己拉來的,半路丟下也不太好,只希望對方不要介意。
  撐傘的少女似乎看到了戰湛,傘微微往上抬了抬,露出小半個下巴和脖子,但只這麼一點,已令戰湛倒吸一口涼氣。雖說他是宅男,但是宅男有宅男的世界,不然哪來的宅男女神。他肯定自己見過的那麼多女神之中絕對沒有一個人的下巴和脖子能和眼前這個少女相比。
  若要形容,只有四個字——巧奪天工。
  「請問……」戰湛剛說了兩個字。
  就看到傘轉了轉,少女終於露出臉來。
  戰湛只覺一陣頭昏眼花……
  



72

72、劍意大會(十一) ...


  要不是寒非邪極快地扶住他,他已經倒在地上了。
  戰湛盯著那張臉,心裡驚駭莫名,雖然這張臉的確很令人驚訝,但自己的心理素質沒有脆弱到連站都站不住吧?他掙紮著想站起,發現全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
  寒非邪皺眉道:「迷藥?」
  少女慢慢地收起傘,本應秀美絕倫的臉因上半邊的燒傷而顯得極為猙獰恐怖。她冷冷地看著戰湛,「今天是你的死期。」
  四道破風聲分別從前後左右傳來。
  寒非邪眼神一凝,乾脆將人扛在肩膀上,極快地躍起。
  「哪裡跑!」
  兩道身影攔住他的去路,一出手就是置人於死地的殺招。
  寒非邪身體疾墜,剛從他們的夾攻中解脫出來,一左一右就遞過來兩把劍!
  不止如此,他身後,少女的傘變成一把奪命的劍,封住了所有退路。
  「只是這樣嗎?」
  少女頭頂剛響起淡淡的詢問聲,眼前已經失去了寒非邪和戰湛的身影。
  「小心後面!」同伴提醒的剎那,她的脖子上已經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劍!
  戰湛軟綿綿地靠著寒非邪的肩膀,有氣無力地問道:「你什麼時候買的劍?」
  「不是我的,是他的。」寒非邪用眼神指了指其中一個刺客,「現在更重要的問題不是他們到底是誰嗎?」
  戰湛道:「我有種預感,他們會主動說。」
  果然,少女不顧脖子上的劍,大咧咧地轉過身,恨恨地盯著戰湛道:「你這種人,一定會有報應的。就算我殺不了你,你也會不得好死!」
  戰湛道:「理由是?」
  少女面目更加猙獰,「你忘記了嗎?古橋村的茅屋!」
  戰湛道:「呃,再具體一點?」
  「畜生!你簡直毫無人性!」少女的四個幫手都蒙著臉,但其中一個一出聲戰湛就知道他是誰了。
  「張暮?」不能怪戰湛記性好,要怪就怪張暮給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任何人在考場上被考官這麼陷害過,都會記憶猶新。
  張暮見他認了出來,乾脆扯下蒙在臉上的布,咬牙切齒地說道:「畜生!你作惡多端,總會遭到報應的!」
  不用問也知道,又背黑鍋了,而且這次的黑鍋特別黑,特別厚。
  戰湛心虛道:「有話好說。」
  少女滿臉絕望,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淌下,「你貪圖我的美貌不成,就指使人縱火,害我變成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哈哈哈……好說?你要如何好說?」
  戰湛心裡咯噔一下,結結巴巴道:「我,我指使人縱火?沒有啊。」
  少女道:「休想抵賴!屈肅說過是受你指使。我也打聽得很清楚,他的確是你軍神府小公爺的親信!」
  一聽屈肅這個名字,戰湛就放下了一半的心。他忙道:「冤枉啊!我不久前才知道屈肅假借我的名義到處為非作歹,已經將他法辦了!」反正屈肅已經黑了,不差再黑一點。
  張暮怒道:「你是不是人,居然敢做不敢當!」
  戰湛道:「不信你問我大哥!」
  寒非邪點點頭。不過他不覺得對方會相信自己的話。
  果然,五個人眼裡都是譏嘲之色。
  戰湛又道:「你要是還不信,就去麻婆小鎮打聽打聽,他現在還在牢房裡蹲著呢!」
  少女道:「那日你調戲不成憤然離去時,明明說過不會放過我!」
  戰湛道:「我既然調戲你就說明我喜歡你,我既然喜歡你就應該多找些人把你搶回來,燒你做什麼!我又不是嫉妒你長得比我好看。」他說是這麼說,心裡卻明白以原來那個戰湛狂妄傲慢的心理,絕對會因為被拒絕而惱羞成怒派人放火。
  少女呆了呆,道:「真的不是你下的命令?」
  戰湛幾乎要哭了。小說裡的女配角果然都很單純善良好騙。他努力地抬起胳膊,輕聲道:「我發誓,絕不是我派人放的火,若有虛言,天打雷劈。」老天若有眼,就劈舊戰湛!
  張暮見少女動搖,忙道:「阿靜!你別信他!天都誰人不知道軍神府小公爺姦淫擄掠無惡不作!他不過怕死,才栽贓給自己的手下!」
  寒非邪終於開口道:「各位既然是來討公道的,就應該做得公道。冤有頭債有主,單憑一面之詞就要定人生死,不覺太草率了嗎?你們若是不信他的話,便將當日縱火之人找出來,當面對質。」
  少女凝眉,彷彿在思考。
  張暮急了,對她道:「我們好不容易找到這樣的機會,怎能平白放過?」
  寒非邪手裡的劍輕輕地敲了敲的少女的肩膀,「你真的覺得這是個好機會?」
  張暮啞然。
  寒非邪收起劍,丟還給少女,「解藥呢?」
  少女接過劍,一聲不吭地看著他們。
  戰湛無奈道:「真的不是我啊,親!」
  寒非邪扶著他肩膀的手緊了緊,冷笑道:「你這麼口花花下去,也難怪別人誤會。」
  戰湛:「……」此親非彼親啊,是好評包郵親啊!
  少女轉頭看張暮,低聲道:「師父。」
  張暮皺眉道:「你不會真的信了他吧?」
  「他說得對,我是來討公道的,就應該要公道。」少女頓了頓,冷冷地盯著戰湛道,「我今日放過你,若來日查明的確是你指使……那我們就新帳舊賬一起算!走!」
  「解藥呢?」寒非邪看她要走,身影一晃,抱著戰湛擋住她的去路。
  張暮從懷中拿出藥瓶丟給他。
  寒非邪拔開瓶蓋聞了聞,確定沒有問題才放他們離開。
  等他們走後,戰湛眼巴巴地看著寒非邪,等他給解藥,誰知寒非邪將解藥放入懷中,將他往肩上一甩,就這麼朝軍神府跑去。
  戰湛道:「這個姿勢不舒服。」
  寒非邪置若罔聞。
  戰湛道:「求解藥。」
  寒非邪繼續置若罔聞。
  ……
  戰湛小聲道:「那求公主抱行不行?」在頂著胃,他就要吐了。
  「不行。」
  「……」
  
  回到軍神府的時候,正好趕上吃晚飯。
  寒非邪在大門口給瞭解藥,但戰湛軟了一路又顛簸了一路,身體疲乏得厲害,沒什麼胃口,就草草吃了兩口。他注意到寒非邪吃的也不多,而且每次視線對上,都不像以往一樣給好臉色看。
  難道寒霸懷疑火是自己放的?
  戰湛覺得這種禍根不能埋,必須及早解釋清楚,於是飯剛吃完就屁顛屁顛地跟在寒非邪身後。
  寒非邪佯作不覺。
  「這兩天天氣還不錯啊。」戰湛沒話找話說。
  寒非邪道:「最適合私會佳人。」
  「……」戰湛道,「火真的不是我放的。」
  寒非邪道:「人總是你親自調戲的吧?」
  戰湛:「……」
  寒非邪見他不否認,臉色越發難看,「沒想到你竟然真的是這種人。」以前聽到關於戰湛的謠言,都以為是打壓戰家的惡意中傷,如今看來,傳言不可盡信也不可不信。
  戰湛低聲道:「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寒非邪冷笑道:「過去?看來屈肅會這麼無法無天都是你縱容出來的!」
  戰湛張了張嘴巴,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寒非邪越想越憤怒,「要不是你縱容,柳柳也不會被屈肅這個人渣侵犯!」
  戰湛訥訥道:「不是的,我不想這樣的。」
  寒非邪聽他翻來覆去只會說這兩句,更是失望以極。他相信以戰湛的人品絕不會指使人去縱火,可是若不是他的縱容,屈肅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借他的名頭殺人放火!在這件事上,他就算不是主謀也是幫兇。
  他怕再說下去,自己會忍不住將怒火發出來,深吸了口氣,轉頭就走。
  戰湛看著他的身影越走越遠,鬱悶地捶胸。擦!小說這麼多人物,穿越誰不好,為什麼偏偏是戰湛?
  一到八號站在邊上圍觀小公爺自殘,等他告一段落才道:「小公爺今天傍晚去哪裡了?」直接從馬車裡消失了,害他們一通好找。
  戰湛懊惱道:「我去找死。」沒事赴什麼約會!真是沒事找死!
  四號道:「好像沒成功啊。」
  其餘幾號:「……」
  戰湛搖頭道:「不,就差一點了。」他看著寒非邪消失的方向,心煩意亂地按著太陽穴。以寒非邪的執拗頑固,要解開心結比登天還難。
  這麼下去,別說第一小弟了,連小弟這個頭銜能不能保住都是問題。
  
  翌日,戰湛起了個大早。事實上他是一夜沒有睡好,想來想去都覺得自己應該認個錯。寒非邪說的沒錯,不管這件事是誰指使的,借的都是軍神府的名頭,治下不嚴這個罪名是逃脫不掉的。他認命,世上事總是有利有弊,誰叫他佔了人爹娘,搶了小公爺的身份。
  但他到了門口才發現寒非邪竟然起了。
  一號道:「寒公子已經出發了。」
  戰湛呆道:「自己走的?」
  一號道:「寒公子說要鍛鍊。」
  戰湛猶豫了下,問道:「帶行李了嗎?」
  一號疑惑道:「帶行李做什麼?」
  戰湛鬆了口氣。


73

73、劍意大會(十二) ...


  到學院後,戰湛走一圈沒見到人,立刻派一到八號出去找,言明只能暗訪。
  一到八號明白了,這是鬧彆扭了。
  臨走前,一號語重心長地說:「小公爺,寒公子再漂亮也是男人。」
  「……我知道。」
  一號見他不開竅,又道:「寒公子一定不喜歡被別人誤解的。」
  戰湛莫名其妙地反問道:「誰誤解?」寒霸漂亮歸漂亮,男性特徵很明顯,要誤解的話,駱英更危險吧?
  二號乾脆直說:「小公爺看寒公子的眼神很熱切啊。」
  戰湛道:「當然啊。」不熱切怎麼抱大腿?
  一號二號潰敗,三號來戰,「小公爺看著寒公子的時候在想什麼?」
  茁壯成長吧!未來的巨腿!
  戰湛臉色古怪道:「呃,沒有統一地想,主要看當時的語言環境。」
  四號看著一號二號三號,恍然道:「你們是說小公爺看上了寒公子?」
  其餘幾號:「……」
  戰湛:「……」
  「胡說。」戰湛笑了笑,發現其他幾個都沒有想笑的意思,訕訕道:「不要告訴我,你們都是這麼想的。」
  一號別有深意道:「寒公子的確很漂亮。」
  其他幾號點頭認同。
  戰湛:「……」明明是不同的人不同的事不同的角度,為什麼得出來的結果都是他好色又猥瑣?
  他鬱悶地問道:「為什麼這麼想?」
  二號道:「小公爺從一開始就對寒公子好得不同尋常。」
  一號道:「府裡其他人也說,從未見小公爺對誰這麼好過。」
  戰湛:「……」原來表現得這麼明顯嗎?虧他還以為自己把舊戰湛新戰湛兩個角色過渡得非常成功呢。
  四號道:「不過比起傳說中的小公爺,我更喜歡真正的小公爺。」
  其他幾號也點頭。
  戰湛內心剛湧起一絲感動,就聽二號感嘆道:「犧牲寒公子一個,造福千萬姑娘家啊。」
  「……還不快去找人!」
  得益於他們的打岔,戰湛後來的心思都不在大會上,直到厲諄通知他比賽就要開始了,才想起這一場的對手是龍旗。
  他被匆匆忙忙地送上賽場,連個緩衝時間都沒有,就在裁判示意下,迷迷糊糊地和龍旗打了個招呼,打起來了。
  酒有後勁,恐懼也有。
  戰湛打了五六分鐘,才緩過神來,突然意識到自己在和聖光學院的NO.1戰鬥,心情立刻緊張起來。
  龍旗看著剛剛十分從容的對手慢慢地變了臉色,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動作遲滯,不由愣了愣,暗暗反省自己是不是在不小心的時候做了什麼天理不容的事情,下手也跟著變慢。
  旁人不知道兩人的心理活動,只看到一場龍爭虎鬥在雙方有意地留手和放水下變成一場莫名其妙的拉鋸戰,憤怒地叫囂起來。
  加油聲變成了喝彩聲,當事人壓力更大。
  龍旗看戰湛臉色發白,關懷道:「你沒事吧?」
  戰湛眸光往台下掃了一眼,沒看到寒非邪的人影,心情更差,幾乎就不想打了。
  龍旗見他支支吾吾不說話,更以為出了什麼事,柔聲道:「你若是狀態不佳,我們就算平手吧?」
  戰湛震驚地看著他。
  龍旗以為他嫌自己臉皮厚,面紅耳赤地解釋道:「我知道你的修為在我之上,但是我不能不戰而降。你要是趕時間的話,我們可以速戰速決。你放心,我不會故意拖時間的。」
  ……
  聖光學院的學生才是真品學兼優啊。在這個世界看多了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突然遇到一個閃耀著光輝的聖父,他簡直要感動地流淚。
  「好,我們平手。」
  戰湛說完,龍旗就退後一步。
  喝彩聲驟止。
  其他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場中的兩個少年身上。不管戰湛有多少負面的評價和流言,但在劍意大會上,他的表現可圈可點,贏得了不少人的欽佩,也改變了他紈褲子弟的形象。
  因此今天的這場比賽是初戰的重頭戲之一,幾乎所有人都在猜測聖光NO.1和帝光前NO.1現NO.1弟弟的輸贏——前No.1是戰雷,現任是寒非邪,他打敗南堯之後就被拱上了這張寶座。
  可是事情的發展顯然出乎他們的預料。
  怎麼好端端地打著打著就停了呢?
  難道還要搞個中場休息不成?
  就在場下議論紛紛之際,裁判已經和兩人商議完畢,宣佈平局這個結果。
  消息一出,全場嘩然。
  雖然他們沒說出黑幕潛規則等專業名次,但表達的意思都差不多。
  戰湛答應之後沒想到會引來這麼大的反對浪潮,不過他也顧不得許多了。他記得寒非邪和孔妍姿的比賽差不多要開始了。
  他和龍旗匆匆地打了個招呼,就在一號等人的護送下奔向另一個賽場。
  這時候,比賽才剛剛開始。
  孔妍姿見過寒非邪和南堯的那場大戰,知道寒非邪的修為極高,因此她從一開始就拿出了絕活——夢裡欺霜劍法。這套劍法是白夢山的入門劍法,她學到這套劍法說明已經獲得了白夢山的認可,成為白夢山未來的弟子。
  白夢山與白夢學院不同,它是超級世家級別的龐然大物,即使是入門劍法自然也比平常的劍法高出不止一籌。
  寒非邪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在前五分鐘內一直處於被動挨打的局面。
  戰湛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個場景。因跑動而劇烈跳動的心頓時跳動得越發激烈,他幾乎聽不到周圍的喝彩聲加油聲,眼裡只有寒非邪不斷躲閃的狼狽身影。
  加油!
  寒霸!
  加油,寒非邪。
  戰湛握著拳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抹身影,彷彿想藉著視線將力量傳遞過去。
  他的視線雖然不能真的傳遞力量,但寒非邪的確在視線內反擊了。夢裡欺霜劍法雖然神秘莫測,但孔妍姿接觸不久,學得並不到家,加上寒非邪的火陽指無堅不摧,論威力更在夢裡欺霜劍法之上,一旦劍法的套路被看破,孔妍姿就注定兵敗如山倒。
  不過短短十分鐘,勝負已分。
  這一場持續的時間雖然比寒非邪和南堯那場要短,可孔妍姿打的是全攻擊,寒非邪用的是以攻對攻,精彩程度猶有過之。
  一場比賽打完,觀眾們大呼過癮,連好鬥的白夢學院這次也沒怎麼說寒非邪的壞話。
  戰湛看著寒非邪在眾人如英雄般在眾人歡呼下緩緩走下來,心底冒出尖銳的自卑感。也許阿靜的事不是偶然而是必然,是老天爺在提醒他作為一個小配角的本分。不管他怎麼努力,始終都是配角。
  看,同樣的比賽,差不多水準對手,寒非邪就贏得風風光光,自己卻靠著對手的憐憫拿了個平局。
  他眼睛浮現一層霧氣,隔著霧氣看人,人像遠在天邊。
  「小公爺?」四號見寒非邪要走遠了,戰湛還在原地,不禁焦急地推了他一把。
  戰湛垂著頭,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到八號面面相覷:「……」這是怎麼了?
  並沒有走遠的寒非邪假借和旁人說話,佯作漫不經心地回頭,卻沒看到想像中的那個人,臉立馬沉下來。
  他臉上戴著面具,很多表情別人看不出來,但渾身散發的陰冷氣場瞞不了人。
  少女本想藉機表達一下愛慕之情,現在卻只想快點離開這裡。
  
  戰湛垂頭喪氣地回到軍神府之後就關在臥室裡,連晚飯都沒有出來吃。
  雲霧衣從一到八號那裡瞭解事情經過之後,並沒有去找戰湛,而是攔住了剛剛進門的寒非邪。
  寒非邪一看她的架勢就知道她要說什麼。
  「寶貝今天不開心。」她開門見山。
  寒非邪抱胸道:「是嗎?我今天還沒有見過他。」
  雲霧衣微笑道:「那昨天呢?」
  「不太清楚。」
  雲霧衣放緩口氣道:「寶貝從小到大都被我慣壞了,要是什麼地方做的不對,你當哥哥的只管訓他。」
  寒非邪沒吭聲。
  「但是,別不理他。」雲霧衣道,「他只有你一個哥哥了。」
  從進門到現在一直表現得很無動於衷的寒非邪終於動容。他很明白戰雷在這個家的地位,更明白雲霧衣暗示他與戰雷同等地位代表著什麼。
  雲霧衣看他放下手臂,知道他放鬆了戒備,再接再厲道:「他本質不壞,只是有點小孩子脾氣,你若是不能包容,就把他擰過來。」
  寒非邪皺了皺眉。
  她看得出來,雖然沒有承諾,可表情和動作都出賣了他。
  
  戰湛在穿越前就算是沒心沒肺的代表,倒不是說他做人如何狼心狗肺,而是很少有事情留在他心裡。孤兒的遭遇是一件,寒非邪的冷遇也是一件。
  他趴在床上,心不在焉地摸著枕頭,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胸口的位置好像缺了什麼,怎麼躺都不舒服。
  門被輕敲了兩下。
  他動也不動地回答道:「不吃。」
  門又被輕敲了兩下。
  他有點煩了,大聲道:「不吃!」
  門被猛踹開來。
  ……
  戰湛吃驚回頭。
  寒非邪端著飯,冷冷地說:「不吃也得吃。」
  戰湛:「……」
  



74

74、劍意大會(十三) ...


  寒非邪將托盤放到桌上,斜眼看著還賴在床上的戰湛。
  戰湛立刻陷入水深火熱之中,飛快地下了床,在桌邊坐下。
  寒非邪眉頭一挑,「不動筷是等著我喂嗎?」
  戰湛動筷。
  看他這樣聽話卻不說話,寒非邪心裡越發不爽,「你沒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戰湛夾菜的手一頓,扯出笑容道:「恭喜你今天又贏了。」
  寒非邪道:「聽說你今天協議平局?」
  戰湛垂頭。
  寒非邪道:「是喜歡上龍旗了想要調戲他嗎?」
  戰湛鼻子差點插進飯裡,怔忡道:「啊?」
  「劍主巔峰打不贏剛剛升入劍主的初階,」寒非邪抱胸道,「不是調戲是演戲?」
  戰湛撓頭道:「今天不在狀態。」
  「……為什麼?」
  「心情不好。」
  「哦?」
  戰湛被寒非邪陰陽怪氣的態度弄毛了,一摔筷子道:「誰讓你一大早不說一聲就走!」他開口說了兩個字,根深蒂固的抱大腿慣性將本應該憤怒的語氣稍稍修飾了一點,於是聽起來不但不想質問,還像是——
  軟綿綿的撒嬌。
  戰湛和寒非邪都愣了一下。
  戰湛埋頭苦吃。
  寒非邪沉默了會兒才道:「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
  戰湛抬頭,鼓著臉看他。
  「那把火究竟是你下令放的,還是屈肅自作主張放的?」
  寒非邪表情很平靜,但戰湛就覺得自己臉上的每個毛細孔都在對方的監控之下,面部肌肉一動不敢動,心裡不住地打鼓,究竟該承認還是否認。
  承認的後果毋庸置疑,可否認一時爽,等阿靜他們核實回來,證明的確是自己下的命令,後果之慘烈一定是現在承認的好幾倍。至於承認穿越者的身份……他是想都不敢想的。先不考慮別人信不信,只考慮別人相信之後自己如何自處,他就渾身打顫。
  他不敢想像雲霧衣知道自己鳩佔鵲巢搶了她兒子的身體之後會是什麼表情。說他卑鄙也好,懦弱也好,他嘗到了當戰湛的甜頭,且食髓知味地上了癮,不想冒任何失去的危險。
  可是這樣一來,問題又回到了原點,承認還是否認?
  寒非邪見戰湛眼神飄忽不定,就是不肯開口,心頭沉了沉又沉了沉,一路下滑到谷底。耐心終於告罄,他冷哼道:「既然不想說,就不用說了。」
  「不,不是的。」戰湛結結巴巴地開口道,「我是在回憶。那天我是有點生氣。我畢竟是個有錢有勢的帥哥嘛,被一個村姑拒絕很沒面子的。」
  寒非邪:「……」
  「當時那麼生氣,嘮嘮叨叨也是難免的,我肯定我沒有下令說放火,但是,氣話可能是有的。我不知道屈肅是不是誤會了……」戰湛越說越小聲,一張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他覺得這個解釋簡直爛透了,可是倉促之間他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藉口。
  寒非邪皺了皺眉。
  戰湛忙道:「我昨天晚上已經深刻反省過了。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是我以前做人太荒唐,才會釀成大禍。我已經下定決心痛改前非。大哥,以後你監督我,我哪裡做得不對你只管罵沒關係。」他和雲霧衣是命中注定的母子,說懲罰都是罵,絕口不提動手。
  寒非邪睨著他,「你真的這麼想?」
  戰湛表情真誠得不能再真誠了。事實上他內心也的確是這麼想的,舊戰湛三觀歪到火星去了,自己肯定不能順著老路走,但突然改變容易引起別人的懷疑,人佛祖還在菩提樹下參悟了七七四十九天,他不能表現得太卓越,有寒非邪打掩護再好不過。
  「這件事以後再說。」寒非邪道,「如今要提防的是張暮那群人。」
  戰湛道:「哦,我想過了,下次遇到他們,我會和他們商量賠償的事。屈肅是我的手下,管教不嚴是我的錯,理應承擔後果。大哥昨天罵得對。」
  「你覺得以張暮等人對你的怨恨會接受你的和解嗎?」
  戰湛看寒非邪胸有成竹的樣子,虛心求教,「大哥說怎麼辦?」
  「派人跟蹤他們,若他們真的認為屈肅是受你指使……」寒非邪冷聲道,「就先下手為強。」
  戰湛震驚:「……」
  寒非邪緩緩道:「留著總是後患。」
  戰湛:「……」這,到底是誰的三觀需要挽救?
  「你捨不得?」他注意到他的遲疑。
  戰湛猶豫了一下道:「他們畢竟是受害者,這樣好像不太厚道。要不這樣,我們幹掉屈肅吧?」屈肅,只能對不起你了。
  寒非邪眯了眯眼睛。
  戰湛心底一顫。
  寒非邪道:「屈肅若是死了,你頭一個被懷疑。」
  戰湛:「……」
  「算了,你先派人盯住他們,有什麼時候以後再說。」
  「……好。」戰湛鬆了口氣。
  「飯涼了,快吃吧。」寒非邪放柔聲音。
  戰湛心情經歷大起大落,沒了吃飯的胃口,隨便扒了兩口白飯,就叫來丫鬟把東西撤下去了,轉頭看到寒非邪還盯著他。
  「……」
  「……」
  對視了一會兒,戰湛先敗下陣來,「呃,恭喜你啊。」
  「恭喜什麼?」
  「你今天贏了比賽。」
  「你吃飯前已經恭喜過了。」
  戰湛:「……」糟糕,敷衍暴露了!
  幸好寒非邪沒打算計較,「明天下午會宣佈比賽結果,也會宣佈淘汰名單,你一勝一平,被淘汰的幾率不大。混戰要好好努力。」
  戰湛雖然覺得他話題轉得太快,有點不適應,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
  寒非邪終於起身離開。
  戰湛鬆了口氣。他們之間的冷戰結束了,可通過這場冷戰得到的教訓並沒有消除,也許不應該叫教訓,而是本來就留在他心底的不安——對戰湛這個角色命運的不安,對軍神府未來的不安,對蝴蝶效應之後世界走向的不安,以及對自己抱大腿這個行為的蔑視。
  說來可笑,他真的有點看不起自己了。
  如果,他想,如果他離開寒非邪,是不是能夠靠自己的雙手帶領軍神府走出困境?
  這一夜,又是輾轉反側難以成眠。
  
  四大學院比賽結果出爐。雖然有寒非邪力挫白夢學院、太古學院兩大高手,也有戰湛飽受爭議地議和,但其他學員的失利讓他們名列太古學院之後,僅排第二。白夢學院第三,聖光學院墊底。
  但這個排名已經令帝光學院的高層們欣喜若狂。要知道之前幾年帝光學院一直和聖光爭奪第三,不說太古學院,連白夢學院都能穩壓他們一籌。第二這個名次超出預期。
  這樣一來,他們在混戰中只要去掉兩個選手,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是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壞事是選誰不選誰又是難題。
  司徒勤勤、云水靈是未來的皇后和公主。除非帝光學院打算搬到隔壁,給紫氣帝國增光去,不然就不敢打她們的主意。衛盛勇武,藍雋遠冷靜,沈一擊高效,是陶城等人十分看好的新秀,淘汰他們誰都舍不得。剩下寒非邪與戰湛……換做以前,他們一定毫不猶豫地選擇這兩個,可是這次初賽他們表現突出——戰湛與龍旗的平局也突出了他出色的外交能力,這是其一,其二,云牧皇親自下令要留他們到最後——皇帝的命令自然是不能不聽的。
  就在陶城考慮來考慮去,決定將藍雋遠和沈一擊划去時,司徒勤勤和云水靈主動要求退出比賽。
  這自然求之不得。
  陶城十分虛偽地惋惜了一番。
  
  名單和安排很快出爐。
  太古六名,帝光五名,白夢四名,聖光三名,休息兩日進入混戰。
  不過戰湛這時候關心的卻是另一個消息。
  他抓著雲霧衣的手,又驚又喜地反覆確認道:「爹真的沒事嗎?」戰不敗就是軍神府的定海神針,只要他在,軍神府就在。戰湛有自知之明,不管他日後成長到什麼地步,劍尊也好,劍聖也好,哪怕是劍神,都不可能代替戰不敗在軍神府的地位,因為這是軍神府,要的是軍神!
  雲霧衣微笑著點頭道:「嗯,不過現在還不宜露面。」
  戰湛道:「爹什麼時候回來?」
  雲霧衣道:「說不準,看情況再定。」
  「爹遇到了很大的麻煩嗎?」
  雲霧衣面上一寒,道:「哼,與其說是麻煩,不如說是陷阱。」
  「云牧皇挖的?」他小聲地問。
  雲霧衣抿了抿唇,摸著他的腦袋道:「這件事以後娘再與你細說,你還是將精神放到劍意大會上來。據說這次是云牧皇親自下令將你送入混戰名單的,絕對不安好心,你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
  戰湛微笑道:「娘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娘還是那句話,除了非邪,其他人你都要提防著點。」
  聽雲霧衣對寒非邪如此推崇,多少讓他有點吃味,「娘這麼信任他?」
  「娘看人還是又有幾分本事的。娘看得出來,他是真的挺喜歡你,並不是利用。」
  戰湛心猛然一跳,耳根微微發紅。
  



75

75、劍意大會(十四) ...

  
  混戰是劍意大會最關鍵的一戰,可以說是一戰定勝負。它比的不止是選手的修為,還有戰略戰術。每個學院制定的戰略都是一樣的,不惜一切地保護自家種子選手,拖垮別家的種子選手。當年就是因為太古學院其他選手的犧牲和保護,南堯才能在三大學院的夾攻中倖存下來。
  但是對目前的帝光學院來說,是否能夠執行這樣的戰略是個完全的問號。陶城也沒底。即使是帝光七星時代,內部也存在很多問題。當時戰雷在威望高,這些問題被壓制下來,現在的戰正雖然大出風頭,可是根基不穩,未必能夠服眾。
  為了保證五個人在賽場上一條心,他在比賽開始之前特地將人叫過來促膝長談。
  他說得情深意切,而聽的人——
  藍雋遠笑而不語。
  沈一擊托腮發呆。
  衛盛面無表情。
  戰湛敷衍著點頭。
  只有寒非邪發出了一聲,「嗯。」
  陶城感動地看著寒非邪,「到時候他們會全力保護你,你一定要堅持住。」
  寒非邪道:「嗯。」
  等他們從陶城辦公室出來,戰湛小聲問寒非邪:「你真的相信他們會全力保護你?」
  寒非邪道:「不相信。」
  「但你嗯了。」
  「鼻子癢。」
  戰湛:「……」
  
  混戰賽場差不多五百平方米,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反正一眼望去,每個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殘殺起來相當方便。
  戰湛亦步亦趨地跟在寒非邪身後。就算沒有雲霧衣那番意味深長的談話,他也會緊緊地跟住寒非邪。正如雲霧衣說的,在這場比賽中,只有寒非邪是他可以信任的戰友。
  唯一的問題是,這是否是他最後一次抱寒非邪的大腿。
  寒非邪看他心不在焉地盯著龍旗,皺了皺眉,「在想什麼?」
  戰湛下意識地回答道:「大腿。」
  「……」寒非邪眼睛直溜溜地掃過龍旗的大腿。
  正和同伴交流戰術的龍旗大腿有點怪怪的感覺,轉頭看到寒非邪直白的目光,不由一愣,想笑著打個招呼,對方卻別過頭去了。
  「很普通。」寒非邪的評語。
  戰湛沒抓住他話裡的重點,反問道:「什麼很普通?」
  「大腿。」
  「……你太謙虛了。」
  寒非邪:「……」
  戰湛看到他的眸光中發出了「咦」的質詢聲,立刻回以「嗯?」
  寒非邪緩緩道:「你說的是我大腿?」
  「你說誰?」
  寒非邪道:「你覺得我的大腿不普通?」
  「呃,粗壯吧。」
  寒非邪面色怪異,「粗壯?」
  當然,粗壯的大腿抱起來才有安全感,不過正打算自食其力的戰湛當然不會明目張膽地說,只能含蓄地表示:「嗯,大腿粗壯的人才頂天立地啊。」
  寒非邪道:「下次誇獎不用這麼拐彎抹角。」
  「……好。」
  「試一遍。」
  「什麼?」
  「不拐彎抹角的誇獎。」
  「……」戰湛堆起笑容道,「大哥是頂天立地的真漢子!」
  寒非邪的表情十分莫測高深。
  戰湛納悶:照道理,就算不得意也應該略開心啊。
  「在你心裡,我是你大哥?」
  「當然。」
  「和戰雷一樣?」
  「呃,當,當然。」以戰雷的人品和威望,這絕對是讚美啊。
  可寒非邪的表情與「開心」、「得意」差得越發遠了。戰湛發現自從冷戰之後,他們的關係和默契一落千丈,冷戰果然傷感情啊。也許這是老天爺讓他自力更生的暗示?
  搖擺不定的天平漸漸朝不再抱大腿這個選項傾斜。
  裁判宣佈比賽開始。未免選手拖延時間,比賽規定每個選手每分鐘都要出手一次,如果超過一分鐘沒有動手,裁判會直接宣佈出局。
  不過既然是一分鐘之內,那麼至少有五十幾秒是可以放空的。
  戰湛眼睛四下掃了掃。
  陶城建議了兩套戰術,一套是對付聖光學院,因為無論是人數還是每個選手的修為,聖光都是四大學院中最弱的一個。而且他們生性平和,真打起來也不會以死相拚,是相對安全的選擇。第二套是聯合白夢學院,對付太古學院。不過這個還要看白夢學院到時候態度的。第三套是聯合太古學院對付白夢學院,一樣要看太古學院的態度。總之,陶城的意思是,除非白夢學院和太古學院正面對上,不然他們就不要輕易招惹他們。因為這兩塊都是難啃的骨頭。
  這套戰術在以往或許有效,可是放到今天注定失敗。原因很簡單,帝光學院已經NO.2,太古和白夢不可能傻乎乎地自相殘殺,讓他們坐收漁翁之利,所以當時間走到四十幾秒的時候,白夢學院竟然搶先向帝光發起了攻擊。
  衛盛似乎也愣了愣,嘴巴發出了「咦」的聲音。
  藍雋遠反應很快,第一個反身迎上。他的武器是扇子,戰湛覺得十分符合他斯文中帶著幾分禽獸的特質。不過他感慨的時間不多,白夢學院NO.1,美麗大方英姿颯爽的孔妍姿已經衝到了他的對面。
  戰湛一邊躲閃一邊問道:「你的對手不是寒……含羞帶怯的戰正嗎?」
  「含羞帶怯」的「戰正」「含羞帶怯」地看了他一眼。
  戰湛渾身哆嗦。
  孔妍姿笑道:「你快點輸,你輸了就去找那位含羞帶怯的戰正!」
  居然敢調戲大哥!戰湛雄糾糾氣昂昂地回調戲,「不行,我捨不得你。」
  孔妍姿道:「好啊,我陪你玩玩!」
  戰湛只覺眼前一花,嬌俏可人的孔妍姿突然化作道道白光,每道光還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氣。「夢裡欺霜劍法!」他單腳一跳,拔地躍出劍光籠罩的範圍,一出手就是剛學沒多久的飛花掌。
  飛花掌和夢裡欺霜劍法其實有異曲同工之妙,兩者都是以速度化幻影,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只是飛花掌的檔次差了一點,孔妍姿接了兩掌就勘破奧妙,反守為攻,追著戰湛四處亂跑。
  戰湛開始是吃不消才跑,後來發現孔妍姿追不到自己,膽子又大了,帶著她拚命往其他人的戰圈裡鑽。他看龍旗和別人打得歡,立刻衝到龍旗前面,狂叫道:「龍旗大哥,救命!」
  龍旗大概第一次在混戰中遇到向敵方求救的人,出手的動作頓了頓,差點被對手削掉頭髮。
  孔妍姿好氣又好笑,叫道:「你敢不敢轉過身來?」
  戰湛轉身衝她做了個鬼臉,鼻子卻差點被孔妍姿一劍刺中,嚇得直接往寒非邪那裡跑。
  寒非邪一直關注著他一舉一動,在他滿場亂跑的時候差點衝動地伸手把人抓回來。現在看他跑回來,當即飛起一腿踢開前面擋路的人,飛身到戰湛身後擋住了孔妍姿的攻擊。
  孔妍姿道:「光跑算什麼?」
  寒非邪道:「他願意。」
  孔妍姿道:「你這樣護著他,他永遠長不大。」
  寒非邪面不改色道:「我願意。」
  孔妍姿道:「你能護他一時,難道還能護他一世嗎?」
  寒非邪淡然道:「有何不可?」
  「你不怕你未來的娘子吃醋?」
  戰湛聽兩人你來我往的,早就不耐煩了,聽到這裡忍不住殺出來插了一句,「關你屁事!」
  孔妍姿也不生氣,呵呵笑道:「我是關心你啊。」
  「他說得對,關你屁事。」寒非邪眉頭一挑,下手突然凌厲起來。
  孔妍姿本來還想說兩句,但突來的壓力讓她喘不過氣來。寒非邪的招式並不快,也不奇巧,但就那麼普普通通的招竟封死了她所有的進攻套路。不止如此,連夢裡欺霜劍法獨有的寒氣都被驅散。她只感到一陣又一陣的熱風迎面撲來,讓她完全沒有還手的餘地!
  眼前這個戰正居然比初戰更加強大!
  難道他在初戰中隱藏了實力?
  她畢竟是十幾歲的少女,未身經百戰磨練出處變不驚的剛強意志,此時的她心神大亂,連帶招式也雜亂無章起來,在寒非邪勢如破竹的攻勢下很快丟盔棄甲。
  幸好白夢學院衝過來兩個幫手,幫孔妍姿分擔了一部分壓力,讓她有機會穩了穩心神。她知道自己夢裡欺霜劍法完全落入對方的掌控,乾脆改用白夢學院最普通的劍法。
  這倒是收到了奇效。
  因為夢裡欺霜劍法並非白夢學院人人能練,她身邊的兩個幫手就不曾學過,配合起來有些礙手礙腳。倒是那套普通劍法,白夢學院人人都會,三人聯手起來默契十足,反倒打了寒非邪一個措手不及。
  只是這邊以三敵一,白夢學院只剩下一個人要以一敵四。戰湛和沈一擊還沒動手,那人就被藍雋遠和衛盛聯手清理了,可與此同時,太古學院的人終於發動了全力進攻。太古學院之前佯作與聖光學院打得難分難解,其實是暗中保存實力,想等白夢與帝光兩敗俱傷之後左手漁翁之利,但寒非邪強橫得出乎他們意料,未免被帝光學院各個擊破,他們不得不提前動手。
  太古學院是在場人數最多的學院,六人之中除了南堯和一個瘦猴樣的少年依舊拖住聖光學院之外,其他四人聯手向戰湛等人發起攻擊。
  戰湛活動了半天,整個人慢慢地進入了戰鬥狀態,倒是不跑了,笑嘻嘻地看著對手道:「說起來我還是你學長哩!我在太古學院麻婆分院呆過。」
  對方冷冰冰地回道:「我來自內院。」
  戰湛當然知道他言下之意是看不起分院的人,卻佯作不懂,依舊嬉皮笑臉地說道:「那就是內人了。」
  對方眼皮子一翻,揮出一拳朝他的左臉打來。
  這種動作簡直簡單粗暴得毫無技巧可言啊。戰湛一邊閃一邊在心裡默默吐槽。
  以他目前的速度,閃過這一拳是絕對沒有問題的,但是左耳突然傳來破風聲,速度竟比前面這一拳還要快。他心頭一震,扭了一半的腰不得不再往另一個方向扭去,如此一來,他整個人就變成上半身向右後方彎曲的詭異姿勢,身體的重力全部放在膝蓋和腰間。所以當一條腿突然掃中他膝蓋後方時,他非常乾脆地……
  跪了。




76

76、劍意大會(十五) ...


  膝蓋觸碰到地面的剎那,戰湛幾乎能夠聽到骨頭的脆響聲,疼痛從膝蓋一路鑽到大腿處。他勉強抬起胳膊擋住前方的一拳,後腦勺就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腦袋是人的司令部,就算有劍氣護體,他也懵了一下,恍惚間大腿側邊一痛,竟被人踢飛了出去。
  他在地上打了個滾,面朝下地撞在地上,牙齒磕在嘴唇上,血腥味從細微他疼痛處蔓延開來。他單手撐地,剛想起身,就感到一陣勁風從右側襲來,下意識地抬起右手。
  但一道身影更快地插入他與勁風之間,硬生生地擋下了攻擊!
  ……非邪麼?
  戰湛跪在地上,晃了晃腦袋,神智稍稍清醒過來,轉頭發現擋在他身前的並不是寒非邪,而是沈一擊!
  寒非邪在沈一擊不遠處,對手從三個增加到了五個,情況不像開始那般樂觀。
  「沒事吧?」
  戰湛愣了下。
  說話的人是沈一擊,他身法極快,比起戰湛猶生一籌,出手又快又準,唯一的弱點就是——出手的次數太少。從戰湛清醒到站起來,沈一擊只出過一次手。一直是對方攻擊他逃竄,但是唯一一次出手的質量很高。衛盛臉上的巴掌印可以證明。
  咦?
  衛盛?!
  戰湛這才反應過來,「你們?」
  沈一擊白了他一眼。
  戰湛彷彿明白了什麼。
  沈一擊道:「去幫你哥!他剛才爆發了一下。」
  戰湛開始沒聽到沈一擊說的爆發是什麼意思,靠近才發現太古學院的兩個選手一個出手遲緩,彷彿受了重傷,一個身體重心放在單腿上,另一條腿幾乎不用力。
  他加入戰圈之後,太古學院和白夢學院的選手竟然都鬆了口氣。
  戰湛莫名其妙地問寒非邪:「他們覺得我是來給你拖後腿的嗎?」
  寒非邪面如其姓,寒若冰霜,「你沒事?」
  「腦袋和大腿挨了一下,」他舔了舔嘴唇,「嘴巴磕了一下,沒事。」
  孔妍姿不自然地動了動胳膊,道:「幸好你沒事,剛才你哥差點和我們同歸於盡。」完全不防守,只進攻。幸好他主要目標是太古學院的兩個人,他們幾個被牽連了一點,受的都是輕傷。
  戰湛吃驚地看著寒非邪。在他的印象中,原文的寒非邪是一個講義氣卻很理智的人,這點看初見時楊成奇被屈肅打得遍體鱗傷寒非邪卻沒有立刻出手就知道。可現在孔妍姿居然說寒非邪要和對方同歸於盡?他大仇未報,壯志未酬,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地犧牲自己?
  寒非邪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往後一拖,「發什麼呆?」
  戰湛回神,對準伸過來的拳頭就是一爪子!
  削鐵如泥爪本就是殺傷力極強的陰毒功夫,戰湛出手又毫不留情,對方殺豬般慘叫一聲,整個人向後翻去。戰湛張開五指跟著驚叫起來。
  剛才那一下,他竟然扯下了一層皮!
  雖然他是無心之舉,卻著實震住了對手。混戰不是沒有殺人,卻沒有這樣殘酷的殺法。
  戰湛也很驚恐。人和肥肥獸畢竟不一樣,更何況就算是肥肥獸,他也不曾活剝皮。
  寒非邪冷冷地說道:「還有九隻手。」
  其他四個人都覺得手上皮膚一疼,攻勢頓時一緩。他們本以為寒非邪和戰湛兩人中戰湛是弱環,現在倒更願意對上寒非邪。
  寒非邪和戰湛本就是所有人中修為最高的兩個,兩人之前又磨合過戰術,加上對手出手畏首畏尾,漸漸佔據上風。
  「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衛盛和沈一擊打起來了?!」處理完事情匆匆趕來的陶城震驚地問。
  帝光學院一個都沒做聲,倒是白夢學院的人哈哈大笑道:「衛盛和太古學院的人偷襲戰湛,沈一擊看不過去吧。」
  「帝光帝光,品學優良。對著同伴,背後一槍!」
  除帝光學院之外的所有人都大笑起來。
  陶城臉色鐵青,看著衛盛的眼睛幾乎可以射出刀子來。
  衛盛很沉穩,沉穩地應對著沈一擊的攻擊,臉上看不出任何波動。
  「我……」被抓掉手背一層皮的太古學院選手正要認輸,就看到在孔妍姿和兩個白夢學院選手夾擊之中的寒非邪暴跳而起,在半空中分成數個幻影,其中一個倏地出現在他面前。
  那名選手的同伴反應過來,右腳對著寒非邪的後背使出連環踢已是不及。
  寒非邪手指在那人眉心一戳,那人悶哼一聲倒地!
  全場靜謐。
  不是沒見過死人,但搶在對方認輸前前行擊殺的還是頭一回。這已經不是比賽,而是仇殺!
  「啊!」被殺選手的幾個同伴齊齊放棄對手,朝寒非邪殺來。
  白夢學院和聖光學院自發地退出戰場,找彼此繼續。
  衛盛和沈一擊糾纏,帝光學院只剩下藍雋遠。他看著對手棄自己而去,眉頭微微一皺,眸光掃過衛盛,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陶城。
  陶城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線,對上藍雋遠的時候,瞳孔微微收縮,卻一個字都沒說。
  如果藍雋遠是戰湛這種性格,這個時候一定大喊坑爹。他是來參加比賽的,這都是什麼事兒!但他不是戰湛,所以僅僅花了數秒鐘就做出決定,沖上去糾纏住一個太古學院的選手。
  不管他的出發點是什麼,這種做法倒是讓寒非邪和戰湛少了幾分壓力。
  持久戰對修為高的人有利,因此寒非邪在驚天一指之後並沒有大動作,有條不紊地拖著太古學院的幾個人,打算用消耗戰。
  但太古學院並不是省油的燈。
  他們有南堯。
  南堯雖然不如寒非邪,卻絕對不是庸手!
  戰湛明顯感覺到自己這邊的壓力在慢慢地增強。太古學院五個人中,寒非邪和戰湛各佔兩個對手,南堯居中策應。但南堯在寒非邪主要是防守策應,在戰湛這邊卻是攻擊策應。戰湛的削鐵如泥爪亮相之後已經受到所有人的提防,喪失了攻其不備的效果。
  於是局面成了拉鋸戰——究竟是南堯這邊先被拖垮,還是戰湛先被打敗!
  儘管寒非邪有天芥神書和謝巔峰的元丹,但比起戰鬥經驗遠遠不如南堯。南堯又有戰友支持,竟能幾次封住寒非邪的突襲。
  如此一來,局面就變得非常難看,既枯燥又沉悶。
  戰湛感到身上的壓力越來越大,後腦勺那一擊的後遺症凸現出來,人的精力有些不集中,腦袋隱隱作痛,大腿處也是。即使這樣,他也沒有想過要放棄。
  或許是孔妍姿那句同歸於盡給他的震撼太大,以至於這個時候他滿腦子都是同歸於盡,以死相拚……
  不過想要同歸於盡以死相拚也要有條件。
  他打著打著,大腿就抽搐了一下,整個人歪了歪,左邊露出偌大一個破綻來。高手之戰,戰得就是一瞬間!
  南堯和他的兩個同伴眼睛齊齊一亮。南堯插|入寒非邪和戰湛中間,用身體隔斷寒非邪支援。另外兩個人一個鎖住戰湛的右路,一個對準破綻猛攻。
  本應無路可退的戰湛嘴角勾起,踉蹌的身影一頓,飛快地朝左路反撲!竟完全不顧右路,一出手就是不要命的打法!
  對方明顯一怔。
  這一秒的空隙給了戰湛搶佔先機的機會。他五指屈起,勾住對方的手腕,用力一掰!
  那人臉色慘白,突來的痛楚讓他心神渙散!
  戰湛右肩不管不顧地硬接了一掌,仍不放手,掰斷對方手掌之後,逕自抬腿一腳,踢斷對方手肘,反手將人擒下,一個轉身送向右路。
  右路那人個子很高,伸出的手掌剛好摸到同伴的頭髮,下意識收回。戰湛卻趁機將人質一推一收,與人質迅速換位,抬腳踢向高個子的下巴。
  高個子身體後仰,躲開腳尖,卻沒有躲開戰湛猛然下蹬的鞋底!
  「嗚!」高個子胸口挨了一記,朝後一退,哇得出血來!他就是剛剛被寒非邪以死相拚的太古學院倒霉蛋之二,本就被寒非邪擊中胸口受了內傷,如今更是傷上加傷。好在他激靈,躺地之後不等其他人反應,立刻認輸,一溜煙就下場了,顯然怕戰湛和寒非邪追殺。
  他的擔憂極有先見之明。
  寒非邪看他下場之後,眼底還閃過一抹失望。
  比賽至此,結果已經明朗起來。
  在寒非邪面前,南堯縱有壯志也難力挽狂瀾。他心思靈活,眼見場上優勢漸漸傾向於寒非邪等人,立刻向白夢學院拋出橄欖枝。
  白夢學院唯孔妍姿馬首是瞻。孔妍姿想了想,竟婉拒了,反倒與聖光學院聯合。
  聖光學院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如此一來,太古學院只剩下與帝光學院聯合一途——這條路顯然在戰湛被偷襲,太古學院選手被一指點死的時候就被堵死。
  此情此景,南堯只能默默吞下苦果。
  這些年來,太古學院獨佔鰲頭,早成眾矢之的,難得今時今日有機會將他們拉下馬,其他學院又怎麼會放棄?至於他們之中誰能,那是他們三家的事,總之,先將太古學院擠出局。
  南堯極識時務,竟主動放棄。他一走,太古學院其他選手自然跟著認輸,如此一來,初戰第一戰前最被看好的太古學院竟然成了第一個淘汰的學院!
  四大學院的無冕之王竟然在混戰中認輸這是何等難得之事!要知道當初面對三大學院的聯手,南堯選擇的是帶著同伴殺出血路,而現在他們面對的局面顯然沒有那時那麼險惡!
  南堯對四方投來的驚訝、猜忌、疑惑、幸災樂禍等目光一一無視,抱起同伴的屍體,昂頭挺胸地穿過人群。
  戰湛感慨道:「這個人長好了是英雄,長歪了也是梟雄!」
  寒非邪道:「你倒是很欣賞他。」
  戰湛道:「對手,當然要好好研究。最好趁他還沒長,就直接掐死在嫩芽狀態!」
  寒非邪道:「你怎麼樣?」
  他不問還好,一問戰湛就覺得自己頭痛腿痛,全身都痛。
  孔妍姿笑眯眯地問龍旗,「先聯手對付帝光學院如何?」
  龍旗猶豫了下,見同伴都望向自己,輕聲道:「好。」
  



77

77、劍意大會(十六) ...


  白夢學院和聖光學院雖然在初戰中排名第三第四,但在混戰中一直保存實力,到現在都沒有大的折損,雙方聯手後還剩下七個人。
  帝光學院雖然有五個人,但戰湛受了傷,另外兩個正在內鬥,前景不容樂觀。
  戰湛看著衛盛與沈一擊兩人一個剛猛一個靈動,勢均力敵,壞笑兩聲,悄悄地溜到衛盛身後,準備學衛盛來一次偷襲。誰知道他走到背後,觀眾裡就有人大喊道:「戰湛要偷襲!」
  衛盛回頭就是一拳。
  「……」戰湛閃了閃,正要正面進攻,衛盛居然藉機跳出賽場,冷冰冰地說了一句:「我認輸。」然後頭也不回,趾高氣揚地走了。
  擦,這到底是誰欠了誰的!
  戰湛內心世界頓時複雜了!
  沈一擊看他眼睛發直地往外跑,忙攔住他:「你去哪裡?」
  在旁邊觀戰的厲諄和陶城擋在賽場外圍。
  陶城道:「衛盛的事學院會處理,你專心比賽!」
  厲諄也道:「若是戰雷在這裡,絕對會以比賽為重!」
  戰湛一口氣梗在胸口,差點悶過去,剛好一個與衛盛極為相似的身影從面前走過,立即叫道:「衛隆,你給我站住!」
  衛隆停住腳步,板著臉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罵吧。」
  「……罵你簡直是誇獎你,老子要揍你!」戰湛更氣了。他認出剛才提醒衛盛的人就是他。
  衛隆面無表情道:「好,我會來的。」他說完,學著二哥那樣,逕自往大門走去。一樣地挺胸收腹,趾高氣揚,不可一世。
  戰湛眼睜睜地看著他背影消失在大門外,不可置信地看向厲諄和陶城道:「你聽見了吧,他他居然……」
  厲諄理解地點點頭道:「如果到時候不夠人手,叫上我。」
  陶城看白夢學院和聖光學院將帝光學院的選手包抄在中間,焦急道:「快回去比賽!」
  戰湛深吸了口氣,一跺腳轉身。龍旗靜靜地站在他身後,看他回身才道:「請賜教!」
  戰湛:「……」真想把衛盛抓回來,指著龍旗告訴他什麼叫做做人的標準!
  龍旗內疚道:「這次不能平局了。」
  戰湛真誠道:「敗在你手裡,我甘心!」
  雖然仍是以一敵三,但動作比之前遲緩許多的寒非邪突然精神一震。與他對戰的三個人都感覺到熱浪撲面,竟帶著隱隱的刺痛。
  寒非邪手指對準左邊那人的肩胛骨輕輕一彈。
  那人身體微側,自信可以閃避過去,誰知彈出的火陽之氣竟有了智慧一般,在他側身的同時,跟著側了一下,正中肩胛骨!
  寒非邪看那人望著肩膀跳開去,臉上滿是喜悅。
  他修煉火陽之氣之後發現,威力並沒有《天芥神書》宣傳的那麼好,經解釋才知道自己並沒有發揮出火陽之氣的威力。要知道天芥神書開始說在雙方武技等其他條件完全相等的條件下,火焰之氣可以越級挑戰高階劍客。這是何等逆天的劍氣!可是他成為劍君以來,莫說挑戰高階修為,就算是比自己低階的劍客也很費力氣。
  天芥神書說他未能將火陽之氣的精髓融會貫通,可每當他問如何融會貫通得到的永遠只有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直到這場混戰,在他目睹戰湛偷襲受傷時,全身劍氣突然逆流而行,經脈如火燒一般,體內的火陽之氣充盈到一個前所未有的境界。
  他之所以敢使出同歸於盡的手段是因為當時的他完全有自信在對方的所有攻擊下全身而退!
  可是這種狀態持續得並不久,很快又退了回去。
  他幾次嘗試,始終找不回當初的感覺。
  就在他陷入沉思時,戰湛的一句「敗在你手裡,我甘心」讓他體內的火陽之氣再次逆行。這回有條不紊地感覺著火陽之氣在體內運行的感覺,且是試著掌握主導,然後發現,即使劍氣從指尖射出,他依然能夠控制它的路線!
  剛剛轉彎的火陽指便是如此。而且他已經摸到了讓火陽之氣翻倍提升的門路,持續時間並不長,但他已經滿足了,至少他證明了火陽之氣越級挑戰是可行的。
  白夢學院的人自然不知道他在戰鬥中的新領悟,以為他之前隱藏實力,看他的眸光驚疑交加,下手越發謹慎。這反而給寒非邪更大自由地發揮新招式。
  孔妍姿見這樣下去,自己這邊遲早頂不住,把心一橫,右手拇指推了一下劍柄,劍竟然一分為二。她左手接過其中一把,形成左右雙劍!
  同樣一套夢裡欺霜劍法由兩隻手同時使出來,威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寒非邪在猝不及防下,竟被她逼得連連敗退。
  另一邊,被聖光學院兩個選手夾擊的藍雋遠形勢卻十分不妙。他的腳已經被逼退到場邊,再往後就出去了。到了這個地步再下場,他委實有些不甘心。他眼珠子朝兩邊掃了掃,握著扇子的手猛然一轉,打開扇面擋住攻擊,雙腳畫了個圓弧,竟硬生生從夾擊中轉了出來,搶到戰湛身後。
  戰湛現在最怕的就是別人站到他身後,連忙往旁邊一閃。
  本想請戰湛分擔一下壓力的藍雋遠眼睜睜地對上了龍旗,倉促格擋,卻無餘力對方身後兩個人,兩邊肩膀一沉,兩柄劍已經抵住他的脖子。
  他苦笑一聲道:「我認輸便是。」說起來,這場戰鬥能夠以這樣的方式認輸,已經十分幸運。
  戰湛這才明白他靠過來的意圖,不禁有些愧疚地看著他。
  藍雋遠明白他的意思,泰然道:「帝光的希望便在你們身上了,不要讓我們失望。」
  戰湛重重地點點頭,強打起精神朝龍旗攻去。身上疼痛了一段時間,他已經漸漸適應,反倒沒像之前那樣容易分心。只是他現在以一敵三,壓力陡增,暫無還擊之力,只能帶著龍旗三人滿場跑。
  好在沈一擊和寒非邪同時分出了勝負。
  沈一擊無愧一擊之名,手中劍一擊刺入對方咽喉一公分。饒是如此,對方已被嚇出一身冷汗,立刻揚手認輸。
  寒非邪則是受到孔妍姿的啟發,試著左右開弓,一起使用火陽指,果然可行。而且手指到底比劍靈活,孔妍姿只佔了一分鐘的上風,立刻兵敗如山倒。
  她人輸了,嘴上卻有些不甘,「不能留一個名額給白夢學院麼?」
  寒非邪抱胸道:「早晚都輸,早點輸還能省點力氣。」
  孔妍姿:「……」
  沈一擊和寒非邪打敗自己的對手之後,立刻支援戰湛,戰湛壓力頓緩。寒非邪主動攬走了龍旗,戰湛的對手就成了一個馬臉的矮個子。他見沈一擊很快淘汰自己同伴,場上只剩下五個人時,當機立斷地選擇了認輸。
  戰湛愣了下,聽到裁判喊比賽結束才反應過來。混戰結束的條件是賽場上剩下四個選手,剛才加上馬臉矮個子一共是五個人,所以他一輸,龍旗就能直接進半決賽。到時候,只要不遇上寒非邪,龍旗還是很有希望拿亞軍或者季軍的。
  屬於帝光學院的掌聲如雷。
  陶城興奮得滿臉紅光,連衛盛偷襲同伴這件事也被他拋到了腦後,哈哈大笑著衝到寒非邪等人前面,連聲道:「好好好,幹得好!就是保持著這股勢頭,把一二三名都給拿下來!」
  戰湛揉著肩膀道:「衛盛……」
  陶城笑容一斂,沉聲道:「你放心,學校一定會給他應有的懲罰。」
  「具體內容是……」
  陶城道:「要經過學院其他院長研究決定。」
  「……」學院院長似乎是云牧皇吧。靠他研究決定……戰湛發出了一聲相當高貴冷豔的冷笑,「呵!」
  陶城暗示道:「這件事我會與云副院長先商議一下。」
  云副會長當然是指雲霧衣,但戰湛並不是太想讓她知道。他知道雲霧衣的性格,知道這件事之後一定會殺到衛家討個說法,但現在戰不敗行蹤為名,軍神府正處於非常危險微妙的位置,實在不宜樹敵。
  他清醒地想了想,突然就沒有之前的衝動了。他暗暗告訴自己,這筆賬他不是不算,而是不急著算。
  
  可惜他還是低估了雲霧衣的消息網和行動力。從戰湛參加劍意大會起,她就無時無刻不在關注著劍意大會的消息,如今聽說戰湛被衛盛偷襲受傷,整個人就坐不住了,直接坐馬車衝進皇宮。
  云牧皇得到消息,只是微微一笑,對通報的侍衛道:「母后前陣子還提起姑姑,說她太久沒來,十分思念,先請姑姑去見一見母后吧。」
  侍衛走後沒多久,云水靈帶著一身寒氣進來,「皇兄,我聽說衛盛偷襲戰湛,是真的嗎?」
  云牧皇佯作驚訝道:「是嗎?什麼時候?」
  「就是剛剛,劍意大會。」
  云牧皇搖搖頭道:「他真是不知分寸。」
  云水靈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皇兄,你別裝了。他是你指使的。」
  云牧皇面色一沉,「放肆!戰湛是朕的表弟,朕令衛盛刺殺他做什麼?」
  云水靈撇嘴道:「皇兄,你我兄妹還要來這一套麼?」
  云牧皇臉色微緩道:「你幾時對衛盛和戰湛感興趣的?」
  「我是好奇。」云水靈道:「劍意大會雖然是刺殺戰湛的好機會,可衛盛畢竟是帝光學院的選手,如此作為,豈不是落人話柄?」
  云牧皇老神在在地反問道:「那又如何?」
  云水靈不解。
  「朕是帝光學院的院長,又是一國之君,會有什麼後果都由朕決定。」云牧皇慢吞吞道:「你放心,衛家三兄弟朕各有安排,衛盛這個虧是一定要吃的。」


78

78、劍意大會(十七) ...


  云水靈道:「皇兄是故意的?你知道他殺不了戰湛?」
  云牧皇微微一笑道:「衛家與戰家素來不和,衛盛殺戰湛出自他的本意,與朕何干?不過戰湛修為進步如此神速的確出乎朕的意料,看來戰家藏在暗地裡的力量不可小覷。」
  云水靈走到他面前,仰起頭看他,帶著幾分不悅,「皇兄打算如何處置衛盛?又打算如何安排衛家三兄弟?」
  云牧皇戲謔道:「人還沒過門,就打聽起夫家事了?」
  云水靈臉色微變,正要說話,就聽云牧皇緩緩道:「衛家三兄弟之中,就屬衛興為人最為沉穩可靠,做駙馬再好不過。至於衛盛,帝光學院自然不能再容他,我會將他安排到軍中磨練,經此一事,他當學會收斂鋒芒。衛隆年紀雖小,卻是可造之材,朕屬意他來繼承禁軍衛統領之職。」
  云水靈抓住他的袖子,焦急道:「皇兄,我對衛興只是兄妹之情……」
  云牧皇面色不改,「你親兄長是朕,表兄是藍雋遠,哪裡還有其他兄長?」
  「但我與衛興……」
  「水靈。」云牧皇的手從云水靈手裡慢慢地抽出來,伸手撫摸她的頭髮,「藍家與麒麟世家交惡,隨時有傾覆之險,朕怎麼放心讓你跳上藍家這艘船?」
  「藍家是母后的娘家,你如何忍心?」
  「此事朕與母后通過氣,她明白個中利害。」
  云水靈不服氣道:「衛盛與戰家交惡,一樣很危險!」
  「這怎麼相同?戰家再怎麼說也是朕的臣子,有朕在,戰家能耐衛家如何?」
  云水靈身體猛然一抖,恍然道:「我明白了。我明白皇兄的意思了!軍隊一向是戰家天下,衛盛得罪了戰家,就等於得罪了大半個軍部。他若想在軍中站穩腳跟,只能依附皇兄。就算日後他在軍中坐大,但只要戰家嫡系還在,他就永遠不能成為第二個戰家。你讓衛興當駙馬,不過是怕他和我成為第二個戰不敗和姑姑!」
  云牧皇冷冷地看著她。
  云水靈含淚大笑,「皇兄真是好算計!司徒勤成為皇嫂,司徒家就可以取藍家而代之,藍家自然也沒有了利用價值。再加上寧家的財力,天都五大世家很快就會成為皇兄的囊中之物。」
  云牧皇道:「你想偏了。」
  「哦?我哪裡想偏了?是皇兄沒有一邊打壓一邊重用衛家?還是皇兄無意用司徒家取代藍家?」
  云牧皇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扯到胸前,嘴角勾起淺笑,弧度卻冷硬無比,「藍家也好,衛家也好,都不能改變,你是我騰云帝國云氏公主!」
  云水靈雙手貼著他的胸膛,神色悽楚,「皇兄如此算計身邊之人,不怕有朝一日眾叛親離嗎?」
  「皇者之路注定孤獨。這是父皇生前說的。」云牧皇咬著牙齒,冷笑聲一點點地從牙齒縫隙中迸出來,「我永遠不會忘記,當年我纏綿病榻,受病痛折磨,戰家那些人卻幸災樂禍,想要謀奪朕的江山!戰家不滅,此仇此恨永難消!」
  
  另一邊,戰湛回到家才知道雲霧衣竟然直接殺進皇宮去了。原文中雲霧衣被云牧皇逼死皇宮的情節歷歷在目,他當下跳上馬背就往皇宮裡趕。
  寒非邪本來想回去好好參悟今天領會到的火陽之氣,見狀無法,跟著躍上車廂,看著馬車在大街上橫衝直撞。好在這個時間街道上沒什麼人,沒有釀成任何交通事故。
  戰湛趕到皇宮門口,午間太陽正熾熱。
  寒非邪見他跳下馬就往裡沖,立刻伸手攔住他,「你去哪裡?」
  「見我娘。」
  「見皇帝不需要什麼規矩麼?」
  「……」戰湛愣愣地看著他。
  寒非邪也被看愣了,皺了皺眉道:「比如說,通傳?」還是騰云帝國已經開明到覲見皇帝不需要任何手續,像串門子一樣就能見了?
  戰湛道:「我是他表弟!」
  「所以?」
  「……當然要通傳。」戰湛道,「我就是去找人通傳啊。」
  他正說著,雲霧衣氣勢洶洶地出來了。
  「娘!」他沖上去。
  雲霧衣陰沉的臉色一碰到他,立刻撥云見日,「寶貝,娘聽說你今天在劍意大會表現很出色!」
  戰湛得意道:「沒什麼,主要平時出色慣了。」
  寒非邪:「……」
  雲霧衣摟著他上馬車。
  「我的馬車……」戰湛指著自己駕過來的那輛。
  雲霧衣道:「我戰家的車,誰敢動,放著吧,閒了再叫人來拿。」
  「那我停到角落裡去。」
  「停到角落裡誰看得到?」雲霧衣傲然道,「我戰府的車就像戰府的人,從來都是堂堂正正!偷雞摸狗地事我戰家從來不屑做!」她說的聲音不輕。皇宮守衛一個個裝得跟個呆頭鵝似的,連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戰湛有點同情馬,這日曬雨淋的,「馬會餓肚子。」
  雲霧衣好氣又好笑地戳了下他的腦袋,「小笨蛋。」
  她帶著他上了自己的馬車,才道:「這些馬都是你爹從戰場上帶下來的戰馬,雖然不能上戰場了,可都立過戰功,寶貝得很。你真以為娘捨得把它孤零零地丟在這裡?」
  戰湛吐了吐舌頭。
  雲霧衣伸手剝他的衣服。
  戰湛驚恐地護住前胸,「娘?!」
  雲霧衣面不改色道:「讓娘看看你身上的傷。你是娘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身上哪兒娘沒見過?怕什麼?」
  「但,但是……」他眼睛一掃,看到寒非邪,忙道,「但是寒大哥在!」
  正關車廂門的寒非邪聞言,下手微重,門「砰」的一聲撞上,「都是男人,怕什麼?」從非邪到大哥到寒大哥,在過幾天,他是不是見面會先拱手,客客氣氣地叫一聲寒公子?
  戰湛敏銳地覺察出寒霸散發出來的陰鬱氣息,但沒深想,只是奮力地阻止著雲霧衣不停剝衣服的手,「娘,娘,冷靜點,我沒什麼事……哦痛!」
  「撕拉!」
  車廂內一時靜了。
  寒非邪若無其事地將撕下來的袖子疊好放在座位上,對雲霧衣道:「這是他肩膀上的傷口。」
  「嗯!」雲霧衣佯作研究。
  「還有。」
  寒非邪剛說這兩個字,戰湛就意識到不好,立馬按住大腿,但已經遲了,大腿的布料也被撕了一塊下來。寒非邪見那一塊碎步放在袖子上,對雲霧衣道:「這裡。」
  大腿這塊淤青十分嚇人,一大片都是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見。雲霧衣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寒非邪道:「還有……」
  「沒了。」戰湛身體迅速朝另一邊靠去。
  「有的。」
  「沒了!」
  寒非邪一把的抓過他,按了按他的後腦勺。
  「嗷!」戰湛慘叫。
  寒非邪道:「這裡不是?」
  戰湛揉著腦袋,眼淚汪汪地說道:「我怕你把我頭髮撕下來。」
  寒非邪:「……」
  戰湛吸了吸鼻子,發現雲霧衣雙眼怒意高熾,彷彿下一秒就要衝進皇宮找云牧皇拚命,嚇了一跳,忙坐到雲霧衣身邊,伸手抱著她,柔聲道:「娘,我不痛了。」
  雲霧衣努力地平息著怒火。今日進宮,她沒有見到云牧皇,只有太后出面不陰不陽地說了兩句。她與太后的關係本就不近,後來她嫁給戰不敗,兩人的關係可以說差到極點,云牧皇將她抬出來,意思已經很明顯。
  忍了這麼多年,云牧皇終於決定要打壓戰家了嗎?
  「娘?」戰湛抓住她的胳膊,輕輕地晃了晃。
  雲霧衣回神,拍拍他的手背道:「你放心,有娘在,娘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戰湛開心地答應一轉,轉頭卻看到寒非邪臉上一閃而逝的欣羨和渴慕。
  說起來,寒非邪在《絕世劍邪》裡的設定就是有父無母?雖然知道作者有作者的考量,這樣寫是為了更好的發展情節,可這一刻,他還是忍不住抱怨那位作者太無良。不給老婆又不給老媽,這是讓寒非邪徹底與異性絕緣嗎?
  
  馬車回到軍神府。
  戰湛遮遮掩掩地下馬車,想飛奔回院落換衣服,哪知一進門就看到衛隆拿著木棍等著他,「你……」
  他剛說了一個字,就被義憤填膺的雲霧衣打斷了,「衛家老三,你竟然還敢上我們軍神府!」
  衛隆將木棍朝戰湛一丟。
  「哈!」戰湛反應靈敏地一腳踢飛。
  衛隆:「……」
  戰湛冷笑道:「你以為我還會給你偷襲的機會嗎?」
  衛隆盯著他的大腿,「你褲子……腿怎麼了?」
  輸人不輸陣!戰湛故意抖了抖腿,道:「曬太陽,怎麼了?」
  衛隆默默地將木棍撿回來,遞給他,「你不是說我要揍我嗎?我來了。」
  「呃……」戰湛低頭看了眼木棍,遲疑道,「你說真的?」
  「嗯。」
  「可我想揍的是你哥。」
  衛隆道:「我們兄弟一體!」
  戰湛皺眉道:「我不想牽連無辜。」
  衛隆道:「大男人婆婆媽媽地算什麼!你打不打?不打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戰湛道:「呸!你想得美!」
  他話音剛落,寒非邪拿起木棍就朝衛隆打下去。
  衛隆下意識地用胳膊去擋。
  戰湛雖然不想動手,但看他一邊說讓他揍一邊還還手,就直接怒了:「你還還手?」
  胳膊上的力道頓時卸下來,衛隆放下手臂,腦袋上結結實實地挨了一下,然後……昏了過去。
  戰湛驚訝道:「他沒事吧?」
  寒非邪用木棍戳著衛隆的肚臍眼,「我也覺得打輕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雲霧衣看到衛隆挨揍,心情稍微好了一點,「衛家三公子難得來我們府上,怎麼可以不留飯呢?先抬到院子裡擱著,吃飯的時候再叫他。」
  戰湛道:「娘真的要留他吃飯?」
  雲霧衣道:「邊看人挨揍邊吃飯,能增進食慾。」
  戰湛:「……」
  



79

79、劍意大會(十八) ...


  軍神府小公爺受傷是大事。
  戰湛剛進房間,就看到雲霧衣帶著六個婢女端著大木桶衝進來。
  正要換衣服的戰湛立馬跳到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驚呼道:「娘?」
  雲霧衣道:「比賽這麼多人,一定出了很多汗,快過來洗澡。」她順手將一個瓷瓶放在桌子上,「洗完澡記得過來擦藥。」
  戰湛道:「我自己來,娘先出去。」
  「好。」雲霧衣二話不說走人。
  「……」戰湛看著留在房間的六個婢女,「你們也出去。」
  婢女對他行禮,「公主命我們伺候小公爺。」
  戰湛道:「我可以自己來。」
  兩個婢女走上前,伸手來抓被子,「請讓我們伺候小公爺沐浴。」
  湊近看,兩個婢女都是細皮嫩肉,一個丹鳳眼,一個桃花眼,長得十分標緻。戰湛喉結不自然地上下動了動,抓著被子的手也沒像剛才那麼堅決了。
  穿越嘛,總是要有點福利的。戰湛正打算半推半就地站起來,就看到門被人從外面推了進來。看到寒非邪的剎那,伸出去的腿條件反射般地縮了回來,他對抓著自己的胳膊婢女義正詞嚴地說:「你們出去吧,我不是那種隨隨便便就會心軟的人。」
  婢女不識趣,疑惑道:「小公爺剛才不是站起來了嗎?」
  戰湛道:「我只是換個坐姿。」為了加強可信度,他示範剛才的盤膝式,再示範現在的抱膝式。
  婢女道:「這是公主的命令。」
  「你們聽娘的,娘聽我的,你說你們聽誰的?」戰湛問。
  婢女異口同聲道:「聽公主的。」
  戰湛:「……」怪他,題沒出好。
  看了會戲的寒非邪終於開口道:「我幫他洗。」
  婢女告退。
  戰湛:「……」不是說聽公主的嗎?寒非邪是哪門子的公主啊?
  寒非邪等人全都離開之後,走過來掀被子。
  戰湛驚了,「我自己來就好。」
  「我答應她們了。」
  「我自己能洗?」戰湛無奈了。雲霧衣溺愛兒子,誇張行事也就算了,怎麼寒霸也這麼膩歪?
  寒非邪道:「還是你希望她們來?」
  「哈哈,沒有。」戰湛一邊否認一邊在心裡暗暗奇怪。自己身為軍神府小公爺,有幾個丫鬟伺候洗澡是很正常的事情,怎麼就那麼介意寒非邪看到呢?他想了想,很快為自己的想法找到瞭解釋。一定是因為有了屈肅和楊柳柳的事件,怕在寒霸心裡留下自己是花花公子的印象,引起他的反感。
  寒非邪道:「你洗吧,我在邊上看著。」
  「我洗澡你在邊上看著算什麼?」戰湛莫名地暴躁起來,「我洗澡的花樣很簡單,沒什麼觀賞價值,不需要觀眾。」
  看出他的不耐煩,寒非邪這次倒沒有再勉強,起身道:「好吧,我在門口等著,你有什麼事說一聲。」
  「嗯。」戰湛敷衍地揮揮手。
  寒非邪從房間裡出來,將門帶上,臉色慢慢地陰沉下來。但他的陰沉不是為了別人,而是為了自己。自己究竟是著了什麼魔,為什麼看到雲霧衣帶著丫鬟幫戰湛洗澡會這麼煩躁得想要破壞?要是戰湛是女人倒還可以解釋,可他明明是個男人。
  他越來越搞不懂自己,也越來越覺得自己再這樣下去,也許會走向一條極為危險的路。
  這時候的他雖然還沒有完全意識到這條路是什麼,但心裡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
  
  戰湛很快洗完澡出來,正要叫人把木桶搬走,一開門就看到寒非邪面色凝重地看著自己。
  「出什麼事了?」戰湛跟著緊張起來。
  寒非邪道:「劍意大會結束,你有什麼打算?」
  戰湛愣了愣。這個問題他倒真沒有想過。雖然雲霧衣已經有了戰不敗的消息,但一天沒看到他平安歸來,他心裡總是不踏實。「等我爹回來吧。你呢?」
  寒非邪道:「我想回萬萬獸界修煉。帝光學院雖然有不少好書,不過對現在的我來說,更需要實戰。」
  戰湛有點吃驚,有點不捨,又有點鬆了口氣。他一直猶豫著要不要從寒非邪的羽翼下走出來,寒非邪提出離開,等於主動幫他做了這個決定。
  「你打算什麼時候走?」戰湛小聲道。
  寒非邪聽他沒有一點挽留的意思,胸口怒氣疾聚,冷冷地說道:「你希望我什麼時候走?」
  戰湛後知後覺地發現他的不爽,怔忡道:「看你什麼時候方便……」
  寒非邪道:「我孑然一身,無牽無掛,沒什麼不方便的。」
  戰湛覺得這話聽得十分刺耳,可又找不到反駁之詞,撓頭道:「你洗澡了嗎?」
  寒非邪挑眉。
  「你也受傷了吧?」戰湛道,「我娘給了我藥,我們一起擦。」
  寒非邪面色稍緩,抬腳進屋,「藥在哪裡?我幫你擦。」
  戰湛本想說肩膀和大腿兩個位置他自己就可以,轉念一想,以免兩人剛剛生出的莫名其妙的嫌隙進一步擴大——真的是莫名其妙,他倒現在都沒搞明白矛盾點在哪裡,離開時寒非邪自己提出來的,他明明什麼都沒說。
  他坐在床上,寒非邪將藥倒在掌心裡,兩隻手搓了搓,才輕輕地抹在戰湛肩膀上。
  戰湛本做好了吃痛的準備,哪知寒非邪動作輕柔,藥又很清涼,基本感覺不到痛。
  寒非邪抹完肩膀又幫他抹大腿。
  戰湛對大腿較為敏感,寒非邪的手剛放下去,他就「咯咯咯」地笑起來,腿不由自主地躲開。
  寒非邪:「……」
  戰湛道:「我自己來吧。」
  「我手裡沾了藥,別浪費。」他將他的腿掰回來繼續。
  戰湛笑倒在床上。
  看他這麼開心,寒非邪總算恢復了幾分好心情。
  丫鬟匆匆跑來,「衛二公子來了,公主讓我通知小公爺一聲,說不想見就不必理。」
  戰湛一下子從床上跳起來,「見,怎麼不見!」
  寒非邪按著大腿的手稍稍用力。
  戰湛「嗷」的一聲叫起來。
  寒非邪道:「你見他做什麼?」
  戰湛道:「算賬!」
  「不像啊。」
  「那像什麼?」
  「見心上人。」
  「……」戰湛道,「說真的,比起衛二,我寧可衛三當我的心上人。」
  寒非邪:「……」
  是錯覺嗎?怎麼覺得寒霸心情指數又跌了。
  ……
  這到底是更年期還是經期啊?怎麼這麼起伏不定?
  戰湛覺得日子沒法過了。
  
  衛二非常好地保持了劍意大會的狀態,持續面癱。
  戰湛一進客廳就聽雲霧衣冷嘲熱諷道:「看到你從大門走進來,讓我吃驚不小,我還以為衛家人已經忘了堂堂正正四個字怎麼寫呢。」
  衛盛道:「我三弟呢?」
  雲霧衣見戰湛進來,笑眯眯地問道:「寶貝,你看到衛家三公子了嗎?」
  戰湛道:「看到了。」
  衛盛眸光一亮,「他人呢?」
  戰湛道:「咦?不是劍意大會之後跟著你走了嗎?」
  衛盛面上閃過一絲怒火,很快壓抑下去道:「今天的事……對不起。」
  戰湛道:「今天的什麼事啊?」
  說了第一句,第二句就沒那麼難出口了。衛盛道:「今天偷襲你的事。」
  戰湛道:「今天誰偷襲我啊?」
  衛盛知道他故意刁難,但自家弟弟落在對方手裡,不得不忍氣吞聲,「今天我偷襲你的事。」
  戰湛道:「給我個理由。」
  衛盛道:「看你不順眼。」
  「這不可能。」戰湛一口否決,「我這麼人見人愛,你換個靠譜的來。」
  衛盛:「……」
  戰湛道:「不說就不讓你見你弟弟。」
  「……」衛盛嘴角微抽,憋著氣道,「因為你太人見人愛……我嫉妒你。」
  戰湛嘆息,「我怎麼這麼完美呢?」
  衛盛:「……」
  雲霧衣道:「因為你有一對完美的爹娘。」
  衛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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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劍意大會(十九) ...


  寒非邪戴著面具進來。
  衛盛從他身上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殺意,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雙眼緊緊地盯著他。
  寒非邪道:「外面單挑。」
  衛盛猶豫了下,似乎意識到這場架不可避免,「好。」
  戰湛看著劇情突然從家庭情景劇《母子斗二貨》轉成動作片《寒霸決戰衛老二》,有點回不過神,「呃,你們回來吃晚飯嗎?」
  ……
  衛盛呆了下道:「這,家裡準備晚飯了。」
  戰湛道:「你弟吃的。」
  衛盛道:「那就卻之不恭了。」
  寒非邪別有深意地看著戰湛。
  戰湛朝他使了個眼色,「加油!」
  兩人一前一後地出門。
  「衛盛!」戰湛突然大叫一聲。
  衛盛莫名其妙地回頭,「何事?」
  戰湛道:「讓我再看你一眼。」
  「……」衛盛抖了抖雞皮疙瘩。
  寒非邪:「……」
  戰湛仔細地看了會兒,道:「看好了,你們去吧。」
  雲霧衣見戰湛朝另一個方向走,疑惑道:「寶貝不去觀戰嗎?」
  戰湛道:「毫無懸念。我剛剛已經記住衛盛的長相了,一會兒對比一下,就知道過程激不激烈。」
  雲霧衣道:「那你去哪兒?」
  「我去看看衛三。」戰湛道,「我們不是還要留人家吃飯嘛。」
  雲霧衣道:「哦,那我們菜是做好一點,還是差一點?」
  戰湛笑道:「當然好一點。堂堂軍神府,必須吃山珍海味啊。」
  雲霧衣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不過對她來說,兒子做什麼當娘的都會無條件支持,便笑著應了。
  戰湛跑到後院,衛隆靠著石凳呼呼大睡。
  戰湛用腳踢了踢他。
  衛隆呼聲大作,猛然驚醒,「誰?!」
  戰湛道:「你戰哥哥!」
  衛隆看著他,漸漸回想起發生的事,慢慢地站起來道:「我走了。」
  戰湛攔住他,「吃了晚飯再走啊。」
  衛隆豎眉,「我已經挨了一下,你還想怎麼樣?」
  「那一下又不是我打的。」
  「你哥打的!」
  「對啊,又不是我打的,不能算在我頭上。」
  衛隆道:「好,我找你哥算賬去。」
  「去吧。」
  「……」衛隆知道自己打不過寒非邪,不耐煩地說道,「你說吧,到底想要怎麼樣?要是嫌那一下打的不夠,我再給你打一下。」
  戰湛搖頭道:「你以為你讓我打回來,就能彌補我內心的創傷了嗎?你不懂,我真正受傷的不是腦袋,而是心!」
  衛隆見他說得情真意切,又想起當時的情景,覺得自家二哥做得的確很不厚道,愧疚感再度冒出來,「那你想怎麼樣?」
  戰湛道:「你要彌補我心靈的創傷。」
  「怎麼彌補?」
  戰湛摸著下巴道:「說點滿足我虛榮心的話吧。」
  衛隆遲疑道,「你很帥?」
  戰湛道:「『你是人嗎?』和『你是人。』你覺得一樣嗎?啊?一樣嗎?」
  衛隆撇了撇嘴角,敷衍道:「你很帥。」
  「我更受打擊了!」
  「你到底想怎麼樣?」
  「這樣吧!你當眾說很崇拜我,認為我德智體全面發展,是國民偶像,是帝國希望,是萬眾景仰的大英雄!」
  衛隆:「……」
  「不記得嗎?我再來一遍。」
  「我記得,」衛隆慢吞吞道,「國民偶像,帝國希望,大英雄……」
  戰湛鬱悶道:「沒讓你抓關鍵詞!你給我好好地當眾說一遍!一定要用崇拜的語氣,不然就是衛家對戰家……挑釁,不,宣戰!」
  衛隆:「……」
  
  衛盛本來就不是寒非邪對手,再加上他沒什麼鬥志,所以這是一場單方面的胖揍。
  戰湛帶著衛隆出現時,衛隆差點沒認出來,不過還是有點不太肯定,「二哥?」
  衛盛吐了口帶血的唾沫,衝他點點頭,冷靜道:「沒事就好。」
  衛隆眼眶濕了。雖然衛盛擅作主張的偷襲讓他面上無光,可是他們畢竟是兄弟,所以他願意來戰家負荊請罪,就像衛盛明知道自己來戰家不會有好結果,還是會為了他而來。
  「咳咳!」戰湛輕聲提醒道,「你不是有話要對我說嗎?」
  衛隆強壓著淚意,看著戰湛,認真道:「你是國民偶像,是帝國希望,是萬眾敬仰的大英雄。」他剛剛被衛盛感動,聲音還有些哽咽,聽起來格外真摯。
  戰湛搖頭道「我知道你很崇拜我,但是,我們不適合……」他本來想說我們不適合當朋友,後來一想,說不適合當朋友簡直抬高對方,不禁猶豫了一下,想加個什麼別的,但一時沒想出來,於是就空白了。
  然後,其他人的表情也空白了。
  衛盛皺眉道:「什麼意思?」
  衛隆也很莫名其妙,「不適合什麼?」
  他們不說戰湛還沒覺出什麼,被他們一提醒,他也覺得這話有點曖昧。他見衛隆一臉嫌棄,逆反心理就上來了,冷笑一聲道:「不適合在一起啊,你不是喜歡我崇拜我嗎?」
  ……
  院子靜了。
  戰湛抱胸,志得意滿。當宅男這麼久,該知道的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也知道了,雖然以前沒賣過腐,但偶爾賣一下發現很有震懾效果。
  可惜,欣賞的人不多。
  衛隆反應過來,「嗯,你說得對。」
  戰湛:「……」咦?
  衛隆道:「所以我們兩清了吧?」他意有所指。
  他說的如此坦蕩,戰湛反倒譏嘲不下去,含含糊糊地應了。
  衛隆道:「二哥受了傷,我帶他回去療傷,先告辭了。」
  「留步。」在旁看戲的雲霧衣終於走出來,「衛二是在我戰府受的傷,我若是讓他這麼走出去了,戰家的臉面往哪裡擺?」
  衛隆走到衛盛身前,用身體擋著他,「那依照公主的意思?」他為自己跑來軍神府賠罪的衝動而後悔。
  雲霧衣道:「當然是為兩位上藥。」
  衛隆看向衛盛。
  衛盛給他一個「既來之,則安之」的眼神。
  難兄難弟只好留下來。
  在傷藥上雲霧衣到沒有為難他們,給的都是最好的藥。衛盛一抹上就覺察出來了,對戰家的防備也稍稍鬆懈了一點。不管怎麼說,這次他們兩兄弟在這裡付出的代價不小,就算雲霧衣和戰湛不能完全消氣,卻也不好意思再拿這件事來說。
  這多少讓衛盛鬆了口氣。
  偷襲戰湛是迫不得已,有選擇的話,他更願意和戰湛堂堂正正地對決。可惜云牧皇並沒有給他這樣的選擇。知道云牧皇下這個命令的只有他爹、大哥和自己,他們三人都對這條命令心存質疑卻毫無辦法。
  劍意大會前,大哥拉著他在院落裡坐了半宿,兩人什麼都沒說,就是一起欣賞月色。他知道,大哥是怕他晚上睡不著,在用自己的方式陪伴他。而現在,一直讓家裡擔心的老三也在用他的方式來幫助自己。這種感動,卻是比在戰家所受屈辱要多得多。
  而且,老三魯莽的舉動也緩和了衛家和戰家的關係,他看得出來,雲霧衣惱怒歸惱怒,卻還留著餘地。只是這樣一來,不知道皇帝又是什麼想法。
  他按著頭,腦袋裡裡外外都有些疼。
  擦好藥的衛隆看他皺眉,忙走過來道:「二哥哪裡不舒服?」
  衛盛搖搖頭道:「我沒事。」
  「二哥為什麼偷襲戰湛?」衛隆忍不住問。
  衛盛猶豫了下,講事實據實以告。他畢竟是衛家的一份子,今天又挨了一棍,自己必須讓他知道這一棍是為什麼挨的。
  衛隆震驚道:「陛下?為什麼?」
  衛盛嘆氣道:「他不想我們與戰家太平靜吧。」
  衛隆皺眉,嘴角動了動,想說點負氣的話,終因有所顧忌而收斂。
  正好戰家派丫鬟來請他們吃飯,兩人結伴去了。
  戰湛分了兩桌,戰家的人一桌,衛家的人一桌。
  衛隆和衛盛一坐下,就知道戰湛唱的是哪一出了。放在他們面前的是兩碗白飯,而戰家他們卻全是山珍海味,美味佳餚。
  戰湛笑嘻嘻地說:「請。既然請兩位吃『飯』,我自然要拿好飯招待。」
  衛隆氣得想丟筷子,被衛盛按住,兩人就這麼默不吭聲地吃起飯來。
  戰湛原本還興致勃勃的,見兩人受氣包似的樣子,心莫名就軟了,不由暗罵自己沒出息!不就是吃兩碗白飯嘛,有什麼同情憐憫的。衛盛偷襲自己的時候,可沒那麼多情緒。
  他想是這麼想,可心裡總有些不舒坦。
  最後,整人的被整人的,都沒吃好。
  衛家兩兄弟好不容易熬完這頓飯,立刻提出要走,這次雲霧衣倒是沒攔他們,只是讓廚房準備了個飯盒,將幾道好菜都放了進去,讓他們帶走。
  衛隆衛盛一臉莫名其妙,似乎不明白他們這又是在唱哪一出。
  雲霧衣淡然道:「是寶貝的意思。」
  戰湛一怔,驚訝地看向她。
  雲霧衣戳著他的腦門,「知子莫若母。難道你想什麼,為娘會不知道嗎?」她又對衛盛道,「今日之事,我知道你有苦衷,可是你要明白,很多壞人背後都有一段悲傷的故事,這不意味著他們便可肆無忌憚地傷害別人。這次,我看在寶貝的份上,看在兩位的誠意份上,且記在心裡,如有下次,休怪我無情!」
  衛盛心中大喜,知道她是願意將這件事壓下去,頓時覺得這傷也不算傷,痛也不算痛了。
  兩人走後,戰湛和寒非邪也去休息,留下雲霧衣對著空氣嘆氣,「不敗,寶貝的心腸越來越軟,日後可怎麼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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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劍意大會(二十) ...


  劍意大會是鬥智鬥勇,「招待」衛家兩兄弟是鬥勇鬥志,接連兩場下來戰湛有點吃不消了,尤其身上還負了傷,他一進院落就想回房睡覺,滿腦子都是床床床……可是當他走到房間門口時,寒非邪突兀地插|入他和門之間。
  「呃?有事?」他疑惑地看著他。
  天還沒有完全暗下來,寒非邪表情在夕陽下一覽無遺,那是一種帶著迷茫疑惑和無措的糾結。
  難道是因為衛家兩兄弟拿走的飯盒……
  原文裡的寒非邪只是記仇,沒說小氣啊。
  戰湛百思不得其解,只好等著他先開口,可是等了好一會兒仍見他完全沒有說話的意思,內心悄然崩潰了。寒霸大人!求開口,求指示啊!如果不開口不指示,那就求挪地兒,求睡覺啊!
  他的表情過於豐富,豐富得寒非邪不好視若無睹下去,終於開口道:「你在想什麼?」
  「……我想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在想什麼?」戰湛極其後悔前世沒有學心理,遇到寒霸之後這簡直成了他的生存技能!但是,每當他破掉一關,就會有新的一關在後面等他,而且難度與日俱增,讓他常常感到力不從心。這個時候要是有一本攻略就再美好不過了。他無比懷念《絕世劍邪》的作者和那篇乏人問津的小說。
  寒非邪定定地看著他,半晌搖頭道:「沒事。」
  戰湛:「……」他們在夕陽下,你看我我看你,當了半天木樁就是為了一句「沒事」?
  「你睡吧。」寒非邪抬起手,想像往常一樣摸摸他,但到了半路,手又縮回去了,面無表情地轉身,走向他住的廂房。
  戰湛呆呆地望著他的背影,腦袋像被藥杵搗過,一團漿糊。
  幸好他太累了,不管大腦存有多少疑惑,身體還是自發地做出了睡覺這個決定。
  
  沒有比賽的日子是很悠閒的,睡睡懶覺,吃吃美食,看看還在沉睡中但身體明顯變大的法拉利,逗逗最近喜歡在法拉利邊上吼叫的阿猛,戰湛覺得這種狀態再美好不過了,如果說有什麼不滿意,那就是……
  自從那日傍晚無聲對視之後,寒非邪就很少出現在他的視線之內。
  這倒不是說寒非邪不見了,每天吃飯時間,他還是會準時出現,但吃完之後就不見人影。戰湛幾次主動與他搭話,都得到了不冷不熱的回應。
  這種狀況就好像參加藥王大賽之前,不,或許比那個時候還差一些。
  戰湛抓耳撓腮,想了半天想不出原因,跑去直接了當地問寒非邪只會得到兩個答案。
  「沒有。」
  「你想多了。」
  ……
  別以為他不知道,這兩句話加起來——「你沒有想多了」才是正確答案。
  雲霧衣也看出兩人之間的不對勁,想來溺愛孩子到無法無天地步的她自然不能坐視自家寶貝被這種事情困擾,於是十分懇切地找寒非邪又談了一次。
  這次的寒非邪顯然沒有上次那麼容易被打動,說出的話客氣有禮,但表達的意思只有一個,我和戰湛一點問題都沒有……
  才怪。
  雲霧衣笑容也掛不住了,匆匆從寒非邪房間裡出來,當著他的面去了戰湛的房間。
  戰湛正在發呆。
  雲霧衣道:「寒非邪是什麼時候開始不對勁的?」
  戰湛愣了下,很快釋然。也對,以雲霧衣對他的關注以及寒非邪這些天不加掩飾的冷淡,她發現兩人友誼面臨巨大考驗是很正常的事。
  他想了想,把對視那天的事簡要地說了一遍。
  雲霧衣聽得一頭霧水,「送飯盒之後?」
  戰湛肯定地點點頭,「送飯盒之後。」
  雲霧衣和自己兒子產生了一個同樣的念頭,難道寒非邪見不得衛家兩兄弟從他們家拿吃的?她想了想道:「說起來,衛家和寒家沒什麼交集,應當沒有理由才對。」
  戰湛道:「難道還在為我被偷襲的事情打抱不平?所以才格外不待見他們。」不是他自我感覺良好,而是……除了這個理由他實在想不出第二個了。
  雲霧衣道:「為你打抱不平卻疏遠你,這不是本末倒置嗎?而且寒非邪不像這麼幼稚的人。」
  戰湛道:「那只有一個理由了。」
  「嗯?」
  「經期吧?所以心情不好。」
  雲霧衣:「……」好久沒打日子,手略癢。
  
  不能怪戰湛母子猜不出寒非邪的心思,連寒非邪自己都難以接受。當戰湛說衛盛喜歡他暗戀他,想和他在一起時,他的內心竟然會生出異常瘋狂的妒意。
  這決不能再用佔有慾來形容了。
  他非常肯定自己在那一刻有過一種衝動,希望戰湛口中的那個人是自己。
  雖然他對感情之事懵懵懂懂,並沒有什麼經驗,卻也知道這種感情出現在兩個男人之間是相當詭異的。當他決定修習火陽之氣時,已經做好摒棄男女之情的準備,也身體力行地與所有女性保持著距離,可為什麼到頭來這種感情會出現在一個他當做朋友和兄弟的同性身上?
  寒非邪從來沒有這麼混亂過,驚慌、恐懼中又帶著難以啟齒的釋然和期盼,而這種釋然和期盼又給他帶來了更多驚慌恐懼。兩方面的情緒不斷地循環和拉扯,不斷地折磨著他,讓本就亂鬨哄的腦袋更加難以思考。
  他最後決定自己絕對不能繼續留在軍神府了,等劍意大會一結束,他就要離開這裡!
  也許會產生這種感情的根本原因是他和戰湛在一起太久,久到讓他替代了自己生命所有重要的人。
  他暗暗地說服了自己,並下定了決心。
  
  劍意大會的最後四場——兩場半決賽,兩場決賽很快來臨,依舊是抽籤決定對手,但是勝利之神並沒有眷顧帝光學院,他們抽中了對帝光學院來說最糟糕的組合——
  龍旗vs沈一擊。
  寒非邪vs戰湛。
  這意味著戰家兩兄弟最好的成績就是一個冠軍一個季軍。不少人根據四人之前的表現以及本身的修為,做了個結果預估。幾乎大多數人都看好寒非邪奪冠,龍旗居次,戰湛拿第三,但是……比賽一場就讓觀眾大跌眼鏡。
  寒非邪和戰湛上賽場不過一分鐘,勝負就有了分曉。
  寒非邪異常瀟灑地退出了賽場,輸掉了比賽,留下戰湛傻乎乎地站在原地,還沒有意識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觀眾席有人喝彩有人喝倒彩。
  喝倒彩的顯然是覺著這場比賽是戰家內定的結果。畢竟戰湛才是戰不敗和雲霧衣的嫡子,軍神府的繼承人,戰正表現雖佳,可寄人籬下,自然要「識趣」。
  可戰湛知道自己也好雲霧衣也好決定沒有做過這樣的暗示,設置這樣的想法都沒有!
  雲霧衣是她的驕傲讓她不屑用這種手段。何況在她心裡,戰湛如今的表現已經很不錯了,並不需要劍意大會的冠軍來錦上添花。
  而戰湛這裡更一直默認寒非邪才是主角,所有霸氣側漏的經歷都應該記他的名下。
  直到寒非邪一個人走到學院門口,戰湛才追上他。
  「為什麼?」他擋住在無數道好奇驚疑同情目光下,顯得格外孤傲蕭索的身影。
  寒非邪淡然道:「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故意』,」他加重這兩個字的讀音,「輸給我?」
  寒非邪眸光閃爍了下,「我對劍意大會的冠軍不感興趣。」總不能說自己看著他,就忍不住想把好東西留給他吧。自從意識到對戰湛離經叛道的感情之後,他對戰湛的一舉一動都敏感到了極點。越想忽略,越忽略不掉。看見他的時候,目光隨著他轉,看不見他的時候,思緒隨著他轉,全然不受理智約束。
  不過不管他的內心多麼澎湃多麼衝動,表面上的寒非邪依舊是那個冷靜、從容的寒非邪。「戰正也不是我的真名,對我沒有用。」
  戰湛道:「會有獎品。」
  寒非邪道:「就當我這些日子在軍神府吃住的費用。」
  戰湛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似乎在控訴他的疏離。
  寒非邪內心也不好過,但這個過程必須要有,這個決心必須要下,與其讓兩人在他詭異的心思中走向反目成仇或形同陌路的不歸路,倒不如現在保持距離,等他收拾好這種不該有的感情之後,再恢復友誼。
  不過戰湛是看不到寒非邪的想法的,他又一次陷入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的糾結之中。
  
  另一場比賽沒有爆冷。穩紮穩打,不給對手留下任何餘地的龍旗輕輕鬆鬆就戰勝了靜待一擊卻沒有等到的沈一擊。如此一來,第三第四場就是寒非邪對沈一擊,戰湛對龍旗。
  戰湛想,他和龍旗大概是宿命中的對手,不然怎麼會每次都遇到?
  要說對這個結果有什麼不滿的,當屬帝光學院副學院長陶城了。本來是十拿九穩的冠軍,現在卻變成了二分之一的希望。
  他在戰湛和龍旗賽場邊上看到了前來觀戰的寒非邪,有些不滿地說道:「你要是遇到什麼不公正待遇,應該說出來。」
  寒非邪道:「沒有不公正待遇。」
  「你覺得我會相信你打不過戰湛?」
  寒非邪道:「……我打不過他。」因為他根本不想打。
  
  龍旗和戰湛一上場,就有學員拉橫幅,上書:拒絕平局!
  龍旗靦腆地笑了笑道:「這次我不會留手。」
  戰湛捲起袖子,「我也是。」


82

82、小城之行(一) ...


  聖光學院的學生絕對不缺聖獸賜福,這種好處戰湛收到過一次,得益匪淺,但龍旗絕對不止一次,這種兩人短暫的交手就能感覺到。
  戰湛覺得自己的胳膊就像擊打在鋼鐵上,又硬又疼,劍氣護體都擋不住。他開始後悔練飛花掌和削鐵如泥爪……這種時候他需要的是武器,最好長一點,棍子什麼的,以便兩人保持安全距離。
  可是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龍旗充分地詮釋著「不會留手」四個字。
  戰湛狼狽地閃過對方的攻擊,腳跟推到賽場邊緣。
  帝光學院的學生們激動地吼叫著。
  「沖上去!給他一點顏色瞧瞧!」
  戰湛:我不屬馬。
  「還手啊!躲什麼?」
  戰湛:你把胳膊借給我,我就還手。
  「別怕,我們在你身後!上!」
  戰湛:別身後啊,來身前啊,來身前我就不怕。
  他一邊苦中作樂地反駁,一邊觀察著龍旗的一舉一動。所謂弱點,是對比出來的,就像矮子,以雙方的體能對抗來說,他處於下風,肉搏顯然不適合他。要說武技,他穿越到這個世界才半年,認認真真學習才幾個月,飛花掌和削鐵如泥爪還是臨時抱佛腳學的,更不能和龍旗相比。那麼剩下的,只有修為了。
  可是修為這東西屬於特內涵的東西,比如說持久力,爆發力……和內功差不多。戰湛找了半天還沒有找到可以表達內涵的點,整個人卻已經被追得繞著賽場邊緣好幾週了。
  場下的喧嘩聲越來越響,他的心也越來越慌張。
  龍旗突然低聲道:「注意力集中!」
  戰湛一驚,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跑。
  龍旗:「……」
  寒非邪正好出現在戰湛的對面,雙眉緊蹙,一副相當不滿的樣子。
  戰湛心頭緊了緊,暗道:自己這個機會是寒霸讓出來的,要是自己輸了,不是連寒霸的一起輸?怪不得寒霸眉頭皺得這麼緊……壓力更大了!
  寒非邪的確是不滿,不過他不滿的是自己。早知道戰湛會在賽場上撐得這麼辛苦,他在半決賽的時候就應該把他一腳踢下場的……踢太暴力了,推吧。
  在這樣的壓力下,戰湛終於爆發了,突然殺了一個回馬槍,飛身躍起,瞬間使出一套飛花掌。他完全閉著眼睛瞎打,也不管打沒打中,更不管手掌拍到對方時有多疼,就像打針一樣,咬著牙,哼哼哈嘿得就出去了。
  龍旗愣了下,雖然拚命格擋,但是這下回馬槍殺得太出乎意料,而且速度太快,身上中了好下,這還不算,最主要的是額頭挨了一記,讓他整個人有點晃悠。
  他開始佩服後腦勺受重擊還堅持到混戰結束的戰湛了。
  戰湛飛花掌使完,發現龍旗下盤不穩,想也沒想地來了一招掃堂腿。
  龍旗小腿結結實實地被掃中,往右邊挪了兩步,很快調整狀態,抬腳朝戰湛使去。
  戰湛覺得他踢過來的角度簡直無與倫比的完美!削鐵如泥爪裡面有一招就是這樣的角度這樣姿勢……幾乎是本能地,他左手扣住對方的腳踝,右手抓住膝蓋,用力地將人拋了出去。
  龍旗身體在半空轉了轉,伸手想要在地上撐一下借力反彈,但是他低估了戰湛拋出去的高度,手掌雖然碰到了地面,卻已經是賽場之外。
  他借力返回賽場,卻聽裁判哨聲響起,立刻知道了結果,眼睛和面容上的神采盡失,流露出失望和懊惱的表情,不過只是剎那,他很快收斂情緒,風度翩翩地朝戰湛道喜。
  歡呼聲震天響!
  托福於主場優勢,帝光學院學員們的尖叫聲和鼓掌聲幾乎要將屋頂掀翻!
  連陶城都熱淚盈眶。
  他幾乎記不得帝光學院上次拿到這個榮耀是哪一年了,被太古學院和白夢學院壓了這麼久,他們終於又一次,又一次的揚眉吐氣!
  儘管周圍很吵,戰湛還是儘量大聲地讚美龍旗,「你打得很漂亮。」他真心實意地說。
  龍旗禮貌地笑笑,「你贏得很漂亮。」
  對方換做別人的話,戰湛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自吹自擂一番,不過對龍旗,他表現得非常紳士,在裁判宣佈他獲勝,成為劍意大會這一屆的冠軍龍旗是亞軍之後,他稍稍擺了擺手,就和龍旗勾肩搭背著下了場。
  他一下來,歡呼聲更響亮。帝光學院的學員們不怕痛地拚命鼓掌,像是恨不得自己的手掌是鑼鼓。
  陶城激動地衝上來,抓住他的手道:「想不到啊,想不到啊,你表現得太好了……想不到啊,真是想不懂啊……」
  戰湛:「……」這是有多麼難以想到啊?好歹他的修為比龍旗高那麼一點吧?還是,他應該表現得差勁點來迎合陶副院長的慇勤期望?
  「寶貝,龍旗說得沒錯,贏得漂亮!」雲霧衣推開陶城,將他摟在懷裡。很顯然,陶城的「沒想到」得罪了不止一個人。
  戰湛開心地反抱住雲霧衣,在他懷裡得意地蹭了蹭,才松開手,正想和的寒非邪打個招呼,就看到云牧皇站在雲霧衣的身後,笑吟吟地看著自己。
  「陛下?」他驚悚了。
  雲霧衣感覺到放在自己腰際的雙手抖了抖,立刻按住了他想要縮回去行禮的手,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著云牧皇道:「聽聞陛下最近一直在為不敗收爛攤子,日理萬機,辛苦得很,怎麼有時間觀賽?」
  云牧皇雙手負在身後,泰然道:「帝光學院是帝國精英的搖籃,劍意大會是帝光學院最重大的盛事,難得這次有三位學員闖入了半決賽,其中一位還是湛弟,朕作為院長怎能不親臨打氣?」
  雲霧衣暗嘲道:「若當初參加混戰的是水靈和司徒勤勤,也許今年的冠軍就是她們中的一個了。」
  云牧皇臉皮出乎意料的厚,聞言竟然點了點頭道:「真是太遺憾了。」
  雲霧衣:「……」
  戰湛想起云牧皇本來應該是寒非邪小弟,只是情節路線被他破壞,以至於兩人到現在才見面。他非常好奇寒非邪對云牧皇的看法,看兩人會不會如小說那樣天雷勾動地火,一見如故。
  寒非邪站得有點遠,藏在觀眾中,相當低調。兩人中間還隔著人,戰湛眯著眼睛,努力了半天也沒看到清楚對方臉色,只好放棄。
  此時衛興突然匆匆走來,附在云牧皇耳邊低語。
  雲霧衣想趁機走開,卻聽云牧皇道:「聽說湛弟與寧春意關係非同一般。」
  聽到「寧春意」三個字,戰湛精神一振,謹慎道:「陛下指的一般是?」
  云牧皇笑道:「普通朋友。」
  戰湛道:「怎麼樣的算普通朋友?」
  云牧皇道:「湛弟活了這麼久,連個普通朋友都沒有嗎?」
  戰湛道:「我為人十分真誠,要不不做朋友,要做就做好朋友。」
  云牧皇道:「原來寧春意是你的好朋友?」
  戰湛乾笑道:「我倒是想啊,可沒機會。陛下是要為我們牽線嗎?」
  云牧皇隨著他呵呵笑了兩聲,抬手屈指敲了敲他的前額道:「你想得倒美,她是要做你嫂子的人,你以後最好避忌些。」
  戰湛呆道:「陛下想將她賜婚給我哥?」云牧皇什麼時候這麼善解人意了?
  「融洽」的氣氛因為他這句話,突然就冷場了。
  云牧皇表情沒什麼變,可眼底的溫度直線下降。
  戰湛有點驚慌,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幸好雲霧衣挽住他的手臂,無聲地鼓勵著他,才讓他堅持住,沒有奪門而逃。
  云牧皇柔聲道:「在湛弟眼中,只有死去的戰雷一個哥哥嗎?」
  廢話,再要個弟弟,戰不敗和雲霧衣還能努力,再要個哥哥……得先問哆啦a夢借個時光機。戰湛吐槽完,猛然意識到云牧皇口中的哥哥是誰,後背頓時一僵,乾巴巴的笑容越發地干巴巴,簡直像十年無雨的乾裂地面,「陛下雖然是我的哥哥,但更是帝國皇帝,這個充滿榮耀的身份常常會矇住我的眼睛,讓我覺得您是那樣的,高不可攀!」
  云牧皇聽完之後,眉頭動了動,就在戰湛覺得自己拍的馬屁不夠重時,他終於笑了起來,「湛弟啊,你說朕怎麼捨得不把你帶入宮中。你是如此地討朕喜歡。」
  戰湛道:「距離產生美。天天看,就看膩了。」
  雲霧衣在旁邊幫腔,「宮中供職又辛苦又麻煩,不適合我的寶貝。」
  云牧皇笑容一斂,淡然問道:「姑姑以為,湛弟適合什麼職位呢?」比起這位有些蠻橫有些驕縱的姑姑,他倒是更願意和戰湛打交道了,儘管他經常編一些小謊話,可悅耳動聽,不考慮他是戰不敗和雲霧衣的兒子,他還是頗有些喜歡他的,讓他進宮不單單是想看著他。
  但雲霧衣顯然不領情,「當我軍神府的小公爺,吃的喝的都不短缺,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逍遙自在。」
  云牧皇看向戰湛道:「湛弟也打算一輩子庸庸碌碌,無所作為嗎?」
  戰湛「胸無大志」地回答道:「我畢生志願是追求精神上的快樂!」
  「比如說,劍氣上的修為。」云牧皇接口道。
  戰湛心裡咯噔一下,心想:果然要說起這件事。他修為進展太快,必然會引起對方警覺,從而懷疑點什麼,可是用寒霸家老祖宗內丹修煉這件事是絕對不能說的,無論是這句話裡的哪個單詞。可這樣一來,解釋起來就相當麻煩了,更麻煩的是,要編個聽過去靠譜的。
  但云牧皇似乎沒有追究的打算,很快將話題轉回劍意大會上來,將寒非邪和沈一擊都叫到跟前,非常和藹地讚揚和鼓勵了他們,並提供了相當誘人的職位等他們畢業。
  寒非邪和沈一擊回答得都很模棱兩可。
  這讓云牧皇有些沒趣,但他陰沉慣了,也沒表露出什麼不滿,很快帶著衛興離開。
  他離開之後,雲霧衣才低聲對戰湛說:「春意離家出走了。」
  戰湛震驚:「……」怪不得剛才云牧皇特意提起他和寧春意的關係,原來是在敲打他。不過雲霧衣知道消息的時間似乎比云牧皇更早?
  雲霧衣見他滿臉疑問地看著自己,小聲道:「回去再說。」
  



83

83、小城之行(二) ...


  第三名第四名爭奪戰緊接著開始,戰湛和雲霧衣等寒非邪切菜一樣地切完沈一擊才回家。
  路上戰湛忍不住提起這個問題,雲霧衣道:「宮中傳出消息,云牧皇有意在立後大典之後就冊封春意為貴妃,此事已徵得太后許可,司徒家也沒什麼異議。」她見戰湛張口欲言,擺了擺手道,「掌禮司已著手準備,據說有兩頂鳳冠。春意入宮縱然只是貴妃,地位也不比司徒家小姐差多少。」
  「擦!」戰湛怒了,「差多少也是差。他讓寧姐姐當皇后還委屈呢,何況還是個貴妃!」
  上車後半天沒言語的寒非邪突然道:「當皇后怎麼委屈了?」
  戰湛道:「後宮佳麗三千人,每天輪一個,還得等十年呢,黃花閨女都成黃花菜了。」
  寒非邪挑了挑眉正要說什麼,已被雲霧衣截斷,「哪來的後宮三千人?你聽誰說的?」
  戰湛道:「呃,我就這麼順口一說……反正他要娶別人的。」
  雲霧衣道:「我云氏皇帝向來實行一後三妃制。三妃以貴為尊,德妃次之,賢妃最末。云牧皇為春意定製鳳冠,其地位想必比貴妃再高一些。」
  戰湛道:「那也是左擁右抱!」
  雲霧衣看他義憤填膺,神色複雜,嘆了口氣道:「云牧皇也算年少俊傑,地位尊崇,嫁給他也不算太壞。」
  戰湛道:「不算太壞,是壞得不能再壞!」拆CP的黃瓜不舉!
  寒非邪和雲霧衣都看他。
  戰湛疑惑地摸摸臉,「看什麼?」
  雲霧衣道:「我原本想過一個辦法打消云牧皇的念頭——你向春意求親。」
  「哦?哦?哦!」戰湛身體下意識地往後面靠了靠,正好寒非邪的胳膊擋在他的背後,讓他硌了一下,不由轉頭看他。
  寒非邪沉著一張臉——或許是面具的效果,戰湛不敢太肯定,但一直放在自己後背沒有收回去的手相當相當的有存在感。
  雲霧衣道:「現在春意都離開了,這個計劃自然孤掌難……」
  「啊!」戰湛輕呼了一聲。
  雲霧衣身子緊張地往前探了探,「怎麼了?」
  戰湛乾笑著按住寒非邪在背後不規矩的手,屁股不自在地挪動了下,道:「我是在想……那個,就是寧姐姐她……會到哪裡去呢?」剛剛一定是他的錯覺,寒霸怎麼可能莫名其妙地捏他屁股?
  沒錯,一定是錯覺……
  擦!又一下!
  雲霧衣道:「自云牧皇有意贏取春意之後,我一直暗暗關注寧府。」
  戰湛:「……」就像微博的悄悄關注?
  「寧秋水早些年就有意將寧家的產業朝紫晶商行的方向發展,橫跨兩大帝國,前年就有了動作。這個時候,春意唯一能去的地方應當就是紫氣帝國。」
  戰湛:「……」這是……開啟新地圖了?
  雲霧衣拍拍他的腦袋,「有什麼不對嗎?」
  戰湛回神道:「哦,沒有,我在想寧姐姐在紫氣帝國人生地不熟的,會不會遇到麻煩。」
  雲霧衣微笑道:「寧家是騰云帝國五大世家之一,又有意向紫氣帝國發展,怎會沒有任何準備。」
  聽她如此說,戰湛放下心來。比起呆在騰云帝國被云牧皇虎視眈眈,倒不如走得遠點,權當旅遊散心了。
  寒非邪的手忍不住又捏了他一下。
  這次戰湛有所提防,只是面容扭曲了一下,牙齒咬著舌頭,強忍著沒有發出聲音。
  雲霧衣眸光朝兩人身體交疊的位置看去。
  戰湛立馬往旁邊坐了坐,想擋住她的視線,但他動作幅度過大,半個身體陷入寒非邪的懷抱,看上去就像投懷送抱。他自己也察覺不妥,想坐回來,可另一邊的衣服被扯住,強行挪動的話,衣服會被扯得變形……
  在理智明白為什麼之前,他下意識地覺得兩人的小動作並不適宜讓雲霧衣發覺。
  雲霧衣皺了皺眉,卻沒說什麼。
  到了軍神府,戰湛拉著寒非邪往房間走,想報車上被捉弄之仇,可腳剛邁出一步,就被雲霧衣提到書房裡去了。
  他很少見到公主娘表情這麼嚴肅,不經有點害怕,倒不是怕雲霧衣對他做什麼,而是怕收到什麼壞消息。進書房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寒非邪回房間也是這條路,一直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身後。
  他回頭時,日頭正曬。白花花的陽光照在寒非邪的臉上,面目模糊。
  戰湛突然難以呼吸。
  「寶貝。」雲霧衣在書房裡呼喚。
  戰湛忙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把門關上。」
  戰湛轉身關門,卻發現寒非邪還站在原來的位置。從這個位置看他,臉倒是很清楚,但表情太模糊。他的注視似乎被注意到了,寒非邪默默地轉身走了。
  戰湛:「……」今天的寒霸很古怪……好吧,最近就沒正常過。經期太長,何時到頭啊!
  雲霧衣等他關上門才道:「你爹正在陲安。」
  戰湛對地理一竅不通,「什麼時候回來?」
  「他打算先查出內奸,奪回失土。」
  戰湛:「……」的確是戰不敗會做的事情,他忍不住為這樣的父親驕傲。
  「寶貝,你想不想去陲安幫助你爹?」
  戰湛愣了愣,很快點頭。雖然這個提議來的很突然,卻正中他的下懷。穿越至今,他享受了小公爺這個身份帶來的太多好處,卻付出甚微——特指抱住寒霸大腿這一點,之所以說甚微是因為他覺得抱得不太穩,莫非是寒霸皮膚太好,滑不留手的關係嗎?
  雲霧衣道:「此事宜早不宜遲,宜快不宜慢。春意離家出走,云牧皇定然會有所動作。明日是劍意大會授獎典禮,你出面領獎之後,就悄悄出發吧。」
  戰湛脫口道:「這麼急?」
  雲霧衣摟住他,「以後有的是機會。」
  戰湛貼著她的耳朵,看不到她說這句話時的表情,卻隱約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改變。
  
  離開書房之後,戰湛有些心神不寧,寒非邪和雲霧衣的改變讓他不安。雖然已經將這個世界當做了真正的世界,可是人物設定的觀念根深蒂固,一旦設定出現偏差,就讓他不得不擔憂起情節走向的偏差。
  希望是好的吧……
  他只能如此祈禱。至少寒霸和云牧皇沒有一見如故,戰不敗還安然無恙,軍神府仍屹立不倒。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著。
  就是寒霸的態度……
  他跨進院落之前,正想著怎麼和寒霸談一談,就見阿猛大吼著從房間衝出來,兩隻胳膊興奮地擺動著,就像在跳哪個部落的民族舞。
  「呃,我說……」戰湛看到從它身後冒出來的身影,目瞪口呆地說,「我不必說了。」
  一隻京巴大小的白色某獸正大搖大擺地走出來,繃緊前肢伸了個懶腰。
  戰湛:「……」
  白色某獸眯著眼睛打量了一圈,然後以紆尊降貴的眼神默默地盯著戰湛,彷彿在說:看在你態度恭敬內心虔誠的份上,我就賞你一個眼神。
  「滾過來!」戰湛憤怒地呵斥。
  ……
  白色某獸撒腿進寒非邪屋子裡去了。
  戰湛:「……」它是不是忘了紅燒肉是誰做的!
  
  氣勢洶洶地走進寒非邪的房間,法拉利老神在在地躺桌子上,肚皮朝上,任由寒非邪的手指在她的腹部摸來摸去。
  這兩個沒節操的,有沒有男女授受不親的觀念?
  戰湛乾咳一聲道:「你沒事了?」
  法拉利被撓舒服了,蹬了蹬腿。
  「……」戰湛微笑道:「我看到你肚臍眼下方……」
  法拉利「嗖」地跳起來,趴在桌上瞪著他。
  不得不說,長大後的法拉利——姑且算是長大吧,比原先漂亮很多。毛色雪白富有光澤,額頭的包不再是黑乎乎的,而是粉嫩粉嫩的淺紅,背脊依舊鼓起來,但看慣了之後就當橫版的駝峰,還覺得挺有個人特色。
  「沒事了?」戰湛走到桌邊,溫柔地伸出手。
  法拉利默默地蹭上去……
  戰湛抓起它用力按入懷裡,拚命蹂躪,「讓你無視我,讓你無視我……」
  半分鐘之後。
  閃亮登場版法拉利變成流浪半年版的法拉利。
  「嗚。」它投入寒非邪的懷裡。
  寒非邪將毛捋順。
  戰湛讚歎道:「沒想到你還有當良母的潛質啊。」
  寒非邪把手一頓,淡然道:「我還以為你心目中的賢妻良母是寧春意呢?」
  「寧姐姐當然是。」戰湛道,「我嫂子,能差嗎?」
  寒非邪張了張嘴,又覺得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糾結這個問題顯得相當幼稚。
  戰湛道:「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寒非邪眯起眼睛,「公主對你說了什麼?」不是他多心,他明顯感覺到下馬車時,雲霧衣看向他的眸光帶著警告。
  戰湛道:「她讓我去見我爹。」
  寒非邪皺眉道:「你爹是不是在邊境?」
  儘管在他加入之後,小說原來的人物性格產生了細微的變化,但他對寒非邪的人品有信心,所以並沒有避忌地承認了。
  這種毫無條件的信任讓寒非邪心情好轉不少。自從發現自己隱蔽的不可說的感情之後,他也發現自己的情緒很容易受戰湛左右,因此並沒有將好心情表現出來,平靜地說:「一定很危險。」
  戰湛道:「戰家男兒不怕危險!」
  寒非邪道:「那你怕什麼?」
  「怕你不理我啊。」戰湛湊過去。
  寒非邪心狠狠地悸動了一下,手不由自主地捧住他的臉。
  戰湛眼珠子疑惑地努力斜視他放在自己左臉上的手。
  寒非邪察覺自己舉動詭異,狠狠地捏了一把。
  「啊!」
  屋裡傳出一聲慘叫,然後是一陣翻江倒海的騷亂……
  那個「啊」的人怒氣衝衝地嚷嚷著:「看我削鐵如泥爪!給我你的臉……還有屁股!擦,稍息立正不許動!」
  
  


84

84、小城之行(三) ...


  鬧得狠了,吃晚飯的時候兩個人行動都有些不便。戰湛右腿在桌角撞了一下,走路一拐一拐,寒非邪抓的時候太用力,傷了筋骨,夾筷子只能換左手。
  旁邊,雲霧衣一雙美目在兩個人臉上掃來掃去。
  戰湛本來吃得挺正常,被雲霧衣這麼掃了幾下,就有點坐不住了,親自夾了一塊雞在雲霧衣的碗裡。
  雲霧衣筷子按著雞肉,問寒非邪,「非邪日後有什麼打算?」
  戰湛心中一動,轉頭眼巴巴地看著他。雖然之前已經聽他說過要去萬萬獸界繼續修煉,可還是希望他能改變主意。
  寒非邪回答的依舊是萬萬獸界。
  雲霧衣有些訝異,眉宇間的糾結卻微微一鬆,含笑道:「我派人送你。」
  寒非邪婉拒了。
  雲霧衣也沒有勉強。
  戰湛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直覺兩人之間有些怪怪的,卻說不出所以然來。
  晚飯後,他被雲霧衣拎到書房諄諄囑咐了一番。她還將手伸入他的衣服中,發現他沒穿那件刀槍不入的絲衣,臉立馬拉下來,「你參加劍意大會竟然沒穿絲衣?」戰湛受傷的位置都在絲衣之外,她沒有在意,沒想到他壓根沒穿。
  戰湛紅著臉道:「太緊了。」
  「可是安全。」雲霧衣道,「你一路上指不定會遇到什麼,有寶甲護身娘才能安心一點。」
  戰湛嘴巴動了動,含含糊糊地咕噥了一句。
  雲霧衣沒聽清,豎起耳朵問道:「什麼?」
  戰湛乾笑著不肯說。
  雲霧衣就這麼一動不動地望著他。
  ……
  戰湛兩世為人,卻沒什麼與美女「深情對望」的經驗,儘管心裡不斷告訴自己,這是他老娘,可是心還是撲通撲通地亂跳,最後扛不住敗下陣來。「穿了腰會變細。」
  雲霧衣:「……」
  戰湛怕她不信,還用手比了比,「本來是這個腰圍……」手掌間的距離突然拉近,他語氣悲愴,「現在只有這樣了。」他見雲霧衣看他,還拉起了衣服。
  雲霧衣捂著嘴巴,「有什麼不好?」
  「……」
  「……」
  「我是男人啊!」戰湛捶桌悲呼!
  一個男人擁有一個水蛇腰,能看嗎?能看嗎?他以前瘦歸瘦,可勝在骨架大,撐起衣服來也像模像樣。現在可好,腰帶一系……盈盈一握。
  他發現的時候差點直接把自己給折了!
  雲霧衣安慰他,「好過沒有。」
  戰湛:「……」聊勝於無嗎?可腰這東西,除了承上啟下之外總要有點裝飾功能吧?在牙籤和水桶之間他毫無疑問地選擇水桶。
  「今晚可以不穿,可上路之前一定要穿上!不要讓你娘擔心,」她將他摟在懷裡,「娘不可以沒有寶貝。」
  戰湛感覺到她抱著自己的手臂傳來的力度,堅定又軟弱,包含著一個母親對兒子的所有關懷和擔憂。他反手抱住她,「娘!」
  雲霧衣抱得更緊。
  
  劍意大會的頒獎典禮並沒有什麼新意。就是四大學院的人站在一起,看著第一第二第三名依次上去領一塊獎牌——戰湛拿到手裡之後才發現不是獎牌,而是一把巴掌大小的劍。
  龍旗見他翻來覆去地打量,溫柔地解釋道:「這把劍是仿造樂天劍神的樂天劍,看,劍柄這邊是個樂,另一邊是個天字。」
  戰湛只知道三大世家以前都出過劍神,所以格外囂張。比如麒麟世家,欺壓了寒家這麼多年,在寒家不斷聯姻政策下依舊將它吃得死死的,可見底蘊深厚。這個樂天劍神倒是沒什麼印象,不會是《絕世劍邪》作者寫的時候手邊剛好放著樂天口香糖才這麼寫的吧?
  「聽說樂天劍神畢生所學都藏在劍裡,劍就藏在大陸的某個地方,靜待有緣人。」
  戰湛愕然道:「就這麼靜待?」
  龍旗茫然道:「安靜地等待……」
  「沒有一點提示?」
  龍旗拿著手中只有顏色之差,沒有款式差別的樂天劍模型道:「提示便在劍中。」
  戰湛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問道:「有什麼地方叫樂天或者天樂的嗎?」他知道自己的問題很蠢,可是除此之外,他什麼都看不出來了……總不能問有沒有地方叫口香糖吧?
  出乎意料的是,龍旗回答:「有。」
  戰湛眼睛一亮。
  龍旗道:「五十年前已經改名叫安靜城了。」
  「為什麼?」
  「和你想法相若的人太多。」寒非邪懶洋洋地走過來,不經意地插|入兩人之間。
  龍旗知道寒非邪的實力遠在自己之上,對他十分欽佩,露出善意的微笑,「樂天劍等的是有緣人,說不定戰兄就是。不必為前人的失敗而裹足不前。」
  戰湛道:「被你這麼一說,我倒覺得非去不可了。」他哈哈大笑才兩聲,就戛然而止,嘴角還誇張地翹起,一雙眼珠子卻朝中間靠攏,無聲地盯著寒非邪的右手。
  那雙白皙修長卻絕不纖細的手正牢牢地夾著他的鼻子。
  戰湛扯下他的手,疑惑道:「你最近怎麼了?」從屁股到臉到鼻子……這就是夾夾版的蹬鼻子上臉啊!
  寒非邪道:「手指缺乏運動。」
  「……沒有正常一點的運動嗎?」
  「比如說?」
  「彈琴什麼的。」
  「談情?」
  戰湛覺得寒非邪的表情很怪很微妙,以為他在音樂方面可能有些不欲人知的隱疾,又道:「不想彈琴也可以經常打打算盤。」他知道這個世界是有算盤的。
  寒非邪低頭看著自己仍被他抓在手裡的手,摸摸地掙脫開,「沒事。每天夾一夾就行。」
  「……夾之前是不是應該先問問被夾物品的意願?」
  「屁股、臉和鼻子,你覺得它們那樣能出聲否決我?」
  「哼哼!」戰湛鼻哼。
  「好吧,我放過鼻子,還剩下屁股和臉。」
  戰湛道:「放屁這個技能我雖然很少用,但是不用不等於我不會,你等著,我醞釀醞釀!」
  寒非邪:「……」
  幸好興奮的陶城雖然有很多廢話,也把這些廢話用最囉嗦的方式說了出來,可總是有個結尾的。頒獎典禮之後就是慶祝大會。
  帝光學院沉浸在一片歡樂的海洋中。
  寒非邪和戰湛心裡卻十分惆悵,這意味著到了分別的時候。
  戰湛不捨地拉著寒非邪,叮囑他見到他的試煉師師父們一定要替他問候,又叮囑他萬萬獸界雖然很大,但藥皇莊的勢力也很大,要他自己小心。
  寒非邪一一答應下來。
  到最後,戰湛躊躇了一下道:「我看朱晚這個人不錯,你要是遇到他,儘量結交。」
  寒非邪對朱晚也十分欣賞,也想著路過小鎮的時候登門拜訪,可這話從戰湛嘴裡說出來,就令他有些不是滋味了。
  殊不知戰湛說完這話心裡也不是味道。要知道在歷史上皇帝與臣子,主公與幕僚的關係有時候就像是情人,要是皇帝或者主公和別人走近了,冷落了自己,心裡就會自然而然地產生不滿和嫉妒。
  就像現在,明知道朱晚是寒非邪最信任和最得力的小弟,收服他是必須的,戰湛還是有點泛酸。尤其他預見他們兩人將會有很長一段時間無法見面。到時候寒非邪在朱晚的輔佐下一邊升級一邊散發王霸之氣,自己這個小弟的份量和地位自然會一日不如一日……
  寒非邪看他嘆氣,問道:「你嘆什麼氣?」
  戰湛此時的表情比葬花的林黛玉也不遑多讓,五分憂鬱五分哀怨地說道:「此時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要是寒非邪是被電視劇荼毒長大的青年,一定會對這樣老掉牙的對白不屑一顧,但他不是——他是剛剛發現自己陷入愛河的菜鳥,內心一下子就被感動得一塌糊塗,連一向淡定自若的臉也失了鎮定,眼神卻不敢與他目光相對,只能看著他的鼻樑道:「我會來找你的。」等他把心裡不該有的念頭壓下去之後。
  戰湛道:「我覺得你好像在看我的鼻子。」
  「……嗯。」
  「準確的說,似乎是鼻孔這個位置。」
  「你可以更精確一點。」
  「鼻孔中間的分界線?」
  「鼻毛。」
  「……」
  
  戰湛換了裝束,在一號二號的掩護下坐上一輛極破的馬車,直接出了城。正好白夢學院的人出城,他們混在其中,一點也不引人注目。
  他們出城之後,在附近一座偏僻的小樹林裡邊休息邊等待,大約一個半時辰之後,三號和四號帶著法拉利趕到了。
  戰湛驚訝道:「阿猛呢?」
  三號道:「皇帝駕到,軍神府裡裡外外都有他的眼線,不好動手。」
  戰湛皺眉道:「他來做什麼?」
  三號道:「聽說是為了寒公子。」
  戰湛聽到後的第一個念頭是:寒霸果然豔名遠播。




85

85、小城之行(四) ...


  三號繼續道:「好像打算招攬他入宮。」
  「……你是不是多說了一個『攬』字?」
  三號無辜道:「沒有。」
  「……」戰湛承認錯誤,「是我腦補太多。」
  一到四號:「……」怪不得小公爺有時候講話牛頭不對馬嘴。
  一號道:「有夫人在,寒公子不會有事的。」
  「嗯。」戰湛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見一到四號都眼巴巴地看著他才反應過來,「要上路了是吧?」
  一到四號:「……」
  一號面無表情地糾正道:「是趕路,小公爺,趕路。」
  戰湛躊躇道:「阿猛沒來,我心裡空蕩蕩的。」
  一到四號:「……」這種話當著他們的面說,置他們四個於何地?加起來還不如一隻魔獸有存在感……
  「要不,先等等,說不定軍神府會傳來什麼消息。」戰湛有點心神不寧,倒不是覺得會發生什麼事情,而是,覺得少了點什麼,幹什麼都提不起勁來。難道他把天都當成了家鄉,還沒離開就得了思鄉病?他換了個站姿又換了個站姿,然後發現自己連站都站不好了。
  二號道:「皇帝很快會知道小公爺離都的消息,未免與皇帝硬碰硬,還是儘早離開為妙。」
  戰湛張了張口。
  二號又道:「小公爺若是不放心,可以留三號在這裡。」
  戰湛道:「不能把我留在這裡嗎?」
  二號道:「您確定這是個問題?」
  「我確定不是,」戰湛嘆氣道,「是牢騷。」
  五個人整頓了一下,重新準備上路,前頭突然傳來馬蹄聲。一號立刻停下馬車,靜待前面的馬過去。誰知那馬拐了個彎朝這邊駛來。
  這座小樹林一無店舖二無人家三無道路,平日裡就給過路客歇歇腳,來人直接前來,定有所圖。
  三號四號暗暗戒備。
  就在雙方距離十來米時,對方停了,女聲高喊道:「軍神府戰小公爺在不在?」
  戰湛自言自語道:「有點耳熟。」
  二號提醒道:「孔妍姿,白夢學院學員,身高一米七左右,出身……」
  「有三圍嗎?」
  「什麼是三圍?」
  「胸的大小什麼的……」
  一三四號:「……」
  二號鎮定道:「等著將來小公爺自己用手去量。」
  戰湛:「……」好,好美好的前景。
  「戰小公爺?」孔妍姿不耐煩了。
  戰湛冒出一個念頭:《絕世劍邪》明明有各種各樣的美女,環肥燕瘦,應有盡有,寒霸礙於火陽之氣不能近女色也就算了,他作為穿越者,有一根金子做的小手指,為什麼就不能點一點自己,討個漂亮的老婆?
  寧春意是他嫂子,預留給哥哥的,剩下孔妍姿、云水靈、司徒勤勤……前途很光明燦爛嘛!
  戰湛興致來了,不等她問第三遍,就大咧咧地走出去道:「孔小姐不遠千里來相會不知所為何事?」
  「……」為什麼她覺得他左眼寫著色,右眼寫著狼呢?是錯覺吧?記得上次更近距離見面的時候,他人模人樣的。孔妍姿本來對他真有點好感,知道他跟在身後,想邀請他一同上路,所以才在等了許久不見對方追上來之後拋喜下大部隊私自折返,可是眼前這個「戰湛」突如其來的熱情澆熄了幾分她的熱情。她倒是更喜歡那個嘴巴有點毒可看上去很機靈的劍意大會「戰湛」。這個略呆啊……
  戰湛見她半天不說話,眼睛盯著自己猛瞧,不自在起來,覺得今天腰帶勒得太緊,十分突出腰部線條,對方一定是在看他的腰。雖然礙於母命,他出發前又穿上了絲衣,但心裡還彆扭著,最怕別人注意,口氣頓時不爽起來,「跟你說話呢。」
  孔妍姿看他順眼了,微笑道:「你去哪裡?」
  戰湛道:「關你什麼事?」
  「說不定同路呢。」孔妍姿道,「孤身上路多寂寞,有個伴兒還能消磨時間。」
  一到四號:「……」他們果然是透明嗎?
  戰湛狐疑道:「你在向我發出同行的邀請?」
  孔妍姿道:「還要專門寫一張請帖嗎?我可沒帶筆墨。」
  戰湛虛榮心得到了大大的滿足,也不計較她之前盯著自己的腰了——當然,這是他的腦補,「我看著你的眼睛,看到了滿滿的真誠,好吧,我答應你。」
  孔妍姿看他一臉施捨的模樣,只覺好笑,「哦!那走吧。」
  「等等。」
  「等什麼?」
  戰湛慢條斯理地打開車門道:「等我上馬車。」
  「……」
  「你開道嘛。」
  孔妍姿:「……」他好像有點蹬鼻子上臉?自己是不是該給他一個下馬威,把他管教得服帖一點?
  不過戰湛沒有給她這個機會,直接坐進馬車,然後興奮地做了個「yes」!果然是男不壞女不愛,只要自己保持水準,攻略孔妍姿是遲早的事。
  他終於明白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意義了——彌補寒霸的感情線。
  既然寒霸不能近女色,那麼,這些美女都讓他來征服吧!
  
  他們很快追上白夢學院,中午下車休息時,孔妍姿看戰湛的目光有點疑惑,「你是不是……」
  戰湛把自己臉最佳的觀賞角度對準她,用略顯低沉沙啞的聲音道:「嗯?」
  「睡了一覺?」
  「你怎麼知道?」
  「你頭髮亂了……」
  「……」戰湛從默默拿出鏡子的二號手中搶過鏡子,臉色一變。
  孔妍姿大笑著走開。
  下午,戰湛在車裡正襟危坐,紋絲不動,吃晚飯下車時——
  孔妍姿看著他的目光又有點疑惑,「你是不是?」
  「不是!」戰湛一邊回答,一邊對著二號舉起來的鏡子悄悄打量。
  「可是你的衣服和中午的不一樣。」
  「衣服……嗯?哦,衣服。」戰湛道,「是的,我下午換了一件衣服。因為我發現上午睡覺的時候壓住了後擺,有點褶皺。」
  「……」孔妍姿道,「這是難免的。」
  戰湛道:「所以我會勤換衣服。」
  孔妍姿的眼睛突然一亮,道:「我想到了一個避免的辦法。你可以在睡覺的時候把衣服脫光,等睡醒再穿。」
  她說完,發現戰湛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驚覺說錯了話,對一個男人說衣服脫光不太妥當,正想著挽回,就見戰湛直勾勾地盯著她問道:「你要不要去我的馬車睡一會兒?」
  孔妍姿:「……」她今天在小樹林裡沒看錯。
  
  由於直白這個技術性錯誤,戰湛的晚飯只能和一到四號一起吃。吃完之後孔妍姿直接修煉去了,沒有給他任何道歉和解釋的機會。
  戰湛只好也跑去修煉。
  說起修煉,他有點沮喪。自從他一口氣抵達劍主巔峰之後,就停滯不前了。劍主和劍君之間的距離像一條難以跨越的鴻溝,死死地擋著他前進的步伐。
  這時候他不免想起寒非邪。要是跟在寒非邪身邊,說不定又能沾上什麼光,跟著一飛衝天。他很快又把這個念頭按下去了。
  這趟出來除了想為疼她的雲霧衣,死去的戰雷,努力支撐軍神府的戰不敗做點什麼事之外,還想試一試,試一試自己離開寒非邪之後,能不能依靠自己的雙足屹立在這個逐漸熟悉的世界。
  他終究不是小說中設定的角色,他有著自己的私心和野心,希望自己並不像其他一些小弟一樣,一味地活在寒非邪的陰影下。這並不是說他不抱大腿,而是在抱大腿之餘,能夠做點自己的事情,保留點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像書裡的小弟那樣,所作所為都是跟著寒非邪轉的,就連云牧皇在坐穩皇位之後,也開始沒頭腦地無條件支持寒非邪——雖然作者用金手指證明,他的投資眼光十分正確。
  有了這個想法,他修煉得十分認真和投入。正因如此,所以當他結束修煉,睜開眼睛,看到旁邊坐了一個本不應該在這裡出現的人時,差點驚得魂飛魄散。
  「你?」
  「嗯?」聲音低沉、沙啞。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怎麼不能在這裡?」
  「你不是被招進宮裡去了嗎?」
  寒非邪側頭。夜間微寒,車廂也有點冷,可他的臉更冷,「你希望我投靠云牧皇?」
  「當然不希望!」戰湛斬釘截鐵地否定。他可不想自己付出了這麼久的努力化作烏有。他用諂媚的口氣撒嬌道:「你是我哥,當然站在我這邊。」
  換一個人這麼說話,寒非邪一定一腳把他踹到車廂外面去,可是眼前這個人這麼說……他竟然覺得整個人輕飄飄的,十分受用。他撫著額頭,為自己的「病」困擾不已。
  戰湛道:「是娘讓你來的嗎?」
  「我不能自己想來嗎?」他有點不悅地反問。
  「原來大哥是自己想來!」戰湛很感動。他的付出果然是有回報的。
  「……是公主讓我來的。」
  戰湛:「……」
  寒非邪道:「云牧皇有意讓我入宮當衛興的副手,我拒絕了。正好云牧皇拿你離開天都的消息刺探公主,她就順水推舟地說我要來找你。」
  戰湛道:「云牧皇是有多缺人手啊,怎麼見一個拉一個?」
  寒非邪道:「這叫禮賢下士,求才若渴。不像你。」
  戰湛道:「我怎麼了?」
  「美女當前,如飢似渴。」
  「……你什麼時候來的?」
  「去我的馬車睡一會兒?」
  「……」
  「或者是,胸的大小?」
  「……」戰湛叫道,「那你怎麼不早點出來?」
  寒非邪淡然道:「不忍打攪。」要他怎麼說,看到他們打情罵俏的自己既憤怒又難堪,像個角落裡的醜角,連站出去的勇氣都沒有。他行事一向果決果斷,愛憎分明,可這次,真的……驚慌失措到不知如何是好了。
  



86

86、小城之行(五) ...


  母親的早逝,父親的忽視,讓他習慣在心臟周圍豎立防禦,將所有人推到對立面反覆審視。可戰湛從來不按照他的步調走,像顆霸道的小釘子,不依不撓地防禦牆上反覆敲打,久而久之,釘子越釘越緊,穿透牆壁,等他回過神來,那枚釘子已經扎進了心裡,動也痛,不動也痛。
  想要遠離。可人剛走,他心就慌慌張張地怦怦直跳,恨不得拿根魚竿把人再勾回來。因此當雲霧衣讓他追來時,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明明可以繞一圈,往北走的。
  戰湛有點怕寒非邪的眼神,或者不是怕,而是比怕更深沉的感覺——慌兮兮。此刻的寒非邪並沒有戴著面具,帥到驚天動地鬼哭神泣的臉就這麼近距離得任他觀賞,眼神還直勾勾地盯著他,頗有點欲語還休的味道,讓他心臟很是吃不消。
  「大哥,我錯了!」他憋不住道。
  寒非邪眉毛動了下,「錯在哪裡?」
  戰湛道:「這是個填空,原因你可以自己填。」
  寒非邪道:「隨便什麼都可以?」
  「你先說說看。」
  寒非邪瞟了他一眼。
  戰湛骨頭有點酥。
  寒非邪想了想,還是決定把自己的心情毫無保留地說出來。「我不喜歡你和孔妍姿走得太近。」
  「擦!太直接了吧!」戰湛不是沒有想過這個答案,但寒非邪一直是個成熟穩重內斂的人,沒想到在打擊情敵的手段上這麼豪放。
  寒非邪道:「你知道?」
  戰湛有點沮喪,「看出來了一點。」看來攻略手冊上的孔妍姿是必須除名的了。不管怎麼說,原文裡寒霸和孔妍姿互有好感,能不能是另一回事,但自己不能不厚道地橫刀奪兄弟所愛。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世界很大,美女很多,他不必吊死在一棵打了孔的樹上。
  寒非邪卻領悟成了另一個意思,緊張地問道:「看出了什麼?」
  戰湛也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何況他對孔妍姿的好感完全出自於男人對美女的追求,倒沒有多少執著,「就是王八綠豆什麼的……」
  寒非邪驚愕地看著他。
  戰湛以為他害羞,拍拍他的手道:「好啦,我懂的,一場兄弟,挺你到底!」
  寒非邪低頭看著手,雖然覺得他的語氣聽起來不像那麼一回事,可輕輕一碰即烈火燎原的慾望忍不住讓他將那隻手反抓在了手中。
  戰湛有點納悶,無論是文字記憶還是圖像記憶,寒非邪都不是這麼黏糊的人,不過這樣拉近距離的好機會他不會放棄,立刻將另一隻手也放了上去,鼓勵道:「勇往直前地追吧,我相信金城所致,金石為開。」
  ……
  自欺欺人也有個限度。
  寒非邪再傻也不會覺得戰湛是在鼓勵自己主動追求他,那麼剩下的另一個選擇是……他開口問道:「追誰?」
  「孔妍姿啊?你不是喜歡她嗎?」
  寒非邪:「……」多希望能有一次驚喜和意外!
  戰湛看他突然冷下來的臉和自己被瞬間拋棄的雙手,有點摸不到頭腦。前面不是說得好好的嗎?還是他誤會了什麼?他仔細回憶著兩人的對話,覺得一搭一唱十分和諧,沒什麼不對勁。想來想去問題只可能出現在最後一句上……
  「你不喜歡孔妍姿?」他試探著問道。
  寒非邪本來不想回答,可又怕他真的傻乎乎地相信自己喜歡孔妍姿——大多數人都不希望自己的心上人誤會自己另有所愛,兩人的前途已經無亮了,他不喜歡還充滿障礙。
  「不是。」他否認。
  戰湛道:「我懂了。」
  寒非邪對他的「懂」不抱任何希望。
  「你是愛。」
  寒非邪:「……」掐死他,自己就不用糾結了吧?反正手癢著。
  一號搭好了帳篷,可戰湛見寒非邪沒有下車的意思,乾脆就坐在車上陪他。兩人先是靠著各邊的窗戶睡,睡到後來,身體睡得僵了,就無意識地動起來。車廂狹窄,想動的話只有朝中間和朝兩邊這兩個方向,當他們已經靠著邊的時候,向中靠攏成了唯一的選擇。
  當戰湛的腦袋枕在寒非邪肩膀上時,寒非邪警覺地睜開眼睛。毛茸茸的觸感讓他脖子發癢,可他捨不得推開,只是將頭歪向一邊,擱在戰湛的腦袋上,感受著那個人低緩的呼吸。
  
  等戰湛起床時,寒非邪已經不在了。他靠著窗戶,胳膊和腿有點發麻,下車轉了兩圈才見好。他問一號寒非邪的蹤跡。一號道:「走了。」
  戰湛道:「我對他離開時的動作沒興趣,我只想知道他去了哪裡!」
  一號道:「不知道。」
  戰湛:「……」混薪水混得太明目張膽了,好歹說個離開時的方位啊。
  二號道:「往北走的。」
  戰湛:「……」這個就專業多了。
  孔妍姿走過來叫他上路。
  戰湛微笑著應了,身體自發地退後三步保持「純潔」距離。
  孔妍姿雖然覺得他古裡古怪,一會兒一個樣,不過軍神府的繼承人嘛,總要保持一點捉摸不透的特質,才能讓他的敵人云裡霧裡。她毫無誠意地幫他找了個理由,成功地掐滅了自己的好奇。
  戰湛望著她婀娜的背影,內心悲涼:為什麼和他關係好一點的女性不是娘就是嫂?
  「嗚嗚……」沒吃早飯的法拉利像太后一樣,慵懶地趴在四號的懷裡,對他發出懶洋洋的抗議。
  戰湛:「……」為了保持這個記錄,他是不是應該把阿猛和法拉利配成對,然後叫他們猛哥猛嫂?
  
  上路後連著幾天,寒非邪都沒有再出現。可戰湛知道他在,因為法拉利有時候會盯著一個方向搖尾巴,諂媚的程度讓他不得不懷疑它其實是一條狗。後來一號也證實了他的想法,寒非邪有時候會問他們要吃的。
  戰湛覺得很費解。假設寒非邪喜歡孔妍姿,應該把握現在日久生情。假設他不喜歡孔妍姿……那更沒道理躲躲閃閃了。
  他想不明白,就想把寒非邪叫出來好好聊聊,可寒非邪彷彿知道他的想法,無論他對著大樹許願,還是對著石頭抱怨,都無動於衷。
  孔妍姿撞見過幾次,覺得他不是捉摸不透,而是腦袋欠揍。
  就這樣走走停停半個月,終於到了分道揚鑣的時候。
  戰湛有點期待又有點惆悵。期待的是,寒非邪要是顧慮白夢學院才不肯露面的話,等他們分開之後,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出現了,惆悵的是,萬一寒非邪見色忘友,跟著孔妍姿走了,那麼這次就是他們離別的時刻。
  同行這麼多天,雙方雖然沒有產生感情,也沒有增進瞭解,但畢竟混了個臉熟。除了孔妍姿之外,戰湛也能叫出其他人名字了,雖然這些名字很快會被拋諸腦後,但不妨礙雙方在還記著的時候互相稱兄道弟著辦個告別晚宴。
  孔妍姿撕著烤肉,笑眯眯地問戰湛道:「你哥哥怎麼沒有和你一起來?」
  戰湛差點跳起來,「這麼多天了,你怎麼現在才想起問這個?」
  孔妍姿道:「之前不需要和你沒話找話說。」
  「……」
  「不想回答就算了。」
  戰湛還真不想回答,「你喜歡怎麼樣的男人?」
  孔妍姿似笑非笑地瞄了他一眼,「怎麼說我也是女孩子,你這麼問真的不要緊嗎?」
  戰湛道:「我有什麼要緊?」
  「……」孔妍姿覺得不能用普通尺去量他的臉皮,一定超額,「你問這個做什麼?」
  「幫你介紹對象。」
  孔妍姿哈哈大笑起來。
  戰湛靜靜地等她笑完,問道:「笑得跟你一樣粗獷的?」
  「胡說。」孔妍姿踹了他一腳,不重,對躲在不遠處樹上的寒非邪來說,就是赤|裸裸的打情罵俏。
  她想了想道:「不需要很好看,但絕對不能不好看。」
  「好看兩個字就能概括了。」這一項,戰湛給寒非邪打了十分——總分五分。
  孔妍姿道:「不需要太聰明,卻絕對不能笨。」
  「聰明。」戰湛打了八分。不是說寒霸不聰明,而是他的容貌珠玉在前,讓其他優點黯然失色。
  孔妍姿總算適應了他的方式,「善良。」
  戰湛:「……」給寒霸一個友情的三分。
  「能保護我。」
  「……」八分。
  「會說笑話。」
  「……」寒霸能把你變成笑話……這算是達到要求了吧?八分。
  「愛乾淨。」
  「……」五分。
  孔妍姿亂七八糟地瞎扯了一堆,自己都覺得好笑,回頭看戰湛在認真地計算,有點愣了。
  火光溫柔兩人的面部線條,讓他們一個看上去認真專注,一個看上去溫柔多情。
  孔妍姿柔聲道:「你得了幾分?」
  換做以往,戰湛一定喜滋滋地貼上去,現在卻避之惟恐不及地回答道:「我算的不是我的。」
  「那是誰的?」她也不惱,就直盯盯地看著他。
  「我哥。」
  「戰正?」
  「嗯。」
  「你不用算了。」孔妍姿嘆氣道,「他什麼都好,可惜長得不好。」
  戰湛道:「男人看的是實力!」
  孔妍姿道:「女人看的是臉。」
  戰湛:「……」
  孔妍姿戲謔道:「你是男人,他有實力,要不你們試試?」
  黑色的空中突然爆開數朵淺藍色的禮花!
  戰湛站起來,問一號:「今天什麼日子?」怎麼有人放煙花?
  孔妍姿等人卻臉色大變,紛紛起身聚集到一起竊竊私語。
  二號低聲道:「這是白夢山的集合信號,淺藍色信號是最高級別,難道白夢主到了?」
  



87

87、小城之行(六) ...


  果然,孔妍姿很快走過來向他辭行。
  戰湛本來想藉故套點話,但她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愣是沒給他一點講話的時間。
  一號見戰湛眼睛緊緊地盯著孔妍姿的背影,以為他情根深種戀戀不捨,湊上去道:「我們要不要悄悄地跟在後面?」
  二號閒閒地說:「然後被白夢主當做心懷不軌的小賊,一鍋端掉嗎?」
  一號道:「白夢主不會這麼不講理吧?」
  「對他們這樣的巔峰強者來說,殺個人就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你踩螞蟻之前會先問螞蟻有沒有偷過你家的米?」
  「我不踩螞蟻。」
  「更糟糕,你殺之前根本連看都不看。」
  「……」
  戰湛等他們鬥嘴終於告一段落,才笑眯眯地問道:「請問,我們可以上路了吧?」
  一號和二號立刻恢復面癱臉,臉上赤裸裸地寫著:我們沒有上路不是因為我們廢話講太多,而是你沒有下命令。
  戰湛:「……」好討厭的自帶「讀臉技」。
  他上車的時候朝來路看了看。如果寒非邪是因為孔妍姿才不肯露面的話,那麼現在也該露面了。
  「小公爺?」一號提醒他。
  戰湛嘆了口氣,默默地坐進車廂內。
  馬車重新上路。
  戰湛因為想著寒非邪詭異的行蹤有些心不在焉,暗暗猜測著他是不是在修煉什麼不為人知的功夫——儘管這個猜測並不怎麼受他的歡迎,但是以寒非邪的性格,提高實力絕對比提高後宮數量重要的多。
  他打了個哈欠。遭遇瓶頸之後,他練功的積極性就大大下降,就像現在,換做一個月前他一定不會浪費時間地努力修煉,可現在,他只想打瞌睡。幸好四號和一號正在聊八卦,讓他稍稍地提起了點興致。
  四號道:「像白劍聖這樣的人也會到處走嗎?」
  一號道:「大概沒什麼人敢對他下禁足令吧?」
  「可是他走來走去做什麼?他已經是劍聖了啊?」
  三號嗤笑道:「他是劍聖又不是瘸子。」
  二號道:「不想亂說。」
  比起一號來,二號在八個號中似乎更有威信,他這麼一說,其他人立刻就安靜了。
  二號道:「還魂魔林的教訓忘記了嗎?」
  其他幾個人想起白夢山恐怖的耳力,都覺得頸間一涼。如果白夢山的普通弟子已經有那麼好的耳力,身為山主的白夢主一定更加不同凡響。結合之前二號說踩死螞蟻論,其他人頓時噤若寒蟬,一個字也不敢說了。
  這樣靜謐的環境給戰湛睡覺創造了良好的條件。他很不客氣地呼呼大睡起來,直到——
  馬車被一陣怪風才掀到一旁。
  事情發生得極快,戰湛和一到四號在事情發生的前一秒都沒有感受到任何預兆,就那麼一瞬間,車向左翻起,滑行數米,車頂撞在一棵古木上,發出巨大的碰撞聲。
  戰湛完全懵了,劍氣護住了腦袋的表皮,沒護住內在。他腦袋裡剩下一團漿糊。
  一號在前方大叫:「發生什麼事?」
  戰湛正要回答,就看到頭頂上的右邊車門被大力拉開,一個腦袋探進來,關切地問道:「怎麼樣?沒事吧?」
  戰湛站起來,露出腦袋看了看四周,「怎麼回事?」
  寒非邪伸出手,原本想拉他出來,可拉到一半又塞了回去,然後自己也跳進了狹窄的車廂內。之所以說狹窄是他們發現並排站的時候,兩個人靠得極近。
  戰湛有點不自然地蹲下身,仰著頭抓著寒非邪的褲子道:「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寒非邪道:「我也不太清楚。我看到一個影子閃過去,馬車就翻了。」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桀桀怪笑聲由遠而近,「皇甫云,你的本命劍火在我手裡,難道不想要了嗎?」
  寒非邪跟著蹲下,與戰湛肩並肩地坐著。
  戰湛低聲問道:「本命劍火是什麼?」
  寒非邪做了個噓的手勢。
  戰湛不敢說話了,因為他感覺得到,那個人似乎已經到了附近。
  過了會兒,另一方向傳來陌生的嘆息聲,「常恨,以前是我對不起你,這朵本命劍火就當我的賠禮,你拿去吧。」
  常恨不可置信道:「你真的不要了?」
  「嗯。」
  常恨聽出對方語氣滿是肯定,突然暴怒起來,「混賬!你當我是什麼人,你用一朵本命劍火就想打發掉我嗎?」
  皇甫云道:「當初我偷了你的本命劍水,現在還你一朵本命劍火,很公平啊。」
  常恨怒道:「你拿我的本命劍水是要貼補你的小白臉師兄,我要劍火有個屁用!」
  「那你想怎麼樣?」
  「我要殺了你!」常恨被對方無所謂的口氣徹底激怒了。
  「不給。」
  常恨:「……」
  雖然看不到,可戰湛完全可以想像常恨氣得跳腳又無可奈何的模樣。一開始他還以為皇甫云處於下風,現在看來,完全是常恨被他耍得團團轉。
  「請問……」孔妍姿的聲音突兀地插進來,「這位前輩可曾見過……」
  「你是白夢山的娃兒?」常恨冷冷地問道。
  孔妍姿何等聰慧,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此人是敵非友,立刻道:「我們只是路過此地……」
  「你衣服上還有白夢山的標誌。」
  孔妍姿見糊弄不過去,只好硬著頭皮承認道:「我們都是白夢學院的學生。」她著重強調學生兩個字,希望對方自重身份,不與他們計較。
  可她算錯了,常恨這個人從來不管什麼輩分倫理,人質就是人質,管他是學生老師,能用就行,公平得很。
  「白夢學院啊,那就是白夢山的幼苗苗。」他大笑,得意中帶著冷意,「白夢山真是桃李滿天下,隨便發一個信號,就會有苗苗送上門來。」
  皇甫云沒做聲。
  常恨冷哼一聲,身影一晃,擋在察覺不對勁打算悄悄撤離的孔妍姿等人面前,「你要去哪裡啊?」
  孔妍姿道:「前輩,我們只是路過此地……」
  「白夢學院你們也是路過嗎?」
  孔妍姿知道今日此事無法善了,乾脆搶先出手。其他人與她一起參加訓練,一起參加劍意大會,早已培養出默契,不用招呼就跟著動起來。
  常恨連閃都沒閃。
  戰湛和寒非邪趴在車廂裡,看著他身上亮了亮,閃爍著彩虹般的光芒,孔妍姿等人就紛紛向後摔倒在地。
  七彩神衣?
  常恨起碼是劍皇之上。
  戰湛和寒非邪都感覺出這個人很強,比水赤煉和藍醅都強。謝巔峰雖然是劍尊巔峰,可他們碰到時已是強弩之末,倒不好比較了。
  常恨拎起其中一個人的脖子,衝著皇甫云的方向威脅道:「你再不出來,我就把你們家的小苗苗掐死在這裡。」
  「請便。」對方毫不猶豫回答令在場所有人內心一寒。
  戰湛想到云牧皇,暗道:看來每個學院都有個變態的高層。
  常恨錯愕道:「你連自己的學生都不管?」
  「你錯了。第一,他們只是白夢學院的學生,連白夢山的弟子都不算,更不能算是我的學生。第二,我不是不管,是管不了。我連本命劍火都保不住,又怎麼保得住他們。」
  「哈哈……你終於認輸了。」他一邊說著,一邊「咔嚓」一聲折斷了自己手裡的脖子,神情自若地又抓起一個道,「白夢山這些年橫行霸道,四處捕捉高階魔獸,還收買藥皇莊,打壓其他高階劍客……現在終於吃到苦頭了吧?你以為我不知道麒麟世家邀請各路巔峰劍客前往白夢山,向白夢主討公道?你故意現身與我單打獨鬥,又裝作不小心把本命劍火送給我,是怕我表哥跟著去白夢山吧?」
  皇甫云沒承認也沒否認:「浪劍聖云游四方,並不容易見到。」
  常恨道:「別人不容易,對我來說卻是輕而易舉的事。你若是不想讓我請他出馬也可以,辦法有一個……你廢去一身修為!」
  戰湛倒吸一口涼氣,轉頭看寒非邪,他也屏住呼吸,靜靜地等著皇甫云的回答。不過兩人心裡早有了答案,對任何一個劍客來說,修為都是和生命一樣重要的,雖然不知道皇甫云是什麼級別,但如果掀翻馬車的是他,那麼修煉必然已經到了一個深不可測的地步,更不會輕易放棄。
  可出乎其他人意料的是,他答應了。
  說著,他竟然還從慢慢地走了出來。
  看到皇甫云,戰湛有幾分失望。皇甫云說話字正腔圓,聲音又清亮,換做現代,當播音員沒問題,可他的相貌十分普通,五官長得中規中矩,可拼起來毫無特色,唯一可取的是還有些氣質,舉手投足間帶著幾分書香氣。
  常恨看到他,眼睛就發紅,「你竟然還有臉出來?」
  皇甫云道:「我知道你想我出來的。」
  「……我想你去死。」
  皇甫云搖頭道:「我不能死,,你若是要廢去我的修為,就廢吧。」
  常恨有點不敢相信,「你認真的?」
  皇甫云道:「這次不騙你了。」
  「好,你自己來。」他眼睛緊緊地盯著他。
  皇甫云嘆了口氣,坐下來。廢掉修為有兩個辦法,一個是用藥,不斷地化解劍氣,一個是廢掉丹田。前者以後還能再修煉,後者卻是真真正正地廢了。
  這裡沒有藥,只能後者。
  常恨見他這麼配合,有點驚訝又有點幸災樂禍,「沒想到你為了你那個小白臉師兄當真什麼事都肯幹。」
  皇甫云皺了皺眉,卻不想理他,正要運氣,就聽到一聲怒喝將道旁樹木震得嘩啦啦響。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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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城之行(七) ...


  一隻巨鳥俯衝而下,在撞地的剎那又翅膀掠地而起。鳥背上的白衣人翩然落下,負手在後,神情倨傲,向常恨緩緩走了兩步才停下,冷聲道:「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常恨眼神閃爍不定,額頭滲出幾滴冷汗,佯作鎮定道:「我的本命劍火呢?」
  白衣人道:「用了。」
  「你……賠!」依舊惡聲惡氣,可氣勢遠不及之前。
  白衣人道:「你剛剛稱本座什麼?」
  常恨見他咬著這句話不肯放,惱羞成怒道:「小白臉師兄,怎麼了?你臉長得白還不許人說啊?有本事你每天塗黑了出門啊!」
  皇甫云最瞭解自己這個師兄的性格,聽常恨說前半句就知道不好,忙道:「師兄!他口無遮攔沒大腦慣了,大事為重,您千萬不要與他一般見識。」
  常恨最恨別人說他沒大腦,聞言立刻吹鬍子瞪眼,「你說誰沒大腦呢?」
  白衣人抿了抿嘴唇,緩緩轉過身,絲毫不將常恨放在眼裡,看著皇甫云道:「你之前說要下山辦事,就是為了找他?」
  皇甫云不敢與他目光相對,低頭道:「是。」
  「你覺得我不如浪天涯?」白衣人口氣不變,可四周溫度明顯下降。
  皇甫云頭幾乎要埋到地底去了,面對常恨時的伶牙俐齒半點表現不出來,支支吾吾道:「當初是我不對,常兄生氣也是應該的。」
  常恨冷哼道:「生氣?你拿走我的本命劍火,害我修為大退!要不是我表哥幫我找到天火之苗,我可能連你們白夢學院的小苗苗都打不過了。」他說著,抬腳就沖孔妍姿身邊的一個男生踢過去。
  白衣人隨手一揮,白夢學院諸人都被掃到一旁。常恨一腳踢空,姿勢略怪異。
  白衣人道:「既然你知道本命劍火的重要性,為何還拿他的本命劍水?」
  常恨氣樂了,「這是他賠給我的!我怎麼拿不得?」
  「既然是他賠給你的,你為何還要他自廢修為?」
  常恨窒了窒,以更兇狠的表情道:「利息,你懂嗎?」
  「不懂。」白衣人身體一閃,閃到他面前抬手掐住他的脖子,不給對方任何逃跑機會,「本座只知道,強者為尊。」
  「白夢主……」常恨被掐得滿臉通紅,「麒麟世家,加我表哥……白夢山已經四面楚歌,窮途末路了。」
  戰湛大吃一驚,沒想到這個白衣人就是白夢主!怪不得氣場這麼強!
  白夢主道:「是嗎?本座倒覺得很有趣。一群烏合之眾在一個偽君子的率領下能走得多遠呢?至於浪天涯,他還是和他的魔獸更般配。」他手指一縮,將常恨掐昏了過去,順手丟給白夢學院的學生。
  白夢學院的學生如夢初醒,一個個激動地行禮。
  白夢主視而不見,逕自走到皇甫云勉強,帶著幾分薄怒地問道:「如果不是我剛好在附近看到信號趕來,你是不是真的打算將一身修為就這麼廢了?」
  皇甫云嘆氣道:「當初是我太莽撞,沒有打聽清楚常恨的背景就搶了他的本命劍火。如今麒麟世家找上門來已經十分難以應付,我不想浪天涯也橫插一手。」
  白夢主道:「你應該慶幸沒這麼做。若常恨真的毀了你的修為,本座一定與浪天涯不死不休!」
  皇甫云動容,「師兄……」
  白夢主抬手,純藍色的水球出現在他的掌中,這是他剛剛從昏迷的常恨身上搜出來的,「從今以後,不要輕易讓本命劍水離體。再有下次,本座就將你這個蠢貨逐出白夢山。」
  「是。」皇甫云恭恭敬敬地接過本命劍水,盤膝坐下,將它重新吸收回體內。
  白夢主這才去搭理白夢學院的學生。
  包括孔妍姿在內的白夢學院學生興奮得幾乎要昏過去。與帝光學院的院長云牧皇不同,白夢主是大陸巔峰強者,對劍客來說,身份之尊貴哪裡是帝皇之流可以相比?
  「你的資質不錯。」白夢主朝孔妍姿一指。
  孔妍姿定了定神,在他面前跪下。
  「收你為……」「徒」這個字在嘴邊繞了繞,他想到那個為了自己連畢生修為和夢想都可以放棄的人,改口道:「皇甫師弟的徒弟。」
  皇甫云睜開眼睛,訝異地看著他。他當然看得出孔妍姿資質奇佳,可能比白夢主之前收的徒弟還要好一些,按理說這樣的人才他不會錯過,可為什麼這次竟然送給了他?
  白夢主知道他心裡的疑惑,卻沒打算解釋,「不過這段時期不必來白夢山,等明年再來報到。」
  其他人對孔妍姿既羨慕又同情,羨慕她提前進了白夢山,又同情她失去了拜入白夢主門下的機會。
  戰湛心情也很複雜,如果他沒記錯,孔妍姿應該是白夢主的徒弟,而且是最被看好的繼承人,怎麼一轉眼她又成了白夢主師弟的徒弟了?
  場上唯二沒有多想的大概只有白夢主和孔妍姿本人了。
  說實話,對孔妍姿來說,她倒是更喜歡皇甫云一些,至少看上去溫溫和和的,十分好說話,白夢主實力雖強,可站在他身邊壓力太大。她看著皇甫云,明顯感覺到他在白夢主面前也不是很自在。
  幸好白夢主交代好事情,就讓皇甫云和自己一起騎那隻巨鳥回去。
  白夢學院的學生跪送他們離開視線之後,才如釋重負地站起來。
  其他人向孔妍姿道喜,孔妍姿一一收下。
  戰湛從馬車車廂裡出來,想和一號等人一起把馬車扶起,抬眼卻看到寒非邪若有所思地站在車廂裡,像想什麼事情入了迷。
  「你在想什麼?」戰湛湊過去。
  寒非邪眸光突然掃到他臉上。
  戰湛愣了愣。因為他看到寒非邪目光在落到他臉上之前是充滿不確定和疑惑的,可是對上自己的視線之後又堅定了起來。
  寒非邪沒吭聲,只是從車廂裡跳了出來。
  孔妍姿走過來向他們辭行。見過白夢主之後,他們已經不能像之前那樣悠哉悠哉地邊賞風景邊趕路了,尤其是常恨透露麒麟世家召集各路劍客圍攻白夢山的消息,更令他們恨不得立刻飛到白夢學院通知其他人。
  戰湛看著他們離開之後,突然道:「白夢山要是被滅了,金叔叔是不是就能回來了?」他看到寒非邪皺了皺眉,猛然意識到攻打白夢山的是麒麟世家,如果白夢山輸了,就意味著麒麟世家贏了,這對寒非邪來說並不是什麼好消息。他幹笑兩聲道:「兩敗俱傷的可能性最大吧?」
  寒非邪道:「比起等待別人兩敗俱傷的好運道,我更相信自己的拳頭。」
  戰湛:「……」是錯覺嗎?他怎麼覺得那個喜歡對自己說教的寒非邪又回來了?
  一號等人已經把馬安撫好。
  寒非邪率先進車廂。
  戰湛跟在他身後,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寒非邪表面冷淡並不等於真的對戰湛熟視無睹。
  戰湛道:「你是不是因為孔妍姿他們走了,心情不好?」
  寒非邪懶得反駁了,「我現在只想著怎麼提高實力。」
  白夢主的強大無疑給迷茫中的他一記最響最重的警鐘!如白夢主這樣的人也會因為被認為實力不足而無法保護身邊的人,更不用說他。可笑的是他之前還在為自己應不應該向戰湛告白而為難。不說自己的心思是否能獲得戰湛的理解……是的,他完全不敢奢望戰湛能夠接受,只要能理解,對他來說就是很不壞的結果了,只說現在的他有什麼資格與戰湛在一起。他一無所有,不受家族待見,而戰湛卻是軍神府唯一的繼承人……不管戰湛怎麼叫他大哥,都無法改變他才是受軍神府幫助和庇護的那一個。
  青澀的年齡使他很容易在一個問題上陷入牛角尖,迷茫徘徊,可他的堅韌和敏銳又能讓他很快從迷茫中掙脫出來,朝著既定的方向勇往直前。
  戰湛當然不知道,就在剛剛一小會兒,寒非邪的人生已經從一個階段跳躍到另一個階段,拜託了這陣子的糾結和猶豫。他只覺得馬車被撞了以後就顛簸得厲害,有點像搖籃,他沒坐多久,就靠著寒非邪的肩膀的呼呼大睡起來。
  寒非邪側頭看他的睡姿,眼神柔和。
  提高實力固然重要,但是看好戰湛同樣重要。他已經打定主意,在對戰湛這份感情消失或者向戰湛告白成功之前,都要好好地守在他身邊,決不讓其他人有機可乘。
  想到戰湛之前的問題,他嘴角撇了撇。
  他怎麼可能因為孔妍姿的離開而心情不好?他的心情明明因為她的離開而好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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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小城之行(八) ...


  陲安是靠近邊境的大城,南地行省的首府。
  戰湛和寒非邪的馬車在城外被攔了下來,將一號手裡的通關文書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戰湛有點煩躁,打開跳了下去,走到一號邊上,不動聲色地催促著。
  士兵看到他出來,上下打量了好幾眼,才慢吞吞道:「你們的通關文書我們頭一回看見。」
  一號懂了。他手裡的通關文書是軍部發的,但軍部本身不太用,他們更喜歡用軍部發的派遣令。他道:「這是軍部的通關文書,管用的。」
  聽到軍部發的,士兵更加警惕了,「你們有軍部的派遣令嗎?」
  一號道:「我們不是軍部派來的……」他自己也覺得有點說不清了。
  果然,士兵抓著手裡的刀,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彷彿下一秒就會拔刀,「那你怎麼會有軍部的通關文書?」
  一號語塞。臨行前雲霧衣叮囑過他們不要隨便暴露身份,以免戰不敗的行蹤會令有心人知曉,可除了「他們來自軍神府」這個解釋之外,他又想不出別的。
  「當然是軍部發的!」戰湛不耐煩地皺眉道,「身為守關士兵,不識軍部的通關文書本身就是你的失職,竟然還敢質問本……咳,不想活了是不是?」
  他長得好穿得好,一看就是富貴人家出來的少爺,這麼理直氣壯的一吆喝,倒把對方唬住了。
  士兵結結巴巴道:「但是我不能做主。」
  「呵呵呵……」戰湛對著他一通冷笑。
  士兵扭頭跑了。
  一到三號:「……」
  四號云裡霧裡,「為什麼他一看小公爺衝著他笑就跑了?」
  戰湛怕他說出不靠譜的答案,搶在他面前道:「我英俊他自卑。」
  四號細細打量戰湛。
  戰湛有點臉紅,相貌平平的宅男當久了,習慣低調,突然變身高富帥優越感是有的,但優越得比較偷偷摸摸,還沒適應給人這麼正大光明的瞻仰。
  一隻手突然擋在他的臉上,寒非邪刮了下他的鼻子,「有點髒。」
  「……」戰湛震驚道,「真的假的?」難道他剛剛頂著一鼻尖地髒東西向那個士兵耍威風?那士兵扭頭跑那麼快不會是笑尿了吧?他用袖子拚命地擦起鼻子來。
  等士兵帶著更高級的士兵來時,就看到剛剛還威風不可一世的公子哥正紅著鼻子眼巴巴地看著他。
  高級士兵看了士兵一眼,彷彿在問:你確定是他欺負你不是你欺負他?
  士兵:……不太確定。
  高級士兵將通關文書還給戰湛,非常慇勤地將人送進城。軍部的通關文書下面的士兵來得晚沒見過,他是見過樣板的,也聽老領導說過,一般是軍部極有影響力的世家和立過大功退役後的高級軍官在用。看戰湛的年紀,多半是前者,自然不敢怠慢。尤其自家手下還有「欺負」對方的嫌疑,言行之間熱情洋溢到了極致。
  戰湛很不自在,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他覺得這個高級士兵一定是看出了什麼,試探道:「最近城裡……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事?」
  高級士兵琢磨著他的不尋常到底是怎麼個不尋常法,猶豫了下道:「我覺得這幾天天上有點怪。」
  「……」這是什麼暗號?戰湛摸著下巴。天上有點怪,問題一定是出在天上,天……難道是指天都?!
  「哦?怎麼個怪法?」
  高級士兵道:「有一朵很奇怪的云,一直盤旋不去。」
  很奇怪的云不就是云牧皇嗎?這世上還有什麼比他更奇怪的云嗎?
  戰湛多看了高級士兵兩眼,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難道他是父親派來跟自己接頭的人?娘說過只要他們到了陲安,父親就主動聯繫。可是父親怎麼知道他能聽得懂這些暗號?還是,是云牧皇安排著假裝父親派來與他接頭的人?
  看了那麼久的諜戰劇,終於找到機會一展所學的戰湛深沉地回應道:「那你覺得,這朵云究竟是一朵怎麼樣的云呢?」
  高級士兵茫然地抬頭。
  戰湛跟著抬頭。
  ……
  真的有一朵很奇怪的云停在陲安上空。
  高級士兵道:「是一朵很大的白雲。」
  戰湛道:「……沒錯。」
  高級士兵走後,一號好奇地湊過來問:「小公爺,剛才你們在討論什麼?」
  戰湛鎮定地回答:「天氣。」打死他都不會承認他腦抽。
  一行人在城中找了個客棧住下。既然要戰不敗主動聯繫,他們東奔西跑得反倒不好,索性就在客棧裡吃著住著,順便修煉。戰湛發現寒非邪最近修煉得越發勤快,在這種刺激下,他也不再糾結能不能衝破瓶頸,每天例行公事一樣地修煉著。
  就這麼過了兩天。
  戰湛有點坐不住了,被寒非邪勸說了一番才勉強繼續在客棧裡窩著,心卻躁動不安,半夜三更也睡不好覺,想起之前二號買了瓜子給他,就摸黑起來嗑瓜子。他用慣了電燈,嫌點燈麻煩,反正嗑瓜子也不需要高清,藉著窗戶紙上的月光就行。
  他搬了把椅子,在窗前坐下,就這麼慢悠悠地嗑著瓜子想著心事。
  就在他不注意的時候,窗戶慢慢地開了一條縫隙,過了會兒,又打開了一點,一雙眼睛賊溜溜地望了進來。
  開了一條縫的時候戰湛還沒發現,可開了將近半扇還沒看見他就是瞎子了。戰湛盯著那雙眼睛,慢慢地將瓜子放進嘴裡,「咯」!瓜子被牙齒一擠,爆開,露出肉來。
  對方看到他先是一愣,隨後一驚,聽到嗑瓜子聲時簡直嚇得魂飛魄散,大叫一聲「鬼啊」,就撒腿跑了。
  他要是不叫說不定還有逃跑的希望,戰湛那時候腦袋有點渾,沒意識到要抓人,可他這麼一喊,周圍全醒了。
  寒非邪動作最快,跳出來拎起他的後頸就往戰湛房間一丟,然後跳進來。
  戰湛正點燈。
  燈一亮,滿地瓜子殼像繁星一樣灑落在地上,踩上去還有輕輕的碾壓聲。
  「你在嗑瓜子?」
  「嗯。」
  「睡不著?」
  「嗯。」戰湛應完,發現寒非邪看自己的目光有點怪。
  寒非邪道:「以後半夜睡不著可以過來找我。」
  戰湛道:「你也睡不著?」
  寒非邪緩緩道:「會的。」
  戰湛:「……」
  寒非邪沒有給他深思的機會,拎起小賊往桌上一放。
  戰湛道:「我的茶杯!」
  小賊大哭道:「我的屁股!」
  寒非邪道:「你是什麼人?」
  小賊抽抽噎噎地說道:「我是小偷,關注你們好幾天了,看你們出手闊綽,所以過來碰碰運氣。誰知道一推窗就看到他對著窗戶嗑瓜子……太可怕了!」
  戰湛:「……」擦!這年頭呆在自己屋裡嗑瓜子都比闖進別人房間偷東西可怕了?他和小偷果然天生犯衝!
  寒非邪面無表情地扭斷他的胳膊,無視他痛得哇哇叫的猙獰面目,冷聲道:「你還有一條胳膊兩條腿,想清楚再說。」
  戰湛張著嘴巴,瓜子含在嘴裡好半天才咀嚼咀嚼吃下去。
  趴在窗戶上看動靜的一到四號也被嚇了一跳。和寒非邪相處這麼久,第一次看到他心狠手辣的一面。
  寒非邪抓著小賊的另一隻手,眼底一片陰寒。不管他和戰湛最後能走到哪一步,這個人都被他劃入羽翼之下,不容任何人欺負和傷害。
  小賊拚命向戰湛討饒。
  戰湛拚命嗑瓜子。
  小賊猛然大叫一聲,寒非邪將另一隻胳膊扭斷了。
  「我說,我說,是……岑副將派我來的!」小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好不可憐。
  寒非邪道:「岑副將是什麼來頭?」
  小賊痛得直哆嗦,說出來的聲音也打著顫,「岑副將,原先是,是陲安的守城將,後來,跟跟了戰公……現現在又回來了。」
  戰湛聽出貓膩來。他瞭解戰不敗這個角色定位,不是打了敗仗就躲起來不敢見人的人,戰不敗藏在陲安不露面一定有他的原因。岑副將是他的手下又是當地武將,也在陲安出現是為了照應戰不敗還是……追查他?
  寒非邪問道:「他為什麼派你來?」
  小賊剛要搖頭說不知,就看到自己的腳也被他抓住了,立馬什麼都交代了,「我看,看到守城門的……說你們拿著軍部的的的通關文書,很可疑。」
  一號對戰湛說過軍部通關文書的特殊性,所以戰湛聽到之後倒沒什麼意外。
  小賊道:「我知道的,都說了,放,放了我吧。」
  寒非邪道:「還有一個問題,回答就放了你。」
  「什,什麼?」
  「岑副將在哪裡?」
  
  岑副將在自己老婆被窩裡睡得正香。
  夢裡沒有戰不敗,沒有同袍,沒有戰場,沒有敵人,只有他熟悉的美女與美酒。他左擁右抱,在美女的伺候下暢快淋漓地吃著喝著,過著比神仙還快活的日子。
  他被晃醒的時候,嘴角淌著口水,嘴巴呱唧了兩下,像在嘗味道。朦朦朧朧間,他聽到一個青澀的聲音用他極為熟悉的嘲弄語氣說:「他怎麼這麼噁心?」
  另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回答道:「這世上有些人的存在就是為了膈應別人。」
  岑副將覺得不能睡了,睜開眼睛,憤怒地坐起來。
  他對面坐著兩個青年。
  一個英俊又和善,一個平凡又冷漠。
  「你們是什麼人?我,我老婆呢?」他驚恐地想要下床,卻被寒非邪拿著一把刀頂著他的胸口逼了回去。
  岑副將認得這把刀本來掛在房間的牆壁上。
  寒非邪道:「你老婆在床底。」
  岑副將伸手去摸,果然摸到一隻手,捏了捏,然後鬆了口氣。
  戰湛疑惑道:「你摸的出你老婆的手?」
  岑副將道:「我摸的出她手上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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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小城之行(九) ...


  戰湛道:「我們就放了一隻手一枚戒指。」
  岑副將愣住,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她太吵,所以就把她……」
  岑副將眼睛猛然瞪大。
  戰湛正覺得自己這個玩笑開得過火,想要澄清的時候,就聽到岑副將爆發出一陣撥云見日般的歡快大笑,「哇哈哈哈哈哈……她死了,她終於死了!這個臭娘們,哇哈哈哈哈……」
  戰湛、寒非邪:「……」
  岑副將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拍著床鋪好不開心。
  戰湛等他笑夠了才道:「騙你的。」
  「……」岑副將笑聲頓止,收勢像刀切饅頭一樣利落。
  寒非邪無視他近乎絕望的神情,緩緩道:「你來陲安做什麼?」
  岑副將眸光閃爍了一下道:「我老婆在這裡,我回來看看。」
  戰湛指著他的鼻子道:「大哥,他騙人!」
  寒非邪捋袖子道:「看出來了。」
  岑副將見兩人面色不善,忙道:「真的!我老婆在信裡威脅我回來,我要是不回來,她一定會拿著菜刀宰了我。」
  戰湛道:「你不是武將嗎?怕她?」寒非邪將他老婆塞到床底時,他瞅了一眼,挺瘦的,不像戰鬥力爆棚的樣子。
  岑副將苦著臉道:「我岳父姓司徒。」
  有時候解釋就是這麼簡單的事。
  戰湛有點同情他了,「所以你是因為你老婆才回來的?」
  「嗯。」
  「那你叫人潛入我房間做什麼?」
  岑副將佯作茫然道:「有嗎?」
  戰湛對寒非邪道:「他繼續騙人。」
  寒非邪這次連袖子都不用捋了,直接走過來。
  岑副將一拍大腿道:「我想起來了,你是不是用了軍部通關文書的那個人?」
  戰湛微笑。
  「我是覺得你有點可疑,你也知道最近邊境不太平,我怕有敵人混進來。」
  戰湛道:「騙人第三遍。」
  寒非邪直接把岑副將從床上拉下來,往床底下一塞。
  岑副將後背撞到他老婆,不知道她醒著沒醒著,已經嚇出一身冷汗,剛想轉頭又被寒非邪拉出來,用腳踩住胸口,「說實話。」
  岑副將剛張口,戰湛又補充了一句,「乖,聽話,跟組織作對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你看開些。」
  寒非邪腳下用力,岑副將胸口發痛。他道:「我說的句句屬實,你們要是不信……就去問。」
  「問誰?你的司徒岳父嗎?」戰湛道,「你前面剛說來看老婆,後腳守城門的士兵就把我們用軍部通關文書的事情告訴你了,你說我們得多白痴才能相信啊?」
  岑副將臉色一變,倉促之下編的謊話沒
  想到竟然有這麼大一個漏洞。
  寒非邪腳步微挪,踩斷了他的胳膊。
  「啊!哈!呵!啊……」岑副將呼痛聲非常有節奏感。
  戰湛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哼哼哈嘿,「……」
  寒非邪的腳挪到他另一個肩膀上。
  岑副將快哭了,「我說,我說,我岳父,嘶,呵!跟我說,我快調回,回陲安了,叫叫我,先來候著。」
  戰湛道:「你不是戰不敗身邊的副將嗎?」
  「他不是……失蹤了嗎?」
  「那你怎麼不失蹤?」
  「我,我失蹤了,你不就見,見不到了嗎?」岑副將捂著肩膀,身體偷偷地往床底下退。
  寒非邪從剛才就發現了,這個人的修為不過少劍師,生性又膽小懦弱,能混上副將顯然是靠岳父家出的力。
  戰湛道:「他失蹤前有沒有對你說過什麼?」
  「沒,我們都被……沖散了。」岑副將眼巴巴地看著他,「你和戰公是……」
  「崇拜關係。」
  岑副將痛得咬牙,心裡暗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戰不敗的兒子戰家唯一的繼承人嗎?我只是故意裝作不知道。
  寒非邪道:「你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戰湛道:「我覺得他沒說實話。」
  寒非邪點頭道:「我也覺得。」他把岑副將拉出來,把另一隻胳膊折斷了。
  岑副將一口咬定自己沒說話。
  寒非邪見他態度堅決,減少了幾分懷疑。戰湛怕他壞事,乾脆用床單把他裹了起來,打包回客棧。這時候,外頭天還暗著。
  一到四號看著突然多出來的兩個人質,都有點頭痛,但是放他們回去絕對會壞事,殺了他們又沒到那份上,只好聽戰湛的提議,先養著。
  養了兩天,每天饅頭就白水,岑副將有點受不了,就和四號套近乎,他看得出這些人裡面,就屬他單純。不過四號不理他,他有點沒趣,忍不住拋了個誘餌出來,「看你們這身行頭,不是普通人家吧?是世家出來的吧?我看那兩個少爺有世家公子的派頭。聽你們口音,像是天都的人。天都有軍部通關文書的世家……」他故作遲疑,等著四號上鉤。
  二號在旁邊吃梨,淡然道:「聽說很多人質被撕票,就是因為他們知道得太多了。」
  「……」岑副將盯著他手裡的梨,舔了舔嘴唇,老實了。
  戰湛在客棧裡等了七天,等不下去了,拉著寒非邪出去晃悠。
  寒非邪道:「人海茫茫怎麼找?」
  戰湛想:不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是個什麼情況。是已經變成一個獨立的世界,還是仍在《絕世劍邪》裡面,連自己也成為了書中人物。他這麼想當然不是為了思考人生,而是考慮到這仍是一本書的話,作者一定不會讓主角平白無故地住在客棧裡浪費時間。
  但他顯然忘了,就算是一本書,作者也可以大筆一揮,用「一個月過去」這種方式來浪費他的時間。
  兩人在街上晃悠一圈,就打聽到附近有個靈獸市場,過幾天要開一場拍賣會。
  戰湛想著戰不敗,興致缺缺地回來了。上樓的時候,一個胖乎乎的老頭和他迎面撞了一下,戰湛下意識伸手扶人,視線就被寒非邪的後腦勺擋住了。
  寒非邪扶老頭的時候,手裡被塞進了一個紙團。
  老頭低聲道:「平安。」
  寒非邪笑著叮囑他走好。
  老頭冷哼一聲,頭也不回地走了。
  戰湛憤憤不平道:「撞了人還敢哼哼!」
  寒非邪拉起他的手往上走,嘴裡寬慰道:「年紀大了,眼花是難免的。」
  要不是手掌傳來的觸感很熟悉,戰湛幾乎要以為寒非邪被人掉包了。寒霸竟然會體諒別人……
  寒非邪帶著戰湛進門一轉頭,就看到他用一種慈祥又欣慰的目光望著自己。
  「你……」
  「大哥,你長大了。」懂得體諒人了。
  「……」寒非邪道,「小弟,你努力。」
  戰湛:「……」
  兩人關上門,寒非邪將紙條拿出來,這是一張地圖,簡略地描了一下從這裡出發到某個地方的路線圖,除了時間之外,邊上還有一個圖案。
  戰湛道:「這是我戰家的印章。」他在書房裡見過。
  寒非邪道:「你父親?」
  戰湛道:「應該是。」他們剛來陲安就被岑副將盯上了,不知道外頭還有沒有其他盯著他們的人。
  寒非邪道:「看看吧。」
  戰湛沒有異議。
  他們都還年輕,對冒險仍有熱情。
  到了晚上,他們把二、三、四號留下,就帶著一號出發。其他三個號知道寒非邪和戰湛現在的實力已經在他們之上,就叮囑他們路上小心,沒多說什麼。
  地圖雖然簡單,畫得倒很清晰,拐角的建築物都抓住了特點,他們很快拐進一個狹窄的小胡同裡。一道門毫無預警地打開,胖老頭在門裡招手。
  寒非邪搶在戰湛之前進門。
  戰湛在後面戒備。
  門裡是個十來平方米的小院子,一左一右栽著兩棵小樹,樹杈上斜掛著兩個燈籠,照著下方小桌和三張凳子。胖老頭坐在其中一把凳子上,「沒想到你們來了三個,凳子不夠。」
  一號自覺地說:「我不累。」
  胖老土點點頭,上下打量著戰湛,漫不經心道:「你是戰湛吧?」
  戰湛聽他的口氣就知道這人要是認識他爹,那和爹的交情絕對不淺。他拘謹地點點頭。
  胖老土這才指著前面的凳子道:「坐吧。」
  寒非邪和戰湛坐下,胖老頭給他們倒茶,慢條斯理道:「我知道你們要問我什麼,你爹不在這裡,你們回去吧。」
  戰湛呆了呆,才道:「我爹呢?」
  胖老頭道:「他有更要緊的事情要。」
  戰湛道:「什麼事?」
  「軍事機密。」
  「是我娘讓我過來的。」
  「我知道。」胖老頭道,「為了引開其他人的注意力嘛。」
  戰湛沒懂,問了一句,「什麼?」
  寒非邪懂了,「陲安只是一個幌子?」
  胖老頭對著他們倆都有種懶得說話的感覺,「嗯,是這麼一個意思。」
  戰湛反應過來了,「我娘讓我來陲安,就是為了把其他人的注意力引過來?」
  胖老頭看他的眼神總算有點溫度,「挺成功的。」他看戰湛和寒非邪都眼巴巴地看著他,思索了一下,接下去道:「岑文斌是不是在你手裡?」
  戰湛道:「如果你說的是那個天天想著陞官發財死老婆的……沒錯,他在我手裡。」
  胖老頭把「陞官發財死老婆」七個字在嘴裡念叨了一遍,冷笑道:「那就是他沒錯了。他現在受云牧皇器重,對老婆家倒不必像以往那麼忌憚了。嘿,要不是他……」
  戰湛聽說了一半又不說,催促道:「怎麼了?他出賣情報了?」
  「那倒沒有。」胖老頭敷衍道,「軍事機密,想知道先參軍再混到我這個級別。言歸正傳,岑文斌這個人你們暫時不要動。他後面連著其他事,還不到動的時候。」他從懷裡取出一封信給戰湛,「元帥給你的,你看完把信燒了,然後走吧。」
  



91

91、小城之行(十) ...


  戰湛急於知道戰不敗的消息,沒計較胖老頭不客氣的態度,抓過信看起來。
  胖老頭道:「你們再在城裡呆兩天就走吧,岑文斌交給我來解決。」
  戰湛正看信,煩他在耳邊嘀嘀咕咕,隨口道:「別吵。」
  胖老頭的鬍子立馬吹起來了,「你竟然這麼對我說話!」
  戰湛看完信,遞給寒非邪道:「我怎麼知道這封信一定是我爹寫給我的?」
  「元帥的字跡你認不出來?怎麼當兒子的?」
  「你要跟我競爭上崗?」
  胖老頭氣得抖了。
  戰湛道:「我爹到底在哪裡?」
  胖老頭冷冷地說:「軍事機密。」
  那句競爭上崗把他得罪狠了,接下來不管戰湛怎麼威脅利誘,他都不肯再同他說話。
  寒非邪道:「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戰湛道:「聽我爹的吧。」戰不敗這封信一共二十來個字,一是報平安,說自己很安全,不必擔心,二是讓他早點回家。書房裡有戰不敗抄的書,他的自己戰湛是認得的,上面還蓋著軍神府的印信,當不會假。
  寒非邪將信折起來,正要收入懷裡,就被胖老頭一把搶去放在燈籠裡燒了。
  戰湛笑嘻嘻地看著老頭道:「你什麼時候來迎娶岑副將?」
  胖老頭從來沒被人這麼調侃過,臉漲得通紅,眼睛死死地盯著他,想罵又罵不出來的樣子。
  「又不要聘禮,你別激動。」
  「滾你個臭小子!」胖老頭提著燈籠往屋裡走,走了一半又回頭道:「走時把門關上,岑文斌你放在客棧裡,我自己去領。」他頓了頓,音量降了稍許,「你父親說你最近變了不少,你不要讓他失望。」
  戰湛心頭一震。被老頭握在手裡的燈籠搖搖晃晃地進了屋,院落裡的光黯淡了一半,他站在原地,後悔起剛才開的玩笑。
  那個人必然跟著父親身經百戰,立過不少功勞。別人在他這個年紀都已經在家裡含飴弄孫,享天倫之樂,他卻還要為戰事、為父親、為自己操心……
  戰湛衝動地跑到門前。
  胖老頭衣服脫了一半,轉頭看到他,愣了愣,繼而怒道:「臭小子!竟敢偷看老子我更衣!」
  戰湛本想說大家都是男人,我更青春美貌,你實在沒什麼看頭,但他是來和解的,自然不敢火上澆油,尷尬地說道:「我老子是戰不敗。」
  「……滾你個王八蛋!」
  「那個王八還是……」
  戰湛話沒說完,就被一塊不知道對方從哪裡摸出來的硯台砸出來了。
  寒非邪抱胸站在他身後,表情高深莫測。
  戰湛委屈地咕噥道:「我想說幾句好話哄哄他的。」
  「用偷看他換衣服的方式?」
  「這是意外。」
  「呵呵!」寒非邪摟著他的肩膀往外走。
  戰湛覺得他的笑聲略耳熟。
  屋裡頭的胖老頭雖然把人砸了出去,但耳朵豎著呢,聽說戰湛要說幾句好話哄哄他,立刻就等著了,誰知對方竟然往外走,立刻躡手躡腳地跑到門口,正好看到大門關上。
  他悵然若失地站了會兒,才低罵道:「兔崽子!」
  「你說我是兔?」他後面冒出一個聲音。要是戰湛還在這裡,一定會開心地跳起來,因為從胖老頭內間裡走出來的不是別個,正是戰湛牽掛惦記的戰不敗。
  胖老頭看到戰不敗就像老鼠見了貓,大氣不敢出,訥訥道:「這不是說順口了嘛。」
  「說是我兒子的老子也是順口?」
  「順啊,順口。」
  「王八蛋也是順口?」
  胖老頭支支吾吾了半天,乾脆轉移話題道:「我覺得戰小公爺和傳聞中的不大一樣。」
  提到這個兒子,戰不敗臉上總算有了笑容,「嗯,霧衣說他懂事了,我看的確是懂事了。」
  胖老頭道:「剛剛他還戲弄我來著!」
  「你連他老子一塊罵了,還不過癮?」
  「……」話題怎麼又轉回來了?胖老頭趕緊拐彎,「岑文斌怎麼辦?」
  戰不敗冷笑道:「敢把自己的士兵帶到溝裡去,他就該有掉溝裡的覺悟。」
  胖老頭看他樣子就知道岑文斌決計活不了,「得罪司徒家怎麼辦?」
  「我得罪最狠的不就是他們的主子嗎?」戰不敗說時,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胖老頭眸光動了動,狀若漫不經心地試探道:「皇帝處心積慮對付我們,以後怕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戰不敗面容一沉,「我領兵在外,他不敢動的,以後……湛兒有他的路要走。」
  胖老頭眉頭微微皺起。
  戰不敗看著他,容色忽而凌厲,「是不是那些人又跟你說了什麼?」
  「沒有。」
  戰不敗板著臉道:「沒有最好。我不希望十三年前的那種事再發生,不然……」
  胖老頭眉頭神經性地一跳。
  戰不敗大概覺得接下來的話說出來傷感情,沒有說完,但眼神毫無保留地表達著內心的想法。
  胖老頭嘴巴微張,千言萬語就這麼凍結在戰不敗近乎冷酷的眼眸中,慢慢地點了點頭。
  戰不敗道:「被亡騎佔領的城池我們要拿回來!接下來還有幾場硬仗要打,你好好休息。」
  「你真的不見兒子?」
  戰不敗邊轉身邊淡漠地說道:「不是見過了嗎?」
  
  或許是那封信書信起了作用,又或許是殘留在這具身體裡的感應,自從戰湛去過那個屋子之後,對戰不敗的安危不像之前那麼擔心,晚上也沒有再半夜起來嗑瓜子,對其他的事情也有了興趣——比如說靈獸市場。
  反正躲在客棧裡是過兩天,出去也是過兩天,他決定去靈獸市場看看。
  寒非邪對他雖然沒有到千依百順的地步,卻也相差無幾了,聽他說要去,二話不說就答應下來。
  靈獸市場和他們下榻的客棧就隔著三條街,右拐走出一百米就能看到人頭攢動,還沒走到市場就看到街道兩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攤子,茶具、布料、胭脂、摺扇……應有盡有。小販們扯著嗓子拚命吆喝,生怕聲音低一點注意力就被別家搶去了。
  戰湛對這些東西不太感興趣,走馬觀花地掃了一眼,正要往市場裡頭走,褲子就被一隻小手拉住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是個四五歲的小姑娘,小臉蛋白白嫩嫩的,人卻很瘦。
  她傻兮兮地看著他,鼻涕隨著呼吸忽隱忽現。
  戰湛很有種幫她把鼻涕擠出來的衝動,「呃?你要我買什麼?」他當然不會奢望她抱住自己是因為自己太英偉不凡。
  小姑娘愣愣的,半天才蹦出一個字:「香。」
  戰湛聞了聞身上,道:「不香啊。」
  小姑娘身後,一個少年拿著一個香爐走過來,先將她拉開,才將香爐遞給戰湛道:「這個是寧神香,有助睡眠。」
  戰湛道:「多少錢?」
  「香要五十個銅板,爐子一兩銀子一個。」
  戰湛雖然覺得這東西沒什麼用,但看兩人都小小年紀,瘦得皮包骨,心裡不忍道:「好,我買了。」
  少年眼睛一亮,道:「您還要其他香嗎?」
  「……」戰湛暗道:他看上去很臭嗎?
  寒非邪突然道:「聽說有一種香叫沖霄?」
  少年警惕地看著他。
  寒非邪掏出一錠金子,估摸著有二十兩。
  少年猶豫了一下,帶著他們回攤子,從一個古舊的木盒子裡掏出一個香塊,戀戀不捨地摸了摸道:「這個是。」
  戰湛不知道沖霄是什麼,但看寒非邪的目光就知道,一定是好東西。
  寒非邪將香塊拿過來,湊在鼻子下聞了聞,過了會兒露出喜色,「的確是。」
  少年看著他手裡的金子,道:「要五十兩。」
  戰湛毫不猶豫地補上了,然後打算再去靈獸市場逛逛,卻被寒非邪抓著往回走。
  「怎麼了?」
  寒非邪將沖霄放進懷裡,手裡拿著香爐,邊往回走邊道:「回去試試。」
  戰湛:「……」這表情怎麼這麼像買□歸來的大學室友。
  
  事實證明,他不該對寒霸有這麼高的期待,能夠引起寒霸積極性的只有打怪升級收小弟而已。他盤腿坐在床上,看著寒非邪將香塊敲開,放了一小塊在香爐裡點著,然後讓一號守在外面,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進來,再關門,關窗……
  戰湛緊張了,「這是要……決一死戰的前奏嗎?」
  寒非邪道:「到床另一邊去。」
  戰湛:「……」明知道寒霸是為了練級,可聽起來還是很像看□啊……
  寒非邪等他退到床尾,才上床佔據床頭。
  兩人各自盤膝。
  寒非邪道:「有個制香的流派,算是藥師分支吧,用秘方做出來的香能夠使修煉事半功倍。」
  戰湛接口道:「這種香的名字就叫沖霄。」他就知道,跟著寒霸有肉吃。
  寒非邪道:「因為流派創始人叫沖霄。」
  戰湛:「……」這麼說來,自己的名字很適合用來發明醬汁。
  
  寒非邪第一次用沖霄,並不指望它能起多大作用,但用了才發現劍氣在體內行走的速度竟然比平時快了三倍有餘,不止如此,他明顯能夠感覺到丹田處光環顏色變化。
  沖霄香氣漸弱。
  他看著劍氣從藍色完全變成紫色之後,慢慢地睜開眼睛。
  戰湛仍一動不動地坐著,額頭隱隱滲出汗水。
  寒非邪愣了愣。難道戰湛到了升級的關卡?
  門口一號身影晃了晃,像是滿腹心事。
  寒非邪下床打開門。
  一號看他出來,鬆了口氣道:「寒公子,我們要盡快離開這裡。城裡的軍隊快將陲安封鎖了,正在大肆搜查我們的行蹤。」
  寒非邪道:「還是岑文斌的妻子?」岑文斌失蹤這麼多天,他妻子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這幾天城裡一直有士兵巡邏,客棧更是被搜了好幾次。幸好岑文斌不曾對他妻子提起過有關他們的事,他們又有軍部通關文書,那些士兵不敢搜查,所以都被他們躲了過去。
  一號道:「不,這次不像。」
  二號從隔壁走出來,「可能是天都來人了。」
  店裡的夥計從下面匆匆忙忙跑上來,對著正要回屋的三人道:「幾位爺,樓下有人送信給您。」
  會這時候送信來的,只有那個胖老頭吧?
  寒非邪打開信,果然看到軍神府的印信,讓他們把岑文斌留下,快點離開這裡。他回頭看了眼正在要緊關頭的戰湛,眉頭打了個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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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死亡平原(一) ...


  什麼叫屋漏偏逢連夜雨?這就是了。
  寒非邪正想著怎麼拖延時間,就聽到下面吵吵嚷嚷的,明顯是軍隊搜到了這裡,店裡其他夥計正在把人往上帶。一到四號的面色明顯嚴肅起來,四號守門,三號和二號往樓梯口走,一副死守關卡,血戰到底的悲壯模樣。
  「等等。」寒非邪腦海裡突然冒出一個詭異的主意,心裡雖然沒有什麼把握,卻也比鬧得天翻地覆要好。這個時候,已經不容許他多做考慮,「你們去偷一套女人的衣服來。」
  「啊?」
  一到四號的發音相當一致。
  寒非邪補充道:「款式明顯點的。」
  雖然不知道他想要做什麼,不過看在戰湛的份上,他們幾個還是跑出去找了。
  寒非邪轉身回到房間,戰湛盤膝坐在床尾,大半個人陷在陰影裡,額頭上的汗水一顆顆地往下掉,顯然到了最關鍵的時刻。他不敢驚擾,躡手躡腳地將法拉利塞進床底下。
  法拉利發出不滿地嗚嗚聲。
  寒非邪給了他一記眼刀。
  法拉利扭身,用屁股對著他。
  寒非邪又將行李藏好,本來還想收香爐,想了想,乾脆放在外面。等他做完這些,二號率先回來了,手裡抓著一套粉綠色的連身紗裙。
  寒非邪沒空表揚他有偷雞摸狗的天賦,對他這樣那樣地吩咐了一番,將他掃地出門。
  寒非邪將門關好,深吸了口氣,撕拉一聲,將衣服衣襟扯壞了些,又將裙子扯開了一條縫,再然後,慌裡慌張地撕開自己的衣服,褲子,跳上床,放下床帳,拉過被子,與戰湛面對面地坐著。幸好床夠大,寒非邪動作又極為小心,兩人雖然靠得近,卻並沒有碰上。
  戰湛對一切毫無所知,仍無動於衷地坐著。
  寒非邪做完這一切,將臉上的面具扯了下,一雙耳朵高高豎起,聽著外面的動靜。
  士兵搜查極快,腳步聲很快到了隔壁,然後門被一腳踹開。
  寒非邪看到戰湛眉頭皺了一下,心頭一驚,喉嚨卻不由自主地發出被情慾困擾時的呻吟聲。托福於寒家家僕豐富的夜生活,他夜遊時聽到過幾次,此時模仿起來竟然也像模像樣。
  士兵們完全沒想到自己這麼大一幫人都闖進來了,裡面還能春意無邊。
  「什麼人,快點出來!」士兵們有些惱羞成怒。
  寒非邪掀起帳子轉頭衝他們飛快地看了一眼,又回過頭去,旁若無人地繼續呻吟。
  士兵們第一次見到這樣漂亮的男人,一時都驚住了。
  二號就在這驚豔后的短暫靜謐中閃亮登場,「公子!」他大叫著進來,指著士兵們的鼻子開始罵,然後在對方按捺不住發火的時候氣勢磅礴地吼道:「你們知道我們公子是什麼人嗎?竟然敢打擾我家公子……辦事!」
  不管是小說還是現實,這種威脅總是很好用的。
  士兵們都是草根出身,第一次看到寒非邪這樣漂亮的人,又看到二號這副架勢,一時被唬住了,問道:「什麼人?」
  二號腦海裡轉了好幾個姓,最後蹦出個,「云!」
  士兵們臉色大變。在騰云帝國敢這麼明目張膽報一個云字的,必然是王孫貴胄。
  二號見他們被唬住,趁熱打鐵道:「還不快滾。」
  其中一個士兵道:「老大,我覺得不對勁啊,哪有人這種時候還能做那種事?」
  領頭那個士兵聞言又收住了邁出去的步子。
  二號不耐煩地壓低聲音道:「那是因為我家公子用了催情香……」
  士兵們進來時就看到了放在桌上的香爐,聞言才恍然大悟。這種東西他們只聽說過,見還是頭一回,不由有些好奇。
  二號從懷裡掏出銀子,半不屑半敷衍地推著他們往外走。
  領頭士兵收了銀子,表情稍緩,笑道:「這位公子可比畫像裡的人漂亮多了。」
  其他士兵知道他找台階下,齊齊稱是。
  寒非邪聽他們往外走,又見戰湛臉色漸漸平靜,蒼白雙頰恢復了幾分血色,暗暗鬆了口氣,呻吟聲漸弱,喊了這麼久,倒不覺羞澀丟人,只覺得嗓子疼,有點渴。
  原本閉著眼睛戰湛突然睜開眼睛,還沒反應過來為什麼床帳放下來,寒非邪赤/裸著半身披著一條被子坐在他面前,就聽到一聲淫蕩的「啊……」從他嘴巴裡吐出來。
  戰湛吃驚地脫口道:「你……」
  寒非邪注意到已經走到門口的士兵又停下腳步,二話不說地撲了上去。
  當嘴唇與嘴唇相碰觸的那一刻……
  戰湛腦袋內部自燃了,眼睛呆呆地看著寒非邪近在咫尺的俊容,兩隻手緊緊地夾著肩膀,用著他也不知道有什麼用的力。
  床帳被一把掀開。
  士兵去而復返。
  二號站在士兵的一側,隨手準備出手,可眼前的一幕讓他們全都傻了眼。
  戰湛整個人都被寒非邪罩著,一點縫隙都沒露出來。
  士兵們的神智終於在兩人嘴巴發出的啄啄聲和二號佯怒的吆喝聲中清醒過來,忙不迭地走了出去,完全沒想過男人吻著的另一個也可能是男人。一是因為地上的女裝給他們造成了先入為主的印象,二是因為這個世界的基礎設定還是《絕世劍邪》,而《絕世劍邪》的設定中不包括男男——前提是文中的人物不要碰上戰湛這個變量——他是蝴蝶,能扇壞一切。
  等到人全部走光,二號體貼地把門關上,寒非邪才退開。
  戰湛完全喪失了語言功能,只會睜大眼睛看著他。
  寒非邪狼狽地避開他的視線,既為了自己剛剛舉動,也害怕自己接下來又會有什麼舉動,「他們是來搜查我們的,你剛剛在沖關,不能隨便移動。」
  戰湛努力想消化這些字,卻發現無論怎麼做,腦袋裡都只有寒非邪貼著自己嘴唇的情景。
  寒非邪看他不回答,有點慌張。男女情愛見多了,男人和男人還是頭一回,這也是他遲遲不敢邁出第一步的原因,因為根本沒有先例可循。「就當人工呼吸。」
  「不對。」
  寒非邪想到自己也曾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他貼著自己的嘴唇,頓時理直氣壯起來,「哪裡不對?」
  「姿勢不對。」
  寒非邪皺眉道:「明明都是貼著嘴唇……」
  戰湛喃喃道:「那時候張著嘴巴。」
  「要再試試嗎?」
  「啊?」
  「……」
  「……」
  在兩人默默對視的時間裡,寒非邪無數次想把自己剛才說的話吃回去。
  戰湛道:「我……」
  「嗯?」寒非邪強作鎮定。
  「餓了。」戰湛只能想出這麼一個藉口。
  幸好接觸尷尬的藉口並不需要多高明,只需要兩個人都願意配合。
  寒非邪飛快地跳下床穿衣服。
  戰湛坐在床上看他,心裡生出古怪的感覺。電視劇裡如果出現這樣的鏡頭,通常是兩人在床上酣戰之後,而且……這兩個人多半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接下來就會開始商量各種陰謀詭計,怎麼陷害別人……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寒非邪問完,戰湛就非常自然地想道:果然開始商量了。
  「回天都?」寒非邪見他半天沒回答,好不容易退下去的尷尬又開始了。
  戰湛回神道:「啊,嗯,當然。」
  寒非邪見他心不在焉,也不好意思再說什麼。雖說剛才的親吻是為了配合演戲,可他心裡知道,當時不是沒有別的辦法,自己下意識的行為多少是為了……藉機親近吧。
  明明這麼喜歡一個人,明明他就在身邊,卻什麼都不能說,這實在違背他一向的作風。所以當理智來不及克制的時候,感情就先做出了選擇。
  
  等他們整理好出來,一到四號齊刷刷地站在門口等。他們幾個中四號是最藏不住心事的,看他表情就知道……
  二號這個大嘴巴!
  寒非邪和戰湛同時想道。
  一號故作鎮定道:「剛剛又收到一封信。」
  寒非邪打開,還是胖老頭,提醒他們回天都的路很危險,先避一避。
  戰湛滿腦子都是親了親了,急需有事轉移注意力,捏著信道:「嗯,他說得對,這件事很重要,關係未來,我們好好研究研究。」說著,轉身進了對面一號的房間,逕自在桌邊坐下。
  戰湛不在,一到四號的目光就不像剛才那麼收斂,一個個虎視眈眈地盯著寒非邪,就差沒說:我們家小公爺好親嗎?以後有什麼打算?回去怎麼向公主和元帥交代?!
  寒非邪在戰湛面前侷促是因為喜歡他,對著他們幾個從容得很,面不改色地穿過他們的包抄,繞著桌子走了一圈,最終選了一個離戰湛不近,又不用面對面的位置坐下。
  



93

93、死亡平原(二) ...


  一到四號見兩個當事人這麼鎮定,也不好表現得太土氣,一個個走進房間,關上門,站在桌子的四周,將戰湛和寒非邪包圍在中央。
  「……」戰湛道,「坐。」
  一號道:「小公爺面前,我們不敢坐。」
  之前坐那麼多次是剛吃完雄心豹子膽嗎?戰湛斜眼看他,「要不我躺桌上,你們坐?」
  一到四號依言坐下了。
  ……
  戰湛看著將桌子擠得滿滿噹噹而不自覺的一到四號,抬起屁股將凳子往後挪了挪,將胳膊胸快擠成一條的自己從狹窄的空間中解脫出來,「不能回天都的話,我們應該朝哪裡走?」
  二號道:「還有兩個去處。紫氣帝國和死亡平原。」
  戰湛心思活動起來。
  四號緊張道:「這兩個都不是好地方!」
  ……身在騰云帝國,就不要嫌棄同類了。
  戰湛搖搖頭道:「我沒說我要去。」
  一到四號、寒非邪默默地看著他:你臉上都寫著。
  戰湛嘿嘿乾笑,「趁著年輕,要多走走,固步自封很容易老年痴呆。」
  四號急了,「小公爺,你剛剛明明沒說要去!」
  「也沒說不去。」戰湛撓頭道,「我就是好奇。」誰能像他這樣跨界旅行啊,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當然要長長見識。不過他也知道戰湛這個身份很特殊,四處瞎逛沒什麼好下場,熱乎乎的心頓時冷卻不少,「照你們的意思,還是回天都?」
  一號猶豫了下道:「只要元帥和公主在,皇帝不敢明目張膽地下手。死亡平原的亡騎正與我們打仗,紫氣帝國與我國的關係也很緊張,以小公爺的身份,實在不宜涉險。」
  三號四號連連點頭。
  寒非邪眼珠子動了動,見除了二號之外,其他三個都深信不疑的樣子,將嘴邊的話又嚥了下去。他從小獨立,生性多疑,不喜歡將安全寄託於對手的仁慈與懦弱,因為再仁慈懦弱的人也有跳牆的時候。但他不瞭解紫氣帝國和死亡平原,因此不好隨意發表看法。
  二號慢吞吞道:「我覺得胖胖讓我們別回天都一定有他的道理。」
  「胖胖?」其他人都看他。
  二號面不改色道:「叫老頭太不禮貌。」
  戰湛等人:「……」難道胖胖是禮貌用語嗎?
  戰湛見一號二號各有各的道理,把目光放在寒非邪的身上。
  寒非邪道:「這些都是我們的猜測,具體怎麼樣還是先打聽清楚。」
  其他人都信服地點頭。
  二三四號出去打聽消息,一號留守,戰湛和寒非邪看家。
  回到兩人世界時,好不容易消除的尷尬又死灰復燃。
  戰湛本想坐在床邊,可看到凌亂的被縟,渾身汗毛毫無預警地就豎了起來,寒非邪貼著自己嘴唇的一幕在眼前不斷閃爍,連帶床也在閃閃發光。
  他敲了敲腦袋,一屁股坐在地上。
  寒非邪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一個跨步衝到他面前想扶他,卻聽到戰湛喉嚨裡發出古怪嗚咽聲。
  戰湛:「……」擦!這聲音絕對不是他發出來的!
  寒非邪:「……」他這是什麼意思?
  兩人各懷心思地彼此打量著。
  戰湛搶先開口道:「剛剛的聲音……呵呵,好奇怪啊。」
  寒非邪道:「你不是說餓了嗎?我幫你叫東西吃。」
  「好好好……」戰湛一副餓死鬼投胎的模樣歡送他出門,然後摀住臉。他一定是病入膏肓了,才會一會兒幻聽一會兒幻聲……
  對,是幻聲!剛剛的嗚咽聲絕對不是他發出來的!
  嗚咽聲在戰湛的腦海裡不死心地迴響了兩下,就銷聲匿跡。
  哼哼,這下還不打敗你!
  戰湛還來不及得意,腦海中又想起寒非邪的呻|吟聲,帶著點慵懶,帶著點沙啞,帶著點誘惑……然後,更驚悚的事情發生了……
  他發現自己居然有點硬了!
  擦!
  幻覺到硬了!
  他是有多飢渴……
  門外傳來動靜,戰湛飛撲上床,拉過被子蓋住自己。
  寒非邪聽到床劇烈搖晃了一下,忙走過來,「你……」
  「餓昏了。」戰湛「虛弱」地說。
  「……」寒非邪遞給他一個乾硬冷饅頭,「先墊著。」
  戰湛拿過來塞進嘴巴,繼續癱在那兒。
  寒非邪看著他慵懶的小模樣,心裡頭癢癢的,轉身走到桌邊,倒了杯冷水,背對著他慢慢地喝著。
  戰湛夾著腿,默唸著:一二三四五,有管不能擼。五四三二一,吃饅頭真苦。等身體的反應慢慢下去,他才松了口氣,然後聽到寒非邪道:「恭喜。」
  「……」戰湛身體僵住了。他知道了?怪不得轉過身去!可是這種事有什麼好恭喜的?總不會因為他證明了男人在下半身思考時那條名為理智的弦還可以粗長直不易斷吧?
  寒非邪沒聽到他回答,轉過頭,卻看到一副見鬼的模樣瞪著自己。
  戰湛一手抓著饅頭,顫聲道:「你當做不知道也可以的。」
  寒非邪眉頭擰起來,「你不希望我知道?」
  「這種事情……」戰湛聲音抖得更厲害,「隱秘一點比較好。」
  寒非邪道:「為什麼?」
  「為什麼?!」戰湛面容微微扭曲。雖說男人能硬起來不是什麼壞事,可也沒到奔走相告齊聚一堂交流分享的地步吧?
  寒非邪道:「突破劍君有什麼好隱瞞的?」
  「……突破劍君?」
  「你不是突破了嗎?」
  「嗯。」饅頭被戰湛捏成骨頭狀,「嗯!嗯嗯嗯!沒錯的!」
  寒非邪知道癥結出在哪兒了,「你以為是什麼?」
  「我以為是……呵呵呵呵……」戰湛絕不會承認自己剛剛偷偷摸摸地硬了又軟了,「我以為是饅頭。」
  寒非邪道:「藉口找得很有水平。」
  「哪裡哪裡。」
  「一聽就是藉口。」
  「……你不能假裝沒看出來嗎?」
  「在顯得你智商低和顯得我智商低的選擇中,我選擇前者。」
  「……」
  正好店夥計送飯過來,戰湛有千言萬語也只能先填飽肚子。等填飽肚子,二三四號都先後回來了。
  三個人面色凝重,讓戰湛等人心情跟著沉重起來。
  二號道:「皇帝封衛盛為南地行省督察史,督察南地行省軍政事務。他對小公爺和戰正下了通緝令。」
  戰湛失聲道:「通緝令?」
  「他編了兩個綠林大盜的身份,說你們殺人越貨,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戰湛道:「這麼威風的設定他怎麼不留著自己用?這個謊言太沒有技術含量了,沒人信吧?」
  二號道:「這裡遠離天都,公主和軍神府想管也鞭長莫及。公主又對外說小公爺去了葉林行省的別莊休養,現下成了他們的把柄,可以睜著眼睛誣衊小公爺的身份。而且通緝綠林大盜這種事,一般人不會注意。」
  戰湛鬱悶道:「吃人嘴軟,這衛盛怎麼這麼沒臉皮?」
  二號道:「據說這次來的不止衛盛一個,還有司徒家的人。」
  原文中的司徒家在五大世家之中排名第四,僅高於皇商寧家,相當沒有存在感,但最近他怎麼覺得司徒家的存在感值快要刷爆表了呢?
  戰湛第說不清多少次地懊惱當初看書只看了四分之一,害的後面劇情全部要靠腦補。這真是活著坑!死了冤!
  三號道:「我查探過去紫氣帝國的關卡,嚴出寬進。據說從陲安到邊境,一共有十六道明的暗的關卡。」
  四號道:「去死亡平原的關卡恰恰相反,聽說是嚴進寬出。」
  戰湛想了想就明白了。卡著去紫氣帝國的關卡估計是因為寧春意,雲霧衣能第一時間知道她可能去紫氣帝國,云牧皇不可能不知道。而死亡平原現在正和騰云帝國打仗,騰云帝國防著他們無可厚非。
  窗外突然吵起來。
  寒非邪一個箭步到窗邊,打開窗縫往下看,只見兩隊士兵從東西兩個方向將客棧包圍了起來。幾匹馬在士兵的護衛下威風凜凜地行至近前。帶頭一人下馬來,真是衛盛。
  寒非邪在他抬頭一剎那,身體閃了開去。
  戰湛小聲道:「怎麼了?」
  寒非邪道:「衛盛來了。」
  戰湛瞪大眼睛。如果衛盛真的當上了那個什麼督察史,現在應該坐在政府大樓日理萬機才對,跑到客棧來做什麼?別告訴他是開房!
  想來想去只有一個可能。
  他和寒非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戰湛喃喃道:「他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寒非邪看向二號他們。
  二號臉色一變道:「難道是跟蹤我們?」
  這個時候追究這個也晚了。
  寒非邪道:「收拾東西,馬上走!」
  
  其實也沒什麼可收拾的東西,帶上法拉利,帶上錢,其他就可有可無了。現在的問題是馬車……
  二號的意思是馬車暫時不要了,目標太大,又跑不遠,人直接走的成功率還高一點。
  戰湛等人點頭同意。他們將關在箱子裡的岑文斌和小偷塞進床底下,以免位置太隱秘沒被發現,活活餓死。岑文斌開始以為他們要殺人滅口,嚇得整個人都慌了,知道他們打算放自己一馬才松了口氣。
  客棧亂鬨哄的,客人們都慌慌張張地往外跑。
  戰湛他們順著人流到樓梯口張望了一眼,士兵們並不干涉他們,只在旁邊虎視眈眈地盯著。
  寒非邪道:「我們混在他們中間出去。」
  戰湛道:「萬一打起來,誤傷到別人怎麼辦?」
  寒非邪想的就是靠他們掩護,誤傷不誤傷的不在他的考量範圍之內。
  「從屋頂走。」
  一個聲音硬生生地插/進來。
  寒非邪和戰湛回頭,就看到胖老頭縮著手站在那裡,眼睛微微眯著,顯示不滿,「讓你們低調地過兩日,怎麼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戰湛苦笑道:「沒辦法,舉手投足都備受矚目。」
  胖老頭毫無幽默感地瞪了他一眼,「跟我來。」
  戰湛猶豫了一下,跟在他後面。
  胖老頭領著他們走到走廊盡頭的房間,推開門。正對著門的位置斜放著一張梯子,上面那頭搭著屋頂的洞,能容一人出入。「城裡到處是找你們的人,你們先去我那屋子避一避。」他掏出一張地址給寒非邪,然後不耐煩地推了戰湛一把。
  「你怎麼辦?」戰湛不放心地問。
  胖老頭道:「我又沒有殺人放火燒殺搶掠,怕什麼?」
  「……」
  戰湛順著梯子爬到頭,外頭天色昏黃。他伏下|身子,踩著瓦片,朝邊上靠了靠,探出頭去。衛盛不見了,士兵還守著,好似並不急於進攻。
  他沒有多想,照著地圖,跑了幾個屋頂,然後才回到胖老頭那間院子裡。
  這一天他們累得夠嗆,當下也沒說什麼,各自找了個地方歇息。到第二天早上,胖老頭已經回來了,帶回來三隻燒雞十二個饅頭。
  戰湛等人聞著香氣就餓了,當下不客氣地吃起來。
  老頭等他們吃得差不多才道:「你們四個一會兒跟我去放火。」
  一號吃饅頭的手一頓,「誰家?」
  老頭道:「你管那麼多,跟著我就是了。」
  一號道:「戰家軍紀,擅自擾民者,執杖刑一百。」
  老頭眼底有了笑意,「你以為我不知道呢?」
  一號聽他這麼說,稍稍安心。
  老頭對吃得滿嘴油的戰湛道:「到時候城中大亂,你們倆趁亂走吧。」
  戰湛呆了呆道:「我們倆?」
  老頭道:「誰跟你我們?我說你跟他。」他指的是寒非邪。
  一號張嘴欲言,就被老頭一眼瞪了回去。
  二號扯了扯他的衣服,搖搖頭。
  戰湛道:「他們跟我出來的,我就要把他們平平安安地帶回去。」
  老頭有些意外,「沒想到你還有這意識。不過你們倆是通緝犯,自己能平平安安回去就是祖上燒香了,他們跟著我比跟著你們安全。而且兩個人的目標比六個人小,跑起來容易。他們的目標是你們,你們安全了,所有人都安全了。」他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給寒非邪。
  戰湛對他隨手掏地圖的行為已經習以為常。
  老頭道:「你們去死亡平原找這個人,他會收留你們。你們先躲上一陣子,等風頭過了,我會通知你們回來。」
  戰湛還是不放心把一號等人留下,對他嘀嘀咕咕個沒完。
  老頭煩了,「這是你爹的意思。」
  戰湛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怎麼知道?」
  「你爹寫信說的。他們幾個本來是保護你的,現在你修為比他們高,已經用不著他們了,該獨立起來。聽說你現在連洗臉水都要他們打是不是?」
  戰湛道:「隱私方面的事,我無可奉告。」
  二號對著老頭,突兀地問道:「炒麵放什麼好吃?」
  老頭看著他,意味深長地說道:「醋。」
  二號露出會心一笑。
  戰湛湊過去,「講什麼暗號,說點給我聽聽好嗎?」
  老頭拉下臉,「小小年紀,吃什麼醋!」
  「……」戰湛深沉道,「你很像一本著作。」
  「什麼著作?」
  「《傲慢與偏見》。」
  
  正午將近,胖老頭帶著四個縱火犯出發。
  戰湛和寒非邪坐在院子裡邊曬太陽邊聊天。戰湛想起二號臨走前的提醒,「二號說胖胖是我爹最信任的參將。」
  寒非邪道:「戴了面具?」
  「大概是吧。」戰湛看得出胖老頭不待見自己,不然何必躲躲藏藏地試探自己,直接和一號他們相認,還能省去互相瞭解的過程。不過考慮到舊戰湛的光榮史,胖胖的想法也就不難理解。「你說他們會不會有危險?」
  「不會。」
  「是安慰?」
  寒非邪道:「我覺得衛盛不想抓你。」
  「為什麼這麼說?」
  「以他昨天表現而論。」寒非邪道,「你見過貓捉麻雀的時候,先敲鑼打鼓地把麻雀驚跑嗎?」
  戰湛想起昨天的大動靜,的確像故意為之。
  寒非邪又道:「鬧了動靜也就算了,遲遲不動手,難道是為了拼誰死得晚嗎?」
  戰湛道:「他為什麼?」
  「夾縫求生。」衛家是云牧皇的親信,讓他們背叛云牧皇是絕對不可能的,但衛家發展至今,要他們完全不為自己考慮,傻乎乎地和戰家死磕也不可能,所以只能小心翼翼地行走於鋼絲上,在兩邊尋求平衡。
  戰湛若有所悟。
  正午時分,火光衝天而起。
  戰湛和寒非邪一躍而起。
  戰湛將法拉利從籠子捧出來,塞進華麗。
  法拉利後腿蹬了兩下,努力露出腦袋來。
  戰湛摸摸它的腦袋,「我快成袋鼠了。」
  法拉利不知道袋鼠是什麼,不過看在他今天喂的烤雞味道不錯的份上,勉為其難地舔了舔他的手掌。
  兩人打開門出去,外頭大呼小叫著火了,快救火。
  他們出去的時候,正好聽到百姓在討論失火的地點,據說是岑文斌私下開的綢緞鋪。他們不敢逗留,直奔西門。
  西門附近有一座兵器庫,此時也燒得烈火熊熊,調了不少守城門的士兵過去幫忙,城門口亂成一團。士兵們怕奸細混進來,將所有入城的人都擋在外面,要出去的人倒是不怎麼管。
  戰湛和寒非邪趁機混在人群中溜了出去,跑出好長一段路才停下。
  陲安城外是一段緩衝地,沒村沒鎮,只有山和路,再過去,就是被亡騎佔領的騰云帝國城池——吉城。
  戰湛和寒非邪並肩緩緩走著。
  從現在開始,他們又要相依為命了。
  戰湛腦海裡冒出這樣一個念頭,然後心裡就湧現出自己覺得十分莫名其妙的緊張感。
  「酒鬼莊就在死亡平原吧?」他突然道。
  寒非邪道:「你想去?」
  戰湛垂頭喪氣道:「還不是劍皇。」
  寒非邪道:「也許藍醅不在家。」
  戰湛雙手合什,嘀咕道:「求不在家不在家不在家……」
  寒非邪看他認真祈禱的樣子,覺得十分可愛,手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耳朵。
  戰湛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地跳開去,雙眼驚恐地看著他。
  寒非邪懊惱。自從那天親了他之後,心底的渴望就像開了閘的洪流,不看到就想著,看到了就想摸摸碰碰……
  「你耳朵髒了。」他找了個低劣得不能再低劣的藉口。




94

94、死亡平原(三) ...


  戰湛耳朵被摸過的位置像滾開水燙過一樣,又熱又紅,整個人敏感到了極點,風吹在肌膚上,很快起了一層細細小小的顆粒。
  「你怎麼了?」寒非邪沒有戀愛經歷,不知道戰湛現在的表現就算好還是算壞,不禁有些忐忑。
  戰湛眼神晃了晃,抬手用力地搓了搓耳朵,乾笑道:「我在想我師父,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
  寒非邪看著那隻幾乎被搓破皮的可憐耳朵,忍不住拉開他的手,「想知道的話,快點趕路。」
  「嗯。」戰湛點點頭,跟著他走出一段路,才發現寒非邪拉開他的手之後就沒有放開過。兩個大男人就這樣手牽手地逛馬路,怪不得沿途好幾個路人投來怪異的眼光。
  「哇。好大一座山!」戰湛掙脫他的手指著前方那座擋住去路的大山。
  寒非邪收回手,敷衍地哼哼了兩聲。
  戰湛敏銳地察覺到他心情不好。換做以前,他一定忍不住開口問原因,可現在潛意識地不想開口,甚至有幾分心虛地逃避著什麼。
  兩人入山時,天正要黑,半邊夕陽依依不捨地卡在西方天與地之間的那條分界線上。
  戰湛摸著濕漉漉的樹幹,皺眉道:「我們晚上在這裡過夜?」
  寒非邪躊躇了一下道:「你熬得住的話,我想連夜趕路。」
  「好。」
  寒非邪道:「你不問為什麼?」
  「大哥說的一定是對的!」戰湛狗腿地拍著馬屁。
  這種馬屁對以前的寒非邪來說,簡直像耳旁風,連入耳的價值都沒有,但現在對這個人的心情變了,連帶著對他的所作所為的評價也變了。寒非邪雖然覺得那聲「大哥」有點刺耳,但內容不錯,總體評價尚可,臉上露出少許笑意。
  戰湛看著他的臉,道:「反正沒人,你要不要把面具摘下來透透氣?」
  早在他們認識沒多久的時候,寒非邪就發現戰湛對自己的臉有著一定程度的欣賞,或者說迷戀,總喜歡假裝漫不經心地偷窺自己。他仔細辨別過這個眼神,與愛戀無關,純屬欣賞。說實話,起初他還有點不太高興,只是看在戰湛對自己不錯,而且沒有做得太過的份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現在他又有些慶幸起戰湛的「好色」來,不管怎麼說,自己對他總有些吸引力的。
  因此寒非邪沒有掙扎地就把面具給摘下來了。
  戰湛看著這張賞心悅目的臉,就覺得一路的苦啊累啊都浮云了,走路呼呼地走出一陣風來。
  到半夜,兩人坐下來歇息了一會兒,吃了點胖老頭準備的乾糧。
  戰湛近距離地看著月光下的寒非邪,感慨這人就是神話裡走出來的俊俏無雙的絕美少年,皮膚白皙,雙眼有神,五官精緻得找不出一點瑕疵,真正三百六十度無死角,連後腦勺都好看。
  寒非邪覺著今天戰湛看自己的眼神比往常都放肆,眼睛裡都快伸出小鉤子往自己衣襟裡發展了,心裡有點彆扭和尷尬,還有些高興和憤怒,高興他對自己不是無動於衷,又憤怒他以後不知道會對多少人露出這種眼神。
  戰湛哪裡知道自己一舉一動被對方看得一清二楚,還以為藏在樹蔭底下,沒月光照著,一切隱蔽得很。
  兩人休息了一陣,重新上路,直到第二天傍晚,終於趕到吉城。
  吉城被亡騎佔領之後,採取了單方面封鎖政策——許進不許出,主要怕原騰云帝國的百姓全跑回騰云帝國去,像寒非邪和戰湛這樣「棄暗投明」的,他們歡迎得很。
  所以戰湛和寒非邪沒有收到任何阻撓,就進了城。
  設定中的戰不敗軍紀嚴明,愛民如子,現實也是如此。儘管吃了敗仗,可撤退的時候也嚴禁擾民,因此城中建築皆保持得十分完整。
  戰湛和寒非邪走在街上,完全感覺不到淪陷的氣氛,若不是偶爾能看到穿著黑漆漆盔甲的軍隊騎著高頭大馬從街道穿梭而過,這座城和騰云帝國的其他城毫無區別。
  他們找了個客棧落腳,打算休息一晚出城。
  客棧簡陋,龍蛇混雜。戰湛和寒非邪一進去就聞到一股濃烈的汗臭和腳臭味。大堂裡坐得滿滿噹噹,幾十個赤膊的漢子吆喝著划拳,鬧哄哄的,好似四周木板隨時都會被炸開。
  寒非邪要了兩間上房,本打算叫點東西上去吃,一轉眼卻看到戰湛靠著門邊坐下了,還伸手招呼他。
  他坐過去,戰湛壓低聲音道:「他們在說死亡平原的事。」
  寒非邪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鄰桌是四個漢子,兩個赤裸著上半身,背上盤踞著猛虎刺青,色澤紅豔如火。另兩個穿戴十分整齊,清一色的銅冠綠袍。
  戰湛道:「他們說死亡平原五天後要開個研討會,會不會和白夢山有什麼關係?」
  寒非邪道:「死亡平原中夠資格對付白夢山的,只有三大世家之一的萬毒世家。根本不需要研討。」
  「亡騎呢?」他不確定他看到的四分之一有沒有提過亡騎,即便提過也一定是個很不起眼的情節,以至於他對他們毫不瞭解。
  寒非邪道:「亡騎其實叫亡命騎士,都是各國的通緝犯、賊寇、盜匪,走投無路才入了死亡平原,投靠袁浩飛。他們雖然人數眾多,卻也難以與白夢山和萬毒世家這樣的超級勢力對抗。」
  戰湛道:「袁浩飛又是誰?」
  「死亡平原除了萬毒世家這樣的超級勢力之外,還有次一級的勢力,袁浩飛的赤虎盟是其中之一。」
  戰湛默記。
  可惜四個漢子只粗粗地提到研討會,並沒有進一步說明,直到寒非邪和戰湛吃完飯都沒有透露什麼有用的資料。
  兩人回到房間,戰湛洗了個澡到頭就睡,一睡就睡沉過去了,到第二天中午才被寒非邪拍門拍醒。他迷迷瞪瞪地開門,寒非邪神清氣爽地進門,還帶了午餐。
  戰湛隨意地洗漱了一番,抓起飯碗就扒。
  寒非邪道:「我已經打聽過了。研討會是為了死亡平原的地盤瓜分。」
  戰湛滿嘴飯,「這種事還能研討?」
  「袁浩飛率領亡騎拿下騰云帝國幾個城池,在死亡平原聲望如日中天,他想藉機擴展勢力。不過死亡平原還有其他次一級勢力,那些勢力自然不願意坐視他壯大,所以雙方才要開一場研討會。」
  「……這種時候召開的不應該是武林大會或者比武大會嗎?研討會會不會太……友善了一點?」
  寒非邪道:「名稱叫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內容。」
  「有理。」
  「我打聽過了,這次反對袁浩飛的一共有兩家。一家叫茶葉蛋鋪。」
  「袁浩飛是不是還兼任著城管?」戰湛見寒非邪一臉疑惑,忙轉移話題道,「另一家呢?」
  「酒鬼莊。」
  戰湛:「……」他應該猜到的。以藍醅的為人,怎麼可能伏低做小。
  寒非邪道:「不止酒鬼莊與我們有關係,茶葉蛋鋪也有。」
  「啊?」
  寒非邪掏出胖老頭給他的地址,指了指地圖目的地,上面清清楚楚的寫著四個字——茶葉蛋鋪。
  
  寒非邪算過路程,從吉城到研討會召開的鬼寂山差不多三到四天,正好能趕上研討會。只是,趕路的四天並沒有他們想像中那麼簡單。
  倒不是說路上遭遇了什麼,而是他們之間的氣氛處於一種極為詭異的兩極交替狀態。當然,主導一方是戰湛。每次兩人走得近了,他會下意識地疏遠對方,但走得遠了,又立刻討好對方拉近距離。
  他在這樣的氣氛中堅持了三天,到第四天,突然回過味來了。
  他們的這種狀態像極了中學時代互相暗戀的男女同學,想掩飾又不想掩飾,想對方知道又不想對方知道……
  他被這個比喻驚得一天沒吃下飯。
  寒非邪以為他吃不慣乾糧,哄他:「等我們找到茶葉蛋鋪,就能喫茶葉蛋了。」
  戰湛看著他溫柔的眸光,猛地一激靈,「我不吃。」
  「不喜歡喫茶葉蛋?」
  「嗯。」
  「要不,我看看附近有什麼獵物,我們吃野味?」寒非邪對他說話的口氣幾乎是縱容加寵溺了。
  戰湛呆呆地看著他,「我要是也不想吃呢?」
  寒非邪不動聲色地維持著一貫的溫柔語氣,「那我去找找,有沒有什麼好吃的野果?」
  「……」被寵了好久的戰湛終於發現某人對自己千依百順的事實。


95

95、死亡平原(四) ...


  寒非邪看著戰湛食不知味地吃著乾糧,覺得自己嘴巴裡的乾糧味道也變得古怪起來。兩人就在你看我時我吃乾糧,我看你時你吃乾糧的詭異氣氛中……吃完了乾糧重新上路。
  離研討會還有一日,鬼寂山腳人山人海,竟沒有設下任何限制,只要想上就能上。不少攤販趁機在山腳做起生意來,其中尤以乾糧和武器最為紅火。
  戰湛見寒非邪跑去買乾糧,就在武器鋪裡轉悠。武器鋪生意好得不得了,已是供不應求,鋪子上只有圖樣。他翻了翻,看到一把插靴的匕首不錯,要知道電視和小說裡有多少英雄命懸一線靠的就是靴子裡的最後防線!他拿著圖樣正要說話,就聽店夥計道:「一年後來取。」
  戰湛:「……」一年後孩子滿月酒都過去了!
  「要不這種,馬上就有貨了。」夥計抽了一張圖樣給他。
  戰湛拿起圖樣左看右看,「線?」
  「棍。」夥計話音剛落,就看到幾個人扛著兩捆東西飛快地跑來,往桌上一摔!
  夥計看他,「木棍來了,要不要?」
  ……
  擦!別以為他不知道這東西有個名字叫甘蔗!
  戰湛正要拒絕,後面就撲上來一大群人,七手八腳地搶甘蔗。
  人有許多劣根性,其中一個就是——別人有的我不管喜不喜歡都要有。於是,本打算離開的他立刻改變主意,用肩膀擠開旁邊的人,用力地抽了兩根甘蔗出來。
  總算武器鋪有點良知,甘蔗一頭被削過,尖尖的,能不能扎死人不好說,但吃起來挺方便。他走到門口,看到那群送貨的一字排開擋著他。
  戰湛疑惑道:「呃,限購嗎?」
  夥計在他身後尖叫:「給錢!」
  「……」戰湛交了兩錠銀子,肉痛地去幹糧鋪找寒非邪,卻看到他正被一群人圍著,只看到浮在別人頭頂上的發頂。
  「大哥!」他大叫一聲,用甘蔗開路,頂開旁人衝進去。
  一對穿著一紅一黃的雙胞胎美女正一左一右地將寒非邪擠在中間,笑眯眯地說著話。
  寒非邪臉色冰冷,一言不發,看到戰湛才緩和下來,柔聲道:「你去哪裡了?」
  戰湛道:「買武器。」他把甘蔗給他。
  雙胞胎美女噗嗤笑出聲來。穿紅衣服的美女道:「張師兄說得對,沒想到真的有蠢蛋木棍甘蔗不分。」
  戰湛嗤笑道:「我當然知道這是甘蔗。」
  紅衣服美女以為他死要面子,笑道:「你知道還買?」
  「為什麼不買?甘蔗不能當武器嗎?」他用甘蔗輕輕地敲了一下她的頭,然後咬著甘蔗那一頭,「吱吱」地啄了一口道:「甘蔗既能當武器又能吃,木棍能當武器卻不能吃,你說是買甘蔗划算還是買木棍划算?」
  紅衣服美女臉紅紅地看著他,嬌嗔道:「你打我做什麼?」
  戰湛遇到美女撒嬌,骨頭酥了一半,嘿嘿笑著說:「不是我打的,是甘蔗它自己跑過去的。」他眨了眨眼睛,美人羞澀的美景突然被高大的身影擋住,抬頭就見寒非邪面色陰沉地看著自己,不由心虛地低下頭。
  寒非邪像五歲時不小心吃到檸檬那樣,滿滿的酸味,倒牙的疼。
  黃衣服美女追在他身後發嗲,「盟主最喜歡年少有為的年輕人,以你的實力加入赤虎盟,很快就能當上小隊長,等立了功,就能晉陞為中隊長。中隊長可以分到一套獨立院落,娶妻生子就不用愁啦。」
  戰湛:「……」
  黃衣服美女見寒非邪不為所動,再接再厲道:「如果你選擇加入亡騎,能直接升為前鋒將,薪水很豐厚喲!只要不死,年末還能享受探親假。」
  戰湛:「……」
  「或者你也可以選擇當赤虎盟旗下店舖的保護人,收入是店舖每個月盈利的百分之一,多照看幾家,月入百兩不是問題。」
  戰湛:「……」
  黃衣服美女看寒非邪不說話,終於有點不耐煩了,問道:「你考慮得怎麼樣?」
  寒非邪道:「拒絕會怎麼樣?」
  黃衣服美女笑容垮了下,「拒絕?為什麼要拒絕?」
  寒非邪回頭看他,忽而溫和地笑笑,「不想去。」
  黃衣服美女所有的勸說詞都噎死在喉嚨裡。再美好的條件也抵不過不想去啊。
  寒非邪見她不說話,從戰湛手裡接過甘蔗,轉身往山上走去。
  戰湛正要跟上,就看到紅衣服美女擋在他面前,幽幽地看著他道:「他不來,你來不來?」
  她聲音軟綿綿的,既有成熟女人的嫵媚又有青澀女孩的純真,戰湛心裡被一根小鵝毛撓來撓去,差點連站的力氣都被勾了過去。
  黃衣服美女一見有戲,立刻走到戰湛另一邊,挽住他的胳膊,柔聲道:「好哥哥,你來嘛。」
  戰湛被她晃著,默默地享受了一會兒,才注意到寒非邪的臉色黑如鍋底,忙乾咳一聲,慢吞吞地開口道:「讓讓好嗎?」
  「什麼?」
  兩美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戰湛道:「你們擋住我的路了。」
  兩美女:「……」
  戰湛將胳膊從黃衣服美女手裡抽出來,屁顛顛地繞過紅衣服美女,跟上寒非邪。
  寒非邪本已經結成冰雕的臉終於融化了幾分,狀若不在乎其實很在乎地問道:「你真的不加入?」
  戰湛道:「我一向以大哥的意志為行為準則,不驕傲,不自滿,不自作主張,認真學習大哥的思想內涵,貫徹落實大哥的方針政策,爭取成為一個有節操,有情操,有德操的理想小弟。」
  寒非邪臉上總算有點笑容了,「最主要是貞操啊。」
  「……」
  戰湛感覺到有一層薄薄的紙,正在被慢慢地捅破……
  
  雙胞胎美女並不是赤虎盟安排在山腳下拉人入夥當說客的,她們只是見寒非邪相貌俊秀無雙,實力又強,才起了招攬之心,不過對方既然沒有這個意思,她們也沒再自討沒趣,只是心裡暗笑他們不識貨,倒沒有阻止他們上山。
  戰湛和寒非邪走到半山腰,抬頭往上看,就看到山道上密密麻麻的人,山下也是,人頭攢動,如背米回家的螞蟻。
  戰湛道:「藍醅會來嗎?」他覺得藍醅屬蛇,喜歡潛伏在暗處,搞寫陰謀詭計和偷襲,大搖大擺地應戰不像他所為。
  寒非邪道:「他不來赤虎盟更開心。」來的路上他已經打聽清楚了,雖說赤虎盟在死亡平原的聲勢如日中天,但不少勢力還在觀望中,酒鬼莊和茶葉蛋鋪是這些勢力中最大的兩支,這場研討會的結果將直接影響其他勢力的選擇。畢竟當人小弟沒有當人大哥舒坦,可以不投靠就不投靠。
  想到這裡,他看了戰湛一眼,又默默地糾正:有些緣分例外。
  戰湛道:「可惜茶葉蛋鋪太遠,不然我們就先去茶葉蛋鋪,還能知道點內部消息。」
  他們聊著聊著就上了山。山頂的氣氛比下面凝重百倍,赤虎盟成員穿著新郎袍子在四處遊逛,山道上十步一崗,五步一哨,他們這樣的圍觀群眾像犯人一樣被監視著送近一小塊特別劃出來的平地上。平地上堆放著一些被縟,都被牆面的人搶光了,只剩下幾條破破爛爛被踩髒的毯子。
  戰湛和寒非邪找個了角落坐下來。說是角落,也圍了不少人,還有打牌的。
  戰湛好奇地過去圍觀,發現上面寫的都是劍神劍聖之類的詞。他看了一會兒,看到有人出巫師把劍君給滅了,有點不高興,道:「為什麼巫師能殺劍君啊?」
  打牌的人頭也不回道:「就是這麼打的。」
  戰湛道:「那誰能滅巫師?」
  「劍皇唄。」
  「……」劍皇真的是一個分水嶺啊。
  他看到有人出劍尊把巫師給滅了,然後對方又出了個巫尊,把劍尊給滅了……打得狂野粗暴毫無技術美感,覺得沒勁,又縮了回去,對寒非邪說起撲克牌來,什麼梭哈,二十一點,什麼爭上游,斗地主……講得口沫橫飛。
  寒非邪就靠著牆,笑吟吟地看著他。
  「呃,你聽懂了嗎?」戰湛終於發現自己在唱獨角戲。
  寒非邪壓根沒認真聽,「嗯,有實物的話會更好。」
  戰湛道:「回頭我就去做一套……不,乾脆做三國殺算了。你知道曹操嗎?」
  寒非邪道:「曹丕的爹。」
  戰湛震驚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這是歷史。」
  戰湛:「……」是作者偷懶,把三國殺歷史強行按在了這段架空上,還是創世大神偷懶,直接用他們世界的歷史來填充這裡的歷史?
  「你在想什麼?」以前不喜歡所以不在意,現在的他非常討厭戰湛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將所有人阻隔在外。
  戰湛道:「一些有的沒的。」
  寒非邪道:「我想聽。」
  「呃,人類的起源和發展之類的事。」
  寒非邪微笑道:「你想討論的話,我們可以一起探討一下,反正是研討會。」
  戰湛一開始以為他在說笑,可聊了之後才發現寒非邪的想像力真是很豐富啊……科幻的、奇幻的、仙俠的、神話的……所有設定都給他想了個遍!
  大學畢業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盡情地侃大山了,心情之激動難以言喻。甚至在這一刻,他忘了寒非邪是小說中的人物,也忘了自己在異界,簡直無所不談——只是簡直,關於穿越這一塊,他還是很小心地避了開去。
  但這些信息已經給了寒非邪很多啟示,並得出了結論:戰湛的確是個喜歡想有的沒的的人。
  



96

96、死亡平原(五) ...


  這一夜,他們在一片打牌的殺喊聲中看星星看月亮,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過得異常浪漫——當然,其中一個當事人是絕對不會承認的。他一廂情願地認為這就是室友般的秉燭夜談,為了證明這一點,他像對大學室友那樣地邀請寒非邪一起半夜解手。
  雖然寒非邪對他的意圖不甚瞭解,不過出於千依百順的慣性,他同意了。
  兩人就這樣並排對著樹幹噓噓。
  戰湛感慨道:「吸收養分之後,這樹該長得多壯實啊。」
  寒非邪:「……」這樹,也算是個見證吧。
  
  到次日清晨,白得不帶任何豔色的光從東方斜插在空地上,熱熱鬧鬧的情景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憋著氣般的凝重。
  赤虎盟的崗哨上不知幾時插起了旗杆,畫著赤紅猛虎的旗幟在晨風中剌剌作響。
  戰湛和寒非邪跟著眾人到山後取水洗漱,回來時,空地已被收拾得一乾二淨,莫說被縟毯子,連散落的牌,被戰湛啃了一半的甘蔗都不見了。
  有過一面之緣的孿生美女不耐煩地等待著他們。
  戰湛注意到紅衣美女看到自己和寒非邪時,特意抬了抬下巴,有點耀武揚威的意思。黃衣美女道:「現在發佈入場須知,你們一定要聽仔細,不然一會兒要是做錯什麼,後果自負!」她見眾人安靜地看著自己,才滿意地點點頭道,「入場須知第一條,看到赤虎盟盟主必須大聲歡呼用力鼓掌,以示敬意!」
  戰湛:「……」可不可以邊歡呼邊丟硬幣讓他千嬌百媚地笑一個?
  「看到茶葉蛋鋪和酒鬼莊的人可以裝作沒看見!」
  戰湛:「……」上鏡率之爭已經到了這麼白熱化的地步嗎?其實赤虎盟盟主搶的不會死亡平原的老大,是死亡平原的一哥吧?
  「必須擁護我們盟主的一切號召,若有異議,可私下提出。如果一會兒讓我聽到誰在我們盟主說話的時候打岔……哼!」她用短促的冷哼結束訓話。
  聽眾們個個噤若寒蟬,但是真害怕還是假害怕只有本人知道。
  戰湛和寒非邪就像看猴戲似的,只有赤虎盟的人目光掃過來時,才配合著低頭作畏懼狀。
  日頭漸漸升起。
  山下突然迸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聲。
  戰湛英語聽力分數一向不高,此時豎著耳朵聽了半天也只聽到什麼「盟主該死……盟主該死……」
  他扯了扯寒非邪的袖子。
  寒非邪不用他開口就知道他想什麼,低聲道:「赤虎盟主,蓋世明主。」
  戰湛覺得還是「盟主該死」有趣些。
  過了會兒,袁浩飛和他的親衛終於出現在山道的那一頭。他十分好認,一群白衣服中間就他一個黑衣服,衣服正中是一個紅色虎頭,肩膀和膝蓋各繡著一隻虎爪,脖子上戴著一個頸圈,圈上掛著兩隻虎頭鈴鐺,隨著他的腳步叮叮噹噹地響著。
  等他靠近,紅衣服美女就開始「咳咳咳」地咳嗽起來。
  「袁盟主吉祥。」
  「袁盟主早上好。」
  「盟主最近氣色不錯。」
  「……」
  戰湛周圍的人三三兩兩地打起招呼來。
  袁浩飛右眉一揚,轉頭看過來,似乎有所不滿。
  美女們立刻帶頭鼓掌。
  「啪啪啪啪……」
  兩個孤零零的掌聲持續了七八秒,才有其他掌聲陸陸續續地跟上。
  袁浩飛好似氣得臉紅了一下,很快回頭,繼續朝前走去。
  他走後,紅衣美女惡狠狠地瞪了眾人一眼,撇嘴道:「跟上!」她領著眾人往會場走。
  戰湛記起還有一根甘蔗沒吃,乾脆對半掰開,和寒非邪一人半根,邊嚼邊往前走。那感覺,完全不像是來參加幫派之間的研討會,更像來聽演唱會。
  會場佈置得像模像樣的,有檯子有椅子。
  戰湛眼明手快,給自己和寒非邪搶了兩把椅子,位置視野開闊,正好對準袁浩飛的臉。
  袁浩飛顯得有些心事重重,一雙眼睛不停地看著山道的方向。
  到午時,眾人都有些不耐煩了,才聽到赤虎盟的弟子喊道:「茶葉蛋鋪郝老闆到!」
  戰湛知道要上演好戲了,精神頓時一振。
  過了會兒,就看到一個長得跟彌勒佛似的小胖子在兩個壯男的攙扶下慢悠悠地走上來。「哎呦我的乖乖,這山又高又陡的,要小爺我老命啊。」
  袁浩飛看到他,微微皺了皺眉道:「你怎麼來了?」
  郝老闆愣了愣道:「不是你發請帖給我來的嗎?」
  袁浩飛嘴巴動了動,好似嘀咕了一句什麼,振作起精神道:「讓你考慮的事情你考慮好了嗎?」
  「要是考慮好了我還來這裡研討什麼?」
  「你想怎麼研討?」
  郝老闆被問樂了,「嘿!是你請小爺我來的,竟然反過來問小爺我?」
  袁浩飛臉色微黑,「不從者死。」
  郝老闆隨手抓了把椅子坐下,用袖子擦了擦汗水道:「怎麼個死法呢?你的亡騎全陷在騰云帝國,赤虎盟上下加起來一共才三千兩百多個,除掉僕役,能用的大概一千出頭,還要減去派到各地坐鎮的好手,手裡能用的不超過六百人。這六百人裡還有很多是剛加入沒多久的,軍心不穩。真正能派上用場的,滿打滿算,也就兩百多吧?你打算用這兩百多掐死我?小爺我好怕怕哦……小爺我每天睡在五六百人保護的院子裡呢,真是一點安全感也沒有!」
  袁浩飛冷笑道:「兩百個?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本盟主要對付你,一個護法就能搞定。」
  郝老闆癱坐在椅子上,抖了抖腳道:「我就是個生意人,有事沒事地賣賣蛋,搞定我算什麼本事,有本事你去搞定藍家兄弟啊。」
  袁浩飛道:「你等著,本盟主……」
  「郝老闆好本事,把藍家兄弟收入麾下了嗎?」隨著一聲朗笑,一個溫雅青年笑眯眯地從山道一邊走過來。
  戰湛聽到前三個字覺得聲音十分耳熟,寒非邪附在他耳邊低聲道:「朱晚。」
  對!朱晚。
  戰湛點點頭,眼角瞥見寒非邪的臉近在咫尺。他說完話之後好似忘了把頭縮回去,身體就這麼半靠在他的肩膀上,姿勢說不出的曖昧和親暱。
  幸好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朱晚、郝老闆和袁浩飛身上,沒有注意到他們。
  郝老闆道:「小爺和藍家兄弟是同病相憐。怎麼,兩個良家婦女被一個惡霸欺負了,還不許我們互相舔舐傷口,安慰安慰嗎?」
  朱晚道:「郝老闆何出此言?我家盟主家財萬貫,年少有為,放眼平原,乃是數一數二的良配之選,與郝老闆正是天作之合。難得如此佳婿,郝老闆為何不肯成秦晉之好?」
  郝老闆哼哼道:「因為他吃著碗裡看著鍋裡。」
  「郝老闆認為自己是鍋裡的還是碗裡的?」
  郝老闆語塞。
  朱晚笑眯眯道:「夫婿是好是壞,如人飲水,須嘗過才知冷暖。」
  郝老闆道:「小爺我還是清白之身,飲了他這杯水不就破瓜了嗎?就算喝水嗆著了,以後也沒人要了。這買賣虧本得很,使不得!」
  觀眾中不少忍不住笑出聲來。
  朱晚還待再說,袁浩飛已經不耐煩了,「同他扯些有的沒的做什麼!郝豪,今日本盟主正式把話放下,識相的,三天之內速速歸順,如若不然,血洗茶葉蛋鋪!」
  朱晚眉頭微微一皺。
  郝豪已然哈哈笑起來,「強盜就是強盜,就算穿得人模人樣,也不能改變搶掠的本質!既然這樣,我也只好……」
  袁浩飛聽他話沒說完,不由追問道:「只好怎麼樣?」
  朱晚眼角掃到袁浩飛身邊的異動,大叫一聲道:「不好!」
  袁浩飛身邊的白衣人中有三個同時朝袁浩飛出手!
  與此同時,觀眾、赤虎盟的崗哨同時有人動起來。
  戰湛和寒非邪上一秒還在看熱鬧,下一秒卻發現自己已經在熱鬧中央!
  研討會還沒研究出個什麼東西來,雙方已經討伐上了。作為圍觀群眾,戰湛和寒非邪恪守本分,自覺挪到戰場邊緣,一轉頭,卻看到朱晚在不遠處衝他們打招呼。
  戰湛揮揮手。
  朱晚身邊有袁浩飛的人保護,弓著身子跑了過來,「大戰兄,小戰兄,別來無恙?」
  戰湛道:「無恙無恙,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沒想到竟然在這裡見到朱兄弟!」
  朱晚苦笑道:「此事說來話長,我也是……身不由己。兩位又是為何來到此處?」
  戰湛道:「此事說來花更好長,我們也是身不由己啊。」
  朱晚尷尬地笑笑道:「等此間事了,我做東,請兩位過府一聚。」
  寒非邪道:「你住在赤虎盟?」
  朱晚嘆氣道:「暫時的確如此。」
  寒非邪看他真的不想說,也不再提。
  三個人盤膝坐在地上,托腮看諸人打來打去。其中尤以袁浩飛最為勇猛!戰湛看他修為竟然已是劍皇巔峰,只怕藍醅在此,也不是他的對手。
  戰湛道:「袁浩飛看年紀也不大,怎麼修為這麼高?」
  朱晚道:「他姐姐是萬山重的夫人。」
  戰湛只覺得萬山重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寒非邪已然動容。
  「萬毒世家家主?」
  朱晚點頭道:「不然萬毒世家怎麼會容忍赤虎盟坐大。」一山不容二虎,尤其是赤虎盟這樣野心勃勃的老虎。
  他們這邊閒聊著,赤虎盟和茶葉蛋鋪的戰鬥差不多接近尾聲。郝豪雖然收買了赤虎盟不少人手,殺了袁浩飛一個措手不及,但袁浩飛基礎雄厚,少數叛將並不能動搖軍心。等混亂過去之後,赤虎盟重新佔據上風。
  就當戰湛等人以為結果就快見分曉時,一個藍色的身影毫無預警地插了進來,直接纏上袁浩飛!
  



97

97、死亡平原(六) ...


  袁浩飛大叫一聲「來得好!」,就被擊飛了出去!
  在赤虎盟,袁浩飛就是無所不能的信仰之柱,信仰之柱坍塌對其他戰鬥人員的打擊不小。被赤虎盟壓制得漸失還手之力的茶葉蛋鋪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一場本應結束的戰鬥又慢吞吞地拖延了下來。
  藍色身影站在袁浩飛剛才站過的位置,側頭看著他,眼底閃爍著譏嘲的光芒,「謝謝誇獎。看來我剛才那一下的擊打力度剛剛好,讓你很舒服。」
  袁浩飛滿面通紅地站起來,警惕地看著他,「短短半個月,你的實力怎麼會進步得這麼快?」
  「因為我不像某些人,喜歡藏在魔獸王的肚皮底下當一輩子的乖寶寶,拒絕長大。」
  袁浩飛的臉由紅轉黑,「藍醅!你別欺人太甚!別以為你長進了我就不敢揍你。」
  藍醅微笑道:「你當然不是不敢,是不能。」
  他話音剛落,袁浩飛已經沖上去了。
  戰湛問朱晚,「你不阻止?」如果他沒有猜錯,朱晚投靠了袁浩飛吧?
  朱晚無奈道:「阻止不了。」他頓了頓,又道,「有萬毒世家在,盟主不會有事。」
  打狗還要看主人嗎?
  戰湛再一次感慨超級世家們的強大,連攻破帝國城池,幾乎一統死亡平原的赤虎盟也只能算是他們的附庸。
  但藍醅這次下手卻比想像中重得多。
  等雙方身影分開時,袁浩飛臉上已經多了一副青紫的太陽鏡。他死死地瞪著藍醅,眼神既惡毒又陰冷。
  藍醅恍若不見,淡然道:「還要來嗎?」
  袁浩飛「啪」得一聲打飛手邊的桌子,怒道:「不打了。」
  藍醅問道:「還要酒鬼莊歸順嗎?」
  「當然要!」袁浩飛冷哼道,「我赤虎盟盟眾千千萬萬,頃刻就能踏平酒鬼莊!你還是快點回去安排後事吧。」
  朱晚皺了皺眉。
  寒非邪道:「他動殺機了。」
  戰湛道:「我也聽出來了。」
  寒非邪道:「我是說藍醅。」
  果然,藍醅冷笑一聲,捲著袖子就上去了。
  袁浩飛剛剛被揍了兩下,傷口還在疼,看到他過來有點發憷,心裡暗恨跑去出差的兩個護法,要是他們在,就算幫不上忙,也能陪著挨打,不至於單獨在這裡丟人。
  「藍莊主!」眼見事態不妙,朱晚還是出去了,「有話好說。」
  藍醅理都沒理他,兩隻手的手掌突然變成墨藍色,帶著紫紅光環,光映照著袁浩飛的臉,將他整個人罩在手掌之下。
  一臉義憤填膺的袁浩飛終於變了臉色,眼底的不屑化為凝重,解開腰帶,肚子像皮球一樣鼓起。
  「虎王嘯!」
  戰湛聽寒非邪低聲道。
  「吼!」袁浩飛對著藍醅發出虎嘯聲,鼓起的肚皮在嘯聲發出之後迅速癟了下去,如同漏氣。屹立千萬年不曾動搖過的鬼寂山突然像發了瘋似的顛簸起來,迎合著嘯聲,猶如靈活的舞孃。
  藍醅的手掌遇到一股極大的阻力,被硬生生地托在半空,雙腳踩住的位置竟然開始慢慢地下陷。他知道如果這個時候撤掌,對方一定會藉機重傷他,只能咬牙硬撐。
  雙方竟成僵持之局。
  戰湛感覺到包袱裡一陣不安地蠕動,正要回頭安撫,法拉利已經跳到寒非邪的身上,用鼻子拱著他的肚皮。
  寒非邪手指輕輕地摩挲著它的後背安撫。
  戰湛在旁邊道:「只是個模仿達人,別怕!」
  法拉利耳朵抖了抖,剛要抬起頭,鼻子突然用力地動了動,「嗚嗚」兩聲,爪子刨著寒非邪的衣襟,想要跳到他衣服裡去。
  戰湛半路把它截住,捏了捏它的屁股道:「男女授受不親,你矜持一點。」
  法拉利一屁股坐在他的大腿上,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剛剛還捏了它屁股的人居然義正詞嚴地說男女授受不親?!
  「吼……」袁浩飛又吼了一聲,聲勢和力度明顯不如第一聲,卻也讓漸漸挽回頹勢的藍醅重新陷入困境。
  山下忽然也響起虎嘯,連續的,如馬蹄聲由遠而近,片刻之間,嘯聲已到近前。與嘯聲同時出現的是一頭比戰湛在動物園見過的成年東北虎還要大一倍赤紅猛虎!
  赤虎額頭沒有王,只有三條橫槓。
  戰湛肅然起敬,「大隊長啊!」
  赤虎看到藍醅和袁浩飛對峙,並沒有立刻撲上去,而是慢慢地伏低身子,眼睛緊緊地盯著藍醅的後背,打算伺機而動。
  提心吊膽了好半天的朱晚終於舒了口氣道:「來了就好。」
  戰湛道:「請解說。」
  朱晚道:「它就是赤虎盟的守護魔獸,是袁盟主的……夥伴。」
  那就是比寵物要高上好幾個檔次。戰湛看著被一人一獸夾攻的藍醅,很沒同情心地幸災樂禍起來。要是藍醅和藍醇的關係不那麼糟糕的話,說不定還能有個幫手。
  想到藍醇,他腦海猛然閃出個年頭。既然藍醅被拖住了,他為什麼不趁機把藍醇救出來?反正赤虎盟、茶葉蛋鋪和的酒鬼莊誰勝利誰負都跟他們沒關係。他這次來的主要目的是救藍醇!
  他將這個想法和寒非邪一說,寒非邪有些遲疑。
  倒是他們身邊的朱晚聽到之後,鼓勵道:「要從酒鬼莊救人,現在正是時候。盟主這次採用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之計,兩位護法正帶著人分別攻打酒鬼莊和茶葉蛋鋪。你們可渾水摸魚。」
  戰湛道:「我要救的是酒鬼莊的人……沒關係嗎?」
  朱晚看出他問題背後的試探,微微一笑道:「我和盟主只是各取所需,並非從屬關係。唉,其實我是為了赤虎。」
  戰湛見過他的收藏室,自然知道他對魔獸聖獸靈獸有多麼執著,「那你自己小心。」
  朱晚道:「放心,有赤虎和盟主在,我不會有事。我只擔心他們拖延不了多久時間。」以藍醅如今的修為,如果執意要走,赤虎加袁浩飛也留不住,「事出反常必有妖。即便是茶葉蛋也不可能讓藍醅修為在短時間內提升得這麼快,這裡一定有什麼原因。你們去酒鬼莊要倍加小心。」
  戰湛點點頭,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又停下腳步道:「你要是離開赤虎盟,有什麼其他打算?」
  朱晚道:「聽說萬毒山莊的冰魄寒蠍乃世間奇獸,我想前往一觀。」
  戰湛眼珠子一轉道:「聽起來好像很有意思!不如我們一同前往?」
  朱晚當下答應下來。
  戰湛暗暗高興。發現他和寒非邪的關係陷入詭異離奇的曖昧之中後,他就想著怎麼把兩個人的關係導入正軌。朱晚的出現正好解決了這個煩惱。一來朱晚本來就是寒非邪的小弟兼軍師,有他在,寒霸的霸氣側漏之路會更加順暢,二來,他覺得他們會陷入這種關係完全是同齡同伴太少的緣故。少年人,難免血氣方剛,思春是很正常的,但思春的時候沒有正確的思春對象就不正常了。遙想當年,他左眼蒼井空,右眼武藤蘭,過著四季如春的滋潤日子,精神世界相當滿足。再看看寒霸,腦袋裡裝著一本隨時窺探生活隱私的《天芥神書》,說不定擼個管都會被科普正確姿勢……
  他突然想到,對於兩人的這種關係《天芥神書》會怎麼說呢?
  帶著這種好奇,他偷偷地看向寒非邪。
  寒非邪也在看他,明目張膽地表示著不爽。
  戰湛遲疑道:「你覺得現在去不適合?」
  寒非邪沒說話,溫和地衝朱晚道別,轉身往山下走。
  戰湛有點摸不著頭腦。
  朱晚對戰湛道:「小戰兄若是想救人,要抓緊時間了。」他手指朝戰場一指,郝豪已經加入戰局,目前是是藍醅加郝豪VS袁浩飛加赤虎。目前來看,還是袁浩飛和赤虎佔上風。
  朱晚道:「以戰局和藍醅的腳程推算,他最晚在傍晚趕回酒鬼莊。」
  戰湛吃驚道:「這麼快?」
  朱晚道:「酒鬼莊就在鬼寂山前方不遠。」
  戰湛拔腿就跑。
  
  寒非邪看戰湛跑,也跟著跑,只是一直沒說話。
  戰湛想到自己邀請朱晚一同上路的根本意圖,有點心虛,想搭話又怕碰釘子,直到山腳才憋出一句,「我去問路。」
  「我去。」寒非邪拉住他,轉過頭去問路。
  戰湛老老實實地跟在他後面。
  路很簡單就問到了,酒鬼莊的確離這裡很近,兩人跑著去,差不多一炷香的時間。
  戰湛邊跑邊道:「朱晚說藍醅最晚傍晚到酒鬼莊。」
  寒非邪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道:「你對他的話倒是深信不疑。」
  戰湛:「……」要按三國算的話,朱晚在這個世界差不多郭嘉這個級別了吧?聽他的話不是必然的嗎?
  寒非邪道:「你打算收他入麾下?」
  戰湛意外道:「我?」
  寒非邪見他一臉疑惑,以為自己猜錯,「不然你為何討好他?」
  「討好?」戰湛反省自己什麼時候做過這麼令人誤解的事。
  寒非邪道:「你真的想看冰魄寒蠍?」
  「……」戰湛終於知道他誤會了什麼,「想,想看啊。」
  「說謊。」寒非邪輕聲說完,眸光在他臉上微微一轉,帶著幾分無可奈何地寵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