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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觀霸氣側漏 下 by 酥油餅 (霸氣側漏主角攻x穿越二貨受)


136、白夢山主(十三) ...


  林瑤光認出寒非邪的聲音,看向仲孫日的目光充滿同情。
  同情的凝望落在自我感覺良好的的仲孫日眼裡就變成了崇拜和仰慕,頓時像打了雞血似的,全身上下毛孔無不興奮地舒張開來,說話口氣越發咄咄逼人,「倚望天燈是我仲孫皇族的聖物,置於景輝宮內,照耀先祖登天入聖之路。你竟敢口出狂言,看來是活得不耐煩了!來人啊,快將他給我拿下!」
  說得好!
  戰湛在心裡偷偷地鼓掌。仲孫日果然是好同志,圓滿地完成了作者交給他的以無大腦形態挑釁主角的艱巨任務,語言簡潔又不失狂妄,樣貌愚蠢又十分欠扁,仇恨值拉得妥妥的。接下來就看寒霸如何霸氣側漏,閃瞎觀眾的眼睛,順便贏得一片讚歎崇拜的掌聲。
  他這邊做好了準備,卻不想中途被林瑤光截胡。
  林瑤光道:「住手!」
  林大人看林瑤光擋在寒非邪面前,腦中靈光一閃,跟著在前面一擋道:「住手!」
  ……
  被仲孫日喊過來的侍衛默默地想:住著呢。
  林大人道:「目前當務之急是救出太子,其他是容後再議。」
  仲孫日憤憤道:「難道由著他出言詆毀聖物!」
  戰湛想:這概念偷換的忒強大了。覬覦聖物不是基於喜歡嗎?哪裡來的詆毀?
  林大人道:「小王爺,稍安勿躁。還請讓我與這位公子好好談談。」
  寒非邪淡然道:「唯一條件。」
  林大人被噎住了。
  林瑤光在林大人耳邊輕聲道:「這位是我的師父。」
  林大人身體微震。儘管之前已經有過這樣的猜測,可是親耳聽到仍讓他吃了一驚。他見寒非邪戴著口罩,知道他不想洩露身份,識趣得沒有開口道破,含蓄地說道:「如小王爺所言,倚望天燈乃是皇族聖物,我不能做主。」反正仲孫日已經拉滿仇恨值了,不怕再多拉一點。
  仲孫日哪裡知道這中間的奧妙,還以為林大人也贊同自己的看法,傲慢地笑道:「哼!算你走運,本小王現在沒空收拾你,等這裡的事情一了,我一定會叫你明白,對皇族聖物心存不敬是何下場。」
  寒非邪道:「寒某在白夢山恭候大駕。」
  ……
  殿內一下子靜謐如死。
  戰湛暗暗感謝獨角獸幫他改善的視力,竟然變成魂體狀態也能用。他清楚地看見仲孫日額頭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匯聚成珠,慢慢地從額角滑下,順著臉頰淌過下巴,啪嗒地一下,掉在地上。
  戰湛撓頭,總覺得目前這個情節還缺點啥。
  仲孫日突然咬牙道:「不可能。寒山主不可能是個娘娘腔!」
  原來如此,戰湛恍然,還缺仲孫炮灰將自己送上絕路的最後一腳。
  寒非邪摘下口罩,引起一片驚嘆之聲。
  本來寒非邪的容貌驚豔歸驚豔,還沒有這樣大的威力,可現在人人都盯著他的臉看,人人都知道他是白夢山的山主,容貌在身份的映襯下威力倍增,令他們有些管不住嘴。
  仲孫日看著寒非邪的目光由不屑到懷疑,由懷疑到驚恐,最後……直了。
  戰湛在他面前揮了揮手。
  寒非邪語氣帶著寵溺,「別鬧。」
  戰湛無奈。就他目前的狀態,想鬧也鬧也不起來。
  仲孫日臉微微一紅,輕聲道:「嗯,我不鬧。」
  戰湛、寒非邪:「……」
  由於寒非邪剛才是對著仲孫日的方向說話,不止仲孫日,其他人也以為他那句「別鬧」是對仲孫日說的。林大人道:「寒山主說的是,我們還是商量如何解救太子要緊。」
  寒非邪道:「我說的條件?」
  林大人道:「此事需請示陛下。」
  寒非邪點點頭。
  林大人匆匆往外走,顯然是請示老仲孫去了,林瑤光留在原地,看著寒非邪慾言又止。
  寒非邪正想向她詢問美杜莎的具體來歷,視線就被仲孫日擋住了。
  仲孫日結結巴巴地說道:「寒山主還收不收徒弟?」
  寒非邪道:「收的。」
  仲孫日眼睛一亮,「那我……」
  「不收。」
  「……」換做往常,仲孫日一定會勃然大怒,可是對著寒非邪的臉,他卻怎麼都氣不起來,不但氣不起來,還怕對方生氣,低聲下氣道:「我是皇室中人,你要是想看看倚望天燈,我能幫忙。」
  寒非邪道:「不是看,是拿走。」
  仲孫日有點掛不住臉了,「我師父是青紋世家的三長老……」
  寒非邪訝異地看著他。
  仲孫日心頭一喜,以為他對自己刮目相看,誰知道喜意還沒到臉上,就聽寒非邪一臉莫名其妙地問道:「你有師父還要拜什麼師父?」
  仲孫日被問住了,一張臉漲的通紅。他不敢說拜師只是為了親近他,至於為什麼要親近他,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知道看著寒非邪的臉心裡頭就怦怦直跳,情不自禁地想要和他搭話,說什麼都好,只要對方看著自己就好。他雖然是紈褲子弟,平日裡也勾搭過不少少女少婦,還對林瑤光懷著愛慕,但對男人有這種感情尚屬首次,情感還在懵懵懂懂之中,理智更沒往這上面想。
  戰湛作為陷入男男戀泥沼的過來人倒是看的一清二楚,酸溜溜地說道:「又一個拜倒在你內褲下的無知少男。」
  寒非邪笑道:「又?第一個是誰?」
  戰湛道:「……朱晚。」
  寒非邪見其他人看過來,將口罩重新戴回去,捂著嘴巴道:「是嗎?我以為他更喜歡歐陽琳。」
  經歷兩年空白的戰湛立馬好奇地問道:「為什麼?」
  寒非邪道:「他們經常一起吃飯。」
  要是破折號、孔妍姿他們在這裡,一定會大聲反駁:那是因為排班表安排他們吃飯時間一致!
  戰湛不知道,還以為得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消息,一邊暗爽朱晚被順利解決一邊又想探聽更多的八卦,「那朱晚跟著我們下山,歐陽琳留守總部,他們不就被分開了嗎?」
  寒非邪沒想到他當真了,隨口道:「情況需要沒辦法。」
  「以後別這樣了。」戰湛感慨道,「同道中人,應該互相體諒。」他說完發現寒非邪久久沒有開口,疑惑地轉頭,發現對方正旁若無人地凝望著自己。
  「呃?我說錯了嗎?」戰湛小聲問道。
  寒非邪微微笑了笑,有幾分心疼,有幾分歉意,剩下的全是堅決。就算他們的選擇將是一條注定孤獨寂寞的坎坷之路,他也會抓緊戰湛的手,將對方牢牢地鎖在身邊,一路向前。
  如果結局讓兩人眾叛親離,那麼他會填滿戰湛生命中所有的其他角色,哪怕燃燒自己,也要用愛與溫暖讓對方再也離不開。
  戰湛看不到他的笑容,卻能看到他眼底的笑意,心脹鼓鼓的,好似身體要在目光中融化,僅餘一顆心臟瘋狂地為對方跳動。
  這樣一幅在彼此眼中柔情蜜意的畫面,在別人看來卻是要多怪異就有多怪異。
  林瑤光本想向寒非邪透露些口風,但見他詭異地一邊發呆一邊笑,心裡就打了退堂鼓。為了這件事,他們策劃了這麼久,不能在最後時刻功虧一簣。
  林大人過了足足一盞茶的工夫才回來。他將寒非邪請到一邊,低聲道:「倚望天燈是仲孫皇朝的聖物,絕不可交易。」他見寒非邪皺眉,又道,「不過,寒山主若有急用,倒是可以外借一段時間。」
  「馬上?」既然是借用,那麼寒非邪自然不甘限制於殺了美杜莎這個條件。
  林大人咬牙同意。
  「借用期限由我定,也許十年,或更長。」寒非邪頓了頓道:「但會還。」只要研製出復活藥,倚望天燈就沒什麼價值了。
  林大人沉吟道:「寒山主的話我自然是信的,不過怕時日長了,不好提。可否立個字據?」他問得膽顫心驚。要知道寒非邪已經是劍尊巔峰,與當年的謝巔峰一個等級,僅次於劍聖,是神劍大陸有數的高手。這種級別的高手多數心高氣傲,一言不合直接殺人了事是常事。尋常人等除了認倒霉之外,也無可奈何。這是強者為尊的世界,規則便是如此。林大人是憑著林瑤光是寒非邪徒弟的關係,方才敢開這個口。
  寒非邪很乾脆地答應了。
  兩人很快立下字據。
  林大人鬆了口氣,立刻安排其他人。
  寒非邪和戰湛躲在角落裡,看著殿內其他人為著名額爭來搶去。不過這次條件極為苛刻,需要劍王級以上高手,不管怎麼搶,能去的人也不過這麼幾個。
  等他們吵鬧的聲音漸漸弱下去,寒非邪就知道事情定下來了。
  林大人帶著一個圓滾滾的胖子和仲孫日走過來,其他人都各自散了。
  「這位是紫氣帝國內赫赫有名的龍大善人。」
  戰湛覺得這個龍大善人有些面熟。
  寒非邪歪頭看著他,道:「不知閣下是否認識龍旗?」
  龍大善人喜不自勝,「正是犬子!寒山主認得他?」
  寒非邪點頭道:「曾有數面之緣。」
  他和戰湛對龍旗的印象不錯,連帶著對龍老爹的態度也很和善。
  仲孫日在旁看得眼熱。
  林大人道:「這可巧了。我們這次邀請的幫手之一正是龍旗。」
  戰湛驚訝道:「龍旗在紫氣帝國?」
  龍大善人雖然聽不到他的問題卻湊巧回答了,「日前內子身體不適,犬子請假回家,還沒走。正巧趕上了。」
  寒非邪看向仲孫日,話雖沒說,意思卻明白——你又留下來做什麼?
  仲孫日氣得想吐血,強忍怒火道:「我剛剛說了,我師父是青紋世家三長老。」
  林大人怕兩人交惡耽誤正事,解釋道:「三長老正好在城中做客,也趕巧了。說來不怕諸位見笑,我紫氣帝國雖然號稱雄獅百萬,可真正到劍王級別的也不過兩位將軍。他們都鎮守邊關脫不開身,救太子之事,只能請諸位幫忙了。」
  寒非邪道:「你說要兵分兩路?」
  林大人道:「不錯。我們獲得兩條線索,一條向北,一條向東。未免延誤解救太子的時機,我們只好請諸位兵分兩路,正好景輝宮在東面,寒山主可先順路去一趟。」倚望天燈就在景輝宮中,他提出的條件讓寒非邪無從拒絕。
  仲孫日道:「另一隊還有什麼人?」在他看來,寒非邪和自己的師父是城中最厲害的高手,沒想到竟安排在同一組,那麼另一組的實力可想而知。剛才林大人點名他是聽到的,那些人有的剛剛到劍王,有的劍王還差一點,只是劍君巔峰,人數雖然多,陣容卻很單薄。
  林大人看了寒非邪一眼,含糊道:「由齊公子領隊。」
  仲孫日還沒意識到這個齊公子是何方高人,戰湛和寒非邪已經明白了。
  城中有這份實力威望的也就齊昂軒一人而已。
  林大人怕寒非邪反悔,忙道:「馬車已然備下,不知諸位幾時動身?」
  龍大善人要回去通知兒子,仲孫日要回去請示師父,兩人都要回家一趟,所以和寒非邪約好在景輝宮門口會合,再一同前往。
  寒非邪本就不希望取倚望天燈時有旁人在場,欣然同意。
  林大人拿了一份地圖給他,其中註明可能逃跑的路線。
  寒非邪看著地圖,眉頭微微皺了皺。
  戰湛趴在他肩上,小聲問道:「怎麼了?」
  寒非邪沒說話,在林大人熱情的注視下,默默地將地圖收在懷裡。等他從宮裡出來,才道:「太子既然被人擄走,上面畫著的應該是懷疑的路線。」
  戰湛道:「是啊。」
  「可是路線只有前面一小段,後面全都是點。」寒非邪道,「也就是說,對方早就掌握了美杜莎的行蹤和巢穴。」
  戰湛道:「那又怎麼樣?」
  「他們之前為什麼既不動手又不防範?若是有所防範,派人在那一帶盯梢,縱然不能救下太子,至少也能確定太子的行蹤。又怎會出現兩個可能?」
  被他這麼一說,戰湛也覺得十分蹊蹺。他想了想道:「也許他們沒想到美杜莎會對太子動手?」
  寒非邪道:「那他們又怎麼能肯定這次動手的一定是美杜莎?」
  戰湛摸著下巴道:「元芳,這裡面的水很深啊。」
  「……元芳是誰?」
  「……」戰湛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子。讓你嘴快!
  「嗯?」寒非邪還在等答案。
  戰湛強作鎮定道:「我的一個丫鬟。」
  「不是叫蓉蓉嗎?」
  戰湛吃驚。原來他的丫鬟是個有名字的龍套!他解釋道:「我有很多丫鬟,蓉蓉是新的,還有舊的。」
  寒非邪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你倒是唸唸不忘。」
  ……
  一個元芳引發的慘案啊。
  戰湛內牛滿面地解釋道:「她是個老嬤嬤。」
  寒非邪將信將疑,卻暫時接受了這個解釋。
  戰湛暗暗提醒自己,回去一定要找個嬤嬤改名成元芳。

  兩人閒扯了一會兒,倒是把之前討論的主題給拋到腦後去了。
  



137

137、白夢山主(十四) ...


  寒非邪看有時間,特地回去和朱晚說了一聲。
  朱晚聽說對付美杜莎,一雙眼睛瞬亮成兩個小電燈泡,撲閃撲閃地看著寒非邪,只差撲過去抱著大腿喊求組求帶求圍觀。
  寒非邪頭一次看到朱晚這副模樣,覺得十分有趣,故作不解道:「這裡的事就有勞朱總管了。」
  朱晚欲言還羞地盯著他。
  寒非邪:「……」
  「咳咳。」戰湛坐在旁邊,悠閒地「看天」。
  寒非邪嚴肅道:「朱總管的意思是?」
  朱晚想到戰湛在邊上,跟著嚴肅道:「這裡的事可以交給楊兄弟。美杜莎是傳說級魔獸,十分罕見……罕見得十分厲害,我怎麼放心山主孤身前往?」
  戰湛插嘴道:「還有我。」
  寒非邪點頭道:「對,有湛湛在。」
  朱晚肅容道:「沒錯,山主還要分神保護戰兄,更讓人放心不下。請讓我隨行。」
  寒非邪看他一臉焦急,失笑道:「朱兄願意前往,那是再好不過的。」
  「我先去準備些東西。」朱晚矜持地走到門口,歡樂地撒腿跑了。
  「……」
  寒非邪和戰湛對視一眼,都覺得,那歡騰的背影一定不是朱晚,朱晚不可能有這樣的狀態。
  戰湛道:「他喜歡歐陽琳的,對吧?」
  寒非邪:「……」如果沒記錯的話,他當時說的是朱晚和歐陽琳更有可能?不過為了內部團結,外部原因是可以做出適當調整的。寒非邪從容地點頭道:「沒錯。」
  戰湛滿意地點頭。
  
  朱晚帶齊東西回來,就聽寒非邪和戰湛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歐陽琳,湊了一句,「討好歐陽再簡單不過,只要好吃的。」
  戰湛恍然。原來朱晚是靠這一手把上歐陽的——他說的好吃的不會是魔獸肉吧?那他對美杜莎熱情是建立在好學的基礎上還是好吃的基礎上?
  寒非邪看戰湛表情也知道他在想什麼,不動聲色道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快上路吧。」
  「是。」朱晚已經叫人準備了快馬。
  戰湛坐在寒非邪的懷裡。
  見戰湛整個人被自己圈起來,寒非邪心情大好,馬騎得四平八穩,全然沒有往日風馳電掣的威風。
  朱晚識趣地落後一個馬身,不遠不近地跟著。
  
  景輝宮建立在群山之中,依山傍水。宮殿飛簷終日與云相接,按仲孫皇室的說法,就是乘云歸去,升天成聖。
  戰湛突然道:「那座宮殿在閃光。」
  寒非邪眯起眼睛看了看,沒看出什麼光芒,「或許是日光吧?」
  戰湛覺得那層光不像日光,倒像是特技效果簡陋時電視劇裡的各種神光魔影,但寒非邪明顯看不見,他也不好再說。
  兩人一魂順著小道到景輝宮前的輔道,就看到林瑤光牽著白馬等在路口。林瑤光精神較之之前要好上一些,眉眼多了幾分神采。
  戰湛腦海中浮出一個詞——顧盼生輝。正是太應景輝宮之景了。
  「師父,朱師叔,請隨我來。」林瑤光翻身上馬,順著輔道到景輝宮大門前,從懷中掏出一把銅鑰匙,打開銅門。
  戰湛有些失望。既然是玄幻背景,那麼作為皇室安眠之地的景輝宮應該有些與眾不同的機關才對。
  門從裡緩緩打開,裡面十分昏暗,只靠大殿上方鑲嵌的按北斗七星方位排列的七顆夜明珠照明。夜明珠正下方,一條金黃色長道遙指遠方,從門口竟看不到盡頭。
  林瑤光摸出火摺子吹亮,搶在前面帶路。
  戰湛緊隨其後,寒非邪跟著他,朱晚最後。
  走了一段路之後,盡頭又出現一道拱門。林瑤光又摸出一把鑰匙,這次卻不是打開拱門,而是轉身在牆根摸索了一會兒,將鑰匙插|入牆根中,只聽一陣隆隆聲,門邊上的石牆竟然朝後挪開兩尺。
  戰湛不等林瑤光起身就好奇地鑽了進去。寒非邪怕他遇險,緊跟進去,只有朱晚充分發揮紳士風度,依舊走在最後。
  戰湛一進來就發出一聲驚嘆。
  景輝宮從外面看不過是個頭尖尖身圓圓的巨大宮殿,不想內部機構如此新潮。這是一座上寬下窄的倒三角體,尖角深入地下,他們站在三角體的邊上,仰頭就能看到頂上一盞懸空的水晶燈。燈中燃燒著淺藍色螢火,如夢如幻。三角體內石壁上刻著各種各樣的浮雕,有云有花,有人有獸,描繪的是生活,環境卻像在天上。在藍光映襯下,更顯得神秘莫測。
  「這是假的。」剛剛進來的林瑤光摘下耳垂上的耳環,朝空中擲去。
  耳環直接從水晶燈裡穿了過去。
  戰湛和寒非邪微微吃驚,下意識地看向對方,顯然都想到了類似狀態的戰湛。
  林瑤光以為他們驚訝工藝,解釋道:「是幻影,用幻影獸的眼珠做的。」
  朱晚道:「真正的倚望天燈便是如此模樣?」
  「不錯。」林瑤光指著周圍傾斜的石壁道,「若是有人想借石壁之力向上攀爬,會觸動石壁中的機關,屆時,整個石室會成為封閉的密室。」
  朱晚讚歎道:「好心思。」他話鋒一轉道:「久聞林家與皇室關係非同尋常,看來所言非虛。」
  對他的試探,林瑤光不動聲色道:「我是阿昭未來的妻子。」
  朱晚微微一笑。
  寒非邪道:「接下來怎麼走?」
  林瑤光邁入三角體的向下斜坡,滑到尖角處,在下面石壁上摸了摸,往裡一推,推開一道門,沖寒非邪他們招了招手之後便向下走。
  戰湛道:「我真的不是在盜墓嗎?」
  「你想盜墓?」寒非邪有些遺憾,「他們同意給了。」
  戰湛:「……」差點忘了,他還肩負著挽救寒霸三觀的責任。「別這樣。」
  「嗯?」
  「盜墓是不對的。」
  「即使不給?」
  「……」沒有倚望天燈就不能煉製復活藥,沒有復活藥他就不能復活,他不能復活就不能吃很多很多好吃的東西,而且公主娘元帥爹和寒霸會很傷心……
  保持三觀時刻端正是多麼不容易的事情啊。
  戰湛感慨地想:幸好仲孫老頭同意了。
  
  這是一條盤旋向下的石道,道旁老老實實地點著油燈。火光幽幽,堪堪照明。
  戰湛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走到底的時候,兩隻眼睛看到了一圈圈的蚊香。
  「從這裡開始,你們要仔細跟著我的腳步,一步都不可以走錯。」林瑤光面前是個極簡陋普通的石道,如果說上面是精緻華麗的客廳,那麼下面就是做工粗糙的車庫。
  林瑤光踩得很小心,幾乎步步為營。
  戰湛雙臂往寒非邪肩膀上一擱,整個人就撲在了寒非邪的背上。儘管他是魂體狀態,這裡的機關應該對他沒有作用,但在景輝宮外看到的光環讓他不安,寧可小心一點。
  寒非邪看著脖子下面多出來的一雙手,嘴角不由自主地掛起笑容,放在身側的手負到背後,像是背人時托的動作。
  戰湛側頭向下,看到那雙手穿過自己的屁股……不覺有些微妙。
  林瑤光停下腳步。
  矗立在他們面前的是一道金色大門,門很高,頂端呈箭頭狀,彷彿要直衝雲霄。
  林瑤光伸手推門,門一推就開。
  淺黃色的光線照在身上,說不出的舒服。照理說,戰湛是感覺不到光和溫暖的,可門開的時候,他確實感覺到一陣又一陣的暖意湧過來,如電流一般從頭頂推到腳趾,暖意掠過的位置無一處不舒服。
  他舒服地發出一聲呻/吟。
  寒非邪敏感地回頭看他,見他一臉享受狀,不禁有些納悶,「怎麼了?」
  戰湛睜大眼睛道:「你沒感覺嗎?舒服的電流……從頭到腳的。」
  寒非邪莞爾。
  「……」戰湛道:「我說真的。不是指看到你的感覺!」
  寒非邪恍然道:「原來你看到我是這種感覺。」
  戰湛:「……」
  林瑤光已經進屋去了,寒非邪說話更肆無忌憚,「如果你之前在外面看到的日光和現在感覺到的舒服電流是真的,那說明景輝宮有什麼東西只對魂體狀態有用。」
  戰湛吃驚地看著他。他以為寒非邪真的認為自己看到的是日光,沒想到竟然還掛在心裡。
  寒非邪柔聲道:「和你有關的事我當然會比平常更加小心謹慎。」
  戰湛害羞了。作為沒有戀愛經驗的宅男,他對戀人甜言蜜語的處理方式粗暴而直接——硬轉話題:「倚望天燈就在前方,寒霸,向前衝!」
  寒非邪:「……」
  
  真正的倚望天燈是擺在杉木雕花桌案上,燈邊上圍繞著一圈經過處理的乾花。桌案後方是黑檀木木架,上面放著密密麻麻的靈位,最高處一對是紫氣帝國開國帝后,從第二排開始祖父祖母父親母親兒子兒媳都擠在一塊。偌大木架放得滿滿噹噹,只用了三分之一,還有三分之二顯然是要留給紫氣帝國以後的皇帝皇后。
  這些畢竟是仲孫皇室列祖列宗,林瑤光三跪九叩又默默念叨了許久之後才起身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打開倚望天燈的燈罩。
  寒非邪和朱晚不好意思探頭,戰湛卻沒這個顧忌,大咧咧地跑到桌邊看。
  水晶燈罩下,一朵藍中帶白的燈火在燈罩帶起的微風中輕輕跳動。
  林瑤光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水晶方匣子遞給寒非邪,「師父可用此匣將天火引入匣內。」
  寒非邪拿著匣子細細打量,發現匣子內鋪著一層薄薄的花粉。
  林瑤光解釋道:「是銀月桂花的花粉。」
  寒非邪道:「鴛鴦引魂花?」
  林瑤光輕笑道:「是。銀月桂花是紫氣帝國的說法,在騰云帝國叫鴛鴦引魂花,傳說是人死後引導亡靈走向平靜的奇花,並蒂生,有陰陽之分,故稱為鴛鴦引魂花。」
  寒非邪之所以這麼清楚是因為復活藥的配方中就有這一味。不過這東西雖然珍貴卻不罕見,他早已蒐集了好幾麻袋備用。
  他拿著水晶匣子走到倚望天燈前。
  林瑤光道:「師父小心,天火有靈性,需心平氣和,若有絲毫惡意、敵意或怯意,都會受到攻擊。」
  戰湛聽得心頭一緊,想開口又怕寒非邪分心,只好咬著下唇,死死地盯著寒非邪的手和倚望天燈。
  寒非邪此刻的確很平靜,滿心想的都是怎麼用水晶匣子把天火弄進去。是傾斜水晶燈,把它倒進去,還是匣子湊上去,用手去撥……
  正在他左思右想猶豫不決之際,天火嗖得一下跳進了他手裡的水晶匣。
  ……
  朱晚和林瑤光一臉欽佩地看著寒非邪。尤其是林瑤光,美目中的景仰簡直氾濫成災。
  戰湛激動地鼓掌,他拍不出掌聲,只能用嘴巴啪啪啪地模仿聲音。
  寒非邪藏住滿心的疑惑,鎮定地關上匣子放入懷中,「走吧。」雖然過程懵懵懂懂,但結局很清晰,那就行了。
  
  同樣的路走過一遍,就是失去了神秘感。戰湛乾脆趴在寒非邪的背上,由著他將自己背出去。
  出了景輝宮,龍旗、仲孫日都已經到了。仲孫日身後還站著一個精神奕奕的老叟。老叟原本闔眼坐在馬上,等寒非邪等人到近前才突然睜開眼睛,緊緊地盯住寒非邪。
  寒非邪大大方方地任由對方盯著,卻連眼角餘光都吝嗇給予。
  老叟突然冷哼一聲道:「黃毛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戰湛:「……」因為炮灰徒弟的戰鬥力太弱,所以出現一個戰鬥力更強大砲灰師父嗎?
  寒非邪置若罔聞道:「走吧。」
  仲孫日雖然不明白自己對寒非邪萌生的好感從何而起,但下意識地不希望他和自己師父交惡,出口提醒道:「這位是我師父,青紋世家三長老。」
  寒非邪淡然地瞟了他一眼道:「這是你的口頭禪嗎?」
  三長老氣得在馬上瞪著他抖了半天。
  當眾人都以為一場超級世家與超級世家對決不可避免時,三長老一拍馬屁股跑了。
  仲孫日看著三長老遠去的背影,對寒非邪恨聲道:「你太不識好歹!」
  寒非邪道:「是是非分明。」
  仲孫日聲調變了,「你覺得我是『非』?」
  寒非邪道:「你不是『非』。你是『是非』……」
  仲孫日飛快地跳上馬,追著三長老跑了。
  朱晚看著寒非邪,欲言又止。三大世家之中,白夢山與麒麟世家不和成定局,萬毒世家因為萬敏兒和袁浩飛的關係,和白夢山的關係表面上還過得去,青紋世家則處於不冷不熱的中立狀態。他本想趁著這次機會和三長老打好關係,沒想到寒非邪一開口就搞砸了。
  寒非邪渾不在意,和龍旗寒暄了幾句之後,悠然上馬前行。
  朱晚湊過來,含蓄地提醒道:「三大世家之中,萬毒世家擅毒,麒麟世家擅武技,青紋世家的青紋傳承卻令天下功法黯然失色。」
  
  寒非邪微笑道:「縱然如此,家主也不過是個劍聖罷了。」
  朱晚若有所悟。
  戰湛知道寒非邪最後必定會霸氣側漏,倒不是很擔心青紋世家的態度,他擔心的是他們的速度。「不是說救人如救火嗎?我們這樣慢悠悠的,真的沒關係?」
  寒非邪道:「瑤光急嗎?」
  戰湛轉頭看林瑤光,見她和龍旗並肩而行,神色沉穩,不禁疑惑道:「咦?為什麼?」按理說,未婚夫失蹤,她已經心有如焚才對。
  寒非邪道:「兩種可能。一種是她根本不關心仲孫昭。」
  「另一種呢?」
  「她知道仲孫昭很安全。」
  「第二種。」見過林瑤光看向仲孫昭眼神的人都不會相信林瑤光對仲孫昭無情。戰湛道:「那麼美杜莎……」
  寒非邪道:「只是個藉口吧。別忘了,這一趟的目的是殺死美杜莎,並不是救出仲孫昭。」若要救人就該以救人為前提才對。
  戰湛回想了一下,發現林大人當時提出的條件的確是殺死美杜莎。「那最後怎麼交代?」
  寒非邪道:「太子機智過人,利用天時地利,憑一己之力成功自救,皆大歡喜。」
  戰湛道:「你知道還去?」
  「為什麼不?」
  「……」戰湛結結巴巴道,「美杜莎是無辜的啊。」
  寒非邪低頭看他,有點驚異,有點疑惑,又有點無奈,「她是魔獸。」
  「魔獸也可以有好的,像法拉利,像阿猛。」
  寒非邪不置可否。
  「寒霸。」
  「叫非邪。」
  「寒霸。」
  「……」
  「……非邪。」
  「嗯?」
  「一會兒先看情況再決定要不要動手?」
  「我們拿了倚望天燈。」
  「嗯,反正已經到手了。」
  「……好。」
  
  地圖林大人只給了寒非邪,因此仲孫日和三長老雖然傲嬌得很歡騰,但傲嬌完了還得乖乖在前面地路口等他們一起上路。
  會合後三長老的臉色就一直黑著,連帶整個隊伍的氣氛也變得異常緊張。
  仲孫日幾次將目光掃向寒非邪都沒有得到回應,終於死了心,再度將目標放到林瑤光身上,追著她噓寒問暖。
  林瑤光倒是習慣了,充耳不聞,聞而不答。
  仲孫日問了會兒,自覺無趣,便沉默了。
  一行人漸漸靠近地圖上第一個標註的地點。
  朱晚看到地方,立刻明白為什麼。根據《傳說雜記》中記載,美杜莎喜歡靠近水的陰濕地方。這裡有帶著寒氣的水潭,水潭邊上還有一個洞穴,倒是符合美杜莎的習性。只是美杜莎雖然喜歡陰濕的地方,卻不喜歡髒亂,這裡的泥土帶著腐爛的味道,顯然不是美杜莎能夠忍受的。
  他沖寒非邪搖搖頭。
  仲孫日見寒非邪連馬都沒下,直接離開,忙追上去道:「你看都沒看,怎麼知道仲孫昭不在?!」
  寒非邪懶洋洋道:「想知道一個人笨不笨,不一定要打開他的腦袋看看裡面裝的是什麼。」
  仲孫日:「……」


138

138、白夢山主(十五) ...


  接下來的三個地方處處靠水,位置更為隱蔽,有兩處周圍環境也乾淨,仍不見美杜莎的蹤跡。
  被林中飛蟲追了一路的仲孫日不耐煩地嚷嚷道:「不會已經跑了吧?」
  龍旗見半天沒人搭理他,怕傷他自尊,接口道:「可能在前面。」
  「前面前面,前面到哪裡才是個頭?」仲孫日拍掌打死兩個飛蟲,想掏手帕擦手,手伸到懷裡才想起手帕已經被他丟了。
  龍旗默默地遞了塊手帕給他。
  仲孫日不屑地接過來,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戰湛很為龍旗打抱不平,「當好人也要有個限度!」仲孫日這種人,一巴掌呼過去就是手下留情了,要他的話,直接狼牙棒伺候不解釋!
  寒非邪道:「……只是一塊手帕。」
  戰湛道:「手帕也有手帕的帕生。現在好了,全葬送在仲孫日手裡了。」
  寒非邪:「……」
  朱晚乾咳一聲,低聲道:「你們會不會太旁若無人。」三長老耳朵尖,朝這邊看了好幾眼。
  寒非邪道:「去掉這個『若』字該多好。」
  朱晚:「……」
  一行人繼續去向地圖上第五個標註的地點。這個點與前幾個隔得較遠,靠近時,寒非邪明顯感覺到一陣黏糊糊的水汽迎面撲來,其中還夾雜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味道。
  朱晚精神一振,低聲道:「是死人桃的香味。」
  戰湛道:「名字聽起來一點都不詩情畫意。」
  寒非邪道:「傳說死人桃是一對私奔小情人餓死之後變的。」
  戰湛道:「跳河殉情更唯美吧?」餓死總是讓人想到面黃肌瘦、瘦骨嶙峋之類的詞,太缺乏美感。
  「死人桃長在土裡。」寒非邪明白他的意思,補充道,「或者活埋?」
  戰湛:「……」有活埋自己的技術和毅力,幹什麼不能成啊?
  「啊!」仲孫日突然大叫一聲。原來他坐騎的前蹄突然陷入土裡,將他甩了出去。幸好他還有些底子,關鍵時刻,臨危不亂,一個空翻,穩穩地落……
  進水裡。
  「……」
  戰湛道:「跳水教練說過,跳的時候找好落點是很重要的。」
  唯一關心他的依舊是老好人龍旗。龍旗站在水潭邊上,朝從水裡鑽出來的仲孫日伸手。仲孫日噗噗地吐掉水,恨恨地看著岸上眾人,怒道:「你們都是死人嗎?」
  戰湛道:「抱歉,好像只有我是。」
  寒非邪面色一冷,盯著仲孫日的眸光帶著幾分冷意。
  仲孫日打了個噴嚏,用狗爬式爬到岸邊,一掌打開龍旗伸出來的手,雙手撐地,用力往上一跳。
  龍旗瞳孔猛然一縮,一邊抓住仲孫日的肩膀往回扯,一邊急叫道:「小心!」
  仲孫日呆了呆,還沒察覺發生什麼事,就感到腰肢一緊,整個人被重新拖回水裡。他背對著水潭所以看不見,但岸上眾人卻看得清清楚楚,剛剛水潭裡伸出來的分明是比仲孫日腰圍更粗的大蛇!
  這下連三長老也坐不住了,整個人從馬上騰空起,飄至水潭上空,從懷裡掏出一把鐵蒺藜朝水裡撒了出去。
  鐵蒺藜入水濺起水花無數,如蓮花座一般捧住三長老。
  「師……」仲孫日努力把嘴巴撲騰出水面,剛喊了一個字,又被捲了下去。
  不過這短短一剎那足夠三長老出手抓住他的胳膊將他提起來。
  
  水聲嘩然。
  三長老身體在半空中借水珠之力向上反躥起三四米,仲孫日被他抓在手裡,人軟綿綿的,好似暈了過去。他的腰上被一條粗壯蛇尾死死地盤著,且有越來越緊的趨勢。
  龍旗見狀,慌忙躍上去攻擊蛇身幫忙。
  戰湛道:「打蛇打七寸!」
  寒非邪道:「以這條蛇的長度,七寸不夠。」
  朱晚皺眉道:「還沒見到蛇頭……」
  劍意大會之後,龍旗受寒非邪、戰湛等人刺激,回學院潛心修煉,如今已是劍王中階,縱是倉促出手,威力未減。手掌拍在蛇背上,浩瀚劍氣通過蛇皮一浪浪地衝蛇體內衝擊。
  蛇吃痛,身體用力扭動。
  龍旗被甩入水中。
  昏迷中的仲孫日「噗」的一聲噴出一口血來,張開的眼睛充滿血絲,整個腦袋漲得通紅,像要炸裂開來。
  停在半空中半晌沒動的三長老突然放開仲孫日跳入水中。
  戰湛脫口道:「快……」
  寒非邪看了他一眼,人頓時消失在岸上。
  戰湛心頭急跳了幾下,腳不由自主地往前衝了兩步。
  水面詭異地翻騰著,偶爾能看到蛇鱗在水面上下鑽來鑽去,可是寒非邪、龍旗等人一直不見蹤影。
  林瑤光輕聲道:「會不會……」
  「看蛇鱗,像是稻花蛇。」朱晚頓了頓,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安慰,「以山主的修為,就算遇到美杜莎也不足懼。」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寒非邪突然從水裡躥起,一躍上岸,隨手將生死不知的仲孫日往地上一丟,轉身朝另一邊走。
  朱晚疑惑道:「山主?」
  寒非邪頭也不回道:「方便。」
  「……」
  朱晚對林瑤光道:「放心,山主這麼放鬆,一定沒事。」
  話音剛落,就看到一隻巨大的蛇頭從水中露出,沖岸邊兩人吐信。
  朱晚震驚道:「不是稻花蛇!稻花蛇的蛇頭應該有個雞冠一樣的肉瘤,這……難道是……」
  「快走!」林瑤光拽起他的胳膊往寒非邪的方向跑。
  
  話說「方便」這事絕對屬於隱私,就算是戀人關係,也不應該貼身跟著,但寒非邪給了戰湛一個跟上的眼色,讓戰湛吃驚又彆扭地跟在後面。
  擦!難道同性戀人還要觀摩「方便」嗎?!觀摩之後不會還要寫份觀後感吧,核心內容:姿勢夠不夠標準?
  ……
  戰湛捂臉。
  「過來。」寒非邪道。
  戰湛低頭看地,敷衍道:「咳,這裡也看得很清楚。」
  「看得清楚什麼?這麼小。」
  ……
  《絕世劍邪》的作者是怎麼想的?主角的那裡怎麼可以小?!
  戰湛撓臉,尷尬地安慰道:「沒,沒關係,小……小也有小的好處,機動性強,摩擦速度快……」擦!他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
  「你在想什麼?」寒非邪語氣略古怪。
  戰湛小心翼翼地挪動目光,視線從寒非邪的鞋子慢慢往上移,到腹部頓了頓,才猛然抬頭,「你……」
  「我?」
  戰湛看著他手裡的水晶匣,恍然道:「啊,你是說倚望天燈?」
  寒非邪道:「你以為我說什麼?」
  戰湛乾笑著走過去,「我也是說這個,呵呵呵……」
  看他表情,寒非邪就能猜到他想什麼,不過這時候他有著更要緊的事情要說,只好將調戲押後。他打開匣子,原本放在裡面的天火竟然不見了。
  「咦?」
  寒非邪道:「剛剛在水下,天火從匣子裡跑出來了。」
  戰湛一驚,「你沒受傷吧?」
  寒非邪心中一暖,微微搖頭道:「有事的是仲孫日。」
  「怎麼說?」
  「我看到天火跳到他身體裡去了。」
  戰湛:「……」
  寒非邪道:「在水裡的時候,他已經沒氣了,可是我拖他上岸之後,發現他又有了脈搏。」
  「……」戰湛道,「你能把話一次性說完嗎?」這樣一波接著一波衝擊很累人。
  「最後一句,」寒非邪道:「在天火沒入他身體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仲孫日的魂魄。」
  戰湛道:「你是說天火借屍還魂?」
  寒非邪愣了愣,「借屍還魂?」
  戰湛道:「你不是說天火進入了仲孫日的身體,仲孫日的靈魂跑了出來……那不就是天火上身。」他突然打了個冷戰,這種情形和他的好相似。
  他突然想起一個極為嚴重的問題——他和戰湛長著不同的臉,既然是魂體,他魂體的臉應該是原來的臉才對,為什麼他們還認為他是戰湛?
  「不,仲孫日的靈魂沒有跑出來,仍在他的身體裡。」
  「寒霸。」
  「非邪!」
  「都一樣啦。」戰湛認真地看著他,「你眼裡的我是什麼樣子的?」
  突如其來的轉折讓寒非邪怔忡了一下才輕笑道:「有時候傻乎乎,有時候又很機靈。」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樣子,臉……長相……」
  寒非邪道:「很好看。」
  「……」戰湛道,「怎麼個好看法?形容一下?」
  雖然寒非邪覺得他的要求很古怪,不過寒非邪還是儘可能地滿足了戀人的要求,抬起手指,在他的眉眼處輕輕摩挲,「眉毛很英氣,眼睛很漂亮……比星星還亮。鼻子很挺,嘴唇……」他手指頓住,眸色深邃。
  戰湛沒注意到他的變化,兀自陷入沉思。照寒霸所言,他魂體的臉也是戰湛的臉……難道是被戰湛的身體同化了?還是被這個世界同化了?
  「山主!」朱晚人未來,聲先至,大概怕碰上什麼尷尬的場面。
  寒非邪和戰湛同時回神。
  朱晚衝過來道:「蛇出來了!」
  寒非邪皺了皺眉。在他看來,這條蛇雖然厲害,也不過是九階的水平,有三長老和龍旗在,應當很容易搞定。他飛快地往回跑。
  戰湛、林瑤光和朱晚跟在後頭。
  到水潭邊,幾個人同時被眼前的情景驚住了。
  水潭上方竟然冒出十幾隻巨蛇的蛇頭,互相糾纏扭曲,這副「相親相愛」的畫面看的戰湛等人心底直冒寒氣。
  龍旗和三長老渾身濕漉漉地站在岸上,面色凝重。
  「美杜莎……」
  朱晚痴痴地呢喃。
  



139

139、紫氣帝國(一) ...


  戰湛驚道:「美杜莎不是美人蛇嗎?美人在哪裡?」
  寒非邪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戰湛認真解釋道:「被美杜莎看到的人,都會石化。」
  朱晚難得與戰湛心有靈犀,道:「傳說美杜莎以毒蛇為發,有一雙勾魂奪魄的眼睛。」
  戰湛用力點頭,一副「你看我說的沒錯吧」的表情。
  林瑤光道:「你是說,這些蛇是它的頭髮?」
  三長老道:「不對,它們是獨立的。」
  龍旗附和道:「三長老在水下斬殺不少巨蛇,確定頭尾都沒有連著任何東西。」
  朱晚道:「我還沒有說完。毒蛇在美杜莎頭上的時候,只有手指粗細,一旦從頭上掉落下來,就會進化成巨蛇。應該就是我們現在看到的這些。」
  戰湛瞪大眼睛道:「美杜莎還會脫髮?她怎麼不用生薑擦頭皮!」
  朱晚從看到美杜莎的激動中清醒過來,凝眉道:「這說明美杜莎本體也開始進化了。」
  龍旗道:「會進化成什麼樣子?」
  朱晚看著在水面上張牙舞爪就是不過來的巨蛇,腦海隱隱敲響警鐘,「據說……」
  原本扭來扭去的巨蛇突然筆直地豎起來,衝著東方吐信。
  「走!」寒非邪率先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威壓從東方擠壓過來,進入劍尊之巔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完全壓制了,沒想到對方還沒出現,就叫他起了一地的雞皮疙瘩。
  他還能動,戰湛卻是連動都動不了。
  戰湛吃驚道:「我動不了,它能克制魂體?」
  寒非邪碰不到戰湛,沒法拉他走,只能留下來擋在他面前。
  潭水驀然暴漲!
  列隊的巨蛇兵分兩路,一左一右地般朝岸上諸人圍過來。
  林瑤光嚇得臉色發白,身體不由自主地朝朱晚靠去。朱晚從懷裡掏出雄黃粉撒在四周,又拿出一個盒子,從裡面取出短香插在四周點燃。
  巨蛇身體不安地游動,卻不肯後退分毫。
  龍旗將仲孫日拖進圈子的中央,小心護著他。
  三長老朝寒非邪看了一眼,沉聲道:「此地不宜久留。我開路,你斷後。」
  寒非邪不置可否道:「你們先走。」對方的威壓對戰湛有用就說明對方可能有對付魂體的手段,他絕對不可能把他一個人留下來。
  三長老皺了皺眉,「年輕人,別不知天高地厚!」
  「快走!」寒非邪突然朝西方揮出一掌。
  圍在那裡的巨蛇瞬間被掃出七八丈。一直關注著他們動向的龍旗趁機抱起仲孫日朝出口往外衝。三長老別有深意地看了寒非邪一眼,快步追上,將很快圍攏來的巨蛇拍開。
  朱晚雖然想親眼看一看美杜莎,卻知道這時候留下來不是送死就是拖後腿。他拉起林瑤光,一邊跑一邊喊道:「很久以前出現過進化完全的美杜莎,殺它的是……」一條蛇尾掃過來,他正要躲,就聽到「噗嗤」一聲,蛇尾炸裂開來,蛇血四濺開來,腥味瀰漫水潭四周,令人聞之慾嘔。
  三長老抓著鐵蒺藜,冷冷地瞥向他,「你要留下來陪他等死嗎?」
  朱晚抹了把被血水濺到的臉,邊跑邊補完最後一句,「是劍神!」
  寒非邪心頭一緊,突然覺得身體像是打了石膏,竟然一動也無法動。站在他身後的戰湛更糟糕,喊完之前的那一句之後就發現自己連話都說不了,眼睜睜地看著寒非邪為了保護他,孤身留下來涉險,急得直冒火。
  蛇重新圍成一圈,巨大的蛇頭在寒非邪面前晃來晃去,時不時張嘴吐信,加上久久不散的蛇血腥臭,將樹林裡水潭邊的一方空地變成煉獄一般恐怖猙獰。
  寒非邪閉上眼睛,未幾,天芥神書出現蛇發女的資料。其實他之前就問過天芥神書,只是當時神書什麼都沒顯示,還以為神書未曾記載,現在才知道是稱謂不同。
  蛇發女:寶墨級神獸。
  進化範疇:四階。
  本能技:天地威壓。
  特殊技:蛇發,石化眼。
  ……
  神獸?
  寒非邪難抑震驚。目前大陸已知的獸類除普通獸類外只有靈獸、魔獸和聖獸。如果美杜莎真的是天芥神書中所說的神獸,那麼人類掌握的獸類體系就要更新了。
  「你是什麼人?」一個纖弱的身影緩緩從樹林裡走出來。
  寒非邪眼角一掃,微微一怔。
  林瑤光是難以用筆墨形容的秀麗,她是難以用筆墨形容的妖冶。她閉著眼睛,僅上挑眼尾就充滿勾魂奪魄的魅力,絲毫無損她的容貌與氣質,略厚的紫紅唇瓣猶如烈火,彷彿要將世間所有男人變成飛蛾。唯一突兀的是,她腦袋光禿禿的,一根頭髮都沒有,好似剛剛剃度完。
  「你……」寒非邪發現自己的手腳雖然還不能動,但好歹能夠說話了,「又是誰?」
  「我是美杜莎。」她緩緩走過來,腰肢扭動,風情萬種。
  寒非邪心如止水,「我是人。」
  「人類不是有名字嗎?」美杜莎頓了頓道,「我們沒有名字是因為對我們來說,美杜莎就是這個世界最高貴最美麗的名字。」
  寒非邪體內的火陽之氣經過他的催動,緩緩劃過四肢百骸,讓他的肢體稍稍恢復知覺。
  「你怎麼不說話?」她問,「你不是他們派來殺我的嗎?」
  寒非邪道:「他們是誰?」
  「仲孫宏圖,如果他還沒有死。」
  寒非邪道:「你殺了他?」
  美杜莎道:「我為什麼要殺他?我愛他。」
  ……
  寒非邪不用回頭也知道戰湛此時的表情一定和自己的很相似。
  美杜莎和仲孫宏圖?
  戰湛不知道該怎麼定義他們?美杜莎和仲孫昭也比這對組合靠譜啊!
  寒非邪道:「那他為什麼要殺你?」
  美杜莎道:「因為我要他和我交配,他不肯。」
  戰湛、寒非邪:「……」人獸太重口!但是以美杜莎的容貌……仲孫宏圖是唐僧轉世吧!
  美杜莎道:「他嫌棄我頭上有蛇。」
  戰湛、寒非邪同時想像對方腦袋上長蛇的情景,「……」
  「但現在已經沒有了。」美杜莎嘴唇微微撅起,對著寒非邪的方向,柔聲道:「他是不是會心甘情願地和我交配了?」
  寒非邪不動聲色地問道:「之前你們也……交配了?」
  「是的。」美杜莎道,「我們認識十年,交配了九次。」
  戰湛:「……」不會一次一年吧?他開始明白為什麼仲孫宏圖把治國大權都交給仲孫昭了。
  美杜莎道:「今天應該第十次了,交配完之後,我就能懷上他的孩子。」
  戰湛:「……」
  寒非邪道:「一定要十次?」
  美杜莎道:「前面九次是蛇,最後一次才是孩子。」
  戰湛聽得渾身發毛。難道說美杜莎頭上的蛇也是人類和美杜莎的孩子?也就是說,美杜莎是頂著九個兄弟姐妹出生的?
  寒非邪顯然想到了同樣的問題,眉頭輕蹙。
  美杜莎道:「你們現在知道我不是壞人了吧?」
  寒非邪睜著眼睛說瞎話,「我本來就沒這麼想。我們只是路過此地,誤入水潭。」
  美杜莎道:「你朋友才剛剛開始生魂修,曬太多陽光對他不好。」
  寒非邪眼睛一亮,「生魂修?」
  與此同時,天芥神書冒出生魂修的簡介:
  生魂修:活人魂魄離體修煉的方式,可以將魂體修成實體,原先的身體當做傀儡使用。修煉的門派有離魂派、隱秘山莊。目前沒有功法流傳在外。
  其他不詳。
  美杜莎道:「吞噬魂魄雖是修煉捷徑,但是他人魂魄被吞噬,會帶有怨氣,久而久之,會影響魂體本身。這種方式還是不修為妙。」
  寒非邪沒想到美杜莎竟然知道連天芥神書都其他不詳的生魂修,有意多打聽一些,問道:「可有其他途徑?」
  美杜莎道:「離魂派有一種功法叫做神魂一術,是生魂修的上等功法。據說修煉此等功法不但可以將魂體修煉成實體,還能夠同時修煉身體,身體和魂體的劍氣能互相轉移,達到事半功倍之效。」
  聽到離魂派,寒非邪更無懷疑,問道:「離魂派在哪裡?」
  美杜莎側頭,臉上出現似笑非笑的表情,「你找不到的。至少,在你成為劍神之前是找不到的。」
  寒非邪隱約抓住了什麼的,試探道:「成為劍神就可以?」
  美杜莎道:「當年你成為劍神,就算你不想去,也不得不去。」
  寒非邪想到突然失蹤的白夢主,驚疑不定地問道:「成為劍神之後要怎麼去?」
  美杜莎朝前走了兩步,「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寒非邪淡定地忽悠道:「因為你沒有理由不告訴我。」
  「是嗎?」美杜莎歪頭想了想,「可是我不認識你,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家水林。」
  戰湛:「……」不要看到水和樹林就叫水天啊。
  美杜莎道:「他呢?」
  「水樹。我們是兄弟。」
  「可是你們不像。」
  寒非邪驚訝道:「你怎麼知道?」
  美杜莎道:「我看不見,但感覺的出來。你們血液的氣味不像。」
  東方玄幻冒出美杜莎已經很雷了,難道還要攙和吸血鬼的設定嗎?戰湛簡直沒法吐槽了。
  「你在騙我,對吧?」她突然睜開眼睛。
  戰湛這才注意,在不知不覺間,美杜莎和寒非邪之間的距離已經拉近到了不足兩米。她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寒非邪避無可避!
  



140

140、紫氣帝國(二) ...


  ……
  這是戰湛的理解,至少以他的速度,在兩米的距離之內是絕對不可能避開美杜莎的。但是,他忘了,寒非邪已經不是剛認識的寒非邪。
  美杜莎睜開眼睛的剎那,寒非邪已經失去蹤影。
  戰湛直視她那雙紅得發紫的眼眸,尷尬地笑笑,「嗨。」咦?他能說話了,只是動還不能動。
  寒非邪突然出現在她身後。
  美杜莎嘴裡發出尖銳的叫聲,奮力轉身。圍繞在身邊的巨蛇同時仰高頭,朝寒非邪藏身的位置游來。寒非邪就在美美杜莎身後,手裡捏著一條細蛇的三寸處,微微用力。
  「噗。」
  一道血箭從蛇裡噴出。
  美杜莎慘叫一聲跌坐在地上,巨蛇們頓時發了狂,粗壯的身軀快如箭矢,不停地朝寒非邪所在位置襲來。寒非邪出手如電,火陽之氣彷彿一把把無形的飛刀,毫不留情地割過巨蛇,將他們切成一塊塊蛇段。
  戰湛看著掉到自己身體裡的蛇,自暴自棄地閉上眼睛。
  美杜莎張大的眼睛充滿惡毒,四下亂瞟,尋找著寒非邪的身影。
  但戰湛和天芥神書都向寒非邪介紹過美杜莎眼睛的威力,他怎麼會上當?
  美杜莎扭了半天的頭,始終看不到寒非邪,眼角卻滲出紅豔豔的兩滴血珠,只好恨恨地重新合上眼睛,恨聲道:「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美杜莎的最終進化就是光頭狀態,還差三天她就能將後腦勺最後一根蛇發褪下,徹底完成進化,沒想到卻被這群無意中闖入她圈養髮蛇水潭的人給打斷了。發蛇不斷向她傳遞求救的消息,讓她不得不中斷進化趕過來,本以為打發他們是件很簡單的事,一個天地威壓足以,萬萬沒想到會留下一個劍尊巔峰!
  她腦後的蛇發其實也算是魂修一類,所以能夠看到魂魄,她本想用言語唬住他們,出其不意將這個劍尊巔峰石化,畢竟石化眼的使用極耗神力,在她進化的最後衝刺階段自然是能少用就少用,又沒想到的是,會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
  「你怎麼發現的?」她聲音陰冷,與之前溫柔之中帶著三分天真的語調判若兩人。
  寒非邪道:「會不顧別人意願強行交/合的人……絕對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人。」
  美杜莎抿了抿唇。
  「你說我們不像兄弟,本意可能是沒話找話說,但解釋的水平太次。」寒非邪道,「魂體沒有血液,怎麼會有不同的血液味道?」
  美杜莎嘴唇抿得更緊,看上去有些懊惱。
  寒非邪道:「我們唯一不像兄弟的地方,應該是長相。」
  戰湛內心默默吐槽:寒非愚是你兄弟,長得也不像啊。
  「我的位置可以通過氣味和聲音來確定,你閉著眼睛走過來不稀奇,但長相只能用眼睛來確定吧?所以,我懷疑你還有一雙眼睛。」寒非邪聽她說前面九個是蛇最後一個才是蛇發女時,就懷疑她還藏著一條蛇。事實證明,他的猜想是對的。
  聽到這裡,美杜莎倒沒有之前那麼憤怒了,「你是我遇到過最聰明的人類。」
  戰湛同情仲孫宏圖:這都躺著中槍幾回了。
  美杜莎道:「不過你不要太得意。我雖然輸了,但不等於我們都輸了。仲孫宏圖我絕對不會放過!」
  戰湛道:「一夜夫妻百日恩,看在他被你監/禁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你就放過他吧?」
  沒有了蛇發,美杜莎根本聽不到他說什麼,寒非邪只好翻譯了一遍。
  美杜莎冷笑道:「他體內孕育著我的孩子,要我怎麼放過他?」
  ……
  臥槽!
  人獸、男生子……
  仲孫宏圖,你欠作者多少錢!
  戰湛啞然。他突然覺得舊戰湛得到的待遇還不錯,雖然死時被寒非邪折磨了一番,但統共不過幾個小時,怎比得上仲孫宏圖在美杜莎淫威下忍辱偷生十年?
  其實在作者心裡,只有寒霸是親生的,其他都是野生的吧?《絕世劍邪》可以改名為《親生兒子在野生動物園的流浪記》了。
  寒非邪全神貫注美杜莎,倒沒發覺戰湛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怪異,「你不是說需要十次?」
  「已經十次了。」美杜莎志知道自己到了進化關頭,所以將最後一次的時間提前,雖然有可能造成胎兒不穩,但她離開紫氣帝國皇宮之前確定過,孩子很健康。
  「孩子可以打掉。」
  美杜莎陰笑道:「打得掉的話,我就不會離開他了。」
  寒非邪道:「我會勸他節哀順變的。」
  美杜莎一怔。
  「說了我們只是路過。」寒非邪放在身側的手指對準美杜莎的耳朵一彈。
  這一招對戰湛來說一點都不陌生,火陽指,當初謝巔峰也吃過虧。
  之前美杜莎的話沒有唬住寒非邪,倒是被寒非邪的話唬住了,反應慢了半拍,直到火陽之氣鑽進耳朵,才尖叫一聲,身體一縮,鑽入被切開的蛇段裡。
  寒非邪用腳尖跳開蛇段,正要追,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威壓由上自下,讓他不能動彈。
  戰湛看他的動作僵硬,就暗道不好,看到他身後冒出一個血淋淋的鬼祟身影,忙尖叫道:「小心後面。」
  寒非邪眸光一凝,身上閃爍起一層偏暖色調的絢彩光芒。
  美杜莎抓住一根狀若魚刺的武器狠狠地戳向他的……
  戰湛瞪大眼睛。
  寒非邪微微蹙眉。
  ……
  屁股。
  這個粗暴的位置激怒了寒非邪。渾身的火陽之氣如火山噴發一般澎湃起來。美杜莎一擊未成,正要再接再厲,就感到一波熱浪傳來,將她反彈了出去。
  她從地上爬起,扭頭就跑。蛇發被捏死讓她元氣大傷,再加上連續使用天地威壓、石化眼,她已在強弩之末,連跑起來都跌跌撞撞的。身為美杜莎,她從出生到現在一直都被人敬畏恐懼,高高在上,從未如此狼狽,心情苦澀不言而喻,跑路的時候竟有些精神恍惚,對著樹幹就撞了過去。
  寒非邪強行從天地威壓中解脫出來,也有些乏力,本以為追不上,誰知美杜莎傻乎乎地撞樹,讓他逮個正著。
  「寒霸?」戰湛解脫天地威壓,立刻追上來。
  寒非邪知道他心軟,怕他求情,直接一掌拍死。
  美杜莎猛然睜眼,望著地面,嘴裡嘀嘀咕咕地發出極為古怪的聲音。
  寒非邪正要補上一指,美杜莎突然轉過頭來,被他機靈地閃避開去。
  美杜莎仰頭,紫紅色的眼睛失去了光彩,彷彿敷著一層模模糊糊的淺黃色薄霧,充滿迷濛。
  要是換做其他男人,見到如此美人一定會手下留情,可惜她遇到的是寒非邪。寒非邪既不會覬覦她的貌,又不會對戰湛以外的人動情,直接一掌拍死。
  死前,美杜莎咧嘴笑,一道毒液從口中射出。
  寒非邪下意識地向右邊躲閃,那毒液竟然追蹤至右,他向左,毒液又追蹤至左,簡直像長著眼睛一般。
  「寒霸?」戰湛看著從身邊跳開的寒非邪,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就感到胸口一陣攪動,一道黑色液體撲在上面,竟慢慢侵蝕他胸口的魂魄!
  寒非邪怒吼一聲,衝回來,伸手去拍。
  這時候他已經完全忘記自己剛剛是怎麼左躲右閃的。
  戰湛慌忙讓開,用力抖動。那液體不知道是吃飽了太重,還是魂體太滑,沒有著力點,竟然真的抖了下來,只留下一片淡淡的黑色蛇印。
  「哪裡不舒服?」寒非邪站在他面前,緊張地團團轉,偏偏碰不著他分毫。
  戰湛猶豫了下道:「少了一點,怪怪的。」
  寒非邪取下白夢之心,仔細看戰湛站的位置,那層極淺的藍色消失了,也沒看到新出現的黑色蛇印。
  戰湛看他一會兒皺眉,一會兒發呆,有點著急,問道:「怎麼樣?到底怎麼樣?」
  寒非邪重新戴上白夢之心,對他微微一笑道:「什麼都看不見。」
  戰湛舒了口氣。經過美杜莎的事之後,他知道魂體也不是無敵的,只是不知道是作者的設定還是世界的自我補全。
  寒非邪道:「我們回去吧。」
  「等下,還沒撿東西。」戰湛屁顛屁顛地跑到美杜莎屍體邊上。她臉上依舊保持著充滿惡毒和憎惡的笑容,瞳孔被黃糊糊的東西粘著,鼻孔和耳朵慢慢地流淌著黑色的血絲。
  戰湛道:「她剛才那根大魚刺呢?」
  寒非邪面色古怪道:「要來做什麼?」
  「可以當武器啊。」
  「……」
  戰湛疑惑地看著寒非邪道:「怎麼了?」
  寒非邪嘆了口氣,朝他伸出手,「走吧。」
  「大魚刺,不要嗎?」明知道摸不到,他還是乖乖地站起身,做出牽手的樣子,跟著他往回走。
  寒非邪道:「等你恢復了,你想要什麼武器,我都幫你找來。」
  戰湛道:「名為寒非邪的武器也可以?」不會有比這個更拉風的了,絕對比皇帝微服私訪,跑來幾個朝廷大員跪下喊萬歲還拉風——因為這個世界的皇帝不夠拉風。
  寒非邪側頭看著他,「已經是你的了。」
  戰湛興奮地喊道:「出鞘!」
  寒非邪:「……」
  戰湛轉頭看他,不滿道:「怎麼不出?」仙俠文裡,那些神兵利器聞言應該飛起來了吧?寒霸就算不想飛,好歹也蹦幾下啊。
  寒非邪笑得十分曖昧,目光定定地鎖住他,「對了,你好像對我的大小很感興趣?」
  「……」戰湛結結巴巴地說:「不,不是在說武器嗎?」
  寒非邪認真地說道:「這也是很重要的武器。」
  戰湛:「……」
  
  


141

141、紫氣帝國(三) ...


  最後,戰湛以樹林裡飛蟲太多為理由,拒絕了參觀寒霸的武器。
  寒非邪表達了深切的遺憾,卻沒有堅持。
  兩人走了一段路,就看到三長老等人迎面走來。朱晚看到寒非邪,眼前一亮,快步上前道:「山主!真的是美杜莎?」
  寒非邪點頭。
  朱晚吃驚地上下打量著他。在他想來,進化成功的美杜莎只有劍神能夠克制,寒非邪只是劍尊之巔,對上她毫無勝算。
  寒非邪看出他心中所想,解釋道:「她還未進化完全。」
  「那她現在……」
  「死了。」
  朱晚眼睛更亮,「屍體在哪裡?」
  寒非邪指明方向,朱晚飛一般地跑了。
  戰湛道:「幸好美杜莎死了,不然我真的很怕朱晚和她來一段人獸不了情。」
  寒非邪道:「死了也可以。」
  戰湛叫道:「擦!冰戀。」
  寒非邪剛剛說話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因此離他最近的龍旗和三長老都聽得一清二楚。龍旗好奇地問道:「死了也可以什麼?」
  寒非邪不緊不慢地說道:「死了也可以繼續禍害。」
  龍旗不解,三長老接過話頭,「哼,知道會繼續禍害就說明你笨得還不算太徹底。」
  寒非邪皺了皺眉,有點反感他自來熟的長輩語氣。
  龍旗道:「怎麼繼續禍害?」
  寒非邪原意是指仲孫宏圖肚子裡的孩子,哪知三長老道:「你以為這世上只有一個美杜莎嗎?美杜莎們平時雖然不生活在一起,但彼此之間有特殊的聯繫。你殺了一個美杜莎就做好與所有美杜莎為敵的準備吧!」
  戰湛下意識地看向胸前的蛇印。
  寒非邪面冷。他不畏任何敵人,卻恐懼那些敵人向戰湛下手。
  三長老看他臉色難看,神情露出幾分得意,「現在知道怕了吧?」
  他還想說什麼,就被寒非邪淡然地打斷:「全都殺光就可以了吧?」
  三長老一怔。
  「將仲孫日帶回來。」寒非邪對龍旗說完,越過眾人,朝馬的方向走去。
  
  寒非邪剛進都城,就被林大人派來守在城門口的人直接請去了皇宮。寒非邪一想到好不容易拿到的天火在仲孫日身體裡,戰湛還因此中了美杜莎的暗算就一陣不爽,全程臭臉。
  林大人陪笑道:「不知道寒山主有沒有見到美杜莎?」
  寒非邪冷笑道:「你關心的不應該是仲孫昭嗎?」
  林大人忙道:「太子落在她的手裡,若是美杜莎死了,太子自然也就回來了。」
  寒非邪不置可否道:「另一組呢?」
  林大人感覺到他口氣不善,應對越發謹慎,「還未回來。」
  寒非邪冷不丁地問道:「仲孫宏圖怎麼樣?」
  「老樣子。」
  寒非邪道:「聽說他臥病在床,什麼病?」
  林大人道:「心疾。」
  「不是懷孕嗎?」
  「……」林大人嘴巴微微張開,顯然內心震驚以極。
  寒非邪喃喃道:「看來美杜莎說的是對的。」
  林大人眼神閃爍,「你見到了美杜莎?」也只有這種可能。不然有誰會聯想到仲孫宏圖一個男人竟然會懷孕。「寒山主,美杜莎此刻身在何處?」
  「你還未回答我的問題。」
  林大人咬牙道:「不瞞山主。陛下的確被畜生所害,所以才……」老闆懷孕這種話他實在說不出口。
  「太子呢?」
  「正在陛下駕前侍奉。」
  猜到是猜到,聽到是聽到。戰湛對仲孫昭的印象跌破及格線。
  林大人繼續追問道:「不知美杜莎現在在何處?」
  寒非邪道:「死了。」算算時間,三長老他們也快回來了,沒必要賣關子。
  林大人怔怔地看了他半晌,突然轉身,跑了到床邊,仰頭望著天空。
  許久,隨著一聲嚎啕,林大人扶窗大哭。
  寒非邪:「……」
  他哭得那樣痛快,好似將所有的憤懣、悲傷、壓抑一起宣洩出來。
  寒非邪有些不耐煩,正要打斷,就聽戰湛道:「讓他哭吧。」之前他對仲孫宏圖是同情,作為一個男皇帝,被辱罵被暗殺被推翻都在情理之中,被強暴就稍微超出了情理一點,但理由找得好的話,也能講得過去,但懷孕生子就太玄幻了——哪怕是在玄幻小說裡。
  隨著林大人的哭聲,戰湛設身處地地想了想仲孫宏圖的遭遇,覺得他能夠掙扎到現在,求生意志之頑強絕非普通人可比。而林大人作為仲孫宏圖的心腹,這麼多年一定過著臥薪嘗膽,忍辱偷生的日子,難怪知道美杜莎死訊之後,如此失態。
  林大人哭了一會兒,終於停下來,抽抽噎噎地擦著眼淚,轉身對寒非邪道:「叫寒山主見笑了,實在是……情難自已。」
  寒非邪道:「這麼多年,你們一直忍著?」
  林大人苦笑道:「既然寒山主知道,我也不敢隱瞞。若是可以不忍,作為臣子的又怎麼會眼睜睜地看著陛下落在一個畜生手裡?我們曾暗地裡以重金聘請幾位劍聖相助,都被拒絕了。」這次請寒非邪也是抱著僥倖心理,林大人原本想的是如果寒非邪失手,那麼寒非邪背後的白夢主一定會出來,到時候拿下美杜莎就是十拿九穩。他沒想到的是寒非邪直接搞定了美杜莎。想到這裡,他就興奮不已。「就他們所言,殺一個美杜莎不難,難的是面對其他美杜莎的……」他驚覺失言,猛然收口,已經不及。
  寒非邪似笑非笑道:「報復?」
  林大人連連賠罪,剛剛哭過的臉又是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我,我實在是沒有辦法,才出此下策。美杜莎囚禁陛下十年,第一次離開皇宮,實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我,主意是我出的,若寒山主要怪罪,林某願以命相抵。」
  寒非邪道:「你覺得你的命抵得上美杜莎的報復?」
  林大人面白如紙,姿態謙卑到極點,就差匍匐謝罪。
  「我有幾個要求。」
  「寒山主但言無妨。」
  「第一,我要仲孫日。」
  「……」林大人疑惑地看著他。
  寒非邪道:「他得罪過我,你覺得我應該放過他嗎?」
  林大人本就對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仲孫日沒什麼好感,心裡再支持不過,不過仲孫日怎麼說也是皇位第二順位繼承人,不是他一個做臣子的說給就能給的,只能問過皇帝之後再給答覆。
  寒非邪道:「百萬黃金。」
  林大人大吃一驚,結結巴巴道:「這,近來紫氣帝國多處乾旱,收成不佳,國庫日漸空虛,委實拿不出來啊。」
  寒非邪眉頭一皺,戰湛道:「可以分期付款。」
  寒非邪疑惑道:「分期付款?」
  居然不知道?
  戰湛總算有點穿越人士的感覺了,高興地解釋了一下,解釋完還補充道:「選擇分期付款的話,必須追加利息。」
  寒非邪將話轉達。
  林大人表情就像吃了一隻蒼蠅。一旦答應這一條,就意味著白夢山會成為紫氣帝國的債主?這個世界不是沒有當大爺的欠債者和當孫子的債主,但寒非邪的背後是白夢山,白夢山中藏著白夢主。他先前想著白夢主對付美杜莎十拿九穩,現在反過來對付紫氣帝國,自然也是一樣。
  「第三……」
  「還有第三?」林大人很想再哭一次。
  寒非邪道:「我現在還沒想好,想好再說。」
  戰湛暗暗叫好:比起現鈔,他更喜歡簽了名的空頭支票。
  林大人不敢應承,只說要先問過仲孫宏圖。
  



142

142、紫氣帝國(四) ...


  正好這時傳來三長老、朱晚等人歸來的消息,林大人說要設宴慶功。
  寒非邪看著戰湛胸前蛇印始終不放心,也想找個時間研究一下,便同意了林大人的安排,在皇宮一處偏殿休息,並囑咐他叫朱晚過來。
  近來天氣轉涼,偏殿裡放著火盆,寒非邪一進門就感到陣陣熱浪撲面而來。幾個宮女站在火盆邊上,怯生生地看著他,容貌或清秀或明豔,身形或窈窕或豐腴,如春蘭秋菊,各有風姿。
  戰湛先是眼前一亮,隨即察覺到林大人的心思,這些美人都是他的情敵,頓時收斂興奮之情,怏怏地坐了下來。
  寒非邪累了一天,既沒心思關心幾個宮女的容貌又沒精力關注戰湛的小情緒,揮揮手就叫宮女端著火盆下去了。
  不過這個結果陰差陽錯地的取悅了戰湛。他開心地走到床邊坐下,看著閉目躺在床上養神的寒非邪道:「很累?」
  寒非邪眼睛睜開一條縫隙,衝他笑了笑,手放在戰湛的腿邊。
  雖然摸不到彼此的肌膚,但兩人漸漸習慣了這種視覺上的碰觸。
  戰湛將手覆蓋在他的手上,玩了一會兒,想起仲孫日,正想問寒非邪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就聽到寒非邪閉著眼睛,呼吸勻稱,睡著了。
  戰湛成了鬼魂之後就沒有睡覺的慾望,夜晚是他的宿敵,躺在床上也不知道做什麼,只好起來四處溜躂。身為騰云帝國軍神府繼承人,平日裡沒有機會參加紫氣皇宮自由行,難得這次天時地利人和俱全,他當然沒有錯過的道理,於是忘了朱晚一會兒會過來的事,小心翼翼地穿過門,走到外頭,剛剛被寒霸趕出來的幾個宮女站在台階前不遠處,顯然是在等寒霸的吩咐。
  吃醋歸吃醋,信任歸信任。
  再也沒有比戰湛更清楚寒非邪不能近女色體質的人了,所以他一點都不擔心回來會上演捉姦在床的戲碼,悠悠然地轉身順著走廊往前走。
  紫氣帝國和騰云帝國雖然在花紋選擇上不太一樣,但皇宮的整體建築風格偏向於古代中國的風格。戰湛走著走著,就覺得自己在觀賞名勝古蹟,有些流連忘返,等他想回去的時候,天差不多快黑了,而他完全迷失了方向,跟了幾個宮女,卻發現越走越遠。
  戰湛終於發現大事不妙。
  能看到他的只有寒霸,找人一定很不方便。
  他正懊惱,就看到林大人匆匆從前面走過,下意識地跟了上去。
  林大人走進一座種滿綠竹的院子,站在門外恭恭敬敬地行禮,「殿下。」
  門打開,仲孫昭走出來,一言不發地看著他,眼底卻帶著期盼的微火。
  林大人道:「托殿下洪福,美杜莎已然伏誅。」
  仲孫昭波瀾不驚的面容上出現一道裂縫,露出些許詫異,「誰動的手?」
  「是寒山主。」
  仲孫昭眼睛亮起,「寒山主果然是少年英雄!」
  戰湛得意地點頭。
  林大人道:「但是寒山主提了三個要求。」
  「倚望天燈?我已同意租借。」
  「這是其一。其二,他要仲孫日。」
  仲孫昭愣了愣。
  林大人將寒非邪的理由說了一遍。
  仲孫昭蹙眉道:「他畢竟是皇室中人,若是同意,怕對皇室聲譽有損。」
  林大人道:「仲孫日中了美杜莎的毒,一直昏迷不醒,也許我們可以借此讓寒山主帶去『治療』?」
  仲孫昭想了想,大概覺得還不錯,微微點頭默許。
  「第三件,寒山主要黃金百萬。」
  仲孫昭眉頭一皺,「即使搬空國庫,也湊不出這筆錢來。」
  林大人說了戰湛提的分期付款,但沒說到利息,戰湛在邊上聽得著急。仲孫昭道:「寒山主對紫氣帝國來說,可說恩同再造。黃金百萬兩也不算什麼,許之無妨。但要附加一個條件。」他頓了頓,「寒山主連成年美杜莎都能殺了,那麼未成年的美杜莎應當不在話下吧?」
  林大人愕然道:「太子的意思是?」
  仲孫昭嘆氣道:「難道你真的想讓父皇生下一個小魔頭?」
  林大人道:「我這就去說。」
  仲孫昭點點頭。
  林大人腳挪動半步,又頓住了,「瑤光她……」
  仲孫昭眼波微動,「我會等她離開再啟程。」
  林大人嘴唇動了動,慢慢地仰起頭,像是在看天,又像是努力在克制什麼,半晌才轉頭道:「我會對她解釋的。」
  仲孫昭苦笑道:「不用解釋。」他垂下眸光,看著門前的石階,情緒像是順著石階滑了下去,跌到谷底,「讓她恨我吧,這樣我會更開心一點。再說,這件事本來就沒什麼可解釋的。」
  戰湛原本打算跟著林大人離開,但眼角瞥到仲孫昭像要出門,邁出去的腳步立刻收了回來,轉而跟上仲孫昭。
  仲孫昭走得是宮殿後面藏的密道。
  在戰湛心目中,密道等於寶藏,立刻跟了下去。
  密道和戰湛以前在電視劇裡看到的差不多,方方正正的磚,一步步向下的階梯,然後筆直往前,走了一段路,往上,打開蓋子,出來。
  戰湛跟慢了一步,等他穿過蓋子出來,已經不見了仲孫昭的蹤跡。要不是確定自己是魂體狀態,對方看不到,他幾乎要以為被發現了。
  這是他見過最大的宮殿,但人很少。
  戰湛逛了半天終於看到仲孫昭的身影,他站在殿外,似乎在偷聽。戰湛好奇地走到他面前,將頭伸入門內。殿內很暗,只有外殿放著一盞宮燈。
  內殿隱約有人影晃動,一個聲音輕輕地勸慰道:「陛下,吃點吧。」
  戰湛認出是林瑤光。另外一個人不用說一定是仲孫宏圖。懷孕的男人雖然可以想像,但親眼看到還是頭一次。他按捺不住好奇心,走到了內殿。
  金黃色的床帳遮住大半張床。戰湛走到林瑤光左前方才從床頭掀起的一角看到一張虛弱蒼白,枯瘦如柴的臉。這張臉與仲孫昭有幾分相似,但是五官更俊逸,相信年輕時一定是個大帥哥,怪不得美杜莎迷戀他。
  仲孫宏圖咳嗽一聲道:「我吃不下。前頭不是舉行慶功宴嗎?你也去吧。」
  林瑤光搖頭道:「我陪著陛下。」
  仲孫宏圖慈愛地笑了笑道:「多希望你能早日稱我為父皇啊。」
  林瑤光笑容微僵,伏低身子,衝著仲孫宏圖甜甜一笑,「父皇。」
  仲孫宏圖眼眶紅了紅,笑道:「乖。」
  兩人溫情脈脈地說了半會兒話,仲孫宏圖又催她離開,她推辭不過,只好告退。
  戰湛沒忍不住好奇,朝床帳內看了一眼,頓時被頂高的被子嚇了一跳,看大小,竟比三胞胎還大。他想到美杜莎之前說的話,暗道:裡面不會真的有一個長著九條蛇頭的嬰兒吧?
  他想得頭皮發麻,越發同情這個臥床不起的倒霉君主,不敢再打擾,躡手躡腳地出門。林瑤光腳程不快,走了沒多遠,仲孫昭卻已經不見了。
  戰湛知道她多半去參加慶功宴,放心地跟著她。她走到殿外,上了轎子。轎子裡的空間很窄,戰湛看著近在咫尺的天仙容顏,既暗爽又壓力很大。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就算和寒霸確定了關係,看到美女時,愛美的天性仍舊會時不時地出來作祟。但僅止於欣賞,就像他現在和林瑤光坐的很近,有些緊張,卻絕沒有心動,只是怕不下心碰到她,既對不起仲孫昭和林瑤光,又對不起寒霸。
  話說回來,林瑤光上轎子之後,就一臉悽楚地發呆,直到下轎子才匆匆收斂神情,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戰湛跟在她身後,搖頭嘆息:「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誰讓你感慨?」
  戰湛習慣了自說自話,走出兩步才驚覺剛才那句話是針對自己,轉頭看去,卻是朱晚。朱晚道:「山主在裡頭,分不開身,叫我戴著白夢之心在這裡等你。」
  戰湛乾笑道:「寒霸心情還不錯吧?」
  朱晚笑道:「不會比你在的時候好。」
  戰湛眼珠子轉了轉道:「你一會兒再進去。」
  朱晚道:「你想做什麼?」
  戰湛道:「沒什麼,就是想聽聽他在我背後說什麼。」
  朱晚道:「山主很少自言自語,想聽甜言蜜語的話,這招不靈。」
  戰湛道:「也許他暗戳戳地罵我。」
  朱晚道:「那更聽不到。慶功宴這麼多人,罵你的話不叫暗戳戳,叫明晃晃。」
  戰湛和他瞎扯了半天才說服朱晚數到一百才回來。
  
  慶功宴辦得十分盛大,許多林大人召集人手時看到的帝國大臣都在,齊昂軒也在。戰湛先去齊昂軒面前晃了晃,發現他孤零零地坐著喝悶酒,誰也不理,掃興地回了寒霸身邊。
  正和林瑤光說話的寒非邪突然扭頭。
  戰湛嚇了一跳,差點以為他看到自己了,卻發現寒非邪的目光穿過自己看向了他身後。
  林瑤光道:「師父?」
  寒非邪回神道:「沒事。你剛才說什麼?」
  林瑤光道:「我問師父何時動身回山。」
  寒非邪道:「我要先去一個地方,過一段時間。等處理完事情再來接你。」
  「我可否先上山?」
  寒非邪挑眉。
  「我早日學成技藝,才能早日下山。」
  寒非邪看出她言不由衷,卻沒有揭穿,點頭道:「我讓楊成奇兄妹護送你回去。」
  林瑤光臉上這才露出一點笑容。
  但就戰湛看來,她的笑容實在勉強得很。聯想林大人和仲孫昭之前的對話,戰湛可以肯定,仲孫昭一定要去做什麼事,也許這件事很危險,會一去不復返,也許這件事會對林瑤光造成傷害,所以仲孫昭才心存內疚。但是林瑤光似乎是知道的,只是硬撐著不說。
  戰湛想著想著,就同情起她來。就他進入這個世界這麼久,遇到過這麼多女性,林瑤光目前好感度可以刷到第四。第一是雲霧衣,第二是寧春意,娘和嫂子是他在穿越之前就刷了不少好感度的。第三是孔妍姿,就她慧眼識人,對自己有好感這一條,他就覺得可以加六十的額外分。
  至於楊柳柳、司徒勤勤、云水靈等人,目前還在不及格里掙扎。
  他想得太久,想得太出神,以至於沒看到朱晚回來,寒非邪重新戴上了白夢之心,一雙眼睛還黏在林瑤光的臉上直到寒非邪咳嗽一聲才回神。
  寒非邪似笑非笑道:「打擾了。」
  這時候戰湛要是敢承認,絕對是找死。他道:「我正在想你。」
  「想我什麼?」
  「想你運氣真好。哈哈。」
  「收了個貌美如花的徒弟?」
  好大一個坑。
  戰湛從容地從坑上跳過去,「當然不是。你運氣真好,居然有我這麼帥的戀人。」
  寒非邪面色這才緩和下來。
  戰湛悄悄鬆了口氣。有時候他不得不崇拜自己,應付起寒霸來真是有一手!
  
  慶功宴吃得實在沒意思。以寒非邪今時今日的地位,完全無須應付這些人。他稍稍坐了會兒,就要離開,卻被齊昂軒堵住去路。
  齊昂軒道:「我這次雖然沒有遇到美杜莎,卻遇到一個魔獸王,兩個八階魔獸。」
  寒非邪道:「以後這種事無須向我匯報。」
  齊昂軒只當沒聽到他的揶揄,繼續道:「魔獸王是從九階突破的碧眼雙峰巨貉,八階是赤足虎紋象、彩云祥瑞獸。是不是有些很耳熟?」
  戰湛想起自己在還魂魔林遇到的八階魔獸就是赤足虎紋象、彩云祥瑞獸。
  「好像是從白夢山裡出去的。」
  「不過,現在……」
  「都死了。」
  齊昂軒看著寒非邪,眼神似醉非醉,心底卻清醒得一塌糊塗。當年的寒非邪他不屑一顧,今日卻視為勁敵,甚至可以說是追趕的目標。這對一向心高氣傲的他來說,簡直難以忍受。
  他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夠追上寒非邪,超過他,將他甩在身後,踩在腳下。不僅僅因為寒非邪目前已經是同輩人中的佼佼者,更因為他出身寒家,入主白夢山,走到哪裡都是麒麟世家的宿敵。
  寒非邪對齊昂軒的挑釁不以為然,微微一笑道:「魔獸肉好吃嗎?」
  齊昂軒一怔。
  寒非邪道:「餓急了,倒是能填肚子。」說罷,看也不看齊昂軒青白交加的臉色,揚長而去。
  倒是戰湛對他頗為關注。因為,這明顯就是繼仲孫日之後又一個給力的踏腳石型炮灰。齊昂軒這個炮灰也算養了很久了,差不多是豐收的季節。
  他們走得太快,因此沒看到他們離開後沒多久,齊昂軒收到一張陌生人紙條,上面寫著如果寒非邪和戰湛看到,一定會大吃一驚的內容。
  
  寒非邪和戰湛回到府邸,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裡面衝出來。
  戰湛激動不已,「寧姐姐!」
  寧春意看不到他,逕自和寒非邪打招呼,「聽說白夢山山主駕臨紫氣帝國,我立刻馬不停蹄地趕來了。」
  寒非邪抱拳道:「多謝。」雖然經常吃寧春意的飛醋,但他心裡知道寧春意對戰湛有多重要,因此表現得十分謙和有禮。
  寧春意微微一怔,即坦然接受了,「戰湛呢?他最近好嗎?」
  寒非邪道:「在山中閉關。」
  寧春意笑道:「虧他坐得住。」
  令人閒聊了一會兒,寧春意示意寒非邪找一個僻靜談話的地方。
  



143

143、紫氣帝國(五) ...


  寒非邪帶她來到臨時書房,等戰湛進門之後才關門。
  寧春意以為他在提防別人偷聽,壓低聲音道:「你身邊被安插了人?」
  「誰?」寒非邪脫口道,「我當柳柳是妹妹。」
  ……
  寧春意驚愕地看著寒非邪,寒非邪認真地看著戰湛,戰湛似笑非笑。
  最後還是寧春意打破沉寂,「我不是問這個。我是說你身邊有沒有其他勢力安插進來的人。」
  寒非邪恍然,耳朵浮上一層淡淡的紅暈,避開戰湛投過來的戲謔目光,轉身邊倒茶邊道:「沒有。成奇雖是紫晶商行的人,卻是我多年朋友。」
  寧春意與寒非邪本就不熟,點到為止便不再問,轉問起戰湛近況。
  寒非邪仍說在閉關,只是加了一句還有白夢主。
  「能得到劍神親自指點,是他的福氣。」寧春意雖他高興,卻不見喜悅,眉宇之間反而帶著淡淡的愁緒,「你回山的時候,他若是出關,就將這個消息告訴他。若是他修煉到緊要關頭,就不必說了,以免讓他分心。」
  寒非邪見她面色凝重,跟著嚴肅起來,「什麼消息?」
  寧春意道:「這兩年,云牧皇與軍神府的關係越來越緊張。要不是因為紫氣帝國和亡騎在旁虎視眈眈,恐怕騰云帝國國內就會亂起來。」
  寒非邪雖然也關注騰云帝國,知道云牧皇近兩年大肆提拔親信,衛氏三兄弟被下放軍中,司徒奮還未成年已入六部,卻不知道他與軍神府的關係已經惡劣如斯。
  「如今云牧皇與亡騎達成停火協議,元帥被調回天都,軍隊由衛盛接管,天都已是風雨欲來之勢。司徒家和衛家一直在暗中尋求高手。云牧皇提拔親信大潮中,藍家不但沒有受惠,反而遭受不少打擊,與皇帝的關係早已貌合神離,連皇太后也三番兩次地拒絕了藍家進宮。藍家表面沒有動靜,但是半個月前寒家家主親臨天都。」她對寒非邪與寒家的恩怨並不清楚,見寒非邪面無表情,不覺有些奇怪。
  戰湛聽得暈頭轉向,「這是要開戰的節奏嗎?」白夢山大戰前夕,他沒什麼大感覺。畢竟他當時是去觀戰的,只是觀著觀著,一不小心蹚進去了。可軍神府不一樣,那是他的家,他的父母。要真打起來,他捐錢捐軀,義無反顧!
  寒非邪用眼神安撫戰湛,沉聲道:「云牧皇呢?」
  寧春意道:「他拜入了麒麟世家。」
  ……
  果然,這才是重點。
  這兩年,他一直有意無意地散播白夢主收戰湛為徒的事,為軍神府撐腰,云牧皇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無所準備。
  寒非邪沉聲道:「師伯是劍神,麒麟世家家主也不過是劍聖而已。」
  「是三個劍聖。」寧春意苦笑道,「一個月前,齊世鐵、齊翠蘭突破成劍聖。」
  戰湛:「……」這年頭,劍聖也批發嗎?
  寒非邪依舊不動聲色,「等級的差距不是數量可以替代的。」
  寧春意試探道:「屆時,白劍神會出手嗎?」
  從她逃婚到紫氣帝國開始,寧家與云牧皇的關係已經處於崩裂的邊緣。這兩年,云牧皇有意扶植其他家族代替寧家皇商地位,如今寧家在騰云帝國的地位和前景大不如前。幸好她在紫氣帝國站穩腳跟,有了一條退路,在騰云帝國的內鬥上可置身事外。因此,儘管她內心傾向於助軍神府一臂之力,也不敢隨意拿寧家做賭注。寧秋水與她看法一致,不過他是富貴險中求的商賈本性,估量著軍神府是否有孤注一擲的潛力。
  寒非邪不置可否道:「要等師伯出關。」
  寧春意嘆氣道:「但願來得及。」
  寒非邪看她滿臉擔憂,皺眉道:「難道情勢已經……」
  寧春意緩緩道:「一觸即發。」
  
  寧春意走後,書房沉靜如水。
  寒非邪關上門就看到戰湛坐在椅子上發呆。
  「我們馬上趕回去,來得及的。」寒非邪相信寧春意不會危言聳聽。
  戰湛回神,張了張嘴,又合上,一雙眼睛默默地看著他。
  寒非邪道:「你擔心麒麟世家?」
  戰湛嘆息道:「三個劍聖……」他終於懂得為什麼那麼多玄幻小說的主角最後都變成超級無敵的存在了,不是他們本性勤奮好學,也不是他們多有野心,根本是環境壓迫的!看看,他和寒霸就是最好的例子,不衝到金字塔的頂尖,壓根就沒法消停啊。
  寒非邪堅定道:「他們能成為劍聖,我們也能。」
  戰湛憂鬱地看著自己的腳尖。現在的他別說劍聖,就連劍工都對付不了。
  「有我。」寒非邪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抬頭看他。
  戰湛沉默了一會兒道:「我想進招魂鈴。」
  「不行。」寒非邪想也不想就拒絕。
  戰湛繼續道:「我想試試生魂修。」
  寒非邪抿了抿嘴唇,道:「我不會讓步的。」
  戰湛道:「我會天天曬太陽。」美杜莎說過,像戰湛這種吞噬別人魂魄的修煉方式最好多曬太陽。
  寒非邪道:「你相信她的話?」
  戰湛道:「那我不曬。」
  「這不是曬不曬太陽的事!」寒非邪猛然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吹了會兒冷風才冷靜下來,突然道,「這世上又不止麒麟世家有劍聖。」
  戰湛一怔。
  寒非邪嘴角噙著冷笑道:「既然他們可以招兵買馬,我們為什麼不可以?」
  戰湛呆呆道:「劍聖很貴吧?」
  「……無價。」
  「所以你打算搶過來?」戰湛問完之後,自己就否決了,「要是能搶過來,直接搶麒麟世家的就好了。」
  最初的震驚漸漸沉澱下來,寒非邪的大腦全速運作,「麒麟世家出了三個劍聖,對任何一個超級世家來說,都是威脅。」
  「白夢山也是。」
  「假若是你,被一個絕對比自己強大的人打敗和被三個和你一樣實力的人打敗,哪一種更不甘心?」
  「比被三個和我一樣實力的人打敗更不甘心吧?人多欺負人少算什麼英雄好漢!」戰湛理解他的意思,「你是說他們會看麒麟世家更不順眼?」
  寒非邪心裡並沒有太大把握,可為了阻止戰湛進招魂鈴,表現得十分自信。
  「好!我們採取遠交近攻的策略,那你拉攏其他超級世家,我進招魂鈴好好修煉。」
  氣氛頓時冷下來。
  寒非邪抿著唇看他。
  戰湛道:「你也不想我一直像個孤魂野鬼一樣飄來飄去吧?」
  寒非邪冷聲道:「我會煉製出復活藥,你不相信我?」
  戰湛道:「不是不相信你,可是你看你現在有這麼多事情要做,也許煉製出來的時候,你已經老了,那我怎麼辦?」
  這個理由戳中寒非邪的軟肋,讓他表情稍稍鬆動。
  戰湛再接再厲道:「有一句話說,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我們應該雙管齊下,你努力,我也努力,這樣命中率才會高,風險才會小。我們才能更早地……在一起。」就算承認了兩人的關係,他還是不習慣說這種甜言蜜語。
  屋裡久久沒有聲音,靜得僵硬。
  戰湛抬起頭,寒非邪正看著他,眸光沉沉,彷彿一塊鉛,一塊鐵,丟到心裡,直直地墜下去。
  「說到底,你還是不信我。」寒非邪說完,起身出門,沒留給他半點解釋的機會。
  戰湛追出去解釋,寒非邪一路無言,到最後被說得煩了,乾脆摘下白夢之心往枕頭底下一塞,翻身就睡。
  戰湛看著寒非邪的背影,有點不敢置信。
  「擦!這是冷戰?」
  他摸摸腦袋,在床邊轉悠了半天,看寒非邪沒有回心轉意的跡象,吐了吐舌頭,轉身出門。
  
  同樣是夜晚,這個世界的夜色彷彿也受了世界設定的感染,充滿古意。涼風吹拂,院落裡樹葉小草優雅起舞。戰湛坐在草叢裡,靠著樹發呆。
  他知道寒非邪的堅持是為了他好,不希望他涉險。可是來這個世界越久,適應這個世界越多,他已經不再滿足做一個抱住大腿,等著寒非邪得道,自己跟著升天的跟班。
  比起閉著眼睛等寒非邪霸氣側漏,自己跟著沾光,他更希望兩人攜手並進,一起闖關,最後並肩立於世界頂端。
  但是這樣的想法他現在還沒有資格提。
  沒有身體,只能像寄生蟲一樣依附著寒非邪的現狀讓他內心生出一點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自卑,平時不曾察覺,遇到意見分歧的時候就會藉機滋生。冷戰時尤為明顯,寒非邪摘下白夢之心對自己視而不見,自己就變成了誰也看不到孤魂野鬼。
  不遠處突然響起一連串急匆匆的腳步,沒多久,寒非邪就出現在視野內。
  戰湛下意識地將身體往裡靠了靠。
  寒非邪果然沒注意,直接從他面前跑了過去。
  戰湛既有些得意,又有些擔心,小聲抱怨道:「視力這麼差……」
  「知道我視力差還亂跑?」寒非邪的聲音從他身後冒出來。
  戰湛被嚇了一跳,整個人微微前傾,很快轉過身。
  寒非邪就站在他身後,幽幽地看著他。
  「我……」
  「跟我回去。」寒非邪向他伸出手。
  戰湛撇嘴,四肢一張,向後躺倒,閉上眼睛。
  ……
  寒非邪什麼都沒說,在他身邊盤膝坐下,閉目修煉。
  「……」
  戰湛無語地站起身。
  「你要去哪裡?」寒非邪立刻睜開眼睛。
  戰湛道:「賞月。」
  寒非邪等他走出兩三步,才輕聲道:「月亮比我好看嗎?」
  戰湛腳下踉蹌,差點跪倒。擦!居然用美男計!
  



144

144、紫氣帝國(六) ...


  自己要是中計,不就顯得很好色?
  他迅速調整腳步,狀若淡定地繼續往前走。在他的預想中,寒非邪大概還要再說點什麼,可直到院子門口,後面都沒有傳來其他聲音。
  「……」
  太沒耐心了吧?又沒說一定不會上當,多兩次會怎麼樣?
  他鬱悶地轉頭,就看到寒非邪在三步遠的地方亦步亦趨地跟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視線像是春夜裡細細的雨絲,有些纏綿有些粘。
  戰湛一邊想著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邊心裡唱著我總是心太軟,心太軟……
  寒非邪見他表情緩和,立刻走過來,猶豫了下道:「抱歉。」
  戰湛想起他摘下白夢之心的事,稍稍緩和面色又緊繃起來。
  「下次不會了。」寒非邪道。
  戰湛不打算輕易放過他,「嫌我煩?」
  「不是,只是不想和你爭吵。」
  「你可以讓著我。」
  寒非邪沒有馬上回答,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上次出事,有白夢之心,下次呢?」他抬頭,直直地盯著他,拚命地壓抑著內心的不安和焦躁,「救不了你怎麼辦?」
  戰湛咕噥道:「哪會每次都這麼倒霉?」
  寒非邪道:「可是我怕。」
  戰湛默不吭聲。
  寒非邪湊近他,抬起雙手,像是撫摸著他的手臂一般,順著他的輪廓上下摩挲,「復活藥會有的,相信我。」
  戰湛舉起雙手「搭著」他的肩膀,「我冒險你會擔心,可是你冒險我也會擔心。」
  寒非邪道:「我會照顧好自己。」
  「你相信將自己能照顧好自己,為什麼你不相信我也會照顧好我自己?」
  寒非邪默默地看著戰湛的魂魄。
  戰湛道:「……這是意外。」
  「我做的一切就是為了杜絕意外。」
  戰湛見他油鹽不進的樣子,有點急了,「我的安全我自己會負責。」
  寒非邪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這件事我們以後再談。」
  「不行,現在就說清楚。」戰湛攔住他,「你別想用『拖』字訣。」
  遠處,一個黑影閃動,跑進來才認出是楊成奇,「宮裡來人了。」
  寒非邪和戰湛對看一眼。
  這個時間?
  兩人趕到大廳,發現來的竟然是林大人。
  林大人見寒非邪進來,連忙站起行禮。
  寒非邪擺了擺手道:「大人夤夜造訪,所為何事?」
  林大人目光瞟向楊成奇。
  楊成奇識趣地離開。
  林大人確定他走遠,才壓低聲音道:「陛下腹中胎兒要出來了。」
  寒非邪道:「所以?」
  「想請寒山主再助一臂之力。」林大人湊過去,低聲道:「此子是妖物,不能留下。」
  寒非邪皺眉道:「你要我殺了他?」
  林大人道:「不,誕下的若是人,陛下便打算撫養他長大成人,若是美杜莎……」
  寒非邪倒是理解仲孫宏圖的心情,想了想道:「此事先讓我與管事商量商量,再做決定。」朱晚是這方面的專家,殺還是不殺,可以由他決定。
  林大人強忍著焦急,眼睜睜地看他離開。
  
  戰湛跟在寒非邪身後,「殺了美杜莎會有後遺症的。」
  寒非邪怕他再提進招魂鈴的事,聽他開口之後才松口氣道:「他們以為美杜莎的蛇印在我身上,是一回生二回熟。」
  戰湛道:「但是蛇印在我身上。」
  「我不認為這有什麼區別。」
  「區別大了,我是魂體,不會受到傷害……」
  「誰說魂體不會受到傷害?」寒非邪終於爆發,「你能吞噬其他魂魄,其他魂魄也一樣能吞噬你。你被吞噬之後我要上哪裡再去找你?」
  戰湛道:「你對付美杜莎,我一樣會擔心。」
  寒非邪道:「好吧,那我殺她,你也別進招魂鈴。」
  「不。」戰湛毫不猶豫地拒絕。
  寒非邪差點暴走。
  
  朱晚還沒入睡,正趴在桌上整理自己寫的魔獸筆記,聽到敲門立刻起身開門。
  寒非邪說明來意,朱晚頓時歡呼一聲,興奮地去拿自己隨身用的小包,連聲道:「去去,我去!」
  戰湛道:「……希望他見到林大人的時候不會這麼開心。」
  寒非邪道:「還沒決定是否下手。」
  「當然不能!」朱晚立刻轉身,激動道,「想想,一個小美杜莎。沒有母親,被父親嫌棄的美杜莎。多麼好的培養苗子!你要是不介意的話,不如交給我,我會讓她茁壯成長。」
  戰湛道:「不用這麼茁壯,半死不活就好。」
  寒非邪道:「她身體裡流淌著紫氣帝國皇室的血脈。」言下之意是仲孫宏圖未必會同意。
  朱晚一點都不擔心,別有深意道:「也許他們會上桿子送給我呢?」
  
  對林大人來說,只要寒非邪肯出手,其他一切好說,哪怕再多的條件他也願意咬牙應下了。可出乎意料的是,這次寒非邪一個條件都沒有提,只說先過去看看。
  林大人介意地看著同行的朱晚,含蓄道:「這件事是帝國最高機密……」
  寒非邪道:「他是獸類專家,也許能有所幫助。」
  朱晚道:「我看過的關於美杜莎的典籍中,從未看到過於生育有關的記載,也沒說過她發情和下身的情形,以至於我好長一段時間都以為她是無性繁殖。這次能夠……」他頓了頓,才接著道,「幫助陛下,真是太好了。」
  他雖然硬接了一句,但戰湛用名譽發誓,剛剛朱晚想說的絕對是「這次能夠近距離圍觀真是太好了!」
  不管怎麼說,林大人對這個答案還是很滿意的。
  
  一行人到皇帝住的寢宮,發現宮女都已經被轟了出去,整個寢宮除了兩個幫忙接生的太醫之外和一個穩婆之外,只有仲孫昭和林瑤光在外面守著。
  兩人看到寒非邪,都是眼睛一亮。仲孫昭立刻上前見禮。
  「啊!」內殿突然傳來一聲慘叫,隨即是一陣兵荒馬亂。
  朱晚下意識地上前半步,卻被仲孫昭不悅地攔住了。
  林大人連忙上前介紹。
  仲孫昭聽說他是寒非邪的管事,對獸類有所研究,稍稍緩和臉色,只道:「有太醫在,請幾位放心。」
  不過仲孫昭攔得住朱晚卻攔不住戰湛。
  戰湛早在第一聲慘叫的時候就鑽了進去,只是眼前的景象讓他有點鬧不明白。那個穩婆躲在床邊瑟瑟發抖,兩個太醫圍在床邊,卻不敢靠得太近,像是在顧忌著什麼。
  發出慘叫的正是躺在床上的仲孫宏圖,他閉著眼睛,臉色比戰湛下午見時的更加慘白。
  太醫甲道:「這,這,該如何是好?」
  太醫乙道:「事到如今,只有今早助陛下產下才是。」
  太醫甲身體抖了抖,苦笑道:「怎麼助?」
  太醫乙也是一籌莫展。
  戰湛被兩人的對話吊起胃口,忍不住從中間鑽過去。雖然之前已經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可是眼前的情景依舊讓他大吃一驚。
  他注意的不是那個大得可以裝下兩個高壓鍋的肚皮,而是雙腿之間那條黑漆漆的東西。
  如果他沒有看錯,那似乎是……
  一條蛇?
  戰湛全身毛骨悚然,下意識地退了兩步,一轉身跑回寒非邪身邊。
  寒非邪用眼睛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戰湛將看到的情景添油加醋地說了一番,說道那條蛇時,他覺得自己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只是形容他內心的感覺。看來美杜莎說的「要交/合十次,前面九次都是蛇」的這句話是真的。
  也就是說,美杜莎一出生,那些蛇就盤踞在她的頭髮上,與她共享一具身體。
  



145

145、紫氣帝國(七) ...


  一個太醫匆匆走出來,雙腿一屈,跪在仲孫昭面前,「太子恕罪!陛下腹中……胎,胎兒過於古怪,臣等實在無能為力。」
  仲孫昭握了握拳頭,「太醫是無能為力還是不願出力?」
  太醫匍匐在地,「臣實在是無能為力。」
  仲孫昭看向寒非邪。
  寒非邪道:「開腹如何?」
  仲孫昭臉色一白,太醫臉色更白。想到那從雙腿之間伸出來的蛇頭,他雙腿就直打哆嗦,更不要說開刀將它取出來。他顫聲道:「萬萬不可,萬萬不可……這開腹之術風險太大,臣無十足把握……」
  仲孫昭道:「若不開腹,你又有何辦法?」
  太醫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來。
  「也就是說,僅剩下開腹一途?」仲孫昭問。
  太醫低著頭。
  「那就開吧。」仲孫昭看也不看他,「太醫家中幼子才六歲吧?」
  太醫渾身一震。
  「六歲,也是個易於夭折的年紀。」
  太醫身體抖得越發厲害,「臣,臣,一定竭盡所能。」
  「還不快去!」仲孫昭終於發火。
  太醫連滾帶爬地衝了進去。
  仲孫昭平了平氣,轉身看寒非邪,面帶歉意,「讓寒山主見笑了。實在是……」
  寒非邪道:「無妨。」他對寒云飛感情不深,無法感同身受,但看他雙眼微紅,神色惶急,心中既有幾分同情,又有幾分豔羨。
  朱晚突然道:「美杜莎蛇毒極烈,若是開腹不當,怕會殃及母體。」
  仲孫昭立時忘了自己之前攔人之舉,抓住他的手道:「那該如何?」
  朱晚道:「胎兒掙紮了這麼久,恐怕為時已晚,為今之計,只有竭力清毒。」
  仲孫昭道:「還請先生相助。」
  朱晚睨著他。
  仲孫昭總算「恢復」了記憶,面有愧色,「我是怕房中穢物弄髒了先生。」
  朱晚淡然道:「我現在能進去了嗎?」
  仲孫昭躬身道:「不管父皇是否……先生大恩,仲孫昭銘記於心。」
  這話說得十分漂亮,朱晚面色稍霽,進內殿去了。
  戰湛雖然心癢好奇,但是之前的畫面對他衝擊太大,轉悠了一圈,還是在外面坐下。
  裡頭一開始還能聽到仲孫宏圖的叫聲和朱晚等人安撫聲,過了會兒,各種聲音都小了。
  正當仲孫昭猶豫著要不要進去一探究竟的時候,穩婆突然大叫一聲,花幾從裡面摔了出來,花盆碎了一地。仲孫昭終於忍不住衝了進去。
  戰湛見寒非邪無所顧忌地往裡走,也跟了進去。
  裡面兩個太醫正跪在床邊,一個縫合傷口,一個給仲孫宏圖灌藥。
  朱晚抱著一個嬰兒。
  戰湛從寒非邪肩膀上飛快地瞄了眼,差點噴笑出來,忍不住又看了第二眼,這一眼卻看得毛骨悚然。朱晚懷裡的嬰兒雖然閉著眼睛,可給人一種老氣橫秋的感覺。頭頂光禿禿的,耳朵正上方卻盤著兩坨,粗看像頭髮,仔細看才知道是蛇。
  仲孫昭知道仲孫宏圖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之後,目光落在朱晚懷中嬰兒的身上。
  戰湛暗道:以朱晚對美杜莎的情有獨鍾,一定會開口要人的吧?他剛剛才救了仲孫宏圖,這個面子仲孫昭多半會給,但不會太情願。
  誰知朱晚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他非常乾脆地伸直胳膊,想將頭上只有兩條蛇的小美杜莎交給仲孫昭。
  仲孫昭對寒非邪道:「寒山主,可否請您出手了結此物?」在他眼裡,這個和他有著一半血緣聯繫的嬰兒根本就是迫害他父親的延續。
  寒非邪道:「她只是個嬰兒。」
  仲孫昭道:「可她長大之後就會荼毒生靈,禍害帝國!」
  寒非邪淡然道:「那就等她長大。」
  仲孫昭見寒非邪心意已決,只好另作打算。
  朱晚道:「太子,我舉得有點酸。」
  美杜莎霸佔禁錮他父親長達十年,早在仲孫昭心目中埋下難以磨滅的傷痕和恐懼,看著那兩條盤在腦袋上的蛇,他既厭惡又畏懼,輕聲道:「我去找人……」
  朱晚道:「太子若是信我,就將它給我吧。」
  仲孫昭警覺道:「用來做什麼?」
  朱晚道:「自然是用來研究。似美杜莎這種存於傳說的魔獸,可遇不可求。」
  仲孫昭遲疑。
  朱晚道:「太子放心。它不過是我從山中撿來供我研究的玩物罷了。」
  仲孫昭道:「既然是先生要,我自然沒有問題。不過這東西剛剛出世,髒得很,請容許我叫人清洗清洗。」他說著,將林大人叫進來。不多時,就看到林大人拿著一個長方形的竹籃子,看著朱晚將小美杜莎放進去,再將竹籃四周扣住,拎著出去。
  ……
  這絕對拿去毀屍滅跡吧?
  戰湛雖然對小美杜莎也沒什麼好感,但出於對朋友財產的保護,他仍跟了上去。他剛出門口,就聽到後面門被打開了,寒非邪從裡面走出來,「你去哪裡?」
  戰湛見林大人停住腳步,跳腳道:「我在跟蹤啊跟蹤!」
  林大人以為寒非邪說他,忙走回來道:「我去叫人清洗。」
  寒非邪道:「仲孫日呢?」
  「正在宮中休養。」林大人以為他關心仲孫日的事,解釋了幾句,「他至今昏迷不醒,看來須得山主出手了。」
  寒非邪道:「嗯,一會兒給我,我帶走。」
  林大人點頭道:「好。」
  戰湛:「……」兩個人口販子接頭接得毫無違和感啊。
  林大人走後,戰湛見寒非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只好舉手投降,跟著他走回殿內。殊不知,他們出去短短一會兒工夫,仲孫宏圖就差點斷氣,幸好朱晚手裡有解毒的丹藥,又有仲孫昭輸送劍氣,才勉強保住他。
  朱晚道:「這藥只能暫時保住心脈。等毒氣攻心,就神仙難救了。」
  是神仙,不是上帝不是宙斯也不是光明女神,所以他可以假設這裡的確是東方玄幻設定麼?
  戰湛思緒很不厚道地偏了。
  仲孫昭對朱晚道:「大恩不言謝,以後若有用得本太子,還請先生開口。」
  朱晚嘆氣道:「慚愧,可惜我也無能為力啊。」
  寒非邪見仲孫昭一臉愁云慘霧狀,開口道:「藥王大賽在即,應當有藥皇親臨,或許有辦法。」
  仲孫昭眼睛一亮,立刻抬步往外走。
  這裡畢竟是產房,雖然待產的不是女子,但也有些尷尬。寒非邪和朱晚也趁機出來,門口已有侍者待命,兩人被領到偏殿,邊用膳邊等候。
  天色漸亮,戰湛不耐煩地進進出出六次之後,林大人終於拎著竹籃子回來了,跟他一起來的還有一頂轎子。他將竹籃子給朱晚,卻沒有說多餘的話。
  戰湛猜測美杜莎還活著。
  果然,朱晚打開籃子,就看到一條蛇蜷縮在籃子裡,做出躍躍欲試地伸縮著。
  朱晚心滿意足地關上籃子蓋,眼神對上林大人時,立刻收斂了所有表情。
  林大人與寒非邪進行了慎重的交接儀式。轎子裡面坐著的仲孫日就在不知不覺的時候,被自己的親人,自己的國家,出賣給了寒非邪。
  考慮到仲孫日體內流著紫氣帝國皇室的血液,林大人還問了他的歸期。
  寒非邪道:「看他現在的狀況,我只能說……盡人事聽天命吧。」
  林大人嘆了口氣。
  就戰湛、寒非邪和朱晚看來,他這口氣嘆得……十分做作。
  
  回到別館,朱晚不管一夜未眠的疲憊,抱著竹籃子就往房間裡跑。寒非邪則拎著仲孫日回房間。
  戰湛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突然覺得自己進了科研所。
  他跟著寒非邪回房,見他正用劍氣探索仲孫日體內的天火,可惜無論他試幾次,放出去的火陽之氣都如泥牛入海,一去無蹤。
  寒非邪收回火陽之氣,凝思片刻,拿出紙筆寫起來,然後出門叫人抓藥,顯然打算先弄醒他。
  戰湛道:「會不會天火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古怪?」
  「仲孫昭未必會說實話。」倚望天燈是仲孫家的寶物,外借已很勉強,要他們洩露寶物的秘密,近乎不可能。寒非邪沉吟道:「不過,紫晶商行或許有我們要的東西。」
  他是雷厲風行的性子,腦子裡才形成念頭,馬車很快就準備好了。
  
  紫晶商行對紫氣帝國和騰云帝國來說,都是極為特殊的存在。它雖然立足於紫氣帝國,但是當兩大帝國產生矛盾與摩擦時,它保持中立。
  正因如此,騰云帝國明知道它來自紫氣帝國,仍沒有在明面上提出任何限制令,這造就了紫晶商行蓬勃發展,成為神劍大陸第一商行的今天。
  不過紫晶商行的總部並沒有像它的名聲那樣威風赫赫。
  佇立在戰湛和寒非邪面前的建築物就是一座再普通不過的宅院,若不是紫晶商行四個字太過霸氣側漏,恐怕很多人都會被它的外表給糊弄過去。
  寒非邪說明身份之後,門房立刻迎了進去,連通報的程序都省了。
  戰湛見狀,深深驚嘆紫晶商行超前的服務意識。
  他們送到花廳坐下沒多久,金遠眺就出現了,態度之親切,語氣之熱絡,幾乎讓戰湛懷疑他和寒非邪是不是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
  寒非邪道:「我這次來是想買一樣東西。」
  金遠眺道:「山主但說無妨。只要紫晶商行有,無不可。」
  寒非邪道:「我想知道關於倚望天燈的一切。」
  他和戰湛原以為金遠眺要沉思一段時間,誰知他聽完後,立刻大笑起來:「巧了。我剛剛還和家父聊起這件事,家父叫我親自上門問問,看山主是否需要,不想山主竟然就來了。」
  
  


146

146、紫氣帝國(八) ...


  他說著,真的從懷裡掏出一本薄冊子來,冊子封面寫著《奇物誌》。
  寒非邪並不意外。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要倚望天燈,消息應當已經傳開了。他單手接過冊子,緩緩翻開,第一頁就是倚望天燈:
  吾等凡人,惘惘而生,碌碌而亡,不問所來,不聞何往……聖人者,自天降。行而悟道,立而講道,坐而布道,臥而得道……聖人來處,無生死之困,無貧富之慮,無男女之愛,無孤寂之愁。有喜無苦,有始無終……
  寒非邪正看得入迷,誰知一翻頁,後面竟直接接碧炎金蓮心,「……缺頁?」
  金遠眺苦笑道:「實不相瞞,這是手抄本,原書殘破不堪得厲害,能修復到這種程度,已經是奇蹟了。」
  寒非邪把關於倚望天燈的一段又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奇物誌》既然是介紹倚望天燈,為什麼前面這一頁說的都是天人?這天人究竟是確有其人還是杜撰的?如果確有其人,那麼天上真的有一個無憂無慮無生無死的仙境?這個仙境和倚望天燈有什麼關係?
  倚望天燈……
  他想起關於燈的傳說。難道倚望天燈的作用是令靈魂昇華至仙境?那麼仲孫日現在的情況就是昇華的過程?
  金遠眺見寒非邪陷入沉思,十分安靜地坐在一邊,肆無忌憚地凝望著寒非邪的面容。
  戰湛不悅地擋在兩人中間,「喂喂喂!你往哪裡看?」
  寒非邪聽到戰湛的聲音立刻抬頭,剛好迎上金遠眺火辣辣地注視。
  金遠眺尷尬地別開目光,乾笑道:「聽說山主昨晚進了皇宮……」他一開口就知道自己這個話題選的不好。這麼一說,分明有監視對方之意,正要補救,就見寒非邪起身道:「嗯,一夜未眠,的確困了。」
  金遠眺一邊起身送客一邊搜腸刮肚地想法子挽救剛才丟掉的印象分,「不知道山主明日去不去藥王大賽?」
  寒非邪一心撲在倚望天燈上,哪有閒心管藥王大賽,聞言想也不想地搖頭。
  金遠眺道:「這真是太可惜了。據說水藥皇也會參加。」
  寒非邪現在一聽到水赤煉就煩,要不是白夢山實力不濟,還不到和藥皇莊翻臉的時候,他恨不得立刻殺過去。
  金遠眺看他臉色越發冷,也不敢再說話了,一路送他到門口,看著他上車,突然又冒出一句,「聽說九幽寒地的人也來了,不知山主可有聽聞?」
  寒非邪關門的手一頓,「九幽寒地?」碧炎金蓮心也是復活藥必需的藥材,九幽寒地本就是他此次的目的地之一,只是最近出了太多事,讓他遲疑是否繼續原地路程,不想九幽寒地的人竟然送上門來了。
  金遠眺道:「據說,他們在城西的風荷山莊落腳。」
  寒非邪道:「又是紫晶商行的別院?」
  金遠眺賠笑道:「他們不似我與山主這般親近。」
  戰湛開始佩服他的厚臉皮了。
  
  寒非邪回來之後,靜靜地坐在房間裡理思緒。近日發生的事情太多,讓他有些顧頭不顧尾。寧春意帶回來的消息雖然緊要,但看眼前局勢,軍神府與云牧皇徹底交惡恐怕還有一段時間,在這段時間裡,他必須積攢與擁有三位劍聖的麒麟世家對抗的實力。
  當世劍聖,除了麒麟世家的三位和晉陞劍神之後不知所蹤的白夢主之外,還有四位。分別是青紋世家老祖青紋劍聖秦縱橫,有當世第一殺手之譽卻一直謠傳已然身亡的血煞劍聖沈灼,九幽寒地的主人銀絲劍聖蔚雪痕,以及曾在白夢山有過一面之緣的浪天涯。
  他現在最擔心的是,拿碧炎金蓮心和拉攏蔚雪痕這兩件事互相矛盾。要知道碧炎金蓮心在九幽寒地的地位不下於倚望天燈對仲孫家,除非蔚雪痕也遇到如美杜莎這樣的麻煩,不然恐怕很難兩全其美。
  另一件叫他操心的事就是仲孫日和倚望天燈。
  他不知道天火在仲孫日的身體裡究竟做什麼。若說是治療,可這麼久了,又絲毫看不出效果。
  正當他為兩件事焦頭爛額之際,其中一件事突然出現了轉機。
  
  寒非邪雖然繼承了白夢山,成為白夢山山主,可是真正打過交道的劍聖也只有白夢主一個人,所以當他聽說蔚雪痕登門拜訪時,還是驚了一下。
  傳說中蔚雪痕是個冷若冰霜的男子,可真正見了,寒非邪才知道什麼叫絕世風華。並不說他容貌如何好看,而是整個人的風度氣質,以天刃形容,失之凌厲,以雪山形容,失之樸素,以幽蘭形容,又失之柔媚。只能說此人風雪為骨,冰霜為神,人雖冷,卻冷得再理所當然不過。
  用戰湛的話形容,「這人適合夏天出現。」
  「我找你,是要借倚望天燈。」蔚雪痕一坐下,連招呼都沒打,直奔主題。
  寒非邪雖然驚異,卻不動聲色,「蔚前輩怎知天燈在我手中?」
  「不必廢話,且說條件。」
  寒非邪一字一頓道:「碧炎金蓮心。」
  蔚雪痕眉頭不皺一下地回答:「不行。」他見寒非邪不說話,又道:「別的條件。」
  寒非邪道:「沒有了。」雖然心裡還有一個備用答案,但他不打算馬上攤出來,至少要先探一下蔚雪痕的底牌。
  蔚雪痕道:「我會搶。」
  寒非邪道:「你找不到的。」除了他和戰湛之外,沒人知道天火在仲孫日的身體裡。
  蔚雪痕冷著臉看他,似乎在衡量他話中的真實性。
  戰湛開始是打心眼裡佩服寒非邪,在這樣超強冷氣的衝擊下還能保持著面不改色的淡定,後來有點擔心,該不會被冷氣凍住了吧?
  幸好蔚雪痕開口了,「我只剩下一株碧炎金蓮。」
  寒非邪愣住。
  蔚雪痕緩緩起身,負手走兩步,沉聲道:「半個月前,九幽寒地寒水大漲,碧炎金蓮受淹,碧炎散,金蓮萎,只餘一株苟延殘喘。」
  寒非邪熟知藥性,自然知道碧炎金蓮中的碧炎是指它與生俱來的炎熱之氣,也是碧炎金蓮最奇特之處,若碧炎散,那麼金蓮受寒氣所侵,枯萎是早晚。難怪蔚雪痕要倚望天燈。倚望天燈是天火,據說燃而不烈,燒而不傷,恐怕是當今之世唯一能代替碧炎之物。
  蔚雪痕見他久久不說話,鬆口道:「若有第二株,給你倒也無妨。」
  碧炎金蓮這樣吸天地精華而生的奇物怎麼可能說培植就培植……寒非邪按著額角。但蔚雪痕手中只有一株,且不說從他手裡搶來有多難,就算搶來,恐怕也會結下大仇。
  「小心!」戰湛身影一晃擋在他面前。
  寒非邪抬頭。蔚雪痕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他面前一步遠處,「你若有其他條件,儘管開來。」
  寒非邪慢慢地扯出一絲苦笑道:「並非我不願,而是我不能。」
  蔚雪痕皺眉。
  「天火目前不在我手裡的。」
  蔚雪痕表情越發冷凝,似乎嫌寒非邪浪費時間。
  寒非邪道:「實不相瞞,我拿到天燈沒多久,就被人奪走了。」
  「誰?」
  寒非邪道:「我也不知。只知道那人修為深不可測,遠在我之上。」
  蔚雪痕盯著他,似乎在掂量他話裡的可信度。
  寒非邪發現蔚雪痕很習慣看別人的眼睛。
  「那人什麼樣子?」蔚雪痕問。
  寒非邪胡扯一段。
  蔚雪痕聽完就走,似乎不願耽誤時間。
  他走後,寒非邪面色驟冷。
  戰湛道:「以後怎麼辦?」對於寒非邪騙蔚雪痕他倒是能夠理解。碧炎金蓮熬不起等待的時間,以蔚雪痕的態度,要是他們拒不交出倚望天燈,肯定不免一場大戰。要寒非邪乖乖交出仲孫日更不可能。得不到碧炎金蓮心,再交出倚望天燈,煉製復活藥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讓他意外的是蔚雪痕竟然這麼簡單就信了。看來隱士高人都是很單純很天真的。
  他道:「他還會不會回來?」
  寒非邪不確定蔚雪痕有沒有走遠,轉身擋住門口,手指沾著茶水,在桌上寫下「等」。
  ……
  也許單純天真的是自己。
  戰湛嘆氣。
  過了好久,寒非邪才吐出一口長氣。
  戰湛道:「走遠了?」
  蔚雪痕之前佯作離開,隨後就將別館裡裡外外都搜查了一遍。寒非邪道:「過不了多久,還會回來的。」不管怎麼說,他都是最後一個接觸倚望天燈的人,除非蔚雪痕真的在都城遇到一個劍聖級別的人,不然恐怕兜兜轉轉還會來纏住他。
  戰湛抓頭皮,「那怎麼辦?」蔚雪痕這樣的人,絕不會糾纏不清,他若出手,一定採用快狠準的手段。
  寒非邪道:「必須盡快找到倚望天燈的秘密。」
  「怎麼找?」
  寒非邪垂眸,「還在想。」
  戰湛覺得他說這句話的表情有些古怪,卻沒深想,舊事重提道:「讓我進招魂鈴吧?敵人越來越強大,我不提升實力是不行的,我……」
  「你真的想進招魂鈴?」寒非邪問。
  戰湛用力點頭。
  「好。」寒非邪妥協了。
  直到被送進招魂鈴裡,戰湛仍有點不相信寒霸竟然同意了。
  寒霸果然是感覺到敵人太強大,需要自己出手相助了吧?
  戰湛在招魂鈴裡轉了轉,卻沒有看到上次那個魂魄,於是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來,閉上眼睛開始修煉。鑑於上次被偷襲的經歷,他雖然閉目修煉,卻一直保持著耳聽八方,所以那人一出現,他立刻警覺地睜開眼睛。
  



147

147、紫氣帝國(九) ...


  還是那個人,但比上次見面要強壯許多,身上的坑坑窪窪哇也平整了不少,看到戰湛,一雙眼睛亮得像車前燈,「你又來了。」
  戰湛看著他一言不發。
  「呵呵,又在修煉啊。」那人看到戰湛體內劍氣加速,忍不住笑出來,「我最喜歡你們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天真新人了。已經上了一次當還不知道吸取教訓,趕上找死第二次!」他說完,就猛然撲了上來。
  一道劍氣從戰湛的指尖射出。
  那人慘叫一聲,被擊飛了出去。
  戰湛進入招魂鈴之前,就已經想到用劍氣對付他,只是沒有試驗,不敢百分百保證而已。他的本意是用劍氣擊退對方,不想劍氣從身體射出之後,原本僵硬的魂魄突然就能動了。
  他驚喜地站起身,就看到那人緩緩地爬起來,惡毒地盯著,「就這麼一點劍氣,還想殺我?」
  戰湛道:「我不想殺你,是你想殺我。」
  「哈哈哈哈……」那人大笑起來,「是啊,我就是要殺你,怎麼樣?這就是個人吃人的世界,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你該不會是良心不安吧?也對,一看你就是不知人間疾苦的富貴公子哥兒。既然你不想殺人,就乖乖給我吃吧,我保證讓你……死得很安詳。」
  戰湛道:「真抱歉,我不想死。」
  「由不得你。」那人慢慢地靠過來,眼睛緊緊地盯著戰湛的一舉一動,似乎在尋找他的破綻。
  「這裡還有其他人的魂魄嗎?」
  「嗯。」那人敷衍著應了一聲。
  戰湛猛然撲過去,按住他的身體,對準他的頸項,用力咬下去。
  那人嘴裡發出神似獸吼的憤怒叫聲,身體劇烈掙扎。
  戰湛漸漸力竭,被他一把掀翻,反按在地。
  「啊!」那人張嘴咬戰湛的臉,戰湛奮力掙扎,連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還是不能阻止對方越來越近的血盆大口。
  為什麼他會突然強大起來?
  戰湛還沒想出答案,就感到全身一鬆,朝邊上打了個滾,仔細看眼前景色,卻是回到了招魂鈴外面的世界。
  「你怎麼了?」寒非邪低頭打量他。
  戰湛乾笑著站起來道:「沒什麼,招魂鈴太大,我在地上打滾,一不小心滾過頭了。」
  「那人又攻擊你?」
  戰湛怕他不肯再讓自己進招魂鈴,連連擺手道:「你叫我出來做什麼?」
  寒非邪道:「仲孫日死了。」
  戰湛驚道:「啊?」他這才注意到仲孫日躺在寒非邪身後的床上,與昏迷一般無二,只是胸膛不再起伏。他湊近去看了看,他的鼻孔也沒了呼吸。
  「真的死了?」他呆了呆,狐疑地看向寒非邪,「和你有關嗎?」
  雖然寒非邪之前的確想把仲孫日的身體剖開取出天火,但是仲孫日在計劃執行前就斷了氣,天火自動從他屍體中跳出回匣子,那麼這一切自然沒有瞭解釋的必要。
  他搖頭道:「我照例過來看看,才發現他死了。天火自動從他身體裡出來,回了匣子。」他取出匣子,小心翼翼地打開,天火乖乖地呆在匣子裡。
  戰湛道:「咦,顏色……」
  寒非邪低頭。
  匣中火內綠外橘,與之前純粹的湖藍全然不同。
  戰湛道:「它吃什麼了?」受招魂鈴中那人的影響,他現在想什麼問題都是從吃出發。
  這卻給了寒非邪一點靈感。他走到床邊,眼睛緊緊地盯著屍體,半晌才道:「會不會是……」他用力關上匣子,看向戰湛,「魂魄?」
  戰湛頓時感到一陣透心涼。
  兩人面面相覷,都覺得匣子裡的天火詭異得緊。
  「咚咚咚」,傳來更詭異的急促敲門聲。
  戰湛嚇一跳,有種看鬼片突然聽到廚房裡的排風機莫名其妙響起來的感覺。
  寒非邪將匣子收回懷中,轉身去開門。
  朱晚站在門口,又焦急又激動,「我研究過了,美杜莎蛇發的毒液見血封喉。」
  戰湛道:「他打算用來煉製毒藥嗎?」
  寒非邪沉吟道:「那仲孫宏圖為什麼沒死?」
  他的波長顯然和朱晚一致了。朱晚越發激動道:「沒錯,我也是這麼想的。我開始以為是她蛇發上的毒液沒有流入仲孫宏圖體內,可是仲孫宏圖的確有中毒跡象。我研究遍美杜莎的身體,都沒有其他毒藥了。」
  戰湛道:「研究遍……美杜莎是女的吧?」
  寒非邪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可能仲孫宏圖本身有抗毒能力?」
  朱晚道:「我也是這麼想的。剛好我幫仲孫宏圖接生的時候,將一塊沾了血的帕子拿了回來進行測試,發現它的確有抗毒的作用。」
  戰湛道:「根據宮廷小說的套路,像仲孫宏圖這樣的人,小時候必然生活在陰謀和暗殺之中,所以服用過秘藥,百毒不侵?」
  寒非邪道:「仲孫宏圖既然知道自己腹中懷的是美杜莎,應當會服用解毒藥。」
  朱晚道:「我要說的便是這個。小美杜莎蛇發之毒比記載中的毒性更烈,極有可能是融合仲孫宏圖服用藥物的結果。」他將一塊幾乎凝固的血帕送到寒非邪面前,「你能查出這上面有什麼草藥嗎?」
  寒非邪聞著味道就開始皺眉,「你想?」
  「小美杜莎本性未定,我雖然有意教化她,卻也無法時時跟在她身側,萬一她外出闖禍,我也要有個收拾的計劃。最好是能去掉蛇毒,可是我現在還不能確定去掉蛇發和蛇毒對她身體是否有影響,所以不敢輕舉妄動。只好先想辦法減輕蛇發的毒性,或者煉製解藥。」
  戰湛道:「見血封喉,毒藥八百里加急也不夠速度吧?」
  寒非邪道:「如仲孫宏圖一般,提前服用的解藥?」
  朱晚道:「沒錯。」
  戰湛:「……」突然覺得寒霸和神軍師才是天生一對啊……
  寒非邪將帕子收起來,「好。」
  朱晚道:「我聽說蔚雪痕來過?」
  說到這裡,寒非邪面色凝重,將朱晚拉到門內,關上門,才將對方的來意和天火詭異的狀況說了一遍。
  朱晚聽後也是一陣奇怪。他走到床邊,伸手將仲孫日的衣服剝了下來,雙手從他的頭頂慢慢撫摸起,面容、頸項、胸膛、背脊……一寸都沒有錯過。
  戰湛和寒非邪站在他身後,等著「朱大法醫」的驗屍結果。
  許久,朱晚嘴裡發出極輕的一聲「咦」,將仲孫日的屍體翻了過來,手指不停在他臀部和尾椎之間來回摩挲。
  戰湛:「……」一臉嚴肅的摸臀……畫面太違和!
  朱晚將寒非邪拉過來,手朝尾椎的位置按下去,「你摸摸。」
  寒非邪原本有些尷尬,但摸了之後,臉上尷尬之色盡去,面露疑惑。
  戰湛在旁邊看得到摸不到急得跳,繞著寒非邪催問:「怎麼樣?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屁股哪裡沒長好?」
  寒非邪道:「像是有一條尾巴?也可能是骨頭發育有異。」
  朱晚道:「你可曾聽說過獸人?」
  寒非邪眸光閃了閃,「化形獸類與人類交/配產下的孩子?」
  朱晚道:「這是很久以前的傳說。據說後來激怒神祇,認為此事忤逆倫常,降下神罰。從此之後,獸類與人類交/配也無法生育。」
  戰湛道:「美杜莎呢?」
  這也是寒非邪的問題。
  朱晚道:「我起初以為美杜莎不屬於普通獸類,或許不在此列。」
  寒非邪想起《天芥神書》將美杜莎分為神獸,便沒有反駁。
  朱晚道:「但現在還有一種可能……也許仲孫家有著獸類的血統,獸類抗毒的能力本就強於人類。若此猜測為真,那麼紫氣帝國只怕要有一場大的動盪。」
  作為神劍大陸兩大帝國之一的紫氣帝國皇帝居然留著獸類的血液,只怕一傳出來,就會受到整個人類的敵視。
  「當然,這只是猜測。」朱晚也被自己大膽的設想嚇到了,深吸了口氣道,「想知道真相,可以從仲孫家其他人的身體以及仲孫宏圖服用的藥物入手。」
  寒非邪道:「還有一個更簡單的辦法。」
  朱晚道:「什麼?」
  寒非邪看向戰湛:「你還記得景輝宮嗎?」
  戰湛點頭。
  「牆壁上的浮雕不是雕刻著很多故事?」寒非邪當時只是匆匆掃了一眼,但有些圖像讓他印象深刻,以至於耿耿於懷,那時還不知為何,現在聽朱晚一說,圖像上的內容頓時變得觸目驚心!
  朱晚道:「景輝宮是仲孫皇室安息之地,鐫刻著家族的秘密不足為奇。不過那裡機關重重,佈防重重,天火已經到手,冒險得不償失。」
  寒非邪道:「有了天火,不知道用途也是枉然。」
  戰湛叫道:「我也去!」
  寒非邪皺眉道:「尚未確定天火是否會吞噬魂魄,你去太危險。」
  「如果你衡量標準是仲孫日,那麼我想說,他不是死了被吞的,是活著被生吞的……說危險,你比我更危險。」戰湛看寒非邪皺眉,立刻放軟口氣道,「天火到手不是一天兩天了,我都沒出事,說明它看不上我。景輝宮機關重重,有我在,還能幫你探探路。」
  「不,你跟著我。」
  那就是答應了。戰湛見好就收,滿口應承。
  寒非邪看出他的敷衍,讓他鄭重地下了個口頭保證。
  戰湛無語。要不是他現在拿不了筆,按不了指印,寒霸會讓他立個書面保證書吧?總覺得兩年後的寒霸控制慾越來越強了,兩人的關係也不似之前那樣玩鬧又和諧……
  究竟是他停留在原地太久跟不上時代發展,還是……
  寒霸提前進入更年期?


148

148、紫氣帝國(十) ...


  和上次正大光明的「拿」不同,這次他們是來偷東西的,所以挑了個黑夜——正好今夜多云,星星月亮一道被藏了起來,景輝宮前伸手不見五指,再適合偷盜不過。
  戰湛仗著魂體之便打頭陣,查探景輝宮的佈防……他轉了一圈後的結果是景輝宮的佈防就是沒有佈防。
  「沒有衛兵,就是……」他隱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一時又說不出來。
  寒非邪很介意道:「就是什麼?」
  戰湛仔細想了想,還是沒有頭緒,隨口道:「景輝宮這麼重要的地方居然沒有衛兵,太奇怪了。」
  寒非邪道:「也許他們對景輝宮內的機關很有信心。」
  戰湛道:「也許是覺得倚望天燈都沒了,也沒什麼值得小偷惦記的了。」
  「你們聊完了嗎?快點走吧。」朱晚催促道。
  兩人一魂小心翼翼地跑到門口。
  寒非邪和戰湛把風,朱晚掏出一串鑰匙開始對付銅鎖。
  戰湛道:「沒想到朱兄還懂開鎖。」
  朱晚自嘲地笑笑,「我小時候幹過這一行。」
  戰湛道:「……抱歉。」不知道朱晚身世的設定是原書就有的,還是這個世界補充完整的,要是後者就太可憐了。懶惰的作者真作孽啊。當然,如果是前者,黑心的作者更作孽!
  「沒什麼。」朱晚一邊推門,一邊道:「這不用上了嗎?」
  寒非邪本是打算一路用蠻力強進的。只要速度夠快,他們應該能夠搶在紫氣帝國的人趕到前離開。縱然遇到,寒非邪相信以自己和紫氣的實力差距,離開沒有問題。不過朱晚粗通機關術倒是給他減少了不少麻煩。
  門裡依舊是七星夜明珠照明黃金大道。
  熟悉的景色讓戰湛的心定了定。
  根據記憶,長道之後是牆根的鑰匙。
  朱晚順著寒非邪的指點摸到鎖孔,卻犯了難。因為這把鎖的鎖孔明顯與他帶來的所有鑰匙都不一樣。他將一大一小兩把鑰匙並在一起,慢慢地伸進去。
  牆毫無動靜。
  朱晚又做其他的組合嘗試。
  戰湛按捺不住,在寒非邪的眼皮子底下鑽進門裡。
  仍是上寬下窄的倒三角型屋,屋子最上方一朵淺藍色螢火在水晶燈中緩緩地燃燒著,美麗如昔。
  他呆呆地看了一會兒,突然知道為什麼進景輝宮的時候他會覺得不對勁。
  因為他進來的時候景輝宮閃爍著光芒,就是他第一次來景輝宮時看到的光芒,一模一樣!
  如果說那是倚望天燈的天火,那麼光芒在天火被寒非邪取走之後應該消失才對,為什麼還在?
  身後突然傳來隆隆聲,戰湛回頭就看到寒非邪鑽進來,神色不滿。
  「小心。」朱晚突然叫了一聲,將兩人注意力拉了過去。
  只見推開的石門突然又移回去幾寸,然後停住,又慢慢地推開……
  寒非邪閃身出去。
  朱晚苦著臉蹲在牆角,手指按著鎖孔的位置,「我的鑰匙斷在裡面,取不出來,也不能鬆手。」他說著,將手指鬆了鬆,那門就慢慢地挪了回來。
  寒非邪回想當時林瑤光開門的情景,依稀是將鑰匙拔了出來。也就是說這道門打開之後,鑰匙必須插/入,不然門過段時間便會自動關上?
  朱晚很快做出決定,將鑰匙給他,「我在這裡看門,你們小心。鑰匙的用法是……」
  「剩下的門都不需要鑰匙。你自己也要小心。」寒非邪叮囑完,又回到屋裡。
  戰湛正研究牆上的畫,「這裡的畫的確是一個個故事。」
  寒非邪順著他的手指一幅幅地看過去。
  「看,獸和人托著孩子,是說他們是獸人嗎?」戰湛手指指著那隻獸類,「這是什麼獸?」有翅膀有尾巴,像老鷹又像獅子……難道是獅鷲?
  寒非邪想了想,將門口的朱晚換進來。
  朱晚看著那幅畫,先是驚疑,隨後興奮起來,「這是傳說中與美杜莎同級別的獸類,獅鷲!」
  戰湛為自己的見多識廣而暗暗喝彩。
  朱晚順著畫看下去。
  之後的畫都是說獸人孩子的故事。他慢慢長大,卻發現自己有尾巴和翅膀,被人類排斥,進入樹林,學習獸類的方式生存,卻遇到一個美麗的人類女獵手,兩人相愛,成婚,生下孩子。孩子依舊長著尾巴,卻沒有了翅膀……最後一代的孩子與普通人類無異,他進入了人類世界,與人類並肩作戰,最後……
  沒有了。
  最後幾幅畫被人為破壞,只剩下殘破的窟窿。
  朱晚喃喃道:「仲孫家可能是獅鷲與人類的孩子。」
  戰湛道:「大家都知道了。」要是他,就把所有的畫都毀了,大結局太好猜,毀了等於掩耳盜鈴。
  寒非邪很快被換回來。
  戰湛樂顛顛地將故事說了。
  寒非邪道:「故事沒有提到倚望天燈?」
  「咦?沒有。」戰湛猛然想起什麼,跑到第一幅畫的位置,指著畫的左上方道:「看這裡,獅鷲是從天上來的。」獅鷲只露出了大半個身體,還有一小半的身體並沒有雕刻出來,像是被天空含住了。
  寒非邪眯著眼睛打量了一會兒道:「看它的爪子。」
  戰湛趴上去看,獅鷲前爪似乎抓著一塊東西,「這是?」
  「水晶?」
  「發光的水晶。」
  兩人抬頭看倚望天燈的幻影。儘管雕刻得十分粗糙,可是無論從它表現的形態還是顏色,都與倚望天燈有幾分相似,連光圈都有,若說區別,就是按照獅鷲的身體比例為標準,獅鷲爪子裡的那塊水晶比倚望天燈要大得多。
  戰湛道:「我現在有一個想法。」
  寒非邪看了他一眼,卻沒問,「我們去放倚望天燈的石室看看。」
  「好。」
  這件事完全勾起了兩個人的興趣。戰湛開始愛上探秘的刺激感。
  從三角錐的下方進入密道,通過石道到金色大門前。
  戰湛搶在寒非邪推門前鑽過去打探情況,暖暖的光照在他身上,渾身舒服得他想要睡過去。背後響起門聲,隨機是,寒非邪的腳步聲,戰湛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瞪大眼睛看著杉木桌。
  桌上,倚望天燈正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
  戰湛道:「寒霸,天火還在嗎?」
  寒非邪拿出匣子打開。
  匣中的天火與桌上水晶中的天火同時跳動了兩下。
  戰湛道:「怪不得他們這麼大方,原來倚望天燈可以有很多盞。」他見寒非邪走過去研究燈,轉身打量起四周來。上次來得匆忙,所有注意力都被倚望天燈吸引,根本沒有機會好好看看四周。
  他走到靈位前,向仲孫家的列祖列宗鞠了個躬,然後穿過放著靈位的木架和牆……
  一張臉就這麼近距離地貼在他眼前。
  ……
  再也沒有比這更嚇人的事了!
  戰湛嚇得直接鑽了回去,盯著靈位好一會兒,才定了定神,想起那雙眼睛十分眼熟,好似是……他朝左走了幾步,小心翼翼地將腦袋送出去。
  一個纖秀的身影站在他右側不遠處,眼睛直直地看著他剛才鑽出去的地方。
  林瑤光?
  她怎麼會在這裡?
  戰湛緊張地站起來,慢慢地挪到她身邊,確定她沒有發現自己之後才放心地靠過去。林瑤光所站的位置處,有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洞眼,正對著倚望天燈的方向。
  透過洞,能看到寒非邪的一舉一動。
  戰湛吃了一驚。難道林瑤光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會回來?
  林瑤光突然轉過頭來。
  戰湛又一次被嚇住了,兩人眼睛與眼睛的距離不超過五釐米。他慢慢地往後挪,發現她的目光是虛的,只是盯著一個位置發呆,又像是思考。
  戰湛飛快地鑽回去,跑到寒非邪身邊,小聲道:「你別動,林瑤光就在你的正前方放靈位木架的後面,用小洞眼觀察你。」
  寒非邪抓著水晶燈罩的手微微一頓。以他的修為,林瑤光在這麼近的位置沒道理感覺不到。
  戰湛想起接連兩次的驚嚇,抱怨道:「我覺得紫氣帝國的人都怪怪的。」
  寒非邪放下燈罩,狀若悠閒地朝靈位走去。
  戰湛怕林瑤光偷襲,又鑽過去盯人。
  林瑤光看到寒非邪靠近,似乎也受了驚,腳步猶豫著退了兩步,伸手按了下/身後某塊磚頭,飛快地鑽進左後方突然出現的石門內。
  戰湛不及細想就追了上去。
  林瑤光腳步極快,若非她要停下來轉動機關,戰湛幾乎要被她甩下。走到後來,他開始後悔自己的魯莽,這麼長又這麼複雜的路,他根本記不住。寒霸看到他不見,一定又要發飆了。
  他心中哀嘆,腳步半刻不停,直到林瑤光挪開地上的一塊方磚,他感到一陣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熱能在身體裡流竄!
  這種熱能不似之前感受到的那樣舒服,反而帶著幾分灼熱的刺痛。
  他將頭往下探了探,就驚住了。
  一枚比倚望天燈大百倍的水晶藏在石室正中,水晶中,半人高的火焰熊熊燃燒者,橘黃的顏色猶如夕陽一般,明豔又燦爛。
  他幾乎被這美麗的景色晃瞎了眼。
  「不下來嗎?」林瑤光突然回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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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紫氣帝國(十一) ...


  戰湛飛快地轉頭看左右,周圍沒人。他試探著向下走了幾步,眼睛緊緊地林瑤光,發現她的目光始終跟隨著自己時,心中驚詫可想而知。
  「你看得見我?」他問。
  林瑤光眨了眨眼睛,天真的模樣稍稍沖淡詭異的氣氛,「你在和我說話嗎?」
  「你聽不到?」他揮揮手。
  「我聽不到,但是看得到。」林瑤光道,「你是哪裡來的鬼魂,來這裡做什麼?」
  戰湛腦袋轉得飛快。短短一句話已經透露很多消息。她會問他從哪裡來,就說明之前沒有看到他和寒霸在一起,那麼看到他應該是從……
  他走進這個房間開始?
  戰湛腳步慢慢地往後挪。
  林瑤光抬起手,按在那塊大水晶上,口中唸唸有詞。
  戰湛身上一熱,還沒弄清發生了什麼事,整個人就被一陣怪力直接拉了過去,貼在水晶上。他正驚奇地自己居然穿不過去,就感到胸前一陣溫熱,魂魄竟然以肉眼能及地速度慢慢地融化在水晶裡。
  水晶中的火焰慢慢地躥高,彷彿在迎接一場豐盛的晚餐。
  戰湛又驚又懼又急,在招魂鈴中養成的本能叫他不管不顧地張口就咬。牙齒碰觸在水晶上,既不似想像中那麼堅硬,也沒有穿過去,而是軟軟的,好似吃到果凍一般的味道,他本能地吸了吸,一陣又一陣的地溫熱從唇齒間散開,順著食道,慢慢地擴散到身體。
  林瑤光吃驚道:「你在做什麼?」
  戰湛睜眼看著自己重新被填充完整的身體,更加用力吮吸起來。
  林瑤光按著水晶,嘴唇動了動,戰湛身體頓時從水晶上解脫下來,落在地上。
  林瑤光抿了抿唇道:「你走吧。」
  戰湛眼珠子轉了轉,衡量著離開的利弊。
  林瑤光從口袋裡拿出一根木棍,對著他道:「趁我沒有改變主意之前。」
  換做神劍大陸的其他人或許對這根不起眼的木棍感到陌生,可戰湛一眼就認出這東西是巫婆最愛的款型,心裡頓時咯噔一下。他可沒有忘記,這個世界的設定除了擁有劍氣的神劍大陸之外還有能夠使用巫法的巫法大陸。
  他站起身,飛快地往回跑。
  林瑤光眼底閃過一抹掙扎,卻很快化作堅定,手中的木棍揮了揮,一道黑色霧氣從木棍一端射出去,直指戰湛的身後。
  眼見黑霧擊中戰湛的後背,一道怒極的劍氣從門口/射入,撞散黑霧,直取林瑤光胸口。
  劍氣來得太快,林瑤光退無可退,只能用木棍擋了下。
  木棍瞬間起火,燙得她尖叫一聲,將燃燒起來的棒子丟開。
  另一頭,戰湛看著如天神般降臨的寒非邪,心虛地低下頭,小聲地辯解道:「我本來只打算跟幾步的,一不下心就走過頭了。」
  寒非邪看著他羞愧中帶著幾分害怕的表情,將已經被怒氣逼到喉嚨的話一點點地吞嚥了回去。
  這兩天,兩人的關係越來越僵。在沒有想到解決兩人對安全解讀上的差異之前,他不想將兩人已經出現的裂縫拉得更大。
  戰湛見他半天沒說話,不覺有些奇怪,心中暗道:該不會氣傻了吧?
  寒非邪的憋出一句,「沒事吧?」
  戰湛搖頭。
  「師父。」林瑤光恢復了平靜的表情,「您怎麼會出現在景輝宮?」
  ……這個問題問得好。
  戰湛鬱悶地想:一個問題就讓他們無話可說。
  ……
  他低估了寒非邪的臉皮。
  寒非邪道:「參觀。」
  林瑤光道:「這裡是帝王陵,還請師父不要叫我為難。」
  寒非邪順著階梯走下來,漫不經心地指著那顆巨大的水晶道:「這是什麼?」
  林瑤光道:「仲孫家的本命水晶。」
  戰湛嘀咕道:「本命年聽說過,本命水晶又是什麼?總不會仲孫家的人都是從水晶裡蹦出來的吧?」
  林瑤光解釋道:「也可以說是傳家之寶。」
  寒非邪走到水晶邊上,從懷裡掏出裝天火的水晶匣子,兩廂對比,一模一樣。
  林瑤光面色一變。
  「這才是真正的倚望天燈?」寒非邪問。
  林瑤光咬著嘴唇道:「不是。」
  寒非邪隨口問道:「那獅鷲拿來的那塊是什麼?」
  林瑤光表情像見了鬼似的,半天說不出話來,許久才結結巴巴道:「你,什麼,說什麼?」
  寒非邪道:「仲孫家是獸人後代。」
  林瑤光眼神微微閃爍,顧左右卻不可與他直面相對。
  戰湛在他邊上小聲道:「她可能來自巫法大陸。」
  無聲對峙中,林瑤光率先沉不住氣,喘了口氣道:「你想要什麼?」
  寒非邪嘴角無聲地勾起,面前這個千嬌百媚的小美人在他眼裡猶如一塊巨大的待挖掘的寶藏,「我要的是真正的倚望天燈。」
  「你手中的的確是倚望天燈。」林瑤光道,「我沒有騙你。」
  寒非邪頭朝那塊巨大的水晶偏了偏,「哦,那麼它呢?」
  「它是仲孫家的本命水晶。」她一口咬定。
  寒非邪不置可否地繞著水晶走了一圈,目光看到水晶背部一塊直徑半尺左右的圓形口子時頓了頓,隨即走回林瑤光的身前,緩緩道:「不如我給你說個故事吧?」
  林瑤光驚疑不定地看著他,似乎猜不透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隻獅鷲帶著一塊神奇的水晶來到了神劍大陸,並且與一位人類傳宗接代,生下了後代。那個後代同時擁有人和獅鷲的特徵,只好離群索居,住在森林裡。為了繁衍後代,獅鷲的後人一代又一代地尋找著進入森林的人類當妻子,而生下的後代因為獅鷲血緣越來越單薄而變得越來越像人類。最後,終於有一個後代外表與人類無異,他進入了人類的社會,並且幫助他所在的陣營取得了戰爭的勝利,建立起一個屬於他的帝國。」
  林瑤光面容蒼白,死死地咬著嘴唇不肯說話。
  寒非邪看她表情,就知道自己猜中了,繼續道:「這塊水晶擁有非同尋常的力量……也是帶領獅鷲以及它的後人回到故鄉的鑰匙。而回去的辦法只有一個……」
  林瑤光緊張地攥緊拳頭。
  「就是用天火燃燒靈魂。」
  林瑤光先一驚,隨後放鬆下來。
  這次輪到寒非邪皺眉了。很顯然,她的反應告訴他,他猜錯了。
  林瑤光道:「師父,這件事與白夢山無關,您為何要刨根究底呢?」
  寒非邪道:「所有與倚望天燈有關的事情都與我有關。」
  林瑤光猶豫不定,正在此時,門口漸漸傳來緩慢而沉重的腳步聲,過了會兒,林大人就出現在門口,順著階梯慢慢地走下來。
  他沖寒非邪和戰湛拱手道:「寒山主。這位應當是……戰小公爺吧?」
  戰湛吃驚,沒想到自己落到這個田地竟然還如此有名!
  林大人道:「山主所料不錯,這塊水晶的確是獅鷲老祖帶來的。倚望天燈只是它身上的一部分。」
  寒非邪和戰湛對望一眼,都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顯然已經猜到了這一點。
  不過林大人接下來的話卻叫兩人不淡定了。
  「若是山主答應為我們保密,我可以傳授戰小公爺生魂修之術,讓戰小公爺不用依靠復活藥也能重新獲得身體。」
  戰湛嘴唇動了動,立刻激動地看著寒非邪。
  寒非邪的激動只是一剎那,很快冷靜下來道:「只要保密?」
  「還有一個不情之請。」林大人看向林瑤光,目光有些怪異,含著幾分歉疚幾分惋惜。
  



150

150、紫氣帝國(十二) ...


  林瑤光臉色微微一變,似乎想到了什麼,雙眼直勾勾地看著自己的父親。林瑤光見他毫不動搖,眼眶慢慢紅了,水光侵潤著眼裡的失望,看上去十分悽楚可憐。
  林大人目光下垂,自然地避開她投過來的乞求。
  林瑤光眼眶慢慢紅了,水光侵潤著眼裡的失望,無聲地閉上眼睛,兩道清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滴在衣領上。她抬手拭去淚痕,深吸了口氣道:「我去外面等你。」
  ……
  這是演默劇嗎?
  戰湛疑惑地看看她又看看林大人,好奇地貓爪一下下地撓著心。
  林大人等林瑤光走遠之後才道:「青紋世家家主的孫女有意擇太子為婿,不過尚有幾個對手,希望寒山主能夠助他一臂之力。」
  寒非邪疑惑道:「若我沒有記錯,他是瑤光的未婚夫?」
  林大人不願多談,淡然道:「帝國為重。」
  戰湛總算明白仲孫昭為什麼支持林瑤光去白夢山,林瑤光又為什麼期望他留自己下來,原來中間還有這一茬。可惜了林瑤光如此的絕世佳人!
  戰湛的憐香惜玉之心大爆發,連帶對林瑤光剛剛攻擊自己的事也消了幾分氣。本來他們的行為就是偷盜,主人發現自衛反擊也無可厚非。
  寒非邪側頭警告了他一眼,才面不改色地繼續問林大人,「這是你的條件?」
  「不錯。」
  「若是失敗了呢?」以青紋世家的頭銜,能夠入眼的候選人絕不會差到哪裡去,仲孫昭雖為一國太子,也未必有什麼優勢。
  不過寒非邪的考量正是林大人的考量。紫氣帝國太子的頭銜不夠份量,就加一個白夢山,白夢山如今今非昔比,份量之重當可起決定性作用。畢竟這次青紋世家擇婿本就是以政治聯姻為目的。
  想是如此想,林大人還不想把話說得這麼赤/裸裸,大方道:「只要山主全心全意幫助太子,成功與否,我都會交出功法。」
  「此去青紋世家路途遙遠,一來一回不知耗費多少時間,不如你先交修煉之法。」寒非邪頓了頓,語氣微沉,「還是林大人怕我說話不算數?」
  林大人笑而不答,「寒山主做生意一向如此一毛不拔嗎?」
  寒非邪道:「生來不如林大人這般雜草叢生,也只有省著點毛了。」
  「……」
  林大人思量了會兒道:「也不是不可以。但要有一些保障才好。事關紫氣帝國未來,我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寒非邪道:「林大人在此出入自由,不像是擔不起責任的樣子。」
  林大人道:「條件很簡單,對山主來說不過舉手之勞。」
  寒非邪挑眉,示意他說下去。
  「由我護送山主與太子一段路。」
  寒非邪等了等,確定他說完了才疑惑道:「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林大人道。
  寒非邪謹慎道:「一段路不會剛好到青紋世家吧?」三大世家之中,麒麟世家在騰云帝國,萬毒世家在死亡平原,唯有青紋世家在紫氣帝國,各世家對所在地的影響力可見一二。
  林大人道:「有三長老和山主在,何需我多此一舉。」
  寒非邪恍然。林大人若事先與三長老說好寒非邪有意去青紋世家,他自然不好中途退出,以免青紋世家生出其他想法。
  林大人道:「山主以為如何?」
  寒非邪道:「回答我一個問題。」
  「請問。」
  寒非邪拿出裝天火的匣子,指著身後大塊水晶問道:「它、這塊水晶和倚望天燈是什麼關係?」
  林大人為難地舔了舔嘴唇,「這是仲孫家最大的秘密……」
  戰湛突然插嘴道:「我能吃這個水晶,它好像能修補我的靈魂。」
  寒非邪眼角瞄到林大人臉上一瞬間閃過的不自然,心中若有所悟,表情立刻鬆弛下來,「看來,主動權似乎回來了。」
  林大人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就聽寒非邪根本不給他機會開口地繼續接下去道:「如果青紋世家知道仲孫家的秘密……」
  林大人臉色一變。對神劍大陸的人來說,獸人是禁忌。更何況極注重血緣的超級世家。他看著寒非邪勝券在握的表情,心中無限懊惱。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讓他進入景輝宮,不然也不會引狼入室。他顯然錯估了寒非邪的目的。
  林大人苦笑道:「還請山主手下留情。」
  「現在可以好好商量了?」
  林大人道:「我可以先將生魂修之術說出來,不過……」
  「我做主。」寒非邪截斷他。
  「……那依山主之意呢?」
  寒非邪道:「請林大人先說倚望天燈、這塊水晶和我手中匣子裡的天火之間的關係。」
  林大人本想將話題往生魂修上引,讓寒非邪忘記這個茬,不想他根本不吃這一套。「山主手中匣子裡的,是真正的倚望天燈。這塊水晶是倚望天燈的原石,是仲孫家祖傳下來的。」
  寒非邪「嗯」了一聲,看不出信是不信,又問道:「那生魂修?」
  林大人見他沒有就水晶之事繼續追問,心中暗暗鬆了口氣道:「我有一套生魂修的功法,不過生魂修需要能夠聚集魂魄之氣的魂具,沒有魂魄之氣是無法修煉的。」
  戰湛和寒非邪不動聲色地對望一眼。
  寒非邪問道:「林大人可有魂具?」
  林大人苦笑道:「這套生魂修的修煉功法是我無意中得到的,哪裡有魂具?」他怕寒非邪不悅,忙道,「若是山主需要,我可托紫晶商行打聽,若是有,就當我贈與戰小公爺的。」
  寒非邪雖然知道招魂鈴多半就是魂具,卻不說破。好東西自然是多多益善的。他道:「那就多謝林大人了。」
  林大人看他語氣平和,稍稍安心,繼續道:「雖然沒有魂具,暫時無法修煉,但這塊原石是滋補魂魄之物,我一會兒割下一塊來,小公爺每日服用一口,連續七天,便可鞏固魂魄,不受魂飛魄散之侵。我之所以能看到戰小公爺也是靠這水晶的緣故。此水晶會照出魂體。」
  寒非邪戴著白夢之心,自然看不出他說的是真是假,不過秘密被揭發了這麼多,這麼基本的一條他應當沒有欺騙之理。
  戰湛眼睛一亮,「這麼好!多割一點,我們回去分著吃。」
  寒非邪笑了笑,將戰湛的意思轉達了一遍。
  林大人道:「此物只有魂體狀態才可服用,不信山主盡可一試。」
  寒非邪看著水晶堅固的外貌,姑且相信他的說法,「水晶中的火又有什麼作用呢?」
  林大人道:「此火是用來養水晶的,火燒的多了,水晶自然也就多了。」
  寒非邪猝不及防道:「火需什麼來養?」
  林大人愣了愣道:「什麼?」
  寒非邪道:「魂魄?」
  林大人鎮定道:「我不知山主之意。」
  「我隨口一問罷了。」寒非邪沒有追問,見好就收的道理他懂。以白夢山外強內虛的現狀,不宜再結仇怨。
  林大人怕夜長夢多,立刻從室內暗格中拿出一把匕首,走到水晶石上頭,虔誠地拜了拜,口中低聲訴說幾句,才割了一塊在戰湛看來只有足球大小的水晶下來。
  戰湛嘟囔道:「太小氣了。」
  寒非邪直接把他的嘟囔大聲地說了出來。
  林大人哭笑不得,「不是我小氣,只是這水晶離不得火,給得再多,時間久了也只能變成無用的水晶。」
  戰湛道:「我胃口大。」
  寒非邪道:「他胃口大。」
  「胃口大也吃不了的。」林大人怕寒非邪沒完沒了,直接將水晶往寒非邪懷裡一送。
  寒非邪道:「能搭一點火嗎?」
  「……」林大人被他市場買菜一般的市井口吻給驚住了,想也不想地回絕道,「不能。」
  寒非邪黑臉。
  林大人解釋道:「此火對魂體有害。」
  這句話隱隱證實他對仲孫日的魂魄被天火吞噬的猜測,不再堅持。
  林大人怕他再糾纏不休,急急忙忙地將人送出去。
  經過那個倒三角錐的位置,寒非邪隨意地往牆壁瞄了眼,見獸人所在樹林的樹木樣式有些眼生,便問了下《天芥神書》,《天芥神書》的答案卻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垂紫楊。
  只長於巫法大陸神秘林,單葉,秋季結果,果實為紫色,作藥用可清熱解毒。
  ……
  聯想林瑤光曾經默念的咒語,林家和仲孫家的背景顯然比他想像中的要更加複雜。一個來自巫法大陸的獸人後代卻成為了神劍大陸兩大帝國之一的主宰……
  光是想想,便可知會引起怎樣的軒然大波!
  走到門口,朱晚正和林瑤光坐在地上聊天——大多數都是朱晚在說,林瑤光只是個聽眾。
  朱晚見他們出來,鬆了口氣站起來,沖寒非邪眨了眨眼睛作詢問。
  寒非邪眨了眨眼睛作回答。
  進去是夜晚,出來時東方已露出一絲晨光。
  林大人親自駕馬車送他們回別管,車上林瑤光已經收拾好情緒,一再向戰湛道歉。戰湛想到那句「男友結婚了,新娘不是她」,就對她越發同情,表示不再計較,但寒非邪顯然不這麼想。他坐在那裡,一言不發,渾身散發的氣壓卻將林瑤光死死壓制。
  戰湛看不下問了一句,「你還打算收她做徒弟麼?」這種情況,林瑤光就算進了白夢山,也沒什麼好日子過吧?
  寒非邪斜了他一眼,十分不滿。
  戰湛想到是自己先亂跑,才有了後面一連串的事故,不敢再說。
  
  回到別館,戰湛見寒非邪的臉色依舊很僵硬,只好拚命開口逗他笑。
  「你說這麼大一塊水晶吃下去,從哪裡排出來呢?」
  「兌水喝會不會好吞嚥一點?」
  「水晶吃完,我不會直接就變成人了吧?」
  「……你能不能應一聲?」
  戰湛無奈了。
  寒非邪夢猛然停住腳步,轉頭瞪著他,「你現在知道我到處喊你,卻得不到你回音的感受了吧?」
  戰湛撓頭道:「我不是故意的。再說了,要不是我,我們也不會發現這塊原石,更不會找到生魂修的辦法。這也算因禍得福嘛。」
  「如果我去晚了呢?」寒非邪咬牙道,「沒命享福怎麼辦?」
  朱晚看寒非邪臉色發青,知道他和戰湛鬥氣,在旁勸慰道:「累了一晚上,有什麼話等休息休息之後再說吧。」
  寒非邪道:「他總是這樣……」
  「我哪裡總是這樣了?我都死了,還不許我……」
  「不許說這個字!」寒非邪突然像踩中地雷一樣地跳起來。
  戰湛和朱晚齊齊被嚇了一跳。
  寒非邪急促地喘了口氣,抹了把臉道:「我累了,先去休息,有什麼話等我睡醒再說。」
  戰湛像個小媳婦一樣跟在他身後,直到門口。
  寒非邪進房間之前特地頓了頓,看著他道:「我想一個人靜一靜,醒了再來找你。你……別亂跑。」生氣歸生氣,該叮囑的還是要叮囑。
  戰湛從未見過寒非邪發這麼大的脾氣,是真的被嚇到了,乖乖地點了點頭。
  寒非邪進屋裡,倒頭就睡。從小到大,他一直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小時候是想奪回父親的關懷和關注,所以不斷努力,先出類拔萃,將同齡人和弟弟比下去。後來經脈受損,他又承受著將經脈修復,出人頭地的壓力。認識戰湛之後,他承受的壓力越來越多。照顧戰湛、希望他明白自己的心意、復活戰湛、帶領白夢山重鑄輝煌……
  他有些喘不過氣了。
  這種壓抑在戰湛面前尤為明顯。他想復活戰湛,希望他接受自己的照顧,按照自己的想法一步步地往前走,可目前看來,完全不是這樣。
  不止如此,他最近修煉也遇到了瓶頸。或許是心中雜念太多,始終停留在劍尊巔峰,離劍聖一步之遙的距離。這一步是白夢山進入名副其實的超級世家的門檻,必須要邁出去,可是現在的狀況太不如意。
  寒非邪鬱悶的同時,戰湛更鬱悶。




151

151、紫氣帝國(十三) ...


  兩人的關係進入地雷期好長一段時間了。按理說,不是應該變成鬼的那個人心情低落抑鬱,不小心憋出個憂鬱症嗎?怎麼他還沒怎麼樣,寒霸就有些躁鬱症傾向了呢?
  戰湛苦惱地抱怨,大學同寢談戀愛的不少,一個月換倆的也有,可換來換去都是女的,也不知道談個男的給他做個樣板參考。
  他想寒非邪和他開始到現在的相處經歷細細回味了一番,再加上小說裡的描述,他得出結論,寒霸的毛必須順著摸,不但要順著摸,還要溫溫柔柔地摸。
  也許還是要參考一男一女的模式?
  看寒霸最近腎上腺素激增,就算轉換成女性模式,應該也是個野蠻女友吧?
  戰湛想來想去,這一步果然還是要自己來退。反正修煉功法已經到手,去招魂鈴也無可避免我,自己順著一點也沒什麼。大不了等強大了再霸氣側漏回來……
  應該能側漏回來的吧?
  他抱著美好的想像,重新回到寒非邪的臥室裡。
  寒非邪將頭蒙在被子裡,看不出是真睡還是假睡,他不敢打攪,就在旁邊等著。
  日頭漸漸升到正午。
  戰湛的姿勢已經從坐到站到躺到蹲……
  寒非邪醒來第一眼就看到戰湛像只青蛙一樣蹲在桌子上,百無聊賴地望著門的方向。
  ……
  一切都靜靜的。
  寒非邪突然有點心慌,好似眼前這具只是雕像,他心心唸唸的那個人依舊躺在冷冰冰的棺材裡……
  「你……」
  他剛說了一個字,戰湛就猛地轉過頭來,表情之熱切讓他頓時將剩下的話嚥了回去。
  戰湛雙眼亮晶晶地看著他,緊張地撲通撲通地跳,腦袋裡不斷地提醒自己,快點按照計劃邁出第一步!
  「寒霸!」
  寒非邪不言不語地盯著他,似乎想看他葫蘆裡賣什麼藥。
  戰湛被盯得越發緊張,說話聲音微微變調,違和的尖細,「我,我的心為你跳動!」
  寒非邪:「……」腦袋莫名其妙地被人打一棍子大抵就是這麼個感受了。
  戰湛看他沒反應,心裡暗暗嘀咕:按照正常反應,聽到這種甜言蜜語就算馬上不能表示,起碼也該有害羞之類的反應吧?
  難道是太含蓄了?
  他僵硬地挪動身體,正面朝著他,「撲通撲通的,你聽到了嗎?」
  寒非邪道:「……你心會跳的話,還要復活藥幹什麼?」
  ……
  你是《流星花園》飯吧?
  戰湛深吸了口氣,對他不解風情的怒火慢慢地壓制住了緊張。他從床上跳下來,一個沒站穩,跪倒在寒非邪的床前。
  兩人同時愣了一下。
  寒非邪被錯愕崩落了一層冷漠。
  這個細節變化當然逃不過戰湛的眼睛,他立刻將錯就錯地跪坐在地上,深情款款地看著他道:「這些年,辛苦你了。其實我一直有一句話想要對你說,但是又說不出口。」
  寒非邪表情警惕起來,「什麼話?」
  「那個……」即使不會感覺到口乾舌燥,戰湛還是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我是想說我們……」
  寒非邪霍然坐起來,雙眼散發出來的眸光顯得有些兇狠,但是兇狠背後又是深深的無力。
  戰湛不明所以道:「你怎麼了?」
  「你是不是要和我說……」寒非邪頓住,眸光下垂,將哀傷和憤怒一起藏住。這個時候,一定要保持冷靜,絕對不能讓事情繼續惡化。
  「嗯?你猜到了,那就好辦了。」戰湛看不到他的表情,以為他在害羞,悄悄鬆了口氣。既然對方有了準備,他這邊就比較容易說出口了,「寒霸,我錯了,我以後都聽你的。」
  「……」寒非邪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沒反應?
  戰湛眨了眨眼睛。難道是自己表達得不夠?
  豁出去了!
  他撲過去,身體趴在床鋪上,抬起頭,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寒霸,你就原來我這一回吧。等以後我心臟重新跳動之後,一定只為你一個人跳。」
  寒非邪被衝擊得七葷八素的腦袋總算正常運轉,下意識地去扶戰湛的肩膀。手一如既往地穿了過去,可這次並沒有讓他感覺到多麼難過,內心爆發的興奮與喜悅讓他完全忘了其他。
  「你說真的?」
  「嗯……」戰湛的語氣留了一點小小的迴旋餘地。
  寒非邪道:「你以後都聽我的?」他一再確認。
  戰湛道:「嗯,不過生魂修能回讓我修的吧?」
  寒非邪沉吟。
  戰湛將腦袋往前伸了伸,下巴虛扣著他的大腿,眨巴著眼睛看他,「我想和寒霸並肩作戰。」
  「……從什麼時候起,你把寒霸喊得這麼順口的?」
  「……」戰湛道,「現在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嗎?好歹表示一點……」
  「嗯?」
  「感想。」
  「不錯。」
  「然後呢?我的生魂修呢?」
  寒非邪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這才是你的目的吧?」
  被揭穿的戰湛一點都沒有不好意思的表情。那麼肉麻的話他都能說出口了,這麼一點小小的厚臉皮算什麼?
  寒非邪回味剛剛以為戰湛要和他分手的心情,微微嘆了口氣,「你說會聽我的話,算數嗎?」
  戰湛眸光閃了閃,用力地點頭。
  寒非邪裝作沒看到他的小動作,「吃完七天的原石再進招魂鈴修煉。」林大人說服用原石之後能夠保持魂魄不散,應當是真的,這樣戰湛暫時倒是沒有危險。
  「好!」戰湛怕寒非邪反悔,迫不及待地答應。
  寒非邪瞄了他一眼,「起先那句話,再說一遍。」
  戰湛茫然。
  「……和心有關的那句。」寒非邪期待地看著他。
  戰湛道:「我心臟能跳的話,要復活藥幹嘛?」
  「……」寒非邪起床往外走。
  戰湛笑嘻嘻地黏上去,「我的心為你跳動。」
  寒非邪開門的手頓了頓,不滿道:「不是只為我跳動麼?」
  「……」
  門打開,正午的陽光正好照在寒非邪抑制不住揚起的嘴角上,分外璀璨。
  
  吃完午飯,戰湛在寒非邪和朱晚的凝視下,吸了一大口水晶。
  寒非邪看著戰湛十分飽滿的樣子,很是滿意,連帶對林大人遲遲沒送來功法之事也稍稍諒解。
  朱晚敲了一小塊水晶研究,「既然天火是從原石火中來,那麼天火能不能養原石?」
  寒非邪一怔,兩人對視一眼,都感覺到幾分興奮。
  寒非邪拿出匣子,將水晶碎片放入火中,水晶慢慢地自然地挪到一邊,不動了。
  朱晚又割下一塊丟進去,水晶碎片同樣挪了位置,卻慢慢地與上一片粘到了一起,過會兒看,竟連縫隙都沒有。
  朱晚道:「這不是水晶。」
  寒非邪道:「我也看到了。也許是巫法大陸的東西。」
  朱晚道:「嗯?」巫法大陸和神劍大陸平時沒什麼往來,但互相都有一層戒備在。畢竟巫法和劍氣完全是兩種不同的修煉方法,各有春秋,真正戰鬥起來很難說誰輸誰贏。這種微妙的神秘感更加深了兩個大陸之間的防備。
  寒非邪將自己看到雕刻上垂紫楊的事說了。
  朱晚雖然驚訝他認得巫法大陸的植物,不過聯想他植物學家的身份,也沒有太意外。
  「紫氣帝國的國君是巫法大陸和獅鷲獸後代……」朱晚抹了把臉道,「這個秘密若是傳出去……」
  他和寒非邪都看到對方臉上的隱憂。這種隱憂倒不是針對紫氣帝國和神劍大陸的未來,他們還沒有想的這麼遙遠,最眼前的利益衝突是紫氣帝國有這樣大的秘密掌握在他們手中,如何能安心?必定是希望處之而後快,但是紫氣帝國現在沒有這麼大的力量,最可能的做法就是背地裡捅刀子,叫人防不勝防。
  去青紋世家就可能是一個陷阱。
  他們正想著這可能是個陷阱,陷阱家的長老就和林大人一道來了。
  寒非邪帶著朱晚去花廳見客。
  三長老之前看到寒非邪都沒什麼好臉色,這次卻稍微和藹了些,「聽說山主也要來我青紋世家。」
  寒非邪道:「三長老不歡迎?」
  「你敢來,我有什麼不歡迎的。」三長老話雖然不怎麼好聽,可語氣還不錯。
  寒非邪詢問般地看向林大人。
  林大人沒看出道道來,只是從壞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給他,「此乃我應承山主之物,還請山主莫忘囑託。」
  寒非邪翻了翻功法,確認上面寫的的確是修煉方式,才將匣子收起來。
  林大人這幾日忙得團團轉,自然沒時間久坐,很快和三長老一起起身告辭。
  寒非邪突然道:「瑤光打算幾時去白夢山?」
  林大人本以為瑤光攻擊了戰湛,以寒非邪與戰湛的交情,說不定會放棄收她為徒的主意,所以乍一聽愣了下,才道:「全憑山主做主。」
  「擇日不如撞日,就明天早上吧。」
  「……好。」林大人回神,自己這是平白送了一個人質給他。可惜木已成舟,一時倒不好反口。


152

152、紫氣帝國(十四) ...


  送走林大人和三長老之後,戰湛就心急火燎地讓寒非邪打開小冊子。
  寒非邪將小冊子往懷裡一踹,「七天還沒過。」
  戰湛道:「說不定哪裡有寫錯,現在看還來得及。」
  「你怎麼知道寫錯?」
  「……錯別字……什麼的。」
  寒非邪道:「欲速則不達,先不急。」
  戰湛撅嘴,正打算說什麼,就看到門房匆匆送來一封書信。
  寒非邪如釋重負地接過信,上面寫的受信任卻是戰湛,不由一陣緊張。知道戰湛在這裡的人除了他和朱晚,只有林家父女,但林大人前腳剛走,應當不會是他。難道是林瑤光?
  他疑惑地將信拆開,看到名字足足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石理東。」
  「……」戰湛道,「幹嘛直接叫我師父的名字。」
  寒非邪道:「只是有點意外。」
  「快看看師父說什麼。」
  寒非邪看著信,表情有些古怪,「他正在藥王大會,要你和我一道過去。」
  「現在?」
  「嗯。」
  戰湛道:「不是明天才出發嗎?現在有時間啊,猶豫什麼。」
  試煉師和藥皇一脈不和,石理東會出現在藥王大賽上絕不會是路過和巧合,寒非邪本不打算插手,畢竟他和水赤煉的平衡維持得如履薄冰,經不起任何考驗,但他畢竟是戰湛的師父,而且這個時候送來書信絕不會是沒事找事,所以……
  他衡量了下,決定還是先過去看看。
  保險起見,他還特地叫上了朱晚。儘管現在的朱晚還沒有發展到成為戰湛口中的「神軍師」的地步,但已具雛形,寒非邪漸漸習慣聽取他的意見。
  藥王大賽就在城中舉辦,從別館過去不過一盞茶的工夫。
  到會場門口,就看到密密麻麻的馬車停得密不透風。戰湛感慨道:「沒想到藥王大賽在紫氣帝國這麼受歡迎。」
  寒非邪想到藥皇莊的種種,不屑道:「因為他們被所有的心思都花在怎麼受歡迎上了。」
  朱晚戲謔道:「你是說穿著打扮?」
  戰湛補充,「偶爾還化個除了自己誰都認不出來的妝。」
  寒非邪總結,「所以不人不鬼。」
  三人調侃著進門。
  門內已經是熱火朝天的氣氛,裡十層外十層地圍了不知道多少圈。
  戰湛本打算藉著穿透的優勢到裡面去看個究竟,走了兩步,猛然想起和寒非邪的約定,又乖乖地走回來。
  寒非邪一聲不吭地站在原地,似乎觀察他的表現,見他回來面頰稍稍鬆了松道:「注意安全。」
  戰湛歡呼一聲,勢如破竹地衝進人群,將近中心,人群中突然爆出一片歡呼聲,然後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來,「哼哼,早跟你說過,一開始就認輸還能輸得好看一點。」
  「我怎麼會知道我運氣不好。」
  回答的聲音對戰湛來說也很耳熟。他衝出人群,就看到石理東和在騰云帝國藥王大會有過一面之緣的甄藥皇面對面地坐在蒲團上,前面放著兩個籠子,籠子裡有兩個巴掌大的小獸,一活一死。
  石理東拍腿,「技不如人就技不如人,找什麼藉口!」
  甄藥皇道:「要是你能把這只大耳鼠救活,我就真的認輸。」
  石理東一言不發地盯著她好一會兒,等她露出得意的笑容之後才哈哈大笑道:「我就知道你會玩花樣,哼!想難倒我,你等著瞧!」說著,他打開籠子,將對方籠子裡死掉的大耳鼠取出,拔了一根針刺在它身上。
  戰湛見狀大吃一驚。他一直以為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設定已經掌握得很好了,沒想到又出乎意料。試煉師竟然進化了針灸技能。
  大耳鼠慢慢地有了動靜,石理東拿出一個小瓶子,掰開鼠嘴,將瓶子裡的藥汁倒了進去。
  過了會兒,就看那隻看似生機全無的大耳鼠又活蹦亂跳起來。
  雖然沒有看到前因,不過根據後果戰湛腦補了個七七八八。這是試煉師與藥皇之間的一場比試,沒猜錯的話,鄙視的內容應該是救活他們面前的大耳鼠,結果顯而易見。
  對比石理東得意洋洋的表情,甄藥皇笑得十分勉強。
  「沒想到你進步得挺快。」她酸溜溜地說。
  石理東道:「平時少做點害人的事,多想點救人的事,你也會進步神速。」最後四個字故意放慢速度,一字一頓,諷刺之意甚濃。
  甄藥皇很快恢復鎮定道:「你贏了,按照約定,你優先挑兩個徒弟走吧。」
  戰湛這才知道石理東和甄藥皇比試的目的是為了徒弟。想起石理東收自己為徒弟的情景,他對試煉師的前途深感淒涼。希望經過這次比試,能夠讓其他人意識到試煉師的前途,不至於每次連個徒弟都要用搶的。
  石理東指了指甄藥皇身後的人道:「就他吧。」
  戰湛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那是一張依稀有些眼熟的臉,只是比記憶中的要成熟許多,也滄桑了許多,想到他習慣性地捂嘴而笑,戰湛有些不敢認。因為眼前這個人再做這樣的動作一定會很違和。
  駱英看看甄藥皇,見對方連眼角餘光都沒有分一絲給自己,神情十分受傷,慢吞吞地走到甄藥皇跟前跪下,磕了三個頭,苦澀道:「弟子拜別師父。」
  他在面前,甄藥皇的視線便避無可避,只是表情有些奇異,「去吧。」
  駱英站起身,慢慢地退到石理東身後。
  石理東搶了別人的愛徒,興奮之情溢於言表,臉上像要閃爍起光芒來,「還有一個。」
  甄藥皇當眾聲望面子自尊一起掃地,對他的怨恨不言而喻,聞言冷笑道:「這裡有的是人,難道你看不出來嗎?」
  石理東道:「被你這麼說,我才發現,你也是人啊。那我挑你也可以咯?」
  甄藥皇臉色一變,濃妝豔抹的老臉猶如沾了顏料的豆腐皮,一下子皺在一起,好似顏料盒倒翻,十分猙獰恐怖。可她本人渾然不覺,「你想收我為徒?」
  石理東似乎被她的臉嚇到了,呆了呆才道:「我說笑的,我要收……」
  正好寒非邪和朱晚千辛萬苦地抵達中心,還沒站穩,就看到石理東的手指指過來道:「他!」
  甄藥皇看到寒非邪,眼神晃了晃,冷笑道:「他不是我徒弟,你想要收他,自己去問。」
  石理東還沒開口,就看到寒非邪衝他拜了下去,「弟子寒非邪,拜見師父。」
  戰湛:「……」他和寒非邪的同門緣分一路從白夢山延續到試煉師了嗎?話說,不管《絕世劍邪》原文的路線是什麼,穿越版的一定是收集師父吧?
  他自己都數不清自己到底有幾個師父了。
  石理東狠狠地落了甄藥皇的面子,內心之舒爽簡直無法形容,站起來的時候簡直像要飛起來。他沖四周圍的人揮揮手道:「看到剛才的比拚,大家應該知道這些藥皇的真正斤兩了吧?」
  周圍的人安靜得要命。
  不管怎麼說,藥師依舊是神劍大陸最吃香的職業之一,而藥皇代表的是這個吃香職業的巔峰,所以不管他們內心有多麼認同石理東的話,臉上都不敢表現出來。
  石理東見無人應答,有點失望,又來了一句,「想當試煉師嗎?」
  鑑於上一句話毫無迴響,所以問完這句話的他並沒有抱太期望,可與他想像相反的事,這次竟然有許多人回答了想。
  他立馬從低潮回來,興奮道:「今年別想了。」
  「……」
  「明年,明年我們就會搞個試煉師大會!」他鄭重宣佈。


153

153、紫氣帝國(十五) ...


  石理東猶如從戰場打了勝仗歸來的大將軍,帶著寒非邪雄糾糾氣昂昂地離開藥王大會會場。一行人剛出門口,裡面立刻炸了鍋,被幾番變化弄得七葷八素的參加者總算反應過來,開始慌亂起來。
  不過這些和石理東他們都沒關係了。石理東回味著自己大敗甄藥皇的英姿,心情大好,連帶問寒非邪住在哪裡的口吻都溫柔得不可思議。知道地址之後,他讓駱英走著去,自己和寒非邪、朱晚上了一輛馬車。
  看到駱英順從地去找馬車,石理東滿意地上車,轉頭就詢問寒非邪,「戰湛呢?還在閉關呢?」
  寒非邪猶豫了下,點頭。戰湛的事解釋起來太過麻煩,牽扯得又複雜,他不願太多人知道。
  他不說,朱晚就不會說,戰湛說了也沒人聽,於是石理東就被這麼蒙著,「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輕快了,哼哼,難道他更喜歡白夢主當師父?」他低聲嘀咕。
  寒非邪打岔道:「石師父怎麼會來藥王大會?」
  「我又不是酒店大廚,叫什麼石師傅?師父就是師父,怎麼,難不成你看不起我?想反悔?」收寒非邪為徒純粹是虛榮心作祟,白夢山山主的師父可不是誰都能當的。
  誰知寒非邪竟然溫順地同意了,「師父。」
  石理東自尊心得到了大大的滿足,白夢山現任山主叫他師父,真想大笑三聲。
  「哈哈哈……」
  他的確大笑了三聲。
  寒非邪、朱晚、戰湛:「……」
  「雖然你對植物的感應是差了點……」不是差,根本是沒有。要是寒非邪能當試煉師,早在他收下戰湛的時候就收了,「但是學習一些和草藥相關的知識還是可以的。」石理東大概也覺得自己有點無理取鬧,辯解了一句。
  寒非邪無所謂。對他來說,戰湛的師父就是他的師父。「師父這次怎麼會來藥王大會?另外幾位師父呢?」
  石理東道:「他們還在閉關。我是出來收徒弟的,唐裕和田馨兒進入正軌,我們也能騰出時間來教新的徒弟。我們研究了很久,藥師之所以比試煉師紅火,說穿了不就是仗著人多嘛。哈哈哈,我今天狠狠地削了甄佩佩的面子,想考藥王的學生們一定會知道誰才是真正可靠的老師,到明年,到明年就會有很多學生送上門來了。哈哈哈……」
  「……」
  這段話聽起來很壯志雄心,可是聯想試煉師之前收徒的窘境,更顯淒涼。
  加上朱晚沒搞清楚狀況,好奇地問道:「試煉師以前是怎麼收徒弟的?」
  石理東一臉吃蒼蠅的表情。
  戰湛替他回答:「坑蒙拐騙。」
  寒非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正好戰湛坐在石理東邊上的位置,石理東以為寒非邪在看他,反問道:「你這是什麼奇怪表情?」
  寒非邪也吃了一個蒼蠅。
  石理東冷哼一聲道:「不要以為我贏的是僥倖!就算下回換了水赤煉,我一樣叫他笑著來哭著去。」
  戰湛道:「這是始亂終棄的節奏啊。」
  寒非邪忍不住笑了笑。
  「……」石理東怒了,「你不相信你師父?你居然不相信你師父!」
  寒非邪看著竊笑的戰湛,頭痛地揉揉太陽穴,正要說話,就看石理東拿出一本筆記本,炫耀道:「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寒非邪道:「筆記。」
  「……這不是一本普通的筆記!」石理東神秘兮兮地說,「我們找到了能夠將一株植物變成千萬株的方法!」
  ……
  車廂一片寧靜。
  石理東皺眉道:「你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從此以後,這世上所有珍貴的藥材都不再珍貴!」
  寒非邪內心十萬隻魔獸奔騰咆哮,表面仍很淡定,「所有的?」
  石理東猶豫了下道:「至少目前試驗的都成功了。」隨即他報了幾個草藥名。
  寒非邪在激動和疑慮之中徘徊。如果石理東說的是真的,那麼,碧炎金蓮心就有希望了!
  石理東很快將筆記本收回去,「不過這對你沒什麼用,反正你只能做個掛名徒弟。」
  「戰湛能用到。」寒非邪伸手去拿。
  石理東縮了縮身,「他閉關呢,急什麼。」雖然寒非邪在口頭上已經是他的徒弟,但兩人到底隔著一層,他對他並不能完全信任。
  寒非邪也沒有堅持,倒不是放棄了,而是發現就算拿來也沒辦法用——唯一一個有試煉師天分的還是魂體。
  
  幾個人回到別館,別館又來了貴客。
  石理東光看著那個人的背影就感覺都一股冷意迎面撲來,「白老山主?」他第一反應是白夢主。
  蔚雪痕緩緩轉身,直直地望著寒非邪道:「我找不到那個人。」
  寒非邪道:「那人拿到了倚望天燈,一定遠走高飛,怎麼會傻乎乎地留在都城。」
  蔚雪痕道:「我應該相信你嗎?」
  他說完這句話,寒非邪就感到一陣無形壓力從對面撲來。他雙腳稍稍朝兩邊張開,緩解對方的攻勢,面不改色道的:「當然。」
  「碧炎金蓮已經沒有多少時候了。」蔚雪痕語氣陰沉。
  石理東反應過來,「你是蔚雪痕?」
  蔚雪痕懶得理他。
  「碧炎金蓮怎麼了?」試煉師的天性讓石理東忍不住好奇,「能不能給我看看?」
  「不能。」蔚雪痕覺得這根本就不能算問題。
  石理東諂媚道:「看一眼,就看一眼,我從小到大,還沒見過碧炎金蓮呢?」
  「大多數人都沒有見過。」
  「我是大多數人嗎?」石理東不滿,「我是偉大的試煉師,剛剛打敗甄藥皇的試煉師!」
  寒非邪看他說了半天沒說到點子上,直接幫了一把,「這個世上如果還有誰能救活碧炎金蓮的,一定就是我師父。」
  「你師父?」蔚雪痕終於施捨給石理東一個眼角的餘光。
  石理東挺起胸膛。
  寒非邪道:「劍聖找倚望天燈也不過姑且一試,既然一時三刻找不到,何不請我師父試一試?」
  蔚雪痕盯著石理東,似乎在估量他的斤兩。
  石理東頭一次被人買豬肉似的看著,惱羞成怒,「看什麼看!你願意我還不願意呢。」
  他話音剛落,就被蔚雪痕的劍架住了脖子。
  ……
  石理東用眼角瞄著寒非邪,意思是你小子也不說句話嗎?
  寒非邪誠實道:「師伯不在,我不是對手。」
  石理東更憤怒,你小子好歹也是白夢山山主,不那麼丟人行不行?!
  寒非邪心裡惦記著石理東將碧炎金蓮多複製出幾株,自己趁機獲利,自然不會拆蔚雪痕的台,假惺惺地勸慰道:「蔚劍聖手下留情。」
  蔚雪痕道:「你真的能救活碧炎金蓮?」
  石理東道:「我連碧炎金蓮長什麼樣,現在怎麼樣了都不知道,怎麼救?」
  蔚雪痕審視了他好幾眼,才緩緩收回劍。
  戰湛注意到那是一柄軟劍,收在腰帶裡,想要就能抽出來,十分方便。
  石理東心裡惦記著碧炎金蓮,見他動作遲緩,忍不住急了,「不是說要救嗎?你先把碧炎金蓮交出來啊!」
  蔚雪痕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不在這裡。」
  「那在哪裡?」
  
  ……
  石理東呆呆地看著湖邊川流不息的人群,震驚地看著蔚雪痕,「你把碧炎金蓮藏在這裡?」
  蔚雪痕道:「我試了幾種方法,唯有用冰冰凍起來的活了下來。」
  石理東跳腳道:「你不怕被人拿走嗎?」他就好想拿走啊!
  「我有把握。」蔚雪痕對他有點不耐煩。
  石理東撇撇嘴,「好吧,你把它取出來我瞧瞧。」
  蔚雪痕走到湖邊,雙腳一蹬,「撲通」一聲下水。
  石理東看著寒非邪道:「你有沒有覺得他的腦子不太正常?」要不是他身上的威壓太強,他幾乎要懷疑這個人到底是不是蔚雪痕了。
  寒非邪含蓄道:「我見過的正常人不多。」
  「可以和我比啊!」石理東毛遂自薦。
  寒非邪問道:「是以你為正常標準凸顯他的不正常還是以你為不正常的標準凸顯他的正常?」
  「我是你師父,你看著辦!」
  「他不正常。」
  「嗯。」石理東滿意地點點頭,絲毫沒發覺寒非邪沒說他正常。
  他們在岸邊等了會兒,蔚雪痕突然從水裡竄上來,手裡抓著一塊成熟蓮藕大小的冰塊。他解釋道:「湖底陰寒,不容易化。」
  石理東哪裡還管他湖水陰寒不陰寒,他一拿出那塊冰,就把他視線牢牢地吸引過去了。
  冰塊裡,一朵碧綠的蓮花如睡美人一般靜靜地躺著,儘管看得模模糊糊朦朦朧朧,他卻能感覺到一股強大而清新的能量蘊藏其中。
  光看著,他就覺得自己的心臟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了。
  戰湛捂眼,拒絕承認這個變身猥瑣男的人是自己的師父。
  蔚雪痕道:「怎麼樣?」
  石理東將手搭在冰塊上,感受了一會兒道:「要解凍。」
  「你有把握?」
  「沒有。」石理東搖頭道,「我連它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沒有搞清楚。」
  蔚雪痕臉色微黑。
  石理東老老實實道:「我雖然是試煉師,也只能分析出它的品種優劣和功效,想要起死回生……」
  蔚雪痕打算轉身走人了。
  寒非邪朝石理東打了個眼色。
  石理東站在原地躊躇了會兒,才追上去道:「我有個辦法,成不成不敢保證,但如果成功的話,也許能保住它……」
  蔚雪痕停住腳步,「什麼辦法?」
  「近系培植。」
  蔚雪痕眼露迷茫。
  石理東道:「就是尋找屬性相似的植物,將它分解,然後移植在它們上面。」
  寒非邪、戰湛:「……」之前聽石理東說一株變成千萬株還以為是能夠隨意複製了呢,現在說的這個方法聽起來不是太靠譜啊。
  蔚雪痕顯然也是這麼想的,「分解?」
  石理東道:「當然,藥性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減弱。但這個可以後天調整,總之,只要能夠移植成功,一株就會變成千萬株!」
  「幾分把握?」
  石理東道:「五分。」
  蔚雪痕皺眉,「太低。」
  「那五分半。」
  蔚雪痕瞪著他。
  石理東道:「我試驗過很多次,都成功了,但是碧炎金蓮還是第一次……」
  他們兩人在商量的時候,寒非邪打著其他主意。既然要分解,是不是意味著碧炎金蓮心也會被單獨取出?那麼,他完全可以將碧炎金蓮心留下,用其他部分移植。這樣,即使移植失敗,也不能影響復活藥的製作。
  他心裡打定主意,自然積極推動移植計劃。
  蔚雪痕看著他,突然道:「你擔保嗎?」
  寒非邪被愣了愣。
  石理東急了,「擔保啊,相信你師父。」
  「你不是只有五成把握?」
  「呃,要不六成,這樣你會不會更有安全感?」石理東急於試驗,看寒非邪的眼神帶著乞求。
  寒非邪道:「用什麼擔保?」
  蔚雪痕想了想道:「白夢境。如果你輸了,就讓我去一次白夢境。」
  寒非邪心裡立馬就同意了,反正白夢境他已經逛遍了,能搬走的好東西都已經搬走,他搬不走的也不怕蔚雪痕搬走,不過表面上還是要做出為難的樣子,比如咬個牙,切個齒,一臉為難,最後在蔚雪痕耐心告罄的前一秒鐘點頭。
  蔚雪痕問石理東。「你需要什麼?」
  「一間安靜的屋子。」
  
  重新回到別館,駱英已經到了,但是被門房擋在門口。
  不管石理東收他為徒的目的是什麼,他現在都算是寒非邪的師弟,自然不能干晾著。他讓人找楊成奇給他分派一個房間,不多久卻看到楊成奇親自跑了過來,表情有些古怪。
  寒非邪恍若不見,道:「這幾日辛苦你了。我打算明天離開都城,你和柳柳先和瑤光一道回去。」
  楊成奇看著他,猶猶豫豫地說:「我不回去了。」
  



154

154、青紋世家(一) ...


  寒非邪佯作驚訝地問:「為什麼?」其實這個結果早在他暗示楊柳柳的那刻起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楊成奇面露愧疚,「柳柳想留在紫氣帝國,我要留下來照顧她。」
  寒非邪與楊成奇的交情不過是太古學院的同學,只能算泛泛,遠不能與朱晚相比,對他的決定倒也不覺得難過,只是考慮到他背後的紫晶商行,不想鬧得太僵,故意勸說了幾句。
  楊成奇有些不安,又有些期待,暗示道:「若能在白夢山辦柳柳的婚事就好了。」
  寒非邪裝傻,「這是當然的。我也是柳柳的哥哥,她的婚事能在白夢山辦自然再好不過。」
  楊成奇見他對楊柳柳沒有半分意思,也死了牽線的心,嘆氣道:「我原本還以為能叫你一聲妹夫的。」
  寒非邪吃驚地看著他。
  楊成奇苦笑道:「罷了,我說說而已。姻緣這種事,強求不得。」
  寒非邪順水推舟道:「紫氣帝國俊才輩出。我與林大人有些交情,不如讓他留意一下有沒有適齡的青年才俊?」
  楊成奇正為此事發愁,聞言自然感激不盡。
  這個人情對寒非邪來說是舉手之勞,反正是林大人的事,自然滿口答應。
  楊成奇自覺對不起寒非邪,是他先脫離了組織,沒想到組織對他還這麼關懷,內心感動無以言表,悄聲道:「我呆在紫晶商行總部,你若是有需要,叫人托口信給我就是。」
  對於送上門的肉,寒非邪表示味道好極了。
  楊成奇又和他說了好一會兒的話,才戀戀不捨地回房收拾東西。
  他一走,寒非邪就看到戰湛坐在椅子上偷樂。
  「你笑什麼?」寒非邪明知故問。
  戰湛道:「笑有人被賣了還幫賣家數錢。」
  寒非邪道:「我是為誰?」
  戰湛一下子蹦到椅子上,張開雙手,高聲道:「為了偉大的愛情!」
  寒非邪臉繃不住了,「噗」得笑出聲來。
  朱晚進來,「石師父似乎真的有些門道。」
  寒非邪聽了心中一喜,「成功了?」
  「還沒。石師父給了我一張採購單,我正打算出去採購一番。」
  寒非邪道:「去啊。」
  「……你先看看採購單。」朱晚把紙條遞給他。
  寒非邪看清楚上面羅列的東西之後,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這些東西除了都是植物之外,只有一個顯著特徵,就是——
  貴!
  寒非邪嘆氣:「看來我們要多想些賺錢的法子。」
  朱晚道:「辦法多的是,回去再說,先找金遠眺開個方便之門。」這些東西若是自己去收集,一耗時間二費錢,不如找紫晶商行少主方便,不過這種事要寒非邪出面才行。
  寒非邪一邊找人寫信給金遠眺,一邊問道:「師父需要多久?」
  朱晚道:「他說少則三五日,多則七八日。」
  寒非邪意外,「這麼快?」
  朱晚道:「不是他移植的快,是碧炎金蓮死得快。」
  「……」寒非邪道,「蔚劍聖呢?」
  「正守著石師父。」
  寒非邪暗暗盤算怎麼在蔚雪痕的眼皮子地下說服石理東把碧炎金蓮心給他。
  朱晚一看他轉動眼珠子就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立刻詢問。
  寒非邪一五一十地說了。
  朱晚道:「這簡單,石師父在屋裡,劍聖在屋外。到時候我送飯時遞張紙條給他就是,山主可以在外面吸引蔚劍聖的注意力。」
  寒非邪覺得可行,於是兩人說定,到晚飯時,朱晚端著盤子給石理東送飯,寒非邪拎著酒壺找蔚雪痕吃酒。
  蔚雪痕聞到酒的時候鼻子動了動,隨即皺眉道:「桂花酒?」
  寒非邪見他主動詢問,心中一喜,點頭道:「正想與蔚劍聖小酌幾杯。」
  蔚雪痕道:「我最討厭桂花酒。」
  寒非邪:「……」
  戰湛怕傷害寒非邪自尊心,蹲在地上抖肩膀。
  寒非邪很快調整表情,將酒壺往邊上一丟,「不喝酒可以吃飯。」
  這次蔚雪痕倒沒有拒絕。
  「呃,」寒非邪看了眼蔚雪痕身後的門,舔了舔嘴唇道,「蔚劍聖接下來有什麼計劃?」
  「嗯?」
  寒非邪道:「我們明天要離開此地。」
  他說的「我們」是指自己和朱晚,蔚雪痕誤以為包括石理東,毫不猶豫道:「他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
  寒非邪靈機一動。他這次答應送仲孫昭除了約定之外,還想借此與青紋世家建立類似於戰略夥伴的關係,以對付來勢洶洶的麒麟世家。原本沒有太大把握的事若是有蔚雪痕的加入自然事半功倍。最要緊的是,如果拉不攏青紋世家,能拉攏九幽寒地也是一大收穫。論地位和歷史,九幽寒地早有資格進入超級世家之列,只是這個超級世家認定過於單薄,代代單傳,難以形成氣候,歷代傳人平日裡又很低調,長年累月地呆在家裡,足不出戶,存在感極低,因此即使它有劍聖坐鎮,不可小覷,卻經常被忽視。
  「能與蔚劍聖同行,是我的榮幸。」寒非邪立刻把話給說實了。
  他們坐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朱晚才捧著吃空了碗出來。
  蔚雪痕以為他故意等著石理東吃完收碗,倒也沒有在意,寒非邪趁機告辭,跟著朱晚走了一段,朱晚就停下腳步,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布囊,哆哆嗦嗦地給他。
  寒非邪拿到手裡也涼了一下,打開發現裡面是會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冰塊,冰塊裡面隱隱有一顆豆子。
  《天芥神書》:
  碧炎金蓮心,落地易亡,需神火供養。
  ……
  竟然真的這麼簡簡單單輕輕鬆鬆地拿到了——也許人生中很多事本來就不那麼複雜。
  寒非邪在小事中感悟真理。
  他想知道神火是什麼,卻半天沒有答案。
  他拿著冰塊回到房間,戰湛亦步亦趨地跟著,不停地朝他手裡看,「冰塊不冷嗎?」
  「嗯。」寒非邪心不在焉地回答。
  戰湛道:「你是不是在想怎麼保存?」雖然他吐槽過《絕世劍邪》的設定很多次,可是這次又不得不吐槽了。既然設定得這麼稀奇古怪,劍氣、美杜莎、魔獸都胡攪一氣了,為什麼不乾脆再加個空間設定?
  防腐空間什麼的,金手指必備啊!
  吐槽歸吐槽,現實問題還是要現實地想辦法解決。
  他道:「用倚望天燈試試?」
  寒非邪不是沒想過,只是不敢試。要知道如果石理東失敗,那麼他手裡就是當世唯一一顆碧炎金蓮心,沒有第二次機會。
  戰湛看出他的矛盾,在旁邊打氣,「命中有時終須有,命中無時莫強求。要相信命運啊,我們都能相遇了,這世上還有什麼不可能的?」
  寒非邪挑眉道:「你對我們相遇很不滿?」
  「不是不滿……」是不科學啊。誰能想像自己前幾分鐘還坐在電腦面前看電腦裡的方塊小字,幾分鐘之後就變成了方塊小字,後來還和方塊小字請談起了戀愛。一想到他說完一句話就可能被四個小蝌蚪給框起來,他就覺得神奇和彆扭。「是覺得有……驚奇。」
  寒非邪道:「改成驚喜。」
  戰湛:「……」寒霸的霸氣側漏之路不會全體現怎麼管他吧?
  寒非邪最終還是拿出了天火,融掉碧炎金蓮心外面的一層冰,然後將蓮心放入天火內。天火噗噗地躥了兩下,就不動了,但碧炎金蓮心外面一層暗淡的金色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地變得更加暗淡。
  戰湛慌了,「怎麼蔫了?」
  「不行。」寒非邪立刻伸手將蓮心從匣子裡拿出來,腦海中同時還閃過一個念頭,既然它要的是神火,那麼他的火陽之氣算不算?
  眼下的情況容不得他細想,拖著碧炎金蓮心直接將火陽之氣灌了過去。
  碧炎金蓮心先是「噗」地爆了一下,隨即竟像散發第二春一般,慢慢地恢復了金色。
  戰湛歡呼。
  寒非邪慢慢地將火陽之氣收回來,目光仍緊緊地盯著手裡的金色,生怕火陽之氣一撤,金色就再度消失。值得慶幸的是,火陽之氣離開之後,碧炎金蓮心的顏色雖然有些許暗淡,卻很快穩定下來,維持在金色與紅銅色之間。
  戰湛道:「這是活了?」
  寒非邪道:「等師父有空,讓他過來看看。」他找出另外一個小匣子,小心翼翼地將它裝了起來。不管怎麼說,倚望天燈和碧炎金蓮心到手了——雖然它們看上去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友好。
  吃夜宵時間,寒非邪親自送吃食給石理東,順便說服他一起上路,藉口很簡單——蔚雪痕同意了,他要是想繼續移植的話就必須去。
  石理東想也不想地同意了。
  行程就這麼在坑蒙拐騙中定下。
  



155

155、青紋世家(二) ...


  浩大的求婚隊伍體現求婚者的實力。
  所以當戰湛邁出門檻看到門口那浩浩蕩蕩不見頭尾的長隊時,懷疑林大人把整個紫氣帝國都當做嫁妝運過去了。
  「仲孫昭想入贅想瘋了吧?」出於對林瑤光的小小同情,戰湛對始亂終棄的仲孫昭好感盡失。
  林大人挪動臃腫的身材艱難地從車廂裡走下來,眼睛四下掃了掃。
  戰湛嘀咕道:「別看了,你女兒走啦。」
  寒非邪離開白夢山好一陣子,到底有些不放心,加上去青紋世家的陣容十分強大,不需要朱晚錦上添花,便派他護送林瑤光回白夢山。
  林瑤光不想與仲孫昭碰面,和朱晚天一亮就離開了。
  寒非邪也懶得解釋,直接指揮他將行李搬上馬車,然後和石理東、戰湛一同上馬車。
  林大人本要坐上去,卻被寒非邪制止了,「太擠了。」
  林大人無語地看著就算坐四個人也很寬敞的馬車。
  石理東橫起一條腿放在座位上,大咧咧地看著他。
  林大人看向寒非邪。
  「……」寒非邪「撿起」石理東另一條腿,放在座位旁邊。
  林大人苦笑道:「我知道了。」
  寒非邪想起楊柳柳的事,順道與他說了一聲。
  林大人一臉吃完苦瓜的表情,離開的時候笑容苦得不能再苦。
  門關上,石理東收回兩條腿,從隨身箱子裡拿出一盆七星蓮開始研究。
  寒非邪問道:「用它移植?」
  「它作本體。」石理東將手放在蓮花上,慢慢地閉上眼睛。
  這樣好的學習機會,戰湛當然不會放過。他努力瞪大眼睛,緊緊地盯著石理東的一舉一動。
  ……
  一炷香後。
  戰湛和寒非邪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就算是愛因斯坦附體,他也沒法從一張雕像一樣的臉上看出功法奧妙。
  門突然被輕敲了一下。
  寒非邪打開門,蔚雪痕一陣風似的刮進來,坐在石理東身邊,姿勢之端正,面容之嚴肅好似他一開始就坐在那裡。
  戰湛道:「要是林大人知道蔚雪痕也在求親隊伍裡,一定高興得瘋了。」
  「不能讓他知道。」寒非邪道。蔚雪痕是他的幫手,用來以防萬一。
  蔚雪痕看著他道:「不能知道什麼?」
  「不能讓其他人知道你在這裡。」
  蔚雪痕沒有問原因,而是贊同地點頭道:「好。」
  戰湛道:「他看上去真好騙。」
  寒非邪道:「的確。」
  蔚雪痕看了他一眼,慢慢地閉上眼睛修煉。
  戰湛:「……」這種當面說人壞話的感覺真的是……
  挺爽。
  
  林大人只送到門口,剩下的路仲孫昭親自負責。仲孫昭在寒非邪這裡碰了幾次釘子,知道自己不受歡迎,識趣地和三長老黏在一塊兒,連吃飯都是分開吃,這倒為蔚雪痕打了最好的掩護。直到進入青紋世家地界,他們也沒有發現車隊裡還藏著一個劍聖級的宗師。
  與麒麟世家、萬毒世家的高調不同,青紋世家是三大世家中最低調的一個,卻藏在鬧市之中。
  戰湛看著馬車緩緩駛過集市還有點不敢相信,「青紋世家坐落在菜市場裡?」這應該叫青菜世家吧?
  寒非邪道:「青紋世家是三大世家中最沒有架子的一個,據說當代家主還曾帶著弟子在集市販售物品。」
  戰湛道:「真漢子。」
  寒非邪沒懂他的意思,「嗯?」
  「身為劍聖,卻能夠在缺錢的時候放下架子,真是真漢子。」
  「不是缺錢。」
  蔚雪痕睜開眼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車廂裡一共三個人,石理東還沉浸在植物的移植之中,他理所當然地認為寒非邪這句話是對自己說的,「我當然知道他不缺錢。他缺的是繼承人。」
  寒非邪和戰湛一看他有長篇大論講故事的趨勢,都乖乖坐好。
  蔚雪痕原本沒打算說下去,看到寒非邪的表情還愣了下,想了想才道:「青紋世家靠的是血脈傳承。」
  寒非邪道:「聽聞青紋世家後代可以繼承家族青紋,增強力量?」
  蔚雪痕點頭道:「沒錯。不過聽說青紋世家目前剩下最年輕的血脈也已經四十歲左右了,是秦願的私生女。」
  寒非邪一怔道:「秦文瀚……」他對他這個莫名其妙的情敵印象深刻。
  蔚雪痕道:「和他的妹妹秦文婭一樣,都是被收養的。」
  寒非邪道:「那青紋世家的傳承?」
  「除非秦願的私生女再為秦家延續血脈,不然青紋世家恐怕要在超級世家中除名了。」
  戰湛和寒非邪都驚住了。超級世家消失並不是不可能的事,幾百年來也有過,但是比起白夢山這樣的後起之秀,像歷史悠久的青紋世家更□才對。
  蔚雪痕絲毫沒察覺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將青紋世家八得連底褲都快沒了,「也許這是聯姻的目的。」
  寒非邪若有所悟。
  以青紋世家以前的實力,是絕對不屑與紫氣帝國仲孫家這樣只能算二流的世家聯姻的,但現在為勢所迫,如果堅持選擇麒麟、萬毒這樣的超級世家,那麼青紋世家面臨的極可能是被吞併的命運。
  外面漸漸安靜下來,只聽到車軲轆轉動的聲音,又過了會兒,車輪漸漸停下來。
  戰湛伸出頭去,就看到一道高大的青色鐵門在他面前緩緩打開。
  車重新動起來。
  車隊進入門內,兩邊是平整的樓房,不像是大宅院,倒像是一座小城。
  戰湛接下來看到的景色印證了這個猜測。
  街道兩邊開始出現各種各樣的店舖,吃的穿的用的,應有盡有,完全自給自足。
  戰湛看著看著,腦海中就冒出了兩個字——
  唐門。
  那些武俠小說裡的唐門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
  
  車最終停在一座大宅院門口。
  戰湛只聽前面一陣兵荒馬亂,等他們下車時,只有幾個僕人將他們帶到一處四合院式的宅院裡。
  寒非邪明顯感覺到幾個僕人雖然態度恭敬,送洗澡水、安排吃飯等等都準備得十分盡心盡力,但適度地保持著距離,一舉一動都帶著不著痕跡的防備和警戒。
  寒非邪本想問仲孫昭的下落,看他們這種態度就打消了念頭。
  不過仲孫昭這次擺明著借白夢山的名頭做靠山,自然不會將他置之不理。
  吃完飯,戰湛正拉著寒非邪飯後散步,就看到仲孫昭匆匆走進來,「山主。」
  寒非邪停下腳步,漫應了一聲。
  仲孫昭對他的態度也不以為意,「山主住的可好,若有什麼需要,只管道來。」
  寒非邪道:「看來太子已經是青紋世家半個主人了。」
  仲孫昭苦笑道:「山主說笑了,此次對手實非仲孫昭一人能敵。」
  戰湛道:「你有沒有發現他笑容和林大人很像?」
  寒非邪毫不在意仲孫昭在面前,自顧自地回答道:「嗯。」
  仲孫昭以為他回答自己,急忙道:「還請山主援手。」
  「怎麼援手?」寒非邪不置可否地問,心裡卻想著怎麼藉機與青紋世家結盟。蔚雪痕都知道的消息其他超級世家不可能不知道,就目前看來,青紋世家已經陷入了困境,正是提出聯盟的好時機。
  仲孫昭道:「秦家主安排了三場比試,考驗求婚者。」
  戰湛:「……」好狗血的橋段。
  「比試內容是?」
  「還不知道。」
  「對手呢?」
  仲孫昭臉色凝重,「很多。最值得注意的是齊昂軒……」
  戰湛「噗」了一聲,怎麼哪兒都有他啊。
  「衛隆、藍雋遠……」
  戰湛:「……」也是熟人。
  「袁浩飛。」
  戰湛:「……」這真是,太精彩了!
  
  


156

156、青紋世家(三) ...


  比試那一天,戰湛很早就在寒非邪耳邊催他起床。
  寒非邪一邊起來梳洗,一邊無奈道:「天還沒亮。」
  戰湛道:「這才適合打探敵情啊。」
  寒非邪抬頭瞄了他一眼。
  戰湛乖覺道:「你要是同意,我一個人去也行。」
  寒非邪道:「你要是能一個人就一個人去。」
  戰湛吃驚地看著他。
  「不過,你現在是人嗎?」
  「……」戰湛仰面捂胸口倒地。
  寒非邪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滿意地握拳。嗯,該出口時就出口,不能讓他太得意爬到自己頭頂上。
  
  一人一鬼出門,青紋世家的鋪子已經開門。
  寒非邪買了早點邊吃邊走,走完一條街,才道:「去哪裡打探?」
  「不知道。」戰湛無辜地看著他。
  「……」
  戰湛道:「隨便走走不好嗎?」
  寒非邪默然地走了好長一段路。
  戰湛忐忑道:「呃,你不喜歡?」
  寒非邪扭頭看他,「我們是戀人吧?」
  「是啊。」戰湛顫巍巍地說。經驗告訴他,當寒非邪用這種口氣這種態度說出這種話時,往往意味著事情大條了。
  寒非邪停下腳步,嘆了口氣。
  戰湛緊張道:「別嘆氣,直接說。我心臟不好。」
  「嗯,你的心臟還在白夢山沉睡著。」
  「……」
  寒非邪道:「感到寂寞,就直接告訴我。」
  「啊?」
  「我不夠細心,無法時時刻刻關注你的所有需求,所以你需要的時候就主動告訴我。我會儘量做到。」
  戰湛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他。
  「不願意?」寒非邪皺了皺眉。
  戰湛道:「和你在一起久了,我總覺得自己會變成女人。」
  寒非邪道:「我不嫌棄。」
  「……」戰湛捂臉道,「最可悲的是,我居然還挺樂。」這是墮落啊。
  寒非邪張嘴,正要說話,突然警戒地轉頭朝來路看去。
  袁浩飛大步走過來,「寒……山主?」
  寒非邪道:「袁盟主。」
  「你也來求親?」袁浩飛語氣十分熱絡,絲毫沒有情敵見面分外眼紅的壓迫感。
  寒非邪道:「純粹參觀。」
  袁浩飛以為他不好意思,「哈!你不用擔心我,我只是過來捧個人場。我對秦家小姐沒有興趣。」
  戰湛好奇道:「那位秦家小姐就是那位私生女?」
  寒非邪轉達。
  袁浩飛吃驚地看著他,「什麼私生女?是秦家養女,秦文婭,你見過她的哥哥秦文瀚,記得嗎?」
  寒非邪微微一怔,「他和萬小姐……」
  袁浩飛提到這件事有點頭疼,「這件事姐夫還沒有首肯,不過敏兒對他還不錯。」言下之意就是秦文瀚一片痴情終於撼動了萬敏兒這座大山,雙方處於兩情相悅的情況。
  戰湛嘆氣道:「高富帥就是好啊。」
  寒非邪轉頭看了他一眼。
  戰湛想了想,突然道:「說起來,我也是高富帥的一員。」
  寒非邪道:「是不錯。」
  袁浩飛看寒非邪的眼神有點怪異,「我剛剛就看到你一個人在這裡嘀嘀咕咕的,說什麼呢?」
  寒非邪道:「自言自語。」
  「……」
  「你不想娶秦文婭?」
  袁浩飛一臉敬謝不敏的樣子,連連擺手道:「這種香餑餑,看著是好,搶到手是麻煩。我要不起。」
  寒非邪道:「那你還來?」
  「總要給青紋世家一點面子。」袁浩飛道,「你不是也來了嗎?」
  「我真的是純粹參觀。」
  「參觀什麼?青紋傳承鼎嗎?」
  袁浩飛隨口一說,卻讓寒非邪和戰湛同時留了心,異口同聲地問怎麼回事。
  袁浩飛道:「就是青紋世家傳承用的一口鼎啊,是青紋世家的傳家之寶。不過青紋世家血脈將盡,這口鼎應該也沒什麼用了。」他急著填肚子,與寒非邪搭了幾句就走了。
  寒非邪扭頭看到衛隆從一條小巷子裡出來,因為離得遠,隔的人多,對方並沒有注意到這裡,很快轉到另一個方向走了。
  戰湛順著他的目光看到背影,感嘆道:「人生何處不相逢啊,緣分。」
  「也許是故意的。」寒非邪道。青紋世家這麼大,如果家主不想,完全可以將求親者隔離開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抬頭不見低頭見。
  戰湛唯恐天下不亂,「狹路相逢才好玩。」
  寒非邪道:「還要打探嗎?現在還來得及。」
  「跟去看看。」
  兩個人躲在人群中,不遠不近地跟著前面的衛隆,沒多久,又一張熟面孔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卻是仲孫昭。仲孫昭顯然很意外在這裡看到寒非邪,卻是喜大於驚,「山主?」
  寒非邪只好停下腳步,「太子也早起?」
  仲孫昭道:「睡不著。」
  寒非邪對他的暗示有點厭煩,「你可以一棍子敲暈自己。」
  仲孫昭:「……」
  仲孫昭道:「家主說好巳時去中正堂會合,我屆時來接山主。」
  寒非邪不置可否。
  被他這麼一打岔,衛隆早就走遠了,戰湛和寒非邪意興闌珊地回住處。石理東和蔚雪痕已經用過早點,兩人在院子裡一站一坐,倒也和諧。
  寒非邪說了一下接下來的行程,問他們是否有意一同前往。
  蔚雪痕如預料一般地拒絕了,石理東倒是心動了一下,不過被蔚雪痕半路鎮壓,行動未遂。
  寒非邪和戰湛說說笑笑。自從意識到戰湛一個人很容易寂寞之後,寒非邪開始有意識地抽出時間來陪他。
  巳時差一刻,等到仲孫昭來接,一起坐馬車去中正堂。
  中正堂堂如其名,就在青紋世家最正中的位置,是青紋世家議事會客之所。
  仲孫昭到的算晚,進去的時候,藍雋遠、衛隆、齊昂軒等人已經到了,還有很多其他世家公子,一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
  主持大會的是三長老。
  戰湛這時候才發現他也挺多才多藝,是青紋世家的一塊好磚,哪裡需要哪裡搬。
  三長老開場十分簡介,敷衍著感謝遠道而來的求親者,虔誠地讚美了青紋世家,隆重介紹比試的獎品——秦文婭,並對那個即將獲獎的選手表示祝福。
  等他說完,戰湛一個囫圇覺睡完了。
  「比試第一場……」三長老一聲大吼將開小差的人的注意力統統捉回來。
  「請在座諸位寫下座右銘。」
  戰湛差點一口口水噴出來。這是哪門子的比試!
  寒非邪倒是對這種方式挺欣賞,「既可看字跡,又能看為人處世的態度,一舉兩得。」
  戰湛道:「你猜仲孫昭會寫那一句?」
  寒非邪道:「不是歌頌自己就是歌頌青紋世家。」
  戰湛撇嘴道:「我現在好奇袁浩飛會寫什麼了。」
  袁浩飛是最後一個進來的,剛好遇到發紙張,想也不想地抽了一張,一揮而就,「無解。」
  寒非邪面前也被塞了一張。他正打算推拒,就發現是三長老親自送過來的。
  「寒山主何妨一試?」三長老對著他的時候臉色算不上好,但是態度還不錯。
  寒非邪道:「我有戀人了。」
  三長老道:「山主篤定自己能雀屏中選?」
  寒非邪道:「不,因為我不會參加。」
  三長老還想說什麼,寒非邪就當著他的面將紙緩緩地撕開了。
  三長老氣得發抖。
  戰湛擔憂道:「這裡是青紋世家,小心他報復。」
  寒非邪道:「報復總比捐軀好。」
  「捐軀?」
  寒非邪對他的遲鈍不滿,「難道你看不出,他有心讓我求親。」以白夢山目前的地位,青紋世家與白夢山聯姻是個很不錯的選擇。更何況……
  戰湛大咧咧地道:「其實是湊人頭吧?」
  寒非邪無語。




157

157、青紋世家(四) ...


  其他人很快寫好。
  戰湛對藍雋遠、衛隆和仲孫昭的答案感興趣。至於袁浩飛,座右銘會寫下「無解」的人未來也一定是無解。
  三長老道:「請諸位書寫好落款,我將會將各位的答案呈給家主,請諸位稍作等候。」
  戰湛道:「哇,秦劍聖親自把關嗎?」看來青紋世家對這次聯姻十分重視。
  求婚者也是作如是想,心裡又激動又緊張,面上還要做出波瀾不驚的模樣,十分辛苦。
  戰湛和寒非邪是真波瀾不驚。不管這次求婚成功的是誰,都和他們沒有太大關係。寒非邪唯一考慮的是如何與青紋世家結盟——當然,聯姻這條路是絕不會選的。
  「好久不見。」藍雋遠突然走過來。
  說實話,寒非邪與他實在算不上什麼交集,就算有也只是互相打量幾眼,但考慮到戰家在騰云帝國危機重重,多一個朋友就少一個敵人,寒非邪還是給了個好臉。
  藍雋遠道:「沒想到寒山主竟然會與紫氣帝國太子一道來。」
  戰湛道:「感覺到壓力了吧?」
  寒非邪道:「省路費。」
  藍雋遠笑了笑道:「不知寒山主打算何時回騰云帝國?興許能再省一次路費。」
  寒非邪道:「你怎知我會去騰云帝國?」
  「久聞寒山主與戰小公爺感情非比尋常,如今戰家在騰云帝國四面楚歌,寒山主想必不會袖手旁觀。」
  藍雋遠的「感情非比尋常」自然是非常正經的非比尋常,不過落在兩個思想不那麼正經的人的耳朵裡自然又是另一番想法。
  寒非邪看向他的眼神有點複雜,「你想與戰家結盟?」
  藍雋遠道:「實不相瞞,想過卻未能決定。」
  「哦?我聽聞藍家失了聖眷,大不如前。」
  「山主神通廣大,此言不虛。」藍雋遠竟大大方方地承認了,「不過大不如前是大不如前,卻未到山窮水盡的地步,自然也不必鋌而走險,孤注一擲。」
  寒非邪道:「所以你過來就是告訴我,你最近過得很迷茫?」
  藍雋遠忍不住笑出聲,「寒山主真是相當風趣。」
  「你配合得好。」
  「世人忙忙碌碌為何,不過牟利而已。不知寒山主可願多一個盟友?」
  寒非邪道:「你要什麼?」
  藍雋遠微笑道:「要看山主能許以什麼?」
  一個念頭漸漸在寒非邪的腦袋裡清晰起來。之前他只想到打敗云牧皇和麒麟世家,怎麼打敗,打敗之後又該如何等事都不曾細想,如今這些輪廓卻漸漸明朗。
  云家血脈單薄,除云牧皇之後,血脈最親的便是云牧皇的姑姑、戰湛的母親雲霧衣,以及云牧皇的妹妹云水靈。騰云帝國還沒有女子為帝的先例,因此云牧皇之後,戰湛是第一繼承人。除非云水靈嫁人,並誕下兒子。
  照這樣說來,復活戰湛,打敗云牧皇,然後……
  扶植戰湛為帝?
  寒非邪皺了皺眉,心底裡並不太喜歡這個結論。不管皇權在超級世家面前多麼軟弱,皇權都是皇權。戰湛一旦坐上這個位置,將要面對太多的東西。這並不是他想見到的。其實他的私心裡,對戰湛保持這種狀態讓他能獨佔戀人有著幾分難以啟齒的竊喜。
  藍雋遠道:「寒山主放心,我要的並不多。」
  「權傾朝野?」
  「不。」藍雋遠微微一笑道,「明主而已。」
  不得不說他這句話說得極漂亮,連寒非邪都有幾分怦然心動。試問天下男兒,誰不想創一番事業,又有誰不想被有才能的人認為是明主?
  藍雋遠知道自己的小石頭投入河中,激起漣漪,便識趣地告退。他本就沒打算一擊必中,能有反應已是滿意。
  三長老帶著結果出來宣佈人選,齊昂軒、仲孫昭、藍雋遠、衛隆、袁浩飛皆中。
  戰湛道:「袁浩飛的『無解』也能過?這是黑幕吧?」
  寒非邪道:「或許因為他是一個能襯托勝利者的選手。」
  戰湛大笑。
  一個被淘汰的選手不服氣,大喊道:「我寫的哪裡不好?請指點!」
  三長老問道:「你寫的什麼?」
  「將青紋世家發揚光大。」那人自豪道。
  戰湛:「……」所以他人生就是為了將青紋世家發揚光大?萬一青紋世家不想發揚光大想低調呢?還是不顧一切地發揚光大?聽起來略恐怖啊。
  三長老道:「我想樓公子有所誤會。此次招親只為小姐招一良婿,並非招贅,更不是選青紋世家的繼承人。諸位若是抱持其他想法,可儘早回去。」
  「說得好!」戰湛鼓掌。
  那人在一片鄙夷中黯然退場。
  三長老將剩下來的人引入內堂。
  按理說,寒非邪這樣的幫手應當被留在外面,以免比試不公,但不知是仲孫昭開了後門還是三長老忌憚寒非邪的身份,他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放進去了。
  到內堂,中央竟然擺著一個打擂台。
  戰湛道:「這是一對一對戰,得出最後勝利者的意思嗎?規則是青紋世家和齊昂軒一起想的吧?」
  其他候選人不安地騷動起來,想法與戰湛不謀而合。若真是如此,這一局簡直是為齊昂軒量身定做的。
  齊昂軒老神在在地站在那裡,既不為比賽規則傾向於自己而感到高興,也不為四周投來的不善目光而感到失落。
  三長老擺手示意大家安靜,「大家稍安勿躁,這一關很簡單,大家只要打敗擂主即可。」
  袁浩飛摩拳擦掌道:「擂主是誰?」
  「擂主一共有兩位,會輪流上場,諸位小心。」三長老說完,擂台中央就突然多了一個身影。
  戰湛忍不住驚叫起來,「他不是……」
  他與寒非邪對視一眼,才繼續叫道:「沈一擊?」他又看向衛隆和藍雋遠。他們二人顯然也對沈一擊的突然出現而感到驚奇,不過藍雋遠城府很深,很快收斂表情,衛隆則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沈一擊懶洋洋地問道:「誰來?」
  他是劍主初階,也許對很多其他修煉者來說已經是很了不得的等級,不過在求婚者當中只能算中等。部分求婚者自覺將此關當做青紋世家放水,立刻有人一躍而上。
  那人是劍主高階,修為在沈一擊之上,心理上自然有所放鬆,一上場就出絕活,以期一擊奏效。
  戰湛和寒非邪是清楚沈一擊實力的。要說以弱勝強,寒非邪靠著火陽之氣能算一個,而沈一擊靠著詭異的身法和不安牌理出牌的武技也能算一個。
  所以當那人一出手,戰湛就嘆了口氣。
  果然,那人氣勢磅礴出手的一瞬間,目標不見了。
  人群中發出驚呼。
  本站在那人面前的沈一擊突然出現在那人身後,手中的劍輕輕掠過對手的後頸。
  等對手驚慌轉身時,他又閃到了另一邊。
  「沈一擊勝!」
  乾淨利落的四個字打碎了大多數選手的僥倖心理。那人灰溜溜地走下台,不等三長老開口,就直接走出內堂。一個劍主高階被一個劍主初階一個照面就打敗,可以說是奇恥大辱。
  戰湛拚命鼓掌,「帥!」
  沈一擊依舊漫不經心地站在擂台上,目光緩緩地掃過人群,大多數人迴避了他的目光,直到袁浩飛……
  「我來。」
  這一剎,袁浩飛就像一群殘兵中的孤膽英雄,無比的耀眼。
  只是後來……
  袁浩飛氣勢洶洶地上台,不等沈一擊出手,直接往地上一躺,「我輸了。」說完,他又一骨碌爬起來,瀟灑地往擂台下走,表情純真得好似他是來擂台游的旅客。
  「……」三長老咬牙道,「我還沒有宣佈結果。」
  袁浩飛無辜地回頭,道:「要我再躺一下嗎?」
  「……沈一擊勝!」三長老恨恨地扭頭。
  沈一擊點點頭道:「這個榜樣,可以有。」
  
  


158

158、青紋世家(五) ...


  袁浩飛畢竟是奇葩,其他人竟然到了這裡,自然不希望空手而歸,局面陷入僵持。
  三長老面露不屑,目光繞來繞去又繞到寒非邪身上,淡然道:「我以為天下群英盡聚於此,看來是想錯了。」
  「天下群英要是都混到擠在一起搶老婆的田地,那不英也罷了。」戰湛仗著他聽不見,拚命吐槽。
  寒非邪抿唇。這個時候要是笑出來,一定會變成眾矢之的。
  齊昂軒不知出於什麼心理,也沒有動手,於是所有人都靜默著,場面變得越來越尷尬之際,藍雋遠出聲解圍道:「三長老說過,還有一位對手。」
  三長老道:「哦,你想選那個?」
  藍雋遠微笑道:「我只是想看看。」
  「男子漢大丈夫,哪來的婆婆媽媽!上來!」他說完,轉頭朝著內堂的內門道:「文瀚!」
  藍雋遠心裡「咯噔」一聲,意識到自己這次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他和沈一擊同為帝光學院的帝光七星,彼此間還有些熟悉,沈一擊速度雖快,但是攻擊力和防禦力平平,若自己從這兩方面下手,尚有一線機會。秦文瀚他雖然沒見過,但他既為青紋世家傳人,一身所學必得真傳,相較之下,自己的劣勢就十分明顯。
  他心中懊惱,面上卻不動聲色,看著秦文瀚從裡面走出來。
  離上次見秦文瀚差不多有兩年多,寒非邪和戰湛都覺得此人活得越發風騷,舉手投足之間都充滿欠扁的氣息。
  也就他們兩個事不關己,想法奇異,在其他人眼中的秦文瀚渾身都充滿了不可戰勝的強大氣場——
  劍王巔峰!
  對沒有開金手指的配角來說,這已經是個遙不可及的存在!
  藍雋遠笑容十分苦澀。他看向寒非邪,眼中隱含求救的意味。
  寒非邪向他走了過去。
  藍雋遠微微一怔,眼裡瞬間爆發出狂喜。他畢竟是年輕人,還不能做到完全的喜怒不形於色,臉上喜悅無法掩蓋。
  寒非邪道:「藍公子。」
  藍雋遠雙眼亮晶晶地看著他。
  「加油。」寒非邪說完,還輕輕地推了他一把。
  藍雋遠:「……」他爹說的對,把別人想得太善良只會凸顯自己太愚蠢。
  看著他踩著沉重的腳步一步步走上擂台,戰湛雖覺不厚道,但心裡的「爽」字仍然像井噴一樣噗噗地冒出來!
  藍雋遠與秦文瀚的比試輸得毫無懸念,包括他本人在內的所有人在他倒下的時候想的都是:果然輸了。
  藍雋遠並沒有太失望,來求親只是向青紋世家發出示好的信號,至於能不能成,從藍雋遠本人到藍家上下都沒抱太大的期望。
  寒非邪看他下來,還特地安慰道:「勝敗乃兵家常事。」
  藍雋遠道:「多謝山主。合作之事……」
  「可以談。」寒非邪微微一笑。
  藍雋遠鬆了口氣,離開的腳步也格外輕鬆。
  戰湛不敢置信地看著寒非邪道:「真的要和藍家合作,你的後媽不是……」
  寒非邪收斂起臉上的微笑,那一刻,整個人陰冷得好似剛從久不見天日的寒潭裡撈出來,「現在最大的敵人是麒麟世家和云牧皇。」
  不管怎麼說,在對付麒麟世家上,他與寒家同一條戰線。至於以後如何,以後再考慮。反正他們的合作不可能建立在彼此信任的基礎上,說穿了,就是為了眼前短暫的利益而互相利用。
  看藍雋遠大敗,其他求親者終於又看出沈一擊的「和藹可親」來,紛紛上前表示沈一擊實在是個宜家宜室的好對手。
  沈一擊陷入繁忙的「業務」中。
  事實證明,沈一擊並非次次都能一擊必中,尤其後面幾個抓住了他的弱點,放棄速度,開始從進攻和防禦兩大方面下手,尤其喜歡拚死角。如此一來,沈一擊被克制得十分被動,最後輸了幾場。
  仲孫昭留到倒數第二,倒數第一被堅持到最後的齊昂軒獲得。
  仲孫昭正要上擂台,就聽三長老道:「太子乃是紫氣帝國的未來,千金之軀,可挑一名幫手替你出戰。」
  ……
  戰湛發現自己冤枉齊昂軒了,這規則絕對不是齊昂軒和青紋世家合謀設計的,分明是仲孫昭為自己量身定做。要不是其他候選人不想得罪青紋世家,說不定早就滿世界裸奔著喊黑哨了。仲孫昭是紫氣帝國的太子,是千金之軀,難道他們就是稻草人,不值錢嗎?
  寒非邪看到仲孫昭眼巴巴地看過來,猶豫了下,決定上場。不管怎麼說,他也拿了紫氣帝國的寶物,半點不出力稍有些說不過去。
  寒非邪一上場,全場再度安靜下來。
  險勝沈一擊卻狼狽不堪的求婚者無不希望寒非邪能替他們狠狠教訓回來。
  沈一擊看到寒非邪,懶洋洋地笑了笑道:「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最近好嗎?」
  「還不錯。」
  「……」
  兩人親切敘舊的模樣,讓下面的人咬碎了一地的牙齒。
  打擂台要的是緊張感,是熱血沸騰的激烈,打什麼友情牌!想敘舊回去找棵大樹,一邊乘涼一邊喝小酒不好嗎?
  好在沈一擊和寒非邪也沒熟到無話不談滔滔不絕的地步,很快結束交談,擺出戰鬥的樣子。
  視線集中擂台。
  連三長老、秦文瀚都緊張起來。
  雖然戰湛對寒非邪充滿信心,可是在氣氛的感染下,也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眼睛緊緊地盯著擂台,心裡默默地為寒非邪加油。
  沈一擊深吸了口氣,慢慢地往前走了兩步。
  寒非邪挑眉。他們面對面離得最近,所以他很明顯感覺到對方沒有任何戰意。是沈一擊的修為已經能夠隨意控制戰意收放,還是他根本不想打?
  他還在疑惑,沈一擊已經學著袁浩飛之前的樣子,輕鬆地往地上一躺,然後張大眼睛真誠地看著三長老,等待判決。
  ……
  正打算藉機審視寒非邪真正實力的三長老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厥過去。
  這種時候,戰湛就不得不讚嘆這些求婚者的修養了,被黑哨、黑幕、潛規則折磨成這樣了,居然還能保持著面癱般的淡定從容……實在很讓人懷疑他們求婚的誠意啊。果然來的人除了仲孫昭之外,都是湊人頭吧?
  三長老經過一番是否掐死沈一擊的天人交戰後,終於將這口氣吞了下去,「仲孫太子勝。」
  ……
  於是,這場擂台最終由壓根沒上擂台的仲孫昭獲得勝利。
  最後一個是齊昂軒,他挑了秦文瀚。其實以他的修為,在場年輕一輩中,袁浩飛可與他一戰,寒非邪略勝一籌,秦文瀚比別人綽綽有餘,對上他卻稍有不如。但這場比試是青紋世家提出來的,秦文瀚不能拒絕,也不會拒絕。
  同樣是超級世家從小培養的繼承人,他們倆的對決等同兩大世家的對決,意義已非求婚這麼簡單。
  三長老面色凝重,卻不太擔心。
  戰湛和寒非邪兩人在邊上小聲作賽前分析。
  戰湛道:「秦文瀚只是劍王,齊昂軒已經是劍皇。剛好是分水嶺的兩邊,齊昂軒贏定了。」
  寒非邪喃喃道:「如果秦文瀚有繼承青紋的話……」
  傳說中的青紋繼承可以讓一個從未修煉的人直接沖上劍主級。光是這一條,就足以讓人眼紅到發紫,更不用繼承青紋之後,肉|體防禦也會晉陞一個檔次,雖然不如麒麟世家的麒麟甲,但比七彩神衣更堅固。
  所以秦文瀚的輸贏全壓在他是否繼承青紋上!
  「秦兄,請。」齊昂軒瀟灑地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戰湛道:「雖然他長得不錯,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對他一點好感都沒有。」
  寒非邪道:「因為你把所有的好感都給了我。」
  「……」戰湛道,「所以我現在是非好感了嗎?」
  寒非邪笑了笑道:「我倒是很希望。」
  戰湛瞪他。
  「省得你到處招蜂引蝶。」
  「……我哪有!」受到火陽之氣約束才沒有種馬的人居然說他招蜂引蝶……難道他真的這麼有魅力?戰湛摸了摸臉,心裡有點小得意。
  他們在場下悠悠閒閒地說笑,秦文瀚和齊昂軒一上來就陷入了生死搏殺!
  三長老也沒想到齊昂軒出手竟然這麼狠,幾乎是招招置秦文瀚於死地。
  秦文瀚整個人都被籠罩在齊昂軒的劍氣中,只能勉強自保。
  「小心!」三長老看齊昂軒猛然抬起右拳,拳頭閃爍七彩光環,心頓時提到了嗓門眼。
  秦文瀚在他拳光的映照下,人渺小得幾乎要埋進擂台下。
  齊昂軒盯著他,嘴角勾起一絲譏嘲,將拳頭慢慢地揮出。
  「你贏了。」三長老急忙宣佈結果。
  但為時已遲,齊昂軒的拳頭是先慢而後快,三長老說話的剎那,拳速已經如流星一般朝秦文瀚的面門砸過去。
  戰湛捂臉。代入感太強也不好,尤其是這種時候,拳頭明明不是砸在他的臉上,他卻覺得比砸在他臉上還要痛!
  轟得一聲。
  擂台坍塌。
  觀戰者忍不住閉了閉眼睛。再睜眼,擂台上已經多了一個窈窕的身影。
  齊昂軒那一拳竟然被一個少女硬生生地接了下來。
  「果然是秦小姐。」齊昂軒垂眸看了看那隻仍抓著自己拳頭的纖纖玉手,微微一笑道,「摸夠了嗎?」
  秦文婭落落大方地收回手道:「齊公子是來求婚的,還是來砸場子的?」
  齊昂軒道:「秦小姐希望是哪一種?」
  秦文婭道:「我希望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我會適度考慮看看。」
  兩人旁若無人的談話讓四週一片寂靜。
  戰湛呆道:「這是看對眼了?」
  寒非邪道:「你不覺得這個少女很眼熟嗎?」
  戰湛盯著少女看了好一會兒,才驚叫道:「怪不得這麼眼熟!麟劍神的腰帶!」當時他和寒非邪參加拍賣會,會場拍賣麟劍神的腰帶,齊昂軒與一個同為劍皇的少女打了起來,原來那個少女就是秦文婭!
  這就難怪了。
  戰湛總算弄明白兩人為何一見面就劍拔弩張。
  齊昂軒道:「家傳之物還請秦小姐盡快歸還。」
  秦文婭含笑道:「聘禮嗎?沒收到啊。是不是齊公子送的太小了,讓人一不小心就忽略了。」
  ……
  這樣公然打情罵俏,置其他求婚者於何地?
  戰湛嘴裡嘆氣,眼睛卻明明白白地寫著:哦,太精彩了,快打起來吧,打完了記得親一個。
  三長老也覺得一個未婚女子對著一個年紀相當的未婚青年說什麼聘禮太孟浪,忙打斷兩人道:「齊昂軒公子勝!時間不早,我們先用飯,用完之後再進行下一場比試。」
  比試進行到這裡,再眼盲心盲的人也看出這場比試□重重,到目前為止,有希望出線的只有兩人——
  一個是剛剛與秦文婭摸了手又眉來眼去的齊昂軒。
  一個是背靠白夢山主好乘涼的仲孫昭。
  其他人純屬過來當背景。
  用餐的時候,袁浩飛、藍雋遠等人都在。一群人分三張桌子坐。
  袁浩飛特意跟寒非邪坐一桌,卻被寒非邪推開了一個位置。
  「做什麼?」袁浩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寒非邪確認戰湛坐好之後,才道:「我需要呼吸。」
  袁浩飛道:「說得好像你和我靠太近就沒法呼吸似的。你暗戀我啊?」
  寒非邪無語,更無語的是戰湛居然在偷笑。
  藍雋遠坐在另一桌,倒是衛隆靠了過來。衛隆和沈一擊到底有些交情,剛才僥倖贏了一場,也算是□交易中的小小受惠者,不過和藍雋遠不同的是,藍雋遠看透了招親的本質,自覺沒有希望,根本沒有用心,而衛隆則在這場比試中看到了希望。
  齊昂軒與秦文婭雖然般配,但兩人似乎有矛盾,未必會成一雙。仲孫昭雖然有寒非邪相助,但本人條件並不算太好,未必能入青紋世家的法眼。再說,仲孫昭的未婚妻是紫氣帝國第一美人的事天下皆知,秦文婭既是女人,自然不會不顧慮這一點。
  他雖然不是皇孫太子,但衛家這幾年在騰云帝國呼風喚雨,如日中天,自己的實力也要強於仲孫昭。最重要的是,仲孫昭是太子,不可能入贅青紋世家,他卻可以。
  綜合以上幾點,他覺得自己博得青睞的希望還是有一點的。
  不過最重要的一點還是寒非邪的態度。他不奢望寒非邪幫自己,但能讓他兩不相幫,對自己也是很有好處的。
  衛隆盯著寒非邪的側臉,欲言還休。
  戰湛看著他好一會兒,忍不住道:「你對他始亂終棄了?」
  寒非邪斜了他一眼,「你說呢?」
  以為被斜了一眼的袁浩飛莫名其妙道:「說什麼?」
  「吃你的。」
  袁浩飛:「……」寒非邪果然很古怪啊。他開始後悔坐得那麼近了,總覺得身上涼颼颼的。
  衛隆終於提起勇氣開口道:「寒山主。」
  寒非邪頭也不回道:「沒聽見。」
  衛隆:「……」在腦袋裡盤旋了一個多時辰的糾結就這樣悶死在寒非邪一句話中。
  
  午後小憩。
  寒非邪剛躺下,就聽到門被輕輕地推開。他不耐煩地睜開眼睛,以為是仲孫昭、藍雋遠、衛隆中的一個來煩他,正要開口訓斥,就看到秦文婭靠著門框,笑吟吟地看著他。
  「……走錯了?」寒非邪指了指隔壁道,「齊昂軒在左邊。」
  秦文婭道:「誰說我要找他?我為什麼要找他?」
  「這是你和他的事。」
  寒非邪躺下,打算繼續睡,秦文婭卻負手在身後,慢悠悠地走過來,靠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道:「可我找的是你。」
  寒非邪:「……」幸好戰湛無聊,跑去偷窺齊昂軒了。
  
  


159

159、青紋世家(六) ...


  「你敢不敢跟我去一個地方?」秦文婭道。
  對於做工如此簡陋的激將法,寒非邪連裝一裝的衝動都沒有,「敢不敢與想不想是兩回事。」
  秦文婭道:「也許有意外的驚喜。」
  寒非邪道:「也許這個詞就是用來忽悠人的。」
  「一定會有意外的驚喜。」
  「你剛剛才忽悠過人。」
  「……」秦文婭撇過頭,默默地咬了咬牙,才重新轉過頭來說,「不去的話,你會後悔終身。」
  寒非邪道:「誠意不是用威脅來表現的,你的表現手法很有問題。」
  秦文婭道:「我不是威脅,我是預告。相信我,今天你不跟我走這一趟,以後你一定會後悔。」
  寒非邪拉上被子,閉上眼睛。
  秦文婭大怒,正要掀被,就聽寒非邪懶洋洋道:「我是劍皇的時候,絕對不敢向一個劍尊下手……又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秦文婭道:「這裡是青紋世家。」
  「殺完人順便可以參加追悼會嗎?」
  秦文婭:「……」
  「她怎麼在這裡?」戰湛從隔壁溜躂回來了,正要分享一下溜躂心得,就看到一個曼妙的身影矗在寒非邪的床前,腦中警鈴大作,問出來的話自帶酸溜溜的醋意。
  寒非邪道:「你沒事的話,我要睡了。」
  秦文婭道:「你真的不跟我走?」
  寒非邪翻了個身。
  「那你別後悔。」秦文婭退後兩步,差點和戰湛撞在一塊。
  明知道自己會被穿過去,戰湛還是自覺地讓到一邊。
  她快步走到門邊,打開門,動作突然頓住,緩緩地轉過頭,衝著床的方向,用一種半傲慢半譏嘲的語氣道:「你的母親……姓秦吧?」
  寒非邪猛然睜開眼睛。
  秦文婭摔門就走。
  寒非邪猶豫了一下,從床上一躍而起,穿上鞋追了出去。
  戰湛云裡霧裡,卻本能地跟上。
  兩人一鬼像串起來的珠子,飛快地穿梭在走廊。
  寒非邪看戰湛跟得辛苦,不耐煩了,一個空翻到秦文婭面前,攔住她的去路道:「把話說清楚。」
  秦文婭抱胸道:「什麼說清楚?」
  「我母親……」寒非邪頓住,複雜的情緒在睫毛下一閃而逝,恢復平靜,顯然不想被秦文婭牽著走。
  「你母親什麼?」她明知故問。
  寒非邪深吸了口氣,「你要帶我到哪裡去?」
  「現在想去了嗎?」她見寒非邪面色不善,收起戲謔之心,換上一張面無表情的臉道,「跟我來。」
  戰湛看寒非邪真的跟上去,有點急,追在後面道:「萬一是陷阱怎麼辦?」
  寒非邪頭也不回道:「不是還有你嗎?」
  戰湛跺腳道:「我能抵什麼用啊?連報訊都做不到。」
  「你在就行。」寒非邪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秦文婭的那句你母親,根本無法集中思考……
  戰湛不甘地在他身後絮絮叨叨地嘀咕起來:「嘴裡說是來幫忙,不參加,看到美女還不是眼巴巴地跟上去……誰都看得出來是陷阱……」
  他絮叨著絮叨著就絮叨到了後山。
  秦文婭順著林中小道,越走越偏遠。
  戰湛有點不安,低聲道:「要不要回去叫上蔚雪痕和師父?」他是真擔心遇到危險的時候,自己無能為力。
  寒非邪有點動搖,自己的確被母親兩個字沖昏了頭腦,回頭想想,秦文婭的話裡並沒有透露任何具體的消息。他遲疑了一會兒,秦文婭的身影已經沒入樹叢中。
  戰湛道:「咦?她不見了。」
  寒非邪道:「你在這裡等著,我去看看。」
  「我在這裡等什麼?!應該是你在這裡等著。」戰湛翻了個白眼,「我都沒有存在感,有什麼危險的。」
  寒非邪想了想道:「一起走。」
  「……是,奶爸。」戰湛搶先往裡跑,跑出五六米,就看到樹林後面藏著在一座小矮坡,坡上爬滿植物,撥開藤蔓,就看到一個半身高的洞。
  他往裡伸了伸頭,慢慢地走進去。
  洞裡很乾燥,也沒有什麼奇怪的味道,像是有人經常在打掃。寒非邪一邊往裡走一邊分析。
  戰湛突然退後兩步,抬頭看洞的邊緣。
  寒非邪道:「怎麼了?」
  「我在看洞口有沒有什麼鐵柵欄的機關。我們一進去,鐵柵欄就會放下,把我們關起來。」戰湛確認沒有任何洞眼,才將頭縮回來。
  寒非邪沉吟著,正想說今天到此為止,秦文婭又走回來了。
  「你怎麼走得這麼慢?」她催促道,「快點。」
  寒非邪疑慮重重,「這是什麼地方?」
  秦文婭看了他一眼,道:「爺爺閉關的地方。」她口中的爺爺自然是青紋世家家主,見寒非邪臉色微變,忙道,「家主正在閉關中……呃,我不是帶你來見他的。」
  寒非邪道:「這裡是閉關的地方,你爺爺正在閉關……你不是帶我來見他的?」
  秦文婭聽他質疑,心裡也有幾分不滿,「我說不是就不是。若是的話,我就不會直接告訴你了。你問東問西的真麻煩,跟我來就是了。你一個劍尊,還怕我一個劍皇嗎?」
  寒非邪站在原地不動,道:「我不喜歡被人利用。」
  秦文婭脫口道:「難道見你娘也是利用嗎?」
  ……
  戰湛站在寒非邪的身後,看不到他的表情。可他明顯感覺到寒非邪的身體變得僵硬,要是拿個錘子敲下他,說不定還能敲下一塊石膏來。
  「你說什麼?」寒非邪的聲音平靜無比。
  秦文婭道:「你娘。」
  「我娘已經死了。」
  「你見過遺體嗎?」
  寒非邪皺了皺眉。
  「沒見過遺體就跟我走。」秦文婭傲慢地轉身,逕自往裡走,也不管寒非邪跟不跟上來。
  戰湛看寒非邪在原地躊躇,催促道:「跟上去啊。」
  「你不怕是陷阱了?」寒非邪睨了他一眼。
  戰湛嘆氣道:「這種……除非百分百肯定是陷阱,不然也只能閉著眼睛往下跳了吧。」他在這個世界遇到了雲霧衣,體會到母愛的溫暖,才更加明白以前失去母親是一件多麼痛苦的事情。
  其實無需他催促,寒非邪的選擇也是往裡走。
  正如戰湛說的那樣,就算是陷阱,他也想往下面跳跳看,至少……在跳下去的過程中,他的心臟因為期待而不能自已地跳動著。
  後山的洞口雖然小,但是走到裡面才發現通道四通八達,光線昏暗,只有幾盞聊勝於無的油燈照明。要不是跟著秦文婭,很容易迷失在裡面。
  走到這裡,戰湛和寒非邪反而沒有了猶豫,緊緊地跟在秦文婭身後。
  秦文婭走到一道石門前,突然停住腳步,轉頭看他,「姑姑就在門後。」青紋世家的家主是秦願,將近七十高齡,本有一子名喚秦俊,奈何英年早逝。秦文婭和秦文瀚雖然是秦願撫養長大,但名義上是秦俊的孩子,秦願的孫子女。她口中的姑姑便是蔚雪痕提過的秦願私生女。
  饒是寒非邪也忍不住內心的激動。他上前一步,手搭在石門上,臉上露出期待又害怕的表情。
  「你和姑姑好好聊聊,我先走了。」
  秦文婭要走,被寒非邪一把抓住,「你怎麼知道她是我娘?」
  秦文婭道:「青紋世家都知道。姑姑當初嫁給寒云飛,遭到爺爺的反對。爺爺不想與麒麟世家為敵,便私下與她斷了關係,也不准她透露自己的來歷。」
  「那麼她又怎麼會回到青紋世家?」
  秦文婭不耐煩道:「答案就在門後,你為什麼不自己去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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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青紋世家(七) ...


  戰湛看寒非邪伸手推門,搶道:「我先去看看。」他怕寒非邪反對,說完就往裡沖。
  寒非邪下意識地想抓他卻抓了個空。
  「你不相信嗎?我騙你有什麼好處。」秦文婭撇嘴道,「算了,你愛進不進吧。反正姑姑她等了這麼多年,也不差……」她搖搖頭,失望著轉身。
  寒非邪覺得有點不對勁,戰湛進去之後怎麼會一點動靜都沒有。一道金色劍氣從指尖竄出,縈繞著他的身體,猶如盔甲。他抬起手,緩緩地推開門。
  濃重的黑暗迎面撲來,讓他產生極強烈的窒息感。
  「湛湛……」他不安地上前兩步,頓時腳下一空,整個人朝下跌去。
  陷阱?
  這個時候完全沒有懊悔的時間。他身體在半空中翻了個個,手掌向下拍出一道劍氣,既為了試探洞穴的深度,又想借力反彈。
  只聽「撲通撲通」兩聲連響,腦袋先浸入水中,然後是肩膀、腰、腿、腳……身體好似被什麼東西過濾了,毛孔似乎在向外散發著什麼。
  「寒霸?」
  寒非邪隱約聽到戰湛的呼喚聲,張嘴想回答,一口水從嘴巴灌進來,順著喉管往下,流過的地方像慢火,悄悄地燃燒起來,越來越灼熱……
  他雙手撥了撥水,想浮出水面,但身體的控制權漸漸被轉移。腦袋下達著划水的命令,手卻一點點地停止下來。
  火苗在身體各處亂竄,一點又一點,如星星之火,漸漸燎原。
  寒非邪肌肉急促地縮緊放鬆,血液不斷衝擊經脈。他試圖用火陽之氣去調和身體的氣息和血液的躁動,卻發現火陽之氣所到之處,熱得越發厲害,到最後,他完全感覺不到身體是自己的,只覺得整個人在火裡燃燒,卻怎麼燒都燒不死。
  時間慢慢地流逝……
  他開始模糊了痛楚與現實的界限……
  甚至遺忘了自己的存在。
  到最後,他開始適應這種變化。
  於是,奇蹟發生了。
  奔騰的血液一點點地平靜下來,火陽之氣自發地在經脈中遊走,且越走越順暢,朝寒非邪久攻不破的瓶頸發起衝擊。
  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但劍者本能讓他收起一切雜念,專心致志地突破。與普通劍氣相比,火陽之氣是相當霸氣的劍氣,正因如此,有利弊兩面。威力大,反噬也厲害。
  阻礙很久的瓶頸在全力衝刺下,竟很快破了。
  寒非邪原本打算休息一下,但火陽之氣彷彿抹了油似的,一路滑行向前。他怕強行阻止會遭受反噬,只能順著節奏繼續……反正就目前來看,一切還在掌控之中。
  火陽之氣循環,勢如破竹,直接從劍尊巔峰跳入劍聖高階。
  若不是親身經歷,他絕不會相信居然有人能夠從劍尊巔峰直接衝入劍聖高階。要知道修煉得越高,難度和跨度就越大,像劍尊和劍聖的距離絕不可與少劍師大劍師之類的相提並論。到這個階層,很多人窮盡一生都難以從赤修煉到紫,更何況直接跨階。
  他緩緩將火陽之氣導入丹田,然後感覺到一股陌生又熟悉的劍氣從火陽之氣中分裂出來,調皮地轉了轉,跟著進入丹田……
  這道劍氣不似火陽之氣這般霸道。若說火陽之氣像火,那麼它就像春日暖流。
  寒非邪猜測自己剛才會受到這麼大的變化,多半與這道劍氣有關。他詢問《天芥神書》,好半天才得到答案——青紋傳承。
  ……
  難道他現在在青紋傳承鼎裡面?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浮出水面,漂在水上。他蜷縮起身體,腳向下,頭朝上,打量周圍。
  周圍依舊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湛湛?」
  他撥了撥水,大聲喊著,「湛湛……」
  「別喊了。」他身後出現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
  寒非邪驚喜地轉身,隱約感覺到一個人在身後。
  戰湛盤膝浮在水面上,道:「我在這裡等了不知多少天了,水上漂的姿勢都研究出一百零八種了,還以為你丟下我先走了呢。」
  寒非邪道:「你沒事吧?」
  「我是魂體,能有什麼事。就是剛開始摔下來,不知道怎麼浮上去。好在我天資聰明,聰明絕頂,絕頂聰明,不然現在還在水底下沉著呢。話說,你沒事吧?」
  寒非邪道:「我可能……」
  戰湛聽他說話吞吞吐吐,急了,「有事?什麼事?」
  「我可能繼承了青紋傳承。」
  「……」
  「……」
  「……」
  「怎麼了?」
  戰湛道:「你,你把剛剛這句話再說一遍。」
  寒非邪道:「我可能繼承了青紋傳承。」
  戰湛鬆了口氣道:「我放心了。」寒霸和他在一起依舊霸氣側漏嘛,看來自己不是什麼禍水。
  「嗯,我也放心了。」寒非邪想道顯然是兩回事,「秦文婭應該沒有騙我。我母親可能真的是秦家人。」青紋傳承只有流著秦家血的人才能繼承,他能繼承,就說明他身上有秦家的血。父系不用考慮了,他的臉是寒家人的最好證明,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母系……
  「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找到她。」雖然不知道秦文婭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現在看來,她並無惡意。
  「呃,我問的是現在。」
  「先上去。」寒非邪抬頭找門的位置。
  戰湛道:「根據我掉下來以及你掉下來的時候我記下的位置,門應該在我前面三丈左右的位置,靠左邊。」
  寒非邪轉過身,根據他說的方位游去。
  「我掉下來的時候,你有沒有喊過我?」寒非邪冷不丁地問。按照當時他的情況,他在水裡,卻聽到戰湛的聲音本身就有點奇怪。
  「你什麼時候掉下來的?」
  「你掉下來之後沒多久。」
  戰湛道:「應該在心裡喊過。」
  「嗯?」
  「我那時候還在水裡,還沒有學會漂浮的辦法,怎麼喊?為什麼這麼問?」
  「我聽到你喊我了。」
  「……回去找個大夫看看?」
  「……」
  寒非邪抵達他說的位置,手向左邊摸索著,好不容易摸到石牆,正要歡呼,就聽戰湛突然道:「其實,又沒有想過……火陽之氣是可以照明的。」
  「……」
  空中突然亮起一道火光。
  這是一個類似於鐘內部的圓柱形洞穴,青色石壁,弧度平滑,內部雕刻著各種各樣的花紋。
  戰湛轉頭就看到寒非邪身影從下往上一閃,上方就出現一個洞,光射進來。寒非邪站在光裡,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眼中充滿擔憂。
  戰湛衝他擺擺手,慢慢地站起來,一步步地走過水面,正要爬,魂魄被突然吸進招魂鈴。
  招魂鈴內部的樣子與上次所見似乎沒什麼區別。
  沒等他看仔細,眼前景物猛然一變,他出現在一條長長的走廊上,寒非邪站在他身邊,將招魂鈴收進懷裡,「我喜歡這個鈴。」
  「我們的觀點一致。」戰湛附和。對於無法產生肢體接觸的兩人來說,這個鈴真的解決了很多大問題。
  寒非邪領著他往前走,走了約莫一炷香,戰湛道:「我們好像走錯了。」進來的路應該沒有這麼長。
  寒非邪虛心地接受了他的批評,正要往回走,就感到整個山腹震了震。
  戰湛一個沒站穩,直接甩入石壁裡頭。
  大概知道寒非邪會擔心,這次戰湛很快就從石壁裡探出頭來,神色錯愕道:「我,我看到了一起……兇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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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青紋世家(八) ...


  「什麼?」
  「還殺著呢……」
  寒非邪恨不得伸手將他拽出來,「你先出來!」
  「等等,我先找路。」戰湛見寒非邪勃然變色,嗖地將頭縮了回去。
  要是目光有穿透力,石壁已被寒非邪盯得千瘡百孔。正當他腦補戰湛復活之後自己使用酷刑的精美畫面,戰湛的腦袋從前方伸出來,無辜地衝他招手,「這邊,這邊……快點過來!」
  寒非邪一臉不爽地走過去。
  戰湛邊上有一道窄門,若不是特別指出,平常絕難注意到。
  「推門看看。」戰湛鼓勵道。
  寒非邪猶豫了下,他還沒有完全接受從青紋世家客人到青紋世家傳人的身份轉變。
  「從這裡走進去,不會被發現的,位置非常隱蔽,視覺又好,簡直是VIP專座。」戰湛鼓動他。
  寒非邪輕輕地推開門。
  「咯啦啦……」
  門應該很久沒動了,轉軸發出刺耳的響聲。
  寒非邪、戰湛:「……」
  寒非邪緩緩開口道:「真是很隱蔽。」
  戰湛道:「要不我們……」
  「吱……厄爾……」
  裡頭突然發出極為古怪而尖銳的怪嘯聲!
  「沈灼!」
  沉厚的呼聲彷彿一根定海神針,將怪嘯聲用力地壓了下去。
  寒非邪畢竟是個有著旺盛好奇心的小青年,到這裡也耐不住的好奇心鑽進被推開的門縫。門縫狹窄,微側著身子才能前行,他暗中運起火陽之氣戒備。
  戰湛走在他前面,「我給你探路。」
  「不用,你到後面去……」寒非邪伸手抓了他一下。
  戰湛背後沒長眼睛,自然看不到他的動作,身體卻抖了抖,順口道:「別鬧。」
  ……
  寒非邪一怔,驚愕地看著自己的手和他的背道:「你……」
  「哇!看!」戰湛側身,讓出視野,手激動地指著前方。
  寒非邪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窄道盡頭是一個成人腦袋大小圓洞,洞那頭是一個石室,五六丈見方的模樣,牆上掛著幾幅字畫,樸實無華。
  字畫前方是一張竹榻,一個白髮白鬚老者盤膝而坐,雙目怒張,兩頰通紅,露出的頸項隱隱能看到碧綠花紋若隱若現。他的頸項邊,一把黑色匕首呈切割之勢,握著匕首的是個蒙臉的黑衣人。
  兩人像是被定格,鏡頭凝固,都一動不動。
  寒非邪見兩人都不是女的,心頭先鬆了口氣。聽了秦文婭的話之後,他滿腦子都是「娘,娘,娘……」聽到兇殺案第一個想到的也是母親。
  戰湛道:「他們殺了很久了……」
  白鬚老者嘴唇越抿越緊,一道黑血順著嘴角一點點地流淌下來。
  黑衣人突然悶哼一聲,手中的匕首被抽了回去。
  白鬚老者身體不由自主地朝左邊偏了偏。
  黑衣人順勢舉起匕首朝白鬚老者頸項另一邊狠狠割下。
  「砰!」
  寒非邪一掌拍開石壁,身體極快地穿過落石,擋在白鬚老者面前,手指輕輕地捏住匕首。匕首上傳來一股極大的反彈之力,饒是劍聖高階的寒非邪也被震了震,差點將匕首脫手。
  黑衣人看到寒非邪,平靜無波的雙眸流露出一絲異色,手用力地抽匕首,卻沒有成功,當機立斷地鬆手,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身體鬼魅般地消失在石室內。
  戰湛和寒非邪兩個人四雙眼睛都沒有看出他是怎麼消失的。
  寒非邪扭頭,正要說什麼,就看到剛才奄奄一息的白鬚老者身上瞬間迸發出劍聖級的劍氣。寒非邪猝不及防地被壓制到牆角。
  「老頭,恩將仇報!」戰湛撲上去撓白鬚老者的臉。
  白鬚老者緩緩地從榻上下來,穿過張牙舞爪的戰湛,走到寒非邪面前,沉聲道:「誰准你去青紋傳承鼎的?」
  寒非邪背靠石壁,火陽之氣凝聚於雙掌,蓄勢待發,「秦文婭。」反正是她騙他去的,完全沒有出賣的內疚感。
  白鬚老者抖了抖嘴唇,半晌才道:「你改姓吧。」
  「姓秦?」寒非邪語音帶著些許譏嘲。不管當年在他母親身上發生了什麼事,秦家這麼多年來從未探望關心過他是事實。寒云飛作為父親再怎麼不合格,也把他撫養長大。他對他有怨有恨,也有感情。相較之下,秦家才是真正的陌生人。
  白鬚老者擺手道:「只要不姓寒,你姓熱姓冷沒人管。」
  這個答案比逼他姓秦更傷人,即使他繼承了青紋,在秦家人眼中,依舊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寒非邪冷笑道:「憑什麼。」
  白鬚老者冷然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寒非邪道:「老頭。」
  「……你竟敢如此對我說話!」
  戰湛看白鬚老者大怒,暗叫不好,低聲道:「秦文婭之前不是說秦願在這裡閉關嗎?會不會就是他啊?」
  「我是秦願。」白鬚老者一句話證實他的猜測。
  戰湛配合地倒吸一口涼氣,「別惹他。」
  寒非邪老神在在道:「哦。」
  秦願道:「你可知道……」
  寒非邪火陽之氣外放,迎著秦願吃驚的眼神道:「你是劍聖,我也是劍聖。你是劍聖高階,我也是劍聖高階。你受了傷,我平安無恙。你說,我應該知道什麼?」劍皇之上就可以隨意隱藏自己的級別,寒非邪與秦願同階,想瞞過他的眼睛並不是一件難事。
  再加上秦願吃虧受傷,心神不寧,又完全沒想到一個二十左右的年輕人竟會達到自己修煉多年的水準,心中震驚可想而知。
  「你,你怎麼可能……」秦願連話都說不利索了,全然沒有剛才的氣勢。
  戰湛想:如果這是電視,說不定秦願會出現被雷劈的特技效果。
  「繼承青紋傳承之前,你已經是劍聖了?」秦願問。
  寒非邪道:「劍尊巔峰。」
  秦願將信將疑,正當戰湛和寒非邪都以為他的情緒會進一步優化或者惡化時,他突然冒出一句,「你到底改不改姓?」
  寒非邪道:「不改。」
  「我是你外公!」
  「你當我外公不到兩個時辰,我當寒云飛的兒子卻有二十一年。」
  「他對你好嗎?」雖是問句,但秦願的表情證明他對寒非邪在寒家遭受的境遇一清二楚。
  寒非邪道:「給吃給住給穿……至少我長大了。」
  秦願看出他字裡行間的怨氣,忍了忍也沒忍住,脫口道:「誰叫你跟他姓的!」
  「你沒阻止。」秦願越生氣,寒非邪越平靜。
  秦願似乎也覺得自己無理取鬧,板著臉沒說話。
  戰湛道:「他已經受了內傷,再氣幾下會直接OVER吧?」
  寒非邪道:「OVER?」
  「翹辮子。」
  寒非邪看了眼秦願的頭髮道:「他披頭散髮。」
  秦願惱怒道:「你嘀嘀咕咕在說什麼?」
  「我娘呢?」寒非邪道。
  秦願臉色變了變,眼神閃爍著躲過他的注視,「哼,這麼多年才想到你娘,早幹什麼去了。」他絲毫不管這個邏輯通不通,煩躁地擺手道,「不改姓就給我滾,我不想看到你。滾!」
  戰湛還是頭一次看到寒非邪氣得耳朵脖子通紅的場面。
  「你對我娘做了什麼?」寒非邪冷冷地問。秦願這麼討厭寒家,說不定遷怒他的母親,將她囚禁起來折磨。一想到這裡,他對母親拋棄自己的幽怨立刻就散了,化作濃濃的擔憂。
  「你娘早就死了!」秦願看寒非邪瞬間慘白的臉色,心裡生出一絲報復的快感,「墳就在山坡上,要看你自己去看吧。」
  戰湛:「……」當務之急,復活藥廠復活藥廠……
  



162

162、青紋世家(九) ...


  山坡不高,站在山腳就能看到山頂聳起的一塊石碑。
  戰湛看著寒非邪格外沉默的背影,無措地撓撓頭。安慰人從來不是他的強項,他的強項是被安慰——大學室友中有一個天賦異稟的「居委會大媽」,理想是讓室友們天天好心情,戰湛偶爾打飯跑太慢錯過紅燒雞腿都會被誠心誠意地安慰一個小時,於是安慰技能就更退化到零點。
  此時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回想當初「居委會大媽」是怎麼做的。
  「你吃飽了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寒非邪置若罔聞地繼續往前走。
  山道蓋著厚厚的枯枝落葉,踩上去吱嘎吱嘎的響,好似山的悲鳴。
  戰湛情緒被感染,也失了說話的興致,靜靜地跟在他身後。
  寒非邪走到山巔,看到一方墓碑靜靜地站在兩棵兩松之間,上面蓋著一層厚厚的灰。石碑上的字模糊不清,隱約能看出秦雅容三個字。
  他抬起手,輕輕地撥開墓碑上的落葉,用袖子擦了擦灰塵。
  戰湛低聲道:「人死不能復生。」
  寒非邪跪在墓碑前,過了好半晌才道:「我差一點以為……我有娘了。」
  「……」戰湛聽得差點飆淚。
  寒非邪道:「我這麼多年才來看她,她會不會生我的氣?」
  「不會,怎麼會。」戰湛道,「她一定會為你驕傲的。你看你,智慧美貌實力……哪樣不是超一流?我要是有你這樣的兒子,做夢都會笑醒。」
  寒非邪瞪了他一眼,「你想我做你兒子?」
  「呃,不是,不是這個意思。」戰湛輕打自己的嘴巴,「我剛剛是代入你娘,伯母的角色說的。她會為你感到高興和驕傲的。」
  寒非邪道:「她一個人躺在這裡,一定很寂寞。」
  戰湛看看周圍。整個山坡就兩棵松長得稍微好些,其他都蔫蔫的,毫無生命力。
  「環境是差了點。」
  寒非邪抿唇,對著石碑磕了三個響頭,嘴裡默念了一段詞,然後站起來,直接將墓碑拔起來放在地上。
  戰湛目瞪口呆道:「你要做什麼?」
  「遷墳。」
  戰湛道:「你算過沒有?」
  「算什麼?」
  「風水時間什麼的……」他頓了頓,「呃,這裡不講究這些的嗎?」
  寒非邪怪異地瞥了他一眼,「從未聽說。」
  「……」戰湛道,「你打算把伯母的墳墓遷到哪裡去?」
  「白夢山。」寒非邪道,「那裡至少有我陪著她。」
  戰湛想到秦願的態度,也覺得把秦雅容留在青紋世家不妥,「那我們先挖出來?」
  「嗯。」
  寒非邪直接用手刨土。
  戰湛怕他手指受傷,正要建議他去找一樣工具,就看到他一爪子下去,地上就多了一個坑……
  一個坑就是一個坑。
  戰湛蹲在坑邊,「是挖過頭還是沒挖到?」
  寒非邪在挖開土裡翻找了一番,沒找到棺材和骨灰盒,又繼續往下挖。坑越挖越深,連《全職獵人》都自嘆弗如。戰湛對著坑裡寒非邪的發頂道:「會不會怕有人盜墓,所以埋在別的地方?」
  寒非邪抬頭,喃喃道:「會不會……」
  「會不會什麼?」
  「……沒什麼。」寒非邪從坑裡起來,把坑恢復原狀,重新將墓碑重新豎在上面,默默地看了兩眼之後,掉頭下山。
  山洞還在,石室還在,但秦願已經不在了。
  戰湛看著寒非邪越來越陰沉的臉,乾笑道:「他受了傷,可能療傷去了。」
  寒非邪轉身往外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戰湛:「……」
  這個世界也有這句俗語?
  不對,這個世界也有廟宇?
  他怎麼沒見過?
  
  青紋世家正堂空無一人。
  寒非邪一出現,就被青紋世家的僕人送回房間。
  戰湛道:「不知道求親的事情怎麼樣了?」
  寒非邪道:「我沖關沖了多久?」
  戰湛被問得一愣,「那裡很黑……我也沒有算時間。」
  正說著,門突然被急促地敲響。
  寒非邪拉開門,仲孫昭焦急地站在門口,看到他才大大地鬆了口氣道:「山主不在的這些日子,我坐立難安,見山主無恙才放下心來。」
  寒非邪對他的示好毫不動容的,淡淡道:「找我什麼事?」
  仲孫昭道:「山主離開了一天,第三場比試已經結束了。」
  「比試什麼?」
  「抽籤交手。」
  寒非邪看他一臉苦笑就知道他的結果,「誰贏了?」
  「齊昂軒。」
  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的是他不在,袁浩飛一開始就把自己弄出局,其他候選人都不是他的對手。
  意料之外的是青紋世家竟然會選擇一條這麼有利於齊昂軒的比試方式。
  要是他,說不定會考一考廚藝,用潛規則把他弄下去。
  現在劇情發展到這一步,不知道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仲孫昭道:「很多候選人已經離開了。」
  「還剩下誰?」
  「騰云帝國衛隆與齊昂軒。」
  「袁浩飛呢?」寒非邪對袁浩飛的印象不差,對藍雋遠的離開反倒沒感覺。
  「今天早晨剛走。」
  寒非邪皺了皺眉道:「衛隆留下來做什麼?」齊昂軒是青紋世家准乘龍快婿,留下來無可厚非,衛隆就完全沒有理由了。難道他對當青紋世家乘龍快婿這件事還不死心?可對手是齊昂軒,無論是家世還是實力都沒有可比性。
  仲孫昭道:「青紋世家選了幾個昨天表現尚可的候選人,同意他們加入青紋世家。」
  「你和衛隆都被選上了?」
  「還有藍雋遠,不過他們都拒絕了。」仲孫昭道,「加入的條件是放棄原有的家族。」他見寒非邪看自己,忙道,「我也拒絕了。只是山主一直沒有回來,我不放心才……」
  戰湛道:「你問問他對於這次比試結果的感想。」
  「……」
  「快問。問他有沒有後悔放棄林瑤光。」
  「……」寒非邪對這些八卦沒什麼興趣,不過戰湛催得急,他只有避重就輕地問道,「以後有什麼打算?」
  仲孫昭苦笑道:「自然是回紫氣帝國,還有什麼打算?若是知道齊昂軒會參加,我一開始就不會來。」
  「瑤光呢?」
  仲孫昭表情有些尷尬,「其實,我從小到大,想娶的人始終只有瑤光一個。」
  「嘖嘖,來了來了。本來我只是覺得他渣,沒想到他還附帶賤屬性。」戰湛面對面地對著他吐槽。
  仲孫昭絲毫沒察覺,依舊開啟煽情模式,繼續道:「我在八歲那年就已經下定決心,讓她做我的新娘。」
  寒非邪道:「是現在的你嫌八歲的你太幼稚,還是八歲的你嫌現在的你太勢利?」
  仲孫昭被噎了一下,訕訕道:「我身為紫氣帝國太子,不能只為自己考慮。看父皇因為美杜莎的事,臥病在床,忍辱負重,我怎麼還能自欺欺人地沉浸在兒女私情之中?我的選擇雖然自私,卻是無可奈何之舉。我相信她知道之後,也不會怪我的。」
  寒非邪道:「那是你們的事。」要不是戰湛,他絕對不會將時間浪費在八卦上。
  仲孫昭從煽情模式轉入深情模式:「瑤光看上去很堅強,其實內心脆弱敏感。她日後在白夢山若是有什麼做的不夠好,還請山主多多提點。」
  寒非邪道:「放心,有你這樣的未婚夫,她抗打擊能力並不會弱到哪裡去。」
  「……」仲孫昭道,「我打算下午啟程回都城,不知山主有何打算?」
  寒非邪道:「打算還沒有,但絕對不順路。」
  
  


163

163、青紋世家(十) ...


  看著仲孫昭離去時落寞與悲哀齊飛的背影,戰湛心情大好,「這就是個壞人沒好報的世界啊。」
  寒非邪道:「你怎麼總喜歡關注別人的事?」
  「他們都是附帶關注的,你才是我專業關注一百年。呃,我們快去找你外公吧……」戰湛說完發現寒非邪表情不太對,忙道,「呃,秦願,找秦願吧。」
  寒非邪道:「他既然不想讓我找到,就一定會千方百計地敷衍。與其被他碰釘子,不如找秦文婭。」
  戰湛道:「有道理。秦文婭引你進青紋傳承鼎,應該是站在你這邊的。不過我們去哪裡找他呢?」
  寒非邪耳朵動了動,道:「有人知道。」
  「……」好廢的一句廢話。
  事實證明,寒非邪嘴裡說出來的就算是廢話也有一定的價值。
  齊昂軒走路的速度很快,明明邁出一步,人卻去了兩三丈。幸好戰湛和寒非邪一個可以正大光明地跟著跑,一個等級遠勝齊昂軒,才沒有被丟下。
  齊昂軒在青紋世家駕輕就熟地東拐西拐,很快來到一座大院子的圍牆外,警戒地看了看前後,縱身躍入圍牆內。
  戰湛穿過圍牆,看到齊昂軒並沒有朝院子正堂走,反而順著小徑去了外圍的下人房,心中越發起疑。「其實有一個問題我一直想不通。齊昂軒怎麼說也是這個世界的頂級高富帥了,容貌、家世、實力樣樣不差,可為什麼他每次出場總讓我有種『他很齪,非常齪』的感覺呢?」
  寒非邪道:「你真相了。」
  他聽到前方有動靜,立刻收了口,朝戰湛打了個手勢。
  戰湛小心翼翼地靠近下人房。
  一排的下人房看著幾扇窗戶,他順著窗戶一扇扇地看過去,看到最後一扇才看到齊昂軒的背影。等戰湛看清楚齊昂軒面前站著的那個人的面目之後,不得不讚嘆齊昂軒藝高人膽大。要知道他面前這個人現在絕對是青紋世家的頭號通緝犯。兩人私下會面也就算了,竟然還敢開著窗戶——就算是逆向思維的反其道而行之也嫌太大膽。
  那個人當然就是刺殺秦願未遂的刺客。
  之所以這麼肯定是因為戰湛看到了他衣服上扯開的痕跡,那一下是寒非邪造成的,他印象深刻。
  「你失敗了。」齊昂軒語氣冷淡得近乎冷漠。
  「嗯。」那人雖然只是應了一聲,卻讓戰湛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齊昂軒道:「繼續執行還是下次再來?」
  「下次再來。」
  這次他說了四個字,卻讓戰湛像雷電擊中一般,半天說不出話來。因為他突然想起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
  「殺手劍聖也不過如此。」齊昂軒口氣帶著淡淡的譏嘲。
  對方卻無動於衷,「對一個殺手來說,最重要的事不是完成任務。」
  齊昂軒道:「收錢嗎?」
  「那當然也是重要的,不過更重要的是活著。」黑衣人平靜地說,「活著才能繼續完成任務,才能收錢。」
  齊昂軒道:「你說的繼續是什麼時候?」
  「要看秦願的行程安排。」他頓了頓道,「如果他能離開青紋世家,那就再好不過了。」
  齊昂軒道:「任何人上過一次當,都不會再上第二次。這個世界上,也只有一個秦雅容。」
  戰湛聽到寒霸娘的名字,整個人激動起來,原本只是趴在窗戶外面觀望,現在恨不得鑽進去貼身觀察兩人的微表情,尤其是那個黑衣人——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個人的話,太驚悚了!
  但他剛有行動,就看到窗戶邊上的寒非邪朝他做了個敲腦袋的手勢,伸出去的腿立刻從牆裡抽了出來。
  黑衣人突然朝他的方向看了看。
  哪怕當了這麼久的鬼魂,身為人的直覺還是讓戰湛不安地避了避。
  齊昂軒見黑衣人動作怪異,問道:「怎麼了?」他對自己的級別十分有信心,認為整個青紋世家只有秦願才可能無聲無息地靠近自己——秦願剛受了傷,絕不可能跑出來,就算跑出來,以他青紋世家家主的身份也不可能跟蹤一個與孫子年齡相若的後生晚輩,對這點,齊昂軒放心得很。其他人縱然如寒非邪也絕不可能——他當然想不到寒非邪在短短一天的時間內違規地連跳三級,實力已不在秦願之下,更沒想到這個世界上除了逆天的寒非邪之外,還有一個「犯規」的戰湛。
  於是他自覺十分隱秘的談話被一人一鬼「隱秘」地探聽了個一清二楚。
  黑衣人走到窗邊,寒非邪跳上屋頂。他的目光在戰湛身上掃了半天都沒掃出什麼結果,狐疑地收回目光,「沒什麼。」
  齊昂軒不耐煩道:「你打算怎麼離開?
  黑衣人道:「我有我的辦法,不過需要一個內應。」
  「我剛剛成為青紋世家的乘龍快婿,絕不允許任何事阻撓。」
  「我被抓住的話,你會從『乘龍快婿』變成『被殺得快婿』吧?」
  「殺手劍聖是這麼教你的?」
  「殺手準則第一條,活下去。第二條,第一條是鐵律,任何規矩、條約與它相衝突時,以殺手準則第一條為準。」
  戰湛看著齊昂軒有些疲倦的背影,頓時有點同情他。要是齊昂軒早知道雇個殺手不但殺不了要殺的人,還得為他的撤退提供幫助,估計打死他都不會委託這筆生意,寧可自己來。
  寒非邪突然朝戰湛打了個手勢。
  戰湛還沒理解手勢的含義,就看到他突然跳上屋頂,蹲了下來。
  過了會兒,齊昂軒突然叫道:「有人來了。」
  黑衣人道:「我先離開。」
  「不,我先離開。」齊昂軒道,「我完全沒有來這裡的理由。」
  「那就一起走。」
  「你留下來。」
  「留下來說什麼?我在等齊昂軒嗎?」
  「……快走。」齊昂軒的後悔已經不是戰湛的猜測,而是清清楚楚地在臉上寫了出來。
  兩人從另一邊窗戶跳出去。
  戰湛緊跟在他們身後,剛打算跟著跳,就看到剛剛出去的兩個人又跳了回來。
  齊昂軒表情不似以往那般鎮定,眼底帶著些許惱怒和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慌張。
  倒是黑衣人很冷靜,「他們是有備而來。」
  齊昂軒道:「這個時候就不要說大家都看得見的事情了。」
  黑衣人道:「幽會怎麼樣?」
  「什麼?」齊昂軒沒反應過來。
  「我和你,在這裡,幽會。」黑衣人緩緩地說。
  戰湛恨不得穿越的時候隨手帶著個照相機。齊昂軒此時的表情只能用絕世奇景來形容。可能窮盡他一生都找不出第二張表情如此豐富精彩的臉了。他一直以為齊昂軒是個藏著滿肚子壞水、喜怒不形於色的大腹黑,沒想到他不是喜怒不形於色,而是沒遇到讓他喜怒形於色的人。
  黑衣人彷彿全然沒有注意到他難看的臉色,繼續道:「這是唯一能夠解釋我們同時出現在這裡的原因了。」
  齊昂軒道:「我是青紋世家未來的乘龍快婿。」
  黑衣人道:「好吧,如果你有更好的主意,我願意配合。」
  「我當然有!」
  聽到齊昂軒說得如此信誓旦旦,戰湛對他的主意充滿了好奇,可是當他把主意說出口之後,戰湛只能用連發的「坑爹」來表達此時的心情。
  難得黑衣人還挺配合,竟然點了點頭。
  齊昂軒催促黑衣人換衣服,黑衣人也爽直地同意了。
  戰湛看著黑衣人黑色的外套和褲子,慢慢地將手放在後腦勺,手指靈活地解開面巾的結頭,心差點緊張地從喉嚨裡跳出來。
  
  


164

164、青紋世家(十一) ...


  腳步聲從四面八方紛至沓來。
  戰湛回頭。
  以秦文瀚為首的青紋世家弟子帶著武器衝進來,將房子團團圍住。要不是知道房間裡面的是兩個男人,戰湛看這氣勢洶洶的陣仗,幾乎要懷疑他們來捉姦。
  「咿呀」一聲,齊昂軒從容地打開門。
  秦文瀚故作驚訝道:「齊公子怎會在此?」
  齊昂軒抱胸靠著門框道:「私事。秦兄又為何在此?」
  秦文瀚等著他問這句呢,立刻道:「家父遭人行刺,刺客逃進了這座宅子。」
  「秦兄不會以為我就是那個刺客吧?」齊昂軒笑了笑,英俊的面上覆蓋著一層森然寒氣,叫人不寒而慄。
  戰湛找到自己討厭他的理由了。再花痴的人也很難對著一具隨時散發寒氣殭屍發花痴。
  秦文瀚道:「齊公子快成我的妹夫了……」
  齊昂軒點頭道:「我自然不會對文婭的親人下手。」
  秦文瀚故意不接他的茬,逕自道:「所以齊公子理應協助捉拿刺客。」
  「怎麼個協助法?」
  「將屋裡的人交出來。」
  「你怎知屋裡頭有人?」
  「齊公子不是承認了嗎?」
  這幾句話兩人都說得飛快,好似事前套好了,話與話之間沒有一點停頓,秦文瀚接完最後一句,兩人又同時停下,定定地看著彼此,暗暗較勁。
  「砰。」房子另一面發出不輕不重地破門聲。
  齊昂軒皺了皺眉,緩緩地站直身體。
  屋內傳出乒乒乓乓的打鬥聲。
  戰湛剛往裡探頭,就看到一張椅子砸過來,下意識地將頭縮了回來。椅子砸在牆上,木屑飛濺。
  秦文瀚見齊昂軒側身,立馬上前一步道:「齊公子在擔心什麼?」
  青紋世家的一個弟子大叫著被人從窗戶裡丟出來。
  齊昂軒嘲弄地看著那名弟子狼狽的身影,道:「擔心這個。」
  秦文瀚眼睛危險地眯起。
  「咚咚」,又被丟出兩個人來。
  秦文瀚一步跨到窗檯邊,手按著窗櫺,看著屋裡打得威風凜凜的背影,冷聲道:「沈一擊!」
  打得正在興頭上的沈一擊回頭,敷衍地答應了一聲。
  齊昂軒身影一閃,進了屋子,站在窗前,與秦文瀚隔窗對峙。
  秦文瀚沒吭聲,只是身後突然多了三個人,戰湛認得一個——三長老。
  齊昂軒對沈一擊道:「能請得青紋世家三大長老齊出動,你人生無憾。」
  沈一擊道:「我人生要求沒這麼低。」
  秦文瀚道:「沈公子,家主有請。還請沈公子賞臉。」
  沈一擊看向齊昂軒。
  齊昂軒擋在他身前道:「我替舍弟謝過家主邀請。」
  ……
  這絕對比綜藝節目的冰凍效果更加驚人。
  戰湛聽到齊昂軒餿主意的時候已經想到了可能發生的情景,但沒想到現實比想像更加誇張。
  秦文瀚看齊昂軒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個瘋子。不是瘋子的話,怎麼能說出這麼不靠譜的謊話?
  三長老道:「齊公子剛剛說什麼?我沒聽清楚,請再說一遍。」
  見他們呆若木雞的樣子,齊昂軒興致挺高,「我願和設定一起,應秦家主之邀。」
  三長老道:「你們剛剛你結拜為兄弟?」
  「不。是……堂兄弟。」齊昂軒面不改色道,「我們之所以會約在這裡見面,便是為了這件事。不管怎麼說,他也是我麒麟世家的血脈,我自然希望他能認祖歸宗。」
  戰湛聽得滿頭大汗。話說得這麼滿,以後怎麼圓回來?難道真的把沈一擊加入麒麟世家的家譜?
  三長老與另外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色。
  哪怕在場所有人,包括齊昂軒在內,都知道沈一擊不是麒麟世家的人,只要齊昂軒和沈一擊一口咬定,青紋世家就不得不把沈一擊當做麒麟世家的人來對待。
  戰湛看他們的表情,就知道齊昂軒的招數雖然拙劣,卻戳到了青紋世家的軟肋上。現在青紋世家得罪不起麒麟世家,再加上沈一擊的背後疑似藏著殺手劍聖,這些對手串在一起,就算青紋世家是三大世家之一,也夠吃一壺。
  「呵呵……」秦文瀚笑起來一串一串的。
  其他人都看著他。
  秦文瀚笑道:「既然如此,兩位請。」事情既然上升到青紋世家與麒麟世家的關係,那麼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交給家主處理——他已經預見了秦願的咆哮。
  「請。」齊昂軒落落大方地拽了沈一擊一把,跟在秦文瀚身後。
  三個長老立刻封死他們兩人的左右後三路,像押送犯人一樣將他們押了出去。
  他們走後沒多久,寒非邪從屋頂上跳下來。
  寒非邪和戰湛都沒有想到跟蹤齊昂軒會跟蹤出這樣一件事來。在寒非邪想來,齊昂軒榮升為秦文婭的未婚夫,自然會找機會與她培養感情,但事實上證明他想得太天真了。像麒麟世家和青紋世家這樣的超級世家,很難出現正常的戀愛橋段。
  戰湛道:「你在屋頂上,他們居然沒有發現你?」
  「比起眼睛,劍者更相信自己的感覺。」寒非邪道,「聽上去你有點遺憾。」
  「呃,我不是覺得你加入這場混戰會更精彩……」
  「哦?」
  戰湛發現自己越描越黑,補救道:「我是在想啊,青紋世家和麒麟世家的關係好像不太好。我們要不要干脆……」他做了個拉攏的手勢。
  寒非邪沉默地看著他。
  「我只是建議,畢竟他是你外公。你不是連藍家都……」
  寒非邪道:「除非我知道我娘的下落。」
  戰湛道:「……那還不快跟上。」
  「放心,不會跟丟的。」
  
  果然沒有跟丟。
  戰湛詢問之後才知道寒非邪偷偷地送了一道劍氣跟隨秦文瀚,在百丈範圍內能持續半柱香的時間。
  秦文瀚帶著人進了一座氣勢宏偉的宅院,門口放著一對獅子不像獅子,麒麟不像麒麟的石獸。
  寒非邪特意地停頓了下,才道:「這是傳說中的麒麟王。據說當年麒麟世家家主為此事上門鬧過。」
  「結果呢?」
  「交惡。」
  戰湛覺得兩大世家都有些幼稚。「為了一對守門獸,太小題大做了吧?」
  寒非邪道:「他們本來的關係就不好。」
  「……」
  
  寒非邪不能大搖大擺地進門,只能靠著身法在各個角落、屋頂、陰影處穿梭。戰湛很大爺地走在正道上,一路向北……直到進了一座金碧輝煌的殿堂。
  齊昂軒和沈一擊被分坐在殿堂的兩邊。一人高的椅背襯著他們坐下後格外嬌小的身影,使他們的氣勢被完全壓制。
  殿堂正中是一把不高卻很寬的金色獅頭扶手椅。秦文瀚站在椅子邊上,恭敬道:「有請家主。」
  這是要升堂嗎?
  戰湛撇嘴看向椅子右方。秦願神采奕奕地走出來,全然不見山洞被偷襲時的狼狽。
  「秦前輩。」齊昂軒和沈一擊站起來行禮。
  秦願對齊昂軒擺手道:「你做得不錯,把這個小畜生押過來。」
  齊昂軒詫異地看了秦文瀚一眼,似乎在疑惑他為什麼不把自己認沈一擊當弟弟的事說出來。
  秦文瀚冷著臉看著前方。
  齊昂軒懂了。秦願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擠兌自己。他這個人向來軟硬不吃,就算秦願擺明著是給了他一個台階,他還是不識趣地將台階踢飛了,「我最近才知道,沈一擊是我的堂弟。我想這裡面應該有什麼誤會。」
  秦願臉立刻冷下來。
  接連遇到寒非邪、齊昂軒這些不懂敬老的後生晚輩,讓他對愛幼這個詞產生了根本性的動搖。
  「誤會?」他一拍茶几道,「他趁我閉關,刺殺我,這也是誤會?呵呵呵,看來我有空要去麒麟世家誤會一趟了。」
  齊昂軒沒想到秦願會直接把矛頭對準麒麟世家,不覺有些驚慌。
  秦文瀚嘴角噙著冷笑,對眼前的情景早有所料。要是脾氣,整個青紋世家脾氣最不好的當屬秦願,簡直集頑固、執著、偏心、鑽牛角尖、死要面子、死鴨子嘴硬等等劣根性於一身。齊昂軒搬出麒麟世家或許可以鎮得住青紋世家的其他人,卻絕對鎮不住秦願。
  因為他吃軟不吃硬,典型的遇強則強。
  齊昂軒沒有正面接戰,迂迴道:「秦前輩為何一口咬定是沈一擊?」
  秦願盯著他,神情就像在看一個被逼到絕境垂死掙扎的耗子,「你以為我真的老眼昏花到,連是不是沈灼都分不出來嗎?」
  齊昂軒眼珠子轉了轉道:「沈灼是殺手劍聖,若他行刺前輩,倒也夠資格。」
  他這個馬屁拍得十分精心,可惜秦願不領情,「沈家有一門功法,能夠借用別人的劍氣。來的不是沈灼,應該是沈灼的後人。」
  齊昂軒故意笑了笑道:「前輩不會因為沈一擊姓沈就認定了他吧?」
  秦願指著沈一擊的脖子道:「你看那是什麼?」
  齊昂軒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只見沈一擊的頸項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青色花紋。
  齊昂軒頓時如一盆冷水當頭澆下,渾身都透著涼意。
  秦願冷笑道:「你當真以為,青紋世家是隨便一個阿貓阿狗都可以進來撒野的地方嗎?」
  齊昂軒抖了抖嘴唇,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到底還是個青年,以往仗著麒麟世家無往不利,養成了目中無人的個性,可真正遇到強敵時,這種目中無人便變得不堪一擊。
  他抬眸看著秦願,第一次真真正正地認識到這個看上去行將就木的老人是三大超級世家的家主之一,當世絕頂強者。


165

165、青紋世家(十二) ...


  沈一擊慢慢地站直身體,推開齊昂軒道:「你欠我的人情算還了,接下來我自己應付。」
  齊昂軒目光複雜地看著他。他當然知道沈一擊這麼說是為了將自己撇清,畢竟到了這個地步,青紋世家擺明不想輕易放過這件事,自己再護著他,只會把整個麒麟世家拉下水,但是想到沈一擊接下來可能會面對的,他內心閃過些許不忍。
  秦願意味深長地看了齊昂軒一眼。
  齊昂軒身體微微一震,沉默著讓開一步。
  秦願對沈一擊道:「你和沈灼是什麼關係?」
  沈一擊道:「不認識。」
  「確定嗎?」秦願淡淡地說,「我也寧願你不認識。處理一個無名小卒總比對付一個劍聖要容易得多。」
  對著赤|裸裸的威脅,沈一擊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眉毛,「有本事的話,就來吧。」
  秦願沖秦文瀚使了個眼色。
  「得罪了!」秦文瀚嘴裡說完,手中劍出鞘,夾勢而去!劍鋒破風,發出尖銳的嘯聲,讓原本平平凡凡的一劍如驚濤駭浪一般,氣勢磅礴!
  沈一擊漫不經心地抬眼,身如孤舟,隨波起伏,偏生不傾不覆。
  戰湛只見場上兩人身影如鬼魅一般忽左忽右連閃。沈一擊級別雖低,可勝在身法詭異,縱然處於下風,卻能不敗。秦文瀚本以為以自己的修為必然一擊必中,沒想到被拖了這麼久,心開始亂了。
  秦願看他劍法出現破綻,眉頭不經意地皺起。秦文瀚雖不是秦家血脈,卻是他一手帶大的孫子,對他的優缺點再清楚不過——他頭腦雖然聰明,可為人不夠沉著冷靜,順境猶可,若遇逆境便容易一敗塗地,難有轉機。
  若非沈一擊級別差太遠,這場戰鬥早無懸念。
  沈一擊。
  秦願對他又愛又恨。愛的是才,在年輕一輩中沈一擊的資質得天獨厚,也許他在修煉方面還不如秦文婭,甚至還不如秦文瀚,可是在戰鬥上的天賦無與倫比。若是平級而論,連寒非邪都不是他的對手。以弱勝強、借力打力、揚長避短這幾個字被他發揮得淋漓盡致。可惜他借的劍氣在行刺自己的時候用完了,不然秦文瀚絕非他一合之敵。不過,恨的也是才。想他堂堂青紋世家,天時地利哪樣不是應有盡有,偏偏栽在人才上。若是寒非邪……
  他猛然驚醒。
  戰湛眼角餘光不小心掃到秦願,發現他眉頭緊鎖,不知在跟誰生氣,一張臉黑得很難看。他不知道寒非邪在哪裡,沒什麼人能討論,只好將疑惑默默地藏在心底,繼續觀戰。
  這場戰鬥在心思複雜喜歡分析的人眼中長得不可思議,可是對戰湛這些純粹當節目欣賞的人來說,從開始到結束也就那麼一小會兒的功夫。
  沈一擊被秦文瀚狠狠地踹到門上,門應聲倒下,風呼呼地灌進來,吹亂了秦文瀚的頭髮,也吹亂了場上驟靜的氣氛。
  沈一擊捂著胸口,慢慢地坐起來,衝著秦文瀚咧嘴笑了笑。
  戰湛突然有點不忍心看下去。
  秦文瀚抓著劍的手緊了緊,「你笑什麼?」
  沈一擊道:「你贏了。」
  明明是一句好話,可秦文瀚怎麼聽怎麼不舒服。他道:「說出幕後指使者是誰,留你全屍。」
  ……
  戰湛一直覺得說出這種話的人是智商未達標人群。沈一擊要是想留全屍,直接抹脖子就可以了,安全痛快還無副作用,何必受威脅?
  認同他意見的人不止一個,連秦願在內,許多人都對他行注目禮。
  沈一擊道:「棺材是什麼材質的?」
  秦文瀚道:「柳木。」
  「我想要金絲楠木。」
  秦文瀚脫口道:「太貴。」
  「算了。」沈一擊閉上眼睛,「隨便殺吧。」
  秦文瀚默默地望著他,似乎在問可不可以把時間倒回去,讓他再回答一遍。
  「把人關進地牢中,細細審問。」秦願怕兩人越說越不靠譜。
  兩個青紋世家弟子上前,正要抓人,目光一閃,眼前就多了一個身影。齊昂軒雖然沒有出手,可是站的姿勢將沈一擊全然護在身後,與秦願遙遙相對。
  秦願面無表情道:「這是什麼意思?」
  齊昂軒道:「我答應過他,要救他一次。」
  「青紋世家的地牢很寬敞,我不介意多放一個人。」
  「秦前輩要親自出手嗎?」齊昂軒隔著大半個大堂,眼神挑釁。
  秦願面色一冷。他的挑釁戳中了青紋世家最大的軟肋——後繼無人。齊昂軒近年來進步神速,秦文婭已不是對手。這裡是青紋世家,若是輸給齊昂軒,青紋世家未來在麒麟世家面前必將抬不起頭來。
  齊昂軒道:「若是秦前輩親自賜教,晚輩只好不戰而敗。」
  秦願一口老血含在喉嚨裡,半晌才道:「叫文婭過來。」
  秦文瀚臉上一紅,雖然心有不甘,卻不得不承認這個時候秦文婭的勝算比他高出不少。
  就在秦願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的時候,一個清朗又不失溫和的聲音猶如晨曦一般射入堂內,令整個青紋世家亮堂起來。
  「外公,近來身體可好?」寒非邪悠悠然地跨過門檻,與沈一擊目光不著痕跡地對了一眼,各自別開。
  齊昂軒背影再度僵化成石像。
  寒非邪視若無睹地從他身邊擦過,緩緩走到秦願面前,笑容真誠親切,「不肖外孫來看望您了。」
  秦願眯著眼睛打量他,似乎在揣摩著他葫蘆裡什麼藥,但眼前的局面來看,他的出現無疑對青紋世家有利。至少寒非邪算起來是半個自己人。
  他略作猶豫,便不置可否地答應了一聲,「嗯,來了就好。」
  寒非邪道:「娘最近好嗎?」
  ……
  秦願面色驟冷,看著他的目光猶如十二月的寒風。
  寒非邪笑容依舊。
  齊昂軒敏銳地察覺到這對不知道怎麼冒出來的外祖孫帶著古怪。莫不是也和他一樣,是臨時編出來的?
  秦願緩緩道:「她好不好,你見了不就知道了嗎?」
  在青紋世家的聲譽面前,他還是做了小小的讓步。
  寒非邪得了保證,轉身面對齊昂軒。
  「白夢山山主自認為青紋世家家主的孫子……」齊昂軒語帶嘲弄,「傳出去,只怕要驚了整個神劍大陸。」
  寒非邪道:「是外孫。」
  齊昂軒見他說得篤定,眼神透露出幾分狐疑。
  寒非邪道:「我娘是秦雅容。」
  聯想寒非邪的父親,齊昂軒似乎有些明白了。只是這個明白不如不明白。若寒非邪身上真的擁有秦家和寒家的血脈,加上他目前白夢山山主的身份,就意味著麒麟世家將同時面對寒家、青紋世家和白夢山三大勁敵。
  「外公年邁,不及齊兄青春動人,只好由我這個秦家後人來迎戰了。希望齊兄不棄。」寒非邪笑眯眯地拱手,態度好得不能再好。
  齊昂軒悔得腸子都青了。不得不說,今天一直在失算的路上奔騰不返。
  沈一擊突然道:「算我一個。」
  齊昂軒皺了皺眉。
  「此事因我而起。」沈一擊頑強地走了兩步,與齊昂軒並肩而立,「寒山主不會介意吧?」
  齊昂軒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戰湛看看他們又看看寒非邪,突然覺得寒非邪像不解風情棒打鴛鴦的壞人。
  「不介意。」寒非邪話未說完,沈一擊的身影就消失在眼前,與此同時,一道陰冷的劍氣從後面襲來,叫他後頸一陣發涼。
  



166

166、青紋世家(十三) ...


  寒非邪一動未動,催動火陽甲護體。沈一擊的劍靠近寒非邪後頸五寸處,便遇到一股極強的阻力,將劍牢牢地黏住,進退不得。
  這個時候,麒麟世家青紋世家白夢山……統統都被放到一邊。
  齊昂軒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打敗他!
  麒麟甲瞬間凝成,又瞬間順著齊昂軒的手臂化作麒麟光箭,直指寒非邪的胸口。光箭碰觸到火陽甲的剎那,迸發出尖銳的嘯聲。
  火陽之氣驟張,沈一擊立刻被彈了開去。
  齊昂軒腳下一沉,兩隻鞋子陷入地板中,膝蓋彎曲,人站不住似的慢慢地蹲了下來。
  寒非邪表情依然如初,甚至連手指都沒有動過。
  戰湛見寒非邪穩贏,心情放鬆,目光朝四下掃了掃,發現其他人的表情十分有趣。秦願表面不喜歡寒非邪,可此刻眼中卻流露出滿意與欣慰,猶如尋常老人,充滿慈愛。秦文瀚眼睛和面容都牢牢地控制住了情緒,沒有洩露一點一滴,可身體僵硬如磐石,像是在按捺什麼。包括三長老在內的三個長老表現得最直接,完全可以用「喜形於色」來形容,三人還時不時地交頭接耳,顯然對寒非邪滿意到了極致。
  齊昂軒突然悶哼一聲,手用力一抽,硬生生地將自己甩了出去,頭重重地撞在門檻上。
  麒麟甲應聲而散。
  「哇。」他仰頭噴出一口黑血,腳無意識地動了動,人陷入半昏迷。
  戰湛看得膽顫心驚。
  寒非邪扭頭看向沈一擊。
  沈一擊苦笑道:「我以為你會放水。」
  寒非邪道:「我以為你會投降。」
  「投降是死路一條。」
  「坦白從寬。」
  沈一擊閉嘴不言。
  秦願道:「來人,將沈一擊關入地牢,齊昂軒送去療傷。」之所以給齊昂軒特別的待遇倒不是忌憚麒麟世家,而是他現在的狀態進了地牢恐怕雪上加霜,一不小心一命嗚呼,青紋世家與麒麟世家的梁子就結大了。反正秦願篤定齊昂軒重傷之下鬧不出什麼花樣,樂得做順水人情來體現自己的大度。
  戰湛看沈一擊被帶下去,有些心酸地閉了閉眼。這就是這個世界的殘酷,有太多的立場和紛爭,除非是一個戰壕裡的朋友,不然誰也不能保證永遠不會彼此傷害。
  沈一擊和齊昂軒被帶下去,寒非邪與秦願之間其樂融融的氣氛立刻轉變。
  寒非邪道:「我娘呢?」
  秦願冷哼一聲,看向他的目光再無剛才的和藹,冷冷地站起身道:「跟我來。」
  「咦?」這麼爽快簡直不像秦願的作風。戰湛看寒非邪跟上去,忙跟在他後面。
  秦文瀚原本也想跟著走,卻被三長老叫到一邊,只得悻悻然地目送他們遠去。
  
  秦願走路飛快,寒非邪到跟得住,戰湛就吃力了,三拐兩拐就不見了兩人蹤影,正張口要喊,身體就被吸進了招魂鈴,過了會兒才放出來。
  寒非邪正站在一個花園裡。奇花處處,香風陣陣,山石嶙峋,池水清幽,身處其間如臨仙境。
  戰湛忍不住問道:「秦老爺子呢?」
  寒非邪道:「走了。」
  「啊?」戰湛轉個圈,見寒非邪盯著花園裡唯一一座屋子,跟著看過去,「你娘在裡面?」
  寒非邪嘴唇抿了抿,臉上難得出現猶豫的情緒。
  戰湛理解他。所謂近鄉情怯,先前出現過巨大的失望,更讓寒非邪不敢再希望。
  可是卡在這兒也不是個事啊。
  戰湛撓撓頭,試探著邁出一步,見寒非邪沒反對,一溜小跑到房子門口,正要展示穿門特技,門開了。
  秦文婭看到寒非邪,愣了愣,眼底浮現複雜的光芒。
  戰湛就近觀察,發現有兩分豔羨三分羞怯五分吃驚。
  秦文婭很快收拾情緒,轉身回房。
  戰湛看到她從裡間推著一個坐輪椅的婦人出來。婦人面容消瘦,神色卻很安詳。
  秦文婭推著她穿過攔路的戰湛,逕自朝寒非邪走去。
  難道她就是寒媽?
  戰湛亦步亦趨地跟著秦文婭,看著她將婦人送到寒非邪面前。
  寒非邪眼神從秦文婭的臉上慢慢地挪到婦人的臉上,默然地盯著。
  婦人毫無所覺,依舊呆呆地看著前方。
  秦文婭嘆氣道:「姑姑中了毒,父親接她回來的時候就這樣了。」
  寒非邪拳頭緊了緊,道:「誰幹的?」
  秦文婭道:「萬毒世家的毒,但是姑姑中毒之前就傳出失竊的消息了。」
  寒非邪道:「賊喊捉賊。」
  「家主親自前往萬毒世家理論過,可是沒有確切的證據。」
  寒非邪道:「解藥呢?」
  「痴痴呆呆散,沒有解藥。」秦文婭道,「說是腦子被弄壞了,無法醫治。」
  戰湛擔憂地看著寒非邪越來越紅的臉。這種紅色絕對不是因為羞澀,羞澀是粉紅,現在是紫紅……絕對到了怒髮衝冠的程度。
  秦文婭道:「還有兩種說法。一種說麒麟世家想要毒害你爹,卻誤中副車。」
  寒非邪眯了眯眼睛。
  「另一種說下手的人……」秦文婭度頓住,看著寒非邪沒有往下說。
  寒非邪瞭然,「下手的人是我爹?」
  秦文婭道:「說你爹不知道姑姑的來歷,以為她無親無故,想要另娶,又恐你娘死纏爛打,才出此下策。家主之所以對寒家深惡痛絕,也是受這種說法的影響。再說姑姑回來之後沒多久,你爹就另娶他人,而且還苛刻於你,更是讓家主怒火衝天,所以一直不想見到任何與寒家有關的東西。」
  寒非邪自嘲地笑笑道:「我只是一件東西麼?」
  秦文婭啞然。
  寒非邪沒有繼續追究下去。秦願是個什麼樣的人,對他有什麼想法也許對少年時期的自己會很重要,可他現在成年了,他不再是沒有依靠就走不穩路的孩子,有自己的路要走,也有了自己的愛人。
  如果說秦家還有什麼值得他留戀的,無疑是母親。
  或許母子之情與生俱來。他看到秦雅容的第一眼就難以克制自己內心想要親近的渴望。
  「我要帶她走。」寒非邪說著,直接將輪椅從秦文婭手裡搶了過去。
  秦文婭一怔,卻沒有搶回來,而是跟在他身邊低聲道:「家主不會同意的。」
  寒非邪道:「她是我娘,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
  戰湛很理解他的心情。因為不曾擁有,所以不想放手。就像他遇到雲霧衣的時候,明知道自己無恥地佔有了舊戰湛的身體,享受了本該屬於他的母愛,心裡卻始終捨不得歸還。
  寒非邪推著秦雅容到花園門口,就被三長老攔住。
  「大小姐不能離開靜養園。」
  「為了我娘,我可以掀翻整個青紋世家!」寒非邪一字一頓地說,殺氣騰騰。
  
  大長老讓三長老去見寒非邪是因為兩人在紫氣帝國認識,多少有些交情,好說話一些,可他忘了三長老的臭脾氣。等他收到消息趕到現場,三長老已經被打趴下了,臥倒在地哼哼唧唧地咒罵著。
  大長老一把攔住打算離開的寒非邪道:「你不能帶大小姐走。」
  寒非邪擺出應戰的姿勢。
  大長老嘆氣道:「你為什麼不想想用其他方法解決問題呢?」
  「什麼方法?」會使用問句的寒非邪表明自己並不是那種食古不化的人。
  大長老道:「加入秦家。」
  寒非邪皺眉。
  大長老道:「你放心,不是讓你改姓。而是……」他看向秦文婭。
  秦文婭羞澀地低頭。
  戰湛沸騰了,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寒非邪。
  在場諸人的領悟都是槓槓的。寒非邪道:「齊昂軒?」
  秦文婭臉色變了變。寒非邪的態度顯然是不願意。
  大長老道:「經過剛才的事,你覺得還有可能嗎?」
  寒非邪道:「我有愛人了。」
  戰湛心頭一甜,故意走到寒非邪的身邊,伸手摟住他的肩膀,在寒非邪身上打上有力的標籤——此人歸戰湛所有,神聖不可侵犯。
  大長老有些驚訝。他們也想過這個可能,但一方面是寒非邪年紀還輕,一方面又考慮到他名聲雖大,卻從來沒有這方面的傳聞,以為他沒這麼早定下來。「這,不知道是誰家姑娘?」
  儘管戰湛不高興寒非邪被人覬覦,卻也不希望這個時候把兩人的事情爆出來,與青紋世家徹底交惡。青紋世家之所以對寒非邪示好,是因為他是秦家血脈嫡傳,要是寒非邪表示自己以後要跟個男人過日子,不再傳宗接代,想也知道秦家其他人會是什麼態度。他與秦雅容相認相守的阻力會更加大。
  他沖寒非邪拚命做不要說的手勢。寒非邪有些愧疚地眨了眨眼睛,道:「現在……還不方便。」
  誰家的姑娘會讓寒非邪覺得不方便說?
  可見白夢山的孔妍姿可以剔除了。
  這是大長老和三長老聽到寒非邪有戀人時第一個想到的。孔妍姿與寒非邪屬於同門,再方便不過,怎麼會不方便?
  難道是……麒麟世家的人?
  還是藍家的人?
  想來想去,也只有這兩家的人會讓寒非邪感到「不方便」。
  大長老苦口婆心地勸道:「夫妻相處最重要的是和睦。若是兩家背景有所衝突,即使在一起,日後也會產生矛盾。」
  寒非邪道:「我們會克服一切。」
  戰湛在旁邊用力點頭打氣。
  三長老剛剛被他揍了一頓,還在火頭上,聞言想也不想地呵斥道:「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你知道什麼!你要真娶了仇人家的女人,就等著躺被窩的時候被人捅刀子吧。」
  寒非邪不想糾纏這個問題,「無論如何,今天我一定要和我娘一起走。」
  三長老怒道:「你口口聲聲你娘你娘的,你認識她多久?這些年她呆在青紋世家好吃好住,不受風吹雨打的,憑什麼要因為你一句話說走就走?」
  寒非邪道:「以前是我不知道,現在我知道了!」
  「你能保證你能好好照顧她?」
  「能。」寒非邪道,「我不但要好好照顧她,我還要治好她!」
  這次不等三長老開口,大長老就按捺不住了。寒非邪的口氣好似他們沒有照顧好秦雅容,沒有認真尋找解藥。「痴痴呆呆散無藥可解!」
  寒非邪道:「我曾經也被認為是不可能修煉劍氣的廢物。」
  大長老語塞。他們之所以沒有把寒非邪接回來的另一個原因就是寒非邪上了經脈,不能學習劍氣,可沒想到之後他不僅治好了自己的經脈,還成了白夢山山主,當時有數的頂尖高手。
  難道他們真的錯了嗎?
  大長老動搖起來。
  正當大長老被說服,三長老被打服之際,二長老匆匆趕來道:「家主有請。」
  
  再見秦願,寒非邪的臉色好看很多。只要秦雅容活著,一切好說。
  跟著寒非邪一起來的,除了固定隊友戰湛之外,還有臨時加入的大二三長老和秦文婭。
  秦願看向秦文婭的目光頗為意味深長,「為什麼帶他去青紋傳承鼎?」
  秦文婭「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家主恕罪。」
  戰湛這才注意到,雖然秦文婭喊秦雅容姑姑,但對秦願從頭到尾都是用家主來稱呼,可見兩人間的距離。
  秦願道:「我問的是理由。」
  秦文婭道:「寒非邪是秦家傳人,唯一有資格繼承青紋傳承鼎的人,我想……」她話未說完,臉上就結結實實地挨了一個巴掌。
  秦願道:「我要聽實話!」
  秦文婭嚇得渾身一哆嗦,匍匐在地道:「我不想嫁給齊昂軒。」
  又一個定律被印證了。
  小說裡每個反派高富帥之所以還高富帥著,是因為他們沒有遇到主角。一旦遇到主角,無論高富帥曾經多麼的風度翩翩,笑容迷人,都會變成被女人嫌棄的猥瑣男。
  齊昂軒唯一幸運的是,被女人嫌棄和被主角胖揍兩件事湊在一起了,不用當面領受。
  
  


167

167、青紋世家(十四) ...


  秦願沒問她為什麼不想嫁給齊昂軒,而是問道:「那你想嫁給誰?」
  秦文婭猶豫著道:「我由家主一手養大,只想承歡膝下,伺候家主。」
  「屁話。」秦願毫不領情,「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嫁了人就不能承歡膝下?就不能伺候我了?好,既然你的希望是這個,也簡單,青紋世家門下弟子眾多,你挑一個嫁過去,兩全其美。」
  秦文婭臉漲得通紅。若是青紋世家門下弟子有出色的,他們又何苦招婿?
  三長老看不下去,道:「你直說你看上了寒非邪不就得了?」
  秦文婭臉紅得差點滴血,頭幾不可見地側了側,眼角餘光悄悄地看了眼寒非邪,見他面無表情,心中失望。她倒不是覺得寒非邪應該對自己動情,說些情意綿綿的話,而是想到自己幫他繼承青紋,也算有恩,他對自己卻同陌路,半點感激之情都無,實在叫人心冷。看來天下長得好看修為高深的男子都不是良配,前有眼高於頂齊昂軒,後有面冷心冷寒非邪。
  秦願看看寒非邪,又看看秦文婭,呵呵冷笑道:「我秦家女兒幾時這般自甘下賤,喜歡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
  這句話說得極重。
  秦文婭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心裡也為自己不齒。說實話,她雖然中意寒非邪的容貌與實力,卻沒有到情根深種非君不嫁的地步。不過考慮秦家招婿是為了找個合適的繼承人,而眼下最合適的無疑是寒非邪。只要寒非邪繼承青紋,秦家後繼有人,自己就不必被迫結親。
  這些心思本也帶著算計,她不好意思在秦願面前開口,一來二去,失了坦白的時機,到最後越抹越黑,倒像她對寒非邪一見鍾情,死心塌地了。
  她心中委屈得要命,女孩子臉皮又薄,想著想著,大顆大顆的水豆豆就從眼眶子裡掉出來。
  這副表情倒像是證實了秦願的猜測,在場所有人的表情都微妙起來。
  三長老道:「這,男未婚女未嫁的,想想,有什麼大不了的!再說,寒非邪不但是白夢山山主,未來還可能繼承……」他看秦願臉色,沒敢說完全,含糊道,「也可坐享齊人之福。我看也有人是這樣的。」
  秦願見寒非邪仍不說話,心裡既憤怒又鄙夷。他的想法與秦文婭有幾分相似,都覺得秦文婭有恩於他,他如此表現太過冷漠。
  卻不知在寒非邪受誤導,真以為秦文婭對他有意,所以才欺騙在先算計在後,根本算不上什麼恩情。再加上戰湛就在身邊,更不敢隨意開口,以免給他們抓住把柄上演什麼逼婚戲碼。
  如此誤會之下,雙方心情都十分不悅。
  秦願怒火蹭蹭往上冒,乾脆一擺手道:「你想將你娘帶走,可以!」
  寒非邪眼睛一亮,隨即狐疑地看著他。
  「但是有條件。」
  寒非邪一臉果然如此。
  秦願道:「你想照顧你娘,必須證明你有此能力!我給你兩條路,你達成任何一條,都可以將你娘帶走。」
  「你說。」
  「一,我要你繼承寒家。」
  寒非邪一怔,明白了他的用意。寒家雖然是一流世家,但和白夢山相比,還是不如,再加上近百年受麒麟世家打壓,只能算苟延殘喘,說他繼承寒家就能保護秦雅容純屬藉口。秦願最大的目的只怕還是想將寒云飛從寒家家主的寶座上拉下來。
  「二,拿到麒麟世家的麒神劍。」
  寒非邪愣了愣,目光下意識地看向戰湛。
  戰湛疑惑地回望。
  寒非邪知道他忘了。當初他將寒玉清的劍皇元丹交給戰湛時,曾開過一個條件,要去麒麟世家拿一樣東西。只是對當時的戰湛來說,這樣東西就像天邊的月亮一般遙不可及,他便沒有明說。不想竟然會從秦願的口中聽到。
  秦願道:「如何?」
  寒非邪道:「麟劍神的腰帶為什麼會在青紋世家手中?」他沒忘記齊昂軒和秦文婭第一次見面就是因為秦文婭出售麒麟世家老祖麟劍神的腰帶。
  秦願皺了皺眉道:「與你何干?」
  寒非邪道:「我至少要知道,你要麒劍神的麒神劍是什麼用場。我生在神劍大陸,自然要為神劍大陸的安危著想。」
  秦願冷哼道:「難不成你以為我會用它來作姦犯科不成?」
  寒非邪道:「這倒不是。」他的想法是,如果秦願想用麒神劍作姦犯科,絕不會自己出手。
  秦願以為他服軟,表情稍緩,「說給你知也沒什麼。這條腰帶是雅容帶回來的。」
  娘?
  寒非邪立刻建立一條關係線。秦願說是他娘帶回來的就說明它原本不是秦家之物,那麼會是誰給她的?就目前來看,最大可能是他爹,也就是寒家之物。寒家是麒麟八衛之一,的確有機會得到麒麟世家的寶物。難道說麒麟世家發現寒家盜寶才處處針對於它?
  這也說不通。兩家針對不是一天兩天,而是近百年,要是為了一根腰帶,直接掀翻寒家徹底搜索就是,何必小火慢燉地養著?
  寒非邪左右想不通,便將想不通地擱置下來,只提出兩處:
  一,寒玉清要他拿到麒神劍,毀了。
  二,寒家擁有麟劍神的腰帶。
  戰湛突然道:「青紋世家不缺錢,為什麼要賣腰帶?」還莫名其妙地拉了麒麟世家的仇恨值。
  寒非邪一邊將問題問出口,一邊心裡隱約有了答案。
  三長老心直口快,道:「本以為你身為寒家後人定然知道這條腰帶,不想竟然惹來了齊昂軒。」
  寒非邪這才知道他們當時已經盯上自己。
  秦願道:「東拉西扯地胡說什麼。路已經替你鋪好,走不走是你的事。但是在你達成任務之前,你娘必須留在青紋世家。」
  戰湛道:「這不是挾天子以令諸侯嗎?」
  寒非邪道:「一言為定,絕不反悔?」
  秦願怒色一閃而過,「你做得到,我自然做得到。」他讓秦文婭推秦雅容回房。
  寒非邪一路相送,到門口,他忍不住趴在秦雅容的大腿上,握住她的手,深情道:「娘。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等我處理完回來接你好不好?到時候,我們再也不分開。」他慢慢地站起身,正要縮手,發現自己的手竟然被秦雅容抓住了。
  「娘?」他又驚又喜。
  秦雅容雙目依舊呆滯地看著前方,只是手上的勁道不小。
  寒非邪反握著她的手,激動道:「娘,你是不是聽到我說的話了?」
  秦文婭原本不想再與他說話,可她照顧秦雅容這麼多年,關於她的事沒人比她更清楚,不得不開口道:「姑姑偶爾會這樣。」
  寒非邪激動之情稍退,將手從秦雅容手裡抽出來,對她道:「好好照顧我娘。」
  秦文婭道:「不用你說,我也照顧了她這麼多年。」
  「謝謝。」這一句他說得真心實意。
  秦文婭道:「你欠我的不止一聲謝謝。」
  寒非邪露出戒備的神色。
  秦文婭頓覺沒趣,呵呵冷笑道:「你放心,我對你沒意思。我引你去青紋傳承鼎……完全是看在姑姑和家主的份上。誰讓你是秦家真正的血脈。」
  寒非邪道:「謝謝。」
  秦文婭感覺到他道謝不如剛才真誠,疑惑道:「你不高興?」
  寒非邪道:「我不喜歡欺騙。」
  「是善意的欺騙。」
  「所以我說了謝謝。」
  秦文婭有點瞭解他的個性,識趣地沒有再糾纏。
  寒非邪帶著戰湛回到居所,就聽到石理東在房間裡大吼大叫。


168

168、青紋世家(十五) ...


  「成功啦,成功啦……」
  寒非邪和戰湛一進門就看到石理東瘋瘋癲癲的樣子。坐在一旁的蔚雪痕雖然表情淡定依舊,可緊盯著石理東的眼神還是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石理東捧著一朵蓮花,喜不自勝地叫道:「天才,天才,我真是舉世無雙的大天才!」
  蔚雪痕道:「才一朵。」
  石理東道:「一朵成功了,蓮花池還遠嗎?」
  換做以前,蔚雪痕一定不喜歡這樣誇張的說話方式,可這次他竟覺得這種方式分外悅耳。「沒有碧炎也可以生存?」
  石理東道:「我試了幾種,最後用火焰蓮做的寄主,火焰蓮本身自帶火性,就算沒有碧炎也能生存。唯一要注意的是,效果可能比真正的碧炎金蓮要差些。」
  蔚雪痕道:「能成功,已超出我的預期。」
  石理東不滿了,「敢情你天天呆在這裡就是為了親眼看我失敗?」
  蔚雪痕道:「你不是成功了嗎?」
  「讓你失望了,不好意思。」石理東對他看不起自己的實力深感憤怒,將蓮花往他手裡一塞,「拿走吧,我不欠你的了,以後別再晃來晃去。」
  蔚雪痕盯著手裡蓮花,陷入沉默,似乎並不想就此離開。
  站在寒非邪的立場,他也不想蔚雪痕就這麼離開。秦願既然開出這樣的條件,自然不會出手幫他,無論是對付麒麟世家還是繼承寒家都要靠自己。所以蔚雪痕這個強力外援決不能錯過。
  他開口道:「蔚劍聖損失的不止一株碧炎金蓮吧?」
  蔚雪痕眼睛微亮。
  石理東冷笑道:「我管他!我拿他一株還他一株,兩清。」
  蔚雪痕道:「你的效用不如以前的。」
  石理東道:「你怎麼不說以前那株本來在等死。」
  蔚雪痕道:「我還要,一百株。」
  石理東一口氣提不上來,「你怎麼不自己生?」
  「不會。」
  「……」
  「你幫我,我幫你。」
  石理東道:「我沒什麼需要你幫忙的!」
  寒非邪勸說道:「師父,有事好商量,不要動氣。」
  石理東白著一張臉道:「真心站著說話不腰疼。這東西是他說要就要的,一百株,我看不要一百,十株我就力竭而亡了。」
  寒非邪皺眉道:「很難嗎?」
  石理東道:「難,當然難!就算我已經成功了一次,也沒有把握下次一定還能成功。每株植物的狀態都是不同的,這中間除了技術之外,還需要運氣。」他將如何運用感知,如何判斷,如何移植,一一解說起來。
  蔚雪痕全然不懂,戰湛似懂非懂,寒非邪受天資所限,無法成為試煉師,因此很多實際操作才會遇到的問題一時無法想通,只聽懂了大半。剩下一部分他雖然沒有聽懂,卻默默地記在腦中,打算回去和戰湛一起研究。
  石理東將理論一股腦兒地說出來,心裡暢快許多,「現在你們懂了吧?」
  寒非邪拍馬屁道:「這些東西換做我是做夢也想不出來,虧有師父這樣的人才能做到。」
  石理東鼻孔朝天,「你現在知道拜我為師是多麼的幸運了吧?」
  寒非邪道:「當然幸運。師父累了這麼多天,要不要休息一會兒,養養精神?」
  不說不覺得,他一說石理東也覺得累了,點點頭道:「嗯。這件事圓滿解決,我也該回萬萬獸界了。」
  寒非邪一怔道:「師父要會萬萬獸界?」
  「當然。試煉師的使命就是不斷地試煉!」石理東道。
  寒非邪見他去意已決,也不好強求。
  石理東前腳走,蔚雪痕後腳跟著要離開,卻被寒非邪攔住。寒非邪道:「蔚劍聖不想要更多的碧炎金蓮嗎?」
  蔚雪痕冷聲道:「你有辦法說服他?」
  「我有一位師弟也是試煉師。」
  戰湛聽寒非邪說自己師弟,立馬不願意了,「我先拜的師父,我應該是師兄。」
  寒非邪用眼神安撫他。自從上次自己不離戰湛,讓戰湛一個人失魂落魄地呆坐花園之後,他就很注意與他的溝通交流,哪怕不說話,也會用目光關注他。
  蔚雪痕道:「你有把握?」
  「沒有。不過可以試試。」
  蔚雪痕道:「有石理東在,我為什麼要從你這裡試。」
  寒非邪微微一笑道:「我只是為前輩提供一個選擇。」
  蔚雪痕慢慢地走上前,低聲道:「我不說不等於我不知道碧炎金蓮心的去向。」
  寒非邪笑容一頓,淡然道:「前輩也沒有損失。」
  「我就是看在沒有損失的份上,才不說。」蔚雪痕抬起手,輕輕地拍了拍寒非邪的肩膀,「你說得對,你有一個好師父。」父字剛說完,他就感到掌心一陣火熱,手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住了,一時掙脫不開。他眯起眼睛,「劍聖?」
  寒非邪收回火陽之氣,淡然道:「他也有個好徒弟。」
  蔚雪痕定定地看著他,「有意思。不過……」他頓了頓道,「我只對碧炎金蓮感興趣。」
  寒非邪道:「明天我啟程去騰云帝國,你還有時間考慮。」
  蔚雪痕不置可否。
  
  入夜,寒非邪早早地想要睡下,被戰湛擋住。戰湛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忘記了?」
  寒非邪先是莫名地看了他一會兒,後才恍然地笑笑道:「我愛你,晚安。」
  ……
  戰湛紅著臉道:「不是說這個!」
  寒非邪仰面躺在床上,愜意地翹著腿道:「那是什麼?」
  「你答應過我,生魂修。」
  寒非邪嘴唇抿了抿。
  戰湛撲到床邊,狐疑地盯著他道:「你不是敷衍我的吧?」
  寒非邪嘆氣道:「我答應你的事怎麼會不算數。」
  「厚厚。」戰湛開心地抬手揮舞,「那麼開始吧。」
  寒非邪道:「你要修煉多久?」
  「不一定。看情況。」戰湛道,「你放心,林大人說過,吃了原石之後,我的魂魄就不會散了。其他魂魄也沒法吞噬我,安全得很。」
  寒非邪眉頭皺得更緊,「那我要多久才能再見你?」
  戰湛想了想道:「七天?」
  寒非邪直接黑臉。
  「呃,六天?」
  「……你非要一天一天地討價還價嗎?」
  「我覺得一個時辰一個時辰的,你會生氣。」
  「你感覺沒錯。」寒非邪想了想道,「三天,三天出來一次。」
  戰湛下意識地想討價還價,一張口就看到寒非邪眯著眼睛盯著自己,氣勢立馬矮一截,「先試用試用。啊,明天師父離開,我送不了了,你幫我好好照顧他。」
  寒非邪道:「騰云帝國和萬萬獸界在同一個方向,應該能同路一段。」
  「哦,對了,你今天對蔚雪痕說的那個試煉師不會是……」他指著自己的鼻子。
  寒非邪大方點頭。
  戰湛齜牙道:「咦……我不會啊!」
  「慢慢來,會學會的。」寒非邪道,「你不是想變強嗎?」
  戰湛覺得寒非邪要是來到現代世界,大概能當個心理輔導老師,自己被他隨便一句話就戳得滿身熱血沸騰,迫不及待地說:「你等著,我會證明給你看,我很強。」
  寒非邪掏出招魂鈴,「預備。」
  「走!」
  
  招魂鈴裡依舊是老樣子。
  戰湛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開始修煉。那個人如期出現,但忌憚於前兩次的失敗,他變得很謹慎,躲在一邊觀察了好一會兒,見戰湛始終沒有動靜,才悄悄地靠近。
  戰湛雖然吃了原石,但效果如何始終是個謎,心裡自然也有幾分緊張,連帶著運氣的速度也大大地減緩。
  那人走到戰湛左側,試探著張嘴咬戰湛的肩膀。
  戰湛眼珠子動了動,卻聽那人驚怒地叫起來,「你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比我更快地進入到凝王期!」




169

169、天都風雲(一) ...


  戰湛行功一週天,睜開眼睛。
  那人立刻跑到遠處。
  戰湛衝他親切地招手,「來,來,來!」
  那人道:「你當我傻的。」
  「……你別來。」
  「好,不來就不來。」那人扭頭就跑。
  戰湛拔腿就追。
  那人學蛇走S線,歪歪扭扭。戰湛摸透了規律,抄近路直線殺過去,一舉拿下。
  那人被咬住脖子,嚇得雙腿亂癲,嘴裡哇哇大叫著:「你,你放開,吃我沒用。你吃我沒用了!你放開……」
  戰湛道:「為什麼吃你沒用?」
  「你都已經凝王期了,還吃我做什麼。」那人難掩嫉妒,驚疑地看著他,「你怎麼可能……你之前藏在招魂鈴的什麼地方?」
  戰湛道:「現在是我問你不是你問我。」
  「你要問什麼?」那人戒備道。
  戰湛道:「你說的凝王期是什麼?」
  那人眼珠子一轉,戰湛道:「要是答案不是我想聽的,你被吃定了。」
  那人大叫道:「我怎麼知道你想聽什麼?」
  「老老實實地回答,哼哼,要是讓我知道你說的和我知道的不一樣,那就……」
  「你知道什麼?」
  「凝王期……」
  那人滿臉懷疑。
  戰湛想起自己剛剛才問過這個問題,改口道:「我知道的那個不叫凝王期,叫混凝土期。」
  那人嘀咕道:「混凝土期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名字。」
  「快說!」
  那人知道自己實力遠遜於戰湛,不敢耍花樣,老老實實地回答道:「這,我知道得也不多,只知道修煉這種功法到凝王期就會魂魄不散,不會再被吸收。到了凝神期,就可以離開招魂鈴了。」
  戰湛道:「凝神期也沒什麼了不起嘛,我現在就可以離開。」
  「……那你何必問我?」那人惱羞成怒。
  戰湛道:「怎麼樣算是凝神期?」
  那人道:「凝王期之後就是凝神期,據說能脫離魂體狀態。」
  戰湛眼睛一亮道:「你是說,修煉出身體?」
  那人道:「嗯。」
  戰湛激動地舞動雙手,「怎麼練,要練多久?」
  那人道:「你不是已經修煉到凝王期了嗎?」
  「……」他是吃上去的。
  「繼續修煉……也許能突破。」
  「也許是什麼意思?」
  那人早看戰湛不順眼,怎麼會放過這個打擊他的機會,立馬道:「招魂鈴內不知道有多少魂體來來去去,也有進入凝王期的,可真正離開的就那麼一個。呵呵……」
  戰湛安慰道:「別灰心。」
  「……」那人突然激動起來,「灰心,我怎麼會灰心?我當然不會灰心,你以為我會像那些人那麼傻,自我毀滅嗎?不會,我不會!我會把那些人的魂魄全都吸收,我會進入凝王期,我會離開這個鬼地方!我一定會。」
  戰湛有點同情他了,「那我們一起努力。」
  「滾開。」那人暴怒。
  戰湛道:「再叫我咬你咯?」
  「……」那人憤憤地往地上一坐。
  戰湛知道他無法傷害自己,很放心盤膝坐下修煉。那人呆呆地看著戰湛身體裡遊走的劍氣,許久才不甘心地嘆息一聲,一道修煉起來。
  修煉是一件極寂寞的事,有個人作伴多少能排遣一些寂寞空虛的心情。戰湛和那人對坐坐得久了,看彼此也沒之前那麼不順眼,遇上修煉的間隙還能交談上兩句。
  那人自稱「降龍居士」。
  戰湛知道他不想說,也不勉強,並且十分遷就地稱呼自己為「打狗精英」。
  兩人煉了三天,戰湛被寒非邪叫出招魂鈴外。
  戰湛抱怨道:「這麼快,我還沒練夠呢。」
  三天不見分外想念的寒非邪頓感不是滋味,「你一點都不想我嗎?」
  戰湛這才反應過來,結結巴巴地說道:「想,想啊。」
  寒非邪道:「呵!」
  「……」戰湛低頭,將腦袋湊到寒非邪懷裡,「可想了,朝思暮想。」懂得哄自家媳婦兒的才是真爺們兒!戰湛自我安慰。
  寒非邪道:「哦,好啊,那別進去了。」
  「……」他給自己挖了一個好大的坑!戰湛舔了舔嘴唇道:「那個,不進去不知道會這麼想。所以,為了讓我的感悟更加深刻,還是讓我進去吧。」
  寒非邪道:「過兩天師父就要走了。」
  戰湛有點捨不得,「你說人為什麼總是要分離呢?」
  寒非邪還記著剛才那仇,「為了感悟更加『深刻』的思念。」
  戰湛乾笑。
  寒非邪道:「蔚雪痕打算跟著他走。」
  戰湛道:「他說服師父了?」
  「沒有,在死纏爛打。」
  戰湛覺得死纏爛打四個字用在蔚雪痕身上有點突兀。他道:「師父不會有事吧?」
  寒非邪道:「他打算偷偷地走。」
  「能成功嗎?」劍聖這個詞對戰湛來說有著極大的威懾力。
  寒非邪微笑道:「有我呢。」
  「求旁觀。」
  「你不是沒練夠嗎?」
  戰湛哈哈乾笑幾聲道:「要的就是練不夠的空虛感。」
  「……」
  
  石理東的逃跑計劃十分簡答,只有兩個步驟——寒非邪纏住蔚雪痕,他跑。自從知道寒非邪晉陞為劍聖之後,他使喚起他毫無壓力。
  戰湛問寒非邪道:「你打算怎麼纏?」
  「籐條?」
  「用道具啊?」戰湛道,「會不會太激|情?」
  寒非邪道,「那就用更激|情的方式吧。」
  戰湛道:「……我現在剛剛是逗你玩,你會不會收回成命?」
  「不會。」
  「……三思啊。」
  寒非邪三思之後,寫了封聲情並茂的……戰書。
  蔚雪痕應戰。
  
  比試那天,戰湛坐立不安。
  寒非邪問道:「你緊張什麼?」
  戰湛道:「蔚雪痕畢竟是老牌劍聖……」
  「所以我體力好。」
  「但他更有經驗啊。」
  寒非邪道:「他久居九幽寒地,有什麼經驗?」
  戰湛一想也是。
  寒非邪悠悠然地吃早餐。
  戰湛道:「別吃太多,省得一會兒胃不舒服,吐出來。」
  寒非邪道:「吃不飽沒力氣。」
  「……也是,那你多吃點。」
  寒非邪吃完早餐,走到蔚雪痕住的房間門口等。
  蔚雪痕很快從裡面出來,「你準備好了?」
  寒非邪道:「準備好了。」
  「好。」蔚雪痕走到他面前,盤膝坐下。
  寒非邪跟著盤膝坐下。
  戰湛道:「你們比試坐禪嗎?」
  蔚雪痕手掌向上,五指抽動,劍氣在五指間流轉,不一會兒,出現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銀白色小人。與此同時,寒非邪右手五指射出五道火陽之氣,在地上凝成人形。
  兩個小人好似一降生就知道這世上有個與自己水火不容的敵人,向著對方衝去,很快打成一團。
  寒非邪和蔚雪痕用五指不斷地灌輸劍氣和控制小人的行動,好似兩個玩遙控玩具的玩家。
  戰湛雖然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打法,但看寒非邪和蔚雪痕凝重的臉色,便知道這種打法並不簡單。
  打到一半,蔚雪痕面部突然出現變化。
  戰湛一直關注雙方表情,見他面色驟變,以為寒非邪佔據上風,正要歡呼一聲,就聽蔚雪痕開口道:「你和他串通好了?」
  寒非邪不承認也不否認,「他是我的師父。」
  蔚雪痕皺眉,五指一縮,想將陷入火陽小人糾纏中的銀白小人拉回來,誰知火陽小人身上像粘著膠水,怎麼甩都甩不脫。
  蔚雪痕不耐煩道:「點到為止,下次再戰。」
  寒非邪道:「請蔚劍聖放過我師父。」
  蔚雪痕皺了皺眉,手掌突然朝前一推,巴掌大的銀白小人頓時長了三倍,抬起腿,居高臨下地朝火陽小人踩了下去!




170

170、天都風雲(二) ...


  火陽小人被踩成兩半,如兩條靈活的蛇,從左右兩邊繞著銀白小人的身軀向頭部進攻!
  銀白小人頓時矮了一截,蹲下來,抱住其中一條蛇,用力捶打。
  戰湛:「……」他們是在用極高的技術來進行一場毫無技術含量的戰鬥。
  另一條蛇突然朝銀白小人的屁股捅了進去。
  戰湛想:就算是擬真小人,也不坑把屁|眼做出來吧。
  哪知……真的……做出裡了。
  火陽之氣衝入銀白小人的身體,兩道劍氣裡應外合,將它冰消瓦解。
  蔚雪痕一言不發地收手,扭頭就走。
  寒非邪擋在他面前。
  蔚雪痕蹙眉道:「你贏了,還要如何?」
  寒非邪道:「強扭的瓜不甜。」
  「我不是要他與我成親,無所謂。」
  「他是我師父,師父有命,我除了聽從還是聽從。」寒非邪苦笑道。
  蔚雪痕道:「我知道你打的算盤。」
  寒非邪苦笑變微笑道:「蔚前輩天縱英明,自然無所不知。」
  蔚雪痕對他的馬屁無動於衷,冷冷地說道:「他跑遠了,我可以走了嗎?」
  寒非邪道:「我希望再遠一點。」
  蔚雪痕看了他一眼,盤膝坐下。
  戰湛驚愕道:「他怎麼這麼聽話?」
  寒非邪衝他挑挑眉。
  戰湛知道他不方便開口,遲疑道:「難道他自覺不是你的對手所以才……」
  寒非邪微微點頭。
  蔚雪痕抬眸看著他。
  寒非邪又不動了。
  戰湛驚嘆道:「說起來,你們這種……傀儡術是怎麼練的?太強大了。除了當遙控遊戲玩之外,在普通戰鬥中能玩嘛?」
  寒非邪道:「感謝蔚前輩傳授的劍氣化形。」
  蔚雪痕冷冰冰地回答道:「順便炫耀青出於藍?」
  寒非邪道:「我是嗎?」
  「不是。」蔚雪痕道,「你破壞規則。人與人之戰,怎能一分為二成蛇?」
  寒非邪道:「這是戰術。戰場本來就沒有非遵守不可的規則,只有非贏不可的結果。」
  蔚雪痕默默地看著他好一會兒道:「你比我想像中更功利。」
  寒非邪道:「我只是關注結果。」
  「沒什麼不好。」蔚雪痕說完,便閉上眼睛,擺明不願再與他交談。
  戰湛道:「我覺得,你把蔚雪痕的好感度刷負了。」
  寒非邪瞟了他一眼,似乎幽怨地問:我這是為誰。
  戰湛小聲嘀咕道:「你也可以不回答。」
  寒非邪道:「怕有人又去花園靜坐。」
  蔚雪痕一動不動,充耳不聞。
  戰湛裝傻:「有嗎有嗎?」
  寒非邪挑眉。
  兩人在花園裡愉快地聊天,一個時辰後寒非邪才說有事要走。蔚雪痕睜開眼睛道:「夠了嗎?」
  寒非邪知道他問的是這一個時辰夠不夠石理東跑遠。他道:「看緣分。」
  蔚雪痕道:「我和你一樣看重結果。所以,我從不放棄。」
  「目的地就在那裡,但通往目的地的路有很多。」寒非邪攤手道,「我隨時歡迎蔚前輩回來。」
  蔚雪痕站起身,一邊朝外走一邊道:「我有時候覺得自己脾氣太好。」儘管還是冷若冰霜人類勿近的模樣,但字裡行間透出淡淡火氣。
  戰湛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點頭道:「我再次肯定,他對你的好感度刷負刷爆了。」
  寒非邪:「……」
  戰湛看他面色不善,忙道:「時間不早,快送我進去吧?」
  寒非邪道:「你很急嗎?」
  戰湛扶額,「你越來越敏感了。」
  寒非邪虛抱著他,「因為我距離太遠。」就算近在咫尺,也好像在兩個世界。
  戰湛不說話了。
  「我送你進去吧。」寒非邪雖然喜歡鬧一鬧他,可是骨子裡還是遷就的。
  「能不能寬限幾日?」戰湛修煉上癮,尤其是看著劍氣在自己體內一點點壯大時。
  「寬限?」
  「延長?」
  「五天。」寒非邪見戰湛要開口,立馬豎眉。
  戰湛諂媚道:「五天真是,再滿意沒有了。」
  
  招魂鈴內,降龍居士和打狗精英過著平淡又勤快地修煉生活,不過生活難免有波瀾。降龍居士看著打狗精英有如神助的進展,再對比自己老牛拖破車一般的速度,內心十分不平衡。
  「你到底是怎麼修煉的?」他不止一次地打探,「是不是吞噬了什麼人的魂魄?」
  戰湛搖頭道:「沒有,我就是……我也不知道。」倚望天燈的事是紫氣帝國的秘密,他不能隨便對人說,只能鼓勵降龍居士繼續努力。
  降龍居士不願意了,「再這麼下去,我就算再修煉一百年也沒用。」他看著戰湛,失落地嘲諷道:「我知道,你從頭到尾都沒有把我當朋友。也罷,誰讓我們一見面就互相啃來啃去!」
  戰湛無比慶幸寒非邪不在。
  「你自己練吧,我去別處轉轉。」
  戰湛有點擔心他,「你還回來嗎?」
  「再說。」內心充滿羨慕嫉妒恨的降龍居士只想遠離這個嫉妒源。
  身邊少了個人,戰湛雖然覺得寂寞,卻更能集中精神。尤其是魂體狀態沒有吃喝拉撒的需求,正要集中精神就能無休止地修煉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修煉了多久,招魂鈴裡沒有日月交替,無法計算時間,他只知道這五天無比漫長,好似比那三天的兩倍還要多。
  是自己懈怠了?還是寒霸忘了自己?
  戰湛不想胡思亂想,可自從意識到時間流逝緩慢之後,他的注意力明顯被分散,有時候修煉一會兒就要坐著胡思亂想一會兒。
  降龍居士回來就看到他坐在地上發呆,問清楚原因之後道:「你在這裡能做什麼?」
  「什麼都不能做。」他煩得就是什麼都不能做。
  降龍居士道:「那就想辦法讓自己什麼都能做啊。」啃了不少散落魂魄渣的他心情大好,對戰湛的嫉妒心也削減不少,「進入凝神期就能出去了,想知道原因這是唯一的途徑。」
  一語驚醒夢中人,戰湛堅定道:「我要進入凝神期!」
  降龍居士道:「光喊口號是不夠的。」
  「我會有行動。」
  降龍居士道:「你告訴我你是怎麼進入凝王期的,我就告訴你進入凝神期的捷徑。」
  戰湛眼珠子轉了轉道:「你先說。」
  「你當我三歲小孩?」降龍居士道,「我告訴你的還不少嗎?」
  戰湛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其實,我是吃了一種東西。我答應對方不能說這東西是什麼,但是,吃了以後,我的魂魄就不會散了。」
  降龍居士瞪大眼睛,「世上有這樣的靈丹妙藥?」
  「有的。」戰湛見降龍居士雙眼閃亮地望著自己,低聲道,「我吃光了。」
  降龍居士嘴唇動了動。
  戰湛敢打包票,他這時候最想說的絕對是髒話。
  降龍居士道:「算了,算我倒霉。我告訴你,方法就是逆修。」
  「逆修?」
  「劍氣逆向運行……我看那個人用過這種方法,修煉突飛猛進,像奇蹟一樣,不過其他嘗試的人都失敗了,被吞噬了。你進入凝王期,倒是不用太擔心。」
  戰湛將信將疑。「不會走火入魔嗎?」
  降龍居士道:「信不信由你。」
  他這麼說,戰湛反倒信了點,不過他相信的最大前提是降龍居士目前和他沒有任何利益瓜葛,沒必要陷害自己。戰湛猶豫許久,終於決定一試。
  劍氣逆行對習慣順行的劍者來說是一個極難的挑戰。戰湛剛引導劍氣走了一小段,就感到劍氣阻塞,難以向前,不止如此,被堵住的劍氣滯留原地,如困獸一般朝四下亂竄,漸漸脫離他的掌控!
  



171

171、天都風雲(三) ...


  旁觀的降龍居士察覺不好,忙道:「快,劍氣回位。」
  戰湛暗暗叫苦:要是可以回位他早就回位了!
  人到絕境,不是意志崩潰就是被激發出新的潛能。關鍵時刻,寒非邪的臉浮現在戰湛的腦海,讓神智出現模糊的戰湛立馬清醒過來。
  他向寒霸下過保證,絕對不會出事,不能食言。
  他要是出事,寒霸一定會傷心,不能讓寒霸傷心。
  還有,最要緊的事,他決不能將寒霸身邊的位置讓給別人。決不!
  降龍居士吃驚地看著戰湛體內那抹私下亂竄的劍氣像被一隻無形手捏住一樣,慢慢地聚攏,朝著原定的方向艱難地衝刺。
  魂體本不應該有任何感覺,可戰湛就是感覺到一陣虛擬的無法言說的疼痛在身體各處奔騰。
  啊!
  他內心吶喊著,劍氣如虹,猛然衝破桎梏,如飛奔的瀑布,直流而下……
  洶湧的劍氣在體內周轉,戰湛感覺到自己前所未有的強大,比擁有身體時更加強大。他頭一次感到招魂鈴的渺小——它就在自己的意識裡,而自己卻在它的外面,唾手可得。
  他慢慢地伸出手放在鈴上。
  鈴突然發出一連串急促的響聲。
  降龍居士看著戰湛的魂體一點點地變成實體,嘴巴越張越大。不是沒想過戰湛會成功,但真的沒有想過他一次就能成功。
  這已經不是嫉妒了,簡直膜拜!
  不過實體並沒有堅持多久又恢復到魂體狀態。
  戰湛只覺得鈴聲越來越輕,自己的意識慢慢地從招魂鈴外回到鈴鐺內部。他睜開眼睛,對上降龍居士錯愕到呆滯的目光。
  「怎麼了?」他問。
  降龍居士呆呆道:「你知不知道你剛才……」
  「打鈴了?」戰湛道,「吵到你了?」
  降龍居士發現他沒察覺自己身體的變化,心裡生出一股莫名的快意和惡意,默默地將真相放回肚子裡。一個人若是太幸運,只會襯托他身邊的人有多麼不幸運。他一點都不想被比較。
  「你沒事就好。」他敷衍道。
  戰湛站起來,動了動胳膊腿,「我覺得我自己強壯了不少,是進入凝神期了嗎?」
  「我怎麼知道。」降龍居士見戰湛疑惑地看著自己,意識到口氣太差,補充道,「我只知道進入凝神期之後,你可以自由進出招魂鈴。」
  戰湛沒察覺他微妙的態度變化,撓頭道:「我好像摸到了一點邊,但不知道為什麼,又沒了。」
  看他沮喪,降龍居士的心情好轉不少,走過去安慰道:「你才練了多久,能這樣就不錯了。」
  戰湛點頭。
  降龍居士道:「你休息休息,看我修……」
  戰湛突然從原地消失。
  ……
  降龍居士看著空蕩蕩的招魂鈴,面色陰鬱。
  
  戰湛一出招魂鈴,就看到朱晚滿面疲倦地站在一扇打開的窗前。
  這是二樓,從窗戶望出去,能看到下面大街上人流來往。
  「好久不見,吃了嗎?」他習慣性地打了個招呼,隨即疑惑道:「你怎麼會在這裡?這裡是什麼地方?」
  朱晚道:「這裡是臨時落腳的客棧。」
  「咦?你怎麼能看到我?白夢之心在你身上?」
  朱晚將掛在脖子上的白夢之心從衣服里拉出來給他看。
  戰湛見他面色不善,問道:「怎麼了?」他頓了頓,湧起不好的預感,目光四下一掃,沒見到寒非邪,急了,「寒霸呢?」
  朱晚道:「出去了。」
  「去哪兒了?」戰湛看他說話吞吞吐吐,心裡更急。
  朱晚道:「你先冷靜下來,慢慢聽我說。」
  「需要冷靜著聽的通常都沒好事。」戰湛之前胡思亂想的畫面像浪潮一樣,全都湧了上來。他見朱晚沒反駁,越發不安,伸手想去抓他,卻抓了個空,「你快說。」
  「說也要慢慢說,你先坐下來……」
  「我是魂體,我不會累。」
  「我會累,我是人。」
  戰湛拗不過他,只好坐下來。
  「我回白夢山的途中聽說亡騎反攻騰云帝國,猜測騰云帝國國內有變,所以送林小姐回白夢山之後,和孔堂主、歐陽堂主一起來探個究竟,沒想到一進帝國,就聽到了一個消息。」
  戰湛見他神色異常,脫口道:「不是我爹娘出了事吧?」
  朱晚嘆氣道:「戰元帥下獄,罪名是密謀造反。」
  「怎麼可能?」戰湛看過小說,知道戰不敗忠心得多麼二。他倒是希望他密謀造反呢,可是這美好的願望根本沒法實現,不然舊戰湛不會死得這麼早。
  朱晚道:「據說是朝中大臣告密。」
  「誣陷,絕對是誣陷!」戰湛坐不住了,跳起來就想往外走。
  「你要去哪裡?」
  「軍神府。」
  「這裡不是天都城。」
  「……」戰湛折回來,「這是什麼地方?」
  朱晚道:「天都城附近的羅家鎮。現在的天都城正戒嚴,到處都是衛家的眼線。我在羅家鎮一方面可以監視天都城的動靜,另一方面能夠打著你的名號聯繫戰元帥的舊部。照我看,既然云牧皇一心一意地想要你們造反,你們不如就將這個罪名坐實了。」他擔心戰湛出身忠臣世家會有所牴觸,正想分析利害來說服他,就聽戰湛道:「那就靠你了。」
  朱晚一肚子話又吞嚥了回去。
  「對了,我娘呢?我娘怎麼樣?」
  「據說皇太后召見令堂,希望她能與戰元帥休離,被拒絕了,如今被困宮中。」朱晚見戰湛著急,補充道:「放心,有阿猛在。」
  戰湛道:「阿猛再厲害也只有一個!寡不敵眾啊。寒霸呢?寒霸又去了哪裡?」
  朱晚道:「天都城天牢,與他同行的還有法拉利和孔堂主,你放心。」
  「我怎麼放心?」戰湛抱頭,「我爹我娘一個關在牢裡,一個關在宮裡。跑去救他們的是寒霸,我卻什麼都做不了。」他越想越氣憤,用拳頭捶桌卻穿了過去,「早知道在青紋世家的時候,我就應該讓寒霸把衛隆這傢伙拿下!」
  朱晚道:「衛家只是云牧皇的爪牙。山主臨走前要我告訴你,無論如何都會將令尊令堂平安無事地帶回來。他原本怕你胡思亂想,想等人全都救回來之後再告訴你,又怕你在招魂鈴裡更加胡思亂想,所以才叫我來告訴你。」
  「當然要告訴我!你不知道我在招魂鈴裡都快瘋了,差點走火入魔。」
  「怎麼回事?」
  「算了,沒事了。」戰湛聽到敲門聲,立刻跑出去看,看到門外站的是歐陽琳,又意興闌珊地縮回腦袋。
  朱晚打開門,「有消息?」
  歐陽琳道:「到時間吃飯了。」
  朱晚尷尬地看向戰湛。
  歐陽琳道:「他在?」
  朱晚道:「嗯。」
  歐陽琳慢吞吞道:「在白夢山面前,騰云帝國就是一顆葡萄。」
  ……
  這是什麼比喻?
  朱晚和戰湛都扭頭看他。
  歐陽琳道:「想吃就吃。」
  「……」
  「謝謝。」戰湛知道他在安慰自己,雖然用語有些「脫俗」。他對朱晚道,「把我送回招魂鈴裡吧。」
  「你不是說走火入魔?」朱晚最清楚戰湛對寒非邪的重要性,要是他在自己手裡出事,恐怕寒非邪的理智念舊情放他一馬,感情也會衝動地把他幹掉——這可不是他要的結局。
  「已經熬過去了。」戰湛道,「也許,我很快就會有自己的身體。」
  「身體?」饒是見多識廣的朱晚也有些不明白。不過他看戰湛說得信誓旦旦,還是將人送進招魂鈴裡。
  



172

172、天都風雲(四) ...


  降龍居士看戰湛這麼快回來,正要問原因,就看到對方二話不說坐下修煉,臉色還難看得要命。
  「你怎麼了?」降龍居士問。
  戰湛閉目不答。
  降龍居士討了個沒趣,臉上掛不住,悄聲嘀咕道:「誰稀罕!」
  「我要進入凝神期。」戰湛冷不丁冒出來一句。
  「我也想。」降龍居士對他自信的口吻十分反感,「要是什麼事想想就能做到的話,那麼世界早就毀滅了。」
  戰湛沒搭理他,直接修煉。
  他知道什麼叫做欲速則不達。可是人煩心不是因為人想煩心,而是因為控制不住地煩心。他明顯感覺到劍氣在體內走動緩慢,心境完全無法平靜呢。
  降龍居士能看到他體內的劍氣,也發現了這一點,等他運行一週天之後忍不住道:「你有心事?」
  戰湛睜開眼睛道:「我想進入凝神期。」
  「……我知道!我也想!」
  戰湛道:「我爹娘陷入困境。」
  降龍居士愣了愣,半晌才道:「你還有爹娘?」
  戰湛白了他一眼。
  降龍居士嘆氣道:「我爹娘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要是有一天我離開招魂鈴,也許這個世上只認識你一個人。」
  戰湛道:「你在這裡呆了幾年?」
  「不記得了。這個地方哪裡有時間,有的只有希望和絕望。」
  戰湛有點同情他。比起降龍居士,他已經算是很幸運了。外面有這麼多人等著他,還有寒霸和朱晚能夠聊天,要是和降龍居士一樣一個人關在這裡數十年數百年……恐怕他早就瘋了。
  「你不是要進入凝神期嗎?還不快修煉。」降龍居士反過來催他。
  戰湛訝異地看著他。
  「我也是人,也有過爹疼娘愛的日子……」降龍居士撇了撇嘴角道,「子欲養而親不待……這才是人生悲事。你趁現在還有機會,好好努力,別為未來留下遺憾。」
  戰湛感動了,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番話來。要知道他們現在相處的關係雖然和諧,但內心都沒有把對方當做朋友,最多是排遣寂寞的對象而已。不過降龍居士這番話刷了他不少好感度,甚至想著以後有機會的話,想辦法幫他一把。當然,這個念頭只是閃了一下,現在當務之急還是進入凝神期。
  「其實,你進入過凝神期。」降龍居士將上次所見說了出來,「雖然只是一小會兒,但說明你的確窺到了門徑。」
  戰湛回想當時的情景,「我懂了。原來凝神期是這個樣子的。」
  「什麼樣子?」
  「超越招魂鈴,不把自己拘束在裡面。」
  降龍居士似懂非懂,但戰湛不再解釋,直接盤膝進入修煉狀態。
  超越招魂鈴是一種狀態,但這種狀態並不是隨傳隨到的。戰湛不斷修煉,卻始終找不到當時的感覺,明明想從招魂鈴裡解脫出去,意識卻始終停留在鈴裡。
  他急躁到極點,思緒都開始模糊,那個狀態卻不經意地出現了。
  戰湛分明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離開了招魂鈴,到達了外面的世界。他牢記降龍居士提供的建議,為了留住這種感覺,思緒儘量順著感覺走。
  他眼前慢慢地浮現一條街,自己在街道上飛快地奔跑,後面是一群手持長刀快速奔跑的黑衣人……
  這是什麼地方?
  為什麼會看到黑衣人?
  戰湛腦海裡剛冒出這兩個念頭,人的意識就跌回招魂鈴。
  降龍居士神色複雜地看著他,「你剛剛……」
  「進入了凝神期?」
  「堅持得時間比上次更長。」降龍居士克服了羨慕嫉妒恨,友善道,「你再努力努力,也許就行了。」
  戰湛訴說了自己剛才看到的畫面,「那是什麼意思?」
  降龍居士也沒經驗,不耐煩道:「你現在關心的到底是什麼?三心二意的,你以為你娶老婆呢?」
  「我娶不了老婆了。」戰湛嘀咕道。
  降龍居士聽得一清二楚,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他雙腿的中間。
  戰湛下意識地將腿併攏,「不是這個意思……算了。」他看著降龍居士投過來的同情眼神,默默地想:要是他見到寒非邪,說不定不但不會同情,反而更加的羨慕嫉妒恨。
  不管他的原因是什麼,在降龍居士看來,不能娶老婆生活樂趣立馬少了一大半,對戰湛的嫉妒也沒那麼深刻了。進入凝神期怎麼樣,離開招魂鈴又怎麼樣,娶不到老婆人生照樣是黑白的。
  戰湛不知道對方的心理活動,很快重新進入修煉狀態。他這次沒有停歇,行功一週天之後緊接著繼續……如此循環,無窮無盡。
  降龍居士在邊上等了又等,見他始終沒有醒來的跡象,有些不耐煩地尋找散下的魂魄進補去了。
  就在這時,戰湛的魂體再度發生變化,就如降龍居士上兩次看到的那樣,慢慢出現了實體,但與上次不同的是,這次他的實體很穩定,穩定到戰湛睜開眼睛還沒有消失。
  戰湛發現自己進入了一個極度奇怪的狀態——意識停留在招魂鈴外,眼睛卻看著招魂鈴的內部。
  這……凝神期?!
  他終於進入了凝神期!
  這是他變成鬼魂之後第一次看到恢復身體的自己,興奮之情無法用言語描述。
  只是興奮過去之後,一個難題橫亙在面前——
  下一步該怎麼做?
  戰湛覺得自己就像頭頂著乒乓球,努力不讓它掉下來的孩子,得意於自己的成球,又要千方百計地按捺住激動。
  降龍居士回來,就看到戰湛坐在那裡,眼珠子骨碌骨碌地轉著,表情無辜。
  「你成功了?」這個結局他遭遇所料,神色十分鎮定。
  戰湛張了張嘴巴,半天發出一個聲音,「我,接下來……怎麼辦?」
  降龍居士道:「凝神期能自由進出招魂鈴,你試試離開。」
  戰湛一邊想著怎麼離開,一邊就眼前一花,身體出現在之前走過的那條大街上。
  大街冷清,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戰湛扭頭看了看四周,正要離開,腳下突然踩到一樣東西,低頭撿起來才發現是招魂鈴。
  招魂鈴怎麼會落在大街上?
  朱晚呢?
  他擔憂起來。因為他突然知道自己之前為什麼會看到這條街,因為朱晚當時就在這條街上奔跑。那些黑衣人就是來追朱晚的!
  他手上的鈴恐怕是朱晚逃跑是不小心落下的。
  想通這一點,他立刻順著大街往前跑去。他不知道自己的實體狀態能保持多久,只知道劍氣正在一點一滴地消耗,自己明顯開始體力不支,所以必須要盡快找到人。
  大街的盡頭是城牆,牆不高,有五六個士兵在城牆上巡邏。
  他剛一靠近,就聽到城牆上的士兵猛然從上面跑下來。
  戰湛愣了愣,猛然想起自己已經無法使對方「目中無人」了,只能迎上去,「請問……」兩個字剛說完,他就有種氣球裡的氣全都洩完,直接癟了的感覺。
  士兵聽到「叮」的一聲,一隻鈴鐺掉在地上,原本傻乎乎站在路中央的那個人憑空不見了。
  這樣精彩的表演看到不容易,士兵嚇得腿都軟了,用手肘撞了撞同伴。「你有沒有看到……」
  「看到,不不,沒,是,看到了沒了……」他的同伴語無倫次。
  「是鬼吧?」
  「鬼啊!」
  兩人尖叫著往城牆上跑。
  而造成他們尖叫的罪魁禍首則鬱悶地盤膝坐在大街上。不是戰湛想坐在這裡,而是掉在大街上無人問津的招魂鈴讓他無處可去。
  他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朱晚能夠及時發現招魂鈴不見,然後回來找他。
  



173

173、天都風雲(五) ...


  戰湛像條被遺棄的小狗,呆呆地坐在原地等待著主人回來撿他。在等待的時間裡,他慢慢感覺力氣重新回到了他身上,不過他不敢隨便使用,生怕這次用了,關鍵時刻又沒了。
  風越來越冷,夜越來越深。
  就在他遲疑著要不要進招魂鈴修煉一會兒再出來的時候,就聽到一陣振翅聲從空中襲來。他抬頭就看到一個巨大的陰影從天而降落,一雙尖銳的利爪穿過他的腦袋,穩穩地落在地上。
  ……
  戰湛茫然地眨著眼睛,現在是被強穿在一隻禽類的身體裡了嗎?他站起來退後兩步,正好對上一隻巨鷹的眼睛和它鉤子一般的喙。
  「嗨!」他微笑著打招呼。
  「這是什麼?」老鷹的背上傳來熟悉的聲音。
  戰湛仰頭,就看到衛盛氣勢洶洶地從巨鷹背上下來。兩年不見,衛盛全然褪去少年的青澀與貴公子的優雅,雙眼內藏戾氣,靠近時陰寒之氣森然撲來。
  衛盛伸手撿起招魂鈴。
  戰湛看得頭皮發麻。雖然他進入了凝神期,不用受困於招魂鈴,外面也能修煉,但外面修煉的速度與招魂鈴內相比猶如天壤之別,暫時他與招魂鈴的關係就像蝸牛與它的殼,不能分離。
  衛盛凝望鈴鐺,須臾,將鈴鐺收入懷裡。
  「不!」戰湛捂臉悲呼,兩隻手拚命地扒他胸口的衣服。
  衛盛毫無察覺地對巨鷹道:「他們應該跑遠了。」
  巨鷹晃動腦袋,彷彿在回應他的話。
  衛盛重新上了鷹背。戰湛猶豫了下,跟著坐了上去。
  巨鷹瞬間飛上夜空。
  戰湛突然想起白夢主。初見時,他也是駕鷹而來,威風凜凜,到最後,他晉陞劍神,卻不知所蹤。人生際遇,有時候真是難以預測。就像大學剛畢業的自己又怎麼想得到自己會鑽入書中,成了一名專門與主角作對的小BOSS,還和這個主角攪起了基。
  說起主角……
  寒非邪,你到底滾去哪裡了?!
  「嗷嗷嗷……」
  月圓之夜,巨鷹之上,一聲狼吼,淒淒涼涼。
  
  衛盛乘鷹直接回了天都城。
  戰湛看著巨鷹掠過軍神府側上方,差點忍不住跳下去——幸好他及時想起自己跳遠不及格,就算借了高空之便,乘風之利,依舊沒可能抵達目的地。
  等他想起自己可以用兩條腿走到軍神府的時候,巨鷹已經進入了皇宮範圍。奇怪的是,皇宮中竟無人對半空出現這麼大一隻老鷹感到驚奇。
  衛盛就這樣暢通無阻地直抵云牧皇寢宮。
  「臣衛盛求見陛下。」好在衛盛沒有直接停在寢宮屋頂上,挖開瓦片下去,而是選擇停在了寢宮前方。
  過了會兒,昏暗的寢宮就掌起十數盞燈,將裡裡外外照得透亮。
  云牧皇的影子出現在寢宮的窗紙上,慢慢地挪到門口。
  許久不見,戰湛覺得他也變了,卻又說不出哪裡不同。
  「衛卿。」云牧皇拾階而下,親自將人扶起,「夜半出巡,辛苦了。」
  衛盛道:「為陛下分憂,臣分內之事。」
  ……
  廢話少說,說正事,快進快進!
  戰湛用拳頭捶衛盛的腦袋。
  誰知云牧皇偏不隨他意,「夜深了,衛卿也該累了,今晚就在偏殿歇下吧。」
  衛盛愧疚地低下頭,「臣有負陛下所托。」
  云牧皇微笑道:「白夢山的人若是輕易被擒,就不是白夢山了。」
  衛盛道:「陛下放心。只要戰不敗還在牢中,他們就一定會出現救人。臣真正擔心的是白夢主……」
  說到白夢主,云牧皇臉色也是微微一變。在神劍大陸,劍神就是神。要是白夢主出來說他一天之內要騰云帝國灰飛煙滅,只怕也沒人會覺得不可思議。
  饒是云牧皇行動前已做好了心理準備,聽到這個名字仍是心頭一緊。
  「他自有人對付,暫且不必考慮。」云牧皇沉聲道,「目前最要緊的是……把慶恩湖底處理乾淨。二老還沒有回來嗎?」
  衛盛道:「我明日就去慶恩湖看看。」
  云牧皇點點頭,「你退下吧。」
  「是。」衛盛躬身退了幾步,在一個內侍的帶領下朝偏殿走去。
  云牧皇和衛盛一個是決策者,一個是行動者,戰湛都想偷窺,但魚翅熊掌不可兼得。他一邊腹誹兩人太拘束,不懂得用同榻而眠來節省空間資源,一邊屁顛顛地跟著衛盛。
  衛盛帶著巨鷹進偏殿,偏殿裡夜宵浴桶都準備好了,還有兩個如花似玉的丫鬟。
  「你們下去吧。」他面無表情地揮退丫鬟,伸手摸了摸巨鷹的背,輕聲道,「只有你最可靠。」
  戰湛:「……」接下來不會是人獸了吧?
  衛盛脫了袍子洗澡,洗完澡吃飯,吃完飯睡覺,除了對巨鷹表白之外,一件多餘的事都沒幹。
  戰湛鬱悶地站在他床頭嘀咕道:「一個人壓力太大的時候就需要傾訴。你不喜歡對著樹說就對著巨鷹說嘛。你不是說它最可靠了嗎?快點起來!朱晚他們上哪兒了,寒霸呢?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他嘴上說著,手裡也沒閒著,兩隻手猛地捶他的胸口。
  衛盛突然翻了個身,背朝著門口,招魂鈴從他的衣襟裡掉了出來。
  戰湛眼珠子一轉,盤膝修煉,進入凝神期。這次凝神期比上次不穩定得多,他看著一會兒魂體一會兒實體的自己,收回搶鈴計劃,回到招魂鈴裡。
  降龍居士看他回來,喜不自勝道:「我還以為你出去之後不會再回來了。」
  戰湛道:「哪能啊,這是我的私宅。」
  降龍居士不爽了,「那我算什麼?」
  「室友啊。不說廢話,我們的宅子被人拿走了。」
  「……不是一直在別人手裡嗎?」降龍居士恍然,「你朋友弄丟了?」
  「可以這麼說吧。」戰湛盤膝坐下。
  降龍居士道:「那你回來做什麼?」
  「我回來多吸收一點靈氣,我的凝神期很不穩定。」他抬頭看降龍居士,「你知道為什麼嗎?」
  降龍居士蹲下想了想道:「應該是你吸收的魂魄不夠吧,你不是說你是吃了什麼東西才進入凝王期的嗎?但那個人是吞噬其他魂魄來壯大自己,所以他體內魂氣充足。」
  戰湛皺眉道:「可你不是說我現在吸收魂魄也沒用了嗎?」
  「是沒用了。」降龍居士怕他打自己的主意,忙道,「你的魂魄都凝住了,吃再多也是白吃。」
  「那該怎麼辦?」
  「我怎麼知道?」
  「要不我吃魂魄試試?」戰湛「天真」地建議。
  降龍居士很想拿把錘子敲死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自己。「等等,讓我想想,唔,凝神期之後是固神期……到時候就能穩固了。」
  「聽名字也覺得很穩固。那要怎麼樣才能達到固神期?」
  降龍居士摸著下巴道:「我只是聽說過,從來沒見過。那人凝神期出去之後沒有再回來。」
  戰湛嘆氣,「走一步算一步吧。」
  
  夜黑,屋更黑。
  衛盛突然睜開眼睛,黑暗中,一隻手臂正橫過他肩膀上方,往自己身前探去。他想也不想地伸手去抓那隻胳膊,但對方很靈敏,他剛一動,那隻手臂就縮回去了。
  「籲!」
  他一邊下床一邊發出尖銳的嘯聲。
  那人蒙著面,急急忙忙地跑到門口,就看到門上出現一個巨大的陰影。門「啪」的一聲就被拍開了,直接撞在那人身上。那人哀叫一聲,退了兩步,卻撞在衛盛的拳頭上。衛盛一拳將他打飛出去,不等對方站起就抓住衣襟,扯掉對方的面巾,卻是一張陌生的臉孔,「你是什麼人?」
  



174

174、天都風雲(六) ...


  那人雙眼死死地盯著衛盛,一條細細的黑血從嘴角緩緩淌落,等衛盛反應過來撬開他的牙關,他已經服毒自盡,回天乏術。
  巨鷹在旁憤怒地搧動翅膀。
  衛盛丟下屍體,冷冷地說:「沒關係,他不說我也知道他從哪裡來。」
  巨鷹好奇地看著他。
  衛盛從懷裡掏出一隻錦囊,裡頭裝著一把手掌大小、似玉非玉的鑰匙,淡淡道:「他們之前按兵不動,是因為對軍神府和雲霧衣沒興趣,但這次這個誘餌,他們感興趣得很。就算這次失敗了,下次也一定會再來。」
  裡間。
  戰湛彎腰,躡手躡腳地抓起床上的招魂鈴,慢慢地轉身,開窗……
  「還有一條漏網之魚。」衛盛面色陰沉地站在入口處。
  戰湛聞聲回頭,外間的光線射進來,剛好照在他的臉上。
  「戰湛?」衛盛一愣。
  戰湛趁機跳窗而出,不等站穩,就感到一股勁風迎面撲來,下意識地使出削鐵如泥爪,抓向對方,不料指尖剛碰觸就被滑了開去,定睛看清發現襲來的正是那隻巨鷹。
  巨鷹搧動翅膀不斷朝他攻去。
  戰湛晃了兩下,退到牆邊,還來不及喘氣,就感到左臉頰好像被人扇了一下,一道涼颼颼的劍氣躥進來。他一個愣神,就看到巨鷹的翅膀扇過來,穿過身體,掃到牆上。
  衛盛不敢置信地將巨鷹推到一邊,看著光溜溜的牆根,驚疑不定地掃視四周。
  戰湛站在原地,看著衛盛和巨鷹傻乎乎地在自己的身體裡穿來穿去,就是看不見自己,內心十分痛快,但樂極生悲,他笑著笑著,臉頰那道劍氣順著脖子往身體裡鑽。
  他不是第一次遇到劍氣入侵身體,也知道化解的方法,唯一的顧慮是那隻被遺棄在地上招魂鈴。他正祈禱衛盛沒注意,就看到他伸手將招魂鈴撿了起來。
  「他是為它而來?」衛盛問巨鷹。
  巨鷹似懂非懂地看著他。
  衛盛道:「父親下獄,母親被軟禁宮中,他卻在意這個鈴鐺……你說這個鈴鐺是什麼鈴鐺?」
  巨鷹搖頭晃腦。
  衛盛將懷中錦囊打開,將招魂鈴放了進去,「籌碼越來越多了。」
  「多泥煤!」戰湛猶豫了下,轉身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打坐。外面修煉的速度遠不如招魂鈴裡快,可是他目前劍氣不足,身體虛弱,無法進入凝神期間,只能用這個慢法子慢慢地化解衛盛打入體內的劍氣。不過經過這件事,他至少知道雖然進入凝神期間之後他會擁有身體,但這具身體和原先的肉體並不一樣,它似乎不太容易被打壞。或者說,它還不是真正的肉體,沒有血肉。不過他只是凝神期,到了固神期或者固神期之後會如何,還是未知數。
  在劍氣不足的情況下化解劍氣是一件極勉強的事,好在劍氣運行中慢慢充盈,最終還是將劍氣化解開去,只是等他睜開眼睛,天色昏黃,已是黃昏,偏殿空無一人。衛盛和巨鷹顯然已經走了。
  戰湛呆站了一會兒,拔腿往云牧皇的正殿裡跑。
  正殿大門敞開著,云牧皇一個人坐在書桌後面批閱奏摺。
  「喂,衛盛去哪裡了?」戰湛站在他面前問。
  云牧皇毫無所覺地低著頭。
  「我娘呢?」戰湛繞到他身邊,腦海盤算著自己要是突然進入凝神期狀態,能不能打他個措手不及,拿下他,畢竟這裡只有他一個人……
  外頭傳來急促地腳步聲,內侍衝到門口,還沒說話,就被人一腳踢飛了進來,一頭撞在花幾上,頭破血流,驚得云牧皇拍案而起,「誰?來人!」
  「不用叫了!」蒼老的女聲將云牧皇的氣勢完全壓了下去。
  戰湛見云牧皇臉色發白,暗道:難道是云牧皇他娘發現他做了什麼壞事,跑來興師問罪了?
  門外很快進來三個人。
  為首的是一對頭髮花白的老叟老嫗,互相攙扶,姿態親暱,後面跟著一個年輕婦人。戰湛乍一眼覺得眼熟,多看兩眼才記起她是云水靈。
  云牧皇恭恭敬敬地行禮道:「姑婆,丈公,二位不是在萬善山閉關修煉嗎?怎會有空駕臨皇宮?」
  戰湛這才知道這兩位就是騰云帝國鎮國之寶,劍皇級高手,云瀟瀟和她的丈夫魚清愁。記得原文裡,他們對雲霧衣很不錯,雲霧衣死後他們還跑去找云牧皇理論,最後因為站在主角的對立面,被陰死了。不過那時候的對立面現在就是同一戰壕,有他們在,救雲霧衣就大有希望。
  云瀟瀟冷笑道:「你不待見我們?哼,我們還不待見你呢。狼心狗肺的東西,竟然聯合外人算計自己的姑姑姑父!」
  云牧皇低頭道:「姑婆對我有所誤會。」
  「誤會什麼?是戰不敗不在牢裡囚著?還是霧衣不在皇宮裡關著?」云瀟瀟氣得朝花幾一招手,花幾上的花盆自動飛到她手掌中,她拿起花盆就朝云牧皇的身上砸去。
  戰湛看得目瞪口呆。云牧皇好歹也是一國之君,騰云帝國的首腦,這樣砸砸壞了怎麼辦?
  好在云牧皇也沒傻得站在原地,身體往後讓了讓,花盆落在他腳前,砸得稀巴爛。
  云牧皇牙關緊了緊,抬起頭看向躲在云瀟瀟和魚清愁身後的云水靈,冷聲道:「我的好妹妹,你怎麼會在這裡。」
  云水靈怯生生地看向云瀟瀟。
  云瀟瀟擺手道:「我叫她來的,怎麼?我連個晚輩都叫不得了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她嫁入衛家之後,不安於室,經常夜不歸宿,惹得夫家頗多怨言。」
  「這門親事不是你硬塞給她的嗎?」云瀟瀟道,「據我所知,她的意中人可不姓衛。」
  云牧皇臉色徹底黑了,「姑婆,有些事你不知內情,何必人云亦云!」
  云瀟瀟天資聰穎,小時候被家裡寵著,長大了被丈夫護著,老了騰云帝國舉國上下敬著,從未受氣吃虧,如今被云牧皇這麼一反駁,立馬被點著了火,怒道:「畜生!你說我什麼?」
  云牧皇平靜道:「姑婆,戰不敗密謀造反罪證確鑿。我抓他是出於國法,姑婆若有異議,可向刑部查詢。」
  云瀟瀟道:「廢話!他若是要造反,何必密謀?你以為軍神府三個字是吃素的?想當年,他父親獨攬帝國軍權,可曾造反?你父皇可曾懷疑過他?怎麼到了你這兒就一會兒削權一會兒造反……誰對誰錯,你心裡清楚。」
  「老元帥是老元帥,他是他,老元帥忠心耿耿不等於他無二心。」
  云瀟瀟搖頭道:「可惜我云家人丁單薄,不然,帝國何至於落在你這麼一個心胸狹窄的人手中!」
  云牧皇此時對云瀟瀟恨之入骨,已無半點崇敬之心,只維持著表面上的恭敬,「我既然繼承皇位,自會將我云氏皇族發揚光大,不負先祖威名。姑婆丈公只需安心修煉。」
  「我要見霧衣。」云瀟瀟壓根不管他說什麼,「把人帶來。」
  戰湛歡喜得恨不得沖上去親她一口。
  云牧皇竟然沒有拒絕,點頭道:「來人,去請姑姑來。」
  戰湛怕那人動手腳,立刻跟了上去。
  那人離開云牧皇的寢宮,直接朝面皇太后的寢宮走去。皇宮佔地面積大,宮殿與宮殿的路又遠,內侍走路慢,急得戰湛恨不得去現代偷一輛雙人自行車來騎。
  偏偏那人進了皇太后寢宮之後先拜見皇太后,說明來意。
  皇太后聽說云瀟瀟出關,臉色大變,抓著茶杯的手竟哆嗦起來,好半天才將茶杯重重地放回茶几上,「將霧衣公主請到這裡來。」
  戰湛又轉身跟上去請的宮女。
  宮女走到寢宮後院,院外守衛森嚴,光是他看到的,就有近百人。
  一進院子,戰湛就看到雲霧衣坐在鞦韆上,靜靜地繡花。
  宮女說明來意,雲霧衣淡然道:「太后真是貴人多忘事。她昨天才剛剛讓我潛心靜養,對外面的事不聞不問不看,怎麼一轉眼就出爾反爾?」
  宮女道:「這是陛下的命令……」
  「我是陛下的姑姑。」
  宮女見說不動她,只好回去覆命。
  戰湛見左右沒人,盤膝坐下修煉,迫使自己進入凝神期。少了招魂鈴,他劍氣恢復的不多,費了好長一段時間才進入凝神期,再睜開眼睛,雲霧衣竟然不見了。他大急,一邊想著她是不是被皇太后請走了,一邊要往外跑,才跨出去兩步就看到之前的宮女迎面跑來,送出去的腳連忙收回來,回身想找個地方躲躲,正巧正堂門開著,便想也不想地衝了進去。




175

175、天都風雲(七) ...


  正堂端坐著一個人低頭看書,聽到動靜抬起頭來。外頭光亮,照著那人面容熠熠生輝,落在戰湛眼裡,更是如聖光降臨的天使一般。
  「娘!」
  雲霧衣又驚又喜,見他神色匆忙地指著門口,很快反應過來,將人往桌子底下一塞,板著臉看門外。
  宮女很快出現在門口,「公主,陛下說是瀟瀟太上公主有請。」
  人活得長壽了,真是什麼名稱都能有啊。
  戰湛悄悄地戳了戳雲霧衣的鞋面。
  雲霧衣用腳尖點了點,示意讓他稍安勿躁,「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換身衣服,隨後就來。」
  宮女沒完成任務,不敢離開,怯生生地說道:「我在外頭迎駕。」
  雲霧衣見她走遠,立刻掀起桌布。
  戰湛笑嘻嘻地湊過去,「娘。」
  雲霧衣一巴掌拍在他頭上,又嫌自己拍得重了,揉揉他的腦袋道:「你怎會在此?」
  這話問得極高明,進宮的目的、進宮的方式全問齊全了。
  戰湛道:「說來話長。云瀟瀟和魚清愁真的來了,正在找云牧皇的茬。」
  雲霧衣無奈道:「叫姑婆,丈公。」
  戰湛吐了吐舌頭,復又正色道:「云牧皇怎麼會突然說爹造反?」
  雲霧衣臉色一變,遲疑半晌才道:「若真有此事,你當如何?」
  戰湛驚訝地看著她,「真的?」
  「我是問如果?」
  「堅決支持爹到底啊。」戰湛毫不猶豫道,「我早就看那小子不順眼了。」
  雲霧衣溫柔地撫摸著他的發頂,「不愧是我云家男兒。」
  「是真的?」戰湛不敢置信地問。戰不敗啊,是戰不敗啊,那個小說中愚忠到愚蠢的人,怎麼開竅的?
  雲霧衣搖頭道:「不,你爹沒有。」
  戰湛失望道:「那是栽贓陷害的?」
  「此事說來話長。」雲霧衣道,「當務之急還是想辦法讓你離開這裡。」
  「我離開容易,該想怎麼樣讓娘離開才是。」
  「我暫時還不能走。」
  戰湛皺眉道:「為什麼?」
  「云牧皇將你爹和我分別關在牢中與宮裡,就是為了互相牽制。除非我們同時離開,不然走了任何一個人,留下的都會遭殃。」
  戰湛咬牙道:「太惡毒了。」
  雲霧衣微笑道:「好在你和非邪在白夢山闖出了名堂。他就算想動我,也要掂量掂量。」
  戰湛道:「娘,你放心,寒霸他們都已經進城了,等我和他們會合之後,一定想辦法把你們一起救出去。」
  「你是我兒子,娘對你自然是放一百個一千個一萬個心的。」她愛不釋手地摸著戰湛的面頰,似乎想要將這兩年的思念一氣兒宣洩出來。
  戰湛被摸得十分不好意思,小聲道:「娘,姑婆和丈公還等著呢。」
  雲霧衣這才依依不捨地收手,回臥室換衣服。
  戰湛在門口等:「娘,我新練了一套功法,能夠隱身……但是不太熟練,控制不好時間。等下你若是見不到我,別驚慌,我只是隱身了。等時間到了,自然會出現。」
  雲霧衣隔著門道:「你的花樣倒是越來越多了。」
  「出門在外,總要有一兩樣花樣傍身嘛。」
  「說的也是。你懂得越多越安全,娘越放心。」
  戰湛道:「把爹救出來之後,我們怎麼辦?」除非推翻云牧皇,不然整個騰云帝國必然沒有他們的容身之地。
  雲霧衣打開門出來,素衣素顏,使她看上去格外憔悴。
  「娘?」
  「我自有安排,你不必擔心。」雲霧衣將他的話淡淡地岔開去,反問道,「你看我如何?」
  戰湛道:「氣色不佳……」
  「就是要氣色不佳。」雲霧衣道,「娘去去就來,你先在這裡等待。」
  「呃,好,我試試隱身術,等練好就去找你。」
  「既然沒把握,就不要冒險。」兩年的分離讓她對自己兒子的珍愛又上升了一個台階,幾乎到了捧在手裡怕碎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地步。「你乖乖在這裡等娘回來,不要亂跑。」
  戰湛看她說得鄭重其事,毫無迴旋餘地,便識趣地點點頭,等她走後立刻呼呼地發出兩道劍氣。進入凝神期到現在,他恢復魂體的途徑無一例外都是劍氣不足,因此只能用最笨的辦法。
  等他將院子裡老楊樹摧殘得差不多,終於「虛弱」地回到了魂體狀態。此時離雲霧衣離開已經過去了好長一段時間,他不敢耽擱,拔腿往云牧皇的寢宮裡跑,跑到一半就看到云瀟瀟和魚清愁帶著雲霧衣和云水靈朝自己的方向走來。
  云水靈雙眼通紅,面頰上猶帶著淚痕。
  雲霧衣雖然沒有她哭得這麼厲害,但雙眼也是微微濕潤。
  云瀟瀟面紅耳赤,餘怒未消。
  魚清愁是四個人中最平靜的一個,跟在自己老婆身邊一個勁兒地勸慰。
  云瀟瀟憤憤道:「你聽到他剛剛說什麼了嗎?孽障!」
  雲霧衣輕聲道:「他是一國之君。」
  「那又如何?我要是不高興,一樣扒了他!」云瀟瀟道。
  魚清愁皺了皺眉道:「他是云家唯一後人,扒了他之後誰上?」
  云水靈臉色變了變,原本想說什麼,但接觸到云瀟瀟充滿怒火的眼神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云瀟瀟滿不在乎地扭頭看雲霧衣和云水靈,「她們也姓云,怎麼就不能?你歧視女人不成?」
  魚清愁無辜地搖頭。
  「再說,她們的後人也是我云家血脈,如何不能?」云瀟瀟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問雲霧衣道,「我記得你有一個孩子,聰明又能幹,人呢?」
  雲霧衣面色黯然道:「大兒戰雷不慎走火入魔,過世了。小兒戰湛正拜入白夢山門下修習。」
  「白夢山?」云瀟瀟道,「看來他也是個有天分的。」
  四個人說著說著就到了雲霧衣住的地方。
  云瀟瀟看外面一大串人,臉色立馬變了,「這是什麼意思?」
  那些侍衛還來不及判斷髮生了什麼事,就被一股劍氣直接掃出五六丈。
  云瀟瀟冷聲道:「告訴云牧皇,若想坐穩皇位,先要懂得尊敬長輩!」
  侍衛們深知不是云瀟瀟的對手,不敢自討沒趣,跑向云牧皇覆命。
  云瀟瀟見他們消失在視線之外,心情稍好。
  雲霧衣進去不見戰湛,眉頭微微皺起。
  戰湛愧疚地跟在她邊上道:「娘,我在這裡呢。」
  雲霧衣自然聽不見,只好強壓下心頭的不安,先招待他們幾個。她看云水靈心事重重的樣子,說道:「云牧皇一向疼你,你為何與他……」
  云水靈苦笑道:「他疼我就如疼一隻家養的寵物。在他心目中,我與他養的那些魔獸根本沒有區別,都是等需要利用我們的時候放出去。」
  云瀟瀟道:「這次多虧她跑來報信,我才知道出了這麼大的事。」
  雲霧衣疑惑道:「你的夫婿……」
  「衛興。」云水靈道,「皇兄想用我的婚姻來保證衛家的忠誠。」
  雲霧衣明白她的感受。當初若不是她反抗得厲害,絕不會有機會與戰不敗做夫妻。
  云瀟瀟道:「你若是不喜歡他,休了就是!我云氏的公主難道還不能找一個意中人嫁了?這公主當得豈不是比平頭百姓還沒意思?你說,你喜歡哪個,姑婆給你做主。」
  云水靈羞澀地低頭,半天才道:「沒有。」
  戰湛暗道:藍雋遠,原來你的小名叫沒有。
  云瀟瀟擊掌道:「沒有更好。霧衣,你不是說你有個小兒子嗎?多大年紀,與水靈配不配?」
  戰湛:「……」這唱的又是哪一出?近親結婚不科學啊,親!
  他們還在討論婚姻問題,戰湛卻聽不下去了。這種時候不能說話太痛苦。他盤膝坐下,瘋狂地修煉起來。
  必須為婚姻自由而戰鬥!


176

176、天都風雲(八) ...


  沒有招魂鈴,修煉速度委實很慢。等戰湛摸著自己的膝蓋睜開眼睛,外頭天色全黑。黑暗中,他聽到雲霧衣試探著道:「寶貝?」
  「娘。」戰湛霍然站起,朝聲音的方向抓去。
  雲霧衣搶先一步將他摟進懷裡,「以後不許亂來。」
  「姨婆呢?」戰湛沒接茬。
  雲霧衣道:「你怎麼知道……你剛才隱身了?」
  「是啊。娘,我不娶云水靈。」戰湛先下手為強。
  雲霧衣戳著他的腦門子,「你想什麼亂七八糟的,娘怎麼會讓你娶她。你也不小了,若有意中人,直接帶回來就是。像上門那個……」話詭異地斷了。
  戰湛疑惑道:「上門哪個?」
  「沒什麼。先不說了。」雲霧衣道,「你姨婆和姨公就在隔壁,明日一早我帶你過去拜見他們。」
  戰湛乾笑兩聲。他不確定自己體內的劍氣能不能支撐到明天一早。
  雲霧衣抓著他的手突然一緊,轉身走到窗邊,屏息靜聽。
  戰湛也聽到空中響起詭異的振翅聲,越來越多,從四面八方覆蓋著整片夜空。
  雲霧衣推窗。
  天黑沉沉的,仔細看,空中不斷有黑影晃動,比捅了蜂窩的蜜蜂更密集。
  戰湛道:「是巨鷹。」
  雲霧衣道:「開慧鷹。」
  「開會鷹?」戰湛莫名其妙道,「它們是跑來這裡開會的嗎?」
  雲霧衣愣了下才反應過來,沒好氣地敲了敲他的腦袋道:「開慧,是說他們很聰明,可以與人類溝通。」
  戰湛想起跟著衛盛的那隻巨鷹,「他們的主人是誰?」
  雲霧衣正要回答,就聽耳邊響起云瀟瀟的聲音,「你們過來。」
  戰湛跟著雲霧衣出門,抬頭看了眼不斷在天空盤旋卻不下來的開慧鷹,嘀咕道:「這麼多飛來飛去,也不怕撞頭。」
  云瀟瀟就住在它們隔壁,兩三步就到了。雲霧衣本想敲門,發現門留了道縫。云瀟瀟不耐煩道:「直接推門進來。」
  雲霧衣推開門就看到云瀟瀟和魚清愁並肩坐在床上,面色凝重。
  戰湛機靈地衝兩人行禮,乖巧地叫道:「姨婆好,姨公好。」
  閉著眼睛的魚清愁猛然睜開眼睛,朝他看來。
  戰湛心頭一顫。他跟了他們有一段時間卻很少聽魚清愁開口,原以為他是個妻管嚴,現在看來,這個不開口的男人遠比想像中的要厲害。他的目光就像把刀子,鋒利地割開他的表面,叫他無所遁形。
  云瀟瀟到沒有她丈夫這般凌厲,衝他招招手道:「來,到姨婆身邊來。」
  戰湛乖乖地走過去。
  云瀟瀟抓住他的手,渡了道劍氣過去,半晌不解地發出了一聲「咦」,「你的劍氣……」
  戰湛對這套生魂修的功法並不熟悉,也不知道這樣修煉出來的身體和原先的身體會有什麼區別,生怕被看出端倪,忐忑地望著云瀟瀟。
  云瀟瀟頓了頓道:「白夢山的功法果然奇特。我剛才聽到你與你母親說隱身,究竟是如何隱身法?」
  戰湛照實說了。
  「聽得見看得見卻說不了話?」云瀟瀟想了想道,「這也好。」她看向魚清愁。
  魚清愁溫柔地握住她的手。
  云瀟瀟道:「霧衣,你回房去呆著,一會兒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出來。」
  雲霧衣雖然感覺到此事嚴重,卻沒想到嚴重如斯,眉頭一皺,本能地想要拒絕,卻聽云瀟瀟肅容道:「你若是想要保住戰云兩家的這滴血脈,便照著我的話去做。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出來。」
  雲霧衣唇色發白,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戰湛立刻跟著磕頭。
  雲霧衣起身道:「姑姑姑丈的大恩大德,霧衣粉身碎骨難報萬一!」
  「我不是為你。」云瀟瀟咬牙切齒,怒意到了極致,竟帶上憎惡,「是為了我整個云氏皇族!當年先祖有訓,我云氏皇族可死可滅,唯獨不當他人犬牙。如今,這個畜生竟全都忘了。」
  戰湛總算明白這些開慧鷹來自何處。能夠讓云牧皇俯首稱臣的,非超級世家莫屬。與騰云帝國關係良好的超級世家,非麒麟世家莫屬。
  這就是冤孽啊。
  他怎麼走哪兒都能遇到他們。
  難道說,麒麟世家才是這本書裡安排的終極BOSS?
  他突然開始發愁了。要是麒麟世家是終極BOSS,那麼打完他之後,寒霸是不是要收工?
  一個之前從來沒有考慮過的問題襲上心頭,叫他慌神。
  《絕世劍邪》的劇情若是走完了會怎麼樣?
  現在的劇情雖然歪了,但是主線還在,寒霸依舊在默默地升級,其他世家依舊在蹦跶,如果有一天,寒霸升到頂端,其他世家也蹦跶完了,那麼這篇文是不是結束了?那他呢,是回到原來的世界,還是隨著文落下帷幕而同文中人物一起凝固於某一點?
  雲霧衣看他面色發白戲,心疼地摟住他道:「不要怕,娘在這裡。娘一定會保護你的!」
  云瀟瀟也以為戰湛看到這陣仗怕了,不悅地皺眉道:「我云家血脈,不畏戰不畏死,你是軍神後人,更不應該怕!」
  戰湛道:「我不是怕麒麟世家……我是怕,怕以後再也見不到娘了。」
  云瀟瀟聽他平靜地將「麒麟世家」四個字說出口,對他倒有幾分欣賞,「這才對。霧衣,你快回房去吧。」她見她遲疑,補充道,「我保證一定將他平安送出宮。你記得,只有他平安,你和戰不敗才有一線生機。」
  雲霧衣明白她的意思。戰湛不死,云牧皇就會繼續利用她和戰不敗當誘餌,引他上鉤。
  「姑姑姑丈保重!」雲霧衣生性果斷,做出決定之後,便毅然離去,連頭不曾回。
  戰湛戀戀不捨地看著她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
  云瀟瀟道:「你多大了?」
  年紀?他不是那種考究派的讀者,對戰湛的年齡設定本就模糊,再加上這些年時間走得快,他也沒有用心記,被突然問起不由心慌道:「二,二十,左右……吧?」
  「那是左還是右?」
  「呃,左?」
  云瀟瀟沒好氣道:「是你問我啊還是我問你?」
  戰湛道:「左。」
  「還是個孩子啊。」
  「……」之前說要把云水靈許配給我的又是誰?
  「一會兒,我和你丈公衝出去,你就使用隱身術跟在我們身後尋找空隙,一旦找到空隙,記得,什麼都不要管,只管往前衝。離開這裡,回白夢山請你師父出馬相助。」云瀟瀟突然嘆氣,「那孽障當了麒麟世家的走狗,沒想到到頭來,我也叫你去求助白夢山。」
  戰湛忙道:「白夢山不一樣的,白夢山山主是……是我的師弟。我們關係可鐵了。」
  云瀟瀟正色道:「關係再鐵也不是親兄弟。縱然是親兄弟,也有明算賬的時候。你要記得,我云家子孫可以死,可以敗,唯獨不能搖尾乞憐當人的走狗!白夢山若是肯仗義出手,我云氏上下終身感激,若是要談條件……我云家多的是地方,不怕無處安墳!」
  戰湛隱隱聽出她抱著死志,變色道:「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姨婆和姨公不必……」話未說完,他已經被一巴掌打到牆邊。幸好不是真的身體,他也不覺得痛,揉揉臉就起來了。
  云瀟瀟道:「你若是做不到,我現在就打死你,免得跟著云牧皇一起丟人!」
  戰湛囁嚅著應了。
  云瀟瀟表情這才好轉,轉頭看魚清愁,眼中不捨一閃而逝,動情地握著他的手背道:「師兄,我又連累你了。」
  魚清愁反握住她的手,淡淡道:「你我夫妻,說什麼連累。」
  「若有來世,你還要我這個妻子嗎?」
  魚清愁道:「生生死死,至死不渝。」
  云瀟瀟閉上眼睛,湊過去,吻著他的嘴唇。
  戰湛:「……」明明是年近百歲的老人,這一吻卻比任何年輕人更浪漫更動人。
  須臾。
  兩人分開。
  云瀟瀟問戰湛道:「你準備好了嗎?」
  戰湛有苦說不出,「這個,有點不太穩定。」
  「我會為你爭取時間。記得,緊跟著我!」云瀟瀟說完,嘴裡發出一聲長嘯,從床邊摸出一面銅鏡,與拿起釣竿的魚清愁一道飛身撲了出去。
  戰湛跟到窗口,就看到魚清愁手持釣竿,氣定神閒地站在院中,對著滿天的開慧鷹,甩鉤,然後一提,一隻開慧鷹悲鳴著從空中墜落,一頭撞在地上。
  開慧鷹的血激起其他鷹的憤怒。只聽空中鷹叫聲不絕於耳,巨大的「烏云」慢慢地壓了下來。
  魚清愁視若無睹,繼續悠閒地釣鷹。
  他身邊,云瀟瀟手持銅鏡,為他護法,但凡其他開慧鷹下來偷襲,都會被她用銅鏡狠狠地擋回去。
  雖然就目前的形勢來看,是魚清愁和云瀟瀟佔了上風,可戰湛一點都不敢大意。他知道,對方還沒有出手。
  「籲!」
  口中響起疾厲的口哨聲。
  盤旋著的開慧鷹頓時像出閘的猛獸,瞬間從空中飛撲而下。
  戰湛只覺得眼前一黑,魚清愁和云瀟瀟的身影就被無數隻鷹覆蓋住,連衣角都看不見了。他急得腦袋裡隆隆作響,目光飛快地穿梭在巨鷹與巨鷹的縫隙之間,尋找著某個身影。
  突地,一個熟悉的側臉在左前方一閃而過。
  他來不及思索,人立刻從窗戶裡躍了出去,雙腿在巨鷹背上輕輕一點,身體騰空而起,在撞到另一隻鷹之前蜷縮身體,把自己當做一隻足球,恰到好處地掠過三隻巨鷹的包圍,衝到那個身影面前。
  對方看到他愣了愣,隨即露出「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的欣喜表情。
  戰湛心中暗道:誰是誰的盤中餐還不一定呢!
  衛盛擋開面前的開慧鷹,揚手朝戰湛抓去,冷聲道:「這次我不會再讓你逃走!」
  戰湛閃身避開他的手,「我們好像沒有親暱到勾肩搭背的程度!」
  衛盛知道他嘴皮子厲害,不再與他廢話,悶頭進攻。
  早在與他重逢時戰湛就發現他非當年吳下阿蒙,修為已進入准劍王級,比自己還略高一點,但好在自己現在不怕痛,不怕挨打,所以就算被衛盛拍了兩下,依舊活蹦亂跳。
  他們兩人打得歡,卻急壞了看到他之後努力靠攏的云瀟瀟。
  「你在做什麼?!」
  
  


177

177、天都風雲(九) ...


  被衛盛追得在巨鷹堆裡鑽來鑽去的戰湛立刻挺直腰板,硬挨了一下道:「奮勇殺敵!」
  要不是云瀟瀟正忙著,騰不出手來,一定恨不得沖上去敲他一個爆栗子!「我之前對你說的你都忘記了嗎?!」
  戰湛苦著臉。記得是記得,但是他的隱身術是被動技能……只有法力值跌倒零的時候才能引發。
  云瀟瀟滿肚子火,只能朝著周圍的開慧鷹發洩。
  一時間,銅鏡光芒閃爍,猶如小太陽,照耀四方,叫飛禽們統統受不住避了開去。
  云瀟瀟趁機跳到戰湛身邊,一掌逼退衛盛。
  戰湛還沒來得及道謝,後背就重重地挨了一掌。云瀟瀟湊近他的耳朵,極快地說:「現在就走。」之前他擔心開慧鷹包圍圈太密集,戰湛修為不夠找不到空隙離開,剛剛看他在衛盛和開慧鷹夾攻下還能應付自如,便打消了疑慮。
  戰湛哭喪著臉道:「我捨不得姨婆姨公!」
  「沒出息的東西。」云瀟瀟恨得一巴掌拍過來。
  這次戰湛有了心理準備,低頭躲了過去,識趣地不在她老人家跟前討沒趣,找衛盛的茬去了。
  衛盛一直很留心兩人的交談,尤其介意上次戰湛突然失蹤的事,「你上次是怎麼逃走的?」
  戰湛道:「叫一聲爺爺我就告訴你。」
  他本以為以衛盛的驕傲絕不會開口,而且還會被激怒,誰知對方竟悠悠然地喊了一聲,「爺爺。」
  對著衛盛譏嘲的眼神,戰湛騎虎難下,胡謅道:「遁地術!」
  衛盛道:「我挖過地,根本沒有地道。」
  戰湛道:「我的遁地術不需要地道,只要……」
  「才十來歲的娃娃,就滿口胡言,長大如何了得?!讓本座代二老來管教管教吧!」說話聲如雷鳴,云瀟瀟和魚清愁同時緊張起來,雙雙搶身到戰湛面前,卻遲了一步。
  戰湛只覺頭頂如遭電擊,電流順著經脈在身體裡快速地過了一遍,隨即自己就像打了麻藥似的,身體失去了知覺,只剩下眼睛和耳朵繼續接受著四周的信息。
  「欺人太甚!」云瀟瀟眼睜睜地看著戰湛被一道劍氣打得煙消云散,又驚又怒,瘋狂地朝那個乘鷹而來的灰色身影撲去。
  魚清愁怕她有閃失,緊隨其後。
  戰湛定在當場,抬不了頭,看著眼前不斷有開慧鷹的屍體和羽毛掉落下來,心中暗暗為二老祈禱。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腳趾漸漸解除麻痺狀態,然後是腳踝、小腿、膝蓋……到脖子時,他立刻抬頭向上。
  只見半空中,云瀟瀟和魚清愁的身影合二為一,變成一團耀眼灼熱的巨大光球,繞著灰色身影團團轉。若是不仔細瞧,那灰色身影幾乎淹沒在光團裡。
  戰湛仗著魂體的優勢,旁若無人地大聲叫好。
  「本座本念你們二人修煉不易,等本座接收騰云帝國之後還能指點一二,但如此冥頑不靈,就不要怪本座下手無情!」話音剛落,光團就像被膠水黏住了一般,定在灰色身影的正前方,任憑他們左右搖晃也掙脫不開。
  戰湛激動地想要沖上去,卻見灰色身影伸出手,在光團上前方輕輕劃過。
  光團中央像被刀開了個口子,慢慢地裂開,露出云瀟瀟和魚清愁的腰際,然後爆裂!
  血水從空中灑落下來,一場淒美豔紅的雨。
  戰湛呆立原地,腦中一片空白。
  云瀟瀟囂張親切的呼喝聲還在耳邊,魚清愁靜默的樣子還在眼前,他怎麼也難以接受這兩個人就這樣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灰色身影從開慧鷹上下來。他臉上罩著面具,看不清樣子,語氣卻很平靜,彷彿殺的兩個人完全不值一提,「慶恩湖如何了?」
  衛盛恭敬道:「目前還沒有動靜,想必……」
  「不要想必。」灰色身影道,「這個世界不是想出來的。」
  衛盛立刻不敢說話。
  「皇宮裡的事交給你。」他道,「不要讓我操心。」
  「是。」
  「雲霧衣……」
  戰湛的心隨著他拖長的語調而提了起來。
  灰色身影藏在面具後的目光落在雲霧衣的房間門口,許久才道:「先留著吧。」
  明明是短短的幾分鐘,對戰湛來說差不多是三生三世——等得死去活來了三次。
  衛盛道:「是。」
  「至少,等慶恩湖解決了,再解決。」灰色身影說完,飄上鷹背揚長而去。
  等他走遠,衛盛突然喊道:「戰湛。」
  戰湛右拳慢慢地握緊。
  現在是報仇的好機會。殺了衛盛,再殺了云牧皇,替姨婆和姨公報仇,以慰他們的在天之靈!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瘋狂地盤旋著,幾乎剝奪了他思考其他的權利。
  「我知道你沒死。」衛盛緩緩道,「你要是想救你娘的話,就出來與我決一死戰吧!」
  戰湛忍不住揮了一拳在他臉上。
  拳頭穿過他的腦袋,擊打在地上。他跪著,雙手撐地,努力平息著憤怒。
  「衛盛。」雲霧衣突然打開門。
  衛盛見到她,嘴唇抿了抿,皮笑肉不笑地行禮,「公主。」
  雲霧衣道:「姑姑姑丈為國捐軀,舉國共哀。我想供奉二位的遺體,不知可否?」
  衛盛默默地看著她,神色複雜糾結,漸漸的,冷酷佔據上風。他道:「當然可以。」他揮手,安靜下來的開慧鷹重新嚎叫著飛起來,瘋狂地衝向地上的屍體,埋頭狂食起來。
  雖然大多數屍體都是開慧鷹的,但云瀟瀟和魚清愁的屍體被打得很散,本就難以尋找,如今更是辨認不出。
  看到母親平安無事而稍稍平靜的戰湛再度僵立當場。衛盛那張英俊的臉在他眼裡與魔鬼一般,毫無人性!
  雲霧衣面色慘白,指甲狠狠地扎進手心裡,牙根咬得發痛,血腥味在唇齒間蔓延開來,卻仍要死死地忍住。
  衛盛道:「戰湛,你看到了嗎?想要阻止,就出來!」
  雲霧衣雙眼一冷,「到了這個田地才說這些,不覺得太晚了嗎?」
  「晚嗎?會嗎?我在軍中這兩年,承蒙元帥多方關照,不勝感激!」衛盛說著感激,表情卻截然相反,眼底透露出微微的恨意,「為了『報答』元帥,我怎麼能讓戰小公爹獨自在外流浪?」
  雲霧衣緩緩道:「你真是太看得起他了。有麒麟世家在,他一個人能頂什麼用。」
  「搬救兵?」衛盛道,「只怕遠水救不了近火。」
  雲霧衣和戰湛看著他,心頭都湧上不好的預感。
  「想知道慶恩湖下面關著誰嗎?」衛盛淡淡地說。
  雲霧衣拳頭一緊,「難道……」
  衛盛道:「自己去找答案吧。」
  戰湛看著雲霧衣,心頭猶豫。
  雲霧衣咬著嘴唇,一字一頓道:「救人……一定要有足夠的實力。」
  戰湛明白她這句話是對自己說的,深吸了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將自己轉過身,拔腿朝外跑去。
  皇宮很大。
  他無頭蒼蠅一樣地狂跑著,竟然被他跑了出來。
  站在皇宮門口,舉目四望,到處都是陌生的身影。寒霸,你究竟在哪裡?!沒有寒霸,沒有雲霧衣,沒有朱晚……連招魂鈴都不見了,他還有什麼?
  戰湛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甚至懷疑起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意義。
  地面突然像彈球一樣不斷地彈跳起來,原本悠然行走的路人一個個驚慌地飛奔起來。
  戰湛牢記地震的時候去空場地,正要往人少的地方跑,跑了幾步又想起自己是魂體狀態,不怕被砸,又轉身朝人多的地方跑了,他是這麼想的——
  人多的地方,遇到熟人的百分比也大。現在,他只希望能夠遇到一個不在對立面的熟人,誰都好,藍雋遠也好——他似乎忘記了,藍雋遠作為固定的NPC,完全可以上門尋找。
  幸好跑到一半,地震停了,人群漸漸從瘋狂的驚恐中鎮定下來。戰湛的理智也跟著回來。
  「怎麼回事?」
  「聽說慶恩湖的湖水沖出來了。」
  「慶恩湖?」
  「是啊,周圍的房子全被淹了。」
  「啊,我家就在慶恩湖邊上!」
  戰湛從竊竊私語中提取了關鍵詞——慶恩湖。
  云牧皇讓衛盛將湖底清理乾淨,灰色身影也要衛盛等湖底解決了再解決公主娘,湖底究竟藏著什麼讓他們這樣忌憚?
  難道是……
  是爹?
  想到這裡,戰湛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衝動,跟著剛才那個說自己住在慶恩湖邊上的路人朝前方跑去。
  
  慶恩湖湖水漫溢的情況比想像中更嚴重。
  他跑到半路就看到附近的房屋浸在水裡,門只能看到一半,屋中的凳子、簸箕、笤帚、盆都衝了出來,浮在水面上。屋主嚇得一愣一愣的,好幾個趴在屋頂上求神拜佛。
  戰湛走在水裡,慢慢地陷了進去,直接到了水底。幸好他不需要呼吸,也不會覺得呼吸困難,只是湖水渾濁,光線又暗,視線裡的景物若隱若現,看得並不真切。
  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發現腳下一空,身體又往下陷了數丈。
  



178

178、天都風雲(十) ...


  腳下似乎踩住了什麼東西,戰湛兩隻腳朝四周試探了一下,發現真的是平地,才放下心來。抬頭往上看,只能依稀看到光影晃動。他手腳並用地朝四周攀爬,手不經意就穿過了泥石,用腳更難,身體無法保持平衡。他努力了許久,終於選擇了放棄,慢慢地坐下來。經過這樣一場徒勞無功的運動,他心裡的恐慌和憤怒漸漸沉澱。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喝水都會塞牙縫。
  他托著腮,抬頭看上方,腦袋裡亂鬨哄的,各色各樣的人物都忍不住插一腳,有孤兒院的,大學的,有軍神府,白夢山的……出現最多的是寒非邪。
  可他有點害怕想起他,因為想得越多,就越渴望,渴望得越多,就越絕望。
  現在的他還不到絕望的時候。
  他必須堅持下去。
  離開這裡,將元帥爹和公主娘救出來,為姨婆和姨公報仇,扳倒云牧皇。
  在皇宮的時候,他思緒紊亂,現在冷靜下來想想,姨婆和姨公之所以對自己耳提面命,要自己絕對不可拿騰云帝國做交易,想必是對云牧皇太失望了。
  如果沒有云牧皇的默許,麒麟世家和衛盛怎麼敢在皇宮公然殺人。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捶地。是他大意了,看過原文就應該知道云牧皇對云瀟瀟和魚清愁根本沒有親情可言,他在原文中殺過一次,在這裡自然可以殺第二次。自己要是能早點意識到這一點……
  湖水猛然洶湧起來,水浪一波波地朝岸邊湧動,戰湛下意識地貼到邊上。
  金色的光在水中穿梭,速度極快。
  戰湛剛想躲閃,剛已經到了近前,穿過了他的身體。他只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從他胸口伸進去,在身體裡面撓了幾下,劍氣像吃了興奮劑似的來了神。
  他不敢怠慢,急忙盤膝坐下,引導劍氣。
  過了會兒,又一道光閃過,射入身體。
  戰湛發現這些光對自己不但無害反而有利,每次光閃入身體,他都能感覺到身體裡的劍氣變得更加充盈。
  喲呼!
  他在心裡狂吼:讓光來得更猛烈一些吧!
  不知道光是否有靈,聽到了他的心聲,光來得頻率猛然增多,戰湛一邊享受著劍氣增多的好處,一邊又煎熬著,因為每當光閃過,湖底就會震動一次,而且動靜一次比一次大。
  戰湛咬牙進入凝神期。一感覺到身體,他立刻屏住呼吸,拚命往上游。這個時候就不得不感謝拖著他去游泳館的大學室友了,儘管對方的目的是為了看衣著清涼的美女,但也算是色出了七級浮屠。
  有劍氣輔助,他很快接近水面,只是不等他從水中抬頭,又一道光推過來,直接將他推向了湖的邊緣,撞在房屋上。他手指趴著屋牆,慢吞吞地從水裡探出頭,就看到灰色的天空中,開慧鷹盤旋。
  ……
  他被發現了?
  戰湛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地往水下沉,只露出一雙眼睛,悄悄地關注著湖面和天空的動靜。慶恩湖佔地極廣,開慧鷹雖然多,卻無法全部覆蓋,飛鷹與飛鷹之間露出天空的縫隙,陰云密佈。
  湖水輕輕地晃動,慢慢地平靜下來。
  就在戰湛猶豫著要不要偷溜的時候,衛盛突然從湖裡躥出來,渾身濕漉漉地跳上其中一隻開慧鷹的鷹背上。
  戰湛雙眼一紅,雙拳緊握,內心湧動著強烈地想要偷襲的衝動。衛盛的修為並不比他高多少,他有心算無心,還是有一半的勝算。
  就在他屏息凝神,打算出手之前的兩秒鐘,衛盛上方露出一隻飛得十分平穩的巨鷹,坐在巨鷹背上的正是之前將云瀟瀟和魚清愁輕易殺死的灰色身影。
  灰色身影看到衛盛一個人出來,沉下臉道:「人呢?」
  衛盛道:「不見了。」
  灰色身影道:「不可能,慶恩湖下藏著九天九地殺生陣,困著阿修羅神獸,就算寒非邪是劍聖也不可能輕易逃脫!」
  戰湛心頭一緊。云牧皇和灰色身影都這麼緊張慶恩湖想,想要清理湖下的東西,讓他想過很多可能性,比如說關著他的爹,比如說藏著什麼絕世高人,比如說有什麼秘寶,唯獨沒想到過那個絕世高人是寒霸!
  灰色身影不甘心地問道:「金尊巨門呢?只要金尊巨門沒開,他們就出不來。」
  戰湛此時對他的每字每句都高度重視,對方一說完話,他心裡就翻來覆去地分析研究了好幾遍。而這幾句話的重點先讓你不在金尊巨門,而是「他們」。難道湖底除了寒霸還有其他人?會不會是朱晚?
  「巨門雖然沒有開,但是裂了一道縫隙。」
  「你的鑰匙呢?」灰色身影問道。
  衛盛從懷裡掏出錦囊,從裡面拿出那把似玉非玉的鑰匙。
  戰湛這才知道那把鑰匙的作用,暗暗後悔當時沒有將鑰匙和招魂鈴一道拿回來。
  灰色身影看到他拿走鑰匙後錦囊依舊鼓鼓的,問道:「裡面還有什麼東西?」
  衛盛老老實實地將招魂鈴拿了出來。
  灰色身影面色一緊,招手道:「將東西拿得近些。」
  衛盛指揮身下的開慧鷹飛得高些,與灰色身影並駕齊驅,恭恭敬敬地招魂鈴連同錦囊一併交了過去。
  灰色身影捏著招魂鈴,晃了晃道:「竟然一模一樣。」
  他說得輕,戰湛沒有聽真切,只聽到了個「竟然」。這兩個字足以透露一個信息,灰色身影顯然是認識招魂鈴的。難道說他也知道生魂修?
  不過灰色身影沒有在這件事上糾纏下去,只是順手將招魂鈴塞入懷中,對衛盛道:「你好好保管鑰匙。在阿修羅神獸面前,劍聖不過是螻蟻,寒非邪絕無僥倖之理,剛才不過是他的迴光返照,你不用擔心。」
  衛盛心裡雖有些不以為然,卻也不敢反駁。
  灰色身影道:「我有事先走一步,你守在此處。記得,守住鑰匙!」
  衛盛應了。
  戰湛看灰色身影走遠,看著衛盛的目光灼熱如火。
  衛盛若有所覺,猛然回頭。
  戰湛嗖地沉入水裡,然後一點點地衝著衛盛的方向前進。他不得不感謝那個灰色身影為人大方,沒有將鑰匙一塊帶走,不然他才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沒有那一道道的光之後,湖水變得十分平靜。
  戰湛從水下游到衛盛的位置,一抬頭,就看到衛盛手裡拿著一把劍衝著他刺下來。
  戰湛這一驚非同小可,打漁的差點被魚給打了。他慌忙避開,人從水下跳出來,沖上鷹背,直接撲到衛盛身上。衛盛沒料到他會突然發現自己,且反應如此之快,被他撲了個正著。
  兩人近距離搏殺,劍變成了多餘的。衛盛乾脆丟了劍,直接抓著他的肩膀想將他掀下去。
  戰湛一條腿跪在他的肚子上,一條腿跪在他身體的另一邊,一隻手去掐著他的脖子被衛盛反抓住,另一隻手和抓住自己肩膀的手較勁。
  他們動靜很大,開慧鷹看不到情形不敢亂動,只能平穩地飛行著,為他們提供良好的打架場所。
  儘管兩人打架的動作十分像地痞流氓,但他們畢竟都是劍者,一邊肉搏一邊用劍氣衝擊對方的身體。
  戰湛體內被劍氣入侵,雖不舒服,尚可忍耐,但衛盛就覺得被衝擊的地方像火燒一樣,連自己的劍氣都無法抵消。
  「你……」衛盛忍不住開口說了個字。
  戰湛趁機用力,手指指尖漸漸碰到了對方的脖子。
  衛盛道:「寒非邪……」
  戰湛大喝一聲,食指和中指夾住對方脖子上的一塊皮,憤怒道:「寒非邪是你叫的嗎?」
  衛盛眉頭皺了皺,另一隻手用力地推他肩膀。
  戰湛身體漸漸偏到一邊。
  「你知道你父親在軍中……對我……做了什麼嗎?」衛盛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戰湛道:「關我屁事!」
  「他叫人……毀我名譽!」衛盛吼叫著,突然反撲到戰湛身上。
  戰湛咬著牙,艱難地開口道:「你就高興吧?」
  「什麼?」
  「你居然還有……名譽可以破壞。」戰湛壓根就沒有深思衛盛在說什麼,僅是憑著本能反駁著他的話。
  衛盛氣得渾身哆嗦。「他竟然散播說……我喜歡男人……」
  戰湛心頭湧起一陣怒火,大叫一聲,又將衛盛反壓到身下,「臥槽!這算哪門子毀名譽!」
  衛盛茫然了一瞬。
  戰湛猛然放開他的手,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衛盛悶哼一聲,整張臉紅得像火燒。
  戰湛趁機從他懷裡拿出那個錦囊,「嗖」地跳入水中。
  衛盛無力地抬了抬胳膊,哇地吐出一口血來。
  入水的戰湛一心一意地尋找金尊巨門。既然衛盛說金尊巨門裂了一道縫,就說明他見過這道門,那麼,門就應該在他上來時位置的附近。
  只是湖水渾濁,即使有個大致的方位,尋找依舊是十分困難。
  正當戰湛越找越著急,越著急越找不到之際,熟悉的金光如救世主般再度出現,只是這次出現的方位十分明確。戰湛清清楚楚地看到金光來處,那道宏偉厚實的大門。
  
  


179

179、天都風雲(十一) ...


  到了這個時候,戰湛默默地在心裡念了一句所有主配角遇到這種場面必須要說的話: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四肢並用,拚命地朝門的方向游去。
  光一閃而逝,他只能憑著大概的印象游過去,碰壁時心裡也不能很確定,只能慢慢地摸索著。幸好不久又放了一道光出來,他藉機打量,發現近距離看石門更大,抬頭低頭都不見邊緣。而且石門門面很不平整,坑坑窪窪,凹凹凸凸,而且上方不遠處還有一道從左上向右下斜開來的細縫,光便是從那裡射出來的。衛盛的鑰匙只有巴掌大小,要找到適合的鑰匙孔簡直是大海撈針。
  可這種時候就是真的大海撈針他也必須撈!
  戰湛兩隻手飛快地在石門上移動,游泳技術突飛猛進,整個人不自覺地像只壁虎一樣,靈活地在門的上下左右挪動。
  湖水一陣震盪,石門抖動起來,這次光是從他腳下射出來的。在光照亮湖水的剎那,他依稀看到門下風似乎有一個有一個小小的圓點亮了一下。
  難道門鎖在門的下方。
  他在現代見過這樣的門鎖,考慮到這本書的作者和他身處同一個時代,腦電波一致的可能性極大。
  他立刻轉身朝下游去。在水裡呆了這麼久,他對方位的把握已經有了一定的經驗,雖然那個圓點一閃而過,他還是很快找到了位置,且清楚地摸到了一個能容納半根小手指的洞孔。
  戰湛不敢怠慢,將鑰匙拿出來插/進去,正要扭動,鑰匙就被洞孔吸了進去,隨即巨門發出一連串的震動,湖水被牽連,飛速地朝後退去。戰湛人在水裡,跟著水流失控地後退。
  眼看自己離門越來越遠,戰湛急起來,四肢拚命地向前劃動,體力、劍氣,什麼都用上了,偏生還是擋不住後退的浪潮,很快衝遠了,眼睜睜地看著巨門消失在視線之內。
  要不是在水裡,戰湛真想哭喊兩嗓子來表達自己苦悶的心情。
  更苦悶的是,凝神期很快支撐不住,他再度恢復魂體,直直地墜入湖底。
  當他雙腳踩著湖底淤泥這一刻,他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難道這是他搞彎主角的下場嗎,沉塘!
  沮喪的念頭只是一小會兒,他很快重新振作起來。云牧皇、衛盛還逍遙法外,他怎麼能萎靡不振?!
  修煉的進度很慢,神奇的光沉寂了很久,久到戰湛都以為自己這次必須自力更生的時候,終於姍姍來遲。當光流入身體,戰湛感動得一個勁兒地感謝作者。幸好作者給他的姓是戰,戰光,沾光……多好的意頭!
  即使有神奇光這個作弊器,戰湛還是修煉了將近兩個多小時才恢復身體。他一恢復,一點時間都沒浪費,直奔巨門。
  巨門大敞,彷彿熱情好客的主人,張開雙臂歡迎著歷經千難萬險抵達的客人。
  戰湛卻不敢大意。灰色身影的話他牢記在心,九天九地殺生陣和阿修羅神獸,每一個聽上去都很有殺氣。
  他進入巨門,發現裡面竟然是無水空間,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但多半是作者設定的——小說的世界,作者最大。他還見過有的小說把主角放在一個陌生空間的酒店裡,那酒店能自動變出水果和食物,於是酒店裡的人都餓不死,招待客人還不需要食物的成本——能量守恆定律在哪裡?
  吐槽能夠減壓。
  戰湛吐槽完一遍,發現自己已經鎮定下來了,尤其長道的兩邊出現幾顆有些暗淡卻勉強照明的夜明珠。
  路很長,很窄,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四周靜得一點兒人氣都沒有。他是最怕走夜路的,對他來說,過度的安靜比拿著刀子的劫匪更恐怖。可這時候,他卻堅定的往前走,一點退縮的想法都沒有。雖然他不知道通向哪兒,也不知道這是不是九天九地殺生陣,但他知道,寒霸很可能被關在這個地方,這就夠了。
  光迎面射來。
  與水中不同,空氣中的光帶著凌厲的霸氣,彷彿燃燒著灼熱的溫度,讓他下意識地躲了一下……卻沒有躲開。光進入身體,依舊是暖洋洋的舒服。
  他心頭有底,大著膽子往前跑。
  「吼!」
  長道深處傳來怒吼聲,隨即是更強更烈更刺眼的光。
  戰湛張開雙臂,帶著沐浴的心態迎接光的來臨。
  光進入身體,溫度偏高。
  他哆嗦了一下,喃喃道:「擅自調溫也不說一聲。」
  「人類!你會後悔的。」吼聲的主人憤怒地說。
  它的聲音極響亮,連長道都被震動起來,戰湛覺得鞋底有點發麻。既然它說話對象是人類,那麼他可不可以期待一下是寒霸?
  是了,除了寒霸之外,還有誰這麼霸氣側漏。
  戰湛向前跑的步伐越發歡快,直到長道盡頭——
  他絕對沒有想到盡頭的風景竟然是這樣的。
  要是他知道,絕對不會沖得這麼快!
  這是戰湛摔下來時,腦中唯一產生的念頭。
  他下墜的速度很快,過程中找不到一處可以著力的地方。武俠小說中的藤蔓沒有出現,他手裡也沒有長劍,唯一能夠期望的是下面有一張網或者彈簧床……如果這兩個要求太高,湖水也可以的,反正這本來就是湖底。
  他正想著,一片火紅火紅的岩漿映入眼簾。
  ……
  這個選擇真是太糟糕了。
  他一邊想,一邊落進岩漿裡。
  湖水、岩漿、湖水、岩漿……
  它們為什麼在一個地方!
  戰湛強忍著燃燒般的劇烈疼痛,從岩漿裡冒頭。跟著他這麼多年,從魂體到實體都不曾被遺棄的衣服竟然熔化了……不可思議的事情這麼多,他已經不想追究為什麼,只想快點游到岸邊。
  眼見著手快要碰觸到岸,地又震動起來,將他震了回去。
  「噗!」他從岩漿裡抬頭不過一秒鐘,又被後面翻過來的岩漿浪給打了下去。
  他好不容易轉頭,就看到一隻三十幾米高的魔獸從岩漿裡鑽出來,跳到岸上,地又震了一下。
  戰湛明白為什麼老是地震了,因為這裡有一隻需要減肥的魔獸。
  魔獸到岸上,眼睛哀傷地望著自己的斷尾,發出驚天動地的吼叫聲,聲音淒厲得好似世界末日。
  戰湛聽著就頭暈腦脹,可是身體在岩漿裡呆著更痛,就在他進退兩難之際,一股莫名的力量在他腳底託了他一把,將他托出岩漿。
  魔獸發現他的蹤跡,猛然轉過頭來。
  戰湛嚇得一哆嗦,捂著下半|身,打算再跳入岩漿裡躲躲,就看到岩漿裡又鑽出一個人來,同樣赤身裸|體,只是對方的身體十分有料,該結實的地方結實,該窄的地方又窄,該圓潤的地方也很圓潤……
  「可以回家慢慢看嗎?」對方問。
  戰湛下意識地回答道:「不好意思。」
  「沒關係。」
  戰湛猛然反應過來,「寒霸!」
  寒非邪道:「回頭你再告訴我你為什麼會在這裡。現在,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好。」戰湛再遲鈍也知道眼前這個情況,自己呆著絕對是拖寒非邪的後腿,立刻知趣地順著坡往上跑,那裡雖然沒有洞,但是有幾塊凸起的石頭,他飛快地研究了一下,自己應該能藉著凸起的石頭跳到五十幾米的高度。
  正當他在努力找地方躲的時候,後面忍不住開戰了。
  巨大的魔獸張開嘴巴,吐出一口火焰,火焰到半空,從橘黃變成藍色,且呈現菊花狀,將寒非邪整個人籠罩在花中。
  寒非邪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盯著魔獸的眼睛充滿了譏嘲。
  正當藍色菊花要將寒非邪罩住之際,他身邊突然多了八個劍氣做的小人,每個人手裡都帶著兩道劍氣,直直地射入菊花正中。
  菊花猶如枯萎一般,花瓣收縮,慢慢地蜷縮成一團,變成一個拳頭。
  魔獸猶不肯歇,拳頭朝寒非邪的腦袋敲下來。
  寒非邪冷哼一聲,小人們合八為一,衝著魔獸捶過來的拳頭,用腦袋頂了過去。
  拳頭瞬間被擊成碎花。
  小人衝到魔獸跟前,撞擊它的鼻子。
  魔獸哀叫一聲,爪子從岩漿裡抓起兩團,形成火焰,朝寒非邪砸去。
  寒非邪依舊不動,迎面挨砸,被砸完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道:「我不是告訴過你嗎?火對我來說一點用都沒有。」
  「我也跟你說過,這不是普通的火!」被接連否定的魔獸很生氣!「你這個愚蠢的人類,竟然敢挑釁阿修羅神獸的威嚴,你一定會為此付出代價的!我發誓,一定會要你好看,你害怕吧,快害怕吧!」
  寒非邪氣定神閒道:「你不是被驅逐了嗎?還有什麼威嚴?」
  阿修羅神獸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你,你你知道什麼?」
  「比你想像中更多。比如說,你從哪裡來。」
  阿修羅神獸爪子蜷曲,眼睛裡帶著恐懼,「你為什麼會知道?不可能!這件事絕對不可能……難道,難道你是劍神的傳人?不,就算劍神也不可能將這個秘密說出去!」
  



180

180、天都風雲(十二) ...


  寒非邪道:「不管我是怎麼知道的,重要的是,你想不想回去?」
  阿修羅神獸先是眼睛一亮,很快恐懼地搖搖頭,碩大的腦袋慢慢地低下來,痛苦地看著自己剩下的半截尾巴,「你,你不要胡說八道,我,我才不想回去!」
  「那就算了。」寒非邪抬起書,輕輕地按了按自己的肩膀,「殺掉一隻沒有用的神獸,只是浪費一點體力。」
  「殺掉我?啊哈,殺掉我,你這個愚蠢的人類……」阿修羅神獸叫囂著叫囂著,猛然想起剛剛自己的表現,自信心頓時降了一半,狐疑道:「你不殺掉我的……吧?」
  寒非邪看著他沒說話。
  「你只是個小小的劍聖而已,就算我被封印了一半的力量也不可能被一隻小小的劍聖殺掉。唔,這是不可能的。」他自言自語著為自己打氣。
  寒非邪抬手,一道燦金色的劍氣從他的掌中射出。
  阿修羅神獸鼓起肚皮,用力一頂,劍氣撞在肚皮最鼓起的位置,卻沒有被頂回來,而是向四面八方龜裂開來,如網一般,包裹起它的肚子。
  阿修羅神獸嚇了一跳,伸出爪子用力去撓,撓得肚皮發紅,仍是撓不下來,眼睜睜地看著劍氣一點點地滲入皮膚。
  「你,你這是什麼……」
  寒非邪道:「你最喜歡火了,不是嗎?我幫你加溫。」
  阿修羅神獸震驚地發現自己竟然真的感覺到了灼熱。它,最喜歡高溫,連岩漿都不怕的阿修羅神獸竟然感覺到了灼熱!
  「這不可能!」它從未像現在這樣驚恐過,更沒想到讓自己這樣驚恐的人竟然是人類。
  「嗚嗚,」它哽嚥著問道,「這是什麼劍聖啊!」
  寒非邪淡然道:「我什麼時候說我是劍聖了。」
  「你進門的時候說過了。」阿修羅神獸憤怒地控訴。
  寒非邪道:「進門的時候是不等於現在還是。」
  ……
  阿修羅神獸不但聲音顫抖,連掛在鼻尖上的淚珠子都哆嗦起來,「你你你,你不要告訴我你晉陞劍神了。」
  寒非邪道:「你不喜歡我告訴你我偏要告訴你。」
  他邪笑著,一字一頓道:「我是劍神。」
  ……
  阿修羅神獸突然不哭了,表情恢復了鎮定,「恭喜你。」他見寒非邪打算抬手,緊張道,「等等!我們再聊聊,你到底是怎麼知道我,我從哪裡來的?」
  「想拖延時間?」
  「當然不是。」阿修羅神獸心虛地挪開視線。
  寒非邪道:「只要成為劍神,就會受到那個地方的邀請吧?然後你就可以脫身了。」
  阿修羅神獸努力控制著表情。
  「你有沒有想過,那個地方的人看到你……會怎麼樣?」
  「……」阿修羅神獸用憨傻的表情告訴他,沒想過。
  「……」寒非邪長嘆了口氣,「還是干掉你吧。」
  「等等!」阿修羅神獸回過味來了,「你,你是不是要我做什麼?你想收買我吧?是吧?」
  寒非邪抱胸道:「收買你有什麼好處?」
  「啊哈,好處?你竟然問我好處。你這個無知的人類,你知道我是神獸,神獸,所有的魔獸見到我都必須下跪!」
  「騙子。」他頭頂不遠處傳來尖細的反駁聲。
  阿修羅神獸一抬頭,就看到一頭長著翅膀的獨角獸從空中飛下來,故意在它頭頂上踏了一下,等它伸出爪子去抓時,又飛快地跳到寒非邪身後的岸上。
  兩獸視線一對。
  阿修羅神獸叫道:「你不是魔獸!」
  長著翅膀的獨角獸傲慢地揮了揮翅膀,「去掉不下跪的,僧下的都四下跪的,你好聰明。」
  ……
  要是說戰湛剛開始還不能完全確定這只長翅膀獨角獸的真實身份的話,那麼它一開口就確認無疑了。
  「法拉利?」
  「贊贊涼!」法拉利歡快地晃動翅膀。
  ……
  戰湛納悶地看著寒非邪道:「他以前不是會說娘的嗎?現在怎麼變成涼了?」
  寒非邪道:「誰讓它娘不管它。」
  「……難道它爹管了嗎?」戰湛憤怒地反問。
  寒非邪頭也不回地說道:「法拉利。」
  法拉利乖乖地開口道:「霸氣爹!」
  戰湛:「……」
  寒非邪問道:「你外公怎麼樣?」
  「哪裡又跑出了個外公?」戰湛問完就看到法拉利收起翅膀,露出馱在背上的人。雖然雙方隔著一段距離,但是經過寒非邪的友情提示,他第一時間認出那個身影是戰不敗。
  「爹怎麼會在這裡?」他問。
  阿修羅神獸惱怒道:「無知的人類,竟然將我的府邸當做垃圾場,隨隨便便地丟東西進來,要不是我……哼!」
  寒非邪道:「你被封印了一半的力量,所以只能依附於火陽池,一旦離開這裡,封印就會反噬剩下的那一半力量,讓你變成一頭連兔子都打不過的蚯蚓獸。」
  「啊!」阿修羅神獸憤怒地咆哮道,「你你你,你竟然敢用蚯蚓獸來形容偉大的無所不能的……」
  「是被關在池子裡所有都不能的……」
  「……」阿修羅神獸撲通一聲跳入池子裡,很快就不見了。
  法拉利道:「霸氣爹,他跑了。」
  寒非邪老神在在地說道:「放心,它跑不掉。」
  戰湛從石壁上一溜煙地跑下來,道:「我爹為什麼會在這裡?你們為什麼會在這裡?阿修羅神獸又是什麼東西?」
  「啊!」法拉利突然驚叫一聲,扭頭,蹲身,用屁股對著戰湛。
  戰湛莫名其妙地看向寒非邪。
  寒非邪從火陽池中一步步走來,慢慢地上岸,火陽池中岩漿般的水從他身上一點點地滑落,露出他精壯結實的身軀,包括……
  戰湛雙眼徘徊在某個碩大的位置。
  寒非邪張口道:「你……」
  「不要問我太猥瑣的問題!」戰湛抬頭,臉微微紅著,用力地打斷他。
  寒非邪目光在戰湛的身上瀏覽了一圈道:「那麼換你問?」
  「我問過……啊!」戰湛終於意識到問題所在,「我們都沒有穿衣服。」
  法拉利撅著屁股幽幽地問道:「要我帶著外公走開嗎?」
  「外公,哦,我爹怎麼了?」戰湛有點害羞地想要遮胸遮下面,又關切地想要去扶戰不敗。
  寒非邪言簡意賅地說:「沒事,被關久了,熱暈過去了。」
  戰湛眼珠子一轉,立刻明白了云牧皇將人關在這裡的用意,「他們是想引你上鉤吧?」
  「我應該感謝他,如果不是這樣,我也不會借由火陽池突破成劍神。」
  寒非邪說得平淡卻不知戰湛心裡早已天翻地覆,「你,你真的成劍神了?」
  寒非邪微微一笑。
  戰湛仔細看著他,想了想道:「你的確有點不一樣了。」
  「哦?」寒非邪好奇地問道,「哪裡?」
  戰湛撓頭道:「說不上來,就是……就是不一樣了。可能是散發出來的氣質不一樣了吧,有點……高不可攀。啊,對了,你真的變成劍神,是不是就要被接到那個什麼什麼地方去?」想到這種可能性,他整個聲調都變得高亢而尖利。
  寒非邪道:「不會。」
  「……哪裡不合格?」
  寒非邪道:「為了困住阿修羅神獸,這裡設了一個陣法。」
  「九天九地殺生陣。」
  「這個陣法將這裡與其他世界隔絕,只要不從陣裡面出去,外面就無法感應到裡面發生的事。」
  「可你也不能在這裡呆一輩子啊。」
  「你感覺得到我是劍神嗎?」
  戰湛愣了愣,反問道:「劍神是什麼樣的感覺?」
  寒非邪笑了笑,身上突然籠罩著一層金色的光芒。
  離他最近的戰湛突然從利民生出想要下跪膜拜的衝動,原本看著寒非邪的眼睛也不知道該往哪裡擺了,有點羞澀地縮了縮肩膀,退後半步。
  寒非邪猛然收起金光,「可以收放。」
  戰湛驚愕道:「劍神可以收放?那為什麼之前那些……」他立刻明白了,「之前的劍神都不知道變成劍神之後會被抓到那個地方去,所以沒有收斂。那個地方到底是什麼地方啊?為什麼連劍神都不能反抗?」
  說到那個地方,寒非邪臉上出現複雜的表情,既期待欣喜,又帶著幾分敬畏,「那是強者棲息之地。」
  戰湛不安地問道:「你要去嗎?」
  寒非邪沉默了會兒才道:「不,目前不去。」
  「以後也是要去的吧?」
  「和你一起去。」寒非邪伸手,輕輕地摸了摸戰湛的頭髮。
  和以前一模一樣的碰觸,卻讓戰湛覺得少了點什麼。他道:「你不是問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嗎?其實我……」
  寒非邪突然轉身朝火陽池裡射了一道劍氣。
  劍氣入池,池裡很快有了動靜。
  阿修羅神獸探頭出來,嘴來嗷嗷地叫痛。
  戰湛拉起法拉利的翅膀,想要擋住寒非邪的下半|身,寒非邪卻直接跳到池子裡去了。戰湛安心地咕噥道:「這樣也好。」
  法拉利忍無可忍道:「你嘖嘖你自己啊。」
  「……怎麼嘖?」
  法拉利挪動了下,勉為其難地伸出翅膀。
  「……」戰湛拍了拍它的翅膀,鬱悶道,「為什麼擋的是臉?」
 



181

181、天都風雲(十三) ...


  火陽池不斷地噴射著水花。
  法拉利挨了一下,翅膀縮了縮,仍堅定地擋在戰湛面前。戰湛感動道:「你快找個地方躲起來吧。」
  「我要保護涼。」
  「涼不怕這個池子。」為了證明自己說的是實話,戰湛還特地走到池子邊上,彎腰將手伸向池子。
  法拉利不等他的指尖碰觸到池面,就一口咬住戰湛的肩膀往後拖。
  「痛,痛,痛……」戰湛抬手拍它的鼻子。
  法拉利道:「不要想不開!霸氣爹會搞定它的。」
  寒非邪果然沒有辜負它的期望。阿修羅神獸突然四腳朝天著從池子裡蹦出來,掙紮著躍到半空中,又很快墜落下去。
  這次法拉利和戰湛都很識趣地躲開了。
  戰湛屁股被濺了一下,痛得直揉。
  法拉利小眼神默默地盯著他的發頂,半晌才幽幽道:「贊贊,你變了。」
  戰湛道:「哪裡變了?」
  「則個詞怎麼縮呢,唔,豪放?」
  「……我衣服是被池子燒沒的。我剛剛掉進去了。」
  法拉利一臉「你別騙我了」。
  「真的。」戰湛道,「雖然你現在看到了我的身體,但其實這不是我的身體。你現在看到的這具身體是我修煉出來的假身體,真正的身體還在白夢山躺著。」他看著法拉利暈乎乎的眼神,鬱悶地問道,「懂嗎?」
  法拉利道:「不懂。」
  「你真是一點都沒變啊。」
  法拉利道:「我四呂孩子,要堅增。」
  「在平舌音和翹舌音的問題上,你真是太堅增了。」
  法拉利歪頭。
  阿修羅神獸突然從池子裡抬頭,痛苦地衝著戰湛和法拉利的方向喊道:「嗚嗚,我錯了,我投降,別,別打了……」話音剛落,就被拖了下去。
  戰湛和法拉利憐憫地看著池面不斷起伏的波濤。
  好一會兒,寒非邪拖著揍的奄奄一息,陷入半昏迷的阿修羅神獸上岸。
  阿修羅神獸就上來一個腦袋,下巴扣著岸邊,絕望地喘氣。
  寒非邪道:「你的選擇是生還是死?」
  阿修羅神獸可憐巴巴地看著他,「生……」
  「九天九地殺生陣的陣眼在哪裡?」寒非邪問。
  阿修羅神獸眼睛閃過一絲驚慌,不安地問道:「你想要破陣?」
  戰湛也很意外,「破陣不就把它放出去了?」
  寒非邪道:「陣眼就是連接兩個世界的通道之一吧?」
  阿修羅神獸心虛地挪開目光。
  寒非邪一掌拍在它的腦門上,「是生還是死,這個問題我剛剛問過,你也回答了你的選擇,不會有第二次機會。如果下次再這樣,我會用行動表示我的選擇。」
  阿修羅神獸咕噥道:「怎麼什麼都知道……」它怯生生地看了寒非邪一眼,猶猶豫豫地說,「就在你剛才揍我的那個位置的正下方。」
  「帶我去。」寒非邪跳下池。
  阿修羅神獸只好乖乖地在前面帶路。
  戰湛看著他們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消失在池子裡,有點不安,問法拉利道:「你有沒有覺得寒霸有點不對勁?」
  法拉利疑惑地搖搖頭。
  戰湛心裡憋得慌,但又說不出哪裡憋著了。他轉移話題道:「你和寒霸怎麼遇上的?」
  「我跟租軍絲下三,遇到霸氣爹,就跟則霸氣爹了……一起的還有孔美呂和金總管,他們在客贊等我們。他們要打聽外婆的消息。」
  雖然法拉利口音很重,但戰湛還是聽明白了。說到雲霧衣,戰湛表情有些沉重,「我見過娘,娘在皇宮裡,暫時沒事。不過現在皇宮裡……」他搖搖頭,不知道該怎麼說。
  法拉利道:「不要擔心,外婆比你聰明多了,會安全的。」
  「……你怎麼長得這麼快?吃了什麼好東西?」戰湛默默法拉利的腦袋。
  法拉利道:「白夢境,修煉……」
  戰湛道:「真聰明。」
  法拉利驕傲地翹起尾巴,「那你見過阿猛嗎?」
  「阿猛?」戰湛愣了愣,總算從記憶中拖出這麼個存在來,「沒,沒見到。」
  法拉利眯起眼睛,「你根本沒想到吧?」
  「……」戰湛深覺對不起阿猛。
  法拉利道:「放心吧,我不會縮粗去的。」
  「謝謝。」
  「嗯,我要叟護贊贊涼的形象,不冷家庭不和諧。」
  「不能。」戰湛忍不住糾正。
  法拉利不滿地盯著他,「你要叟護家庭和諧,則樣桑害其他層員縮話的積極性是不行的。」
  「……對不起。」
  火陽池裡的水突然下沉,水位線迅速下滑,池子中間出現一個漩渦,緩緩地轉動著。
  戰湛擔憂地站起來,靠著池邊,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池裡的每個角落,希望能夠搜尋到寒非邪的身影。
  法拉利怕他受傷,伸出翅膀擋在他的身後。過了大約十幾秒鐘,水位線終於停住了。
  「寒霸?」他喊道。
  寒非邪很快從水裡抬頭,他身後還跟著阿修羅神獸,兩者都是疲憊不堪的樣子。阿修羅神獸的嘴巴一出水面就開始喋喋不休地抱怨道:「我讓你不要動的,差點就死了!」
  寒非邪道:「你什麼時候說不要動?」
  「我晃了晃爪子!」
  「你下水之後,爪子就沒停止過晃動。」
  「那次晃動不一樣。」
  當爭論爭論不出結果的時候,寒非邪傾向於用武力解決,「不想要爪子了?」
  阿修羅神獸識趣的閉嘴。
  寒非邪道:「在我再度回到這裡之前,守住陣眼,不要放任何人進去,也不要放任何人出來。」
  阿修羅神獸道:「不放人進去沒問題,他們打不過我。不放人出來不可能,我打不過他們。」
  寒非邪斜了它一眼,認同了它的話,「如果有人從那裡出來,九天九地殺生陣就會被破壞,你去天都的皇宮,隨便找個人通知我。」
  阿修羅神獸想了想,大概覺得這個任務不算很困難,答應了。
  寒非邪走到戰湛身邊,拍拍他的肩膀道:「沒事吧?」
  戰湛道:「沒事,我……」
  「我們先去找衣服穿。」寒非邪道,「不要著涼。」
  戰湛被動地點點頭,並默默地告訴自己,寒霸怕自己著涼說明仍然很關心他,至於為什麼不問自己怎麼獲得身體,也許是忘記了?
  寒非邪帶著戰湛和法拉利順著池子走入一個三米高的洞穴中,洞穴內很乾燥,地上鋪著幹草,乾草堆中埋著一個包袱。他從包袱裡掏出兩套衣服,一套給戰湛,一套自己穿了。
  雖然寒霸沒問,戰湛仍舊忍不住將自己怎麼會獲得身體的事情說了,還說了隨時可能消失的後遺症。
  寒非邪望著他,眼睛裡流露出幾分欣喜,「這樣很好。」
  「很好?」
  「等你成為劍神,我們一起去那個地方。」
  戰湛頓覺亞歷山大,「劍神,我?」
  「你可以的。」寒非邪鼓勵他。
  那種怪怪的感覺餓越來越明顯了,明顯得讓戰湛忍不住問道:「你是寒非邪寒霸吧?」
  寒非邪疑惑道:「當然是。為什麼這麼問?」
  「沒,沒什麼。」一向反對他在招魂鈴修煉的寒霸怎麼突然對他修煉的事情變得這樣積極?難道是因為他成為了劍神,所以對自己提高了要求。戰湛道:「說起修煉,你們有沒有看到這裡射出去的金色光芒?」
  法拉利問道:「森麼金色光芒?」
  戰湛形容了下,「每次那種光芒從身體裡流過,我都能感覺到劍氣得到了補充,連修煉的速度都加快了。」
  「是這樣嗎?」寒非邪順手朝他打出一道劍氣。
  戰湛愣住了。
  不止他愣住了,連法拉利和寒非邪本人也跟著愣住了。
  戰湛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道:「是,是這個。」
  寒非邪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不敢置信自己竟然在毫無把握的情況下對戰湛出手!
  「寒霸?」戰湛擔憂地看著寒非邪,「你沒事吧?」
  寒非邪的拳頭慢慢握緊,半晌才搖搖頭道:「沒事。我剛才……」他想解釋,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剛才的出手太自然,他腦海中完全沒有想過戰湛的安危。正因為如此,才叫他震驚。他對戰湛的感情自己最清楚,換做以前,在沒有確定劍氣對戰湛絕對沒有傷害之前,別說自己出手,就算是別人出手,自己也一定會擋下來,可是現在他竟然完全沒有這個意識……
  他終於也察覺到了自己的變化,看向戰湛的眼神有點複雜。
  戰湛看出他的糾結,笑著拍拍他的肩膀道:「男人嘛,衝動點魯莽點很正常,沒什麼。」
  寒非邪道:「你的事,我從未魯莽。我剛剛……對不起。」
  「事實證明是好事。」戰湛道,「你的火陽之氣真的能夠幫助我修煉。」
  「是嗎?」
  戰湛道:「來,再來一次。」他見寒非邪猶豫著不肯出手,主動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相信我。我的冒險精神僅止於每個月花十塊錢買彩票,其他的絕對不會。」
  寒非邪終於渡了一道火陽之氣過去,戰湛舒服地直嚷嚷。他道:「說不定在你的幫組下,我真的能變成劍神。」
  寒非邪聞言一怔,他發現自己又一個不可思議的改變。


182

182、天都風雲(十四) ...


  以前的自己從未要求過戰湛一定要做到什麼,他很清楚地記得自己當時的心情,只要戰湛肯以戀人的身份留在自己身邊,平平安安地陪伴著自己,其他就都不重要。
  為什麼現在的他對戰湛的感情開始變得功利和淡漠?
  戰湛見寒非邪面色越來越凝重,跟著緊張起來,「是不是火陽之氣限量啊?沒關係,我自己修煉也可以。」
  「火陽之氣會循環再生,不限量。」
  「那更慘。」戰湛垮著臉。
  寒非邪問道:「為什麼?」
  「說明還有其他的麻煩事。」戰湛隱約覺得這件麻煩事和自己有關,卻下意識地不想追問。
  寒非邪看著他鬱悶的樣子,心裡先覺得有點麻麻的,慢慢地又忍不住軟下來,抓著戰湛的肩膀輕輕地捏了捏道:「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在你的身後保護你,永遠。」他說話的音量不大,語氣卻很堅定,彷彿想將它釘在自己的心里約束自己。
  戰湛沉默了會兒,笑道:「我當然相信你。」
  寒非邪臉上這才露出一絲笑容,轉身繼續繫腰帶。
  他一轉身,戰湛臉上的笑容驟然沉下來,化作無奈和無措。他以為他和寒霸早已不需要任何誓言,因為彼此都在對方心中最重要的位置,偶爾說說情話調劑調劑感情很正常,可這樣鄭重其事的承諾反而讓他不安。
  「我們走吧。」寒非邪拉起戰湛的手。
  戰湛反手握緊他。
  法拉利突然叫起來,「外公動了,動了……」
  戰湛急忙鬆開寒非邪的手卻看戰不敗。
  戰不敗眼珠子在眼皮底下骨碌骨碌地轉動著,就是不急著醒。
  戰湛道:「要不要揪一下?」
  寒非邪道:「到外面再說吧。」
  「也好。」戰湛拍了拍法拉利的屁股,正要說話,就被它的翅膀拍到一邊去了。
  「涼(sua)流氓!」
  「……」戰湛無辜地吼道,「不同種族怎麼談戀愛?!」
  法拉利幽幽道:「我爹我涼……」
  戰湛憤怒地扯過寒非邪道:「我們最多是品質有差異,什麼時候擴展成種族差異了?」
  法拉利眨了眨眼睛道:「我是說親生的那兩個。」
  「……」戰湛愧疚道:「對不起,太入戲了。」
  
  寒非邪帶著戰湛順著長道來到大門處。
  戰湛道:「真神奇,外面有水卻流不進來。」
  「其實……」
  「不要說水壓什麼的,我聽不懂。」戰湛擺手道,「反正是設定。」
  寒非邪道:「你現在的狀態還能維持多久?」
  「我也不知道。」戰湛道,「不過你剛剛輸了火陽之氣給我,應該還能□一會兒吧。」
  寒非邪道:「把手伸過來。」
  「……牽手這種事,你可以霸道點,我承受得住。」戰湛故意含羞帶怯地伸出手。
  寒非邪一把抓住,然後跳入水中。
  戰湛想起鑰匙沒拔,拉著他往下游。
  寒非邪雖然疑惑原因,卻順從地跟著他往湖更深的位置下沉。有過一次經驗,這次戰湛很容易就將鑰匙拔了出來,順手放進寒非邪的懷裡,然後朝上指了指。
  寒非邪點點頭,拉著他朝上水面游去。
  等他們兩個浮出水面,法拉利正抖著一身濕漉漉的毛帶著戰不敗往河岸的方向飛去。
  湖水稍退,遠些的房屋都露了出來。
  戰湛想到云牧皇和麒麟世家,謹慎道:「小心有詐。」
  寒非邪道:「有詐又怎麼樣?」
  戰湛:「……」差點忘了,身邊這位是劍神。
  寒非邪沒聽他回話,立刻回過頭來道:「你不高興?」
  「沒有啊。」戰湛無辜地看著他,「為什麼不高興?」
  寒非邪目光在他臉上仔細地搜尋了一遍,沒發現半點不高興的痕跡,才放心下來,「沒什麼。以後我說話,你要回答。」
  「……好吧,重來。」
  「嗯?」
  「你剛剛的那句『有詐又怎麼樣?』」
  「嗯,怎麼樣呢?」
  戰湛道:「反過來詐死他們。」
  寒非邪笑了笑。
  戰湛看著他明媚的笑容,心裡踏實了一些。人都是有情緒,比如剛中了彩票的人的情緒肯定和正常上下班的人的情緒不一樣,寒霸晉陞成劍神,心情肯定和中了彩票一樣,不過是表達方式比較內斂,所以外表表現得不明顯,自己應該多體諒,不應該胡思亂想。
  他胡思亂想了一個理由之後,心裡又踏實了一些。
  兩人到岸邊,戰不敗已經甦醒了。
  戰湛激動地衝到戰不敗的身邊,伸手扶起他。
  戰不敗看到他,眼睛頓時瞪得滾圓,「你……」
  「爹!」戰湛摟住他。看原文時,他對戰不敗的印象很好,為人忠誠,能征善戰,對老婆也好,就是對兒子的教育有些失敗。不過人無完人,作為一個配角,他算是比較成功了。但是穿越之後,他和戰不敗見面的次數不多,感情肯定沒有雲霧衣那樣深厚,在對方平安無事的情況下,戰湛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只能抱住他用力地拍他的後背。
  戰不敗倒是很經拍,被連拍了七八下之後,人更精神了,說話聲音也大了,「你娘呢?見到你娘了麼?」
  戰湛道:「娘被云牧皇請進宮裡了,不過沒事,我不久前剛剛見過她。」
  戰不敗聞言表情變得有些微妙,目光漸漸從他的臉上轉移,看向更寬廣的遠方。
  寒非邪道:「有人朝這裡來了。」
  戰湛噌得一下站起來道:「快找個地方躲起來。」
  寒非邪道:「為什麼?」
  「……留下足夠的空間給你發揮。」
  「不用,你可以留下來觀戰。」
  戰湛道:「你打算怎麼做?」他可沒忘記寒非邪當時對阿修羅神獸說的是進皇宮通知他,言下之意,是打算將皇宮變成自己的囊中物。
  寒非邪道:「在絕對力量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浮云。」
  他話音剛落,人就沖上了半空,數十道火陽之氣離體而出,朝四面八方撲去。
  戰湛不需要站起來就能猜到戰果。
  「我們快去救娘吧。」戰湛扶著戰不敗起來,打算將他放到法拉利的背上,卻被他拒絕了。
  戰不敗低著頭,輕聲道:「你,你們去救她吧,我想回府。」
  戰湛吃驚地看著他,完全想不到這句話竟然是原文中愛妻更勝於生命的戰不敗說出來的。
  戰不敗不管他臉色如何詫異,輕輕地推開他的手臂,「告訴你娘,我在府中等他。」
  戰湛看著他一拐一拐地走遠,好半晌沒回神。
  法拉利感慨道:「則個局面,不好搜死。」
  「有什麼不好收拾的!你給我接好了。」戰湛二話不說沖上去,抓住戰不敗的胳膊一扭,送上法拉利的後背。法拉利立馬飛起來。
  戰湛和法拉利默契極好,一套動作一氣呵成,戰不敗還沒回神,人就被馱上了半空。
  戰湛在地上追了兩步,終於覺得不對勁,叫道:「我呢,還有我呢?」
  法拉利在空中盤旋一圈,俯衝而下。
  戰湛看準機會,在地上一蹬,跳上法拉利的背,人還沒坐穩,額頭就挨了一下。
  戰不敗漲紅著臉道:「竟敢暗算你老子!」
  戰湛道:「兵不厭詐。」
  「你對你老子使詐,你……」
  「誰讓你始亂終棄!」
  「我什麼時候始亂終棄?」
  「你明知娘身陷險境卻打算回家收衣服,你說得過去嗎?」
  「我是回家,但什麼時候說要收衣服了?」
  「回了家連個衣服都不收,更對不起娘!」
  「……臭小子!」戰不敗伸手又試一下。
  反正不怎麼痛,戰湛也懶得躲,「你和娘到底怎麼了?」
  戰不敗皺眉道:「什麼怎麼了?」
  「不要以為我是三四歲的小孩子,連父母不和都看不出來,只會依依呀呀地尿褲子。」戰湛道,「不管怎麼說,娘都是因為你才被關在皇宮裡的。你這個時候棄她不顧,就太不是人了。」
  戰不敗被他這樣罵也不反駁,只是自言自語地自嘲道:「真的是我害的嗎?」
  「什麼意思?」
  「看那裡。」寒非邪突然躍上法拉利的翅膀,雙手負在身後,昂首挺胸,迎風而立,如仙人一般。
  奈何戰湛完全沒有欣賞的心情,拍了下他的大腿道:「蹲下來說話。」
  「……」寒非邪如言蹲下來。
  戰湛道:「看哪裡?」
  寒非邪指著城南的方向。
  戰湛看了半天,只看到密密麻麻的房屋和陰沉沉天空,「看什麼?」
  「城外有軍隊駐紮。」寒非邪道。
  「原來這個世上真的有火眼金睛。」戰湛喃喃自語,轉頭發現戰不敗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戰不敗道:「帶我去城南。」
  戰湛道:「有軍隊駐紮也不怕,我們有寒霸,搞的定的,還是救娘要緊!」
  戰不敗咬牙道:「這些軍隊就是你娘招來的。」
  戰湛眼睛一亮,「那就要見見了,多些人多些力量嘛。」
  



183

183、天都風雲(十五) ...


  戰不敗瞪了他一眼。
  寒非邪眼角瞄到,想了想才道:「他說的沒錯。」
  戰不敗道:「私調軍隊是死罪。」
  戰湛咕噥道:「我們都『造反』了,不私調軍隊一下就是不給皇帝面子。」
  戰不敗伸手就想拍他的後腦勺,不過這次有寒非邪在,手被半路截下了。寒非邪抓著他的手道:「我只問伯父一句,云牧皇待戰家如何?」
  戰不敗被抓的手慢慢握成拳頭,很用力地抽回來道:「你為何不問云家待我戰家如何?祖上是屠夫出身,空有一身蠻力,目不識丁,更不要說兵法戰略。若非云家先祖將他收在身邊,精心栽培,焉有今日的戰家?如今世人皆說我軍神府戰家戰功赫赫,戰無不勝,卻不知若是沒有云家多年信任,讓我們統領兵權又不干涉軍務,戰家又如何有『軍神府』這三字的輝煌?」
  寒非邪道:「若是信任,伯父就不會被關在慶恩湖底,伯母也不會囚禁於皇宮。」
  戰不敗閉了閉眼睛,嘆息道:「此錯,皆由我起。」
  戰湛小聲道:「是不是娘……」
  戰不敗看著他,神色錯雜,「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戰家男兒自出生起,便以效忠云家為使命!但是,你娘和你身上流著云家之血,不必算入此列。以後,你們想做什麼便做什麼,不必顧忌我。」
  戰湛聽得心寒,顫巍巍地說道:「爹,你別想不開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現在不是還不能肯定這事兒是不是娘干的嗎?就算是了,呃,云牧皇不也沒說一定要追究嗎?你怎麼知道他不是暗爽著呢。」他說到後面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
  戰不敗別過頭,連看也不想看他,「你先送我去城南。」
  戰湛望著寒非邪求救。
  寒非邪道:「已經到皇宮了。」
  戰湛往下一看,果然看到層層宮殿出現在視野之內。
  不過他們剛一靠近,皇宮某處就有數十個黑影朝空中撲來。
  戰湛看得真切,伸手一指,道:「那裡……」
  寒非邪二話不說射出一道劍氣。
  劍氣逆風而行,竟成傘狀,將撲出來的黑影悉數擋了回去。
  戰湛聽見它們的叫聲,道:「又是開慧鷹?麒麟世家到底養了多少隻啊,不會開了個養殖場吧?」
  「咚咚咚咚……」
  皇宮響起一連串的擂鼓聲。
  戰不敗吃驚道:「破云鼓?他想要請云姑和魚清愁前輩出山?」
  戰湛臉色一黯,「兩位在云牧皇的默許下,遭受麒麟世家的毒手,不幸戰死了。」
  戰不敗震驚地看著他,顫聲道:「你,你說什麼?」
  戰湛見狀,立刻將云瀟瀟和魚清愁壯烈戰死之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番,過程中當然是拚命地抹黑云牧皇和衛盛,麒麟世家的那個灰衣人更不用說,簡直不描都是黑的。
  戰不敗聽說衛盛的種種行徑,氣得滿面通紅。云家對戰家有著知遇之恩,提攜之德,寵信之情,這份恩情重逾千山,他從小受的教育便是無論云家做什麼都是對的,因此他對云牧皇格外寬容,甚至寬容得毫無底線。但是衛家不同,在看待他們的問題上,戰不敗十分客觀理智。
  他表示,「佞臣!」
  戰湛暗道:給力。
  戰湛立刻給衛盛拚命地上眼藥,還提到戰不敗在軍中散佈他喜歡男人的事。
  戰不敗疑惑道:「難道他不喜歡男人?」他顯然也聽說過這則謠言。
  戰湛更疑惑道:「難道他真的喜歡男人?」
  戰不敗擺手道:「我倒是聽過這種傳聞。罷了,他若是行得正,坐得直,如何會傳出這樣的謠言?再說,傳了就傳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男子漢大丈夫,為這點雞毛蒜皮的事斤斤計較,實在是心胸狹窄!」
  戰湛火上澆油,「簡直是小肚雞腸!」
  戰不敗認同地點點頭。
  法拉利突然道:「感覺不大對頭。」
  寒非邪泰然道:「一些跳樑小丑。」
  此時,時近傍晚,天色漸漸暗下來。
  戰湛戀戀不捨地看著夕陽,「黑燈瞎火的,不好打啊。」
  戰不敗冷哼一聲道:「見解如此膚淺,如何做我軍神府的傳人,戰不敗的兒子?我們黑燈瞎火地看不見,難道對方就燈火通明不成?作戰要會利用天時地利,化不利為利!」
  戰湛道:「願聞其詳。」
  「先送我去城南。」
  「……」戰湛小聲道,「你利用的不是天時地利,是人和吧?」
  兩人正說著,就聽下頭一聲獅吼。
  皇宮上空盤旋了兩週的法拉利抖了抖翅膀道:「僧音,討厭。」
  戰湛道:「行,不嫁它。」
  「贊贊涼,更討厭!」
  「這個你想嫁也不給。」
  「……」
  獅吼聲越來越密集,此起彼伏,從東到西,由南至北,絡繹不絕。
  戰湛咋舌道:「這是皇宮還是動物園啊?」
  法拉利好奇地問道:「動物園是什麼?」
  「是你溫馨的家。」
  「軍神府就是動物園?」
  「……呵呵呵呵!」
  「哇!」一聲咆哮由遠到近,戰湛心頭一悸,法拉利瞬間上衝數丈。戰湛在慌亂中朝下看了一眼,只見一頭渾身沐浴著金色的雄獅在他們剛才的位置劃過,重新落在地上。金獅抬頭,張嘴發出驚天動地的咆哮聲,露出尖利的獠牙!
  戰湛道:「寒霸,你欣賞夠了嗎?」
  沉默許久的寒非邪開口道:「我在尋找伯母的位置。」
  戰湛和戰不敗同時轉頭看他。
  寒非邪皺眉道:「但是,找不到。」
  戰湛緊張道:「被轉移了?」
  寒非邪道:「也許。」
  戰湛擔心之極,對戰不敗先前磨磨蹭蹭的態度產生怨念,「爹,現在你滿意了?」
  戰不敗既心痛,又擔心,但心裡還有好幾道過不去的坎兒,整個人頹喪矛盾到了極致,沉默地低著頭。
  看他這個樣子,戰湛也不好再說什麼,看著寒非邪突然跳了下去,直接落在那頭金獅的上方。
  金獅立刻反撲上來。
  戰湛本打算看一場精彩絕倫的馴獸,誰知寒非邪在半空改變了位置,一腳踹在金獅的腦袋上,金獅悶哼一聲,從空中直直墜落,連掙扎都沒來得及就死過去了。
  四周為金獅助威的獅吼聲頓時靜了。
  詭異的靜。
  寒非邪走到金獅的屍體邊上,冷冷地說道:「鷹組,獅組,接下來,應該是麒麟衛了吧?」
  他的一句話彷彿燎原的星星之火,瞬間點燃了沉寂的皇宮。潛伏在四周的獅子們統統衝了出來,跟他們一起出來的,還有十幾隻開慧鷹。
  戰湛看著下面一頭頭瘋狂地發動攻擊的母獅們,嘆息道:「天涯何處無芳草,老公死了再去找,何必呢?」
  對付開慧鷹和獅子,不要說劍神,劍聖已經是大材小用,寒非邪站在原地,依舊使用蔚雪痕教的那套辦法,將體內劍氣捏成十幾個小人兒,穿梭在獅子群和開慧鷹群中間,不消片刻,地上滿是禽獸的屍體。
  法拉利從空中下來,找了個屍體不那麼濃密的位置落腳。
  戰湛從它背上溜下來,捂著鼻子跑到寒非邪身邊道:「有沒有我娘的消息?」
  寒非邪道:「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伯母被帶離了皇宮,一種是藏在皇宮中難以探測的密室裡。」
  「我覺得是後者。」戰湛毫不猶豫地說。
  寒非邪道:「為什麼?」
  「分析的內容過於冗長,我就不一一敘述了,反正,經驗告訴我,這種時候,後者發生的概率更大。」雖然《絕世劍邪》這本書由於他的加入變化出很多精彩的內容,但是就他一路走過來的經驗,這個作者的大致構架還是沒有逃脫時下的狗血流行,所以,他很有信心地認為,這個橋段也是。
  寒非邪對他的經驗只是不置可否地點點頭,「你現在想要怎麼找?」
  戰湛轉頭去問戰不敗,道:「爹,你現在……咦?我爹人呢?」
  寒非邪道:「正朝西北方向前進。」
  「悄悄地跟上去。」戰湛道。
  寒非邪道:「不用,他知道我們會跟上去。」他招來法拉利,自己先跳上去,又轉過身來拉戰湛。戰湛原本想要自己上的,看到他的手,又改變了主意,十分優雅地抓著他的手,慢慢地伸出腿……
  寒非邪皺眉道:「受傷了?」
  戰湛道:「……不是,我是怕動作太快,觀眾看不清楚,所以自動慢動作。」
  「哦,你也知道這裡有觀眾?」寒非邪意外地挑眉。
  ……
  如果《絕世劍邪》這本書還是一本書的話,應該會有讀者吧?
  ……
  應該會有吧?
  雖然劇情很坑爹。
  戰湛摸著下巴。他突然很好奇,如果被改變後的《絕世劍邪》還存在的話,讀者會留什麼話。
  他幻想了一下,然後由衷地希望作者沒有改變描寫簡潔的寫作風格,至少在私生活方面,希望能給他一點隱私,不要具體描述上廁所之類的情節。
  
  


184

184、天都風雲(十六) ...


  皇宮對戰不敗來說,是極熟悉的。元帥駙馬這兩個身份讓他經常出入於前殿後宮,但此時漸漸沉入夜幕中的皇宮陌生得好似另一座從未到達的宮殿,連走過無數次的長道都處處透著詭異。
  長道盡頭是通向皇帝書房的石階,階梯正中雕刻著云騰霧繞的景象,在夜裡看,竟有幾分森然的殺氣。
  戰湛在空中看著戰不敗走入書房,焦急地捶著寒非邪的胳膊道:「快快快,追上去。」
  寒非邪老神在在道:「放心,房中無人。」
  話雖如此,等法拉利飛低,戰湛還是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
  書房內,戰不敗站在書桌後,輕輕地挑亮了燈。
  戰湛衝進來,有點擔憂地看著他,「爹?」
  戰不敗默默地從書桌上拿起一封信,遞給他。
  戰湛道:「我的?」他接過信一看,發現信封上面一個字都沒有,信倒是沉甸甸的,好似用了不上紙。他抽出信剛要打開,突然道:「信紙上不會有毒吧?」
  寒非邪道:「有的話,你已經倒下了。」
  戰湛道:「我這個又不是身體,只是靈魂而已。」
  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戰不敗抬頭皺眉道:「什麼意思?」
  戰湛一驚,乾笑道:「我是說,我現在嚇得靈魂出竅。」
  戰不敗嘴唇動了動,下意識地想呵斥幾句,視線剛好對上寒非邪冰冷的目光,話頓時噎了一下,想再開口,已經錯過時機,索性閉嘴。
  戰湛打開信,發現是一張地圖。他將地圖攤開放在書桌上,拿起燈照了照,「這是什麼?藏寶圖?」
  戰不敗道:「像是個小鎮。」
  戰湛回頭問寒非邪道:「像不像青紋世家?」
  寒非邪瞄了一眼道:「青紋世家的主幹道是一條直道,它是兩條彎道。」
  戰湛道:「設計得極不合理啊。」
  戰不敗視線突然定於一點,脫口道:「麒麟世家?」
  戰湛和寒非邪同時看他。
  戰不敗指著地圖上一處不起眼的建築道:「這應該是祠堂的標誌,祠堂邊上的這個似乎是麒麟。」
  寒非邪看了看,點頭道:「不錯。」
  「……」戰湛眯著眼睛對著那兩個黑點看了半天,完全不知道它哪裡像麒麟了。「所以,這是麒麟世家給我們留下的戰書?」
  戰不敗拿起信封嗅了嗅道:「是陛下留下的。」
  「你怎麼知道?」
  「信封上有陛下用的龍涎香香味。」
  「娘知道你熟悉云牧皇身上香味的這件事嗎?」
  「……」戰不敗抬手拍了戰湛後腦勺一下,「你腦子裡烏七八糟的盡琢磨什麼?」
  戰湛憨笑著揉揉腦袋。
  正想出頭的寒非邪看著他傻笑的臉,無語地別過頭道:「皇宮裡的人正在往外撤退。」
  戰湛看著敞開的門外,幾乎全黑的夜空,「皇宮裡除了我們還有人嗎?」
  戰不敗抿著唇。的確,這個皇宮之所以讓他覺得陌生,就是因為暗了,靜了,人都不見了。他們進宮之後,除了開慧鷹和金獅之外,只有零星的人影在宮中走動,而且一個兩個神色匆匆,好似逃難一般。
  戰湛收拾好地圖塞進寒非邪的懷裡。
  戰不敗道:「他們在哪裡?」
  
  天亮著的時候感覺還不明顯,當黑夜降臨時,皇宮無人的景況便一覽無疑了。偌大的皇宮,到處黑漆漆的,唯一一點豆光竟是戰不敗剛才點亮的書房。
  法拉利根據寒非邪的指引,衝到皇宮北門出口,那裡擠滿了人,卻沒多少動靜。每個人都安分地提包袱,搬箱子,匆匆忙忙地往外走。
  外面停著各式各樣的馬車和轎子,看樣子不是皇宮出產,而是臨時叫來的。
  馬兒感受到法拉利靠近,不安地發出原地踏步,發出嘶鳴,驚得其他人紛紛衝過來安撫。
  法拉利玩心大起,在半空中伸直翅膀,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長嘯聲來宣告自己降臨。
  馬兒頓時腿不動了,聲也嘶了,直接四肢一屈,跪在地上。
  法拉利如女王一般,從天空中落下來,傲慢地停在驚慌的人群中央。
  有些人幹脆連行李也不要了,撒腿就跑,還有些人認出戰不敗,在那裡驚喜喊叫起來,一時間,場面極度混亂不堪。
  戰湛和寒非邪都有些頭疼。
  戰湛道:「安靜,安靜,大家安靜下來!慢慢說!」
  好在這些人都是宮人,訓練有素,很快順從地安靜下來,一個個眼巴巴地看著他們。
  戰不敗見其中有幾個面善的,指著一個人問道:「你們怎麼會在這裡?陛下呢?」
  那人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哭訴道:「陛下走啦,帶著禁衛軍、衛家兄弟,還有一夥不知道是哪裡來的人走啦。」
  戰不敗道:「去哪裡?」
  「這我們可不知道。」他邊哭邊嚎,「陛下走之前將我們都遣散出宮。元帥爺,您是知道我們的,我們都自幼進宮,除了伺候皇上皇后和太后之外,什麼都不會。外面是個什麼態勢,一點主意都沒有。這倉促之間,能去哪裡呢?元帥爺,要不您跟陛下說說,讓我們還跟著陛下,不管怎麼說,他身邊總要有幾個人伺候……」
  他絮絮叨叨地說開,引起大片共鳴,其他人很快加入他的行列,七嘴八舌地說起來。
  戰湛起初還能聽見他們說什麼,到後來只剩下嗡嗡嗡聲了。
  戰不敗抬手,做安靜的姿勢。
  其他人立馬靜下來。
  他問道:「太后和皇后呢?」
  「一起走了。」那人頓了頓,道,「對了,一起走的還有霧衣公主。」
  他話音剛落,四周就靜得落針可聞。每個人臉上都一副「我是不是知道了什麼不可告人的事」的表情。雲霧衣和戰不敗伉儷情深是整個皇宮,乃至整個騰云帝國都知道的事,現在雲霧衣走了,戰不敗還在……
  那人又想起一件事,脫口道:「咦?元帥,你不是造反了嗎?」
  四周更靜了。
  離得遠的宮人見勢不對,偷偷地開溜。圍在戰不敗附近的雖然不好走得這樣明顯,卻也一個個開始後退。
  戰湛道:「云……陛下往哪個方向跑的?」
  其他人驚恐地看著他。
  說陛下跑,那是不是意味著他打算追?這就是造反吧?怪不得陛下連皇宮也不要了。其他人發現自己又知道了一些了不得的事。
  寒非邪突然道:「終於打起來了。」
  因為他表情和語氣都很平靜,平靜得就像說七點該看新聞聯播了一般,所以戰湛一時沒回神,下意識地問了一句:「打什麼呢?」
  像是為了應和他的話,空中突然閃過數道光芒,光芒中隱約能看到人影。
  戰湛道:「誰和誰?衛盛?另一邊,朱晚?」純屬瞎猜,這麼遠的距離,他連人是胖是瘦,是圓是扁都瞧不真切。
  戰不敗道:「我去看看!」
  他跳下法拉利,還沒走兩步,就被戰湛抓回來,「爹,你不要老是擅自行動!」
  戰不敗冷聲道:「難道跟著你當叛臣不成?」
  戰湛一怔,發現自己竟反駁不得。不可否認的是,要是雲霧衣真的如猜想那般,私下召集軍隊打算幹掉云牧皇,他絕對會舉雙手贊成。就算撇除他和云牧皇的私人恩怨不說,光是在戰不敗和雲霧衣兩個人中做出選擇,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站在雲霧衣這一邊。
  當然,私心裡他希望戰不敗能夠頑石點頭,他們站在同一邊。若是不能,至少不要站到對立面去。
  戰不敗見他默認,怒火燃得更加旺盛,甩開他的手道:「從今往後,你姓云不姓戰!」
  戰湛道:「別這麼隨便啊,改名這事牽扯到有關當局……」他見戰不敗要走,又伸手去拉。
  戰不敗直接給了一巴掌。
  戰湛下意識地想閃,又想挨這一巴掌說不定還能讓他消消火,反正他也不會多疼,又停下了。巴掌呼過來,帶著風,帶著劍氣,「啪」的一聲落在臉上,直接將他……
  扇沒了。
  戰湛倒在一邊,站起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又恢復了魂體狀態。
  雖然這件事對他來說沒多少稀奇,但對第一次看到他「從有到無」和完全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從有到無」戰不敗等人來說,造成的震驚可以想像!
  寒非邪盯著戰不敗的臉,眼睛危險地眯起。
  戰湛慌忙攔在他身前,緊張道:「這可是你公公啊,不能打!看看就算了。」
  戰不敗更是驚慌失措,「他人呢?」
  寒非邪冷冷地說道:「被你打沒了,你滿意了?」
  戰不敗整個人陷入懵了的狀態,喃喃道:「怎,怎麼打沒了?」
  總算宮人還有些眼色,紛紛道:「我們幫元帥找找,找找……」當然,他們到底是在找人,還是藉著找人的名義趁機腳底抹油又是另一回事。
  寒非邪默默地站了會兒,感覺到胸口的怒火一點點地積攢起來,越來越烈,忍不住抬起手,朝戰不敗的脖子伸去!
  



185

185、天都風雲(十七) ...


  戰湛大吃一驚,激動地撲到戰不敗面前擋住。
  寒非邪手中的火陽之氣碰觸找戰湛的身體,立刻被吸收。戰湛明顯感覺到脖子處傳來一陣陣的熱量,身體漸漸有了力量。
  從戰不敗的角度,只看到寒非邪的手詭異地離自己一掌的距離,忍不住道:「你到底想怎麼樣?」
  寒非邪問道:「夠了嗎?」
  戰不敗以為他問自己打戰湛打夠了沒,「我並不知道他這麼……不經打。」他南征北戰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遇到一巴掌把人扇沒的,而且那個人竟然還是自己的兒子。
  戰湛知道寒非邪這個問題是問自己火陽之氣夠不夠,他想回答卻苦於只能單方面的溝通。
  寒非邪道:「夠了就閃開,不夠就繼續站著。」
  戰湛猶豫了下,悄悄地挪開幾寸,寒非邪手突然擦著他的脖子往前伸去……戰湛一驚急忙往後一退,身體竟重疊到戰不敗的身體裡。
  戰不敗感到脖子一熱,呼吸驟止,一下子厥了過去。
  戰湛呆了呆,才發現戰不敗的身體朝後倒下去。
  寒非邪是在戰不敗倒下的剎那才回過神來。
  一人一魂對站著。
  戰湛轉身去看戰不敗,發下他的鼻翼輕輕地鼓動著,顯然還有氣息才松了口氣,再看寒非邪時,心情複雜難言。這次重逢,他能感覺到寒霸的改變。他也為了他一次又一次地找藉口,但是自欺欺人的結果是讓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抱歉。」寒非邪閉了閉眼,走到戰不敗的身邊蹲下。
  戰湛戒備地擋在他面前。
  寒非邪從懷裡掏出一顆丹藥塞入戰不敗的嘴裡,又拿出藥膏抹在他脖子的傷口上,「我是不是變了?」
  戰湛用力點頭。
  寒非邪沉重地嘆了口氣道:「我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但是相信我,我會解決的。」
  戰湛道:「是不是變成劍神有什麼後遺症?」
  這句話寒非邪自然聽不到,他將戰不敗抱起來放在法拉利的背上。
  法拉利道:「外公打涼,爹揍他,沒錯。」
  戰湛忍不住敲它的腦袋,「目無尊長。」他瞄向寒非邪,「上樑不正下樑歪!」
  寒非邪道:「嗯,以後要好好保護你娘。」
  法拉利道:「嗯,紫有爹可以欺負涼。」
  寒非邪頷首道:「沒錯。」
  父女達成共識。
  被父女排擠的某人:「……」
  
  夜空那一邊,劍氣縱橫,戰況越來越激烈。
  戰湛道:「我們是不是應該過去看看?」
  他問的時候,寒非邪已經坐在法拉利的背上了,並伸出手,握著一團火陽之氣道:「你上來了嗎?」
  戰湛愣了愣,發現就算沒有白夢之心,他們也有了新的交流方式,立刻將手放在他的掌中。
  「走。」寒非邪道。
  法拉利瞬間飛起。
  「啊……哦!」還沒站穩的戰湛下意識地握住寒非邪的手卻只握到一團火陽之氣,人半掛在法拉利的身上,看著它右邊的翅膀一上一下地在自己身體裡穿梭……
  「……」
  有了新的溝通方式雖然很好,但是需要默契配合。
  
  臨近戰場,法拉利放慢速度低空飛行,在大街小巷裡穿行。戰湛藉機爬上法拉利的背,偷偷地鬆了口氣。
  「湛湛,你能不能看看那裡躲著的那些人的衣服上是不是有一個上面是半個圓下面像一條蛇的標誌。」寒非邪突然開口道。
  寒霸從來沒有給他佈置過什麼軍事任務,頭一次接到任務的戰湛幾乎喜極而泣,手在寒非邪掌中的火陽之氣上拍了又拍。
  寒非邪問道:「同意拍一下,不同意拍兩下。」
  戰湛又拍了一下。
  寒非邪道:「小心。我在前滿等你,回來了就拍我一下。」
  戰湛高聲應了,從法拉利的背上一躍而下,朝寒非邪之前指的方位跑去。
  這是個狹窄陰濕的巷子,寒非邪口中的人就躲在巷子兩邊的屋頂上。他們身著黑衣,手持黑色弓箭,若非寒非邪特意指出,戰湛壓根發現不了。
  黑衣人大多數時候都趴著,只有看到其他房頂上有人出現時,才會稍稍抬起胳膊放冷箭。
  這就苦了戰湛了,因為他發現寒霸口中的標誌有是有,卻繡在他們的胸口上,只能瞄個大概,根本看不清楚圖案是什麼。
  等了十分鐘之後,戰湛憋不住了,抱怨起黑衣人的對手來,「這麼大一坨人看不見嗎?給力點打啊!快衝過來,衝過來!」
  不知他的呼喚聲感動了神劍大陸的老天還是《絕世劍邪》的作者,對方竟然真的朝這個方向衝了過來。
  戰湛見黑衣人起身,精神一振,湊過頭看,發現果然上方半圓下方像蛇,若是加上中間一部分,簡直就像一個被藝術化了的寒字。
  難道他們是寒家的人?
  戰湛想起在青紋世家的時候,秦願的確說過寒家也到了天都,他們的出場也不算意外。他只是好奇他們的對手又是哪一家。現下天都城內的局勢就像是被化工廠污染的湖水,什麼元素都有,將整個天都都攪和得渾濁不堪。
  對方殺到,雙方一碰頭,招呼都打就悶不吭聲地打起來。
  戰湛本打算去和寒非邪會合,臨走前覺得對方那個帶頭的身影有些眼熟,將腦袋裡所有熟悉的人都過濾了一遍,卻沒找到一個符合的,不禁有些奇怪。
  「籲!」
  身後傳來極輕的口哨聲。
  黑衣人中有一個從房頂上跳了下來,戰湛察覺有內/幕,跟著跳下,看著他走到牆根處,一個人影從牆裡頭露出頭來。
  要不是戰湛確定自己沒有老花眼也不近視,幾乎以為這是自己的幻覺。
  那個人頭左右瞧了兩眼,低聲道:「云牧皇在城西司徒家的別院。」他見黑衣人點點頭,便將頭縮了回去。
  戰湛清楚地看到牆上出現一個黑影,朝巷口跑動,一轉眼就不見了。
  得到消息的黑衣人朝其他人打了個手勢,其他人紛紛跳出戰圈,朝他聚攏,開始撤退。
  戰湛見對方領頭的那個人迎面追過來,腦中靈光一閃,突然知道為什麼覺得這個人眼熟卻認不出是誰!因為他的動作十分熟悉,但身材變了,比以前高大壯實。
  司徒奮!
  這個名字一出現在腦海就幾乎被肯定了。
  不管這些黑衣人是不是寒家的人,他們的目標肯定是云牧皇。而云牧皇目前最信任的親信應該是衛家和司徒家。他們一武一文都是他一手提拔,還都有著姻親關係。
  戰湛覺得此行收穫不小,興奮地跑去向寒非邪報訊。
  
  可是他忘了,他和寒非邪的溝通僅存於YES和NO的基礎上,想要進一步發展,必須有一個接通靈魂的電腦才行。
  寒非邪看著戰湛在自己的手掌上激動地拍著,無奈道:「慢慢來,先說那些人衣服上有沒有那個標誌?是拍一下,不是拍兩下。」
  戰湛拍了一下。
  寒非邪表情很平靜,這個答案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又問道:「他們在對付什麼人?云牧皇的人拍一下,麒麟世家拍兩下,白夢山拍三下,軍神府拍四下,其他拍五下……」
  戰湛對寒非邪敏銳的思維欽佩得五體投地。
  寒非邪知道對方是云牧皇的人後,沒有繼續問下去,而是對他說:「上來,我們走。」
  戰湛當然不會以為通過兩個簡單的問題寒非邪就掌握了云牧皇的動靜。他急於將云牧皇在城西司徒家別院的事情說出來,手在他掌上拍個不停。
  寒非邪道:「我們先與朱晚會合。至少把白夢之心拿回來。」
  戰湛抓著他的手,坐在他身後,習慣性地摟住他的腰,問道:「你知道朱晚在哪裡?」
  寒非邪彷彿能夠感覺到他的位置,頭往後側了側道:「這次坐好。」
  「……」他知道他上次沒坐好?怎麼覺得寒非邪變成劍神之後,性格喜怒無常也就算了,人都有些神神叨叨了呢?
  
  寒非邪知道朱晚的下落是因為在路上看到了白夢山的標誌。這一套是朱晚發明的,若不是戰湛那時候陷入長眠,看到他的發明大概會大笑三聲,以白夢山這種超級世家的地位做武俠小說裡尋常幫派的事怎麼看都有些違和。
  不過越是尋常的辦法就越是有效——不然不可能推廣開來。
  寒非邪根據標記摸到一家客棧。
  此時天都城風聲鶴唳,家家戶戶都關緊門窗,寒非邪卸下門閂強行進入的時候將客棧裡的老闆和夥計嚇得夠嗆。法拉利想跟著進來,被寒非邪阻止了。怎麼看那脆弱的木製樓梯都不像是能夠承受魔獸重量的樣子。
  法拉利委屈道:「給次的死候,爹叫冷家乖乖次,冷家肥了,又嫌棄冷家四胖子。」
  寒非邪道:「你不是胖,你是壯實。」他頓了頓道,「減肥也改變不了的那種。」
  法拉利:「……」
  
  


186

186、天都風雲(十八) ...


  受「壯實」的刺激,法拉利並沒有聽話地乖乖呆在外面,而是直接將脖子捅進了窗戶裡,之所以說捅是因為……真的是捅。
  客棧裡尖叫聲此起彼伏,靠窗的客人無一倖免。
  以至於寒非邪一打開房門,面對的就是歐陽琳和孔妍姿的合擊。
  戰湛站在寒非邪的後面,剛喊了一個「小」字,攻擊的兩人已經被摔到床上,安安分分地躺著了。
  「山主。」孔妍姿一個挺身跳起來,尷尬地瞄了歐陽琳一眼。
  歐陽琳乾脆盤膝賴在床上,「山主來了就好。」
  寒非邪問道:「朱管事呢?」
  孔妍姿道:「與金管事一道去了軍神府,到現在還沒回來。我看到了歐陽師兄留的記號,自己找了過來。」她知道外面兵荒馬亂,有些擔心,「不如我再出去找找?剛剛客棧裡的動靜是……」
  她話音剛落,身後的窗戶就撞進一個腦袋來。
  法拉利滿臉無辜地看著黑臉的屋中眾人,委屈道:「早得我累死了,你們的房間太偏僻!」
  戰湛心驚膽顫地湊過去,見戰不敗還好端端地趴在它背上才放下心來。
  「我去軍神府,你們去城中打探動靜,查一查究竟有多少勢力在攪渾水。」寒非邪頓了頓道,「若是遇到麒麟世家的人,先不要與他們發生衝突。等我回來收拾他們。」
  孔妍姿怔忡道:「山主……」
  寒非邪一眼掃過去。
  孔妍姿莫名地感到拘謹,本想說的話到嘴邊又自覺地吞了下去。
  法拉利伸出爪子趴著窗框道:「走走走,回家!回涼老家!」
  孔妍姿藉機轉移不自在,「你什麼時候能把娘說對呢。」
  「涼?」
  「涼。」
  「涼!」
  ……
  戰湛終於知道造成他涼涼悲劇的其實是個犯罪集團。
  集團首腦寒非邪道:「城中龍蛇混雜,萬事小心。我們走吧。」
  孔妍姿見寒非邪伸出手來,疑惑地伸過去,卻看到那隻手突然做出握住的手勢,然後一腳踢飛法拉利腦袋邊上的另一扇窗戶,鑽了出去。
  等寒非邪和法拉利飛遠了,她才轉頭看歐陽琳道:「你有沒有覺得山主……怪怪的?」
  歐陽琳道:「有。」
  孔妍姿道:「你也覺得?」
  「變得更強了。」歐陽琳頓了一下,揉著屁股道,「摔得真狠!」
  
  天都城被巨大的黑幕籠罩著,法拉利穿了幾條街仍看不到火光。戰湛自言自語道:「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天都城。」剛穿越過來的情景現在想想,如夢境一般遙遠。
  軍神府門上貼著封條,府外兩隻鎮宅靈獸的石雕各剩下一半。
  戰湛從法拉利身上下來,心酸地嘆了口氣。
  「我一定會讓軍神府恢復往日榮光。」寒非邪慢慢地推開門,踩著堅定地腳步往裡走。
  戰湛愣了愣,很快追上去道:「……不要搶我的台詞啊,寒霸!」
  越往裡走,越能感覺到世家豪門落魄時的淒涼。
  戰湛看著那些雲霧衣精心打理的花園被糟蹋得一片狼藉,怒火就噌噌地往上躥,連帶對戰不敗的印象也更差了。「齊家治國平天下,連老婆喜歡的花花草草都保護不好,還當什麼大元帥。」他喋喋不休地咕噥著,一個沒注意,腳下踩空,跌入了池子。
  對魂體的他來說,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水。
  沉塘後,他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走夜路的時候遇到限電,真是人生慘事!
  幸好他體內被寒非邪灌了不少火陽之氣,立刻盤膝修煉起來,期待早日進入凝神期。修煉對他來說是駕輕就熟之事,不消片刻,他就感到意識漸漸脫離身體,從池塘裡飄了出來,正要高興,就看到寒非邪和朱晚並肩站在池邊上說話。
  寒非邪從朱晚手中接過白夢之心,撲通一聲下水。
  關鍵時刻最靠得住的果然還是寒霸,戰湛感慨地想。雖然有一句話他很久沒想起,但經典從來不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從舞台上黯然失色,它總是會在不經意間冒出來,證明自己寶刀未老。那句話就是——
  能抱住寒霸的大腿真是太好了!
  他正要恢復身體,就感到後背一暖,火陽之氣洶湧地闖入身體,根本不容他拒絕。他還沒回神,身體就像爆炸一般,劍氣瞬間劃過各處,達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戰湛從來不知道劍氣除了流水狀態還可以變成氣球狀態,身體被漲得滿滿的,既舒服又不舒服。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的身體似乎在發生變化,那種變化不止是靈魂上的,更是身體上的。
  隨著火陽之氣和劍氣越來越融合,霸道的火陽之氣開始反客為主,引導他體內劍氣走向。戰湛毫不猶豫地交出了主導權,跟著火陽之氣的引導,慢慢地熟悉著身體的變化。
  極度的專注讓他遺忘了時間的存在,激動地關注著自己身體在火陽之氣的引導下一點點地變成實體,又一點點地消失……如此反覆了數十次,火陽之氣才退了出去。
  戰湛自己試著用劍氣遊走了一遍,才慢慢地睜開眼睛。
  眼前依舊是水,只是上方很亮堂,寒非邪就在他前方不遠出,靜靜地看著他。
  戰湛張口想說話,卻灌進了一口水,咕嚕咕嚕地往上游去。好不容易出了水面,他立刻呸呸地往外吐口水。寒非邪從他右邊冒出頭,問道:「你感覺如何?」
  戰湛抬起胳膊,做了個舉重的手勢,興奮道:「感覺特別好!有種變身倚天劍的感覺。」
  「變身倚天劍又是什麼典故?」
  「你沒聽過嗎?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倚天不出,誰與爭鋒!」
  「好霸氣!這屠龍寶刀和倚天寶刀哪裡有?」
  「倚天不是寶刀是劍……不過它們都是小說。」戰湛和對方一問一答了半天才反應出對方的身份,驚愕地轉身道:「朱晚?」
  朱晚微笑道:「看到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戰湛一個飛身從水裡躍出來,勒住他的脖子道:「你還好意思說,居然把我一個人丟在大街上。」
  朱晚不安地看了寒非邪一眼,尷尬道:「我當時被追兵追,跑得太惶急,不小心弄丟了……」
  「害我被衛盛那個傢伙撿走。」戰湛又抱怨了一句。
  「衛盛?」朱晚面色有點古怪,「你見過他了?」
  戰湛道:「見過,怎麼了?」
  朱晚道:「他見到你了嗎?對了,他應該見不到。這也好,我聽了一些傳聞,據說他現在與軍神府勢同水火。」
  戰湛問道:「你是說軍中有傳言說他好男色?」
  「不止如此。」朱晚道,「還說他是云牧皇的禁臠,因為云牧皇大婚,受皇后排擠才被流放到軍中。他為此吃了不少苦,在軍中被排擠嘲笑不說,還受到了些騷擾。」
  戰湛張大嘴巴,半天合不攏。
  「據說他與亡騎對戰時,被自己的同伴拋棄,差點成了對方的俘虜。」
  戰湛似乎有點明白衛盛怎麼會變得這麼變態的了。他艱難地開口道:「不,他見到我了。你看我不是能變出身體來了嗎?」說到這裡,戰湛情緒陡然一轉,得意地拍拍胸膛道,「哥哥有練過。」
  朱晚疑惑地看著從水裡出來的寒非邪。
  寒非邪解釋道:「你之前就能變化出身體來,我只是幫他更上一層樓。」
  「更上一層樓?」戰湛回憶起自己一點點變出身體又一點點變沒的感覺,嘗試著將身體變成魂體,竟然成功了。
  朱晚看著戰湛慢慢地消失,喃喃道:「這真是見鬼了。」
  戰湛很快變回來,興奮道:「這是要霸氣側漏的節奏啊!」
  寒非邪道:「霸氣側漏的不是我嗎?」
  戰湛道:「一起霸一起霸!你寒霸,我戰霸,分開的時候叫霸半天,合在一起就是霸一天。」
  朱晚失笑道:「怎麼聽著有些倉促呢?」
  戰湛道:「兩個半邊天合起來不就是一片天?總好過合起來叫霸霸吧?說起來霸霸,我爹呢?」
  朱晚道:「令尊還在休養。」他說得很含蓄,絲毫不提戰不敗是因為吃了加迷藥的飲食,被迫休養。
  戰湛還以為戰不敗傷勢未癒,急著要探望。
  朱晚見寒非邪並未反對,才將他帶到客房。
  客房裡,金謙正幫戰不敗擦身。
  戰湛焦急道:「我爹被打得生活不能自理了?」
  朱晚、金謙:「……」
  他們同時看向寒非邪。
  寒非邪表情很鎮定,「是暫時的。」
  戰湛道:「什麼時候會醒?會有什麼後遺症嗎?」
  寒非邪道:「等此間事了,自然就會醒了。」
  戰湛隱約猜到了一些苗頭,卻沒有深究,「對了。我之前聽到了一個消息,他們說云牧皇躲在城西司徒家的別院裡。」
  朱晚道:「哦?你從哪裡聽來的消息?」
  戰湛看著寒非邪道:「就是上圓下蛇的那家。」
  朱晚雖然不知道他說的是誰,卻知道他說的不是誰,「巧了。寧家剛剛送來消息,說云牧皇在城南。」
  



187

187、天都風雲(十九) ...


  云牧皇藏在司徒家的消息是戰湛偷聽到的,以他當時魂體的狀態,對方不可能知道他在附近故意設陷阱騙他。但是寧家有著寧春意這層關係,戰湛也不願認為消息來源有假。只是一西一南位置差得有些遠。
  戰湛道:「該不會是在西南吧?」
  朱晚道:「我已經僱人前去城南查看,孰真孰假,很快就知。」
  戰湛道:「說不定云牧皇屬兔。」
  朱晚道:「狡兔三窟?倒是符合他的為人。」
  戰湛惦記著雲霧衣,「不知道娘現在怎麼樣了。」
  朱晚正想安慰他幾句,轉念想起寒非邪在場,便識趣地將機會讓出來,誰知等了等也不見寒非邪的開口,有些疑惑地衝他使了個眼色。
  寒非邪莫名道:「嗯?」
  朱晚看看他,又看看戰湛。
  寒非邪和戰湛面面相覷。
  朱晚:「……」算了,他只是白夢山的管事,又不是白夢山的紅娘,小兩口的感情交流問題還是讓他們自己操心吧。
  寒非邪道:「有人來了。」
  「是不是派出去的人有了消息?」朱晚起身往外走。
  戰湛也想跟出去,被寒非邪一把抓住推回房間,自己衝了出去。
  「你在這裡等著。」
  戰湛茫然地問道:「等什麼?」
  回答的只有兩人離開時帶起的微風。
  金謙到這時才有機會和戰湛好好說話:「小公爺,你走近些我瞧瞧。」
  戰湛走到床邊,發現金謙眼角閃爍著淚花。
  「嗯,沒事就好。」金謙一隻手在他的手臂上拍了拍,一隻手悄悄地抹掉眼淚。
  戰湛感動了,「金叔。」雖然在他心裡,金謙和戰不敗一開始就有著不同的定位,但金謙用他的出場率和超脫角色的出色表現贏得他更多的好感,相較之下,戰不敗的好感度最近一直在刷新低。
  「我爹他……」他忍不住向金謙訴苦,「不要我和娘了。」
  金謙聞言既沒有表現出驚訝,也沒有表現出憤怒,只是淡淡地說道:「你長大了,應該學會自己做主。」
  戰湛試探道:「金叔是站在哪一邊的?是爹這一邊,還是娘這一邊?」
  金謙道:「你爹與你娘永遠都站在同一邊。」
  ……
  他又不是什麼八卦雜誌的狗仔隊,幹嘛用這麼官方的說法!
  戰湛用眼神表達不滿。
  金謙又道:「就眼下的局勢,站在哪一邊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站到最後。」
  戰湛道:「放心,我們一定會站到最後的。」寒霸已經晉陞劍神,不管麒麟世家有多少個劍聖都不夠看的。
  金謙並不知道這件事,對他「盲目樂觀」既欣慰又擔憂。「若是能夠請得老山主出山,或許……」
  白夢主?已經換了個副本了。
  戰湛道:「金叔放心。麒麟世家這次真的是氣數已盡了。」
  「哦?怎麼個氣數已盡法?」
  一個森冷的聲音從他們背後冒出來。
  戰湛嚇了一跳,正要轉身,身體就被對方牢牢地鎖住,就像一塊凍肉,從頭到腳都呈現僵硬的狀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金謙跳起來,朝後衝去。幸虧他及時想起自己魂體實體轉換大法,慌忙將實體轉換成魂體,轉身應戰。
  對方已經拿下了金謙,將他踩在腳下,冷冷地望著戰湛的方向道:「果然是你。」
  剛剛聽聲音,戰湛已經認出對方就是那個殺了云瀟瀟和魚清愁的灰色身影,不想果然就是,心中又是憤怒又是害怕。他知道以自己的實力絕不是對方的對手,但戰不敗和金謙都在房間裡,他若是離開,等於將他們送入虎口棄之不顧。
  就在他猶豫的幾秒鐘,灰色身影道:「你的師父是誰?」
  戰湛暗道:我師父多了去了,誰知道你問的是哪個?
  踩著金謙的腳微微用力,灰色身影冷眼看著金謙在他腳下痛苦掙扎,冷聲道:「我知道你還在,你最好乖乖合作,不然房間裡的這兩個人……」
  戰湛恢復實體,「你想怎麼樣?」
  「你師父是誰?」
  「白夢主。」這個時候,師父當然挑厲害的說。「我勸你最好把金叔放了,然後向我道歉。我可以看在你一把年紀不容易的份上,不向師父告狀。」
  灰色身影冷笑道:「白夢主已經不在神劍大陸了,你上哪裡去告狀?」
  戰湛渾身一顫。要知道白夢主不在白夢山是白夢山最大的機密,關乎白夢山的江湖地位,一旦這個消息傳出去……他突然想起寒非邪也晉陞為劍神,就算沒有白夢主,白夢山照樣橫著走。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得罪白夢山的後果很嚴重,你現在投降還來得及。」戰湛老神在在地說。
  「是嗎?有多嚴重?」灰色身影說著,一腳朝金謙踩下。
  「住腳!」戰湛的身體用力撞過去。
  灰色身影不屑地揚起嘴角,正打算看他出醜,就感到胸口一悶,身體被不由自主地撞了出去。
  戰湛急忙拉起金謙藏到身後,轉頭看向門外。剛才要不是寒非邪及時送了一道火陽之氣過來,自己絕對沒有辦法撞開灰色身影。
  門外,寒非邪收回抬起的胳膊,用比灰色身影更不屑的目光瞥了灰色身影一眼。
  灰色身影道:「你是……寒非邪?」他不等寒非邪回答,又自言自語地接下去道,「沒想到寒家竟然還能出你這樣的人。」
  寒非邪道:「你是齊世鐵還是齊翠蘭?」
  「……翠蘭是女子。」
  寒非邪道:「所以你是哪個?」
  ……
  齊世鐵知道他故意激怒自己,冷哼一聲避過這個話題道:「不管怎麼樣,你現在也不過是劍聖初階而已。我要贏你,易如反掌。」
  戰湛暗道:寒霸是劍聖初階是因為他只想讓你看到劍聖初階。一把年紀還這麼天真,真是老天真。
  齊世鐵道:「麒麟世家一向愛才,你若是肯投效於門下,我們定然不會虧待你。」
  戰湛道:「寒霸已經是白夢山山主了,你們怎麼不虧待?難不成把麒麟世家家主的位置讓出來?」
  「有何不可?」齊世鐵的回答讓寒非邪和戰湛同時吃了一驚。「想當年,神劍大陸出現的世家又何止麒麟、青紋和萬毒?而能夠經久不衰傳到現在的,只剩下三家而已。不止如此,當年各大世家家主都能晉陞劍神,如今,各大世家出個劍聖已是了不得了。歸根結底,都是因為世家以血緣為門檻,固步自封,才會日益衰敗。」
  戰湛沒想到他竟然能有一番這樣的見解,有些另眼相看。
  齊世鐵對寒非邪道:「以你現在的年紀現在的成就,成為麒麟世家家主也是理所當然。結合白夢山和麒麟世家兩家的資源,成為劍神指日可待。」
  寒非邪道:「我姓寒。」
  「那又如何?」齊世鐵道,「據我所知,寒家對你只有養之恩,沒有育之德。寒云飛對你就像對撿來的孩子,完全無視。藍月眉更曾設計害你經脈重傷不能修習劍氣,平白浪費無數光陰。你弟弟寒非愚視你為眼中釘肉中刺,整日裡想著如何剷除你。你只空有寒家長子之名卻無寒家長子之實,寒家早已沒有你的立足之地。」
  寒非邪道:「我若是個連養之恩都不懂得報答的人,你會放心將麒麟世家交託給我嗎?」
  齊世鐵愣了愣,哈哈笑道:「說得好!我果然沒有看錯人。不錯,你若是真的心冷如鐵,我也少不得要提防著你。不過,想要保護寒家並不是只有和寒家一起抵抗這一條路。你也可以選擇加入麒麟世家,成為麒麟世家的家主。到時候,對不對付寒家,甚至,關照寒家不都是你一句話的事?」
  寒非邪看向戰湛道:「你覺得如何?」
  戰湛道:「簡直是宏偉藍圖啊。」
  寒非邪道:「我也覺得很宏偉。」
  「宏偉得像海市蜃樓。」
  「嗯,猶如空中樓閣。」
  「但是我們不能因為對方口頭表達能力太強就懷疑對方作秀!身兼語言和行動巨人兩職的人也不是沒有。我們要相信齊先生的優秀。所以,為了表明真心,不如你先差使差使他,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把你當做麒麟世家的家主?」戰湛出壞主意。
  果然,他話剛說完,齊世鐵的臉黑了一半。
  寒非邪道:「差使什麼好呢?」
  戰湛道:「別太難,別太累,最好別太遠,立竿見影。」
  寒非邪微微一笑道:「那就先往自己臉上打三個巴掌,如何?」
  齊世鐵面色全黑,陰沉地說道:「寒非邪,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戰湛扼腕道:「猜錯了,我本來以為他要說『你別給臉不要臉』。」
  寒非邪道:「他那句更有文化。」
  戰湛道:「我低估他了。」
  齊世鐵突然笑起來道:「若我沒有記錯的話,白夢山是不是有個叫孔妍姿的姑娘?」
  戰湛警戒道:「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啊?你先照照鏡子!」雖然他和孔妍姿有緣無分,但孔妹子是白夢山的,肥水必須不流外人田!
  「抱歉,我對娶死人沒興趣。」
  戰湛變色道:「你說什麼?」
  寒非邪身影一閃,擋在戰湛面前,硬生生地接下齊世鐵偷襲的一掌。
  齊世鐵訝異地「咦」了一聲。他這一掌雖然沒用全力,但差不多有七成功力,在他想來,就算寒非邪及時接住也不可能毫髮無傷。但寒非邪接下來如暴風雨般的攻擊讓他完全無法深思這個問題。


188

188、天都風雲(二十) ...


  戰湛只看到眼前兩條身影飛快地晃來晃去,一眨眼就出了門。
  陰沉的天空閃了閃,打了個悶雷,下雨收衣服的節奏。
  隨著雙方打鬥時間越來越久,範圍越來越大,寒非邪壓制的火陽之氣漸漸提高,直到劍聖巔峰……灰色身影心中驚駭可想而知。他修習劍氣這麼久,從來沒見過一個人能夠邊打邊提高修為的,更不要說從劍聖初階到劍聖巔峰,唯一的解釋是他一開始就隱藏了自己的修為。
  縱然他現在想明白這一層也為時已晚,不經意間,自己的所有退路都被寒非邪擋死,只能在對方限定的範圍內負隅頑抗。
  難道他晉陞劍聖沒多久就要折在這裡?
  灰色身影越想越不甘心,咬牙道:「就算你殺了我也沒用!寒家將亡,你等著收屍吧。」
  寒非邪手掌一轉,火陽指輕彈對方面頰。
  灰色身影反應雖快,卻依舊感到一抹火辣辣的熱氣擦著臉頰過去,好似剛從火堆裡烤了的刀子,想從割下他一塊面皮來。
  「湛湛。」寒非邪一邊貓捉老鼠般小火慢燉地「烤」著灰色身影,一邊鎮定地說道:「你出去看看朱晚。」
  戰湛應了一聲,又不放心地看向屋裡。
  「我會照顧伯父。」
  「……」戰湛無聲道:我爹就是被你照顧到床上去的。
  好在金謙已經恢復神智,聞言朝他擺手做了個去的手勢,戰湛這才放心下來。
  軍神府畢竟是五大世家之首,府邸佔地面積極廣,找一個人並不容易。為了便於尋找,他直接跳上屋頂,一邊用目光在黑漆漆的院落和走道上搜索,一邊扯著嗓門喊道:「朱晚!」
  「朱……」
  「晚!」
  「朱……」
  「這裡!」朱晚超實力發揮,急吼吼地衝過來。
  等雙方近了,戰湛才發現他手裡扶著一個人,再近些,發現那人極度面善。
  「司徒奮?你抓到的?」他摩拳擦掌,「幹得好!」
  朱晚道:「他是自己送上門的。」
  戰湛湊近看司徒奮奄奄一息的模樣,感慨道:「你跟他有什麼過節嗎?下手這麼狠?」
  朱晚道:「他進門時就這樣了。」
  「打落水狗我也喜歡。」戰湛撩起袖子道,「放開他,我來。」
  朱晚道:「你們有過節?」
  「……應該有。」戰湛不確定在云牧皇對付自己老爸老媽的時候,司徒奮是否起過推波助瀾的作用,不過他是鐵桿保皇黨,就算什麼都不做也一樣是威脅。
  他正要落拳,就看司徒奮艱難地抬起頭來道:「你想不想……」
  「不想。」
  「救你媽。」
  「才怪。」戰湛將手放下來扶住他,「我娘在哪裡?」
  司徒奮猛然噴出一口血,人像一灘爛泥般地軟下來,倒在戰湛的懷裡。
  「喂喂,你別佔我便宜。」戰湛抱著他,伸手去摸他的脈搏,「擦!這種要說不說的節奏最容易死了,你快點說關鍵,能說出關鍵就不用死了。」
  朱晚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司徒奮張了張嘴道:「你娘她……」
  「直接說重點!」戰湛看他翻白眼,整個人急了。
  「陛下他被人……」司徒奮又吐口血。
  「被人怎麼樣?」戰湛問道。
  司徒奮道:「麒麟世家他們……」
  「怎麼樣呢?!」戰湛吼道。
  「我……」司徒奮眼珠子猛然瞪大,眼中的不甘化作人生最絢爛的煙花,瞬間綻放,瞬間黯然,光彩消散,只餘下空洞與孤寂。
  ……
  戰湛對著司徒奮的屍體,鬱悶地怒喊道:「就跟你說要快點說快點說,說了關鍵就不用死了,你怎麼不聽話呢。」
  朱晚好奇道:「為什麼說了關鍵就不用死了?」
  「因為沒有死的價值了。」
  「……」朱晚茫然,「他死的價值是什麼?」
  「就是引起我們的好奇,卻讓我們什麼都不知道!」說到這裡,戰湛咬牙切齒。如果有機會,他真的很想很想和《絕世劍邪》的作者用身體語言好好地溝通交流,讓他知道什麼叫做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這種關鍵時刻就死翹翹的橋段TVB都不用了好嗎?!
  朱晚道:「他說云牧皇被麒麟世家怎麼了?難道是內訌?」
  戰湛道:「你們倆一路走來,難道一句話都沒有說?」太浪費了吧?這麼長的一段路,牛郎織女都能相會了。
  朱晚道:「他說了一句……云牧皇城東慶恩義莊。」
  ……
  好關鍵的一句!
  戰湛道:「停放屍體的地方?」
  「應當是。」
  「真好,城西城南城東,還有哪裡沒去。云牧皇他爹生的是三胞胎嗎?」
  朱晚道:「這其中必然有障眼法。」
  「那哪個是真……」
  朱晚看到戰湛在「真」字之後嘴巴又動了兩下,卻完全聽不到他說了什麼,耳膜像是被什麼東西擠壓住,失去聽覺功能。
  戰湛和他同時眼睜睜地看著對方的面容在一股怪力的擠壓下慢慢變形,然後雙雙在瞬間被推掃出去!
  關鍵時刻,戰湛恢復魂體狀態,輕盈地穿過屋宇,落在庭院中,然後看著周圍的房子和樹木在怪力的掃蕩下如狂風過境一般以摧枯拉朽之勢一一倒下。
  「寒非邪……你今日殺我之仇,我一定會討回來!」
  軍神府上空哀嚎繚繞,久久不散。
  戰湛看著一秒變廢墟的軍神府,好半天才回神,立刻恢復實體尋找朱晚。
  「朱晚!」他估算著朱晚可能被掃出去的位置,瘋狂地翻查。
  另一邊,寒非邪抱著昏迷的戰不敗,帶著劫後餘生的金謙,踩著廢墟走過來會合。
  「小公爺?」金謙看到戰湛安然無恙,才放下心頭大石。
  戰湛回頭看到寒非邪,招手道:「寒霸,快點過來找朱晚。」
  寒非邪瞬間挪到他身前七八丈處,抬起一根橫樑,伸手撥開碎石,將被壓得慘兮兮的朱晚挖出來。
  戰湛激動地衝過去道:「你沒事吧?哪裡怎麼樣?」
  朱晚動了動眼珠子,「我,你說我該……說什麼關鍵?」
  「……快說我沒事。」
  「你……沒事。」
  戰湛嗚咽道:「慘了!神軍師變白痴了!」
  寒非邪給他喂了顆藥,然後將朱晚從廢墟裡拖出來,拍拍他身上的灰塵道:「他沒事,只是受了點內傷,調養調養就會好。」
  朱晚雙腿一軟,靠著戰湛坐下,有氣無力道:「受內傷叫沒事?」
  寒非邪道:「你要不要過來看看,和你在一起的這個?」
  戰湛往寒非邪視線的方向瞄了一眼,只看到血肉模糊的後背,「這是……司徒奮?」
  寒非邪道:「這樣你都認得出?」
  戰湛道:「因為場上沒別的選手了。對了,剛才那個人是……」
  「齊世鐵。」寒非邪面色陰沉,「他身上應該有和靈魂打交道的寶貝。」
  戰湛道:「你有沒有問他孔妹子和寒家的事?」
  寒非邪道:「你信?」
  戰湛道:「信啊。」
  「他只是說來擾亂我的心神。」寒非邪淡淡地說。
  戰湛心裡莫名地感到不舒服,嘀咕道:「現在還有什麼能夠擾亂你的心神?」說實在的,哪怕在他被掃出去變成魂體的那一剎,他也並未感覺到慌張,因為潛意識地相信寒霸一定會出現在他的身後保護他,就像以前很多次那樣。人其實是矛盾又奇怪的生物,明明說不想依靠寒霸想要依靠自己的人是他,可當寒霸真的放手之後,他又難以抑制內心的失落。
  朱晚休息了會兒,稍稍緩過來了些,開口道:「其實我們眼前的問題看似很多,其實說起來只有一件。」
  戰湛蹲下來,讓他靠著自己的肩膀道:「哪一件?」
  朱晚不自在地看了寒非邪一眼,見他並無不悅,才放心地說道:「云牧皇和麒麟世家。」他讓戰湛將司徒奮出現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道:「所有的事情串在一起,可以總結為,云牧皇帶著戰伯母離開了皇宮躲避。沿途保護的人很可能有司徒家、衛家和麒麟世家。」
  戰湛點頭。
  「我們手裡現在有三條線索,分別是:一,戰湛從寒家與司徒奮對戰時從寒家探子口中聽到城西司徒家別院。當時戰湛是魂體狀態,寒家設陷阱的可能不大。」
  戰湛點頭。
  「二是寧家傳過來的消息,在城南。以寧家與軍神府的交情,說謊的可能性也很小,不過又是上一個更可靠些。」
  戰湛嘴唇動了動,悄悄看了寒非邪一眼,見他沒說話便跟著沉默。
  「第三個是司徒奮送來的消息,城東慶恩義莊。」
  戰湛道:「不用說了,這個陷阱的可能性最大。」
  朱晚道:「乍一看的確是這樣,但是別忘了,寒家也好寧家也好,他們的消息都不是直接得到的。他們或許沒有問題,但是他們消息的來源和渠道卻存在疑慮。相反,司徒奮是云牧皇的親信,他更是司徒世家的繼承人,他用生命付出的消息就消息來源和誠意而言,其實比上面兩個更可信。」
  聽他這麼一說,戰湛也覺得是這樣。
  寒非邪道:「以云牧皇的為人,未必不會犧牲親信設陷阱。」
  朱晚嘆氣道:「這也是我猶豫之處。」
  戰湛道:「衛家有三兄弟,司徒家只有一個獨苗,如果當誘餌,用衛家的更划算吧?最好用衛盛!」
  朱晚道:「可惜你不是云牧皇的親信啊,不然可以建議一下。」
  戰湛道:「如果我是云牧皇的親信,我會直接告訴你們云牧皇在哪裡,省得我們在這裡猜來猜去。」
  



189

189、混亂之局(一) ...


  朱晚惋惜道:「若是云牧皇身邊有一個通消息的人就好了。」
  戰湛突然擊掌,面露興奮,又突然「哎呀」一聲,面露擔憂。
  朱晚道:「你是不是要問我想先聽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戰湛道:「……沒錯。」
  「壞消息。」
  戰湛道:「壞消息在後面,好消息在前面,先聽壞消息的話,就沒有好消息了。」
  「……那先聽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的確有一個人可以成為我們的內應。」
  「壞消息是她死了?」
  「不,壞消息是她可能暴露了。」
  朱晚道:「誰?」
  戰湛道:「云水靈。」他將云水靈請來云瀟瀟和魚清愁的事情說了。因為當時她是當著云牧皇的面與他們一道進去的,以云牧皇的心胸,云水靈凶多吉少。
  朱晚道:「她是不是沒長心眼啊?」打小報告這種事一般人是越偷偷摸摸越好,哪有人主動送上門去的。
  戰湛道:「她只是沒想到云牧皇會這麼兇殘,連自己的長輩都不放過。」
  「她不也沒放過自己的哥哥麼?」
  「……」云家主要問題是基因吧,其實戰家也是,一個太無情,一個太愚忠,綜合一下就好了。唉,怪不得自己這麼完美。完全沉浸到「戰湛」這個角色裡的戰湛顯然忘了自己是「穿越者」。
  朱晚道:「算算時間,出去的人應該回來了。」
  寒非邪道:「法拉利回來了。」
  戰湛急忙抬頭朝天看。
  法拉利撒開蹄子衝進來的時候就看到戰湛仰著脖子不知道在看什麼。「涼!」
  戰湛低頭,「你怎麼跑回來?」
  法拉利盯著他,眼角迅速凝聚兩泡淚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我次膀壞掉了……」
  「……」
  戰湛急忙衝過去檢查,果然發現法拉利左邊的翅膀開了一道極大的口子,他撥了一下,竟然看到骨頭,「誰幹的?!」
  法拉利道:「是個呂冷。」
  「女人?」戰湛道,「長什麼樣?姓什麼叫什麼?住在哪裡?告訴涼,涼幫你報仇!」
  法拉利低下頭在他胸前拱了拱道:「沒看清粗,但聽到四呂冷的僧音。」
  戰湛心酸地抱著她的腦袋,「說話說不好也就算了,以後咱找一個不會說話的魔獸,讓它不敢嫌棄你。可眼神還不好,唉,以後可怎麼嫁啊。」
  「……」法拉利從他懷裡鑽出來,朝寒非邪撒嬌去了。
  寒非邪掏出藥和布幫他處理傷口。
  朱晚問道:「外面局勢如何?」
  法拉利道:「亂亂的一鍋鄒,都在亂打。我看到好多冷……」
  「和你一起出去的人呢?」他當初雇了人去外面打探消息,讓法拉利偷偷地跟在他們後面,沿途監視保護。
  「不見了。」法拉利抱怨道,「剛開死還能認粗來,後來冷多,就認不粗來了。你以後早好看的,冷群裡散散發亮的。最最起碼也要我涼則樣的。」
  「什麼叫最最起碼?!」戰湛不滿地咆哮。
  法拉利道:「你看爹。」
  戰湛:「……」夫妻講究分工合作,以後他負責賺錢養家還不成嗎?
  朱晚又問道:「你去的是城西還是城南?」
  「層西。」
  朱晚道:「看到孔堂主和歐陽堂主了嗎?」
  法拉利搖頭。
  朱晚手指在地上飛快地敲擊了兩下,「我看還是我出去打探打探吧。」他說著,顫巍巍地站起來,還沒站穩當又跌坐下去,然後又頑強地搖搖擺擺地站起來……
  金謙道:「你身體不適,還是我去。」
  朱晚立刻坐下來,「有勞。」
  戰湛攔住往外走的金謙,道:「金叔,我去吧。打探這種工作沒有人比我更合適。」
  金謙擔憂地皺著眉,「小公爺留下來照顧老元帥,他若是醒過來,第一個想見的人一定是你。」
  「相信我,他第一個想見的一定是云牧皇。」戰湛撇了撇嘴角道,「不過很巧,我也很想見他。」
  「一山還有一山高啊,小公爺。」金謙轉頭看向寒非邪,希望他能跟著自己一起勸勸他。
  寒非邪道:「我跟你一起去。」
  戰湛為難地看著一屋子的老弱病殘,「這裡需要有人留下來照顧。」
  金謙親眼見過寒非邪滅掉一個劍聖,聽說他與戰湛同去,自然一萬個放心,連聲說好。
  朱晚道:「其實,我們倒有個去處。」
  「哪裡?」
  「寧家。」
  五大世家,司徒、衛追隨云牧皇,與戰湛等人勢同水火。藍家雖然表面不動聲色作隔岸觀火狀,但考慮到他們與寒家的關係,絕不可能不知道寒家在天都頻繁活動,他們的立場應當一致。剩下寧家藉著寧春意和戰雷這根橋樑,算是戰家的戰友,尤其是關鍵時刻從來云牧皇的下落,更是表明了他們的立場。
  但金謙尚有幾分疑慮,「你之前不是說,寧家設陷阱的可能性雖然最小,卻也有嗎?」
  朱晚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佯嘆了口氣道:「的確如此,但世事無絕對,你看司徒奮不也跑來告知云牧皇的下落了嗎?與其呆在這個隨時會遭到麒麟世家反撲的光禿禿軍神府,不如去寧家碰碰運氣。其實,除了寧家之外,還有一個地方更加可靠,只是……」他看向寒非邪。
  寒非邪道:「你想去寒家?」
  朱晚苦笑道:「山主若是不願意,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敢去的。」
  「你知道他們在哪裡?」
  「這天都城,寒家和誰最熟呢?」
  戰湛有點擔憂地看著寒非邪過於平靜的臉,小聲道:「其實我覺得寧家挺可靠的。」
  寒非邪緩緩開口道:「的確不如寒家可靠。」寒家和麒麟世家是世仇,再也沒有比他們更堅定的敵人了。
  
  從軍神府到藍府要通過三條街,街上靜得可怕。
  戰湛問法拉利道:「你不是說外面很亂嗎?」
  法拉利道:「不四則裡……」
  朱晚道:「大白天的,大街空無一人,其實就是一種亂,百姓心亂,群臣心亂,國家更亂。」
  戰湛道:「有一種精神戀愛叫柏拉圖式戀愛,有一種精神錯亂叫大家一起來亂。」
  朱晚:「……」
  
  他們來到藍府門口的大街,還未靠近,就看到府門兩邊的牆上出現兩排弓箭手,遙指著他們。
  戰湛道:「看到完好無損的藍府,我內心突然有一種嫉妒憤恨交錯的可怕情緒。」
  朱晚道:「軍神府可以再建。」
  戰湛道:「好大一筆錢呢。」
  朱晚道:「山主給得起。」
  戰湛看向寒非邪。
  寒非邪道:「可以。如果你喜歡,藍家當後院。」
  戰湛道:「皇宮當前院,可以嗎?」
  朱晚想了想道:「很奇怪的形狀。」
  戰湛道:「內心爽快的時候,誰會注意到這種細節!」
  朱晚:「……」
  等他們走到府門前,就看到門緩緩拉開,一個神采奕奕的老頭從裡面走出來,沖戰湛行禮道:「我遠遠一瞧,便覺諸位風采不俗,心中還道城中幾時有這般人物,不想竟然是戰小公爺!」
  戰湛道:「好說好說,貴府藍兄也是儀表堂堂啊!我今日就是來找他的,不知道他在不在家?」
  老頭道:「說來真是不巧,他今日不在家。」
  戰湛愣了愣。當初藍雋遠在青紋世家時,曾親口對他們談起合作,按理說,就算藍雋遠不在家,藍家也應該先將他們請進去再說,可眼前這個架勢,分明是謝客。
  戰湛並不是這麼容易打退堂鼓的人,很快道:「好在我今天有時間,可以在貴府等候。」
  老頭道:「我家少爺出的是遠門。」
  戰湛笑道:「那就更好了,我可以睡他的房間。」
  老頭懵了:「……」活了這麼大一把年紀,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也不少了,少爺刷流氓的還是第一個。他猶豫了下道:「但是府中來了幾位嬌客,怕是不便招待。」
  戰湛微笑道:「別看我出身軍神府,好似很尊貴,其實我很好養的。只要一天三餐加夜宵按時送到,經常曬曬被縟,每日打一桶溫度適中的洗澡水就可以了,我不挑。對了,房間一定要朝南,我喜歡曬太陽。」
  老頭默默地盯了他好一會兒,才道:「既然小公爺執意如此,還請我進府稟告老爺之後再做定奪。」
  「我等你。」戰湛的笑容在對方進門之後才慢慢地消失,他轉頭看寒非邪和朱晚,「這是什麼意思啊?之前藍雋遠還表現得沒了我們活不下去的樣子,一轉眼怎麼就連小手都不讓摸了?」
  朱晚道:「通常,這有三種原因。」
  「願聞其詳。」
  「一,發生了一件事,讓他們覺得不再需要我們,換句話說,我們不再有利用價值。有可能是他們找到了強有力的幫手,也有可能他們強有力的對手不在了。」
  戰湛點頭道:「有道理。」
  「二,他們內部有人反對。藍雋遠畢竟不是藍家家主,藍家不是他的一言堂。」
  戰湛道:「可是他是藍家的繼承人……」小說裡,藍家就是他說的算的。
  「三,有其他勢力讓他們不得不如此做。」
  戰湛道:「你是說被人威脅?」
  朱晚看向寒非邪,意味深長道:「第二第三,也有可能是同一件事。」
  
  


190

190、混亂之局(二) ...


  看著寒非邪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起,讓戰湛等人感到一抹由內而外的森然冷意。
  「寒霸……」
  戰湛正要勸慰幾句,就聽寒非邪淡然道:「想知道答案?很簡單,進去看看就知道。」
  「那他們……」戰湛抬手一指牆上的弓箭手。
  弓箭手齊齊一震,仰面從牆頭跌落下去。
  ……
  戰湛道:「我只是想了想。」
  寒非邪道:「是我動了動。」
  戰湛道:「我現在又想了想。」
  寒非邪抓起他,朝大門一拋。
  眼見著大門近在咫尺,戰湛伸手一推,將整塊門拍飛了出去,落地時正好踩住。
  ……
  戰湛轉頭看著內牆邊瞄準自己的弓箭,乾笑道:「我不是故意的。我賠!」
  箭矢如雨,刷刷地飛過來。
  戰湛吼道:「我沒想得那麼長遠……寒霸!」他這次就是不變身,他就不信了,寒霸離得這麼近也不用「護駕」功能。
  密密麻麻的箭頭從遠處飛來,先是針頭大小,瞬間襲到近前,如豆大,尖尖的箭頭彷彿在下一秒就會射入他的身體……
  戰湛瞳孔一縮,下意識地想變魂體。
  在做決定的剎那,箭矢停住了。
  戰湛感到肩膀上放著一隻手,輕輕地拍了拍,然後一個人在耳邊說道:「沒事了。」
  戰湛世界裡的世界詭異地靜止了一秒,才重新運轉起來。他喘了口氣,對著安慰自己的寒霸笑了笑,發現自己心跳快得不尋常。
  這是不是說明自己對寒霸的信心其實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穩固和堅定?
  「你們怎麼了?」朱晚在他耳邊輕聲問。
  戰湛掩飾般地反問道:「什麼怎麼了?」
  朱晚拍拍他的肩膀道:「等這裡事情差不多了,我們單獨喝一杯,好好聊聊。」
  戰湛看著大步朝前的寒非邪背影,嘆氣道:「問題不在我身上。」
  朱晚道:「但是直覺告訴我,找山主解決不了問題。」
  戰湛嘆氣道:「找我更瞎,我都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朱晚突然壓低聲音道:「是不是有別人了?」
  戰湛呆了呆,扭頭看他,四道視線在空中交流著彼此才懂的詭秘信息,「如果真的有的話……」
  朱晚有不好的預感。
  「你最可疑。」戰湛誠實地說,「接下來就是孔師姐和歐陽師兄。」
  「……」朱晚自打嘴巴。
  他們一路走進去,除了之前的弓箭手之外,竟然沒有遇到其他攔路的人。戰湛有點不安地喃喃道:「會不會有什麼陷阱?」
  寒非邪道:「不怕。」
  戰湛道:「也對。」
  ……
  戰湛和朱晚突然驚恐地對視一眼。如果寒非邪連他的喃喃聲都聽得見,是不是表示之前他們的竊竊私語也都落在他的耳裡?
  戰湛:「……」果然不能小看成為劍神的人。
  朱晚:「……」山主聽到了也沒有回答,看來問題很嚴重。
  寒非邪:「……」問題真的很嚴重。
  
  他們走,正好撞上匆匆跑出來的老頭。老頭看到寒非邪,整個人都僵了,嚷嚷道:「你,你們怎麼擅自跑進來了?!來人啊,來人啊……」
  老頭身後立刻衝出一群人來。
  戰湛眼尖,認出帶頭的就是曾經在拍賣場見過的寒非愚,立刻拉著金謙做介紹。
  法拉利道:「我四不四要叫蘇蘇?」
  戰湛道:「問你爹。」
  寒非邪用眼角瞥了他一眼道:「聽你娘的。」
  戰湛道:「那就叫混蛋。」
  法拉利很聽話,對著剛剛衝過來還沒來得及喘上一口氣的寒非愚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道:「混蛋蘇蘇。」
  寒非愚炸毛道:「這麼醜的魔獸哪裡來的!」
  「……」法拉利磨著牙根道,「可以揍嗎?」
  不用他問,戰湛已經主動將戰不敗從它背上搬運下來,「務必盡興。」
  法拉利咆哮著朝寒非愚衝過來,用行動證明,魔獸王與神獸的後代就算當不成花瓶,也絕對不能被嘲笑自己不夠資格當花瓶!
  寒非愚身後的侍衛見狀一個個英勇地衝上前救駕。
  戰湛看寒非愚傻不愣登的,不但不跑,還送到寒非邪面前挑釁,就默默地替他摸了把冷汗。以寒非邪現在的修為,別說偽裝成劍聖,就算偽裝成少劍師也是輕而易舉,看他似笑非笑的樣子就知道他現在的心態完全與《康康微服私訪》中的康康一樣,遇到個不長眼的就想欲揚先抑一番,誰送到他跟前都是當花肥的命運,何必想不開?
  寒非愚哪知道這裡面還有這麼多隱情?他察覺寒非邪的劍氣不如以前,也不追究原因,上來就打。
  寒非邪斗蛐蛐似的陪著他繞了一圈,等他越打越來勁,才故意一腳將他踹到法拉利面前。
  法拉利餘光一瞟……可以踩的,踩了!
  寒非愚雖然有劍氣護身,但肋骨還是被踩裂了兩條,整個人痛得在地上打滾,幸好侍衛還算機靈,及時將他拖了開去。
  戰湛見寒非邪抱胸看著,也不上去補刀,有點疑惑道:「就這樣?」
  寒非邪道:「一點點來。」
  寒霸果然還是寒霸啊。
  戰湛腦海裡閃過一句經典名言:股市有風險,入市須謹慎。要不是他有內/幕消息,說不定……
  「住手。」隨著一聲嬌喝,一個集合二十歲女人容貌三十歲女人風韻的少婦從裡面緩緩走出來。她容光照人,一亮相便讓戰場都變得明亮起來。
  但戰湛明顯感覺到寒非邪的氣場改變了,不再像之前那樣漫不經心,好似外放的氣場一下子壓縮收斂,變得壓抑而危險。
  戰湛看向朱晚。
  朱晚用口型說:藍月眉。
  戰湛點頭表示贊同。
  「非邪,你什麼時候來的,你不知道我和你爹都很掛記你嗎?」少婦一開口,便隱隱證實了朱晚和戰湛的猜測。
  寒非邪道:「我爹呢?」
  藍月眉道:「他說家裡憋得慌,出門轉悠一圈,算算時間,也該回來了。你先跟我到正堂坐坐,一起等你爹回來吧。」
  寒非邪道:「好。」
  兩人說話口氣都冷冰冰的,似乎都無意壓制對彼此的厭惡。
  讓戰湛好奇的是,寒非邪竟然沒有直接發飆。他小聲對朱晚道:「她想拖延時間。」
  朱晚道:「看來寒家和藍家的人都出去了,而且一時間都回不來。」
  「你怎麼知道?」
  「她裝得很鎮定,其實很驚恐,絲毫不敢得罪山主,眼中也沒有任何焦急和期盼,說明她知道救兵短時間內回不來。」
  戰湛道:「那寒霸為什麼聽她的?」
  朱晚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忘記我們為什麼來了嗎?」
  戰湛:「……」他不說的話,他還真忘了。
  
  藍月眉小心翼翼地吩咐侍衛帶著寒非愚回房間歇息,發現寒非邪並無反對之意,才松了口氣,將他們引入正堂。
  寒非邪道:「爹什麼時候回來?」
  藍月眉敷衍道:「快了快了,他說轉轉就回來。你們從哪裡來?」
  寒非邪道:「城外。」
  「哦,你一定很辛苦了。」藍月眉也沒指望從他嘴巴裡聽到什麼有用的消息,「不如你們先下去整理整理,休息休息,你爹回來的時候,我自然會派人通知你。」
  寒非邪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盯到她忍不住要開口另外提議時,才施恩般地點頭道:「也好。」
  藍月眉後背貼身的衣衫濕了又幹幹了又濕,聞言迫不及待地叫人帶他們去客房休息,模樣之焦急好似恨不得他們立刻從這世上消失。
  戰湛離開正堂的時候,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對寒非邪道:「你後娘看上去和她兒子差不多嘛,都蠢蠢的。」
  朱晚笑道:「看往日行徑便知,你還抱著期望不成?」
  戰湛道:「以為多少會有點手段的。」
  朱晚道:「有些男人喜歡蠢一點的。」
  戰湛道:「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嗎?」他說完,發現自己一不小心把寒非邪他爹也扯進去了,不由望了寒非邪一眼。
  寒非邪道:「我不隨他。」
  戰湛道:「呃,你是說喜歡蠢一點的?還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寒非邪回頭看了他一眼道:「我現在也不確定了。」
  戰湛:「……」
  他們肆無忌憚地交談,完全不將藍月眉放在眼裡,叫她聽得差點七竅生煙。她死死地捏著裙襬,惡毒道:「你們先高興吧,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們和秦雅容一個下場。」
  
  戰湛等人走到客房裡,立刻將戰不敗放到床上。
  法拉利因為身材問題,只能睡在外面的走廊裡,這倒有個好處,就是將想留在外面的侍衛都嚇跑了。
  朱晚道:「事不宜遲,你們快走了。務必盡快找到孔堂主和歐陽堂主。若我沒有猜錯,藍家和寒家應該也投入到外面的混戰中了,局勢太混亂,他們二人獨木難支,十分凶險。」
  想起朱晚對歐陽琳的感情,戰湛瞭然地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放心吧,無論如何,我都會將歐陽師兄平平安安地帶回你的身邊。」
  朱晚:「……」是錯覺嗎,總覺得他說這句話的語氣和眼神不太對勁?
    



191

191、混亂之局(三) ...


  肩並肩走在大街上過兩人世界應該是件很浪漫的事,但是戰湛總覺得……風沙有點大,天色有點灰,四周太安靜,氣氛太詭異。怎麼看怎麼像武俠電影大結局前,好基友出發去戰鬥的畫面!
  而接下來,通常是男配捨身取義,在關鍵時刻救了男主,用生命激發了男主的鬥志,男主的小宇宙瞬間爆發,戰力值飆滿,一掌解決掉之前水火不侵刀槍不入的大反派。
  每次戰湛看到這裡總是忍不住吐槽,早知如此,不如就跑著來,一樣能刺激腎上腺素分泌。
  「嘖。」戰湛搖頭嘆氣。
  寒非邪突然停住腳步。
  戰湛緊張地縮到他身後,「有情況?」
  寒非邪道:「沒有。」
  戰湛道:「那你停下來做什麼?啊,是不是覺得藍府不安全?放心啦,有朱晚和法拉利在,不會有事的。」
  「我會找到我變化的原因。」寒非邪抬起胳膊,慢慢地將戰湛摟進懷裡,「不會放棄你。」
  「……」戰湛兩隻手垂在身邊,沉默很久,才道,「以前的你沒這麼多廢話。」
  寒非邪手臂微微僵硬。
  「也不需要。」戰湛撇了撇嘴角,想笑卻笑不出來,「如果是為了責任勉強自己,其實……」尾音拖了許久,他也沒捨得說下去。
  街道靜得更加詭異。
  戰湛感覺到寒非邪的胳膊不斷地縮緊,像是要將自己揉進身體裡去。他有點吃不消,張口道:「痛,痛,痛痛痛!寒霸!」
  寒非邪鬆了鬆手,卻沒有放開,將嘴唇湊在他的耳邊,輕聲道:「我不會放手的。」
  ……
  戰湛感嘴角抽了抽,確定這句話是情話,而不是戰帖嗎?
  寒非邪道:「如果這個世界還有什麼讓我留戀,一定是你。」
  戰湛抬頭看他,「如果有一天,沒有什麼讓你留戀了呢?」
  寒非邪怔住。
  「你是不是對這個世界,開始厭倦?」戰湛一語中的。
  這次寒非邪倒沒有猶豫,搖頭道:「不,還沒有。」
  戰湛道:「還沒有和沒有是兩個意思。」
  寒非邪道:「我會找到原因的,如果不能,我會……」
  戰湛看著寒非邪臉上出現難得的糾結,意識到他沒有說出來的話一定十分驚世駭俗,心中好奇,正要追問,就看到寒非邪身後一座屹立在矮平房之上的塔驟然坍塌了下去。
  戰湛指著塔原先的位置,愕然道:「我好像看到了……」
  「阿猛!」
  
  這條街的盡頭是一堵牆。牆另一邊的戰鬥正進行得如火如荼。
  戰湛和寒非邪戰在牆上,看著下面血流成河。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剛入門的劍工和劍士,看著他們用少得可憐的劍氣攻擊彼此,戰湛都有些不忍心了。這種感覺就好像一個成年的大人看著幾個剛剛會走路的小孩子拿著刀子互相捅對方。
  戰湛道:「為什麼要有戰爭呢?」來到這個世界這麼久,他漸漸習慣殺戮和死亡,卻仍難以認同。
  寒非邪道:「因為總有人看中同一樣東西。」
  戰湛道:「所以當物質豐富到可以滿足每一個人的需求時,世界就大同了?」
  寒非邪道:「那麼精神呢?有人天生喜歡踩在別人的頭上,但沒有人喜歡被人踩在下面吧?」
  「……」戰湛道,「難道真的要無慾無求才能天下太平嗎?」
  寒非邪道:「既然無欲無求了,那麼生死都無所謂,又何必天天吃飯這麼浪費力氣?」
  戰湛:「……」所以結果就是,一死百了沒煩惱嗎?
  一支冷箭從斜裡射出,戰湛還沒反應,就被寒非邪伸手抓下了。他眼睛微微眯起,冷冷地瞅著射箭的位置,另一隻手慢慢地凝聚起火陽之氣。
  戰湛道:「怎麼了?」
  「劍尊!維持魂體,等我。」寒非邪說罷,人倏然消失在原地。
  戰湛看到剛剛被寒非邪盯過的位置突然亮了一下,隨即旁邊的房子坍了一半。他見下面的人開始注意自己這個方向,聽話地進入固神期魂體狀態,卻沒有留在原地。他知道寒非邪身上帶著白夢之心,不怕他見不到自己,乾脆踩著小碎步跑去觀戰。
  目前可能出現在戰場的勢力分別有:寒家藍家的姻親聯盟,云家衛家司徒家的保皇黨,最大的幕後黑手麒麟世家,散裝的白夢山部隊,以及戰家?
  戰湛摸著下巴,猜測現在在戰場上的很可能是保皇黨、姻親聯盟和戰家。兩大超級世家的弟子不可能這麼弱。
  「戰家是亂賊,人人得而誅之!」正當其他人殺得昏昏沉沉的時候,突然一個人騎著白馬,手持長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進戰場格殺數人之後,又揚長而去。
  原本萎靡的保皇黨氣勢大盛,漸漸挽回頹勢。但對方訓練有素,雖然被剛才突如其來的一記擾亂了心神,但很快重新佈陣,組織進攻。
  戰湛則是看清那匹白馬上面坐的是什麼人之後就乘機坐在了他身後。
  白馬很快從這個戰場衝到另一個戰場,依舊是同樣的鼓舞辦法。
  戰湛看得直搖頭,在他身後碎碎念道:「衛隆啊衛隆,才分開多久,你的智商怎麼退化的越來越厲害了呢?」這種方法雖然可以暫時地提升士氣,但對扭轉戰局並沒有什麼用。在他看來,還不如選擇其中一個戰場,安安心心地贏一個,畢竟以衛隆的實力,隨便加入哪個都有定勝負的能力。
  衛隆鼓舞完一圈之後並沒有掉頭回去再來一趟,而是馬頭一轉,進了一條僻靜街道上的一戶人家。
  這戶人家外表看上去十分普通,要不是衛隆領路,戰湛決計想不到……
  衛家的大本營竟然會在這裡!
  他驚愕地看著衛興坐著輪椅出來,挺英俊的一張臉因為沒刮鬍子,顯得陰氣沉沉。他道:「外面局勢怎麼樣?」
  衛隆道:「可能守不住了。」
  戰湛道:「守不是靠嘴巴和幾顆人頭的,是要付出實際行動的。」
  衛興道:「戰不敗調來的都是最精銳的部隊,數量眾多,輸是早晚的事。」
  衛隆道:「二哥還沒有從陛下那裡回來嗎?」
  衛興臉色沉了沉,陰陽怪氣地說道:「他現在一心一意跟著麒麟世家,又怎麼會想到我們?」
  衛隆看著衛興的腿,不敢說話。
  衛興又問道:「你在外面見到那個賤人了嗎?」
  衛隆道:「沒有。公主她……」他小心翼翼地看了衛興一眼,見他沒有發火,才接著道,「聽二哥說,曾經和云瀟瀟魚清愁在一起。」
  「呵呵。她倒是會找靠山。」
  「但是他們兩個也都死了。」
  衛興冷笑道:「意料之中,所有接近她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衛隆看著他的腿,嘴角動了動道:「大哥,雖然你一直不肯告訴我你的腿是怎麼斷的,但是我猜得到,是不是麒麟世家?」
  衛興臉色一變,變得極為猙獰可怕,半晌才道:「沒錯。就是他們。不過也能全怪他們,要不是賤人在旁邊煽風點火,我又怎麼會一時衝動……我倒現在才知道,她所做的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姓藍的,藍雋遠!」
  衛隆牙齒咬得咯咯響,痛苦道:「大哥,都是我的錯!要是我能娶到秦文婭,也許我們就能,就能……」
  「不要說了!」衛興粗魯地打斷他,「現在還說這些做什麼!再這樣下去,我們整個衛家都要滅在云牧皇的手裡了!」
  衛隆吃驚道:「大哥,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還沒有看透嗎?我娶公主,老二去軍中,都是云牧皇一手安排的。他的目的,只是想將我們利用得乾淨徹底……我腿斷之後,你可曾聽過他再提起我半句。」
  「陛下一直有賞賜……」
  「哈哈!賞一些無關痛癢的東西,卻半句不提我未來的前程。他惹不起麒麟世家也就罷了,可是對云水靈這個賤人也是百般縱容。我看得出來,他根本想用她來討好麒麟世家,最好能攀上齊昂軒。可惜齊昂軒是什麼人,又怎麼會要一隻別人穿過的破鞋。」
  這等豪門辛秘,平時真是買也買不到,戰湛在旁邊聽得津津有味。
  三兄弟之中數衛隆最單純,他聽得連連搖頭道:「怎麼會?」
  「總之,你聽我說!這次,我們絕對不能再跟著云牧皇走下去!」衛興道。
  衛隆道:「大哥的意思是……」
  衛興道:「我賭戰家!」
  要不是不想讓對方警戒自己,戰湛真恨不得跳出去豎起拇指說:「兄弟,有眼光。」
  衛隆立馬反對道:「不行,戰家也有賤人。」
  戰湛有不好的預感。
  衛隆道:「我看到戰湛的臉就想揍他。」
  戰湛:「……」長得帥就是容易引起嫉妒。
  衛興道:「小不忍則亂大謀。與其跟著云牧皇這種兔死狗烹鳥盡弓藏的無情之徒,我倒寧可跟著戰元帥!」




192

192、混亂之局(四) ...


  衛隆聞言,心可恥地搖擺了一下。
  誰年輕的時候沒幾個偶像。說實在的,哪怕是衛家和軍神府勢同水火的時候,他還是在內心開闢了一個小角落來安置自己對戰不敗的崇拜。所謂軍神,就是讓每個軍人都為之膜拜的對象,衛家三兄弟都不例外,區別是時間長短,感情深淺。
  衛興見他面露遲疑,再接再厲道:「不管怎麼說,戰元帥的夫人是雲霧衣公主,我們不算背叛皇室。」
  衛隆道:「可是,戰雷死了。」
  衛興愣了愣,「那又怎麼樣?」
  「如果軍神府贏了的話,騰云帝國就會落在戰湛的手裡。」衛隆一想到這點,就覺得整個胃都要擰起來了。
  衛興沉默了會兒道:「聽說戰湛變了不少。」
  衛隆叫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爛泥就算扶上牆也會掉下來。」
  戰湛:「……」謝謝你這麼看得起我。
  衛興道:「這樣不是更好嗎?」
  衛隆疑惑地看著衛興陰冷的眼眸。
  「比起視臣民為魚肉的暴君,昏君不是更可愛?」
  衛隆張了張嘴,原想說戰湛還不至於到昏君的地步,但看著衛興嘴角噙著的一絲得意和滿意,喉嚨突然就被堵住了。
  衛興道:「你想辦法聯繫軍神府,最要緊的是打聽戰元帥的下落!萬一找不到他,就找戰湛和寒非邪。總之,一定要找到一個帶頭之人才可傳達我們的意圖。」
  衛隆知道他心意已決,嘆了口氣,轉身要走,突覺胸口一悶,莫名其妙地就吐了口血。
  衛興見狀大驚,「你怎麼了?」
  衛隆揉揉胸口,覺得身體並無不適,疑惑地搖搖頭道:「或許剛剛跑得太急了。我現在就去。」他說著,又朝前走了一了步,胸口又是一緊,血從喉管衝出來,在嘴裡咕嚕咕嚕地滯留了一會兒又吞嚥回去。
  衛興察覺到他的異狀,戒備道:「哪位高人在此?還請現身一見。」
  戰湛暗道:莫不是寒霸到了?可是寒霸沒道理對付衛隆啊,他們不是來投誠了嗎?
  「高人是你想見就見的嗎?」聲音從門口傳來,雖然被刻意壓低了,仍聽得出是個妙齡少女。
  衛興與衛隆對視一眼,一臉凝重。這個年紀有這樣的修為,不是出身超級世家,就是僅次於超級世家的一流世家,比如寒家。
  「尊駕來此,有何指教?」衛興道。
  「自然要指教指教的!你們這兩個兔崽子,竟然在此密謀造反,敢當何罪?」
  衛隆猛然衝到門口,一把將門拉開。
  門外站著一個圓臉大眼的美貌少女,十來歲的年紀,綁著兩根麻花辮,樣子十分純真可愛,尤其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定定地看人時,好似世界都在她的眼波中清澈起來。
  但衛興和衛隆卻不敢大意。
  衛隆道:「你到底是誰?」
  「我?我當然是高人啦。」她笑眯眯地走進來,不等衛隆出招就拽住他的胳膊,一拉一推,甩到衛興身上。衛興連人帶輪椅被推出幾步,輪椅的輪子撞到身後的牆才停下來。
  衛隆撫著胸口站起來,退到衛興身側,憤憤地看著她道:「你到底想怎麼樣?」
  少女道:「不怎麼樣!你不是要去找戰不敗嗎?那就去啊。」她還特意將路讓了出來。
  衛隆狐疑地看著她。
  衛興道:「你姓齊?」
  少女眸光閃了閃,笑嘻嘻道:「你不算太笨嘛。沒錯,高人我姓齊!」
  衛隆和衛興臉色變了。麒麟世家現在和云牧皇是一個戰壕的,衛興說要投靠戰不敗,等於和他們站到了對立面,齊姓少女絕不會放過他們。
  戰湛也擔憂起來,既衛家有意投靠自己這邊,他就不能袖手旁觀。但這個少女明顯是劍皇級,都能單挑魔獸王了,就算加上自己也不是對手。他想了想,決定回去搬救兵。
  他悄悄從宅子裡出來,看到外面有馬,立刻恢復身體,翻身上馬。
  齊姓少女突然從裡面殺出來,「你是誰?」
  戰湛心念電轉,暗道:若是把她從這裡引開,也是一個辦法。他一邊催馬狂奔,一邊哈哈大笑道:「齊昂軒見了我叫我爺爺,你說我是什麼人?」
  齊姓少女果然大怒追來,嘴裡大聲嚷嚷:「你騙人!」
  「不信?我帶你去找他,讓他親口說給你聽!」戰湛見她追上來,不敢怠慢,不停地催馬疾行。
  奈何馬畢竟是普通的馬,怎能與魔獸王同級的劍皇相比。戰湛還沒出巷子,少女的手已經到了他後頸。幸好他早有準備,立刻進入固魂期,得意洋洋地消失在少女面前。
  少女抓了個空,落到馬上,勒住馬,吃驚地環顧四周。
  「你在哪裡?!出來?」她憤怒地喊道,「你不是要我叫你爺爺嗎?你出來啊,不出來我怎麼叫?」
  戰湛故意跑遠了一段距離,才突然現身道:「我在這裡,你還不快滾過來叫人!」
  少女果然沖上去。
  戰湛不等她靠近,再度消失。
  如此幾次,少女發飆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對著四周就是一通瘋狂地亂掃。
  戰湛看他們離衛家的宅子已經有一段距離,料想衛家兄弟已然脫險,不再與她糾纏下去,藉著魂體狀態的優勢,正大光明地從少女面前走過,原路折返找寒非邪。
  當時他搭著衛隆的順風馬,繞了很大一個圈子,現在靠著兩條腿走回去,自然要慢些。等他回到原處,戰場已經轉移了,場上只剩下一堆又一堆血肉模糊的屍體。
  戰湛見不到人,正要走,就聽寒非邪的聲音在他身後幽幽地說道:「我不是讓你在原地等我嗎?」
  戰湛一怔轉身,看著黑臉的寒非邪,突然有種莫名的親切感。想當初自己到處亂跑,寒霸也是這麼黑著臉教育他。自己當時是什麼感覺來著?
  好似是鬱悶,一心嚮往著自由,可是現在寒霸想放手了,他又恨不得他狠狠地抓住自己。所以說,人真的是一直做自我鬥爭的矛盾生物。
  寒非邪道:「你去哪裡了?」
  戰湛將自己剛才看到的事說了一遍。
  寒非邪不以為意道:「衛家?有什麼用?」
  戰湛嘴唇動了動,無奈地承認。對於劍神來說,一個衛家的確沒什麼用。
  寒非邪道:「你想收下他們?」
  戰湛道:「你不覺得對頭變成自己的小弟,感覺很爽快嗎?」
  寒非邪想了想道:「的確。」
  「收了吧。」
  「這件事不用你親自出馬,找個戰家的人做代表即可。」寒非邪道。
  戰湛第一個想到金謙。
  寒非邪道:「天都戰家人可不少。」
  戰湛道:「說起來,我都想念我的一到八號了。」
  寒非邪看了他一眼,轉身往城東的方向走。
  戰湛跟在他身後,「對了,偷襲我們的那個劍尊怎麼樣了?」
  寒非邪頭也不回道:「你正踩著他的屍體。」
  戰湛嚇了一跳,連忙抬腿,果然看到旁邊躺著一個衣著光鮮的屍體,只是死狀悽慘,腦袋還被打得爆裂了。「你下手會不會太狠了?死成這樣太難看了吧?」
  「他自爆的。」
  「……為了弄髒你的衣服嗎?」
  「你剛才說你的一到八號?」
  「啊?」戰湛一時沒領悟他說的是哪個陳年話題。
  寒非邪道:「以後不要這樣說。」
  「……為什麼?」
  寒非邪道:「因為你是我的。」
  戰湛道:「所以我的也是你的,以後要說你的一到八號嗎?」
  「……」
  
  靠近城東,四周漸漸安靜下來,除了幾撥走散的零星部隊,再也沒見到大規模的戰鬥。戰湛發現走散的人中沒有戰家的人,倒是遇到了藍家、司徒家和掌握在衛家手裡的內城軍。
  「我有種……大戰將至,大家正在吃最後一頓肉的感覺。」戰湛道。
  寒非邪道:「他們集合了。」
  「誰?」
  寒非邪朝著北方一指。
  戰湛跟著他跑,跑了一段路,就看到一圈高大圍牆,圍牆裡面隱約能聽到熟悉的咆哮聲。
  「這個聲音好像是……」
  寒非邪道:「阿猛。」
  戰湛迫不及待地衝進牆裡。
  「……」寒非邪越牆而過。
  牆內是個大校場,被三支不同穿著的軍隊分為三大陣營。
  戰湛看著他們挺直的脊樑,堅毅的面容,覺得自己好像檢閱的領導,腰桿子立刻挺直了,雄糾糾氣昂昂地從他們中間穿過,往高台走去。
  高台上,八個漢子一字排開,威風凜凜。
  戰湛一看,就幻覺著自己的鼻子酸了。他走到他們跟前,突然現出實體,對著差點嚇傻了的一到八號道:「好久不見!你們什麼時候開飯?」
  ……
  「小公爺?!」
  極度的震驚之後是極度的狂喜!
  佔據有利位置的四號和五號二話不說地衝到戰湛面前,跪下抱大腿。
  五號嚎啕道:「小公爺,可想死我們了!沒有你在身邊,我們連睡覺都睡不好!」
  八號道:「你昨天不是因為睡了五個時辰,晚起被罵了?」
  「……因為我昨天夢到小公爺了!」五號繼續嚎啕。
  一號到底是一號,十分成熟穩重地擠開了五號和四號,將有利位置據為己有,跪在戰湛面前道:「一號參見小公爺!」
  「二(三四五六七八)號參見小公爺!」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落在戰湛耳裡,卻比任何阿諛奉承都叫人爽快!
  當初分別時,從未想過再見面竟然是兩年後,他感動地扶起他們,道:「同志們辛苦了!」
  



193

193、混亂之局(五) ...


  五號機靈地接道:「遇到元帥的時候,小公爺能把這句話再說一遍嗎?」
  戰湛道:「呃……」以他和戰不敗目前的關係狀態,如果這段話出自他之口,他們不但不會被記功,反而會被記過吧?
  一號道:「小公爺見過元帥和公主了嗎?」
  戰湛道:「我爹在睡覺,我娘被云牧皇抓走了!」
  ……
  公主被抓,元帥卻在睡覺?
  除了「呆」,一到八號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來形容此時此刻自己的心情。
  三號道:「元帥是……難以面對現實吧?」
  其他幾號:「……」老婆被搶了難以面對有什麼用?搶回來才是正道啊。他說的一定不是他們認識的那個元帥。
  三號也覺得自己的猜測不靠譜,默默地沉默了。
  戰湛道:「其實我爹是……身體不好,才睡覺的。」
  一到八號頓時緊張地問哪裡不好?
  戰湛看了看寒非邪,個中內情實在不好明說,明說了說不定會造成軍神府內部分裂。而且打傷戰不敗的是寒非邪,他難免有些偏心,猶豫了下道:「就是嗜睡。」
  ……
  一號道:「小公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直說吧。一人計短兩人計長,有什麼事我們一起合計。」
  戰湛將云牧皇勾結麒麟世家囚禁雲霧衣殺害云瀟瀟和魚清愁夫婦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又說戰不敗和寒非邪被困慶恩湖,自己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將人救出來,最後還提了下衛家倒戈的事。
  故事講多了,自然也掌握了一些技巧。戰湛敘述的時候,一到八號聽得如痴如醉,一會兒發出驚呼,一會兒又怒喝,等戰湛敘說完畢,他們內心的火焰早在一把又一把的柴火中越燃越熾。
  「一定要救出公主!」七號和八號激動地叫道。
  一號沖戰湛抱拳道:「稟告小公爺。實不相瞞,其實元帥早就看出云牧皇心懷不軌,早有提防,這兩年我們一直受元帥之命分散各地,暗中部署,為的就是今天。一個多月前,我收到公主親筆書函,說云牧皇會有所行動,未幾,元帥被冠上密謀造反的罪名,於是我們偷偷聯絡元帥旗下的精銳部隊潛回天都,營救元帥和公主!」
  戰湛與寒非邪對視一眼,都想到一到八號口中的這個洞察先機的「元帥」必然是雲霧衣,只是不知她用了什麼方法,借戰不敗之名暗中發號施令。即使如此,他們更不能將戰不敗目前的心態說出來,不然立刻後院起火。
  「嗯……我想我爹就是之前為了這件事操太多的心,又被關在慶恩湖底這麼久,身體難免有點……吃不消。這種時候,我作為他的兒子,自然是挺身而出義不容辭。你們一共有多少人馬?」
  一號道:「因為公主說兵貴神速,在精不在多,因此我們只抽調了兩萬精銳入城,而且在路上遇到了城內軍,折了不少人手。我剛剛清點人數,還剩下一萬六千餘人。」
  戰湛吃驚道:「折了這麼多?」那是五分之一啊!
  一號道:「城內軍藏著不少高手,應當就是麒麟世家的人,若不是阿猛在,恐怕我們折進去的遠不止這個數。」
  戰湛聽到阿猛,眼睛一亮,「阿猛?我好像看到它了,它在哪兒?」
  一號道:「它受了傷,正在營帳內休息。」
  戰湛一聽阿猛受傷,立刻站不住了,催著他們進營帳。
  營帳裡,阿猛攤開四肢大咧咧地睡在一張獸皮上,喉嚨裡還發出咕嚕咕嚕打呼不像打呼,夢話不像夢話的聲音。
  戰湛走到它跟前,一雙眼睛像雷達一樣上下掃瞄,「傷哪兒了?」
  一號道:「腦袋挨了一下。」
  戰湛看向阿猛的頭,卻見它倏然張開眼睛,直愣愣地盯著他。
  戰湛被嚇了一跳,整個人往後跳了好幾步,拍著自己的胸脯道:「睜開眼睛之前要先打招呼啊!」
  寒非邪道:「你確定以後都要它閉著眼睛說『我醒了』?」
  戰湛想像了一下畫面,心有餘悸地說:「我想我還是適合看豎起來的阿猛。」
  阿猛呆呆地望著戰湛和寒非邪很久,突然開心地跳起來,伸手想去抱戰湛。戰湛非常配合地繞到寒非邪身後,趴著他的肩膀道:「你多久沒洗澡了?」
  阿猛拍拍胸脯,搖頭晃腦。
  戰湛道:「別晃腦袋。萬一是腦震盪怎麼辦?」
  阿猛茫然地看著他。
  戰湛道:「誰打你的?」
  說到這個,阿猛激動了,兩隻爪子在空中亂舞。
  戰湛摸著下巴猜測道:「是個跳民族舞的麼?」
  阿猛繼續比劃。
  戰湛確定他們就算在這裡比劃到天荒地老也不會有結果,擺手道:「算了,以後等你見到他,記得指出來,讓寒霸收拾他!」他給了個好推薦。
  阿猛看著寒非邪用力捶胸口。
  戰湛道:「他在感謝你呢。」
  寒非邪道:「所以這個仇非報不可?」
  「必須的,你舉手之勞嘛。」
  寒非邪聳聳肩。
  一號道:「小公爺,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還請示下!」
  戰湛道:「首先,派人與衛隆衛興他們接頭……」
  二號有些擔憂道:「這個消息是否可靠?會不會是一個陷阱?」
  戰湛道:「有九成以上的可信度。不過,衛家多賤人……」他對衛隆說自己是賤人這件事耿耿於懷,找到機會就還擊,「所以,對他們的品性我們不能盲目樂觀。先接頭探一下口風,最好弄清楚衛盛和云牧皇的動向,再做打算。」
  一號朝三號使了個眼色,三號領命而去。
  「我與孔妍姿師姐和歐陽師兄失散了,你們派人在各處找一下。」戰湛道,「不管好消息壞消息,都不要錯過。」
  孔妍姿他們是認識的,但是歐陽琳……
  戰湛道:「看上去比二號更臭屁的少年,喜歡袖子寬大的衣服,經常披頭散髮卻自以為瀟灑,長得還不錯,只比我差一點。對了,左邊脖子有一顆黑痣。」
  寒非邪道:「你看得倒仔細。」
  戰湛道:「我也不想的,是它老晃來晃去,害我每次都要強忍著用麵粉糊住它的衝動。」
  「……」
  戰湛想了想又道:「再來,城中的情勢這麼亂,但云牧皇和麒麟世家始終沒有大動作,似乎在搞什麼陰謀,讓人不安。你派人找孔師姐和歐陽師兄的時候順便打探打探消息,任何風吹草動都不要放過。」
  一號都記下了。
  戰湛看向寒非邪,「司徒奮臨死前說的城東慶恩義莊,我們……」
  寒非邪道:「我們就去看看。」
  一號立馬反對,「小公爺千金之軀……」
  他話沒說完,千金之軀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不見了。
  阿猛驚奇地轉到寒非邪身後,還蹲下朝他兩腿之間努力地研究著。
  八號驚恐道:「剛剛小公爺,是被抓走了嗎?」
  一號見寒非邪一臉鎮定,道:「小公爺是不是有什麼隱身的法寶?」
  變成魂體的戰湛見他們一個個又驚又呆,內心十分滿足,重新露面道:「這是我新學的功法,叫做……我親愛的QQ密友只對你隱身可見大法。」
  ……
  四號道:「好長的名字。」
  戰湛道:「簡稱,小透明神功。」
  「……」
  八號問道:「我們可以練嗎?」
  戰湛眨了眨眼睛道:「這個功法需要特殊體質的人才能練,首先必須要……嗯,擁有試煉師的體質。」除他之外,其他人統統淘汰。
  重逢到現在,他們也聊了不短的時間,戰湛惦記著雲霧衣,打算出發。
  一號怕他和寒非邪挨餓,硬塞了一袋乾糧和水給他。
  戰湛將乾糧和水遞給寒非邪,辭別他們出來,卻看寒非邪拿著幹糧和水不吃,疑惑道:「不餓嗎?」從慶恩湖到現在,他還沒見過寒非邪吃東西。
  寒非邪喝了口水,淡然道:「不餓。」
  戰湛道:「劍神該不會真的是成神仙了吧?」
  寒非邪敏感地看了他一眼。
  戰湛神神叨叨地摸著下巴道:「我有種預感,城東慶恩義莊有一件出乎意料的事等著我們。」
  寒非邪用眼神詢問。
  戰湛立刻解除裝逼狀態,解釋道:「其實我是覺得司徒奮的遺言大有深意。」
  「何以見得?」
  「如果不是大有深意,他不會說不完就死。」說城東慶恩義莊的時候沒死,說到云牧皇的時候卻死了,按照作者一貫的狗血橋段,分明是云牧皇隱藏著比慶恩義莊更大的秘密——當然,前提是慶恩義莊不是個陷阱。
  戰湛突然放慢腳步,拉了拉寒非邪的胳膊,然後進入魂體狀態。
  寒非邪抬頭就看到街邊開著一家棺材鋪,門口停著幾口棺材,棺材邊上還有一塊木牌,上書:前方五十丈即慶恩義莊。
  戰湛道:「這個地方陰森森的。」
  寒非邪道:「棺材裡有人。」
  戰湛道:「埋伏?」
  寒非邪道:「修為很低,與其說埋伏,不如說是……暗樁。」他說著,一手朝棺材拍去,棺材頓時四分五裂,裡面的人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命喪當場。
  戰湛認出,他身上穿著的正是云牧皇親信侍衛的衣服。
  



194

194、混亂之局(六) ...


  「司徒奮居然沒有說謊?」戰湛有點不敢置信。
  寒非邪道:「有沒有說謊,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戰湛道:「要不要我走在前面?」
  寒非邪聳肩道:「無所謂。」
  「這個答案不標準,重來。」戰湛對另一半的默契度要求很高,「要不要我走在前面?」
  「……」寒非邪道,「請。」
  戰湛滿足道:「必須時刻認識到另一半的重要性,認為他很棒,非常棒,獨一無二的棒!」
  寒非邪道:「快走吧。三棒子。」
  三棒子?!
  戰湛被打懵。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在長街上。街兩邊時不時看到鴿子孤零零地飛起,努力搧動翅膀撲向街道盡頭。
  戰湛道:「用鴿子會不會太明顯了。」
  寒非邪道:「難道用鴨子不明顯?」
  戰湛道:「鴨子明顯倒是不明顯,但跑不快。等它趕到,正好用來做慶功宴的烤鴨。」
  寒非邪耳朵動了動道:「更明顯的來了。」
  正說著,就看到街邊的房舍中衝出一朵燦爛的煙花,在空中明目張膽地散開。
  戰湛道:「禮炮都有,迎接的規格很高啊。」
  兩人說著說著,已經走到盡頭義莊前。義莊比他們想像中更加殘破,匾額是歪的,門口的柱子是斑駁的,石階是殘缺的,連路都坑坑窪窪。
  戰湛道:「我堅信云牧皇在裡面。」
  寒非邪道:「為什麼?」
  戰湛道:「除了他之外,我想不出還有誰會缺德到連義莊都破壞。」他當然知道義莊並不是云牧皇破壞的,這麼說只是想激怒躲在暗處的人,但他高估了這些人對云牧皇的忠誠度,想像中沉不住氣來一聲吼的情景並沒有發生。
  寒非邪火上加油,「不,我不信是他。」
  戰湛衝他眨眨眼,表情有點鬱悶,似乎疑惑於一向默契的寒非邪怎麼突然變鈍了。
  不過寒非邪接下來的一句話正面,在這種情形中,鈍的那個永遠不會是寒非邪。
  他說:「他不會這樣對待他的皇陵。」
  戰湛見還是沒人出來,捶掌道:「沒想到他這麼沉得住氣,這麼說他他都不出來。」
  「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因為他們聽不見你在說什麼。」
  「……」
  「他們從頭到尾只看到我像個瘋子一樣在這裡自言自語。」
  「……」戰湛鬱悶道,「你怎麼不早說?」
  寒非邪嘆氣道:「瘋子通常都不會以為自己是瘋子。」因為習慣了戰湛實體的樣子,讓他一時忘了自己能夠看到對方完全是因為白夢之心的緣故。
  「這樣好的機會沒道理不用。不如這樣,你在這裡再自言自語一會兒,我進去打探打探。」戰湛說著,弓著背,躡手躡腳地往裡走。
  寒非邪原想反對,卻聽戰湛「噓」了一聲道:「要是你進去,他們為了防範你,一定會脅持我娘。不如你在這裡吸引他們的注意力,我先進去救人。」
  寒非邪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便同意了。雖然他已經晉陞為劍神,但沒有萬全準備之前,並不打算進入那個地方,所以只能將自己的手裡牢牢地限制在劍聖巔峰。這個實力遇到同是劍聖的麒麟世家家主是,未必能佔據上風,更不要說對方手裡還有人質。
  戰湛走了一段路,不放心地看了寒非邪一眼。
  寒非邪接收到他的目光,低頭開始碎碎念:「云牧皇今天的心情應該不太好,不知道飛進來的鴿子好不好吃……」
  「……」
  戰湛小跑著往裡找人。
  義莊不大,半盞茶的時間就弄摸個底朝天,但是他除了幾個雜役之外,竟沒有見到其他人。他不甘心地又搜尋了一遍,確定一無所獲才向寒非邪告知這個消息。
  寒非邪道:「不,他們在,在地下。」
  「地下?」戰湛驚訝了一瞬,立馬道:「我知道在哪裡了!」
  「哪裡?」
  「棺材裡。」戰湛信心十足。
  因為機關需要觸碰才能發動,所以寒非邪乾脆跟著戰湛一起入內尋找。雜役看到寒非邪進來,也不驚訝,只是問他來這裡做什麼,是拜祭還是尋人。
  寒非邪說尋人,還給了他們幾兩銀子。
  收了銀子的雜役意味深長地說道:「人死不能復生,請節哀。唉,若是你對他生前好一些,又何至於死後來義莊尋找他。人啊,就是太不懂得珍惜眼前人,才總是後悔啊後悔。」
  戰湛聽著心中觸動異常大,「他說得真好。你以後要對我好一點。」
  寒非邪側頭看他,「我對你不好嗎?」
  戰湛指了指他心臟的位置,「要從內而外的好。」
  寒非邪臉色僵了僵,下意識地伸手去抓戰湛的手,戰湛卻將腦袋伸進其中一個棺材內,然後又縮回來道:「這個棺材是空的,你推開來看看,看看棺材能不能移動,下面是不是藏著一條密道。」
  寒非邪依言推了一下,棺材被退遠數尺。
  戰湛道:「下一個。」
  兩人試了一個又一個,仍沒找到。
  戰湛道:「義莊的密道居然不是藏在棺材下,這不科學。」
  寒非邪道:「義莊的棺材經常移動,藏匿密道容易曝露。」
  「那義莊什麼東西不會移動?」
  寒非邪從房間裡出來,繞著屋子走了一圈之後,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摸了摸牆壁。「這堵牆真寬。」
  戰湛靈機一動,「牆裡?我去找機關。」
  他的「關」字聲音剛落,就聽轟隆一聲,牆塌陷了一半,露出一條黑漆漆的地道來。
  戰湛一個箭步衝下去,寒非邪反倒不急了,慢悠悠地退後半步,坐在一口棺材上,拿出水來,慢慢地啜了一口。趴在門口觀察的雜役不經意地對上他的眼神,身體一抖,正要退開,就感到身上突然被一股怪力鉗住,慢慢地拖進屋裡。
  雜役大叫道:「啊!大神饒命,大神饒命!你有什麼心願未了,只管開口,我一定幫你辦到!」
  寒非邪道:「你叫齊什麼?」
  雜役茫然地看著他道:「齊什麼?什麼齊什麼?」
  寒非邪道:「齊劍尊?」
  雜役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慢慢地挺直背脊,不甘不願地說道:「看來,你果然進入了劍聖之境。」要不是修為遠高於他,不可能看出他刻意收斂的修為。
  「三爺是不是你殺的?」他問,語氣森然。
  寒非邪道:「齊世鐵?他的靈魂不是還在嗎?」
  雜役這是才真正吃了一驚,「你,你也知道……」
  寒非邪道:「生魂修?」
  雜役眼神複雜,是一種既想殺人滅口,又無法殺人滅口的糾結加無奈。
  寒非邪道:「其實有一個問題,我一直很好奇。」
  「你想問,我們為什麼要打壓寒家?」
  「唔,這算是一個吧。」
  「其實,我們也不是很清楚。」雜役道,「這是祖訓。」
  寒非邪道:「沒有原因?」
  「家主或許知道。」雜役道,「你既然說算是一個,那麼應該還有其他的問題。」
  「為什麼介入騰云帝國內部之爭?」以麒麟世家的地位,要控制騰云帝國易如反掌。那時候軍神府與白夢山還沒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如果說是為了對方白夢山,那麼採取的方式又太迂迴了一些。
  雜役道:「這是家主的命令。」
  寒非邪道:「沒有原因?」
  「寒家勾結藍家,這算不算?」
  「你覺得算就算。」
  雜役見寒非邪東拉西扯始終沒有進牆壁的打算,有點不安地問道:「你就這麼坐著?」
  寒非邪道:「我不困,不想躺著。」
  雜役狐疑地看著他,一個人若是猜不透另一個人的想法,便會覺得那個人深不可測,越發的不敢輕舉妄動。
  寒非邪等著戰湛的消息,樂得他保持安靜。
  就這樣,雜役猜疑著,寒霸消遣著,一搭一唱地打發著彼此的時間。
  
  話說戰湛順著牆壁中的走到進入地下,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絕對不是一條普通的地道,這分明是一座不遜於皇城……不,是比皇城更大的地下皇宮。
  一隊隊的守衛手持長矛在地宮裡穿梭巡邏。
  戰湛看著錯綜複雜的地道,突然對自己順利救出雲霧衣的事情不再信心十足。當前他最主要的問題是不要迷路,下一個才是找到雲霧衣的位置。
  地道實在太大。
  他走了一炷香之後已經完全迷失了方向。
  「司徒奮最後說云牧皇的那句話不會是云牧皇造了個很容易迷路的地下宮殿吧?怪不得他反了,住在這種地方,誰能心情好。」他穿過一條走廊,突然看到一個絕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背影從前面一閃而過。
  「咦?」他不敢置信地追上去,看著對方熟門熟路地從走過走廊小橋,最後在一座人工開鑿的庭院前停住,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左右,見沒有人,立刻推門入內。
  戰湛跟進去,看著他飛快地進了一間屋子,裡面有人輕呼了一聲,然後是……嗯嗯啊啊的吮吸聲和悉悉索索的脫衣聲?!
  



195

195、混亂之局(七) ...


  這是什麼節奏?
  戰湛絲毫沒有非禮勿視的想法,興奮地衝進房子,正好看到兩個赤條條的身影邊啃邊抱著滾到床上去。
  「擦!臉要不要貼這麼緊啊,好歹讓我看看側面。」他嘀嘀咕咕地走到床邊,趴在上面的那個突然回過頭來,一看就縱慾過度的眼睛,眼圈黑得跟畫了煙熏妝似的。
  戰湛瞄了一眼就知道這個人雖然酷似齊昂軒,卻絕對不是齊昂軒。他就說,齊昂軒應該還在青紋世家的牢裡頭呆著呢,怎麼會在這裡出現。
  被壓在「假齊昂軒」身下的人開口了,「敬轅?怎麼了?」
  戰湛對上她的面容,又驚住。
  被喚作齊敬轅的人問道:「你剛剛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沒有。」
  齊敬轅眼珠子不安地瞄著窗戶和門的位置,不自在地撇撇嘴角,「大伯說的那句話,總讓我覺得……」
  「你怕了?」她緩緩地坐起來,平靜地看著他。
  要不是戰湛確定司徒家這一代只有兩姐弟,他一定會以為坐在床上這個女人是司徒勤勤的姐妹。兩年不見,她變化太大。如青蘋果般酸中帶甜的青澀被兩年時光滌盪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成熟女人才有的嫵媚風情。
  齊敬轅扭頭看她,氣喘得有些急,「堂哥沒回來,大伯最近心情不好。」
  司徒勤勤將腿從他腿間抽出來,一言不發地下床整理衣服。
  齊敬轅伸手去扯她,被她反手抓住。
  「我也要回去了。」她垂眸看著兩人交握的手,「陛下在等我。」
  齊敬轅臉色變了變,「那個廢物……」
  司徒勤勤回頭看他。
  齊敬轅心虛地放開手。他突然發現,畏首畏尾的自己比起自己口中的廢物也好不到哪裡去。
  司徒勤勤靠到他身邊,伸手理了理他的頭髮,湊在他嘴角親了親,柔聲道:「我知道大伯最近心情不好,你謹慎一些也是應該的。你放心,我會等你,不管多久都會等你。」
  齊敬轅感動地握著她的手,「勤勤,你相信我。我一定會說服大伯幹掉云牧皇那個廢物,讓你和我在一起,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司徒勤勤柔柔地笑著,兩人又溫存了一會兒才分開。
  依舊是齊敬轅先走。
  這次戰湛選擇留下跟著司徒勤勤。云牧皇找到了,他娘還會遠嗎?
  司徒勤勤果然沒讓他失望,等齊敬轅走後,她在屋裡收拾好床鋪,便出門朝另一個方向走去。沿途不時有侍衛向她行禮,她視若無睹。
  戰湛越跟越覺得奇怪。皇后也好,皇帝也好,走到哪裡都應該是宮人隨侍前呼後擁,她一個人走來走去竟也沒人覺得不對勁?
  她很快進了一座比之前庭院大三四倍的大院子裡。因為是地下宮殿,所以照明不是燈火就是夜明珠。戰湛原以為皇帝居所應當用一些高級材料,沒有夜明珠起碼也是琉璃宮燈等上等貨色,誰知一路進去看到的不是火把就是油燈。
  這麼勤儉節約,難道是打算長期奮戰?
  他揣著越來越重的好奇心走到庭院裡頭,就聽司徒勤勤在正堂門前停下,輕聲道:「陛下,勤勤回來了。」
  門裡半天沒動靜。
  司徒勤勤也不介意,就這麼呆呆地等著。
  過了不知多久,門終於開了一條縫,一點點地拉開。
  戰湛沒什麼耐心,直接穿門而入,隨即被門後那張詭異的臉嚇了一跳。
  司徒勤勤終於從門縫裡鑽進來,輕巧地關上門,伸手扶那個讓戰湛嚇一跳的怪人,嘴裡還柔柔地叨唸著:「陛下,不要急,慢慢走。」
  陛下?陛下?
  陛下?!
  戰湛難以置信地看著怪人東一塊青西一塊紅的臉,尋找著屬於云牧皇的痕跡,半天后總算認了出來。
  云牧皇被司徒勤勤扶著,一路沒說話,到床邊才突然道:「你又去見他了。」
  司徒勤勤身體僵了僵,默默地跪下。
  云牧皇揚起手,要打她又沒打下去,眼睛呆呆地看著房間的角落,像是傻了。
  司徒勤勤趴在他的大腿上,嘴裡含著字句,低訴道:「臣妾永遠是陛下的人。只要陛下平安無事,臣妾萬死不辭。若是有一天,陛下平安了,臣妾自會了斷。但現下,還請陛下再作忍耐。」
  云牧皇放下手,一動不動地呆著。
  司徒勤勤抬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緊張和狠戾。她站起身,死死地盯著云牧皇的臉,剛剛的柔情蜜意完全換做了不共戴天之仇般憤怒,看得戰湛一愣一愣的。
  這對夫妻相處的模式會不會太嚇人?
  前一分鐘是丈夫想要使用家庭暴力,下一分鐘就是妻子想要殺人洩憤。
  他正琢磨著,就看到司徒勤勤的手掌朝云牧皇的臉重重地扇了過去。
  「啪」的一聲,清脆利落,十分響亮。
  戰湛看得目瞪口呆。更目瞪口呆的是,他看到云牧皇臉上皮膚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如蚯蚓一般,慢吞吞地往額頭的方向前進。
  司徒勤勤的手拚命往蟲子蠕動的位置拍打。
  戰湛終於知道云牧皇臉上的傷是怎麼來的了。
  不知過了多久,云牧皇突然倒吸一口涼氣,扶著腦袋衝著司徒勤勤喘氣。
  司徒勤勤這才從瘋狂狀態下自我解放出來,重新跪在地上。
  兩人默默相對,卻是無言。
  「我說,」戰湛忍不住現身,「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
  房間裡憑空出現一個人,不管那個長得多麼英俊瀟灑,笑容多麼和藹可親,對房間裡另外兩個人來說都十分驚悚。
  云牧皇和司徒勤勤瞪大眼睛看著他。
  云牧皇率先回神,「你怎麼會在這裡?」
  戰湛眼珠子轉了轉道:「你小舅子讓我來救你的。」
  司徒勤勤驚呼道:「你是說奮兒他真的逃出去了?」
  「嗯,不過……」戰湛嘆了口氣道,「只來得及報訊。」
  「只來得及報訊?」她呆了呆,頹然道,「你是說他……」
  戰湛輕輕地點點頭。他來這個世界之後,也見了不少死人,最讓他感到可惜的是司徒奮——換做現代,他就該是個過著寒暑假,戴著紅領巾的小學生啊,在這裡卻早早地接觸社會,天天要上下班不說,還要冒著槍林彈雨火裡來水裡去,一不小心把命丟了也沒保險公司賠償……
  他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云牧皇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戰湛道:「當然因為我娘在這裡。我娘呢?你把我娘藏到哪裡去了?」
  云牧皇道:「你想救你娘?」
  「你是不是要和我談條件?」戰湛瞭然地看著他,「看得出來,你在這裡混得不太好。怎麼樣?麒麟世家的大腿不是那麼好抱的吧?嘗到苦頭了吧?」
  云牧皇面色鐵青。鑑於他臉上的顏色本就豐富,倒也看不出來。「不用你管!」
  「都到了這個地步,還嘴硬什麼。」戰湛嘀咕道。
  云牧皇怔了怔,抹了把臉道:「外面的形勢怎麼樣了?」
  戰湛簡單地說了說,但沒說一到八號帶著軍隊進城的事。
  云牧皇卻猜到了,「戰不敗正率兵攻打這裡吧?」
  「他要是肯就好了。」戰湛道,「每個昏君的身邊,總有那麼一個愚忠的名將傻傻地奉獻生命。我爹他說了,老婆孩子可以不要,但絕對不能背叛皇帝!」
  云牧皇冷笑道:「這個時候你還騙我做什麼?」
  「你都說這個時候了,你覺得我還有必要騙你嗎?」
  云牧皇狐疑地看著他。
  戰湛道:「我想我娘嫁給我爹的時候絕對想不到,她和她丈夫恩愛這麼多年的婚姻最後不是輸在狐狸精的手裡,還是敗在自己外甥的手裡。」
  「……既然如此,為何你爹頻頻聯絡其他將領,壓制衛盛?」
  說到這份上,戰湛也覺得沒有隱瞞的必要了,直接了當年地回答道:「我娘干的。」
  云牧皇愣住。
  戰湛道:「大家都姓云,你懂的。」
  云牧皇突然笑起來。
  戰湛覺得他被老婆打多了,真的有點傻了,動不動就一驚一乍的。
  云牧皇笑得眼角掛著淚花,「姑姑,姑姑,我終究還是輸給了她。薑是老的辣。我早該想通,我根本不用跟她鬥,我只要控制戰不敗,我就贏了……戰家,戰家!軍神府!父皇,我若是聽了你的話,不疑軍神府,是否就不會是今日下場?!」
  戰湛看他哭得悽慘,心裡也有點酸,「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別太難過了。」
  云牧皇搖頭道:「我沒有機會了。」
  他邊說邊抬頭,戰湛看到他的額頭,分明有幾條蟲子在皮膚下面鑽來鑽去。
  云牧皇神色變得很奇怪,眼睛木訥地看著前方,又不動了。
  戰湛見司徒勤勤不動,疑惑道:「你不打了?」
  司徒勤勤道:「來不及了。」
  戰湛聽出她話裡的絕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件事,要從兩年前說起。」
  「又是兩年前?」他眼睛一閉的兩年,到底錯過了多少事?
  「兩年前,陛下拜了一個師父,叫做執天上人……」
  
  


196

196、混亂之局(八) ...


  戰湛:「……」擎天柱是撐著,他是拿著,誓與擎天柱比牛逼嗎?
  「他修為深不可測,且精通醫藥之術,半百之齡已是劍尊藥皇,如此人物駕臨帝國,陛下與我自然是千般尊崇萬般小心,唯恐怠慢。陛下對他更是言聽計從,每日依照他的吩咐吃藥修煉,短期之內修為果然突飛猛進,但沒過多久,陛下的身體就時不時出現僵硬和麻木。他說是修為提升太過之故,只要鞏固修為,輔以藥物,不久之後就會漸漸消除。但時間過了越久,這種症狀就越明顯。陛下有所警覺,不再服用藥物,那個所謂的上人因此拂袖而去。陛下見他一去不返,反倒有所愧疚,私下又偷偷練起他留下的功法,到後來,這症狀卻減輕了。正因如此,陛下對他越發愧疚,一直打聽他的下落。」她頓了頓,表情變得異常複雜。
  戰湛忍不住催促道:「那後來呢?」
  「後來,麒麟世家派人來,說要在騰云帝國謀個差事,陛下不敢違逆,只好安插了類似國師的虛職給他們。他們鎮日躲在皇宮裡,既不出門,也不干涉朝中事。陛下以為他們只是為了宣示威風,便也由他們去了。幾個月前,陛下額頭突然出現一條此物。太醫診斷說是魘蟲,由心生,要陛下吃藥安養。沒想到幾日前,此物突然長大,陛下偶爾會出現神志不清的症狀,甚至如鬼附體,做著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奇怪事情。這時候,那個所謂的執天上人再度出現,原來他根本不是什麼遊方高人,而是麒麟世家的當家家主齊世鐸!」
  戰湛吃了一驚。他原本已經猜到這個執天上人必然很了不得,卻怎麼也想不到竟然由麒麟世家家主親自出演。這個出場費……
  「齊世鐸應該很忙的吧?為什麼不用更簡單的方法解決問題?」不是他懷疑,而是以齊世鐸的身份地位,要搞垮一個騰云帝國似乎無需如此麻煩。
  司徒勤勤道:「不錯。陛下也如是問他。以麒麟世家的地位,他若是想遙控騰云帝國,陛下雖然心有不甘,卻也不敢不從,何勞他大費周章。」
  「那他怎麼說?」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將我們匆匆從皇宮遷出,帶到此處。陛下與我在天都城住了這麼久,從來不知道這裡竟然還有一個地下城!」
  「難道一點都沒有反抗?」
  「衛盛早被收入麒麟世家門下,完全歸順於他們,更暗中收攏司徒家的人馬,到最後,只有奮兒突圍……」
  「現在知道誰是忠臣誰是奸臣了吧?讓你們抓我爹!」
  「那時陛下深受魘蟲之害,朝中突然傳出軍神府密謀造反的消息,陛下原本不信,但近半數的朝臣拿出戰不敗密謀聯絡的書信,邊疆也傳來軍隊私自調動的消息。」她眨巴著眼睛,楚楚可憐地望著戰湛,「如此情形,陛下實難保全戰元帥!」
  戰湛道:「那個,其實陛下和軍神府想要撕破臉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大家都這份上了,別講這些假惺惺的有的沒的。」
  司徒勤勤忙道:「確實出自肺腑。」
  「要真是這樣,在麒麟世家控制你們的第一時間就應該想到向軍神府求助才是。白夢山和軍神府的關係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司徒勤勤蒼白無力地解釋著:「麒麟世家那時尚未露出真面目,陛下沒想到如此嚴重。」
  戰湛道:「那時候想的是,哦也!來得好!有麒麟世家對付白夢山,他終於能對付軍神府了吧?」
  「不,其實我想過與軍神府聯手,麒麟世家畢竟是外人。」云牧皇緩緩睜開眼睛,佈滿血絲的眼睛充滿了懊惱和悔恨。「可惜,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傳出軍神府圖謀不軌的消息,我一時憤恨難當……一步錯,步步錯,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戰湛道:「現在不是檢討的時候,你腦袋裡的蟲子能不能治啊?還是拍一拍就能拍死?妹子手勁小,要不我來?」他躍躍欲試。
  云牧皇搖頭道:「這是治標不治本的方法。我們早發現,這蟲子繁殖極快,尤其是近來……」
  司徒勤勤抓住戰湛的手,哭喊道:「白夢山與麒麟世家同為超級世家,一定有辦法救陛下的!」
  戰湛撓頭道:「這,要不我回去問問。對了,你們有沒有找過藥皇莊?水赤煉也許有辦法。」
  司徒勤勤道:「自然找過。但是所有藥皇對我們派去的人都避而不見。」
  戰湛道:「看來麒麟世家是早有預謀啊。不過為什麼呢?」難道是為了對付軍神府身後的白夢山?那也太迂迴了吧?而且,聽司徒勤勤的描述,這種蟲子說不定能夠把人變成傀儡來操控。要是真有這麼高明逆天的東西,為什麼不直接用來對付戰不敗?甚至寒非邪。那時候寒非邪連劍尊都不是,應該容易控制得很。
  他總覺得這起事件並不似看起來那麼簡單。
  他一個晃神,就看到云牧皇走到書桌邊,警惕道:「你要做什麼?」
  云牧皇朝司徒勤勤招手道:「你來為我磨墨。」
  戰湛緊跟著司徒勤勤走,生怕一不小心掉進陷阱裡。
  他這樣防備,云牧皇視若無睹,提筆蘸墨書寫,然後從懷裡掏出一枚印章蓋在紙的最後。
  「什麼?」戰湛好奇地伸過頭去。
  云牧皇云淡風輕地說道:「傳位詔書。」
  戰湛在詔書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哈?」
  云牧皇看著他,緩緩地嘆了口氣道:「若是可以,我倒希望那個人是戰雷,可惜……」
  戰湛道:「等等,等等等等!你……」他指指云牧皇又指指自己。
  云牧皇道:「我死後,你就是云家最後的血脈,不傳位給你傳位給誰?」
  戰湛激動道:「擦!你結婚兩年,難道都沒有生下一男半女?」
  云牧皇和司徒勤勤臉色齊齊一變。
  云牧皇笑得比哭還難看,「那時候,我已經開始服用齊世鐸煉製的藥物,他要我禁女色,所以我……」
  戰湛想起和齊敬轅滾床單的司徒勤勤,覺得信息量太大,「那,那現在?」
  云牧皇扭頭。
  司徒勤勤咬著嘴唇道:「縱然有孩子,沒有父母蔭蔽,也難以茁壯成長。騰云帝國正值風雨飄搖,需要強而有力的臂膀來做舵手。不論身份能力,再無人比小公爺更適合,請小公爺萬勿推辭!」
  戰湛整個人都懵了,好半天才道:「這是讓我當皇帝啊?」
  云牧皇和司徒勤勤同時點頭。
  云牧皇將詔書塞在他手裡,鄭重道:「帝國未來,盡交託於湛弟之手!為兄愧對帝國,無言可說,只能以至誠之心祈禱湛弟率領我騰云脫離麒麟世家的魔爪。」
  戰湛一腔熱血被喚醒,反手抓住他的手,動容道:「你放心,我雖然不會做皇帝,但我一定會使喚大臣們好好幹活!」
  「……這就夠了!」
  四隻手,二十根手指,牢牢地、緊緊地交握著。
  「話說,我娘呢!」戰湛問道。
  云牧皇和司徒勤勤對視一眼。
  司徒勤勤道:「皇姑與母后在一起。我們被麒麟世家帶來之後,就被囚禁於此,我也不知道他們在何處。」
  云牧皇抓著戰湛的手道:「若是你有機會見到姑姑,請一定要代我向她道歉。」
  「你不在意密謀造反的事?」
  云牧皇嘆氣道:「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早知今日,說不定我也會支持軍神府造反。我這樣的人,無德無能,本就不該當皇帝。」
  「有一個問題我想問你。」戰湛將雙手用力地從他手中拔/出,「姨婆他們……」
  「他們之死與我無關!」云牧皇激動地說,「衛盛是麒麟世家的爪牙!我那時候受制於麒麟世家,皇宮內外都是他們的眼線。不錯,我的確生氣水靈請他們出山,卻絕沒有想過要殺了他們。他們是我云氏高手,他們死了對我又有什麼好處?我只是沒想到麒麟世家這麼快動手。」
  「那你為何不將困境告知他們?」
  云牧皇道:「以他們的修為,就算告知了又有什麼用?姑婆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說,那時候她完全站在姑父一邊,我心裡不舒服,自然就……唉。」
  戰湛覺得他的人生真是太糾結扭曲了,「算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我先去找娘。」
  云牧皇緊緊地望著他道:「今日一別,他日再見,為兄或許已經成為一抔黃土。請湛弟記得,為兄若是地下有靈,一定保佑騰云帝國國泰民安,湛地一帆風順。」
  戰湛心裡酸,鼻子也酸,眼前這個人曾讓他恨之入骨,可現在自己情不自禁地有些捨不得他。改邪歸正的反派死的時候,果然很容易賺熱淚。他吸了口氣道:「你還記得我們的賭約嗎?」
  「什麼賭約?」
  「魔獸比鬥的那個。」
  「……記得。」
  戰湛瞪了他一眼,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記得」這兩個字有多水,「在比鬥之前,不要死。君無戲言,身為一國之君,言出必行,怎麼能夠食言?」
  云牧皇苦笑道:「為兄盡力。」
  戰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死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活著卻很難。我們都是聰明人,當然應該把難題留給自己,把簡單的留給別人,這就是捨己為人的精神!」
  「……為兄知道了。」
  「保重。」
  「保重。」
  戰湛看看他,又看看站在他身邊小鳥依人的司徒勤勤,心裡突然更酸了,打開門頭也不回地往外衝,逕自沒入黑暗之中。
  
  


197

197、混亂之局(九) ...


  夜色濃重,壓著戰湛喘不過氣來。
  他一邊靠著牆角往前走,一邊不甘心地嘀咕道:「我真是太善良了。敵人落魄不應該是大快人心的事嗎?我說什麼保重,我應該說他下輩子投胎要慎重才對!唉,不過司徒勤勤是無辜的,可憐了一個這麼好的美女啊……云牧皇真的很倒霉。不過司徒勤勤和齊敬轅又是怎麼回事?」
  「誰?」他前方突然響起一聲冷喝。
  戰湛吃了一驚,立刻進入魂體狀態,看著云牧皇給自己的詔書從懷裡掉下來,落在地上。
  一隊士兵衝過來,為首的那個人警惕地張望四周,沒看到人影才,才小心翼翼地拾起詔書。
  「這是……」他身後一個士兵正要探過頭來,卻被他推開了。
  為首那人只看了一眼,就立刻合上,強忍著震驚道:「想來是什麼人什麼人弄丟的,我去交給衛大人。你們繼續巡邏,不得偷懶。」
  士兵們唯唯諾諾地應了。
  為首那人將詔書收入懷中,快步朝另一邊走去。
  戰湛焦急地跟在他後面,恨不得一錘子砸死他。「為什麼我的東西都要去衛盛的手裡轉一圈,招魂鈴是這樣,詔書也是這樣……衛盛上輩子是不是姓趙啊。」他亦步亦趨地跟著,想找個安靜的地方下手,哪知那人偏偏哪裡熱鬧往哪裡湊,等戰湛好不容易等到一個安靜的機會,就看到衛盛從對面的門裡走出來。
  「你不是去巡邏了嗎?」衛盛不耐煩地看著他。
  那人急忙將詔書呈上。
  衛盛疑惑地瞟了一眼,隨即臉色大變道:「你從哪裡拿來的?是陛下……」
  「不。」那人忙將詔書來歷說了一遍。
  衛盛眸光閃了閃,「哦,那你見過裡面的內容了?」
  那人忙道:「屬下不敢私下打開。」
  「是嗎?」衛盛走到他身邊,輕輕地問道。
  那人渾身一冷,低頭道:「是。」
  戰湛看衛盛眼中閃過殺意,暗道不好,果然,衛盛抬手掐住那人脖子用力一扭,連交代遺言的機會都沒給對方。
  戰湛看著緩緩倒下的屍體,喃喃道:「看來投胎要慎重這句話會成為《絕世劍邪》的名言。」
  「戰湛。」
  「嗯?」戰湛回了一聲才發現喊自己的人是衛盛。
  衛盛道:「我知道你在這裡。」
  戰湛道:「這只是證明你不是個白痴,沒什麼好驕傲的。」
  衛盛掂了掂手中的詔書道:「看來你已經見過云牧皇了。」
  戰湛聽他直呼云牧皇的名諱就知道這傢伙絕對叛變了。
  「真沒想到云牧皇貪戀權位大半生,一直將戰家人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到頭來卻親手將皇位讓給了你。這真是他人生中最大的諷刺。」
  戰湛道:「我發現你的廢話變多了。」
  衛盛死死地捏著詔書,表情一點點地凝固,冷冷地說道:「你說,他腦殼是不是壞掉了?」
  「我覺得你比較像壞掉了。」
  「如果他腦殼不是壞掉了,怎麼寧可將皇位拱手送給自己的敵人也不讓給自己的親信屬下呢?」衛盛聲音裡透著股異樣的森冷。
  戰湛吃驚道:「你……」
  「不過算了。」衛盛將詔書收入懷裡,「反正現在的云牧皇除了他的死亡之外,決定不了任何事。我不一樣,我可以決定很多事。比如說,雲霧衣的生……和死。」
  戰湛臉色變了。
  「這也是你來這裡的目的吧?」衛盛抬腳跨過屍體,順著走道,朝地宮更深處走去。
  戰湛急忙跟上。明知道衛盛是丟了個誘餌設了陷阱引他上鉤,他也只能傻乎乎地湊上去。在真正的復活藥研製成功之前,他不能冒任何失去雲霧衣的危險。
  衛盛帶著他走到一座嵌在石壁中不起眼的屋子面前,緩緩地抽出手中的劍,指著屋裡的火光道:「她就在裡面。」
  戰湛聞言立刻往前衝,卻看到衛盛舉劍朝屋子劈了下去。
  情勢緊急,不容細思。戰湛恢復實體,衝到劍的面前,隨手操起手邊的東西硬生生地擋了一下。
  劍劈在竹籠上,籠子一分為二,劍氣穿過籠子撞在戰湛的胸口。戰湛悶哼一聲,身體牢牢地擋著門。
  衛盛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眼底流露出嗜血的光芒,「你終於出現了!」
  戰湛道:「你這是什麼噁心表情?你不是暗戀我暗戀成了相思病吧?」
  「也可以這麼說。」衛盛一邊說,一邊舉劍朝他劈去,「見不到你的日子裡,我天天想著對你做……這種事。」
  戰湛一邊躲閃衛盛的攻擊,一邊防著他衝進屋裡,十分辛苦,連還嘴的空隙都沒有,只能時不時地發出一聲冷哼表示不屑。
  衛盛看著他第三次躲過自己的攻勢,手中的劍突然一轉,用力地劈在門上。
  門應聲而破。
  戰湛緊張地撲上去,手臂在劍鋒上硬擋了一下,與此同時,頭頂卻傳來爆裂聲。他錯愕地抬頭,看到門裡站著一個雜役打扮的人,手裡還抓著陶盆的殘片。
  衛盛趁他怔忡之際,飛起一腳將他了出去,緊接著又補上一劍。
  戰湛總算反應過來,在劍刺入身體之前,進入魂體狀態,叫對方刺了個空。
  衛盛氣得一劍刺穿那個雜役,怒吼道:「出來!」
  戰湛看他殺人如麻的架勢,皺了皺眉,「走火入魔了?」幾乎是見一個殺一個。
  衛盛慢慢地平靜下來,「你以為我不敢殺雲霧衣嗎?」
  「光說不練假把式,你倒是帶我去啊。」戰湛急了。
  衛盛一言不發地轉頭走了。
  戰湛看了看僕役的屍體,嘆了口氣,對他說了句:「走好。」從眼前的趨勢來看,「下輩子投胎要慎重」這句話太長,怕關鍵時刻來不及,還是走好吧。
  衛盛又繞了回去,戰湛雖然對地下宮殿不熟悉,但是有些路還是刻意記過的,他發現衛盛現在走的這條路似乎很靠近云牧皇?
  難道他想用云牧皇來要挾他?
  戰湛很認真地考慮著云牧皇和司徒勤勤作為人質的價值。雖然他很同情他們的遭遇,但是和自己的安危相比,他們小兩口還是……走好吧。
  他很沒義氣地反覆告誡自己,一會兒不管看到什麼都不能衝動。
  但衛盛並沒有進入云牧皇所在的住宅,而是去了他後面的那一座。
  那座宅院與云牧皇的宅院背靠著背,建築構造一般無二,唯一不同的是更加陰森可怖,這麼大的宅院只點了一盞燈,光幽幽暗暗,好似鬼火一般。
  衛盛站在門口,恭敬道:「衛盛參見皇太后。」
  門內許久才有動靜,一個柔柔的聲音回道:「衛統領這麼晚來,所為何事?」
  衛盛道:「我想見雲霧衣公主。」
  「她已就寢。」
  「我今日一定要見。」衛盛語氣陡然強硬,腳步甚至朝裡衝了進去。
  不過戰湛早搶先一步,直接鑽入屋內。
  此處雖然與云牧皇的居所相似,但裡面的佈置和裝潢卻有天壤之別,偌大一個房間連張桌子都沒有,只有寒酸的兩張木凳和一張只有薄帳的床。皇太后坐在床邊上,裡頭還有一個人影,因光線暗淡,看不真切。
  「此事陛下知否?」皇太后問道。
  衛盛一腳踢開門,衝了進來道:「我自會告知陛下。」
  皇太后受驚站起。
  戰湛總算能看到她身後的人,果然是雲霧衣。只是她看上去十分虛弱,半靠著被子,似乎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他心頭酸澀,從齊世鐸到衛盛,挨個罵了個遍。
  「衛盛情非得已,還請兩位恕罪。」他說著,直接衝上來抓人。
  戰湛忍無可忍,現出身形,與衛盛打到一處。
  他的出現讓皇太后和雲霧衣都吃了一驚。雲霧衣在皇太后的攙扶下掙紮著掀帳坐起,蒼白的面容綻放出神采來,「寶貝小心。」
  皇太后難以置信道:「他是戰湛?」
  雲霧衣驕傲道:「不是他是誰?」
  皇太后呢喃道:「竟越長越像戰雷了。」
  雲霧衣道:「他們本就是兄弟。」
  「嗯。」皇太後面上閃過一瞬間的不自然,「果然都是戰家的孩子。」
  雲霧衣敏感地瞥了她一眼,眸光沉了沉。
  戰湛與衛盛打了個半天,漸漸不支,又怕他對付雲霧衣,不敢隱身,只好在心裡祈禱救兵快點出現。按理說,他在地宮晃悠了這麼久,寒非邪也該有點動靜了。
  雲霧衣看出戰湛處境不妙,道:「寶貝,別勉強,使你的絕招。」
  絕招?
  戰湛眼珠子一轉道:「娘,這絕招動靜太大,傷著你怎麼辦?」
  雲霧衣道:「這倒是,你稍微遠一點。」
  戰湛故意往邊上靠。
  雲霧衣道:「我看這樣就不錯了。」
  「還是再遠一點吧。」
  衛盛看穿他們母子倆聯手拖延時間的詭計,冷笑道:「少在這裡裝模作樣,你能有什麼絕招?」
  戰湛道:「我的絕招威力大著呢,一使出來就石破天驚!」
  「好!就讓我看看你的絕招到底有多麼的石破天……」衛盛「天」字剛落「驚」字還未出口,就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大力重重地推到牆上,連一絲反抗之力都沒有!
  戰湛看著門口如天神般蒞臨的寒非邪,暗暗舒了口氣,得意地衝衛盛做了個鬼臉道:「跟你說了,我的絕招一使出來就石破天驚嘛。這個秘密隱藏在我心裡很久了,其實我輔修刺客,正職是召喚師。」


198

198、混亂之局(十) ...


  衛盛揉著胸口,惡狠狠地盯著寒非邪和戰湛。儘管他表現依然凶悍,可在場其餘人都看出他是色厲內荏。
  戰湛攔住打算乘勝追擊的寒非邪,道:「在你把他粉身碎骨之前,先把他懷裡的詔書拿出來。」
  寒非邪問道:「詔書?」
  戰湛道:「我見過云牧皇了,他決定把皇位傳給我。」
  寒非邪和雲霧衣看向他的目光頓時很複雜,似乎都在問:你對云牧皇做了什麼?
  戰湛無辜道:「他開了天眼,發現我天賦異稟,是帝王之才,於是自慚形穢……好吧,其實他快死了。哎喲……咿呀喂!」後面一連串的驚呼是因為衛盛突然拿出詔書打算撕毀卻被寒非邪率先搶了下來,還被他一腳踢到了牆邊。
  戰湛看著被打得只會吐血的衛盛,虔誠道:「走好。」
  寒非邪翻開詔書,看了兩遍,都沒有發現不尋常,轉手將詔書遞給戰湛,「真的是云牧皇寫的?」
  「我親眼看著他親手寫的,千真萬確。墨還是他老婆磨的。」
  「寶貝,過來,把詔書拿來我瞧瞧。」雲霧衣朝他招手。
  戰湛捧著詔書雙手送過去,眼角瞄到皇太后一聲不吭地坐在床邊,臉色陰沉,看向他的時候,面頰立刻緩了緩,卻更讓他覺得毛骨悚然。
  雲霧衣接過詔書,慢慢地打開,掃視了數遍,才道:「的確是陛下的筆跡。」
  皇太后強笑道:「戰湛是皇兒的好弟弟,他說是,當然就是了。不過你剛剛說他快死了,是什麼意思?」
  雖然皇太后剛開始的表現還不錯,可戰湛對著她怎麼都喜歡不起來,說話也沒什麼顧忌,將云牧皇淒涼的處境一一道出。
  皇太后越聽越驚慌,數度臨近崩潰又強撐不倒,連雲霧衣都嘆了口氣。
  「這都是報應啊。」皇太后聽完之後,撲倒在床上哀嚎。
  雲霧衣冷不丁地說道:「是殺了雷兒的報應吧?」
  皇太后身體猛然一震,失措地抬頭道:「你說什麼?」
  雲霧衣道:「下手的是送命堂?」
  皇太后白著臉道:「胡說!你有什麼證據。」
  「沒有。要是有的話,我不會到今天才問。」雲霧衣頓了頓道,「我也知道你們不會承認的。」
  皇太后怒氣衝天地站起來道:「不是我做的,我為什麼要承認?」
  雲霧衣淡然道:「隨便吧。反正是或不是,也不重要了。」
  一句話澆滅了皇太后的怒氣,頹然地坐下來,靠著床桿子發怔。
  雲霧衣搭著戰湛的手站起來道:「找到你爹了嗎?」
  「找,找到了。爹本來打算親自來救娘的,但是受了點傷,是小傷,輕傷,娘不用擔心。等我們回去就能見到他了。」戰湛目光緊盯著雲霧衣的鼻樑,不敢直視她的目光。
  雲霧衣瞭然道:「他不想見我吧。」
  戰湛道:「也不是……他只是一時想不開。」
  雲霧衣若無其事地擺手道:「算了,由他去吧。」
  ……
  這是離婚的前兆啊。
  戰湛還想勸幾句,就聽雲霧衣道:「當務之急是扳倒麒麟世家,重振帝國。」
  她這樣說,戰湛也不好再糾纏於家事,點了點頭。
  雲霧衣看向寒非邪道:「帝國危殆,懇請白夢山出手相助。他日帝國中興,必有所報。」有了云牧皇的詔書,她的話自然十分有份量。
  寒非邪道:「伯母言重了。湛湛的事就是我的事。」
  戰湛高興道:「沒錯,娘有什麼事,儘管使喚好了。」
  「……」雲霧衣輕輕地瞪了他一眼,對自家兒子沒輕沒重的言辭十分不認同,「話不能這麼說。」
  戰湛道:「能的能的。反正他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他的,不分彼此。」
  雲霧衣察言觀色,見寒非邪果真沒有半點不悅,才放下心來,又對自家兒子卓越的社交能力暗暗讚賞。看來寶貝兒子改邪歸正之後,二是二了一點,但眼光不錯,早早地交了寒非邪這個朋友,傍上了有力的靠山。
  她道:「不知山主可有對付麒麟世家的良策?」
  戰湛道:「麒麟世家一共有三個劍聖,被寒霸幹掉了一個,還剩兩個。所謂擒賊先擒王,把這兩個幹掉之後,麒麟世家應該就散了吧?」
  雲霧衣對著輕描淡寫地說著幹掉一個劍聖的二兒子,神色複雜。
  奈何二兒子身後藏著個眼睜睜看著他越來越二還不加阻止甚至推波助瀾的大靠山。寒非邪道:「嗯,就這樣吧。」
  雲霧衣:「……」
  地猛然動了一下。
  戰湛伸手扶住雲霧衣,抱怨道:「最近怎麼老是地震!」
  雲霧衣道:「這裡是地下宮殿,若是震得太厲害,恐怕會坍塌。」
  「那我們快走吧!」戰湛扶著雲霧衣要走,眼角瞥見皇太后失魂落魄地靠著床柱,心軟地猶豫了下。
  皇太后回神道:「我想見皇兒。」
  寒非邪皺了皺眉。戰湛想到云牧皇就在隔壁,來來去去也不費力,一口應承。
  臨出門,戰湛猛然記起衛盛,剛要開口,就看到寒非邪對準他拍下一掌,本來還仰躺著喘氣的衛盛頓時沒了動靜。戰湛道:「我們不問點什麼嗎?」
  寒非邪道:「沒必要。」
  戰湛看著衛盛的屍體,心頭說不出的滯悶。哪怕是看彼此不順眼的當初,他也沒想過有一天會變成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生死大敵。
  地起伏震動連綿。
  戰湛等人不敢流連,快步朝云牧皇的宮殿走去。
  雲霧衣被麒麟世家的人打成內傷,走了幾步便感不支,戰湛所幸將她背了起來。
  他們走後,那間空蕩蕩的屋子裡突然出現一個佩戴白夢之心才能看見的身影,衝著衛盛的屍體,慢慢地低下頭,張開嘴……
  
  云牧皇的住所靜悄悄的,戰湛推門而入後發現只有云牧皇一人在,司徒勤勤不知去向。云牧皇正在閉目養神,見到他們進來先是一驚,隨即激動地站起來道:「母后?皇姑?」
  皇太后看到他悽慘的樣子,悲從中來,抱住他悲哭不止。
  戰湛道:「太后想見你。」
  云牧皇悽楚道:「竟讓母后見到我這副模樣,我……」
  皇太后嚎啕道:「無論你變成什麼模樣,都是我的好孩兒。」
  兩母子抱頭痛哭,看得戰湛忍不住濕了眼眶,轉頭看寒非邪和雲霧衣,卻一個賽一個的平靜淡定。
  戰湛感覺到詭異的氣氛,尷尬地問道:「皇后呢?」
  云牧皇道:「我說我肚子餓,她幫我找吃的去了。」
  「哦。」沒想都堂堂皇帝,連吃的都要皇后親自去找。戰湛越發同情他。
  雲霧衣道:「難得陛下母子團圓,我們就不要站在這裡打擾了。」
  「哦,也對。」看他們哭得這麼慘烈,戰湛也有點呆不下去,和雲霧衣、寒非邪一起匆匆告辭出來。
  三個人走了一段路,寒非邪道:「司徒勤勤有些奇怪。」
  戰湛一怔道:「啊?你見過她?」
  「只是聽你的描述。」
  「哪裡奇怪?」
  雲霧衣道:「她若是真心對云牧皇,就不該在他受病痛困擾之際還外出與人私通。若她不是真心,想要等云牧皇死後另找靠山,又何必再回到云牧皇的身邊看他臉色?」
  被她這麼一說,戰湛也覺得有點蹊蹺,「會不會她是在找後路又良心不安的中間掙扎?」
  雲霧衣道:「她對你說起云牧皇的遭遇時,表情如何?」
  「十分真摯。」戰湛道,「若是假的,那水準都可以拿奧斯卡影后了。」
  「奧斯卡影后是什麼?」寒非邪問。
  戰湛道:「呃,演技高超的意思,呃,歇,歇後語啦,奧斯卡影后——演技高超,是某個偏遠地方的歇後語。」
  雲霧衣道:「還有一種可能。」
  戰湛道:「什麼可能?」
  雲霧衣道:「云牧皇並不打算乖乖等死。」
  戰湛一怔。
  「他們正在或正想策劃著什麼。」雲霧衣道。
  戰湛道:「不會吧。他們都這樣了,還能策劃什麼?連詔書都給我了。」
  「這就是他們最大的漏洞。」雲霧衣語氣陰冷,一字一句都透著森冷的恨意,「以云牧皇的為人,他寧可毀掉騰云帝國,也絕不會將皇位傳給你的。他若是肯,就不會恨戰家這麼多年,更不會殺你哥哥。」
  戰湛正色道:「哥哥真的是他殺的?」他看得原著裡並沒有提到這一段,也許是情節不夠重要所以省了,也有可能是云牧皇做了寒非邪的小弟,作者故意忽略了。
  雲霧衣道:「九成把握。」
  以雲霧衣的為人,她說九成,那差不多就是十拿九穩。
  戰湛腦海裡司徒勤勤和齊敬轅抱頭亂啃,云牧皇和皇太后抱頭痛哭的場面來回交錯,心猛然縮了縮,覺得這家人都太……
  深不可測。
  地震動的越發厲害,隱約能聽到轟隆隆的水聲在四周奔騰,迴蕩地宮。
  戰湛驚道:「發洪水了?」
  



199

199、混亂之局(十一) ...


  寒非邪閉了閉眼,「在地宮週遭的上方,從這邊走。」
  戰湛走在長道平整的地面上,想像著一座巨大城池下面被挖空成一個大地宮的三維立體圖,不禁咋舌道:「麒麟世家究竟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地弄出這麼大個地宮來的?」
  雲霧衣道:「誰說這個地宮是麒麟世家建造的?」
  「云牧皇……」戰湛說完,看著雲霧衣和寒非邪望向自己的眼神,自覺投降道,「好吧,我知道我很容易被騙。」
  雲霧衣道:「其實云氏內部一直有一個傳說,據說當年太祖率軍攻入皇城之後,發現前朝皇室躲在皇宮地下一個密道里,日以繼夜地進攻了三個月才攻破。太祖有感於密道精巧,請了能工巧匠對密道進行擴建。若傳說不假,應當就是這個。」
  戰湛道:「云牧皇姓云,他沒道理沒聽說過吧?」
  雲霧衣無奈地拍拍他的腦袋。
  戰湛捂臉道:「我果然好騙!」
  寒非邪道:「要回去找他算賬嗎?」
  戰湛道:「算了。對著那張被閻羅王點名過的臉,我實在下不去手。」
  雲霧衣嘆氣道:「你若是有非邪一半的沉穩智慧,我也可放心了。」
  戰湛嘀咕道:「可不是他的另一半麼。」
  雲霧衣揚眉道:「你說什麼?」
  「呃。」戰湛求援,見寒非邪作壁上觀,只好幹巴巴地解釋:「我說了他的是我的,我的是他的,兄弟一體嘛。對吧?寒霸……」
  寒非邪聳聳肩,不置可否。
  雲霧衣敏感地察覺到兩人間不同尋常的氣氛。雖然聽戰湛說話語氣,兩人的關係似乎很鐵,可在她看來,兩人之間的關係親密還不如兩年前。但說生疏了,看寒非邪的態度又不是。
  「我們這是在哪兒?」四周越來越偏僻,巡邏的士兵都不見了。
  雲霧衣道:「是鍋爐房嗎?」
  「娘看到了什麼?」
  「你沒有感覺到嗎?」雲霧衣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非常的熱。」
  戰湛面容僵了僵,乾笑道:「我以為是走路走多了的關係。」
  寒非邪道:「還記得慶恩湖下面藏著什麼嗎?」
  戰湛道:「怪獸?」
  「是火陽池。」寒非邪道,「大家都在地下,說不定是相通的。」
  「你是說剛剛是火陽池的水……」戰湛面色大變,那玩意兒跟岩漿一樣啊,「那我們現在,我娘?」他是魂體,火陽池的水對他沒作用,寒非邪是劍神,也不怕,唯獨雲霧衣本就受了嚴重的內傷,跑都跑不快。
  雖然他講得顛三倒四,但寒非邪還是懂了,「聽聲音,池水正圍著地宮繞行……如果要灌進來,早就灌進來了。」
  戰湛道:「繞行?難道是疏導引流?麒麟世家還管天都的水道交通?難道他們真的把天都當自己的家了?」
  雲霧衣道:「火陽池是什麼?」
  戰湛簡單地介紹了一下。
  雲霧衣面色微變,「如此一來,天都就成了孤城。」
  ……
  戰湛難以置信道:「不太可能吧?天都城佔地面積這麼大,四周又沒有護城河,麒麟世家怎麼可能在短短幾分鐘內挖一條溝出來,還填滿火陽池的池水?」
  「並非朝夕之間。」雲霧衣沉聲道,「我終於知道,這一年來,天都城夜晚的怪聲因何而來了。只怪我大意,被皇太后修葺皇宮和祖廟的藉口糊弄了過去。」
  戰湛吃驚道:「是云牧皇和皇太后干的?我怎麼越來越糊塗了。」
  寒非邪道:「很簡單。只要把麒麟世家和云牧皇想成合作了一堆壞事最後卻翻臉的狼狽,就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戰湛搖頭道:「云牧皇圖什麼?」
  雲霧衣道:「權力。」
  「他已經是皇帝了。」
  「皇帝之上,還有劍皇、劍尊、劍聖,還有超級世家。」
  戰湛撓頭道:「所以才覺得設定不合理啊。一國之君登頂了,像劍尊劍聖這種高手不是避世不出,就是為他所用,大家都生活在王法之下,一切都有條有理有規有矩,也不會這麼亂了。」
  雲霧衣道:「也不是不能實現。」
  「怎麼實現?」
  「若皇帝是劍聖,那麼皇室就是超級世家,其他人自然就會乖乖遵循王法。」雲霧衣看向戰湛的目光飽含期盼。曾經,她對這個兒子的期望只有一個,就是平平安安無憂無慮地過一生,但他越來越出色的表現讓她的願望漸漸變質,甚至遠遠超過她對戰雷的期盼。
  她有一種預感,這個兒子會飛得比她想像的更高更遠。
  戰湛不知道她望子成龍的心理,汗涔涔地想:在寒大劍神面前,劍聖也不算什麼。
  「他們出發了。」寒非邪突然道。
  戰湛道:「誰出發了?」
  寒非邪做了個走的手勢。
  戰湛背著雲霧衣跟上去。
  雲霧衣怕他累,附著他的耳朵讓他放她下來,自己可以走一段。
  戰湛的雙手卻將她箍得更緊,「娘,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能這樣一直背著你。」小時候,他羨慕其他的孩子能夠被自己的父母牽著抱著,長大之後,他羨慕的是那些週末能夠提著禮物去父母家看看的人。他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人嫌棄奉養老邁的父母,他只知道,這曾是他求之而不得的夢。如今,這個夢圓了,哪怕這是一本書,一篇文,一個虛構的世界,他也願意永遠地沉溺下去。
  即使有一天他會突然醒過來,躺在一家精神病醫院,被告知自己瘋了數年,也無悔。
  「看劍!」斜裡突然伸出一把劍,朝戰湛的肩膀刺去。
  原本走在前面的寒非邪突然從戰湛的身後伸出手來,捏住劍尖,輕輕一抖,連人帶劍丟了出去。
  「若芙!」齊敬轅急急忙忙地冒出來,扶住那個被寒非邪丟出去的少女。
  戰湛這才看清她就是闖入衛隆衛興秘密基地的齊姓少女。
  齊若芙推開抱住她的齊敬轅,指著戰湛的鼻子道:「是你?」
  戰湛笑嘻嘻道:「正是你爺爺我。」
  齊若芙怒道:「你這人真不要臉。」
  戰湛道:「你這麼記著我,可不是因為我不要臉嗎?」
  齊若芙氣得兩腮通紅,齊敬轅連忙在旁邊勸慰,態度之慇勤,言辭之懇切,就差沒有拿個香爐將她供起來了。可她不怎麼領情,推開他道:「你修為差,你去喊人幫忙,我堵著他們。」
  齊敬轅臉上一紅,「我已經叫了人了。」
  他話音剛落,走道前後都湧出數十個人,有的穿著皇宮守衛的服裝,有的穿著禁衛軍的衣服,還有的穿的和齊敬轅差不多。
  寒非邪道:「我開路和斷後,你護著伯母。」
  「開路和斷後?」戰湛光想想都覺得很有難度。
  寒非邪一招空手奪白刃就近搶過一把刀,對著前路就劈出一記火陽之氣。戰湛趁他們被劈得人仰馬翻,踩著身體往前衝。
  以齊若芙為首的諸人反應過來,紛紛上前,統統被寒非邪掃出的火陽之氣彈開。
  「你們不是他的對手,閃開。」
  空中出現一聲冷冰冰的呵斥,寒非邪眼睛一眨,他和戰湛的中間就多了一個身穿淺灰長袍,頭戴玉冠的中年女子。她手持長鞭,神色凜然,冷聲問道:「齊世鐵是你殺的嗎?」
  寒非邪道:「死在我手下的無名小卒太多,不知道你說的是哪個。」
  「那就是你了。」中年女子道,「我叫齊翠蘭,你記好了。」
  寒非邪毫不意外。她一出現,他就知道她是齊家三大劍聖之一。「好,如果你死在我手裡,我會記住你的名字。」
  齊翠蘭道:「口出狂言的一共有兩種人。一種是不知天高地厚,一種是實力強橫,不懼任何對手,你能殺齊世鐵,一定是後者。」
  「你想為他報仇?動手吧。」
  「我為什麼要為他報仇?」齊翠蘭道,「我討厭他還來不及。你殺了他,簡直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寒非邪看著她,「你在拖延時間……」
  「有嗎?我只是難得看到一個像你這樣對胃口的年輕人,忍不住想多聊幾句。」
  齊翠蘭剛說完,寒非邪已經朝她衝過來。
  齊翠蘭雙手交叉,發出一道劍氣牆,擋住他的攻勢。
  寒非邪眼中閃過一絲怒火。
  齊翠蘭道:「來不及了,你的好朋友現在應該已經……」她陡然感到壓力增強。
  因為火陽之氣,寒非邪渾身火燙,但神色冰冷如十二月的霜雪,連說出的話都能擰出冰渣子,「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就讓整個神劍大陸陪葬吧。」
  「好大的口氣。」齊翠蘭嘴角勾了勾,想笑,卻感到一股巨大的熱氣順著手臂向身體蔓延,漸漸靠近心臟。她急忙使出麒麟甲,並用劍氣驅逐那股灼熱之氣。
  好古怪的劍氣。她暗暗驚心,尤其那股灼熱之氣被劍氣驅逐之後竟然懂得化整為零,到身體別處再凝聚起來。
  「有一句話你說對了,」寒非邪冷冷地說,「我不懼任何對手。」
  齊翠蘭胸口猛然一痛,整個人如沐烈火,痛得說不出話來。
  躲在一處圍觀的齊若芙和齊敬轅看到心目中近乎無所不能的尊長在寒非邪的手中猶如蘭花一般脆弱,又驚懼。齊若芙想上前幫忙,還沒走出兩步,就像跳進火坑一樣,渾身刺痛著朝後退去。
  有齊世鐵這個前車之鑑,齊翠蘭曉得厲害,不敢戀戰,硬生生撤掉劍氣牆,用麒麟甲硬抗了一招,身體一縮,順著石壁如球一般滾了出去。
  
  


200

200、混亂之局(十二) ...


  球到十字路口,忽而一拐,順著左道而去。
  寒非邪隔空彈出一記火陽指,也不管中沒中,扭頭衝著前方地道衝去。之前他們轉來轉去偏離原道甚遠,他雖然找到出口,出來卻不是慶恩義莊,而是一座陌生別院的假山中。
  院子裡花草樹木被打得七零八落,顯然經過一番激烈的打鬥。
  寒非邪沖上屋簷,幾個跳躍來到院落前門。
  一個披頭散髮的老頭正卯著勁兒對著戰湛打。戰湛一動不動地撲在雲霧衣的身上,像一道難以攻破的銅牆鐵壁。
  寒非邪眉頭微皺,波瀾不驚了數日的心猛然刺痛了一下,右手情不自禁地朝老頭揮出一掌。
  老頭聽到動靜,正要閃開,四肢突然被定住了,像打了個石膏,呆呆地站在原地,由著那一掌拍在後背。入體的火陽之氣猶如其名,充滿火氣,洶洶地穿過身體,從胸口、雙掌、下陰、膝蓋……各處鑽出,帶起數道血箭。
  寒非邪看他似要朝前撲倒在戰湛身上,立刻飛起一腳將他踹了開去,然後伸手去掰戰湛的肩膀,卻沒有扳動。
  「湛湛。」他看著戰湛閉緊的雙眼,突然湧起一陣恐慌,不敢大聲呼喚,「湛湛?」
  被護在身下的雲霧衣聽到動靜,立刻張開眼睛,鬆開被咬出深深血痕的牙齒,柔聲道:「寶貝,沒事了。放開娘吧。」
  戰湛不但沒有鬆開,反而抱得更加用力。
  「寶貝,你壓到娘了,娘很疼。」雲霧衣聲音打著顫,幾乎不敢回頭去看戰湛的臉。
  過了會兒,戰湛才睜開眼睛,目光很快從茫然轉為擔憂,低頭看雲霧衣,見她無恙才松了口氣,想要站起,卻發現自己的身體開始一點點地消失。
  雲霧衣被他壓在下面,十分敏感,轉頭時正好看到戰湛消失在空中。
  「寶貝?!」她震驚地瞪大眼睛,伸手去抓他,卻摸了個空。
  寒非邪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戰湛只是恢復了魂體,看樣子,並沒有魂飛魄散的危險。只是這個情況解釋起來很麻煩,他伸出手,想渡給他火陽之氣,讓他自己起來解釋。
  戰湛卻推拒道:「當務之急是殺蟲,你快去殺蟲!」
  寒非邪疑惑道:「殺什麼蟲?」
  「麒麟世家的人帶著一個大箱子出去了,據說裡面是有毒的蟲子。會死人的!」戰湛焦急地說。
  寒非邪剛想說話,就被雲霧衣抓住了手腕。
  「你是不是和寶貝說話?」她臉色很難看,「寶貝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寒非邪本就不想解釋,現在更是找到了藉口,推託道:「這個以後再說。湛湛說麒麟世家的人帶了一箱子的蟲子出去?」
  雲霧衣見他承認是和戰湛說話,以為戰湛暫無大礙,大概是用了隱身術之類的功法,稍稍放心,搭著他的手站起來道:「聽他們說,是很厲害的毒蟲。他原本想用來對付我們,又怕耽誤了計劃……」
  「什麼計劃?」
  雲霧衣道:「他們雖然沒說,我也猜得到。他們想將天都變成一座死城!」
  ……
  什麼深仇大恨啊?
  戰湛聽得心頭髮涼。云牧皇要搞垮軍神府,想借助麒麟世家對付白夢山,這說得過去。說麒麟世家和云牧皇鬧翻,對付完軍神府對付騰云帝國皇室的死忠,也說得過去。可是天都城民和麒麟世家有什麼過節?他們為什麼要將天都變成一個死城?
  屠城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看麒麟世家各種準備就知道,他們早有預謀。
  可是為什麼?
  總不會麒麟世家落魄的時候被天都全體城民排著隊鄙視過吧?先不說天都城民有沒有這麼無聊,就麒麟世家享譽百年的輝煌歷史,也不會給這樣的機會啊。
  他看向寒非邪,寒非邪顯然也在想這個問題。
  「會不會是……因為寒家?」戰湛輕聲道。
  除了寒家之外,他想不出還有誰能令麒麟世家這樣分瘋狂。
  寒非邪道:「有必要嗎?」
  也對。麒麟世家若是真要對付寒家,早八百年就能掃平了,可他們偏偏不,就今天一點明天一點地吊著他們慢慢折磨。實在沒理由突然用整個天都城給他們陪葬。
  「這裡面一定有什麼原因!」戰湛撓頭,「可是我想不出來。」
  雲霧衣看寒非邪眉頭緊鎖,猜也知道他在想什麼,「我想到幾種可能性,我們邊走邊說。」
  寒非邪扶她起來,然後蹲下|身,讓她趴在自己背上。
  雲霧衣有所顧慮。
  寒非邪道:「您是戰湛的娘,就是我娘。」
  戰湛在旁邊猛點頭。
  雲霧衣這才同意。
  戰湛催促道:「娘,你說的幾種可能到底是什麼可能啊?」
  或許是母子連心,雲霧衣雖然沒有聽到他的聲音,卻給出了答案。「一種,他們想要天都城做什麼。」
  「做什麼?秘密軍事基地?廢了一個國家的首都做基地的這種做法不叫奢侈,叫腦子有屎!」戰湛憤憤道。
  「一種,是天都城的人的存在對他們不利。」
  「又不是吃他們的!他們不來天都城,天都城有誰會跑去麒麟世家擋他們的路?」
  「還有一種,」雲霧衣面沉如水,「洩憤、示威、報復。」
  她每說一個,戰湛的臉就黑一分。
  寒非邪道:「不管哪一種,解決的方法都只有一個。」
  「殺光。」
  戰湛第一次這樣贊同使用暴力解決問題。
  
  但是寒非邪帶著雲霧衣在在附近兜了一圈,沒有看到半個蟲子。
  戰湛道:「難道他們是嚇唬我們的?」
  寒非邪凝神想了想道:「毒蟲再毒也是蟲子,最有效果的應該是出其不意。」
  雲霧衣接口道:「不錯。秘密武器殺傷力最強的,應該是第一下。」
  戰湛道:「什麼意思?」
  寒非邪道:「意思就是,他們最先會對付的應該是最難對付的人。」
  雲霧衣道:「一旦武器曝光,這些人最有可能防範或者躲避過去。也就是說,他們最先對付的應該是……」
  戰湛接口道:「天都城最強的人。」
  「寒家。」
  「朱晚、法拉利……」
  「不敗。」
  三個人同時脫口而出。
  雲霧衣和戰湛盯著寒非邪。
  寒非邪道:「他們都在一個地方。」
  
  不管天都城如何天翻地覆,對於天地來說,一切都和往常沒什麼區別。該上班的上班,該收工的收工,天該黑的時候,就黑了。
  寒非邪和戰湛大老遠就看著藍府燈火輝煌,熱鬧異常。
  寒非邪的腳剛踏上藍府屋簷,箭矢就像蝗蟲一樣,從四面八方射過來,若是換了個低修為的人,此刻早已成了只刺蝟。
  「手下留情。」戰湛這句話當然不是對對方說的。
  寒非邪聞言,嘴角一撇。漫天箭矢如結冰在空中一頓,然後刷拉拉地落在地上。
  戰湛看著第二波箭矢大軍,老神在在地說:「先問問情況。」
  寒非邪身體一閃,人出現在弓箭手背後,拎著其中一人的衣領道:「發生什麼事?」
  那人驚得魂飛魄散,一句話都沒說,就翻了個白眼昏了過去。
  寒非邪見其他人調轉箭頭,不耐煩地鬆開手,轉身朝裡走去,走到一半,突聽背後一連串的驚呼,回頭看到那些弓箭手像躲避瘟疫一般避開那個昏過去的人。仔細看那人,躺在地上的姿勢雖然沒變,可身體血肉卻像是被抽乾了,一下子癟了下去,只有一層皮依附著骨頭。
  戰湛看得一陣心驚膽顫,「這是什麼東西?」
  寒非邪怕裡面生變,不敢怠慢,不管沿途多少明崗暗哨,直衝藍府安排給戰不敗居住的客房。
  客房此時也是燈火通明,不止如此,受傷的法拉利趴在院子中央,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地看著四周,耳朵高高豎起,好似有什麼風吹草動就會躥出去。但若仔細瞧,會發現它的內心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這樣鎮定。
  「爹!」它看到寒非邪出現時候,尾巴歡喜得直直豎起,一腦袋撲進他懷裡。
  寒非邪拍拍它的腦袋,「戰元帥和朱晚呢?」
  法拉利道:「在裡面碎覺。我們要換班。」
  寒非邪道:「出什麼事了?」
  「有從子,細細的,會次人。」法拉利說起來也是滿眼驚恐,「可噁心了!魔嗖類的此辱!」
  寒非邪道:「你怎麼知道它們是魔獸?」
  「它們森喪有討厭的氣息……」法拉利想了想道,「可能不四魔嗖……但不四好東西。」
  他們在這裡說著,戰湛早按捺不住進門。按理說,法拉利和寒非邪說話聲音都不小,朱晚應該聽到才對。他進門才知道朱晚不是沒聽到他們說話的聲音,而是不敢隨便分神。
  他正站在床邊。他的前方和左右,各有一條成人小指粗細中指長短的白色蟲子翹首望著他。
  戰湛怕寒非邪進門驚動蟲子,正要扭頭出去報信,那三條蟲子突然跳起來,朝朱晚撲去。
  
  


201

201、混亂之局(十三) ...


  戰湛下意識地衝上去想擋在他面前,可是劍氣不足,擋是擋住了,可蟲子還是從他的身體裡鑽了過去!他尚未驚呼,就看到一條棉被甩了出來,連同三條蟲子一起。緊接著門被重重地推開,寒非邪飛快地彈出三指,擊在蟲身上,蟲子爆出漿汁,很快不動。
  朱晚驚奇道:「它們竟然會死?我之前用過劍氣,毫無效果。」
  寒非邪道:「或許是劍氣屬性有異。」
  朱晚道:「幸好山主有辦法對付它們。我鑽研魔獸這麼多年,對蟲類也略有研究,可頃刻間就能將人的血肉吸食乾淨的蟲子還是頭一回見到。如此兇殘之物,不似我神劍大陸所有啊。」
  寒非邪敏銳地皺眉道:「難道說它們……」
  朱晚與他交換了一個眼神,道:「不好說。」
  「放我下來。」雲霧衣拍拍寒非邪。
  寒非邪愣了下,才記起自己還背著個人,連忙將她放下。法拉利想要對雲霧衣撒嬌,被完全無視了,她逕自走到床邊,低頭探視仍陷入昏迷的戰不敗。
  明知道自己說什麼她都聽不見,戰湛還是勸慰道:「爹沒事,娘不要擔心。」他朝寒非邪使了個眼色。
  朱晚看寒非邪表情,識趣地接過解釋的任務。
  雲霧衣靜靜地聽完,不動聲色地問道:「他想要見陛下?」
  朱晚揚眉,見過戰湛和戰不敗之後,雲霧衣的敏銳和聰慧出乎他的意料。要是戰湛知道他的想法,一定會拉著自己父親一起懺悔拉低了戰家智商平均線。
  「戰元帥受傷,不宜操勞,正需要臥床休養。」朱晚含糊道。
  寒非邪道:「怪蟲出現藍府,藍家有什麼動靜?」
  朱晚道:「這個院子毫無動靜就是他們最大的動靜。不過根據我收買的消息,藍家祖孫三代都已經回來了。」
  寒非邪點頭道:「果然回來了。」
  趴在門口的法拉利突然站起來,對著門口的方向發出一聲警告的咆哮聲。
  戰湛道:「只有這個時候,我才覺得法拉利它不是人。」
  寒非邪道:「你什麼時候覺得它是誰?扇翅膀還是甩尾巴?」
  「說人話。」
  「把是說成四的時候?」
  戰湛:「……」
  院子門被敲了幾下,寒非邪和朱晚等人都抱胸看著,就是不答。
  未幾,就聽藍雋遠苦笑的聲音響起,「寒山主,之前多有得罪,見諒見諒。」
  朱晚揚聲道:「藍公子此話何解?我們寄人籬下,感激尚且不及,怎敢怪責?這豈非是陷我們於忘恩負義以怨報德之地嗎?」
  「我們同坐一條船,哪裡有什麼恩德之說,只求同舟共濟罷了。」
  朱晚看他姿態放得如此低,也不好咄咄逼人,無聲詢問寒非邪,見他點頭,才將門開了。
  門一開,藍雋遠一馬當先進來,身後跟著一大撥人。侍衛之流不再贅述,有兩人引起寒非邪和戰湛的注意。一個是風度翩翩的中年帥哥,一個是同樣風度翩翩的老年帥哥。他們二人與藍雋遠站在一起,儼然是一條流水線生產出來的不同批號產品。
  戰湛感慨道:「藍雋遠真不錯,一出生就看到了自己的未來。活得明白啊。」
  藍雋遠一一介紹,老的叫藍太章,中年叫藍巍。
  戰湛補充介紹:「藍太章是云牧皇的外公,皇太后的親爹,藍巍是云牧皇的舅舅,皇太后的親弟弟。」
  寒非邪直截了當道:「你們和云牧皇翻臉了?」
  ……
  久居朝堂,習慣了笑裡藏刀的藍太章和藍巍一時不太適應這種直來直去的說話方式。倒是藍雋遠和他們有過接觸,很快反應過來道:「山主明鑑。陛下/身為騰云之主,卻投靠麒麟世家,出賣帝國,吾等雖為國戚,卻也難以容忍此等行徑……」
  「聽說云牧皇扶植司徒家,打壓你們?」寒非邪更直接地戳了一刀。
  藍太章擺手阻止藍雋遠,開口道:「誠如山主所言。不管是為國為民,於公於私,我與云氏都已翻臉成仇。如今天都城和騰云帝國都在麒麟世家的威脅之下,懇請山主不計前嫌,與我等聯手抗敵。事成之後,自有重謝。」
  寒非邪道:「云牧皇若倒,誰來繼承皇位?」
  這顯然是核心問題,讓藍家三人一時沒了聲息。
  寒非邪道:「若要同舟共濟,就該往同一個方向使力。」
  藍太章試探道:「依山主之見?」
  「我是外人,不便參與帝國內務,不過,」寒非邪拿出詔書給藍太章,「陛下已有自知之明。」
  藍太章看到詔書,吃驚不小,將詔書遞給藍巍和藍雋遠,輪流翻閱之後,疑惑道:「此物是陛下親手所書?」
  「他的字跡,你應當比我更清楚。」
  正因為清楚所以才不可思議。藍氏祖孫三人面面相覷。要是云牧皇肯將皇位交出來,又怎麼會將帝國帶到這個地步。「陛下可有其他條件?」
  寒非邪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只是看開了。」儘管他心裡也懷疑雲牧皇另有所圖,但眼下最要緊是收服藍家,其他自然要放置一邊。
  藍太章等人騎虎難下。除云牧皇之外,只有三人有皇室血脈,分別是雲霧衣、云水靈和戰湛。按照他們原本的思路,是有意扶植云水靈的,不想關鍵時刻冒出了一封云牧皇的詔書。
  藍巍道:「陛下受控於麒麟世家,他的詔書……」
  寒非邪冷哼道:「看來對藍家來說,我們只是招來利用的笨蛋啊。」
  藍家等人一驚。藍雋遠笑道:「山主何出此言?」
  寒非邪道:「你們不正將那些怪蟲引過來嗎?」他說著,手指朝各處連連彈出數指,侍衛們連連發出驚呼,這才發現那些怪蟲不知何時竟然包圍了這座院子。
  藍雋遠錯愕道:「怎會如此?」
  寒非邪道:「不是你們故意割破侍衛的手腕,用血氣將他們引過來的嗎?」
  藍雋遠等人被他揭穿,面色訕然。
  戰湛道:「我們真的要和他們同坐一條船嗎?與虎謀皮的節奏啊。」
  藍太章眼見自己這等小伎倆被拆穿,把心一橫,坦率道:「以血引蟲之舉的確做的不厚道,我們也是迫於無奈。這些怪蟲不知從何而來,刀槍劍氣皆奈何不得。幸有山主出手,方能消滅。唉,說來慚愧,我藍家雖與寒家聯手,但實力在麒麟世家面前,仍不值一提。麒麟世家畢竟是百年超級世家,底蘊深厚,要與他們抗衡,唯有聯手。還請山主放下陳見,同心協力,共除大敵。獲勝之後,以白夢山和軍神府的實力,自然由你們做主。」
  「若我們在大戰中實力受創,這做主的機會自然輪到你們身上了。」寒非邪一語道破他的小算盤。
  藍太章直認不諱道:「這個,我若是否認,山主也未必相信吧?」
  「我喜歡爽快的人。」寒非邪道,「好,一言為定。事成之後,再以拳頭比高低。」
  藍雋遠覺得他這句話意有所指,不太對勁,但看到藍太章和藍巍都沒有說話,也不便插口。
  戰湛對寒非邪十分瞭解,「你是打算打完了秋後算總賬嗎?」就憑藍月眉對寒非邪做的那些事,以寒非邪睚眥必報的個性就絕不可能善罷甘休。要是剛剛藍家一口答應了寒非邪的條件,說不定寒非邪還要為難一下,現下是自己跳進了自己佈置的陷阱裡,正中寒非邪的下懷。
  寒非邪聞言對著他微微一笑。
  「不知藍大人對眼下的局勢有何計量?」雲霧衣從門內出來。
  藍太章看到她,面露微訝,「公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
  雲霧衣道:「目前這個局面,你想去哪裡迎我?」
  「呵呵。」藍太章碰了個軟釘子,乾笑兩聲。
  藍巍解圍道:「眼下最要緊的是如何對付麒麟世家。」
  「不錯,一人計短,兩人計長,此事要好好商議。」
  藍家眾人原想入內商談,但雲霧衣不想戰不敗昏睡的樣子叫他們瞧見,將他們安排在院中。時間緊迫,他們也不多說廢話,讓人備下吃食,邊吃邊說。
  寒非邪將地宮的事毫無保留地說了,只是免去云牧皇悽慘的現狀,只說他被人軟禁,十分後悔。
  藍家人聽說怪蟲出自麒麟世家之手個個義憤填膺。
  藍太章道:「此蟲只出現在我家尚好,若是滿城皆是,要那些尋常百姓怎麼活?」
  藍雋遠道:「麒麟世家對我天都究竟有何深仇大恨?」
  戰湛道:「我覺得現在是不是聯合所有可以聯合的力量,擰成一股繩子,攻下地宮,抓住麒麟世家家主再說?」
  此時最忙的就是寒非邪,一邊將他的話複述一遍,一邊還要彈蟲子。
  藍太章聞言激動道:「正有此意!」
  戰湛道:「事不宜遲,快聯繫阿猛他們啊!」
  藍太章聽說軍神府軍隊進城,也不覺得意外,只叫人帶著雲霧衣親筆書寫的書信前去傳遞消息。
  
  


202

202、混亂之局(十四) ...


  派送書信的人還沒走遠,就有人投遞書信進來。
  藍太章聽說是給戰湛,好奇地看向雲霧衣,「戰小公爺也在天都城嗎?」
  雲霧衣伸手接過信,不置可否道:「他的信,我來看也是一樣。」她打開信,先看落款,面露微訝。
  其他人都眼巴巴地看著她,見她面色平靜地將信遞給寒非邪,都伸長脖子等她說話。這個時候送來的信,絕對不會是普通的問候。
  雲霧衣等寒非邪看完才道:「你以為如何?」
  藍家諸人和朱晚都是沉得住氣的人,看兩人打啞謎反倒不急了,只有法拉利傻乎乎地用腦袋撞寒非邪後背,「爹,森麼信?」
  寒非邪道:「寧秋水勸我們離開。」
  「寧家?」藍巍摸著下巴道,「寧家不是一直保持中立,不肯出手嗎?他在信中說什麼?」
  寒非邪道:「說城中凶險。」其實不止如此,寧秋水還提醒他們趕在明日午時之前離開,至於原因,卻隻字未提。
  藍雋遠道:「寧家掌握騰云帝國商業命脈,有特殊的消息渠道,或許知道什麼。」
  藍巍道:「寧家這些年仗著皇商之便,賺取了數之不盡的財富。可到了帝國生死存亡之際,想到的卻是撤離。如此見風使舵的鼠輩,真正叫人看不起。」
  朱晚聞言也有幾分動容。不管藍家反水的動機是什麼,就憑他們敢與麒麟世家這樣的超級世家正面對抗的勇氣,就讓人肅然起敬。
  藍太章拍拍衣服站起來道:「我們也該做準備了。」藍家屹立不動這麼多年,依仗的當然不僅僅是云氏的寵幸。藍巍留下來招呼他們,藍雋遠跟著藍太章朝藍家密道走去。
  寒非邪道:「府中只剩下你們?」他們進來的時候,門口還蹲守了很多侍衛。
  藍巍道:「大部分都撤退了,只剩下一小部分留守此處。怪蟲太猖獗,人多也是枉然,反倒白白斷送性命。」
  戰湛道:「這算盤打得真好。這裡有寒霸在,免費驅蟲。」
  寒非邪道:「令尊獨自離開,不要緊嗎?」
  「不要緊。」藍巍頓了頓,發現自己語氣過於輕鬆,前後矛盾,解釋道,「實不相瞞。父親手中有一樣東西,似乎令這些怪蟲有些忌憚。」
  寒非邪看著院子裡越來越多的怪蟲,「我開始想念他了。」
  若真依戰湛說的,集合力量攻入地宮,那麼首當其衝的問題是如何安置戰不敗。雲霧衣詢問朱晚是否有方法讓戰不敗提前醒來。
  朱晚為難道:「元帥若是提前醒來,怕又引起誤會。」
  「寶貝有云牧皇親手寫的退位詔書,他有意見便是抗旨。」雲霧衣淡然道。
  朱晚折服於她的氣勢,徵詢過寒非邪的意見之後,拿出一包藥粉,兌了水,用勺子一點點地喂入戰不敗口中。雲霧衣見他喂的麻煩,乾脆接過來,嘴對嘴地渡過去。
  朱晚看得滿心佩服。
  戰湛好奇道:「他們是夫妻,這有什麼。」
  寒非邪道:「藥很苦。」
  雲霧衣喂完藥,淡定地放下碗,為自己倒了一大杯水,一口氣灌了下去。
  戰湛道:「我娘是女中豪傑。」
  「廢話少說,我將火陽之氣渡給你。你快點恢復。」寒非邪說著,也不管他同意不同意,直接甩了一道火陽之氣過去。
  戰湛不敢怠慢,接受劍氣後立刻盤膝坐下,吐納運功。
  藍巍注意到寒非邪除了用劍氣對付怪蟲之外,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朝身邊打一下,不由好奇地問原因。
  寒非邪道:「灰塵太多,順手掃掃。」
  藍巍道:「……這灰塵真戀舊。」掃完了又來,掃完了又來?
  戰湛這次融合火陽之氣又有新感受。大概是之前一次性耗劍氣太多,以至於丹田完全空了,火陽之氣進入丹田之後,丹田好似漲了起來,經脈跟著脹鼓鼓的。他看不到自己的臉,只能順著感覺覺得自己的身體正在膨脹,膨脹,膨脹……
  寒非邪一直關注著戰湛的狀態,見他神色不安,不由收了手,「湛湛?」
  戰湛依稀聽到她的聲音,嘴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甚至感覺到意志在慢慢地抽離,一點點,好似魂體之中又有一個靈魂在飄離。
  天空陡然變近了,卻又更加遼闊。
  云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他腦袋一會兒暈乎乎昏沉沉,一會兒又異常清明,週遭風景漸漸熟悉,山路、樓宇,似曾相識。他不由自主地向前晃了很長一段路,才猛然驚覺這條是白夢山的路。
  他不是在天都城藍家嗎?
  怎麼突然到了千里之外的白夢山?
  戰湛掙紮著想要回去,可身體依舊不緊不慢地朝前走著,甚至從他曾經掉下去的山崖跳了下去。他不知道戰湛以前有沒有心臟,但他肯定的是,跳完之後,一定會有。
  他膽顫心驚地看著自己進入山洞,然後飄過那些複雜詭異如迷宮的路,最後來到石室之內。
  那裡,一個人安靜地躺著。
  不用看,他就知道躺在那裡的人就是他,或者說是他的身體,因為他之前就是從那裡出來的。而現在,他似乎又要回到那裡去了。
  他感覺著自己慢慢地坐入冰棺,慢慢地躺下……
  自己好似在尋找著什麼,四肢慢慢地挪動著,猶如鑰匙尋找著鑰匙孔,螺絲尋找著螺帽。他奇妙地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和身體在一點點地契合,然後……
  一股巨大的吸力讓他感覺到自己突然變成一顆米粒,整個人被濃縮到了極點,陷入完全的黑暗中,直到……一陣熟悉的灼熱將他從黑暗中拉出來。
  戰湛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寒非邪近在咫尺的俊顏,「你,怎麼在這裡?」
  寒非邪道:「不然我應該在哪裡?」
  戰湛還沒回過神,「我在哪裡?」
  「藍府。」寒非邪道,「做噩夢了?」
  戰湛托著腦袋坐了半晌,定了定神道:「我剛剛好像回到了白夢山。」
  寒非邪道:「白夢山有什麼動靜嗎?」
  「沒有,我路上誰都沒碰到。我是回到了我自己的身體裡……」戰湛想用語言來形容當時怪異的感覺,卻一時詞窮,兩隻手徒勞無功地比劃了半天后終於放棄,「然後突然就回來了。」
  寒非邪道:「可能太累了。」
  「那種感覺很清晰,我覺得不是太累。」戰湛道,「要是能找到招魂鈴就好了。你上次殺了齊世鐵之後,有沒有從他的屍體裡找到招魂鈴?」
  寒非邪搖頭道:「他的屍體被燒了,沒有鈴鐺。」
  戰湛倒吸一口涼氣,道:「不會招魂鈴也跟著燒燬了吧?」鈴鐺裡還有他不打不相識的鬼友。
  「不會。」
  戰湛嘆氣道:「可惜紫晶商行也沒有找到和魂魄有關的容器。」
  寒非邪道:「只要有,就不會找不到。招魂鈴既然不在齊世鐵手裡,就一定在他信任的人手裡,總歸是麒麟世家收著。」
  戰湛的情緒最易受寒非邪的影響,他看他說得輕鬆,也就輕鬆起來,「嗯。」
  他們站在院裡,院門外和屋子裡同時發出聲響。
  外頭是藍太章帶著藍雋遠,推著一輛怪異的大車回來了,裡面是戰不敗終於醒了。
  戰湛和寒非邪對視一眼,選擇進屋。
  屋裡,雲霧衣和戰不敗一個站著一個坐著,默默無言地看著彼此,卻半點不見夫妻應有的情意。戰不敗看戰湛和寒非邪進門,臉色沉了沉,扶著床柱下床。
  雲霧衣道:「我見過陛下了。」
  戰不敗手一頓,抬頭看她。
  「他先前中了劇毒,是不得不受制於麒麟世家。」
  戰湛聽她用云牧皇中毒一句話帶過其中糾葛,暗暗豎拇指。薑是老的辣,如果是他,說不定就會囉囉嗦嗦地介紹一長串。
  戰不敗道:「陛下在何處?」
  雲霧衣將詔書遞給他,「陛下下了遺旨。」
  戰不敗面色一變,將詔書拿在手中,反覆看了好幾遍,才狐疑道:「這真的是陛下親手寫的?」
  藍太章進門的時候,正好聽到這句話,對戰不敗突然有了幾分惺惺相惜之情。不愧是追隨云牧皇數年的老臣,對云牧皇的想法把握十分精準,都覺得這封詔書來得蹊蹺。
  雲霧衣道:「你覺得那裡不妥?」
  戰不敗看向藍太章。
  藍太章道:「陛下既為麒麟世家所害,我們就該摒棄前嫌,為陛下報仇才是。」他這麼說,等於默認了這封詔書的真實性。
  戰不敗頹然地坐下,輕聲道:「陛下離開時,是否……痛苦?」
  因為雲霧衣用的是遺旨意,戰不敗自然而然地默認為云牧皇已經撒手歸西了。
  在場沒有一個人反駁他的錯誤。
  雲霧衣將錯就錯地說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與寶貝冰釋前嫌,帝國未來有了依託,放下心頭大石,心中自然是快樂的。」
  戰不敗道:「他人呢?」
  「寶貝他……」雲霧衣面色一黯。
  戰不敗心中一驚,正想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就看到戰湛從人群後面鑽出來,對著他熱情洋溢地喊道:「爹!」
  「跪下!」
  



203

203、混亂之局(十五) ...


  寒非邪眼皮一跳,戰湛跟著心頭一跳,搶在寒霸發作之前雙腿一屈,跪在地上,委委屈屈地說:「爹,發壓歲錢還早。」
  戰不敗道:「過來。」
  ……
  跪下再過來是擦地板的意思嗎?不能過來再跪下嗎?
  戰湛強笑著挪動膝蓋,往前五釐米。
  戰不敗也不計較,認真地看著他道:「詔書真的陛下親筆寫的嗎?」
  戰湛道:「對,他沒叫我幫忙,墨是司徒皇后磨的,我就在邊上看著。」
  雲霧衣緩和氣氛道:「以後要自覺幫忙。」
  「是,如果下次有機會的話。」
  戰不敗沉默了會兒,問道:「陛下的遺體在哪裡?」
  戰湛目光不由自主地朝雲霧衣望去。
  雲霧衣正要張口,就聽戰不敗喝道:「我要你說,你看你娘做什麼?」
  「遺體」正自由活動著呢,誰知道現在活動到哪個位置。戰湛舔了舔嘴唇道:「應該還在地宮。」
  雲霧衣見他沒有反駁云牧皇之死,心下微定。
  於是,云牧皇就這樣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死亡」。
  戰湛試探道:「爹想去偷出來?」
  戰不敗仰頭長嘆道:「罷了。地宮也是個好歸宿。」
  哦也!
  戰湛為他家老頭子的深明大義歡喜鼓舞,萬一真想不開叫他跑去偷遺體,他對著還喘氣的云牧皇是一錘子敲死好呢,還是一錘子敲死好?
  戰不敗很快收拾心情道:「眼下局勢如何?」
  藍太章這時候才進來道:「局勢危機,正要仰賴元帥。」他將當下局勢一五一十地道來。
  戰不敗皺眉道:「如何安置百姓?」
  藍太章看雲霧衣,雲霧衣看寒非邪,寒非邪盯著戰湛,戰湛誰都沒看,老老實實地跪著數手指。
  戰不敗問雲霧衣道:「你不是調了軍隊入城?現在何處?」
  雲霧衣道:「我剛從地宮出來,還未與他們會合。」
  「爹想派他們保護百姓?」戰湛抬頭,「人手會不會太分散?不如讓他們把百姓聚集到一處,保護起來也方便些。」
  戰不敗瞪著他,「打仗之前,應當先做什麼?」
  「……喊口號?」
  「正經點。」
  他一直很正經的說。戰湛想了想道:「運送糧草。」這個他記得,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戰不敗深吸了口氣道:「現下這個節骨眼裡,你上哪裡去蒐集糧草來運送?!」
  朱晚笑眯眯地接口道:「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想來元帥是想知道敵方的軍機。」
  「正是如此。我們不知怪蟲的數量,貿貿然將百姓聚集在一起,說不定正中對方下懷,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將我們一網打盡。」戰不敗道,「麒麟世家貴為超級世家,除有三大劍聖坐鎮之外……」
  「是兩大。」戰湛糾正,「一個被寒霸不小幹掉了。」
  寒非邪再糾正,「是一個半,後來又不小心幹掉了半個。」
  戰湛對戰不敗道:「是一個半。」
  戰不敗鎮定地接下去道:「就算摸不清麒麟世家的底細,也要知道他們的大概部署,最要緊的是此行目的,除了怪蟲之外還有什麼防不勝防的手段。」
  戰湛道:「爹,那你看他們的部署目的和手段是什麼呢?」
  戰不敗伸手想敲他的頭,眼角瞄到寒非邪的面色,手下意識地頓了頓,放到戰湛腦袋上的力道頓時輕了好幾倍,猶如撫摸一般。
  戰湛不好意思地撓頭道:「爹,我這幾天沒洗頭。」
  「……」
  
  派出去送信給一到八號的人很快回來,跟著一塊兒來的還有二號和四號。戰不敗看到二號和四號,不悅地冷哼一聲。二號和四號慌忙行禮。
  戰不敗道:「你們眼中倒還有我這個元帥。」
  二號和四號很茫然。
  四號小聲道:「我們行的禮不標準嗎?」
  雲霧衣道:「大敵當前,還說這些有的沒的做什麼?」
  雖然云牧皇的「過世」稍稍緩和了戰不敗和雲霧衣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但心頭的疙瘩終究種下了。換做以往,雲霧衣若是如此說話,戰不敗定然是千依百順地寵著,如今卻是默然地撇開目光。
  二號道:「我們已經與衛家的殘餘部隊聯合,還遇到了寒家,目前正駐紮在東南面的衛家別院,只是孔妍姿小姐依舊下落不明。」
  「沿路可遇到怪事?」朱晚問道。
  四號道:「有!出去打探的人說天都城冒出了一條護城河。」
  戰湛道:「那條河不會噗噗地冒著熱氣,隨便放個生雞蛋下去撈上來就能剝殼吃了吧?」
  四號呆呆地回答道:「沒放過。」
  二號道:「據說是聽到噗噗的聲響,但沒有試過水,不知道是否溫泉。」
  「最好別試,那不是溫泉,比溫泉熱得多。」戰湛道,「會死人的。」
  四號倒吸一口涼氣,二號臉色變了,「難不成……我們被困在城裡?」
  藍家三人也是面色驟變。
  戰不敗當機立斷地站起來道:「若是如此,對方的目的就很明確了。」
  戰湛崇拜地看著他,不愧是軍神啊,就這麼一個細節就讓他看透麒麟世家的目的了。他滿心期盼地等著答案。
  戰不敗道:「就是想一網打盡。」
  「……」戰湛道,「爹,你不研究一下他們為什麼要一網打盡嗎?他們就算看我們不順眼,但是城中百姓是無辜的。」
  「重要嗎?」戰不敗十分懷疑這個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兒子,「又不是審案。既知他們的目的,接下來想如何應對便好了。」
  「也對。那如何應對呢?」
  戰不敗目光投向藍太章。
  藍太章道:「事到如今,我們還要互相猜忌嗎?一切聽從元帥吩咐。」
  「恭敬不如從命。」
  
  深夜,本是一天盡頭,進入夢想的時候,但天都城的夜突然敲鑼打鼓地熱鬧起來。
  戰湛站在城南高塔之上,俯瞰二號四號帶著兩撥人馬從兩個方向敲鑼打鼓挨家挨戶地敲門,疑惑地問朱晚道:「爹之前不是還怕會被聚集起來一網打盡嗎?怎麼又把人聚集起來了?」
  朱晚道:「你有疑問,為什麼不在元帥在的時候說?」
  戰湛道:「我現在在他眼裡只是個不學無術的敗家子,再問下去,估計會變成先天不足的喜憨兒。」
  朱晚忍不住笑出聲來,笑完又覺得自己有點過分,連忙道:「元帥對你報以厚望,自然高要求。」
  「他是沒辦法。誰讓云牧皇一時想不開把皇位傳給我了呢。」戰湛開心起來,「你說,到時候上朝,我爹要不要跪我啊?」
  「你希望呢?」
  「還是不要跪的好,最多鞠個躬。」戰湛光想想畫面就樂不可支。
  朱晚道:「你真的打算繼承騰云帝國?」
  「不好嗎?」雖然戰湛一開始沒想過繼承帝國,但是一旦接受了這個設定……前途一片燦爛啊!
  朱晚含蓄地提點道:「山主志向高遠,恐怕不受一國拘束。」
  戰湛愣了愣。
  朱晚見他聽進去,立刻轉移話題道:「我們在城中設置了十二個安置點,一來不致人員太過擁擠,引起踩踏的慘劇,二來也可分散目標。而且這十二個安置點相距不遠,可互相支援,互通消息,連成一個大網,讓對方難以偷襲。」
  戰湛抬頭看了看東方,「這黑暗,要什麼時候過去啊。」
  朱晚道:「有山主在,你何需擔心?」
  難道他知道寒霸升任劍神?作為混到《絕世劍邪》大結局的人物,戰湛對朱晚「神軍師」的頭銜記憶猶新,總覺得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朱晚道:「山主能輕鬆打敗齊世鐵,應當是劍聖高階以上,甚至巔峰了吧?這樣,離劍神祇有一步之遙了。」
  戰湛想到劍神要去的另一個世界,心頭煩躁。按照小說的慣性,像這樣留了個伏筆的,多半要主角進去闖一闖,除非是系列文。他突然想起,他看過的《絕世劍邪》結局似乎沒有提到另一個世界,而是提到了巫法大陸?是小說撲街,作者沒有開啟那個世界的地圖,還是……這個世界的結局都在他影響下變化了?
  朱晚看戰湛獨自陷入情緒,也不打擾,兀自在旁邊休息。
  天都城的街道里人聲鼎沸,到處是奔跑逃竄的身影。有很多百姓本以逃到城門口,看到城門緊閉又折回來,一來一回花了不少時間。
  等戰湛耳根漸漸清靜的時候,東方已經亮了。
  朱晚道:「看,黑暗走了,光明來了。」
  戰湛聞言卻不喜不悲地嘆了口氣。
  朱晚以為他緊張,勸慰道:「有了光明,勝利就不遠了。」
  戰湛道:「可惜啊,看著日出日落,卻吃不了早飯晚飯。」
  「……」真正需要早飯晚飯的人是他吧,不說不覺得,一說他的肚子就開始咕嚕嚕地響了。他急忙找事情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拉著他跳下高塔,朝南邊成門跑,「快去通知山主吧。」


204

204、混亂之局(十六) ...


  初露的晨曦很快被氣勢洶洶而來的雲霧遮住,長風狂嘯,從街道這頭吹到那頭。
  朱晚和戰湛站在不遠處的高台上,張望著南城門前的動靜。
  戰湛道:「發大招之前真的能呼風喚雨?」
  朱晚道:「據我所知,不能。」
  「可是你看寒霸。」戰湛手掌擋在眼睛上方,望著立於長風之中的孤傲身影,「剛才明明萬里無云。」
  朱晚道:「有一種人,天生受命運青睞。」
  戰湛道:「別這麼誇我。」
  「你也算一個。」朱晚道,「復活藥我聽多了,但真正用之有效的從未見過。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死而復生的人。」
  戰湛道:「我的存在就是為了讓你長見識。」
  朱晚笑道:「這種見識長一次就夠了。」
  「我也不想死去活來地折騰。」
  兩人正說著笑,天空突然劃過一道閃電。與此同時,寒非邪突然躍上半空,頎長的身軀完全籠罩在金色的光芒之中,彷彿真正的神聖,聖潔而冷酷。
  當他睜眼,天地萬物似乎盡在手中。風聲在耳邊呼嘯,夾雜著百姓們慌亂的呼喊聲,可他的心巍然不動,似乎沒什麼可動的了。
  戰湛和朱晚見他在那裡站了半天都不懂,有些不解。
  「觀眾就我們兩個,他是擺pose給誰看啊?」戰湛道,「難不成要我們鼓掌才能繼續?」
  朱晚道:「山主一定有山主的用意。」
  戰湛雙手攏著嘴巴,喊道:「寒霸!加油!寒霸!來一個!」
  ……
  寒非邪平靜的心湖起了一連串漣漪。他朝那裡看了一眼,慢慢地閉上眼睛,掄起雙手劃了一個大圈子,不斷將火陽之氣輸入雙掌之間。火陽之氣本就是生生不息取之不盡的功法,隨著時間流逝,他懷中的火陽之氣越來越多。旁觀的戰湛和朱晚被絢爛的光芒刺得幾乎睜不開眼睛。
  戰湛眨了眨眼睛,依稀看到那道光慢慢地墜落到地面,引起一陣激烈的震盪。
  朱晚突然抓住他的胳膊道:「快走,這裡也會塌陷!」
  戰湛驚慌地站起來道:「和劇本不一樣啊。」
  朱晚道:「山主表現過頭了。」
  「……你不是說山主一定有山主的用意。」戰湛一邊在顛簸的屋頂上跌跌撞撞地亂竄,一邊抱怨。
  朱晚也很苦惱,「表現過頭就是山主的用意吧。」
  性命攸關的時刻,人的潛力被完全地激發了出來。戰湛和朱晚一路跑到最近的安全點,竟然毫髮無傷。
  安全點負責人是五號,看到他們形容狼狽,緊張地問道:「麒麟世家打過來了?」
  戰湛道:「他們正忙著煮湯吧,大概沒時間。」
  五號驚喜道:「成功了?」
  戰湛看向朱晚。
  朱晚道:「嗯,成功了。」
  戰湛把朱晚拉到一邊,「你看到了?」
  「沒有。我們一起跑的,你沒看到我怎麼可能看到。不過我對山主有信心。」
  戰湛看著他的目光好似第一天認識他。「我現在才知道,什麼叫做拍馬屁的最高境界。」
  「發自肺腑。」
  「這就是了。」
  地震的餘波未平,安全點也受到波及。不過他們早有所料,挑的地方空曠又寬敞,即使有房屋支撐不住坍塌下來,也沒有殃及。
  戰湛擔心寒非邪,道:「我回去看看。」
  朱晚知道他能人能鬼,便點頭同意了。
  戰湛順著原路回去,發現很多房屋都塌了,大片大片的廢墟哪裡還有天都當年盛世之景。灰撲撲的街景好似塵封多年的舊畫,畫裡人煙俱無,只剩滿眼頹唐。
  「這皇帝怎麼當啊。」他邊頭痛地摸著腦袋,邊繼續往前走。走著走著,他漸漸聽到前方水聲嘩然,再往前走幾步,就看到街道和房屋全部塌陷,露出巨坑。這是地宮的一角,若非地宮幾乎挖空了整個天都城,寒非邪也沒那麼容易砸出一個大坑來。
  繞著天都城的火陽池水順勢流入坑中,熱氣直衝雲霄。
  寒非邪背對著站在一個屋角上,彎腰在撈什麼。
  「寒霸!」戰湛興奮地喊道。
  寒非邪聞言轉身,手裡分明提著一個人。
  戰湛大吃一驚,衝過去,發現那人被燙得面目全非,出氣比入氣多,分明不行了,「這是誰?」
  寒非邪甩破布一般將人甩在旁邊的屋簷上,淡然道:「寒家的總管。」
  戰湛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們有過節?」
  「談不上。」寒非邪輕蔑地看著那人漸漸斷氣,拉起戰湛道,「我們去地宮的其他出口守著吧。」
  戰湛跟著他走了一段,想想還是覺得不對,「寒家的總管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寒非邪淡然道:「他想偷襲我……不小心沒踩穩。」
  偷襲他相信,不然寒家總管不可能一個人跑到城南來,但是說沒站穩嘛……戰湛聳聳肩膀。每個人都有每個人不想說的事,他也有,所以對寒非邪在這種問題上的有所保留,並不介懷。
  寒非邪反倒有點彆扭,主動開口道:「其他人沒事嗎?」
  「沒事,沒有波及。」戰湛道,「對了,我看天都挺脆的,不會被沖垮吧?」
  寒非邪道:「火陽池的池水不足以淹沒整個地宮,最多讓他們大驚失色。」
  天空突然爆出淺黃色的禮花。
  寒非邪道:「有動靜了。」
  戰湛拉著寒非邪的手,一邊跑一邊感慨道:「白夢山最高端洋氣的地方就是……發明了信號彈啊!」
  
  禮花之下,兩撥人馬正打得不可開交。戰湛看著寒非邪衝入戰場,三下拍死三個人,正要叫好,卻發現雙方人馬竟然都不是麒麟世家。
  「住手!」他大喝一聲。
  「涼!來幫忙!」法拉利對他自發當裁判的舉動十分不滿,扇了扇沒受傷的翅膀,讓他下場。
  戰湛看到它面前的對手,總算認出對方是誰了,「你們怎麼和寒家打起來了?」
  和法拉利在一起的是八號。他道:「他們先出手的!」
  法拉利的對手正是寒非愚。他聞言立刻道:「我以為他們是麒麟世家的人。」
  八號道:「我們不是。」
  法拉利沒那麼好糊弄,「四故意的!」
  戰湛皺了皺眉。他絕對相信寒非愚是故意的,但現在幹掉他們的話,與寒家交惡也就罷了,還得罪了藍家。大敵當前,實屬不智啊。
  他還在猶豫,寒非邪已經一路殺到寒非愚面前了。
  別人家兄弟相見,是淚千行,他們兄弟相見,是恨不得對方血流千行。
  法拉利機警地感受到雙方恨不得你死我後的氣氛,從戰圈中跳出來。
  以寒非邪目前的修為,整個神劍大陸誰對上他都是一個死字,更何況寒非愚這種在大陸排不上號的。寒非邪要是願意,動動手指就能贏。
  可他偏偏不。
  寒非邪像貓捉老鼠一樣,用火陽指一點點地戳著他玩。
  聽著寒非愚一邊發出殺豬似的慘叫聲,一邊咬牙切齒地繼續戰鬥,戰湛都不知道自己是應該同情他還是佩服他。
  「住手。」
  這句話戰湛不久之前也說過,但沒有現在這個人說的這樣有氣勢。至少他說完之後,戰場上有一半的人停了下來。來人有一張走到哪裡都不會被錯認的臉,就如寒非邪。
  他們兩人站在一起,完全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唯一的區別是兩人身上散發出來的不同氣場。寒非邪年輕卻冷漠,帶著幾分遺世獨立的傲慢。
  而寒云飛成熟沉穩,又透著幾分淡淡的哀愁和頹然。
  人的心都是長偏的,雖然兩人面目相同,戰湛還是私心覺得寒非邪更帥。自信的男人才能將魅力值最大化。
  「我叫你住手!」寒云飛看著寒非邪又戳了寒非愚一記,不滿地插|入兩人中間。
  寒非愚看到他來了,立馬像個小媳婦兒似的湊過去,苦著臉道:「爹!哥哥他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打我!」
  寒云飛看向寒非邪。
  寒非邪微微一笑道:「他欠打。」
  戰湛終於明白他們父子的關係為什麼會這麼壞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寒云飛既沒有發怒,也沒有咆哮,只是冷冷地說道:「聽說你也要對付麒麟世家?」
  寒非邪道:「因為欠打的人太多。」
  寒云飛道:「在打倒他們之前,別整幺蛾子!」他說完,不再看寒非邪,轉身就走。
  寒非愚狠狠地瞪了寒非邪一眼,正要跟上,就被寒非邪擋下了。
  「爹!」寒非愚才來得及喊一聲,就被寒非邪一腳踢出老遠。
  寒云飛猛然轉身,正好對上寒非邪似笑非笑的臉。
  「現在這裡,應該是我說了算吧?」寒非邪毫不掩飾自己劍聖的修為。
  寒云飛臉色微變,「你想怎麼樣?」
  寒非邪道:「寒家家主之位向來傳於長子,你應該不會例外吧?」
  寒云飛冷笑道:「白夢山主還在乎區區一個寒家家主之位嗎?」
  「重要的不是我在不在乎,重要的是,」寒非邪緩緩道,「有些東西就算我不在乎,也絕不允許我看不上的人覬覦。對手應該要勢均力敵才有意思。對手太弱,是一種侮辱。」
  



205

205、混亂之局(十七) ...


  寒非愚滾葫蘆似的剛滾回來,胸口氣血正翻騰,聽到這句話直接吐出一口血來,再不掩飾心中的厭惡與仇恨,死死地盯著寒非邪。要不是雙方武力值差太多,他恨不得沖上去吃肉啃骨剝皮。
  寒云飛沉聲道:「寒家雖然比不上白夢山這樣的超級世家,但也不是叫人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垃圾。」
  寒非邪道:「如果被滅了,就連垃圾都不是了吧?」
  寒云飛冷笑道:「所幸寒家與麒麟世家對抗這麼多年,依然安然無恙。不然哪有你小時候衣食住所?」
  「那是因為麒麟世家沒有下狠手。」寒非邪慢悠悠道,「若由白夢山來做,我確定結果迥然不同。」
  「什麼意思?」
  「很明顯不是嗎?」
  寒云飛面容越發冷峻,顯然動了真怒,「你要弒父犯上?他們縱然有什麼對不住你的地方,都不能改變你是吃什麼米喝什麼水長大的!」
  寒非邪笑容越發詭異,「你知道他們對不住我?」
  寒云飛嘴唇抿了抿,仍冷冷地盯著他。
  「你是我父親,我當然不會對你如何,但是對於其他人……我恩怨分明!」
  寒非愚看寒非邪目光掃過來,就知道又要挨揍了,伸長胳膊想向寒云飛求救,奈何手臂還沒伸直,人又像滾葫蘆似的滾走了,這次滾得有點遠,撞到牆才停下。
  寒非邪笑容漸收,看著寒云飛淡然道:「寒家百年基業的生死存亡就在你的一念之間。忍辱偷生也好過舉家傾覆,反正,寒家忍了這麼多年,婚姻、愛情都犧牲過,縱然讓你休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戰湛看著寒云飛被氣得打哆嗦,雖然有些同情,但想到他當年對寒非邪的不聞不問,又覺得痛快。
  正當雙方僵持不下之際,藍太章帶著藍月眉趕過來了。
  藍月眉看到寒非邪,瞳孔縮了縮,再看到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寒非愚,立刻大驚小怪地叫起來。
  藍太章不著痕跡地瞪了她一眼,插入寒非邪與寒云飛之間,微笑道:「大敵當前,還不是父子敘舊的時候。一切等消滅麒麟世家之後再談。」
  寒非邪對著藍太章回以微笑道:「藍大人可曾聽過鳥盡弓藏?我怕麒麟世家消滅之後,下個輪到我白夢山。」
  藍太章道:「白夢山豈是說滅就能滅的?」
  「強大如麒麟世家,不一樣在藍大人口中消滅來消滅去嗎?」
  「……」那是因為有你在。藍太章聽出他故意找茬,眼睛朝寒云飛掃了掃,示意他服軟,將眼前混過去再說。
  「做人兒子,是不能為難父親的。」寒非邪假裝沒有看到他們兩人的眉來眼去,淡然地說,「我的要求很簡單。」
  寒云飛的表情頓時緊張起來。
  「將寒家交給我指揮。」寒非邪道。
  寒云飛面色一寒,正要說話,就聽藍太章搶在前頭道:「山主是對付麒麟世家的主力,又要兼顧白夢山,再加個寒家怕是顧不過來。再說,云飛是家主,家主尚在,貿貿然地移交指揮權,只會令寒家子弟無所適從。山主久經陣仗,又深明大義,想必不會糾結區區指揮權吧。」
  「我會。」寒非邪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之後,表情譏嘲地看著寒云飛,「因為這是我和我娘應得的。」
  寒云飛身體一震,眼神陡然變得複雜難解。
  藍月眉沉不住氣道:「既然如此,那就你走你的陽關當,我走我的獨木橋。大家分開行動。」
  寒非邪嘴角一勾,笑容說不出的邪氣,「我不喜歡打架的時候被圍觀。通常在這種情況下,我會選擇……先清場。」
  這下連藍太章的臉色都變了。
  東方和北方兩處突然冒出黃色的求助煙花。
  戰湛心急道:「糟糕,他們出來了!」
  寒非邪伸手,突然將寒非愚從藍月眉的懷中硬生生地扯出來,一手抓住他的脖子——只要他的手腕輕輕一轉,寒非愚的脖子就會連著腦袋一塊二被扯下來。
  「住手!」
  藍太章和藍月眉焦急地大吼。
  讓戰湛感到意外的是,最應該大吼的人寒云飛卻表現得很鎮定。從藍太章出場之後,他存在感就變得很低,甚至表現出一種極度漠不關心的狀態,好似寒非愚的生死,寒家的存在都不過如此。
  「我沒有時間陪你們繼續耗……」
  寒非邪說著,手腕一抖,藍月眉尖叫道:「放棄!我們放棄!」
  寒非愚也嚇得差點尿褲子,藍月眉的話激起了他的求生慾望,跟著吶喊道:「我放棄!我不爭了,哥!我不跟你爭寒家家主的位置了。」
  雖然外孫的表現讓藍太章略感恥辱,但是生死關頭,他也只好跟著勸說寒云飛。
  寒云飛彷彿這時候才從外太空旅行回來,總算有了幾分參與感,「如果你一定要,就要吧。」他閉了閉目,不知是否對寒非愚此時的狼狽感到失望,「反正,本就無所謂。」
  寒非邪皺了皺眉。寒云飛對寒家無所謂的態度出乎他的意料,也讓他失去了報復的快感。他鬆開手,衝著寒非愚和藍月眉挑了挑眉道:「兩位不聾不傻,應該聽到父親的話了。」
  藍月眉道:「你放心,我們說話一定算數。寒家家主之位你既然這麼喜歡,拿去就是!」
  「我當然喜歡。我更喜歡的是,身為寒家兩份子的……你們。」寒非邪露出他邪惡的面目。
  藍月眉對寒云飛剛才一點都沒有保護自己和寒非愚的意思而感到心寒,聞言冷笑道:「憑什麼?我姓藍,不姓寒。而非愚,他也姓藍了。」
  寒非愚擔憂地看向寒云飛,發現對方壓根不在意。
  戰湛怕他們沒完沒了地扯下去,小聲對寒非邪道:「救人要緊。」
  寒非邪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比起救人,報復的快感更讓他留戀。不過他已經想好了一連串的折磨計劃,對藍月眉也好,對寒非愚也好,對寒云飛也好,他都不打算簡簡單單地放過。他們曾經加諸於他身上的痛苦和折磨,他要一點一點地討回來。
  「你們跑不掉的。」寒非邪對著藍月眉和寒非愚輕聲說完,才拉起戰湛往東邊的方向跑,順便「指揮」寒云飛等人前去北方支援。
  黃色煙花在空中的痕跡已經漸漸淡去,但危機仍在。
  戰湛和寒非邪趕到現場,就看到一號正帶著士兵們拚死頑抗。他們的對手對戰湛和寒非邪來說都不陌生——齊敬轅。
  齊敬轅見過寒非邪將齊翠蘭打得滿地亂滾的樣子,十分忌諱,看他出現,連忙招呼手下打算撤退。
  一號被他壓著打了這麼久,哪裡肯放棄,當即大叫一聲,招呼著其他人反追了上去。
  戰湛跑得快,追得最近,看到齊敬轅身邊有個眼熟的身影,大聲問寒非邪道:「那個是誰?」
  寒非邪見他感興趣,一改漫不經心的態度,身體忽閃到齊敬轅身邊,不等對方驚呼,一把抓住他身邊的人,然後又是一閃,閃回戰湛的身邊,將人隨意一推,「你問的是她嗎?」
  戰湛看清被抓人的臉,愣了愣道:「公主?」
  他喊的公主當然不會是雲霧衣,而是云水靈。
  云水靈被抓,心裡又驚又怕,看戰湛沒有傷害她的意思,才稍稍定心,眼睛不由自主地朝齊敬轅方向看去。
  齊敬轅剛開始還為了她遲疑了一下,但目光一對上寒非邪又蔫了,恨不得四肢並用著往前跑。
  戰湛見寒非邪追上去,反倒不急了,乾脆停下來問云水靈為什麼會在這裡。
  云水靈眼珠子轉了轉,剛要回答,就聽戰湛道:「不要撒謊。我看得出來的。」
  「我是被皇兄抓入地宮的,剛好遇到齊敬轅,他硬將我搶去……我是迫不得已的。」云水靈在《絕世劍邪》中也算是有數的美女,哭起來梨花帶雨,一點都不比戰湛以前在電視上看到的女明星遜色。
  但戰湛完全不吃這一套,「跟你說了不要騙人。人和人之間的眼神我看得懂,你剛才看他的樣子就像個慾求不滿的小情人。」
  慾求不滿四個字嚴重戳傷了云水靈,令她臉色大變。
  戰湛猶不知地繼續在傷口上撒鹽,「我見到你丈夫了,他很討厭你。」
  云水靈咬著嘴唇,「他還說什麼?」
  「他還說,要干掉你和你哥哥。」
  云水靈道:「他喪心病狂,你千萬不要相信他!」
  「不行啊,我們同坐了一條船。」
  大概為了戰湛不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寒非邪沒跑出多遠就把齊敬轅截住了,無懸念地押送回來,交給戰湛審問。
  戰湛道:「云水靈公主表示你是個畜生,對她進行了慘無人道的淫|穢行為,對此你有何話說?」
  齊敬轅一怔,看著云水靈道:「你,你不是也很快樂嗎?」
  哦也!
  戰湛心裡狂吼著給力!要的就是這種奸|夫淫|婦互揭瘡疤效果。
  
  


206

206、混亂之局(十八) ...


  水靈公主一低頭,兩行清淚向下流,雖然沒有回答,卻勝過千言萬語。
  齊敬轅見狀竟然呆住了。
  這大大違背了戰湛的意願,他繼續縱火,「沒想到你長得人模人樣,家境也算殷實,在感情方面竟然飢不擇食到這種地步!啊,公主你繼續哭,不用理我,我在說他呢。我說的就是你,齊敬轅先生!你說你也算是個普普通通的正常男人,身上該有的都有,且嚴格按照需求分配,沒有加量,一個司徒勤勤還不夠嗎?」
  司徒勤勤的名字一出現,齊敬轅立刻解除呆滯狀態,連水靈公主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你怎麼知道?」齊敬轅瞪大眼睛,眼裡竟有幾分驚恐。
  「別扯了。」寒非邪道,「是殺還是留?」
  戰湛道:「至少問清楚麒麟世家剩下的人的下落吧?」
  齊敬轅道:「我不知道。」
  「敬酒罰酒,你懂得。從寬從嚴,你懂得。好啦,每次訊問都是這幾句,我都不好意思說了,你自己來吧。」戰湛裝模作樣地打了個哈欠。
  齊敬轅求救般地看向云水靈。
  云水靈別開目光。
  患難見人心,這種時候這種表現,齊敬轅再蠢也明白了。他樣子又呆呆傻傻起來,「原來你們都是騙我的,都是在騙我。」
  云水靈搶過話題,對戰湛道:「地宮被岩漿淹沒,麒麟世家的人都已經逃出去了,包括皇兄。」
  戰湛疑惑道:「他也逃出去了?」云牧皇不是已經行將就木了嗎?難道跑出去找個好風水?
  她見齊敬轅心神恍惚,突然湊近戰湛,用極輕的聲音道:「其實,麒麟世家有個大秘密。」
  「什麼秘密?」戰湛下意識地反問。
  云水靈臉色變了變,想伸手摀住戰湛的嘴巴,又沒敢,只能拚命做手勢,卻仍是驚動了齊敬轅。齊敬轅神情大變,緊張道:「不可說,絕不可說!」
  人都有這種奇怪的心理。東西好端端地放在桌子上,人人觸手可及,卻未必被重視,但若是鎖在保險櫃中,不管是什麼,立刻就有了據為己有的慾望。所謂得不到的總是好的,八卦也是如此。人人正大光明說的,沒什麼聽的價值,但每個人鬼鬼祟祟說的,哪怕是小事,聽起來也是吃蜜般的津津有味。
  戰湛一聽他說不可說,頓時激動了,插入兩人中間,豎起耳朵道:「說!」
  「這個秘密,我只想說給一個人聽。」云水靈怯生生地說。
  戰湛看著寒非邪道:「我和寒霸不分彼此。就算現在不讓他聽,事後我還是會告訴他的,別這麼麻煩了。」
  寒非邪聞言笑了笑。
  「我說的那個人是,藍雋遠。」云水靈低著頭,一臉嬌羞狀。
  ……
  戰湛摩拳擦掌道:「不會說秘密的人,是沒有生存的價值的。」
  他話音剛落,齊敬轅就衝過來了。
  他們三人現在就處於一條直線的位置,齊敬轅和云水靈在兩端,戰湛居中。齊敬轅想要攻擊云水靈,必先經過戰湛。戰湛並非省油的燈,經過這麼多次生死邊緣徘徊的戰鬥,他處理危機的反應一流。不等齊敬轅的拳頭擊中自己,他的身體就進入了魂體狀態。
  齊敬轅的拳頭直接從他身體裡鑽了過去,眼見著就要落在毫無防備的云水靈身上……寒非邪出手截住了。
  戰湛後知後覺地舒了口氣,恢復實體,剛想開口稱讚兩句,就感到後背一陣極強的殺意襲來,籠罩著他全身上下。
  寒非邪眉頭微蹙,閃身擋在戰湛身後,與此同時,云水靈發出一聲悶哼,漂亮清秀的臉色恐怖地扭曲起來,眼睛怔怔地看著戰湛,彷彿有千言萬語要說,卻一句都來不及交代,人就直直地朝著齊敬轅倒去。
  齊敬轅先是一怔,隨即目光凝住了,好似看到什麼可怕的東西,瞳孔猛然一縮,同時臉上露出一種悲哀絕望的情緒,本想要接住云水靈的手立刻揚起,衝著自己的胸口用力地捶了下去。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
  戰湛反應過來想去阻止的時候,云水靈已經重重地撞在齊敬轅的身上,兩人疊在一起倒了下去。他第一時間查看兩人鼻息,發現竟然都死了。
  「寒霸?」他不敢置信地張大眼睛。
  寒非邪臉很臭。作為神劍大陸頂尖的存在,他竟然讓對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殺人滅口,這無疑是一種恥辱。可以確定的是,剛才向戰湛釋放殺意的人是齊翠蘭。他與她交過手,對她的氣息很熟悉。而趁機殺掉云水靈的,他想來想去只想到一個人——齊世鐸。
  除了他之外,沒有人同時擁有這個動機和這個實力。
  戰湛考慮的又是另一個方向,「云水靈知道的秘密一定很重要,才會讓麒麟世家連自己人都下手。」
  寒非邪道:「不管這些,先殺云牧皇。」
  「啊?」戰湛問道,「為什麼?」
  寒非邪道:「他若是活著,你怎麼做皇帝?」
  戰湛有點感動,又感到一點驚悚,「呃,其實我做不做皇帝沒什麼要緊……」
  「我覺得要緊。」寒非邪沉聲道,「你要不要是一回事,它屬不屬於你是另一回事。寧可到了你手上,你再丟掉,也不許被別人搶走。」
  戰湛覺得這段話在寒非邪、寒非愚和寒家家主之位也同樣適用。
  「你打算怎麼對付藍月眉和寒非愚?」
  寒非邪不悅道:「你想為他們求情?」
  「不,當然不,我是站在你這邊的。任何時候,任何地方,任何事情……」戰湛誇張地用手比劃著。
  寒非邪的表情這才好看了,「嗯。」
  戰湛道:「你讓他們去支援,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因為情緒而消極怠工,我們還是快點過去看看吧。」他將趁機打掃戰場的一號叫回來,讓他去附近的安全點,以便互相有個照應。
  一號躊躇道:「公主的遺體……」他畢竟是軍人,效忠騰云帝國皇室的觀念根深蒂固,實在難以放任公主遺體在大街上。
  戰湛道:「你沒聽到公主臨終遺言嗎?」
  「遺言?」
  「公主唯一要見的人是藍雋遠,料理後事自然也該交給他來辦。」戰湛道。
  一號恍然。
  戰湛和寒非邪奔向另一個求助的安全點。
  半路上,寒非邪有些意外地說道:「我還以為你會選擇親自料理。」
  戰湛怕被誤會他與云水靈有什麼不清不楚的關係,忙解釋道:「我和她沒見過幾次。」
  「你們不是表兄妹嗎?」
  ……
  完全忘記了。
  戰湛乾笑道:「血緣是注定的,但我願不願意當他們是我的親人是我決定的。云水靈和云牧皇……」他撇撇嘴巴,表示不屑。這兩人坑自家人的功力一個比一個強,他得多欠虐才能上桿子去當他們的親人。尤其是到現在為止他都沒弄明白雲牧皇將皇位傳給他的意圖是什麼,還得提心吊膽地提防著,真鬧心。
  寒非邪微微一笑,算是對這個答案表示滿意。
  他們趕到安全點,戰場已經有所偏移,只留下一堆屍體。戰湛看了這麼久的屍體,已經有些麻木了,「習慣真是可怕的東西。」
  「嗯?」
  「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規則,我有時候在想,要是我突然回……咳,我是說去一個不能隨便殺人,殺人要坐牢償命的地方,會不會反而不適應。然後因為各種壓抑變成一個行走在夜間的變體殺手。」
  寒非邪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你是認真的?」
  「認真啊。」
  「為什麼要認真地問一件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
  「根本不可能發生?」戰湛將這句話顛來倒去地呢喃了好幾遍,有點不甘地問道:「為什麼根本不可能發生?這個世界奇異的事情這麼多,也許你認為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已經在你不知道的情況下發生了。你不知道,我現在有多擔心哪一天醒來,發現自己一直活著的世界只是因為我的疾病而虛構出來的。」
  「你不用睡覺,怎麼會醒過來?」
  「這只是個比喻。」
  寒非邪有點不耐煩,按捺著性子抓住他的肩膀道:「我不知道你煩惱的根源是什麼,因為我的人生一直在自己的手裡。那些手掌以外的,我會推開,不予考慮。」
  戰湛道:「萬一,不可抗拒呢?」
  「你不著邊際的想像是不可抗拒的嗎?」
  「……不是。」
  「那麼就停止想像。」
  戰湛眨了眨眼睛。他是個穿越人,這個世界只是在一本書裡,他會呆多久,書還有多長,他的人生是否會在書大結局時戛然而止,這些潛藏在心裡很久,久得已經生根發芽的擔憂們終於被他挖掘了出來。
  可是他的不安和疑慮在這個世界是獨一份,其他人無法感受也難以瞭解,即使那個人是寒非邪。
  一隻手突然放在他的臉上。
  戰湛怔怔地停下腳步,抬眸對上寒非邪溫和的目光。
  「以前有個人很擔心天會掉下來……可是天沒有掉下來過。」
  戰湛苦笑道:「我不小心變成杞人了嗎?」
  寒非邪輕輕地捏了捏他的臉,「我答應你,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去另外一個世界,一定有我同行。」他頓了頓,「反之亦然。」
  



207

207、混亂之局(十九) ...


  兩人搜了一圈都沒有在附近看到百姓和熟悉的面孔,正準備轉移陣地,去下個安全點碰碰運氣,就看到前方一堵牆被「噗」的一聲打穿了。
  一道身影從破開的牆洞一閃而過,戰湛只覺得有些眼熟,還沒有和具體的人物聯繫到一起,寒非邪已經一躍而起,朝牆洞的方向衝了過去。不過他離開之前還沒有忘記囑咐戰湛別亂跑。
  戰湛百無聊賴地站在原地,左看右看,看到牆洞時,想起一閃而過的身影,腦中靈感一閃,激動道:「孔師姐?」他剛說完,就看到一道劍氣從前方射來,擊打在胸口,自己毫無反擊之力地朝後飛去,摔在街邊石凳上。不等他站起,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隔空拽起來,拎到空中,又重重地吵另一邊甩去。
  雖然戰湛不會吐血,也沒什麼疼痛的感覺,但是被人這麼甩來甩去的到底不好受。他凝神,正要變成魂體,那個身影突然出現了,傲慢地踩住他的衣擺,衝著寒非邪遠去的位置,高聲道:「你不要你兄弟的命了嗎?」
  戰湛看到是齊翠蘭,也不掙紮了,好整以暇地躺在地上,從下至上地看著她的臉,小聲嘀咕道:「原來你的腮幫子這麼大。你一會兒殺人一會兒抓人,來來去去地趕場,腮幫子一定被風打得很疼。」
  「嗯?」她眼珠子一動,戰湛又被踹了出去。
  戰湛想像著寒非愚挨揍時的表情,躺在地上哎呀哎呀地呻/吟。
  「看上去沒用,卻很經打。」對方並沒有受到他外表所欺,一眼看穿本質。
  戰湛慢慢地坐起來,裝模作樣地整理頭髮,「長壽和健康是兩回事。」
  「受我三擊還能坐起來,也算不錯的了。」
  戰湛恭敬道:「能受到齊劍聖誇讚,我這輩子沒有白活。」
  齊翠蘭道:「你倒是視死如歸。」
  「我不是視死如歸,我是……」戰湛正打算表演大變活人的特技,就見寒非邪拎著一個夾著一個回來了。
  齊翠蘭一把將戰湛扯到胸前,像盾牌一樣擋著,「放開若芙。」
  戰湛低聲呢喃:「若夫霪雨霏霏,連月不開,陰風怒號,濁浪排空……」
  齊翠蘭揪著他衣服的手微微用力。
  戰湛連忙指著寒非邪道:「聽到沒有,放開若芙!」
  齊翠蘭無語。更讓她無語的是,寒非邪竟然真的放開了。
  齊若芙倒在地上,咳嗽了兩聲,精神竟然還不錯,目光在戰湛和寒非邪之間滴溜溜地轉著。
  戰湛不擔心自己,倒很擔心被寒非邪夾著卻一動不動的孔妍姿,「師姐怎麼了?」
  寒非邪將孔妍姿放下,手指按著她的頸間動脈,過了會兒,就看到她頸項的皮膚在動,仔細看,好似一條蟲子在皮膚下鑽來鑽去。
  戰湛不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情景,依然覺得毛骨悚然。他吃驚道:「這,和云牧皇一樣。」
  齊若芙皺著眉頭,有些不忍心地撇開頭。
  寒非邪冷聲道:「你們對她做了什麼?」
  齊若芙想說話,被齊翠蘭喝止。齊翠蘭道:「麒麟世家與白夢山井水不犯河水,寒山主管得太寬了。」
  這句話寒非邪還沒反駁,戰湛就坐不住了,「兩年前你們井水不犯河水地跑來攻打白夢山,兩年後你們井水不犯河水給我師姐吃蟲子……我擦你祖宗的!你的井水真是太不犯河水了!」
  齊翠蘭淡然道:「兩年前是我們與白夢主的私怨,與寒山主無關。而她……我並不知道是白夢山的人。」
  「現在你知道了,快點幫她把蟲子驅出去。」戰湛催促道。
  「這也不難,服用我麒麟世家秘製的解藥即可。」齊翠蘭說著,從自己懷裡掏出了一瓶藥。
  戰湛伸手想拿,被擋了回去。齊翠蘭道:「要解藥可以,不過請寒山主發三個毒誓。」
  寒非邪道:「說。」
  「第一,終你一生,不得與麒麟世家為敵。第二……」
  寒非邪漫不經心地聽著,沖戰湛使了個眼色。
  戰湛進入魂體狀態。
  偌大一個活人消失,令齊翠蘭毫無準備,神色明顯一怔,伸出去的手在空中虛抓了一把,才反應過來寒非邪已經攻到了近前,連忙閃開。
  戰湛作為魂體,在旁邊尋找機會,看齊翠蘭躲閃的時候手裡藥瓶抓得不穩,立刻湊過去,想要利用變成實體的瞬間搶奪。哪知他剛一靠近,齊翠蘭就挪開數丈遠,且一副逃跑的架勢。
  「照顧孔妍姿。」寒非邪丟下一句話,拔腿追了上去。
  戰湛這才想起來還有個人要照顧,急忙回身,卻見孔妍姿好端端地側面躺在地上,齊若芙神色複雜地看著她,想要伸手又不敢的模樣。
  「喂!你想做什麼?」戰湛突然出現在她右側吼她。
  齊若芙肩膀縮了縮,被嚇了一跳,眼神卻並不慌亂,躊躇著道:「這種蟲子,吃藥打不掉的。」
  戰湛怒道:「老女人騙人?!」
  齊若芙瞪著他,「不許這麼說我師父。」
  「不許說什麼?老女人還是騙人?兩個都是事實,難道她比我年輕嗎?難道她不是在騙人嗎?」
  齊若芙啞口無言,半晌才道:「她是我師父,你不要這麼說她。」
  戰湛不怕女人發飆,就怕女人撒嬌。她口氣一軟,戰湛心也軟了,「那有什麼辦法救我師姐?」
  齊若芙道:「我見過夫人將人的皮膚割開,用一個罐子將蟲子引出來。罐子裡似乎放著一種黑漆漆的藥。這種藥敬轅向夫人討要過一點,我沒有。」
  戰湛喃喃道:「不會是蠱吧?」
  「你知道?」
  「還不確定。」按照作者狗血的思路,的確有這個可能。「你說的夫人是誰?」
  齊若芙猶豫了下道:「家主夫人。」
  「齊昂軒他娘?」
  「不,大夫人很早就去世了,這位是新夫人。」
  戰湛狐疑地看著她,「我可以相信你嗎?」
  齊若芙傲嬌了,「愛信不信。」
  戰湛看著孔妍姿道:「要是蟲子不取出來會怎麼樣?」
  「過一段時間發作一次,久了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以前那些人不是繼續修煉就很快死了。師父不讓我和他們接觸。」
  戰湛道:「以前那些人……很多人嗎?」
  齊若芙似乎覺得自己洩露了太多,含糊道:「有那麼一些。」
  「包括云牧皇?」
  「他不一樣把?」齊若芙想了想道,「我聽師父說他是最積極的一個,是主動要求練的。」
  戰湛吃驚道:「他這麼神經病?」
  齊若芙道:「其實你也不用太擔心你的夥伴,她要是能夠熬過去的話,說不定……」
  「說不定怎麼樣?」
  「會變得厲害一點。」她又開始猶豫。
  戰湛雖然對這樣擠牙膏一樣的狀態感到不滿,卻也知道要不是這種擠牙膏似的狀態,她也許一個字都不會說。他看的出來,齊若芙雖然是齊家人,但是良心未泯,應當能透出點內/幕消息。他現在最感興趣的就是云水靈口中的大秘密,顯而易見的是,云水靈和齊敬轅都是因為這個大秘密被滅口的。
  齊若芙見戰湛一雙眼睛若有所思地盯著自己,不安地站起來道:「你們想要救人,可以找敬轅,他或許有辦法。」
  「他已經死了。」戰湛道。
  齊若芙瞪大眼睛。
  「他臨死前,讓我們來找你。」
  齊若芙呆呆道:「找我做什麼?」
  戰湛沉聲道:「關於麒麟世家的秘密,他說,他想來想去就只有請我們幫忙了。」
  齊若芙茫然道:「什麼秘密?」
  戰湛循循善誘:「我不知道是什麼秘密,但是很重要,與麒麟世家存亡息息相關。不能再放縱這個秘密下去了,你也不希望麒麟世家就此滅亡吧?」
  齊若芙面色越來越凝重,半天才道:「莫非是指夫人……」
  「夫人怎麼樣?」戰湛追問。
  「其實這件事我也奇怪很久了。」
  「說吧。」
  「夫人她……每天都吃很多藥。」
  「哎呀,是不是身體不好啊?」
  「夫人說是養身子,可是養身子的藥也太古怪了。我一次見到她熬的藥裡有帶著血絲的生肉和腸子。」
  「……」
  齊若芙道:「夫人還叫我不要告訴家主。」
  不要告訴齊世鐸?戰湛精神一振道:「為什麼?」
  「我問過師父,師父說可能因為夫人一直沒有為家主誕下子嗣,所以私下裡找了一些秘方。」
  「……這就是你說的與麒麟世家生死存亡息息相關的秘密?」這分明是狗仔隊喜歡的小道消息嘛!
  齊若芙道:「要是夫人誕不下子嗣,那麼麒麟世家就會子孫單薄……」
  「還有齊昂軒在呢?這小子一看就有種馬天賦,說不定一年就能生齊三百六十五個。」戰湛心不在焉地看向街口。
  齊若芙突然叫了一聲,卻是孔妍姿醒了。
  戰湛注意到那條蟲沒入她的脖子下方,鑽了兩下就不見了,擔憂又憐惜地望著她。
  孔妍姿看到戰湛,先是一喜,隨即驚道:「你怎麼會在這裡?山主呢?他沒有和你一起?」
  「他追齊翠蘭去了。你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沒有。你們有沒有看到歐陽師兄?」
  「歐陽琳?」戰湛搖頭。
  孔妍姿抓著他的胳膊,強撐著站起來道:「師兄一定還在他們手裡!是他掩護我逃出來的!」
  戰湛道:「你們被關在哪裡?」
  「地宮,一個很大的地宮。」孔妍姿轉頭看著四周環境,努力回憶著地宮入口。
  齊若芙道:「沒用的,地宮已經被火陽池水淹沒了,裡面能逃的都已經逃出來了。」
  孔妍姿這才注意到她,立刻處於戒備狀態,「你?」
  戰湛道:「放心,她中立。」
  齊若芙:「……」
  戰湛道:「你剛才說能逃的都已經逃出來了?可是為什麼我一路走來只看到……」他猛然醒悟過來。雖然他只看到兩個煙花和齊翠蘭和齊敬轅兩撥麒麟世家的人馬,但這極可能是因為地理位置的關係。要知道天都城很大,有些地方就算發了煙花他們也未必注意到!
  「你們一共有多少人?」他緊張道。
  齊若芙道:「這次家主出動了半個麒麟世家,大概有兩百多人。」
  若是普通軍隊,這個數字小的塞牙縫都不夠,但這是麒麟世家!麒麟世家出來的,起碼是個劍魁,以一敵百不在話下。這樣一對比,戰湛這邊的人基數雖大,卻很不經殺。
  天空那一邊突然發出一道極強大刺眼的光芒,一連串的轟隆隆響聲。戰湛看到大片房屋矮了下去。空中兩道身影不斷地撞擊著,從兩人分開時,其中一人越來越凝滯的身影來看,顯然已經受傷,力不從心。
  齊若芙驚叫一聲,「師父!」她雖然也受了傷,但人在驚慌和擔憂的時候,爆發出來的潛力是無限的。
  戰湛看著她踉踉蹌蹌地站起,健步如飛地跑走。
  孔妍姿道:「你就這樣放她走?」
  「她人不壞,還給了我們不少消息,包括你身上的蟲……」戰湛頓住。
  孔妍姿道:「你知道了?」
  「嗯。」
  「我和歐陽琳身上被紮了幾針,還灌了很奇怪的劍氣。」這段回憶對她來講並不美好,光是回想就皺緊了眉頭,「隨後,這種東西就在我們的身體裡了。奇怪的是,每當蟲子出現的時候,我們就會神智不清……」
  描述與云牧皇的相近,唯一有區別的是云牧皇是吃藥加修煉,而他們是扎針加灌劍氣——中西醫的區別?
  「齊若芙說這個有辦法治好的,你別擔心。我們先找歐陽師兄……」他跑了兩步,又回來,再她面前蹲下,「我背你?」
  孔妍姿眼眶微紅,抿唇笑著,微微點了點頭,用手摟住他的脖子。
  戰湛抱住她的腿,輕輕地往上送了送。
  孔妍姿不由自主地側頭靠著他的頸項,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努力汲取溫暖。雖然她表面裝得很堅強,可是任何一個人遇到了這樣的蟲子都不可能全然的平靜。何況她是個女孩子,還曾親眼看過歐陽琳身上蟲子發作時的模樣,徬徨、失措、恐懼、擔憂……再堅強的表面在遇到可以依靠的肩膀時都會不由自主地冰消瓦解。
  戰湛背對著她,毫不察覺,還絮絮叨叨地問著背得舒不舒服,走路顛不顛簸。
  寒非邪的身影突然從兩人頭頂劃過,落在他身前,不滿地看著他道:「不是讓你在原地等。」
  戰湛扭頭看了看來路,又看看他:「齊翠蘭呢?」
  寒非邪道:「揍了一頓。」
  「……她告訴你秘密了?」
  「沒,她滾得快。」
  「……」
  寒非邪看向孔妍姿,淡然道:「沒事嗎?」他並沒有忽略他出現時,她看向戰湛的那一眼留戀和不捨。
  
  


208

208、混亂之局(二十) ...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就讓孔妍姿感覺到莫大的壓力。她心虛地撐著戰湛的肩膀抬頭道:「好多了,我自己下來走也可以。」
  戰湛還沒有發現身邊兩個人的氣氛在剛剛一瞬間已經風起云湧,傻乎乎地將她往背上送了送,道:「放心,我力氣大著呢。我們先去找歐陽琳。」
  孔妍姿幾乎不敢看寒非邪的臉色。
  寒非邪斜眼看著他,道:「你力氣很大?」
  戰湛愣了愣,道:「你什麼東西擰不開嗎?」
  寒非邪轉身道:「從哪裡開始找?」
  「……」雖然覺得他有點古怪,但戰湛沒有細想,順著他的話接下去道,「我們遇到齊敬轅的時候,他正在攻擊安全點。說明麒麟世家到現在還沒有撤退的打算,所以其他人一定也在安全點附近,我們必須搶在他們之前將他們找出來,消滅掉。」
  他說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寒非邪,希望得到幾句鼓勵。
  寒非邪偏偏視而不見,逕自朝街道另一頭走了。
  戰湛再遲鈍也知道寒非邪在生氣,卻不知道源頭在哪裡,問孔妍姿道:「我說錯什麼了。」
  孔妍姿心裡明白,卻不好說,含糊道:「山主是擔心歐陽師兄吧?」
  說到底,戰湛還是站在寒非邪這一邊的,為了樹立寒非邪關心下屬愛護師兄弟的光輝形象,他大力贊同:「是啊,寒霸就是這樣一個急人所急的好青年。」
  孔妍姿:「……」
  此時城裡,已經在大亂之後亂出詭異的秩序來。
  戰湛和寒非邪沿路走去,只看到小波百姓在四處逃竄,大多數人在一到八號等人的帶領下進入了安全點。他們途徑幾個安全點,都平安無恙,只是藍家、寒家、歐陽琳、法拉利等一個都不見。
  他們走著走著便走到直通皇宮的那條官道上。
  戰湛道:「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孔妍姿道:「陰森森的。」
  寒非邪道:「是死氣。」
  「嗯?」
  「很多死人。」寒非邪說著,將一掌劈開官道邊上的房屋。房屋的門窗牆嘩啦啦地倒下來,露出裡面悽慘恐怖的景象。一家三口竟然成了三具只有皮骨的乾癟屍體。
  戰湛驚呼道:「這是那種蟲子!」他們在藍家看到過。
  原以為這麼兇殘的蟲子數量不多,麒麟世家是當做秘密武器使用的,沒想到竟然已經發展到了平民家庭。
  孔妍姿生出兔死狐悲的悲涼,咬牙道:「麒麟世家的所作所為簡直令人髮指!」
  戰湛道:「麒麟世家到底受什麼刺激了?」再怎麼仇視騰云帝國都沒有必要對無辜百姓下手吧?
  寒非邪的目光瞟到牆角處一條細細的白影,立刻飛身過去將它抓住。
  戰湛見他捏著蟲子回來,立刻倒退三步。
  「它們怕火陽之氣說不定也會怕……」寒非邪一掌擊穿地面,從洞口鑽了進去,好半天才出來,手裡的蟲子已經擺弄成了一塊細細長長的白皮。
  戰湛震驚道:「火陽之氣烤熟了?」
  寒非邪道:「不,是火陽池的池水。」
  戰湛道:「火陽池也有用?太好了!」
  寒非邪道:「有用歸有用,怎麼用?」
  戰湛被問得一怔。也是,這裡不怕火陽池水的人只有他和寒非邪,總不能光靠著他們潑水滅蟲吧?「殺蟲劑的普及是很有必要的。」
  寒非邪道:「蟲子在這裡,蟲子的主人一定不會遠。」
  戰湛眼睛順著街道望過去,看著街道盡頭,「我有種預感……」
  寒非邪道:「知道了。」
  「……我什麼都還沒有說。」
  「你的眼神已經表達得很具體了。」
  戰湛突然湊過去,摟住他的胳膊,笑嘻嘻地說道:「你對我的一舉一動都很熟悉嗎?」
  寒非邪側頭看他,冷冰冰的臉稍微融化了一層,眼睛裡波瀾微動,正要說一點溫柔的話,就聽戰湛驚呼一聲,抓著胳膊的手用力地晃了晃。
  「看!」
  戰湛指著皇宮的方向。
  那裡,數道黃色煙花衝向天際。
  不用招呼,戰湛和寒非邪同時向皇宮跑去。
  
  天都城每時每刻都在變化著,天色卻週而復始地從黑暗到光明,又從光明到黑暗。此時,太陽漸漸走向西邊,云霞染金,皇宮的刀光劍影都帶著金色光點。
  戰湛沖上皇宮圍牆,就看到下方正進行著極為激烈的戰鬥!數十個士兵圍成鐵桶陣,將三個劍者團團圍住,用血肉作矛和盾,一邊進攻,一邊赴死。
  寒非邪身影飛快地從三個劍者頭頂掠過。殺紅了眼的劍者們突然像中了定身術,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士兵們手中的兵器砍在他們身上,自己身體血花飛濺,然後倒下。
  士兵們雖然不知怎麼回事,卻喜不自勝地歡呼起來。
  「快殺進去!」
  他們中間一個人起頭喊了一句,立刻獲得其他人的呼應,紛紛朝裡面衝去。
  戰湛比他們快一步,跟著寒非邪,看著他像狂風過境一樣地解決著沿途麒麟世家的人。再殺到裡面,各種劍氣抑制不住地外漏。
  戰湛怕被誤傷,在外頭等了等,等寒非邪進去好一會兒,不再有劍氣衝出來才小心翼翼地湊進去。
  裡面,藍家寒家衛家軍神府……竟然有不少熟人。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負了傷,藍月眉和衛隆看上去受得最重,都躺在地上,寒非愚也躺著,不過看他慘叫時中氣十足的模樣,絕對沒什麼大礙。
  他們圍著個圈,包圍中間兩個人。
  寒非邪戰湛自然是認得的,另一個他只覺得眼熟,起先沒認出來,等寒非邪轉身將那人露出來時,他才認出竟然是厲諄。
  他吃了一驚,看著寒非邪將厲諄打倒,對方又掙紮著爬起,忍不住道:「發生了什麼事?」
  衛隆離他最近,聞言睜開眼睛,張了張嘴巴正要說話,就被戰湛制止了。
  「你還是留點力氣喘氣吧。」
  戰湛倒是處於一片好心,因為他的狀況實在不樂觀,全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個完好無損的地方。但是落在衛隆的耳朵裡無疑是雪上加霜。
  他急喘了幾口氣,眼睛死死地盯著戰湛,「你……」
  戰湛直接無視他,起身走到雲霧衣身邊道:「娘,怎麼回事?」
  雲霧衣見到他,眼神放柔,又注意到他背上的孔妍姿,神情又驚訝又歡喜,「這位是……」
  戰湛這才想起自己背上還有個大姑娘,慌忙將人放下,「她是我師姐,孔妍姿。這是我的公主娘。」
  孔妍姿連忙行禮。
  雲霧衣見她形容狼狽卻難掩姿容清麗,談吐落落大方,心裡更加喜歡,眼前的局勢也被拋到腦後去了,抓著她的手就噓寒問暖起來。
  孔妍姿隱約猜到她對自己另眼相看的原因,想解釋又怕抖摟了戰湛和寒非邪的秘密,只好尷尬地應答著。
  戰湛在邊上直接傻眼,好不容易插|進去話去,「娘,這是怎麼回事?」
  厲諄和戰雷關係極好,雲霧衣自然認識,說起此事面色不佳,「他投靠了麒麟世家。」
  「這怎麼可能?」他心目中,厲諄是戰雷收買的小弟,也就是他這一邊的,怎麼能倒戈到麒麟世家去?
  雲霧衣道:「他被齊世鐸收作了弟子。」
  「那齊世鐸人呢?」
  「剛才還在。」雲霧衣口氣中隱隱帶著幾分不屑,「看到非邪出現,就帶著老婆跑了。」
  戰湛道:「還知道帶著老婆一起跑,不算窩囊得太徹底。」
  雲霧衣道:「齊世鐸都跑了,我想麒麟世家已經不成氣候。」
  「那倒不一定。」戰湛將沿路看到被蟲子吃掉的百姓的事情說了。
  雲霧衣聽了臉色大變,「要是這些蟲子還在城內,那麼百姓的安危豈非毫無保障?」
  「寒霸發現火陽池的池水能夠殺死它們。」
  「除非用火陽池水將整個天都城淹了,不然……」雲霧衣說到此處,眼神突然堅定地看著戰湛。
  戰湛道:「娘,你不會真的要淹吧?」
  「你覺得這個天都城……還有什麼不能淹的嗎?」雲霧衣慘然一笑,雖然持續的時間很多,卻足以表達她此刻內心對天都城的不捨以及無可奈何。
  戰湛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天都城對雲霧衣來說,並不僅僅是家,更是承載所有記憶的地方,也是承載騰云帝國榮耀的地方。這些他感受不到,但不表示他想不到。
  只是不這麼做的話,他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完全驅蟲的辦法。要知道這些蟲子體積小,數量多,食性兇殘,簡直防不勝防。
  「此事還要你自己斟酌。」雲霧衣道。
  戰湛呆了呆才想起自己已經被指定為云牧皇的接班人了,天都城、乃至於騰云帝國的未來都在自己的手上。「如果我說……云牧皇還沒有死呢?」他湊在她耳邊,極小聲地說道。
  雲霧衣立刻比了個噓的手勢,轉頭去看戰不敗,見他沒有反應,才一字一頓地說道:「他已經死了。」
  
  


209

209、麒麟世家(一) ...


  戰湛見她神色嚴肅,不敢再說,轉移話題道:「娘怎麼會在皇宮裡?」
  「我們有的是被麒麟世家的人趕過來,有的是引過來。」雲霧衣嘆氣道,「怪我們大意,要不是你們及時趕到,只怕要被一網打盡了。」
  四周突然響起驚呼。
  僵持了半天的戰鬥終於起了變化。
  厲諄能支撐這麼久,全憑寒非邪對故交的手下留情,想通過消耗劍氣的方法令他不戰而降,但時間一點點過去,厲諄越挫越勇,近乎瘋魔,寒非邪不耐煩了,一隻抓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將他的胳膊硬生生地卸下!
  看著厲諄軟塌塌的肩膀,圍觀者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但主角全無所覺,用被抓住的肩膀用力地撞向寒非邪,使他不得不把另一隻胳膊也卸下,然後輕踢膝蓋,將他踢翻在地。
  戰湛看著躺在地上扭動的厲諄,對雲霧衣道:「他的狀態不對。」
  雲霧衣認同,「怪不得齊世鐸放心把他一個人留下來。」
  寒非邪將厲諄拎起來,伸手去掰他的眼皮,佈滿血絲的瞳孔微微收縮,如針尖,細細地盯著寒非邪的眼睛,彷彿噴射著無形的毒液。
  藍太章突然道:「聽說巫法大陸的邪巫法就是依靠蟲和藥來控制人心。」
  這不是戰湛第一次聽到巫法大陸。根據小說抽樣調查分析,當關鍵詞逐步提高出現頻率來刷存在感,就說明它要出現了。他道:「神劍大陸和巫法大陸關係怎麼樣?」
  雲霧衣道:「素無往來。」
  藍太章道:「不是素無往來。是巫法大陸的巫者曾用邪巫法控制神劍大陸的劍者,引起整個神劍大陸的敵視,最後由兩位麒麟劍神出馬,將他們驅逐出神劍大陸,並在大陸與大陸之間設置了麒麟禁峽,斷絕雙方往來。」
  「麒麟劍神出馬?」戰湛愣愣道,「麒麟劍神當時剛好升級成功?」
  藍太章沒聽懂,看著雲霧衣。知子莫若母,雲霧衣道:「當然不是。麒麟劍神守護神劍大陸十年,我想這件事應當是發生在這十年中。」
  戰湛錯愕道:「他們為什麼可以留十年?」
  這裡只有寒非邪聽懂了他話中深意,緩緩道:「或許秘密就藏在麒麟世家中。」
  「救人如救火。」藍太章見藍月眉傷勢嚴重,急忙打斷他們道,「我們還是先找藥師要緊!」
  這裡的人多多少少都受了傷,尤其是衛隆和藍月眉,必須儘管醫治。只是城中經歷了這麼一場大亂,藥師不知藏在那裡。雲霧衣道:「我知道一個地方一定有。」
  「什麼地……」
  「看那裡!」衛興突然指著遠處一朵小指甲蓋大小的黃云道,「好似是黃色煙花?」
  雲霧衣道:「齊世鐸還在城中,想必不會善罷甘休。非邪你和戰湛先過去看看,我帶著其他人去寧家找藥師!」
  寧家?
  藍太章等人眼睛都是一亮。
  不錯,眼下有可能藏著藥師的唯有從頭到尾都沒有真正露面過的皇商寧家。
  「嗯。」對方是自己未來的丈母娘,寒非邪對他言聽計從,抱起戰湛就跑。
  「……」
  
  寒非邪和戰湛跑到放煙花的位置,只看到一地被吃癟的屍體。
  戰湛道:「糟糕,蟲子全跑出來了。怎麼辦!」
  寒非邪道:「將所有人組織起來,撤離天都。」
  戰湛道:「怎麼組織起來?」
  寒非邪從懷中掏出一隻煙花筒,「這是象徵白夢山最高身份的煙花。」
  「啊,白夢主用過!」
  「我們去寧家放。」
  「好主意!」
  
  兩人半路轉道寧家,卻比拖著大傷小傷一堆傷患的雲霧衣他們要早一步。寧家大門緊鎖,與往常無異,戰湛敲了半天門,見無人應聲,乾脆自己推門進去。
  門內一片死寂,好似人去樓空。
  戰湛道:「難道他們都已經走了?」
  「他們若是走了,誰給我們送的信?」
  戰湛渾身一哆嗦,「你別嚇我。」
  寒非邪無奈道:「我是說,他們一定還在。」
  戰湛道:「啊……密室。咦,天都城下面是個大地宮,寧家哪裡還有地方能挖?」
  寒非邪直直地走到寧家中心,屏息聽了一會兒道:「寧家總有寧家的辦法。」他半跪在地上,抬起手,不等戰湛阻止,就一掌拍了下去。
  地面塌陷了一塊,土石紛紛往裡掉落。
  戰湛伸出頭往裡看,看到灰濛蒙中,隱隱與橘黃色的燈光顫動。「真……」他剛說了一個字,就差點被一把飛刀射中嘴巴,嚇得他很快又縮回頭去。
  寒非邪站在洞口邊上,冷冷地做自我介紹,「白夢山,寒非邪。」在火陽之氣的輔助下,他的聲音嘹喨,被傳得很遠。
  過了會兒,洞下傳來窸窸窣窣聲,寧秋水清朗的聲音傳來:「白夢山主駕臨,寧家蓬蓽生輝。有失遠迎!」
  寒非邪確定人在,才將懷中的煙花掏出來,送上天空。
  戰湛隨意地瞄了眼,本是為了確定煙花的確放上了半空,誰知這支煙花放開時雖然是他曾經見過的藍色,覆蓋的範圍卻是以前的數十倍,好似原子彈爆發一般,射出八道藍色的煙箭,朝著四面八方發散開去,如巨大的爪子,抓住了大半個天都城。
  戰湛道:「怪不得是山主待遇。」
  寒非邪解釋道:「這是朱晚改良過的。」
  「神軍師啊。」作者是懶得多搞幾個人設,所以把需要開動腦筋的事情都按在朱晚身上了吧。
  洞口多了個梯子,寧秋水在下面眼巴巴地等著。
  戰湛和寒非邪下去之後,叫寧府派個人去門口等著,言明大部隊會源源不斷地到來。
  寧秋水苦笑道:「實不相瞞,這是我寧家用來收藏冰塊的冰窖和放酒的酒窖,容不下太多人。」
  寒非邪道:「只是來集合,很快就要出城。」
  寧秋水道:「出城?」
  戰湛將外頭險惡的局勢如此這般地介紹了一番。
  寧秋水相信又不敢相信,「如此一來,寧家百年基業……」
  「你家基業有云牧皇家的大不?他都跑了。」
  寧秋水無言。
  寒非邪道:「你的地窖有沒有通向其他地方?」
  寧秋水瞭然道:「你是否想問,它是否連著地宮?」
  戰湛道:「還真連著?」
  寧秋水道:「的確連著。我也是現在才知道先祖不讓我們擴建地窖的真意。當年先祖挖地窖的時候發現了被廢置的地宮,就乾脆將地宮的幾間屋子用土石砌牆封死,做成現成的地窖。」
  「沒被人發現?」
  寧秋水道:「幸好我先聽到地窖牆的另一邊有動靜,約束其他人不得發出響聲。」
  寒非邪道:「讓我們離開的紙條是你送來的?」
  「不錯。」寧秋水道,「沒想到兩位竟然還在。」
  戰湛道:「我們為什麼要走?」
  「我叫你們離開是因為我看到了,」寧秋水頓了頓,才道,「既然你們提到了蟲子,我想我看到的應該沒錯。」
  「戰好奇寶寶」問道:「你看到了什麼?」
  寧秋水謹慎地吐出兩個字,「巫者。」
  戰湛和寒非邪一個早有所料,一個波瀾不驚,都沒有給予他想要的反應。戰湛道:「那你之前又不說。」
  「巫法大陸與神劍大陸斷了近百年的聯繫,中間又隔著麒麟禁峽,誰能想到他們竟然會重新回來。此事事關重大,若沒有十成把握,我也不能妄言。」
  「那你不走?」
  「寧家百年基業,我怎能一走了之?」寧秋水見戰湛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低聲念了一連串的東西。
  很多東西戰湛有聽沒有懂,但光憑自己聽到這些名字時顫抖的心臟,就知道這些東西絕對價值不菲。他感慨:「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啊。」
  寧秋水羞愧道:「幸好山主唸著故舊交情,不然這次,我恐怕也要真的要成為巫者的傀儡了。」
  外頭有了動靜,戰湛以為是雲霧衣到了,立刻跑出去迎接,發現來的是三號和百姓。他們離此處最近,看到信號趕來最快。由於地窖面積有限,他們只好暫時住在寧家。
  寧秋水指揮人匆匆準備伙食。
  過了會兒,六號、阿猛、朱晚等人也陸陸續續到來。
  雲霧衣到的時候,寧家炊煙裊裊,到處都是圍著火堆的人。
  戰湛拿著個小本子在那裡算人頭,看到雲霧衣立刻粘了上去。雲霧衣領著他去找寧秋水,道明來意。寧秋水立刻帶著藥師出來救人。他們與藍家、衛家等人相見,自然又是一番客套。
  戰湛看著他們,嘆氣道:「可惜司徒家……」天都五大家,到現在,只剩下四家。
  雲霧衣摸摸他的頭,等寧秋水等人談話告一段落,立刻插|進去,「我想見見雷兒。」
  寧秋水道:「公主放心,大公子平安無恙。」
  戰湛這才知道雲霧衣早在云牧皇露出要對付軍神府的意向時,就將戰雷轉移到了寧家。現在想來,這步棋實在走得太有先見之明了。
  天色越來越黑,寒非邪擔心齊世鐸在城中鬧事,親自出去搜尋了幾回,每回都帶了人回來。戰湛算算人頭,竟然差不多了,只剩下……
  四號。


210

210、麒麟世家(二) ...


  隨著天色越來越黑,天都城寒風逼人。天空如網,天都如洞,讓城中每個人陷在黑洞中無處可逃。寧家對面和旁邊的宅子也被強制徵用安置百姓,站在屋頂上,隨處可見席地而睡互相擁抱取暖的百姓。
  戰湛跟著雲霧衣帶著一群士兵到門口,給睡在街上的百姓分發禦寒物。
  看著百姓們感恩戴德的表情,戰湛覺得身上的擔子前所未有的重。
  他陷入了這個世界,這個世界不再是一本書,一個遊戲,這裡每個人都有血有肉。當皇帝也不是遊戲中的任務,只要每天做日常,蒐集任務物品,選對對話就能讓國家興旺發達。軍事、經濟、民生、外交……這些都是實實在在存在的問題,需要方方面面地考慮到。
  「怎麼了?」雲霧衣拍了拍止步發呆的戰湛。
  戰湛低聲道:「我一定要當皇帝嗎?」
  「你不想?」
  「我覺得我……難以勝任。」他擔憂地等待著她的反應。
  雲霧衣平靜地說道:「沒有其他人選了。除非你生一個人選出來。」
  「……」戰湛閉緊嘴巴,想當自己什麼都沒說過。
  雲霧衣抓住話題卻不肯歇了,「你和孔姑娘……」
  「朋友,普通朋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朋友。」
  「那阿靜姑娘呢?」
  戰湛茫然道:「誰?」
  雲霧衣道:「屈肅縱火,被火傷了臉的姑娘。」
  戰湛腦袋轉了七百二十度才想起這個人是誰,「她,哦,她……娘怎麼知道?」當戰湛太久,幾乎忘了這筆舊戰湛遺留下來的孽債。
  雲霧衣道:「她去麻婆小鎮找屈肅。恰逢衛家打算用屈肅在皇帝面前參你一本,將他押解回京。我事先得知消息,暗中解決了。她找不到人,便上門來討說法。好在她是個理智的姑娘,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總算說服她相信你並非始作俑者,此事全都是屈肅一意孤行闖下的禍。」
  戰湛暗暗鬆了口氣,「那她現在人呢?」
  雲霧衣道:「我知道她師從張暮,是個藥師,答應她若是成為藥王,便讓你迎娶她。」
  ……
  戰湛腦袋轟得一聲,呆呆地看著雲霧衣,半天說不出話來。
  雲霧衣握著他的手,柔聲道:「娘知道這事委屈你了,不過這件事你多多少少有些責任,負責她的下半身也是應該的。反正我只答應讓你娶她,沒答應只娶她一個。你喜歡孔姑娘就一併娶了。你是皇帝,三妻四妾實屬正常。」
  「……」
  為什麼,他千方百計為寒非邪拉的種馬線,兜兜轉轉竟然到了他的身上?!
  還是在他一失足與寒非邪勾搭成奸之後?
  「我……」戰湛撓頭皮,拚命地撓頭皮。
  雲霧衣最心疼兒子,一看到兒子頭疼,原則道德全都丟到一邊,摟著他安慰道:「成為藥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說不定等她成功的時候,你和孔姑娘早已子孫滿堂。」
  戰湛哭喪著臉道:「我和孔師姐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雲霧衣道:「難道你還有其他的心上人?」
  「……」戰湛眼神不自然地朝天空的方向掃了掃。
  雲霧衣確定了答案,明朗地笑了笑道:「只要你喜歡,娘都喜歡。什麼時候帶回來讓娘見一見?」
  戰湛試探道:「只要我喜歡娘都喜歡?」
  「當然。寶貝快樂,娘就快樂。只要她真心對寶貝好,娘也會真心對她好,當成自己女兒一樣。」
  「萬一是個……兒子呢?」戰湛小心翼翼地問。
  「嗯?」雲霧衣沒反應過來。
  「看那兒!」一個士兵指著天空大吼。
  戰湛和雲霧衣同時回頭看著那根朝天衝起的黑柱……
  「龍捲風?」戰湛驚駭道。
  那根黑柱扭了扭,然後朝四面八方散開。
  戰湛等人雖然看到,但根本來不及撤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根黑柱散成巨大的黑幕,鋪天蓋地地籠罩過來。所到之處,房屋震顫欲絕。
  戰湛當機立斷地用身體護住雲霧衣。
  這是他第二次這樣做,第一次是被麒麟世家高手單方面胖揍的時候。
  黑幕撲過來,帶著呼啦啦的嘯聲。
  戰湛見雲霧衣耳膜淌血,立刻用手摀住。
  幸好黑幕來勢兇猛,去得也快,沒多久就掃過他們,朝更遠的地方退去。
  「娘,娘……」他連喊了幾聲,雲霧衣才回過神,指了指耳朵。
  戰湛緊張道:「你聽不見嗎?」
  雲霧衣看著他的口型,吃力地點點頭。
  朱晚等人從府裡衝出來,看到戰湛和雲霧衣無恙才松了口氣。朱晚道:「公主有沒有事?」
  「我娘好像聽不見了。」戰湛緊張地將人送到朱晚面前。
  朱晚檢查了一下,道:「應該是暫時的。」
  雲霧衣輕拍著戰湛的肩膀安慰。戰湛心裡更是難受。這種時候,雲霧衣才是最擔心的人,卻反過來安慰他。
  一隻強壯的胳膊突然環住雲霧衣的腰肢,將她帶入懷中。戰不敗無聲地站在雲霧衣的身後,高大壯碩的身影好似巨大的石柱,頂天立地。
  雲霧衣輕輕地掙紮了一下,卻讓他的手箍得更緊。她抬頭看他。
  戰不敗張了張口,慢慢地用口型說著:對不起。
  比鋼鐵更堅硬的外殼突然被擊碎,雲霧衣深吸了口氣,順從地靠在他懷裡,慢慢地閉上眼睛。「」
  戰湛看著兩人淒美又哀怨的身影,低聲問朱晚,「確定是暫時的?」
  朱晚笑了笑,用更輕的聲音道:「公主和元帥都有意和解,是好事。」
  戰湛這才完全放下心來。
  「山主……」朱晚剛想問寒非邪是否回來,就聽士兵大呼小叫道:「死人了……」
  雲霧衣有戰湛的保護,又有劍氣底子,尚且在這場黑幕中受了傷,更何況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戰湛指揮著在一堆嚎哭聲中將屍體搬運到別處。
  變成魂體之後,他就不喜歡黑夜。因為睡不著的緣故,應該入睡的黑夜對他來說簡直是無聲的煎熬。但這次,他由衷希望這個黑夜能平靜些,至少讓寒非邪和四號安全回來。
  街道盡頭,輪子輕輕滾動的聲音在嚎哭聲中突兀得若隱若現著。
  聲音漸漸近了。
  是一個人推著一輛推車。月光灑在他們前頭,戰湛認出推車上的臉,頓時歡呼起來,「四號!」
  「小公爺!」四號不安分地想要站起來,卻因為傷勢又重重地跌坐回去。
  戰湛衝到跟前,發現四號臉上身上腿上到處都是傷,所幸傷口不深,用布條粗略地收拾過。
  「是山主救了我,可惜……」四號低頭,羞愧地說,「我沒有保護好百姓……」
  寒非邪道:「他遇上了齊世鐸。」
  戰湛道:「難道那條黑柱……」
  「是齊世鐸。他也受了點傷……」寒非邪臉色不太好看。為了不莫名其妙地捲到另一個世界去,他一直將實力壓制在劍聖巔峰,因此遇上同樣是劍聖巔峰的齊世鐸,就討不了多少好處。「他們已經撤離天都城了。」
  四號控訴道:「他們還到處放蟲。」
  寒非邪從袖子裡抽出一條布條。
  戰湛依稀覺得眼熟。
  朱晚道:「是歐陽琳的袖子?」
  寒非邪點點頭,「他已經被控制了。」
  ……
  怪不得寒非邪臉色這麼難看。顯而易見,在這次交鋒中齊世鐸雖然受了傷,卻沒有令寒非邪佔到任何便宜。
  戰湛同情地看著朱晚。他既然連歐陽琳衣角的顏色和款式都記得這麼清楚,可見用情至深。他對朱晚道:「我們一定會把歐陽琳救回來的,你不要急。」
  朱晚點頭道:「此事的確要從長計議。你也不要急。」
  「是,從長計議,從長計議。」果然是神軍師啊,自己的戀人陷入敵手還能保持著冷靜的頭腦,要是自己的話,一定會急瘋了吧。反過來,若是寒非邪這麼冷靜的話,他一定會氣瘋。這樣想想,朱晚這個人當軍師雖然好,當戀人太不合格啊。戰湛搖頭。
  朱晚道:「當務之急,還是安排百姓離開天都城。我已經派人查探過,火陽池的池水已多數已經流入地宮中,由於城西地勢高,池底依稀可見。我與寧公子商量過,都認為可以在上面架橋。」
  寧家畢竟是皇商世家,家中藏品不可估量,其中一種名為金剛石的石頭放在火陽池中絲毫不化。他們用最大塊的金剛石做橋墩,然後在上面架木橋。百姓不會劍氣,城外的溝又陷得深,所以橋兩頭都安排了劍者接應。
  雖然在連日劫難中,損失了不少百姓,但是剩下的百姓數量依舊不少。城中怪蟲彷彿能夠聞到人的味道,至第二天上午,那些蟲子慢慢地從四處鑽出來,開始湧向離開的人群。寒非邪只好留在最後為大家斷後。
  到第四天上午,百姓總算撤退得一乾二淨。
  雲霧衣一等百姓離開天都城,立刻拿出詔書,宣佈戰湛繼任皇位。她動作迅捷,戰湛還沒有反應過來,以藍家、衛家為首的朝廷派和以一到八號為首的軍隊派就已經跪倒在地。隨即,百姓們也陸陸續續地屈膝跪下,口呼萬歲。
  



211

211、麒麟世家(三) ...


  戰湛百感交集,正想說點鼓舞人心的就職感言,就被雲霧衣等人匆匆忙忙地移到室內探討百姓安置問題,騰云帝國遷都問題,朝臣任命問題——云牧皇離宮的時候,帶走了一部分親信大臣,天都大亂的時候,又有一部分大臣失蹤,到現在,跟著他們出來的不到十分之一,人手捉襟見肘。
  戰湛聽著藍太章等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茫然地抿著嘴巴。不是他不想加入話題,而是根本插不進去。幸好雲霧衣幫忙兜著,會議總算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到傍晚用膳的時候,精簡得不能再精簡的臨時朝廷已經完成了基本的架構。原丞相是司徒勤勤和司徒奮的父親司徒周,但戰湛等人到天都之後一直沒有見到他,只能由差不多到了退休年齡的藍太章頂上。吏、禮、戶、刑、工、兵六部之中只有工部尚書藍巍和刑部侍郎常演還在,吏、禮跑出來兩個小官,戶、兵一個都沒有。經過商議,暫定戰不敗兼任兵部尚書,加封佐王,衛興出任禮部侍郎,衛隆出任吏部侍郎,藍雋遠出任戶部侍郎,主持其他四部事務。另外,一號領禁衛軍統領銜,二號領禁衛軍副統領銜,保護戰湛的安全。阿猛和法拉利被封為帝國御獸,守護帝國。
  雖說是暫時的,但眾人都知道,日後即使有所調動,大體也不會差到哪裡去,各方都算滿意。寧秋水身為皇商,不能加官,卻也跟著進爵,拿了伯爵的封號,只是私下裡付出的錢財自然不消說。
  天都被怪蟲佔領,帝國首都需要另覓他處,眾人挑來揀去半天,選中了離天都不遠的崇云城。一來減少隨遷百姓的奔波之苦,二來崇云城是僅次於天都的大城,建為帝都之後不需要大興土木整改。歷代皇帝在那裡有行宮,修葺修葺便能使用。
  會議一直談到深夜。
  雲霧衣見戰湛不吃不喝,心中擔憂,特意下廚煮了碗麵過去。此時,戰湛正與寒非邪等人召開白夢山內部會議。比起政治民生會議,這種軍事戰略會議顯然更合戰湛之意。
  他聽著朱晚分析麒麟世家的形勢,不時提出自己的見解。
  「那,青紋世家是寒霸的外公家,他們又扣留了齊昂軒,也算是麒麟世紀的對頭。再加上寒家,我覺得這次我們勝算很大。」戰湛摩拳擦掌十分激動。
  朱晚驚愕道:「難道你打算去?」
  戰湛更驚愕道:「難道你沒打算讓我去?」
  「可你已經是……」朱晚雙手往地上按了按,做了個叩拜的動作,「你的公主和朝臣不會放人吧?」
  戰湛道:「我是白夢山的一員,白夢山有難,我怎能袖手旁觀?」
  雲霧衣的面正巧這個時候送到。
  朱晚旁敲側擊道:「新皇繼任是大事,不知各州府會有什麼動靜。」
  雲霧衣道:「這倒不必擔心。不敗已經修書給各地守軍,想來不會有什麼大的動靜。」
  公主娘果然霸氣!典型的老子手裡有軍隊,誰都不用怕。
  戰湛默默地豎起拇指。
  「遷都之後,衛興會安排各州府的官員依次前來述職。他們見過寶貝之後,定然會接受這個事實。」雲霧衣對戰湛信心十足。
  戰湛幾乎可以想像那些官員述職時,雲霧衣和戰不敗一人手裡捧著金子,一人手裡捏著刀子,在他背後威逼利誘地盯著那些官員的情景。
  「吃麵吧,面都涼了。」雲霧衣見戰湛只發呆,不吃東西,不由將面往他面前送了送。
  「謝謝娘。」戰湛猶豫著拿起筷子,眼睛看向寒非邪和朱晚求助。雖然他外表看上去人模人樣的,可是底子裡到底不是人類,能不能吃麵也未可知。要是吃了面之後立刻變回魂體,恐怕會嚇到雲霧衣。
  朱晚站起來,一副有難言之隱的樣子,悄悄地擋在雲霧衣和戰湛中間,低聲道:「其實,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公主能否答應。」
  雲霧衣不疑有他,側頭問道:「何事?」
  寒非邪趁機一個閃身到戰湛身邊,三兩下將面簌簌地吃完。
  「就是請戰湛與我們一道對付麒麟世家的事。」朱晚聽到寒非邪坐回自己的位置,故意磨了下椅子腳,立刻站直身體道,「當然,這件事主要看戰湛的意思。」
  雲霧衣看向戰湛。
  戰湛左手拿著筷子,右手擦嘴,做出一副吃飽喝足的樣子。
  「你要去麒麟世家?」她面色凝重。
  戰湛道:「我是白夢山的一員……」
  「如果你一定要去……」雲霧衣道,「生了孩子再去。」
  戰湛:「……」
  「騰云帝國幾經劫難,已經經不起更大的動盪了。」云牧皇生死不明,戰雷復活無望,皇室男丁只剩下戰湛一人。要是他有個三長兩短,騰云帝國沒有了名正言順的繼承人,立刻會陷入帝位之爭。
  戰湛感受到寒非邪冰冷的目光,尷尬地吞了口口水。
  雲霧衣道:「阿靜不知道在哪裡,不如先封孔妍姿為妃。皇后人選以後可以再定。」
  戰湛半晌才憋出一句道:「娘說的不錯,帝國剛經歷大難,百廢待興,我看選後封妃的事還是以後再說。」
  「你上次說的話,娘沒有聽明白,你可以再說一次嗎?」雲霧衣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戰湛全然忘記了,「哪一句?」
  「你要我將兒媳婦當兒子看待,而不是女兒。」
  戰湛頓感口乾舌燥,舌頭慢慢地舔著嘴唇,眼睛求助般地看向朱晚。
  朱晚瞥了眼寒非邪,見他沒有開口的意思,只好解圍道:「看帝國今日,聯想帝國未來,必然充滿了荊棘。我看戰湛未來的妻子必須是一位巾幗不讓鬚眉的強者!他的意思大概是不希望公主太過小瞧她了。」
  「是嗎?」雲霧衣絕不是能夠隨意被糊弄的人,如果真相如此簡單,回答的人就不會是朱晚而是戰湛自己了。他越是說不出來就越說明這裡內有乾坤。
  但她很懂得見好就收,既然戰湛沒打算說明白,就說明這件事還沒有到鐵板釘釘的程度,她也不想逼得太緊。
  
  次日清晨,發了一夜呆的戰湛聽到外頭有動靜,推開窗戶一看,寒非愚正帶著藍月眉打算坐馬車離開,立刻大聲打招呼道:「嗨!大清早出去晨練啊?」
  「噓!」寒非愚沒看清楚來人就做了個閉嘴的手勢。
  「噓噓?」戰湛裝傻道,「我不想噓噓啊!」
  寒非愚看到他,知道今天自己偷走計劃多半要泡湯,卻仍不甘心,跳上馬車抓起韁繩就打算跑。哪知馬被抽了兩鞭子,不但不動,反而對著街道跪了下來。
  街道那一頭,法拉利和阿猛悠悠然地散步回來。
  「涼!早!」法拉利看也不看馬車,開心地朝戰湛打招呼。
  戰湛從上面跳下來,緊張地插|入阿猛和法拉利中間,「你們兩個去哪裡了?為什麼一晚上沒有回來?」
  法拉利道:「早喪才粗去的,去散步。」
  「孤男寡女散什麼步?!」戰湛把法拉利看做自己年幼無知的傻女兒,而阿猛顯然就是那個心機深沉專門誘拐無知少女的壞男人!
  法拉利道:「現在,藍人和藍人才不安全吧?」
  ……
  戰湛道:「男人和男人你起碼還能爭取一下上面的位置啊!」
  法拉利「哦」了一聲,對著他身後道:「原來涼四這個想法。爹,你看呢?」
  寒非邪道:「精神可嘉。」
  戰湛:「……」
  由於他們的聲音,清晨終於熱鬧起來,其他人紛紛出來打招呼——跪地呼萬歲。
  戰湛暈乎乎地,被簇擁著回客棧用膳,吃著吃著就說起接下來的行程問題。藍太章等人的意思自然是希望戰湛和他們一起去崇云城,但戰湛一心跟著寒非邪,不斷地否定。
  藍太章最後忍不住道:「陛下!國事為重啊!」
  戰湛道:「麒麟世家一日不除,國將永無寧日啊!」
  「有寒山主在,陛下當可放心。」
  「我要御駕親征!」
  「陛下,御駕親征是鼓舞士氣,這件事寒山主來做更合適。」
  「……」居然這麼說,你們心裡真的當我是陛下嗎?戰湛揚手,打算拍桌說「心意已決」,就聽寒非邪慢悠悠道:「但我的士氣,非陛下來鼓舞不可。」
  ……
  說得好!
  戰湛直勾勾地望著寒非邪,眼睛亮得整張桌子都要燒起來了。
  雲霧衣不動聲色地看著他們,面色陰沉。
  大圓桌子吃完飯,戰不敗等人跑去安排分批去崇云城的任務。雲霧衣將戰湛拉到一邊道:「你若真的要去麒麟世家,娘阻止也沒有用。但你要答應娘一件事……」
  「娘。」戰湛有所感,小聲求饒。
  「你哥已經不在了,戰家和云家傳宗接代的任務都落在你一人身上。娘知道你為難,可是娘也沒有辦法。」雲霧衣雙目含淚,「寶貝,這次聽娘的,好不好?」
  
  


212

212、麒麟世家(四) ...


  「娘。」戰湛用力地握著她的手,堅定地說,「哥哥一定會復活的!」
  雲霧衣眼睛閃過明顯的失望。
  重生這麼久,戰湛還是頭一回看到她對自己產生這樣的情緒,說不難過是騙人的,可他是二十一世紀穿越過來的青年,從小到大接受的都是自由戀愛的教育——當然,他穿越前的情況也不容他享受包辦婚姻待遇。而且因為穿越的緣故,他對戰湛是否能留下自己的子嗣這件事並不強求。
  「該出發了。」寒非邪冷不丁地從雲霧衣身後冒出來。
  戰湛緊張地張大眼睛,生恐他聽到了什麼。戰不敗已經慘遭寒非邪的「毒手」,他不想雲霧衣步後塵。
  雲霧衣臉色恢復如常,「我與藍丞相商議過了,先到前面的旋城稍作整頓,旋城城主是你父親親信舊部,讓他派人先去崇云城打點,確保萬無一失。你就算要去麒麟世家,也要想將帝位坐穩。」她頓了頓,「你不會連這點都不聽娘的吧?」
  戰湛為難地看向寒非邪。他剛剛拒絕雲霧衣一次,這次實在不好開口。
  寒非邪道:「你不怕崇云城變成第二個天都嗎?」
  雲霧衣皺了皺眉。
  寒非邪道:「看麒麟世家在天都的所作所為,對騰云帝國必然深惡痛絕。若他們知道你們遷都崇云,說不定會故技重施。對付那種怪蟲的方法尚未找到,若遇到同樣的情況,想來除了棄城之外,也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雲霧衣道:「一定要戰湛涉險嗎?」
  戰湛聽她沒有叫自己寶貝,知道她真生氣了。
  寒非邪道:「復活藥還差三味就能煉製成功。」
  雲霧衣身體幾不可見地顫了顫,「此言當真?」
  寒非邪揚眉。
  雲霧衣道:「還缺哪三味,也許我能代為尋找。」
  「七笑籠子草、白絲食人蟲、劍神……」寒非邪聲音猛然一頓,瞳孔縮了縮,喃喃道,「白絲食人蟲?!」
  戰湛和雲霧衣腦子一轉,眼睛同時一亮。
  戰湛道:「不會是,你快問問啊!」他指的是問問天芥神書。
  但寒非邪表情略微有些古怪,含糊道:「藥方要的是蟲屍,我先回去弄一些來,不管是對是錯,有備無患。」
  接下去的路線是昨天就定好的,以寒非邪的腳程,一來一回也花不了多少時間,戰湛也很放心,只叫他走去早回。同行的還有法拉利。它翅膀的傷雖然沒有痊癒,但還有四條腿,跑起來比馬快得多。
  送走他們,大部隊打算啟程。
  朱晚看著與旁人格格不入的寒家,低聲問戰湛道:「你打算如何安置他們?」
  戰湛道:「要看寒霸的意思。他是寒家家主。」
  朱晚道:「老家主也就算了,另外兩人留著只怕是禍害。我適才聽到寒家的人都在傳,說山主趁著天都大亂,殺了他早就看不順眼的老管家。」
  戰湛道:「分明是老管家要對付寒霸!」其實他也沒看到前因後果,不過人心都是偏的,他下意識為寒非邪開脫。
  朱晚聽他說明前因後果,微笑道:「暗算不暗算另說,不過那個時候出現在那個地方,縱然沒有出手暗算,腦子裡也是轉著這個念頭。多半是他們母子指使的。」
  戰湛道:「你是說,我們……」他做了個殺的手勢。
  朱晚笑了笑,「此時想來山主另有打算,我們只要確保他們不逃跑就好。」
  戰湛道:「這簡單。」他叫來一號,讓他派人盯著寒家。
  一號道:「這事有一個極合適的獸選。」既然是獸選,法拉利不在,也只有阿猛擔當大任了。
  車隊上路時,阿猛陰魂一樣跟在寒家的後面。
  寒非愚恨得牙癢癢,不停地向藍月眉抱怨。
  藍月眉重傷在身,又與寒云飛冷戰,與本家疏離,身心俱傷,聞言更是傷上加傷。寒非愚抱怨著抱怨著就見藍月眉氣急攻心,眼睛開始翻白,頓時嚇傻了,急忙派人去請藥師。
  藍家雖然礙著寒非邪的關係不敢與藍月眉太過親近,但到底是自家女兒,聽說她病重都跑來看。
  藥師看後直搖頭,「夫人本就傷得重,要是放寬心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可惜……」
  寒非愚不等他說完,抬手一掌,就將人打飛了出去,直接磕在街邊的石頭上不動了。這可捅了馬蜂窩了,要知道這個藥師是寧家的人,又剛剛被戰湛徵用為臨時御醫,不看僧面看佛面,寒非愚的舉動可說直接得罪了大半人。
  藍太章一見他出手就知道要糟,而是在場的人都不是寒非愚的對手,愣是沒一個敢接的。
  人死在街邊,旁觀者眾,想瞞也瞞不過去,很快傳入寧秋水和戰湛耳中。
  戰湛聽說寒非愚闖禍,立刻率領白夢山的人殺到。
  此時,藍月眉只剩下一口氣,死死地抓著藍太章,顯然希望父親看在自己的面子幫寒非愚一把。藍太章十分為難,一方面他憐惜女兒,一方面又對外孫的所作所為看不過眼。
  戰湛看到她這般模樣,既覺得痛快,又覺得生命脆弱,面無表情地問道:「夫人怎麼樣?」
  藍太章抬手捂著眼睛,激動道:「多謝陛下垂詢,我可憐的女兒她……」
  「我不是新封了個御醫嗎?人呢?怎麼不過來瞧瞧。」戰湛對藍月眉的同情只有一瞬,想起她和寒非愚對寒非邪的所作所為,又厭惡起來。
  藍太章還想說點什麼,就被藍雋遠擋住了。藍雋遠道:「寒表弟擔心姑姑的傷勢,情緒激動,不慎失手將御醫推死了。吾等始料不及,為能及時阻止,還請陛下恕罪。」
  戰湛瞄著他,無聲地說著:你小子倒是撇清得快。
  藍雋遠無聲地回應:的確不關我們的事。
  藍月眉眼睛突然直直地看著藍太章的身後。
  眾人視線跟著她轉過去才發現寒云飛來了。
  戰湛對寒云飛的渣度有了新見解。自己老婆快死了還慢悠悠地來,連掩飾都不掩飾一下,簡直可以在渣男中獨孤求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啊。
  藍月眉突然精神了,放開藍太章,將手伸向他。
  寒云飛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藍月眉死死地盯著他,嘴巴動了動。
  寒云飛將頭湊到她嘴邊。
  戰湛和藍雋遠同時做了個傾身傾聽的動作。
  「她沒有……」
  「是騙你的。」
  「可惜,我還是……」
  寒云飛如枯井般沉寂的眼眸動了動,又動了動,漸漸有了神采,卻是憤怒居多。他正要轉頭,就看到藍月眉突然抬頭,用力地咬住寒云飛的耳朵。
  寒云飛眉頭一皺,慢慢地換頭。
  耳朵從藍月眉的牙齒間慢慢地滑出來。
  藍月眉的頭重重地落回枕頭上,眼睛還直直地看著他,充滿了不甘和哀怨。
  藍太章和寒非愚一個哽咽一個嚎啕,哭得傷心。藍巍站在藍太章身後,輕輕地抹了把淚。藍雋遠扶著藍太章,低著頭,看似難過,但戰湛知道他心裡其實是有點期盼藍月眉死的,只有這樣,才能解除藍家與寒非邪的尷尬狀態,從而更取信於他。
  看在藍月眉過世的份上,寧家和戰湛雖然想找寒非愚理論,也不好挑這個時候,畢竟還要顧及寒家的顏面和藍家的情緒。
  他們夜晚在一家小鎮落腳,小鎮後山十分漂亮。
  藍太章做主將藍月眉安葬在那裡,還舉辦了一個小型的葬禮。戰湛藉口肚子痛,沒有參加,倒是雲霧衣過去意思了一下。
  葬禮過後,戰湛找來寧秋水,一起去找寒非愚討說法。
  寒非愚似乎知道自己這次在劫難逃,看到他們出現,也不驚訝,只是冷聲道:「你們以為你們兩個是我的對手嗎?」
  「放心,有幫手呢。」戰湛亮出白夢山和戰家的班底。朱晚、孔妍姿、一到八號一字排開。
  寧秋水苦笑。其實他根本不想來,死一個藥師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得罪藍家和寒家才叫人頭痛。可是不來的話,又會得罪戰家和白夢山……他很後悔自己怎麼不「肚子痛」呢。
  戰湛見寒非愚不說話,指著他的鼻子教育道:「御醫畢竟是凡人,不是神仙。你怪他不治好你娘,卻不想想,要不是你沒有保護好你娘,你娘就根本不會需要御醫的診治!你責怪別人之前,怎麼不先檢討檢討自己哪裡做得不好!」
  寒非愚面容一黯,握緊雙拳道:「都是你們的錯,你們為什麼不早點來!你們要是早點來,我娘也不會為了保護我被齊世鐸打傷!」
  戰湛:「……」此人自私自利得無可救藥。
  他向後面的人做了個手勢。
  一號搶先上,「是你害死你娘的。」
  二號:「不孝子。」
  三號:「留你何用?」
  四號:「你太壞了。」
  五號:「你娘最大的錯誤不是生了你也不是生了你之後沒有把你掐死,而是她根本就不該有生你的念頭!」
  ……
  戰湛等所有人都說完,對著氣得想吐血卻又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的寒非愚道:「收工。明天繼續!」其他的,還是寒非邪自己動手比較好。
  
  


213

213、麒麟世家(五) ...


  寒非邪回來的時候,帶著一個大袋子裡,打開來全是那些吃人的蟲子的屍體。戰湛光是看著就覺得毛骨悚然,「這些是不是?」
  寒非邪道:「有可能,不確定。」
  「天芥神書也不知道嗎?」百度也有百度不到的東西啊。
  寒非邪皺了皺眉道:「天芥神書……很久沒有出現了。」
  「啊?」戰湛驚愕地睜大眼睛,「為什麼?」
  寒非邪心裡雖然有所懷疑,卻不能肯定,含糊道:「可能與我修煉成劍神有關吧。」
  「難道是所有者升級之後,物品等級不足,無法佩戴?」戰湛喃喃自語,「不對啊,從來只有玩家等級不足的,沒聽說過物品還會等級不足。」
  寒非邪岔開話題問起今日是否有事發生。
  戰湛打開話匣子,將今日發生的鬧劇一一道來。
  寒非邪聽說藍月眉病死,眉宇閃過一絲陰霾,「她葬在哪裡?」
  戰湛小聲道:「你要去鞭屍?」
  寒非邪沒說話,轉身出了房門,很快不見蹤影。
  戰湛心頭沉甸甸的,總覺得要出事,叫上朱晚一起朝藍月眉的墳地跑去。朱晚怕真出了事,觀眾太多不好收拾,悄悄地跑,連一到八號都沒有驚動。
  只是他們出門的時候遇到法拉利,怕它壞事,只好帶上它。也幸好有它加快腳程,戰湛和朱晚騎著它到後山,大老遠地就聽到寒非愚的嚎啕聲。
  朱晚和戰湛對視一眼,直接從法拉利的身上跳下,朝前奔去。
  藍月眉墓前,寒非愚蜷縮成一團側躺著,整個人濕漉漉的,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寒非邪冷冷地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在地上哀嚎。
  「山主?」
  「寒霸!」
  朱晚和戰湛小心翼翼地收住腳步。
  寒非愚嘶吼道:「寒非邪!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寒非邪淡然道:「我只是廢了你的丹田,讓你從今以後都不能再修煉劍氣而已,不會死的。不但不會死,你還會是寒家的二公子,有我做家主的一天,寒家都會好好地養著你,讓你衣食無憂。」
  寒非愚恨聲道:「你不如殺了我!」
  「你是我弟弟,我怎麼會殺你呢。」寒非邪目光上移,看著墓碑上藍月眉三個字,冷笑道,「你娘看著呢。」
  寒非愚道:「你今天不殺我,總有一天會後悔的!」
  「謝謝你提醒我。」寒非邪蹲下/身子,捏住他的手腕,輕輕一折。
  寒非愚如殺豬般地慘叫起來。
  寒非邪道:「為了不讓你美夢成真,你的後半生將每時每刻都處於養傷的狀態中。這樣,你就不會有時間胡思亂想了吧?」
  寒非愚痛得連嚎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朱晚倒處變不驚,「山主想好如何對老家主交代了嗎?」
  寒非邪道:「家人犯錯,我身為寒家家主施以薄懲,理所應當。」
  朱晚道:「御醫是陛下的人,陛下以為如何?」
  戰湛從寒非邪冷酷的手段中回神,下意識地回答道:「好,當然好。」
  朱晚道:「御醫出身寧家,我想,還要通知寧家一聲。」
  「嗯。」寒非邪道,「此事交由你去辦吧。」
  「是。」本來朱晚身為白夢山的人,不應該插手寒家事,但寒非邪既然把事情交給他,就說明寒家以後與白夢山會同屬一體。朱晚一心壯大白夢山,自然樂意。
  寒非愚丹田被廢之事很快傳遍了車隊上下。
  寧秋水暗暗叫苦,怕得罪寒、藍兩家,送了不少補藥過來。
  雲霧衣等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寒云飛自從藍月眉死後,就將自己關在房間裡,誰都不見,消息雖然遞了進去,他依然沒有出門的意思,也不知是何想法。
  真正心痛的藍太章。一天之內,他失去了女兒,外孫又前途盡毀,對他打擊不小,幸好有藍巍和藍雋遠在旁勸慰,雖對寒非邪和白夢山產生隔閡,對戰湛倒是一如既往。
  此事只是遷都路上的小插曲,很快就被諸人拋諸腦後。
  
  旋城早收到戰湛登基的消息,城主率城中文武官員徒步一里相迎。為了展示親和力,戰湛也從法拉利身上下來,與百官們一起徒步進城。
  城中百姓得知的消息,翹首以盼。
  戰湛穿著雲霧衣匆匆縫製的龍袍,英姿颯爽,走在外形千奇百怪的百官之中如鶴立雞群,十分顯眼,令百姓們一見傾心,兩旁歡呼聲不絕。
  戰湛暗道:幸好讓朱晚和寒霸他們坐馬車藏起來,不然效果一定沒有這麼好。
  他們來的匆忙,行宮還沒有打掃完畢,只能騰出一半,但戰湛身邊的親信官員不多,已經十分夠用。經由此事,騰云帝國後來的皇帝出行,都只帶少數官員,以示節儉。當然,那時候的戰湛完全沒有想到自己還給後世皇帝起到了榜樣作用。
  晚上,城主設宴,宴請戰湛一行。
  寒非邪嫌鬧,只叫朱晚和孔妍姿代表出席。同樣缺席的還有寒云飛和寒非愚。
  戰湛也不想去,卻礙於身份不得不敷衍一番。他端著杯子,一邊和其他人套近乎,一邊在心裡抱怨:沒想到當了皇帝還要應酬,這皇帝當得忒辛苦了。幸好喝酒的事全讓藍雋遠和朱晚頂了,他杯子裡的酒壓根就沒動過。
  宴會到半夜才散。
  戰湛回到行宮,發現法拉利抖著翅膀在外面來回踱步。
  「這麼晚還不睡?」
  法拉利道:「要粗發了!」
  戰湛道:「啊?大半夜的,粗發,不,出發去哪兒啊?吃宵夜?早說啊,我給你帶來。」
  「不四,去麒麟四家。」法拉利扭了扭脖子。
  戰湛沒聽明白,只好去找寒非邪。寒非邪正指揮寒家的人啟程,在場的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一個很久沒見的人。「駱英?你怎麼來了?」
  駱英抬眸看他,換別人做這個動作一定是普普通通的一眼,可戰湛愣是從這裡面看出了一縷哀怨,「我收到了一個消息,特來告知山主。」
  戰湛道:「什麼消息?」
  「藥王莊要與麒麟世家聯手。」
  「啊?」戰湛呆呆道,「他們幹嘛想不開?」
  駱英道:「聽說與藥人有關。」
  「藥人?」戰湛猛然一省,抓著寒非邪的胳膊道,「這麼說起來,你覺不覺得麒麟世家用蟲子和藥控制的人和藥王莊的藥人有點相似?」
  寒非邪道:「臭味相投麼。」
  「你們現在就走?」
  「嗯。」
  「好,我跟你一起走。」戰湛朝身後喊道,「一號。」
  一號立刻鑽出來。
  「幫我準備行李,我要跟寒霸走。」
  一號問道:「公主和元帥知道嗎?」
  戰湛無奈道:「私奔,你懂嗎?」
  一號道:「……」
  「不懂私奔的話……」戰湛道,「皇帝你懂嗎?就是老子說話就是聖旨,我說了算!收拾行李,叫上二號,剩下的給我娘我爹留著。」
  一號只好去通知。
  駱英湊過去。「你真的要跟著我們走?」
  「我是跟著寒霸走。」戰湛不著痕跡地退離兩步。自從和寒非邪發展出那樣一段關係之後,他對男男之間的友誼就很敏感。像朱晚這樣的,他完全不擔心,因為彼此的感覺都很簡單,但是駱英……不得不說,從一開始他就覺得有點怪。
  駱英低頭,「我已經是藥王了。」
  「恭喜。」
  「謝謝。」
  戰湛向寒非邪求助。
  寒非邪剛囑咐完寒家的事,見狀對駱英道:「你是藥王?」
  駱英點頭。
  「正好這裡缺一個御醫,你留下吧。」寒非邪道。
  戰湛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正好駱英哀怨的眼神瞄過來,嘴角立刻一撇,恢復原本水平線。他一本正經地說:「感謝山主慷慨地捐贈,我就封你為御醫,在宮中行走。快謝恩吧。」
  駱英看著他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行禮。
  「那就好。」戰湛迫不及待地想從他眼神的漩渦中逃離。
  「小公爺,哦,是陛下。」駱英跟著他跑了兩步,眼神緊緊地盯著他,「從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想跟著陛下。」
  戰湛道:「呃……」是原著效應嗎?狼狽之間的有種莫名的吸引力,吸引著他們成為奸黨?
  駱英道:「但陛下一直很高大,站在我難以企及之處。」
  少來。
  當初你被甄藥皇收為弟子,樣子是多麼的得瑟啊!
  戰湛腹誹。
  「我終於明白,我與陛下的距離,是天與地,永不可能在一起。」
  戰湛:「……」知道就好。寒霸,你聽到了!我是清白的!
  駱英道:「但是,能成為御醫守在陛下/身邊,我已經很滿足了。」
  戰湛:「……」結束語可以不加的。他無辜地看著寒非邪。
  寒非邪十分泰然。顯然駱英還不到他需要擔心的程度。
  出去收拾行李的一號還沒有回來,雲霧衣帶著藍太章和城主到了。戰湛遠遠地看著他們就心頭一緊,這樣的陣容對他來說將會是一場硬仗。
  
  


214

214、麒麟世家(六) ...


  「娘!藍丞相!」戰湛先下手為強,不等雲霧衣和藍太章開口就道,「我身為騰云帝國的君主,必須以身作則,肩負起保護帝國的責任。麒麟世家對天都城的惡行兩位親眼目睹,若是放任他們繼續為惡下去,遭殃的還是帝國百姓。所以我決定與白夢山主寒非邪一道前往麒麟世家剷除他們!此事我心意已決,請諸位不要再反對。」
  城主道:「這,陛下千金之體,怎能涉險?」
  「並非我要涉險,而是帝國上下都在危險之中。」戰湛長嘆道,「只要麒麟世家在世一日,騰云帝國將永無寧日!」
  城主沒經歷天都之難,不能感同身受,雲霧衣和藍太章是知道的,兩人一時都無語。
  藍太章朝雲霧衣使了個眼色。
  雲霧衣將戰湛拉到一邊。
  臨走前,戰湛朝寒非邪遞眼色,示意他關鍵時刻出來。
  「娘知道娘勸不了你。」她一句話就被戰湛大義凜然的演講噎回去了。「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由不得娘做主了。」
  「不是的,娘。」戰湛最見不得她傷心。
  「娘並不是怪你。娘只是有些感慨。」雲霧衣摸摸他的頭,「其實,任性才是你的本性。雷兒走了以後,你變得太多,娘見了也心疼。」
  戰湛:「……」看來舊戰湛的壞人品不止給他留下了黑鍋,也留下了無窮低的下限,讓他始終在安全帶蹦跶。
  雲霧衣道:「比起你不學無術,成日吃喝玩樂,四處惹是生非,娘現在也該知足了。只是有一條,平平安安地回來。」
  「娘!」戰湛猛然抱住她。
  雲霧衣拍拍他的後背,「還有,未免你走了以後,地方官府陽奉陰違。你臨走前先下旨封你爹為攝政王。有他坐鎮,那些地方官暫時不敢亂來。不過這是權宜之計,時日一長,必會生變。你必須早去早回!」
  戰湛想也不想就答應了,「好!」他頓了頓,又道,「對了,金叔叔的傷勢好得差不多了吧?不如也給他找個差事?」
  雲霧衣低頭嘆了口氣道:「他說他無心於此,暫時先留在我身邊做侍衛隊長吧。日後再說。」
  聞言,戰湛只好將此提議擱置。
  
  戰不敗封王這件事遭到了崇云城中不少人反對,主要因為戰不敗姓戰,身上沒有皇族血統。戰湛被他們堵在行宮進退不得,急了,乾脆喊道:「封不了王就封太上皇!」
  此言一出,全體啞然。
  戰湛道:「我是皇帝,他是我爹,封個太上皇不過分吧!」
  「萬萬不可啊!」有人疾呼。
  「哪裡有錯?」
  哪裡都是錯!戰不敗沒有皇族血統,每當過皇帝,怎麼能封太上皇?!尤其戰不敗此時兵權在握,萬一有個二心,造反登基是頃刻間的事。
  這些大臣急得滿頭大汗,卻不能說出口。
  戰湛道:「那攝政王?」
  大臣們面面相覷。兩害相權取其輕。
  「遵旨!」
  
  麒麟世家的位置對大多數人來說是個謎,但寒家曾經是麒麟八衛之一,對麒麟世家的一切瞭若指掌。寒云飛雖然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裝憂鬱,不過在聽說要對付麒麟世家的時候,還是出來同行。
  「據我所知,現在的麒麟八衛還剩下四衛,分別守護著麒麟世家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寒云飛道,「分別是佟,楊,汪,陳。其中以陳家實力最強,他守在南面。」
  戰湛立刻道:「換個方向!」
  「汪家雖然整體實力不強,但是善於用毒,防不勝防,他在西面。佟家是出了名的不怕死,與他們相遇,不死不休,他們在北方。楊家是四家中實力最弱的一環,不過楊家人個個聰明絕頂,擅長計謀,也與麒麟世家的關係最好,他們守在東方。」
  戰湛頭大道:「哪個都不是軟柿子。」
  寒非邪問他道:「你喜歡哪個方向。」
  戰湛道:「除了東方,哪個都好。」
  「為何?」
  「東方不敗。」
  朱晚道:「依我看,走南方。毒、計、死士都是難以預料的。相較之下,有山主在,所謂的實力最強反倒最不夠看了。」
  其他人齊齊點頭。
  「那就走南方!」
  
  雖然定下了最初步的計劃,但是從計劃到執行還有個準備期。首先,人選問題。孔妍姿身上中了蟲,雖然平日裡看不出異常,但有不定時發作的隱患,決不可去。寒非邪從寒家抽調了不少人手,又從戰湛那裡借來二號護送她回白夢山。
  如此一來,寒非邪手中可用的人手十分單薄。
  白夢山的班底只有朱晚、戰湛、法拉利,加上後來的阿猛、寒云飛,能用的人不過一個手掌。一號雖然忠心耿耿,但級別差太遠,只能做跑腿的活。
  戰湛有點後悔沒把衛隆調過來,多個炮灰也好。
  話說人幸運的時候,真是想啥來啥。
  正當寒非邪考慮著要不要送信回青紋世家,以寒家家主的身份借調人手的時候,青紋世家竟然主動將人送來了。送人來的正是秦文瀚秦文婭兩兄妹和三長老,與他們一起來的還有昏迷中的齊昂軒。
  秦文婭和秦文瀚對寒非邪都有心結,只是礙於秦願的命令不得不前來,臉色卻十分不好看。
  秦文婭掏出一封信給寒非邪道:「你看了就知道了。」
  寒非邪拆開信,發現信是大長老寫的,不過傳達的是誰的意思,所有人心知肚明。信中提及天都城,向戰湛表達了慰問之情。寒非邪知道,這說明青紋世家已經接受了他的存在,不然不會愛屋及烏。其後,對麒麟世家的所作所為表達了極度的憤慨。
  戰湛好奇,湊過去看信,剛好看到這一段,心中暗道:自古以來,外交辭令來來去去都是這麼幾句,真是半點新鮮都沒有。
  他似乎忘了,《絕世劍邪》的世界與他原來的世界半點關係都沒有,更沒有古今之說。
  信最後才點明主題,說是知道他們要對付麒麟世家,怕他們勢單力孤,特派秦家兄妹和三長老過來幫忙。齊昂軒給他們做人質,可以箝制麒麟世家。
  這對寒非邪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饒是他對青紋世家還心存怨念,此時也稍稍動容。更令他們驚喜的是,他們上路沒多久,白夢山方面又傳來消息,說茶葉蛋鋪的鋪主親自上白夢山找寒非邪沒找到,正打算朝這邊趕來。
  要不是他自己冒出來,戰湛幾乎要忘了這號人物。
  寒非邪道:「他有沒有說為什麼找我?」
  「沒有,只說是急事。」
  戰湛想起茶葉蛋,忍不住吞了口口水道:「不會是知道我們要去大戰一場,趕著給我們送好東西提高戰鬥力來了吧?」
  寒非邪道:「說到提高戰鬥力,你最近修煉的時間越來越少。」
  戰湛乾笑著道:「我這是有原因的。」
  「我在聽。」
  戰湛道:「我是怕做怪異的夢。」
  「你修煉的時候會做夢?」寒非邪面色更沉。
  戰湛道:「不是啊,就是會夢到我回了白夢山,還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就是我上次對你說的那樣。」這個夢境他之後又陸陸續續地碰到兩次,只是感覺沒有先前那麼真實,情景卻一模一樣。
  寒非邪道:「你是魂體,按理說不會做夢。」
  「所以我才擔心。」
  寒非邪看著他道:「也許不是做夢呢?」
  「嗯?那是什麼?」
  寒非邪道:「還魂?」
  聽到這兩個字,戰湛心裡莫名地哆嗦了一下。
  寒非邪看出來了,「你怕什麼?」
  「怕鬼。」
  「……」
  「我從小就怕。」
  「你會害你自己嗎?」
  「我會很愛他。」
  「那有什麼好怕的?」
  「怕太溺愛。」
  「……」
  為了查明戰湛到底是怎麼回事,寒非邪照往常一樣將火陽之氣渡給戰湛,讓他修煉。戰湛入定之後,只覺得渾身漸漸發燙,熟悉又陌生地感覺再度回來。
  他只覺得身體被席捲了,一陣暈眩,回神的時候,又到了白夢山,坐在冰棺中。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寒非邪在身邊輸送火陽之氣的緣故,這次的感覺比任何一次都強烈。他躺在自己的身體裡,慢慢地抬起手,然後將冰棺的棺蓋推開了……
  他慢慢地坐起來,低頭看自己的手腳。
  冰凍了這麼長的時間,他的手腳都有些僵硬,動的時候好像木頭一樣,不能靈活自如,等他灌輸了一些劍氣在經脈中遊走之後才好一些。
  他從棺材裡下來,又走來一段,才不得不相信——現在的他,竟然真的還魂了!
  只是誰能告訴他,要怎麼樣才能重新回去啊!
  戰湛從放著冰棺的石室裡出來,想要往外走,才發現這個洞穴的構造遠比他想像中的複雜得多。他上次是仗著穿牆術橫衝直撞,這次卻不行,順著石道轉悠了好半天都沒有出去,不由有些煩躁。
  
  
  

215

215、麒麟世家(七) ...


  回到放著冰棺的冰室,他想到一個新問題。還魂之後的他是不是重新需要吃喝拉撒睡?可這裡真正家徒四壁,吃的喝的什麼都沒有。他該不會剛剛復活就又餓死吧?不知道寒霸會不會猜到他現在的境況來救他。萬一救不了,自己是重新變成魂魄,還是乾脆魂飛魄散?
  正胡思亂想之際,他的腦袋又開始一陣陣發昏,好似靈魂在無限地縮小。這種感覺他嘗試過一次,並不陌生,立刻提起全身的力氣朝冰棺跑去。無論如何,不能讓身體躺在外面,不然下次還魂說不定就是一具腐屍。
  事關外表,不能含糊。戰湛的意志力和體力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高度。在他意識飄離的一剎那,身體被重重地甩回冰棺中!
  他睜開眼睛,猛烈地呼吸著。
  「又回到了白夢山?」寒非邪問。
  戰湛呆呆地問道:「我剛才離開過嗎?」
  「沒有。」寒非邪頓了頓道,「兩種可能,一種是你在做夢,一種是你的意識從魂體中飛了出去。」
  戰湛道:「太深奧了。」
  寒非邪道:「也許不是壞事。」
  「這句更深奧。」戰湛頹然道,「我剛剛回到身體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十分嚴重的問題。」
  「什麼問題?」
  「我走不出迷宮。要不是突然回來,我說不定就要餓死在那裡了。」
  寒非邪道:「從現在開始,你暫時不要再嘗試回去。等解決了麒麟世家之後,我們一起回去。」
  戰湛嘀咕道:「我從來沒有嘗試過,我一直在被嘗試。」
  
  麒麟世家與白夢山一樣,也藏在群山之中。不同的是,白夢山是一覽眾山小,高高在上,麒麟世家卻在群山的山坳裡,深藏不漏。
  楊、佟、陳、汪四家分別環繞在麒麟世家的周圍。南面陳家所在的山叫做虎齒山,形如老虎下牙,山峰高聳尖利,如一把朝天的錐子。
  未免打草驚蛇,寒非邪等人分成幾批出發。
  戰湛跟著寒非邪是最後一批,行得最慢,邊走邊等茶葉店舖追上來。不知道郝豪是否因為茶葉蛋吃太多,體重激增,拖累行程,等他追到寒非邪一行的時候,虎齒山遙遙在望。
  郝豪追得十分辛苦。他之前給戰湛留下的印象是像彌勒佛一樣喜歡笑,可此時他的表情像是要哭了,「可算追上了!你們千萬不要輕易去麒麟世家!」
  戰湛道:「你是來為麒麟世家做說客的?」
  郝豪道:「我與麒麟世家非親非故,為何做他的說客。我是為了你們好,麒麟世家裡藏著很多了不得的人物,絕非你們現在看到的這樣簡單。」
  「你怎麼知道?」
  「我打聽到的。」
  「是嗎?」戰湛朝一號使了個眼色,「將他綁起來。」
  郝豪討饒道:「我一片好心來提醒你們,你們怎麼能恩將仇報?」
  戰湛道:「我們之所以活到現在,是因為我們一直都很狼心狗肺。」
  郝豪:「……」
  「我最討厭說話吞吞吐吐的人。要不就不說,算你夠冷血,要不就全說了,算你夠熱心。說一半藏一半是什麼意思,忽冷忽熱的叫人心裡七上八下,最討厭這種人了。」戰湛抱怨。
  郝豪苦笑道:「看來是我多事。」
  「事到如今,後悔也晚了。你有什麼就說什麼,說得好了,我們就帶上你一起去麒麟世家逛一圈。」
  郝豪臉都青了,連連擺手道:「不不不,這種『殊榮』我承受不起。其實我這次來除了提醒你們之外,最主要的是送茶葉蛋。雖然杯水車薪,但聊勝於無嘛。」
  戰湛道:「免費不?」
  「當然。」郝豪叫人將裝著茶葉蛋的木匣子送上。
  「那就謝啦。」戰湛將茶葉蛋接過來給寒非邪。
  寒非邪收入懷中。
  郝豪道:「二位不吃?」
  他們一個吃不了,一個不必吃,自然不想浪費。但戰湛又不忍辜負他的一番好意,便道:「這樣的好東西自然要選一個月黑風高夜,夜深人靜時,東門牆角邊,偷偷摸摸吃。你放心吧。」
  郝豪道:「倒不是不放心。只是每一枚茶葉蛋都有他不同的功效,萬一你們服用之後有什麼不適……」
  他話還沒說完,下巴就被寒非邪抓住掰開,將一顆鵪鶉大小的茶葉蛋用力地塞了進去。蛋小,掉進去後順著喉管就下去了。
  郝豪眼珠子陡然瞪大,一雙手失措地捂著喉嚨,呆呆地盯著寒非邪。
  戰湛有點心疼這顆蛋,但表面上還要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笑眯眯地說道:「好吃嗎?」
  郝豪突然捂著喉嚨跑到桌邊,一手扶著桌沿,一手用力地摳著喉嚨。
  戰湛後知後覺地問道:「茶葉蛋有問題?」
  寒非邪道:「本來不肯定,現在肯定了。」
  郝豪摳了半天也沒摳出,絕望地嚎啕起來。
  戰湛被他哭得心煩意亂,「有話好好說,哭是不能解決問題的!」
  郝豪突然衝過來,伸手抓住戰湛的大腿道:「你是不是認識試煉師?」
  「雖然這樣直白地講讓我有點不好意思,但看在你千里迢迢送蛋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我就告訴你……我就是試煉師……」
  「救我!」郝豪激動道,「我身上被下了蟲子……剛剛又吃了這種藥,一定會死的!救我!」
  戰湛腿被他揪痛,乾脆抬腳踹開他,「人都會死,早晚而已,不用太驚喜。而且我剛才的話沒有說完,我是試煉師……的徒弟。」
  寒非邪道:「威脅你的人是麒麟世家?」
  「不,不是。」郝豪的答案出乎他們的意料,「你們不用問了,我不會說的。你們救不了我,我就不能違背他們的意思。」
  戰湛道:「我們也會殺人。」
  郝豪道:「死在你們手裡比死在他們手裡好千倍萬倍!」
  戰湛忍不住對他威逼利誘,他不為所動,兩人僵持了一會兒,毫無結果。他只好暫時將郝豪看管起來。
  郝豪離開後,朱晚被叫進來商討問題。朱晚道:「我知道他被誰脅迫。」
  「誰?」
  「藥王莊。」
  戰湛恍然道:「沒錯,藥王莊和麒麟世家已經是一丘之貉。不是他就是他。傳言不是說茶葉蛋鋪和藥王莊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嗎?藥王莊的可能性果然更高。」
  朱晚嘆氣道:「如此一來,事情就棘手了。」
  「為什麼?」
  「因為這說明麒麟世家已經知道我們來了。」朱晚扭頭,眼神望向麒麟世家。
  戰湛吐槽道:「我們在帳篷裡面,除了帳篷什麼都看不到。」
  朱晚:「……」
  「若是如此,我們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朱晚道,「對方很可能將麒麟四衛都聚集在虎齒山等我們自投羅網。」
  戰湛道:「剽悍的人生,不需要思考有多少敵人,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勇往直前就對了。」
  朱晚道:「想想。當計謀、毒、死士和高手擰成一股繩的時候……」
  戰湛道:「我就會格外地懷念轟炸機。」
  「什麼?」
  戰湛道:「沒什麼,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朱晚道:「化整為零。」
  寒非邪道:「你是說,各個擊破?」
  「不是各個擊破,而是尋找破綻。麒麟四衛畢竟只有四個,他們若是想要聯合起來,那麼東南西北四面必然有一面以上唱空城計!我們可以賭一賭。」
  
  寒非邪清點陣容,還算滿意。
  青紋世家的三長老、秦家兄妹都是劍皇級以上的高手,足以對付劍尊級以下的人。寒云飛目前是劍王高階,修為也不算低。朱晚的實力雖然不高,但是腦袋好使得很。阿猛和法拉利戰鬥力不俗,差不多是人類高手劍王級以上……再加上隨時能夠隱身的不死身戰湛和表面劍聖巔峰實際劍神的寒非邪,對付麒麟四衛綽綽有餘。
  他們是殺入麒麟世家的主力,被分為一組。
  剩下的人以一號為首,分為三組,各帶一對朝他們選剩下的三個方向潛行。
  戰湛道:「選擇哪一面?」
  「南面。」
  「不是說可能的會埋伏嗎?」
  朱晚沉吟道:「兵不厭詐。」
  戰湛嘆氣道:「聰明人最喜歡做的一件事就是為難自己。」
  「哦?」
  「對方一定會猜到我選擇南面,所以我偏偏選擇其他面。但是對方也有可能會想到這一點,所以我還是選擇南面。對方會不會連這一點也想到了呢……看似糾結的問題,其實一直在甲乙兩個選項中跳躍。世上再也沒有比這更無聊的事了。」
  朱晚道:「那你說怎麼選?」
  「我教你們一個遊戲,石頭剪子布。」
  「……我會,我想我們都會。」
  「那就好。」戰湛將寒非邪和一號叫過來,「來,我們各自代表一個方向,石頭剪子布,誰最後勝利,就選擇那個方向。」
  「……」
  一分鐘之後,戰湛歡呼,然後問道:「對了,我選擇的是哪個方向。」
  朱晚道:「南方。」
  「……」戰湛摸摸腦袋,「白玩了。」
  



216

216、麒麟世家(八) ...


  下午兩點,雨下得很大。
  戰湛使用隱身跟隨技能,屁顛顛地跟在寒非邪和戰湛身後。有阿猛和法拉利在前面探路,他們走得很放心,很悠閒。
  儘管穿著蓑衣,朱晚還是被淋得滿臉是誰。他一邊抹臉一邊豔羨道:「戰湛真是因禍得福。」滿身乾爽地走在雨中是多麼奇妙又美妙的事。
  戰湛笑道:「有眼光。我正愁找不到徒弟,朋友一場,免試入職。來,有沒有刀子,寒霸快借給他!」
  寒非邪居中翻譯。
  朱晚笑著擺手道:「你這個師父太沒保障。」
  戰湛走到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住,猛然現形。
  朱晚來不及收步,直直地裝上去,下意識地伸手去扶他,戰湛又趁機隱身跑了,害的朱晚重心不穩,差點摔跤。
  若說他們這邊是明亮的風景,那麼其他人就是陰暗的角落。秦家兄妹都繃著臉,一副是都欠了他們三五百萬的樣子,寒云飛的臉不是繃著,是冰著,用槌子敲敲能敲出一片冰屑。三長老倒是正常,卻被周圍三張臉拖累了。
  朱晚突然走到寒云飛身邊,問道:「我有一事請教老家主。」
  一個「老」字就點出了寒家大權交替的現狀。
  寒云飛也不生氣,淡然道:「請說。」
  「楊、陳、汪、佟四家平日關係如何?」以麒麟世家與寒家對彼此的關注,對這些情報寒云飛應當瞭如指掌。
  寒云飛果然不負所望,道:「幾乎沒有往來。」
  朱晚沉吟道:「關係不好?」
  寒云飛道:「齊家不許他們有私交。」
  朱晚恍然道:「我懂了。」麒麟世家是怕他們四家聯合起來造反。
  法拉利伸展翅膀,從空中俯衝下來。經過寒非邪和朱晚的聯手調養,它翅膀的傷勢已經好得差不多,但是今天雨太大,它被沖得十分狼狽,下來之後不停地抖水。
  朱晚掏出手帕擦了擦它的眼睛,問道:「看到陳了嗎?」
  法拉利打了個噴嚏,「看到了。有牆,藏藏的……有門,大大的,有屋子,多多的。」
  戰湛變回實體,親切地摸著它的角,道:「你的腦細胞一定長在翅膀上。」
  法拉利沒聽懂,甩了甩尾巴。
  「不然怎麼傷的是翅膀,降的是智商呢。」以前只是平舌音和翹舌音不分,講話還是聽正常的。現在可好,連說話的口氣都像弱智發展了。
  這次法拉利聽懂了,仰起頭,對著戰湛打了個大噴嚏。
  戰湛抹了把臉,默默地恢復魂體狀態。
  朱晚道:「從這裡到那裡有遮蔽的地方嗎?」
  法拉利搖頭:「阿猛在門前坐則。」
  朱晚道:「戰湛先去探探動靜?我們和山主慢慢地走過去,轉移他們的注意力。」
  「得令!」戰湛歡快地跑出兩步,才想起還沒有得到寒非邪的指令,又跑回來,討好地看著他。
  寒非邪道:「小心。」
  戰湛揮揮手,嗖得一下跑了。
  朱晚感慨道:「看來他的確長大了。以前的山主絕不會這麼放心。」
  寒非邪遲疑道:「也許是我長大了。」
  朱晚本是隨口一說,聽他這麼說才轉過頭來看他,見他若有所思的樣子似乎對此十分上心,不禁愣了愣,回想自己的話又未覺得不妥,試探道:「山主是想給戰湛更多的機會證明自己嗎?」
  這些天,寒非邪一直沉浸在一個極度矛盾又疑惑的狀態中。他明顯地察覺自己的想法上的變化,這種變化很危險,時不時地拉著他脫離原先的軌道,走向一個他從未想過的方向。他想盡辦法克制,可是每次在他覺得自己已經成功的時候發現,變化從未停止。
  「天芥神書……」
  他喃喃道。
  朱晚在他邊上聽得分明,喉嚨忍不住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寒非邪猛然閉上嘴,心狂躁地疾跳了兩下,突然有些思念剛剛離開的戰湛。
  
  戰湛掄起胳膊飛奔一路,總算看到法拉利口中「藏藏的」牆——它的形容詞太含蓄了,何止是長長的,還高高的,厚厚的,這根本就是一堵城牆啊!尤其天上下著大雨,天與地的距離拉近不少,遠遠看去,城牆如擎天柱一般頂天而立。
  阿猛龐大的身軀在城牆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小鳥依人。
  戰湛飛快地從阿猛身邊跑過,一頭撞進城牆裡。
  城牆內是一條與城牆平行的弧形道,門似乎在其他位置。但戰湛是魂體,根本不需要順著道路走,直接穿過層層牆壁,來到牆內莊園。
  這是個很樸素的莊園,之所以說樸素是因為他面前有大塊大塊的荒地。雖然不知道陳家的建築設計學是否高明,但是就眼前的情形來看,他們的經營學顯然很不高明。
  戰湛踩過荒田,正想繼續往前,踏出的步子又硬生生地收回來了。他在田邊蹲下,看著這些田。太荒蕪了,竟然連一絲綠色都沒有,只有依稀幾根黃黑的雜草。
  儘管不知道為什麼,但他下意識地覺得這裡面有文章。他將這個現象默默地記下來,打算回頭問朱晚。
  再往前走,就是校場。
  校場裡放著十八般武器,都被水打得濕漉漉的。校場的地是用青石板鋪成的,在這樣的天氣裡,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水坑。
  他踩著水坑往裡走,是一個室內比武場,一樣放著各種各樣的兵器,比外面更加齊全,還有很多種他連名字都叫不上來。
  他抬起頭,頭上放著一張大網,網是黑色的,要不是他刻意多瞧了幾眼,只怕會給矇蔽過去。
  這點發現讓他很有成就感。
  再往裡走,就是家眷住的內室。他之所以知道是因為聽到很嘈雜的聲音,有女人的哭聲,也有男女吵架聲。聽牆根這種事戰湛做過很多,一點都不會感動不好意思,直接穿牆進去。
  裡面是一老兩少三個婦人。兩個少婦抱頭痛哭,老婦人在唉聲嘆氣。
  戰湛聽了會兒才知道這兩個婦人並非陳家媳婦兒,而是佟家媳婦兒。這個老婦人是佟家老媳婦兒。她們正傷心著佟家各自丈夫要拚命的事。
  他聽了會兒,又轉下一個屋子,卻是陳家人在那裡商議。不過他們商議的不是對付寒非邪的事,而是商議著雜七雜八的家事。一個說佟家人太能吃,一個人能吃三個人的份,他們的存糧只夠堅持半個月,得找個時間出去採購,一個說楊家的人太討厭,說話夾槍帶棒,叫人不舒服。抱怨的是女人,安慰的是男人。都說寒家和白夢山不自量力,搞定是分分鐘的事,暫時忍耐忍耐便可。
  戰湛走了一圈,陳家的情況掌握得七七八八,心滿意足地跑去報信。
  
  他這次提供的消息的確很重要,重要得有些出乎朱晚的意料,也堅定了戰湛以後首席偵查員的身份。這是後話,暫且不說。且說眼前,朱晚聽到他的匯報之後,笑了笑道:「看來他們果然走了這一步棋。」
  戰湛道:「你們知道他們四家會聯合?」
  朱晚道:「我適才問過寒老家主他們四家關係如何,寒老家主說他們素無往來,如今聽你這麼說,此言非虛。」
  戰湛道:「他們四家各有所長,要是聯合在一起,不是很麻煩?」
  朱晚道:「若他們交情深厚,配合默契,那麼聯合起來的確很麻煩。以楊家之智,說不定會定一些出其不意的計策,但是他們關係不和,這聯合卻是一加一加一加一還不如一的情況。」
  戰湛好似完全變成了好奇寶寶,他說一句就問一句,道:「為什麼?」
  朱晚道:「第一,他們四家為了保證四家都有自家的人在,必然會將自家的實力一分為四。也就是說,現在留在陳家的高手不過是整個陳家的四分之一。其他三家的人也是一樣。」
  戰湛恍然地點點頭。
  朱晚道:「第二,根據你聽到的消息,我們至少可以肯定兩點。一是楊家的威望不夠,其他幾家未必會對他們言聽計從。縱然再高明的計策,若是旁人不肯全力配合,也無用武之地。二是佟家之前雖然以拚死聞名,但真正敢上麒麟世家的人屈指可數,佟家安穩了近百年,他們的後人未必如他們的先祖那般不怕死。」
  戰湛又點點頭。
  朱晚道:「第三,如果他們真的是四家聯合,那麼你剛才說的荒田很可能是汪家的手筆。」
  「汪家?毒?」
  朱晚道:「你看這附近的山,山上樹木鬱鬱蔥蔥,所以,這附近的土質並沒有問題,再加上近日裡連綿春雨,沒有發生大旱,就算荒田也應該有草才對。從這裡到陳家的路上沒有樹木是因為陳家怕對手借用樹木隱蔽身形偷襲,所以才被人為砍去,難道荒田裡的雜草也有隱蔽刺客的功能嗎?」
  聽他這麼一說,戰湛如撥云見日,腦袋一下子就清楚了。他激動地說:「我終於知道,運籌帷幄是什麼感覺了!」


217

217、麒麟世家(九) ...


  品嚐完運籌帷幄的感覺,戰湛就被要求當先鋒,從陳家裡面殺出來,與其他人裡應外合。戰湛欣然從命,臨行前,寒非邪突然道:「我與你一道去。」
  戰湛擺手道:「放心,我有隱身術,簡直是不死之身……」
  「我與你一道去。」寒非邪一字一頓地將話重複了一遍。
  戰湛看向朱晚。
  朱晚原本望著寒非邪若有所思,戰湛看過來的時候臉色立刻一整,泰然道:「以山主的修為,就算沒有隱身術,也可以出入無阻。有山主同去,自然更加可以放心。」
  戰湛意識到自己求助錯了人。朱晚是寒非邪的下屬,當然不可能反駁寒非邪的決定。
  寒非邪道:「你不想我和你一起去?」
  戰湛望天,「我一個人去的話,就是男一。和你在一起,瞬間變男二。」
  寒非邪:「……」
  朱晚心裡默默地想:戰湛的心裡藏著一個其他人都無法領悟的奇怪世界啊。
  
  雨後,天放晴。
  城牆濕漉漉的。
  對付它,戰湛用的是穿牆術,寒非邪用的是越牆術。偌大的城牆對他們兩人來說,形同虛設。但形同虛設好歹還設了下,除了城牆之外,陳家竟然沒有設置明崗暗哨,以至於兩人手指頭都沒動就莫名其妙地完成了任務。
  寒非邪道:「你來時也是這樣?」
  戰湛回想了一下,「好像是。」他上次直接穿牆而過,根本沒有留意牆上和道內的情形。
  寒非邪道:「我們在這裡等他們。」既然知道楊家的人在,就不得不提放他們使用陰謀詭計。以免他們用這出空城計來降低他們的防範,趁他們麻痺大意的時候來個各個擊破。
  阿猛和法拉利照舊當先鋒先衝進來,然後是朱晚、秦家等人,寒云飛推著一輛大車跟在最後面。
  寒非邪見所有人到齊,才繼續前進。
  很快抵達戰湛提到的田地處,朱晚從懷裡掏出一根銀針,插入土中,一會兒將銀針拔出,竟然沒有變黑。他道:「看來這裡的毒不是普通的毒,我們要更小心一點。」
  戰湛謹慎地點點頭。
  朱晚調侃道:「我們這裡就你不用怕。」
  戰湛道:「小心駛得萬年船。」
  朱晚訝異地挑眉,似乎沒想到他竟然會說出這麼有道理的話。
  戰湛道:「我短命,就是因為太不小心。」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避開,邊說邊走,很快將田地拋在後頭。朱晚不放心地又回頭看了眼。
  戰湛道:「怎麼了?」
  朱晚道:「總覺得……好像哪裡不對。」
  他們遲疑的時候,阿猛和三長老一馬當先地衝進了校場。校場裡放著各種各樣的兵器,兵器上沾著雨水,濕漉漉的。三長老看了一眼,就驚了,「這不是傳說中的鴛鴦雙槍嗎?」
  「算你有些眼光!」對面屋裡突然衝出一個人來,雙鬢斑白,其餘發黑,穿著繡花的衣服,打扮得不倫不類,可樣貌身形十分陽剛,舉手投足都充滿了力量。「看你一把年紀,我不欺負你,你自己挑一樣兵器,我們比劃比劃。」
  三長老大笑道:「你一個劍王中階就想挑戰我?」
  那人道:「我乃是麒麟八衛陳氏後人,雖然修為不足,但我陳氏秘學傳自麒麟世家,其中奧妙絕非其他凡夫俗子可比!我看在你一把年紀的份上,讓你先挑武器吧!」
  青紋世家是三長老的軟肋。那人要是說三長老修為不夠,為老不尊,他也許不會太生氣,但說青紋世家不如麒麟世家就絕不可忍。
  三長老道:「我從來不用武器!」
  那人原本伸手去拿刀,聞言立刻將手縮了回來,「好,我不欺負你,你來吧。」
  三長老怒道:「誰要你讓!你只管拿你趁手的來。」
  那人堅持不肯。
  三長老憤怒之下,隨手拿起鴛鴦雙槍中的鴛槍,對那人一比道:「來吧。」
  那人這才慢吞吞地拿出一副手套戴上,然後拿起那把大刀,一個人在那裡比划來比划去地擺姿勢。他不過來,三長老就自己衝過去,兩人這才糾纏在一起。
  三長老修為遠高於對方,但是兩人過了十幾招,他就從佔據上風的狀態漸漸下滑。寒非邪等人明顯發現他出手越來越慢,兩人的差距漸漸縮小,甚至有持平之勢。
  戰湛道:「三長老昨晚沒睡好?」
  朱晚道:「他的狀態絕不是沒睡好。更像是身上有傷。」
  秦家兄妹與三長老是一道來的,感情最深,看他從上風慢慢地跌到下風,都著急急起來,一左一右地戰到兩人戰圈的邊上。
  那人笑道:「老頭,你打不過我,就讓你的孫子孫女幫忙嗎?」
  三長老臉色很難看,一張嘴巴抿得很緊,手中長槍越舞動越沉。以他的經驗,已經感覺到自己中了對方的暗招,可是卻想不出來是怎麼中的。
  那人繼續激將道:「你要是打不動,先歇一歇,我可以等你睡完午覺繼續。」
  三長老突然長喝一聲,將鴛槍擲了出去。
  與此同時,朱晚恍然大悟地喊道:「槍上有鬼!」
  長槍丟到那人面門,那人一個鳳點頭讓了開去,轉身就往門裡跑。秦家兄妹反應極快,搶在他前面,一左一右地夾擊住啊的去路,逼得他不得不反身跑回來。
  不知是低了槍,還是知道了自己反常的原因讓他重獲自信,三長老突然覺得氣順了一點,劈向那人的手掌充滿力量。
  那人對上三長老、秦家兄妹中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是對手,更何況他們三人聯手,幾乎沒有任何回手之力,連躲閃都不及,只能用肩膀硬生生地接了三長老一下。
  三長老「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竟帶著絲絲惡臭。
  那人被秦文婭一掌逼回,被秦文瀚拿住,嘴裡猶笑道:「我早說過,一把年紀,還是在家養老的好!」
  三長老踉踉蹌蹌地退了兩步,後背撞著了人,對方想扶他,卻被他推開了。「沒事!」他逞強地站著。
  寒非邪招來阿猛,叫他扶著三長老。三長老還想再說,就見寒非邪扯開衣服,露出裡面的青紋傳承來。三長老這才蔫了。
  寒非邪讓秦文瀚將那人提到前面,「其他人在哪裡?」
  那人道:「我既然來了,就不怕被你們抓住。」
  寒非邪淡然道:「你既然不怕被抓住,為什麼還不去死?」
  那人愣了愣。
  「你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勇敢,你依舊怕死。」寒非邪道,「說出其他人的位置和你們的計劃,我饒你不死。」
  那人頷首道:「你說的不錯,我的確怕死。可是你這麼說了以後,我又怎麼能不去死。幸好黃泉路上不寂寞,有個老頭作伴。」
  他話剛說完,戰湛就伸手去抓他的下巴,已經遲了一步,那人咬破了事先藏在嘴裡的毒藥,自盡了。戰湛懊惱不已,「這種橋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我早該猜到的。」
  更愧疚的是朱晚,「那田地只是障眼法,我們穿著好鞋,田地就算有毒,對我們的影響也不大。他們之所以將田地變成那樣不過是讓我們以為他們將毒用在了田裡,好對校場放鬆警惕。」
  寒非邪給三長老服下他自制的解毒丸,雖然不是對症下藥,但也有暫緩毒性的功效。
  三長老嘆氣道:「沒想到我一把年紀,卻成了拖後腿的那個。」
  秦家兄妹安慰他,三長老依舊黑著臉。
  戰湛道:「那就將功補過啊。」
  三長老聞言,立刻雄糾糾氣昂昂地朝裡走。
  秦文婭忍不住瞪他。
  戰湛嘿嘿笑了兩聲,轉頭就對朱晚道:「你有沒有發現,我最近桃花運特別好。」
  朱晚瞄了眼寒非邪,小聲地回答:「你確定是運不是劫?」
  戰湛後知後覺地看了寒非邪一眼,用更小的聲音回答道:「我不確定。」
  校場之後是室內練武場,這次他們更加小心翼翼,生恐又碰到什麼不該碰的東西。三長老進來的時候還有些精神,過了會兒,毒性就抑制不住了,連站都站不住,兩條腿不由自主地跪坐下去。
  朱晚在寒非邪耳邊小聲說了兩句。寒非邪突然用火陽之氣大聲道:「我們做一筆交易如何?」
  毫無回音。
  寒非邪也不介意,繼續道:「以三長老的解藥換……齊昂軒的一根手指!」
  戰湛十指下意識地蜷縮起來。
  寒非邪走到寒云飛推著的大車前面,打開箱子,抓出一隻手,握住其中一根手指,慢慢地用力。
  「且慢。」一個藍衣青年從裡面走出來。他長得斯文乾淨,叫人心生好感,「白夢山是與麒麟世家齊名的超級世家,怎能做出如此下作的威脅之事?」
  寒非邪道:「對我來說,這世上的事分兩種……我想做的,和我不想做的。沒有其他分別。」
  藍衣青年道:「好歹讓我瞧一眼,我怎知他究竟是不是齊少呢?」
  戰湛道:「先說你姓什麼?」
  藍衣青年恭敬地行禮道:「在下姓楊,名天漫。」
  戰湛:「……」主業搞陰謀,副業辦雜誌?
  寒非邪將箱子裡齊昂軒的腦袋拎出來,亮了個相。
  楊天漫道:「一命換一命。」
  寒非邪道:「麒麟世家少主的命很貴。」
  楊天漫嘆氣道:「沒有你想的那麼貴。」
  
  


218

218、麒麟世家(十) ...


  戰湛嘀咕道:「難道麒麟世家內部關係和股市一樣,能漲能跌?」
  楊天漫道:「不足為外人道也。」
  ……
  當一個人說「不足為外人道」的時候,心裡想的其實是:尼瑪,總算能樹洞了!
  戰湛對寒非邪等人揮手道:「找個地方坐下吧。大家有瓜子的啃瓜子,沒瓜子的啃手指。」
  朱晚道:「最好再找張床,這位楊老弟的故事一定很漫長。」
  戰湛道:「辛酸的故事總是很長。」
  楊天漫被他們調侃也不生氣,順手推舟地承認了,「兩位真是明白人。諸位也許不知,齊少幼年喪母,如今當家主母並非他的親生母親。」
  戰湛偷瞄寒非邪,寒非邪嘴角噙起一絲冷笑。他轉頭又去瞄寒云飛,寒云飛發著呆,也不知道聽見沒有。
  楊天漫有條不紊地說道:「接下來的故事,我不說大家也應當明白。齊少的命並不像諸位想的那麼值錢,若真的那麼值錢,又怎麼會輕易落在諸位的手裡?」
  朱晚笑了笑道:「楊老弟真是一位……混淆視聽的高手。」
  楊天漫無辜道:「何出此言?」
  朱晚道:「老弟的故事和眼下的狀況看似千絲萬縷,其實毫無關係。我們要的只是一枚解藥,只要楊老弟點個頭,皆大歡喜。根本不需要驚動麒麟世家,更不用說那位當家主母。」
  楊天漫道:「這裡是陳家,我姓楊,你為何覺得我能做主呢?」
  朱晚道:「就憑這裡是陳家,你姓楊,卻旁若無人地跑了出來。」
  楊天漫仰頭大笑。
  戰湛沖朱晚豎拇指。
  楊天漫笑了半天才收著,對著朱晚嘆了口氣道:「外面的人是否都如你這般有趣?」
  朱晚道:「我不確定外面的人是否都如我這般有趣,我只確定我在外面算稀有。」
  楊天漫道:「你若是早點來,我們也許能交個朋友。」
  「你把解藥給我,我們就是朋友。」朱晚看出三長老的狀態越來越不對。
  楊天漫搖頭道:「今天不行。」
  「為什麼?」
  「因為今天我不敢。」楊天漫別有深意地抿了抿嘴唇,「要拿解藥只有一個辦法,順著這套路往前走,你們會看到一個陣法。這個陣法半天然半人工,至今為止,無人能破。你們若是從那裡平安走出,我就將解藥雙手奉上。」
  戰湛道:「我們憑什麼相信你?」
  楊天漫道:「那個陣法是我們最後一道防線,若是你們破了,陳家將再無阻擋之力,你們可以直入麒麟世家。以麒麟世家的實力,你們多一個人和少一個人根本沒什麼區別。我們就做了這個順水人情又有何妨?」
  寒非邪突然移動到他身後,不等他反應就拎住他的衣領,冷冷地說道:「我不喜歡照著別人的話走。」
  楊天漫早知他是劍聖級,並未感到驚訝,鎮定地說:「山主也可以砍下齊少的手指和我的腦袋,看看前面的風景會不會有所不同。」
  朱晚道:「山主,看在他給了我們一個重要的提示的份上,先留他一命吧。」
  戰湛道:「什麼重要提示?」
  朱晚眨了眨眼睛道:「一個沒什麼用的重要提示。」
  戰湛:「……」難道是領導講話的開場白?
  寒非邪問道:「箱子裡還裝的下嗎?」
  戰湛走到箱子邊瞧了瞧,齊昂軒和郝豪正哥倆好地抱在一起。他用手撥了撥又按了按,道:「不關蓋子可以。」
  寒非邪將楊天漫裝進去。
  楊天漫發現自己的腳踩在齊昂軒的肚子上,不安地動了動,立刻挨了十七八個眼刀。
  戰湛問他:「做過人質嗎?」
  「第一次。」他回答得很虔誠。
  「向齊昂軒同志學習學習。」
  「齊少怎麼了?」楊天漫擔憂地摸了摸他的脈搏。
  戰湛道:「裝死呢。技藝爐火純青吧?」
  「……我懂了。」楊天漫蜷縮起身子,老老實實地靠在箱子裡,一動不動。
  戰湛沖寒非邪比了個「V」。
  寒非邪道:「二。」
  戰湛:「……」
  
  帶著三個人質繼續向前走,就看到前方是一條通向重重假山的幽徑。假山怪石嶙峋,與前方一座真山連在一起,組成奇怪的石頭林。
  山石還帶著雨水,濕漉漉的,滑不留手的樣子。
  戰湛站在路口朝裡望瞭望,「我們一定要穿過去嗎?」
  朱晚道:「不是不能撤退,但三長老……」
  秦文婭搶先站出來道:「我去!」
  秦文瀚看了她一眼,眼睛裡極快地閃過一絲不甘願,但還是跟著說道:「我和你一起去。」
  阿猛捶胸,體現自己大無畏的精神。
  戰湛看著法拉利,腦袋裡小燈泡叮地一亮,「我有一個想法。」
  朱晚道:「若這個陣法足夠高明的話,就算是空中也無法輕易通過,說不定更危險。」
  戰湛有些不相信。
  朱晚道:「不如我與你一道從空中走,山主與秦兄從陸地走。誰先通過就誰拿解藥。秦姑娘和其他人留下來看守人質。」
  秦文婭老大不願意。
  朱晚低聲對她說了幾句,秦文婭這才勉為其難地答應了。隨後,朱晚又對寒非邪嘀嘀咕咕地說了許久。戰湛在旁邊等得心癢,探頭探腦地想偷聽,他們偏偏說完了。
  戰湛和朱晚坐上法拉利。寒非邪摸了摸法拉利地頭,「照顧好你娘。」
  法拉利搖晃著尾巴,「放心。涼四爹的寶貝,我懂。」
  「……」戰湛瞪著寒非邪道,「你怎麼教育的?」
  寒非邪道:「時間緊急,這些等到回去再誇吧。」
  戰湛:「……」
  
  法拉利帶著朱晚和戰湛飛上半空,衝入,石林上方。
  戰湛抱著熊,正準備好好欣賞欣賞這邊的景色,視線就漸漸被大片大片濃霧遮住,一會兒工夫,連自己的手指都看不清楚了。幸好他的手緊緊地抓著法拉利的角,不至於太驚慌,「怎麼回事?」
  朱晚的聲音在他後面悶悶地響起,「這就是陣法。」
  戰湛道:「法拉利,你看得見嗎?」
  法拉利道:「很模糊!」它突然一個急轉彎。
  戰湛聽到一聲摩擦,身邊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過去,緊接著是緊急迫降。法拉利降落得並不順利,先是爪子被尖銳的石頭割了一下,隨即一個重心不穩,差點一個倒栽蔥摔在地上,幸好戰湛反應敏捷,一瞬間從它背上跳下,減輕了少許負擔。
  他揉了揉眼睛,景色漸漸明晰。一座座假山姿態各異地矗立在周圍,將他們團團圍住。那座真大山就在他們前方不遠處,好似走幾步就能抵達。
  朱晚低頭檢查法拉利的傷勢,發現它只是擦破點皮才放心下來。
  兩人一獸朝著那座大山的方向走去,卻發現他們無論怎麼走,都像在原地踏步。朱晚走了個實驗,拿起一塊石頭扔出去,卻很快發現那塊石頭不見了。並不是扔遠了才不見,而是丟到一半的時候,它就在半空中不見了。
  戰湛道:「這個陣法果然有古怪。」
  朱晚道:「要不是有古怪,他們也不會千方百計讓我們進來。」
  「寒霸也來了吧?我們要不要和他們會合之後再上路?」
  「山主不會進來了。」
  戰湛沒反應過來,「啊?」
  朱晚道:「我讓山主虛晃一槍,一會兒進來的只有秦文瀚。」
  戰湛還算是個剔透的,被他點撥了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奧妙。「你把主戰場放在了石林外面?」
  朱晚道:「不這樣,就見不到真正的主事者。」
  戰湛道:「能再明白點嗎?」
  「你還記得我說楊天漫給了我們一個沒什麼用卻很重要的提示嗎?」
  「記得。」
  「那句提示就是,他說『因為今天我不敢。』」
  戰湛點頭道:「他的確說了這句。啊,難道說今天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朱晚道:「山主要掰齊昂軒的手指時,楊天漫眼神裡的緊張並不是假裝的。可是他除了剛開始提了一下換人之外,後來卻再也沒有提起過。這說明他出來的根本目的並不是救齊昂軒。」
  戰湛凝神想了想,「不錯。」
  「結合他後來說的內/幕,再加上那句『因為今天我不敢』,答案不是很明顯了嗎?」朱晚慢吞吞道,「今天陳家真正做主的人既不姓陳,也不姓楊,而是……姓齊或者丈夫姓齊。」
  戰湛道:「我懂了。楊天漫出來是當誘餌的,啊,那把他和齊昂軒放在一起不是很危險?」他原本以為朱晚秦文婭留下是因為有齊昂軒當人質,但現在人質堆裡出了臥底,形勢就很難說了。
  朱晚道:「形勢若不是對他們有利,他們又怎麼會露出狐狸尾巴?」
  戰湛這次才真正地懂了。朱晚用的是將計就計加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可是,我們怎麼出去呢?」他問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朱晚面露難色,「破陣不是我的專長。」
  「你猜秦文瀚會不會?」
  「我猜他不會,但我祈禱他會。」
  



219

219、麒麟世家(十一) ...


  石林外。
  三長老靠在秦文婭的懷裡,嘴巴小口小口地急促喘息著。秦文婭見他兩頰微腫眼神渙散,生怕寒非邪等人來不及走出石林,心裡發急,忍不住朝推車捶了一拳。
  站在車後的寒云飛看過來。
  秦文婭道:「麻煩寒先生把楊天漫抓出來!」她用字客氣,語氣卻一點都不客氣。
  寒云飛置若罔聞。
  秦文婭扁了扁嘴,將三長老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站起來走到箱子邊。
  「裝死中」的楊天漫很不專業地睜開眼睛看她。
  「交出解藥。」秦文婭沉聲道。
  楊天漫嘆氣道:「我真的沒有。」
  「是嗎?」秦文婭冷冷一笑,抬手掐住他的脖子,食指和拇指縮緊,「這樣有沒有?」
  楊天漫臉色漲紅,困難地呼吸著,卻依舊嘴硬地說:「沒……沒有就是,沒有。掐死我……也沒……」
  霧氣瀰漫。不知什麼時候,竟起霧了。先是薄薄的一層,然後越來越濃,像濃煙一般,從四面八方聚攏過來。
  秦文婭盯著楊天漫的臉,有些恍惚,手指明明掐住的是脖子,觸感卻變得有點涼、有點滑……她瞪大眼睛,視線裡的楊天漫眼睜睜得一點點地模糊起來,從頭到身軀,漸漸被霧氣吞噬。
  「小心有詐。」寒云飛低喝。
  秦文婭回神,也不管楊天漫是否還有作用,直接下了死手。
  「呵呵。」箱子裡發出一陣輕笑聲,秦文婭手中的脖子變成了一截套著蛇皮的木頭!木頭被捏得粉碎,蛇皮軟下來,木屑四濺,從她面上掃過,譏嘲之意正好與箱子裡的笑聲呼應。
  她將手伸入箱子,箱子空曠不少。她摸來摸去只摸到一個人,肥肥的,圓圓的——郝豪。楊天漫和齊昂軒不見了。
  寒云飛那頭傳來兵刃交接聲,顯然已經動上了手。
  秦文婭心裡又氣又急,一腳踢飛了箱子,拔出劍來,直接朝霧中劈出一道劍氣!
  劍皇修為非同小可,霧似乎抖了抖,在一瞬間露出一道破綻,將隱藏在霧中的身影看得分明。她抓住機會,飛身衝了過去,與對方交上了手。
  對方一共有五個人,最高是劍王初階,最不濟也是劍主高階,配合十分默契。秦文婭修為雖高,一時卻不能奈他們何。
  正當雙方僵持不下,楊天漫的聲音從寒云飛和秦文婭的背後冒出來,「三長老的命,你們不要了嗎?」
  秦文婭回頭就是一劍,沒有半點回音。倒是霧,一絲絲地散了。
  楊天漫站在被踢飛的箱子邊上,單手抓著三長老,笑吟吟地看著秦文婭。
  秦文婭立刻放棄那五個人,凌空劈出一劍。
  楊天漫不慌不忙地用三長老來擋。
  秦文婭恨恨地將劍轉了個位置,騰出左手來抓。
  對方早有防範,她的手還沒有到,三長老就被藏在身後去了。
  楊天漫讓開幾步,重新將三長老擋在胸前,學秦文婭那樣捏住脖子,微笑道:「秦小姐的脾氣不太好。」
  秦文婭皺了皺眉,看向寒云飛。寒云飛一聲不吭,出手卻狠辣,竟以胸口一掌換了對方兩條命。秦文婭見他打興起,衝過去攔住他,將他掩在身後,盯著楊天漫道:「你到底想怎麼樣?」
  楊天漫道:「沒什麼,想請秦小姐和寒世伯來府中做客。」寒家也曾是麒麟衛,叫聲「世伯」也有說頭。
  秦文婭想也不想地拒絕。
  他又道:「三長老是生是死就在秦小姐的一念之間。」
  秦文婭:「……」
  
  戰湛以魂體狀態橫衝直撞地撞了半天,終於從陣法裡出來,卻只看到一個被踢得慘不忍睹的木箱子,秦文婭、寒云飛、木箱子裡的郝豪、齊昂軒和楊天漫全都不見蹤影。
  雖然聽朱晚提及了這種可能,但他親眼見到時還是心慌了一下。好在神軍師給了他一個口頭錦囊,告訴他遇到這種情況就找寒非邪留下的記號。
  他蹲在地上找了一圈,總算找著了,記號留得很匆忙,只有模模糊糊的幾條線。他順著線走著走著,發現竟然是條回頭路。
  寒非邪留下的記號竟然指向陳家的城門?難道說,陳家只是個幌子?
  他正疑惑不解,記號拐了彎,消失在一道牆上。
  戰湛最不怕的就是牆,毫不遲疑地穿了過去。眼前是一條幽深的小徑,小徑盡頭有一座房子。房子裡空無一物,好在他在地上又找到寒非邪留下的記號。
  「每個顯赫的世家都要搞幾條地道嗎?」戰湛搖搖頭。云家、寧家、現在又是陳家……一點新意都沒有,難道就沒想過牆裡、天空、湖底之類的新穎點的地方嗎?
  他一邊腹誹一邊鑽入地道,沒多久就聽到前面有說話聲。
  兩個人的聲音都很熟悉。
  楊天漫一直在嘆氣,「秦小姐,你就不能配合一點嗎?」
  秦文婭氣悶地反問道:「還要我怎麼配合?」
  「你的劍一直對著我的脖子。」
  「你的手一直掐著三長老的脖子。」
  「如果你不對著我的脖子,我就不會掐著他的脖子。」
  「就是因為你掐著他的脖子我才對著你的脖子。」
  「……」
  兩人吵了半天沒吵出結果,乾脆靜下來。
  戰湛隱身著走在他們旁邊,發現三長老雖然當了楊天漫的人質,但氣色比之前還要好一些,稍稍放心。朱晚告訴過他,如果見到其他人落在麒麟世家手裡,先不要衝動,與寒非邪會合之後再做打算,以免打草驚蛇。他對朱晚言聽計從,直接越過他們,跑前頭去了。
  寒非邪的腳程比他想像中還要快一些,直到走出地道,仍沒有看到他的身影。
  地道外面是個小院落,地上枯草堆積,顯然廢棄已久。
  他怕迷路,在原地等了會兒,直到楊天漫從地道出來。但楊天漫並沒有走出院落,而是站在院落裡賞起地上的枯葉來。
  秦文婭忍不住道:「這就是麒麟世家的待客之道?」
  楊天漫道:「我姓楊不姓齊,麒麟世家的待客之道與我有什麼關係?」
  秦文婭挑撥道:「聽起來,你對麒麟世家很不滿嘛。」
  「話可不能亂說。」楊天漫淡淡地帶過,竟有幾分默認的意思。
  秦文婭道:「麒麟世家在天都犯下的醜行你可知道?」
  楊天漫不說話了,作充耳不聞狀。
  秦文婭繼續絮絮叨叨地策反。
  聽得楊天漫的耳朵生出老繭,無奈道:「秦小姐,你說的這些對我來說毫無作用。我既為楊家人,生來便是麒麟世家的奴僕,他們做什麼便是什麼,我不能也不敢不從。」
  「堂堂男子漢,你這樣不是太窩囊了?」
  「秦小姐出身青紋世家,難道容許家族僕役忤逆自己?」
  秦文婭道:「那要看什麼事。」
  「什麼樣的事你會認同他們忤逆你呢?」
  秦文婭語塞。
  楊天漫道:「我絕不可能背叛麒麟世家,要改變我的決定,就要先改變麒麟世家的決定。」
  戰湛敏銳地察覺出這句話話中有話。
  秦文婭也感覺到了,追問道:「什麼意思?」
  楊天漫道:「在麒麟世家,家主並不是最高權威。」
  咦?
  戰湛和秦文婭都愣了愣。
  楊天漫道:「你可知道麒麟世家為何叫麒麟世家?」
  「因為當年出現過一對雙胞兄妹麒麟劍神?」
  「不錯。」楊天漫道,「他們才是麒麟世家的最高權威。」
  ……
  秦文婭道:「你在耍我?他們都已經過世這麼久了……」
  戰湛腦袋「叮」的一聲,冒出一個主意——麒麟劍神託夢!
  ……
  但前提是麒麟世家整體智商不能超過三十。
  他嘆氣。
  「兩位劍神一直沒有真正的傳人。」楊天漫的話叫秦文婭和戰湛同時吃了一驚,「你還記得與齊少的第一次見面嗎?」
  「麟劍神的腰帶?」
  楊天漫道:「正因為麒麟世家沒有出現真正的劍神繼承人,才導致宵小有機可趁,盜走兩位劍神遺物。」
  「怎麼樣才算麒麟劍神的繼承人?」
  「當然是學會麒麟劍氣。」楊天漫道,「據我所知,兩位劍神畢生所學都在他們安息之地,也就是麒麟墓中。成為真正的麒麟世家傳人就可以號令麒麟世家。自然能心想事成。」
  秦文婭疑惑道:「你為什麼要告訴我?你不怕他們把你告訴我的這件事宣揚出去?」
  剛才與他們交手的其他高手就在周圍,且臉色變得十分不好看。一是他們不知道麒麟世家竟然還藏著這樣的秘密,二是不滿楊天漫將麒麟世家如此大的秘密告訴給對手。
  楊天漫搖頭道:「我並不是告訴你,我是在告訴該知道的人。」
  秦文婭吃驚地左看右看。
  寒非邪瞬間出現在那些其他高手的身後,不等他們回神,已經一手一個地將所有人解決乾淨。解決完他們,他的眼神正好抬起,與戰湛四目相對。
  戰湛緊張了一下。
  寒非邪剛剛的眼神太霸氣側漏!
  楊天漫苦笑道:「我果然技不如人。」
  寒非邪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
  楊天漫道:「帶走齊少的人本應該在這時候回來接我,他沒有回來就說明遇到了意外。在麒麟世家還能遇到的意外,除了山主我想不到其他人。」
  寒非邪道:「所以你打算投靠白夢山?」
  「我從未想過背叛麒麟世家,也絕不會背叛。」楊天漫道,「我告訴你只是因為我想告訴你。」
  「麒麟世家不會放過你。」
  楊天漫無奈道:「當你出現在這裡時,我就已經沒有第二條路了。」
  秦文婭道:「這裡?這裡是?」
  寒非邪道:「麒麟世家。」
  



220

220、麒麟世家(十二) ...


  一陣沉默之後,滯留在大家臉上的不是震驚,而是……失落。聞名天下的麒麟世家也不過如此,院落裡鋪的是磚瓦,地上散的是枯葉,既沒有想像中的神秘莫測,也不夠金碧輝煌。
  「麒麟墓在哪裡?」寒非邪問。
  楊天漫道:「星空下,月海泉,麒麟甲,火之眼。麒麟墓的位置就在這十二個字中。」
  戰湛抓頭皮,「我最討厭這種聽起來很唬人,揭穿之後很坑爹的謎題了!」
  楊天漫道:「老祖宗傳下來的,沒辦法。」
  戰湛跟他商量,「來張地圖怎麼樣?」
  「我的畫功不錯,可惜沒去過。」楊天漫頓了頓道,「若是齊少在這裡,也許他知道。」
  寒非邪眉頭幾不可見地微微挑起。隨著他身影一閃一現,手中已經多了一個人——齊昂軒乖乖地被他抓著,毫無知覺。「怎麼樣弄醒他?」他問秦文婭。
  秦文婭猶豫了下,手指點在齊昂軒的脖子上,輸了一道劍氣過去,解開他的禁制。
  在她輸入劍氣之前,寒非邪就藏了一道火陽之氣在齊昂軒的身體裡,將她的一舉一動都記了下來。
  齊昂軒緩緩醒來,目光在秦文婭臉上停留了一瞬,掃過楊天漫,落在寒非邪身上,「你們想怎麼樣?」太久沒說話,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寒非邪剛要開口,戰湛就撞過來道:「麒麟劍神的傳人出現了!」
  齊昂軒眸光閃了閃,「誰?」
  「看來是真的。」戰湛退回去。
  寒非邪道:「麒麟墓在哪裡?」
  齊昂軒眼珠子轉了轉道:「不是麒麟劍神的傳人出現了,是你想當麒麟劍神的傳人吧?」
  寒非邪道:「如果這是解決麒麟世家的捷徑,那麼是。」
  齊昂軒道:「麒麟劍神的後代尚且不能繼承他們的衣缽,更何況你一個外人。」
  戰湛道:「沒錯。你快說出麒麟墓的下落,狠狠地羞辱他!」
  「也不是不能說。但是我有什麼好處?」
  「你想要什麼好處?」
  「放我走。」
  「免談。」戰湛很乾脆,「只要你肯說,就不切你的手指。」
  「……」齊昂軒咬牙道,「你切吧!」
  戰湛立刻換了張笑臉,笑嘻嘻地迎上去,扶他起來道:「幹嘛這麼認真呢?我們認識這麼久你還不知道嘛,我這個人最喜歡開玩笑了……」肩膀被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人朝右邊傾斜,摔入寒非邪的懷中。
  剛剛還站得歪歪扭扭的齊昂軒像吃了大力神丸,一個跨步就衝出了兩丈。他背後,是留下來斷後的楊天漫。
  對著他如臨大敵的目光,戰湛感慨道:「值得嗎?」
  楊天漫堅定道:「值得。」
  戰湛道:「你向後看看再說。」
  楊天漫眸光掃了一圈,沒看到寒非邪,心內一驚,轉頭就看到剛才還蹦蹦跳跳得像兔子的齊昂軒縮著肩膀,蔫蔫地被寒非邪拎了回來。
  這一次,他真真正正地嘆出了一口氣。
  戰湛道:「你也算不容易了。為了救齊昂軒,連麒麟世家的底褲都抖出來了。」
  楊天漫道:「不如此,難以解除你們的戒心。我先前提起麒麟墓,只是為了詐一詐寒山主,沒想到寒山主竟然真的出現,我知道,齊少凶多吉少,才初次下策奮力一搏,沒想到還是鬧劇一場。」
  戰湛道:「不怪你,要怪就怪寒霸實力太超群。」
  「寒山主這樣的年紀有這樣的修為實在難得。興許,麒麟……」楊天漫目光與齊昂軒相遇,驟然停口不說。
  戰湛催促道:「快說,我有預感,你接下來的話我一定很愛聽。」
  「可惜愛聽的話不容易說。」楊天漫道,「最後的最後,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或者,你們也可以當做一場交易。」
  「說來聽聽。」
  「不要以齊少為人質,要挾麒麟世家。」
  「為何?」
  楊天漫道:「我怕有心人藉機清除異己。」
  戰湛道:「敵人自相殘殺,對我們來說簡直是福音。我想不出不這麼做的理由。」
  「作為交換,我當石子,為諸位探路。」楊天漫說著,轉過身,從容地向外走去。
  戰湛無語地看著他的背影,嘀咕道:「我怎麼覺得你像是要逃跑呢?」他朝前走了一步,被寒非邪擋住。寒非邪眼睜睜地目送他到院落之外。楊天漫突然縱身飛起,到半空中,還沒有伸展四肢做出瀟灑的姿態,就看到四面八方的劍氣激射而來,瞬間穿過他的身體。
  「噗」,屍體落地的聲音。
  齊昂軒面色微動,很快閉上了眼睛。
  戰湛呆呆地說:「他們不是一夥的嗎?」
  寒非邪問齊昂軒,道:「如果我們以你為盾出去呢?」
  齊昂軒道:「我就是下一個楊天漫。」
  戰湛譏諷道:「原來你們認識啊,看你的態度,我還以為他單方面認識你很久呢。」
  齊昂軒道:「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戰湛看到他的眼角水光閃爍,明白他的心情並沒有看上去那麼鎮定,不好意思再說下去。每個人表達悲傷的方式都不同,他沒有權力強求。
  寒非邪將齊昂軒遞給秦文婭。
  秦文婭在他身上重新下了青紋世家獨有手法的禁制,讓他重新陷入昏迷中。「你們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帶著三長老他們。」
  三長老作為人質跟了楊天漫一段時間,服用瞭解藥,此時臉色雖然還是很難看,命總算是保住了。秦文婭將他放到推車上,與寒云飛一道回地道。
  臨走前,她不放心地問道:「我哥呢?」
  戰湛道:「和朱軍師捉迷藏呢。」
  秦文婭瞪了他一眼。
  戰湛道:「還在石林裡。裡面不要說人,連螞蟻都沒有,安全得很。」
  寒非邪道:「等我們解決麒麟世家就回去救他們出來。」
  秦文婭雖然討厭寒非邪,卻相信他言出必行,聞言不再多問,帶著三長老,跟著寒云飛回到地道中。戰湛有點錯愕,「她不提議跟我們一起走嗎?」
  寒非邪道:「識趣是一種美德。」
  戰湛:「……」相較之下,他不識趣的次數好像不少……略缺德啊。
  
  這是一場一面倒的追捕戰。
  離開院落之前戰湛已經有預感,接下來的路不會太平坦,卻沒想到會這麼不平坦。踏出院落到現在,他們就一直處於被追殺圍捕的狀態,儘管沒有楊天漫那麼慘烈,卻十分緊張。
  他作為魂體四處穿梭還沒什麼,但背著齊昂軒的寒非邪很辛苦。就算他將修為停留在劍聖級,但追兵數目在不斷地增加中——這還不是最頭痛的,最頭痛的是他們不是藥皇莊煉製的藥人就是麒麟世家製造出來的蟲人,一個兩個都不怕死。他已經數不清楚多少個追兵死在寒非邪手中,只知道這個數字還在不斷地刷新中。
  戰湛見寒非邪滿頭大汗,焦急道:「現在怎麼辦?」
  寒非邪道:「擒賊先擒王。」
  「齊世鐸?」
  「或者他老婆。」
  「他們在哪裡?」
  「……」
  麒麟世家雖然不是青紋世家那樣的城鎮,但屋宇樓閣的數量加在一起卻不亞於一個城鎮。戰湛跑了半天,跑到晚霞都快走了還是沒看到盡頭。
  戰湛道:「到了這個地步,也別管遺言不遺言了,祭出齊昂軒吧?」
  寒非邪道:「齊世鐸未必買賬。」
  「虎毒不食……」戰湛想起寒云飛,沉默了。
  天暗下來。
  他們躲在一片小竹林裡,看著那些追兵一會兒一撥一會兒一撥地在前面來來回回。
  戰湛嘀咕道:「星空下……月海泉。月海泉,怎麼這麼耳熟呢?」
  寒非邪道:「你想到什麼?」
  「我想起來了。」戰湛拍大腿,「有個藝人叫海泉!」
  「……」
  戰湛仰頭看天空。黑漆漆的夜空靜靜地罩著,幾顆疏淡的星星散漫地點綴著。他突然道:「星空下,月海泉……會不會是說,這個泉在星空下看上去就像月亮海一樣?我去瞧瞧。」他爬上竹子,努力站到最高處,四下尋找著月海泉的蹤影……
  麒麟世家大多數地方都黑漆漆的,只有依稀幾盞燈火。
  他放棄地從竹子上下來,發現寒非邪已經解開了齊昂軒的禁制,正在逼供。齊昂軒比想像中嘴硬,寒非邪軟硬兼施都沒用,直到戰湛提議剝光他的衣服丟出去示眾才微微變色。
  戰湛趁機又提出優惠條件,只要他說出秘密,他們就放他走。
  齊昂軒總算同意道:「星空下,月海泉指的是下泉廟。這個地方只有核心弟子知道,是齊家擺放列祖列宗牌位的地方。」
  戰湛:「下黃泉的意思嗎?」
  他隨口一說,齊昂軒竟然點頭了,「是。」
  戰湛:「……」他腦海中閃過齊家列祖列宗排著隊,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下黃泉事宜的情景。真看得開啊。
  



221

221、麒麟世家(十三) ...


  有人指路,事情當然順利得多,只是下泉廟的守衛比他們想像中更嚴。
  前門三個劍王一個劍尊坐鎮……沒有後門。雖然搞定他們派出寒非邪一個就夠了,但如果不能在最短時間內拿下,等那群藥人蟲人趕到,這裡就會陷入困境。
  「拿出你齊家少主的頭銜,讓他們離開。」戰湛小聲慫恿。
  齊昂軒道:「你們不守信用,說好放我走的。」
  戰湛道:「我們沒說什麼時候放你走。」
  「白夢山山主也這麼蠻不講理?」他放棄和戰湛溝通。
  寒非邪道:「我聽他的。」
  戰湛用力點頭道:「他負責動武,我負責不要臉。」
  「……」齊昂軒道,「他們隸屬於元老堂,就算我爹也不能命令他們離開此處。」
  戰湛道:「人有三急,他們就沒個吃喝拉撒睡的?」
  齊昂軒道:「換班。」
  戰湛摸下巴道:「通常遇到這種情況,我們最常採取的方法就是……在他們的飲食中下毒。」
  齊昂軒完全鄙視他。
  「來不及了。我來。」寒非邪行動力一流。前腳說,後腳就動了。
  元老堂的四位元老看守下泉廟這麼久,從來沒有出過事,所以看到寒非邪突然出現在面前的時候還愣了下,差點脫口問姓甚名誰,來此作甚。
  寒非邪沒給對方回神的機會,接連幾道火陽指射過去,直接放倒了兩個劍王,另一個劍王站得稍遠,總算來得及側身,避開了要害。劍尊反應更快,不但閃了開去,還十分及時地發出了警鈴般的怒吼聲,並且回以一掌。
  但是對現在的寒非邪來說,他的掌力和隔靴搔癢沒什麼區別。他輕輕鬆鬆地避開之餘,身法極快地繞過躺在地上的兩個劍王,朝最後一個劍王撲去。
  那個劍王在麒麟世家也算是同輩中的佼佼者,不然也不會年紀輕輕就擔負起看守下泉廟這樣的重責。奈何他的出色在寒非邪面前猶如遇到磐石的豆腐般不堪一擊。他拔出的劍堪堪舉起,就感到面門一陣火燙,本在兩丈餘外的寒非邪鬼魅般地出現在眼前,氣勢之盛,叫他連抬眼的力氣都沒有,身體不由自主地在對方輕彈的指尖中倒下。
  與此同時,劍尊張開手臂,猶如一頭陷入怒火無可自拔的大熊,氣勢洶洶地衝過來,將寒非邪攔腰抱住。
  寒非邪背對著他,被抱個正著,眉頭不禁微微一皺。他童年活得孤僻,成年之後就不喜與人在肢體上過多的接觸,尤其是陌生人,唯一例外的是戰湛,如今被抱得滿懷,頓時感到一陣不自在,渾身的怒火瞬間爆發。
  他抓住劍尊雙手,將火陽之氣順著對方的經脈渡了過去。
  劍尊起先還用劍氣來擋,隨即發現自己的劍氣在對方的衝擊下節節敗退,潰不成軍,在經脈裡亂竄起來。火陽之氣勢如破竹,一舉衝入丹田。
  「噗!」劍尊仰頭噴血。
  寒非邪閃身讓開,冷漠地看著他滿臉不甘地慢慢倒下。
  戰湛早看準機會,背起齊昂軒往廟裡跑。廟門被他一腳踹開,他傾斜上半身,正要往裡沖,就被裡面密密麻麻的眼睛驚住了。不是沒見過人山人海的景象,但是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恐怖的人山人海的景象。
  他們的長相雖然不同,可是一眼看去很難辨別不同處。每個人的臉是麻木的,眼睛卻透著狂熱和惡毒。
  他的腳剛往後一縮,就被寒非邪按住了肩膀。
  「隱身。」
  戰湛也不管齊昂軒還在自己的背上,聽話地進入隱身狀態。齊昂軒從他背上跌了個狗吃/屎,下意識地低罵了一句。戰湛抬腳在他腦袋上踩來踩去,轉頭看寒非邪,他整個人已經沒入廟中的人海。
  以人數而言,一個寒非邪和看上去成百上千的藥人,應當前者是舟後者是海,可是當雙方真正打起來,看著火陽之氣的光芒在廟中閃爍時,才知道雙方的角色完全相反。
  這些藥人雖然人數多不怕死,修為卻不如外面的劍王劍尊,在寒非邪面前就如砧板上的肉,毫無反抗之力。
  戰湛幾乎不忍心看下去。
  這已經不是一場戰鬥,而是一場屠殺,但被殺的一方不但不退縮,反而前赴後繼地往上衝,彷彿沉浸在這樣的快樂中。
  戰湛有點擔心寒非邪。
  因為,麒麟世家的其他援兵趕到了。
  更令人擔心的是躺在地上的齊昂軒。他看著外頭聚集起越來越多人頭,惴惴不安地說道:「山主!有人來了,他們來了!」
  戰湛閒閒地說風涼話,「別怕啊,他們是你爹手下。」
  雖然是手下,那些人卻一點都沒有停下的意思,衝到齊昂軒的身邊舉劍就砍。
  戰湛傻眼,立刻變出實體抱起齊昂軒往旁邊一滾。齊昂軒的鼻頭撞在牆上,當場躺下一條男人血,饒是如此,他還不得不說聲謝謝。
  要是眼前的情況不是這麼緊迫,戰湛很想說一句不用謝,但四周越來越多的敵人讓他連氣都喘不過來,抱著齊昂軒的手分分鐘鐘再往下滑,好幾次要脫手了,全靠著齊昂軒高八度吼聲才重新抓回來。
  這種情況不但他本人鬱悶得要死,齊昂軒也窩囊得要命。要不是心裡想著熬過去,給楊天漫報仇,繼承麒麟世家,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等等念頭,他恨不得直接要一個痛快,一了百了。
  幸好寒非邪很快解決廟裡的大部分,殺了回來,給他們減輕不少壓力和負擔。
  
  下泉廟外,兩男兩女四個身影並肩而立。
  男子都是昂藏七尺的偉岸男子,女子都是千嬌百媚的絕色佳人。但戰湛若是知道他們其中一對的身份,絕對會指著他們的鼻子罵個痛快——在保證生命安全的情況下。
  他們不是別人,正是將天都城鬧得城破人亡的麒麟世家家主和家主夫人,齊世鐸和龍紫兒。
  「齊家主好大的手筆,竟使用車輪戰。這麼多藥人培養起來不容易,就算是免費得的,也不該如此鋪張浪費。你不心疼,我倒有些心疼了呢。」說話的是剩下的一對夫婦中的夫人。她個子比龍紫兒稍矮,腿卻很長,眼角上翹,嫵媚中帶著幾分冷酷,說話的聲音卻十分甜美。
  龍紫兒不著痕跡地挽住齊世鐸的胳膊,衝她甜甜一笑道:「藍夫人真愛說笑,以藍夫人的手段,這樣的藥人再培養千個萬個也就是一揮手的事,怎麼會心疼呢?」
  藍夫人對女人說話的口吻與對男人迥然不同,冷笑道:「龍夫人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龍紫兒咬著牙齒笑道:「我是齊夫人。」
  藍夫人道:「真不好意思,我又忘了,齊夫人。」她嘴裡說不好意思,表情卻半點不好意思的意思都沒有。
  龍紫兒對她頗為忌憚,明明恨得牙癢癢,也只能賠笑。
  女人鬥嘴,男人只能作壁上觀。齊世鐸與藍先生對視苦笑。藍先生解圍道:「這些都是失敗品,死了就死了,倒也沒什麼可惜的。只要能煉製出一個真正的藥人來,這些人死得再多也沒什麼。」
  齊世鐸道:「我聽說水莊主煉製成功了?」
  「莊主?你說水赤煉嗎?」藍先生口氣裡滿是不屑,「他算什麼煉製成功,走了旁門左道而已。」
  齊世鐸道:「說到旁門左道,只怕比不上令公子想出來的雙修之術啊!」
  說到自己兒子,藍先生倒十分滿意,「算是沒白生了他。」
  「他們要進去了!」藍夫人面色變了變,腳尖微微挪動,似乎想上前阻止。
  龍紫兒不著痕跡地擋在她面前,笑道:「藍夫人怕什麼?」
  「齊家的祖廟被掀,龍夫人當然是不怕的。」
  龍紫兒:「……」
  齊世鐸見她要翻臉,急忙一把摟住,乾笑道:「我齊家祖廟可不是這麼好進的。能進的去,也要有命出的來才是。我們還是看好戲吧。」
  他摟著龍紫兒轉身就走。留在原地的藍氏夫婦對視一眼。
  藍先生拍拍藍夫人的肩膀道:「他們若是死在裡面,也是他們本事不濟,怨不得別人。」
  藍夫人皺眉道:「培養了這麼多年,要是這麼死了,就太可惜了。」
  「那也是他們的命。」
  
  廟裡。
  戰湛誤打誤撞地撞入了隔著一道石門的廟中廟。
  寒非邪跟在他身後進來,將石門關上。說來奇怪,那些藥人們雖然痴痴呆呆,但基本的思考能力還是有的,比如開門關門,但這次卻沒有跟著進來。
  齊昂軒盯著石門正對面的牆呢喃道:「原來列祖列宗的墓碑在這裡。」
  戰湛看著那塊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道:「難道你以前從來沒見過?」
  「我們只在廟外拜祭。」
  「『星空下月海泉』指的是下泉廟,那麼麒麟甲和火之眼指的又是什麼?」戰湛在四周掃了一圈,發現除了油燈和刻著名字的石壁之外,什麼都沒有。他目光落在在場唯一的齊家人身上,「麒麟甲……是麒麟世家的絕學吧?」


222

222、麒麟世家(十四) ...


  齊昂軒看向他的眼神充滿警惕。
  「我只是隨便問問。」戰湛站起來繞著他走了一圈道,「我們現在同坐一條船……」
  齊昂軒斷然道:「麒麟甲必須擁有麒麟世家血脈的人才能修煉。」
  戰湛撇撇嘴角,拍拍他的肩膀道:「真的只是好奇問問。別緊張。」
  要不是寒非邪,齊昂軒絕不會搭理戰湛這樣的人,更不要說受制於他。但人在屋簷下,他心中激憤也無可奈何,只好繼續忍氣吞聲。
  寒非邪繞著屋子走了一圈,停在這塊石壁面前,伸出手摸了摸。
  戰湛自告奮勇地換做魂體模式跑去探路。石壁後面的確是空的,但是僅有一條能容納一人通過的縫隙,再往前全是石頭,根本無路可走,轉換左右模式也是一樣。他將情形如實匯報。
  寒非邪問道:「下面呢?」
  「下泉廟!」戰湛恍然,用手掌探路往下,過了會兒,他重新回來,「都是石頭,也許是上面?」
  戰湛腦袋還貼著石壁後面的縫隙往上看,寒非邪就將那塊石壁砸爛了。
  「……」戰湛去看齊昂軒的臉色——
  鐵青。
  任何人看到刻著自家祖宗名字的石碑被砸了,臉色都不會好看。齊昂軒喉結上下動了動,又忍了下去。
  戰湛再次欽佩這個人,真真能忍到了極致。
  寒非邪壓根沒理他的情緒,拿了盞油燈朝上面照了照,然後雙腿一蹬,順著石壁向上爬行了一段路到頂。他用油燈照了照,正前方一麒一麟兩個腦袋正瞪著他。
  他摸推扭按了半天,都沒有撼動,只好找來戰湛。
  戰湛將腦袋伸入麒麟頭後面,發現全是機關,複雜程度比起汽車有過之而無不及。他順著機關看了半天,別說原理,連作用都沒看懂,只好繼續向前,卻跌入了一座黃金屋中。
  「書中自有黃金屋……」他喃喃道,「果然是黃金屋啊!」
  屋中角落放著四顆夜明珠,藉著黃金反光,就將整個屋子照得透亮。身後傳來動靜,寒非邪在搗鼓機關。他聽得有點驚心,飛快地跑過去想要會合,哪知他剛伸出頭,就看到寒非邪的手伸過來,穿過他的額頭,然後四周的景物急速下降,猶如自由落體,瞬間滑落!
  他張開嘴巴,剛要喊一嗓子,就停住了。
  再看周圍,黃金屋不見了,變成了冰室。
  寒非邪跌在他的不遠處,已經站起了身,抬手凝聚起一道火陽之氣,戒備地看著四周。
  「我剛剛看到了黃金屋……」儘管說完了,戰湛還是想說一下。
  寒非邪做了個噓的手勢,往前走。冰室並不是密封的,有著好幾道門,每道門後面都是一條通道。戰湛看著他毫不猶豫地選了其中一條,屁顛顛地跟在他身後道:「你怎麼知道是這條路?」
  「我聽到人聲。」
  「嗯?」戰湛屏息聽著。
  越往前走,寒非邪的表情越古怪,連腳步都慢下來。
  戰湛隱約聽到聲調怪異的悶哼聲,「有人受傷了?」
  寒非邪停住腳步,似乎在考慮是否繼續往前。
  戰湛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往裡跑。這個冰室極大,好似冰雕會,頂是冰,地是冰,牆壁是冰,通道上下左右都是冰。冰不是玻璃,透明度不高,所以他站在室外的時候只能看到裡面有東西在動,進去的時候才知道動的是兩個交疊的人。
  被壓在下面的人看到他們,慘白髮青的臉色驟然漲紅,一副恨不得去死的模樣。
  壓在上面的那個人嘴角掛著笑,帶著幾分得意和惡意。
  戰湛在原地呆站了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地喊道:「師父?」知道雙修是一回事,撞見雙修現場又是另一回事,戰湛穿越前也算閱歷豐富,看片多年,但從來沒遇到過被片中主角發現的情況啊!
  寒非邪跟在他後面進來,表情平靜,似乎預料到了這種情況,還伸手將傻乎乎的戰湛帶了出去。
  要是可以,藍醇希望自己從來沒有收過這個徒弟,甚至從來不認識他。這是他人生最恥辱的時刻!
  藍醅從他身體裡的退出來,拍拍他的後背道:「害羞?」
  藍醇閉上眼睛。對著這個人,他喊過鬧過吵過,最熬不下去的時候還哭過,卻什麼用都沒有。有一種情叫親情,卻有一種恨叫不共戴天。他們之間的結隨著彼此的傷害越來越深,已經到了難以共存的地步。他無數次想過去死,卻始終不甘心,不甘心遭受這樣的屈辱之後還要懦弱的一個人去死。
  藍醅趴在他的身體上方,手指輕輕地擦過他的肩膀,「看到你的徒弟不高興嗎?」
  「寒非邪已經是劍聖了。」藍醇冷冷地提醒他。
  藍醅老神在在道:「是嗎?我怎麼覺得……他已經劍神了呢?」
  藍醇臉色微變,「你怎麼知道?」
  藍醅道:「直覺。他的氣勢比齊世鐸更強。如果真的是劍神,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你見過麟劍神的遺言,成為劍神之後感情會慢慢地消失,剩下的只有……越來越難以控制的情緒。」
  正在外面偷聽的戰湛聞言立刻跑進來,「遺言在哪裡?」
  藍醅盯著他身後的寒非邪看了好一會兒,才道:「竟然真的晉陞為劍神。」
  寒非邪凝眉。這種被人赤|裸裸揭穿的感覺對他來說,相當的糟糕。
  「從這裡筆直往前走,就能看都一個冰制的籠子,籠子裡面就有遺言。」藍醇毫不猶豫地告訴他們答案。
  戰湛不太放心,「不會是陷阱吧?」
  「在劍神面前,有什麼陷阱呢?」
  戰湛想想覺得有道理,但他沒有那麼容易被忽悠,「你先把我師父放了。」
  「他是我哥哥。」藍醅親了親藍醇的頭髮,微笑道,「這一切都是他自願的,哪裡有放不放的說法?」
  戰湛氣笑了,「我師父這樣是自願的?」
  藍醅低頭問藍醇,柔聲道:「你記得你答應過我的,你是自願的吧?」
  藍醇咬著牙齒冷笑道:「當然不是。」
  
  藍醅眼神冷下來,手指虛搭著藍醇的頸動脈邊上,看似無力,卻蓄勢待發。
  戰湛瞬間隱身。
  藍醅一怔,手指下意識地縮緊。藍醇吃痛仰頭,冷冷地盯著藍醅的下巴,嘴裡叫道:「好徒弟!為師死了,你就替為師報仇……」
  藍醇一把抓起他扣在懷裡,吃吃笑著,神態曖昧,「哥哥,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與我同生共死嗎?」
  戰湛繞到藍醇身邊,伸出手虛扣住藍醅的手腕,心裡喊著一二三,正打算恢復實體殺他個措手不及,就見藍醅突然抱著藍醇一滾,到了床位,戒備地看著自己。
  變成魂體以來,除寒非邪和朱晚在佩戴白夢之心時能看到自己以外,戰湛還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直盯盯地盯著過,既疑惑又擔憂,「你……看得到我?」
  藍醅沒說話,掐著藍醇的手微微用力,「不管你用什麼樣的手段,我都會搶在你之前殺掉你師父,你最好三思。」
  「是嗎?」
  寒非邪的聲音突然出現在他另一邊。藍醅掐著藍醇脖子的手腕微微一麻,懷中人已經被拎了過去。
  「放手!」藍醅神色猙獰地朝寒非邪打去。經過這段時間的雙修,他的修為已更上一層樓,差臨門一腳就能登入劍聖殿堂,出手自是非同小可。
  但是他遇到的對手是殺了一個劍聖令另一個劍聖聞風喪膽的寒非邪,輕易化解了他的攻擊。
  「看在你發明雙修的份上,我饒你不死。」寒非邪一指彈開藍醅,面帶警告。
  藍醅喘著氣,惡狠狠地看著躲在寒非邪身後的藍醇,笑道:「真不錯,找到了這麼大一座靠山。可是,這座靠山能靠多久呢?」
  藍醇慢慢地直起身子。這些年來,他在沒有劍氣的情況下配合藍醅雙修,身子早已虧得不行,走路的時候雙腿都微微打著哆嗦。他慢吞吞地走到冰室的角落,拿起丟在地上的衣服,有條不紊地穿上,才道:「我帶你們去看麟劍神的墓地。」
  戰湛恢復實體,驚訝道:「麒麟劍神真的死在這裡?」不是說成神之後就被帶到另一個世界去嗎?
  藍醇道:「麒劍神未知,但麟劍神的骨骸的確在此處。」
  
  他在前面引路,寒非邪和戰湛跟在後面,藍醅落在最後。戰湛看藍醇沒有出言驅趕,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讓他跟著。比起看不見的敵人,這樣明目張膽的跟著也不錯。
  藍醇如藍醅所言,順著冰道走到底,就看到一間門已經被毀去的大冰室。大冰室中央是一個用冰和鐵柱混合製成的籠子。籠子中央放著一塊狀如山丘的冰塊,仔細看冰塊裡面,竟盤坐著一個人。
  戰湛借魂體技能來到籠子裡面,趴著冰塊往裡看,依稀看到裡面是個女人,「她就是麟劍神?」
  藍醇指著冰塊身後的牆道:「看那裡。」
  「吾姓齊名緣語,晉級劍神三載。來者若是我齊氏後人,須聽我囑咐。若非齊氏後人,則我齊氏亡矣,以下所言聽或不聽自便……」
  戰湛聽寒非邪唸到這裡,插嘴道:「我們既不是齊家後人,齊家也沒有滅亡。看來這位劍神的預知能力不怎麼樣。」
  寒非邪繼續道:「吾在此閉關三載,有所得,遂與齊家功法結合,創出一套新功法,若能習得,便是我傳人。非齊氏後人切不可學。不聽勸告者,後果自負。」下面是口訣和功法,寒非邪掃了一眼,沒有讀。
  戰湛問藍醇,「師父學了嗎?」
  藍醇道:「這位劍神行事十分謹慎,這套功法她只說了自己新研究的部分,並沒有說出齊家的功法,因此只有一半,無法學習。」
  戰湛道:「話說回來,她既然是麒麟世家的劍神,又怎麼會被關在這個籠子裡?」
  「承吾衣缽者,須完成吾之心願。」寒非邪語氣陡然一沉,「滅嶺東寒氏長子一系!」
  戰湛張大眼睛,「多大仇?」
  寒非邪道:「將長子首級挖來,與吾同葬。」
  戰湛同仇敵愾道:「這已經不是仇了,是病吧。」
  寒非邪繼續道:「成為劍神者,情感漸失,脾氣不可自抑,此為必經之途,修身養性便可。決不可道聽途說,尋那通天仙境。更不可結交所謂仙者,如有違者,五雷轟頂!」
  戰湛道:「怪不得說劍神情感漸失,脾氣不可自抑,她自己就是嘛。對了,她說的通天仙境不會就是……」他看向寒非邪。
  寒非邪微微點頭。
  「遺言還有交代什麼別的嗎?」戰湛問道。
  寒非邪眼睛在那面冰牆上一一掃過,搖了搖頭。
  
  


223

223、麒麟世家(十五) ...


  「不對勁!」戰湛摸著下巴道。
  「哪裡不對勁?」藍醇問。
  戰湛對著冰牆看了半天,撓頭道:「牢房、劍神、遺言、情感缺失、情緒不可自抑……加起來就是很不對勁啊!」
  被他這麼一說,藍醇也覺得有點不對勁,「這未必是個牢房。」
  「難道是裝修風格嗎?室內裝潢設計的確有豎幾根柱子修飾的例子,但至少留一條通道吧。這裡連個狗洞都沒有,吃喝拉撒都沒有辦法,這是神啊還是神經病啊。」戰湛搖頭。
  藍醇指著牢房裡面的冰壁道:「找找有沒有其他通道。」
  戰湛手在冰壁上摸了摸,很快縮了回去,改成魂體模式在冰壁裡穿梭。
  從剛才起藍醇就注意到戰湛的隱身功能,只是沒機會問,現在忍不住問寒非邪。寒非邪道:「和他穿的衣服有關。」
  剛從冰壁裡出來的戰湛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
  寒非邪面不改色。
  藍醇有些疑神疑鬼地往身後看去,卻不見藍醅蹤影。
  「沒有。」戰湛現形,「但是我知道違和感在哪裡了。第一,作為劍神,先不說什麼人能將她關起來,至少不應該關在這樣一個普通的牢房裡。陣法、禁制、封印,什麼都沒有,太簡陋太不科學了!」
  寒非邪伸出手抓住鐵欄杆,微微用力,鐵桿斷了。
  戰湛興奮地歡呼了一聲。
  寒非邪道:「第二呢?」
  戰湛道:「第二,如果劍神感情消失,只剩下情緒,那麼她呆在這裡的三年是什麼樣的情緒呢?從遺言可以看出,她並沒有心如止水,不然就不會要求後人滅了寒家長子一系,更不會要取他的首級。」
  藍醇道:「她恨著寒家?」
  戰湛道:「問題又來了!她這麼恨寒家,為什麼不親自出手?這個牢房明明關不住她。」
  藍醇道:「困住她的也許不是這個牢房,而是其他的。」
  戰湛道:「那麼問題又繞回來了,誰能困住劍神?」他的目光和藍醇對撞了一下,眼睛同時閃過一道光芒。
  「其他劍神!」
  「麒劍神?」
  雖然是不同的答案,但兩人思考方向很一致!
  寒非邪道:「還有一點,看冰壁上的刻字,每一筆的力道都很勻稱,每個字都刻得不深不淺,說明刻字的人的心情很平靜。一個在臨死前還唸唸不忘地叫後人報仇的人,內心怎麼可能平靜?」
  戰湛點頭表示認同。
  藍醇道:「難道這位不是麟劍神?」
  戰湛打個響指,「沒錯,這裡根本就是一個障眼法!」
  寒非邪突然道:「這裡有什麼機關?」
  戰湛還茫然,藍醇臉色卻變了,「糟糕!」他轉身順著冰道跑。
  寒非邪和戰湛雖然不知道原因,但立刻跟了上去。
  藍醇一身修為都在藍醅身上,又被囚禁折磨了這麼多年,體力大不如前,沒跑幾步就開始喘息。寒非邪乾脆上前將他夾在腋下,順著他手指的方嚮往前。
  冰道里岔路繁多,藍醇卻表現出十分熟悉的樣子,一路指引,前方的溫度漸漸升高,兩旁的冰越來越少,隱約能聽到流水的聲音。
  戰湛道:「難道這裡有溫泉?」
  他話音剛落,前面就出現了一個類似於溫泉的水池。水池對面,藍醅正面目猙獰地搖動著一個巨大的輪子。
  戰湛道:「他在做什麼?」
  藍醇道:「快阻止他!水要是溢出來,就會順道融化冰室,我們都跑不掉!」
  戰湛道:「呃,現在往外跑還來得及。」
  「我們不能出去!」藍醇焦急道,「原因一會兒再說,先阻止他。」
  寒非邪足尖在池面輕輕掠過,藍醅眼見著他跑過來,嘿嘿笑了一聲,「撲通」一聲下水。
  藍醇緊張道:「下面也有機關!」
  寒非邪跟著跳下水。
  戰湛往池裡看了看,水汽氤氳,到處都白茫茫的。他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藍醇深吸了口氣道:「那個輪子能夠控制池水的水位,水位若是上升到一定程度,水就會溢出來!雖然不知道能溢出多少,但是根據地勢,水一定會順著通道往冰室的方向流淌。這裡的冰若是融化了,後果不堪設想。」
  「逃出去不就好了。」
  藍醇苦笑道:「若是可以出去,我們何必在冰室裡受苦。」
  戰湛敏銳地注意到他用的詞是「我們」而不是「我」,心裡頓時生出一股說不出的微妙感。
  藍醇尚不自覺,繼續道:「其實,我們是被父母丟進來的。」
  戰湛眨了眨眼睛,「師父的父母?」
  「我們不能有父母嗎?」
  「……我只是一時沒反應過來。」戰湛笑了笑,暗道:又是我們。
  藍醇繼續道:「他們知道此處藏著麒麟劍神的遺物,希望我們能夠找到,並繼承他們的衣缽。」
  戰湛道:「麒麟世家知道嗎?」
  「不知道。」藍醇道。
  那說明是通過非官方途徑進來的,看來這對師祖的本領還不小。戰湛道:「你爹娘知道的事情還真不少。」
  藍醇道:「他們正和麒麟世家合作。」
  戰湛猛然想起藍家兄弟似乎和藥皇莊有些淵源,「你爹娘不會是藥皇莊的代表吧?」
  「是長老。」
  戰湛道:「我討厭水赤煉。」
  藍醇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那是因為你沒有見過我爹娘。」
  「難道他們比水赤煉還不像話?」
  「相較之下,水赤煉是朵白蓮花。」
  在他們說話間,水位猛然上漲!
  戰湛嚇了一跳,身體往後一仰,情不自禁地抓住藍醇的胳膊,藍醇面色大變。戰湛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就看到水面浮出一條血絲,慢慢地拉長,水位依舊在持續上升中。
  戰湛喃喃道:「藍醅這是要同歸於盡嗎?」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話,池中水突然像噴泉般衝了出來。藍醇和戰湛猝不及防之下,同時被衝入道中!
  戰湛感覺到藍醇的手臂從自己的手掌中甩脫了出去,急忙進入隱身狀態,在水裡掙扎。水不斷穿過他的身體,他卻慢慢地沉了下來。
  突然,一道金光從道口閃過來,鑽入他的少體內,帶來熟悉的暖意。
  戰湛不止身體一暖,心裡更暖。他知道這道火陽之氣必然是寒非邪擔心他,特意送出來的。他靠著牆壁坐著,默默地將火陽之氣收為己用。
  不過藍醇下落不明,他不敢修煉太久,很快睜開眼睛,抬眼就看到藍醅的臉出現在眼前。
  看鬼片追去的大概就是這種感覺了。
  幸好經過了這麼多事,戰湛的心理素質比以前提高了很多,明明是喊出聲的節奏,他硬是忍住了,眼睜睜地看著藍醅順著水流從前面滑過去,再過了會兒,寒非邪的身影才緩緩地出現,手裡還抓著一隻女式靴。
  戰湛:「……」根據多年看小說的經驗,他迅速地腦補了一段非常驚險又纏綿的英雄救美的情景,只是最後,那位美人礙於某種不能言說的原因,雖然心中傾慕英雄,也只得忍痛遠離。
  ……
  腦補得好心酸。
  寒非邪好不容易看到戰湛,還沒來得及表達關懷之意,就收到了滿滿的幽怨之情,只好滿腦子問號的看著他。
  戰湛指著他手裡的靴子,用口型說,「誰的?」
  寒非邪想抓他的手腕,卻抓了個空,無奈地擺擺手。
  戰湛恢復實體,任由他抓著往前游去。
  前方冰開始融化了。
  池水和冰水交融,忽冷忽熱。
  戰湛和寒非邪在水裡不知道游了多久,才找到一塊凸起的岩石站上去歇氣。戰湛道:「師父不見了,我剛剛還看到了藍醅。」
  寒非邪望著湍急的水流,皺眉道:「現在找人不容易。」
  「是啊,找人不容易,找鞋子倒是挺容易的。」戰湛酸溜溜地說。
  寒非邪把鞋給他,「試試。」
  「……我不是辛德瑞拉。」
  「辛德瑞拉是什麼?」
  「算了。」戰湛拿著靴子在自己腳上隨便比了比,「穿不上。」
  寒非邪有點不悅,「這是麟劍神的鞋子。」
  戰湛立刻將腳伸入靴子裡,用力地頂著。
  寒非邪看他真穿不上才主動將靴子拿下來。「算了。」
  戰湛道:「看來麟劍神不是女漢子啊。我們快去找師父吧。」
  「你吃得消嗎?」寒非邪先確定他的健康情況。
  戰湛拍拍胸脯:「我現在非常嚴肅地懷疑,我就算自殺也很難。」
  寒非邪道:「別亂說。」
  兩人手拉手,重新進入水中。
  冰融化得越來越多,池水依舊在不斷地灌入其中。戰湛開始擔心了,除了擔心藍醇之外,還擔心寒非邪。雖然寒非邪是劍神,但是看被關在牢房中的麟劍神就知道,劍神也不是萬能的。萬一這裡真的被淹沒,寒非邪說不定也會被淹死……
  至少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能夠證明劍神不需要氧氣也能活。
  水下四通八道,他們在各個冰室中穿梭,到最後,完全迷失了原來的方向,而水位卻在持續上漲中。
  戰湛想放棄了。他努力浮出水面,「我們找個地方……」
  前方突然傳來一股巨大的吸力,將兩個人同時吸了進




224

224、麒麟世家(十六) ...


  水,下面還是水,但是味道卻不怎麼好聞。上空出現的一道光芒,戰湛隨即被拉出水面,靠到石壁上。仔細看四周環境,卻是一個下凹型的山洞。洞裡浮著浮萍雜草,還有些黑乎乎得完全引不起探究慾望的東西。
  戰湛捂著鼻子道:「這是什麼地方?」
  寒非邪抓著他的手指往前一指,石壁上有一行字,散發著微弱的光。若不是寒非邪用火陽之氣照明,或許就被忽略了過去。
  「這是什麼?」戰湛眯起眼睛看。
  寒非邪道:「水破冰,入吾室,皆屬天意。是敵是友,聽天由命。繼承衣缽,甲丁八尺。欲斷麒麟,丁甲八尺。是成是敗,一念之間。」
  「繼承衣缽,欲短麒麟……麒麟世家?」戰湛吃了一驚道:「這什麼地方啊,臥虎藏龍這麼多高人?」
  寒非邪道:「與那個自稱麟劍神的人的字跡一模一樣。」
  戰湛道:「是成是敗,一念之間。就是說這兩個選擇裡有一個是陷阱?那一定選繼承衣缽啊。」
  「未必。」寒非邪道,「這個地方是麒麟世家的禁地,那個人被關在這裡這麼多年,心存怨念也不為奇。」
  「我怎麼覺得兩個都不安全。還有這甲丁和丁甲是指什麼?」
  寒非邪指著牆壁道:「上面有刻痕。」
  果然,牆壁靠近水面的位置有一排細細小小又長長的刻痕,像兩把尺子。
  戰湛看寒非邪一言不發地往水裡潛,吃了一驚,伸手去抓抓了個空,焦急地扯著頭髮道,「啊啊,你到底選哪一個啊?說一聲也好,至少當個明白鬼。呸呸呸,童言無忌。」
  他一個人看著水面咆哮了半天,直到寒非邪從水裡冒頭才松了口氣道:「怎麼樣怎麼樣?」
  寒非邪手裡抓著一個盒子,盒子外表是鐵,鏽跡斑斑。
  戰湛費了好大力氣才打開,裡面嵌著木條,也腐蝕得差不多了,再往裡是一個布包,也不知什麼材質,竟然完好無損。他打開布包,裡面竟然是一顆元丹。
  元丹的好處戰湛和寒非邪都嘗過,不言自明。
  本對盒子裡的東西不抱希望的戰湛臉上頓時露出燦爛的笑容,「賭對了!這是什麼元丹?劍皇劍尊還是劍聖?」
  寒非邪捏著元丹,緩緩道:「劍神元丹。」
  「……我暈了,我暈了。」戰湛誇張地向後倒,不等躺下,又興奮地跳起來,瘋狂地扭動臀部,「我擦!時來運轉霸氣側漏啊!」
  寒非邪冷靜地將他手中的布接過來展開,「上面有字。」
  戰湛興奮得坐不下來,半蹲著道:「他老人家又有什麼教誨?」
  寒非邪道:「上面是麒麟甲的心法。」
  戰湛捂著胸口:「這是傾情大放送啊。」
  「學會麒麟甲之後,就能通過火之眼,找到麒麟世家真正的命脈。」
  戰湛恍然道:「原來麒麟甲,火之眼是這個意思。」
  寒非邪將劍神元丹和布收入懷裡,拉起戰湛道,「走吧。」
  戰湛驚愕道:「你不學嗎?」
  寒非邪道:「火之眼下面不過是些岩漿,學不學麒麟甲都一樣。」
  「不知道師父怎麼樣了。」他還惦記著藍醇。
  「他熟悉此處地理環境,應當有自救之法。再說,藍醅不會讓他死的。」
  「……會生不如死。」戰湛很擔憂。
  寒非邪想了想道:「我們再找找。」
  「嗯。」
  
  大海撈針大抵就是這個意思了。
  戰湛和寒非邪手牽著手在水裡游了很久,不但沒有看到藍醇和藍醅的蹤影,而且迷失了方向。好在他們一個是魂體,一個是擁有火陽之氣的劍神,可以長時間潛在水裡。
  只是時間一長,兩人都有些冒火。
  戰湛感覺到寒非邪強硬地拉著他朝一個方向游去,驚異地想道:莫非寒非邪找到了?
  兩人遊著游著,眼前的景色就明亮起來,水依舊是水,卻明亮像火。
  出於本能,戰湛下意識地想冒泡,卻被寒非邪強拉著繼續往下潛。
  水漸漸渾濁,明亮的光線又開始暗淡下來。
  戰湛不安地抓緊寒非邪的手,獲取安定的力量。
  大約又過了半個多小時,戰湛感到越來越吃力,實體漸漸變得難以維持,正在此時,寒非邪突然伸出手來,攔腰抱住他,將他箍在胸前,雙腿用力一蹬!
  戰湛只覺身上一輕,水的壓力瞬間脫離,身體輕得像氣球一樣,幾乎要飄起來。
  「專心。」寒非邪將火陽之氣渡過去。
  戰湛盤膝接收,慢慢地恢復力氣,再睜開眼睛,發現兩人已經從水裡出來,到了一座全部用白玉打造的宮殿中。和這座宮殿的大手筆相比,天都城下的地宮寒酸得像茅草屋。
  寒非邪挖了一顆夜明珠照明。
  戰湛愛不釋手地摸著,嘴裡羨慕嫉妒恨地嘟囔著:「奢侈啊,浪費啊,普漲啊……」
  「你喜歡?」
  「喜歡死了!」戰湛用夜明珠滾臉。
  寒非邪道:「給你了。」
  「謝謝。」戰湛興奮了一秒,清醒過來,「這裡好像是麒麟世家的地盤。」
  「重要嗎?」
  戰湛想了想,義憤填膺道:「他們毀了天都城,這些全賠上還不夠呢。哼,充入國庫!」
  兩人走了沒多久,就沒路了。
  戰湛看著三面白玉牆,嚎啕道:「不是吧?這麼少?」虧大了!
  寒非邪看著其中一面牆上的麒麟圖案,想了想,將寫著麒麟甲口訣的布拿出來,又拿出那顆劍神元丹,盤膝坐下,修煉起來。
  戰湛雖然不知他的用意,卻知道他這麼做一定有原因,安靜地坐在旁邊跟著修煉起來。
  寒非邪之前渡給他的火陽之氣還殘留著一部分在體內沒有完全煉化,此時修煉,便能感覺到它們像催化劑一樣加速自己修煉。他正全神貫注,忽而暈眩了一下,身體從盤坐變成了躺。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又回到了白夢山。
  「我擦!搞什麼?」戰湛從冰棺裡坐起來,對著自己發脾氣。
  早不回來晚不回來,現在回來做什麼!
  他盤膝修煉,想讓自己回去,但努力了半天都沒有結果,只好從冰棺裡爬出來往外走。他不敢走得太遠,生怕突然回去的時候身體來不及回到冰棺裡而腐爛。
  只是這個地方他看了太多次,已經看膩了,再怎麼看也看不出花來,實在無趣。
  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聽到有聲音在外面悉悉索索地響起來。
  他第一反應是白夢山的人進來看他了,樂顛顛地往外跑,跑到一半卻猛然收住腳步,因為對方的聲音很陌生。
  「你小心控制藥量,萬一將她弄壞了,上哪裡再找這麼合適的人選。」這個人說話像含著沙子,每個字說出來都像在沙子上面滾出來的。
  另一個人的聲音卻十分尖銳,像是針筒裡射出來的,鑽到耳朵裡刺得耳膜疼,「放心好了。白夢山這麼多人,少了這個還有一個。」
  「他們知道的事情沒有這個女娃娃得多。」沙子聲道。
  針筒聲道:「我看那個壯壯的男娃娃知道得也不少嘛。可惜被他跑了,不然和這個女娃娃湊成一對帶出去,多麼養眼。」
  「這麼醜的男娃娃也只有你看得上眼。可惜這次來寒非邪不在,據說寒家長子都生得一副好相貌,我倒想看看是不是如傳說那般。」
  「男人要那麼好看做什麼?高大壯實才好。」
  「廢話少說,女娃娃說的就是這裡吧?」
  「聽說這裡面的娃娃是軍神府的繼承人,應當也不錯。」針筒聲帶著一絲興奮的聲音停在戰湛所在石室的門外。
  戰湛整個人緊張起來。石室裡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對方若是闖進來,自己根本無處可藏,唯一的辦法就是……與對方拼了!
  他眼睛緊緊地盯著門,看著它一點一點地被推開……
  推門的兩個人事先瞭解過白夢山,知道白夢山山主不在,而戰湛雖然在,卻只有一具屍體,因此全然沒有防備門後面會突然躥出一個人來。等劍氣衝到面門時,已經晚了。
  那個針筒聲發出一聲慘叫,竟直接倒地死亡。沙子聲站在後面晚了一步,逃過一劫,卻也嚇得夠戧,二話不說扭頭就跑。
  戰湛原本以為對方把白夢山的人當做娃娃,必然是絕世高手,起碼也是劍尊級以上的人物,沒想到竟然如此不堪一擊,一怔之下立馬追了上去,追出兩步,又發現有些不對,退回來才發現那兩個人身後還藏著一個人。那個人的眉眼對他來說再熟悉不過,可神情呆滯,讓他幾乎認不出來。
  「孔師姐?」他拍著孔妍姿的臉。
  孔妍姿呆呆地看著他,像是蠟像一樣。
  戰湛握住她的手腕,正要用劍氣探入她體內經脈,就聽到一陣若有似無的哼哼聲。呆若木雞的孔妍姿眼中厲光一閃,反手扣住了戰湛的手腕。
  
  


225

225、麒麟世家(十七) ...


  山道里光線微弱,孤男寡女,氣氛十分詭異,以至於戰湛下意識地就抬腿踢了出去,等發現踢飛的人是孔妍姿時已經來不及。他一邊叫著「孔師姐」一邊伸手攙扶。
  孔妍姿撞到石壁滑坐在地,眼珠子骨碌地轉了一圈,看著走過來的戰湛,右手五指突然屈起,朝戰湛的面門抓去。
  戰湛克制住再踢一腳的衝動,身體一個急剎車停住,用力扭動腰肢朝另一邊跑。他曾受過獨角獸的賜福,眼耳口鼻都比常人靈敏,始終聽到細微的哼哼聲從通道的另一端持續傳來。他心念微動,猛然加速。
  哼哼聲一頓,斷斷續續地響了兩下,沒了。
  戰湛知道自己思考的方向對了,越發不肯罷休,加速往前跑。前方是個拐角,他一拐彎就看到一個身影笨拙地朝前跑著,努力的樣子叫人十分感動,但是成效不大。戰湛幾個起落就攔到那人前頭。
  那人尖叫一聲,嘴裡唸唸有詞。
  戰湛眼前一花,人頓時失去了力氣,屈膝跪了下來,恍惚間,一隻手在他額頭摸了摸,然後慢慢地往下,伸到嘴巴裡……
  那隻手的溫度很低,觸感很滑,像蛇一樣,讓人毛骨悚然。
  戰湛拚命想要振作起精神,卻一點力都使不上來,只好拚命祈禱快點回到寒非邪身邊。就在這時候,已經伸入他口中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一聲沙啞又驚恐的叫聲在他耳邊炸裂開來,他緊接著就恢復了力氣,眼前的景色漸漸掀去迷濛的紗布,變得清晰。
  戰湛看著扶牆而站的孔妍姿,條件反射地朝後仰,看到對方無奈地努了努嘴巴,才發現自己肩膀上正靠著一個人——或者說,是一具屍體。
  他將屍體翻過來,臉普通而陌生。屍體的瞳孔張大,顯然死得很不甘心,嘴唇微微撅起,似乎想說點什麼。
  「你怎麼會在這裡?」孔妍姿靠牆站了會兒,恢復了些許力氣。
  戰湛苦笑道:「如果我知道就好了。」他將自己在靈魂和身體中穿梭的事情一一道來。
  孔妍姿一臉不可思議道:「為什麼你身上總是能發生這麼多古怪的事情?」
  戰湛反駁道:「再古怪也沒有寒霸古怪吧?」
  「山主不是古怪,是神奇。」
  「……好詞都給他佔去了。」
  孔妍姿蹲下來翻屍體。
  戰湛道:「他是什麼人?」
  孔妍姿手頓了頓,臉色不太好看,半晌才說:「敵人。能夠控制我的敵人。」
  戰湛道:「你是說……」
  「他們通過控制我體內的蟲子來控制我的意識。」孔妍姿神色黯然,「如果沒有其他辦法解決的話……也許殺了我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戰湛嚇了一跳道:「千萬別這麼說!」
  「今天我會帶著他們進白夢境,也許下次就會領著他們攻打白夢山。你剛剛被控制過,應該知道這種感覺吧?」她哀傷道,「根本無法反抗。」
  戰湛道:「會有其他辦法解決的。」他見孔妍姿翻出幾個瓶子和幾個紙包,道,「製毒的人身上一定會帶著解藥,也許這些就是。」
  孔妍姿打開瓶子,只瞧了一眼就臉色大變,用瓶塞將瓶子重新封住了。
  「怎麼了?是什麼?」
  「蟲子。」
  戰湛想到攻佔天都的那些蟲子,後背直直地竄起一股涼意,沒有再問下去。
  孔妍姿猛然想起一件事,正色道:「有一件事要告訴你。你要有心理準備。」
  能夠讓孔妍姿這麼嚴肅地說的事情一定不是普通的事情,多半與他切身相關——是軍神府出事了還是白夢山?
  戰湛緊張地問道:「什麼事?」
  「云牧皇離開天都之後,帶著他的心腹大臣四處組建和拉攏軍隊,說你勾結麒麟世家陰謀篡位。」孔妍姿擔憂地看著他。
  戰湛氣笑了,「他寫給我的詔書是假的嗎?」
  孔妍姿道:「是,他是這麼說的。還說詔書上的玉璽是假的,有個缺口。真正的玉璽並沒有缺口。」
  「……如果詔書是假的,那麼他一定沒有看過。他既然沒有看過,怎麼知道蓋在詔書上的玉璽有個缺口?」
  「之前令堂為了反駁他,將他的傳位詔書複製了搨本。」
  戰湛啞口無言。這麼說來,云牧皇從一開始就已經想好怎麼算計他了。怪不得當初他傳位傳得這樣幹脆!敢情一開始就打著利用自己和白夢山對付麒麟世家,自己趁機逃跑等候時機東山再起的主意。這可真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了。
  孔妍姿見他氣得滿臉通紅,勸慰道:「你放心,並不是所有人都相信他的話。」
  戰湛想起戰不敗,緊張了,「我爹怎麼說?」
  孔妍姿面露難色。
  戰湛心頭一冷,「他不會帶著軍隊跑去投奔云牧皇了吧?」
  「這倒不會。」孔妍姿道,「云牧皇從一開始就將他打入你的陣營裡,把你們歸為一家子叛黨。」
  「他真是英明神武。」要不是云牧皇忌憚戰不敗,說不定戰不敗真的會跑去投敵。有這樣一個「剛正不阿」的父親真是叫人又恨又怒啊!
  孔妍姿道:「只要令尊不出聲,騰云帝國軍方暫時就會站在你這一邊。有令堂在,你不必過於擔心。當務之急,還是先除掉麒麟世家。」
  戰湛對頭看著躺在身邊的屍體嘆氣道:「談何容易啊。你看看,他們的爪牙都已經伸到白夢山來了。」
  孔妍姿道:「你怎麼樣才能回去?」
  「不知道。」戰湛苦惱道,「要是能掌握規律就好了。我現在最害怕的事就是意識回去了,身體留在冰棺外面一點點地腐爛。」
  「這個好辦,我把冰棺和你的屍……身體帶出去,找人嚴加看管。」她想起自己帶人進來的事,心有餘悸,「也避免有人對你圖謀不軌。」
  戰湛感慨道:「這就是美名遠播的痛苦啊,總有那麼些登徒子跑來想一親芳澤。」
  「……」
  「我說笑的。」
  「真希望我能笑得出來。」
  「……」
  戰湛和孔妍姿合力將冰棺抬出去,但是抬到一半,戰湛又回去了。他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默默地向孔妍姿道歉,不管什麼原因,要一個千嬌百媚的美女一個人扛自己的棺材和屍體都很令人過意不去。
  寒非邪見他睜開眼睛,正要說話,就被戰湛急急地打斷,先將自己的遭遇說了出來。
  寒非邪聽他說麒麟世家的人摸上白夢山,神情立馬冷下來,冷笑道:「他們得意的日子也沒多久了。」
  「你參悟了嗎?」
  寒非邪沒說話,默默地催動火陽之氣。
  麒麟甲瞬間在身上凝成,與齊昂軒的一模一樣,色澤更深。
  戰湛驚喜地跳起來,「天才!」
  寒非邪將手放在白玉牆上的麒麟圖案上,原本穿在身上的麒麟甲突然順著他的胳膊收攏,一片片地凝聚在他的手背上,化作光芒,輸入那個圖案中。
  隨著圖案的光芒越來越盛,白玉壁震了震,緩緩地向上拉起。
  他們身後有個東西掉落的聲音,只是兩人都沉浸在眼前的景色中,誰都沒有注意。
  戰湛瞪大眼睛,看著一座白玉砌成的頂級練功房出現在他的面前。之所以說是頂級練功房是因為這件練功房的三面牆壁上畫滿了各種各樣的功法和武技。他在裡面轉個圈子,簡直樂不思蜀。
  寒非邪對這些功法和武技沒什麼興趣,要說功法,火陽之氣已經是當世最奧妙神奇的功法,要說武技,天芥神書裡有的是。他真正感興趣的是插在練功房天花板上的一把劍。
  這把劍色澤濃黑,上面刻著各種各樣的花紋,看上去既古樸又詭異。
  戰湛盯著看了幾眼,就覺得腦袋裡嗡嗡作響,暈眩的感覺又襲了上來。他現在最討厭的事就是暈眩,立刻移開目光,嘴裡嘀咕道:「是不是高血壓啊……」
  寒非邪躍上半空,伸手抓住劍柄。
  劍突然發出尖銳的嘯聲。
  戰湛摀住耳朵。通常肉體攻擊對他並沒有太大的作用,這種嘯聲作用這麼大只能說明一件事,它攻擊的是靈魂!
  寒非邪很快松手,臉色微白。
  戰湛道:「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如果我沒有猜錯,這把應該就是……麒劍神的麒神劍?」
  戰湛道:「就是你的外公要你拿的那樣東西?」
  「不止是他,還有寒玉清的遺命。」
  戰湛見他看著自己,撓撓頭道:「是不是誰用了他的聖丹,就必須幫他從麒麟世家拿一樣東西?那樣東西不會就是麟神劍吧?」
  「不錯。」
  戰湛嚥了口口水,「我試試。」他跳起來,手指還沒有碰觸到劍柄就被寒非邪拉了下來。
  「我只是隨口說說。」寒非邪道,「我感覺到這把劍上有一股從未見過的力量……」
  ——巫法。
  寒非邪腦海裡突然閃過這個詞。
  他平靜地冥想:你終於肯出現了?
  能夠將自己的想法在他腦海中自由表達的,只有天芥神書。但天芥神書科普完就繼續沉默了,任憑寒非邪再怎麼追問都不肯再說。
  「巫法?」戰湛聽到這個答案並不很吃驚。天都之戰時他就已經意識到巫法大陸悄然登場,「說起來,麒麟世家和巫法大陸的淵源挺深啊,會不會麒麟世家根本就是巫法大陸派出來的臥底?」
  寒非邪道:「是不是都無所謂。」
  被霸氣側漏得震了這麼多次,戰湛已經淡定了,「我懂,結局都是死定了嘛。」
  



226

226、麒麟世家(十八) ...


  雖然寒非邪在劍氣的領域已經達到當前最高水準,但對巫法大陸仍是一竅不通,在那裡研究了半天都沒有研究出結果。戰湛看了會兒,無聊地四下走動。
  房間一共這麼大,就算用老牛拉破車的速度也很快到底。他賊眼溜溜地四處掃視,直到視線與門外一個鐵盒子對上才停下來。
  「這個盒子像不像你在水裡撿到的那個?」戰湛一邊問一邊跑去拾起來打開,「又有一塊布。」他將布丟給寒非邪。
  寒非邪順手打開,「獲劍途徑,便在原處。」
  「原處?」戰湛抬頭看著那把劍,「什麼意思?難道是插著劍的縫隙裡。」他眯起眼睛,拚命往縫隙裡瞧。只是這劍插得緊,石縫貼著劍,什麼都看不到。
  寒非邪走到牆邊,蹲下,手在地上摸索起來。
  戰湛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難道說,原處是指那個甲丁,丁甲?」也就是之前獲得劍神元丹的地方。
  寒非邪摸到地上鋪的白玉其中一塊有些鬆動,用火陽之氣吸住那塊玉,慢慢地挪開,下面又露出一個一模一樣的鐵盒子來。
  戰湛讚歎道:「藏得真隱秘,要不是我們去過那個房間,決計不會找到。」
  寒非邪道:「這是連環計。」
  「是啊,不過偶然性太高了。怪不得這麼多年都沒人來,給我們白撿了一個便宜。」
  「他刻意如此。」寒非邪道,「這裡是麒麟世家的禁地,來者多半是麒麟世家的人。所以她才不得不小心再小心。」
  戰湛道:「你的意思是說,她真的是麒麟世家的仇人?」
  「若不是,當初藏在丁甲的那隻盒子裡的就不會是劍神元丹。」
  戰湛頷首。就算是寒非邪,大概也做不到用真劍神元丹做誘餌。
  寒非邪道:「打開這道門需要麒麟甲,除了麒麟世家的後人之外,只有利用這顆劍神元丹練成麒麟甲的人才能做到。所以,從丁甲到修煉麒麟甲到拿到這個盒子的每一步都不能出錯。」
  戰湛道:「等等。我有一點想不通。」
  「你是說這個人的身份?」
  戰湛道:「這個人是劍神,又懂得麒麟甲,符合這兩種條件的人我只能想到兩個……麒麟劍神。整個麒麟世家都是他們的後代,他們沒道理相信外人而不相信自己的後代啊。」
  「這就是答案。」寒非邪從盒子裡拿出一塊布條,掃了兩眼,就不感興趣地丟給了戰湛,繼續翻剩下的布條。
  戰湛好奇得要命,一接過來就迫不及待地看了,隨即嘴巴就沒合上過,看完之後很久都一直呆呆地坐看寒非邪在那裡抱著另外一塊布研究。
  「你看到布上寫的事情了嗎?」他問。
  寒非邪漫不經心地回答,「嗯。」
  「她是麟劍神,因為與寒玉清相愛,被麒劍神用巫法禁錮在禁地中。我擦,麒劍神太變態了,居然不許自己的妹妹談戀愛。咦,不對啊,麟劍神不是說變成劍神之後感情就會消失嗎?那她怎麼愛上寒玉清的?」
  研究了一半的寒非邪抬頭看他,神色若有所思。
  兩人近段時間儘管也在一起,可是彼此的關係一直退居情人與朋友之間。戰湛很久沒有被寒非邪用這樣執著又曖昧的目光盯著了,不覺有些彆扭,「有什麼問題嗎?」
  「你繼續說。」
  戰湛撓撓臉,繼續道:「麟劍神因為與寒前輩被關了起來,寒前輩跑來救人不遂,反而被抽出靈魂,鎖入麒神劍內。麟劍神希望我們把寒前輩放出來……還有,滅掉寒家長子一系,因為他們受了詛咒,所以長子一系都會繼承寒前輩的臉,理由是麒劍神要這些後人頂著寒前輩的臉與不同的女人做夫妻……我擦!這何止變態,簡直喪心病狂!這種理由都想得出來,比仇人還狠。」他頓了頓,又道:「為什麼寒前輩也要拿到麒神劍,難道他知道自己會被關在裡面?」
  寒非邪道:「把他救出來就知道答案了。」
  戰湛道:「怎麼救?」
  寒非邪順手將自己剛剛在看的那塊布條放入懷中,拿起第三塊布開始看。
  戰湛突然對那塊沒有解釋就被放入寒非邪懷中的布介意起來,問道:「剛才那塊布上寫的是什麼?」
  寒非邪抬眸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破解劍神無情的辦法。」
  「有這種辦法?」戰湛心頭一喜。知道劍神晉級會變得沒有感情之後,他不是不擔憂的。但他畢竟是一個男人,做不到像女人一樣地哭天喊地,只能將這種擔憂默默地埋在心底。可這種擔憂並不會因為被隱藏而寡淡。相反,情緒越是被壓抑就會越濃烈,所以當知道釋放途徑時,表情就變得有些誇張。如同現在,戰湛完全藏不住笑容,眼睛閃爍著熾熱的光芒。「啊,麟劍神就是靠著這個辦法和寒玉清熱烈相愛嗎?」
  「熱烈相愛?」寒非邪重複了這句話。
  戰湛道:「是啊,你看。寒前輩跑去救麟劍神之前把遺言都留好了,說明他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的。不然怎麼會連聖丹……咦?沒有聖丹他怎麼救人?」他低頭將那塊布翻來覆去看了很久,都沒有找到解釋為什麼寒玉清跑來救人,而聖丹卻留在寒家。
  寒非邪看他將話題帶開,重新將注意力放到第三塊布條上。
  這塊布條記錄了麟劍神對巫法的理解。
  真正的巫法使用的是靈魂力,但是修煉靈魂力對天賦要求極高,能夠成功的人千里挑一,於是,有些人只好依靠藥物來輔助修煉,甚至有些人發現幾種能夠刺激人類靈魂的蟲子,借此來修煉靈魂力。由於劍氣修煉的是人的身體,而靈魂力修煉的是人的靈魂,所以巫法與劍氣雖然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功法,但巫者卻能通過靈魂力來操控劍者,這種控制靈魂的巫法被稱為邪巫法,是劍者的剋星。
  當初巫法大陸就有巫者用邪巫法來神劍大陸操控劍者,雖然表面上被麒麟劍神趕跑,但事後麒麟世家卻出現巫者的蹤跡。麟劍神原以為是巫者賊心不死,潛入麒麟世家圖謀不軌,後來才發現是麒劍神□了幾個巫者,並輕信了他們的妖言,親自修煉巫法。
  再之後,她與寒玉清相戀的事爆發,麒劍神對他們下手。
  布條上瘋狂而潦草的筆跡顯示出麟劍神內心的痛苦。那是她從小到大最敬愛的哥哥,最後不但傷害了她和她最愛的人,還修煉著威脅神劍大陸的禁術。不止如此,麒劍神進入通天仙境之後,還鼓勵後人們繼續修煉……
  從她的字裡行間可以看出她對通天仙境深惡痛絕。
  戰湛道:「通天仙境到底是什麼地方?她為什麼這麼討厭?」
  寒非邪注意到麟劍神在形容通天仙境的使者時用了與形容巫者同樣的「妖言」二字,緩緩道:「也許……那個地方在巫法大陸。」
  「……你千萬別去。」戰湛看著寒非邪,好似感覺到了百年前麟劍神看著麒劍神的心情……
  寒非邪道:「我不會。」
  戰湛鬆了口氣道:「不會去就好。」
  「我是說,我不會變成麒劍神。」
  「巫法這種事說不準的,而且你現在又是劍神。」戰湛嘗試過被巫法控制,知道這種身不由己的感覺。
  「如果你不放心,我們現在就破解劍神狀態。」寒非邪說著,將那塊藏起來的布又拿出來攤開來。
  戰湛目光落在布條上,僵住。
  ……
  如果沒看錯的話,這個應該叫做……春宮圖吧?
  



227

227、麒麟世家(十九) ...


  「其實……」
  他才說了兩個字,寒非邪的手已經放在腰帶上了。
  戰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道:「也許脫不下……」
  寒非邪的手改抓住他的腰帶,輕輕一扯,扯下來了。
  ……
  戰湛像猴子一樣跳起來,往後躲,「朱晚還藏在陣法裡,孔師姐還等著我們去解救,這個世界還有那麼多正經事要做,你為什麼偏偏選最不正經的一種?!」
  寒非邪雙手固定在解腰帶的動作上,無辜地看著他,「這件事哪裡不正經?」
  戰湛指指春宮圖。
  寒非邪道:「你想到哪裡去了。這是一門功法,與藍醅創造出的雙拼神功有異曲同工之妙。唯一的區別是藍醅的雙拼功是採集對方的劍氣與精力為己用,而這種卻是通過魚水交融的方式增強彼此劍氣,無論對哪一方的身體都是有利無害。」雙拼功只能單方面受益的缺陷也是他遲遲不修煉的原因之一。
  「那個,那個……」戰湛發現寒非邪竟然是認真的,開始緊張起來,「你不是,不是不行嗎?」他原意是原著裡的寒非邪因為修煉火陽之氣所以不能近女色,但情急之下他忘記了一個很重要的前提——他不是女色,是男色。
  他忘記了,寒非邪沒有忘記。
  寒非邪嘴角一勾,冷笑著朝他走去,「行不行,說了不算,做了才算。」
  戰湛真急了,「當務之急是繼承麒神劍,出去救朱晚他們啊。」
  寒非邪道:「我正在這麼做。」
  「什麼意思?」
  寒非邪將那張春宮圖遞給他。
  戰湛將信將疑地接過來。
  「麟劍神提到,劍氣雖然不能克制巫法,但劍者的本命精氣若是旺盛,就能保持心魂不受干擾。」寒非邪道,「雖然我晉級劍神,但本命劍火的火候尚欠缺,還需修煉。」
  「本命劍火?好像在哪裡聽說過。」戰湛沉思。
  寒非邪提醒他道:「皇甫云曾搶了常恨的本命劍水,常恨又拿了皇甫云的本命劍火。」
  這兩個名字對戰湛來說實在有點久遠,他想了想才想起來,「啊,記起來了。那是我們第一次見到白夢主。」比起皇甫云和常恨,白夢主顯然更有存在感。但是他到現在都沒鬧明白本命劍火到底是什麼。
  寒非邪解釋道:「就是元丹中最純正的一道精氣。」
  戰湛似懂非懂,「那我的是劍火還是劍水?」
  寒非邪道:「你能承受和轉換火陽之氣,必然是本命劍火。」
  戰湛恍然。
  「所以我們雙修再適合不過。」寒非邪說著又去抓他。
  戰湛身體往後縮了縮,沒躲開,被寒非邪一把抓住。
  「你準備好了嗎?」
  「沒有!」作為一個身心健康的成年男子,戰湛不是沒有想過這方面的事,尤其和寒非邪確定關係之後,一個人夜深人靜的時候也會偷偷地YY一下,但是!但是!YY和現實是兩回事,不然就不會有葉公好龍這個成語了。一想到自己的後防線要被突破,他全身的肌肉就像繃緊的橡皮筋,稍一用力就會崩斷。
  「你在緊張?」寒非邪拍拍他繃得很結實的胳膊,「練功有什麼好緊張的?」
  「……」戰湛很想去KTV點一首《太委屈》!他守護了二十多年的處男之身啊,難道就要這麼糊裡糊塗地交代了?
  寒非邪道:「你不是想盡快救朱晚嗎?」
  戰湛終於爆發了,「老子寧可當荊軻,也不想當貂蟬啊!」
  「嗯?」
  「捨身成仁和賣身取義是兩碼事!做|愛這種事應該是建立在愛的基礎上好嗎?!老子不是這麼隨便的人!」戰湛咆哮。
  寒非邪沉默了會兒道:「我們不是相愛的嗎?」
  戰湛道:「你的語氣太平靜了。」
  寒非邪抬眸盯著他。
  ……
  戰湛別開頭,憤怒地嘟囔道:「利用美色太卑鄙!」
  寒非邪乾淨利落地脫掉衣服,走到他面前,將他的腦袋掰過來,「看著我。」
  戰湛的嘴巴被扭得嘟起來。
  寒非邪伸頭親了親。
  戰湛瞳孔驟然放大。
  這樣溫柔的寒非邪會讓他有一種錯覺,好像成神前的寒霸又回來了。
  寒非邪一邊用吻穩住戰湛,一邊脫他的衣服。
  戰湛聽到衣服落地的聲音才反應過來,叫道:「我是魂體啊,不一定能……」
  「你愛我嗎?」寒非邪看著他。
  戰湛撇了撇嘴角,「現在的問題是,你愛我嗎?」
  「我不想騙你。」寒非邪道,「成為劍神之後,我的感情的確變得淡漠。但是……」他頓了頓,眼神深邃,如浩瀚星空,無數光點閃爍,「對你的感情似乎成為了一種本能。就算感情感覺不到,身體和血液還是不由自主地想要親近你,保護你,和你在一起。」
  ……
  《絕世劍邪》一定換作者了,這麼肉麻的話不像是原作者的風格。
  戰湛抿著嘴唇,身體半推半就地倒在寒非邪的身|下。
  身為男人,其實對這種事情他還是有點好奇和期待的,之前的反感完全來自於寒非邪公事公辦的態度,被肉麻過了之後,這種反感悄然隱去,心態轉變,開始積極樂觀地接受這件事。
  「我要做什麼?」
  寒非邪道:「放輕鬆。」
  雖然戰湛的心態積極樂觀了,但身體並沒有一致。
  寒非邪引導他修煉。
  戰湛不放心道:「萬一我回白夢山了怎麼辦?」
  「……」寒非邪道:「儘量保持清醒。」
  戰湛應了一聲,卻不太有信心。
  寒非邪拿出那張春宮圖,指著上面的經脈圖,一一解說劍氣運行的路線,「當我將火陽之氣傳過來,你要按照這條路線行功,運功完畢之後將劍氣轉回給我。」
  戰湛凝神記住。
  不得不說,這種方式的確減輕了不少壓力,以至於兩人身體相連時,戰湛根本沒時間尷尬和激動,直接略過所有「應該」的情緒,全神貫注地運功起來。
  第一次兩人對雙修都不太熟悉,行功十分緩慢,除去兩人體內劍氣運行不說,身體上處於靜止狀態,到第二第三次的適應期之後,第四次開始,寒非邪加大了動作力度。戰湛慢慢地感覺到了劍氣以外的悸動。
  到第七次,戰湛忍不住了,抓住一會兒靜一會兒動的寒非邪的肩膀,慾求不滿地吼道:「就不能干乾脆脆地做一次嗎?」
  垂著眼瞼的寒非邪聞言,緩緩地抬起眼眸。
  戰湛嚇了一跳,因為寒非邪的眼睛實在太明亮。
  「你說的。」寒非邪將火陽之氣收回丹田,俯下/身子親了親戰湛的鼻尖,然後……激烈地動起來。
  ……
  精盡人亡。
  戰湛終於深刻地體會到了這四個字的含義,並且無比後悔自己的一時失言。
  他以魂體狀態坐在地上,無精打采地看著盤膝運功的寒非邪,嘴裡有一句沒一句地抱怨著。
  「年輕的時候不節制,等老了就空了。」
  「而且一點都不懂得技巧……」
  「我擦!這是老子的第一次啊,就算不憐香惜玉,也應該考慮長遠之道吧。又不是一次性消耗品。」
  「下次注意。」
  「下次不注意你就……」戰湛猛然抬起頭,發現寒非邪不知何時睜開眼睛,正溫柔地看著自己。
  「你……」
  「我很好。」
  戰湛翻白眼道:「誰問你好不好,這個時候應該關心的是我好不好!」
  寒非邪起身走到他身邊坐下。雖然他們一個魂體一個實體,無法接觸,但寒非邪還是有意識地挨著他,「我渡火陽之氣給你,你先修煉。」
  「這個不急。」經過剛才的事,戰湛一點都不想恢復實體,「你先試試能不能拿起麒神劍。」
  寒非邪無異議地站起來,伸手去抓劍。
  戰湛擔心道:「小心點。」
  寒非邪低頭衝他笑笑。
  ……
  戰湛道:「你情緒恢復得太突然了!」
  「不到原來的十分之一,卻是一般人的十倍。」
  寒非邪這句話說得沒頭沒腦的,但戰湛聽懂了,不但聽懂了,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戰湛喃喃道:「作者不會突然換成言情寫手了吧?」
  寒非邪雙手握住劍柄,將火陽之氣探入麒神劍的劍內。
  劍發出嗡嗡聲。
  戰湛看著劍身上的咒語好似活了一樣,一個個跳動著。
  寒非邪閉上眼睛,丹田內的本命劍火熊熊燃燒。在雙修之前,他的本命劍火就是一道精氣,修煉時也只會安分地呆在丹田內,這樣狂熱還是頭一次。可見麟劍神的雙修之法的確是增長本命精氣的絕妙功法。
  戰湛看到寒非邪身上起了一層若有似無的火光,既不是七彩神衣,也不是麒麟甲。
  噌——
  劍動了,一點點地從石縫里拉了出來。
  
  


228

228、麒麟世家(二十) ...


  這把劍除了劍身上的咒語花俏了些,倒沒有什麼其他詭異之處。但戰湛見寒非邪拔出劍之後凝立不動,好似入定,不覺奇怪地推了他一下。
  一道火陽之氣順勢從寒非邪的身上過過來,他只能無奈地坐下來修煉。
  等他修煉完畢睜開眼睛,就看到了……
  兩個寒非邪。
  寒云飛也是寒家長子,也長了這麼一張帥絕人寰的臉,但只要見過他和寒非邪,就絕不會將他們認錯。寒云飛不過四十左右的年紀,眼神裡沉澱的重量已遠超他這個年齡應該有的。而此時站在寒非邪面前的這個依舊保持著一張與寒非邪同樣年輕的俊容,不見歲月滄桑。
  或許是魂體的關係,不存在皺紋痘痘雀斑這些減分的缺陷,所以顯年輕?
  寒非邪見戰湛看著寒玉清雙眼發直,不悅地哼了一聲。
  戰湛道:「寒前輩?」
  寒玉清呆呆地轉過頭看他,神色木然。
  戰湛用口型問寒非邪:傻了?
  寒非邪道:「放出來就是這樣。」寒玉清的魂魄還是他以火陽之氣在劍中主動找到的,不然也許寒玉清會永遠這樣呆呆傻傻地繼續困在不見天日的劍身中。
  戰湛道:「他能不能煉生魂修?」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他用了寒玉清的元丹,心裡總一份愧疚,找到機會就想報答。
  寒非邪沒有正面回答,挑了挑眉道:「你倒是關心他。」
  戰湛神色怪異地盯著他。
  「你想說什麼?」
  「……從劍神狀態解除到現在還沒過多久,你在心理上就沒有一個適應過程嗎?」
  寒非邪道:「需要怎麼適應?」
  戰湛張了張嘴巴,「你,你很久沒吃醋了。」好不容易習慣了不吃醋的寒非邪,還沒鞏固呢,看這趨勢是要調回去了?戰湛鬱悶地想:他已經不年輕了,經不起這樣來回折騰啊。
  寒非邪道:「要我補上嗎?」
  「……其實沒什麼醋好吃的。」
  寒非邪點頭,「我並沒有吃醋。」
  戰湛道:「那你剛剛是……」
  「我只是表達我的心情。」
  戰湛:「……」你的心情就是在吃醋啊!
  但是以往的歷史教訓告訴他,和寒霸爭論是無用的。他很識趣地轉移話題道:「我們現在是成功了嗎?你現在算是麒麟劍神的繼承人了吧,我們出去和齊世鐸叫板啊!」
  寒非邪道:「如果你是齊世鐸,你會承認自己的敵人突然變成了自己家族的正統繼承人嗎?」
  戰湛嘆氣道:「結果還是要打嗎?」他們到底跑進來幹嘛,難道就為了在禁地打一炮嗎?!
  寒非邪冷笑道:「如果麟劍神說的是真的,那麼麒麟世家舉家上下都在修煉巫法,光憑這一點,足以讓整個神劍大陸群起而攻之。」
  戰湛來精神了,「這個好。我們馬上出去宣佈,帶著麒神劍,帶著麟劍神的遺書……對了,那個冰凍的屍體到底是不是麟劍神啊?我們要不要帶走做個物證?」
  寒非邪道:「應當是。想來麒劍神不會將自己與麟劍神不和的事告訴別人,所以麟劍神將遺體存放在牢籠中可以受麒麟世家子弟的供奉。」
  戰湛道:「他們不會奇怪她為什麼在籠子裡嗎?」
  「他們從小在麒麟世家長大,第一次看到麟劍神就是在牢籠裡,那時候的他們還不會思考這背後的緣由,等他們學會思考了,卻已經習慣了。只有你這樣的外人才會提出質疑。」寒非邪頓了頓道,「或許這也是麟劍神如此做的用意之一。」
  戰湛感慨道:「說的也是。要是麒麟世家的人,早在那間臭烘烘的屋子裡選錯了吧。」
  「選錯的人不少。」
  「咦?」
  「你以為那裡為什麼臭?」
  戰湛靈光一閃,「不會是屍體吧?難道選了另一個就要死?那些都是麒麟世家的子弟啊,她真狠得下心?」
  寒非邪道:「她若是狠不下心,就輪不到我們了。」
  戰湛咋舌道:「怪不得俗話說,黃蜂尾後針,最毒婦人心。」
  寒非邪笑了笑道:「你的選擇很明智。」
  戰湛看著寒非邪容光煥發的俊顏,乾笑著嚥了口口水。他敢打賭,寒非邪要是真的發飆,絕對比所有婦人加起來還毒……
  「你在想什麼?」寒非邪對他在和自己說話時候走神感到不滿。
  「想萬一出軌……」戰湛猛然打了個寒戰,斜眼看到寒非邪一臉陰鬱地盯著自己,忙道,「我是說事態發展!萬一事態發展不似我們預料的那樣,朱晚他們在外面說不定已經遇到了危險,麒麟世家可能比我們想像中還要強大……」儘管他覺得自己已經把失言兜回來了,可為什麼寒非邪的表情還是這麼陰沉恐怖呢?
  寒非邪發現自己嚇到了他,微微嘆了口氣,抬手親暱地揉了揉他的頭髮道:「不要說這些會讓我誤解的話。」
  戰湛道:「是你理解太強大。」
  「這種事就算是想像……我也無法忍受。」寒非邪毫不掩飾自己的獨佔欲。
  戰湛道:「你說,你的劍神狀態會恢復嗎?」前後不過半天,他已經懷念那個冷靜冷漠的寒非邪了。
  「我們已經學會瞭解除的方法,不是嗎?」
  「那個……」
  「平時不能疏於練習。」
  「……」
  寒非邪舉起劍,朝寒玉清晃了晃。也不知道寒玉清怎麼想的,竟然乖乖地進劍裡去了。
  戰湛想起招魂鈴,有點懷念,「不知道麒神劍有沒有招魂鈴的作用。」
  寒非邪握住他的手道:「不要到我看不到的地方。」
  「……劍神之上應該還有吧?你應該還能升級的吧?」他要求不高,只希望每個月有那麼幾天讓他輕鬆輕鬆,不要時時刻刻活在寒非邪的醋缸裡就好。
  寒非邪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上次是沒有準備,這次我會準備得很充分。」
  ……
  戰湛腦海裡蹦出一個畫面——
  寒非邪盤膝升級,自己光著身子躺在邊上等他升級完了臨幸。
  
  寒非邪的記憶力很好,但那是在路還是原來那條路的前提下。等他們離開白玉宮,發現眼前的景色已經不是他們之前看到的那樣。冰室的冰融化了,這裡成了汪洋大海,方向不明,道路難尋。
  戰湛跟著寒非邪游了很久,都沒有浮出水面。他用手扯了扯寒非邪,想詢問他目前的狀態。寒非邪誤以為他支撐不住,將他摟入懷中,火陽之氣凝聚於腳底,瞬間將他們推了出去。
  戰湛只覺得兩頰嘩啦一下一陣涼快,隨即腦袋好像和什麼東西碰了一下,睜開眼睛就發現四週一片漆黑。
  寒非邪柔聲道:「還有哪裡不舒服?」
  戰湛抹了把臉道:「看不清楚……」
  寒非邪抬手,火陽之氣照亮四方。
  戰湛左看看右看看道:「有沒有看到我師父他們?」
  寒非邪凝神停了一會兒,皺了皺眉道:「我們從這裡邊走。」說著,飄浮在水面上方,鑽入一個被水擠壓得只有一米餘高的走道中。
  戰湛不知道他聽到了什麼,卻知道一定有他的道理,順從地彎腰配合。
  兩人貓著腰在走道里鑽來鑽去,直到看到一束光線射進來,打鬥聲漸漸可聞。
  戰湛從寒非邪的懷裡掙脫出來,正要先一步走出去,一抬頭就看到一把刀在半空中轉了三千六百度,像個輪子一樣地砸過來。戰湛下意識地向後躲,卻被寒非邪摟在懷中,看著他用右手靈巧地接下來。
  「你安分一點。」寒非邪口氣裡帶著三分無奈七分寵溺。
  戰湛嘟噥道:「飛來橫禍,我也不想的。」
  寒非邪摟著他往外走,這次無論戰湛怎麼抗議都不放手了。
  戰湛十分懷疑之前他就是知道會有一把刀飛過來才會這麼輕易地放手,不然以寒非邪今時今日的修為怎麼可能感覺不到?
  出口正是下泉廟中廟的那塊寫著麒麟世家列祖列宗名字的石碑。只是他們先前是爬到高出進入,這次的出口卻是在半腰的位置。
  戰湛道:「他們把這座山都挖空了。」
  寒非邪拉著他跳下來,小心翼翼地避開混亂的戰場,朝外走去。
  「誰啊?」受好奇心驅使,戰湛努力在混亂中尋找源頭。
  「不認識。」寒非邪捉住他的下巴想將他的頭扭過來卻晚了一步,戰湛已經看清楚被圍在戰場中心的人的面孔。「師父!」
  寒非邪撇了撇嘴,不等戰湛出手,已然插入戰場中心,隨手解決掉包圍圈最裡面的一層,將藍醇順手拉了出來。
  藍醇形容十分狼狽,胸前手臂有多處傷口,衣服一半是破的一半被血水浸透。
  戰湛看他背著藍醅,忙問道:「他怎麼了?」
  寒非邪一邊擋開那些不長眼衝上來的麒麟世家弟子,一邊淡然道:「既然劍氣回到了他的身上,就說明……他死了。」
  藍醇眼角微抽,隨即手臂和大腿都像定時過一樣,同時痙攣。
  戰湛強按住震驚,俯身幫藍醇按摩手腳。
  即使彎腰,藍醇也不肯將藍醅放下,寧可單手抓著。
  「師父……」戰湛猶豫了下,低聲道,「節哀順變。」藍醇的表情雖然表情,可眼底的哀傷騙不了人,哀得濃,傷得重,足以叫人忽略他和藍醅曾經的仇怨。
  戰湛想到兩人的兄弟關係,又想到兩人的不倫關係,對藍醇此刻的心情多了幾分理解和同情。
  「復活藥……」藍醇嘴唇動了動,抬頭看戰湛,「你找到了嗎?」
  戰湛扭頭看寒非邪。
  背對著他們的寒非邪像是後腦勺上長著眼睛,冷笑道:「若是這麼簡單就能找到,這世界就不會有死人了。」
  雖然寒非邪好幾次保證一定會找到復活藥,但在戰湛想來,這份保證是安慰居多,因此並沒有懷疑寒非邪的說辭,遺憾地拍了拍藍醇的肩膀。
  他怕藍醇想不開,試探道:「師父以後有什麼打算?」
  藍醇將藍醅從背上慢慢地放下來,扶到戰湛面前。地上濕漉漉的,他怕弄濕藍醅的褲子,用受傷的手托住他的腿,吃力地往上抬了抬。
  戰湛見狀急忙接過來。
  藍醇道:「我這個師父當得並不稱職,你不會怪我吧?」
  戰湛忙不迭地搖頭。
  「他那就好。」藍醇指著藍醅道,「不管怎麼說,他都是你的師叔,他的後事為師就交付給你了。」
  「……棺材和葬禮有什麼規格嗎?」
  「找個清靜的地方就好。」
  「風水什麼的,我不懂,還要師父在旁指點才行。」戰湛看出藍醇已萌生死志,現在說的話就是在交代遺言,心中駭然,一個勁兒地說自己這個不懂那個不行,想要拖住藍醇。
  但藍醇不吃這一套,「你看著辦就行。」
  「師父,難道你一點都不關心師叔嗎?墓地風水好不好關乎下輩子投胎,必須要慎重啊!你是他的親人,怎麼可以放任他不管。」
  「就因為我是他的親人,所以我才要幫他報仇。」
  「……」糟糕,好像勸錯了方向。戰湛改口道:「師叔以前那麼對你,你還幫他報什麼仇啊!所謂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你應該感謝對方才是。」
  藍醇道:「若非他一路護著我,現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
  「他是愧疚。」
  藍醇抬頭瞪了他一眼。
  戰湛暗喜,心道:看來師父還是有情緒變化的,這就好辦了。
  「我們……唉,到底是不同的。」藍醇伸手摸了摸藍醅的臉,眼裡竟透露出眷戀和曖昧。
  戰湛看得心驚膽顫,暗道:壞了壞了。
  他這個人雖然八卦,卻不很喜歡干涉別人的事,雖然藍醇藍醅是親兄弟,但兩人若是在世的時候發現對彼此的感情,想要在一起,他大概睜一隻眼閉隻眼地送些祝福就算了。可現在藍醅已逝,藍醇對這段感情的感悟越深,傷害和絕望就越深。
  「何況,我不止是為他報仇,我是為我們報仇。」藍醇捏緊拳頭,「我們會變成這樣子,都是拜他們所賜!」
  戰湛看寒非邪將人清理得差不多,拍拍藍醇的肩膀道:「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你告訴我仇人是誰,我們一起去找他!」
  「你們不是要對付麒麟世家嗎?」
  「要不這樣,你先幫我們對付麒麟世家,我們再幫你對付你的仇人。人多力量大嘛。」
  戰湛拚命說服他和自己一起上路,但藍醇依舊不為所動。
  「如果寒非邪死了,你可願獨活?」他問。
  戰湛被問住,目光滴溜溜地轉到寒非邪的背影上。
  寒非邪百忙中抽出一個關愛的眼神。
  這個問題實在很殘忍。戰湛認真地想了半分鐘,儘管他貪戀雲霧衣的溫暖,享受著朱晚他們的友情,也舍不得法拉利,但是這個世界真正讓他們留戀的是寒非邪。讓他下定決心融入這個世界的也是寒非邪,如果沒有寒非邪,那麼他在這個世界的存在變得毫無意義。
  「你會不會為他報仇?」藍醇又問。
  戰湛左右為難。
  藍醇沒有逼問,只是慢慢地站起來朝外走。
  廟裡的光落在他身上,紅通通的,像血影。
  「師父!」戰湛忍不住喊道。
  藍醇沒有回頭,輕輕地說道:「你為何不讓我在臨死前做一件我想做的事?」
  「……你好歹告訴我你的仇人是誰啊!」
  「不用為我報仇。」
  「不是啊,說不定順路,我幫你收屍。」他故作輕鬆地說,卻打定主意要跟上去。
  藍醇人走到門口,聲音才幽幽傳來,「我父母。」
  戰湛跳起來,環顧四周,想到自己和寒非邪跳出來的那個出口,背起藍醅的屍體塞了進去,下來的時候寒非邪已經解決那些人,正瞭然地看著他。
  戰湛訥訥道:「能不死還是不死的好。」
  寒非邪平靜地問道:「對你來說,我死了也無所謂。」要不是為了偷聽他們師徒的談話,他解決敵人的速度可以更快一點。
  「當然不是。」戰湛怕他誤會,激動地抓著他的胳膊道,「你對我來說無比重要。如果我死了就能與你重逢,那我一定毫不猶豫地去死。要是不能的話,我更希望活著,做你沒有做的事,做我們應該一起去做的事……」
  寒非邪見他急得臉都紅了,終於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但口氣依舊不佳,「包括娶妻生子?」
  「絕對不包括!」戰湛回答得斬釘截鐵。
  「唔。」寒非邪摟著他的肩膀往外走,表情是姑且聽之。
  戰湛知道這個時候不溝通好,後患無窮,摟住他的腰,將人拖在原地,鄭重道:「你是我在這個世界存在的意義,就算生命流逝,這個意義也不會改變。但是,如果你希望我陪你,我會毫不猶豫追隨。」
  寒非邪低頭,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才道:「我不會把你獨自留在這個世界。」
  戰湛:「……」他想起一個新學的詞,細思恐極啊。
  
  


229

229、圍毆麒麟(一) ...


  藍醇在屋宇間快速穿梭。
  戰湛和寒非邪不遠不近地跟在他身後。他們一個隱身一個身法極快,跟了半天都沒有被發現。倒是藍醇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伏擊,只是……
  戰湛疑惑道:「這些人的水平好差。麒麟世家的高手呢?不會法定假日休假去了吧?」
  「法定假日?」
  「哦,我是這麼想的。等我當了皇帝之後,會推行法定假日製度。以後每週休息兩天,設定國慶節、中秋節、情人節、春節、聖誕節……每個節日休息七天。強制休息。」
  寒非邪問道:「什麼是聖誕節?」
  戰湛張了張嘴,最終放棄解釋,自暴自棄地說道:「……我,我生日,我出生的日子啦。」
  寒非邪笑了笑,道:「所有節日裡,就這個最有意義。」
  戰湛:「……」受之有愧啊。
  前方的藍醇放慢腳步,躡手躡腳地靠近一座通體暗紅的房屋。房屋四周有人巡邏,這些人神情呆滯,行動遲緩,一看就知道不是灌了蟲就是下了藥。
  藍醇在旁邊蹲了會兒,掌握他們巡邏的規律之後,尋了個空隙,迅速跳出去解決了一個,轉身將衝過來的那人的脖子擰斷了,出手乾淨利落。
  剩下的藥人聽到動靜紛紛湧上來,他不戀戰,雙腿一蹬,翻牆而入。
  戰湛和寒非邪對視一眼,從那些藥人頭頂凌空越過,跳入暗紅房屋門前的小院子,藏入灌木叢中。
  藍醇在門前定了定神才上前敲門。
  門一下子就開了,卻不見人出來,只有一個男聲淡淡地說道:「繼承麒麟劍神的劍氣了嗎?」
  藍醇雙腿一屈,跪在地上。
  「醇兒,你爹給你起這個名字是希望你醇如酒,不是讓你蠢如豬。你應該知道,爹娘為了讓你們進麒麟世家的禁地花了多少心血。唉,你這樣不爭氣,一次一次地讓你爹失望,為娘都不知道該如何為你開脫了。」
  藍醇輕聲道:「弟弟死了。」
  屋裡沉默了會兒。
  藍父道:「怪不得劍氣回到你的身上,我還以為是你打敗了他,哼,看來是我高估你了。」
  藍母道:「他是如何死的?」
  藍醇道:「他在禁地遇到了寒非邪……」
  聽到親生兒子死訊都無動於衷地呆在房間裡的藍氏夫婦終於從裡面出來。藍父一把扯住他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揪起,「你們比他們早進去這麼多天,一點用都沒有嗎?為什麼還敗給寒非邪?」
  藍醇抓著他的手腕,艱難地開口:「他的修為……比我們高。」
  藍母嘆氣道:「為什麼別人的孩子這麼優秀,我的孩子就只有鐵鏽。」
  藍父揮手將藍醇甩了出去,「說到底就是他們不用功!若是兩人再用功些,現在說不定已經是劍聖了。我藥皇莊也不必再看麒麟世家的臉色。」
  說到這個,藍母情緒波動比聽到自己兒子出事還要大,眼神閃爍著冷光,「齊世鐸和那個賤人欺人太甚。自己研究蟲人遇到了瓶頸,就要我們交出藥人的製作方法。好在研究成功的配方在水赤煉手裡,就叫他們三個人去狗咬狗吧。」
  藍父道:「水赤煉手裡的配方,我們一定要拿到。」
  藍母道:「不如直接把杜如春搶來?」
  藍父眼睛一亮。
  藍醇突然衝到兩人面前道:「爹,娘,是孩兒讓你們失望了。不如把孩兒製成藥人吧?」
  藍氏夫婦愣了愣。
  藍父眼中閃過喜色,「你自願當藥人?」
  藍母遲疑道:「你不是不知道,我服用太多藥物,已不能生育。藍醅死後,醇兒是藍家唯一傳人。你這麼早把他做成藥人,藍家香火怎麼辦?」
  聽到這裡,戰湛的牙齒已經咯咯響了。喪心病狂的人他見多了,喪心病狂到這個地步的父母還是頭一回見。要不是不想破壞師父的計劃,他恨不得衝出去扇這對狗父母幾十個耳光。
  藍醇低頭道:「反正在你們心目中,我……」他手腕一抖,從衣袖裡抓出一把匕首朝藍父捅去!
  藍父一閃不閃地給他捅了個正著,嘴角揚起詭異的微笑。
  藍醇感覺到不妙,想將手縮回來,頭卻被藍父的手掌抓住,用力地按了下去。
  另一邊,藍母冷眼看著藍醇和藍父兩人廝殺,閒閒地說道:「這件衣服你才穿了幾天,竟然又破了。這次我可不會再幫你補了,你自己想辦法。」
  藍父充耳不聞,對著藍醇獰笑道:「真是我的乖兒子,竟然弒父!」
  藍醇面部充血,卻依舊大笑道:「父?!天下哪裡會有你們這樣的父母,從小就算計自己的孩子自相殘殺……還將我們丟進機關重重的禁地中。你們根本不在乎我們的生死!」
  「不這樣你們會成長嗎?」藍父一手按著他的腦袋,讓他的臉貼著石板,一手將插在自己腹部的匕首拔了出來,放入口中舔了舔,「再說,你們的命本來就是我和你娘給的,我要你們生你們就生,要你們死你們就死。有什麼錯?!」
  寒非邪聽戰湛嘴裡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語,將腦袋湊了過去。
  戰湛停口。
  「怎麼不說了?」
  「罵他們我嫌嘴髒!」戰湛恨聲道。
  藍母看藍父和藍醇喋喋不休地糾纏,不耐煩道:「廢話少說,先收起來,一會兒做藥人就是了。」
  藍醇瞳孔一縮,突然生出一股蠻力,抬頭用力朝石板磕了下去。
  這個動作極其突然,別說戰湛和寒非邪,連離他最近的藍父都沒有反應過來,眼睜睜地看著他將自己的額頭磕出了個口子,血噗噗地流出來。
  藍父看著藍醇血流滿面的臉笑了,「你以為這樣就解脫了嗎?你真像你娘說的,蠢如豬,蠢豬,真是頭豬!」他從懷裡掏出一瓶藥,不顧藍醇的掙扎,將藥粉灑在他額頭的傷口上,然後拿出幾根銀針扎入藍醇的身體,讓他動彈不得,再用藥粉處理自己的傷口。
  藍母道:「外頭風大,進來看看。」
  藍父依言進門。
  戰湛看他們消失在門裡,立刻站起身要去救藍醇,誰知這個時候卻有個意想不到的人從門裡走了出來。之所以意想不到,是因為在戰湛和寒非邪的記憶力,這已經是個死人了。
  不過他們很快發現,這個人的確是個死人,只是處境與戰湛一樣,都是魂體狀態。戰湛和寒非邪一個本身是魂體,一個擁有白夢之心,對方一舉一動都難逃他們的眼睛。
  對方沒有發現他們,而是低頭打量藍醇,「兩個老廢物生出來的小廢物。」他目光四下搜尋了一圈,看到一塊大石頭十分中意,走過去伸出手抓住。
  那塊石頭竟然真的被魂體狀態下的他抓起。
  他拿起石頭朝藍醇的腦袋砸了下去。
  戰湛早就防著了,立馬恢復實體衝過去。
  那人雖然受驚,卻反應很快,手中石頭轉而朝戰湛的腦袋砸去。但石頭砸到一半被定住了,就想浮塵一樣在空中飄著。
  那人感覺到一股極大的殺氣。這種殺氣他不是第一次感受到,上次感受後沒多久他就……死了。
  他一回頭就看到寒非邪冷冷地看著他。
  「齊世鐵,你竟然還在。」
  那個人正是齊世鐵。被寒非邪殺死之後,他借招魂鈴抱住魂魄不散,又在鈴鐺裡修煉了一段時間,進入凝魂期之後才敢四處走動,後來他遇到剛死的衛盛,吸收了他的魂魄,從凝魂期進入固魂期,這才放心回到麒麟世家。誰知此時的麒麟世家也是內憂外患重重。
  
  


230

230、圍毆麒麟(二) ...


  齊世鐵看清兩人的面目,扭頭就跑。
  屋裡的藍氏夫婦聽到動靜出來,與寒非邪、戰湛打了個照面。
  戰湛伸手去拔藍醇身上的針,被藍母一掌劈開,在地上翻了個跟頭,踉蹌著站起,就見藍母被寒非邪一腳踢進屋裡,撞在花幾上。
  藍父盯著寒非邪道:「劍聖?」
  藍氏夫婦好容貌,一個英俊一個嫵媚,時間厚待他們,不曾加諸滄桑和皺紋,但兩人內心之醜陋是寒非邪生平僅見,相較之下,同為藍姓的藍月眉簡直單純善良如白紙。
  這樣的人光是看著,就叫人渾身不舒服。
  寒非邪沒有回答他的話,冷冷地問道:「你們和麒麟世家有什麼交易?」
  「這件事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我們進來慢慢地說。」藍父試探著退後,見寒非邪沒有阻止的意思,才慢慢地回到屋子裡。
  戰湛拔掉藍醇身上的針,將他扶起,關切地詢問道:「師父,傷得怎麼樣?」
  藍醇眼睛惡狠狠地盯著藍父的方向。
  藍父的視線與他一觸即過,好似那裡站的不是他的兒子,而是一團空氣。「這位劍聖,請入內說話。」他衝著寒非邪慇勤地打著招呼,看都不看腳邊唉唉叫痛的妻子。
  寒非邪走進屋子,冷眼看著他耍什麼把戲。
  「其實我與齊世鐸的交易很簡單,他接納我們進入麒麟世家,而我們告訴他藥人的秘密。」藍父估計寒非邪和戰湛在外面聽了好一會兒了,不敢講假話。
  寒非邪道:「藥人和蟲人的區別是什麼?」
  「一個靠藥物的服用和浸泡,一個靠服食蟲卵和藥物,培養蟲子。」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根短笛,「控制蟲人有幾種方法,常見的是依靠聲音。比如說笛子……」
  他正要將短笛放到口邊,戰湛就衝進來道:「小心有毒!」
  藍父嘴唇一顫,笑道:「這位小兄弟說笑了,短笛裡怎麼會有毒呢?」
  戰湛道:「有本事你把笛子裡裡外外舔一遍!」
  ……
  寒非邪喉嚨裡發出一聲「嗯」的質疑聲。
  藍父乾笑道:「我的舌頭夠不到笛子裡面。」
  戰湛道:「吃甘蔗會嗎?把它劈開,裡裡外外地舔一遍。」他剛開始的確懷疑藍父想用短笛下毒,畢竟武俠小說裡很多用毒高手都是通過點蠟燭,點香爐,吹樂器之類的方法將毒投放到空氣中,但現在看到藍父為難的表情,他又想狠狠地捉弄他。
  藍父低頭,用力將短笛折成兩段。
  「舔啊。」戰湛冷笑。
  藍父滿臉屈辱地將嘴巴湊近短笛處,輕輕地吐了口氣。
  寒非邪身影猛然一閃,閃到藍父身後,藍父早有準備,一邊將手中短笛丟向寒非邪,一邊伸手去抓戰湛。戰湛挑挑眉,從容地隱身。
  藍父失了目標也不氣餒,轉而去抓跪坐在門口的藍醇。
  寒非邪豈容他在自己的眼前的放肆?他彈出火陽指擊中藍父後頸,看著他直直地朝前倒地,伸手將他抓起,卻抓了個空。藍父的身體竟然如蛇一樣從衣服裡滑了出去,不止如此,剛剛還倒在地上的藍母不知何時衝到門口,握住藍父的手,兩人互相甩動對方,一眨眼工夫就逃出了三四丈。
  戰湛追出兩步,看寒非邪沒追上來又停了下來。
  這個時候,跪坐在地上休息的藍醇彷彿獲得了神力,一下子從地上跳起來,拔腿就衝了過去。他的速度極快,完全超出了他本人以及戰湛所能達到的速度,等戰湛回過神來時,他已經撞到藍父身上,抱住了他的腰肢。
  藍母在旁邊罵罵咧咧地喊著「小畜生」。
  戰湛怕她下毒手,連忙追上去,發現藍醇咬著的藍父腰際的肉。藍父脫了衣服,沒有屏障,被咬得半腰的血,想將人甩掉卻怎麼也甩不開,口裡痛得嗷嗷直叫喚。
  藍母不停用手掌劈藍醇的後背,藍醇像是失了知覺,不喊痛也不松口。她每打一下,他的手就抱得更緊,牙就咬得更狠。
  連戰湛趕過來都分不開。
  直到藍父仰頭大叫,兩人才分開來。
  藍醇叼著一塊肉,滿嘴的血,滿足地仰頭倒下,眼睛卻仍在搜尋藍父的位置。
  戰湛連忙扶著他的頭,幫他側身。
  藍父側著身子倒在地上,腿腳痙攣般地踹動。藍母拿出藥撒在他傷口上,卻換來藍父殺豬般的痛叫聲。
  藍醇大笑起來,肉從嘴裡掉出來落在地上,「我含了七殺草……你用百靈百歲散……是你,你殺了他……」
  藍母神色一變,立馬用手去擦藍父傷口上的藥粉,卻為時已晚,藍父身體很快僵直,一雙眼睛不甘心地望著藍母。他的眼睛含著千言萬語,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藍母咬牙道:「我知道了,你放心。」
  藍父喉嚨發出「咯咯」兩聲,安然倒下。
  藍母看戰湛專心照顧藍醇,扭身就要跑,寒非邪早在路上等他,抬腿將她踹到藍醇身邊,在她翻身坐起之前用火陽指廢了她的四肢。
  藍母發出絕望的怒吼。
  戰湛見藍醇眼神渙散,緊張地叫道:「師父,師父,你不是要報仇嗎?機會來了,快動手啊!」
  報仇兩個字激起藍醇求生慾望。他重新張開眼睛,努力分辨方向。
  戰湛將他的手放在藍母的脖子上。
  藍母滿臉陰狠道:「我是你娘,是你的母親!是懷胎十月生下你的人!你要弒母嗎?」
  戰湛聞言笑了。真是沒有比這些話更拉仇恨值的了。
  果然,原本沒什麼力氣的藍醇聞言狠狠地縮緊五指。
  藍母瞪大眼睛。
  藍醇喉嚨裡不停地「嗯嗯」著,想要用力,可明顯力不從心。
  寒非邪的手指突然落在藍母的額頭上,微微用力。
  藍母的額頭癟了下去。
  戰湛急忙抓著仍在拼盡全力的藍醇的胳膊,柔聲道:「師父,她死了,你成功了,報仇了。」
  他接連說了五六遍,藍醇眼睛裡的憎惡和憤怒漸漸散去,手慢慢地垂下來……
  「師父?」戰湛輕輕地將手放在的他鼻翼下。
  寒非邪摟住戰湛的肩膀,輕輕地拍了拍。
  戰湛低聲道:「要是我再有用一點,師父就不用死了。」
  寒非邪道:「他早就死了。」
  「啊?」
  「在藍醅死的時候,他就已經死了。」
  戰湛的手輕輕地撫摸藍醇的眼瞼,讓他合上,「寒霸。」
  「嗯?」
  「復活藥真的能製作成功嗎?」戰湛迷茫地問。
  「能。」寒非邪的答案一如既往。
  雖然知道寒霸是這個世界最大的BUG,但這個世界對他來說已經不再是小說,這裡的每個人對他來說都是有血有肉。他不再是旁觀者,也不再像以前那麼堅信那些以讀者身份獲取的信息。他開始害怕,開始期待,也開始以這個世界一員的身份接受著這個世界的未知。
  「如果天都的蟲真的是白絲食人蟲的話,那麼,我已經找齊煉製復活藥的所有材料。」寒非邪平靜地說出任誰聽了都平靜不了的話。
  戰湛又驚又喜,晃著他的胳膊道:「那趕快趕快,急需!」
  「材料很珍貴,必須要十成的把握再煉製。」寒非邪安慰地摸摸他的後背。如果他想的沒錯,天芥神書的確擁有自己的意識而且知道它本身就是復活藥中的一味藥材的話,就不會積極配合煉製。如此一來,煉製復活藥成功的幾率就大大地降低了。


231

231、圍毆麒麟(三) ...


  戰湛知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抱起藍醇的遺體道:「沒關係,我把師父師叔放在一起,讓他們等的時候還有個伴兒。」由於藍醇對藍醅的態度改變,他對藍醅的稱呼也隨之改進,「先找朱晚法拉利,齊世鐸沒對我們下手,說不定就對付他們去了。哎呀,齊昂軒呢?我們出來的時候你有沒有看到?」
  寒非邪道:「他們進了廟中廟,應當已經把人救出去了。」
  戰湛扼腕道:「早知道應該先拿他狠狠地敲齊世鐸一筆,浪費了。」
  兩人打算去下泉廟取回藍醅遺體再與朱晚他們會合,走到半路就聽到遠處巨大的坍塌聲,一陣洪水從前方衝出來,瞬間漫過房屋道路。
  寒非邪見機快,一把摟住戰湛沖上半空,踏波前行。
  戰湛遠眺,見下方的水帶著熱氣,心裡打了個突,覺得背上的藍醇好似更沉了。
  兩人到坍塌聲發源地,看到下泉廟只剩下一片浸在水中的廢墟,廟後的山露了出來,上面有幾個黑森森的洞穴,水不斷從洞穴中嘩嘩地淌下來。
  「師叔!」戰湛將藍醇往寒非邪懷裡一塞,一個猛扎入水,狗爬式地爬了不到一米,被寒非邪從水裡抓出來。
  「我去。」寒非邪主動請纓。
  戰湛想起自己還沒有分派任務,肩膀用力地聳了聳,想將自己的衣領從他的手掌裡解救出來,「師叔說不定被沖遠了,找起來很費時間。朱晚還在等著你呢,你先去找朱晚和法拉利他們。要是他們沒事,就帶他們過來和我會合,人多力量大,一起找人也快點。要是他們出了事,你就更要快點去啦。我能隱身,不會出事的。」
  寒非邪皺眉道:「有齊世鐵在。」
  戰湛道:「相信我吧。我一個年輕力壯的小青年還幹不過個年老色衰……又體弱的糟老頭嗎?太小瞧我了。」他看寒非邪陰沉著臉色望著自己,就是不走,有點頭疼,「寒霸,說好做彼此的小夥伴,互相信任呢?」
  寒非邪單手捧住他的臉道:「你離開我的視線會讓我不安。」
  戰湛道:「你要目光遠大!目光放遠點,放遠點,老盯著眼前一畝三分地是不行的,那叫鼠目寸光。唉,不說了,說廢話的時間師叔又被沖了八百米……」
  寒非邪從懷裡掏出一個信號彈給他。
  戰湛道:「好東西啊。」
  「記得我之前說的嗎?我不會留你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
  戰湛道:「……記得。」這樣讓他歡喜讓他愁的告白他怎麼會不記得?
  「你沒有問我。」
  「那你呢?」
  寒非邪道:「你知道答案。」
  戰湛:「……」那又何必讓他問。
  寒非邪道:「但我還是想親口告訴你。如果你死了,這個世界也就沒有了存在的意義。」
  「……」戰湛正色道,「我會為全世界人民珍重自己的。」
  「你知道就好。」
  「……」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偉大。
  
  送走寒非邪,戰湛一個人在水裡起起伏伏地搜尋藍醅的下落,先從他之前藏藍醅的山洞開始,再到下泉廟的廢墟,然後順著水流四處走。
  因為寒非邪的話,使他對復活藥始終存有希望。他想要復活藍醇,卻也知道只復活藍醇一個是沒用的,藍醇藍醅要不就零條命,要不就兩條命,不可能出現單數。找不到藍醅的遺體就等於放棄了藍醇復活的希望。
  下泉廟地勢比周圍高,水流淌下來之後就朝四面八方散開,要從中找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尤其水還在不停地流淌,覆蓋的範圍也越來越遠。
  戰湛找了半天,感到一絲吃力。他是魂體,不需要睡覺,但是支持魂體的劍氣卻不像寒非邪那樣取之不竭。
  就在他感到疲憊,想要歇一歇的時候,突然感到脖子一涼。
  魂體的感覺是很遲鈍的,普通接觸的冷熱不到一定程度是會被忽略的,這次的感覺不但無法被忽略,反而讓他從心理上產生起雞皮疙瘩的錯覺。
  他猛然回頭,後面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戰湛一臉錯愕拍拍自己面頰,自言自語道:「難道是錯覺?」他回過頭,鼓起胸脯,作勢要潛入水中,突然,身體猛然一扭,朝後拍出一掌。
  齊世鐵沒想到他突然回頭,被嚇了一跳,整個人朝後閃躲。
  戰湛道:「你生前好歹是個劍聖,死後怎麼這麼不要臉,偷襲一個後生晚輩!」
  齊世鐵一點愧疚的意思都沒有,大大方方地承認道:「兵不厭詐。」
  戰湛道:「所以你窮盡一輩子也只能當個小兵!兵不厭詐,將功補過。看看,境界差多少!」
  「寒非邪不在你身邊,你就只會耍嘴皮子了嗎?」
  「要不我們打一局?」
  「你?」齊世鐵鼻孔朝天。
  戰湛道:「也對,以齊前輩的資歷和修為,和我單挑才是真正的不要臉。齊前輩不要臉沒關係,反正大家都習慣,可這裡是麒麟世家,下泉廟就在前面,齊家列祖列宗的英魂都在上面看著呢。齊前輩要是丟了齊家的臉,恐怕死後也沒臉下黃泉見列祖列宗了。」
  齊世鐵冷笑道:「隨你怎麼說,今天我絕不會放過你。寒非邪加諸在我身上的痛苦,我就要從他身邊最親近的人身上討回來。」
  戰湛道:「齊前輩想打我也只好奉陪。不過別怪我不懂得尊老愛幼。齊前輩生前雖然是風光的劍聖,可死後一切重頭開始,論生魂修修煉的時間,好像還是我更早。」
  這也是齊世鐵一直陪他說廢話,卻不肯出手的原因。魂體不似劍氣,可以感覺對方的級別,他遇到戰湛的時候戰湛已經是魂體了,修為到底有多深,他也沒有底。
  戰湛見齊世鐵不說話,趁熱打鐵地建議道:「不如這樣,我們來比賽吧。誰輸了,就要一動不動地被對方打三下。」
  齊世鐵狐疑地看著他道:「比什麼?」
  「很簡單,我們比……」戰湛故意遲疑了一會兒,好似主意是臨時想的,「看誰在水裡撈起的屍體更多。」藍醇和寒非邪殺了的麒麟世家子弟的遺體都在水裡浮著,隨便一看就能發現資源豐富。
  齊世鐵皺眉,「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是看他們投錯了胎,可憐,所以想幫他們收屍。」
  齊世鐵冷笑道:「我看你早就把他們的魂體吃了吧?」
  戰湛道:「我還有必要吃嗎?」
  齊世鐵眯起眼睛。他剛剛這麼說是為了試探戰湛的修為,對方的回答更讓他相信戰湛的修為已經到了一個深不可測的境界。他決定放緩腳步,先陪戰湛玩一玩。
  「我沒意見,只怕你後悔。」
  戰湛道:「哈哈,好巧,我也是這麼懷疑你的。要不這樣,我先發誓,要是我說話不算話,輸了不認輸,就罰軍神府當世除名!」他都當上皇帝了,軍神府以後就是皇室了,和除名沒什麼區別。
  齊世鐵看他咒得狠,信了幾分,道:「要是我說話不算話……」
  「就罰麒麟世家上上下下全都魂飛魄散死得不能再死!」
  「為什麼我是魂飛魄散,你只是除名?」
  戰湛抬頭挺胸,「對軍神府來說,名譽高於一切!只要不想反悔,誓言說什麼都不要緊吧?」
  「……」齊世鐵咬牙說了一遍。
  戰湛拍拍手道:「開始吧。」
  「等等。」齊世鐵道,「萬一你乘機跑了呢?」
  戰湛道:「你倒是提醒我了。不如這樣,我們一邊撿屍體一邊唱歌……你唱一句我唱一句。」
  齊世鐵咆哮:「你出的什麼餿主意。」
  ……
  下泉廟前,滔滔水中,兩個身影一邊拚命地撿起屍體放到廢墟上方,一邊你一句我一句地喊著:「十六。」
  「十七!」
  「……」
  



232

232、圍毆麒麟(四) ...


  麒麟世家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混戰之中。饒是齊世鐸這樣不世出的梟雄遇到這樣的情形也有些沉不住氣。身為麒麟衛的陳、楊、汪、佟四大世家已經全部回收,撤入本家防守,可局面並沒有因此而扭轉。
  以青紋世家大長老、二長老為首的五十青紋使勢如破竹地切開防線,不但侵入麒麟世家內部。在他們身後,有紫氣帝國與騰云帝國各派出的五千兵馬做後防和掩護。本已經退回密道的寒云飛等人也趁機殺出來與他們會合,三方力量正完美地結合在一起。
  「齊翠蘭呢?」齊世鐸沉下臉色。
  龍紫兒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自己的頭髮,「她一向神出鬼沒。」
  「叫她過來應戰。」齊世鐸道,「先將青紋世家那兩個老頭子給滅了。」
  龍紫兒朝下人使了個眼色,下人領命而去。她挽住齊世鐸的胳膊道:「齊翠蘭最懂得明哲保身,要是她不出現怎麼辦?」
  「你上。」
  龍紫兒撅著嘴巴不願意。
  齊世鐸皺眉道:「到了這個時候,你還不願意出力嗎?」
  她見他動怒,才撒嬌道:「我想保存實力保護你嘛。」
  「你有心就行了。」齊世鐸並未將她的話放在心上,「我要保存實力,全力對付寒非邪。」
  龍紫兒垂下眼瞼,在他視線之外,露出一抹不屑的笑。
  「水赤煉到了嗎?」他問。
  龍紫兒道:「還在路上。」
  齊世鐸不悅道:「他是故意拖延時間。」
  龍紫兒道:「我再派人去催催。」
  齊世鐸道:「讓楊家的人去。」
  「你很信任楊家?」
  齊世鐸轉頭看她。
  她微微一笑道:「你相信,所以我也相信。」
  他們前方不遠處響起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隨即爆發出此起彼伏的歡呼!只見原本被陳家高手堵住的通道已經被大長老二長老帶的人碾壓了過去。路上血肉模糊,卻沒有人在意,一雙雙腳飛快地從屍體上踏過去,闖入麒麟世家的更深處。
  大長老二長老路過時,特意朝齊世鐸的方向看了一眼。
  視線微妙的交匯,卻沒有逗留。
  齊世鐸冷冷地看著他們從自己面前經過,也不阻止,只是冷冷地下達命令,「放藥人出來。」
  龍紫兒轉了轉眼珠道:「藍家夫婦送來的藥人質量不高,送上去也沒什麼用,倒不如將阿打他們叫出來……」
  「不行!」齊世鐸斬釘截鐵地拒絕道,「沒有他們,麒麟世家就算贏了,也沒有未來。」
  「我們有藥人。只要拿到水赤煉手中的秘方,就可以創造無數個藥人,到時候要多少劍尊就有多少劍尊,放眼神劍大陸還有誰是我們的對手?」
  齊世鐸又皺了皺眉,但看著她憨態可掬的樣子,胸中怒火不知不覺一掃而空,好氣又好笑地說道:「麒麟世家指的是齊家,可不是藥人的家。藥皇莊看重的還是藥皇呢。」
  「說的也是。」龍紫兒柔順地靠在他的胸口。
  
  龍紫兒派人找她的用意齊翠蘭再清楚不過。不止她清楚,齊若芙也很清楚。齊若芙道:「這次的禍是他們闖的,和我們有什麼關係?憑什麼要我們出去替他們收拾殘局。」
  「若是能收拾就好了。」齊翠蘭從床底拿出一個早就收拾好的包袱遞給齊若芙,「你聽我說,先找個地方藏起來,靜觀其變。萬一,我是說萬一局勢不對,你就找個機會逃出去。」
  齊若芙變色道:「師父,那你呢?」
  齊翠蘭道:「麒麟世家落到人人喊殺的田地,我責無旁貸。」
  「這不是你的錯?都是龍紫兒那個妖女的錯。」
  「不管怎麼說,我和世鐵能夠晉級劍聖還是靠她的幫助,她對麒麟世家並非毫無貢獻。只是她的方式太激進,而居心又叵測。」她頓了頓,搖頭道,「不管怎麼說我也是齊家人,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離開。」
  「那我也不走。」
  「你必須要走!」齊翠蘭聲調都變了。
  齊若芙第一次看到這樣嚴肅的師父,有點吃驚又有點害怕。
  「至少,保住齊家的一滴血脈。」
  齊若芙被她話中隱含的悲愴驚得呆住了。
  
  若是再給朱晚一個機會,朱晚一定會在自己的學習內容裡加上一條陣法。石林這個陣法將人工和天然結合得天衣無縫,任憑他用盡各種方法都出不去。他沮喪地摸著法拉利的腦袋道:「不知道你那兩位主人什麼時候會來。若是不來,我們大概只能靠彼此充飢了。」
  法拉利煽動翅膀,「不次,不能次。」
  「或許我應該在臨死之前教會你『吃』這個字的發音。」朱晚想給自己找點時間做。
  一個黑影突然從一塊石頭後面躥出來。
  兩人一怔,同時出手又同時停手。
  朱晚見對方收回手,才收回手,「秦公子,真是好巧。」
  秦文瀚道:「戰湛呢?」
  「他先走了。」
  「你在這裡做什麼?」
  「等你。」朱晚道,「一起商量個出去的辦法。」他原本是自嘲,誰知道秦文瀚竟然點頭道:「也好。」
  所謂珠聯璧合就是一加一大於二的意思。換做今天之前,朱晚絕對不會相信這個詞能用在自己和秦文瀚的身上,但今天之後,他發現再也沒有比這個詞更能形容他們現在狀況的了。
  秦文瀚一板一眼地背著小時候看過關於陣法的知識,而朱晚在旁邊邊學邊分析。
  「試試從這邊走。這裡是西北,應當是應和這一句『逢旱走兌』。」朱晚走在最前面,口中唸唸有詞。秦文瀚居中,不斷地回憶著腦袋裡與陣法有關的隻字片語。法拉利走在最後,任務是——不要跟丟。
  「看。」七拐八拐之後,朱晚突然意識到自己站在石林之外。
  秦文瀚也是又驚又喜。他之前完全沒想到朱晚光憑自己的口述就能領悟陣法的真意,並且馬上實踐。
  朱晚最快從喜悅中清醒過來,坐上法拉利的後背,向秦文瀚提出邀請。
  秦文瀚婉拒,「我們兵分兩路,找人也快些。」
  朱晚知道他的原因絕不是這樣,而是怕空路不安全,卻也沒有勉強。
  看著朱晚和法拉利沖上天,秦文瀚鑽入旁邊的小道中。
  
  由於齊翠蘭的加入,聯軍遭受壓力。
  大長老、二長老、阿猛、寒云飛、秦文婭悉數加入戰陣,形成五對一的局面。中毒後元氣大傷的三長老和一號一起在旁邊掠陣。
  紫氣帝國派來的將軍姜君數次想帶著士兵從齊翠蘭身邊突破,都被擋了回去,且損失慘重。在她強大實力的支持下,節節敗退的汪、陳、楊、佟四家終於重振旗鼓,發起反擊。
  局勢彷彿要被顛覆過來。
  只是,彷彿。
  關鍵時刻,又一支援軍從天而降。
  當萬敏兒秀麗的面容出現在眾人面前,伸出雙手輕輕舞動,所到之處汪家倒地不起之後,立刻被聯軍接受為女神。她帶著袁浩飛和萬毒世家的一百毒士,令稍稍有些起色的麒麟世家再度陷入困境。尤其是汪家,剛剛還被聯軍所忌憚,滅掉不少帝國士兵的汪家立刻被剋死,失去了戰鬥的價值。
  至此,三大世家全部加入戰局!
  然而,麒麟世家更大的危機還在後面。
  
  麒麟世家之外。
  水赤煉靜靜地坐在馬車裡,看著在灰濛蒙的天色下,顯得格外陰沉的麒麟世家,輕聲道:「這場仗,我們一定要贏。」
  他身邊,杜如春面無表情地坐著,毫無回音。
  許久,車廂裡響起一聲輕嘆。
  
  


233

233、圍毆麒麟(五) ...


  「三十八。」
  「三十九。」
  「四十……」
  自己數得正起勁的戰湛突然意識到另一個聲音消失了,急忙轉身。齊世鐵正有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面,冷臉盯著他。
  「啊!」戰湛嚇得倒退兩步,失聲咆哮道,「你在幹嘛?」
  齊世鐵道:「你有什麼陰謀?」
  戰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道:「你站在我的背後,問我有什麼陰謀?」
  「這些屍體裡藏著什麼?」
  不得不說,當齊世鐵冷靜下來的時候,腦子還是能用的。戰湛眨了眨眼睛,無辜地說道:「屍體裡?五臟六腑,或者大排小排?敲開骨頭吸一吸說不定還有骨髓。」
  齊世鐵道:「在這個節骨眼上,你絕對不會做一些毫無意義的,無聊的事情。你打撈屍體一定有原因,是在找什麼東西吧?找人?」
  戰湛暗暗心驚,臉上呵呵地笑道:「沒想到你這麼高估我。其實,我就是這麼一個無聊的人,曬曬太陽撿撿屍體,人生多麼和諧。何必打打殺殺呢?」
  齊世鐵會錯意,「原來你是想逃避戰鬥?」
  「呃,呵呵呵……」戰湛笑著點頭道,「被你看穿了。」
  「寒非邪他們知道嗎?」
  「不知道。」戰湛道,「偷懶這種事怎麼能夠讓他們知道呢。」
  「是嗎?」齊世鐵的笑容變得十分邪惡,「也就是說,沒人別人知道你在這裡?」
  戰湛:「……」碰上這種笑容配這種台詞,他是不是應該捂著胸口喊:色狼,別過來?
  齊世鐵道:「寒非邪害我變成這樣,就別怪我從你身上討回來!」他說著,猛然躍起,朝戰湛撲去,雙手如爪,勢如雄鷹。
  戰湛側身一讓沒有讓開,被他抓個正著。
  他張口就咬。
  戰湛最怕這一套,翻身撲了上去,兩人倒入水中,同時隱身。
  饒是如此,齊世鐵嘴巴不肯放鬆,含含糊糊地說道:「原來你也進入了固魂期。」
  戰湛一邊用力地推著他的腦袋,一邊兩條腿用力地亂蹬,「你知道就好,你吃不了我的……」
  「吃不了不等於殺不了!」齊世鐵按住戰湛的後背,舒出兩道劍氣。
  戰湛抖了抖,原本安居在丹田處的劍氣突然不安地躥出來,順著經脈,與齊世鐵發出的劍氣進行龍爭虎鬥。
  齊世鐵感覺到戰湛的力氣越來越小,笑容越來越猙獰,「原來你只有這樣的程度,前輩。」
  之前為了維持實體搬屍體,戰湛體內的劍氣已經耗費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完全不是齊世鐵的對手。即使如此,他還是咬牙堅持。寒霸離開之前,他親口承諾會好好保護自己,他絕對不會做個不守諾言的人。
  齊世鐵驚訝於他的意志力。
  這場劍氣大戰將兩人的身體牢牢地貼在一起,一方不放棄,就只能繼續下去。
  「你不是我的對手,認命吧!」
  「沒有人知道我們在這裡……」
  「沒有人會來救你。」
  「為什麼還要堅持呢?只要放棄,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齊世鐵苦口婆心勸說的模樣落在戰湛的眼裡,完全就是長著牛角拿著叉子的惡魔。他努力地別開頭,將視線放到更美好的景象中去。
  水有點渾濁,血水和泥土混在水裡,模模糊糊。
  戰湛依稀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躺在水裡,面容英俊而熟悉。
  「師叔?」他驚呼。
  齊世鐵一驚抬頭,卻什麼都沒看到,以為戰湛故弄玄虛,冷笑道:「這時候別說叫師叔,就算叫師叔祖都沒用了!」
  「那叫親愛的試試。」陰冷的聲音在齊世鐵背後冒出來。
  齊世鐵一個激靈,正想說什麼,就感到戰湛的身體裡突然爆發出極強勁的劍氣,將自己渡過去的劍氣硬生生地衝了回來,不止如此,戰湛體內的劍氣乘勝追擊,直接殺入他的體內。
  戰湛恢復精神,笑吟吟地看著齊世鐵驟變的表情,「剛剛你說什麼來著?唔,你叫啊,你叫啊,就算你叫破嗓子也沒人會聽到的。」
  齊世鐵悲憤道:「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差不多意思。」
  「差很多!」齊世鐵冒著走火入魔的危險,用手掌吐出一道劍氣,將自己震開。
  他身後,寒非邪居高臨下盯著他,神色冰冷。
  齊世鐵憤怒道:「你不是說沒人知道你在這裡?」要不是寒非邪突然出現,戰湛絕對不會突然恢復神勇狀態。雖然他不知道這裡面有什麼關聯,但,一定有關聯!
  戰湛慢吞吞地從水裡爬起來道:「他不是人。」
  寒非邪和齊世鐵同時看他。
  戰湛誇張地張開雙臂道:「他是神,我的男神!」
  ……
  寒非邪滿意地點頭。
  齊世鐵無語道:「別以為鬼沒有起皮疙瘩!」
  戰湛道:「我真心的。」
  齊世鐵道:「今天算你們運氣好,下次,哼哼……」
  「你覺得還有下次嗎?」寒非邪慢慢地抽出手中的劍。
  齊世鐵起先沒注意到這把劍的樣子,看清之後臉色大變。「這把劍怎麼會在你手裡?」
  「因為我是麒麟劍神的傳人。」麒麟甲突然罩住寒非邪。
  齊世鐵不敢置信地張大嘴巴,喃喃道:「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你這個小偷,劍一定是你不擇手段偷來的!沒錯,你不可能是麒麟劍神的傳人!」
  寒非邪道:「麒麟甲也是偷來的嗎?」
  齊世鐵道:「這不是麒麟甲,只是和麒麟甲長得很像!」
  戰湛感慨道:「你比阿Q還Q,你應該叫QQ。」
  「是真是假,你可以試試。」
  齊世鐵看寒非邪舉劍朝自己劈過來,才後知後覺地想到要逃跑。但是論速度,他又怎麼會是寒非邪的對手,只見他剛剛才跑兩步,就被劍穿胸而過。
  他低頭看著從自己胸膛穿出來的劍,大笑道:「你以為你能殺得了我嗎?我是……」
  話音未落,他就被劍吸了進去。
  寒非邪收劍入鞘,「我一定沒告訴你,我喜歡養寵物。」
  在他收拾齊世鐵的時候,戰湛已經恢復實體將藍醅的屍體打撈起來。或許是心理作用,藍醅被水浸泡過之後,看上去有點慫。
  戰湛道:「皮膚好像鬆弛了。不知道復活之後能不能變回來。」
  「把藍醇也泡一泡,就扯平了。」
  「……」
  戰湛背著藍醅要走,被寒非邪抓回來。
  戰湛心虛地笑了笑,「嘿。」
  寒非邪道:「記得之前答應過我什麼嗎?」
  戰湛嚷嚷道:「我沒輸,我一直堅持著。」
  「為什麼要這麼辛苦?學會依靠我不好嗎?」
  「老子是男人。」
  「嗯,我的男人。」
  這句話聽起來還是很舒服的。戰湛撓頭道:「下次有機會的話……對了,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好兵分兩路嗎?」
  寒非邪蹲下/身子,將背著藍醅的他背起來,「因為我感覺到你有危險。」
  「真的假的?」難道這就是情人之間的心有靈犀?
  「只要你離開我的視線,我就時時刻刻都有這種感覺。」
  「……」原來不是心有靈犀而是心有餘悸。話說,寒非邪這種心理疾病怎麼樣才能治好呢?戰湛想了想,腦海中猛然亮起一個電燈泡。他摟著寒非邪的脖子道:「你不是拿到了麟劍神的神丹嗎?」
  「不能給你用。」
  「……為什麼?」戰湛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會被拒絕。
  寒非邪道:「它也是復活藥的藥材之一。」
  戰湛咋舌道:「復活藥的要求也太高了。」
  
  


234

234、圍毆麒麟(六) ...


  萬敏兒和袁浩飛的加入使得一直遊刃有餘的齊翠蘭也開始吃緊。他身後四家被聯軍壓得不斷緊縮,很快將她一個人留在戰場的第一線,陷入重重包圍之中。
  但劍聖畢竟是劍聖,她當機立斷地決定先解決秦文婭。她是青紋世家的繼承人之一,是聯軍的核心人物,她一死,青紋世家必然會軍心渙散,其他人也會受到影響。
  大長老和二張老一直圍繞在秦文婭身邊,又經驗豐富,所以是最先感覺到齊翠蘭動機的人。大長老挺身而出,擋住齊翠蘭大部分攻擊,暗示秦文婭退場。
  但齊翠蘭主意已定,豈容她臨陣退縮,當下掃出一道劍氣,借寒云飛和阿猛合掌之力,往秦文婭頭頂撲去。
  秦文婭年紀雖輕,修為不淺,立刻轉身使出青紋世家引以為傲的游龍步法,想要繞開她。同為三大世家,彼此間的功法自然有所涉獵,齊翠蘭冷笑一聲,不顧兩肩被大長老二長老各拍了一掌,伸手抓住秦文婭的頭髮往上一提。
  秦文婭吃痛,不得不順勢躍了起來。
  在旁人看來,好似她主動撞入齊翠蘭懷中。
  戰湛和寒非邪趕到時,看到的正是這樣的畫面。
  齊翠蘭抓住秦文婭之後,二話不說朝她胸口拍出一道劍氣,又怕她死得不徹底,很快在她後背補了一掌。
  戰湛看得大吃一驚,「我擦!她怎麼不說點壞人應該有的台詞再動手。」
  秦文婭被半空打落,墜進二長老的懷中。大長老和在旁掠陣的三長老齊齊悲憤撲出,朝齊翠蘭進攻。如齊翠蘭所料,聯軍軍心大亂。
  關鍵時刻,寒非邪加入戰局。
  齊翠蘭見到扭頭就跑,卻被寒非邪不斷變換的身法硬生生地拖在原地。
  「替文婭報仇!」二長老怒吼。
  大長老和三長老聞聲已是老淚縱橫,下手越發狠辣,完全不加閃躲,竟是不要命地豁出去了。
  齊翠蘭壓力陡增,仰天長嘯道:「我活了這麼大一把年紀,找個小姑娘陪葬也算值了!」
  寒非邪冷聲道:「一個劍聖換一個劍皇,很榮幸麼?」
  齊翠蘭這麼說只是想安慰自己,被他這麼揭穿,無論是臉還是心裡都火辣辣的,又無從反駁,只能悶頭出手。
  戰湛見二長老嗚嗚地哭得厲害,正要說什麼,就看到萬敏兒急匆匆地跑回來,蹲在他身邊檢視秦文婭的傷口,半天鬆了口氣道:「還好還好。」
  悲痛中的二長老豎起耳朵,道:「你說什麼還好?」
  萬敏兒道:「秦妹妹雖然不是秦家血脈,但在青紋傳承鼎中修煉了不少時間,多少受到效果。齊老婆子的兩掌雖然狠毒,卻還是留了一線生機。」
  二長老抱著一動不動的秦文婭,悲痛道:「這樣還有一線生機?」
  「她用劍氣封住全身經脈,只是看上去嚇人一些,傷得並沒有這麼重。」萬敏兒從懷中掏出藥,塞入秦文婭的喉嚨中,又用劍氣幫她催化。
  二長老看到秦文婭果然動了動,感動道:「多謝萬大小姐仗義出手。」
  萬敏兒臉紅了紅道:「客氣什麼。」
  眼睜睜地看著這麼多人死去,這還是頭一個被救回來的。戰湛心情頓時一鬆,有了開玩笑的心思,「不錯不錯,客氣什麼,反正早晚是一家人。」
  二長老一怔,看到萬敏兒羞澀地跑開,若有所思地看向寒非邪。
  戰湛將他的頭用力地轉回來道:「你想錯方向了。」
  二長老以為寒非邪喜歡萬敏兒才拒絕秦文婭,聽戰湛說想錯方向不覺反駁道:「怎麼會想錯,青紋世家難道還有什麼其他人嗎?」
  「怎麼沒有,不是還有……」戰湛一抬頭,看到秦文瀚走過來,立刻尷尬地收口。兩人的對話裡他雖然沒有說錯什麼,可背後議論別人總是不好。
  二長老似乎剛剛意識到秦文瀚的存在,也是一臉尷尬,「哦,原來是這樣。」
  「文婭怎麼了?」秦文瀚將人從二長老手中接過來,緊張地問道。
  二長老道:「被齊翠蘭打傷了,幸好萬大小姐在,給她服了藥丸,說是沒有大礙。」
  秦文瀚朝萬敏兒看去,正好萬敏兒看過來,兩人視線相交,多少久別重逢的柔情蜜意在不言中。
  「涼涼……爹……壞蛋來啦!」空中傳來熟悉地尖叫聲。
  阿猛看到法拉利,開心地捶胸咆哮。
  同時,寒非邪拔出麒神劍,朝齊翠蘭砍落。
  齊翠蘭看到麒神劍,整個人呆住了,竟傻乎乎地站在原地,連閃躲都忘記了。
  寒非邪在最後時刻停住,將劍架在她的脖子上,冷聲道:「你還要執迷不悟下去嗎?」
  齊翠蘭顫聲道:「為什麼神劍在你手裡?」
  寒非邪得瑟地炫耀了一下剛剛練會的麒麟甲。
  齊翠蘭又哭又笑,「天意,這都是天意!若是當初的巔峰學堂能夠組建成功,也許今日手持麒神劍的便是我學堂的學生!」
  寒非邪道:「不可能。」
  「你怎麼知道?」
  寒非邪道:「因為麒麟劍神不想將劍傳給麒麟世家的後人。」這句話半真半假,只是麟劍神不想將劍傳給麒麟世家後人,麒劍神還是很樂意的。
  但齊翠蘭不知道,這句話對她產生的作用不可估量。她喃喃道:「難道,難道兩位劍神早已經知道麒麟世家會有今日嗎?」
  戰湛在下面喊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棄惡從善尚未晚。」
  齊翠蘭低頭看了看架在脖子上的劍,突然伸出雙手握住劍身,用力地朝自己的脖子抹去。
  寒非邪從她看劍的眼神已經猜出會有這樣的舉動,並不覺得意外,甚至刻意地鬆開了對劍的控制,放縱她最後的行為。
  只有戰湛狠狠地吃了一驚,「為什麼?」
  齊翠蘭眷戀地看著劍,「死在麒神劍……下,無憾,無憾……」她的屍體從半空摔落,落在地上,無人去接。
  不遠處突然爆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師父!」
  戰湛朝發聲處眺望,依稀看到齊若芙的身影跪在地上,但很快就消失了。
  寒非邪摟住他的肩膀道:「你在看什麼?」
  戰湛道:「我好像看到……沒什麼。」
  朱晚從法拉利身上跳下來,「我們看到一大批的藥人正在靠近。」
  「藥人?」戰湛朝萬敏兒一指,「也許她有辦法解決。」
  
  「沒有。」萬敏兒很苦惱,「自從那群巫師跑來神劍大陸撒野之後,先祖們就一直積極地研究破解之法。唉,可惜我們都習慣於下毒,不習慣解毒,所以這麼多年了,還是沒什麼成效。來之前我爹就說過,能夠解決藥人的,只有兩個地方的人能辦到。」
  戰湛眼珠子一轉就猜到結果,「藥皇莊?」
  「這是一個。」
  「試煉師。」
  「沒錯。」
  戰湛對寒非邪道:「就是你師父和我師父。」
  萬敏兒道:「那你們要努力啊。」
  「對了,你們怎麼知道麒麟時世家有藥人,又怎麼會趕來的?」戰湛問。
  萬敏兒訝異道:「你不知道嗎?你不是騰云帝國的皇帝嗎?」
  戰湛道:「這事你也知道了?」
  「當然。騰云帝國已經將此事公告天下,還說了天都城發生的事,邀請大家一起出手,討伐麒麟世家。連紫氣帝國受到邀請之後都同意暫時化敵為友。」她指了指紫氣帝國此次出征的最高指揮官姜君。
  「麒麟世家退了!」姜君正好喊了一聲。
  
 


235

235、圍毆麒麟(七) ...


  「大家小心。」朱晚道,「這裡是麒麟世家,他們絕不可能輕易撤離,除非是陷阱。」
  戰湛用力地點頭道:「我也是這麼想的。」
  姜君站在高處,豪氣干云地說:「不管前面是千山萬水還是千難萬險,都將在我紫氣帝國男兒的鐵蹄下夷為平地!」
  紫氣帝國士兵轟然應諾。
  作為騰云帝國的皇帝,戰湛十分盡責地吐槽道:「紫氣帝國真是有錢啊,連士兵都打上馬蹄鐵。」
  姜君繼續當沒聽見,「孩兒們,隨我衝!」
  紫氣帝國士兵啪嗒啪嗒地衝上去了。
  朱晚道:「跟著他們。」
  戰湛道:「你不是說有陷阱?」
  朱晚道:「有傻大個在前面示警呢。」
  「你太不厚道了。」戰湛剛說完,就看到騰云帝國的士兵在他面前排好隊,跪下行禮。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五千人的吶喊聲猶如落地雷,炸得在場眾人耳朵嗡嗡作響。
  戰湛也是。可是這種響聲和紫氣帝國士兵的喊聲截然不同,前者是悅耳的,是享受,後者完全是噪音污染。他扯了扯耳朵,笑眯眯地說:「剛才風有點大,沒聽清,再來一遍。」
  ……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戰湛仰頭哈哈哈大笑。
  朱晚對寒非邪道:「這樣你都不管嗎?」他以為寒非邪和戰湛兩人的關係依舊在溫溫吞吞的冷淡期,禁不住提醒道。
  寒非邪微微一笑道:「他高興,我為什麼要管?」
  朱晚目光在寒非邪和戰湛之間兜了一圈,發現那種略生硬的疏離感已經消失了。兩人即使看著不同的方向,也能感覺到那條聯繫著彼此的無形絲線如鐵般堅固。
  「看來雨過天晴了。」他意有所指。
  寒非邪拍著他的肩膀道:「會一直放晴。」
  年幼環境造成寒非邪內心孤僻多疑,交友極少。若說真正親近的朋友,只有朱晚。以前的戰湛當然也算,只是隨著兩人關係越來越親密,感情越來越深厚,早已超越朋友這個範疇,甚至超越親人的範疇,成為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兩人相視而笑,無形中又拉近彼此距離。
  「你們在說什麼?」戰湛的腦袋湊過來。
  朱晚打趣道:「陛下退朝了嗎?」
  戰湛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道:「沒辦法,再拖下去姜君他們都跑遠了。我讓他們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有事的話先跑回來再說。」
  朱晚道:「事倒沒什麼事,就是藥人罷了。我剛才與法拉利一起回來的時候看到大批的藥人從四面八方聚集過來。麒麟世家的撤退或許是為了替換陣容。」
  戰湛皺眉道:「那些藥人怎麼怎麼打都打不光啊。」
  朱晚道:「我的看法恰恰相反,這些藥人說不定是麒麟世家最後的家底了。」
  「為什麼?」
  「若是麒麟世家藥人充裕,那麼我們一開始遇到的就是藥人才對。」朱晚道,「由此可見,天都城一戰,不但騰云損失慘重,麒麟世家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沒討到什麼好處。」
  戰湛冷哼道:「何止沒討到好處,簡直是作死的節奏!」
  他們邊說邊走,很快走到萬敏兒等人的身邊。
  袁浩飛與他們許久未見,不免寒暄了一番。
  戰湛看萬敏兒和秦文瀚湊在一起說悄悄話,感慨道:「男主角不種馬,男配角才有春天啊。」
  「什麼意思?」寒非邪問。
  戰湛道:「簡單地說就是,當高富帥遇到屬於自己的白富美之後,世界會變得善良和諧。」
  寒非邪抬手掐了掐他的面頰:「果然很白很富很美。」
  「你才是白富美!」戰湛撲上去掐回來。
  寒非邪不閃不躲,由著他掐。
  一群人正笑鬧,就聽到姜君帶著一小隊的親信慘叫著從前方跑回來。騰云帝國的士兵沒有得到戰湛的命令,不知道該不該上前接應,都躊躇在原地,直到戰湛大喊「快將姜君扶回來」,才紛紛動起來。
  「小心!」袁浩飛看出不對勁,立刻沖上第一線。
  戰湛和寒非邪緊隨其後。
  只見五千騰云帝國士兵中最前線的一部分正像稻子一樣被藥人們瘋狂收割著。幾個陷入藥人群中的紫氣帝國士兵一眨眼就消失在藥人們的鐮刀之下!
  袁浩飛看準殺得最凶的那個藥人,舉劍就刺。
  那人身手十分靈活,見袁浩飛殺來,立刻鑽入藥人群中。
  在一群木訥的藥人中出現一個這樣靈活的身影自然惹人注目。寒非邪和戰湛都在人群裡掃了幾眼,然後目光同時定住了。
  戰湛見寒非邪出手,立刻拉住袁浩飛道:「他就交給寒霸好了。」
  袁浩飛有些不高興,「還興半路搶生意啊?」
  戰湛苦笑道:「那個人是我師兄歐陽琳。」
  袁浩飛微感吃驚,十分理解地沒有追問下去。
  紫氣帝國士兵收縮,青紋世家三大長老、秦文瀚萬敏兒情侶檔、阿猛法拉利獸獸檔殺上來,寒云飛夾在他們當中顯得有些落寞。
  戰湛注意到寒云飛胳膊受了傷,靠他身邊道:「前輩,你的傷……」
  寒云飛淡然地掃了他一眼,「不礙事。」
  既然他這麼說,戰湛也不好再說什麼,輕聲道:「加油!」
  他這邊一喊,身後的士兵們立刻有了回應。
  「加油!」
  ……
  縱觀歷史,多少人爭帝位爭得你死我活,不就是為了身後跟一班聽話的小弟而不是當別人聽話的小弟嗎?
  這個感覺,他懂了。
  前方,寒非邪道:「湛湛!」
  「哎,來了!」戰湛屁顛屁顛地衝上去。
  
  歐陽琳雖然被寒非邪暫時制住了,但表情明顯不對。
  戰湛看著他發紅的眼睛和眼睛中流露出來的滿滿惡意,不忍心地別開頭道:「他這樣子,怎麼向朱晚交代啊?」
  朱晚和歐陽琳是一對這件事經過幾度自我催眠之後,已經被寒非邪默認了。他道:「先將人捆起來,帶回去再說。」
  戰湛回頭去拿繩子。
  騰云帝國的士兵們見他進出藥人群如入無人之境,一個個佩服得五體投地。他們是軍人,原本因為戰湛是皇帝所以敬畏他,如今這種敬畏之心卻上升到尊崇的角度,聽說他要繩子,立刻解下腰帶,一段段地用死結綁上,不消片刻,一條又長又粗又結實的繩子就出現了。
  戰湛用繩子將歐陽琳捆結實了,丟給一號看管。
  他回來看到藥人的數量銳減,但是除了寒非邪之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露出幾分疲態,心裡暗暗擔憂。
  他的顧慮朱晚也想到了,可是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什麼好的解決辦法。這些藥人被奪去心智,根本不怕死,即使他們的修為高於他們,打起來也十分吃力。騰云帝國的士兵大多數都沒有修為,殺死一個藥人起碼搭上幾十條性命,太不划算。
  「小心!」
  一號突然大叫一聲,原本躺在他身邊的歐陽琳被一個極快的影子抓走,等戰湛和寒非邪趕回來時,那個影子已經帶著人不見了。
  「我擦。」戰湛拔腿就追。
  寒非邪沖朱晚遞了個眼色,緊追在他身後。
  戰湛看他追來,張口欲言,卻被寒非邪一邊摟入懷中,半夾半抱地往前衝。
  「你知道我的回答。」
  「……」戰湛道,「呃,其實我想說的是,手能不能在往上面一點,那裡是我的癢癢肉。」
  寒非邪依言改變了位置。
  戰湛沉默了會兒道:「還是放回原位吧。這個位置更敏感。」
  「……」
  



236

236、圍毆麒麟(八) ...


  兩人風馳電掣地跑了好一段路,不知不覺地出了麒麟世家的範圍,才看到那個身影放慢腳步,鑽入了一個小樹林裡。
  戰湛道:「那個人好像是故意引我們進去。」
  「那就進去。」寒非邪泰然道。晉級劍神之後,他幾乎所向無敵,自然不怕陰謀陷阱。「你隱身跟在我後面。」
  戰湛道:「我的技能屬於刺客類,可以當斥候用。」
  寒非邪道:「不用在這裡當斥候,回家伺候我就行了。」
  戰湛:「……」如果這是遊戲的話,他一定買幾百個小喇叭回來刷:寒霸耍流氓!
  兩人商量了半天,誰都沒有說服誰,只好一起進去。
  引他們進小樹林的那個人就在他們前方不遠處等著,確定他們進來之後才繼續往前走。
  戰湛道:「注意腳下。」
  寒非邪道:「沒有蟲。」
  戰湛道:「還要小心枯葉鋪得很厚的地方,一踩就會踏。對了,看看有沒有繩圈,一踩進去就會把你吊起來。」
  寒非邪見他說得頭頭是道,皺眉道:「有人這麼對你?」
  「……」以軍神府的背景也不可能啊。戰湛只好道:「沒,是我這麼對人。」
  寒非邪滿意地點頭。
  「……注意頭上。」
  「沒有蛇。」
  「還要看有沒有蜂窩。」
  「沒有。」
  「注意四周。」
  「沒有暗箭。」
  戰湛摸著下巴道:「難道是用火攻?」
  「答案就在前面。」
  戰湛順著寒非邪的目光看去,依稀看到前方樹木與樹木之間的縫隙中停著一輛馬車和幾匹馬。
  他們快步上前。
  隨著一棵棵大樹後退,馬車與馬都展露在兩人的面前。脅持歐陽琳的人就站在馬車邊上,一手抓著歐陽琳,神色漠然。
  戰湛道:「這輛馬車很眼熟。」
  寒非邪道:「馬車旁邊的人也很眼熟。」
  戰湛失聲叫道:「杜如春?」
  龍套和配角有本質上的區別。龍套屬於來來回回跑個十七八回都是張生面孔,而配角,哪怕只出現一回,一回只持續一秒,那也是驚鴻一瞥,叫人一見難忘。
  杜如春一動不動地站著,對他的呼喊充耳不聞。
  「你又被水赤煉控制了?」戰湛朝前走了一步,杜如春立刻目露警告,讓他又訕訕地退了回來。
  「師父,不出來嗎?」寒非邪淡淡地說。
  馬車裡響起一聲輕笑,一隻白皙的手推開門,緊接著鑽出來一個人。
  這個人戰湛和寒非邪都不陌生——他們有好幾次差點落在他手裡,九死一生。
  水赤煉道:「現在的你還願意叫我師父嗎?」
  寒非邪道:「無所謂。」
  「也是,有口無心,叫什麼都是一樣。」水赤煉不再糾纏,直接進入正題,「你們打算消滅麒麟世家?」他的用詞很微妙。寒非邪也好,聯軍也好,到目前為止都是進攻,從未說過要將麒麟世家一網打盡,可他一出口就是消滅。
  戰湛不咬鉤,反問道:「你要消滅麒麟世家?」
  水赤煉面不改色道:「不錯。」
  這下輪到戰湛吃驚了,「你們不是合作關係嗎?」
  水赤煉道:「你難道沒有聽過一句話,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戰湛道:「多大的醜?」
  「國仇家恨。」
  戰湛還是頭一次從水赤煉嘴裡聽到「國」,問道:「你是哪個國家的?」
  「神劍大陸。」
  「……」有種牛頭不對馬嘴的感覺。
  水赤煉道:「當年,巫法大陸曾經來了一批巫師,利用巫法操控劍者。劍者損失慘重,最後靠麒麟劍神出手,才將他們驅逐出去。」
  「這個故事我們聽過了。」
  「那後來的你們一定沒聽過。」水赤煉道,「麒麟劍神表面上將他們驅逐出去,實際上卻是將他們偷偷監/禁起來,逼迫他們交出巫法,自己研究。巫法涉及藥理,他們一竅不通,就勾結藥皇莊一道研究。若非後來他們研究的理念起了衝突,一分為二,也許今時今日的神劍大陸早已在麒麟世家和藥皇莊的控制之下。」
  戰湛道:「你不就是藥皇莊的人?」
  「你忘了我父母是怎麼死的了嗎?」
  ……
  他不提,戰湛還真是忘了水赤煉父母是被藥皇莊害死的。
  戰湛道:「你現在想要報仇?」
  水赤煉道:「麒麟世家不亡,藥皇莊不滅,神劍大陸就一日不得安寧。」
  戰湛道:「就算麒麟世家和藥皇莊滅了也亡了,可是巫法大陸還在,神劍大陸一樣有危機。」
  水赤煉道:「所以,我們需要找到白夢主。」
  「師父?為什麼?」
  「只有劍神才能在大陸之間的海峽下禁止,阻隔雙方往來。」
  戰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水赤煉的構想每一步都是挺好的,可是實施起來都挺渺茫。
  「但是這一切的前提,是先滅了麒麟世家。」寒非邪淡然道。
  水赤煉從容道:「我當然有我的辦法。」
  「哦?你說說看。」以他目前的修為,滅麒麟世家不難,難的是如何在暴露劍神修為的情況下滅掉麒麟世家。因此他對水赤煉的辦法十分感興趣。
  「裡應外合。」水赤煉說得精簡,「他手中的藥人都是從我手裡要過去的,要他們反水易如反掌。這是其一。其二,我是藥皇,也可以變成毒皇。我與他們是合作關係,下毒再方便不過。」
  戰湛道:「萬一你和齊世鐸裡應外合了呢?」
  「我可以證明我的誠意。」水赤煉擊了兩下掌。
  一男一女各提著一個人從林子裡走出來。女的戴著面紗看不清楚面容,單看身材曼妙無比,令人怦然心動。
  戰湛覺得女子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不由多看了兩眼。
  寒非邪突然發出一聲冷哼。
  一男一女都是一驚,只有戰湛心知肚明,識趣地將目光收了回來。
  仔細看男女手中提的人,竟然是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寒非邪問道:「這是何意?」
  水赤煉道:「他們是麒麟世家當家主母最寵愛的弟子。剛才的話他們都已經聽到了。」
  寒非邪知道他的意思了。
  戰湛還在渾渾噩噩,看到水赤煉突然將其中一個的脖子擰斷才大叫一聲道:「你幹什麼?」
  水赤煉看著悲憤欲絕的另一個道:「我將他送給你。若是你們覺得我不足以信任,可以將他交給龍紫兒,到時候我自然吃不了兜著走。」
  戰湛還是不信,「說不定這也是你們事先安排好的。」
  水赤煉道:「若交給你們的是其他人倒有可能,不過他們是龍紫兒的心肝寶貝,掉一根頭髮都會令她心疼,更何況是死了一個。」
  戰湛覺得他話中有曖昧,「心肝寶貝……親生的?」
  水赤煉笑道:「你看他們的臉。」
  戰湛仔細打量了幾眼,撇嘴道:「不過爾爾。」他這話其實是故意說給寒非邪聽的。這對雙胞胎的臉縱然不似寒非邪這樣國色天香,也稱得上如花似玉了。
  那人被其他人赤|裸裸打量著,越發憤怒,雙眼好似噴火,卻顯得更加漂亮。
  水赤煉看他沉默不語,催促道:「眼前這個是百年難得的機會,成敗在此一舉。難道你們要任由機會溜走?」
  戰湛望向寒非邪,「你覺得?」
  寒非邪道:「沒什麼不划算的。」
  那就是划算!戰湛豪氣干云地說:「成交!」
  水赤煉痛痛快快地將那個小白臉和歐陽琳一起交給戰湛。
  過來交接的是那個蒙面女子。她將人放下之後不但沒有離開,竟走到戰湛身邊輕聲道:「你的事我已經聽說了。」
  ……
  戰湛滿腦子問號:為什麼自己的事別人聽說了,他還沒聽說?究竟是什麼事?


237

237、圍毆麒麟(九) ...


  「我知道我以前錯怪了你。你已經不是原來那樣的人了,我很高興。」面罩矇住了她的臉,獨獨將一對番茄般的紅耳朵露在外面,洩露她此刻的心情並不像語氣這樣平靜。
  戰湛隱約抓到了點什麼,「你,可以再多說一點嗎?」
  她仰頭,黑白分明的眸子透過面罩上的洞眼嬌羞地仰望著他。
  戰湛心頭一動,記憶之匣瞬間打開。
  這眼睛……
  這脖子……
  這氣質……
  「你是……」戰湛剛要開口,就見女子猛然掀起面罩下角,露出形狀完美的朱唇,輕輕地湊向他。
  ……
  接下來的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間!
  寒非邪一手將戰湛摟入懷中,一手劈向那女子。
  戰湛身體在第一時間產生反應,左腳瞬發,將那女子踹了出去!
  女子毫無防備,被踢出五六步遠。
  ……
  時間凝固了,世界靜謐了。
  戰湛呆呆地看著五體投地狀趴在地上的女子,半天說不出話來。
  與女子在一起的男子猛然大吼一聲,朝戰湛衝去。
  寒非邪輕鬆地帶著戰湛閃開。無疑,戰湛的那一腳大大地取悅了他,在心情的調試下,脾氣也變得溫和起來。
  男子一擊不中,追著繼續。
  戰湛腦袋靈光一閃,喊道:「張暮!」
  男子身軀一震,卻更加憤怒,「你明知道是我們,還這麼對待阿靜!」
  果然是他!
  戰湛終於想起舊戰湛留下的這段孽緣。幸虧不久前雲霧衣提醒了他一下,不然他一定想不起這兩個出場率完全龍套的人物。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從剛才一連串的舉動看,不像是他保護了她不受寒非邪的攻擊,倒像是寒非邪拉開他,以免他攻擊她。但他不想出賣寒非邪,只能自己背黑鍋,「習慣性的反射動作。」
  此時,阿靜緩緩地站起了起來,露出的下巴沾了點灰,卻更顯她膚色白皙細膩。她拍了拍衣服道:「你……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大概剛剛被踢了一腳,心裡還有點火氣,問話也十分不客氣。
  戰湛道:「踢的時候什麼都沒想。」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你對我,我們。」
  寒非邪冷冷一笑,戰湛亞歷山大。
  張暮看戰湛支支吾吾不肯說話,冷哼道:「我就知道會這樣。他這個人就算改邪歸正,也只是不主動做壞事,骨子裡還是那個好色的紈褲子弟。」
  戰湛直認不諱道:「你真瞭解我。」
  阿靜道:「你嫌棄我的容貌?」
  張暮怒道:「就算那把火不是你指使人放的,也與你脫不了關係,你竟然還敢始亂終棄。」
  戰湛被寒非邪身上散發出來的冷氣凍得快哆嗦了,苦著臉道:「東西亂吃不過是拉肚子,話亂說會害人一輩子。請斟酌用詞啊,始亂終棄是從何說起?我和阿靜姑娘一直非常純潔地談著話,我連眼神都沒亂瞟過,哪裡亂了?」
  阿靜道:「我知道你要做騰云帝國的皇帝。」
  戰湛自動將她的話當道喜,回答道:「……多謝。」
  阿靜道:「你不會接受一個毀容的妻子。」
  「其實真的不是這個原因。」戰湛撓頭。他承認自己喜歡寒非邪,不,是愛上了寒非邪,兩人也發生了實質關係,以兩人經歷過的風雨,以寒非邪的專一和霸道,以他對寒非邪美貌的迷戀、心靈的依賴,他覺得自己無論是主動還是被動都不可能被拋棄或出軌,所以潛意識已經將寒非邪當做此生唯一的情人和伴侶,再也沒有考慮過別人,遇到婚姻問題時,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想到的只有寒非邪。
  但是,認知是一回事,說出口是另一回事。
  當了二十幾年的直男,他是在很難對著一大堆認識的不認識的人說:嘿,父老鄉親們,不好意思讓你們受驚了,其實我喜歡的人和我一樣,是個帶把的,請大家多多支持!
  愛情的世界只有兩個人,但為什麼談起來之後那麼多人都要來插口?!
  他不介意出櫃,卻不想被迫對著一群不那麼重要的人出。
  阿靜將他的猶豫和煩惱盡收眼底,越發認為自己之前想的沒錯。她輕輕地嘆了口氣,用手指捏住面罩的一角,動作如經過慢動作處理一般,緩緩地掀起面罩。
  戰湛驚訝地瞪大眼睛。
  阿靜被火燒傷後的樣子他記得很清楚,上半張臉完全毀了。當時的他還十分可惜地用她的下巴和臉的輪廓來揣測未燒傷前的她是多麼風華絕代。而現在,腦補的情景就在現實中上演了。
  他發現,現實遠比腦補美麗。
  她的五官並不是無可挑剔——鼻翼略大,左右眼不對稱,但結合在一起卻有種出乎意料的奇異魅力,加上她如詩如畫的古典氣質,更讓她整個人都充滿了神秘的美。
  戰湛看得仔細,寒非邪問得認真。
  「好看嗎?」
  「好看。」
  「哪裡好看?」
  「哪裡都好看。」
  「……這麼喜歡?」山雨欲來風滿樓。
  「不是喜歡,」戰湛轉頭,含情脈脈地看著他,「是愛。」
  「……」寒非邪面無表情地轉開頭。如果他的嘴角沒有一抽一抽地向上攀升的話,幾乎偽裝成功了。
  阿靜驚愕道:「你在說什麼?」
  戰湛挽起寒非邪的手,道:「就是這樣。」
  阿靜看著寒非邪的臉。
  寒非邪微微一笑,豔壓群芳。
  
  回去的路上,四個人都很安靜。
  歐陽琳被水赤煉下了藥,暫時很安分。
  寒非邪和戰湛手挽著手,享受著兩人世界。
  剩下雙胞胎之一的那個也被水赤煉下了藥,說不出話,上半身發麻,全身上下唯一的功能就是走路。
  「你不後悔?」儘管戰湛解決這件事的方式堪稱完美,寒非邪還是忍不住想要再確定。
  戰湛沒好氣地說道:「從寧嫂子到孔師姐,再到阿靜,我什麼時候後悔過?」
  「……」
  寒非邪笑容甜得發膩,「多謝提醒,讓我重新溫習你豐富多彩的情史。」
  戰湛高呼冤枉,「初戀就遇到了你,還有什麼可豐富多彩的。」
  在很久之前,軍神府小公爹的花名響徹整個神劍大陸。寒非邪並不認為自己是他第一個交往對象,只以為是他第一個動心的對象,饒是如此,他也覺得很滿意,只是嘴上還是習慣性地調侃道:「初戀是我,讓你感到很單調?」
  戰湛道:「不是單調,是專一。我執著於愛情的一種顏色。」
  「什麼顏色?」
  「……一種叫做寒非邪的顏色。」肉麻多了,就麻木了。
  
  水赤煉從另一條路抵達麒麟世家,並在第一時間求見齊世鐸。
  當時齊世鐸正吃著龍紫兒親手剝的葡萄,聞言正要情人進來,就聽龍紫兒小聲道:「他還來做什麼?」
  齊世鐸奇道:「你不是很希望他來?」
  「我希望他來是因為他可以率領藥人進攻。他是藥皇莊的主人,再也沒有比他更適合的人選了。如果他足夠識趣,就該直接帶著藥人殺過去。」
  齊世鐸覺得有點道理,「讓他進來,我和他說。」
  龍紫兒睜大眼睛道:「要是他不聽你的呢?」
  齊世鐸笑了笑,沒說話。
  水赤煉進來。
  齊世鐸和龍紫兒客客氣氣地寒暄了一番,但水赤煉並不領情,冷冷地說道:「聽說騰云帝國、紫氣帝國和另外兩大世家的聯軍正在進攻麒麟世家,家主將藥人全都派出去禦敵了?」
  龍紫兒道:「這次的敵人十分強大。」
  水赤煉道:「既然這麼強大,家主為何不派蟲人上?」
  齊世鐸面色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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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圍毆麒麟(十) ...


  水赤煉火氣很大,壓根不理麒麟世家眾人的黑臉,繼續冷笑道:「因為蟲人是你們辛辛苦苦培養出來的,你們不捨得,而藥人是我們白白提供的,所以心安理得地送出去當炮灰嗎?齊家主,這就是你所謂的合作的態度?」
  原本等在門口的杜如春突然走進來,站到水赤煉身後,目光緊鎖齊世鐸。
  齊世鐸抿著嘴唇,手死死地抓著扶手,屁股一抬,就要站起,手臂卻被龍紫兒輕輕地挽住。龍紫兒柔聲道:「水藥皇誤會了。這樣安排是出於戰術需要。你剛剛來不知道,除了白夢山、青紋世家之外,連萬毒世家都跑來插了一腳,我們送上去的蟲人完全被他們壓制,所以才想讓藥人試試。他們出身藥皇莊,說不定對萬毒世家的毒免疫呢。」
  水赤煉知道她是胡說八道,卻不好揭穿,順勢道:「夫人打算試多久?試到他們一個不剩嗎?」
  「本來家主已經要叫他們回來了,但現在水藥皇來了,形勢就不一樣了。」她微微一笑,笑容竟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冷意和惡毒,「藥皇對萬毒,真是再合適不過了。我想,有水藥皇親自出手,消滅萬毒世家幾個不成氣候的晚輩,應該不在話下。」
  水赤煉眯起眼睛。
  齊世鐸身影一閃,衝到杜如春面前。
  杜如春眼睛一紅,正要動手,就被水赤煉喝止住了。
  「齊莊主面前,不得放肆。」
  齊世鐸這才笑了笑,「水老弟,你這個藥人非同一般啊。」
  水赤煉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齊世鐸眉頭一皺,似笑非笑道:「好魄力,連自己的好朋友也舍得。」
  水赤煉慢慢地轉身,眼睛定定地看著齊世鐸的眼睛,嘴角慢慢地咧起,「因為,我們都有著共同的一定要達成的目標。」
  齊世鐸不著痕跡地退後半步,道:「他是自願的?」
  水赤煉身體微微前傾,有意靠近他,「算是吧。」
  齊世鐸直直地回望著他的眼睛,「聽說藥皇莊有很多瘋子,我現在有點相信了。」
  「是啊,只適合瘋子呆。」水赤煉道,「本來沒瘋的,進來住幾天,說不定就瘋了。齊家主有空要來坐坐嗎?」
  「那也要等這裡的事情都解決再說。」
  水赤煉道:「那我就期待著了。」
  齊世鐸轉身回到原位,「我就在這裡等水藥皇大顯身手,旗開得勝!」
  水赤煉點了點頭,帶著杜如春出去。
  他們走後,齊世鐸揉了揉鼻子,嫌棄道:「這個水赤煉,也不知道吃了什麼,滿嘴臭氣!」
  龍紫兒淺笑道:「他是心疼藥人,講話才這麼沖,現在不是乖乖地跑去幹活了嗎?」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他的口臭,人也白得跟鬼似的……」齊世鐸湊到龍紫兒身上,深深地吸了口氣,「幸好有你在。」
  「你聞到他的口臭?」龍紫兒眼珠子一轉,若有所悟。
  
  在水赤煉加入藥人之前,藥人不過是一盤散沙,使用的是自殺式攻擊,完全沒有章法。他加入之後,藥人立刻從難民變成訓練有素的正規軍,檔次提升不是一點兩點。
  好不容易緩過神的姜君見狀立刻道:「擒賊先擒王!」
  但在場沒有人聽他的,一部分看著戰湛,一部分看著寒非邪。
  被看的兩人正看著水赤煉。
  水赤煉高聲道:「寒非邪,你放馬過來。讓為師看看你這個孽徒到底有幾斤幾兩。」
  寒非邪這才示意進攻。
  戰湛沖上去之前在他耳邊輕輕地吹了口氣,「孽徒。」
  寒非邪立馬回了一句,「孽徒媳婦兒。」
  戰湛吐槽道:「哪這麼長?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我行走江湖的外號呢。」
  朱晚跟在他們後面,聞言戲謔道:「看看你們,再看看你們以外的人,我差點以為大家不在一個場景!」
  戰湛回頭衝他一笑,道:「這就是出眾啊。」
  「……」
  
  聯軍攻擊很猛,但是雙方打得並不激烈。
  聯軍中比較有眼力的,如青紋世家三位張老,如袁浩飛,如秦家兄妹,如萬敏兒,如寒非邪等等都發現藥人們有點畏首畏尾,不似剛才那麼不怕死,每次他們還沒怎麼動手,目標就已經作鳥獸散了。
  如此一來,傷亡數量驟減,而進攻速度卻猛增。
  袁浩飛跑到寒非邪旁邊道:「有貓膩,要小心。」
  寒非邪道:「我心中有數。」
  袁浩飛知道他年紀雖輕,卻十分沉穩,稍稍放心。
  此時,水赤煉突然開始朝藥人撒藥粉。
  被撒了藥粉的藥人像吃了興奮劑,一個個往前衝。
  聯軍嚴陣以待,正要與他們決一死戰,就發現雙方還沒碰觸,藥人們就紛紛倒了下來。
  ……
  「殺啊!」
  騰云帝國的士兵們激動地往前衝。
  秦文瀚路過戰湛身邊,冒出一句,「不愧是騰云帝國出來的。」
  戰湛很得意,「不錯,我騰云出來的個個都是捨生忘死的熱血男兒!」
  「我是指,與他們皇帝一樣單純。」
  「……」戰湛沖萬敏兒打招呼,「萬大妹子,非邪在這裡喲!要不要過來聊一聊?」
  「……」秦文瀚拉著萬敏兒迅速離開。
  戰湛一回頭,寒非邪正看他。
  「聊一聊?嗯?」
  戰湛嘿嘿笑道:「好歹也是舊情敵嘛,我就是想炫耀炫耀。」
  寒非邪頷首道:「這個理由可以。」
  戰湛嘀咕道:「那是無數經驗總結出來的,必須可以啊。」
  「看那裡。」躍上屋頂的袁浩飛朝遠處一指。
  頓時,幾十身影往屋頂上跑。
  戰湛跑得快,剛上去就差點被擠下來,只好大叫:「排隊排隊!別插……哎呀!」
  屋頂塌下來。
  寒非邪及時將他帶開。
  袁浩飛等修為較高的人都在關鍵時刻躲開了,剩下不少青紋使和毒士來不及跑,一個個摔得灰頭土臉。
  「說了不要擠,我到現在都不知道要看什麼呢!」戰湛一邊用手揮著灰,一邊努力往前看。
  袁浩飛道:「我又看到一批藥人。」
  戰湛沒好氣道:「這種情報直接用嘴巴報告就行了,用不著我們再看一遍,又不好看!」
  袁浩飛道:「我只是想讓你們確認一下。」
  「那就點名,某某某,過來看!」
  「好吧,下次。」
  戰湛嘆了口氣,跟上大部隊。
  聯軍繼續前進。
  藥人節節敗退——與其說敗退,不如說自發地退。
  稍微有眼色點的騰云士兵也發現這些藥人似乎故意避讓,因此佯作衝殺激烈,暗地里根本配合這些藥人的演技。
  龍紫兒和齊世鐸離戰場有一段距離,並不知道這些內/幕,只看到水赤煉不斷撤退,藥人不斷倒下,心中大急,終於派出了蟲人。
  與他們之前帶去天都城的不同,這些蟲人個個都是他們精心栽培,戰鬥力比天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