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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美味之旅 by Q涼 (扮豬吃老虎二貨攻x財迷廚師受)

一句隨意玩笑,應璀在金勺獎前夕穿到遊戲《美味之旅》。
醬汁蘑菇,薄荷麥芽糖花,蜜糖火山岩,
當童話中的餅乾小屋,巧克力馬路,糖果裝飾再不僅存在夢裡。
應璀傻眼了。
啊啊啊!!!誰來告訴他,這個美食組成的世界不是夢,真的不是夢?!
扮豬吃老虎二貨攻VS財迷廚師受


  第一章 劇情開始

  藍天?

  白雲?

  應璀睜眼,有些錯愕看著眼前展露的青空,偶見幾隻白羽翼的飛鳥盤旋而過。

  這是哪裡?

  他坐起來,四週感知到的風聲,海潮,沙鷗呼叫頓時紛紛擾擾傳入耳際。

  海風帶著些微暖意拂過臉頰。

  一時間,更讓人摸不著頭腦了。

  應璀揉揉額角,扭著脖子環顧四下。

  平坦無際的沙黃海灘沿著海浪線看不到盡頭,身後不到十米處,青蔥幽綠的叢林高大密集,生長著各種奇形怪狀的作物果實,隱約有野獸的嘶吼聲從裡面傳出。

  「怎麼看起來有點眼熟?」應璀注視海灘上一塊兩米多高的石頭良久,視線又轉回身後的森林。

  綠樹紅果,離近些的麥穗作物垂下結實果肉,飄來烤麵包的麥香,而它後方,連類似灌木的植物都有成人那麼高,更別說後面錯落的巨木。

  簡直像到了原始叢林,巨人的國度。

  應璀起身,拍了拍身上沙土,打量四週一眼,隱隱有些疑惑,又有些期待。

  幾乎是小跑著到那株麥穗果實面前。

  植物果實包裹在發黃的葉子裡,垂下的高度剛好足夠踮著腳夠到。

  應璀用力拉過一個果實,抱在懷裡,人往後退。

  「嘭。」受不住大力拉扯的果肉終於跟植物分離,被摘了下來。

  由於慣性作用,應璀沿著沙地滾了兩圈,頭髮衣服都沾滿沙粒。

  但他已經管不了這麼多了,急不可耐地撕開懷中果實的葉片,想證實自己的猜想。

  泛黃葉片剝下,麥香沒有阻隔直接透出來,亦露出裡面燦黃的果實。

  應璀伸手掰下一角,取出裡面柔軟的麵包裡芯塞進嘴裡,接而一愣,又不可置信地捏捏自己臉。

  「唔,痛。」

  應璀齜牙,滿眼震驚地將視線落回到手中的果實上,含糊不清道,「海麥麵包?擦,真的讓我穿越了?」

  似乎,他只是在遊戲《美味之旅》最終的通關願望裡隨便說了一句,要是能讓我穿到遊戲裡就好了。

  畢竟作為一個廚師加吃貨,《美味之旅》裡聞所未聞的各種自然美味,用遊戲的精緻畫面表現出,光看著就讓人垂涎三尺。

  但他也就是說說而已,不過一句玩笑話,誰能想到……

  應璀仔細回憶了一下當時場景。

  集齊五道夢幻料理後,回到可裡島交給終極NPC神龍,顯示屏上彈出了一個許願對話框。

  好吧,其實應璀剛玩這款遊戲的時候就一直在吐槽這個神龍設定,鑒於有七龍珠在前,這主線設置實在有點惡趣味。

  然後呢?

  然後發生了什麼事?

  「啊!」應璀一拍腦門,忽然想到當時正在下雷陣雨,自己還在電話裡跟大胖調侃過樓頂裝了避雷針怕什麼。

  「難道自己是被雷劈過來的?」憶起自己許完那個莫名其妙的願望後就聽到一聲霹靂,接著是眼前一黑,應璀恍然摸著下巴,接而苦笑,「烏鴉嘴,真是好的不靈壞的靈,明天就是金勺獎的頒獎禮,還給我整出這麼一個烏龍。」

  金勺獎,廚師最高獎項,他磨礪十年廚藝得來的榮耀,被一句玩笑話給OVER了,真是世事無常。

  「誒,算了。」無奈起身,應璀沿著海岸線逛起來。

  既來之則安之,不管怎麼說,好歹也是自己的願望不是。

  雖然只是一時興起,又恰好被老天爺聽到了。

  囧。

  天地海潮茫茫一色,海灘上看不到一個人影,四週空曠得有點滲人。

  應璀邊走邊將海麥麵包往嘴裡塞,思考著眼下情況。

  如果這是《美味之旅》沒錯的話,按照遊戲進展,他會在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遇到守護這座可裡島的神龍。

  幫神龍烤肉十天後算完成新手任務,才可以出島。

  值得一提的是,可裡島作為新手出生地,同時也是五道夢幻料理的終極料理所在地,除卻這片海灘及周圍一小片區域外,潛伏的都是70級以上怪物(滿級80),以應璀現在能力,出去就是被秒殺的下場。

  「這麼說起來。」應璀將所有思路捋了捋,喃喃道,「收集五道夢幻料理,我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

  《美味之旅》世界的物質組成便是美食,這也是應璀為什麼會萌發出穿越到遊戲裡的念頭由來。

  但,即使遍地美食,以應璀現在的戰鬥力,一路走來,他能認出來,又能順利摘下的作物也不過就三種。

  天色暗下的時候,應璀回到醒來的巨石下方,清點今天收穫。

  海麥麵包自然不用說,長棍麵包微硬的外殼,裡芯柔軟似棉絮,嚼起來帶著海鹽清爽的鹹味,解餓又方便攜帶。

  海胡椒粉,外形類似燈籠,紅色,底心有個可以出粉的小口,採摘時要事先掐住它下方莖處五釐米的地方,防止它因外界刺激噴粉,減少採摘難度。

  最後一樣,也是應璀收穫最滿意的一樣。

  離巨石約500米的地方,大半部分埋在地下的植物——甜水南瓜。

  海島生存,除了食物外最重要的就是飲用水,要不是應璀還記得一些當初玩遊戲時的引導任務,找到了外表奇特的甜水南瓜,否則估計不出三天,就會渴死在這裡。

  到時候,好不容易有個見識各種奇葩美食的機會就這麼沒了,他找誰哭去。

  甜水南瓜,顧名思義呈南瓜狀,只是它的外皮沒有真正南瓜的金黃,形狀偏圓,紋理不深,而且堅硬異常,奶白色,敲起來能發出咚咚的脆響。

  應璀一口氣挖了兩個搬過來,一個是成熟的,汁水較甜,用作日常飲用,另一個皮還泛著青色,自然是沒熟的,汁水甜分低,可做洗漱之用。

  由於每個甜水南瓜都有卡車輪胎那麼大,光是把它們挖出來,再運到巨石下方就用了應璀不少時間。

  而這世界到底也不是真正的遊戲裡,沒有所謂的刷新,以至於「作案」留下兩個巨坑還沒填上。

  將所有收穫放在巨石下,應璀四下走了一圈,撿回來一些幹樹枝。

  可裡島常年乾旱,只有在每年翼龍鳥的回歸季天氣才會出現反常,未來10天不出意外都是晴天,他也不需要再找新的住處,直接在巨石下方安營紮寨。

  把樹枝擺成小丘的樣子,應璀在巨石下邊的散石堆裡摸出兩塊烏色擦火石。

  生火也是為神龍烤肉的必備引導技能之一,眼下沒有新手指引教程,只有慢慢回憶著摸索了。

  「騰」。

  不多時,海灘上簇起一團明火,於廣袤的夜色裡搖搖曳曳,如海上行駛的一點孤舟。

  「呼。」

  感受火焰傳來的熱量,應璀往巨石上一靠,閉上眼有了困意,朦朧之餘,迷迷糊糊想著。

  不知道明天醒過來,看到的是大胖還是神龍?

  夜,靜悄悄的。

  海潮翻湧著浪頭撲打上來,又很快退去,泛起的白色浪花一朵連著一朵,似在慶賀這不平凡的開始。

  ……

  「啊歐……啊毆……」

  海鷗撲騰翅膀,悠長的叫喊聲伴著海潮起落,成了清晨催人醒來的鬧鈴。

  應璀縮著身子側躺在海灘上,很自然地伸伸懶腰。

  隨後,像是意識到什麼,伸展到一半的身子僵住了。

  飛快睜眼,坐起來。

  太陽意外猛烈刺眼,有些不適應,應璀後知後覺眯了眯眼。

  「喝!」

  視線一清楚就被嚇了一跳,整個身子渾然一震。

  擺在眼前的,赫然就是一個碩大龍頭。

  鼻子,觸鬚,瞪圓的雙目,自嘴間和鼻下吐出的氣息,無不在昭示面前是一條真正的,活著的龍。

  應璀吞了吞口水,小心往旁邊挪了挪。

  就見神龍盤捲的身體旁無意外出現了一隻巨型野豬,以及一把短刀。

  一人一龍誰都沒有先開口,氣氛陷入詭異的冷場。

  「這是遊戲,這是遊戲,只是遊戲而已……」應璀在心裡反覆念了幾遍,才消減掉這只巨大生物帶來的視覺衝擊,壯著膽子看向只存在神話中的神龍。

  典型的東方龍,身子健長,皮膚上密佈著一層厚厚鱗甲,顏色偏金黃,鱗片的邊沿瞧著就覺鋒利無比。

  它的腦袋揚起時能看到鄂下一塊連著腹部的軟肉,微白,龍鬚垂掛下來,無風自動,看起來威風凜凜。

  「簌簌。」

  見人醒來,神龍歪著頭注視著應璀,碧綠不見瞳孔的眼睛盯著人看了半晌,才瞥過頭,盤旋著身子飛開。

  神龍騰空而翔,天空劃出一道金色的優美曲線。

  海灘邊上。

  目送大個子飛遠,應璀抹了抹頭上冷汗,呼出一口氣,僵硬扯起嘴角,「神龍給人的壓力略大啊。」

  畢竟不再是隔了一層顯示屏的遊戲,當真真切切的巨龍擺在面前,足有兩層樓高的身子,那震撼是相當大的。

  又愣了好一會兒,應璀才回過神,起身走到野豬面前。

  撿起一旁短刀,望著足有四個成人大小的野獸,他深吸口氣,神色微複雜地感嘆道,「劇情開始了。」


  第二章 醬汁蘑菇


  為期十天的神龍烤肉,是接下來主線發展的至關重要一步,這關係到能否在任務結束後得到龍鱗,以便讓他能夠在尋找終極料理的時候順利回到可裡島。

  因為,這世界若是沿用遊戲設定,那可裡島周圍便會有一條洋流環繞,船隻通行只能進不能出。

  而另一條海底通道的開啟,通過條件就是龍鱗。

  可裡島雖是出生地,同時也是遊戲中怪物等級最高的島嶼,沒有實力得到55級以上任意龍形怪的鱗片,平常人連進來都是奢望。

  「可裡島上的豬型怪?」應璀看著面前龐然大物,比劃比劃了手中短刀,苦笑。

  島上的怪物等級都在70級以上,不管是攻擊力還是防禦力都到達一個變態程度,以他現在的細胳膊細腿,別說烤肉做菜了,能不能順利把肉切開都是問題。

  當初遊戲的時候,進行到這步是有個專屬採集技能,剝皮割肉什麼的不過秒秒鍾的事。

  但眼下。

  應璀望向手上短刀欲哭無淚。

  希望老天爺再保佑他一次,能在下午5點神龍到達前讓他把肉給烤出來。

  「咦?」

  應璀認命拿起刀,破罐破摔在野豬腿上一劃,接下來的事卻有點出乎他預料。

  本該結實繃緊的皮,在寒光劃過之後被輕易破開,甚至不費吹灰之力。

  應璀瞪大眼睛,摸了摸野豬腿上破皮後裡面露出的厚脂肪,有些不敢相信。

  但滿手的油脂顯然在證明這個難以想像的事實。

  「這是,神器啊。」應璀倒吸一口涼氣,驀地心中落下一塊石頭,又有些小激動,認真打量短刀一眼,手卻是不敢往鋒刃上湊去試驗它的銳利。

  刀身連刀柄差不多35釐米長,刀面寬一指,開刃的地方約指甲那麼寬。

  刀體渾身銀白,卻不亮,刀背處刻鏤著花紋連接到刀柄,看起來古樸踏實,亦看不出材質。

  「神龍出品,果然都是精品。」應璀沿著野豬腿的經絡快速切割下一塊整肉,無不讚嘆道,「照這效率,處理完兩個小時應該就夠了吧。」

  「對了,還要找烤架。」應璀手一頓,思索道,「烤肉的柴也不夠……」

  舊問題解決了,新的又冒出來了。

  就像剛才說的採集問題,原先在遊戲裡都不是什麼難事,一到真人操作起來,就需要一點技術含量了。

  同時,下午要用到的烤架也是難事,烤肉時的香料同樣需要採集,在平時遊戲裡只要按照任務提示,達到任務點就能輕易得到的,眼下都成了攻略難點。

  好在,時間尚算充裕,應璀對這個新生的世界也充滿了好奇,探索荒島,本來就是男人激情燃燒的事。

  而更幸運的是,他收拾完野豬後,在豬頭壓住的地方發現了一片龍鱗。

  看成色,是神龍的無遺。

  這就給應璀的探索旅程多添了一層保障。

  神龍是可裡島的霸主,他的鱗片自然帶上了一絲神龍的氣息,那麼對應璀來說,只要他不主動招惹島上怪物,即使離開沙灘區,進入稍微深一點的叢林也是沒問題的。

  想到就去做。

  應璀將食材拖到海邊清洗乾淨,在森林邊緣找到類似芭蕉的大型葉片,摘下幾片用來包裹處理好的野豬肉,拖到巨石下襬好。

  接著,拿刀在甜水南瓜上面蒂莖連接的地方開了一個圓口。

  昨晚是找到了飲用水沒錯,但苦於手頭沒有工具,根本撬不開南瓜外面的硬殼,以至於到早上為止都沒有喝過水。

  這會兒,處理食材後更是讓嗓子渴得都快冒煙了。

  將切出的小蓋帽打開,清涼水汽透了出來。

  應璀折了一段甜水南瓜邊上的藤蔓,手在表皮搓了搓,將藤蔓伸到南瓜裡。

  藤蔓作為根莖,用來向地下果實輸送水分,它是中空的,恰好被用來做吸管。

  吸了幾口水,應璀好受了不少。

  啃著海麥麵包思量著今天行程,早飯算是過去了。

  記得當初玩遊戲的時候有個快進功能,一按就是一天,而那會兒應璀想著快速出島,做完每天的烤肉任務後基本就是快進著來,更別提探索這座島的支線任務了。

  現在想來,還真有點悔不當初。

  「嘭。」

  石子落在沙地,激起一層淺塵。

  應璀琢磨了一下石子紋理,抬頭看向植物茂盛的叢林,做下決定,「今天就先往這邊走好了。」

  短刀別在腰間,有了神器應璀底氣也足了,在沿路用石子做好路標,撥開灌草向叢林裡走。

  「簌簌,沙沙。」

  風聲不時傳來,間或有鳥獸拍打翅膀飛遠的聲響。

  蔽日的巨木高大粗壯,濃密的葉片相互挨著,將藍天遮了乾淨,期間,偶有幾縷光亮透進,照亮一片青蔥。

  有龍鱗護身,一路走來相安無事。

  應璀不時用樹枝掃開周圍草叢,遇到地形複雜,分不出方向的時候,就蹲下找石子做記錄。

  當然,腦子也沒閑著。

  他玩《美味之旅》這款遊戲,從開始到通關用了將近1個月,裡面龐大的任務系統,更是讓他對許多自然食物圖鑒記憶猶新。

  故而,即使當初沒有探索過可裡島,後期隨著等級提陞,高級食材也認識不少。

  「誒!」應璀看著面前豁然開朗的平地,「這是?」

  森林懷抱的的土地上圍出了一片真空地帶,無一木,佔地足有兩個籃球場那麼大的草地。

  迎著直射下的耀眼陽光,裡面穿插生長著一個個拳頭大小的蘑菇,白色,突出的傘頂有三圈各種顏色的紋理,像是蚊香圈。

  「醬汁蘑菇?!」應璀一聲驚呼,接著很快摀住嘴巴,小心看了看四週。

  醬汁蘑菇成片生長在可裡島外圍,但由於有71級樹袋跳跳巨兔群居,採集起來相當不易,一朵蘑菇市價都在5000佧南(流通幣),故而又被稱作十種富人餐桌上的野味之一。

  應璀蹲下身子,讓自己在平地上沒有那麼突兀。

  傳聞樹袋跳跳巨兔對人類的氣息相當敏感,還是小心點為好。

  等了一會兒,不知是運氣好,還是龍鱗氣息起了作用,蘑菇地周圍並沒有因他到來而有動靜。

  應璀俯下身,探著腦袋,視線中也沒有發現樹袋跳跳巨兔出現,這才長出口氣,開始小心採摘醬汁蘑菇。

  頂端三圈顏色深紅的是蝦子味蘑菇,棕色的是肉味,綠色是香草味。

  至於其他,如粉紅的,金黃的,應璀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他下手很快,先摘回去再說。

  乖乖,一個醬汁蘑菇5000佧南,簡直就是在摘錢啊。

  再說,有了這些醬汁,他下午的烤肉調味料也有著落了。

  正欣喜著,應璀各種顏色採了兩三個,在類似芭蕉的大葉子裡裝好,扛在肩頭,慢慢退回森林。

  這一趟找到醬汁蘑菇,能頂上他一天的收穫了。

  「撲哧。」

  腳下踩到什麼,發出氣球癟掉的聲響。

  即使很小心,還是出了岔子。

  應璀一驚,抬腳。

  就看到綠色的汁液噴了一地,那灘莫名汁水上方浮了一層薄薄帶刺的皮。

  腥味,像是腐乳發酵的味道發散開。

  應璀身子一僵,心頭湧上一種不好的預感。

  緊接著,大地的震動透過腳心傳遍全身。

  「……」應璀嚥了嚥口水,「不會是踩到什麼機關了吧?」

  「轟轟轟。」

  巨物踩踏聲由遠及近,這動靜,不用腦補都知道跑來的是怎樣的龐然大物。

  「啊啊啊!」應璀頭也不回就往森林裡竄去,由於過度驚嚇,嘴一下就閉不上了。

  一路跑來,人猿泰山似的吼叫,驚起鳥獸無數。

  「蹬蹬蹬。」

  腳步聲更近了,應璀大喘氣使勁跑,還是覺得兩條腿不夠使,身後不斷飛來樹袋跳跳巨兔大腳落下揚起的粉塵,讓他吃了一嘴灰。

  「唔。」應璀不要命地跑,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手上攥著包裹醬汁蘑菇的葉子,卻怎麼都不放開。

  人為食亡,讓一個吃貨把到手的美食還回去,絕對辦不到!

  而就在這時。

  就在應璀以為自己下一刻就要被拍死在巨兔腳下,變成有史以來第一個被兔子踩死,還是為了一堆蘑菇橫死的的穿越者時,他的人忽然就騰空了。

  是的。

  騰空!

  腳離地越來越遠,他竟然越跑越往上!

  「超,超,超能力?」應璀說話的音調都變了。

  額,腿肚子也有點哆嗦。

  「別動,抓緊我。」耳邊猛地傳來陌生聲音,意外深沉鎮定。

  應璀猛然回神,偏過頭,才發現原來自己不是騰空,而是被人攥著衣領拎在空中。

  至於那位救他的好心人,則是手掛在藤蔓上,向著前方蕩去。


  第三章 僱傭


  瞧人家那淡定臨危不亂的架勢,這才是真正的叢林獵手啊。

  兩人蕩在空中,晃過最低點,呈拋物線向上掠去,在盡頭的制高點落在一顆巨木枝幹上,稍息片刻後,救人的壯士飛身一撲,抓住另一根藤蔓起蕩。

  樹下,成群的樹袋跳跳巨兔被甩在身後,衝撞著樹木向兩人追來,林子裡發出不小動靜。

  「唔。」應璀緊緊抱著身邊人,眼睛都不敢睜。

  林子裡的樹木本就高大,他們離地最少有30多米,簡直就像在十多層的高樓上玩空中飛人。

  「該死,擺脫不掉。」耳邊傳來一聲低低咒罵。

  又是一根藤蔓到達盡頭,兩人在樹枝上著陸。

  「是毒醬菇的味道?」男人終於找到了巨兔追蹤的源頭,彎腰將應璀的鞋脫了下來,用力擲向遠處。

  「你,誒。」應璀還沒來得及問,情況緊急,他竟然被人橫腿抱起,「哇!」

  沒有藤蔓借力,男人抱著人居然還能在樹枝間輕鬆跳躍。

  幾個回落後,樹袋跳跳巨兔已經不見了蹤影。

  「呼。」男人回望了後方一眼,才放心緩下步子。

  應璀這才有時間打量這個幫他逃離踩踏之危的男人。

  端正的五官,看起來平凡無奇,唯一給人的突出感覺就是硬朗,要是放到人海里,是很快就會被淹沒的大眾臉。

  但他的眉毛特別濃,眼眸也很深,不經意間被餘光掃過,很容易被他眸子裡不刻意收斂的野性和殺意震懾。

  沒有過分俊朗好看的面容,卻有第一眼讓人記住的氣質,他的上身穿著獸皮製的短衫,露出線條流暢卻不誇張的肌肉,加上他穿梭林間如置閑庭的戰鬥力,融合成了一種獨特味道。

  兩人在一片空地上落下。

  應璀靠著樹,緩了好一會兒才讓被剛才的意外顛簸得七上八下的五臟歸位,乾嘔了幾下,又掏出裝在大口花裡的甜水南瓜喝了幾口,方抬頭,對著警備四週的男人道,「謝謝。」

  男人坐在應璀身邊,眼神注視森林某一處,隨口應道,「不謝。」他的聲音淡淡的,讓人聽不出情緒。

  說完,便不再說話了。

  應璀小心瞄了他一眼,覺得氣氛有些僵,不禁開口道,「我叫應璀,對了,這是甜水南瓜的汁,你要不要來點?」

  很是真誠地將另一袋大口花遞過去,裡面汁水是裝滿的。

  「甜水南瓜?」男人側頭,一愣,眼中分明閃過幾絲複雜和某種莫名情緒,卻還是接了過去,小聲說道,「謝謝,我叫亦涅。」

  「額,不謝不謝。」應璀連忙擺手,救命恩人意外的好相處倒讓他有點受寵若驚了,「你叫亦涅?我叫應璀。」剛說完立馬黑線,訕訕一笑,「額,這個好像剛剛說過了。」

  「恩。」

  「……」應璀淚。你這麼認真回我,會顯得我很白癡的好嘛?

  休息了一會兒,應璀看看身邊一直保持沉默的男人,撓撓頭,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搭話,見對方還把大口花拿在手裡,於是開口道,「你怎麼不喝?要是太甜不合胃口,我這還有。」

  說著解下腰上另一袋大口花遞來,「這是沒成熟的,糖分要低一點,你嘗嘗?」

  亦涅抿嘴,似乎有些不適應璀的熱情,低低道,「不用了,這袋就好。」低頭打開大口花一個口子,往嘴裡灌,這架勢,怎麼看都是很敷衍的。

  應璀聳聳肩,倒是沒怎麼在意,視線轉向四下,看看有什麼可以包腳的東西,畢竟他的鞋子被亦涅扔了,而回去這一路,總不能老讓人抱著?

  「亦涅。」應璀漫不經心開始扯皮,「看身手,你是美食獵人?」

  美食獵人,遊戲中一個獨特職業。

  怪物等級及其戰鬥力的提陞,導致食材獲得,尤其是高級食材獲得難度加大,普通人類更是無法深入叢林進行採集,於是便有了美食獵人的存在。

  他們大多身手矯健,身負奇異之術,奔走在人類安全區之外,為尋找頂級食材而出沒林間深海的一類人。

  「唔,算是吧……」亦涅視線一瞬不轉註視著叢林深處,手背在嘴邊一抹,喃喃道,「奇怪,動靜怎麼少了?」

  「什麼?」應璀還在執著尋找周邊能包腳的東西,不解問道,「什麼動靜……額。」他的手腕被忽然抓住,對麵人的臉驟然在面前放大。

  一陣響動後,應璀被撲倒在地,大口花落在地上,咕嚕咕嚕汁水流了一地。

  亦涅的眼中,看起來有不尋常的激動。

  「怎麼了?」應璀被撞得後背疼,隨後立馬警覺道,「是不是兔子追來了?」

  亦涅神色一閃而過錯愣,懊惱地坐起來,將應璀也從地上拉起,「抱歉,我有些太高興了。」

  「啊?」應璀將這句話的意思在腦海中消化了老半天,還是在雲裡霧裡,「啥?」

  高興,他是在高興被兔子追殺還是在笑他沒鞋子穿?應璀呲牙,或許高興自己把最甜那袋大口花給他的概率比較大。

  可是看著旁邊流了一地的汁水,他實在看不出對方莫名的高興點在哪裡。

  「那個,應璀。」亦涅蹲在那灘淋地的甜水南瓜汁旁,兩手抱頭揪著頭髮,完成了一秒變暴躁的華麗轉變,「怎麼辦,都浪費了,兩個月了,好不容易才找到能讓我嘗出味道的東西,唔。」

  「……」應璀嘴角一抽。果然第一印象淡定高手的都是錯覺,這傢伙,恩,應該是重度精分患者。

  「亦涅,我說。」鑒於「不能嫌棄救命恩人」的優良美德,應璀適時出聲拯救了那兩撮可憐的頭髮,「你想喝南瓜汁的話,我住的地方還有……」

  「那我們就快走吧。」亦涅猛地站起來,一臉鄭重,「既然你鞋子丟了行動不便,就讓我抱你過去吧。」

  「……」擦,這變化有點太快了吧。

  十分鐘後,海邊巨石下。

  應璀看著被亦涅整個抱在懷裡的甜水南瓜驚恐狀,這傢伙肚子是橡皮做的嗎,這都第三個了,他都不撐的嗎?

  「咕嚕咕嚕。」又一個南瓜被喝完往後一拋。

  亦涅張開手往後一躺,甚是滿足。懶洋洋的,若說先前是只凌厲的獵豹,那現在完全是一隻被順到毛的家貓。

  應璀啃了兩口海麥麵包,盯著亦涅肚子一會兒,覺得自己有些撐了。

  興致缺缺放下面包,轉身解開背回來的葉子,清點採回來的蘑菇。

  紅色和棕色的居多,也就是說蝦子味和肉味的多。

  應璀鼻子湊過去聞了聞,味道淡淡的,卻渾身散發著大自然氣息,掰開一個,就見截面濃厚醬汁流出來,濃郁的肉味一下充斥鼻尖,可以想像將蘑菇加熱後,裡麵醬料揮發出來,與蘑菇的鮮美完美融合,會是怎樣刺激人味蕾的美味。

  「醬汁蘑菇?」看到應璀動作,一個挺身坐起來,古怪道,「難怪那群兔子追得這麼凶。」

  說完他抱頭打量了巨石一眼,認真問道,「你怎麼會在可裡島,這裡可不是你們能待的地方。」

  可裡島作為最高級狩獵地,應璀這樣戰鬥力,出現在這裡有點不可思議。

  「嗯,我知道。」應璀聳聳肩,明白對方也是出於為自己安全考慮,無奈回了亦涅一個笑臉,「沒關係,只要我不出這片海灘就好了,這次事故,是我托大了。」

  對上亦涅迷惑眼神,應璀索性將龍鱗拿了出來。

  「這是?」亦涅一驚,「神龍鱗片?」奇異看了應璀一眼,「你是被龍神抓回來烤肉的?」

  應璀眉一挑,「難道這是慣例?」貌似,自己還沒說什麼吧。

  亦涅一默,反問,「你還要幾天?」

  「唔,九天?」應璀聽出他話外音,驚喜,「你要留下來?」

  亦涅回望了他一眼,兀自摸摸下巴,「你要僱傭我,這樣吧,九天給你個折扣價,100萬佧南。」

  「100萬?」應璀嘴巴成了O字,我什麼時候說要僱傭你來著,這根本就是強買強賣啊,「恩人,你乾脆把我賣掉得了。」

  亦涅無賴一笑,拍開褲上沙子起身,「不僱傭也可以哦,林子裡能掩蓋掉神龍氣息的氣味植物不少,下次可沒有人會這麼湊巧路過。」他無所謂地回望,眼中笑意盈盈,似是喫準了面前人。

  應璀怒,這丫紅果果的威脅啊。

  想到林子裡滿山的寶貝,連一個蘑菇都值5000佧南,他決定忍了,「100萬就100萬!……喂,你現在去哪裡?!」

  亦涅揮揮手,「四處走走,中午記得煮我飯。」

  「……」凸!

  時近中午。

  應璀在周圍拾夠柴火,將野豬餘下的骨架串起蘑菇在火上烘烤。

  蝦子味的蘑菇味道最濃,新鮮的海味與蘑菇的清爽飄香,光聞著,便如同嫩滑的軟肉已經掃蕩過味蕾,勾人腹欲。

  正巧,亦涅這時也回來,只是看他臉色,似乎有些焉壞。

  「亦涅。」應璀翻騰著手上蘑菇,問道,「你沒事吧?」

  「唔。」亦涅懶懶應了一聲,繼續消沉。

  「那你,要不要吃蘑菇?」應璀挺直腰,「先說好,你吃的話這可是要算在僱傭金裡的,成本費和手工費都算!就勉強,算你15000佧南兩個好了。」

  這話卻怎麼聽都有點底氣不足。

  「撲哧。」亦涅被逗樂了,臉上鬱悶一掃而空,撐著手向後一仰,「行啊,那先給隨便我來一個。」

  聞言,應璀眼睛一亮,一副奸計得逞的摸樣,他14歲開始學廚,10年後也不過24歲,還是小孩子心性。

  「這是你自願的,我可沒有逼你吃。」應璀努力將上揚的嘴角掰下來,邊說著,邊將一個烤好的肉味蘑菇遞過來。

  隨後,他自己也拿了一個啃起來。

  濃厚醬汁與蘑菇完美搭配,沒有任何作料,完全的原生態就已經鮮得要把舌頭吞下去。

  「好吃!」

  「這怎麼會有味道?!」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一道由衷得讚美,另一道卻是震驚。

  就見亦涅手拿著蘑菇呆坐原地,看向應璀滿是不解,「為什麼會有肉味?明明剛才還嘗不出味道的。」


  第四章 皇級翼香葉


  「恩?」應璀疑惑看向亦涅,囧然。

  棕色的醬汁蘑菇沒有肉味才奇怪好不好,這傢伙不會是被15000兩個的價格砸傻了吧。

  正琢磨著,就看到亦涅蹭得一下站起來,向森林跑去。

  「這是什麼情況?」這下連吃都顧不上了,應璀放下蘑菇,上前兩步,望向人消失的地方。亦涅這舉動,實在有點令人費解啊。

  不多會兒後,在應璀繼續開吃,到第三個蘑菇的時候,人回來了,手上還多了一株紅色像櫻桃的果實。

  「你嘗嘗這個。」亦涅把果子放到應璀手心。

  「這是什麼?」應璀不疑有他,往嘴裡塞,輕信的後果就是滿臉辣得通紅,「啊呸,嘶,呼,好辣好辣……」

  咬開果子外皮,一股沖天辣味在嘴裡炸開,嗆得人眼淚鼻涕直流。

  「你耍我?」應璀猛灌了幾口南瓜汁,眼睛還是迷離的,怒,「這玩意是給人吃得嗎?!」

  然後,他就見到亦涅面無表情往嘴裡塞果子,還不止一個,頓時驚到了,咋舌,「你不辣嗎?」

  亦涅往地上一坐,將紅果拋到一邊,伸手,「再給我一個蘑菇,兩個月了,我就沒好好吃過一頓飯。」

  看著對方狼吞虎嚥,應璀連僱傭費這筆賬都沒來得及算,問道,「怎麼回事?」

  亦涅吹著蘑菇上的熱氣,含糊不清道,「兩個月前,莽草平原裡的犀角斑馬暴走,我去查原因,回來就喪失了味覺,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找醫治的辦法,毫無頭緒。」

  「喪失味覺?」應璀倒吸涼氣。

  他很明白味覺對於廚師,亦或是美食獵人來說意味著什麼,不,就算是普通人沒有了味覺,也等同於被剝奪了舌尖享受的權力。

  「那你現在是?」應璀有些明白過來,為什麼當時他給亦涅甜水南瓜汁的時候對方會是那種反應了。

  跟一個沒有味覺的人討論汁水的甜淡,無疑是在對方傷口上撒鹽。

  「我也不清楚。」亦涅想了想道,「這是我這麼多天來第二次吃出味道,第一次就是南瓜汁,剛剛你也看到了,就算是味增辣果,對我也沒有一點作用。」

  「這個叫味增辣果?」應璀走過來,拾起一旁的果實,眼睛一亮,「不錯的調味料。」

  亦涅撇嘴,「想要就給你了,1株50000佧南。」

  「50000?」應璀大叫,「你搶錢啊?」

  亦涅攤手道,「任何東西沾上可裡島三字都會身價百倍,一顆味增辣果可以調出百人份的味增濃湯,50000都是友情價了,不要還我。」

  他手一伸,就要把果子拿回來。

  應璀自然不肯,卻還是被搶走兩顆小果,頓時肉疼,咬牙,「50000就50000,欠著先,從你伙食費裡扣。」

  亦涅倒是無所謂,隨意把兩顆小果往嘴裡一扔,嚼了起來。

  「喂喂,一顆可是百人份的味增濃湯。」應璀跳腳,「你一口就吃掉了兩百人份,誒。」見對方臉色不對,「你,你怎麼了?」

  「呸呸,嘶。」亦涅往最後一個甜水南瓜撲去,「好辣,好辣。」

  應璀看得目瞪口呆,直到自己用做日常洗漱的甜水南瓜被喝完丟到一旁,才回神,驚奇道,「你不是吃不出味道嗎?」

  就在剛剛他還親眼看著對方淡定吃下去,怎麼才一會兒,現在就?

  兩人面面相覷。

  前後的反差讓亦涅也困惑了,他看向應璀手上的味增辣果,從果子又轉向了拿著果子的人,眼眸暗沉暗沉的,不經意間閃過幾道光芒。

  良久,才聽他說道,「應璀,你知道自己的技能是什麼嗎?」

  「技能?」應璀記得技能是相當於異能的存在,這也是美食獵人之所以強大的原因之一,「我怎麼可能有技能?!」

  「也就是說你沒有測試過?」

  「額,恩。」拜託,他才到這不到兩天而已。

  「呵呵。」亦涅兀自笑道,「我明白了。」

  應璀嘴角一抽,你這是明白什麼了,不要這麼嚇人好不好。

  「應璀,你是廚師對吧?」亦涅笑眯眯道,怎麼看都沒安好心。

  「你,你想幹嘛?」應璀覺得亦涅臉上真切寫著「我在算計你」五個字。

  「沒啊。」亦涅無辜道,「我們打個商量,僱傭費我不收了,你以後幫我做飯怎麼樣?」

  ……

  應璀相信,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飯,同理也不會有免費的美食獵人,所以當亦涅明顯不懷好意準備光明正大蹭飯的時候,他是果斷並且義正言辭地拒絕了。

  而在兩人的磨合中,神龍的第一頓烤肉晚餐來臨。

  下午時分,夕陽偏西,整片海域撒上了一層彤紅的波光。

  將一切準備好後,第一塊烤肉架上火堆的時候,天邊一道金芒急速飛來,神龍緩緩落下。

  登時,應璀看了眼死活賴著不走,準備蹭晚飯吃的亦涅一眼,默默盤算神龍翻臉走龍的概率有多大。

  「呦,老夥計,我們又見面了。」亦涅高興和巨龍打著招呼。

  應璀看著大奇,乖乖,原來這兩隻是認識的啊?

  龍神伏在沙灘上,巨大身材盤起,亦涅靠在他腹部,一人一龍相處看不出絲毫不協調。

  應璀翻著手中烤肉,將醬汁蘑菇切片,貼在野豬被挖空的腹部,接著將味增辣果在石頭上磨成粉,灑在表皮已經金黃的酥脆的烤肉上。

  不多時,香味散出來,飄滿沙灘。

  飯後。

  也不知是不是亦涅在的緣故,神龍竟然沒有離開,懶懶趴在沙灘上,半眯著眼眸愜意吹著海風。

  「九天後,我送你進海底通道。」亦涅笑說道,他的臉半邊映在斜陽的餘暉裡,鍍上一層柔和的暖光。

  「去古慕拉小鎮的?」某人打了哈欠。

  「恩。」

  應璀躺在柔軟的沙灘上,想著怎麼拿到第一道夢幻料理菜譜的事,漸漸有了睡意,迷迷糊糊應道,「好。」

  日頭終於沉到了海平面以下,光華斂盡。

  次日一大早。

  應璀醒來就看到男人對著海面而立,朝陽初升,描繪出寬闊而踏實的背影。

  「給你。」亦涅拋來一個青色果子。

  「什麼?」應璀抓空了,腦袋被砸個正著,他的額前頭髮因睡姿翹起,側臉還粘著沙子。

  亦涅冷不丁就被他呆傻呆傻的樣子逗笑了,邊捂著咧開的嘴笑道,「這是絨鹽果。」走過來,拿刀將果子切出小瓣,塞進嘴裡給應璀做示範。

  「哦……」應璀看著亦涅牙上覆蓋一層青皮來回推移,恍然,「是牙刷啊。」覺著新奇,有樣學樣切了一瓣。

  絨鹽果的裡芯是中空的,表皮有砂紙突起的質感,而內皮則是一層白色絨毛,微硬,尾端綴著小顆粒晶狀物,大概就是鹽晶了。

  兩人相視,看著對方一口青牙,眼中都是笑意滿滿。

  早飯時,神龍照例送來今天要烤的肉,不過好像由於多了個人,數量比昨天多了一隻。

  處理完食材,應璀望向亦涅,眼神晶亮,「接下來幹什麼,是不是要到裡面採集,味增辣果就不錯,我們去多採點?」

  亦涅似笑非笑看了應璀一眼,卻是答非所問笑罵,「財迷。」

  ……

  四下一片寂然,偌大叢林裡,此刻啞無聲息。

  參天巨木錯落有致,他們中央,連結著六顆樹木的大網結結,細長柔韌的銀絲反射著光亮,偶見幾滴無色液體流過,似是水珠,滴落在草地,卻是腐蝕出一個窟窿。

  而大網上匍匐的,是可裡島上帶有劇毒的生物之一,帝王甲殼蝠蛛。

  黑色,身子罩在如甲殼蟲般的盔甲裡,只在上方開出兩個伸展蝠翼的小口,它的八爪如刃,尖端鋒利無比,幽綠的眼睛四處轉悠,隨著風動一起一伏,伺機而動。

  不遠處,應璀和亦涅兩人趴在草堆中,身上臉上塗了綠色草汁,不斷散出古怪味道。

  天上的日頭慢慢向正中偏移。

  猛烈的陽光讓氣溫都升高不少,喜陰涼的帝王甲殼蝠蛛不耐,操控八爪慢慢向後面樹木遮蓋的地方挪去。

  就在這個時候,亦涅朝應璀做了一個手勢,接著如出膛的炮彈彈了出去。

  這邊響動很快吸引了帝王甲殼蝠蛛注意,它綠眼睛一轉,豎瞳立起,泛著猩紅。

  「蹭蹭蹭。」半米多高的蜘蛛伸展開八爪足佔了2個多平米,動起來如同高速行駛的坦克。

  八爪一蹬,後坐力讓龐大身子彈起,向著亦涅撲去。

  應璀也沒有閑著,趁人蛛相鬥,他輕手輕腳摸到了蛛網後方。

  繞過結在樹木上的毒網,一株金色矮草生長,如羽似翼,在幽暗的的叢林裡發著淡淡光彩,正是他們這次虎口奪食的目標——皇級翼香葉。

  由帝王甲殼蝠蛛毒液澆灌而成,是頂級的毒藥亦是頂級的香料,也是夢幻料理中的終極料理調料之一。

  應璀放緩了呼吸,塗著雪蟾唾液的手伸向皇級翼香葉尾端。

  成了!

  沒有沾到下面那灘包圍著葉根的毒液,採集出乎預料順利。

  而就在這時,帝王甲殼蝠蛛像是感應到什麼,迅速脫離與亦涅的打鬥,轉過來,看到守護的植物已被摘走,憤怒一吼。

  完了。

  應璀心中一疙瘩,發揮出百分之兩百的爆發力,迅速向兩人定好的方向躥去。


  第五章 出島


  亦涅也發現了動靜,但眼下不是擔心的時候,他得快速解決帝王甲殼蝠蛛,最少也要將它注意吸引回來,才能為應璀爭得更多逃脫時間。

  他們兩人身上都擦了迷惑帝王甲殼蝠蛛的草汁,一旦出了這怪物的視線,那他們便安全了。

  亦涅手上多了一把碾成碎末的磷粉,那是鬼臉角蛙褪下來的皮。

  兩種怪物是天敵也是死敵,用鬼臉角蛙皮蛻磨成的粉會激怒帝王甲殼蝠蛛,是獵人們引開蝠蛛的慣用手段。

  「吼。」聞到味道的帝王甲殼蝠蛛口中發出尖嘯,兩隻綠眼瞬間通紅,身子轉過來,被粉末撒個正著。

  它身子猛烈顫了一下,積攢著怒氣無處發泄,直直朝亦涅衝來,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緊接著,叢林裡傳來大大小小爬行動物的聲響,從四面八方聚來。

  亦涅瞳孔猛然一縮。

  那些是?

  居然是附近毒蛛皆被那聲尖嘯吸引了過來,雖然這些蜘蛛個頭都小,卻密密麻麻自地面樹上爬過來,成群結隊看得人頭皮發麻。

  饒是亦涅膽大也被驚到了。

  「乖乖,這是趕來開聚會啊!」

  亦涅不敢久留,抓著樹杈掠過地面黑漆漆一片爬行動物,頭也不回往密林外躥。

  ……

  應璀飛奔了好一會兒,確定後面被亦涅搞定,帝王甲殼蝠蛛並沒有追來後,才慢慢緩下腳步。

  他將身上粘著的草汁弄乾淨,拿出龍鱗看了看,塞進懷裡,在兩人約好的巨樹下蹲坐,小心戒備四週。

  「簌簌。」草叢被撥開的聲音傳來。

  應璀望過去,看亦涅灰頭土臉走出來,心中鬆了口氣,笑道,「解決了?」

  亦涅接過遞來的甜水南瓜汁喝了小口,又倒出來些抹了把臉,苦笑,「太難纏了,看來我還得再修煉修煉,這種程度的,要不是任務需要,我也不想趕著上去被虐。」

  應璀莞爾,從兩人見面開始亦涅給他的感覺就是可靠強大,就算在高度危險的可裡島也是顯得游刃有餘,這回對方一說,看來對手是真的太強大了。

  想當初,他僱傭了十大美食獵人裡面三個才搞定終極料理主要食材翼龍鳥腿肉,而十大美食獵人代表了遊戲裡最高戰鬥力,由此可預見,收集五道夢幻料理前途坎坷啊。

  還有另外一方面……應璀摸摸下巴,看向坐在地上休息的男人,心中略感好奇。

  能有在75級帝王甲殼蝠蛛交手中全身而退的本事,不知道他較於十大美食獵人,是何種的存在?

  ……

  十天轉眼而過,有了亦涅做保鏢,應璀的收穫不少,當兩人踏上海底通道前往古慕拉小鎮時,他的手工獸皮包裡已經塞滿了各種食材香料。

  「我會在古慕拉小鎮上待一段時間,你有什麼打算?」兩人走在甬長的海底通道裡,亦涅問道。

  「啊?我?」應璀注意力還在通道透明牆外斑駁的海底景色上。

  雖然以前去過水族館,走過的海底通道也不少,卻都沒有今天給他的震撼。

  長著三張嘴的鯊魚,僅一隻吸盤腳的章魚,背上有菊花一般觸手的海馬,大型水生動物如毯子一樣攤在透明牆上,腹部紋路匯成一張女人的臉。

  這個世界,已經不足夠有光怪陸離形容了,若不是旁邊還站著人,應璀都以為自己到了外星。

  聽到問話,應璀極不情願地將黏在牆外的視線收回,想了想說道,「我可能會在鎮上打一斷時間零工,最好能得到鎮長的推薦信。」

  一聽應璀也要待在鎮上,亦涅眼睛忽地亮了,這麼說來,他蹭飯還是能蹭幾天的,「鎮長推薦信?」他沉吟稍許,「你要在主城開料理店?」

  這個世界沒有政府,獵人協會是最高的權力機構,而其下,五座主城是人類最重要的聚集點。

  又因為這是遍地美食的世界,對料理店的要求也就頗高,尤其是在主城裡開店,最低要求就是得到鎮長級以上的推薦信。

  「在卡瑞爾城吧。」應璀回道。

  它是五大主城之一,同時也是第一道夢幻料理——碧果熔岩飲的菜譜得到點。

  雖然應璀對要找齊的五道夢幻料理都熟悉了大概,但食材的路線圖卻是沒有的。而且他也無法確定,若是沒有菜譜,集齊五道菜後能許願的條件還會不會成立。

  為了回到原來的世界,他不敢賭。

  「卡瑞爾城?」亦涅笑,「你還真有信心。」

  每個鎮長最低都是3星以上美食評論員,嘴巴不可謂不刁,應璀這副篤定的樣子,倒是讓他不好意思打擊了。

  「祝你好運。」亦涅將肩上大包裹換了一邊扛著,眯眼,「說起來,我還沒有好好嘗過你的手藝。」

  可裡島雖為最高等狩獵地,然之中有些食材卻不是他們能觸及到的,另外調料也不夠齊全,就算是頂級廚師,到了這裡也只得望鍋興嘆。

  唯有五大主城中,匯聚了來自大陸各地的美味,世界級的食材大賣場林立,更有天才料理師群集,那裡,才是一展廚藝,享受舌尖美味的地方。

  「會有機會的。」應璀聳聳肩,望向綿長的海底通道,對即將展露在他眼前的世界抱了萬分好奇,「等我開了店,給你貴賓卡,打8折。」

  「誒,為什麼不是免費?」

  「想得美,就你那飯量,免費我會被吃到破產的好嗎!」

  「財迷,你這麼說我會傷心的。」

  「作為一個飯桶,你連心都被吃的塞住了,我信你有鬼!」

  「好吧,那打個商量,用我的僱傭費來抵怎麼樣?」

  「這十天你吃了我多少東西?52個醬汁蘑菇,43條烤蜜魯豬香腸,22個深沙海貝鑼燒……你竟然還有臉跟我提僱傭費?對了,上次皇級翼香葉賣了記得把錢給我!」

  「……財迷。」

  「飯桶!」

  ……

  海底通道出口在古慕拉鎮碼頭。

  長長跨海峽甬道足足花了他們三個小時走完,以致讓人不得不無聊到費解這條通道存在的意義。

  難道坐船不比這麼走路快?打通這條路又得消耗多少人力財力?

  這些抱怨想法,在應璀終於走到盡頭後被快速拋在腦後。

  面前,展現的是一個從不可見世界,當初遊戲裡見過的畫面,遠沒有親眼所見來得更觸動人心。

  海風,碼頭,上空盤旋的沙鷗。

  港口見到幾艘漁船停泊,嗚嗚號角聲不斷。

  遠處,平地建起的房屋異域風情濃郁,每一幢樓房不超過三層,白色外牆,土黃色琉璃材質屋頂,前門或是後院皆擺著小攤,上麵食材琳琅滿目,以海味居多。

  人們行走往來,或交談購物,或以物換物,一條街道儼然是一座小型賣場。

  最顯眼的還是遠處的高大建築,那是一個大扇形海貝,看外表似是鬆軟的蛋糕烤制而成,金黃酥脆,巨大無比,成了鎮子上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唔。」應璀盯著那個大海貝不放,「好想咬一口。」

  接著,頭猛地被重重按了一下。亦涅實在看不慣某人傻樣,拉著應璀就往鎮子裡走,「我要去交任務,你呢?」

  應璀緊了緊背包,「哪裡有賣場,我先去換點錢。」

  亦涅一愣,撇嘴,「就你這樣子,別被人賣了還替人家數錢。」

  說著,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張卡,「給你,我的獵人副卡,裡面還有點錢你先用著,至於食材嘛,反正都是調料和乾貨,你以後要開店自己留著吧,再不然到卡瑞爾城再賣,這裡,太虧。」

  「?」應璀將信將疑認真打量了亦涅一眼,「你會這麼好心?」接著不客氣接過副卡。

  他知道亦涅說的是實話,也不矯情,大不了用多少以後還他就是,再者,他於這個世界來說是外來者亦是過客,有了這副卡,身份上能省不少事。

  「喂喂,你那是什麼眼神?」亦涅哥倆好勾著應璀肩膀,「要是你實在過意不去的話,就給我做幾頓像樣飯菜,兩個月沒有味覺可饞死我了……額,那個。」

  見著應璀握起拳頭,亦涅立馬識相地腳底抹油退開,「我先去交任務了,回頭見。」竄入人流頓時消失無蹤。

  應璀驚詫於他的速度,回過神後嘴角維揚,笑著朝路牌指示的房子中介所走去。

  半個月後是鎮長女兒的生日會,他要借這個機會得到鎮長的推薦信。

  此外,在古慕拉小鎮住下的這段時間裡,他要盡快熟練這個世界的廚房用具,以及一些基本食材的烹飪。

  ……

  「就是這裡了。」中年人臉上掛笑,走在前面介紹著,「出門右拐50米就是中心貿易市場,交通便利,而且這裡是中央大道的開端,與市場之間隔了一道隔音林,絕對沒有您想像中的嘈雜,更妙的是……」

  走到二樓便是頂樓,屋頂呈閣樓斜簷式。

  「您瞧,還有什麼比早上醒來就能看到日出東方更加美妙?」中年人將窗戶打開,一縷陽光射進,清晰映出了裡面跳躍的粉塵。

  窗外,綠葉紅花的小花園映入眼簾,後方便是一望無垠的藍海,波瀾壯闊,天海一色。

  極生動在印證那句話,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第六章 安頓


  應璀神色一動,心中滿意了,卻沒有表現出來,淡定得樓上樓下轉了一遍,才問價格。

  他要租一個月,兩人討價一番後,以2000佧南價格成交。

  「這是,獵人卡?」中年人接過應璀遞來的副卡。

  「怎麼了?」應璀一驚,「不能用嗎?抱歉,可是我手頭暫時沒有現金。」

  「不,不。」中年人連擺手,陪笑道,「只是好奇而已,因為獵人有協會專門提供的住處,不過看您這張是副卡,就不奇怪了,想來您一定是某位獵人的家屬。我這就去辦理手續,請稍等片刻。」

  中年人走到不遠處的貿易市場借了讀卡器,結算後禮貌告別。

  應璀送人到門口,取了鑰後匙將門關上,太陽還沒落山,他有一下午的時間用來打掃異世的第一處家。

  將房子裡大小窗戶都打開通風,讓積存了不知多久的粉塵都飛散出去。

  他在二樓拐角的浴室裡找到了兩塊抹布,接著便是用水管通了水,從二樓開始,一路清洗打掃下來。

  屋子裡除了桌椅和二樓的床,其他東西並沒有多少,尤其是一層靠近後門的廚房,除卻一個灶台,可以算空無一物了。

  應璀花了將近兩小時將裡外洗刷了一遍,這之中,在他探出閣樓小窗擦洗時,還遇到了在澆花的鄰居,一個臉頰有少許雀斑的青年人,兩人歡喜地打了聲招呼。

  「咕嚕咕嚕。」

  應璀倒在地上,整個人四肢張大,一動不動,直到肚子不堪重負發出餓極了的叫聲,才不情不願爬起來。

  他拿著獸皮包走向廚房。

  廚房和大廳是連著的,空蕩蕩的木質地板被應璀刷出一層光澤,上面僅放著一張還不過膝的矮桌。

  應璀嘆了口氣,在灶台上方摸索了一陣,發現不僅沒有廚具,連怎麼生火都成了問題。

  或許,他該到書店買一套百科全書。

  恩,這也許是個不錯的主意。

  門外傳來車軲轆子滾過石頭板的聲響,窗外還有碼頭船隻停泊的嗚嗚聲,側耳聽了一下攤販路過門前時的吆喝,似乎是傍晚這批出海打漁的人回來了。

  應璀眼睛一亮,抄起亦涅的副卡就往外走。家裡需要添置一些東西,新鮮的食材也很吸引人。

  出了門是用作隔離的林木,繞過隔離帶,不遠就是中心賣場。

  應璀問了路,在市場外的提款處取了一些錢出來,加上租房用去的1000佧南,他一共欠了男人3000佧南,都被他記在路邊買到的筆記本裡。

  「新鮮的美狄盧魚,20佧南一條餵。」

  「剛上市番黎小椰菜,1.6佧南一甸(相當一斤)……」

  沿路叫賣聲不斷,中心大賣場比之鎮上家庭後院似的小道規模大了不知幾倍,光每攤的門面,都有剛租那間房的一層那麼大。

  應璀四處轉悠,將物價了解了大致,這裡的按購買力,應與人民幣相當。而那些生長在深山密林,採集不易的食材,是等同奢侈品的存在。

  一番遊蕩後,他提著不少食材回了新家。

  將東西理好後,購買的廚具也送到,與之一起的,還有他特意讓老闆贈送的做菜入門,專門講解廚具的用法及一些簡單菜色的製作。

  又是忙活了一陣,應璀簡單吃了點門口買的菜場便當,重重躺在床上。

  床褥也是下午新買的,被太陽曬了一會兒,蓋起來感覺不錯。

  窗外,中心賣場隨著夜色暗下進到打烊的尾聲,又有隔音林在中間,幾乎聽不到一點聲響。

  夜,柔軟得讓人昏昏欲睡。

  「啪!」

  半睡半醒間,樓下傳來一道瓷碎聲,靜謐中顯得格外突兀,應璀被猛地驚醒坐起,一瞬間睡意全無。

  招賊了?

  應璀看向床頭裝著全部家當的獸皮包,心中稍定,賊能偷的,似乎也就廚房那些剛買來的廚具了?

  於是應璀淡定了,甚至為那位竟然打主意到他這窮人頭上的小賊默哀了一下。輕手輕腳走到門邊,將門從裡面反鎖,繼續回到床上蒙頭大睡。

  樓下窸窸窣窣的聲音很快就消失了。

  應璀閉眼,睡意漸濃。

  忽然。

  「格拉。」窗戶被打開。

  接著,便是身上一重。

  應璀渾身一激靈,第一反應就是這小偷竟然翻窗進來了?!

  然後,他睜開眼,傻了。

  「亦涅?」

  「唔。」男人隔著被子壓在應璀身上,一臉睡意朦朧,語氣卻是咬牙切齒,「還是不是兄弟?不給我留門就算了,連飯也沒有?!」

  應璀翻了個白眼,「先起開,很重誒。你又沒說,我怎麼知道你要來,對了。」疑惑看著眯眼的男人,「你是怎麼找到這的?」

  「你用了副卡啊。」亦涅懶懶抬眼,「算了,跟你計較只會拉低我的智商。好累,先讓我睡一覺。」

  「喂,你無賴啊,這裡可是我家!你不是有獵人協會提供的住處嗎!」

  「那個啊。」亦涅說著,捏起被角就往被裡鑽,「服務態度太差,被我給砸了。」

  「什,什麼?你別睡,倒是起來說清楚啊……次奧,衣服都沒脫,這麼髒快給我滾去洗澡!」

  「哎呦財迷。」亦涅撇嘴,一把抱住應璀亂會揮的手,「據說男人太嘮叨,吃飯會漏下巴的哦。」

  「……」應璀,「你丫的去死!!!」

  ……

  「先生,昨晚的事真的萬分抱歉,我特地帶她來向您賠罪,懇請您能原諒。」中年人穿著正式的工作服,西裝筆挺,唯有稍大肚腩略顯失調。

  他躬著身,額頭由於一大早焦急趕來沁出了汗珠,彎腰時,拉了拉後面滿臉不情願的女人。

  對面,亦涅咬著牙刷,嘴邊粘著還未化開的牙膏,波瀾不驚看了兩人一眼,似笑非笑,「說完了」

  淡淡一句話,漫不經心,平靜無波的眼眸隨意一掃,只讓中年人肥肉抖了三抖。

  「十分抱歉,都是侄女不懂事……」

  亦涅不耐煩打斷了他的話,冷冷道,「趁我現在心情好,馬上消失。」

  「啪。」門重重關上,留下吃閉門羹的兩人,引得來往行人注目。

  「叔叔。」女人臉色不好怨道,「不就是個窮獵人,卡上連星級都沒有,裝什麼裝……」

  「閉嘴!」中年人呵斥道,「早叫你收斂點你不聽,能進出可裡島的獵人哪一個簡單?」

  「沒星級?獵人協會註冊的起始星是一星,你在招待所這麼多年,見過幾個沒星級?」

  「我……」女人眉宇露出思索,隨後臉色慘白,啊了一聲,「那他?」

  中年人臉色凝重點頭,「這恐怕就是超越五星級的獵人卡,十大美食獵人,掌管十大美食採集區的頂端人物,不知這是哪位……」

  ……

  「誰在敲門?」應璀煎著鍋裡的火腿培根,轉過頭問開門回來的亦涅。

  陽光暖暖照進,沿著廚房面向海岸的那扇窗戶,恍然間,金黃的明光亮堂了一室,使那人那景明艷而美好。

  「怎麼了?」應璀歪頭,就見亦涅呆在那兒,撲哧一笑,「你的牙膏要掉出來了。」回過身,繼續煎著鍋裡食物,絮絮叨叨道,「幸虧我昨天多買了一些洗漱的,不然你今天還得用絨鹽果,哦,我忘了這裡不是可裡島,哈哈,那你不是連牙都沒得刷,真成野人了……」

  衛生間在二樓樓梯轉角,亦涅洗漱完下來就聽到應璀這話,頓時黑線,頂著張怨婦臉湊到鍋邊,「怎麼還沒好,昨天晚飯也沒吃,好餓。」

  「你還有臉說!」應璀狠狠瞪了亦涅一眼,「私闖民宅,再有下次,窗下捕獸夾伺候。」

  「是是,知道啦。」亦涅用力嗅嗅鍋中飄香,左耳進右耳出,小聲嘟囔道,「反正那些玩意對我沒用。」

  「你說什麼?」應璀側頭。

  亦涅咂巴咂巴嘴,「我要雙份早餐,另加五個荷包蛋,要流黃的,要鼓鼓的!」

  「……」應璀嘴角抽了抽了,一時無語望天,認命開始敲雞蛋。

  ……

  「都說荷包蛋和蛋炒飯最考一個人做飯功力。」亦涅無不回味著說道,轉頭看向走在身邊的應璀,「你是不是該誇我慧眼識珠,找到了一個好廚子。」

  應璀猛地步子就快了幾步,作為被誇獎的珍珠,他表示很想裝作不認識身邊這位人士。

  「財迷,你要去幹嘛?」亦涅輕鬆無比跟上應璀,「這不是去中央市場的路,而且我很想提醒你,中央市場離我們家只要右拐50米,你現在越走越遠了。」

  應璀腳步一頓,終於忍不住咬牙道,「我沒說我要去中央市場,我也知道它只要出門右拐50米,這個昨天租房子的大叔已經跟我說過了,他還以此將房子的價格提高了兩成!」

  「最後,那是我家,不是我們家!你妹的什麼時候把賣掉皇級翼香葉的錢給我?!」


  第七章 寶石海貝


  吼完,尤其是吼完最後一句重點,應璀頭也不回往前走。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倒也不顯維和。

  「生氣了?」亦涅湊上來,瞧了瞧應璀神色,大大咧咧伸手勾住旁邊人肩膀,「不要這麼小心眼嘛,錢我都存副卡裡了,你要用隨時可以去取,不要跟我客氣。」話鋒一轉,「說起來,我們午飯吃什麼?」

  「你!」應璀被亦涅露出的大大笑臉整得沒了脾氣,別過頭悶悶道,「我要去找工作,午飯你自己解決吧。」

  「工作?」亦涅一愣,隨後像是反應過來什麼,低低問道,「跟你獲得鎮長的推薦信有關?」

  應璀驚訝於他的敏感,倒是不作隱瞞地點頭,將自己想法告訴他,「半個月後是鎮長女兒的生日,到時會有一個生日會舉辦。」

  亦涅沉吟片刻,不解道,「這與你打工有什麼關係?如果是這次生日會的承辦方提出請求還好說,可是你,連廚師執照都沒有,要怎麼得到他們青睞聘請你當主廚?」

  「這個嘛……」應璀神秘一笑,賣下關子,「秘密。」

  隨著路途走遠,穿過中央大道上的居民區,商業小道展露在眼前。

  各色料理店,乾貨店居多,再者就是鎮上人們平常穿衣著裝的店面日常店面了。

  「海貝沙灘?」亦涅仰頭,瞧著面前大門神色無奈,「你不會告訴我就要在這裡打工吧?」

  海貝沙灘,其門口主要標誌就是一個巨大海貝,亦是當日應璀在碼頭上垂涎三尺的古慕拉鎮特色地標之一。

  整個沙灘佔地千畝,幾乎橫跨整個古慕拉鎮海岸線,又因盛產海貝,故稱為海貝沙灘。

  應璀在入口出交了入場費,想了想,回頭囑咐了男人一句,「正好你午飯也在這裡解決吧,我去找打工的地兒,記得別給我添亂。」

  亦涅一副乖寶寶摸樣跟在身後,在應璀交錢的時候順勢貼上眼前人後背,伸手在對方褲兜裡摸出了自己那份要交的佧南幣。

  應璀注意力都在裡面的海貝沙灘上,也沒看後面,被亦涅這一偷襲,身子一僵,回過神登時給了後麵人一手肘子。

  「唔。」亦涅摀住肚子,手裡卻還是拿到了一張面值100的佧南。

  工作人員將兩人互動看在眼裡,接過錢捂嘴一笑,遞來挖海貝的工具,說道,「裡面收穫的海貝都歸你們所有,不過不能帶出去,晚上清場的時候工作人員會在出口處收購,白海貝20佧南十甸,黃金海貝100佧南一個,寶石海貝500佧南一個,祝你們好運。」

  應璀點點頭,脫下鞋子裝在袋子裡掛腰間,走到一邊坐著卷褲腳。

  「我說應璀。」亦涅坐在一旁,同樣在卷褲管,好聲好氣說道,「白海貝5佧南10甸,也就是差不多20個才能掙到20佧南,如果你是沖著黃金海貝或是寶石海貝來的,那我告訴你,這幾率每百人才出一個,我不認為我們這樣的半吊子會有這種運氣。」

  「恩。」應璀隨口應道,但看臉上的躍躍欲試就知道沒聽進去多少。

  亦涅嘆了口氣,語重心長說,「我的意思你明白嗎?這種工作完全是在替賣場做低價勞工,要是你缺錢要打工,我可以給你介紹工作啊……」

  「噓!」應璀忽然手指豎起,做了一個噤聲動作,接著鼻頭動了動,向前走了三步,蹲下,拿鏟子開挖。

  「怎麼……」亦涅剛出口,就看著應璀手上的海貝傻眼了,「黃金貝殼?!」

  他們離出口處的位置並不遠,聽到響動的工作人員過了來,同樣看到了那個黃金海貝。

  足有手掌大小,光潔通透的貝殼面緊閉,渾身發著金子一樣燦黃燦黃的光亮。

  工作人員也被嚇到了。

  海貝隨著海潮而來,多埋伏在潮汐能拍打到的沿海沙地,而沙灘入口的位置地勢偏高,沙層也較為淺,進來的人更是沒有向應璀這樣在這裡下功夫挖掘的,誰能想到,在他們眼下竟然就藏了一個黃金海貝。

  這個,算不算傻人有傻福?

  「這位先生,請問您手裡的要出售嗎?」工作人員出聲道。

  黃金海貝的市價在200佧南,就是說海貝沙灘管理處能拿到100佧南的利潤,而裡面回收海貝的人員又能在其回收的海貝中得到2成的回扣,故而一些固定的海貝採集者,除了有一套自己專門的海貝尋找訣竅外,也有固定的工作人員與其合作。

  「不了,我們準備自己食用。」應璀將海貝放進桶裡,抬頭淡淡一笑,應道。

  如果他沒記錯,裡面有個供人烹製海貝的地方,不想出售又帶不出去的海貝可以在那裡燒好食用,也是這一點,讓海貝沙灘還成了鎮上家庭外出遊玩的首選。

  「好吧。」工作人員略微可惜地看了黃金海貝一眼,哀嘆自己飛走的20佧南,接著很快調整了一下表情,露出職業笑容,「希望有下次合作的機會,祝您好運。」

  工作人員轉身回到崗位,應璀也拉著亦涅走人,剛剛這一出引來的人不少,他可不想太引人注目。

  走出將近百米,人漸漸少了。

  海貝沙灘佔地極大,加之今天又不是休息日,除了一些真正以此討生計的人或是內部僱傭的采貝人,可以說杳無人跡。

  「你竟然能忍住沒把它賣掉?」亦涅無不驚奇道,「你不是來打工的嗎,要是剛才那個人,說不定價格會高一點哦。」對於裡面的暗道,他還是了解點的。

  應璀側頭,將某人眼神亂飄,明顯的口不對心收在眼底,好笑道,「難為你這吃貨看得開,我現在去賣掉相信還是來的及。」

  亦涅臉色一垮,「那你還是賣我吧,剛挖出來的黃金海貝味道我還沒嘗過呢。」

  「撲哧。」應璀哈哈一樂,亦涅的苦臉實在是很有喜感,笑說,「別急,你想不想嘗嘗剛挖出來的寶石海貝味道?」

  他的眼中帶著幾分促狹,不經意間流轉開的神采,直勾得人心尖癢癢。

  亦涅配合湊過頭,壓低聲音,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愣是被他弄出了私下暗戳戳做小動作的怪異氛圍,「你有辦法找到寶石海貝?」

  應璀意味深長笑笑,「跟著哥有肉吃哦。」

  海岸線中段。

  休息區分為二部分,一為器材區,裡面出租潛水用具和皮艇,以及一些海邊用具。

  二者,就是他們要找的地方,熟食區了。

  熟食區用來給遊客或采貝人歇腳,有熱食店面也有露天烹飪區。

  應璀他們走來的時候正好趕上午飯。

  亦涅到邊上店裡買了天然火泥,找到一處空置的座位坐下。

  兩人對坐,中間凹下的石頭就是用來放火泥烹飪海貝的器具。

  「這個怎麼用?」應璀戳了戳軟軟的泥巴,「一點都不熱。」

  火泥紅色,從外看有點像橡皮泥,它的顆粒很粗糙,摸起來沙沙的。

  「等五分鐘。」亦涅將火泥在石頭的凹洞裡攤平,邊說道,「這個放在地窖冷藏過,在太陽下曬五分鐘自動升溫,能在120度維持40分鐘左右。」

  「120度?」應璀眼睛瞪大,不信又伸手摸過去攤了攤,「好像是有點燙了。」

  「嗯,我們把海貝放上去。」說到這,亦涅抬頭與對麵人相視一眼,兩人均露著壞笑。

  中午,采貝回來的人三三兩兩坐在露天餐區吃飯,這時,一股鮮香飄來竄入鼻隙,來自大海濃縮海味散發的誘香,將每個人的味蕾都調動了起來。

  「這是?是寶石海貝的味道?!」

  「好鮮!好香!」

  「……是誰在烹煮寶石海貝?等等,這味道是,好像是可裡島的威瑞皮果粉的,那種能將海味鮮香提到極致的高級香料?」

  「戚,是哪個敗家的,又是寶石海貝又是威瑞皮果粉,啊啊啊,還讓不讓人吃飯了!」

  這廂,應璀和亦涅拿著刀叉吃得歡快。

  寶石海貝外殼是同寶石般的棱角切面,陽光一照,棱角上流光溢彩,如一尊上好的藝術品,而受火泥灼烤後,海貝的蚌殼終於經不出高溫施施然打開。

  裡面的蜜色湯汁被燒得翻滾,散發著一陣陣勾人的鮮香,湯汁中央,一塊橢圓形的米色軟肉依稀可見裡面如植物般纖毫畢現的筋絡,一刀切開,竟又如獸肉一般嫩軟,爽滑的蚌肉劃過咽喉,如海上衝浪時的涼風拂面,帶著水汽的浪頭淋便全身,浸在大海廣博而濃厚的感知裡。

  「唔。」應璀抽了抽鼻子,玩遊戲時他就窺覷這個寶石海貝很久了,味道果然如同想像中的一般大讚。

  沒有一絲腥膩味的海產,鮮到極致的美味,爽滑的口感,加上威瑞皮果粉恰到好處的搭配,海產大自然的饋贈,美妙到令人無法言說。

  對面,亦涅連海貝裡的湯一滴不剩灌下,呼出一口氣,滿意舔舔唇,「想不到連威瑞皮果粉都準備了,跟著你果然有肉吃。」

  應璀掀了掀眼皮,同樣將湯汁一飲而盡,打了個嗝,「難得沒聽你喊餓。」

  寶石海貝比黃金海貝還要大一點,但也僅僅是大一點而已,這等同店裡尋常牛排的量自己能吃飽還說得過去,想不到對方竟然也是拍拍肚子一臉滿足。

  難道,是早上那五個荷包蛋把他餵飽了?


  第八章 偏離的劇情


  「你還真把我當飯桶?」亦涅白了應璀一眼,「我吃得多是因為平時攝入的能量趕不上我消耗,這兩天閑了自然就吃得少,不過說起來。」他摸摸下巴,盯著寶石海貝若有所思,「今天吃到的海貝,似乎能量特別足,難道是特別新鮮的緣故?」

  應璀啪得一下合上貝殼,「先不說這些,難道你沒覺得周圍人有點多嗎?」

  許多人被寶石海貝的味道吸引過來,好不容易找到了香味飄來的源頭,沒一會兒就將亦涅特意挑的露天餐區角落圍得裡三層外三層。

  亦涅後知後覺打量了周圍盯著寶石海貝殼的人群一眼,嘆道,「這就是美食的力量啊。」下一刻,抓起火泥上空了的貝殼往海岸用力扔去。

  幾乎就是眨眼間,圍得水泄不通的人流頓時往貝殼丟去的方向湧。

  寶石海貝又因其如工藝品般的外殼而得名,即使沒有裡面美味耗肉亦可以售出200佧南的高價,比完整的黃金海貝還多了一倍,對這群靠采貝為生的勞工,能抵上平時一天的收穫。

  亦涅趁人潮散去的空擋,一邊拉著應璀,一手提起地上還裝有幾個海貝的桶,退出了露天餐區。

  「哎,別走太遠,這邊這邊。」應璀出言提醒,他可沒被美味沖昏頭腦,忘了今天來這的目的。

  亦涅不解瞅了瞅應璀,不知道對方葫蘆裡賣什麼藥,卻還是轉方向往熟食店走,「你不會是想去這些店裡打工吧?」

  應璀目光在一排熟食店門牌上掃過,一時忘記抽回兩人交握的手,被人牽引著前進,「有什麼不可以,事在人為嘛。」

  亦涅一笑,「以你廚藝,我倒是不擔心這些店不聘用你,可是鎮長女兒的生日會,你認為他會到這些地方請廚師?」

  海貝沙灘裡的熟食店,說好聽點是街邊小店,不好聽點就是不入流。

  有時候食材會限制味道上的享受,這些小店食材成本低,廚師不夠功力,做出來的菜自然也差了檔次,不然,以海貝沙灘每個休息日的流通量,這些店也早該有些名聲了。

  可事實就是他們的生意不溫不火,可想而知裡面都是哪種水平了。

  「這個嘛。」應璀眼睛盯著最小最不起眼的那一塊門牌,好心情道,「你也說了,我沒有廚師證,那些大餐館也不會僱我。」

  「那也不用這麼將就吧?」亦涅看向應璀感興趣的那家店面。

  蘸冰貝屋,相當古怪的名字,店面在路過裡算是最小的了,棕木建造,陳舊得有飽經歲月侵蝕的滄桑,唯一看過眼的,大概就是乾淨了,屋上掛著的木匾也正,可見屋主對其的用心。

  亦涅上看下看,半天被沒瞧出應璀究竟看上它哪點,「你不是在開玩笑吧?」轉頭,肅然看著對麵人,鄭重道,「財迷,要不我包養你吧……誒呀,你踢我幹嘛?」

  應璀看他一本正經,還以為會有什麼幫他找工作的建議,結果……

  悶出一口心血啊,這傢伙果然是指望不上的。

  「警告你,給我老實點,但凡有什麼小動作害我丟了工作,這兩天的飯,哼哼。」威脅之意盡在言表。

  亦涅縮頭,苦瓜臉。

  「嘩。」

  門從外面打開,應璀探頭。

  裡面沒人,擺了三張桌子,以及右手邊一個櫃檯,空蕩蕩的。

  「有人在……」應璀還沒說完,就被眼前突然多出的腦袋嚇了一跳,人不自覺往後一仰。

  「唔。」亦涅捂著被撞疼的下巴,一手搭在應璀肩上,悶悶道,「什麼事?」

  應璀搖搖頭,看向那個好似突然從地裡鑽出來的少年,「他什麼時候在這的?」

  亦涅不明所以,揉揉下巴,奇怪道,「從我們進來開始就站這了啊,你沒看到?」

  「你確定?」應璀小聲問,「為什麼我感覺他好像是噌得一下冒出來?」

  「剛剛我在擦花瓶,聽到聲音出來的,抱歉,可能嚇到你了。」少年穿著短衫,身前掛圍裙,從花架後面出來,笑笑說道。

  應璀這才注意到,眼前少年個子不高,差不多與花架同等,他站在後面的時候腦袋就被花盆擋住了,很容易被忽略。

  「額。」應璀訕訕笑,「不好意思,是我大驚小怪了……」

  卻聽到耳邊傳來低笑,「撲哧,哈哈,原來你不僅財迷,膽子還這麼小……啊嗚,你又打我。」

  應璀恨恨瞥了男人一眼,咬牙,「晚飯……」

  亦涅立馬收聲。

  少年好奇在兩人之間打轉,黑眼珠一轉一轉的,配合西瓜頭的髮型,霎是可愛,「你們是來吃午飯的嗎?不好意思,我爺爺最近病了,暫時不會開業。」

  「病了?」應璀一愣,仔細回想了遊戲通關要求,有些意外。

  若按正常劇情走向,他會吃到店主做的鹽析冰耗,然後順理成章得到幫忙尋找八爪角蒜以及雪線鹽的任務,接著在店主邀請下,留下來作為幫廚磨練技藝,直到鎮長女兒的生日來臨。

  可眼下?

  應璀看著西瓜頭男孩,有些出神。

  劇情變了,那這裡是還不是他熟悉的遊戲世界?若不是,收集五道夢幻料理後,他還能不能回到原來的世界?

  現在想起來,就算他一直在刻意忽略,可似乎,從可裡島上遇見亦涅開始,事情的走向就已經發生了偏頗,再不是他熟悉和所能控制的範圍了。

  「怎麼了?」亦涅敏銳發現應璀心情的轉變。

  「唔。」應璀心中一團亂麻,臉上卻是將所有情緒都收起,「抱歉。」他對少年說,「我們下次再來拜訪吧。」現在他好想回到那間小樓閣,想一個人靜靜。

  應璀轉身,也沒注意到一旁亦涅微帶困惑的神色,下一刻,精神恍惚間就被少年拽住了衣角。

  「那個,要是你們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做給你們吃的。」少年忐忑道,「雖然味道可能差點,不過只要一半的價格。」

  少年柔糯而又小心翼翼的聲音,一下將應璀拉回了神。

  「你叫什麼名字?」應璀摸摸少年腦袋。

  「我啊?」少年揚起圓臉,露出一個明媚笑容,「我叫查貝,爺爺說我們家生活在古慕拉鎮好久了,幾代人都靠烹飪海貝經營這家店為生,不能忘本。」

  說著,他臉色漸漸暗淡,「爺爺已經病兩個月了,我手藝又不好,來店裡的人越來越少,爺爺的藥也買不起了,再過幾天,這家店就要賣給隔壁的拉麵店了……」

  查貝的聲音到最後近乎呢喃,直到一滴淚滴在地上輕輕炸開,他慌忙揉了揉眼角,又是揚著明媚微笑,問道,「你們還要吃嗎?」怎麼看,笑裡都帶著憂傷。

  「吃!」亦涅中氣十足憋出一個字,找了張椅子就坐下,財大氣粗說道,「能吃的都上來,大爺我正餓著呢!」

  「……」應璀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也走過來坐下,對少年柔聲說,「嗯,這傢伙很有錢,你只管上菜就是。」

  查貝瞪大眼,眨巴眨巴,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連忙重重鞠了個躬,「謝謝,我馬上就去準備,不會太久的。」

  少年連蹦帶跳進了裡屋。

  廳裡只留下兩人。

  「大爺?」應璀尾音維揚,「貌似某人連進門的入場費都付不起。」

  亦涅望天,答非所問,「額,這裡環境不錯。」

  應璀笑,繼續逾挪,「某人剛剛吃完寶石海貝,說最近兩天都閑,不用消耗太多能量,這轉眼就餓了?」

  亦涅盯著腳尖,「傢具也不錯。」

  應璀樂了,也不跟他計較,只是隨意瞥過亦涅笑起來帶著孩子氣,沒飯吃就會暴躁的側臉,思緒一下又回到剛才讓他出神的問題。

  假設這裡並不是遊戲,而是真實存在的某一處大陸。

  平行位面論不是沒聽過,如果他真的是被雷一劈穿過了時空與時空間存在的阻隔,落到這個美食世界,那麼,除了再經歷一次被雷劈這種非人為的不可抗力自然力,他還有什麼辦法回去?真的能依靠向神龍許願?

  而假設這確實是遊戲,但劇情變更已經不可逆,或許是他在最初的開始探索可裡島後產生蝴蝶效應,又或許是其他什麼因素導致了現在這樣的變化,無論哪種情況,都改變不了這不再是他記憶中的遊戲這樣的事實。

  那麼,牽一髮動全身,怎麼能保證收集五道夢幻料理後必定會出現神龍許願這種結果?

  倘若回不去,他現在這般煞費苦心還有什麼意義?

  應璀知道自己落入一個怪圈。

  能回去固然好,若回不去,他要用什麼心態來面對經歷種種才收集五道料理後,卻等來一個根本不存在許願這回事的強烈落差?

  「菜來嘍。」查貝聲音從裡屋傳來,將分神的思緒回籠。

  「什麼菜快端來我看看。」亦涅刀叉已經準備就緒,一遇到吃的,男人顯得格外積極。

  應璀扶額,看著亦涅淡淡笑開,真的很羨慕對方這樣的神經大條,究竟要怎麼才能做到跟他一樣看到吃的就智商降到0?

  似乎現在的自己,很需要這種技能!


  第九章 救助


  查貝端著盆子出來,上面蓋了一個圓頂餐蓋,通常用來做日常保溫功能。

  將這個放下後,陸陸續續又端來幾盤小碟,有小菜也有佐料,不過比起那個大盤,就遜色了許多,不用想也知道,這個蓋住的,才是主菜。

  三人目光都集中在中央最大的那盤上,菜上齊後,查貝將蓋子揭了開。

  一陣白霧自蓋子掀起的縫隙中冒出來,越來越多,撲面而來的還有微涼冷氣,以及白霧中帶著的海產的鹽水味。

  只是這股鹽水味與尋常海風腥鹹又不盡相同,潤濕卻讓人感到清爽,兩種矛盾對立的感覺綜合在一起,對大多數人來說是不可思議的,可偏偏在這裡巧妙融合,給人感官上的錯覺。

  「這是什麼?」亦涅拿著刀叉無從下手。

  在他面前盤子裡,分明放著一隻還沒打開的白海貝,完整得讓人以為就是剛剛從門前沙灘挖過來,沒有經過任何烹飪。

  但若是這樣就算了,想他亦涅什麼世面沒見過,生蠔也不是沒吃過,既然是道菜,總有它的可取之處,就算還沒打開,大不了自己動手便是,想來以他手段,也不至於吃不到。

  可是。

  亦涅欲哭無淚,求助看向應璀,眼神無聲寫道,「這小子不是在耍我吧?」

  原來,這海貝不僅是閉著的,它外面還凝固了一層指甲蓋後的堅冰,像牢籠一般把海貝鎖在裡面,想要打開海貝,還得先把冰層砸開。

  「咳咳。」應璀淡定說道,「等30秒鍾。」

  這麼說著,正要開口解說的查貝頓時眼睛一亮,眼光閃閃看向應璀,「哥哥吃過鹽析海貝?」

  應璀含糊回道,「了解一點。」

  話落,桌上的海貝已經發生了變化。

  幾乎就在到達30秒的那個零界,海貝上升騰起一層煙,冰塊以肉眼可見速度開始消融。

  若不是離得近感受到上面冷氣,亦涅差點就要以為下面放了火泥一樣的升溫神器。

  隨著冰塊消失,海貝在三人期待目光中施施然張開了蚌殼,露出裡面晶瑩剔透的蚌肉。

  不同於加熱的烹飪手法,經冰塊冷凍的蚌肉呈現出一種帶著光澤的水晶狀態,竟讓白海貝展露出可與寶石海貝媲美的色澤。

  亦涅吞了吞口水,卻還是很有理智望向應璀,渴望得眨眨眼,希望對方給他餵一塊。

  沒辦法,眼下所有美食對他來說都是煎熬,經實驗,除非經過對方的手,不然任何食物他都沒法嘗出味道。

  應璀額上黑線,也知道其中緣由,但餵人這種事還是算了,他伸手切下一塊,連叉子一起遞過去。

  「唔。」亦涅接過,塞進嘴裡,滿意嚼了嚼。

  雖說是白海貝,口感卻是意外的好。

  若說先前吃的寶石海貝是海味濃郁的熱情,那這鹽析海貝就是高貴的冷艷。

  味道微鹹,帶著些許說不出來的清香,像是蒜末碾碎後與醬汁的融合,又沒將肉質本身的鮮味掩蓋,兩者相輔相成,重點還是在蚌肉嫩滑的口感上,因其烹飪手法的冷處理,讓人有種孤立嚴冬,獨釣寒江雪的深遠。

  應璀放下餐具,回味點點頭,雖然查貝說他的手藝還不到家,但不可否認,對於第一次吃這種處理海貝的他們,還是被驚艷到了。

  「喀拉。」身邊傳來椅子挪移開的聲響。

  應璀手腕一緊,就被人拉著往門外走。

  「亦涅?」應璀被這大動作驚了,不知道這人一聲不吭又發什麼瘋,吼道,「要是想去廁所你拉我幹嘛?!」

  「財迷,幫我找個寶石海貝來,我知道你鼻子靈。」亦涅替應璀捏捏肩討好道,「一個白海貝都能做出這味道,我好想嘗嘗寶石海貝是什麼味。」

  「寶石海貝?」查貝傻了。

  看亦涅不像是開玩笑,他望向應璀,一邊驚詫於對方能找到寶石海貝的本事,一邊為自己可能得到高級食材烹飪而驚呼。

  應璀一愣,算是明白過來亦涅的急切從哪裡來了,其實他也很想嘗嘗鹽析寶石海貝的味道,但是,就沖亦涅說他鼻子靈跟說條小狗似的,他會把這點說出來?哼哼!

  「沒用的。」應璀幽幽說道,給亦涅倒了盆冷水,「就算是拿寶石海貝來,你還是會吃出白海貝的味道。」

  亦涅鎖眉,疑惑看著應璀,「為什麼?」他印象中,高級食材運用在同樣的料理方法中,能將原本味道提陞是不變真理。

  「對啊,為什麼?」查貝也很好奇,他的手藝是比爺爺差上點,但食材的優越,想必應該能做出更好的菜。

  應璀嘆口氣道,「因為這道菜不是完整的鹽析海貝,它被換了兩味調料,無法調和寶石海貝的鮮味。」

  這話一出,亦涅仍舊疑惑,查貝卻是白了臉色,「你怎麼會知道?」

  「咦?」亦涅一聽,就明白過來了,「真的調換了兩味調料?」

  查貝低頭,語氣沮喪和愧疚,「是的,八爪角蒜和雪線鹽被我換掉了,它們都是北域雪山區才有的調料,爺爺就是因為常年採集寒氣入體才生了病,爸爸也是採集時死在一次雪崩中……」

  平靜的敘述,讓兩人心同時一揪。

  只為讓一道獨特美食傳承下去,卻造成了一個家庭的破碎,為此,他們除了表示敬意還能做什麼?

  應璀忽然就有了些感觸。

  有多少人會因這種看似可笑的理由付出生命?

  而在這裡,他相信大陸各個角落還有很多人堅持著,只為了外人眼中噗之以鼻又無法理解的信仰。

  大概,這就是《美味之旅》的獨特魅力了。

  「能不能帶我們去看看你爺爺?」應璀抬頭對查貝道。

  不管是為了後續任務,還是為眼前這堅強少年,他都有必要了解一下。

  ……

  蘸冰貝屋分作上下兩層,一層是店舖,二樓就是住宿的地方了。

  查貝的爺爺,就是躺在二樓的床上。

  拾級而上,小樓裡有種塵封已久的味道。

  「寒氣入體,還中了雪尾貂的毒。」亦涅將探在老人脖子上的手收回。

  床上,老人面色青寒,身上蓋了厚厚幾層被子,饒是如此,在這等夏秋交際的季節裡,他眉上還是凍了一層霜,嘴唇發青。

  「你還會看病?」應璀驚奇,看來這傢伙除了吃,還不算不學無術,尤其當剛才面色肅然幫人看病時候,散出的氣勢給人一種無形壓迫,「要怎麼解?」

  亦涅搖頭,「雪尾貂的活心做引,才能把毒引導出來,不過看他病的時間,就算除了毒,也撐不了太久。」

  話剛落,查貝趴在老人身上哇得一下就哭了出來,邊抽噎地嗚咽著,「爺爺,唔,爺爺……」

  應璀別過臉,有些眼酸,看向亦涅,接而嘆口氣,「你最近有空嗎?」

  ……

  留下一些錢,應璀交代查貝暫時不要亂想,解藥方面他們想辦法,一個星期內會給這少年答覆。

  出了蘸冰貝屋,兩人心情都有些沉。

  海風吹來,呼呼擦過耳際,才心頭陰霾吹散了些。

  想來,他們誰都沒料到就是吃頓飯的功夫,便讓他們遇到了這種事。

  而既然遇上了,又看不過眼了,自然也就出手了。

  應璀不知道亦涅是什麼想法,反正這件事他是管定了,不僅如此,還必須把老人壽命延長到半個月後,不然接下來計劃便會被打亂。

  一旁,亦涅手枕在頸後,悠閑散步在海邊沙灘上,沉默著不知想些什麼。

  海潮翻捲著一個浪頭打來,就將兩人腳印淹了乾淨。

  「亦涅,你晚飯想吃什麼?」應璀深吸口氣,打破一路來的寂靜。

  亦涅步子一頓,抿平的嘴角展出痞痞笑意,側頭,「怎麼,想要賄賂我幫你捉雪尾貂?哎,不是我趁火打劫,我的出場費可是很高的哦。」

  應璀淡定點頭,想到初次見面時肉疼的100萬債務,他已經做好將要被敲一頓的準備。

  算了,反正都是要找獵人合作的,亦涅似乎更靠譜一點。

  「喂喂,不要這麼嚴肅吧。」亦涅被應璀一臉視死如歸逗樂了,登時捂肚大笑起來,「哎呀,逗你的啦,咱們什麼關係,不就是一隻雪尾貂嗎……」

  「那就是不用僱傭費咯!」應璀瞬間眼神晶亮。

  「……」亦涅苦臉,「財迷,你這麼直白會讓我很沒成就感誒。」接著話題一轉,「話說,你鼻子這麼靈,再給我聞幾隻寶石海貝出來唄……」

  「擦!都跟你說了我只能在一定範圍內感覺到,又不是狗鼻子!」應璀怒,氣鼓鼓漲起包子臉,齜牙,「信不信我咬你。」

  亦涅撇嘴,壞焉壞焉道,「又不是要吃,我只是想把我們200佧南的入場費掙回來,賺錢不容易啊。」

  「切。」應璀鄙夷看了他一眼,才不信這鬼話。可裡島上一隻野獸就能賣到天價,獵人副卡裡他第一次看到好多零的時候還被震了一下,現在某人說掙錢難,這裡的采貝人都要哭了。

  不過說起來,應璀摸摸下巴,200佧南入場費的確貴了點。

  挖寶石海貝賣,這個主意他喜歡。


  第十章 棉糖雪


  這樣想著,便有了現在沙灘上一路坑窪的場面,而兩人用來裝海貝的桶裡已差不多填滿,以黃金海貝居多,寶石海貝也足有了五個,這效率,說出去得嚇死不少人。

  「咯噠。」又一個黃金海貝落到桶裡發出脆響。

  這時太陽已經偏西,兩人一路走來,就快要到海貝沙灘的後面出口了,在那裡,有收購海貝的工作人員等著。

  「好累。」應璀呼出一口氣,在海礁上坐下,「休息一下。」

  回頭看看桶裡,兩個桶都滿了出來,為了一時興起的念頭,一下午功夫就找到這麼多,大自然還真是探索不完的寶庫。

  「咕嚕,咕嚕。」亦涅也在一邊坐下,手撐在礁石上往後仰,「我好餓誒,你不是說晚上要做頓大餐,我們回去正好趕晚市。」

  「你還真不跟我客氣。」

  「嘻嘻。」

  遠處,日落給大海染上了一層彤紅的黃光,波光粼粼,披上了一層七彩的霞衣。

  海風拂面,深呼吸一口氣,感覺從心裡放鬆了下來。

  「喂,亦涅,我問你個問題。」應璀看向身邊盤腿坐起的男人。

  「什麼?」亦涅正抱著桶在清點收穫,這計較架勢比應璀還財迷,手上點著,喜滋滋說道,「財迷,我們的飛艇錢有著落了。」

  「飛艇?」應璀分了神,「什麼飛艇錢?」

  「不是要去找雪尾貂嗎,北域雪山離這麼遠,當然要做飛艇去。」亦涅隨口說道,他專心數著海貝,夕陽的光暈在身上落下一片美好。

  應璀一愣,想不到對方竟然先他將這件事放在了心上,他專注望著身邊人,接而轉頭看向茫茫海域,忽然微微笑起來。

  「你剛剛要問我什麼?」亦涅抬頭,就見旁邊人笑得一臉傻樣,做驚訝狀看了他一眼。

  「不,沒什麼。」應璀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答案。

  就在剛剛那一刻,原本初來這世界的迷惘煙消雲散。

  算了,管他呢,不管能不能回去,至少他努力過了,盡力了,最後就聽天由命吧,又何苦執著糾結於結果而讓自己過得不開心。

  既然無法放抗,那就享受現在吧。

  「你今天果然很奇怪。」亦涅被應璀的轉變整得摸不著頭腦,撇撇嘴,「那我們什麼時候出去?對了,你今天不是出來找工作的……」

  話沒完,亦涅的聲音忽然一頓,頭微側,目光在兩人後方的礁石上一凝,瞬間迸發出凌厲的冷意,下一刻在應璀望過來的時候消失殆盡,面如常色地接著上句話說道,「其實你想在卡瑞爾城開店不用這麼麻煩的。」

  「你有辦法?」應璀將亦涅數好放在礁石上的海貝一個個放回桶裡。

  「當然!」亦涅自信滿滿地說,「不過我能不能提一個小要求……」

  「不能!」應璀直接打斷他,「得,我還是按自己辦法來吧。」

  亦涅受傷摀住心口,「財迷你太過分了,都還沒聽我說是什麼要求。」

  應璀對他的柔弱那是相當不屑,提桶走人,「你還是爛在肚子裡吧,喂,你走不走,就快到出口了,我們去把海貝換錢了。」

  亦涅拍拍屁股起身,手裡拿著鏟子,「你先去,我再找找。」

  「你確定?」應璀很是懷疑打量了他一眼,到底還是一笑,「好吧,我去門口等你。」

  20分鐘後,應璀頂著工作人員看財神外加怪物的眼神把一切手續搞定,錢也順利打到卡裡,亦涅才施施然到來,一臉彆扭,「先說好,今天掙到的錢可是平分的!」

  應璀忍著笑,知道對方定是被沒找到一個海貝打擊慘了,「是是是,沒有你賣力,我們還抓不到這麼多海貝呢。」

  於是亦涅滿足了,將鏟子還給工作人員,樂呵樂呵搭著應璀肩膀走了。

  老遠,只聽到他們晚上做什麼菜的討論聲。

  當晚,工作人清理海貝沙灘的時候,在某處海礁後發現重傷的采貝人六名,而這些人雖以采貝人自稱,平時卻沒少幹欺壓打劫的勾當,這事一出,其他采貝人無不拍手稱快。

  ……

  「噗通。」

  應璀一腳將亦涅踹下床,怒氣沖沖坐起來,「床就這麼點大,給我滾回你的獵人服務所去!」

  「誒呀小璀璀,不要這麼無情嘛,反正明天都是要一起吃早飯,來來去去多麻煩。」亦涅頑強從地上爬起來,繼續撲上,「我行李都帶來了,你腫麼忍心讓我出去吹冷風。」

  應璀身子一震,被那句小璀璀膈應得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嫌棄看著鑽進被子的某人,「你這是噁心我來了吧,今天我們倆都待一起的,你是哪的北極時間去帶行李來?!」

  「嘿嘿。」亦涅沒臉沒皮鑽進被窩,捏了捏被角,心滿意足閉上眼,「吃飽了果然還是睡覺最舒服。」

  「……」

  凸!應璀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房租平攤!」

  ……

  答應查貝後,應璀很快收拾好踏上了前往北極雪山區的行程,於此同行的,還有目前的租友亦涅。

  「每人2500佧南?」應璀盯著船票上的數字,瞠目,「這還是獵人卡打對摺後的價格,搶錢來的吧?」

  停泊點,全透明的落地窗外可見巨大飛艇有條不紊起飛升落。

  橄欖球形,兩頭略扁中間鼓出,飛船表面是磚形條紋,如同一塊塊木板拼湊而成,而獨有的金屬光澤發著冷芒,其防禦一定驚人。

  亦涅手中也拿著一張船票,痛心疾首地點頭附和道,「你也這麼想對不對,每趟來回都這麼貴,該死得給布牙司那傢伙掙了多少錢!」

  「啊?」應璀顯然沒想到會牽出這等爆料,興致勃勃問道,「布牙司是誰?」

  亦涅嘀咕道,「一個很奇怪的人,對了,我們到北域雪山後先去看個人。」

  「誰?」應璀邊說著邊起身。

  他們這一班的飛艇已經到達,要出發了。

  「到了再給你介紹吧,那傢伙對雪山區比較熟。」

  ……

  北域雪山在古慕拉小鎮西北方。

  下了飛艇後,一股寒氣撲面而來,冷冷的凍人氣流,直打得行人一哆一嗦的。

  應璀忙從背包裡拿了件大衣裹上。

  這裡是雪山腳下的一個小鎮,雖然離真正的狩獵採集地段還相距甚遠,而周邊環境也在後天修復下顯得綠意盎然,但走在之中,還是如置冬日的北國。

  天上沒有下雪,一片青空顯得天很高。

  「我們往哪走?」應璀搓搓手背,有些羨慕亦涅穿著單衣活動自如。

  「找公車。」亦涅看應璀整個人都縮在一塊兒,皺了皺眉,把對方手捂到自己手心。

  應璀開始還有些扭捏,兩大老爺們拉手什麼的太損形象了,不過當冷冰冰的手握到「火爐」後,某人果斷沒骨氣消聲了。

  除了當地居民,每日出沒在鎮上的獵人和狩獵小隊不少,故而從鎮子坐到雪山腳下的車子班次也多。

  兩人交了20佧南,又陸續來人將位子坐滿後,車子啟動向終點駛去。

  行至後段,窗外積雪漸深,天空中也下起來白白的如同棉花的雪。

  車子裡開了暖氣,應璀坐著昏昏欲睡。

  在飛艇上由於第一次坐那玩意太興奮,整整三個小時精神亢奮,這會兒一緩下來,就有了睡意。

  「你睡一會兒,等下我叫你。」亦涅端坐著,視線看向露出一層水霧的玻璃。

  「唔,好。」

  偌大平原上,天地唯留白茫一色,公車疾馳而過,留下一道雪被碾壓過後的痕印。

  27公里外,糖雪鎮。

  山川大地覆上了一層白色,這是進入雪山前,人類最後的集聚點。

  「這個雪好像棉花糖?」應璀瞧著掌心一團白色,問出心中疑惑。

  冰冰涼的,不似尋常雪花的片狀,倒是一團一團的,像是棉絮。

  「你嘗嘗。」亦涅好笑道,隨後四處看了一下,拉著應璀往山上走。

  應璀戳了戳有些融化的雪,狐疑看了嘴角嗜笑的亦涅一眼,將雪塞進嘴裡。

  「咦,真是甜的,好像沙冰。」應璀眼睛一亮,回味過來後疑惑道,「可是它一點都不重,也有棉花糖的口感。」

  「嗯,這個叫棉糖雪,北域雪山特有食材,可以當零嘴。」亦涅伸手也接了一朵,想了想對應璀道,「手過來。」

  「啊?幹嘛?」應璀正吃得不亦樂乎,卻還是老實伸手過去。

  亦涅將棉糖雪放在應璀手心,然後又接了幾朵,直到上面再堆不下,才好心情地邊走邊拿起一個開吃。

  「……」應璀對把自己手當盤子這種行為已經無語了,「我說,你再不找到治療味覺的辦法,我們要是分開了你怎麼辦?」

  亦涅手一僵,臉苦了苦,「你怎麼盡喜歡說些煞風景的話。」

  「年輕人要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

  「到時候再說唄。」

  「……果然是你的風格。」

  「反正你要去卡瑞爾開店,大不了去賴著你咯。」

  應璀嘴角抽了抽,「我可以揍你嗎?」

  亦涅吃完最後一個棉糖雪,「我勸你最好不要,因為我們找的地方要到了。」

  「這跟我揍你有什麼必然關係?」應璀轉頭,正要看他們今晚的住處,就被一個黑影嚇到了。

  「哇,亦涅,有狼啊!」


  第十一章 十大獵人


  說時遲那時快,足有半人高的大狼迎面撲來,銀白色狼毛因疾馳向後伏貼在健壯體型上。

  應璀整個人都僵了,一動不動,意識卻分外清晰起來,直直的,就看到了大狼尖銳的獠牙。

  「呵呵。」耳邊卻傳來一陣嬉鬧聲。

  應璀慢慢睜開眼,就看到亦涅被白狼撲倒在地,一人一獸在雪地裡打滾,動作間能感受出兩者相見時的開心。

  「老大,回來!」一聲悶響從另側傳來。

  銀狼在亦涅懷裡拱了拱,不甘願嗚咽一聲,調頭向著後面跑去。

  一個穿著無袖獸皮衣的壯年男子出現面前,銀狼在他腳邊蹲坐,慢條斯理舔著爪子。

  「呵呵,不好意思,嚇到你了。」壯漢走到應璀面前,手拍拍銀狼腦袋,「這傢伙一看到熟人就特別興奮。」

  亦涅一個鯉魚打挺從壓出一個人形坑的雪地裡起來,拍了拍身上雪屑,朝壯漢高興揮起拳頭,「肯利,這次又來麻煩你了。」

  「哈哈。」壯漢一笑,抬手對著那拳頭揮去一擊,爽朗說道,「你來做客我歡迎還來不及呢,走走,都別外面待了,到我屋裡去。」

  說著促狹瞥了發呆的應璀一眼,再次笑道,「你朋友看來被老大嚇得不輕啊。」牽起銀狼率先朝後方屋子走去。

  「財迷?」亦涅手在應璀面前晃了晃,皺眉捏了捏對方被雪凍得發紅的臉頰,嘀咕道,「怎麼膽子就這麼小。」

  應璀被臉上作怪的手凍得一激靈,回過神,拍開爪子動了動,才感到身體裡凍住的血液好似又流動起來。

  「那匹狼?真狼?」

  「恩。」亦涅看面前人眼睛晶亮就知道沒事了,樂呵呵道,「看,我現在有護身符了,在你沒跟他熟起來之前可不要對我動手,當心它咬你。」

  「撲哧。」應璀笑完煞有介事點頭,「我努力跟它走走後門,以後打起來還能有個幫手。」

  亦涅望著向木屋跑去的人,嘴角一勾,快步跟了上去,「你可不能用烤肉誘惑它,老大最沒節操了……」

  雪還在下。

  屋裡有壁爐,燃燒柴火發出「劈啪」的聲響不斷溫暖空氣,讓堆積在房頂的雪消了乾淨。

  應璀進了屋,亦涅很快跟進,木門關上,將風雪全都阻隔在外。

  換了拖鞋進去就是大廳,連著廚房,裡面擺了一些桌椅,簡約且整潔。

  肯利正在從壁櫥裡拿杯子,招呼兩人坐下,轉身從廚房的灶上拿熱水。

  房間裡暖暖的,對比窗外漫天風雪,這裡給人的安全感十足。

  應璀將大衣外套脫下,擱在椅背後面。

  「財迷,這裡。」亦涅蹲在桌邊,朝應璀招手。

  他面前,銀狼懶懶趴在地上,大半身子置於桌下,眼睛貓起,顯然被亦涅撓得很舒坦。

  應璀走過來蹲下,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見到狼這種生物,野性,強大,生機勃勃而且美麗。

  「他叫什麼?」應璀試探性地在銀狼一身柔順毛髮上摸了摸,見對方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才放開膽子。

  「老大啊。」亦涅將應璀手拉過來,放在銀狼下顎。

  「老大?難不成還有老二?」應璀好奇問道,忽然他的手指就被舔了一下,濕漉漉的,低頭,就對上銀狼暗紅色眼睛,意外從裡面看到了柔和。

  「咦?」亦涅見狀,稀奇道,「看來他很喜歡你啊,很少見有人第一面就被老大接受的。」摸著下巴思索道,「難道這就是吃貨的直覺,這傢伙一定是想你烤肉給他吃……」

  所謂的碎碎念,大抵就是如此了。

  銀狼和應璀極有默契同時偏過頭,決定無視這個白癡。

  「這個是?」應璀站在牆上的地圖前。

  兩米多長,一米多寬的畫卷,山川河流等高圈繪製鉅細無比,更讓人吃驚的,上面竟然清楚記載了食材的分佈。

  「哦,這個啊。」肯利端出一盤點心出來,「閑著沒事亂畫的,茶泡好了,你們過來喝點暖暖。」

  三人坐定。

  盤子裡是五個糯米餅,白白嫩嫩,約手掌大小的圓形,很厚實,外面裹了一層同為白色的細粉。

  應璀喝了口茶,淡淡清香在齒間化開,像是高上流水,山間清泉叮咚而下,路過處一片鳥語花香。

  「好好喝。」喝完一杯,應璀舔舔唇,「這是什麼茶……唔。」嘴裡被亦涅塞進了一個糯米餅。

  好涼!

  外邊常溫的糯米餅咬下去竟是冰冷如雪糕,但要說它是雪糕也不全是,米餅糯糯的口感,面層裡似有不斷的紅豆汁流出,很快在舌尖化開,這股涼意雖帶了點冰,卻不會讓人覺得過,恰到好處的溫度構成了這一道甜食獨特的美味。

  「這個味道,好讚。」應璀口味偏鹹,這一刻也覺得糯米餅味入到他心坎裡了。

  「艾喇斯雪山上的紅豆層積雪,包裹在莽草平原的口袋糯米球裡……」亦涅將應璀手裡另一個糯米餅拿來,邊吃邊說道,「口袋糯米雪餅,肯利平時可捨不得拿出來,財迷你運氣真好。」

  一時只剩下咀嚼食物的聲音。

  點心過後,亦涅毫不客氣將這番前來的目的說了一遍。

  「雪尾貂,這個在第七雪峰最常出沒。」肯利沉思道,「最近第六雪峰發生了大地灰兔熊暴動,三天兩頭會出現雪崩,要想去第七雪峰,最好從坷裡庫雪峰繞過去。」

  「嗯,聽你的。」亦涅應道,他們在這里人生地不熟的,最好就是跟著肯利走,「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下午吧,等這場雪停了……」

  「叮鈴鈴。」電話聲打斷了兩人談話。

  肯利眉頭微蹙,這種時候來電話的,一般都沒好事。

  果不其然。

  「一支狩獵小隊在山裡迷了路,情況有點不妙。」掛了電話,肯利拿起狩獵工具往外走,「我出去看看,你們隨意。」

  亦涅點點頭,示意他們知道。

  「老大,走了。」肯利低喝一聲,銀狼抖擻從地上站起,伸展開健壯軀體。

  門被再次合上。

  「肯利他是守山人?」應璀想到方才那支電話,出事了不是應該找獵人協會或是鎮長?對方卻打給肯利,除了守山人他實在想不出什麼身份。

  「一半一半吧。」亦涅想了想說道,「獵人協會下有10個美食狩獵區,根據採集難度又分派10個人來管轄,一是監督資源過渡開採,二就是應對像剛剛的突髮狀況,如你所見,肯利是這區的負責人。」

  「管理10個狩獵區。」應璀喃喃道,「怎麼好像在哪聽過?」下刻睜大眼睛道,「肯利他是十大美食獵人之一?」

  亦涅一愣,人往後仰,舒服地陷在沙發裡,若有所思道,「外面給他們的稱呼確實是這個不錯。」

  「難不成還有內部說法?」應璀眼睛一亮,這裡面明顯有八卦可循。

  亦涅哈哈一樂,盤腿坐起給應璀普及知識,「確切的說,獵人不僅只有美食獵人一種,之外還有尋寶獵人,賞金獵人,機械獵人,他們依照不同的工作分為很多。美食獵人,是因為順應大時代,才變成了主流。其實很多有名的美食獵人,他們往往都是專攻其他。」

  「咦?」應璀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在他印象中,不,應該說是玩遊戲的設定,似乎只有美食獵人這樣的存在而已,「那肯利他是?」

  「馴獸獵人。」亦涅好笑道,「老大是他的本命獸,其他的,都處在放養中。」

  「還有很多隻?」應璀羨慕道,召喚獸神馬的太拉風了有木有。

  亦涅將他那點小心思都看在眼裡,噗笑,「傻樣。」見對方神色恍恍然,又開口說道,「我可不是十大獵人,這種守牢房的生活我會瘋掉的。」

  「切。」應璀見自己心思被戳穿,也不在意,倒是鄭重拍拍亦涅肩膀,幽幽嘆道,「你什麼時候才能讓我抱抱大腿誒。」

  「……」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就著沙發睡了片刻。

  朦朦朧朧中,屋子的門被大力踹開。

  應璀猛然驚醒,向門看去,就見四個人帶著風雪走了進來,三男一女。

  門一直沒關上,風雪吹進來,屋裡的暖氣悄然流逝,門口,隨著四人風衣落下的雪,已經在地上積了一灘水。

  應璀皺眉,正要開口,肩上多了一條厚毯,看向亦涅,就見對方搖搖頭,示意先不要說話,於是捏了捏被角,將整個人裹起來。

  「你們是誰?」女人率先開口說話了,下顎微揚,嫌棄地掃視屋內一眼,「肯利呢?」

  亦涅沒有理她,兀自走到廚房倒了兩杯熱茶,走回來遞給應璀一杯。

  應璀憋笑著接過,打量了面色有些發青的女人一眼。

  看他們著裝,大大的風衣統一款式,像是工作服,三個男的腳步沉穩,氣勢也足,有點像打手。

  應璀摸摸下巴,再看亦涅一派淡定,幸災樂禍得想接下來估摸有好戲看了。

  「你們啞巴?問你們話呢!」女人冷冷道。


  第十二章


  看架勢,分明是來著不善啊。

  兩人相視一眼。

  亦涅掏掏耳朵,故作疑惑狀看向應璀,「奇怪,這種天氣怎麼還有蒼蠅亂飛?」他的神色異常認真,讓人一聽這話就忍不住想感嘆蒼蠅的生命力真是頑強。

  應璀終於憋不住笑出聲來,倒在沙發上樂不可支。

  門口,女人的臉一陣青白。

  她身邊大漢一步走上前,沉著臉,極有壓迫感地站在亦涅面前,冷聲道,「道歉!」他身後是另兩個挺起身的壯漢,目光凜凜,想以勢壓人。

  「又來一隻?」亦涅眼皮不抬一下,極為不耐道。

  「嘭。」

  一聲悶響,帶著勁風,大漢如同被踹起的沙包躬著身飛了出去,在門口雪地滾了兩圈才停下身形,不敢置信抬頭。

  「你見過誰跟蒼蠅道過歉?」亦涅輕輕鬆鬆收回踢出的腿,面沉如水,波瀾不驚,嘴角掛著一絲不屑笑意。

  而那一腳踢飛大漢的駭人腳力,引得餘下人齊齊都嚥了嚥口水。

  女人嚇得臉都綠了,剛才大漢就是擦著她身子出去的,壯漢實力她再清楚不過,可就是眼前人風輕雲淡地將其一腳踢飛了出去,看對方樣子,還是不費吹灰之力的模樣,這是有多強的力量?

  「你,你想怎麼樣?」女人嚇得後退了幾步,躲到餘下的兩個男人後面。

  「難道不是你們私闖民宅?」亦涅倚著大廳中那根承重柱,頗為不爽道,「把裡面熱氣都放光了,」

  女人見亦涅走來,連連後退,深怕一不小心就步了門口壯漢的後塵。

  亦涅挑眉,玩味笑道,「放心,我很少打女人。」

  女人手不停哆嗦,很少打不代表不會打,凡是總有個例外不是,「你,你給我等的。」

  她仰著下顎硬撐道,「告訴肯利三天後我們來收房子,到時他要還不識趣搬走,別怪我們不客氣。」

  撂下這句,三人忙不迭退出小屋,攙起先前被一腳踢飛的大漢,頭也不回消失在風雪中。

  亦涅將門關上,屋子沒有缺口,在柴火作用下,氣溫開始漸漸回升。

  「怎麼回事?」應璀雙手捧著熱茶,裹著被子露出腦袋,「他們不知道肯利的身份?」

  「大概吧。」亦涅聳聳肩,示意自己並不清楚。

  不過想來對方也應該是不知道的,否則做為北域雪山的管理者,十大美食獵人之一,他們借幾個膽子也不敢這麼囂張。

  「就像我說的不喜歡這份坐牢一樣的工作,十個管理者裡面也有很多人都是不情願的,卻被協會指派了任務不得不守在駐地,他們不會像肯利一樣這麼盡職,只有當採集區發生什麼重大變故後才會出現。」

  「所以很多人只知道十大美食獵人的名頭,很少知道他們的工作,而且,肯利不是高調的人。」亦涅思索著道,「這些人應該是不遠那個鎮子裡的人,具體的等肯利回來了再說吧。」

  風雪沒有絲毫要停下的苗頭。

  應璀閑著無事在牆上地圖琢磨了半晌,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食材——第一道夢幻料理需要的冰極霜砂與珍果方磚,不由有些沮喪。

  但很快,他就被廚房一角的玻璃斗吸引了注意。

  裡面堆滿了積雪,斗的一端三角尖頂,另一側頂破屋頂通到外面,像是一個另類的煙囪。

  應璀從它與屋頂被捂嚴實的交接處一直往下看,融化了的積雪在玻璃斗末端的狹小出口一滴滴落下,啪嗒掉在下方的小缸裡。

  湊近看,就見小缸上面罩了篩子一樣的東西,水很難透過去,越積越多便匯成了水篩。

  「啪嗒,啪嗒。」這聲音卻不是來自融化的積雪,而是在篩子邊緣,一滴滴經過濾的液體變得澄澈通透,落在小缸裡成了日常的飲用水。

  應璀手指蘸了一點舔了舔,自語道,「怎麼不是甜的?」

  他記得這邊的雪叫棉糖雪,照理說融化了以後也該帶有甜味。

  「是這篩子的作用?」應璀正兀自琢磨著。

  「嘩啦」一聲,缸上的篩子被人提了起來。

  亦涅給紗網換了一層新的,然後將換下的那層放在案板上。

  應璀這才發現,原來篩子有兩層網兜,一層上面粘附著少許灰色似是粉塵,被亦涅直接丟到了垃圾桶裡,看來是過濾網一類的東西,另一層則出乎意料堆積了厚厚一層透明固態物,膏狀。

  「這些是?」

  「棉糖。」亦涅將第二層紗網揭開,如水晶果凍一般的棉糖保持著篩子大小,躺在案板上泛著糖果光澤。

  「你來。」亦涅讓出位子,將手裡細繩交給應璀,「照你喜歡的大小切。」

  應璀拉了拉手上繩子,「有點滑。」

  「嗯,上面抹了芝麻香油。」

  繩子繃緊向下切,棉糖沒有想像中得硬,意外軟糯,成型後棉糖更像水果糖,顏色也很漂亮。

  應璀捏起一塊,咂巴咂巴了嘴,「好甜。」

  將棉糖雪過濾壓縮後糖分緊致,不像糖倒像是蜜。

  突然想起什麼,應璀衝到大廳的背包裡拿來一個玻璃瓶,眼神放光道,「我能不能帶點回去?」

  「可以。」亦涅見縫插針提出要求,「我要吃棉糖做的蛋糕。」

  「成交。」想到自己回去也是拿棉糖研究菜譜的,不就是多了個試吃者,應璀一口答應。

  夜慢慢黑下來。

  期間亦涅出去了一趟,獵了兩隻咕咕雞回來。

  就在應璀在廚房做晚飯這會兒,肯利帶著老大從外面回來,還帶回一頭野豬。

  看到應璀嘗湯頭,亦涅在打下手,肯利一愣,摸頭笑道,「瞧我這記性,有這麼一個怕餓死的主在,你們怎麼可能會沒東西吃。」

  亦涅見怪不怪這樣調侃,淡定接過野豬,「有吃的你就閉嘴吧,今天嘗嘗我家這位手藝。」

  「什麼你家的。」應璀踢了亦涅一腳,「我們只是僱傭關係。」看向肯利有些郝然,「不好意思,沒經過同意就用了你的廚房。」

  「別跟他客氣。」卻是利索處理食材的亦涅接口,「就他那爛手藝巴不得天天有人幫他做飯,也就甜點拿得出手。」

  「亦涅啊亦涅,你可不厚道啊。」肯利苦笑,雖然對方說的是實話,可是一個大老爺們只會做甜食,說出來就有點打擊人了。

  「做甜食不是很好嗎。」應璀意有所指看了亦涅一眼,幽幽道,「總比某人連甜食都不會做還偏愛吃甜食強。」

  「……」

  引來肯利一陣爽朗的笑聲,取笑意味十足。

  晚飯是大鍋菜燉肉。

  肉都是現打來的,新鮮。

  菜則是肯利存在櫃櫥裡的,有鎮上前幾天買的蔬菜,也有平時山裡採集到曬乾的,均是原汁原味。

  三人圍坐,中央放著一個大盆。

  雞塊豬肉燉得爛熟,被翻滾的湯汁浸得泛起金黃,大盆周圍圈了一層蔬菜菌類,與肉味交雜在一起,濃香四溢。

  「味噌辣果的味道?」肯利眼睛一亮。

  食材不算新,卻有了味噌辣果提味,加上烹製人對火候與食材軟嫩時機把握堪稱爐火純青,讓這道菜每一口都相當入味,就是平時普普通通的白菜,經這一燉也有了讓人恨不得吞下舌頭的味道。

  亦涅沒理他,吃得飛快,一會兒工夫三塊大肉下肚。

  濃厚湯頭帶著刺激人食慾的辣香泛開,冬日的雪天裡溫暖了全身。

  美食的魔力讓三人一獸一時都沒了言語。

  等回過神,料理已經被分卷殘雲掃蕩乾淨。

  窗外徹底暗了下來。

  兩人坐在沙發上消食,應璀則躺在房間裡呼呼大睡。

  「我算是明白你為什麼在外面樂不思蜀了。」肯利逾挪望向亦涅,「兩個月前聽說你因為莽草平原的事喪失味覺,那會兒我還嚇了一跳,現在看來沒事了?」

  亦涅靠著沙發望向天花板,沉默了片刻,「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沒事,只有他做出來的菜我能吃出味道,萬幸他還是個頂級廚師。」

  肯利知道這個「他」自然是指應璀,於是想到早上吃糯米餅時兩人怪異動作,「技能?」

  又是一陣沉默,亦涅蹙了蹙眉,「大概吧。」說罷從沙發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往房間走,「我去睡了,先警告你,要是敢跟林媛通風報信,兄弟都沒得做。」

  肯利莞爾,「我真是好怕哦。」頓了頓,「說起來,卡瑞爾城的收穫節前準備就快到了,你不回去主持真的沒事?」

  「當然不會沒事!」亦涅咬牙,「你以為林媛那個暴力女會這麼容易善罷甘休,我休假兩個月,再不回去估計她就要發通緝令了。」

  「明日早報的標題我想好了。」亦涅哀怨道,「卡瑞爾城主另尋新歡,美女副官因愛生恨。」

  「噗,哈哈。」肯利大笑,接而意識到裡屋有人睡著,壓低聲音悶笑,「這還真是林媛的風格。」

  「得,別說我了。」亦涅揮揮手,「倒是你,下午來人叫你搬出這裡是怎麼回事?」

  「下午?」肯利眼色一寒,「雜魚而已,克申棉糖公司換了當家,來了群更蠢的。」


  第十三章


  大雪連綿下了一整晚,清晨時分稍稍轉小,才有要漸漸停下來的趨勢。

  應璀醒來的時候亦涅已經起床了,透著窗戶往外瞅,就看到他在門口的木樁上劈著柴火。

  光著上半身,顯瘦卻不柔弱的肌理隨著動作牽動,極有節奏的劈砍,隱隱可感受到裡面蘊含的力量和巧勁掌控力,伴隨運動燃燒起的熱量,將落在身上的雪片盡數融盡。

  應璀伸伸腰,起身往廚房走。

  灶上暖著熱茶,熱氣從壺口稀稀鬆松冒出,桌上盤子裡放了三塊方形早點,奶白色,看切面的紋理,竟然是蒸糕。

  應璀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做的了,他甚至腦補了肯利做早點時亦涅絕對又是一副欠扁摸樣。

  正吃著,門從外面打開,男人帶著一身風雪走進來。

  「你早飯吃了沒?」應璀坐在桌邊,嚼著早點看向男人。

  蒸糕很大,量很足,光一塊就夠他飽了,而肯利卻留下了三塊,想來應該是亦涅的量。

  「當然沒吃。」亦涅恨恨道,「一大早就被肯利拉去做苦力,現在都快成糖人了,再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味覺出事,你太能睡了。」

  應璀果斷忽視了最後一句話,倒是對亦涅說的糖人很感興趣,「是棉糖雪的緣故?」

  他嚼著蒸糕走到對方面前,近距離的話很容易發現亦涅身體表面覆了一層淺淺的膜,看來是雪蒸幹水分後留下的淺糖漿,不多。

  「喂喂,你要不要露出一副色眯眯的表情。」亦涅調笑著說道,「這樣很容易讓我誤會的。」

  「誤會什麼?」應璀嚥下蒸糕忿忿想,這傢伙身材倒是不錯,不像自己是白斬雞一隻。伸出手指在那條結實的手臂上一撫,湊到嘴邊舔了舔,眯眼,「真是甜的啊……」

  而下一瞬,他被亦涅結結實實撞在了牆上。

  「當然是誤會你對我有意思。」亦涅眼眸漸深,直直注視著錯愕的應璀,手撐在對方耳側,低低笑道,「難道不是嗎?」

  「……」應璀身子出現了一瞬間僵硬,表示有點不適應對方不合時宜的「正兒八經」,接著淡定回望了一眼,手在亦涅額頭一拍,感嘆道,「果然有點燙,大早上不穿衣服在外面砍柴,你這是秀給誰看?」

  趁對方愣神的功夫,應璀快速從那個曖昧姿勢中退出來。

  「咦,真的嗎?」亦涅表情破功,臉色一囧,後知後覺道,「我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

  應璀翻了個白眼,走回廚房繼續燒水,「你先去洗澡,我給你熬點姜果湯,昨晚看到肯利壁櫥裡好像有……」

  「沒關係哦。」亦涅淡淡一笑,將應璀的團團轉盡收眼底,聲音小得像說給自己聽,「我對你有意思,也是一樣的……」

  「什麼?」應璀回頭,卻只看到對方進入浴室的背影,心中納悶道,古里古怪的,不會是燒糊塗了吧。

  ……

  原定於下午出發的行程,在亦涅睡一覺後就生龍活虎的體質下照常進行了。

  如肯利所說,大雪在午後一個小時就停了。

  滿山銀裝素裹,由於平常就是白雪皚皚,倒也沒看出一場大雪後有什麼變化。

  氣溫格外得低,層層密雲化作雪花落下後,天空格外清明,看起來是個出行的好日子。

  他們的目標是第七雪峰,由於之間出了點岔,只能避開第六雪峰從坷裡庫雪峰繞行。

  坐在老大與另外兩隻雪狼拽拉的雪橇上,接近目的地的前進速度極快。

  整個北域雪山有三十二座主要雪峰,數字越靠後則離人類居住地越遠,這其中,還不包括零零碎碎的一些矮峰,一山連著一山,構成了北域雪上龐大的雪峰群與食材採集區。

  第六雪峰與坷裡庫雪峰邊界。

  「有情況?」肯利向遠望去,然茫茫一片白色,唯見幾座山峰遙立,除此之外寸草不生再無其他。

  亦涅從雪橇上下來,在周圍走了一圈,並沒有發現異動,思索著道,「老大不肯走總有他的原因,我們在這等一下吧。」

  肯利也是點頭。

  老大是雪狼之王,野獸天生對危險的感應就比人高出一等,在從前狩獵中,依靠這種直覺也躲避過不少災禍。

  為安全起見,一行人找了一個避風的岩石,高度警覺等待那種莫名恐慌中的危險。

  約莫5分鐘後,老大匍匐在地上的身子忽然一激靈。

  就在這時,自遠處傳來山石滾滾作響聲,如被沖毀的堤壩泄洪,轟轟隆隆之聲響徹山谷,振聾發聵。

  遠遠地,就看到第六雪峰上鋪天蓋地的雪潮鋪蓋而下。

  「這是,雪崩?」強風夾雜著雪塊而來,直打得人睜不開眼,而不停響起的隆隆巨響,將應璀的發問掩蓋得乾淨。

  這股滔天惡潮維持了大約有10分鐘,滑下的雪層將去第七雪峰的路途堵住。

  緊接著。

  「咔嗒,咔嗒。」伸縮彈跳的聲音越來越多,像是彈簧成群結隊路過,在雪崩發生後,寂靜如死的山谷裡越發詭異。

  應璀剛想探頭看一下,腦袋就被一隻手壓住。

  亦涅沖應璀搖了搖頭,眉間滿是凝重。

  岩石後方,所人呼吸小心翼翼。

  「咔嗒,咔嗒。」聲音終於越來越遠直至消失。

  「嗷嗚。」老大和兩隻雪狼這才跳起來,再次抖擻了身子。

  「剛剛有什麼經過了?」應璀好奇問道,那種聲音像極了某種動物的腳步聲,而且數量絕對不少。

  「是大地兔熊。」肯利沉著臉對亦涅說,「你看到他們抬著什麼了嗎?」

  亦涅點頭,「應該是狩獵小隊,有六個人。」

  「是昨天那幫人。」肯利語氣微惱,「早告訴過他們這段時間不要上第六雪峰,這下可好了,大地兔熊的大本營,誰敢去救他們。」

  「赤腿鶴的回歸季?」亦涅問道。

  能讓狩獵隊冒著生命危險的,無非是為了稀有食材。每年這個季節是第六雪峰鯿魚沙丁殼果樹成熟季,也是捕捉赤腿鶴的唯一季節。

  「赤腿鶴的腿肉質鮮美,鶴頂冠可以為藥為毒,羽翼更是做生火扇的絕佳材料。」亦涅摸摸下巴,「看來有好東西吃了。」

  「你要去?」接到對方瞥過來的眼神,應璀擺手,「我沒意見。」

  何止是沒意見,他還巴不得亦涅多找點事做做,反正最後食材還是會落到自己手裡變成研究菜譜的試驗品,採集食材的事他高興還來不及。

  「大地兔熊平常躲在雪峰深處,從沒像這段時間出入頻繁過,裡面肯定出了什麼事。」肯利嘆了口氣,「你不該趟這趟渾水。」

  作為北域雪山管理者,不管是探查這次暴動原因,還是將那六個人救回都是義不容辭的。

  而亦涅要去找赤腿鳥這個看似一時興起的理由,無非是在找藉口同他一起去探查罷了。

  ……

  前往第六雪峰與第七雪峰的道路被突然而至的雪崩堵路,而為了避開游散的大地兔熊兵團,他們繞道坷裡庫雪峰的腳步愈加小心。

  雪橇上。

  老大與兩頭雪狼的速度極快,長年奔波雪地,生存的本能與天性讓他們能很好的邁開四肢,跑起來更快。

  「雪尾貂大多出現在森林和雪地的交界,那裡應該還有你們要找的八爪角蒜,不過現在是角蒜生長的尾季,不確定還有沒有可以食用的八爪角蒜,就要看你們運氣了。」

  拉低帽簷,肯利繼續說道,「第六雪峰的上山通道前些日子就被大地兔熊守住了,我們要過去,只有從第七雪峰的蒸汽蛋蛋峽谷,另外那六個人身死不明,我們要抓緊時間。」

  亦涅不語,抱手坐在後面,氣息越發沉靜。

  「蒸汽蛋蛋峽谷……」應璀嘴角抽了抽。

  當初在牆上地圖看到的時候他就吐槽過這個名字,想不到轉眼間就要經過這個奇葩峽谷,還真是令人惡寒。

  ……

  第七雪峰。

  「這座雪山。」應璀張大嘴,「怎麼是倒著長的?」

  不怪他驚奇,這座雪峰的確是相當奇怪。

  約莫高二分之一的地方是雪地與森林交界,綠色白色涇渭分明,但古怪的卻是自山腳到雪線之間是雪地,反而雪線以上至山頂是青蔥綠地,簡直是違背了大自然的法則。

  「這是一座休眠火山。」肯利聳聳肩,解下老大身上拴住雪橇的繩子,悠然說道,「具文獻記載是200年噴發一次。」

  「火山?」應璀往上望,微眯眼,終於在山頂崖口找到了岩壁碎石,看起來還真有點火山的摸樣,不由感嘆道,「聽說火山邊上礦物土多,不知道會長出什麼樣的植物。」

  對於這個世界的稀奇古怪他已經麻木了,只求這座火山雪峰不要帶給他太大驚嚇才好。

  三人從雪橇上拿出雪地登山器具,一人身邊帶著一頭雪狼向上走,由於應璀是最弱的,為了互補,就將老大分給了他。

  借著肯利帶路,加上雪狼在一旁輔助,一行人在天色暗下時踏上了雪線以上,黃色的叢林土地。

  「再往上一點,那裡就是雪線鹽林。」肯利指著不遠處,一邊白花花的土地。

  說是鹽林還算不上,更像是一片花田,低矮的木叢上方散開一片白色碎晶,於周圍蔥綠的草木中出現,映照在陽光彤紅的光彩裡,煞是繽紛。

  「走,過去看看,找處晚上搭帳的地方。」亦涅說道。


  第十四章


  三人加把勁,上了雪線鹽林所在地。

  那是一處突出的岩層,沿著雪線圍起一圈平台,將雪峰上下分得涇渭分明。

  天色偏暗,肯利在周圍叢林找到木枝升起了火堆,拿出簡易帳篷建造今晚住處。

  應璀在周圍邊上走了一圈,發現光線太暗山上能見度太低,便壓著心中勃勃的興趣坐在火堆邊,盯著躥騰的火苗發呆。

  彎月撒著銀輝,透亮透亮的光明映照在山川大地,將白皚的雪原披上一層素紗。遠遠的,還能看到從厚厚積雪上跑過的動物,多為山雞野兔一類。

  「給你。」亦涅身子從黑暗中走出來,抬手拋來一個瓶子,裡面東西叮咚發出清脆響聲。

  應璀接過,從玻璃透明的壁面中可見裡面不規則晶狀之物,顆粒有大有小,驚訝道,「這些是雪線鹽?」

  「早上6點左右含櫻花開,那是捉雪尾貂的最好時機,過了這個時間它竄迴雪地,捕捉就難了。」亦涅用樹枝踢了踢柴火說道,「明天我們會趕早路,沒有時間在這停留採集。」

  「哦。」應璀應著,將玻璃瓶收好,本來想著明天一早起來採集的,現在既然事情有人幫忙做了,他何樂不為。

  整理好背包,轉身就看到亦涅撥開柴火,從地下挖出幾個黑漆漆的東西,不解開口,「你在做什麼?」

  正好肯利也回來,手上拿著處理乾淨的野兔,估計就是今天的晚餐了。

  亦涅將黑漆漆的東西挑到一旁,用樹枝攏好火堆把位置讓給肯利,葉子包起那挖出來的東西,拿了兩個過來走到應璀身邊坐下。

  「你什麼時候把東西放進去的?」應璀拿過一個,發現手裡玩意是柱形,燙燙的,熱量透過包裹葉片的表皮傳了過來。

  「在你逛雪線鹽林那會兒。」亦涅話中透著逾挪。

  應璀囧然。

  好吧,他那是實在太好奇這座雪峰,所以日落前那會兒功夫閑逛的時間久了點。

  真的只是久了一點點,雖然等他回過神天已經黑了,而無論是採集雪線鹽還是尋找晚飯的食材,以他的戰鬥力在這巍巍雪峰中都已經做不到了。

  「這個是吃的?」應璀低頭打量著手上東西。

  外形像是玉米,但它比玉米大了兩倍,殼上一邊焦焦的,另一邊也許是埋在地裡背著火堆的緣故,倒也沒怎麼燒掉,還能呈現出原有的,泛著米黃的顏色。

  正無從下手,手上的黑果實就被換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剝好的。

  一層層外殼剝下,露出裡面泛著香氣的「果肉」,是竹筍的圓錐形狀,香氣也泛著筍香,但卻不是筍,一粒粒黃豆大小的顆粒堆砌,密密麻麻,結實而飽滿。

  應璀在頂端微呈尖狀的地方咬了一口。

  糯米的鬆軟,摻和著竹筍的鮮嫩爽口,被埋在地下烤炙而壓縮著的濃烈味道,在入口這刻統統爆發了出來。

  山林野味,玉盤珍羞,這一口,像是將山川的鮮食盡包裹其中。

  「這是什麼?」應璀又咬了一口,「好像竹筒飯,不過這個應該叫竹筍飯吧?」

  「酒心米竹筍。」亦涅看應璀那個頂端缺失一角的米竹筍,失笑道,「可不是這樣的吃法,把你那個給我。」說著將自己手上的遞了過去。

  「這個我吃過了,咦,裡面是什麼?」應璀被亦涅手上掰成兩半的米竹筍吸引了注意,也就沒意識到自己手裡這個被換了過去。

  黃豆大糯米似圍起一座厚牆,將竹筍裡面的精髓包裹其中,被掰開後,像是一樽酒杯,將裡面之物盛放了住。

  「清酒?」應璀嗅了嗅,就著流出的汁水咬了一口。

  混合少許酒香,糯米與筍的交融更加和諧,倏地讓人心情舒暢,有些飄飄然起來。

  這感覺,是在雨夜的林間趕路,偶遇人家,有客遠來,把酒言歡。

  「好吃?」亦涅側頭,將應璀迷糊糊的表情收在眼裡,笑眯眯問道。

  「唔。」應璀猛點頭,嘴巴鼓起來一嚼一嚼,像極一隻偷吃的小倉鼠。

  「我這還有一個,你要不要?」剝好的竹筍在某人面前一晃。

  「要!」飛身撲上。

  遠處,肯利將野兔駕到火上,眯眼看兩人鬧騰,手撫了撫懶懶趴在一旁的老大,頗感慨道,「孤家寡人哎。」

  當晚,守完上半夜的亦涅跟肯利交班進來,就見吃多了酒心米竹筍的應璀醉得昏天暗地,於是壞心眼鑽到睡袋裡左摸摸右摸摸卡足了油。

  臨睡之際嘟囔道,「還是肉多點抱著舒服誒。」

  ……

  應璀一大早被從溫暖睡袋裡拽了出來。

  早晨的雪峰格外清冷,三人一番洗漱,繼續趕路。

  能紮根在雪峰半腰以上的植物根系都極為發達,一路走來,土地幾乎被兩兩旁遒勁的樹根掩蓋了結實,也使行路越發睏難。

  越往上越接近火山頂口,氣溫也在逐漸升高。

  磕磕絆絆著,三人三獸到達目標點——含櫻花濕地。

  含櫻花是雪尾貂最喜歡的食物之一,每天凌晨六點開花結露,半小時後合瓣,而它合攏起花瓣後的一分鐘裡是最好的採集時間,那時花露不易滴出浪費,且還未開始向根莖傳送減少。

  「含櫻花可以用來做食材嗎?」眾人埋伏好後,應璀低聲問道。

  眼前不遠處的含櫻花已然開放,大紅的朵瓣鮮艷欲滴,在那六瓣花上,密密集結了大小水珠,在重力作用下,向著花蕾中央流去。

  這麼一大片的花,不摘點可惜了。

  「可以。」肯利道,「花露可以即食,花瓣曬成花乾,浸泡出的汁水能做含櫻花糕,味道很不錯。」

  「含櫻花糕啊。」應璀立馬來了興趣,轉向亦涅眨眨眼。後者收到信息無奈回望,拉長尾音道,「我知道啦……」

  天色越來越亮,前方濕度終於有了動靜。

  先是一個小小腦袋冒出來,類鼠,兩隻眼睛黑溜溜探查了一下四週,在將要完全閉合的花上注視了一會兒,慢慢晃出身形。

  接著,從各個方向的草叢裡,躥出最少30只雪尾貂。

  它們身子與普通貂類相若,唯一顯眼的就是一身白色毛皮及茸茸大尾巴,白得發亮的毛色,可以想像其一旦鑽入雪地,找起來必定是相當頭疼的一件事。

  「走。」

  就在雪尾貂摘得花朵,快速退去的時候,亦涅和肯利發起了攻勢,向著餘下三隻落在後方的雪尾貂襲去。

  「吱呀。」雪尾貂也不笨,一見有異動,嘴間發出一聲短嘯,企圖引起還未走遠的同伴注意。

  但亦涅和肯利的手段更快,三隻雪尾貂,一隻還未來得及發出完整聲響便被匕首穿過喉頭當場斃命,另兩隻也分別被兩人扼住了咽喉,短腿在空中蹬著,再無反抗之力。

  眨眼之間,出其不意,三隻雪尾貂到手。

  這就是實力的差距,查貝的爺爺上山採集一不小心就差點妄送性命,而較於手段高強的獵人來說,手到擒來不過須臾之事,令人唏噓之間,又不得不承認更廣闊的世界只為有力量的人展開這個事實。

  「那花給我!」應璀忙道。

  採集時間已經過去,唯有這三隻雪尾貂爪間的尚算完整,而一朵隨著斃命的雪尾貂跌落地上浪費徹底,只留兩朵,可不能再沒掉。

  亦涅也不廢話,將兜著花露的含櫻花遞過來,「花露倒在瓶裡,用冰盒保存,花瓣撕碎,直接放冰塊裡。」

  應璀知道這是保存這種食材的最佳辦法,忙受教接過,待看到他們手裡的昏死抽搐的雪尾貂,問道,「它們怎麼辦?」

  亦涅與肯利相視一眼,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一隻麻醉留作藥引,另兩隻嘛,聽說雪尾貂的脊肉最適合煲湯,我們早飯有著落了。」

  應璀下廚,亦涅又去採了點白蘑菇和野菜,調料是處理過的居家旅行必備神器味增辣果粉,以及昨晚剛採集到的雪線鹽。

  眾人飽餐了一頓,向著山頂進發。

  有了兩大高手坐鎮,一路平安無事,沿路不僅收穫了烹飪鹽析海貝的調料八爪角蒜,還得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食材,收穫頗豐。

  終於,在日頭當空的中午,他們到達了那座奇葩峽谷——蒸汽蛋蛋峽谷。咳咳,的外圍。

  為了從第七雪峰到達第六雪峰,這座峽谷裡因火山岩漿蒸騰與雪山寒氣交鋒而產生的獨特自然現象,成為了這條主要通道的路徑跳板。

  「好熱。」應璀衣服脫得只剩下一件短衫。

  他們往前走,氣溫還有上升的趨勢,周圍土地不再是叢林地貌,連矮樹都偏少,泛黃的泥土像被蒸過一般,只有從一些頑強的小草上能看到生命痕跡。

  「這裡是側峰。」肯利沒有讓兩頭雪狼跟來,帶著老大走在前面,說道,「第七雪峰是馱型峰,擁有兩個火山噴發口,我們現在是在兩駝峰交界的山坳頂端,下面就是岩漿層,再堅持一會兒,就快到了。」


  第十五章


  腳下,透過厚實的雪山靴依舊能感到自岩層傳來的灼熱,大地仿若被蒸幹了一般,萬物如死。

  老大步子還是極穩的,只是大口喘著氣,吐出舌頭吐息,一身毛髮被汗水浸濕,抖擻了兩下,汗水落到地上很快被吸收。

  這樣磨人意志的地域,行路簡直比雪地還難受。

  而若從百米外的崖邊向下望去,遠遠就見一片冰天雪地,視覺上的極寒與感受中極熱,可謂冰火兩重天。

  應璀腳步重了下來,他畢竟沒有另外兩人非人的身體素質,將身上攜帶的重量都交給亦涅,才咬咬牙繼續邁開步伐。

  峽谷慢慢展現面前。

  地面上一條巨大峽溝橫亙,截住眾人去路,於斷崖上往下看,可見火紅赤色的液體流淌,那濃度與溫度,不用懷疑就是肯利說的岩漿。

  再看岩漿河流的前面,一座斷壁高高聳立,向上到極致方能看見若隱若現的山頂,這之間,有許多白霧組成的雲朵漂浮其中,雲霧繚繞,像走進一個奇幻世界。

  「你確定是這裡?」應璀嚥了嚥口水,「蛋呢?路呢?」

  作為蛋蛋峽谷,它最起碼要有蛋吧,而作為一條從第七雪峰通往第六雪峰的通道,它最少應該有個讓人下腳的地方吧?

  可這裡。

  應璀愣是沒看出作為目的地它能對得起期望值的地方。

  「當然是在那些雲裡。」亦涅說得極為輕鬆。

  應璀嘴角一抽,「那路呢?」

  亦涅攤手,露出一個你真笨的表情,「當然也是在雲裡。」

  這吊兒郎當的樣子讓人牙癢癢得想撲上去咬他。

  事實上應璀也是這麼做的,結果就是他現在捧著腮幫牙齒老疼,整個人更累了。

  亦涅樂得笑不停,走過來從背後抱住應璀的腰,「走,我帶你上去。」

  再往前兩步的斷崖外就是岩漿流過的峽谷,不斷有熱氣冒上來,空氣裡硫磺的味道熏得人心裡泛慫。

  「你不要亂來啊……」應璀叫著,後面的話就變成了顫顫尾音。

  他的身子隨著亦涅跳躍向上騰起,下面就是滾燙的岩漿,一掉下去,定然屍骨無存,更坑爹的是,上面除了一些看著一碰就會散掉的雲,根本沒有其他落腳點。

  「哇……」應璀眼睛猛地閉了上。

  亦涅起跳到達制高點後,現在正是呈回落的趨勢,他甚至都預見了他們栽進去是先頭下去還是腳先下去。

  耳邊傳來一陣輕笑,漸漸變大,成了不可遏制的大笑。

  應璀感到後麵人整個胸腔隨著那大笑起伏不定,覺著有些不對,眼睛悄悄睜開了一條縫。

  腳下是白色的,並不是岩漿。

  他們,竟然站在了白雲上面!

  這時亦涅已經把人放開,卻在一旁看著應璀驚愕表情笑不停,連帶看過來的肯利和老大也是一臉笑意。

  應璀微微郝然,眼睛瞪圓恨恨道,「你耍我?!」

  「撲哧,哈哈。」亦涅捂肚子擦著眼角淚花,「你真可愛。」

  應璀怒,可愛是形容男人的嗎?!「喂喂,你要不要笑這麼誇張,正常人遇到這事都會這種反應的好嘛?!」

  回應一串更大笑聲。

  「好了好了。」肯利過來解圍,笑說道,「我們去找『空蛋』吧。」。

  「『空蛋』?」應璀側頭,「能吃嗎?」

  「不能。」肯利搖頭,眼角還帶笑,「你想吃的話得找『實蛋』。」

  「『實蛋』?」應璀更迷糊了,「那又是什麼?」

  「看到上面那片雲了嗎?」肯利往上一指。

  應璀抬頭,發現在他們上方約十米的地方是另一片漂浮白雲,想到他們眼下踩著的地方,恍然道,「我們是要通過這些雲跳上去?也太高了吧。」

  「恩。」肯利解釋道,「人為無法到達,所以我們要借助『空蛋』的力量。」

  「第六雪峰與第七雪峰的高度差不多,但側峰高度卻相差了近500米,而側峰頂口流著岩漿,火山口上方產生火山灰和其他凝固物,再遇到第六雪峰的寒氣,就成了一些能承受重量的特殊通道,也就是我們現在站的地方。」

  肯利說著,在周圍走了走,接著腳一頓,彎下腰在雲裡掏了掏。

  「這個就是你說的空蛋?」應璀眼睛一亮,盯著肯利手上從雲裡挖出來的巨蛋。

  彤紅外殼,兩隻手還捧不過來,大得過分。

  「不,這只是實蛋。」肯利搖頭說著,將蛋放到一旁,起身又到其他地方走走停停,先後挖出三個蛋來。

  四個蛋放在一起,3只紅色一隻白色。

  三人盤腿坐起。

  亦涅摸摸下巴,忽然轉向應璀,笑眯眯道,「四隻裡面有一隻是空蛋,你猜是哪個,答對有獎哦。」

  鑒於他表情實在猥瑣,應璀額角抽了抽,腹縐道,我還真是稀罕死你的「有獎」了。

  「三個紅的一個白的,你又說裡面只有一個空蛋。」應璀狐疑看向亦涅,「應該沒這麼好猜吧?」

  兩人笑而不語,嘴角都揚到一個弧度上去了。

  應璀瞅了瞅兩人,伸手在四個蛋上挨個摸過,又提起來掂量掂量。

  這個好輕。

  應璀看著手上一隻紅蛋,雖然其他三隻重量各不相同,可這只卻是輕得古怪,似乎連蛋殼的重量都消減了一分。

  可是,如果這麼簡單辨認出來,亦涅還整個「答對有獎」幹什麼?

  眉頭皺了皺,還是不信邪,應璀指著最輕那個試探著問道,「是這個?」

  兩人一愣,肯利大笑,拍著亦涅肩膀道,「這回可是你輸了,兩桶可可莉莊園的樹莓酒記得給我送來。」

  應璀黑線,這兩人是有多無聊才拿這個開賭局,「我說,不是還有六個狩獵小隊的人要救,我們這麼悠閑真的沒事?」

  話出,周圍空氣一凝。

  應璀後知後覺捂嘴,默默低頭,在那顆蛋上摸啊摸。

  「你誒。」亦涅大手伸過來,在應璀頭上用力揉了揉,將頭髮搗鼓成了雞窩,無奈道,「怎麼老喜歡破壞氣氛呢。」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不會永遠都有人替他們收拾爛攤子。」亦涅淡淡道,「肯利已經救過他們一次,也警告過他們。」

  「所以說。」亦涅嘲諷一笑,神色有些漠然,「不給教訓就不會長記性,能不能撐到我們趕去救援,他們自己也該有覺悟了。」

  一時間,峽谷中只留下方岩漿滾滾而過的聲音。

  而就在應璀愣神期間,亦涅忽然湊近臉,捏了捏身邊人臉頰,沒個正行樣笑道,「財迷,是不是覺得我這話說得特帥,有沒有被迷到一點?」

  應璀差點一口老血噴在雲上,當下給亦涅一拳,「滾!」

  「誒,不要這麼冷淡嘛,難得我有心情想耍耍帥。」

  「你,你給我正常點說話……擦,就沒見過臉皮這麼厚的,你還過來,我咬你啊!」

  「嘻嘻,隨你咬……哇,你還真咬……」

  ……

  「第六雪峰是出了名的候鳥峰,每年到一定季節就會有大規模鳥群遷徙,雲裡這些蛋大部分都是它們帶過來的。還有一部分,則是專門以這些雲築巢的火焰蜂鳥留下的。」說著,肯利敲開手上的紅蛋,「不過這裡溫度太高,他們的存活率只有百分之一,現在還留著的,都是剛生下來就熟透,孵化不出的死蛋。」

  他們坐在不知第幾層雲朵上,距離第六雪峰還有100米左右。

  雲裡的蛋雖多,但能產生爆破氣流的「空蛋」卻是極少。

  「空蛋」,即為一生下來便是死蛋的廢蛋,並在後天岩漿熱氣蒸騰中變作廢氣,受大力衝擊會溢出點燃,產生爆破氣流。

  可以說,這一路大多時間,便是花在尋找「空蛋」上。

  午飯時間。

  這裡除了蛋,還真沒有其他選擇了。

  應璀敲開一個蛋,無語半晌,他該說真不愧是蒸汽蛋蛋峽谷嗎,這裡的蛋還真是該死的多!

  而亦涅承諾的答對有獎,不過就是把「實蛋」的三類形態講了一遍,再讓他在蛋花湯,荷包蛋,煮蛋裡面挑了一個喜歡的口味。

  現在想來應璀還是囧囧有神。

  坑爹的,這個他自己也可以在吃蛋的時候發現啊,算哪門子的破獎勵啊!

  「撲通。」蛋殼砸開,裡面液體落在下方盤子裡,片刻後在周圍溫度影響下成型為一枚完美荷包蛋。

  蛋白熟後呈現煎蛋細膩的橢圓形,中央凸出的蛋黃上泛著水水光澤,軟軟的好像一戳就破,卻在外面一層膜的定型下鼓成微妙的半圓,精緻小巧,蛋香四溢。

  應璀往上面撒了點雪線鹽。

  然後。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肯利坐在一旁喝著蛋花湯,跟難得吃素的老大淡定看著每頓飯必出現的雞飛狗跳之蛋蛋篇。

  「亦……涅……還我荷包蛋!今天第六個,第六個啊,老紙自己也才吃了一個,你還搶?!……誒,別咬,求別咬,我錯了,你把這個還我,我再給你做一個還不行嗎?」

  「你可以做下一個自己吃,啊嗚……(咀嚼聲)……」

  「你妹,上一個蛋的時候你也是這麼說的,嗷,混蛋,你竟然吃了?!」

  「咦,吃太快了,好像淡了點,財迷,我還要兩個……」

  「滾!我吃煮蛋!凸!」

  ……

  距離還有兩片雲朵的高度,氣溫驟然降了下來。

  越接近第六雪峰白雲裡的蛋就越多,同時,遠離火山口的雲朵由於山灰減少顯得格外稀薄,似乎每動用一個「空蛋」就有崩潰散去的可能。


  第十六章 異化


  為此,三人商量了一下,在第三片雲上找齊足夠多的空蛋後,準備連跳兩片雲層直接到達第六雪峰。

  將先前因溫度太高脫下的登山裝備又盡數穿上,由肯利帶著老大,亦涅帶著應璀,一群人蓄勢待發。

  「準備好了?」亦涅搭在應璀腰上的手緊了緊,看向肯利。

  肯利同樣抱緊老大,做了一個可以的手勢。

  5米外雲上,兩顆「空蛋」端放,兩人相互使眼色後同時起跑,在接近「空蛋」時飛身躍起,往蛋上落下。

  「嘭。」

  爆破後產生的氣流將兩人倏地往上推去,而其後坐力更如開火的炮彈般,直接將所在雲層的白霧轟炸散去。

  「唰唰。」沒有火山灰雲層作為盛放物,裡面存留的蛋全暴露出來落至下一雲層,有些體積重量大的直接穿透白霧,落到較為結實的雲層才停下來。

  三人一獸順利落在倒數第二片雲上,突來的重量,讓本就霧氣鬆散的雲朵更是不堪重負。

  「扔出去。」亦涅說。

  應璀忙將懷裡兩個蛋往前面一丟。

  如此反覆,再是兩次起跑,最後一層的蛋最多,洋洋灑灑往下方落去,他們也終是安全抵達第六雪峰。

  「這邊走。」肯利掃視四下,駕輕熟路找到了方位。

  他們站在崖壁頂端,下方依舊是雲層繚繞岩漿滾滾,只是這裡再感覺不多些許溫度。

  從酷暑到嚴冬的直接過渡,用來形容他們現在這樣再合適不過。

  之後的行路,最初還能見到一些j□j岩石,都被茫茫白雪掩蓋了乾淨。

  應璀狠狠打了一個噴嚏,摸摸鼻子覺得有點癢。

  「你怎麼樣?」亦涅走到身側,有些擔憂道,「要是身子受不住就在這等著,我們回來還會走這條路,到時候來接你?」

  應璀擺手,「就是有點適應不良,哈秋,過會兒就好了。」

  亦涅抿抿嘴跟在他身邊,不再言語。

  山上沒有風雪,就是積雪特別厚,而且第六雪峰不似第七雪峰的平坦,到處都能看到突出的「白色岩石」。

  「有動靜。」肯利驀然出聲,做了一個手勢,壓低聲音帶著其他人躲到一處山石後面。

  離他們不遠處,一隊大地兔熊自雪地走過,毛尖微青的色澤在一片白色中並不起眼,唯有巨大身子從積雪上重重碾壓過,留下一個個深深腳印。

  「奇怪。」肯利注視前方,眼神閃爍不定,喃喃道,「這裡不是大地兔熊的活動區,怎麼會在這裡出現?」

  他話未落,後方傳來一聲短促呼聲。

  這聲音,是應璀的!

  亦涅快速轉身,才發現剛才被大地兔熊吸引了注意,身邊那人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蹤跡。

  「不好。」有些懊惱地捶頭,亦涅迅速向聲音來源處奔去。

  肯利卻是緊緊盯著走遠的那隊大地兔熊,發現它們並沒有動靜,心下才鬆了口氣,向著亦涅方向追去。

  自己這一方勢單力薄,就算是救人也要講究策略,就目前,他還不想打草驚蛇。

  亦涅一步跨到巨石後面,看到面前情況一愣。

  一隻幼年的大地兔熊將應璀撲倒在地,舌頭在對方臉頰舔著,搖動的短尾巴無不在表現它此刻的欣喜。

  確定應璀沒有危險後,亦涅還真不知該怎麼辦了,無奈望向後面趕來的肯利。

  肯利也是一愣,然後掃了周圍一眼,並沒有發現成年的大地兔熊,疑惑更甚,「怎麼回事?」

  亦涅聳肩,「我也不知道,來了就這樣,看起來他們玩得很開心。」

  「才不開心,你們。」應璀揮舞四肢,弱弱道,「能不能先把它拉開,好重。」

  另兩人無良一笑,這才上前將人解救出來。

  「你說說這事。」亦涅在應璀臉上胡亂抹著,看樣子是在幫對方擦大地兔熊的口水。

  幼年的大地兔熊趴在應璀腿上,好奇看著兩人互動。

  「我也不知道啊,誒呀,你別亂動。」應璀瞪了不安分的亦涅一眼,將他手從臉上扒下來,繼續說道,「它不知道從哪裡躥出來,然後就是你們看到的樣子了。」

  他摸了摸身邊小東西的耳朵,軟軟的,比兔耳短一點,腦袋是熊的摸樣,鼻頭黑黑的,橢圓,只有嘴巴很奇怪,有點像三瓣嘴卻能裂開很大的樣子。

  應璀心中有種不好預感,看向面色古怪的兩人,「別告訴我它就是大地兔熊?」

  「額,咳咳。」肯利不自然笑道,「你運氣真好。」

  應璀嘴角一抽,低頭對上小傢伙水水的黑眼睛,「這麼小只?」

  山腳雪崩那次他並沒有看到大地兔熊的樣子,但能造成這麼大動靜,還能讓亦涅和肯利嚴陣以待的傢伙,他怎麼也不能跟眼下這只聯繫在一起。

  「唔,他只是幼年體。」肯利眼中露出一抹深思,「大地兔熊雖然並不稀少,但對幼崽還是很重視的,這裡怎麼會出現一隻落單的?難道剛剛走過的一群大地兔熊。」目光定格在蹭著應璀大腿的大地兔熊幼崽上,「就是在找它?」

  亦涅眉頭一簇,思忖道,「可這裡與大地兔熊生活的聖代冰屋區這麼遠,幼崽是怎麼過來的?」

  肯利摸了摸下巴胡茬,隨後蹲下身,湊到老大腦袋邊耳語了幾句。

  銀狼晃了晃腦袋,慢悠悠走到大地兔熊面前,後者抬著腦袋往應璀方向縮了縮,似乎對這個大塊頭很是懼怕。

  老大低聲「嗚嗚」了幾聲,大地兔熊不甘情願「吼吼」回了幾下。

  應璀覺得現在場面很有喜感,一狼一熊還能對話?要是套在漫畫裡,自己頭上一定滿是黑線。

  「嗯,我知道了。」肯利摸摸銀狼腦袋。

  「……」應璀張了張嘴,「我從來不知道狼跟熊的語言是共通的。」你這是要逆天啊。

  「噗。」亦涅悶笑解釋道,「這是肯利的技能之一,作為馴獸獵人,總要有些拿得出的手段吧,要不是怕嚇著小傢伙,他親自上陣會更快。」

  應璀當下就無語了,好吧,如果是等同異能一般存在的技能,這種超自然力量那還真是很難說清楚。

  「這小傢伙是迷路了。」肯利打量畏縮的大地兔熊幼崽,「他們族裡出了事,大地兔熊分化了,一批留聖代冰屋,另一批則搬到了這裡,我估計他們的洞穴應該就在這附近。」

  說著,肯利想起剛剛那隊經過的大地兔熊,說道,「看來剛剛那些,應該就是在找分出去的大地兔熊洞穴。」

  「那我們要找的人?」亦涅問道,「會是哪一批劫走的?」

  正說著,岩石後方傳來了簌簌聲,那是雪被重物壓過的如刨冰般的聲響。

  幾人注意力一提,往來源看去,兩隻成年的大地兔熊露出身子。

  「吼吼。」幼崽激動地揮舞爪子,瞪著小短腿跑爬了過去。

  「吼!」兩隻成年的大地兔熊嘴上露著兩顆長兔牙,眼放凶光,警惕盯著面前這群人類。

  亦涅一把將應璀拉到身後,肯利和老大也是擺出備戰姿態,心下警覺著。

  「吼吼吼,吼……」

  「吼吼……吼吼吼……」

  寂靜的雪地只剩下大地兔熊叫聲。

  這番古怪交流持續了小半會兒,幼崽不知說了什麼,大地兔熊眼中的暴戾終於柔和了下來。

  「他在說什麼?」應璀看著那只不斷朝自己吼叫的大地兔熊,不愧是成年體,身形和氣勢都比幼崽高出許多,肉敦實敦實的,作戰時戰鬥力絕對不小。

  肯利眼神一閃,「它要我們跟它走,說需要我們的幫助,確切的說。」看向應璀,「它想得到你的幫助。」

  「我?」應璀驚奇,「你沒聽錯吧,哈秋,哈秋。」吸了吸鼻涕,「你確定是我?」

  肯利被他連打的兩個哈秋嚇了一跳,點頭苦笑道,「它說是幼崽告訴它你有辦法的。」

  「……」應璀傻眼,「我都不知道它們出了什麼事,這是什麼情況?」簡直就是莫名其妙啊。

  三人相望,均是一頭霧水。

  亦涅皺眉,「具體它們沒說?」

  肯利搖搖頭,「它們說得很含糊,大概意思是它們中有熊得了病,這病要應璀才能治,原因好像出在他們守護的果醬樹上,用過的大地兔熊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衰弱和異化。」

  「衰弱?異化?」低喃了一遍,亦涅腦中閃過幾個片段,霍然抬頭沉著聲音說道,「你再問問他們,能不能將異化的症狀說具體一點?」

  肯利看亦涅臉色就知道定是有事發生了,轉頭快速跟大地兔熊交流起來。

  而越是問,他面色越黑,沉默了半晌,才對亦涅道,「吃了果醬樹的醬後,有一部分大地兔熊會變得力大無比,並且好像失去了意識,開始攻擊進山的人和附近獸類,拿他們的血餵養果醬樹。」

  說著,他臉色鐵青握起拳,「在我管轄的區內竟然出了這種事,真是無顏面對會長托付。」

  「果然如此。」亦涅輕嘆一聲,拍了拍肯利肩膀,「好了,事已至此,還是盡快想解決辦法吧,這種異化會傳染,當務之急是不能讓它再擴散下去。」

  「兄弟,你知道這種異化?」肯利急問道。

  既然亦涅能說出異化會傳染的特性,想來也是遇到過的。

  亦涅點頭,「我去草莽平原那次遇到過這種異化,解決掉它的源頭後就能恢復採集區。」

  這話一出,無疑是一劑強心藥,肯利臉色微緩,心中一寬,有辦法就好。

  卻聽亦涅又說道,「但也就是那次,我失去了味覺……」接著,他轉頭看向正在打哈欠,身上被那只幼崽扒住不得動彈的應璀,惆悵道,「或許這次,會有所不同吧。」


  第十七章


  幼崽賴在應璀懷裡不肯出來,茸茸肉肉的身子將他半個身子蓋住,末了還是成年的大地兔熊用暴力手段才將一人一獸分開,把幼崽抗上自己肩頭,在前面引路,向著他們暫時居住的洞窟走去。

  其他人均跟在後面。

  亦涅和肯利分別護在戰鬥力最弱的應璀兩側,以便有事發生好隨時應對。

  「我們就這麼跟它們走?」應璀小聲問道,「到了他們駐地,我們不是更不安全了?」

  不是他小心眼要懷疑大地兔熊,而是事實擺在面前,作為狩獵者與被狩獵者,兩方立場本來就是對立,又怎麼能保證對方中途不變卦,或是在幫助他們後倒打一耙?

  「放心。」亦涅側頭望了警惕的應璀一眼,淡淡笑著,無不自信道,「我們可是獵人。」

  「所以?」應璀歪頭,眨眨眼,「這跟我的問題有什麼必然關係?」

  「當然有關係。」亦涅神色一肅,轉向大地兔熊行走時一顛一顛的背影,「因為是獵人,所以我們更清楚獵物想什麼。」

  「對方需要我們幫助讓種族得以延續,我們也要他們幫忙查清這件事的原有,管理者的任務就是平衡人類與自然的關係,讓兩者和諧相處。獵人與獵物雖然是敵對,但在有共同利益的時候,為什麼不能相互合作?」

  他抬手揉了揉身邊人腦袋,對上應璀似懂非懂的眼神,壞心眼地將手順著脖頸滑下,從領口鑽進兩手指頭。

  「嘶。」應璀瞬間炸毛,「混蛋,你知不知道你的手很冰啊!」

  「哈哈。」亦涅跳到一旁躲開拍來的手,答非所問道,「它們沒有惡意,我擔保你會很快喜歡上它們的,安啦安啦,有我們在絕對不會讓你出事……」

  ……

  走過錯落的「白色岩石」,空氣中不斷傳來風穿過狹小岩石間隙產生的呼呼聲,應璀心緊了緊,不自覺將身子縮起。

  一個巨大洞前,從別處搬來的岩石大大小小堵住洞口,上面還未落滿白雪,可以清楚看到露出的岩面。

  一隻成年大地兔熊走過去將一塊石頭搬開,轉身對三人「吼吼」叫道。

  「走吧,它讓我們跟進去。」肯利說著,往大地兔熊開出的小道中走去。

  其他人快速跟上。

  洞裡並不亮,沿洞口進來的兩側也擺了不少石頭。

  等人都進來後,另一隻大地兔熊將石頭搬回來,跟在隊伍後面走著。

  「亦涅。」應璀求救看向男人,「它好重。」在他身上,那只趁大地兔熊搬石頭時下來的幼崽屁顛屁顛又跑了過來,敦實敦實的體重,實在讓人無法消受它的喜愛。

  亦涅瞥了賣萌的幼崽一眼,很不客氣地直接把它從應璀身上拎下來,對上它有點濕漉漉的大眼睛,冷哼一聲,「我的人,懂?」

  幼崽舔舔爪子,懦懦看了眼應璀,輕輕「吼吼」了聲,小腿蹬著就要從男人手上下來。

  亦涅眼眸一凝,手中微微施力。

  幼崽兩爪子抱頭,畏懼地看著對面男人,不甘心齜了齜牙,最後還是弱了聲勢,不得不向惡勢力低頭。

  「你可真沒愛心,我看它都要哭出來了。」應璀撇撇嘴,忽然覺得那隻小獸有些可憐,當然它的體重也實在有點過分了,於是那點小小的罪惡感就被他忽略了。

  「……」亦涅算是明白什麼叫真正的倒打一耙,過河拆橋了,磨牙道,「你以為是誰害我沒愛心的。」

  應璀很識相收聲。

  一行人向洞中走去,路有點暗,並不好走,不多時,山洞的穴壁上忽然亮堂起來,發著淡藍色的光澤,一時將裡面照得通亮。

  「那些是螢石末。」肯利適時向應璀解釋道,「20年前這裡發現了一座螢石礦,這應該是開採後留下的礦洞,螢石末提取耗資太高,就被留下了。」

  應璀點頭,表示了解,接著目光時不時好奇地在周圍打轉。

  「吼吼,吼吼。」大地兔熊雜亂的叫聲從裡面傳來,聽起來數量相當可觀。

  幾人前進了幾步,大地兔熊的據點展露面前。

  約有40來只,幼崽與年邁的居多,它們精神頭並不好,懨懨的,有些更是躺在地上,靠著洞穴壁,靜靜得好像死去了一般。

  看到成年兔熊帶著幼崽回來,有一些兔熊激動著圍上來,但注意到應璀一行人後,同時露出不善的表情,直到交流完畢,才安靜了下來。

  片刻後,裡面顫顫巍巍走出一隻兔熊,它的耳朵耷拉著,毛髮極長,步履並不穩,看其他兔熊給他讓道的樣子,想來地位很高。

  肯利上前一步,與老兔熊交流起來。

  應璀褲管被幼崽拉了拉,低頭,就見小傢伙指了指地上一隻躺著的兔熊,眼神中露著哀求。

  「它好像要你救它。」亦涅饒有興致當著翻譯。

  應璀蹲下身,在幼崽腦袋上摸了摸,苦笑道,「我又不是獸醫,說起來整件事我連是個什麼情況都沒搞清楚。」

  「我去看看吧。」亦涅起身,走到兔熊旁邊蹲下,手在它身上這裡按按那裡戳戳。

  旁邊的大地兔熊皆是緊張看著亦涅動作,有那隻老兔熊的指令在先,他們不敢妄動。

  「財迷過來。」亦招了招手。

  「幹嘛?」應璀走過來,幼崽在旁跟著過來,他到亦涅身邊,忽然驚訝出聲,「亦涅你的眼睛,怎麼變顏色了?」

  原本黑色的眼睛被銀色覆蓋,淡淡的光華流轉其間,讓平白無奇的面龐添了幾分說不出的魅惑力,只對上一眼,就像把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把手給我。」亦涅沒有注意到應璀的失神,他的神色相當嚴肅,拉過對方手貼在大地兔熊額頭。

  所有人獸的注意力都集中了過來,肯利與老兔熊說完,轉頭看到這幅場面臉色微變,下一刻,他的瞳孔竟然也變了顏色,只不過卻是藍的。

  「這些是?」肯利目色一凝,快步上前,「它身上的是什麼?」

  「異化,不,把它稱之為魔化更合適。」亦涅說,「它身上這些就是傳染體,幸好只對獸類有影響。」

  他們兩人眼中,大地兔熊身上充滿了黑色的瘴氣,尤其頭上最多,密密圍了一層,連本來面目都看不太真切。

  再環顧洞裡的其他大地兔熊,或多或少也都沾染了一些。

  「你們在說什麼?」應璀疑惑看兩人對話,「我能不能把手拿回來了?」

  而就在這時,在別人看不見,只有亦涅和肯利看得明白的世界裡,隨著應璀手貼在兔熊額上的時間增長,它身上黑氣倏地消散開,直接消失在空氣裡。

  肯利驚詫看了應璀一眼,又將目光注視到他手上,可是並沒有發現特別,「沒有魂能波動,他是怎麼辦到的?」

  亦涅卻是無奈一笑,「別問我,我也是第一次見到。」

  「你們到底在打什麼啞謎?」應璀憋不住問道,而這時,他手下貼著的那頭大地兔熊睜眼醒了過來,直把他嚇了一跳。

  一旁註視著的大地兔熊都沸騰了,它們感到自己的同伴正在快速恢復,那股該死的虛弱感已經離它而去。

  健康的成年兔熊,才是它們族群的支柱。

  ……

  「為什麼我覺得自己好像神棍?」應璀將手從最後一頭大地兔熊額上拿下來。

  他看著那隻大地兔熊憨憨地朝這邊拱手感謝,整個人都不好了。

  媽蛋,其實從頭到尾他才是最閑的那個好嗎,把手從一隻熊頭上移到另一隻熊頭上,就能收穫四十多隻熊的感謝以及一推魚。

  額,魚是離山洞後面不遠的冰湖裡捕的……啊摔!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什麼時候當神棍越來越不要本錢了?

  「嗯,習慣就好。」亦涅專心掏著背包,「財迷,曬乾的醬汁蘑菇你放哪裡了,哦,你竟然還藏了不少海胡椒,咦,這個是萍葉海帶……」

  應璀額上青筋一爆,「你到底有沒有認真聽我說話!還有,誰允許你翻我的小金庫!」

  「小金庫?」亦涅大呼,「這難道不是拿來吃的,你怎麼可以不拿來做吃的?!」

  「……滾!」把拿出的東西塞回包裡。

  「可是財迷,我餓了。」撲上來,纏著尾音道。

  「你,你正常點……靠,都是男人你蹭毛蹭……嗚,我給你做飯還不行嘛。」

  於是肯利淡定架著柴火,心中感嘆,人生啊,真是寂寞如雪啊。

  ……

  這是大地兔熊們自逃出聖代冰屋以來吃得最好的一頓飯,他們一向敵視的人類不僅醫好了他們的病,還說要幫他們奪回冰屋。

  帶著萬分感謝,每隻兔熊吃烤魚的胃口都更好了。

  只是,單純的大地兔熊們絲毫不知道,被他們視為恩人的應璀同學正在為乾癟掉的金庫抹著辛酸淚,「吃霸王餐神馬的最討厭了。」

  ……

  夜晚是最好的掩護。

  大地兔熊雖分做了兩批,但真正的精銳卻是留在聖代冰屋,被迷惑了神智的那一批,而那批的數量,比起洞裡來的,足足多了一倍有餘。

  唯有趁著夜色進攻,將隱藏在果醬樹上的隱患徹底剷除,才是最好的辦法。

  「果醬樹有三棵,都有大地兔熊把守,沒有親眼看到不知道是哪株出了事。」肯利將探查回來的雪鳥放飛,面露凝重,「最怕的就是三棵都出了事,我們根本顧暇不及。」


  第十八章


  在他們後方,匍匐掩藏起的是從洞穴裡出來的大地兔熊,它們大多不是族中壯年,也沒有最巔峰的力量,但為了奪回家園,喚回失去理智的親人,唯有背水一戰。

  「吼吼,吼吼吼。」老兔熊低聲叫了幾聲。

  肯利會意,轉頭對一旁的應璀和亦涅解說道,「它說再過一會兒就是每天用血澆灌果醬樹的時間,過了那個點後,防禦就會鬆下來。」

  不愧是活得最長久的兔熊,靈智也相當高。

  「用血澆灌果醬樹?」亦涅略微沉吟,眉頭皺起,「不會是用那六個人的血吧?」

  如果是這樣,他們就不能再等了,必須要在那群魔化的大地兔熊動手前,先把人救出來。

  「估計不是。」肯利搖頭,「雪鳥已經探明瞭那六個人在哪,暫時沒有危險,樹邊有三隻傘尾狸狐,應該是用它們的血。」

  「那我們現在做什麼?」應璀看看兩人。

  在來的路上他已經把事情了解了大致,並且弄清他們眼睛的變色,原來是動用技能時的副作用。

  不過,在他打聽更多關於技能的事時,卻被兩人插科打諢了過去。

  唯一有點用的是兩人告知,說他身上也帶有技能,只是除了眼下能治療大地兔熊的病外,具體要等檢測後才能知道,對此應璀也表示很無奈。

  「致使他們魔化的能量來源於果醬樹。」亦涅思索半晌,開口道,「這樣吧,我帶財迷進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下手時機,至於它們。」

  「澆灌完樹後的防禦最弱,可以等我們被發現後再出現,到時我傳訊給你,你帶它們從正面攻擊,分散兔熊戰鬥力,能拖住一會兒是一會兒,我們會趁亂再找機會,一旦成功,這些兔熊就會恢復理智,剩下的,就看老兔熊了。」

  肯利點點頭,認為這辦法可行,眼下似乎也只有這麼做能將傷亡降至最低了,於是轉頭跟老兔熊說了徧計劃。

  老兔熊晃著重腦袋,人性化朝亦涅鞠了個躬,轉身回到兔熊群裡吩咐去了。

  亦涅也不耽擱,帶著應璀悄悄摸了進去。

  兩人埋伏在落滿積雪的草木中,可裡島伏擊帝王甲殼蝠蛛時就合作過一回,默契相望一眼,開始等待行動時機。

  前方,三棵果醬樹結著罈子形狀的果實,每顆果子上有一根莖狀觸鬚順著壇口通到壇底,在壇底形成青色的蓮狀底座。

  它們旁邊,也許是到了時間,守在一旁的大地兔熊有了動作。

  這三隻大地兔熊皆是成年兔熊,身材高大毛髮茂盛,順滑的皮毛上泛著光澤,動作間虎虎生風。

  亦涅的瞳孔已變作銀色,在他眼中,這三隻兔熊身上環繞的黑氣之強,比一路過來看到的大地兔熊都多上不少,想來是因為一直待在果醬樹旁的緣故。

  「看到最旁邊的那兩棵樹沒?」亦涅側著身子,湊到應璀耳邊,低聲說道。

  應璀眯眼看去。

  三顆樹成「品」字排列,中央的果醬樹最大,兩邊的則微小,看起來有點像是伴生的,三隻大地兔熊正在用利爪割開傘尾狸狐的喉管,鮮血從傷口上渦渦而出,浸濕了下面土地。

  再看果醬樹根部,經過長時間的血洗,土質都變了顏色。

  「是三棵都出問題了嗎?」應璀頓覺不好,要是三顆都出問題,他們能不能解決這件事不說,只怕解決了以後,短時間之內果醬樹也是沒辦法復原了。

  「還好,只是兩棵有事。」

  「是旁邊那兩棵?」應璀一聽,就明白了先前問題的那個意思。

  亦涅輕輕一點頭,「那兩棵已經徹底魔化,中央那棵再過幾天也快了,不過現在看起來還好,它樹心裡好像有什麼在護著它,至少不用三棵樹一起砍掉了。」

  「這麼說起來。」亦涅想想說道,「我現在知道為什麼沒有整個族群一起魔化了,老人和幼崽吃的應該中間那棵最大的果醬樹,受到的影響最少。」

  交談著,那邊灌溉結束,除了三隻像忠實守衛一般的大地兔熊外,其他兔熊漸漸退去,回到各自居住的聖代冰屋裡。

  機會已經到來,接下來就看怎麼操作了。

  亦涅抬頭,看到上空不遠盤旋的雪鳥,朝它做了一個手勢,再次靜靜匍匐著。

  應璀卻在用這段時間打量四週。

  這片地域被稱為聖代冰屋,既是大地兔熊的居住地,也是果味聖代的產地。

  地面上覆蓋的不再是積雪,而是結成一塊巨大冰層,冰屋就是用冰磚在上面壘起的一個平頭金字塔形。

  而這周圍,冰上鑿開一個個洞窟,洞的旁邊用冰塊結成一圈堡壘,這之中,上面一個冰置漏斗倒放,裡面盛著奶白色冰淇淋,細膩絲滑,堆疊成波浪紋型,冷甜的奶香從裡面沁出。

  應璀吞了吞口水,暗道這件事結束後,一定要嘗一嘗其中滋味。

  「財迷,準備一下……」亦涅靠過來,就看到應璀這副垂涎三尺的摸樣,不禁失笑,「大地兔熊會很樂意跟你分享他們食物的,不過這之前,你能不能專心一點。」

  應璀囧,咂巴咂巴嘴,戀戀不捨將視線從不遠的冰斗聖代挪回來,「要開始了,怎麼做?」

  亦涅直接用行動給他講解了下一步計劃。

  眼前一花,應璀瞪大眼,甚至沒看清旁邊人是怎麼一步跨到駐守的大地兔熊後方,亦涅已經出手解決了一個。

  三隻兔熊,兩隻休息一隻望風,但亦涅的動作實在太快,一個照面就將對方解決了徹底,另兩隻大地兔熊還在夢中毫不知情。

  這速度,比當時戲耍帝王甲克蝠蛛的時候還快上不少!

  應璀敏銳注意到,這時的亦涅眼睛是保持銀色的。

  難道說,在技能觸髮狀態下,整體的戰鬥力會提陞很多?

  這樣想來也對,若是沒有技能存在,以人類的力量,就算煉到極致也不能跟強如神龍一般的怪物級抗衡吧。

  亦涅朝應璀招手的同時,另兩隻大地兔熊也被快速搞定,後頸處一抹手刀,三隻兔熊都陷入昏睡,尤其是一開始那隻,在被敲暈的瞬間就看到它眼瞳放大,黑眼珠猩紅,無不掩飾裡面的暴虐和血腥,若一旦真正打起來,其動靜定會引來更多兔熊,絕沒有現在這麼順利。

  應璀從樹叢裡出來,克制自己眼睛望向冰斗聖代的衝動,快步走到兔熊身邊,按計劃將手放在他們額頭。

  在亦涅視線中,就見繚繞在果醬樹周圍的黑氣隨著應璀出現讓出一條道來,當對方把手放在大地兔熊額頭上,縈繞兔熊頭上的黑絲退得飛快,並開始消融分解。

  眉頭一挑,亦涅沒有說什麼,緩緩將視線轉到兩棵果醬樹上。

  他的手一揚,整隻手臂從肩膀開始鍍上一層薄薄的,肉眼無法捕捉的氣,細看可見一些紋路流轉之中,最後向手腕彙集,在做成手刀的掌上猛然促發成一柄氣刀。

  「那只沒事了,你換一隻。」亦涅提醒一臉惘然的應璀。

  對方還沒有覺醒技能,看不到大地兔熊身上的黑絲已經消散。

  不僅如此,果醬樹四週的黑氣都在退去,中間那顆果醬樹樹心的光亮也越盛。

  但這還不夠阻止其他兩棵樹發散出來的惡意,亦涅知道接下來就是自己的事了。

  斬草除根,決不能讓這些未名的黑氣有復生的可能。

  「嘩。」

  手中氣刀一揮,齊齊的切口將果醬樹攔腰斬斷,木身崩然倒地,在亦涅刻意壓制下,並沒有發出一點驚動的聲響,其後,大樹心位置,一團黑色的物質漂浮出來,晃晃悠悠地向四下竄去。

  亦涅怎麼可能會讓它逃竄,手臂一震,氣刀變成了柔軟的繩索狀,匯聚在掌心,如同鞭子向黑色浮游物抽去,在即將抵達的時候再次一變,前端幻化成網狀,將黑色物質包裹在裡面。

  泛著光亮的氣絲在黑色物質掙扎中不斷變化形狀,最終回到亦涅掌心壓製成一個光球。

  然而,就在他鬆口氣的功夫,不遠傳來應璀的驚呼。

  原來,果醬樹砍倒後,黑色物質出現讓魔化的大地兔熊有所感知,紛紛醒了過來,其中就有一隻,就是應璀正貼在它額頭當神棍的。

  「亦涅救命啊!」生死之際,應璀也顧不得丟不丟面子了,趁兔熊剛醒愣神之際,果斷收手往亦涅方向跑來。

  「小心。」亦涅足下一點,沖著應璀方向衝去。

  解決掉另一棵樹固然能讓魔化源頭消失,但眼前人卻更是重要,沒有萬分把握保證安全,他冒不起這個險。

  於此同時,天空之上那只雪鳥壓低身形快速向遠方掠去,帶起一聲警戒的長鳴。

  「我們衝進去!」肯利帶著老大衝鋒在前,後面跟著一大群氣勢高漲的大地兔熊。

  整個代冰屋區呈水滴形地勢,這隊的進入,直接跟從冰屋中出來的大地兔熊撞在了一起,場面一觸即發。


  第十九章


  此刻,應璀和亦涅卻遇到了不小麻煩。

  解決一棵樹後雖使一部分大地兔熊找回神智,但它們清醒後看到闖入領地的兩個人類,自然不會放過。

  而另一棵果醬樹的影響還在繼續,吸引更多魔化的大地兔熊聚過來圍在果醬樹旁邊,使得先前因應璀錯失機會的亦涅再下手遇到了重重阻隔。

  一隻兔熊他自然不懼,那麼成百隻呢?他又不能下狠手將所有兔熊都除去,到時別說老兔熊,就是肯利這一關也過不去。

  「麻煩。」亦涅暗罵一聲,他手搭在應璀腰間將人拎起,迅速退出兔熊包圍圈向後方掠去。

  越來越多的大地兔熊暴怒著咆哮著圍過來,尤其在看到那棵被砍掉的果醬樹後,無論是魔化的,還是恢復意識的兔熊,全然都將兩個人類視為攻擊中心。

  「肯利動作真慢。」亦涅跳到一座冰屋頂上,見兔熊不斷撲來,腳下一點又跳到另一冰屋頂上,玩起了貓捉老鼠的遊戲。

  「喂喂,咳咳。」應璀有點頭昏目眩,腰還被勒得生疼,相當不好受,有氣無力道,「能不能換個姿勢,我快被勒死了。」

  亦涅這才注意道,訕訕一笑,手一提,將人攔腰抱在懷裡,側身踢開一隻猛撲過來的兔熊,游刃有餘道,「嗯,那就換一個吧。」

  「……」被公主抱的某人表示一點都不開心,只是眼下情況不允許,這麼多大型獸類的震懾力還是相當可觀的,於是某人忍了。

  「吼……吼……」外圍傳來一陣騷動,蒼老的吼聲透過夜空傳遞進來,所有清醒過來的的大地兔熊都是一愣,停下來站在原地,有些茫然無措。

  「這是什麼?」應璀這時被一樣東西吸引了注意,他坐在亦涅兩臂撐起的懷抱中,一轉頭,就看到對方掌心一團黑色的不規則物體變幻著形狀。

  由於他看不到這周圍包裹的技能的力量,就覺這軟軟弱弱的懸浮物異常古怪稀奇。

  「你。」亦涅一低頭就看到應璀手指堪堪碰到黑色物質,當下驚得腳下一踉蹌,「別動……」

  應璀也被嚇到了,因為在他剛接觸到黑色物質的瞬間,那團東西竟然不見了。

  他形容不出是「啵」得一下不見,還是「呲」得一下不見,反正消失得太快,他都沒找到合適的形容詞。

  「我。」應璀話語一噎,欲哭無淚說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這泡泡一戳就破,你告訴我哪買的,大不了我賠你一個。」

  「……」亦涅默默把掌心空出的氣收了回來,面無表情。

  「額,亦涅,你不會生氣了吧。」應璀小心翼翼看了男人一眼。

  剛剛亦涅砍樹的時候他在扮神棍,故而並不知道這個黑球就是從樹中提出來的魔氣精華,還以為是技能發動後的副作用之類,所以也絲毫不知道男人此刻心中的糾結。

  「我沒生氣。」亦涅木木說道。

  天知道,他其實比應璀更震驚好不好?!

  這個要用他三天時間壓縮分解的黑球,竟然被這個連技能都不會的人一碰就消失了,這讓他一個主城城主,無星級超級獵人情何以堪?!

  少年,你其實是來故意打擊我吧?!

  「可是你臉色很不好誒。」應璀苦著臉說,「要不我們打個商量,太貴的話我做飯還債行嗎。」末了肉疼自己錢包,加了一句,「當然食材得你出。」

  「咳咳。」亦涅嗆到了,努力持平上揚的嘴角,「這可是你說的,以後我想吃糖醋排骨,糖醋裡脊,糖醋魚,糖醋丸子的時候你可別找藉口。」

  應璀嘴角一抽。

  他了解這個世界是美食時代,遍地找出一樣動物或植物就可能是極品食材,也正因為如此,這裡的菜色多是與西餐相同的加工方式,如中華料理一般精細加工的菜餚卻是極少。

  想不到當初自己想吃就忍不住做了幾回,竟然被這傢伙惦記上了。

  「行,給你做。」應璀咬牙,恨恨道,「看我做出來不酸死你。」

  亦涅露出一口白牙,歡歡喜喜道,「酸得我也很喜歡。」

  「你們兩個。」肯利調侃聲音傳來,「打情罵俏也注意一下場合啊。」

  應璀黑線,環顧一下四週,才發現他們不知不覺已退到戰鬥圈外圍,與正好帶隊進來的肯利會合了。

  此時場上局勢已經發生了逆轉。

  隨著老兔熊這一邊的加入,因果醬樹砍去一棵而清醒的兔熊幡然醒悟,紛紛加入了這一邊陣營,兵力戰鬥力迅速擴大。

  剩下唯一的那棵魔化果醬樹周圍,約有30多隻兔熊圍在樹周圍,一副拚命相保的架勢。

  應璀一下從亦涅懷裡跳了下來。

  老天,眾目睽睽之下還是公主抱,這面子裡子都丟沒了。

  無力扶額,應璀默默走到老大身邊,一人一獸頓時相顧無言。後者是被餓得沒力氣了。

  「看來現在也不需要我們幫忙了。」亦涅微微一笑,看了眼最前面的老兔熊,轉頭對肯利說道,「你跟它說,那棵最邊上的果醬樹是出了問題的,另一棵已經被我們解決了,剩下就看它們自己了。」

  獸族之中的事他們只能點到為止,威信,凝聚力,包括守護果醬樹的信仰都得它們自己去找回,人類干涉過多反而錯多。

  肯利也自是明白這道理。

  物競天擇,大自然有其獨特的生長規律,作為北域雪山管理者,若不是這次事出古怪,不然,若非大地兔熊一族面臨生死存亡滅族的關頭,他是不會出面插手的。

  ……

  那六個人被關在離果醬樹較遠的一處偏僻冰屋裡,肯利帶著應璀和老大趕過去的時候,這幾人哆嗦著已經凍得沒人形了,要不是狩獵隊的人本身底子就厚,氣血也足,估計早成冰塊了。

  肯利將六人解救出來,給每人灌了口烈酒回暖,狩獵隊的感激涕零,表示立馬下山,再不會莽撞行事。

  這次身死之間也讓他們意識到自身實力不足,無論身心都要靜養一段時間。

  肯利並沒有再送他們,堵住路口的大地兔熊都已散開,他們順利下山不會有問題。

  「他們也是獵人?」應璀疑惑問道。

  那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總之就是覺得他們比起亦涅或肯利弱了不只一點,就連能不能打過老大都讓他懷疑。

  「不能算是。」肯利目光從走遠的狩獵隊身上收回,平靜說道,「沒有經過獵人考核,沒有獵人協會的獵人卡,最重要一點,他們沒有技能。」

  「三點中,無論缺失哪一點,都算不上真正的獵人。」

  「技能?」應璀喃喃道。不止一次聽到這個詞,他現在對技能抱了萬分好奇。

  不同於戰鬥類,《美味之旅》是一款經營養成類,稍稍帶了一點冒險的美食遊戲,若要說有技能,應璀知道的也就是一些採集辨別之類的生活技能,而像肯利這樣的馴獸技能,或其他戰鬥技能,即使到他通關後都沒有出現,那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

  難道?

  應璀忽然想起當初招聘獵人帶自己尋找食材時,每每遇到怪物,遊戲中就會進入戰鬥場景,難不成獵人出招時喊的「XXXX拳」「XXXX掌」,就是所謂的技能?

  額。

  應璀頓時覺得自己悟了。

  「你們在聊什麼?」亦涅聲音遠遠過來,「這麼起勁?」

  「……」你是哪點看出我們聊得起勁?!沒看見我正在為怎麼跳過技能這個尷尬話題努力活躍氣氛嘛!「說起來,我們救人的時候你上哪混……冰斗聖代!」應璀注意到亦涅手裡,眼睛都直了。

  「看吧,我也沒閑著。」亦涅聳聳肩表示自己很無辜,將冰斗聖代遞過去。其實他是去回收剩下那一棵樹上的黑色浮游物了,但為了吃到糖醋系列,這種事他會說出來?

  「我嘗嘗。」應璀從腰上隨身袋裡掏出勺子,用手隨便擦了擦開始挖冰淇淋,「哈哈,比我想的好吃。」

  柔軟的口感,濃郁的奶香,沒有想像中雪域極致的寒冷,冰淇淋的涼爽在口中化開,醇厚的奶味將味蕾溢滿,彷彿讓人一下拋開環境的惡劣,回到了童年天真爛漫的時代。

  「真有這麼好吃?」亦涅看著眼饞,搶過勺子。

  「可惜誒,我好想嘗嘗果醬樹的果醬淋上去是什麼味道……」應璀瞪大眼睛看著男人變魔術般從口袋裡掏出一物倒在冰斗聖代上,「這個是,果醬果?!」

  接著,他就看到亦涅鏟了一大勺淋果醬的冰淇淋送到嘴裡,露出滿臉享受的傻樣,當下不幹了,「嗷,你耍詐,有好吃的竟然不拿出來!」

  「慢點別搶啊,再讓我吃一口。」

  「你都吃過了,這口應該輪到我了!」

  「哇,別咬啊,那不是勺子,是我的手……」

  ……

  第六峰頂端呈平台狀,中央是一池豆瓣醬鹹池,周圍則是一圈成片吸引候鳥回歸飛來的鯿魚沙丁殼果樹。

  又是一年果實成熟的季節。

  亦涅是用赤腿鶴當藉口來給肯利搭把手的,既然如此,到了這裡也就沒有空手而回的道理。

  三人一獸爬上雪峰時接近日出,也是霜露最深,寒氣最重的時候。


  第二十章


  稍作休息,就地取材用過早飯,他們向著平台中央摸去。

  鯿魚沙丁殼果樹只有一人高,矮矮的,側枝倒很是茂密,密密圍起,似乎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將豆瓣醬鹹池圍在中心。

  上方,一片一片成群棲息著的鳥類分作幾大陣營,將鯿魚沙丁殼果樹底盤瓜分乾淨。

  天氣生冷生冷的,天光還未全開,半暗不明的清晨中,就看到林中成百上千對泛著綠光的眼睛一開一合,搖晃樹林間隱隱有黑壓壓一片影子極有規律的搖曳擺動。

  應璀嚥了嚥口水,有點被嚇著了。

  雖然空氣中飄來的醬味很香,但要真正得到這些吃的還是得費點力氣的,他們要是沒頭沒腦衝上去,無疑於虎口奪食,定會遭到這群鳥類群起而攻之。

  「這邊是夜嗚鴿的地盤,赤腿鶴還要再過去一點。」肯利挪著身子,以豆瓣醬鹹池為中心做圓規運動。

  其他兩人沒有異議,自是跟上。

  第六雪峰山頂的面積院比想像中大,當日頭終於慢慢爬上山峰,將一片綠色的鯿魚沙丁殼果樹林照亮,他們才找到這次捕捉的目標。

  這一片鯿魚沙丁殼果樹林相對較稀疏,分佈在裡面的赤腿鶴沒有夜嗚鴿來得密集,而且它們體型高大,加上下身腿部細長,一站起來就是搖搖獨立,目標相當明顯。

  「肯利,你在找什麼?」應璀探過來,小聲問道。

  「中央鹹池的豆瓣醬你要不要?」肯利卻是在問另一個問題。

  「你有辦法?」應璀眼睛一亮。

  食材與調味料當然是越多越好,只是看到周圍這麼多的鳥群他怯了而已,再者也不想給他們添麻煩。

  「把這個抹身上。」肯利說著遞來一物。

  應璀打開瓶蓋,頓時被裡面的氣味熏得夠嗆,「這什麼玩意啊。」

  亦涅接過來一嗅,「哈哈,是鯿魚沙丁殼果的濃縮液,肯利,你這傢伙倒是裝備齊全。」

  「唔,我不行了。」應璀連忙擺手,捏著鼻子,頭側到一邊大口呼氣。

  他在來到這個異世界後味覺嗅覺就變得越發靈敏,這也是為什麼當初他光靠聞就能找出寶石海貝的原因,這回遇到鯿魚沙丁殼果濃縮液,算是遇到剋星栽了。

  「財迷,這可是10萬佧南一瓶的好東西啊。」亦涅不懷好意逾挪道,「你真得不再聞聞?」

  「這一小瓶10萬?」應璀霍然轉頭,面無血色撐了一會兒,還是受不了把頭往旁邊送,弱聲道,「還是算了,再貴也得有命消受才行,你們去吧,記得給我帶瓶豆瓣醬回來就好。」

  亦涅眉頭一挑,連這誘惑都能擋住,看來是真不行了,於是無奈攤手道,「那好吧,你帶老大在這等一會兒,我和肯利進去。」說著,在應璀無比嫌棄的目光中,往臉上抹了兩抹濃縮液。

  赤腿鶴的視力用眼盲形容再合適不過,故而他們利用嗅覺陷阱進入鯿魚沙丁殼果樹林,只要能做到捕捉赤腿鶴時速戰速決,不引起太大動靜就沒有問題。

  10分鐘後,兩人各扛著一隻獵物出現在視野裡,迎著微暖的陽光,此行任務超額完成。

  ……

  「煙?」雪地的白色看久了就會影響視覺,應璀眯眯眼,看到前方黑煙裊裊而上,又看了看兩人表情後,才確定自己看到的並不是錯覺。

  他們沿著蒸汽蛋蛋峽谷原路返回,找到兩條雪狼與雪橇,正在往肯利的小木屋回去。

  坐在快速行駛的雪橇上,離煙的方向越來越近。

  這同時也是小木屋的方向,眾人看到遠遠起火的房子,都愣住了。

  「著火了?!」亦涅站起來,雪橇還沒停下,冷風呼嘯而過,刮得臉頰生疼,「操,是上次那幫人,就是你上次說的什麼克糖公司的。」

  肯利面色一冷,「克申棉糖公司?」

  「不對啊,好像人還不少。」亦涅遠目,「哦,上次被兔熊抬走的六個人也在。」

  「他們在幹什麼?」肯利有些迷糊。

  六人就是他們救下的狩獵隊,若光克申棉糖公司的人在還說,這六個又是在瞎摻和什麼?

  「咔。」雪橇猛然停下,驟降的速度剷起滿滿一層薄雪。

  屋子上大火還在持續,熊熊火舌沒有一點停下來的趨勢,把房屋燒得只剩下骨架,估摸救回來也得花大力氣修補了。

  屋子邊上,有三個人還在不死心做救援,湊近一看,就是被救的那群狩獵隊的人。

  「肯利大叔你怎麼才回來啊。」一見到人,正與人爭執的青年人立馬跑了過來。

  肯利看了看灰頭土臉的青年,想來也是參與了救火,神色微緩,「叫他們都回來吧,燒了就燒了,別救火的時候把人傷了。」

  「可是……」青年人還想說什麼,隨後還是垂頭把隊員叫了回來,有些憋屈說道,「我們是來謝謝大叔救命之恩的,可沒想到一來就看到他們在燒房子,對不起大叔,我們打不過他們,沒能阻止。」

  他們年輕氣盛又感懷肯利,自然不會坐視不管,可是實在是能力有限,這架打得,誒,說出來都丟人。

  「沒事。」肯利一笑,常年風霜吹打的臉上是常人不曾有的剛毅,「反正這麼多年我也累了,燒了正好給我個理由離開。」

  「離開?」青年人急道,「肯利大叔你要去哪?沒有你在,這整個山區都會亂的啊!」

  常年在北域雪山狩獵的人都知道,他們可以比其他狩獵區的人更勇猛更拚命,就是因為身後有守山人肯利作為支柱。

  沒人知道那個男人的極限在哪裡,然而整個山區無論你在哪裡,只要你的電話能通,就會有一個人帶著一頭銀狼出現救你於死地。

  這麼多年來,不知有多少人將這座小木屋作為神聖的存在,作為他們這些在刀口上討生活人的最後救命底牌。

  新加入的狩獵者,更是被各大勢力面命耳提不可惹這麼一個人物。

  而今天,這座小木屋的消失,這個人的消失,青年人都可以預見之後在整個北域雪山區會掀起多大的波瀾。

  這時青年人不說話了,他身後的隊員也不說話,帶著憐憫看了不知死活的女人和黑衣保鏢一眼,告辭退去。

  他要把這個消息快速傳遞出去,估計三天之內,克申棉糖公司將不復存在。

  「終於做決定了?」亦涅抱手站在一旁,看著小木屋在這場火中化做煙塵。

  這個地方,已經束縛他的好友太久太久了。

  肯利默然無言,站立良久,走到燃燒地木屋前磕了三個響頭,低低說道,「爺爺,我走了。」

  應璀站在一旁說不出話。

  肯利的背影充滿孤寂和決絕,似乎燒掉的不是屋子,而是所有與之相關的記憶和過往。

  「這就對了,早搬出去不就什麼事都沒了,現在鬧到這地步還不是你自己犯賤。」此時此刻,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摻雜進來,是當日應璀在木屋時帶著保鏢出現的女人,此刻正滿臉得意,「我就說嘛,這破房子一把火燒了就是,每次跟傻子一樣上門,還非得好聲相勸,真不知道老闆都怎麼想的。」

  「看看,房子沒了,補償金也我們說了算。」女人冷冷一笑,依舊高傲,「到最後還不是求到我們手裡。」

  「哈哈,哈哈哈。」肯利放聲大笑,手捂著眼睛站了起來,「是啊,我謝謝你,我真該謝謝你。」

  「好說,看在你這麼上道的份上……」女人感到肯利身上正在攀升一股氣勢,是禁錮已久的野獸釋放出壓制許久的野性,這之中,還帶著一抹殺意,「你,你想幹什麼麼!告訴你,我表哥可是三星獵人,你敢動手試試。」

  「不,我不殺你。」肯利轉過身,露出一抹卸去所有枷鎖的笑意,「一人留下一條手臂,剩下的,相信很多人會樂意幫我解決。」

  他的眼神蹭亮,很久以後應璀才知道,那是野獸天生帶著的渴血和嗜殺。

  「呵呵。」亦涅輕笑拉著發呆的應璀走開,「這種事少兒不宜,我還是到鎮上等你吧。」

  連牢籠都被愚蠢的寄生者燒燬,那麼還有什麼,能阻擋住一隻野性未滅的猛獸重回山林?

  美食界,又要熱鬧咯。

  ……

  三人到底還是沒能同行一路,在上飛艇之際,肯利帶著銀狼去了獵人協會總部。

  獵人考核差不多在一個月後舉行,肯利便是這次的特邀裁判。

  古慕拉鎮。

  「啊,終於回來啦!」應璀將包裹隨手扔在桌上,自己往地上懶懶一躺。

  三天沒在這個海邊小屋裡,地上積了一層薄灰,但此時高興過頭的應璀顯然也顧不得這麼多了。

  亦涅走過來,也在一邊躺下。

  下午難得的美好時光,海風輕撫窗外人家的風鈴清脆作響,一屋子被從海上投來的斜陽映滿,空氣裡淡淡的海水味,遠離大雪山的秋日裡,醞釀著乾淨溫暖的味道。

  「財迷。」亦涅忽然說道,「我要走了。」


  第二十一章


  「恩?」應璀一愣,側頭轉過來,「走?去哪?」

  兩人本就離得近,應璀這一動作,呼吸間幾乎只剩下一拳距離。

  兩雙黑色眼眸相視,卒不及防的接觸讓兩人都傻住了,呆呆望著對方,每一秒的情緒都好像照進對方心裡。

  不知是誰先笑起來,最後變成齊齊大笑。

  應璀卻是有些傷感,畢竟亦涅是他在這個世界遇到的第一個朋友,這些日子過得很開心,他還沒預見離別來得如此之快。

  「什麼時候?」應璀還是說道,「要不要我送你?」

  「明天或者後天吧。」亦涅轉過頭望著天花出神。

  老實說,他也不想這麼快走,甚至在原先的打算裡,他至少會陪著應璀治好查貝爺爺的病,條件允許的話,他會一直待到對方得到鎮長的推薦信,然後一起去卡瑞爾城。

  可是,這也只能是過去的打算。

  這一趟去北域雪山橫生變故,出現了與莽草平原同樣的魔化物質,他手上還留著另一棵果醬樹中剝離出來的黑色物質,若不及時消除它,他也壓制不了太久。

  誠然,或許可以借用應璀的力量將黑色物質輕易消除,但他也有自己的考慮。

  狩獵區出現了不明的黑色物質,留下研究的價值必定比消去的價值要大,而肯利的能力側重馭獸,無法將黑色物質帶走,只能讓他親自去總部一趟。

  另一方面,黑色物質若解決太過輕鬆必會引起各方注意,應璀的力量,在獵人協會態度尚未明朗之前,他不想暴露太多。

  「這麼快就走?」應璀回到小屋的歡喜情緒一下就沉寂了下來,吶吶道,「那查貝爺爺的事怎麼辦?」

  亦涅坐起來,看出對方滿心的不情願,好笑道,「我已經找人來了,他是個醫療獵人,醫術至少比我這半吊子要好上不少。」說完用力將應璀頭髮揉亂,半開玩笑道,「走,買菜去,最後的晚餐怎麼也得給我做頓好的不是。」

  應璀拍開頭上作亂的手,嘟囔道,「不是說明後天嘛,又找理由騙飯吃。」

  ……

  次日清晨。

  「混蛋!」應璀看著被掏空的背包和廚房,恨恨地把正要拿出去曬曬的被子摔在地上。

  說是最後的晚餐還真是,一大早應璀難得不是在床上被百來斤的人壓醒,睡了一個好覺。

  可是,當看到廚房連鹽都不剩下一顆的調味盒,更不用說其他櫥櫃翻得底朝天,簡直就是蝗蟲過境,應璀這心情是一點都好不起來。

  「嗷,我的小金庫。」應璀欲哭無淚捧著被翻亂七八糟的皮囊咬牙切齒,軟軟的空袋裡只剩下為數不多的調料和那只尚在昏迷的雪尾貂,「王八蛋,最好別讓我再看到你!」

  「咯噠。」一個硬質卡片從袋裡掉出落在桌上。

  應璀疑惑撿起來,一看,居然是亦涅的獵人副卡。

  自從小金庫充實後,他不僅還清債務,還多出了足夠多的零花錢,作為一個自力更生的大老爺們,自然把副卡還給了對方。

  那現在這是?

  卡片正面是獵人協會標誌與星級,背面貼了一張便簽,上面寫:「財迷,江湖救急,副卡我就留下來抵債了」,旁邊還附加了一個畫得歪歪扭扭的笑臉,完全能想像男人是怎麼一邊做著搬運工作一邊偷笑的無恥摸樣。

  「好,很好。」應璀將紙條撕下揉成團往垃圾桶裡丟,唯有微顫的手指暴露出了他的憤怒,「我說這傢伙明明失去味覺,昨晚竟然也沒有讓我給他做備用糧,原來是在這等我呢!」

  「哼哼。」將副卡放到口袋收好,他現在沒了小金庫,可全靠這個過活了。

  應璀將地上被子重新抱起來,呲牙,「亦涅啊亦涅,我就不信這點食物夠你這個飯桶吃一輩子,山不轉水轉,咱們走著瞧!」

  ……

  與查貝約定的時間還有三天,應璀不知道怎麼聯繫亦涅說得那個人,就只能被動等著,想來對方既然答應了也不會食言。

  早上這段時間,他將屋子裡外又清洗了一遍,再到門口的中央市場將調料食材都買齊,看著被塞得滿當的廚房才長出一口氣。

  有了房子,有了人氣和煙火氣,這才像是一個家。

  只是。

  「誒。」應璀嘆了口氣,將中午要用的菜洗乾淨放到一邊。

  雖然他平時口口聲聲叫著亦涅飯桶,嫌棄對方吃得多嘴還挑,但誰說不是正因為有了這樣吵架拌嘴,才不至於讓他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太過寂寞呢?

  「呵呵。」應璀想到亦涅平時的耍寶,禁不住噗笑出聲,「算了,這次就先原諒你了。」

  「咚咚咚。」傳來敲門聲。

  應璀瀝了瀝手上的水,走向門口,「誰來了?」

  門打開,外面是一個帶著棕色牛仔帽,白襯衣黑西褲,花布鞋的清瘦少年。

  應璀眉頭挑了挑,第一印象就是,這打扮,是哪來的二傻。

  「有一顆糖,在北域雪山區走著走著,它覺得好冷,於是就變成了冰糖。」少年摘下帽子做了一個自認為優雅的問候禮,「你好,我……」

  「啪。」應璀面無表情把門摔上。

  好老好冷的笑話,說是二傻還抬舉他了,哪有人一見面就給人講冷笑話,還是這麼弱智的冷笑話,這是哪裡翻牆出來的神經病吧。

  「誒,先生,先生?」少年摸摸鼻子繼續敲門,揚聲道,「我是亦涅推薦來的醫療獵人,他沒有跟你說嗎?」

  應璀腳步一頓,這下不止是挑眉了,嘴角一抽一抽的,果然不能指望不靠譜的傢伙找個靠譜的人。

  不過既然能說出亦涅名字,應該不是假冒的,應璀糾結了半晌,還是把門打開,「請問你是,額,你的鼻子?」

  少年臉上掛著兩條太過顯眼的鼻血,結合他紅紅的鼻子,應璀有些不好意思了,「你先進來坐吧。」

  「你好,我是醫療獵人凡米。」少年嚴肅自我介紹,如果不是他先前那個冷笑話太震撼,現在臉上鼻血又流不止,也不會受到閉門待遇。

  「額,你好,我叫應璀。」

  少年點點頭,「亦涅已經跟我說了,他還說你廚藝很好,讓我來借宿一段時間。」

  「……」

  見對麵人不說話,凡米歪了歪頭,關鍵是他鼻下的血還在流,而作為當事人本人,竟然沒有一點準備止血的跡象。

  應璀眼睛都看直了,這血再流下去,他不確定這少年還能不能活著撐到救助查貝爺爺。

  「你。」應璀剛張嘴,對方也說話了。

  「兩根香蕉一前一後逛街,走著走著前面的香蕉感覺很熱,於是就把衣服脫了,然後,後面的香蕉就摔倒了,噗,哈哈。」說完,凡米捂著肚子樂不可支大笑起來。

  「……」

  「有一個麵包,它走啊走,走啊走,走了很久,很餓,於是它就把自己吃了,哈哈哈。」

  「……」

  應璀終於忍無可忍,爆發了,「擦,你丫的能不能先把鼻血止住,看地上都流一灘了!感情不是你家,別給我整得跟兇案現場一樣!……看什麼看,再笑信不信我拿香蕉糊你一臉!」

  一片混亂後。

  應璀用拖把地上血跡抹乾淨,才有空回頭看仰著頭的凡米,「連個鼻血都醫不好,你真能算是醫療獵人?」

  既然是亦涅介紹的獵人,那麼至少應該會技能,冠上醫療兩個字後,解決流鼻血這種小事,難道不該是秒秒鍾的事?

  凡米鼻子裡塞著紙巾,說起話來悶聲悶氣的,「醫療技能對本身施術者是無效的,有一天綠豆從五樓跳下來……」

  「停!」驚詫於話題轉換快速的同時,應璀連忙出聲打斷,「你是來借宿的?」

  「嗯,在你到達卡瑞爾城之前會由我負責你的安全,亦涅交代過,讓我在大廳打地鋪。」凡米看了房主一眼,「不過比起來,其實我更喜歡睡屋頂。」

  「……」應璀果斷無視了他後面那句話,「那好,作為屋主的權力。」

  「房規第一條,不要在任何我能聽到的範圍內講冷笑話!」

  ……

  對於早上剛消失一個人,下午又多出一個人,應璀的態度是萬分淡定的。

  至少這個房客除了會講點冷笑話,以及吃飯會準時出現在飯桌上外,其餘時間還是存在感極低的,說的抽像一點,就是養了一隻喜歡睡屋頂的家貓。

  隔日。

  「一個棉花糖打了很長時間的排球,然後他說:『好累啊,我覺得我整個人都軟下來了』噗哈哈,很好笑對不對,哈哈哈……」

  應璀走到樓梯拐角的腳一頓,深吸口氣,待樓下那人對著鳥兒笑完,才踏著拖鞋走了下去。

  凡米看到應璀下來頓時把嘴閉得緊緊,好像不這樣做就會克制不住自己溜出一連串的冷笑話。

  應璀嘆了口氣,看對方實誠實誠得盯著自己看,頓時心中湧上一股無力。

  算了,以後還是自己繞著點路走吧。

  ……

  吃過早飯,兩人拎著雪尾貂往海貝沙灘方向走。

  照例付了100佧南的入場費,應璀一臉肉疼地帶著好奇張望的凡米往裡走。

  不遠處。

  「老大。」園區入口不遠的一處海礁後面,男人撥通手機興奮道,「老大,我看到上次那兩個挖寶石海貝的人了。」

  「什麼?」電話那頭聲音陰測測傳出來,「給我盯緊了,上次帶的人少讓他們跑了,還廢了老子一群兄弟,這次落到我手裡,看他們還敢不乖乖把挖寶石海貝的訣竅交出來!」


  第二十二章


  蘸冰貝屋,二樓。

  「撲哧。」短刀刃尖如梭,中央鼓起兩邊鋒利,直直插入雪尾貂心臟處。

  凡米此刻好像變了個人,他的面色冷然,下手極穩。

  雪尾貂從昏睡中驚醒,身上的劇痛讓它劇烈掙扎起來,然而人類的桎梏讓它根本逃脫不了。

  「唰。」

  銀芒一閃,隨著刀刃切割開肉的鈍響,一顆小小的心臟被刃尖剃了出來,連同周圍的血管完整無缺,甚至看不到多少血,還保持著活力不停跳動。

  凡米快速將查貝爺爺的衣襟扯開,讓新鮮的心臟落在老人心口處。

  應璀手摀住查貝的眼睛,不讓小孩看到這血腥一幕,然後自己看向凡米,盯著對方動作目不轉睛。

  從殺雪尾貂到取出心臟,再到穩穩地放在老人身上,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之中無不透露出少年人的自信與沉穩,至少在看了這個畫面後,沒有人再會懷疑凡米醫療獵人的身份。

  查貝爺爺臉色是泛著青的,冷冷的寒霜簇在眉處,眉心泛黑透出死氣。

  「咚咚,咚咚。」雪尾貂的心臟跳動漸漸緩了下來,從最開始的每隔一秒一次,變成了現在每隔五六秒一次。

  凡米站在一旁緊緊注視著老人情況,待那顆小心臟終於軟趴趴不再動彈,血紅的顏色也因為吸收了老人身體裡的寒毒變冷變青,他才開始下一步動作。

  「給我找個大碗來。」凡米對兩人說著,取下頭頂的牛仔帽,手指在帽簷上一撫,「最好是瓷的。」

  應璀被查貝推了推才回過神來,「哦好,你等一下。」拉著查貝往一樓廚房走。

  回來的時候凡米已經做好了準備,接過碗放在地上。

  應璀發現老人的食指上多了一根細針,有點像中醫的針灸,疑惑間他將視線放在凡米的牛仔帽上,細細一看,上面多了圈細細的閃光。

  沿著帽邊上一圈,每根針只露出一小段鋒芒,看樣子應該是貼放在帽簷下面的。

  「你們退後一點。」凡米蹲下身,捏著老人手指對著瓷碗,猛得將銀針拔了出來。

  青色液體從老人指尖滴答滴答出,盡數落在碗裡。

  房間裡的空氣猛地一降,是被這寒毒害得。

  應璀看得稀奇,這還是第一次近距離看真人治病,還用這種古老手段。

  查貝也看得瞪大眼,眼瞅著自己爺爺臉色緩和,不由欣喜地裂開嘴。

  碗中的毒液滴了有小半碗,青中泛黑,這低溫,足足把碗周圍凝了一層薄冰。

  過了好半會兒,指尖不再有液體滴出,凡米才站起身。

  只是看他還有後續動作的樣子,應璀有眼色沒有開口說話,還順道摀住了查貝的嘴。

  就見凡米站著不動,雙手在老人身體上方虛張,手指相當有規律地動了起來。

  如同在彈虛空中的鋼琴一般,修長的食指跳動著,好像就有一個個音符直撞進心坎。

  那是,技能?

  要是在原來的世界,應璀指不定認為對方是在裝神弄鬼,然而知道有技能存在後,這就好猜多了。

  「好了。」凡米鼻尖沁了汗,精神頭還算好,他給老人蓋上被子,轉頭對兩人說,「毒已經除了,應該很快就能醒,另外這段時間只能吃點流質食物。」

  說著他看了應璀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查貝已經哭著撲了上去,趴在床邊「爺爺爺爺」的一直喊。

  老人眉頭動了動,有些虛弱地幽幽轉醒。

  凡米和應璀相視一眼,當下往樓下走,將時間留給這爺孫倆。

  兩人坐定,凡米把那晚還帶著冷意的毒液放在桌上,從隨身包裡拿出來一個盒子。

  裡面是一個巴掌大、果凍狀的軟體動物,頭上兩觸角像是珊瑚,有點像蝸牛卻沒有殼,顏色是一種形容不出的七彩色,很夢幻。

  「這是什麼動物?」應璀好奇問道。

  只見軟體動物慢悠悠爬出來,挪啊挪慢騰騰挪到瓷碗方便,「噗通」一聲栽了進去。

  「幻彩雪蛤。」似是動用技能後消耗大,凡米看起來有些呆,「它喜歡吃有毒的東西。」

  應璀看少年溫吞溫吞的,想到對方畢竟是為了幫自己的忙,於是默默從口袋裡掏出幾顆用糯米紙包好的棉糖,這是去趟北域雪山為數不多沒被搜刮走的食物之一。

  「棉糖?!」凡米眼睛蹭蹭亮了,笑起來露出兩顆虎牙,丟了一顆糖果到嘴裡,一副滿足。

  應璀看著可樂,也丟了一塊兒到嘴裡。

  於是兩人吃著糖,開始盯著幻彩雪蛤在毒液裡浮起來又沉下去,將液體一點點消化掉。

  「那位老人暗傷很多,就算除了毒,他能活的時間也不超過10天了。」凡米盯著瓷碗,說道。

  這句話也是他剛才沒有在查貝面前說出來的,對那孩子來說,親人剛救過來又給判下死緩,事實太過殘酷。

  「恩。」應璀點點頭,神色也有些黯然,「我知道。」

  早在亦涅給人看病的時候他就知道了,但知道又有什麼用,連醫療獵人都這麼說了,他又能有什麼辦法?

  雖然明白可能是自己到來煽起了這世界的蝴蝶效應,可事已至此,他幫老人找迴雪尾貂,完整鹽析海貝調料,也算仁至義盡了。

  其他的,連劇情都偏離了,就走一步是一步吧。

  「那我們。」凡米看向應璀眨眨眼,「要不要跟那個少年講一下?」作為獵人,對生死他早看慣了,甚至他自己手上就有幾條人命。這件事他不說出來,一是顧慮查貝,二就是因為應璀了。

  他接受亦涅任務的時候只被告知保護一個人,救一個人。這個救的人自然是指查貝爺爺,但具體原因他卻是不清楚的。

  所以在凡米理解裡,應璀應是跟查貝爺孫有些遠親或是朋友關係才會如此盡力,以至於在要不要告知查貝病情這方面,他下意識就想先詢問應璀。

  「說吧。」應璀一嘆,「這種事,反正遲早都要給查貝知道的。」

  只希望,他的推薦信能順利拿到才好。

  正說著,碗裡的幻彩雪蛤已經喝光了毒液,沒有四肢的下身鼓出,也不知是不是喝撐了。

  凡米把盒子再次取了出來,將幻彩雪蛤收進去放好,如釋重負道,「至少有兩個星期,我可以不用愁他的三餐了。」

  應璀囧囧一噎,一時竟找不到能接話的地方。

  「嗚,應哥哥,嗚。」查貝哭著從樓上走下來,眼淚鼻涕流到一塊,好不可憐,「爺爺說,說他想見你。」

  應璀心下一咯,看了眼事不關己眼神亂飄的凡米,大概能猜到老人是因為什麼了。

  果然。

  老人身子很虛,聲音也弱,在支走查貝後,渾濁的老眼看向應璀,「事情小貝都跟我說了,年輕人,謝謝你的幫助。」

  應璀微微一笑,「沒什麼,查貝很懂事,我只是順手幫了一把而已。」老人感激的眼神,更讓他不知道將推薦信的事從何說起了。

  老人搖搖頭,躺在床上動了動,手探出被子,顫抖著摸到枕頭下,拽出一物。

  只是這一個簡單動作,就好像用盡了他所有力氣。

  「我知道,這個請求,可能有點過分。」老人動動嘴,還是喘著氣斷斷續續道,「能活多久,我自己心裡清楚,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查貝了。」

  「他是懂事的孩子,相信不會給你添太多麻煩,這家店賣出去還能值幾個錢,你是個好人,我希望你走的時候能帶上查貝。」老人說得急了,到後來越說越順,臉色也紅暈起來。

  應璀默然,知道對方這是迴光返照了。

  本來以他性格,答應老人這個最後的要求也沒什麼,查貝確實是個令人心疼的小孩,並且應璀認為以他自己手藝,養活一個孩子不會有太大壓力,何況老人都說把店抵押在先了。

  但是,他也有自己的顧慮。

  作為一個在這世界來去匆匆的過客,他的本意還是要回到原來世界,若有太多牽絆,到時候走起來就難了。

  就在應璀躊躇不定的時候,老人又說話了。

  「我手裡這個,是一次救了老鎮長後留下的,要是你不方便的話,請幫我把這個交給鎮長,求他代為照看一下查貝,倒不用太費事,小貝將我的手藝學了九分,養活自己還是沒問題的,只求老鎮長能在困難的時候搭把手。」

  應璀接過老人手中之物,那是一顆老舊的子彈,不知是什麼材質,光滑的表面顯然是被保養的很好。

  「爺爺!」一直沒有離開,躲在樓梯轉角的查貝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衝出來,放聲大哭道,「爺爺,爺爺,你一定不會有事的,你還沒有帶我去雪山上抓狐狸,還沒有找到傳說中的皇族海貝,你不能丟下我一個人,你一定會好起來嗚嗚……」

  「乖孩子。」老人摸摸查貝的腦袋,眼神卻是堅定看向應璀。

  「您這是。」應璀心中微酸。

  這顆能說得上是救命符的子彈,在老人自己病危時刻都沒拿出來用,卻是做為自己孫子的最後仰仗留下,這一刻,連後面旁觀的凡米都被震住了。

  「我。」應璀知道這顆子彈同樣是自己的轉機,深呼口氣,做下決定沉聲說道,「實不相瞞,我這次前來,並不是巧合。」


  第二十三章


  「我想得到鎮長的推薦信,恰好聽說您可以讓我達成這個願望。」說完應璀就是心中一鬆,既然坦白了,索性將剩下的話一股腦兒說出來,「如果您信得過我,那麼查貝我會帶走,並把他當做弟弟教育他,培養他,而那顆子彈,我會拿來換取推薦信。」

  「當然,若是您不放心,那我也不會勉強。」應璀真誠道,「相遇就是緣分,我會帶查貝去找鎮長,確定把他安頓好後再離開。」

  這兩種選擇就是結合老人話考慮做出的,應璀自然是偏向第一種。

  就在剛剛他也想清楚了。

  他在這世界無親無故,多了弟弟也等同於多了個徒弟,若他遲早要離開這裡回到原來世界,那麼留下個痕跡證明自己來過也是好的。

  並且這樣一來,也不用擔心自己掙下財產的最終托付問題了。

  老人眼睛猛地一睜,吶吶盯著應璀半晌,卻沒有追問對方是如何得知自己能幫他達成這個願望,反而大喝一聲,「好。」

  只是說完這個字他的聲勢就弱下去了,強撐住咬字清楚道,「我不過是個將死之人,小兄弟卻能如此磊落,小貝交給你,我,放心了。」最後的三個字,化為一聲長嘆,每一字似乎都在透支生命。

  應璀點點頭,將子彈頭收好,「自當盡力。」

  剩下的便不再多說了,與凡米相視一眼,留下一些買食物的錢,悄悄退了出去。

  老人身上的毒素去後,雖然支撐的時間不長,病情卻也穩定了下來,接下的事查貝都能應付,他們還是把時間留給這爺孫相處吧。

  走出蘸冰貝屋,外面是沙灘上露天飲食區的人聲鼎沸。

  應璀看了血色尚少的凡米一眼,說道,「走,咱們找午飯去。」

  他不會做鹽析海貝,但隨身帶著雪線鹽,配上寶石海貝的天然美味,想來味道也是不差的,至少上次他和亦涅就吃得很盡興。

  想到亦涅,應璀眉頭一皺,當下嘆了口氣。

  好不容易找齊製作鹽析寶石海貝的配料,那個吃貨卻不在,還是遺憾了點。

  這麼想著,應璀消化了一下剛剛從爺孫談話間聽到的訊息,喃喃道,「皇族海貝?好像在哪裡聽過,看來下次得問問了。」

  凡米抬頭望了望日頭,壓住牛仔帽眯起眼,恍然,不知不覺都這個點,他也確實有點餓了,於是眼神亮晶晶看向飼主,「我們中午吃什麼?」

  不得不說,當初亦涅提過應璀做飯好吃時他還不以為意,這是美食的時代,很多食材不用精細加工,本身就是天然的美味,故而這個時代最不缺的就是廚師,但當真正嘗過後,凡米是徹底地服了。

  應璀的廚藝,那是能將味道剖析到極致,食材與調料完美融合的爐火純青,只用一頓簡單的家常菜就收服了他這條作為獵人的舌頭。

  「這是海貝沙灘,你說我們吃什麼?」應璀好笑看著討食的少年,亮了亮手中空桶,「走,今天請你吃大餐。」

  早上由於來得急,他們從前半段沙灘過來那會兒也沒心情找海貝,只得現在頂著餓肚子去搜搜。

  當然,應璀說的吃大餐也不是興口開河,寶石海貝回收價就達到500佧南,那做成菜上桌了得多少錢?而這遍地可以就地取材的海貝,不是大餐是什麼?

  凡米眼見著應璀去買了幾塊還未解封的火泥,瞬間明白對方想幹什麼了,頓時有興致缺缺。

  他的想法也跟亦涅第一次來這時一樣,海貝是好找,只是應璀看起來半吊子,找出來大概也就白海貝,到時估計只能以量解餓了。

  凡米摸摸餓癟的肚子,看著應璀手上大概只能烹飪3個海貝的火泥,覺得前景堪憂。

  不過。

  剛走出露天飲食區,凡米就把隱憂拋在腦後了。

  他穿著花布鞋跟在應璀後面,看著前麵人拿著鏟子一挑一個准,品相無不在黃金海貝以上,眼睛都看直了。

  再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空桶,不甘心也蹲下鏟了鏟,但在挖到幾次沙子後,就徹底不乾等著吃白飯了。

  兩人找到一處礁石坐定,應璀拿出火泥解封,將寶石海貝架在上面,怕凡米不夠吃,還特意多買了一塊。

  從開始烹飪到熟透,估摸需要半小時。

  兩人躺在礁石上,初秋的海風伴隨海鷗叫喚,說不出的愜意。

  「唔。」凡米忽然一骨碌爬了起來。

  應璀側頭,「怎麼了?」

  「那個。」凡米扭捏道,「我去那邊方便一下。」

  應璀看少年連微紅,不由好笑,「去吧,反正時間還早。」

  話落,少年連花布鞋都沒來得及穿,光著腳撒丫子拋開了。

  ……

  「大哥,有人過來了。」混混在一塊礁石後面緊張道。上次亦涅把人打廢的時候他就在不遠觀望,這時見人過來,當下心肝抖了抖。

  旁邊那中年人也是膽寒,上次被打得那一批可是采貝人裡面的打架好手,人家都被收拾這麼慘,自己遇上可不得傷筋動骨。

  他們這群人有8個,是先頭部隊,在入口處通電話的那邊老大正在帶人趕過來。

  「咦,不對啊,大哥,上次不是這個人。」混混驚道。

  「什麼?我看看。」中年人探頭又很快縮回來,驚喜道,「上次出手的男人不在,這次是那個采貝的帶著一個少年。」

  其他人一聽不是亦涅,均面露喜色,一個個摩拳擦掌。

  「我看就這麼一個小子也不用老大出手了吧,兄弟哥幾個隨便上上就可以把他收拾了。」有人提議道。

  餘下人眼中流露意動。

  他們對應璀的采貝訣竅都很好奇,而在場的人也都明白,一旦老大帶人過來,這秘密肯定不會跟他們分享,不如先下手為強。

  幾人相望幾眼,中年人略一沉吟,抄起手上鏟子道,「走。」

  ……

  海貝剛打開扇殼,凡米正巧伸著懶腰回來。

  應璀往裡面撒了一點雪線鹽和海胡椒,抬頭看向打哈欠的少年,笑說,「你回來的還真是時候。」

  凡米嘿嘿一笑,清秀的臉頰露出少許腼腆,「蹭蹭蹭」跑過來蹲下,用力嗅了嗅,「好香啊。」隨後歪了歪頭,眨眨眼張口就來,「有兩隻西紅柿在馬路上走,走了很久,第二隻西紅柿問第一隻,『我們要去那兒?』。第一隻回過頭驚訝看著第二隻,問,『你不是西紅柿嗎?怎麼會說話?』」

  「……」話落,一時冷場。

  應璀手都僵得爆青筋了,好不容易才忍住罵粗口的衝動,從牙縫裡蹦出幾個字,「房規第一條。」

  「呀。」凡米像是被嚇了一跳,驚訝地一敲腦袋可憐兮兮道,「我忘了。」接著在礁石上畫圈圈,微帶疑惑自語道,「可是亦涅每次聽到這個都會笑很久,為什麼你不喜歡呢?」

  「……」應璀努力忽略後面那句,心中吐槽道:少年,你怎麼能強制讓野獸的智商跟人類一樣,實在太為難他了。

  吃過午飯,接下來就是慘無人道的海貝大搜索時間,而因冷笑話被禁語的少年則只能苦逼跟在後面提桶當苦力。

  這一天,除去門票他們一共掙了3300佧南,以至於後門回收處的工作人員看兩人的眼神都微妙了,畢竟上次應璀跟亦涅來大掃蕩的場景還記憶猶新。

  這收穫,讓他們這些正經工作的人都有衝動去當采貝人了。

  與此同時,沙灘某處礁石後三十多個人橫七豎八躺倒一片,禍害整個海貝沙灘周圍一圈的黑老巢元氣大傷。

  以後在古慕拉鎮很長一段時間,應璀三人都被列為不可招惹人物,看見也要繞道的那種。

  ……

  老人最終沒能撐過第六天,與孫子相守了最後時光含笑而終。

  應璀和凡米幫襯著情緒低落的查貝收拾好遺物,將店租給了隔壁拉麵店,一眾人暫住在海邊小屋。

  這時離鎮長女兒的生日會還有兩天。

  應璀知道劇情已經偏離,也就沒把希望寄在這上面,而是有另一個打算,待生日會結束,帶著子彈頭上門試試。

  他不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了承諾還會做不做數,或者承諾人已過世這是最壞打算,接下來事情走向,便看運氣了。

  但若這些都行不通,就只有到卡瑞爾城後再觀望了。

  家裡多了一個小孩,凡米光榮地把床鋪讓了出來,並如願以償睡到了窺覷已久的小屋樓頂。

  這些天下來,他看應璀進進出出都快兜出水泡了,問明原因後不禁心中納悶,這種亦涅一句話就能搞定的事,他到底在急什麼?

  不過這種問題凡米到底沒有問出來,他只是被囑咐來保護人的,不管應璀知不知道亦涅身份都與他無關。

  何況,對一個不愛聽冷笑話的人,他向來都是小心眼的,就算對方做飯好吧,但自己也是有原則的!

  恩,沒有吃到三頓可樂雞翅,他才不會這麼沒節操主動說出來!

  時間不知不覺過了四天,西瓜頭查貝情緒也穩定了下來,他本來就是開朗的小孩,這兩天見識應璀廚藝後,愣是把人纏得跟牛皮糖似的。

  這天,應璀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吃過午飯,三人向著打聽到的鎮長住處走去。


  第二十四章


  鎮長家前幾天剛開過生日宴會,也不知承包給了哪一方,單看門口還沒來得及褪下的彩條,就知道一定大操辦了一番。

  草坪前面有人在玩耍,一老一少。小孩4歲左右,正是活潑好動滿地跑的年紀,他兩手被老人牽著,在一個果凍狀的晶體上跳得歡快。

  查貝看著稀奇,拉著應璀眼巴巴湊過去。

  走近看,那個類似現代蹦蹦床的運動器材瞅著更像果凍了,晶瑩剔透,彈性十足,有果清香飄過來。

  「乖乖,這個是果凍吧?」應璀回想遊戲時的畫面,想憑藉記憶找出這究竟是個什麼玩意。

  「野生果凍菌。」凡米見怪不怪道,「古慕拉小鎮周邊多著呢。」他摸摸下巴,「不過這麼大的倒也少見。」

  查貝早安奈不住好奇衝過去摸摸了,興奮對著應璀喊道,「應哥哥,真的是果凍菌,好大哇。」

  果凍菌形狀似菇,菌傘大而光滑,菌蒂卻很小,被巨大的淡粉色傘罩住,只能蹲下或彎腰,才能看到裡面越接近根部就越清晰的植物筋絡。

  「老人家,您好。」應璀上前與老人打招呼,禮貌點頭問好後,視線在周圍轉了一圈。

  這裡似是小鎮的運動器材放置點,除了這個果凍菌,還有用來練習臂力的實心原巧克力啞鈴,空心棒糖做成的大型三角洞球,以及一些完全看不出是什麼名堂的東西。

  應璀可算開眼了,這還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食材作用在生活裡,即便他早在來到這個世界後就預料了會有今天,然真真切切看到時還是被驚詫到了。

  真是稀奇古怪,相當有趣的世界。

  「嘖嘖,早知道就在鎮上多轉轉,也不至於到今天才發現這些玩意。」應璀自語著走到原巧克力啞鈴前,彎腰提了提。

  查貝早就自己玩開了,凡米跟應璀說了聲,兀自在一旁樹邊坐了下來,拿牛仔帽擋住陽光,準備小憩一會兒,不摻和接下來子彈頭的事。

  「唔,好重。」應璀憋足勁往上抬舉,做了沒到三個就受不了放下來,揉著微酸的手臂感嘆道,「這真是食材做的?」

  他蹲下身,在啞鈴柄上揩了揩,驚奇於下手的質感,喃喃道,「不是巧克力嗎,手心出汗了怎麼都沒見融化?」

  「年輕人體力還得練煉呦。」老人目睹應璀活動全程,這會兒逗完孫子過來搭話,「這些食材外面被獵人覆了一層隔離膜,不解開或是沒遇到巨大損傷,可以保十年不變質。」

  「十年?」應璀眼睛瞪大,「保質期十年,這解開後也不能吃了吧。」

  「當然能吃。」老人瞪眼,似在不滿應璀的質疑,「解開隔離膜1小時之內都是保持封存時那個味道不變的。」老人說著,面露憧憬,「要是遇上強大的獵人,隔離膜能支撐甚至能達上百年。」

  「上百年?」應璀吸了吸氣,「這都可以成精了吧,哦對了,老人家,問您打聽個事。」

  他還沒忘記來這的正事,捏了捏老人懷中小孩的臉蛋,問道,「你是附近居民,知道老鎮長有住房子裡嗎?」要是能套出點有用東西,他也就不必貿然驚擾了。

  「老鎮長?」老人神色一斂,緊了緊懷中犯睏的小孩,「你找他做什麼?」

  「受人之託。」應璀見對方臉色不對,再次打量老人一眼,忽然心中一動,拿出了那個子彈頭。

  「這是?」老人眼尖,一把搶了過去,「你這是從哪得來的?」

  看對方表情,應璀就知道自己賭對了,微微一笑,「這您別管,我只問當年的約定還做不做數?」

  查貝也走了過來,眼睛烏溜溜轉著,好奇看看兩人。

  「算,當然算。」老人眼一眯,些微惆悵道,「走吧,我們到裡面談。」

  應璀點頭,望了望事不關己的凡米一眼,搖搖頭跟著老人進房子。

  接下來的事就好辦了,或者說應璀也沒想到一切會這麼順利。

  他們告知了查貝爺爺逝世的消息,當然關於選擇的那些事則被應璀帶過了。

  老鎮長將孫子交給家中媳婦,在後院熱情招待了兩人,唏噓不已說起了當時往事。

  一場追殺讓兩人意外建立友誼,只是等老鎮長闖蕩回來,曾今相遇的地方已經桑海桑田,唯一留下的只有那顆作為信物的子彈頭,這麼多年來他也嘗試尋找過,最終卻都不了了之。

  這也是老鎮長沒有回到故土,反而留在了古慕拉鎮的原因,就是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有人拿著信物回來。

  「想不到,都這麼多年過去了。」老鎮長鬆鬆眼,看到子彈頭,又聽到老友過世的消息,一陣悲喜交加,「說吧。」他揉揉查貝的頭,「什麼事只要我力所能及的,一定辦到。」

  應璀喝了一口茶,舔舔唇道,「其實是這樣的,我想在主城開店,希望得到一封鎮長的推薦信。」

  老人一愣,顯然是沒想到對方會提這種要求,略微沉吟,苦笑道,「唯有這事我做不了主啊。」他現在是老鎮長,意味著已退休,而且主城開店的事說難不難,要說簡單卻也不然啊。

  「規矩我知道。」應璀連忙說道,「測試的菜我們會準備,只希望能得到一個競爭機會。」

  來之前他就已經打聽清楚了,小鎮每一季的選送名額有一個,另外,由於推薦人在主城的表現還關係到每三年一屆的鎮長選舉,每封推薦信的送出都是相當謹慎的。

  他在遊戲裡做的那次任務,是由於主辦了鎮長女兒的生日,才得到免測試的獎勵,而這一次,選送名額自然是給本次的主辦者。

  所以應璀也不得寸進尺,只要求得到一個與之競爭的機會。

  「這。」老鎮長這次沒有考慮太久,收好子彈頭,說道,「好,告訴我你要去的是哪個主城?」

  「卡瑞爾城。」應璀回道,第一道夢幻料理的菜譜就在那裡,他沒有其他選擇。

  老人點頭,「既然你知道規矩,想必也明白『五城五味』之說。」

  五城五味,代表五座主城主打五種味道,按照「酸甜苦辣鹹」五味安排其飲食風俗特性,也是遊戲設定中的亮點之一。

  其中,卡瑞爾城主的是甜。

  「我明白。」應璀也不含糊,「三天之後我會帶特色甜食過來。」

  ……

  「凡米,走了。」應璀出門,招了招正躺在樹下愜意無比的少年。

  一旁,查貝捧著一把各色零食在懷,笑得眼都看不見了。

  凡米站起來,臉上的牛仔帽翻了個花樣,穩穩落在頭上,「還挺快的嘛。」

  「那是。」應璀解決了一樁心事,心情大好,大手一揮,「明天我們去秋遊!」

  話出,身側的一大一小齊齊轉頭,「秋遊?」

  「嗯,順便去找特色甜食的食材,我記得鎮外有片甜心糖果林,就去那吧。」當初任務強制的菜色糖烤布丁,這次主動權在自己手上,自然想做些不一樣的。

  「特色甜食?」凡米馬上接口問,「你要用甜心糖果做特色甜食?」

  「嗯,怎麼了,有問題?」

  凡米撇嘴,「你既然要去卡瑞爾城,這種食材當招牌菜會不會簡單了點……雖然咱可以抱大腿,但檔次也太低了吧。」

  特色甜食,即每家主城店舖在接受鎮長測驗時準備的菜色,同時也是做為以後店面的招牌菜。

  「大腿,什麼大腿?」凡米後面那句聲音太低,應璀沒聽清。

  少年翻了個白眼,扯扯嘴角,「沒什麼。」

  誒,他現在好想講冷笑話。

  ……

  古慕拉小鎮北臨大海,其他三處則與廣大的陸地接壤。

  出了小鎮往南,過了酸果草地就是甜心糖果林。

  查貝蹦蹦跳跳走在最前,應璀走走停停,偶爾採一些腳下食材,凡米懶洋洋走在最後,頭上耍雜技一般頂著一籃秋遊食物。

  「應哥哥應哥哥,這裡有好多紅莓,快來快來。」查貝有大發現,高聲招呼兩人過去。

  天氣晴朗,遠處相依的幾座山丘先後錯落高低分明。

  陽光直直投射下來,給大地披上了一層金黃紗衣,天空淨得透徹,白雲薄且透,悠然飄蕩而過,說不出的悠閑。

  「好大的紅莓。」應璀走到查貝身邊,接過孩子遞來的水果。

  紅紅的果子有嬰兒拳頭大,圓圓的,外表有些像草莓,卻沒有黑色顆粒,與生長藤交接的地方有硬葉,這點有些像李子。

  「唔,汁水好多。」一口咬下,酸酸甜甜的,口感更像草莓了,「咦,那些是?」應璀順著藤蔓摸去,在不遠出就找到了草莓,個頭也比較大,只是沒有紅莓那麼誇張。

  「回去做果醬不錯。」應璀取下背簍,邊摘邊對查貝道,「小貝你喜歡這個就多摘點,吃不完剩下的應哥哥給你做果珍當零嘴。

  「好哎!」小孩臉紅撲撲的,一陣歡呼。

  按這樣不靠譜的邊走邊採集速度,他們終於在中午前抵了達甜心糖果林。


  第二十五章

  甜心糖果,光看果實外表還真與糖果無疑,外殼裹著一層糖衣,大小與尋常棒棒糖相仿,以顏色來區分口味的不同。
  至於為什麼叫甜心糖果,那是因為糖裡是空心的,糖衣只佔了整個甜心糖果薄薄一層,咬下去口感像軟糖,其裡面粘稠的糖水才是重中之重。
  林子足有上百棵甜心糖果樹,枝上掛著五彩繽紛的糖果折射出漂亮色澤,如一簇簇果子緊挨著累滿枝頭,垂下壓低枝杈的樣子很是誘人。
  今天日子不錯,除了應璀他們,甜心糖果樹下還看到不少采糖人。
  凡米一到目的地就不走了,找了地方坐下,看來沒有一點要參與採集的意思。
  查貝照例好奇心十足亂躥,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沒一會兒就俘虜了周邊一群采糖大媽的心。
  應璀在周圍走了一圈,發現也沒有人來問他討要採集費或者說規則的,這才想起來,除了專門有標記的種植區外,小鎮周圍乃至整個大陸的食材都是野生採集區,能力者得之。
  而在這個遍地食材的時代,多采放久了反而不新鮮,以致讓人們養成了想採時再採摘食材的觀念,也使得生態環境得到了很好保護。
  一路走來採集了不少食材,應璀的背簍差不多填了三分之二,他在周圍草地轉悠了一會兒,索性讓這些雜七雜八的食材將背簍都裝滿,接著將凡米背後那只空的大背簍換了過來。
  甜心糖果作為特色甜食的主要食材,又是以後到達卡瑞爾城的招牌菜,自然要多采一點。
  「小夥子面生,是新來的吧。」一個大媽正好採完一簇要稍作歇息,看到應璀便開口搭話道。
  這邊林子是古慕拉小鎮糖源的來處之一,但因為製糖的經濟效益並不客觀,故而僱傭來采糖的多為上了年紀的中年婦女,大家平時都是熟人,今天多出一張生面孔,很容易就注意到了。
  「嗯,大媽您好。」應璀打完招呼,開始奮鬥手裡這顆始終摘不下來的果子。
  甜心糖果表皮看著是有糖果的堅硬,碰了才發現是如同獸皮的柔韌,只是因為里面都是汁水,所以顯得特別鼓漲,而且它連結樹枝的地方很結實,有點像麻繩。
  第一次上手的應璀找不著竅門半天沒弄下一個,再看看那些個大媽一抓一個准,稍稍有些臉紅。
  「哎,小夥子輕點。」搭訕的大媽見應璀用蠻力,眼都直了,哭笑不得把擦汗的毛巾往脖子上一掛,過來接手,「甜心糖果連接地方的皮很薄,你一用力就破,到時裡面的寶貝就全流出來了。」
  「看這裡。」大媽邊動作邊做著講解,「這些果子都三五個一塊兒的,最好一起摘。」她手指在主枝上一折,「啪」一聲脆響,一簇果子都摘了下來。
  應璀看著背簍裡的果子,表示受教了,「那這個要怎麼吃?連梗一起?」
  這話一問,大媽便以一種看奇葩的眼神看這小夥,當下拿起一簇做了示範——直接將果子像吃棒棒糖一樣放進嘴裡,用牙齒咬在蒂下方的果皮,完成。
  於是,應璀後知後覺明白自己問了一個何等愚蠢的問題。
  吃果留蒂,這種連三歲小孩都知道的事,他竟然敢當做一個問題拿出來不恥下問。
  我去,這臉都丟到姥姥家了。
  「額,麻煩大媽了。」應璀臉上一陣燒。
  不過很快他就被口中味道吸引了注意。
  咬破甜心糖果,裡面是濃厚清香的果味汁,醇厚不膩,似甜甜的蜜糖帶著蘋果的清爽。
  「粉紅色原來是蘋果味。」應璀眼睛一亮。
  汁水味道比他想像的要濃不少,作為甜食的餡心,顯然可以不用再提純,能省下不少功夫。
  還有這嚼勁十足的軟糖果皮。
  他這次要做的特色甜食,靈感來源於肯利的口袋糯米雪餅,現在這軟糖果皮的意外之喜,又讓他有了不少想法。
  ……
  三天後。
  這次老鎮長沒有出現,接待應璀一行的是現任鎮長,也是這次測試的主試官。
  「你們的來意我知道。」鎮長是個頗溫和的中年人,微笑道,「直接開始吧,讓我看看你們的特色甜食。」
  應璀環顧四下一眼,發現並沒有其他人在,遲疑了片刻,還是開口說道,「聽說鎮長之前已經選定了一個店舖推薦,雖然我對自己的作品有信心,但冒昧說,他們在場,或是有其他的公證人在場會比較好吧。」
  這個名額是後門走來的,即使只是一個競爭名額,最後也要校考真才實學的,但總不能讓對方輸得不明不白,自己也不想落人口實,到時要是鬧起來,店舖恐怕還沒開起來名聲就先毀了。
  鎮長眉頭微挑,眼中閃過笑意,「你倒是挺細心。」隨後若有所思看了應璀手中的食盒一眼,「放心,這個權利我還是有的,只要你們有這個實力。」
  應璀沒有再多說,將食盒放在桌上,揭開蓋子。
  裡面,五個顏色各異的糰子安臥,通過剔透的外表皮,不多厚就能看到裡面白色的裡芯,想來主料還是面。
  光看,還瞧不出裡面藏了什麼名堂,再看三人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鎮長好奇了。
  糰子不大,剛好一口塞進。
  「這,這個是。」鎮長驚詫瞪大眼睛,喃喃道,「甜心糖果?不,不對啊,照理說甜心糖果做不出這酸酸甜甜的味道,這種顆粒,還有表皮的嚼勁?」
  「咦,應該不是表皮的問題,它只是用來封住熱量……那這嚼勁是?」溫熱不燙口,咀嚼中帶著水果清香,糯而不軟。
  他形容不出這種感覺,細品之下才會發現,甜心糖果汁起到了增味,不可否認味道很好,但這裡面的核心,卻是在表皮與餡心包裹的那一層。
  中年人陷入沉思,應璀和身旁的一大一小相望一眼,均露出得逞笑容。
  糰子雖小,裡面卻別有洞天,光是怎麼把糖汁的味道突出不融於大流,又用什麼食材把它縮在團裡,都花了三人不少心思。
  哦不,準確的說是花了應璀和查貝不少心思,至於凡米那傢伙,純粹是只知道講冷笑話搗亂的。
  「你是怎麼做的?」鎮長連吃了三個糰子,除了吃出不同水果的味道外,竟然品不出個所以然來,除了美味,他甚至不能說出一點建設性的話,這對一位三星美食評論員來說是不可思議的。
  「嘿嘿。」應璀卻賣了一個關子,反問,「那推薦信?」
  「蓋完章就給你!」鎮長激動道。
  就沖這道甜食下的的心思,他都預見在主城開店後會給他帶來什麼驚喜。
  一旦發展的好,自己職位這事不說,古慕拉特產的甜心糖果定能打響名頭,到時何愁經濟效益低?
  想不到只是賣了自家老爺子一個面子,就給自己送來了這麼一個驚喜。
  「那您還是先給我吧。」應璀搖頭苦笑,「這不到我手裡可不踏實。」
  鎮長一愣,旋即笑罵,「怎麼,還怕我坑你不成?」
  應璀聳聳肩,「鎮長,可不是我不厚道,您也知道這是日後要作為主城店舖招牌菜的,既然是招牌菜,哪有把自家秘方漏出去的道理。」
  名菜之所以有名,很大程度是因為某一味核心調料或食材掌握在少數人手裡,別人做不出這味道,正因為少,才精貴。
  現在鎮長一問,雖無心,卻在很大程度上犯了手藝人的禁忌。
  「這。」鎮長話語一堵,人家都說得這麼直白了,也不好再問。
  說實話,這些年下來送出的推薦信不少,他也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要不是這關係到古慕拉鎮發展,他還真厚不了臉皮問出口。
  「算了算了。」中年人也不是小心眼的人,揮揮手索性把推薦信拿出來,鄭重蓋上私章遞給應璀,玩笑道,「兄弟以後發達了,可不要忘了鎮子。」
  都是場面話,對方這麼客氣,應璀自然也不會小氣,「一定一定。」
  兩人交流沒營養的話,聽得凡米和查貝直翻白眼。
  食盒最後被鎮長留下了,裡面還有兩個糰子,應璀看對方明顯是要扣下來研究的心思,微微一笑。
  推薦信到手了,也不跟他計較。
  其實製作糰子皮的不是什麼稀罕物,正是年糕,只是這個世界的勞動人民還沒有創造出來,便被鑽了空子。
  又或者說,在世界的某個地方就有成形的年糕樹或年糕花什麼的,也就沒人動腦筋這食材是怎麼來的了。
  不過照應璀想法,就算被鎮長研究出了年糕的做法又能怎麼樣,他又不是只會做年糕。
  大中華美食的智慧,可是相當博大精深的。
  ……
  得到推薦信後,以後的日子絕對是海闊任魚躍,天高任鳥飛。
  當天應璀就回家收拾好了東西,家居七七八八規整一下,房子也退了,準備明兒一早就出發,去見識一下傳說中的甜得能把人膩死的點心城——卡瑞爾主城。
  第二十六章


  次日。

  一大早應璀就抱著昨晚做的小點心去拜訪老鎮長,婉轉地麻煩了對方照看一下海貝沙灘的小店。

  另外家中食材太多,秉承不浪費的原則,也都被做成各種食物送了街坊鄰居,接著一行人輕裝上陣,坐上前往卡瑞爾城的飛船。

  其實比起坐飛船,應璀更嚮往的是徒步冒險生活,這滿世界的食材,到達目的地時一定是收穫頗豐。

  不過礙於己方武力值實在有點不夠看,而關係到第一道夢幻料理——碧果熔岩飲菜譜出現的收穫節又快到來,這個徒步旅行的想法只在腦子裡過一圈就作罷了。

  「哇,應哥哥,看草原上的那個是不是野斑象,真的有兩個鼻子,好長啊……」查貝臉貼在飛艇窗上都變形了,一路過來興奮得就沒看他嘴巴閉上過。

  古慕拉鎮離卡瑞爾城相距不遠,上次飛往北極雪域的時候坐得是長途,這次則變成了旅遊觀光的短途,飛行線刻意壓得很低,可以清楚看到緩慢後退的廣闊土地。

  山川、叢林、流域,偶見各種奇異的大型生物成群奔走而過,或遊蕩或廝殺,形成凶險異常的狩獵區。

  應璀身子往後面一靠,相對查貝第一次做飛艇,有了一次經驗的某人就淡定多了,看了看前面顯示屏上的時間,又瞅了瞅一直閉目養神,拿帽子蓋頭睡覺的凡米,無奈搖了搖頭。

  行駛兩個小時後,興奮過後的查貝趴在桌上睡了一覺,被應璀拍醒。

  「到了?」小孩迷迷糊糊揉眼睛,西瓜頭髮型有點亂。

  「卡瑞爾城。」應璀看著外面眼睛睜得老大,無不讚嘆道,「還真的是點心城啊。」

  卡瑞爾城位於彩虹棉花糖林地,建在林地正中央的那片巨型棉花糖植株上,從遠望去,七種顏色的棉花糖以繁華甜城為中心,呈扇形向四週散開,厚實厚實的棉花糖團鋪天蓋地如至雲端。

  「應哥哥,那些人怎麼能走在上面,不會掉下去嗎?」查貝向下看,彩色棉花糖上面隱隱看到一個個黑點移動。

  而立在中央的卡瑞爾城裡能看到各種點心招牌的房屋,像是進入一個夢幻的國度。

  凡米終於來了精神,伸了個懶腰,「總算可以吃個飽了。」

  飛艇在城外一片空地著陸。

  應璀和查貝蹲在地上研究腳下棉花糖。

  他們所在這片區域是淺橙色的,聞著有淡淡橘子汁味道。

  「你們還不走?」牛仔帽在指尖打了個轉,穩穩蓋到頭上,凡米笑眯眯看著兩人。

  查貝嚥了嚥口水,指指腳下,「這個可以吃嗎?」

  落腳的地方很結實,用力踩上去還有點彈腳,可見彈性十足,要不是形狀顏色,連甜絲絲的味道都像,估計也沒人會認為這是棉花糖。

  「上面這層不能。」凡米手插在褲兜裡,往城裡走,「這是彩虹團絲棉花糖,密度很大,所以人踩在上面也沒事,想吃的話得等等。」

  卡瑞爾城為五座主城之一,這裡又是飛艇停泊點,來往人流相當可觀。

  應璀四處張望了一下,發覺過往多為神色匆匆的商人或獵人居多,他們身材健碩,有些身上更是直觀的裝備武器,好像生怕別人認不出他們身份。

  「跟緊我。」凡米低低說了一聲,「這裡是野外區,殺人也是不犯法的,我們先進到外城再說。」

  應璀一愣,緊張得將查貝攬到身邊,「殺人都不犯法,偷竊搶劫不是更沒事了?那剛剛飛艇下來的人,真正到主城的還能留下幾個?」他的臉色有點不好看。

  「下了飛艇的百米範圍內是安全區,關鍵是我們現在已經出了那裡。」說完,凡米隨意一指,「看那邊。」

  順著方向看過去,是一間外觀材質與腳下棉花糖相同的小屋,沒有門,房頂傾斜狀,若撇去進出的人單看,則與大地融為一體,很難發覺。

  屋裡坐了一個人,進去的人都在裡面做記錄,出來後到一旁排隊,不多時便有人來領他們離開。

  「那些人是?」應璀目光注意在帶隊人身上,高高瘦瘦,看不出彪悍氣息,不確定問道,「獵人?」

  凡米噗笑一聲,率先走開。

  應璀連忙帶著查貝跟上。

  「他們連最低等的僱傭兵都算不上。」凡米大步走在前面,經過那些來往的人,偶爾停下打招呼,邊解釋道,「那些人被叫做引路人,都是一個勢力的,掙得就是替人帶路保命的錢。」

  「不光如此,七片彩虹域裡都有這樣的勢力,狩獵者不會輕易去招惹他們。」凡米身上哪還有一點懈怠的樣子,腰杆挺得筆直,鋒芒畢露,「唔,忘了告訴你,一個人頭按350佧南算,小孩也不例外。」

  「350?」應璀一呼,又壓低聲音道,「他們怎麼不去搶?」

  他們這次坐短途飛艇每人也就700佧南而已,而這裡與卡瑞爾城相距連千米都沒到,竟然要收二分之一飛艇錢。

  「這可比搶方便多了,至少錢都是他們心甘情願掏出來的。」

  「只是給搶劫一個合法名頭而已。」應璀嘀咕道。

  「沒辦法,這裡的規矩如此,拳頭大就是老大。」凡米無所謂聳聳肩,「不過也沒有你想得那麼坑。」停下腳步,「從這到卡瑞爾必須要經歷一片迷宮,沒人帶領的話,會被困死在裡面。」

  眼前,依舊是滿滿的棉花糖海,但平地上多了無數大小不等,形狀個不同的棉花糖團,沒有規律的分佈著,讓視線無法一通到底抵達卡瑞爾城門,只能看到主城露在棉花海上方的部分。

  「迷宮?」應璀忽然想起來,遊戲裡抵達卡瑞爾城前的確接了一個迷宮任務,難不成就是眼前這個?

  「這邊走。」凡米只在四週掃了一眼,就選定了一個通道。

  裡面是成堆成堆的彩虹團絲棉花糖,置身其中很快就讓人迷失了方向,加上空氣裡不斷散發出來的一絲絲甜意,思維都軟成了一片漿糊。

  「簌簌。」

  凡米手臂從一堆棉花糖團中j□j,手裡多了兩團絮狀的「棉花。」

  「給你們。」隨手拋給眼睛發亮的應璀和查貝,自己轉身繼續搗鼓。

  橙色的棉花糖形狀似星環,一根根糖絲柔軟卻不黏手,看久了有點像龍鬚面。

  「好甜。」應璀咬下一叢,入口即化,口感好得沒話說。

  「應哥哥。」查貝眼睛彎彎的,手腳誇張地舞起來,「到處都是棉花糖,好像做夢一樣。」

  凡米正捧著一大團彩虹團絲棉花吃著,看到小孩這麼高興,幽幽說道,「希望你到了內城不要高興得暈過去才好。」

  ……

  卡瑞爾城位於彩虹團絲棉花糖中心域,城門和城牆都是依照棉花糖的顏色和地域建成七面七入口。

  他們出迷宮的地方正好是紅色和橙色交界,要沿城牆走一段路,才能到達七扇門的其中之一。

  「這個牆的顏色好奇怪。」應璀邊走邊沿著城牆根往上看。

  城牆足有5米多高,不是用大青石砌成,而是一種褐色的,表面有小氣孔的物質,方方正正,每一塊有將近一立方米。

  「是壓縮蜜糖岩。」凡米對應璀的白目見怪不怪,「就這麼一塊,融化後可以供給小村落一年的糖補給。」

  「這麼牛?」應璀驚嘆,「怪不得叫壓縮蜜糖,對了凡米,最近有沒有亦涅的消息?」

  少年腳下一踉蹌,變得支支吾吾起來,「額,你大概過幾天就能看到他了。」說著腳下步子猛地加快,看樣子很不情願進行這個話題。

  應璀疑惑看著凡米走遠,「奇怪,他跑什麼啊。」

  「應哥哥,亦涅哥哥是第一次跟你來的那個人嗎?」查貝拉著應璀的手,小心跟在旁邊。

  「是啊。」應璀眯眼,想到被偷渡走的小金庫心頭滴血,恨恨道,「記住,這個人我們要見一次打一次!」

  小孩眨眨眼,似懂非懂,最後有些沮喪低頭,「可是我打不過他。」

  「……好吧,其實我也打不過。」

  ……

  跟隨人潮走進城門,裡面喧鬧繁華的景色頓時映入眼簾。

  應璀和查貝跟失了魂似的跟在凡米後面,東西多的看不過來。

  每一間店舖都是由各種奇怪食材建造,讓人驚嘆於的造型獨特的同時又不禁想嘗嘗它的味道。

  地面還是厚實的彩虹團絲棉花糖,面前各異的蛋糕屋,巧克力推車,雙皮奶凍,牛奶小餅乾做的凳子,讓人目不暇接。

  「讓一讓讓一讓。」一個男人嗖得一下從眼前跑過去,他手中拿著一根黑色長棍,棍子頂端彎曲成鉤,鉤子上則套著一個很粗的麵包圈。

  「我去。」應璀傻了,「滿大街的滾鐵環?」

  「什麼滾鐵環?」凡米見兩人好奇,帶著他們走過去湊熱鬧,說道,「這是卜當甜甜圈店的特別活動。」

  他們來到一家店面,門前已經站了不少人,剛剛從他們面前跑過的男人正在給巨型麵包圈做打包,接著又有人交錢,開始了「滾鐵環」活動。

  應璀這才發現,原來麵包店門口有一圈特別空出的圓形跑道,分為白巧克力醬、黑巧克力醬、糖粉、果仁片、糖針五條跑道,買到原味甜甜圈的人需要跑在最外圈控制甜甜圈走向,最後這甜甜圈變成什麼樣子,則全看買主的自己的控制力。


  第二十七章


  「哈哈。」周圍發出一陣善意哄笑,原因是甜甜圈在五條跑道中扭曲路線前進,其走向劃出不知幾個「Z」字,以至於停下來後,斑駁的甜甜圈表面簡直慘不忍睹。

  「凡米凡米,街道辦事處的人都什麼時候下班?」應璀明顯有點心不在焉,或者說心思都在新奇的甜甜圈上,有些躍躍欲試。

  凡米不用想都知道對方想幹什麼了,還是澆了一桶冷水上去,「最好天黑前把手續辦了,不然這裡的住宿消費夠你買上百個這樣的甜甜圈了。」

  「上百個?」一關係金錢方面,應璀馬上變不淡定了,「這裡的消費水平這麼高?」

  「可不咋地。」凡米把兩人拉離卜當甜甜圈店,這里人太多,到時一起鬨,他可保障不了還能不能把人安全帶出來,「這裡是主城,寸土寸金,否則開店哪還需要推薦信這一關。」

  「你們兩個也別眼饞了,這種機會以後多的是,整個外城都是這一類的店舖,要玩還怕沒地方。」少年輕描淡寫說道。

  走過擁擠人潮,兩邊各色的美味讓人垂涎不已,而之中也確實如凡米所說,既能吃又能玩的地方不少。

  「烤雞翅!」應璀聞到空氣中飄來肉香,頓時覺得肚子餓得厲害,「這裡怎麼會有烤雞翅?」

  既然被稱作點心城,突然冒出來烤肉不是很奇怪嗎?

  凡米摸摸乾癟肚子,看到雞翅店門口的大招牌,戳戳應璀胳膊,「房東,我們晚飯吃這個吧。」眼睛撇到旁邊「30鍾內吃掉20只烤翅免單」的橫幅,舔舔嘴唇笑了。

  店裡食客滿座,一行人在二樓坐定。

  與棉花糖地面不同,烤翅店從房子骨架到裡面桌椅全是由獸骨打磨製作而成,風格特異,在一堆柔軟的甜食店裡面分外顯眼。

  應璀看了一下菜單表,發現一連串下來都是蜜汁烤翅,蜂糖烤腿,碳燜甜鴿之類,頓時恍然,原來是在這裡等著啊。

  也對,獵人本身消耗就大,再讓他們吃甜掉牙的蛋糕,恐怕城裡會怨聲載道吧,再看到菜單角落為數不多的幾樣腌肉小菜,應璀樂了。

  他本身口味就偏愛鹹,要不是沖著第一大夢幻料理的菜譜,他是萬萬不可能在這卡瑞爾城駐紮下的,偶爾吃吃美味甜品還好,要是睜眼閉眼全是甜食,恐怕沒幾天他就會瘋掉吧。

  「點單。」凡米招呼來二樓的服務員,指著大海報上的超級挑戰,「我要吃這個。」

  「……」應璀手一個沒撐住,「咚」得一下頭敲在桌上,爬起來,「你要吃那個?」他看了一眼海報,眼睛都要突出來了。

  按平常來說,30分鐘內吃掉20只烤全翅對飯量大的獵人來說不算什麼,可關鍵是,它下面有廚師抱著雞翅的配圖,而那隻雞翅也不知是什麼動物身上的,一隻竟然有成年人胳膊那麼大。

  應璀盯著巨大烤翅吞了吞口水,一隻他能不能吃下都是問題,要是20只擺在面前,那不得堆成小山了?

  他看著就覺得胃疼。

  查貝也被那海報嚇到了,原先是在看菜單的,默默把自己點的蜜汁雞翅換成了蜜汁小雞翅,後來想想不對,愣是換成了蜜汁迷你雞翅。

  咳咳,與小孩有相同想法的還有應璀,不過他是把蜂糖烤腿變成了蜂糖烤迷你腿。

  「您,您請稍等,這客餐已經有三個星期沒人挑戰了,我去叫店長。」服務員蹬蹬跑下了樓。

  應璀把菜單豎起,擋住周圍食客投來的戲謔目光,輕輕拉了拉凡米,欲哭無淚道,「千萬別說最後賬是我來付的。」

  凡米很配合壓低聲音,語氣卻是理所當然,「作為護送你一路過來的報酬,亦涅說食宿都是你負責的,放心啦房東,吃雞翅我最拿手,你要對我有信心。」

  可是我對自己的錢包沒信心啊墳蛋,應璀當下數了數小金庫裡的零錢。

  一隻巨型蜜汁雞翅是280佧南,50只就是……凸,14000佧南,20分鐘少吃一隻就是全額付款,他這是要負債纍纍拿人來抵的節奏啊。

  應璀默默掏出亦涅的獵人副卡,死道友不死貧道,這可是你自己留下抵債的,凡米也是你忽悠來的,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刷起來下狠手了。

  「是你們要挑戰無敵蜜汁雞翅套餐?」店長剛從樓梯口上來,一雙燈泡眼燈光直打過來。

  應璀打賭他們在對方眼裡已經變成了無數佧南,這眼神,簡直是在看親媽啊。

  「嗯,給他上一客。」應璀表示輸人不輸陣。好吧,反正花的不是他的錢,回頭算起賬來就拿凡米頂缸,某人如是想。

  「好,有魄力啊。」店主眼睛眯起,打量了一行三人,眼中閃過商人的精明,最後停在凡米身上,「挑戰賽的話要到樓下大廳裡進行,所有食客都會作為你們的公正人,當然這之前,要先交10000佧南作為參賽費。」

  「只要10000?」

  「是的,即使挑戰失敗也只需支付10000佧南,挑戰成功則全額退款。」

  那是還省了4000?應璀心情瞬間就好起來了。

  一樓大廳。

  長長的骨桌上面架了20只巨型蜜汁雞翅,金黃酥脆的烤雞翅蒸騰著剛從架子上拿下來的熱氣,泛著蜜糖甜味的誘香令人望之生津,鮮滑軟嫩的雞肉裹在層層淋上的蜜汁裡,咬上一口配上獨特的好酒,簡直快活似神仙。

  應璀發現這次挑戰最煎熬的還是自己和查貝。

  他們點好的晚飯都還沒端上來,兩人跟著店主下來就看到了面前美味,而偏偏他們又不是凡米這樣的參賽選手,只能看不能吃,這是餓得眼都綠了。

  三個星期沒有挑戰者的無敵蜜汁雞翅套餐一下就吸引來不少人圍觀,當看到桌前坐的不過是瘦胳膊瘦腿的凡米時,有些大漢頓時就搖頭開來。

  這雞翅他們也吃過,五隻就能撐死飯量大的,現在這少年要吃20只,在他們眼裡就是不自量力。

  店主拿來計時器,高聲道,「預備,開始。」

  凡米抓住就近一隻啃了起來,雞翅特別大,兩隻手捧著都看不到少年的頭。

  應璀看著凡米大口大口撕扯嫩肉,然後嚥下,吞嚥速度極快,不禁有些牙疼,尤其是被啃出形狀的骨頭還留著壓印,可見下口有多狠。

  蜜汁迷你雞翅和蜂糖烤迷你腿都上菜了,應璀和查貝坐在旁邊那張桌子,也開始狼吞虎嚥。

  果然,能在主城佔一席之地的店舖都有兩把刷子,入口的蜂糖烤迷你腿烤制得恰到好處,食材上入味的刀口也相當有技巧的切割開肉質截面,使得烘烤時秘製蜂糖滲進去,增加味道的同時也除去肉的臊味。

  20分鐘過去。

  應璀和查貝都吃完手頭烤肉,將注意力集中到凡米身上。

  20只蜜汁雞翅還剩下6只,也就是說凡米已經吃到了第14只。

  然而就是吃了14只,也大大出乎所有人意料了,畢竟照他們一開始設想,這少年能吃下三隻已經很好了。

  周圍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來,看別人吃下這麼多肉簡直比自己吃還過癮,況且對像還是一個如此年輕的少年。

  應璀卻把目光移到了大骨桌後面的牆上,這次挑戰結果已經不用他擔心了。眾所周知,一頓飯越吃到最後越撐,速度也會越慢,但看凡米速度不減,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就知道這10000佧南是不用拿出來了。

  牆上貼了一張大的挑戰海報,唯一與二樓不同的,是上面寫了大約二十幾個名字,每個名字旁邊還有標註模糊的數量,據猜測應該是吃下的雞翅個數。

  「好!」人中響起一陣喝彩。

  應璀轉過頭,就見一會兒功夫桌上只剩一堆骨頭,店主在一旁笑眯眯問凡米要不要再來一份。

  「不用了不用了。」應璀忙上去打斷。開玩笑,吃一份他已經很提心吊膽了,再吃萬一吃不下了這錢算誰的。

  凡米拍拍肚子,打了個飽嗝,看應璀這麼緊張,撇撇嘴將牛仔帽往頭上一扣,對店主微笑,「謝謝招待,需要我簽個名字嗎?」

  「哈哈,這位兄弟也是明白人。」店主笑得很開懷,找人拿來一隻筆,「這頓我請,我請了!」

  直到10000報名費落回口袋,應璀分文未花出了燒烤店,手裡還拿著店主送得串串烤肉,表示一頭霧水。

  「這是被你食量嚇傻了?」應璀嘴角抽了抽,他是沒看出來自己這些人吃了上萬佧南的燒烤,還有哪點值得對方笑臉相送的地方。

  難道。

  「那個簽名是什麼用的?」應璀想到蹊蹺的地方也就那裡了。

  30分鐘20只烤全翅,是個人都吃不去,難不成,對方找得就是非人?

  應璀張了張嘴,豁然轉頭,「你不要告訴我,在那張海報上籤字的都是獵人?!」

  「哈哈。」凡米回了一個你終於開竅的眼神,豎起食指,「提問,盤子裡有兩塊牛排,一塊六分熟,一塊八分熟,他們蹲在一起但就是不說話,這是為什麼?」


  第二十八章


  「……」

  應璀盯著凡米看,臉色黑得連查貝都知道要退避三舍,字一個個從牙縫裡蹦出來,「你信不信我馬上就能把你打得半生不熟!」

  凡米連忙舉手討饒,「好好,我說還不成嘛。」

  「反正也不是什麼不能講的,主城分為內外城,在外城開店要求有三星美食評論員的推薦信,內城則是要外城的店舖收集到30個獵人推薦。」

  「你的意思是?」應璀琢磨道,「那張海報上的簽名就是推薦人,20只烤翅就把你們收買了?」

  凡米眼神飄到別處,手撫出牛仔帽後面,「反正都是你情我願的事,一個簽名換一頓飯不虧啊,哎呀別說這個,我們先去把開店手續辦了。」

  「獵人推薦?」應璀跟在後小聲嘀咕道,「這麼麻煩,遊戲和現實差好多。」

  ……

  卡瑞爾城分內外城,而這中間又有一圈過渡層,這一圈裡住的都是卡瑞爾城本土居民,並且之中密集分佈著各大住宿旅店。

  他們要找的街道辦事處,地址也是在這一圈裡面。

  傍晚時分,家家戶戶的窗裡都透出了飯香。

  好在應璀他們吃得飽了,不然現在保不準饞死。

  街道兩旁的旅店門口點起了明燈,不明材質,如同玻璃一般的彩燈罩,給整條街染上一層迷幻的顏色。

  應璀在各處飄來的飯香裡嗅了嗅,眼睛一亮,轉向凡米問道,「這邊飯館裡的菜,不對,是這過渡地帶裡的飯菜,是不是就不局限於甜食了?……」

  他話未落,就覺身後刮來一陣風,大力的衝撞使得他猝不及防往前一跌,接著從後面被人摀住嘴,往旁邊巷子的陰影裡一躲。

  周圍視野暗了下來,身後大力的鉗制讓他掙脫不開,應璀只有用眼睛往旁邊撇去。

  不遠處,凡米帶著查貝也躲進陰影裡。

  這時,外面忽然響起了腳步聲,最少有五人凌亂得奔跑過,在巷子口停頓片刻後再向四方散去。

  「呼呼,呼呼。」巷子裡只剩下淺薄的呼吸聲。

  應璀覺得身邊似乎隔離開了一層薄膜,有種說不上是什麼的介質覆蓋了全身,晃晃間,他只能想起兩個字——技能。

  「踏踏。」不多時,腳步聲再次匆匆而過。

  又過了一會兒後,捂在嘴上的手才放鬆幾分。

  應璀趁身後人分神,手肘用力往身後一頂,很容易退了出來。

  「唔。」傳來一聲悶哼,聽著就覺有些耳熟。

  待看清「綁匪」後,應璀立馬咬牙補上兩腳,瞪眼怒道,「拿了我的小金庫畏罪潛逃,你竟然還有膽子出現?!」

  「哎呦。」亦涅跳腳躲開,邊揉著小腿,抬頭露出一張許久不見的笑臉,「呀,好巧,我們又見面了。」

  「……」衡量了一下兩方戰鬥力,應璀拳頭拿起又放下,「我一點也不覺得這個巧合發生好在哪裡!還有剛才那群人是怎麼回事,你這傢伙不會是吃霸王餐了吧?!」

  就對方的食量,他絕不懷疑亦涅哪天會把自己吃窮,以至於露宿街頭。

  「怎麼會?!」亦涅激動挺挺身,「你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應璀深吸一口氣,安耐住想砸出去的拳頭,「早在拿走我小金庫那會兒,你的人格已經碎成渣了好嘛?!」

  「咕嚕,咕嚕。」不合時宜的飢餓聲傳來。

  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亦涅的肚子上,後者順勢一捂,扒在應璀身上開始訴苦,「你也知道除了你做的菜,其他任何人做的我都吃不出味道,要不是有小金庫撐著,我都不知道這幾天要怎麼撐過來,唔,財迷,你看在我瘦成這樣的份上,趕快給我做一頓飯……」

  凡米扶額,接著摀住眼睛。真是瞎了他的鈦合金眼,眼前這只真的是他認識的那位霸氣側漏的卡瑞爾城主?蒼天啊,快把這沒臉沒皮的二貨收了吧,別讓他再出來丟獵人的臉了。

  「你,你放手。」應璀被某人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要弄崩潰了,明明是他該興師問罪的事,怎麼一轉眼就成這樣了,「我靠,老大爺們的為了頓飯至於嗎,你還要不要臉了。」

  「不要了。」亦涅一邊眼睛瞄著應璀,一邊抹著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淚,又開始嚎,「你給我做頓飯,別說臉了,我把人都賣你。」

  凡米,「……」節操在哪裡。

  查貝奇怪看著兩人相處方式,大眼睛眨了眨,開始低頭對手指。

  為什麼他感覺應哥哥被亦涅哥哥吃得死死的,不是說好看到亦涅哥哥要兩個一起揍他的嗎?

  那現在,是揍還是不揍?

  ……

  應璀感覺亦涅一定有事瞞著他,就像剛剛那群明顯是沖著對方追來的人還沒有解釋,就支開他和查貝先去辦店舖手續這點,足可見兩人心裡有鬼。

  不過一事歸一事,他也不是沒有譜的人,索性裝傻帶著查貝一邊走一邊逛起街來。

  至於囑咐得隨便買點吃的帶回去,哼哼,就看他心情了。

  巷子中。

  凡米看著跌坐在地上有氣無力的亦涅,神色糾結了一下,從隨身口袋裡拿出一小袋地瓜幹。

  男人眼睛頓時就亮了,撕開口子聞了聞,掏出一根叼在嘴裡,「他做的?」

  凡米點點頭,「退房子的時候帶不走,很多給了鄰居,我只留了一點。」頓了頓,見亦涅吃得香,小心問道,「剛剛那些人,是林姐找來的?」

  亦涅臉色一黑,僵硬道,「恩。」隨後立馬出聲威脅,「我警告你,敢把我的行蹤露出去……」

  凡米苦著臉,抱頭,「我也不想被她找到,醫療站的預約排到了明年中旬,我一回去就甭想出來了,真不知道她怎麼就這麼愛錢,巴不得一天到晚躺在錢堆上。」

  亦涅一臉心有慼慼,你快別說了的表情,「這次收穫節她又想大幹一場,我剛從總部回來就差點被捉回去當苦力。」他身子往後面牆上一靠,「還好我的獵人卡級別她查不到,又不是我的監護人,不然被這女人盯上,嘖嘖,還真是寸步難行。」

  「你讓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凡米臉色更苦,忿忿道,「她是我的監護人!」

  亦涅幸災樂禍笑了,「所以我才給你找了份包吃包住的好差事,怎麼樣,他手藝不錯吧。」

  凡米摸摸下巴,回想道,「可樂雞翅很好吃,雖然我到現在沒弄懂為什麼要加上可樂兩個字,明明就是一般的碳酸飲料,還有就是有一點不好。」他略微沮喪道,「他不喜歡我講的笑話。」

  ……

  遞交手續比想像中的簡單,甚至沒有讓他出示居民證或者其他能證明身份的東西,一封推薦信上去,門牌鑰匙到手,前後花了還不到5分鐘時間。

  應璀看著手上印有3-167字樣的鑰匙,真不知道自己放棄玩滾甜甜圈,緊趕慢趕過來的意義到底在哪。

  好吧,目光撇到旁邊一圈2000佧南一晚,1800佧南一晚的報價牌,應璀默默捏緊了手上長條狀的鑰匙。

  一回到巷子就看見亦涅啃完地瓜幹,正在和凡米搶為數不多的幾條燻肉幹。

  看到男人餓死鬼投胎的搶食樣,應璀是無比慶幸自己沒有去買店裡那些貴得嚇死人的晚飯套餐。

  哼哼,搶了我的小金庫,活該你餓著。

  一行三人變作了四人行。

  亦涅跟在應璀身邊哀怨的放著冷氣,後來還是查貝看不下去,掏出一個幹烙餅,解了燃眉之急。

  不過,這點食物對於某人來說顯然是不滿足的,但礙於眼下應璀還在暗戳戳生著氣,於是打碎牙也要往肚子咽。

  3-167的門牌,3代表外城第三環線,167才是房門號。

  他們找到住處時天已經黑了,這時的卡瑞爾城又是另一番風味別緻的繁華。

  棉花糖地面像是一層層燈盞拼就,從下面透上來的點點熒光,讓整個城市如同陷入不夜,而每間店舖點起的毫不遜色的各色燈鎏,使點心城更趨於夢幻。

  3-167號,屬於應璀的店舖前。

  所有店面在出手前都是統一規格,用彩虹團絲棉花糖做成房屋,顏色則取決於地面的顏色。

  相比外城其他各處的喧鬧與人流攢動,他們到達的地方就有些冷清了。

  這裡一片的房屋幾乎都是半成品,能看到人進出,卻是在將屋子打磨裝扮成他們想要的樣式。

  「我們只有半個月時間。」應璀站在店門前,店舖目前還什麼都沒有,不細看根本就是一團棉花。

  街道辦事處除了給鑰匙還送了一張紙,確切的說是送了一張規章辦事表格。

  一,所有在外城開設的店面必須在半個內完成裝修。

  二,半個月後開業,至少擁有一道未經註冊的招牌甜食,及10種副甜食。

  三,除交流區(即內外城過渡地段)外,營業項目一律圍繞甜食,不得擅自變更口味。附:如有特別情況請遞交申請。

  四,開業後,每月營業額需達到一定標準才可繼續開店,具體標準會根據每間店舖的具體情況公佈。

  五,稅收為純利潤的百分之三十(請務必自覺!)

  六,獲得三十個獵人推薦可駐入內城。

  以上。

  「半個月。」亦涅對那張規章辦事表格噗之以鼻,「想錢想瘋了吧。」

  應璀對這句話深以為意。

  真是想錢想瘋了,這樣快節奏的商業化運行模式,難怪外城會有這麼多能吃能玩,變著花樣招攬生意的經營方式。

  「算了,先進去看看吧。」亦涅聳聳肩,手搭在應璀肩上,「正好每間店都有到地下交易市場的通道,我們去買點食材做飯吧,我快餓死了。」


  第二十九章


  「地下交易市場?」應璀注意力在這個新躥出來的詞,「這裡竟然有交易市場,還是在棉花糖下面?」

  「當然。」亦涅好笑道,「主城每天需要供給的食材量巨大,一路走來都是店舖沒看到大型交易市場,你不覺得奇怪?」

  「哦,對了,剛見面那會兒你不是在問凡米過渡圈的事嗎?」亦涅回想著說道,「如你所見,整個卡瑞爾城的經營都是以甜食為主,但一另方面,五大主城同時也是作為各地獵人的主要集散地,但並不是每一個獵人都對甜食情有獨鍾,這才開闢了獨特的過渡帶。」

  「所以那些旅店的價格才這麼高。」應璀酸溜溜接上一句,感嘆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人傻錢多速來啊。」

  鑰匙將門打開,按下頂燈,房間裡中規中矩的模樣盡收眼底。

  家居,房頂,牆壁,只要是能看見的幾乎都用淡粉紅棉花糖拼接成,索性的是地方很大,有兩層,可以隨便發揮。

  應璀在上下走了一圈,回到一層進門的地方。

  亦涅躺在地上不動,看樣子是餓慘了,凡米靠牆坐著,和查貝一起在吃棉花糖。

  「你們這兩傢伙。」應璀看到他們手中粉紅的棉花糖,頓感頭大,「不會把牆給拆了吧?」

  卡瑞爾城地面的棉花糖都被用技能鍍膜加固過,除非狠了心搞破壞,不然沒有哪個獵人會幹這麼吃力不討好的事。那這答案,就出在明顯塌下一塊的牆壁上了。

  查貝一聽,看了看淡定的凡米,立馬加快嘴上吃的速度,眼睛烏溜溜盯著應璀看。

  「唔,飯後甜點。」凡米剛說完就被應璀拍了頭。

  「這可是我們晚上以及接下來幾天要住的地方!」應璀感覺自己都成保姆了。小的不聽話就算了,大的還帶頭搞破壞,唯一那個稍微能指望上點的,乾脆就躺在地上挺屍了。

  他這是要何等榮幸,才能被這麼一群奇葩跟上?

  「你們?」應璀瞪了兩人一眼,自個兒坐下來,想了想又不甘心,說道,「好歹分一點來啊,這麼大塊藏著,想吃獨食?」

  凡米立馬自覺遞上一團。

  查貝啊嗚咬了一口,知道危機解除,登時眉開眼笑。

  「這也可以?」一旁還準備看好戲的亦涅覺察神發展,當下不幹了,撲過來對著棉花糖就是一口。

  「啊嗷,嘶,你往哪咬,那是我的手!」

  「啊啊,抱歉,餓昏了有點眼花……」

  四個人所謂的飯後點心,將近吃掉了小半堵牆,還好應璀知道點到為止,其他幾堵牆才最終倖免於難。

  「我說,這規定的半個月裝修時間到底怎麼回事?話說就半個月,真來得及開張嗎?」應璀表示頭大,乾脆把問題拋給兩人。

  亦涅隨意擺擺手,「安啦,只要確定好樣式,找好材料,剩下僱傭一個建築獵人,一個技能就可以搞定。」

  「咦?!」應璀一拍額頭,恍然,「我怎麼就忘了還有技能這作弊器,那……」想了想又問,「店舖樣式有沒有要求,比如一定要做成甜食樣子什麼的?」

  亦涅側過身,頭枕在手臂上,「外觀倒沒什麼講究,唯一就是所有建築都得是食材拼成,就像外圍城牆那種,能吃能用還不影響美觀的。」憑著對卡瑞爾城的熟悉,出出主意神馬的各種無壓力,「其實吧,只要能掙到錢,就算你什麼都不做,這麼一個棉花糖屋開店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應璀一聽,扶額泄氣往後一靠,躺在地上不動了,「錢錢錢,又是錢,這卡瑞爾城主到底是有多愛錢啊。」

  氣氛不知為何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

  「怎麼了?」應璀側頭,奇怪看著兩人,「哪裡不對嗎?這種瘋狂的斂財模式,一個月一輪的業績淘汰賽,他就沒想過真正要做美食的人的感受?」

  又是一陣默然。

  「的確,外城就是為圈錢而存在的。」亦涅挺身坐起來,他的神色隱藏在並不亮堂的燈光下,淡淡道,「但要是沒有外城用於斂財收稅,整個卡瑞爾城的運作和支撐不會有今天這般出色。」

  是的,即使在百般躲避林媛這個女人,卻也不得不承認,若是沒有她的存在,卡瑞爾城不會有今天的繁榮,更不會成為五大主城,一百二十副城之首。

  若撇去實力一說,這城主之位,還不如她這個副官來當合適。

  「你要想專心做美食。」亦涅微微一笑,俯身過去在應璀腰側撓癢癢肉,「那就盡快入內城吧,到了內城就沒有這麼多規矩限制了。」頓了頓,「吶,有一點我很好奇,你怎麼就心血來潮要到卡瑞爾開店,我記得你好像比較喜歡口味鹹的,為什麼不是去安城?」

  凡米耳朵一動,抬眼望過來,顯然也是好奇這個問題。他認為,以應璀手藝無論在哪城都是吃得開的,既然如此,他自然也是希望能離卡瑞爾城越遠越好。

  「安城?哎你別鬧。」應璀把作怪的大手拍開,「安城就是那個鹹城?」摸摸下巴,「有空倒是可以去逛逛,聽說是一座著名的海底之城?」

  手腳併用坐起來,看著亦涅問道,「收穫節的參加條件一定是內城店舖?」看了那張規章表,他實在沒信心能在短時間內湊到30個獵人的簽名。

  「你想參加收穫節?」亦涅挑眉,奇了,「你的不會也想要糖樹精靈吧?」

  「啊?」應璀傻傻張嘴,「糖樹精靈是什麼東西,我只聽說第一名可以得到一份夢幻料理的菜譜。」

  「夢幻料理菜譜?」亦涅皺眉,「我記得好像就是普通的古老菜譜。」

  「嗯,就是那個,一樣的一樣的。」應璀敷衍著掠過夢幻料理這個話題,追問道,「跟我說說糖樹精靈是怎麼回事?」

  亦涅狐疑看了他一眼,餘光撇到正無聊打哈欠的凡米和查貝,站起身,「我們先去地下交易市場看看吧,這下面白天的規模沒有晚上的大,糖樹精靈的事邊走邊說。」

  應璀一愣,想到還有這事,隨後感興趣點頭,「也好。」

  地下交易市場入口在屋子最角落,需要印有店舖卡號的鑰匙才能打開。

  掀開一塊棉花糖往下看,就見到黑色枝杈露出的主幹,距離剛好可以作為踏腳下去的台階。

  第一個下去的是亦涅,然後把查貝接下去。

  應璀是第三個,一到下面就被龐大的地下世界震住了。

  黑土地相距彩虹團絲棉花糖生長處足有三米,植物根枝發達如同參天古樹般遒勁,密密徧佈整個土層乍一看好似進入了原始叢林,而頭上又是點著明燈的淡粉色棉花糖,形成一個密封的空間。

  這空間裡,人流攢動叫賣聲不疊,最原始的食物素材盡入眼簾。

  應璀抬頭看向他們落下來的地方,一根根枝椏通到頭頂的棉花糖裡,可見它們才是支撐整個卡瑞爾城的砥柱。

  「別有洞天啊。」應璀無不驚嘆道。

  在棉花糖上建城就算了,竟然連下面枝椏生長的地方也不放過被做成了賣場,真是讓他再一次大開眼界,見證到了「吝嗇」的藝術。

  凡米最後一個下來,沒忘記把頭頂的通道關上。

  「這裡印著編號,我們是3-176。」亦涅指著樹枝根部一塊不明顯的標記,「等會兒回來就按這個找。」站起身,「我們先去建築食材那片,看看能不能讓你找到些裝修店舖的靈感。半個月的時間,第一個星期我們就要把設計圖畫出來,接下來時間就用來完善設計並且尋找食材。」

  亦涅和凡米走在兩側,隱隱將應璀和查貝護在中間,這里人流量大,一個不小心很容易被衝散,應璀倒是沒什麼,就怕查貝一個小孩會出事。

  「我怎麼覺得這事你比我還積極。」應璀對亦涅的躍躍欲試表示費解。

  後者摸摸頭,打哈哈開始轉移話題。

  「殼兒坎的醉蛙,剛捕上來,都來看看誒……」

  「新一茬的火禾稻,顆顆飽滿……」

  「……老闆給我來十甸(斤)重的伽鳥下腿肉……」

  「擠什麼擠,沒見人正做生意的嗎……」

  如此叫喊聲絡繹不絕。

  「那邊是熟食區,也是唯一除交流區外有出售非甜食食物的地方。」正說著,凡米就帶著查貝跑開了,走之前還從亦涅身上摸了點零花錢。

  「不過都是些半成品,買回來還要自己加工。」亦涅看著被掏空的口袋欲哭無淚。

  地下賣場中央是一圈透明展示窗,周圍分了4個路口,分別是熟食區,生食區,輔助食材區以及交流區。

  兩人並行往建材食物區走。

  這裡的人明顯比一路過來的生食區少了不少,擺在各個店門口的食材樣子也是千奇百怪。

  比如一種立在地上薄薄一片,很像隔板的東西,其實手一碰就軟成布了。

  再比如一塊磚頭有點像糯米鍋巴做的,但每隔幾分鐘就會從縫裡滲出一種說不出來是什麼的液體,味道有點像酒,顏色卻是奶白。

  應璀覺得自己認知的下限正在被一遍遍刷新,臥槽,不就是逛個市場而已,這也太長姿勢了吧。

  「我,算了吧。」應璀被一台不斷變顏色的喇叭音樂盒閃得頭暈,默默把頭撇到一邊,默默注視著亦涅,「你還是跟我說糖樹精靈的事吧。」

  他覺得跟卡瑞爾城果然八字不合,還是快點拿到菜譜跑路為上。


  第三十章


  亦涅這會兒正拿著一塊大腿肉吃得嗨,回過頭就看到應璀如此「深情」凝望自己,眼中水色在頂燈映襯下暈出一片暖光。

  一個沒把持住,噎了。

  「咳咳。」好不容易順過氣來,男人看向正在幫自己拍背一邊抱怨的應璀,苦笑起來。

  看到摸不到,關鍵眼前這傢伙還不是一般得沒自覺,不知道這種下意識放鬆戒備的狀態,才是最引誘人的嗎?

  偏偏,我還看上你了啊。

  「財迷,你有沒有喜歡的人?」亦涅看著應璀,不知從哪湧上一股衝動,沒有任何前戲就脫口而出了。

  後者也完全沒料到,一時傻樣了。眼神有些放空,嘴巴微張,本就不凌厲的五官更顯柔和,透著傻愣愣的可愛。

  「嗯,有沒有?」亦涅毫不不費力就捕捉到了對方眼中的迷茫,心說有戲。

  「喜歡的人?」應璀腦海中卻是閃過年幼時父母相處的場面。

  他的童年並不幸福,父親嗜賭,酗酒,醉了會打人,所有一個為人父該有的品質都沒在男人身上出現,而她的母親,在一次反抗中用刀捅進了男人的心臟。

  他清楚記得那天晚上女人坐在大廳裡擦水果刀的樣子,那種刻入骨髓的絕望與憎恨,在年幼的心靈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那一年他7歲,後來,他被二伯收養,直到開始學習廚藝。

  「沒有吧。」應璀想像不出白頭攜老是怎樣的愛情,他記憶中,兩人在一起只有永遠吵不完的架和女人的哭聲。

  如果這就是愛情,他寧可不要。

  「那。」亦涅自我感覺良好往前面一戳,「有沒有想找一個?」

  應璀不厚道笑了,原因是面前人造型實在太搞怪,啃了一半的腿肉還在手上,嘴邊也油滋滋的,像一個邋遢大叔,偏巧這個人沒有半點自覺,昂著頭像一隻鬥勝的公雞,讓他堆積起來的壞心情消失得乾淨。

  「你有那閑工夫,還不如幫我想想房子的裝修,別淨想有的沒的。」應璀退開幾步,堅決不讓那只油光光的手過來。

  關於愛情,關於相守,還是順其自然吧。

  「怎麼會是有的沒的,哎,你走這麼快幹嘛,那是往地板食材市場的路,方向反了。」亦涅想伸手拉住應璀好好說話,可是自己手上的油漬簡直無法直視。

  一邊懊惱自己貪嘴,一邊追上去,嘀咕道,「這可關係到我的終身大事。」

  兩人回到中央展覽區,在凳子上坐下等待凡米他們過來。

  亦涅洗乾淨手,在周圍買了一袋花生糖遞給應璀,說起了糖樹精靈的事。

  眾所周知,卡瑞爾城的根基建在彩虹團絲棉花糖海上,但地基畢竟只是植物,是植物就會有枯榮。

  收穫節的存在並不僅是為了慶祝這一年的豐收,更多是對來年彩虹團絲棉花糖長勢的祈願。

  而這個祈願,就落在糖樹精靈身上。

  每年秋收時分,彩虹團絲棉花海中央的那棵大樹頂端會孕育一種生物,它的出現,會帶來新一季的棉花糖更替。

  「用一句話形容,它才是整片花海的主人,我們只是裡面的租用者。」亦涅說道,「每年的收穫節,就是我們繳納租金的時候。」

  「糖樹精靈甦醒並喚醒彩虹團絲棉花糖抽枝,需要大量高品質的甜食攝入,內城的存在有一部分也是因為這點。」

  「啊?」應璀聽得有些迷糊,「你說用甜食換取來年的租用權,那沒有卡瑞爾城之前,糖樹精靈是怎麼甦醒的?」

  聽到這裡,他明白了其實所謂的糖樹精靈就是他在遊戲裡一次任務時收的寵物——彩虹妖姬,它最大的能力就是尋寶,可以探查出500米內的高糖分食材,收集夢幻食材的時候沒少出過力。

  不過亦涅講的劇情跟以前任務的有些出入,所以他才出聲打斷了。

  「這也是收穫節另一個原因的由來。」亦涅指指上方。

  應璀狐疑抬頭,除了棉花糖並沒有什麼,「上面怎麼了?」

  「仔細看,樹枝與棉花糖交接的地方是不是有白色絲狀?」

  亦涅貼過來,溫熱的呼吸打在耳際,應璀覺得有些癢,忍不住摸了摸耳朵。

  「好像有。」他眯起眼瞅了瞅,問道,「那是什麼?」

  彩虹團絲棉花糖是大型作物,生長在樹枝上並不奇怪,令人疑惑的卻是果實與樹枝交接的地方,一根根絲線纏繞,像平時棉花糖還未成型時的糖絲。

  「棉花糖成熟果實的質量很輕,沒有這些白絲固定風一吹就跑了,而要是沒有高品質甜食供給,等糖樹精靈甦醒時這些就會作為食物被消耗。」

  「消耗?」應璀驚覺,「你的意思是,在新的棉花糖還沒長出來之前,舊的棉花糖又被消耗掉,那卡瑞爾城。」

  「就是你想的那樣。」亦涅點頭,神色肅然,「整座城池都會崩潰。」

  應璀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亦涅拍拍應璀肩膀,倒是自然得很,「放心啦,每年都會有這麼一出,把糖樹精靈餵飽就什麼事都沒有,到時只要等著吃棉花糖就行了,完全成熟的彩虹團絲棉花糖味道可不是那堵牆能比的。」

  應璀黑線,想到店舖被吃掉一半的牆,又想到只有半個月的裝修時間,頓時沒了關心卡瑞爾城存亡的心思。

  好吧,天塌下來有會技能的人頂著,他知道自己的目標是夢幻料理就好了。

  哦,對了,夢幻料理。

  「誒,你等等,我都要被說蒙了。」應璀消化了一下信息量,隨後不解道,「這跟古老料理菜譜有什麼關係?店舖提供高品質甜食,但要怎麼從中選出第一名?難不成糖樹精靈還會挑食?」

  在他想來,新生靈物具備一點自主意識就很不錯了,而且需要的食物量大,怎麼會有心思挑食?

  哪想亦涅卻點頭了,促狹一笑賣了個關子,「到時你就知道了,再透露一點,糖樹精靈會跟古老菜譜一起作為獎勵,你想要得到古老菜譜,那就努力討精靈歡心吧。」

  ……

  四個人在沒裝修的店舖裡湊合過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

  鑒於城裡的三餐價格實在高得令人髮指,應璀拉著亦涅在地下交易市場轉了一圈,買來廚具食材自己開火。

  店裡的灶台是一個被棉花糖裹住的不明生物,四個人研究了半天,末了還是應璀到隔壁竄了門,才順利開火。

  早飯簡單下了一大鍋面,每人蓋上一個荷包蛋,淋上點調味的香油,吃得意外盡興。

  接下來就是關於房子裝修的事,也是一個老大難問題。

  首先要確定什麼風格,再者要想想用什麼食材構建,要求美觀的同時又最好能突出特色,這樣才能引來更多客戶消費。

  當然,招牌甜食和其他商品也很重要,這可是賺取獵人推薦的關鍵。

  一時間,推薦信到手有了自己的店舖後,應璀反而有些摸不著頭腦。

  最後亦涅一錘定音,「出去轉轉吧。」

  然後,應璀一臉心疼地將外城看過眼的能玩能吃的都消費了個遍,好不容易二次積攢的小金庫再次告罄,還欠下亦涅一大筆債務。

  「明天我們去內城?」亦涅蹭啊蹭走到應璀身邊,輕手輕腳在對方腰間偷偷摸了一把。

  應璀拿著菜刀正值憤怒中,案板上的肉剁得咚咚直響,「不去!你這傢伙一定是故意!」

  對,就是故意的,慫恿自己玩遍外城後欠下一屁股外債,於是現在不得不給對方當起了廚夫!

  「呵呵。」亦涅也不惱,乾脆把身子掛在應璀身上,不時幫忙遞上幾樣食材,「我也沒想讓你還,反正誰賣身給誰都是一樣的。」

  應璀怒,感情這傢伙是在報復見面那會兒自己沒給他買飯,現在好了,直接綁在一條船上了。恩,看來他得找個時間把上次小金庫丟掉的錢仔細算算,能抵上不少債務……

  想得太認真,以至於腰上那隻豬蹄手蹭啊蹭可勁吃豆腐都沒注意。

  直到亦涅頗為惋惜嘆了一句,「怎麼就不長肉呢,還得再養養。」

  應璀瞬間炸毛,一腳伺候過去,「養你妹!」

  一旁,凡米和查貝眼觀心得降低存在感,默默在另一堵牆上摳棉花糖吃。

  三天後,應璀苦思冥想,終於確定了設計方案。

  「啪。」設計圖拍在地上,三個腦袋立馬湊過來圍觀。

  查貝眨眨眼,很給面子最先發表言論,「應哥哥是想做黑麵包樣子的?」

  「笨蛋,黑麵包怎麼會有條條框框的。」凡米立馬反駁,「照我說,應該是,糰子吧。」

  「糰子吧?」查貝很天真問道,「是什麼東西。」

  「糰子吧就是糰子,房東的招牌甜食不就是糰子嗎,至於為什麼做成黑色,額,好吧,看顏色確實有點倒胃口……」正說著,凡米忽然一頓,霍然轉頭看向查貝,臉上像是發現新大陸的欣喜,「『糰子吧』是新的笑話嗎?」

  「……」應璀一把拍飛凡米,讓這傢伙有多遠滾多遠,然後笑眯眯看向始終保持沉默的亦涅,鬆了鬆拳頭,語氣相當溫和道,「你說說看到了什麼?」

  「額。」亦涅瞥了眼一臉陣亡的同胞,盯著紙上黑乎乎一團,覺得兩孩子能說出黑麵包和糰子就已經有想像力了,可是它的主人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

  一想到他們晚飯還捏在對方手裡,就更要慎重出口了。

  「我覺得吧。」亦涅咽嚥口水,「我可以幫你聯繫位意象具化的獵人。」


  第三十一章


  意象具化,照應璀現在情況來看,就是找位能幫他把腦海中想法通過介質清楚表達出來的人。

  「你也嫌棄我畫的不好?」應璀尾音上揚。

  亦涅小心瞅了瞅衝自己擠眉弄眼的凡米,異常狗腿笑道,「怎麼會,我覺得這,額,這個設計很不錯,當然能清楚一點就更好了,到時獵人動工也可以省不少力。」信誓旦旦,完全聽不出任何違心。

  應璀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准了。

  為此,凡米只有一個字能表達現在心情,嘔。

  ……

  城中獵人大多都生活在內外城中間的交流區。

  他們這次要拜訪的人比較特別,是一對夫夫,同時也是相當有名的獵人,意象具化獵人唐客,以及建築獵人葉秋一。

  當然應璀跟著來時並不知道兩人關係,只是對他們名字頗有好感,所以當進門後看到兩人相擁而吻後,傻在了當場。

  而亦涅則在旁邊笑得意味深長,可見其用心險惡。

  凡米則表示自己再一次被打敗了,領著查貝裝模做樣四處觀察起來,心中盤算著自己被亦涅以交流感情踢出家門的幾率有多大。

  哎,他大概是世上最不幸的寄宿者了。

  「他們?」趁著主人家去泡茶,應璀湊到亦涅旁邊小聲問,「是一對」

  「恩。」

  亦涅應得理所應當,凡米和查貝也沒什麼動靜,應璀糾結了。

  畢竟在他原來的世界,在原來的國家中,這種情況是不為社會主流所容的。

  「請喝茶。」葉秋一將茶水放下後沖應璀微微一笑,坐在唐客身邊便不說話了,是個相當腼腆的人。

  應璀低聲道謝,看著兩人間不容外人插足的密不可分與溫情,忽然就釋然了。

  這裡不是他所熟悉的世界,但就算是他熟悉的世界又如何,最真摯的感情可以超越性別,只要當事人幸福了,便容不得其他人去說什麼。

  「我們上次見面是什麼時候,半年前?」唐客抿了一口茶,笑笑看向亦涅,逾挪道,「難得看你有空,我還以為最近會很忙……」

  「停。」亦涅心驚肉跳打斷對方話茬,就他對損友的了解,不用說就知道對方要拿林媛說事,「這次不是我找你有事!」忙遞過去一個「求你別說了,算我欠你一次」的眼神。

  唐客挑眉,目光移到撇開眼的凡米那,最終才落在應璀身上,擱下杯子詢問道,「你是來找我們建造店舖的?」

  應璀點頭,把亦涅和唐客之間古怪的氣氛先拋至腦後。

  「心中有想法了嗎?」

  「恩。」

  「那就好辦。」唐客辦事很利索,當下從一旁茶几上來出畫板,做這事駕輕熟路了,「把這個握手心。」俯身遞來一物。

  那是一個圓形金屬球,連接著一根線,另一端接在唐客手中那只筆上。

  「集中精神想你要建造的店面,最好把每個細節都照顧到。」

  「額,好。」應璀不明所以,秉承著不明白就照做的真理,開始無比認真回想自己腦海中的店舖。

  手中的金屬球微涼,卻讓人很容易集中了注意力。

  哪裡放灶台,哪裡是大廳,哪裡又該擺放花花草草,這幾天來對店舖的構想一股腦兒冒了出來。

  大約兩分鐘後。

  「大概就這些了。」應璀絞盡腦汁再想不出還有什麼可以補充,出聲道。

  「恩。」唐客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他手中的筆卻沒有停下來,不斷停停畫畫,那畫板是豎著的,沒有人看清他在上面做了什麼,好奇心都被調動了起來。

  約過了五分鐘,唐客停下手,笑著在葉秋一臉頰親了一口,將畫板遞給自己伴侶。

  應璀伸著脖子,無奈就是看不到半點。

  「這是什麼建築?」葉秋一驚呼,透露出驚喜。

  「很棒的設計。」唐客附議,「有種說不上來的韻味。」

  亦涅坐不住了,尤其是這設計還能讓這兩位點讚的,而實際上應璀原來那張紙上畫得根本是不知所云,「知道你們感情好,結婚公證還是我做的,但能不能先把東西給看看,我們趕時間啊。」

  話落,葉秋一臉微紅,當下就要把畫板遞過去。

  唐客可見不得愛人被欺負,淡淡說道,「當時做結婚公證的可不只你一個人,正好收穫節要到了,去找那個女人做報備聊聊家常也很不錯啊。」

  輕輕一句,就把亦涅哽住了。

  「算你狠!」

  「彼此彼此。」

  應璀轉過去和凡米耳語,「他們兩人有過節?」

  少年搖搖頭,「一言難盡啊。」

  「你們兩個別鬧了。」葉秋一笑著打圓場,將畫板放在茶几上,對應璀道,「看看,這是你想要的效果嗎?」

  畫板之上並不是平面的描摹,而是一個立體的建築,用虛實的光暈組成,像極了三維投影,上面江南飛簷陡走的茶樓精緻小巧,兩塊方形相綴為底,兩塊凹進的地方空出分別放置灶台和通向二樓的樓梯,頂棚則平頂半圓,天圓地方相輔相成,使人眼前一亮。

  這樣式,分明就是腦海中所想的完美呈現。

  「好厲害!」打死應璀也想不到出來後會這樣的效果,他現在有點理解自己那坨設計圖為什麼被嫌棄了。

  「這是你的設計圖?」亦涅驚奇。

  「為什麼不是黑麵包?」「為什麼不是糰子?」凡米和查貝異口同聲問道。

  「這就是我想要的樣子。」對這設計滿意極了,應璀也就不追究兩小孩的「沒眼光」了,「接下來是要去找建築需要的食材嗎?」

  「嗯,走正常程序是那樣的。」唐客說道,「你的店舖很特別,可以告訴我要用什麼食材嗎?」

  「巧克力!」應璀很有底氣道。

  江南的甜點自然要配上江南的茶樓,而修建用的食材,只有易雕琢的巧克力最合適,也只有巧克力,能將茶樓木房質樸寧靜的味道剝啄出來。

  「很好的想法。」葉秋一閉眼構想了一下,睜開眼時裡面滿是跳動的興奮,就像孩子終於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玩具,「我推薦你用莓撻島A級以上的巧克力原液,如果可以,請帶回一枚傀儡原核,會給你意料外的驚喜。」

  ……

  「莓撻島在什麼地方?傀儡原核又是什麼東西?」說這話時應璀已經被亦涅拉著上了飛艇。

  靠窗邊的座位上,下面是一望無際的蔚藍海洋,海鷗,魚群,綴在海岸邊的島嶼,組合成了一幅天地寬廣的美麗畫卷。

  「我說,你們不覺得倉促了點?」應璀覺著對面兩人有些可疑,前腳從兩位獵人家裡出來後腳就上了飛艇,中間連店舖都沒回,就像在躲什麼人似的,「老實說,你們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兩人齊刷刷坐直,搖頭,怎麼看怎麼心虛。

  他們知道唐客一定在他們出門時就通知了林媛,否則他們也不必馬不停蹄這麼趕,再晚一步,估計連城都出不了了。

  至於回去後要面對的什麼情況,哎,想到這兩人又頭大了。

  「財迷快看那裡,是鯨群。」

  「轉移話題沒用!」應璀難得板起臉,「從進卡瑞爾城後你們兩個就怪怪的,還有你亦涅,上次那群追你的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問不代表不知道,他糊塗一點只是想讓自己活得開心一點,但事情發展到避無可避,就不得不面對了。

  作為被盤查對像,亦涅和凡米相視一眼。

  「一定要說?」少年苦著臉,想到了不堪迴首的往事,表情都扭曲了。

  「你可以挑主要的說,不想說的可以略過。」應璀想了想說道,「我只是想知道現在是一個什麼處境,也好哪天被人拿槍指頭時有個心理準備。」

  「撲哧,哪有這麼誇張。」凡米被逗樂了,不好意思撓頭,他的牛仔帽放在茶几上,露出一頭烏黑蓬鬆的短髮,「那些人是我姐派來的。」

  「你姐?」

  「嗯,她說我學藝不精,18歲以前只能待在醫療站,要出任務的話也必須有人跟著,這次我是瞞著她偷跑出來的。」

  「所以她要抓你回去?」

  「是也不是。」說到這凡米忽然忿忿道,「我已經成功出逃3個月零八天,那些人都是來抓他的。」指向亦涅,「我只是順帶湊數的。」

  3個月零八天吶……應璀心中吐槽,真是好數字,再撇到一旁懶洋洋一副事不關己樣子的亦涅,「他怎麼得罪你姐了……臥槽,不會是爛大街的狗血事件,他們兩個訂婚,然後未婚夫連夜潛逃吧。」

  凡米眨了眨眼,「嗯,這是個不錯的笑話……噗哈哈,哈哈,訂婚,未婚夫,哈哈,這個笑話好好笑……」

  「……」應璀嘴角一抽,少年捂肚子滿地打滾把他嚇到了,果然笑話與冷笑話的世界是無法溝通的嗎?默默收回視線,看向亦涅。

  「好吧,我自己坦白。」亦涅攤手,「用一句話來說,我是他姐的上司,恩,不過是個游手好閑的上司,而剛好最近這段時間比較忙,所以……」

  所以就僱了人來抓你,而可憐的凡米同學好不容易逃了三個月零八天,卻被你連累了?

  應璀沉默了半晌,努力把視線從飛艇隔道的盆栽上移回來,「好吧,你們就當我什麼都沒問過,對了,剛剛你說的鯨群在哪裡?」

  亦涅,「……」這話題轉得弱爆了。

  凡米,「……」房東果然要開始撇清關係了,我就知道房東不喜歡游手好閑的人,就知道每次搭上城主準沒好事,嗚嗚。


  第三十二章


  莓撻島位於北域雪山西北方海域,是堅果海岸線中最古老的島嶼之一,他們這次要找的A級巧克力原液和傀儡原核,是島中央那塊巨大平菇岩上的獨有特產。

  下飛艇這會兒,離裝修完成時間還有9天。

  副城荷巴城。

  「好香。」應璀鼻子嗅了嗅,「是糖炒栗子的味道。」

  飛艇著陸點設在荷巴城內,也就沒有卡瑞爾城那坑爹的帶路規則。

  一著陸沒走幾步便是小型貿易市場,裡面徧佈著從堅果海岸線採集來的各種果實,都是荷巴最盛產的商品,之中往來不乏有臨上飛艇來買點特產的遊客。

  見三個人眼饞,亦涅無奈摸摸鼻子,到一旁買了一袋散稱的堅果大雜燴。

  所謂大雜燴就是把各種價位果實混到一起,隨便抓一把,拿到什麼就是什麼,至於能不能得到價高的就全憑運氣了。

  一般這種販賣最常見就是出現在飛艇停靠站,能幫你最快了解所降落城市千奇百怪的果實,從中找出自己最喜歡的那類。

  「花生?」應璀手上是一個葫蘆狀的堅果,形狀很像花生,不過它外殼很硬,表面光滑沒有紋路,且不是鹹酥花生的顏色,「要怎麼吃?有沒有鉗子之類的東西?」

  「鉗子,要那玩意幹嘛?」亦涅接過花生,指頭一用力就成了兩瓣,露出裡面褐色果肉,形狀也是連在一起的葫蘆,「這個叫杏桓果。」剝出果肉遞到應璀嘴邊,「嘗嘗。」

  「唔。」含住,嚼了嚼,「很脆很香,不過有點澀。」

  「嗯,通常還要再炒一遍,加點幹竹菜口感更好。」

  「應哥哥看這個。」查貝獻寶似的把東西遞來。在他掌心,剝了一半殼的果子露出裡面的火紅果實,放在陽光下,這光澤度竟然有點像寶石。

  「咦。」亦涅聲音輕揚,大手在小孩頭上揉了揉,笑道,「這是彌伽果,算高級食材了,你小子運氣不錯。」

  「高級食材。」查貝小心問道,「很貴吧?」

  「嗯,一甸3000佧南。」

  「呼,這麼多?」小孩瞪大眼睛,不捨地看了看寶石一般的顏色,把它放到應璀手裡,「那給應哥哥吧,可以貼補家用。」

  應璀一愣,好笑之餘又有些感動,將彌伽果剩下的果殼剝掉乾淨,塞進孩子嘴裡,「你吃了吧,一甸才3000佧南,你這就一個也沒人收。」

  接而用手肘頂頂亦涅,遞了一個鄙視眼神過去,「小貝都知道貼補家用,你就整天窺伺我的小金庫,慚不慚愧?」

  後者嘴角維揚,再是無恥咧嘴一笑,湊過去,「家用啊,你得先承認是我家的,以後我就養你。」

  應璀翻了白眼,「無聊。」

  就在這時,前邊突然傳來鬧哄哄的嘈雜聲,一群人不知從什麼地方湧出來,定睛一眼,竟然是類似魚燈的遊街。

  荷巴城說是半島更為合適,它是離鹹城安城第三近的副城,同時也是唯一毗鄰堅果海岸的城市,這裡出名的除了堅果美味,還有就是同所有臨海城市一樣的漁業文化。

  故而,能在街上看到魚燈遊行並不稀奇。

  「那些是人扮的吧?好像真的一樣。」應璀讚歎道。

  一般燈會遊行的人物扮相或多或少會因為扮演者和道具太假而崩壞,但,面前這卻能給人眼前一亮的真實感。

  隨著魚燈出現,街道中央的路被讓了出來,所有行人都在往兩邊擠去,應璀只能探著腦袋往前看,一邊想伸手把查貝拉過來。

  小孩臉頰一鼓一鼓的,正在吃剛剛塞進嘴裡的彌伽果,見魚燈過來好奇的瞪大眼睛,不自覺就往外面擠,加上他人小,一下到了人群最外圍的絕佳位置。

  「小貝小心點,別……」應璀剛想過去就被人潮推了出來,頓時急了,他現在已經看不到查貝的西瓜頭了。

  魚燈遊行的隊伍很長,最前面魚頭燈經過後,中間便是各種奇異扮相的游魚,有些魚身人腳,有些人身魚尾,更有些身上披著厚厚鱗片,臉上則是魚唇,連膚色都變了個摸樣,裝扮起來乍一看完全不像人類。

  周圍傳來人群的喝彩聲,他們大多都是跟應璀同一批飛船時間到達的遊客,這種樣式的遊街讓他們感到新奇。

  「嘩啦。」空氣中似有水汽瀰漫,伴隨著海潮起落的聲音,清涼的腥鹹讓人有種此刻置身海上,天海一色,潮平兩岸闊的錯覺。

  「小貝,小貝你在哪?」應璀大聲叫著,猛然覺得氣氛有些不對。

  周圍看熱鬧的人此刻竟詭異安靜了下來,臉上均露出迷茫之色,就更顯得他喊聲的突兀。

  應璀心中一疙瘩,馬上轉身去向亦涅求助。

  「嘩啦,嘩啦。」潮水聲變得更響,之中似還有女人高分貝的海豚音,悠揚綿長,直聽得人昏昏欲睡,如同海妖惑人奪命的歌聲。

  魚燈隊伍中央的一條隊伍,那些用作馱乘的海怪六肢著地,匍匐著緩慢前進,帶著凶意的眼珠卻極為靈性,他們背上,似乎是裝扮成的魚人們手拿海叉,本是用來觀賞的道具泛著冷冷血光。

  以荷巴城古舊的沙石古城為被背景,讓他們走出一條錯亂時空的行路。

  「亦涅,亦涅。」應璀著急地拍拍男人的臉,又轉過拍拍凡米,「醒醒,你們兩個醒醒。」

  沒有任何反應,兩人的神色還停留在看節目的迷醉中。

  「我去,關鍵時刻給我掉鏈子?」應璀心繫查貝,可前面擋住的人根本讓他無從下腳,唯有把希望寄在喚醒亦涅上面。

  「醒醒。」應璀手在亦涅臉上狠狠一捏,「倒是給我醒過來啊!」

  沒反應,還是沒反應。

  「啪。」兩手在兩邊臉頰重重一拍,見沒用,「啪」又是一下。

  「唔。」亦涅猛攥住應璀再一次落下的手,有些迷糊道,「嘶,看表演呢你打我幹嘛?」

  「看你個大頭鬼!」應璀沒好氣把人往前一推,「你先去進去把小貝找出來,我總覺得好像出事了。」

  「出事?」亦涅揉了揉臉,眼神往四下一掃,靜謐的人群讓他瞬間恢復清明,「怎麼回事?」

  「我哪知道怎麼回事,轉眼你們一個個就都著魔了一樣。」

  正說著,一旁的凡米也悠悠轉醒,甩了甩腦袋,「是海族的馭音技能,我在醫療站見過一個病患,我們今天影響到的算輕了。」

  「海族?」亦涅皺眉,語氣卻肯定,「不可能是海族。」西瀾海族的本事他領教過,絕不可能一個照面就讓他防禦瓦解,一定還有什麼事他不清楚。

  魚燈遊街的隊伍已經接近尾聲,而亦涅寄心於查貝,也沒有追上隊伍查個究竟,眼睜睜看著最後一尾魚人揚長而去,消失街角。

  然而,事情似乎又沒有這麼簡單。

  「孩子,我的孩子呢,有誰看到了我的孩子?」

  「克魯布,克魯布你在哪?媽媽在這裡,快過來……」

  應璀在恢復神智便散去的人群裡四下尋找,可就是沒見到查貝影子。

  終於。

  「不見了,我的孩子不見了。」人群中爆發出聲歇斯底里的喊叫。

  亦涅面色凝重,喉頭乾涸道,「是剛剛那群遊街隊伍,所有孩子,都被綁走了。」

  「所有孩子?!」中年人驚得從椅子上跳起來,聲音都變了一個調子,他的嘴上撇著兩片濃密八字鬍,大大肚子撐得西裝緊繃,拿出手巾擦了擦額上汗水。

  他坐荷巴城行政官的位置足有6年了,從來沒碰到這麼多孩子大庭廣眾集體失蹤事件,還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人潮最集中的飛艇出入港口邊。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有人公然與權力機構作對,意味有人在挑釁獵人協會的權威,當然,也意味著自己這個位置很可能就坐不穩了。

  「我再問你一遍,當時在場的所有孩子都不見了?」執行官看向自己最得力的屬下。

  「是的。」男人艱澀回答道,「全是15歲以下孩童,目前來報案的就有69個。」

  「也就是說。」中年人深吸一口氣,「還不包括沒報案的?」

  「是的,長官。」

  「好,很好。」行政官手重重拍在桌上,沉聲道,「查,徹查,封鎖全城,調動所有人搜城,我就不信這麼多孩子能藏得不露馬腳。」

  無論是為了自己這個位子做得穩固,還是為了那些下落不明的孩子,他都必須拿出大動作來。

  「咚咚。」門外傳來敲門聲打破了房內桎梏的氣壓。

  「進來。」中年人面如常色應道,坐回主位,將剛才的失態掩蓋了乾淨。

  守衛隊長也退到一旁,看不出心思。

  「城主。」秘書走進來,「有個人叫我將這個交給您,他出示獵人證明,我想可能是為孩子失蹤那件事來的。」

  「獵人。」中年人臉色一沉,「拿來吧……哦,這個是?」接而臉色大變。

  年輕的護衛隊長忙上前饞住中年人即將跌去的身子,「長官?」

  「沒事。」中年人擺擺手,激動看向秘書,「那個人,不,那位大人還在嗎?」

  秘書被上司脫口而出的「大人」震到了,底氣不足結巴道,「放,放下這個後,他就走了。」


  第三十三章


  意料之中的答案,中年人吐出一口氣,「你先出去吧。」對方若是有相見的意思,也不會讓只把信交給秘書了。

  「好的。」

  門再次關上。

  「長官,這是什麼?」護衛隊長只看到了一張薄薄的紙,出奇一點就是上面印了一個看不懂的花式,除了複雜一點好看一點還真看不出別的什麼,不解為何會讓城主如此失態。

  中年人粗短的手指將紙頭攥了攥,「是急召令。」語氣莊重而敬服,「獵人急召令。」

  為獵人者,大凡都是心高氣傲之輩,他們為人處世有一套自己的原則,不會輕易打破,更妄論將他們召集起來,就算是獵人協會長老級人物也沒有這樣的號召力。

  而手中這張紙,代表另一個極端,是權力,財富與實力綜合的象徵,可以召集方圓百里內的獵人前來。

  見到紙上印花的,很少有獵人不會賣他一個面子,當今世界除獵人協會會長外,也只有五個人擁有,便是五大主城城主。

  「針對此次孩童失蹤事件,護衛隊已經啟動了緊急預案,鑒於歹徒行事猖狂,希望廣大居民在本案告破前照管好身邊孩童,盡量不要出現在……」

  廣場中央,播音員吐字清晰的話語傳了出來,大屏幕上滾動著關於這場大規模孩童失蹤事件的消息,新聞角落上那個不起眼的印花紙標誌,也隨著各個頻道裡這則新聞的放出,以荷巴城為中心向著四週擴散開去。

  「嘟嘟,嘟嘟。」亦涅拿出口袋裡發出聲響的移動電話,這個號碼是私號,知道的人不多,知道又會打來的人更少。

  這裡是行政大廳出來的第二條街,與他們暫時落腳的旅店還有一段路要走。

  「說。」亦涅將領上的扣子扯了扯,心情異常煩躁。

  這次說是去莓撻島尋找巧克力原液,其實難度對他來說就是一場輕鬆的旅行,本來有吃有喝遊山玩水,順道還能跟喜歡的人培養培養感情,誰知道中間出了這種岔子。

  布牙司,王八蛋,別讓老子逮到你,就是欠收拾了!

  這次意外他事後想了想,那些遊街的哪是魚燈,分明就是安城的魚人,它們是人魚與人類結合生下來的孩子,大多擁有不完全的魚人特徵與能力,也不被兩族所認同。

  至於布牙司,他就是安城城主,一個小氣吝嗇,摳門到極點,整天想著怎麼掙錢的傢伙。

  聯繫到魚人在安城的生活現狀,亦涅就知道此次事件,定於安城不久前通過的魚人奴隸製法案有關。

  只是關於他們為什麼掠走孩童,還是15歲以下的孩子,目前還沒有任何頭緒。

  「哥……」凡米聲音猶猶豫豫的。

  「有話快說。」亦涅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因為每次凡米叫他哥而不是直呼名字的時候,這小子一定是闖了禍,而且必定是大禍。

  「我。」凡米快哭了,「我沒把人看住,房東不見了。」

  「……臥槽!」

  ……

  應璀眼前一片迷糊,他後腦被敲了一悶棍,生疼生疼的,克制不住的生理反應讓人直想吐。

  「還有個大的?」男人聲音大大咧咧響起,「怎麼做事的,這年紀瞅著就不像15歲啊,呦,皮膚倒是不錯。」

  應璀感到自己的腳被踢了一下,忍不住就想吐槽一句,你大爺的,你才15歲,你全家都15歲,你全小區都15歲!

  不過他的喉頭正泛噁心,怕一張口就會吐出來,於是憋住,忍了!

  「隊長,我看這人沒準比那群小孩寶貝。」一個聲音想起來,有些細,語調怪怪的,不像通用語,「剛剛號子一吹,我瞧見了,就他一個人沒被迷愣住,還有空叫別人醒呢。」猥瑣笑聲傳來,「這不瘋博士要研究人類的能力,我就把人抓來了。」

  「還有這事?」微粗的聲音詫異道,「好,要真有用了,回頭我找休喇記你一功。」

  「謝謝隊長,謝謝隊長。」

  「恩。」男人話語一轉,「你,還有你,先把人抬下去,跟小孩放著先好了,把人看緊點。」

  「是,隊長。」

  應璀覺得自己被抬了起來,只是他腦子還有點悶,一時找不到詞形容這糟糕透頂的身不由己感覺。

  「吱呀。」鐵門被打開的聲音。

  他聽到很多哭聲,看樣子房間裡小孩很多,然後他的後背貼到涼涼的地,被放下來了。

  「隆。」門關上。

  周圍小孩不停啼哭,多了就有點煩人。

  應璀睜開眼,房間裡不亮,只有一扇小窗透著空氣和光流竄進來,他艱難坐起身,摸了摸後腦。

  很好,沒有出血,暫時還死不了,不排除會有腦震盪。

  房間裡小孩有將近30個,加上屋子小,顯得擁擠。

  應璀四下看了看,並沒有發現查貝,想來應該是在別的地方。

  「小朋友。」應璀微笑著,盡量和善地問就近一個孩子,「能不能告訴哥哥,你是哪的人?」

  小孩五六歲摸樣,小臉嘟嘟的很是可愛。

  「別告訴他。」另一個明顯年長許多的孩子過來拉走小孩,怒視應璀,「他一定是那些怪物的人,想讓我們告訴他地址,好回去敲詐我們的爸爸媽媽。」

  話一出,幾個離得近些的孩子立馬爬遠。

  「……」應璀腦瓜更疼了。

  很好,這麼小年紀就知道「敲詐」這兩個字,教育的不錯……啊摔!現在是想這些的時候嗎?!

  他原是想套點信息,看看這批小孩是不是與查貝同時消失的那批,也好對自家小孩去向有個底,現在可好,他能不被群毆就不錯了。

  ……

  荷巴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真要藏起一批人,找起來還是有點難度的。

  中年人站在行政大廳中央,朝一個個進來的,服裝奇異的獵人打著招呼,這時廳中已經趕來最少20多人,連他都沒想到這印花紙竟然有這麼大號召力。

  這離發出消息才短短2個小時而已,而且隨時間推移,過來的人基本都是風塵僕僕,像是從極遠的地方趕來。

  「長,長官。」護衛隊長瞠目結舌,小心說話道,「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獵人。」他說這話時正好門口進來一人,高瘦高瘦,眼神極為凌厲,只一個眼神就將他鎮住了。

  中年人堆著笑把獵人迎進去,冷汗直流,「我也沒想到會來這麼多人,當年可可慕呱城鬧蟲災,消息在五個副城滾動了兩天,也不過來了3個人,真是人比人嚇死人。」

  「才三個?」護衛長吃驚,「我記得那蟲災只用三天不到就解決了啊。」

  「是啊。」中年人唏噓不已,「兩天時間散出消息,剩下的,那三位獵人用了不到半天,就解決了五百人的護衛小隊無法解決的難題。」

  他看向大廳中還在增多的人,心中慼慼。

  三人就可抵五百人的實力,再等下去,這能量恐怕能把整座荷巴城翻個底朝天。

  哎,也得虧那群綁匪運氣不好,怎麼就惹了這麼一個人物。

  獵人協會荷巴城分部。

  「亂來,簡直就是亂來。」作為分部的主事者,杜肯尼看到屏幕上印花的第一反應就是胡鬧。「這獵人召集令是來玩的?就幾個小孩失蹤屁大點的事,這當我們獵人協會吃白飯的?」

  「看花式,這是卡瑞爾城的城主印。」管事提醒了一句,心中卻在冷笑,從來城中行政一方和獵人協會都是分開單獨運做的,當年可可慕呱城蟲災的時候你還幸災樂禍過,說那分部又可以狠敲一筆了,現在這是被人撂面子,坐不住了?

  管事其實也受夠了杜肯尼的嘴臉,這些年他兢兢業業沒少給部裡出力,結果呢,去總部的名額還不是給了他一遊手好閑嫡系。

  哼哼,沒頭腦的東西,五城城主那是什麼樣的存在?最頂尖的獵人,擁有千人的護衛隊和宿者,其本身就近乎等同於傳奇,不然你以為一個印花,就能讓這些獵人趨之若鶩?

  天真!

  這次你有自知之名倒也好,要是非要往槍口上撞,就別怪我到時落井下石了。

  ……

  「隊長,外面現在全城戒備,海陸空所有航線都被禁了。」魚唇大漢背上一道鋒利倒刺,上身肌肉鼓漲,彪悍之氣顯露無疑。

  「他們開始搜城了?」上方坐著的大漢神態自若。

  「應該快了,而且下面傳來消息,說行政廳那邊有異動,忽然間來了很多人,據說。」倒刺大漢一頓,接著說道,「都是獵人。」

  「獵人?」小隊長一驚,「怎麼會有獵人?獵人協會不是不插手城內行政的嗎?」

  他們這些人幹劫走小孩的事也不是這一次了,只是前幾次都沒有這次規模大,選得地方也小,又因為獵人協會的無為之舉,一次次都是有驚無險過來。

  這次是最後一次,虜劫的人也足夠實驗人造魚人了,所以他們才想幹一票大的後收手。

  「不是獵人協會。」倒刺大漢搖頭,「那邊有人看著,沒有動靜。」

  「這些獵人不知道哪裡得到消息,來的很多,最少有30人,還在增加。」

  「30!這是要翻天了啊!」隊長這下坐不住了,起身就往外走,「快走,通知水瀨他們準備準備,我們馬上撤離。」

  ……

  「怎麼樣?」亦涅在旅館不遠路口,斜靠著牆面沉如水。

  他前方,一個紮馬尾的少女突然睜開眼睛,手在虛空畫出一圓,奇異的,隨著那圓出現,憑空出現來一道水汽波動,漸漸清晰形成鏡面,上面出現的,赫然就是應璀走到路口後被打了悶棍的場景。


  第三十四章


  「是他嗎?」水鏡畫面拉到應璀被抗走時的特寫,劫匪是一個藍皮膚的魚人,能看到地上帶蹼的腳掌。

  亦涅盯著應璀毫無反抗的臉龐看了良久,點頭,「沒錯,能查出人在哪嗎?」

  少女看了亦涅一眼,開口,「那是阿毛的能力,我以為你們已經見面了。」

  「好吧。」亦涅聳聳肩,「我想他現在應該是在行政大廳,你打給電話給他,我去周圍轉轉先。」

  魚人的樣子很引人注意,加上再帶著應璀,相信不會走太遠,很可能他們的老巢也就在附近。

  「嘟嘟,嘟嘟嘟……」語調起伏怪異的音樂讓亦涅心頭一跳。

  按下接聽鍵,「不要告訴我,你把自己也弄丟了?!」

  「額。」凡米準備好的一套說辭被掐斷了,最後只吶吶道,「是我姐過來了。」

  「……」對亦涅來說這就是個驚天霹靂。

  少女看了自家老大一眼,搖搖頭,走到一邊聯繫小夥伴去了。

  「她現在到哪了?」亦涅沉著聲音問道。

  「嗚。」凡米都要哭了,「就在我前面不到20米,哦不,10米,哥,她帶了好多人來。」

  亦涅深吸一口氣,和善道,「乖,能拖一會兒是拖一會兒,回頭我給你錢買糖吃。」轉頭果斷掐斷電話。

  少女走過來,淡淡道,「阿毛正在趕過來。」

  「有沒有問他多少人到了?」

  「49個。」

  亦涅摩挲著骨指不再說話,低著頭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半晌才抬起頭往巷子外走,「你在這等他吧,有消息了就打電話給我。」

  「好。」少女點頭。

  ……

  不期然間,黑夜降臨。

  小房間的窗子再透不進許多光亮,小孩子也都安靜下來,應璀看了一下手錶,距離集體失蹤大概過了4小時。

  他坐在角落裡默默想著出逃的可能,以及亦涅在天亮之前找到這裡的概率有多大。

  「格拉。」鐵門從外面拉開。

  房間裡的小孩都三五成群抱在了一起,瑟縮著相互安慰,對危險的感知,他們比許多大人都來的靈敏。

  屋子裡黑壓壓的,只有微亮的光能隱約看到進來人的大概。還是魚人,有三個,他們臉上都帶了防毒面罩一樣的東西,看不清楚臉,手裡大燈倒是亮晃晃的。

  他們不是來送飯的?應璀心中一疙瘩,同時有了另一個想法,這些人可能是來將他們進行轉移的。

  小孩失蹤的總共時間是四小時,他待在小黑屋裡的時間有將近兩小時,也就是說,剩下只有不到兩小時的時間要安置超過最少40的人,如此急促,他們藏身處一定還在城中。

  而孩童大規模的失蹤案件發生,荷巴城一定在第一時間採取了措施,搜城也無不可能,所以才有眼前這些人出現,將他們轉移。

  應璀倒是不怕他們放毒氣,要知道,如果目的是為了殺死這些小孩,那也就沒必要將他們大費周章捉回來。

  當然,要是對方狗急跳牆,也難辦了。

  「你們都出來,快,別磨蹭。」帶面罩的男人惡聲惡氣,照面就把一些孩子嚇哭了。

  「緬,對小孩要溫柔一點。」旁邊男人呵呵笑道,通過面罩裡出來的笑聲透著古怪,「這些,以後可都是會成為我們的族人。」

  「變態!」一個小孩頓時出聲,激昂反駁道,「我才不是你們這些怪物的族人,魚人只配當人類的奴隸……」

  「嘭。」一顆子彈貫穿說話頭顱,小孩聲音戛然而止,瞪大眼睛沒了聲息。

  鬧哄哄的場面一時寂靜如死。

  「你。」應璀不可置信看向那個笑呵呵的男人,硬聲質問道,「你在做什麼?!」那可是一條鮮活的生命,正值天真爛漫的年紀啊。

  「做什麼?」男人語調依舊是樂呵的,「你不是看到了嗎,既然不會成為我的族人,留著幹嘛?」

  如此輕描淡寫,分明是殺雞儆猴,但也確實有了效果,把場子鎮得安靜無比。

  一些年齡小的孩子已經哭了出來,有的還在乾嘔,卻被年紀稍長的死死摀住嘴巴。

  「你們,怎麼能這麼做?!」應璀知道自己現在站出來必定會被當做豎靶子的典型,畢竟對方已經用這個無辜孩子展示過權威了,想來也不差再多條人命。

  可是,他就是忍不住要站出來,這種草菅人命的事,如何能忍?

  「呦,看來你就是水鬼捉回來的試驗體了?」男人把玩手上槍械,「知道嗎,比起這種玩意,我更喜歡用手將去撕,嘖嘖,血肉碎成渣的感覺可不是這硬邦邦的東西能比的。」話頭一停,望過來,語氣森然,「人類,你是我所見過的人中,味道最讓我噁心的。」

  「咔。」槍口一對,直直瞄向應璀。

  氣壓驟降,劍拔弩張之餘透露出絲絲殺心,毫不懷疑只要眼前人一動,下一刻便能讓他屍橫當場。

  「夠了水瀨。」從旁觀戰的緬終於在此刻伸手壓下了槍頭,「做過了,門羅還等著我們,時間不多了。」

  水瀨瞥向緬,淡淡把持槍的手收了回來,轉身之際掃了戰戰兢兢的小孩一眼,才滿意離開。

  那名死去的小孩隨後被幾個魚人拖了出去。

  「快走。」緬催促著不敢再拖拉的孩子,走過應璀旁邊時,淡淡說了一句,「要救他們,就先管好他們的嘴,這裡很多同族都憎恨著人類,我也不例外。」

  應璀一愣,抿嘴不再說話。

  他不明白魚人與人類之間的仇恨,玩遊戲時也根本沒出現這個劇情,而關於是不是他的出現才帶動了這件事的發展也已經沒有什麼好想的了,如今重要的,是怎麼在救援趕到之前,保住更多的孩子。

  關押的房子是荷巴城老房區的一座廢棄工廠,他們出來之後被一個個趕到巷子裡,通過窨井蓋進了下水管道。

  應璀也想過他們被轉移的方式,卻惟獨沒想到這個。

  地下通道承受整座城市的廢物水排放,荷巴城又是沿海,下水道的出口直直通到海里,整個環境用陰暗潮濕的下水溝來形容再合適不過。

  在他們之前還有一批人已經等在下面了,有魚人也有拐來的小孩。

  應璀還是沒能在裡面找到查貝,卻在掃過人群時對魚人擄劫來的孩子數量有了一個新認識,並且,他很快就知道這些魚人帶著防毒面罩是為什麼了。

  地下通道半圓型,中央是一條三米多寬河道,裡面水流湍急能見度極低。

  現在,水面上被魚人放了一個材質似是塑料的大氣球,塞進差不多15個小孩後就往裡面充氣,而隨著氣體進入,氣球鼓漲起來直到繃成滾圓狀,裡面的小孩也軟□子陷入昏迷。

  想來那氣體應該是催眠的,魚人這一方怕泄露反而折損自己兵力,故而謹慎帶了面罩。

  之後,待小孩進入圓球昏睡後,便有個魚人跳到水下,拉住球上一個扣環,連同透明球一起消失在水面。

  「哥哥,哥哥。」一個小孩拉拉應璀衣角,剛那小孩斃命事件,讓這群小孩明白眼前這個唯一大人並不是魚人一方,便多了幾分親近之意。

  「怎麼了?」應璀低頭,摸摸孩子腦袋,小聲問道。

  小孩眨巴眨巴大眼睛,嘴微微癟起,想哭又不敢哭,「我們不會死吧?」

  這一問,周邊聽到話的孩子都神色黯淡,失去了孩童該有的朝氣和活力。

  「沒事,會沒事的。」應璀心裡也沒底,幾個魚人亮出來的蹭亮爪子就很讓他膽寒了,「一定會沒事的。」低喃著,與其說在安慰孩子,不如說更像在給自己壯膽。

  荷巴城內。

  這一夜注定有些人無眠。

  「不行。」男子風衣過頸,連同下顎一起遮蓋住,只留出一雙狹長的眼睛,他站起身,搖頭道,「有股力量打斷了搜索,可能是海族獨有的秘技。」

  馬尾少女眉頭微皺,旋即低嘆一聲,「我通知老大過來……」

  「不用了。」阿毛打斷她,看向建築高層的一處黑暗裡,「他們已經來了。」

  黑夜籠罩的城市上空,數十名獵人隱在暗處蓄勢待發,只等一聲令下。

  「這回怎麼不躲了?」女人一身幹練職業裝,鼻頭架一副金絲眼鏡,頭髮高高挽起,令人噴血的是她身材j□j,配上襯衫短裙,展露出一種難以駕馭的氣魄。

  她身後,凡米乖乖低頭當著雕塑,牛仔帽壓得很低,果斷不想看接下來可能會鮮血淋漓的場面。

  亦涅難得惆悵地迎風坐著,當然,要是忽略他手上在啃的蜂王蜜果,這造型一定是異常拉風的。

  「小飛從虹谷帶來的特產。」男人吃完一個果子,又從獸皮袋裡拿出一個,漫不經心看向女人,「要不要來一個,聽說美容養顏,對皮膚好哦。」

  林媛氣笑了,她一聽說召集令就趕過來給這傢伙撐場,好讓他別被布牙司那滑頭欺負了去,可現在看看,不是過得挺滋潤的嘛,反倒自己被噎個半死。

  哦,她倒是記起這傢伙在接任城主前是個什麼德行了,算是白擔心了。

  「不要嗎?」亦涅無所謂轉過頭,繼續看向華燈初上的城市,面無表情往嘴裡塞壓一個蜂王蜜果。

  這時。

  「嗡嗡。」如昆蟲羽翼煽動的輕響從上方傳來。

  亦涅抬頭,衣袍被飛艇落下時的氣流翻捲得鼓張。

  一道身影在夜色中自半空飄然落下,穩穩落在建築頂層。

  「布牙司?」林媛看向走來的男人,生意場上唯一能與自己周旋,時不時還給個套鑽的對手。


  第三十五章


  「呦,美女也在啊,能看到你們湊一塊兒還真不容易。」布牙司輕佻吹了一聲口哨,黑髮齊肩,俊逸的面容帶著三分另女人尖叫的邪性。咳咳,也因為這個,曾被亦涅無數次稱作娘們。

  「兩成。」亦涅看向男人,卻說出兩個完全與現狀無關的字。

  布牙司挑眉,緩緩踱步過來,「我當你搞這麼大動靜是為了什麼呢,1個副城,3個鎮子,共4起兒童失蹤案件你要我兩成的飛艇營運市場,口開大了吧。」輕笑,「再說,我似乎也沒有讓你幫忙的意思。」

  亦涅也不惱,「海族與魚人的衝突爆發原因你我都清楚。」

  「本來我不想管這檔破事,但裡面被抓的有我心上人和心上人的孩子。」

  「心上人?和她的孩子?」布牙司不厚道笑了,「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這麼純情,還喜歡穿破鞋了……」

  他的話很快被止住,因為亦涅看過來的那雙眼,平靜無波,如一潭死水,直看得人心裡發悚,沉澱其中的死寂,醞釀著最壯大絢麗的黑暗風暴。

  自做城主以來,他很少再有這種離死亡只差一步的感覺。

  「好好,我投降,別這麼較真嘛。」布牙司開口討饒,識時務者為俊傑,他一向都是聰明人,「可是我說,這兩成也太多了點吧。」

  亦涅似笑非笑看了布牙司一眼,「你明白的,動了我的人,就值這個價。」說完轉過頭,淡淡說道,「阿媛,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了。」

  夜色如墨翻湧,將他的話和飛躍而下的人影都消失於天際。

  樓頂上,林媛一臉複雜看著亦涅離開,終於明白男人當初說過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了--阿媛,只有我為最強,卡瑞爾城才是最強,所以,一切就拜託你了。

  記得說這話時,對方才不過剛在獵人界初綻名聲,而那時的卡瑞爾城也不過區區副城,遠沒有今天的名聲。

  轉眼,已經好多年過去了啊。

  拾兜好心情,林媛掛上公事公辦的笑容,對布牙司柔聲道,「正好現在沒你什麼事,我們就來談談那兩成的問題。」

  布牙司苦笑,亦涅連召集令都出了,眼下可不就沒他什麼事了嘛。

  哎,隔岸觀火海族與魚人鬥爭這麼多年,到底還是濕了鞋。

  夜半的罡風凜凜,在無盡夜空中撕扯開一道巨大口子,如同巨獸張開的大口,將萬物一併吞下。

  「老大,我們去哪?」阿毛,也就是那個風衣扣過頸的男人跟上亦涅腳步,在所掠過的建築上留下一道殘影。

  後方,數十道應急召令而來的獵人緊緊跟隨,在夜幕掩護下行動如同鬼魅。

  「阿飛那邊什麼情況?」亦涅的臉在快速移動中有些不甚清晰,隱隱只留下幾抹堅毅的線條。

  「沒發現。」阿毛老實應道,「那些魚人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連個鬼影都沒有。」

  「呦。」亦涅奇異道,「你竟然還知道『人間蒸發』這個詞?」

  「……」阿毛扶額,「老大,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我們出動了這麼多人,要是到最後連個毛都沒撈到,指不定會被怎麼笑死。」

  「呵。」亦涅臉一冷,哼道,「馬腳總會露出一點的,全城封鎖,他們又是熟識水性的魚人,現在是水位高過警戒線的漲潮,你說他們能怎麼走?」

  「是。」阿毛眼睛一亮,「地下通道?」

  「還不算太笨。」

  「啊,老大你早就知道了!」阿毛一拍腦瓜,「地下通道盤根錯節,可是最終流向海里的泄口只有三個,你就是在等他們趁漲潮撤退的時候!」

  ……

  應璀迷迷糊糊睜開眼,記憶還停留在被推進氣球,然後就是眼前一黑。

  這裡是?

  他看著透明氣球外的景色,當下就愣住了。

  波瀾壯闊的大海有其難以形容和想像的美麗,而此刻他卻是在深海,被放在氣球裡,如同坐著360度無死角的觀賞潛艇,盡情在海底遨遊。

  成群結隊的游魚,伸展招搖的海草,途經海丘時的珊瑚叢,五光十色,美輪美奐,與蔚藍海洋中裝點出一抹抹亮色,無不在昭示這海域的魅力,一時間竟讓應璀忘了自己還是監下囚的事實。

  魚人臉上的面罩已經摘去,露出他們最本來的面容,或尖嘴如刺,或嘴大似蛙,完全是脫離了人類的範疇,他們每個人拉著或護著一個氣球,很難想像是用了多大力氣,才能承受氣球本身所帶的浮力以及球中人的重量。

  應璀手貼在氣球上碰了碰,球皮的材質有點像塑料,卻更軟,由於外面是海,入手冰冰涼的。

  氣球裡面空間不算大,除了他外勉強還塞進12個孩子,或許是這種催眠煙霧對小孩的效果比較好,其他孩子都在昏迷中。

  應璀剛醒坐起來的時候球外的魚人就有了反應,淡淡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管他開始專心趕路。

  這樣帶人的氣球共有7個,也就是最少有不下100個孩子,長長的隊伍在海底下井然有序沉默著前進,置於廣袤大海中,如在沙漠獨行的旅人。

  應璀看到離他不遠就是那位叫做緬的魚人,他認識對方的衣服,此時的緬變了個樣子,兩頰鼓起,像是魚鰓一樣呼吸著,他手在水中拍滑,和腳一樣長了蹼,「這回可要栽了。」應璀苦笑,反正打死他也想不出這種離開方式,就是不知道救援的人能不能想到,要是想不到,估計他還真得給別人做實驗體去了。

  「誒。」嘆了口氣,想到亦涅那傢伙賊笨賊笨的,頓時沒了盼頭,連看球外免費風景的心情都沒了。

  就在這時。

  「轟。」巨大轟鳴聲將海面炸出一個大洞,四週海浪拍打形成的水紋,以一股銳不可當的波動向這一隊魚人襲來,行進過程中水勢越來越大,形成了一個小型漩渦,水下龍卷。

  「小心,是人類的能力者,大家散開往觸海礁群走,能帶走一批是一批!」隊長門羅用只有魚人能懂的音波做交流,一邊拿著大海叉引上漩渦,用叉在水中畫圈,形成另一股小型漩渦,意欲讓兩股龍卷碰撞改變其動向。

  荷巴城是唯一臨近堅果海岸線的城市,從它下水道口出來更是直接通到莫彎海峽,這也是他們為什麼把這作為最後一站的原因。

  過了莫彎海峽就是觸海礁群,而到了那裡,人類的船隻無法通過,便是他們魚人的天下。

  「嘩啦。」

  兩股龍卷相撞,在海面上掀起滔天波浪,亦涅所在船隻如同小船扁舟,隨時面對瓦解的危險。

  「不行,我盡力了。」男人將頭上毛絨帽摘下來,擰乾水又戴回去,濕成一根根的頭髮看上去格外滑稽,「跟海族在海里玩水,這不給自己找不自在嘛。」

  「該死。」亦涅看著水鏡上越走越遠的魚人隊伍,終於不淡定了,「那群人查到了?」

  前面就是觸海礁群,他不能拿一船人的安危去冒險,只有暫時放過魚人,回去駕駛飛艇再來。

  可是,要真到那時候,堅果海岸線上的列島、小島無數,跟丟了魚人就只能一個個查過去了,他等不起!

  「十長老下面的,會有什麼貨色你知道。」高瘦男子抱著大刀靠在桅杆上,隨口說道。

  「老子不知道!」亦涅抓狂得直撓頭,在這群自己最信任的下屬面前又恢復了本性,「草,要不是他們在下水道出口那裡礙事,老子犯得著追到海上來,還把人追丟了嗎?!」

  「那就。」紅髮男子躺在船側的窄小扶欄上,任由船身晃動,一副泰然自若,「殺了。」

  「滾!」亦涅一屁股做到甲板上,「倒是給我說點有用的,十長老的手下,殺了老頭子不得把我念叨死。」

  紅髮撇嘴,閉上眼,「那行,我不妨礙你糾結了,睡一覺先,有事幹了叫我。」

  「……」這麼大風大浪還想著睡覺,真是難為你了,亦涅看向擦刀的陸一誠,後者轉身露出一個寬實後背。

  「老大,這大姐大有這麼好?」毛絨帽男正脫掉襯衣在擰水,好奇問道,「我可是聽說你連人家有孩子了都不介意。」

  話一問,所有人都集中注意過來聽著,紅毛稍稍動了動,將耳朵轉到這邊。

  「大姐大?」亦涅噴笑,接而古怪道,「誰跟你說他是女的?」

  ……

  應璀表示自己一點都不好。

  那個漩渦出現他就知道一定是援兵來了,還興致勃勃等著神兵天降,就差沒揮淚謝謝他全家了。

  可是!

  誰能告訴他,為什麼才沒到一分鐘就沒動靜了?整個過程中他兩隻眼也就看到領頭人魚出了一招而已,難道僅僅一招,整個救援對就GAME OVER了?

  次噢,這世界不是有種超人叫獵人,有種神技叫技能,為毛在他看來是被完全秒殺了?而且還是用一招就被嗝屁了?

  嗚嗚,太浪費他從驚喜到驚訝再到驚悚全過程中的表情了,墳蛋,他不要被抓去做實驗體啊!

  狼魚島,堅果海岸線環形島,位於觸海礁群北,四週常年暗流環繞,難出難進,與米可米亞島,松子硬殼島交織出來了這片海岸線上的死亡三角地帶。

  隨著後方追兵的放棄,魚人行動起來更是自由自在無所顧忌,周圍數不清的懸浮巨石,小型漩渦,像一道天然屏障阻住人進入,在他們的擺尾下卻顯得如若無物。

  應璀算是絕望了,往球面上一躺,索性看起周圍風景來。


  第三十六章


  被海流托起的懸浮密石群將視野內所及的地方填滿,最大的有兩米來高,小的隨時到處可見不計其數,氣球每一次挪移都是在各個石子間堪堪擦過,直看得人心驚膽顫。

  「那個是什麼?」應璀臉貼在球面上,透過不明材質的氣球面,凝視從身邊經過的巨石表面。

  一朵朵如同木耳的菌類紮根生長在岩石縫隙處,近了看,從邊緣到中央肉質越來越薄形成一個漏斗狀,完全與蘑菇的造型相反,而且表面覆蓋著一層紅色的孢子顆粒,更像盛放魚子的碗碟。

  「這玩意要怎麼吃?」應璀琢磨道,「是吃上面的籽還是吃下面的木耳?」

  魚人緬經過的時候就看到實驗體盯著魚籽菇的饞樣,頓時心中萬馬奔騰。作為被抓回來的人質,就算不害怕做做樣子意思一下也好啊,你這樣會讓我們很內傷很沒成就感的好嗎?

  狼魚島的環海觸海礁群約有800米寬,但這也僅僅是它被稱為堅果海岸線上海運最難到達島嶼的其中一個原因。

  狼魚島之所以稱作狼魚島,是因為礁群與島之間有徊游密集的狼魚群。

  應璀現在感覺就是被人從狼窩丟到了虎穴,好不容易從密密麻麻的懸浮石群出來,一轉眼又遇上了更凶狠的生物,關鍵,還是活的。

  「嗷。」他有點明白為什麼要在氣球裡放催眠氣體了,眼前一頭頭水下怪獸要讓小孩看見,沒嚇死也會留下心理陰影吧。

  巨石與海怪相比完全是小巫見大巫,每條狼魚身形都堪比藍鯨,他們身形像梭,背上立著刀刺,腹部與腮交界這片是反著冷光的鱗甲,魚頭處眼珠猩紅,所過之處如羽翼的鰭片張開,劃起海中一次次蕩漾波紋。

  穿過狼魚群前魚人停了下來,應璀看到為首的魚人門羅從腰間皮囊裡取出幾塊固體,成色有點像肥皂,分給其他魚人。

  什麼東西?

  應璀看向正在用肥皂擦拭自己所在氣球的魚人,身子往前傾了傾。

  那是一塊淡黃色固體,不規則形狀,像是樹脂凝固物,待將所有氣球都塗了一遍後,魚人開始將肥皂往自己身上抹。

  這時應璀有些恍然了,狼魚群不能明闖,這玩意應該是掩飾氣味用的吧,就像在可裡島偷皇級翼香叶和第六雪峰上面捉赤腿鶴的時候,也用過類似的方法掩獸耳目。

  再次出發,隊伍走得更加謹慎,門羅打頭陣,沒有拉氣球任務的魚人就四下戒備,畢竟這裡危險重重,就算做足了防護措施也不能保證完全不會有意外發生。

  一路有驚無險,半個小時後,視野內已經能看到島嶼在海面下的部分了。

  出了狼魚群魚人就鬆開氣球自己向海面游去,而少了施壓的氣球在水浮力作用下也開始緩慢向上挪動。

  「嘩啦嘩啦。」幾道衝出海面的水聲打破海上寧靜。

  夜晚的海面波瀾不驚,在月華照射下暈開一道道美麗波紋。

  應璀看著越來越近的島嶼在黑色中格外安靜詭異,心說,「到了,完了。」

  ……

  亦涅一把揪住布牙司衣領,語氣森然,「你再說一遍?」

  「喂喂,賣的時候誰知道那些魚人會這麼有錢,價格提高了三成還是沒抵住他們的熱情。」布牙司淡定異常回道。

  「草,那東西是有錢就能賣的嗎?大型制空武器,你他媽害我連飛艇都不能用,整個狼魚島現在就是一個鐵桶,你讓那些小孩等死?」亦涅想撬開這傢伙腦袋看看是不是錢做的,小事上佔佔便宜也就算了,大事還給我裝糊塗,咬牙,「真想讓紅毛把你剁了!」

  一旁假寐的紅髮蹭得一下睜眼,眼神涼涼看過來,分析從哪下手比較省力。

  「別啊。」布牙司不動色挪了挪位置,訕訕笑,「這事的確該怪我,可我當時也沒想到他們會這麼大膽公然搶走小孩做人造魚人,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男人猛地收口。

  可是來得及嗎?

  「人造魚人?」亦涅倏地放開布牙司,冷哼一聲,「你果然都知道的啊。」

  布牙司臉色緊然一肅,不說話了。

  房中的荷巴城執行官抹抹額角的汗水,眼睛盯著地面不敢抬頭。老天,他好像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不會被殺人滅口吧。

  ……

  應璀清醒後第一件事就是想衝過去給魚人腮幫一拳。

  擦,不就是怕他把狼魚島上的路認出來跑路,打悶棍的時候至於下手這麼重嗎?

  摸摸腦袋,上次在巷子裡被打的傷還沒好又添新傷,出去後絕對要去醫院檢查檢查。

  不過話說回來,這是哪裡?

  應璀盯著身上被子,暖暖的有股陽光的味道,囧然,這世界的試驗體原來有這麼好的待遇,不是應該手術檯,小黑屋,玻璃窗才是王道嗎?

  他站起身,推開房門往外走,看看魚人到底想搞什麼花樣。

  外面是擺著桌椅的大廳,房頂呈斜角,地板都是木製,這裡好像是二樓。

  應璀走過去,大廳最裡面有個獨立開闢出的小廚房,再往裡走,廚房對面竟是采光很好的大陽台。

  有人正巧從外面進來,是一個老人,應璀往他身後瞥了一眼,才發現這裡不是陽台,確切說是房子設在二樓的出口,再結合外面的風景想來,整座房子是建在沙灘上,類似吊腳樓一樣的構造。

  「你醒了?」老人光頭,鬍子很濃密,花白花白的,搭理得很順,倒是衣冠不整,上面還粘著一些不知是什麼的,黑乎乎的東西,就顯得邋遢。

  「您好。」應璀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又穿越了,醒來沒看到魚人,老人又很和藹,這完全跟他昏迷前腦補的不一樣啊,絕壁不科學!於是某人語氣都帶了小心的詢問,「請問,這裡是哪裡?」

  老人看過來一眼,拿著手上裝菜的籃子往房裡走,邊說道,「這裡是狼魚島。」轉頭見應璀還傻站在那,吹著鬍子說道,「還不過來!」嘀咕道,「就跟那些魚人說抓人別打頭老不聽,每迴帶人來還要先給治腦袋。」

  應璀,「……」

  「年輕人啊。」老人將菜放到案板上,「魚人是不講理,逃跑你還是別想了,老老實實待在我這興許還能撿回一條命。」

  「您……」應璀一頭霧水。

  什麼狀況?難不成魚人說的實驗體的事是騙他的?還是說眼前這老人就是他們口中的瘋博士?不像啊。

  「汶伯,今天怎麼還沒開飯,可餓死我了。」木屋外由遠及近傳來一道聲音,聽著怪耳熟。

  不多時從樓梯上來一人,跟應璀打了個照面。

  「人類怎麼在這裡?!」門羅大驚,他明明記得叫人把這小子送到了研究所地下室,不會逃出來了吧?

  乖乖,怪不號角都對他無效,看來是個高手啊,誒,等等,如果是高手,那這人這麼容易就被抓進來,豈不是別有居心?

  門羅登時就站不住,三兩步朝應璀衝上去。

  「吵什麼吵!我不是人類啊?!」老人喝住門羅,中氣十足,「人是我放出來的怎麼了?!當初送來的時候說會對我的試驗有用,結果這人連技能都不會,有用個屁?!」

  「咦?!」門羅指著應璀不信問道,「這麼說他只是個普通人類,不對啊,那怎麼能不受海妖號角的影響?」

  「愚蠢!」老人擦著菜刀,噗之以鼻,「就不准他五樂不通嗎?」

  「這……」門羅啞口,海妖號角是精神層面的攻擊,怎麼會跟五樂不通扯上?就算是對付不懂音律的人,效果也絕不會差啊。

  得到老人鄙視的白眼球一枚,門羅算是明白,得,老爺子今天要保這人了。

  可大漢還是不死心,說道,「既然這人沒用了,汶伯你看……」

  「去去去。」老人瞪眼道,「年紀大了事情幹不動,還不能找個打下手了?要不是魚人笨手笨腳連蹼都藏不好,老頭至於要人嗎?」

  門羅苦笑,「行行,您都對都對。」接而轉向應璀,眼皮外翻的眼睛一冷,告誡道,「汶伯留你是看得起你,好好幹我們魚人不會虧待你。」

  應璀抿著嘴,面無表情。

  「行了,說完就快滾,午飯時間還有兩小時,你這會兒來不是添亂嘛!」老人沒好氣開始趕人。

  「這不是餓慌了。」門羅苦臉眼睛都擠到了一起,「昨晚回來也沒跟您說,早上那點飯哪夠飽啊……誒,您別丟鍋,腰悠著點我先走了。」

  「臭小子。」老人笑罵,隨後撇到應璀,神色一肅道,「還不過來幫忙。」

  應璀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您就是他們說的瘋博士?」

  老人手一頓,慢悠悠道,「原來他們私底下這麼叫我的啊。」

  「那您。」應璀感到心裡堵得慌,負面情緒翻江倒海湧來,「幫助魚人拿人類做實驗,還都是未滿15歲的孩童,助紂為虐,不覺得心裡有愧嗎?」

  窗外海鷗叫得歡騰,房中氣壓極低。

  「誰告訴你我是人類?」老人自嘲一笑,「對魚人來說我可能是,但在人類眼中我就是個異類,既然是異類不被承認,為什麼不能拿人類做實驗?」

  應璀一震,覺得這話有些不可理喻,可一時又不知如何反駁。

  能說出這話,一定是曾經被人類傷得極深,在沒有聽過對方的故事前,他沒有立場去反駁。

  「可是。」應璀乾巴巴說道,「這並不能拿來作為理由,你要報復也該去找傷害你的人,小孩子是無辜的啊。」

  「無辜?是啊。」老人擦了擦手上的水,眼眸垂下,「但只有十五歲以下的孩子才能讓藥劑發揮最大效果,我們別無選擇。」

  「年輕人,如果你想繼續聽故事,麻煩幫我把那邊的醬汁拿過來。」


  第三十七章


  百年前,海族和人類的相處情況遠沒有今天這麼嚴峻,甚至可以說井水不犯河水,各據一方。

  事情要從40年前安城選址開始說起。

  安城是一座著名的水下城市,最初的建造者卻是海族,當第一任安城城主將五城之一定在安城的時候兩族關係尚算融洽,但也就是那時起,海族與人類的後代——魚人漸漸走入視野,並隨著繁衍越漸壯大,成為引發兩族如今爭鋒相對的導火索。

  魚人外貌特異不為海族承認,而他們天生帶有的如同技能一般的天賦尤為人類所懼,久而久之,在魚人與人的幾次衝突中大規模流血事件不斷發生,更因為魚人奴隸法案的公佈,造成今天不死不休的局面。

  「我不明白。」應璀不解道,「魚人大部分特徵是偏海族的吧,而且他們都擁有各自天賦和實力,那為什麼連海族都不接受他們?還有一個問題,為什麼海族和魚人要分開說?聽起來就像兩個種族,難道魚人不算是海族?」

  「海族?」老人漠然道,「等你見過真正的海族,你就不會有這樣的問題了。」

  「好了,今天故事就說到這裡,先做午飯。」

  應璀心裡就像被貓撓了一樣,話說到一半神馬的太折騰人了,可看老人一副守口如瓶的樣子,多半是不會再說了。

  老人一邊往盆中肉末拌著醬,一邊使喚應璀道,「殺魚會吧?」

  後者點頭。

  「魚在外面樹下,你去給我收拾乾淨了,再說一遍,不要想著逃出這裡,島上除了我這裡外其他地方都有監控,要是被發現了,自己看著辦吧,哼哼。」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應璀別提有多憋屈了,原本正想開口打探點查貝的消息,也被他生生咽會肚裡。

  屋外走下樓梯就是沙灘,金黃的沙粒和藍海交相輝映,一派獨特的海島風情。

  應璀走到離屋子不遠的那棵樹下,很快找到了老人說的魚,原因是魚實在太大,想不被發現都不行。

  不過還好不是狼魚,身上也沒有厚鱗甲和倒刺,收拾起來不算費力。

  半人高的魚身頗開後裡面是壘成一團的內臟,取出來再用水將魚沖洗乾淨,放到一旁的大網兜裡。

  四下看了看,找到一片芭蕉形狀葉子墊在肩頭,準備扛回去。

  剛站起身,想著快些回去免得老頭嘮叨,忽然,從身後伸來一隻手,將他嘴巴捂得嚴實,任何叫聲都透不出半點。

  魚跌在沙地裡,好不容易刮淨魚鱗水洗後的食材又沾了一層沙,看來得再衝一遍了。

  「噓,是我。」

  盡管耳邊人的聲音刻意壓低,應璀還是一下就辨別了出來,伸手拍拍覆在嘴上的手,示意自己已經知道。

  「亦涅,你怎麼在這?」應璀轉過身驚喜看著男人,被魚人抓來後一直提著的心終於回歸原處,張開手臂就給了對方一個擁抱。

  「咳咳。」一旁被忽略的凡米找著存在感,見沒人搭理自己低頭踩沙子去了。

  應璀平復完心情後猛然覺察有些不好意思,訕訕退開,這才發現原來不止亦涅,還有另外三人在做路人狀。

  一個是凡米,還有兩人並不認識,但這不妨礙應璀此刻欣賞美,尤其是那個藍色長髮的美人,簡直無法用美麗來形容。

  高貴,冷艷,僅僅是站著就能給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麗,如海的寵兒,一眼望見了深藍廣袤的大海,以致讓人忘了呼吸。

  亦涅有些失落地回味著剛才的懷抱,轉眼就見心上人心思都到別人身上去了,呲牙看向布牙司。

  後者表示看到某人吃癟很開心,不過為了自己安全著想,還是開始幹正事了。

  他從腰間皮囊裡取出一物,開始在沙灘上挖坑。

  凡米走過來在應璀身邊繞了一圈,長出一口氣,「還好房東沒事。」

  「我,額,還好啦。」記得被敲悶棍前凡米還提醒過自己不要走動,結果因為擔心查貝想出去看看,然後就有了現在這出,想來還有點對不住少年,應璀抱歉道,「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凡米一笑,露出一排白牙,「那你回去得給我做可樂雞翅。」

  「……」

  正在這時,老人聲音從木屋中傳出來,「怎麼回事,殺個魚動作還磨磨蹭蹭的?」

  其他人一驚。

  「你們先躲起來,這老頭是實驗的科研人員,等我套出那些孩子的藏身之處你們再出來。」應璀忙道。

  現在情況緊急,也沒有功夫詢問他們是怎麼通過觸海礁群和狼魚群來到這裡的,一切等到救出孩子後再說把。

  「他是人造魚人的研究者理汶。」布牙司埋好東西站起來說道,「沒有他魚人就等失去一臂。」

  亦涅眼中凶光一現,「抓起來會比較快?」與其等應璀套話回來,還不如直接動手更來得實在。

  布牙司玩著頭髮,調笑道,「這老頭很倔,搞不好會打草驚蛇,不如等我們的人來了再動手。」

  眾人思索片刻當會兒,老人語氣已經不耐煩了。

  「就來了,魚這麼大洗起來不得花點功夫啊。」應璀這麼應著,讓凡米幫自己又把魚洗了一遍,其他人還在想對策。

  說起來這魚確實大,沙子還沾到魚的頗面,一點點細小沙粒刷起來就麻煩了。

  「我來吧。」藍發美男神色冷冰冰的,聲音意外輕柔,他手一抬,就有臨近的海水抽過來包裹魚身做清洗,別提多神奇。

  應璀這下明白他們是怎麼過來的了,美男這一手控水術,說他們是踩著波浪走過來的他也信。

  「謝謝。」將魚再次扛上肩頭,應璀道謝一聲,轉過來對亦涅說道,「晚飯時候我會想辦法出來見你們,對了,島上到處安了監控,你們最好不要亂走。」

  亦涅點點頭,「知道了,這也是我們為什麼會在這裡上岸的原因。」說完盯著應璀目不轉睛,眼中柔和盡顯,「小心點。」

  「……」他的目光太過深沉,一時間應璀無法辨認出裡面到底摻雜了什麼情緒,最後只成了一個輕聲的「好」字。

  ……

  回到屋裡後老人果然臉色不好看,吹鬍子瞪眼只差沒把菜刀倫過來。

  應璀此刻卻是心中大定,與出屋時兩種心境。

  午飯是炸肉丸,魚湯泡飯和老人自製的一些腌菜,等到來拿飯的時候門羅對應璀又是一陣冷嘲熱諷,還是老人揣過去一腳才消停會兒。

  吃過午飯,應璀坐在門口台階上看著海邊的樹發呆,那裡已經沒有人影了,興許都到海里躲著藏起來。

  天上太陽正好,曬得人暖洋洋的。

  「起開。」老人走下樓梯,「跟我過來,以後你要給我打下手,先帶你去研究室熟悉熟悉。」

  應璀眼睛一亮,面上卻裝出不情不願的樣子。

  老人似看出他的心思,淡淡道,「如果是你,說不定那些小孩可以少受點苦。」

  應璀聽出了老人的意思,無非是想讓自己勸說那些小孩,人類總比魚人好溝通一點。

  而那些孩子想要活著,就只有接受。

  忽然就想到了當日在地下水道時被魚人殺掉的小孩,應璀心中一緊。

  他必須要快點找到查貝,並將那些孩子救出去,遲了後果不堪設想。

  ……

  研究室的路比想得要遠,一路過來都有魚人把手,層層戒備,別說小孩,就連一般獵人想不動聲色逃出去都得費點力氣。

  應璀越走心越往下沉。

  研究室是一個土搭製的胚房,看起來年代久遠,牆側密密佈了爬山藤,黑魆魆的金屬窗顯得陰暗森冷。

  在心中默默記住路線,跟著老人往裡走。

  空間意外得大,又分作了幾個小房間,裡面都有十來個小孩關押著,抱團縮在一起,驚恐地看著進來人。

  其中一個房間就是和應璀一起關押在荷巴城舊工廠的小孩,認出來人頓時怒目相視。

  應璀不忍別過頭,繼續在人中搜索著查貝。

  有了!

  顯然查貝也看到應璀,張口就要喊人,被一個眼神制止住了,張張嘴還是閉了起來,大眼睛無辜看過來。

  應璀心裡可急死了,現在什麼狀況還搞不清楚,要是被人發現他和查貝的關係,他想像不出對方會對小孩做些什麼事來要挾他。

  而然就算只是片刻間的眼神交流,也被一進來就注意應璀動向的老人收在眼裡,他對守護的魚人說道,「把那個小孩帶出來。」抬手指了指查貝。

  房裡一群小孩見魚人過來紛紛四下散開,一時間只剩下可憐的小查貝孤單站在中央。

  應璀心繃得緊緊的,那魚人敢做出什麼保不好他下一刻就會尖叫出來。

  查貝被帶到眼前,小孩也不傻,克制住自己再不往應璀這邊看來,小嘴委屈得微微嘟起。

  「你認識這個小孩?」老人開口,不用想也知道是對誰說的。

  魚人心思一動,把查貝推了過來。

  應璀嚇一跳,條件反射就把人接住,而小孩到了親人懷裡一下就哭了出來。

  這一哭不要緊,關鍵是周圍還有幾個牢房關著上百個孩子,聽到哭聲都忍不住啜泣起來,聽得人那叫一個心酸。

  老人皺了皺眉,「走,到外面說。」

  魚人敲打門板,企圖讓這些孩子安靜下來。

  大門關上,將所有聲音都阻隔在裡面。

  查貝在應璀懷裡泣不成聲,老人搖搖頭,「先回去,裡面東西下次再看吧。」

  守門的魚人見老人帶小孩出來本欲上前阻攔,後一想到老人的脾氣,幾個魚人相視一眼,還是沒能上前阻攔,眼睜睜看著把人帶走。

  木屋裡。

  應璀抱著查貝自己先交代了,「這是我家的孩子,在看魚燈時候被抓走了。」醞釀了一下情緒,接著開口詢問道,「我能不能把他留下來?」

  查貝在應璀懷裡,瑟縮著看向老人,淚眼汪汪的。

  老人眉頭挑了挑,轉身去屋裡,「想留就留下吧。」

  ……

  與亦涅說好的時間是晚飯時候。

  將近傍晚,應璀拿著要用的食材被老人打發去河邊洗菜,順帶捎上了查貝,美其名為打下手。

  老人也沒懷疑,也許在他意識裡,狼魚島是沒人能進來的,而應璀又出不去,即使想逃,帶上一個查貝,恐怕更逃不了吧。

  一步三回頭注意著木屋,確定老人沒有出來查看後,應璀稍稍鬆了口氣。

  查貝疑惑看著身邊人動作,乖巧地沒有開口詢問,只是拽緊應璀衣角,自研究所出來後,他的性子一下靜了。

  落日將天邊染得彤紅,唯有幾隻海鷗鳴叫著歸鳥的疲憊。

  「嘩啦。」樹後的海里響起一道輕微破水聲,幾個人影浮出水面。

  應璀早有先見之明摀住了查貝的嘴,抬頭時驚覺人數比中午多出了5個之多。

  「這些人是?」

  亦涅走過來,「幫手。」低頭揉了揉查貝的頭,刮了刮孩子鼻頭,也不問人怎麼找回來,只是俯身將孩子抱起。

  查貝緊緊摟著亦涅不說話,眼中又蒙上了一層水霧。

  「研究室位置我知道了,要不要畫給你?」應璀壓低聲音道。

  亦涅搖頭,「中午見面時繆在你身上下了一道水印,後來的事我們都知道了。」

  「繆?」應璀看了看周圍,發現那位藍發美人不見了,聯想到對方中午洗魚的手段,不由問道,「藍頭髮的人?」

  「恩。」亦涅輕拍著小孩的背,「先休息下,等會兒我帶你們回荷巴。」

  凡米了走過來,將睡著的小孩接過去,手探在他額頭檢查身體。

  「回去?」應璀意識到自己聲音大了,又壓低了一點,「那些孩子怎麼辦?」

  「轟。」正說著,不遠地方傳來了轟鳴聲,方向正是研究所,接著一道水龍捲沖天而起,竟如魔法一般久久不停。

  「怎麼回事?!」老人從屋裡衝出來,覺察研究所情況後往應璀方向看來,頓時愣住了,接著他再沒說什麼,匆匆瞥了一眼就往研究所方向衝去。

  應璀也驚住了,「那是,技能?」

  「是海族的能力。」亦涅微微一笑,轉頭對布牙司道,「你該去收拾爛攤子了。」

  黑髮男人聳聳肩,露出一副無奈表情,拿信號收發器往空中發射後,帶著五個人離開。

  「他是?」應璀疑惑問道。

  「安城城主。」

  「他?城主?」應璀飛快往他們離去方向看,卻只收穫一個背影,微微失望剛才怎麼沒多看大人物幾眼,有些可惜,「你怎麼什麼人都認識?」對於亦涅,他是越來越看不透了。

  「朋友多好辦事嘛。」亦涅把這話當做誇獎收下了。

  布牙司帶著一幫人走後,剩下只有5個人,4個大人一個小孩。

  「這是氺紗,海族。」亦涅將女人介紹給應璀,「等會兒由她帶我們回去。」

  「你好。」應璀發現女人柔柔弱弱,深藍髮色和眼睛,皮膚特別白,乍一看與繆有些相像,也是一個美人,不由問道,「繆也是海族?」

  如果是的話,應璀有些明白老人為什麼會說「你見到真正的海族就不會這麼問了」。

  原來真正的海族比一般人類都要俊秀美麗,與魚人相比簡直是兩個極端,無怪人家會不承認魚人也是海族一支。

  「繆?」氺紗語氣歡快,「他是我們現任族長。」

  「族長?」應璀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感情他今天碰上的都是大人物啊。

  布牙司帶著人消失有一會兒了,研究室那邊的戰鬥還在繼續,只是上方的水龍捲弱了不少。

  等了約十分鐘。

  凡米抱著查貝坐在一旁有些昏昏欲睡,氺紗則是看著海面發呆,亦涅是最無聊那個,拿葉子摘著玩。看他們動作,都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應璀坐一會兒便待不住了,在島上一刻都是坐立難安,於是問道,「要等他們來了一起走嗎?」

  亦涅聞言抬頭,漫不經心道,「等一個人,他來了我們就走……」說著像感應到什麼,轉頭看向沙灘另一邊,「來了。」

  應璀順著視線過去,就看到深藍頭髮的人由遠及近。


  第三十八章


  來的人正是繆,踏著黃昏的夕陽緩步過來,懷裡一個鼓鼓的布囊,裡面像是包著什麼。

  氺紗第一個站起身,迎著繆過去。

  「決定了?」亦涅將繆懷中之物接過來。

  應璀在一旁看著,接著嚇了一跳,他看到布袋裡的東西動了一下,竟然是活物。

  「嗯,交給你了。」繆神色有些疲倦,「只有放在你身邊我才能放心,等解決好族裡的事,我就來接他。」

  接他?應璀心中一動,正巧亦涅接過包裹的時候被子一角掀起,裡面小孩熟睡的面容就露了出來。

  大約四五歲的樣子,小小只,臉圓嘟嘟粉粉的很招人喜愛。

  「放心吧。」亦涅說道,「這麼個孩子我還養得起,包管來接時白白胖胖的。」說玩一轉身就送到了應璀懷裡。

  「喂。」應璀不敢不接住,亦涅大手大腳的抱孩子樣子看得他心都提起來了,這麼可愛的孩子摔壞了怎麼辦。

  「你看。」亦涅頗為輕鬆對繆道,「就算我照顧不好,家裡還有個奶爸。」

  「……」應璀當場就想倫個麵糊糊丟過去。

  繆輕輕一笑,表情都是淡淡的,「麻煩你們了。」

  ……

  回去的路是坐在氺紗編織的水球裡。

  查貝抱著凡米睡得正香,亦涅將繆交付的小孩丟過來後也在一旁假寐,最苦逼的就算應璀了,懷裡抱個孩子,身上靠著凡米,還真把他當奶爸了。

  「啪嗒。」正發著呆,手上忽然傳來涼涼的水漬感,應璀一傻,抬頭就往水球上看。

  他們正在穿過狼魚群區,這水不會是水球破裂從外面滴進來的吧?

  登時心中一慌。

  在狼魚群裡穿行就已經如履薄冰了,再來個水球破裂什麼的,那是雪上加霜啊有木有!

  研究了半晌,上面並沒有異常,倒是透過水球面看到不少從旁經過的狼魚,樣子猙獰異常,嘴一呼一吸間好像一不小心就會被吞進去。

  奇怪?

  水球沒漏,看氺紗也是沒有一點反應,那這水是從哪來的?

  應璀疑惑低頭,托著小孩的那隻手濕濕的,水竟然是從被子裡滲出來。

  「!!!」輕輕掀開被子就震驚了,這小孩,居然長了一條魚尾巴。

  深呼吸告訴自己要淡定,叫出來沒準會驚到氺紗,到時水球一破他們所有人都要玩完,等到實在不淡定了,直接一腳踹過去把亦涅踢醒。

  男人因為孩童被綁事件忙活地沒睡過覺,這會兒小憩下被踢醒,表情看起來有點呆。

  於是兩人大眼瞪小眼了半會兒,亦涅才關注到那條讓應璀震驚的魚尾。

  「哦,那個啊。」男人丟了一顆堅果到嘴裡,「沒成年的海族都這樣。」

  「海族?」應璀凌亂了,「都是人魚?」

  「這有什麼好奇怪?」亦涅疑惑,「巨石族的孩子還都是石頭呢。」摸摸下巴,「哈哈,不要一副被嚇到嘛,你的腦袋回路果然跟正常人不一樣。」

  我去,難道不應該是你這種說出孩子是石頭的更不正常嗎?「那這個孩子怎麼辦?」

  「帶著唄。」

  您還真是坐著說話不腰疼,倒是把孩子抱過去啊。

  見應璀不說話直直盯著自己看,亦涅也無奈了,「我沒有帶過孩子。」

  應璀嘴角抽了抽,「那你還敢接過來?!」

  亦涅蹭蹭挪過來坐到應璀旁邊,伸手輕輕戳了戳小孩臉蛋,「休安很乖的,應該比小狗好養一點。」

  「……」我敢確定繆在這的話一定一尾巴拍死你。

  上島後孩子還是交給了氺紗,畢竟是同族的照顧要方便一點,而小人魚一直在沉睡,據說是進入了一種自我保護的休眠狀態。

  進入荷巴城後,孩童失蹤事件的風頭還沒過去,加上又是入夜了,走在街道上有些淒涼。

  「你去跟林媛會合,她會帶你到卡瑞爾城,在繆到達之前,你暫時待在那。」亦涅將氺紗送到了行政廳口。

  「好的。」氺紗點點頭,抱著孩子對亦涅一鞠躬,「謝謝您的幫助,海族會記住卡瑞爾城的友誼。」

  亦涅忙搖手,「客套話你還是跟林媛去說吧,我應付不過來。」

  氺紗微微一笑,不再多說。

  「哥,我們不進去?」凡米背著查貝跟在亦涅身邊,快步離開行政廳所在街區。

  「對啊。」應璀幾乎是被亦涅半抱著離開的,沒辦法,他的速度實在是跟不上兩個非人類的腳步,「人家幫了我們大忙,不進去感謝一下嗎?」

  他並不知道裡面有個人讓兩人避之不及,單純以為這次順利逃脫,荷巴城的行政組織應該在裡面出了不少力,所以於情於禮都該拜訪一下。

  「你這麼想進去?」亦涅瞥了凡米一眼。

  後者忙搖頭,「不不不,我還是跟著哥混好。」心中竊喜,恩,姐姐追究起來黑鍋有人背了。

  應璀視線奇怪在兩人間打轉,這是又有事瞞我?

  回到先前租的那家旅館,第二天天亮就往海邊趕,事情告一段落後,自然要按原來的行程繼續。

  他們要去的地方是莓撻島,野外狩獵區人跡罕至,也沒有大型的民用飛艇停靠場所,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租船自己出海最為合適。

  今天天氣不錯,海上能見度也高。

  他們租了一條中型漁船,有自帶的臥室和廚房,設備齊全。

  「按照海圖,我們還有半天的航程就能到莓撻島,對了,中間有個小栗子島要不要停一下?」亦涅將魚竿甩到海里,轉頭問正在甲板上做生魚片的三人。

  查貝精神恢復了一點,正圍著應璀要肉吃,凡米則在一旁打醬油,一會兒攪拌攪拌醬汁,一會兒拿刀揮揮片魚。

  「小栗子島?」應璀拍開凡米伸過來偷吃的手,將片好的魚放在盤子裡,「是只長栗子的島?」

  整條海岸線名作堅果海岸線,一路過來什麼松仁島,黑花生島,榛子派島屢見不鮮,於是到現在都見怪不怪了。

  「長著小栗子凍。」邊說著,亦涅將手上魚線鬆了鬆再拉緊。

  「栗子凍。」應璀驀然就感到一陣惡寒。

  記得去甜杏仁島時他們被一群馬蜂追得半死,最後拿回來的甜杏仁膩得要死,沒用溫泉水浸泡後根本入不了口,可是滿大海的又上哪裡去找溫泉水,導致他對一些名字奇葩的島完全是敬謝不敏。

  「算了吧。」應璀將最後一片生魚放到盤裡,魚尾拿來做拼盤的收尾,淋上從周邊島山摘來的檸檬姜果汁,「能早點到莓撻島把東西帶回來我就謝天謝地了。」

  正說著,亦涅手一提,一條手臂粗的魚躍水而起,落在甲板上。

  「嗷,你們居然沒等我就開吃?!」男人卸下魚餌就看到三個人正吃得開心,三兩步撲上去捉了兩片塞進嘴裡。

  垂尾三文魚的肉質鮮滑爽嫩,沒有海魚濃重的腥味,魚j□j隙中滲透進檸檬薑汁,酸口之餘帶著姜的辣,混合成一種絕妙的鮮辣淋漓口感。

  「好吃,再給我點嘛,好歹也是我釣的魚!」亦涅抵著應璀背伸手去夠被拿遠的盤子。

  「不要!」應璀怒了,「你用這個藉口吃了多少了都?!」

  凡米和查貝相對視一眼,接過盤子就往後船艙跑。

  「喂,別走,你們兩個耍詐!」亦涅被拉住j□j乏術,腳下一絆,壓著應璀就摔在了甲板上。

  船板一震,兩個小孩趁機逃得沒影。

  應璀一下摔蒙了,尤其此刻身上還壓著一個百來斤的人,眼淚都被倉出來了。

  亦涅忙起身,「你……」一看到應璀現在樣子身子就頓住了,壞心眼一動,好不無賴又壓了回來,「財迷,在地下市場那會兒我不是問你一個問題了嗎?」

  「什麼?」

  「別擦眼睛,你手上沾了檸檬姜果汁,越擦眼淚越多。」

  應璀手停住了,眼眶還是淚汪汪的,嘟囔道,「我說怎麼會迷眼了呢……喂,你很重誒,快點起開。」心中腹縐,每次受傷都是這傢伙害的,八字不合啊。

  「等等嘛,讓我曬會兒太陽。」亦涅說著,視線卻趁應璀看不清肆無忌憚在對方臉上打轉。

  「曬太陽?」應璀被氣笑了,「你還擋著我曬太陽了!你敢不敢再小心眼一點再無恥一點?!」踢了踢對方小腿,「快去弄點水,眼睛好辣。」

  一見對方是真難受了,眼淚不住外冒,亦涅也沒了逗弄的心思,飛快在應璀唇上啄了一下,起身到庫房找水去了,「你在這待著別動,我馬上來。」

  剩下應璀半知不解坐在船板上摸摸嘴,「奇怪,剛剛被什麼咬了一下,海上還有蟲子?」

  亦涅很快就回來了,拿著毛巾和淡水,擰乾了敷在應璀眼睛上。

  冰冰涼的感覺很快替代了刺眼的辣,應璀眉頭漸漸舒展開,「你開始說什麼來著,上次問了我什麼問題……」

  就在這時,後方傳來凡米和查貝的驚呼,「哥,是海盜船,有海盜船!」

  於是亦涅的含蓄告白再次胎死腹中,兩人迅速從甲板往船後方趕。

  海盜船,還真是海盜船。

  船身結實高大,兩側齊刷刷八根黝黑炮台,最顯眼的是高懸上方的黑白骷髏海盜旗,此刻正揚滿帆向他們急速開過來。

  「海盜船!」應璀心中是興奮多餘驚恐,這個他可是從來沒見過,遊樂園裡面的搖擺海盜船跟這個一比簡直弱爆了。

  「哥,堅果海岸線竟然有海盜?」凡米看起來一副被嚇到的樣子,看向亦涅誇張問道,「怎麼會有活的海盜?」

  「……」剛想開口的應璀被後一句卡住了,原來重點是在「活的」嗎?

  「看旗子。」亦涅眯了眯眼,「是駱羅海過來的海盜船。」

  而然就在他們討論海盜來處這時,一旁的查貝頭不知怎麼一歪身子軟了下去。

  「小貝?小貝?」應璀離得最近第一個發現,忙把孩子抱住。

  一時間船尾亂作一團。

  此時,海盜船卻是越來越近。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生日被拉出去玩,回來就晚了o(╯□╰)o妹紙們求原諒,我看看明天能不能多碼點補回來。

  PS:上次忘了說,感謝尹素童鞋的地雷o(≧v≦)o其實有人看有人留言我就很開心了。


  第三十九章


  前端裝飾著海獸雕刻的大船破浪而來,兩側掀起的浪花直打得小船搖擺不定。

  「你們先把小貝帶進去,凡米給他看看。」亦涅快速說完,護著兩人進到船艙中,自己蹭蹭三兩下爬上了桅杆,上面有個用作偵查眺望的圍欄,高度剛好可以看到海盜船甲板上的情況。

  應璀和凡米急急忙忙將查貝抱到倉中的床上安置好。

  海盜船離他們所在的小船越來越近,波浪蕩漾開來的推力使得船身如一葉浮萍,若對方的大船再前進一點貼著小船過去,那他們所在的漁船將整個側翻。

  「小貝他怎麼了?」應璀臉色都白了,不僅因為小孩突然的昏迷,更因為船身不穩在搖晃,只晃得人頭昏目眩想吐。

  凡米沒有說話,手探在查貝額頭好一會兒,接著眉頭蹙起輕咦了一聲。

  「怎麼了?」這一聲讓應璀的心提更高了。

  凡米搖搖頭,「退開一點。」

  船身還在晃動,且越來越劇烈,應璀只能抓著船艙的窗沿固定住身子。

  凡米身子站得極穩,目光注視著查貝,眼瞳忽然就變了顏色,半響才恍然道,「竟然是這樣。」

  這可把應璀弄急了,「到底怎麼樣,有事沒事倒是說一句啊。」

  凡米像是剛發現旁邊還有個人,嚇了一跳,「房東你怎麼在這?」

  「……」船身一個晃動,應璀一頭撞在窗簷上發出悶響,站定後才抬起頭咬牙道,「這個冷笑話一點都不好笑,該死,海盜船不會真撞上來了吧?」

  凡米摸摸頭,撇嘴,「去外面看看不就知道了。」

  「喂。」應璀看少年踏步往外走,步子不穩追上去,「小貝怎麼辦?」

  又是一次劇烈晃動,兩人嘭得一下撞在牆板上,凡米牛仔帽落在地上,又被應璀當做緩衝墊了一下,直咧嘴,「小貝沒事,讓他先睡著,具體還要問問哥。」

  應璀拽著門倉立穩,挑眉,「什麼事不能直接跟我說?」

  正說話當會兒,外面就傳來了咯噠一聲,像是有什麼撞在船上,一次大的撞擊後船身穩住了。

  兩人相視一眼,不會是真跟海盜船撞上了吧?

  迅速跑到艙外,就看到海盜船的船頭正頂著漁船側身,上面大型海獸雕像的頭頂觸角直直戳到了甲板上。

  抬頭看向亦涅所在的桅杆,發現上面已經失去了人影,接著在船甲板上轉了一圈,還是沒有看到人。

  「亦涅?亦涅你在哪?!」應璀大喊幾聲,沒人回答。

  而此時本該出現凶面獠牙海盜的海盜船上也沒動靜,連個在船頭觀望的人都沒有。

  「什麼狀況?」應璀看向凡米,「他不會一個人單槍匹馬殺進去了吧。」

  少年一愣,將牛仔帽扣了扣,摸摸下巴道,「這個倒是像他能幹出來的事。」隨後微微一笑伸展了手臂,「既然哥都出馬,我估計也出不了什麼大事,說不定還能拿條海盜船玩玩。」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去打劫海盜船了嗎?

  兩人默然各懷心思這會兒,海盜船上有東西放了下來,是繩梯,長度剛好夠到他們船板。

  仔細一看,就見上面下來一個紮馬尾辮的小姑娘。

  應璀眨眨眼,這是大變活人,還是代表亦涅已經被海盜船上的人KO了?

  「小昕,你怎麼在這裡?」凡米吃驚看向來人,下一刻看到繩梯上下來的人,嘴巴張更大了,「阿毛,穆哥,你們?」

  落下來的三個人,另外兩人一個是穿著過領風衣的少年,和一個帶著毛絨帽的頹廢青年。

  應璀在胡茬青年那頂粉色的毛絨帽上注視了良久,慢慢挪開視線轉向凡米,「你認識?」

  「嗯,哥的朋友。」凡米將牛仔帽在指尖轉了一圈,落回到頭上,「還有一個紅頭髮的和陸叔,應該也在船上。」

  應璀深吸一口氣,聲音微帶顫抖,「亦涅竟然是海盜頭子?!」

  「瞎想什麼呢?」這時身後傳來亦涅的聲音,應璀頭被重重揉了一下,「他們這是解決完海盜任務,順路過來看看我們。」

  是順路過來看看你的吧。應璀默,開著海盜船過來……這樣的順路多來幾次,我還能見到明天的太陽嗎啊摔!

  帶著小漁船上的食物和淡水,一夥人中途換船登上了海盜船,當然桅杆上的骷髏旗已經被摘了下來。

  上船後,應璀看到了凡米說的另兩個人,趴在船身上睡覺的紅髮,以及一直在默默擦刀的陸誠,不過他現在沒有功夫跟他們一個個打招呼過去,抱著查貝就進了船艙。

  「這個小孩?」穆爾雙手抱胸,湊到查貝面前,認真道,「魂能覺醒?」

  「恩。」凡米在一旁附和,「他天賦很好,可能是因為被魚人抓走那次受到驚嚇,導致提前覺醒。」

  「這兩天他情緒低落導致身上波動很淡,我們都沒想到這方面,海盜船出現再次受驚。」凡米攤手,「於是爆發了。」

  「額。」穆爾聽到查貝的覺醒跟他們有關,訕訕道,「我以為會給你們一個驚喜。」

  「驚嚇還差不多。」亦涅一腳揣上穆爾屁股,「去去去,外面涼快外面待著去。」

  待把船艙裡的人趕乾淨,一下安靜了。

  「應哥哥。」

  床上的查貝忽然出聲,應璀一驚,忙上前拉住小孩的手,「我在。」

  「應哥哥,魂能是可以讓我變成獵人的東西嗎?」查貝聲音很輕,卻帶著些微憧憬。

  應璀一愣,就在剛才他還想著怎麼讓凡米將查貝身體內的力量壓制下去,好讓小孩過一個正常的童年,可一聽這話,他有些猶豫了。

  「小貝想要當獵人?」亦涅走過來,「理由是什麼?」

  查貝側過頭,小拳頭稍稍攥緊,「我要去找皇級海貝,這是我和爺爺的約定,只有成了獵人,我才有這個機會。」

  眼眸中的堅定和神采,讓應璀準備好的說辭又吞回了肚裡。

  「你想清楚了?」

  「恩。」查貝重重點了點頭。

  「你們……」還沒說完,應璀就被亦涅拉出了船艙。

  「凡米交給你了。」亦涅將應璀箍在懷裡,連同懷中人的話一起消音。

  海盜船載著一行人向莓撻島駛去,大帆揚起,乘風破浪,速度比小漁船快了不知幾倍。

  「哎。」應璀嘆出一口氣,「他有目標是好事,可畢竟還是個孩子,我答應過他爺爺要照顧好他,這算個什麼事啊?」

  本來打算的挺好,在卡瑞爾城安家落戶後,最好能僱到兩個店員,這樣他以後去找夢幻料理食材的時候也方便把小孩放那看店,可眼下這情況,真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好事啊!」亦涅身子趴在船側欄杆上,海風吹得他額前僅有的幾根稍長頭髮亂飛,「魂能覺醒的時間越早代表潛力越好,以後我們不在他身邊至少有自保之力,像這次魚人事件也不會沒有一點還手之力。」

  應璀這話聽得一愣,轉而一想,這倒也是,獵人雖是個高位職業,但架不住人家武力值也高啊。

  算了,以後的事還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我說。」應璀瞄了瞄甲板上在玩紙牌的小昕,阿毛和穆爾,「他們是怎麼回事?」

  「他們,說來話長。」亦涅也感到頭疼,這群傢伙一到,他的培養感情之旅估計又得泡湯了,「過段時間不是有個收穫節嗎,這群傢伙想和我們組團。」

  「組團?」

  「恩。」亦涅一本正經,「組團幫我們找建築食材。」

  凸,其實他丫就是一群被自己提前召喚來卻要待到收穫節以後騙吃騙喝的混蛋,蹭飯求包養神馬的這句話他實在說不出口啊。嗷!

  ……

  凡米幫查貝徹底覺醒用了什麼手段誰也知道,唯一值得注意的是,由於過去時間太久,而應璀擔心過頭以致忘了做飯,等回過神時,甲板上已經躺倒一片。

  恩,其中紅毛是真的在睡覺的。

  此時憑藉海盜船的航速,已經順利到達莓撻島停泊下。

  開門出來的是查貝,小孩精神奕奕,身上鬱悶一掃而空,倒是凡米在船艙裡面睡得香,看來是累著了。

  「應哥哥我餓了!」

  應璀頓時滿腔坐等小孩對家長炫耀一下的老血卡在喉嚨裡,然後淡定問道,「想吃什麼?」

  查貝小心瞄了一眼地上挺屍的亦涅,「糖醋排骨和糖醋裡脊。」

  挺屍的某人瞬間原地滿血!

  「這個啊。」應璀回想了一下他們帶的食材,為難道,「現在沒有排骨和裡脊,糖醋魚倒是可以……額。」低頭就看到粉瞎眼的毛絨帽,「請問?」

  「有。」穆爾抱住應璀大腿,以餓死鬼投胎有氣無力的口吻,「有排骨有裡脊,求大份!」

  「……」

  海盜船廚房設備齊全,連鍋都比平常的大了三倍,應璀擄起袖子,身後一桌嗷嗷待哺的眼光如芒在背。

  哎,廚師的身子奶爸的命,說好的組團,為什麼他覺得就來吃白食的。

  好在海盜船上配置是百人份的,食物也是,他剛剛在船艙裡轉了一圈,順便打聽船上的海盜都被丟進了沿海的軍事基地,也就是說,現在他們9個人可以支配百人的食材,也讓他偷偷舒了口氣。

  要是按照小漁船的食材來做9個人的飯,他上哪找這麼多料去?

  還有就是……

  應璀看向身邊趴在案板上的紅毛,這個在舉手表決「誰來當幫廚」這個環節中保持沉默是金的孩子,異常慘烈殺出重圍站到了他的身邊。

  好吧,其實就是紅毛在投票的時候睡著了,然後被一夥人聯合賣了。

  「紅毛?」應璀實在不明白為什麼有人會取這個外號。

  「恩。」青年嘴巴微張,口水都要流到案板上了。

  「……紅毛?」

  「唔。」紅頭髮腦袋動了動,身子索性滑到地上,找了個舒服位子繼續睡了。

  「……」應璀眉頭抽了抽,一刀下去將排骨剁成了兩截,「亦涅,想吃就給我滾過來幫忙!」

  後者忙不迭起身,速度之快,動作之自覺,看得其他人眼睛都凸出來了。

  阿毛猛地撲上來將紅毛拖走,才免遭踩踏之危。

  眾人坐桌邊湊在一起交頭接耳,時不時看一下亦涅狗腿異常在應璀身邊打下手,最後恨不得仰天長嘆一聲,「終於有人把這妖孽收了!」

  菜一盤盤上桌,糖醋排骨,菠蘿咕嚕肉,香煎蠔油牛肉,剁椒魚頭,鹽烤鮭魚飯糰,魚粒蒸蛋,酸菜魚,最後一盆下飯的大饅頭。

  每道菜都是按穆爾要求足量足量的,色澤鮮美菜香四溢,一出鍋就恨不得讓人連盤子一起吞下去。

  「唔,終於活過來了。」穆爾被剁椒魚頭辣得淚流滿面,一邊吃一邊往嘴裡塞著大饅頭。

  「阿毛,那是我的!就最後一個飯糰了你還跟我搶?」紅毛哪還有半點睡意,這種從未見過的料理再睡他就是傻子!

  「嗯,不錯。」陸誠直接亮刀,以致吃得舒心非常,沒人敢搶他面前的菜。

  一旁,早就料到搶不過這群傢伙的應璀早有準備,給自己和查貝準備了拼盤,每道菜裝進去一點點,足夠兩個小飯量吃得飽了,當然,要是某人不要時不時來偷夾一點就更美好了。

  吃過飯,收拾工作委派給了穆爾,他是裡面唯一精通水技能的,洗碗這種小事從來都是一個指頭搞定。

  接著,一干人等摸著肚子在甲板上曬太陽,商量上島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一上來就被臨煙雨和蝸牛童鞋的留言嚇到了→。→謝謝妹紙的章評\(^o^)/~

  第四十章


  船隻停泊在莓撻島東面的岸邊,下船後是一片平坦的莓撻平原,草莓撻以向日葵花型徧佈平原擴及半個島嶼,與西邊的巧克力沼澤區各佔一邊,成為這座島的主要特色,這也正是莓撻島名字由來的原因。

  而之所以不在島的西邊停泊下船直接抵達巧克力沼澤區,那是因為沼澤區的泥土會如同流沙一般下陷,人踩在裡面越陷越深,便會有生命之危。

  當然另一個主要問題,是他們要找的巨大平菇岩,由西面走最近。

  「小昕阿毛跟我走,其他人守船。」亦涅伸了個懶樣起身,「小貝也留在船上,正好穆爾可以給他講講魂能運用。」

  絨毛帽青年一個挺身從甲板上坐起來,接到亦涅眼神,頓時壓下心中上不了岸的無奈,雙手張開往後一躺,「好吧,我要吃花生醬的夾心巧克力,記得多帶一點回來。」

  一輪安排下來,最後上島的就是五人,應璀,亦涅,凡米,小昕和阿毛。

  好吧,要不是怕有突髮狀況受了傷或者走散找不著人,亦涅更樂意兩個人輕裝上陣,恩,就是所謂的培養感情。

  「這地好軟。」應璀感到腳下觸感有些古怪,踩在地上軟軟的,有點像卡瑞爾城的棉花糖地面,但它與棉花糖地面又有明顯不同,光顏色是焦黃焦黃的就區別出來了。

  倒是,有點像烤好的蛋糕。

  這樣想著,應璀蹲□在地上撥了撥,既然到了島上,自己感興趣的當然要琢磨琢磨。

  手在土地上一挖,最上層的地面竟然不是土,而是一層土色的薄膜,有點像打雞蛋時蛋清和蛋殼中央的那層,套在這裡用就是起到定型和保護色作用。

  膜破開後裡面是奶黃色的,手指在裡面攪了攪,很粘稠。

  「這個?」應璀看向在摘草莓撻的亦涅,「可以吃麼?」

  他們每個人身後都背了一個小皮囊,而草莓撻還真如向日葵一般大小,不,比那還要稍大些,莖杆齊腰高,每個花盤都有臉盆那麼大,若不是長得並不密集,說不定在裡面一步邁不開。

  這會兒,他們一個個摘著草莓撻吃,倒像是采蘑菇的小男孩。

  采蘑菇的小男孩?

  應璀被自己這個想法囧到了,要是查貝在這還好說,現在嗎,咳咳,采蘑菇的肌肉男?

  腦補過度的下場就是笑得樂不可支。

  應聲走過來的亦涅驚悚了,往地上瞅了瞅,「沒有笑菇啊。」接著手往應璀額上一探,神色思索自語道,「沒病啊。」

  「……」應璀拍開額前爪子,瞪了亦涅一眼,低頭挖地。

  軟軟的土層被刨開,指尖觸感有點像沙又像奶油,挖出一大塊捧在手心,離了地面的「土壤」很快融化順著指縫落回地上,再凝固成型。

  「咦,怎麼化掉了?」應璀抬頭問亦涅,他聞到了草莓濃郁的芳香,也就是說這土地很可能也是食材一種,可為什麼看起來好像無法收集的樣子。

  亦涅手上拿著掌心大小,摸樣很像蛋撻的圓餅,連同勺子一起遞過來,「用這個挖,弄出來放到莓撻上面,味道很不錯呦。」

  應璀將信將疑,「我看阿毛剛剛怎麼是直接吃的?」低頭看手上的食物,竟然帶著溫熱,如同在太陽底下新鮮烤出爐一般,「這個叫莓撻?」

  「恩。」亦涅手上也拿著一個勺子,「準確的說是叫莓撻托,很脆,幹吃味道也不錯。」

  他將勺子伸進已經被應璀挖開的土裡,用力向下一鏟,繼續說道,「這個土叫酥土,手的溫度高於它熔點就會很快化掉。」說著,他挖起一塊鏟到應璀手裡的撻托上。

  撻托呈凹進去的倒塔梯形,上面與下面中間還隔著一層,鼓鼓的像是中間塞了什麼填充物,它的邊沿很漂亮,有折起的波浪扇形樣式,顏色酥黃,像是烤制的薄餅做成。

  酥土扣上一勺後就成了一個真正的撻,尤其是莓撻托恰到好處的溫度正好讓酥土從最上邊開始融化,映照出一層蜜色。

  「等等吃。」應璀正張嘴咬的時候就被亦涅叫住了,不明所以還是停了下來。

  亦涅將應璀手上這個與自己手裡剛做好的換了換,才滿意點點頭,「好了,吃吧。」

  「……」

  無奈歸無奈,應璀還是不會委屈自己胃的,對著酥土和撻託交界的地方咬了一口,頓時濃濃的草莓清新味道溢滿味蕾。

  柔而不膩,像是奶油的滑中和了冰激凌的沙,有點像搗碎的蘋果泥,入口即化的的口感夾在莓撻托薄餅的酥脆裡,更美妙的是兩撻托中間那層,竟有如同麵筋一般的韌性,將一軟一脆,一柔一剛巧妙結合在一起,將草莓撻融成一道甜品。

  「啪。」

  當思緒沉浸在美味中時,地面忽然躥起一條藤狀物,向兩人纏來。

  應璀一驚,那條藤不粗,才拇指多寬,不過它速度很快,又是突然出現,直讓心臟跳停了幾回合,然後「噗通噗通」猛跳起來。

  亦涅卻像是早有準備,在植物騰起地面的那刻手一伸,如捉蛇三寸一般將藤蔓抓在手裡,他的另隻手還拿著草莓撻在吃,表情淡定地像是在做再平常不過的事了。

  應璀嚥了嚥口水,看向下襬還在舞動的藤蔓,才發現那其實根本就是一條綠色的蛇。莓撻向陽葵的莖稈都是綠色,導致這條蛇躲在裡面很難被發現,若剛才只有他一個人,保不好現在已經被咬了一口。

  狩獵區,除了上等品質的食材,還真是危險重重啊。

  「運氣不錯。」亦涅吹了個口哨,「晚上加餐。」回過頭看到還坐在地上傻傻的應璀,搖了搖頭感嘆道,「看你這麼膽小又這麼愛財,生氣了還會家暴,也就只有我會要你了。」

  「……」老子一點都不稀罕你要我!真的!求你別要了!

  時間轉眼就到了太陽偏西。

  莓撻島的酥土地帶只有島嶼最外圍的千米環帶,走過莓撻向陽葵區後便是尋常土地,唯一相同的,是上面同樣生長了莓撻向陽葵。

  不過它們沒有酥土帶上的長勢好,味道也不如前者濃郁,植株生長間還多了其他植物生長。

  一行人找了個有樹的地方升起火堆。

  亦涅和阿毛獵來兩隻蹬蹬鳥,體型有鴕鳥那麼大,肉質後沉結實,吃得五個人滿嘴油。

  離平菇岩還有半天路程,決定稍作整頓明天繼續上路。

  亦涅被苦逼留下來守夜;應璀縮在火堆旁抱著慢慢充實的小金庫睡得正香;凡米蓋著牛仔帽睡在樹枝上;小昕和阿毛則頭歪在一起靠著樹。

  夜,慢慢沉了下來。

  應璀是在半夢半醒間被人推醒的,接著周圍傳來簌簌如同人輕步走路的聲音,然後聲音越來越大,變成許多東西同時敲打地面的悶聲。

  睡意一下消失了乾淨。

  抱著包裹坐起來,就看到其他人都醒了,圍成一圈把他護在裡面。

  五個人周圍,二十幾個獸皮衣制的人將他們團團圍住,手上拿著土製武器,面露凶相。

  應璀一個激靈,手中包裹緊了緊。

  皎月的銀輝和柴火的明火將那群人的臉面映出一塊塊陰影,一雙雙眼睛發著明光,滲人的很。

  「土著?」應璀站到亦涅後面,小聲問道。

  亦涅眯起眼,「摩麥芒人。」

  「啊?什麼人?」

  「說是土著也行。」亦涅對應璀的常識小白表示很無力。

  這時,對面摩麥芒人中走出一個,手中的武器尖端泛著冷光,沉聲喝道,「滾出去,盜獵者!」

  這一喝,其他人也跟著叫起來,「滾出去,盜獵者!」平原之上聲音顯得空曠。

  小昕臉一黑,手一提就將吊兒郎當蹲在地上的阿毛拉了起來。

  「什麼盜獵者?」應璀戳了戳亦涅,「貌似我們什麼都還沒做吧。」接著被亦涅抓住手,順帶勾住腰攔進懷裡,「……」

  「走。」亦涅低低說了聲,抱住應璀躍上大樹,再次落下時已到了這些人的包圍圈外。

  剩下人會意,立刻跟上。

  倒是守在樹下成包圍狀的摩麥芒人傻眼了,等回過神時,茫茫平原上哪還有人的影子。

  這走的,也太乾脆了吧?

  一時樹下寂靜無聲。

  好一會兒那個領頭的人才喃喃道,「好快的速度。」

  ……

  亦涅抱著應璀,應璀抱著小金庫,四個人拎著一個人在原野上狂奔。

  風呼呼地吹,帶著霜露,帶著日出前的昏沉。

  他們跑出去好半會兒,東方太陽依稀能看到些影兒了才停下來。

  「剛剛是怎麼回事?」應璀喘著氣,可算有時間問了。別看他一路過來都是被人帶著的,這速度帶起的風可沒少讓他招罪。

  「人從平菇岩那裡過來的。」凡米說道。他在樹上躺著,人過來時的方向也最清楚。

  「摩麥芒人的族群分佈就在那裡。」小昕拿梳子捋了捋額前吹亂的劉海,「問題應該在於他們為什麼叫我們盜獵者,難道我們之前,這裡出現了盜獵者?」

  十大美食獵人的存在是為了平衡狩獵區的開採,摩麥芒人以及世界上其他種族比如坷彌茨族,阪布族這些的存在與美食獵人有相同的目標,只不過前者守護大範圍,後者則是意在世代生活的食材區。

  這也是亦涅不想跟摩麥芒人起衝突的原因,畢竟按照大勢來說,他們是站在一個陣線上的。

  只是這次突然受襲,對方還是守護族群之一的摩麥芒人,就讓他們心情變得微妙起來了。

  「盜獵者?」應璀不解道,「盜獵者也是獵人?話說狩獵區不是自由開放採摘的嗎,還是一些食材太過稀有,所以限制了採集?」

  不過他到這兒的這段日子裡,似乎沒有聽說什麼限制條例啊,似乎只要有能力獵得食材就歸你,沒有稀不稀有一說。


  第四十一章


  「你說的這是一點。」亦涅道,「不過稀有食材的限制採摘是由於採集難度太大,一般人上去就是送死。摩麥芒人說的盜獵者,應該是過度開採資源,破壞平衡,導致食材不可再生的那類人。」

  不可再生意味著再這樣不管不顧採摘下去,狩獵區資源終有一天會枯竭,那時候,美食世界也將不復存在。

  「這裡能採集的除了巧克力原液,就只有……」阿毛沉吟一聲。

  「傀儡原核。」其他人異口同聲說。

  天色正好矇矇亮,被摩麥芒人打擾後,他們出發時間比預想的要早,當然這裡面還有一個原因,他們也想會會致使他們被偷襲喊打的盜獵者,遇上了怎麼也得給點顏色看看。

  平菇岩位於小島中央偏西,周圍呈散狀分佈著一圈圈巧克力沼澤。

  「傀儡原核到底是什麼?」應璀還是沒忍住,在視野內已經能看到平菇岩的時候問了出來。

  葉秋一看完他設計圖後讓他們最好帶回一個傀儡原核,現在盜獵者的目標也是這個,難不成是什麼香餑餑?

  可是,他實在無力腦補這玩意能和巧克力扯上關係。

  「巧克力原液在固定溫度中反覆翻弄,次數越多味道也就越濃厚,才有了後來的級別劃分。」亦涅解釋道,「以平菇岩為中心,傀儡原核為樞紐,地下產生的螺旋狀推力能讓巧克力隨時間推移更加渾厚。」

  應璀眼睛一亮,「那我們要找的A級原液,在裡面應該算好的一類了吧。」

  對於應璀的樂觀亦涅表示很無奈,「別忘了採集的難度也越大,至於傀儡原核,能不能得到完全就看運氣了。」

  路程走遠,腳下土地漸漸潮濕起來,有些地方下去甚至會輕微凹陷下,雖不至於像沼澤拿人性命,卻也容易拐到腳。

  「小心點。」亦涅提醒道。他手裡拿著一根稍長的樹枝,走在最前面探路。

  五人走得比較分散,是怕遇到大面積泥沼全軍覆沒。

  地下的土越來越軟,粘稠的漿液拽著步子極難挪動開。

  應璀注意到腳上粘住的巧克力有些溫度,而且像流沙話滑過,動靜很輕,沉下心卻還是能捕捉到,想來這就是亦涅說的螺旋轉推力在作用吧。

  哎,巧克力顏色光澤不錯,就是不知道味道怎麼樣?

  剛想完這個問題應璀就愣住了,搖頭一下。他還真是被這個世界同化了,看到東西的第一念頭竟然就是想能不能吃,囧。

  「怎麼了?」注意到應璀動靜,亦涅皺了皺眉,「別分心,掉進去就麻煩了。」

  「恩。」應璀點頭,示意知道,小心觀察著亦涅步子走起來。

  行路還算順利,有人探路,只要自己再注意些,不出意外安全走過這片沼澤區不成問題。

  「我們找的A級原液也是在沼澤裡面?」應璀呲著嘴將浸在沼澤裡已經沒過腳踝的腿j□j,一步一個腳印往前走,同時想到,乖乖,要是吃的就是腳下踩得這些,腦補一下誰還敢吃啊。

  「是也不是。」凡米聳聳肩,「這些原液的確都是巧克力,但裡面含了少量毀壞神經的元素,吃多了腦子會有病。」

  「額。」直接說會瘋不就好了,要不要這麼含蓄,應璀大大咧咧道,「我們找來做建材的,又不用吃,怕什麼。」

  凡米搖頭,在醫學方面他有話語權,「這些元素是放射性的,待久了也一樣出事。」

  正說著,腳下顏色一變,成了白巧克力。

  屬於巧克力的香味竄入鼻息,比在黑巧克力沼澤裡時的還濃,有讓人馬上彎下腰捧起來嘗一口的衝動。

  應璀大口吸了吸,裡面獨有奶味令人著迷,卻很快被亦涅摀住鼻子。

  「用嘴巴呼吸。」亦涅說著,走路時貼著應璀更近了,看起來就像隨時準備英雄救美。

  應璀眼睛眼睛眨了眨,很快明白過來,忙用手捂著鼻子,「連味道也不能聞?」

  「最好少聞,你沒有魂能傍身,很容易手影響……哦,說起來。」亦涅摸摸下巴打量了應璀一眼,「有沒有興趣覺醒一下技能?」

  「哈?我可以學?」應璀一激動就忘了眼下環境,回過神連忙再摀住鼻子,悶悶道,「有,當然有!」

  每個男人都有一個大俠夢,他也不例外,要是能學會技能,往後找食材中好歹可以不用做拖累的那個。

  「別激動啊。」亦涅笑,「又不是馬上給你覺醒,上次我說過覺醒的時間越早越好,你現在,唔,需要從長計議。」無論是希望應璀有自保能力,還是對方身上克制魔氣的的力量,都讓他想探求一番,但是現在嘛,不急。

  「……」為毛感覺從長計議說得如此勉強如此嫌棄,應璀湊上去,「我很好奇你覺醒那時幾歲誒?」

  亦涅步子明顯出現一頓,然後兀自從容踏下去,輕輕說道,「幾歲?時間有點久,不記得了。」

  「當我意識到還不能倒下死去的時候,自然而然就會了。」

  ……

  巧克力沼澤區的分層規律是黑白黑白黑,一共五層,裡面雖沒有什麼危險生物出沒,但光是漫無目的行走,以及越來越泥濘的腳步就足以讓人崩潰。

  還好,在一行人發飆之前,目的地到了。

  巨大平菇岩腳下,抬頭向上看去,漸漸被風乾的砂岩勒出一條條如布紋的褶皺,平菇岩的支撐部分由下自上呈椎體,上方一朵展平開的碩大峰岩岩石。

  「我們要上去?」應璀目測了一下,岩石底層到頂端的高度約有300來米,相當一座矮丘,但它的線條垂直,除了風吹出的痕跡,甚至很難找到落腳地方,如果要爬上去的話……

  應璀心說,那是需要相當高的技術含量。

  「傀儡原核在上面。」亦涅說。

  「恩。」應璀說完反應過來,「原核在上面,A級原液呢?」

  風衣蓋住半張臉看不出阿毛表情,少年眉頭微挑,指著平菇岩不遠的一圈黑色巧克力,意思很明顯——你傻啊,不就在那,還多的很吶。

  「……」應璀忽然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這一群豬一般的隊友,「你們不是說有毒嗎?!……別這麼無辜看我,就是你說的凡米!」

  「好吧。」後者攤手,「有毒不代表不能除掉,你要相信我的技術。」

  「你果然一開始就在叫冷笑話。」應璀應景乾笑兩聲,「呵呵。」

  亦涅揉了揉應璀的頭,無不贊同道,「原來你也喜歡聽笑話。」

  應璀面無表情,不,老子一點都不喜歡!不對,這不是重點,「既然找到原液,那就算任務完成了,我們回去吧。」

  這次多災多難的旅途他非常想快點結束,並且,以後絕對不跟亦涅組隊這是遠離麻煩的真理!

  傀儡原核,摩麥芒人,盜獵者,他一聽就覺得好蛋疼,這是多麼不華麗的旅途終點,哦不,等他們上了平菇岩,這個就會變成不華麗的開始。

  「秋一叫我們帶傀儡原核回去。」亦涅認真道。

  「他只說最好,最好的意思是可有可無!」

  「人不能言而無信。」

  「可是我根本沒有答應一定帶回去。」

  「你在耍小性子?」

  「到底是誰在任性?!」

  ……

  事情以應璀的投降收尾。

  被迫舉白旗的某人像只無尾熊一樣賴在亦涅身上,一群人以相當不慢的速度向著岩頂攀爬前進。

  前面說到平菇岩上面為傘狀,所以他們攀爬時就出現了難題。

  在底茬頂端位置停下,這裡是柱形岩石和餅狀岩石的交界,要通過這裡到達上方,需要靠驚人的臂力和腳力。

  「抓緊。」亦涅對背上應璀說道,「怕就閉上眼睛。」

  應璀當然不會幹這麼不爺們的事,不過他的手在身子懸空倒置後將面前人脖子勒得緊緊,要不是亦涅定力好,說不定兩個人就掉下去了。

  「呼,你這是打擊報復。」亦涅咳了兩聲,「差點就陪你一起兩屍兩命了。」

  說著話時他們已經順利登頂。

  從平菇岩邊緣向下看,透過稀疏的雲層依稀能看到下面極不規律的五條巧克力沼澤環帶,再遠點,成片的莓撻向陽葵及原野上奔跑的獸族映人眼簾,交織成一個奇幻般的世界。

  亦涅拍了拍褲子起身,目光卻看向一直處在打醬油狀態的小昕。

  少女會意走過來,馬尾辮一翹一翹的。她尋了一處岩石停下,虛空劃開一個圓。

  應璀注意原本在山下風景上,很快被小昕吸引了過去。

  那個圓結成鏡,在空氣中出現了實體,光滑鏡面中顯示出的風景樣子是與他們落腳的同一地點,卻是另一幫人。

  「好神奇。」應璀不自覺讚歎道,「這也是技能?」

  「恩。」亦涅應道,「小昕是遺跡獵人,這手很有用。」

  聞言,應璀點頭,還原過去場景與歷史,在遺跡獵人裡應該很吃香吧。

  「是C36盜獵者。」阿毛脖子一縮,這下半張臉多都蓋在風衣下,更看不到了。

  「他們?又是他們!」凡米忿忿道,「前段時間在蒙城,他們搶了我的兩罐S級蜂糖原液。」

  蒙城,卡瑞爾城所屬副城之一,以飼養大花王峰聞名。

  「呦。」亦涅笑,「這是新仇舊恨都要一起算了啊……咦,那個人?」

  眼尖看到水鏡上一閃過的人影,忙叫小昕倒回去,「這個人,怎麼好像在哪見過?」

  水鏡上,高瘦的年輕人一頭金髮極為耀眼,臉上掛著痞痞笑容,緊跟著C36出現後,很快消失在平菇岩上巧克力做成的樹林裡。

  「好像是布牙司的人。」凡米歪頭說道,「在荷巴城見過,不過好像因為什麼事沒去狼魚島。」


  第四十二章


  「他的人?」亦涅切了一聲,道,「又在搞什麼把戲?」話鋒一轉,看向阿毛,「最近總會有什麼消息嗎?」

  上次他將北域雪山裡得到的魔氣球送回總會給老頭,然事情在那以後卻不了了之,就沒有再聽說有動作了,不科學啊。

  「消息是指?」阿毛和小昕對看一眼,說道,「我們剛從第七號遺跡出來就接到你的消息趕過來,協會怎麼了?」

  沒有聽到想要的回答,亦涅眉色一沉,隨後搖搖頭,「沒事,我們走吧,中心有摩麥芒人的村落,我們可以打聽到一點傀儡原核的事。」

  平菇岩的面積極大,光半徑就有上千米,茂密生長的巧克力叢林分佈其上,走進其中就像入到繁茂的叢林。

  「長在樹上的巧克力?」應璀衝上去,站在其中一棵兩人高的巧克力樹下昂頭。

  不僅樹皮連同樹根都是巧克力製成,葉子果實都是棕色的固態巧克力,形狀似心,枝杈下襬綴著許多或方或球形的巧克力果實。

  「可以吃的吧?」說著應璀就伸手摘了一簇,只是他個子不高,只能夠到最下面的。

  巧克力球不大,剛好夠整個塞進嘴裡。

  「沒毒。」凡米摘下一個放嘴裡,嚼動這含糊不清道,「吃吧。」

  一行人在這稍作歇息,順便採集穆爾要吃的花生醬心巧克力。

  「好甜。」應璀這顆裡芯是白巧克力,融掉外面那層黑巧克力後醇厚奶香不斷流淌出來,完全不需要咀嚼,固體入口即化,隨著慢慢消融帶來令人思維停頓的甘美。

  「嘗嘗這個。」亦涅塞進應璀嘴裡,順便拿過對方手上的丟進自己嘴裡。

  「唔。」應璀一吃就成了苦瓜臉。

  鹹魚巧克力,尼瑪這是什麼奇葩味道?

  一開始苦中帶甜,沒多久就成了鹹,也不是不好吃,怎麼說呢,那是種很奇特的味道,就像夏天消暑要喝的鹹糖水,料加的少一點倒沒什麼,一旦過量,又鹹又甜的就會讓人莫名噁心。

  恩,應璀此刻就是處在這種水深火熱中。

  「味道怎麼樣?」亦涅眯起眼,賤賤表情絕對不懷好意。

  應璀艱難吞下巧克力,味道經過喉頭時乾嘔了一聲,吸口氣,「我得反省,最近對你太好了,糖醋系列我都做厭了。」

  於是輪到亦涅開始苦臉。

  將採集到的各種味道巧克力放在盒子裡分類裝好,塞進獸皮包裡。

  繼續前行。

  每顆樹都是巧克力所做,大多為棕色黑色,其中白色的也有,不過多是結在樹上的果實。

  樹身連同枝椏葉片脈絡分明,上好的能工巧匠也做不出這等栩栩如生的塑形。

  應璀發現每顆樹的根部並不是通到土裡,他們周圍會留出一定範圍圈,這個範圍內流淌的是同沼澤裡一樣的巧克力原液,似乎在給樹提供養分。

  凡米說這樹下的原液等級在B級,並且無毒。

  放眼望去,這片林子裡的大小巧克力樹都是這樣在根部留出一個的位置。

  如果把平菇岩比作模具,那這些預留出來的洞就像一個個卡槽,從下面不知何處湧上來的原液經過一層過濾,除去有害物質,然後在卡槽上形成固定的形態,並結出果子。

  不得不感嘆造物者的神奇。

  「等一下。」行路中,阿毛忽然出聲喊停眾人,「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好像……」手一指,「從那個方向傳過來。」

  眾人齊刷刷看去,豎起耳朵。

  「有嗎?」應璀細細聽了聽問道。

  其他人一片沉默,最後亦涅先開口,「去看看。」

  想向著聲源方向尋去,聲音明朗起來。

  是有人在打鬥!

  「那是?」看到人應璀驚訝道,「肯利?」

  這一出聲不要緊,關鍵是還驚擾到了對戰中的兩人一狼。

  肯利本就處在上風,對方這一分神,銀狼猛地一竄就將金髮男子撲倒在地。

  「亦涅,咦,小應也在啊。」肯利望過來,笑著打招呼。

  被稱作小應的某人表示一點不開心。

  「你怎麼在這?不是去準備獵人考核的事了?」亦涅走過來,「怎麼還跟布牙司手下。」看向被撲倒的金髮男子,「打起來?」

  「你們(我們)認識?」肯利和金髮男子同時出聲,而後又異口同聲道,「他不是盜獵者?」

  應璀大囧,看樣子是誤會了。

  肯利最先反應過來,讓銀狼放開男子,說道,「我受摩麥芒人托付來抓盜獵者,這傢伙鬼鬼祟祟在林立裡轉,所以……」

  「喂餵喂,我可是正經在收拾證據。」金髮很不服氣道,「我是接了安城城主的任務來捉盜獵者的,倒是你這傢伙從哪冒出來?」語氣不好,引得銀狼直齜牙。

  亦涅扶額,「你們兩個……算了,回頭自己解決,先告訴我有什麼發現,一路走過來連個傀儡人都沒看到,不會都被獵光了吧?」

  傀儡人?應璀聽著,心中開始琢磨,傀儡人跟傀儡原核有什麼關係,聽亦涅意思,似乎這傀儡人是林子裡有的?

  「一個月前有獵人反應說傀儡人驟減,莓撻島可能出現了盜獵者,我就是因為這個才收到任務委託的。」金髮男子說,「沒想到來了才發現傀儡人根本就是快滅絕了。」說完看向肯利,眼中意思明顯在挑釁。

  肯利沉默了片刻,卻是說到了別處,「盜獵者的問題倒不大,螺旋推力的核力中心出問題了。」

  「是那個?……」第一反應就是想到了禍亂狩獵區的魔氣,亦涅眼神閃爍了一下,「我們到村裡說。」

  螺旋推力內核中心出問題,代表傀儡人再生這條路徑出了岔,盜獵者是影響資源再生的次要問題,而內核中心卻是根本問題,一旦出錯,即便沒有盜獵者巧克力原液也會枯竭。

  林子包圍的中心是摩麥芒人村落所在。

  入村時就遇到了當初夜襲的那夥人,頓時兩方人馬相視而立,頓時場面僵住了。

  肯利視線在兩邊轉了一圈,拉過領頭人到一旁交涉。

  摩麥芒人的房屋也是巧克力構成的,應璀打量其中一間,顏色和質感都有陳年舊木的感覺,心中滿意,想來A級原液做出的店舖應該差不到哪去。

  「走吧。」肯利帶人往村長家走,金髮年輕人也跟上來。

  周圍,見到外人進來的摩麥芒村人站路旁,對著一行人指指點點,眼中沒有善意也並無惡意。

  「本來是準備抓到盜獵者後再去核力中心看看的,不過我找了一圈只看到金頭髮那個。」肯利走在前面,壓低聲音對身旁亦涅說道,「你們呢?怎麼會在這?」

  亦涅笑,看了眼後面不遠正在玩銀狼尾巴的應璀,「喏,他要找建築食材,秋一說最好用A級傀儡原液。」

  肯利一愣,A級原液在平菇岩下方,完全可以拿了直接走人,沒必要來淌盜獵者這趟渾水,旋即咧嘴,「你還是這麼愛管閑事啊。」

  亦涅聳聳肩,「他也是這麼說的。」憂傷望天狀,「其實你們都誤會了,我真的只是想拿一個傀儡原核回去玩而已。」

  「……」信你才有鬼。

  村長是一個身材乾瘦的老人,精神狀態看起來不錯,只是有點老花眼。

  比如說他現在站在亦涅面前,「肯利是準備要下去看看了嗎……咦,怎麼好像多出幾個人影,哎,你別晃,有點暈。」

  亦涅的表情抽搐得不忍直視。

  肯利微汗,看向跟來的摩麥芒年輕男子。

  「我帶你們去。」男子是那帶頭襲擊亦涅的領頭人,雖然事情講清楚了,卻還沒拉下臉和好。

  「等等。」金髮男子出聲道,「盜獵者怎麼辦?」他不懂什麼動力的事,他的任務只是抓盜獵者。

  「如果你是盜獵者,會在大幹一票後還等人來抓你嗎?」小昕接口說道,「雖然前幾天你跟在他們後面來到這兒,但不可否認他們也很狡猾,沒准你前腳進來他們後腳就溜了,畢竟這裡地形他們比較熟,而你這幾天不也確實沒找到線索嗎?」

  「你怎麼知道我是跟著他們來的?」金髮男子臉色一變,想到事情很可能就是的小昕說的那樣後,臉色更不好了,「你們是什麼人?」

  無怪他不知道這群人來歷,實在是肯利低調,亦涅做城主時沒有拿真面目示人,凡米作為高端醫者一般獵人見不到,至於小昕和阿毛,遺跡獵人只有在固定圈內才出名,最後剩下的應璀,好吧,連獵人都算不上。

  這回要是紅毛或者陸誠中隨便來一個,金髮男子估計也就不會這麼問了。

  「什麼人?」亦涅打太極道,「自然是獵人。」

  ……

  通往核心區的道路在村子與樹林交界,看外表,像是一口井。

  「開始的時候我們沒注意,樹林裡的傀儡人越來越少我們才發現不對勁。」摩麥芒人領頭帶路邊說起道,「但我們也到下面看過,一切正常,所以我們以為問題出在盜獵者身上,然後組織了巡邏隊。可是,這樣還是阻住不了傀儡人消失,樹林也開始枯萎。」

  井口大小僅容一人通過,只是下到五米處那裡別有洞天,出現了一個側口,沿著側口會通到達另一個地下密室。

  那個密室才是通向內核區的真正入口。

  房間是一個密封小倉庫樣子,方形,看牆壁樣子像是在巨大巧克力中挖了一個洞。

  地面中央有個很大的圓洞,洞口上方配置了可容納約十人的竹簍,以及拉升的繩索。

  銀狼由於體積太大被留在井口,八個人下到竹簍中,領頭人縮放繩索,向下而去。


  第四十三章


  洞裡溫度比上面高,越往下空氣越濕潤。

  竹簍載著所有人往下降,被撐大的竹筐周邊擦著通道的岩石,摩挲出竹條快要斷掉的撕裂感。

  「這裡是平菇岩裡面?」金髮男子問道,他看向隨著他們往下就一直在倒退的岩壁,「顏色看起來是巧克力做的?」可正常巧克力哪有能磨掉竹筐的硬度?

  「應該是常年受巧克力侵蝕才變成這樣的。」阿毛環顧四下,「這裡原本只是普通岩石,對吧?」後一句是問向摩麥芒人。

  「嗯,大概吧。」摩麥帶著些微惆悵道,「我小時候那會兒看過的顏色確實沒有現在這麼深。」

  竹筐落到某個高度後就停住了,摩麥芒人說下面溫度高,而且地勢比較複雜,只能靠人用步行走。

  他們攀住一個岩石出了竹簍,好在到處都有下腳的地方,尚算安全,不過洞裡很黑,即使打著燈光,能看到的還是有限。

  這是一條人工開鑿出的道路,上面動工的痕跡很明顯,不過可能因為施工壞境比較惡劣,修過後的道路依舊走起來坑坑窪窪並不平整。

  越往下走走前面道路越亮,隨著盤旋的貼壁小道下去,走出約200米後眼前猛地亮了起來。

  從他們所在位置往下看,那是一個巨大的中空蛋形,起伏不定的岩石地面上錯落著大小不一以的山丘,山丘中央,流淌的是長長的巧克力原液河,黑白兩色在中央形成一個流動的環狀,乍一看有點像陰陽太極。

  光的來源是太極環周圍的石柱上,有二十來根,細長通天,其頂端直接頂住蛋形的最上方,流轉在它石壁面上的巧克力原液在某種不知名力量作用下成螺絲紋細流裹住石柱,如一根根發光的龍紋石柱。

  「那些是什麼?」應璀看到巧克力原液上面漂浮著大小不一五顏六色的圓石,有點像巧克力球。

  「是傀儡原核。」亦涅抬頭,視線落在石柱與頂端交接的位置,又轉回來看著圓石,眉頭微皺,「好少。」

  「這就是傀儡人消失的原因?」肯利環顧四下,果然除了上空,零散的傀儡原核也不多。

  他們順著小路走到最下方蛋形的底部,前面不遠沒幾步就是交流匯成小河的巧克力原液。

  「咕呱,咕呱。」

  「什麼聲音?」

  不知從哪出來的蛙群大搖大擺在眾人面前跳過。

  「傀儡蛙。」肯利目光一凝,「好大只。」每一隻都有成人腳掌大。

  其餘人招呼了一聲,便在周圍轉起來。

  整個地下核心區的巧克力河流零散分佈,流速雖大,但只要小心不被捲入其中便不會有事。

  凡米拉著應璀去檢查巧克力原液的質量了,如此多如此密集的高質量原液使得空氣裡氤氳的甜美更加甘厚,尤其是裡面還飄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更令人欲罷不能。

  亦涅和肯利走到一旁。

  「是會長讓你來的?」亦涅直切主題,「是不是跟上次在大地兔熊捉到的東西有關?」

  肯利點頭,再是搖頭,「是會長讓我來的沒錯,但這裡是不是跟那東西有關我不知道,還得看了再說。至於你上次交給總會的東西,目前還沒有眉目。」

  「那你是來?」亦涅抬眼,「我不覺得盜獵者會比獵人考核重要。」

  肯利聳聳肩,反問道,「你知道巧克力的主要產地有幾個嗎?」

  「考我?」

  「不。」肯利苦笑,「實際上五大產地都出了問題,巧克力源枯竭,只有這裡是唯一一個還在運作中的。」

  亦涅一驚,「這麼嚴重,怎麼回事?等等,那這次突然增多的盜獵者?」

  「不錯,他們絕大多都是受另外四產地的人僱傭。除了莓撻島外的其他巧克力產地上都建了副城,這次資源枯竭,可想而知他們利益受到多大損傷。」肯利頓了頓,沉聲道,「傀儡原核有再生資源的能力,他們這是司馬當活醫。」

  「用其他地方的資源亡羊補牢?」亦涅冷笑,「當初資源管理局發出採集警告的時候怎麼沒一個吱聲?哎,先不說這個,那四個地方你都去過吧,發現什麼?」

  肯利從口袋裡拿出一東西,「這個。」

  手上是一隻藍豆呆,圓滾滾肚皮像是裡面被什麼撐住,它的肚子是透明的,淡藍色的膚質經絡裡能看有東西在內部橫衝直撞,使得藍豆呆的小尖耳朵耷拉著很沒精神。

  亦涅瞳孔顏色一變,分明看到了藍豆呆肚子裡的魔氣,「是那玩意?」霍然抬頭,「哪來的?」

  「那四大產地。」肯利說著將藍豆呆收起來,「逛一圈回來,發現這個就收起來了,我還沒回總部,這些玩意太鬧騰,我只能用豆呆困住他們。」

  「……」亦涅看向不開心爬回獸皮袋裡的藍色圓球,「這樣是違反《稀有動物管理法案》的,吧?」

  肯利一臉淡定,「不說誰知道。」

  「咕呱,咕呱。」周圍傀儡蛙的聲音不知何時開始嘈雜起來。

  應璀和凡米蹲在巧克力原液旁邊,他們前面約五米處是不斷噴出原液的石柱。

  「磨牙棒,手指餅乾,模具槽,嗷,這個不是甜心糖果的醬,你什麼時候帶來的?」應璀這一呼,將小昕和阿毛喊了過來。

  凡米老神自在拿出一根細長磨牙棒,伸到旁邊的黑巧克力河流裡攪一攪,拿出來後就變成了巧克力棒。

  應璀看呆了,嗷嗷,自製巧克力棒什麼的要不要太神奇。更神奇的是原液凝固速度很快,變身神馬的在空氣中揮一揮幾乎瞬間完成。

  「給我一根!」三人異口同聲道。

  帶了整整一袋的凡米很大方,表是隨意。

  「我們剛剛找到了一個抹茶味巧克力的池子。」小昕連吃了幾根巧克力棒,才悠悠說道。

  「抹茶味?」應璀做好幾根放進食盒,準備帶回去給查貝吃,「我們去看看?」

  等到了地方應璀才發現說是池子太委屈了,這根本,就是噴井群啊。

  位於二十來根石柱交錯地帶,黑白巧克力河流交界的地縫裡,大的有半徑一米,小的則露出個口子,數起來有上百個之多,也就是說有上百種不同口味的巧克力。

  平菇岩上樹林裡的果實跟這裡一比簡直弱爆了,他甚至懷疑上面口味是不是就是這裡複製過去的,比如,才試了兩個噴泉味道,他就很幸運找到了鹹魚幹口味。

  很好,應璀覺得獸皮袋有點不夠用了,收集之餘他還抽空問了一下原液行情,答案相當令人滿意,於是他在充實小金庫的道路又前進了幾分。

  「咕呱,咕呱。」傀儡蛙的叫聲還在不停折磨人耳膜。

  「四處看看吧。」亦涅說,「我懷疑這裡也有那玩意,不然傀儡晶核不會剩下這麼點。」

  「恩。」肯利應道,「我去這邊。」

  就在所有人都找到事幹的時候,地面忽然輕微晃動起來。

  阿毛眼疾手快拽住了應璀,才免去後者一頭栽進葡萄乾巧克力噴泉裡。

  「謝謝。」應璀站直身子,往晃動的源頭尋去,「發生什麼事了?」

  很快眾人就知道了答案。

  那是一隻巨大身形的傀儡蛙,高十來米,浸在流淌的巧克力原液裡面,四肢一起一伏間有整個山洞三分之一大小,它的眼睛很小,向下望來時帶著一種蔑視神色。

  「噢。」應璀嘴巴成了一個O字,極力抬頭依舊看不到它的頭頂,「這丫的也太大了吧?」

  亦涅和肯利跑過來跟眾人會合,同時心道,出來了。

  沒錯,這只巨大傀儡蛙上纏繞的,赫然就是一縷縷魔氣。

  除應璀和摩麥芒人外其他人的瞳孔都變了顏色,已然進入備戰狀態。

  「這得需要多大的傀儡原核啊。」金髮男子怪叫道,「不會都被這傢伙吃了吧?」

  「這,這……」摩麥芒人嚇得不知言語。他們熟悉的土地上出了這樣一個怪物,今天之前更是無人發現,枉他們還自稱是守護者。

  「我們。」應璀嚥了嚥口水,「要做什麼?」

  打還是逃?好吧,他更傾向後者,雖然這樣說有點沒骨氣。

  「看來原核消失的原因就是這個了……」

  沒等肯利說完,巨大傀儡蛙直接發動了攻擊,它大嘴一張,發出咕呱咕呱怪叫,舌頭如同蛇信子一般吐了過來,而它全身似都是巧克力原液所制,被砍斷後只留下一灘黑色。

  「帶他們走遠點。」亦涅手一揮,身子跳起,手在傀儡蛙嘴上防備最弱的地方砸下一拳。

  阿毛和小昕帶著應璀及摩麥芒人退出戰鬥圈,將剩下事留給以亦涅為首的三人。

  傀儡蛙被擊中一拳,身子重重砸在原液河流上變作液體迸射開,隨後很快合攏。

  「這到底是什麼玩意?」應璀結舌,一會兒功夫就看傀儡蛙死了三次又活了三次,「不死之身?」

  「是傀儡晶,也就是你們說的傀儡原核的作用。」摩麥芒人將注視戰鬥場的目光收回,從脖間取出一物,摘下。

  「這個是?」應璀一眼就看出這東西與上方懸浮的圓球相同,只是體積稍大,於是不解道,「你拿它做什麼?」

  摩麥芒人不說話,兀自走到一邊,將握住珠子的手伸進一條原液河流中。

  然後,神奇的事發生了。

  巧克力原液突然從河流中噴出一道柱狀,竄到空中凝固成了一個小階梯,它的上方正好有亦涅落下,後者一愣,很快反應過來借力一蹬,再次向傀儡蛙攻去。

  這是摩麥芒人在用自己的方式輔佐戰鬥!

  「原來是這樣。」應璀恍恍然道,這下他算是明白葉秋一為什麼讓他找傀儡原核回去了。

  這完全就是巧克力食材搭構建築的作弊器啊。

  作者有話要說:窩知道這兩天更新時間有點不穩(頂鍋蓋爬走)會慢慢正常回來的TATPS:妹子們晚安。


  第四十四章


  然而,有摩麥芒人幫忙還是不夠,這最多隻是給亦涅他們行動提供稍許便利罷了,對傀儡蛙的實質傷害沒有半點,且別忘了,這裡說到底是傀儡蛙的地盤,要論到控制巧克力,對方絕對比自己這邊更拿手。

  人類的行動就像跳蚤,偏偏還在不時給他身上添加新傷,傀儡蛙徹底怒了,它的體積龐大行動不算靈敏,最好辦法就是控制住人類的行動。

  事實上它也這麼做了,所有人詫異目光中,流淌分佈在地表各個角落的巧克力原液像是活過來一般,變作一條條水柱向傀儡蛙方向彙集。

  河裡原液的流速一下變大,摩麥芒人手還放在裡面,猝不及防就被拖了進去。

  應璀就在他旁邊,發現不對立馬伸手捉住對方胳膊,拉力比想像中大多了,摩麥芒被束縛住的那頭像一個無底洞,竟帶著兩個人一起往前拖拽。

  阿毛和小昕紛紛上前一步幫忙,這才脫離了那股力量。

  「呼,好險。」應璀呼出口氣。

  摩麥芒人手上包括腕處覆蓋了一層原液,很快結成了巧克力,看上去似是戴了拳套。

  「嘭。」摩麥芒人拳頭用力錘在地上,凝固的巧克力碎成一塊一塊。

  「原液的質量變高了。」凡米拿起一塊仔細瞅了瞅。

  應璀被身後忽然伸來的手嚇了一跳,這才想起剛剛亦涅讓他們走的時候這人就不見了,「你跑哪去了,沒受傷吧?」

  這麼大一隻傀儡蛙,少年雖是獵人,技能卻都是針對醫療方面的,俗話說術業有專攻,他的戰鬥力估計比小昕好不哪去。

  「嗯,還活蹦亂跳的。」

  「……」哪有人會這樣形容自己。

  「我剛才抓了一隻小的傀儡蛙做實驗,發現了這個。」凡米手上是十來顆豆大的傀儡原核。

  應璀嚥了嚥口水,「你殺了這麼多隻傀儡蛙?」才一會兒功夫,難道要對眼前人的戰鬥力重新評估?

  凡米聳聳肩,「是從一隻上面取下來的,頸部和下顎交界那裡脂肪很厚,是它們弱點,我也是費了不少功夫才發現的……」

  「等等。」摩麥芒人突然出聲,「你說這麼多原核都在一隻傀儡蛙上?」

  凡米聳聳肩,撇嘴,「我知道這很不正常,事實確實如此。」

  傀儡原核的稀少很大程度在於它的唯一性,也就是說一個傀儡人或是一隻傀儡蛙上只可能有一枚原核,甚至,若原核的體積過大,便會在他們周圍產生一種特殊磁場,接而催發出伴生傀儡。

  伴生傀儡與傀儡本身無異,一旦成型也可以脫離傀儡人控制,並在以後時間產生自己的傀儡原核。

  這是傀儡原核的產生方式之一,也說明了兩顆傀儡原核在同一生物裡不可兼容。

  至於被解剖的那只傀儡,只能說是變異了,或者更準確的說,是魔化。

  「是每隻傀儡蛙都這樣嗎?」摩麥芒人忙追問道。

  凡米搖頭,「這玩意難捉,還沒有去證實,找到弱點我就回來了,先解決巨型蛙比較要緊。」

  「你們快看那邊!」小昕驚呼一聲。

  眾人齊齊轉頭過去,猛然倒吸一口涼氣。

  在他們交談之時,傀儡蛙控制巧克力原液形成一個巨大圓球,將它身子和三個人都困在了裡面,一時間巨蛙不見了蹤跡,只留下一個大球。

  他們急忙起身。

  「我和阿毛過去看看。」凡米快速說道。

  情況尚不明朗,戰鬥力稍弱的應璀和摩麥芒人還是老實待著為好。

  那個巨球比巨蛙體積還大,凝結之餘也將幾根石柱包裹在了裡面,河流上流淌的原液因為補給緣故水位生生下降半米之多,整個巧克力徧佈的地面上,呈現出縱橫道錯的乾涸感。

  「這密度?」凡米手指拂過巧克力球的表面,光滑的手感如上好的絲綢緞面,他手成拳在上面重重揮出,竟紋絲不動,不禁由衷嘆服道,「厲害啊。」

  阿毛黑線,你這麼點讚的語氣是要鬧哪樣,「老大他們還在裡面。」

  「唔。」凡米摸下巴點了點頭,「是該為那只傀儡蛙擔心一下。」

  「……」

  就在這時,傳來小昕的大喊,「你們兩個快回來。」

  原來在他們到巨球邊的同時,零散的傀儡結成群對應璀他們發出了攻擊。

  柿子得挑軟的捏,難為它們能明白這個道理。

  成群的傀儡蛙疊在一起,上十隻,成百隻堆成一摞,漸漸砌成了一隻隻大型傀儡蛙。

  應璀忙不迭跳到一旁,大叫道,「凡米,這不會是你殺的那只找上門來了吧?嗷,它的親友團也太強大了。」

  「退回去吧。」摩麥芒人提議。

  亦涅三人被大蛙纏住,剩下他們這群人戰鬥力就是個渣,如此多的傀儡蛙,再不走還不得給活埋了。

  小昕在周圍支起一道道模糊的水鏡,怎奈傀儡蛙數量太多,隱隱有崩潰的趨勢。

  鋪天蓋地的蛙聲聽得人頭皮發麻,大大小小的蛙眼只讓人恨不得轉身就跑。

  「你們先走。」阿毛的手變成了爪子,綠色皮膚上佈滿青筋,指甲尖端流出一滴滴強腐蝕液體,看不出是什麼動物的變異體。

  「快。」凡米緊接著說道,「要來不及了。」

  再有幾息,蛙群就會堵住回去的路。

  「等一下,看那裡!」左顧右盼之際,應璀發現關住亦涅三人的巨球上出現了縫。

  然後,裂縫越來越大,隨著巨球破裂開裡面有光芒透出來,極致耀眼的亮光,帶著彩虹般迷幻的顏色鋪滿了整個山洞。

  「咦?」小昕感覺到水鏡上施加的壓力在減弱,看向周圍,奇道,「傀儡蛙停下來了,不對,它們都怎麼了?」

  撲來的傀儡蛙隨著光芒的大盛從內部炸開,變作一團團迸濺開的巧克力原液,凡米和阿毛離得最近,當下被淋了一身。

  「他們出來了。」應璀眯起眼,看到巧克力球裂開的地方出來三人,那只巨大傀儡蛙已失去蹤影,看來是被消滅掉了。

  巨球如蛋殼破開,龜裂後只留下一片片殘損碎片,在洞中特殊的環境下開始慢慢融化,填補回那一道道裂縫中。

  「你們這是?」亦涅看著狼狽異常的凡米和阿毛,詫異道,「用巧克力泡了澡?」湊過來小聲問,「告訴我感覺怎麼樣?」

  凡米,「……」

  阿毛,「……」

  應璀扶額,表示對某人的不著調實在看不下去了,岔開話題道,「搞定傀儡蛙了?額。」撇到掛在肯利肩上的金髮,「他怎麼了?」

  肯利面無表情扛著金髮男子,淡定道,「脫力了。」

  剛說完,金髮男子一下蹦躂了起來,緊張環顧四週,看到應璀他們後才鬆了口氣,接而心有餘悸地看向肯利,「那團黑氣是什麼,看到它我覺得有點控制不住自己。」

  「黑氣?」一旁凡米愣了愣,從口袋裡拿出一東西,接口道,「是這個嗎?」

  他上手盒子打開,裡面懶懶躺著一隻幻彩雪蛤,通過它瑩透的七彩皮膚能看到裡面與藍豆呆一樣的魔氣。

  「就是這個東西!」金髮男子怪叫道。

  一群人把頭湊過來。

  「這是什麼?」小昕問道,「剛剛襲擊我們的傀儡蛙身上也有。」

  「你們被襲擊了?」亦涅第一時間看向應璀,上下打量了完好無損的人一眼,才轉向被巧克力糊一身的凡米和阿毛,悲催的兩人身上巧克力已經結成了塊,像盔甲,於是又被打趣了,「新造型不錯哦。」

  凡米,「……」

  阿毛,「……」

  次哦,這差別待遇敢不敢再明顯一點!

  「這東西很多狩獵區都出現過,一時半會兒說不清,協會查出後會統一公佈的。」肯利把話題扯了回來,「現在,抬頭看上面。」

  眾人照做。

  「這是?原核都回來了?!」摩麥芒人激動道。

  他們上方,各個石柱間懸浮著七彩繽紛的巧克力原核,滿滿一片如同繁星將山洞點綴。

  「顏色好漂亮。」小昕眼睛閃閃的,女孩子對於美麗之物有天生的嚮往。

  其他人也目光閃爍望向上方,眼中被那光亮炫開一層七彩。

  還原後的山洞,有如夢似幻的色彩。

  「咕呱,咕呱。」突兀響起一聲。

  「這裡還有傀儡蛙!」金髮男子大叫,明顯被巨型傀儡蛙來怕了,一聽到叫聲就有點神經過敏。

  所有人循聲望去,就看到一隻迷你蛙跳過,它的大小只有半個巴掌,顏色是一身粉紅,與原先全身棕色的傀儡蛙天差地別。

  光看著,還怪可愛的。

  「這才是真正的傀儡蛙吧。」凡米感嘆道,「剛才攻擊我們的傀儡蛙應該都是巨蛙的伴生傀儡。」而且因為魔氣存在使得它們之間相通相容,也正是如此,巨蛙消失才使得變異傀儡蛙炸開來。

  應璀湊近,「顏色有點奇怪啊。」

  「咕呱,咕呱。」隨後又有幾道聲音響起,接二連三蹦出膚色各異的跳蛙。

  「原核的顏色決定了它們的顏色。」亦涅邊解釋邊分析道,「樹林裡傀儡人的原核也是從這裡出去的吧,後來由於巨蛙出現導致原核銳減,剛好同時盜獵者增多,才導致了傀儡人消失。」

  「恩。」肯利點點頭望向上方,嘆道,「巨蛙裡的原核回來了,過段時間上面就會恢復正常吧。」

  眾人也把視線轉回了臨空懸浮的綵球上。

  應璀看著看著就開始掰手指,喃喃道,「這裡得有多少?!我算算,一個傀儡原核22140萬佧南……」

  亦涅聽到某人的話就是腳下一踉蹌,虧他還試圖挪近營造出一種浪漫氣氛,真是對牛彈琴,無奈笑道,「我怎麼就忘了你是個財迷啊。」

  ……

  在摩麥芒人虎視眈眈中,應璀到底還是沒拿到太多原核充實小金庫,不過在協商中,如願以償挑了個大號的棕色圓球。

  沒辦法,原本他也想挑好看點的,可是聽說長時間驅使傀儡原核會改變巧克力的固有色,為了他的店舖不至於變作奇葩建築,只能將就將就。

  另外還有一點就是,經過巨大傀儡蛙肆虐一番後,底下核心區的巧克力品質翻一番到達SS級,而他們原本要採集的A級原液也就直接被PASS掉,準備回去給葉秋一一個驚喜。

  此時,離店舖竣工上報的時間還有5天。

  乘坐海盜船到達荷巴城,告別肯利和金毛男子後,一隊人終於告別多災多難的旅程,浩浩蕩蕩踏上回卡瑞爾的路。


  第四十五章


  卡瑞爾城。

  作為五城之首,又是收穫節臨近的日子,城里人流量比他們上次出城時翻了個倍,從紫色城門口進來一路摩肩接踵,濃濃甜香裡洋溢喜悅,更有七條棉花糖通道架起天橋,盡頭直到內城,遠看如一條條七色扣環歡迎綵帶,連帶被飛行器痛宰後的懊糟心情也變好起來。

  當然,作為還未正式開放的區域,應璀店舖這一帶就稍顯冷清了。

  幾天不見,店舖兩旁的空位裡又搬進了一些店家,裝修速度之快有些都到了收尾,比起應璀這間維持原樣甚至牆身還被掏空一半的店面,好太多了。

  「可算回來了。」應璀往地上一躺,軟軟香香的棉花糖直讓人想大睡一場。

  以穆爾為首的四人在店裡轉了一圈,邊嫌棄邊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紅毛躺在牆角就作死挺屍了,對他來說在哪睡覺都是一樣的。

  凡米伸了伸腰,牛仔帽蓋在手上從牆裡偷偷掏棉花糖吃。

  只有查貝和亦涅在指揮中幫忙把當日收集來的巨球巧克力碎片挑出規整好,前者是因為乖巧,後者則是硬被趕上架的。

  天色慢慢暗了下來。

  店舖還是原來的標準配置大小,人一多就顯得略微擁擠起來。

  眼看五人沒有去找服務站的意思,還一副準備待下來蹭飯吃的死相,亦涅挑眉,開始趕人了。

  「老大,你這是紅果果的過河拆橋啊。」穆爾撲上來大哭道,「不讓我上島就算了,看在我盡心盡力教導你相好孩紙的份上怎麼也得留我一晚啊。」一邊使勁給小徒弟查貝使眼色。

  眾人默,不愧是玩水的行家,變臉跟翻書似的,節操在哪裡?

  應璀,「……」誰是他相好啊摔,就沖這句晚上絕對不能留你!

  「穆爾!」亦涅忽然大吼,一邊努力把褲腳拔回來,「注意你的口水嗷!」

  眾人,「……」

  將這次路上收集到的食材理了理,哪些能先用的,哪些要封存起來的,哪些是要經常拿出來曬曬的,諸如此類都分了分。

  晚飯前,應璀到地下交易市場淘了兩隻大黃牛的腿肉和一些配菜,準備晚上好好露一手。

  恩,為了進入內城的三十個獵人推薦名額,他不介意先把這群傢伙餵飽一點。

  萬家燈火,華燈初上。

  應璀鋪子迎來了第一個名義上的聚餐。

  酸辣肥牛,香草牛肉串,碳烤牛肉卷餅,迷迭香烤牛小排,醬牛肉,粉條牛柳,每一碟都是色香味俱全,足量的大份,最後照例上一盤大鍋菜,濃濃菜香中,開飯!一等庶女桌椅板凳由於還未裝修好也就沒送來,一群人席地而坐,拿著刀叉虎視眈眈。

  應璀嘴角抽了抽,淡定拿出給自己和查貝預留的小份,挪得離那些菜遠一些。

  接下來的現實證明他的選擇多麼明智,才不過說了一句開飯,一個個就跟餓死鬼投胎似的把飯桌變成了戰場。

  囧。他記得回來路上也沒把這群傢伙餓著啊,這是幾百年沒吃過飯了?當真是每一次吃飯,都讓自己大開眼界啊。

  好吧。

  應璀暗戳戳地想,等開業那天讓你們都還回來!

  菜足飯飽,穆爾被打發去了洗碗,一群人直接躺在地上不動了。

  亦涅踢了踢陸誠,「快帶人滾蛋。」

  後者挑了挑眉,低頭,擦刀。

  阿毛和小昕統一戰線齊齊轉頭,裝作看不到眼神示意。

  亦涅惱了,「各位大爺,吃也吃了鬧也鬧了,快回去洗洗睡吧。」

  應璀打了個哈欠,淚眼迷離抱著查貝上二樓,帶些迷糊說道,「我先睡了,你們隨意,走前記得把門關好。」

  穆爾正洗著碗,聞聲探出腦袋,「隨意,一定隨意,你放心睡,晚上我們留下看門。」

  應璀沒空思索這個留下看門是個什麼意思,腦袋一點一點困極了,隨口應了一聲上樓了。

  這下亦涅黑了臉,看著地上橫七豎八躺下賴著不走的人,「你們?我去!真不走?」

  他是想不明白服務站大好休息環境不去,非得擠在這麼一個小地方,自己是為了把人追到手也就算了,這群傢伙怎麼也跟著自己腦抽?

  「不走了。」陸誠懶洋洋道,「反正我們幾個到哪都能睡。」

  「是的說。」小昕鼻頭一皺,「去服務站就要登記,最近人還這麼多,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

  阿毛附和點點頭,隨後目光瞥向酣睡的紅毛,笑道,「有他免費幫你守夜就不要這麼計較了嘛。」

  「……」亦涅舉了舉拳頭,「老子一點都不需要人守夜!」

  次日。

  伴隨著卡瑞爾城悅耳的廣播鈴聲,新的一天開始。

  沉睡的城市漸漸甦醒過來,人們早起勞作,街邊早點的叫賣,最特色的就是走街串巷的賣報人,成了街頭巷尾一抹獨特風景。商家棄女,拐個相公耕寶寶應璀在介紹新開店舖的早播報中睜開眼。

  面前是亦涅放大的臉,平凡並不俊朗,除了鼻子挺點還真沒其他突出地方,連日來的趕路使得男人嘴邊一圈長了短短胡茬,有些邋遢又有些感性。

  應璀眨了眨眼。

  話說,從什麼時候開始習慣睜開第一眼就看到這個男人?

  是古慕拉鎮因為沒有床擠著睡一起那會兒?還是北域雪上環境惡劣相擁取暖的時候?亦或是堅果海岸線的船上,以睡相太差怕滾下床這個蹩腳理由?

  不過,似乎感覺也不壞?

  ……

  應璀承認自己在下樓梯時被地上一具具「屍體」驚悚了,雖然這有點丟人,但任誰這麼大清早起來看到這幕也會震驚的好嘛,尤其昨晚他以為這幫人都回去了。

  亦涅從二樓下來,肩上扛著半睡半醒的凡米,恩,的確是凡米不是查貝,少年睡得太死沒有半點知覺,倒是查貝在一旁偷笑。

  「城裡沒空房了。」亦涅面不改色扯著謊,「借他們留宿幾天就好了,你別看我啊,反正他們說了,你盡管使喚就行。」

  正在做早鍛煉的陸誠刀身抖了兩抖,然後若無其事地慢條斯理收回擦了起來。

  原來,為相好插朋友兩刀這句真是至理名言啊。

  早飯煮了一大鍋粥,米是莽草平原特產的高澱粉甜大米,由於糖分高,下鍋不用添任何作料,兌些水煮熟後就是美味。

  作為南方人的應璀以及小孩查貝喝得很開心,而其他人嘴被養刁了,頓頓無肉不歡,苦瓜臉喝下幾大碗後沒多久就消化了,以至於葉秋一來時就看到一個個等午飯吃的哀怨臉。

  「他們怎麼在這?」葉秋一腼腆笑著打招呼,熟人面前才稍稍能放開點。

  「路上碰到的,你認識?」應璀抬著大桶巧克力原液出來,隨口問道。

  他後面,亦涅和凡米也將巧克力球的碎片搬了出來。

  「嗯,老朋友了。」葉秋一視線落到碎片上,詫異,「這質量?」快步走上前,又查看了巧克力原液,不由焦急抬頭問應璀,「原核,原核找到了嗎?」

  應璀被對方激動樣子嚇了一跳,愣了會兒才反應過來,「有。」忙往口袋裡掏。

  將東西叫給葉秋一,後退兩步到了亦涅身邊,應璀小聲道,「他這是被什麼附身了?」他明白一個人全身心投入自己專業領域後的性格反差,可就是忍不住吐槽一下。

  亦涅也頗為無奈,「遇上好食材他是會這樣的,你該慶幸,這種狀態下造出來的店舖絕對上品。」因為建造店舖的緣故,店裡所有人被清了出來,其他人無所謂,唯一麻煩點就是走到哪睡到哪的紅毛了,這會兒正被穆爾用水床拖著走,跟個二大爺似的。

  葉秋一圍著店舖來回走,口中不時絮叨什麼。

  一群人沒地方去便圍在鋪子外,清冷街道上就顯得有些突兀了,好在周圍也都是沒裝修或是正在裝修的店面,沒人注意這邊。

  「給我一點時間!」葉秋一臉上滿是興奮,「最遲明天凌晨廣播響起前,我一定把它造出來!」

  「……」你這是要連夜趕通宵的節奏?!應璀很不好意思道,「你不用這麼趕,還有……」

  可葉秋一哪還有聽他講下去的意思,說完這句話又跑回店舖下轉悠了。

  時間的。應璀淚流滿面將這三個字嚥回去。

  「沒事的。」唐客笑笑說道,看向葉秋一的目光滿是柔和,「他就這性子,隨他吧。」

  接而說,「聽說你還沒逛過內城,難得秋一高興,今天我請客怎麼樣,順道招待一下熟人。」

  「請客?」應璀眼睛一亮,「聽說內城裡的食物都很貴啊,咳咳,我的意思是這怎麼好意思。」

  明顯的言不由衷讓唐客笑更開了,「沒關係,這點錢我還請得起,而且秋一這狀態我估計也沒中飯吃了,你們就當陪我吃一頓,去嗎?」

  「去!」應璀聲音別提多來勁。

  「你……誒。」亦涅搖頭,看著屁顛屁顛跟在唐客身後被拐走的人,笑罵一聲,「財迷。」

  哎,看來他是不是該換個攻略了,也許主動包養比自己送上門求包養要管用點。

  ……

  卡瑞爾內城又被稱為富人的廚房,意思為,口袋裡沒揣著點錢,還真好不意思說自己出來吃的。

  走過高高豎起的壓縮蜜糖岩城牆,入了城門便是內城。

  「那是誰?」目光所及城門口,應璀不由發問。

  雕塑高有十米,一個男人負手搖搖站立,他的臉上半邊遮了面具,看不清真容,唯有挺拔的身姿顯得氣魄不凡。

  「卡瑞爾城主。」唐卡說道,「也是這彩虹團絲棉花糖花海上的第一任城主。」

  正是因為第一任,才有在內城門口立像的資格。

  「恩?」應璀正等著下文,聽對方沒有講下去,追問道,「為什麼是第一任?我記得其他四城的歷史都不低吧?難道卡瑞爾城原來的地址不在這裡?」


  第四十六章


  唐客淡淡瞥了身後正摸鼻子的亦涅一眼,悠悠道,「確實不在這裡。」似是不想再進行這個話題,他率先往前走去。

  應璀一聲嘀咕,「怎麼講話都喜歡留一半的。」再看了眼雕像,驀然覺得有些眼熟,搖搖頭,跟上唐客。

  身後幾人抬眼望了望那尊雕塑,目光落在亦涅身上,均是露出古怪笑容,盡是逾挪。

  內城街道架構與外城差不多,店舖位置都是呈圓環坐落,從外往裡一圈圈地走就能將內城店舖逛個遍。

  或許是內城消費水平相對較高的緣故,人潮往來沒有外城那麼擁擠,而且裡面道路寬闊,店舖建築中又夾雜著尋常居民樓,讓人一路走來感覺不到商業街頭的繁華喧鬧,倒像是行走小鎮的悠閑從容。

  而那些店舖裝修雖以甜品食材為主,卻沒有外城吸引人眼球的噱頭,一間挨著一間,門口有供人歇息的茶座,將城市的步調放得很慢。

  「這麼貴?」應璀看著菜單上的價目表瞠目結舌,一碟普通的奶油小餅乾價格就比外面高了3倍有餘,更不用說其他主甜食了。

  乖乖,上次逛一趟外城就讓他小金庫見底,這走內城要是沒人領著,他還不得把自己都壓在這兒?

  「你們隨便點。」唐客抿了一口茶,笑眯眯道,「這裡的黃桃蛋白撻不錯,要不要來一個?」

  應璀嚥了嚥口水,衣角扯扯亦涅,「照他的消費,房子建好後我們要給多少辛苦費?」

  亦涅被「辛苦費」三個字囧了囧,嘴角一彎,將應璀扯著衣角的手攥住捏了捏,眨眨眼,「把你賣了應該能湊夠。」

  應璀手啪得一下打在亦涅手背,「沒跟你開玩笑,我可不想還沒開張就把人得罪了。」

  「撲哧。」這付錢又捨不得,不付錢又過意不去的糾結樣把亦涅逗笑了,故作為難道,「要付辛苦費估計你的小金庫還真不夠。」

  應璀戳戳對方的腰,「快說多少,我也好有個底。」

  他們坐在一家點心店門口的露天桌椅上,由於人太多,便三三兩兩分了幾桌。

  這一桌剛好是應璀,亦涅,唐客三人,眼看其他人已經點完東西端上來開吃了,應璀和亦涅卻還在咬耳朵,唐客挑了挑眉,放下茶盞。

  伴侶在幫人建店舖,留下他一人沒地方吃午飯就算了,現在還要坐著看兩人秀恩愛,做人敢不敢再無恥一點?

  「咳咳。」秉承著自己心情不爽也不讓別人好過的至理名言,唐客非常不客氣打斷了兩人。

  應璀臉色一紅,想到對方又是獵人,說不定他們剛才的話就被聽去,一時更不好意思了。

  「唔。」亦涅苦著臉默默承受腰間盡挑軟肉捏的手,瞪了唐客一眼,抓起菜單轉移話題,「快點東西,早上的粥早被我消化光了。」

  接著把菜單豎在兩人面前,湊近應璀壓低聲音,「反正都要給辛苦費,還不如多吃點掙回來。」應璀聽了就是眼睛一亮,財迷技秒開啟。

  店舖叫水果蜜語,從名字上看就知道這家店的甜點都與水果有關。

  菜單一連串看下來,全是蘋果冰,藍莓小餅,草莓雪人蓋,蜜菠蘿薄餅,櫻桃烤糖蛋糕之類。

  值得一提的是,菜色目表旁邊還配了小圖,色澤瑩潤的水果配上濃稠奶色的奶油,底下是各種形狀的蛋糕或小餅,感覺一下就穿越到了下午甜點時光,剩下午後,長滿常青藤的迴廊,美不勝收。

  「我就吃黃桃蛋白撻吧。」應璀咂巴咂巴嘴。

  剛剛唐客推薦過這道,同時這甜品也是店舖的特色甜食,就看看有什麼特別之處。

  等甜品上來的這段時間裡,應璀左右環顧了一下,最後把視線定在店門口那塊奇特的招牌上。

  不知道是用什麼建築食材做成,招牌最上面的「水果」兩字一直在變,倒不是字變了,而是襯托字的底板形狀在動,並且十分應景得變出各種水果樣子。

  「亦涅,你說我的店叫什麼名字好?」應璀看著招牌發呆,下意識就問了出口。看到這招牌他才想起來,除了一道特色甜食以及最近剛找到的建築食材,其他的店裡似乎一無所有。

  「叫糰子店!」凡米隔張桌子在那喊,手裡叉子上還戳著一小塊被切下的焦糖蛋糕。

  「為什麼不叫巧克力店?」穆爾提問,「明明整個鋪子都是巧克力做的,哦對了,你們店的招牌甜食是什麼?」正說著,他突然摀住胸口無比痛心道,「做菜這麼好吃,應該到安城(鹹城)或者半城(辣城)開店才對,坑爹的卡瑞爾又騙進一個失足青年嗷!」

  阿毛和小昕,「……」餵喂,你這麼口不擇言吐槽卡瑞爾真的沒事嗎,沒看到老大臉都黑了。

  應璀扶額,「我還是自己想吧,等店舖造好還要把副菜弄出來,座椅這些也要佈置一下。」他是何等有幸,才能碰上一群不靠譜的人。

  黃桃蛋白撻很快被送上來,實體比照片上的個頭大,顏色也亮很多。

  最底座是波浪形的烤圓蛋糕,中央下陷成托,撻托邊緣擺著一片片小瓣的黃桃,形狀小巧喜人,向外綻開做花型,最上方則是蛋白,烤熟後成螺旋紋案,中間夾雜點綴著一些杏仁片。

  應璀拿勺子比劃了比劃,竟然不知道從何下手,掌心大小的黃桃蛋白撻上淋了一層薄薄糖汁,陽光下竟有琉璃質感,讓人不忍破壞。

  「不吃可就歸我了。」亦涅沒點餐,卻樂於在任何時候對應璀手上的食物虎視眈眈。

  應璀搖搖頭,「離開店還有點時間,看來要對我們的特色改良改良了。」

  先且不論味道,光這黃桃蛋白撻的樣式就夠打擊他了,圓圓的糰子上來根本沒有可比性,該說,不愧是內城的實力嗎?

  至於味道。

  「好新鮮的黃桃。」應璀讚歎道。梟風黃桃的汁水融到最底下的蛋糕胚裡,柔軟鬆爽之餘能嚼到被切成小塊與奶油抹在一起的果粒,而蓬鬆的軟蛋糕上,蒸後的奶白不粉不幹,帶著淡淡杏仁片的澀,幾種味道交融在一起,出乎意料的和諧。

  「看來不止要改良了。」應璀放下勺子,看著黃桃撻大受打擊,「這裡面有高級食材吧?」

  唐客抬眼,理所應當點頭,「內城裡的甜點,都有用高級食材。」

  果然啊,縱使他對自己手藝有信心,但食材限制導致口感上產生了的微妙差異感,要想進入內城,憑那糰子恐怕還不夠資格。

  「謝謝。」應璀起身,由衷說道。

  謝謝你邀請我來內城,也謝謝你讓我提前認清了內外城之間的差距。

  「不客氣。」唐客意味深長一笑。

  「唔,房東你要去哪?」凡米見人要走忙招呼。

  應璀揮揮手,「地下市場。」

  時間不多,要盡快找到能取代糖果甜心做陷,取代普通糯米做皮的食材,還要重新構思,製作出最獨特的糰子。

  「哎哎,內城最重要的地方都還沒參觀……真是說風就是雨。」話雖這麼說,亦涅還是三兩下解決掉只吃了一小口的黃桃蛋白撻,說了聲你們繼續玩,屁顛屁顛追著應璀去了。

  地下交易市場。

  作為主城卡瑞爾最大也是唯一的市場,天南地北的食材每天不間斷輸送過來,裡面的東西可以說只有想不到沒有買不到。

  應璀暫時還沒有好想法,只是漫無目的地走,不過這之間倒是被他找到了糖果甜心,與之一起的還有古慕拉鎮其他特產食材,比如白海貝,令人驚奇的是連寶石海貝也有三個,只是價格略貴點了。

  亦涅跟在後面,應璀看什麼他就看什麼,應璀吃什麼他就從對方手裡搶過來吃。

  最後應璀實在整煩了,把人拉到一個人少點的地方,嚴肅臉,「小同志,我看你最近思想覺悟不高啊。」

  「啊?」

  「咳咳,意思就是有事快說,從狼魚島上回來後你不正常不是一天兩天了。」應璀語重心長道,「做為朋友,雖然我能力有限,但能幫的還是會幫的,先說好,借錢就免談了。」

  亦涅一愣,隨後憋笑,將人一拉,走到一處棉花糖梗的後面,地下市場來往的人群頓時隔絕在外。

  應璀探頭看了看四週,見沒人注意不由低聲問道,「什麼事這麼隱秘?很重要?」

  偷偷摸摸的感覺,特意壓低的聲音,倒有些像地下會晤。

  「嗯,很重要。」亦涅低下頭,眉目柔和,黑瞳中暈出一抹化不開的濃情,「你也知道我是從狼魚島回來後才不正常的。」

  他俯身摟住應璀的腰,下顎抵在對方肩頭,溫和鼻息打在頸間,「既然有人這麼笨,那今天我就說清楚。財迷,跟我好吧。」周圍有一瞬間的消音。

  應璀連掙扎都顧不上了,表情有點呆木,「哈?好是指?」驀然像是明白過來,然後義憤填膺,「混蛋,你果然還是在窺覷我的小金庫……唔。」

  眼睛瞪大,唇被封住,面前是亦涅放大的臉。

  繼續呆木……

  「跟我好,是指以後我想對你做這樣的事。」亦涅緊緊箍住某人不讓他逃開,低頭再是一吻,他知道這次若不講清楚,以某人的縮殼程度下次指不定要等到什麼時候,「明白了嗎?」

  應璀呆呆點頭,這麼明顯的暗示再不明白他就傻了。

  可是,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了。

  倒不是對男男在一起有什麼想法,只是啊,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總有一天會回去的啊。

  這段日子來他不是沒感受到亦涅的感情,卻更願意做一隻鴕鳥,以為這樣糊弄著過日子直到夢幻料理的集齊,到時也就不用煩惱這件事了。

  哪成想,坦白來得這麼快,他現在又該怎麼跟亦涅解釋他不屬於這個世界這件事?

  「你。」應璀皺了皺,面露掙扎之色,「讓我想想。」

  亦涅頭搭在應璀肩上,悶悶道,「跟我在一起就這麼讓你難接受?荷巴城你被抓走那回我整個人都蒙掉了,才明白原來你在我心裡已經這麼重要。」

  「財迷,跟我在一起吧,我有錢,很有錢,可以養你,當你的小金庫,隨便你想吃什麼想買什麼,隨便你怎麼敗家我保證眉都不皺一下……」

  嗷。

  有一瞬間應璀動搖了,媽蛋,你表白就表白扯那些有的沒的幹嘛?!不要以為有兩個破錢就想包養小爺……可是當米蟲敗傢什麼的好有誘惑力腫麼破?!

  「我。」應璀咬牙,痛心疾首把腦袋裡滿滿的佧南踢出去,正色道,「我要跟你說件事。」

  「恩。」

  「……媽的你放開我會死啊,靠,豬蹄手別亂摸啊!」

  「恩。」亦涅此刻顯然心情很好,好吧,雖然他平時也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主。

  「吶。」應璀戳戳亦涅肩膀,「跟你在一起不是不可以,但我有個要求。」

  亦涅手臂一緊,沉聲道,「你說。」眼中的歡喜就似要溢出來了,「我要收集五道古菜譜後再給你準確答覆。」說出來後應璀登時心裡一鬆。

  就這樣吧,在那之前請給我足夠思考的時間,為了不草率決定情感的付出。若到時候有足夠的牽絆讓我留下。

  那,就留下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枯草童鞋的地雷\(^o^)/~

  第四十七章


  應璀和亦涅拎食材回來時兩人間氣氛稍顯尷尬,其他人倒沒看出什麼,唐客目光在兩人間打轉,露出曖昧不明的笑容。

  店舖裝修正在進行中。

  所有人聚回到鋪子裡的時候時近傍晚,這時天邊紅霞漸退,從棉花糖下透上來的熒光照亮整個城市。

  標準房屋的配置已經被拆了七七八八,留下地上一個放置灶台的坑以及通往地下交易市場的入口,褪下來的棉花糖這會兒正被幾個人分著吃。

  應璀滿頭黑線走過去。

  凡米忙狗腿遞上一大簇棉花糖,討好道,「房東,我們今晚住哪?」

  他後面,一大票子人眼巴巴望過來,倒不是在擔心晚上沒地方住,純粹是眼饞並腦補著兩人手裡的食材晚上能做出什麼好菜。

  內城食物是好吃不錯,但眼前人做的鹹辣肉食卻更合他們味口。

  被一打岔,應璀也意識到了一個嚴重問題。鋪子在裝修,那他們晚上是要睡大街嗎?

  店舖的幾個原屋主面面相覷。

  「睡大街的話。」亦涅摸摸下巴,興趣盎然,「這個我還真沒試過。」

  為毛聽起來有點幸災樂禍?某人意見直接被跳過了,應璀轉頭問唐客,「你什麼打算?」

  「留在這。」唐客眼神一瞥,示意葉秋一方向,「陪他,恩,反正我也習慣了。」

  「……」原來最大的悲劇在這裡,白天請客吃飯,晚上還要睡馬路,找了這麼一個不省心的伴侶偏偏還看起來樂在其中。應璀想到剛才他與亦涅在地下市場的片刻交流,微微一嘆,「那晚上就暫時睡大街吧。」

  氣溫時宜,棉花糖又是天然床鋪,也沒什麼不可以的。

  飼主發話了,其他人自然沒意見。

  接著就是晚飯的事。

  葉秋一正在給店舖打地基,巧克力在他控制下結成了厚厚一塊方形,是舊時建築的底座,也可以留出來做台階。

  看他認真的樣子有點像著了魔,至少應璀喊了兩三次想告訴他自己要用裡面的灶台,對方卻似是丟了魂般毫不不搭理。

  哎,應璀憂愁望天。葉秋一一個人廢寢忘食就算了,自己可是還有一大家子嗷嗷待哺,可店舖裡的巧克力正在成形也不好打擾。

  無奈之下,應璀扛著食材去隔壁借灶台用了。

  旁邊那家正是應璀當初第一天來時就在裝修的店舖,如今已到了收尾,座椅板凳都擺放齊全,只差一些小的裝飾了。 男店主人是對雙胞胎青年,長相一模一樣,唯一能區別的就是眼角淚痣,一個在左邊,一個在右邊。

  聽到應璀是來接灶台的,雙胞胎很是熱情,不過很快他們的小算盤就暴露,原來是想蹭飯。

  雙胞胎中的哥哥,左眼角長淚痣的青年很不好意思說昨天應璀做飯的香味飄過來了,他們也很想嘗嘗。

  有人欣賞自己的手藝應璀自然沒話說,何況還是在有求於人的情況下。

  考慮到雙胞胎口味偏淡,今天特意做了幾個素菜。

  好吧,其實就是應璀自己這兩天被肉吃得膩味了,想換換口味。

  鍋塌豆腐,香辣豆豉黃魚,紅燒黃牛肉(昨天剩下的),酸菜魷魚,芝麻蒜香雞丁,蜜汁烤全翅,萵筍炒蝦球,黑木耳炒青菜,最後一盤是被亦涅惦記很久的糖醋裡脊,葷素搭配,完美!

  鑒於有外人在場,應璀沒有特意裝小盤,而幾個傢伙也很有自知之明,收斂了一下瘋狂的吃相。

  好在應璀做的多,才沒有出現後面搶盤子的場面。

  「哥哥。」雙胞胎弟弟安小欽狠狠扒了口飯,含糊不清道,「吃到比光聞著幸胡!」

  「這個是什麼?」哥哥安大欽好奇寶寶模式開始請教,「為什麼可以和雞肉一起炒?不過味道真好。」

  蒜香和芝麻香達到微妙平衡,更突出了雞肉的鮮,尤其是蒜除去了肉帶有的腥味,配合上榨出油的芝麻,滿口留香。

  「大概是一種叫,哎,亦涅。」應璀咬著筷子轉過頭,「這個叫什麼來著?」

  原諒他這個小白吧,買菜只看形狀和味道,從來不知道名字的人傷不起。

  「瓦部德東稞。」亦涅臉埋在盆大的碗裡頭也不抬。

  這裡要說的是,這個世界裡筷子和刀叉都是主要的用餐工具,由於獵人食物主要為補充能量的肉食,方便起見平時用餐主要使用刀叉。

  當然,例外的是在吃應璀做的飯時,食材本身往往處理的很細很方便入味入口,這時候用刀叉反而吃得慢,他們也就統一用了筷子。

  「嗯,就是叫瓦……東稞的。」應璀心虛,開始有樣學樣地扒飯,怎奈碗太小,完全遮不住臉。

  安大欽也不追究,因為他現在一門心思都在幫安小欽與亦涅搶那盤糖醋裡脊。

  「很特別的味道。」唐客吃了一口酸菜魷魚,感覺口感著實不錯,讚歎道,「很獨特的烹飪手法。」至少吃這頓飯之前,他是絕想不到這種經過特殊處理的菜除了做下飯配菜還能跟魷魚湊到一塊兒。采紅酸菜的爽口滲在切出刀花的魷魚裡,入味極能激發人食慾,而魷魚的鮮嫩與嚼勁又恰好彌補了酸菜的酸松成為主味,欲罷不能。

  「謝謝。」應璀微微一笑,接而說道,「我給秋一留了一份,等他歇息的時候你可以端給他,還在鍋裡熱著,對了,他喜歡吃什麼早點你說一下,明早我起來做。」人家都熬夜蓋店舖了,自己怎麼也得拿出點誠意。

  「財迷!」亦涅抬頭,忿忿道,「太偏心了,你就從來沒問過我早飯想吃什麼?!」

  「……」應璀淡定轉頭,亦涅這蠢樣實在無法正視,「把你嘴邊的飯擦乾淨再說。」流黃荷包蛋星人神馬的最討厭了!

  「呵呵。」唐客一個沒忍住,笑場,「哎呦我不行了,亦涅你這太掉價了,哈哈……」等笑夠了,才說道,「嗯,他比較喜歡吃甜甜軟軟的,你看著做就好。」

  「好。」應璀點點頭,琢磨著還留下的食材,有了主意。

  星辰爍爍,一群人真就在露天下度過了一晚。

  第二天。

  應璀是被查貝的歡呼聲吵醒的,這小孩平時也不見怎麼鬧,感情都在這一天爆發了。

  天尚矇矇亮,卡瑞爾報早的廣播都還沒開始新一天。

  應璀迷迷糊糊睜開眼,位置正對著自己店舖方向,「誒?!」猛地坐起來。

  眼前哪還有被拆後一片狼藉的樣子,店舖在昨晚的底座上家蓋了小三層,巧克力的純色如上好楠木,襯得古建築韻味深遠而悠揚,飛簷陡走,雕樑畫棟,連應璀意識中模糊的雕刻都清清楚楚展露眼前,好一座江南水鄉的古韻小樓。

  精巧,別緻,每一處細微都別具匠心!

  「他真厲害!」應璀讚歎道。

  小樓立起來的每一處都是他想要的樣子,甚至比他想得更加完美。

  雕刻,鏤空,壁畫,門口招財石獅都惟妙惟肖,乍一看還真像重返古代。

  「你的設計也很棒。」唐客望向小樓,「還有最頂端的部分就能完工,開張那日一定會轟動的。」

  從來沒有人想到這樣精細的建築,建築構成限制在食材的同時也限制了許多人的思維,而巧克力原液等級的要求與傀儡原核取得也是造就這座建築的關鍵,幾者缺一不可。

  「不愧是專業的建築獵人。」應璀戀戀不捨收回目光,摸摸頭,「我還是先去做早餐吧。」驚喜等留到最後一起收回來。

  ……
  雙胞胎還在睡覺,應璀駕輕熟路到廚房開了火。

  亦涅跟進來,蹭啊蹭挪到應璀身後,「財迷,你還是跟我說說是哪五道古菜譜吧,老這麼擱著我心裡揪得慌。」

  應璀繼續手上動作,白了他一眼,「少來,都告訴你我喝西北風去?」

  開玩笑,他還沒在這世界玩夠,以這男人性格,沒準今天說了明天食材就堆到面前了,那他特意留出思考和感情培養的時間是閑得蛋疼嗎?嗎?

  「拿著。」應璀把蛋往亦涅手裡一塞,「把蛋打了,蛋黃蛋白分開裝。」指揮起人的語氣是杠杠的。

  「哦。」亦涅苦著臉,索性從後面兩手圈住應璀的腰,找了兩個碗擺好,再把頭湊到應璀耳邊挨著,這才滿足了。

  好嘛,告白也不是沒效果的,至少眼前人已經不再抗拒自己的接觸了不是。

  ……

  「開飯啦!」應璀探出門外,大勺在鍋蓋上敲,造型有點像食堂煮飯大媽。

  「是糰子?!」凡米第一個坐到桌前,戳了戳桌上盤裡的食物,不解道,「糰子怎麼這個軟?呼,好燙。」

  查貝搬來凳子,然後乖巧地去廚房幫應璀盛湯。

  所有人陸陸續續進來了,連葉秋一也不例外。

  這個男人一脫離工作狀態就顯得腼腆異常,小聲為昨天的晚飯道了聲謝,安靜坐在桌邊等開飯。

  「房子建好了。」亦涅拿碗出來,邊對應璀道,「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應璀意動了一下,堅定道,「等吃完飯吧。」

  這點功夫他還等得了,才不要看得正起勁最後被抓回來吃飯,亦涅這手實在太惡劣了!

  「好好,隨你。」小心思被戳穿亦涅也不急,嘻嘻一笑,在桌上轉了一圈,「呦,難得紅毛起這麼早啊。」

  被調侃的紅髮耷拉眼,一副睡意朦朧的樣子,最終小雞啄米了幾下,還是「咚」一下趴在桌上了。

  「……」

  穆爾默默把人拖了下去,無辜攤手,「是他自己非要起來吃早飯的,說我們昨天沒留他的份。」

  一眾人眼觀心,表示什麼都不知道,關注點放在今天早飯上。

  糰子?

  作者有話要說:氣溫驟降,冷空氣來了,妹紙們最近多穿點,注意身體呦O(∩_∩)O

  第四十八章


  白白胖胖,按華夏的稱呼應該叫包子才對。

  不過面前這隊人顯然沒有欣賞華夏美食外觀的藝術細胞,他們更在乎的是味道。

  包子小小個,剛蒸出來還冒著熱氣,相較於同是甜點的甜心糍粑,這回的看起來似乎更討人喜歡一點,恩,至少很討查貝喜歡。

  小孩也顧不得糖就伸手抓了一個,捧在手裡顛了顛,又大口吹氣,涼些了送進嘴裡。

  其他人眼巴巴看著試吃者。

  包子外表就是白面,看起來還真平淡無奇,這就不由讓其他人想到了上次在海上下飯的大饅頭,一點餡兒都沒有,要有菜配著吃倒還說得過去,這讓他們配著面前小米粥,額,還有那點鹹菜,他們一定當場哭給應璀看。

  葉秋一是第二個動手的,沒辦法,這包子外形圓潤,軟軟熱熱的看著就歡喜,他這個食物外貌黨最受不了就是這類了,更重要的一點是他熬了一夜,實在餓昏了。

  應璀手藝也沒讓兩個「吃螃蟹」的人失望。

  奶黃包面皮軟嫩,經過蒸煮後帶著泛起甜意的面香,咬下一小口後立刻能感受內藏乾坤以及料理人的心思。

  「這叫什麼?」葉秋一亮起的眼神裡分明是對早點相當喜愛,「甜的,好香,還有椰兒奶的味道。」

  「這叫奶黃包。」應璀舒了口氣。料理人最怕做出來的食物食客不喜歡,能讓葉秋一高興就好。

  說到這椰兒奶也是他的新嘗試,對異世的食材不熟,也算是革新了的奶黃包吧。不過食材品質到底擺在那,出鍋後應璀自己也嘗了一個,味道確實不錯。

  其他人一見有人發話忙開始動手,一個個邊吃邊喊燙。

  當然之中也有人並不偏愛這類的,比如肉食動物穆爾和陸誠,有些哀怨看了應璀一眼,只能就著小配菜賣力喝起粥來。

  紅毛很悲催地又睡過了頭,沒有趕上這頓香噴噴的早飯。

  「你這手藝,去安城恐怕會有更好的選擇。」先吃完飯的唐客悠悠說道。

  奶黃包確實新穎,味道也不錯,但對上內城那群如狼似虎的料理人,著實有點不夠看。

  反而昨晚那頓飯讓他對應璀的廚藝有了一個重新認識,一個能把低級食材做出高級食材味道的人,還是用那很少見的料理手法,眼前人與以甜食著稱的卡瑞有點格格不入啊。最少在他看來,主菜熱菜的烹飪對方應該更能混的如魚得水。江湖遍地是土豪「謝謝,我對考慮的。」應璀誠懇說道。

  唐客包括穆爾上次說的話他都明白,甜點手藝於他確實是弱項,要不是有任務在身,他恐怕也是會去安城或半城落腳,而不是死磕在一個卡瑞爾。

  只是這一切,都等取了菜譜再另作打算吧。

  吃過飯後就是去看已經完工的店舖。

  為此應璀還小小期待了一下。

  果不出所料,雖然與早上那匆匆一瞥前後只隔了不到一小時,竣工後的店舖還是給了他以視覺上的衝擊,或者說是他鄉遇故知的悲喜感更為貼切。

  他來異世這段時間,終於在這座小樓裡找到了歸屬感。

  卡瑞爾城的早上播報在他們吃飯這段時間裡就已響過,這會兒賣報人腳踏車開過正在派報紙。

  街上突然多出的一群人將賣報人嚇了一跳,他記得前段時間這裡還是空置的商業區,還未被開發出來,他這兩天打這兒經過是因為前幾天聽說已經有店家搬進來了,他來是看看有沒有可以擴展的業務。

  可是,昨天早上來這裡還是空空一片,今天怎麼就冒出這麼精緻一幢樓來?是效率太快還是見鬼了?

  賣報人不信揉了揉眼,發現真不是自己錯覺。

  嗨,別說這店舖設計還真特別,連他這個不懂藝術的人都忍不住停下多看兩眼。

  賣報人看得太起勁沒覺察到前方,回過神時已經控制不住朝雙胞胎兄弟店門口的透明櫥窗撞了過去。

  「啊!哥哥我們的店!」安小欽注意到動靜大叫,也沒了心思去看應璀店舖,這門口櫥窗可是展示他們糖工藝吸引顧客的重要地段,還指望它招攬生意呢。

  雙胞胎兄弟因這插曲離開並沒有引起應璀一夥人注意,他們現在心思都在面前這座心思巧妙的茶樓上。

  「還差一個招牌。」葉秋一惋惜道,「要是你想好了店名我早上就能給你融進去。」

  他們走到門口,應璀迫不及待往裡面沖,過目成品。

  「財迷你準備把招牌放哪?」亦涅跟在後面追問道,「我看門口獅子旁邊不錯,別人看獅子的時候順便還能看一下我們家招牌。」

  應璀兀自翻白眼,他們家招牌什麼時候要靠獅子吸引力才能招來生意了。不對,這兒什麼時候城他們家的了,明明是他的家好嗎?穿越農家女「真漂亮!」查貝左看看右摸摸,簡直不敢相信這家店以後是他們住的地方。瞧這牆上的小蟲多威風,額,應該是小蟲吧,咦,怎麼頭上還長了兩個角。

  「三樓是你們住的地方吧?」葉秋一說著已經上了二樓。

  一樓是房主灶台也是做廚房的地方,照應璀設想他倒沒有手藝保密意識,反而大大方方亮出來,其中經營手段跟舊時賣包子的攤販有點像,當場做當場上菜。

  二樓則是開放式樓層,沒有包廂之說,從樓梯上來後就看到一個亭台,人坐在裡面喝茶可以瞧見下面街道人流走動情況,甚是愜意。裡的桌椅也不需要重新購置,都被葉秋一用巧克力造了出來,聽戲時的長板凳,還特意渡了一層膜,隔水隔熱。

  應璀緊跟著上了三樓。

  由於小店裝修後的佔地面在原來配置的可容許範圍內擴大了,這獨立空出來的一層也就顯得特別寬敞。

  當初應璀設想這一部分時就簡單多了,兩張並頭放的單人床,兩扇用來透氣通風的窗戶就算完事了,畢竟在他觀念裡,自己住的地方就要自己親手來裝飾,要是都統一造好反而少了樂趣。

  亦涅看到那兩張單人床先是一樂,然後臉就黑了。

  這床的寬度顯然容不下躺兩人,還是兩個大男人,倒像是只考慮了他和查貝,把自己和凡米華麗麗掠過了。

  把凡米掠過了亦涅倒是沒意見,甚至舉雙手讚成早點把這個礙眼小燈泡踢出去,可這小沒良心的怎麼能不把自己算進去,虧得他昨天還表白了呢。

  想想亦涅就怒了,再然後就委屈了。

  應璀被身後莫名傳來的冷意抖了抖,轉頭就看到亦涅一臉怨婦樣,頓時明瞭,隨後無奈一笑,當時他去交設計圖的時候可還沒有告白一出,也不能怪他啊。

  當然應璀是絕不會說看到對方吃癟可樂呵了。

  轉了一圈三層其實是最沒有看頭的,故而除了帶路的葉秋一,主人家應璀以及訴苦找不到地的亦涅,剩下人都去參觀其他兩層了,這三樓裡也只剩下了三人。

  葉秋一頂不住某人頻頻看過來的「你很多餘」的眼神,遁了。

  應璀也想走來著,被某人一把拉住撞進了對方懷裡。

  「財迷,晚上我要跟你一起睡。」

  「……」臥槽,這也太直白了吧,話說我們這兩天晚上不都是睡一起的?應璀看了看單人床一眼,絕不承認有點莫名心虛,看到地板說,「你可以打地鋪。」隨身空間之重生紅色年代嗷!果然那兩張床上沒有他的位置!亦涅悲憤了,再是化悲憤為實際行動,低頭啃上了應璀的唇。

  應璀掙扎了一下,抗不過。野獸派什麼的果然不討人喜歡!

  「咳咳。」這一聲響起,卻是下樓的葉秋一又回了上來,匆匆甩下一句,「傀儡原核的控制中心在最南邊那個角上,注入魂能可以改變床的大小和房間格局。」說完臉微紅跑下了樓。

  亦涅眼睛一下就亮了,看著就知道絕不是什麼好點子。

  這迴輪到應璀悲憤了,真的不用這麼臉紅啊,其實你不說出我會更感激你的!

  ……

  店舖事宜有著落後,接下來就是店面最後修整以及主副菜的事了。

  三樓由於被亦涅重新「翻修」後糟蹋了一遍,上面寬敞的大一層被分作了小三間,美其名為主室,兒童間,以及客房。

  不用想也知道兒童間丟給了查貝和凡米這對好基友,客房則是交給到哪都能睡的阿毛一夥,紅毛在房間剛裝修好時就被穆爾抓進去當試睡員,也不知是不是都用特級巧克力做床的緣故,床頭流了一灘可疑液體。

  對於亦涅霸道地鳩佔鵲巢應璀已經不想吐槽了,萬幸某人還知道收斂主動承擔了辛苦費的事,某財迷就大度地原諒了。

  離交房子和上交主副菜的時間還有4天,應璀當天下午就扛了一堆食材回來實驗甜心糖果糍粑,以及務必爭取在兩天內將副菜也確定下來。

  既然內城的的特色菜中都有高級食材,往這方向前進的應璀自然不會自降要求。

  只是。

  當時他能得到古慕拉鎮長推薦大多是因為糖果甜心做主料,他的靈感也是來源於此,一下推翻之前所有重新來過就有點難了,何況時間還迫在眉睫。

  至於10道副菜應璀倒是有點想法了,既然他要開中華美食樓,裡面菜色自然不能離開傳統甜食,也只有依靠這傳統甜食,他才能在滿大街的西式甜點中奪得一席之地。

  糯米之類的點心,春卷,包子類麵點,糕類,餅類都在他考慮之內。

  如今店舖建成,外在條件有了,剩下要看自己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菌爬回來了……終於到雙休日了【內流滿面】

  第四十九章


  下午時光,一群人坐在門口曬太陽。

  應璀將甜心糍粑的食材換了換,試驗進行到了第三種。

  不過由於主料還是甜心糖果,改良方面主要是在面皮上做文章。

  原先的普通糯米換成了深海下生長的高級食材海牙糯米,也是古慕拉鎮的特產之一,經歷海底高壓後的糯米再經過後天捶打加工,韌性更足,且它的口感有點偏向北域雪山上肯利做的米餅,只是這種更有嚼勁。

  這之中,應璀還加入了一種叫莫卡力味栆的中級食材,它的植株生長在靈之森外圍平原上,由於吸收了百泉區的百果泉汁,使得果肉中含有少量果汁味道,再融在糯米裡一起做成打糕,就成了口味不同的面皮,配上提煉後的糖果甜心汁,能搭出不少口味的甜點,且老少皆以。

  最新的一籠出鍋,應璀對這次改良後的甜點尚算滿意,夾了一個給旁邊幫忙打糕的亦涅嘗嘗。

  「好燙。」亦涅正掄著大錘子忙活,伸頭去咬,一個沒控制住裡麵湯汁流出來燙著了舌頭,他手上的錘子也應聲而落,邊角正好砸到腳趾。

  「嗷。」亦涅一邊呼氣一邊挑腳,別體有多滑稽。

  應璀嘴角抽了抽,雖然他是有意要整對方一下,但這男人還真是活寶。

  將甜點放到一旁繼續搗鼓餡料,待涼了後自己也嘗了嘗,感覺味道總差了一點,似乎味栆的味道有點重,蓋過了主料甜心糖果,也讓海牙糯米的清香凸顯不出;來。

  若有所思望向一旁味栆,應璀心血來潮抓了一把放鍋裡蒸熟,沒一會兒栆就飄出了香味。

  抓一顆放嘴裡,嘴角一勾。

  煮熟後的味栆果肉更沙,並且經過蒸煮,裡面果汁味淡了很多,讓栆味更加濃厚,但這之餘又帶了某種果汁的清香,正好可以和糖果甜心相映襯。

  「亦涅你先停一下。」應璀喊住賣力打糕的男人,「別用那些栆了。」將去核去皮切塊的味栆遞過去,「試試這個。」

  亦涅手頓了頓,錘子落在糕上後停下,「用這個了那這些怎麼辦?」兩人搭配著幹活倒也快速,只是某人似乎太投入,打出來的糯米糕明顯多了,這會兒應璀半途換材料就鬱悶了。

  「這麼多?」旁邊一堆的打糕讓應璀傻眼,「你什麼效率?」扶額,「當晚飯吧,現在還是先把特色菜弄出來要緊。」

  亦涅欲哭無淚,「好吧。」打糕當晚飯,他會不會直接被那群想吃肉的傢伙埋了?

  第五鍋甜心糍粑出來後應璀終於滿意了,眼看食材還夠就又做了一鍋,加上被亦涅這坑貨多打出來的那些,搞了一桌全糕宴。

  兩人端著下午點心往外走,這時門口傳來了聲響。像是很陌生人的聲音在說話,應璀亦涅相視一眼,那群傢伙又不老實了?

  將糕點端出來在大堂中央桌上放好,應璀走到外面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那幾個人是?」應璀將手邊牛仔帽掀開,少年臉一曬到太陽眉頭就簇了起來。

  凡米懵懵懂懂睜眼,揉了揉,看了周圍一圈,後知後覺反問道,」房東,這些人是幹嘛的?」

  雲胡不喜

  應璀把牛仔帽套回他頭上道,「我正問你呢,不是一直在曬太陽,這幾個人怎麼回事?」往門口掃了一眼,「小貝呢?」

  凡米摸摸頭,打著哈欠,「被穆爾帶走學技能去了。」說著踢了踢阿毛,問道,「人哪來的?」

  阿毛也是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聳聳肩,「太陽曬著曬著就出來了。」

  「……」曬著曬著就出來,你以為是太陽神嗎。應璀望向門口不遠那三個人,眼尖在裡面發現了早上撞了雙胞胎家櫥窗的賣報人,想了想走過去,「你好,請問有什麼事嗎?」

  他記得還沒到店舖驗收與商業街開店的時間,這條道也沒連通主道,就有人找上門來不科學啊。

  「哦,沒事沒事。」賣報人忙擺擺手,示意自己不是來砸場子的,把旁邊人往前一拉,說道,「我們都是卡瑞爾城早報的人,早上看這房子太特別,所以忍不住跟他們說了一下。」

  被拉上來的女人穿著工作服,手中拿著一筆記本,落落大方道,「你好,請問是這間鋪子的店主嗎?」

  應璀回想了下並不認識這些人,出於禮貌還是點了點頭。

  「我是卡瑞爾城早報的記者慕婷婷,請問方便參觀一下店舖裡面嗎?」

  「記者?」應璀有些受寵若驚,這是店舖蓋好第一天就要出名的節奏嗎?忙道,「當然可以,我們正在進行下午點心時間,你要不要來嘗嘗?」

  慕婷婷微微一笑,「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

  她身後還跟著一個正在拍照的年輕人,不斷聽到快門按下的聲音。

  「財迷,叫個人怎麼把自己喊丟了?再晚點都要被他們吃光了。」亦涅聲音傳出來。

  應璀黑線,他是一點都不懷疑這群人的飯量以及被吃光的可能性,想著自己剛才還說請旁邊人吃點來著,忙喊道,「留著點招待客人。」

  帶著人往裡走。

  桌邊,凡米,阿毛和小昕正在吃點心,亦涅用筷子敲了一下凡米手背,「這個給小貝留著,他喜歡木瓜味的。」

  少年吃痛,只得去拿另外的,嘟囔道,「我也喜歡木瓜味的,別拿自家的孩子不當孩子。」

  小委屈樣看得旁邊的阿毛小昕直樂。

  亦涅呲牙,「剛剛我進去的時候你就偷吃了兩個,別以為我知不道。」

  這話一出阿毛小昕頓時笑出聲來。

  「他們是?」慕婷婷好奇問道。

  她身後,把人帶到的賣報人已經回去了,只留下那個年輕人在店裡四處拍照,看什麼都新鮮。

  「大概。」應璀瞄了一眼看過來的四人,淡定道,「嗯,我店裡的服務員。」

  被當做服務員的四位屈才獵人表示很憂傷,原來這就是兩天來白吃白喝的代價。默默把視線轉到桌子食物上,好吧,這點代價他們忍了。

  「財迷,這位是?」亦涅看到對面女人忽然就有了危機感,假正經咳了一下,不動聲色擋在兩人之間,轉頭對慕婷婷露出一口白牙,「你好。」婉唐「你好。」慕婷婷目光在兩人間打了個轉,最後落在亦涅身上,忽然面色一肅。

  以她多年識人的眼光來看,這店裡幾個除了店主外都不是普通人,尤其是面前這位,就是她前幾次去狩獵區採集素材跟隨的那位3星獵人領頭,也沒有眼前這人來的有氣勢。

  早上收到賣報人新聞線索有一家一天蓋成的與眾不同店面,本來只是抱著隨便來看看的態度,現在看來,這一趟比她想來的有趣啊。

  至此一想,心中有了計較,女人開口道,「我是卡瑞爾早報的慕婷婷,最近在做一期專欄,專門報道還沒開張的特色甜點店。」

  應璀聽得眼睛一亮,他們這店舖可不就是還沒開張的,要論特色建築風格也絕對頂讚,再看慕婷婷和他同事的架勢,有戲啊,店面宣傳費都可以省下一筆。

  亦涅看心上人表情就知道對方在打什麼小算盤了,搖搖頭嘆了口氣,對慕婷婷道,「坐吧,正好我們在試驗店裡的特色甜點。」

  跟著一起來的年輕人已經迫不及待拿相機往樓上走了,留下慕婷婷坐在桌邊時不時問兩句。

  「這是你們的特色菜?好漂亮。」慕婷婷面前擺著一盤甜心糍粑,改良後的甜食外表顏色更鮮更透,那是應璀在糖果甜心的糖衣融化液中加了點凍粉。

  「嗯,還是熱的,你嘗嘗。」應璀遞來筷子。

  亦涅看得有些吃味,你就沒這麼耐心對過我誒。心意一動手從桌下伸過去,在對方腰間癢癢肉上輕輕捏了捏。

  應璀正套著近乎想給店舖搞個免費宣傳,被亦涅一搗亂差點破功笑了出來,出腳在男人腳尖重重踩了一下,可算老實了。

  慕婷婷沒注意兩人小動作,她現在心思全都在口中的甜心糍粑上。

  海牙糯米的嚼韌和稻香中混著莫卡力味栆的清香,從甜點裡芯流淌出糖漿有如果汁的潤滑口感,卻不顯得膩味,最美妙的是外面這層與糯米糕相隔的糖衣,將所有味道封存在裡面,卻在入口那瞬間釋放出來。

  美味。甜點中的美味。

  「這是什麼甜點?」慕婷婷驚喜問道。

  「糰子。」凡米接得很順溜。

  還在琢磨著好聽名字的應璀立刻當機,咳了兩聲道,「明天還沒想好,準備等其他副菜弄出來的時候一起想。」

  慕婷婷點點頭,繼續享用點心,心中盤算起稿子的事。

  凡米歪了歪頭,看向應璀,眨眨眼,「房東,要不就叫糰子一號?」

  「……」應璀決定當做沒聽到這個冷笑話。

  正吃著,樓上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眾人一驚,這聲音?

  「是小林!」慕婷婷驚覺,小林就是跟她一起過來的男子。

  接著只聽到「咚」的一聲,門口多了一具從地上爬起來的疑似屍體。網游之成王敗寇「啊!」阿毛一拍腦袋,「紅毛還睡在樓上,忘了提醒剛剛那個拍張的人不要上三樓了。」

  應璀嚥了嚥口水,將目光落在門口,彷彿看到大把的醫療費宣傳費正在離他而去。

  「小林你沒事吧?」慕婷婷過去把人扶起來。

  年輕人捂著腰,艱難站起來,「還好下面是棉花糖,嘶,那人出手真快。」

  凡米正一副事不關己樣子吃著甜點,就被應璀拉出門來,少年嘴裡還叼著塊味栆糕,掃了小林一眼,「遇上紅毛還能手在腳在,看來你運氣不錯。」

  應璀無奈嘆口氣,「你先給他看看吧。」從三樓摔下來,就算下面有棉花糖墊著也不怎麼好受吧。

  「他是?」慕婷婷警惕看著凡米,小林看上去傷了腰,一個服務員能治好?而且傷小林的就是店里人,別到時越弄越遭,還不如現在趕緊找醫院。

  凡米挑挑眉,對質疑很不滿意,將手上棗糕盡數塞進嘴裡,豪放地拍拍手走過來,往小林腰上一搭。

  年輕人傷得蠻重,額上冷汗直冒,站起來時連腰都是躬著的,被凡米這麼一搭,發出一道殺豬聲。

  「小林!」慕婷婷急了,忙把凡米推開。

  「誒。」年輕人卻在這個時候愣住,接而站直身,不可思議道,「婷姐,腰好了。」

  剛剛還是動一下就疼得不得了,現在扭扭都沒問題。

  「啊?」慕婷婷奇怪,「那你剛才?」恍然像是明白過來,豁然看向那個嘴邊還粘著棗糕屑的少年,「你?」

  凡米撇撇嘴,「沒事我先進去了。」轉身就往屋裡沖,邊吼道,「阿毛那個薄荷味是我訂了的,聞聞上面有我口水!」

  「……」

  應璀尷尬笑了笑,「抱歉,三樓那位最討厭別人打擾他睡覺,你的同伴沒事吧,要不要再進去坐坐?」

  老天,醫療費是不用出了,宣傳費還沒著落啊,可不能把人得罪了。

  慕婷婷將停在凡米身上的視線收回,確認完小林沒事後,隨意擺擺手,笑道,「不打擾了,資料我們也收集夠了,再到周圍拍幾張全景就好,謝謝你們的招待,糰子很好吃。」

  應璀淚牛滿面,它不叫糰子,真的。

  兩方人告別後,慕婷婷帶著小林回報社。

  年輕人還在頗不信地挪著腰,困惑道,「明明剛才感覺自己腰像快斷了一樣,怎麼就好了,難道是我錯覺?」

  旁邊的慕婷婷眼眸一閃,沒有說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昨天失約了,對不起大家。

  這個星期每天上下車程四小時,星期三的時候開始腰疼,一直沒注意,昨天突然就爆發了。欠的那幾章我只能每章多更新一點補回來了。現在腰還疼著,我不能保證下星期能不能保持日更,但我會盡量。

  最後,謝謝妹紙們的支持【鞠躬】


  第五十章 (錯字)


  「今天報紙到了沒?」應璀從廚房探出頭。

  一群人圍坐桌邊等著早飯開吃,查貝興沖沖從外面跑進來,「有了有了。」

  「快看看有沒有咱們店的新聞?」

  查貝將報紙攤在桌上,一群人應飼主要求開始眼對眼找消息。

  「這裡有介紹沒開張店舖的,是不是這個欄目?」小昕指著報紙上一處不起眼角落。

  「我瞧瞧。」凡米湊過頭,「上面照片不是咱們店啊。」

  「昨天剛拍的照哪這麼容易出來,再說了……」晉陞為專業打下手的亦涅端著菜出來,一邊用手指搓著菜在偷吃,悠然道,「我們的店連名字都沒取好,要真登出來廣告也是白做。」

  正巧應璀出來,聽到這話就是一傻眼,是呀,連招牌都沒做好,讓別人拿什麼報道去?

  菜擱在桌上,應璀摸了摸下巴,「看來吃完飯得去請一下秋一了。」

  ……

  印有「中華樓」三個字的大匾額掛在大門上方,只是除了應璀外,沒人知道這龍飛鳳舞的幾個字代表什麼獨特意義。

  字自然不是應璀寫的,他沒有這麼高的功力,但這個世界也沒有中文存在,於是他提供了一份繁體的中華樓三字,再讓葉秋一個給弄成了藝術字。

  別問他怎麼知道或看懂這個世界鬼畫符一樣的文字,他自己也不明白,或許這就是穿越過來的自帶BUG?

  一群人圍在門口抬頭,乾巴巴橫看豎看了兩遍,愣是沒人琢磨出這三個字的意思。

  「字也很特別啊。」葉秋一又細細看了遍「中華樓」三字,與這世界完全不同類型的文字張揚著另類美感。

  應璀點點頭,滿意看著已完工的店舖,心裡湧上一陣欣喜。

  他的落腳處,總算是個像樣的家了。

  「哈哈。」應璀圍著店舖走了一圈,越看越歡喜,沖葉秋一揮手招呼道,「辛苦了,晚上叫上唐客,來我家吃頓好的!」

  話落就響起幾聲狼嚎,請吃飯就代表有肉吃嗷!

  ……

  日子在每天研究菜色,打打鬧鬧說笑中過得很快。

  這天,中華樓迎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小人魚?」應璀被叫出來的時候手上還沾著麵粉,忙往圍裙上擦了擦,剛站好,氺紗懷裡的小人魚已經撲了過來。

  亦涅笑著看向被撲倒的某人,在一旁幸災樂禍也不幫忙,轉向氺紗問道,「繆還沒回來?」匪蝶gl氺紗搖搖頭,「還沒有消息。」

  狼魚島事情後續比較複雜,安城魚人奴隸制雖已被廢,上百年的仇怨卻沒有這麼容易化解,而且消息來報,海族族長繆和魚人叛軍首領休喇雙雙消失,至今無所尋蹤。

  「應哥哥。」查貝臉色變得很難看,退後了幾步,上次荷巴城被擄在他心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他是魚人嗎?」

  小孩慘白臉色讓應璀有些心疼,柔聲道,「他是人魚,救我們的就是人魚一族的族長。」

  「人魚?魚人?」查貝被繞得有些迷糊,但這並不妨礙小孩的好奇,他壯著膽子上前瞅了瞅,「弟弟的尾巴好漂亮。」

  亮色的魚尾,炫目的魚鱗,如寶石一般點綴。

  「渦渦。」小人魚不滿查貝觸碰,一個甩尾拍了過去,兩隻肉肉小手臂緊緊摟住應璀。

  「看起來很健康。」凡米坐在桌邊用手支著腦袋,目測了一下開口道。

  「這就是海族找得天翻地覆的寶貝?」小昕掏出梳子捋了捋額前發,對小人魚露出一個自認為和善的微笑。

  「渦渦渦。」小人魚被怪姐姐嚇到了,頭埋在應璀脖間不肯出來。

  被打擊到的小昕,「……」

  看戲的阿毛和穆爾哈哈大笑。

  「好冰。」應璀縮了縮頭。

  小人魚的體溫意外得低,身上穿了一件紗織衣衫,不知是凍得還是天生如此。

  「你們怎麼找到這來的?」亦涅好奇問氺紗,隨手從桌上端了盤菜,還異常貼心遞了雙筷子過來。

  「這是什麼?」這樣問著氺紗還是夾起一塊盤子裡的塊狀,邊說道,「是媛姐說的,她還讓我轉達一句,說這家的驗收她會親自過來。」

  「……」亦涅瞬間就想拔腿跑了。他本來是準備混到收穫節再回去,想不到還是被那女人發現了。

  好吧,無所謂聳聳肩,早在荷巴城興師動眾那次他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好鮮,這味道,竟然是甜點?」氺紗吃了一口,若有所思道,「茉莉魚?」

  「對不對胃口?」亦涅咪咪笑。

  氺紗點點頭,「好吃。這是什麼甜點?」

  茉莉魚肉中獨有的茉莉花清香與搗成肉泥的蜜奶牛肉混合,蒸成一鍋魚糕後切片,海味的鮮融在大自然甜肉的特有風情裡,真是絕妙的搭配。雪飄五界「糕1號。」說完亦涅指著桌上實驗中的幾道菜,一道道點過去,「糰子1號,糰子2號,糕1號,糕2號,糕3號,以及糖1號和糖2號。」

  「……」氺紗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僵硬的表情沒垮下臉,「你們菜的名字,額,真好記。」

  「才不是這些名字!」應璀抱著小人魚衝過來,「我們只是還沒取好名字,但絕不會是這些名字!」

  「呦財迷,氺紗說糕1號味道不錯。」亦涅笑說道,「人魚都說好吃的魚糕,合格了呦。」

  「別轉移話題!」應璀咬牙,「茉莉魚糕這種坑爹名字都比糕1號好!」

  「那就叫。」凡米冒頭,「坑爹的茉莉魚糕怎麼樣?」

  應璀亦涅齊齊轉頭,「一邊去。」

  「我說財迷,這玩意恐怕沒幾個人知道叫魚糕吧。」亦涅深以為意點頭道,「其實就算不加個糕字,直接1號2號的叫也沒差吧,反正這些菜又沒人知道,要是點了覺得好吃再來,數字反而更好記。」

  「……」應璀才不會說自己有點被說服了。

  可是,中華樓這麼霸氣的名字怎麼能配這麼沒內涵的菜名?!

  「渦渦。」小人魚在應璀懷裡轉轉腦袋,不解地眨眨眼。

  這時,外面突然嘈雜起來,像門口望出去,似乎來了不少人,看裝扮還都是遊客。

  店中人一愣,面面相覷,這時間有人,難道街道開放了?

  氺紗抱回小人魚。

  應璀和亦涅往外走看情況。

  還真來了不少人,零零總總二十幾人的樣子。

  「你好,請問現在有糰子出售嗎?」一中年男子開口道,「我們是古慕拉鎮來的遊客,看到早報介紹這裡有甜心糖果製作成的點心,想買點嘗嘗。」

  「啊?」應璀喃喃重複了遍,「早報?」隨後馬上轉頭喊道,「凡米,這兩天來的報紙你丟哪了?」

  他們本來就沒有看早報習慣,前幾天沒在上面看到自己店舖刊登消息,想著可能是因為取材那會兒還沒有名字被PASS掉了,以至對這兩天的報紙並不上心。

  凡米風風火火衝上二樓又衝下來,邊看報紙邊嚷道,「房東,今天這期還真有咱家的店。」

  應璀拿過報紙,上面一個角落地方印的就是帶有中華樓三個字的店舖,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拍的。

  「抱歉。」應璀收好報紙對遊客道,「我們店沒開張,裡面可能比較亂,方便的話請明天再來好嗎?」我本傾城:廢柴狂妃馴冷王第一樁生意,應璀不想草草了事。

  為首那人有些遺憾,搖頭道,「我們是組團來的,今天就是回去的時間了,沒有的話那就算了。」

  他身後,二十幾個遊客均露出這副表情。

  他們都是土生土長古慕拉鎮上的人,對於特產甜心糖果耳熟能詳,但這麼多年來,他們只知道甜心糖果用來製糖,能做成甜食的卻很少,而今天看到甜心糖果製作甜食受到了卡瑞爾城早報毫不吝惜的稱讚,好奇之餘又有些驕傲,才有了今天這出。

  「請等一下。」應璀開口叫住轉身離開的那隊人,接而看向身邊人。

  亦涅立刻會意,進屋打包了六個僅留的甜心糍粑,又將今天剛做出的副菜裝進一些,出來遞給應璀。

  應璀接過來轉手就交到了為首的那中年男子手裡,「這裡有一些你們可以嘗嘗,我也是古慕拉鎮出來的,就當做是老鄉見面禮了,可以的話請幫我跟老鎮長帶個話,說『查貝很懂事,會有一天回去繼承他爺爺店舖的。』」

  領頭的中年男人微微錯愕後,應答下,「哦,好。」

  送走這一批人,應璀將一樓的大門關了上,掛了個暫停營業的牌子。

  早報的新聞報道了出來,想必也會有其他人因為各種理由尋來,未免不必要的麻煩,還是先關門大吉為上。

  另外,這突來的變故似乎在催促他要盡快收拾好一切,開店預熱了。

  午飯過後,氺紗帶著小魚人從後門離開了。

  一整個下午應璀都在搗鼓那10道副菜,期間又來過兩批遊客,都被門口牌子糊弄過去了。

  差不多將近晚飯時候,開店的11道菜,一個特色甜食,10個副菜終於先被確定了下來。

  糰子,甜心糍粑。

  糰子1號,桂花蔗糖糯米油粑粑。

  糕1號,茉莉魚糕,

  糕2號,蜜豆紫米條頭糕。

  糕3號,丹果皮糖汁糕。

  糖1號,芝麻花生硬糖。

  糖2號,棉花果仁牛軋乳糖。

  粥,相思紅豆粥。

  特色菜1號,甜豆花。

  特色菜2號,芝麻糊。

  特色菜3號,小球湯圓。


  第五十一章


  每道菜色雖都是土生土長的中華菜,但加上另類的食材與配料後,展示出與眾不同的特色風味,也注定了會在卡瑞爾城刮起一場新的美食風暴。

  「明天我們把這些菜註冊了。」亦涅忍不住又拿了塊魚糕餵嘴裡。

  有他在先,其他人也紛紛開吃,這一桌剛上來的菜瞬間被啃得七七八八。

  應璀無語,他忙活了一下午才擺好的一桌,都還沒拍照留個念,他們怎麼就忍心?

  好吧。大約是下午讓他們光看不讓吃餓壞了。

  將一桌吃完後應璀也沒再做晚餐,帶著亦涅去了地下交易市場。

  明天註冊完同時也是開張的日子,店裡裝修已經完工,只等把食材備齊就可以開店了。上次回來備至的食材都消耗在實驗特色菜和副菜裡,不過也多虧了這次實驗,使得買菜目的更加明確,可以省下一些不必要開銷。

  走在路上應璀將這些天來支出都算了算,嚇到了,這還沒開張營業,雜七雜八加起來的消費就堆到了上十萬,要不是現在扳指一算,刷著亦涅的獵人卡還真是毫無負擔。

  想起來似乎都是出在高級食材海牙糯米上,也得虧海牙糯米在高級食材裡面算便宜的那類了,不然可能遠不止這個價格。

  「大佐叔,我要的糖果甜心到了嗎?」應璀現在到的這家店舖就是交易市場裡出售古慕拉鎮特產的攤點,在第一次買賣食材後很快和這個老實巴交的漢子打好了交道。

  大佐正在忙著把攤上空出的位置擺上新鮮食材,聽到應璀這聲,放下手頭活就應道,「到了到了,今天早上就來了,剛才我還在嘀咕你怎麼沒過來,等著,我就去給你拿。」說著轉身去了店裡面。

  地下交易市場的店舖都是一小間一小間形式,但這一小間卻不是給做店面,而是用來當存放食材的倉庫,反而倉庫門口的一小塊地,卻是用來放置買賣攤點的。

  也就使得整個地下交易市場的道路看起來毫無秩序,人多的時候還有點擁擠,但別說,也確實是這種方法使得市場看起來格外熱鬧,也激發了人們的購買慾。

  在等大佐出來的這段時間裡,應璀又在攤子裡看了看,能過眼的食材也挑了出來。

  早上第一批來的那些人給了他一個提醒,有糖果甜心作為特色菜,古慕拉鎮遊客是個不錯的拉攏群體,而應璀自己也可以算是從古慕拉鎮出來的,故而他並不介意多加幾道小菜,讓那些古慕拉鎮來的遊客有賓至如歸的感覺,當然這同時也變相在拉動古慕拉鎮的旅遊業,也是當時那位鎮長在給應璀推薦信所考慮到的。

  「諾,都在這裡了。」大佐扛著一大袋出來,鼓鼓的皮囊直接丟給亦涅,末了還誇了一句,「你們感情真好。」

  第9遍,應璀在心中吐槽,對於這漢子每次必有一句的說辭他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再看亦涅偷著樂的表情,他有必要考慮一下晚上讓某人睡地板的可能性了。

  亦涅收到兩白眼很無辜,眨眨眼,分明是得了便宜還賣乖,未免應璀炸毛,很自覺扛起麻袋狗腿湊上去,「財迷,特色菜的名字怎麼辦?明天註冊菜的時候要連名字一起報上去,要不就叫1號……」

  沒說完就被應璀狠瞪了一下,一個大果子帶著洋蔥嗆鼻味道塞進來,亦涅頓時淚流滿面。

  「呸呸,口味好重。」

  應璀慢條斯理走在前面,這樣子與亦涅相比別提多悠閑了,果然優越感神馬都是從對比中產生的。

  「財迷,走錯路了,這邊。」亦涅嘴裡有股怪味消不掉,眼睛卻還沒不好使,腦袋轉了轉,點點下顎,示意另一個方向。

  應璀歪頭,撇到棉糖樹腳下的編號,沒錯啊,是回店裡的路,倒是亦涅指得方向有點奇怪,不由問道,「你去交流區有事?」

  「誒,你不是要來招服務員的嗎?」亦涅瞪大眼睛,忽然有種不好預感,腦子裡依稀晃過當時應璀笑眯眯跟慕婷婷說那是我們店服務員時的不懷好意。

  「誰說我要找服務員。」應璀總算可以搬回一局了,「店裡那麼多現成免費勞力不用跑去找要錢的,你當我傻啊?」

  他有自己考量,拿古菜譜是最後的目標他比誰都清楚,可以說,一旦東西到手,他就沒了繼續開店的興趣。

  穆爾他們一夥的行程是排到收穫節以後,而收穫節以後自己能不能得到夢幻料理菜譜的結果已經出來了,不管有沒有成功,這家店暫時是不會繼續經營了。

  既然如此,比起浪費精力去僱傭中只幹幾天的服務員,店裡這些人為何不先用著先?

  哼哼,他會說看某些吃白食毫無自覺的人不爽很久了嗎?

  會說嗎?

  亦涅回去就告訴了一群人做為獵人卻要當服務員這個事的驚天噩耗,收穫了……

  應璀的,白眼一枚。

  小昕淡定的一聲「哦。」

  阿毛的一句「有肉吃嗎?」

  穆爾的咬手帕,「我已經是專業的洗碗工了。」

  陸誠擦刀,手指一彈,刀鳴聲嗡嗡。

  以及紅毛一副不在狀態的,呼嚕聲。

  綜此以上,讓正等著反鎮壓準備大出一把風頭的亦涅無處使力,最後幽怨地跟在應璀後面,屁顛屁顛上樓。

  洗洗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應璀就起來忙活,首先是這一幫人的早飯,再是早上準備註冊的十一道菜,聽說註冊的人是在早上九點左右過來,他要掐好時間,怎麼讓做出來菜的口感在那個時間點剛好時宜。

  其中,最難的是相思紅豆粥和甜豆花。

  這兩樣是應璀早點菜單中的最主要菜色,但兩者製作起來都並不容易。

  首先這相思紅豆粥,紅豆一定要火候足道,才能保證紅豆的軟嫩香糯,並且這過程中需要不停攪拌,才能使紅豆不粘粒,相當考功夫,這也是為什麼偌大的一個卡瑞爾甜都中反而沒有紅豆粥這一類食物,就是因為在整個快餐式消費的外城裡,有著悠閑江南情調和韻味的小粥耗不起遊人的耐心。

  再者就是甜豆花,從選黃豆到浸泡,再到磨黃豆過濾豆漿,至如何煮沸直到最後成型,每一步都需要耐心與講究,否則做出來的成品有豆腥味或者入口不嫩不花,都會破壞這剛開張店舖在人們眼中的印象,口碑是最好的宣傳方式,絕不能砸了自己招牌。

  從應璀角度講,他也不願這道極具中華特色的菜餚因自己緣故毀在這裡。

  「凡米,今天怎麼起這麼早?」應璀驚訝看看著從樓上下來的人。

  少年昨晚似乎沒睡好,神色懨懨的,起色不佳。

  亦涅很熟練地倫著大錘,石杵中的打糕不停變換形狀,這會兒見著人,調笑道,「都快成年了,阿媛又不是老虎,不會吃了你。」

  凡米整個人都不好了,林媛是他的剋星,一聽名字腿都軟了,捂頭,「老虎比她可愛多了。」

  「呦。」亦涅唯恐天下不亂笑起來,「我會轉告的,她對稱她母老虎的人通常很感興趣。」

  凡米氣鼓鼓扭頭,「你太壞了,我要告訴房東樓上曬得臘肉乾有三條就是你偷吃的!」

  「……」聽得一頭霧水的應璀終於找到自己可以插嘴的地方了,咬牙,「亦涅,都說了多少遍樓上的臘肉乾是用來做配菜招攔生意的你就不能張點記性?!」

  「紅毛昨天半夜醒的時候也偷吃了兩根!」秉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優良品質,立馬託人下水,還好死不死繼續爆料道,「臘肉你放在樓頂曬3三天了,我敢保證他每天晚上都有上樓的,絕不是去賞月!」

  話落,應璀放下手頭蹬蹬瞪就往樓上跑。

  亦涅摸摸下巴,感嘆,「不愧是我喜歡的人。」

  「……」凡米扶額,他該說果然是什麼鍋配什麼蓋嗎?這句話實在槽點太多,他都不忍心吐了。

  臨近中午時候,一群人終於不再是蹲門口曬曬太陽懶懶散散,為了迎接氺紗當日提醒過的終極BOSS,一個個有點嚴陣以待了。

  當然,唯一不知情的應璀有點在狀態之外,只是好奇這群傢伙今天怎麼莫名勤快起來。

  期間,又來了兩撥遊客,都被應璀好言好語勸走。

  凝重氣氛直持續到一個穿工作服的女人進門,凡米背一下就挺直了。

  應璀奇怪看了眼神色不一的眾人,連冷麵的陸誠都難得臉上看出了點類似糾結的表情,不由納悶這是怎麼了?

  女子幹練職業裝,金絲眼鏡,頭髮高高挽起,是典型的職場女強人型。

  作為第一眼的直覺,應璀覺得她就是來登記註冊,順便驗收店舖裝修情況的。

  其實裝修的驗收與預定的期限還有兩天,但若店家提前驗收開張,卡瑞爾城一方也不會蠢到把可以納稅收入的店舖往外趕。

  「你好,請問……」應璀剛上前開口,就被女人華麗麗地無視路過了,表情囧了囧有些尷尬,隨後才發現女人後面還跟著一個小姑娘,由於前者氣場太祖,後者很容易就被忽略了。

  「你好。」小姑娘就禮貌多了,朝應璀點點頭,「我是卡瑞爾的執行官,來驗收店舖的。」

  應璀笑著點點頭,目光撇到那個女人在自己之後又忽略了亦涅為首的一干人等,直接拉著凡米上了二樓。

  心中平衡之餘,不禁好奇讓凡米露出求救目光,卻被亦涅「你自求多福」的眼神擋回去的強勢女人到底什麼來頭。

  難道?

  應璀心中很快就想起去荷巴城飛船上的那次,莫非這就是凡米的姐姐?

  這樣想著,他目光就落在了面前執行官身上,問道,「剛剛那位是跟你一起來的?」

  執行官笑笑不說話,略過了這個話題,注意力落在應璀那一桌菜上,「這是你們準備註冊的菜吧?」

  「恩。」應璀點頭,「有些要趁熱吃的,註冊完我再帶你在店裡走一圈。」

  「好的。」執行官笑,臉頰邊露出兩個可愛酒窩。

  應璀這才發現這姑娘似乎年紀有點輕,大致與凡米差不多。

  「咳咳。」亦涅遞來筷子,「先吃吧。」

  執行官姑娘終於將視線從桌上未曾見過的美食上收回來,注意到房中這群人時大為錯愣,「你們?」

  慕婷婷看不出這群人來歷不代表她也不知道,撇開獵人這層身份不說,光是作為卡瑞爾城最年輕的執行官,見識還是有的。

  五星遺跡獵人「時光」與「追溯」,四星賞金獵人孤刀客陸誠,四星海之尋寶獵人「藍目」,哪一個在他們所在圈裡不是能叫上名號的?

  還有那個,那個。

  哦,老天,那不是坑了媛姐這麼多年永遠電話佔線全年曠工只在重大事件露一下臉還是帶面具示人的偉大城主?!

  擦,要不要笑得這麼和藹?我會忍不住想替媛姐揍你!


  第五十二章


  「你,你怎麼了?」執行官的面部表情只可以用咬牙切齒來形容,應璀從來不知道自己這菜還能來拉來這麼大仇恨,小心開口問道,「執行官是不是牙疼不能吃甜食?」

  這個問題他憋在心裡很久了,早在他來卡瑞爾城第一天其實就想問來著。天天吃甜的,難道不會長蛀牙嗎?

  「我叫夏小默,別叫執行官,太老氣了。」少女咬碎一口銀牙,皮笑肉不笑扯出八顆白牙,亮閃閃一排,示意自己牙口好的很,接著看向以亦涅為首的一群人反問道,「他們是你店裡的?」

  應璀一愣,簇了簇眉,不解道,「店裡員工也要上報嗎?」

  想了想,沒等夏小默答話,便開始分配工作。

  先是最左邊坐著的穆爾,介紹道,「這個是洗碗工。」

  穆爾,「……」

  視線移過來,見小昕拿出梳子開始梳頭髮,應璀思忖了半晌,說道,「這是服務員。」

  小昕梳劉海的手立馬就僵住了。

  再看過來是中央的陸誠,男人正在事不關已地擦刀,顯然他以為無論是洗碗工還是服務員形象都與他相距甚遠,可謂說裡面最安全的一個。

  不過應璀顯然沒有放過他的意思,語氣相當自然道,「保安。」說著就給了夏小默一個「世道比較亂,你懂的」眼神。

  夏小默很想表示自己一點都不明白,她分明看到陸誠拿刀的手都爆青筋了,乖乖額。

  「最後那個。」應璀看著亦涅摸摸下巴,無視對方亮晶晶的眼神,下結論,「幫廚。」

  一群人,「……」

  最先忍不住的還是夏小默,她明確感受到對面一群人森森的怨念繞過應璀直直想她撲來,真想放聲大喊一聲我冤枉啊。

  「嘭。」就在眾人各自被應璀的語出驚人打擊到時,門口一聲重物落下,聲音與當日卡瑞爾早報小林的筋斷骨折相像異常。

  店門口的棉花糖地上砸出了一個淺坑,顯而易見這次落下的力道絕對比上次小林來的輕。

  一個人影晃悠悠爬了起來,紅頭髮,沒過三秒又重新趴回地上。

  家門不幸啊。應璀扶額瞥到眼睛瞪大好奇的夏小默,開始頭痛給這傢伙安排個什麼職位好。

  查貝拉了拉應璀衣角,有些擔憂道,「哥哥他沒事吧?」

  應璀低頭摸了摸小孩圓圓腦袋,手感有些紮,感嘆是時候給他理髮了,「要擔心的話就去給哥哥拿條毯子,不要讓他睡著涼了。」

  查貝歪歪頭,又點點頭,「我還是叫哥哥進來睡吧。」

  「乖。」

  「那個,這個。」夏小默實在找不出詞形容面前這奇葩一幕,正常情況不是應該先上去詢問人有沒有出事嗎,看這群人再正常不過的表情,一定是她看熱鬧的方式不對?

  「哦,對了。」應璀想起眼前還有夏小默這一號人,有些為難說道,「修復門口地面的費用你們可以報銷嗎?」

  「啊?」話題跳太快夏小默跟不上,「為什麼?」

  應璀現在百分百肯定上樓那位是凡米的姐姐了,並且與店裡這群人一定是認識的,否則能把紅毛輕易丟下來對方還沒有半句怨言?

  「你看我朋友睡在三樓,只有你朋友和凡米上去過,凡米不可能把紅毛丟下來,那幹這事的只有你朋友了。」應璀認真分析道,「城裡破壞公物要罰原價的十倍,我朋友受傷醫療的錢我不跟你算了,補地的前總該你付吧。」

  夏小默腦子有點轉不過彎,只得看向亦涅求助,哪知道他們一夥人都是理所應當的點頭摸樣,頓時一口老血噴出。

  亦涅城主,他可是當著你面在算計咱們的錢,這樣好嗎,真的好嗎?

  她甚至可以想像從那個摳門的媛姐身上出錢會被怎麼海扁一頓。

  「我。」夏小默到底還是沒應答下,避重就輕道,「先來評定菜色吧。」

  應璀想著人還在樓上總不會跑掉,身子往旁邊一讓,「也好。」說著走到亦涅一側,趁夏小默開始試吃這會兒拿手肘頂了頂身邊人胳膊,虎著臉小聲問道,「老實交代,你在卡瑞城到底是個多大的官?」

  能認識肯利,布牙司,繆這類人,想來地位應該不低吧?這次借著凡米姐姐的出現,終於問出口了。

  亦涅一僵。

  其他人耳力不差,都豎起腦袋來聽八卦。

  「大概。」亦涅思索一會兒,琢磨道,「算是個厲害點的僱傭打手,他們每年給我一定僱傭費,我提供武力震懾。」

  「武力震懾?」應璀覺得有些荒誕,「這麼大個城難道沒有自己的護衛,還需要外面僱傭?」

  這太不可思議了吧,一座城池,況且是有名的城市,怎麼可能和尋常店舖一樣僱傭打手,怎麼也的有自己正規的武裝支持,否則稍微來點厲害的人都可以挑戰一城權威,不就全亂套了?

  並且這裡是獵人世界,突發事件應該更層出不窮吧。

  「真的?」應璀滿是懷疑。一個人的武力能有多強?而且他愣是沒看出亦涅哪裡有震懾一城的力量。

  「當然是真的。」說到這亦涅就有點忿忿然了,「每年給的僱傭費就那麼點,還不夠我去一趟狩獵區採集掙到得多,要命的是每月最少15天待在卡瑞爾,重大事件也不准缺席,伙食又差,有時候一天三頓只吃甜食不給肉,說起來滿滿都是淚啊。」趁機把頭埋在應璀脖間求安慰狀的,手不老實地在腰間卡油。

  「這麼慘?」應璀遲疑抬起手,最後還是落在亦涅背上拍了拍,轉頭就看到所有人的臉都呈扭曲狀,「你們怎麼了?」

  小昕手落在阿毛頭上使勁把髮型揉亂,後者則使勁輕拍自己臉,兩人異口同聲道,「讓我們冷靜一下。」

  陸誠最直接,看了亦涅一眼,酷酷轉過頭,三兩步出了門。

  穆爾托著還在好眠的紅毛,齜著牙,嘴邊肌肉都擠到一塊去了,也是往門外走,「我出去鞭一會兒屍。」

  一時間大堂就空了。

  「他們怎麼了?」像是明白什麼,應璀忽然道,「該不會他們也是僱傭的打手,你的話讓他們想到不好的事情了吧?」

  「噗。」夏小默正在喝紅豆粥,一下就噴了出來。

  從亦涅開口她就在默默降低自己存在感,這會兒終於忍不住了。

  特麼還有比亦涅更無恥的人嗎?騙同情心也不是這個方法!

  她從來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年只工作7七天坐擁一城財富的卡瑞爾城主原來都是過著「打手」一般的「非人」生活?

  她果然應該在見面時候就衝上去給他一拳。

  「我吃好了。」夏小默淡定放下筷子,「味道很好,謝謝款待。」拿出一個類似電腦的東西開始輸入數據。

  應璀無語望著桌上被噴了個遍的菜,這是何等的功力才能一口噴出面面俱到,基本每樣菜上都沾了一點紅豆粥粒。

  「數據已經按照你提供的菜單記錄進去了。」夏小默面癱著臉,沒再給亦涅一個眼神,公事公辦道,「現在請最後核實一下。」

  應璀湊到屏幕前,一個個看下來,照片與菜名,價格這些一樣樣對照下來,「嗯,沒錯,都對了,請問我們是下午就可以開店了嗎?」

  「可以。」夏小默說,「由於你開業時間比我們規定早了兩天,這兩天的收入可以不用交稅,另外下午會有人來安裝與總網的聯絡器,你們正式開業那天會有一星期的營業額要求發過來,到時注意一下。」

  「好。」

  接著兩人又零碎談了一些注意事項,就在這時,樓上傳來動靜。

  凡米一聲不吭走下來,面無表情走到兩人身邊,像個大孩子一樣拉著應璀的手,「房東,我不想走。」

  認識以來應璀還沒見過少年這麼委屈的樣子,一向跟凡米感情很好的查貝也看出了不對勁,小手遞過來拉住凡米的手,「那哥哥就不要走了,應哥哥要是養不起了,以後我就少吃點分給你。」

  應璀一愣,再看兩小孩大有準備相依為命的架勢,好笑之餘又有些心疼,「不想走就別走了,反正這麼多人我都養著了,還差你一口?」

  被煽情場面隔離在外的亦涅很內傷,貌似我才是支付你們平時支出的金主,這樣無視真的好嗎?

  林媛從樓上慢慢下來。

  「媛姐。」夏小默上前,「手續都辦好了,我們是要回去了嗎?」

  林媛淡淡恩了一聲,視線在應璀和亦涅身上掃了一圈,定在凡米身上,用陳述的語氣道,「給我回去。」

  凡米身子一顫,咬著下嘴唇不說話,牛仔帽不知到哪去了,低著頭只看到一顆茸茸腦袋。

  氣氛僵持住了。

  「阿媛啊,他不想走就待著唄,有我在你還怕出什麼事……」亦涅笑哈哈打圓場。

  「閉嘴。」林媛冷冷道,「你的帳早晚也得算算。」

  亦涅摸摸鼻頭,苦笑。

  應璀感到凡米握住自己的手更緊了,嘆了一口氣,抬頭對林媛道,「你好,雖然很不想插手你們家務事,但凡米欠了我三千萬,作為我的店員,恐怕你還帶不走他。」

  這話一出,所有人均是一愣。

  林媛也是沒想到,本來以為應璀和亦涅一樣準備勸說自己留下凡米,沒想回答出乎意料。

  「三千萬?」夏小默和亦涅同時震驚問道,三千萬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啊。

  意識到自己失口,亦涅輕咳了兩聲,雖然不知道應璀想幹什麼,但總歸想法是和自己一樣要留下凡米,於是順著說道,「嗯,欠了三千萬。」然後假裝望天,看不到夏小默懷疑的眼神。

  「房東。」凡米張張嘴傻眼,到不是被這數字嚇到,只是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欠了這麼多錢。

  應璀反握凡米的手,示意對方先不要說話。

  林媛皺眉,扶了扶鏡框,「證據?」

  「你也聽到他叫我房東。」應璀聳聳肩,「他出來的時候身無分文,我想這點你是知道的。」

  「住在我家這段時間,我包他住宿,三餐外加點心宵夜,一共欠了我三千萬佧南,如果你現在幫他付了當然好,不然他要留下來給我做店員抵債。」

  「三千萬?!」夏小默叫道,「什麼飯這麼貴?!」

  應璀咧嘴一笑,「醬汁蘑菇,摩多力竹龍肉,蒜蓉毛豆球,三胞青梅果,扁嘴雞腿菇,圓腳蛙蟹……」

  「停!」夏小默睜大眼,「都是卡裡島的?」

  「他來那會兒正好我和亦涅從卡裡島上回來,這些是特產。」應璀毫不臉紅說道。

  其實這些也確實是島上帶回來的,只是凡米來的時候小金庫已經被亦涅捲走了,這些他說出來的食材凡米壓根沒吃到。

  夏小默不吭聲了。卡裡島的級別太高,一般獵人去不了,更別提捕捉了,要真是用島上的食材做三餐,三千萬還便宜了呢。

  林媛秀眉一揚,顯然是不信。

  「哦。」猛然想到一件事,應璀開始從口袋裡掏東西,當日神龍送的鱗片被拿了出來,「這是證據。」

  林媛眉頭皺的更緊了了,半晌不說話,所有人都在等她答案。

  「小默,我們走。」良久女人才說道。

  「哦,好。」夏小默頓了頓,縮頭縮腦問道,「那凡米?」

  林媛冷哼一聲,「三千萬你幫他還?」說完,高跟鞋一踩率先走了出去。

  夏小默抹淚跟在後面忙追上,媛姐,我知道你愛錢,但也不用三千萬就把弟弟賣了吧。

  兩人走得乾脆,留下四人面面相覷。

  「這就走了?」亦涅跑到門邊望了一眼跑回來,肯定道,「真走了。」

  凡米有些受傷,原來他在姐姐心裡還比不上三千萬。

  「瞎想什麼呢?」應璀一眼就看出少年腦瓜裡的想法,拍了拍對方腦袋,「你以為這麼錯漏百出的話真能騙過你姐?」

  一塊龍鱗最多隻能證明自己到過可裡島,至於涉及三千萬這部分,以林媛平時談判的手段,絕對有百種辦法頂回去,說不定還能憑著凡米監護人的身份將自己一軍。

  然她卻沒有這麼做,而是放手了,這說明什麼?

  多數人嫁女兒的心裡都是捨不得,應璀只不過給了她一個說服自己放手的藉口,想來林媛也明白,是該讓凡米獨立生活了。

  這次來,只是最後確認一下弟弟過得好不好,否則上次在荷巴城的時候早就把人帶回去了吧。

  「哎。」對上凡米的不解,應璀微微一嘆,「可憐天下父母心。」

  作者有話要說:一邊寫美食一邊喝中藥,窩一定是最悲慘的作者菌【抹淚】

  第五十三章


  剛吃過午飯,應璀清點了一下食材,琢磨著要做多少人份的量開門迎接第一批客人比較合適。

  這條街還未正是開放,每天來的遊客人數不多,並且有一定波動性,為了盡量不浪費食材,眼下看來只有現做現賣最為合適。

  但這樣一來,雖然東西都是現成準備好只待最後一步工序,遊人需要等的時間卻還是稍長一點。

  正想著外面有了動靜。

  應璀出來一看,果然是上午夏小默說的來安裝聯絡器的人。

  幾個工人動作很快,也是經常幹這事的緣故,倒水的功夫已經將東西安裝完畢。

  聯絡器是相當收銀台的存在,方便總網即時統計每家店舖的營業額。

  當然不用卡瑞爾城配置的聯絡器也是沒有關係的,只是當初店面入駐的時候就有明確要求每個店舖需要達到多少營業額,否者將採取淘汰制不再擁有在主城開店的名額。

  而具體統計都是在聯絡器上完成,除非真有店舖不怕死想要偷稅逃稅的,否則很少有店家會分出兩個收銀裝置,幹吃力不討好的事。

  程序員在屏幕前擺弄了一陣,將位置讓出來給應璀做解說,「店裡菜色都錄入裡面了,輸入後會自動算出總額,這裡是收銀的地方,另外,有新菜錄入和價格變動的話是按這裡輸入,總網會進行備份。」

  「好,麻煩你了。」聯絡器與電腦相仿,應璀上手很快。

  等搞定一切後,送走這批工人,亦涅手上多了一張白紙,有平常海報那麼大。

  應璀過去摸了摸,材質不像紙,是剛才那位程序員臨走前留下的。「這是什麼?」手感很不錯,瞅著還挺高檔。

  「給你做海報印刷的。」亦涅笑說道。

  應璀才不信,海報印刷的紙還需要卡瑞爾提供專門留下來?而且,就留一張未免也太摳門了吧。

  咦,怎麼有點像上次凡米在烤翅店簽名的那種?

  「這是用來收集三十個獵人簽名的吧?」

  亦涅詫異看了應璀一眼,誇張道,「難得有你知道的事!」

  應璀磨牙,就算他在大多數事上是小白,也不帶這麼打擊人的。

  「這叫琉魂紙,能記錄獵人特殊的魂能烙印,可以防止有些人為了進入內城作弊。」

  應璀將信將疑接過白紙,沒看出什麼名堂,問道,「外城店裡記錄簽名的那種海報,是直接在這種紙上印圖案?」

  「需要獵人技能才能在面上留下痕跡,市場交流區有專門的店製作這種海報。」亦涅說。

  樓梯上,凡米伸著懶腰下來,少年早上被林媛嚇著了,重獲自由後整個人可以用虛脫來形容,一覺睡下去連午飯都沒顧上吃。

  「房東,我餓了。」少年摸著肚子走下來,見桌上連盤小菜都沒有,頓覺失望。

  應璀注意力還在琉魂紙上,想也沒想說道,「飯在鍋裡熱著,吃完收拾乾淨。」

  「好咧。」凡米立馬就精神了。

  亦涅搖頭一笑,「你太寵他了。」

  「恩。」應璀沒注意聽,下意識接口,隨後反應過來思忖了一會兒繼續問,「只要是獵人就可以在上面留下痕跡,那完全可以付費僱傭獵人在上面簽名,這樣三十個推薦很容易達成吧?」

  「僱傭三十個獵人代價太大,買賣不合算。」凡米捧著飯邊吃邊走出來,「何況進入內城後裡面還有考核,站不住腳跟照樣被淘汰。」

  「凡大米!」應璀將琉魂紙一下拍在桌面,中氣十足吼道,「說過多少遍誤了飯點就給我老實蹲廚房裡吃,紅毛都改過來了你要我說多少次?」

  「蹲廚房多冷清啊,紅毛那是半夜實在沒人陪他吃飯了。」凡米夾起蓋在飯上紅燒肉往嘴裡塞,含糊不淸道,「不要叫我大米!一點都不好笑!」

  應璀嘴角一抽,難為你也有覺得不好笑的時候。

  ……

  「額,那個,裡面有空位……」小昕站在門口略顯僵硬地招呼人。

  然而沒等她話說完,這位遊客剛進門就被裡面新式的裝修吸引,直接無視小昕走到裡面,留下初為服務生的少女碎了一地玻璃心。

  這算是店舖開張的第一天,雖然人不多,總歸比沒有好,只是裡面一位位「夥計」尚在適應期,工作狀況簡直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穆爾,去樓上看看,13號桌的茶水好像不夠了。」應璀手上還粘著麵粉,抽空探出頭,「小昕別站門口了,5號桌差一份條頭糕給送過去。」

  「阿毛,你有空去大佐叔那看看茉莉魚還有沒有,買20尾。」

  「凡大米!別發呆,去把8號桌和11號桌的帳結了。誰看見紅毛了?!……好吧,我看到他了,穆爾你下來的時候把他從櫃檯拖走,給他眼皮撐兩根竹籤。」

  「還有陸誠。」應璀脖子一縮,「額,你繼續。」

  於是陸誠淡定地繼續當「保安」,坐門口擦刀。

  亦涅很貼心地過來幫應璀擦汗,後知後覺發現拿錯了抹布,結果就是某人額頭成功多了一塊麵粉印。

  「除了小貝真沒一個讓我省心的。」應璀轉過頭,「你怎麼了?」狐疑看著男人一瞬間僵硬的動作。

  亦涅默默別過臉,「沒什麼,突然發現你很可愛。」

  「……」

  忙碌的一天終於在太陽落山時結束,為了犒勞大家一天的辛勤勞作,應璀也不吝嗇,擄起袖子做了滿滿一桌菜招呼著。

  從今天的客人反映來看第一天算是成功了,尤其是有些客人嘗試性點了一盤,被吸引住了後連著點了幾道,讓平均收益直接翻了個個。

  唯一不足的就是沒有估算好客流,導致上菜有點慢,也幸好目前遊人並不是很多,還算應付得過來。

  天色暗下,夜晚的卡瑞爾城依舊熱鬧異常,空中7條虹帶散發著各自獨有的光彩,如一條條天橋將整個卡瑞爾城四通八達連接起來。

  吃完飯後,一群人圍坐在大堂桌邊,興致勃勃看應璀數著一天收穫。

  「64540,64550……」將最後一張佧南放下,應璀深吸口氣,「今天我們一共掙了64560,耶!」說到後面乾脆歡呼起來。

  佧南相當於他穿越前人民幣的購買力,即使他知道卡瑞爾城是個日進斗金的地方,但第一天就掙了這麼多是他萬萬沒想到的。這還只是試營業的第一天,真正到整條街區開放的時候,隨著時間推移擁有固定客源以後,那該是個什麼數額?

  「將近6萬5了。」亦涅摸摸下巴,笑眯眯道,「不錯不錯,大家繼續努力。」

  眾人立馬哀聲連天靠在椅背上。

  他們都是技術專精的獵人,這點錢對他們來說根本是九牛一毛,隨便做個任務採集點食材就能輕鬆到手,這麼累死累活一天,到底是為哪般啊?

  這會兒他們看老大的眼神中就帶著同情了,他們只是短期僱傭工,亦涅可是打算跟應璀耗一輩子的,每天這麼起早貪黑,得虧這傢伙現在還笑得出來。

  亦涅則挑挑眉,對上眾人的調侃不置一詞,歪著頭,看向鑽進錢眼裡的應璀目光柔和。

  ……

  「大家準備好了嗎?!」應璀氣沉丹田,振臂一呼。

  明天就是街區正式開放的日子,也是他們試營業結束的日子。

  這兩天還積纍了幾位回頭客,都說明天來捧場,一切正在往正軌上走。

  「好了。」響起一群小嘍嘍三三兩兩的呼聲,一聽就沒什麼精神,沒辦法,他們這群精英獵人兩天來可是被折騰慘了,一時貪嘴賣身的下場他們終於見識到了。

  「準備好了!」只有查貝一個人很給面子地揮舞拳頭,看起來幹勁,讓他們不由得感嘆年輕真好。

  「咳咳。」亦涅永遠是站在應璀這邊的,當下威脅地哼哼兩聲。

  小嘍嘍頓時一個個小宇宙爆發,齊聲喊了一句,「準備好了!」然後像泄氣的氣球快速憋下去。

  應璀望天,好吧,結果最重要,過程一向都是浮雲,「嗯,既然大家熱情這麼高,這之前先把這個簽一簽。」從身後拿出一張紙,赫然就是前幾天拿去印刷的海報,比起上次在烤翅店看到的,這張乍一看就新奇多了。

  畫面中央是中華樓外景全拍,邊緣被羽化處理過,空出大片留白,這之中又有點點墨色散佈,如煙雨江南的細雨迷濛,留給人無限遐想。

  眾人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風格的海報,一時間都出了神。

  還真別說,店裡的裝修,風味獨特的美食,到現在出現海報,都帶了與眾不同的人文氣息與神秘,也讓人更好奇將這個一切帶來的人,到底來自怎麼樣一個古老的國度。

  「你們看我幹嘛?」應璀頓覺好笑,摸索著拿出一隻筆,這從海報印製店裡買來的,據說能疏導魂能,笑眯眯道,「都是朋友,幫個忙唄。」

  意圖太過明顯,笑容太過狗腿,眾人齊腹縐,拿我們當夥計使喚的時候怎麼就沒想過我們還是朋友捏,淚。

  坐最近的穆爾成了出頭鳥,雖然有些心痛什麼報酬都沒有就賠了一個推薦,還是老實簽下了大名。

  不過這之中倒也沒有不情願,畢竟應璀的菜,的確當得起在內城佔有一席之地。

  次日,隨著早播報結束響起的沖天禮炮聲,同時拉開了收穫節為期七天盛典的序幕。

  「應哥哥,看天上,有只好大的老虎在飛!」查貝興奮地跑進來,拽著應璀的手往外走。

  空中,七道彩虹團絲棉花糖架構起的天橋上,來往飛行器比平時多了兩倍之多,還有很多都懸浮在半空中緩慢前進,只因道上容不下這麼多飛艇。

  而外面,各種奇形怪狀的飛獸馱著人急速飛掠而過,形成了一條獨特通道,用耳朵做翅膀的大象,背後生翼的白馬,大型翼虎類比比皆是,難怪查貝會這麼激動。

  「是伯沃耶城的人啊。」感嘆完這句,陸誠便兀自低頭擦刀。

  「先進去吧。」應璀摸摸小孩圓圓腦袋,「內城又收穫節開幕式,人應該都擠到裡面去了,先看看吧,要是沒什麼人我們就關門去湊湊熱鬧,反正不差這一天。」

  見識大型節日的機會難得,不去看才是傻子。

  「好耶!」查貝歡呼著就跑去和凡米分享這個好消息。

  應璀失笑進門,正巧看到小昕在有模有樣地做餐巾花,隨口問道,「小昕阿毛,早上有沒有看到亦涅,怎麼一大早就沒看到人?」

  兩人手上動作一頓。

  阿毛嘿嘿一笑,撓頭,「那個,我也不是很清楚。」

  老天,這麼大的節日要是能在這看到老大才有鬼好不好?估計這會兒正在戴著面具當微笑使者呢。


  第五十四章


  沒有得到答案,應璀也沒有多問,想來應該是收穫節的事整的,收了人家工資當打手,這種大節日也不好不到場吧?

  這麼說起來……

  應璀目光在幾個悠閑的店員身上打轉,同身為打手,他們不去沒問題嗎?

  他可不想到時林媛找上門來把自己店砸了,要是還沒開張就被封了店,那他可太怨了。

  這件事想來想去沒想出個所以然,很快被應璀拋在腦後,畢竟眼下還是自己店面開張的事比較重要。

  這周的營業額標準已經通過總網傳過來,當時應璀差點沒眼睛突出來。

  750萬佧南,也就是說一天平均要收入過百萬,當時他們試營業的每天最高金額也就達到10萬出頭一點而已,現在直接翻了十番,這是要他去搶嗎。

  要不是去隔壁看了一下雙胞胎兄弟的數目同樣苦逼,他忍不住就要想這絕是公報私仇。

  一個星期750萬,一個月加起來剛好湊夠3000萬,搞不好就是在報當日凡米欠下債務之仇。

  應璀看著總網上的營業數字欲哭無淚,早上開張到現在也就收入了小一萬出頭,這之中大半部分還是前幾天的土豪回頭客友情讚助的。

  按照這個節奏下去,他很擔心自己會不會開店沒到一個星期就被踢出外城,到那是,前段時間的開業前準備可都算白做了。

  當然,還有一種辦法就是盡快集齊30個獵人推薦辦到內城,最好是一個星期之內,這樣他也就不用再受營業額限制了。

  等等。

  應璀將在揉的麵團大力砸在案板上,他忽然想到一個很嚴峻的問題。

  收穫節為期七天,而最後要取古菜譜的比賽恰好就在第七天舉行,也就是說,他要想參加比賽並順利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必須在七天內或者更短時間內到達內城!

  否則,沒有這個為前提,一切行動都得玩完。

  應璀頭痛了,比賽倒是不怕,他有百分之百把握做出來的甜食能吸引彩虹妖姬的青睞,可眼下關鍵,是怎麼能拿到參賽券啊。

  昨晚他拿出海報讓幾個人簽名後倒是收集了六個,但這明顯不夠,看來必須得想法子收集剩下的24個了。

  從內城裡不斷傳來人群哄鬧的聲響,新開張的這幾條街就稍顯冷清了,大概要等到將近中午,新一批遊人到來,或是內城裡的人流被分散出來,這裡情況才會有所好轉。

  「我們出去轉轉吧。」有了想法應璀反而不急了,招呼來一個個正在假裝忙碌的夥計。

  他的目標就是第一道夢幻料理菜譜,若是無法取得最起碼的參賽資格,倒時候不用等卡瑞爾城由於沒達到營業額驅逐自己,他就要先炒對方魷魚了。

  夢幻料理一共有5道,他不可能就在其中一道上耗死。

  「應哥哥,我們是出去玩嗎?去玩嗎?」查貝歡呼著蹦過來一下抱住應璀。

  正巧店裡剛招待完一批客人,門口雖有人路過,但由於中華樓別緻的裝修,反而進來的人少了,不得不說這也是應璀當初設計店面時沒想到的。

  「去玩吧。」應璀大手一揮,准了。

  收穫節的七天裡內城所有甜食最少打八折,吃的多了加起來可不是一個小數目,這樣的便宜不佔白不佔,尤其是亦涅的獵人卡還在兜裡揣著,不花自己的錢心情甚好啊。

  「啪。」凡米將抹布丟到桌上,扭著腰動了動筋骨,「可把我憋壞了。」

  小昕阿毛倒是沒什麼表情,這樣場面每年都有,見慣了。

  陸誠就更淡定了,揣著刀做門口不動,「你們去吧,人多,年紀大了擠不動。」

  應璀沒在意,要不是想見識一下,他也不喜歡在人堆裡擠來擠去,不是每個人都喜歡熱鬧的。

  樓梯上,穆爾將紅毛拖下來,後者是二樓倒茶的,結果趴在扶手上睡著了,應璀偶爾去頂樓拿曬乾食材的時候看到這幕總是被噎得說不出話,這是要多強大的睡功才能任何時候任何場地睡過去。

  「你確定要帶上他?」應璀很懷疑這傢伙會不會直接睡在路中央,然後變成卡瑞爾城第一塊人形地磚。

  「沒事,他看到吃的就精神了。」為了驗證這點,穆爾特意拿了一根臘火腿在紅毛面前晃了晃,「嗷,你咬到我手了!」

  「……」這種逗狗狗的方式是?應璀嘴角一抽,好傢伙,他總算找到讓自己庫存減少的另一位元兇了。

  暫停營業後,臨走前應璀想到店裡還有幾十盒用禮盒裝好的糯米糍粑。

  這些也是用來試營業的,被應璀經過稍稍改良,涼掉也不影響口感,前幾天賣的反響還不錯,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它可以提前做好,能增加額外收入。

  每個盒子裡裝了7個不同口味的糯米糍粑,由於之中加了高級食材,每盒售價1000佧南,相對於內城裡的其他甜食,這個價位稱得上頂便宜了。

  囑咐了陸誠幾句,又注意到對方不善言辭的性格,應璀特意寫了「每盒售價1000佧南」的招牌字放在男人身前,這才放心帶人離開。

  「……」陸誠看著面前的「賣身牌」,再想到那幾個傢伙走時候笑得那叫一傻樣,第一次生出來一種叫「無語望天」的心情。

  還好,這還不是最壞的結果,亦涅在的話,那真是要被取笑得天下大亂了。

  走出店舖所在的新開張街區,人流一下就多了起來。

  應璀緊緊拉著查貝的手,心中感嘆,過個兩天他們街區要也有這麼多人,就不用擔心日收入額的問題了。

  「哥哥,這個是什麼?」查貝歡呼著拿手上東西向應璀獻寶。

  一個拳頭大的小團,有點像棉花糖,卻又不是他們見過的彩虹團絲棉花糖,有點像柳絮,顏色也很淡。

  「咦?」應璀戳了戳,彈性不錯,接過放手裡,很輕,隨便顛一顛就好像要飛走似的,「這是哪來的?」

  他們目標是內城,自然是往內城走,而外城的東西早在開店前他們就玩了個遍,所以一路過來並沒有做過多停留。

  「我也不知道啊。」查貝有些迷糊,「好像是走著走著就在手上了。」

  「這是團絲棉花糖的外芯。」凡米湊過來,順手就把東西拿來塞進嘴裡,「這七天是彩虹團絲棉花糖換季的日子,在新一批生長出來之前,還會有很多外芯飛出來,就像蒲公英差不多,不過它不是種子,算是果實的一類。」

  應璀抬頭,眯起眼瞅了瞅,果然在空中發現不少漂浮的絮狀物,它們顏色很淺,絲也很稀疏,不仔細並不看得多大出來。

  說話間,就有一朵棉花芯晃晃悠悠飛過來,應璀隨後一抓就弄到了一朵,學著凡米塞進嘴裡。

  「味道好淡。」應璀搖搖頭,「只能解解饞。」既然是免費的,要求也不能太高。

  擠過來往的人潮繼續往裡,街道兩邊也有店舖將買賣擴展到了門面前,還有特意招攬客人的兔女郎小姐,巨大的布偶人,叫賣聲不斷,也就顯得熱鬧非凡。

  應璀給查貝買了一個糖氣球。

  糖氣球顧名思義是用糖衣做的,薄薄的一層,用延展性極好的泡泡膠糖製成,充入低密度的無害氣體後便外能升空,更妙的是糖球面上淋一層甜醬,再撒上點糖粉,不玩了就可以直接吃掉。

  「快快快,今天烤鰻魚鬆麵包買一送一啊。」

  「急什麼啊,2-98的栗子果樹樁蛋糕可是打3折啊,我從去年就開始等了。」

  「兄弟你牛啊……噢,快看,甜辣三文魚片終於有貨了!」

  「……水晶櫻桃派,水晶櫻桃派,我來了……」

  不斷有碎碎念傳入耳際,應璀第一反應就是這個世界怎麼了。

  前段時間應唐客邀請他也進過來內城,那是的內城可以用雅致幽靜來形容,今天怎麼讓他有種亂入外城的錯覺?

  「啊,爆漿巧克力蛋糕果然打折了!」穆爾狼嚎一聲。

  比他沖更快的是紅毛,這還是第一次看這個沉睡的男人動作如此敏捷。

  一群人往那家店走,應璀阿南結舌,即使打了7折,這款蛋糕還是要驚人的2800佧南,看店里人瘋狂搶購的樣子,簡直不拿錢當錢花。

  穆爾和紅毛紮進人堆裡就看不到了。

  事實上這裡每家店大多如此,都是爆滿,好像外城人一下都湧了進來,還有天上不時飛過的飛艇和巨獸,帶來不知幾何的消費群。

  「我們也去買點吃的。」空氣中的甜香味讓應璀蠢蠢欲動。

  百寶水果飯,甜酒芝士蛋糕,桃子曲奇甜品……各種美食目不暇接。

  「這種味道。」應璀嘗了嘗面前的蛋白玫瑰小甜餅。

  不用刻意感受,玫瑰花的芬芳環繞周圍,一瞬間如置身花的海洋,其中蛋白帶來的酥經過烘焙後很好展現出來,而一眼望去,餅乾的花型更是視覺上的享受。

  「能告訴我餅乾的配料是哪種鳥類的蛋嗎?」口感告訴他絕不是雞蛋,雖然有點不好意思,應璀還是開口問道。

  他們所在的這街道極為特殊,是為了收穫節特意搭構的臨時街區。

  裡面不是做店舖買賣,而是類似地攤作坊,有很強的流動性,意味著今天你在這裡某一處吃到的美食明天再來尋找可能就要花很多時間。

  還有最奇特的一點,這裡的賣家來自天南地北,五大主城,108座副城有,小地方鎮子的也不在少數,都是為了參與這一年一度的盛世聚到這裡。

  「是糯米刺龍的蛋。」攤主是一個中年大媽,好心情說道。

  應璀恍然,這種龍他有點印象,是巨石族領地的物種,以糯米絨鹿為食才有了糯米刺龍這個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忙過一段時間了,身體也在康復中,今天開始恢復日更\(^o^)/~妹紙有沒有想我o(≧v≦)o~~PS:據說有冷空氣來了,妹紙們要注意身體。


  第五十五章


  原來是糯米刺龍的蛋,難怪能達到尋常餅乾三四倍的酥度,這就是不同食材的妙用,食材自帶的特性能讓食物產生預料外的變化,也使得味道更佳可口。

  「謝謝,麻煩給我一盒。」

  「2000佧南。」

  應璀一愣,按價格檔次這食物能進內城了,隨後又釋然了,能和龍沾邊的食材都不低等,龍蛋算是中級食材了。

  將食盒直接丟給阿毛,接著逛起來。

  整條街是特殊區域,加之收穫節遊客流動增多,也就導致城裡看管沒有平時來得嚴,一路走來攤上不僅有甜食,各種風味的特色美食也層出不窮。

  就像現在應璀到達的這家攤點,門面前聚集的遊客很少,一問才知道這裡賣的是苦城麥唐納克城特產苦椰子。

  相較於五味中的其他四味,苦味在裡面是最不受歡迎的,也間接導致了苦城在五城裡的墊底命運。

  攤位上擺放了不少椰子,外殼紅棕色,比應璀看過的大得多,它的表面有圈圈螺旋形的紋路,看花紋倒有些像芋艿。

  「這個怎麼賣?」應璀蹲□,在擺出的椰子上摸摸看看。

  「200佧南一個。」攤主回道。

  「給我來一個吧。」比起剛才一路買的問的那些,真心算便宜了,想了想,應璀轉過頭,「你們要喝嗎?」

  查貝眨眨眼點頭,其他三人均是搖頭。

  「那給我來兩個。」應璀不懂行,直接跟攤主說,「給我兩個不要太苦的。」沒吃過的東西他心裡沒底,只要不是像中藥那般的苦味就謝天謝地了。

  攤主很快遞來兩個,做成買賣後心情很好的向應璀解說了挑苦椰子的關鍵。

  苦椰子殼上的紋路類似樹的年輪,不過它是按月算,成熟期三個月為一輪,此後每多一圈代表多生長了一個月,苦度也就越高。

  落到應璀手裡的是兩個一輪的,都是剛成熟摘下來不久。

  「有點澀。」應璀看到透明吸管上流動的是綠色液體,低頭與查貝對視一眼。

  大約是小孩子不愛苦,臉都皺到了一起。

  凡米在一旁幸災樂禍看小孩出糗,悠悠道,「喝了能明目哦。」

  聽到這話應璀的腳卻是一頓,若有所思吸了兩口椰汁,轉身往回走。

  「房東你去幹嘛?」凡米傻眼,這是情況?

  「你們等會兒,我馬上回來。」應璀飛快跑到剛剛買苦椰子的攤前,看人還沒走,鬆了口氣,走上前問道,「你這支持送貨上門嗎?」

  就在剛剛他想到了一個新點子,要是把苦椰子的味道融進糖果甜心的面皮裡,應該會比較受老年人歡迎吧,且有了兩種味道對比,一苦一甜的對比會讓味道更加強烈且突出。

  事物總是在不斷改變革新的,誰說美食不是這樣呢。

  「送貨上門?」攤主沒想到人回來竟是為了這出,這裡是著名的甜城,他在這擺攤無非是消耗遊客的新鮮勁,勁一過也就算了,路過幾個中能有一個買就不錯了,誰想到會有回頭客,貌似這個回頭客還沒走出多遠吧。「你要多少?」作為一個商人,送上門的買賣哪有不要之理。

  「苦椰子能保存多久?」應璀反問道。

  攤主伸出兩根手指,「兩個月至少。」

  「這麼久?」應璀沉吟了半晌,「好吧,晚飯後你送30個到街道3-176號,先給你2000訂金。」

  2個月的保存時間解決了後顧之憂,新品若推出成功則少不了食材消耗,苦城的特色食材在地下市場又不易尋到,不如這時多買一點的。

  「好,給你收據。」攤主也不含糊,接過錢就開了單據。

  雖是主城一方的臨時發票,但永遠不要小看了一座主城的力量,要是有賣家做了貓膩被投訴,面臨的將是一城的通緝。

  交易完成應璀心情不錯,走過去與凡米會合,這時穆爾拖著紅毛買完爆漿巧克力蛋糕也尋過來了。

  「轟」內城中央突然炸開一聲禮炮的巨響,人群抬頭往上,各種顏色的禮炮彩花在上空接二連三散開,從一點到一片,慢慢遍及整個內城。

  「開幕式結束了。」小昕感嘆道。

  「結束了?」應璀錯愕,「似乎我們還什麼都沒看吧?」

  凡米吊兒郎當吹了聲口哨,口氣一點也不像是在惋惜,「來晚咯。」

  查貝時不時看向禮花綻放的那邊,眼巴巴沒看到表演有些失望。

  隨著禮花散開,人流明顯動了起來,像是從裡面蜂擁出來,人聲鼎沸。

  又往前挪進了數十米,應璀這才發現內城裡面似乎還有一座中心城,城的牆身都由彩虹團絲棉花堆成,上面附著了棉花芯一般的絮狀物,而城牆也有將近8米來高,將一切視線阻隔在外,這裡面的景象,是上次走太急沒有看過的。

  隱隱的,應璀想到當初玩遊戲時的畫面——裡面應該是彩虹妖姬所在的地方,也是卡瑞爾城12家頂級店舖的地址所在。

  「是糖豆禮花……」人群中發出一聲歡呼。

  天上,禮花發射後洋洋灑灑散開,有小豆子一樣的顆粒從上面掉下來。

  「哥哥,是糖豆誒。」查貝手中已經接了五六顆,顏色不一,聞著味道有水果的清香。

  糖果雨下得密集,應璀手一伸也接到了不少,空中還分佈著彩虹團絲棉花糖的外芯,使得糖豆在空中得到了一定緩衝,並且外層黏著少量棉花糖。

  應璀試吃了一顆,頓時眼睛一亮。

  棉花糖外芯本來口味偏淡,相比團絲棉花糖就有些雞肋了,但通過黏著在糖豆上,兩者味道相互滲透,化去了糖豆裡高濃度的果汁味,也讓棉花糖外芯多了水果的清香,意外解饞。

  「走,我們進去看看。」應璀說著拉查貝往裡走。

  糖豆雨在禮花釋放完後很快停了下來,浮游在空氣中的棉花糖外芯因這場「雨」減少了好些,沒有阻隔的陽光更加明媚了。

  內城中心亦是彩虹團絲棉花糖七種顏色交匯的中心,這裡生長了整片花海最大的棉糖樹,粗壯的藤蔓上開設了建城12年以來,獲得彩虹妖姬青睞的12家頂尖甜品店。

  今年是第十三年,不出意外將會有第十三家店舖提名其上。

  應璀進來後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棉糖樹生長在棉花糖海七個色塊中央,約30來米,呈塔狀向上延伸,站在底下仰望,就見七色藤蔓相互纏繞凝結,形成一捆麻繩,直聳入天。

  它周圍,半徑約三百米之內豎起來一圈店舖群,像古時羅馬鬥獸場式的結構包圍,將巨樹簇在了中央。

  「這些也是內城的店?」應璀轉頭問凡米。

  建築圍起來後留下七個出入口,此外它還分了3層,每層約有50個店面,總高度在棉糖樹的三分之一處。

  共150多個店舖,似乎與之前走過來的內城又有哪裡不同。就店裡裝飾擺設而言,這裡甜食店底蘊更深厚。

  「能到這裡的店。」凡米頓了頓,語氣微帶讚歎道,「總營業額最少達到了200億。」

  應璀聽這數字就驚住了,咋舌,「200?億?」

  中華樓收到的交易額是月3000萬,一年就是3億6000萬,那兩百億就是……

  乖乖,差不多要60年啊。

  應璀登時就說不出話來了。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很努力啊。

  「既然來了就嘗嘗唄。」穆爾左看看右看看,瞄到某一處店面叫道,「我知道那家的蛋撻很好吃。」說著竄入人群就往裡擠。

  他們位置是在一層,應璀隨便瞥了一眼,動輒上萬佧南的食物堵得心臟猛跳。

  這哪是吃食物,分明就是在吃錢啊。

  有穆爾去打頭陣,應璀也就不往裡去湊熱鬧了。

  或許是這裡消費水平太高,不靠近店舖的街道人流就少了,邊上放置了供遊客休息的座篷,他們找了個地方歇息,也可以好好看看棉糖樹。

  由於12間店舖開在樹上,自然有遊人要上去,為了防止人流過多而損壞樹本身,卡瑞爾城一方在接近樹根處平地架起了7座四通八達的棉花糖立交橋,抬頭往上看,那一座座螺旋橋與天上7座跨城大橋交相輝映,壯觀異常。

  「我們等會兒也上去,買點嘗嘗?」應璀眯起眼,視線落在12家中的一家甜食店上。

  來了就不要吝惜錢了,頂級甜食店怎麼也得嘗嘗。

  小昕和阿毛無所謂聳聳肩。

  紅毛頭趴在桌上又睡過去了。

  「我看沒戲。」凡米一如既往潑冷水,「他們每天只做200份,預約都排到了後年年底。」

  「……」你少打擊我一點會死嗎?嗎?自從幫這傢伙獲得自由後,本性暴露,真是越來越不可愛了。應璀深吸一口氣,露出白牙,「那就上去走一圈,內城一日游不能白來。」

  凡米當下舉手投降,哀嚎了一聲,「那些在橋上走的傻子都是抱了這種想法……嗷,房東別打頭,會懷孕的!」

  「……」次噢,這是新的笑話嗎?

  果然夠冷。

  「懷孕?」穆爾拎著一盒蛋撻回來,疑惑道,「什麼懷孕?」

  應璀直接無視了,從盒子裡拿了一個蛋撻吃起來。

  唔。

  好濃的蛋香奶香,比莓撻島上的酥土濃郁至少十倍!厚重味道在舌尖炸開,彷彿頃刻刮起了一場風暴,所有感官裡充斥著濃郁蛋奶味,恨不得連舌頭一起吞下。

  這味道,不需要任何其他食材點綴,完全是將食材壓榨到極致的原汁原味,欲罷不能。

  「好好吃。」查貝吃得一臉幸福。

  應璀點頭,「確實很好吃。」

  這樣的味道,能賣出200億他完全相信。

  唉,可是這樣一來,他更期待那12家店的特色美

  第五十六章


  時近中午,一群人在三層裡面逛了一會兒,肚子吃得有8分飽。

  應璀惦記著店裡情況,決定打道回府了。

  唯一遺憾就是過橋的「傻子」太多,他們沒有時間排隊上去體驗一番。

  走回店裡的路上應璀將買到的食材和食物又查看了遍,心中有了底,方便回去時候更快將東西理好,免得耽誤太多以致浪費開業時間。

  「人好多。」遠遠看到店們口情況查貝就歡呼起來。

  中華樓門口,放置幾十盒糯米糍粑的盒子不見了,作為店小二的陸誠正冷著一張臉阻止外面遊客進門,這一來二去,門口就被人堵住了。

  大多數人從內城出來,二來遊客從七道湧進泳鏡,他們所在的剛開業街道不復冷清,這樣一來,相較於其他開門迎客的店舖,中華樓堵人現象就突兀了。

  應璀心中一疙瘩,糯米糍粑不見了,陸誠又是這副表情,看到這場面,他實在無法往好的方面想。

  「麻煩讓一讓。」欲擠過人群到店門口。

  「怎麼回事,插隊呢,可是我們先來的。」

  「就是啊,怎麼回事!」人群中響起幾聲不滿,被陸誠堵住去路的火氣也似找到了發泄口。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這家店的店主。」翻了眾怒,應璀連忙解釋,好聲好氣道,「請先讓我過去看看好嗎?」

  眾人臉上明顯掛著不信,都這時間了,又是街道正式開業的當頭,哪有店主在外面遊蕩的理?雖這樣想,還是不情不願讓出一條道來。

  要不是剛才抱著試試心態賣了一盒糯米糍粑,味道好價格又便宜,他們才不會幹堵到門口這麼掉價的事。

  應璀冷汗涔涔地終於擠到前面。

  陸誠看著這群偷懶的同伴,冷哼一聲,「還知道回來。」說著將橫在店門前的大刀收回。

  後方人群見路障消失,一下湧入店裡。

  「誒,你們慢著點。」應璀說道。

  遊客湧到店裡現實對裡面裝修嘖嘖稱奇了一番,再找了地坐下,四處張望一下,有的開始點菜了。

  生意這麼好,應璀自然也沒太多時間追問到底出什麼事了,讓身後幾個先進去忙了,才跟陸誠交談了幾句,三言兩語就明白了事情經過。

  早上人少,本來應璀交代陸誠留下來賣糯米糍粑也沒什麼,只是他們低估了美食的魅力,尤其是物美價廉的時候,那幾十盒買到後來可以說是瘋搶狀態了。

  而搶光了賣品以後,嘗到甜頭的人自然將注意力放到了中華樓裡。

  但當時應璀他們還沒有回來,裡面沒人,陸誠自是不會讓他們進去,於是大刀一橫,一夫當關,便有了回來時看到的一幕。

  「你哎。」應璀哭笑不得,最後化為一聲嘆息拍拍陸誠肩膀,「辛苦你了。」

  錯都在自己,怎麼就偏偏把這活留給了最不靠譜的那個。

  不過說起來,人來的多也不是壞事,有這功夫感嘆還是先去招呼人吧。

  陸誠抱刀回望了應璀一眼,酷酷開口,「我出去轉轉。」

  應璀下意識點頭,「知道了。」裡面小昕在喊自己做菜,陸誠連保安這個職位都是掛名的,他還真不知道拿這人怎麼辦。

  隨著收穫節開始,幾乎整個大陸的美食家都聚集到了卡瑞爾城,這條剛剛連通主街的街道霎時被遊人的足跡踏遍。

  說起來,街區選在這個時候開放還是有一定好處的,首先人流量肯定不用擔心,再者,由於他們都是新開店,卡瑞爾城方面在宣傳上必定給了一定力度,而對於城裡的原住民來說,他們也是不會放過這麼一個折扣日品嚐一下新美味的。

  「哎呦。」凡米靠在椅子上坐得東倒西歪,跟沒了骨頭似的,「累死我了。」說著人往桌上一趴,手開始捏臂上僵硬酸疼的肌肉。

  「給我來兩下。」阿毛將手臂也伸了過來,「真心佩服端盤子的,這是給人幹得活嗎?」尼瑪,他寧願在遺跡坑裡泡三個月,也好過現在累得半死不活。

  「+1。」小昕嘴角小幅度動了動,表情異常僵硬,「我臉都笑抽了。」

  凡米附和,一邊用技能緩解兩人手臂的酸痛,「還是我哥賊啊,溜了一天連個人都沒看到。」

  穆爾杵著下巴,兩眼無神,「你們誰都沒我慘,洗了一天碗,我看到盤子就想到吐了。」

  應璀端著幾碗剛出鍋的面出來,一個個分過去,笑眯眯道,「今天辛苦大家了。」

  「嗷。」凡米嗅到香味,擦了擦眼,「有荷包蛋啊!」

  穆爾手一下拍了過來,「我說你能不能有點追求?」隨後鼻子動了動,正色道,「看在你放了大頭蝦的份上,我勉為其難明天再幫你洗一次碗。」

  應璀微微一笑,做了這麼多天的伙頭兵,再不把這群傢伙味口摸清他就不用混了。

  「好鮮。」小昕喝了口湯。

  山菇,梅乾菜,新鮮的小黃魚,大頭蝦和蛤蜊,最上面又有洋蔥炒豬肝提味,最後熬成濃濃的一鍋,山珍海味無不網羅其中。

  一天勞累過後吃一碗熱騰騰麵條,還有什麼比這更愜意。

  凡米一邊吃一邊嚎,「房東,你太過分了!」

  的確太過分了!哪有用美食這麼收買人心的,用心險惡啊。

  應璀笑笑不說話,卻是往外頭夜色正濃的黑色看了一眼,低頭吃自己的面。

  晚飯過後一群人連今天營業額都還沒來得及看就急急上樓睡了。

  應璀將大門合好,走到角落將下午送來的苦椰子抱起三個苦度不同的進到廚房。

  開店時間是結束了,明天的食材準備和新菜色研發讓他暫時還睡不了。

  將海牙糯米做的打糕到案板上,又將苦椰子挖洞,裡面汁水倒到碗裡。

  攤主送來了三十個裡,以一輪螺旋紋居多,其他高濃度的是按應璀要求每樣2個。

  「果然還是一輪的苦度最能讓人接受。」應璀嘗了一口,放下碗喃喃道。

  兩輪苦足以讓大人不喜了,尤其這裡是甜城,對苦的接受能力更低些。

  「那就先拿這個實驗了。」應璀手上碗裡是一輪苦度的椰汁,倒下後將打糕也變成了綠色。

  糯米糍粑外邊還裹了一層果凍皮一樣的糖衣,那是甜心糖果外殼融化後特有的結晶,也因為如此,使得糯米糍粑不需要特意上色就有了天然亮澤,但面皮變成綠色後,顏色就不能不突出,無吸引眼球。

  眼下進展並不順利。

  「嘭。」應璀掄下錘子,重重打在石槽裡。

  他有點想念亦涅在的時候了,至少這種體力活那個男人幹起來比自己合適。

  嘆口氣,伸手去綠色打糕上擰下一塊,嘗嘗看味道進展到哪一步了。

  一隻大手比他伸得更快。

  應璀一呆,身後就傳來熟悉的聲音。

  「這是什麼,怎麼是苦的?」下一句就是,「財迷我餓了。」說著沒臉沒皮將身子欺了上來。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了,應璀黑線,「我記得大門關了,你是從哪冒出來的?」還有,為毛每次碰面基本都是對方在喊餓?

  擦,這是把自己當成移動飯桶了?

  呸呸,你才是飯桶。

  「從樓上下來。」亦涅絲毫沒有半點翻牆進來的羞愧,有氣無力道,「我好餓誒……」

  應璀手上還拿著大錘,被亦涅百來斤的身子壓在肩上,有些站不穩,沒好氣道,「該,招呼都沒打就給我溜了一天,先餓著你。」

  亦涅頓時耳朵一搭,卻還是很小心將大錘先拿了下來,捏捏應璀的肩討好道,「我有給你帶禮物,要不要先看看?」

  應璀似笑非笑瞥了男人一眼,「行啊。」就在亦涅鬆口氣的當會兒又說,「別指望我會這麼容易原諒你。」

  大堂桌上放了一個禮盒,跟店裡早上裝糯米糍粑的有些像,不過它小了一號。

  「這個是?」應璀看了一眼就快步走上前去。

  果然沒看錯,盒面上是那十二家頂級甜食店的標誌之一,盒子所代表的這家,特色是一道蜜菠蘿獼桃酥卷的甜品。

  「你買回來了?」應璀狐疑看向獻寶狀的男人。

  凡米不是說光預約就排到了後年,難道亦涅從前年就開始排隊了?可是就算如此,也沒那麼巧剛好在今天買到吧?

  「我猜你會想吃就買了一點回來。」亦涅亮著眼睛求表揚,然後在應璀凝視中敗下陣來,「好吧,這是我給他們打一天工的報酬。」

  「他們?」應璀恍然道,「你還真是被卡瑞爾城的人找去了?」

  就在這時,亦涅肚子不爭氣叫了兩聲,男人摸著肚子看向應璀的目光有些哀怨。

  「……」應璀將視線轉到桌面的盒上又轉回來,搖頭一嘆,「晚飯的食材還剩點,我去給你下面吧。」

  咳咳,其實剩出的那點就是應璀留下的亦涅的份,當然他才不會說出來。

  下好的面裝在大碗裡,亦涅接過迫不及待就吃了起來的,狼吞虎嚥的樣子看起來真餓昏了。

  「你吃慢點。」應璀將打糕先放在一邊,開始挑黃豆,「他們都睡了,真沒人跟你搶。」

  亦涅連答話的時間都騰不出。

  作為一個只有在應璀做的菜上才能嘗出味道的吃貨,一天沒吃東西加上忙活一天,真是時時刻刻都活在水生火熱之中,光想想就淚流滿面。

  「呼。」放下碗,亦涅長出口氣,打了個飽嗝,「終於活過來了。」

  應璀在剃茉莉魚的骨頭,準備做魚糕了,回頭問道,「明天還去嗎?」

  心中琢磨著,就今天下午半天來推斷,明天糯米糍粑的銷量最少有三倍遞增,打糕已經不夠了,要是明天亦涅有事,今晚怎麼也得壓榨一下勞動力,把明天的份先弄出來。


  第五十七章 (錯字)


  「不去了。」亦涅走來接過刀,熟練在茉莉魚身上劃拉,「明天沒我什麼事,最後一天再去一下就好,對了,今天生意怎麼樣?」

  應璀退到一旁,開始小火熬紅豆,聽到亦涅這話,忽然想起來一天的業績還沒看,還有貼在門口的海報也要瞅瞅,那可是入住內城的關鍵,今天看到不少人經過時逗留看了會兒,他還特意將筆弄了個扣環掛在旁邊,也不知道簽名收集了幾個。

  這麼一想應璀就站不住了,走到海報面前看一眼,驚喜了。

  上次威逼利誘下,店裡的獵人除了亦涅,其他都簽了大名,足足六個。

  現在,海報下方的那片空白出龍飛鳳舞又多了3個簽名,也就是說總量一共達到9個。

  「亦涅你過來。」

  男人聞聲出來。

  「快幫我看看這些簽名的主人都是不是獵人?」

  亦涅一聽就笑了,他當是什麼大事呢,說道,「一般會在上面簽字都是知道規矩的,再說這支筆。」他隨手將掛在牆上海報邊的筆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去,「沒用魂能還真不能在上面簽字。」

  應璀眼見著筆在男人手中轉了一圈又落回遠處,有些失望,「我說你就把名字簽了唄,也省得我惦記。」

  亦涅眉頭一挑,故作深沉,「不放在最後一個簽怎麼能體現我的重要性。」

  應璀撇嘴,「悶騷。」

  下一刻他就被亦涅勾住下巴,不輕不重在唇上啄了下。

  「我上次說的事你考慮怎麼樣?」亦涅目光暗沉。

  「什麼?」應璀開始裝傻,環顧左右而言他,「紅豆味出來了,我去看著火,免得糊了。」

  亦涅這次卻不給他逃脫機會,「應璀,我是認真的。」

  難得喊上了名字,應璀有些詫異,一眼望進男人目不轉睛的黑眸裡,不知怎麼應對,卻只是嘆了口氣,「我還是那句話,等我找到五個古菜譜,我給你答覆。」

  上次不了了之的話題,終於老調重彈再被提起。

  亦涅苦笑,「你真不是在耍我?」

  應璀不肯說出菜名,看樣子是鐵心要自己去找了,可古菜譜何其多,難道他就這麼一直等下去?

  等倒是不怕,只怕應璀給了他一張永不兌現的空頭支票,如若真如此,他到寧願現在就把人辦了。

  未來寫文記

  試問他亦涅活到現在,到嘴邊的肉吃不到,何曾這麼憋屈過?

  應璀神色一哂,看亦涅神色微動,心裡也明白今天是一定要給個交代了,「兩個月,給我兩個月的時間。」

  可裡島的翼龍鳥回歸季,就在那時候做出決斷吧,能否集齊五道菜,到那時情況也會明朗了。

  這樣算來……

  應璀嘴微抿,他在卡瑞爾花了太多時間,必須要加快速度了。

  「好。」亦涅手撫上應璀側臉,神色篤定,「我等。」

  一夜休息。

  第二天應璀照例早早起了床。

  昨天的營業額在67萬,僅半天收入就大大超乎應璀預料,糯米糍粑更是一度脫銷。

  因此,為對付今天可能會出現的狀況,應璀昨晚睡前將食材都準備好後,大清早將所有人都叫了起來,開始一起製作糯米糍粑。

  尤其是查貝,應璀本來就有以後將店交給他的意思,故而在教授方面更是師父教徒弟,盡心盡職。

  小孩也沒讓他失望,天生對食材的敏感,就想一塊待開發的璞玉。

  「大家抓緊點,等會兒就要開張了。」應璀將糯米糍粑一團團放進蒸籠。

  餡料這些都是事先準備好的,到他們製作的時候也就把餡包到打糕裡,再揉成團就好了,工序也不複雜。

  「我去!」穆爾猛一下拍頭,一驚一乍把困眼朦朧的眾人都嚇清醒過來,「我昨天怎麼就沒想到啊!白洗那麼多盤子了!」

  就在眾人不解之時,3團水球懸浮空中,在應璀驚奇目光中,慢慢化成了一個人形。

  「水分-身!」凡米恍然,「嗷,怎麼忘了你還有這手!」

  穆爾是海之尋寶獵人,水□可以幫他在海里完成許多不方便的事,比如長時間水下探查,並且能執行一些簡單命令。

  應璀莫名其妙,手上揉糰子的動作卻是沒慢,一邊疑惑看著均是一副「我懂」表情的幾人,半天沒瞧出個所以然。

  水球化成的人形落在地上後就忙開了,在穆爾控制下揉起糰子,動作竟絲毫不慢。

  「技能?」應璀大奇,隨後就淡定了,有這時間好奇還不如多揉幾個糰子,等回頭閑了去討教也不遲。

  3個水人加入讓手腳慢的幾人壓力頓減,穆爾也借著要專心控制水分-身之名坐在收銀台前做起了專屬掌櫃,直看得其他人氣得牙癢癢。[宠物小精灵]帶著草蛇過日子應璀倒是舒出一口氣,一個人變成了三個,別說,技能這玩意有時還真挺方便。

  有第一天好評在那,開店不多久就來了不少人。

  恰好是早點時間,店裡的粥類和小菜也就賣得特別暢銷。

  在那次上交完固定11道菜後,應璀又在原有上加了不少新菜,大多按三餐來,比如紅棗銀耳粥,藕餅,豆沙包之類,又或者中午晚上時分的糖醋排骨,咕嚕肉,板栗炒雞丁。

  由於卡瑞爾城以甜味為主,應璀不能做地太明目張膽,只是借著這個世界對於華夏菜的新奇來打擦邊球。

  當然這樣一來效果也是有目共睹,雖然菜色多了累了一點,但卻容易在三餐這種固定時間點積纍顧客群。

  繁忙之際,中華樓迎來了一位尚算重要的人。

  「上次的事還沒謝你呢。」應璀對著慕婷婷一笑,「這頓我請。」

  他知道,要是沒有早報那次介紹報導,試營業時期的中華樓來不了這麼多人,也就沒有足夠的機會讓他對食物口味做最快調整,以方便在正式開張時打出名頭。

  今天早上來吃的多為試營期老顧客,也很多是昨天沒吃遍菜色今天又來的,誠然,隨後更多的還是慕名收穫節來的新顧客。

  不過這份情,應璀記下了。

  「我這次來主要是一件事。」慕婷婷喝了口茶,她看出店里正是忙碌時刻,長話短說,「早報最近有一檔專欄報道,我想給中華樓做一個比較全面的介紹。」

  「全面,是指?」應璀猶豫了一會兒,這種出風頭打響名聲的事他自然樂意的,可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不知道對方葫蘆裡在賣什麼藥,「需要我做什麼?」思忖了半會兒,很快做下決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慕婷婷一看應璀神色就知道對方誤會了,搖頭,「這檔欄目與上次的性質差不多,不需要提供什麼,我是來徵求一下你們登報意見的,不過現在看起來。」她一笑,「似乎多此一舉了。」

  慕婷婷心中也有自己的小九九,當初在店裡看到亦涅後就起了心思。

  這次專欄介紹的多是城裡比較出名的店面了,甚至有人打通關節就是為了在上面刊登一次,慕婷婷來時心中還有點忐忑,但看到店舖裡堂而皇之運作的水人之後,就定下了心中想法。

  不是每個店舖都能請得起獵人坐鎮,她今天賣了應璀一個好,自然是希望人家記得,卡瑞爾城裡的厲害關係也是錯綜複雜,她看中了中華樓的潛力,才有了今天的示好。狂天下而在不久之後,慕婷婷也沒想到送出的人情這麼快就成倍收了回來,當然那是後話。

  拍板既定後,應璀跟小昕招呼聲就鑽回了廚房,他把事情跟亦涅說了一遍。

  「有好事就接著。」亦涅目光一閃,隨意一笑,「反正我們也沒虧。」

  應璀若有所思點點頭,他們確實沒虧,還賺大了,但就是這樣更讓他不解了。

  又是一天過去,總營業額達到了188萬,晚上查看總網的時候所有人都驚喜了,中華樓在同批新開店舖中排名暫時到了第二,僅次於一家賣燒魷魚的。

  這還排除了第一天開業那早上的時間,也就是說再努力一點,衝擊第一名完全沒有問題。

  不過應璀的心思沒有放在第一名上,目光更多落在了那張已經收集到13個獵人簽名的海報上。今天又多了4個,照這樣下去,在收穫節結束之前突破30個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目前進度,比他預想的滿意多了。

  記得初入外城時,那些店舖無不是無所不用其極來達到收集獵人簽名的目的,應璀也碰到過一回,就是凡米吃烤翅那次,以致讓他產生了獵人簽名很難拿到的感覺。

  可兩天下來,完全出乎意料啊。

  其實應璀不知道的是,之所以設下30個獵人名額的規定,一方面是省去卡瑞爾城考核麻煩,畢竟外城店舖那麼多,要是按普通機製,光是給店舖驗證內城資格恐怕就能把工作人員累得夠嗆。

  另一方,則是為了讓那些店舖認識到自身不足。這個時代的獵人統稱為美食獵人也是有原因,他們幾乎都有一條靈敏的舌頭,對於真正的美食從不吝惜自己的讚美,但同樣,對於走偏門的店舖,除非太過落魄的獵人,又或是跟凡米一樣被幾隻雞翅收買的(前提是雞翅味道確實不錯),他們也絕對會冷臉以對。

  簽上名字代表了對這家店食物的認同,店舖入住內城後更是會將30個推薦名字一起記錄在案,他們必須對自己的名譽負責。

  而中華樓的食物,新奇美味不用說,特色招牌菜亦是達到了內城水準,他們並不介意在這彩蛋上錦上添花一筆,看看這家店舖到底能走多遠。

  卡瑞爾城早報上關於中華樓的報道,在慕婷婷來過後第三天登了出來。

  此時也正是人流高峰期,被報道吸引過來的人幾乎踏破了中華樓門檻。

  這座裝修獨特,食物風味與眾不同的店面,很快在3號街區出了名。

  只是,店紅了,這是非也就多了。


  第五十八章


  腳一抬,一道人影呈拋物線飛出店門,陸誠坐回門口台階上,抱劍老僧入定。

  路過的巡查兵過來把人拖走。這幾天人流劇增,城裡治安危機也使得他們應接不暇,像手頭帶走的這個就是吃霸王餐的。

  整個大陸的人蜂擁進卡瑞爾城,導致這段時間魚龍混雜,有幾個心存僥倖的就仗著巡查兵□乏術來渾水摸魚,對應璀這般出名的店,更是重點照顧。

  對次,這些個兵丁噗之以鼻,歷年來的收穫節都沒出什麼大亂,店舖商家也是有了先見之明,早早就僱傭了打手,這些人還真翻不起什麼大浪。

  拘留所可特意為他們留出了空位,只等人犯事抓進去坐坐,好壓榨點財力人力。

  「還真是每年總有不長眼的。」唐客坐在二樓,亭台似的設計使下面情況一目瞭然。

  葉秋一聞言淺淺一笑,「也不失為一種斂財手段。」

  兩人相視一眼,想到林媛的手段,均是不客氣笑出聲來。

  這等大日子來搗亂,保管他們怎麼進去,就怎麼脫光了出來。

  一樓大堂中人聲鼎沸。

  短短五天時間,赫然已經有人把中華樓當做了尋常坐坐的聚集地,撇去每日有美食更新不說,光是店裡別緻的裝修,坐著看看也是一種享受。

  不過他們大多也不會坐太久,都是明白城裡規矩的,店舖能於留下取決與每家店面的銷售額,故而為了讓中華樓待得久點,他們往往坐一會兒就打包帶走,好方便下一批遊客到來。

  應璀也是明白這個道理,當初設計時候沒注意,茶樓性質本意就是給人談天說地供人消遣的,與卡瑞爾的快節奏就起了衝突,當意識到這點後,他也在漸漸將買賣的重心移到禮盒販賣或外帶。

  天黑時分,又是一天過去。

  明天是收穫節第六天,中午之前是參加比賽的最後報名期。

  「24,25,,26……」應璀認真數著海報上的名字,卻怎麼看也再找不出多一個簽名。

  心中沮喪,有兩個推薦還是下午唐客和葉秋一貢獻的,可這仍然不夠。

  應璀情緒低落,看來自己是真沒有這個命啊。

  一直以來他都將收集五道菜譜回到原來世界為目標,可是在第一道關卡前就受了挫,想著廚房裡已經收集好的比賽材料,有些茫然。

  其他人都已經去睡了,大堂中央只留下應璀一人,哦,還有在廚房的亦涅。

  亦涅半天等不到人進來,出門就看到某人耷拉著毫無精神,失笑著走過去,摸摸對方腦袋,「怎麼了?」

  應璀吸口氣,又緩緩吐出來,自嘲道,「在笑自己的不自量力罷了。」

  這一刻他深切感到來自心裡的疲憊與沮喪,那四個名額就像一條天闕,生生將他希望阻斷。

  哪怕在來到這個世界時他就有做好回不去的打算,可現實如此殘酷展現在他面前時,還是免不了失落。

  「26個,不錯啊。」亦涅低頭,那顆茸茸腦袋就抵在自己腰間,沒由來有些想笑,「照這樣下去,你大概能成為卡瑞爾歷史上第二快入駐內城的店舖。」

  「咦?」應璀好奇抬頭,「第一名是誰?」

  滿血復活的速度之快讓亦涅悶笑,「第十屆入駐棉糖樹的店舖,他們也是借了收穫節的勢頭,只用四天就成功入駐了內城。」

  「第十屆?」應璀心意一動,「是製作蜜菠蘿蜜桃酥卷的那家?」

  亦涅那天晚上帶回來的甜點他吃了,也留心問了一句,這道甜點正是受彩虹妖姬青睞的,當然,製作成品後甜度稍微降低了一點,比較適合人類口味。

  「嗯,這家店主本身就是獵人,朋友也多。」

  獵人的朋友自然也是獵人,也就說推薦名額裡還是纏了點水分的?

  想到這個應璀囧了,能得到十二店之一的名額就驗證了他本身的水平,即使摻了水分也是人家的本事。再說,似乎自己的名額裡面,攙的水分也不少呢,眼下還是想想怎麼拿到另外四個去換得參賽權吧。

  應璀把目光定在亦涅身上,這麼粗的大腿此時不抱更待何時?!找四個獵人朋友來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吧。

  然而,還沒等開口說,亦涅抬手就在海報上面簽下了大名,丟下一個重磅炸彈,「有沒有人告訴你,我的名字可以抵五個推薦名額?」

  (⊙o⊙)應璀斯巴達了。

  一個抵五個,26加5是?

  臥槽,瞬間光芒萬丈,自己這是抱上了多粗的大腿啊。

  「恩人啊!」應璀當下就給亦涅一個熊抱,「我明天就去報名參加比賽!」

  亦涅被抱住後先是一喜,再是一愣,「報名?參加什麼比賽?」

  「爭奪彩虹,哦不,爭奪棉糖精靈的比賽啊。」

  「你要籤名是為了這個?」亦涅不置信問道。

  「不然你以為?」應璀說道,「比賽獎品就是我想要的古菜譜。」

  「碧果熔岩飲?」

  「你知道?」應璀納悶,「比賽獎品什麼時候公佈的?」

  亦涅這會兒沒有回答,心中說不出什麼感覺,讓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知道了應璀要找的五道古菜譜之一,意味他距離把人追到手又近了一步,自然是高興地。

  可是。

  比賽獎品還未公佈,目前知道的就他和林媛兩人,應璀從哪裡得到的消息?

  現在回想起來,在古慕拉鎮應璀說要去卡瑞爾開店的時候就露了苗頭,明明一個不擅長甜食的人,若是為了掙錢,更應該去安城才對,還是說他一開始就是沖著這道古菜譜來的?

  無論是對方出現在可裡島,狩獵區的莫名暴動,魔氣,還是奇特的建築與菜系……

  他到底,喜歡上了怎麼謎一樣的人?

  「怎麼不說話?」應璀這才發現整個人掛在對方身上有些不合適,咳了兩聲退出某人懷抱。

  亦涅收攏思緒,將疑問都暫時壓在心頭,重拾剛才話題,「恐怕還不行,參賽資格除了要是內城店舖外,還有一點就是總銷售額達到了200億。」

  「就算是最快入駐內城的那家店舖,也足足用了兩年時間才拿到比賽資格。」

  ……

  店里人都發現應璀情緒不對。

  小昕進廚房6次,就發現應璀嘆氣了5次,其中還不包括兩次發呆和一次走神。

  小昕「……」默默走到外面把小毛拉了進來。

  小毛進去將亦涅拉了出來。

  紅毛難道打起精神,飼主出事了,那可是大事!

  於是一群人借著下午時間稍空的當會兒,嚴肅臉開始三堂會審。

  亦涅苦瓜臉將昨晚事交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哪做錯了給應璀的打擊這麼大。

  「房東想參加精靈的爭奪賽?」凡米摸下巴,「不容易啊。」後知後覺道,「呀,現在這個點報名時間過了吧。」

  眾人齊齊鄙視之。

  「要我說,一個簽名抵五個推薦這麼不靠譜的話你都能說出來,直接給一個參賽名額不就好了。」穆爾滿不在乎道。

  亦涅冷眼,「好啊,回頭阿媛問起來,就說是你的主意。」

  推薦的事倒無關緊要,甜心糍粑有了進內城的實力,就算開後門也不會有人說什麼。但200億卻是實實在在存在的門檻,無法在小三層佔得一席之位便無法獲得參賽資格,這個是原則問題。

  要是破壞了自己立下的規矩,卡瑞爾也就亂了。

  穆爾摸摸鼻子,「當我沒說。」

  「店主的目標是古菜譜而不是糖樹精靈?」陸誠問道,「你確定?」

  大多參加比賽的店舖都是沖著能找極品食材的糖樹精靈來,獎品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添頭,而應璀目標這麼明確,反而有些奇怪。

  「你是說?」亦涅眼睛一亮。

  他怎麼就沒想到,獎品最終從自己手上拿出去,至於最後要拿出的東西是什麼,還不是他說了算?

  ……

  「誒。」應璀坐在門口望天,有些憂傷。

  今天是收穫節最後一天,也是決出第十三家入駐棉糖樹店舖的日子。

  此等盛事是收穫節的重頭戲,比起第一天的開幕式,今天才算是真正的萬人空巷。

  一早上就招待了兩三個人,可見生意有多冷清了。

  「房東,看看我從隔壁順來的糖人。」凡米興沖沖跑回來,後面跟著查貝,也是滿臉笑容。

  他們手裡,兩個糖做的動物栩栩如生,是一種沒見過的動物,似猴,體型又有些像考拉,瞪木豎眉,氣勢十足。

  應璀扯了扯嘴角,到了還是沒笑出來,又嘆了口氣,繼續傷春悲秋。

  營業額已經達到,他沒什麼好擔心了,退一步講,就算沒達到,他還要去找其他四種夢幻料理,也不能老待這裡,店遲早還是要關的。

  昨晚他已經想清楚了。

  沒拿到菜譜也沒關係,反正他對上麵食材數與做法已經了解,最多沒有菜譜上的地圖指引,找起來會麻煩一點罷了。

  要收集五道菜,什麼也阻住不了他的決心。

  「這是安小欽做的?」應璀接過糖人,那是一隻憨態可掬的熊,懷裡還抱著小熊,呆呆地惹人發笑。

  「是大欽哥哥做的。」查貝說道,「小欽哥哥去看比賽了。」

  比賽啊……

  應璀扶額,他好不容易克制自己不去看比賽,不去想比賽的事,現在又被查貝提起來,真是怎一個無奈了得。

  「算了。」應璀起身,「反正也參加不了比賽,那些食材留著也是浪費,走,到廚房去,做好吃的。」

  本來是用來參賽的蜂王樹汁駝奶布丁,看來只有自己消受了。

  「對了凡米,不是說等會兒團絲棉花糖換緒需要獵人支撐技能底膜,他們都走了,你不去?」

  說到這,應璀有些慶幸早上沒什麼人來了,他的夥計都被徵召走了,來個人可不得忙死。

  「不差我一個。」凡米聳聳肩。

  好吧,他是想去來著,不過被亦涅勒令留下來保護應璀了,剛從牢裡,額,醫院裡放出來,他是真的對精靈神馬的很感興趣。


  第五十九章


  內城中心,彩虹團絲棉花糖母樹所在。

  數以萬計的人齊齊仰望,只為等這一刻到來。

  糖樹周圍建造的一圈小三層店舖上,除了店主外竟空無一人,迴廊被大大方方空置出來,每家店面正對出來的地方只留下一張桌子,上面放置一道蓋著鍋蓋的甜點。

  「地面,地面浮起來了!」有人驚呼道。

  腳下,一層透明白膜如硬質的玻璃緩緩升起,濾過下方棉花糖土地,將任何建築盡數剝離出來。

  它的動作很輕很緩,甚至感覺不到一絲動搖,若不是人們親眼見到腳騰空而起,像是構架起空中樓閣般,任誰也不會相信會有這等奇事。

  中央的巨大棉糖樹隨著白膜升起也在緩慢生長,七色棉花糖構成的根莖遒勁有力,一點點向著天空拔去。

  「開始了,開始了,換季開始了。」有人如是喊道。

  彩虹團絲棉花糖換季時的景色,是大陸上十大奇觀之一。

  天空中密佈的棉花糖外芯躁動著,一陣風乍起,大大小小的棉絮圍繞母樹飛舞起來。

  薄膜下方,被剝離出的棉花糖海中還有無數外芯飛出的,向著上空集結。

  此刻若是從遠望去,就會看到凌空的一座城池,以及城池下方的,如同星雲一般環繞絮狀物質。

  內城凌空坐在的位置,恰好能讓人們抬頭就看到母樹頂端。

  那是一個小小的花蕾,七彩棉絮織就,隨著如夢似幻的光華,漸漸綻放。

  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極致美麗,生命於色彩中孕育,活力而奔騰,莫名的花香瀰漫出來,如陳年老酒,讓人如癡如醉。

  小三層的店家都在這一刻掀開了店門前蓋子,甜點的芬芳隨著花香四溢。

  他們每年都在等這一時刻,只為得到糖樹精靈的青睞,成為駐入糖樹的店舖之一,去尋找傳說中頂級甜點食材。

  百米外半空,上百個獵人凌空而坐,手貼著下方白膜,正在用他們的力量維持結界運行,讓這座巨大城池矗立雲端。

  「不知道這次會花落誰家。」亦涅臉上蓋了那張騷包的銀邊面具,同樣將手抵在下方,他目光注視著母樹上展開的小蕾,目不轉睛。

  接而心思一轉,想到應璀無法參加比賽時的鬱悶,以及被自己偷偷換掉的獎品,嘴角微微勾起。

  「老大,我怎麼覺著今年來的人比去年少了很多?」阿毛忍不住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誠然上百個獵人已是不小勢力,可是以卡瑞爾城的影響和號召力,確實有點寒蟬了。

  尤其是那些嗜吃如命的美食獵人,居然沒有出現幾個,可以說有點名頭的都沒出現,簡直是奇聞啊。

  當然這裡指的美食獵人是獵人裡的一類別,不是統稱。

  亦涅收迴思緒,瞥了阿毛一眼,反問道,「總會信息你們是不是有段時間沒更新了?」

  其他幾人相互對眼,異口同聲道,「出事了?」

  這段時間都在應璀店裡耗著,的確沒去更新過訊息,難道幾天工夫就有什麼大事發生?否則怎麼有這麼多獵人沒到?

  亦涅搖了搖頭,「自己去看吧,過了這幾天你們也要忙了。」

  他交給總會的魔氣研究沒有半點進展,而同時,狩獵區被魔氣肆虐的消息卻屢屢傳來,獵人都被分派了出去查找原因,能到場的自然也就少了。

  說起來,收穫節開幕那天人數還在300左右,這幾天功夫就四散而去,可見情況是越來越嚴重了。

  亦涅目光一凝,腦海中浮現出應璀對魔氣的壓制與淨化,不由眼中閃過幾道沉思。

  思量間,內城那方傳來驚呼,一陣一陣的聲浪,不像是驚喜的歡呼,倒是帶了點詫異。

  出狀況了?

  亦涅第一時間將白膜上的輸出中斷,對離最近的陸誠道,「這裡交給你了,我去那邊看看。」

  這次活動關係到卡瑞爾城來年的根基,不容有差錯。

  幾百米的距離對亦涅來說不過幾息而已。

  「怎麼回事?」亦涅落到林媛身邊。歷年來他都是等到糖樹精靈選擇完畢才出現頒獎,但今年出了岔子,不得不提前出現了。

  這時內城已經開始騷動,大批人往外城湧,極少人注意這邊,自然也沒覺察到亦涅的出現。

  「精靈往外城去了。」林媛快速說道,「沒有選中任何一道甜點。」

  亦涅皺眉。

  糖樹精靈關係到新一批的彩虹團絲棉花糖結果。

  透過腳下白膜依稀能看到舊的棉花糖開始落下,一些地區已經露出了枝杈,而支撐整座城池的白膜並維持不了多久,再不讓新的果實結出來,卡瑞爾城就危險了。

  當初遷城時,世代居住在彩虹團絲棉花糖海的珂勒巴族告訴他,棉糖精靈喚醒果實抽枝的能量來源於甜食,唯一執著的也是甜食,這些年來他們在這方面做的很好,這從平安渡過了12年就可以看出來。

  而今天?

  難不成,外城有比這百來家頂尖甜品店更吸引它的甜食?

  ……

  駝奶布丁最後淋上蜂王樹汁,剎那間,平平無奇的布丁像渡了一層金粉,光芒一亮,接著,一股濃濃的蜜香與奶香充斥了整間廚房。

  應璀揉了揉眼,我去,剛剛他沒看錯,布丁確實發光了吧,而且是那種遊戲裡經驗值滿的升級小金圈?

  凡米衝進廚房,「房東你在做什麼?好香啊!」大口大口吸了氣,目光定在布丁上挪不開了。

  「……能先把你的口水擦乾淨嗎?」應璀嘴角抽了抽,端起布丁往大堂走,他自己也很是疑惑,不解嘀咕道,「不就是把蜂王樹汁倒到布丁上,這還產生化學作用了?」

  隨著布丁端出來,濃香發散開,整個大堂裡的空氣都像沁了蜜一般。

  「老闆,你這是又弄出什麼新花樣了?快給我上一份!」有人立馬很給面子吆喝道。

  「就是就是,聞著就流口水了,吃起來不得把盤子都吞下去。」

  這時間還待在店裡的都是應璀的老顧客,加上二樓的總共才8個,聞到味道紛紛出言調侃道。

  「新產品還在開發中,你們就先放過我吧。」應璀苦笑。

  三駝龍的奶和蜂王樹的樹汁,兩樣都是高級食材,光基礎材料加起來就得上兩百萬,現在想想還肉疼,要不是為了比賽……

  想到比賽,應璀連肝都疼了,買了幾百萬的食材,準備好一切卻在最後發現連個參賽名額都沒有……好吧,雖然一開始他就有大不了自己吃的打算,但還是會心疼的好嗎?!

  而且,更重要的是那道升級光環閃了以後,這玩意真的還能吃嗎?

  「房東,勺子!」凡米眼睛盯著布丁動都不動,送勺子過來的時候差點沒往應璀鼻子伸。

  「應哥哥,這個是給我們吃的嗎?」查貝咂巴咂巴嘴,眼巴巴望過來。

  「當然。」應璀點頭。

  本來就是做給兩小孩吃的,額,只是做的時候沒想到成品這麼「詭異」。

  凡米迫不及待了,話剛落勺子就伸了過來。

  「嘟嚕!嘟嚕!」一道細細小小的聲音突兀響起。

  同時凡米手下的勺子一頓,像是被什麼阻攔住,就是沒辦法碰到布丁。

  所有人一愣,往聲音來源方向看去。

  「這個是?」應璀呆了,「彩虹妖姬?」

  小小的身軀,只有拳頭大小,造型酷似人參娃娃,身後六片透明的發光的羽翼,揮動著懸浮在空中,形象與遊戲中看到過的完全相符。

  「是糖樹精靈啊。」食客中有一位就是卡瑞爾城的土著,參加過4屆收穫節,當下驚訝出聲。

  「老天!」凡米唯恐天下不亂地叫道,「它在這裡,那內城那邊?」

  這時,人群嘈雜聲從門口傳來。

  「就是這家店,我看著它飛進去了……」

  「我們怎麼辦?要不要進去?」

  「當然進去了,不然怎麼知道發生什麼事……」

  「不好吧。」有人小聲道,「我們人這麼多,不是要把店擠爆了。」

  「又沒說都進去?」

  然後,人群最前面的幾個人為了進店名額吵起來了。

  「房東,外面好多人!」凡米轉頭。

  「我還沒瞎。」說完,應璀簇了簇眉,視線轉到桌上。

  蜂蜜樹汁駝奶布丁被啃了四分之一,盤子裡趴著的就是那只不請自來的彩虹妖姬,它整個身子幾乎就要埋到布丁裡去了,只露出小短尾巴和半透明翅翼晃動。

  看向外面被人潮擠爆的街道,應璀打賭今天絕對是3號街區有史以來人流量最多的一天。

  「想不到沒去收穫節還能看到這等熱鬧。」二樓下來一人,是被門口人群驚道了,下來看看到底是什麼甜食,以致吸引了糖樹精靈拋棄內城百來家甜食飛過來,「店家,看來你要出名了。」

  不是看來,是已經出名了好嘛?「我們說你們就別說風涼話了。」應璀無奈之餘又有些小心眼想到,哼哼,讓你們不給我參賽資格,最後彩虹妖姬還不是到我這來了,遊戲攻略不愧為終極法寶啊。

  「讓一讓,城主來了。」忽然,門口有人喊道。

  亦涅摸摸鼻子,抬頭看了眼中華樓,,長嘆一聲,邁步而入。

  「姐!」看到林媛,凡米整個人都繃直了。

  應璀看過去,進來的男人身材修長,一身黑風衣,全身上下除了臉上一半的銀面具外,毫無出奇。

  倒是,意外有點眼熟?

  緊接著走進來幾個人,看到桌上盤子裡的的彩虹妖姬後均是面露驚色。

  「竟然是食材的黃金搭配?!」男子身穿長衫,製衣布料上有奇特花紋,似是圖騰。


  第六十章


  「黃金搭配?黃金比例?」旁邊那個稍胖一點的男人馬上接口,「難怪,難怪,糖樹精靈的感知範圍最大只有500米,現在外城的甜點都能被感應,原來是黃金搭配啊!」

  「這道甜點是你做的嗎?」中年婦人走上前,在應璀,凡米和查貝身上轉了轉,最後落到應璀身上。

  應璀點了點頭,好不容易壓下心中古怪,將視線從所謂的城主身上收回來,「請問,能告訴我什麼是黃金搭配嗎?」這讓他想起了那句很有名的廣告詞,「還有這個是?」指了指盤裡的彩虹妖姬,明知故問道。

  蜂王樹汁駝奶布丁,他是按照當時遊戲裡的菜譜調配的,據說是能吸引的彩虹妖姬的最佳比例,看這群人反應,顯然也不是無的放矢。

  「黃金比例是一種能讓食材發揮最大潛能的搭配方式。」長衫男人解釋道,「美食界本身就是一張巨大菜譜,在人類還沒對其進行開發之前,就存在了許多天然的名菜,例如八寶炒飯,白水瀑涼麵,但隨著狩獵區被開發出來,這些名菜很多銷聲匿跡,再無跡可尋。」說到這男人有些遺憾地搖搖頭。

  「後來有人為了再現這些名菜,開始人為製作,只是效果並不顯著。但在過程中,有人發現,當某幾種食材的分配比例達到一定平衡時,可以呈現出食材最完美一面,營養和味道都處在巔峰,這就是黃金比例,自然菜中所含的能量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

  應璀眨眨眼,「聽起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我也只是瞎搗鼓而已,誤打誤撞哈。」他不可能把自己知道有這道菜才特意做出來的秘密說出,只得打哈哈道。

  微胖的人看了應璀一眼,似乎沒有懷疑,朗聲笑道,「我猜也是這樣,黃金比例的菜色基本都達到了五味中某一味的極端,只有魔獸受得了,正常人根本吃不消。」

  應璀一驚,要不是沒有感受到這人的惡意,他都要懷疑對方是不是故意說出這話了。

  能在城裡開店都是優秀廚師,味覺靈敏超乎常人,黃金比例的菜正常人受不了還被做出來,稍微一想就覺察裡面貓膩了。

  其他人被微胖男子一提醒,都回過神來,中年婦人沉吟了一下,看向那道被彩虹妖姬啃得不成樣子的甜點,問應璀道,「能告訴我是用什麼主料嗎?」

  收到幾人目光,應璀坦然道,「三駝龍奶和蜂王樹汁。」這沒什麼好隱瞞,在場人都是食道高手,即使自己不說,他們早晚會知道的。

  「都是高級食材啊。」一個年輕人開口道,「一個在荒莽平原深處,一個在秘之森深處,一東一西差那麼遠,難為你能把這兩樣東西放一起。」

  世間食材何止千萬,裡面搭配也是百種千樣,就按概率算,隨便抽出某兩樣食材湊到一起,並做出美味料理的可能性也是很低的。

  「我曾經得到一張古菜譜,是按照上面來實驗新菜的。」應璀說道,「我們的店達到了入駐內城資格,本意是想那這道菜作為特色菜。」聳聳肩,帶著些許無奈道,「這也是我第一次做,連味道都還沒嘗過。」

  進入中華樓的人多為小三層建築上的店家,彩虹妖姬飛出來後他們一路跟著,就是想看看到底是怎麼樣的美食那麼有吸引力。

  雖然沒有被彩虹妖姬選中,而且是以一種近乎可笑的結局收場,固然心中有些憋屈,但還是接受了應璀的說法。

  畢竟人家說了只是僥倖,況且糖樹精靈的意願也不是他們所左右的,只能怪自己運氣差。

  「不好!」長衫的男子忽然出聲道,「時間不多,不能再拖延了,要趕快把精靈送回母樹。」

  所有人才意識到還有一件大事沒解決,收穫節的本意是促使棉糖樹換季,他們把太多時間花費在讓精靈選甜點上,有些本末倒置了。

  腳下,透過白膜依稀能看到下方成片的棉花糖果實掉落,將處在歇業狀態的地下貿易市場填滿,只留出一大片一大片空出的枝椏。

  這就是亦涅所說的換季?應璀暗暗道。

  早在白膜升起時候他就驚嘆過了,但當時棉花糖果實還沒掉落,他看到的也是與原來沒什麼差別的棉花糖地,現在再一看,成片花海呈現出一種「凋零」狀態,除了中央的母樹外,看上如同突裸的珊瑚岩,一簇兩簇倒沒什麼,多了就有點嚇人了。

  亦涅知道自己出場的時候到了,有些鬱悶。

  應璀的話他才不信,別人不知道,他可清楚的很,買高級食材的錢還是從他卡上流出去的,對方早有準備,恐怕就是為了等這一天。

  只是當時應璀錯估了比賽的門檻,才有後來自己換獎品一說,而現在,自己何嘗也不是低估了應璀的廚藝?

  能讓糖樹精靈從內城飛出來覓食,風頭出大了啊。

  另一方面。

  亦涅心中不由嘆口氣,看來身份是瞞不住了。

  「沒有異議的話,他就是這屆的精靈使者了。」亦涅一開口,就如願看到了應璀滿臉的震驚。

  恩,他相信對方應該不是被「精靈使者」這個身份震驚,那就是……

  亦涅?!應璀盯著那個所謂的城主看,身材像,聲音更像,要不是還有人在場,他就要脫口而出了。

  臥槽,那傢伙不會真是亦涅吧?怎麼辦,好想衝過去的把騷包面具扒下來。應璀糾結地在心中紮小人。

  「就這樣決定精靈使者,會不會太草率了點?」有人不甘心道。

  也對,準備了將近一年甚至是多年,沒有人樂意看這半路殺出的程咬金搶了他們風頭。

  「嘟嚕,嘟嚕。」聲音來源是彩虹妖姬,盤子裡的布丁終於在不懈努力下被啃乾淨了,像是知道甜點的製作者一般,小東西飛到應璀臉色蹭了蹭,在肩頭趴下,人性化打了個哈欠就不動了。

  「開始沉睡了。」還是長衫男人,作為珂勒巴族,守護彩虹團絲棉花糖海的族人,他的注意力一直就放在新生的精靈上,一覺異樣就馬上出聲,「城主快把他送回去,精靈沉睡後花苞會閉合,沒有精靈在裡面母樹會很快枯竭的。」

  母樹枯竭代表換季失敗,今年的棉花糖沒有長出,白膜又支撐不了多久,到時整個卡瑞爾城會陷入無盡危機之中。

  「就他了吧。」其他人見彩虹妖姬對應璀展現的親昵,明白他們已經沒有機會了,頹然道,「新一任的精靈使者。」

  還沒等應璀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抱了起來。

  又是那萬惡的公主抱!

  「我先帶他過去。」亦涅丟下一句,抱著應璀消失在門前。

  留下一堆人面面相覷,「不是只要把精靈送回去就可以了嗎?」固然往屆都是由得到精靈的店家送回去,可眼下事情緊急啊。

  中華樓門口人山人海堵著,他們沒有進到裡面,卻一直在外面等消息、「那是城主,城主出來了。」

  「怎還還抱著一個人?」

  「……看那個人肩上,是糖樹精靈……」

  「這麼說,他是新一任的精靈使者,哦,我認識那個人,是中華樓的老闆!」

  「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所有人把目光投過來的時候,亦涅抱著應璀,踩在外城店舖的屋頂上,飛快向內城奔去。

  道路上人太多太擠,糖樹精靈飛出吸引了大半個城的眼球,按平常走法,恐怕寸步難移。

  熟悉的味道似將整個人包裹起來,自手臂傳來的力量箍得應璀一下晃神,高空冷冽的風一吹,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亦涅?!」應璀抬頭,力道太大沒收住,砸到了男人下巴。

  「唔。」亦涅腳下一踉蹌,險些栽下去,可憐兮兮道,「財迷,你要打擊報復也悠著點,我這張臉還要出去見人的。」

  「真是你?」應璀一挺身,腦門又磕了一下。

  「……」

  內城裡的人都看熱鬧去了,到了沒剩下幾個,至於小三層上的,那就更少了。

  一路暢通無阻,亦涅抱著應璀直接上了母樹冠頂。

  即使整座城池被白膜托到半空,這裡依舊是卡瑞爾城最高的地方。

  自上而下望去,高高低低房屋錯落有致,以母樹為中心,分佈成一圈圈環形,猶如水滴落湖面後暈開的波紋向外蕩去。

  由於整個城建立在棉花糖海上,這裡建築無法打下根基,故而每座房屋均不超過三層,一幢幢由各種甜食做成的房屋千奇百怪,站在極高處看去,就像一個巨大的甜食工廠,給人異樣的震撼之感。

  「我說,你當時是怎麼想到在這裡建城的?」應璀好奇問道。

  「先把它放進去吧。」眼見花苞在緩慢閉合,亦涅急道,偏偏糖樹精靈認主後是不讓其他人近身的,也只能乾著急。

  應璀知道事情輕重緩急,將肩上小傢伙小心捧了下來,邊說道,「瞞我的事回頭找你算賬!」

  亦涅苦笑,怎麼又扯到這上面了。

  棉糖樹頂端接有一朵花,莖半人高,如蓮般綻開,瓣兒七片,並有七種顏色,表面流光四溢,光彩奪目,如虹。

  「真漂亮。」應璀被那顏色迷了眼,由衷讚歎道。

  母樹下方,從外城回來的人又聚集過來,其中在應璀店裡的那幾個為首。

  「稀奇稀奇。」年輕人就是蜜菠蘿獼桃酥卷的製作者,也是十二家店之一的店主,著名美食獵人卓知飛,「不枉我今年從百泉趕回來,還被城主敲詐了一盒酥卷,天知道我有幾百年沒做那玩意了。」

  駐入母樹的店舖享有絕對自由,也不用受營業額限制,光是連著三個月沒開張的店面就有4家,畢竟到他們這個層次,錢財已經無法驅使他們了。

  「運氣好罷了。」旁邊男人眼中閃著冷光,「拿走精靈就算了,難不成還想成為第十三家店?」

  「這是歷年的規矩,光有頭銜名不副實,不以服眾。」中年婦女搖搖頭,她的甜點是海王蜂漿熱飲,同樣是從古菜譜上得來的一道菜,本以為今年勝券在握,卻敗給了應璀,不過,輸在黃金比例上倒是不冤。

  「哼,要的就是名不副實。」男人冷笑,若名符其實,他又拿什麼取而代之?

  卓知飛將塔柏的神色看在眼裡,微微一笑,轉向母樹頂端的兩道人影,「那還得看城主怎麼決定嘍。」他這話說出帶了幾分戲謔,也不知看出了什麼。

  百米外。

  阿毛五感過人,眼尖的瞄到城中異樣,吃驚道,「店主怎麼在上面?」

  小昕從旁邊一個獵人那奪過鷹眼,「還真是,前日子老大不是還在為這件事愁得找人練手嗎?轉眼就……」咂巴咂巴嘴,「動作真快。」

  「我去,老大才不是這麼沒原則的人!」穆爾立刻反駁道,自己用水做了個望遠鏡正看得不亦樂乎。

  「我說什麼了你就知道?」小昕撇撇嘴,「老大不在,你拍老虎屁股都沒用。」

  阿毛扶額,他是話題的挑起者,怎麼這兩個先杠上了。

  小小的彩虹妖姬縮成團臥在應璀掌心,散發著柔和淡淡的光芒,小心放置到花蕊中,七色的花瓣輕輕收攏,將它包裹在裡面。

  亦涅呼出一口氣,心中落下大石,「好了,三天後它會醒來去找你,我先帶你下去。」

  「等等唄。」應璀索性找地坐了下來,「景色這麼好再看會兒。」極目遠眺,頭微側,「開始換季了吧。」

  盡頭,那是連天的棉糖樹枝杈與天練成一片,漸漸的,光禿的枝椏上冒了新枝,出現一個個小蕾。

  「換季了,換季了!」

  「哈哈,新的棉花糖出來了,又是豐收的一年!」

  「落下來了,隔離膜落下來了……

  花蕾以肉眼可見速度生長開,結成一片片花海,半空中飛舞的外芯成了化作點點熒光落下,所到之處抽出新的棉絮,如暖風過境,大地回春。

  不消片刻,城池駐紮的地方已經長出結實的團絲棉花糖,密度更大,韌性更強,糖分也更高。

  上百獵人維持的白膜緩緩落下,覆蓋在新長出的彩虹團絲棉花糖上,成為保護地基的隔離膜,等來年這個季節來臨時,才會再次升起。

  「結束了。」

  支撐白膜運作的獵人都長出一口氣,消耗太大,接下來就是慶功的時候了。

  落下的彩虹團絲棉花糖果實都集聚在特意空出來的地下交易市場裡,人們可以從市場入口進入採集使用,不用繳納繳納任何費用,唯一注意的就是不能帶到外面來。

  故而,收穫節是真正意義上大家的收穫節,很多前來的遊人就是在等這個時候。

  中華樓裡。

  狂歡時刻,店舖裡卻是行事緊張。

  人潮都往地下市場湧去了,收穫的喜悅讓人們暫時忘了典禮上的小插曲,亦涅帶著應璀順利回到店中。

  「尊貴的城主大人。」應璀咬牙道,「現在能把礙眼的面具拿下來了吧!還有你們。」轉向假裝忙碌的眾多店員,「別裝了,都給我過來,坐。」

  一群人小媳婦模樣挨過來,店主霸氣側漏啊。

  亦涅拿下面具,投降,「我坦白。」

  應璀斜了他一眼,「嗯,說吧。」

  亦涅低頭,「都是我的錯。」認錯態度良好。

  「恩?」應璀等了半天沒出下文,「所以?」

  亦涅卻不說話了。

  其他人眼觀心,保持沉默,氣氛陷入僵持。

  查貝拉了拉應璀衣角,小孩敏感覺察到不對。

  「你就沒什麼要說?」應璀深吸口氣,壓下粗口。靠,現在是老子被人耍,你們這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是給誰看?臥槽!

  「好,很好啊。」應璀拽住亦涅衣襟,「王八蛋,你被解僱了!」說完頭也不回往樓上走。

  亦涅傻眼,回過頭就看到一個背影上了樓。

  「額,今天月亮不錯。」阿毛拉著小昕去賞月了。

  「太陽也不錯。」紅毛被穆爾拖走曬太陽去了。

  剩下凡米拉過查貝,誘惑道,「哥哥帶你看糖果雨。」

  最後只有一個陸誠,淡定吐出三個字,「看流星。」

  「……」

  亦涅上了三樓。

  應璀正在給樓頂的魚乾翻身,戳著一條乾癟的魚乾恨恨道,「好啊,長本事了是不是?我讓你翻你還不翻!不翻,真不翻,好啊,晚上我就炒了你。」說著給那條無辜的魚乾翻了個,到另一面,繼續說道,「鹹魚大翻身是吧,翻身了不起啊,就算翻身我還不是照樣炒了你!」

  躺槍的魚乾默默流淚不說話。

  亦涅嘴角抽了抽,走過去從後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sgty8菇涼(or漢紙)投的地雷,謝謝麼麼噠。

  PS:大章補週一的,雖然窩知道還是少了點(頂鍋蓋走)


  第六十一章


  「身份的事我從來沒想過瞞你。」亦涅伏在應璀耳側低低說道,「我以為那並不重要,沒想到你這麼生氣。」

  「這不是重不重要的問題。」應璀動了動,發現掙不開,索性不動了,伸手將篩面上曬差不多的魚乾摞成一堆,「兩人之間連最起碼的坦誠都做不多,你憑什麼認為我們能在一起?或許你不告訴我有你的理由,但你可以直說,我不喜歡被糊弄……」

  說到這,應璀聲音戛然而直,想到自己何嘗不是有個天大秘密瞞著對方,現在又在以什麼立場職責?不禁自嘲一笑,「算了,當我沒說,你去忙吧,糖樹精靈最後被我得了,應該有一堆爛攤子等你去收拾。」

  一開始的情緒過去後,被屋頂上的風一吹,他也冷靜下來了。

  且不說從可裡島開始亦涅就幫了他很多,依稀記得內城門口立著的雕塑也是帶著面具的,而五城裡面,似乎只有亦涅不以真面目示人,看來裡面可能真的有難言之隱,這麼說起來,倒是自己魯莽了。

  「那破事誰愛管誰管去。」覺察到應璀的態度轉變,亦涅緊了緊手臂,臉貼著應璀的臉,趕緊表態,「對不起,不會有下次了。」

  應璀幽幽一嘆,「你這又是何必呢,你看,我長得不好看,又愛財又敗家,也就做的菜好吃了點,可做菜好吃的卡瑞爾多了去了,你到底看上我哪一點,我改還不行嗎?」

  「你竟然嫌棄我?」亦涅不敢置信瞪大眼睛。

  「不,我是嫌棄我自己,真的。」應璀認真道。

  「那你就是心裡沒我!」亦涅表示很受傷。

  應璀低頭,把魚乾收到袋裡,「亦涅,說真的,我沒在跟你開玩笑,也許在未來哪一天我會離開,並且永遠回不來,我。」頓了頓,「不值得你付出那麼多。」

  ……

  應璀拎著一袋魚乾從樓上下來,後面跟著亦涅,後者心事重重。

  大堂中央的幾個夥計正湊在一起交頭說著什麼,一見正主下來,一鬨而散,又開始「忙忙碌碌。」

  「……」應璀對這幫傢伙的八卦精神深有感觸了,拎著魚乾徑往廚房走,,裝作沒看見他們在對亦涅擠眉弄眼。

  「老大,成了?」穆爾湊過來小聲問道。

  亦涅哼了一聲,有樣學樣裝沒看到他們,老實做起了應璀的跟屁蟲,後腳進了廚房。

  「這是成沒成?」穆爾傻傻摸摸腦袋,「看老大反應,這是沒成?啊!」一驚一乍道,「老大被解僱了,會不會連我們一塊兒趕出去,嗚,怎麼也得吃了晚飯再走,店主說好要給我做梅菜東坡肉的。」

  「瞧你這點出息。」阿毛無不鄙夷道。

  話落,廚房就傳來應璀的驚天呼聲,「亦涅!說好的古菜譜呢?!我得到精靈,獎品應該給我了吧?!」

  聽到這一叫聲,眾人悉數呼口氣,看來是沒事了。

  「怎麼?」應璀見亦涅突然僵住,問道,「沒帶在身上?」

  亦涅那叫一個冤,獎品他是有帶,但卻是被換掉的那份,至於應璀心心唸唸的那份,還在倉庫裡躺著呢。

  差一點他就點頭了,希望混過今天再說,卻聽應璀又道,「往屆都是將精靈送回去後直接頒發的獎品,不可能沒帶在身上,你不會是捨不得想賴賬吧?」

  「賴賬?」亦涅差點把自己舌頭咬掉。次噢,他這麼忙進忙出,又是走後門又是換獎品的是為了誰?沒等回神,應璀已經從他懷裡掏走了被換下的那張古菜譜。

  古菜譜,記錄天然名菜的菜譜,從各大狩獵區流傳出來,至今無人知道它的出處,目前發現最古老的一張,歷史可以追溯到200年前。

  甚至有時候,擁有古菜譜的數量,會作為傳統美食獵人星級評判的標準。

  「這就是古菜譜?」應璀好奇打量手上卷著的牛皮紙。

  一手長寬,材質微硬,土黃土黃的,奇怪的是它中央凹進,像是被什麼束縛住了,可實際上面什麼也沒有。

  「這裡有東西?」應璀在中央凹下的地方摸了摸,束縛住牛皮紙的質感有點像繩,「看不見的繩子?」抬頭問道,「是技能嗎?」

  亦涅點點頭,「它有唯一性,打開後會自動消失,但具體是什麼技能還沒研究出來。」

  「要怎麼打開?」應璀只能掀起牛皮紙一角,要完全看到裡面內容還是得解開那條看不見的繩,「咦,這張菜譜,不是碧果熔岩飲?」

  掀開的一角正好能看到豎著的一排字——肉糜果辣牛筋面。

  「額,這個。」亦涅攤手,「好吧,我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的。」

  應璀一愣,想到先前他對亦涅說起過碧果熔岩飲的事,很快反應過來。微微側頭斂目,遮擋住裡面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隨後裝作不在意地將牛皮紙丟還給亦涅,笑罵道,「假公濟私,不賄賂我一下,回頭就把你舉報了。」

  亦涅摸摸鼻子,「全身家當都在你那,再賄賂也只有我這個人了……誒,走這麼快去哪?」

  應璀頭也不回,「地下交易市場。」

  免費吃的棉花糖,再晚可就沒了。

  ……

  白膜作為彩虹團絲棉花糖換季時的建築支撐,落下來後會鋪蓋在新生長出的棉花糖上,成為隔離膜,並封鎖了每家店舖通往地下交易市場的直接通道,待狂歡結束後,第二天才會有工作人過來再次開通。

  地下交易市場的主要通道有七條,也是按照七個色塊呈圓環狀分佈的。

  一行人從最近的橙色大門入內。

  「人好多,棉花糖也好多!」應璀伸手從上方摘了一塊,放進嘴裡。

  地下交易市場原是樹枝與地面之間空出來的區域,這會兒被厚厚的棉花糖果實覆蓋,在人為挖出一條條通道後,便成了棉花糖洞穴,天上地下,一路走來所看到的,皆是軟軟飄香的棉花糖。

  「好軟。」應璀彎腰,隨手就洞旁挖下了一大捧。

  成熟後的棉花糖失去了韌性,更容易摘取,再經過彩虹妖姬催化後,糖分十足。

  「房東來這邊!」凡米喊道。

  應璀踩著軟軟的棉花糖過去,由於這裡的棉花糖果實要食用,並沒有鍍膜,踩在上面彈性十足,也容易被絆腳。

  「怎麼了?」應璀穿過人群走過去。

  他們所在的是地下交易市場外圍區,由於來得又晚了些,多數遊客都往中心區去了,人擠人的場面倒沒有出現。

  「是棉花糖嗎?」應璀看到凡米手裡的一小簇,一個七種顏色結成的線團,「怎麼彩色的?」他明明記得,不管是城外迷宮,還是店面沒裝修之前被吃掉的那堵牆,似乎都是單色,難道他記錯了?

  「這是真正的彩虹團絲棉花糖。」亦涅很不厚道地將凡米手裡那團直接拿過來,撕了一小撮塞進應璀嘴裡,「你以前吃過的那些,最多隻能叫團絲棉花糖。」眯起眼,看應璀吃得一臉享受,笑問道,「味道如何?」

  「好甜。」應璀看了眼剩下的彩虹團絲棉花糖,琢磨道,「製作成糖的話,應該是一種很特別的調料。」如果用來製作蛋糕,說不定能增加蓬鬆度,會有意外驚喜。

  「這個容易找嗎?」應璀問道。

  「平均700奪裡面才會產出一朵。」阿毛接口道。

  聲音從後面傳來,應璀看過去,嘴角一僵。話說,你捧著七八團彩虹團絲棉花糖,邊吃邊說這樣的話真有說服力嗎?

  「你們看我幹嘛,沒說錯啊。」被一群人虎視眈眈,阿毛最後迫不得已「大方」的每人分了一朵。

  「你哪找來這麼多的?」應璀吃著棉花糖問道,「不是700朵裡面才有一朵?」

  「越靠近母樹它的分佈越密,你們剛剛打醬油的功夫我去了趟裡面。」阿毛指了指遠處密集的人群,接著異常傲嬌地抬頭,「聞過一遍的味道我都能記住,找棉花糖什麼的太小兒科了。」

  最後,一群人在阿毛馬力全開下吃了個過癮,唯一遺憾的是裡面棉花糖不能外帶出,也就沒有了製糖一說。

  回到店裡後,眾人收拾一下紛紛回房睡去了。

  應璀將這些天掙到的錢做了統計,交完稅後,通過總網分出一部分打到亦涅獵人卡裡,將這些天支出的還了清,剩下還有將近380萬分出180萬給了這幾天幫忙的阿毛他們,其餘200萬都存到了查貝卡裡。

  在這個世界沒有身份證明是一件很麻煩事,應璀有意識到這點,卻沒有去改變什麼,於是查貝的卡就被當做了臨時小金庫。

  卡瑞爾的夜幕已然到來,一天的瘋狂過後,整座城池寧靜下來,陷入了短暫的安眠。

  月光中從窗子照進,清清冷冷,灑在巧克力製成的窗台上。

  應璀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想接下來計劃。

  亦涅回去交換古菜譜了,到手後便意味著自己第一步走出。

  那接下,是該去找食材,以及尋找第二道夢幻料理縮縮百果沙拉了。

  按照遊戲裡的攻略,這張古菜譜會在米果城下月初的月例賽上出現,還有10天,時間很充裕,這之前,或許能順便取道北域雪山區將冰極霜砂和珍果方磚弄到手。

  不過,無論最後的打算是什麼,卡瑞城卻是會不再待下去了。

  想到這,應璀目光一閃,坐了起來。

  他能得到彩虹妖姬,有很大一部分運氣的成分在裡面。

  現在想來,要不是亦涅的身份是卡瑞爾城主,配方一定沒這麼容易到手,若情況糟糕點,免不了一番調查,畢竟自己的出現確實太過巧合,實驗新菜的理由更是牽強。

  「我可不可以認為你是在想我,所有人坐到面前你都沒發現。」亦涅自我感覺良好道,見著應璀像小兔一般嚇了一跳,忍不住湊嘴上去啄了一下。

  被調戲的應璀黑線,伸手攤開,吐出兩個字擲地有聲,「菜譜!」

  亦涅眨了眨眼當做沒聽到,直直注視著應璀,目光灼灼道,「如果我把菜譜給你,上次的問題你是不是也該給我個答案了?」

  「你威脅我?」應璀慢條斯理抬眼,剛開口,手上一重,多出一卷牛皮紙。

  亦涅額頭抵著應璀額頭,垂眸輕輕說道,「只是有點等不及而已。」

  應璀沒有應答,卻也沒躲開亦涅觸碰。

  感情需要一個過程,他現在只能確定對面前人是有好感的,至於那是不是愛情,言之尚早。

  手上的牛皮紙掀起一角,如願看到了碧果熔岩飲五個字,應璀心中一定,接下來做什麼心中有了數。

  次日。

  「哥哥,天上的路不見了。」從收穫節第一天開始查貝就喜歡坐門口看天橋,那七條彩虹橋上會不時出現飛獸,讓小孩大飽眼福。

  應璀聞聲走出來一看,還真是,昨晚睡前還在的天橋不知什麼時候失去了蹤影。

  今天早上的人流量明顯少了許多,午飯過後就空下來了。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走?」應璀問一旁的陸誠。他很感謝這群人幾天來的幫助,也明白對方還有自己的事,不可能一直留在店裡。

  「明天吧。」陸誠說道,「你可以提前找夥計了。」他們一走,店裡的人手肯定不夠,要是過幾天搬到內城去,更要做好準備。

  應璀笑笑不說話,只說道,「正好醬牛肉做好了,明天你們帶上點。」

  陸誠眼睛一亮,卻還是酷酷保持住了形象,低聲道了謝。

  正說著,街道路上走來一人,是幾天沒見的慕婷婷。

  作者有話要說:年底事多,前段時間剛空幾天就又被抓壯丁去出差了,筆記本也沒帶,今天早上剛回來……嗚嗚,先跟妹紙們道歉,對不起大家T-T

  第六十二章


  匆匆忙忙趕過來的樣子,見到應璀就說,「我有件事跟你說。」

  應璀疑惑了,從那次採訪後他們似乎就沒什麼交集了,當然慕婷婷偶爾來店裡試嘗新菜,他也是盡所能讓對方滿意,跟媒體打好交道,於兩方都不是什麼壞事。

  見慕婷婷有些焦急,應璀也沒拖拉,當下把人迎了進去。

  店裡這會兒客人還是不少的,看慕婷婷欲言又止,應璀帶著人上了三樓。

  「現在可以說了。」應璀微微一笑,給慕婷婷倒了一杯水。

  三樓在被亦涅改裝後,沒多久格局又被應璀改了回來,不過房間數量還是沒變的,只是把臥室和陽台的面積縮小了,留出了一個會客廳。

  慕婷婷定了定神,捧起杯子喝了一口,舒出口氣,「恭喜你得到了這次收穫節的冠軍。」

  應璀知道對方目的絕不在此,打著太極道,「還會多虧了你的關照。」

  慕婷婷搖搖頭,「這是你自己的本事,要知道就算在美食獵人裡,也不一定有幾個能做出黃金比例的甜食。」

  應璀挑眉,他記得當初一幫人殺到店裡的時候慕婷婷並沒有在場,而大多人能看到的只是他最後將彩虹精靈送回母樹的那幕,為什麼對方會知道黃金比例的事?

  心裡想著,應璀面上沒有坦露出來,嘿嘿一笑,「僥倖僥倖。」

  慕婷婷放下茶杯,從背包裡拿出一份報紙,遞過來,「你看看這個,是後天明天早報的樣刊。」

  「樣刊?」應璀不明所以,看清內容後臉色微變。

  上面寫的,可不就是有關他奪得精靈大使稱號的事,不過看起來這個筆者似乎跟他有仇,裡面把他描寫成了一個投機取巧,手段卑鄙的行賄者,並公開質疑了卡瑞爾城高層的公平性,在文章的末尾以那小三層店主的角度控訴了比賽的公正,並希望應璀主動讓出第十三家駐入母樹的店舖名額,讓小三層中的人有能者居之。

  「呵呵。」應璀看著忽然一笑,「很有趣啊。」

  慕婷婷詫異,「雖然沒有指名道姓,明顯他們就是在針對你,明天報紙一旦投放,中華樓很可能就開不下了,你不要小看早報的影響力。」

  我本來也沒打算將中華樓開下去了,有人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應璀笑笑,明白了慕婷婷的來意,誠懇地說了一聲謝謝。

  「你,哎。」慕婷婷一看應璀無所謂的態度就來氣,她這麼累死累活跑過來,感情就是來給自己找不自在,當事人都沒什麼反應,她急什麼?

  兩人沉默了半晌,慕婷婷想了想還是不甘心,提醒道,「趁樣刊還沒有送去印刷,你真的不想想辦法?」她相信,以應璀店裡那幾個夥計的力量,攔下這版印刷一定不是什麼難事。

  「什麼樣刊?」樓梯口傳來一道聲音,亦涅走了上來,眼神不善掃過慕婷婷。好啊,自己才走開一會兒,這就已經帶人登堂入室了?

  要知道三樓雖有個大廳,但基本就是形同虛設,說起來慕婷婷還是第一個上來坐過的店外人。

  慕婷婷被亦涅眼中寒芒一掃,背瞬間就僵直了,要不要這麼一副捉姦在床的樣子,我們兩個真是清白的。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應璀也不起身,見亦涅的注意力放在了那份樣刊上,似笑非笑。

  亦涅眉頭一簇,撇到報紙上的發行期,明白了慕婷婷在這的原因,冷冷一笑,「姜珅是不是嫌位子做得太穩了,想動一動?」

  慕婷婷一噎,姜珅可不就是她的頂頭上司,聽亦涅口氣,這動一動絕對不是好事。

  「你別嚇唬她。」這時應璀站起來,相比兩人,他這個店主是最淡定的那個,轉頭對慕婷婷說道,「最近店裡又多了幾道新菜,要不要嘗嘗?」

  慕婷婷巴不得快點遠離正在外放冷氣的男人,戰戰兢兢點點頭,率先往樓下走。

  應璀接著就要跟上,被亦涅抓住了胳膊,就聽對方說,「你別擔心,事情我會處理好的。」

  某人翻了個白眼,他絲毫不懷疑亦涅的能量,但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

  應璀看著第二天的早報,手指在桌邊不規律地敲著,眼睛看向一處,沒有焦距,顯而易見是在發呆。

  凡米手在應璀面前晃了晃,抽走報紙看了看,沒發現什麼能引起點興趣的新聞,不由撇撇嘴,「房東,阿毛他們等下就要走了,要不要去送送?」

  應璀慢悠悠得回神,這兩天是收穫節後的緩衝期,大量遊客流失,相較幾天前的火爆場面,一對比倒有些冷清了。「去送送也好。」轉身進廚房將昨晚臨時做的一些麵餅拿出來,還有一些醬牛肉,魚乾臘肉什麼的。

  穆爾拖著紅毛下樓,他們行李少,每人就一個旅行包,住下方便,走的時候也方便。

  一個個道別過去,應璀,凡米和查貝一路將人送到了城門口。

  作為查貝名義上的師父,穆爾拉著小孩到一邊做道別去了。

  應璀把醬牛肉給了陸誠,魚乾臘肉交給阿毛和紅毛,還有一些方便攜帶的糕點,就送了小昕。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大家之間都有了些感情,乍一分開,氣氛說不出的沉悶。

  「店主,我們走了。」阿毛撓撓頭,不知道離別的時候說什麼好,「那個,要是老大欺負你,盡管來找我們。」

  應璀,「……」騷年,慢走不送!

  小昕拿梳子梳了梳劉海,最後跟應璀合照了一張,笑嘻嘻把照片設定成了手機背景。

  應璀看著屏幕上的傻樣剪刀手勢一陣感慨,低頭看到記錄他們號碼的小紙條,琢磨著他也該去買個手機了。

  送走了這幫臨時的「天價夥計」,應璀帶著兩小孩往回走。

  「房東,這不是回店裡的路啊。」凡米說道。

  「嗯,我要去地下交易市場轉轉,要不你帶小貝先回去?」應璀漫不經心道。

  「不要。」凡米一口回絕,「掌廚的都不在,我們回去也沒用,我帶小貝去熟食區轉轉?」

  「隨你。」應璀聳聳肩,「對了,亦涅最近兩天很忙?」

  凡米正吃著路邊買來的芝麻麥芽糖酥,說道,「好像是總會有任務下來,最近這一個星期可能都沒空。」

  應璀若有所思,沒有再發問。

  三人走到就近的地下交易市場入口,凡米帶著查貝興沖沖往熟食區奔去。

  應璀在入口附近隨意轉了一圈,步子一轉,向著獵人協會的任務大廳走去。

  獵人總會作為美味大陸最大的組織,在每個地區都設有分部。

  走到內外城的交界帶,沒走幾步就看到三層樓高,佔地卻不小的任務大廳。

  應璀排隊等到一個窗口,「你好,我想發佈任務。」

  「你好,請問是關於哪方面的?」接待者溫婉的聲音傳出來。

  應璀面前的屏幕上多了幾項選擇,隨意一掃,就看到上面有不下二十個選項,異世的文字看著眼花,忙開口道,「我要去徒步去米果城,需要一個獵人負責我一路的安全。」

  「好的,請稍等。」接待員操作顯示屏發出嗶嗶的響聲,沒多久問道,「請問什麼時候出發?」

  「後天下午,兩點左右,在橙色門口集合。」

  「好的。米果城護送任務,級別1星,徒步需要時間5天,按六天算,需要佧南6萬,請問是現金支付嗎?」

  應璀點頭,「順便幫我辦理屏蔽。」屏蔽是指不提供僱傭者身份的任務發佈方式。

  「好的,屏蔽功能需要額外5000佧南……這是憑條,請收好。」

  應璀走出任務發佈大廳一陣肉痛,進去一趟就損失65000佧南,這還只是最低級的一星任務,獵人這工作還真特麼的掙錢。

  回去的路上又到地下交易市場逛了一圈,買了些食材欲蓋彌彰才回到店裡。

  次日。

  「房東,房東!」凡米從外面跑進來,「你看這個。」

  「什麼?」應璀走出廚房。

  「不知道哪個混蛋造謠,滿大街都被發了這種紙!」凡米氣得不行,「都是胡說八道!」

  應璀接過紙,瞭然。

  昨天早報上沒出現的內容都在這上面,並且多加了一條,就是有關昨天發行報紙時被禁的事,比起昨天的暗諷,今天意圖更明顯,就差沒把走後門三個字貼上去了。

  「我說早上怎麼生意這麼少。」應璀摸摸下巴,相當淡定,目光落到報道上的其中一條,笑得意味不明。

  「房東,簡直欺人太甚,竟然叫我們交出蜂王樹汁駝奶布丁的配方,靠,他們以為自己是誰啊,他們的配方怎麼不大方拿出來?!說得好聽,說什麼證明清白,我去,自己沒本事就別出來丟人現眼!」凡米簡直被報導噁心的不能自已。

  「說得對,老闆拿了冠軍那是老闆的本事,有古菜譜也是本事。」一樓的的一位食客聽到凡米抱怨,力挺道,「眼紅是病,得治!」

  「老闆做的菜的可比那啥玩意甜點好吃多了。」一個大漢正在吃蜜香醉雞,含糊不清道。

  應璀有些感動,看來這些食客不是沒看這篇報導,只是他們默默在用行動支持自己,心中一暖,「謝謝大家支持,今天我高興,所有菜八折。」

  中華樓裡響起一片喝彩聲。

  中午的時候亦涅回來過一趟,吃過飯跟應璀說了句別擔心,又匆匆出了去。

  應璀看著男人背影,搖了搖頭。

  下午時候,受傳單影響,事件越演越烈,甚至上升到了城主下台的高度。

  其中大多數為看不慣中華樓崛起之快,乘亂攪局的店家,以小三層裡最有可能為今年收穫節魁首的店家為最。

  當然,有沒有其他五城的勢力摻雜在裡面,就不得而知了。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後台抽了不能回復,窩今天試試看【淚】

  第六十三章


  傍晚,亦涅踩著飯點回來,一進門就聞到最愛吃的糖醋排骨香味,進到裡面看到桌上,才發現原來不只糖醋排骨,晚上菜色都是他最喜歡吃的糖醋系列。

  於是亦涅驚悚了,這些可都是平時要軟磨硬泡才能吃到嘴的肉,應璀不會被早上的事刺激過頭了吧?

  同時,他深切地為剛走掉的那幫沒口福的傢伙感到同情。

  應璀正在廚房做糖醋魚。

  亦涅磨磨蹭蹭走進來,在應璀身邊轉悠了幾圈,期期艾艾問道,「財迷,你還好吧?」

  他對這件事的突然爆發以及始作俑者心裡已經有了點譜,但最近恰好跟總會的事堆到一起,讓他有些□乏術,要是應璀真被刺激出了什麼事,就別怪他不給那些人留情面了。

  「好,很好啊。」應璀轉過頭,夾了一小塊魚肉送到亦涅嘴邊,「嘗嘗味道怎麼樣?」

  「額。」亦涅原本想安慰幾句,只是到嘴邊的肉是在太香,話被嚥了回去,「好吃,不過我喜歡再酸一點。」

  「好的。」應璀不可置否聳聳肩,往鍋裡添了點醋。

  亦涅這下終於確定,應璀確實是不正常了,放平時他要這麼說,對方絕對是一句「愛吃不吃」的河東獅吼咆哮過來,現在這麼溫柔的應璀,讓他有些hold不住。

  亦涅撓了撓耳朵,眼瞥到廚房門口兩小孩冒出腦袋,偷偷瞄了應璀一眼,出了廚房。

  「你們有沒有覺得他有點不對勁?」亦涅壓低聲音,指了指廚房問兩小孩。

  凡米深以為意地點點頭,「我覺得他從昨日開始就很不對勁了。」

  「怎麼說?」亦涅皺眉。

  「直覺。」

  「……」亦涅賞了凡米一個爆栗。

  這時菜已出鍋,亦涅忙過去幫忙端菜,又瞅了瞅應璀。

  「你們還有什麼想吃的沒?」應璀笑眯眯,好心情問道。

  三人齊齊搖頭,節奏都是在一頻率上的。只要把他們正常的飼主換回來,晚飯神馬的都可以緩一緩,真的!

  應璀掃了眼桌上幾盤菜,兀自摸摸下巴,「再弄盤拍黃瓜好了。」轉身又進了廚房。

  「你們兩個去把店門關了。」亦涅對兩小孩說完,跟著進了廚房。

  應璀動作很快,也就亦涅交代小孩辦事的那會兒功夫,他已經把黃瓜切好裝盤,就差最後調味了。

  亦涅眉頭鎖著看應璀動作,目光若有所思在廚房轉了一圈,注意到灶台旁邊的一袋子,只看了一眼,就發現裡面幾乎裝滿了乾糧,有解餓的大餅,也有肉類,或腌製或曬乾的,可以存放好久,比第一次他順走的小金庫多兩倍有餘。

  「這些東西沒給阿毛嗎?」亦涅問道。要平時看到這些他也不覺得有什麼,可今天應璀的舉動很古怪啊。

  無論是晚上這頓飯,還是袋子裡的東西,都透露出某人似乎準備拋家棄子的節奏。

  「給他們準備的多了,這些是剩下的。」應璀回得相當坦蕩。

  亦涅很懷疑地盯著應璀細看,沒瞧出什麼,便湊上去頭擱在應璀肩上,轉換攻略,說道,「不管你去哪都要讓我知道,不然會擔心。」

  應璀手一頓,若無其事說道,「我不是小孩子。」

  「我知道,但你至少要帶上我。」亦涅搓了一小塊黃瓜放嘴裡,咬得嘣嘣響,委屈道,「我都決定當你的移動小金庫了,你還有哪裡不滿意?」接著可憐兮兮說,「你看,只有你做的飯我才吃的下,要是你不在,我敢保證不出三天我就會餓死。」

  「……」能理直氣壯說這話的也只有你了,應璀瞄了瞄角落那一大袋乾糧,輕咳了一聲,「先吃晚飯吧。」

  ……

  任務發佈約好的那天,也是彩虹妖姬回歸的那天。

  「嘟嚕,嘟嚕。」

  應璀剛醒過來就覺得耳邊有些吵,臉上還有肉嘟嘟被壓下的觸感,手一抬,將趴在自己左臉頰的小東西拿了下來。

  熒光的六翼,精靈般精緻的面容,可不就是彩虹妖姬。

  應璀環顧了四週,沒看到亦涅蹤影,事實上這兩天起來後都沒有看到他人,正如凡米所說的很忙,而且是早出晚歸,腳不沾地的那種忙。

  「以後叫你小彩。」應璀把彩虹妖姬托在手心,想到當初遊戲裡給彩虹妖姬也是取了這名字,隨口說道。

  彩虹妖姬歪著頭,似乎是不明白,但這不妨礙他對應璀的喜歡,繞著人飛了兩圈,找了個舒服位置落下來。

  下了樓,凡米和查貝坐在大堂裡吃著昨晚做好的一些糕點。

  由於阿毛他們走了,新的夥計還沒有僱來,在昨天經歷三個人完全忙不過來後,應璀毅然決定暫時歇業。

  好吧,這是他為了悄無聲息離開做準備找的藉口。

  在得到碧果熔岩飲配方時他就做了決定,要一個人去尋找下一張菜譜,至於為什麼連查貝和凡米都不帶上,他也說不出個原因。

  或許,只是想暫時一個人靜靜罷了。

  而他也相信,亦涅會把兩小孩照顧好的。

  午飯過後,應璀找了藉口出來,離開三號街區直奔橙色大門。

  約好的城門右邊第五塊壓縮蜜糖岩下,應璀看到了接受委託的獵人。

  「是你?」應璀驚訝看著年輕人,是收穫節那天,跟著彩虹妖姬來過店裡的人,「你接受了我的任務?」

  「如果是去米果城的一星任務,我想是的。」年輕人眨眨眼,「你好,我叫卓知飛。」

  「嗯,你好,我叫應璀……」

  沒等說完,身後就傳來了凡米的呼聲,「房東,你有東西忘帶了!」

  心還沒落穩的應璀背一僵,他刻意避開兩小孩出來,這會兒聽到凡米聲音絕對不是好兆頭。

  轉過身,就發現不只是凡米,查貝和亦涅都在,最坑爹的是亦涅,那一副滿滿被拋棄「你這個負心漢」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房東。」凡米走過來,手上還拎著放在廚房的大乾糧袋,一臉氣憤,「你竟然沒等我們自己先走了!」

  我壓根就沒想過等你們好嗎?你難道看不出來我就是準備把你們丟下的?應璀淚,倒霉催的,他這兩天偷偷摸摸小心行事,結果還是被抓包了。

  混蛋,就算知道了,可就不能等他走遠點再出來嗎?!嗚嗚,好沒成就感。

  吐槽完畢,應璀想開了,「咳咳,亦涅你聽我說……唔。」

  應璀瞪大眼,被亦涅吻了個結實,與前幾次的淺嘗輒止不同,這一次完全是霸道的,帶著侵略性的,用寸土必爭來說都不為過,兩人分開後舌頭有點麻。

  旁邊兩個人看得眼睛晶亮,查貝被凡米摀住了眼睛。

  應璀臉蹭得一下紅了,老天,這裡可是城門口,要不要這麼熱情?!

  他發誓剛才進出的人裡面至少有20個往這邊看,其中十幾個還是一副「我懂你」的表情。妹的,你們懂個毛線!

  亦涅抓著應璀胳膊到了一旁。

  「額,那個。」對上亦涅臭臭的神色,應璀眼神隨處晃了晃,最後落在那只被凡米拎來的儲物袋上,「那個袋裡的東西是留下來給你的。」

  「那真是謝謝了。」亦涅咬牙道。

  「不,不客氣。」應璀不敢看亦涅眼睛。天知道他現在就像一個做壞事被抓的小孩,口胡,他是成年人,為什麼去哪裡還要跟對方報告?!想到這裡,應璀底氣又足了。

  「你就沒其他的要跟我說?」亦涅撇了眼一旁看戲的卓知飛,火氣又上來了。昨天晚上就看出這傢伙不對勁,回去一查果然被他找出了貓膩,「媽的,我哪點比不上他,你竟然要跟這個野男人私奔?!」

  「……」應璀從來不知道亦涅腦子回路會如此神奇(⊙o⊙)。

  凡米這下連自己眼睛都摀住了,他絕不承認面前吃飛醋智商降為零的傢伙是他哥,他甚至敢保證,要是今天接了任務的獵人是個女人,絕對還是一樣的說辭,只不過這個野男人會變成野女人。

  「我只是想去一下米果城,凡米說最近你很忙,所以我才找了別的獵人。」應璀第一次見到亦涅生氣,看著面前炸毛的某人沒有來有些心慌,他很違心地將「成年人自由神馬的」吞回肚裡——為他那點僅存的節操默哀一下。

  亦涅臉色終於稍稍緩和了些,卻還是沒放開應璀,虎著臉說,「你說那袋乾糧是留給我的?」

  「是的,我保證。」應璀小心看了看某人臉色,「最下面的盒子裡我做了不少糖醋排骨和糖醋裡脊,最少夠你吃三天,我常用的調料和醬包也在裡面,很多食材都是半成品,你餓的時候只要加熱一下就好了。」亦涅的心意他能感受到,而他能做的就只有在力所能及範圍內,給予一點點回應。

  亦涅嘴角終於上揚了一點,無不挑釁地往卓知飛方向揚了揚下顎。

  卓知飛,「……」一定是他接任務的方式不對,膝蓋中箭的某人表示——其實他只是對黃金比例的古菜譜感興趣了一點,真的沒有一點要挖牆腳的意思。

  「那,一個星期後我去米果城找你。」亦涅有些彆扭道,冷靜下來發現那句「野男人」確實丟人了一點。

  「哦,好。」

  「帶上凡米和小貝,凡米是醫療獵人,小貝也學了兩個技能。」

  「……好。」原來他一直都是戰鬥力最弱的那個。

  「不許隨便勾搭男人,女人也不行!」

  「……好。」

  「我知道最近把你逼得有點緊了。」亦涅抵著應璀額頭,手托著對方兩頰,輕輕說道,「我可以等,但是別太久,我耐心不好。」

  應璀一愣,那雙眸子的溫柔和深情讓他平白生出幾分愧疚,展顏一笑,「好。」


  第六十四章


  眼見兩人還在磨磨唧唧,一旁凡米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不過以他膽子顯然不敢觸亦涅霉頭,給卓知飛使了個眼色,被後者華麗麗無視後,撇撇嘴,相當無趣地把注意力移到大型乾糧袋上。

  卓知飛這會兒湊過來,看起來對裡面應璀做好的菜色,以及那些半成品都相當好奇。

  亦涅把獵人卡塞到應璀懷裡,「拿著,不許還我,下次再被我發現你偷偷放進我口袋,絕不會像這次輕易放過你。」

  事實上這次亦涅也是不想放過應璀的,最好就是能得寸進尺為自己爭取點福利,比如每天一個早安吻或晚安吻,每星期必須有一頓糖醋菜系列什麼的,奈何眼下條件有限,暫時就此作罷。

  好不容易把欠債還清,應璀看著被塞回來的卡無語望天。

  好吧,收下了,就當補償剛剛的精神損失費。

  同時,亦涅終於注意到應璀留給自己的乾糧袋已經被翻了個底朝天,瞬間化身咆哮帝,「凡大米,信不信我馬上就能把你拎上去古古拉的飛艇!」

  凡米一哆嗦,手上的一小盒糖醋排骨便當順勢落回袋子裡。

  古古拉城是醫療獵人的聖地,也是他噩夢的源頭,他才不要回那個沒有自由,沒有房東,沒有美食的地方——恩,後兩個其實代表是一個意思。

  「你怎麼能這麼對我。」凡米有些受傷,氣憤道,「就算你們兩個之間感情出現了小矛盾,我都沒有一點看熱鬧的意思,就在剛才我還給你通風報信了呢?!」

  面前袋子被亦涅拎起扛在肩上,無視面前三人眼巴巴的目光,轉身走回應璀面前,說道,「我會很快把這邊事解決,這兩天煩到你的蒼蠅,一隻也不會放過。」

  應璀知道亦涅的本事,眨眨眼說,「反正我要走了,他們威脅不到我,倒是你,自己小心點。」

  應璀猜想等他走後卡瑞爾城肯定會有大動作,畢竟先前的事,以亦涅身份是很好能壓制下來的,但事實卻不然,這裡面,必定有人在從中作梗。

  而挑釁城主權威的,下場可想而知。唯一要小心的,就是那些人走投無路後的反撲。

  「恩。」亦涅應了一聲,深深看著應璀,「你也小心。」

  雖然從卡瑞爾到米果城的護送任務為一星,但大自然永遠不缺少意外。

  亦涅轉頭,冷冷看了「野男人」卓知飛一眼,「哼。」

  卓知飛,「……」好吧,我知道你的本意是讓我好好照顧他的,恩,大概意思我明白了。

  目送走一步三回頭的亦涅,幾人終於重新整合再次出發。

  凡米和查貝自然被留了下來。

  凡米對那袋被扛走的乾糧還念念不忘,回頭想到做菜的人在自己這邊,心情又好起來。

  應璀看兩小孩面帶興奮,架勢就像準備去野營的,木木地望向凡米,恨恨道,「該死的你最好給我說清楚通風報信是怎麼一回事!」

  「額。」凡米左望望右望望,當做沒聽到應璀的話,臨走前還沒忘拉上難兄難弟查貝,「我先去探探路,哎呀呀,換季後迷宮路線重組了,還真是糟糕。」

  真是蹩腳的接口,別以為我看不出你的動作完全是駕輕熟路。應璀到底還是沒再叫凡米,轉頭對卓知飛道,「抱歉,剛才的事讓你看笑話了。」

  卻不想卓知飛煞有介事點點頭,「確實蠻好笑的,說起來,好像蠻久沒聽凡米的笑話了,等會兒路上讓他給我講講新的。」

  「……你認識凡米?」應璀一邊驚訝一邊感嘆,能主動向凡米要求笑話聽的,某種意義上也是個強大的存在。

  「獵人界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大。」卓知飛笑起來的時候很帥氣,頭髮蓬蓬的,亞麻色,有種看見陽光的感覺,「如果我猜的沒錯,你應該吃過我做的蜜菠蘿獼桃酥卷。」

  「你做的?」應璀震驚了,「你是12家店主之一?」

  卓知飛聳聳肩,「那時候需要一種食,只有糖樹精靈才能找到,所以就去碰碰運氣了,哦,對了,你把精靈放在哪,口袋裡?」

  應璀點點頭,「太引人注目了,放裡面比較安全。」尤其現在風頭正緊,他可不想還沒到城門就被人堵住,再加上那篇佈滿街頭的報導,認出後被暴打一頓也不是沒有可能。

  卓知飛滿臉同情表示理解,他看到過那篇報道,上面有些話寫得確實過分了。

  不過嘛。

  他看了應璀一眼,深覺當事人似乎壓根沒受到影響,倒是按照剛剛看到的對方與亦涅的關係,卓知飛幸災樂禍地想,有人要倒霉咯。

  卓知飛帶著應璀出了迷宮區,由於迷宮以外的區域是沒有鍍膜的,等兩人出來時,凡米和查貝手裡各捧著一大團棉花糖吃得歡快。

  「你們真慢。」凡米抱怨道。

  查貝遞給應璀一團棉花糖,「應哥哥,這是新結出的棉花糖,很香。」

  應璀接過來,注意到凡米小眼神正往這邊瞅,不由瞭然。

  查貝手裡這團不用想就能猜到是誰給的,要知道凡米這傢伙平時可沒有這麼自覺,看來是想要用一撮棉花糖抵消通風報信的罪責了。

  「哼哼。」應璀不屑跟小孩計較,大度道,「下不為例。」他才不會承認被棉花糖收買了……嗚嗚,味道好香,口感好軟。

  出了迷宮是飛艇停泊口。

  應璀一開始的打算就是徒步前往米果城,故而他們沒有搭上飛船,而是向外區走,直到視野裡看不見多少人,飛船也越來越迷你,才停下步子做休息。

  面前是一望無際的黃色棉花田,只有極目遠眺,才隱約能看到棉花糖海盡頭出現的山峰,或是與黃色棉花糖相鄰的另一色帶。

  「想好接下來要去哪了嗎?」作為受僱獵人,卓知飛先是詢問應璀,「照我們現在腳程,走出這片區域最少還要半天。」

  「這麼久?」應璀有點後悔沒在城裡買車了,雖然是貴了點,至少還在承受能力範圍內。

  再看這見鬼的棉花糖海,他沒想到竟然這麼大,更坑的是它裡面除了彩虹團絲棉花糖外,就不再產出其他食材,可以說半天時間基本就是被浪費了。

  「我也不想走了。」凡米哀嚎道,「阿飛哥,快把車子拿出來吧。」

  「車子?」應璀眼睛一亮,隨後不解看向卓知飛,他們幾個都是輕裝上陣,行李裝在身後的小背包裡,而那只背包——好吧,恕他眼力不夠,他確實沒看出哪裡有能放下一輛車的地方。

  「誒誒,跟熟人一起做任務就是這點不好。」卓知飛摸摸鼻子,「這點老底都被你們掏光了。」

  說著,就見卓知飛的手一招,一輛四人座的迷你越野車就像從空氣裡變出來一般,落在柔軟的棉花糖上,抖了三抖。

  應璀眼睛都看直了,不相信地伸手過去拍了拍,還挺結實,於是他把目光落在卓知飛身上——嗷,隨身空間什麼的真可以有!

  但查貝接下來的話打碎他的妄想,小孩疑惑地歪了歪頭,「技能?」

  應璀動動耳朵,傻傻重複了一遍,「技能?」

  「具體化技能。」對上應璀炯炯的目光,卓知飛加了一句,「我的水平只能造出小型交通工具。」

  「交通工具?也就是小船小飛機也可以?」

  「理論上是這樣。」卓知飛說道,「目前我能早出的只有23種,雖然裡面有飛機,不過沒人敢坐。」

  「……」應璀能想像到,用技能造的飛機,萬一飛到一半突然變回了空氣,裡麵人該是怎樣一種掐死製作者的心情。

  話說,你能別用一副遺憾表情說出「只有23種」這麼驚人的數據嗎?有這個技能就算只變出兩種也是狂點讚了好嗎?拉仇恨妥妥的!

  有了代步工具,他們用半小時就走完了棉花糖海的三分之二。

  小越野車的動力源是魂能,這對有三個半獵人的小隊來說負擔不大,為此卓知飛重點誇獎了查貝,原話是,「還算亦涅有良心,知道給我送來兩個有用的。」

  變相被嫌棄的應璀默默望向窗外,雖然他是隊裡最沒用……咳咳,戰鬥力最低的那個,但好歹他是付了錢的,65000佧南呢!

  車子在平坦的棉花糖海上一路疾馳,伴隨著新生棉花糖的香甜味道,輕微顛簸的車身讓人昏昏欲睡。

  「阿飛哥,前面好像有一隻大蟲子!好大!」現在開車的是凡米,查貝坐在副駕駛座,卓知飛和應璀都坐在後車廂,看不到前面路況。

  「什麼蟲子?」應璀揉揉額頭,半睡半醒嘟囔,不以為意道,「大?能有多大?」一隻蟲子有拳頭大小都稱得上巨型了吧?

  查貝聽到應璀後半句話,驚呼了一聲,回答道,「像小山一樣……」

  沒等他感嘆完,車子一個急剎車,停了下來。

  毫無提防的應璀頭猝不及防磕在前座椅背上,「咚」的一下。

  這下他徹底清醒了,揉著額頭探出窗外,很快嘴巴成了O字,尼瑪,這哪是蟲,分明是一隻怪獸!

  身子滾圓像瓢蟲,全身米黃色,殼面有一圈圈小小的七彩紋路,腳有8只,撐起,下端有細小絨毛,它的下腹緊緊貼著棉花糖海,除了5米來高體型,最奇特的就是頭頂那只角,細長,只在頂端留有碗口大小的洞。

  「嗷嗷,是彩虹蚜蟲啊!」凡米的聲音中不可遏制地帶了點新奇和興奮。

  應璀張張嘴,正好蚜蟲的兩隻小眼睛掃過來,某人沒骨氣地趕緊把頭縮迴車裡。

  下一刻,只聽到周圍發出一下很小的「噗嗤」聲,像是什麼泄了氣。

  等回神,他們已經坐在了棉花糖海上,小越野車不翼而飛。

  應璀,「……」


  第六十五章


  凡米和查貝對小車的消失也是一臉驚訝,應璀看向卓知飛,對方十分淡定地朝這邊眨了眨眼。

  彩虹蚜蟲對突然出現的幾個人很是好奇,它笨笨的腦袋轉了轉,巨大身子也跟著一顫一顫地動,似乎在找那輛不見的車子,額,或許那輛車在它眼裡稱玩具更為合適。

  應璀心中開始祈禱,希望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樣,關鍵時刻掉鏈子可不是什麼好習慣,要是車子還在,他們掉頭跑說不定還能甩掉這個大傢伙,可現實是……

  目光落在彩虹蚜蟲露出的兩顆尖牙上,應璀嚥了嚥口水,蚜蟲應該是吃素的吧?

  他現在有些明白為什麼沒人敢坐卓知飛變出的飛機了,從空中掉下來的感覺絕對比他們屁股落在棉花糖海上要爽得多。

  「看來我們可以換新的交通工具了。」卓知飛看向蟲子眼露凶光,應璀發誓他絕對看到了彩虹蚜蟲抖了三抖。

  10分鐘後。

  四人坐在彩虹蚜蟲背上,兩旁是高空因急速飛行帶起的罡風,下面是棉花糖一望無邊的海洋,由于飛得高,視野內甚至能看到花海中央化成一米米的卡瑞爾城。

  卓知飛手上拿著纜繩,很粗很長,像是碼頭上用的縴繩,同樣是用技能變出來,雖然應璀半天也沒看出它哪點有具備交通工具的潛力。

  繩的另一頭落在那只可憐的彩虹蚜蟲頸上,讓怪獸服軟變成能了臨時徵用的「飛機。」

  應璀死死扒著蚜蟲背上翅膀的交界處,那是翅膀張開後露出的空隙,蚜蟲全身光滑,也只有這裡能勉強下手了。

  凡米和查貝情況比應璀好,至少他們還有心情欣賞下面的風景,恩,順便嘲笑一下應璀的膽小。

  「我,我。」應璀一開口嘴裡就被風灌滿,更是因為頭稍稍抬了點,風嗆進眼睛鼻子,迎風流淚中。

  卓知飛臉上帶笑,強風刮得他額前頭髮向後貼去,露出光潔的額頭,而他本人似乎很享受這樣的感覺,沒露出一點不適。

  看到應璀連話都說不出,卓知飛還算有良心,手一招,一定帳篷摸樣的東西落下來,將四人都罩在裡面。

  風被擋在外面,應璀終於舒坦了。

  落下的東西像一個鐵盔甲,上面還配了窗戶,仔細觀察琢磨有點像車廂。

  「你不是只能變交通工具?」應璀咬牙,明明有好東西竟然等了這麼久才拿出來,這傢伙絕對是在看他笑話!

  不,或許是在報復亦涅城門口說的那句野男人之仇,嗷,怎麼他碰上的人淨這麼小心眼?!

  「這是交通工具啊。」卓知飛很自然地說,一點沒有對自己耍的小心眼心懷愧疚,「這是上半部分,要不我把下半部分也變出來?」

  應璀看到卓知飛眼中的亮光,弱弱說道,「不用了,這樣就好。」

  蚜蟲背上這麼光滑,萬一下半部分變出來後車子一打滑,而他們又恰好在車裡,那麼——應璀光想著就哆嗦了。

  「這樣嘛。」卓知飛眼神中帶了點遺憾,這讓應璀的心更提起來了,連忙擺手,「就這樣就這樣吧,我們還是先說說接下來去哪,對了,蚜蟲是出了棉花糖海就把我們放下來?」

  「這個。」卓知飛想了想,「不太清楚,大概。」

  應璀忽然感覺不太好,整個人都暴躁起來,「什麼叫大概,啊……」

  伴隨尖叫聲的是一陣天旋地轉,要不是「臨時帳篷」是卓知飛的技能所化,他們早就連人帶車脫離彩虹蚜蟲的背飛了出去,但饒是如此,四人還是像盅裡的骰子一樣碰碰撞撞,就差沒有滿頭包了。

  應璀好不容易找到一處可以搭手的地方穩住身子,朝卓知飛喊道,「怎麼回事,你不是馴服它了嗎?」

  卓知飛翻了個白眼,「我又不是馴獸獵人,只是搭順風車而已。」說著他摸摸下巴,「彩虹蚜蟲不會離開這片花海,除非。」他透過窗戶往外瞄了一眼,轉過頭舔舔嘴唇,「我們運氣不錯,正好遇上他們往皎坨山脫殼。」

  「啊,我想起來了。」卓知飛像是剛記起,恍然驚醒道,「彩虹團絲棉花糖換季後就是彩虹蚜蟲脫殼季,被我們趕上了。」

  這會兒應璀很想抓著卓知飛衣領喊,為什麼你現在才想起來?!

  就在剛才他往窗子外瞄了一眼,然後淚流滿面地轉回頭——外面鋪天蓋地的彩虹蚜蟲絕對是他的錯覺,恩,錯覺。

  「應哥哥,外面好多蟲子!」查貝注意到外面情況,興奮地大叫。

  成片成片,足有上千隻彩虹蚜蟲,掠過空中只剩下黑壓壓一片,輕微的翅膀扇動聲也變成了蝗蟲過境的巨響。

  是外面有好多怪獸,應璀無不憔悴地想,他望向自己65000佧南僱傭來的獵人,「我們現在怎麼辦?」

  他下一站想去的是一個叫苦麥的小鎮,那裡盛產葉狀香料,可現在狀況,形勢比人強,容不得他想那麼多了,能順利著陸已經是謝天謝地的事。

  「當然是下去了,皎坨山太遠,偏離了去米果城的路。」說完,卓知飛變魔術似的招來四個降落傘包。

  應璀,「……」原來這也算交通工具的一種,恕他孤陋寡聞了。

  摔!這不會是那輛沒人坐的飛機上拆下來的吧?

  他們所在的這只蚜蟲成功擠進了浩浩蕩蕩的彩虹蚜蟲隊伍,飛行也平緩起來。

  背上降落傘包,在卓知飛的示範下,三個人掌握了正確的使用方法,準備稍後著陸。

  卓知飛將「臨時帳篷」收了起來。

  沒有遮擋後,風乍一吹,立著的應璀有些站不穩,適應了一會兒,或許是周圍彩虹蚜蟲變多的緣故,風沒有原先那麼大。

  「應哥哥,那只蟲子好大!」四個人裡面就數查貝最激動了,在他有記憶以來的那段時光裡,見過最多的就是海洋和海貝,而跟隨應璀的這段時間,讓他重新認識了這個世界。

  應璀往查貝指的那個方向看,「真的好大,不是他們的蟲頭吧?」

  比尋常彩虹蚜蟲大了兩倍,又是飛在隊伍最前面,想讓人不注意都不行。

  「嘟嚕,嘟嚕!」一直安分的彩虹妖姬忽然從應璀口袋裡鑽出來,小小的身影竟絲毫沒受風的影響,飛得穩穩當當。

  「小彩!」應璀喊了一聲,彩虹妖姬回頭看了看,「嘟嚕嘟嚕」叫了兩聲,又繼續往最大的那只彩虹蚜蟲飛去。

  「小彩,回來!」應璀急了。他不知道彩虹妖姬要做什麼,但直覺告訴他很不好。

  「小彩是它的名字?」卓知飛湊過來,唯恐天下不亂地加了句,「糖樹精靈對甜的食材最靈敏,我想它是去採集那只蚜蟲頂冠的糖蜜,看來我們要做好提前降落的準備了。」

  「為什麼?」應璀話剛落,蚜蟲大隊最前面傳來一聲吼叫,那聲音出奇的響亮與憤怒,甚至完全不像是一隻蟲子能發出來的。

  彩虹妖姬借著身形迷你的優勢,輕易穿過蟲群朝應璀飛來,像是明白自己闖了禍,躲到口袋裡不出來了。

  應璀,「……」

  情況很糟糕,雖然那只蚜蟲王看著眼神不好使,但震懾力在,一頭扎進大隊裡,在盛怒中尋找那只偷了他糖蜜的小東西,橫衝直撞將隊伍打散,並且逐著糖蜜稀薄的味道向應璀所在的這個方向過來,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偷糖精靈」。

  應璀默然,2秒後走到蚜蟲邊緣,深吸口氣,「我們跳吧……啊……」後面被猛地推了一下,留下一路男高音。

  查貝有些緊張地拽著傘包,卓知飛沒有剛剛推應璀下去時的戲弄,安慰了小孩兩句,緊接著三人也跟著跳了下來。

  「嘭。」在手忙腳亂中,傘包終於被打開。

  應璀舒了口氣,抬頭往上看,空中蚜蟲大隊的隊形亂得不成樣子,並且與他們愈來愈遠。

  被降落傘懸吊在空中的感覺畢竟不好受,當腳落到地上的時候,除了卓知飛外,其他三人都有種暈乎乎的感覺。

  休息了一會兒,應璀捧出闖禍的彩虹妖姬,卻發現小東西睡得正香。

  「它在吸收糖蜜。」卓知飛手指捻了捻彩虹妖姬的翅膀,感嘆道,「真好,原來我也有一隻,可惜他們的壽命只有一年。」

  凡米和查貝湊過頭來,好奇睡正香,身子輕微起伏的小彩。

  「一年?」應璀不知道彩虹妖姬還有這限制。

  「恩。」卓知飛漫不經心應道,「明年換季的七天前它會自己飛回母樹,換季過後它會跟新一任精靈大使走,所以,我勸你不要對他太過上心。」否則,分離時痛苦的只會是自己。

  「好了。」 不等應璀答話卓知飛就站起來,「我去周圍轉轉,看看我們落在什麼地方了。」

  應璀神色有些複雜,將彩虹妖姬放回口袋。

  一年,那又如何,或許他會早彩虹妖姬離開呢。

  三人留在原地整頓,這時離他們出來過去了3小時,日頭已經偏西,加上下午旅程太過跌宕起伏,導致的唯一後果就是,餓了。

  應璀起身拍了拍褲子,決定看看周圍有沒有可以充當晚飯的。

  他把背包留在原地,也沒敢走太遠,免得卓知飛回來找不到人。

  「你們兩個去揀點柴火,晚飯就在這裡解決吧。」這裡雖也是狩獵區範圍,但周邊城鎮多,又與卡瑞爾城臨近,大型魔獸不會出現,危險程度也相對較低,這也是應璀放心的原因。

  周圍是不算茂密的叢林,樹木相對稀疏,不過勝在質好,每一棵幾乎都是參天古樹的那種,上面佈滿青苔。

  應璀在樹下找到了酒紅色菌菇,對凡米招了招手,「凡大米,過來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嗷嗷。大家聖誕快樂!

  PS:最近有妹紙反應更新時間太晚(窩檢討)。這周雙休日我會調整一下,下星期開始會有變動的【握拳】

  第六十六章


  「不要叫我凡大米!」凡米幾乎是提著氣一下衝到應璀身邊。他恨死這個稱呼了,不,他恨死所有能在他名字中間插足的形容詞,不論是大米還是小米,就算味道不錯,但如此英明神武的他,絕,對,不要跟食物一個待遇!

  「嗯,凡大米,跟我說說這是什麼,能吃嗎?」應璀敷衍道。

  「吃不死就對了。」凡米瞄了酒紅色的菌菇一眼,重申道,「不要叫我凡米!」

  「好吧凡大米。」應璀蹲下來摘了一些,「味道怎麼樣?」

  凡米氣得抱頭,他被亦涅告誡在先,不能用暴力來教訓一下面前這個「不聽勸」的人,而且更重要的是應璀還是他的衣食父母,就更不能動手了。

  可憐的少年只能近乎自虐著抓頭表達自己的抓狂,髮型成了一個鳥巢。

  查貝默默往後退了一步,很乖巧地繼續去撿樹枝,嗚嗚,凡米哥哥好可怕。

  應璀採了一些菌菇,覺著量差不多了就起身,輕輕瞥了少年一眼,發現對方還沉浸在大米的糾結中,異常好心情的沒再去逗他。

  摘完菌菇繼續在周圍探索,結果很喜人。

  不遠處的小塊空地上長著不少木頭模樣的東西,近了看發現顏色是青的,混在草叢中並不出奇,形狀有點像竹節,不過只是其中的一節。

  秉著美食界遍地食材的最高真理,應璀當然沒有放過這玩意,挖起一塊,撥去土粒後發現下面是空心的,手指伸進去一掏,一圈柔軟的土黃色被摘了下來,捏了捏,還挺厚。

  「是香幹!」應璀湊近聞了聞,頓時眼睛一亮,採集天然的香幹可比自己製作加工方便多了。

  「這個能吃的吧?」應璀朝凡米揚了揚手,圈狀的香幹很大,一個不注意就順著手滑落,成了「鐲子。」

  凡米走過來,略嫌棄道,「你怎麼淨對這些感興趣。」過了好一會兒才沒好氣道,「我想吃肉。」

  挖掘出新食材的應璀沒功夫跟凡米計較,找到了採集香幹的方法,沒一會兒功夫就收了不少。

  末了應璀遺憾地看了眼地上還有不少的竹筒,惋惜地搖搖頭,他的背包空間有限,不可能把遇到的所有食材都放進去,只能擇優選之,眼下這香幹雖是第一次見,卻還不足以讓他動心。

  將採來的香幹運回去,跟酒紅色菌菇放一起,應璀想了想,還是回頭又弄了一些香幹圈回來,打算晚上腌成滷味,明天當零食吃。

  日頭漸漸偏西,燥熱的樹林中多了幾分靜謐。剛升好火,卓知飛回來了,手上拎著兩隻處理好的野雞。

  「呦,看來你們也沒閑著嘛。」卓知飛眼尖地看到鍋裡在煮的香幹,裡面不知加了什麼香料,只覺得香味飄出老遠,引得人飢腸轆轆。

  「恩。」應璀笑道,「把雞給我吧,你先吃點墊墊肚子。」

  這是第二鍋了,第一鍋早被三人瓜分了乾淨,應璀覺得不厚道,於是又煮了一鍋,順便把明天的零嘴也一併做了出來,看起來份量十足。

  卓知飛也不客氣,趁熱夾了一塊,「香!真香。」而且有嚼勁,味道在烹煮中滲進香幹裡,相當入味,咬一口齒頰留香。

  「早就聽說中華樓的美食奇特美味,這還是我第一次吃到這麼美味的悶桶膏。」卓知飛一副「我真是賺到的」樣子,「就沖這個,這趟沒白來。」

  悶桶膏。應璀嘴角一抽,這是何等奇葩的名字,香幹都要哭了。

  「謝謝你的誇獎。」想到今天一天的驚心動魄,應璀寧願用這點認可換個靠譜的人來,那樣比較實在一點。

  手中野雞被卓知飛處理過,還很細緻地清洗了一遍,拿到手裡就可以直接下鍋煮了。

  「這附近有水源?」應璀將雞斬成了幾段,刀啊鍋啊是自帶的,都是可以摺疊起來,方便野外用的那種。

  這裡應璀就不得不佩服美味大陸人民的強大了,就拿鍋來說,用10道環形金屬圈製成,卸下來後就是一塊普通的環形金屬板,目測厚度絕不超過兩釐米,而拼成鍋的時候接縫不留一點空隙,湯汁更滲不出來,且耐高溫,簡直是居家旅行必備之利器。

  「就在不遠處有條小河,你們不知道?」卓知飛一噎,連水源都不知道在哪,鍋裡的食材都是怎麼清洗的?他記得僱主似乎沒有裝大量飲用水的地方。

  別的應璀不敢保證,這會兒他卻是看出了卓知飛在想什麼,幽幽說道,「小貝的技能能製冰。」

  卓知飛一僵,聽出對方這是在間接埋怨自己回來太慢,訕訕一笑,「嘿嘿,好吃,好吃。」

  應璀將將兩隻雞一隻燉了,一隻烤著,想著這點東西對付四個人的胃口來說不太夠,從背包裡拿了解餓的大餅出來,一個人分了兩個。

  他出來的時候只考慮了兩人份,現在加上凡米和查貝後就捉襟見肘了,原來預計可以吃3天的份,估摸明天下午就會告罄,需要到小鎮上去補給。

  想到小鎮,應璀往鍋裡放進雞塊和下午採得菌菇,再放進些香料,蓋上鍋上,轉向卓知飛問道,「我打算下一站去苦麥,這裡離那近嗎?」

  「香辛料小鎮?」卓知飛眼睛一亮,隨後點點頭,「我們跳下蚜蟲的時間早,這裡還屬於棉花糖海周邊,沒有偏離路線太遠,苦麥的話,按照車程,後天中午就能到。」

  「這麼快?」應璀驚奇,他看過路線圖,到達苦麥就相當走了去米果城的一辦路,照這樣算起來,比預定時間縮短了三分之一有餘。

  這麼說來,路上不是有更多時間來收集食材了?應璀想著,也注意到卓知飛說得是車程,便問道,「車子的形態能維持多久?」

  他可不想半路上摔個結實,上次在棉花糖地還好,這次是實打實的土地,真摔了可不是破層皮能完事的。

  「三小時。」卓知飛摸摸鼻子,「然後要休息三小時才能繼續。」

  也就是說,除去他們睡覺吃飯時間,每天可以有將近6小時時間在車上,比走路可快多了,當然也更方便遊山玩水了。

  應璀頭一次看卓知飛順眼起來了,65000佧南花得還是不冤的。

  噢,原諒他對僱傭費念念不忘,交出一疊現金可比刷卡有視覺衝擊多了。而且早知道會露餡,他還不如刷卡呢,白白浪費了5000的保密費,心疼啊。

  鍋裡野雞燉菌菇的味道很快飄了出來,四個人眼巴巴看著沸騰的鍋流口水。

  沒多久烤雞也好了,表面一層酥皮油光發亮,撒上醬汁和香粉,隨著柴火的嗶啵聲,肉香四溢。

  「咕嚕,咕嚕。」不知誰的肚子先開始叫,然後咕嚕聲相成了一片。

  應璀先給兩小孩各盛了一碗雞湯,每人一隻雞腿分了。

  卓知飛眼瞅著又一碗盛出來,卻見應璀正在往裡面倒東西,由於顆粒太小,沒仔細瞧過他分辨不出是什麼,不禁開口問道,「那是什麼?」

  「特製香料,他們兩個嘗過不是很喜歡,給你嘗嘗看,提點意見。」應璀遞過碗,笑著說道。

  卓知飛有些狐疑接過來,但這雞湯實在太香,作為美食獵人他是擋不了這誘惑的,也沒多想,在碗沿吹了吹就往嘴裡灌。

  「……」卓知飛瞪大眼睛,對上應璀頗為幽怨的眼神,極為艱難的將燙口雞湯嚥了下去。

  「好喝嗎?」應璀面不改色地笑。

  「……好。」辣。卓知飛有種想流淚的衝動,他知道這個神秘調料是什麼了,可不就是可裡島上一份抵百人份的味增辣果,到他嘴裡的還是沒稀釋過的足量,跟剛出鍋的雞湯放一起,又燙有辣,感覺張嘴就能噴出一座火山來。

  「好喝就多喝點。」應璀認真道,「很感謝你幫我克服了跳傘的恐懼,真的很感謝,真的。」

  「……」你不用重複兩遍,從麻掉的舌頭上我就能感受到你的心意,真的。卓知飛拿起大餅咬了一口,內牛滿面。

  旅程的第一天在美味的雞湯和烤雞中度過,咳咳,有一個人是除外的,不過這點小怨念大致可以忽略不計。

  第二天一早,應璀將火堆埋掉,香幹放在食盒裡讓查貝拿進卓知飛招來的車子裡,最後在空地上檢查了一遍,沒發現遺漏後也上了車。

  小型越野車在林間飛速穿梭,凹凸不平的地面使得車子上下顛簸。

  現在駕駛的是卓知飛,應璀和兩小孩跟春遊似的邊吃香幹邊對兩旁飛逝的景色做著點評。

  「應哥哥,那個是羊嗎,為什麼脖子那麼長?」查貝問道。

  他們正沿著樹林邊沿穿過一片草原,透過窗子能看到綠地上遊蕩的奇特生物。

  「嗷,我居然看到了傳說中的草泥馬?!」應璀扒著窗戶往外看,「神獸啊,竟然這麼萌!」

  「草泥馬?」查貝歪頭,轉向凡米,「為什麼我看那個好像羊?」小孩的世界觀瞬間被刷新了。

  「別聽他瞎講,那是沁瓦羊駝。」只一天接觸卓知飛就看出了應璀小白屬性,心中感嘆,亦涅這等人物怎麼就栽在這樣的傢伙手上。

  想起亦涅,卓知飛又想到了城門風波,臉色轉黑,「我說你們夠了啊,悶桶膏好歹給我留一點,靠,凡米你還吃……我跟你們拼了!」

  「呲啦」越野車在林間劃出一個優美S型曲線。

  在相當歡騰的行路中,四人終於在將近三小時結束的時候到達冒險第一站——三葉草酥餅平原。


  第六十七章


  幾乎是剛停下的瞬間,下方一空,車子消失眼前。

  這種坑爹情況眾人已經體驗過了,完全是見怪不怪,凡米手腳靈活,在落地的剎那直起身,穩穩站住了。

  車上背包咚咚落下,青草地上砸出幾聲悶響。

  應璀揉著屁股站起來,眨眨眼,快步上前幾步,在綠茵地上某一處蹲下,伸手摘了一根嫩草,「不是說這裡是三葉草酥餅平原,我看這玩意跟普通的花花草草沒差啊。」

  卓知飛很自覺拎起包,昨天那碗小雞蘑菇後,他是不敢再招惹應璀了,大丈夫能屈能伸聲,為了吃飯,他忍了。

  「還要再走近一點才能看到。」卓知飛走過來,「這裡最多的是三葉草酥餅,不過其他食材也不少。」

  車子能維持住的3小時已經過去,接下來3小時,在車子能具體化出來之前,他們要靠雙腳繼續走了。

  好在平原到了,邊採集邊趕路的話也不會無趣。

  「跟我說說有什麼特產唄。」應璀視線四下轉悠,看看能不能發現點易加工的食材。香幹在車上被瓜分乾淨了,他現在要找新的零嘴消遣時間。

  「當然是三葉草酥餅了。」卓知飛回了一個「你傻啊」的眼神,「咦,有了。」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伸手拔起一株三葉草,姿勢一看跟應璀差不多,不過人家手裡的東西可高檔多了。

  三葉草酥餅,因多數生長在三葉草叢,形似三葉草而得名。

  「這裡有一大片。」應璀也找到了。

  酥黃色的面皮,三水滴狀拼成的點心,總的來說比三葉草大,顏色突出,陽光一照很容易看到。

  「脆脆的,還蠻香,有蕃薯片的味道。」應璀摘了一朵,發現酥餅並沒有想像中的厚,倒有些像煎餅,形狀雖比尋常三頁草圓,但摸樣精緻,三個瓣兒近乎相似,用肉眼竟無法變出哪個是哪個。

  卓知飛奇怪地看了應璀一眼,蕃薯片是什麼東西,為什麼總能聽到對方嘴裡蹦出很多奇怪的詞?

  「應哥哥,這裡也有一大片。」查貝在不遠出喊道,「我們要摘嗎?」

  應璀起身,一眼望進遠處不見盡頭的草原,茫茫一色,天與地交接,偶有幾隻形狀古怪的動物悠閑晃蕩而過。

  「先別摘了,我們還要走一段路,等上車的時候再摘點當零嘴。」應璀想了想,回喊道,接著轉過身問卓知飛,「接下來我們要穿過這個平原?」

  「恩。」卓知飛點頭,「一直往北走,到了梅笛高地,離米果鎮就不遠了。」

  一隊人解決完午飯,查看了一下地圖,確認無誤後向北走去。

  三葉草酥餅平原,其中作物自然以三葉草為最,之後第二多的便是小甜粉蒿。

  他們現在就面臨這樣一個問題。

  三葉草雖多,但畢竟不高,對幾人的行路沒有絲毫威脅,而小甜粉蒿不同,它的植株最高過頂,最矮的也在膝蓋以上,別說查貝這樣的小小孩過不去,就是卓知飛走起來也是不便。

  「現在只有兩個辦法。」卓知飛望著密集的小甜粉蒿頭疼,「一個是直走,再不然就繞過去。」他側頭估算了一下蒿群的面積,琢磨著哪種方法比較省時。

  「一定要經過這裡?」應璀皺眉,他剛剛看了下,以他們為原點向蒿群的兩側望,根本找不到盡頭,也就是說要繞過這片障礙物,費時絕不比他們橫穿平原少,更要命的是平原還能用車,這裡卻不行。

  「從地圖來看這是最捷徑的路。奇怪,附近應該有個村子才對。」關鍵時刻卓知飛掉鏈子了,無奈攤手,「好吧,我也沒來過這,不清楚。」

  「……」不清楚?應璀只想掀桌,這傢伙真的好意思說自己是獵人,好意思接這個任務?雖然只是一星,可您就不能表現得專業點?!

  他要投訴,投訴!

  「噓……」就在應璀氣憤不已,狠狠往嘴裡塞三葉草酥餅的時候,卓知飛忽然做了一個噤聲動作。

  凡米一個激靈,神色一動。

  偌大的平原上,一邊是半人高的蒿叢,一邊則是青草簌簌的緩坡,唯有風細細地刮著,送來說不清的冰涼。

  所有人這一靜,四週的動靜就越發清晰起來。

  應璀將查貝護在身邊,屏息注意著四週動靜。

  「簌簌。」細微的草葉輕動聲傳來,這聲響與尋常微風吹拂得不同,像是什麼東西帶過草葉產生的摩擦聲。

  就在應璀愣神的當會兒,卓知飛動了,速度奇快,嗖得一下躥出十米遠,一頭扎進不遠的矮蒿叢。

  應璀瞪大眼睛,眨了眨,剛才他都沒看清人是怎麼動得,好像一下就沒了,這得多快的速度?

  矮蒿叢裡的響動更劇烈了,不多時,裡面傳來一聲叫喚,聽聲音年齡並不大。

  卓知飛走出來,手上還拎著一個人。

  應璀定睛一看,那人年齡與凡米相仿,身體壯碩,虎頭虎腦的,衣襟後面被卓知飛拎著,不停扭動想要擺脫。

  「你們是什麼人?!我阿爸可是很有名的獵人,很快就過來了,你們最好放了我。」少年梗著聲音說道,臉蛋微紅。

  「呦,看不出來你還是先頭部隊。」凡米露出壞笑,「那就更不能放你走了,不然我們拿什麼當人質?房東你說對吧。」朝應璀使了使眼色。

  「嗯,是的,必須留下來當人質。」應璀憋笑,很配合道。他看出少年沒有壞心思,但眼下他們被面前蒿叢纏住了,說不定可以從對方這裡打探出點消息。

  「你們這群混蛋,強盜!」少年一聽就開始大罵,「我就算死也不會說出我們村子在哪的!」

  「……」應璀捂臉,他們還什麼都沒問就不打自招了,少年何治療。

  「原來這裡真有一個村子啊。」卓知飛饒有興致道。

  「額。」少年一噎,後知後覺意識道自己口誤,彆扭轉過頭狠狠瞪了卓知飛一眼,當下不掙扎也不開口了。

  凡米和查貝眨巴眨巴眼,對少年上下打量了一番。

  就在這時,「咕嚕咕嚕」的聲響從少年肚子上傳出。

  查貝嘴巴微微長大,很驚奇的樣子。

  少年的臉頓時更紅了。

  應璀哈哈一笑,看了一下天色,摸摸下巴,「看來我們也該準備晚飯了。」

  小甜粉蒿叢裡最多的獸類是甜鴨鳥,這種鳥類身形像鴨,因長時間食用小甜粉蒿,肉裡帶了一種天然甜味,連骨頭都是甜粉做的,可食用。

  卓知飛和凡米一起去獵鴨鳥,查貝自然留下幫應璀打下手,自從第一次用技能來提供飲用水後,他們再沒擔心過水源問題。

  「你,你是獵人?」少年手被綁在身後,倒在一旁,看到查貝的凝冰之術,不敢置信地問道,顯然沒想到這麼小的小孩竟然會技能。

  查貝歪了歪頭,「我不是獵人,師父說再過兩年才會帶我去參加獵人考核。」

  少見更驚訝了,「師父?」他迅速轉向應璀,眼中閃著興奮,「是他嗎?他能幫你成為獵人?」

  「他……」查貝話還沒說完,少年不知哪來的力量,被綁住的兩腿一蹬,直直摔在應璀面前,大喊道,「師父,也收了我吧!」

  應璀,「……」

  查貝,「……」

  正巧著卓知飛和凡米一人拎著兩隻甜鴨鳥回來。

  看到這幕,凡米當下不幹了,「房東!我不在一會兒,你居然就背著我哥幹出這種事!」為了配合語境,他還特意扔掉一隻鴨,顫抖著手指向應璀。

  「……」臥槽,你不知道說這話很容易讓人誤會的嗎?我跟這小子有半毛錢關係?!再說我跟你哥八字也都還沒一撇呢!應璀深呼了口氣,森森笑道,「看來有人不想吃晚飯了。」

  凡米氣勢一下就弱了,蹭啊蹭得討好把甜鴨鳥送到應璀面前,委屈道,「我不跟哥報備還不行嘛。」

  「我跟這小子本來也沒什麼關係,不用你這麼勉強!」應璀接過處理好甜鴨放案上,刀一揚,恨恨斬下鴨頭。

  「師父!」

  「你,你悠著點。」應璀連忙道,「我可不是獵人,還是四個裡面武力值最弱的,千萬別表錯情。」

  「誒?」少年一愣,看了看應璀,視線又轉到卓知飛身上,臉色糾結了一下,身子一撲,到了卓知飛腳下,大嚎道,「師父,收了我吧!」

  「對對對,快收了這只妖孽吧。」應璀幸災樂禍看戲道,「以後端茶送水捏腰捶腿什麼的都有人做了。」

  卓知飛,「……」低頭,略嫌棄地看著腳邊人,朝後衣襟一拎,拖到旁邊去了。

  應璀隔老遠看到卓知飛低頭跟少年說了兩句,然後將少年繩子解開,但話沒停,似乎在進行思想教育。

  「哥哥,我們晚飯吃什麼?」查貝對吃的比較感興趣。

  凡米也湊過來,看到應璀從背包裡拿出荷葉一樣的東西,開口問道,「房東,你帶螺包葉做什麼?」

  螺包葉,紅色,形狀似荷葉,葉脈是螺旋紋路,耐高溫,效果有點像錫紙,多用來做建築食材。

  「廢話,當然是做晚飯。」有現成甜鴨鳥,連抹蜜都省了,不過必要的香料調味還是需要的,眼下情況,叫花雞式的叫花鳥可以省不少時間,也不用想菜色了。

  「這個?」凡米癟癟嘴,為了填飽肚子,明智沒有把接下來的話講出來。

  應璀算好時間把埋在土裡的晚飯挖出來,一拆開,香味四散開飄了出來,肉香中有股甜香,上好的蜂蜜烤肉也不過如此。

  卓知飛把少年拎回來。

  應璀一人一隻甜鴨鳥分過去,他和查貝飯量小,兩人合吃一隻。

  「套出什麼了?」應璀湊到卓知飛身邊小聲問道。

  「唔。」卓知飛咬了一口肉撕下來,有些燙嘴地呼氣,「差不多了解了。」

  差不多?應璀垂目,為什麼每次不是大概就是差不多?略蛋疼地望向卓知飛——這傢伙能拿到第十屆的精靈大使頭銜絕對是比賽被灌水了吧。

  想到糖樹精靈,應璀又想到了口袋裡的小傢伙,自吃了彩虹蚜蟲的蜜後陷入了沉睡,有點讓人擔心啊。

  對了,還有卡瑞爾城,自己離開前局面就被攪亂得風聲鶴唳,也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卓知飛吞下大半隻叫花鳥後終於有心情跟應璀說話了,同樣壓低聲音道,「地圖上有個湯麵村,他就是那裡的人。」

  「湯麵村?」應璀嘴角抽了抽,很好很直觀,「這個村子是專門賣湯麵的?」

  卓知飛吮了吮指尖的醬汁,咂巴咂巴道,「應該是吧。」

  能不能不要再用這麼不確定的語氣,底氣足一點你會死啊?!應璀咬了口鳥肉,力道絕對不輕,「那少年說的強盜是怎麼回事?」

  「蒿叢裡面有種高湯結晶,是種比較稀少的高級調料,原先只在湯麵村裡流傳,後來不知怎麼被人發現,麻煩就來了。」

  卓知飛組織了一下語句,繼續說道,「湯麵村裡的人體質很奇怪,他們進到蒿叢裡面小甜粉蒿會自動分開,也方面了他們尋找高湯結晶。那些外來人看中他們這個能力,就僱傭他們尋找結晶並高價回收。」

  「湯麵村因為這個原因富了一段時間,但隨著採集過度,能採集到的高湯結晶越來越少,湯麵村人也發現了一個問題——由於大量高湯結晶被回收,他們自己食用的就少了,而食用少了以後,他們開始被蒿叢排擠,特殊能力在他們身上體現得也越來越弱,湯麵村原先是在蒿叢中央的,迫不得已換了地址。」

  應璀聽得入神,艾瑪,這不就是活脫脫的」自作孽不可活」異世版,「然後呢,湯麵村搬到哪了?」眼神示意對面吃得正香的少年,「他又有怎麼回事?」

  「你知道一枚高湯結晶的市價是多少?」卓知飛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應璀搖搖頭。

  「1億。」卓知飛吐出一個讓人倒吸口涼氣的數字,「越是稀有越是珍貴,湯麵村搬走後,偷獵者還是沒放過湯麵村的人,畢竟裡面擁有特別能力的人還是有的,他們就專抓這一類湯麵村人,更有甚者把他們圈養起來,成為了採集工具。」

  卓知飛搖搖頭,「我也是剛知道這個消息,那些人做得很隱秘,如果我沒猜錯,等會兒就有人找上來了。」

  「你是說有人在監視這邊?」應璀驚聲道。要不是那樣,他們又怎麼能保證湯麵村的人不跑出尋求救援,又怎麼能在村子搬遷後抓到躲起來的湯麵村人?

  想到這,應璀有些緊張,隨後有些憐憫地看向那個少年。

  「棱珈的爸爸兩天前出去找救援了,他在這裡等,沒想到被我們碰上了。」卓知飛三兩下啃完肉,連最後骨架也一併吃了,轉頭,「還有吃的沒?好餓。」

  應璀思緒還沒從湯麵村的事上拐回來,被這一打斷,愣了一下,隨手從背包裡拿了大餅遞過去,「我有個事不明白,一開始他叫我們強盜,應該是認為我們跟那群偷獵者一夥的,後來小貝露了技能,他的態度也變太快了吧,難道除了獵人,就不能其他人擁有技能?」

  卓知飛手一頓,深深看了應璀一眼,說道,「能覺醒技能的人,十萬人才有一個。這種力量遠比你想得強大,而強大本身也代表了危險,你認為獵人協會會放任危險流與於味大陸各地?」

  「你的意思是,一旦覺醒了技能,就一定要去獵人協會報道。成為獵人?」應璀皺眉,「不去的話會怎麼樣?」

  「獵人協會在每個城市都有專門尋找技能覺醒的人,被稱為巡察使。第一次覺醒的能量波動往往瞞不住,巡察使找到人後會根據當事人背景,經歷,覺醒技能的特性等多方面因素來考慮是不是將人吸收。」

  應璀簇了簇眉頭,「如果不能吸收呢?」

  卓知飛面無表情地嚼著乾糧大餅,「那就直接抹殺掉。」

  應璀被震得半晌說不出話,「這也太霸道了吧?難怪小貝露了一手就被當做了獵人……等等。」應璀緊張道,「小貝沒有去獵人協會報道,不會有事吧?」

  卓知飛聽了後神色古怪,撲哧一笑,「你以為亦涅這個城主職位是看著玩的?我真替你家男人感到悲哀。」

  「……用不著你好心!」應璀朝卓知飛比了一個中指,「我會證明給你看,到底誰是誰的男人!哼!」

  卓知飛輕佻地吹了聲口哨,瞄了瞄應璀的小身板,「拭目以待哦。」話落,他的神色一肅,「老鼠們出來活動了。」

  應璀不明白話題怎麼轉這麼快,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他們坐在平原與為蒿叢的交界,平原這邊地勢平坦,一有風吹草動就能察覺到,唯有蒿叢這邊,密密得如同蘆葦叢的小甜粉蒿遮住了視野,冷不丁地從裡面跳出了十來個大漢。

  作者有話要說:碼字慢還遇上卡文,我就是作死的節奏【T-T】妹紙們窩來晚了=。=妹紙們晚安


  第六十八章


  身材壯碩,眼放精光,一看就是練家子,就算不會技能,身手也不會差到哪去。

  應璀拉著查貝沒骨氣往卓知飛身後一躲,這才有空仔細打量竄出來的幾個人。

  統一服裝,像是保鏢打手一類的黑色勁裝,他們目光落在棱珈身上,一眼就瞧出沒安好心思。

  「小子,識相點,勸你管不起的事還是不要插手比較好。」其中一位大漢陰測測得對擋在棱珈身前的凡米說。

  凡米腳尖一抬,地上的牛仔帽翻了個落在手上,最後被扣在頭上,無比蔑視地說,「就你們這群小嘍嘍,還不夠資格。」

  真是裝的一手好B啊!應璀心中喝彩了一聲,隨後有些憐憫地看向幾個大漢。卓知飛的身手他不知道,凡米的可沒少見,這一出手,沒個傷筋動骨是不不能的。

  「師父!」棱珈向卓知飛告狀,整個人氣得都抖了,「就是他們抓走了小香還有我二叔!」

  卓知飛眉一皺,沒有說話。

  對面大漢認真打量了五個人,其中一個黑臉大漢盯著卓知飛,「那個比較棘手,我來,其他人交給你們。」

  「頭兒。「旁邊一個舔了舔嘴,勾起一個血腥的笑,「那個小鬼要捉回去,其他人都斷手短腳餵狼吧。」

  「我看那小子細皮嫩肉,說不定會被啃得連骨頭都不剩下。」裡面有人看著凡米附和道,查貝嘴唇一抿,手動了動緊緊抓住應璀。

  應璀以為小孩這是怕了,反握一下,低頭露出一個安心的笑容。

  「動手。」黑面大漢一聲令下。

  凡米早等得不耐煩了,手腕動了動迎上去。

  「有兩下子。」卓知飛將黑面大漢攻來的拳頭一擋,誰知下一刻,面前出現兩拳影,臉色微變,「技能?」

  卓知飛神色微斂,沒有輕視。

  能獲得獵人資格的,人品都有經過考核,這種為了利益毀一個村落的事更不會做,眼下這人擁有技能,定是用什麼辦法瞞過了巡察者,或是他們的覺醒地點在狩獵區,故而沒有報備。

  但無疑,這種不被承認的准獵人,也往往是最危險的。

  「凡米,速戰速決。」卓知飛一思量就看清了兩邊局勢。對方人多,而己方只有兩個半戰鬥力,拖下去對他們不利,況且五人中只要有一人被捉住,都足以成為威脅的籌碼。

  「早看他們不爽了。」凡米撇撇嘴,咧嘴壞笑,手下一動,只聽到格拉一聲。

  「我的手!」第一個人傷員在戰鬥沒過幾秒時就產生了。

  一個大漢的兩隻條胳膊呈扭曲形狀,從外看骨骼分佈很是怪異,他躺在地上,兩手耷下,額頭都是汗,顯然分筋錯骨的滋味絕對不好受。

  應璀吸了口涼氣,看來他上次見到的來中華搗亂的那人還是輕傷,眼下這個才是重頭戲啊。

  嘖嘖,寧得罪小人,莫得罪醫生,尤其還是會兩下的醫生。

  「應哥哥,凡米哥哥好厲害!」

  應璀心中一疙瘩,老天,怎麼忘記幫小貝遮眼睛,孩子這麼小,暴力場面不會留下什麼童年陰影吧?

  低頭,就看查貝相當興奮地揮著拳頭,恨不得自己上去打兩圈,應璀鬆口氣,知道自己想多了。

  兩分鐘後。說起來也不是很長時間,也就解決黑臉大漢稍費時了,十幾個大漢轉眼倒地的倒地,昏過去的昏過去。

  棱珈看得眼睛都直了,自從村子被這群強盜擾亂後,他還從沒像今天這麼順氣過。

  棱珈紅著眼上去踹了黑面大漢兩腳,跑回來一把抱住卓知飛的大腿,「師父!你一定要收了我!」

  「……」卓知飛淡定拍拍小孩腦袋,深沉的遠目向小甜粉蒿上方,「咳咳,天色晚了,還是先帶我們到你村裡吧。」

  不要再裝了,明明你嘴角都翹起來收不住了。應璀腹縐完,看向倒地哀嚎的幾個人,「他們怎麼辦?」

  凡米蹲在地上繼續啃燒鳥,頭也不抬地說道,「斷手斷腳餵狼。」

  應璀分明感覺到查貝的身子抖了一下,搖搖頭說道,「算了,丟這自身自滅吧,凡大米給弄得傷夠他們苦了。」

  凡米眼睛一亮,顯然對後面「誇獎」自己的那句很中意,於是很大方忽略了裡面某個專有名字。

  無視地上滾打的幾人,眾人把東西收拾一下,裝好行李。

  他們原本是打算四週打探一下,尋找明天的行路方向,順便安營紮寨下,不過意外遇到了棱珈,計劃得變一變了——完全可以在湯麵村住一晚,再詢問道路。

  四人再次起程,卻發現棱珈還在原地。

  少年目光愣愣的,仇恨地盯著地上幾個人,沒有邁步。

  「小子,看你架勢還想殺了他們?」凡米撲哧一笑,吊兒郎當的模樣看得人牙癢癢,「我看你有沒有殺過雞都還是個問題。」

  棱珈的臉瞬間漲紅,拳頭握了握,還是冷靜下來,「我不能帶你們去村子,就算你們看著更可靠一點,但剛剛也看到了,會技能不止你們,他們也有。」

  他們,指的自然是黑臉大漢。

  「你懷疑我們跟他們一夥,是為了套出你們村子的地址?」凡米笑盈盈說著,不過看他冷下目光就知道絕不好相與,「行啊,看不出你還有這手,過河拆橋,卸磨殺驢,翻臉比翻書還快。」

  應璀一看就知道凡米這桶火藥的導火索給點找了,忙從口袋掏出兩根醬牛肉塞到他嘴裡,推著少年直接丟給查貝一邊涼快去。

  凡米嘴被堵住,眼睛蹬了蹬,冷哼一聲,跟著查貝去蹂躪那十幾個大漢了。

  「對不起。」棱珈很真誠地道歉,「村子好不容易才安頓下來,我不能冒這個險,如果你們要過粉蒿叢,我可以帶你們過去。」

  「我明白了,你認為光會技能還不能證明我們是獵人,而能幫你村子的,只能是獵人?」應璀沉吟了片刻,說道。

  棱珈點點頭,又低下頭。

  這下應璀費解了,一個獵人稱號就這麼重要?他是有心想去湯麵村看看,可要怎麼證明獵人這個身份?

  「誒!」應璀想了想,摸索著從懷裡掏出亦涅的副卡,「你說這個行不行?」

  「這個是獵人卡嗎?」棱珈激動地看著應璀,眼裡爆發出的火熱讓人有些招架不住。

  「額。」應璀訕訕笑,「只是副卡而已,你別激動,要是這能當證明,你師父應該有正版的。」

  被趕鴨子上架的師父卓知飛似笑非笑看了看應璀,用一種極其欠扁的語氣說道,「據我所知,財政一般都掌握在女方手裡。」

  「……」應璀深呼吸才忍住爆粗口的衝動,皮笑肉不笑道,「據我所知,打光棍的都喜歡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尤其沒人給做飯的時候。」重音在吃飯兩個字。

  卓知飛想到那碗小雞燉蘑菇,登時就臉黑了,二話說,刷得一下亮出了獵人卡。

  應璀細心發現最下方綴了四顆星,也就是卓知飛竟然是四星獵人,在五星獵人聽說還都鳳毛麟角的獵人圈,四星應該是相當牛叉的吧。

  「我,我,你,你……」棱珈自然也看到了四顆亮瞎眼的星星,激動地說不出話來。

  應璀摸了摸下巴,「你說,獵人卡有沒有可能是偽造的?」

  棱珈人一僵,表情完成從天堂到地獄的完美呈現。

  「不可能造假。」卓知飛算真想撬開應璀腦袋看看裡面是什麼構造。且不說這是真的,就是假的,還有個人虎視眈眈盯著,也不用這麼正大光明問不出來吧。

  「咳咳。」應璀看到棱珈臉上血色褪盡,忙說,「口誤口誤,你繼續。」

  「獵人卡本身就是用多種技能製造出來的,每張上面都有特別的氣息標註,最重要的是它還具有通訊功能,壓根沒可能仿出來。」

  「通訊?」應璀驚奇,「示範個看看。」

  「好吧,我們要趕路,估計管不了這事,找其他人過來幫忙也好。」卓知飛無奈道,接著他的手在卡上某處一按,卡面出現了5個小紅點。

  「這些紅點代表的是獵人?」應璀好奇問道。

  卓知飛點點頭,「紅點旁邊是獵人編號,我們運氣不錯,方圓三百里之內有5個獵人。」

  「咦,這裡有兩個疊著,是你和凡大米嗎?」應璀指著上面兩個紅點疊在一起的地方。

  卓知飛搖搖頭,「凡米沒有帶獵人卡,我估計他是怕被他姐抓回去。」

  應璀嘴角一抽,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師父,我帶你們去村裡吧。」棱珈熱切道。

  應璀失笑,「現在你倒是積極。」

  棱珈不好意思摸摸頭。

  卓知飛在紅色交疊的兩個點上摁了一下,將獵人卡收回,「我們先走吧,他們收到訊息會過來的。」

  應璀招來凡米和查貝,大漢在凡米二次殘虐後精神更是萎靡不振。

  天還沒有全暗,夕照帶來了一些光亮。

  棱珈在前面帶路,一隊人後面跟著。不愧是湯麵村人,特有的體質果然使得小甜粉蒿紛紛避讓。

  應璀一邊走一邊還注意腳下,琢磨著沒準運氣好能找到高湯結晶,也好嘗嘗鮮。

  棱珈見應璀這般動作就好心提醒了幾句,但絲毫沒有影響正在興頭上的應璀,無功而返後也就隨他去了,自己專心帶路。

  盯久了地面有些眼酸,加上路又黑,沒多久應璀就放棄了,於是轉移目標,走到卓知飛旁邊,想了想問道,「獵人副卡的話,是不是就不會被搜索到變成小紅點?」

  卓知飛看了看應璀,好奇對方怎麼突然心血來潮問這個。

  倒是旁邊的凡米聽到了,接話道,「放心,它只能在對接的主卡上顯示出來,哥才不會有機會讓你出來勾三搭四。」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帶著這張卡,隨時都能被亦涅找到位置?」

  作者有話要說:精神萎靡中……下週開始連著兩個星期雙休日加班,然後年假提前6天開始放╮(╯_╰)╭妹紙們,11點以後沒有新章出來就不要等T.T對不起大家。


  第六十九章


  「那是當然,一對一連接可比主卡的區域覆蓋厲害多,啊,說起來,我們剛到卡瑞爾城的晚上,不是就被哥找到了……額。」看到應璀要殺人的眼神,即使在黑黑的蒿叢裡都是晶亮,凡米意識到不好,訕訕笑著忙改口,「安啦安,主副卡的接受範圍只有五百里,超出這以外就不管用了。」

  「五百里,還只有,」應璀咬牙,這可比主卡的搜索範圍整整高了兩百里啊,他現在的感覺就是懷裡揣了個燙手山芋,「那豈不是一點隱私都沒有?」他就不信每個獵人都能接受。

  「信號是可以屏蔽的。」既然講到這個話題,卓知飛索性就科普一下,「但是僅限高星對低星,打個比方說,如果我屏蔽了信號,那麼只有五星能在三百里搜索到我。至於隱私什麼的,規則就是如此,你想要不被人找到,最好就是升星,或者不用獵人卡。」

  「屏蔽對相同星級的也管用?」應璀眼睛一亮。

  卓知飛看出對方的意動,促狹一笑,「屏蔽功能對主副卡之間無效,你也明白的,關係都好到送副卡了,誰還在意這點。」

  應璀,「……」默默將副卡收回來,好吧,就當這是小金庫的附送綁定技能,咱不計較了。

  「高星對低星啊。」應璀皺了皺眉,「我記得亦涅的獵人卡是沒星的,那不是誰都能收到?」可是以亦涅的身份,真的會這樣?

  卓知飛搖搖頭,眼神中帶了一絲欽佩,「無星是獵人卡中最特殊的,它有兩大特點,就是絕對接收和絕對屏蔽。方圓三百里內他能無視星級搜到所有獵人,而一旦隱蔽信號,同樣能屏蔽所有獵人。」

  「難怪他躲在卡瑞爾城裡,林媛的眼皮子底下都沒人找到,原來是沒有比他更牛的獵人卡。」應璀恍然點點頭。

  倒是凡米鬱悶了,低頭盯著花布鞋,一聲不吭往前走,沒辦法,誰讓林媛是她的剋星,提到名字都能讓心肝顫一顫的存在。

  約十分鐘後。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夜風越來越大,吹動小甜粉蒿的細杆左右搖擺,深色的夜中留下樹影重重,耳畔不斷送來呼啦呼啦及沙沙的聲音,有些滲人。

  「我說,你們村的地址藏也太隱蔽了吧。」凡米搓著胳膊,他身上只穿了一件中袖棉制襯衣,上手臂起了一層小小的雞皮疙瘩。

  倒不是冷的,實在是周圍的小甜粉蒿太多,即使有棱珈在前面帶路,能照顧到的範圍也還不夠大,往往他們離得稍微遠了,那些粉蒿就會不受控制的快速回籠,將走在末尾的凡米和卓知飛坑得好慘。

  尤其是凡米,也不知道是不是醫生的潔癖發作,總覺得粉蒿表面附著有小顆粒,回籠時粘在身上渾身不舒服。

  「就前面,快到了。」小甜粉蒿叢鋪天蓋地,尤其到了深處,更覺得整個人都被埋在了裡面,加之夜色暗沉,也得虧棱珈能認識路。

  應璀一邊走一邊隨意地打量四週,沒了一開始的專注。雖然對高湯結晶念念不忘,但走了一路下來沒點收穫,他也就看開,沒那麼執著了。

  「哎呦。」查貝走在隊伍中央,幾乎是被眾人護在裡面,隨著這一驚呼,像是被什麼磕到,踉蹌了一下。

  應璀眼疾手快扶住他,隊伍前進因這突髮狀況停了下來。

  「小貝沒事吧。」應璀往蹲下查看,緊張道,「大米,快點過來看看。」

  凡米撇撇嘴走過來。

  好嘛,原先還是凡大米凡大米的叫,現在連姓都省了,直接成了食物的親戚。摔!你當老子會應你嗎,老子是這麼沒原則的人嗎?!

  凡米因名字的事心中有點小情緒,鑒於查貝是自己的好兄弟,還是第一時間衝了過來。╮(╯_╰)╭「沒事沒事,連傷都算不上。」凡米檢查完將查貝鞋子套回去,抬頭問道,「還疼嗎?」

  查貝搖搖頭,不好意思笑了笑,「大米哥哥一揉就不疼了。」

  凡米,「……」真是餵不熟的熊孩子。

  卓知飛蹲在查貝跌倒地方,朝棱珈招招手,「過來一下,這邊有個東西。」

  由於小甜粉蒿的性質,在裡面不許點燈,熱量太高的手電筒也不行。另一方面,湯麵村的人也怕出來的時候用強光源被村外人發現,便使用了一種三葉草酥餅平原特有的月光螢石。

  一隊人僅有的光源就在棱珈手上。

  「我看看。」棱珈興頭可足了,要知道能在小甜粉蒿裡找到的,不是高湯結晶就是一些伴生食材,可都是好東西。

  「行啊,一摔還能摔出個寶。」看小孩沒事後應璀也湊了過來,「不會是高湯結晶吧?」

  他們踩在一片小甜粉蒿的根部,有棱珈的特殊體質在先,尚算堅硬的小甜粉蒿乖乖分開躺在地上。

  眾人圍住的中間,地面上突起一塊黑色小東西,表面有些糙,j□j在外的部分黑色帶著點點白色的菌,乍一看像發霉了。

  「這麼玩意是高湯結晶?」凡米很嫌棄地說,「能不能吃都是個問題吧?」

  應璀難得沒有反駁,隨著東西漸漸被挖出來,樣子就更像埋在土裡的腐爛物了,他也說不準。

  「這是鮮筍霉石?」卓知飛饒有興致道。

  棱珈興奮點頭,一使勁把東西整個挖了出來,「做鮮筍面的主要材料,好久沒見到這麼大個的了,木西大叔看了一定很高興!」

  「喂喂,能找到可是多虧小貝,你不會想一個人獨吞吧?」凡米跳腳,知道了這是稀缺食材,哪有不爭之理。

  棱珈一愣,傻傻摸摸腦袋,反應過來,「我一高興給忘了,那你們……」緊張地看了看應璀,他知道這是幾人裡面的主心,小心詢問道,「能不能分我一點,一小點就好。」

  「行啊,全給你都行。」應璀表示自己不欺負小孩子,答得爽快,「不過,我們想嘗嘗你們村特製的鮮筍面。」

  每個地方的美食必定有自己的獨到之處,眼下湯麵村對外人排斥,想吃麵沒準會有點難度,只好從棱珈下手。

  「我要不了這麼多。」棱珈連忙擺手,「你們想吃的話我去跟木西大叔說,做完剩下的會還給你。」

  鮮筍霉石挖出來後更像發霉變質的食材了,量不少,兩手還托不過來,份量也夠重,最後交給卓知飛拿著了。

  「地道?」凡米看棱珈在某一處轉轉悠悠,最後掀起一塊還長著小甜粉蒿的土,地上露出一個洞。

  「嗯,這是通往村子的路,你們先下去,我走最後,要不然它會自動合上的。」棱珈說著,站到了洞旁邊,「下面有光,你們注意點腳下就好。」

  卓知飛點了點頭,抱著鮮筍霉石第一個往下走。

  洞的階梯是斜著下去的,等人進入後,棱珈最後一個走下來,頂上的洞口也自動合上。

  這時應璀注意到,通道兩邊的角落每隔幾米會佈置一個餘光螢石,如此多的數量堆起來,把洞照得透亮。

  「螢石很便宜嗎?」應璀走到卓知飛旁邊問道。在他印象裡,這種能發光石頭價格應該跟夜明珠差不多吧。

  「一般般,沒有食材高,現在科技這麼發達,螢石作用反而不大,一些與外界封閉的部落倒是很多。」想了想,卓知飛又說,「每個狩獵區幾乎都有螢石礦,不稀缺自然賣得不貴,或許它們再長得看點,沒準買的人會躲起來。」

  又是或許,又是沒準,你到底是有多不自信啊少年?應璀嘴角一抽,轉頭專心走路。

  拐了兩個彎後,走出五十米差不多,通道不遠出有點點白色飛舞。

  「那是什麼?」凡米身子一挺,警戒起來。

  「是放哨的蝴蝶面,你們別緊張。」棱珈解釋說。

  「蝴蝶面?放哨?」應璀好奇探了探頭,「這應該是面類的一種吧,你們做的面都是活的?」

  正說著,他們已經到了白光所在。

  環繞周圍的白色點點懸浮在空中,半個小孩手掌大小,因形狀酷似蝴蝶結,故而又叫蝴蝶面。

  應璀抓了一隻細看,的確是用面做成,盯著「翅膀」瞅,還能發現製作者的指紋,很是新奇。

  不過它們畢竟只是面,沒有真正的蝴蝶靈活,倒像是被什麼東西驅趕著在空間裡打轉。

  「蝴蝶面會根據外來者的氣息進行篩選,如果不是熟悉的人進來,它們會跟據外來者數量往那個小洞裡飛。」棱珈指了指頂上一個小洞。

  應璀看過去,那是一個很不起眼的洞,大小只能容下一兩隻蝴蝶面並行,若不是棱珈指點,還真發現不了。

  「這麼說,剛才這會兒已經飛進去四隻了?」凡米喃喃道,「難怪你說它們在放哨,這樣一來,裡麵人不是很快就知道外面來了幾個村外人?」

  「而且還不用整天派人守在這蹲點。」卓知飛接口道,眼睛在四下一掃,落在周圍散落的月光螢石上,「除了有製作蝴蝶面示警的技能,這些月光螢石也是關鍵吧?」

  僅僅眼前一方洞裡就有不下五百隻蝴蝶面,對製作者的魂能有很高要求,而要它們長時間保持活性更是不易,除非借助外力,也就是角落的螢石。

  「啊?螢石怎麼了?」棱珈停下腳步,回頭嘀咕道,「我早說地道裡面換燈比較好,螢石的光來來去去就那麼點,三叔還每次都罵我。」

  卓知飛一聽就明白少年不知道這事了,笑笑沒多說。

  「哥哥。」查貝拉了拉應璀衣角,好奇戳了戳周圍的蝴蝶面,「這些能吃嗎?」

  應璀面帶凝重,半晌才開口道,「我剛剛也在思考這個問題,應該煮熟就能吃了吧?」

  棱珈腳下一踉蹌,可憐兮兮轉身,「它們看起來跟活的一樣,你們怎麼能忍心下嘴?」

  應璀深以為意地點點頭,「所有我才說要煮熟了再吃。」

  棱珈轉過頭不說話了,其實他也早就想嘗嘗蝴蝶面的味道了,只是他的三叔……想起來滿滿都是淚啊。

  繼續行路,終於到達盡頭,面前多出了一堵石牆。

  棱珈走上前,在一處石壁的某一處「咚咚咚」連續敲了幾下,似乎是打開暗格的信號。

  然而片刻後。

  棱珈收手後,門並沒有如預料中打開。

  「怎麼了?」應璀問道。

  少年搖搖頭,眉頭微皺,不自覺咬著嘴角,「有點麻煩。」說著,不死心又在石壁上敲了變暗號,還是沒用。

  「是不是門壞了?」凡米琢磨著說道。

  棱珈又是搖頭,嘆了口氣,「這是我們村第3次遷移後的地址了,前兩次都是因為村里人出去找獵人求助,沒想到帶回來一群狼。」

  「哼。」聽到這話凡米就不高興了,用鼻孔出氣道,「難不成你還想來個二次檢查?」次噢,從來只有別人求上來的份,今天好不容易主動點別人還不領情。

  「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棱珈對凡米的脾氣多少知道了點,忙解釋道,「前幾次其實是他們出去沒多久就被那群強盜控制住了,你們不一樣。」

  凡米又哼了一聲。

  查貝適時打了個哈欠,緩解了氣氛。

  「想睡覺了?」應璀低頭問道。

  小孩淚眼朦朧地點點頭,又是一個哈欠,平時這個時候他早在夢裡了。

  「等一等吧,困得慌了就靠著點我。」應璀摸摸小孩西瓜頭,抬頭問棱珈,「我們總不能一直待這,有沒有辦法給裡麵人傳個信?」

  棱珈盯著石牆好一會兒,原地來回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麼,快步往回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嗚嗚,昨天被公司的人捉去吃年夜飯了,還錯過了末班車,最後只能借宿在同事家T.T。

  新的一年了,謝謝妹紙們一路來的陪伴,謝謝所有支持正版的可愛妹紙,謝謝經常冒泡的溫柔妹紙,也謝謝默默潛水默默支持的傲嬌妹紙,大家新年快樂o(≧v≦)o~~PS:感謝顏澀妹紙的紅包,地雷窩收到啦\(^o^)/~

  第七十章


  其他人相視一眼,跟了上去,結果一行人很快回到了見到蝴蝶面的地方,即那個小洞下方。

  棱珈抬頭望向小洞,神色專注,不知在想些什麼。

  應璀牽著查貝,與凡米及卓知飛對視一眼,沒有出聲打擾。

  忽然,棱珈伸手捉了一隻蝴蝶面,小心在其一邊的「翅膀」上一捏,落下一個十字型褶子,然後放它迴空中。

  蝴蝶面被捏出了褶子,飛得並不平穩,晃晃悠悠往小洞裡飛去。

  棱珈如法炮製,又弄了幾隻出來,讓這些「受傷」的蝴蝶面飛回去。

  「這就好了?」凡米捶了捶微酸的脖子,目送最後一隻被做了手腳的蝴蝶面消失在小洞口。

  棱珈點點頭,「三叔知道我回來了,很快會過來把石壁的機關解了,你們做好準備。」

  於是眾人又走回石壁前。

  不多時,從石壁的另一面傳來不規則敲擊聲,頻率與剛才棱珈的差不多,可是細聽,似乎又有略微不同。

  棱珈走上前,在石壁前敲擊應答起來。

  石面撞擊咚咚的磬聲迴蕩在通道裡,查貝頭一點一點,迷迷糊糊更想睡覺了。

  「吱呀。」石門終於打開,石牆另一邊的景象露了出來。

  燈火通明,人頭攢動,少說有30來人,手上拿著鋤頭棍子,來勢洶洶。

  應璀看得目瞪口呆,他第一次知道還有這樣的迎客方式。

  額,他有點明白棱珈之前說的,你們做好準備是怎麼一回事了。

  看對方架勢,哪是來迎接客人,說是迎接仇人還差不多。

  兩邊人馬眼對眼,一時僵持住了。

  「咳咳。」卓知飛輕咳了一聲,打破僵局。

  「三叔!」棱珈回過神,喊了一聲,興奮邀功道,「他們是我找回來的獵人,可厲害了,剛才有強盜要抓我,都被他們打跑!哦對了,他們還請我吃了甜鴨鳥……」

  少年一講起話來喋喋不休,湯麵村衝出來準備迎敵的幾十號壯年男子面面相覷,隨後目光落在最前面的那個人,也就是棱珈的三叔棱柱身上。

  「臭小子,大晚上還敢亂跑出去,就不能讓人省心點?!」棱柱面色冷冷的,帶著怒意。

  外面並不安全,有人虎視眈眈盯著湯麵村人這塊肥肉不說,夜色暗下,小甜粉蒿叢裡也是危機四伏,這一帶是狩獵區,光暗處的魔獸,就他們吃一壺了。

  偏偏這小子還不知安分,趁大家做晚飯的時候偷溜了出去,棱柱現在想起來還是一陣心悸,要是他的小外甥出了什麼事,怎麼跟他出去找救援的弟弟交代。

  「回頭再收拾你。」棱柱將少年拎到身後,這才有心思打量他面前被棱珈稱作獵人的一群人。

  蝴蝶面帶回來的消息是有四個生人氣息,就是面前這些了吧。

  在訊息反饋來的第一時間,最外面與地面相通的洞口已被封鎖,可以說這四人已經被困在通道裡插翅難飛了,所以他們沒有在打照面的時候就把對方捉起來。

  當然,這個四人小團夥看起來沒什麼殺傷力,也是其中一個原因。

  一個半睡半醒的小孩,一個看起來就很弱的青年,一個吊兒郎當的少年,唯一有點威脅的就是那個抱著鮮筍霉石的男人了,總體感覺倒是給人很放心。

  「不好意思,在帶你們進村前,能不能先讓我看一下獵人卡?」棱柱決定先兵後禮,支離破碎的村落再禁不起折騰了。

  凡米眉一挑,顯然對這句話很不高興。

  「可以。」卓知飛很乾脆,取出獵人卡遞過去,「如果你還懷疑,我可以激活它來證明真實性。」他們需要一個落腳的地方,而獵人的責任感也促使他勢必插手湯麵村這件事。

  「這是,四星獵人卡?」棱柱手都顫抖了。

  最近一年來,他們不是沒想過出去找人,但無一例外都被抓住,其中兩次竟然還有村里人反叛,導致他們兩次搬遷。

  現在,獵人卡就在他手裡,還是高等級的四星,是不是意味他們湯麵村有救了,可以擺脫暗無天日,東躲西藏的日子?

  「你們,你們這邊,這邊走。」中年漢子講話都不利索了,棱珈也是第一次見到他三叔這麼失態。

  一夥人被30幾個湯麵村人簇擁著迎了進去。

  走過長長通道,地勢開始有了坡度,向上走去,到達一個巨大洞穴。

  裡面被掏空,四壁用裸色的泥巴固定,像是燒紙磚瓦的窯子。

  「你們真住在地下?我還以為那只是條地道,怎麼也會回到上面的,看來是我想多了。」凡米講話直,環顧著四週說道。

  棱柱搓搓手,有些尷尬。曾幾何時他們也算小甜蒿叢地裡的一霸,現在嘛,誒。

  「想多了就別想。」應璀瞪了凡米一眼,轉頭棱珈說,「能先給我們騰個晚上住處嗎?」

  棱珈看到查貝幾乎整個人都掛在應璀身上,忙點頭,「有的,你去我家。」

  棱柱本來想拉著卓知飛說說村子裡的情況,被應璀的話一提醒,才注意到時間有點晚了,尤其是他們居住在地下,光線暗,更引得人昏昏欲睡,便點頭附和,「走走,大家先去去珈子家。」

  洞穴約有一個籃球場那麼大,家家戶戶的房子都是簡陋的土磚胚,生活條件並不好,值得注意的是每家門口都放了篩子,以及一台看不出名堂的東西。

  應璀匆匆在土設備上瞥了一眼,沒怎麼在意,先進棱珈家裡睡了。

  一夜過去。

  洞裡壓根分不清黑夜白天,應璀照生物鍾的時間醒來。外面跟他們剛來那會兒一樣,黑咕嚕黑咕嚕的。

  不過還是有點差別,至少空氣中飄來的面香真的很好聞。

  凡米和查貝還抱在一起睡大頭覺,應璀伸了伸懶腰起身出門,遇上了卓知飛和棱珈。

  「房東早上好!」棱珈笑著打招呼。

  應璀剛揚起的嘴角就僵住了。他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又多了一個房客,還有,這麼黑的早上他也是第一次見。

  沒等應璀回答,棱珈飛一般地跑開了。

  這時湯麵村人都開始了勞作,家家戶戶門口都能看到人影出入,離得近的,還會有人好奇打量應璀和卓知飛。

  「問你個問題。」應璀忽然問道,「湯麵村事件有一年了吧,這段時間裡就沒有一個獵人像我們這樣偶然經過然後發現這事?」

  「我記得你獵人卡上的紅點可是有五個,能遇上概率應該不低吧,湯麵村的人運氣是有多背才一直沒被找到?」

  卓知飛正在活動身體,聽到這話動作一頓,「你也發現這個問題了?」他直起身,「昨晚我也在想這個事,唯一有個可能,就是這片土地被某個人獵人圈走了,那個獵人很可能就是湯麵村事件的主謀。」

  「……咦?」應璀糊塗了,「圈走,要怎麼圈?你不是說獵人都經過考核,如果主謀就是獵人,那湯麵村的人不就悲劇了?」

  將尋求獵人幫助作為救命稻草,沒想到那卻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事實的真相真這樣,湯麵村的人還會這麼期待或是主動去尋求獵人的庇護嗎?

  「我也不確定,不過林子大了,出現一兩隻變異鳥也不稀奇。」卓知飛伸展了一□子,「圈地後,同等級及以下的獵人會下意識繞開圈走的採集區,這片地區只是低級採集區,兩星獵人就夠圈下整片小甜粉蒿地了。」

  「兩星獵人。」應璀摸摸下巴,「對付他的難度不大吧?」思量著想起了昨晚蹦出來的十來個大漢,覺著還是謹慎點為好。

  「誰知道呢。」卓知飛聳聳肩,「我也是第一次來這片區域,等大個子小個子來了再說吧,他們比我熟。」

  話剛落,洞口通道那個方向傳來「轟轟隆隆」的聲響,是大塊岩石被破開的聲音,爆破聲消散不出去,迴蕩在洞窟裡,振聾發聵。

  所有人都被驚醒了,無論老人小孩都抄起了就近可用的武器,棍棒鐮刀,鍋碗瓢盆,各種奇葩。

  凡米從裡屋衝出來,怒氣沖沖,頭上翹著一根剛睡醒沒壓下的呆毛,「靠,誰敢打擾你爺爺睡覺,滾出來!」

  「哈哈,乖孫子,就是你爺爺我來了。」囂張聲音從通道那邊傳過來,一道身影在粉塵中若隱若現,一個侏儒騎在壯漢肩上走進來,邊說話邊笑著,好不囂張。

  應璀嘴角一抽,乾巴巴地張嘴說道,「他們不會就你找的大個子和小個子,你確定是獵人而不是土匪進村?」

  「哈哈哈,我說是誰,原來是你這個小矮子。」凡米對踩人痛腳向來很拿手。

  「去你個穿花布鞋的娘娘腔!」小個子不甘落後回諷道。

  「啊!!!」凡米張牙舞爪撲上去,「我跟你拼了。」

  「媽的,來就來,你是烏龜我就是鐵錘!」小個子從大個子肩上跳起來,邁著小短腿飛奔過來。

  應璀看著瞬間扭打在一起的兩人,徹底傻眼了,再看棱柱棱珈以及一幹湯麵村人表情,比他好不到哪去。

  「有吃的嗎?」大個子摸摸肚子,淡定轉向卓知飛,甕聲甕氣道,「接到你的信號就找過來,這地方還真難找,哦,外面的蝴蝶面被我吃光了,沒有關係吧?」

  「……」棱柱的心在滴血啊,他說怎麼有外人進來蝴蝶面一點動靜都沒有,原來都落到人家肚子裡了。

  看到棱柱敢怒不敢言的神色,應璀果斷把「你怎麼沒煮熟吃」這句話嚥了回去。

  知道破壞石壁的兩人是前來幫忙的獵人後,棱柱遣散了聞聲出來的村人,將應璀一夥集中到了棱珈那屋。

  婦人是棱珈的媽媽,端著煮好的麵條出來招呼眾人吃早飯。

  「好香啊。」應璀面前一碗熱騰騰的面,上面幾朵綴幾朵蔥花,便沒有其他配料了,可架不住舖面而來的香味,讓人飢腸轆轆。

  「麵條很有彈性。」卓知飛舔了舔唇,讚歎道。

  麵條爽口滑溜,湯頭入味鮮香,面身比小麥粉製作地更細膩,寬度略大,就顯得比米粉做的多了分粗獷,細細品嚐,齒頰間有淡淡的清香和甘美,似是微風吹過粉蒿叢,留下大自然的清新和美味。

  「不簡單的面。」應璀夾起一筷,發現面身截面有細小的孔,淡淡的湯汁流出,這大概就是麵條只加了少許鹽卻如此美味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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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一章


  「這面是機器做的,」應璀問道,他發現面的寬厚度均等,不像手工製作,「能告訴我裡面加了什麼材料嗎,」

  「咔噠。」大個子倒完一碗,屁顛屁顛跑到鍋邊成了第二碗,一點沒有身為客人的矜持,配上他熊般的提醒,意外喜感。

  「都是自家地裡種的,上不了台面的東西,你想要回頭我叫棱珈給你拿點。」婦人笑說著,眉間卻有淡淡的愁。

  應璀想到棱珈說過他的父親出去尋找救援了,想來婦人應該是在擔心這個。

  凡米和小個子扭打著走進門,結果兩人寸步不讓,一起卡在了門口,怒目而視,臉憋得通紅。

  應璀吃著面,目光落在小個子身上,好奇以兩人的升高差,到底是怎麼打鬥的,而以凡米的身手一時竟也沒搞定小個子,還把自己弄得狼狽,難不成是沒吃早飯餓的?

  事實上凡米也確實餓了,小個子找了一晚上的地道情況也差不多。

  面香不停竄進鼻息,眾人哧溜哧溜吃麵聲接連傳來,兩人相視一眼,冷哼一聲,同時放手,衝進屋裡捧著碗麵吃起來。

  棱柱早隨著大個子小個子的到來進了屋裡,應璀一夥人吃麵時他就坐在一旁,也不說話,不知從哪里弄來了麵團,默不作聲捏著蝴蝶面,一隻又一隻。

  吃過飯,卓知飛帶著大個子小個子,還有死活不肯去,最後被拎走的凡米辦正事去了。

  應璀一下子閑了下來。

  卓知飛告訴他,最遲中午他們就能回來,不會耽誤趕路時間,這段時間裡他可以在洞裡自由活動。

  這當然也是應璀喜聞樂見的,湯麵村的面工藝可是相當出彩,他巴不得用這個時間走家串戶。

  跟棱柱一起走的還有村裡為數不多的青壯年,幾乎是傾巢而出,以致村裡能看到的大多是老人小孩。

  棱珈也被留了下來,他那點三腳貓都算不上的功夫被凡米貶得一文不值,蹲在門邊悶悶不樂。

  查貝手裡捧著一小罐豆子,炒好的豌豆,棱珈吃過一個就不想拿第二顆了,「這什麼豆子?這麼硬?」

  查貝慢條斯理咀嚼著,嘴裡的豆子慢慢磨碎,有點鹹味散出來,還有炒貨特有的脆香。

  「你不吃了嗎?」查貝磨完一顆,又丟了一顆進嘴裡,很是好客地將豆子往棱珈那遞。

  棱珈看著有些牙疼,難為查貝面不改色吃到第四顆了,視線看向不遠處搗弄自己製麵機的應璀,糾結道,「我不知道你們窮到只能拿這種豆子當零嘴了,我以為獵人都很有錢,對不起,昨天晚上還吃了你們一隻甜鴨鳥,我,我會想辦法補償的!」

  查貝眨眨眼,莫名陷入愧疚的棱珈讓他鬱悶了。

  這罐豆子是堅果海岸線上採集來的,那時候他在海上覺醒了技能,或許是因為年齡關係,副作用就是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牙根癢,總想咬東西。到現在,有事沒事嗑幾個豆子已經成了習慣,沒想到被棱珈誤會了。

  當聽到某人說想辦法補償,查貝很貼心的沒有把原因講出來。恩,補償什麼的,應哥哥會很高興吧。

  應璀將揉好的麵團塞進製麵機最上方的漏斗裡,一隻手不停地轉旁邊把手,使得機械齒輪開始運作。

  麵團隨著機械啟動漸漸減少,出面的地方有做好的麵條放在履帶上運出來,併排五條,之後被紡紗輪一般的切面繩分成等分。

  應璀捏起一根麵條,手指一碾,面身變形,露出裡面摸樣。

  成品麵條是兩條薄面疊成,中間有一層黃色的凝固物,撇去面全本身的食材小甜粉蒿不說,這淺黃色物質,就是麵條的關鍵了吧。

  應璀招來還在糾結豆子的棱珈,向他討要淺黃色物質,至於製麵機則被他拆了又拼回去,琢磨什麼時候自己也整台簡易的出來。

  「這是高湯薯的的泥,效果比高湯結晶差了很多,不過它可以人工培養,我們村每家都種了點,回頭你走的時候我給你拿。」棱珈可算找到「報恩」的地方了,「嗷,差點忘了,那塊鮮筍霉石還在屋裡,我帶你們去看西木大叔。」

  應璀放下手裡製麵機,反正這玩意他也研究得差不多,欣然點頭。

  棱珈說的西木大叔在一次與外村人的衝突中折了左腿,故而自此討伐行動他並沒有跟去。

  三個人來到西木住處,應璀手裡抱著鮮筍霉石,跟棱珈進了門。

  時間將近中午,與卓知飛約好的時間差不多了,應璀研究製麵機一上午了肚子有點額,琢磨著要不要索性在這吃了。

  屋裡走出來一人,蓄胡,走路微跛,眼神很亮,想來就是西木大叔了。

  棱珈將來意說了一遍,雖然他的重點越來越向吃了一頓甜鴨鳥,要報恩什麼的這個不靠譜話題上靠,但並不妨礙大叔臉色柔和下來。

  鮮筍面與早上吃的清湯麵又有所不同,它的面身是柳葉型,這點有點像刀削麵,不過由於手工製作,面身略厚,下水煮後更像梭子。

  應璀注意到西木大叔捏面片兒很快很有技巧,動作跟早上棱珈他媽媽抓面一樣熟練,看來每個湯麵村人都有一手絕活。

  接著是重頭戲鮮筍霉石,外面不看好,切開後面是像火腿一般的截面,泛著鮮筍嫩膩的奶白色。

  切下幾片,放鍋裡用油煸一片,加入點小蔥,蓋在下好的面上,香噴噴的一碗出鍋。

  煸炒後的鮮筍嫩片泛著金黃色澤,上面綴幾點蔥綠,香味撲鼻。

  柳葉面用面疙瘩形容更加合適,大片能果腹,面身沾著湯汁的鮮美,大口大口吃起來又是別種風味。

  西木大叔很好客地端上來幾碟小菜,應璀均是來者不拒,有棱珈從旁攛掇,臨走時還順走了幾袋腌菜,笑得跟偷腥的貓似的。

  回去路上,通道那邊傳來巨大歡呼聲。

  不知什麼時候那邊聚集了很多村里人,查貝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卓知飛和凡米。

  應璀心思一動,轉身回棱珈家收拾東西去了。

  四個高星獵人出馬,又只是在低等採集區,湯麵村事件解決是板上釘釘的事。

  幕後黑手的確是一個二星獵人,卓知飛他們也沒有隱瞞,將事實告訴了湯麵村人,待大個子小個子帶那獵人送去獵人協會後,事情告一段落。

  「這件事是我們疏忽。」卓知飛誠懇道,「事故發生我們感到很抱歉,鑒於湯麵村人的特殊性,總會下達了通知,會有建築獵人來協助你們新建村落,並且會定期委派獵人駐守湯麵村,可能將這發展為三葉草酥餅平原的據點。」末了,加了一句,「以後這樣的事,不會在發生了。」

  棱柱卻不說話,他身邊的是被救回來的棱珈父親棱海,兩人算是村裡能做主的了。

  二星獵人勢力被連根拔起,湯麵村人也回到了熟悉的地面作業,正在做著新村規劃。

  但發生過的事畢竟不能完全抹去,這一年來對他們的打擊,惶惶度日的驚恐,在得知黑手居然也是獵人以後,湯麵村人一時不知該用什麼態度對待同為獵人的卓知飛一夥了,有些被救回來的人更是極端,直接將怒氣發在應璀他們身上,導致幾個人吃午飯的時候氣氛都有些微妙。

  「你們走吧。」棱海淡淡說道。

  獵人協會固然有錯,然而他們的貪心同樣要付一半責任,眼下最重要的恢復湯麵村,讓村里人更好的生活下去。

  「阿飛哥,走了。」凡米不耐煩道。

  湯麵人知道真相後的態度轉變讓他看不慣,既然對方不冷不熱,那他們又何苦拿熱臉去貼冷屁股。

  搗鬼的不是他們,憑什麼他們救了人還得受這份窩囊氣?哼,有些人吶,就是喜歡蹬鼻子上臉,得寸進尺。

  應璀一看凡米情緒不對,為了不在臨走前搞出什麼幺蛾子,把人拉進了小越野車裡——他們在棱柱帶領下過了小甜粉蒿叢,現在是在做最後的分別。

  「最遲三天協會的人就會過來,這之前你們可以選好新村地址。」交代完這句,卓知飛緊接著上了車。

  車子啟動,加足馬力駛向平原。

  再次上路的氣氛沒有開始的好,似乎大家都被湯麵村人的最後翻臉打擊到了。

  應璀摸了摸鼓鼓的背包,嘴角維揚,他應該是這趟收穫最大的人了。

  「師父,師父……」後面傳來棱珈的聲音。

  查貝探出頭,「那個哥哥在追車。」

  「不理他。」凡米往車座一靠,賭氣道。

  「不停一下嗎?」應璀瞄了一眼穩穩開車的卓知飛,「好歹也是你的名譽弟子。」

  卓知飛目不斜視。

  應璀卻感覺到車子速度明顯緩了下來,虎頭虎腦的棱珈露出來,在車窗外映出一張臉。

  「這樣很危險,你快回去吧。」其他人都不說話,應璀嘆了口氣,無奈道。

  棱珈鍥而不捨地追著車,跑得氣息不穩,「謝,謝謝你們,我來,晚了,這個,咳咳,給你們。」

  說著,車窗裡丟進一物,棱珈滿頭大汗的臉也不見了。

  應璀探出頭,看到少年站在停下來的地方,與小甜粉蒿叢已經有點距離了,他雙手做喇叭狀大喊,「等著,我會去找你們的!……」

  車子猛地一個加速,少年的身影和聲音越來越小。

  應璀縮回頭,調侃道,「看來這徒弟挺中意你的嘛……我看看他丟了什麼東西進來。」

  小獸皮袋打開,兩顆指甲蓋大小的晶石露出,通透的無色六棱狀結晶,沒有寶石的亮光,並不起眼。

  「這是什麼?」應璀嘴上這麼說,心中卻有了想法。

  卓知飛瞥了一眼,接著車子就飄出了一個完美曲線。

  「乖乖。」應璀咂巴咂巴嘴,「你徒弟可送了兩個億的拜師錢啊。」


  第七十二章


  兩個億,無論怎麼說都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

  應璀將東西收好,瞄了瞄一臉正色,看起來完全不為所動的卓知飛,然後心安理得地代為「保管」了。

  好嘛,既然你看起來不食人間煙火的,那這個壞人就我來做嘛……應璀直接無視卓知飛抽動的嘴角,轉向窗外,天氣真好啊。

  車子在平原上飛馳,軋過青青草叢,一路向著苦麥駛去。

  面前是一座高立的斷崖,崖壁是利落截出的陡峭岩石,呈九十度,目測300多米高,沒有攀岩工具到達頂端有點難度。

  查貝努力抬頭往上,結果還沒看出什麼來,自己倒是先向後仰了去,太陽有些生猛,小孩不自主眯了眯眼。

  「笨小孩!」凡米扶住查貝,賞了一個爆栗。

  小孩摸摸頭傻笑著,還是不自主抬頭,又很快被凡米按回來。這麼陡峭的崖石他還是第一次見,有卓知飛在他也不擔心等會兒怎麼上去,只是純粹對大自然鬼斧神工的一面充滿好奇。

  應璀環顧了四週,目光又從崖下一直向上往轉。沒有落腳和攀爬的地方,難不成要飛上去?

  想到飛上去,應璀一個哆嗦。

  小越野車使用了1小時後他們就下來步行了,鑒於當時可以下來採集食材應璀也就沒在意,現在想想,很可能是卓知飛早想到了現在這地形,特意空出兩小時的「飛機時間」啊。

  幾乎是條件反射的,應璀「虎軀一震」,看向卓知飛,「我不要坐飛機!」

  「唔。」卓知飛托著下巴,在抬頭觀察上去的路線,乍一聽,慢悠悠地回神,「啊?」

  「我也不要坐飛機!」凡米忙附和道,看緩過來的驚恐勁兒,顯然是對卓知飛知根知底,以及對那飛機心有餘悸。

  查貝不在狀態,但還是很明智地往應璀那一靠,達成統一戰線。

  卓知飛被嫌棄了,頗有興致摸摸鼻子,「看來你們窺伺飛機很久了嘛,這樣的話,不拿出來試試我都不好意思……」

  三人齊搖頭,真的不用您不好意思,您還是繼續意思吧。

  在六隻眼睛激光般的凝視中,卓知飛到底還是沒能滿足拿出飛機溜一圈的願望,心不甘情不願拿出了另一種交通工具。

  「熱氣球?」說實話應璀沒覺這玩意比飛機靠譜到哪去,不過看凡米興致勃勃的樣子,到嘴的話還是嚥了回去。

  「這個比飛機可靠一點。」卓知飛自我感覺良好地點點頭,加了一句,「嗯,應該。」

  應該?還有那個一點到底是可靠了多少?

  應璀轉過頭,強迫自己不去看那個被點起的火盆,熱氣球最上面的球正在變大——事實上他都沒看到這個火是怎麼點起來的,應璀甚至懷疑這火會不會在他們飛到一半的時候滅了,然後幾個人一起墜空玩完。

  「真的要從這邊上去,額,我沒有質疑你專業水平的意思。」對上卓知飛「灼灼」目光,應璀調整了一下自己措辭,「或許會有更安全並且快捷的路,比如我們繞過去……」

  「房東你在蘑菇什麼?快上來啊。」凡米在鼓足氣的球下方招手,他旁邊,查貝也是眼睛晶亮地搭著竹筐邊沿看過來,小眼神滿是期待。

  應璀說到一半的話頓時卡在喉頭,他知道自己大勢已去。

  「你剛剛說什麼?」卓知飛很有耐心地問道,盡管看起來沒有太大誠意。

  「……我們大概需要多久能上去?「應璀認命走過去,他只祈禱把命拴在空中的時間能少點,再少點。

  「快的話五六分鐘。」卓知飛將連接地面的繩索切掉。

  熱氣球上方的球囊鼓滿氣,受空氣浮力影響,熱氣球緩緩升空。

  這是應璀第一次坐熱氣球,竹編的簍筐容下4個人還有餘,只是涼風順著縫隙漏進來,腿肚子有些軟。

  「吼……」查貝激動地放聲大喊,離地有百來米高了,這小子以為自己是山林猿人。

  應璀站直身子,探出頭往下看,成片成片的綠蔭往風吹去方向傾倒,形成一層層綠色的「麥浪」,送來清爽的草原之風。

  「飛得可真快。」應璀轉過身,眼看著懸崖快到頂了,不由舒了口氣。沒出意外又抄了近道,他好心情看向卓知飛,「苦麥不遠了吧?晚飯前能不能找到地方住下……餵喂,話說我們是不是飛過頭了?」

  眼睜睜看著熱氣球飛過崖邊超出兩米多,越飛越高,清晰能看到崖上奇異的植物,以及不遠處掩映的小鎮雛形。

  轉頭見兩小孩還是興奮不已,卓知飛老神自在地閉目養神,應璀心裡發悚,「卓,卓知飛,你不覺得應該先把火盆熄了嗎?這麼大個熱氣球等它氣漏完得明天了吧?……嗷,飛出去至少五十多米,我們不下去真的沒事嗎?」

  「哈哈,房東你真膽小。」凡米適時開啟嘲諷技能。

  「……」應璀往外看了一眼,故作淡定縮回頭來,「我只知道再不下去,就要錯過飯點了。」

  作為把飽肚放在第一位的幾位飯桶,錯過飯點的威脅讓他們稍稍有了點危機感。

  卓知飛懶懶伸了個腰,往外一瞥,「呦,都這麼高了。」

  難道你不應該作出驚恐狀,然後加深語氣地說一句「竟然這麼高了」嗎?我們現在是在半空?!還是你又想拿那個坑爹的傘包?!應璀深切認為自己應該在出來時問亦涅順兩個急速救心治療包,這在他看到卓知飛打了個響指,然後熱氣球不翼而飛後更堅定了這個想法。

  「啊……」應璀沒骨氣大叫出聲。他們現在等同從30多層的高樓摔下去,關鍵是他們沒有傘包吧?!是的,連坑爹傘包都沒有,這是要妥妥摔死的節奏啊?!

  「啊……哦……」大風吹得凡米額髮往後倒,少年睜大眼睛,慘叫聲隨著下落很快變成了興奮的尖叫,「酷斃了!」

  他們上方,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一隻大型滑翔機,帶著四人向前飛去。

  應璀抓住滑翔機的橫杆,手指大力得發白。

  「嘔。」一著地應璀就吐得找不到北,倒是查貝看不出哪點被嚇到的樣子,這讓應璀不禁挫敗,看來他真是四個人裡最菜的,「嘔。」

  「呼呼,不行了不行了。」應璀擺擺手,拿起水壺喝了口水,有氣無力道,「下次能不能用點正常的登陸方式?」

  卓知飛鄭重點點頭,只是眼中的戲謔很快出賣了他。

  應璀也無力跟他爭了。

  走進苦麥時候將近傍晚,一群人還沒來的及在鎮上走一圈,先找到落腳地方洗了個熱水澡睡了。

  次日清晨。

  「哥哥,好餓。」查貝揉揉眼,空中傳來特別的香味,讓他飢腸轆轆。

  應璀帶著小孩下樓,在旅館的大廳裡跟卓知飛和凡米會合。

  「房東房東,這兒。」凡米招招手,「來吃早餐,我點了好多。」

  應璀坐下來,鼻子嗅了嗅,確實餓狠了。

  桌上放著大包子,清粥,醬肉餅,一些小菜和奇形怪狀的糕點。

  應璀最先看的是那個造型奇特的大包子。很大,是尋常包子的四部餘,一筷子下去,面皮很有韌性,並不厚,裹在裡面的湯汁流了出來。

  是湯包,肉裡有雞肉的嫩香,還有野菜菌菇的鮮味,一種奇特的味道比八角稍淡些,將肉和菜的味道融合,突出了鮮味,一口咬下齒頰留香。

  「我剛才在門口看到有烤肉試吃,味道也很不錯。」凡米吃著醬肉餅說道。

  醬肉餅麵餅大而厚,餅身得到充分發酵,重點在上面那層醬和肉糜,肉本身是烤勒骨丁牛後腿肉,取最上面一層,肥瘦相間,剁成肉糜,配上特製的醬熬上幾小時,那叫一個香。

  「大清早吃烤肉你不膩?」應璀慢悠悠喝著清粥,配著小菜吃。他是不明白美味大陸的人是什麼想法,反著一大早他是吃不下烤肉去,他是南方人,還是小米粥喝起來舒服。

  「只是嘗嘗。」凡米垂涎道,「香料店門口的試吃,味道很特別。」

  「香料店?」應璀放下小碗,「離這很近?」他來苦麥的目的就是香料,凡米先去探了路也好。

  「出了門滿大街都是。」凡米含糊不清說道,「哦,聽說鎮外有打花生豆比賽,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有凡米在,還真別說打聽到了不少消息。

  苦麥以香料出名,整個小鎮更是建造在高大的苦麥葉叢裡,走在鎮中的道上,不僅能欣賞隨處可見的大型植物遍地,空氣中也瀰漫著一股奇異幽香,混合著街道兩邊烤肉的誘人香味,讓人捨不得挪步。

  「五穀香,孜然粒,紫胡椒麵,這個是什麼……有桂肉的味道。」應璀嗅了嗅,挑了點裝進背包。

  除香料外,苦麥小鎮周圍有名的一種食物是圈香麵包,表面有抹過蜜般烤制後的光澤,香脆,裡面有蛋糕的柔軟細膩,浸在湯汁裡面包會散出苦麥葉獨特味道,與湯汁融在一起形成泡饃一般的食物,關鍵是易儲存,常做過往旅客行路的乾糧。

  應璀知道自己這夥人還要趕路,在這待不多了多久,便借著機會搜刮了不少調味料和圈香麵包。

  「打花生豆活動跟我們出鎮是同一個方向。」凡米的八卦熱情蠢蠢躍動,他嘴裡叼著一塊切成片的圈香麵包片,手裡一杯肉羹湯,邊說邊倒著向後走去。

  「打花生豆。」應璀依稀想起遊戲裡是有這麼一個小遊戲來著,似乎形式跟打地鼠類似?

  繼續往鎮外走,不大的小鎮花半天時間也逛得差不多了,凡米在前面帶路,看起來對打花生豆這個活動很感興趣,這之間他心血來潮講了吃飯睡覺打豆豆的故事,只是剛講了個開頭就被應璀暴力鎮壓了。

  凡米摸著頭上大包好不委屈,跑去找查貝求安慰了。

  苦麥鎮作為比較出名的香料小鎮,周圍附屬的村落不少,野外的安全採集區人也多,好在地方大,道路四通八達,並不擁擠。

  不遠處大概就是凡米熱衷的打花生豆遊戲了,活動舉辦的目的與卡瑞爾城收穫節差不多,都意在慶賀豐收,這會兒裡三層外三層圍了不少人。

  大片的花生豆林就在眼前,能看到枝頭掛著不少脆香脆香的果實,外皮炸成酥脆的金黃色,點點香辛料附著在表面,至於味道,還得嘗了才知道。

  「這裡離莽草平原近嗎?」應璀突然問道。

  按照他們現在的行路速度,時間綽綽有餘,這就讓應璀打起了小算盤,碧果熔岩飲的菜譜到手,得留心找食材了。

  「你要饒道過去?」卓知飛想了想說道,「莽草平原很大,得看你去哪個位置,如果只是邊緣地帶,往西南走1天就能到。」

  應璀若有所思點點頭。

  碧果熔岩飲在莽草平原能找到的食材有兩種,瑪哈珠果粒和櫻桃話梅酸汁,但照菜譜上顯示的位置,明顯都不是在邊緣地帶。

  對了,第二道菜縮縮百果沙拉裡似乎有一樣食材也是在莽草平原來著,額,是什麼來著?

  應璀想得腦瓜疼,一琢磨還是決定從長計議,等第二張菜譜到手再出發不遲。

  想到第二張菜譜,自然就想到了米果城,應璀想到跟亦涅的七日之約,臉又耷下來了,誒,順其自然吧。

  「莽草平原有你要的食材?」卓知飛隨口問道。這些天來他只有在變出交通工具的時候才會出來刷一刷存在感——大多時候效果驚人,「哦,我忘了你是這一屆的精靈大使,是不是古菜譜的事?」說著他就自顧自瞭然地笑起來,「沒有人能抵擋古菜譜的誘惑與美味,我懂。」

  應璀嘴一抽。我還什麼都沒說你就懂了,我自己都不是很懂啊騷年。

  應璀認真打量卓知飛。這人除了有些時候不靠譜一點,技能倒是蠻好用,四星獵人不到十萬的僱傭費,怎麼說都是自己賺了吧?

  或許接下來應該對對方和顏悅色一點,說不定能忽悠對方繼續做「廉價勞動力」?

  卓知飛被看得毛骨悚然,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快步追上凡米,他覺得應璀完全是在用看佧南的眼神看他嘛,真心受不了。

  打豆豆活動,哦不,是打花生豆活動是個人參加的,由於凡米同學一開始就爆發了極大熱情,四人代表也就落到了他肩上。

  花生豆樹種在一種軟泥上,果子落下後會像人參果一樣落入地面不見,當然這個不見並不是消失,它只是暫時儲存在了土裡,周圍會出現通氣孔一般的洞,用大錘重擊空洞,力量超過一定數額就會將氣孔裡的花生豆頂出來,這就是打花生豆活動的由來。

  應璀交了五百佧南報名費,一臉肉疼地回來給凡米壯聲勢,「有沒有信心!」

  少年握拳,很有氣勢地吼了一聲「哈」。

  周圍這樣的人不在少數,他們這樣行為也只是讓人們發出善意笑聲罷了。

  打花生豆也是有等級劃分的,先落地的花生豆在軟泥裡待得時間上,味道就更濃厚,需要的力道就大,自然價格也是極高的。

  在所有參賽選手中,有很多就是沖著掙來的,他們力氣大,打出的花生豆也就多,品質好的話可以抵他們半年多的做工,而凡米這弱雞樣,自然也就沒被他們放在眼裡。

  「很好,有信心就是成功了一半。」應璀拍拍凡米的肩,絕不承認剛才拿晚飯威脅凡米的人就是他。

  卓知飛胡亂揉了揉頭髮,出於一個被僱者的職業道德,他去找麻袋了,看來對凡米信心很大。

  500佧南,對著氣孔掄三捶,震出來後的花生豆會有網收集好,結束後統一交給參賽者,凡米哀怨地望了望應璀,被後者用口形示意的「晚飯」兩字威脅了,轉過頭,拎起大錘,殺氣騰騰一砸。

  作者有話要說:咳嗽還在喝藥,休息幾天回來爬回來更新了T.T【望天】不知道還有幾個妹紙在看,謝謝所有耐心等待的妹紙【鞠躬】

  第七十三章


  石錘砸下,堵住了出氣口,不斷有撲哧撲哧聲音從地下傳來,帶著哄哄隆隆的悶響,聲勢浩大,倒挺像有那麼一回事。

  再瞅凡米胸有成竹,而那一錘砸下煞有其事的樣子,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了過來。

  但想像中的爆發並沒有發生,離近些的幾個人面面相覷。這是雷聲大雨點小,可照他們平時經驗看,這力道,怎麼也得從洞裡蹦出十來顆吧,查貝扯了扯應璀衣角,眨眨眼很天真地問,「大米哥哥是不是早飯沒吃飽?」

  「……」三個人加起來都沒他吃的多好嘛?應璀打量凡米平平的小腹。

  6塊醬餅,5個大包子,3個蔥花捲,還有5碗半的小米粥,這是都吃到異次元去了?要真是餓著沒力氣,少年我也養不起你了啊。應璀心中默默流淚。

  「轟。」

  凡米琢磨著要不要掄下第二捶的時候,地面忽然劇烈震顫起來,如火山爆發般,轟鳴聲從地面出氣口傳出來,像是積蓄許久的力量得到傾瀉,醞釀出一場大的風暴。

  「嘭。」愣神這會兒,數不清的花生豆從地面飛出來,不要命似的往上湧,大的小的,林地裡的辣香一時濃郁無比。

  上方用來接住花生豆的網兜面積不夠,許多噴發出的花生豆落到網外,有的觸到地面很快消失在泥土裡,更多的則是被等在一旁的人們接住。

  「好大的力量。」有人驚呼道。

  「這麼多年了,這是最大的一次花生豆噴發啊。」

  「看那個,是大花生豆……」

  凡米沒有再揮下第二捶,就現場情況來看,這一捶的收穫也足夠他們搬運不玩了。

  應璀手上落了一顆拳頭大的花生豆,外皮金黃,有麵粉調味烹炸後的脆香,咬下幾口後,能看到裡面露出白嫩的花生仁,依舊是滿口香,鹹辣中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甜,作為零嘴再合適不過。

  這麼多的花生豆,終於可以不用擔心路上零食問題了!

  如雨般下來的花生豆洋洋灑灑落了3分鐘,幾乎每個湊熱鬧的人或多或少都能收穫點,湊熱鬧的孩子們更是喜笑顏開。

  應璀在將卓知飛拿來的麻袋裝滿後就帶著人溜了。出風頭是一回事,槍打出頭鳥又是另一回事,他已經看到幾個人時不時瞟來的眼神,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退出人群,往既定的米果城方向走,按地圖上來看,撇去採集花掉的時間,還有將近一天半的行程。

  四人坐在小越野車裡檢查剛才收穫。

  若按食材等級來算,這裡面達到中級標準食材的有12顆,大得兩隻手都捧不過來,市價達到每顆780佧南,直接將500佧南的報名費不知收回了多少倍。

  應璀笑得眼睛成了兩顆月牙,一時半會兒還變不回來,被三個人集體鄙視了。

  「這樣的好事就該多來幾次。」應璀將地圖翻過來又倒過去,最後挫敗地問卓知飛,「下個停靠城鎮是哪來著?」

  凡米一看應璀德行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了,「房東,你不會想把這些都賣了吧?」應璀主動打探城鎮的次數可不多,凡米頓時警惕起來。

  「這麼多我們又吃不完,等到下個採集區又會有其他食材出現,多浪費啊。」應璀義正言辭道。

  「嗷,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瞞著哥偷偷藏私房錢,前天的辣蝦幹,劍齒貓耳朵,鰻魚鍋巴,都是被你以這個理由賣掉的!」凡米抱住麻袋不鬆手,滿臉悲憤。

  「……私,私房錢。」應璀大怒,撲過去扯麻袋,連帶車廂一陣顛簸,「老子跟他才不是那種關係!就算有,老子也是光明正大地攢!」

  「才不是,我明明看到你把錢都存到小貝卡裡!」凡米臉都紅了,氣憤地說道,「作為我的飼養人,你不能這麼偏心!要知道我比小貝大,一定比他先娶媳婦!」

  「……啊?啊?!」我從來不知道私房錢和娶媳婦之間有什麼必然關係——應璀一時驚呆了,為什麼話題會忽然歪到這上面去,剛剛我們不是在討論花生豆的歸屬問題?

  見應璀不說話,凡米有點惱羞成怒,「好歹每次採集都是我打頭陣,雖然獵人卡被姐姐凍結了不能用,但現金我也不介意的,作為一個成年人,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你的生活難道不是每天從我這騙吃騙喝?少年,你不覺得飼養人和成年人是兩個矛盾詞?……應璀悟了,這是在變相在跟自己要工資,或者說是零花錢?

  誒,等等。

  為什麼自己突然從房東昇級成了飼養人?

  飼養人?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嗯,我明白了。」應璀摸摸下巴,「那這次賣食材的錢我拿回500,其他都歸你怎麼樣?」

  好吧,應璀並不介意自己多一個弟弟,盡管性格有點古怪,還喜歡講冷笑話。

  「真的?!」凡米口袋裡的錢早在卡瑞爾城收穫節的時候揮空,以至於路過小鎮想買點東西時總是捉襟見肘,這一下驚喜地抱住旁邊充當背景板的查貝,奔小康了有木有!「嗷,小貝,窟可卡卡城的遊樂園我們有錢去玩了。」

  說完,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眼神飄忽得支支吾吾道,「用不了這麼多。」然後凡米似乎意識自己白吃白喝有段日子了,再要零花錢有點過意不去,於是很小心地打量了正在神遊的飼養人,「我們只要兩張門票的錢,差不多5個大花生豆的價格。」

  窟可卡卡?應璀盯著地圖繼續神遊。

  哦,想起來了,似乎是他們下個要經過的城市?卓知飛提起來那回,自己好像是有說過遊樂園門票太貴之類的話……

  抬頭看到兩小孩抱在一起鬧騰的樣子,應璀咬手帕覺得委屈了——貌似我只說過貴,沒說過不讓去——請務必帶上我啊!

  一麻袋花生豆在路上被吃了不少,當然照總量來看還是只能算出九牛一毛。至於那部分最大的則被凡米小心留了下來,準備賣一個好價錢充當門票。

  不過兩個暗戳戳盤算的死小孩顯然沒有把另兩人算在內,使得應璀一路內傷。

  「好香的花。」應璀將窗戶打開,淡淡清香隨風飄進來。

  車子行駛的道路兩旁不再是一望無際的原野,隨處可見不知名的花朵開得正艷,三兩家房屋漸漸出現在視野,隨著車子向前駛進,民居多了起來。

  美味大陸的神奇不僅在於隨處可見的美食,每到一處,不同的地域特色也同樣使人著迷。

  窟可卡卡副城是一座藤城,中央是佔地約整座城市四分之三的著名叢林遊樂園,以遊樂園向外延展,才是錯落的居民矮房。

  幾乎每家門口都種了形狀各異的植物,大得離譜,多數纏繞緊貼牆身,有些甚至與牆面融為一體,成了建築的一部分。

  蒲桃,鈴蘭,蛇王藤,含笑……應璀自認為認識的花種不少,到了這裡還是長了不少見識。

  「皇冠貝母跟野百合長一起?」應璀驚詫地盯著窗外掠過的風景,感嘆於不同地域的花朵竟然能和諧生長在一起,且看起來完全不受氣候影響。

  進入居住區沒多久他們就下車了。

  植株巨大,根系遒勁,將路面分隔得七零八落,行走在之中人們素色布衣,款式設計充滿濃濃異域風情。

  凡米和查貝興沖沖往中央的植物遊樂園趕,卓知飛則扛著麻袋慢悠悠走在後面,時不時在路邊的攤上停下買點東西。

  花科植株隨處可見,居民家門口曬得花乾也不少。

  此外,應璀還發現了一個問題。

  美味大陸的時令正在進入秋季,而這裡似乎沒有受多大影響,溫暖如春,走得多了甚至能感到一絲炎熱,地上的沙土也尤其乾燥,一點都不像孕育了各色花株。

  「嘗嘗。」卓知飛搓了一小撮花乾放到應璀手裡,轉頭在攤子上挑挑揀揀,稱出了一袋花乾。

  應璀知道有些花是可以吃的,如油菜花,蒲公英,桂花這類,稍微加工就是很好的素材。卓知飛把東西遞來他也沒注意,直接塞進嘴裡,轉而也撿撿弄弄起來。

  嘴裡淡淡的酸泛開來,像是檸檬的清香,又帶了點酸梅少見的甘甜,應璀眼睛一亮,用來做糕點調味很不錯,「這是什麼花?」

  「檸日星梅。」卓知飛說著將拾兜好的花乾裝進口袋,在四週看了看,起身往一個方向走。

  應璀不明所以跟上。

  他們在一片花前停下,花瓣從邊緣的淺紅色到中央淺青色過渡,五片,乍一看有點像星星。

  「就是這個?檸日星梅?」有點拗口的名字。應璀將手上的花乾與新鮮話多一對比,確實有點像。

  卓知飛折了一朵塞進嘴裡。

  應璀有樣學樣,緊跟著眉頭就皺到一塊兒了,「好酸。」酸中還帶了點苦,沒有曬成花乾後的清爽滋味。

  「哈哈。」捉弄成功,卓飛不厚道地笑笑走開了。

  應璀灌了幾口水才壓下嘴裡苦澀,弄不明白卓知飛怎麼沒點事。

  凡米和查貝就在旁邊,見應璀吃癟也跟著笑起來。

  「哼,一個兩個肚子裡都是壞水。」應璀拉過查貝揉小孩腦袋,直到好好的西瓜頭成了鳥巢。

  查貝癟癟嘴,小眼神很哀怨。

  「飛哥可是出了名的美食獵人。」凡米語重心長地拍拍應璀肩膀,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氣,「他能吃的東西我們不一定受得住啊。」

  「……」為毛這話不在我吃之前說?

  窟可卡卡城交易市場。

  每個地方都有獨特的建築風格,窟可卡卡城的交易市場依照中央大遊樂園圍城一圈,形成一個巨大的圓環。

  這裡面不僅有附近狩獵區運來的各種食材,更多則是中央遊樂園裡的採集品。

  四個人賣了8個大花生豆和一些小花生豆,湊夠了四人進入採集區的費用。

  遊樂園本身是一片花藤組成的巨大叢林,裡面危險與機遇並存,叢林食材也是數不勝數,也成了附近無數冒險者賴以生存的經濟來源。

  其中最著名的食材有五種,八目蟹的蟹黃,炫光異鹿的絨角,黑色天馬額光照耀過的牧果,泡沫金針菇,以及枇杷藤果。

  「你們第一次來?」工作人員收起佧南,不放心地看了看正在四處打量的查貝,提醒道,「從這往裡走,每50里會增加一個危險係數,越裡面也就越危險。」

  他遞過來四串手鏈摸樣的東西,「這是獵人做出來的簡易傳送陣,遇到危險時馬上捏碎它,500里範圍內可以傳送回來,千萬不要逞強。」

  工作人員後方,透過三米高的鐵絲欄能看到裡面蔥鬱的高大林木,相互掩映著,濃濃密密遮蓋了陽光,使得更深處一點的林間只留下一片黑暗,隱越聽到獸哮傳來。

  「給你們一個忠告,300里是一個分水嶺,沒有獵人帶領不要輕易跨越,如果有必須得到的食材,建議最好到交易市場購買或者僱傭獵人。當然實力不錯的話,去那邊聚集地,可以加入獵人小隊,報酬同樣豐厚。」很明顯,工作人員後面那句話是對卓知飛說的,一隊四個人中,也只有他看起來並非泛泛。

  應璀謝過工作人員的忠告,一隊人穿過護欄往裡走。

  「看來我們的門票費都用來買這東西了,還不算太虧。」應璀對手腕處的傳送手鏈很感興趣。

  水藍色手鏈,水晶般瑩透,一顆小球掛出,上面的流光使得它看起來更像神婆占卜的水晶球,值得注意的是球與鏈條並沒有固定住,鬆鬆垮垮的,似乎用力一拽就會掉下來。

  「這裡是能量結合點,拉它的力超過一定量小球就會破碎,傳送陣會啟動。」卓知飛對這手鏈不陌生,解釋道,「不需要特別小心,一般來說這玩意挺牢固的。」

  「吼。」就在這時,氣浪穿過高大樹木間隙翻湧出來,伴隨著猛獸嘶吼,以及些微淡淡的血腥。


  第七十四章


  卓知飛皺了皺眉,透過血腥味的濃度,他能感應到出事地點離他們並不遠,獵人警覺也讓他感受到了一絲威脅。

  可這裡只是遊樂園外圍,大型野獸不會出現,更別提有大殺傷力的魔獸,這威脅又從何而來,卓知飛深思了片刻,考慮要不要過去看看,畢竟現在他不是一個人出行,隊伍安全是放在第一位的。

  應璀小心呼吸著,原本清醒的空氣變得有些渾濁,也讓他感覺到了不對勁,然而等他打量四下完畢,靜悄悄的叢林並沒有發現不妥之處。

  草木高大茂盛,十多米高的植株遮天,硬要說哪裡不對勁的話,就是樹木朝著中心區的那邊潮濕異常,佈滿青苔的樹面上時不時有水珠流下。

  現在並不是更深露重的時間段,周圍也沒有提供足夠濕度的池潭,那這水汽是憑空冒出來的不成?

  沒等細細回想,林子裡傳來打鬥聲,空氣中的血腥味越發濃重。

  有什麼東西在靠近,矮樹叢摩挲過的細細碎碎聲越來越響。

  他們現下所在位置不過離出發點10里而已,離那個工作人員說的50里危險提高點還差一檔次,更別說300里的風水嶺了。

  而就是這個他們認為安全無比的地方,意外發生了。

  卓知飛正想帶人往另一個方向走,可狼狽逃竄的狩獵者沒給他們機會,並且,隨著狩獵者而來的,是一隻3米多高的蒼霜蜥獸。

  蜥蜴般的長體型,尾巴極長,帶著蠍子一般的倒鉤,身上布著密密的淺綠色鱗甲,它的高主要體現在脖子,腕龍那樣粗長的脖頸,且靈活自如,稍稍一動就能將遠近情況盡收眼底。

  「是魔獸。」凡米護著查貝,做好隨時出擊的準備。

  魔獸比野獸高出幾檔次,肉質中蘊含高出尋常野獸至少五倍的能量,體型和力量應用上展現出來的攻擊力也不可小覷,難纏異常。

  「你們是?哎,不要愣著啊,快跑!」被追趕的那人是26、7歲的男人,身上破破爛爛看起來經過了慘烈的戰鬥,「快往防護欄那裡跑!」

  魔獸在遊樂園裡是過了300里才出現的生物,他們小隊只在180里左右徘徊採集卻遇上這種生物,實在是運氣太背。

  其他人都用傳送陣回去了,只是逃命過程中遇到了可以幻型的人形魔獸,騙走了他們小隊一條手鏈,無疑是雪上加霜,才有了他這個隊長慌不擇路的場面出現。

  不過還好,他扛了一路,只要跑到隔離欄那邊,這只魔獸自然會有人收拾了。

  「要不要幫一幫他?」應璀看向隊中最強戰鬥力卓知飛。

  這個突然冒出的狼狽男人看到他們後並沒有禍水東引的意思,反而開口讓他們離開,可見跑到這裡也確實是個意外,並不是針對他們。

  卓知飛點點頭,他也很好奇出了什麼事。

  這個龐大的危險藤城之所以稱為遊樂園,就在於它外圍50里範圍有獵人守護,稱得上絕對安全區,裡面並無任何危險,連小型野獸都少見,久而久之就被窟可卡卡當地人打造成了觀光旅遊區,這也是為什麼工作人員看到查貝卻沒有阻止他進入,僅是出言提醒。

  至於50里後面的世界,那是狩獵者,佣兵,以及獵人的世界,被觀光旅遊的人們刻意淡化後,成就了遊樂園之名。

  而現在,行走了10里就出現大型魔獸,沒出事才有鬼。

  蒼霜蜥獸如同它名字般,嘴一張噴出冷冷冰霜,隨著動作與吼叫,它的四肢指甲上也覆了一層薄冰,鋒利無比,反射冷光,是上好的攻擊利器。

  見不遠處的四人沒走,那個男人神色更焦急了,以為對方是被嚇傻了——在他眼裡,帶著一個小孩,一個少年,以及一個看起來就沒什麼戰鬥力的普通人,這一小隊人是尋常的觀光客無疑。

  來不及了!眼下沒有別的路供他選擇,但就這麼過去,蒼霜蜥獸的攻擊又勢必會波及到面前這一隊無辜的人,男人神色一緊,衝他們大吼道,「快開傳送陣回去,這只蜥獸你們對付不了!」

  何止對付不了,再不走,所有人都得栽在這!

  先前他讓他們往回跑,是不想浪費2350佧南買來的傳送手鏈,四個人加起來可是一筆不小數目,況且對方小隊只走出了10里而已,用傳送陣回去浪費了。

  可是現下,卻沒有那麼多顧慮了。

  卓知飛跑上前,身子一錯,與那男人擦身而過,他左腳一蹬,起跳瞬間迸發出一股極強力量完成跳躍,整個人直直騰起,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高度,落下時他已踏在了蒼霜蜥獸的頭部。

  男人吃驚得看著卓知飛變身「超人」,連跑都忘了,他視線定格在卓知飛起跳的地方,就看到一個至少兩釐米的深腳印紮在土裡,「那是什麼力量?這得多大的腳力?」

  卓知飛在蒼霜蜥獸頭頂落下腳步時就已經佔了先機,凡米配合著將應璀和查貝帶到戰鬥影響不到的地方,接著才回來將傻掉的男人喊回來。

  蒼霜蜥獸甩著頭,該死的人類落下的那腳力道不輕,感覺整個鼻樑都碎了一般,它不停甩頭,長長脖子在空中扭曲成一個詭異弧度。

  卓知飛被甩下的剎那,借力的跳躍使得他在半空中得到了一定停滯時間,接著這個瞬息,他身子一翻轉,長腳甩出一個凌厲的鞭影。

  「我叫江留,是雲豹採集小隊的隊長。」男人全身佈滿血痕,看起來很嚇人,萬幸的是沒有致命傷,只是他的右手臂受傷嚴重,外表沒看出明顯的傷口,卻淤青腫大厲害,顯然痛在裡面。

  凡米手指按在江留胳膊做檢查,找到骨頭斷裂的地方後,手掌輕輕覆了上去摸索著。

  江留邊自我介紹,邊將視線落在與蒼霜蜥獸戰鬥的卓知飛身上,見對方絲毫不落下風,鬆了口氣的同時眼中異彩連連。

  「嘶。」江留注意力很快被手臂異樣轉移回來,驚奇地抬頭看著凡米,「你是醫生?」

  凡米在將江留上臂關節處連點三下,轉頭對查貝說,「上次我教你的還記得不?」

  查貝先看了看應璀,然後才轉回來點點頭。

  「對他胳膊來一下。」凡米托著江留手腕,讓對方的肘關節無法彎曲。

  應璀看著兩小孩,不知他們在打什麼啞謎,也知道自己幫不上忙,索性聳聳肩轉過頭,他看到那邊卓知飛又一腳踢飛了蒼霜蜥獸的頭,魔獸的大腦袋偏到一旁,好像吐血了。

  江留同樣不明白,但他卻知道自己手臂狀況,在被凡米按了幾下後,痛楚明顯少了。

  查貝伸手,一隻手按在凡米捏住的手腕下處,另一隻手則按在江留肩膀。

  接著,眾人感到周圍空氣一冷。

  「嘎啦。」江留手臂被一層厚冰凍住,像打了一層石膏,徹底不能彎曲隨意動作了。

  「這,這是?」江留感覺手臂上的痛消失了,隨即來的是一陣舒爽的清涼。作為狩獵者,他對自身情況很明白,並不是他的傷好了,而是冰帶來的寒氣讓他神經感應延遲了,當然凡米的那幾下也有一定原因在裡面,「是技能!」

  江留看查貝的眼神頓時不一樣了。

  技能的覺醒概率之低,這看大陸上獵人的數量就能知曉一二,而查貝的年齡這麼小,又是元素系的,一旦成長起來前途不可限量。

  凡米拍拍「冰石膏」,咧嘴,「效果還不錯。」接而對江留道,「骨頭震碎了,有點麻煩,我稍微修復了一下,但還是要休息兩個月才能痊癒。」

  「兩個月?」江留一愣,「只要兩個月?」這可是骨頭震碎,不是扭傷那種輕傷,兩個月就能全好,天方夜譚吧?

  恐怕除了醫療獵人,普通醫療技術絕對無法醫治骨碎並不留暗傷。

  咦,醫療獵人?

  江留將對查貝的震驚轉到了凡米身上。

  獵人稀少,醫療獵人更是鳳毛麟角,高超的醫療獵人幾乎是被供起來的,自己這是撞大運了,居然能遇到醫療獵人?

  江留還停留在巨大震動中,凡米則滿意瞅著查貝手藝,問小孩道,「能維持多少天?」

  小孩對了對手指,小聲道,「最多5天。」

  凡米點點頭,「不錯了,看來你修煉得很勤嘛,5天後讓這傢伙自己去打石膏。」

  查貝被誇獎地不好意思,嘿嘿笑著摸腦袋。

  蒼霜蜥獸發出最後的吼聲,身子被踢飛撞在古木上,脖子一軟倒下去,沒了聲息。

  應璀看完「表演」,視線收回來,這才注意到江留手臂上的厚冰,目光一凝,看向查貝,「累麼?」說著伸手摸了摸小孩腦袋,掌心觸到了額頭一層薄汗,嘆了口氣說道,「以後不用這麼勉強,你還是個孩子。」

  查貝一愣,臉紅撲撲的,眼眉彎起露出一個笑臉,用力點頭,「恩。」

  凡米撇撇嘴,酸酸道,「能不能不要這麼肉麻?」

  江留看著手臂厚冰繼續發呆中。

  卓知飛走過來,衣服挺乾淨,也沒受傷,對應璀說,「蒼霜蜥獸的脊肉不錯,你要嗎……」

  「要!當然要!」說著應璀就拋下感動中的查貝和吃醋中的凡米直奔蒼霜蜥獸。

  查貝,「……」嗚嗚,哥哥不愛我了嗎?

  凡米,「……」我就知道,哥要把房東追到手的最大阻礙就是佧南。

  這是累死累活連句感謝都沒撈到的卓知飛,「……」好吧,我習慣了。

  應璀奔向還帶熱度的蒼霜蜥獸,順著脖子爬上三米多高的巨獸,拿出可裡島順來的神器匕首。

  哈哈哈哈,肉脯,肉鬆,蛋肉卷,燜肉,登時就有幾個菜譜劃過腦海,這麼多肉吃不完還能充實小金庫,應璀是幹勁滿滿!

  「說說發生什麼事了吧。」雖然在與蜥獸交手時有了想法,卓知飛還是例行公事問道。

  江留複雜看了看面前兩人,加上去幫應璀裝肉的查貝,一小隊四個人裡面竟然有三個獵人,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說起自己的雲豹採集小隊滿滿都是淚啊,300里內出現魔獸這種極低的概率被他們遇上了,飛來橫禍,除了倒霉還能說什麼?

  三人交談了一會兒,並沒有理出多少頭緒。

  約10分鐘後,他們入叢林的那個方向傳來一群人的腳步聲。

  「隊長!」走在隊伍前面的人最先看到打著「石膏」的江留,撥開灌木三步並兩步跑過來。


  第七十五章


  這一隊7個人,其中五個是雲豹小隊返回來救援的隊員,另兩個則是窟可卡卡城駐守遊樂園的獵人。

  「小道,你們,」江留驚異於隊友這麼快能趕到,之餘又有些感動,他看卓知飛幾人都是疑惑狀,介紹道,「這是我隊裡的兄弟們。」

  卓知飛點點頭,越過激動的五人看另外兩位獵人。

  一男一女,衣著風格與窟可卡卡城中的相仿,正警戒四下。那個男的看到卓知飛頓時眼睛一亮,飛撲過來。

  「飛哥,」男人跑過來,猛地握住卓知飛手狂搖。

  正巧應璀回來,看到這場面腳步一僵。

  他是不是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話?已經不只一次聽到有人喊卓知飛「飛哥」了,黑社會認親啊?

  「你是?」卓知飛不動聲色收迴手,對麵人太激動拉得有點緊,拽了三次才拽出來,這時卓知飛臉黑得跟碳似的。

  「呦,飛哥。」凡米眼中閃著八卦的光芒,拍拍卓知飛的肩,痞痞問道,「什麼時候收的小弟啊?」

  應璀嘴角抽了抽,看著唯恐天下不亂的少年。麻煩您就不要再添亂了好嗎?

  「我叫牧芯,這是我哥哥牧磊。」旁邊那個女獵人掩嘴笑道,「哥哥是美食獵人,看到偶像有點激動。」

  「偶像?!」凡米誇張喊道,隨後被應璀摀住嘴拉到一邊涼快去了。

  小道和其他幾個隊員緊張查看了江留全身,對他手臂上的「冰石膏」分外好奇,除此外,他們一致認為要盡快回到城裡。

  「謝謝你。」萬虹是雲豹採集小隊裡唯一的女性,英姿颯爽,加上姣好面容讓人很有好感,她落落大方地伸手,向應璀表達謝意。

  應璀手還捂在凡米嘴上,聽到這話嗖得一下放了下來,裝正經道,「其實沒我什麼事。」他指了指卓知飛,示意美人示好弄錯對像了,「你的恩人在那邊。」

  「嗷,美女,你們隊長的手是我治的。」凡米一得空就插嘴道,「收點手術費……」他的嘴又被應璀摀住了,眼睛無辜地眨了眨。

  「不好意思,他就這德行。」雖然他也愛錢,但這種當面討債的事敢不敢做得再明顯一點?臉皮敢不敢再厚一點?應璀把查貝手上裝著脊肉的大包拎起丟到凡米身上,又把自己背上的大食材包也扔了過去,少年瞬間被壓得沒力氣調侃了。

  「呵呵。」萬虹微微一笑,撫了撫短髮到耳後,「我喜歡他的直接,這是我們在窟可卡卡的住地。」她拿出一張寫著地址的紙條給應璀,「出這裡後,方便的話請讓我們盡一盡地主之誼。」

  說完,萬虹往正被牧磊纏住的卓知飛瞥了一眼,轉身回到隊裡,扶著江留先行離去。接下來的事,以他們能力也幫不上什麼忙,整頓小隊才是現在急需去做的。

  雲豹採集小隊離開前,應璀看了看手上寫著地址的紙片,撓了撓頭,追上去讓他們將蒼霜蜥獸帶走。

  最好的裡脊肉已被自己挖空,剩下的大塊頭也搬不走,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最後,整只蜥獸被完美分解掉。不愧是專業的採集小隊,該留下的肉都被利索切割出來,應璀眼中沒啥用的蠍尾也被他們小心拿下。

  萬虹將隊裡所有現金塞進應璀懷裡,比之他們得到的食材價值還差一點,於是又留下了一大塊後腿肉,再次道謝後,六個人背著採集包消失在叢林裡。

  應璀沒想到他們這麼上道,看著懷中大把皺皺巴巴的紙鈔頗感好笑,搖搖頭把每一張展平,放進了小金庫的隔層裡。

  「他們還沒敘舊完?」應璀將後腿肉抱起,往卓知飛方向走。

  「飛哥壓根不認識他。」所以也就沒有敘舊一說。凡米跟在應璀身邊,歪著頭看牧磊,目光微閃,不知道在想什麼。

  卓知飛周圍氣壓極低,顯然被牧磊的熱情打擊得適應不良,偏偏某人還沒有自覺喋喋不休說著,導致低壓範圍不斷擴大。

  應璀看出來了,牧磊這傢伙就是卓知飛狂熱粉。

  「走吧。」卓知飛看到三人過來,自覺接過那個最大的採集包。

  「哎,偶像你要去哪?」牧磊忙跟上,「園區出了狀況,你們對這裡不熟最好不要亂走。」

  卓知飛斜斜看了牧磊一眼,面無表情地背上採集包,冷冷道,「你很吵。」

  牧磊一僵,被偶像嫌棄了,這話簡直是一箭穿心啊。

  牧芯見卓知飛離開且沒有一點停下來的意思,也開口道,「那件事剛才我們已經談過,總會放出來的消息總不會無的放矢,這裡很危險,如果你們要進入樂園內部,有人帶路會更好。」

  卓知飛沒有停步,甚至連猶豫都沒有。

  應璀不明所以看了看兄妹倆,跟上卓知飛。凡米緊接著走,忽然低低說了一句,「我不喜歡他們。」

  應璀糊塗了。凡米這話,算是有敵意?

  牧磊和牧芯看人走遠,並不死心,又追上來,牧芯更是拉住了卓知飛。

  她的身形較之萬虹要嬌小,樣貌柔美,生出幾分令人憐惜的柔軟,「請等一下。」

  牧芯的聲音很甜,或許是由於焦急,之中帶了幾分軟糯,「作為四星獵人,我知道這件事你不會袖手旁觀,可一旦追查起來,勢必會跨過300里禁區,而你現在的隊友,只會拖後腿讓你分心。」

  「……」應璀本來還抱著欣賞軟妹抱大腿的想法,聽到這話不淡定了。這是紅果果的挑撥離間啊,您這是把我們都當做死人?

  牧磊也回過神來,附和道,「魔獸出現在這裡,安全區已經不再安全。」他的目光掃過應璀和查貝,至於凡米他暫時看不透,「普通人還是回城中比較好,手鏈沒有使用過,可以退回一半費用。」這神態語氣,滿滿都是我為你們好。

  「臥槽!」凡米抱著後腿肉,體積太大擋住了他的臉,只有聲音從腿肉後面傳來,「既然有退款為什麼不是退全額?!」

  (⊙o⊙)難道重點不是應該在被小瞧上?!你作為獵人的尊嚴在哪裡?!應璀看不下去了,未避免兩兄妹惱羞成怒誤傷,他很識時務地往旁邊挪了挪。

  查貝眨眨眼,也往一旁挪了挪。

  卓知飛周圍的氣壓更低了,手臂一震就掙脫了牧芯的桎梏,「在我看來,你們跟他們沒有差別,但他們至少讓我看得順眼。」

  牧磊和牧芯臉一下白了,他們分別是一星半獵人與二星獵人,在卓知飛面前的確算不了什麼,但比應璀之流怎麼也會好上點,而對方這麼說,分明在暗示自己兩人也不過是纍贅。

  「哈哈,自作多情可真要不得。」凡米當下就樂了,身子一側,露出腦袋來,「他可沒有你們想像得好相處。」作為獵人,尤其是高星獵人,沒有幾分驕傲是不可能的。牧芯和牧磊,無論實力還是品行都入不了他們的眼,「房東別發呆了,快跟上,我們找個地方做午飯啦。」

  應璀點點頭,心中為這兄妹倆默哀了一聲。好吧,作為普通人以及他們口中拖後腿的存在,他還有點幸災樂禍就對了。

  往前行走20里,古木下的一處空地上。

  「總會的消息是指什麼?」應璀組合著手上烤架,隨口問道。

  凡米帶查貝去周圍搜索野果和配菜了,留下卓知飛打下手。

  「一種破壞採集區的物質,能使魔獸陷入狂化,蒼霜蜥獸的出現可能跟它有關。」卓知飛手頓了頓,「我們探索到200里就回去。」再往前走,不可控因素就多了。

  「好。」應璀沒有反駁,卓知飛是他們安全保障,說這話自有對方的考慮。並且,200里足夠他發現很多食材了。

  應璀繼續搭著烤架,回想起卓知飛剛才的話,驀然就想到了那次雪山上的大地兔熊暴動,不知道這兩者之間會有什麼關係?

  這樣想著,等回過神,應璀被眼前放大的臉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往後仰,摔在地上。

  「飛哥,你這是整什麼幺蛾子?」應璀揉著後腰說道。

  卓知飛將處理好的食材放下,蹲著身子不吭聲,等到應璀被盯得頭皮有些發麻,才幽幽說道,「你跟我說說蜂王樹汁駝奶布丁的食材,我憋好久了。」神情甚是哀怨。

  「……」好吧,你贏了。

  午飯是烤後腿肉,等凡米和查貝帶回了野菜土豆,應璀支起大鍋做了個裡脊燉菜。

  飯飽後,四個人坐在樹下曬太陽。

  陽光格外溫暖,空氣濕漉帶著草木清香,讓人有種睡午覺的衝動。

  凡米靠著古木的粗壯根莖,纏著查貝當抱枕,牛仔帽稍稍落下,擋住了眼睛,真開始睡午覺了。

  應璀卻沒閑著,他將沒吃完的肉做了處理,正在努力用手頭現有材料調出五香肉脯,麻辣肉脯,味噌肉脯,水果肉脯等各種奇葩肉脯味道。

  過程中分心算了算時間,他們可以在遊樂園待到明天中午,也就是還有一天。

  但有一點讓應璀比較煩惱的,是他的小金庫不夠塞了。

  於是,他把主意打到了卓知飛那個看起來永遠裝不滿的背包上。據說,那個是被次元獵人技能加持過的美食獵人專用採集袋。

  「好重。」應璀憋紅臉拎起來,還沒離地多少就吃不消放回了下去,「你到底塞了多少東西進去?」

  「這個啊,沒注意。」卓知飛叼著一根草曬太陽,翹著二郎腿悠閑晃著腳。

  「沒注意?」應璀好奇道,「你平時都不整理,不擔心裝滿?」

  「它的空間是無限的。」卓知飛回了一個白眼,「跟我的魂能綁定了,塞進多少東西都沒問題,只不過它的重量不會消失,所以只有在我背不動的時候會整理一下。」

  「咦!也就是說,這裡面其實有很多東西你都不要了,因為懶得整理就放裡面不管了?」

  「恩。」卓知飛應完就一個挺身坐起來,面前人滿臉帶笑讓他不由警惕起來,「你想幹嘛?」


  第七十六章


  「放輕鬆,別緊張嘛,就跟你打個商量。」應璀笑呵呵道。

  「我們會有東西好聊,」卓知飛往後挪了挪,應璀這小眼神實在太不懷好意了。他絕對有理由懷疑這個財迷又想出了什麼壞點子,而通常這個時候有人就要倒霉了,不出意外,現在這個倒霉的人是他。

  「剛剛我不是跟你說了蜂糖樹汁駝奶布丁的配方。」應璀用充滿誘惑的口吻道,「我想你對收穫節的古菜譜也一定感興趣的。」

  「你想換什麼,」卓知飛糾結了,作為美食獵人,古菜譜的魅力他是抵制不了的。

  應璀目光落在被卓知飛擋在身後的背包上,壞笑道,「放心,絕對不會讓你為難的。」

  午休完後,卓知飛貢獻出了他的私人背包,正式淪為小隊公用採集包。

  為此凡米感到很意外,「你是怎麼說服飛哥的?」想要動美食獵人的背包,其難度無疑等同於在可裡島的神龍身上拔鱗片——咳咳,他不知道其實應璀身上已經有了一塊神龍鱗片。

  「我問過了,他背包空間是無限的,我的東西不要太重就沒問題。」應璀的小金庫清空大半,留下一些必要調味料和稀少食材,其他的都塞進了卓知飛包裡,走起來輕鬆多了,「咦,那個花好像杯子,裡面不會是裝果汁的吧?」

  應璀興致勃勃沿途尋找新食材,有了卓知飛這個勞動力,採集起來更肆無忌憚了。

  凡米抓耳撓腮走在後面,剛想開口就被應璀的驚呼打斷了……房東啊,我知道飛哥的背包是無限的,可是你都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到底是怎麼說服他的啊?

  四個人兜兜轉轉了一下午,夜幕終於降臨,此時他們走出了160里。

  在卓知飛和凡米護航下,普通野獸路過都變成了他們盤中餐,一路相安無事。

  這片叢林區域沒有山,他們找不到可供隱蔽的山洞過夜,退而求其次在一處巨大的截斷古木裡落腳。

  這個地方像是棕熊冬眠過,四週能找到些野獸的碎骨。

  由於古木從中間截斷,裡面中空,向上望,能透過樹林間隙看到空中璀璨的明星。

  夜,格外地靜,蟲鳴慼慼。

  凡米和卓知飛輪流守夜,大米同學守上半夜,飛哥則坐鎮較難熬的下半夜,算起來,也就應璀和查貝最幸福了。

  臨近黎明時分,溫度驟然降了許多,地面沙礫傳遞上來的熱量也驅趕不走冷意。

  草木茂盛,使得叢林裡的天亮來得特別晚。

  「轟轟轟。」

  地面巨大震動將所有人驚醒,即刻四下戒備起來。

  大地的震顫像有千軍萬馬奔騰而過,隨著時間推移,力量大到震得人坐不安穩。

  卓知飛手一攀,上了古木斷層的頂部,腦袋探出一點就將情況盡收眼底。

  應璀拉著查貝起來,慌亂將周圍東西,像薄毯之類的往卓知飛包裡塞。

  「是獸潮,往這邊過來了。」卓知飛一落到地上就急忙招呼道,順勢抱起查貝,「快走。」

  四人從古木樁的側面洞口出去,天色並不亮,周圍黑咕隆咚的,腳下還有盤根錯節的枝絆,走起來磕磕絆絆。向後看,只看到為首的幾隻大型野獸依稀的體型,以及他們後面的煙塵滾滾。

  應璀絲毫不懷疑卓知飛的夜視能力,念及小命重要,想也沒想就跟著人跑。

  凡米在一旁,時不時拉應璀一把。

  轟轟隆隆的響動,聲勢浩大,野獸群橫衝直撞,壓根不知道什麼叫迂迴線路,不斷撞毀樹木,所過之地一片狼藉。

  「它們,追,追上來了?」應璀大口喘著氣,腳也酸,但求生本能讓他不敢停下也不敢回頭,只聽到踏蹄聲愈來愈近,空氣中飛揚的粉塵也多起來。

  不能停!他還沒有做好當人肉餅的準備啊。

  「怎麼會有獸潮?這不科學!」凡米還有餘力,但為了顧及應璀,他跑得不快。邊在腹縐,這麼多野獸,之中還夾雜著魔獸,就算是獵人也不能硬碰硬啊。大清早不好好在窩裡待著還出來散步,搞毛飛機?!

  應璀後悔自己平時沒多做鍛煉,這種時候還真是拖後腿專業戶。

  獸潮漸漸近了,卓知飛一咬牙,攬住應璀腰,另手夾著查貝,整個人彈鏜而出,行動又上了一個速度。

  凡米不再遲疑,快速追上來。

  「吼吼。」獸潮裡領頭的幾隻一道道吼聲傳出,叢林間不斷有野獸探出頭,很快加入進來,使得隊伍壯大了幾分。

  卓知飛眉頭深鎖,一般巨木在獸潮面前不堪一擊,以致他們暫時還沒找到一個合適落腳地方。

  再這麼下去不行,這樣高速運動還帶兩人,他也堅持不了多久,沒有其他逃脫辦法的話,就只能動用魂能了。

  就在這時,前方有兩根藤蔓向他們蕩過來,餘光能看到藤蔓的另一端連著一根較遠樹木的主幹,而它們在空中劃出扭曲的弧,並不筆直,像是有生命般的靈活扭動。

  卓知飛和凡米相視一眼,不明情況下暫時不動作。

  藤蔓的目標很明顯就是他們,毫不避讓直接過來,接著,兩條藤的前端分別繞上了兩人的腰,將人穩穩托起。

  「是他們。」凡米注意到不遠樹木的枝幹上站了兩人,就是先前遇到過的牧芯和牧磊倆兄妹。

  很顯然,這救人的藤蔓就是園林獵人牧芯控制的。

  心情有些複雜,但不管怎麼樣總算鬆了一口去。

  應璀被卓知飛箍著腰,整個人是面朝下懸空的,就看到打先鋒的幾隻野獸又或是魔獸從他們剛剛站過的地方飛奔過,後面跟著一群大塊頭小嘍嘍,動靜震天。

  應璀吞了吞口水,望著獸潮大口喘氣,危機算是解除了。緊接著,一根藤蔓過來,代替卓知飛手臂鎖在腰間。

  此時,四個人被三條藤蔓解救,慢慢向著偏離獸潮奔走的方向,或者說是牧氏兄妹的方向過去。

  僅靠一根藤蔓支撐在半空的感覺有些新奇,然而沒等應璀仔細體會,他驚愕地發現腰間藤蔓竟然鬆了,而他也下落著往獸潮去。

  「……」一定是他的幻覺,恩,幻覺……哦湊,不是幻覺啊摔!這是天要亡他?他還不要掛掉啊,算起來還是英年早逝啊有木有?!

  林間透進的陽光剛好能讓他看見各類野獸奔跑過的猙獰,對他這個突然落下的人類,眼中微縮後綻放出嗜人的血腥。

  以及。

  應璀這會兒無比佩服自己的視力,居然還看見了離他們不遠處的牧芯,臉上可不就掛著名叫冷笑的表情。

  這一瞬間除了大腦放空外,他只想起了凡米那句話,「我不喜歡他們。」

  然後,應璀光榮地昏過去了。

  ……

  窟可卡卡城最寒冷地方,在距離隔離網620里的炫光雪原。

  相較於整個遊樂園的炎熱,這裡是另一個極端。

  小雲山與天鄂山相接擋住了大部分來自西北方梅子雪域的寒流,唯留下一道裂縫,從中常年吹出的冷氣,造成了雪原散不去的冰寒。

  天光初曉,平原上空的五色霜砂瀰漫成一層透透的光紗,投射在終年不化的雪地上,映出一道炫目的色彩。

  一行人在平原上前行,五大美味之一的炫光異鹿作為他們的坐騎,矯健飛掠的身影留下一道道難以捕捉的奔走足跡。

  為首的那個人臉上帶著半塊銀色面具,遠目凝眉,皚皚的雪原上一雙黑眸深邃暗沉。

  「不是這裡,去天馬沼澤吧。」

  ……

  應璀悠悠醒過來,「嘟嚕嘟嚕」一直在響,手指觸到一個軟軟的東西。

  「小彩?」應璀坐起來,看到了正在咬自己手指的彩虹妖姬。

  這是一片不大草地,四週樹木掩映,形成一塊不易被發現的空地,不遠處湖泊蕩漾著澈藍澈藍的光,與悠閑照耀進的陽光交織,結成一片朦朧的軟綢。

  應璀揉揉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

  他記得昏過去前是掉在了獸潮堆裡,可小彩還在身邊,這裡顯然不是地獄,是有人救了自己?

  「那是什麼?」應璀注意到湖泊邊有什麼,被湖面的波光映照,模糊成一個剪影。

  將彩虹妖姬塞回口袋,小傢伙不知餓了還是怎麼了,吸收完彩虹蚜蟲糖蜜醒過來後並不安分,這會兒正扒在口袋邊緣,小腦袋好奇看著外面,時不時「嘟嚕」叫兩聲,發散一下存在感。

  應璀想不通自己怎麼會沒事,索性也不想了,晃悠悠站起來,裝著膽子往河邊走。

  那道正在喝水的身影被驚動了,抬起來,向著應璀方向看過來。

  那是一隻馬,體型健碩,毛髮烏黑,後背收攏著兩翼,如鳥羽般的羽翼,讓應璀一下就想到了美味的牧果。

  「這就是黑色天馬?」應璀與天馬對望,對這種西方奇幻故事裡才有的生物表示好奇。

  他環顧了四週,並沒有發現其他人,整片湖泊除了自己,小彩,眼前的天馬,再找不出其他生物。

  難道是這黑色天馬救了我?

  應璀試探性向前走了幾步,黑色天馬並沒有動作,靜靜地看著應璀,目光柔和,它的羽翼展開又收攏,彷彿伸了一個懶腰。

  「咳咳,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就過來了。」應璀這麼說著,也不管對方能不能聽懂,又上前了幾步。

  這時,黑色天馬低下頭,啃了一口草,慢條斯理咀嚼著,再緩緩抬頭,動作間竟讓人感覺出一絲優雅。

  應璀抓抓短髮,走到黑色天馬身邊。靜站了一會兒,再次試探性伸手,想要摸摸它。

  「別碰他!」突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第七十七章


  應璀手一頓,轉過頭,驚訝看著草叢裡躥出的人,「凡大米,你怎麼在這,等等,難道是你救了我,小貝和飛哥呢,」

  「走散了。」凡米神色有些奇怪,僵硬中帶著一絲彆扭,可應璀被相遇的驚喜沖昏了頭,壓根沒注意到這麼一小點不和諧。

  「嘟嚕,嘟嚕嚕,」小彩在凡米出現時猛地從口袋裡飛出來,佔據半張臉的大眼睛目不轉睛盯著冒出來的人,不住地叫。

  「怎麼了?」應璀摸摸彩虹妖姬,通過兩者間的某種特別聯繫,發現小傢伙心緒波動得厲害。

  「嘟嚕嘟嚕,嘟嘟嚕。」小彩撲騰著翅膀飛到應璀耳側,發了瘋地扯著髮絲,似乎在讓人離凡米遠些。

  應璀疑惑看了眼小彩,又看看被莫名敵視的凡米,想不出個所以然,便安撫性地摸摸彩虹妖姬小腦袋,讓它安靜下來。

  「過來一下,我有事跟你說。」凡米掃向上躥下跳的彩虹妖姬,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深沉的暗色。

  應璀眉頭一皺,凡米給的他感覺有些奇怪,再次認真瞧了瞧,可並沒有瞧出啥。聽到凡米說話,也沒有懷疑,回頭看了展開羽翼的黑色天馬一眼,走過去,「什麼事?話說我昏過去這段時間發了什麼?」

  「嘶歐。」應璀沒走開幾步,黑色天馬暴躁蹬著前蹄,背後的羽翼伸長得更開,頭低下,以一個俯衝的姿態衝擊過來。

  應璀被嘶吼聲驚得一愣,那聲音裡面透出痛徹入骨的悲涼,讓他不由停下了腳步。

  也就在同時,面前的凡米臉色一變,快一步朝應璀逼近,速度極快,不消片刻就觸到了毫無戒備的應璀。

  「嘶歐。」黑色天馬雙翼一震,將凡米連帶自身撞出3米多遠,隨後很快站起來,立在應璀身前,以保護者的姿態。

  「你們?」應璀是徹底看迷糊了,偏偏小彩還在耳邊不停地叫,時不時拉扯一下頭髮,彷彿見到了什麼極恐怖的東西。

  「哈哈,哈哈哈。」伴隨笑聲,凡米口中順溜出一串聽不懂的話,像是咒語一般的咬字,綿長平緩,語調是從來沒聽過的發音。

  「凡大米,你怎麼?」應璀看到對方手裡握著一抹藍色,心中一緊,趕忙低下頭,腕處果然少了那串傳送手鏈,仔細回想,似乎是剛才兩人接觸的瞬間被搶過去的。

  「你到底是誰?」應璀眼神一變,低聲質問道。

  危機四伏的叢林,竟然還有能變成熟悉人的生物,現在連唯一保命的傳送手鏈都被奪取,容不得他不提防。

  假凡米拿著手鏈,嘴一咧,露出一絲邪邪的笑,然後兩邊嘴角越開越大,表皮破裂開,露出一個黑色的,披滿甲殼的老鼠頭,之後身上皮膚也漲裂開,是昆蟲類的節支狀。

  應璀臉一變。大變活人,還是這副鬼樣子,真心考驗人承受力。

  湖泊草地上一時安靜下來,只留下黑色天馬低低的喘氣聲,和小彩鬧騰的嘟嚕聲。

  應璀看著不遠處的不明生物,想到江留說過的騙去他們小隊手鏈的擬態魔獸,看來是被他遇上了。

  緊接著,視線落在黑色天馬身上,他感覺不到這種生物的惡意,甚至剛才行動的頃刻,他能確定對方是在保護自己,眼下,能救他的也只有這來歷不明的黑色天馬了……

  不行。應璀一咬牙,拔出了匕首。他不能坐以待斃,這不是大型魔獸,他還是有活下來希望的。

  「嘶歐,嘶歐。」黑色天馬做出防禦姿態,它的黑色皮毛光滑柔順,兩翼伸展開,羽翼極大,一時間擋住了應璀與魔獸之間的視線。

  魔獸狹長的眼眸眯起,目光落在應璀身上,手臂一展,奪來的手鏈落入遠處湖泊不見。

  應璀氣笑了,他該說這只魔獸還真不笨嗎?

  下一刻,魔獸上肢伏地,以極快速度衝了過來,黑色天馬迎擊而上,兩獸扭打在一起。

  黑色天馬的戰鬥主要靠前蹄,每一下踢出又快又狠,背後煽動的翅膀幫它更快站對位置,暫時處於上風。

  擬態魔獸的武器則是螳螂臂刀一般的爪子,解除擬態後,兩隻手變成尖尖的刀刃,刀身還帶著鋸齒般的倒刺,幾個交手間就在黑色天馬身上留下不少劃痕。

  應璀提著心靜觀其變,握緊匕首等在一旁,尋找可以下手的機會。傳送手鏈被奪,隊裡其他人下落不明,他只有自救。

  黑色天馬的蹄子再次揚起,借助雙翼的滯空力,這一腳將魔獸踢翻在地,再是狠狠落下,踩在黑甲殼上,鬆軟的草地上陷進一個淺坑。

  魔獸似是被踢暈過去,抽搐了兩下,抵抗的動作遲緩起來。

  應璀趁空跑上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對著魔獸頭骨蓋就是猛紮。鋒利的刀刃輕鬆沒入黑甲殼,被拔出,再沒入,之中夾雜著黑色液體濺出,血腥味也散了出來。

  應璀緊抿唇,一刀一刀地紮,直到甲殼魔獸通紅的兩隻眼睛暗淡下去。

  「呼。」呼出口氣,將匕首回鞘,力氣像用光了一般,應璀癱在一旁。

  黑色天馬低頭,舔了舔應璀臉頰。

  「咕嚕,咕嚕嚕。」小彩沒卻有隨魔獸死去安靜下來,反而變得更急躁,它抱著應璀耳垂,瞪大眼睛看了看魔獸屍體,驚恐轉過頭,瞪著小腿竟然想鑽到應璀耳蝸裡躲起來。

  「……」應璀憋笑,被彩虹妖姬撓得有些癢,伸手把小傢伙扒拉下來,懲罰性地點了點它的小腦袋。

  地上,那具魔獸屍體的黑甲殼轟然瓦解,像是被人用極高明的手段肢解了,有黑色的點點光亮從甲殼縫隙中飛出來。

  黑色天馬憤怒吼了一聲,咬住應璀後領將人往後拉,似是極為忌憚那些黑光點。

  可那光點行動更快,分作三部分往旁邊的三個生物飛去。

  「什麼東西?」應璀當場就叫出來,然後眼睜睜看著黑光點飛到自己手邊,接著,一眨眼就消失了。

  哦不,說消失不如說是湮滅更合適,就像遇到了天敵剋星,黑光點剛接近應璀就覺察到不對,但這時候退去已經來不及了,最後被不知名的力量打散在空氣裡。

  應璀眨眨眼,摸了摸手。

  咦,沒有變成黑甲殼?搞出這麼大動靜嚇唬人玩的?毛事也沒有呀。

  「嘟嚕嚕。」彩虹妖姬不知什麼時候掉落在地上,透明羽翼無力耷下來,如同溺水後般帖服在肉嘟嘟的身上,小東西抱著頭,極為痛苦打著滾,身上能看到不少黑色光點慢慢滲入。

  應璀心一沉,想也沒想就捧起了小傢伙。

  雖然他還完全搞不清狀況,但顯然這些光點對自己是沒用的,或者說還有反克製作用。

  光是這點就讓他想到了很多,比如亦涅的味覺喪失,只能吃他做出的菜,比如雪山區上他在大地兔熊種族裡扮神棍,又比如剛才莫名消失的黑點。

  假設,卓知飛說過的某種破壞採集區物質就是面前這些黑點,而自己的存在又恰好克制這些,那上面幾個比如就有根據了。

  這一刻,應璀腦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靈活起來。

  「嘟嚕。」彩虹妖姬在應璀掌心打了個滾,身上黑光點以肉眼可見速度消失,最後小傢伙蹭了蹭手心,打盹了。

  應璀,「……」好想戳一戳小傢伙撅起的「臀部」啊腫麼破。

  「嘶歐。」黑色天馬痛苦的呻吟拉回了應璀注意。

  應璀趕忙把小彩放回口袋,雙手並行爬到天馬身邊。

  黑色光點融入天馬的黑色毛髮後很難辨清,最為一個只是偶然發現自己身上帶著秘密的普通人,應璀不知道該怎麼下手醫治。

  或者,把手放上面,再次扮神棍?

  黑色天馬身上開始出現詭異白斑,大塊大塊的白,像奶牛紋路,只是人家是白底黑斑,這位是黑底白斑。

  「你,你怎麼樣?」應璀在天馬身上亂摸,可謂是病急亂投醫,但馬兒叫聲實在淒慘,就算手感不錯也讓他摸出了一頭冷汗。

  時間一點點過去,應璀的手一直沒離開劇烈起伏的馬身。

  終於,黑色天馬漸漸穩定下來,白斑出現也得到控制,在一點點退去。

  不知過了多久,應璀跪坐著,腿徹底酸麻站不起來。

  這時天已大亮,湖泊上方,沒有樹木遮擋的天空格外明澈。

  天馬溫順地躺在草坪上,身上白斑退了乾淨,頭微抬,感激地舔了舔應璀掌心,示意自己好多了。

  應璀呼出口氣,看來自己還不是太沒用。

  「嘶歐,嘶歐。」就在剛放鬆下沒多久,有天馬叫聲從上空傳來。

  應璀抬起頭,十來只天馬嘶吼著從遠空飛來,它們身上黑白的色塊泛著死氣,另人莫名心顫,全然沒有魔幻故事中的聖潔。

  被應璀「醫好」的黑色天馬霍然站起來,死死盯住那十幾匹不請自來的馬兒,豎瞳中滿是戒備,並不是看同族的眼神。

  應璀眼尖看到天馬上還坐了人,結合顏色古怪的天馬,他第一個念頭就是來者不善。

  馬兒共13匹,下來的有5匹,其他都在空中,呈包圍的架勢。

  應璀有些蒙,他不知道這些人和馬是來抓他還是抓馬的。不,應該說一開始,從跌進獸潮昏迷後,他就全然不在狀態裡。這種混亂場面,誰來告訴他到底是個什麼事?

  落下來的五個並不能算是人類,它們雖有人的體型,卻沒有五官,皮膚全黑,倒像是影子。

  臥槽,這不是柯南裡面的犯罪嫌疑人黑影?太殘暴了吧!應璀萬分佩服自己這會兒還有功夫吐槽。

  「嘶歐。」黑色天馬咬著應璀衣角一退再退,想飛起來帶人離開,沒離地多高就被上方守住的八人擊落,連帶應璀也跌回地面。

  但應璀沒有絲毫沮喪,反而抬頭看向那八人中的一個。

  這八個人不是影子,是實實在在的人,其中一個,臉上帶著半塊銀面具,無論體型還是面龐的輪廓,都是他熟悉的那人。

  「亦涅!亦涅!我在這裡!」應璀不顧形象大喊。

  天馬上的人冷冷望著下方,臉上沒有半點波動,沉靜的黑眸不起一絲波瀾。

  隨後,那個戴面具的人手一揮,五個影子人衝上來將黑色天馬與應璀用準備好的大網罩住,接著五人各拉住一角飛往空中。

  十三匹天馬載著十三個人,以及大網中的掙扎的一人一馬,很快消失在湛藍天際,沒入無邊的叢林。


  第七十八章


  一望無邊的叢林,蔥綠茂盛,連綿成茫茫一片。

  應璀和黑色天馬被網兜住帶到半空中,嗖嗖的冷風從網眼中不斷吹進來,順著衣領凍得人直打哆嗦。

  「嘶歐,嘶歐。」十三匹天馬的飛翔伴隨著低吼,引得路過飛禽盡數避讓。

  應璀被困在網中,視線努力不往下方挪,孔眼不小的網兜讓他沒有一點安全感,最後定格在了領頭那只天馬上。

  他分明感覺領頭天馬上坐的就是亦涅,可對方似乎並不認識他,在某次不經意的視線對撞中,那雙黑眸裡全然都是陌生,像是兩人從未見過一般。

  究竟怎麼了,

  在他醒來後事情都往一個不可知的方向去了。

  無論是突然出現的天馬,影子人,還是陌生的亦涅,似乎一切都亂套了。

  眼下線索太少,理起來也是一頭霧水,哎,還是靜觀其變吧。

  天馬載著人在空中不斷飛行,飛過草地,丘陵,甚至是不小的雪原,氣溫時高時低,時冷時熱,應璀凍得腦子都有點懵了。

  「哈欠。」吸了吸鼻涕,「哈欠。」再這樣下去非感冒不可。

  領頭的那只天馬上,戴面具的冷麵男子神色無波,忽然側了側頭,眼中閃過一抹掙扎,很快被一絲流動的黑痕掩蓋,歸於平靜。

  足足飛了一個多小時,氣溫慢慢回升,終於沒那麼難熬了。

  下方,一片有大小湖泊的濕地映入眼簾,如汪洋中一座座錯落的島嶼。

  翠綠色的沼澤上綴著一塊塊藍寶石,濕氣氤氳,波光粼粼。沼澤中央,一棵巨大植株搖立,共分五節,每一節周圍分佈五片魚骨葉,樹身落入地面,沒有一絲根莖裸。露在外。

  天馬向著那棵極高的魚骨樹飛去,連帶應璀和黑色天馬也一併朝著那方向前進。

  離得近了,就看到濕地周圍或多或少徧佈著一些天馬,與十三匹天馬一樣的「奶牛色」,眼中透著猩紅與狂暴,有些已經開始對這網中應璀和天馬嘶鳴蹄吼。

  應璀心中隱隱不安,這個情況像極了當初在北域雪山大地兔熊巢穴時遇到的場面,不,或者說現在這場面,讓他無法不想到當時果醬樹被魔化的樣子。

  只是當時有亦涅和肯利在身邊讓他安心,而現在,一隻打盹的彩虹妖姬,情況看起來並不妙的黑色天馬,以及「毫不相識」的亦涅——或許他該思考一下用匕首劃破網兜,從這掉下去生還的可能性。

  十三匹天馬落在地上,應璀和天馬被並不溫柔地摔下,這地兒離魚骨葉的植株很近,能聞到風吹來的,並不好聞的一絲腥味。

  讓應璀疑惑的是,這股腥味不是湖泊池沼的泥腥,而是海洋的鮮鹹,倒有點像沒加工前的寶石海貝。

  五個影子人下了天馬,沒有將網拿開,每個拖著網兜一角,帶著應璀和黑色天馬向魚骨樹走。

  沼澤草地坑窪不平,路面還帶著大小水坑。從半空看下去時的那點驚艷,在被拖過凹凸水坑後都碎成了渣。

  靠,老子不是魚啊!人質也是有人權的!

  應璀衣服褲子上沾了水漬,掙扎著要爬起來,怎奈漁網空間太小,加上影子人的拖拽,很快又跌在地上,一來二去,身上沾滿了泥水,與地面交接的衣褲髒得不像話。

  同在網裡的黑色天馬一副死相,連動都懶得動了,要不是眼神能看出正在死死盯著魚骨樹,恐怕應璀就要探一探它的鼻息了。

  五個影子人外,另外八個人候在一旁,除卻面具男由於面具看不清,其他人神色統一,均是一臉呆滯。

  應璀垂下眼眸,任由五個影子人拖拽,沒有再嘗試站起來,他用餘光打量了那八個人類,沉下心思。

  魚骨樹越來越近,它的周圍沒有天馬,樹幹粗壯,表皮密佈魚鱗紋,五片魚骨葉蠟黃蠟黃的,上面分佈細小的龜裂。

  大約10米時,黑色天馬終於有了動靜,抖擻了一□軀,屈著腿要伸展開翅膀。

  五個影子退開一步,網兜一時間勒得更緊了。

  海腥味中帶著一點血腥,應璀瞳孔一滯,那五人環抱還圍不住的魚骨樹旁是一個圈狀池塘,沸騰著紅色液體,如血,無論是嗅覺還是視覺上,都給人一種作嘔之感。

  應璀壓下反胃,再看了眼如木頭一般的八個人。

  心中傳來的危機感應很強,五個影子人沒有停下的意思,看來是想將他們拖到那個血池中,而那個血池——當初遊戲時他也來過窟可卡卡的遊樂園,可印象中絕沒有這個地方,毫不懷疑,一旦他們下去,必定是屍骨無存。

  不能再等了!

  應璀不動聲色握住匕首,快速在身前的網兜上一劃。

  有效!

  不愧是神龍贈與的神器,網兜很快破開一個大口,黑色天馬馬上反應過來,與應璀一起從裡面掙脫出來。

  應璀也沒閑著,出了網兜後速去撲向最近的一個影子人,將匕首紮了進去。

  一聲尖叫後,影子像從內部蒸發般,消融後剩下一塊透明的膠狀物。

  賭對了!

  這些影子人只用網兜圍住他,卻沒有親自將他抓過去,甚至在拖拉過程中,他曾試探性地向某一個影子人方向移動,對方不出意外地往後退去,也讓他肯定了這些影子人是忌憚他的。

  至於為什麼,應該與擬態魔獸腦子裡的那絲黑氣有關。

  j□j發生的時候,八個人類詭異地齊齊不動,好一會兒才轉過頭,像是剛被啟動開關機器人,朝應璀抓來。

  可這不算短暫的停頓時間,也夠應璀做一些事了。

  飛快解決了一個影子人,黑色天馬拖住了另四個,應璀原本要解決其他影子人的初衷一變,方向變往八人中的面具人。

  「嘶歐。」黑色天馬引頸長嘯,周圍蠢蠢欲動的「奶牛天馬」目光一呆,行動停滯下來。

  應璀離面具人還有兩三步的距離,但這時八個人已經紛紛開始出手了,腳邊的柔韌草葉在不知名力量驅使下變得堅硬,葉片鋒利瞬間切開了褲管,一動作便在腿上留下不少傷口。

  四個人去幫影子人制服黑色天馬,剩下四個則對著應璀動手。

  雙拳難敵四手,何況四個人有八隻手,弱雞應璀眼睜睜看著最近的面具男一拳照面轟過來,一咬牙,迎了上去。

  「亦涅,你這個混蛋,快給我醒醒!」

  拳頭在離臉一指距離時停住了,應璀也不管面具男這會兒是什麼表情,趁對方愣神的功夫抬手將面具打了下來。

  面具後面,果然是那張熟悉的臉。

  應璀和亦涅停住了,另三人的攻擊也到了,應璀作為苦逼的當事人實在沒想法了……他猜亦涅可能是被黑絲控制住了,可現在拳頭收回去了,怎麼說也應該是醒了吧?

  但是,您要是醒了,能先幫我把其他拳頭擋回去不?這到底是醒還是沒醒?

  腰上一緊,下一刻撞進了硬邦邦的懷抱。

  「砰砰砰。」三道悶哼響起,攻過來的三人倒飛了出去。

  應璀抬頭,對上一雙暗沉的黑眸,裡面深藏著不易捕捉溫柔與情愫,轉瞬消失不見,換上尋常漫不經心的嬉笑,似乎剛剛變化只是錯覺。應璀眨眨眼,「醒了?」

  亦涅低頭,在垂涎已久的唇瓣上落下一吻,低低一笑,「不,還沒醒。」

  「……別以為裝無辜就可以亂佔便宜,唔,墳蛋……」

  這一下可吻結實了,將所有話都堵了回去。

  亦涅扣著應璀下巴,以他身手稍稍施點力就讓人掙脫不開,近乎貪婪地吮吸,另一手按住應璀腰身,極盡霸道,「我想你,可想了。」

  應璀臉微紅,額,這是被悶的,大口喘著氣,「滾!」

  「嘶吼。」黑色天馬很看不慣這時候還有人打情罵俏,憤怒地嘶蹄了一聲,翅翼一震朝兩人衝去。

  亦涅帶著應璀身子一側,躲開了那爬起來的三人的攻擊。

  「先離開這。」亦涅扛起應璀跨上天馬,拍拍馬背,「馬兒,走。」

  黑色翅膀一展,嘶吼聲傳遞出去,天馬沼澤裡飛在半空的「奶牛天馬」紛紛著陸,讓出一條寬闊的空道來。

  四個影子人僵硬地在原地,七個人類則跨上天馬追了過去。

  出了天馬沼澤是麵包犀牛的領地,再過去則是炫光雪原。

  周圍氣溫有些低,亦涅從後面將應璀圈住抱在懷裡,隨後掃視四下尋找路線。

  應璀打了個激靈,搓搓手臂,聲音有些發抖,「去哪?」

  亦涅低頭,臉頰貼著應璀冰冷的側臉,拍了拍黑色天馬,「馬兒,擺脫後面的人,找一個暖和點的地方落下去……你不是跟凡米和卓知飛一起,怎麼一個人,走散了?」

  應璀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後面那句話是在問自己,吸了吸鼻涕,身子往後面火熱的胸膛靠了靠,「遇到獸潮,被這馬兒救了以後就走散了。你怎麼樣,怎麼也在這?而且好像還……」應璀想了想,琢磨出一個合適的詞,「失憶了?」

  「失憶?」亦涅先是悶笑,然後目光一冷,「說來話長,先找到卓知飛他們會合吧,情況有些複雜。」


  第七十九章


  這時離獸潮分離後過去5個多小時,時近中午。

  天馬載著兩人飛行在雪原上空,後面追兵已經甩掉,速度漸漸緩下來。

  大風吹得猛烈,應璀整個人幾乎縮在亦涅懷裡,有時候抬頭想看看下面景致,立馬被風吹了滿面,灌進口鼻,風霜掩了一臉。

  亦涅扣住應璀後腦將人按在胸膛,覺察到懷里人的不安分,貼到對方耳邊輕吮了一下耳珠,「想看?」

  應璀猛地點頭,由於人埋在亦涅懷裡,額頭邦邦敲了對方兩下。被網兜住那會兒他沒敢看,現在想瞅瞅卻沒這個條件了。

  「馬兒,往下飛。」應璀的誠實引得亦涅一笑,他的瞳仁顏色一變,周圍支起一道無形的擋風牆。

  應璀感覺到四週的風平息了下來,大著膽子轉過臉,果然沒有風再吹進來。

  技能?

  應璀沒有多問,開始打量四下。

  還未出炫光雪原地界,天馬在亦涅指引下壓低飛行高度,貼著離地面不遠的霜砂帶。周圍溫度更低了,好在身邊有一個大火爐,加上風都被不知名力量擋在外面,倒也不算難熬。

  雪原上方瀰漫的五色霜砂,各色霓虹如一盒打翻的調色盤,淡淡的薄色蔓延交織在一起,卻也和諧。

  兩人一馬此刻徜徉在如夢似幻的霜砂裡,周圍是不斷流過的異彩。

  「這個能吃不?」美味大陸的特殊性,應璀絲毫不懷疑每樣物質的可食用度。

  「當然。」亦涅果然沒讓他失望,手一揚,在霜砂層中揮了揮,像是捉住了什麼東西,手握成拳收回來,「攤手。」

  應璀一愣,馬上兩手合在一起攤開,對亦涅手裡的玩意很期待。

  顆粒狀的物質落在掌心,有點像鹽晶,五種顏色混合在一起,成了彩糖砂。

  應璀搓了一小撮放進嘴裡。

  劈劈啪啪的聲響在口中炸開,混合著冰涼的水果味冷香,激得舌尖顫慄的麻。

  這些霜砂,是跳跳糖啊。

  應璀將剩餘的五彩跳跳糖盡數倒進嘴裡,眯起眼感受「砰砰嗙磅」的口感刺激舌尖,不由憶起了童年時拿零花錢買零嘴的歡愉。

  亦涅眼睜睜看著應璀手裡的砂糖沒入嘴中,壓根來不起阻止,一時欲哭無淚,然後癟癟嘴,不甘心地撬開眼前人雙唇,探了進去,準確捉到裡面被跳跳糖刺激得有些小麻的舌頭,用力吸取砂糖融化後的甘甜。

  應璀瞪大眼,不明白這男人又在發什麼瘋,自己舌頭本來就有些麻了,這下好了,更是毫無知覺。

  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一股股戰慄透過舌尖通到全身。

  覺察到懷里人的輕顫,亦涅也不客氣,微涼的手指摸進應璀衣裡,順著纖瘦的腰身摸了上去。

  應璀倒吸涼氣,卻掙脫不開。兩人位置恰好方便亦涅從後面抱住,他的腦袋被扣住微側向後,整個人行動並不自如。

  「唔。」應璀掙了掙,手很快被扭到身後制住,手腕處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捆了結實。

  亦涅呼吸重了起來,黑瞳染上了慾念,上手越發肆無忌憚起來。

  皮膚極好,腰身柔韌,亦涅一隻手摸到前面捕捉到應璀胸前那點,另一手則往下,握住了對方下方的前端,輕輕一扣。

  「唔。」應璀身子一震,眼中蒙上了一層水汽。人處高處,一切感官皆被放大,突來的快意使人一軟。

  亦涅得勢不饒人,沿著應璀嘴角一路吻下去,劃過脖頸,肩骨。

  黑色天馬不滿地低吼了一聲,飛翔掠過一個弧度,馬背上兩人均是極不穩地搖晃。太不把馬放在眼裡了,現在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嗎,這不是教壞馬嗎?!

  應璀靠在亦涅懷裡喘著氣,兩頰爆紅,要不是手還被困在身後,他就要捂臉蓋眼,沒法見人了。

  太**了有沒有,光天化日,還是在馬上,是誰說情況緊急要去和卓知飛他們會合的,這還要不要見人了?!

  「唔。」亦涅滿足了,處理完手上痕跡,很貼心地幫應璀整好衣服,這才解了對方手上束縛。

  應璀撐在馬背上,挪著身子與後面那個混蛋拉開距離,感覺到身後一根「棍子」杵著自己,不用想就知道是什麼了,轉過頭,就看到男人一臉無辜,頓時臉一黑。

  「你信不信我分分鐘就跳下去找冰塊給你塞進去?!」應璀咬牙。

  「你怎麼捨得。」亦涅繼續裝無辜,垂頭磨了磨應璀臉側,「明明你剛才很舒服,都不想我停下來呢。」

  應璀登時就一激靈,你TM還敢撒嬌,還加了個「呢」字?「你,你說人話,老紙什麼時候有叫你別停下來?!」

  亦涅深吸口氣,壓下心中那團j□j,眨眨眼露出一個會心微笑,「心聲,我能聽到的。」

  應璀,「……」

  出了炫光雪原是正常的叢裡帶。

  鑒於天馬背上發生的「不友好」事件,應璀深切認識到保持距離的重要性……兩個大男人在一起容易擦槍走火,誰說不是呢╮(╯_╰)╭當然,其結果就是被亦涅迅速鎮壓,並以精神損失費為由敲到午餐一頓。

  而同時,應璀也意識到一點。隨著兩人深交,他對亦涅的抗拒是越來越弱了。好吧,連打飛機這種事都做了,還有什麼其他好說,他也頗有點認命的意味。

  不得不佩服亦涅同學的策略,從一開始的接近,觸碰,到牽手,親吻,再到現在……自應璀來這世界的第二天開始就亂入到其生活中,溫水煮青蛙的手段不可謂不高明。

  亦涅本人也表示很滿意現在狀況,他感受到應璀正在一點點接納他,唯一要注意的可能就是當初兩人攤牌時的條件,收集五道古菜譜。

  他知道應璀在某些方面是固執的,那麼這五道菜譜也必定是要到手的,只是應璀不肯直接說出來,就需要他下一點功夫了。

  「先去把衣服換了。」亦涅從背包裡拿出一件自己的短衫。先前雖然被控制了,行李卻沒丟,裡面還有兩套換洗衣物。

  應璀的行李則都放在卓知飛那個無限背包裡,小金庫裡多數為調料,他的衣服在被拖過泥沼的時候沾了污泥,凝結後慘不忍睹,也不明白亦涅是怎麼還下得去手的。

  接過衣服,應璀看著努力保持目不斜視的亦涅,嘴角一抽,「我去找個換衣服的地方。」

  亦涅拉住他,認真道,「別走太遠,有魔獸。」

  「……」最大的禽獸就是你好嗎!別以為我沒看到你眼睛都放光了!

  應璀找到一片蕉葉叢,飛快換好衣服走出來的。

  亦涅視線在應璀身上轉了一圈,搖搖頭也不知在惋惜什麼。他走上去,手搭在應璀肩上,「有點大。」

  應璀矮亦涅半個頭,身板也小,衣服穿起來自然寬鬆了點,短袖可以當中袖穿,褲子也捲了再捲。

  「不過還好。」亦涅摟著應璀的腰,頭搭在他瘦瘦小小的肩膀上,悶悶笑道,「都是我的味道呢,真好。」

  「……」你當是狗狗佔地?凸。勞煩您語氣詞不要再加「呢」了好嗎?說人話!人話!

  一旁,黑色天馬慢悠悠挪了挪腦袋,換了個舒服點的躺姿。這兩個愚蠢的人類,就不能先做午飯嗎?飛了一早上,本馬餓了啊,恩愛又不能當飯吃。

  興許是感受到了天馬的怨念,亦涅終於意識到該出去覓食了。

  應璀留下來生火,黑色天馬守著他,由於鍋盆都交給了卓知飛,這時候苦逼就體現出來了。

  等亦涅帶著無尾毛鴕鳥回來時,鍾愛的糖醋系列肯定是沒可能了,除了烤肉還是烤肉。

  「它的毛?」應璀驚愕看著那只被掐住脖子,不斷掙扎的禿鴕鳥,那可真是乾淨,身上連根毛都沒有,留下一層肉色,「你給拔光了?」

  亦涅摸了摸鼻子,「它自己掉得,脖子是要害,被抓住了會自動掉毛。」

  這可真是神奇的生物,食材還帶自動脫毛功能?邏輯何在,就這麼迫不及待等著給人吃?應璀別過臉,怕自己看到這鴕鳥就會忍不住吐槽。

  「你再等一下,附近有條河,我去處理一下食材。」亦涅吱會了一聲,翻身沒入叢林裡。

  黑色天馬翻了個身,繼續「飢餓午休」。

  火燃得旺,串在樹杈上的無尾毛鴕鳥表皮烤出了一層油,順著肉身流下來,落入火堆中,蹭得竄起一團小火舌。

  應璀盯著烤肉,腳踝忽然被抓了一下。

  亦涅捲起應璀褲管,看到在魚骨樹下被割出的大小傷口,凝固的血紅灼眼異常。

  應璀縮了縮腳,沒拽回來,看亦涅冷著臉,有些無奈道,「傷口不深,過兩天結疤就好了。」

  亦涅沒說話,沉默著繼續卷褲管,直捲到小腿沒有傷口的地方,手僵了僵,面色越發冷凝了。

  「額,真沒多大事。」應璀淚。現在到底是誰受傷,還要反過來安慰你,請體諒一下傷者好嗎?

  「老馬,過來。」亦涅猛地轉頭,朝曬太陽的黑色天馬吼道。

  應璀正在烤肉,驚得手一頓,鹽放多了。

  「嘶歐。」叫老馬什麼的太沒禮貌了!差評!黑色天馬一挺身站起來,悲憤地邁著小碎步走過來。

  應璀驚異於腿上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速度治癒,再看黑色天馬額頭多了一道口子,白光正從裡面照射出來。

  好神奇!話說,這位置不應該是天馬長獨角的地方?哦……長見識了。

  「劈啪。」柴火燒得嗶啵,火舌竄高吞了半隻無尾毛鴕鳥。

  應璀還在糾結為什麼天馬額頭可以開縫而不是長角,於是,肉烤焦了。


  第八十章


  這一頓吃得不幸福,又是鹹了又是烤焦的,應璀自己對這次下廚也感到挫敗。

  不過鑒於趕著去找人會合,加上亦涅是純粹的「妻。奴」,忍了。至於黑色天馬,只能忿忿刨蹄子挖草吃。哎,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

  應璀吃了點亦涅採集回來的野果,小金庫裡還有些剩餘乾糧,七七八八吃了點也就行了。

  亦涅大口咬著烤肉,雖然有一半烤焦了,但架不住肉質鮮美,而他本身又餓極了,吃起來飛快,兩手捧著,沒多久就吃了大半,啃過的地方露出無尾毛鴕鳥的骨架。

  肚子差不多半飽的時候,亦涅讓應璀從他懷裡掏獵人卡,他自己手上都是油,還真不好摸。

  「這個,要怎麼弄?」應璀將獵人摸出來,順便留心了一下卡背面的下方,沒有一顆星際。

  亦涅舔了舔拇指和中指,將上面油吮吸乾淨,捏起獵人卡一角。

  應璀湊過頭來,發現卡面變了樣子,這個他在卓知飛上次使用搜索功能時見過。一個個紅點出現在上面,或移動或停留,均代表持有獵人卡的獵人,方位清晰反映在了上面。

  應璀盯著紅點一個個看過去,觀察他們旁邊的編號,然後悲催地發現一個問題,貌似他並不知道卓知飛的編號是多少。

  亦涅饒有興致地看應璀臉色變化,唯獨沒從上面看出驚訝,有些失望,看來自己賣弄科普的機會是沒了。

  「飛哥的編號是多少?」

  「飛哥?」亦涅撇撇嘴,「叫的這麼親熱。」

  「啊?」應璀歪了歪頭,在他想來兩個人找總比一個人快,不過身邊泛酸的罈子,咳咳,在警告他慎言,於是換了個話題,挑眉道,「獵人副卡有定位標記,你是不是看準了這點才硬塞給我的?!」

  「他連這都告訴你了?道義何在?!」亦涅心虛地打哈哈,「額,我知道他方位了,收拾一下,去找他們。」

  「……」藉口敢不敢再蹩腳一點?!

  往窟可卡卡城方向走,之中還遇到了幾夥人,都是深入採集的狩獵小隊,他們大多不是獵人,只因身手比尋常人好上些,才敢在樂園裡行走。

  本來遇上這些人也不是什麼壞事,只是他們僅有兩人,身邊還有一頭紮眼的黑色天馬,不好與旁人結隊,人性的貪婪也是要提防的。

  又避開一隊人,他們離凡米僅不到十里了。

  「誰在那?!」耳邊響起一道喝聲,前面的人已經發現了他們行蹤。

  應璀撥開灌木叢,看到了小空地上的幾人。

  「凡大米!」應璀衝上去給了傻掉的少年一個擁抱,欣喜溢於言表。

  「房,房東?!」凡米被揉了腦袋,牛仔帽落在地上,卻笑得無比開心,「哈哈,房東,我們正準備做午飯你就回來了。」

  「……」原來也就在做午飯的時候會想起我,太浪費感情了。

  「哥哥。」查貝衝過來抱住應璀,癟癟嘴,冷不丁嚎啕大哭起來,一邊打著淚嗝,「我,我以為,再,再……嗚嗚,嗚嗚……」

  應璀摸摸小孩的西瓜頭,猛然有種為人父的感慨,真沒白疼你。

  「你哭什麼……」凡米抱頭,作為查貝的死黨兼業餘保姆,小孩一哭他是徹底沒辦法了,哭喪著臉跟應璀嚎,「話說在先,我可沒欺負他。」

  「所以,你們還有沒有把我這個大活人放在眼裡!」亦涅不開心,很不開心,做為一家之主,必須捍衛一下威嚴。

  卓知飛掀了掀眼皮,手裡勺子在鍋裡攪了攪,「過來吃午飯了。」

  應璀嗅了嗅,「好香。」

  於是三個人屁顛屁顛跑到鍋前蹲下,留下亦涅落了一地凋零的心。

  黑色天馬輕蔑地吐著鼻息,悠悠晃過亦涅也湊去鍋邊。哦吼吼,現世報這麼快就來了,這奏是你怠慢老馬的後果,喜聞樂見呦親。

  「哥哥。」查貝拉拉應璀衣角,捧著碗小口小口喝肉湯,眼睛烏溜溜盯著不遠處的黑色天馬看,「這是救你的天馬?」

  獸潮襲來時,他們都被牧芯的藤蔓所縛,眼睜睜看著應璀落入飛奔的獸潮中,然後被一匹不知從哪躥出黑色天馬救走。

  「我醒來直看到它。」應璀手中也捧著肉湯,酌了一口,「應該是它不錯吧……唔,這肉好鮮。」

  亦涅完全被無視了,不甘心走過來,黑著臉在應璀身邊坐下。

  凡米連喝兩碗肉湯,拍了拍肚子,才看向亦涅,後知後覺驚訝道,「哥,你怎麼在這?」

  「……」

  應璀喝完湯,等於吃過兩頓飯,肚子有些撐。

  一群人坐在樹下消食,交流了一下兩方分離後的情況,這期間,牧磊牧芯兄妹的事被一筆帶過,但在這裡並沒有看到他們,以凡米眥睚必報的性格,想來也不會好過。

  「這麼說,跟你一起來檢測遊樂園魔獸暴走情況的人還有7個,只有你逃出來了?」卓知飛神色一沉,「而且你們都被那物質控制了,連你都抵抗不了?」

  亦涅的實力他清楚,要是對方都受不住,事態就嚴重了。

  「我當時沒想到擴散這麼快,整個天馬沼澤都淪陷了,要一開始有所準備,被控制的概率不大。」亦涅搖搖頭,舒出口氣,望向黑色天馬,「它應該是唯一的倖存者。」

  「那……」卓知飛視線落在正與凡米打鬧的應璀身上,「你醒過來,是因為他?」

  亦涅鄭重點頭,「他身上有克制那物質的力量,但卻不是魂能。」

  卓知飛默了片刻。這件事他固然不能袖手旁觀,可是真要管起來,似乎有些麻煩,「要我怎麼做?」他看向亦涅。

  「忘記我剛才說過的。」亦涅一笑,眸子還是黑沉的,不知在打什麼主意。

  「你……」卓知飛到底還是沒把話問出來,抱手往後一靠。哎,麻煩,真麻煩。

  ……

  整合一番後,他們沒有繼續往裡走,花了一小時左右,抵達隔離區。

  隔離區外的佣兵會合地聚了不少人,有好些是因為遊樂園裡突來的獸潮不得不先退出叢林,保持觀望態度。畢竟命比什麼都重要。

  囑咐黑色天馬藏好,一行人將手鏈交還給工作人員,除了應璀被奪走的那條,其他都退了一部分錢回來。

  走出隔離區往窟可卡卡城的居民區走。

  「那個會偽裝成人的魔獸死了後有黑的東西飄出來,跟雪山上,還有……」應璀想了想,「找巧克力那會兒有關嗎?」

  「恩。」亦涅應道,沒有隱瞞,「很多採集區都有受到這種物質干擾,但它們出現的原因還有待考究。」

  應璀皺了皺眉,想到當初大地兔熊的六親不認,擔心道,「很嚴重?」

  亦涅腳一頓,定定看向應璀,語氣微緩,「放心,我會護好你。」

  「我?」應璀一愣,眨眨眼,抿嘴不說話了。

  雖然不是很明白,但你知不知道我對那些黑色物質有克製作用?這個保護裡,又有幾個意思?

  好吧,既然你不問,我也樂得裝不知道。

  ……

  亦涅和卓知飛明顯還有事要做,暫時沒有離開窟可卡卡城的意思。

  他們按照萬虹留下的地址找到了雲豹採集小隊駐地,並受到了熱烈歡迎。

  「兄弟這手我服了!」江留手上還打著「冰塊石膏」,行動並不方便,於是躺在大廳的沙發上,隔著老遠打招呼。

  這話是對凡米說的,回來後他去醫院拍了片,骨骼完全癒合,絲毫沒有曾經碎過的痕跡,凡米醫術確實高超。

  兩方人馬自我介紹一番後,萬虹打量起多出來的亦涅,這個男人氣息比卓知飛更強,顯然不是善茬,讓她對這一小隊的實力又有了新的評估。

  「來坐來坐。」莫雷摸摸光頭,端著果盤走出來,招呼眾人坐下,「小道他們去交易市場了,我順便讓他們帶些菜回來,晚上給你們接風。」

  「讓小道多買些麵包犀牛肉,時光柿餅也到成熟期了吧,多買點回來。」江留躺在沙發上異常大爺地喊道。

  「你們要留這一晚嗎?」萬虹瞥了江留一眼,笑笑道,「樓上還有空房,我去給你們整理出來。」

  應璀看了看同樣大爺狀的亦涅和卓知飛,再看看被遊戲機吸引去注意的凡米和查貝,無奈嘆口氣道,「麻煩你們了。」

  萬虹會心一笑,「是我們要好好感謝你們才是。」

  落腳的地方有了,接下來就是正事。

  凡米和查貝在樓下跟著莫雷打電動,其他三人上了二樓。

  「你們還要進去?」應璀料到他們會再進遊樂園一趟,沒想到這麼急。

  「很快的,晚飯前能趕回來。」三人盤腿坐在地上,亦涅倒向應璀,歪頭在他肩上蹭了蹭,「財迷我想吃糖醋裡脊,晚上給我做點吧。」

  應璀,「……」

  卓知飛身子抖了抖,被亦涅身上散出的粉色泡泡肉麻得全身一冷,略微僵硬站起來,奪門而出,「我去下面等你。」

  應璀隨手抄起一個抱枕往亦涅身上砸,「你給我注意點形象!」

  「據說愛上一個人後會替對方省錢,會顧及對方面子。」亦涅感動得一塌糊塗,「財迷,你對我果然是真愛!」

  應璀被撲倒在地,動了動,索性調整好一個舒服的被撲倒姿勢,靜靜轉過頭,「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亦涅看著身下人的眼眉,還有對方言語間帶著的一點小別捏,嘴角上揚起來,低頭噬住開合的雙唇,「寶貝,洗乾淨等我回來哦。」

  「……滾。」求您了,一個大男人的說話能別老加語氣詞後綴嗎?!


  第八十一章


  亦涅和卓知飛沒耽擱多久就走了,剩下三人被暫時留在雲豹採集小隊駐地。

  凡米和查貝早被遊戲機迷暈了,頭也沒抬揮揮手就算是送兩人出去了。

  應璀也沒跟著,他明白自己戰鬥力太差,即使有能克制黑色物質的力量,但混戰起來依舊是拖後腿的存在。

  況且他還沒弄懂身上力量是怎麼散發出來,又是怎麼達到克制效果的,萬一到時候發揮不出來,那可真就是添亂了。

  窟可卡卡城植被覆蓋綠很高,每家每戶門口或周圍多少都種植了花草。

  雲豹採集小隊所在街區,由於居住的多是零散佣兵與狩獵小隊,像他們這樣的人平時是沒有多餘時間照顧花木的,於是他們房子外種滿了易存活,且葉片極大的綠扇蕉,光亮強烈時能落下不少綠茵。

  亦涅和卓知飛出來後先去了趟獵人工會。收集魔氣範圍牽扯廣,他們需要人手,而為了這些人手不會被控制,這些人又必須是獵人裡的好手。

  在等人來的這段時間裡,兩人坐在綠扇蕉的陰影下嘮起了嗑。

  「你就打算這麼藏著他?」卓知飛抬眼。

  他們倆都知道應璀的價值,黑色物質正在肆虐狩獵區,而且不僅僅是窟可卡卡的遊樂園,整個美味大陸都受到了波及。

  且這種物質極為霸道,從一開始的魔化食材,使異獸暴動,到現在的控制人類,其嚴重度正在一步步提陞。

  最糟糕的是,獵人總會裡那麼多的人才,卻仍舊對其束手無策,更無法做到完全消除,眼看著獵人總會內部被收集回來的黑色物質越來越多,遲早有一天會出大事。

  眼下,應璀的出現給了這件事一個轉機。可亦涅的態度,明顯是不想把人交出去。

  他們接下來要做是收集採集區裡的魔氣,並救回那七個被控制的人,有應璀這個剋星在,固然能將傷損和時耗壓到最低,但無疑也會將其暴露出去。

  從亦涅將人留在雲豹採集駐地,這個男人就已經表明了立場。

  「怎麼算藏?」亦涅掀了掀眼皮,「本來就是我的人,關他們屁點事。別忘了中午的話,你已經『失憶』了,少添亂。」

  卓知飛失笑,還確實有「忘記你接下來看到的」這句話來著,「你狠。」

  「一般一般。」亦涅拿出銀面具帶上,整個人氣質一冷,如一柄出鞘的利劍,「安心當我的卡瑞爾城主,如他們所願罷了。」

  ……

  小道和隊里人拎著大包小包回來,進門就看到凡米和查貝正在遊戲對戰,打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當下把包一甩,加入戰局。

  江留作為隊長兼傷殘人士,樂呵地在一旁指點江山。

  晚飯主廚是巴裡特,擅長西菜。應璀在旁邊觀察了一會兒,發現菜色居然是KFC裡餐點的延伸版,一時無語。

  昆裡是隊中年齡僅次於小道,第二小的,人還特腼腆,一下午就跟在莫雷身後轉轉悠悠,偶爾打打下手。

  「又轉了不少。」應璀摸摸下巴,他前方,一隻被吊著的柿餅靜靜掛著。

  這是江留特意讓小道帶回來的時光柿餅,能根據一天時間變化改變朝向,額,大致就跟向日葵差不多。

  時光柿餅生長在遊樂園80里處極西的叢林裡,位置比較偏,一般遊客不會特意經過那裡,好在它的產量極高,故而價格並不貴。

  應璀下午閑著無聊,在聽說柿餅這個特性後,就找了繩子將柿餅蒂頭綁住掛起來,幹著美其名為觀察實則發呆的勾當。

  「不玩了不玩了。」應璀把柿餅拿下來咬了一口,要不是廚房被人霸佔,本該護送他們趕路的卓知飛又被亦涅勾搭,咳咳,拉去當幫手了,他也不至於坐在這對著個柿餅大眼瞪小眼。

  正巧萬虹路過,賞了個風情萬種的白眼,用鄙視眼神示意「你早該停了」。

  應璀叼著柿餅,檢查了一下小金庫,終於做下決定,出門轉轉去。

  窟可卡卡除了遊樂園裡的食材,看到最多的是花,以花為食材的花茶花糕也尤其多。

  應璀回憶了一下當初玩遊戲時做過的支線劇情,似乎是一個補全菜譜的任務。

  當然這個所要補全的食材應璀是知道的,所以任務就發展成了食材採集任務。

  窟可卡卡城第三街道。

  第一街道為花茶街,第二街道為花糕街,第三街道則是出了名的花酒街。

  比起容易發酵的糧食和水果,在美味大陸上有了酒糟花這種逆天存在後,釀花酒神馬的從來都不是難度活。

  不過,要釀出好的花酒,就需要點功夫了。

  酒糟花只有在新鮮採摘下的一天裡才可作為釀酒之用,應璀目前沒有這個時間與條件,便買了些酒糟花乾,回去用水泡開後可以做酒糕。

  「花酒味道是不錯,就是淡了點,喝起來不夠盡興。」莫雷摸著光頭,他是帶應璀出來轉悠的嚮導,「哦,有種烈火花酒勁道不錯,要不要買點來嘗嘗?」

  「烈火花酒?」應璀搖搖頭,聽名字他就有些暈菜,這貨對自己的酒品實在沒信心,「我就隨便轉轉,你們要忙就去吧,我認得路。」

  莫雷自然沒走,他出來就是陪應璀的,額,有一部分也是因為遊戲機被霸佔悶得慌。

  昆裡像個跟班似的一步不落,兩人站一起就是兩尊門神,應璀想無視都不行,無奈埋頭走之。

  實際地形與遊戲看到還是有點差別的,應璀七轉八轉,路中順道買到了交任務需要的材料,總算到了任務點。

  「滾滾滾,都滾,在明焰酒完成前誰都別來買酒!」老人聲音從門裡傳來,中氣十足。

  「等等,等等狄老伯,我們不是買酒,是來跟你談明焰酒合作的……」

  「沒看到門口告示嗎?!老頭子酒都沒釀好,還合作個屁!」

  「您的水準我們還不知道嘛,這不是怕人捷足先登了……」

  兩個人灰頭土臉被趕出來,店門嘭一下關上了。

  「兄弟你來這做什麼?」莫雷湊到應璀身邊低聲問道,「買酒?狄老伯脾氣可不好,尤其實驗新酒期間,嘖嘖,逮誰炸誰。」

  周圍還有不少人看熱鬧,有些是慕名而來買酒的,狄家的花酒在整個窟可卡卡城都是一絕,路過的人自然得買一兩壇嘗嘗。

  只是從那打頭陣的兩人看來,今天買酒是沒戲了。

  「我就看看熱鬧。」應璀聳聳肩。

  談合作的兩人罵罵咧咧走了,旁觀的人熱鬧看差不多也散了,應璀這才走到門前,在告示前站定。

  這告示不僅是停業通告,同時上面也記錄了明焰酒需要的材料,並在下面寫到還需一種未知材料才能完成,所以集思廣益,也可以說是張懸賞榜,幫助填上這種材料,不僅可以得到狄老伯的饋贈,也將是明焰酒誕生的第一個品嚐者。

  這張榜單貼出有一個星期,幾乎整條花酒街都知道狄老頭在開發新酒,也有想碰碰運氣拿著材料上門,但至今沒有成功的,最後都入了酒坊的黑名單,日子久了來得人也就少了,大多隻希望狄老頭能早點研發出來,好讓他們一飽口福。

  「我想起來了,烈火花酒好像就是這裡賣的。」莫雷說著咋吧咋吧嘴,酒癮上來了,「我說隊長這兩天怎麼沒買酒回來,原來是關門了。」

  「我們也去碰碰運氣?」應璀提議道。

  昆裡縮了縮頭,小聲提醒道,「沒成功的都進黑名單了。」

  「怕什麼,反正買酒的是隊長,昆裡,你膽子太小了。」莫雷樂觀地拍拍昆裡肩膀,毫不猶豫把江留賣了。

  應璀去敲門,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來開門。

  瘦巴巴的老頭頭髮花白,精神倒很足,瞪大眼睛,語氣不好道,「最近不賣酒,這麼大個字你看不到?!」說著就要關上門。

  應璀連忙遞上青葉竹葵花露凝成的膏脂,「我們是來送材料的。」

  老人手一頓,看對方表情不像搗亂,這才接了過來,「這個,咦?……咦,我怎麼沒想到,星火藤果性烈,自然要用性寒的調和,青葉竹葵是最好的搭配我不是沒試過,只是成分太弱要用量補上,就毀了明焰酒星火藤果的醇香,而要是用花露膏,妙啊妙啊……」

  狄老伯拿著青葉竹葵手舞足蹈往裡面跑去了,將三人晾在了門口。

  「我們進去看看吧。」獎勵還沒到手,應璀才不會幹虧本買賣。

  莫雷將門關上,跟著進了去。

  店裡擺滿釀好的酒,看的出來這是賣酒的鋪子,進了一個小門後別有洞天。

  地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酒罈,水缸也不少,四下凌亂散佈著各種各樣材料,下腳地方反而少。

  莫雷塊頭大,為了不踩到腳下東西,走起來也更小心,抱怨道,「這地兒也太小了吧。我說,狄老頭把材料都寫在告示上了,這明焰酒不是大家都知道怎麼釀了?」他是不明白這種把秘方攤開給人看的「偉大節操」。

  不,這才是他的高明之處。應璀微微一笑,卻沒有多說。

  釀酒好比做菜,不同人即使用相同食材,做出來的味道也有差別。況且對方只公佈了材料,至於材料要怎麼處理,酒糟花什麼時候放,這些細節才是重點,其味道差之毫釐失之千里。

  而且那張告示也堵住了所有窺伺明焰酒的人的嘴,人家連材料都公佈出來,沒有私藏新配方已經仁至義盡了,再開口要詳細過程,那就是欺人太甚。

  若起了這個壞頭,以後誰還盡心研究新酒?破壞規則的人,會被整個行業唾棄,驅逐出這個圈子。

  「哈哈,成了,成了!」老人興奮地大叫,從裡面衝出來連拖帶拽將應璀拉進去,「嘗嘗,快嘗嘗。」

  一杯水酒,清澈地能看見背杯底碎碎的瓷花,芳香撲鼻,沒有酒精的刺鼻,似乎就是一杯淡淡的花茶。

  一口飲下,回味悠長,落肚後突然竄起一團火,這才感覺到口腔,喉頭,所有酒水劃過的地方濃濃的辣烈,一開口好像就要噴出火。

  應璀眨眨眼,眼前狄老頭變成兩個,三個,還有在增加的趨勢。

  ……

  亦涅回來時候將近傍晚,巴裡特的炸雞大餐準備就緒,房間到處都是廚房裡透出來的KFC味道。

  「他怎麼了?」亦涅有些疲憊,看了眼坐在沙發上面無表情的人,看對方眼神沒有焦距,呆呆傻傻的,實在不像平時的財迷,頓時來了精神。

  「喝醉了。」昆裡無奈道,然後把下午的事說了一遍。

  「那壇是狄老頭新釀的明焰酒。」莫雷痛心疾首地插話,「他都抱一下午了,誰都不給,哥們想喝一口都沒機會。」

  「只喝了一杯?」亦涅走到應璀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軟軟的,燙燙的。

  應璀看著亦涅,歪了歪頭,很給面子地露了個大笑臉,張開手臂,「抱抱。」

  凡米登時側過臉,無法直視應璀的蠢樣。都一下午了,不管誰來都是求抱,還好其他人沒有跟著一起發酒瘋。不過嘛,落到亦涅身上可就不好說了。

  果然,亦涅眼睛一亮,二話不說順勢將人抱住。恩,忽略中間那一罈酒,手感還是不錯的。

  卓知飛眉一挑,看不下去了,晃進廚房進食。

  莫雷杵在一旁,江留也是捉耳撓腮,兩人正在商量,怎麼能見縫插針把那罈酒給奪來。

  「要不我去弄點醒酒湯?」萬虹問道。

  「不用。」亦涅哪肯放過這個好機會,「我帶他上樓睡覺,晚飯就算了。」

  「好吧。」萬虹眨眨眼,「我猜你也是這個想法。」事實上她有一下午時間煮湯,拖到現在可不就是給兩人製造機會。

  哎,事成後發個紅娘禮包什麼的我也是不介意的。

  應璀安分地摟著亦涅脖子,雙腿盤在亦涅腰上,兩人就著這個姿勢在一眾人圍觀中上了樓。

  「誒,沒口福了。」莫雷摸摸光頭,可惜那壇被裌在兩人中間帶上樓的好酒。

  二樓臥室。

  亦涅把應璀放在床上,脖子被箍得緊,半天沒把樹袋熊弄下去。,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把磕人的酒弄到一旁。

  應璀身上沒有酒氣,就是人傻傻的,乍一看跟沒睡醒似的,這會兒有東西抱著了,也老老實實讓人把酒走。

  「財迷,財迷?」亦涅接著就要把應璀的手掰下來,努力半天未果。

  「唔,抱抱。」應璀老半天憋出兩個字。

  「……」亦涅半點辦法沒了,索性就著這姿勢躺下來。

  無奈的是剛剛上樓那會兒兩人衣物摩挲,應璀身子又熱,加上床上一折騰,一來二去,下。身的小兄弟就起反應了。

  亦涅望著天花板,耳側是亦涅起伏的呼吸,熱熱的呼氣打在耳側,想靜下來心,偏偏所有血氣都往下湧去了。

  忍還是不忍?這是一個問題。

  以他手段,真要動起手來應璀是絕對沒有招架之力的。可是,他又不能跟個醉鬼計較是不?

  「財迷,財迷?」亦涅喘著氣,將應璀抱緊,心想這人要是應自己了,不如就把人辦了吧。

  「咕嚕,咕嚕。」耳邊傳來輕微的瞌睡聲。

  「……」亦涅眨眨眼,內牛滿面。


  第八十二章


  這一夜應璀一覺好眠,這一夜亦涅一夜無眠。

  窟可卡卡城的早晨來得很早,太陽剛冒出個頭,氣溫就蹭蹭往上漲。

  應璀動了動,迷迷糊糊睜開眼,「早。」

  「……」亦涅這是憋了一肚子火,恨不得就將人生吞活剝了,咬牙,「確實很早。」

  一夜不睡對他來說沒什麼,但心上人在身邊,摸得著吃不著的滋味就不太妙了,等他剛有了點想睡的念頭,應璀卻醒了。

  「我昨天……」應璀努力回想了一下,「喝醉了?」緊接著就發現自己像個八爪魚纏在亦涅身上,摟脖子勾腰的姿勢不要太美好。

  亦涅這會兒不接話了,盯著應璀看,委實太委屈。

  應璀訕訕把爪子抬起來,順便把腳挪下來,小心把身子往旁邊移了移。

  亦涅眼神哀怨,直看得應璀生出幾分愧疚,早上醒過來時的**姿勢不用想也知道對方昨晚睡得不太好。

  於是等亦涅從沖完澡出來的時候,應璀狗腿異常地遞上換洗衣褲,慇勤架勢差點沒讓亦涅再進浴室沖遍涼水澡。

  「我會跟你們一起去米果城。」亦涅低頭,手擱在應璀肩頭,手掌貼著頸側。

  「哦,雞道了。」應璀正在刷牙,說起來話來含糊不清,咕嚕嚕灌下一口清水吐盡,抬頭看著鏡子裡面的人,「你工作搞定了?」

  他們當初說好是七天後會合,這時間似乎早了點。

  「恩。」亦涅摟著應璀的腰,不放過任何與對方膩歪的機會,「托你的福,任務提前完成了。」

  應璀側了側頭,脖頸處有些癢,話說這種老夫老妻的相處模式是什麼節奏?擦了擦嘴角泡沫,開始洗臉,「老馬呢,回去了?」沒跟亦涅去「拯救世界」,更沒看到傳說中的牧果,有點遺憾。

  想到昨天在天馬沼澤裡的動靜,那顆詭異的魚骨樹,應璀打了個激靈,「採集區恢復正常了?」

  「恩。」亦涅應了一聲,其他沒有多說,「老馬是天馬群的首領,有禮物給你,放在我包裡。」

  「禮物。」應璀眼睛一亮,「是吃的嗎?」

  「嗯,本來想昨晚給你個驚喜。」亦涅想起昨晚,臉又有黑下來的趨勢。

  是不是沒想到我先給了你一個驚嚇?應璀淚流滿面地想著自己一世英明毀盡了,他不是酒罈子,但多少還是能喝點的,誰想到敵人太強大,一杯就把他KO了,真是往事不堪迴首。

  亦涅的包被摔到角落,特重,應璀拖過來打開扣子,發現布料與卓知飛的有些不同,於是問道,「你的背包空間是無限不?」

  「那是美食獵人的特權。」

  「哦。」應璀低頭掏包。

  「你就不問問我是什麼獵人?」亦涅對應璀的不作為表示不滿。

  應璀將放在最上面的食盒搬出來,赫然發現就是當初在卡瑞爾城分別時他裝「救濟糧」的那幾隻,包裡有兩隻是空著的,竟然沒有被扔掉。

  「你留著這個幹嗎?」應璀不解地將空食盒拿出來放一旁。

  「當然是替你省錢了!」亦涅說得理直氣壯。

  應璀震驚了,「10佧南一個,8佧南的回收價,你也太小氣了吧。」

  被一個財迷講小氣,那是什麼一個境界?亦涅奪過食盒,耳朵微紅,「兩佧南也能買好多東西了好嗎!你不要我要!」

  噢噢,這是惱羞成怒了?應璀很沒誠意地問道,「好吧,那請告訴我你是什麼職業的獵人,我很好奇。」

  「哼,我突然不想講了。」

  看吧,果然是惱羞成怒,應璀聳聳肩,繼續在包裡掏所謂的禮物,「你把東西壓最底下了?是什麼樣的禮物?咦,這是什麼?」

  應璀手裡一個口袋,形狀上看是一顆珠子,袋子口一鬆,水晶一樣的球狀物露出來。

  「小心,別動!」亦涅連忙喊道。

  可來不及了,那水晶球裡是一團翻湧著的魔氣,如墨散開一般佈滿了整個球面,等應璀手指一觸,飛快消融掉,不留一點,水晶球重新恢復了清明。

  「……」應璀,「我說什麼都沒做你信嗎?」

  「……」

  「擦,不會又想拿這個威脅我做糖醋系列吧。」當初聖代冰屋時也有這麼一個球,當然比現在這個略低端一點,那會兒還沒有水晶球,但也是這麼一碰就沒掉了。

  當初自己是什麼反應來著?

  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分分鐘就把自己賣了,替亦涅連做了半個月的糖醋排骨。

  「你……」亦涅僵硬了一會兒,才握住應璀手腕,將水晶球拿下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剛剛裡面的,不會就是破壞採集區的物質吧?」應璀悟了。

  亦涅點點頭,「消滅不了,本來是要帶回總會處理的。」

  所以說老紙的體質果然對這玩意有克製作用?應璀嘴角一抽,連忙撇清,「我剛剛什麼都沒做。」不要做切片的白老鼠啊。

  「嗯,我也什麼都沒看到。」亦涅很是縱容地說。

  咦?!等等,按一般劇情發展不是應該先大義凌然,為國為民,然後兩人意見不合,天雷地火(大霧),最後十面埋伏,處處殺機,跟男配亡命天涯?……

  腦補完畢,應璀淡定拍拍亦涅肩膀,「孺子可教,下面我們還是繼續討論禮物的問題吧。」

  ……

  早餐依舊KFC味十足,應璀無語地看著面前早點套餐,想到剛剛在廚房看到的昨晚剩菜,疑似吮指原味雞塊,疑似上校雞塊,以及其他一連串的疑似,腦中閃過一個命題——論巴裡特穿越過來的可能性。

  凡米和查貝由於昨晚遊戲打得太投入,早上起來毫無精神,吃飯都懨懨的,不過饒是如此,還是要啟程了。

  應璀將狄老頭送的明焰酒轉贈給了莫雷,昨晚的失態讓他將酒一類直接列入黑名單,至於為什麼沒給隊長江留,實在是這傢伙太沒眼色,應璀臉都黑成鍋貼了,偏生某人毫無知覺在跟萬虹八卦,眼神那叫一個曖昧。

  另外作為間接受益者以及苦主,在酒到莫雷手裡後,亦涅的臉色也不是那麼好看就對了。

  按照原定行程,他們在昨天中午就該離開窟可卡卡城,計劃外的突髮狀況讓他們拖了一天,也就是接下來要在原定時間到達,想要兼顧採集,就必須趕時間了。

  多了一個亦涅,原先的小越野車就不夠看了,在眾人再一次駁回卓知飛的飛機代步後,怨念無限的某人召喚出了一輛五人座的中型車。

  不過屬性比較坑爹,從原來的堅持三小時縮到兩小時,冷卻時間不變,才換來了相對寬敞的空間。

  「牧果只有四個,大家想想怎麼分吧。」應璀拿出從亦涅背包裡搜到的禮物。

  四個拳頭大的果實,表皮是瑩透如玉的白,最上面結締的地方周圍是筋脈一般隆起的分佈,手貼在上面能感到輕微跳動,乍一看有點像心臟。

  「你居然能忍住沒把它賣掉?」凡米覺得不可思議。

  查貝受遊戲機毒害,一上車就開始補覺,被凡米這一吼驚醒,還沒搞清狀況也跟著點頭。

  「在你們眼中我是這麼沒節操的人?!」應璀氣憤道。好吧,他開始確實有這想法來著,但在絕對的美味面前,賣錢什麼的從來都不是障礙。

  凡米一臉「我才不信」的表情,挨著查貝一起補覺去了,「等分好了叫我。」

  應璀眉頭一抽,果然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

  亦涅坐在副駕駛座,方便與卓知飛換著開車,中型車的能耗比小越野大上許多,只有兩人勤換,才能確保突髮狀況時還保持在巔峰狀態。

  聽到應璀的話,亦涅轉過頭,「早上趕吃飯忘了說,這四顆牧果是那四個影子人變過來的。」

  「影子人?變過來?」應璀整個人都不好了,「你在開玩笑吧?」他看著手裡的果實,越發覺得像心臟,貼近掌心處,能感到微弱跳動。不要太重口啊餵。

  「影子形態是沒有被黑色天馬額光照過後的狀態,後來受到控制,才變成了捉你的影子人。」說著,亦涅無不感慨道,「雖然我被控制後是沒有記憶的,不過五個影子人中有一個被你解決了吧,不然現在會有五個,剛好一人一個。」

  「影子人被額光照過後就成了牧果?」尼瑪,這哪是吃牧果,根本是吃人啊,會有心裡陰影的好嘛。

  「我看。」應璀拿出「管飯就是老大」的架勢,「牧果在下一座城就賣了吧,剩下的錢平分,也就不用糾結怎麼分了。」

  「我就知道會這樣。」凡米嘟囔了一聲,窩了個舒服姿勢繼續睡。

  應璀將牧果收起來,不和諧聲音無視之。

  亦涅轉過頭,嘴角不經意閃過一抹笑。

  變異又魔化後的牧果,即使沒問題他還是不放心,現在這結果自然最好。

  開車的卓知飛斜斜看了亦涅一眼,輕嘆了一句,「還真是用心良苦啊。」

  既不想應璀因得不到食材失望,又得小心提防一切潛在危機,說不定等賣牧果的時候還得悄悄買回來再送回總會研究。這追求人追的,還真是煞費苦心啊。


  第八十三章


  出發前往米果城,這一路上是千難萬險,千山萬水……咳咳,有兩大高手壓陣,事實除了點小烏龍,比如迷路不小心碰到了進食的巨獸,比如凡米這個熊孩子掏到巨鳥巢接而引發了一連串報復逃命如此種種意外,姑且稱之為生活情趣外,還真沒多大點事。

  今天的具象化交通工具時效已到,一行人收了車開始趕路。

  大概半天的路程後,方位越來越接近米果城外圍。

  地勢漸漸升高,一開始還感覺不出什麼,經過一個明顯坡地後,面前出現一片茂密樹林。

  密密的林木一棵挨著一棵,兩米來高,上面青色的如同椰子摸樣的果實纍纍,儼然是一片果園林地。

  且這片果林佔地極大,站在一處往周圍看,只有粗粗細細的樹幹,似乎看不到盡頭。

  「這些就是米果?」米果城米果城,這裡又離這麼近,應璀想到的自然只有這個。

  地面很乾淨,讓人奇怪的是上面看不到落葉,好像樹上的葉子萬年不落一般,仔細看看樹葉,墊腳伸手一摸,葉片與葉梗都是堅硬異常,宛若鐵樹。

  「咕咚。」離他們不遠地方的一棵樹上,一顆青色果實應聲而落,掉在地上發出巨響,在幾個人注目中慢慢向前滾動。

  應璀這才注意到地面是傾斜的,他們上來時候是上坡,果林則生長在平緩的下坡。

  青色果實圓圓滾滾,表面光滑,由於地面平坦且沒有葉子和石子阻隔,受地引力的作用,果實慢悠悠往前滾去,當然也不排除是真有什麼在吸引它們前進的可能。

  「我聽說過這麼個地,好像就叫米果林。」凡米小步跑上前,接住那顆滾動的果實,捧起來放手中掂量了掂量,煞有介事道,「還挺沉。」

  應璀條件反射就往旁邊一轉,確定沒什麼野獸突然冒出來後,才鬆了口氣。凡米這個惹禍精,這一路來被坑不在少數了,不得不防。

  「我看看。」應璀走上前接過果子,下坡的坡度沒有上來陡,倒可以放心走。

  米果表皮泛青,兩頭有蚊香狀下凹的紋路,其他還看不出有什麼,質地硬,隨手一敲發出咚咚的悶響。

  「表面受熱後米果上的紋路會膨脹,裡面果實也會變成爆爆米。」亦涅拿過米果丟回地上,果實骨碌碌就往遠處滾去了。

  應璀剛想開口阻住,琢磨著要不要採集點,又聽亦涅說道,「它需要的溫度很特別,米果城才有,不著急採集。」亦涅眨眨眼,看出應璀的小心思,笑道,「它滾的方向就是米果城,反正我們也要去那,讓它們自己走唄。」

  應璀嘴一抽。後一句話也太喜感了,所以這斜坡,是為了讓它們滾向米果城自投羅網專門設計的?

  到了米果林,代表離米果城真不遠了。

  走了約半小時,有獵人卡的定位系統在倒也不至於迷路,只是越靠近城市樹上掉落的米果越密集,而且都是毫無徵兆的,有些更是他們在樹下經過使好巧不巧就掉下來,使得一隊人走得有些狼狽。

  「不會整個米果城都被米果林包圍吧?」應璀終於中彈了,腦門被蹦了一下,慘兮兮說道,「住裡面的人真慘,每次進出城不是都要被砸幾下?」

  「怎麼可能!」凡米靈巧地躲開一顆流彈,然後用一種相當鄙視的眼神看過來,「不是有飛艇嘛……哎,要不是房東堅持,我們六天前就能到米果城了。」

  「你這是有多不樂意看到我。」亦涅嗖嗖兩眼刀飛過來。

  要是六天前從卡瑞爾直接坐飛艇到米果城,他就不會有機會提早兩天跟應璀見面培養感情了,這會兒凡米提出來,就被護短的某人直接將意思扭曲為對有人半途進來的不見待。

  「我冤枉啊!」凡米怪叫,弱弱接收了亦涅兩記眼刀,跑一旁找查貝訴苦去了,「好嘛,有夫之夫我惹不起還躲不起嘛。」

  又走了十來分鐘,樹林看到了盡頭,數不清的光亮從間隙中透進來,剛出果林的一隊人一時倒有點讓人不適應。

  面前是一片巨大空地,上面停了不少形式各樣的飛艇,就樣式看來,一邊是私人的,一邊則是類似民航的飛艇。

  不斷有人進進出出上上下下,飛艇停靠點顯得相當繁忙。米果城作為108副城之一,因其形式為雙子城而名聲更顯。

  應璀等人的出現還真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空地外圍了傾斜的矮牆,到膝蓋的高度,主要用來引導米果的滾落方向,讓它們不至於滾到停泊站裡面。

  應璀小隊的出現位置是在籬笆牆外,間接說明他們沒有坐飛艇,而是從米果林走過來。

  這之中的問題應璀之前也抱怨過,顯然空地上的人也沒有想到真有人會在收穫的季節徒步穿過米果林,都不怕被砸個滿頭包嗎,一時眼神都帶了點微妙——米果林裡沒有可供採集的食材,這些人難道是為了省那點少得可憐的飛船費?真是要錢不要命啊。

  事實上,由於卓知飛不走尋常路抄了近道,再加上凡米時不時掏個鳥窩什麼的,導致他們嚴重偏離了能經過米果林外飛艇小鎮的主道,才釀成了今天的悲劇。

  於是,一夥人在抵達米果城第一天就被華麗麗鄙視了。

  不過隊裡不是沒有明白人,只是這路實在走得太偏,以至於隊中唯二兩個知道飛艇小鎮存在的人齊齊保持了沉默。

  好吧,按他們話來就是藝高人膽大,有他們在還怕出事?笑話。

  「今天幾號?」應璀在跨過矮牆的時候忽然問道。

  「16,怎麼了?」亦涅不明所以,還是回答道。

  「噢噢,16啊。」應璀莫名開心笑起來,然後轉頭找凡米一起找去米果城的天梯去了。

  亦涅挑眉,看向卓知飛,「什麼狀況?」

  後者摸摸下巴,「我接的任務按時限算,提前一天到達能拿回七分之一的佣金,我想他是在高興這個。」

  「……」

  「想我堂堂四星獵人,一個白菜價僱傭就算了,竟然連一天的便宜都不讓我佔。」

  「……」不要一邊笑一邊說會更有說服力,真的。

  從高空看,隸屬米果城的範圍結合起來就像一個巨大陀螺。

  米果城本身建造在兩塊巨型圓片上,兩圓片並不相接,中心是一根可以同時容納500輛升降電梯的立柱,長度322米,支撐著作為米果城地板的圓片,造就出一座置於高空的雙子城。

  而立柱與地面接壤的是罕見焦土,向外延伸的土地在斜坡作用下形成一個巨大深坑,不斷滾入的米果受土壤灼燒,從內部爆發,成了美味爆爆米。

  飛艇停泊站外的地方坡度更陡,同時一條10米多寬的天梯出現面前,盡頭直通向半空的米果城。

  「甜爆爆米,50佧南一份,童叟無欺啊……」

  「羅漢米果粒湯,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天梯下,一排過去都是賣特色小吃的攤販,從東邊的籬笆牆直挨到西面,洋洋灑灑一街,真是到哪都少不了擺攤的人。

  「哥哥,看那個,好大的米果!」查貝趴在天梯兩側豎起的透明窗上,小嘴微張,眼中都是驚訝。

  米果林裡掉下的果實都聚到了下方巨坑裡,有大有小,從各個方向滾落,其中有幾個大的,儼然是巨型,然後在滾動過程中隨著土地升溫表面冒出青煙,越變越小,但饒是如此也比尋常果子大了10倍之多。

  「嘭。」不斷有聲響在深坑裡形成回音,是米果在滾動過程中炸開,由於距離太遠,只看到白花花的一團爆爆米噴出落在地上,再受高溫消融,融於大地。

  「浪費啊。」應璀惋惜搖搖頭,「我猜下面的土都是香的。」

  「等下去時候可以聞聞。」亦涅將一袋米果糖放到查貝懷裡,捏一顆塞進應璀嘴裡,「說起來,你到米果城,也是為了菜譜?」

  「恩。」米果粒爆開後的酥脆,蜂糖融後的甜蜜將爆爆米果粒壓縮在一起,說不出的脆香,應璀忍不住側身從查貝那又弄了顆糖,邊吃邊說道,「這次月例賞有我要的菜譜。」

  「也是那五道之一?」

  「恩。」應璀絲毫不遲疑應道。

  亦涅默了片刻,轉向前方,天梯走到盡頭,米果城漸露,「到了。」

  關於應璀要找的菜譜他沒有多問,但直覺告訴他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應璀的出現早在出可裡島時他就派人查過,探查結果卻是毫無頭緒,這個人就像突然冒出來一般,沒有留一絲在美味大陸生活過的痕跡。

  神龍,作為可裡島最高等級的魔獸,也等同於美味大陸守護神的存在,雖然有時候會惡作劇般地從周圍海岸捉人回來烤肉,查無此人卻是第一次。

  再後來應璀治好了他的味覺消失,也讓他意識到了對方的特殊性,才有了以後的糾纏。

  現在想起來,又何嘗不是應璀身上的神秘吸引了他,就像對方提出找到五道古菜譜才會正面回應他,自己當時也沒有惱,只覺得有趣罷了。

  或許他該用點心留意,那些遮擋在應璀身上的迷霧才會有一天被撥開,又或是等到應璀足夠信任自己,一切真相就會大白了吧。

  哎,話是這麼說,可還要等多久?

  亦涅有些惆悵。

  「哥哥,好香的爆米花味道!」查貝左顧右盼,尋找香味來源。

  米果城的動力源來自風,街道兩旁隨處可見大型風車,扇葉呼呼作響,空氣裡陣陣爆米花的甜香隨著涼風送來。

  「先去交任務吧!」應璀對米果城明顯不同與窟可卡卡城的民風很好奇,不過眼下顯然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卓知飛聳聳肩,望向亦涅,眼神示意道,「你看,被我猜中了吧。」

  亦涅回了個眼神,「好吧,你贏了。」

  卓知飛頗為同情拍拍亦涅肩膀,「兄弟保重。」

  米果城獵人工會。

  應璀拿回七分之一的佣金,頓時眉開眼笑,豪氣地一揮手,「走,逛吃的去。」

  「歐也。」凡米查貝齊齊歡呼,每到一城必有的美食搜羅行動,同時也是應璀最大方的時候。

  「哦,對了。」應璀轉身看向還沒走遠的卓知飛。

  僱傭關係是解除了,但五個人一起行動慣了,出工會也是統一行動的。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應璀笑眯眯道。

  凡米打了個哆嗦,好了,房東又開始收小弟了。

  卓知飛側了側頭,眉頭微皺,似乎在思考,「包三餐嗎?」

  「當然。」應璀點頭。

  於是兩人達成統一意見,對彼此的談判結果表示滿意。

  凡米,「……」美食攻擊不要太有效,飛哥你好歹也是個美食獵人,節操何在?!

  亦涅,「……」是誰前腳說自己堂堂四星獵人來著,包三餐就賣了?還不如白菜價……

  勾搭打手+1成功╮(╯▽╰)╭

  一隊人找到獵人接待所住下了,位於米果城邊緣,往窗外看就是城市下方深深的大坑。

  凡米和查貝興奮地在床上蹦躂了一會兒,打開窗戶往外看去。

  應璀正在整理放卓知飛背包裡的食材和廚具,看到這幕嚇一跳,撲過去就把兩小孩拽下來。

  乖乖啊,他可是看過地形,招待所地理位置太偏,萬一跌出窗戶那可就是直接往下面巨坑掉,幾百米的高度,絕對死得不能再死。

  「安心啦房東。」應璀心有餘悸,凡米卻是滿不在乎,「窗外有層透明的保護膜,再掉也掉不到哪去。」說著以身試法伸手拍了拍,果然手沒出去太多位置就拍到了空氣牆。

  應璀不信地自己拍了拍,果然有j□j,「那行,你們玩吧,還是小心點,不對勁記得喊人啊。」

  「恩恩,保姆房東。」凡米扮了個鬼臉。

  他們開了兩個房間,都是雙人房,經過一番商量後,兩小孩和應璀一間,死纏爛打的亦涅被踢去和卓知飛一間。

  半夜時候,應璀睡得正香,身上一重,條件反射就踹了出去。

  「噓,是我。」

  「……」應璀翻了個身,繼續睡。

  亦涅摸進被窩,抱住某人瘦小身板,心滿意足了。

  次日,離月例賞開始還有三天。

  應璀吃早飯的時候才猛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米果城為雙子城,兩座城市間唯一的通道在月例賞那天被關閉,而比賽要求以那天集中爆發的米果為踏腳,憑空從一座城到達另一座城。

  當初遊戲時有技巧教授能踩點作弊,現在……

  目光從刁油條的亦涅到喝粥的卓知飛再到抓包子吃的凡米。

  好吧,到時抓壯丁吧。

  作者有話要說:年三十啊姐妹們!凌晨1點前在本章留言有紅包送,謝謝菇涼們一年來的支持!大家新年快樂!


  第八十四章


  吃飽飯,一群人從招待所裡出來。

  米果城雖是建造在圓片上的天空城,佔地卻不小,他們昨天只逛了雙子城中一座的半城不到,今天自然要繼續。

  招待所離市中心不算近,乘坐公交20分鐘後才到站下車。

  街道上的人出乎意料多,好像節日到來一般,人一下湧了出來,有些奇裝異服的,與民風相差甚遠,看來是外來者。

  「今天什麼日子?」應璀擠在人群中,視線四下一掃,發現周圍街道貼滿了海報。

  那是一個金髮男人的特寫,皮膚白皙,典型的西方人面孔,他眼睛是深海的藍色,如上好的水鑽,鼻子挺直,薄唇微勾,海報背景是在陽光灑滿的海岸,笑起來宛若墜落凡間的天使,讓人將目光無法再移開。

  十字路口,商業區建築的大熒屏上,輕緩悅耳的歌聲似上好樂章緩緩奏出。偌大廣場上,隨著歌聲響起一時竟安靜下來,偶有小聲說話的,也在這個氛圍中不由降低聲音。

  行人無意識駐足下來,街頭茶餐廳,商店小鋪裡的交易也仿若慢鏡頭回放,慢下了節奏。

  「有這麼好看?」亦涅頭擱在應璀肩膀上,伸手與對方十指交握,語氣酸酸的。

  「額。」應璀側了側頭,下意識回了一句,「聲音很好聽,歌也不錯。」

  一曲唱罷,廣場上發出驚天的呼喊聲,「雲侑,雲侑,雲侑!」

  緊接著便是一聲聲尖叫,人潮往一個方向湧去。

  「我擦,恐怖襲擊啊這是。」凡米被人流擁著向前走了幾步,連忙穩住身子,拉著查貝退到一旁去。

  「什麼明星,這麼大牌?」應璀也被拉到了一旁,不想糾纏到這群狂熱粉裡去。

  「大排?」凡米立馬接嘴,「紅燒比較好吃。」

  「炸子雞比較合適吧。」卓知飛煞有介事道。

  「……」太凶殘了,應璀嘴角一抽,堅決表示不認識這幫吃貨。

  雲侑是當紅歌星,其炙手可熱程度不亞於稀有食材。

  當然應璀是沒有這個鑒賞力的,至於其他幾個,恩,所謂的明星在他們眼裡絕沒有一塊紅燒大排來得誘人。

  「有沒其他路走?」看著面前密密麻麻的人群,應璀深刻思考了一下擠過去的可能性。

  他們倒不是也要去雲侑的演唱會湊熱鬧,實在是他們要乘坐觀光電梯到城市下方的米果盆地去,偏偏湊巧跟演唱會所在的中心廣場是一條路。

  「要不我們去另一座城?」應璀想了想,「我記得那邊也有觀光電梯吧?」

  米果城的雙子城分別以商業和居住為建成特色,另一城沒有突然冒出的演唱會,在他想來交通自然會便利一點。

  「去另一座城的上下中三條通道入口都設在中心廣場。」卓知飛打擊道。

  「這,簡直是喪心病狂啊。」凡米看著人潮,果斷焉了。踩著這些人肩膀過去倒是不錯主意,不過會犯眾怒吧?

  亦涅身子掛在應璀身上,這傢伙粘起人來簡直不分時間不分場合——無賴一隻,鑒定完畢。

  「我們去那邊。」亦涅目光落在一處樓上。

  中心區地價寸土足金,樓與樓之間相隔緊密,大約受建築風格影響,樓與樓之間的高度差也不多。

  10分鐘後。

  亦涅帶著應璀,凡米負責查貝,卓知飛拎著行李,五個人在樓與樓之間歡脫跳過,與下面緩慢移動的人潮速度成反比,飛快向著中型廣場奔去。

  這才是真正的喪心病狂啊,要不要這麼不走尋常路?應璀落到地上時勉強還能保持淡定。

  有從彩虹蚜蟲上帶降落傘包跳過,坐過那個一響指就會消失的熱氣球,還飛過神出鬼沒的滑翔機,現在10幾層的高空簡直弱爆了有木有?!

  然後,應璀抓住亦涅衣服,「歇一會兒,我腿麻了。」恩,真是麻,絕不是腿軟T-T……

  他們降落在兩幢樓之間的小巷里,踩著每層的窗沿落下,要是有人看到他們下落的從容姿勢,絕對會大呼超人。

  不過街上的人都被演唱會吸引去了注意力,只有角落兩隻扒著垃圾的流浪狗欣賞到了他們的,咳咳,英姿。

  「走了。」卓知飛探路回來,「前面左拐,正門都是人,我們從小門進,直接到升降梯入口。」

  靠近演唱會地點的街區氣氛更加熱烈,沿途能看到激動的粉絲高舉標牌,可能是他們偶像還沒到來,以致後到的人越來越多加入歡迎隊伍。

  「真是瘋狂。」作為一個專心研究廚藝,雙休日永遠只宅家裡打遊戲的廚子加宅男,這樣的場面他還真只在電視上見過。

  「天賦獵人。」穿過人群的時候亦涅忽然低低說了一句,「在某一領域有傑出才能,不從事獵人工作,不受獵人公會義務的限制,有專門的考核形式。他們活躍在普通人中的居多,是蠻特殊的存在。」

  應璀一愣,「那個雲什麼的是天賦獵人?」

  「嗯,也是比較有名的一個了。」亦涅對應璀沒記住那個明星的名字心中小竊喜了一下,嘴角維揚。

  「天賦獵人?歌星,畫家,作家,科學家,各行各業的精英?」應璀若有所思道,「在人群裡的號召力很大吧?」

  至少就目前看到的一個雲侑,影響就已經不同凡響了。

  「雲侑,雲侑,雲侑!」群人爆發出一聲巨大歡呼,保安訓練有素地開闢出一條通道,一亮黑色保姆車慢慢駛進。

  走在最後的凡米和查貝手裡拿著剛從路邊買來的怪味米果棒,瞥了車開過來的方向一眼,撇撇嘴,走進小門。

  要在平日的豐收季節,500倆的觀光電梯對米果城的人流量來說是極為緊俏的,今天托了演唱會的福,他們不用排隊就直接坐上了。

  兩城間的連接通道有三條,分別在100米,210米,以及322米處的兩城直接通道。

  電梯不斷下降,在兩處停了一下後,上來5人,也都是要下到最下方的米果盆地的。

  玻璃制的電梯側窗能清晰看到外面風景,從上到下,視野也不斷變換,寸草不生的坡地慢慢轉移到壘著米果的焦土地,底層到了。

  氣溫能感覺到明顯升高,水汽倒少,空氣有些乾燥。

  出了電梯有一層服務大廳,進入盆地的人在裡面換了隔熱的材質鞋。

  「這裡的食材只有米果嗎?」應璀原地蹦蹦,勉強適應了套在腳上的古怪膠鞋。

  「海貝沙灘的火泥還記得不?」亦涅說道,「這裡產的。」

  「……」這是食材嗎?於是應璀轉向比較靠譜的卓知飛。

  「重酸性焦土。」卓知飛答非所問,卻還是給了答案,「有火丈果,不過季節還沒到。」

  所以繞來繞去其實食材還是只有米果?應璀囧。

  腳下的米果與米果林時看到的有些不同,青色外殼泛黃,像是被蒸幹了水分一般,表面也露出一條條細密溝壑。

  周圍不時傳來嘭嘭響聲,卻是米果受不住高溫炸開,露出裡面白胖的爆爆米。

  四下轉悠的人不少,有些手上還拿著工具,米果外殼燙手,他們顯然是有備而來。

  有些則是純粹的遊客了,上下電梯費不貴,在盆地裡吃爆開的米果免費,帶走的話每個300佧南,他們就是沖免費爆爆米來的。

  土地焦黃,人走在上面沒一會兒就汗水淋淋,待上小半天人都能熏暈過去。

  不遠處一個米果炸開,應璀過去湊熱鬧,遊客看到有主了,也自覺不上前。

  米果烤熟炸開的方式相當有技術含量,兩端蚊香圈鼓出,將原本圓滾滾的果身拉長,形成兩個固定的支撐點,炸開的是兩蚊香圈之間向上的地方,這樣一來就形成了兜住爆爆米的小船。

  「好燙。」凡米搓了一小撮,被燙得放了下來,趕忙用手指去捏查貝耳垂。

  小孩老實不動,只是兩眼汪汪看著怪可憐。

  卓知飛從背包裡掏了一個大勺,挖出一勺,待涼後五個人紛紛伸手過來。

  亦涅是直接搶應璀手裡的,咂巴了一口,「好香。」

  「爆爆米果然還是該趁熱吃。」凡米抓一把塞了滿嘴。

  米果粒炸開後是蓬鬆的大米摸樣,白白嫩嫩十分誘人。由於熱氣未散盡,又是現場吃,爆爆米香味更濃,充分咀嚼後就化成末,最後成了淡淡的甘甜,回味無窮。

  「我們挑一個帶回去?」應璀這時候顯得異常大方,300佧南尚在接受範圍內。

  其他人沒意見,就買了個裝米果的特殊網兜。

  「一般火加熱米果花的時間很長,最好挑一個處在零界的,裡面的爆爆米都在即將炸開的狀態,這樣拿回去稍一加熱就能馬上吃了。」作為美食獵人的卓知飛侃侃而談。

  應璀邊聽邊觀察腳邊的米果,不時點頭。

  亦涅打了個哈欠,有些昏昏欲睡。

  米果盆地雖大,但一般觀光遊客還是不敢離服務站太遠,兩三個眼尖的,不知是不是聽了卓知飛講話,漸漸圍過來。

  亦涅一頓,伸了個懶腰,不動聲色看了眼有意無意圍過來的幾人。

  「蚊香圈的紋理上有凹槽,可以根據下陷程度來推斷裡面的爆爆米是什麼狀態……」說到這卓知飛一停,注意到了一絲不同尋常。

  就在這時,一聲巨大轟鳴從上方傳來。

  米果盆地裡的人齊齊抬頭,就連服務站裡的工作人員也跑了出來,就看到觀光電梯中段位置冒出濃煙滾滾,尖叫聲不斷,爆破聲也不停。

  「爆炸……啊,電梯爆炸了!……」盆地裡以服務戰為中心一片混亂。

  此時,本就刻意接近的幾人像接到暗號一般突然行動,以包抄形式將五人團團困住。


  第八十五章


  「原來恐怖襲擊在這等著呢。」凡米唯恐天下不亂的喊道,聲音中明顯帶著興奮。

  應璀注意力全在電梯發生的爆炸上,聽到話勉強把視線轉回到襲擊他們的幾人上。

  這一看不得了,裡面有幾個竟然是跟他們同一輛升降電梯坐下來的,看來早有預謀。

  爆炸發生211米那條連接通道的位置,由於事出突然,上面已經有遊客被炸傷,濃煙滾滾伴隨著人們的求救聲,聽來倍感淒涼。

  應璀打了個哆嗦,也不知道這炸彈是怎麼在眾目睽睽之下按上去,要是自己幾人沒有超近道,而是在狂熱粉堆裡慢慢擠過來,時間一對照,現在被炸得沒準就是他們了。

  「亦,做好把命交代這裡的準備了吧。」圍堵中的其中一人穿著尋常遊客無二的休閑裝,是個頗為儒雅的中年人,帶著旅遊帽,看起來溫文無害,要不是這會兒開口,沒人會認為他是恐怖分子,當真人不可貌相。

  「速戰速決吧。」卓知飛比較擔心城內怎麼樣了。

  中心廣場正在辦演唱會,人潮擁擠,爆炸聲必定會引起騷動,到時產生踩踏事件就不好了。

  最重要的一點,現在炸彈影響尚在可控範圍內,但誰知道還有沒有其他炸彈會引爆,米果城支撐的根基就在兩根立柱上,一旦處理不好,整座城的人都會淪陷。

  「也是老朋友了。」亦涅眼中閃過一道寒芒,「凡米,打電話給獵人公會說明一下情況先。」

  「明白。」雖然眼下就想衝上去幹一架,輕重緩急他還是知道的,凡米點點頭,掏出手機來快速撥號。

  應璀拉著查貝挪到凡米身邊,數了數圍上來的人,有十六個之多,有幾個身形健碩,太陽穴鼓出,極其彪悍。

  「就這麼點人,不夠我收拾吧。」亦涅冷笑,漫不經心道,「三當家呢,今天怎麼能耐住不來?哦不好意思,差點忘了上次他被我打斷腿,真遺憾。」

  「哼,收拾你,我們幾個足夠了。」一個人底氣十足應道。

  「呵。」亦涅臉上全然一副看好戲的戲謔,只有黑沉的眼眸分外冰涼,「拭目以待。」

  「十一年前是我們小看了你。」中年人同樣一身旅遊裝,抬了抬眼睛,「恐怕進城前你就察覺到我們的跟蹤了吧,該說你還是這麼自大嗎?」

  「自大可不是我說了算。」亦涅垂下眼,「你也說十一年前,既然當時我可以毀了一座地下城,今天就憑你們幾個?把三當家叫出來吧,至少能讓我有點興趣。」

  「這可不好說。」中年人避而不談三當家,一臉自信卻不知從哪來。

  亦涅眉頭微皺,他一個人倒是無所謂,如今多了應璀和凡米,被人暗中盯住的感覺還真不好。

  一路小心謹慎,是窟可卡卡城那群僱傭獵人上出問題了嗎?

  亦涅眼中劃過一抹深思,緊接著看到十六人手中武器上淡淡的黑絲,身子一震,看來問題出在那幾個跟他同一批被控制的獵人上。

  「小心。」亦涅低低提醒了一句。

  「恩。」應璀緊了緊捉著查貝的手。

  話落一群人已經動手,突出戰鬥力是亦涅和卓知飛,都是以一擋十的存在,凡米守在應璀身邊,同樣遇到了攻擊。

  十六人分去了十人戰力對付亦涅和卓知飛,其他四人則是想抓住這一小隊的軟肋,沖著應璀他們攻過來。

  米果盆地裡一片混亂,即使有人注意到了這邊的戰鬥,只是如今人人無暇保,誰還會管這破閑事,況且他們對手間的架勢,一般人還真插不進去。

  「房東,我們往服務站那退,裡面可能有駐守獵人。」凡米畢竟只是醫療獵人,一人對四有點力不從心,且四人都是覺醒後的獵人,銀針沒法破開防禦更根本不頂用,這一下就更棘手了。

  應璀一語不發,回頭看了眼被包圍住的另兩人,挨著凡米慢慢走。

  周圍人一見戰鬥圈移過來,紛紛退開,有些熱心的聽到凡米這一說,轉身就往服務站跑。

  「小貝,凍他。」凡米咬牙,「用我教你的。」

  查貝被應璀護著,抬頭看著圍攻他們的四人,目光一凝,瞳仁顏色變成冷冷的藍白。

  「喀拉,喀拉。「幾道聲音響起,有兩個人一絆直接栽倒下去,他們膝蓋被兩塊冰巧妙凍住,一個沒注意直挺挺撲在地上,臉上還帶著驚詫。

  「這小孩有鬼。」倒在地上的一人提醒道,隨後一轉身坐起來,用拳頭去砸冰塊,力道很大,每一會兒就裂開縫,並堅持不了多久。

  攻擊凡米的人驟然少了兩個,稍稍鬆出一口氣,借著對方愣神的功夫,一抹銀針射入死穴,一個人當下失去戰鬥力。

  另一人的攻擊也殺到,武器是一把彎刀,刀刃鋒利,銀芒紮眼。

  「小貝,凍臉、右肩和手肘。」

  凡米話落,拿彎刀的那人臉上覆了一層薄冰,呼吸被阻,當下就是一僵應,接著不靈活的手腕被踢,彎刀劃出一弧度飛了出去。

  「房東,跑!」說著,在對方砸碎臉上薄冰的同時又是一根銀針,直指死穴。

  兩個戰力解決,剩下兩個被凍住膝蓋的大漢已脫開束縛,飛身撲了過來。

  「啪。」應璀轉身時,一道紅色的鞭影貼著臉揮過去,跟凡米對手的一人直直飛了出去。

  「幫手?」凡米眼睛一亮,專心對付剩下一人。

  服務站來了三個人,除了揮鞭子的女人,還有一個坐在泡泡上的小孩,以及一個年輕男人。

  有了他們加入,戰鬥很快結束,剩下便是亦涅和卓知飛那方。

  「那邊好像有點麻煩。」女人收回鞭子別腰間,一身紅火勁裝勾勒出魔鬼身材,英姿颯爽。

  凡米眯起眼看過去,他不認為亦涅和卓知飛對付不了那十二個嘍嘍,可一看,確實麻煩,不,確切的說是有點不對勁。

  就拿亦涅這邊來說,他的實力毋庸置疑,可戰鬥到現在,對方一個都沒有出局,反觀亦涅,有些束手束腳似乎頗為忌憚,並在過程中時不時出現小差錯,有時明明有至對方於死的機會卻在晃神,狀態極不佳。

  卓知飛那邊也是,打得極為吃力。

  「姐姐,是那些黑黑的東西。」坐在泡泡上的小孩指前方說道。

  幾人一聽,眼睛霎時就變了顏色。

  「是總會資料提過的。」男人和女人相視一眼。

  「這樣拖下去不行。」男人轉向地上的彎刀,同樣看到了黑絲,目光一沉,當機立斷,「小寶,把那個鎖起來。」

  兩人緊跟著加入了戰鬥,亦涅和卓知飛壓力大減。

  「房東,你等會兒不要碰那些東西。」凡米聲音壓得很低。

  應璀鄭重點頭。

  別人聽到這話或許會以為凡米擔心他被黑絲蠱惑,其實正好相反,凡米是怕他一碰那些黑絲就消散,在場又有其他獵人,容易暴露能力。

  有了前車之鑒,他們不敢再與十二人周旋,那對男女上手更是雷霆手段。

  一個個人被扔到那名叫小寶的小孩面前,隨後很快被巨型泡泡圈住浮起來,在裡面失去意識。

  「哥哥。」查貝看向小寶有些膽怯,抬頭小聲問應璀,「那些人是死了嗎?」

  應璀一愣,看向泡泡裡癱軟的人,「應該沒有吧。」他感覺不到小寶身上的殺氣,要真是沒有波動殺了這麼多人,這小孩就太可怕了。

  「是催眠泡泡啦。」小寶又解決完一個,浮在泡泡上飄到查貝面前,大眼睛眨眨閃著好奇,「小哥哥你好,我叫趙小寶,是個很厲害獵人哦。」

  查貝縮了縮身子,半個臉都埋到應璀衣服裡,這個弟弟好漂亮。

  「嗷,小貝這是害羞了,說起來你們一個小寶一個小貝,湊起來不就是寶貝?」這種場合凡米還有心情開玩笑,十足的惡趣味。

  應璀無奈了,摸摸查貝的圓腦袋,口袋裡摸出一顆牛軋乳糖,遞給歪著頭的趙小寶,「他叫小貝,有點害羞,很高興和你做朋友。」

  趙小寶嗅了嗅,「好香。」有些遲疑,最後還是忍不住接了過來,「好甜好好吃。」小孩眼睛都發亮了,肉肉包子臉被奶糖頂起一邊,含糊說道,「謝謝哥哥。」

  除去被凡米紮了的四人,身前已經纍積到10個泡泡,戰鬥應該快結束了。

  「嘭,嘭。」兩聲氣體爆開的聲音在他們不遠響起,就見剩下的那兩人見勢不妙,腳下冒出一團明藍色火焰升空而去。

  「那是什麼?」應璀驚道,「高科技,飛行鞋?」

  米果城周圍有不算高的隔離牆,逃走的兩人翻牆而過,消失在綠化林中。

  「戚,又被他們溜了。」亦涅忿忿嘟囔了一句。這十四年來對方組織過的暗殺不下三十起,今天看來又沒希望除盡了。

  「你的身份怕是瞞不住了。」卓知飛搖搖頭感嘆道。

  亦涅哼了一聲,算是默認了。

  由於帶著面具,沒人知道卡瑞爾城主亦與他亦涅是同個人,這些年來雖有暗殺,卻也是在他帶著面具且主動暴露的情況下,這次過後,再想招搖過市就有些難了。

  看來,為了以後的安寧,是時候出手了。

  「美食獵人卓知飛?」看清自己幫助的兩人後,女人驚喜道,「哈哈,去年收穫節的時候沒吃到蜜菠蘿獼桃酥卷,今天必須給我來一份。哦,忘了自我介紹,寶石獵人趙寶寶。」

  卓知飛,「……」為毛走到哪都能遇到討吃的,看來他也得考慮一下帶面具的可能性。

  「礦石獵人餘樂。」年輕的男人對亦涅一笑。

  「額。」亦涅摸摸鼻子,在對方自報家門後也不好意思不說,「美食鑒定獵人,亦涅。」

  「我擦,隔老遠就聽哥你在忽悠人,根本沒有這個屬性好嘛?!。」凡米衝過來。

  美食鑒定獵人,應璀嘴角一抽,說直白點就是個只會吃不會做的飯桶——還是在味覺失靈的情況下,這人怎麼能理直氣壯地編出這種名頭,鄙視之。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溪月魂童鞋的地雷【鞠躬撒花】謝謝Shiraki童鞋的地雷【鞠躬撒花】謝謝玄幽幽童鞋的2個地雷【鞠躬撒花】PS:冷空氣南下了,菇涼們注意保暖\(^o^)/~

  第八十六章


  「姓亦啊,真是個有趣的名字。」餘樂饒有興致回道。

  騷動還沒平息,電梯那邊接連爆炸聲響起,再次驚到了眾人。

  一番交流後,應璀幾人知道了對方原來並不是服務區裡駐守的獵人,而是和他們一樣下來遊玩的,事故發生時他們剛好從另一座城的電梯上下來,就過來支援了。

  也不得不感嘆一句這夥暗殺的人運氣不好,米果盆地不是出名的觀光區,平時來逛逛的獵人基本寥寥無幾,沒想全湧今天遇到了。

  十六人逃了兩個,餘下十四個人都被趙小寶打包成了泡泡。

  服務區的獵人終於姍姍來遲,並帶來了一些城中的消息。

  不僅是升降電梯這邊出問題,中央廣場上的演唱會也被打斷,原因是作為主角的雲侑在表演時被擄走,瘋狂的粉絲暴動,場面一度失控。

  結合事件的惡劣性,獵人公會也在第一時間輸出了戰力,只是目前為止,襲擊亦涅與劫走雲侑的是否為同一批人,還不得而知。

  「目前情況看來,要到上面至少需要一個小時。」卓知飛留意到升降電梯那邊的狀況,眉頭鎖起。

  有亦涅等人被襲擊在先,周圍遊客意識到了米果盆地並不安全,這會兒一個個都削尖腦袋想往上走,而兩座城其一的升降電梯被炸毀,希望便都寄予在了另一座城,即趙小寶一夥下來的那邊升降梯上。

  「他們就不怕升到一半也爆炸了?」凡米看著堵在電梯口的人,輕佻地吹了聲口哨。

  「至少還沒炸掉不是嗎?」餘樂聳聳肩,表情輕鬆,「倒是這十四個泡泡球要怎麼弄?」

  十四個人雖被催眠泡泡弄暈沒有反抗能力,可人還是這麼大個不是。駐守服務區的兩個獵人過來打聲招呼,便去安頓驚恐中的遊客了,而他們臨走前並沒有好心帶走這十四個泡泡,盡管這批人很可能就是造成這次動亂的元兇。

  「泡泡能維持多久?」亦涅瞥了眼那堆巨型泡泡。

  「6個小時。」趙小寶嚼著黏牙的牛軋乳糖,趴在泡泡上晃著腳丫,臉頰隨著嚼動一鼓一鼓,說不出的可愛。

  「那就丟這先。」亦涅無所謂道,「時間足夠,會有人來料理後事的。」

  一群人很有默契沒問會有什麼人來,把注意力轉回「怎麼到上面去」這個問題上。

  1個小時會發生很多事,他們不會就這麼乾等再去跟人擠電梯,要知道他們可是獵人,號稱無所不能的獵人。

  於是。

  「需要給你們來兩個泡泡嗎?」趙小寶將趙寶寶和餘樂裝進反重力泡泡裡,烏溜溜的眼珠轉回來,最後定在應璀那只拿出過牛軋乳糖的口袋上。

  「不用了。」亦涅毫不客氣打斷了趙小寶的窺覷,「我們能自己上去。」

  應璀被亦涅握了握手,頓時失笑,這傢伙跟一個小孩較什麼勁。

  見趙小寶失望得癟起嘴,應璀把口袋裡的乳糖全給了查貝,然後小孩糾結了一下,一顆給了虎視眈眈的亦涅,自己也留了一顆,剩下一大把都給了趙小寶。

  後者立馬眉開眼笑,跟趙寶寶獻寶去了,。

  「我們怎麼上去?誒,這個怎麼辦?」應璀這才發現自己手裡還拎著千挑萬選來的米果,「貌似我們還沒付錢吧?」

  再看周圍一片混亂,他猜想服務區裡現在也沒人。

  「飛上去。」亦涅指了指卓知飛已經拿出的工具,戳了戳帶著餘溫的米果,「這玩意帶著唄,人家家大業大,不缺這兩百佧南。」

  「人家?」應璀稀奇地盯亦涅看,「你認識賣米果的人?」

  「額。」亦涅黑線,「算是吧。」誰規定最後收錢的一定是賣米果的……

  趙小寶收了牛軋乳糖,也知道應璀這邊有飛行道具就沒再多留,帶著他的姐姐和姐夫先走了,三個泡泡向上升空,越變越小。

  「我們也走。」卓知飛掃了四下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從打鬥開始就有很多人注意到這邊,而後有兩人飛走,再是接連三個泡泡升空,引得一會半會兒塌不上電梯的人就打起了這邊主意,有些已經接近,儼然一副準備談一談的駕駛。

  應璀看到卓知飛這回拿出的不是熱氣球,也不是一直被牴觸至今未出現過的神秘飛機,而是——竹蜻蜓。

  他確定沒看錯這玩意,哦湊,連螺旋槳下套腦袋的空擋都留出來了,飛哥是哆啦a夢嗎?其實他的技能就是召喚百寶空間袋吧?

  應璀還在腦補等會兒怎麼飛,盯著竹蜻蜓愣神的時候,亦涅接過了一個,將發呆的人腰一樓,低頭,「專心點。」

  「……哦,哦。」應璀才恍然意識到自己升空了,腳下沒著力點的感覺很不好,心中一慌,手忙腳亂往亦涅身上纏去。

  「真笨。」亦涅悶笑,將應璀往身前貼了貼,用的力恰到好處,用極低的聲音嘟囔道,「果然也只有我會要你。」

  「……」應璀眉一抽,你以為風大我就聽不到這話了嗎。好吧,就姑且當做沒聽到這話吧。

  竹蜻蜓的動力源來自魂能,應璀被讓亦涅帶著,查貝由於力量運用不熟悉就讓凡米帶著。

  五個人升空後很快到達爆炸點位置,但由於爆破聲還在傳來,他們沒有太靠近。

  趙小寶的泡泡也停在這裡,他們已經在這觀察一會兒了,見到應璀這群人過來,三人點頭示意了一下,繼續往上升空。

  覆蓋在柱子上的玻璃片片龜裂,有些離爆炸點近的則碎成了渣,唯有不明材質的金屬結構依舊牢固,在煙火中呈現不可侵犯的冷光,使得柱子穩固不可破。

  應璀有些明白了,既然柱子是城市的根本,材料自然是用最好的,看來暫時不用擔心倒塌問題,裡面被困和受傷的人才是頭痛的地方。

  依稀能看到有人在裡面行動,動作敏捷迅速,不出意外是下來救援的人。

  五人不再耽擱,繼續往上飛。

  應璀望向下方灼熱的焦土,上一刻還是玩樂的天堂,此時混亂一片,隨處可見逃亡的遊人。

  「那些是什麼人?」應璀忍不住問道,「你的面具,是在防他們?」

  亦涅頭上是飛速旋轉的螺旋,小小個,巴掌大,拉著兩人升空看起來有些滑稽。聽到應璀的話,亦涅眯眼,嘴角嗜笑,下顎頂住應璀額頭,笑著說,「你在擔心我?」

  「恩。」應璀大方承認,「很擔心。」

  亦涅沒料到對方這麼坦率,一時有些錯愕,然後笑得更開懷了,促狹道,「這是不是說明你也有點喜歡我了。」

  應璀抬起頭,認真盯著亦涅看,神情專注,「我以為在窟可卡卡時你已經明白了這點。」那次突然的重逢,讓他意識到亦涅在他心中或許比他想像的要重。

  雖然他還有必須要做的事去完成,但並不能阻住他的心思往對方身上偏頗。大概也是在明白這點後,他不再執著能不能最快回到原來世界,近而能更放鬆地享受美味大陸的獨特。

  果然,人大多時候的煩惱都是自己強加的。

  亦涅瞪大眼睛,這驚喜來得太快,他差點手一鬆讓人掉下去了,「我很高興你突然腦子開竅了。」

  「……」請問我原先是有多不開竅?

  「真的,高興得快哭了。」

  「……」我沒懷疑你不高興,話說摟得松點會死啊?!

  「想知道我就告訴你。」亦涅一隻手摸上來捏住應璀下巴,當下來了個深吻,「等回去就跟你說。」

  應璀被亦涅動作下了一跳,他是不懷疑對方能不能抓穩他,但在高空做這種危險動作很考驗心臟的好嗎?!

  眼下管不了丟不丟人,應璀兩腿一勾就圈在了亦涅身上,嘴被堵住,只得含糊不清地說,「唔老紙唔(敢把老子掉下去跟你沒完)……」

  「臥槽!」凡米連忙摀住查貝眼睛,咬牙道,「真是教壞小朋友,有傷風化……飛哥快變個相機出來,拍回去傳給我姐看。」

  卓知飛,「……」你能把相機當交通工具用我就變給你,不要給我機會高估你的智商好嗎?!

  五人落下的地方在米果城邊緣區,林木植被茂盛,只是要到中心區,需費一些功夫。

  支撐柱被炸,城中還是有點影響的,亦涅和卓知飛責任在肩,自然要去看看。

  由於行蹤暴露,讓應璀和查貝先回招待所待著這個想法行不通了,眼下最安全的就是帶在身邊照顧。

  另一方面,那來的十六人手中武器纏上了黑絲,戰鬥中會影響人的意識,而在這群人裡面,應璀認為沒有人比他更有對付魔氣的話語權,有他在,至少被控制這件事不會再發生。

  就這樣,一夥五人馬不停蹄往中心區趕。

  道路上人流擁擠,不知是中心廣場裡的人散出來,還是街上本來就這麼多人,或是越來越多人趕過來看熱鬧,造成交通堵塞。

  為了盡快到達中心區,五個人又抄了近路。

  不過這次超近道的人不止他們,不遠處一個黑色衣服的男人默不吭聲地跟他們同路,似乎是過來支援的獵人。

  「等會兒跟緊點。」這麼說著,亦涅還是握住了應璀的手,往人群裡去。

  中央廣場升降電梯的入口已經被封鎖,拉起一道警戒線,另一邊演唱會的地方則還在疏散人群,只是雲侑被捉去後門口的粉絲不肯散去,人聲鼎沸。

  「連接通道暫時關閉,你們請回。」年輕的警員攔住了他們去路。

  「我們是來幫忙的。」卓知飛拿出獵人卡,這種混亂時刻沒有什麼比這更有說服力,他指向凡米,「他是醫療獵人。」

  警員看到卓知飛的獵人卡星級就撩起警戒線準備放行了,聽到凡米是醫療獵人更是眼睛放光,「真是太好了,道路被堵住,醫療小隊還在趕過來,裡面只有一個法醫還不是專業的,太謝謝你們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言午石我(【12】這個馬甲已經被英明神武的窩發現了,哼哼)童鞋的地雷和長評【鞠躬撒花】

  第八十七章


  裡面情況如預料般的糟糕。

  熱浪迎面撲來,帶著濃重的煙火氣息和血腥,那是爆炸點的氣流通過電梯通道反捲上來,整個大廳裡充斥著一股難聞的硝煙味。

  營救隊員已經下到裡面救援了,少量警員在通道口接住並安頓好救上來的遊客,剩下大多則幫已經救上來的傷員做簡單處理。

  五百多部電梯,每輛容納的人最少20個,哪怕受雲侑的演唱會影響,這次集中爆炸後受傷的人仍不在少數,使得警力供給杯水車薪。

  關鍵時刻凡米還是頂用的,收起了嬉笑,先去給最嚴重的幾個做了緊急處理。

  應璀環視左右,沒有發現早他們一步上來的趙小寶一夥。沒有再多想,受周圍慘烈的氣氛影響,也加入救援中。

  地上四散躺了受傷的遊客,大人小孩的哭鬧聲不斷,大廳中忙碌而混亂。

  「總覺得哪裡奇怪。」亦涅感覺並不好,還未出現的三當家讓他放不下心,明知道有一個針對自己的陰謀在實行,並可能牽連他周圍的人,可是什麼都做不了,「他們炸掉電梯和綁架雲侑的目的是什麼?」

  「也許本來就不是同一波人呢?」卓知飛想了想說道,「他們有一部分人跟我們坐同一輛電梯下去,要是用炸彈,何必繞這麼大一圈?」

  亦涅沉吟片刻,「的確多此一舉。」

  既然目的是要他死,在他們坐電梯的時候直接啟用炸彈不是更徹底?這樣想來,對方應該也是不知道炸彈存在的。

  可如果是這樣,他們在炸彈爆炸後依然採取行動是怎麼回事?一般情況下不是應該先逃命?況且他們表現出來的,似乎有這起爆炸事件是理所應當,這點很古怪。

  電梯通道爆炸後大廳地面露出一個大坑,救助人員正緊鑼密鼓實施救援行動。

  約10分鐘後,醫療救助隊對姍姍來遲。

  凡米擦了把額頭的汗,看著人被送上救援車,長出一口氣。

  街道還被瘋狂的粉絲擁堵著,警車強行開路,才為醫療車開出一條道來。

  有獵人這等強力的救援加入,困在電梯通道中生還的遊客都被最快救助了出來,沒受傷的人上來後則被疏散出去,場面漸漸得到控制。

  將近1小時的搶救,傷員被醫療隊的人送出後,大廳空了下來,空氣裡的沉悶和血味慢慢散去,只留下些正在調查事故原因的警員,地上碎石與乾涸的血跡隨處可見。

  「吃點東西吧。」終於可以休息,應璀拿出本來準備在米果盆地野餐吃的食盒分給兩小孩,累壞的三人找了個休息區的角落坐下。

  他們午飯還沒吃,從米果盆地上來後就直奔過來了,又是長時間的高強度救治,肚子早餓癟了。

  「居然有香幹圈?!」揭開食盒蓋的瞬間凡米被驚喜到了,「我以為早吃完了,房東你竟然私藏這麼久?!」

  食盒分兩層,上面那層有香幹圈,滷蛋,豌豆玉米粒,蜜汁烤翅,桃花酸菜葉,鰻魚丸子,醬汁海味蝦:下層一半是飯一半是撈面,屬於飯的那邊有迷你酸梅粒拼成一張笑臉。

  「飛哥背包裡搜出來的食材。」應璀回了一個「吃白食你懂的」的眼神,「重點不在這,你該慶幸今天飯盒是我帶。」

  凡米啃了一口丸子,深以為意點點頭,「要是放兩個不靠譜的傢伙那裡,我們就得餓肚子了。」

  亦涅和卓知飛下到爆炸發生的事故地方做近一步調查去了,這會兒還沒上來。

  應璀他們坐在靠窗的休息座位上,離不遠的是大廳中買賣零嘴的小賣部,意外發生後裡麵人早跑光了,電爐上的烤玉米也沒了熱氣。

  食盒是恆溫的,蓋子一打開,飯香和菜香從裡面飄出來,醬汁海味蝦的香味尤其濃,三個食盒擺一起,沒一會兒味道就飄滿大廳。

  這時已經到了午飯時間,廳中還有一些留守的警員,早已飢腸轆轆,他們定的飯還沒到,頻頻聞著香味望過來。

  食盒足量,三個人敞開肚子吃,順便觀察大洞那邊,留意兩人什麼時候上來。

  「咳咳。」應璀剛夾進一口桃花酸菜葉,下一口就嗆住了。

  他們坐的是四人桌,現在空出的那位置上猛地多出來一人,面無表情盯著三人,以及食盒裡的菜看。

  「額,你好,請問有事嗎?」應璀被看得不自在,手頭這口終是夾不進嘴,無奈擱筷。

  黑色短髮細碎柔軟,男人的膚色很白,像是常年不見太陽,坐下時縮在袖子裡的手露出一半,搭在桌邊,眼巴巴望過來,讓應璀想起了討食的小狗。

  「很香。」男人吸了吸鼻子,反應有點慢,使得整個人看起來有點呆。

  忍住手往對方頭上摸的衝動,應璀想起包裡還有四個食盒,是按照亦涅和卓知飛飯量準備的雙份,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眼,應璀摸摸下巴,賣掉一個什麼的應該沒問題吧。

  「要吃嗎?」應璀覺得自己像拐賣小朋友的怪叔叔。

  男人緩慢地點點頭,手伸到上衣口袋抓了抓,放在桌上,是7個紙折成的不規矩圓,從顏色看,攤開後應該是整張的100佧南。

  臥槽,吃個便當都能遇土豪!應璀淚了,看這人順眼了,知道吃飯要付錢,比他身邊幾隻吃白食的有覺悟!

  「吃吧!」應璀從包裡拿出另一個食盒,很貼心地送了一副可食用筷子,果斷把食盒的兩隻原吃主拋在腦後。

  「等一下!」一隻手伸來,啪一下把男人打開的食盒蓋了回去——下地考察的兩人回來了。

  「額……你們回來了。」才賣一個便當就被抓包,這兩傢伙是踩著飯點回來的吧?!瞥眼桌上的「七個圓」,應璀有些心虛。

  「你們吃得很開心嘛?」亦涅笑眯眯說。

  凡米和查貝同時搖頭,心有靈犀地抱著飯盒蹲一邊去了。

  亦涅和卓知飛坐下,應璀狗腿地遞上飯盒。

  不起自來的男人像是才看到按在飯盒上的手,終於反應過來,慢悠悠抬頭看了眼訕訕笑的應璀,往下移盯住那盒吃了幾口的菜,半晌後側過臉看了看亦涅,低頭掏口袋。

  這次拿出的是一個戒指,樣式很簡單,不仔細看就是一個金屬環。

  卓知飛抱手坐在一旁,飯桌氣氛被兩人弄得有些嚴肅,愣是整出了談判桌的架勢,應璀看看分坐左右的兩人,一頭霧水。

  「這個不行,換一種。」亦涅看著戒指臉一黑。

  男人神色微微不解,卻還是緩緩地收回來,繼續掏,速度之慢看得人牙疼。

  難得亦涅這回有耐心,拿起對方重新拿出的耳釘看了兩眼,丟給應璀,「收好。」將按在食盒上的手收了回來。

  這頓飯應璀吃得有些鬱悶,最後剩下的那個便當被亦涅和卓知飛平分進了肚子。

  出中央廣場的時候街道上依舊聚滿了人,繼續逛街是不行了,一隊人準備先回招待所。

  至於剛才出的事故,畢竟不是在自己地盤,就交給米果城方去解決吧,當然暗殺時逃走的兩人,以及沒出現的三當家還是要注意的。

  「難道沒人發現他在跟蹤我們嗎?」轉過一條街,應璀稍稍轉頭就看到了剛才買便當的男人。

  「連你都能發現那就不叫跟蹤。」亦涅拿著胳膊粗的脆脆棒在吃,時不時掰下一點塞到應璀嘴裡。

  「賞金獵人容其。」卓知飛拿著獵人卡,觀察上面紅點聚集處,「不出意外,兩起事故沖著拍賣會的珍寶來。」

  「你們認識他?」應璀壓根沒把這看起來呆呆的男人往獵人想,竟然還是賞金獵人?!這,這跟印象中酷拽霸的形象也差太多了,這不科學!

  「僅限認識。」亦涅吃完脆脆棒開始吃應璀手裡有點像奶酪的苞米酥,「跟著也好,十四個泡泡應該被他收了,正想問點事。」

  「收,收了。」應璀覺得腦容量不夠用,「怎麼收?」

  「我沒跟你說,他同時也是次元獵人嗎?」亦涅無辜眨了眨眼。

  「……」什麼時候說過啊摔!「那,那耳釘是?」

  亦涅淡定開口,「空間儲藏器。」

  (⊙o⊙)

  容其慢條斯理跟了一路,應璀被空間儲藏器幾個字震的,一路幾乎是飄回來了的。

  等到了服務所,容其要跟應璀進房間的時候,亦涅暴走了,「出門,右轉,不送。」

  應璀,「……」出門右轉,那不是廁所?

  容其定定盯著兩人,隨後轉到應璀放著耳釘的口袋,看向亦涅,認真搖了搖頭,「價值不等,一頓不夠。」

  空間儲存器,尤其是容其製作的這種不是獵人也可以使用的,更是有市無價。

  「原來還不傻嘛。」亦涅勾了勾嘴,指著應璀,「留下可以,他的安全你負責,包三餐。」

  凡米,「……」又是包三餐,他算是明白這兩人為什麼能勾搭在一起了!

  容其緩慢地眨了下眼,頭低微垂,過高的領子遮住了下巴,「可以,象肉不吃。」

  正常人誰去吃那玩意?!應璀嘴角一抽,於是這又收穫了打手一隻?說好的不吃白食呢?

  午休小憩後,亦涅找容其借了被抓的14人問話,一臉凝重回來,卓知飛跟在後面進來。

  應璀和兩小孩在玩飛行棋,被虐得滿臉血,一見人進來,倒在床上作死不起來了。

  「房東,不帶你這麼耍賴的!」凡米氣憤道。

  查貝打了個哈欠,被人從夢中拉起來玩飛行棋的感覺真不好。

  「問出什麼了?」應璀坐起來,看向亦涅,「容其呢?」

  「交任務去了。」卓知飛接話道,「雖然都是小嘍嘍,人數多了,賞金不低。」

  作者有話要說:卡文中……啊啊啊,我不該手賤加支線的T.T【撞牆】

  第八十八章


  「那些人都是通緝犯?」應璀詫異道。貌似早上他們還坐過同一輛電梯,這麼光明正大出現的通緝犯還真不多見。

  「通緝犯也分很多種,早上這些人屬於同一個組織,按組織通緝的人頭算。」卓知飛逾挪地看了亦涅一眼,對應璀一笑,「最後付錢的冤大頭可不就在你面前。」

  應璀一愣,手杵著下巴,靜靜看著亦涅。危機解除,他們該好好聊聊了,比如關於那批下殺手的人是誰,比如關於亦涅的面具。

  卓知飛很自覺退了出去,凡米也帶著查貝轉移陣地。

  門被關上,房間留給兩人獨處。

  亦涅摸摸鼻子走過來,順勢將應璀壓下,頭埋在頸側,手在腰間收緊。

  沉默在兩人間蔓延。

  「你……」覺察到亦涅的疲憊,應璀手在男人背後拍了拍,「不想說的話就算了。」

  亦涅腦袋動了動,應璀感到頸側溫熱的濕漉舔過,猝不及防被吸了一下,正好觸到敏感點,登時身子一顫。

  應璀手按在亦涅肩上一推,這男人臉上哪有半點沮喪,虧他還以為是從那些人口中問出了什麼心情不好。

  「財迷。」亦涅手撐在應璀耳側,俯□貼著對方額頭。

  「幹嘛!」應璀沒好氣道,剛剛那一下不輕,鐵定充血了。他是傻了才會以為這男人不開心求安慰,該安慰的人是他自己才對!

  「財迷。」

  「有屁快放!」

  「財迷。」

  「你特麼叫魂……唔。」唇間的貼合讓應璀不說話了。

  兩人之間這樣的交流算是家常便飯了,可這次又有些不同。

  輕輕觸碰,僅是唇與唇的貼合,之中透出小心與珍視,莫名讓人覺得心疼。

  亦涅側躺著,將應璀擁入懷中。

  應璀哼了一聲,頭在對方懷中一撞,也不動了。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亦涅故作輕鬆道,「我在地下城出生,被一個看門的糟老頭收留,後來老頭死在舞孃的肚皮上,我就靠打黑拳活下來。13歲那年我從裡面逃出來遇到會長,16歲殺回去把他們老巢端了,不過當時底子沒清乾淨,所以隔三差五就會來今天早上這麼一出。」

  三言兩語交代了一切,之中的驚心動魄都被淡淡語調一筆帶過,只有從「收養」、「黑拳」幾個字眼中,才體會出生活的不易。

  「你帶面具就是為了躲他們?上次有個人喊你亦,那是作為城主時的身份?」應璀猛然想起這個。

  「真聰明。」亦涅無不誇獎道。

  「……」你這是什麼語氣,這種事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小鬼難纏,你懂得。」亦涅長出口氣,「以前沒說是怕你多想,現在身份被他們知道,面具也不頂用了。」

  應璀抿嘴,臉蹭了蹭亦涅,心疼了。

  雖然他的童年也很不幸,但比起亦涅這樣在溫飽線上掙扎搏命的,還是好出許多。抬頭想看看他的臉,卻被按住腦後,臉貼近對方結實的胸膛。

  「睡覺!」亦涅惡狠狠道。

  「中午剛睡過。」應璀嘟囔了一句,心中腹縐,這男人又開始彆扭了。

  不就看一眼,又不會掉塊肉,難不成這傢伙哭了怕沒面子?

  應璀到底還是沒再折騰,老老實實被抱著。

  「那就陪我睡。」亦涅懶懶道,「不用你同情,老子一個人不知道過得多快活。」

  應璀被亦涅口氣樂笑了。

  很多時候,災難本身的不可跨越都來自於人的內心,有些人可以逆流而上,有的人卻只能泯滅眾人,他該慶幸的,譬如他自己,譬如亦涅都沒有長歪,而後在機緣巧合下,才有了不期的相遇。

  「行啊,那以後你也一個人過唄,快活嘛。」應璀說道。

  「……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亦涅咬牙。

  「不然還有幾個意思。」應璀裝傻。

  亦涅不開心了,搭在應璀腰上的手開始摸索。

  「你,哈哈。」應璀被鬧得癢癢,瞪眼,「不是要睡嗎,給我消停會兒!」

  亦涅已經把東西拿到手,是容其留下來抵押飯錢的耳釘,紐扣摸樣,扁平透明,像是劣質塑料,跟第一次送的指環一樣,毫無起眼之處。

  「我的!」看到東西應璀就是一激靈。就說回來後忘了什麼事,這可是用便當換回來的空間儲藏器啊,「必須是我的!」

  「嗯,乖,不搶你的。」

  「……」快別用這種哄小孩的口吻了,寒毛都豎起來了。

  對著窗口照進的陽光看去,耳釘透淨不失光澤,倒也沒那麼劣質了。亦涅把紐扣送到應璀耳邊,不知觸到什麼機關,紐扣摸樣的耳釘變成缺了一口子的耳扣,箍在了耳骨上。

  應璀若有所覺,伸手摸了摸,「這個怎麼用?」然後發現一個問題,窘迫道,「沒有魂能是不是就不能用了?」

  「有精神力就可以了,想著它現在掛著的位置。」

  也許是穿越帶來的福利,這成功過程還真沒讓應璀費多少心思。

  耳釘空間約有5立方米,跟卓知飛的無限背包自然沒法比,但勝在不影響重量,總體還是令人滿意的。

  下午時間,眾人沒有再出門,應璀把陪小孩下飛行棋的光榮任務交給亦涅,和卓知飛鑽進了廚房。

  從米果盆地帶回來的米果已經涼掉,表皮恢復了植株的青色,兩端蚊香紋路倒沒有陷回進去。

  「熱都散了,現在加熱會不會晚了點?」應璀望向專業人士卓知飛。

  他看出來這米果的原理有點像古老的手搖爆米花機,這樣算起來,想要將米果爆開,至少要加熱到它零界前那溫度才對。

  卓知飛拿著米果在手上顛了顛,問出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你想吃爆爆米還是米果粒?」

  「這,有什麼差嗎?」應璀好奇道。

  「拿玉米和爆米花舉例,米果粒就相當玉米粒。」

  應璀望天腦補了一下,「米果粒吧,這是不是能煮粥?」

  卓知飛提來桶水,將米果浸下去,「晚飯煮粥吃?」

  應璀摸摸下巴,「一個應該夠我們5,額,6個人吃的吧?對了,我去買點調料,你有什麼要帶的沒?」

  招待所本身就是為留宿獵人準備的,而美味大陸中美食獵人佔了多數,為了更好的服務,招待所還配備了小型貿易市場和可租用的廚房。

  「一起去吧。」卓知飛瀝幹手裡的水,跟上應璀。這種敏感時候,他可不放心將人單獨放著,就算為了三餐有肉吃,也必須保障應璀安全妥妥的。

  刷了獵人卡,廚房的門自動關上,費用會等退還時候一起扣除。

  交易市場並不大,原因是招待所裡就有做好的三餐出售,味道還不錯,一般獵人也樂得方便,至於口味挑剔的美食獵人本身就攜帶了食材,很少來。

  應璀採購了一些調味料,比如天然鹽塊,蠔油,辣椒,雞精這類。想著晚上喝粥,其他人指定是吃不飽的,加上一個新入夥飯量不明的容其,於是又採購了些新鮮食材。

  美味大陸氣候漸入秋天,大多食材也是按照這個時節上市。

  應璀挑了十幾隻大閘蟹,一刀牛肉和豬肉,想想又買了些排骨和一條大秋扁肉魚,另外七七八八的配菜也買了點。

  「晚上有沒有想吃的菜?」應璀蹲在攤前挑著菌菇,忽然想起什麼,緊接著問道,「你包裡是不是有蟹黃?」

  卓知飛拎著菜苦笑,「老底都快被你扒光了。」

  應璀搖搖頭,「你背包裡東西太多,我只翻了最上面那層。」說著頓了頓,眼睛一亮,「最近一次停留的城鎮是窟可卡卡,這蟹黃不會是遊樂園的極品食材吧?」

  「就是八目蟹的蟹黃。」亦涅聲音從後面傳來,「這傢伙還私藏了泡沫金針菇。」末了加了句,「我要吃糖醋蒜汁大蝦。」

  應璀轉過頭,凡米和查貝也在,「容其呢,還沒回來?」

  「你這個喜新厭舊的負心人。」凡米控訴道,「我要吃豬蹄,醬豬蹄!」

  「……」難怪眼皮一直跳,尼瑪我只問了一句跳出來這麼多人是怎麼回事?

  人多了事就多了,再逛下去沒準整個交易市場都會被他們搬回去。

  走到招待所門口,應璀終於忍無可忍打斷了他們的七嘴八舌,「都給我閉嘴!晚上是容其入夥餐,廢話再多都別吃……額。」

  剛吼完就看到容其面無表情站著,像是被應璀嚇到,嘴角提了提,半晌沒笑出來,只是白皙的臉詭異紅了紅,朝眾人點點頭,進了門。

  查貝撓頭,「剛才的哥哥是不是生氣了?」

  凡米煞有介事摸摸下巴不存在的鬍子,「我看是害羞才對,這傢伙還挺對我胃口的。」

  查貝歪頭看向凡米,「那我們把巧克力棒和松子餅分點給哥哥?」

  凡米賞了小孩一個爆栗,「我問你要都不給,小沒良心的,白疼你了。」

  「巧克力棒是莓撻島上的?」亦涅鄭重其事道,「小孩子甜吃多了不好,充公。」

  卓知飛,「……」

  應璀,「……」跟小孩搶零食,臉皮敢不敢再厚一點?!

  晚飯無疑是豐盛的,大閘蟹,糖醋排骨,糖醋蒜汁大蝦,桃花酸菜水煮魚,胡椒嫩牛柳,炸肉丸,蟹黃豆腐餃,醬豬蹄,幹煸圓白菜,醬燜小土豆,以葷菜為主,色香味俱全。

  容其踩著飯點進來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雖然神色還是淡淡的,眼神卻晶亮。

  「今天就這些了。」應璀看向反應慢半拍的容其,笑笑說道,「你下午不在,菜都是這些傢伙點的,你喜歡什麼回頭跟我說,省得都被他們佔便宜了。」

  凡米啃著醬豬蹄,含糊不清說道,「房東你太偏心了!」醬豬蹄他也是半個月才吃一次的好嗎,這麼說今天還是托容其的福。

  「吃白食的人沒資格說話!」應璀將最後的桃花酸菜魚搬上桌。

  一群人坐定,開吃。

  波澤湖位於肯利羅河支流,裡面產出的大閘蟹塊頭大,味道肥美;桃花酸菜水煮魚鹹辣爽口,厚厚的大秋扁肉魚肉質細膩少刺,烹煮中沸騰兩個多小時,軟嫩多汁;蟹黃豆腐餃子,八目蟹黃被譽為窟可卡卡五大美食,味道自然沒話說,配上卡瑞爾城帶出來的凍豆腐,做成蒸餃,所有精華濃縮在一張面皮裡,一口咬下,那滋味……

  「好久沒這麼大吃一頓了。」凡米拍拍肚子,打了個飽嗝。從卡瑞爾出來後,一路上風餐露宿,那叫一個心酸。

  卓知飛吃著欽點的醬悶小土豆,無比慶幸當初沖這包三餐留下的決定。

  沒辦法,他是混到了四星美食獵人沒錯,但事實上他只是喜歡發現新食材時的驚喜和挑戰,至於做飯什麼的,其實他一向很懶。

  應璀吃了一隻足球大的閘蟹,再幾隻大蝦下肚很快就撐了,這會兒正喝著米果粥。

  飯桌上只有亦涅和容其還在吃,速度一點不見慢。

  應璀咋咋嘴,瞄向容其肚子,看不出溫吞吞的一個人吃起飯來那叫一個兇猛,這都小辦桌菜下肚了,他的肚子裝了一個異次元吧。

  等到所有人吃飽喝足,飯桌上是狂風過境,不留片瓦。

  「咳咳。」應璀坐直身子,「既然大家都在,我就說一說接下來的打算吧。先說好,這是我個人的事,沒有勞動報酬,當然包三餐,你們也可以隨時退出。」

  站在應璀角度,這些人他是一個不想放走的,但尋找食材和古菜譜,這種個人意願不能強加對方身上,所以還是先說清楚的好,尤其是對卓知飛和容其這兩個沒有僱傭和情感關係在裡面的人來說。

  「房東,你的事可不就是我的事。」凡米笑嘻嘻道。

  這頓飯就是明晃晃的收買啊。

  再看容其,本來就是因為吃了一個便當留下的,現在吃大餐見識到了應璀的手藝,耳釘的成本又還沒收回來,真會傻傻退出?至於危不危險的,不好意思,次元獵人最擅長的就是跑路。

  「那我就說了。首先,我們要拿下這次月例賞的古菜譜。」想到早上發生的爆炸事件,應璀想了想說,「比賽會不會準時進行到時再看,不過縮縮百果沙拉這道菜譜我們一定要到手。」

  這件事亦涅知道一點,點點頭,其他人則認真聽著。

  「解決這個後,我手上還有一張菜譜,需要五種食材,他們位置我大概知道一點,你們跟我一起去找,沒有意見吧?」應璀看向眾位打手。

  卓知飛抱手,身子往椅背一靠,表示無所謂,平時他一個人的時候差不多也是幹這活。

  容其木木盯著桌面,也不知有沒聽進去,突然一動,一顆巨大的蛋憑空出現,抱著遞給應璀,「明天早飯,我吃這個。」

  應璀嘴角抽了抽,將蛋放進耳扣的空間裡。這算是答應了?回答的方式還真特別。

  ……

  「最近事多,我可能不會陪你太久。」亦涅抱頭躺在招待所屋頂。

  天上是暗下的夜幕,閃耀的群星,正對出去的廣場大屏幕上正播著循環廣告,光影不斷變換著。

  「是暗殺那批人的事,還是那些黑色的東西?」應璀也躺著,眼半闔,涼風拂面說不出的愜意。

  「都有吧。」亦涅側過身,想到唯有應璀可以克制的魔氣,目光一閃,「我……」

  對面大屏幕上猝然發出一聲爆破,聲音不小,就像在耳邊炸開一般。

  兩人立刻挺身坐了起來。

  屏幕沒有炸開,聲音來源是裡面的畫面,混亂中只看到逃竄的人群,地點是早上他們走過的一處街區。


  第八十九章


  這一聲響驚動了樓里人,霎時就有不少人出來查看,一眼就看到了屏幕上的情況。

  「怎麼了這是?」凡米是最快蹦上屋頂看熱鬧的,這裡視野最好,大屏幕也看得最清晰,「我以為炸彈事件早過去了,沒想到這裡治安這麼差。」

  話剛落,屏幕上街道爆炸的場面不見,換成了兩個人,從他們動作看,用綁匪和人質來形容再合適不過。

  「我們要錢,準備好5億佧南來贖回你們的大明星,另外給我們準備夠20人乘坐的飛艇,馬上!」大漢蒙著臉,手中的刀架在雲侑脖子上。

  畫面再動,回到播放街道情況,只是這時候人們已經看到了被綁架的人,這會兒街面上在叫囂的雲侑粉絲不少,即刻引發了轟動。

  「現在綁匪都這麼囂張?」應璀瞠目,還沒見過綁匪主動在媒體上公開的,哪個不是藏著捏著生怕警察知道?

  「又搞什麼把戲。」亦涅戚了一聲,「無聊。」

  「你不打算管?」應璀回想剛剛綁匪的話,有些奇怪道,「他們不是來找你的嗎,抓那個明星做什麼,要贖金藉機把你逼出來?」

  亦涅用力揉了揉應璀腦袋,「傻,本來就不是同一撥人,至於那個姓雲的,我管他死活。」

  這下應璀更糊塗了,下午聊的時候亦涅只交代他與那波暗殺者的孽緣,並沒有告訴他中午這段時間問出了什麼。

  「這批人估計是沖拍賣會來的,跟地下城那夥只是恰好碰到,兩夥人都是來搞破壞的,知道彼此存在卻沒有利益牽扯,索性就相安無事了。」亦涅抱住應璀跳下屋頂,回到房間裡,「炸彈是綁架的這波人放的,他們更熱衷製造混亂……你跟進來幹嘛?」後面那句是對凡米說的。

  「老大,這裡是我的房間誒?!」凡米無奈了,鳩佔鵲巢就算了,現在還想把他這位原主趕出去,「不要得寸進尺,逼我放小貝!」

  應璀眉角一抽,你把小貝當什麼了。

  「那就不管了?」大屏幕上哭喊聲還在繼續,應璀不放心問道。

  「我們是出來度假放鬆的。」亦涅不爽道,「我還沒追究被打擾的精神損失費,不去找他們麻煩就很好了。」

  「……」有一群人根本就是衝你來的吧,你還真有臉說。

  「等明天我把菜譜要過來就去野外區。」亦涅說著邊脫應璀外衫,被後者拍開。

  「人多就代表麻煩。」凡米讚同點點頭,「我靠,少秀點恩愛你們會死啊!」

  「你沒覺得自己太紮眼了嗎?」亦涅不善盯著凡米,「燈泡當的很舒服?」後知後覺想起一件事,「小貝呢?」

  說起這個凡米就泄氣了,「跟新入夥的那傢伙培養感情去了。」

  「容其?」應璀聽到窗外響動,轉過頭,「屏幕換回廣告了。」

  「看來搗亂的人被解決了一部分。」亦涅輕鬆道。

  「嘭。」又一聲巨響傳來,這次不同,明顯能感到腳下地板一震。

  窗外依舊是循環播廣告,巨響不是大屏幕上發出的。

  「是廚房!」凡米一愣。

  招待所的廚房門口站了幾個圍觀的人,煙霧從門縫中透出來,門側刷信息卡的地方紅燈一閃一閃。

  「房東,小貝和容其都在裡面。」凡米轉向四下,朝周圍人吼道,「管理員呢,快把門開了。」

  「他們怎麼會在裡面?」亦涅當下上前就是一腳,合金大門「咣」的一下被踢開,濃煙一下湧了出來。

  剛找到廚房卡的管理員當場呆住了,吞了吞口水,這可是專門鑄造的合金門,這一腳得多大力氣。

  「容其說餓了來做宵夜,小貝好奇就跟過來了,誰知道他們會把廚房都炸了,咳咳。」凡米捂著口鼻往裡看。

  煙霧太濃,帶著嗆鼻的刺激味道,熏得眼睛有點睜不開,沒一會兒周圍人就退出一片空地。

  「裡面好像沒人。」有個眼尖的說道。

  「哥哥,你們在看什麼?」查貝聲音忽然從後面冒出來。

  凡米立馬轉頭,迎上去,「小貝你沒事吧?」

  「我看看。」亦涅掃了完好無損的兩人一眼,「嗯,沒缺胳膊少腿。」

  應璀賞了亦涅一個白眼,「你們做什麼了?」

  既然人沒事,周圍人也就散了,留下管理員看著被破壞後的廚房迎風流淚。

  「我們在裡面做宵夜,容哥哥說要吃煮蛋,可是那個蛋太大,找不到能裝下的鍋……」查貝說著聲音就輕了,畢竟這件事他也要付一部分責任,因為他也想嘗嘗那個大煮蛋是什麼味道。

  「所以?」應璀尾音上揚。

  「我們把它放進恆溫烤箱,不知道為什麼就爆炸了。」查貝摸摸頭。

  我看你們不是煮宵夜,煮炸彈才對吧。應璀無奈了,看著依舊面無表情一臉淡定的容其,有種想把平底鍋往他臉上貼的衝動,最後也只是無力道,「人沒事就好。」

  想來有容其在查貝也不會有危險,剛才是他們關心則亂了。

  查貝卻拉著凡米興奮說著剛才的事,「大米哥哥,容哥哥好厲害,我們嗖得一下就從廚房到了外面,都不知道怎麼過去的,好像一眨眼就到了……」

  那是技能瞬移。凡米內傷了,小孩第一天就被新入夥的傢伙勾去了魂,以後排擠新人的統一戰線還怎麼達成,那叫一個恨啊。

  「我錯過了什麼?」卓知飛從樓上慢悠悠走下來,發尾掛著水珠,剛洗完澡的樣子。

  這時容其已經交完賠償金,眾人也準備回房了。

  亦涅拉著應璀不由分說新開了一個單人套房,把死皮賴臉要進來的凡米踢出門後,在一幹人「熱切」注視中煩躁地甩上了門。

  「嘖嘖,真是猴急,多虧他能忍這麼久。」卓知飛擦完頭髮,毛巾掛在脖子上,轉頭對傻掉的容其道,「出去過兩招?」

  後者恍然回過神,木訥點點頭。

  「我要去!」凡米不忘拉上好基友,「小貝也要去!」

  卓知飛挑眉,「你知道我們去幹什麼嗎?」

  「反正比蹲這有意思,哥才不會這麼好心讓我聽牆角,肯定有後招,還是小命比較重要……咳咳。」凡米假裝嚴肅咳兩聲,「小貝還小,我要豎立一個好榜樣。」

  卓知飛,「……」

  房中。

  亦涅一關上房門就將應璀壓在了門板上,帶著急不可耐與迫切,將應璀氣息牢牢鎖定。

  應璀手腕被大力扣在後方,整個人迫不得向前挺出,承受了這個深吻。

  「我想要,可以嗎?」亦涅啞著嗓子,克制住即將被欲。火左右的理智,聲音中潛藏著隱忍,與即要噴薄的衝動。光是親吻著觸碰,於他來說已經不夠了。

  應璀呼吸也不穩了,身上有隻手在四處挑火,微涼指尖劃過之處,總能引起一陣戰慄。

  這種感覺很陌生,就像身子不是自己的一般,卻意外不討厭。

  「很早就想這麼做了,在卡瑞爾的小閣樓上,尤其是你背對我曬鹹魚那次,你不知道衣服太小,後腰露了一大塊……」

  這種時候就不要講鹹魚這種煞風景的東西了好嘛?!應璀掙脫不開手腕的鉗制,懊糟地抬頭,難得主動把自己送了上去。

  又是一個不分彼此的親吻後,陣地轉移到了床上。

  亦涅壓在應璀身上,下。身在應璀大腿摩挲,情。欲所至,很快就鼓漲起來,他的側臉緊貼應璀側臉,手在對方胸前肆意摸索。

  「出卡瑞爾那天,你背著我去接了任務,當時我就有種衝動把你抓回來當場辦了,可是看到那些食盒我又不忍心了。」

  亦涅擒住應璀下巴,親著他唇邊說道,「窟可卡卡我被控制的最初是有感覺的,可是我逃不開,就像在做一個很長很長的夢,明知道那是噩夢,可就是醒不過來,你一定不知道當我恢復意識時第一眼看到是你有多激動……」

  我知道的!坑爹的那次我們還在天馬上用手做了一次!應璀張張嘴,下一刻就被奪去了呼吸。

  「你不要說,讓我說。」亦涅抵著應璀額頭,「被藤雲鳥群追殺,我受傷你餵我吃飯的時候,其實那會兒虛弱都是裝的,還有你喝醉酒那次……今天中午你怎麼敢沒有一點防備躺在我床上,你知不知道我無時無刻不想著上了你,簡直是對我的巨大考驗!」

  那是我的床!你丫的明明是自己精。蟲上腦,特麼居然都怪到我頭上?!

  被亦涅這麼一說,尤其是最後那句控訴,應璀被這些煽情話點起的情緒瞬間蕩然無存,頗為硬氣地哼了一聲,「要上就上,廢話少說。」

  「我知道你害羞了。」亦涅笑,「言不由衷的時候你就不敢看我眼睛,果然你等這天也很久了吧。」

  果然你妹!很久了你妹!應璀被亦涅的無恥氣到,「你……滾!」

  「嗯,上完就滾,圓潤地滾。」亦涅不逗應璀了,裡衣的手輕撫著向下,沿著褲線伸進去,「是我等這天,很久了。」


  第九十章


  作為男人兼廚師,應璀深切理解一個男人餓狠了乍一吃到肉是怎麼一副凶相。

  但是,現在跟鍋貼一樣攤在床上絕不是他想見到的!

  被做到睡死過去的應璀淚流滿面感嘆一句,這丫的體力真好,以及,你特麼的「奸。屍」有意思嗎,有意思嗎?!

  天已大亮,暖黃的晨光從窗台投射進來,枝頭鳥兒歡快地鳴唱,真是一個美好的早晨……啊摔!

  應璀撐起手想往衛生間走,身子被清理過,全身都很乾爽,只是身後那個令人難以啟齒的地方傳來一陣陣抽痛,可見昨晚是多麼的使用過度。

  你妹!

  應璀扶著腰,很快又無力趴回床上。

  瞧瞧,這就是一時腦熱的後果,雖然過程中他是有被爽到啦,但比起之後被車碾過的酸痛,這點小爽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沒有下次,絕不會給他可乘機會再有下次!

  一隻手伸過來在腰上揉著,掌心溫暖的熱度和恰到好處的力道緩解了酸痛,舒服得讓人想要j□j出來。

  應璀把臉埋在枕頭裡不說話,他自然知道這隻手的主人是誰,可不就是害他現在這副死相的罪魁禍首。

  現在來討好,哼哼晚了!

  亦涅靠在床頭,瞥了生悶氣的應璀一眼,微微一笑,稍稍挪了個姿勢更貼近些,替他繼續揉腰,另一手拿著早報在看今天的頭條。

  報紙上最大版塊無意外在報道昨天的爆炸與綁架事件,只是一遍看下來還沒看到有關於綁匪落網的消息,看樣子事情並沒有這麼快解決。

  應璀迷迷糊糊又睡了會兒,醒來時亦涅手中的報紙換成了書,陽光照耀進來,撒上一片暈黃的日光。

  「醒了?」亦涅合上書,「阿飛煮了粥,趁還沒過保溫時間吃了吧。」

  應璀這才發現自己半個身子窩在亦涅懷裡,幾乎是被抱著的,頭上一片黑線,「下次請讓我保持正確的睡覺姿勢。」

  他一點不覺得被人抱著睡會比躺在床上睡舒服!

  「真冷淡呢。」亦涅一臉受傷,「昨晚我們該做的都做了,你這樣說是不想對我負責嗎?」

  應璀好不容易撐起來的身子險些又跌回下去,「說人話!」

  「好吧。」亦涅整好以遐地看著應璀掙扎,戲謔道,「需要我幫忙嗎?」

  應璀咬牙,「不用……靠,你幹嘛?!」

  亦涅將應璀橫抱起往衛生間走,笑得一臉開懷,「乖啦。」

  「……」這種哄小女生的口氣不能再糟糕!應璀搓了搓手臂上雞皮疙瘩,瞥到床頭被亦涅放下的那本書,寫著《戀愛108招竅門》,頓時悟了。

  喝完粥肚子裡暖暖的,應璀舒服地躺在床上,終於有種活過來的感覺。

  時鐘指向下午一點。

  亦涅靠在床頭,繼續看著那本無語的戀愛竅門,另隻手也不忘幫應璀揉腰,順帶揩揩油。

  應璀伸了個懶腰,窗外清風吹過樹林刮起「簌簌」的聲響,陽光照得人不想動彈,打了個哈欠後,眼皮越來越沉。

  亦涅執書的手一頓,拉過薄被替應璀蓋好,笑著搖了搖頭。

  下午時光寧靜而閑適,兩人相處越發和諧起來。

  ……

  凡米和查貝對戰遊戲正玩到緊要關頭,一個激動忍不住大聲喊了出來。

  應璀睜開眼,房間裡多出來的幾個人讓他嘴角只抽。

  什麼狀況?開聚會啊?

  亦涅和卓知飛坐在書桌前看著電腦屏幕,容其坐在兩小孩後方觀察戰局,他手裡捧著大份裝的爆爆米,連吃零嘴的時候都面無表情。

  乍一多出這幾個人,房間一時顯得擁擠了。

  應璀抬起頭又倒了回去,將身子陷入柔軟的被鋪裡。

  這樣的熱鬧,在過往20多年中也不多見啊,竟然是在這個無比陌生的異世……不知不覺中,已經交到了這麼多能稱之為夥伴的朋友……哪怕回不去了,也不虧吧……

  「房東,你醒啦!」凡米眼尖,連忙丟下遊戲手柄,轉頭對亦涅喊道,「哥,房東醒啦!」

  「大米哥哥你耍賴!」查貝鼓著小臉看向凡米。屏幕上屬於凡米的那個小人沒人控制就不動了,上面血條僅剩一絲,不出意外再中幾下攻擊就能gameover了。

  「都怪房東醒得太及時。」凡米臉上掛著壞笑,一副「不爽你咬我」的表情,「這把不算,等會兒再來,還拿龜殼棒棒糖當賭注。」

  龜殼棒棒糖,五大巧克力原液產地之一的逆流谷地特產,傀儡龜殼蛻後製成的糖果。

  應璀,「……」真是躺著也中槍。

  容其抓了一把爆爆米塞進嘴裡,拿起地上的遊戲手柄坐到查貝旁邊。

  「容哥哥也要玩?」查貝懨懨的。大米哥哥耍賴什麼的真是太無恥了!

  容其頭輕輕一點,然後低頭在口袋裡掏了掏,一根棒棒糖塞進查貝。

  「烏殼不不糖(龜殼棒棒糖)?」口中巧克力融開的香甜,查貝幸福地眯起了眼,像只被順毛的小貓。

  容其嘴微抿,動作略微僵硬地摸摸小孩腦袋,「他輸的。」

  從開始注意力就沒離開過的凡米一愣,手伸到口袋摸了摸,拿來逗小孩的棒棒糖不見了(⊙o⊙)。

  次元獵人敢不敢再逆天一點!你丫的當上衣口袋是百寶箱啊!凡米張牙舞爪撲過去,「還我棒棒糖!」

  作為「人父」的應璀此刻表示很欣慰。好了,有容其加入,以後「爸爸」再不擔心自家小孩被欺負了。

  或許是睡了將近一天的功勞,應璀身子舒服多了,就後腰還有點酸。柔著腰站起來,走到書桌前。

  卓知飛十指靈活敲著鍵盤,電腦屏幕上一連串看不懂的文字輸出,然後畫面一變,分成了無數小方格。

  「街道監控錄像?」看著畫面應璀驚訝道,「招待所電腦還有這功能?」

  「當然不是。」亦涅好笑道,「昨晚阿飛和容其攻破米果城網絡防禦系統偷出來了的。」

  原來是黑客啊!誒,等等,他也有份?應璀看了專心打遊戲的容其一眼,很難想像這樣一個遲鈍的人怎麼會這種高技術含量的活,默默轉回頭,「看這些做什麼?」

  「你們果然還是不放心。」應璀逾挪地笑,以為自己找到了答案。

  亦涅搖搖頭,盯著屏幕,「不要小看了任何一個獵人,尤其是最具感染力的天賦獵人。」

  應璀歪頭表示不解,怎麼沒頭沒腦冒出這麼句話,這跟自己說的有什麼必然關係嗎?

  「這裡。」亦涅點了點屏幕,「放大。」

  屏幕上的小方格縮成了一個畫面,是雲侑被劫持後拉上車帶走的場景。

  短短三分鐘,畫面中的人質沖鏡頭意味不明一笑,由於站位原因,除了攝像頭裡監控的人,其他人包括綁匪都沒注意到。

  「他是自願被綁走的?」應璀回想剛才的笑,奇怪問道。

  不可否認雲侑長得很好看,中性美的面龐使得平白無奇的攝像畫面都出彩了幾分。他的笑說不出哪裡不對,可就是能讓人感覺到正在傳達一個意思——稍安勿躁。

  可是作為一個被擄走的人質,實在不科學啊。

  「時間差不多,現在過去說不定能趕上看齣好戲。」卓知飛手指扣了扣桌面。

  「那老頭真是越活越狡猾了。」亦涅讚同點點頭,「希望地下城那幫蠢貨還沒撤走,能一起解決就再好不過了。」

  「?」應璀瞅著兩人打啞謎,「什麼情況?」

  傍晚的米果城原本是人流的高峰期,而受炸彈事件影響,綁匪又還未落網,此時街道就顯得有些蕭條,至少跟昨天的人山人海是沒法比。

  「肚子餓了,先去吃晚飯吧。」亦涅提議道。

  最後由於容其對這地最熟,選餐館的重任就落在他肩上。

  10分鐘後,一群人深切意識到這個決定是如何的不靠譜。

  火腿蛋包飯,蛤蜊蒸蛋,烘蛋餅,肉鬆蛋卷,蝦仁厚蛋燒,以及每人一個巨型白煮蛋為主食。

  眾人望著一桌的蛋沉默了。

  「咳咳,吃吧。」應璀夾起一個蝦仁厚蛋燒,「味道不錯。」

  確實不錯,口感蓬鬆柔軟,兩種食材混合在一起卻沒有腥味,切成碎丁的蝦仁與蛋的濃厚巧妙結合,搭配出一種說不出的鮮。

  不過。

  應璀嘴角一抽,一桌的蛋也確實過了點,這傢伙該不會惦記早上自己沒起床給他做蛋,以至於現在打擊報復吧……

  沒有肉的餐桌對其他人來說就是煎熬,尤其吃飯時身邊還坐了一位面無表情的面癱帝。

  在並不愉快的氣氛中,總算解決了晚飯。

  「我們去哪?」應璀記得這裡是中央廣場的位置,他們去米果盆地的時候來過一次,兜兜轉轉又回來了。

  「綁匪談好了條件,到時候會有飛艇在中心廣場降落。」亦涅從兜裡抽出張報紙,攤開抖了抖遞給應璀。

  應璀接過來,報紙發行日期是今天傍晚,也就是晚報,「我是越來越不明白了,事情搞這麼大的意義是什麼?」

  登上報紙,無論是對米果城的形象,還是對綁匪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