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櫃

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讀者和主角絕逼是真愛 by 頹 (黑化偏執主角攻x面癱社交障礙呆萌讀者受)

身為一個黑粉,讀者又一次對最愛的種馬YY文作者拍磚以表達他森森的愛意,這次他噴的是新書的主角:主角二逼聖母不解釋。這種情況下居然去救那賤人?作者SB。
作者:……受教了。
然後讀者眼睜睜地看著他萌的主角各種被虐被背叛,從此踏上黑化之路一發不可收拾,崩壞得一塌糊塗。
再然後,讀者穿越了——誰來告訴他對面那只怎麼看都是主角(黑化)的男人是怎麼回事=A=!?
***
【異界】
讀者(抱著作者牌位大哭):英雄!我錯了!!!聖母果然是這世界上最美好的品質!這個世界需要聖母!跪求主角的聖母之光照耀身邊的人(尤其是我)!黑化是種病,得治——
主角:……過來。
【二十一世紀】
作者:啊啾!哪個軟妹紙在想我?……終於寫到河蟹地方了呵呵呵呵,為了滿足廣大讀者的需求,來多發吧,主角~
PS:本文1V1,包括鬼畜攻、病嬌攻、冰山攻、獸人攻、溫柔攻、年下攻等等,如果你們問為什麼明明是1V1卻那麼多攻。因為[刪除線]某頹的節操掉了一地[/刪除線],本文的攻他、他會變身(霧很大)


☆、Chapter 1 讀者:小生是個黑粉。

  杜澤是一個黑粉。
  
  所謂黑粉,度娘是這樣解釋的:有這麼一群人,他們對喜歡的明星如對待階級敵人般殘酷,各種找茬各種掐架,森森地演繹了「相愛相殺」。
  
  杜澤選擇成為一個黑粉,原因有三。第一點自然是黑粉這種生物出現的原因:他們找茬,他們掐架,從另一個角度為自己的真愛拉起宣傳。他們不能讓真愛紅得發紫,那麼就乾脆破而後立,抹黑真愛吸引群眾們的視線,來引發他人對真愛的關注和同情。當真愛黑得發紫後,他們也就功成身退了。
  
  第二,杜澤最喜歡做的一件事,就是發磚評對他家的大大各種吹毛求疵,然後坐等其他粉絲跳出來聲討轟炸他。看到那些在磚評下不斷蓋樓拚命維護大大的粉絲,杜澤可恥地滿足了:很好,那就是小生想說的。兄弟們,再加把勁誇下去~
  
  最後一個原因,則是杜澤那蕩漾的小心思——對於真愛,粉絲們當然是又愛又敬,他們總是懷著一種別樣的情懷:想要主動去勾搭,一怕打擾對方二怕被無視,那麼就只能努力在大大晃悠的地方留下足跡引起對方的注意,像個芳心暗許而又矜持的妹子羞澀地坐等真愛來掀開紅蓋頭——大大、大大,快來勾搭俺啊~俺很好養的!
  
  曾經,杜澤也是一個熱烈追捧大大的腦殘粉,恨不得將自己腦中所有的褒義詞堆在真愛面前,好展示大大與蒼老師在他心中同樣崇高的地位。於是杜澤泯然眾矣了。杜澤粉的那位一沒有微博二不留QQ,只在文章首頁顯示的評論中定時定點刷新。在經過發評瞬間被無數的鮮花評壓到連文章首頁都上不去後,杜澤看著他那可憐的、憋了好久才憋出來的、僅有25字、被真愛無視了一次又一次的小短評,默默地內傷了。於是,杜澤在那一刻頓悟——正所謂男不壞女不愛,讀者不拍磚作者看不見,杜澤在那一瞬間轉職成功,從此世上少了一個腦殘粉,多了一個將「愛他就黑了他」發揮到極致的偽.黑粉、真.蠢萌。
  
  現在再來說說那位不幸被杜澤看上的倒楣人士——一頁知邱。身為常駐終點文學網的宅男,杜澤在這裡找到了他的真愛:一個介於粉紅和透明之間的YY文作者,一頁知邱。據說該作者姓邱,筆名文藝一點來說,就是「通過我寫的每一頁故事來瞭解我這個人,呵呵。」以上為作者原話。傳說中每一個「呵呵」的背後都有一群草泥馬在歡快地叫,作為終點文學網的YY文,文中的主角如果不開金手指、不種馬不後宮、不曖昧不河蟹,不稱霸地球不統治宇宙……臥槽,這貨是主角?換人!叫龍傲天上場!(PS:不知道「龍傲天」可以百度之XD)
  
  於是可想而之,一頁知邱的文……然後由此可知一頁知邱這個人……
  
  呵呵。
  
  事實上,一頁知邱的文雖說開了一大堆金手指,但他的文並不是很白,有邏輯有主線有伏筆有創意。他最聰明的地方在於,把網上那些寫爛了的設定和橋段,換了一個名字和方式再放上來。雖然本質中還是那些爛大街的劇情,但不一樣的稱呼好歹讓人耳目一新。杜澤在終點文學網閒逛了4年,自從看到一頁知邱的一篇無限流後,頓時驚為天文。從此世上少了一個路人甲,然後,你們懂的。
  
  一頁知邱雖然說不上是大神粉紅,但好歹是擁有1000+作收、擺脫了小真空稱號的小透明,手下少說也有100來人在嗷嗷待哺,每天定時定點在文下報導等更新。而且一頁知邱這貨有個極其不良的習慣:他只在更新完後的一小段時間去回覆文章首頁上的評論,至於被淹沒在水底的評論,那是神馬,可以吃嗎_(:」∠)_?
  
  於是作者永遠也不會知道,有個讀者望著他被一次又一次淹下去的評論,默默地轉職成黑粉:好累,感覺不會再愛。
  
  杜澤也說不上,他為什麼會如此鍾情於一頁知邱的文,好像那貨的每一句都戳中了他的萌點,每一段劇情都抓到了他的癢處,讓他欲罷不能。作為一個黑粉,杜澤表示要黑得有水準,粉得有水準。每篇文都是4收藏,提高文章積分;每次發吐槽評都是1分,既能表明找茬的態度又可以讓作者選擇刪除;每次找茬開罵後換號去刷霸王票,給出精神損失費,以表安撫——他到底有多蛋疼啊,蠢萌的杜澤默默唾棄自己,然後在第二天再次屁顛屁顛地跑去留評換號刷霸王票。
  
  所以,當一頁知邱開了新文後,杜澤嗷地一聲、可恥地興奮了。
  
  一頁知邱之前寫了五本書,杜澤是在第五本寫到一半的時候才和一頁知邱王八看綠豆,對上了眼。也就是說,新書將會是杜澤第一本從頭追到尾的一頁知邱的作品。那種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孩子即將出生養成的心情,怎一個漾蕩了得。杜澤表示,誰也無法阻擋他用生命去疼愛它……
  
  【初始之時,創世神對八大種族說:只要付出自身的一項代價,就可以換走一種天賦。
  天族付出了謙遜,拿走了治癒;
  魔族付出了仁慈,拿走了破壞;
  精靈付出了熱情,拿走了神射;
  侏儒付出了冷靜,拿走了鍛冶;
  龍族付出了克制,拿走了強韌;
  亡靈付出了善良,拿走了不死;
  獸族付出了理智,拿走了狂戰;
  人族付出了包容,拿走了學習。
  當一個集齊所有血脈的少年出現時,這一刻,傳奇開始。
  且看少年修如何覺醒血脈,快意恩仇,最終踏上征戰神座之路。
  ***
  職業寫書,人品保證,絕不太監!請收藏^^】
  
  杜澤把文案刷了一遍又一遍,這篇名為《混血》的文就是一頁知邱的新作。看名字和文案就可以大致瞭解,這文主要講的是一名八種族混血(金手指)的少年,在升級的過程中不斷覺醒血脈(開掛),最後成為至高神統治異界的標準終點YY文套路。真是……太有愛了尼瑪。
  
  杜澤早已萌得內牛滿面,這種設定太戳他的萌點了。身為一個主角控,杜澤一向堅持主角的形象越出眾越好,身份越淫蕩越好,經歷越風騷越好——即使這樣會讓主角完美得很「假」,但是看主角虐人時才尤其地爽啊~
  
  小弟可以有,萌妹子可以有,扮豬吃老虎可以有,統一異界神馬的,這個真可以有。
  
  杜澤懷著如此頂禮膜拜的心態去點開《混血》,看完所有的更新後,杜澤一口老血噴在最後一更的「作者有話要說」上——不夠不夠完全不夠啊口胡!小生明明已經故意憋了好幾天才開始看的嗷嗷嗷!作者!作者呢!?尼瑪兩個兄弟要找物件所以去幫忙!?找……找毛個對象啊!直接去搞基得了!一次性解決兩個牲口為計劃生育做貢獻啊摔!
  
  杜澤綠著眼再次將《混血》從頭看了一遍,體內的狼血越發沸騰。現在的劇情進行到主角帶領一群未來小弟和後宮候選人參加魔武學校的升級試煉,需要到一個廢棄魔法塔中取回魔法手劄作為證物。有主角光環存在,再怎麼安全無危險性的初級試煉都能上升到禁咒級。於是疑似廢棄的魔法陣被觸發了,所有人被困了,主角馬上大發神威英雄救美救小弟了。最後,主角觀光團毫無壓力地離開,收穫小弟數枚芳心一枚,外加一個不明金屬體。杜澤的YY光線一掃,立即表示那金屬體絕對是神器級別跑不了的。
  
  主角性格滿意度四顆星,金手指滿意度五顆星,外貌滿意度五顆心(?),奇遇滿意度四顆半星,王霸之氣滿意度五顆星,此乃虐人開掛、稱霸世界的良物啊……
  
  杜澤萌得各種打滾兒,然後不小心又瞥見最後那段「最近要幫兩兄弟找對象,下周再更,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一群草泥馬以千倍速率從杜澤的腦海中咆哮而過。
  
  杜澤面無表情地坐在電腦前,螢幕將他的眼鏡反射成一片白光。這貨一直長得人模狗樣,如果單看杜吊絲的臉,真會被他那一副社會精英的皮相所欺騙。杜澤瞇起了眼,繃緊的表情真有那麼一點肅殺的味道。既然作者週末不在,那這次……
  
  呵呵。
  
  《混血》的魔法塔試煉劇情中,被困的不只是主角一夥人,另一夥曾經與主角有過間隙的小團體同樣被困在魔法陣裡。然而主角一視同仁,將所有人都救出來了。這種情況下,被救的那群人要麼被主角感化,從此堅決擁護主角的主導地位一百年不動搖;要麼將此事視為恥辱,從此飛蛾撲火地湊到主角面前找茬找虐,直到作者應許他們炮灰。
  
  杜澤的眼鏡一抹反光。以他4年的種馬文經驗打賭,這次絕對是第一種情況。因為那位與主角有矛盾的小團體領隊者,她是個妹子,而且是個很漂亮的妹子,而且是個很有身份的妹子——傲嬌的公主殿下被英俊的主角所救下,從此對平民改觀和將芳心暗許給主角神馬的……可萌了豈可修。
  
  杜澤默默放下捂鼻子的手,將腦中所有的語句轉成反義詞,移動滑鼠點開留評系統,開噴。
  
  【網友:肚子,評論:《混血》,打分:1,所評章節:17
  垃圾文(萌文)。作者SB(大大好棒!)。
  主角二逼聖母不解釋(主角各種萌啊~)。這種情況下居然去救那賤人?(救得好!)主角的大腦中都裝滿了shi嗎,他是用下半身思考而不是用大腦思考的吧???(趕緊把公主妹子收了!)
  小生很期待他被賤人虐得死去活來。(求JQ!)】
  
  點擊「確定」,看著「請稍候」的小菊花在那裡慢慢地轉啊轉,杜澤將窗口最小化,頹DNF去了。
  
  *****
  *****
  
  「修!為什麼要去救他們嘛?」
  
  一片廢墟中,蘿蘿賭氣地嘟著嘴,心疼地看著修的右手。因為失血過多,那隻手顯得異樣蒼白。她的眼睛濕潤了:「他們明明就不稀罕你,你還用這麼多的血去解除陷阱,不值得啊……」
  
  蘿蘿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不遠處同樣狼狽的公主一群人聽到。凱麗公主半咬著櫻唇,看過來的目光複雜無比。
  
  在丹尼爾治癒術的作用下,血很快就止住了。聽到蘿蘿賭氣的嘟囔,修抬頭回答:「比起性命,這點血根本算不了什麼。」
  
  聞言伊迪拍了拍修的肩膀,沉默地表達了他對修的讚賞。蘿蘿微微帶著些哽咽地問:「修,你為什麼對所有人都這麼好?」
  
  修笑了起來,少年一頭金色的頭髮閃耀著別樣的光輝,他坐在那裡,身材纖細修長,蔚藍色的眼睛清澈見底。
  
  「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
  
  那個笑容就像陽光破開了所有的陰翳,綻出柔和明亮的光芒。不遠處的凱麗公主輕哼了一聲,用力撇過了頭像是在表達她的高傲和不屑,然而她臉上的一抹紅暈卻洩露了少女的一點心思。
  
  ——《混血》節選
++++++++++++++++++++++
作者有話要說:讀者:小生是個黑粉╮(╯▽╰)╭作者:……呵呵。主角:(尚未出場,淡定圍觀)***PS:文中的「終點文學網」映射什麼大家都懂的,因為爛作者對QD那邊的評分打賞系統業務不熟,所以直接套用JJ這邊的規則了,文還是QD那邊主流的YY文。【遠目】以下為文中出現的JJ規則,給不熟悉JJ規則的妹子:1)讀者可以給文留評,可以選擇2分(鮮花一捧)、1分(一朵小花)、0分(交流灌水)、-1分(磚頭一塊)、-2分(一堆磚頭)。正分以上作者可以選擇刪除。2)評論可以回復,作者回復會呈綠色顯示,當回複數超過10個該評論會變成【話題樓】,直接掛在文章的右下角。3)文章的首頁會顯示最新留言,被回復的評論也會頂上來,一般為20個。4)砸霸王票=砸錢。5)收藏有兩種,分為作者收藏(簡稱作收)和文章收藏(簡稱文收),一篇文的文收可以收4次。6)「作者有話要說」就是在每一章的底下,作者的賣萌調侃聊天,就好比這樣:(ω<)求、求包養!


☆、Chapter 2 作者:……受教了。

  等杜澤刷完DNF的每日任務後,他再次點開了網頁。作者那貨跑去當基佬的電燈泡了,隔了一個網路的杜澤除了在心中紮小人外毫無辦法——他不可能穿過螢幕去逮住那無良作者觸發「鞭撻」技能,即使他的怨氣已經快要突破天際了。
  
  既然作者不在,杜澤也只能重啃《混血》來慰藉自己空虛寂寞的心靈。然而等他打開《混血》的文章首頁後,卻發現他之前的評論居然被蓋成了話題樓。
  
  【網友:肚子,評論:《混血》,打分:1,所評章節:17
  垃圾文。作者SB。
  主角二逼聖母不解釋。這種情況下居然去救那賤人?主角的大腦中都裝滿了shi嗎,他是用下半身思考而不是用大腦思考的吧???
  小生很期待他被賤人虐得死去活來。
  =============================
  作者回復:……受教了。
  =============================
  網友[親親子衿]:LZSB
  =============================
  網友[邱大乃是我本命!]:LS正解,邱大不要理瘋狗><
  =============================
  網友[大殺器啊大殺器]:你不喜歡就點叉啊,這麼自虐地看下去,真心建議LZ該吃藥了。
  ……】
  
  杜澤盯著頁面上那綠色的短短一行字,突然有種要流淚的衝動。
  
  劇本不對啊導演!這種作者被傷害到了打算擱筆不寫的感覺是怎麼回事!?不、不不不不要啊啊啊啊——
  
  杜澤恍惚覺得頭頂飛過一群大雁,一會兒排成S形,一會兒排成B形。他惶恐地換號開始奮刷霸王票,試圖拯救那岌岌可危的事態。苦逼的讀者內流滿面地注視著那頁不斷被頂起的評論,只覺得自己的HP被不停地戳啊戳,戳啊戳,戳得他魂仙欲死,血流三尺。
  
  然而杜澤刷新了一天一夜,一頁知邱卻再也沒有出現過了。被憤怒的母上大人壓去睡覺的杜澤在輾轉反側了一個小時後,便偷偷用他那龜速手機再次爬上網。
  
  或許是老天終究不忍心看到一隻倒楣讀者和同樣倒楣的作者同歸於盡,這次杜澤一打開《混血》的文章首頁,就看到文案上的公告被更新了。
  
  【已回歸。週一恢復更新:P】
  
  ——作者賣的一手好萌!倒楣憔悴的讀者瞬間得到了救贖。杜澤連眼鏡和耳機都忘了取下,便直接握著手機陷入沉睡之中。他根本不會知道,這僅僅是一場悲劇的開始。
  
  週一的時候一頁知邱確實恢復更新了,杜澤也緊追著看文。這次他很老實,用馬甲發了一個鮮花評就開始默默刷霸王票。
  
  《混血》的劇情持續進展著:從試煉中回歸的主角一行人將魔法塔崩塌的消息帶回了魔武學校。學校派美女導師去探查情況,並且高度讚揚了主角的行為,甚至打算破例帶主角去參加學院比賽。在學院賽中,主角一鳴驚人。人族的天賦是「學習」,主角將該天賦發揮得淋漓盡致——跳級很正常,魔武雙修很正常,風火水土四大元素魔法完全不夠看啊,主角完虐他人妥妥的:妹紙\漢紙被打敗後,相貌品行優良的成為後宮\小弟候選人,相貌品行不良的成為炮灰或(註定要被主角再虐的)潛在小BOSS。正所謂主角春天去參加了一場學院賽,秋天收穫了一群妹子和小弟。
  
  這一段杜澤看得異常爽快,對主角的好感度快要頂破天際了——主角快推倒那只妹子啊!收了那隻小弟!搶妹子和小弟者,殺!
  
  正所謂樂極生悲,母上大人看不過杜澤整天宅在家裡的行為,直接將杜澤打包送回老家進行「再改造」。等杜澤終於回歸他的狗窩時,《混血》已經進行相當長的一段劇情了。
  
  杜澤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撲向電腦,點開《混血》如饑似渴地看了起來。
  
  主角從校際比賽回來後,當初被派去魔法塔查探消息的美女導師也回來了,帶來一個震驚全大陸的消息:那個魔法塔其實是一個偽裝,底下埋藏的實驗室才是正體,實驗室的主人正是臭名昭著的亡靈巫妖:路易斯‧坦南特。巫妖路易斯早已消失了數百年,但他給全大陸帶來的恐懼即使是百年後依舊深刻——他發動了亡靈天災,只一人就毀去了大陸三分之一的國家和城鎮。
  
  關於巫妖路易斯這一段,作者寫的很詳細。杜澤心底有了底,這一聽就十分牛逼的前輩絕對會和主角有一段不得不說的故事,說不定主角的亡靈血脈就是被那廝給覺醒的。一頁知邱重點描述了世人對路易斯的恐懼,還有對亡靈的憎惡。杜澤非常理解,很多小說都是這樣設定的:邪惡的亡靈光明的神殿神馬的,這可是劇情G點——但是杜澤不知為何感到一種不安,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危機感。
  
  接下來的劇情是光明神殿派人來了,因為事關巫妖路易斯,所以這次派過來的人物非常有份量——聖女薇薇安。這位被作者花了半章來形容美貌的妹子和主角的第一次見面是在非常浪漫的湖邊,聖女正在水中找著她的遺失物,被純淨的光明能量吸引而來的主角看到水中的薇薇安,一瞬間以為是仙女下凡。主角幫薇薇安找到她的遺失物,因為種種原因兩人沒有互通姓名就匆忙分開了。兩人雖然不知道對方的身份和姓名,但對彼此都有了不錯的感觀。
  
  杜澤默默捂著鼻子,《混血》的主角們不可能那麼可愛!杜澤還沒來得及為主角和終於出現的女主萌動,接下來的劇情突然情轉直下——
  
  神殿對路易斯的實驗室進行探索,卻鎩羽而歸。他們找到當初激發魔法陣的一眾人,其中一個神殿騎士說了這麼一句話:邪惡在那裡定下了禁制,只有他自身或他的傳人才可啟用實驗室——邪惡的牢籠只能由邪惡啟動。
  
  杜澤頓時感到不妙了,他滑鼠往下一拉,整個人瞬間中了石化術。
  
  當初是主角用血啟動魔法陣將所有人救出的,也就是說,與路易斯有關的人只可能是主角。聽到神殿騎士的話後,主角的同伴都沉默了,而被杜澤定義成女二號的凱麗公主毫不猶豫地將主角暴露出來。主角辯解他和路易斯沒有關係,但是沒有人出來為他說話,同伴們沉默地看著主角被神殿的人帶走。一瞬間,有著無限風光未來的天才直接隕落成階下囚。
  
  杜澤一口血險些噴了出來,這尼瑪根本是神展開了啊!然而這還沒完,更大的刺激還在後頭——
  
  被囚禁的主角自是不甘心的,他不停地申辯他的無辜和無罪,但是沒有人去聽他的話。執法者由始至終只問主角一句話:你和路易斯是什麼關係。主角一否認便會遭到刑罰,然後再次聽到動刑的人冷冰冰地問他:你和路易斯是什麼關係。
  
  這一段看得杜澤鬧心加揪心無比,他不想瞭解西方對付異教徒的手段到底有多少種——那尼瑪除了爆菊其他都見到了摔!作者你用不用寫得如此具體如此high!次奧,雖說劇情是要有虐有起伏,但作者你還是快點苦盡甘來啊!
  
  似乎對主角的「頑固」沒辦法,光明神殿決定啟用最終方法:他們將一種特殊的釘子釘入主角身體,其過程血腥風雨,直至組成一個魔法陣。當魔法陣亮起的那一刻,主角的血肉逐漸汽化了。
  
  【……那撕心裂肺的慘叫終於進入了尾聲,一片煙霧中,他們已經看不到修的血肉融化到什麼地步。烏爾麗卡默念了幾句咒語,一陣風刮過,白茫茫的雲霧瞬間被吹開。出現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個……死靈。
  
  那是一具骷髏,通體雪白,死靈的魂光在它黑洞洞的眼眶中跳躍著。它抬起空蕩蕩的胳膊,盯著自己只剩骨頭的手,明明頭骨不會有表情卻讓所有人感到了它的詫異和不敢置信。骷髏抬頭看著周圍的人,它張開了嘴,濃郁的死亡氣息洩露了出來。
  
  丹尼爾下意識地舉起手杖就要來個攻擊魔法;伊迪反射性地擋在蘿蘿面前,冷冷地注視著眼前的骷髏;蘿蘿的眼睛越睜越大,她不可置信地按著自己的臉,眼中寫滿了恐懼;烏爾麗卡別開了眼,根本不願再次看向她最得意的學生;凱麗發出一聲尖叫,盡可能地將自己藏在光明神殿騎士身後:「還愣著做什麼——快消滅它啊——」
  =============================
  作者有話要說:亡靈血脈覺醒了,呵呵。】
  
  呵!你!妹!!!
  
  杜澤忍著到喉間的老血,顫抖地點開了下一章:神殿之人當即要將主角弄死,但是第一次接觸死靈生物的他們毫無經驗。他們砍下了主角的頭,分割了主角的身體,然後將主角扔到亂葬崗。然而對於亡靈來說,它們本身就是「死亡」狀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它們是真正的「不死」。現在是高級亡靈形態的主角,那些對於活物來說是致命的肢解根本無法傷害他分毫。夜晚時主角將自己的身體拼起來,他看著自己鏤空的身體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這時蘿蘿出現了,她大約是來追悼她的初戀,當她看到「復活」的主角時整個人都傻掉了。之後在主角的自我表白下,蘿蘿答應幫主角回學校帶東西過來。
  
  看到這裡的時候,杜澤終於可以將口中的老血默默嚥下了。原來作者還是有下限的,之後大約是主角和萌妹子私奔,找個地方默默變強,然後風光歸來橫掃光明神殿——艾瑪他怎麼沒發現蘿蘿這種鄰家妹子類型也是可攻略的物件呢。
  
  接下來一頁知邱馬上就給了杜澤會心一擊。
  
  主角沒有等來蘿蘿,而是等來了光明神殿的人——他被軟妹子出賣了。這次神殿有備而來,他們派來的神殿祭司誓要將主角淨化得屍骨無存。因為在墳地,亡靈態的主角具有場地優勢,即使他還沒掌握血脈力量也憑本能與神殿的人鬥得旗鼓相當。看到主角驅使殭屍和亡骸,所有人越發確信了主角的邪惡身份。即使所有人都對主角下死手,但主角還是不忍心重傷甚至殺死他們,只能趁亂逃走了。然而接下來主角要面對的是,整個大陸對他的追殺。
  
  在不斷的追殺與逃亡中,主角一次次遇到險境。所有人都對亡靈形態的主角深痛欲絕,主角遭到了一次又一次的背叛和打擊——哪怕他剛剛從一群暴徒手中救起一個妹子,當妹子發現兜帽下的主角是一具骷髏時,她毫不猶豫地把將她護送回家裡的主角出賣給追殺主角的傭兵。如果不是亡靈族特有的「不死」天賦,主角早已死了千百次。當主角被逼到極處時,他曾經的一個夥伴丹尼爾救起了他。經過一次又一次的追殺和背叛後,主角開始變得神經多疑。然而丹尼爾沒有在意主角的冷漠和懷疑,多次幫助主角躲過了傭兵們窮極惡煞的追捕。
  
  好兄弟!杜澤簡直要對丹尼爾頂禮膜拜了。幸好還有個萌漢紙來治癒大眾,否則這樣下去主角都要被作者玩壞了啊!
  
  接下來一頁知邱馬上就給了杜澤致命一擊。
  
  等主角終於放開心靈打算向丹尼爾道謝的時候,他發現他的藏身之處已經被光明神殿的人包圍了。他要感恩的對象站在對面,對著他露出一如既往的憨厚笑容:柯爾,抱歉,你死了才是最好的。
  
  杜澤憋了老久的精血終於一口噴了出來。
  
  作!者!你!贏!了!
  
  *****
  *****
  
  修抱著一根手杖興致衝衝地往回走去。當初在學校的時候,修就知道丹尼爾的家境並不是很好,對於魔法師來說重若生命的手杖也從來沒有換過新的。修抱著手杖的手又緊了一些,兜帽下的骷髏頭明明不能做出表情,他卻仍然想要微笑——丹尼爾收到這支手杖後會高興的吧?
  
  有多久了呢?這種想要微笑的感覺。他以為他被所有人遺棄了,可有人告訴他並沒有。在那一瞬間,修得到了某種救贖。
  
  修回到藏身的小屋中,迎面就是丹尼爾有些著急和慌亂的表情。丹尼爾看到修的那一瞬間放鬆了表情,他提高聲音:「回來了。」
  
  修剛想讓丹尼爾不用擔心,他並沒有被別人發現他的身份,然而修卻馬上發現丹尼爾卻不是在對他說話。一個又一個光明神殿騎士和光明神殿祭司從陰影中走出來,將修團團包圍。他們的衣袍和盔甲上刻著一個小小的數字「十二」,無論是人還是裝備都散發著一種極其危險的氣息——和之前遇見的敵人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
  
  傳言中光明神殿共有十二個騎士團,那是光明神殿的最強武力之一。眼前即使是光明騎士團最弱的十二團的一個小分隊,對於現在的修來說也是致命的。
  
  最後從陰影中走出來的,卻是一個熟悉的陌生人。聖女薇薇安看著眼前將整個身體藏在黑袍裡的「人」,蹙起了柳眉。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亡靈,和教典上描述得一模一樣,全身上下都散發著濃郁的黑暗氣息和死氣。雖然並沒有像教典上所描述的那樣讓人噁心,但薇薇安還是主觀地對黑袍人產生了反感。薇薇安輕啟薄唇,根據主教所說,對面的亡靈是叫——
  
  「邪惡之徒修,這次不會讓你逃脫了。」
  
  修聽到薇薇安的聲音,他轉頭微微瞥了一眼對面聖潔的少女,然後再次看向被騎士小隊護在後方的丹尼爾。丹尼爾似乎察覺到修的視線,對著修露出一如既往的憨厚笑容,就像是當初修幫他打跑了欺負他的高年級生後、他對修露出的感激笑容。
  
  「修,抱歉,你死了才是最好的。」
  
  修知道他再一次被背叛了,很奇異的,這一次他再也沒有像之前那樣感到受傷和難過,連憤怒都冷卻了,他的心像是不存在般再也不會痛了——不對。
  
  骷髏張開了嘴,嘎嘎地笑起來。
  
  他的心早就被融掉沒了不是嗎?
  
  黑洞的眼眶中跳躍的幽藍魂火,冰冷得再沒了一絲溫度。
  
  ——《混血》節選


☆、Chapter 3 讀者:小生穿越了……

  杜澤瞬間掀了鍵盤。
  
  說好的種馬YY爽文呢!呢!呢!!!這劇情簡直是一匹脫肛的野馬自由豪邁地神!展!開!了!
  求地址!跪求作者地址啊!小生想要去組團刷作者嗷嗷嗷——
  
  這一刻,杜澤真想化身為升級版貞子順著網線爬到作者的面前與他同歸於盡。
  
  作者不仁,以主角為芻狗。
  殺殺殺殺殺殺殺!
  
  杜澤吭哧吭哧地點開評論首頁。果然,《混血》的評論區炸鍋了。幾乎所有讀者都被《混血》這神逆轉坑得死去活來,無數潛水黨浮出來追問作者最近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在評論區裡,很多讀者都在跪求作者不要再虐下去了,現在的《混血》劇情太臥槽了,傷不起。但是無論讀者們怎麼賣萌怎麼懇請怎麼威脅,作者完全不為所動,劇情依舊神展開得一塌糊塗。
  
  杜澤的滑鼠驀地一頓,他看到他那張讓他既歡喜又蛋痛的話題樓再次被頂了上來。杜澤拉到最近的回復,看到有個讀者寫了這麼一句話:
  
  【……
  網友[鯉魚]:LZ你如願了。
  =============================
  網友[艾瑪艾瑪]:艸!LS不是真相了吧?
  =============================
  網友[誰家的鏡子]:呸,這貨哪有能力去影響邱大???
  ……】
  
  後面是一群粉絲在掐架,有人認為這一切都是因為肚子的二逼言論導致的,這下好了,作者直接「受教」去崩壞了;有人堅持這是一頁知邱原來的構思,作者在轉型,和肚子那二逼言論沒有關係。雙方各持己見,唯一共同認可的就是肚子那二逼……尼瑪幹嘛出來找存在感啊!=皿=!
  
  杜澤放在滑鼠上的手指猛地一抖,螢幕再次回到了文章首頁。這時候杜澤發現文案上的公告被更新了,一頁知邱在文案上作出聲明:作者沒有受到刺激,而是得到了某種靈感,《混血》現在的劇情他很滿意,希望大家喜歡,呵呵。
  
  杜澤盯著「某種靈感」四個大字,潸然而淚下。
  
  誰來告訴他,看到作者的聲明後,他感覺膝蓋瞬間中箭成馬蜂窩該怎麼破……?
  
  作者得到了某種靈感,於是他果斷報社了。
  
  「靈感君」抱著他受傷的膝蓋,默默點開了留評系統——為了防止世界被破壞,為了世界的和平,他必須得做些什麼。杜澤想到之前看到那些請求作者手下留情未果的賣萌評論,以一頁知邱的尿性來說,杜澤覺得他就算用「肚子」這個號去道歉,估計作者也只是會回個和藹的「呵呵」,然後……沒有然後了,作者會繼續報社下去,主角會繼續死去活來。
  
  杜澤咬牙敲鍵盤——既然作者要「靈感」,他就破罐子破摔再噴一次!反正主角再怎麼樣也不可能比現在更悲劇了。
  
  【網友:肚子,評論:《混血》,打分:1,所評章節:35
  被人追得像只X一樣到處逃竄的那貨是主角???弱爆了好不!(所以別虐了求您了QAQ)
  這麼垃圾的主角乾脆死掉算了,根本不給力啊,還不如之前那個聖母。(跪求之前的萌主!)】
  
  杜澤忐忑地點擊了「確定」,然後便一直坐等作者的出現。那天一頁知邱沒有再出現,苦逼讀者越發心驚膽戰,他留的那個評已經再次被頂成了話題樓,這代表作者一定能看得見,至於作者看到後的反應……
  
  呵呵。
  
  到了第二天,一頁知邱終於在老時間刷新,將《混血》更新了三章。杜澤看著掛上「最新更新」的章節,帶著就義的心情點開了它。
  
  主角被光明騎士小隊圍攻,要不是從魔法塔那裡拿到的金屬體被啟動將主角救走,《混血》直接可以標上「END」了——主角都掛了還寫個屁。被救走的主角不得已逃到大陸最危險的地方,傳說中只進不出的死亡禁區——失落之地,所有人才堪堪停下追殺的腳步。在他們看來,進入失落之地的主角已經被判定了死刑,沒有生物能從失落之地離開。
  
  作者還沒打算完結《混血》,所以失落之地對於主角來說就是養傷+修煉+奇遇的最佳場所。主角在這裡養好了傷,參照金屬體給他的資訊開始修煉亡靈血脈,然後……黑化得一塌糊塗。
  
  杜澤:……
  
  只有一句話能形容現在的苦逼讀者:他料到了開頭,卻沒猜中結尾。
  
  《混血》的主角性格開始變得極度扭曲,控制欲強到變態,殘忍血腥完全找不到主角的三觀。他做的事越來越沒下限,黑化崩壞得讓人不能直視。報復光明神殿也就算了,主角開始反生靈反社會反大陸,他要站在世界的頂端,然後毀滅一切——這根本就是最終反派BOSS的坑爹宣言都出來了,一看就是讓人滅掉沒有好下場的角色啊摔!
  
  杜澤默默地看著主角各種殘忍變態血腥的表現,只覺得好累,再也不會愛……_(;」∠)_
  
  對於YY文的主角來說,終極目標是統治世界,而整個世界的生物分為:導師、後宮、小弟、炮灰。導師是用來學技能的,使用期一過可退為小弟;後宮是用來充實的,各路漂亮妹子統統不要放過;小弟是用來體現霸氣的,主角萬歲萬歲萬萬歲;炮灰是用來虐的,領便當領得前仆後繼。
  
  對於《混血》的主角來說,終極目標是毀滅世界,而整個世界的生物分為:還有利用價值的、價值利用完的。還有利用價值的,用主角的話來說:「呵……這是他們唯一的存在理由。」價值利用完的,還是用主角的話來說:「沒用了?那就去死吧,礙眼。」
  
  泥煤啊……杜澤飆淚,這貨是誰是誰究竟是誰?誰能告訴他這簡直是要成為最終反派BOSS的人是誰?誰能告訴他那陽光明媚正義盎然的萌主為什麼會在黑化大路崩得一去不復返?
  
  現在主角身邊所有的人要不是被主角欺騙,傻乎乎地跟隨主角反人類反社會反大陸;要不就是被主角捏著把柄不得不為主角賣命,憋屈得恨不得與主角同歸於盡。就算是被主角收到後宮的妹子們,也是主角強迫居多——好吧,雖然她們後來還是愛上了主角,但是那種又愛又恨的糾結心態,讓人覺得哪天看到她們拿著毒藥與主角殉情都不意外。
  
  《混血》的劇情就這樣兇殘地一路地發展下來,期間無論讀者們怎麼嚎叫怎麼悲鳴,作者依舊將主角往死裡虐,往死裡崩,這導致一部分讀者因為無法忍受這兇殘劇情離開了。杜澤一直默默地追著《混血》,即使他每看一章都想噴作者一臉血,然後在想到這一切也許、大概、似乎、或許是他導致的,杜澤又覺得那口血被原封不動地反射回來,直接在他臉上糊成一團。
  
  他用生命來演繹了什麼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叮咚——」
  
  門鈴響了,杜澤身心疲憊地關上網頁:兇殘的主角已經將大陸反面統治完畢,正指揮著魔族大軍攻打天空之城。天族自然不肯束手就擒,發動最強的武器。主角被一擊穿心,隕落到海中,生死不明。看到全大陸的人幾乎都在慶倖主角死了的時候,杜澤非常習慣地將內傷壓了下去。
  
  此時母上大人來敲門:「阿澤,你的包裹。」
  
  杜澤瞬間跳起來,顫抖地接過包裹。《混血》的第一部已經出了實體書,杜澤幾乎是在作者開預售的那一刻秒拍下來,等了將近兩個月終於到手。杜澤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裹,看著書本封面上「混血」兩字感動得幾乎要流淚了。
  
  即使內容再怎麼(讓他)嘔心瀝血,即使主角再怎麼崩壞,這本書依舊讓他喜歡得死去活來。杜澤輕輕撫過書本封面,封面畫了兩個人,看模樣應該是《混血》的主角和他的宿敵。雖然和預售時的封面有些不一樣,杜澤還是迫不及待地翻開了書。
  
  【啊……不要……】
  
  【呵,你下面的小嘴可不是這樣說的……恩?還是魔族的姿態不能滿足你?你喜歡我像昨天那樣用獸族姿態將你幹得失禁嗎?】
  
  一定是他打開的方式不對!
  定是他打開的方式不對!
  是他打開的方式不對!
  他打開的方式不對!
  打開的方式不對!
  開的方式不對!
  的方式不對!
  方式不對!
  式不對!
  不對!
  對!
  !
  
  杜澤瞬間被裡面的高H合體圖閃瞎了鈦合金狗眼,他合上了書本,深吸了一口氣。
  
  呔!誰來收了這本妖孽!
  
  杜澤憤怒地爬上網,死命戳賣家的旺旺。賣家得知杜澤的杯具後不停地道歉,他把《混血》和《混血》的同人本弄混了。為了平息杜澤的憤怒,賣家各種賣萌和擔保,馬上會將真正的《混血》郵過來,那本同人志就送給杜澤了。
  
  泥煤誰要這種毀三觀的書——!!!
  
  杜澤吭哧吭哧地看著那灰掉的頭像,賣家秒遁了。他知道《混血》其實相當受一種群體的歡迎,那裡的妹子看著崩壞的主角和宿敵死掐的時候總是會叫著好萌好萌。
  
  杜澤盯著那本同人志,表情嚴肅地拎起來。
  
  小生才沒有好奇!這是嚴謹的學術探索!
  
  之前說過,這貨一直長得人模狗樣,配上那副眼鏡更顯精明。於是外表精英內在蠢萌的杜澤撚起同人志的一角,莊重地翻開。
  
  這、這種有違常理的姿勢是怎麼擺出來的?原來主角各種族的血脈形態還可以這樣用:人族、獸族、精靈、侏儒、龍族、亡靈、天族、魔族各種類型的CP簡直是應有盡有,一個星期都可以不帶重樣的豈可修……床、大地、天空、海洋、山洞、森林——我擦還有死靈之海,在骷髏堆裡攪基真的大丈夫???(PS:大丈夫=沒關係)
  
  總感覺他有一樣看不見的東西碎掉了……
  
  杜澤面無表情地推了推眼鏡,瞄了一眼頭頂的兩個月亮,看著同人志最後留下的郵箱QQ有種發資訊過去的衝動:他想去建議下一本同人志其實可以考慮去月球外太空攪基,整個大陸已經阻擋不了基佬的腳步——
  
  杜澤頓了頓,再次抬頭盯著頭頂的兩、個、月、亮。
  
  沉默了一陣,杜澤將書夾在腋窩底下,淡定地摘下了眼鏡用衣角擦了擦,又擦了擦,然後戴上。
  
  一黃一紫的「月亮」依舊存在,風從望不到邊際的遠方呼嘯著捲過來,更襯托出杜澤隻身一人的孤涼無助。
  
  2012年12月20日,末日的前一天,有一位讀者穿越了。
  屬性:外表精明,內在蠢萌,[刪除線]傲嬌[/刪除線]悶騷。
  裝備:[V領毛背心+白襯衫+黑西褲]X1(防禦+3)
  [眼鏡+耳機]X1(靈敏+2)
  [高H同人志]X1(魅力+10)
  穿越方式:讀高H同人志。
  
  ……這不科學!
  
  *****
  *****
  
  修用死神鐮刀支撐著自己向前走去,他傷得很重。在光明騎士小隊的圍攻下,如果不是金屬體突然化為死神鐮刀割裂空間將他傳送出來,他絕對會死——真正地「死」,在世界上再沒了一絲痕跡。
  
  修每走一步都在劇烈地搖晃,那顫抖的弧度讓人毫不懷疑那個狼狽逃竄的骷髏會在下一刻散架。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能走到哪裡去,混沌大陸雖大,卻沒有他一處容身之所。
  
  逃——逃——
  
  為什麼要逃?
  
  不想死——不想死——
  
  為什麼不想死?
  
  一個聲音在不緊不慢地嘲諷著:為什麼不想死?你看,沒有人需要你,所有人都想你死。
  
  伴隨著那個聲音,修眼中的魂光越來越暗淡,脆弱得馬上便會熄滅了。他喘息著,拖著腳步,踉蹌而絕望地向前走去。
  
  他想到一路上所有人對他的仇恨與惡意。
  
  他想到當初那個救起的少女,在掀開他兜帽的那一刻,那一臉的憎惡和反感像是寧可被暴徒玷污,也不願被他所救起。
  
  他想到當初那個被強盜屠掉的村子,那些趕過來的救援隊,在看到滿手血的強盜和試圖阻止強盜的他之間,毫不猶豫地將村子的毀滅推到他身上。
  
  他想到……
  
  丹尼爾微笑著:修,抱歉,你死了才是最好的。
  
  最殘忍的事不是沒有希望,而是給予希望後,再賦予絕望。
  
  那個聲音嘲弄地說:你死了,大家都會開心了。
  
  暗淡的魂光彷彿被逼到極致,熄滅了一瞬間,然後猛然暴漲。骷髏終於停下了腳步,痛苦地彎下了腰,無聲而悲慟地嘶吼。
  
  他不甘心——!!!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啊啊啊——
  
  為什麼要將他視為邪惡?為什麼要追殺他?為什麼要出賣他?為什麼要背叛他?為什麼……要遺棄他……
  
  如果骷髏能流淚,此刻慘白的顴骨上一定被血淚漆上猩紅的顏色。
  
  ——既然世界已經遺棄了他,他為什麼不能遺棄世界?
  
  這微弱的念頭驀地出現了,卻如燎原的星火迅速侵佔了修所有的思緒。
  
  既然所有人都認為修是邪惡的,那麼……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中,神殿的人匆忙地追上了修,他們看見身著黑袍的骷髏扶著死神鐮刀,按著自己的頭,在最濃郁的黑暗中無聲瘋狂地大笑。
  
  哢嚓哢嚓——哢嚓——哢嚓——
  
  古怪的聲響令人毛骨悚然,修停止了大笑,他瞥了僵在對面的人們一眼,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搖搖晃晃地走進了失落之地——
  
  一個隻進不出的、死亡禁區。
  
  ——你死了,大家都會開心了。
  
  但是他不開心。
  
  骷髏咯咯地笑著。
  
  所以為了讓他開心,大家都去死吧,恩?
  
  ——《混血》節選


☆、Chapter 4 讀者:喵嗚~

  對於一個常宅家中妄想拯救世界的吊絲來說,穿越=機遇=夢想實現=一堆白富美坐等臨幸=一堆高富帥坐等搞基(咦,有什麼奇怪的東西混進來了)。
  
  但是對於杜澤來說,穿越就是一場悲劇。看到兩個月亮後,杜澤已經完全不妄想這裡是地球了。如果是穿越到近代現代的平行世界還好,身為技術宅的他好歹有發揮的餘地,哪怕是未來的科幻世界也不錯;但如果穿越到古色古香的武俠世界,他就可以生生地演繹出一個人的茶几進化史。先不說杜澤的特長是電腦而古代沒電腦這種苦逼設定,單說一個人的基本設定,杜澤已經是一場悲劇了:他除了是高度近視一丟眼鏡就會死星人,另外,杜澤默默地摸了一下耳朵,那裡掛著耳機,深藍色的款式看起來十分潮流,但再怎麼酷炫狂狷邪魅(?)都不能掩蓋它是一個助聽器的事實。
  
  誰來告訴他,如果這貨沒電了,一個弱聽外加近視的矮窮挫應該如何在古代活下去……?
  
  ——看,暗器!
  ——……看不到。
  ——聽,有腳步聲!
  ——……聽、聽不見QAQ!
  
  所以如果在吊絲中調查出「最不想穿越古代的人」,杜澤絕對是第一,沒有之一。
  同理如果在吊絲中調查出「在古代死得最快的人」,杜澤依舊是第一,沒有之一。
  
  一想到那極有可能的杯具未來,杜澤推了推眼鏡,看似淡定實則慌張地……再次翻開了同人志。
  
  口胡這貨才不是同人志那麼簡單!誰家的同人志會看著看著把讀者給穿越了!所以、所以快點把他給刷新回去啊!
  
  然而杜澤將那本充滿了「磨人的小X精」「啊~啊~啊」的同人志翻來覆去看了幾十遍,他依舊沒有被反穿越回他的狗窩。杜澤顫抖地合上了同人志,再看下去他、他要可恥地背叛蒼老師了。
  
  杜澤的節操在哭泣。
  
  身心疲憊的苦逼讀者絕望地認清他穿越了回不去了的事實,杜澤開始打量周邊,終於關心他現在的處境了。
  
  觸目是望不到邊際的寬廣,地面不是泥土,而是類似冰一般的透明晶體。杜澤低頭,可以透過那晶體看到腳底下的藍天白雲——沒錯,是藍天和白雲,他像是隔著一層薄冰將整個天空踩在腳下。腳底下的天空是晴天的蔚藍和白色,越向遠方延續,那種藍白色逐漸向橘紅色漸變,就像是由正午向傍晚過渡,直至和地平線交接。杜澤頭頂上的天空也是如此,他正上方的天空是午夜時的深墨色,其中群星閃爍,兩輪「月亮」散發著一紫一黃的光。越向遠方延續,天空的顏色像是從午夜向黎明過渡,直至與地平線交接。四周都很空曠,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唯有一個方向存在一個巨大直入天際的光柱。
  
  冰晶地面,上下天空,兩輪月亮,巨大光柱……杜澤默了:這種強烈的即視感是怎麼回事?他知道這裡,但一時半會兒就是想不起來——那種就差那麼一點兒就能叫出名字、但偏偏就是捅不破那層薄紙的蛋痛感讓杜澤默默內傷了好一會兒。
  
  既然想不起來,那就乾脆拋到腦後,說不定突然就記起來了。杜澤默默看著那無邊無際的曠野,突然發現一個很嚴峻的問題:他現在深刻理解了《平田的世界》的男主角看到空無一物的世界後,對世界的第一句吐槽是:這還真是一個不毛之地啊——
  
  真、的、連、根、毛、都、沒!有!
  
  Q:這意味著什麼?
  A:口胡小生吃什麼!?
  
  以上為吃貨的標準回答。為了不成為第一個餓死在異界的大天朝子民,杜澤選了一個方向走去——因為四周都是一模一樣的空曠,只有巨大光柱一個參照物,所以杜澤乾脆向光柱前進,試圖找到這裡的原住民。就算語言不通也無所謂,重要的是:可以吃。= =+
  
  杜澤的節操碎了一地。
  
  杜澤從晚上走到白天——這裡還是有晝夜的,兩個天空像是旋轉餐廳似的,一上一下地輪迴。杜澤頭頂的星空已經轉到杜澤的腳底了,而腳底的藍天白雲此時在杜澤頭頂。一路上杜澤完全沒有遇見任何生物,連風景都是一成不變的空曠。杜澤苦逼地看著手中的耳機,他穿越的時候一點預兆都沒有,當時耳機的電量只能支撐大半天,而現在徹底沒電了。
  
  求充電器!求插頭!求……求投食!
  
  杜澤按著自己高歌一曲的腹部,望著好像完全沒有拉近距離的巨大光柱,只覺得古人誠不欺我:望山跑死草泥馬。
  
  是累死還是餓死,這是一個問題。
  
  身為號稱什麼都能吃的大天朝子民,杜澤表示後者是不可原諒的,於是苦逼的讀者只能將沒電的耳機塞到口袋中,咬牙繼續向前走去。然而杜澤又走了一天一夜,空曠的四周依舊空曠,遠方的光柱依舊遠方,苦逼的讀者越發苦逼。不知道是不是餓到極處,杜澤反倒覺得沒那麼餓了。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累了就直接躺在晶體上睡覺,醒來後接著向光柱前進、前進、前進進——以上舉動重複了四五天後,再怎麼二缺的杜澤也發現不對了。一個人不吃不喝最多能活五天,杜澤來到這個世界後別說吃飯,連口水都沒喝過。但是現下他依舊活潑亂跳地向光柱前進,雖然路上偶爾會感到飢餓口渴,但忍一忍後,那種飢餓感就會不知不覺地消失。
  
  於是這就是傳說中的開掛?看來穿越大神還是靠譜的,給了他傳說中的金手指,但是……不要給得那麼默默無聞啊!這年頭做好事都要留名的啊!所以、所以跪求附送說明書啊親!
  
  因為穿越大神不派送金手指使用說明書,所以苦逼讀者只能自個兒研究。杜澤停止向光柱前進,開始研究自身的異變——反正現在看來一時半會餓不死他。從耐餓方面來看,他的金手指應該是和身體強化方面有關。
  
  杜澤首先測試的是力量,他看著空無一物的周邊,這世界唯一與他接觸的實體是他腳下的冰晶,先不說那冰晶一看就破壞不得,再說他不知道冰晶的硬度就算砸開了也沒有參考價值好咩。
  
  於是杜澤心安理得地抽出了同人志:就決定是你了,小同!(PS:來自口袋怪物「就決定是你了,皮卡丘!」)
  
  杜澤用手抓住書脊,雙手錯位,驀地一用力——
  
  「撕拉——」
  
  「!!!」
  
  毫髮無傷的同人志默默嘲笑正握著手指上躥下跳的倒楣讀者。
  
  指、指甲裂了嗚嗚嗷嗷嗷嗷——Q口Q
  
  這場鬧劇最後以某讀者憤怒地將某書本分屍作為結局。
  
  至於之後的速度、靈敏、體質等等的測試,杜澤用兩個字來總結:呵呵。
  
  從前有個讀者,他穿越了,然後有個金手指,那金手指不是異能不是武功,而是……餓不死。
  
  ——泥煤這吐槽點滿滿的金手指是怎麼回事!?說好的逆天能力呢……_(;」∠)_
  
  杜澤用手枕著自己的頭——這些天來被他用作枕頭的同人志已經在上一刻被分屍——傷心欲絕地睡了過去。
  
  在夢中,杜澤回到二十一世紀,成為了高富帥。正當杜澤夢到他對某個無良作者說「給你一個成為我小弟的機會……快點去重寫《混血》!我們的目標是,要有萌主!」的時候,他醒了,然後看到了一個巨大的「驚喜」。
  
  杜澤盯著那件物品,淡定地摘下了眼鏡用衣角擦了擦,又擦了擦,然後戴上。
  
  完好無缺的同人志默默嘲笑震驚無比的呆萌讀者。
  
  杜澤已經完全不敢相信它僅僅是一本18禁同人志那麼簡單!誰家的同人志會在被分屍後第二天滿血滿狀態復活!?
  
  ——說,你來地球的目的是什麼?
  
  杜澤顫顫巍巍地伸出食指,想要戳了一下那引發奇跡的同人志。他驀地頓住,盯著自己的食指尖:昨天,這裡的指甲撕裂了一個巨大的口子;現在,光滑圓潤的指甲蓋完好地覆在食指尖上。
  
  不僅是同人志復原了,他的指甲也復原了。杜澤的腦中一瞬間閃過一種念頭:這簡直就像是一種……還原?
  
  一瞬間茅塞頓開,杜澤越想越覺得他終於真相了一回。無論是同人志和指甲的復原,還是之前的耐餓,這都是源於「還原」——和電腦的「還原」一個道理:系統設置一個還原點,在系統毀壞的時候使用「還原」功能,系統就會自動恢復到設置還原點時的狀態。根據這幾天的情況來看,他應該「自動」還原了好幾次,否則早就餓得死去活來嗷嗷直叫。
  
  杜澤將手伸進口袋中,拿出這幾天一直收起來的耳機,上面顯示的電量證實了杜澤的猜想——因為他「還原」了,所以助聽器又回到了殘留少許電的狀態。
  
  現在杜澤所要做的是,找出那個還原點和時間。
  
  同人志再次慘遭毒手。杜澤一直守著被分屍的可憐書本,從白天等到黑夜。天空持續輪轉著,一黃一紫的月亮再次緩緩移動到杜澤的頭頂正上方——這個時間杜澤一直視為午夜12點。
  
  杜澤看著散落的書頁,不知道是不是盯久了有些疲勞,他眼中四處散落的書頁一瞬間集體出現了重影。等杜澤回神再次看過去時,在他面前的已經是一本完好的書籍。杜澤馬上拿出耳機來看,上面的電量顯示的正是他來到這個世界時的電量。
  
  杜澤又測試了好幾天,不僅用書,還用眼鏡、耳機甚至是他本人來測試,都得到同樣的結論:每到「午夜12點」,他和他的裝備就會自動還原到「剛來這個世界」的狀態。
  
  這一刻,杜澤終於圓滿了——碉堡了!他說這金手指怎麼那麼不給力,原來逆天的在這裡!現在看來他就算是缺胳膊少腿,時間一到也會「自動還原」,這恆等於無限複生。
  
  杜澤沒敢去測試他死後會不會還原到原點,但現在的情形他已經非常滿足了。心情大好的杜澤開始覺得眼前的一切都順眼起來,無論是遠方冷豔高貴不讓接近的光柱,還是從遠方吹來的微風都讓他舒爽無比。
  
  ——等等,風?
  
  某隻呆萌的讀者終於反應過來他到底犯了多久的二。
  
  如此空曠乾淨沒有遮攔的空間,有風傳來的方向只代表著一件事:那裡有生物在活動。
  
  杜澤:……太虐了。
  
  跟著風的流動整整走了五天,杜澤望著不遠處的廢墟幾乎要痛哭流涕。這是他這些天來第一次看到的其他事物。沒有多想,杜澤興高采烈地向廢墟直奔而去。
  
  離得近了,才發現這大約是一座廢棄的神殿,不知為何建立在這荒蕪之地。神殿風化得相當嚴重,屋頂基本沒了,只剩下高高聳立的柱子和殘缺的壁畫。杜澤繞過一根斷掉的巨大石柱,整個人定住了。
  
  在他面前,一座巨大的神像聳立在神殿中央,它沒了2/3的身體,卻依舊傳來讓人心悸的威嚴。雖然神像很引人注目,但讓杜澤僵住甚至大腦一片空白的是,那個靠著神像底座的人。
  
  ——那不應該稱作人。身著黑袍的骷髏坐靠在神像的陰影裡,巨大的死神鐮刀被它挽在臂彎中。它垂著頭,一動不動,比身後的神像更加像是一座雕像。黑色的死氣繚繞在它身上,淡薄得快要消失了。
  
  杜澤的大腦中瞬間被「臥槽」刷滿了全屏,他機械地回頭望瞭望遠處的光柱和冰晶,終於知道當初那種熟悉的感覺是從哪裡來了:冰晶地面,上下天空,兩輪月亮,巨大光柱,神殿廢墟,破敗神像,黑袍骷髏,死神鐮刀——這特麼不就是《混血》的失落之地劇情嗎!?所以、所以他這是穿越到《混血》裡了?對面的那貨就是……主角?
  
  洒家這輩子值了——不對!節、節操要掉了!
  
  在杜澤撿起他的節操時,骷髏像是察覺到他人的到來。幽幽的魂光在黑洞洞的眼眶中點燃,他微不可聞地抬起了頭,面向杜澤。
  
  他看過來了看過來了看過來了——!!!
  
  杜澤的表情一片空白,腦中瞬間浮現出《混血》的失落之地劇情:主角逃進失落之地,那時候的主角重傷快要掛了,然後遇到了……
  
  杜澤面無表情地看著骷髏,他的精神極度緊張,幾乎是反射性地念出了來者的臺詞:
  
  「喵嗚~」
  
  *****
  *****
  
  「噗通——」
  
  修重重地摔在神像的底座上,再也無法動彈。
  
  這裡就是傳說中的失落之地。踏進失落之地的那一刻,就像是進入一個新時空。後邊的追兵和一切統統不見了,前後左右都是一片漫無邊際的空曠。修踩在透明的晶體上,腳下頭上都是天空,還有遠方的巨大光柱。這裡沒有追兵,同時也沒有能讓他自療的條件。他在這無邊無際的失落之地晃悠了好幾天,直至今日才發現這麼一座廢棄神殿,同時他也快到極限了——
  
  濃郁的光明元素在腐蝕著他的身體,真不愧是光明神殿最尖端的武力,再加上之前從未痊癒的傷……
  
  這次他真的要死了嗎?
  
  ——好恨!
  他還沒有讓世界付出代價,他怎麼能死了?
  
  骷髏靜靜地坐在神像的陰影中,一動不動,宛若永恆。如果有人能聽到他的心聲,一定會被那濃郁絕望的怨恨吞噬。
  
  ——如果誰能達成他的心願,哪怕是靈魂,他也出賣。
  
  一連幾天,修都是這樣一動不動地坐著,然而他的魂光越來越暗淡,身上的死氣也淡薄得快要看不見了——這是死靈消亡的預兆。
  
  果然……被放棄了……
  
  不會有人來救他,不會有人需要他。
  
  他……不想死……
  
  在這一刻,修聽見了,一個極其柔軟的聲音。
  
  「喵嗚~」
  
  ——《混血》節選


☆、Chapter 5 主角:……

  讀者:「喵嗚~」
  
  主角:「……」
  
  那句話出口的瞬間杜澤回過神來,他發誓他從對面的骷髏臉上看出了忡愣——連明明做不出表情的骷髏都表達出了他的詫異,他到底犯了多大的二!
  
  《混血》看太多幾乎倒背如流的腦殘粉傷不起……求倒帶!
  
  正當杜澤內心萬匹羊駝在咆哮的時候,神座底下的骷髏動了,他吃力卻很堅持地伸出了全是骨頭的手,慘白的食指遙遙指向杜澤。杜澤的瞳孔猛地緊縮,他覺得他從來沒有那麼快過——用力偏過身體,以躲過那直指他心口的骨矛!
  
  對方想要殺死他。
  
  不知為何,這一刻他想到的是他會死在主角手裡,卻比他會死亡這件事更讓他難受。
  
  骨矛堪堪從杜澤的腋下穿過,帶走幾塊衣服碎片,杜澤被硬生生嚇出一身冷汗。修詫異地看著毫髮無損的杜澤,他抓著死神鐮,似乎想要支撐著站起來。然而剛剛那次魔法似乎耗盡了他所有的能量,骷髏顫顫巍巍地支起了身體,卻在下一刻重重摔回了原地,那沉重的聲響簡直讓人覺得他那脆弱顫抖的骨架會直接摔得粉碎。
  
  即使這樣,修還是不死心地想要動起來。他的指骨顫抖地伸張著,似乎想要再次抬起卻無能為力,只能在地上虛弱地劃起幾道痕跡。這種顫抖無力的掙扎耗盡了他最後的一分力量,骷髏無力地仰著頭,即使全身都動彈不得,他依舊執著地望著站在遠處的杜澤。黑洞的眼眶中魂火在幽幽地跳躍著,似乎在傾述著某種無言的渴望和戒備。
  
  杜澤還沒來得及慶倖劫後餘生就被對方的動作所驚擾,他將這一切都看在眼中,整個思維都像是被凍住了。
  
  這樣可憐而難堪地掙扎的人……是主角?
  
  在他的認知裡,主角應該是意氣風發的。他們是天之驕子,可以年少輕狂,可以在談笑間讓敵人飛灰湮滅,可以享受所有人對他們的寵愛。即使一時受到挫折,也是為了更大的突破,更加屹立在所有人上方。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其他人追殺得無路可逃,宛如一隻苦苦掙扎的凶獸一樣苟且偷生。
  
  那些曾經讓杜澤僅僅感到無奈的小說橋段,在這個世界中,是真真正正地被一個人所背負著的經歷:那個人被全大陸追殺了兩年,被同伴出賣,被他人憎惡,被世界遺棄。他孤身一人,無路可逃,無路可去。那個人是真實的,可以看見甚至可以觸摸得到——就在杜澤面前。
  
  那個人是主角,他的名字叫修。
  
  杜澤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樣覺得殘酷。試想一下,如果把那些經歷放在他身上,現在別說人類了,他會試圖殺死所有看到的生靈——既能剷除有可能出現的威脅,又可以獲得靈魂補充能……量……
  
  杜澤沉默了一瞬,為什麼他覺得找到了他差點被主角幹掉的真相?
  
  亡靈族恢復身體自然不可能用光系的治癒術,那樣和自殺無誤。對於亡靈族來說,吞噬靈魂既能將身體維持在巔峰狀態,又能增長實力——於是他現在在主角眼中就是一瓶清爽可口的紫藥嗎!?(PS:在網遊中,紅藥一般是用來恢復血量,藍藥用來恢復魔力,紫藥是兩者都恢復。)
  
  杜澤瞬間想起了黑化主角那兩句經典價值觀臺詞:還有利用價值的、價值利用完的。
  
  於是為了讓他發揮移紫藥的作用所以主角決定幹掉他!?WTF!《混血》的主角不可能那麼黑化!(PS:WTF=What the fuck)
  
  ……好吧。杜澤默默回想了一下《混血》的劇情,發現主角確實是從失落之地開始黑得一塌糊塗,至於導致主角黑化的罪魁禍首……
  
  作者,你還記得大明湖畔與你一起膝蓋中箭的讀者嗎?
  
  《混血》的劇情會發展成那樣,雖說寫文的是一頁知邱,但說與杜澤毫無關係……誰信啊混球!馬甲「肚子」留的那兩張評論已經被蓋成突破天際的高樓大廈了好咩。每一個新來的讀者先是膜拜那直入雲霄的樓數,然後就會有老讀者出現,為他們科普著這場曠世絕戀的相愛相殺,新讀者恍然大悟,然後在被《混血》虐得死去活來的時候加入「看文、留評、刷肚子」的行列中。
  
  那個最苦逼的蠢萌讀者表示實乃人間慘劇,竟無語凝噎——天知道他有多想默默吊死在作者家門口:作者,放開那個主角……還我萌主啊混蛋!
  
  杜澤腦中閃過一道光,他盯著眼前的黑袍骷髏,突然覺悟了。
  
  原來這就是他穿越到《混血》世界的原因嗎?是說每一個穿越者都有自己的使命和主線,他的使命就是去[刪除線]還債[/刪除線]糾正主角,從此堅定萌主路線一萬年不動搖。
  
  願我有生之年,得以見萌主君臨天下——怎麼覺得好帶感……
  
  杜澤的節操餘額不足,請及時充值。
  
  腦補出主線的呆萌讀者瞬間動力滿滿,連剛剛差點被主角幹掉的憋屈感都拋到腦後了。杜澤推了推眼鏡,終於將注意力轉回眼前的主角身上,然後震驚地發現他那「拯救主角」行動還未開始就要夭折了。
  
  ……主角他要掛了怎麼破?@作者
  
  眼前的主角安靜地靠在神座上,鏤空的眼眶漆黑一片,他簡直像是成為神像的一部分,都是同樣的死寂和無機質。杜澤惶恐地開始回想《混血》的失落之地劇情,那時候的主角是怎麼得救來著……
  
  神獸出沒請注意。
  
  對了,是神獸!在失落之地中,主角遇到了一隻神獸。那只神獸不僅救了主角,而且成為了主角人生中第一隻萌寵。作者是這樣描寫那只神獸的:外形像貓,聲音像貓,性格像貓……口胡你怎麼不乾脆直接寫是貓得了!
  
  好吧,那只神獸和貓還是有點區別的。神獸有九條尾巴,每一條尾巴代表一條命,可以替死……這特麼不還是一隻貓!貓有九條命好麼!……總之那九條尾巴就像是復活石一樣的存在,神獸就是用了一條尾巴替主角「死」了一次,救活了主角。
  
  所以現在的關鍵是去逮神獸嗎……
  
  杜澤環顧四周,以劇情的發展情況來看,神獸的刷新地點應該就在這廢棄神殿裡。在一片廢墟中要找到一隻神獸,應該不算難……吧?話又說回來,神獸應該長得和九條尾巴的貓差不多吧,就像是在石壁上探頭探腦的那隻貓一樣——
  
  杜澤:……
  
  杜澤直勾勾地盯著石壁上那只……貓。還真的是貓啊口胡!那三角形的耳朵,圓溜溜的獸眼,軟塌塌的鬍鬚,毛茸茸的身體,無一不出賣了它是隻貓的事實。但等那軟綿綿的小動物艱難地爬上石壁、露出它那大於1的尾巴後,杜澤只覺得森森地被作者欺騙了感情。
  
  ——還小生威武霸氣的神獸設定來!
  
  那隻貓……咳,神獸爬上了石壁後,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神座底下的主角,像是窺見了最心喜的事物。然而當它抬頭瞥見了不遠處的杜澤時,神獸呆了,驀地發出「喵嗚——!」的淒厲叫聲轉身逃得無影無蹤。
  
  別走!(爾康手)
  
  杜澤……杜澤欲哭無淚地望著那空無一物的石壁,然後悲痛欲絕地看向一動不動的主角。
  
  這劇本不對啊作者!
  
  *****
  *****
  
  修只覺得臉上很癢——癢?
  
  他居然沒有死,並且有感覺了?修驚訝地睜開了眼,然後看見了那只生物。
  
  那是一隻……貓?它通體漆黑,一隻眼是金色的,一隻眼是藍色的,修的注意力隨即被它身後的尾巴所吸引,眼前的魔獸雖然像貓,但它卻有八條尾巴。
  
  此時那只魔獸正用那一金一藍的眼睛,歪著頭看修。見修醒了,它湊了上來,伸出粉色的舌尖柔軟地舔了舔修的臉,咕嚕嚕地發出滿足的叫喚:「喵嗚~」
  
  ——《混血》節選


☆、Chapter 6 讀者/主角:MUA

  神獸(復活石)已經被嚇跑……拿什麼拯救你,我的主角?
  
  看到剛剛神獸的反應,杜澤百分之百確定那只喵不會再主動出現。再想到喵星人的逃跑速度,身嬌體弱常宅在家的苦逼讀者表示無論如何逮不到那只喵。眼看著主角周圍的死氣越來越淡化,杜澤拚命翻著腦中《混血》的記憶,試圖找出拯救主角的可行方案。
  
  《混血》的失落之地劇情沒有詳細寫出主角是怎麼被神獸救起來的,就是那通俗的主角眼睛一閉一睜,便滿狀態復活了——這對於一個試圖取代神獸去拯救主角的讀者來說是多麼殘酷的事實!跪求詳細治療過程啊作者!如果是人類形態他好歹還知道個心肺復甦什麼的搶救措施,但是對著骷髏做人工呼吸,那絕逼會嘴巴進梨狀孔出好麼……等等!杜澤突然靈光一閃,《混血》的失落之地劇情雖然沒有描寫亡靈形態的主角是怎麼被救起的,但是之後的劇情有啊!
  
  後期的《混血》有這麼一段劇情,主角被一個非常強大的存在虐得不得不啟用亡靈的「不死」形態才逃出來,那時候神獸不在主角身邊,主角雖然不死,但是非常虛弱了。在後有強大追兵的情況下,一個妹子貢獻出自己的靈魂讓主角瞬間恢復到巔峰狀態,並且突破了。主角解決完前.強敵後,抱著妹子的屍體決定去征服天族——據說天族有復活術來著……
  
  那個妹子是杜澤在《混血》中最喜歡的妹子,因為她是唯一由始至終毫無心機地對主角好的人。雖然聖女薇薇安在作者筆下一直是正宮地位,杜澤一直堅定地將那妹子視為女主,沒有之一。扯遠了,總之那段女主貢獻靈魂讓主角恢復的劇情,一頁知邱寫得很詳細,原因很簡單。
  
  已知:被救方:主角;醫治方:女主。
  求:治療方式。
  答:……還用想嗎親!以作者和讀者那無下限無節操的程度,這簡直是創造親密接觸的最佳藉口和條件了啊。越香辣越好,越黃暴越好,雖然誰也說不清為嘛療傷獻祭總是和滾床單等行為扯上關係……
  
  杜澤覺得他應該慶倖一頁知邱僅僅只是寫了一個最純潔的接吻獻祭,並且深刻反思當初看到作者只寫了接吻時慾求不滿的摔鍵盤行為。
  
  方法已經找到,而且杜澤比女主更有優勢:可以「零點還原」的他自然不用像妹子那樣去領便當,既然原劇情裡面沒有靈魂的妹子可以被復活,那少一半靈魂的他也一定會可以還原。掐著時間點喂一半靈魂給主角,零點還原後再喂一半,新世紀的綠色環保可再生資源……槽點太多!
  
  那麼現在主要的問題是,如何克服與一個骷髏進行親密接觸的心理障礙。
  
  其實在《混血》的設定中,主角的亡靈形態並不是低級的骷髏,他真正的姿態應該是最強的不死生物巫妖——雖說還是只死靈,但至少可以有血有肉是個人樣了。對於巫妖來說,只要把生命之匣藏起來,哪怕肉體被毀壞淨化了無數次,他們也可以再生復活——這才是真正的永生和不死。覺醒了亡靈血脈的主角根本沒有機會將生命之匣藏起來,就被光明神殿釘釘子了,所以才不得不維持著骷髏的形態被整個大陸追殺得無路可逃。
  
  去親骷髏版本的主角和去親巫妖版本的主角……對比產生美,杜澤頓時被安撫,某隻苦逼讀者表示他現在有陰影了——在他臂彎裡的同人志中的亡靈篇,主角(巫妖)正和宿敵搞得基情四射。
  
  修靜靜地靠著神座,眼眶中的魂火看似熄滅,但他其實還有一絲意識。因此修看見了,那個一直面無表情地注視著他的人,突然開始向他走來。
  
  ……要來殺死他了嗎?
  
  骷髏拚命地鼓動全身的力量,試圖動起來,然而身體卻如壞死般毫無反應。
  
  他……不想死……
  
  修絕望地看著對方來到他面前,蹲下身子與他持平。那人摘下了他的眼鏡,露出一雙純黑的眼睛,眼底一片決然。修覺得他像是被那倆黑眼珠吸了進去,那雙眼睛極黑,像是極地最幽深的寒湖,冰冷地倒映著一具慘白的骷髏——這就是他。
  
  一隻可怖的、邪惡的、不堪的亡靈。
  
  修痛苦地想要轉移視線,他破敗的身體卻連這點小小的願望都無法實現,然後修就眼看著那片幽暗中的骷髏倒影越來越大——直至咫尺。當那筆直的睫毛垂下遮住了那片暗色和其中的慘白後,修才恍惚地反應過來,他被那雙黑眼睛的主人親吻了。
  
  ——那個人在親吻一個亡靈。
  
  杜澤覺得直視骷髏還是太挑戰心跳了,雖然高度近視的他摘下眼鏡後只能看到模糊的一片白色上兩個圓形的黑色,但他還是果斷地閉上眼睛,然後按照《混血》的描寫去想像自己的大腦中有一團火焰——這種和尋找那傳說中的丹田氣流同等不切實際的操作真的能成功嗎?
  
  然後靈魂火焰真的出現了。前.唯物主義地球人杜澤覺得自己的世界觀瞬間被刷新了下限。
  
  杜澤艱難地按照《混血》裡的說法將腦海中的靈魂從口匯出給主角——真的很艱難,苦逼的讀者必須以他多年的yy小說眼力,把原劇情中那些[重點線]多餘的、不必要的[/重點線]接吻行為從獻祭之中剔除出去,使這場獻祭純潔化、反基情化——作者你當初幹嘛寫得那麼黃暴那麼香豔!Q皿Q
  
  杜澤的舌尖低開了骷髏的牙,伸了進去,那一瞬間,杜澤覺得自己的舌頭簡直像是舔上了冰塊,舌尖不僅被凍得沒有知覺還像是被粘在冰塊上了。開始還要杜澤去引導,後來嘗到甜頭的死氣開始主動吸食著送上門來的美味。那粘稠的死氣緊緊裹著探進來的柔軟溫熱,它們貪婪飢渴地纏繞著它,本能地吮吸著。隨著靈魂的傳遞,幽幽的藍色魂火再次在骷髏的眼眶中點燃,與此同時,骷髏的眉心、四肢關節處都有星星散散的光點揮發出來——那是光明神殿釘在修體內的釘子被排斥出來,一接觸到空氣瞬間融成小光點四處飄散。
  
  杜澤只覺得舌尖發麻——不知道是被凍的還是被纏的,讓他忍不住想要收回來用牙齒刮一下那酥癢的舌苔。死氣像是察覺了他的想法,更加用力地糾纏上來不肯讓美味離開。杜澤發現他靈魂的流逝速度越來越快——太快了,以這種速度下去,他根本不可能支撐到零點的還原。
  
  舌尖已經被緊緊糾纏,杜澤只能伸出手試圖推開對方來拉開距離。然而下一刻杜澤被黑袍骷髏緊緊抱在懷中,全是骨頭的右手按著杜澤的後腦勺用力下壓,強硬地讓兩人貼得更緊——像是想要將那散發著甜美氣息的肉體塞入自己空蕩蕩的肋骨之中,不留一絲痕跡地鎖住。
  
  神座之下,黑袍的骷髏與被骷髏鎖在懷中的黑髮青年密實地貼吻著,陰影打在那片黑與白上,無數光點環繞,有種詭譎的邪惡美感。在這看似藝術的畫面中,苦逼讀者的心情難以言喻,他睜開眼睛瞪著對方,試圖讓主角讀懂他的意思——小說中不是常這樣描寫嗎,XXX從XXX的眼中讀懂了XXX。
  
  然而修的回應是吮吸得更加飢渴了。
  
  ——主角你的「從眼中讀情緒」技能沒啟動嗎摔!
  
  大約是杜澤的眼神太過哀怨,在模糊的視線中,杜澤朦朧地看到對麵糊成一團的黑色中,代表著魂火的藍色躍動了一下。
  
  [……你是誰?]
  
  杜澤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那個直接在他大腦中迴響的聲音應該是主角的。主角終於願意和他交流了很好,而且看起來沒有語言不通的情況,但現在關鍵的是……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去回應啊摔!求在腦海中說話的方法啊親!QAQ
  
  於是苦逼的讀者只能用手再次推了推主角,表達了他想要被放開的強烈願望。
  
  修沉默了,然後更加用力地抓住了杜澤。
  
  [——你後悔了嗎?]後悔去救起一個邪惡的亡靈?
  
  不是啊親——求慢點!這邊其實是可迴圈再生資源,涸澤而漁不利於可持續發展啊少年!
  @主角,提交中……系統錯誤,通訊失敗。
  
  [已經遲了。]幽幽跳躍的魂光給人一種溫柔的錯覺,慘白的骷髏咧著嘴宛若微笑:[你可以休息了。]
  
  ……大家小時候絕對聽說過一個故事,叫《二逼的農夫與腹黑的蛇》——現在他就是那只二逼!明知道現在的主角黑得一塌糊塗,還傻乎乎地湊上前去找虐!現在主角擺明瞭要犧牲他然後去統治世界了,你看反派打算滅口的經典臺詞「你做得很好,可以休息了。」都出現了有木有!還有為什麼他聽到主角打算一口氣吃完他的靈魂時,他的第一反應是好浪費。主角你真的不打算在考慮一下嗎?過了零點你手上的紫藥就可以再來一瓶了哦……WTF!他一定是哪裡壞掉了!
  
  杜澤試圖截取靈魂的流失,但他完全不是修的對手。隨著靈魂的流逝杜澤覺得自己的體內越來越空虛,那種空虛不是物質上的,卻更讓杜澤覺得自己的身體被破開一個大洞,能讓風從頭灌到腳的冷——代表死亡的冷。那種冷會將他的身體凍僵得毫無知覺,先是腳,然後是腿、軀幹……直至頭部。
  
  ——如果他的自傳寫成一本書,該書的名字絕逼叫《黑粉傷不起》,其主題為:出來混的,遲早是要還的。
  
  這是杜澤倒下時,所想的最後一件事。
  
  *****
  *****
  
  修抱著艾莉兒的屍體,女孩兒的臉上依舊是那一如既往的恬靜笑容,閉上雙眼像是在做著甜美的夢——永恆的死亡之夢。
  
  修漫不經心地梳理著少女的棕髮,遠處的伊諾克等人完全不敢接近這邊。等修終於為艾莉兒整理出一個滿意的髮型後,他微微俯下身子,像是在向睡夢中的少女道一聲晚安。
  
  「你做得很好。好好休息吧,我的公主。」
  
  ——等我來救你。
  
  黑袍的巫妖將他的少女放進了水晶棺中,悄然無息地離開了房間。被製作成死亡騎士的烏爾裡克呆滯地跟上,再也找不出昔日的威風與意氣風發。
  
  修遙遙向天空望去,幽黑的瞳孔深處,藍色的野心慾望在鼓動著。
  
  聽說……天空之上,有一座城?
  
  ——《混血》節選
  

☆、Chapter 7 讀者:這貨不是亡靈……帥得不科學!

  骷髏抱著癱軟的黑髮青年,細軟的黑髮從慘白的指骨間錯落。
  
  突然,他們的頭頂上方響起一個聲音:「喵嗚?」
  
  強烈的被注視感讓修反射性地抬起頭,本能地將杜澤攬在懷中用黑袍遮掩,然後他看見了那只生物。
  
  那是一隻……貓?它通體漆黑,一隻眼是金色的,一隻眼是藍色的。修的注意力隨即被它身後的尾巴所吸引,眼前的生物雖然像貓,但它卻有九條尾巴。九尾的魔獸此時正蹲在殘缺的神像上,歪著頭看著骷髏近乎護食的舉動。見修抬頭盯著它,魔獸抖動了一下耳朵,圓溜溜的眼睛中儘是歡喜和喜愛。
  
  「喵嗚~」
  
  修戒備地盯著魔獸,這時候他的眉心和四肢處,最後一點光明元素被排了出來。濃郁的死氣開始沸騰,它們將剛剛吞噬的靈魂轉吸收同化,越發粘稠和暴漲。黑色的死氣將修包裹,細膩地覆蓋在慘白的骨頭上,它們開始織出血肉,織出器髒,一點一絲將整個骷髏架子豐滿起來。到了最後,那鋪天蓋地的死氣消散得無影無蹤。廢棄神殿再次恢復了往昔的死寂,唯有一隻魔獸和一個抱著祭品的黑袍巫妖默默對峙著。
  
  修將黑而卷的長髮向後撥去,露出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睛,瞳孔深處隱約有藍色的光一閃而過。他的表情很陰沉,亡靈族特有的慘白皮膚更是為他添上了一絲病態,但依舊無損他的英俊。這只巫妖看起來與人類毫無差別,像是從古世紀的油畫中走出來的頹華貴族。然而當修伸出右手將頭髮撥到後方時,那依舊是骨頭的右手暴露出他亡靈的本質。
  
  最後的吞噬被打斷了,吞噬的靈魂不足以將全身恢復,他的右臂依舊是骨頭。修將杜澤裹得更緊了,只要趕跑魔獸將剩下的吞噬完畢,他就能完全恢復。
  
  修抓起巨大的死神鐮刀,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一道月牙形的暗光直直衝向魔獸。那隻貓一樣的魔獸動作靈敏地避開了暗光,從神座上跳下來,輕巧地落在了修的對面。它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想要與修再次「嬉戲」般期待地看著修。
  
  「喵~」
  
  暗光悄然無息地將廢棄神殿最後一點的天花板破開了,露出墨色的天空。此時那一紫一黃的月亮恰好爬上了正上方,淺色的光瑩瑩地從破洞中直射下來,將神像和其底下的巫妖包裹,像是某種朝聖。
  
  魔獸的耳朵抖動了一下,突然瞪圓了眼睛。它極其不捨地瞥了一眼對面的黑袍巫妖,然後嚶嚶嚶地再次跑走了。修沒有去看魔獸的舉動,他幾乎是在月光照下來的那一刻感應到了靈魂的波動——就在他懷裡。
  
  修低下了頭,黑色的長袍鋪開,然後再一次地對上了那雙純黑的眼睛。這一次,他在那雙黑得沒有一絲雜質的眼中看到了一個皮膚蒼白黑頭髮的、人形。
  
  他還是一隻可怖的、邪惡的、不堪的亡靈,此時披上了類人的表皮。
  
  巫妖這樣想著,然後聽到那雙眼睛的主人說:「放開我。」
  
  修抓著杜澤的手先是一緊,然後緩緩鬆開。他陰鬱地看著杜澤離開他的懷中,右手始終握著死神鐮刀,帶著一絲蠢蠢欲動。
  
  杜澤摸索到眼鏡戴上,當他看清他對面的主角後,某隻《混血》的腦殘粉僵住了。
  
  這貨不是亡靈這貨不是亡靈這貨不是亡靈……艾瑪還真是亡靈啊我去!帥得不科學!
  
  在《混血》的設定中,亡靈族分為骨系、幽靈系、死屍系。骨系的代表是骷髏,幽靈系的主體是沒有形體的亡魂,死屍系則是會動的屍體。亡靈族最強的巫妖屬於死屍系,雖說死屍系相對而言比較接近人形,但也是相對而言好麼!就算是新鮮的屍體它還是改變不了它已經是屍體這個事實了好麼!亡靈族它們特麼就是無生命的無機物啊!所以一個無機物為嘛長得比他這個有機物還鮮活搶眼啊不科學!
  
  巫妖那凹進去的眼眶呢?——雖然主角的眼眶輪廓確實比較深,但那是西方人特有的深邃眼形好麼!
  巫妖那青白透著死灰的皮膚呢?——雖然主角的皮膚確實透著不健康的白,但直接被主角演繹出了病態美好麼!
  巫妖那陰沉不討人喜歡的性格呢?——雖然主角的表情確實很陰沉,但主角那逆天的容貌將那種陰沉硬生生地轉化成憂鬱了好麼!
  
  杜澤這一刻深深領會到,作者開給主角的金手指有多麼天妒人嫉了。此外,苦逼的杜吊絲表示,面對人形的主角(?),他的社交障礙又要犯了啊……
  
  一個常駐在家沉迷在二次元世界中的宅男,屬性中基本都會有這麼一條:社交活動等於小於1。他們可以在網路上聊得很high,各種賣萌各種大發神威各種無節操調戲他人,但是一到現實生活中,他們就會變成一種被妹子問個路都會結巴僵硬臉紅的神奇生物。杜澤就是這麼一種神奇生物,而且因為耳朵的原因,他的社交障礙還比普通吊絲更加嚴重一些。這只呆萌的社交障礙具體表現為:無口有心無表情,簡稱二無一有(PS:改編自三無的「無口無心無表情」),換而言之就是[重點線]悶騷[/重點線]——哪怕他在心中嗷嗷嗷地咆哮了一千遍一萬遍,對外他完全就是一副死人臉,死都憋不出想說的話。
  
  現在某隻犯病的呆萌讀者就這樣板著一張臉,面無表情地與主角對視——杜澤內心早就在飆淚了,他應該說什麼?今天天氣很好?少俠好身手?主角你好這邊是(害你被虐被追殺的)讀者?
  
  誰能給他一句開場白,他能拯救(要被黑化主角毀滅的)世界。
  
  杜澤苦逼的心情難以言喻,他現在必須去討好兩度試圖派他便當的兇殘主角。要說杜澤心裡不怨是不可能的,只是……如果他現在冷豔高貴地對主角說「媽蛋小生救你你還恩將仇報?」,然後……沒有然後了。傷不起啊親!對面的主角現在武力爆表了好麼!黑化值也正無窮了摔!哪怕被雙重派過便當後他內傷得快要蛋碎了現在也只能擺出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好麼!
  
  來,主角,等你萌化完畢後,小生再和你來談談人生……現在小生先忍了。=皿=
  
  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個讓杜澤試圖去與主角打好關係的原因。某隻蠢萌想要為今後做打算,他穿越到這個世界,目前完全沒有能讓他回去的徵兆和線索,那麼他將會在這個世界待很長一段時間。既然這是《混血》的世界,那誰的大腿也沒有主角的粗。杜澤分析過了,《混血》是高武世界,想要待在主角身邊去跑劇情,必須要注意的就是那居高不下的死亡率。在yy小說中,全書最安全的就是主角,其他無論敵人還是主角身邊的小弟都有相當高的炮灰機率。但是總好過那些死得毫無存在感的路人甲,擼到「主角的兄弟」稱號後雖說依舊可能逃不脫「死亡讓主角爆種」的命運,但同時也會有更高機率讓主角接到一個「拯救好(用的)兄弟」的支線,試圖去復活一個好(用的)兄弟。
  
  事實上,在YY小說中還有一種生物能安然無恙地待在主角身邊,那就是女主——就算掛了,主角為了保證他的後宮多樣性也會去努力地復活領便當的妹子,這一點被杜澤選擇性地忽略了。總之跟在主角身邊不僅會有好前途,更可以去見證《混血》3D版的劇情真人秀,還可以去將主角感化還原成原來的萌主。杜澤想起之前訂下的「拯救萌主」目標,瞬間又燃了,再一次平復了差點被主角幹掉的憋屈感。
  
  這孩子,沒救了。
  
  杜澤看著修,目光在修依舊是骨頭的右手處晃了晃,內心有個聲音在輕柔細語:其實什麼原因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這是他最喜歡的小說《混血》,眼前的正是他最喜歡的主角,不是麼?
  
  所以在這裡,在這個世界,他擁有所有人沒有的優勢:《混血》對讀者而言,是一本小說;對這個世界而言,是一本預言;對主角而言,卻是一個人生,包括了他所有的感情和經歷。現在的主角就是一隻刺蝟,逮著人就炸毛和萬箭齊發,無差別AOE(PS:AOE就是不分敵我的群體攻擊),他已經完全不願也不敢相信他人了。和現在的主角不能談感情,只能談利益。杜澤決定借鑒曾經看到的一個故事《瘋子、公雞和人》(PS:沒聽過的可以百度之),黑化主角就是犯病的王子,只有他表示他同是一個想要毀滅世界的瘋子時,主角才會將他的話聽進去。
  
  杜澤用手按在自己的耳機上,緩慢平板地開口。那是他努力打破自己的社交障礙,擠出來的一句話:「我來實現你的心願。」
  
  杜澤的聲音微帶點奇異的腔調,那許些黏糊軟糯的鼻音就像是一首純鋼琴曲插入了大提琴的伴奏,雖然達不到曲子的正常效果,卻不違和和突兀。自從弱聽越來越嚴重後,他已經很久沒有和他人說過這麼長的一段話,久到連剛剛他發出的聲音都有些陌生了。
  
  修瞳孔深處的幽藍跳躍了一下,他一言不發地凝視著杜澤。
  
  杜澤再次組織了一次語言,生冷僵硬地向修展示著留下他的價值。
  
  「我知道、離開失落之地的方法。」雖然方法就是從你那裡得知的。
  
  「我知道、讓你變強的方法。」雖然方法還是從你那裡得知的。
  
  杜澤表示這種拿以後本來就屬於主角的好處去誘拐主角的行為……真是太爽了,劇透果然是逆天神器,以後的好感度還怕刷不上去嗎。對面的修看起來有點動搖,但依舊有些遲疑和戒備地看過來。價值已經已經體現,那麼現在他得暴露出自己的弱點讓那個控制欲暴強的主角安心。
  
  「我不會魔法、沒有武技,唯一的特點是複生,你可以輕易地、殺死我。」面對陰冷寡言的亡靈巫妖,杜澤覺得二無一有的他也變得特話嘮:「不相信我、就簽訂契約。」
  
  修不再只是沉默地盯著杜澤,他終於開口說話,聲音是一種非常奇特的沙啞,不太像是人能發出來的,但並不難聽。
  
  「……你的目的?」
  
  【且看少年修如何覺醒血脈,快意恩仇,最終踏上征戰神座之路。】
  
  《混血》的文案再一次地浮現在杜澤的腦海中,卻從來沒有比這一次更讓他血脈噴張、心臟跳躍快得不像是自己的。
  
  「我要看你、成神。」
  
  *****
  *****
  
  對黑暗信仰,對力量渴望,對邪惡忠誠。
  骷髏散播死亡,幽靈收割靈魂,殭屍不死不滅。
  吾等被稱為被遺忘者,是來自過去之人,即為亡靈(Undead)。
  
  ——《混血:亡靈詩篇》節選


☆、Chapter 8 主角:……過來。

  「成神?」修扯開了唇角,他似乎想要微笑,那過分慘白陰鬱的臉讓那絲笑意看起來像是在冷笑:「你認為……我會成神?」
  
  不是認為,而是一定。少年你有所不知,在另一個世界中,有位極其坑爹的作者在網路另一邊寫下了《混血》的文案,然後血腥風雨地坑害了無數跳坑的讀者,比如說,你眼前的這一位。
  
  杜澤憋了半天,才找到適合的詞語:「……我看到過。」
  
  真真正正地用過這雙眼,讀過一篇名為《混血》的小說。
  
  「你的眼睛非常漂亮,預言者。」
  
  修沙啞的聲音宛若微諷,杜澤瞬間覺得他要悲劇了。在《混血》中,是有預言師這種職業,而且只有預言師可以預知未來,但是預言師有個極其重要的特徵,那就是他們全是盲眼:他們看到了未來,作為交換失去了看到現在的眼睛。將劇透行為偽裝成預知未來這條路完全走不通啊,現在主角眼中的懷疑越來越濃厚了怎麼破……
  
  無數的解釋詞在杜澤的大腦中混成一團,最後犯社交障礙的某隻蠢萌直接卡殼在那裡,無語凝噎。眼看著對面的黑袍巫妖抓起死神鐮刀就要來一個正當防衛,杜澤看似淡定地說:「……試一試、就知道了。」
  
  修放在鐮刀上的手頓了頓,他一言不發地盯著杜澤。某隻蠢萌冷著一張臉準備劇透,試圖轉移主角兇殘的注意力。他看著修的死神鐮刀,在《混血》的失落之地劇情中,主角被神獸救起,然後開始研究從魔法塔那裡得到的金屬體。那個金屬體確實是個神器,它的特性是吞噬其他武器後,就可以模擬出該武器的形態和能力——多麼逆天、省錢、方便的神器啊,擁有這玩意的主角直接可以從0級刷到滿級都不帶換武器的好麼!簡直是為可以換種族形態的主角量身打造,無論是亡靈的鐮、人族的劍、魔族的刀、天族的杖、精靈的弓、龍族的槍、侏儒的錘子、獸族的鐵爪都應有盡有了好麼!要知道無論單機還是網遊最花錢的就是去給主角買武器了好麼!當初看到這開掛的武器後直接被萌得嗷嗷叫了好麼!
  
  主角直接給神器起了個名字叫千變,現在千變可以模擬出兩種形態,一個就是可以割裂空間的死神鐮刀,另一個是路易斯的魔法手劄。在奇幻設定中,魔法手劄對於魔法師來說是極其重要的存在,凝聚著他們一生的知識的精華。身為亡靈法師的巫妖路易斯自然也將他的知識、經歷、研究都記在了魔法手劄中,主角就是從魔法手劄學會了亡靈魔法,並且得知了離開失落之地的方法。雖然傳說中失落之地是個只進不出的禁地,但沒有人知道巫妖路易斯就是從失落之地來到混沌大陸的。這時候的主角才從路易斯的魔法手劄中得知,混沌大陸並不是世人所說的一面,它有正面和反面,失落之地就是連通正面和反面的通道,所以才會有上下天空的奇觀。路易斯來自大陸反面,他通過失落之地到達大陸正面,然後發動了亡靈天災。
  
  當修依照杜澤的說法打開了魔法手劄後,修看杜澤的眼神頓時不一樣了。杜澤開始趁機推銷自己:「我知道很多,你可以利用我。」
  
  黑袍的巫妖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杜澤在這邊看似淡定地等宣判:主角別遲疑了啊!你要相信你那讓所有人哭著喊著求當你小弟的王霸之氣啊!
  
  這一等就是半天,讀者苦逼地看著對面那幾乎凝固了的主角。眼看著耳機快要沒電了,杜澤不得不再次提醒了一遍他的目的:「我會實現你的心願。」
  
  修像是被突然驚醒,抬眼與杜澤對視,那雙暗淡無光的眼睛中,幽幽的魂火開始跳躍。驀地,巫妖沙啞地笑了:「我要的很多,你給得起嗎?」
  
  杜澤毫不遲疑地點頭,他眼巴巴地瞅著主角,希望快點結束話題:他的耳機快要罷工了啊!
  
  修盯著杜澤好一會兒,突然道:「過來。」
  
  這是杜澤聽清的最後一句話,下一秒,無論是風聲還是其他什麼聲音,統統像是隔了幾個世界般遙遙地傳進他的耳朵中,朦朧而模糊。杜澤只能根據最後聽到的指令走到主角面前,眼睛緊緊地盯著修那張蒼白毫無血色的嘴,生怕巫妖說了什麼而他又沒發現。
  
  修張開了口:「……契……?」
  
  ……這一刻,杜澤從心底裡覺得,發明發電機的法拉第絕逼是地球上最偉大的人。苦逼的杜澤只能根據修的嘴型、表情和那唯一聽清的「契」字來判斷,對面的巫妖似乎在問他簽訂契約的事。杜澤果斷點頭,在《混血》中,嚴重黑化的主角不相信任何人,他身邊的同伴都主動或被動地和主角簽訂了主僕契約,換而言之,簽訂主僕契約就代表了成為了主角的小弟,這是變相的一種認可……所以說《混血》的劇情還能再扭曲操蛋一點兒麼!
  
  於是現在主角的第一次主僕契約就給了他嗎?突然感到很榮幸怎麼破……
  
  杜澤的節操已死,有事燒紙。
  
  見到杜澤毫不遲疑的點頭,修半垂下了眼睫,遮住了那不住躍動的魂火。
  
  然後某隻傻萌就這樣樂呵樂呵地看著主角拉過他的手,將他的手腕舉到自己的嘴邊,輕輕貼了上去——等一下,這種展開是怎麼回事?主僕契約不是一方主導另一方的靈魂發誓嗎?《混血》中明明寫的是用手指點著眉心怎麼到這裡……嗷!!!
  
  痛、痛死了嗷嗷嗷——QAQ
  
  就在剛剛,修咬破了杜澤手腕上的血管。他就像是一隻俊美的吸血鬼,將冰冷的薄唇貼在杜澤的手腕上,飢渴貪婪地吮吸著鮮血。卷長的黑髮垂落下來,貼在兩頰兩半,把那張英俊的臉村托得越發立體和病態。
  
  杜澤只覺得手腕被滑膩冰冷的舌尖來回舔舐了一番,他的手就被放開了,除了有些蒼白看不出什麼異樣。如果不是修的嘴唇上沾了一點殷紅,杜澤甚至要懷疑他剛剛是不是做白日夢了。
  
  紅色的血終於讓那張淡色的唇帶了點血色了,修沒有去看對面震驚無比的杜澤,他拉開自己的黑袍,露出同樣蒼白的胸膛,薄薄的一層皮膚幾乎可以看得清底下的青色血脈。修伸出右手,非常自然地插入了自己的左胸口——那是心臟的位置。
  
  慘白的骨手沒入左胸,巫妖微微皺著眉頭念了一段咒文,然後一點一絲地將手拔出。隨著骨指的拔出,有什麼東西也被骨指從心臟那裡挖出來了——那是黑色和紅色的血,在那白得不像話的胸膛上描繪出繁複的紋路。
  
  此時的杜澤終於反應過來了,他不可置信地盯著那紅黑相間的紋路——這是血契啊臥槽!!!
  
  ——說好的主僕契約呢QAQ!?
  
  主僕契約以靈魂起誓,神來見證,該契約只要求僕人對主人的忠誠,只有僕人背叛主人時才會被契約殺死;血契以鮮血為誓,這種血契與其說是契約不如說是詛咒來得恰當:血契會生成血契獸,會記住被契約者血的味道:主契約者可以隨時用血契獸殺死被契約者;無論被契約者逃到哪裡,主契約者可以憑藉血契獸找到被契約者;主契約者死,被契約者亡——這特麼的就等恆於奴隸契約!
  
  《混血》第一對血契,就是主角和一個恨他入骨的妹子相愛相殺的產物。
  
  杜澤:……呵呵呵呵呵呵。
  
  杜澤呆滯地看著主角將衣服穿好,那只巫妖的心情似乎很不錯,長久皺起的眉頭也微微舒展開來。見到杜澤清冷(?)的目光,修似乎發出了一句喟歎:「……」
  
  杜澤……杜澤有種想要將關鍵時刻沒HOLD住的耳機碎屍萬段的衝動。他不知道現在不是最苦逼的,更苦逼的還在後頭——
  
  接下來,杜澤就開始他苦逼悲慘的還(shou)債(nve)生涯了。
  
  自從捏著杜澤的小命後,主角就毫無忌憚地開始黑化鬼畜,開發出杜澤的多種功能,誓要將他的第一枚手下的利用價值宰光。每天晚上杜澤的半個靈魂是必須貢獻出來的,修煉亡靈魔法的詛咒系時杜澤是試驗品,修煉亡靈魔法的病毒系時杜澤是試驗品,修煉亡靈魔法的黑暗系時杜澤是試驗品,修煉亡靈魔法的煉金系時杜澤是試驗品,修煉亡靈魔法的召喚系時……苦逼的讀者表示他終於可以圍觀了——亡靈魔法特麼的就該只有召喚系!
  
  快要被虐出翔了……杜澤幾乎想要建立一塊作者牌位並且抱著大哭:英雄!我錯了!!!聖母果然是這世界上最美好的品質!這個世界需要聖母!跪求主角的聖母之光照耀身邊的人(尤其是我)!黑化是種病,得治——
  
  「……過來。」
  
  杜澤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手臂上正在向上爬的黑色紋路,繁複的枝條花紋如同黑蛇一點一絲地將他的右臂網住。等到他整個右臂都被枝條紋路覆蓋,花紋中的枝條上,一瞬間綻放了無數朵黑色的玫瑰。下一刻,玫瑰凋零,黑色的花瓣落了下來。杜澤疼得臉色發白,因為那些花瓣根本就是他的血肉轉化而來的。
  
  這是一種詛咒,它有個相當文藝的名字,叫凋零。據說等代表詛咒的黑色枝條紋路爬滿全身的話,那個人就只剩下骷髏架子和心臟。傳說中有個亡靈法師愛上了一個國家的公主,卻被拒絕。傷心的亡靈法師詛咒了公主,公主的血肉開始凋零。亡靈法師對公主說:只要你接受我,我就解開詛咒。然而倔強的公主直至凋零成骷髏依舊沒有答應亡靈法師。最後,亡靈法師拾起骷髏中的心臟歎息著:最後你的心還是我的。
  
  當初覺得這個故事帶感的他到底有多中二啊……
  
  《混血》會寫出這段故事,是因為後來的主角也這麼幹過:他對凱麗公主使用了凋零詛咒,嬌生慣養的凱麗公主自然沒有傳說中的凋零公主那麼大無畏,幾乎是在第二天就屈服了,然後嚶嚶嚶地成為了主角的女人之一。重點來了,在《混血》的描述中,凋零詛咒只是掉皮肉卻、不、痛!
  
  媽蛋主角這是業務不熟嗎!?還是根本就是在性別歧視啊臥槽!!!
  
  杜澤對這個只憐惜妹子的世界絕望了。
  
  修在一旁很認真地看著杜澤,那種眼睛一眨不眨的專注,像是想要將杜澤的每一絲顫抖、每一點表情都收集起來,貪婪而飢渴。杜澤滑落的冷汗順著脖頸流到被黑色條紋勾勒的鎖骨上,宛如被甘露滋潤的黑色枝條長出了黑玫瑰的花骨朵兒,帶來刺骨的疼痛。似乎得到了某種滿足,巫妖舉起死神鐮刀在空中又畫了一個魔法符,魔法符瞬間燃燒然後澆在杜澤的身上。杜澤發現那宛如割肉的疼痛一瞬間消失了,他認得這個亡靈魔法,前幾天剛剛感受過的僵死病毒,能讓身體的知覺消失。
  
  ……於是主角果然是在為之後的勾搭妹子做實驗麼。
  
  一黃一紫的月亮再次爬到頭頂,杜澤已經1/3是白骨的身體瞬間復原,他鬆了一口氣,這代表這操蛋的一天算是結束了。對面的修翻開了魔法手劄的下一頁做預習,然後,杜澤看見了,那一頁最上面大大地寫了四個字:失骨詛咒。
  
  杜澤……杜澤已經很認真地在考慮是不是先要暫避其鋒,等主角覺醒成其他種族形態時再去求勾搭,亡靈族太重口了傷不起……
  
  但是,他從巫妖的眼中讀出了「你敢逃跑我就弄死你」該怎麼破?
  
  「……過來。」
  
  ——求解脫!!!
  
  *****
  *****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莉莉婭哭得很傷心:「殺了我!為什麼不殺了我?你這個魔鬼!」
  
  修穿好衣服,遮住了血契的紋路。他俯視著趴在地上哭得傷心欲絕的少女,用腳尖抬起了莉莉婭的下巴。
  
  「這樣不好嗎?」惡魔的嘴邊勾出愉悅的弧度:「無論你逃到哪裡,我都能找到你;無論你多麼想殺我,到頭來死的還是你;如果我死了,你也活不了,那樣就算我不在,也沒有人能夠染指你了呵……」
  
  修惡意地拉長腔調,一字一頓地摧殘著腳底的少女。
  
  「到頭來,你依然只是一個魔族的所有物,永遠地打上了屬於我的烙印。」
  
  ——《混血》節選


☆、Chapter 9 作者:三年一晃而過。

  杜澤很不解、很不解,為什麼明明他現在用生命來演繹了什麼叫做聖母,而主角完全沒有被他的聖母之光感化,而是變本加厲地欺壓他——主角怎麼總是能精準地卡在他承受不了準備爆發的那一刻收手呢?然後他洶湧澎湃的怨氣就這樣硬生生地憋在喉間,然後社交障礙就開始戳他的HP:爆發=冷豔清高地譴責主角的不良行為=苦口婆心地講大道理=說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的話……算了。 ˊ_>ˋ
  
  於是杜澤又森森地疲軟了,冷著一張臉在一旁默默內傷。
  
  其實杜澤知道,要才被好友背叛的主角馬上去相信一個來歷不明的人不現實,在主角看來,他已經不在乎他人對他的看法了,在他人背叛他之前將那人的利用價值宰光才是正解,尤其是那個人還一副冷豔清高的樣子裝神秘(霧很大)。
  
  ……所以罪魁禍首還是你嗎,社交障礙?
  
  社交障礙(冷豔清高):哼。
  
  因此在空曠寂寥的失落之地中,唯三的活物是:一直刷技能熟練度的主角,一直被虐從未被超越的讀者,外加一隻偷窺的神獸。說起那只神獸,這些天來杜澤一直能在在某個地方看見它鍥而不捨地偷窺著主角,杜澤基本都可以為它列出行程表了:早上,偷窺主角;中午,偷窺主角;晚上,偷窺主角。
  
  ……你到底有多想和主角簽訂契約啊,喵星人。
  
  一旦被杜澤注意到了,九尾神獸就會咻地一下逃跑——這特麼的是123木頭人嗎!?杜澤毫不懷疑,只要他離開主角身邊哪怕一分鐘,那只神獸絕逼會喵喵喵地衝向主角:快和我簽訂契約吧少年!
  
  這樣一想,杜澤瞬間堅定了他絕逼不會離開主角身邊的信念。
  
  那只像貓一樣的魔獸雖然確實是神獸級別,而且的技能也逆天,當初的杜澤和一眾讀者也非常喜歡這只萌寵:既能賣萌又能賣力,如此萌寵怎麼能錯過。但看到《混血》後面的話,作者會非常和藹地告訴讀者:這只喵他妹的還帶被動技能啊!最喜歡怨恨絕望的情感有木有!當初就是被主角的怨氣吸引而來的有木有!為了觸發這種情感它會主動招來厄運有木有!主角後期黑成那樣它是功臣之一啊有木有!雷得讀者們內嫩外焦而作者一笑而過有!木!有!
  
  為了壯哉我大萌主,喵星人你好喵星人再見!
  
  某隻呆萌才不承認他在羨慕嫉妒恨——為啥明明同是簽訂契約,主角卻不能一視同仁?明明在小說中主角各種寵溺陪在他身邊的賣萌契約神獸,為嘛將同是陪在他身邊與他契約的讀者往死裡虐?不帶這樣種族歧視的啊混球!他也會賣萌——好吧,這個還真不會。杜澤不止一次想要向修搭話,然而他每次只是想想而已,他的社交障礙確保了他無論腦中臺詞多麼豐富,到頭來還是兩個面癱在排排坐,一個陰沉,一個生硬,聊天記錄永遠翻不出第二頁。
  
  就這樣,修煉的依舊在修煉,被虐的依舊在被虐,日復一日,從未改變。
  
  內傷的杜澤表示,《混血》其實特麼的是勤奮主角奮鬥史而不是種馬yy小說吧!當杜澤回憶《混血》中關於這段劇情的描寫後,苦逼的讀者快要被虐哭了。
  
  【……時間一晃而過,不知不覺,修已經在失落之地待了三年。他……】
  
  三年……三……年……
  
  杜澤給跪了。當初生怕作者寫的時間不夠長、主角修煉得不夠強大的他一定是被什麼操蛋玩意兒附體了!
  
  最虐的不是咫尺天涯,而是小說中寫了「三年一晃而過」,而你在這本小說裡。
  
  在又一次被摧殘後,杜澤覺得這樣下去不行,被虐三年後他必成渣渣,他必須雄起。大好的劇情資源在他手中,他怎麼可以為區區的社交障礙小怪獸所打倒呢,他可是要成為主角好兄弟的男人啊!於是又磨蹭了一個月(社交障礙:呵呵。)後,杜澤終於找上修準備搭話劇透刷新好感度。
  
  杜澤準備的劇透與修的身世有關:其實在路易斯的魔法手劄中,有提到過一條重要的資訊,就是路易斯曾經試圖用亡靈魔法復活過一個侏儒。那個實驗最後算是成功了,侏儒沒有完全復活,他既具有亡靈的特徵、又能擁有一定的生命力,成為一個半侏儒半亡靈的存在。只有看過《混血》後面劇情的杜澤才能毫無壓力地劇透:那個「半亡靈」其實就是主角的爺爺來著。簡單來說,主角的爺爺算是亡靈和侏儒的「混血」。
  
  如果將以上劇透給主角,再冷豔清高地說一句:想要知道更多就別再黑化下去了。他幸福的日子應該不久矣。
  
  修坐在神座之上,放下手中的魔法手劄,暗淡的黑瞳沉默地凝視著第一次主動找過來的杜澤。
  
  杜澤按著自己的耳機,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劇透:「其實——」你的身世記在魔法手劄中。
  
  杜澤張開了口,他發不出聲音,無論他怎麼拚命從喉嚨鼓動氣息,聲音就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手狠狠掐住了。
  
  「——」那個半侏儒半亡靈和你有關係。
  
  說不出口,完全說不出口。他像是被某種存在禁止說出真相,那個存在很厲害,它是什麼?是作者,是神,或者是……世界?
  
  杜澤僵著一張臉,內心都要哭瞎了。為什麼之前他可以劇透現在卻被禁止了?難道說主角現在不應該知道的事他不能提早告訴主角麼?還是現在說出來會影響後續劇情發展的劇透他不能說?唯一的劇透技能還是帶限制的,太虐了……
  
  眼看著對面的巫妖臉色越來越陰沉,杜澤條件反射地道:「我們可以離開這裡。」
  
  ——他又開始背臺詞了怎麼破!
  
  修看起來稍稍有些意外,還有一閃而過的迷茫和遲疑。杜澤此時也反應過來了,然後覺得這是不錯的話題展開:他早就應該去勸主角離開失落之地了,一直修煉亡靈魔法不病態也會變態,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再被虐!
  
  「為什麼?」
  
  這裡沒有小弟,沒有炮灰,沒有萌妹子,被虐的只有他一人,不幸福。
  
  杜澤板著臉說:「這裡沒有人。」
  
  修先是看了一眼手中的魔法手劄:「確實……」然後盯著杜澤沙啞地說:「缺少屍體。」
  
  ——等一下,這話題是怎麼崩壞到缺少修煉材料上面去的?
  
  杜澤瞬間覺得修看他的眼神更深了一些,他沉默了一秒,若無其事地接下去:「出去、你才能更強。」
  
  這樣崩壞的話題展開下去真的大丈夫?
  
  不知想到什麼糟糕的回憶,修的手指瞬間用力。他盯著杜澤,強烈的情感洩露出來。
  
  警告:你的死亡flag將要建立。
  
  這是在用生命在進諫啊摔!杜澤立刻旗幟鮮明地表示他同是反派的立場:「你的敵人、不是我。」
  
  修盯著杜澤好一會兒,毫無光澤的眼睛裡只有讓人窒息的黑色,然後他伸出手撫摸上杜澤的後頸——這是人最脆弱的地方,當切切實實地按住了,就有一種完完全全地掌控眼前人的滿足感。
  
  冰冰涼涼的皮膚貼在後頸處,讓杜澤總是有種想要打顫的衝動。杜澤不知道主角為什麼會養成喜歡摸他後頸的習慣,反正只是摸一下又不是去毀滅世界,杜澤就隨便了——雖然他始終覺得主角摸他後頸的感覺就像是在撫摸一隻不安分的寵物,所以這就是他搶喵星人的劇本的報應麼……
  
  亡靈一向冰冷的皮膚漸漸染上溫度,修感受著指下的溫熱細膩,最後摩挲了一下,微有些留戀地收回了手。杜澤看著眼前心情突然好起來的巫妖,突然覺得亡靈族這種種族真是像喵星人一樣性格陰晴不定。
  
  「走吧。」
  
  杜澤回過神時,修已經站在神殿門口,向這邊看過來。遠處的光柱遙遙傳來的光為他打上輪廓,讓那只來自黑暗的亡靈生物看起來帶著一絲純淨的聖潔。
  
  「出去後,我帶你去見我的『好朋友』。」
  
  *****
  *****
  
  時間一晃而過,不知不覺,修已經在失落之地待了三年。他站在神殿門口,看著遠方的光柱微微有些出神。遠方的光照過來,為巫妖拖起長長的影子。在巫妖的影子裡,骷髏將軍在哢擦卡擦地笑,殭屍君主沉重地挪動著步子,幽靈女妖晃悠著它那慘白透明的身體。
  
  「喵嗚~」
  
  修低下頭,命正在用身體蹭著他的腳。見修看它,命抬起頭,一金一藍的眼睛中儘是期待。
  
  修將命抱起,用手撫摸著命的脖頸。八尾的魔獸舒服地在修的懷中打了個滾,就聽到它的主人對它說:「我們離開這裡。」
  
  路易斯的魔法手劄上早已記載了離開失落之地的方法,而現在是時候了。
  
  「出去後,我帶你去見我的『好朋友』。」
  
  很好的——「朋友」。
  
  ——《混血》節選


☆、Chapter 10 作者:時空迴廊可以看到未來與過去。

  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失落之地,那就是傲嬌。
  
  空曠無邊際的失落之地,只有一個巨大光柱做參考物,想要出去的人既不能向光柱前進,也不能背著光柱走,只能將光柱放在左手邊或者右手邊,繞著光柱走……多麼傲嬌的禁區啊。一般的人思維都是前進或者後退,誰會無聊繞著光柱轉啊——所以誤入失落之地的生物大多都耗死在路上了,只有路易斯這個不死不滅的亡靈巫妖堅挺地活了下來,並找到出路去禍害大陸正面了。
  
  杜澤和修按照魔法手劄記錄的方法繞著光柱走了一個月,離開廢棄神殿的範圍後就無法使用魔法,所以他們只能老老實實地走11路。這種一直前進前進再前進的日子讓杜澤恍惚回到了穿越最初的那段時間,那時候的他根本不會想到自己穿越到《混血》的世界中,還認識了主角。
  
  ……然後被虐出翔,呵呵。
  
  杜澤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歪到了身邊的修身上。修又長又捲的黑髮被隨便綁了披在肩上,露出一張蒼白陰鬱的臉,他整個人的色調只有黑白兩色,白得過分白,黑得過分黑,讓人從心底裡覺得恐懼和不真實。修走在杜澤身邊,既不太前也不太后,完美地與杜澤保持著統一步伐。當杜澤累了停下來休息的時候,修也會停下腳步,沉默地在旁邊等待。
  
  杜澤瞬間就被感動了——在這主角黑化得突破天際的時候,這種難得的體貼對他來說簡直就是聖光普照,就算有人告訴他[刪除線]主角是為了不將後背暴露給他、為了防止好用的試驗品逃走才[/刪除線]緊緊地跟在他身邊了他也……
  
  杜澤默了,為什麼一旦將主角的行為往黑化方面解釋他貌似總能真相了呢?
  
  修突然停下腳步,這些天來,不累不倦的亡靈巫妖第一次主動停下了行程。杜澤呆愣了一會,然後才發現不知不覺他們已經抵達了光柱——明明上一刻光柱還是遙不可及的狀態,下一刻他們對面就出現了一堵直入雲霄的巨大光牆。
  
  按照路易斯的魔法手劄所述,離開失落之地的出口就在光柱之內。細細看去,就會發現光牆是由無數上升的光點聚合而成的,那些並不耀眼的光點密集地聚集在一起,擋住了光牆之內的情形。得知劇情的讀者毫無壓力地向前走去,想要穿過光牆——他知道裡面毫無危險,然後他就被不明真相的主角捏著脖子拉回來了。
  
  ……小生真的是靈長目—人科—人屬而不是食肉目—貓科—貓屬!
  
  杜澤面無表情地按著自己的耳機,對修說:「……沒有危險。」
  
  修沉默地盯著杜澤,那斜飛的眉頭讓他的表情自然而然地染上一絲陰鬱和審視,杜澤僵著一張臉與他對視,又開始犯病了。杜澤也無數次懊惱鬱悶過他這蛋疼的性子,他覺得如果是一個正常人代替他來到這裡的話,早就利用強大的劇透功能和主角混成一片了吧?
  
  ——阿澤他就是個傻逼,總是喜歡傻笑,說的話讓人笑死了。
  
  手上一片冰涼,杜澤回過神來發現修鬆開了他的後頸,而是伸手抓住了他的左臂。因為修的動作,杜澤夾在左腋下的同人志險些掉了下去,杜澤馬上鬆開耳機去接住,倒楣催的讀者硬生生地嚇出一身冷汗:要是同人志裡頭的主角之一看到了他在同人志那火辣熱燙的激情演出……
  
  系統:你的隊友【同人志】受到了憤怒一擊,【同人志】陣亡。
  系統:你受到了致命一擊,你已經死亡。
  
  ……好兇殘。
  
  修的暗淡無光的眼睛掃視了一眼同人志,杜澤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條件反射地將同人志藏到右腋下,掩飾般地一股腦兒向光牆衝去,那股兇狠的勁頭連修也沒有反應過來,猝不及防地被帶入了光柱之中。
  
  進入光柱的一瞬間視野是極亮的,然後突然暗了下來。從極亮到極暗只是一剎那,那一瞬間意識是中斷的。等杜澤回過神來,就發現他站在一條走廊中央。長長的走廊看不到盡頭,這是一個封閉的空間,走廊的四面都被壁畫包裹,杜澤一個人站在走廊中間,修不見了蹤影。
  
  杜澤稍稍有些意外,《混血》有記載這一幕:他現在所站在的走廊,名字是「時間迴廊」。時間迴廊是一個可以看見過去和未來的地方,穿越光柱的生物有一定機率能進入時間迴廊,杜澤沒想到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他居然也能進入這個傳說之地。在《混血》中,有主角光環加身的修自然進入了時間迴廊,然後看到了與他嚴重相關的過去——他的身世。除此之外,主角還在時間迴廊做了一件事,他將他的生命之匣留在了時空迴廊中。在《混血》的設定裡,時間迴廊具有唯一性,任何生物一生只能進入一次,而且只能進入「自己的」時空迴廊——這特麼是全世界最適合藏東西的地方,沒有之一。從此主角只要是亡靈形態,便沒有人能殺死他。那些敵對的人翻遍了整個大陸都沒有找到主角的生命之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主角反社會反生靈反大陸,一口血噴出。
  
  杜澤開始興致勃勃地打量時間迴廊的壁畫。主角在這裡看到了他的身份,那他會在這裡看到什麼?他的一生?一想到異界的壁畫上出現了電腦什麼的……還略帶感的嘛。_(:」∠)_
  
  杜澤的節操已下線。
  
  前進是未來,後退是過去,杜澤毫不猶豫地向前走去。
  
  時間迴廊的壁畫像是單元劇一樣一幅一幅連環地向遠處展開。第一幅壁畫上畫了一群生物在排隊買火車票……杜澤默默收起了吐槽,開始認真觀察。壁畫畫得並不抽像,所以杜澤很快就明白了壁畫所表達的內容:一個發光的人站在最上方,他的身邊有許多光球,各個種族在下方排成一隊,最頭的那個天族站在發光人的面前,伸手接過一枚光球。
  
  杜澤不明覺厲,接著去看第二幅壁畫,那是一群在戰鬥的鳥人……咳,是一群魔族和天族在掐得熱火朝天,對比了一下人數,魔族似乎佔了優勢。然後接下來是第三幅壁畫,它被分成上下兩半,下面的是一身血的魔族,上面是同樣狼狽的天族,還有新加入的精靈族,這群尖耳朵的漂亮生物是第二幅壁畫中人數最多的。看到這裡的時候杜澤不知道為何有種即視感,他又陷入了那種將要想起什麼卻總是就差那麼一腳的囧境。呆萌的杜澤再一次地決定將這感覺拋到腦後,繼續看了下去。
  
  第四幅壁畫是一個剛剛結束的大戰場,之前那群精靈被壓制到壁畫的一個角落裡了,在他們對面,一個又一個骷髏和殭屍從戰場中爬起來向他們搖晃地走去。第五幅則充滿了一種現代化的錯位感,壁畫上到處是機械,杜澤認真去辨認才看到那群巨大的機械傀儡上坐著一些小矮人,那是侏儒,他們正指揮著金屬傀儡將所有的亡靈趕走。
  
  看到這裡的時候,杜澤終於反應過來:這完全就是《混血》的世界觀啊!
  
  在《混血》的歷史設定中,混沌大陸共經歷了七個紀元。最初的紀元是天族和魔族的戰爭,戰爭一直持膠著狀態,天賦是「毀滅」的魔族慢慢地開始佔優勢;打到最後精靈族加入了這場戰爭,與天族達成結盟,將魔族趕到大陸的背面。天族雖然勝利了,但他們也處於兩敗俱傷的狀態,於是精靈族開始興起,這是第二紀元;接下來是第三紀元,因為那場曠世持久的戰爭,死亡了許多生靈,那些死去的強大英魂轉為亡靈,亡靈族開始壯大,精靈抵擋不住亡靈的人海戰術,退縮到森林中開始閉關鎖國;然後到了第四紀元,也就是杜澤眼前的壁畫:對於可以將其他生物轉化為同伴的亡靈來說,侏儒的金屬傀儡是他們最大的剋星。侏儒們將亡靈消滅了,建立起龐大的機械帝國。然後在某一日,侏儒們突然消失不見,盛極一時的機械文明就此衰敗,第四紀元結束。接下來,龍族成為了第五紀元的主宰,然而某一天龍族突然舉族退隱到龍島,鮮少在混沌大陸上見到它們的身影,此時獸族開始壯大,這是第六紀元;現在到了第七紀元,從之前的歷史來看,每一個紀元都意味著一個種族的興起和衰敗,而第七紀元的主角是人族:人族將獸族趕到蠻荒之地,建立起了三大帝國,主角就出生在光明帝國的一個小鎮之中。
  
  杜澤馬不停蹄地往下走,果然,第六幅壁畫畫了數條身軀龐大的西方龍,它們站在鋼鐵塔頂,張開了遮天蔽日的翅膀對天嘶鳴;第七幅壁畫的主體是各種形態的獸人,而龍族只能在天邊的一角窺見一點影子;第八幅畫中的獸人向遠方逃竄,漫山遍野的人族舉起劍盾在歡呼。
  
  看著這些壁畫,杜澤悟了:因為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於是時間迴廊決定為他科普這個世界的歷史嗎?愚蠢的凡(hui)人(lang)啊~太小看腦殘粉了!他會說他早就將《混血》的歷史背得比自己的生辰資訊還牢了麼!至於最初的那副壁畫,杜澤也猜到了:那特麼不就是《混血》的文案嗎!創世神和八大種族的交易什麼的……等等,那貨是創世神?
  
  杜澤扭頭就往回走——他剛剛居然沒有看清《混血》總BOSS的樣子,不可原諒。
  
  然而杜澤轉身才發現,他身後的路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只留下黑色的虛空,一踩下去就會掉到世界的彼端似的。沒機會去瞻仰創世神的杜澤傷心欲絕,只能選擇轉身繼續往前走去:創世神的臉不是你想看就能看,最後反應過來的我眼淚掉下來……
  
  其實杜澤也非常好奇接下來會是什麼樣的壁畫(未來),《混血》他看到主角帶領魔族攻打天族後就穿越過來了,那時候《混血》的副標題還是「人族興起」,而且據作者透露,馬上就要進入下一個紀年了……好想看好想看好想看啊豈可修!杜澤想要撓牆,要說穿到《混血》世界最讓他悲憤的一點,就是看不到更新了摔!
  
  無意間瞥到手中求存在感求翻開求看的同人志後,內傷的杜澤默默嚥下了喉嚨間的血:為什麼、與小生穿越的、偏偏是你呢,小同?
  
  同人志表示,這絕逼是真愛(er)啊。
  
  在杜澤悲傷的目光中,第九幅壁畫終於出現在他眼前了。
  
  *****
  *****
  
  進入光柱眼前先是一亮,然後瞬間暗了下來。等修恢復意識的時候,他發現此時他站在一條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走廊上。修一驚,路易斯的魔法手劄中並沒有寫出這樣的情況。整條走廊上空蕩蕩的,命不在他身邊,使用契約呼喚也毫無反應。
  
  這是……哪裡?
  
  ——時空迴廊——
  
  冥冥中似乎有聲音回答。
  
  修按著腦袋,就在剛剛,某種意志突然擠入他的大腦。那種存在太過強大,修只能任那股意志入侵他的靈魂,留下了一股意識。然後修就知道了,什麼是時間迴廊——一個可以看到時間之地,一生只能進入一次。
  
  前進是未來,後退是過去,修遲疑了一瞬,然後義無反顧地向後走去。
  
  他想要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般模樣。記憶中他一直是個孤兒,沒有人能告訴他他的身世。
  
  很快的,第一幅壁畫就出現在修的面前。那上面畫著一個穿著斗篷看不清面容的女人,正彎腰將一個嬰兒放在一棟房子的門口;遠處還有個同樣穿著斗篷的男人側背對著這邊似乎在警戒,他的手搭在劍柄上,手背上的交叉傷痕鮮明無比。
  
  修久久凝固在這幅前面,他認得畫上的房子,那是他從小待到大的孤兒院,直到考上魔武學校後才離開那裡。因此,畫上的那兩個人……是他的父母?
  
  修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一步,離得近了,才發現畫上的兩人都是一身風塵僕僕,即使被斗篷遮住了大半張臉,依舊能看到女人臉上的淚痕,還有一片類似胎記的銀色紋路。修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撥開斗篷看清他們的樣子,當指尖觸碰上冰冷的石壁上時,他才反應過來,眼前的僅僅是一副壁畫,僅僅是……過去。
  
  修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畫中的人,轉身毫不遲疑地走了下去。
  
  第二幅壁畫比第一幅壁畫長一倍,它被分成左右兩半:右邊畫著一間富麗堂皇的房子,一個臉上帶著銀色鱗片的半精靈坐在床上,一臉憐愛地看著懷中的嬰兒,旁邊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他背向畫面看不見臉,那雙異種的翅膀卻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一邊是魔族的蝠翅,一邊是天族的羽翼;左邊則是在大草原上,一個長著貓耳的女獸人用力將一個皮膚蒼白的侏儒按在她豐滿的胸前,侏儒一臉慌亂地抱著一個嬰兒,生怕被震出手外,他們坐在草原上,滿滿的幸福感溢滿出來。
  
  修直直地盯著畫中的兩個嬰兒:右邊的嬰兒閉著眼睛睡得很熟,眼角的銀色紋路眼熟無比;左邊的嬰兒雙手在空中揮舞著,其中一隻手背帶著交叉的疤痕。
  
  修第一次覺得他要窒息了,有一種非常恐怖的猜想在他腦中成型。他像是被什麼追捕般地快步向前走去,然後看見了第三幅壁畫。
  
  第三幅壁畫同樣是畫著數對抱著嬰兒的男女,它的長度是第一幅畫的兩倍,被分成四段:第一段是魔族和天族,嬰兒蜷縮在他們手中扇著異種的翅膀;第二段是精靈和龍族,嬰兒趴在龍背上,臉上的銀色鱗片閃閃發光;第三段是獸族和人族,嬰兒抖動著小小的貓耳蹭著女人的臉;最後一段只有兩個生物,他們像是在做一場儀式,一個侏儒躺在魔法陣的中央,旁邊站著一個亡靈巫妖,拿著魔法手劄似乎在記錄著什麼。
  
  修目不轉睛地盯著壁畫上巫妖手中的魔法手劄,他將千變拿出來,此時他才發現自己的手指在不斷顫抖。千變很快就變化成路易斯的魔法手劄,修看著兩本魔法手劄如出一轍的模樣,他垂著頭,無可制止地顫抖起來。
  
  他究竟——算是什麼?
  
  ——《混血》節選
++++++++++++++++++++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時空迴廊可以看到未來。主角(進入時空迴廊→第一幅壁畫:人族形態推倒讀者→第二幅壁畫:獸族形態推倒讀者→第三幅壁畫:魔族形態推倒讀者→……最後一幅壁畫:「忠告:及早行樂」):……千變,魔法手劄形態。(默默記錄)讀者(進入時空迴廊→第一幅壁畫:被人族形態主角壓→第二幅壁畫:被獸族形態主角壓→第三幅壁畫:被魔族形態主角壓→……最後一幅壁畫:「忠告:…認命吧」):……一定是我進入的方式不對!


☆、Chapter 11 ???:你永遠也找不到他!

  看到第九幅壁畫時,杜澤愣住了。
  
  與前面的壁畫不一樣,高大的牆壁上只畫了一個人。那個人半垂著頭,長長的瀏海搭下,看不到他的臉和表情,只能瞥見那緊緊抿住的薄唇。他站在那裡,身形修長,光從前方照過來,照出了那個人的……八個影子。杜澤的眼睛微微睜大,那八個影子明顯分別是人族、亡靈、侏儒、魔族、精靈、獸族、龍族、天族,杜澤看著畫壁上那個站在八個影子聚合處的人,終於反應過來。
  
  這是……主角?
  
  畫著第七紀元的第八副壁畫後,第九副壁畫上畫著的人,是主角。這暗示了第七紀元之後,混沌大陸未來的主宰者是修嗎?
  
  果然跟著主角混,有前途。
  
  杜澤被萌得一臉血,他興致勃勃地打量著壁畫,突然發現有些不對。
  
  壁畫上的人雙手舉在半空中,虛空地環著,那是一個稍稍有些彆扭的姿勢。杜澤照著做了做,才發現那是一個像是在抱著什麼東西姿勢——那個東西比較大型,一米以上,大小應該和一個人差不多……?或許主角就是在抱著一個人,一個看不見的人?
  
  湊近了看,才發現畫壁將人物勾得極其精細,連畫中人嘴角抿緊而興起的皺褶、手用力而繃起的皮膚弧度都描繪得一清二楚。杜澤盯著畫中的主角,一種悲傷突兀地襲上了心頭——明明看不到畫中人的表情,但是一股瘋狂和悲涼強烈地從他身上透出,那種像是失去了最重要的珍寶的絕望,讓看到他的人也萬分難受起來。
  
  滴答——滴答——
  
  突兀的水聲驚醒了無法自拔的杜澤,他恍惚地看去,才發現那水聲是壁畫中的人,流下的血淚——那人舉著雙手,抱著消失的人,悲愴無聲地質問著天地:
  
  他失去了他最重要的存在,為什麼不能哭泣?
  
  他失去了他最重要的存在,為什麼不能發瘋?
  
  他失去了他最重要的存在,為什麼不能……毀滅世界?
  
  杜澤抱著自己的腦袋,那細細碎碎的聲音無處不在,爭先恐後地擠入他的大腦中,尖嘯著要將他的大腦擠破。杜澤猛地大力錘了一下頭,疼痛讓那尖利的聲音稍稍退去了一點。他按著頭搖搖晃晃地起身,然後看著煥然一新的周圍凝固了。
  
  這裡已經不再是被壁畫封閉的走廊,而是在一個……外太空?杜澤只能這麼形容他所在的地方,他的周圍全是破碎的石塊懸浮在藍墨色的太空中,而他正站在其中一塊浮石之上——好像就在不久前,一個星球在這裡爆炸,徒留下支離破碎的碎片和一片荒涼。
  
  杜澤還沒從剛剛的悲傷中緩過神來,剛剛那副壁畫給他的衝擊實在太大了,那種絕望的哀傷沉甸甸地壓在心底,讓人覺得心臟每一次跳動,都會帶來深入骨髓的疼痛和窒息感。遠方遙遙傳來爭論聲,杜澤呆滯地望過去,一片碎浮石之中,有一個模糊的背影隱約可見。
  
  那是在這片荒涼中唯一能看到的人影,杜澤試圖去看得更清楚一些,但是腳下殘缺不全的「土地」限制了他的移動,只能聽到斷斷續續的聲音從遠方傳來。那個人似乎在和另一個人爭論著什麼,聲音雖然低沉好聽,但是掩飾不了他的急切,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惶恐和絕望。
  
  「……你明明說……、……我已經毀滅了……那麼,他呢?……還……我!」
  
  然後另外一個聲音出現了,那個聲音似乎在忍受著莫大的痛苦,卻充滿惡意的愉悅:「世界被你……呵呵呵呵……騙你……告訴……事實:他……不在了……已經……呵呵嘿嘿哈哈哈哈——」那個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楚:「你永遠也找不到他!哈哈哈哈——呃!」
  
  那個人似乎被激怒了,用力地掐斷了那宛如詛咒的話語。然而那個聲音即使充滿痛苦也沒有停止那瘋癲的大笑,而是更加撕心裂肺地嘲諷大叫:
  
  「就算你成為至高神又怎麼樣!全世界——只有你一個人的神!」
  
  這是杜澤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下一秒,耀眼的光瞬間吞沒了他,他從來不知道光強到一定地步會讓人眼前只剩下黑。什麼也看不清,什麼也聽不到,像是遊蕩在無盡的虛空中。
  
  下一刻,杜澤睜開了眼睛,然後被那近在咫尺的臉嚇得心臟近乎停頓。《混血》的主角此時正撐在他上方,低著頭似乎很認真地在研究著他的耳機。見杜澤醒了,亡靈巫妖那雙暗淡無光的眼睛淡然地掃視了一眼杜澤僵住的臉,然後默默地收回了伸向同人志的手,毫無被正主抓包的羞愧之情。
  
  他剛剛是不是無意中拯救了世界?
  
  杜澤一身冷汗地將同人志塞到屁股底下,開始後悔剛剛為什麼沒有把同人志丟在時空迴廊中,那可是全世界最適合藏東西的地方,蠢斃了。一想到時空迴廊,剛剛的畫面再次充斥在杜澤的腦海中。那樣撕心裂肺的詛咒,像是某種不祥嫋繞在杜澤的心頭,也是那一句話,讓杜澤才反應過來他剛剛看到的究竟是什麼。
  
  時空迴廊可以看到未來。在未來,能成為至高神的只有一人,就是《混血》的主角——修。所以剛剛在那荒涼的太空中看到的背影,就是主角嗎?根據剛剛聽到的話來分析,主角似乎在找一個人,那個聲音似乎知道那個人的下落,但是要求主角去毀滅世界,所以主角就聽信那個聲音去毀滅世界了——臥槽!
  
  杜澤風中凌亂了,未來你還能再神展開一點麼!主角他還真把世界給毀滅了啊!那亂七八糟的碎石就是混沌大陸的殘骸嗎!?主角威武主角霸氣主角萬萬歲了!這兇殘值和武力值突破天際了!一個世界就這樣和作者的節操(?)碎成渣渣了……而且看情況主角就算毀滅世界也沒有挽回他找的人,那個直接被杜澤標為最終BOSS的聲音很明顯是在騙主角。
  
  ——就算你成為至高神又怎麼樣!全世界只有你一個人的神!
  
  杜澤一想到這句話心口就像是堵了一團氣,所以說反派都是沒有好下場的,就算是成功地幹掉了勇士毀滅了世界,他們最後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毀滅自己。
  
  作者你熊的!等回去後小生一定要和你好好談談人生!
  
  現在還沒穿回去的杜澤只能默默收起了吊死在作者家門口的想法,他開始分析有限的情報,試圖找出一條不讓主角走到最後那個地步的成神之路。從剛剛的對話和第九幅壁畫結合來看,主角在最後一定是失去了一個非常重要的人,導致他的狂化值直接MAX了。
  
  ……難道說《混血》的第一女主薇薇安最後掛了被其他人藏起來了?以一頁知邱的尿性來說,這還真有可能,於是這就是一個妹子引發的血案嗎?杜澤瞬間確立起以後的目標,務必將聖女薇薇安視為一級保護生物,杜絕一切居心不良之徒。
  
  杜澤想得太過入神,以至於他沒有注意到一旁的修有些異樣的臉色。自從修從時空迴廊出來後,亡靈族本來就慘白的皮膚更加沒有血色了。他看著一如既往沉默地坐在他身邊的杜澤,不知怎麼地就問出了口:「你知道混血種嗎?」
  
  杜澤稍稍有些意外地看著修,他回想了一下《混血》的劇情,然後悟了。在混沌大陸,混血種非常不受歡迎,比如說人和精靈的混血,這種半精靈既被精靈族看不起,同時也被將「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發揮得淋漓盡致的人族所排斥。混血種在哪邊都討不了好,直接被冠上雜種的稱呼。主角在時空迴廊受到了不小的刺激,所以……這是在求順毛求安慰?
  
  這是大好的刷好感度機會啊!杜澤激動地想要握住主角的手並深情地道:我知道你的不安你的迷茫,乖,我不歧視你的。
  
  現實是,某隻蠢萌冷著一張臉點了點頭,又點了一下,OVER。
  
  杜澤表示,他想要拉著社交障礙同歸於盡。
  
  好在修像是已經習慣了杜澤的冷漠(霧很大),他的眉頭緊緊皺著,臉色蒼白,讓人無端地感到一種通透的脆弱感,像是冰做成的人,一碰就碎。話題沒有就此中斷,黑袍巫妖從來沒有像這次一樣多話:「……你怎麼看?」
  
  他沒有說代詞,好像就是在接著剛剛的話問杜澤怎麼看那些混血種,但是杜澤知道修問的是:你怎麼看我?怎麼看一個不知道應該被歸類成什麼的八種族混血雜種?
  
  杜澤很想嘩啦一下吐出他心中所有澎湃的萌感:碉堡了少年!混血什麼的萌得太犯規了好麼!然而杜澤憋了半天,才生硬地吐出了兩個字:
  
  「奇跡。」
  
  像是根本不會想到會收到這樣的回答,修微微睜大了眼,讓眉間的陰鬱退去了幾分,他不可置信地反問著:「奇跡?」
  
  這是億兆分之一的奇跡,杜澤真的是這樣覺得的。沒有任何人工作業和干預,主角是混沌大陸有史以來唯一的全種族混血。他是自然的寵兒,包含了所有的血脈,沒有神比他更適合成為混沌大陸的主宰。
  
  杜澤很努力地想要去表達他心中對混血的憧憬,可話語依舊是乾巴巴地重複著那一句:「混血、是奇跡。」
  
  「你是奇跡。」
  
  修怔怔地看著杜澤,聽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猛然抓著杜澤的肩膀拉近,像是怕放過杜澤臉上最細微的表情般緊緊盯著杜澤:「你知道……!」
  
  杜澤面無表情地與修對視,他正在將差點嚇得跳出來的心臟往重播。修的眼中閃過懷疑、閃過彷徨,最後沉澱成一片望不到底的黑色,像是包攬了所有的情感,又像是什麼都沒有。
  
  他問:「你是誰?」
  
  杜澤……杜澤這一瞬間有種被宇宙惡意糊了一臉的感覺,他此時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貌似他完全沒有對主角進行過自我介紹來著,主角現在特麼的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就是個井,橫豎都是二。
  
  被自己的蠢萌震驚到的杜澤呆滯地看著修,木然地道:「我是杜澤。」
  
  我是讀者。
  
  修沒有血色的嘴唇動了動,明明沒有發出聲音,卻像是將唇齒間的名字用力嚼碎了、吞下去,不留一絲痕跡。黑袍的巫妖微啟薄唇大約想說些什麼,卻猛地收住口臉色沉了下來,抬頭陰鬱地望向遠方。
  
  ——有什麼東西,過來了。
  
  *****
  *****
  
  修睜開了眼,怔怔地看著上方。明明他已經從時間迴廊出來了,靈魂卻像是被鎖在過去中無法自拔。
  
  「喵嗚~」
  
  命見修醒來了,它湊上前去蹭著修的臉。修直起身來,將他的契約魔獸抱在懷中。黑袍的巫妖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他看著一如既往喜歡耐在他懷中的八尾魔獸,不知怎麼地就問出了口:「你知道混血種嗎?」
  
  「喵嗚?」
  
  「……你怎麼看?」
  
  命睜著它那一藍一金的眼睛,懵懂無辜地看著修。修與它對視了一會兒,突然笑起來,那笑聲充滿了自嘲、苦澀還有彷徨:「呵,我和你說這些做什麼……」
  
  修茫然地看著無盡的光暈,從來沒有像這一刻覺得孤獨和無措。
  
  原來由始至終,只有他是異類。
  
  ——《混血》節選


☆、Chapter 12 讀者:一定是我搶人的方式不對!

  進入光柱後,弗蘭多看著這片讓他既懷念又悲傷的土地,陷入長久的沉默。站在他身後的天族眼中閃過一絲不滿和著急,他有數次想要勸弗蘭多快點前進不要在路上耽擱了,但一想到兩人之間的等級差異,就算天族一向驕傲,也只能忍著不滿繼續等著。
  
  ——對方用一根手指就可以解決他,這就是人與神的差距。
  
  然而弗蘭多一站就是半天,他像是沉湎於過去的記憶無法自拔,眼中充滿哀傷。
  
  雖說對於他們來說,半天的時間只是他們漫長生命的滄海一粟,但是一想到光明神交給他的任務,那名天族就急得火燒火撩,只恨自己出來的時候為什麼不能小心小心再小心——離開天空之城的時候他被路過的弗蘭多發現,當知道他的目的是失落之地後,弗蘭多直接就把自己設為同行之列了。所有人都知道,混沌大陸最固執的是矮人,而矮人的祖先是侏儒,眼前的弗蘭多正是侏儒的鍛造之神——弗蘭多.鋼皮。
  
  沒有能力去說服一個固執起來的侏儒神,天族只能無可奈何地讓對方跟著。到達失落之地之前還好,一進入光柱,鍛造之神果然開始出狀況了。眼看著弗蘭多不知道要站多久,對光明神的崇敬讓天族終於忍不住冒著生命危險上前說:「鋼皮大人,時間不早了,我們……」他的話說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一個神色冷峻身著銀盔甲的女人拿著大劍擋在他面前。
  
  弗蘭多被打斷了回憶,他瞥了一眼被護衛攔下的天族:「怕什麼?怕完成不了光明給你的任務?」他張開雙臂,明明身形矮小,卻像是將眼前龐大的金屬建築物牢牢掌控在手中,聲音充滿了自豪:「只要他在這裡,就無法逃脫侏儒的掌控!」
  
  在他們的對面,一座鋼鐵做成的巨大金字塔沉默地聳立在光暈之中,它的表面佈滿黑色的深槽,數量眾多卻井井有條,毫無雜亂之感。只有經歷過第四紀元的生靈才知道,當時侏儒的機械文明究竟是達到怎樣一種盛況——它差一點取代了魔法文明。侏儒用他們的機械文明創造了很多奇跡,眼前的金屬金字塔就是其中之一,它封鎖了「通道」,隔斷了大陸正面和反面。
  
  有歷史學者說,正因為侏儒那些過於逆天的行為,才被世界所抹殺了——侏儒們在某一日突然消失不見,他們為什麼消失至今還是個迷,現在的混沌大陸只剩下侏儒的分支:矮人族。
  
  弗蘭多的目光中染上一絲悲涼,他看著忍隱的天族,歎道:「走吧。」
  
  ***
  
  杜澤學著修的動作向遠方看去,但是除了光暈什麼也沒看見。
  
  身為一個普通人的讀者表示壓力很大,尤其身邊有個滿身都是掛的主角作對比。修已經將千變拿出來變化成死神鐮刀的形態,嚴陣以待。終於在杜澤眼睛都要瞪酸的時候,遠遠地出現了三個身影,兩大一小,頃刻間來到他們面前。其中一個是穿著一身銀甲的女戰士,扛著一把與她身材成反比的大劍;一個是天族,兩對白色的羽毛翅膀讓杜澤心驚肉跳——在天族,翅膀越多代表實力越強,眼前的天族已經算是精英怪級別了;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小個子,近距離杜澤才發現他不是小孩,而是一個……侏儒?
  
  這不科學!一頁知邱早就在《混血》中聲明侏儒族早就完蛋了,主角算是全大陸唯一一個活著的「侏儒」。但是眼前的小個子又沒有矮人特有的鬍子,難道是患有矮小症的人族?可是那尖尖的妖精耳朵明顯不是人族應該有的啊!
  
  然後杜澤就聽到小個子這樣說:「一個人族和一個亡靈?」他扭頭瞥向身邊的天族:「都是黑髮黑眼,光明要的是哪個?」
  
  那個天族似乎很為難地來回掃視著修和杜澤:「光明神大人只說了##@……」
  
  杜澤……杜澤那一刻真想抓起耳機就往地上摔:我去年買了個表!(PS:我去年買了個表=qnmlgb縮寫你們懂的。)
  
  耳機再次在關鍵時候沒hold住場,但在沒電之前杜澤已經聽到一個讓他無比驚悚的名稱:光明神。
  
  ——這可是一頁知邱欽點的通關大結局BOSS啊臥槽!《混血》後面的劇情完全就是在講主角如何去反光明神,原因一:創世神已經沉睡久許,現在混沌大陸權利最大的神就是光明神,主角要成為至高神必須將前任權力集中者幹掉;原因二:聖女薇薇安信仰的就是光明神,與主角搶女主的人/神……呵呵;原因三:後期會有很多跡象說明,主角之所以那麼慘那麼被虐,是因為光明神認識到主角可怕的潛力,誓要將有可能影響到他地位的威脅掐滅在搖籃之中。杜澤突然想到剛剛在時空迴廊聽到的聲音——那該不會就是光明神那貨吧!?無論從聖女妹子被藏起來和唆使主角毀滅世界來看,絕逼就是光明神那廝無誤了!
  
  聽剛剛的對話光明神似乎要找一個黑髮黑眼的人——劇本不對啊作者,光明神這麼快就盯上了主角?本來主角離開失落之地這段劇情沒有太大波折的啊,非常俐落爽快地離開了,為什麼現在會蹦出一個三人行跑出來找存在感?杜澤突然冷汗就下來了。該不會是原本《混血》就有這一段劇情,只不過主角那時候正好宅在失落之地修煉,沒有進入光柱和他們碰上。這次在他的慫恿下主角提前離開了失落之地,正好來一個有緣千里來相會……次奧!
  
  見天族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弗蘭多直接做了決定:「直接把兩個都帶走不就成了。」
  
  聽到弗蘭多的話後,女戰士頃刻就舉起大劍,藍色的眼睛緊緊地盯著修,威脅度為零的杜澤直接被她忽略過去。她微微傾斜身體彎下腿,突然如豹子般衝過來。
  
  修舉起鐮刀,一雙雙骨手從地面伸出來抓住女戰士的腳,但是女戰士的衝勢太猛,那些骨手只阻礙了一秒就被粉碎。修的眉頭沒有一絲顫動,死神鐮刀在空中畫下魔法符的最後一筆,魔法符瞬間燒成綠色的粉末將女戰士包裹。
  
  「咦,居然是死亡瘟疫。」弗蘭多看著那些綠色粉末,眼中閃過一絲懷念,完全不擔心被亡靈魔法包裹的手下:「真懷念啊,亡靈族這種狠毒的病毒魔法。不過……」
  
  修瞳孔中的魂火猛地閃爍了一番,女戰士的皮膚已經變成慘綠色,但她卻完全沒有影響地繼續突進。此時弗蘭多的話才悠悠傳來:「……對米婭是沒用的。」
  
  修只來得及在面前召喚了數道骨牆,就被女戰士一劍劈下。
  
  「轟——!!!」
  
  骨屑劃過杜澤的臉,那洶湧的氣浪把杜澤吹得向旁邊翻了好幾個滾,直到撞到金屬金字塔的底才停了下來。他艱難地撐起身體向場中看去,當看清場中的那一瞬間,杜澤的血都冷了。
  
  一米半長兩寸多寬的大劍就這樣直直地插入修的腰腹,捅出了對穿。黑色的血滴落下來,瞬間揮發成死氣消散不見。即使受到這麼重的傷,修的眼卻是極亮的,藍色的魂火在瞳孔深處跳動,巫妖用身體卡著女戰士的大劍,伸手毫不遲疑地將絕望幽靈按入女戰士的額頭——那只幽靈會將女戰士的靈魂撕裂,徹底地殺死她。
  
  然而在下一刻,死灰色的幽靈直接從女戰士的腦袋中溢出,尖嘯著消失不見。修慘白著一張臉,看著毫不受影響的女戰士低啞地道:「……傀儡。」
  
  「你發現了?」弗蘭多來到修的身邊,非常自豪地拍著女戰士:「這是我最滿意的作品,米婭。」
  
  米婭聽到弗蘭多的誇獎,露出一個稍稍有些羞澀的笑,任誰也無法相信眼前與活人無二的女戰士僅僅只是一名機械傀儡。所以病毒魔法無法影響她,幽靈沒法撕裂她的靈魂——因為她根本沒有靈魂。無生命的機械一向是亡靈的剋星。
  
  修突然伸出手試圖控制住弗蘭多,卻被米婭用力抽出大劍制住,對於被戰士貼了身的法師來說,根本玩不出什麼花樣。體內的大劍被拔出,修支撐不住跪在地上,咳出一些黑血,弗蘭多驀地愣住了,他死死地盯著那不斷揮發成死氣消失的血液,不可置信地伸出手。
  
  一滴黑色的血液被無形的力量裹起,飛到弗蘭多的掌心中。弗蘭多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滴血,放在鼻尖下嗅了嗅,下一刻,那小小的身影顫抖起來。
  
  「是侏儒的味道!三萬年了!我弗蘭多.鋼皮沒想到還能再見到曾經的同胞,父神果然沒有遺棄侏儒族——」
  
  弗蘭多激動不已地看著修,像是看到了失散已久的親人:「我是弗蘭多.鋼皮,侏儒的鍛造之神!你和侏儒有什麼關係?」
  
  而修的回應是沉默,暗淡無光的眼中儘是抗拒與敵視。弗蘭多沒有在意修的敵意,他看到修渾身繚繞的死氣,皺起了眉頭:「你的亡靈味太濃了。」
  
  在天族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弗蘭多咬開了自己的指尖,擠出一滴蒙著金輝的紅色血液,在修的不斷掙扎中滴在修的眉心上。
  
  金紅色的血瞬間就沒入修的體內,弗蘭多示意米婭鬆開修。黑袍巫妖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縮著身體,他用力地環抱著自己,體內像是被人灌入了岩漿和熱氣,炙熱飽脹得彷彿會讓他的身體在下一刻爆炸。疼痛讓他的思維開始麻痺,視線也開始模糊搖晃,世界在上下顛簸。
  
  修不知道的是,此時世界是真的在「搖晃」。在弗蘭多和天族震驚的目光下,沉默聳立了千萬年的金屬金字塔開始甦醒。它在一塊一塊地重組著自身,三角形的尖端沒有了,金字塔變成了正梯形,露出了內部,一條通向內部的筆直的大道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在劇烈的顛簸中,弗蘭多不可置信地大叫:「為什麼會被啟動——」
  
  「除了侏儒族,怎麼可能還有人能啟動它——」
  
  在場中唯一沒有受外界影響的就是沉溺在痛苦之中的修,他縮成一團,身體因疼痛而顫抖著。
  
  很痛很痛,這種宛如身體被撕裂的痛苦,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他被光明神殿的人釘在石臺上,一點一絲地感受到自己血肉融化般的痛苦。不僅是肉體上的,還有精神上被所有人遺棄的痛苦和絕望。修恍惚地睜開眼,絕望地去看——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看到什麼,是想看到丹尼爾對他擺出攻擊的姿勢?還是伊諾冰冷的視線?或者是蘿蘿驚恐的目光?……
  
  然後他對上了那雙黑眸——他在那片幽深如寒潭的眼睛中看到過很多次他的倒影,骷髏的、人形的、邪惡的、不堪的……然而每一次都是一如既往的淡漠與冰冷,但是就是那種完全不會改變的冷漠讓他覺得平靜和慰藉。
  
  ——無論他怎麼改變,那人總是這樣看他,不會改變,這樣……很好。
  
  當女戰士將大劍從修身體中拔出那一刻,杜澤完全忍不住了。他聽不到他們在說些什麼,但看情況他們真的會把主角給弄死,於是《混血》的結局就變成:因為某個二貨讀者的建議,主角提早從失落之地離開,然後遇到小BOSS,主角被解決,全文完——這特麼的比時間迴廊給出的那個結局還要坑爹!
  
  從此以後,被憤怒的讀者上門查水錶的不再是一頁知邱而是他了。
  
  杜澤開始拚命找辦法拯救主角,身嬌體弱的杜宅男肯定不能和這群武力爆表的人拼武力,只能再次祭出劇情大神這一法寶。他看到身後的金屬金字塔,這是他唯一能利用的物體,看過《混血》後面劇情的他自然知道怎麼啟動金字塔,但現在他啟動了金屬金字塔,《混血》後面的劇情豈不是又要變?
  
  眼看著主角痛苦地倒在地上,杜澤咬牙伸出手在金屬金字塔表面的黑槽劃出一條路線——不管了,《混血》後面的劇情愛咋地咋地了,現在救主角要緊。
  
  杜澤劃過的黑槽開始依次亮起,直至組成一幅完整的圖案。地面開始顫動,沉默聳立了千萬年的金屬金字塔開始甦醒。小個子和天族的注意力瞬間就被吸引過去,杜澤趁機跑到修身邊,然後就看到原本蜷縮在地上的修突然抬頭,直愣愣地盯著他。
  
  「……?」
  
  少年你不要老是在我的耳機背叛我的時候說話啊少年!
  
  杜澤顧不得那麼多了,直接架起修向金字塔衝去——杜澤覺得自己從來沒有跑得這麼快過!不知道是不是激發了他那傳說中的潛能,杜澤覺得手上的主角很輕而且有越來越輕的趨勢。而且、而且這時候他為什麼還是沒有忘記帶上那本同人志!
  
  此時弗蘭多和天族也發現了杜澤的動靜,侏儒神大喝一聲:「站住!」強烈的氣勢形成無形的迫力,看不見的威壓伴隨著侏儒的話重重地壓下來——這是神威,只要沒成為神,就無法擺脫這種等級壓迫。弗蘭多身邊天族瞬間就被神威壓得站都站不起來了,但是在他們震驚的目光中,杜澤夾帶著修依舊跑得歡快,絲毫沒受神威的影響。
  
  杜澤表示耳機罷工中,請稍後再撥。就算是杜澤他聽見了弗蘭多的「站住」,他也會表示風聲太大我什麼也沒聽見。當弗蘭多和天族反應過來的時候,杜澤已經宛如一匹脫韁的草泥馬一樣衝進了金字塔通道。
  
  進入金字塔後,杜澤和修被傳送到金字塔內部的最上層,從他們的角度一眼就可以俯視到金字塔底部的「大陸通道」:那是一隻巨大的眼睛,沉默地被埋藏在金屬金字塔底部上萬年。即使在逃命中,杜澤也被這魔幻龐大的場景所震撼:這就是連接大陸正面和反面的「空間之眼」。
  
  回過神來的杜澤直接拉著修就跳了下去,現在唯一能擺脫追兵的方法就是進入空間之眼,空間之眼會將生靈隨機傳送到大陸正反面的某個角落。
  
  後面趕來的弗蘭多和天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兩人最後一點身影被空間之眼吞沒,他們呆立在金字塔的上層。良久,弗蘭多歎息道:「回去吧,已經找不到他們了。」
  
  ***
  
  杜澤悠悠轉醒,他第一反應去看主角,生怕進入空間之眼的時候和主角失散了。當看到身邊那熟悉的黑袍時,杜澤下意識地鬆了一口氣,然後在那口氣鬆到一半的時候凝固了。
  
  黑色的長袍在土地上鋪展開來,鬆鬆垮垮地包裹著一個小小的身影。一名長得像是人族十二來歲少年的侏儒閉著眼睛昏睡在黑袍之中,亞麻色的短髮柔軟地落下,露出一對小小尖尖的妖精耳朵,皮膚粉嫩得讓人忍不住掐一口。
  
  杜澤……杜澤將眼鏡摘下用衣角擦了擦,又擦了擦,然後戴上。
  
  亞麻色頭髮的少年依舊昏睡在主角的位置,那純淨無害的臉怎麼也無法與之前巫妖那張蒼白陰沉的臉聯繫起來。
  
  ……一定是我搶人的方式不對!
  
  *****
  *****
  
  他們說:想要接近天空嗎,我們可以給你製造飛船。
  他們說:想要進入海洋嗎,我們可以給你製造潛艇。
  他們說:想要開拓大地嗎,我們可以給你製造戰車。
  他們說:嘿,你可真高!
  他們說:我們會的可多了,因為我們可是侏儒(Gnome)。
  
  ——《混血:侏儒詩歌》節選


☆、Chapter 13 讀者:小生在此,萌主才不讓給你們!

  看到身邊幼齒(?)的主角,杜澤的大腦中瞬間浮現出各種知音體:
  
  《人間慘劇!悲情父親帶著嗷嗷待哺的孩子遊蕩在異世他鄉》
  《我苦命的主角喲,你變成正太為何番?》
  《神秘孤兒天賦異凜,命運多舛被誰捉弄,肩負拯救/毀滅世界責任,少年到底何去何從?》
  
  苦逼的讀者真的想要飆淚了,劇情已經專業神展開三十年,宛如脫肛的野馬再也拉不回來。
  
  在《混血》原來的劇情中,主角進入失落之地的光柱,從時間迴廊出去後就看到侏儒創造的金屬金字塔。那時候主角啟動不了金字塔,所以他直接從金字塔頂端的傳送陣離開了失落之地,隨機降落到精靈的生命樹上,觸發了精靈族劇情。至於主角的侏儒血統,那要到很久很久以後,主角混入一個傭兵團去探索一個侏儒遺跡才覺醒的。
  
  所以說那三個人是怎麼冒出來的?還把主角的侏儒血統覺醒了臥槽!
  
  侏儒血統之所以那麼晚覺醒,因為主角一旦覺醒了侏儒血統,就意味著主角可以啟動金屬金字塔打開「通道」,然後進入大陸反面這個高級副本。那時候的主角等級已經破百,所以兇殘的主角毫無壓力地輾壓大陸反面,混得風生水起。但是現在……杜澤呆滯地看著小小軟軟白白嫩嫩的主角大人,只覺得前途一片渺茫。
  
  一黃一藍的月亮晃悠到紫色天空的正中央,那妖異的顏色無時無刻都在提醒著他們來到了大陸反面這個事實。對於大陸反面,一頁知邱是這樣描述的:貧瘠、荒蕪、資源匱乏、元素稀薄。在第二紀元,天族和精靈族把魔族趕到這裡;在第四紀元,侏儒族把亡靈族趕到這裡,並且建立了金屬金字塔封鎖了「通道」。所以現在的大陸反面是黑暗生物的天下,他們將弱肉強食發揮得淋漓盡致。這裡沒有國家,只有七十二座城,每一座城都代表著一個區域的實力頂端,並供奉著一位魔神——魔族的實力頂端。
  
  杜澤已經非常自覺地想起了一頁知邱的諄諄教誨:在所有種族中,魔族的破壞慾望和毀滅性是最強的……強的……的……
  
  求問:在高級副本「大陸反面」中,一個戰鬥力為5的渣渣玩家和一個專攻鍛冶的生活玩家該如何通關?求攻略啊臥槽……TAT
  
  一陣風吹過,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拂過杜澤的鼻尖。杜澤順著血味看向來源,發現居然是從主角那裡傳來的。修依舊蜷縮在地上一動不動,黑袍像是毯子裹在他身上。杜澤遲疑了一瞬,然後伸出手掀開了黑袍。更加濃郁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氣當中,一個猙獰的傷口深深印在修的腰腹,雖然不再流血,但伴隨著呼吸一顫一顫地翻出生白的肉。
  
  杜澤瞬間就驚慌了,他看著那猙獰的傷口手足無措。雖然主角亡靈形態受了再怎麼重的傷也能不死,但是其他種族形態就沒有「不死」這天賦了,主角要覺醒四個血脈後才能自由轉化形態啊摔!
  
  杜澤站起來環顧四周,大陸反面如同作者描寫的那樣荒蕪和貧瘠,觸目全是僵硬的土地和石頭塊,連植物都鮮少見到一株。就在此時,杜澤聽到身後傳來聲響。蠢萌的讀者欣喜地回過頭去:果然主角一出狀況,就會有路過的仙人\神\萌妹子\小弟來搶著救人了,果然YY文誠不欺小生——
  
  一隻咬著半截屍體的魔獸沉默地與杜澤對視。
  
  ……YY文你也背叛了我!!!
  
  那只魔獸外形像是一隻劍齒虎,嘴中的屍體還在不停地滴著血,怕是聞到血腥味跑過來準備給自己加餐的。杜澤反射性地擋在昏迷的修前面,僵著一張臉與它對視。
  
  不能眨眼不能眨眼不能眨眼——來個人來告訴他遇到老虎裝死有用他果斷躺平啊啊啊啊!
  
  魔獸澄黃色的虎眼倒影著杜澤面無表情的臉,它一動不動,全身上下的肌肉緊繃著,像是杜澤一旦有了異動,它就會直接撲上去。杜澤的目光越來越冷,眼中透露著一種無言的力量——不用力眼睛快要撐不出了啊!QAQ
  
  終於,在某隻蠢萌的瞪視(霧很大)下,那只魔獸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它慢慢地將口中的屍體放下,然後一步一步地後退,虎眼緊緊地盯著杜澤,像是生怕杜澤撲上來將它撕裂。直到退了一段距離,那只魔獸轉身幾乎是夾著尾巴向遠方快速地逃去。
  
  令魔獸聞風喪膽的恐怖讀者:……?
  
  虎口脫險的杜澤腿一軟險些直直坐在地上,他摘下眼鏡揉了揉雙眼,雖然後怕還在,某隻呆萌的心情前所未有地high起來了。
  
  果然王霸之氣是每個穿越者的必備技能!小生終於威武雄壯了一把!無論是之前的神獸還是剛剛的魔獸,統統顫抖吧哼哼哼。小生在此,萌主才不讓給你們,洗洗睡吧禽獸們!艾瑪眼睛真的好酸……
  
  等杜澤再次戴上眼鏡後,他在由模糊變清晰的視野中看到了一樣東西,一樣現在對他來說是救命的東西。杜澤心花怒放地跑到魔獸留下的屍體旁,忍著不去看那鮮血淋漓的缺口,杜澤將包裹從屍體上取下來。在大陸反面,因為元素稀薄,所以這裡的生物一般是用藥草或煉金出來的藥水來治療傷口。每個冒險者身上都會帶上藥草或藥水。當從包裹中找出藥水和繃帶後,杜澤表示他這一刻終於又開始相信YY小說了——送藥的果然來了。
  
  杜澤真誠地對屍體道謝:送藥的兄弟辛苦了,你奮鬥在「路過救主角」第一戰線上的精神讓我們永生難忘。
  
  杜澤回到修身邊,他小心翼翼地將藥水塗在傷口上,用繃帶將那猙獰的傷口包紮好。看著修那身被血染濕的黑袍,杜澤遲疑了一秒,咬牙將自己和對方的衣服脫掉,給修換上了自己的白襯衫和毛背心。侏儒小小的身形直接讓白襯衫套到及膝,就像是一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光著膀子站在紅土地上的讀者表示,他從來沒有這麼純(bian)爺(tai)過。
  
  一陣風吹過,呆萌打了個噴嚏。
  
  這不是久留之地啊。
  
  杜澤拾起黑袍,看到默默散發著存在感的同人志凝固了一瞬,還是決定帶走。如果把這本撕不爛毀不掉的同人志隨便扔掉,然後被異世的人圍觀……他丟不起這個臉。更可怕的情況是,一旦有人發現這本同人志毀不掉還會自動還原,一定會驚為天書,然後日夜研究,自己研究不透就拉幫結派地來研究,一群人研究不出來那就全大陸來研究。但是書只有一本怎麼破?複製唄,被這麼神奇的書記載的內容一定也有研究價值!複製個千百本,然後人手一份,然後……沒有然後了……
  
  是因為被主角發現後GAMEOVER、還是因為全大陸都去搞基後GAMEOVER,這是一個問題。
  
  一想到會默默增殖的同人志,杜澤瞬間就被嚇尿了,在沒有找到能完全藏好同人志的地方之前,杜澤發誓他絕逼不會放開它。
  
  同人志:所以說,這絕壁是真愛(er)啊。
  
  杜澤用黑袍兜住同人志掛在背後,然後俯身抱起了修。變成侏儒形態的主角意外地輕,就算是身嬌體弱的宅男杜都可以輕易地抱在懷中。即使被這麼折騰,修依然閉著眼睛睡得很沉,不知道究竟是因為他受到的傷太嚴重,還是因為身邊的氣息太過熟悉,讓他毫無防備地陷入昏迷之中。
  
  杜澤看著那毫無防備的睡臉,突然詭異地理解了怪蜀的心情。
  
  果然小小軟軟嫩嫩的蘿莉和正太是這世界上最大的殺器之一,難怪一頁知邱很少描寫主角的侏儒形態,每次需要侏儒形態出場的時候主角都是一個人或把自己悶在房間裡,出來後就拿著一把做好的神器。如果作者把主角的侏儒形態具體地描寫出來,小說內外的人一定都會狼嚎「這麼可愛一定是男孩子!」,主角的威懾力就這樣碎成渣渣了……
  
  杜澤抱著修向前走去,他必須找到一個可以棲身的地方,七十二主城是不敢進的,現在的他們簡直是送上門去的肥肉——他手上的主角現在可是混沌大陸的瀕危物種侏儒,活生生的化石。所以杜澤只能試圖在主城之外找到一個地方安置主角,然後看自己能不能混入城內去換藥草和食物。
  
  修毛茸茸的腦袋軟軟地搭在杜澤的肩膀上,尖尖的耳朵伴隨著杜澤走路的顛簸,蹭了蹭杜澤的下巴,又蹭了蹭。
  
  *****
  *****
  
  這是一片荒涼的土地,天空是陰霾的紫色,整個大地都被鋪上了一層暗淡的紅光。猩紅的山巖上,枯萎的植物疲憊不堪地搖晃著。大風從遠方刮來,瞬間將植物碾成粉末卷席到空中,黑色的粉末落下,宛如一場悲涼的哀歌。
  
  ——《混血:大陸反面》節選


☆、Chapter 14 主角:我抓緊你了。

  杜澤抱著修走在暗紅色的土地上,他已經走了很久,但觸目依舊是望不到邊際的荒涼土地,完全沒有其他生物的蹤影。
  
  紫色的天空陰陰沉沉的,厚重地彷彿快壓下來,空氣也莫名地悶,一絲風都沒有,讓某個試圖使用老方法尋找出路的蠢萌失望無比。杜澤每走一段路都要停下來歇息半響,雖說侏儒形態的主角不重,但那也算是一個小孩的重量。
  
  在戰鬥力為負值的渣渣再一次嬌喘(?)著坐下回復體力值時,他聽到一聲微弱的呻吟。杜澤低下頭,懷中少年的眼皮顫了顫,最後微有些掙扎地睜開了眼睫,露出一雙漂亮如琥珀的眼睛。剛醒過來的修似乎有些呆滯和迷糊,像是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般懵懂迷茫地看著杜澤的下頜。
  
  「……杜澤?」
  
  那小小軟糯的聲音不覆亡靈時的沙啞低沉,因不習慣姓名的發音而帶上了一絲彆扭和笨拙。杜澤瞬間就被萌殺了——小生的萌主不可能那麼可愛!
  
  在杜澤炙熱的目光下,修很快反應過來,他看著自己濃縮了的身體,大大的眼睛中閃過一絲不知所措和慌亂。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外表的問題,杜澤總是覺得現在的修簡直就像是一個被欺負了的小孩,濕潤著眼等待大人來安慰。
  
  一頁知邱在某次「作者有話要說」上說過,《混血》的主角的性格和外貌都會受到各種族血脈的影響,如變成精靈會比較冷漠、變成天族會比較高傲之類的,對此,那章八成的評論都是讀者在表示他要噴作者一臉大姨媽:口胡我們從頭到尾只看到黑!主角從頭到尾都在崩壞!冷漠高傲泥煤啊!
  
  作為當初表示要噴作者大姨媽一員的杜澤,看著明顯比亡靈那張棺材臉要多表情的侏儒正太,默默地退出噴大姨媽團:不管你們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據說侏儒族比較敏感好奇固執來著……
  
  但是還沒等杜澤打破他那該死的社交障礙說一些霸氣側漏的安慰話,修已經收拾好他的驚異,掃視了一眼周圍,問:「這是哪裡?」
  
  硬生生錯過一次刷好感度機會的杜澤冷著一張臉:「大陸反面。」
  
  似乎映襯著杜澤的話,一陣狂風呼嘯著從遠方刮來,吹得兩人都有點睜不開眼睛。煩悶的空氣被瞬間撕裂,紫色的天空像是被風吹裂了般,露出猩紅的底,就像是人體經絡一樣佈滿了整個天空,宛如煉獄。
  
  杜澤抬頭怔怔地看著這末日般的景象,突然感到臉上一涼,有水珠滴在臉上——下雨了?
  
  這下杜澤不僅臉涼,心也瞬間涼了。在混沌大陸反面,沒有四季,沒有天氣,下雨只意味著一件事,那就是「元素風暴」。元素風暴是大陸反面的一項特產,因為大陸反面特殊磁場的緣故,這裡的元素會隨機形成風暴實體化肆虐大地——為什麼大陸反面會貧瘠荒蕪、資源匱乏,因為有元素風暴;為什麼大陸反面元素稀薄,那是因為元素風暴會消耗掉游離的元素;為什麼大陸反面只有城沒有鎮沒有村,那是因為只有主城級的建築才能防禦住元素風暴。
  
  雨就是元素風暴中的水元素形成的,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杜澤覺得臉上被雨淋到的地方開始發癢刺痛。又一滴水落了下來,這次砸在了修的手上,可以很清晰地看到那滴黑雨在白嫩的皮膚上澆出一個紅印。修皺起了眉,空氣中若有若無地浮現燒焦的味道。兩人都不說話,瞬間明白這代表著什麼。
  
  在所有魔法元素當中,黑暗元素的特性是,侵蝕。
  
  杜澤覺得自己可以去寫一部《悲慘人生》,他的幸運級別一定是E:來到異世時,主角已經黑化完畢;離開失落之地,遇到找茬三人組;到了大陸反面後,元素風暴已守候多時——一定是他穿越時人物屬性的骰子沒有搖好!
  
  開始只是一顆顆的「雨滴」,漸漸的越來越多。杜澤舉目望去,周圍別說城鎮,連一個讓他們躲「雨」的縫隙都沒有,全是猩紅堅硬的荒野土地。修也發現了這是一場絕境,亞麻色頭髮的侏儒怔怔地看著天空落下的黑色雨水,他身上的傷很重,一用力腹部就像裂開了般痛苦,根本沒有力量逃離這場死亡宴會。
  
  現在唯一有行動力的是……
  
  修的視線猛地一晃,他被放了下來,那個唯一有行動力的人蹲在他面前,背對著他:「上來。」
  
  侏儒呆了呆,他聽到那總是帶點奇異腔調的聲音說:「抓緊我。」
  
  杜澤等修趴在他背上後,將同人志隨便塞在褲帶中,鋪開黑袍將兩人裹起,站起來就開始跑。迎面的雨落在杜澤前面的皮膚上,火辣辣地痛,杜澤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悲壯過,他現在完全是用生命在跑步。身上被雨淋到的地方發出細小的滋滋聲,杜澤恍惚聞到了烤肉的味道,三分香脆,七分焦嫩,咬一口嘎崩脆……
  
  小生去年買了個表。
  
  黑色的雨越下越大,杜澤狼狽地在雨中逃竄,然而就算是他再怎麼拚命也改不了他身體素質不好這個事實。杜澤的喘息開始沉重,腳步越來越慢,他覺得全身上下都像是掛了幾百斤的烙鐵,不僅疼痛,還沉重得讓他抬不起腳,使不出力氣。他跑了多久他記不清了,四周全是黑雨形成的雨幕,連綿而殘忍地將置於其中的人包裹,一點一絲地侵蝕、融化。
  
  好累、好重、好痛。
  
  黑袍毀了、頭髮掉了、皮肉在融化。
  
  從跑步到小跑,再到快走,到走路,到最後,黑髮青年簡直是在大雨中一步一步挪動,走一步猛喘一口氣。他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然後將背上小小的身影改為抱在懷中,以減少被雨淋到的面積。
  
  為什麼要這麼拚命這麼護著主角?主角虐他千百遍,他待主角如初戀——他到底有多聖母。即使因為血契的原因他必須防止主角死亡,但現在這樣小心翼翼護著懷中人不讓雨淋到,就算是因為有零點還原,這樣也太犯賤了吧?
  
  ……因為很痛。
  
  僅僅是外皮被腐蝕就痛到這種地步,那當所有的血肉被融化時,那個人是如何承受那種比死亡還痛苦的絕望?
  
  杜澤微微佝僂著腰緊抱著懷中小小的身影——這個人是這個世界的主角,本應該擁有美好的前途,被大家喜愛,卻因世界外一位讀者的一句話,被生生剜去了所有血肉,眾叛親離。
  
  書上寫一個人很痛,書外的人只會留下「哦,這個人在痛」的印象。他們知道《混血》的主角被剜去血肉很疼,被背叛很痛,卻完全沒有意識到那疼痛有多深有多刻骨,因為沒有真實感。只有經歷過這些痛苦,杜澤才真真正正意識到,世界之外的他們有多殘忍,他幹了一件多麼愚蠢過分的事。
  
  巨大的愧疚和心虛籠罩了杜澤,讓他的心臟澀澀地發痛,杜澤甚至有些灰心意冷:被這樣傷害過的主角,還會有萌化的可能麼?
  
  「……放下我,你走吧。」
  
  一路上修一直很安靜地趴在杜澤背上,即使傷口因顛簸而裂開也一聲不哼。在杜澤將他抱在懷中的時候,突然低低地開口。
  
  「我會中止血契,你不會因我而死。」
  
  血契是單方面強制契約,主契約者有絕對的主導權,是否解除血契完全是由主契約者決定的。
  
  杜澤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是修在和他說話。某個蠢萌的腦筋瞬間轉不過彎了,主角居然讓他走?那個不將他人所有利用價值宰光、只看重自己的主角居然甘願被留在這裡等死而讓他、走?
  
  杜澤哭了,他真哭了:臥槽萌主你居然回歸了,在聖母之光的照耀下,身為害你到如此地步的罪魁禍首頓時又相信愛情了。
  
  小生用生命發誓,絕逼要將你送上神座。
  
  杜澤張口剛要對終於萌化了的主角表忠心,某人的耳機又出狀況了,這次不是沒電,而是被黑雨直接融斷了線。
  
  杜澤……杜澤深吸一口氣:沒關係,小生習慣了,呵呵,呵、呵……呵……
  
  ——你他喵的就是一頁知邱的派來的間諜是吧!!!我只不過想刷一下好感度容易嗎我!!!WTF!!!
  
  修只覺得他被杜澤用力抱在懷中,黑髮青年冷著一張臉,彎著腰護著懷中人繼續在高度腐蝕的黑雨中前行,被融了一半的眼鏡下的黑瞳中儘是冰冷的怒火。這是修第一次看到杜澤如此鮮明的感情,那個總是不苟言笑的人……在生氣?
  
  修低下了頭,亞麻色的頭髮軟軟地垂下,隱去了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萌主的回歸帶來了好運氣,杜澤沒走幾步終於看到了一個藏身之地。那是山巖上的一道裂縫,一米左右,裡面並不寬,以杜澤和修現在的體型勉強可以塞下,杜澤沒有遲疑地將修塞進去,然後自己也努力地鑽進去了。
  
  杜澤坐在外邊,雖然還是會被黑雨淋到,但現在的情況已經比之前的好太多,杜澤相信自己絕逼可以支撐到零點還原——果然一有還原存檔點,人的下限都會被無限拉低,勇於挑戰各種死亡極限。現在他們安全了,萌主已經回歸,等待著他們的將是光輝美好的未來。
  
  在杜澤展望他跟著萌主混的美好未來時,修稍稍側過身子,小小的手抓住了杜澤的食指,用力握住。杜澤低下頭去看修,少年的臉色很白,甚至不像是侏儒而是亡靈,然而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卻異常通透鮮豔,杜澤甚至可以從那雙眼睛中看清自己現在堪比喪屍的樣子:頭髮被腐蝕得七零八落,皮膚也被燒掉一層露出筋肉。
  
  ……零點還原是個好技能,對吧。
  
  然後杜澤就看見修的嘴角向上彎起,不是亡靈的冷笑,侏儒小小的臉上出現了一對非常可愛的酒窩。
  
  他說:「……」
  
  在杜澤看似清明實則茫然的目光中,修滿足地閉上了眼,隱去了眼底的暗色。
  
  *****
  *****
  
  他不會告訴那個人他早已發現了那道裂縫。
  
  他只會對他說:放下我,你走吧。
  
  他不會告訴那個人他會在他拋棄他的那一刻殺死他。
  
  他只會對他說:我會中止血契,你不會因我而死。
  
  他不會告訴那個人他已經不想放手了。
  
  他只會對他說:我抓緊你了。
  
  那個在漫天黑雨下佝僂著背護著懷中人的身影,抓緊了,就再也不放。
  
  ——【黑匣子】


☆、Chapter 15 主角:別離開我的視線。
  
  牛頭魔打了個噴嚏,抱著武器百般無聊地靠在城門上,開始回想前天晚上的魅魔有多帶勁——那小娘皮子不僅將宰乾了他所有的精華,也將他的錢包徹底掏空。他的同伴也是滿臉睏倦和不爽,開始向他發牢騷:「倒楣!被安排在這個時候當值。剛剛過完元素風暴,哪有油水可摸。」
  
  任何人進入主城都要交納錢幣,這時候在城門當值的侍衛就可以趁機抬高價錢來偷摸點油水。但是在元素風暴期間,除了實力強大者,沒有人會在野外晃悠,都會老老實實地待在七十二主城裡,等元素風暴過去。
  
  牛頭魔剛想點頭贊同,就看到一個人影由遠而近。那是一個打扮相當奇異的……旅行者?他的手上拿著一本書,身上披著一件破爛的黑袍,相貌被同樣破爛的兜帽勉強遮住,只能看到許些黑髮洩露出來。走得近了,牛頭魔能聞到黑袍上散發出的血腥味,那件黑袍像是由黑暗元素織成的,無處不繚繞著黑暗元素,還有若有若無的死靈氣息。
  
  牛頭魔覺得有點看不透了,以他大劍士的實力能判斷出那個人弱得不堪一擊,但眼前的一切又告訴他沒那麼簡單。眼看著那個打扮奇特的旅行者就要越過他們進入哈爾帕斯城,他的同伴喝令一聲:「站住!」
  
  那個人停了下來,側過身子。明明看不到,牛頭魔卻覺得他被兜帽下如炬的目光冷冷釘在原地,他看著從破洞中露出來的黑髮,頓時腦中靈光一閃,立即攔住了想要發威的同伴。在同伴不解的目光下,牛頭魔上前一步,微微有些恭敬地道:「大人,進城需要交納10個銀幣。」
  
  那人頓了頓,然後從口袋中抓出10個銀幣遞過來,牛頭魔立即恭恭敬敬地接過,語態謙微:「希望大人在哈爾帕斯城有個愉快的經歷。」
  
  等那人離開後,同伴震驚地看著那十枚硬幣:「老牛,進城費是15個銀幣!你瘋了嗎?!」
  
  牛頭魔看白癡一樣看著他的同伴:「你知道我剛剛說的是什麼嗎?」
  
  同伴搖了搖頭,剛剛的對話中,牛頭魔使用的不是大陸通用語,而是他從來沒聽過的語言。
  
  「上古魔語。只有高等魔族才會使用的語言,我也只會這麼兩句。」牛頭魔道:「你沒看到他的黑頭髮嗎?雖然看不到眼睛,但他一定是擁有深紫眸的高級魔族!」
  
  天族是用羽翼數量劃分實力等級,而魔族的力量全凝聚在眼睛之中。每一個高級魔族都是黑髮紫眸,眼睛的紫色越深,代表實力越強。
  
  牛頭魔的同伴終於反應過來,頓時感到一陣後怕:幸好他被拉住了,沒有得罪那位高級魔族。
  
  與此同時,某位「高級魔族」也在後怕:幸好送藥的兄弟給力,留下的遺產足夠他支付進城費。
  
  明明《混血》原文中,主角進入主城都不帶付費的……好吧,那時候兇殘的主角是用武力將一座主城硬生生佔領,誰還敢向他要進城費啊。
  
  對比產生虐,看小說時有多爽,現在的杜澤就有多悲哀。因為受重傷的緣故,主角昏過去的時間比醒的時間還要長,並且因為沒有食物和藥物的緣故,昏迷的時間呈增長的趨勢,杜澤在一旁只能乾著急。黑雨一小,杜澤就跑出去尋找活路。這次他運氣好,沒幾次就發現了一座主城,因為元素風暴而封了城。
  
  好不容易等元素風暴過去了,杜澤攤開和破布沒有差別的黑袍,看著上面的洞只覺得這是新世紀反比基尼裝——重要部分完全沒有遮住啊口胡!穿上後絕逼會露點。於是杜澤可恥地扒掉了修身上的毛背心穿上,用黑袍勉強遮擋了一下外貌,帶上從送藥兄包裹裡翻出的數枚錢幣和同人志就義無反顧地衝向主城。但是杜澤沒有想到入城還要交入城費,這樣一來,他剩下的錢就少得可憐了。
  
  杜澤盯著手上寥寥無幾的銅幣,他剛剛逛了一下街,發現他手上的這些錢只能買一件衣服或是三天食物或是一瓶藥水。
  
  求你們學會分身術啊_(;」∠)_……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最讓杜澤欲哭無淚的是,他現在完全是守著金山餓肚子。
  
  在《混血》世界中,實力是劃分等級的標準,而實力又分為本身實力和外部實力——裝備。只要裝備好了,一個魔法學徒都能將魔導師幹掉。所以這個世界的人熱烈追捧高品質的裝備,擅長鍛造裝備的矮人就尤其受歡迎了,他們鍛造的武器炙手可熱。而矮人是侏儒的分支,他們鍛造的技法就是從侏儒文明中流傳下來的,雖然絕大部分秘笈都已經遺失了。矮人製造的優良裝備已經可以引發一場腥風血雨,那倘若侏儒去製造……呵呵。
  
  因此在小說中,主角只要沒錢了,就會換侏儒形態做一些裝備,然後把那些[重點線]用來練手的、隨手做的[/重點線]殘次品拿到拍賣會去賣,然後就引起了整個大陸的驚動。無數貴族和強者為那些殘次品搶得頭破血流,而主角揮揮手帶走了所有錢。順面說一句,主角的那些完成品全部被拿來將他的女人和部隊武裝到牙齒了。
  
  多麼有愛而逆天的金手指,但現在的情況是:金手指持有者重傷中;主角的侏儒形態覺醒了,但是完全沒有材料和工具讓他展示他的招財能力。
  
  要食物要衣服還是要藥水,這是一個選擇。
  
  杜澤不死心地在街上繼續掃蕩,他的社交障礙保證了他不會和對方砍價,並且在遍地都是魔的七十二主城,杜澤也怕自己說多了暴露他蠢萌的身份——特別是在這個哈爾帕斯城。
  
  之前說過,大陸反面有七十二座城,每座城信仰一位魔神,而哈爾帕斯城信仰的魔神自然就是哈爾帕斯:在七十二魔神中排第三十八位的魔神,稱號是「死和破滅的伯爵」,以眼睛像血一樣紅的黑色大鳩形象出現——這擺明瞭是作者懶得想設定想名字,從度娘上找到符合設定的「所羅門七十二魔神」後就直接套用了,多省心!
  
  杜澤現在深刻理解了當初縱容一頁知邱這種偷懶行為到底有多不要得了,所羅門七十二魔神中的哈爾帕斯具有這樣一條屬性:
  他主食人肉,對人類不怎麼友好。於是《混血》的哈爾帕斯也「主食人肉,對人類不怎麼友好」了,而信仰哈爾帕斯的哈爾帕斯城主自然也「主食人肉,對人類不怎麼友好」了。
  
  小生也想主食作者,對作者不怎麼友好了。
  
  前面的路上聚集起一群魔,他們圍繞著一個告示板在交頭接耳。杜澤遲疑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湊了上去。他不敢深入,只能在週邊偷聽一下情況。
  
  「嘖嘖,城主大人這次可真下得了手筆。」
  
  「1、2……5個零,十萬金幣!好多錢!」
  
  「醒醒吧,那不是給你準備的,你能交出一把讓城主滿意的武器嗎?」
  
  ……
  
  杜澤震驚了,十萬金幣相當於地球上的1億軟妹幣,哈爾帕斯的城主為了一把好武器簡直是一擲千金,他太小看異世的人對裝備的追求了。但是杜澤震驚後就疲軟了,這麼可口的一個支線劇情為什麼要現在出現在他面前,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就像是一個辣妹在他面前脫光了衣服,而他也有能力撲上去,但是此時辣妹卻笑容滿面地對他說:我來大姨媽了。
  
  杜澤哭著跑開了。
  
  避過人群,杜澤的視野突然變得開闊,卻是他來到了哈爾帕斯城的廣場,廣場中央有個黑色大鳩雕像,代表著哈爾帕斯。杜澤愣住了,因為他在雕像的下方,看到了一個人。那是一個綠衣服的男人,右手拿著一本書,面前擺了一個攤子,上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箱子和盒子。
  
  ——不會吧,這傢伙怎麼會在這裡刷新?
  
  杜澤會知道對面的人,因為那名綠衣服的男人是《混血》中比較出彩的一個配角:他是一個商人,來歷很神秘,主角和他有過幾次交易,雙方都皆大歡喜。他好像叫……丹?
  
  主角第一次遇見丹就是那經典的狗血橋段:在街上逛的主角總是會在一些小攤上看中一些不起眼的物體,事實證明那些不起眼的物體基本都是被淹沒的神器,而丹的小攤上就有一個神器。杜澤的目光不自覺地瞥向攤子上的盒子和箱子,丹的攤上永遠都是這些盒子和箱子,裡面包含了什麼東西沒人知道,只有買了後才能打開,至於開出什麼那就是完全看買家的人品了。主角的人品是逆天級別不解釋,所以他開出了神器。
  
  魔刀.焚欲。
  
  關於這件神器,它的爭議和之前的喵星人一樣大。顧名思義,魔刀焚欲的攻擊力雖然很逆天,但它同時會將使用者的慾望放大,最終導致使用者被魔刀控制變成嗜血的瘋子。主角自然不會被區區的魔刀控制,但是他還是受了魔刀的影響變得越來殘暴。當初一頁知邱這樣解釋的時候,下面的讀者一溜兒的「呵呵」,他們已經習慣到麻木了——在主角身邊安放一個治癒系,作者你會shi嗎會shi嗎!?
  
  不管當初讀者是怎麼噴作者,對於現在的杜澤來說簡直是瞌睡遇上了枕頭,他頓時覺得他又能去調戲那個來大姨媽的公告辣妹了。只要在丹這裡換到了魔刀,再轉手賣給城主,有了起步金的他們還愁不能征服世界嗎。
  
  主角在手,天下我有。
  
  丹是一個很奇怪的商人,他不在意金錢,只收讓他感興趣的東西。杜澤開始分析他能讓丹有興趣的事物,怎麼想都只有他那身能不斷還原的裝備了。眼鏡、耳機等不能賣掉,那麼就只剩下……
  
  杜澤看著手中與他難捨難分的同人志,扭頭走回街市。他買了一天的食物和水,花了剩下的錢買了一件短上衣,然後找了個偏僻地方換掉了衣服,某隻蠢萌拿著換下的毛背心悲壯地向廣場走去。
  
  我會想你的,小毛。
  
  丹坐在矮椅上,漫不經心地翻著手中的書。一片陰影打下來,丹抬起頭,看見一位披著破爛黑袍的人站在他面前。
  
  丹瞬間換上了職業性的笑容:「閣下想試試運氣嗎?買個箱子吧~」
  
  黑袍人不言不語,目光在小攤上的流覽了一遍,然後像是隨意點了一個銅色的小盒子。丹將那個小盒子拿起,然後對著黑袍人笑:「閣下想要這個?您是新客戶,我厚顏提醒一句:本鋪並不收錢……」
  
  黑袍人的動作打斷了丹的話語,他將一件款式奇特的衣服遞過來:「用它換。」
  
  丹接過那件衣服,看了幾遍,然後很是委婉地道:「我並不缺衣服。」
  
  「你毀不掉它。」
  
  「咦?」丹的興趣瞬間被吊起了,他試探地問:「您介意我試驗一下嗎?」
  
  黑袍人沒有說話,卻是默許。
  
  丹鬆開了手,那件款式奇特的衣服並沒有落在地上,而是在空中開始燃燒,直至化作一小撮灰。丹盯著那片灰,卻沒有看到意想中的場景。在丹剛要說話的時候,就聽到那帶著奇妙腔調的聲音生冷僵硬地道:「在雙月登頂時,你會再看到它。」
  
  「您的意思是在它會復原?在午夜之時?」
  
  黑袍動了動,看弧度是其中的人點了下頭。
  
  丹狡猾地將被高高挑起的興趣掩藏起來,而是有些為難地對黑袍人說:「閣下您看,現在距午夜還有一段時間,根本無法證明——當然我不是懷疑您,小本生意總是該謹慎點好……」
  
  黑袍人不言不語,但這種詭譎的平靜讓丹突然有種扯不下去的感覺,他咳了一聲:「我會在這裡待到午夜,如果真如同閣下所言,我會將您想要的東西雙手奉上。」
  
  黑袍人還是不說話,但是能讓人感到他的遲疑。丹是人精,馬上就建議道:「如果閣下信任我的話,您可以先去做其他事,我會一直待在這裡。您可以去向周圍的人驗證——」
  
  「明天城外。」黑袍人再一次打斷丹的話語:「帶東西來。」
  
  說罷,黑袍人就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丹盯著那個背影,心想這真是一位奇怪的客人。他伸出手,地上的那抹灰被看不見的力量聚集起,輕輕地落入綠衣男子的手中。
  
  來讓他看看奇跡吧。
  
  杜澤沒有想到他在哈爾帕斯城一日遊就獲得了「高級魔族」「奇怪客人」等稱號和成就,他在往回趕去,傲嬌的耳機又快沒電了。至於與丹的交易,從《混血》的原文來看,丹雖然神秘,但還是挺靠譜的,多次幫助主角解決難題。
  
  等杜澤快要回到石頭縫隙時,他突然感到一種毛骨悚然,像是有什麼不詳盯上他了,而他無路可逃。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血契獸。
  
  完全由血紅色的符文構建的人形,沒有一絲重量地落在他面前,由符文構建的臉沒有五官,但是杜澤就是感覺它在說:我找到你了。
  
  杜澤的眼睛一花,血紅色的人形消失不見,不遠處修站在那裡,臉色蒼白地盯著他。
  
  「你去哪……?」
  
  雖然耳機再次坑爹,但杜澤已經聽了個大概。杜澤沒想到修醒來後居然會來找他,甚至還動用了血契,他這算不算是終於在主角心中佔了一席之地了?
  
  因為耳機沒電了,所以杜澤只能晃了晃手中的食物,示意他剛剛去換食物了。
  
  修似乎有些忡愣,然後又問:「……?」
  
  杜澤猜他應該在問這食物是從哪裡來的,但沒有助聽器的輔助,他開不了口。他知道他應該向修解釋,因為侏儒敏感並且好奇,換而言之,他們的疑心病一向很重。但是杜澤就是開不了口,聲音噎在喉嚨中,抗拒出來。
  
  ——阿澤他就是個傻逼……說的話讓人笑死了。
  
  沒有等到杜澤的解釋,修似乎有些支撐不住了。剛剛他醒來後發現杜澤不在,幾乎是強迫自己站起來出去尋找他的所有物。
  
  ……無法忍受。
  
  白襯衫因為溢血又染上了紅色,杜澤心驚膽戰地跑去扶住彷彿隨時要倒下的修,在扶的那一刻他被修緊緊抓住了,侏儒仰著頭,琥珀色的眼眸異常明豔。
  
  「別……」
  
  杜澤努力去聽,只聽到開頭的「別」字,他看著侏儒那因傷痛顯得可憐和濕潤的眼,瞬間代入了生病了嗚嗚嗚向大人撒嬌的小孩,於是那句話應該是「別拋下我」?
  
  艾瑪多軟萌!
  
  於是在修的目光下,某隻呆萌異常堅定地點了點頭,生怕對方沒看清又點了一次。
  
  以後蠢萌的讀者每每想起這個就捶胸頓足,修對他的掌控欲就是從這裡開始,然後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他到底有多傻逼才會將那種侵略姿態看成撒嬌,還他喵的點了兩次頭!
  
  杜澤帶著他家的「軟萌」主角回歸了,等他們離開久許,空氣中出現了許些波動,一個人影顯現出來。
  
  丹用右手上的書拍了拍腦袋,看著兩人離去的方向,露出一縷不明意味的笑。
  
  「哎呀呀我看到了什麼,一個人族還有一個……侏儒?」
  
  *****
  *****
  
  1水晶幣=1000金幣,1金幣=10銀幣=1000銅幣(軟妹幣)
  
  戰士分級:劍士→大劍士→劍師→大劍師→劍聖→武神(每個階級分低中高三等級)
  
  魔法師分級:魔法學徒→魔法師→魔導士→魔導師→法神(每個階級分低中高三等級)
  
  人族階級:平民→戰士→騎士→爵士→男爵→子爵→伯爵→侯爵→公爵
  
  ——《混血》設定集


☆、Chapter 16 讀者:我沒有背叛你。 
  
  曾經有個熊孩子,他被一群熊孩子嘲笑了,於是他開始中二。
  
  杜澤是個蠢萌,一直都是。在耳朵還沒惡化之前,他裡外都是蠢萌;在戴上助聽器後,他外表開始高深莫測,內裡依舊蠢萌得無可救藥。
  
  某隻蠢萌的耳朵並不是出生時就不好,而是上了中學後開始一點一絲地惡化。因為太過緩慢,所以連杜澤本人都沒有察覺到。他只是覺得有時候別人說話,他好像越來越難反應過來。於是杜澤只能讓對方再重複一遍,如此反覆後,杜澤發現大家好像都不愛和他說話了。
  
  杜澤開始自我反省,如果在其他人說話時打斷他們,再讓他們重複數次,換他來也會覺得神煩。但是反應不過來怎麼破?某隻呆萌總結出規律:這時候,只要微笑就可以了。
  
  杜澤從來沒有想過是他的耳朵出了問題,當他被發覺不對的父母帶到醫院並檢查出了弱聽後,杜澤看著父母為他準備的助聽器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只是一轉眼,他就是一個殘疾了?
  
  於是杜澤逃避了,他不願戴上助聽器,偽裝成什麼事也沒發生般回到生活中。聽不清了,就微笑;反應不過來了,就微笑;當其他人笑著和他說了什麼時,他一直保持著微笑。他不知道自己說的話越來越口齒不清,把握不住語調和音量。
  
  因為弱聽情況的惡化,所以杜澤在某一天終於不得不戴上助聽器。然後,那天他站在教室外,在久違的聲音清晰的世界中,聽他最好的朋友在教室中和其他人調笑著。
  
  「阿澤他就是個傻逼,總是喜歡傻笑,說的話讓人笑死了。」
  
  好友似乎在模仿著什麼,那惡意拖長的聲音滑稽、刺耳並且難聽,引發一屋子的人哄堂大笑。
  
  「對對!我當著他面說他白癡,他也只會傻笑。」
  
  「再來一次!」
  
  「你們真是的!老師不是說了嗎,要照顧『殘疾』。」
  
  ……
  
  杜澤拉開了門,滿堂的哄笑戛然而止,所有人呆愣愣地看著門口的杜澤。杜澤旁若無人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臉色平靜。聚起來的人面面相覷,不確定剛剛的話究竟有沒有被杜澤聽到。
  
  好友訕訕地跑過來:「阿澤你來了……咦,這是你新買的MP3耳機嗎?好酷!」
  
  杜澤看著他最好的「朋友」,只覺得胸口堵著一口氣,噎得他快要窒息了。他突然覺得發出聲音是一件極其難堪而恐怖的事情,剛剛那滑稽的模仿一直嫋繞在他腦中,惡意地嘲笑著他之前的逃避行為有多傻。
  
  少年舉起手按著助聽器的耳機,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他沉默地點了點頭,扯出一個生硬的笑:對,這是耳機,僅僅是耳機。
  
  所以他剛剛什麼也沒聽到。
  
  ——那大約是杜澤最後一次在他人面前笑了。從此以後,某隻蠢萌就開始走裝B路線,堅持「兩無一有」直至上大學,並沉迷在網路世界中宅得一塌糊塗,近視度數快要突破天際。
  
  再然後,杜澤遇上了一頁知邱。
  
  於是作者裝備了杯具,主角變成了餐具,讀者整一個茶几。
  
  ***
  
  杜澤迷迷糊糊地靠在石壁上,然後猛地驚醒,趕緊去看懷中的主角。修安安靜靜地趴在他懷中睡得很深,那乖巧可口的模樣就像是某些禦宅族熱烈追捧的完美人形。杜澤伸手去碰修的額頭,然後鬆了一口氣。
  
  昨天修因為出去找他,他的傷口又崩開了,回去後就開始發燒昏迷。杜澤折騰了大半夜,到了黎明才勉強歇下,雖說有零點還原就算他不吃不喝不睡也能活下去,但緊繃的精神還是讓杜澤非常疲憊。在安頓好修之後,杜澤也兩眼一閉睡過去了,順面夢見了不算愉快的過去。
  
  杜澤看著外邊的紫色天空,天空一如既往的陰翳,完全看不出是什麼時候,杜澤猛地一個激靈。
  
  他該不會錯過了和丹的交易了吧?
  
  杜澤拿出耳機看了看電量,那僅有的半格電量告訴他:他現在趕過去,剛好是昨天遇見丹的時間。
  
  還等什麼呢?走你┌(ω)=
  
  杜澤小心翼翼地將懷中的修放下,用一種明明很樂在其中卻又假裝無奈煩惱的目光看著自己被緊緊抓住的衣袍:生病的孩紙就是這麼粘人啊~(霧很大)
  
  某隻呆萌不想驚醒修,反正交易後他會很快趕回來,於是杜澤開始小心翼翼地把修抓住的部分從周邊撕下來。所幸黑袍原本就破爛不堪,杜澤沒費多少力氣就擺脫開來。因撕衣服又耽誤了一些時間,杜澤沒想多少就匆匆向哈爾帕斯城趕去。
  
  一雙琥珀色的眼睛靜靜地看著杜澤離開的背影,眼底一片晦暗不明。
  
  杜澤趕到哈爾帕斯城外時,才突然反應過來他昨天好像沒有和丹約定好具體的時間和地點,哈爾帕斯城外全是高高低低的山巖一眼望不到全部怎麼破!?
  
  「啊呀~您終於來了。」
  
  一個聲音從杜澤頭頂上方傳來,杜澤仰頭,發現綠衣男子坐在山巖上對他笑得非常殷切。丹動作敏捷地從山巖上跳下來,對杜澤淺淺鞠了個躬:「我在這裡守候多時。」
  
  丹的右手一如既往地拿著書,他拍了拍手,一個盒子從虛空中落在他手上,正是上次杜澤在他的小攤上選中的盒子。
  
  「閣下的衣服果然很神奇啊。」丹感歎道:「能冒昧地問一句嗎,那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這是金手指,你不懂。
  
  見杜澤沒有說話的意向,丹只能將遺憾地歎了一口氣,然後盒子呈給杜澤。
  
  「這是您想要的。」
  
  杜澤接過盒子,灰色的小盒子非常不起眼,單從外表來看,誰也無法猜到這其中裝有高殺傷性武器。在杜澤查看盒子時,丹的目光似乎無意間掃過杜澤身後的一處角落,笑得越發慇勤和燦爛了。
  
  「您是要將『他』賣給城主大人吧?」
  
  杜澤頓了頓,這盒子既然是丹的,那丹知道裡面有什麼東西也不奇怪,於是他點了點頭。
  
  「能得到這樣珍貴的品種,城主大人一定會非常高興的。」丹露出曖昧的笑容:「您可以得到很多很多的錢,甚至能得到城主大人的賞識。」
  
  魔刀焚欲是神器級別,確實很珍貴,但是杜澤覺得丹的話有種說不出的怪異,雖然他挑不出什麼問題。
  
  「冒昧地問一句,您打算什麼時候賣掉『他』?需要我為您引見城主大人嗎?」丹建議道:「或者您可以把『他』先交給我,由我送去給城主大人,這樣一來,您的身份就不會被『他』發現了。」
  
  杜澤心中一驚,丹好像已經發現他是人族的事實,為了防止他人族的身份被城主發現所以打算幫助他?這麼好人?杜澤再次回想了一下《混血》的劇情,丹雖然神秘,但確實是一直站在主角這一邊的。杜澤開始遲疑,他現在沒有錢,連入城費都交不起,況且去見一個以人為食的城主對社交障礙的吊絲來說真心兇殘。
  
  於是杜澤點了點頭:「你幫我賣掉它。」
  
  「請放心,我一定會給您一個滿意的價格。」丹誇張地行了一個禮,嘴角彎起愉快的弧度:「絕對不會讓『他』知道,是您出賣了『他』——咦?」
  
  杜澤愣住了,那一瞬間他完全不懂丹在說什麼,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綠衣男子皺了皺眉看向一個方向:「有只小老鼠……出來吧,我發現你了。」
  
  杜澤順著丹的目光看過去,然後看到了讓他永生難忘的一幕——修站在山巖的陰影中,誰也不知道他在那裡站了多久,他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宛如死物,唯有一雙眼冰冷地望過來,那鮮豔的色澤像是通向地獄的幽泉,看起來溫潤,用手去碰卻會染上深入骨髓的陰寒。
  
  杜澤直接被那冰冷的視線釘在原地無法動彈,他從來沒有見過修用這樣的眼神看他,凍得連心臟都要停止跳動。一旁的丹在修冰冷的視線下,露出無奈惋惜的表情:「哎呀呀,被抓包了。」
  
  杜澤回想到之前的對話,終於反應過來他被誤導了!剛剛的話怎麼看都像是他將主角出賣給丹!
  
  「這是誤——」
  
  丹輕笑著,卻強勢地打斷了杜澤的話語:「已經被他發現了,就不要裝了。」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杜澤第一次有掐死一個人的衝動,他看到修的樣子,無數解釋的話充斥在腦中擠成一團,反而卡主了什麼也沒說出口。這時候,沒電的耳機給了杜澤致命一擊。
  
  杜澤瞬間絕望了,他看著丹又說了一句話,然後陰影下的修終於有了反應。
  
  ——被出賣,生氣了?
  
  修的視線轉到丹的身上,綠衣男子帶著惡意的嘲諷沒有讓他的表情有絲毫變化。侏儒的聲音很輕,卻沉重地像是溢滿瞭望不到底的疲憊。
  
  他說:「我習慣了。」
  
  杜澤聽不到修的話,但是那人說話時每一絲弧度都透出他的疲憊和麻木——沒有絕望,卻更像是因為早就沒有了希望。
  
  被背叛了一次,會憤怒。
  
  被背叛了多次,會傷心。
  
  被背叛了無數次,會絕望。
  
  當察覺到這並不是盡頭時,剩下的只有疲憊和死灰。
  
  杜澤的喉嚨發乾,他知道那種被背叛的痛苦,僅僅因為曾經「好友」的取笑,他就膽怯得不敢再去接觸世界。當看到《混血》的主角被最好的朋友背叛時,那一刻坐在電腦前的杜澤覺得自己快要窒息。因為主角,所以才如此在意和喜歡《混血》。見到真實的主角時,杜澤非常感謝讓他穿越的存在——幸好他還能去補償。所以被簽血契無所謂,被做實驗無所謂,被懷疑無所謂,被淋酸雨無所謂,他不是抖M,杜澤是真的在想,這樣下去主角總會被觸動,漸漸恢復到原來那種溫柔。
  
  但是現在因為丹的誤導,他也「背叛了」主角。
  
  所以快點解釋啊。杜澤看著修那明明不是黑色卻比黑色更深沉的眼眸,嘴巴開合了數次:不解釋的話來不及了——
  
  ——阿澤他就是個傻逼,總是喜歡傻笑,說的話讓人笑死了。
  
  ……小生就是個傻逼!愛誰誰!
  
  「……我、沒有……背叛你。」
  
  那是一段相當吃力的話,說話的人像是太久沒說話而顯得異常結巴和艱難,並像是拿不準腔調般聲音有些走調,音量也控制不好。修將目光又轉回了黑髮青年身上,一旁的丹的笑容也變得玩味起來。
  
  再多的解釋也像是心虛和虛偽,杜澤已經完全不管丹是不是又添油加醋了什麼,他只是緊緊地盯著陰影下的修,用那種彆扭甚至有些滑稽的聲音一次次重複:
  
  我沒有背叛你。
  
  相信我……好嗎?
  
  ******
  ******
  
  丹尼爾似乎察覺到修的視線,對著修露出一如既往的憨厚笑容,就像是當初修幫他打跑了欺負他的高年級生後、他對修露出的感激笑容。
  
  「修,抱歉,你死了才是最好的。」
  
  修知道他再一次被背叛了,很奇異的,這一次他再也沒有像之前那樣感到受傷和難過,連憤怒都冷卻了,他的心像是不存在般再也不會痛了——不對。
  
  骷髏張開了嘴,嘎嘎地笑起來。
  
  他的心早就被融掉沒了不是嗎?
  
  黑洞的眼眶中跳躍的幽藍魂火,冰冷得再沒了一絲溫度。
  
  ——《混血》節選


☆、Chapter 17 主角:他是我的。
  
  摩西碰了碰身邊的同伴:「哎,你說城主大人把我們召集起來是要做什麼?」
  
  「不知道。」他的同伴甕聲甕氣地回答。
  
  「我知道哦。」前方的艾倫一臉神秘地說:「有個商人帶來消息,周圍似乎出現了稀有魔獸,城主大人想要將它捕獲。」
  
  「整個護衛隊都出動了,那魔獸很厲害?」摩西舔了舔唇,紫色的眼睛熠熠生輝,他喜歡戰鬥。
  
  「不清楚,但據說是很珍貴的品種。」艾倫聳了聳肩,同樣興奮起來:「希望它不會讓我們失望——隊長出來了。」
  
  隊長照例說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客套話,然後公佈了城主的命令。
  
  摩西有些呆愣地看向艾倫,艾倫也同樣回以難以置信的目光。
  
  「我沒聽錯吧?要去捕捉——侏儒?」
  
  ***
  
  「我沒有、出賣你——我只是想要賣掉、這東西。」杜澤磕磕巴巴地解釋著,向修走了幾步舉起手中的盒子:「相信我……好嗎?」
  
  許些變調的聲音久久迴盪在山巖之間,杜澤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對面的修,目光中帶著絕望的哀求。他知道他現在說什麼都很可疑,都像是為了保命而狡辯,況且對面的修正是侏儒形態——在所有種族中,侏儒的疑心病是最重的,他們好奇而多疑。因此杜澤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陰影下的修,像是一個死囚在等待最終的審判。
  
  丹在一旁低低地笑,笑聲中充滿調侃的意味,他同樣對修說:「是啊,閣下您誤會了,我們只是在做關於『盒子』的交易。」他雖然在解釋,但是那模樣完全是在說「如果這麼劣質的藉口你也相信就太愚蠢了」。
  
  修瞥了一眼丹,然後看向杜澤張開嘴準備說些什麼,然而他對面的黑髮青年卻斬釘截鐵地道:「我聽不見。」
  
  「我耳朵不好。」杜澤破罐子破摔地承認他一直想要隱瞞的殘缺,某隻蠢萌玩脫了,社交障礙什麼的統統阻止不了他繼續崩壞他那冷豔高貴的形象。也不管對方能不能理解,杜澤將耳機扯出來:「這是助聽器,它沒能量了,所以我聽不見。」
  
  這是助聽器,是能幫助他聽清所有聲音的助聽器,但此時卻不能讓他聽見他最想聽見的答覆——他想聽見修的回答,哪怕那回答讓他萬劫不復。
  
  「你相信、我嗎?」
  
  修的表情第一次有了些變化,目光依舊沒有絲毫溫度般地無機質。他看著杜澤,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輕輕地說了一句話:「……」
  
  杜澤看到修搖頭的那一刻如墜冰窟,整個人僵硬地站在那裡,像是被絕望硬生生凍住了。
  
  為什麼不願相信他呢?
  
  杜澤呆呆地想,他就那麼不可信嗎?明明那麼努力地向主角靠近了,明明那麼拚命地去向主角示好了,他以為他能在主角心中有一點特別地位,原來由始至終都是他在自作多情嗎?僅僅因為丹的挑撥,就完全抹殺了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就算他是個二貨總是不將這些放在心上,他也會受傷也會難受啊……
  
  杜澤沒有看到丹些許錯愕的神色,所以當修拉住他的手時,杜澤只能傻傻地看著侏儒小小的手在他的掌心上一筆一劃地寫著:跟我走。
  
  所謂從地獄到天堂也不過是一霎那的事,杜澤表示太刺激了他老人家心臟受不了。原來修並不是不相信他——媽蛋主角幹嘛在那時候搖頭啊QAQ!欺負弱聽很好玩嗎很好玩嗎!
  
  這邊的杜澤心情在洶湧澎湃,那邊的丹已經收拾好他的驚異了,他微微皺起了臉,用一種無奈、不解還有失望的目光看著修:「哎呀呀,我沒有想到你會這麼……」綠衣男子頓了頓,斟酌著用了一個比較好聽的詞:「天真,居然會相信背叛者的話。」
  
  修冷漠地看著丹的表演:「沒關係。」
  
  就像是他剛剛對杜澤說的一樣:沒關係。
  
  無論杜澤是否背叛他、是否欺騙他,都沒關係。他已經認定這個人了,所以統統都無所謂,哪怕那個人再怎麼想要致他於死地,哪怕那個人再怎麼想要逃開他,他已經抓住了,就死也不放手。
  
  這是侏儒的固執,修的偏執。
  
  丹就這樣看著那個亞麻色頭髮的侏儒毫無感情地望過來,色澤鮮豔的眼眸中是丹從未見過的執拗、狠絕還有瘋狂。琥珀色眼眸的主人聲音柔軟地說:「他是我的。」
  
  那軟糯的語調像是在撒嬌,然而那其中所蘊含的強烈獨佔慾望,竟然讓丹有種不寒而慄的恐懼感。丹甚至有些同情地瞅了一眼一直迷茫處於狀況外的杜澤:其實什麼都聽不到和不知道,也許是最幸福的。
  
  「唉唉,您這樣子我都不好開玩笑了。」丹無奈地用手中的書拍了拍頭:「好吧,剛剛確實是我在惡作劇。這位先生確實是從我這裡買了一個盒子,用這件衣服。」
  
  他拍了拍手,一件衣服從虛空中落在他的手上。修認出那是杜澤一直穿在身上的衣服,眼中閃過一絲驚異和不快。丹將這一切收在眼底,確信了心中的推斷。
  
  「之前的冒犯很抱歉,我想這件神奇的衣服一定是出於您之手,侏儒族的大名如雷貫耳。我有個不情之請,閣下能否告訴我這件衣服是如何製作的?」丹笑容滿面地說:「當然,我會付出讓您滿意的報酬。」
  
  杜澤如果能聽到丹的話一定會噴對方一臉翔,現在某隻蠢萌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丹和修上演無聲默劇,完全不知道劇情神展開到什麼地步。他現在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拉著修轉身就走,免得丹又出什麼麼蛾子。至於被丹坑了這件事只能暫時忍著,等主角的等級刷上一百後再來和丹談人生!
  
  在杜澤去拉修之前,修已經先一步拉著杜澤向外走。丹似乎毫不意外修的反應,而是在兩人身後道:「我這裡有一個消息,你一定會感興趣。」
  
  「最近城主大人快要進階了,所以他為找一把合適的武器而著急。」丹笑嘻嘻地說:「這時候城主大人得知了一個讓他欣喜若狂的消息,傳說中的侏儒族在哈爾帕斯城附近出現……此時城主大人正帶著他的護衛隊來迎接閣下您呢。」
  
  「如果您需要交易的話,我隨時為您提供服務。」
  
  杜澤只覺得自己的手突然被修用力擰緊,他低頭望去,發現修沒有血色的臉色似乎更白了一些。杜澤心驚膽戰,不會是傷口又出問題了吧?關於修能拖著一身傷痛跟著他到這裡,杜澤不知道是應該敬佩還是無奈好。
  
  一片陰影打了下來,杜澤反射性地仰頭望去,一個人影落在在高高的山巖上,那輕輕扇動的蝠翼說明來的是一隻……魔族。杜澤驚慌地發現,不是一隻,而是數個魔族從山巖的各個地方冒出來了,將他們包圍。
  
  魔族或深或淺的紫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包圍圈中的杜澤和修,一個念頭同時在他們腦海中閃現:真的是侏儒。
  
  被魔族強勢圍觀的杜澤根本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種情況,他轉過身去看丹,發現綠衣男子畢恭畢敬地站在一坨肥肉的身後,仔細看了才發現那坨肥肉原來也是個魔族,看起來身份還頗高。能讓丹表現地這麼恭敬的魔族……有個恐怖的念頭在杜澤腦中形成:媽蛋這貨該不是那個「主食人肉,對人類不怎麼友好」的哈爾帕斯城主吧!?
  
  系統:您的敵人【肉山大魔王】已上線。
  
  哈爾帕斯城主垂涎地看著身形矮小的修,那半隱在亞麻色頭髮中的妖精耳朵昭示了他侏儒的身份——這可是上古種族啊,傳說中創造了機械文明的侏儒族!有了他,還愁自己強大不起來嗎?
  
  當他終於將目光移到披著破爛黑袍的杜澤身上時,哈爾帕斯城主瞇起了眼,開始質問身旁的丹:「怎麼還有一個,他是誰?」
  
  「那大約是侏儒的手下,一名無關緊要的人族。」
  
  「人族!」
  
  哈爾帕斯城主瞬間暴躁起來,他討厭人族,但是人族的肉確實異常鮮美。一想起那個滋味,哈爾帕斯城主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唇,看著杜澤的目光也開始炙熱,大陸反面基本都是魔族和亡靈族,人族的蹤影實在是太少,他已經好久沒有為自己加過餐了。
  
  「把他們帶走。」
  
  聽到哈爾帕斯城主的命令後,魔族們互看了一眼,然後其中一個魔族走出來,是摩西。他謹慎地接近杜澤和修,準備試探對方的實力——對面是傳說中的侏儒,從未接觸過的敵人類型。
  
  杜澤看著肉山大魔王張大嘴嚷了嚷,就有魔族跳下來向他們走過來,那來勢洶洶的模樣怎麼看都不想是要來一次友好會晤。杜澤想到他身旁侏儒形態的修,整個人都不好了。
  
  現在敵方是多數的魔族,這邊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族吊絲,一個專注生活技能的重傷侏儒……要不要這麼虐!對面可是魔族啊,個人實力最強的魔族啊!
  
  在《混血》中,可以按敵對目標大小劃分為個人實力、團戰實力、對軍實力、攻城實力等:魔族個人實力最強,獸族團戰實力最強,亡靈對軍實力最強,龍族攻城實力最強,其他種族也各有特色。杜澤現在就非常有幸能體驗到魔族那強悍的個人實力了……
  
  杜澤看著身邊的修,咬牙打開了手中的盒子——侏儒不會魔法也不會武技,換而言之他們就是技術宅。因此現在只能靠他來保護主角,杜澤唯一的希望就是寄託於手中的神器,雖然也許會被魔刀控制,但零點還原後他就可以恢復正常。
  
  盒子在打開後瞬間裂開了,摩西也停下腳步,戒備地盯著破碎的盒子。在所有人的目光下,盒子碎掉的地方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小漩渦,有什麼東西一點一絲地鑽出來了——先是刀尖,然後是長長的刀刃,最後是猩紅的把柄。從漩渦中落下的長刀無聲無息地切入堅硬的土地,靜靜地聳立在那裡,修長的刀身反射著淺淺的銀紅色光暈,像是帶著某種魔性讓人無法從它身上離開視線。
  
  哈爾帕斯城主的眼睛瞬間亮起來,不僅是他,幾乎所有的魔族眼中都閃過貪婪的光。那是一把好刀,甚至有可能是……神器。
  
  杜澤伸出手想要握住魔刀的刀柄,然而這個動作卻刺激了對面的摩西,他甚至顧不上對侏儒的忌憚,幾乎是在瞬間衝到杜澤面前。
  
  好快——杜澤這時候才真真正正認識到了他與這個世界的差距,他甚至沒看清那個魔族是怎麼來到他的面前。下一刻,杜澤只覺得後頸傳來劇烈的疼痛,那強烈的程度像是對方再加一分力氣,他的頸椎骨就會斷裂。
  
  修伸出手試圖扶住杜澤,但他現在的身形和力量實在是撐不住,最後兩人都摔倒在地上。摩西沒有去看身形狼狽的兩人,他的目光牢牢盯著魔刀,像是受到誘惑般地伸出手想要握住它。哈爾帕斯城主頃刻就陰沉下來,重重地哼了一聲,然而他的手下完全沒反應,無視他繼續伸手去拿魔刀。
  
  哈爾帕斯城主憤怒了,他重重地踩了一腳土地,一個地刺瞬間從摩西的身下出現向上貫穿。摩西此時才像是驚醒過來,用盡力量去退,才堪堪避過了要將他貫穿的地刺。他看著哈爾帕斯城主,冷汗滴了下來:「城主大人,我……」
  
  哈爾帕斯城主無視摩西的申辯,他挪動那肥胖的身軀來到魔刀的面前,伸手將焚欲拔起。焚欲修長的刀身倒影著哈爾帕斯城主的臉,那毫無瑕疵的銀色刀身,盈盈地為哈爾帕斯城主的眼睛蒙上一層不詳的紅光。哈爾帕斯城主著迷地輕撫焚欲的刀刃,微有些遺憾地道:「為什麼偏偏是刀呢?」
  
  哈爾帕斯城主是一個高階土系魔導士,在元素稀缺的大陸反面,他能當上哈爾帕斯城的城主,這已經說明了他的實力。
  
  摩西還想辯解幾聲,剛剛他不知道為什麼就鬼迷心竅了,想要當眾將那把武器佔為己有。這時摩西就看到哈爾帕斯城主轉身對他笑:「你給我做一件事,我就不計較你之前的忤逆。」
  
  摩西欣喜若狂地向哈爾帕斯城主跪下:「全憑大人吩咐。」
  
  「你過來……」
  
  摩西剛走到哈爾帕斯城主面前,就聽到哈爾帕斯城主笑容滿面地對他說:「……給我試刀。」
  
  「大……人……?」
  
  被切斷半截腰腹的摩西倒在地上,不可置信地仰望著上方的哈爾帕斯城主,從他的角度看,哈爾帕斯城主的眼被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紅光。
  
  「我原諒你了。」
  
  哈爾帕斯城主將刀抽出來,他對焚欲的鋒利程度很滿意,如果不是魔法師的力氣不夠,他甚至能直接將摩西直接腰斬,而不是像這樣切了一半卡在腰腹上。發洩完不快的哈爾帕斯城主將瀕死的摩西拋在身後,轉身走向修和杜澤。或許剛剛懲戒了不聽話的手下,此時哈爾帕斯城主的心情異常愉悅並且亢奮,他俯視著抱著不省人事的黑髮青年的侏儒,朗聲道:「我是哈爾帕斯城的城主,想請大師到敝府做客一段時間。」
  
  修沉默地看著哈爾帕斯城主,思考著對策。而此時哈爾帕斯城主卻被杜澤吸引了注意力,那熟悉而陌生的人族味道,讓剛剛「運動」完的哈爾帕斯城主覺得他開始餓了。一旦注意到,那種飢餓感瞬間就被放大了無數倍,哈爾帕斯城主從來沒有覺得他那麼飢餓過,很餓很餓,餓得恨不得馬上將眼前的人族整個塞到自己的胃中,來填補那無盡的空虛。
  
  所以還等什麼呢,他那麼餓,眼前的食物又那麼美味,為什麼不馬上開動呢?
  
  被慾望控制住的哈爾帕斯城主舉起異常妖豔的魔刀,在修沒來得及反應之前,硬生生地斬斷了杜澤的左手。即使在昏迷中,杜澤也因那突如其來的劇痛而抽搐了一下。
  
  哈爾帕斯城主撿起那斷掌,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貪婪而飢渴地咬掉了五指,咯登咯登地咬碎了指骨,混著血肉嚥下。短暫的滿足後是更加巨大的空虛,哈爾帕斯城主紅著眼,直勾勾地盯著昏迷的人族。
  
  不夠——不夠——完全不夠——
  
  焚欲刀刃上的紅光越發鮮豔,似乎在發出滿足的喟歎。
  
  哈爾帕斯城主再一次地舉起刀,打算再次分割他的美食,然而劈下的魔刀在入肉的那一刻生生地頓住了。哈爾帕斯城主看著修抓住刀刃的手,即使被慾望蒙蔽,他還殘留幾分理智:那可是侏儒的手,能打造出無上裝備的手。
  
  哈爾帕斯城主盯著修的眼,隱忍地說:「放開。」
  
  修沒有說話,琥珀色的眼睛中儘是冰冷的怒火,鋒利的刀刃破開了他的掌心,紅色的血順著銀紅色的刀身流下,然後被魔刀餮足地吸食了。
  
  ——給我。
  
  哈爾帕斯城主不耐地與修對視,在他發紅的視野中,那雙因憤怒而明豔的眼眸色彩越來越深,越來越妖豔——竟然像是變成了紫色。哈爾帕斯城主以為自己產生了錯覺,他用另一隻手揉了揉眼,然後再次看去。
  
  視線中那雙眼果然變成了深邃的紫色,在濃郁妖異的紫色中,瞳孔纖細豎長。
  
  那是魔族的眼睛。

  ——想要力量嗎?
  
  想。
  
  ——為什麼?
  
  如果有力量的話,就沒人能從我身邊奪走他了。
  
  ——你想要保護他?
  
  不,我想要獨佔他。
  
  他是我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
  
  所以給我力量,我得把屬於我的東西拿回來。
  
  把它、給我。
  
  ——【黑匣子】
  

☆、Chapter 18 主角:還給我。
  
  那雙紫色眼眸的主人,在哈爾帕斯城主呆滯的目光下,嘴角挑出一個妖異到極點的弧度。
  
  強烈的危機感籠罩在哈爾帕斯城主的心上,他知道現在他最應該做的是向後退去,但是手中的魔刀卻拔不回來——一個魔法師如何能和戰士拚力氣。只是哈爾帕斯城主捨不得手中的焚欲,不知為什麼,他就是捨不得鬆開那把閃著妖異光芒的魔刀。那一瞬間的不捨,所造成的下場險些是致命的。哈爾帕斯城主只覺得腰間一痛,即使那一刻他使用了石化護膚魔法,但還是有什麼尖銳的東西破開他堅硬的石化皮膚,切入了他的血肉,差點將他的腸子掏出來!
  
  死亡的危機終於讓哈爾帕斯城主擺脫了焚欲的控制,鬆開那要命的魔刀向旁邊猛地一翻,宛如一顆滾動的肉球險險避開襲擊。他從來沒有覺得死亡如此接近過,為了保命哈爾帕斯城主趴在地上連站起來都顧不上,開始吟唱魔法咒文,數不清的地刺連綿地從地面上冒出來,無差別攻擊四方。
  
  不得不說這個舉動確實救了哈爾帕斯城主一命,襲擊者嘖了一聲表示不爽,他將手中的帶皮的血肉扔到一邊,一手抱起昏迷的黑髮青年,一手拿著魔刀跳到半空中。一對黑色的蝠翼破開襯衫,在空中大幅度扇了數下,令那人拔高了身形。
  
  當哈爾帕斯城主灰頭灰臉地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看到自己肚子上被挖開的血洞疼得嘶嘶抽氣。他憤怒地抬起頭,但望見空中的身影時還是不可避免地忡愣了。不僅是他,幾乎所有魔族都不可置信地盯著那道身影,就在剛剛,一個侏儒變成了……魔族?
  
  巨大的蝠翼在背後煽動著,拂開的黑髮中兩隻彎彎的角露了出來,俊美的臉上一雙豎瞳紫眸熠熠生輝。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空中的修都是一個地地道道的魔族。那只魔族抱著他的所有物,甩了甩魔刀上的血痕。修看著自己的手臂,那不再是侏儒宛如小孩般纖細而瘦小的手了,形狀優美的肌肉微微拱起,其中所蘊含的力量讓他感到滿意。腹部的傷也沒痛得那麼厲害,反而像是某種催化劑讓他感到更加興奮。現在的他能夠逃脫這些魔族的包圍,但是……不甘心。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焚欲輕顫,微不可聞地低吟了一聲。
  
  既然不甘心,那就去做吧。
  
  修盯著底下的哈爾帕斯城主,微微瞇起了紫眸。
  
  丹望著那修長的身影,一臉興味,他已經很久沒有遇上讓他這麼感興趣的生靈。而哈爾帕斯城主完全不這樣想,能變成魔族又怎麼樣,原來是侏儒又怎麼樣,他現在只想將剜去他一塊血肉的修碎屍萬段!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在哈爾帕斯城主的咆哮下,魔族們剛要行動,然而此時丹卻輕飄飄的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每一個魔族都聽得一清二楚。
  
  「哎呀呀,太不懂規矩了,沒看到那只魔族正在『挑戰』城主大人嗎?」
  
  魔族們停下了動作,面面相覷,而哈爾帕斯城主氣得臉都綠了。魔族弱肉強食,崇尚個人實力,因此在七十二城中,城主必須是該區域中實力最強的魔族——只要你是最強的,該區域的魔族便會自發地擁護你。如果你想成為城主,很簡單,向城主發起「挑戰」吧,只要在二十名高級魔族面前打敗了現任城主,你就是新的城主。聽起來似乎對現任的城主很不公平,但是在位的城主在一個月中具有三次拒絕權,並且只要打敗過一次挑戰的魔族,那一月可以不用接受任何挑戰。最重要的是,城主可以重傷甚至殺死挑戰者,而挑戰者不能殺死城主。不管怎麼樣,挑戰在魔族們看來是神聖的、只能一對一的對決,任何人都不能插手。
  
  現場剛好二十五名高級魔族,哈爾帕斯城主因為要專心進階,在這個月已經拒絕過三次挑戰,所以這一次他不得不接受修的「挑戰」。修不知道這些規則,但是他看到其他魔族的動作後也沒有傻得去反駁,而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丹。丹注意到修的目光,笑嘻嘻地說:「您可以把你的寶貝兒放下,挑戰期間不會有人碰他。」
  
  哈爾帕斯城主深吸了一口氣,將心中的暴怒狠狠壓下,等他解決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魔族後,再去找那該死的商人算帳。趁修的注意力不在這邊,哈爾帕斯城主從懷中掏出一個魔法卷軸,這是他花大價錢從其他地方買回來的保命卷軸。
  
  修將杜澤放在一處高高的山巖上,簡單處理了一下杜澤的傷口,其他的魔族果然沒有阻止他的行為。就在此時,身後傳來哈爾帕斯城主吟唱魔法咒文的聲音。修不再遲疑,轉身跳下山巖,俯身向哈爾帕斯城主衝去。
  
  見修幾乎是頃刻間來到他面前,哈爾帕斯城主果斷觸發了手中的魔法卷軸。透明的氣環從哈爾帕斯城主的四周出現,向外推去,修跳到空中,試圖避開氣環。然而那氣環卻幾乎是同時改變方位,觸不及防地穿過修,沒有給他造成太大的傷害,卻將他遠遠推開了。
  
  等修擺脫魔法的影響時,哈爾帕斯城主已經吟唱完最後一句咒文:「——大地的制裁!」
  
  土地開始顫動,無數土塊拱起,它們以哈爾帕斯城主為核心聚集起來,越來越多的石頭聚集在一起,最後粘合成一個遮天蔽日的石頭巨人。修站在石巨人面前,只比得上它一個腳掌大小。
  
  魔族們有些騷動,他們灼熱地盯著那巨大的石巨人,目光中滿滿的是對力量的追求和崇敬。石巨人看著對於它來說像螻蟻一樣渺小的修,抬起腳用力踩下——它的身軀雖然龐大,動作卻意外地靈敏。
  
  修的紫眸越發明亮,血液因戰鬥完全沸騰起來。他沒有避開壓下來的腳,背後的翅膀用力一扇,舉刀正面迎了上去。鋒利的魔刀輕易地將石巨人的腳掌切成兩半,修從切面鑽出,迎面就是石巨人的巨大拳頭。修生生向旁邊平移了一段距離,反手將石巨人的手從手腕處切斷。
  
  「……?」
  
  修沒有再向上,而是退開一段距離,在他的對面,石巨人完好無缺,被切斷的地方已經被石頭再次聚合完畢,那恐怖的復原能力就像是修根本沒有在它的身上造成傷害過。石巨人中傳來哈爾帕斯城主的大笑:「呵呵呵哈哈哈哈哈!你戰勝不了我的!在我的魔法面前,你簡直就是螻蟻!去死吧!!!」
  
  石巨人揮出雙手,像是拍蚊子般要將修拍死。修動作敏捷地躲開了,但是無論他怎麼攻擊,被破壞的地方都會復原。修微微瞇起了眼,這時候攻擊石巨人之中的魔法師才是最正確的,但是眼前的石巨人實在是太大了,根本不知道哈爾帕斯城主到底藏在哪個部位。
  
  如果能一舉將眼前的石巨人破壞掉的話……
  
  修一邊躲避石巨人的攻擊,一邊思考解決的方法。現在的身體很有力量,比他之前任何一個形態都要強大,但是他不熟悉。他主動覺醒了這條血脈,身體中有什麼恐怖的能量在隱隱鼓動著,卻完全不知道如何去激發它,去完成他想要做的事。
  
  如果不找到一舉破壞掉石巨人的方法,這樣耗下去,最先倒下的一定是他。
  
  在修急切之前,哈爾帕斯城主已經先一步開始不耐了。石巨人中的哈爾帕斯城主按著自己抽痛的腹部,看到外面那只怎麼也抓不住的魔族,恨得眼睛都紅了。他發紅的視線挪到了遠處的山巖上,那該死的魔族剛剛將那名人族放在那裡……
  
  修再一次地砍斷石巨人砸過來的巨手,石巨人依舊不死心地伸出另一隻手試圖抓住修。修輕鬆避過,然後突然感到不對——以石巨人的復原速度,這時候另一隻手早已也復原完畢,為什麼不來攻擊他?
  
  修想到剛剛石巨人攻擊的軌跡,終於變了臉色。此時哈爾帕斯城主爆發出大笑,一邊攻擊一邊惡意地引導著:「哈哈哈哈——去為你那人族小朋友道別吧!」
  
  修不顧頭頂上方錘過來的拳頭,扭頭向後看去。在他的視線中,石巨人脫掉的巨手就差一個瞬間就能砸中杜澤所在的山巖——以它的速度和體積,完全不用懷疑杜澤連同那塊山巖都會被碾成碎屑。
  
  一個瞬間,僅僅只有一個瞬間,他根本不可能趕過去的瞬間。
  
  時間像是按下了暫停鍵,空間被染成了黑白,在這凝固的時空內,唯有心跳聲被放大無數倍。
  
  那個人——會死?
  
  心臟猛地收縮,發出尖銳的疼痛叫喊。那種疼痛讓大腦不得不一直找理由安慰拚命擠壓自己的心臟。
  
  他不會死、他能複生、他……
  
  他會死。
  
  第一次見面時,那個人就說過:他能複生,但也會死。
  
  他從來沒有騙過他。
  
  他會死。
  ——但是我不允許。
  
  所以破壞掉,把那礙眼的一切統統都毀滅掉。
  
  噗、通。
  
  跳躍的心臟將血液送回了全身,那鮮紅的液體像是突破了什麼限制變得滾燙,帶來了無與倫比的力量。
  
  「滋——」
  
  一剎那爆開的巨大的光亮刺痛了所有魔族的眼,紫金色的雷電撕裂了虛空,那恐怖的破壞能量頃刻就將石巨人的雙手毀滅得沒有一絲痕跡。最絢麗的雷電已經消失不見,所有魔族都怔怔地看著石手消失的那片區域,如果不是空氣中還若有若無地跳躍著細小的紫色電弧,他們幾乎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了。
  
  丹終於維持不住他那看戲的表情了,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電弧跳躍的區域:這明明是、明明是那位傳說中的——
  
  丹將目光轉移到那個最有可能是始作俑者的魔族,不僅是他,幾乎所有魔族都將視線投到修身上,當看到修的指尖偶爾閃過電光後,他們的呼吸開始急促,目光像是黏在修身上不肯離去,完全陷入了一種狂熱的膜拜。
  
  多麼強大和美麗的魔啊——
  
  如果不是挑戰不允許他人介入,那些力量至上的魔族都要直接跪在修面前申請成為追隨者了。
  
  修收回看向杜澤的目光,低頭看著指尖細小的電流,紫色的電弧親暱地蹭著他的手。他勾起了唇,笑了起來。
  
  為什麼沒有發現呢?這種力量實在是太簡單和純粹了。
  
  它們只是在詮釋著一個詞:破壞,或者說、毀滅。
  
  修揚起了頭,長長的黑髮向後垂下,露出一雙豔麗的紫眸,那些紫色的電光像是全聚集在那雙眼睛中了,隱隱有紫光流轉,明豔得不可方物。他看著僵硬的石巨人,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那麼就破壞吧——
  
  「啪滋——」
  
  一絲細小的電流在空中閃過,然後像是推翻了多米諾骨牌引發了一連串的反應。巨大的電網將石巨人包裹,毫不留情地切割,銷毀,一點一絲地讓獵物分崩離析。
  
  破壞、破壞破壞破壞吧——
  
  在東方遙遠的一座繁華城市中,一名帶著單邊眼鏡的魔族拿起筆正要寫些什麼時,他驀地呆住了。在確定剛剛雷元素的異動不是錯覺後,他霍地站起來,險些推翻了桌椅:「……巴爾大人?」
  
  ……
  
  當石巨人被融到最後,從空中落下來的帶血肉球就是之前那不可一世的哈爾帕斯城主,此時他的模樣狼狽不已。因為修對雷電的掌控還不太熟悉,所以哈爾帕斯城主一半身體被硬生生電焦了,其他地方也多少有燒焦的痕跡,配上他的身材整個人就像是菜鳥廚師拿來練手的烤全豬。
  
  勝負已定,魔族們正要為更加強大的新城主而激動時,就看到修上前一步,用魔刀抵在原來的哈爾帕斯城主的喉嚨上,近乎感歎:「終於將你扒出來了。」
  
  哈爾帕斯城主驚恐地看著上方的修,聲音顫抖:「你、你你你不能殺我——按照規矩,你不能——」
  
  哈爾帕斯城主眼睛瞪得大大的,滿面的不信之色,拚命想說話,卻什麼也說不出來。他的喉間插著一把刀,而刀的持有者彎下腰對他說:「還給我。」
  
  還給你……什麼……?
  
  這是哈爾帕斯城主至死都沒有想通的問題。那具龐大的身軀摔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就一動也不動了。魔族們一片譁然,他們忡愣地看著修拔出了魔刀,大量鮮血噴了出來,粘在魔刀上,濺到修微微上彎的嘴角上。
  
  他得把屬於他的東西拿回來。
  
  焚欲銀色的刀身上的紅光越發鮮豔了,像是吸飽了鮮血和慾望。
  
  ——是的,那都是你的,所以統統要回來吧。
  
  在眾目睽睽下,修切開了屍體,他似乎是想要找到屍體的食道和胃,卻因那過於肥胖的身軀而屢屢受挫,所以他開始一點一點地將屍體分割肢解。所有魔族啞然地注視著這血腥的一幕,即使魔族天性殘忍,但做到這種地步的寥寥無幾。
  
  他是我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
  
  修終於順著小腸找到了胃部,但遺憾的是從十二指腸以上的部分,受到雷電的影響,和周圍的血肉糊成一團。這個認知讓修有些不快,他銷毀了屍體,抬起頭。許些發紅的視線中,丹的身影尤其鮮明。
  
  丹在修看過來的那一刻就直覺不妙,他討好地笑了:「嘿,剛剛我可是在幫您——」
  
  「還給我。」修只是道。
  
  丹知道修指的是之前的衣服,但是那件能自動復原的衣服他沒有研究透,還是有些捨不得。在丹遲疑的那一刻,他就瞥見修的指尖一點電光閃過。
  
  「我還我還!」
  
  修接住了那件毛背心,熟悉的味道讓他眼中的紅光稍稍淡了一些。當他再次看去時,丹已經不知道逃到哪裡去了。周圍的魔族噤若寒蟬,修扇開翅膀,返回了山巖之上。
  
  杜澤依舊昏迷不醒,所以他看不到身邊的魔族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看著他。修眼中的紅色還未完全褪去,他似乎還有一些蠢蠢欲動,想要做些什麼,去證明他已經完全獨佔了眼前的這個人了。
  
  焚欲輕吟著:殺死他,這也是一種獨佔。
  
  修伸出還帶著許些血跡的手,搭在黑髮青年的喉間。伴隨著杜澤的呼吸,那微微凸起的喉結在一顫一顫,這是生命的弧度。
  
  只要一用力,這種弧度就會停止。
  
  焚欲上的紅光越發鮮豔,似乎在期待。
  
  下一刻,修的手指繞到了杜澤後頸,指尖感受到那熟悉的溫度和觸感,輕輕撫摸著。
  
  他沒有背叛我。魔滿足地想,他是我的了。
  
  紫眸中的紅光終於褪去,他抱起杜澤,在一眾魔族的目視下揮翅離開。
  
  ***
  
  在逃脫之後,丹用手上的書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呼出一口氣:「真可怕。」
  
  口上是這麼說的,綠衣男子臉上卻沒有絲毫畏懼的表情。當他放下手時,卻發現書皮上沾上了血跡。丹用手一抹額頭,又是一手血痕:他的額頭不知不覺被劃開一道口子,而他完全沒有發現。
  
  丹看著血跡,開始樂不可支地笑起來了:「真是太有意思了,該說真不愧與那位大人有血緣關係嗎?好久沒見過了,那位大人的毀滅之雷。」他用手一抹,臉上的口子瞬間消失不見:「如果不是被限制了,真想和他打一場,不過作為旁觀者繼續看下去也很有趣啊……」
  
  「果然我還是喜歡這個世界,所以絕對不想去那無聊透頂的神界。」
  
  *****
  *****
  
  弱肉強食,這是真理。
  侵略、破壞和佔有?我們忠實自己的慾望。
  用敵人的鮮血讓我們變得更加強大。
  不服?出去打一場。
  強悍是我們的代名詞,我們追求力量,用實力說話。
  天族?哦,那是一群鳥人。
  我們?我們是高貴的魔族(Asmodians)。
  
  ——《混血:魔族語錄》節選


☆、Chapter 19 同人志:yoooooo~
  
  修抱著杜澤,再次加快了速度。
  
  在使用雷電摧毀哈爾帕斯城主的石巨人時,他的身體深處傳來陣陣無力。那種毀滅的力量太過霸道和恐怖,所帶來的消耗讓修開始吃不消,但是那時候的他像是被某種存在控制住,明明身體已經疲倦得快要抬不起手,精神上卻異常地亢奮,甚至壓過了那種疲憊讓他繼續行動下去,慫恿他的慾望。直到修抱住了杜澤,那種異常的興奮才漸漸消失。為了不讓那些魔族發覺他的無力,修當即抱著杜澤離開,趁著自己還有力量時遠遠離開哈爾帕斯城。
  
  突然,在遠方紅色荒土與紫色天空的交界處,出現了一道白色的水平線。隨著距離的拉進,那條白線越來越明顯,最後出現在修面前的是數不清的白骨。那無邊無際的白骨代替紅色荒土向遠處蔓延,直至與紫色天空交界——簡直就像是由白骨構成的海洋。
  
  此時修也到了極限,他尋了個隱蔽地方落了下來,收起翅膀將杜澤放在地上,坐在一旁安靜地回復體力。他看著手中的魔刀,焚欲銀白色的刀刃反射著修瞇起的紫眸,卻沒有之前那蠱惑人心的魔性紅光。修想了想,將千變拿了出來,放在了魔刀上。金屬體一接觸到焚欲的刀刃就「沸騰」起來,它化為銀灰色的流體將魔刀覆蓋。焚欲像是察覺到某種危機般開始顫動掙扎,猩紅的光不時地閃過,卻逃不過金屬體的捕獲。
  
  最終,魔刀哀鳴一聲,被千變吞噬殆盡。千變滿足地將魔刀融入自己體內,然後再次化為平平無奇的金屬體。修將千變撿起來,心念一動,金屬體一瞬間幻化成一把銀紅色的長刀,卻正是焚欲的模樣。
  
  修滿意地將千變收起來,將目光放在了身邊昏迷的黑髮青年身上。
  
  這個人在他最狼狽的時候出現,來歷不明,身份神秘。對於這個人,亡靈形態的他只在意利用價值,身為侏儒時他一直在懷疑和試探,而現在的他覺得什麼都不重要了。修黑色的指甲劃過杜澤的斷掌,他想,只要這個人一直依附於他,他不會在意他的身份。
  
  他想要掌控這個人。
  
  黃色和藍色的月亮爬到最高處,在淡淡的月光下,黑髮青年的手恢復如初。修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他知道杜澤會在午夜恢復,不僅是人,杜澤的所有東西都會復原,這更為他的來歷添上了幾分神秘。修稍稍有些不快了,他雖然不在意杜澤的身份,但是這種神秘卻會讓他覺得他根本不能支配這個人。
  
  修的視線落在了杜澤懷中的書上,每次他注意到那本書,那人就會表現得很緊張。那本書……很重要?
  
  修伸出手,將同人志抽了出來。
  
  ***
  
  杜澤做了個夢。
  
  在夢中他正高高興興地在路上走著,突然掉到一個坑裡。那個坑非常深,像是無底洞一樣怎麼也看不到盡頭,於是他一直掉一直掉。在杜澤以為自己會一直這麼掉下去的時候,他突然遇到了一群同樣做自由落體運動的人,那群人非常淡定地看著他:「啊,新來的?」
  
  杜澤茫然地看著那群人在空中或坐或躺,他們散發出同樣寂寞空虛冷的氣息,讓杜吊絲有種莫名的親切感,像是遇到了組織。
  
  「前輩們好。」杜澤問:「這坑為什麼這麼深?」
  
  「因為作者他坑了。」那群人的語氣滄桑而渺茫:「知道嗎?這個坑叫《混血》,呵呵。」
  
  「一頁知邱他、太、監(賤)、了!」(PS:在QD,太監=棄坑。)
  
  ……臥槽!!!
  
  杜澤懷著滿腔的憤怒睜開了眼,然後就聽到一個低沉磁性的聲音在身邊響起:「醒了?」
  
  杜澤反射性地順著聲音看去,然後就看到了一個魔族坐在他身邊,放下手中的書偏著頭瞅著他。此時某隻蠢萌的思緒還殘留在夢中作者的大惡意黑泥裡,他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個魔族,思維飄忽:他居然看到一個長得和主角同樣帥氣的雄性這不科學……主角?
  
  昏過去之前的記憶終於全部回檔,杜澤緊張得幾乎在一瞬間跳起來,他用力撐起身子環顧四周:肉山大魔王呢?混球丹呢?最關鍵的是——主角呢!?
  
  然而周邊除了那只魔族就沒有其他生物,坐在他身邊的魔族長了一對彎彎的犄角,黑髮下的眼睛是非常漂亮的紫色,嘴角微翹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邪性,讓杜澤無端地覺得對方看他的眼神也戲謔起來。那名魔族過於優秀的相貌讓杜澤總是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蠢萌的讀者開始苦思冥想:長得如此男性公敵的傢伙他怎麼可能不記得?當某隻蠢萌瞥見魔族上身那件非常不合身的白襯衫時,他頓時斯巴達了。
  
  ……您好,請問您是當年大明湖畔的主角嗎?
  
  杜澤忍住自己想要摘下眼鏡擦拭以逃避現實的衝動,顫抖地問:「修?」
  
  那名魔族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心情似乎非常愉悅:「是我。」
  
  杜澤……杜澤表示:不是小生不務世事,是這個世界變化太快。
  
  ——誰來告訴他主角的魔族血脈他喵的為啥會覺醒了啊!
  
  杜澤給跪了。
  
  《混血》原來的劇情流程大致是這樣的:孤兒院劇情(人族)→魔武學校劇情→魔法塔試煉劇情→校際比賽劇情→神殿劇情(覺醒亡靈)→大陸追殺劇情→失落之地劇情→精靈族劇情(覺醒精靈)→……→侏儒遺跡劇情(覺醒侏儒)→……→大陸反面劇情(覺醒魔族)。在大陸反面劇情中,主角從七十二城排名最末的主城開始,一路過關斬將一路升級,最後生生地打到了第一主城:巴爾城。巴爾是七十二魔神中的首位,也是魔族的最高神、最強大的存在。巴爾城是整個大陸反面最繁盛的主城,無論是經濟還是武力上。主角啃這塊硬骨頭啃得很吃力,殺到最後主角的將兵死的死、傷的傷,才把戰線硬生生推到巴爾城的廣場。每座主城的廣場都會放上信仰的魔神的神像,神像中會保存該魔神的一滴血。巴爾城自然放置的是巴爾的神像,在主角與強敵對峙的時候,神像突然自己裂開,巴爾之血直接衝進主角體內,覺醒了主角的魔族血脈。這時候有個地位頗高的魔族看到主角的魔族形態,打了雞血般爆出主角的身份:主角是巴爾的子孫。於是主角瞬間變成魔族的王子殿下,整個大陸反面被主角統治完畢。
  
  但是現在,劇情君……您還健在嗎?
  
  雖然說魔族的戰鬥力是個BUG,覺醒了魔族形態的主角的武力各種爆表,但是如此神展開的混亂劇情讓以劇透為生的苦逼讀者怎麼混下去啊……沒了劇情優勢,他如何在主角面前刷存在感?
  
  杜澤心都碎了。
  
  修看不到杜澤碎了一地的玻璃心,他將手中的書舉到杜澤眼前,指著書本的第一頁,問出了從剛剛起就一直想要弄明白的事:「這是什麼?」
  
  於是杜澤就看到合體基圖配上那句「啊~要去了~~~」無限在他的眼前放大、放大、放、大……
  
  要去了。
  去了。
  了。
  
  啊~
  
  整個世界瞬間陷入了謎之沉默。杜澤盯著修手中散發著「yoooooo~」氣息的同人志,大腦CPU超出了負荷。
  
  被看到了被看到了被看到了……啊~要去(shi)了~
  
  ——等一下,主角剛剛問的是「這是什麼」對吧?而不是「這是我」對吧!
  
  某隻蠢萌突然反應過來,他強裝鎮定地反問:「看到哪了?」
  
  「剛看到第二頁。」
  
  第二頁……也就是主角在給他的宿敵打手槍,同人志最初級的黃暴場景,非常好。
  
  杜澤的心放下一半:「看不懂?」
  
  「圖能看懂。」魔瞇著眼笑了:「字沒見過。」
  
  看到主角的反應,某個被強制裝備同人志的苦逼讀者頓時安心了。三次元的主角和二次元的同人圖怎麼看都不像,只要修看不懂同人志上的字,也沒有看到後面的形態轉換,他根本不會知道那激情四射的主角之一就是他,頂多以為這是一本邪惡的小黃書。說起文字和語言,杜澤之前就發現了,他對這個世界的語言和文字毫無壓力,明明知道其他人用的是他根本沒聽過的語言,但就是有某種看不見的存在為他翻譯,教他說話。
  
  主角現在關心的重點是那陌生的文字,於是杜澤高深莫測地說:「這是一種古文——書還給我。」
  
  修聽到杜澤的話後又掃了一眼同人志,側著頭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杜澤嚴陣以待,隨時準備回答修提出的各種質疑,為了以防萬一,杜澤還特意將助聽器拿出來看了看電量——他已經被關鍵時刻總是坑他的耳機嚇怕了。
  
  恩很好,這次電量非常充足,足夠他們對話大半天。
  
  耳機:呵呵。
  
  在杜澤的目光中,修放下了同人志看過來,張開了嘴似乎準備說些什麼。杜澤一邊想著「果然來了」,一邊聽到那只魔這樣說:「我硬了,我們來做吧。」
  
  ……對不起你還是沒電吧!@耳機
  
  杜澤的內心瞬間被「臥槽」刷滿了螢幕,他幾乎不能直視對面修的魔性和邪氣。面對邀炮的主角,他、他要重組一下三觀。
  
  作者!你管管你家的熊孩子啊!雖說魔族形態會影響主角的性格,但他現在已經無節操到男女不限了!
  
  當初一頁知邱是這樣形容魔族的:這是一個忠實自己慾望的種族。對於作者這句話,廣大讀者表示熱烈歡迎,那句話的重點在於:忠實自己[重點線]慾望[/重點線]……大家都懂的。所以《混血》魔族形態主角在某種不純潔的事情上特別沒有下限,什麼都敢玩,什麼都玩得起——但也不能像這樣開始男女不忌,一定是有哪個步驟弄錯了!
  
  杜澤捧著他那岌岌可危的三觀,斟酌著反問:「做?」
  
  修沒有說話,直接拉過杜澤的左手按著自己的下身。隔著一層褲子,杜澤發現魔族的修還真是意外的坦誠和直接——他真的興奮起來了。不過按這趨勢,主角應該只是想要擼個炮打個手槍之類的。在YY文中有一個相當奇特的現象,裡面的主角無論是不是處男,他的對女人H技能一定是練到滿級的。從來沒有YY文寫主角自個兒打手槍,所以現在對面的主角是因為看了小黃書興奮起來、周圍沒有妹子、以他魔族的性子不想壓抑自己的慾望、但是又不太會自給自足、所以讓他幫忙?他說主角怎麼可能因為一本同人志變基佬了,原來是業務不熟請求外援啊,這種人生贏家的煩惱讓某個吊絲又羨嫉又囧萌。
  
  「你要我、幫你弄出來?」
  
  對面魔族毫無壓力地點頭,一點都沒有心理障礙。但是他有啊,他從來沒有幫人家擼過管!某隻蠢萌用儘量委婉的語氣勸說:「我是漢子……」
  
  主角你忍一下,馬上就有妹子前仆後繼地要求加入你的後宮了!
  
  「你不喜歡這個?」修似乎有些意外瞥了一眼同人志,杜澤頓時蛋疼了,雖說修沒認出同人志的主角是誰很好,但是被誤會成奇怪嗜好……杜澤看到依舊在「yoooooo~」的同人志,頓時悲從心來:我他喵的為什麼沒有早點將這個禍害扔了!扔了!!!
  
  正當杜澤糾結怎麼向修解釋他與那本妖孽的關係,就聽到修說:「以我們之前的關係,這沒有什麼。」那聲音醇厚磁性,帶著一種難以察覺的引誘。
  
  他們的關係?杜澤有些眩暈地想。雖說因為社交障礙的緣故,杜澤基本沒和其他人親密相處過,不過據說這種互相幫忙擼炮的行為在兄弟之間很正常,於是他終於被劃分為主角的兄弟行列了?某隻蠢萌的心情開始激昂澎湃,一旦接受了這個設定,幫兄弟打次手槍什麼的其實還挺正常的不是嗎?
  
  魔低聲催促著,毫不掩飾的慾望將聲線染上一種讓人無法違背的魔性:「快點。」
  
  等回過神來,杜澤已經用手握住那事物,雖說還是有些彆扭,但手上的份量和大小馬上將呆萌讀者的注意力再次引導到奇怪的方向去了。男人嘛,總是喜歡比較一番,蠢萌讀者再一次見識到主角那逆天的設定——這才是一夜八次郎、征禦眾女的利器啊!一頁知邱雖然基本沒有具體描寫過主角的種馬過程,但是第二天來臨時,主角都是一臉意猶未盡,而後宮則沉沉昏死。
  
  這就是吊絲和人生贏家的差距。
  
  杜吊絲的習慣是用右手,左手不好動作。正當杜澤打算換成右手時,主角阻止了他的動作。修盯著杜澤,聲音因慾望變得更加低沉醇厚:「用左手。」
  
  杜澤滿眼茫然,但是也沒有去和修討論左右手的問題,手上開始動作。褲子的布料十分柔軟和寬鬆,隔著一層褲子會時不時地打滑,於是沒幾下杜澤的左手就直接被不耐煩的魔族抓進褲中,兩人的距離因這動作拉近了許多,杜澤幾乎是被修半圈在懷裡。杜澤只覺得手心瞬間貼上炙熱的事物,燙得他幾乎反射性地要抽回手來,卻被修看穿了意圖。那只魔一隻手牢牢地將他的手按住,一隻手在他的後頸處輕撫摩挲,瞇起的紫眸中儘是翻騰的慾望:「繼續。」
  
  ……反正已經做到這種地步了。杜澤認命地擼下去,他先順著那滾燙事物從頭到尾撩了一遍,然後以五根手指握住性器,重複做活塞運動。修似乎非常滿意杜澤的服侍,杜澤只覺得手中的事物似乎越來越大,越來越燙。肩上一沉,卻是修將頭靠在他的肩窩中,黑色的長髮流瀉垂下,給人一種絲綢般的觸感。有什麼堅硬的東西輕觸著杜澤的耳朵,那是修的犄角,正伴隨著魔族的喘息若有若無地蹭著杜澤的耳朵。
  
  杜澤不自在地躲了躲,因為那裡的殘缺,他非常在意耳朵方面的感覺,也就造成他的耳朵非常敏感。他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想要早點擺脫這有些微妙的處境。但是他再怎麼上下擼動,手中的事物除了越來越硬,完全沒有要爆發的跡象。
  
  好吧,非要讓他祭出殺手鑭了。
  
  杜澤的手蹭到頂端,按住其下方的溝狀部分,以手指尖按壓揉擦。修的喘息頓時紊亂了,在杜澤完全沒有反應過來時,傳來一陣撕裂的聲響,天空瞬間暗了下來——那是一對巨大的黑色蝠翼,緊緊地將兩人包裹在其中,遮住了絕大部分的光線。
  
  杜澤還在看著頭頂的翅膀發愣,就覺得肩膀傳來細小的刺痛感,他被小小地咬了一口。陰影中那只魔趴在他的肩膀上,炙熱的吐息撫過他的耳際,聲音沙啞:「繼續。」
  
  ——主角你這不是持久而是病啊!!!
  
  等杜澤終於被放開的時候,他的手已經累得快沒有知覺了。某隻蠢萌恍惚地看著自己的左手,即使已經被擦拭乾淨,但是他真的幫主角擼了一次管這個事實依然給了他非常大的衝擊。杜澤的虛渺的視線晃到了修身上,對方一臉明顯意猶未盡的樣子深深刺痛了某個吊絲的心,杜澤此時詭異地明白了主角後宮的心情:不是我方戰鬥力太弱,而是敵人過於強大。
  
  注意到杜澤的視線,那只魔頓時又蠢蠢欲動地提議著:
  
  「再來一次?」
  
  ******
  ******
  
  就在戰爭呈膠著的時候,巴爾的神像突然裂開了!
  
  先是一道裂縫,一點一絲地分支擴張,最後如蛛網將整個神像覆蓋。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下,那龐大的神像頃刻間就碎成一攤石屑,一顆泛著金光的紅色液體懸浮在空中。
  
  巴爾城主不可置信地盯著那顆液體:「竟然是真的!」
  
  傳說中七十二城由七十二魔神所建造,每一座城都供奉著一座神像,神像中保存著該魔神的神血。然而沒有人能夠打破那些神像,所以這個傳言至今沒有得到證實。
  
  而此時此刻,空中那金紅色的血卻向所有人說明了,那並不是虛渺的傳說,而是真實。
  
  但是為什麼,巴爾的神像會突然裂開了呢——
  
  所有魔族都貪婪地盯著那顆紅色的液體,那可是神血!最強魔神巴爾的神血!
  
  已經有魔族按捺不住想要去搶那傳說之物了,巴爾城主是第一個。但是就當他要碰到那顆紅色液體時,血滴卻輕巧地轉了個彎,從巴爾城主的指縫脫出。在眾目睽睽之下,血滴直直地向下衝去,最後撞進了那名妄圖主宰大陸反面的人族的眉心!
  
  修按著自己的眉心痛苦地彎下腰,那種熟悉而陌生的痛楚再一次地充斥著他全身。他看著自己的手,那長長的黑色指甲不再是人族的模樣,頭頂和背部傳來劇烈的痛楚——有什麼東西,長了出來。
  
  所有魔族不可置信地盯著修所在的地方,那名金髮藍眼的人族已經不在,取代而之的是一個……魔族?那是一個異常俊美的魔族,巨大的蝠翼在背後張開,拂開的黑髮中兩隻彎彎的角露了出來,一雙豎瞳紫眸熠熠生輝。
  
  修瞥了一眼自身的變化,他舔了舔自己的手指,笑得異常放肆。
  
  果然,他是個怪物。
  
  ——《混血》節選


☆、Chapter 20 讀者/主角:別鬧。
  
  杜澤果斷地選擇轉移話題,他看似淡定地移開視線掃視四周,一臉「別鬧,這是認真的學術探討時間」地發出詢問:「這是哪?」
  
  其實當杜澤看到修身後那一望無際的白骨堆時,他知道他們大概到了大陸反面的死靈之海。在混血世界,就只有混沌大陸一個大陸板塊。在大陸正面,失落之地在中央,最北邊是極寒之地,東邊是死亡沙漠,南邊是魔獸森林,而西邊則是一望無際的海洋;在大陸反面,西邊同樣是海洋,然而是由無數白骨死靈構成的死靈之海。這裡是亡靈族的天堂,在這裡,亡靈族會得到極強的增幅,而其他種族卻會被限制住。
  
  話說……為什麼關於死靈之海,第一個出現在他腦中的不是「死靈之海是主角剛來到大陸反面時的劇情點」,而是「主角在這裡用亡靈形態和他的宿敵先【啊——】再【哦——】最後【嗚——】」?還我節操啊小同!
  
  同人志:怪我咯。
  
  修看起來對這個話題興致不高,他看著被杜澤收回去的同人志,漫不經心地回道:「不清楚……過來。」
  
  同樣是一副「別鬧,這是和諧的健康教育時間」的樣子。
  
  「我知道了。」杜澤一秒改口,鍥而不捨地轉移話題:「這裡應該是、死靈之海。」
  
  修終於如杜澤所願地被勾起了興趣:「死靈之海?」
  
  杜澤鬆了一口氣,開始背小說臺詞:「大陸反面的西邊被白骨埋葬,這裡的生靈稱它為、死靈之海。」
  
  修看著杜澤,話語似陳述又似反問:「你知道得很多。」
  
  杜澤高深莫測地點頭,然後某隻蠢萌就看到修彎起唇角繼續說下去:「無論是這些事,還是一些相當有趣的……」
  
  杜澤順著修的目光看到自己手中的同人志後,他的表情裂了。
  
  和諧話題:我胡漢三又回來了。
  
  拯救杜澤於水深火熱之中的是死靈之海深處傳來的動靜,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死靈之海深處冒出,正向著他們的方向衝過來。那越來越明顯的交戰聲和嬌喝連杜澤都聽得一清二楚,他扭頭去看修,那只魔對接近的聲音毫不意外,一雙紫色的眼睛微微瞇起似乎顯得有些不快。
  
  透過骷髏堆的縫隙去看,最先出現在杜澤和修視線中的是兩個身形狼狽的魔族少女,一個紅衣一個藍衣,如出一轍的姣好面容說明這是一對雙胞胎姐妹。其中紅衣少女的懷中抱著一束白花,那花的枝幹細黑,過白的花瓣勾出一幅骷髏頭的形狀;藍衣少女拿著劍,一邊護著紅衣少女逃竄,一邊緊張地看著身後。後方一群半透明的惡靈在追逐兩名魔族少女,而她們腳底下總是會冒出骨手一次又一次地阻礙她們前進。
  
  杜澤看到來者的那一瞬間眼睛都直了,不僅因為他看到了一對漂亮的魔族妹子,更因為他大概猜到了那兩個妹子的身份。
  
  主角你家的後宮終於出現了有木有!
  
  隨著《混血》的劇情展開,小說裡面的妹子越來越多,主角的後宮也越來越龐大。在這其中,有幾個妹子讓讀者眼前一亮,眼前的魔族姐妹就是其中之一。第一,她們是魔族,擴充了主角後宮多樣性;第二,她們是雙胞胎,姐妹花可是YY小說錦上添花要素之一,純潔的作者會用節操告訴讀者們姐妹花是如何成為主角的翅膀。(PS:不懂的請用節操百度雙飛……)
  
  姐妹花中穿藍衣服的是姐姐維爾拉,紅衣的是妹妹愛莉絲,她們是貝利亞爾城的城主。《混血》原來劇情中,主角剛來到大陸反面,就遇上了被亡靈襲擊的維爾拉。主角自然英雄救美,然後從維爾拉那裡套出了很多關於大陸反面的情報,並且得知維爾拉有個雙胞胎妹妹被亡靈法師詛咒了,所以她才來到死靈之海收集醫治妹妹的材料。區區一個亡靈法師的陰靈詛咒,在擁有亡靈巫妖血統的主角面前完全不是問題,於是主角開始了讀者們喜聞樂見的姐妹花攻略。不說之前的英雄救美將姐姐的好感度刷上去了,治療妹妹的過程一如既往地體現了作者和讀者們的節操:
  
  ——為什麼要脫掉衣服?
  ——為了救你。
  
  ——為什麼要吻我?
  ——為了救你。
  
  ——身體好冷。
  ——我會讓你溫暖起來。
  
  面對讀者們一切盡在不言中的「嘿嘿嘿嘿嘿」,一頁知邱淡定地回復:「別鬧,這是科學的救助行為。」
  
  在杜澤回憶《混血》劇情時,維爾拉和愛莉絲已經陷入了一種困境,她們被數十個半透明的惡靈圍住。維爾拉低聲對愛莉絲說了幾句話,愛莉絲的反應很激烈,她抱著白色的骷髏花用力地搖頭。維爾拉似乎還想勸說,卻在下一刻戒備地望向她們逃來的方向。
  
  「桀桀桀桀……」一個乾巴巴的笑聲在死靈之海上迴盪,讓人完全判斷不出那聲音究竟是從哪裡發出來的。「真是姐妹情深啊,你們不用擔心會分開,無論哪個我都不會放過。」
  
  惡靈的包圍圈分出了一個小口,一個穿著黑袍的高瘦身影走了進來。
  
  「如果我們無意中闖入了你的地盤,冒犯了閣下,我願意向你道歉。」維爾拉知道亡靈族的領地意識很強,如果不是實在沒辦法了,她不會帶上愛莉絲進入死靈之海。維爾拉試圖與對面的亡靈法師交涉:「我們是貝利亞爾城的城主,現下貝利亞爾城流行著血毒瘟疫,需要骷髏花醫治。我以貝利亞爾城主的名義向閣下承諾,會付以讓你滿意的報酬。」
  
  「我知道,桀桀,我當然知道——不枉我當初花了那顆珍藏的血毒瘟疫種子。」
  
  維爾拉怒喝:「是你!?」
  
  「當然,寶貝兒們。如果不送上一些見面禮的話,你們怎麼可能來我這裡做客?」黑袍發出桀桀的笑聲:「歡迎來到我的地盤,寶貝們,我是這裡的主——」
  
  電石火苗之間,維爾拉的劍斬斷了黑袍的首部。高高拋起的首部落在白骨堆上滾了滾,沒了動靜,然而那桀桀的笑聲卻沒有停止過,維爾拉死死地盯著她面前散成一堆的白骨黑袍——對方根本沒有用真身出現。
  
  因為杜澤和修所在的地方比較隱蔽,那兩方人一時間都沒有發現他們的存在,所以杜澤和修進行了全程圍觀。杜澤的感覺很微妙,他現在像是在看《混血》前傳:主角和他提早來到了大陸反面,竟然正好撞見了妹妹被亡靈法師詛咒的那段劇情。杜澤對劇情大神肅然起敬,為了讓主角英雄救美而不斷地將遇襲的妹子送上門來,並且毫無劇情漏洞,這個世界真是太敬業了!
  
  於是從剛才起,杜澤就在重複著「看劇情,看主角」的動作,一直在坐等群眾們喜聞樂見的英雄救美。
  
  姐妹花被包圍了,修沒反應;姐妹花被調戲了,修沒反應;姐妹花要被抓走了,修……看起來快要睡著了。
  
  ……主角你這是消極罷工嗎!?
  
  杜澤忍不住提醒修去裝備劇本:「不管?」
  
  修聞言又稍稍抬起眼,看了看:「沒必要。」
  
  杜澤愣了,突然反應過來現在確實是沒有必要去救那對魔族姐妹,因為按原文劇情,魔族姐妹這次肯定是能逃出的,只不過妹妹會中一道陰靈詛咒,到時候主角再按原文劇情出場治(攻)愈(略)妹妹就可以了。雖然是這麼說,但是杜澤不知道為什麼有種異樣感,像是鑲入了不合規格的齒輪,而他一時間卻發現不了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此時場上又有了新的變化,杜澤隨即被新的展開吸引了注意力,沒有再去深究那種不和諧感。
  
  ——如果他是因為知道劇情而覺得「沒必要」,那麼修究竟是為什麼會說出「沒必要」呢?
  
  修看著魔族姐妹,紫色的魔瞳中倒影著少女無助脆弱的表情,興不起一點波瀾。
  
  沒必要去救她們,因為沒有價值。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直很安靜的愛莉絲突然伸出握成拳狀的手,張開五指露出掌心。在她的掌心上,一朵紅色的火苗貼著她皮膚,像是在吸食愛莉絲的生命般越來越鮮豔。維爾拉看到愛莉絲手上的火苗,發出又慌又怒的驚叫:「不——!!!」
  
  火苗越來越明亮,從紅色變成橘色,到黃色,淺黃,最後竟然變成了純白。那朵白色火苗發出無盡的光和熱,包圍兩姐妹的惡靈像是被高溫灼燒,尖嘯著開始汽化。在那片白光中,愛莉絲對她最愛的姐姐露出一個微笑,然後無聲無息地倒在地上。維爾拉撲上去將愛莉絲抱在懷中,一臉淚水。
  
  杜澤的心臟重重地跳躍了一下,他明明知道這是一本小說,知道這是已經定下的劇情,但是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種見死不救的羞愧。
  
  太真實了。
  
  白色的火苗在愛莉絲倒下後依舊沒有熄滅,而是懸浮在空中燃燒。桀桀的笑聲終於停止了,在亡靈法師憤怒的叫喊中,無數骷髏從死靈之海爬起,在靠近維爾拉和愛莉絲的時候逐步融化。維爾拉抹掉眼淚,她抱起愛莉絲,沒有選擇繼續待在火苗的周圍,而是拚命地向前衝。在她的身後,那朵白色的火苗越燒越小,卻像是將燃燒的所有能量壓縮,只要到達極致,便會彭地一聲爆炸。
  
  維爾拉抱著愛莉絲,踩著一具骷髏一個翻身,越過了一座白骨堆成的小山,落在谷底一個不起眼的凹處,正好與杜澤小眼對大眼。
  
  雙方:「……」
  
  維爾拉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其他生靈,事態緊急也沒空多想,她將劍插在白骨之中,藍色的鬥氣卷席,將姐妹倆護在其中。杜澤只覺得後衣領一緊,回過神來他已經被修拽著後領扯到懷中,眼前一暗,卻是修張開翅膀再次將兩人裹了起來。
  
  「別想逃——」
  
  白色的火苗又跳躍了一下,隨即熄滅。
  
  「轟——!!!」
  
  耀眼的白光吞沒了天地,那恐怖的爆破能量卷席了將死靈之海,數不清的白骨炸得粉碎。等光芒褪去後,紛紛揚揚的骨灰從空中落下,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
  
  愛莉絲放出的禁技威力實在太大,連藏在暗處的死靈法師都被波及,他的一條手連同法杖直接被炸成肉醬。當死靈法師看到骨灰霧霾中一個身影扶起了另一個時,他的眼睛瞬間變得通紅。死靈法師從懷中取出一個黑色骷髏頭,這是他導師留給他的最厲害的陰靈,非常珍貴。死靈法師遲疑了一瞬,然後那一瞬間的不捨和猶豫馬上被怒火和衝動代替,他盯著那兩道身影,用力掐碎了骷髏頭。
  
  「我詛咒你!」
  
  「你將日夜忍受極寒之苦!」
  
  「你只能與死靈共舞!」
  
  「——直至你屬於我!」
  
  一道白色的影子從破碎的骷髏頭中衝出,灰霧裡其中一個身影伸出手似乎想阻止,紫色的電弧劃過虛空命中了白影,卻像是打在空氣上沒有絲毫效果,詛咒瞬間命中了另一道身影。眼看著被詛咒的身影彎下腰開始顫抖,死靈法師開始大笑。
  
  「桀桀桀桀——很痛苦吧,這是懲罰!」死靈法師停頓了一瞬,依舊色心不減地開始誘導:「桀桀,如果你願意跟隨我,成為我的人,我會讓你嘗到極……樂……?」
  
  死靈法師的笑聲戛然而止,他呆滯地看著骨灰霧霾中又站起來的兩道身影,加上之前的兩道,灰霧中一共有四個影子。此時死靈法師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那兩姐妹明明分別是火屬性鬥氣和水屬性鬥氣,剛剛為什麼會出現……雷電?
  
  像是為了驗證死靈法師剛剛看到的雷電的不是錯覺,巨大的閃電破開陰霾將死靈之海的一切照得毫釐俱現。死靈法師終於看清那兩個身影,根本不是他以為的魔族姐妹,而是一名魔族和一名人族!
  
  杜澤環抱著自己,因為身體內部的陰寒而不住地發抖,牙齒打顫。就在剛剛,有什麼冰冷的東西從後面衝進他的身體,然後整個人像是掉進冰窟般被寒冷包圍。那一刻,苦逼的讀者終於認清他那滑出字母表的幸運值。
  
  ……為什麼中槍的總是我?_(;」∠)_
  
  身邊一陣輕風刮過,卻是修張開蝠翼躍到半空中。
  
  修站在高處,俯視著腳底的白骨海洋。從藏在暗處的亡靈法師角度來看,那名魔族因為背光的緣故,只能看到那雙流轉著紫光的眼睛中,異常細長妖異的魔瞳。
  
  「出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修甩了甩手中的銀紅長刀,對著底下的死靈之海,聲音低沉輕柔如同情人的耳語。
  
  「你剛剛說……讓誰成為你的人,恩?」
  
  ******
  ******
  
  踏上暗紅的土地,修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大地。
  
  這是一片荒涼的土地,天空是陰霾的紫色,整個大地都被鋪上了一層暗淡的紅光。猩紅的山巖上,枯萎的植物疲憊不堪地搖晃著。大風從遠方刮來,瞬間將植物碾成粉末卷席到空中,黑色的粉末落下,宛如一場悲涼的哀歌。
  
  「這就是大陸反面嗎?」
  
  命喵嗚一聲,修摸了摸它的頭,然後召喚出了刻耳柏洛斯。三頭的地獄犬乖順地俯下了身體,讓修騎上去。
  
  現在應該找個生靈來獲取大陸反面的情報,修想。他看著紅色的土地向遠方蔓延,除了西邊出現了白色的水平線,其他方向完全是一片紅色荒野。
  
  於是修開始向西邊前進。隨著距離的拉進,修發現那片白色其實是由數不清的白骨構成的。無邊無際的白骨雜亂地堆成高高低低的小山,這簡直就像是由白骨構成的海洋。修感覺了一下,在這裡,亡靈的氣息異常濃郁。
  
  此時,修聽到白骨海洋深處傳來了動靜。他拍了拍刻耳柏洛斯的頭,刻耳柏洛斯會意,悄然無聲地向動靜傳來的方向前進。
  
  越過數個白骨砌成的小山,出現在修眼前的是一個藍衣少女,她一頭烏黑的長髮,容貌秀麗,紫色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對面的數隻惡靈。
  
  那是一名魔族少女,嬌小的身體因長久的戰鬥而搖搖欲墜,她輕咬著櫻唇,在散發著死亡氣息的白骨中顯得異樣美好和純潔。
  
  修露出了微笑:他找到合適的人選了。
  
  ——《混血》節選
  
  ******
  小劇場
  ******
  讀者:小生不是受……
  主角:別鬧。
  主角:今晚八種族。
  讀者:別鬧。
  作者:我想棄坑。
  讀者/主角:別鬧。


☆、Chapter 21 主角:這是什麼情況?
  
  「你剛剛說……讓誰成為你的人,恩?」
  
  ……重點錯!
  
  原來主角在意的是對方和他搶小弟而不是為他的小弟討說法嗎?杜澤幾乎在那一刻跪了,虧他剛剛還產生謎樣的感動,不過,擁有零點還原的他是不用在意區區一個詛咒。另外,主角你還是把焚欲給收了嗎?!小生昏迷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藏在暗處的死靈法師一臉古怪,將湧向心頭的異樣壓下。他終於理清現在的情況,剛剛的陰靈詛咒貌似搞錯了人。現在的情形讓死靈法師很是惱火,但他不會蠢得去招惹天空那個一看就不好惹的魔族。一直以來死靈法師都是靠著導師留給他的東西存活在死靈之海中,本身的魔法卻沒有修煉到家。所以看到美麗的貝利亞爾城主後,動了淫心的死靈法師也只能用惡劣的手段將對方引誘到死靈之海,再利用場地優勢將魔族姐妹捕獲。
  
  死靈法師在裝死,修在空中掃視了幾番。死靈之海的亡靈氣息太過濃郁,將其他一切氣味和資訊都覆蓋了,光憑肉眼根本無法找到死靈法師的蹤影。這也是之前維爾拉和愛莉絲被追得如此狼狽的原因之一,敵人根本不出現,而召喚出來的亡靈卻層出不窮——在死靈之海,死靈法師召喚亡靈所付出的魔力和代價都可以基本忽略不計。
  
  紫色的電光再次在死靈之海上方肆虐,維爾拉著迷地盯著電光中的修,這強大的力量太讓人瘋狂了,讓她忍不住想要跪在對方腳前頂禮膜拜,追隨對方的腳步。
  
  紫光過後,死靈之海瞬間又多了一個巨大的缺口,無數的白骨緩慢滑下開始將之填補。死靈法師乾澀地嚥下口水,就在剛剛,那恐怖的雷電在距離他不到幾寸處落下,險些將他直接毀滅得連渣都不剩。他驚恐地看著空中的那只魔舔著指尖的電弧,嘴角的笑既妖異又迷人:「還不出來?下一次就直接轟在你身上。」
  
  主角你的霸氣值爆表了嗷嗷嗷——啊嚏!
  
  杜澤打了個噴嚏,發著抖繼續興奮地圍觀。來到這個世界杜澤最期待的就是這些主角霸氣外漏虐敵人的時刻,現在他終於如願以償,某隻蠢萌已經自發地將之前在失落之地被虐得死去活來的記憶剔除掉了。
  
  敢於和主角搶小弟和妹子炮灰才是真正的勇士,他們勇於直視領便當的慘澹人生!
  
  「勇士」死靈法師的大腦已經一片空白,幾乎在下一刻就要乖乖地從藏身處出來了,但是當他看到杜澤後,死靈法師才突然想到:那名魔族的同伴被他詛咒了,為了讓他解咒,魔族絕對不應該也不會殺掉他,所以剛剛的那是……誘騙?
  
  修等了一陣子,然後有些遺憾地發現對方並沒有上當。剛剛他是根據之前的情報粗略地判斷了死靈法師的一個大概範圍,試圖用話語逼出對方。修看著指尖的電弧,如果是巔峰狀態的他,他有信心地將這一片死靈之海完全毀滅,現在的他卻有點力不從心。
  
  他再一次地感受到了自己的無力,明明魔族的形態已經是前所未有的強大,但依舊對現在的情況無可奈何。修看著腳底的死靈之海,甚至一瞬間覺得,如果他現在是亡靈形態就好了。
  
  ——你真的是這樣認為?
  
  修認識這個聲音,當他覺醒成魔族時,就是這個聲音在引導他。這個聲音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自他身體深處,宛如某種古老的旋律,代表著血的低語。
  
  ——來吧。
  
  修回過神時,他已經身處一個奇異的空間。這個空間漆黑一片,唯有一個圓臺懸浮在空中,而此時修正站在圓臺中央。他看著自己的手和身體,完全沒有具體形態,僅僅是個人型,現在的他像是一團意識。
  
  修大概知道這是哪裡了,他打量著四周,圓臺的邊緣處豎立起黑長的火炬,一共八支,其中四支的把柄上浮現出血色的圖騰,而只有一支火炬上燃燒著紫色的火焰。修走向那唯一點燃的火炬,他看著火炬把柄上的血色圖騰,那一刻像是有大量資訊湧入他的腦中,等他回神的時候,卻又好像什麼也沒記住。修猛地回頭,看著地上。他的影子被火炬的光拉得極長,卻能清晰地看見影子的翅膀和角,那是他魔族的形態。
  
  修開始一支支火炬看過去,直到他來到其中一個塗著血紋的火炬時,他知道他已經找到他所想要的了。
  
  修伸出手時不知為何回想到當初那個疑問:他究竟——算是什麼?
  
  ——是奇跡。那個人如是回答。
  
  修的手握住了火炬的把柄,左後方的那支火炬上的紫色火焰驀地熄滅,眼前的火炬瞬間燃起了灰色的火焰,照亮了修嘴角上彎的弧度,拖長了修的影子。
  
  那是一個擁有長卷頭髮的黑影。
  
  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下,修突然掉落在死靈之海中,震起一攤骨灰。紛紛落下的骨灰中,一隻慘白的手按在白骨上,支撐起它的主人。
  
  「巫妖!」維爾拉震驚地看著那名剛剛爬起來的黑髮男子。為什麼這種恐怖的亡靈生物會出現在死靈之海的邊緣地帶!?在那名巫妖看過來的時候,維爾拉下意識地將昏迷的愛莉絲護得更緊,腦中一片空白。很快維爾拉就發現其實巫妖並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她旁邊的黑髮青年。維爾拉鬆了一口氣,隨即又緊張起來——現在死靈之海都因為眼前的高級亡靈而隱隱騷動著。
  
  杜澤盯著巫妖在發愣,雖說一頁知邱在原文中寫過主角覺醒了四種血脈就可以自由轉換已覺醒的血脈,但主角你這升級的速度也太猛了吧。小說中最起碼一百章才覺醒完了四個血脈,一百三十章才發現血脈轉換的秘訣。現在主角前腳覺醒了魔族,後腳就領會了血脈轉換……臥槽主角這是要逆天?
  
  逆得好!= =+
  
  腦殘粉的節操又碎了一地。
  
  修暗淡的眼看了看杜澤,見他依舊將自己縮成一團發抖,便將目光轉移到死靈法師藏身的地方。這次修什麼也沒說,千變直接轉變成死神鐮刀被修握住,巫妖伸手一劃,不遠處的白骨底下產生騷動,死靈之海翻滾著露出一個小洞,一個狼狽的黑影被骷髏拖出來,掛在由白骨形成的刑架上。
  
  此時所有人才發現死靈法師竟然是一名黑暗精靈,他一頭白色的長髮,皮膚黝黑,相貌是精靈族一向的俊美,此時因為恐懼而扭曲著。在混沌大陸,黑暗精靈是墮落的精靈,又被稱為卓爾,他們均是白頭髮黑皮膚,信仰蜘蛛女神。眾所周知,黑暗精靈的一大特點就是好色。
  
  黑暗精靈在巫妖出現的那一刻就恐懼得想要逃走了,但是他根本沒有機會。死靈法師拼的就是對亡靈的掌控能力,他那中階死靈法師的水準在亡靈巫妖面前完全不夠看——當巫妖出現的那一刻,這片死靈之海就完全臣服於他了。黑暗精靈開始絕望,在亡靈巫妖面前,他唯一的籌碼陰靈詛咒也成為了最爛的一張王牌——玩詛咒,巫妖絕對是鼻祖。
  
  修走向黑暗精靈,死靈之海自動形成一條小路迎接它們的主宰者。黑暗精靈眼中的恐懼越來越濃厚,他驚恐地大叫:「我錯了!我不會再打那倆姐妹的主意!我會去給你的同伴解咒,你別殺我!」
  
  修站在黑暗精靈面前,蒼白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然而黑暗精靈卻更加惶恐,因為對方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你不能殺我!我的導師是阿納特!你殺了我,我的導師會——」
  
  沒有絲毫廢話,修伸出手按在黑暗精靈的太陽穴上,黑暗精靈的叫聲戛然而止。等修鬆開手後,黑暗精靈吊在架子上軟綿綿地垂著頭,一動不動。修召喚出死靈法師的契約空間,將黑暗精靈的屍體扔進去,這是難得的素材。巫妖想,做成活屍的黑暗精靈再也不會違背他,不可能再有那種愚蠢的念頭了。
  
  維爾拉敬畏地看著這一切,當她發現那名巫妖身上所穿的和之前突然消失的魔族身上的衣服相同後,她整個人都呆滯了。杜澤看到黑暗精靈垂下頭時,以為黑暗精靈僅僅是昏過去了,當修將對方扔進死靈契約空間時,他才反應過來黑暗精靈已經死了。
  
  死……了?
  
  沒有真實感,是因為那名黑暗精靈死得太過無聲無息,還是因為潛意識中還是覺得這僅僅是一本小說?
  
  修做完這一切後,轉身剛向杜澤的方向走了一步,就直直地倒在白骨海中。
  
  杜澤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修乾脆俐落地倒下,他拋下腦袋中雜亂的情緒,打著顫快跑到修的身邊,擔心地查看修的情況。當發現修似乎只是睡著了,杜澤下意識地鬆口氣,然後才想起來《混血》中有寫過,每次主角進行形態轉換後都會躺幾天,否則毫無代價地隨時轉換形態就太BUG了。據作者透露,主角要八種族血脈都覺醒後才能毫無顧忌地轉換形態。
  
  現在應該怎麼辦?杜澤看著周邊的白骨很是茫然。
  
  這時候,維爾拉猶豫了很久,終於上前一步:「你、你好。」
  
  見杜澤面無表情地看過來,明明感應到對方弱的不堪一擊,維爾拉不知為什麼更加緊張了。
  
  「我是貝利亞爾城主,你們……願不願意來貝利亞爾城做客?」
  
  ***
  
  修睜開了眼,燈光落在他的臉上有種溫暖的感覺。他有多久沒見到燈光了呢?
  
  這是一個陌生的房間,裝飾不多卻讓人覺得很舒適。修剛打算起身,就發現身上似乎沉甸甸地壓著什麼東西。修翻開被子,看到杜澤幾乎半裸地和他貼在一起。黑髮青年縮在在他的懷中睡得很香,眼鏡已經取下,臉緊緊地貼著他的胸口,黑軟的頭髮伴隨著呼吸不時地劃過皮膚。不僅是頭,杜澤的手腳幾乎也纏在他身上,兩人密合地幾乎沒有絲毫縫隙。
  
  修一愣。這是什麼情況?
++++++++++++++++++++
作者有話要說:主角:這是什麼情況?讀者:反攻的情況。主角:……作者:獻身的情況。主角:懂了。讀者:……你剛剛在故意無視我是吧!(╯‵□′)╯︵┴═┴***咳咳,我看到很多妹子說不喜歡《混血》的節選,所以爛作者決定聽從妹子們的意見,以後不寫節選了。


☆、Chapter 22 作者:在YY文中,百合是可以掰直的。
  
  感受到兩人的皮膚沒有絲毫阻礙地接觸,修發現他並不討厭這種感覺。那人的身體是溫潤的,貼在亡靈一向冰冷的皮膚上,讓他有種整個身體都被溫暖起來的感覺。
  
  那味道……
  
  修遲疑了一瞬,伸出手指探著杜澤的呼吸。隨著杜澤的吐息,他的手指被濕熱的氣息所包裹,但依舊掩飾不了那其中屬於亡靈的陰冷氣息。
  
  因為修的動作,杜澤似乎被驚醒了。黑髮青年睜著迷茫的眼,卻沒有抬起頭,右手快速而熟練地摸索到自己的眼鏡。當杜澤戴上眼鏡稍稍抬起頭與修對上視線後,某隻蠢萌感覺那一刻自己好像看到了終極。
  
  書上不是說主角會昏迷5天怎麼主角躺了4天就醒過來了!?
  
  苦逼的讀者欲哭無淚。當魔族姐妹花帶領他們來到貝利亞爾城時,終於吃上飯和睡上床的杜澤天真地相信了一切磨難都已過去,等待他將會是美好的未來。然後,某個雛鳥情懷的詛咒給了杜澤致命一擊。
  
  陰靈詛咒零點還原不、了!
  
  陰靈詛咒的原理是施咒者讓一隻陰靈進入指定的目標體內,極寒的陰靈會讓被詛咒者從靈魂上感到寒冷。因為是作用在靈魂上,所以被詛咒者外面穿再多也沒用,使用火元素也無法溫暖。並且從外部來看,被詛咒者的體溫沒有任何異常,它對身體的傷害很小,這純粹是一種折磨。由此可見,陰靈詛咒的主體是陰靈,只要將陰靈弄出來或者消滅了,該詛咒也會消失。在《混血》中,主角就是一點一絲地將陰靈從愛莉絲的體內吸出來的。
  
  然後杜澤的悲劇來了。杜澤表示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天然呆的陰靈,這詛咒準確來說算是可以還原,但是零點還原根本阻止不了那陰靈戀家的腳步。零點的時候,杜澤還原,他體內的陰靈自然被排開,然後兩隻蠢萌小眼瞪大眼。第一次見到陰靈的時候,杜澤還很有興趣地圍觀了這個有著蒙克吶喊表情的白色影子,只見那陰靈維持著吶喊表情茫然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嚶嚶嚶地跑回了杜澤的身體。
  
  杜澤:……
  
  媽蛋你這是出來賣萌嗎!?你的主人都掛了,求求你去追求自由吧孩紙!
  
  杜澤忍著極寒又等了一天,零點一過,陰靈被擠出來。趁那陰靈暈頭轉向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又被擠出來時,杜澤轉身就想跑,然後再次被陰靈熊孩子給熊撲了。第三天的時候,杜澤覺得那陰靈的表情都快要哭了,杜澤也快要哭了。無論周圍有多少生物,那只陰靈就認定了杜澤,非杜澤不附身。
  
  維爾拉表示愛莫能助,貝利亞爾城中沒有擅長死靈魔法的人,否則當初也不會被一個血毒瘟疫弄得狼狽不堪。欲哭無淚的杜澤只能將希望放在昏迷的修身上,現在杜澤看修的眼睛都是綠的——這可是救命藥外加人形保暖袋。
  
  陰靈詛咒可以緩解,只要用比它高級的亡靈鎮壓就可以了。《混血》的原文中,維爾拉也是每隔一段時間必須跑到死靈之海尋找材料緩解愛莉絲的寒冷,直到某一次陷入危機時遇上了主角。
  
  現在在貝利亞爾城中,還有比巫妖更高級的亡靈嗎?
  
  於是讀者在某一時刻終於忍不住向主角伸出了罪惡的手。當杜澤握住了修的手時,被凍得僵直的手指終於取回了溫度——但僅僅只是手而已,其他沒有和修接觸的地方依舊是冷得無以復加。於是杜澤開始掉節操。
  
  最初僅僅是握住手,然後是抱住整條胳膊,最後喪心病狂的讀者撕開了主角的衣服,死死扒著修不肯撒手。由始至終,被壓的物件是昏迷著的,這是一場慘無人道的侵略。
  
  某隻蠢萌的如意算盤打得很好:只要在主角醒來之前將一切復位,主角完全不會發現他被一個雄性給強壓了。抱著修,連續數天因寒冷而無法入睡的杜澤迷迷糊糊地想著,不知不覺地睡去了。
  
  而現在,杜澤的目光從修毫無光澤的眼睛移到修赤裸的胸膛上,沉默了。
  
  修盯著杜澤沒有表情的臉,這是他第一次如此長久而近距離地觀察到對方的表情,那人臉上的每一道弧度的變化被無數倍放大,清晰地映入他眼中。他突然發現其實這個人並不是想像中的冷漠,黑髮青年的臉上雖然沒什麼表情,但是那緊緊繃直的弧度與其說是拒絕不如說是……緊張?
  
  杜澤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快要被修扒掉那冷豔清高的外皮露出蠢萌的內在了,他在修的宛若實質的目光下將耳機取過來戴上,艱難地打算解釋。
  
  主角你要淡定小生知道你希望投懷送抱的是個妹子但人算不如天算那詛咒他喵了個咪偏偏打錯了人——
  
  「……、……身體好冷。」
  
  ……剛剛他是不是又開始愚蠢地背臺詞了。
  
  修瞳孔深處的魂火跳躍了一下,然後驀地熄滅,沒有了魂火的照耀,亡靈的眼睛死灰得完全沒有一點光澤,什麼也倒影不出來。但是杜澤就是有種感覺,現在的他在修眼中純粹只顯現出了靈魂——那只巫妖正在查看他的靈魂情況。再次望過去時,修的眼睛已經恢復正常,此時杜澤聽到修說:「我會讓你溫暖起來。」
  
  ——要不要這麼敬業!
  
  然後傻萌的讀者就看到敬業的主角開始了他科學的救助行為。
  
  戴上的眼鏡被取下,杜澤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翻在床上,修跪撐在他上方,長長的黑色卷髮搭在蒼白的肩膀上,許些滑落下來。沒等杜澤因寒冷而蜷起來發抖,修俯下身子,吻上了杜澤的唇。
  
  他們不是第一次唇齒相貼。在最初的見面,躺在神座底下的骷髏看著黑髮青年決然地來到他面前,蹲下身子親吻著他——他在救他;在現下,躺在床上的黑髮青年看著蒼白俊美的巫妖撐在上方,俯下身體親吻著他——他在救他。相同的物件,相同的行為,連這個舉動的目的都相同,然而卻因為主導者不同而體現了巨大的反差。
  
  當初的杜澤抱著「想要救他,不希望他痛苦。」的念頭貢獻出了靈魂,時過境遷,現在的修有了同樣的念頭。修眼中的魂火波動了一番,他微微垂下了眼,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掠取中。
  
  這個人……很重要了。
  
  杜澤感覺到修冰涼的薄唇貼著他的,滑膩的舌頭探了進來,杜澤頓時不知道自己的舌頭該往哪裡放了。明明知道這只是一種救助行為,但是唇與唇相貼總是會被賦予一種別樣的意義。除了最初的那次靈魂貢獻,這是杜澤第二次與他人接吻——連物件都相同。但這一次比第一次強烈多了,第一次對方是骷髏形態,哪比得上這一次人型巫妖帶來的衝擊。杜澤很鮮明地感受到,親吻他的是一個人,而且是一個男人。
  
  修勾著杜澤僵硬的舌尖,輕輕地吮吸著。靈魂被拉扯的感覺再次出現,體內那滲到骨子裡的陰寒終於逐漸褪去,雖然知道被修吸出來的是他體內的陰靈,但眼前相似的情景還是讓杜澤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絲恐懼——最初的那次靈魂貢獻,差點將他的命給搭上。在失落之地,雖然杜澤每天都要失去一部分靈魂,但那都是主角用亡靈魔法從他這裡拿到的。
  
  模糊的視線中,修眼中的魂火躍動了一下。
  
  [……你在害怕?]
  
  杜澤愣了一瞬。非常熟悉的情景,那時候主角也是用同樣的方法在他的腦海中說話。但現在的杜澤依舊不知道怎麼去回應,他下意識地想要縮起舌頭,卻失敗了。
  
  修沉默了,然後伸出手撫上了杜澤的黑髮。
  
  [別怕。]
  
  死忠讀者瞬間就被安撫和治癒了。對比主角前後的表現,杜澤表示他不用去寫《黑粉傷不起》的自傳,他可以去寫一部他傳,該書的名字絕逼叫《萌主是怎麼煉成的》,其主題為:萌主萬歲萬歲萬萬歲。在杜澤的腦洞越開越大的時候,某隻蠢萌沒有發現修已經不僅僅在單純地吮吸陰靈,修微涼的舌尖舔著杜澤的舌苔,那軟滑濕潤的觸感讓巫妖微微瞇起了眼。
  
  很舒服……
  
  「杜澤先生,您的同伴醒——」
  
  門口傳來的聲音戛然而止,床上的兩人猛然驚醒然後分開。杜澤和修同時轉頭看向門口,維爾拉震驚地掩著自己的嘴,吃驚地看著他們。
  
  Q:當一個妹子打開一道門看到兩個漢子半裸著在麼麼噠,她會怎麼想?
  A:這是一場純潔的救助行為。
  
  ……這他喵的誰會信啊!
  
  見到修陰冷的目光和杜澤冷(絕)漠(望)的目光後,維爾拉慌張地道:「我、我有敲門——抱歉打擾了!如果你們好了,請到會客廳找我,我有事想請教。萬分抱歉!」
  
  大門砰地一聲被關上,杜澤恍惚看到基佬這個稱號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頭上,以他那傲嬌的社交障礙來看,根本沒有可能去將這一切解釋清楚,他只有將希望放在另一位當事人身上。杜澤看著修非常淡定地開始穿衣服,委婉地提醒了一句:「她好像、誤會了什麼。」
  
  主角你家的後宮以為你是基佬了啊!快澄清!
  
  修似乎很是奇怪地瞥了他一眼:「誤會什麼?」
  
  「……」
  
  在杜澤斷斷續續的解釋下,修終於弄明白了,他微微皺起了眉頭,似乎感到不解:「她為什麼會這樣想?」
  
  他會告訴主角因為魔族姐妹花其實是一對百合,所以剛剛姐姐才那麼迅猛地「理解」了他們之間的關係嗎!?
  
  沒錯兒,維爾拉和愛莉絲這對姐妹花其實是一對——當然,是在遇見主角之前。為了增加後宮的多樣性,擁有百合屬性妹子的YY文已經越來越氾濫,一頁知邱也滿足了讀者們的需求在《混血》中寫出了這樣一對百合姐妹。反正在終點文學網有個不成文的條例:在YY文中,百合是可以掰直的。
  
  面對那直得讓他不能直視的主角,杜澤突然覺得自己好齷齪、好慚愧。原來之前他一直誤解了主角,主角最近的行為讓他有種穿越到《混血》同人志的錯覺,現在看來主角依舊直得人神共憤,之前那些無節操舉動完全是受到魔族性格和那本妖孽的影響。
  
  同人志:你還是太年輕了。
  
  為了萌主的健康著想,杜澤掐斷了話題。當他們換好衣服來到會客廳時,卻發現維爾拉不在,一名侍從告訴他們:愛莉絲醒了,維爾拉已去看望愛莉絲,請他們直接去房間找她。
  
  當修和杜澤到達魔族姐妹的臥室時,就看到維爾拉緊緊抱著愛莉絲哭得帶雨梨花。
  
  「嗚……你這個笨蛋!為什麼要引爆鬥氣種……你明知道我那麼愛你,卻在我面前做出這樣殘忍的事嗚……」
  
  床上的愛莉絲一張小臉蒼白,帶著大病初癒的虛弱。她只是恬靜地微笑著,伸出手無力地抱著她的姐姐。
  
  「因為我也愛你,姐姐。」
  
  維爾拉聞言急切地吻上了愛莉絲,愛莉絲沒有拒絕,而是加深了這個吻。
  
  一旁的杜澤表情平板地移開了視線,那微微抿緊的唇線洩露了某個吊絲蕩漾的內心。他沒有看到修聽到那些話時的驚異,也沒有看到修目睹兩姐妹接吻時的錯愕。
  
  ******
  ******
  
  她們在說……愛?
  
  那是什麼。
  
  ——【黑匣子】


☆、Chapter 23 讀者:我褲子都脫了你讓我看這個?
  
  愛莉絲靠在床頭,維爾拉一步也捨不得離開。她握著愛莉絲的手,轉身看向杜澤和修,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發紅的眼圈:「讓你們見笑了,這是我的妹妹,愛莉絲——同時也是我的愛人。」
  
  妹子你太豪邁了!杜澤森森地蛋疼了。因為無論怎麼想,維爾拉敢這麼大膽地宣告她和愛莉絲關係的原因,只可能是她已經認定他和主角同樣是禁忌的好基友。而且蠢萌的杜澤現在才發一個事實:主角攻略百合姐妹花的路線已經被攪得一團糟,提升姐姐好感度的英雄救美沒了,提升妹妹好感度的科學救助沒了……主角你還是刪檔重玩吧。
  
  杜澤奔潰地想,他莫名心虛地瞥向修,卻發現修在看他——那只巫妖的眼睛很深,毫無掩飾的目光中儘是專注,不知道他究竟看了多久。兩人的目光撞上後,修與杜澤對視了片刻,然後平靜地移開了視線。
  
  杜澤:?
  
  維爾拉對愛莉絲輕聲耳語了幾句,像是在對她的妹妹介紹杜澤和修。愛莉絲衝著他們羞澀一笑,在外人面前,她似乎比較內向,都是由姐姐維爾拉發言。
  
  「現在終於有機會向兩位道謝了,謝謝你們解決了那個死靈法師。冒昧地問一句……兩位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聞言杜澤怔住了,一直以來他和主角都被各種意外趕著跑,根本沒有機會停下來思考一下未來的目標。在《混血》的原文中,主角離開失落之地時是為了復仇,在復仇的途中他越來越憎惡一切,直到有一天他終於覺得,無論是那些人還是這個世界,其實都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沒有存在價值的世界,摧毀了便是。
  
  杜澤不反對修去報復之前的那群愚蠢的人類,相反他非常樂意看到主角將那些人踩在腳底——顫抖吧愚蠢的凡人們,叫你們欺負我萌主!但當主角將報復的對象從個人轉為社會再昇華到世界時,主角已經病態了。
  
  ——所有人都說我錯了,既然是錯誤的,那為什麼沒人能阻止我?我會一直走下去,直至死亡證明我錯了。
  
  然後,這個人一錯到底。
  
  杜澤不由自主地看向修,魔族姐妹也看著修。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修抬起他沒有神采的眼睛,聲音沙啞:「怎麼去失落之地?」
  
  維爾拉愣了愣,之前她大概從杜澤那裡得知他們來自大陸正面,這種情況並不稀奇,時常會有一些大陸正面的生靈因為時空裂縫掉到大陸反面。他們或是死在大陸反面惡劣的環境下,或是在大陸反面安家,再也沒有回到過大陸正面——因為「通道」已被封鎖。
  
  維爾拉忍不住提醒一句:「從失落之地也無法離開大陸反面,因為……」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看到對面那只巫妖的目光,她知道自己說了廢話。
  
  「失落之地在阿加雷斯城,請問你們有通行證嗎?」話一說出口,維爾拉也知道自己又犯錯了,她開始向修和杜澤解釋:「要經過阿加雷斯城進入失落之地,必須有阿加雷斯城主的通行證。」
  
  維爾拉踟躕了一下,然後義無反顧地道:「我會幫你們弄到通行證,可以請你們幫我們一件事嗎?」像是怕還沒說出口就被拒絕,維爾拉飛快地說下去:「在熔岩地有個火焰領主,我想從他那裡取得火焰晶魄,你們能協助我麼?」
  
  愛莉絲的眼神閃爍了一番,維爾拉握緊了妹妹的手。
  
  【系統:觸發支線劇情「火焰晶魄」。發佈者:維爾拉。獎勵:姐妹花好感度+100。】
  
  杜澤又看到了種馬劇情大神孜孜不倦的努力,《混血》中也有這段劇情,在原文中,為了幫助愛莉絲重塑鬥氣種,主角去熔岩地斬殺了火焰領主,收割完火焰領主的遺產後凱旋而歸。愛莉絲終於完全恢復,此時魔族姐妹花才完全被主角拿下,成為了主角的後宮之一。
  
  杜澤盯著修感到好拙計:主角快接啊,再不刷好感度你和姐妹花從此是路人了!
  
  修陰沉地注視著這一切,蒼白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維爾拉似乎對修很是敬畏,明明很害怕,卻堅持與修對視。在失落之地鍛煉出來的眼力告訴杜澤修下一刻就會拒絕,苦逼讀者心中那一刻的憋屈甚至讓他打破了社交障礙,做出了不可挽回的事。
  
  「好。」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間集中在某隻蠢萌的身上,杜澤在話說出口的那一瞬間就後悔了——居然敢越俎代庖,他是腦殘、腦殘、還是腦殘?
  
  「非常感謝你們。」一直沒有說話的愛莉絲此刻卻很快地接下話頭,完全斷了杜澤和修反悔的機會。此時維爾拉也反應過來,她興奮地對杜澤道謝:「謝謝你們!我馬上就讓人去準備!」
  
  對面開出幸福的小花朵,這邊某個蠢萌卻不得不去面對他的地獄。苦思冥想找出了一個好藉口,杜澤面無表情地轉向修,聲音平板地解釋著之前的自作主張:「那裡、有好東西。」
  
  主角你要相信小生是為你好——等你左擁右抱的時候你會感激我的!
  
  然而修看他的目光卻有些奇怪,很陌生,帶著不清不楚的味道,卻不像是不滿、不像是責怪。聽到杜澤的話,修轉移了視線:「那就去吧。」
  
  杜澤:???
  
  雖然主角同意了很好,但杜澤的心還是惴惴的,總覺得修的態度有些奇怪。
  
  是他的錯覺嗎?
  
  等杜澤和修回到房間看到那僅有的一張床後,某隻呆萌才反應過來,他們貌似還沒有向姐妹花澄清他們那蛋疼的基友關係。現在他回頭再去要一間房子也不現實,耳機在吃晚飯的時候就沒電了。杜澤轉頭看向修,卻見那只巫妖攤開雙手,千變幻化成魔法手劄落在他的手上。修翻開手劄認真地看著,似乎完全不打算休息。
  
  眼看著主角又進入了勤奮模式,杜澤非常自覺地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一想到修這麼努力變強,目的是為了報仇,杜澤的心情頓時有些複雜。他覺得他應該找個機會與修談談之後的職業生涯:報復渣渣打倒光明神可以,毀滅世界就免了,乖,那是反派BOSS的戲份,萌主不要搶。
  
  杜澤這樣想著,不知不覺睡去了。
  
  維爾拉救人心切,幾乎是在第二天就將一切準備好了,但是在出發時卻遇上了一點問題。
  
  杜澤注視著眼前的土黃色生物,它兩米多高,外形與晚白堊紀的伶盜龍類似,具有粗大的後肢,相較之下它的前爪就顯得有些迷你。這是奇幻文中經常提到的地行龍,它的背上套著坐騎鞍,很顯然它是一種代步工具。
  
  在杜澤的目光下,地行龍嗚咽一聲將自己縮得更小,並在杜澤靠近時,掙扎得如同一個馬上就要被強暴的處女。當杜澤艱難地跨上地行龍的背上後,這只可憐的生物直接口吐白沫昏過去了。
  
  圍觀地行龍被慘無人道地弄昏過去的眾人:……
  
  維爾拉感到深深地忌憚,原來那個人族也是深藏不漏的嗎——不,也許那名黑髮青年根本不是人族,傳說高級的龍族可以自由幻化人形,而且龍威是低級魔獸根本不能承受住的,他是……龍族?
  
  恭喜讀者在繼「高等魔族」後又達成了「高級龍族」稱號。
  
  修掃了一眼昏過去的地行龍,拿出千變。他用死神鐮刀在地上劃出魔法陣,當最外面的圓首尾相連的時候,魔法陣閃過黑色的光。一陣馬的嘶鳴響起,黑光過去,出現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匹白灰色的骷髏馬,黑洞洞的眼眶中燃著藍色的魂火。
  
  骷髏馬在修過去的時候順服地矮下了身體,修將馬具套上去,轉身看向杜澤:「過來。」
  
  哦哦哦!好霸氣的坐騎!
  
  某隻蠢萌屁顛屁顛地跑過去,吭哧吭哧地爬上馬背。還沒等他直起腰,骷髏馬猛地一沉,身後貼上了一個冰涼的胸膛,一雙蒼白的手從後方繞了過來。
  
  等等主角你也一起嗎?!
  
  「只有死人能單騎骷髏馬。」修淡淡地解釋著:「你會被它甩下去。」
  
  杜澤的身體依舊僵直,這次卻是因為震驚:他明明什麼都沒說,為什麼主角會發現他的疑惑?
  
  根本不用馬鞭,在巫妖的意念下,骷髏馬很快就跑起來了。修摟著杜澤的腰,在風中微微瞇起了眼。
  
  ——只要認真去看,這個人其實很好懂,不是麼?
  
  熔岩地在貝利亞爾城的西南方,大約2天的距離。晚上紮營的時候,從骷髏馬下來的杜澤腿都是軟的,身嬌體弱的宅男表示他非常想念二十一世紀的汽車。因為很累,所以杜澤在吃過晚飯後就直接爬進毯子中倒頭就睡。
  
  不知道是不是這幾天在貝利亞爾城住得太舒服,再次餐風露宿反而不習慣了。杜澤睡得很不踏實,在不知道晚上幾點的時候突然驚醒。杜澤先是看著眼前火光發了一陣子呆,漸漸地回過神來,然後發現了不對。
  
  在模糊的視線中,火光裡有兩個影子。杜澤摸出眼鏡戴上,偷偷地看過去,然後看到了讓他熱血沸騰的一幕:修和維爾拉不知為什麼都沒睡,坐在火堆旁邊似乎在聊天。修不知道說了什麼,維爾拉微微有些錯愕地睜大了眼,然後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回答。
  
  杜澤只恨現在為什麼處於耳機沒電的時間,否則他就可以完整地見證這經典的一幕了。剛剛主角對妹子說了什麼?在表白嗎?媽蛋小生太小看你了!原來在不動聲色之間,妹子就被你拿下,這才是人生贏家的風範!
  
  某個蠢萌讀者按捺著自己激動的心情,繼續偷窺下去。
  
  他們又說了一些話。突然修湊近了維爾拉,而維爾拉則是一臉期待地閉上了眼睛,完全是心甘情願的樣子。
  
  要親了嗎?要親了嗎——親下去!親下去!
  
  在杜澤綠油油的目光下,修將食指點在維爾拉的眉心上,開始簽訂主僕契約。
  
  ……我褲子都脫了你讓我看這個!?
  
  杜澤一口老血噎在喉間,這尼瑪簡直就是用了三天三夜下好一部愛情動作片、打開後卻發現一群葫蘆娃在娃!哈!哈!
  
  哈泥煤——!!!
  
  契約的淡光漸漸消散,維爾拉的眉心出現了一個記號後慢慢隱去。她對修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後離開。火堆旁只剩下修一人,他微微瞥了一眼杜澤的方向,然後盯著跳躍的火焰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因為昨晚的大起大落,第二天杜澤起來後心情尤其慘澹,他面無表情地坐在修的懷中,在骷髏馬上認真思考:到底是哪個環節出錯了。
  
  經過一天的趕路,熔岩地終於到了。
  
  ******
  ******
  
  她說,你問我……為什麼會和愛莉絲在一起?
  
  她說,我希望陪伴在愛莉絲身邊的人只是我,無論過去還是未來。
  
  她說,愛莉絲對於我來說是獨一無二的。
  
  她說,最重要的是,我喜歡愛莉絲,無關性別和身份。
  
  她說,你和他不是一對嗎?為什麼不懂?
  
  ……
  
  那個人只能待在他身邊。
  
  那個人是不同的。
  
  那個人很重要——那個人為什麼很重要?
  
  ——【黑匣子】
  

☆、Chapter 24 作者:火焰領主的戰鬥力只有5。
  
  熔岩地的土地是燒焦的黑色,裂開的焦土縫隙中熔岩溢流,空氣因熱流而扭曲著,將這片紅黑相間的景象村托得越發猙獰,這裡簡直就像是宗教中所描寫的地獄。據說熔岩地是因為一次超巨型火元素風暴而形成的,相較之下,杜澤和修初次遇見的那次黑暗元素風暴簡直是毛毛雨。由此可見那場火元素風暴的恐怖,它將近把整個大陸反面的火元素都集中在這塊土地上。
  
  在這種火元素異常密集的地方會有機率形成火焰晶魄,它對於火屬性的戰士和魔法師來說是極好的補品。為了說明愛莉絲重塑火屬性鬥氣種,維爾拉非常需要這樣一塊火焰晶魄,而熔岩地裡的火焰晶魄全部被火焰領主霸佔。憑藉她現有的力量無法對付火焰領主,維爾拉唯有借助修的幫助。
  
  杜澤一行人順著一條熔漿流向西方走去,一路上偶爾會見到一些火屬性魔獸,它們都遠遠地避開了。雖然沒有遇上棘手的敵人,但這惡劣的環境已經成為某隻吊絲最大的噩夢。
  
  杜澤已經熱得奄奄一息,感覺汗剛冒出來就被蒸發,連用手中同人志扇風的力氣都沒有,嬌弱的地球人又開始想念他家鄉的高科技。這時候杜澤非常羨慕身後那只巫妖那怎麼也不會出汗的體質,冰冰涼涼的溫度在這酷熱中顯得尤其宜人。
  
  「很熱?」
  
  杜澤僵住了,以為自己偷偷摸摸靠後納涼的動作被當事人抓個正著。修沒有在意杜澤汗濕的後背,他微微傾斜了身體,讓杜澤緊緊地貼在他懷中。
  
  在異界,讀者沒有等來他的空調,卻收穫了一個可取暖可乘涼的主角。
  
  那一刻杜澤覺得,能來到這個世界認識修,真的是一件很好的事。
  
  這個人其實很溫柔,卻走向了極端,所以他不能讓這個人一錯到底。
  
  不一會兒,一座火山就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中。紅色的岩漿從火山口流出來,如同經脈密密麻麻地布邊在火山體上。
  
  「火焰領主就住在那裡面。」維爾拉抹了一把額頭的薄汗:「我知道一條通道,可以直接進入火山。」
  
  他們來到維爾拉所述的通道,那是一個熔岩隧洞,頂部懸掛熔岩鐘乳,深處被岩漿的光映成猩紅色。雖然熔岩隧洞的底部十分平坦,但騎著坐騎肯定是不能進去的。一行人只能將坐騎扔在洞口,維爾拉握緊了劍,率先進入了岩漿通道。
  
  洞內曲折深邃,溫度相較外面倒是低了許多。杜澤終於從那酷熱中稍稍恢復了一些,開始聯想《混血》的原文。關於主角打敗火焰領主取火焰晶魄的這段劇情,一頁知邱只用一章半的字數去描寫主角解決火焰領主,再用半章去描寫主角收割火焰領主的遺產。存在感只有兩章的火焰領主在杜澤的印象中完全是個炮灰,戰鬥力為5,主要的技能為火焰噴射、召喚岩漿怪、熔漿重生。其中只有熔漿重生給主角帶來了一點麻煩,因為火焰領主可以用熔漿一直補充自己的身體。當熔漿用完後,這個可憐的生物直接變成無技能的白板了。
  
  杜澤突然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這問題嚴重到他不得不開口詢問:「這是、死火山?」
  
  「這裡的火元素非常活躍。」維爾拉回答:「它是活的,看樣子要幾年後才會慢慢『死亡』。」
  
  是活的、幾年後……這些詞瞬間清空了杜澤的血槽,原文裡主角是在死火山中耗死火焰領主的。而現在,火焰領主表示貨源充足,歡迎來搞……要不要這麼虐啊時間差!
  
  杜澤還沒來得及想該怎麼對其他人說出這個殘忍的現實,眼前就驀地一亮,入目是一個巨大熔漿池,猩紅的岩漿在池子中翻滾,散發著驚人的熱量,一陣熱浪襲來。
  
  似乎察覺到有不請自來的客人,岩漿池中一陣翻滾,一個龐大的身軀從岩漿中直起身來。那是一個鮮紅色的熔漿巨人,岩漿組成了他的身體,頭髮是燃燒的火焰,眼睛亮如太陽。他用手撐在岩漿池旁,下半身還淹沒在熔漿池中,許些炙熱的岩漿飛濺出來,落在地上發出滋滋聲。
  
  當火焰領主看到只有他前臂大小的杜澤一行人時,雄厚的聲音在火山體中迴盪:「離開這裡,魔族!亡靈!」
  
  弱小的人族杜澤直接被忽視,維爾拉上前一步:「閣下能否轉讓我們一塊火焰晶魄?」
  
  火焰領主的回答是直接一張巨手狠狠砸下來,維爾拉嬌喝一聲,提劍迎上。杜澤只感到後領被熟悉地一拉,他被帶著後退了好幾步,直到熔岩隧洞的拐角,外邊的戰鬥無法波及之處。
  
  修確定杜澤足夠安全後,他重新回到出口。此時維爾拉已經砍斷了火焰領主的手臂,火焰領主發出憤怒的嚎叫,在他的尖嚎下,熔漿池中陸陸續續地爬出岩漿怪,它們漸漸逼向維爾拉和修。
  
  修開始低吟咒文,火焰領主見狀深吸一口氣,對著修的方向噴出一道兇猛的火焰。維爾拉跳在修的面前,藍色的鬥氣卷席,將兩個人護住。火焰狠狠地砸在維爾拉的鬥氣罩上,一分為二。
  
  炙熱的氣流將修黑色的卷髮吹散,那只巫妖一向蒼白的臉被火光照出幾分紅潤,更顯頹美。修放下手中的死神鐮刀,平靜地繼續吟唱著咒文。在熔岩隧洞深處的杜澤看著這一切,有種說不出的羨慕。身為一個雄性他也有去戰鬥的熱血和衝動,但他還是只能待在不起眼的角落注視著一切,不僅是因為他很弱,更因為他僅僅只是個讀者而已。
  
  讀者的職責是去看主角們表演和發揮,再在劇外獻上鮮花或是磚頭。
  
  火焰噴射的力度越來越大,加上岩漿怪的攻擊,維爾拉感到越來越吃力。修似乎在準備一個相當大型的魔法,吟唱時間非常長。就在維爾拉就要頂不住的那一刻,修暗淡無聲的眼睛對上了火焰領主,沙啞地吐出最後一句咒文:「……骨矛陣。」
  
  虛空中泛起一片又一片的漣漪,數不清的骨矛從泛起透明波瀾的虛空中浮現。它們調整方向對準了岩漿怪和火焰領主,猛然射出。
  
  「咄——」
  
  岩漿怪幾乎在一瞬間被消滅得一乾二淨,火焰領主還能抵禦一陣,然而虛空再次泛起了點點漣漪,第二輪的骨矛已準備完畢,瞬息加入了攻擊。這一次,火焰領主毫無抵抗力地被射成了篩子。巨大的身軀狠狠砸在岩漿池上,瞬間沒了蹤影。
  
  但是修的臉色卻沒有好幾分,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岩漿池沉寂了一陣,突地又沸騰起來,火焰領主完好無缺地從岩漿池中爬出,連斷掉的手臂也再次長好。「去死——」
  
  第三輪骨矛讓火焰領主再次回到熔漿池中。修陰沉地注視著岩漿池。這和之前哈爾帕斯城主的石巨人有點相似,都屬於不斷複生的敵人。但石巨人需要破壞的只有一個身軀,而火焰領主與眼前的岩漿池融為一體,如果使用魔族形態的話,他必須一舉將整個岩漿池毀滅——現在的他無法做到。
  
  第四次的時候火焰領主連身體都沒有直起來就被骨矛戳穿。維爾拉也注意到了,她顯得有些憂心忡忡:「我們必須想個辦法將他引出來,在熔漿中他可以不斷復活。」
  
  修瞥了她一眼,然後轉身就走。維爾拉一愣,她匆忙跟上,有些驚慌地問:「怎麼了?」
  
  等修走到杜澤身邊,他才面向維爾拉,平靜地問:「這裡離死靈之海有多遠?」
  
  ***
  
  杜澤覺得他一輩子也忘不了那個場景。
  
  在紫色的天空下,成千上億的骷髏從白骨中爬起,搖搖晃晃地加入到望不到盡頭的隊伍中,向著熔岩地進發。遠遠看去,就像是一條白色的河流從海洋中分流出來,注入紅黑色的土地。那個場面太過壯麗,讓杜澤從靈魂深處感到一種戰慄,這種戰慄是興奮到極致的情不自禁,還有深深的敬畏。
  
  這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分解成元素——不是地球的那些化學元素,而是一種特殊的能量實體。它們是構成這個世界的基礎,一切物體都是由它們組成。這就是《混血》的世界規則,這個世界被元素充斥,它們或組成實物,或構成能量,或游離在空氣中。魔法師們擁有的能力從本質上來說,就是將這些元素強制從游離態轉為實體態。
  
  第一個骷髏已經跳進了火山口,它很快就被岩漿吞沒了。但後面無數的骷髏前仆後繼地跟了上來,整座火山已經被骷髏覆蓋成白色,它們像是用生命在侵蝕著火山。火焰領主也發現了不對,它怒叫連連,卻無法阻止這場死亡的吞噬。越來越濃郁的黑暗元素在火山中蔓延,熔漿開始冷卻,火元素的密度逐漸減小。
  
  用死靈之海的「海水」,冷卻了火山的「火焰」。
  
  做出這一切的巫妖輕輕地靠在他的身上,似乎很是疲憊,原本就沒有什麼血色的臉更顯青白。杜澤很想向對方表示他的激動,但他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出口,只是讓自己擺正身體,努力讓修靠得更舒服。後方的維爾拉一張小臉蒼白。
  
  ——太可怕了,這個人。
  
  他們在山腳下等了一天一夜,傍晚的時候一行人再次爬上了火山。此時整座火山死氣沉沉,亡靈氣息濃郁得他們像是到達了第二個死靈之海。在一眾白骨中,他們發現了已經死去的火焰領主,巨大的身軀灰暗地倒在骷髏池裡。維爾拉跑去尋找火焰晶魄,修似乎還沒有恢復過來,靠在一個角落中休息,杜澤決定去幫主角將好東西拿過來。
  
  根據《混血》的片段,杜澤沒費多大勁就從火焰領主的頸上找到他想要的東西。他拿著寶物剛想去找修,卻在抬頭的一瞬間對上了一雙仇恨的眼睛。
  
  火焰領主憤怒地盯著杜澤,他剛剛在裝死,當那個弱小的人族將他的寶物拿走時,火焰領主終於忍不住爆發了。火焰領主灰暗的身體變得通紅,並且開始膨脹。
  
  維爾拉睜大眼睛。「小心他要自爆——」
  
  「轟!!!」
  

☆、Chapter 25 作者:論空間戒指的正確使用方法。
  
  「咳、咳咳……」
  
  維爾拉在濃煙中咳嗽,她想要從地上爬起,後背卻傳來劇烈的疼痛。維爾拉伸手一摸,觸目是驚心的紅色。在倉促之間,她也只能布下一道鬥氣防禦自身,然後就被爆炸席捲了。
  
  周圍靜悄悄的毫無聲息,在煙霧中,維爾拉看不到另外兩個人的情況。又歇息了一陣子,魔族少女艱難地從地上爬起,輕聲呼喚著:「修大人……杜澤先生?」
  
  沒有回應。
  
  維爾拉向著記憶的方向前進,她先是走到修原來所在的位置,卻沒有見到人。維爾拉開始向爆炸最猛烈的地方走去,不一會兒,她就看到了兩個緊緊靠在一起的身影。修背對著維爾拉,抱著懷中的人,他的身體被爆炸破壞得非常厲害,被撕裂的地方有死氣纏繞。在周圍亡靈氣息的補充下,那只巫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著。
  
  空氣中的焦味和血腥味越發濃郁,維爾拉走到修的身邊,震驚地看著巫妖懷中快要死去的黑髮青年——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那名人族都活不成了,即使有巫妖的緩衝,但那名人族離火焰領主實在太近,尖銳的石頭碎片直接穿透了他的胸口,殷虹的血源源不斷地冒出來。在所有種族中,體質最強的是龍族,而體質最弱的是侏儒,其次是人族。維爾拉既驚訝又不解地想,難道他真的只是人族而不是龍族?
  
  修抱著將近沒了聲息的杜澤,維爾拉第一次從那位巫妖的臉上看到了茫然和不知所措。他僵在那裡,像是怕自己一動,懷裡的青年便會直接斷了呼吸。
  
  ——他為什麼要這樣害怕?
  
  這個人只能待在他身邊。
  
  ——明明這個人死亡了,他還是能將這個人做成死亡傀儡留在身邊,他為什麼要這樣著急?
  
  這個人是不同的。
  
  ——從什麼時候起,他開始這樣認為?
  
  這個人很重要——這個人為什麼很重要?
  
  維爾拉後退了好幾步,眼前的巫妖散發著恐怖氣息,讓她覺得只要在靠近的那一瞬間就會被對方殺死。
  
  修死死皺著眉頭,試圖找出一個可以救起杜澤的方法——不用救起,只要能讓懷裡的人支撐到午夜,這個人就不會死。然而此時他可以使用的,全部都是代表著死亡和折磨的亡靈魔法。
  
  既然亡靈不行。修神色冷淡地想,那就換一個能派上用場的。
  
  白色的火焰暴漲,照亮了火炬上的血符。
  
  維爾拉驚愕地掩住了自己的口,她看著那擁有一頭燦爛金髮的人族伸出手,輕柔地按在黑髮青年的創口。在被亡靈氣息充斥的火山錐中,突兀地亮起了治癒術的微光。
  
  跳躍的光元素擠開了黑暗元素和火元素,被魔法召集,依附在修的手上。在治癒術的作用下,杜澤的胸口沒有再流血,但臉色慘白依舊。這只是杯水車薪,大陸反面的光元素實在是太少了,僅僅能讓修使用出最基礎的治癒術。修的手已經不能離開杜澤的胸口,只要他的魔法有一瞬間的中斷,杜澤便會停止呼吸。
  
  隨著時間的轉移,修的臉色越來越慘白,最後他的臉色和杜澤的相比,竟說不出誰更像是瀕死之人。維爾拉終於忍不住說了一句:「他已經沒救了……」
  
  「閉嘴!」
  
  維爾拉張了張嘴,最後選擇了沉默。將心比心,如果愛莉絲也瀕臨死亡,即使是白費力氣,她也根本不會放棄。
  
  藍衣的魔族少女不忍心再看下去,她抬頭望向天空。被火山口裁剪的紫色天空中,異色的月亮一如既往地緩慢登頂,它們不會因誰的死亡而停留。維爾拉很是難受,甚至覺得那淡淡的月光也刺眼起來。
  
  這個夜晚是如此漫長。
  
  身邊傳來異物被拔出的聲響,維爾拉錯愕地回頭。發現修將杜澤體內的尖稜形碎片拔出,扔到一旁。維爾拉的視線順著滾出一道血路的尖稜形碎片往回看,那一刻,她真的認為自己看到了奇跡。
  
  金髮的英俊青年垂下了眼,蔚藍的眼睛中倒影著黑髮青年完好無缺的樣子,他的嘴角上挑出一絲好看的弧度,像是在輕喚著懷裡人的名字。下一刻,修抱著杜澤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
  
  杜澤又做了一個夢,但這次很神奇的是他知道自己在做夢。
  
  周圍是一片漆黑,杜澤先是低頭看自己的胸口,胡亂摸了一下。失去意識之前這裡傳來劇痛,深刻得連在夢中都感到隱隱的疼痛。
  
  [……你……]
  
  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杜澤一跳,那聲音像是從老舊的電話中傳來的,非常地斷斷續續,還帶著嘈雜和干擾。
  
  [……怎麼……快死了……你在哪……]
  
  這次杜澤用心去聽,才勉強聽懂了對方的話語。不知為什麼,杜澤覺得那聲音好像是在哪裡聽過。在杜澤剛打算說話的時候,所有嘈雜的聲音驀地消失不見,整個黑暗又恢復了最初的靜謐。有一句話能夠非常貼切地形容這情況:連接中斷。
  
  然後杜澤就醒了。
  
  視線是跳躍的,橙紅色的火焰散發著光熱。坐在火堆旁邊的一個身影轉過身來,那是維爾拉,她看到發愣的杜澤後很是驚喜:「杜澤先生,你醒了。」
  
  杜澤剛想起身,卻發現自己行動不便——他正被一個人緊緊地從後方抱著。杜澤艱難地扭過頭去看,最先躍進他視野的是一片燦爛的金色。一個英俊的金髮青年躺在他的身後,閉著眼睡得很沉,長長的睫毛被火光照出了扇形的影子。
  
  杜澤沉默了一瞬:別以為你換了個馬甲我就不認識你了——這他喵的又發生什麼事,主角怎麼突然又換頻道?
  
  維爾拉非常貼心地為杜澤解說了一切。
  
  「……修大人抱得很緊,所以我無法分開你們。無奈之下只好找到這個地方稍作整休,現在已經是第二天了。」
  
  在維爾拉的幫助下,杜澤終於從修的懷中爬出來。因為之前準備的物資足夠充分,所以他們打算在這個地方待到修醒來。
  
  這幾天杜澤一直坐在修的身邊,盯著對方發呆。眼前的人有著一頭耀眼的金髮,五官完美得像是名家用一生的時間一筆一劃地刻出來的。這樣的人才能算是最合格的主角,他擁有英俊的相貌,他人無法企及的天賦,無數的傾慕者——杜澤從眼前的修身上看到了他以前意氣風發的影子,杜澤的心情格外複雜,而且這次的事件也給他提了個醒:他好像太過依賴原作了?因為失去意識所以沒有多大感覺,但聽到維爾拉的描述後,杜澤感到深深的後怕還有愧疚——尤其是聽到維爾拉說修那麼拚命地救他時。
  
  杜澤呆呆地盯著修,直到他望進了一雙天藍色的眼睛。修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平靜地看著他。
  
  被抓個正著的杜澤硬邦邦地轉移了視線:「……你醒了。」
  
  修伸出了手,按在了杜澤的後頸上,指尖傳來的溫熱跳動說明這個人活得很好,就在他身邊。
  
  「嗯,維爾拉呢?」
  
  「洗澡,附近有溫泉。」這裡距熔岩地不遠,維爾拉在熔岩地一處發現了溫泉,於是愛乾淨的女孩子每天都會去清理身體。
  
  杜澤突然想起他還沒來得及把火焰領主的遺產交給修,為了那玩意兒他險些去見祖宗了。
  
  「這個給你。」
  
  修看著杜澤的掌心,那裡有一對戒指,銀白色的環身,其中一個鑲嵌了紅色的水晶,另一個鑲嵌了藍色水晶,樣式簡約卻非常大方。
  
  杜澤之前沒有騙修,火焰領主那裡真的有好東西,眼前的戒指就是主角打敗火焰領主後最大的收穫——一對空間戒指。無論在哪部YY文中,主角都必須有一樣神器:空間戒指,這可是殺人放火、偷雞摸狗的必要裝備之一。而且一般情況下空間戒指都非常稀有,只有主角能夠團購或量產它們。在《混血》原文裡,主角在火焰領主遺產中發現這對空間戒指的時候,他已經有了更好的空間裝備,所以他把這對戒指送給姐妹花了。收到戒指的姐妹花好感度瞬間爆表,當即感動地嫁給主角。
  
  修注視著那對戒指,目光不知為何很是複雜,像是動搖,帶點彷徨,最後濃郁成深不見底的勢在必得。
  
  「這是給我的?」
  
  杜澤點了點頭,想到主角之前的操蛋行為,某個蠢萌生怕修不知道這對戒指的正確使用方式,又提醒了一句:「可以送給你喜歡的人。」
  
  聞言修深深地看了一眼杜澤,他將戒指收起。
  
  「我會的。」
  
  人族形態的修果然很好說話,亡靈形態的修會在他說話時陰沉沉地看著他,讓某個社交障礙話還沒說出口就疲軟了。杜澤覺得這其實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他對修說:「等回到大陸正面,我有話和你說。」
  
  那時候小生絕對能找到讓你萌化下去的理由!
  
  「好。」修沒有拒絕,他看著杜澤,微笑著,眼神深不見底:「我也有話要告訴你。」
  
  「我回來了……修大人,您醒了!」
  
  維爾拉洗得一臉紅潤地回來,看到修後她驚喜道。對於再次轉換形態的修,維爾拉雖然滿腹疑團,但她聰明地選擇什麼都沒問。她只用知道她的主人很強,並且可以給她帶來力量就可以了。
  
  看著兩人有些微妙的氣氛時,維爾拉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來的不是時候,她有些小心翼翼地建議道:「你們要不要去洗個澡?」
  
  ******
  ******
  
  修踩在火焰領主的屍體上,突然眼角閃過一道餘光。
  
  咦?
  
  他跳到火焰領主的喉嚨處,發現了一對銀色的戒指,其中一個鑲嵌了紅色的水晶,另一個鑲嵌了藍色水晶。修將它們拾起來,發現這是一對空間戒指,裡面大約有10平方米的空間。
  
  很普通的貨色,修想。不過倒是可以拿去送人,反正他也用不著。
  
  ——《混血》節選
++++++++++++++++++ 
作者有話要說:主角:我答應了。
讀者:?
主角:你的求婚。
讀者:What!?
主角:洞房吧(拖走讀者)
作者:論空間戒指的正確使用方法。


☆、Chapter 26 讀者:泡溫泉,談人生。
  
  白色的泉水上煙霧瀰漫,一股刺鼻的氣味瀰漫,那是硫磺的味道。這是杜澤第一次接觸火山溫泉,在二十一世紀將宅發揮得淋漓盡致的某個吊絲別說溫泉,連公共澡堂都沒去過。
  
  杜澤扭頭去看修,發現對方已經非常自如地開始脫衣服了。長衣被由下而上地撈起,從頭上脫下,伸展的腰線和肌肉弧度非常迷人,那是一種力度的美。杜澤盯著修那多一分嫌壯少一分嫌瘦的腹肌,放在扣子上的手怎麼也解不下去。
  
  白斬雞也是有尊嚴的。QAQ
  
  修脫掉上衣後發現杜澤已經一臉平板地坐在溫泉中了,他愣了愣,似乎對某隻蠢萌突破天際的脫衣速度感到詫異。然後修的視線就不由自主地被溫泉裡的杜澤所吸引了:那名黑髮青年取下了總是戴在身上的眼鏡和耳機,似乎因為看不太清楚而慣性地微瞇起眼睛,在溫泉的蒸汽下,那雙微茫的黑眸中一片氤氳漣漪。
  
  一些蒸汽凝成水珠從杜澤的脖頸滑下,修的視線順著那顆水珠劃過杜澤的鎖骨,那人的皮膚很白,一看就是那種足不出戶鮮少接觸陽光的白。他知道那皮膚的溫潤觸覺,數天前兩人皮膚相貼的記憶在腦海中復甦,修微微瞇起了眼,眼底的暗色加深。
  
  很想……
  
  杜澤抹了一把臉上被蒸出來的水汽,即使他再怎麼去對焦眼睛,視線還是白茫茫的一片。不僅是視線,此時他也幾乎聽不到聲音。杜澤只覺得周圍的水波一陣晃動,卻是修下來了。金髮藍眼的青年坐在他的身邊,只有半臂的距離讓高度近視的杜澤也能基本看清他的臉。
  
  修似乎滿足地發出了一聲喟歎,杜澤非常能理解他的心情,那種連毛孔都敞開來呼吸的感覺非常棒。最近一直在被劇情轟著走,現在難得有中場休息的機會。面對一臉放鬆表情愜意的主角,某隻蠢萌覺得這時候來談人生再好不過了,所以……
  
  媽蛋你為嘛不是防水的!@耳機
  
  每次想刷好感度都看到耳機在罷工。
  
  這時候,杜澤瞥到修張開口似乎說了些什麼,不想眼睜睜地看著好時機飛走的杜澤忍不住開口了——反正之前在哈爾帕斯城那裡,他已經玩脫過一次。杜澤發現,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面對主角時,他的社交障礙似乎沒那麼嚴重了?
  
  「你剛剛、說什麼?」
  
  修怔了一瞬,似乎想起了杜澤的耳朵問題。他從水底抓住了杜澤的手舉起,像當初侏儒那樣,在杜澤的手心中寫下句子:[唱歌。]
  
  原來是在唱歌……更不甘了摔!能讓主角心情好到哼歌的地步,他看完《混血》五百章就只見過眼前這麼一次!
  
  杜澤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示意對方繼續不用理他,開始沮喪地在內心種小蘑菇去了。因為杜澤的走神,某隻蠢萌沒有發現修在寫完後並沒有鬆開他的手。
  
  「杜澤?」
  
  輕柔的聲音在蒸汽裡迴盪,被叫的人沒有任何反應,白色的水模糊不清地倒影著金髮青年扭曲的影子。
  
  煙霧瀰漫中,修的表情曖昧難辨:「我想了很久。」
  
  這個人很重要——這個人為什麼很重要?
  
  「如果在意是喜歡。」
  
  這個人是不同的。
  
  「如果掌控是喜歡。」
  
  這個人必須一直待在他身邊。
  
  「如果獨佔是喜歡。」
  
  這個人,是他的。
  
  「那麼,杜澤。」修微笑著,對他那位完全聽不見、唯一的觀眾說:「我喜歡你。」
  
  他的聲音很溫柔,卻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決然,讓人根本沒有拒絕和反對的餘地——這是一場裁決與宣告,而不是徵求意見。就像一名強勢的國王,領著軍隊站在敵人面前,光明正大地宣佈他侵略的意圖。
  
  杜澤不明所以地看著修的微笑,他覺得那首歌一定非常好聽,因為修的表情如此溫柔。杜澤對那首歌產生濃厚的興趣,奈何硬體條件實在不給力,接收不到任何信號。
  
  想要聽到那首歌的衝動讓杜澤終於忍不住開口說:「這首歌,等我能聽到時、能再唱給我聽嗎?」
  
  修盯著他那毫無自覺的獵物,嘴角的弧度沒變,眼神越發幽深。他在杜澤的手心上一筆一劃地寫字,像是描繪著一道道看不見的枷鎖。
  
  [好。]
  
  等到收網的時候,就算那個人不想聽,他也會一字一句地說給他聽,讓眼前的這個人再沒有逃脫和掙扎的餘地。
  
  當杜澤和修回到營地時,維爾拉已經將一切打包好了,隨時可以出發。但現在他們遇上了一個問題:坐騎。
  
  經過商量後,他們決定兵分兩路,到阿加雷斯城再會合。維爾拉帶著火焰晶魄先回貝利亞爾城救人,而杜澤和修則徒步向東方前進。現在的修雖然用不出高深的亡靈魔法,但是對各系魔法卻掌握得非常廣,尤其擅長風火水土四大元素魔法,人族的學習被發揚得淋漓盡致。修給兩人加持了風系魔法加速術,趕路也變得輕鬆起來,經過三天的時間他們抵達了一座廢城。
  
  大陸反面有七十二魔神創建的七十二座主城,眼前的廢城其實也是主城之一,它的名字是但他林城,排名倒數第二。然而不知道什麼原因,這座主城在建了一半的時候就擱淺了。沒有防護元素風暴能力的城市自然沒有生靈願意居住,於是這座城被廢棄。
  
  維爾拉說到了但他林城後,再有兩天他們就可以到阿加雷斯城。
  
  等等。杜澤現在才意識到了一件事。是阿加雷斯城?
  
  主角超級桃花運出沒請注意。
  
  某隻蠢萌讀者心中開出了蕩漾的小花朵。如果說要列出《混血》十大YY劇情,阿加雷斯城劇情絕對能名列前茅,在讀者們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阿加雷斯城是七十二城中排名第二的主城,但它在大陸反面有名的程度甚至隱隱超過了巴爾城,它是大陸反面最有名的淫魔——在七十二魔神中,魔神阿加雷斯代表的是淫慾與放縱。如果說巴爾城類似天朝的帝都,那麼阿加雷斯城則是大陸反面當之無愧的魔都。
  
  這樣一座城,它有個非常美豔的城主——海蒂,她是最漂亮的魅魔,數不清的追求者拜倒在她的裙下。當主角攻打阿加雷斯城時,這名美豔的魅魔一出現,就吸引了全場的目光。以一頁知邱描寫的文字來看,魅魔妹子在城牆上的功效堪比某個電影的女主在皇宮頂上跳脫衣舞。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海蒂打開了城門,將大陸反面實力排名第二的阿加雷斯城拱手送給了主角。
  
  因為她對主角一見鍾情。
  
  讀者們:……
  
  那一天,讀者們在短暫的沉默後,集體高潮了。
  
  這種妹子用魅力征服了世界、主角用魅力征服了妹子順帶獲得了世界嫁妝的劇情是怎麼回事!
  yoooo~
  雖然很yy很bug並且充滿了數不清的槽點——但是!真他喵的太爽了!!!
  yoooo~
  作者點贊!主角賽高!
  yoooo~
  至於邏輯,可以吃嗎_(:」∠)_?
  
  請為作者和讀者的節操點上一根蠟燭。
  
  如果說主角的後宮中,薇薇安是純潔系,艾莉兒是溫柔系,凱麗是傲嬌系,烏爾麗卡是禦姐系,莉莉婭是貞烈系,維爾拉和愛莉絲是姐妹花,那麼海蒂則是成熟美豔的熟女系。她非常主動,並且開放,主角在阿加雷斯城留宿的那段時間看得所有讀者嗷嗷直叫。杜澤現在就需要一個這麼開放主動的妹子,他現在很是殘念,攻略魔族姐妹花不知道從哪裡出了差錯,現在怎麼看主角都只打出了一個主僕結局,根本不是喜聞樂見的雙飛結局。
  
  杜澤幽怨的目光瞥向了修,修此時站在神像底下。因為但他林城沒有完成,所以神像也只建了一部分,能勉強看出是一個拿著一樣方狀物體的人形。這是但他林的神像,杜澤對這座城並不熟悉,因為《混血》原文中也是草草帶過,完全沒有解釋為什麼會有一座荒廢的主城。
  
  杜澤突然想起他念念不忘的那首歌,這幾天都沒有機會讓修再哼給他聽,現在終於得空了。聽到杜澤擠出來的請求,修先是掃了一眼未完成的神像,然後提出一個毫無關係的問題:「神是怎麼看待這個世界的?」
  
  神?是指光明神那些神嗎?杜澤想了想,在已知的劇情中,所有的神似乎與混沌大陸不在一個空間,他們一般通過神諭和投影給混沌大陸上的信徒下指示,而本體卻很難出現在混沌大陸——級別越高的神越會被限制住,否則光明神早就親自跑來掐死主角而不是一次又一次地給主角送炮灰和經驗了。
  
  「把這個世界當成觀察物件高高地俯視著,偶爾說上一些話,而正體卻置身度外。」修微笑地說,將杜澤深深地印在眼底:「我想要和他對話,如果不將他的視線與我持平,他依然只是高高在上地看著我在做『說話』這個動作,而不是將自身代入說話的對象,你覺得呢?」
  
  看到杜澤點頭,修垂下了眼,掩去眼底的情感。
  
  「所以現在還不是時候。」
  
  杜澤一頭問號,修沒有再說下去,只是走過來輕輕地撫上了杜澤的後頸。
  
  「出發吧。」
  
  ***
  
  哈爾帕斯城今天迎來了尊貴的客人。
  
  新任的哈爾帕斯城主有些敬畏地看著坐在上方的魔族,那魔族戴著單邊眼鏡,相貌斯文,但在場人無一敢小看他——那位元可是雷霆軍團的代理者,掌握著大陸反面最恐怖的力量。
  
  傳說魔神巴爾組建了雷霆軍團,在與天族的戰爭之中,雷霆軍團成為了天族最大的噩夢。整個軍團中的戰士最次的也是劍聖級別,在巴爾的領導下,雷霆軍團縱橫天下,所向披靡,創下了難以全數顯赫戰功。在巴爾成神後,這個軍團便留在了巴爾城中。他們是魔神巴爾最忠誠的死士,除了巴爾和代理者,即使是巴爾城主也無法指揮得動他們。
  
  眼前戴著單邊眼鏡的魔族就是傳說中的那名代理者,雷切爾。
  
  「……你是說一個侏儒突然變成了一個魔族?」雷切爾放下了手中的紅茶:「繼續說下去。」
  
  哈爾帕斯城主馬上就向雷切爾描述了修斬殺上任城主的情形,說到修使用的雷電力量時,魔族的天性讓他忍不住反覆描述那一段,帶著對強大力量的崇敬。雷切爾在上方聽著,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告訴我他們最後往哪個方向離開了。」
  
  「尊敬的雷切爾大人,那名魔族帶著人族前往的方向是西方。」
  
  西方?死靈之海嗎。
  
  雷切爾站起來,他看著下方的哈爾帕斯城主。
  
  「你很聰明,我想不必教你以後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對麼?」
  
  「當然、當然!我會馬上處理好這件事,絕不會有任何奇怪的流言!」
  
  得到滿意的答覆,雷切爾向外走去,一名黑衣的魔族沉默地跟隨,在他們的衣角上,共同紋著雷霆的圖騰。
  
  「接下來……去死靈之海。」
  
  ******
  ******
  
  那名魅魔像是太陽般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那種火豔妖嬈的美麗讓男人想要將她推倒,在床上愛撫著她雪白的胴體,舔舐親吻她鮮豔的紅唇——她能勾起雄性最原始的衝動。
  
  海蒂凝視著修,撥弄著她蓬鬆的卷髮,笑意盎然。
  
  「我很喜歡你的金髮,今天晚上……你能來我這兒麼?」
  
  ——《混血》節選


☆、Chapter 27 讀者:色誘。
  
  交了入城費後,杜澤和修就進入了有「不夜城」之稱的阿加雷斯城。
  
  阿加雷斯不愧是整個大陸反面的魔都,它的規模和繁華深深震撼了某個吊絲。在大陸反面,杜澤總共見過4座主城:排名第七十一的但他林城、第六十八名的貝利亞爾城,還有第三十八名的哈爾帕斯城,再加上眼前排名第二的阿加雷斯城。其中但他林城是一片廢墟,貝利亞爾城更像是一個正在發展的小城鎮,哈爾帕斯城算是最正常的城市規模,而阿加雷斯城,則可以算得上是一個小型國家了——它甚至將失落之地包裹起來。
  
  《混血》中有稍稍介紹了一下阿加雷斯城,它的前身其實是一座大型要塞。在第二紀元的時候,魔族被天族和精靈族趕到大陸反面。即使被對方聯手壓制,魔族自然是不甘心安身在環境惡劣土地貧瘠的大陸反面,所以失落之地周圍的戰況尤其慘烈,阿加雷斯城就是那時候建起來的。後來到了第四紀元,失落之地「通道」被侏儒們封閉,已經沒法通過「空間之眼」返回大陸正面的魔族只好偃旗息鼓,阿加雷斯城也漸漸從軍事要塞發展成現在的慾望之城。
  
  現在的阿加雷斯城主要分為兩個部分:東區是包圍失落之地的要塞——進出必須有通行證,西區是「不夜城」這個稱號來源的街市。杜澤和修走在西區的街道上,入目儘是外貌迥異的種族,各式各樣的語句充斥耳朵,其中出現頻率最多的則是「拍賣會」這個詞。兩人沒在街道上待多久,找到與維爾拉約定見面的旅館後就進去了。
  
  一進門,修和杜澤就在旅館的角落中看到了一身紅衣的愛莉絲。
  
  「修大人、杜澤先生,您們來了。」魔族少女羞澀地對他們笑笑,那含羞帶怯的純淨笑容吸引了不少目光。「姐姐現在不在,她馬上就回來。」
  
  從愛莉絲那裡得知,魔族姐妹比他們提早一天到達阿加雷斯城,現在維爾拉正去為杜澤和修準備進入失落之地的通行證。剛說完這些後,旅店的門再次被推開,維爾拉走了進來。藍衣少女滿臉的凝重和不安,當維爾拉抬頭看到杜澤和修後,那一瞬間,她的眼中閃過慌張。
  
  「修大人、杜澤先生……」維爾拉囁喏著走近,突然單膝跪在地上,深深垂下了頭:「十分抱歉!我太沒用了!通行證、通行證現在出了點問題——」
  
  所有人吃了一驚,愛莉絲走到維爾拉身邊,蹲下來握住她姐姐用力過猛的手。看到維爾拉帶著顫抖的身形,修的聲音也變得輕柔起來,像是怕口氣一重,眼前的魔族少女就會嚇得自裁謝罪。
  
  「發生什麼事了?」
  
  在維爾拉略帶緊張的解說下,杜澤終於明白發生什麼事:前段日子失落之地那邊好像出現了一些變故,阿加雷斯城現在已經不下發通行證了。
  
  聽到原因後,杜澤默了。那個變故該不會就是因為他啟動了金屬金字塔而產生……吧?
  
  修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開始安慰惴惴不安的藍衣少女,然後不動聲色地打探消息。維爾拉似乎沒有想到修沒有責備她的辦事不利,在短暫的呆滯後,維爾拉激動地站起來,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盤托出。
  
  「……據說有魔族在要塞外看到了金屬傀儡的影子,它們不知為什麼被啟動。為了查清原因,阿加雷斯城禁止無關人士出入失落之地,這陣子大概都不會再下發通行證了。」維爾拉說:「現在想要獲得通行證,必須由阿加雷斯城主親自指定,但鮮少人能有機會見到阿加雷斯城主……」
  
  因為她是大陸反面最漂亮的魅魔,想見她的生靈可以從大陸反面的最東端排到最西端。即使維爾拉是貝利亞爾的城主,但她依然沒有資格去直接會見對方,只能提出申請,等待那渺茫的答覆。
  
  修聞言陷入了沉思,杜澤在一邊高深莫測地推了推眼鏡,節操滿得要從腦洞中溢出來了。
  
  如何拿下阿加雷斯城主
  so~easy,讓主角色誘就好了。
  
  如何見到阿加雷斯城主
  easy~too,讓主角在城外跳脫衣舞就好了。(有什麼不對
  
  「你有什麼想法嗎?」
  
  「出賣——」某隻蠢萌瞬間回神,瞪大眼睛看著突然向他尋求意見的修,將馬上要吐出口的「色相」兩個字死死壓在喉間。「咕!」
  
  修連忙走上前來,拍著杜澤的背幫他順氣。
  
  「杜澤先生是在說拍賣會嗎?」這時候愛莉絲發言了:「阿加雷斯城明天下午會在西區舉行一場大型拍賣會,到時候阿加雷斯城主也會出席。」
  
  這時候杜澤終於緩過氣來,他點了點頭,一副「我就是這麼想的」的冷豔清高狀。修看著某個蠢萌那看似正直、實則鬆口氣的樣子,手指蠢蠢欲動著,最終遵從慾望撫上了杜澤的後頸。
  
  ——你剛剛在想什麼?
  
  維爾拉的眼睛一亮,她終於有方法彌補她的過失。
  
  「我能拿到兩張票,到時候修大人和杜澤先生就可以出席拍賣會了。」
  
  ***
  
  會場門口,兩個全副武裝的魔族把守著入口,他們至少也有大劍師的實力。查看了修和杜澤展示的門票後,守衛多瞄了修幾眼,然後讓開了路,裡面已經有個接待員在等候了。
  
  「貝利亞爾的代表,請隨我來。」
  
  修和杜澤被帶到拍賣會場角落的座位上,他們的位置並不好,貝利亞爾城在七十二主城中算是墊底的幾名,自然得不到阿加雷斯城的重視。杜澤完全不在意這些,反正金子在哪裡都會發光,主角在哪裡都能散發他強烈的費洛蒙,只要等妹子上鉤就可以了。
  
  自帶嫁妝的海蒂妹子,快到主角碗裡來!
  
  人陸陸續續地到齊了,拍賣會很快就開始。拍賣師在上方用激昂的語調介紹著千奇百怪的拍賣品,大廳中時不時地傳來叫價和成交聲音。
  
  「雙頭奇美拉魔晶一打……」
  
  「來自斯伯納克城的星雲盔甲……」
  
  「一座精鐵礦……」
  
  ……
  
  拍賣會上賣得最好的大多都是裝備類的拍賣品,杜澤看得很是興起,他倒是對那些奇形怪狀的異世特產比較感興趣。
  
  「你有想要的嗎?」
  
  杜澤回頭,發現修正看著他,不知道是不是眼睛色澤的緣故,那片天藍色中流轉的光是近乎寵溺的溫柔。
  
  「很貴。」雖然很殘忍,但是杜澤不得不提醒他們的現狀。之前火焰領主的空間戒指中有一些遺產,修讓維爾拉拿去賣換了,大約得到了5000枚金幣。當初還覺得一夜暴富的杜澤在進入這個拍賣會後,瞬間被這裡的起始價嚇尿了。
  
  這裡的拍賣品都是以萬做單位的,豈可修。
  
  火焰領主你好窮啊!媽蛋我們更窮啊!!!
  
  杜澤在心中鬼哭狼嚎,修似乎沒有聽到杜澤的提醒,又重複了一次:「你想要什麼?」
  
  杜澤剛想說什麼也不需要的時候,就看到一個魔族抱著箱子上來了,拍賣師打開了箱子,裡面是一個橢圓形的灰色……石頭?
  
  「這是來自錫蒙利城的拍賣品。」拍賣師讓開身子,讓所有人看得更清楚一點:「別以為這是一塊石頭哦,它其實是一枚卵。」拍賣師將食指抵在唇上,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樣:「原諒我們無法判斷這是哪種魔獸的蛋,但大家能發現,這其上的威壓——只有神獸才能有的威壓……起步價3000金幣!只要3000金幣,你就可以把它帶回家孵出奇跡——!!!」
  
  沒什麼人回應,所有人都面面相覷。拍賣師的心咯登一下,難道消息走漏了?這個石卵確實帶有不明的威壓,但是最關鍵的一點是,這石卵中沒有絲毫生命波動,也就是說,這是一顆死卵。
  
  看來要流拍了。拍賣師又吆喝了幾次,最後只能無奈地準備宣佈流拍。而這時,會場角落的陰影中有人站了起來,那是一名年輕英俊的人族,一頭金髮在拍賣會昏暗的燈光下熠熠生輝。
  
  「3300。」
  
  拍賣會的要求最少提價起步價的10%,不管怎麼樣,總算是有人叫價了。拍賣師又開始賣力地吆喝起來:「3300!這位先生出了3300!還有其他人嗎?」
  
  似乎被拍賣師的努力所感動,又有個聲音傳出來:「3600。」
  
  拍賣會安靜了一瞬,然後譁然。不是因為那個聲音的叫價,而是因為那個聲音傳來的出處——拍賣會二樓的包廂。只有在七十二城排名前十的城主和地位尊貴者才有資格擁有包廂,下方的人開始紛紛猜測到底是哪一位大人物出手了。
  
  修微微皺起了眉,再次提價:「3900。」
  
  「4200。」幾乎是沒有間斷的,包廂裡的人也提高了價錢。
  
  修沉默了,他卡著百分比提價是因為條件所限,而對方則明顯是在和他對著玩——能進駐包廂的人物怎麼可能出不起更高的價錢。
  
  「5000。」
  
  包廂的人似乎愣了下,然後才又跟上:「5800。」連加的錢也一模一樣。
  
  修看了一眼臺上的石卵,眼底晦暗不明,然後他露出略帶無奈的微笑,退回了座位。拍賣師怔了一會,然後才反應過來其中一方似乎放棄了。
  
  「5800!5800!還有沒有更高的!?5800第一次——5800第二次——5800第三次——」拍賣師高高舉起小錘:「成交!」
  
  馬上就有侍從下來將一張紫晶卡遞給拍賣師,拍賣師恭恭敬敬地接過那代表身份和地位的紫晶卡。確認數額後,拍賣師示意對方可以帶著東西離開了。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侍從將裝著石卵的箱子拿起,然後走下了拍賣台,來到了修的面前。
  
  那名侍從微微彎下了腰,將手中的箱子呈上:「先生,這是我家大人送給您的禮物。」
  
  所有人都愣了,這時候會場中傳來一聲壓抑的驚呼,其中一人抬起頭看著上方的包廂,露出了震驚的神色。像是被傳染般,越來越多的人抬起頭,然後倒吸一口氣。
  
  二樓有一個包廂的隔屏被打開了,一名魔族美女出現在所有人面前。她穿著一襲紫色低胸晚禮服,飽滿的胸脯呼之欲出,一頭烏黑的卷髮嫵媚地搭在肩上,小巧的角點出了她是一名魅魔——難以用言語來形容這名魅魔的美麗和魅力,她像是太陽一樣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然後點燃所有生靈最本能的慾望。
  
  魅魔一向很漂亮,但美豔到這種地步的,只有可能是那傳言中的阿加雷斯城主,海蒂。
  
  海蒂用手撐著扶欄,俯瞰著底下的修,聲音嫵媚而動人。
  
  「我很喜歡你的金髮,今天晚上……你能來我這兒麼?」
  
  主角你的費洛蒙果然側漏了!
  
  *****
  *****
  
  你想要的我會弄過來。
  
  無論用什麼方法……和手段。
  
  ——【黑匣子】


☆、Chapter 28 主角:我們來打個賭吧?
  
  「後來呢?」
  
  維爾拉迫不及待地追問下去,愛莉絲坐在一旁,目光中同樣閃動著好奇。修沒有再說下去,只是轉頭看向旅館的門口。那裡停留著一輛奢華的馬車,一名侍從守在馬車邊,見到修的目光,他行了一禮:「修先生,請問您考慮得怎麼樣了?海蒂大人在城主府中靜候您的到來。」
  
  維爾拉掩嘴表達她的吃驚,她知道她的主人非常英俊——無論哪種形態,那完美的外表簡直就是創世神的至高傑作,甚至讓她曾經也臉紅心跳過。然而對於魔族來說,他們往往更注意力量而非外貌。在最初的驚豔後,吸引維爾拉的是修那強大的力量,接觸得越深越為那深不見底的力量而顫抖,她甚至忘記了修的外貌也同樣出眾——竟然吸引了傳說中那名最漂亮的魅魔。
  
  維爾拉有些好奇地問:「修大人,您打算赴約嗎?」
  
  修看向一直圍觀的杜澤,輕柔地轉移了問題物件:「你希望我赴約嗎?」
  
  維爾拉此時才想起杜澤和修的關係,她的心中一緊,頓時擔憂起來。在維爾拉緊張的目光下,杜澤面無表情地推了推眼鏡,聲音平板得沒有一絲波折:「嗯。」
  
  修似乎對這個回答毫不意外,他繼續問:「為什麼?」
  
  「她很漂亮……」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黑髮青年口氣生硬地換了個藉口:「我們需要通行證。」
  
  果然鬧彆扭了……
  
  維爾拉擔心地看向修,她希望修能發現杜澤是在吃醋所以才這麼彆扭,這時候最好能安撫一下對方。然而在維爾拉的注視下,修順著杜澤的話點了點頭:「好。」
  
  維爾拉瞬間就急了,她剛想緩和一下氣氛,就聽到修對杜澤說:「你和我一起去。」
  
  「不太方便、吧……」
  
  「如果你不去,」金髮藍眼的青年微笑著:「我不會去——你得待在我身邊。」
  
  看到杜澤在沉默後輕輕地點頭同意時,維爾拉突地一下放鬆下來。果然是她操太多的心了,修大人將一切處理得很好呢。
  
  同樣一瞬間放鬆下來的還有某隻蠢萌:臥槽差點就被歸為最悲慘的炮灰了——在所有炮灰種類中,覬覦主角後宮的炮灰死得是最慘的,他們往往在搭上性命的時候還要搭上自己的一根黃瓜。
  
  當聽到修詢問他去不去時,杜澤恨不得抓對方搖晃:去!必須去!面對妹子時你應該是選擇題而不是判斷題啊混蛋!因為過於激動,聽到主角明顯偏向於爽約的二次反問後,內傷的讀者險些吼出了心聲:媽蛋你還問為什麼!?那是個妹子!那是個漂亮的妹子!那是個漂亮的還自帶嫁妝的妹子!
  
  ……等等,他剛剛是不是說出了一句怎麼看都像是在覬覦主角後宮的話?一瞬間看到自己死亡flag的杜澤僵硬地搬出「通行證」這個藉口,所幸修似乎沒多大在意,只是讓他也一起去。那時候杜澤的第一反應是他去當電燈泡嗎?而且他的耳機快要沒電了。聽到主角接下來的話後,某隻蠢萌「恍然大悟」:原來主角是害羞了讓人陪啊。為了萌主他去當一回人肉背景又如何,等到主角和妹子漸進佳境後,他就可以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小生只能幫你到這了。
  
  聽到修要帶上杜澤後,侍從上下打量了一下杜澤,默許了。在臨走前,杜澤被維爾拉拉住,他看著藍衣少女用非常真誠的目光與他對視,語重心長。
  
  「修大人很重視你。」
  
  「?」
  
  「你要相信他,也要相信你自己。」
  
  「???」
  
  「所以不要再彆扭了。」
  
  ……對不起我的語文老師死得早,妹子你的每一句話小生都聽得懂,但放在這裡究竟是什麼意思,求解說!
  
  還沒等杜澤理清邏輯關係,他就被修帶上馬車。侍從坐在馬車前一揮馬鞭,馬車平穩地向城主府駛去。
  
  阿加雷斯城的城主府如一座皇宮般輝煌,杜澤還沒見過這個世界真正的皇宮,但他覺得真正的宮殿也比不上眼前的建築那般富麗堂皇。整座城主府是用黑曜石和紫瑪瑙建造的,杜澤已經記不清他們究竟是穿過了4道還是5道翡翠做成的大門。面對那高高在上的奢華,杜澤從腳趾到頭髮都開始僵硬起來。出發沒多久他的耳機就准點沒電了,現在又面對如此大的仗勢,苦逼的讀者表示這年頭人肉背景也不好當——在一片金碧輝煌中,散發著濃厚吊絲氣息的他格格不入啊!
  
  馬車一震,忽的停下來,他們到達了目的地。
  
  一位管家打扮的魔族站在門口,在他的目光中,兩名人族從馬車上下來,其中金髮的青年一臉和煦的笑容,而黑髮青年則是硬邦邦地凍著一張臉,看起來極不好相處。
  
  管家掃了一眼杜澤就將注意力集中在修身上,他不著聲色地將修打量了一遍,以他挑剔的眼光去看,也無法具體指出那名金髮藍眼的青年有什麼缺陷,頂多是實力稍稍有點遜色。管家初步推斷了一下,對方大約是高級劍師的水準,具體鬥氣屬性看不太出來,以這種年齡擁有這等實力已經相當不錯了。
  
  如果杜澤知道管家所想,他一定會蕩漾地撒鼻息:愚蠢的凡人啊,太小看主角光環了,還不趕快來膜拜魔武雙修外加全系魔法天賦的大萌主!
  
  杜澤看到那名管家打扮的魔族走到他們面前,行了一禮似乎說了一些歡迎詞,他的姿態謙虛卻難掩一種骨子裡的高傲。說完後,那名魔族做了個請的姿勢,然後在前面帶路。修拉著還在發愣的杜澤,跟了上去。
  
  城主府裡面更加金碧輝煌,璀璨的水晶吊燈在頭頂懸空,他們對面有兩座螺旋樓梯環繞而上。在樓梯之間有一扇大門,當他們走近的時候自動打開。裡面是個寬敞的餐廳,桌子上擺滿了美味佳餚,而大廳中最秀色可餐的則是坐在主座上對著他們微笑的魅魔。
  
  海蒂穿著一身紫色的魚鱗晚禮服,緊致的衣服將她凹凸有致的身材體現到淋漓盡致,她就像是一隻嬌豔的美人魚,引誘水手迷失方向。和她相比,杜澤之前在地球上一直信奉的那些女神簡直是弱爆了。
  
  見到杜澤海蒂似乎有些吃驚,但她還是笑盈盈地叫來侍從多加了一個位置。杜澤相當自覺地坐到了最遠的那個座位上,然後開始將自己的存在弱化。
  
  觥籌交錯,海蒂和修似乎聊得很開心,杜澤在一旁圍觀得也很開心。雖然什麼也聽不到,但是大丈夫萌大奶,某個腦殘粉已經自發地用《混血》中原文的對話填補了。
  
  海蒂伸手輕輕碰了一下修的金髮,眼神迷離:[真漂亮的顏色,讓我忍不住去猜想大陸正面的陽光是不是也像這樣美麗……成為我的伴侶好不好?](PS:[]為杜澤腦補的《混血》原文對話。)
  
  [你已經屬於我了。]修微笑著:[我會帶你回大陸正面,你會看到真正的陽光是什麼樣子。]
  
  海蒂睜大了美眸:[……回大陸正面?]
  
  [不要小看你的男人。相信我,]修的眼底滿滿的全是溫柔:[你會如願的。]
  
  接下來就是魅魔妹子感動地撲到主角懷中並且獻身,杜澤正在盤算著他是不是該深藏功與名地退場了,就看到海蒂站起來,然後款款地走向了……他。
  
  妹子你弄錯獻身對象了=A=!?
  
  杜澤眼睜睜地看著那名美豔的魅魔走到他身邊,軟若無骨的身體輕輕地依過來。杜澤僵硬地連呼吸都快停止了,只感到魅魔在他耳邊吐氣如蘭:「……」
  
  海蒂說了什麼他根本沒注意,杜澤空白表情地盯著修的方向:小生沒有覬覦你家後宮什麼也沒做所以主角你刀下留人留黃瓜嗚嗷嗷嗷嗷!
  
  杜澤的頭被一隻柔軟的手偏過去,正對上海蒂那張國色天香的臉,她的雙頰暈紅,嘴唇嬌嫩紅豔得讓人忍不住想要親吻一口。魅魔淺笑著,流轉的眼波攝人心魂,然而她對面的杜澤,此時心中卻充滿了絕望。
  
  妹子,你就這麼想要刷炮灰掉落黃瓜嗎QAQ?
  
  海蒂微怔地看著黑髮青年,對方看著她像是看到了一張恐怖的美豔畫皮。在那冰冷的目光下,她再有手段也無法施展開了。海蒂從杜澤身上起來,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她微微蹙著眉,看向一直沒有出聲的金髮青年。
  
  「你早就知道是這樣了?」
  
  「我知道。他看著你,就像是看著一張畫。」修輕聲道,聲音近乎自言自語:「他總是這樣。」
  
  海蒂不得不承認修形容得很貼切,她能從那個黑髮青年的眼中看到驚豔和欣賞,卻看不到心動。
  
  「我輸了。」海蒂承認她誘惑不到杜澤。「作為賭注,我會讓人把通行證準備好的。」她凝視著修:「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嗎?如果你願意,你可以得這座城——」
  
  修搖了搖頭,見狀海蒂很是失望,那無助的模樣能讓每一個正常的雄性產生呵護的衝動。
  
  「與你們的晚餐很愉快,我讓人去準備了房間,今晚就請暫時在這裡休息吧。」
  
  ***
  
  修洗完澡後,出來卻發現杜澤不見了,坐在床上的是一身薄紗的海蒂。那名漂亮的魅魔對他露出嫵媚的笑容:「在找你的同伴嗎?我請他到另一個房間休息了。」
  
  海蒂站起向修走來,薄薄的紗衣根本遮不住那旖旎的風光。
  
  「我想了想,還是有點不甘心呢……」
  
  她扯開了衣服上的帶子,輕薄的絲衣滑下,露出完美的胴體。
  
  「所以我來做最後的努力。」
  
  漂亮的魅魔一絲不掛地站在修面前,聲音甜美。
  
  「你會愛上那種感覺……要試一試麼?」
  
  ******
  ******
  
  ——我們來打個賭吧?如果你能誘惑到他,我會留下來幫助你;如果不能,請把通行證給我們。
  
  ——誘惑他?
  
  ——不要小看他。相信我,你做不到。
  
  ——你早就知道是這樣了?
  
  他知道,一直都很清楚。
  
  那個人總是這樣,一直都在看著這世界,僅僅只是看著,從不參與其中。
  
  簡直就像是……神。
  
  ……
  
  如果那個人是神。
  
  他想瀆神。
  
  ——【黑匣子】


☆、Chapter 29 讀者:主角你這磨人的小妖精。

  暗淡的月光從窗戶穿透,照在海蒂完美無瑕的身體上,雪白的皮膚蒙著如玉的光澤。眼前的魅魔一舉一動都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魔性和誘惑,強烈的玫瑰花香瀰漫在空曠的房間中,悠遠安靜卻勾得人心隱隱騷動。
  
  修稍稍偏開了視線,水珠從剛洗完的金髮尾端滴落,點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已經拒絕過了。」
  
  「漂亮的女人總是任性的。」海蒂臉上露出誘人的笑容,她伸出手撫上了修的臉,眼神迷離:「魔族總是遵從自身的慾望,而我一向都憑本能行事。」
  
  「……我已經有人了。」
  
  「我不介意。」海蒂不在意地跳了跳眉,她的笑容既妖媚又勾人:「成功的男人身邊總是會有很多伴侶。」
  
  她的指尖劃過金髮青年的下顎,流連在那迷人的弧度上。
  
  「第一次看到你,我就確定了,再沒有人比你更適合我了,我們的相性……非常好。」海蒂的聲音輕得近乎呢喃,周圍的玫瑰花香越發濃郁起來,魅魔的手柔軟地滑下,拉開了修的衣袍:「我想……我們可以更深入地瞭解一下對方。」
  
  修抓住了海蒂在他胸口曖昧畫圈的手:「不要對我使用魅惑術。」
  
  「這只是一種情趣。」海蒂吃吃地笑著:「能讓你更快樂的一種小手段,相信我,你會非常、非常地快樂……」
  
  魅魔的聲音像是遵從某種奇異的韻律,讓人迷失只想去追尋對方所描述的極樂。修鬆開了海蒂的手,海蒂剛準備繼續,就聽到修說:「你走吧。」
  
  「可是你已經……」海蒂愣了愣,然後若有所指地道。很少有人能逃脫魅魔的引誘,在她主動的勾引下,只有那些不能人道的生靈才會沒有反應。她明明發現眼前年輕英俊的人族有了反應,但是那人卻在這個時候讓她……離開?
  
  修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那聲歎息不知為何讓海蒂的心猛地一跳,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在心中瀰漫開來。在曖昧不明的月光中,金髮藍眼的青年張開了雙臂,將微微發怔的魅魔猛地抱在懷裡。
  
  修一手攬著海蒂那不盈一握的纖腰,一隻手微微抬起了海蒂的下巴。他的手強而有力,海蒂感覺到自己在他的碰觸下不禁血液迴圈加速。她只能呆呆地仰著頭,看著修微微垂下頭,月光在那雙湛藍色的眼睛中流轉,豔麗得不可方物。
  
  「你希望我抱你嗎?」
  
  海蒂怔怔地點頭,幾乎被那比天藍更加豔麗的顏色奪去了呼吸,溺死在那片水色中。
  
  金髮的青年劃開了微笑,那笑容明媚燦爛,卻給人一種強烈的不詳感。
  
  「好。」
  
  抬起海蒂下巴的手下滑,按在了魅魔飽滿的胸脯上,修將頭埋在海蒂的肩窩中,海蒂剛想伸出手攬住修的脖頸,就聽到那人在她耳邊輕輕地叫著:「杜澤。」
  
  海蒂瞬間就僵硬了,修似乎完全沒有感覺到魅魔的僵硬,他靠著海蒂,聲音因慾望而瘖啞:「杜澤……」
  
  「……!」
  
  月光下,親密地貼在一起的兩個人猛地分開。海蒂看著被推開的修,那人的金髮和笑容一如既往的燦爛,卻讓她感覺不到絲毫溫度——甚至讓她感到一種寒意。
  
  靜謐充斥在兩人之間,海蒂看著修,目光讓人心碎。
  
  「我可以和很多人分享你。」魅魔高傲地仰著頭:「但我絕不會成為另一個人的替身。」
  
  修看著海蒂,那片天藍色沉澱成深不見底的靛青。
  
  「嗯。」他的聲音很輕:「誰也無法替代他。」
  
  於是海蒂非常清楚地明白了:她再怎麼想要眼前的人,這個人也不會屬於她。
  
  她只能選擇離開。
  
  漂亮的魅魔離開後,修靠在牆邊,緩緩坐下。即使是冰冷的牆壁也無法緩解體內的燥熱,金髮青年微微垂著頭,呼吸沉重,他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猶豫的雙手最終握上了自己的慾望。
  
  「杜、澤。」
  
  他回想著那個人的手是怎麼樣在他的分身上滑動,勾起他最深沉的慾念。
  
  「杜澤……」
  
  想像著在身上撫慰的手是那個人的手——只要這麼一想,就會覺得喉嚨發緊,一種甘甜的快感在體內流竄,強烈的渴望從內心深處湧出:想要親吻他,想要擁抱他,想要撫摸他,想要……褻瀆他。
  
  「杜澤、杜澤、杜澤……」
  
  冰冷的月光盈滿了空曠的房間,修靠著冰冷的牆,垂著頭一遍又一遍地喚著那個名字。
  
  那是求而不得的痛楚和悲哀。
  
  ***
  
  杜澤被侍從領到餐廳時,發現修已經坐在那裡享用早餐了。杜澤愣了愣,他沒有想到會看見修——好不容易有個妹子獻身了,主角應該和她大戰三天三夜才科學啊。
  
  「過來。」修對杜澤招了招手,清晨的光照在他的微笑上,帶著一種身心都被淨化的聖潔。杜澤瞬間收起了心中猥瑣念頭,屁顛屁顛地走過去。修從餐桌上拿起一張塗滿醬汁的烤餅,舉到杜澤面前。「這個很好吃。」
  
  杜澤本想伸手去接,卻發現除了修拿著的地方,那張餅所有地方都塗滿了醬汁,於是某隻蠢萌自然而然地伸頭去咬了一口。
  
  超級棒!
  
  「很不錯吧,繼續吃。」
  
  小生正有此意。= =+
  
  杜澤被修餵了一張烤餅一個蛋糕外加一杯牛奶,被投食完畢的某隻蠢萌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後面的完全沒必要被修喂啊,他特麼的又不是沒手沒腳,主角你的動作要不要那麼自然!
  
  管家幾乎是卡著他們解決了早餐的時間點出現,他的手上托著一個盤子,盤子上有兩張黑紅色的卡。
  
  「兩位先生,這是東區的通行證。城主大人今天有事要處理,恕不待客,請見諒。」
  
  相當明顯的逐客令。
  
  修拿起通行證後向管家道別,拉著發愣的杜澤向外走去。二樓的窗簾被拉開了一角,海蒂看著那離開的身影,微微地歎了一口氣:不是她的,再怎麼做終究不會是她的。
  
  直到回到旅館後,杜澤還沒反應過來:他們、貌似、被趕了出來?
  
  魔族姐妹花迎了上來,她們看到修手中的黑紅卡驚喜無比。修三言兩語打發了她們,然後帶著杜澤回到房間。看到修似乎毫不意外的樣子,杜澤忍不住詢問當事人:「發生什麼事了?」
  
  主角你怎麼被妹子從碗裡趕出來了?
  
  修似乎想起昨晚的事,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他無奈地笑笑:「被嫌棄了。」
  
  ……
  
  等等他聽到了什麼?主、角、他、被、妹、子、嫌、棄、了!?明明魅魔妹子對主角的外貌形象什麼的都很滿意,結合時間來看,難道她嫌棄的是主角某個方面的技巧?不對啊,YY文的主角都是自帶H技能……難道主角的你的H技能沒有點滿嗎!?
  
  蠢萌的讀者突然覺得他好像得知了一個了不起的真相:在《混血》原劇情中,主角攻打阿加雷斯城遇見海蒂妹子的時候,他的後宮團已經建起,完全是「身經百戰」;而現在主角的後宮團連個影子都沒有,連唯一的接吻物件都是他這個雄性,根本沒經驗嘛。
  
  一瞬間,杜澤對修產生了深刻的同情,於是他安慰握緊了修的手,目光堅定:多練習就好,咱來年再戰。
  
  修看著自己被握緊的手先有些迷惑,然後大約猜到了一些,他微微瞇起了眼,然後突然抱住杜澤。杜澤還沒來得及僵硬,就聽到修在他耳邊歎氣:「有點挫敗……」
  
  聲音中充滿了失落的味道,這大概是主角第一次受到這樣的挫折吧?杜澤想,這簡直是對男性尊嚴的一種嚴重侮辱。某隻蠢萌讀者驀地有些心虛,怎麼看都是因為他的介入而打亂了劇情時間順序,所以才導致了這場慘無人道的悲劇。
  
  杜澤絞盡腦汁,擠出了幾句安慰的話:「沒事、可以學。」
  
  修的嘴角開始上挑:「你教我?」
  
  他的尾音很是微妙,不像是反問而像是在陳述,卻又帶著一種詢問和命令的意味。
  
  「你知道得很多……對吧。」
  
  在失落之地,黑髮的青年對黑袍的巫妖許諾:我知道很多,你可以利用我。
  
  小生會告訴你這邊也是個和他右手相親相愛了很多年的雛嗎?絕不!
  
  理論派大師杜澤高深莫測地說:「情話、接吻、愛撫——這是技巧。」
  
  具體怎麼做少年你就自己去領悟吧!
  
  「情話……像這樣嗎?」
  
  一瞬間,落在耳朵的觸覺像是一個吻,修低沉磁性的聲線像是融化了鼓膜般流入耳朵。
  
  「我愛你。」
  
  杜澤的心臟「咚」猛地一跳,他打了個顫,那種令人連骨頭都顫動的聲音實在是太犯規了。
  
  「我想吻遍你的每寸肌膚。」
  
  不明的情愫在昏暗的房間中滋生,唯有那彷彿滲入靈魂深處的聲音在溫柔地低語,低低的,沉沉的。
  
  「我想讓你全身都是我的味道。」
  
  杜澤只覺得頭皮發麻,他艱難地吞了一口唾液,甚至有種不能呼吸的錯覺,像是快溺死在連神經末梢都為之陶醉的聲線裡。
  
  「讓我進來……可以麼?」
  
  ……主角你這磨人的小妖精!
  
  即使後退了好幾步從修的懷中離開,杜澤的耳邊依然還殘留著那溫熱的觸覺。他表情空白地與修對視,沉默了一陣,然後木木地評價道:「做得很好。」
  
  媽蛋小生腿都軟了有木有!一頁知邱你究竟做出了一個怎樣的人間兇器啊!怪不得星辰帝國的小皇帝(♂)對主角簡直是言聽計從,主角的魅力早就突破了性別的局限男女老少通殺了!能拒絕主角的海蒂妹子,你是真絕色!
  
  「你覺得好……這就足夠了。」修輕描淡寫地說:「下次教我接吻吧。」
  
  ……What?
  
  杜澤這一刻深深地覺得,他是不是在某個不為人知的時候,將自己給賣掉了?
  
  在杜澤呆滯的目光中,修取出了空間戒指,一陣灰光閃過,他的手上出現了一顆橢圓形的石頭,正是拍賣會上被海蒂搶下又送過來的石卵。修將石卵遞給杜澤,微笑著。
  
  「這是你想要的。」
  
  ******
  ******
  
  你想要的我會弄過來。
  
  所以多依賴我一點,所以多有慾望一點。
  
  無論是金錢、名利、還是其他。
  
  我會成為你所有的慾望。
  
  ——【黑匣子】


☆、Chapter 30 作者:只要998,你就能把一隻神獸帶回家。

  杜澤看著修手中的石卵,卻沒有去接。
  
  「這是給你的。」杜澤按著自己的耳機說:「裡面有、神獸。」
  
  看到石卵被搬上拍賣台時,杜澤的劇情捕捉雷達精準地捕捉到了信號——那顆橢圓形的石卵,分明就是主角攻打完錫蒙利城後在寶庫中發現的神獸卵。那時候主角發現石卵雖然帶著威壓,裡面卻沒有絲毫生命波動。
  
  聽到杜澤的話,修的聲音輕得近乎呢喃:「神獸……你不想要嗎?」
  
  「它是屬於你的。」
  
  杜澤馬上表示他不會覬覦主角萌寵的立場,但是在那一瞬間,他似乎在修的眼中看到了失望——是錯覺嗎?還沒等杜澤去細究,修已經繼續了話題:「這是什麼神獸?」
  
  《混血》原文中主角也發出了同樣的詢問,而此時主角身邊有個見多識廣的手下告訴他,石卵裡面的是……
  
  「火鳳凰。」
  
  是不是很牛叉!看到神獸名時,所有讀者那一瞬間心神搖曳。無論在哪本yy小說中,龍和鳳都是站在頂端的存在,一個是百獸之王(PS:這裡的獸指魔獸等獸類,不是指獸族。),一個是百鳥之王。主角那時候已經有了不明神獸命,地獄三頭犬刻耳柏洛斯,墮落成夢魘的獨角獸,再加上手中的火鳳凰,並且未來絕對會有個龍族坐騎,這萌寵團陣容豪華得閃瞎了所有人的鈦合金狗眼——別人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抓了個高階雷鷹做寵物,放出來還沒來得及炫耀就被主角的萌寵團嚇尿了。
  
  問君能有幾多爽,恰似一群吊絲上青樓。
  
  為了能早日爽到,杜澤開始向修說明:「火焰晶魄可以孵化它。」
  
  火鳳凰又名不死鳥,它能浴火重生。雖然石卵現在像個死卵沒有絲毫生命波動,但只要足夠的火焰晶魄就能將之孵化。上次他們在火焰領主那裡搜刮了三塊火焰晶魄,其中一塊用於治療愛莉絲,剩下的兩塊遠遠不足於孵化石卵,因為孵化火鳳凰所需要的火焰晶魄個數為:1000。
  
  杜澤點點點,苦逼的讀者彷彿看到了作者在那裡撕心裂肺地喊著:998!只要998!你就能把一隻神獸帶回家!
  
  修從杜澤那裡得知數量後也沉默了,但他很快將魔族姐妹叫過來,讓她們去打探一下阿加雷斯城裡有沒有關於火焰晶魄的消息。維爾拉和愛莉絲的動作很快,幾乎是第二天就有了消息:有個商人表示他有足夠的火焰晶魄,希望能和正主商討一下價錢。
  
  當杜澤開門見到外邊那個綠色的身影後,某個蠢萌的大腦一片空白。
  
  「好久不見了。」綠衣男子拿著書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笑瞇瞇的:「能再次與閣下交易真是我的榮幸啊~」
  
  【系統:你發現了神秘商人「丹」,是否攻擊,請選擇。】
  
  當初被坑得體無完膚的記憶湧了上來,那次杜澤真的感到前所未有的絕望。雖然後來修還是表示相信他,並在他昏迷的時候不知做了什麼將他的衣服也拿了回來,但此時罪魁禍首這樣大大咧咧出現在他面前……手好癢。
  
  杜澤想要咆哮,但最後他仍然只是冷豔清高地憋出一句指責:「你跟蹤我們。」
  
  將丹帶上來的維爾拉有些不安地看著杜澤和丹,她並不知道雙方竟是認識的,而且看起來關係並不好。
  
  「閣下言重了。」丹輕咳了一下:「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感受到了閣下的氣息。一聽到你有需要,便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呢。」他的目光移到修身上,綠衣男子瞇了瞇眼,用一種介乎確定和不確定的語氣說:「想必這位就是那位侏儒先生吧。」
  
  被丹點名後,修終於開口,語氣同樣介於反問和質問之間:「你知道?」
  
  非常簡單,因為你用同樣的目光看著你身邊的那個人——不,應該是比之前更強烈更恐怖的渴望,簡直就像溺水的人死死抓著與他生命同價的浮木。
  
  丹笑而不答,他拍了拍手,一個又一個箱子從虛空中落下來,疊在房內。即使有箱子的隔離,依舊有濃郁的火元素洩露出來。維爾拉震驚地看著這一切,她知道綠衣商人有火焰晶魄,但如此恐怖的數量……只有成千上萬年的累積才能持有。丹站在門口,微笑道:「能否讓我進去,和閣下達成一場交易呢?」
  
  「你想要什麼?」
  
  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書拍了拍幾乎快堆滿房間的箱子,像個真正的商人一樣介紹他的商品:「這裡一共有十個箱子,每個箱子中都有一百個火焰晶魄——閣下可以先清點一遍……」
  
  「不要廢話。」修打斷了丹的話語:「說出你的目的。」
  
  「那我就不客氣了。」丹直視著對面金髮藍眼的英俊青年,那人與記憶中黑髮紫眸的魔族同樣的俊美,卻是完全不同的形態。「我想要閣下的一些血。」
  
  旁觀的杜澤愣了,在原文中,丹向主角提出的第一個報酬也是索要主角的血。他發現即使劇情再怎麼變得亂七八糟,這個世界的人還是會遵從他們應有的軌跡,比如海蒂會愛上修,丹會向修索要血液。
  
  又比如,修會把血液給丹。
  
  「與閣下的交易非常愉快~」丹大概也知道自己在這裡不受歡迎,他收好裝血的瓶子就打算告辭離開。在離開前,丹打了個響指,一張紙條輕飄飄的地落在修的手上。「有什麼需要的,可以用它來聯繫我,我會盡力滿足閣下的需求。」
  
  「期待與你們的下次交易。」
  
  丹走後,杜澤看著修仍然流血的指頭,讓維爾拉拿來藥水和紗布。《混血》世界有個設定是:所有治癒類的魔法都只能對他人使用,而無法對自身使用——就像是醫生不能醫治自己的病一樣。
  
  維爾拉拿來了藥水和紗布,卻不去為修上藥,而是轉交給杜澤。杜澤看著藍衣少女一臉從容地退下,還體貼地為他們關好了門,他覺得自己應該對雙飛結局死心了:在姐妹花心中,他們完全就是一對百合一對基!
  
  杜澤面無表情地走到修面前,蹲下來給修的手處理傷口。
  
  媽蛋傷口的位置太正點了好難包!杜澤反反覆複包了五六遍,後來修的指尖都不流血了他還沒有包好。杜澤盯著他那慘不忍睹的傑作,沉默。
  
  為修的血小板點個贊。
  
  「已經好了。」修的聲音染上了笑意:「下次還是拜託你了。」
  
  ……主角你確定你要借小生的手去考驗你的癒合能力嗎?
  
  杜澤木木地收拾好藥水和紗布,然後看著修拿著丹留下的紙條在看。在《混血》小說中有寫到,只要撕開這張紙條,丹基本都是隨叫隨到,每次交易後丹又會留下同樣的召喚紙條,上面寫的字主角看不懂。
  
  以為杜澤對紙條有興趣,修將紙條遞了過來。「這上面寫了一些沒見過的字。」
  
  和小說一樣。杜澤接過來很隨意地一掃,然後整個人呆住了。
  
  他看得懂。
  
  和對這個世界的語言一樣,他非常輕易地看懂了那些完全陌生的文字。杜澤甚至有種滑稽的結論:因為他是「讀」者,所以他能讀懂《混血》中所有的文字和語言。
  
  那張紙條上寫的很簡單,僅僅只有一個名字:但他林。
  
  杜澤愣了,魔神但他林?他和丹有什麼關係?
  
  但他林……丹?
  
  臥槽!臥槽!臥槽!!!
  
  五雷轟頂也無法詮釋讀者此時的心情,他竟然在這個世界看到了《混血》小說最大的劇透。
  
  但他林去掉後面只留下頭就是DAN——丹,難道說,《混血》中神秘商人丹的真實身份是七十二魔神的但他林?那貨居然是神!活生生的神!《混血》他看了五百章都沒發現作者竟然在混沌大陸放了神!
  
  現在只有一句話來描繪杜澤的心情:主角,快出來看上帝!
  
  杜澤的異樣實在是太明顯了,修第一次見到杜澤如此動搖的表情,他有些著急地問:「怎麼了?」
  
  「丹他是——」魔神但他林。
  
  杜澤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張開了口,突然發不出「但他林」的那幾個音,那個看不見的存在再一次地制止他超前劇透。這種硬生生憋住的感覺非常難受,杜澤吸了一口氣,然後嘗試地換了一個不那麼劇透的詞:「……神。」
  
  謝天謝地這次沒有被制止。
  
  修聽到後忡愣了,他看著杜澤的目光難以言喻。
  
  「神……」修的聲音很輕,但聽起來卻像是將那個詞狠狠地咬碎了,咀嚼著吞下去。「怎麼才能成神?」
  
  杜澤一愣,雖說修在將來一定會成為至高神,但一頁知邱卻沒有具體說明成為神的條件是什麼,只是不斷讓主角變強變強再變強。所以杜澤只能籠統地回答:「變強。」
  
  到時候世界自然會把成神的道路擺在你面前,因為這是這個世界存在的宗旨。
  
  修凝視著杜澤,輕輕地點頭,卻重得像是許諾了一生。
  
  把看上帝這件事先放在一邊,丹留下的十個裝滿火焰晶魄的箱子不處理的話,異常濃郁的火元素會引來多方的關注。修將九個箱子都塞到空間戒指中,他拿出了石卵,打開了剩下的那個箱子。耀眼的紅光將房間印得通紅,箱子中火焰晶魄整整齊齊地排列著。丹雖然動機不明,但不得不說他總是能帶來他們最需要的東西。
  
  修將石卵放在火焰晶魄上,火焰晶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融。即使看不見火元素,但杜澤能感覺到它們不斷地被石卵吸收,很快的,一個箱子的火焰晶魄就被吸收完畢。修拿起似乎變亮了一點的石卵,拿出了第二個箱子。
  
  等到十個箱子都打開後,已經到了第二天的凌晨。此時的石卵已經不能再被稱為石卵,從外表來看,它現在就是一顆金蛋。它的外表光滑,用手觸碰是一片溫潤,能感受到其中所蘊含的熱量和隱隱的胎動。
  
  在修和杜澤的注視下,那顆卵的外殼「啵」地一聲裂開了一道細縫,裡面金紅色的光洩漏出來,照出一個正在破開蛋殼的影子。杜澤瞬間就激動了:嗷嗷!終於可以見識到傳說中那威武霸氣的神獸!
  
  裡面的影子先是撞了幾下,待外殼的裂縫越來越大了,它縮起來,似乎在蓄力,然後猛地撲向蛋殼。蛋殼終於不堪負重,「啪」地一下全裂開。在某隻蠢萌欣喜的目光中,一個身影骨碌碌地從金蛋中滾出來了。
  
  那是一隻小小小小……雞。
  
  修&杜澤:……
  
  那只巴掌大小的小鳳凰一身奶黃色的毛——根本不能稱作羽毛只能叫絨毛,圓滾滾的身上還沾著許些粘液。粘液遇到空氣就燃燒起來,很快就揮發不見,於是那隻小鳳凰變成了蓬鬆的一團黃毛。它似乎因為剛剛用力過猛而有點暈頭轉向,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一片蛋殼蓋在它的小腦袋上。
  
  ——作者我求你還我威武霸氣的神獸設定來啊啊啊!
  
  杜澤看到如此軟萌的「鳳凰」,心都碎了。一頁知邱雖然有描寫說石卵孵出的鳳凰是幼生體,於是主角讓同是火屬性的愛莉絲來養,但被作者一筆帶過的讀者完全沒有想到,鳳凰幼齒到這種地步——這特麼的是一隻小雞仔!
  
  修走過去撿起了毛團腦袋上的蛋殼,於是那個毛團露出了一雙黑溜溜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修正好站在它後面,因此小雞第一眼看到了杜澤。那個毛團定住了,然後開始發抖,淺黃色的毛抖成一團。即使這樣,它依然高高揚起頭盯著杜澤,發出稚嫩的叫聲:「啾比。」
  
  賣萌可恥!而且孩子你認錯主人了!
  
  見杜澤冷著一張臉沒有反應,毛團拍打著迷你的翅膀站起來。它伸著那與圓嘟嘟的身體完全不成正比的小爪子,與其說走,不如說是圓潤地滾了過來。
  
  杜澤眼看著那隻毛團一邊接近,一邊抖著絨毛:「啾比、啾比、啾比。」
  
  小雞仔你在發抖了啊!小生知道你很害怕所以你不要再靠近我了啊!
  
  見杜澤要走開,毛團猛地一撲,抱住了杜澤的右腳:「啾比!」
  
  雛鳥情結VS讀者威懾,雛鳥情結完勝,「媽媽」萬歲~
  
  杜澤表情空白地看著修:「拿走它。」
  
  這是你家的萌寵,但它眼神有點兒不好。
  
  「它看起來很喜歡你。」修看著小鳳凰賴在杜澤的腳上發抖,微笑道:「你先養著它。」
  
  沒等杜澤說些什麼,修看了看窗外快要發白的天際,繼續說道:「很晚了,先休息吧。」
  
  燭光中,修的笑容模糊不清。
  
  「起來後我們準備一下,明天回大陸正面。」
  
  ***
  
  雷切爾看著手中的白骨,它的斷痕處一片焦黑,只有爆炸或是雷電能造成這樣的斷口。他掃視了一眼腳底的死靈之海,這裡依舊是白骨一片,所有的痕跡都被掩蓋了,只有濃郁的亡靈氣息。
  
  「這附近有哪些主城?」
  
  聽到雷切爾的問話,黑衣魔族打開了手中的地圖。
  
  「回大人,這附近有歐塞城、瓦拉克城、安德雷安福城、貝利亞爾城、安杜馬裡城。」
  
  「一座座去找。」
  
  雷切爾望著紫色天空,聲音接近歎息。
  
  「巴爾大人,是您嗎?」
  
  ******
  ******
  
  這個人總是認為好的東西都是屬於他的:厲害的神器是他的,美麗的女人是他的,強大的神獸是他的……整個世界都像是他的囊中之物。
  
  如此理所當然,如此無慾無求。
  
  ——它是屬於你的。
  
  那麼,你呢?
  
  ——【黑匣子】


☆、Chapter 31 主角:你抱著我,然後坐上去。  

  守門的魔族接過修遞過來的兩張通行證,確認無誤後,他看著修身後的杜澤和魔族姐妹說:「只能通過兩個人。」
  
  修指了指自己和杜澤。「就我和他。」
  
  「啾比。」杜澤頭上的小鳳凰鳴叫一聲,展現它的存在感。
  
  守門魔族盯著還在發抖的黃毛團:「這是什麼?雞?」
  
  我說這是鳳凰你信嗎?
  
  杜澤面無表情地散發著鬱卒氣息。自從他醒來後,杜澤就發現那隻毛團在他頭上安了家。雖然小鳳凰還是一直在發抖,但它完全是抖啊抖就習慣了的態度,用小爪子扒拉扒拉杜澤的黑髮後就滿意地蹲點。每當杜澤試圖把它弄下來的時候,小鳳凰就會咬著杜澤的頭髮死不鬆嘴。
  
  守門魔族掃了小鳳凰幾眼就沒興趣了,他將通行證收起,拉響了長鈴。要塞沉重的大門緩緩提起,一片黑色的沼澤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稀薄的霧瀰漫在沼澤上,濃厚的腐爛氣味迎面而來。這是死亡沼澤,它曾是天族和魔族的戰場,同時也是侏儒和亡靈的戰場。只要穿越死亡沼澤,就可以進入失落之地。
  
  修拉著杜澤毫不猶豫地穿越了大門,杜澤不由自主地回頭去看魔族姐妹。即使事先已經道過別,維爾拉依舊是泣不成聲,愛莉絲站在一旁溫柔地擁著她的姐姐,注意到杜澤的目光,紅衣少女微笑著,聲音遙遙傳了過來。
  
  「一路順風,修大人,杜澤先生。無論何時,我們都將是你們最忠實的僕人。」
  
  要塞沉重的大門再次關上,剪斷了少女的笑靨與聲音。
  
  走進死亡沼澤後,那腐爛的氣味直往鼻子裡沖。小鳳凰連打了幾個噴嚏,最大的那次還噴出小火苗兒,燒斷了杜澤的幾根頭髮。
  
  杜澤:……
  
  修停了下來,他輕吟了幾個音節。一陣微風拂過,杜澤頃刻就覺得空氣清新了很多,這是一個非常有用的風系小型魔法,至少它非常有效地拯救了某個蠢萌的頭髮。
  
  「小心腳下。」
  
  黑色的污泥踩下去都有種要陷進去的吸力,修和杜澤在沼澤上走了一陣子,前方的迷霧中突然影影綽綽出現了一個黑影。修和杜澤停下了腳步,然而對面的黑影還是被驚動了。那個黑影大約有三米來高,它轉過身來,薄霧中出現了兩道藍色的光。
  
  修站在杜澤前面吟唱了幾句咒語,一陣風瞬間撕開了稀薄的迷霧,露出了黑影的全貌。那是一個高大的機器人,雙手又長又大,渾身纏著鐵鍊,它的左胸上畫著一顆星,身體是金屬的鐵灰色,藍光是它的眼睛。
  
  杜澤瞬間有種穿越到科幻世界的錯覺,他知道對面的機器人在《混血》中被稱為機械傀儡,是侏儒族最出名的作品之一。
  
  機械傀儡眼中的藍光掃視著修和杜澤,它發出電子合成的音:「滴——發現生命體X3;進行種族判定,滴——非侏儒族;進行陣營判定,滴——無法識別;進行綜合判定,滴——啟用對敵方案C,將生命體進行驅逐。」
  
  機械傀儡眼中的藍光閃爍著,它面向杜澤和修,聲音瞬間大了起來。
  
  「警告!請在10秒內離開此地,否則將給予攻擊。10、9、8……」
  
  見修沒有離開的意向,杜澤拉了拉修。「要打嗎?」
  
  修似乎顯得有些錯愕。「怎麼了?」
  
  「它不是說……」見到修的反應,杜澤突然有種不妙的猜想。「你、聽不懂?」
  
  杜澤一直以為機械傀儡在說大陸通用語,現在他才想起《混血》有說過機械傀儡是使用侏儒語的——對於杜澤來說,這個世界的語言都是陌生的,只是有個看不見的存在為他翻譯而已。就像是一個外國人在他面前說外國話,他有個翻譯機器能聽懂,但也分不清對方說的究竟是法語還是俄語。
  
  修點了點頭,問:「它說了什麼?」
  
  杜澤還沒來得及回答,機械傀儡的倒數已經走到盡頭。
  
  「……3、2、1,轉為攻擊模式。」機械傀儡眼睛的藍光轉為紅光。「對目標進行標記,共用目標資訊,滴——開始進行驅逐。」
  
  機械傀儡抽出身上的鐵鍊,邁著沉重的步伐衝了過來。
  
  修拔出了劍,主動迎了上去。機械傀儡見修接近,雙手一揮,手中粗大的鐵鍊一齊甩向修。修手中的劍「錚」地一聲在鐵鍊上砍得火星四射。無色的鬥氣借由劍身傾瀉在鐵鍊上,產生了無法想像的摧毀力量,機械傀儡的鐵鍊一根根地崩斷,嘩啦啦地掉落在地上。
  
  然而,即使將所有鐵鍊破開,修也不得不抽身後退。他看著手中的劍,這是在阿加雷斯城買的一把劍,即使有鬥氣的加持,劍身上還是出現了幾道裂縫,這足以說明機械傀儡力量的恐怖。機械傀儡沒有在意自己被斬斷的鐵鍊,它又從身上抽出數條鐵鍊,再次發動了攻擊。
  
  修這一次沒有去接鐵鍊,他默念了幾句咒文,微風吹起了他的金髮。修微微彎下了腿,然後猛地一跳,躍到了一個難以企及的高度——像是風將他高高托起,光從金髮青年身後照下來,投射而來的影子將下方的機械傀儡籠罩。修雙手持劍,鬥氣注滿劍身,在落下時狠狠地刺入機械傀儡的頭部。
  
  劍終於不堪負重,破碎了,而此時機械傀儡的頭部也被破壞殆盡。沒有頭的機械傀儡停頓了一瞬,然後伸出大手試圖抓住站在它肩上的修。修險些被機械傀儡抓住,他從機械傀儡的身上跳下去,微微有些喘氣地看著機械傀儡揮舞著雙手。頭部大約是機械傀儡的資訊採集部位,此時那個沒有頭的機械傀儡在原地打轉,試圖找到它的敵人。
  
  要使機械傀儡停止必須破壞它的動力中樞,但此時沒必要毀掉它。杜澤和修繞開了那個沒頭的機械傀儡,繼續前進。
  
  在路上,修問起了之前的對話:「剛剛那個機械傀儡說了什麼?」
  
  杜澤向修複述了一遍機械傀儡的話,修聽完後若有所思。他們在路上又看到了好幾個機械傀儡,因為發現得及時所以遠遠避開了。但隨著越來越深入,機械傀儡的數量也逐漸增多,從1、2個發展到4、5個這樣一起出現,他們可以躲開的範圍越來越窄,有時候要繞很久的路才能避開那些巡視的機械傀儡群。
  
  修和杜澤又走了一段路,然後聽到了隱約的打鬥聲。戰鬥興起的風刮開了迷霧,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巨大的機械傀儡,它比之前那些機械傀儡大上兩倍,胸口上的星星也變成了兩顆。與兩星機械傀儡對峙的是兩名魔族,此時他們的外貌狼狽不堪,都帶了不同程度的傷。
  
  修思索了一下,然後讓杜澤在原地等他。千變變成魔刀焚欲的形狀,修拿著魔刀不是很順手地甩了甩,加入了戰局。在修的幫助下,魔族終於將那個巨大的機械傀儡解決了。
  
  其中受傷比較輕的魔族走過來道謝:「我們是阿加雷斯城的護衛隊,多謝閣下的援助。」
  
  「發生什麼事了?」修向倒下的機械傀儡瞥了一眼:「為什麼會有這麼多機械傀儡?」
  
  「我們也在探查原因。」那名魔族苦惱地皺起了眉頭:「失落之地不知道出了什麼事,這些金屬疙瘩全啟動了,見人就攻擊——你們之前也遇到那些一星的機械傀儡了吧?」他在胸口比劃了一下,然後指著巨大機械傀儡:「這是二星的機械傀儡,實力是那些一星的十倍,大約是大劍師的水準。」魔族最後指向前方,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如果你們繼續往前走的話,你會發現全是二星機械傀儡,密密麻麻地排在一起。」
  
  聞言修沉默了。兩名魔族因為受傷而決定返程,等他們走了後,杜澤走到修身旁,聽到金髮青年輕聲說:「我有個想法……試一試吧。」
  
  五天後。
  
  死亡沼澤依舊薄霧瀰漫,一個一星機械傀儡毫無目的地遊蕩,驀地,它掃視到兩個身影。
  
  「滴——發現生命體X3;進行種族判定,滴——發現侏儒族!」機械傀儡眼中的藍光不住地閃爍。「進行身份判定,滴——查無此人,初定為系統遺落個體;進行綜合判定,滴——啟用保護方案A,將個體護送至『家園』。」
  
  機械傀儡龐大的身軀沉重地跪在那小小的身影面前,伸出了手,靜靜地等待著主人的回應。亞麻色頭髮的侏儒抓著他身邊黑髮青年,仰起了頭,露出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它說了什麼?」
  
  杜澤的目光在修和機械傀儡之間遊弋了一下,侏儒的小個子被兩米高的機械傀儡反襯得越發迷你,但就是這種反差,顯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他有些乾澀地複述了一遍機械傀儡的話,修聽完後盯著機械傀儡平攤在他眼前的手,然後對杜澤說:「你抱著我,然後坐上去。」
  
  杜澤的大腦瞬間破了個洞:這話語配上萌主此時嫩嫩的樣子,簡直就像是一個要抱抱的小孩。
  
  化身喪失的某個蠢萌彎下了腰,有些笨拙地將修抱在懷裡。修纖細的胳膊攬著杜澤的脖子,他將下巴抵在杜澤的肩膀上,視線被那近在咫尺的耳垂所吸引:似乎很軟的樣子……
  
  機械傀儡抱著杜澤起身,那一瞬間的顛簸讓杜澤感到自己的耳朵被狠狠地蹭了一下。機械傀儡開始奔跑起來,杜澤不得不抓住它的肩以免掉下去,被蹭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燙,讓他忍不住想覆個冰去冷卻一下。
  
  在路上他們看見各式各樣的機械傀儡,它們看到修都後都會停駐,像個受閱的士兵一樣肅穆地目送著他們離開。越靠近失落之地,機械傀儡的數量越多,它們胸前的星星數量也由一顆上升到三顆,到後來入目全是漫天遍地的三星機械傀儡。杜澤看得心驚肉跳,如果不是修轉換成侏儒形態,他們從週邊衝進來的下場怎麼看都只有死路一條。
  
  失落之地的外膜越來越近,那是一層乳白色的隔膜,只要穿越它就可以進入失落之地。機械傀儡沒有絲毫停頓就穿越了隔膜,杜澤看著那熟悉的場景,無論是冰晶地面、上下天空還是遠方的光柱,都讓他有種再世為人的錯覺。
  
  機械傀儡進入失落之地後拿出一個機械飛碟,啟動了它。小飛碟嗡的一聲飛起在前方帶路,機械傀儡緊緊跟上。杜澤之前一直用傲嬌來形容失落之地,但其實更準確地來說,失落之地就像是一個大型的陣法,繞著光柱走是一個破解方法,但不是唯一的方法。通向光柱的道路遠不止這一條,光是侏儒族就找到了不下十條的道路,其中最快的道路只要一天就能抵達光柱。
  
  當機械傀儡抱著杜澤和修進入光柱時,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完全敞開的金屬金字塔,它依舊維持著被啟動的狀態,一進去就可以看到底端巨大的空間之眼。小飛碟飛到機械傀儡的上方,一道紅光照下來將所有人包裹。杜澤感到身體出現失重感,他們被小飛碟引導著進入空間之眼。
  
  隨著越來越接近空間之眼,小飛碟的紅光越來越亮,甚至耀眼得快要看不清外面了。進入空間之眼的那一霎那,不知是不是有紅光的保護作用,杜澤只是感覺眩暈了一下,他並沒有失去意識。等包裹他們的紅光漸漸褪去後,杜澤看著外面的景像有一瞬間的忡愣。
  
  ——他像是回到了二十一世紀。
  
  這是一座鋼鐵做成的城市,灰色是整個城市的主色調,在街道上隨處可見大大小小形態各異的機械,它們有的失去了能量靜靜地倒在角落,有的依舊在活動。杜澤抬頭,他看不到天空,整座城市似乎是建在地底或是洞穴之中,大大小小的光球將城市點得亮如白晝。
  
  他知道這座城市的名字,杜澤的心臟開始鼓動,他彷彿聽到《混血》的主線劇情對他竊竊私語。
  
  歡迎來到……侏儒遺跡。
  
  ******
  ******
  
  [探索侏儒遺跡:無等級任務。前往侏儒遺跡尋找材料,任務等級和報酬視材料等級而定。委託人:傭兵工會。]
  
  接待員見修盯著公告板上的「探索侏儒遺跡」,她非常好心地建議:「最好不要嘗試這個任務哦,侏儒遺跡可不是什麼遊玩的好地方。」
  
  「如果我完成任務後等級評價是S。」修面無表情地問:「我的傭兵等級能上升麼?」
  
  「你現在的傭兵等級是E,如果你能拿到S級的材料……」接待員算了算,給出了答覆:「你的傭兵等級能升級到A。」
  
  「辦理吧。」沒有絲毫廢話,修直接將傭兵證放在臺上。
  
  接待員還想勸說一下,她實在是有點捨不得如此漂亮的生靈去送死。但當接待員看到對面的精靈近乎冷漠的目光時,她歎息了一聲,開始進行任務受理。
  
  ——《混血》節選


☆、Chapter 32 讀者: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侏儒遺跡是《混血》的主劇情之一,那時候主角從精靈森林離開,開始在混沌大陸各個地方遊歷,展開他的復仇大業。為了方便,主角去傭兵工會註冊了傭兵身份。新註冊的傭兵等級都是E,只能接一些非常簡單的類似跑腿的E級任務。然後主角就看到了無等級的「探索侏儒遺跡」任務,只要他從侏儒遺跡帶回一個S級材料,他的傭兵等級就能夠以火箭般的速度升到A,所有的許可權也會大大提高,甚至可以組建傭兵團了。
  
  主角接完任務後,一個同樣前往侏儒遺跡的傭兵小隊向他發出了邀請,在那裡,主角遇到了與他糾纏一生的宿敵。然而那時候因為雙方都隱瞞了身份,所以他們合作得相當愉快,甚至對彼此產生了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也就是那時候起,《混血》的評論中出現了一群探討哲學的淑(fu)女妹子,杜澤嚴重懷疑他手中的同人志就是她們某次探討的結果,太尼瑪哲♂學了。
  
  侏儒遺跡分為內外兩城,外城是侏儒族的主要生產地,內城是侏儒族的生活區域。在第四紀元的時候,侏儒們隻手遮天,源源不斷的材料和寶物被送到侏儒的城市中,這座鋼鐵城市是整個混沌大陸的核心。自從侏儒們消失後,侏儒遺跡就被其他種族開發成寶藏副本。雖然裡面機關重重,但只要拿到侏儒遺產的九牛一毛,一夜暴富根本不是問題。主角和宿敵所在的傭兵小隊非常給力,他們甚至突破了外城衝進了內城。
  
  在內城,他們找到了一道非常神奇的門,卻無法打開。所有人都堅信侏儒的寶藏就在裡面,他們想盡辦法企圖將門打開,卻徒勞而返,直到主角去碰那道門,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下,主角被門吸了進去。主角醒來後發現自己覺醒了侏儒血脈,然後得知這道門叫做智慧之門,是侏儒族激發鍛冶天賦學技能的地方——只有完成所有課程,主角才能離開這裡。當主角從智慧之門離開時,他已經精通侏儒語並學會製作神器了。
  
  「哢擦、哢擦、哢擦……」
  
  由遠而近的腳步聲打斷了杜澤的回憶,杜澤和修看向街道的另一端,一個高大的身影慢慢走了過來。那是一部老舊的機械傀儡,每走一步都能聽到它的零件在叮噹作響,它的賣相甚至比杜澤身後的一星機械傀儡還要糟糕,然而在它的胸前,卻有五顆星星。
  
  一星機械傀儡直挺挺地站著,對老舊機械傀儡甕聲甕氣地說:「編號XH17178已將遺落個體送至『家園』。」
  
  老舊機械傀儡的聲音同樣也是電子合成音,但杜澤卻覺得它的聲音中多了一絲人味:「待命吧。」
  
  「滴——已受理,轉為待命模式。」
  
  一星機械傀儡將杜澤和修放下,默默地退到一旁。此時老舊機械傀儡看向杜澤和修,當看到侏儒形態的修時,它眼睛的藍光猛地閃爍著,連聲音也染上顫抖。
  
  「歡迎回到『家園』,孩子。」老舊機械傀儡的藍光給人以溫柔的感覺。「你們可以叫我老約翰。」
  
  見到修一副完全聽不懂的樣子,老約翰喃喃自語:「你迷路太久了嗎?孩子。」它轉向一星機械傀儡,下達了命令:「將他帶去智慧之門。」
  
  「滴——已受理。」
  
  一星機械傀儡伸出手將修抓在手中,動作很大卻很輕柔,然而修緊緊抓著杜澤不肯鬆手。機械傀儡停頓了一瞬,然後將杜澤也抓在手裡一起帶走。
  
  在機械傀儡上,修睜大了眼睛:「它們要做什麼?」
  
  送你上學堂而已。
  
  杜澤一臉淡定地回道:「讓你學會、侏儒語。」
  
  話語進行間,他們已經到達一個圓形廣場。廣場上空蕩蕩的,只有一扇高大的金屬門半懸浮在空中。那扇門就這麼突兀地浮在廣場中間,上下左右都沒有牆的支撐,非常怪異。機械傀儡停在智慧之門前面,放下了修和杜澤。
  
  修很是好奇地仰頭望著金屬門,那上面刻著一些奇妙的符文和圖案,似乎蘊含著某種難以解讀的真理和智慧,讓他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觸碰,想要知道得更多。
  
  指尖傳來一陣吸力,修瞬間回過神來,發現他已經不知不覺地被門吸入了手指,而門裡傳來的吸力越來越大,像是要將他整個吞噬進去。修有些慌張地轉頭,發現杜澤已經與他隔了一段距離。
  
  「這是怎麼回事?」
  
  小正太那驚慌的樣子實在是讓人有種想要將他按在懷中保護的衝動,杜澤開始安慰他家小孩:「別怕、進去後你就能變強。」
  
  「你不一起嗎?」
  
  「我進不去。」
  
  聞言修用力地抽出自己的手,倒退了好幾步抓住了杜澤的右手。然而修的手依舊沒能從金屬門拔出,吸住修的手的金屬像個QQ糖一樣拉長卻不斷掉,然後猛地回縮,啪地一下將杜澤和修兩個人拉到了智慧之門上。小鳳凰直接被砸在門上暈乎乎地滑下,杜澤還好,他只是感覺被金屬門撞了一下,而修和金屬門接觸的地方都被黏住,正將他一點一絲地吸進去。即使這樣,修依然死死地抓著杜澤的右手,杜澤只覺得被抓住的地方生痛。「放手。」
  
  「不。」修琥珀色的眼睛中閃過的光近乎偏執:「你不能離開我的視線。」
  
  熊孩子你任性過頭了!需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人是你不是小生!媽蛋這種小屁孩第一次上學吵鬧著要父母陪讀的即視感是怎麼回事!?
  
  此時小鳳凰也終於從眩暈中醒來,它揮舞著它的小翅膀,看著這場世紀的拔河發出吆喝聲。
  
  「啾比、啾比、啾比。」
  
  見杜澤和修糾纏得難解難分沒空理它,小鳳凰用力扇著小翅膀,還不是很熟練地飛起來,撞撞跌跌地跑到杜澤面前尋找存在感了。杜澤只覺得自己的鼻子被狠狠撞了一下,視野中全是那發抖的絨毛,小鳳凰趴在他的臉上,興高采烈地叫了一聲。
  
  「啾比。」
  
  熊孩子+呆萌寵=一場災難。
  
  即使修再怎麼不樂意,越來越強大的引力還是將他拉入門內。修小小的手從杜澤的手腕滑到手掌,最後死死扯著杜澤手上的同人志。好不容易甩開小鳳凰的杜澤看到此情此景,馬上就有種不妙的預感,然後在「撕拉」一下書本撕裂的聲音中,他的預感成為了事實。
  
  吸入亞麻色頭髮的侏儒後,智慧之門漸漸恢復了原狀,唯有某個蠢萌在門前呆呆地看著他手中殘缺不全的同人志,千言萬語凝成一句:WTF!
  
  坐在地上的小鳳凰見到自家「母親」陰森地瞥過來的目光,展開翅膀賣了個萌:「啾比~」
  
  冷靜,那是主角的萌寵,碰不得。
  
  杜澤深吸一口氣,顫抖地翻開同人志。同人志一共40頁,修直接扯走了1/5。杜澤看了看,被拿走的內容主要是打手槍、口X和人族play——他應該再次感謝老天沒有讓主角看到形態轉換嗎?杜澤抱著同人志想要痛哭: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盡頭。
  
  「哢擦、哢擦、哢擦……」
  
  直到此時,老約翰才晃到了廣場,它看著獨身一人的杜澤,藍光閃了閃:「他進去了,對嗎?」
  
  見杜澤面無表情地點頭,老約翰發出了笑聲,很奇怪的,一個機器竟然也能笑得如此開心。
  
  「真好,我以為再也沒機會見到這些小小的主人了——不不不,不能說他們小,他們總是不喜歡和『矮』相關的詞。」老約翰呵呵地笑著:「他們總是彆扭得很可愛,不是麼?」
  
  小鳳凰似乎對老約翰很是好奇,它奮力地拍打著翅膀,試圖登上老約翰的肩頭。老約翰蹲了下來,讓小鳳凰踩在它微微生銹的肩膀上,它直起身體看著金屬門。「一個侏儒掌握鍛冶需要300天。智慧之門裡有時間之輪的秒針,比外面的時間流逝要快,時間之比為60:1,大約5天後他才能出來。」
  
  這點杜澤從小說中知道了,侏儒族逆天的地方在於他們不僅掌控了空間,連時間也一同掌控。在一頁知邱的描寫下,好像只要給侏儒族足夠的時間,他們甚至能發明出穿越時空的機器。然而侏儒族最缺的就是時間,由於未知的原因,他們不知不覺地湮滅在歷史的長河之中。
  
  此時,老約翰向杜澤發出了邀請。
  
  「要參觀一下我們的『家園』嗎?侏儒的朋友。」
  
  ******
  ******
  
  修醒過來,發現他此時所在的地方是一個銀白色的封閉空間,沒有出口,也沒有入口——他被那道門吸了進來。
  
  修剛想站起來,衣服滑落了下來,他睜大眼睛看著自己的手——不再是精靈修長的手,而是一雙小小類似小孩的手。不僅是手,他的身體全部縮小了將近一倍,像是被施展了返老還童的魔法。
  
  修有些慌張地拖著衣服來到牆邊,銀白色的牆壁模糊地倒映了一個……侏儒。修看著對面那個一頭亞麻色的短髮、有著一對妖精耳朵的侏儒,伸手遲疑地觸碰著牆壁。
  
  這是……我?
  
  驀地一道藍光掃過,一個矮小的身影出現在修的面前,修下意識地警戒起來,然後愣住,因為出現在他對面的那個矮個子是個侏儒,和他一樣的侏儒。
  
  「歡迎進入智慧之門,孩子。」那名侏儒對著修微笑:「不用緊張,只要用心去學,這裡的課程都很簡單。你有什麼問題嗎?現在可以提出。」
  
  修緊緊地盯著對面的人,問:「你是侏儒?」
  
  「不。」矮個子搖了搖頭:「我只是設在這裡的一段投影。」
  
  的確,認真去看,就會發現對方的身體並不是實體的。
  
  「這是哪裡?」
  
  「智慧之門,你可以在這裡掌握你的天賦技能:鍛冶。」
  
  「我該怎麼出去?」
  
  侏儒拿出長長的羊皮紙。「只要你學完這些課程,並且通過考試,你就可以出去了。」
  
  修看著那羊皮紙的長度,沉默了。
  
  「還有什麼問題嗎?」侏儒微笑著:「沒有的話我們就可以開始我們的課程了。」
  
  「最後一個。」修看著侏儒:「侏儒的寶藏在哪裡?」
  
  那名侏儒依舊維持著那程式化的微笑,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在這裡。」
  
  「智慧,是侏儒族最大的寶藏。」
  
  ——《混血》節選


☆、Chapter 33 主角:我真想做個鏈子,將你綁在我身上。 

  經過兩天時間,維爾拉和愛莉絲返回了貝利亞爾城。
  
  回到城主府就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她們的護衛隊一個個都是噤若寒蟬的模樣,望著她們欲言又止。當魔族姐妹看到主座上那名戴著單邊眼鏡的魔族時,她們終於知道護衛隊如此忌憚的原因了。
  
  「貝利亞爾的城主。」雷切爾一臉斯文的笑容:「我想我們可以好好談一下。」
  
  ***
  
  侏儒遺跡的內城是按照卡巴拉生命之樹的格局建成的,共有22條象徵徑的街道和十個像徵圓的廣場。智慧之門就坐落在內城左上角的廣場上,在卡巴拉生命之樹中,那個圓所代表的原質是智慧。杜澤在侏儒遺跡晃悠了兩天,第一天午夜的時候,同人志在杜澤的手中還原了——這時候還原黃花菜都涼了好麼!杜澤一口老血噎在喉間。智慧之門與外界時間之比為60:1,也就是說那1/5的同人志在修的手中待了將近40天——40天完全可以讓主角對那8頁的內容倒背如流了摔!
  
  祖國的花朵就這樣被小黃書摧殘了……
  
  杜澤強迫自己不去想像修出關時的情景,繼續觀賞那些異界風格的建築。街道旁邊建造著樣式各異的小房屋,就像是童話裡小矮人的房子一樣精緻迷你。杜澤彎腰進去過幾間,無不例外地看到了侏儒們曾經生活的痕跡。那些痕跡非常鮮明,甚至能推斷他們在做什麼:他們有的在洗澡,有的在吃飯,還有的在拼裝機械零件。然而不知道什麼原因,所有的侏儒都像是在活動過程中一瞬間消失了。
  
  看著空蕩蕩的屋子,杜澤感到不寒而慄,他返回了街道。街道上雖然有機械在活動,卻空寂得沒有一點兒人味。
  
  侏儒族……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消失了?
  
  杜澤不是作者,所以他不知道一頁知邱到底是怎麼設定的。探索侏儒消失的原因似乎是《混血》一個巨大的支線劇情,然而直到杜澤穿越前,讀者還是沒有從作者那裡得知結果。
  
  杜澤忍不住看向這幾天一直陪在他身邊的老約翰,這個看起來年代久遠的機械傀儡在小說中並沒有出場。想到小說和現在的時間差,杜澤突然有個猜想。
  
  「你在這裡、待了多久?」
  
  聽到杜澤的問話,老約翰停止與小鳳凰的玩耍,它像是沉淪在回憶中,聲音中充滿了緬懷。
  
  「快要四萬年了吧。」老約翰按著自己胸口的星星:「我是第二代機械傀儡,主人給我使用了最好的動力裝置,所以我才能一直活到現在。不過也已經快要到極限,再過一年,我的『心臟』就要停止了。」它看著杜澤。「能在死之前見到你們,實在是太好了。」
  
  聽一個機械說「活」和「死」似乎有些奇怪,但老約翰的語調卻將這種違和感減淡。眼前的機械傀儡在這空蕩蕩的城市中晃蕩了幾萬年,甚至懂得了感情。
  
  老約翰的話語證實了杜澤的猜想,從時間上來說,小說中的主角是在四年後才進入侏儒遺跡,那時候的老約翰早已停機了。同時一頁知邱有寫過,侏儒的第四紀元距人族的第七紀元大約為三萬年,也就是說,老約翰絕對見證了侏儒族的消失。然而看到這樣的老約翰,杜澤突然有點問不下去,那個問題對於眼前懂得感情的機械傀儡來說,似乎太過殘酷。
  
  「你看起來有些猶豫。」老約翰說:「不用遲疑,有什麼需要儘管說出來,我很樂意為你服務。」
  
  「侏儒……為什麼會消失?」
  
  老約翰眼中的藍光在聽到杜澤的話的一瞬間驀地熄滅,像是受到了很大的衝擊,過了好一陣子,機械的藍光才再次幽幽燃起。
  
  「你很好奇,孩子。」老約翰的聲音像是歎息:「和他們一樣好奇……但有時候太過好奇,不是什麼好事。」
  
  杜澤還沒來得及理解老約翰的話,就看到巨大的機械傀儡向前走去。
  
  「來吧,你想要知道的就在前面。」
  
  走完這條街道,又一個圓形廣場出現在他們面前,在卡巴拉生命之樹中,這裡所代表的原質是理解。廣場中央有一座有點像是花苞的金屬建築,老約翰走過去在建築上輸入了幾條命令,就看到那金屬建築一點一絲地展開它的外殼,露出了它的內在。
  
  那看起來像是一個研究室,四處散落著一疊疊的資料,最引人注目的是研究室中央的那個巨大圓輪。它的外環是金黃色,盤面像是水晶做的,上面沿著外環刻了一圈數字和符文,整個圓輪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巨型的鐘錶,然而上面卻沒有指標。
  
  「這是時間之輪。」
  
  老約翰看著那個圓輪,眼睛的藍光讓人感到它的悲哀。杜澤等了一陣子,身邊的機械傀儡卻像是沉淪在回憶中無法自拔,沒有說下去。杜澤遲疑了片刻,然後走進研究室,他拿起了桌子上的幾張資料。那大約是一些研究報告,上面密密麻麻地畫著杜澤看不懂的曲線和術語。杜澤的目光落在紙張的右下角,這裡記著研究者的一些心得。
  
  [時間真是太奇妙了,如果不是_送給我們時間之輪,我們恐怕永遠都無法接觸到時間法則。]
  [曲線不對,時間不應該這樣分解,明天重新構造分解函數。]
  ……
  [今天取得突破性的進展!借助時間之輪我們實現了時間的分離,第一次分離的比例為2:1。]
  [時間分離比例提高到37:1了,委員會說要建造智慧之門,時間分離也可以投入運用了。]
  [去掉時間之輪部件就無法實現時間分離,苦惱!苦惱!]
  [我們將時間之輪的秒針裝入智慧之門,實現了60:1的時間分離。現在將「在沒有時間之輪部件的輔助下實現時間分離」成立為一個新課題吧。]
  [方案一:複製時間之輪部件;方案二:尋找時間之輪的替代品;方案三:徹底解析時間法則。方案一是最簡單的,但大家都傾向於方案三,我也是。]
  ……
  [我們成功了!現在可以在個體上實現時間分離,侏儒族永生!]
  ……
  [不、不可能,失控了!我們明明已經解讀……]
  
  記錄到最後的那一頁戛然而止,那越來越潦草的筆記顯示著寫下這一切的人紛亂的心緒。
  
  「那一天、鐘、壞掉了、他們、分解了……滋……消失了。」
  
  身後傳來老約翰的聲音,它像是播放著壞掉的錄影,斷斷續續並且凌亂。杜澤盯著那寫了一半的「讀」字,彷彿看到正在寫字的矮小身影一點一點的分解消失,筆掉在桌子上,再也沒有人能將它撿起。
  
  杜澤打了個寒戰,他將那燙手山芋一樣的資料放回原處,視線無意中掃到第一頁,然後頓住。
  
  [時間真是太奇妙了,如果不是_送給我們時間之輪,我們恐怕永遠都無法入門。]
  
  杜澤盯著那片空白,結合上下文來看,那裡應該填入一個名字。杜澤剛想問老約翰,就看到小鳳凰跌跌撞撞地飛了進來,目標是……時間之輪。
  
  熊孩子別鬧!
  
  「回來!」
  
  小鳳凰落在時間之輪的頂端,然後對著撲過來的杜澤鳴叫一聲:「啾比~」
  
  見時間之輪沒有任何異狀,杜澤剛想鬆口氣,然後就被腳邊的一遝資料絆倒,整個人摔在了時間之輪上。整個空間像是按了暫停鍵般停頓了一瞬,下一刻,時間之輪的外環和符文全亮起來,發出耀眼的光,猝不及防的杜澤直接被那光刺得眼淚直流。
  
  等杜澤抹乾眼淚再戴上眼鏡時,某個蠢萌看著眼前陌生的景象瞬間定格——這是哪裡?
  
  周圍漆黑一片,這讓杜澤想起了上次做的那個夢,那時候他好像也是懸浮在這黑漆漆的空間中,還接到一個信號不好的來電。
  
  然後來電真的又出現了。
  
  [……咦……時間之輪……]
  
  同上次一樣,那聲音依舊含糊不清帶著嘈雜,然而即使有強烈的干擾,依然能聽出那聲音十分高興。
  
  [……我找到你了……]
  
  通訊再次中斷。杜澤根本沒來得及發出疑問,他嘗試叫了幾聲,黑暗中除了他的聲音就是死寂一片。上次他是在做夢,所以很快就醒來了,於是這次也是在……做夢?
  
  快醒來——
  
  某個蠢萌用力掐了一下大腿,因為篤定這是夢,所以掐得尤其用力,於是他的大腿肉壯烈了。
  
  嗚嗷嗷嗷——QAQ!
  
  杜澤疼得幻覺都出來了,他看到一個巨大的沙漏出現在他面前,五彩繽紛的。等杜澤好不容易緩過氣來,他盯著對面的沙漏再次定格——臥槽不是幻覺?
  
  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的沙漏大約有10米來高,裡面的沙子也有杜澤的指尖大小。上層的沙子所剩無幾,它們卡在漏口一副要掉不掉的樣子。杜澤盯著那卡在漏口的沙子,思緒向詭譎的方向發展:如果讓這些沙子流完他就能出去嗎?
  
  於是某個蠢萌一腳踢在了沙漏上。
  
  沙漏震了震,流下了一顆沙子,然後再次卡住,彷彿在嘲笑某個戰鬥力為五的渣渣。
  
  【系統:玩家「杜澤」對「沙漏」使用了連環攻擊。】
  
  杜澤每動沙漏一次,沙漏裡的沙子便會掉下一顆。在杜澤即將進行第五次攻擊時候,沙漏那看不見的怒氣槽似乎到達了頂端,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系統:「沙漏」對玩家「杜澤」使用了必殺一擊,將玩家「杜澤」送回復活點。】
  
  等杜澤回過神時,他已經回到研究室了。某個蠢萌有些茫然地掃視著,研究室像是被強盜卷席了一般,各種資料散落在地上,原本待在金屬建築外面的老約翰也不知所蹤。
  
  一聲清脆的鳥鳴由遠而近,杜澤看著一隻殷紅色的鳥落在他的面前。那隻鳥大約一米多長,具有柔而細長的脖頸,羽毛上有花紋,纖長漂亮的尾毛分叉如魚。任誰一眼看去,都能叫出它的品種——鳳凰。
  
  那只漂亮的鳳凰見到杜澤盯著它,站在地上很開心地張開了翅膀發出鳴叫——這模樣怎麼看都像那只一直在賣蠢從未被超越的小雞仔,等等!杜澤驚悚地盯著那隻鳳凰:這該不會就是主角的那隻萌寵吧!?
  
  火鳳凰鳴叫一聲,然後飛起來,它落在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人的肩膀上。那是一個棕色頭髮的陌生男人,看起來非常平易近人。
  
  這貨是誰?
  
  棕髮男人見杜澤疑惑地看著他,露出溫吞的笑容:「我是老約翰。」
  
  ……what?
  
  此時,杜澤的後上方傳來一聲歎息。
  
  「你終於出來了。」
  
  杜澤仰頭向上看去,他的後方是巨大的時間之輪,一個人坐在時間之輪的頂端,向下俯視著他。杜澤還沒來得及看清對方的模樣,那人就縱身一躍,從時間之輪跳了下來。
  
  「!」
  
  無數白紙騰空飛起,杜澤被狠狠撲在資料堆上,後背被撞疼痛不已。杜澤躺在紙堆上,有些吃力地扶起被撞歪的眼鏡,向上看去。
  
  這是……修?
  
  跨坐在他身上的修看起來成熟了許多,如果說之前修的侏儒形態像是人族十二歲的模樣,此時則像是人族十五六歲的少年。修垂下頭與杜澤對視,亞麻色的頭髮軟軟地垂下,半掩住那色澤鮮豔的眼睛,和其中那近乎瘋狂的情感。
  
  在杜澤呆愣的目光中,修俯下了身體,狠狠地咬在了杜澤的嘴角上——那真的只能用撕咬來形容,沒有溫情,像是借由這個動作瘋狂地宣洩著自己的情感。杜澤甚至嘗到了血腥味,他嗚嗚地揮舞著手,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當杜澤終於被放開時,他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自己的嘴巴一定腫了,而做出這一切的修卻將頭湊在他的耳邊,炙熱地吐息著。
  
  「我真想做個鏈子,將你綁在我身上。」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在杜澤震驚的目光中,棕髮男人的聲音遙遙傳來。
  
  「小主人太激動了,因為他等了你四年。」
  
  ******
  ******
  
  第一年,思念。
  
  第二年,等待。
  
  第三年,極限。
  
  第四年,崩壞。
  
  ——【黑匣子】


☆、34、Episode 四年(番外) 

  修醒過來,發現他此時所在的地方是一個銀白色的封閉空間,沒有出口,也沒有入口——他被那道門吸了進來。
  
  修剛想起身,手下異物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睜大眼睛看著手中那殘缺不全的紙張——這是杜澤一直拿在手裡的那本書,好像在剛剛的分離中被他扯了一部分進來。在大陸反面,修也曾翻過那本書,然而只看到第二頁杜澤就醒了。
  
  修遲疑了一瞬,然後翻開了殘頁。
  
  整個空間只聞紙張翻頁的聲響,然而侏儒那藏在亞麻色頭髮中小小的耳朵,不知不覺染上了些緋紅。
  
  驀地一道藍光掃過,一個矮小的身影出現在修的面前,修下意識地將手中的殘頁藏在身後。出現在修對面的是一名矮個子,不高的體型和妖精的耳朵昭示了他是一個侏儒。那名侏儒對著修微笑。
  
  「歡迎進入智慧之門,孩子。」
  
  ***
  
  「這真是一個藝術品。」
  
  侏儒圍繞著機械傀儡發出感歎:「竟然做出和真人沒有差別的機械傀儡。」他踮起腳尖摸了摸機械傀儡的頭。「只要讓它產生感情,它就和真人毫無差別了。」
  
  侏儒看著修:「你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孩子。」
  
  聽到讚揚,修沒有露出歡喜的表情,他只是問:「我可以出去了嗎?」
  
  「當然,孩子。」侏儒揮了揮手,一條金屬手鏈出現在修的面前,上面刻著三顆星星:「這是我能夠給你頒發的最高級機械師證明,事實上你已經有五星機械師水準。出去後你可以帶著你的作品去『嚴格』廣場升級你的星級——我建議你最好快點升到五星級,這樣一來,你就可以在『基礎』廣場領取五星材料了。」
  
  侏儒族使用星級劃分等級,一共有7個星級,每個星級可以領取相應星級的材料,同時可以指揮相應星級的機械傀儡。
  
  修接過手鏈,那條金屬鏈子自發地圈住他的手腕。侏儒站在他對面,露出的笑容終於不那麼程式化。
  
  「恭喜你,孩子,你已經可以畢業了。」
  
  當修從智慧之門出來時,一眼就看到守在門外的老約翰。老舊的機械傀儡看到修,它眼中的藍光欣喜地閃了閃。
  
  「歡迎回來。」老約翰看著修手腕上的鏈子:「已經是三星了嗎?看樣子我們新一任小主人非常優秀啊。」
  
  旁邊的機械發出嗶嗶聲,似乎在贊同和歡呼。修左右掃視了一番,沒有找到心念的那個人。
  
  「他呢?」
  
  老約翰的藍光顫了顫,它的聲音充滿了難過。
  
  「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告訴你……」
  
  時間之輪上,小鳳凰奄奄地站在頂端,它不時地用嘴啄著時間之輪的金環,試圖讓這個大傢伙將它的「媽媽」還回來。驀地,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它視野中,小鳳凰看著那越來越近的身影,發出稚嫩的叫聲在時間之環上蹦跳著。
  
  「啾比、啾比、啾比!」
  
  修死死地盯著那幽幽蒙上一層淺光的時間之輪,此時的時間之輪上面所有的數字和符文都亮了,一看就處於一種運轉的情況。他伸出手,按在時間之輪的輪面上。
  
  那個人……在裡面?
  
  修轉頭掃視著那攤放了一地的資料和記錄,琥珀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狠絕。
  
  ——我會將你拉出來!
  
  ***
  
  雷切爾站在金屬金字塔的頂端,俯視著底下巨大的空間之眼。即使是他,也感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和震撼。
  
  這就是傳說中的空間之眼,三萬年前侏儒建造了金屬金字塔,徹底封鎖了空間之眼,那之後大陸反面的生靈就再也沒有見到過通往大陸正面的「通道」了。
  
  雷切爾追著線索來到這裡,路上的機械傀儡給他帶來了不小的麻煩,然而那些機械並不能阻擋雷霆軍團的腳步。他們來到失落之地,進入光柱後接到了一份巨大的驚喜。
  
  封鎖了千萬年的「通道」終於再次被打開。
  
  雷切爾又看了一眼底下的空間之眼,然後帶著手下離開。如果沒有定位,空間之眼會將進入的生靈隨機傳送到另一面任何一點。他必須先回去做好進入空間之眼的準備,而且,他也要把這個振奮人心的消息傳遍整個大陸反面。
  
  魔族等待得太久了,他們是時候重返大陸正面了。
  
  ***
  
  小鳳凰撲撲翅膀,它的羽毛長豐滿了,飛起來終於不會像是喝醉了酒般顛顛撞撞。老約翰在旁邊微笑地看著這一切,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任誰也無法發現這名微笑的棕髮男子是一名機械傀儡。
  
  為了讓老約翰方便地照顧小鳳凰,修給這名快要報廢的陳舊機械傀儡換了個殼子。老約翰餵飽了小鳳凰,然後看向依舊在埋頭研究資料的小主人,身邊的食物早已變涼。
  
  侏儒族是一個好奇又固執的種族。老約翰常常在想,如果他們不那麼好奇,是不是就不會走向滅亡;如果他們不那麼固執,是不是就不會那麼讓人心疼。
  
  修放下了手中的紙張,無論看多少遍,無論做多少次試驗,他都只能得到同樣一個結論:他對時間之輪毫無辦法。
  
  從侏儒研究報告來看,時間之輪是一個神器,通過它可以接觸到時間法則。
  
  修仰望著巨大的時間之輪,目光中透露著強烈的不甘。
  
  既然是被啟動的神器,那它一定擁有主人。那麼,誰是它的主人?
  
  侏儒的記錄中寫著:這是_送給侏儒族的時空之輪。
  
  修翻遍了侏儒所有的資料,始終沒有找到那片空白究竟是誰。從所有資料來看,侏儒族就是因為妄圖操控時間法則,從而被時間抹去,然而那刻意被抹去的名字卻隱隱暗示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修面無表情地盯著那片空白,他想要知道這個人是誰,然而比起得知對方為什麼將時間之輪送給侏儒族,他更在意的是如何將時間之輪的控制權從對方手中搶過來。
  
  既然從神器主人方面不好下手,那麼就直接從神器本身下手吧。
  
  然而即使他已經獲得了六星的資格證明,他依然無法撼動時間之輪分毫。巨大的光輪一如既往地安靜發亮,彷彿在嘲笑凡人的無力和自不量力。
  
  凡人不行,那麼……神呢?
  
  修拿出了丹留下的紙條,毫不遲疑地撕開。
  
  三天後,綠衣的商人風塵僕僕地出現在侏儒遺跡中。
  
  「哎呀呀,真是讓我好找。」丹右手拿著書,非常感興趣地打量鋼鐵城市。「幸好『通道』打開了,否則我可要產生信譽危機了。」他看著對面亞麻色頭髮的侏儒。「那想必是閣下的傑作吧。那麼,這次閣下想要和我做什麼交易?」
  
  「將我的同伴從裡面弄出來。」修指著時間之輪。「我可以付任何報酬。」
  
  「這麼說來是沒有見到那位人族先生,他被吸進去了?」丹瞥了一眼時間之輪,然後再次向修確認:「什麼報酬都可以嗎?」
  
  得到修的肯定後,丹走到時間之輪前面,用手按在了時間之輪的輪面上。「真是令人心動的條件。」
  
  時間之輪的光似乎越發耀眼了,而此時丹卻猛地後退了好幾步,他沉默了一陣,然後愁眉苦臉地看向了修:「真是遺憾,這次的交易我恐怕無能為力了。」
  
  「你是神……也沒辦法?」
  
  丹的眼睛一瞬間瞇起了,那種人畜無害的氣息被一種恐怖的氣勢取代。老約翰瞬間就擋在修的面前,擺出了攻擊的姿勢。
  
  「你知道了?」丹的聲音很輕也很危險:「你是怎麼發現的?」
  
  「你回答我之前的問題,」在那彷彿一座山壓下的迫力中,修依然直直地站著,與綠衣的男子對視。「我就告訴你。」
  
  丹冷漠地凝視著修,那眼神真的宛如看一隻渺小的螞蟻。汗水從侏儒的臉頰滑下,整個空間像是凝固了一般。下一刻,丹用書拍在自己的額頭上,又回復了之前無害的感覺。
  
  「閣下真讓我為難啊,我不想失去這麼一個符合心意的顧客。」丹微微抬高了書本,露出一張苦瓜臉。「這是個有主的神器,可以毀掉它,卻不能控制它——只有它的主人能控制它。」
  
  這些修都知道,他沒想到的是連神都無法直接奪取控制權。「它的主人是?」
  
  「不知道。」丹搖了搖頭:「只能說感覺是不可以惹的物件……別這樣看我,神不是萬能的,更何況我現在不能使用神力。也許哪一天你的同伴自己會出來吧。」綠衣男子攤攤手。「好了,該說的我已經說了,你可以告訴我了吧?」
  
  「……他告訴我的。」
  
  「他?」丹馬上就反應過來了,他也順著修的目光看向時空之輪。「他是怎麼發現的?一個普通人族為什麼能——」
  
  修的心臟劇烈地跳動了一下,他急切地打斷了丹的話語,聲音帶著自己也沒有察覺的顫抖。
  
  「等等——你說他、是普通人族?」
  
  「不然呢?」丹很詫異地看著修。「你以為他是什麼?」
  
  「……神?」
  
  在修的目光下,綠衣男子非常篤定地搖了搖頭。
  
  「不,他不是神。」
  
  ***
  
  死靈之海深處,一個由白骨搭建的房屋中,黑色的棺材滑開了蓋子。一隻滿是皺紋的手搭在了棺材邊沿上,緩緩支起了同樣乾巴巴的身體。
  
  乾屍拍了拍手,一隻蝙蝠提著一瓶裝滿紅色液體的酒瓶飛了過來。乾屍取下酒瓶,打開蓋子,濃郁的血腥味瀰漫了滿屋。
  
  「咕咚、咕咚……」
  
  一陣吞嚥的聲音過後,空掉的酒瓶被放下,酒瓶上清晰地倒影著一隻雪白豐腴的手,那隻手的指甲尖上塗滿了嬌豔的紅色。
  
  此時白骨房屋中,乾屍不見了,只有一個黑直頭髮的妖豔女人。她披著死靈法師常穿的黑袍,慵懶地伸展的身體。
  
  「睡了太久,骨頭都生銹了呢。」女人鮮紅的指尖抵著自己同樣鮮紅的唇,咯咯地笑起來:「讓我可愛的徒弟來陪我舒展舒展身體吧。」
  
  妖豔女人起身,動用契約準備召喚心愛的學生,然而從契約中回饋的資訊讓她呆住了。
  
  「死……了?」
  
  妖豔女人的身體開始顫抖,長長的獠牙從她的嘴中伸出,刺破了那嬌豔欲滴的紅唇,流下了鮮血。
  
  「是誰!是誰竟然敢殺死我阿納特的學生!」狂暴的氣息卷席了整個骨屋,女人的聲音因憤怒而變了形。「我要他生不如死!!!」
  
  ***
  
  修想起曾經聽到的一個故事。
  
  一個惡魔被神封印了多年。頭一百年時惡魔心想,如果有人將它放出,那麼它一定要給那人數不盡的金銀財寶。然而一百年過去了,惡魔無人問津;再一百年時,惡魔又想,如果這時候有人將它放出,那麼它一定要給那人世上最好的東西。可惜二百年過去,惡魔依舊待在封印中;又過了一百年,惡魔心中又想,如果此時還能有人將它放出,那麼它一定要滿足那人所有的願望。第三個一百年過去,所有的一切都沒有變化。惡魔絕望了,它非常憤怒,對自己說:今後如果有人將它放出,那麼它一定要殺死那個人!
  
  第一次聽到這個故事時,修萬分不理解,他無論如何都不懂惡魔到最後為什麼會選擇殺死它的恩人。那時候的他被「因為它是惡魔」這個理由說服,現在想起,卻不能更懂惡魔那在希望與絕望中反覆的情感。
  
  只有經歷過,才知道那看不到盡頭的等待是如此絕望。
  
  小鳳凰一天一天地長大。
  
  老約翰身上的零件越來越精細。
  
  但是杜澤卻始終沒有出現。
  
  最初聽到那個消息而興奮的情緒逐漸冷卻,就算知道那個人不是神又怎麼樣?他也許再也等不到那個人了。
  
  那個人是他唯一的奢望。他什麼都能失去,唯獨杜澤,他絕不放手。
  
  等了一年,過了一年,轉眼又是一年。
  
  侏儒小小的身影靠著時間之輪,他將臉貼在輪面上,垂下了眼。
  
  你快出來,我想見你。
  
  你快出來,我有話想對你說。
  
  你快出來,我已經……快忍不住了。
  
  惡魔說,如果有人將它放出來,那麼它一定要殺死那個人。
  
  輪面倒影著修的眼睛,色澤鮮豔得像是沁滲了血。
  

☆、35、Chatper 34 作者:選一個好宿敵吧,這是一輩子的事。  

  四年這個詞一直在杜澤的腦海中迴盪,他怎麼也想不到,明明他只是進去了一小會,外邊就整整過了……四年?
  
  信息量好大!
  
  在杜澤呆愣茫然的視線中,修直起了身體,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嘴上的殷紅。修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舔了舔嘴角,然後露出一種非常甜美的笑容,就像是小孩吃到了最喜歡的糖果,透露出一種甜膩的暗黑氣息。
  
  正在支起上半身的杜澤心臟劇烈地跳動了一下,他看著修伸出手,一點一絲地撫上了他的脖子,細緻地摩挲著。之前杜澤也被修這樣摸過後頸,但是沒有哪一次比得上這次給他來帶一種強烈的不詳感。他能感受到修的指尖在他的皮膚上劃過,帶著一絲蠢蠢欲動的味道。
  
  有點不太對勁……杜澤有些艱難地吞了吞口水,喉結在修的指腹下滑動了一番。主角現在給他的感覺就像是一個即將爆發的火山,而他好死不死正好卡在火山口——好吧,任哪一本yy小說主角憋屈地等他的小弟等了4年,他的怒氣槽一定爆表。但是要淡定,作者不是說了嗎,四年一晃而過——所以主角你要爆發就去找你家那個一直「呵呵」從未被超越的爛作者而不是將怒火發洩在無辜躺槍的讀者身上啊!
  
  杜澤感到修的手環到他的後頸,按著他貼向了自己。近在咫尺的少年用額頭抵著他的,聲音柔軟甜糯:「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小生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嗷——
  
  「你沒有的話,那就聽聽我的。」修柔軟的聲音中儘是隱忍。「我有很多事要告訴你。」
  
  「碰——!!!」
  
  一陣巨大的爆炸聲從正西方傳來,侏儒遺跡「智慧」廣場方向冒起了長長的黑煙。老約翰皺著眉,溫和的聲音裡帶著微微的不快:「有人闖進來了,現在的孩子都這麼暴力嗎……他們過來了。」
  
  街道響起不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杜澤下意識地坐起將修擋在身後——現在的主角可是侏儒形態,不方便露相。
  
  對方的行動速度很快,幾乎是頃刻就出現在杜澤的視線中。那是一個傭兵小隊,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盜賊,一頭俐落的淺色短髮。那名盜賊看到杜澤和老約翰時緊急剎車,後方的一個同伴險些撞上了他。
  
  「嘿!伊諾克你擋什麼路!」
  
  發出牢騷的是一個肌肉發達的壯漢,他的手中拿著一把大劍。在壯漢的肩上坐著一個小女孩,她拍了拍手,咯咯地笑著:「伊諾克是笨蛋~是笨蛋!」
  
  被稱為伊諾克的盜賊不滿地回頭,他指著「理解」廣場上的老約翰和杜澤嚷嚷:「你們沒有看到對面有人嗎!」
  
  杜澤直勾勾地盯著那群人,不用特意去回憶,他們的名字已經自發地浮現在腦海中:盜賊伊諾克,戰士巴特,火系魔法師蜜兒,還有……杜澤的心跳開始加快,他緊緊地盯著那個慢慢走出來的身影。那是一個金髮碧眼的青年,他穿著銀白色的盔甲,擁有一張英氣逼人的臉,眼睛亮如星辰。杜澤看著他,腦中似乎有個小人唱起了《混血》的劇情。
  
  主角參加了一個傭兵小隊。
  裡面有個一驚一乍的盜賊叫伊諾克,他總是喜歡跑第一。
  裡面有個喜歡哼歌的小女孩叫蜜兒,小小年紀火系魔導士。
  裡面有個大劍戰士叫巴特,大家都知道他是蜜兒的好保鏢。
  他們指著聖騎士對主角說,這是我們的小隊長。
  他的名字叫艾利克。
  聖騎士艾利克。
  
  ——宿敵小哥,你好!
  
  在yy文中,宿敵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角色,他與炮灰同樣擔任起給主角送經驗、送裝備、送妹子、送小弟等等重任。然而宿敵和炮灰之間的最大的區別就是,耐用品和一次性用品——炮灰出場一次就可以去領便當了,而宿敵則要敬業地用他整個人生去與主角從頭掐到尾,出場時間甚至超過主角的每一任後宮。所以種馬文作者之間常常流行著一句話:為你的主角選一個好宿敵吧,這是一輩子的事。
  
  一頁知邱也為他家的主角選了個門當戶對(?)的好宿敵。首先,宿敵擁有與主角(人族)不分上下的天賦,他光系元素感知SS級,光元素親和力SS級,在武力上有了和主角對掐的實力;其次,宿敵擁有輝煌霸氣的背景身份,他是光明神殿的聖子大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與聖女薇薇安關係曖昧不清——於是無論從哪個方面,主角都有了掐死他的理由和藉口。主角第一次遇見宿敵的時候,聖子大人正隱瞞身份在混沌大陸遊歷,所有讀者完全沒有想到這是一次命中註定的相識。那時候讀者們都天真地以為主角加入了一個非常普通的傭兵小隊,紛紛表示坐等看主角如何霸氣側漏地帶領划水團挺進侏儒遺跡副本,另,這傭兵小隊的隊長看起來很不錯,主角考慮考慮收了吧~
  
  後來,讀者們得知伊諾克是盜王傑克的直系傳人。
  後來,讀者們得知蜜兒是法神安東尼奧的小孫女。
  後來,讀者們得知艾利克是光明神殿的聖子大人。
  後來,沒有後來了。
  
  在艾利克念念不忘他的精靈朋友時,得知艾利克身份後的修直接把艾利克拉黑,開始了他們互掐的一輩子。
  
  對於宿敵艾利克,杜澤的感覺一直很複雜。一頁知邱是這樣描寫艾利克的:金髮、陽光、帥氣、前途無限、集所有美德於一體——是不是很有即視感!這特麼的完全就是未黑化之前的主角啊!宿敵要有多美好,就顯得主角就有多黑化,作者你是故意的對吧!你是不是真的很想讀者哭,小生真的哭給看啊!QAQ
  
  每次看到《混血》中的宿敵,杜澤每次都一臉血地想:如果他沒有去評論區找過存在感,主角是不是就是宿敵那般模樣?而且作者那貨簡直是沒有人性:在《混血》這部yy小說中,主角一直試圖毀滅世界,宿敵一直試圖阻止主角。
  
  讀者們風中凌亂了。
  
  媽蛋到底哪個是主角哪個是反派啊臥槽!
  
  對於這異於常文的主角與宿敵,最興奮的就要數那群淑女妹子了。杜澤的視線開始平移,雖說同人志上的人和真人根本不像,但一想到同人志裡面的宿敵在嬌喘地喊著「一庫~」,某個蠢萌頓時覺得他不能直視宿敵君了。
  
  最後走出來的是一個拿著弓箭的精靈,杜澤看著那名如傳言中好看的生靈,突然覺得劇情大神真是異常敬業:因為主角缺演所以它又找了個精靈填上了漏缺,重現了《混血》五名成員的傭兵小隊。
  
  蜜兒坐在巴特的肩上,望見了杜澤身後修的亞麻色頭髮。
  
  「那裡有個小孩~」小女孩興奮地揮著手:「快看快看!」
  
  艾利克掃視了一遍場中,當看到杜澤時,他的眼睛一亮,然後露出一個非常陽光的笑容。
  
  「我們是黃金傭兵小隊,我是隊長艾利克。」艾利克將手中的劍插回劍鞘,示意自己沒惡意:「請問你們是?」
  
  老約翰沒有說話,他在等著修的指令;修沒有說話,他沉默地趴在杜澤的背上;杜澤沒有說話,某個蠢萌正犯著社交障礙。
  
  面對沉默軍團,艾利克雖然有點意外,但他卻沒有氣餒,而是向杜澤走了一步,堅持問:「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這次範圍直接縮小到「你」了,杜澤看著艾利克,想到被他擋住的修,心中頓時產生了深深的敬佩:這種發覺到真正主角在哪的眼力,真不愧是與主角糾纏了一輩子的好宿敵。
  
  某個蠢萌讀者頓時覺得自己像個阻擋牛郎織女會見的王母娘,這明明是主角與宿敵歷史性的見面,他橫插在這裡太不妥了。就在此時,杜澤覺得背上一輕,一雙手從後面環過他的脖子,將他用力摟在懷裡。
  
  修抱著杜澤,直直地看向對面金髮碧眼的英俊青年。「為什麼要告訴你。」
  
  他的聲音透露著一種強烈的不滿,然而配上他那白嫩的外表,卻更像是一個小孩在發脾氣。
  
  看到修那一刻,傭兵小隊的人眼睛都直了。伊諾克揉了揉眼,又揉了揉。「我、我我居然看到了傳說中的侏儒。」
  
  「笨蛋伊諾克!現在魔族都出現了,出現一個侏儒有什麼好奇怪的。」蜜兒的關注點歪向了奇怪的方向,她捧著臉,目光捨不得從修身上離開半響。「他好可愛啊~小小的、軟軟的、嫩嫩的~侏儒都是這麼可愛的嗎~」小女孩拍打著壯漢的肩:「我宣佈,本小姐今天戀愛了。」
  
  巴特一臉無奈的苦笑,對蜜兒說:「小姐,侏儒看起來比較小,但他的年齡應該是你的兩倍。」
  
  精靈掃了一眼修和杜澤,看著手中一閃一閃的戒指沉默不語。
  
  艾利克神情中也閃過一絲驚訝,面對對面隱隱散發的敵意,他依然笑得很和煦。「我只是想結識你……」
  
  「我們不想認識你。」修直截了當地打斷了艾利克的話語,他的聲音透露出一種壓抑:「現在,你們有一刻鐘的時間離開這裡。」
  
  艾利克微怔,對面亞麻色頭髮的侏儒緊緊地環抱著黑髮青年,像是一個怕被他人搶走最心愛的玩具的小孩,拚命將其他人趕離自己的地盤。艾利克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伊諾克已經捲起了袖子。「這侏儒太讓人不爽了,爺想去教訓教訓他!」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修笑了起來,他的眼睛像月牙般彎起,小小的酒窩異常甜美。
  
  「還有五分鐘,你們可以去死了。」
  
  ******
  ******
  
  修從接待員手中接過傭兵證,他剛打算離開傭兵工會,就聽到身後有人在嚷嚷。
  
  「嘿!快過來,這裡有個精靈也接了侏儒遺跡的任務!」那個聲音越來越近。「前面的精靈兄弟等一下!」
  
  修不聞不問地繼續前進,直到一個盜賊跳到他面前。那個盜賊看到修那張冰冷俊美的臉,頓時像中了石化魔法般卡殼了。修剛打算繞過他,這時候又有兩個人擋在他的面前。那是一個壯漢和一個小女孩,小女孩大約十二歲上下,此時正捧著臉亮晶晶地看著修。
  
  「你好漂亮啊~精靈都是這麼漂亮的嗎~」小女孩拉著壯漢的衣角:「我宣佈,本小姐今天戀愛了。」
  
  壯漢一臉苦笑:「小姐,精靈雖然很美麗,但他的年齡應該是你的幾倍。」
  
  修面無表情地看著這群人,這時候,一個金髮碧眼的青年走了過來,他看著被攔下的修,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非常抱歉,我的隊友太衝動了。」金髮青年聲音中充滿了濃濃的歉意,他對修露出明媚的笑容。「我叫艾利克,這是我的傭兵小隊。我們也要去侏儒遺跡探險,你願意加入我們嗎?」
  
  ——《混血》節選
++++++++++++++++++++
作者有話要說:主角: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宿敵了。(抓住讀者)
讀者:……有什麼不對?!
主角:我們去廝殺吧。(拖向床)
作者:選一個好宿(lao)敵(po)吧,這是一被子的事= =+
***
上一章的標題是Episode 算番外,Chapter才是正文昂XD
主角(侏儒)現在脾氣很不穩定,杜小澤你悠著點╮(╯▽╰)╭


☆、36、Chapter 35 讀者:一個對話選項引發的血案。  

  糟了……艾利克有些慌亂地想要補救,他真誠地看著杜澤和修。
  
  「非常抱歉,我的隊友太衝動了,他並沒有惡意。」艾利克的聲音中充滿濃濃的歉意,金髮青年努力表達他的好感:「我很欣賞你……」
  
  杜澤瞬間感到了一種不寒而慄,修環著他的手緊繃得像是下一秒會將他的腦袋掰下來。
  
  「我後悔了。」修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內:「你們現在就去死吧,恩?」
  
  最後一個微微挑高的尾音溢滿了邪惡的意味,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小小的侏儒歪著頭瞥向一旁的棕髮男子,命令道:「殺了他們。」
  
  ……萌主你怎麼了?
  
  某個蠢萌讀者拚命地回想著之前的對話:完全沒有問題啊,兩人對臺詞不是對得好好的嗎?怎麼主角一副被戳中了怒點要爆發的模樣——難道精靈的G點和侏儒的G點不一樣嗎!?《混血》特麼的原來還帶有戀愛養成遊戲屬性,攻略不同形態的主角需要不同的對話選項!
  
  聽到修的命令後,老約翰開始向傭兵小隊走去,他依舊是一臉祥和的笑容,溫柔道:「事實上,我不太喜歡死亡,小主人現在有點任性……」
  
  見老約翰似乎很好說話,艾利克繼續試圖阻止衝突的發生:「我們並不是想要冒犯你們,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小主人說了,要讓你們死——我知道這聽起來很過分。」老約翰的聲音中儘是溫柔和寵溺:「但我會縱容他的任性,那可是我們現在唯一的小主人。」
  
  艾利克一瞬間啞口無言,面對忠心耿耿的老約翰,伊諾克拿出了匕首,巴特抽出了大劍,蜜兒從巴特肩上跳下來。
  
  鳳凰扇了扇翅膀離開了老約翰的肩膀,老約翰取出了拳刃戴上,他看著傭兵小隊,微微彎下了腰像是在鞠躬致歉,又像是在做進攻前的蓄力。
  
  「請多多包涵。」
  
  話語落下之間,老約翰一蹬腳,衝向了傭兵小隊。因為老約翰的速度實在是太快,所以在杜澤看來,幾乎是上一刻雙方還有幾十米的距離,下一刻兩方就短兵接刃了。
  
  「錚!」
  
  電光火石之間,巴特用大劍接住老約翰的進攻,紅色的鬥氣加持了他的力量,但即使這樣,巴特依舊被老約翰沖得在地上滑出了一道變形的路。兩人接觸時形成了強烈的風壓,周圍人被吹得後退了好幾步。
  
  巴特好不容易穩住身體,他盯著對面那個身形不怎麼強壯的棕髮男子,對方依舊是笑瞇瞇的老好人樣,顯得一派輕鬆。相較之下,巴特感到越來越吃力,壯漢握著大劍的手青筋鼓起,過於用勁讓他的臉漲得通紅,汗水越來越多。
  
  巴特只覺得手上的壓力越來越大,他快要扛不住了——
  
  「鏗鏘!」
  
  伊諾克翻滾到一邊,避開了飛過來的大劍,他瞪著場中的老約翰,大聲嚷嚷:「去你的包涵!你的包涵是要我們乖乖去死嗎!」
  
  「笨蛋伊諾克!」蜜兒跺了跺腳。「都怪你,我親愛的都生氣了!」
  
  艾利克擔心地跑向被老約翰甩到一旁的巴特,扶起了壯漢:「巴特,沒事吧?」
  
  「艾利克,」巴特的聲音很是乾澀。「我們快離開吧,對方是個……劍聖。」
  
  伊諾克瞬間收聲,他目瞪口呆地看著老約翰。
  
  《混血》中的等級差是非常殘酷的,越到後面這種差距越明顯。拿戰士來說,同等裝備條件下,十個劍士打不過一個大劍士,二十個大劍士打不過一個劍師,五十個劍師打不過一個大劍師,一百個大劍師打不過一個劍聖,至於武神,那就是一個核武器。唯一能打破這種定律的,則只有滿身都是掛的主角,越級挑戰一向是主角的特權。
  
  黃金傭兵小隊的實力和潛力確實很強大,但是面對一個劍聖,他們還是太年輕了。
  
  「你們不能離開。」老約翰和藹地笑著:「我得滿足小主人的願望。」
  
  艾利克終於死心,他拔出他的武器,那是一把像是光做成的劍,修長的劍身盈著一層微光。即使這種情況,金髮青年依舊很紳士地開口道:「得罪了。」
  
  光元素依附在艾利克的身上,為他加持了祝福,他非常謹慎地接近老約翰。巴特找回了他的大劍,也加入了攻擊當中。伊諾克望望正打得難捨難分的三個人,又瞅向修和杜澤,他小小聲地對身邊的蜜兒說:「要不我去將那個侏儒幹掉,這樣就——哎喲!」
  
  伊諾克抱著腿疼得直叫,蜜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口中的咒語卻沒有停。老約翰架住艾利克的劍,一腳踢在艾利克的盔甲上,將金髮青年遠遠踢到了廣場邊緣撞上了牆。然後他身形靈活地一個後翻,躲過了巴特的大劍,捉住了空隙用雙腿纏繞著巴特的脖子,用力一甩,將巴特同樣送到了牆壁上。做完這一切,老約翰輕輕呼了一口氣,他沒有追到廣場邊緣再補上一劍,而是看向了蜜兒。
  
  「玩火是不好的,孩子。」
  
  蜜兒沒有回話,她吟唱咒文的速度越來越快。火元素聚集起來,在空中形成了一條八米長的火龍。
  
  「……火龍術!」
  
  在蜜兒的控制下,那條巨大的火龍向老約翰衝去。此時空中響起了如笙的鳥鳴,火鳳凰扇著翅膀飛向了火龍。比起八米長的火龍,鳳凰只有火龍的爪子大小,然而在所有人的目光下,那只殷紅色的鳥用它那小巧的爪子抓住了火龍的脊樑,然後用力扇了下翅膀,向上飛起。
  
  純粹由火元素構成的火龍宛如擁有了實體般真的被火鳳凰提起,蜜兒看著這一切,瞪大了眼睛:「火、火鳳凰?」
  
  在這個世界中,火鳳凰是當之無愧的火系神獸。火龍像是被吸收了一樣越來越濃縮,而火鳳凰身上的羽毛則是蒙上了一層亮麗的金紅光,它鳴叫了一聲,扇了下翅膀。濃郁的火元素從羽毛中流瀉而下,直直衝向蜜兒。
  
  巴特嗔目欲裂:「小姐——」
  
  「轟!!!」
  
  廣場上煙霧瀰漫,許多白紙在高溫下直接碳化,紛紛揚揚地吹起落下。一個身影狼狽地從灰塵中跑出來,那是背著蜜兒的伊諾克。
  
  「咳咳!嗆死賊爺了!」
  
  蜜兒在伊諾克的背上哭得帶雨梨花:「嗚嗚嗚,爺爺在的話,才不會讓一隻鳥欺負我!」
  
  巴特和艾利克懸著的心終於放下,然而他們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看到老約翰微笑地站在他們面前了。棕髮男子什麼也沒說,但那高高舉起的拳刃已經很好地說明了一切。
  
  一道光劃過。那道光是如此無聲無息,就連老約翰也是直到那道光接觸到他的身體後,才察覺到那道光的存在。
  
  「咯登。」
  
  老約翰按著自己破開的胸口,向旁邊望去。精靈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然而他手上的弓那顫動的弓弦說明了一切。
  
  「原來有個箭聖啊……」老約翰瞅了一眼將他的胸口刺穿的箭,那支箭不偏不倚正好從他胸口的第三顆星星中穿過——這是人心臟的位置:「要麻煩小主人修理了。」
  
  傭兵小隊也一樣錯愕,他們不僅震驚自己的隊友深藏不漏,同時也震驚那個與他們打了這麼久的棕髮男子竟然是個機械傀儡!精靈看著老約翰傷口處的電線和零件,然後將目光移到了杜澤那邊。他舉起了弓,搭上了箭,這次瞄準的是修。
  
  「束手就擒。」精靈說。
  
  修鬆開了杜澤,他偏頭問,那表情甚至帶了一點天真無邪的味道。
  
  「你覺得你有這個能力?」修彎著眼在笑。「你是不是忘記了?這裡可是……侏儒遺跡。」
  
  「醒來吧,亞夫結。」修的聲音很輕柔,像是在呼喚一個沉睡的小孩。
  
  察覺到不對,精靈毫不猶豫地鬆開了手,但是那支箭最終還是沒有射中目標,老約翰再次用身體接住了那枚箭——對於機械傀儡來說,身上的部件隨時有新零件替換,而小主人是萬萬不能受傷害的。
  
  精靈再次抽出箭,但已經來不及了。地面在劇烈晃動,整個廣場從中間裂開了一道大縫,一架銀白色的巨型機械傀儡從地底爬出。它雖然很大,但非常精緻,胸口上塗了六個星星,整個線條異常流暢,每一個弧度都恰到好處,就像是一個藝術品。
  
  傳說卡巴拉生命之樹的每個圓都有守護的大天使,因此侏儒們用最好的材料建造了十個六星機械傀儡,分別冠以傳說中大天使的名字,放置在每個廣場底下。每一個六星機械傀儡都相當於一個……武神。
  
  即使傭兵小隊不知道侏儒的這些傳說,但他們依然感覺到危險,那完美的機械傀儡給他們帶來的強烈壓迫感,是只有從他們的長輩那裡才能感受到的。
  
  冠名以亞夫結的機械傀儡溫順地跪在侏儒小小的身影面前,垂下了它優美的頭。修摸了摸它的外殼,眼前的機械傀儡所有零件都是用最高級的材料做成,這是侏儒族最高的科技結晶。
  
  「消滅他們。」
  
  亞夫結接到命令後,銀白色的外殼上一瞬間爬滿了灰色的符文,它轉向傭兵小隊,眼睛的光轉為攻擊的深紅色。
  
  「彭——」
  
  只是一個照面,巴特就重傷失去了戰鬥能力。精靈的箭一直精準地射向亞夫結的眼睛和關節處,但根本破不開亞夫結的防禦。精靈一向淡淡的表情終於出現了波動,那是感受到死亡的恐懼。
  
  越來越嚴重的事態讓某個狀況外的蠢萌終於反應過來:艾瑪主角難道現在真的要幹掉傭兵小隊?等一下,先不說宿敵艾利克,傭兵小隊中的伊諾克可是你以後的小弟,還有蜜兒那小蘿莉也是後宮候選人之一!主角你要炮灰掉你的潛在小弟和妹子嗎!?
  
  杜澤想了又想,還是沒有找出主角為什麼一定要幹掉傭兵小隊的原因,只能再次歸為一個對話選項引發的血案。
  
  某個蠢萌試圖拯救那些潛力股:「他們、必須死?」
  
  主角你的小弟死了誰來伺候你,你的妹子死了誰來讓你推,你的宿敵死了誰和你糾纏一生——所以主角你要三思而後行啊!
  
  聞言修偏頭凝視著身邊的黑髮青年,琥珀色的眼睛中溢滿了晦暗的情感。
  
  「聽到你的話。」修說:「我覺得他們必須死。」
  
  「彭!」
  
  艾利克狠狠撞到牆上,他的右手骨折了,血從頭上流下,覆蓋了他一小半邊臉。他看著那毫不留情地虐殺他同伴的機械傀儡,從脖子上扯下一個菱形的水晶吊墜。那個吊墜中充滿了金黃色的液體,中間包裹著一個元素符號。沒有絲毫遲疑,艾利克碾碎了吊墜。
  
  「快過來——」
  
  金色耀眼的光芒瞬間爆開,還在苦思冥想修的話中含義的杜澤觸不及防地被光照個正著,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然而此時杜澤卻覺得身上一緊,一個人抓著他迅速後退。
  
  修伸出手,卻連杜澤的衣角都沒抓住。他瞪著突兀地出現將杜澤帶走的伊諾克,聲音中充滿了憤怒:「亞夫結!!!」
  
  亞夫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向了伊諾克,然而當它抓住了伊諾克後卻停頓了一下,機械傀儡疑惑地張開手,它的手上什麼都沒有。在另一個方向,伊諾克的身影漸漸顯現,他帶著杜澤,衝進了包圍艾利克等人的光圈。
  
  強光閃過,廣場上沒了傭兵小隊的身影,同時也沒了黑髮青年的身影。修看著他們消失的地方,他的指甲深深插入自己的肉中,小小的身體顫抖起來。
  
  ******
  ******
  
  不許看,不許想,不許碰!
  
  這傢伙是我的。
  
  ——【黑匣子】


☆、37、Chapter 36 作者:從前有個精靈公主從天而降。  

  身體有一種分解又重組的噁心感,杜澤再次張開眼時,世界已經變了一個樣。眼前已經不是侏儒遺跡那金屬的銀灰系,此時他所在的地方是一個空曠的石室,地上巨大的魔法陣剛剛散去了光芒。
  
  死裡逃生的傭兵小隊狼狽不堪,艾利克將手中破碎的吊墜扔在地上,用手抹了一把額頭的血,解釋著:「這是光明神殿分部。」
  
  杜澤瞬間就覺得自己落入了敵人的大本營,他雖然早有預料宿敵怎麼也不可能一出場就被主角解決掉、肯定有保命的玩意兒,但宿敵君你自個兒逃跑就成了,為什麼要帶上一個圍觀群眾?還是說你們的目標一直都是主角,小生只不過又躺槍了嗎?WTF!下次小生一定要裝備一個鈦合金膝蓋!
  
  「嘿!艾利克,我把你要的人偷過來了!」伊諾克的聲音中充滿了自豪:「沒有賊爺偷不到的東西。」
  
  杜澤怔住。正在為巴特施放高級治癒術的艾利克聞言對伊諾克露出了「多謝」的笑容,他的視線掃過了杜澤,然後專心給巴特療傷。蜜兒擔心地守在一旁看著,精靈將弓收在身後,他盯著指間的戒指,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之前的戰鬥太過激烈,那枚戒指上佈滿了裂痕,一看就知道已經損壞了。
  
  杜澤面無表情地看著伊諾克圍繞著他轉圈,那名盜賊對他表達了強烈的好奇。
  
  「你叫什麼名字?我叫伊諾克。」
  
  小弟你好,小生是你前輩。
  
  「你手上拿的是什麼書?戴的這個是什麼?侏儒做的機械嗎?」
  
  這是看了就會死節操的書,你不懂我的憂傷。
  
  「你和那名侏儒是什麼關係?說真的,我第一次知道侏儒是這麼可怕的生物,他的脾氣比我認識的那個矮人還要恐怖。」
  
  主角憋屈地等了他小弟四年能不暴躁嗎,你們闖進來的時候主角都要爆發了——感謝你們替小生承受了這場家暴。
  
  「你怎麼不說話?」
  
  小生在發自內心地感激你們。
  
  「艾利克,」盜賊哀嚎一聲:「這傢伙真的是人類?不是機械傀儡?一句話都不說,什麼表情都沒有!」
  
  艾利克輕咳一聲,手中的光芒暗了下來,巴特的臉色已經好轉很多,蜜兒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壯漢的手,要哭又要笑的表情非常彆扭可愛。艾利克站起來,他的右手依舊軟綿綿地垂下,然而金髮碧眼青年卻沒有在意,他走到杜澤面前,輕聲道:「我很抱歉用這樣的方法將你請過來。」
  
  艾利克看著杜澤,眼睛中一片溫和虔誠。「我是為了你……」
  
  「艾利克!屏息!」伊諾克突然神色大變,他不顧一切地叫出來:「有迷失花的味道!」
  
  然而已經太遲了,除了察覺到的伊諾克,其他人紛紛倒下。杜澤只覺得身體好軟,軟得他根本站不穩也抓不住什麼東西,就像一攤爛泥一樣軟在地上,再也直不起身來,渾身上下充滿了無力。雖然沒有中迷藥,伊諾克也沒蹦躂多久,他被精靈一個手刀砍昏在地上。艾利克艱難地抬起頭,看向做出這一切的精靈,一臉的憂傷不解。
  
  「西蒙……為什……麼?」
  
  被叫做西蒙的精靈將一朵紫藍色的小花收起,他避開了艾利克的目光,走到了杜澤的身邊。黑髮青年毫無抵抗力地被精靈扛起,手中的書自然滑落。在離開前,西蒙回答了艾利克的問題。
  
  「為了精靈族。」
  
  ***
  
  關於二次被劫,一路上杜澤只有兩個字來形容:呵呵。
  
  從越來越茂盛的樹林來看,精靈應該是想要帶他前往精靈森林。自從第二紀元後,精靈族就宅在精靈森林與世隔絕。為了防止其他種族的騷擾,精靈族在精靈森林布下了幻陣,只有知道入口的人才能進入精靈族的居住地,否則只會在精靈森林中迷路打轉。大約是怕杜澤記住了入口,西蒙弄昏了杜澤。然而因為杜澤的零點還原,某個苦逼讀者一次次醒過來然後又被一次次弄昏。到後面,兩個人都變得很憔悴。杜澤無言望天,從精靈的表情來看,他一定是最不配合的人質。
  
  從最後一次昏迷中醒來,杜澤發現他終於抵達了傳說中的夢幻之地——精靈國度。
  
  無論在哪本奇幻文中,精靈一定是最迷人的種族或之一。在某些傳說中,精靈誕生於生命樹,他們擁有夢幻般的美貌和神秘的氣質,擅長詩歌與藝術並且親近大自然,居住的地方是人間仙境。這樣美麗的種族同時也擁有強大的實力,每個精靈都是天生的弓箭手,能與植物靈獸交流,獨角獸就是精靈族的特產之一。可以說,沒有精靈的奇幻文不是好文。
  
  因此,在yy文中,小說中的主角如果前往精靈族,那麼他將收穫一籮筐能歌善舞實力強大的漂亮妹子和小弟。作為yy文之一,《混血》自然也不例外……不例外……例外……外……
  
  你信嗎?
  
  讀者們:呵呵。
  
  《混血》的精靈族劇情是從主角離開失落之地展開的:主角通過金屬金字塔的傳送陣,離開了失落之地。主角的幸運值突破了精靈族千萬年來布下的重重障礙,竟然讓他隨機降落到精靈族的生命樹上,吸收了生命樹寶貴的樹汁覺醒了精靈血脈——到目前來說劇情還是很爽很正常的,接下來一頁知邱就開始喪心病狂地告訴讀者什麼叫做專業坑主角三十年不、動、搖!
  
  精靈女王帶領精靈殺到生命樹,看到他們的瑰寶竟然被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精靈吸得一乾二淨。精靈女王剛準備狂化,她的手下就發現一件事:主角竟然可以吸收「污垢」——原來精靈族現在正面臨一個危機,生命樹不知道為什麼被「污垢」污染,誕生出來的精靈都是墮落的黑暗精靈。精靈們找了很多方法,都無法除去「污垢」。
  
  看到這裡,讀者們的心咯登了一聲:這種要坑爹的節奏……
  
  在所有讀者絕望的目光中,作者非常開心地寫下去:精靈族將主角抓起來,將他關在生命樹下,強迫他吸收「污垢」。主角被關了整整一年,最後勾搭上生命樹才被放出來。然後在精靈女王不能置信的目光下,主角打開了生命樹,放出了所有「污垢」,將整個精靈族都……污染了。
  
  作者表示,主角喜聞樂見地收穫了實力強大的漂亮妹子和小弟。
  讀者表示,作者我要和你談人生。
  
  一想到那兇殘的劇情,杜澤頓時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尤其是看著手腳上緊緊纏繞的枝蔓,聯想到書中的修也是被這樣被捆在生命樹下,心情更是微妙。
  
  某個苦逼讀者此時待在一個大樹根下,西蒙將他扔在這裡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所以他至今還不明白精靈為什麼要將他抓過來,而且某個蠢萌發現了一個異常嚴峻的現實……
  
  小同你在哪裡啊小同!
  
  杜澤拚命回想,才勉強憶起他最後見到同人志時,好像還是在傭兵小隊那裡,之後他被迷昏了,所以同人志現在也許、可能、大概在宿敵君那裡……?
  
  小同你快回來!你和他是沒有結果的!!!(爾康手)
  
  某個蠢萌覺得他的人生充滿了灰暗,他已經無法想像另一個主角看到他出演的同人志會是怎麼樣的場面了。但現實的殘酷就在於,他還必須去找宿敵君要回同人志,因為他感覺如果他不要回他的同人志,會有更可怕的事發生。
  
  比如說,主角看到宿敵手上的同人志:「你手上的書好眼熟。」
  
  宿敵爽朗一笑:「要看嗎?」
  
  「這個人……好像我?」
  
  「我也覺得另一人好像我。」
  
  「……」X2
  
  ——媽媽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那點點點後的世界他不想要知道啊!
  
  某個蠢萌花了一天的時間接受了殘酷的現實,而西蒙像是遺忘了他一樣還是沒出現。杜澤的活動範圍不能超過三米,超過的話身上的枝蔓就會收緊將他拉回來。杜澤只能盡力把握好範圍,用力去瞅外邊的景象。
  
  不得不說精靈族的居住地是當之無愧的仙境,不遠處一巨大的湖泊波光粼粼,有幾匹白色的獨角獸在岸邊悠閒地吃著草,一些精靈在幫它們刷著毛,無不例外都是俊男美女,整個場景就像是童話世界的唯美畫面。在湖泊的中央,生長著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樹,讓人只是看著,就感到一種發自內心的震撼和崇敬——這就是精靈族最重要的生命之樹。
  
  杜澤盯著生命樹,那棵樹的枝葉雖然茂盛,卻完全沒有生機勃勃的感覺。它只有1/3的葉子是綠色的,剩下的都是讓人不詳的黑色,枝幹與其說是深棕色不如說它就是黑色。生命樹的枝葉被風吹得晃動,卻沒有鳥兒飛出,一片死寂。
  
  生命樹已經嚴重到這種地步了嗎?
  
  在《混血》原文中,因為有主角的出現,所以生命樹的污染被遏制了。而現在因為他打亂了劇情順序,修沒有在精靈族出現,自然也沒人能阻止生命樹被「污垢」污染。看到這樣的生命樹,杜澤覺得整個精靈族都快急瘋了吧。某個蠢萌才不承認他在幸災樂禍。對於精靈族,杜澤一直是沒什麼好感的——膽敢將我萌主視為吸塵機你們是找死、找死、還是找死呢!
  
  突然一個人名閃過杜澤的腦海,某個蠢萌讀者默默地收回了詛咒精靈族的話語:其實精靈族還是有萌物的……
  
  主角被精靈族關了一年,在這之間,他遇上了對他影響很大的一個人——精靈族的公主。那時候精靈公主來到了生命樹,然後不小心踩空直接摔到了主角的身上……
  
  「——!」
  
  「咚!」
  
  無數樹葉落下,杜澤張大了嘴卻怎麼也叫不出來,砸在他身上的那人正好壓住了他的胸腔。雖然對方很慌張地馬上起身了,但杜澤依舊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他按著自己的胸口看向對面那個漂亮的女精靈,整個大腦像是被凍住了。
  
  從前有個精靈公主從天而降,她的名字叫艾莉兒。
  
  ******
  ******
  
  修不知道自己被關在這裡多久,發黑的枝蔓依舊纏繞在他身上,輸送著源源不斷的「污垢」。
  
  憤怒嗎、悲傷嗎、憎惡嗎……想要發洩嗎?
  
  修仰起了頭,生命之樹茂密的枝葉遮住了他所有的陽光,他在這裡,僅僅只是一個「道具」。
  
  突然一抹金色出現在修的視線中,修微微睜大了眼,他伸出了手,像是想要抓住那抹「陽光」般。
  
  「——!」
  
  「咚!」
  
  無數樹葉落下,修低下頭,看著臂彎中美麗的女精靈。她有一頭柔順的棕色頭髮,神情略顯慌張,眼睛是非常漂亮的金色。
  
  那是陽光的顏色。
  
  ——《混血》節選


☆、38、Chapter 37 讀者:我還不夠瞭解他。 

  杜澤呆滯地盯著對面的艾莉兒,這是他在《混血》中最喜歡的妹子,沒有之一。
  
  注意到杜澤那直白的目光,棕頭髮金眼睛的精靈公主神色慌張地比劃著,她掃開了落葉,在土地上寫下了優美華麗的精靈文字。寫到一半的時候,艾莉兒突然反應過來對面黑頭髮的人族應該看不懂精靈語,她停下了比劃,露出了一副讓人心碎的表情。
  
  從頭到尾,這位精靈族的公主沒有發出一絲聲音。沒錯兒,在《混血》的設定中,艾莉兒雖然是精靈族的公主,卻有個致命的缺陷——她無法說話。因為這一點,她成為了整個精靈族的恥辱——不,連恥辱都說不上,所有精靈包括她的母親精靈女王都無視她。因此當艾莉兒遇到了唯一願意和她說話的主角後,她義無反顧地愛上了主角。幾乎每天艾莉兒都會偷偷跑去找主角,為了交流,她一點點教會了主角精靈語。後來主角擺脫束縛將「污垢」放出來污染全精靈族時,唯獨放過了這個可憐惹人愛的精靈公主。
  
  長時間的被忽視和自身的殘缺造成了艾莉兒有些自卑的性格,但完全無法遮掩她溫柔善良的本性,她是《混血》中由始至終毫無心機地對主角好的人。當艾莉兒後期將靈魂貢獻給主角時,所有讀者驚訝於這個軟萌的妹子竟然還有如此剛強的一面。這麼一個治癒系的好妹子,以一頁知邱的尿性來說,怎麼可能那麼好心地放在主角身邊治癒主角呢?
  
  於是艾莉兒成為了一場悲劇。主角將精靈族污染後,精靈女王無法接受自己墮落成黑暗精靈的事實,選擇了自殺,這就造成了主角和艾莉兒兩人之間產生了嫌隙,而且是單方面的——崩壞的主角非常多疑,他雖然將艾莉兒留在身邊,但一直不肯相信艾莉兒對他毫無二心,篤定了艾莉兒遲早有一天會為她的母親找他報仇。即使艾莉兒再怎麼想要接近主角,主角依舊對她有防備之心。直到艾莉兒死了後,主角才猛然醒悟:原來這個人真的毫無保留地在愛他。為了復活艾莉兒,主角決定去攻打天空之城,唯一能與天族對抗並知道天空之城位置的只有魔族,所以主角跑去征服大陸反面了。
  
  所以杜澤一直覺得艾莉兒才是《混血》真正的女主,聖女薇薇安雖然存在感很強大,但她對於修來說更像是一種憧憬,或是對過去美好的悼念,而艾莉兒才是最適合陪伴在修身邊的人。
  
  治癒系萌妹子和聖母系萌主搭配不能更萌!
  
  杜澤狼血沸騰了好一陣子,然後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因為他沒有回應,對面的萌妹子急得似乎快哭出來了。
  
  艾莉兒用手按著喉嚨,指著自己張開的嘴,非常努力地表達著她不能說話和她的歉意——比起被人發現她的殘缺,她像是更在意自己不能說出道歉的話語。杜澤不自覺地按著自己的耳機,他看著這樣的艾莉兒,突然覺得太過在意這些的他簡直不像個爺們兒。
  
  「我沒事,你寫的字、我能看懂。」杜澤盡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柔和一點。「我叫杜澤,你叫什麼?」
  
  於是蠢萌讀者就這樣勾搭上精靈族的公主。與原作一樣,艾莉兒非常開心有人願意和她交流,她幾乎每天都跑來找杜澤,雖然絕大部分時間都是艾莉兒在寫,杜澤只是偶爾回一兩句,但這也讓艾莉兒異常滿足。杜澤開始糾結,他好像又喪心病狂地搶劇情了,這次是主角的,以後主角還怎麼刷艾莉兒的好感度?但是杜澤無法拒絕艾莉兒,因為越和她交流,就越發現這名精靈族的公主寂寞得實在是太久了。於是某個蠢萌決定在聊天的過程中不斷地提起萌主,對精靈公主推銷那個註定要和她在一起的人。
  
  在杜澤絞盡腦汁將所能想到的所有讚美詞都堆砌出來後,艾莉兒果然對修產生了興趣,她拿著樹枝在地上劃著:[世界上真的有那麼完美的人嗎?]
  
  杜澤毫不猶豫地點頭,艾莉兒繼續寫下去:[能和我具體說說他嗎?]
  
  見杜澤愣了,艾莉兒晃動著樹枝。
  
  [你描述的他非常好,只是……]艾莉兒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煩惱尋找到一個恰當的形容詞。[感覺不真實?他好像是大家喜歡在詩歌中寫出來的完美無缺的角色,只有一個抽像的概念。你可以和我說說他喜歡的東西、想要做什麼之類的嗎?]
  
  見到艾莉兒期盼的目光,杜澤卻只覺得心臟在那一瞬間都要停止了。
  
  ——喜歡的東西?
  
  力量、權利、金錢、美女,這是主角喜歡的東西,所有讀者都可以這樣說。但杜澤卻發現,此刻在這裡的他,卻真的無法說出那個一直和他在一起的人,究竟喜歡什麼。
  
  ——想要做什麼?
  
  報復光明神殿,毀滅世界,這是主角一直以來的目標。但是一心想要報復光明神殿毀滅世界的主角,會在時間之輪外邊等一個人等四年嗎?
  
  認識他的是修,待在他身邊的是修,等待他的是修,而《混血》裡的主角,是不會做出這一切的。
  
  艾莉兒第一次看到杜澤的表情產生了強烈的波動,她慌張用樹枝比劃著:[怎麼了?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我發現,」杜澤的聲音低得微不可聞。「我很過分。」
  
  從頭到尾他都只把修當成主角來看,卻從來不將他視為一個「人」。這樣嚷著要感化主角的他,既傲慢又滑稽。他知道《混血》的主角想要的一切,而他終於發現,這並不是修想要的。
  
  艾莉兒看到杜澤抬眼與她對視,第一次說出了一個長句。
  
  「我還不夠瞭解他。下一次、我絕對能告訴你,他是個怎麼樣的人。」
  
  艾莉兒怔怔地點頭,雖然不是很明白,但她聽出杜澤話語中的認真和堅定。她看著黑髮青年又恢復之前面無表情的模樣,忍不住在地上寫著:[你為什麼不願意將感情表達出來呢?總是板著一張臉。]
  
  杜澤一僵,他若無其事地轉移了視線,看著遠方來往的精靈,那些漂亮的生物無一例外表情淡薄,冷豔得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他們也沒表情……」
  
  [不一樣。]艾莉兒急急地寫著:[他們裡外都「空」了,沒有感情,也做不出表情。]
  
  杜澤沉默,其實他早就知道精靈族現在已經走進一個死胡同中出不來了。生命樹為什麼會有「污垢」?「污垢」到底是什麼?當主角終於找到和生命樹交流的方法時,他得知了一切。
  
  總的來說,精靈族算是自作自受,這個漂亮的種族走進了一個誤區:他們堅信多餘的情感會妨礙他們的修煉,所以每個精靈到一定年齡都會舉行「成年禮」——借由生命樹將他們覺得多餘的、沒必要的情感捨去,這導致每個精靈都是如出一轍的冷漠。千萬年來精靈們都像這樣將他們的負面情緒扔給生命樹,但是就算是再怎麼大型的垃圾桶總有飽和的一天,於是那些黑色惡質從生命樹中溢出來了,這就是「污垢」。當聽說主角後來那麼黑化也有吸收了「污垢」的原因後,杜澤對精靈族的感觀瞬間down到谷底。
  
  艾莉兒因為一直被精靈族忽視所以沒有舉行過成年禮,但她對精靈族陷入惡性循環的現狀無可奈何。之前杜澤有問過艾莉兒他為什麼會被抓過來,艾莉兒告訴他,因為有一個亡靈對精靈族說她有辦法處理生命樹的「污垢」,只要他們幫她從侏儒遺跡帶回她想要的人,走投無路的精靈族當即答應下來。從艾莉兒的文字中透露出一種悲哀,那是眼睜睜地看著精靈族走向末路的悲涼。杜澤從艾莉兒那裡得知那個亡靈叫做阿納特,看到這個陌生的名字,某個蠢萌讀者拚命回想《混血》的原文劇情,完全沒有這一號人啊,這年頭不明生物體越來越多了……
  
  此時頭頂傳來樹葉被踩的聲響傳來。艾莉兒慌張地站起來,與杜澤一同看向上方。不一會,失蹤了數天的西蒙出現在他們面前,他的身邊還跟著一名妖豔的女人,一身黑袍說明她亡靈法師的身份。
  
  西蒙的目光掠過艾莉兒,像是根本沒有看見精靈族的公主,他示意妖豔女人去看杜澤:「這是你要的。」
  
  妖豔女人打量了一陣杜澤,然後冷哼了一聲:「精靈族就是這樣履行承諾的嗎?隨便抓一個人來糊弄我?」
  
  西蒙從懷中取出一個破碎的戒指,冷漠道:「當時一個侏儒和這個人站在一起,你的戒指對他們有反應。」
  
  「侏儒?」妖豔女人臉上閃過錯愕,還有埋藏得很深的忌憚和恐懼,她不可置信地重複著:「怎麼可能有侏儒!?侏儒族早就在三萬年前消失了!」
  
  「但侏儒確實出現了,只要你進侏儒遺跡,也許就能見到你們亡靈族最大的敵人。」西蒙的聲音沒什麼情感,卻無端地讓人覺得他在嘲諷。「我們已經從侏儒遺跡帶人回來了,你必須履行你的承諾。」
  
  「但是我要的是殺死我學生的人!」妖豔女人凝視著西蒙,突然嫵媚地笑了:「如你所說,我給你的戒指只對兩人有反應,既然這個人族不是,那麼就是那名侏儒了。如果你能將侏儒帶過來,我就去幫你們處理生命樹的『污垢』。」
  
  西蒙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他沉默一陣,然後指著杜澤對妖豔女人道:「那名侏儒很重視他。」
  
  妖豔女人再次將目光放在杜澤身上,這一次,她直接走了過來。
  
  「不知道你有沒有從我學生那裡聽過我的名字。」妖豔女人伸出手,鮮紅的指甲劃過杜澤的下巴:「我叫阿納特,是個死靈法師。」
  
  看到妖豔女人那一身熟悉的打扮和聽到「學生」兩字,杜澤終於想起阿納特到底是誰了——臥槽不就是那個被炮灰的黑暗精靈的導師嗎?
  
  阿納特細細地打量著杜澤的臉,試圖從表情中找出杜澤的動搖,卻完全失敗了。不過這對於阿納特來說完全不是問題,她的手指下滑,撥開了杜澤的領子。
  
  「忘了說……」阿納特緊緊抱住了試圖後退的杜澤,將頭湊到杜澤的脖頸處,尖尖的犬牙漏了出來。「我是個吸血鬼。」
  
  杜澤猛地一哆嗦,不知是因為長牙破開了他的皮膚,還是因阿納特的話語而震驚。吸血鬼是亡靈族的一個分支,他們對血液的掌控無與倫比,從血液中他們可以分析出很多情報,比如說思想,又比如說,記憶。
  
  血液的流失並不會讓杜澤感到難受,但他知道這樣下去絕對不行,他試圖推開敷在他身上的吸血鬼,卻無能為力。旁邊的艾莉兒一臉慌張地試圖阻止,但她根本分不開阿納特和杜澤,她望著西蒙,眼睛中儘是哀求。
  
  西蒙無動於衷,當杜澤快要因為失血過多而死去時,他才不緊不慢地出手。
  
  「不要在精靈的地盤殺人。」
  
  阿納特後退了幾步避開了西蒙的攻擊,她看著被艾莉兒扶著的杜澤,用手摩挲著鮮紅的嘴唇。
  
  「為什麼讀不到你的思想和記憶?」
  
  小生練過大腦封閉術。
  
  杜澤按著自己的脖頸,感到一陣眩暈,失血過多讓他連站都站不穩,只能無力地坐下。他的眼前出現了大片大片的彩色,最終,紅色成為他視野中的主色調,那些紛亂的紅色組建出血色符文的人形,簡直就像是——
  
  「血契獸!?」阿納特看著無聲無息落在杜澤面前的血紅色人形符文,詫異地叫道。
  
  杜澤閉上了眼,他知道那個人來了。
+++++++++++++++++
作者有話要說:讀者:我還不夠瞭解他。
作者:以下為官方資料。
【名字:修
屬性:主角
喜歡的人:杜澤
喜歡的食物:杜澤
喜歡的玩具:杜澤
喜歡的床:杜澤
……
夢想:(@主角)】
主角:八種族玩杜澤。
讀者:……我還是不要瞭解他了。〒▽〒


☆、39、Chapter 38 主角:你最終還是會回到我身邊。 

  血紅色的人形符文沒入了叢林中,像是被森林吸收了般,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修坐在亞夫結的肩膀上,托腮看著這一切,這是他第五次將血契獸召回又放出來了。他知道他所找的人就在裡面,雖然契約可以毫無障礙地通過,但人卻不行,整個精靈森林像是一個大型魔法陣,將所有不歡迎的客人請出去。
  
  既然如此,將這一切統統都毀去好了。
  
  亞麻色頭髮的侏儒直起身,他看著眼前鬱鬱蔥蔥的森林,拍了拍機械傀儡的頭。
  
  從今以後,混沌大陸再也無精靈森林。
  
  ***
  
  光從交錯的枝葉之間直射下來,打在祭台的石壁上,照亮了那奇異優美的符文和神像。這是一個露天的祭壇,鮮花鋪滿了道路,枝葉織成了圍牆。在圓形的祭臺上,一個金黃色的枝條長在最中央的小池子中,頂端自然垂下,有黃金色的液體一點一絲地從頂端泌出,經過長久的聚集,最終形成一顆小小的水珠落下來,滴在了小池子裡。那個小池子並不大,半徑大約3米,裡面盛滿了黃金色的液體——生命樹樹汁。傳說中只要一滴生命樹樹汁,就可以讓一個人恢復到巔峰狀態,並且大大強化他的體質。
  
  在祭壇的下方跪著一名美麗的精靈,她一頭金色的長髮,身穿飄逸的白色衣袍,額間閃爍的白金色額飾說明了她精靈女王的身份。精靈女王雙手交錯抵在唇上,她閉著眼,擺出最虔誠的姿態。在長長的祈禱後,精靈女王抬頭看向生命樹,除了祭壇周圍的枝葉是翠綠色的,其他部分已經完全是黑色的了。
  
  樹葉一陣沙沙聲,精靈女王站了起來,金色的眼睛中閃過許些不快。她向外頭走去,很快就看到她最忠實的侍衛長西蒙還有那個令人厭惡的死靈法師,他們帶著一個黑頭髮的人族走了過來,那名人族臉色蒼白,處於昏迷狀態。至於最後的艾莉兒,則直接被精靈女王無視。
  
  「殿下,我有要事稟報。」西蒙向精靈女王行了一個禮,語氣匆匆。「上次和您說的那名侏儒似乎和這個人族簽訂了血契,他應該很快就會找過來。」
  
  精靈女王微怔,西蒙回來後向她彙報過在侏儒遺跡遭遇的一切,對於突然出現的侏儒族,精靈女王雖然感到詫異,但也沒多想,現在最重要的還是醫治生命樹。侏儒族和精靈族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精靈女王相信西蒙的能力,那名侏儒絕不會發現這一切是精靈做的。然而現在因為血契,那名擁有五星機械傀儡和六星機械傀儡的侏儒找過來了?
  
  對於擁有三個武神和兩個法神的精靈族來說,一個劍聖和一個武神雖然撼動不了他們,卻也是個不大不小的麻煩了。精靈女王將視線轉到阿納特身上:如果不是這個亡靈……
  
  阿納特注意到精靈女王的目光,她用手撫著紅唇,嫵媚地笑了。「瞪我做什麼,我怎麼知道他們訂了血契。」
  
  「你什麼時候除去『污垢』。」
  
  「那要看你們什麼時候把我想要的人帶給我了。我想要的就是那個侏儒,只要你們把他抓過來,我自然會履行承諾。」阿納特一臉意義不明的笑意。「反正對於精靈族來說,一個侏儒算不了什麼,不是麼?」
  
  是算不了什麼,但就算她是精靈女王,也不能毫無忌憚地去命令那些已經不問事務的精靈長老們。
  
  此時突然地動山搖,精靈女王扶著枝幹,有些驚訝地望向遠方——精靈森林像是被一個巨大的隕石衝擊過,熊熊的烈火將天空映成血紅。一個綠色的光球從遠方飛了過來,這是戰爭古樹的靈魂。精靈們種了數百顆戰爭古樹在精靈森林中,靠它們來保護精靈國度,當戰爭古樹死亡時,它們的靈魂在消散之前會將情報傳遞給精靈族。
  
  精靈女王伸出手觸碰光球,感知著其中的資訊,誰也無法從她那沒有表情的臉上看出什麼。到最後,綠色的光球消失了,精靈女王依舊是一臉平靜,但更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西蒙。」精靈女王的聲音冰冷。「去將三長老、五長老請過來。」
  
  西蒙得命退下,阿納特看到精靈女王冷漠的目光轉向這邊,她深知打了一巴掌要給個甜棗的道理。阿納特打了個響指,一隻蝙蝠飛了過來。
  
  「上次給你們的孩子已經快不行了吧。」
  
  阿納特指尖一晃,蝙蝠飛向了生命樹,它趴在生命樹的樹幹,開始吸食「污垢」。精靈女王看著這一切,平淡無波的表情裡終於閃過一絲無奈。如果不是阿納特的蝙蝠,生命樹早已被「污垢」完全污染。
  
  美豔的吸血鬼笑得無比愉悅。
  
  「合作愉快。」
  
  ***
  
  火鳳凰飛過森林上空,長長的尾羽掃過,濃郁的火元素落在樹木上,像是開出了緋紅的花。火鳳凰落在一處高樹上,看到周圍的綠色被紅色所取代,這一切都是它努力的成果。火鳳凰非常開心地張開翅膀鳴叫了一聲,然後似乎想到「媽媽」看不到它的傑作,又失落地將翅膀收攏。
  
  「水籠。」
  
  等火鳳凰發現不對想要起飛的時候,已經太遲了,空中的水元素形成了水繩,密密實實地包裹過來。千鈞一髮之際,一個身影跳到樹頂抓住火鳳凰衝出了水的囚牢,正是老約翰。
  
  空中一個身影漸漸顯現,那是一個穿著藍色法袍的男精靈,他看著老約翰手中的火鳳凰,又看了看被大火肆虐的森林,最終決定先解決完精靈森林的問題,再去捕捉那只尚未認主的神獸。
  
  精靈拿出法杖,簡單地吐出三個字:「暴雨術。」
  
  精靈森林上空瞬間就聚集起大量的烏雲,大雨傾瀉而下,撲滅了森林的大火。修抬頭看向空中的精靈,這種只憑念出名字就可以使用出高級魔法的能力,只可能是法神。對於法神來說,魔法像呼吸那樣已成為本能,他們甚至可以瞬發中級和下級魔法。
  
  「亞夫結。」
  
  機械傀儡聽到命令,停止對戰爭古樹的虐殺,抬頭對準了空中的精靈。那名精靈似乎毫不介意自己被機械傀儡盯上,依舊操控著水元素將森林中的火撲滅。機械傀儡猛地一跳,狠狠砸向了精靈,這一瞬間像是被按了慢放鍵般,機械傀儡的手一點一絲地向精靈靠近,然後在碰到精靈的那一刻被一道光射穿。
  
  修回頭,在他後方的一個高樹上,又有一名精靈顯現了身影。那名精靈再次將箭搭在弓上,瞄準了掙扎著起身的亞夫結,鬆手。「別礙事。」
  
  修看著被二次洞穿的亞夫結,機械傀儡銀白色的外殼上出現了兩個刺眼的破洞,將那優美的弧度破壞殆盡。只有同是武神才能給六星機械傀儡造成傷害,武神之下的攻擊對武神來說根本破不了防,很顯然,高樹上的精靈是一個武神。
  
  被一個法神和武神盯上,修的表情很奇怪,他抬著頭,嘴角高高挑起,咧出了一個詭譎不詳的笑容。
  
  「終於有人來陪我玩了。」水滴在修的頭髮上,將那片栗色印成黑褐色。他伸出了小小的手,一根根地彎下。
  
  「藍方的精靈1、2,共兩人;紅方的機械傀儡1、2、3、4……」
  
  高樹上的精靈握著弓的手開始顫抖,自從進階成武神後,他就再也沒有感受到這種絕望和恐懼了。隨著侏儒的數數,一個又一個機械傀儡顯現了身影,行為舉止之間都能感覺到那種壓抑的澎湃力量,它們的胸口上都畫著六顆星星,全部都是……武神。
  
  「……9、10,共十人。」修放下了手,聲音柔軟地宣佈:「我們可以開始遊戲了。」
  
  ……
  
  修用手戳了戳眼前的空氣,像是戳破了一個氣泡,眼前一成不變的樹林化為烏有,一個美麗夢幻的世界展現在他的面前。修再次召喚出血契獸,紅色人形符文開始向遠處的湖泊跑去。亞夫結將修放在肩上,和其他機械傀儡一同跟在血契獸後,在他們身後,焦黑的土地混雜著絲絲鮮血,那可怖的顏色像是有人將肉末混入泥土中狠狠碾碎而形成的。
  
  一路上完全沒有看到活的生物,精靈們大約是躲了起來,修現在完全沒空去管他們,滿心滿腦都是要找到那個人。血契獸跑過青草地,越過湖泊,最後開始向湖泊中央的大樹上爬去。亞夫結跟著它爬到了巨樹的樹冠上,最後從一個枝葉稀疏地方跳了進去。
  
  「咚!」
  
  機械傀儡沉重地落在鮮花中,落下的風壓將花瓣吹成一陣花雨。修站了起來,他直勾勾地看著對面的祭壇。
  
  祭台之上,那個人在那裡。
  
  杜澤被阿納特抓在手中,他依然昏迷著,臉色還有一些失血過多的蒼白。看到杜澤的那一刻,修的眼瞳瞬間就紅了。
  
  「碰!」
  
  精靈女王和一眾精靈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好幾步,即使機械傀儡的攻擊被光膜攔住,但那簡直要將他們碾成肉泥的可怕壓力依舊直透而下。
  
  「碰!碰!碰!」
  
  越來越多的機械傀儡加入了對光膜的攻擊,精靈們驚恐地看著趴在光膜上的機械傀儡,那無機質的紅光冷冷地俯視著光膜底下的他們,彷彿隨時都可以讓他們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幸好,將祭台籠罩的光膜雖然搖搖欲墜一副隨時都要破開的模樣,但它依舊頂住了所有機械傀儡的攻擊。精靈女王維持鎮定的模樣,她走向前去,對亞夫結肩膀上的修說:「你打不開它,這是生命女神布下的屏障。」
  
  修終於將目光從杜澤那裡轉向他人,精靈女王看到那雙色澤鮮豔的眼睛,不知為何感到窒息,連說話都變得艱難起來。
  
  「我們……之間也許有某種誤會。」
  
  「把他還給我。」修的聲音柔軟甜美,卻讓人不寒而慄:「那不是你們能碰的人。」
  
  「我的學生也不是你能殺的人!」阿納特突然插了進來,自從她看到修後,從契約裡傳來資訊告訴她,眼前的這個侏儒就是殺死她心愛的學生的人。阿納特仇恨地盯著修,指尖劃過杜澤的下巴,鮮紅的指甲刺破了表皮,挑起了皮肉。「讓你的那些金屬疙瘩離開!否則我直接摳穿他的喉嚨!」
  
  修沉默了一陣,他拍了拍手,所有機械傀儡都從光膜上退下來。阿納特對著精靈女王咯咯地笑起來:「你們為什麼要怕他?這個人在我們手中,他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阿納特,」精靈女王冷漠地說:「如果可以,我希望從未見過你。」
  
  「嗯哼?你確定嗎,我親愛的女王殿下。」阿納特嬌笑著:「如果不是我,你們的生命樹早就沒治了。」
  
  十個六星機械傀儡走了四個,剩下的停在門口。修站在亞夫結的肩膀上,問:「剛剛那算是威脅嗎?」
  
  阿納特冷哼一聲,精靈女王沒有說話,她看著那守住入口的機械傀儡,心中的不安越發濃郁。
  
  「那我也說一句好了。」修凝視著以精靈女王為首的一眾精靈:「如果你們不把他給我,你們現在就會失去生命樹。」
  
  轟——
  
  從生命樹的底部傳來劇烈的震動,像是有人要將生命樹連根拔起,那動靜實在是太大,以至於傳到上方也不見減弱幾分。在精靈們驚恐的目光中,修微笑著。
  
  「他死了,我就讓生命樹陪葬。」
  
  在修說出最後一句話之前,阿納特已經察覺出不妙了,但她依然被精靈從手中搶走了杜澤,自身也被精靈族的兩個武神壓制住。精靈女王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縫,她驚恐地對外面那個惡魔高喊:「快住手!我們會把他完好無缺地還給你!」
  
  修看著這場鬧劇,拍了拍亞夫結,機械傀儡眼中的光閃爍了一番,像是傳達了什麼資訊,底下的動靜停止了。精靈女王幾乎快癱倒在地,她強撐著讓西蒙把昏迷的杜澤帶過來,阿納特抬頭看著這一切,她尖笑道:「你以為把人還給他他就會放過你們嗎!別傻了!我能看出,他是比我還邪惡的魔鬼!」
  
  精靈女王雖然沒有回應阿納特的話,卻也受到了影響,她盯著修。「你必須向神起誓,否則我們不相信你。」
  
  修沒有絲毫遲疑。「如果你們把他還給我,我不會以任何手段對生命樹出手。」修偏頭想了想,露出意義不明的笑。「向光明神起誓。」
  
  精靈女王看到一道光照在修的身上,這代表了光明神公證了這場誓言,若有違反則會受到神的制裁。她鬆了一口氣,走向祭台的中央,用一片葉子從池子中取出一滴生命樹樹汁。精靈女王小心翼翼地將那滴金黃色的液體倒入杜澤的嘴中,幾乎是入嘴的那一霎那,杜澤的臉色就恢復了紅潤,人也清醒過來。
  
  杜澤有些迷茫地看著周圍,他的眼前一片模糊,看得他有點頭暈,像是剛開始戴上眼鏡時的那種感覺。杜澤不得不取下眼鏡看看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在取下的那一刻,他僵住了,從未那麼清晰過的視線中,修在對面注視著他,他甚至能看到那雙眼睛中他自身的倒影,小小的,卻裝滿了整個眼睛,再也沒有餘地去裝其他人和物了。
  
  杜澤不知道是先該思考他那高度近視的眼睛為什麼突然好了,還是思考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這時候,他聽到修對他說:「過來。」
  
  幾乎是反射性地起身向修走去,沒有精靈阻擋他。阻絕的光膜被打開,杜澤爬上了亞夫結伸過來的手,機械傀儡將杜澤送到修面前,某個蠢萌看到修那熟悉的亞麻色頭髮和小臉,突然緊張得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這個是修,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這時候,杜澤看到修向前傾著身子攬住他的脖子。
  
  「你最終還是會回到我身邊。」
  
  那一瞬間杜澤的心中溢滿了感動,其實被帶走也不會驚慌,是因為潛意識中早就篤定了修會來找他。某個蠢萌呆呆地想,他早已忘記了擁有朋友的滋味,但抱著他的這個人,用行動告訴他什麼才是真正的友情。
  
  杜澤剛想伸出手回抱,就聽到修在他耳邊說:「因為我會將分離我們的東西統統都破壞掉。」
  
  轟……咯吱……吧唧……
  
  那是一種類似骨骼被碾碎、血肉被壓成肉末的聲音,就像是一腳踩到蟑螂,然後不停地轉動腳底碾壓屍體的聲響。
  
  杜澤曾有無數次想過,如果他那時候沒有回頭,是不是就不會看到機械傀儡腳底那灘逐漸溢出的血了呢?是不是就不會那麼清晰深刻地意識到,一切已經不一樣了——無論是修,還是他看待這個世界的方式。
  
  精靈女王瞪大眼睛看著機械傀儡從天而降,如果不是兩個武神的速度足夠快,被碾碎的就不只是阿納特了。機械傀儡移開腳,血水蔓延,阿納特如一片破布般鋪在血水之上,然而即使她的頭顱扁了,全身的骨頭碎成粉末了,她依然還活著——殺死一個吸血鬼除了用銀器,就只能切去它的頭顱。於是機械傀儡將阿納特拾起來,死靈法師的身體軟綿綿地垂下,她發出奇怪的呵呵聲,不知在嘲笑自己,還是在嘲笑即將步入同樣後塵的精靈女王。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機械傀儡用拇指和食指撚住了阿納特的頭——阿納特的頭對於它來說只有它的手指尖那麼大——然後輕輕一撕。
  
  哢噠……
  
  漫天的血雨落了下來,許些血沫飛濺到精靈女王臉上,她僵硬地伸出手拭去那些猩紅的液體。當精靈女王發現機械傀儡轉頭看向她時,她憤怒而驚恐地大叫:「你背叛了誓言,你將會被光明神制裁!」
  
  「我只是說不對生命樹出手。」修的手指插入杜澤的頭髮中,安撫地撫摸著。「並沒有說要放過精靈族。」
  
  精靈女王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名侏儒露出了充滿嘲弄的微笑,甜糯的聲音中透露了一種極度的藐視和憎惡。
  
  「呵……光明神算什麼。」
  
  精靈女王終於瞭解到,阿納特最後的呵呵笑聲是怎麼回事——那是在嘲笑即將步入她同樣後塵的精靈族,愚蠢地相信了一個魔鬼。她呆呆地站立在祭臺上,完全沒注意機械傀儡向她揮過來的手。
  
  「殿下!」
  
  溫熱的血滴在精靈女王的臉上,才讓她猛然驚醒,她最忠誠的禁衛長對她說:「殿下,請你先逃跑吧。」
  
  精靈女王看著西蒙斷了一半的胳膊,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此時光膜已經無法打開了,現在精靈長老們別說救精靈族了,連他們都自身難保。
  
  原來越混亂的局面終於讓杜澤回過神來,他強忍著翻騰的嘔吐慾望,努力去說服修改變主意。
  
  「不至於要、殺了他們。」
  
  要知道污染精靈族和殺死精靈族完全是兩碼事,後者更極端啊!
  
  修鬆開了杜澤,在杜澤的目光下,他一點一絲地劃開了笑容。
  
  「讓我不高興的,死。」
  
  兩名機械傀儡將一名精靈從中間撕開,血肉內臟落了一地。
  
  「阻礙我的,死。」
  
  一名機械傀儡雙手合攏,直接將一名精靈碾成了肉末。
  
  「沒有價值的,死。」
  
  在杜澤不能置信的目光下,修彎著唇說出了最後一句。
  
  修為什麼還能笑?
  
  不對、不對、有什麼不對!修不該是這樣的,這簡直就像、就像是——
  
  杜澤茫然地想,遊弋的目光落在了下方的老約翰身上。老約翰察覺到杜澤的目光,抬頭對杜澤無奈地笑著搖搖頭,做出了口型。
  
  小主人失去理智了。
  
  杜澤盯向修鮮豔的瞳孔,那其中,沒有絲毫理智。
  
  「!」
  
  沒有絲毫防備,修被杜澤猛地抱起。黑髮青年抱著侏儒跳下了機械傀儡,用盡全力衝向了祭台中央的小水池。
  
  「嘩啦——」
  
  金黃色的液體高高濺起又落下,像是敲下了瘋狂的結束字元。
  
  機械傀儡一揮手將西蒙甩到石壁上,它看著坐在地上癡呆的精靈女王,高高舉起拳頭。一個纖細身影顫抖地擋在精靈女王面前,卻是艾莉兒。機械傀儡沒有絲毫遲疑,用力砸下了拳頭。
  
  艾莉兒死死地閉上了眼,拳風已經吹開了她額頭的髮,卻戛然而止。艾莉兒小心翼翼地睜開了眼睛,碩大的拳頭近在眼前,然而機械傀儡卻歪頭看向一個方向。不只是是它,所有機械傀儡像是被按了暫停鍵,全部看向祭台中央。
  
  艾莉兒驚愕地掩住了唇。水池中的生命樹樹汁已經消失殆盡,坐在池子中央的,是她認識的杜澤和一名陌生的精靈。那名精靈一頭長長的銀髮披在身後,碧綠色的眼眸就像是春天中最新的嫩芽,精緻的臉完美得讓人感到窒息。雖然精靈族一向很漂亮,但漂亮到這種地步簡直是前所未有。
  
  銀髮的精靈用手肘撐著自己的身體,靜靜地仰望著身上的黑髮青年。
  
  杜澤坐在修的身上,他的手稍稍鬆開修被撐破的衣領,輕輕地問。
  
  「冷靜下來、沒?」
  
  修伸出右手,布料從他的手臂上滑下,露出白皙的皮膚。他將杜澤按在自己的懷中,長長的睫毛垂下。
  
  「嗯。」
  
  ******
  ******
  
  我將陽光送給你,讓它織成你的頭髮。
  我將月光送給你,讓它凝成你的皮膚。
  我將鮮花送給你,讓它繪出你的美麗。
  我將樹木送給你,讓它組成你的房屋。
  我將豎琴送給你,讓它點綴你的歌喉。
  我將弓箭送給你,讓它成為你的力量。
  我將精靈(Elf)送給你,讓它成為你的名字。
  
  ——《混血:精靈之歌》節選


☆、40、Chapter 39 讀者:精靈族被作者的惡意糊了一臉,焦了。 

  老約翰看到這一切,一向平穩的表情也顯現了詫異,他盯著祭台中間的銀髮精靈,有些不確定地道:「小主人……?」
  
  修偏頭望向老約翰,輕輕地點了點頭。老約翰略帶緊張的表情放鬆了,他溫和地道:「看來小主人有很多故事。如果小主人有空的話,可以和我這個老傢伙說說。」
  
  老約翰認可了修的精靈形態,但是其他六星機械傀儡統一停止了動作,眼睛從攻擊模式的紅光轉成正常模式的藍光,最後像是找不到發佈命令的物件,直接熄滅變成待機模式。死裡逃生的精靈們看著這一切,呆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麼。精靈女王被艾莉兒小心翼翼地攙扶起來,她呆愣的目光掃過被鮮血浸滲的草地、停滯不動的機械傀儡、最後落在乾乾淨淨的小池子中,像是受到某種刺激變得癲狂。
  
  「木之精靈啊!請借予我你的力量,將眼前的瀆神者粉身碎骨!」
  
  祭壇下方的花圃開始顫動,數條粗大長滿尖刺的綠色籐蔓從底下拱起探出,直直地刺向祭台中央的修。老約翰抬腿剛想攻向精靈女王,遠方射來的箭打斷了他的步伐。斷了一臂的西蒙用嘴咬著箭,殘留的那隻手舉起弓,喘著氣瞄準了老約翰。這時候又有數條籐蔓從地下鑽出,開始與西蒙一起攻向老約翰。
  
  修抱起杜澤,非常靈敏地避開了籐蔓的襲擊。精靈纖細的身影像是沒有重量般,輕盈地跳躍在舞動的籐蔓之間。即使帶著一個人,修也沒有吃力的感覺,他踩在籐蔓的尖刺上,俯視著底下的精靈女王,同樣開始吟唱魔法咒文。
  
  被修踩著的籐蔓開始瘋狂扭動,撞到上方的樹冠掃下了無數落葉。其餘籐蔓從四面八方抽打向修,修的腳像是生了根般死死站在尖刺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越來越接近的籐蔓,清晰地吐出了魔法的名字。
  
  「千葉之刃。」
  
  落下的樹葉像是被按了暫停鍵懸浮在半空中,它們的邊緣閃過金屬般的尖銳光澤,然後驀地炸開,紛亂舞成一團。修抱著杜澤,與切成碎塊的籐蔓一同落在祭臺上。之前的血腥場面加上剛剛比過山車還要刺激的顛晃,某個蠢萌終於忍不住推開修跑到一旁準備嘔吐,然而還沒走一步就軟得直接跪下,被眼疾手快的修直接攔腰抱住。
  
  所幸杜澤一直都沒有吃什麼東西,他癱在修的懷裡乾嘔了幾聲,苦逼的讀者在心中垂淚:請你們體諒這世界上唯一的地球人那嬌弱的身體好麼。
  
  修輕環著杜澤,冷冷地看向精靈女王。數片樹葉從空中落下,垂直轉了九十度直衝向精靈女王。精靈女王向旁邊一躲,卻仍然被樹葉割傷了腳,摔倒在地上。遠處的西蒙想要趕過來卻被老約翰阻擋,又有數片樹葉受到牽引落了下來,它們調整方向,這次瞄準的是精靈女王的脖子。
  
  然而艾莉兒此時突然擋在精靈女王的面前,她的身子在修冰冷的目光下開始顫抖。然而即使這樣,艾莉兒卻堅持與修對視,用力地搖了搖頭,拚命地想要表達她的意思。
  
  請你放過我的母親——
  
  如果可以的話,請讓我代替我母親贖罪吧——
  
  所以,求你……
  
  「不要殺她。」
  
  修的眉角極細微地顫了一下,他看著自己被抓住的手臂,聽到懷裡的那個人再次重複道:「不要殺她。」
  
  這是修第一次聽到杜澤如此鮮明地對他提出要求。一直以來,這個人對他都是徵求意見或是提建議的語氣,從來沒有像這次一樣帶上如此強烈的個人感情色彩。他應該感到高興不是嗎?但是蠢蠢欲動的手指卻明明白白地揭露了,他到底有多想讓樹葉貫穿那個精靈的脖子。
  
  「她叫艾莉兒,很溫柔、很善良。」某個蠢萌堅定地認為因為他搶了修的戲份,所以修根本沒機會認識到艾莉兒的好,因此他開始向修推銷那個註定要和他在一起的萌妹子。「她是個好女孩,惹人憐愛。」
  
  請叫小生愛的橋樑。= =+
  
  但是,修圈著他的手為什麼越來越緊?快、快要喘不過氣來了!這種要被腰斬的節奏……救、救命!
  
  「你喜歡她?」
  
  杜澤瞬間懂了他為什麼差點被修攔腰截殺,原來修誤解他和萌妹子有姦情嗎!萌主別擔心,妹子再萌都是你的……就算這麼快就看對眼了也不要馬上就過河拆橋啊摔!
  
  為了保住自己可憐的小身板,杜澤堅決、果斷地搖了搖頭。
  
  「……」
  
  杜澤感到修繃緊的肌肉漸漸放鬆,因為姿勢的原因他看不到修的表情,但那緩緩落地的樹葉代表修似乎將他的話聽進去了。杜澤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看到精靈女王對著殘餘的精靈武神喊道:「為什麼不動手?他已經不能控制那些機械傀儡了!」
  
  精靈武神遲疑了一下,似乎想到剛剛精靈女王攻擊修時,那些機械傀儡確實無動於衷,於是他開始謹慎而小心地向修靠近。
  
  WTF!精靈族你們是專注尋死一百年不動搖嗎!求別鬧!
  
  面對精靈族鍥而不捨的求死精神,杜澤已經吐槽不能,照這樣下去修絕對會調回侏儒頻道繼續暴走。杜澤看到試圖阻止精靈女王卻被甩開的艾莉兒,咬牙拉著修來到池子中央的黃金枝條旁。
  
  「尤加特拉希。」杜澤將修的手按在黃金枝條上,快速地說:「呼喚它。」
  
  沒有絲毫遲疑,或者說本能地相信著杜澤所說的每一個字,修依照杜澤的話喚出了那個名字:「尤加特拉希。」
  
  那一瞬間,黃金枝條像是活過來般擴散著生命的胎動,它柔軟地纏上了修的手臂。精靈武神錯愕地停下了腳步,精靈女王也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自從「污垢」出現,沉寂了近乎萬年的生命樹此時竟然有了反應?
  
  杜澤鬆了口氣。尤加特拉希生命樹是精靈生命樹的全稱,當初修在《混血》原文中被關在生命樹下吸收「污垢」,用了一年的時間才勉強聽清生命樹對他的呼喚。當修叫出生命樹的名字時,他終於擺脫了精靈族的桎梏,從而成為了精靈族的主宰者。杜澤非常慶倖這次他沒有被禁止劇透,大約是因為原文中,在這個時間點修已經知道生命樹的名字了。
  
  生命樹的枝條親暱地依著修的手臂,它淺淺散發著光暈,像是在傳達著什麼。誰也無法從修那毫無表情的臉上看出他究竟聽到了什麼,最後,生命樹枝條從修的手臂滑下,然而它纏繞過的地方卻留下金色枝葉的痕紋。精靈女王盯著那些痕紋,身體無可制止地顫抖起來。
  
  為什麼這個來歷不明、甚至差點毀掉精靈族的精靈會被生命樹承認?
  
  其他的精靈看著修,他們遲疑了片刻,然後面向修單膝跪下,擺出了臣服的姿態。
  
  只要被生命樹承認的,就是精靈族的王。
  
  杜澤想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原文的修也是這樣收穫了一個精靈族,但是那時候黑化的修為了報復精靈族關了他一年,因此放出生命樹中的「污垢」黑了整個精靈族——那一章的底下,有個讀者發過一個評:「你覺得『污垢』到底是什麼?」然後底下一群讀者在排隊:「作者的宇宙大惡意」、「+1」、「精靈族被作者的惡意糊了一臉,焦了;我們被作者的惡意噴了一臉,糊了」、「+10086」、「+身份證號」……
  
  現在的修沒有被精靈族關一年,所以事件已經喜大普奔地解決完了吧。而且精靈女王還活著,修和艾莉兒之間也不會產生嫌隙了。杜澤喜滋滋地想,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望向了艾莉兒,因此錯過了修看過來的視線。
  
  修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生命樹的樹枝。
  
  ——果然,他不喜歡這個種族。
  
  注意到杜澤的目光,跪在地上的艾莉兒剛想偷偷向杜澤做個手勢,卻錯愕地瞪大了眼睛。她看著自己的指尖一點一絲地變黑,那種黑色就像是污垢一樣,怎麼也搓不掉,怎麼也抹不去,它們蔓延到手掌、到手臂、到肩膀——她看不到自己的臉,只能看到自己棕色的頭髮一點一點地變白,這兩種極端的顏色就像是一種強烈的諷刺。
  
  杜澤眼睜睜地看著艾莉兒在他面前墮落成一個黑暗精靈,不僅是艾莉兒,所有精靈的皮膚都變成黑色,而頭髮變成完全相反的白色。即使看不到其他精靈的情況,但他完全可以想像出,整個精靈族都墮落成了黑暗精靈。其中反應最強烈的則是精靈女王,她看到自己漆黑的皮膚發出尖叫,聲音中充滿了惶恐。
  
  「我墮落了?我墮落了?!我墮落了!」精靈女王像是根本不能容忍般用力擦著自己的皮膚,然而即使皮膚破了,血流出來,也依舊無法改變她成為一個黑暗精靈的事實。
  
  「如此齷齪、如此骯髒的顏色……」精靈女王劇烈地喘息著,雙手按在了自己的喉嚨上:「怎麼能存在這個世界上!」
  
  艾莉兒無聲地驚叫,她伸出手,卻最終只能抱住母親軟倒的屍體。淚水從精靈公主金色眼睛中溢滿,劃過深色的皮膚,一顆顆地滴在精靈女王白色的頭髮上。
  
  杜澤看著這與原文如出一轍的一幕,只覺得全身發冷,他僵硬地回頭去看做出這一切的人,那名銀髮的精靈站在黃金枝條旁,仰頭似乎在看著什麼。察覺到黑髮青年的目光,修偏頭凝視著杜澤,聲音好聽得如玉石相碰。
  
  「很漂亮的顏色,不是嗎?」
  
  杜澤宛如一個被扯著線的木偶抬起頭,他看著上方的樹冠,在月光的照耀下,生命樹的葉子像是吸食了精血般變得青嫩嬌豔起來,它們發出歡快的沙沙聲響,似乎在高興終於擺脫了沉甸的負擔。杜澤乾澀地嚥下唾液,他彷彿看見了某種存在對他發出竊笑,在書外可以稱它為劇情,在書內可以稱它為命運——即使已經知道,但稍不注意它就會湊到你的面前,展示它的強大和你的無可奈何。
  
  主角污染精靈族,主角越來越黑化,主角毀滅世界,這是劇情。
  
  修污染了精靈族,修將越來越黑化,修會毀滅世界,這是命運。
  
  ……去他喵的命運!
  
  「修。」杜澤看到修碧色的眼睛產生了許些波動,鼓起勇氣說道:「我們談談?」
  
  即使修走向毀滅是既定的劇情,只有這一點,他絕不妥協。
  
  ******
  ******
  
  修伸出手,在精靈女王不敢置信的目光下握住了生命樹的樹枝。
  
  精靈女王驚恐地看著自己雪白的皮膚像是被潑上一層墨水,而她引以為傲的金髮褪成死灰的白色——她墮落成了一個黑暗精靈。不僅是精靈女王,所有精靈都墮落成黑暗精靈,整個種族像是被詛咒了。
  
  「我墮落了?我墮落了?!我墮落了!」精靈女王尖叫,她用力摳著自己的脖子。「如此齷齪、如此骯髒的顏色……怎麼能存在這個世界上!」
  
  修站在祭台中間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唯有看到精靈女王自殺時,他的眼中才閃過一絲報復的快意。
  
  噠、噠、噠……
  
  慌張的腳步聲由遠而近,趕過來的艾莉兒看到這一切,整個人都傻了。修瞥了她一眼,唯有這個少女,他可以放過。
  
  艾莉兒顫抖地走向精靈女王,她小心翼翼地抱起母親軟倒的屍體,怔怔地流著淚。她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也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艾莉兒抬頭望向祭臺上的修,淚眼朦朧中,那名銀髮的精靈站在黃金枝條旁,仰頭似乎在看著什麼。
  
  感覺到精靈公主破碎的目光,修沒有回頭,而是輕聲道。
  
  「很漂亮的顏色,不是嗎。」
  
  ——《混血》節選


☆、41、Chapter 40 讀者:藍顏禍水。  

  杜澤坐在樹枝上,盯著前下方的湖直發愣。雖說是他提出要談人生的,而且修也同意了,但他現在完全沒有頭緒。對於社交障礙了8年的蠢萌來說,挑起一個話題並引導萌主向善……
  
  請允許我做一個悲傷的表情。
  
  夜晚的精靈國度能見度非常高,自杜澤穿越以來就見到的兩輪月亮幾乎快佔據了天空1/5的篇幅,它們之間的距離比杜澤當初見到的時候近了很多,幾乎快要貼在一起了。明亮的月光灑在絲綢般的湖水上,整個湖泊如同一塊發光的白玉,整個精靈國度瀰漫著魔幻般的光霧,黑夜中飛舞起點點螢光,讓人宛如墮入了幻美的夢境。
  
  即使之前看了好幾夜,杜澤依舊被這場景深深吸引,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從底下飄浮上來的光團,其實是一個個發光的孢子。生命樹樹汁不愧是精靈族的至寶,不僅矯正了他的近視,連他的弱聽也治好了。此時沒電的耳機正躺在杜澤的口袋中,杜澤閉上眼,他可以聽到樹葉被風吹拂發出嘩啦啦聲,可以聽見布料摩擦過樹皮的悉悉索索。
  
  杜澤轉頭看去,換好衣服的修站在他身邊,此時銀髮的精靈穿著一身青白相間的長袍,衣領袖口織繡著繁複的暗銀葉紋,長長的掛飾和腰帶斜斜地垂下來。在夜色中,修白皙的皮膚蒙上一層溫潤的淺光,這是白精靈的種族特性,杜澤第一次發現極度的美麗也是噬人的兇器,就像是現在,某個蠢萌覺得再不轉移目光的話,他絕逼會缺氧而死。
  
  精靈的外貌太犯規了好麼!難怪修啟用精靈形態時,無論他再怎麼冷漠三無走冰山路線,其他人無論男女的好感度都是蹭蹭蹭地往上漲,精靈修你個藍顏禍水!
  
  杜澤僵硬地收回了視線,他感到樹枝輕微一顫,卻是修坐在了他身邊。兩人一同看向那四處飄散的光團,開始了沉默的對峙。
  
  某個蠢萌糾結得快要內傷了。到底該從哪展開話題?從為什麼要污染精靈族開始嗎?但修污染三番幾次想要弄死他的精靈族完全無可非議啊。那從為什麼連艾莉兒都被污染了開始?但現在的修與艾莉兒根本沒交情,放出「污垢」時自然也不會特意放過艾莉兒——等等。杜澤終於找出矛盾點所在了,他發現自己好像又做了多餘的腦補:因為修是主角,艾莉兒是女主,所以他們理所當然地會在一起。然而現實卻告訴他,艾莉兒之於修,也僅僅不過是一個普通精靈?可之前修聽到他誇艾莉兒的時候明明怒氣值暴漲了不是嗎!?
  
  「你在生氣嗎。」驀地,修開口了。「因為我今天做的事?」
  
  杜澤反射性地搖頭,然而他發現修的目光一直直視前方,於是開口道:「不,我只是、有點吃驚。」
  
  修沒有回話,像是在安靜地等待杜澤說下去。杜澤組織了一下語言,努力地想要對修表達出他的一些想法:「你知道、我知道很多事,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有一些事,我知道它、但我不認可它——我想要改變它。」
  
  「和我有關?」
  
  「嗯。」
  
  修停頓了一下,然後說:「你知道我未來會做出某種事,而你不希望我那麼做,是這樣嗎?」
  
  杜澤非常佩服修的理解能力,能從他那抽像的話中直接抓住重點並做出總結。一旦交流起來,杜澤發現和修談話完全不是想像中那麼困難。「對。我改變了某些事,但得到了相同的結果。」
  
  「你不希望我未來做什麼。」
  
  ——毀滅世界。
  
  杜澤張開口,什麼也說不出來,那個無形的存在禁止了他將那四字說出。如果從《混血》小說的劇情推斷來看,最終結局肯定是黑化的主角如願以償,摧毀了他討厭的世界——至於作者會不會讓他放過後宮和小弟就不得而知了。這樣說來,「毀滅世界」是這本書最大的劇透無誤,所以他根本不能告訴修:未來的你也許會坑世界,我們還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吧!
  
  既然如此……
  
  「你喜歡、這個世界嗎?」
  
  修似乎完全沒有想到杜澤會突然這麼問,他沉默了一瞬,在杜澤滿懷期望的目光中搖了搖頭。
  
  萌主你誠實得讓人心碎……杜澤捧著自己支離破碎的心,聽到身邊的精靈輕聲說了下去:「無關喜歡,只是早已經放棄了。」
  
  修並沒有明確說出誰放棄了誰,但杜澤完全聽懂了,那句話像是一把鈍刀反覆割磨著心臟,不見血但會讓人萬分痛苦。
  
  ——因為世界放棄了他,所以他只能放棄世界。
  
  就是這樣才會越來越絕望,這個人已經不再正眼去看世界,所以世界裡那些美好的溫暖的事物統統無法映入他的眼中,他只能記住世界對他帶來的傷害,如此惡性循環。
  
  杜澤鍥而不捨地誘導著修,他縮小了範圍:「你沒有想要的東西、或喜歡的人?」
  
  修平靜的表情中終於出現了許些波動,杜澤趕緊趁熱打鐵:「你想要的、喜歡的都在這個世界中,所以你可以嘗試著、多看看這個世界。」
  
  「你希望我喜歡這個世界。」修的聲音平平淡淡聽不出什麼感情,但杜澤無端地覺得那是因為所有情感都被深深壓抑在那片冷清下面了:「這是你對我的渴望嗎?」
  
  「嗯。」
  
  修終於不再注視那些漂浮的光點,他轉過頭來凝視著杜澤,沒有說好也沒有拒絕。風吹起修的銀髮,杜澤聽到那只漂亮的精靈對他說:「上次那首歌,你想聽我唱嗎?」
  
  被那雙青碧色的眼睛注視,杜澤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事實上他也確實很想聽,自從溫泉後,每當他提起那首歌時,修就會轉移話題,以至於那首歌都成為他的殘念了。
  
  修淡色的唇似乎上挑了幾分,浮現了一縷微笑,令那張精緻好看的臉展現出一種攝人心魂的魔性。他伸手撫上了身旁黑髮青年的後頸,眼眸幽深得就像是一潭深碧色的沼澤,一旦將獵物陷入了,就再也不會讓其掙脫。
  
  「我看不到這個世界。」修清澈的眼眸中倒映著杜澤的影子。「杜澤,我只能看到你,所以想要的東西、喜歡的人都只有一個。」
  
  修認真地看著杜澤,眼睛一眨不眨,溢滿了深不見底的強烈感情。
  
  「我喜歡你,我想要你。」
  
  杜澤的思維像是蹦出一個關鍵零件,卡住了。
  
  ……對不起小生的語文老師死得早!你說的喜歡想要是我以為的那個意思嗎!?其實萌主你是在表達友誼地久天長對吧!
  
  即使杜澤僵著一張臉什麼也沒說,修已經對某個蠢萌的本質看得很透徹,他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卻一個字一個字地敲碎了杜澤的妄想。
  
  「我想要你留在我身邊,想要親吻你,想要脫光你的衣服,想要撫摸你,想要……」
  
  杜澤狼狽地咳了起來,他覺得再不阻止的話,接下來絕對會越來越18禁。頂著一張冷漠禁慾臉卻說出這些破廉恥的話,萌主你、你無敵了——媽蛋小生明明嚇尿了但還是被刺激得差點流鼻血!
  
  「我覺得、你可能被某些錯誤資訊誤導了。」杜澤捧著岌岌可危的三觀,小心翼翼地道:「你剛剛說的那些事、只會發生在男女之間。」
  
  萬惡之源的同人志,小生要和你同歸於盡——如果說修被掰彎了你不是主凶誰信啊混球!QAQ
  
  「我只想和你做。」
  
  杜澤恍惚聽到了三觀破碎的聲音,他將快要出竅的靈魂抓了回來,再接再厲。「這是錯覺,因為我一直待在你身邊,所以讓你產生了、親近物件只有我的錯覺。」杜澤努力地開始數妹子:「維爾拉、愛莉絲、海蒂、艾莉兒都是非常好的對象,今後你還會遇到更多的人。」
  
  所以萌主你怎麼可以為了一個狗尾巴草而放棄了整個花園呢!搞基是沒有前途的喂!
  
  杜澤感到修按在他後頸的手離開了,萌主這是把他的話聽進去了嗎?
  
  「她們都不是你。」修垂眼看著自己的指尖,那裡還殘留著許些溫度。「無論未來會有多少人,他們統統都不是你。」
  
  不是他被一切遺棄時遇上的那個人。
  
  不是會親吻亡靈的那個人。
  
  不是會說他是奇跡的那個人。
  
  不是會在元素風暴裡將他護在懷裡的那個人。
  
  不是認為所有好東西都是他的那個人。
  
  不是救贖他的那個人。
  
  不是他的杜澤。
  
  「如果你也拒絕了我。」修輕聲道:「這個世界對我來說,什麼都不是了。」
  
  說這是威脅也好,說他卑鄙也好,他只不過是用盡手段去將這個人留在他身邊。
  
  害怕失去這個人,因為是如此渴望得到他。
  
  「我——」杜澤張開口,發緊的喉嚨讓他的聲音呈現出一種微妙的音色:「讓我想一下好嗎?」生怕修拒絕,杜澤趕緊加了一個期限:「1個月、就1個月。」
  
  飛舞的螢光中,修凝視著他傾入了所有感情的黑髮青年,輕輕地點下了頭。
  
  「好。」
  
  ******
  ******
  
  下個月的今天,他是能將這個人擁入懷中,還是將這個人鎖在他的囚牢中?
  
  得不到感情的回應,那就只能搶走身體了。
  
  ——【黑匣子】


☆、42、Chapter 41 作者:只有純潔的人可以觸碰獨角獸。 

  杜澤,性別男,今年20歲,昨天遇到了他一生中最大的難題:他被喜歡的小說中最喜歡的主角(♂)表白了。
  
  ……每一個字都是槽點好麼。
  
  杜澤給跪了。他昨晚翻來覆去完全沒睡好,滿腦子都是「萌主你腫木了、萌主你醒醒啊」的咆哮體,連零點還原後耳朵眼睛又恢復原狀都沒拉回他暴走的思緒。杜澤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是因為修太過習慣他而產生了錯覺,等到萌主遇上真愛就不會這麼想了。某個蠢萌掐指一算,如果劇情大神一如既往給力,接下來會有個武器大賽劇情:這個月的中旬光明帝國會舉行一場武器大賽,邀請了許多重量級人物當評委和嘉賓,其中就有聖女薇薇安——這可是作者欽點的第一女主。雖然現在的修和原文中的主角不太一樣了,但是沒遇上他(和同人志)之前,萌主確實對薇薇安有過不一樣的感覺。當修再次與薇薇安相見的時候,他會發現那只萌妹子才是他的真愛。
  
  ……為什麼會有一種淡淡的憂傷呢?〒▽〒
  
  杜澤掐斷了心中隱隱的不快,開始思考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武器大賽不僅邀請了聖女薇薇安,也邀請了聖子艾利克。原文的修就是在武器大賽上得知艾利克聖子的身份,所以才毫不留情地將其拉黑。這不是重點,現在關鍵的是,這個世界的聖子大人也許、可能、大概裝備了一本萬惡的小黃書。
  
  同人志:酷愛來接我。
  
  某個蠢萌都要哭了,他的直覺這樣告訴他,他必須在修和艾利克接觸之前拿回同人志,否則會有非常可怕的事情降臨在他頭上。攤上這樣一本留也不是、扔也不是、不見了還要去找的妖孽,杜澤發自內心地想要穿越到過去,剁掉他那只伸向萬惡之源的爪子。
  
  叫你手賤!叫你手賤!
  
  正當杜澤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的右手時,一隻深色的手在他眼下晃了晃。杜澤抬頭,發現艾莉兒站在對面歪著頭看他,紮成長辮的白髮從肩膀滑下。
  
  [還可以和你聊天嗎?]
  
  杜澤看著艾莉兒用樹枝寫下的幾個字,點了點頭。艾莉兒很開心地像杜澤一樣坐在橫木上,下意識地避開了有光的地方。杜澤看到這一切,心情複雜得難以言喻,他甚至不太敢再看向身邊的艾莉兒了。
  
  「對不起。」
  
  艾莉兒的樹枝顫了顫,似乎對杜澤突然的道歉感到詫異。
  
  [為什麼要道歉?]
  
  杜澤也說不出究竟為什麼,只有他知道這個世界原本的軌跡是什麼樣的,因為有對比,所以才覺得尤其愧疚。
  
  艾莉兒見杜澤沉默不語,她抹去了之前寫的話,重新比劃:[那個精靈,是你上次說的人嗎?]
  
  杜澤覺得越來越無法直視艾莉兒了,當初他誇得有多厲害,修對精靈族就有多兇殘。
  
  「他其實真的、是個很好的人。」
  
  杜澤拚命地想要向艾莉兒解釋,但是無論什麼話看起來都像是在找藉口為那個人開脫。在杜澤的目光下,艾莉兒的樹枝開始划動:[恩,我也覺得他很棒。]
  
  杜澤錯愕地看向艾莉兒,幾乎是反射性地問出口:「你不討厭他?」
  
  [為什麼要討厭?]
  
  杜澤張開嘴,卻始終吐不出精靈女王四個字。艾莉兒那雙金色的眼睛似乎看透了一切,她代替杜澤寫了出來:[因為我母親?]
  
  杜澤僵硬地點頭。
  
  [母親不夠強大,所以她失敗了,我感到悲傷。]艾莉兒歎息一聲,然而那聲歎息中遺憾多餘悲傷:[只有強者才能生存,失敗者只有死亡,大家都這樣覺得。]
  
  杜澤想起一頁知邱在《混血》寫下的一段話:精靈墮落後成為黑暗精靈,他們懼光,性格殘忍並且好色,在他們看來,不被看見的就不是罪惡,失敗者註定死亡。
  
  [所以我不討厭他,他沒有做錯什麼啊。]
  
  艾莉兒甜甜地微笑著,而杜澤卻覺得背脊開始發冷。艾莉兒太「善解人意」了,她不恨修摧毀了精靈森林、不恨修污染了精靈族、不恨修導致了她母親的死亡,原文的艾莉兒因為有對修的愛才可以放下這一切,然而此時的艾莉兒……
  
  黑暗精靈公主的眼中充滿嚮往,她晃動著樹枝,全然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變化。
  
  [他很強大,大家都很喜歡他。]
  
  記憶中,那個棕頭髮金眼睛的精靈公主在原文裡也是這樣溫軟地對修笑著:【我喜歡你,所以我會支持你的一切。】
  
  有對比,所以才顯得尤其殘酷。
  
  「杜澤。」
  
  修清亮的聲音像是打破了某種魔怔,杜澤呆呆地抬頭看向遠方,銀髮精靈騎在一隻獨角獸上,碧綠的眸子望向這邊。「過來。」
  
  某個蠢萌已經形成了聽到這句話就會奔向萌主的條件反射,他走到的一半的時候才反應過來,向後看去,艾莉兒不知何時跑掉了,只有一個橫木寂寥地被樹蔭籠罩。杜澤呆在原地不知所措,他現在不太知道該如何面對修。噠噠噠的馬蹄聲由遠而近,杜澤看著修騎著獨角獸來到他面前。陽光為修鍍上了一層光,坐在白色獨角獸上的銀髮精靈靜靜地凝視著他,聖潔得讓人不敢褻瀆。
  
  杜澤不自在地將目光移到獨角獸身上,它的外形如傳說般是一匹修長的白馬,額前有一螺旋角,毛潔白得沒有一點雜質。在杜澤的注視下,那只獨角獸越來越暴躁不安,它不斷地刨著蹄子,甩著尾巴試圖後退。但是在修的指令下,獨角獸只能緊繃著身體待在原地。當杜澤伸出手想要摸摸它的螺旋角時,獨角獸像是恐懼到極致,呼啦一聲高高揚起了蹄子,白毛從根部開始變黑,馬鬃和尾毛直接化為了青色的火焰飄動,整個獨角獸瞬間變成了一隻夢魘。
  
  這只可以在獨角獸和夢魘之間轉化的魔獸也是修的寵物之一,在萌主的寵物團中,它的攻擊比不上火鳳凰和地獄犬,但是作為坐騎它速度是最快的,並且可以耍帥用,要知道潔白無暇的獨角獸一向只有純潔的人可以觸碰……純潔的人……
  
  雖然知道自身一向對魔獸有神奇的恐嚇作用,但是聯想到獨角獸的天性後,杜澤還是沉默了——媽蛋你反應這麼大是在說小生已經不純潔了嗎!?
  
  修拍了拍夢魘的脖子,讓它跪下身子,他向杜澤伸出了手:「上來吧。」
  
  杜澤發誓他在夢魘的眼睛中看到了絕望,就是那種馬上要被歹徒奪走貞操的絕望和震驚。它看著杜澤,又瞅了瞅修,然後軟趴趴地垂下了頭,散發著「你無理取鬧、你冷漠無情」的灰暗氣息。
  
  無理取鬧的杜澤憤怒地爬上了馬背,與冷漠無情的修坐在了一起。
  
  夢魘沉重地站起來,開始向生命樹奔跑。燃燒著青火的蹄子踩在湖面上卻不會沉下去,僅僅驚起圈圈漣漪,夢魘能夠無視重力法則,它踩著樹葉一層層向生命樹上方跳躍。杜澤覺得牙齒都要顛下來了,而且與其說是因為奔跑而產生了顛簸,不如說是這只夢魘一直在發抖。
  
  最後杜澤從夢魘身上爬下來的時候,這兩隻可憐的生物同時解脫了。夢魘幾乎是在杜澤離開的那一刻撒開腳丫子跑了,杜澤望著它一騎絕塵,寂寞地懷念起火鳳凰來,他開始想那只一邊在發抖一邊粘上來的小雞仔了,這種思念甚至讓他恍惚聽到了小鳳凰那稚嫩的叫聲。
  
  「啾比~」
  
  ……等等,不是錯覺?
  
  某個蠢萌回頭的那一瞬間被一隻毛團直擊臉正中,那隻毛團趴在他被撞得生痛的鼻子上,興高采烈地鳴叫:「啾比~」
  
  杜澤伸出拇指和食指,將那隻進擊的毛團從臉上扒下來。毛團被杜澤夾著圓滾滾的身體,見杜澤盯著它,揮舞著迷你的小翅膀不停地賣萌:「啾比、啾比、啾比。」
  
  這種熟悉的賣蠢模樣,絕逼是那隻呆萌鳳凰無誤了。杜澤撚著那隻絨毛團直發愣,這貨不是長大了嗎,怎麼一昔回到了解放前又變成小雞仔了!?
  
  「上次在精靈森林中,精靈法神和它同歸於盡。」修恰到好處地解除了杜澤的疑惑:「它花了一些時間重生。」
  
  鳳凰是殺不死的,它們可以浴火重生,這就是鳳凰稱為神獸的原因之一。杜澤一不留神讓絨毛團掙脫了手指,小鳳凰拍打著翅膀,衝向了它覬覦已久的地方,這次它終於沒有飛歪,直直地落在了杜澤的頭上。
  
  蠢萌加呆萌,久違的合體技再次發動,萌屬性翻倍——合體技泥煤!快從小生的頭上滾下來!
  
  那廂兩隻蠢萌在糾纏,黑毛黃毛掉了不少,這邊的修走到祭台中央的小池子中,握住了黃金枝條。黃金枝條柔軟地依著修的手,他們像是在進行某種交流。當修放開手時,黃金枝條沒有垂下,而是直立起來。
  
  杜澤停止了與小鳳凰的廝殺,與叼著他頭髮的小鳳凰一同看向黃金枝條。黃金枝條的尖端慢慢地長出花蕾,金色的花瓣先是緊緊地包裹在一起,然後一層層地綻放,到最後,生命樹開出了一朵無與倫比的黃金之花,幾十片花瓣圍成數層將花蕊裹在中間,呈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麗。然而這種美麗很快就逝去,金色的花瓣一片一片地凋零,最終只剩下一個黑棕色的圓球。
  
  修拾起那顆球狀物體,杜澤終於忍不住問道:「這是什麼?」
  
  「生命樹種子。」修將種子收好,解釋道:「這裡不適合精靈族待下去,我讓他們去侏儒遺跡。」
  
  杜澤微愣。《混血》的原文並沒有這一段劇情,那時候修雖然收穫了一個種族當小弟,但黑暗精靈難以在混沌大陸現身,所以修把事情交給艾莉兒和手下,自己跑到人族帝國中當傭兵刷情報,從而觸發了侏儒遺跡劇情。
  
  現在的修直接毀掉了精靈森林,破掉精靈國度的屏障,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有其他生靈前來探查。侏儒遺跡在幽暗的地底,確實很適合黑暗精靈居住,那裡沒有他們討厭的陽光。在萌主的帶領下,精靈族要不了多久就能在地底建立起一個新的城市和聚集地。杜澤覺得這種向種田文發展的模式意外帶感,而且他終於找到與修分開去處理同人志的機會了。
  
  萌主你先去帶領大家種種田,小生處理好同人志就來投靠你。
  
  於是在出發的那一天,某隻蠢萌向修道別。
  
  「你要去人族帝國?」
  
  杜澤點點頭:「我有點事要做。」
  
  然後杜澤就看到修直接叫來了老約翰,將帶領精靈族前往侏儒遺跡的事推給對方。
  
  「你可以不用陪我。」杜澤急忙打斷修——開玩笑,萌主你也去小生怎麼拿回同人志。「你有很多事要安排……」
  
  「不用擔心。」老約翰笑瞇瞇地說:「你和小主人出去玩吧,這些瑣事交給我。」
  
  杜澤沉痛地瞅了一眼老約翰,他的悲傷無人可訴,逆流成河。
  
  似乎看出了杜澤的遲疑,銀髮的精靈坐在獨角獸上,驀地道:「你希望我喜歡這個世界,對嗎。」
  
  杜澤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他眼睜睜地看著修探出身子將他直接抱上了獨角獸,獨角獸嚇得一瞬間又轉變成了夢魘。杜澤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修在他耳邊說:「那麼你帶我去看,這個世界有多美好。」
  
  只用一句話,就讓杜澤徹底沒了轍。
  
  ******
  ******
  
  你希望我去看這個世界?
  
  那麼你就看著我,你不看著我,我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來。
  
  ——【黑匣子】


☆、43、Chapter 42 讀者/主角:這個任務,我接了。 

  風語小鎮是靠近精靈森林的城鎮之一,這裡聚集了大量前往精靈森林和侏儒遺跡探險的冒險家,往來的旅人絡繹不絕,其中最熱鬧的當屬傭兵工會在這裡設下的分部了。
  
  接待員安妮有些無聊地玩著自己的指甲,今日的傭兵工會較往日清冷了很多。最近精靈森林深處好像出現了重大變故,無數魔獸跑了出來,甚至引發了一些小型獸潮,在一周前的晚上,很多人見證了精靈森林深處的火光,還有傳來的巨大波動——那是只有武神或法神級別自爆才會產生的衝擊,即使傳過來的波動已經削弱了很多,但依舊讓無數人心懼。
  
  精靈森林裡隱居著精靈族,這美麗的種族並不好惹,他們至少有三個武神級別的強者,這是混沌大陸的共識。從那天的情況來看,精靈族似乎出了某種狀況。現在任務板刷滿了關於精靈森林的任務,幾乎所有傭兵都跑去探查精靈森林了。傳來的消息五花八門,有人說看到了禁咒的痕跡,有人說他看到了空無一人的精靈國度,甚至還有人說他看到了巨龍。
  
  最初聽到這些消息時,安妮直接被逗樂了,但是接下來就感到十分迷茫。四年前傳說中的魔族出現時,所有人才知道失落之地竟然是聯通大陸正反面的「通道」,雖然光明神殿一再呼籲要共同抵禦邪惡的魔族,但當人們與魔族真正接觸後,才知道這個種族的可怕,他們的肉體天生為戰鬥和破壞而生,每一個魔族至少都是大劍士的水準。最可怕的是那個名為雷霆的軍團,那裡的魔族至少都是劍聖——要知道整個人族加起來,也僅僅不過一百名的劍聖。魔族奪走了大陸1/5的土地,如果不是他們主動停止侵略,整個混沌大陸早就淪陷了吧。現在連精靈族也出事了,安妮只覺得這個世界越來越混亂,而她的直覺告訴她,這遠遠不是盡頭。
  
  「嗒、嗒。」
  
  安妮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有人在敲桌子提醒她回神,她的對面有兩個人:一個黑髮青年和一個銀髮……精靈?
  
  杜澤很淡定地看著接待員盯著修直發愣,他習慣了,有此等藍顏禍水在身邊,一路上他接到的注目禮還會少嗎?
  
  杜澤又敲了敲桌子,安妮才回過神來,她漲紅了臉,不是她太過大驚小怪,她也接待過很多精靈傭兵,但沒有一個會漂亮得讓她失去思考能力。
  
  安妮掛出微笑,努力掩飾她之前的失態:「你好,需要辦理什麼業務嗎?」
  
  「註冊傭兵。」
  
  「好的,請稍等。」安妮從抽屜中拿出一張表:「請出示一下你們的戰士徽章。」
  
  杜澤呆了,他忘了這個細節。成為傭兵的門檻雖然很低,但至少需要武力。戰士徽章就是將武者從平民中劃分出來的證明,它同時也是職業等級的一種憑證。先不說杜澤這個地球人,修之前的戰士徽章也遺留在魔武學院中,下落不明。
  
  見到杜澤的反應,安妮大約瞭解了情況。
  
  「我們這裡可以申請戰士徽章,但只能申請初級的,要想升級只能去相關職業工會。」安妮指著傭兵工會裡面的一扇門:「交納一個銀幣後,你們就可以去那裡面進行武力審核,達到標準就可以獲得戰士徽章。」
  
  審核什麼,審核小生的戰鬥力為負五嗎……
  
  杜澤在心中垂淚。成為傭兵非常方便,可以自由進出一些國家和城市,還可以使用魔法傳送陣。杜澤從《混血》原文中得知,現在的黃金傭兵小隊大約在星辰帝國,如果沒有傭兵證,就算他不借助傳送陣走到了星辰帝國,又該怎麼穿越國境?
  
  一隻手伸過來將銀幣放在櫃檯上,卻是一直沉默的修。安妮盯著兩枚銀幣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對方是要進行戰士測定,她將一個少年叫過來:「羅恩,帶兩位先生去測試武力。」
  
  「好勒!」被稱為羅恩的少年跑過來,當他看見修的時候,話都說不順了:「請請請跟我來來來——」
  
  測試室內,空曠的房間中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人形標靶,羅恩指著它結結巴巴地道:「攻、攻擊一下,變成紅、紅色就合格了。」
  
  杜澤看了看修,發現他沒有先出手的意圖。某個蠢萌圍著標靶轉了一圈,伸出手摸了摸質地,很好,他已經看到了右手骨折的結局。
  
  這時候就決定是你了,肥啾!
  
  「啾比?啾比~」小鳳凰興奮地張開翅膀,它張開尖尖的喙,對著標靶噴出了一縷小火苗,攻擊結束。
  
  杜澤沉默地看著他飄下來的焦黑頭髮,再次和小鳳凰展開了廝殺。
  
  竟然不能破壞標靶,小生要你何用!
  
  此時修伸出手,抓住了杜澤試圖將絨毛團扒下來的右手,一同按在了人形標靶上。
  
  「轟!」
  
  羅恩驚悚地看著那瞬間粉身碎骨的人形標靶,那可是專門用來測試武力的道具,能夠抵擋住大劍師的全力一擊,竟然、竟然就這麼被破壞掉了?眼前纖細漂亮的銀髮精靈難道是一名劍聖……?
  
  在羅恩難以置信的目光中,修輕輕回過頭來,聲音清冷:「我們都通過了?」
  
  在那沒有一絲溫度的目光下,羅恩猛地點頭,他感到只要他有一點兒反對的意見,他的下場就會和那個人形標靶一模一樣。
  
  「我、我去給你們拿戰士徽章!」
  
  杜澤目送著少年逃命一樣離開,他現在的心情可以概括為:一個可以滿分通過的好學生為他毆打了監考老師,此刻監考老師正嚶嚶嚶地向他吐露試卷答案。
  
  萌主你霸氣側漏了……
  
  修平靜地從羅恩顫抖的手中接過戰士徽章,那銀藍黑相間的徽章上有六條紅色條紋,這代表持有這枚戰士徽章的人已經有了大劍士的水準。在《混血》中,低階的無法具體感知高階的實力情況,高階的可以對低階隱藏實力,甚至可以壓制自身的實力讓低階產生錯覺。所以在人族中,判斷一個人的實力通常是看他的戰士徽章,對於很多人來說,戰士徽章就是一種實力的展現,只要進階了就必定會去職業工會升級徽章。這就為萌主創造了扮豬吃老虎的條件,修自從申請了初級戰士徽章就再也沒有升過級,所以在後期的星辰帝國劇情中,有個官二代看著修的初級戰士徽章提出了生死決鬥,那一章結束時,那個二逼還在想如何完虐[重點線]只有大劍士水準的[/重點線]萌主。讀者們紛紛感歎:請允許我做個悲傷的表情,括弧笑。
  
  當杜澤和修向安妮展示了戰士徽章後,接待員動作非常迅速地處理好了一切,她將嶄新的傭兵證遞過來。
  
  「這是你們的傭兵證,請收好。」安妮指著傭兵工會那不斷用魔法刷新的公告板道:「那是任務板,你們現在的傭兵級別都是E,所以只能接E級任務或無等級任務。」
  
  杜澤好奇地查看任務板,他一眼就看到了最上面的「探索侏儒遺跡」任務,而下面的任務幾乎都是和精靈森林相關的。杜澤的視線驀地定住了,他看到了一個「討伐魔族」的任務……魔族?
  
  現在魔族已經出現在大陸正面了嗎!?
  
  杜澤想到被他打開的金屬金字塔,他下意識地瞅向修,卻發現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某一點,俊美的臉像是凝了一層霜,散發著噬骨的寒意。杜澤順著他的視線看向任務板,等他看到那個任務後,他只能感歎:劇情大神,您太努力了,簡直是業界良心。
  
  《混血》原文的修從智慧之門出來後,宿敵所在的傭兵小隊已經離開了,他們留下了資訊:如果修能看到這條資訊,就去星辰帝國找他們吧。那時候修已經覺醒了四個種族,他轉變回精靈形態從侏儒遺跡出去。修在傭兵工會交了任務,將傭兵等級升到A級,他本想按照資訊前往星辰帝國,此時卻被一個任務戳中了G點。
  
  就像現在一樣。
  
  [尋找冰晶草:無等級任務。一同前往極寒之地尋找冰晶草,報酬可面談。委託人:伊迪。]
  
  內容不是重點,重點是委託人——伊迪、蘿蘿,你們還記得當年被你們拋棄的萌主嗎?
  
  想當年,小生可是用滿螢幕血見證了萌主被所有人拋棄,其中就包括了他青梅竹馬的兩個朋友——伊迪和蘿蘿,他們和修來自同一個孤兒院,一同考上了魔武學校。然而當修被光明神殿抓起來嚴刑拷打時,伊迪和蘿蘿不但沒有為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作證開脫,反而怕因為和修來自同一個孤兒院而被牽連。當亡靈修在墳地裡等來不是萌妹子而是光明神殿時,杜澤的心都碎了。
  
  媽蛋你們在精神上支持一下萌主也好啊,否則後來的修怎麼會黑化成那樣!QAQ
  
  安妮見修盯著公告板上的「尋找冰晶草」,她非常好心地提醒:「建議別接這個任務哦,這個任務雖然無等級,但它至少是A級傭兵團的難度。這個任務已經擺了相當一段時間,我已經快認識委託者了,他也是個傭兵,之前出任務的時候同伴中了黑火蜥蜴的火毒,必須用冰晶草才能醫治。」安妮歎息了一句:「雖然很可憐,但極寒之地環境非常惡劣,冰晶草周圍有強大的魔獸,只有A級傭兵團才能對付,而他請不起一個A級傭兵團。」
  
  和原文劇情一樣,蘿蘿中了火毒,伊迪為了採摘冰晶草進行了組隊招募。杜澤看向銀髮精靈冰冷的臉,為了報復伊迪和蘿蘿,修應該會像原文那樣接下這次任務吧。
  
  修注意到杜澤的目光,他拿起自己的傭兵證,收了起來。
  
  哎?
  
  杜澤有些不敢置信地道:「你不接那個任務?」
  
  修伸手輕輕地撫著杜澤的後頸,他的臉依然冷若冰霜,然而當他看著杜澤時,碧綠的眸子中卻洩露了一絲溫暖。
  
  「你想去星辰帝國。」
  
  ——所以這些都不重要。
  
  杜澤的心臟猛地緊縮,他有種缺氧的眩暈,腦袋的思緒炸成一團。
  
  萌主你不能這樣,這樣下去、這樣下去小生快把持不住了……
  
  某個蠢萌用手按著耳機,借此掩蓋他發燙的耳朵,他的視線遊弋著,聲音奇怪得像是另一個人在說話。
  
  「你、你不想去見他們?」
  
  銀髮的精靈沉默,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座被冰雪覆蓋的火山,冰冷而又壓抑。見到這樣的修,杜澤將自己的傭兵證擺在了安妮面前,對她說:「這個任務、我接了。」
  
  安妮還想勸說一下,但她發現她完全無法介入他們的世界,對面的兩個人眼中只有彼此。
  
  「你說過,」面對修微怔的目光,杜澤認真道:「要帶我去見你的『好朋友』。」
  
  在失落之地,曾有一名巫妖這樣對唯一陪伴他的人說:出去後,我帶你去見我的「好朋友」。
  
  ——很好的「朋友」。
  
  ******
  ******
  
  [尋找冰晶草:無等級任務。一同前往極寒之地尋找冰晶草,報酬可面談。委託人:伊迪。]
  
  修睜大眼睛,死死盯著委託人的位置。
  
  伊、迪?
  
  ——我和蘿蘿是無辜的,我們什麼也不知道。
  
  ——我們和他沒什麼關係。
  
  ——我們更害怕好嗎!一直有個亡靈待在我們身邊啊!
  
  「……這個任務,我接了。」
  
  接待員看到任務剛想提醒一下修,然而她看到修的那一刻整個人僵住了。
  
  那簡直就像是從深淵爬出來復仇的惡魔,接待員是如此確信著。
  
  ——《混血》節選
++++++++++++++++++++++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萌化主角:無等級任務。將黑化的主角萌化,報酬可面談。委託人:作者。]
讀者:這個任務,我接了。
作者:[推倒讀者:無等級任務。將傲嬌的讀者推倒,報酬可面談。委託人:作者。]
主角:這個任務,我接了。
作者:我說這兩個任務其實是一個你信嗎⊙▽⊙
***
伊迪和蘿蘿不記得的妹子可以去看第一章的節選,放上《混血》已出現的劇情:孤兒院(人族)→魔武學校→魔法塔試煉→校際比賽→神殿來人(覺醒亡靈)→大陸追殺→失落之地→時間迴廊→精靈族(覺醒精靈)→傭兵小隊→侏儒遺跡(覺醒侏儒)→冰晶草任務→星辰帝國→……→武器大賽→艾莉兒獻祭→金屬金字塔→大陸反面→魔族姐妹花→七十二主城→巴爾城(覺醒魔族)→天空之城


☆、44、Chapter 43 讀者:酒可以暖身。 

  根據安妮提供的資訊,杜澤和修花錢傳送到了最靠近極寒之地的冰雪小鎮。
  
  一出魔法傳送陣,某個蠢萌就直接凍出翔了。一分鐘之前還是溫暖濕熱的南方,一分鐘之後就是冰天雪地的北方。傳送陣旁邊就是服裝店,大約是為杜澤這種毫無準備的傭兵而準備的。杜澤被修帶著走進了服裝店,兩人出來後,修換了一身藍白相間襟的棉大衣,而杜澤直接被裹成了一顆毛球,並且依然在發抖。
  
  冷死個人了!QAQ
  
  杜澤的絨毛兜帽凹凹凸凸地蠕動了一番,小鳳凰啵地一下探出了腦袋,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白色的世界。眼前的城鎮銀裝素裹,到處白雪皚皚,修看著發抖的蠢萌球,伸出右手握住了杜澤的左手。乍一接觸修的手,杜澤打了個寒戰,因為對方的手竟然比他的還要涼。交握的雙手漸漸蒙上了一層淺淺的綠光,杜澤感到一股暖流從手心傳來了過來,漫遍全身。
  
  修拉著杜澤,開始向目的地走去。杜澤盯著他們牽在一起的手,不知為何想起了曾經看到的一句話。
  
  ——手心冰冷是因為沒人疼。
  
  像是細針淺淺地紮著心臟,杜澤感到一種刺痛,如果修知道了他才是罪魁禍首……
  
  修停下了腳步,杜澤險些直接撞上去,某個蠢萌才發現他們已經抵達了伊迪和蘿蘿所在的小木屋。修站在冰雪中,盯著木屋的目光難以言喻,當他走到木門前準備敲門的時候,碧綠的眼眸中只餘冰冷,像是所有感情都沉澱了,凝結成刺骨的寒冰。
  
  「嗒、嗒。」
  
  木門很快就打開了,一名灰髮藍眼的年輕人站在門口,他看到修的那一霎那陷入了忡愣。杜澤打量著這位與修從小一起長大的灰髮青年,他的神情很是憔悴。在《混血》中,一頁知邱對伊迪的描寫並不多,跟在修的身邊就像是一個影子。最諷刺的是,當伊迪終於不像個影子而是站出來時,卻不是去維護他最好的朋友,而是為了和修劃清界限。
  
  就是這一點讓杜澤異常憤怒,凱麗公主那貨不熟悉沒辦法,丹尼爾和烏爾麗卡都是上魔武學校才認識的,而從小和萌主一起長大的伊迪和蘿蘿會不知道修是個怎麼樣的人!?邪惡你妹啊!為萌主說一句話會死嗎!如果不是得到了絕大部分人的指認,光明神殿也不會那麼堅定地將萌主視為邪惡。凱麗公主將修送到了懸崖邊,而伊迪等人則是用手輕輕一推,修從此萬劫不復。
  
  因此在原文中,當黑化修歸來後,他渣掉了所有人。冰晶草任務中,伊迪沒有認出精靈形態的修,他們一同上雪山,收服了守護冰晶草的魔獸,摘取了冰晶草;在下山時卻遇到了雪崩,雪崩之後修找到了伊迪,卻發現伊迪吊在冰崖邊上岌岌可危,接下來……
  
  所有讀者掩面:主角真是賣得一手好渣。
  
  所以杜澤現在的心情尤其複雜,他不想看修渣下去,但如果不接這個任務,修就算表面上不說,心裡也會一直忘不了。伊迪和蘿蘿就像是一根刺卡在修的心中,如果不將刺拔出,它就永遠會讓傷口潰爛。
  
  「你們是……?」伊迪回過神來,他有些戒備地問,對面的銀髮精靈和黑髮青年雖然都沒什麼表情,但就是讓他感到來者不善。
  
  修沉默地看著那張熟悉卻陌生的臉,他曾以為自己會失控,然而此時心中空蕩蕩的什麼感覺都沒有,唯有右手傳來一片溫熱,那是杜澤的溫度。
  
  他只用抓緊這個人就足夠了。
  
  伊迪看到銀髮精靈漠然地將傭兵證擺在他面前,上面任務一欄顯示著「尋找冰晶草」。伊迪的眼睛瞬間亮了,然而他看到傭兵證上的E等級,那抹亮光很快地熄滅。
  
  伊迪強笑著:「很感謝你們接下了這個任務,但這個任務的難度其實是A級——」
  
  伊迪的話戛然而止,剛剛劃過他耳際的攻擊快得他根本看不清,他已經是中級劍師的水準了,那麼眼前的精靈極有可能是大劍師?而且不知道為何,伊迪有種剛剛的攻擊其實是想要切斷他脖子的錯覺。這種感覺很快就被伊迪拋下了,他開始激動,對方已經向他展示了強大的實力,這次雪山之旅更加有把握。事實上,伊迪已經決定今天隻身一人前往極寒之地,因為蘿蘿的火毒已經不能再拖下去了。
  
  「你們想要什麼報酬?」伊迪問。
  
  對面的精靈終於開口了,聲音如他給人的感覺一樣冷冽:「回來再談。」
  
  「那我們下午出發成嗎?」聞言伊迪急切道,然後發現自己似乎太過心急:「抱歉,我的同伴現在急需冰晶草。」
  
  修看向木屋內,他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拉著杜澤轉身離開。伊迪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對方大約是去做準備了,他突然想起他還不知道那兩人的名字。
  
  「你們叫什麼?」
  
  修不聞不問地向前走,而杜澤回過頭,對門口的伊迪一字一頓地說:「他叫修。」
  
  曾經被你們放棄的修。
  
  伊迪站在木屋前,聽到記憶中的那個名字,徹底呆愣了。
  
  ***
  
  極寒之地中儘是連綿雪山,它們在混沌大陸北面構成了一道冰雪的屏障。其中最高最大的主峰據說只有神能才能跨越。曾經有個讀者發評問極寒之地是混沌大陸的最北端,那穿過極寒之地會是什麼。一頁知邱回復了:會掉下去。
  
  是真真實實地掉下去,混沌大陸就是一個懸浮的板塊,分為正反兩面,即使是海洋也有盡頭。只有失落之地的空間之眼才能往返混沌大陸正反面,如果走到混沌大陸的邊緣就會掉下去,至於會掉到哪裡去,只有作者那貨知道了。
  
  杜澤一行人在雪山上爬了快兩天,在第二天下半夜的時候終於爬上了一座雪峰,他們向下望去,在雪山的另一端有個淺谷,谷底全是晶瑩剔透的冰晶草。冰結成的枝葉自由伸展,可以看清其中細膩的葉脈,在月光下,成片的冰晶草瑩藍幽亮,著一種玻璃樣透明。
  
  如此美景杜澤無心去欣賞,他只覺得冷,各種冷,寒冷讓他全身僵硬,連發抖都抖不出來了。極寒之地的溫度比冰雪小鎮還要低,更別說現在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時間。
  
  「我們在這裡休整,下去後那只魔獸就會出來,據說是一隻地獄犬。」伊迪停頓了一下,他盯著修,遲疑道:「你能將它引開一段時間嗎?只要一會兒,我就可以採摘到冰晶草。」
  
  在原文中,伊迪也是這樣向修提議的,然而當他們下去時,卻發現那不是一隻普通的地獄犬,而是傳說中的三頭地獄犬刻耳柏洛斯。雖然給修造成了一些麻煩,最終它還是被修收服了,成為了萌主的寵物之一。
  
  見修點頭後,伊迪鬆了一口氣,他動作利索地做出了一個休息點。兩方人面對面地坐下,無形地劃出了界限。伊迪看著對面凍成冰棒的蠢萌球,遲疑了一下,然後從包裹中拿出了一個水壺,將它推了過去。
  
  「喝一口吧,會暖和起來。」
  
  拿起水壺的卻是修,他打開了水壺蓋,酒香溢了出來。杜澤看到修淺嘗了一口後將水壺遞過來,看樣子是默許了?
  
  杜澤很少喝酒,因為他基本沒有喝酒的物件,只有節假日陪父母喝上幾口。酒是唯一能在寒冷中讓人產生身體溫暖起來的幻覺飲料,杜澤實在是冷得不行,他捧起水壺,開始喝酒。
  
  入口的酒帶著果香,並不烈,即使是杜澤這種新手也覺得非常好喝。伊迪微微鬆了一口氣,不知為何他總是覺得自己被對面的兩人討厭著。伊迪又從包中拿出一個水壺,被修冷漠地拒絕後,灰髮青年打開了水壺,也開始喝起來。
  
  深夜的雪山極其肅靜,兩輪月亮貼在一起,明亮的月光將一切照得絲毫俱現。
  
  「你……叫修,對吧。」像是沒指望從神色冷峻的精靈那裡得到答覆,伊迪自顧自地說下去:「我曾經有個兄弟,他也叫修。」
  
  大約是喝多了,伊迪的話變得多起來了。不知道是因為那個熟悉的名字、還是逐漸高漲的酒意,讓他開始對一個陌生人吐露心中壓抑已久的情感。
  
  「他很耀眼,大家都很喜歡他……蘿蘿也是。」伊迪沉默了一陣,然後道:「我很嫉妒。」
  
  「蘿蘿就是我的同伴,我和她還有那個人從小一起長大。我喜歡蘿蘿,但是她由始至終眼中只能看到那個人。甚至當那個人已經變了個樣後,蘿蘿依然很開心地跑過來對我說,要和那個人一起走。」伊迪用水壺遮住了自己的表情:「所以我犯錯了。」
  
  寂靜的雪峰上,伊迪沙啞的話在夜色中迴盪。
  
  「我背叛了我最好的兄弟。」
  
  他打昏了蘿蘿,然後通知光明神殿前往亂葬崗。做完這一切後,他得到的不是喜悅,而是無盡的迷茫。一年又一年後,這種迷茫漸漸變成了噬骨的悔恨。
  
  「我再也不敢喜歡蘿蘿了,我只想找到那個人,把蘿蘿完好地還給他。」
  
  有水滴在雪地上,卻不是酒。
  
  從頭到尾,修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他就這麼冷漠地看著對面的伊迪流下了悔恨的淚,心中激不起半絲漣漪。伊迪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喃喃著根本聽不懂的模糊話語,完全沉淪在自己的世界中。修似乎感到無趣,他看向身邊的杜澤,然後他愣了。
  
  杜澤抱著空掉的水壺,即使裡面已經沒有酒,他還是一直拿起來灌。與他滑稽的動作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認真的表情,黑髮青年肅穆著一張臉,完全看不出一點兒醉意。
  
  修伸手抽出了空掉的水壺,杜澤因此看向拿走他水壺的銀髮精靈,黑色的眸子異常明亮。修原以為杜澤醉了,但看到杜澤清明的目光,他有些不確定地喚了一聲:「杜澤?」
  
  杜澤張開了嘴:「杜澤。」
  
  「你怎麼了?」修下意識地問,然後看到黑髮青年再次平述了他的話:「你怎麼了。」
  
  「……」
  
  修現在非常確定某個蠢萌喝醉了,他沒想到世界上會有人喝醉了不吵不鬧,而是一臉認真地複述其他人的話,雖然聲音一直平板沒有語氣的變化。
  
  小鳳凰從杜澤的兜帽中跳出來,它落在修手中的水壺上,抬頭看著修和杜澤:「啾比。」
  
  杜澤面無表情地道:「啾比。」
  
  小鳳凰異常興奮地張開了翅膀:這是它母啾第一次回應它啾!
  
  「啾比、啾比、啾——」
  
  修一把抓住了活潑亂跳的絨毛團,小鳳凰在他的手上非常老實地安靜下來。修看著一個字一個字地重複了小鳳凰叫聲的杜澤,終於忍不住勾起了唇,他盯著杜澤因酒意而紅撲撲的臉,有一種想要一口咬下去的衝動,於是他也這麼做了。杜澤摸著自己被咬的地方,即使沒什麼表情,但依然給人一種呆呆的萌感。
  
  月光下,銀髮精靈凝視著黑髮青年,輕聲道:「我喜歡你。」
  
  杜澤對修說:「我喜歡你。」
  
  心跳逐漸加快,即使知道這只不過是一種自欺欺人,但他依然甘之如飴。
  
  「我屬於你。」
  
  杜澤說:「我屬於你。」
  
  「我不會離開你。」
  
  杜澤說:「我不會離開你。」
  
  「永遠?」
  
  「永遠。」
  
  ******
  ******
  
  雪崩之後,修撤掉了魔法,從植物的保護中走了出來。舉目是白茫茫的一片,伊迪不知道被衝到哪裡去了,那場雪崩太過迅猛,幾乎是眨眼間就來到了面前。
  
  修喚出了刻耳柏洛斯,三頭地獄犬嗅了嗅,然後帶領修來到了一個冰崖,深壑黑不見底。修一眼就看到吊在樹枝上的伊迪,大約是剛剛的雪崩將伊迪衝到了冰崖下,伊迪扯到了那唯一一根樹枝才避免直接摔死的下場。
  
  伊迪掛在樹枝上搖搖欲墜,他不敢大聲呼叫,生怕再引發一次雪崩,當他見到修時,灰髮青年的眼睛瞬間亮了。
  
  「拉我一把——」
  
  然而修只是站在懸崖邊,無動於衷。伊迪不明所以地看著修,當他剛想再喊一次時,修終於開口了。
  
  「你想要知道我的名字?」
  
  伊迪怔了怔,之前他問過好幾次,對方都沒有告訴他名字,但現下不是聊天的好時機,伊迪感到那支撐他很久的樹枝似乎快到了極限。
  
  修俯視著伊迪,一字一頓地說:「我叫修。」
  
  伊迪掛在冰崖上,聽到記憶中的那個名字後呆了,眼前的精靈竟然和那個人同名?
  
  接下來發生的事讓伊迪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名銀髮精靈變成了一個金髮藍眼的年輕人族,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英俊相貌正是他記憶中的幼年玩伴。
  
  修對上伊迪不可置信的目光,他一點一絲地劃開了微笑。
  
  「當初,你為什麼不拉我一把?」
  
  ——《混血》節選


☆、45、Chpater 44 讀者:括弧笑。  

  杜澤覺得他像是在坐船,一晃一晃得讓他腦袋發暈,他只覺得腦袋越來越沉,驀地一個大浪打來,他的腦袋被顛得直接從脖子上掉下去。
  
  某個蠢萌瞬間就被嚇醒了,最先恢復的是嗅覺,鼻間繚繞著一種青草的清香;然後是觸覺,他的臉蛋似乎貼著一匹冰涼光滑的絲綢;接下來是視覺,觸目是白色的布料,藍色的針線密密實實地縫出了漂亮的花紋;最後是聽覺,他聽到了修的聲音極近地貼在他耳邊:「醒了?」
  
  杜澤抬起了與夢中一樣沉重的頭,他驚悚地發現自身此時正被修背著。周圍依舊是一片白雪皚皚,然而此時已經不是在冰晶草生長雪峰上,修背著他,伊迪走在一邊,看起來像是在……下山?
  
  最後的記憶是他拿起了伊迪的酒在喝。杜澤不適地皺著眉,他的腦袋此時一抽一抽地痛,稍稍一想東西疼痛就會加劇,甚至產生了嘴和臉在腫脹發痛的錯覺。
  
  宿醉真要命……〒▽〒
  
  「我們、在下山?」
  
  「嗯。」修淡淡地應著:「任務完成了。」
  
  也就是說在他醉酒的期間,冰晶草採到了,三頭地獄犬也被收服了?那麼大動靜都沒有驚醒他,他到底醉得有多深,某個蠢萌遲鈍地想。他按著抽痛的太陽穴,呆愣呆愣地看著雪坡。從剛剛起,杜澤就覺得自己忘記了一件很嚴重的事。
  
  是什麼來著?
  
  直到發直的目光瞅見了那進擊的雪崩時,某個蠢萌才恍然大悟:就是你了,雪崩君。
  
  ……哎?
  
  在三人錯愕的目光中,沉厚的積雪像是一條直瀉而下的白色雪龍,聲勢凌厲地向他們衝來,修的第一反應是將杜澤護在懷中。雪崩形成的氣浪將修的銀髮吹得向後翻滾,他緊盯著那越來越近的雪崩,快速地吟唱著咒文。
  
  在積雪即將接觸的那一刻,修和杜澤的腳下長出了一朵紫紅色的花,它貼在雪地上,一口將兩人吞了進去。這其實是一種植物系攻擊魔法,此時正好用來躲過雪崩的衝擊。
  
  「轟隆隆——」
  
  不知過了多久,雪山又恢復了昔日的寧靜。驀地,一朵妖嬈的花破開了積雪,它展開了花瓣,露出了修和杜澤。舉目是白茫茫的一片,伊迪不知道被衝到哪裡去了。
  
  契約的灰光閃過,一隻五米來長的巨犬出現在雪地上,它全身的毛黑得發亮,一共有三個腦袋,每個腦袋可釋放一系魔法,從左到右分別是青色眼睛、黑色眼睛、紅色眼睛,代表風系、黑暗系、火系。當威風凜凜的刻耳柏洛斯最左邊的那個腦袋——姑且稱為小青——看到杜澤時,它僵硬了,然後猛地去拽中間腦袋小黑,小黑不耐煩地轉頭瞥向杜澤,然後眼睛也直了,最右邊的小紅一直上下探頭試圖看到被其他兩個腦袋擋住的杜澤:發生什麼事了?發生什麼事了?
  
  又一隻為蠢萌而傾倒的魔獸。
  
  在修的安撫下,刻耳柏洛斯終於不夾著尾巴伏在地上發抖,它後貼著耳朵,讓一個腦袋執行修的命令去尋人,其餘兩個腦袋緊緊盯著杜澤。杜澤覺得他醉酒沒參與任務實在是太好了,如果他下去的話,刻耳柏洛斯絕逼會在出場的一瞬間嚇得離場,然後修的萌寵團在失去了一隻喵星人後又損失了一隻汪星人。
  
  在刻耳柏洛斯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了一個冰崖。被從深壑吹上來的冷風一凍,杜澤的大腦終於清醒了幾分,他看到了吊在樹枝上的伊迪,也看到了走到懸崖邊上的修。
  
  「拉我一把——」
  
  杜澤按著太陽穴,只覺得腦袋越來越痛:他是應該去阻止修,還是讓修自己做出選擇?
  
  就在杜澤猶豫的時候,傳來了冰層破碎的聲響,然後是重物落地的聲音,伊迪如釋負重的話語傳來過來:「多謝。」
  
  杜澤震驚地抬頭,冰崖邊上,伊迪坐在地上擦去冷汗,修神色冷漠地站在一邊。
  
  ——為什麼修會救起伊迪?
  
  直到返回冰雪小鎮,杜澤依舊處於迷茫中。伊迪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拿著冰晶草去救人,杜澤也因此第一次見到了蘿蘿。那名和修是青梅竹馬的少女躺在床上,皮膚像是被火燒過,上面佈滿著水皰,底部呈紅白色。在冰晶草的作用下,那些潰爛的燒傷逐漸好轉,已經能逐漸看出少女那原本秀麗的容貌。
  
  原文中修渣掉伊迪後,回去救起了蘿蘿,在他的照顧下,蘿蘿漸漸康復。有精靈形態這等神器刷好感度,蘿蘿自然慢慢喜歡上精靈修,然後果斷被渣了——修對蘿蘿說:你在這裡等我,等我回精靈森林處理好一切就來接你。蘿蘿開心地答應,然後她再也沒有見到那個說要和她在一起的精靈了。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簡直被原文的修發揮得淋漓盡致。
  
  而現在……杜澤看著守在蘿蘿身邊的伊迪。有伊迪在,照顧蘿蘿這件事怎麼也不會輪到修這個「陌生人」身上,那之後的劇情完全不會展開了。現在的修不僅沒有渣掉伊迪,連蘿蘿也放過了嗎?
  
  「……萬分感謝你們!」
  
  冰雪小鎮的傭兵工會中,伊迪既激動又不安地重問了一遍:「真的不需要報酬嗎?」
  
  修收好升到D級的傭兵證,冷漠地搖頭,他拉著杜澤開始向外走。
  
  「如果有需要,請儘管來找我!」
  
  伊迪追到門口,對著那遠去的兩個身影大喊,紛飛的大雪遮蔽了他的視野,很快就再也看不到那名精靈和人族。
  
  小鳳凰從兜帽中探出頭,然後直接被白雪覆蓋了小腦袋,它甩了甩頭,仰視著那不斷落下的雪發出歡快的叫聲。杜澤看著身邊的修,終於忍不住問道:「你不恨他們了?」
  
  修搖了搖頭——這些人已經不值得他去在意。然而即使不恨,但也不會輕易放過。那個人會守著他最想要的寶物,只能看不能碰,然後一直找下去,永遠都無法被原諒。
  
  杜澤覺得這輩子值了:萌主你果真萌化了嗎,小生竟然能看到你放下仇恨的這一天!
  
  「我很高興。」
  
  修停下了腳步,他專注地凝視著身邊的人:「那就笑一下吧。」
  
  杜澤呆愣地看著修為他撥去了帽子上的雪,輕聲道:「你從來都沒有笑過。」
  
  ——阿澤他就是個傻逼,總是喜歡傻笑。
  
  但……眼前的是修。
  
  杜澤慢慢扯起唇角,然而他真的是太久沒有做出這個表情了,即使沒有鏡子,他也知道自己的表情既僵硬又彆扭,根本不像是在笑,而是在面對階級敵人。
  
  萌主你千萬別做噩夢!如果你想要的話,小生、小生以後可以走括弧笑路線!
  
  紛飛的雪花中,銀髮精靈伸手將那個一臉僵硬的黑髮青年抱在懷中。
  
  「這樣就好。」
  
  總有一天,這個人會在他面前失去所有偽裝,只會看著他,只會對他笑。
  
  修注視著那紛紛揚揚飄落的雪,大雪像是屏障將一切隔絕,整個世界就剩下他們兩個人的感覺……很好。
  
  ***
  
  休息了一宿後,杜澤和修啟程前往星辰帝國。
  
  在第七紀元,人族趕跑了獸族,建立起了三大帝國:光明、月華、星辰。其中光明帝國實力最強,地域面積中等,整個國家包括皇帝都信仰光明神,隨處可見光明神殿,神權和皇權相結合,權利非常集中;月華帝國最小,實力也最弱,幾乎是光明帝國的附庸,它處於大陸的東面,臨接蠻荒之地,經常受到獸族的侵擾;星辰帝國幅員廣闊,但眾所周知,星辰帝國的權利機關分成了好幾個派系,其中權利最高的不是皇帝,而是首相。
  
  花了一天的時間,修和杜澤抵達了星辰帝國的帝都。一路上,某個蠢萌一直在糾結如何支開萌主去找傭兵小隊。如果和修一同去見傭兵小隊,先不說不能當著修的面要回同人志,杜澤發自內心地覺得修看到傭兵小隊後,絕逼會一怒之下大殺特殺。
  
  杜澤開始回憶《混血》原文,試圖找到去見傭兵小隊的機會。小說中,星辰帝國劇情主要分為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就是盜王任務:盜王傑克給他唯一的徒弟伊諾克佈置了出師任務,讓伊諾克從名為碧洛迪絲的女煉金術師那裡偷「時間」。經過打聽後,伊諾克得知目標身上有一個懷錶,應該就是盜王要求的「時間」。但是碧洛迪絲一直待在自己的魔法塔中,根本不出來——要知道所有魔法師對自己的魔法塔瞭若指掌,就連一隻蒼蠅飛進去都能發現。
  
  所幸情報來源告訴伊諾克,碧洛迪絲很喜歡一部《塞西爾》的戲劇,只要開演了,就必定會到場。正逢混沌大陸最有名的星光藝術團在星辰帝國帝都停留,伊諾克正好認識藝術團的領隊,於是伊諾克去求領隊幫忙。領隊也無可奈何,因為《塞西爾》是出了名的高難度戲劇,它對演員外貌的要求高得令人髮指,之前也有藝術團出演過這部戲,但是都被觀眾噴得從此一蹶不振。為了星光藝術團的名聲,領隊不敢輕易嘗試,但他被盜賊磨得沒辦法,許諾只要找到合適的演員,就會立即開始籌備演出。
  
  因此,當藍顏禍水的精靈修與傭兵小隊會合時,伊諾克幾乎是飛撲過去抱著萌主的大腿:救星你來了!
  
  「前面的精靈兄弟等一下!」
  
  杜澤點點點,為什麼他每次想到什麼劇情,那個劇情就來了呢?
  
  一個盜賊跳到他們面前,正是傭兵小隊的伊諾克,他看到修那張冰冷俊美的臉,先是像中了石化魔法般卡殼了一瞬,然後異常興奮地道。
  
  「你會演戲嗎?」
  
  ******
  ******
  
  曾經有一個非常美麗的人,他叫塞西爾,他的美麗甚至連世界都驚動了。
  神為了欣賞塞西爾的美麗,凍結了他的時間,讓塞西爾永遠留在最美麗的一刻。
  
  整個世界都愛上了塞西爾,並且嫉妒著他的戀人。
  隨著時間的流逝,大家都覺得戀人配不上塞西爾了,於是世界把塞西爾藏起來。
  
  戀人一直在尋找塞西爾,然而湖泊,森林,飛禽,走獸,所有一切都阻止他們相見。
  
  百靈對戀人說:你這麼老,怎麼配得上塞西爾。
  玫瑰對戀人說:你這麼醜,怎麼配得上塞西爾。
  
  戀人開始想:如果我也變得那麼美麗,是不是就能和塞西爾在一起?
  
  於是戀人使用了禁忌魔法。
  最後戀人終於變得更為美麗。
  
  神和世界都驚歎於戀人的美麗。
  於是神把塞西爾的時間還給了塞西爾,凍結了戀人的時間。
  
  ——《混血:塞西爾》


☆、46、Chapter 45 讀者:賣隊友。  

  「你知道星光藝術團吧?就是大陸最有名的藝術團,他們現在找適合的主角,我覺得你非常適合——你真是太好看了。如果你願意出演主角,酬勞很豐富哦,要不要考慮看看?」
  
  伊諾克頂著修冰冷的目光劈里啪啦地說下去,他的性子一向衝動並且自來熟。當驚鴻一瞥掃到銀髮精靈後,伊諾克就確信了沒有任何生靈能比眼前的精靈更像是「塞西爾」——擁有讓世界都沉迷的美貌的塞西爾。所以伊諾克拋下了同伴,急衝衝地跑過來攔人。現在的伊諾克有些小鬱悶,雖說他的請求很突兀,但對面寒著一張臉的銀髮精靈也不至於對著他散發出殺氣吧?
  
  好危險的感覺……
  
  短髮盜賊下意識地緊繃了身體,職業習慣地開始尋找著可以逃跑的空隙,他漂移的視線掃過杜澤,然後頓住。伊諾克直勾勾地盯著杜澤,剛剛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銀髮精靈吸引了,此時才發現對方還有一個同伴,而且那個人——
  
  「是你!?」伊諾克指著杜澤大叫:「你被帶到哪去了?艾利克一直在找你!」
  
  咦,宿敵君在找小生?!
  
  杜澤還沒來得及多想,修就出手了。新仇舊恨加起來,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向伊諾克。一個箭聖的速度根本不是現在的伊諾克能躲過的,修抓住了一臉驚異的伊諾克,然後停頓了一瞬,猛地回頭向上看去,正好看到伊諾克帶著杜澤跳上了屋頂。修身邊的伊諾克開始消失,這只不過是個幻影,和當初帶走杜澤的時候一模一樣。
  
  杜澤認識這個招數,這是伊諾克的看家本領:移形換影。大約就是利用光線和陰影製造出一個殘像吸引敵人的注意,盜王傑克的獨創技能。好吧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怎麼又躺槍了。
  
  被伊諾克扛在肩上跑,杜澤開始掙扎,然後被盜賊一句話制止了。
  
  「哎?別亂動,我不想打昏你。」
  
  苦逼讀者鬱悶地問:「你帶上我、做什麼?」
  
  「原來你不是啞巴,聲音明明挺不錯的啊,不愛說話?」即使在逃命中,伊諾克的話也非常多:「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艾利克好像非常在意你,所以一看到你忍不住就……」
  
  少年你這是作死的節奏啊!杜澤都忍不住做一個悲傷的表情了。自從萌主對他表白後,之前所有想不通的事都有了非常哲學的解釋,比如說修在侏儒遺跡為什麼會發飆,又比如說修為什麼不待見萌妹子艾莉兒。某個蠢萌得知真相的那一刻眼淚都要掉下來,這種萌主為了一個糙漢子炮灰了所有小弟妹子的情節真的沒問題嗎?
  
  ……不過,宿敵君為什麼會一直在找小生?
  
  伊諾克利用各種地形加快自己的速度,修一時半會還沒追上來,杜澤突然發現這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
  
  「我的書呢?」
  
  「什麼書……哦你是說那本封面上有兩人的書嗎?」伊諾克的聲音中充滿了好奇:「那本書中有什麼嗎?怎麼艾利克看了一眼就大驚失色,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艾利克那麼驚慌的樣子。」
  
  ……請為聖子那逝去的純真點上一根蠟燭。
  
  「艾利克不讓我們看,所以賊爺把它偷出來了。」伊諾克的話語中透露出一股殘念:「但是艾利克在外層設了好多封印,看不了。」
  
  這種強烈想為聖子大人寫個好評的衝動是怎麼回事,幹得好!於是現在那本妖孽在伊諾克手裡嗎?杜澤覺得這樣也挺不錯,既然他到時候也是要找個地方藏起來,不如就放在伊諾克那裡好了,反正伊諾克也打不開。
  
  這樣想的杜澤就聽到盜賊非常雄心壯志地說:「這難不倒我,賊爺認識很多人,他們說很快就能把封印破除!」
  
  某個蠢萌恍惚看到了同人志一臉嬌羞地被一群人圍著,羞澀地看著他們掀開了它的裙底……
  
  「……還給我!」
  
  「你想要拿回書?」伊諾克說:「這樣吧,你幫我一個忙,我把書還給你。」
  
  杜澤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那個出師任務,原文中的伊諾克為了讓修答應出演《塞西爾》,簽訂了各種不平等條約,就這樣成為了萌主的小弟之一。
  
  「啾比!」
  
  杜澤頭頂上的小鳳凰似乎認出伊諾克了:當初就是這個短毛啾搶走了它的母啾!
  
  「嗚啊——」
  
  憤怒的小鳥以自己圓滾的身體為武器,炮彈一樣擊中了伊諾克的額頭。伊諾克一個趔趄差點踩空從屋頂上摔下去,卻正好躲過了上方射來的光箭。盜賊僵硬在屋頂上,剛剛光箭擦過他鼻尖像是與死亡擦肩而過。杜澤扭頭望去,在他們的正前方是一個高聳的鐘塔,逆光的修站在鐘塔上,再次拉開了枝葉形狀的弓——那是生命樹送給修的禮物,一把能自動生成魔法箭矢的神器。
  
  強烈的直覺告訴伊諾克,他全身上下都被瞄準了,移形換影的消耗太大,一天中他只能使用一次。銀髮精靈的手指鬆開了弓弦,幾乎是同一瞬間,一頭火龍躍出來主動撞上了光箭,即使火龍頃刻就被光箭打散,但那漫天飛舞的火焰也遮掩了修的視線,給了伊諾克足夠的時間去反映。盜賊狼狽地躲開箭矢,跑到了來者身邊。
  
  「笨蛋伊諾克,又跑去惹事了!」蜜兒踢了伊諾克一腳,然後發現了杜澤。「咦,這不是艾利克在找的人嗎?」
  
  「是啊,所以忍不住把他偷過來了,然後惹上了一個賊厲害的傢伙。」說起修,伊諾克的眼睛又亮了。「我跟你們說,我終於找到合適的演——」
  
  「對方很棘手。」壯漢巴特打斷了伊諾克的話語,他拔出了大劍,警戒地看著對面。
  
  火龍飛散的火焰漸漸消逝在空中,修站在上方冷著一張臉,全身上下散發著恐怖的寒意,即使這樣,精靈那張臉依舊好看得讓人流連忘返。蜜兒幾乎是一瞬間捧起了臉,眼睛亮晶晶的。
  
  「好漂亮啊~我覺得我終於可以從失戀的痛苦中走出來了~」
  
  巴特一臉苦笑:「小姐,請小心。」
  
  修拉開了弓弦,在他分岔的指間,三根魔法箭自動浮現。
  
  「咻——」
  
  好快!巴特的瞳孔緊縮,他完全看不到箭的軌跡,只能根據修手指的動作判斷方向和位置,然後一劍劈下。當大劍擊中箭矢時,手中傳來的強大力道告訴他,對方是個箭聖。
  
  「轟!」
  
  這裡的動靜已經驚動了星辰帝國,但是趕來的城衛隊仰視著上方的戰鬥直接傻眼了——那根本不是他們能介入的等級。城衛隊長望著上方:咦,那不是安東尼奧大人的小孫女嗎!?
  
  伊諾克狼狽地躲避著修的魔法箭,他一邊蹦躂一邊對著杜澤哀嚎:「為什麼你的同伴總是這麼可怕!」
  
  那是因為你總是踩中他的爆點!
  
  「把我、放下來。」
  
  「給賊爺一個可以放開你的時間!」
  
  「嗝。」
  
  一聲突兀的打嗝聲響起,所有箭矢都在一瞬間被火焰吞沒。一個晃著酒瓶的老頭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中,他披著破爛的法袍,臉因喝酒而一片酡紅。看到老人的那一瞬,蜜兒驚叫道:「爺爺!」
  
  巴特喘著氣,對老人恭敬地行禮:「老爺。」
  
  老人擺了擺手,他醉醺醺地看著鐘塔上的修:「年輕人殺氣不要太重,這裡是帝都,你要是再鬧下去,會顯得我、嗝、安東尼奧很沒用。皇家的人很小氣,老頭子混口酒喝也不容易啊,嗝。」
  
  第一法神安東尼奧一直都是個傳奇,他是混沌大陸無數人的偶像,所有的經歷都能被排成戲劇、被遊吟詩人編成曲目歌唱。沒有人能具體說明安東尼奧的實力到底有多強,據傳言,他離成神祇有一步之差。安東尼奧不屬於任何一個勢力,現下只是純粹在星辰帝國做客,在原文中,修借由蜜兒認識了安東尼奧,然後被法神一眼看中,由此收穫了一枚法神導師。
  
  這個人非常危險,這是安東尼奧給修的感覺。精靈形態似乎有些勉強,也許魔族可以與之一戰,修漠然地想,如果這個人也妨礙他的話……
  
  安東尼奧抬起了眼,醉眼中一點精光閃過。
  
  「你是個好苗子,老頭子不想毀了你。」
  
  「他們不該搶走我的人。」精靈冷漠地說。
  
  所有人的視線一瞬間集中在扛著杜澤的伊諾克身上,短髮盜賊僵笑著將杜澤放下。當杜澤走到鐘塔邊時,修跳了下來緊緊抓著杜澤的手臂,像是一頭守著自己寶藏的巨龍。
  
  安東尼奧啵地一聲打開了酒蓋,猛灌了一口感慨道:「啊哈~看起來是場誤會,年輕真好,總是有很多精力去鬧騰。」他渾濁的目光落在修身上:「你很不錯,要不要考慮和我這個老頭子混混?」
  
  要是其他人聽到這一句絕對會幸福得昏過去,那可是第一法神安東尼奧,活生生的傳奇!
  
  面對安東尼奧的邀請,修不置可否,他冰冷地掃視了一眼伊諾克等人,然後拉著杜澤就要離開。有安東尼奧在場,他已經不方便對那些人出手了。
  
  來日方長。
  
  見修和杜澤要走了,伊諾克趕緊大叫:「嘿!真的不考慮一下嗎?演員的事!」
  
  杜澤一直覺得黃金傭兵小隊的人都缺根筋,即使萌主已經明確對他們露出過殺意了,他們依舊是耍寶一下就此揭過,完全沒有危機感,尤其是伊諾克那個二愣子最為嚴重。
  
  修不聞不問地繼續前進,見狀伊諾克又喊了一句:「黑頭髮的兄弟,別忘了我們的約定!我在星光藝術團等你!」
  
  杜澤瞬間就覺得修握著他的手緊了好幾分,某個蠢萌現在確定了,伊諾克就是個禍害——每次弄出狀況後躺槍的總是他有木有!
  
  甩開伊諾克等人後,兩人在星辰帝都找了一家旅館住宿。杜澤感受到對面的精靈散發出森森寒意,覺得他還是主動招供比較好。
  
  「那個盜賊、有我想要的東西。」見修看過來,杜澤省去了危險詞彙:「他說如果我幫他做一件事,就把那東西給我。」
  
  「那東西是什麼?」
  
  杜澤沉默了,他會告訴萌主就是那本即將被扒光的同人志嗎!
  
  所幸修沒有追問下去,而是轉向另一個問題:「他要你做什麼?」
  
  「……說服你去演戲。」
  
  修站在窗邊,陽光為那張精緻的臉細細地打上光暈。
  
  「你希望我去做嗎?」修說:「那麼你就說出來,把你想要的都告訴我。」
  
  ——直到我成為你所有的慾望。
  
  修的聲音明明很清冷,卻透露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引誘,杜澤幾乎是在那一瞬間脫口而出:「我想你去演戲。」
  
  陽光中,修單薄的嘴唇似乎微微上挑,他走過來,輕柔地搭上了杜澤的後頸。
  
  「如你所願。」
  
  第二天,伊諾克在星光藝術團如願以償地等到了他的救星,看到修出現的那一刻,這只盜賊幾乎快要喜極而泣了。
  
  「你願意出演了嗎?願意了嗎?願意了嗎?」
  
  修沒有馬上回答伊諾克,反而問:「你為什麼要帶走他?」
  
  伊諾克順著修所指看到了杜澤,生怕修一生氣拂袖而去,伊諾克趕緊解釋:「這是誤會!誤會!我有個朋友一直在找他,那時候你衝過來我一慌亂,就順手牽走了你的同伴……」
  
  「誰在找他?」修的聲音很平靜,但杜澤不知為何有種想要逃跑的感覺。
  
  「我的一個朋友,他叫艾利克。」似乎怕修誤會,伊諾克開始為艾利克說話:「艾利克沒有惡意啦,我能感覺到他對你同伴抱有好感。」
  
  「艾利克……嗎……」
  
  杜澤默默地退了好幾步,他發自內心地覺得現在的修把艾利克視為了一生的宿(qing)敵——別問他為什麼!
  
  而一直狀況外的伊諾克還在繼續說:「等你見到艾利克後,就會知道那傢伙是一個很不錯的人。現在艾利克有事離開了,不過他說可以在武器大賽上見到他,到時候我可以為你引見。」
  
  這一刻,杜澤悟了,其實不是他一直在躺槍,而是伊諾克這貨是專業賣隊友的吧!
  
  杜澤驚悚地看著修面無表情地點頭答應,而伊諾克那二愣子完全沒有坑隊友的覺悟,興高采烈地帶領他們去見星光藝術團的領隊。領隊看到修後也異常興奮,在伊諾克的慫恿下,他其實也非常想挑戰那部至今沒人能演好的高難度戲劇。星光藝術團早已準備了好一切,就差一個合適的主角。
  
  一部戲劇最重要的是要讓觀眾有代入感,其實《塞西爾》對演技的要求並不高,難就難在要找一個讓所有觀眾都驚豔的「塞西爾」,注意是所有觀眾,也就是說無論男女老少都要認為劇中的「塞西爾」很美麗。大家都沉醉於「塞西爾」的美麗中,因此當「塞西爾」的戀人出現時,如果連觀眾們都產生了嫉妒,這部戲才真正地被演繹出來。
  
  星光藝術團的領隊現在很想哭,他終於找到理想的主角了,眼前的銀髮精靈即使是素顏也已經讓人很驚豔了,化妝後他們肯定能看到一個真正的「塞西爾」,他可以用他的演戲生涯保證,這個精靈絕對能讓所有觀眾瘋狂起來,但是……
  
  即使所有觀眾為「塞西爾」傾倒,但他們絕不會對「塞西爾」的戀人產生嫉妒。
  
  因為「塞西爾」看著戀人的目光簡直就像是看一棵草。
  
  光是看戀人的目光都有問題,更別說親吻女主那些親密戲了。領隊覺得他此時很需要一瓶酒,多少藝術團想要上演《塞西爾》都是因為卡在第一幕,「塞西爾」沒有美麗到讓所有觀眾驚豔。他輕易地通過了第一幕,卻卡在了塞西爾與戀人相處的第二幕,可這一幕又是最關鍵的:只有讓觀眾對戀人產生了嫉妒,接下來的劇情才能讓他們的嫉妒轉為同情,最後看到結局時才會悵然若失。
  
  其他幾幕都通過了,就這該死的第二幕一直卡住。領隊都想跪在修的面前哀求了:我不求你把女主角當戀人看了,你至少把她當人看好嗎?
  
  得知領隊的悲劇後,伊諾克急匆匆地跑去找修。杜澤待在舞臺下各種圍觀,他看到伊諾克似乎和修說了什麼,然後修看向了這邊,回復了一句話。
  
  那一瞬間,杜澤覺得他從伊諾克的臉上看到了世界上最精彩的變臉表演。那名盜賊呆木若雞地看著修,最後露出一種豁出一切的表情,跑去和領隊說了什麼。然後杜澤就看到領隊的臉也變得五顏六色煞是好看,接下來,領隊也露出豁出去的表情,和伊諾克一同走了過來。
  
  杜澤突然有種不妙的預感,他看到那兩人來到他面前,伊諾克和領隊都是一臉親切的笑容。
  
  「嘿~兄弟幫個忙吧,你來演第二幕的女主角成不?」
  
  ******
  ******
  
  ——吻一下臉而已,不要太計較啦。
  
  ——如果女主角是他,我就吻下去。
  
  ——【黑匣子】


☆、47、Chapter 46 主角:因為是你。  

  星辰帝國近期最流行的話題就是星光藝術團即將演出的《塞西爾》,對於這件事,眾人褒貶不一。有人說星光藝術團這是要砸掉自己的招牌,但更多的人則是對此充滿期待,他們想要看混沌大陸最有名的藝術團如何演繹那部出了名的高難度戲劇。即使不用特地去宣傳,星光藝術團的《塞西爾》已炙手可熱,他們出售的門票在第一天就被一搶而空。在接下來的幾天票價被不斷炒高,但依然是一票難求的情況。
  
  最後,終於迎來了《塞西爾》開場的這一天。這天萬人空巷,幾乎整個帝都的人都擠到星光藝術團的門外了,星辰帝國不得不出動了一個護衛團才清出一條能讓人通過的道路。每次有人要進去的時候,外邊依然有人在喊價——當星光藝術團公告說《塞西爾》只會開演一次時,《塞西爾》的門票直接被炒成天價,讓那些沒買到票的人捶胸頓足。
  
  一偏僻的魔法塔中,大大小小的玻璃瓶擺滿了每一個角落,裡面裝滿了顏色各異的液體。這裡是著名的煉金術大師碧洛迪絲的魔法塔,她是混沌大陸炙手可熱的煉金術師,因為她研究的方向是讓人長生不老,製作的藥劑能有效地緩解衰老。很多人特別是貴族想要巴結碧洛迪絲,然而這名脾氣古怪的煉金術師一直待在自己的魔法塔裡,將所有人拒之門外。
  
  碧洛迪絲坐在輪椅上,靜靜地看著《塞西爾》的門票,她從懷中拿出一枚懷錶。當看到那枚懷錶的時候,碧洛迪絲的目光變得既複雜又悲哀。
  
  懷錶的指標顯示著還有一個小時,演出就要開始了。碧洛迪絲盯著那張門票久許,終於伸手拿起了它,叫來了她的學徒。
  
  星光藝術團外。
  
  「快看,那是皇帝陛下的馬車,好華麗!」
  
  「看得到陛下嗎?聽說陛下今年8歲了呢。」
  
  「被擋住看不到,等等,我好像看到了首相大人的馬車——嘶,比皇帝陛下的還要華麗!」
  
  ……
  
  外面的人在看熱鬧,裡面的領隊則是苦得不能再苦,眾所周知,星辰帝國的皇帝和首相是死對頭,雙方鬥得不可交開。現在這兩個冤家幾乎同時到場,他身為星光藝術團的最高負責人到底該去迎接哪一個?
  
  星辰帝國的小皇帝已下車,即使身穿皇服,那過於年幼的外表根本無法體現出皇帝的威嚴;另一邊的馬車剛打開門,最先下來的是首相唯一的兒子爾文,他是星辰帝都出了名的紈褲子弟;接下來的才是首相,那名將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的老人是星辰帝國現任的掌權者。當首相掃視到小皇帝時,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剛見面氣氛就這麼緊張,領隊快要哭了,所幸接下來到場的人徹底解決了他的困境。領隊先是對皇帝和首相隆重地行了一個禮,然後讓兩個副隊去帶領他們進入包廂,自己則是熱情地迎向了被一名小女孩拉著的老人。
  
  「安東尼奧大人,您能前來實在是星光的榮幸!」
  
  第一法神自然沒有人敢不敬,就連皇帝和首相都在討好安東尼奧,只要能拉攏到第一法神,基本可以判定了另一方的死刑。安東尼奧向領隊隨便揮了揮手,醉醺醺地對著蜜兒說:「小蜜兒,走慢點,爺爺的老骨頭都要斷掉了。」
  
  「爺爺你太慢啦!」蜜兒跺了跺腳,然後看向領隊:「修在哪?」
  
  「在後臺。」
  
  得到想要的答案後,蜜兒鬆開了安東尼奧,噠噠噠地跑去找修了,一直守在一邊巴特自然跟上。安東尼奧打開了酒壺喝了一口,意義不明地感歎著:「年輕真好。」
  
  很快蜜兒就來到了後臺,讓人感到詫異的是,後臺安靜得不可思議。所有人都在忙碌著,然而他們都沒有發出絲毫聲響,那小心翼翼的模樣似乎怕動靜一大,就會從一場異常美妙的夢幻中驚醒。
  
  即使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但能感覺到他們的目光會時不時地歪向一個角落。蜜兒順著看過去,一眼就發現了讓所有人都失聲的罪魁禍首。
  
  那一刻,蜜兒打心底理解了《塞西爾》。
  
  這種美麗應該永遠保存下去,誰也不能獨佔。
  
  ***
  
  杜澤左手拿著一頂又長又直的黑色假髮,右手挽著一件紅黑色的女裝,整個人呈現放空狀態。
  
  小同,為了你,小生都犧牲到這種地步了……我對你絕逼是真愛啊……
  
  杜澤放下了假髮,雙手提起衣服,一條蕾絲帶掉了下來,在落地之前被小鳳凰叼著飛回了椅子。絨毛團放下了蕾絲帶,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瞅著假髮。
  
  「啾比?」
  
  苦逼讀者痛苦地看著那條哥特式的長裙,上面系滿了綢帶,層層疊疊的蕾絲快要閃瞎了他的鈦合金狗眼。遲疑了久許,杜澤摘下了眼鏡,開始換衣服。他剛把頭艱難地從裙子中套出來時,一頂假髮直接從空而降套在他頭上,空運了假髮的小鳳凰興奮地鳴叫:「啾比!」
  
  被遮住了視線的杜澤下意識地揮舞著手,他好不容易把假髮戴正了位置,然後悲劇地發現他剛剛不知道把眼鏡甩到哪裡去了。找了一圈沒找到,杜澤只能穿好衣服讓別人進來幫他找,他拿起了一條蕾絲帶,瞇著眼辨別著它的用途。
  
  這個蕾絲帶做什麼的?腰帶嗎?
  
  杜澤拿著蕾絲帶對著腰比劃了一下,認真地得出了一個結論:如果把這玩意套在他腰上,最有可能的結果就是眾人會在更衣室中發現一具屍體,某位偵探拿起屍體上的蕾絲帶對眾人說,看,這就是兇器。
  
  一隻手抽走了他手中的蕾絲帶,杜澤抬眼看去,模糊不清的視線中,一個人拿著蕾絲帶站在那裡。因為高度近視的緣故,所以杜澤只能認出那是修,細節朦朧成一片。
  
  「套在脖子上。」
  
  杜澤聽到修這麼說,然後那張帶點朦朧的臉越來越近。杜澤感到有什麼東西繞過他的脖子,確是修拿著那條蕾絲帶貼在他的脖子上。脖子上的頭髮被撥開,那雙微涼的手動作輕柔地繫著結,杜澤有種修是在為一隻貓繫上鈴鐺的錯覺。
  
  鈴鐺一響,就可以知道自家的貓在哪了。
  
  在綁好蕾絲帶後,修的手指插入頭髮中,順著滑下。杜澤此時才反映過來他現在是女裝,某個蠢萌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似乎感受到杜澤的僵硬,修輕聲道:「很好看。」
  
  「……你喜歡、這樣?」
  
  修的指尖劃過髮尾:「因為是你。」
  
  杜澤啞口無言,他原來是想,如果修喜歡女裝,那麼萌主果然還是個異性戀,然而修現在的回答讓他看不到一點掰直萌主的希望。
  
  ——因為是你,所以無論你是什麼模樣,我都喜歡。
  
  即使看不清,杜澤也澤不自然地將視線從修身上移開,然後眼角閃過一抹反光。杜澤瞇眼看去,發現正是他那副丟失的眼鏡,此刻正掛在那只肥啾的身上。
  
  小鳳凰用喙頂著眼鏡,賣了個萌:「啾比~」
  
  杜澤:……
  
  正當杜澤拿回自己的眼鏡時,更衣室外傳來伊諾克的聲音:「準備好了嗎,要開演啦!」
  
  模糊的世界霎時間變得清晰,杜澤呆呆地看著對面被精心裝扮的修,腦中一片空白。那名精靈穿著一身中性帶著金紋的白色長袍,銀色的長髮被仔細地打理,繫上了頭飾。他臉上的妝很淡,卻把那份精緻完美地展現出來,那種漂亮模糊了性別,只會讓人感到美麗——無法用具體形容詞形容的美麗,並產生深深的佔有欲。
  
  這就是「塞西爾」,他的美麗讓世界都驚歎。
  
  當塞西爾出現時,觀眾席瞬間靜得連根針掉到地上都能聽見。
  
  【曾經有一個非常美麗的人,他叫塞西爾。】
  
  在旁白中,修僅僅只是站在那裡,便讓所有人陷入了癡狂。
  
  杜澤在後臺看著這一切,他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修為什麼會喜歡上他。
  
  ……為什麼偏偏是他?
  
  杜澤看著神將塞西爾的時間凍結,像是窺見了某種關於自身的結局。
  
  很快杜澤就將這些拋在腦後,他開始緊張,因為某個蠢萌馬上就要出場了。關於塞西爾戀人這一段,領隊為了配合「冷豔高貴」的杜澤,改掉了原來的劇本,將戀人定位成外冷內熱型。所以杜澤只用維持他平時的面癱,和修秀下恩愛就可以退場了。但即使這樣,對於社交障礙了好多年的杜澤也是個極大的挑戰,他看著密密麻麻的觀眾席,不斷催眠自己等會摘掉眼鏡就看不到了。
  
  【神凍結了塞西爾的時間,讓他永遠留在最美麗的一刻。】
  
  旁白過後,舞臺一瞬間轉換成藍天草地,輕快的音樂響起。塞西爾站在樹下,似乎在等待著誰。鳥兒在旁邊歌唱著他的美麗,花朵在底下稱讚著他的美麗,然而塞西爾一直靠在樹幹上,由始至終,他的目光只是專注地看著某一個方向,對周圍的一切不聞不問。
  
  漸漸的,一名穿著黑紅衣服的少女走了出來,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看起來非常難以相處。但是當她出現的時候,塞西爾的眼睛一瞬間亮起來了,那驚人的美貌更明豔了三分。
  
  整個世界都在看他,而他看著他的戀人,卻像是在看整個世界。
  
  蜜兒坐在包廂中,看著底下的那一切,她想,真的好令人嫉妒啊……那個人。
  
  幾乎所有觀眾都產生了同樣的想法,他們看著臺上的少女,恨不得親身代替。平心而論,那名黑髮少女確實也非常清秀,但相較塞西爾就什麼也不是了。
  
  杜澤僵硬地坐在草坪上,即使看不清,他也能感覺到那些兇狠的目光死死地戳著他的身體,戳啊戳,戳得他死去活來,恨不得他血濺三尺。
  
  救、救命……QAQ
  
  頭上一沉,卻是修將花環戴在他頭上,接下來他必須按劇本那樣去親一下修的臉。
  
  但是……寫劇本的你真的不是和演戀人的有仇嗎!這種情況下去親藍顏禍水,小生真的可以全身而退嗎!?
  
  杜澤稍稍向修那邊貼近了一點,瞬間就覺得戳在他身上的眼刀子又多了幾把。
  
  媽蛋小生這是在用生命去演戲啊!
  
  修也發現了杜澤僵硬在半空中進退不得,他想都沒想,非常果斷地主動親了下去。
  
  杜澤睜大眼睛:修親的是嘴不是臉!
  
  在全場人的注視下,銀髮精靈抱著黑髮少女,親密地擁吻著,那劇烈的程度甚至讓不少人臉紅心跳。杜澤完全不敢掙扎,他根本沒來得及閉上嘴巴,就被奪走了所有空氣。起先某個蠢萌還能記得他們還在演戲,到最後被放開時,他早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了,只能被修緊緊抱在懷中。
  
  塞西爾抱著他的戀人,親吻著戀人的黑髮:「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懷中的戀人沉默了半晌,然後輕輕地應了一聲:「嗯。」
  
  鳥兒不再歌唱,花朵垂下了頭,整個世界注視著這對戀人,沉寂得可怕。
  
  【整個世界都愛上了塞西爾,並且嫉妒著他的戀人。】
  
  領隊在下面發愣:原本的劇情是塞西爾送戀人花環,戀人親吻塞西爾的臉說「永遠在一起」,塞西爾回吻戀人然後答應。不過看到剛剛的那一幕,領隊發現那樣的效果更好,因為是美麗的塞西爾一直在主動,所以大家會更嫉妒他的戀人。
  
  杜澤從舞臺上下來的時候都虛脫了,現在劇本已經進行到塞西爾和戀人分離,之後的戀人都是星光藝術團的演員去演,沒他的事了。某個蠢萌僵著一張臉,筆直地向更衣室前進,完全不敢去看其他人的目光。自從他和修綵排時一次通過第二幕後,所有人看他們的目光異常詭譎起來。蜜兒直接抽泣著說她又失戀了,伊諾克則完全是你們都是我的好兄弟所以我會支持你們的態度,能指望一個社交障礙的蠢萌去挨個解釋嗎?不能,所以某個蠢萌只能憋出一句「你們誤會了」就沒了下文。然後就在剛剛,他和修當眾來了一場法式熱吻。
  
  呵呵。
  
  就當杜澤抵達更衣室時,領隊笑瞇瞇地擋在杜澤面前。
  
  「我有件事想要拜託你……」
  
  【百靈對戀人說:你這麼老,怎麼配得上塞西爾。
  玫瑰對戀人說:你這麼醜,怎麼配得上塞西爾。】
  
  包廂內,碧洛迪絲看著舞臺上被百靈和玫瑰包圍的女人,她的手握在輪椅的扶手上,用力得發白。
  
  【戀人開始想:如果我也變得那麼美麗,是不是就能和塞西爾在一起?】
  
  記憶中有個叫碧洛迪絲的女人在想:如果我能做出返老還童的藥劑,是不是就能和他在一起了?
  
  【於是戀人使用了禁忌魔法。】
  
  舞臺中一陣煙霧瀰漫,地上用血塗成的魔法陣漸漸消散了,塞西爾的戀人站在舞臺中間,背對著觀眾,而此時旁白響起。
  
  【她終於變得更為美麗。】
  
  沒有人能看到戀人的臉,他們只能去想像,比塞西爾還要美的人,究竟是什麼模樣呢?
  
  【於是神把塞西爾的時間還了回去,凍結了戀人的時間。】
  
  最後一幕,修從走花海的另一端走出來,他看到舞臺中央的人愣了一瞬——那是杜澤。
  
  在花海的兩端,兩人遙遙相望。在傳統的《塞西爾》裡,這就是結局。然而杜澤想著領隊對他的交代,他看向另一邊的修,習慣性地按著藏在黑髮裡的耳機,認真道:「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修先是微怔,然後表情柔和得讓人想要落淚。
  
  「嗯。」
  
  帷幕落下。
  
  觀眾們看著那鮮紅的帷幕,久久無法回神。
 

☆、48、Chapter 47 作者:時間分隔了這對戀人。 

  觀眾席上一片安靜,領隊在後臺提心吊膽地看著。剛剛那一幕搞砸了嗎?
  
  安東尼奧灌了一大口酒,他放下酒壺,開始鼓掌。清脆的掌聲在觀眾席上迴盪,觀眾們宛若從某種夢幻中驚醒。像是被傳染似的,越來越多人加入了鼓掌的行列,到最後,掌聲響成一片,經久不衰。
  
  包廂內,碧洛迪絲死死地盯著那鮮紅的帷幕,像是想要透過帷幕看到被遮擋的塞西爾和他的戀人。
  
  永遠在一起……這是個可怕的笑話。
  
  碧洛迪絲顫抖地將手伸進口袋,想要拿出她的懷錶,然而她的口袋中,什麼也沒有。
  
  ***
  
  「大家辛苦了!」領隊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線。「演出非常成功!」
  
  「噢耶!」
  
  「加薪加薪!」
  
  ……
  
  大家都笑得很開心,杜澤拿回了自己的眼鏡帶上,他趁著修去更衣室換衣服的時候,在某個角落找到了伊諾克。伊諾克看到杜澤時比了個耶,非常興奮地說:「多虧你們,賊爺終於成功了!」
  
  杜澤知道伊諾克說的是他的出師任務,現在伊諾克完成了任務,他終於可以拿回他的同人志了。
  
  「我的書呢」
  
  「明天還給你。」伊諾克說:「上次為了解除它外邊的封印,我把它放朋友那裡。」他依舊有些不死心地問:「嘿~告訴我那裡面究竟是什麼成不?」
  
  少年,不作死就不會死。
  
  杜澤剛準備對伊諾克說還書的時候不要讓修發現,就看到對面的盜賊睜大眼睛顯現出了詫異。杜澤剛想回頭,就被一個人從後方用力抱住,一個輕浮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來,讓我看看,比塞西爾還要美的人到底有多美。」
  
  杜澤當時的第一反應是囧,劇情大神你要不要這麼敬業!《混血》的星辰帝國劇情分為三階段,第一階段是伊諾克出師,第二階段則是官二代找茬:星辰帝國首相的兒子爾文對女人是出了名的花心好色,當《塞西爾》演完後,該名官二代急火火地跑到後臺來,然後調戲演塞西爾戀人的女主角。換完衣服的修從更衣室出來阻止了官二代的惡行,於是官二代惱羞成怒,他看著修只有初級戰士的徽章,提出了生死決鬥。
  
  杜澤表示他非常愛看這種二逼找茬被萌主扮豬吃老虎的劇情,但……其中的女主角為什麼變成了他!?某個蠢萌望瞭望不遠處的正牌女主角,再瞅了瞅自身還沒來得及換下的女裝,無語凝噎。
  
  伊諾克終於反應過來了:「放開我兄弟!」
  
  「我就不放又怎樣?」爾文哼了一聲,他遞了一個眼神,兩名侍衛走出去將伊諾克包圍。爾文將鼻子湊在杜澤肩上,用力吸了一口氣:「寶貝兒,你可真香。」
  
  杜澤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了。
  
  「我是男人。」
  
  爾文大約以為這是杜澤的開脫詞,他發出淫穢的笑聲:「那就脫光衣服讓我看看你哪裡是男人……」
  
  伊諾克剛打算繞過侍衛將杜澤救出來,就看到一道綠影劃過,正中那名紈褲子弟的眉心。
  
  強烈的衝擊力讓爾文鬆開杜澤,踉蹌地後退了好幾步,他用手摸著自己的額頭,那裡出現了一個小突起。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修寒著一張臉出現了,他走到杜澤身邊,伸手撫平了被爾文弄出的皺褶,像是抹去噁心的污垢。
  
  「你居然敢對我——」
  
  爾文的話喊到一半就沒了聲息。死寂,一片死寂,整個空間都像是被凍結了,那名銀髮精靈明明只是安靜地為黑髮青年整理著衣服,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一點兒的猙獰,但爾文卻覺得他其實已經死了,他已經被對方殺死了。
  
  像是為了驗證爾文的想法,修沒有絲毫溫度的聲音在死寂的空間中敲下了死亡的前奏。
  
  「發芽。」
  
  一陣劇烈的疼痛從爾文的眉心傳來,他捂著自己的額頭發出慘叫,所有人驚恐地看著細細的枝條和綠葉從爾文的指縫間長出來,那嫩綠的顏色鮮豔得讓人覺得恐懼。
  
  「生長。」
  
  不僅是額頭,爾文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中都長出了枝蔓,他痛苦地在地上打滾,尖利的指甲劃破了皮膚,有細條從血肉中探出。兩名侍衛慌張地想要去救他們的主子,其中一個試圖帶走爾文,然而他一靠近,那些枝條就會攻擊他,當他斬掉那些枝條時,爾文便會發出慘烈的叫聲,像是被生生地割去一片肉。另一個侍衛試圖擒下修,但是當他看到修的目光,頓時覺得如果此時自己再往前走一步,他一定會死無葬身之地。
  
  聽到那像是被凌遲的慘叫,杜澤想要回頭去看,卻被修按住了脖頸動彈不得。
  
  「別看。」修的聲音異常冰冷:「很髒。」
  
  當連鞋子中都長出枝條後,爾文已經將近沒了聲息,修最後說出的兩個字劃下了死亡的結束字元。
  
  「開花。」
  
  一剎那,那些染上血液的枝條綻放出白色的小花,那純白的顏色與血腥的場面格格不入,卻是最諷刺的對比。
  
  杜澤終於被修放開了脖子,他回頭去看,只能看到開得正豔的小白花,交纏的枝條下,勉強可以看到一攤紅色的液體。即使沒有看到全過程,杜澤也從其他人的臉色中得知了結局——劇本不對啊劇情大神!不是說修僅僅是阻止了官二代的惡行嗎,怎麼一上來就將官二代幹掉了!?雖說後來在決鬥場修也炮灰了官二代,但那時候是簽了生死協議,首相大怒也無法明著對修下手,而現在……
  
  某個蠢萌深深地覺得,這是要被通緝的前奏啊。
  
  所有人呆若木雞地看著這一切,爾文的兩個侍衛剛想偷偷地離開,就被伊諾克打昏了。領隊看著那將屍體轉化成養料的小白花,又看了看沒有表情的銀髮精靈,咬牙讓人趕緊把門關上。現在在場的都是自家人,如果處理得快的話,沒有人會發現這一切。領隊剛這麼想,就看到場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陌生人。那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女煉金術師,她披著頭紗,帶著手套,全身上下遮得密密實實,完全看不到她的模樣,在她的膝蓋上,正睡著一隻小奇美拉。
  
  女煉金術師開口了:「我是碧洛迪絲。」
  
  聽到煉金術師的身份後,領隊直接傻眼,著名的煉金大師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而且是這個要命的時刻。他完全不知道碧洛迪絲是什麼時候來的,在這裡看了多久。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碧洛迪絲無視了地上帶著血跡的白花。即使隔著頭紗,依然能看出她一直盯著伊諾克。
  
  「年輕人,你父母難道沒有教你不要隨便拿他人的東西嗎?」
  
  「對不起。」伊諾克僵硬地打著哈哈:「我沒有父母,只有個為老不尊的導師。」
  
  「你導師是誰?」
  
  「傑克,盜王傑克。」
  
  伊諾克之所以這麼老實地回答,是因為之前他查碧洛迪絲的資料時,發現這位元著名的女煉金術師在年輕時和盜王傑克據說是非常好的朋友,曾經一同冒險過很多地方,最後在某次歷險後不歡而散。伊諾克從來沒有聽盜王談起過這件事,聯想到這次出師任務,他篤定了自家的老師絕對是故意的。
  
  接下來碧洛迪絲確實如同伊諾克的猜想一樣有了反應,但伊諾克沒想到的是,碧洛迪絲的反應過於劇烈了。聽到那個名字時,碧洛迪絲像是承受不住般開始顫抖:「……把懷錶還來。」
  
  伊諾克還想說些什麼,就聽到碧洛迪絲猛地拔高聲音,近乎尖叫:「把懷錶給我!」
  
  碧洛迪絲懷中的小奇美拉猛地驚醒,它跳出煉金術師的懷抱,身體像是吹氣般瞬間膨脹變大,最後變成了身高四米,獅頭、羊身、蛇尾的巨大異獸。奇美拉虎視眈眈地看著伊諾克,口涎從它嘴角滴下,落在石地上發出腐蝕的滋滋聲。
  
  「前、前輩,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奇美拉直接撲了上去,伊諾克上躥下跳躲開了它的攻擊。不得不說,在逃跑閃避方面,短髮盜賊深有心得,他甚至能在修的攻擊下堅持好幾個回合。伊諾克邊閃避奇美拉的攻擊,邊試圖與碧洛迪絲溝通。當發現碧洛迪絲完全失去理智後,伊諾克只能選擇下下策。
  
  奇美拉一口咬住伊諾克,然而那只是個殘影,真正的伊諾克已經貼在碧洛迪絲的身後,挾持了異獸的主人。
  
  「得罪了。」盜賊的聲音充滿苦澀。「前輩,請冷靜一下。」
  
  碧洛迪絲完全沒有被擒住的自覺,她近乎自言自語地呢喃道:「移形換影、移形換影……呵,真的是他……」
  
  「我無意冒犯你,前輩,我的老師給了我一個任務,他應該是想要見見你,所以——」
  
  「我不想見他。」碧洛迪絲現在的聲音很平靜,卻充滿著暴風雨前的寧靜:「放開我,然後把懷錶還給我。」
  
  見伊諾克猶豫,煉金術師從懷中拿出了一個小瓶子。
  
  「只要我打開這個瓶子,這裡的人全都會死,要試試看嗎?」
  
  全場的氣氛一下子凝重了,就連修也無法作壁上觀,他抓著杜澤,隨時準備離開。就在緊繃的氣氛達到頂點時,天花板上傳來了一聲歎息:「迪絲,別為難小輩了。」
  
  一個身影跳了下來,那是一個臉上長著雀斑的男孩,十歲左右。伊諾克看到那個男孩後,鬆開碧洛迪絲,瞬間來到男孩身邊:「老師!」
  
  幾乎所有人都懷疑自己聽錯了,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告訴他們,剛剛的那並不是集體幻覺。
  
  「臭小子,太沒用了。」小男孩滿臉嫌惡:「以後出去別說你是我的徒弟。」
  
  「賊爺我不稀罕!」伊諾克憤憤不平地道,他將懷錶拿出來,交給了男孩。
  
  即使再怎麼無法相信,眼前的一切已經說明了,那名十歲左右的小男孩就是大名鼎鼎的盜王傑克。除了當事人之外,只有杜澤知道:盜王傑克之所以這麼「年輕」,是因為他的時間已被逆轉——他會越來越小,從小孩變成嬰兒,最後回歸成胚胎,這就是他的「死亡」。
  
  傑克看到懷錶的那一瞬間,眼中閃過懷戀複雜的光,他握著懷錶,望向了自他出現就沉默不語的碧洛迪絲。
  
  「迪絲,好久不見了。」
  
  見碧洛迪絲如雕像一樣坐在輪椅上,傑克像個為了引起喜歡的女孩的注意力而惡作劇的小孩一樣,舉起懷錶晃了晃,惡劣地笑了:「你不理我的話,我就摔爛它。」
  
  碧洛迪絲依舊沒什麼反應,小男孩皺起了臉,看起來他才像是被欺負的那個。伊諾克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轉了一圈,終於忍不住問:「老師認識前輩?」
  
  「不要叫前輩,叫師母。」傑克說。
  
  伊諾克震驚了,所有人震驚了。盜王傑克和碧洛迪絲曾經是混沌大陸非常有名的搭檔,他們四處冒險,創造了很多傳奇,然而在二十年前,這對搭檔卻突然散夥了,一個隱居在魔法塔中幾乎不踏出一步,另一個也漸漸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關於傑克和碧洛迪絲之間的關係,也曾有過他們是情侶的傳言,現在被當事人證實了,讓在場人有種參與到傳奇故事裡的感覺。
  
  「呵……」
  
  此時,另一個當事人卻發出了一聲冷笑。碧洛迪絲終於開了口,聲音冷漠:「你還是那麼喜歡騙人。」
  
  「沒騙人,我們本來就是一對兒。」傑克掃了一眼周圍人:「大家都這麼認為,是吧。」
  
  被盜王看過的人都反射性地點頭,碧洛迪絲沉默了一瞬,然後她伸出手,掀開了自己的頭紗。當碧洛迪絲露出真顏後,大家才發現她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
  
  即使已經從小說中看過這一切,杜澤依然覺得震撼。碧洛迪絲和傑克曾經確實是一對戀人,在最後一次冒險中,他們前往了侏儒遺跡;在侏儒遺跡裡,兩人打開了一個建築,然後觸碰了時間之輪。這是一場悲劇的開始,離開侏儒遺跡後,他們發現自身的時間不對了:碧洛迪絲在加速衰老,而傑克則是在返老還童。
  
  時間分隔了這對戀人。此時的碧洛迪絲和傑克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對祖孫。
  
  面對眾人不可置信的目光,碧洛迪絲笑了起來:「你們說,我和他怎麼可能是一對。」
  
  她對自己說:你這麼老,怎麼可以和他在一起。
  她對自己說:你這麼醜,怎麼可以和他在一起。
  如果我能做出返老還童的藥劑,是不是就能和他在一起了?
  記憶中那個長著雀斑的少年將懷錶送給少女:我們是天生一對。
  
  「為什麼不可能?」傑克走到碧洛迪絲面前,他輕輕地將懷錶放在了碧洛迪絲的膝蓋上:「我們是天生一對。」
  
  因為傑克的接近,碧洛迪絲下意識地別過了臉,卻被輕輕捧住,對面的男孩一臉認真地說:「你看,沒人願意和我這小屁孩談戀愛,也沒人願意追求你這老太婆,所以我們只能在一起了。」
  
  在碧洛迪絲發愣的目光中,傑克擠了擠眼:「雖然我們長的方向不同,但我們還是能夠同時死亡。」
  
  透明的液體順著皺紋滑下,碧洛迪絲閉上了眼:「……很難看,太不像樣了。」
  
  「那就不讓他們看,我們再去冒險吧,這次去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傑克親吻著碧洛迪絲的眼角:「迪絲,別再躲避我了,我們已經錯過太多時間。」
  
  碧洛迪絲只是流著淚,顫動著嘴卻什麼也沒說,傑克的笑容裡也染上了苦澀。
  
  「你的戀人明明是他,為什麼要去在意別人的目光。」
  
  眾人錯愕地轉頭,看向剛剛說出這句話的銀髮精靈,就連碧洛迪絲也忍不住睜開了眼睛。杜澤下意識地看向修,卻發現修似乎從頭到尾都在注視他,就好像剛剛的那一句是對他說的。當看到杜澤與他對上視線時,修的手顫了顫,像是想要伸手觸摸杜澤,卻又忍隱地克制住了。
  
  ——喜歡你的人明明是我,為什麼要去在意其他人的想法。
  接受我……這麼難嗎?
  
  杜澤彷彿可以從那碧綠的眼眸中讀出這一資訊,然而他最終還是垂下了頭,錯開了視線。
  
  ——我從來都沒在意過其他人會怎麼想。
  從來都沒說過……不喜歡。
  
  這個人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在意的人,最初是因為愧疚而在意,然而在意得久了,早已分不清對修是什麼感情。
  
  想要修好,想要對修好,修想要什麼,他能給的都會給過去,但是他不行,因為會後悔。
  
  修喜歡的人、在意的人、想要的人可以是這世界的任何人,但絕不該是一個叫杜澤的人。
  
  他不知道他究竟還能在這個世界停留多久。
  
  就像塞西爾這個故事隱隱昭示著:當其中一方的時間凍結,接下來就是分離。
  
  他沒有時間凍結,卻有零點還原。
  
  這個自從他來到這個世界就一直存在的金手指,從頭到尾都在提醒著他:
  
  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所以遲早會離開。


☆、49、Chapter 48 主角:我很早就想這麼做了。  

  「這件事交給我處理吧,首相不會找你們的麻煩。」傑克對修和杜澤擠了擠眼:「就當你們幫我追回迪絲的報酬。」
  
  伊諾克拿著碧洛迪絲的藥水灑在白花上,白花和血跡眨眼間就溶解得無影無蹤,他依照傑克的吩咐,帶著爾文的兩個侍衛不知所蹤。
  
  「我和迪絲不會再出現他人面前了,可以的話,能幫我看好伊諾克嗎?」傑克說:「你們應該發現了,我那個笨蛋徒弟根本沒有常識。從我撿到他的時候起,那傢伙的腦袋就像是缺了一根筋似的,怎麼教他都沒有是非觀,值得慶倖的是他非常聽話,所以很適合你。」傑克仰頭看著修,男孩的眼睛中是洞悉一切的明瞭:「你可以把他當成棋子,可以把他當成手下,那個傢伙你想怎麼用就怎麼用,我只有一個要求——或者說是請求,別讓那笨蛋死了。」
  
  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伊諾克在《混血》小說中可以說是修最得力的小弟,這種沒有是非觀的二愣子和黑化修簡直是絕配。就算修讓伊諾克去幹一些傷天害理的事,那貨也不會有絲毫猶豫,只會單蠢地跟隨著黑化修反社會反生靈反大陸,反得不亦樂乎。所以杜澤每次面對伊諾克都不知道說什麼好,明知道這貨以後可能是萌主的得力助手,但每次被波及都有種不知道罵誰的蛋疼感。
  
  修神色冷漠地拒絕了,傑克聳了聳肩。
  
  「好吧,為了那個傢伙的性命著想,我會讓他離你遠遠的。」
  
  盜王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然後向碧洛迪絲走去。所有人目送傑克推著碧洛迪絲離開,兩人的身影就像是一對其樂融融的祖孫,但他們已經完全不在意了。
  
  第二天,杜澤終於如願以償地拿回了自己的同人志。雖然還是在修的眼皮底下送回來的,但當杜澤看到同人志時,他發現完全不用擔心萌主發現這是那本小黃書。某個蠢萌盯著那將同人志鎖起來的小黑盒,上面還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封印條,一瞬間就想像出當時的聖子是如何花容失色地將這本妖孽關小黑屋的。
  
  同人志:這是捆綁play。
  
  杜澤撫摸同人志的狗頭笑而不語:很適合你。
  
  現在同人志已回歸,接下來該做什麼?
  
  原本在《混血》中,修應該是在決鬥場幹掉官二代,雖然惹怒了首相,卻獲得星辰帝國小皇帝的好感,從而展開星辰帝國第三階段劇情:萌主帶著一眾小弟和妹子直接加入小皇帝一派,幫小皇帝解決了許多敵對者,刷滿了小皇帝的好感度。當光明帝國送來了武器大賽的請柬後,修便代表小皇帝前往光明帝國,遇見了很多熟人。
  
  凱麗公主、聖子艾利克、還有聖女薇薇安。
  
  既然小皇帝劇情都被腰斬了,那麼接下來直接帶著萌主去武器大賽見真愛?
  
  這一次,修還會拒絕嗎?
  
  杜澤有些悵然若失,將同人志送來過來的不是伊諾克,那名盜賊怕是真的被自家的導師禁止與他們接觸了。無論是妹子、導師還是小弟,一個個都被修拒絕——那個人簡直是想要將所有人趕跑,只留兩人在自身的世界中。
  
  然而,修選錯了物件。
  
  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修轉過頭來問:「你剛剛說了什麼?」
  
  杜澤依舊微張著嘴,然而聲音卻卡在喉嚨中吐不出來,他不是第一次想要對修坦白一切,然而那看不見的存在一直禁止他將真相說出口:這個世界是一本小說,你是主角,我是讀者。而將他禁言的存在卻像是在說:這個世界是一本小說,你是讀者,不是主角。就是因為這種禁錮和零點還原,讓杜澤一直覺得他被這個世界切切實實地排斥著,那個神秘的存在彷彿無時無刻都在窺視著他這個異端,並且在找機會將他剔除。
  
  「……我們去武器大賽吧?」
  
  聽到杜澤的話,修的第一反應是:「你想去見艾利克?」
  
  某個蠢萌都不知道該為被萌主記住的宿敵君做個什麼樣的表情,他剛想解釋,就看到修說了下去。
  
  「正好,我也想。」
  
  聖子大人,小生看到你的死亡flag立起來了。
  
  伊諾克說艾利克一直在找他,之前杜澤也有想過這個問題:艾利克究竟是為什麼在找他?想來想去都是無解,那只能見到當事人才能得知真相了。
  
  當他們整理東西準備出發前往光明帝國時,杜澤卻發現一個問題。某個蠢萌看著手中的黑盒,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如果是書本他還可以一直夾在腋下,現在這樣子他應該去要個背包嗎。
  
  修似乎發現了杜澤的窘況,他走了過來說:「手給我。」
  
  杜澤不明所以地伸出手,被修握住,他看著修從口袋中拿出一樣東西,那是一枚銀白色的戒指,上面鑲嵌著藍色水晶,非常眼熟。
  
  等等,這不是在火焰領主那裡收穫的空間戒指嗎?某個蠢萌開始翻回憶,當初他為了讓修去攻略魔族姐妹花把戒指給修了,還特意提醒了一句……
  
  ——可以送給你喜歡的人。
  
  杜澤為自己的蠢萌感到森森的震驚,他眼睜睜地看著修將那枚戒指套進他右手的中指,然後在他的指尖劃出一道血痕,紅色的血溢了出來。修將血抹在空間戒指上,紅光和綠光閃過,綠光是修治癒傷口的魔法,紅光則是代表著認主。那名精靈舔去指尖的血跡,帶著一種禁慾的妖豔感,他凝視著杜澤手上的戒指,碧綠的眸子中是深不見底的感情。
  
  「我很早就想這麼做了。」
  
  明明被圈緊的是手指,心臟也傳來被束縛的緊縮感。
  
  修趕跑了所有的妹子、導師和小弟,而他則是取代了妹子、導師和小弟,搶走了所有人的劇情。
  
  盜王傑克對碧洛迪絲說:我們是天生一對。
  
  杜澤看著指間的戒指,腦中自發地浮現出一句話:讀者和主角絕逼是真愛。
  
  ——去武器大賽見第一女主角薇薇安,你究竟是想讓修死心,還是讓自己死心?
  
  第二天,兩人離開星辰帝國,前往了光明帝國的帝都。
  
  武器大賽是《混血》的高潮劇情之一。光明帝國為了討好第一武神烏爾裡克,舉辦了武器大賽,目的是給這位元近期才加入光明帝國的武神找一把合適的武器。光明帝國財大氣粗,為了吸引能人參加,這次武器大賽的獎品異常豐厚。
  
  【……
  第一名可迎娶凱麗公主。
  第二名可在皇家寶庫中挑取一件寶物。
  第三名可獲得5000000金幣。】
  
  杜澤和修此時正站在武器大賽的會場前,查看公告板上關於武器大賽的資訊。
  
  獎勵和記憶中的沒有差別,它們確實吸引了大量的武器大師,甚至連一些隱居深山的矮人也驚動了,即使他們對獎勵沒有興趣,也會有貴族和大家族千方百計地用承諾和條件邀請他們作為代表參加——只要獲得武器大賽第一名,迎娶了凱麗公主,就有可能成為光明帝國的下一任皇帝。
  
  然而那些人再怎麼請矮人大師出山,在侏儒面前也無濟於事。在鍛冶方面,侏儒可算是矮人的鼻祖。原文中修作為星辰帝國的代表參與了這次比賽,他用侏儒形態做了一把劍。萌主出手,必屬神器,於是那把劍頓時驚豔了全場,修成為了當之無愧的第一名。接下來,修當著所有人的面拒絕了第一名的獎勵,選擇成為了第二名,凱麗公主當場就被羞辱哭了。
  
  腦殘粉表示:大快人心。
  
  修和杜澤來到武器大賽的報名點,看著修填寫表單,杜澤有點小糾結,萌主參加這次武器大賽還是有風險的:武器大賽後,凱麗公主拜託烏爾裡克來暗殺這名羞辱她的精靈。烏爾裡克答應了,因為他也看中了修做的武器。第一武神可不是吹的,修被逼得最後啟用了亡靈形態才免除一死,也就是這個時候,艾莉兒向修貢獻出了靈魂。
  
  當修交完資料後,某個蠢萌想來想去還是向修建議道:「別做太好。」
  
  修似乎有點詫異,杜澤繼續說下去:「不要第一名,第二名就好。」
  
  小說中修獲得了第二名,可以在光明帝國的寶庫中拿走一樣寶物。有主角光環加持,修在寶庫中找到一個被埋沒的空間神器,裡面的空間近乎無限——這才是和萌主相配的空間裝備。
  
  在杜澤的目光中,修的唇角微微上挑了幾分,他伸出手撫上了杜澤的後頸。
  
  「我不要她。」
  
  杜澤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剛剛的話似乎產生了歧義,然而他看著修唇角的弧度,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黑髮青年微微垂下了頭,像是一隻被順毛的貓。
  
  到了中旬,武器大賽如期舉行。
  
  首先是初賽,由鑒定大師們刷下那些次品,挑選出一些高品質的武器,放到決賽展示。修拿了一把劍參賽,據說是當初他在侏儒遺跡時的試手之作。杜澤對武器沒什麼研究,所以他看不出具體好壞來,只覺得那把劍非常流暢。至於到底屬於什麼品質,杜澤完全不清楚,既然修都說是不怎麼好的試驗品,那應該不會是神器吧。
  
  那把劍毫無懸念地通過了初賽,當他們拿著劍離開時,杜澤還能看到那些鑒定大師的手在顫抖,一臉的震驚。
  
  杜澤再次向修確認:這劍不怎麼好?
  
  修點頭。
  
  某個蠢萌頓時安心了。
  
  初賽大約舉行了三天,之後便是決賽,這才是重頭戲,光明帝國邀請的那些重量級人物只有在決賽才會出現。決賽的主要流程是選手們輪流拿著武器上臺去演示,讓那些評委和嘉賓過目,從而選出最終的一二三名。
  
  杜澤坐在觀眾席上,修則是在選手席中,修抽到的號碼是99號——決賽總共是100把武器,修的武器成為了壓軸。杜澤向嘉賓臺上看去,光明帝國的皇帝已經出現,他長著一臉紅鬍子,右邊坐著一個鷹鉤鼻中年人——第一武神烏爾裡克。坐在皇帝左邊的是一名紅色卷髮的秀美少女,正是凱麗公主。
  
  所有妹子中,最傷杜澤心的就是凱麗公主。凱麗公主一出場仇恨就拉得妥妥的,這名高傲的公主殿下看不起所有平民,而修在魔武學校是公認的天才,他的名氣超過了凱麗公主,所以凱麗公主經常帶著一堆人來找茬。那時候的杜澤多天真啊,以為這就是相愛相殺,凱麗只是個傲嬌的妹子,完全沒想到她傲嬌到恩將仇報的地步了。因為她的出賣,修從此再無善良的機會。
  
  「……下面,歡迎聖子、聖女的到來。」
  
  那一刻杜澤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在一眾神殿騎士的擁護下,艾利克和薇薇安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中。杜澤終於一睹《混血》第一女主角的風采,那是一個讓人感到完美的少女,無論是她的相貌還是氣質,都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彷彿多看一眼都是對她的褻瀆。艾利克走在薇薇安身邊,即使在薇薇安的光芒下,那名金髮碧眼的青年也毫不遜色,兩人走在一起就像是一對金童玉女。
  
  杜澤看見修一直注視著貴賓席的薇薇安,他想,是誰死心終於有了結果。
  
  介紹完艾利克和薇薇安後,司儀宣佈武器大賽開始。一個接一個選手在場中展示他們的武器,杜澤的身邊坐著一個矮人,每當一個選手拿出武器,他總是不屑地冷哼一聲,此時矮人身邊的貴族則會開始拍馬屁。
  
  「和費得大師您的作品相比,那些武器根本不能稱為武器,只能叫做一堆廢鐵。」
  
  「瞧瞧,那把刀連頑石的石屑都砍不出來。」
  
  頑石是混沌大陸最硬的石頭,就連劍聖都難以徒手破開一塊頑石,通常拿來做武器的測評。當96號選手上場時,那名矮人終於不冷哼了,而是伸長了脖子去看。
  
  「嗔——」
  
  銀白色的劍卡在頑石中,還有1/3就可以將整個頑石貫穿了,這是迄今為止最好的成績,就連烏爾裡克也面露滿意。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如果沒有什麼意外的話,本次武器大賽的第一名就是這把劍了。
  
  96號下場後,矮人才縮回了脖子,誰都能看出他很滿意這個結果,但他依舊冷哼了一聲:「你的人實力不夠,發揮不出它的威力。」
  
  貴族趕緊接上:「那是那是,費得大師的劍怎麼可能切不開頑石。」
  
  聽到其他人對劍的感歎,矮人非常受用,當他看到面無表情的杜澤時,矮人頓時開心不起來了——黑髮青年那近乎淡漠的眼神,簡直就像是聽到了一個冷笑話,其他人在哈哈大笑,而他卻直白地表現出笑話並不好笑。
  
  「喂,你是幾號?」
  
  觀眾席上的都是和選手相關的人,故矮人這樣問道。杜澤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旁邊的矮人在對他說話。某個社交障礙的蠢萌看著對面的矮人,視線向下平移——好厚的鬍子,嘴巴在哪裡?
  
  被杜澤「漠視」,矮人瞬間暴躁了,他剛想發飆,就聽到周圍人一陣騷動。矮人看向場中,發現是一名銀髮精靈上場了,那過於出色的外表引發了眾人的驚歎。
  
  矮人習慣性地想要冷哼,但那聲冷哼硬生生地卡在喉間,他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精靈手中的劍。
  
  太、太完美了——那簡直是神的傑作!
  
  修拔出了劍,劍尖抵在頑石上,平穩地切下。所有人都能看出,劍刃非常輕鬆地沒入頑石中,沒有受到阻力,像是在切一塊豆腐似的。烏爾裡剋死死地修手中的劍,眼中異彩連連。
  
  在全場人的目光下,修切得非常有「分寸」,與之前的最高紀錄相距一釐米的時候就沒有切下去了。
  
  眾人:……
  
  你以為這樣就可以掩蓋你手中的好劍嗎!
  
  杜澤忍不住掩面,金手指開起來,練手之作也能如此兇殘。
  
  見修拔出劍就要下場,烏爾裡克眼睛危險地瞇起。
  
  「精靈,你在愚弄光明帝國嗎?」
  
  第一武神的聲音轟隆隆地在會場中迴盪,不少人都面露痛苦地摀住了耳朵。修反射性地去看杜澤,見杜澤沒事時才收回了視線。修仰望著烏爾裡克,清冷的聲音中夾雜著隱隱的不快:「我不需要第一名。」
  
  「為什麼?」
  
  修掃了一眼上方的凱麗公主,不知想起什麼,他的眼底一片冰冷:「噁心。」
  
  全場譁然,凱麗公主臉漲得通紅。接二連三地被人側目後,她再也忍不住,哭了起來。皇帝的臉色也難看起來,然而還沒等他發難,貴賓席中的艾利克霍地一下站起,金髮碧眼的聖子緊緊地看著觀眾席上的某一處,眼睛炫亮無比。
  
  薇薇安有些吃驚,然而當艾利克和她說了幾句後,聖女的表情也變得驚喜起來。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艾利克走下了貴賓席,神殿騎士忠實地跟在聖子身後。
  
  杜澤眼睜睜地看著艾利克領著一隊人來到他面前,光明神殿的聖子直接向他單膝跪下,聲音中充滿了虔誠。
  
  「我終於找到您了,神使大人。」
  
  ******
  ******
  
  艾利克是光明神殿的聖子,那麼一直在找杜澤的究竟是他本人,還是光明神殿?
  
  又或者是……光明神?
  
  如果是人,抹去;如果是神殿,摧毀;如果是神,屠神。
  
  ——【黑匣子】


☆、50、Chapter 49 主角:別碰他。  

  全場震驚,最震驚的還是當場被跪拜的杜澤。某個蠢萌甚至無法維持他冷豔清高的形象,脫口而問:「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我絕不會認錯您。」艾利克仰視著杜澤,碧色的眼中清晰地倒映著杜澤的影子。「邪惡即將在混沌大陸肆虐;神為此派下使者,他將有一雙如夜的眼睛和黑髮,降臨於侏儒遺跡;只有迎回神使,才能拯救混沌大陸——這是光明神的神諭。」
  
  杜澤頓時覺得光明神的神棍技能點到了滿級,這神諭還能更裝逼嗎!?
  
  「我在侏儒遺跡找到了您,卻因為種種原因與您失散了。光明神絕不會遺棄他的信徒,所以我終於又尋回了您。」艾利克右手靠在心臟處,他身後的神殿騎士整齊劃一地做出了同樣的動作。「吾等終於迎來了神使大人的回歸。神使大人,您的榮光將為我們指明道路。」
  
  杜澤非常果斷地道:「你認錯人了。」
  
  這種一看就是會被萌主炮灰掉的小BOSS職業誰要當啊!
  
  「您就是我們的神使大人!」聽到杜澤斷然拒絕,艾利克看起來有些著急,他伸手似乎想要抓住杜澤的衣角,然而手在伸出去的那一刻又猛地收回,即使這樣,從艾利克和杜澤中間穿過的寒光依舊在聖子的手上劃出了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
  
  染上聖子鮮血的兇器斜斜插入了牆壁中,正是99號的那把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場中央的銀髮精靈身上,那名精靈擲出了自己的劍,目光竟比劍光還要冷上幾分。
  
  「別碰他!」
  
  艾利克按著自己流血的手,他有些微愣地看著修——明明是一個陌生的精靈,卻給他帶來刻苦銘心的熟悉感,他認識這種宛如被觸碰逆鱗的憤怒,當初在侏儒遺跡時,那名亞麻色頭髮的侏儒也是如此強烈地表達了他的敵意。
  
  ——他不是你能碰的人。
  
  眾人一陣驚呼,銀髮精靈召喚出一匹雪白的獨角獸。修跨上獨角獸,頃刻間來到了杜澤身邊,將黑髮青年帶上了馬背。獨角獸顫抖了一下,最終堅挺地維持住了獨角獸的姿態,沒有嚇得變身。修將杜澤攬在懷中,他冰冷地掃了一眼烏爾裡克和艾利克,最終驅使獨角獸向上跳去,準備離開這裡。
  
  「神使大人!」
  
  艾利克喊道。獨角獸幾乎是呼吸間就抵達了高高在上的天花板,它額上的螺旋角亮了起來,像是撕紙般輕易地破開了天花板。明亮的光直射下來,會場一片混亂,大家驚慌地四處躲避,以免被掉落的碎石砸中。見狀,艾利克顧不上去追人,他吟唱光明魔法,將底下的人護起來。
  
  天花板已破開,但是獨角獸卻無法再前進一步,一道光屏將整個會場包裹起來,禁止修帶著杜澤離開。修順著魔法的波動向下看去,正好與貴賓席的薇薇安對上了眼。聖女薇薇安手持一根細長的手杖,神殿祭司簇擁著她,共同維持著光之壁。見修看過來,薇薇安抬起了形狀優美的下巴,高聲道:「請把神使大人還給我們。」
  
  杜澤感覺背後一輕,卻是修跳下了獨角獸,站在天花板的缺口上。在主人離開後,獨角獸再也忍不住,又轉換成夢魘開始發抖。杜澤沒有注意這些,他目瞪口呆地看到修拿出了千變,銀髮精靈握著千變形成的弓,拉開弓弦毫不留情地瞄準了底下的薇薇安。
  
  臥槽萌主那不是你喜歡的萌妹子嗎!!!
  
  「咻——」
  
  「鏗!」
  
  直射而下的箭矢被艾利克一劍砍斷,修微微擰起了眉頭,契約的光再次閃過,三頭地獄犬從空中躍下,三個腦袋對著不同方向使出了不同系的魔法。
  
  「刻耳柏洛斯?!」
  
  不知是誰驚叫出三頭地獄犬名字,因為整個會場都被光屏包裹,所以在場人都無法離開,他們睜大了眼睛盯著那只傳說中的地獄犬,滿臉震驚:先是獨角獸,後是夢魘,現在又召喚出三頭地獄犬,那名精靈究竟是什麼來頭?
  
  萌主正在大殺特殺。
  
  杜澤先是看了看底下發威的三頭地獄犬,又瞅了瞅騎著的夢魘,最後目光上移,試圖瞥見那只一直在他頭上蹲點的絨毛團。
  
  總有那麼個萌寵存在這裡,意義不明。
  
  艾利克避開了刻耳柏洛斯吐出的紅炎,還沒來得及穩住身體,就不得不又側向翻滾,以躲開修射過來的光箭。在翻滾的時候,艾利克從口袋中拿出一枚形狀奇特的短笛,他一手撐在地上,一手將短笛湊在嘴邊,吹響了笛子。
  
  「——」
  
  一些人茫然地看著艾利克的動作,他們沒有聽到任何聲響,因為那短笛根本不是吹給人聽的,而是在召喚……龍。
  
  修猛地仰頭望向天空,夢魘有些不安地刨著蹄子。在天際的一點,亮起了金色的光芒,它越來越近,越來越大。當那只生物在上方天空盤旋的時候,所有人才發現那是一隻金黃色的巨龍,它有著有強壯的身軀,用一對像蝙蝠翼的巨翼飛行,全身覆蓋著金色的鱗片。
  
  薇薇安撤去了光幕,金龍扇動著翅膀落下,扇起的風將修的銀髮吹得翻飛,杜澤感到頭皮傳來拉扯的疼痛——小鳳凰為了防止自己被吹走死死叼著母啾的毛,像一隻氣球在狂風中自由招展。
  
  痛、痛死了這混球!Q口Q
  
  刻耳柏洛斯不得不跳到一邊防止被金龍直接踩在腳下,金龍落在場中,巨大的身軀幾乎佔據了2/3的場地。艾利克動作俐落地爬上了它的背,拍了拍金龍的頸。「一起戰鬥,夥計。」
  
  「你好久沒叫上我了,艾利克。」金龍開口,吐出的卻是人語。
  
  艾利克是個騎士,並且是全大陸最稀少的龍騎士。自從龍族歸隱龍島後,它們就鮮少出現在人們面前,見到龍的人少之又少,和它們簽訂契約成為龍騎士的更是鳳毛麟角。在八大種族中,龍族的身體條件是最強韌的,它們的鱗片需要神兵利器才能破開,每隻龍都具有龍威,能噴射龍炎,可以說龍全身上下都是兇器。
  
  全場人狂熱地注視著金龍背上的聖子,一臉崇拜。修的神色凝重了,即使光幕已被撤掉,但夢魘無論如何也跑不過龍。他看見艾利克仰頭與他對視,那名金髮碧眼的英俊聖子目光中清清楚楚透露著一個資訊:你不能帶走神使大人,他是屬於我們的。
  
  修握著弓的手用力得發白。
  
  絕、不——
  
  「噗嗤。」
  
  修低頭看向那把從背後刺穿他心臟的劍,劍的形狀非常眼熟,因為是他親手製作而成的。身後傳來冷笑,修知道是烏爾裡克,在之前的戰鬥中他一直提防著這名武神,卻在剛剛不小心被艾利克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從而被烏爾裡克偷襲成功。
  
  烏爾裡克將劍拔出,他著迷地看著手中染血的銀劍,感歎道:「真是一把好劍。」
  
  杜澤瞳孔緊縮,他伸出手,試圖拉住向下倒去的銀髮精靈。然而即使他抓住了修的手,下墜的力量也將他從夢魘的背上扯下來。
  
  「神使大人!」
  
  艾利克緊張地叫道,金龍接住了掉下來的兩人。在金龍的爪中,杜澤面無表情地按著修不住冒血的胸口,手卻在發抖。看到銀髮精靈胸口的傷,在場人都心照不宣,那個精靈怕是活不成了。
  
  烏爾裡克將劍上的血跡抹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修。「精靈,我給你生命中最後一個教訓:太過妄為可不是一件好事。」
  
  皇帝舒了一口氣靠回座椅,他的臉色好了很多,左邊的凱麗公主注視著瀕死的修,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艾利克跳到金龍的爪上,杜澤看見他,剛想開口說話,就被一隻染血的手摀住了嘴巴。修靠在杜澤的肩上,聲音無力卻強勢:「別和他說話。」
  
  你的傷——
  
  似乎聽到了杜澤的心聲,修失去血色的唇勾起了一絲笑,他瞧向對面的艾利克,又瞥了一眼上方的烏爾裡克。
  
  「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殺死我麼。」
  
  在光明彈奏的曲目中,突兀地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不和諧之音。
  
  艾利克因震驚而大腦一片空白,他幾乎是本能地衝上去,分開了杜澤和被死氣繚繞的亡靈巫妖。修被直直撞下了龍爪,落在了貴賓席上。凱麗公主看著跌落在她身邊的巫妖,她的眼睛越睜越大,最後發出淒厲的尖叫。
  
  「還愣著做什麼——快消滅它啊——」
  
  修抬起了眼,無神的黑眸中倒映出凱麗公主的身影——這個人,完全沒有變。
  
  黑色的死氣修補著被粉碎的心臟,即使傷口已經不再致命,但身體還是虛弱無比。修瞳孔深處的魂火幽幽跳動,他需要靈魂……
  
  巫妖看著公主,就像是看著一道並不美味卻異常豐盛的食物。
  
  「住手!」
  
  烏爾裡克將劍砍進修的身體,然而那只巫妖僅僅只是毫不在意地瞧了一眼,就開始抽取凱麗公主的靈魂。此時所有人都不敢再插手了,他們盯著巫妖指尖漸漸凝聚的靈魂不知所措,只要巫妖打一個響指,那個脆弱的靈魂便會被撕裂。
  
  凱麗公主覺得自己的體內越來越冷,死亡的恐懼讓她開始哭叫。她怎麼可能死,她可是光明帝國的公主,如此尊貴的她,怎麼可能死在一個亡靈的手中?
  
  薇薇安錯愕地看著對面抽取了凱麗公主靈魂的亡靈巫妖,那濃郁的黑暗氣息和死氣,與她第一次見到的亡靈如出一轍。當初那個被她追捕的黑袍亡靈,他的名字是叫——
  
  「……修?」
  
  這是凱麗公主所剩無幾的意識,最後聽見的一個名字。
  
  沒有靈魂的空殼倒在地上,所有人根本來不及阻擋,就看見那名巫妖吞噬了凱麗公主的靈魂。死氣得到補充變得越發濃郁,將近凝成實體。烏爾裡克突然感到強烈的危險,他不得不抽劍後退,驚疑不定地注視著修。
  
  「亡靈……法神?」
  
  修陰冷地注視著抓住杜澤的艾利克,他握著千變化成的死神鐮刀,開始吟唱咒文。艾利克被杜澤拖住,烏爾裡克開始退縮,唯有薇薇安試圖阻止修,然而刻耳柏洛斯擋在她面前,六隻眼睛緊緊地盯著聖女。
  
  隨著修的詠唱,一個巨大的黑色魔法陣在空中形成。感受到其中的氣息,金龍突然變得暴躁,它高高仰起了頭,張開嘴,衝著魔法陣噴出了金白色的龍炎。
  
  黑色魔法陣堅持了一刻,直接被龍炎打散了。金龍還沒來得及合上嘴,消失的魔法陣突然又浮現,一瞬間展開到極致,一隻巨大的白色骨龍從魔法門衝出,兇狠地撲向了金龍。
  
  「轟——!」
  
  兩隻龍狠狠地撞上了觀眾席,所幸大部分人在光幕撤去時就離開了。艾利克帶著杜澤在骨龍撲上來的那一刻跳了下來,當他落地時,正看到那只蒼白的巫妖站在他對面,一臉陰沉。
  
  沒有絲毫廢話,修舉起了死神鐮刀,地面開始顫動,數不清的亡靈生物從地底爬出,艾利克立即使用光明魔法,星星點點的光芒成片地將骷髏淨化。艾利克手中驀地一空,他錯愕地抬頭,發現杜澤被夢魘咬著後領躍到修的身邊。
  
  修摸了摸夢魘的脖頸表示讚賞,他帶著杜澤翻身騎上了夢魘,夢魘嘶鳴一聲,遵從主人的命令向場外跑去。金龍此時和骨龍打得不可交開,薇薇安被刻耳柏洛斯攔住,艾利克試圖突破亡靈生物的劫攔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修帶著杜澤離開會場。
  
  修抱緊了杜澤,他的身體已經產生形態轉換的疲憊,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昏厥。
  
  至於光明神殿的人,以後再解決。
  
  當夢魘再次跳上天花板的缺口時,它依舊被攔住了。同樣的光屏將殘缺不全的會場包裹,這次卻不是薇薇安所為。一個又一個光明神殿騎士和光明神殿祭司出現在天花板的缺口處,將修和杜澤團團包圍,他們的衣袍和盔甲上都刻著一個小小的數字,正是光明騎士團。
  
  光明騎士團讓開了一個小口,一名身穿金紅衣袍的老人走了出來,光明元素親暱地依附在他身上,那名老人隨便的一個手勢,都能讓人感覺到濃郁的光明元素洩露出來。
  
  「教皇大人!」
  
  教皇對著聖女和聖子擺擺手,示意他已經知曉一切。
  
  「邪惡,放下你手中的神使,那不是你可以觸碰的。」
  
  修置若罔聞,他盯著光屏,眼中的魂火不停地跳躍,死氣像是感受到巫妖的怒火般開始沸騰。
  
  一個、兩個都試圖搶走他的人……
  
  杜澤聽到身後的修低低沉沉地笑了,那笑聲不再是亡靈巫妖那般沙啞,而是充滿了想要將一切破壞殆盡的殘暴魔性。
  
  「……死吧。」
  
  明亮的雷霆撕裂虛空,夾雜著毀天滅地的能量轟了下來,照亮了所有人色變的臉。薇薇安用手遮擋著電光,瞇眼去看——與神使大人共騎的根本不是之前那名亡靈,而是一個……魔族?
  
  光幕幾乎是在呼吸之間被撕裂,紫色的閃電如同巨蛇在會場肆虐,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金龍拋下骨龍,帶著聖子和聖女試圖突破閃電的封鎖。教皇滿眼的不可置信,那恐怖的力量就算是他也無法直接面對,不少神殿騎士和祭司在接觸雷霆的那一瞬,就直接消融在炫目的光芒中。
  
  恐怖的雷霆來得快去得也快,偌大的大賽會場直接被轟成平地,劫後餘生的人看著土地上還殘留的紫色電弧發愣。杜澤感到肩上一沉,修倒在他的背後昏了過去——一連轉換兩次形態實在是太過胡來。
  
  夢魘沒跑幾步就被教皇用魔法擒住,教皇看到殘缺不全的光明騎士團,眼中閃過一絲心疼——這可是他辛辛苦苦才建成的勢力。因此當教皇視線落在修身上,他眼中的怒火也可想而知了。
  
  「別動他。」
  
  就當教皇打算出手的時候,杜澤聲音平板地道。見教皇看過來,黑髮青年再次開口:「這是神使的命令。」
  
  光明神的神諭中特別點出要把神使迎回光明神殿,並且要好好供奉神使——神使要什麼,他們就必須給什麼。
  
  「是的,吾等會遵從神使的命令。」教皇重點強調了神使兩字。
  
  「我是神使。」杜澤馬上無節操地裝備了該稱號,他對教皇說:「讓我們離開。」
  
  「神使大人,只有這一點恕吾等難以從命。光明神在上,您必須和我們回光明神殿。」
  
  杜澤考慮了一陣,現在的情形容不得他拒絕。光明神殿的人似乎對這個神使身份很尊敬,只要他守著修,光明神殿就無法對修出手,等修醒來後他們就可以跑路了。
  
  見杜澤點頭,教皇非常爽快地解除了施加在夢魘身上的魔法,他一臉慈祥的微笑,對杜澤做了個請的姿勢——只要到了光明神殿,他總能找到機會將那名魔族從神使身邊弄過來。
  
  「……終於讓我找到了。」
  
  一聲歎息在空中響起,光明神殿的人循聲望去。一個又一個魔族從空中落下,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衣,上面紋著同樣的雷霆圖騰。杜澤感到背後一輕,他連忙轉身,發現修被一個魔族帶到一名戴著單邊眼鏡的魔族身邊。那名魔族細細地打量著昏迷中的魔族修,目光中充滿了驚喜。
  
  「魔族,你們來這裡做什麼。」
  
  殘餘的光明騎士團簇擁著教皇,與空中的魔族對峙。那名戴單邊眼鏡的魔族像是那隊魔族的首領,他聞言瞧向底下的光明神殿。
  
  「請不用太在意我們。」
  
  雷切爾微笑著。
  
  「我們只是來迎接我們的王。」


☆、51、Chapter 50 讀者:這樣也好。  

  教皇面對他家那冷豔清高的神使大人,愁得頭髮都白了。
  
  那天魔族真的只是來接了一個人就離開了,當教皇看到杜澤對著那群魔族一副明顯求打包求帶走的模樣時,他當機立斷地弄昏了杜澤,將神使帶回了光明神殿。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神使自從醒來後整日僵冷著一張臉,也不和任何人說話。在這種情況下,討好神使簡直是不可能的事。這幾天教皇一直試圖打探出神使的喜好,無不例外失敗了。
  
  如果杜澤得知教皇此時的處境,他一定會建議教皇去@我的上司是極品。
  
  杜澤現在整日面無表情地在光明神殿遊蕩,某個蠢萌表示這是為今後萌主逆襲光明神殿提早探明路線。在光明神殿的人滔滔不絕的歌頌中,杜澤艱難地去除他們每句話必須扯上的光明神威武霸氣、神使大人威武霸氣、神使大人頭上的毛團威武霸氣,從而得到一條資訊:光明神不知道要什麼時候寵倖你,所以你安安心心待在光明神殿坐等翻牌吧,有什麼吩咐,奴婢在此。
  
  ……小生該回一句謝主隆恩嗎。
  
  逃跑多次未果後,杜澤開始思考光明神為什麼要找他,苦逼讀者覺得自己簡直成為了光明神殿的吉祥物NPC,一堆人拿著不同禮物湊到他面前想要刷他的好感度,甚至有人拿著飼料試圖討好他頭上的肥啾——你們指望這邊掉落什麼嗎,愚蠢的人類,小生的節操早就掉光了!那只肥啾也只會掉毛不會掉節操!
  
  在某個蠢萌的社交障礙下,幾天後就再也沒有人敢來打擾這位冷豔清高的神使大人了。杜澤掐指一算,這是他和萌主分離的第五天,修之前使用了兩次形態轉換,大約要昏迷十天左右。從那天的情況來看,帶走修的應該是《混血》中對魔神巴爾忠心耿耿的雷霆軍團,首領好像是叫雷切爾。那名雷霆軍團的代理者是巴爾的死忠,因為修是巴爾的子孫,所以在原文中,雷切爾帶領雷霆軍團成為修的追隨者,之後他們便開始準備攻打天空之城。
  
  即使時間產生了錯位,軌跡卻是驚人的相似。
  
  杜澤有些恍惚,原來劇情已經進展到這了嗎?不知不覺,他所知道的《混血》劇情已經走了大半,杜澤突然發現,其實他已經沒有得知劇情的優勢了。現在只要修醒來,他就可以得到雷切爾的承認並成為魔族的王,這樣自然不用再去大陸反面一個個攻打七十二主城。因此現在只差天空之城劇情還沒實現,但是《混血》中的修是為了救艾莉兒才去攻打天空之城,而現在的修根本沒有攻打天空之城的理由和需要。
  
  ——我知道得很多,你可以利用我。
  
  杜澤停下了腳步,眼中閃過了一絲不知所措。
  
  原來他已經對萌主沒有用了嗎?
  
  「……神使大人!」
  
  一個聲音打斷了杜澤的思緒,杜澤抬眼看去,發現是兩個神殿騎士挾持著一個祭司走到了這裡。見到杜澤的時候,兩名神殿騎士恭敬地行了一禮,而被挾持的祭司則是不顧一切地叫了出來,他看著杜澤,就像是在看最後一根救命草。
  
  「求您明鑒,我是無罪的……!」
  
  其中一個神殿騎士直接對著那祭司的肚子來了一下,祭司痛苦地抱著肚子,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另一名神殿騎士對著杜澤恭敬道:「打擾您了,我們正將罪人送往罪人院。」
  
  罪人院是光明神殿用於處置犯人的地方,進了那地方就再也沒法活著離開,從罪人院運出來的屍體沒有一具是完整的。那名祭司看起來雖然有點懦弱,但長得非常老實憨厚,杜澤不知道他究竟是犯了什麼錯才被送去罪人院,他只是盯著祭司臉上那道幾乎橫切了整個鼻樑的傷痕,心臟跳得越來越快。
  
  他知道曾經有個人是修的好朋友之一,那個人將修從傭兵手中救出來又將修出賣給光明神殿,然後被黑袍骷髏一刀切斷了鼻樑。
  
  見杜澤一直盯著祭司,神殿騎士開始解釋:「這人犯了偷竊之罪。」
  
  祭司痛得嘶嘶抽氣,聽到此話依舊吃力地為自己辯解:「我……沒有……這是污蔑,我沒有任何理由拿走聖女大人的東西。」
  
  神殿騎士不屑地道:「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家庭貧困。」
  
  祭司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地反問:「家庭貧困……就代表我一定會偷東西?」
  
  ——那麼變成亡靈,就一定是邪惡?
  
  杜澤盯著祭司帶著刀疤的臉,聲音乾澀得不像是自己的。
  
  「……你叫什麼?」
  
  兩名神殿騎士愣住,因為據傳言神使對一切都漠不關心,從來都沒有說過話。而現在神使居然開口了,竟然是問被他們帶走的人的名字。祭司的眼睛瞬間亮了,他努力地跪在杜澤面前,聲音帶上了一絲激動。
  
  「丹尼爾。神使大人,我叫丹尼爾。」丹尼爾的目光中充滿了祈求:「神使大人……請您相信,那絕對不是我偷的。」
  
  杜澤的血液都冷了。果然是丹尼爾,就是這貨讓萌主再也不相信他人了。
  
  似乎誤會杜澤打算救下丹尼爾,神殿騎士連忙道:「神使大人,您不知道,這個人根本不是能進神殿的人。他之所以在這裡,是因為他曾經死皮賴臉地向聖女提出了要求。」
  
  另一名神殿騎士補充道:「沒錯,為了進神殿,這個人曾經還出賣了自己的同伴——」
  
  「我沒有!」丹尼爾打斷了神殿騎士的話,努力地向杜澤解釋:「那不是我的同伴,他是邪惡,我是為了消滅邪惡才找上聖女大人!」
  
  ……原來這就是你救了修又出賣修的原因嗎?只是為了在光明神殿博取一個位置?
  
  丹尼爾希翼地仰視著杜澤,他看到黑髮青年微微俯下了身體,在他耳邊輕聲道:「丹尼爾,抱歉,你進罪人院才是最好的。」
  
  ——修,抱歉,你死了才是最好的。
  
  當神殿騎士把滿臉不可置信的丹尼爾拖走時,杜澤心中根本不是滋味。
  
  給過希望再贈與絕望,世間最殘忍的事莫過如此。
  
  凱麗出賣了修,蘿蘿和伊迪放棄了修,丹尼爾背叛了修,或是因為傲慢,或是因為嫉妒,或是因為貪婪,他們一刀一刀地抹殺了修的本性。
  
  就算他再怎麼打抱不平,那個會笑著為不相干的人冒險的修,再也回不來了。

  在第八天的時候,光明神終於翻了某個蠢萌的牌子。杜澤面無表情地看著對面兩個長著翅膀的鳥……咳,天族,一個雌性一個雄性,兩個都是「熟人」。雄性的那個是當初在失落之地見到的那隻,而雌性則是在《混血》中與萌主相愛相殺最終被萌主強制訂下血契的妹子——莉莉婭。
  
  「神使,請隨我們前往天空之城,光明神要見你。」
  
  杜澤瞬間理解了原文中的修為什麼特別喜歡欺壓莉莉婭,這種盛氣凌人的態度,真的讓人很想把她欺負到哭。明明同屬於聖潔系,薇薇安就比較平易近人,外軟內硬;而莉莉婭則過於高傲,無論內外都太過剛直,一副光明神見你是看得起你的態度。
  
  莉莉婭見杜澤僵冷著一張臉表示了拒絕,她蹙起了姣好的眉,二話不說直接捏碎了一個水晶符。杜澤還沒反應過來,他就直接被傳送了。再次張開眼時,他已經到了一個異常明亮的世界。
  
  杜澤站在牆城上,高高的牆城底下沒有土地,只有層層疊疊的白雲——整個天空就在腳下,這是一座浮空的城市。
  
  ——天空之上,有一座城。
  
  這是混沌大陸廣為流傳的傳說,所有生靈都知道有這麼一座天空之城,但沒有人知道它在哪裡。
  
  杜澤頓時累感不愛,現在修要找到他,難道要來攻打天空之城嗎——等一下,這種真相的感覺是怎麼回事,劇情大神你又調皮了!
  
  天空之城的主色調是白色的,不知道是不是在白雲上方的緣故,這裡光線充足,甚至有些耀眼了。杜澤被兩名天族挾持著來到一座白色的神殿面前,莉莉婭崇敬地對著那座神殿一鞠躬。
  
  「吾神,我已將您所要之人帶來。」
  
  神殿沉寂了一瞬,巨大的門緩緩打開,露出了一個僅供一人通過的道路。
  
  等等這不科學啊混蛋,小生裝備沒打好等級也沒練上去,萌寵就一毛團,你你你就讓小生去見最終boss!?
  
  某個蠢萌被喪心病狂地塞進神殿中。在被推進神殿的那一刻,杜澤不知道為何想起,今天好像是那個約定的最後一天。
  
  大門在杜澤的背後合上,神殿暗了一瞬又馬上明亮起來。一個光織成的人形站在杜澤對面,他沒有具體相貌,只有兩個黑洞似的眼睛和嘴巴,靜靜地在昏暗的神殿中發光。
  
  這就是光明神、《混血》中的通關BOSS?
  
  「啾比!」
  
  小鳳凰像是感受到強烈的危機炸起了毛團,它扇著小翅膀,用它那圓滾滾肉球似的小身體努力擋在杜澤面前。然而光人只是瞧了小鳳凰一眼,絨毛球晃了晃,就直接從空中墜下。杜澤連忙伸出手接住小鳳凰,查看它的情況。
  
  「吾只是讓它失去意識。」光人張開了輪廓模糊的嘴巴,空靈的聲音在空曠的神殿中迴盪,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
  
  杜澤戒備地盯著光人。「你是、光明神?」
  
  光人模糊不清地點了下頭:「吾身在神界,你所見的是吾之投影。因混沌大陸無法承受上位神威壓,故吾只能派遣信徒尋你,他們錯失了你兩次。」
  
  兩次?一次是在侏儒遺跡,另一次是……?
  
  杜澤想到那名剛剛那名男天族,他終於憶起在很久之前,他和修在失落之地光柱中遇見的侏儒和天族,他們說要尋找一個黑眼睛黑頭髮的人,原來不是修,而是他?
  
  「吾一直在等你。」光明神說:「你是被選中的人。」
  
  即使光人的臉糊成一團,杜澤依然看到了他一副想忽悠人的表情。
  
  你以為小生是那種只要被神說一句「我看好你喲」就會為神拚死拚活的逗逼勇士嗎?
  
  「你找錯人了。」
  
  光人站在杜澤對面,兩個黑洞洞的眼睛像是將所有光吸了進去。
  
  「不。」他說:「這個世界中,你是特別的。」
  
  杜澤的心臟跳得很快,他的大腦轟隆隆地在響,近乎本能地問:「你知道……」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杜澤後半截話被那無形的存在吞掉了,但光明神似乎料到杜澤會說什麼般輕輕地點了點頭。即使之前有過隱隱的猜測,當得知光明神真的知道他的身份時,杜澤還是懵了,他直勾勾地盯著對面的光人,有很多話想要問,然而最後說出來的卻是:「我還會回去嗎?」
  
  光明神觀察著杜澤的神色,但是黑髮青年的臉上根本沒有表情,於是他問:「你想要回去?」
  
  杜澤沉默片刻,然後問:「怎麼才能回去?」
  
  光明神滿意地笑起來,他終於找到這個人的慾望了。
  
  「你必須消滅邪惡——你知道是誰。只要你殺死邪惡,你就可以回去。」一個光點從光人的身體中分出來,停滯在杜澤面前,光明神的聲音近乎蠱惑:「接受這份力量吧,它可以幫你實現你的願望。」
  
  「……」
  
  光明神注視著杜澤沒有血色的臉,一字一頓地強調:「如果你不殺死他,你永遠無法回去。」
  
  「……這樣也好。」
  
  光明神愣住,他無法形容杜澤是什麼樣的表情,有放鬆、有痛苦、有決然、還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溫柔。
  
  「我可以、陪他一直走下去了。」
  
  光明神的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你不想回去嗎?」
  
  在世界的那端,有親人。
  
  杜澤按著自己的耳機:「想。」
  
  光明神還沒來得及高興,就看見對面的黑髮青年垂下了眼。「但是……」
  
  在世界的這端,有修。
  
  杜澤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決。
  
  「就算是永遠留在這裡,我也不會殺死他。」
  
  他喜歡修,從翻開《混血》的那一刻,就喜歡上了。
++++++++++++++++++++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事好多推遲一天更T T下一章魔王大人就來迎接新娘了【喂!
以下是《混血》的總大綱:
孤兒院(人族)→魔武學校→魔法塔試煉→校際比賽→神殿來人(覺醒亡靈)→大陸追殺→失落之地→時間迴廊→精靈族(覺醒精靈)→傭兵小隊→侏儒遺跡(覺醒侏儒)→冰晶草任務→星辰帝國→武器大賽→艾莉兒獻祭→大陸反面(覺醒魔族)→天空之城


☆、52、Chapter 51 主角:一個月的期限到了。 

  光從牆上的彩色玻璃透過,在地面印下了五彩斑斕的圖樣,偌大的神殿一時間靜謐異常。光明神兩個黑洞洞的眼睛一直凝視著杜澤,像是杜澤的反應和他的認知產生了錯位,他在思考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
  
  當光明神再次開口時,他的聲音恢復了莊嚴。
  
  「你若不消滅他,死的將會是你。」
  
  光人咧開了笑,彎彎的嘴巴配上黑洞似的眼睛宛如小丑臉上的面具。
  
  「你以為他不會對你出手嗎?」光明神的聲音呈現一種微妙的音色,像是略帶嘲諷,又隱含威脅。「如果他知道你曾經做過的事,你覺得他會放過你嗎?」
  
  杜澤的心臟不規則地跳動了好幾下,抽抽地痛。一直以來,他完全不敢告訴修:小生才是害你眾叛親離的罪魁禍首。
  
  所以無法回應修的感情,修想要什麼,他能給的都會給過去,但是他不行,因為修會後悔。
  
  ——我對不起他。
  
  「轟!!!」
  
  地面劇烈地晃動,杜澤一個沒站穩險些摔到地上。然而那聲巨響像是拉開了某種序幕,外面騷亂的動靜即使是神殿裡面也聽得一清二楚,莉莉婭有些驚慌的聲音傳了進來。
  
  「吾神!魔族攻上——」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杜澤感到背上像是壓了一團有點重量的空氣,他稍一扭頭,就正對上血契獸那張滿是符文的臉。
  
  ——我找到你了。
  
  光明神哼了一聲,血契獸就被打散成一片紅色的符文,那些符文飄蕩到了神殿大門,瞬間貼了上去,為神殿大門勾勒出血色的圖紋,然後一點一點地滲出去。當大門上的紅符文消失不見時,神殿大門瞬間化成粉末被風吹散,一名魔族拿著刀背光站在那裡。
  
  「過來。」
  
  不用多餘的語言,只要聽到那熟悉的呼喚,無論何時何地,杜澤都會走向那唯一的人。
  
  見杜澤要走,光明神歎息一聲。之前飛到杜澤身邊的光球化為光繩,如靈蛇般將要纏住杜澤。一道紫色的電光閃過,將光繩炸開。修借由翅膀加速,一刀斬向光明神,當魔刀砍進到光明神的身體時,手上傳來的觸感告訴修對方是純能量形態,物理攻擊基本無效。
  
  沒有絲毫停頓,修釋放了雷電,「劈哩啪啪」的暴響聲中,整個光人都炸了開來。漫天都是跳躍的弧光,在神殿的上方,輪廓模糊的光人又重組出來,他俯視著底下的修,像是在看一個過分調皮的孩子。
  
  有光存在,光明神不死不滅,並且所有的光都是神的武器。
  
  修被光照到的地方「滋滋」地開始變焦冒煙,杜澤沒有出現這種情況,很明顯是光明神做了手腳。修退到陰影中,光明神一招手,神殿霎時間暗了很多,因為所有的光元素都集中在光明神面前,耀眼得讓人無法直視。
  
  「吾乃光明之神。只會藏在黑暗中的邪惡,吾會讓你無所遁形。」
  
  「呵……」修仰起頭,露出一雙紫光流轉的魔瞳:「看誰會……無所遁形!」
  
  巨大的雷霆轟擊向光明神,被光明神面前的光元素擋住,兩種恐怖的力量呈現一種角力狀態。杜澤不得不用手遮住了眼睛,那可怕的力量僅僅去看,就會灼傷一個人的眼睛。修的眼睛越來越亮,那紫色的雷霆也漸漸向金色轉變,呈現出一種半實體的形態。光明神沒有料到修能做到這種程度,他也開始加力,因為晚了修一步而不得不使用更多的力量,一不小心就超過了。
  
  「!」
  
  那一瞬間杜澤感覺自己被拉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修用翅膀將兩個人裹起。
  
  「轟隆」一聲,整個神殿都炸了開來,形成了一個真空爆炸光球。交戰的天族和魔族都不約而同地看向神殿,強光過後,原來的神殿被夷為平地,煙霧瀰漫中,一雙蝙蝠翅膀展開,露出了其中的人。
  
  修抱著杜澤,他將頭抵在杜澤的肩上——他有些脫力了,翅膀也受了不小的傷。光明神已經沒了蹤影,修微微瞇起了眼,他能感覺到在剛剛的對峙中,對方的力量有一剎那超過了他,然後突然被某種不明的存在遣送走,力量失去平衡後瞬間爆炸。
  
  光明神……嗎……
  
  杜澤感覺修稍稍放鬆了手,他從修的懷中爬起,卻因為修攬著他的腰而無法起身。那只魔凝視著他,突然湊上來,語氣親暱而又危險。
  
  「一個月的期限到了,你的答覆?」
  
  一個月之前,萌主對他家的蠢萌讀者表白,蠢萌說考慮一個月,於是他有了一個月的死緩。
  
  杜澤盯著修狹長妖異的瞳孔,不知道為何有種「敢拒絕就弄死你」的危機感。某個蠢萌艱難地嚥下了口水,小心翼翼地道:「我能不能、問一個問題?」
  
  修伸手撫上了杜澤的後頸:「嗯?」
  
  明明要害被掌控,但杜澤不知為何反而安心下來,他早已習慣修對他說「過來」,習慣修撫摸他的後頸,習慣修對他所做的一切。
  
  杜澤按著自己的耳機,他的心跳得很快,像是每說一個字,心臟都要從口中跳出來似的。
  
  「如果我告訴你,你之所以被所有人拋棄,是因為我的緣故,你、還堅持嗎?」
  
  這是名為杜澤的讀者,對《混血》主角最殘忍的秘密。
  
  修看起來似乎有些驚異,不知道是因為很少聽杜澤說這麼長的話,還是對杜澤的話感到驚訝。杜澤一眨不眨地盯著修,他的表情一片空白,只有他知道自己像是處在瀕死的邊緣,只要修說出幾個字,就可以決定他的死亡。
  
  脖頸一緊,卻是修拉近了兩人距離,他的嘴角上挑,露出的笑容魔魅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既然是你導致的。」修說:「那麼,你就對我負起所有的責任。」
  
  杜澤愣愣地看著修如此霸道地要求著他的負責,某個蠢萌的習慣性面癱很好地拯救他無法反應時的二傻模樣。
  
  就像是陽光破開了所有的陰翳,他像是從某種重擔下釋放,再也不用惴惴不安。
  
  杜澤與修對視,他的唇角輕輕彎起。
  
  「我對你負責。」
  
  從前有本小說叫《混血》,小說中的主角叫修,還有個叫杜澤的讀者。小說外,主角因讀者失去了一切;小說內,讀者為主角放棄了一切,後來呢?
  
  ——讀者和主角成為了真愛。
  
  修的豎瞳微微緊縮,他盯著黑髮青年的微笑,難以自製地吻上去。杜澤嚇了一跳,手條件反射地想要推,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後,某個蠢萌用手抓住了修的衣角,猶猶豫豫地張開了嘴。修的舌頭滑了進來,捲著杜澤的舌頭開始吮吸,他的動作有點重,像是為了確認什麼般緊緊纏著杜澤不放。杜澤很努力地想要跟上修的節奏,奈何戰鬥力從未提升過,最終,某個渣渣還是倒在了萌主的懷中,氣若遊絲。
  
  杜澤還沒緩過神來,就聽到修在他耳邊吐息著:「我想抱你。」
  
  ……等等這節奏不對啊,我們才剛剛確立感情就直接三級跳到滾床單了這不科學!
  
  蠢萌的杜澤這才意識到了一個殘酷的事實:《混血》是一篇種馬文,種馬文……種馬……
  
  一頁知邱語錄:不是一夜七次郎的主角不是個好主角。
  
  讀者認真地數了數已在萌主後宮裡的妹子:蘿蘿、凱麗、艾莉兒、維爾拉、愛莉絲、海蒂、莉莉婭,1234567——還真特麼的是一夜七次!
  
  《混血》的主角有七女,現在的修有杜澤——偉大的讀者!他繼承了後宮光榮的傳統。七個妹子在這一刻靈魂附體!他一個人代表了種馬文悠久的歷史和傳統,在這一刻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不是一個人!
  
  ……作者,您這是在報復小生把主角掰彎了是吧。
  
  面對直奔主題忠於慾望的魔族,杜澤表示壓力很大……求換形態啊!QAQ
  
  「殿下。」
  
  雷切爾恰到好處地拯救杜澤於水深火熱之中,那名戴單邊眼鏡的魔族落在修的面前。「我們已佔據天空之城的外城,請您登上城牆。」
  
  「別去!」
  
  杜澤一聽到那熟悉的臺詞反射性地叫道,在穿越之前,他看到《混血》的最新更新就是修登上了城牆,然後被天族用最強的武器擼到海裡,生死不明。見雷切爾奇怪的目光,杜澤很努力地解釋。
  
  「那裡、危險。」杜澤期盼地看著修:「我們離開這,好嗎?」
  
  下一瞬間,杜澤就被修抱著起身,修開口,卻是對雷切爾說的。
  
  「收兵,回程。」
  
  雷切爾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杜澤,馬上去執行修的命令了。
  
  對於修的無條件信任,杜澤非常感動,然後就聽到那只魔愉悅地道:「回去後,我會讓你下不了床。」
  
  ……萌主你節操掉了。
  
  修抱著他家的蠢萌準備離開天空之城,此時卻有一道憤怒的聲音響起。
  
  「你這個魔鬼!!!」
  
  杜澤從修的肩膀向後看去,發現莉莉婭拿著一顆眼睛狀的球體,她此時的模樣狼狽無比,一隻翅膀被折斷,左手按著一直在流血的左眼。莉莉婭一直在看著原是神殿的空地,目光中充滿了憤怒,好像神殿被毀這事比她受傷嚴重多了。
  
  「以吾之身軀,滅此瀆神者!」
  
  那一瞬間她的身體化為無數光點被球體吸收。杜澤血都冷了,那眼睛狀的球體就是天族的最強武器:裁決。球體越來越亮,它睜開了眼睛,杜澤根本來不及解釋什麼,用手摀住了修的眼睛,自己也閉上了眼。
  
  只要讓裁決看到了眼睛,就會被裁決命中心臟。
  
  眼睛溜溜地轉了一圈,它沒有鎖定到目標。裁決的眼睛越來越大,最後四面八方地射出了無數道光線。修被杜澤捂著眼睛,幾乎是憑本能躲開裁決的攻擊,他剛剛用過太多的力量,現在無法釋放雷電攻擊裁決。
  
  沒有任何聲息,天空之城直接被裁決切掉一個角。雷切爾帶領一眾魔族驚異地趕過來,只能看到天空之城的一角掉入雲海中,修和杜澤已沒了身影。
  
  修抱著杜澤和碎石一起向下落去,杜澤已經昏了過去。即使再怎麼拚命躲閃,兩人的身上都被貫穿了好幾處,所幸都不致命。那個眼球狀的武器像是專門克制魔族的,修的傷口越來越惡化,翅膀因為之前的傷也飛不起來。
  
  隨著高度的降低,兩人穿過雲層,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望無際的海洋。眼看著與海面越來越近,修深吸一口氣,轉換了人族形態,他吟唱著風系魔法進行減速,終於在掉進海中將速度減到了一個可以接受的範圍。
  
  「嘩啦——」
  
  冰冷的海水將修和杜澤包裹,修更換成水系魔法,讓兩人可以在海裡呼吸,他試圖帶著杜澤向海面遊去,但是海底下傳來越來越強的吸力。修根本沒掙扎幾下,就被吸到海底深處。
  
  大海又恢復了寧靜,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
  
  ***
  
  神界,光明殿堂。
  
  光明神憤怒地碾碎了水晶。在最關鍵的時刻,他的投影不小心使用了過多的力量,被規則排斥出了混沌大陸。
  
  這次和杜澤的見面,可謂是異常失敗。光明神有些焦慮地在殿堂中踱步。竟然讓他不小心使用了神力,那個異端的成長速度太快了,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到達「偽神」的境界。
  
  即使得知唯有杜澤才能殺死那個異端,光明神還是覺得自己不能等下去了。他被規則限制在神界無法離開,那就只能動用他所有的信徒追殺那個異端——不管能不能成功,他總不能坐以待斃。
  
  光明神喚出了新的一個水晶,聯繫到混沌大陸的光明神殿,他剛準備下達神諭,就聽到教皇著急的彙報。
  
  「吾神,月華帝國被獸族入侵了!對方有獸神的庇佑!」
+++++++++++++++++++++++++++++  
  編輯錦衣:在嗎在嗎在嗎在嗎在嗎在嗎!!!
  編輯錦衣:一定是我打開的方式不對!你居然說要坑了!?
  編輯錦衣:還活著吱一聲啊大佬!!!
  一頁知邱:呵呵。
  編輯錦衣:……每次看到你的呵呵我都有種想要突突突的衝動。
  編輯錦衣:不說了,告訴我你之前的留言不是真的。
  一頁知邱:真的。
  編輯錦衣:……為什麼不寫了?
  一頁知邱:明天世界末日。
  編輯錦衣:世界的末日還沒到,我覺得你的末日就要到了。【刀子】
  一頁知邱:呵呵。
  編輯錦衣:……老大你不是吧,你真打算用這個藉口?如此天真地相信世界末日的你我不認識啊!
  編輯錦衣:要也給我個像樣的理由啊!
  一頁知邱:恩,是這樣的,主角他發現我是虐他的作者,於是他爬出來幹掉我了。
  編輯錦衣:……
  編輯錦衣:賣萌可恥!
  一頁知邱:呵呵。
  編輯錦衣:你是真不打算寫了?
  一頁知邱:恩。
  編輯錦衣:哎,好歹告訴我之後的劇情是什麼啊,卡在這裡不人道啊。
  一頁知邱:接下來是新紀元,眾神之戰。
  編輯錦衣:我擦要高潮了你居然給我太監!?
  一頁知邱:這段和主角關係不大。
  編輯錦衣:哎?接下來是什麼?
  一頁知邱:諸神黃昏。
  
  ——聊天記錄2012年12月20日11:58:13


 ☆、53、 Chapter 52 讀者:我在上藥。
  
  杜澤感到有一團絨毛蹭著他的掌心,那種搔癢讓他忍不住伸出另一隻手去撓一撓,然後被一尖尖的事物戳中了指尖。十指連心,杜澤當即嗷地一下疼醒了,一眼就看到小鳳凰被他抓住手中,無辜地睜著它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
  
  「啾比。」
  
  杜澤一鬆手,絨毛團揮舞著迷你翅膀蹦躂地跳上了蠢萌的腦袋。杜澤發現他此時所在的地方大約是一個山洞,光從遠處的洞口投過來,艱難地驅除著這邊的黑暗。當杜澤看到陰影中的那抹金色時,他錯愕地瞪大了眼。那是人族形態的修,此時正倒在他身邊,手中的藥水和繃帶散落了一地——像是修將他帶到了這裡,在給自己上藥的時候撐不住昏了過去。
  
  杜澤小心翼翼地查看修的情況,觸手的衣服是半乾不濕的,一些地方析出了鹽,明顯被海水泡過。杜澤扒掉了修的濕衣服,修身上未綁好的繃帶鬆開滑下,露出了創傷,其中鎖骨下方的那道傷最為嚴重,只要再歪上那麼一點,就直接可以貫穿心臟。杜澤看得心驚肉跳,連忙幫修處理好傷口,從空間戒指拿出一套衣服給修換上。等這一切做完後,他坐在修的身邊,開始思考此時的處境。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他們應該是和原文劇情一樣掉到海中。杜澤所知道的劇情到此為止,所以他不知道這是哪裡,又將會發生什麼事。雖然杜澤一直在吐槽劇情大神,但沒了劇透的優勢後,這個世界一下子變得可怕起來。
  
  遊弋的視線落在修身上,杜澤突然覺得他的恐慌是多餘的。
  
  只要和修一直走下去,絕對可以到達結局。
  
  修因形態轉換要昏迷數天,這期間杜澤曾到洞口張望一番,發現他們身處不明大峽谷中,峽谷上方的那片蔚藍不是天空,而是海水。杜澤終於知道他們掉入海中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了,整個峽谷位於海底深處,一半圓形的透明屏障將海水和峽谷阻絕。這麼隱秘的一個地方,也就只有主角光環開起的萌主可以無意中掉進來。
  
  杜澤扒開修的衣服,開始幫修更換繃帶。小鳳凰看到堆起的繃帶,呼啦一下跳進去打了個滾,直接被裹成木乃伊。鬧騰了一番後累了,絨毛球枕著繃帶幸福地睡覺。
  
  杜澤仔細查看修的傷口,這次的藥水非常有效,傷口已經開始結痂。某個蠢萌鬆口氣,視線歪到了一些不該在意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境變化的緣故,面對萌主的裸露的上半身,杜澤開始可恥地掉節操,他盯著修的腹肌,很想用手去摸一摸。
  
  見修沒有要醒的跡象,杜澤終於忍不住誘惑伸出了手。觸感是微硬的肌肉,伴隨著修的呼吸微微起伏,展現了一種力量的弧度。杜澤此時才發現修的皮膚其實非常細緻,就像白玉一般光滑,透著淡淡的健康紅暈。
  
  一頁知邱總是用完美來形容修的外貌,杜澤不能更贊同。
  
  當杜澤抬頭對上修不知何時睜開的眼睛時,某個蠢萌直接凍結。見修注視著他還未收回的爪子,杜澤深沉地道:「我在上藥。」
  
  ……騙誰呢你這是!那裡無傷無病就你一爪子!
  
  修天藍色的眼眸中倒影著表情空白的蠢萌,他彎起了嘴角。
  
  「嗯,繼續吧。」
  
  繼、繼續?杜澤看了看自己還放在對方身上的爪子,又瞅了瞅善解人意的萌主,最終低頭認錯。
  
  「對不起。」小生在吃你豆腐QAQ!
  
  修按住杜澤將要收回去的手,他撐起身體,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對喜歡的人有慾望,不對嗎?」修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低啞:「我想要你,想得都要瘋了。」
  
  杜澤感到自己的手被往下按,直至觸碰到修的慾望,他的心跳得越來越快,不知道是因為修的話,還是掌心下的溫度。雖然很明白修的暗示,但杜澤還是不可避免地緊張起來,這只蠢萌雛別說同性,連異性都沒有碰過。
  
  「你、你的傷——」
  
  「沒事。」似乎察覺到杜澤的慌張,修輕輕吻上了杜澤:「我想確認,我終於不是一個人了。」
  
  那個吻太過溫柔,讓杜澤完全沒了拒絕的想法。
  
  眼鏡取下,耳機摘下,衣服脫下。杜澤張開微茫的眼睛,他的視線中全是那燦爛的顏色,那是修微卷的金髮。此時他的視覺模糊,聽覺缺失,最鮮明的就是觸覺了。杜澤能感覺到修正親吻著他的鎖骨,順著凸起的弧度輕輕舔咬,並不痛,卻帶來強烈的感官刺激。杜澤側仰著頭,他聽不見,卻知道修在「說」什麼,那人用手在他的身上一筆一劃地寫著:
  
  【我想吻遍你的每寸肌膚。】
  
  杜澤打了個顫,記憶那個昏暗的房間中,金色頭髮的英俊青年曾如此溫柔地對他低語,即使聽不見,大腦也自發地描繪出那彷彿滲入靈魂深處的聲音。杜澤終於發現他身上的這個人並不是外表看起來那麼聖母,這尼瑪黑到骨子裡去了吧!萌主有多腹黑,就顯得他有多逗比。
  
  【我想讓你全身都是我的味道。】
  
  大腿被某種炙熱的事物摩擦著,杜澤忍不住哆嗦了,修的手在他身上劃過像是產生了某種化學反應,讓他連腳趾都忍不住縮起來。杜澤不知道自己發出了細碎的呻吟,因為聽不見而又下意識地壓著喉嚨,那聲音聽起來有點像是被欺負哭了的嗚咽,勾引得人心底的罪惡念頭越發滋長。
  
  修的眼睛已因慾望轉成深藍色,他的手滑下,握住了杜澤半硬的分身,按照記憶中的那樣開始取悅杜澤。杜澤從來沒有像這一刻清楚地明白了人族的學習天賦是如何逆天,媽蛋他只不過給萌主打過一次手槍,萌主就絲毫不差地回饋過來了,連力度和頻率都恰到好處。杜澤根本沒堅持多久就洩了,他靠在修身上劇烈地喘息著,耳際被輕吻,那若有若無的溫熱氣息像是修在問他:舒服嗎?
  
  杜澤瞬間紅了耳朵,他的耳朵原本就敏感,這樣被蹭著簡直就是要命。修含著杜澤的耳垂,用手抹了點白濁探向後方。杜澤皺著眉適應著異物的入侵,額間沁出一層薄汗。修安撫地親吻著杜澤皺起的眉頭,他根據之前看過的同人志,讓杜澤慢慢適應著他的手指。當三根手指可以進出時,修拔出手指,他撐在杜澤上方,汗濕的金髮垂下,深藍色的眼眸專注地凝視著身下的人。
  
  【讓我進來……可以麼?】
  
  杜澤用手背遮住了自己的眼,胡亂地點下頭。
  
  「——」
  
  修進來的那一刻,杜澤疼得臉色發白,即使有之前的擴張,但還是太過吃力。那正在入侵的事物炙熱得像是一把剛從火炭中拿出的鐵錐,一寸寸地釘入他的身體,填充了他身體的每一絲縫隙。修心疼地親吻著杜澤的眉心,卻沒有停止入侵,他想這個人太久了,久到已經成為了一種執念。即使會傷到杜澤,他還是想要用這種方法確認這個人已經屬於他,只是他的。
  
  當到底時候,兩人都洩露了一聲顫慄的歎息。修滿足地抱著杜澤,溫暖緊致的內壁包裹著他的慾望,就像是杜澤這個人給他帶來的感覺。杜澤覺得自己像是死了一回,體內被修填充得滿滿當當。因為太過貼實,像是他們連成了一體,只要修一動,就會將長在一起的肉硬生生撕開。因此當修抽出時,杜澤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收縮。後面馬上傳來一陣疼痛,但相較之下已經減輕很多,杜澤看到修的表情變了,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又作死了一回。
  
  修的眼底一片暗色,才退出一點的慾望又頂了進去。杜澤打了個哆嗦,剛剛修似乎擦中了什麼,在疼痛的同時帶來一種甘甜的快感。修很敏捷地察覺到這一點,他一點一點地調整著姿勢,終於找到了讓杜澤色變的那一點。
  
  「嗯……」
  
  杜澤已經壓不住聲音了,他的呻吟很細碎,帶著一種微妙的鼻音,軟軟的非常誘人。修每次並不全部退出,像是貪戀著杜澤的溫暖般,總是退半截再用力頂入。即使這樣也給杜澤帶來了巨大的刺激,他忍不住死死摟著修的脖子,強烈的快感從尾骨竄上,瘋狂地在身體中蔓延。修似乎在他身上寫了什麼,但杜澤已經無力去思考那是什麼意思了,他覺得身體沒有一處是不熱的,尤其是體內被反覆摩擦的那一點,像是要被點燃一樣。
  
  被反覆收刮的內壁變得柔軟火燙,杜澤的手軟軟地滑下,再也摟不住修了。強烈的快感和多次發洩讓他覺得自己簡直快要死了,然而修在他體內的慾望卻不減分毫。杜澤簡直快要哭了,原來最虐的不是一夜七次郎,而是他連修的一次都撐不過去。
  
  柔軟的舌頭舔去杜澤眼角沁出的液體,修將杜澤摟在懷中,兩人都出了不少汗,濕漉漉地貼在一起,鼻唇間儘是對方的味道。修看著杜澤快要失去意識的眼睛,他輕歎一聲,完全佔有了懷裡的杜澤。
  
  ——這個人,是他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讀者:我在上藥。
主角:我在上你。
作者:地球人民發來賀電。


☆、54、Chapter 53 讀者:來自神器的呼喚。  

  杜澤睜開眼睛,映入視線的是修線條完美的下巴,他此時正枕著修的大腿,衣服乾乾爽爽地套在身上,大約是修幫他穿上的 ,身體沒有任何的不適感,很明顯經過了零點還原。修一動不動地望著一個方向,像是陷入了某種沉思。杜澤的視線向下,看到了金髮青年被繃帶包裹的胸膛,那裡滲出了血色,很明顯傷口又裂開了,至於裂開的原因……
  
  呵呵。
  
  一想到昨天的不和諧場面,某個蠢萌就想掩面,他就這麼和萌主滾床單了,不僅是在野外,而且修身上還帶著傷,怎麼想都喪心病狂。但如果重新來一次,杜澤垂淚承認他還是無法拒絕萌主的合體請求。
  
  因為修給他的感覺是:這個人完全沒有安全感。
  
  萌主的每一句話都戳中了腦殘粉的死穴,所以蠢萌讀者只能乖乖躺平任壓倒了。
  
  杜澤從修的腿上起身,修像是被驚醒般回過頭來,他看著杜澤摸索到眼鏡和耳機戴上,眼底一片溫柔的水藍色。被那樣的目光所注視,某個蠢萌微微有些不自在,像是逃避這種曖昧粘稠的氣氛,他僵著臉挑起了一個話題。
  
  「你剛剛、在看什麼?」
  
  「有聲音……」修很是不確定地說:「好像有人在叫我,你能聽到嗎?」
  
  杜澤搖頭,但即使他已經沒了劇透的優勢,某個蠢萌也能根據他多年來的yy小說經驗來判斷,這絕逼是來自神器神獸女神的呼喚。yy小說四大狗血劇情:跳崖不死、便宜老師、倒貼美女、神器呼喚。那些孤苦伶仃的神器神獸女神在鮮為人知的地方寂寞了成千上萬年,就等這麼一隻主角刷新,然後像是打了雞血般發送連環愛心call:來嘛~英雄,酷愛收了我!
  
  正當蠢萌讀者因看穿作者的佈置而洋洋得意時,就聽到他家的萌主說:「很吵。」
  
  杜澤彷彿聽到暗處的神器玻璃心碎了一地的聲音。
  
  「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杜澤還是只能搖頭,他遲疑了一瞬,決定向修坦白。
  
  「我現在、已經沒法知道很多事了。」
  
  ——我知道很多,你可以利用我。
  
  這是最初,修願意將他留在身邊的原因。杜澤眼巴巴地看著修,在他的目光中,修的表情依舊柔和,金髮藍眼的青年看起來甚至有點……高興?杜澤想過修很多反應,卻惟獨沒有猜到修會是這種反應。某個蠢萌十分茫然,聽到他沒有利用價值後,修為什麼反而開心起來?
  
  修似乎看穿了杜澤的不安和迷惑,他伸出手,指尖劃過杜澤後脖的皮膚。
  
  「你只用一直待在我身邊,這就足夠了。」修彎起了唇角。「你說過要看我成神。」
  
  ——我要看你、成神。
  
  杜澤的心跳開始加速,他想起當初那種血脈賁張的感覺。修會成為至高神,杜澤由始至終都如此確信著。然後某個蠢萌開始懊惱,他看的《混血》太少了,一頁知邱那混球根本還在做鋪墊,關於神的資訊只漏了冰山一角,根本沒有提到一個人如何能成為神明。杜澤突然想起一個人,那個一身綠衣總是拿著一本書的混球丹不正是一個地地道道的魔神嗎!?臥槽一頁知邱你好樣的,那只無良商人根本是為這一刻準備的吧!
  
  想通一切後的杜澤開始向修建議:「你可以召喚丹,他知道、成神的路徑。」
  
  修聞言後沉思了一瞬,點頭同意了杜澤的提議,他沒有拿出那張召喚丹的紙條,而是直接喚了一聲:「但他林。」
  
  杜澤愣了,修為什麼會知道丹的名字?
  
  「上次在侏儒遺跡,為了打開時間之輪,我召喚了丹幫忙。」修恰到好處地為杜澤解除了疑惑。「他離開的時候告訴了我他的名字。」
  
  就是他被時間之輪吸入那次?杜澤突然覺得自己似乎錯過了很多事,他在時間之輪中並沒有太大感覺,但是看到修像是想起不好回憶的樣子,杜澤終於發現,在他看來只不過是短短一瞬的四年,對於眼前的這個人來說卻是刻骨銘心。
  
  在月華帝國某處的城鎮中,一名綠衣商人百般無聊地合上了書,他的面前擺著大大小小的箱子和盒子。往來的人都形色匆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慌,根本沒有注意到正在擺攤的丹。
  
  「聽說獸族已經突破撒冷防線了……」
  
  「光明神在上,那些野蠻的野獸竟然有神的庇護……」
  
  「不僅是庇護,有人看到了獸神的蹤影,所以撒冷防線才破得如此快……」
  
  「人怎麼能打得過神。光明神啊,您要遺棄您可憐的信徒了嗎……」
  
  來自四面八方的竊竊私語鑽入丹的耳朵,丹望著天空中將要被太陽光輝遮去的兩輪月亮,此時一紫一黃的月亮已經相交,各自佔了對方的一半。丹將書拍在自己臉上,遮去了神情。
  
  混沌大陸很快就要亂套了。
  
  突然,丹突然放下了書,他聽到了久違的呼喚,但那個地方以他現在的形態根本進不去。
  
  真是太遺憾了,等那位殿下出來後再去找他玩吧。丹想,然後無聊地再次翻開了書。
  
  修和杜澤等了半天,丹依舊沒有出現。對於神來說,無論在哪呼喚他們的名字,他們都可以聽見。現在的情況不知道是丹不想來,還是他根本來不了。杜澤想到頭頂上方的海水,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比較大。
  
  在深海中的大峽谷,這樣奇異的一個地方,杜澤始終猜不到會是《混血》的哪個副本。修似乎被神器鍥而不捨的呼喚煩得不行,他們商討了一下,決定去一探究竟——杜澤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修不是去收神器,而是為了消滅噪音源。
  
  修召喚出了獨角獸,將正把肥啾從繃帶中拯救出來的杜澤帶上了馬。現在的獨角獸看到杜澤已經相當淡定了,頂多只是哀怨地瞅一眼,然後就任勞任怨地載起兩人,跑向一座高峰。隨著與海水距離的拉進,杜澤能夠看到海水中一些發光的小生物,那是一群螢光水母,拖著長長的觸鬚在飄蕩。即使杜澤已經看過侏儒遺跡的恢弘,精靈國度的夢幻,天空之城的壯麗,依舊被這美景震撼了。
  
  獨角獸縱身一躍,從山頂上的洞口向下跳去。那一瞬間,獨角獸轉變成了夢魘,它借由山壁和無視重力屬性,來回彈跳,最終落到了底端。光從頭頂的缺口直射下來,僅僅能照亮修和杜澤所在的位置。修施放了光明魔法,十幾個光球浮起,呼啦一下向四面八方飛去,瞬間照亮了整個洞穴。
  
  在光球的照明下,一隻巨大的黑色生物出現在兩人面前。那是一隻黑龍,它伸展著黑色的雙翼,高高揚起了頸,讓人清楚地看到一把銀藍色的龍槍深深插入了它的逆鱗之中——所有龍族的脖子下都有巴掌大小的一塊白色逆鱗,這是巨龍最大的弱點。整只黑龍的動作定格在那一瞬間,它黑色的鱗片在光球的照耀下反射著細膩的光,看起來依舊鮮活,然而深深沒入黑龍體內的龍槍卻說明它不可能還活著。
  
  整個場面既震撼又令人心悸,杜澤看著那只黑龍,它的前爪伸出似乎想要抓住什麼人,繃緊的肌肉顯現出了它的憤怒和不甘。修的目光落在銀藍色的龍槍上,一直呼喚他的就是那支龍槍。
  
  修帶著杜澤下了獨角獸,兩人走向黑龍。離得近了,才發現黑龍的身軀異常龐大,杜澤在它的身下,只夠得它半隻爪大,他用手摸了摸黑龍的鱗片,宛如盔甲一樣堅硬。修爬上了黑龍的前爪,他站在前爪上,銀藍色的龍槍就在他面前。
  
  腦中的呼喚越發強烈了,修按著自己的太陽穴,皺著眉抓住了那支龍槍的柄。
  
  吵鬧不休的聲音一瞬間安靜下來,修放下了按著腦袋的手,雙手握住了龍槍,一種血脈交融的感覺從掌下傳來,像是龍槍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修微微發怔,這把龍槍認識他,或者說,認識他體內的某種血脈。
  
  等意識到的時候,修已經把龍槍拔了出來。底下的杜澤突然覺得手下的黑鱗不再像是冰冷鋼鐵,它開始變得溫暖,細細地顫動,簡直就像是……活的。杜澤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從上方跳下來的修抱著跑向了遠方。
  
  「希爾達——」
  
  如雷霆般的怒吼響徹洞穴,杜澤震驚地看著活過來的黑龍將翅膀張開到極致——那只黑龍原來還活著嗎!?修盯著黑龍的逆鱗,那裡沒有任何傷口,手中的龍槍已經告訴他因由:這支銀藍色的龍槍能斬斷的不是物質,而是時間。上一任的持有者將龍槍插入黑龍體內,卻沒有殺死它,僅僅將黑龍封印起來。
  
  黑龍喊出一個名字後,它看著周圍有一瞬間的錯愕,像是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在這裡。當黑龍看到修和杜澤時,它的前爪狠狠砸入石地,伸出長頸憤怒地俯視著底下的兩人。
  
  「希爾達呢?快告訴我希爾達在哪!」
  
  杜澤此時才發現黑龍有一隻眼睛瞎了,一條長長的刀痕劃過它的左眼。黑龍用它僅剩的右眼看到修手中的龍槍後,表情變得猙獰。
  
  「你竟然能拿得動它?你和希爾達是什麼關係,是她新的龍騎士嗎!?」
  
  黑龍憤怒地張開嘴,像是要將修一口吞下。
  
  「先是精靈現在是人族!希爾達為什麼總是會和你們這些渺小的生靈簽訂契約!甚至對我出手!你們根本配不上希爾達,她是我的!」
  
  杜澤開始以為那個叫希爾達的人是黑龍的仇人,因為黑龍醒來的第一聲咆哮中儘是暴怒,但現在越聽越不對,那個希爾達好像是條母龍,而黑龍明顯喜歡希爾達,大約是找茬後被希爾達封印在這裡。
  
  面對黑龍的咆哮,修的聲音非常平靜。「我不認識希爾達。」
  
  「只有希爾達一族和他們的龍騎士可以拿起這把龍槍!」
  
  杜澤的心突然跳得很快,修現在還不是龍騎士,那他一定和希爾達有血緣關係,從剛剛黑龍的話來判斷,希爾達似乎是和一名精靈在一起了——這特麼的不就是萌主在時間迴廊看到的精靈與龍的壁畫嗎!修似乎也想起了時間迴廊的壁畫,他不由地看著手中的龍槍,那個叫希爾達的龍族,是他的……
  
  見修沒反應,黑龍剛要爆發,卻聽到上空傳來揮翅的聲響。一隻金色的巨龍扇動著翅膀落下,它看著黑龍,微微瞇起了眼。這只是一個開端,接下來,一隻又一隻顏色各異的巨龍從上方落下,杜澤從來沒有想過他能見到這麼多的龍,那些巨龍佔據了洞穴的每一個角落,它們將雙翼收在兩側,後爪牢牢地抓著洞穴的凸起,一同將黑龍圍起來。
  
  「原來你還沒死,莫爾。」
  
  最初落下的金龍開口道,黑龍瞧了一眼金龍,就繼續逼問修:「希爾達在哪裡。」
  
  金龍被黑龍無視的態度激怒了,它加大了聲音:「希爾達已經死了!」
  
  這回被激怒的是黑龍,它暴跳如雷地吼道:「閉嘴!希爾達怎麼可能死!」
  
  「希爾達已經死了,莫爾,就在你幫助紅龍吃掉她的龍騎士時,你就已經把她逼上了絕路。」金龍的聲音帶著濃厚的嘲諷:「希爾達將龍槍插入你身體後,就追著那只精靈去了。」
  
  「你再胡說我就咬斷你的脖子!」
  
  黑龍惡狠狠地盯著金龍,金龍也同樣回以憤怒的目光。
  
  「希爾達死了,我親眼看到的!她挖開自己的逆鱗,流了三天三夜的血,一直盤桓在精靈殘缺的屍體旁流淚,誰都不讓靠近!」
  
  沒有絲毫停頓,黑龍撲向了金龍,周圍的龍族一陣騷動,數頭和金龍要好的龍族跳下來加入了戰場。即使被數頭巨龍圍攻,黑龍也不落下風,它簡直是瘋了一樣,一直緊追著金龍撕咬——即使付出翅膀被其他龍咬穿幾個洞的代價,它也一定要在金龍身上劃出一道傷口。
  
  巨龍的戰鬥波及到整個洞穴,修帶著杜澤四處躲開碎石和龍息。「轟」一聲,金龍突然被狠狠甩到他們上方的山壁上,猩紅的龍血直接噴了兩人一身。杜澤的眼鏡上一片血紅,他看不到黑龍幾乎是在眨眼間撞上金龍,山壁顫了顫,整座山開始分崩離析。
  
  「轟隆——」
  
  高高的山峰倒塌成一片碎石堆,巨龍紛紛從碎石中爬出來,在堅硬鱗片的保護下,這些石頭並不能傷害它們分毫。傷痕纍纍的金龍從石頭中起身,一眼就看到同樣帶傷的黑龍在它不遠處背對著它,定定地注視著某一點。即使金龍一口咬在它的脖子上,黑龍依然直勾勾地看著前方。
  
  金龍瞇眼看去,在它開闊的視線中,燃起了一片銀光。一隻銀龍從碎石中探出了頭,它有著堅硬的背鰭,眼睛宛如上好的紅瑪瑙,細緻的銀色鱗片閃閃發亮。金龍不由自主地鬆開了嘴,錯愕地叫道:「希爾達……?」
  
  銀龍瞥了金龍一眼,然後繼續小心翼翼地從碎石中起身,它的動作相當笨拙,就好像是初生的幼龍般無法好好掌控自己的身體。當銀龍終於撥開身上所有的碎石後,所有龍都可以看到它將一名黑頭髮的人族仔仔細細地護在身下。
  
  金龍呆了一瞬回過神來,即使很像,但那隻銀龍並不是希爾達。它剛準備一口咬斷黑龍的脖子,就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幽幽響起:「住手。」
  
  一頭紫晶龍緩慢地從空中落下,它很老,那顫顫巍巍的姿態彷彿隨時都會折斷似的。所有龍都對那只紫晶龍異常恭敬,金龍即使很不甘,也沒有繼續動作。黑龍終於回過神來,它看向紫晶龍,目光帶了一點哀求和期盼。
  
  紫晶龍注視著黑龍,它的聲音近乎歎息:「莫爾,克雷爾說的沒錯,希爾達死了。」
  
  黑龍看著銀龍,又看向紫晶龍,獨目中充滿了絕望。
  
  「希爾達……死了……?」
  
  「被你害死的!」金龍吐出嘴中的一口血,報復地道。在紫晶龍不贊同的目光下,金龍雖然滿臉不快,但還是沒有說話了。
  
  「你可以去龍墓看望她。」紫晶龍歎息道:「去對她道歉吧,既然她沒有殺死你,肯定是想要原諒你。」
  
  黑龍沒有絲毫遲疑,張開了血淋淋的翅膀飛向龍墓,它飛得很急很快,只要早一步到達龍墓,就可以證明這只不過是大家對它的一場欺騙。
  
  金龍說希爾達死了,黑龍不信。
  
  紫晶龍說希爾達死了,黑龍不信。
  
  然而當黑龍看到那熟悉的屍體後,它終於信了。
  
  如同金龍所說的一樣,銀龍盤桓著一具破敗的血色骨骸,時間永恆地定格在那一瞬間。黑龍呆呆地看著這一切,它喜歡希爾達,從小就非常喜歡,但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希爾達和那名精靈之間永遠都沒有它介入的餘地。
  
  獨眼的黑龍垂下了頭,悲傷地哭了起來。
  
  杜澤好不容易將眼鏡上的血擦乾淨,就看到他被一條巨大的銀龍盤桓在懷中,某個蠢萌當即短路。修瞇眼看著身下的杜澤傻愣傻愣地盯著他,身上全都是其他龍的血的味道,讓人不快。
  
  銀龍彎下了頸,剛準備伸出舌頭將那些味道抹去,就聽到有龍向他們走來。
  
  紫晶龍來到修和杜澤面前,它看著修,目光中充滿了驚喜。
  
  「孩子,歡迎回歸龍島。」


☆、55、Chapter 54 讀者:這是人幹的事兒?  

  看到如此多的巨龍時,杜澤已經隱隱猜測這裡就是傳說中的龍島了。
  
  雖然原文中的修尚未開啟龍族副本,但《混血》關於龍族的資訊還是比神多那麼一點。屠龍勇士等傳說一直是吟遊詩人的最愛,和龍族簽訂契約成為龍騎士簡直就是所有年輕人的夢想。和其他奇幻小說一樣,《混血》的龍族主要分為顏色龍、金屬龍和寶石龍。這些巨大的西方龍是第五紀元的主宰,它們強韌龐大的身軀得天獨厚,很少有生靈能單獨殺死一隻龍。
  
  因此,如此強大的龍族為什麼會決定退出混沌大陸、隱居到沒人能發現的龍島中,一直是和「侏儒族為什麼會消失」一樣的歷史謎題。即使有人和龍族簽訂契約成為龍騎士,那些巨龍們也對此事閉口不談。
  
  不愧是萌主,跳個海都能掉進傳說的龍島中。杜澤感慨著,他仰望著那只端莊漂亮的銀龍。果然進入龍島就是覺醒龍族血脈的節奏,萌主就算是變成龍也是最酷炫霸氣的那一隻!
  
  對銀龍修非常滿意的不僅是杜澤,其他龍也紛紛看了過來,而面前的紫晶龍則毫不掩飾它對修的欣賞,瞧著修的目光就像是看自己最心愛的孫子。
  
  「看到你,我就想起了希爾達。」紫晶龍慈祥地說:「你是希爾達的後裔,對嗎?」
  
  修似乎還沒習慣銀龍的身體,他哼了一個音節,聽不出具體含義,吐息的時候還帶著一些白焰星子。
  
  紫晶龍大約聽成了「嗯」,它看向修的目光越發柔和。
  
  「在龍島好好休息吧,這裡是你的家,孩子。」紫晶龍向修表達了它的善意:「有什麼不懂的,你隨時可以來問我。」
  
  修深深呼吸,他漸漸熟悉了這種姿態,一旦習慣後,就會發現龍族身體比其他形態都要強悍。他的視力比人族時多出一倍,每塊肌肉都富有力量,那些尖利的石頭砸在他的鱗片上,給他的感覺像是在撓癢癢。修張開嘴,這一次沒有再吐出龍焰。「怎麼離開龍島?」
  
  「你要離開龍島?」紫晶龍詫異地反問了一遍,它不贊同地道:「龍島是最合適龍族生活的地方,我認為,你應該好好待在這裡。」
  
  修微微瞇起了紅色的眼睛。「你想扣留我?」
  
  紫晶龍深深地看著修。
  
  「我想是的,孩子。」它說:「你必須留在龍島。」
  
  氣氛一瞬間緊張起來,周圍的巨龍開始將修包圍。修掃了一眼逐漸逼近的巨龍,使用了龍語魔法:「反重力。」
  
  一部分巨龍猝不及防地被甩到空中。龍語魔法是龍族與生俱來的本領,每種巨龍都有自己獨特的龍語魔法,銀龍所掌控的是空間之力。杜澤只覺得後領一緊,身體驀地騰空,卻是銀龍咬著他的衣服將他提到龍背上。杜澤還沒來得及在龍背上穩住身體,就聽到修對他說:「抱緊我。」
  
  下一刻,銀龍張開翅膀飛了起來。杜澤啪嘰一下整個人貼在修身上,雙手抱住了銀龍修長的脖頸。剩下的巨龍一起撲上來,然而卻撲了個空,修連同杜澤瞬間移動到包圍圈外,向著上方的海水飛去。
  
  銀龍的飛行速度極快,幾乎是在眨眼間抵達了龍島的頂端,深藍色的海水與他們只有一線之差,一層透明的膜將海水與龍島隔絕。修帶著杜澤試圖穿越那層看似脆弱的薄膜,但無論他使用物理攻擊還是使用魔法,都無法穿越那層薄膜。
  
  停頓之間,其他巨龍追了上來。修側飛躲過白龍的寒冰噴吐,用次元斬打斷了藍龍的雷電攻擊,卻一不小心撞進了金龍們用神聖之力織成的網。修試圖使用空間魔法瞬移出去,但是那些神聖之力包裹著他,讓他根本無法破開空間。
  
  結果顯而易見,修和杜澤被再次帶到紫晶龍的面前。
  
  紫晶龍注視著被金網鎖在地上的銀龍,歎息著道:「我們並不是想要傷害你,孩子。」
  
  不是你妹!一群龍圍攻萌主簡直是喪心病狂!
  
  杜澤看著動彈不得的修,各種想要咬死身邊大言不慚的紫晶龍。因為金網的緣故,修只能和杜澤分開,他想過切換形態,但是任何一種形態都打不過眼前如此多的巨龍。銀龍艱難地揚起了頭,血紅色的眼睛中儘是憤怒。
  
  「為了保護你,所以才不讓你離開龍島。」紫晶龍說,它示意一頭金龍上去稍稍鬆開修身上的神聖之力。「混沌大陸已經亂套,眾神即將展開戰爭,而我們已經不能再失去同伴了。」
  
  神聖之力鬆懈了許多,修可以支起身體,但依舊被牢牢鎖在原地。將金網鬆開後,那頭金龍並沒有離開,反而伸出尾巴似乎想要勾住銀龍的尾巴。
  
  銀龍直接將尾巴狠狠甩開,金龍似乎有些委屈,但還是鍥而不捨地想要接近。見紫晶龍沒有阻止,龍族產生了一些騷動,又有數頭巨龍加入了金龍的行列。它們靠近修,或是想要蹭蹭銀龍的脖頸,或是想要勾住銀龍的尾巴。杜澤越看越不對,他終於忍不住詢問身邊的紫晶龍。
  
  「它們、在做什麼?」
  
  「這個季節一向是雌性的發情期。」紫晶龍俯視著底下的杜澤。「你是他的龍騎士?」
  
  杜澤聽到紫晶龍的第一句話時就傻了,他看著那些將修圍起來的龍族——感情那全是向萌主求合體的母龍!?
  
  突然驚起了一陣喧嘩,銀龍剛剛差點一口咬斷一頭水晶龍的脖子。圍著銀龍的母龍一下子散開來,修一雙眼睛紅得發亮,低吼道:「滾!」
  
  紫晶龍有些錯愕,對於龍族來說,只有雌性才會有發情期,而雄性則是隨時隨地都能發情——只要察覺到周圍有發情的母龍,他們就會有交配的慾望。紫晶龍沉吟片刻,便讓一頭赤銅龍拿來龍心果。杜澤一聽就感覺不妙:「那是什麼——」
  
  「是對龍族非常有益的一種果實,不用擔心,我們絕不會害他。」
  
  完全沒有可信度好嗎!在這種情況下使用那個龍心果,怎麼看都是催X藥啊臥槽!
  
  「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們已經被逼上了絕路。」紫晶龍凝視杜澤,它的目光很深,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哀。「年輕人,你知道我們為什麼會在第五紀元離開混沌大陸嗎?」
  
  杜澤微愣。
  
  「如果不離開混沌大陸,整個龍族將會如同侏儒族一樣消失在歷史裡。我不知道侏儒族為什麼會消失,但我知道龍族會怎麼一步步走向滅亡。」紫晶龍淡紫色的眼睛中倒影出渾身是龍血的杜澤。「對於其他生靈來說,我們完全是一個『寶藏』,無論是我們收集起來的財富,還是我們本身——龍皮可以打造盔甲,龍骨可以製造武器,龍血可以強身健體。即使我們具有最強韌的身軀,無畏其他生靈的挑戰,但我們卻面臨最嚴峻的問題:繁衍。」
  
  赤銅龍的速度非常快,幾乎是在談話間就回來了,它抓著一顆紅色的果實,落在修面前。
  
  「在我那一代,龍族一年至少可以迎接一個新生命;而現在,100年中再無幼龍誕生。相較之下,每一刻都會有新生兒出生的獸族和人族,簡直是父神賜予他們的恩惠。」紫晶龍注視著修,蒼老的聲音中儘是惆悵。「50年前,我們失去了最後一隻銀龍。」
  
  因為銀龍是瀕危動物所以你們就要萌主種龍嗎!?WTF!這是人幹的事兒?!
  
  明知道自不量力,杜澤還是衝出去試圖阻止這一切。或許真是因為龍血洗禮的緣故,杜澤覺得自己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但是一頭綠龍僅僅是伸出前爪,就將杜澤按在地上無法動彈,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赤銅龍將龍心果塞入銀龍的嘴中。
  
  「你們這樣逼他。」杜澤從綠龍的爪中仰視紫晶龍,黑髮青年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讓他的話語更顯冰冷。「和畜牲、有什麼區別?」
  
  似乎覺得杜澤的話很刺耳,紫晶龍沉默片刻,然後輕歎道:「我以為今生再也無法看到這美麗優雅的生靈了,現在我收穫了一個巨大的驚喜,我想讓這份驚喜延續下去。」
  
  「龍族,永存。」
  
  被迫吞下龍心果的修停止了掙扎,銀龍彎下了修長的脖頸,他深深地喘著氣,眼睛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一頭翡翠龍小心翼翼地湊上去蹭了蹭銀龍的翅膀,銀龍沒有拒絕,似乎很是舒服地瞇起了眼。修張開了翅膀,他在興奮,完全進入了侵略狀態。紫晶龍讓金龍將修身上的神聖之力撤去,龍心果是有助於龍族繁衍的一種果實,食用了龍心果的龍族會暫時地失去理智,僅剩本能,在雌性發情氣味的刺激下,雄性只會剩下交配的慾望。
  
  變故發生在那一瞬間,翡翠龍剛想勾住銀龍的尾巴,就被銀龍一尾巴抽開。銀龍直接衝出母龍的包圍,狠狠地撞開了壓住杜澤的綠龍。周圍的龍族迅速進入了戰鬥狀態,然而在它們的目光中,銀龍撞開綠龍後沒有馬上帶著他的龍騎士離開,而是圍著那名黑頭髮的人族開始打轉,時不時地用尾巴碰著對方。因為人與龍的體型相差太大,銀龍只能用尾巴尖勾住黑髮青年的腰,帶著強烈的暗示。
  
  紫晶龍不敢置信地看著修,它原以為修是沒有受到龍心果的影響才擺脫母龍的包圍,而現在看來他依舊處於沒有理智的發情狀態,那隻銀龍竟然向一個人族雄性……求歡?
  
  杜澤不知所措的看著修,圈著他的尾巴並不緊,卻很牢固。修一直用紅色的眼睛盯著他,似乎在催促他。
  
  這是要他抱住尾巴帶他走的意思嗎?某個蠢萌想,然後抱緊了銀龍的尾巴尖。
  
  然後,杜澤真的被帶走了。一陣灰光閃過,修帶著杜澤瞬間移動到了遠方,展翅飛走。所有龍族都呆愣地看著銀龍拐跑了他的龍騎士,根本反應不過來。紫晶龍的心情難以言喻,它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這讓它的心情更怪異了。紫晶龍怎麼也無法想通:為什麼那隻銀龍會無視所有母龍選擇了一名人族?是人族也就罷了,為什麼還是一個雄性?
  
  有龍詢問紫晶龍要不要去追,紫晶龍望著上方的海水,最終搖了搖頭,無奈地歎息一聲。
  
  這次就算了,反正沒有指引,他們無法離開龍島。
  
  ***
  
  神界,萬神殿。
  
  光明神高高地坐在王座之上,睥睨著狼狽不堪的獸族主神。
  
  「不眠者格努須,你為什麼要破壞規矩。」
  
  格努須拾起了血矛,那上面全是血,是他的血——他的生命很快就要走到盡頭。
  
  「規矩?」格努須嗤笑道:「那只不過是你定下的規矩,我為什麼要遵守。」
  
  面對格努須無禮的態度,光明神仍然向眾神展現他的仁慈。
  
  「只要你認錯,格努須,我便寬恕你。」
  
  格努須開始大笑,一邊笑一邊咳血,他的聲音異常洪亮,在萬神殿迴響,清晰地傳入了所有神的耳中。
  
  「僅僅是因為我族不信仰你,你便將他們趕到蠻荒之地,身為獸族主神,我讓我的子民生活得更好,何錯之有!」格努須掃視著周圍的眾神:「你們不想要更多的信仰之力嗎?現在可是唯一的機會,上位神無法離開神界,下位神已經可以進入混沌大陸,很快中位神也能——」
  
  格努須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張開嘴,吐出來的都是血。在倒下之前,獸族主神瞪看向高高在上的光明神,虎目炯炯有神。
  
  【那個位置,你坐得太久了。】
  
  光明神看到格努須無聲地說了那一句,魁梧的身體轟然倒地。他站起來俯視底下諸神,臉上雖然還是溫和的笑意,說出的話卻隱含威脅。
  
  「我希望你們能安守本分。」光明神說:「否則你們就算是先逃到混沌大陸,當我能離開神界時,就是你們的死期。」
  
  當眾神離開後,光明神來到格努須的屍首前,一臉憤怒。他知道無論他再怎麼恐嚇,有一就會有二,很快那些下位神就會紛紛跑到混沌大陸,而他身為上位神還是被限制在神界,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在混沌大陸降臨。
  
  光元素開始在光明神的手中聚集,光明神恨不得將格努須挫骨揚灰。然而在獸神屍體上方,突然出現了一個黑洞,將屍體吸入其中後消散得無影無蹤。光明神看著黑洞消失的地方,不寒而慄。
  
  那是……規則?
  
  ***
  
  這一天,無數神殿收到了來自眾神的神諭,甚至有神親身降臨。
  
  獸族主神的隕落,拉開了眾神之戰的序幕。

作者有話要說:主角:今天八種族。
讀者:這是人幹的事兒?
主角(龍形推倒讀者):恩,我不是人。
作者(捂眼睛):慘不忍睹。
***
好多妹子吐槽龍的丁丁問題,爛作者很嚴肅地告訴你們,爛作者找過資料了,資料說了爬行動物除了龜以外都是雙丁丁【你奏凱!】……好吧,真相只有一個,爛作者就是想掉節操【。
下章血腥慎入。


☆、56、Chapter 55 讀者:我覺得我還可以搶救一下。
  
  銀龍將杜澤抓在手中,張開巨翼在龍島盤旋。本能和天性告訴修,他需要一個足夠安全並且隱蔽的窩,用於棲身和安放他的財寶,比如說他手上的那一隻——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享用他的所有物了。
  
  毫無危機感的杜澤不停地向後張望,確定那些巨龍真的沒有追來後,蠢萌的讀者終於鬆了一口氣,然後強烈地想上作者家查水錶。即使看不到更新,杜澤也完全能猜到龍島的主要劇情:正所謂男人去征服世界,女人靠征服男人去征服世界;到《混血》中就變成了,龍族去征服世界,萌主靠征服母龍去征服龍族。
  
  這種讓萌主成為種龍的設定一看就是一頁知邱那貨的手筆,什麼種族危機,什麼最後的銀龍,通通都是一頁知邱掉落的節操。作者已經不滿足讓自家的主角推倒那些屈指可數的妹子,他開始喪心病狂地讓萌主推倒整個種族!最可恥的是,如果不是修而是其他主角的話,為嘛小生、小生可恥地萌了……
  
  什麼樣的作者圈養什麼樣的讀者,說多了都是掉節操。
  
  正當杜澤大開腦洞時,修猛地拔高身形,落在一處高聳的山峰上。銀龍將翅膀收在兩側,他懸掛在崖壁上,尾巴垂下,後爪牢牢地扒在石頭中,在他們面前是一處深不見底的縫隙。銀龍將頭伸進去看了一下,似乎感到滿意,他垂下了修長的脖頸,咬著杜澤的後領將其提起,慢慢地爬了進去。
  
  縫隙裡一片漆黑,銀龍巨大的身軀將所有光線遮擋了,杜澤只能感覺到修帶著他曲折地爬了一會兒,然後似乎進入了一個巨大的洞窟。雖然能感受到氣流和風,但光完全無法深入到這裡。杜澤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即使已經適應了好一陣子,但他依舊什麼都看不見。修不知道為何沒有讓視野亮起來,完全的黑暗讓杜澤心底冒出一種不安,像是有某種凶獸潛伏在黑暗中,虎視眈眈地注視著他。
  
  腳底接觸到堅硬的石地,卻是修將他放了下來,杜澤轉過身去看,他只能從一片黑暗中,艱難地辨出一雙暗紅的眼睛。
  
  杜澤下意識地喚了一聲:「修?」
  
  在完全無光的情況下,龍依然看得見。因此在黑暗中,銀龍一直盯著他茫然無措的「財寶」,他的財寶很小,小得他一隻爪子就可以抓起來——這讓他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只要將這個人藏在巢裡,捂在爪中,誰也無法覬覦他的財寶。
  
  銀龍掃了一眼杜澤頭上的絨毛團,使用了空間魔法,小鳳凰瞬間被傳送走了。因為絨毛團的份量非常輕,而洞窟又太過黑暗,某個蠢萌根本沒發現修做了手腳。銀龍圍繞著杜澤興奮地轉著,用尾巴尖磨蹭著杜澤的身體,然而厚重的鱗片讓他的觸覺非常遲鈍,於是銀龍俯下了身體,開始用舌頭去接觸撫摸黑髮青年。
  
  這個人,只有他能夠獨享。
  
  杜澤嚇了一跳,一個柔軟溫熱的物體突然貼在他身上,某個蠢萌反射性地想要後退避開,卻被一爪子按在地上,無法動彈。那柔軟的事物十分靈活,挑開衣服從下擺鑽入,在他身上來回滑動,杜澤終於反應過來那應該是修的舌頭,然後他就聽見撕拉一聲,身上的衣服直接崩裂成碎片。杜澤茫然地抓著衣服碎片,黑暗中他根本看不見具體情況,只有越來越明顯的喘息聲,而手中的衣服碎片告訴杜澤,他此時的處境有點不太妙。
  
  「……修?你——」
  
  耳機被突然拔出,杜澤的話戛然而止。銀龍勾走了杜澤的耳機線和衣服碎片,將障礙除去,然後用舌頭一點一絲地舔舐著杜澤的身體。對於銀龍來說,杜澤實在是太小了,再加上杜澤被他用爪子按著,所以舌尖每次只能舔到一小部分味道,越舔越渴望難耐,簡直像是飲鴆止渴。銀龍噴著鼻息,他盯著爪下的杜澤,黑髮青年赤裸著上半身,被舔過的皮膚上生成一層薄膜,全是他的味道,看起來既可口又誘惑。
  
  某個蠢萌心驚膽戰地仰望著上方,他原以為修並沒有中招,現在看來他果然還是太天真了。這種主角中春藥後,和後宮共處一室的yy劇情通常都是讀者們的心頭肉,但現在苦逼的杜澤面對被投食了春藥的萌主只覺得絕望,他不介意幫修擼幾發瀉火,但是……這形態差異逆天了啊!
  
  他只有萌主的一個爪子大小怎麼破!
  
  杜澤嚥了嚥口水,他盯著那雙暗紅的眼睛,即使耳機君已經陣亡,他覺得他還是可以搶救一下的。
  
  「修——」
  
  杜澤才剛吐出一個字聲音就變了調,他的褲子和衣服一樣陣亡了,那溫軟濕熱的舌頭將他的下半身裹了起來,四面八方全是柔韌的肉筋。軟滑的舌頭順著大腿的皮膚細膩地摩挲,細小的舌蕾刮掃著皮膚,它們貼合得不留絲毫縫隙,杜澤只覺得他所有的毛孔都被堵住了,甚至有種近乎窒息的錯覺。
  
  修的眼睛越來越紅,杜澤的味道強烈地刺激著他的感官,他知道這個人的體內是多麼溫暖和美好,會緊緊地包裹著他的慾望、細緻地收縮。銀龍低吟了一聲,將杜澤翻了個邊。他忍不住了,他想要和這個人交合,進入他的身體,狠狠上他。龍族的性器已經從陰莖囊中顯露,那是一對前端分叉的半陰莖。黑暗阻擋了杜澤的視線,某個蠢萌沒有看到會讓他魂飛魄散的一幕,然而修一直來回摩擦他的後股和大腿,越來越用力和急躁,其寓意不言而述。
  
  強烈的危機感襲上杜澤心頭,杜澤一邊掙扎一邊結結巴巴地叫道:「修,這不、不可能——」
  
  即使只剩下本能,修也知道這種情況難以進行下去——他想要交配的物件只有他一爪子大。龍族與生俱來的知識馬上就提供了一種有效的解決方法,每條巨龍都從上一輩繼承了如何去正確有效的使用它的身體:或是張開翅膀飛翔,或是使用龍語魔法,或是……變成人形。
  
  杜澤感到身上驀地一輕,壓在他身上的龍爪一瞬間消失不見——不是抬起來,而是突然就不見了。杜澤剛從地上爬起一半,一個滾燙的身軀將杜澤再次死死地壓在地面動彈不得。有涼涼的長髮在身上滑動,給杜澤的觸感如同銀龍身上的鱗片一般光滑柔順,杜澤驚異地扭頭去看,壓在他身上的明顯是個男人,難道萌主突然切換頻道了?
  
  回頭的一瞬間就被身上的人按著下巴親吻,杜澤睜大了眼,近在咫尺的是那雙熟悉的猩紅眼睛——那是銀龍的紅眸。紅眸的主人掰著杜澤的下巴迫使他張開嘴,舌頭霸道地深入杜澤的口中,重舔重壓,就像是一名強勢的國王巡視自己的領地,顯現出濃郁的佔有慾望。杜澤難受地皺起了眉,這樣的吻讓他感到窒息,他伸出手想要弄開對方,然而因為姿勢問題,他的手指只能劃過那人的臉,然後摸到了一個像是魚鰭的薄膜——那裡原本應該是耳朵的地方,卻被一扇形的鰭骨和鰭膜取代了。
  
  毋庸置疑,壓在他身上的人是變成了人形的龍族修。杜澤的危機感不減反增,即使轉化成人形,修的每個動作都充滿了侵略的意味,那雙近在咫尺的紅眸中寫滿了極度的渴望與瘋狂。
  
  「!」
  
  嘴唇被侵佔著,杜澤的痛苦只能壓碎在喉間——沒有任何擴張,修進入了他的身體。那一刻杜澤恍惚覺得自己直接裂成了兩半,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疼痛。
  
  終於進入到杜澤體內讓修更加興奮了,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開始享用著他的所有物。修反覆舔弄著杜澤的嘴,讓它紅腫充血,像是只用輕輕一劃,那些鮮紅的液體便會湧出來。修抽動著強健的腰身,每次都退到將近要與穴口分離,再深深地頂入,然而再怎麼用力地侵佔,還是覺得不滿足。
  
  大量的血從交合的地方流了出來,修離開了杜澤的唇,他伏在杜澤身上深深吸氣,嗅著那讓他發狂的味道,眼睛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想要完全進入這個人的體內,用他的身體將這個人填充得沒有一絲餘地。
  
  杜澤終於被鬆開了嘴,然而此時此刻他只能被動地接受,被頂得洩露出一些細碎的呻吟。杜澤無力地閉上眼,因疼痛泌出的汗水差點流入他的眼睛,他以為最虐心的就是剛剛最初的那一下,然而修接下來的動作讓杜澤倒抽一口冷氣。他感覺到修的手指插入他的後方,將那緊密貼合的部分慢慢地拉開了一道縫隙,一個同樣炙熱的事物正試圖沿著那道縫隙擠進來。
  
  杜澤艱難地往後看,然而實在是太黑了,他什麼都看不見,只能用顫抖的手去摸。當杜澤意識到那是什麼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呆滯了。
  
  臥槽!臥槽!一頁知邱你混球啊臥槽!龍族他喵的原來是爬行動物有兩個丁丁!?小生會死的!真的會死!
  
  杜澤顫抖地抬頭與那雙紅眸對視,聲音沙啞。
  
  「修……不要這樣、好嗎?」
  
  修的耳鰭像翅膀一樣張開輕顫,無法自製地更加興奮起來。他身下的這個人凌亂著一頭黑髮,身上四處都是他的痕跡,微微發抖的聲音像是染上了哭腔,讓人忍不住更加欺負他。修握住了杜澤還未收回的手,繼續將另一邊的半陰莖推入杜澤體內,這樣看來像是兩人一同動作。
  
  杜澤心中的恐懼達到了極點,他試圖從修的身下爬走,卻馬上被身後的人拖回來。那個人緊緊地壓著他的身體,讓他沒有掙扎也沒有離開的餘地。隨著半陰莖的深入,杜澤整個身體都開始顫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後方傳來撕裂的痛楚,讓杜澤連呼吸都不敢用力了,他覺得自己簡直就像是一張被緩慢撕開的紙,只要他稍一用力吸氣,整個人都會粉身碎骨。
  
  當修的性器完全進入時,杜澤原以為自己會昏過去,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龍血的作用,他的意識仍然清晰,那兩個炙熱的事物滿滿當當地塞在他的身體中,擠壓著內壁,總是會碰到他最敏感的那個地方。杜澤的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淚水,他已經說不清身體上的感覺究竟是什麼了,只能伴隨修的抽動哼出一些無意義的音節。
  
  黑暗的洞窟中迴盪著濕黏的水聲和曖昧的喘息聲,杜澤嗚咽了一聲,埋在他體內其中一個半陰莖射出了滾燙的液體,然而另一個半陰莖卻依舊堵住了出口,讓那些液體滿滿地在他體內流動,有種怪異的腫脹感和便意。杜澤軟軟地掙扎了一下,讓修滑出一點帶出一點白濁,馬上又被修頂了進去。
  
  那種液體在體內滑動的感覺過於怪異,杜澤終於忍不住哭了。聽到杜澤的哭聲,修豎立的瞳孔微微緊縮,他用力插進去,終於忍不住完全發洩出來。第一輪射精後,修並沒有滿足,他依然埋在杜澤的體內,很快就再次勃起。這時候的杜澤已經快虛脫了,他在修的身下軟成一攤,任憑對方為所欲為。
  
  整個洞穴儘是血腥味和強烈的性味,在第三次發洩後,修終於稍微清醒了一點,他低頭看看他身下將近沒了聲息的杜澤,將自己抽了出來。大量的白濁液體混著鮮血湧出來,修變回了龍形,他用前爪劃開了自己的鱗片,將龍血灌入杜澤的口中。黑髮青年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些血色,銀龍將杜澤盤桓著,鮮紅的眼眸一直盯著他最重要的寶物。
  
  等杜澤零點恢復後,他可以繼續和這個人交配。
  
  他喜歡杜澤的滋味。  
  
  在他的巢穴中,只有這個財寶就足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主角:等你零點恢復後,我們可以繼續。
讀者:……我覺得我還可以搶救一下。
作者:龍本性淫。


☆、57、Chapter 56 主角:不准怕我。  

  隨著時間的流逝,銀龍開始焦躁地圍著杜澤打轉,他身上的慾望因龍心果一直高漲沒有退卻,然而緩慢清醒的神智卻開始束縛他:這個人是不同的,即使難受得快要死了,他也不應該對這樣的杜澤出手。
  
  杜澤在地上蜷縮著身體,一身淒慘痕跡已消失不見。銀龍盯著那光滑如初的皮膚,噴著火熱的鼻息,忍不住用舌頭將杜澤舔了一遍。舔完後,修發現杜澤睜開了眼睛。黑髮青年一雙黑眸微微茫然,像個懵懂的小孩般有些呆愣。當兩人在黑暗中對上眼時,修看見杜澤抖了一下,向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恐。
  
  他在……害怕?
  
  銀龍用尾巴尖遲疑地勾住了杜澤的腰,馬上就看見杜澤抖得更厲害了。
  
  杜澤看到修依舊充滿慾望的紅眸,真心嚇破了膽。昨天他簡直像是從地獄走過一回,到最後他都不懷疑自己會被萌主給做死。杜澤一想到那種身體被撕開的痛楚就反射性地顫抖,當銀龍的尾巴劃過他腰腹時,杜澤連呼吸都停止了。
  
  下一秒,杜澤就被變成人形的修緊緊抱在懷中,修用的力氣很大,像是為了制止杜澤的顫抖,又像是在克制體內的瘋狂。驚人的熱量從修身上傳來,杜澤感覺到硬硬的事物抵在他的腹部,這讓某個蠢萌直接僵住。然而修卻沒有下一步動作,只是抱緊了杜澤,炙熱的吐息忽輕忽重地掃過他的耳際,似乎在說些什麼。
  
  「不准怕我。」
  
  修壓抑地說道,他想要將懷裡的這個人抱得更緊,最好是不留一絲縫隙的交合,但是杜澤的反應像是給他的身體開了個空洞,就算慾火再怎麼高漲,身體深處卻是空蕩蕩地沒有憑依,只覺得空虛和恐懼。汗水打濕了修的銀髮,修劇烈地喘著氣,他戰戰兢兢地抱著杜澤,脖頸相貼,手腳交纏,克制得都快瘋了。
  
  杜澤聽不到修在說什麼,他恍惚覺得修簡直像是想要將他塞到自身的血肉中,因為太過緊密,修肌肉緊繃的弧度和胸膛劇烈的起伏都順著相貼的皮膚分毫不差地傳導過來,讓杜澤一時分不清究竟是修還是自己在用力地喘息。那種拚命吸氣卻攝取不到分毫氧氣的無力感,將修的難受和隱忍一併輸送到了杜澤的身上。看到這樣痛苦的修,杜澤不知所措,從現在的情況可以看出萌主似乎已經恢復了意識,他或許可以嘗試著和修交流?
  
  然而還沒等杜澤開口,修突然放開了杜澤。修恢復了龍形,血紅的眼睛盯著洞窟的入口,深吸一口氣噴出白色的龍焰。白色的高溫火焰以一種摧枯拉朽的氣勢摧毀了途經的所有石頭,貫穿出一條筆直的通道,直至穿透山壁。光明終於得以進入,驅散了石窟的黑暗,杜澤卻因為在黑暗中待得太久而不得不瞇起眼睛。在狹隘的視野中,一個巨大的黑影扇動著翅膀落在了洞口。
  
  是黑龍莫爾。
  
  看到黑龍出現的瞬間,銀龍做的第一件事是將杜澤死死摀住,用翅膀遮擋,一點都不讓其他生靈看見。黑龍被銀龍那近乎護食的動作弄得一愣,他抓著一把青色的果實,當發現銀龍和杜澤都沒事時,黑龍鬆了一口氣。
  
  離開龍墓後,黑龍從其他巨龍那裡得知了後來發生的事。當聽到服用了龍心果的銀龍向他的龍騎士求歡時,黑龍第一反應是懷疑起自己的記憶——那名黑頭髮的人族難道不是雄性而是雌性?而得知銀龍帶著他的龍騎士離開後,黑龍慌了,他急衝衝地找到了龍心果的解藥,開始四處尋找銀龍。那名人族很弱,絕對會被服用龍心果的銀龍弄死,黑龍並不在意杜澤的死活,他在意的是希爾達唯一的後代。聽到銀龍拋下所有母龍選擇了龍騎士的那一刻,黑龍就知道銀龍一定會步向希爾達的後塵——為自己的龍騎士而死。
  
  銀龍用尾巴將衣服和耳機勾過來蓋住杜澤,黑龍剛想開口說話,就看到銀龍的嘴中再次聚集起白焰。修將堆積的慾火直接轉化成怒火,他不能對杜澤出手,那麼只能換一種方式發洩出去。黑龍險險地避開了第二道龍焰,他仔細看了後,才發現銀龍根本沒有恢復理智,鮮紅的眼睛中全是無法抒發的慾望和瘋狂。
  
  沒有絲毫遲疑,黑龍拿著果實跳入洞窟,試圖接近銀龍。銀龍不再噴射龍焰,而是使用了龍語魔法。瞬發的次元斬從四面八方切向黑龍,即使有鱗片的保護,次元斬多次切在同一個地方也會造成傷害。黑龍頂著次元斬前進了一段距離,看準時機對銀龍使用了龍語魔法。
  
  「黑暗術。」
  
  修的視野一瞬間完全漆黑,黑龍趁機向銀龍撲去,但是在接觸的那一剎那,銀龍突然消失不見。黑龍揚起了頭,在洞窟的上方,銀龍張開翅膀飛在半空中,他的爪子緊緊捂著黑髮青年。要捕捉一頭會空間魔法的銀龍是件極其困難的事,很難有人知道他們下一秒會出現在哪裡,只有封鎖銀龍身邊的空間或讓銀龍疲憊,才可能真正觸碰到銀龍。
  
  黑龍身邊的空間突然膨脹爆炸,卻是銀龍開始使用高級空間魔法。黑龍顧不上被炸傷的尾巴,他盯著銀龍,沒有選擇疲憊術,而是使用了狂躁術。
  
  銀龍的瞳孔緊縮到極致,龍心果加上黑暗魔法讓他喪失了所有理智。
  
  「嗷——」
  
  杜澤被修捂在爪中,他的衣服只穿了一半,耳機還未戴上,此時聽到外邊像是放鞭炮般轟隆轟隆地爆炸——沒有耳機加持的他都可以聽得那麼鮮明,可以想像那些爆炸聲有多麼恐怖了。
  
  等一切平息時,整個石窟被移成平地,地上還殘留著些許扭曲的空間痕跡。銀龍扇動著巨翼,從空中落到地上,此時的修顯得有些疲憊,但依舊噴著火熱的鼻息。他放開了杜澤,看著某個蠢萌手慌腳亂地穿好衣服,微微顫動的銀色鱗片帶著一絲蠢蠢欲動。
  
  杜澤將耳機裝備好,抬頭就看見滿身是血的黑龍從後方撞倒了銀龍。這一次銀龍沒能再使用瞬移避開,兩條龍摔在地上像引起了一場地震。被波及的杜澤被掀了出去滾了滿身的沙礫,當他好不容易爬起來時,剛好看見黑龍強行將青果塞入銀龍的嘴中。銀龍的身體瞬間緊繃,像是吃到了一個非常噁心的食物,他掙扎的力度連黑龍都無法壓制。將黑龍甩到一邊後,銀龍難受地趴在地上開始乾嘔,直到吐出一個紅色的果實,正是小了一圈的龍心果。
  
  杜澤連忙跑到修的身邊,將龍心果吐出後的銀龍似乎非常疲憊,喘氣聲漸漸平息。他看到杜澤,將杜澤拐到自己的翅膀邊,啪地一下將頭枕在自己尾巴上,在休息的時候也不忘將杜澤圈起來。
  
  黑龍看著銀龍將黑髮青年護得不留一點兒餘地,再一次懷疑起自己的判斷:那真的是對待龍騎士的態度嗎?就算是兩者相愛,希爾達也沒有這樣誇張,眼前的銀龍簡直就把那名人族看做自己的逆鱗,死死護著不讓人碰。
  
  「我們得離開這裡,」見銀龍瞅過來,黑龍說:「剛剛的動靜太大了。」
  
  之前的空間爆炸只要不是死人都會被驚醒,遠方已經隱隱傳來其他巨龍的氣息。修將杜澤提到背上,張開巨翼算是同意了黑龍的提議。兩龍一人很快就轉移了場地,杜澤不知道為什麼總是覺得自己是不是忘記了什麼。
  
  龍島的某個角落,一隻絨毛團艱辛地飛到了一顆樹的最高端,它順著兩邊高高聳立的山崖一直一直向上望,不小心望過頭了一個後仰直接從樹杈上滾了下去。「啾比!」
  
  躲開所有的巨龍後,修降落在山峽的一處谷底,他轉頭看向一直牢牢跟隨的黑龍。見到銀龍的目光,黑龍非常主動地保持了距離。
  
  「我叫莫爾。」黑龍說:「希爾達的後裔,我只是想要幫助你。」
  
  「不需要。」銀龍斷然拒絕。杜澤能聽出修對龍族的敵意,想到精靈族的前車之鑒,杜澤決定為即將大難臨頭的龍族默默點燃一根蠟燭。
  
  黑龍似乎不擅長與人交際,被修拒絕後有點焦躁,明明出發點是好心的,卻因口氣顯得有些沖。
  
  「你們不是想離開龍島嗎?我可以帶你們離開。」黑龍看向銀龍背上的杜澤。「不相信我,就讓你的龍騎士暫時和我簽訂契約。」
  
  龍騎士契約相當於一種夥伴契約,要求雙方彼此忠誠並且唯一,但這種契約在雙方的同意下,可以解除並且再次簽訂。黑龍的意思是用這種方法來維持雙方的信任,然而銀龍將杜澤抓在爪子中,對黑龍威脅地咧開了牙齒。
  
  「他是我的。」
  
  看到對面的銀龍抓著龍騎士一副「誰也別和我搶」的模樣,黑龍完全確定了,那名黑頭髮的人族根本是被銀龍當做最喜愛的財寶,連看都不給別人看一眼。為了降低自己的威脅性,黑龍想了想,決定變成人形——對於龍族來說,狹窄的人形沒有堅硬的鱗片保護,非常脆弱,很少有龍族喜歡維持人形,那樣會讓它們沒有安全感。
  
  黑影開始扭曲,出現在杜澤和修面前的是一名黑色長髮的男人,他一臉兇悍,劃過左眼的刀痕更為那張臉添上幾分匪氣。黑龍變成的男人穿著一身墨色的盔甲,黑黝黝的盔甲就像他的龍鱗一般光滑鮮亮。杜澤的目光落在了莫爾的右臂,那是一隻縮小版的龍爪,某個蠢萌想到了修的耳鰭,是說所有龍族的人形都會保留巨龍的一部分嗎?
  
  視野驀地一暗,杜澤被修捂在爪子裡什麼都看不見,只能聽到修有些不滿地說:「別看了。」
  
  杜澤抱膝蹲在龍爪中,表情非常茫然,他突然有種以後再也不能見人的預感——無論是他見別人,還是別人見他。
  
  對於銀龍無處不體現獨佔欲的行為,莫爾已經相當淡定了,他對著銀龍重述:「我沒有惡意。」
  
  銀龍不置可否,感覺到自己的爪子被戳了戳,他稍稍鬆開了爪子,露出了杜澤。
  
  「你可以、和他簽訂契約。」杜澤對修說。當聽到黑龍說籤訂契約時,蠢萌讀者就明白這是作者給萌主送龍坐騎來了。龍騎士這職業聽起來帥爆了有木有,無論哪本yy小說中,主角可以不要任何神獸寵物,但他必須得有一條龍坐騎,一頭一出場就會讓敵人嚇尿觀眾虎軀一震的巨龍。更有一些小說直接把龍族設定為主角的後宮,正所謂白天人騎龍,晚上龍騎人,其中的內涵不足為外人道也。
  
  修思索了一陣,然後瞧向莫爾:「為什麼?」
  
  莫爾知道修是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想到龍墓的那一幕,莫爾的神色中閃過了一絲痛苦。
  
  「希爾達已經死了。」莫爾按著自己左眼的刀痕。「我想守護她的後代。」
  
  「這不是為了贖罪,即使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那樣做,你可以向我復仇。」莫爾對修說:「但我沒有死的話,我會一直跟著你,直到我死亡。」
  
  對面的莫爾像個流氓一樣表示要永遠糾纏萌主,杜澤一直仰望修,生怕萌主一怒直接將未來的龍坐騎斬殺。所幸莫爾的話好像沒有觸碰到修的怒點,修盯著莫爾,驀地道:「你能帶兩個人離開龍島?」
  
  莫爾一愣,點了點頭,然後他就看見銀龍將黑髮青年放下,對他說:「我和你簽訂契約。」
  
  莫爾一臉困惑,龍族和龍族並不能簽訂龍騎士契約,接下來這種困惑馬上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在莫爾的面前,銀龍變成了一個人——不是化為人形,而是真真正正地變成一名人族,那擁有一頭耀眼金髮和天藍色眼睛的年輕人族正是他醒來後看到的其中一個,他終於知道那天的人族為什麼能拿起希爾達的龍槍了。
  
  修從空間戒指中拿出一套衣服穿上,開始和莫爾簽訂龍騎士契約。杜澤在一旁圍觀,當初宿敵一個金龍出場就驚豔全場,而現在萌主即將收穫一頭黑龍——在龍族,使用神聖之力的金龍和使用黑暗之力的黑龍經常會發生衝突,某個蠢萌感慨,艾利克不愧是修一生的宿敵,如此門當戶對,比翼雙飛……好像有什麼不對。
  
  契約形成的魔法陣漸漸消散在空中,莫爾感受著體內的契約,就是這樣一個存在,為希爾達和那名精靈訂下了無法斬斷的羈絆。他凝視著那消散的光點,用手撫上刀痕。
  
  不是為了贖罪,而是除此之外,他已經不知道活著該做什麼了。
  
  杜澤看到修定完契約後走到他身邊,伸出手一如既往地想要撫上他的後頸。杜澤不自覺地打了個顫,修的手停頓了一瞬,最終慢慢收回。
  
  「對不起。」修輕聲道:「以後不會再發生了。」
  
  杜澤完全無法形容出對面人的表情,明明在微笑,卻只能讓人感覺到痛苦。
  
  「從今以後,所有會對你造成傷害的人,我會讓他消失。」
  
  金髮藍眼的青年微笑著,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很好般輕描淡寫。
  
  「——包括我。」


☆、58、Chapter 57 讀者:你不能消失。 

  「!」
  
  杜澤伸出手,抱住了癱軟的金髮青年。修已經昏過去了,沉甸甸地壓在他身上。那人的身體十分放鬆,像是知道身邊是可以讓他安心的存在,所以將全部重量依靠過來。杜澤一言不發地抱緊了修,深深吸了一口氣,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寵溺和抱怨。
  
  萌主你這是在犯規啊……
  
  看到修昏迷了,莫爾急忙趕過來。得知修要昏迷數天後,莫爾變回了龍形,將修和杜澤帶回了自己的巢穴。
  
  一進黑龍的龍穴,杜澤就被閃瞎了鈦合金狗眼,入目全是堆成小山的金銀財寶,那些閃閃發光的金幣、寶石幾乎堆滿了整個洞窟。黑龍示意杜澤自便,自己則爬上了金山臥躺,開始休息。他實在是有點累了,醒來後和先金龍幹了一架,後來又和銀龍打了一場,這種消耗就算是他也有點吃不消。
  
  杜澤艱難地從財寶中清出一塊空地,讓修躺下。即使對那些錢幣沒什麼特別的概念,但杜澤還是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放在那些金山上。龍族喜歡收集金銀財寶,但它們根本不是拿來用,而是做床。對於龍族遲鈍的觸覺來說,這些金幣寶石堆成的窩簡直就是帶著毛毛球的毯子——多麼奢侈而又可恥啊,其他生靈還在為一枚銅幣苦苦掙扎時,這群高富帥早就枕著成堆的金幣醉生夢死了。
  
  黑龍在睡覺,萌主昏迷著,某個吊絲只能開始寂寞地數金幣。數了兩天的金幣後,杜澤看見黑龍突然抬起了頭,不甚友善地盯著入口,一個有些輕浮的聲音傳進來。
  
  「嘿,莫爾,你果然回來了嗎。」
  
  一頭紅龍探進了頭,它的鱗片為深紅色,眼睛宛如一顆熔岩球。杜澤一直仰望著紅龍的腦袋,在那裡,一隻黃毛團顯得尤其突兀。它蹲在紅龍的額頂上,讓紅龍原本有些猙獰的相貌看起來像是在賣萌。
  
  「啾比!」小鳳凰揮舞著小翅膀,以花樣跳水的姿態從紅龍的鼻子處躍下,在空中經歷過立空翻、360旋轉、自由落體、最後以倒栽蔥的姿勢狠狠砸中了某個蠢萌的臉。
  
  「啾比~」
  
  杜澤將絨毛團從臉上撕下,下蹲捂臉,雖然不知道那只肥啾為什麼會出現在紅龍的頭上,但此時他的心中充滿了難以言狀的殺意。小鳳凰歪歪扭扭地飛到杜澤的頭上,興高采烈地抖著它那一身絨毛:終於找到母啾了啾~
  
  「剛在路上發現這小玩意兒,看起來肉質不錯。」紅龍一直盯著小鳳凰,當它看見杜澤後,紅龍變得很興奮,吐息間帶上了一點紅色火苗。「你這裡居然有人族了,莫爾,是用來招待我的嗎?」
  
  黑龍直接甩了個「滾」字。
  
  「別這樣,開個玩笑而已。」看到黑龍擺出攻擊的姿態,紅龍後退了幾步。「我是來通知你一聲,西奧大人讓我們在龍谷集中。」見黑龍一副完全沒興趣的樣子,紅龍繼續道:「據說龍神降臨了,你不好奇嗎?」
  
  哎?杜澤十分詫異,一頁知邱的設定中,神不是不能來到混沌大陸的嗎?
  
  聽到這個消息,黑龍似乎也有點意外,紅龍見狀馬上說下去:「我這裡還有很多情報,你想知道的話就把那名人族……嗷!」
  
  紅龍避開黑龍的噴吐攻擊,一轉身從洞口溜了出去,遠遠還能聽到紅龍在叫罵的聲音。黑龍注視著從地上起身的修,他覺得如果他剛剛沒有出手的話,紅龍一定會死,被那名一臉微笑、看似和善的金髮青年殺死。杜澤仰望著修有些反應不能,這才兩天萌主就醒過來了,是因為覺醒的血脈已經六種了嗎?
  
  萌主切換形態的後遺症越來越小,他們已經越來越接近結局,杜澤一時間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從剛剛紅龍的話可以看出,神明已登上了混沌大陸的舞臺。
  
  ——且看少年修如何覺醒血脈,快意恩仇,最終踏上征戰神座之路。
  
  杜澤彷彿看到作者將舞臺佈置好,就差主角上演了。
  
  修伸出手似乎想要將杜澤從地上拉起,在伸到一半的時候像是想到什麼又慢慢放下,卻被杜澤一把抓住。
  
  「我沒事。」杜澤握住修的手從地上站起,他按著自己的耳機與修對視。「你也不能、有事。」
  
  當聽到修說出那樣的話時,杜澤真的覺得修會自毀,那一刻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了,窒息得厲害。這個人已經被毀了,他根本沒有安全感,會懷疑別人,也會質疑自己。在不斷地否認他人和自身後,修會將自己逼上絕路。
  
  「你不能消失,我會一直、待在你身邊。」
  
  修反手握住了杜澤的手,十指相扣,他就那麼緊緊地抓住了杜澤的手,宛如一個溺水者抓緊了他的浮木。
  
  「好。」修微笑著,眼睛深不見底。「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黑龍看著這一切,這兩個人的關係不僅僅是龍騎士和戀人那樣簡單,像是相互纏繞的籐蔓,只要扯走一個,另一個便會枯萎。黑龍盯著杜澤,以後要重點看護這個黑頭髮的人族,他的龍騎士很強,完全不需要擔心,然而暴露出來的弱點卻是致命的。
  
  「我們必須取回你的龍槍。」黑龍對修說:「那是離開龍島的關鍵。」
  
  當初修覺醒了龍族血脈,馬上就接二連三地發生了一些事,龍槍也因此被扔置在當初遇見黑龍的地方。據黑龍說那龍槍只允許希爾達一族和他們的龍騎士拿起使用,所以現在他們必須一起去將龍槍拿回來。
  
  兩人一龍很快就來到了因金龍和黑龍廝打而塌毀的山峰,根據龍槍主動的呼喚,修沒費多大勁就找到了那把銀藍色的龍槍。黑龍看見修拿出一個金屬體將龍槍融合吞沒,他下意識地想要阻止,然後發現自己並沒有立場和理由——那把龍槍是希爾達的,希爾達的後代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將龍槍吞噬後的千變落在修的手中,聽從修的意志馬上變成了龍槍的姿態。正當修拿著龍槍試手的時候,不遠處的山谷傳來令人心悸的威壓,如同實質般一道道向外擴散,黑龍猝不及防地悶哼了一聲,被壓制得趴在地上。那是神明才能具備的神威,就算是修也被神威壓制得呼吸不暢,在場只有杜澤是一點兒反應都沒有的,某個蠢萌慌忙伸出手,接住從頭頂滾下來的肥啾。
  
  恐怖的威壓來得快去得也快,好像是神明僅僅用它來宣告自身的降臨。黑龍從地上起身,他看到毫無反應的杜澤感到詫異。修抹去額頭的汗,他深深地看了杜澤一眼,然後望向遠方,天藍色的眼睛亮得可怕。
  
  那裡……有神明。
  
  黑龍帶著修和杜澤,小心翼翼地接近了龍谷。從山峰上向下看去,滿山滿谷全是各式各樣的巨龍,它們或坐或臥,雙翼疊起,尾巴環著自身。金屬龍的金色、黃銅、青銅、赤銅,顏色龍的黑色、白色、紅色、藍色、綠色,還有寶石龍的紫晶、翡翠、黃玉、藍寶石、水晶,它們的鱗片在光芒下閃閃發光,那副景象讓人終生難忘。
  
  在群龍之中,紫晶古龍站在最裡面,它的面前站著五個人,應是龍族化成的人形,身上多多少少帶著龍族的特徵。明明巨龍的身軀要龐大出數倍,但在那五人面前,所有巨龍都顯得渺小。
  
  其中一位男性對紫晶古龍開口:「西奧,你老了。」
  
  「我老了,蘭狄司,沒想到還有再見到你的這一天。」紫晶古龍垂下頭,用頭碰了碰對方。「我很想念你,我曾經的朋友。」
  
  公正之神蘭狄司眼中閃過一絲懷念,他看著紫晶龍後退,拉開了神明與凡人的距離。
  
  「尊貴的神明大人,你們降臨於此,有何吩咐?」
  
  「我要帶一些龍出去,參加眾神之戰。」另一個紅頭髮的男人直截了當地說,後面一條紅色尾巴說明他的本體是頭紅龍。紅髮男人掃視著龍谷,大聲道:「有誰想和我一起出去?」
  
  群龍一陣騷動,一些龍蠢蠢欲動,它們絕大部分比較年輕,而老一輩的巨龍則是皺起了眉,尤其是紫晶古龍,它的眼中寫滿了不贊同,卻依舊恭敬地道:「卡瑞克思大人,龍族現在處於嚴重的危機中,可能不適合參加戰爭,每一頭巨龍的逝去都是龍族的損失。」
  
  毀滅之神卡瑞克思嗤笑了一聲:「在這個地方龜縮得還不夠久嗎?眾神之戰已經開啟,你以為待在這裡說不參加,別人就不會動我們嗎?」
  
  紫晶龍沉默了片刻,依舊固執道:「我希望那一刻能慢一點到來。」
  
  面對紫晶龍能拖多久就拖多久的態度,卡瑞克思的臉冷了下來,紫晶龍瞬間被神威壓在地上無法動彈。公正之神擋在毀滅之神面前,警告地叫了一聲:「卡瑞克思!」
  
  在龍神中具有瘋子之名的卡瑞克思自然不會因為蘭狄司的一句話而停手,但是此時善龍之神巴哈姆特輕咳了一聲,示意雙方住手。卡瑞克思一看到巴哈姆特就老實了,對於蘭狄司他還可以毫無忌憚,兩人同是下位神實力不分仲伯,但巴哈姆特可是中位神,根本不是他能挑釁的。
  
  卡瑞克思憤恨地掃了一眼紫晶龍。「你以為這樣就是對龍族好嗎!?只要在眾神之戰勝利,成為至高神,絕對能找到解決龍族繁衍危機的方法!這一切都是為了吾主!」
  
  「吾主……艾歐大人……」紫晶龍呆愣地喃喃道。九面龍神艾歐是眾龍神之主,被所有龍信仰。當聽到和龍族主神有關時,紫晶龍慌了,它開始對自己產生了質疑,下意識地看向了最後一個人。那是一個長著水晶角的少女,她是艾歐的信使,創造女神阿絲忒瑞娜。
  
  阿絲忒瑞娜見到紫晶龍的目光,她眨了眨眼,咧齒而笑,顯得很是活潑調皮。
  
  「我可不知道吾主是怎麼想的。」阿絲忒瑞娜說:「吾主讓我們來保護你們,僅此而已。」
  
  卡瑞克思哼了一聲,紫晶龍終於安下了心,它剛想要開口說話,異變卻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天」一瞬間暗了下來。龍島一直被海水包圍,光源來自於海中那些閃閃發光的浮游生物。然而此刻包圍的「海」,卻是由白骨和亡骸形成的死靈海水——那一刻,密密麻麻的白骨從虛空中湧現,將龍島的外殼淹沒。
  
  杜澤怔怔地望著上方,海水依舊存在,那些白色骷髏頭在深藍海水的村托下顯得越發陰森可怖。這連綿不盡的白骨給他的感覺完全就是,大陸反面的死靈之海……?
  
  被白骨填充的海洋、重合的城鎮和主城、死傷無數的生靈。光明神看著投影出來的一切,寒意從心底蔓延。他近乎惶恐地來到一個畫滿符文的房間,拿出一支細長的權杖。那支權杖代表著他眾神之首的地位,只要擁有這個權杖,他就可以消滅所有反抗他的神。
  
  光明神握著權杖,像是在自言自語。
  
  「為什麼大陸正反面會重合……規則怎麼了……失控?……為什麼會失控……那個人……該死!」
  
  光明神憤怒地握緊了權杖,他對某種看不見的存在既憤怒又畏懼。
  
  「快讓吾下界,吾必須消滅那個異端,在一切還來得及之前——」
  
  龍島因突然出現的死靈之海陷入一片混亂,修將杜澤抱在懷中,讓黑龍直接帶他們離開龍島。他有預感,如果再不走的話,就再也沒有機會走了。
  
  黑龍帶著修和杜澤沒有向上飛,而是飛向龍島中央,他在路上給兩人解釋了一下離開過程。龍島之所以能存在於深海中,是銀龍一族直接在深海中開闢了一個空間,將龍島轉移過來。最外面將海水隔絕的那層膜就是空間屏障,最初龍族是可以自由進出的,但隨著龍族的減員,為了防止一些青年龍跑出去,老一輩的龍族決定將空間屏障更改成隻進不出,如果想要出去的話必須提出申請。
  
  以他們的情況當然不可能向紫晶龍提出申請,所以黑龍決定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他將修和杜澤帶到龍島中樞,在這裡可以更改空間屏障屬性,而希爾達的龍槍就是啟用中樞的其中一把鑰匙。
  
  「你將龍槍插入這裡後,可以讓它開一條通道給你。」莫爾變成了人形,他指著一個銀藍色的柱子說:「我們可以從通道離開。」
  
  修沒有猶豫地將龍槍插入柱子上的洞中,外面的混亂已經快趨於平靜了,龍族整頓好後,為了防止外面的白骨堆進來,肯定會來中樞查看情況並加強屏障。
  
  龍槍完美地鑲嵌在柱子中,柱子上的魔法咒文一瞬間亮了起來,吹開了修額上的金髮。源源不斷的資訊借由龍槍流入修的腦中,比如說如何設置空間屏障,又比如說,如何關閉空間屏障。
  
  莫爾看見一個螺旋形的空間裂縫出現,看樣子修已經打開了通道,他回頭看向修,正好看見了金髮青年嘴角那未逝去的微笑。
  
  該如何形容那一縷笑容呢?就像是小孩抓住了一隻蜻蜓,拔掉了它所有的羽翼,興高采烈地看著那可憐的生物一點點在掙扎中死去。這樣的聯想讓莫爾不寒而慄,回神時發現修在看著他,金髮青年的表情很正常,剛剛那種不詳的笑容像是他的錯覺。
  
  「怎麼了?」
  
  「沒……」莫爾將古怪的感覺拋到腦後,回應道:「走吧。」
  
  三人一同進入了空間裂縫,在離開的前一刻,修對杜澤說:「我做了一個籠子。」
  
  「?」
  
  「關了一群蜥蜴,然後扔進骨頭。」修說:「你覺得蜥蜴會喜歡骨頭嗎?」
  
  杜澤搖頭,喜歡骨頭的不是狗嗎?
  
  「我也覺得他們不會喜歡。」修微笑地說。
  
  杜澤剛想問是什麼意思,整個龍島猛地一晃,像是被一個巨人踩在腳下。在劇烈搖晃中,杜澤摔進了空間裂縫,他不知道撞到了什麼,直接昏了過去。
  
  紫晶龍看著屏障外密密麻麻的骨骸,已經有死靈發現龍島並進行攻擊。在這樣的情況下,龍族只能遷徙了。
  
  在紫晶龍的目光中,一個骷髏穿越屏障,從空中掉了下來。紫晶龍怔怔地看著它摔得粉身碎骨,它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去,越來越多的死靈穿越屏障掉了進來,它們開始向巨龍發動攻擊,即使巨龍一個吐息就能秒掉一片,但更多的死靈前仆後地從空中落下,幾乎要淹沒整個龍島。
  
  死靈之海深處,被龍族的氣息所驚動,一個邪惡異常的恐怖存在甦醒了過來。他的面容乾枯可怖,皮膚發著鏽紅色,頭髮濃密且帶著黑綠色,披著一件黑色的斗篷。亡靈族沒有神,但他的恐怖就連神靈也感到忌憚。他有很多名字,生命憎惡者、血肉收割者等等,即使他不是神,但知道他的人也會稱呼他為——死神路易斯。
  
  死神看向龍島的方向,嘎嘎地笑起來。
  
  ***
  
  「啾比!啾比!啾比!」
  
  杜澤剛想讓某隻肥啾別吵,就被一個尖利的物體戳中了眉心。杜澤瞬間疼醒了,睜眼就看到一把血跡斑斑的彎刀迎面砍了下來。
  
  某個蠢萌魂飛魄散,發動了全身的力量向旁邊一滾,躲開了必殺的一擊。
  
  翻滾的時候發現此地是一片沙漠,杜澤滾了滿身的沙,他拉開距離,驚魂未定地看向襲擊者。
  
  那是一名秀媚的少女,最顯眼的就是她頭頂那兩個紅色的狐狸耳朵,當杜澤看到她那條尖端帶白的火紅色大尾巴時,某個蠢萌終於確定了,他發現了一名狐狸精。
  
  ******
  ******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就算是我死了,我也會帶著你下地獄。
  
  ——【黑匣子】
++++++++++++++++++++++++++
作者有話要說:非常抱歉,接下來的劇情因為和眾神相關,所以爛作者花了太多的時間查資料,更新有些拉下。現在爛作者已經整理好了,接下來就全力以赴更文^_^
本文的神祇基於DND神系,有更改,有興趣的可以看看~

【龍族神系】
艾歐,眾龍神之主【主神】 
巴哈姆特,善龍之神【中位神】 
提亞馬特,惡龍之神【中位神】
蘭狄司,公正之神【下位神】
卡瑞克思,毀滅之神【下位神】
阿絲忒瑞娜,創造女神【下位神】
埃絲泰拉博,財富女神【下位神】
庫若尼普斯,命運之神【下位神】
法拉祖爾,腐敗之神【下位神】
赫爾,歡笑女神【下位神】
塔瑪拉,生命女神【下位神】


☆、59、Chapter 58 讀者:手感不錯。 

  杜澤看著對面的狐耳少女,獸族由很多分支組成,像是熊人、狼人、蛇人等,眼前的狐耳少女明顯是一名狐人。
  
  狐耳少女雙手持刀,氣喘吁吁地瞪著對面的杜澤,她的外表很是狼狽,白色的衣袍上全是血,不知道是她自身的還是別人的。剛剛的那一刀似乎花費了她全部的力量,狐耳少女吃力地想要將刀從沙子中抬起,最終無勞而返。於是狐耳少女棄了刀,兇狠地撲上來,似乎想要和杜澤拚命。
  
  杜澤眼睜睜地看著那隻狐狸精走了一步就直直倒在沙子中不省人事,她趴在沙子中一動不動,如果不將狐耳少女翻過來,很快她就會因窒息而死。杜澤遲疑了一瞬,然後小心翼翼地向狐狸精靠近。一路上,杜澤發現在風沙的掩埋下,全是人族和獸族的屍體,這裡似乎在不久前發生過一場戰役。杜澤將狐耳少女翻過來,少女緊閉著眼睛,神情中寫滿了痛苦,好像在昏迷中也擺脫不了她的夢魘。
  
  某個蠢萌蹲在狐耳少女身邊,茫然地看著四周,他沒有看到修,入目全是連綿不盡的沙海——他好像也許大概又和萌主失散了。杜澤整理了一下思路,在進空間裂縫的那一瞬龍島似乎出了某種狀態,也許是這個原因,空間裂縫將他傳到了這裡,然後可能正好碰上了人族和獸族的混戰?
  
  杜澤站起來在周圍走了一圈,幾乎將所有屍體都找了出來,這是一場並不大型的戰鬥,但是從死者的表情和姿態來看,這場戰鬥異常激烈,其中有一個人族砍去了獸族的頭,卻被另一個全身是箭的獸族撕開了心臟。杜澤翻出了最後一具屍體,確定了這裡只有他和狐耳少女是活物。當他回頭看向那層層疊疊的屍體時,那一刻杜澤彷彿聽到心臟停止的聲音,他不懂這種拼盡一切的情感,但看到他們就算是死也要拉著對方一起下地獄的樣子,那股強烈的意志震撼他完全說不出話來。
  
  為了生存,為了信仰——至死方休。
  
  大風捲席著黃沙刮過,將死者漸漸埋葬,杜澤呆立了一陣,最終走回狐耳少女身邊。這裡的風沙實在是太大了,就這麼一會的功夫,狐耳少女就被沙子埋了半邊的身體。杜澤將狐耳少女從沙子中拖出,少女的情況有些不太妙,即使被杜澤餵了一點水,她的臉還是一片通紅,顯然是燒了起來。
  
  杜澤不知道修離他有多遠,他抱著渺茫的希望等待著有可能傳過來的修。然而隨著太陽越來越高,杜澤也有點扛不住了,這裡不僅風沙大,而且十分酷熱,杜澤覺得如果他再不找到一個綠洲,等太陽升到最高點時,他絕對會被活生生地烤成人乾。
  
  狐耳少女在急促地呼吸,杜澤盯了她一會兒,還是將她背起。雖然一見面狐狸精就要給他來個殺必死,但現在這種情況他怎麼也無法將一個昏迷的少女扔在沙漠中不管。杜澤並不擔心自身的生存,即使環境非常惡劣,有零點還原在,他完全不用考慮水和食物的問題。只要不是踩進流沙這種外在因素,他絕對能堅挺地活到萌主來接他。
  
  舉目全是沒有差別的沙海,杜澤踟躕著不知該往走,他想到了頭上的小鳳凰。就算再怎麼不靠譜,這只肥啾好歹也是神獸來著,在沙漠中根據水元素來尋找綠洲應該能做到吧?
  
  烈日用著將一切燃燒殆盡的氣勢揮灑著光和熱,空氣因酷熱而扭曲著,黃沙之上,小鳳凰在前方晃悠悠地在飛,杜澤背著狐耳少女一步一個腳印走著。每走一段距離,杜澤就不得不停下來休息,他脫下毛背心蓋在自己和狐狸精的頭上,太陽一直照著他的腦袋,杜澤甚至恍惚聞到了頭髮燒焦的味道。
  
  自從來到異界後,他到過森林,爬過雪山,進過海洋,走過沙漠——這簡直比他前20年的經歷加起來還要豐富。某個蠢萌愁苦地瞧了一眼頭頂的烈日,認命地繼續走下去。在接近黃昏的時候,杜澤站在沙丘上,他的對面終於不再是單調的沙漠了,而是出現了一片風蝕地。千奇百怪的黑紅色岩石矗立在風蝕地上,風從岩石之間穿過,發出奇怪的嗚嗚聲。雖然還是沒有水,但這好歹可以讓他們休息了。杜澤爬進一個岩石縫中,他將狐狸精放下來,只覺得自己從地獄走過一回。
  
  太陽漸漸沒入沙海,杜澤看著身邊的狐狸精,狐耳少女一直昏迷著,她蜷縮在地上的身姿既柔弱又讓人心憐。在奇幻yy小說中,獸族的狐人、貓人和兔人非常受歡迎,因為他們極大地滿足了禦宅一族對貓耳兔尾的幻想,至於狐人,還用說嗎,妥妥的狐狸精!杜澤總覺得他大約又搶了萌主的劇情,同步一頁知邱那貨的思維,萌主在龍族那裡開完後宮,離開龍島肯定被傳送到了這裡,然後遇見狐耳少女(新任後宮),開始獸族劇情。
  
  作為萌主的潛在後宮,狐狸精的外貌是無可挑剔的,即使她一身狼狽,也無法掩蓋她嬌俏勾人的模樣。杜澤將狐狸精扶起,給她餵了點水,放下少女的時候卻不小心摸到一毛茸茸的物體。某個蠢萌盯著手中火紅色的大尾巴,下意識地用手捏了捏——手感不錯。
  
  「!」
  
  杜澤險些被推下岩石,他穩住身體看向狐狸精。狐耳少女推開杜澤的同時自身也摔在地上,她睜著一雙明豔動人的大眼睛,惡狠狠地望著杜澤,張開嘴似乎在憤怒地說著什麼。
  
  耳機君在黃昏時就下班了,杜澤完全聽不清狐狸精在說什麼,根據狐耳少女激動的神態,他覺得對方應該是在發洩她對人族的仇恨。於是杜澤就這樣面無表情地看著狐耳少女一直在罵,罵到最後狐耳少女無力地伏在地上像是快背過氣了,杜澤淡定地遞上了水,歇歇吧孩子。
  
  狐耳少女盯著杜澤遞過來的水,突然哭了起來。她的耳朵垂下,尾巴也蜷縮著,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般哭得很傷心。某個社交障礙的蠢萌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應付這種情況,他將水放下,像是逃命般遠離了狐耳少女。
  
  兩輪月亮慢慢爬起,它們相交了4/5的部分,很快就要完全重合。杜澤坐在縫隙口打了個顫,夜晚的沙漠很冷,他將空間戒指中所有的衣服拿出來包在自己身上才好受一些。杜澤看向後方,狐耳少女不知何時又昏迷了,縮在陰影中一動不動。杜澤走過去,發現水已經被動過了。狐耳少女坐靠在石頭上緊閉著眼,她抱著自己的尾巴,似乎很冷的樣子。杜澤遲疑了片刻,最終和狐耳少女擠在一起,將衣服覆蓋在兩人身上保持溫度。
  
  因為環境的原因,杜澤睡了醒,醒了又睡,就這樣渾渾噩噩地不知過了多久,他再次被某隻肥啾給戳醒了。杜澤迷迷糊糊望著外頭,此時的天一片昏暗,根本不像是到了早上,而小鳳凰一直啾比啾比地在叫,似乎努力地想要表達什麼。在小鳳凰的吵鬧下,狐耳少女也睜開了眼睛,她看到身邊的杜澤有一瞬間的忡愣,當她看到外面昏沉的天時,狐耳少女臉上閃過了驚慌。
  
  「黑風暴來了……!」
  
  杜澤終於聽到了狐狸精的聲音,她的聲音很婉轉,但內容則是恐怖之極。狐耳少女話剛落音,遠方就出現了黑色的風沙牆,它快速地向這邊推移著,越來越近,頃刻就來到了眼前。
  
  「呼嗚——」
  
  強風穿梭在岩石間發出恐怖如魔鬼般的叫聲,沙子如同子彈一樣擊打在岩石上。杜澤和狐耳少女縮在裂縫中,他們所處的位置非常好,裂縫的對面有一塊巨石遮擋住了來自前方的沙塵,偶爾有風沙吹進來也無大礙。兩人沉默地待在縫隙中,等待著風暴的過去。濃密的沙塵鋪天蓋地,天地一片昏暗,讓人根本看不見任何東西。杜澤只能根據耳機的電量來判斷時間,耳機沒電了又來電,如此重複了五次,外面的風暴依舊沒見緩和多少,而他們的水所剩無幾了,食物早就告罄。這段時間一直在奔波,根本沒有機會向空間戒指補充食物和水。現在的天氣別說出去尋找食物和水,只要離開縫隙一步,馬上就會被呼嘯的狂風撕得粉碎。
  
  杜澤有零點還原,所以他基本沒喝水。當杜澤將最後一點水遞給狐耳少女時,狐耳少女凝視著杜澤沒有表情的臉,沙啞地道:「……你喝。」
  
  杜澤搖了搖頭,將水壺放在了狐耳少女的手中。狐耳少女抱著水壺,泫然欲泣,她討厭人族,那些貪婪卑鄙的人族總是會為了自己的私慾抓走殘害她的族人。她發誓會殺掉所有見到的人族,然而此時她卻不希望身邊這名黑頭髮的人族死去,一點兒都不想。
  
  這個人是不一樣的,他會將所有的食物和水給她,即使之前她那樣對他,他也不會生氣。
  
  「我叫妮娜……你呢?」
  
  杜澤看見少女的狐耳軟軟地垂下,就像是一隻被馴服的狐狸。某個蠢萌冷豔清高了半晌,才硬邦邦地吐出他的名字:「杜澤。」
  
  妮娜聽到後滿足地露出一個微笑,然後疲憊地閉上了眼睛,她很虛弱了,雖然一直有水喝,但長時間沒吃飯讓她的體力嚴重流失。杜澤不知所措地守著妮娜,經過幾天的共患難,他完全不想他身邊的狐狸精就這樣掛掉。
  
  終於在第七天的早上,沙塵暴散去了,杜澤背著妮娜爬下了岩石,還沒來得及出發就聽到後面傳來了喧嘩聲。杜澤回頭看到不少人族從各個岩石縫中爬出來,他們像是一個團隊,衣服雜亂但統一地紮著黃頭巾。杜澤有些猶疑,他不確定能不能向那群人要到水和食物。很快杜澤就不用糾結了,對方有個人發現了背著妮娜的杜澤,大聲呼喊著讓其他人看向這邊。一個紮著黑頭巾的大漢應是那個團隊的首領,帶領著一群人向杜澤走來。
  
  「快……走。」妮娜虛弱地在杜澤耳邊說:「那是沙盜……」
  
  見到杜澤要跑,沙盜們直接衝上來。杜澤根本跑不過那些長期在沙漠中遊蕩的人,很快就被拿下。黑頭巾將妮娜從杜澤的背上提起,當看到妮娜的相貌,黑頭巾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豔和貪婪。
  
  「發大財了,兄弟們。」黑頭巾淫穢地摸了一把妮娜:「這可是極品——媽的,老子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麼漂亮的小蹄子。」
  
  周圍的沙盜開始怪叫,妮娜虛弱地掙扎著,杜澤剛抬起頭就又被一名沙盜狠狠踩進沙子裡。沙盜踩著杜澤的頭,問黑頭巾:「老大,這個怎麼處理?」
  
  黑頭巾瞥了一眼杜澤,毫不在意地道:「殺了,東西歸你。」
  
  沙盜興奮地看著腳底的杜澤,這人身上的衣服看起來很高級,可不能被血弄髒了。沙盜彎腰剛想扒掉杜澤的衣服,卻險些被憤怒的小鳳凰撞上。
  
  「啾比!」
  
  周圍的沙盜哄堂大笑,被取笑的沙盜憤怒地將彎刀從腰間取下,他剛向小鳳凰舉起彎刀,就覺得天空驀地一暗。周圍同伴的表情一瞬間凝固了,他們的表情從大笑到驚訝、到難以置信,最後只能目瞪口呆地仰望著上方。
  
  有風從上空傳來,那是翅膀帶動的風,沙盜抬起頭,倒影在他眼中的是一頭巨龍,它飛在上方,投射而下的影子將這一塊區域完全籠罩。在黑龍的背上,一名金色頭髮的英俊青年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沙盜與那雙天藍色的眼睛對視,只覺得寒意從腳底升起。
  
  那是……龍騎士?


☆、60、Chapter 59 主角:如何成神。 

  血契獸慢慢消失在空氣中,修按著莫爾的脖頸,讓他從空中落下。
  
  就在黑龍落地的那一瞬間,長長的龍槍刺穿了沙盜的胸膛,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踩著杜澤的沙盜像是一隻被刺破了洞的氣球,越來越老,越來越乾枯,最終腐朽成灰塵被風一吹而散。他沒有流出一點兒血,因為騎在龍背上的人和他有著同樣的想法——那身衣服可不能被血弄髒了。
  
  沙盜們一哄而散,黑頭巾也扔下妮娜轉身就逃。黑龍冷哼了一聲,無形的龍威擴散開來,沙盜們沒跑幾步就摔在地上再也起不來了,實力低下的直接被龍威震駭得停止了呼吸。黑頭巾在龍威下無法動彈,他僵硬地看著黑龍騎士從龍背上下來,扶起黑髮青年,輕柔的動作像是對待失而復得的寶物。當他看見金髮青年看過來的時候,那一刻,黑頭巾得知了自己那沒有未來的結局。
  
  「流沙埋葬。」
  
  聽到修吟唱了咒文,杜澤顧不得滿嘴的沙子,趕緊叫道:「別——咳咳、別殺那個狐狸精咳咳!」
  
  修聽不懂狐狸精是什麼意思,但他看到長著狐耳和狐尾的妮娜後,知道大約是指這名獸族少女。對於杜澤的請求,修一向不會拒絕,他控制魔法,唯獨放過了妮娜。
  
  巨大的魔法陣呈現在風蝕之地,沙盜們驚恐地在沙中掙扎,他們底下的沙子正不斷地將他們吞噬。黑頭巾心中一片死灰,只憑一句魔咒就可以釋放如此大型的魔法,他們得罪的不僅是一名龍騎士,而且是一名法神。被沙子吞沒的那一瞬,黑頭巾還在想,當初他們為什麼要發現那名背著狐人的黑髮青年呢?
  
  等杜澤將沾滿沙子的眼鏡擦乾淨後,入目是空蕩蕩的風蝕地——所有的沙盜都不見了蹤影,妮娜坐在沙地上,看過來的目光中帶著驚懼。杜澤感到頭上一沉,卻是修的手放在了他的頭上,幫他撥開頭髮中的沙子。
  
  「我好像總是會弄丟你……」
  
  修的聲音近乎歎息,帶著一種壓抑和沉重,杜澤看著修認真道:「這是意外,而且、你總能找到我。」
  
  聽到杜澤的話,修的情緒似乎稍稍高漲了一些,他按著杜澤的脖頸,像是在開玩笑地道:「如果下次再走丟了,我就做個籠子將你鎖起來,怎麼樣?」
  
  杜澤配合地點點頭,修的嘴角浮現了一絲微笑。妮娜完全無法形容出這種感覺,她覺得那名金頭髮的青年很可怕,非常可怕。當那個人騎著黑龍出現那一瞬,妮娜甚至覺得是死神降臨了,強烈的殺意比黑龍的龍威還要恐怖數倍。然而當那個人和杜澤站在一起時,妮娜才發現那是一名有著溫和笑容的英俊青年,那一頭耀眼的金髮像是陽光般能驅散所有的邪惡,根本不是之前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死神。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差異?妮娜望著修身邊的杜澤,那彷彿是個禁忌,不能說,更不能碰。
  
  杜澤和修說了幾句,然後兩人一同走向妮娜。
  
  「你的部落在哪?」修對妮娜說:「我們送你回去。」
  
  妮娜的狐耳顫了顫,她望著杜澤,然後小心翼翼地點頭。
  
  小憩之後,黑龍張開巨翼,飛向西方。隨著時間的流逝,底下的沙漠開始漸漸變成戈壁,石頭越來越多,土地也越來越硬實。即使這樣也鮮少見到植物和生物,混沌大陸東邊的蠻荒之地名副其實,獸族就是在這等惡劣的環境生活了整整一個紀元。突然,杜澤看到遠方出現了一座廢城。在荒蕪的戈壁上,那座廢城就這麼突兀地建築在那裡,妮娜驚異地說:「為什麼會有一座城?」
  
  黑龍盤旋在廢城上,杜澤俯視著底下的廢城,不知為什麼他總有種隱約的熟悉感。當杜澤看見廢城中的那座未完成的神像時,蠢萌讀者終於反應過來:這特麼的不就是七十二主城之一的但他林城嗎!?
  
  修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讓黑龍降落在廢城中。杜澤看著對面拿著方狀物體的人形神像,只覺得腦子不夠用了——但他林城不是在大陸反面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還是說但他林那貨又在大陸正面建了一座主城?杜澤仔細地打量了神像,駁回了之前的猜想——這根本就是當初他和修路過的但他林城,連神像完成的程度也一模一樣。
  
  「我來找你的時候,在路上看到了哈爾帕斯城。」修低頭在杜澤的耳邊說:「還有很多其他的魔族主城,大陸正面和反面……好像重合了。」
  
  死靈之海融入了海洋,七十二主城呈現在大陸各處,唯有重合能解釋這一切。
  
  大陸正反面為什麼會重合?杜澤與未完成的神像對視,也許只有神明才會知道。
  
  嗒、嗒、嗒。
  
  一陣腳步聲從神像後傳來,黑龍警覺地抬起了頭。來者很快就顯現了身影,他看到黑龍的時候微微發愣。當目光落在杜澤身上時,來者露出了熟悉的溫和笑容。
  
  「看來我沒有找錯地方。」棕髮男人敲了敲手中的儀器,笑瞇瞇地道:「好久不見了,杜澤先生。只要看到你,我就知道小主人一定在這裡。」
  
  杜澤完全沒有想到會在這裡碰見老約翰,當他看見艾莉兒從老約翰身後探出頭對他擠眼睛時,某個蠢萌的大腦像是掉出一個關鍵零件,卡殼了。老約翰將儀器收起來,他一一掃過黑龍背上的人。當看見金髮藍眼青年手上的六星金屬手鏈時,老約翰笑得很開心,就像是一個和祖孫玩捉迷藏的老人。「小主人,我找到你了。」
  
  「見到你我很高興,老約翰。」修看著他忠心耿耿的機械傀儡。「這麼遠來找我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很抱歉,小主人,我恐怕要告訴你一個壞消息。」老約翰說:「侏儒神和精靈神在侏儒遺跡打起來了。」
  
  據老約翰所言,那天和修分開後,老約翰就帶領著黑暗精靈族回到了侏儒遺跡。他們在遺跡中選了一個地方種下生命樹,然後黑暗精靈開始搭建他們的新家園。一切都有條不紊的建設著,直到某一天,蜘蛛女神出現在他們面前,她毫不掩飾自己對其他神的惡意,讓黑暗精靈服從她的命令,開始驅逐其他生靈。這時候侏儒神出現了,他們以侏儒遺跡為戰場,開始了紛爭。老約翰和艾莉兒決定出來尋找修和杜澤,他們根據定位儀器一直找到了蠻荒之地,然後遭遇了黑風暴。為了躲避黑風暴,兩人在這座廢城待了七天,卻沒有想到此時能遇見他們的目標。
  
  老約翰講述完後,天已經接近黃昏,於是眾人決定在廢城中休息一晚。老約翰動作麻利地準備好了休息的地方,莫爾變成了人形靠在牆角閉目養神,妮娜和艾莉兒湊在一塊睡覺,修坐在火堆旁似乎在沉思。杜澤窩在毯子中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他的耳機在老約翰講完後沒多久就沒電了,所以他不知道修聽完後是怎麼回應的。
  
  大陸重合,神明降臨,作者在下一盤很大的棋。不知道劇情的讀者只能在異界中苦逼地看著一頁知邱越玩越大,生怕作者又來一個神展開。杜澤一直望著月亮爬到頂端,他一點睡意都沒有,只能無聊地盯著那兩輪月亮漸漸合體。
  
  「哎呀呀,已經睡了嗎?」
  
  丹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杜澤起身,一眼就看見那名綠衣服的商人坐在神像上笑得很可惡。丹出現得十分突然,就連莫爾也錯愕地望向丹,完全不知道他是怎麼冒出來的。見所有人看過來,丹從神像上跳下來,對修露出抱歉的笑容。
  
  「十分抱歉,上次由於能力有限,沒能應召而來。」丹掃了一眼周圍的廢墟,笑瞇瞇地道:「幸好這次感受到了閣下的氣息,可以趕來彌補我的過失呢。那麼,請問閣下有什麼需要嗎?」
  
  杜澤看著對面的丹和他身後未完成的但他林神像,只覺得很微妙。他們身處對方的大本營,也難怪丹會跑過來。杜澤看向修,上一次在龍島召喚丹,是為了得知神的情報,而現在發生了這麼多事,難得有個魔神眼巴巴地湊上來,不問清楚實在是對不起觀眾。
  
  「我想要一些和神明有關的情報。」修說。
  
  「沒問題。」丹看向了杜澤。「作為交換,我想請教閣下一個問題。」
  
  見杜澤點頭後,丹露出笑容。「為了彌補我上次的失約,本次交易由我先提供貨物。你們想知道什麼,請問吧。」
  
  修直截了當地問:「如何成神?」
  
  「真是讓人為難的問題。」丹用書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定定地注視修。「其實就實力而言,你快是個偽神了。」
  
  「混沌大陸等級的最終點是法神和武神,雖然帶了個神字,但離神還遠著呢,連偽神都說不上。法神武神之上的境界,才具有摸到神檻的資格,這種狀態被稱為偽神。」丹說:「事實上,有些偽神甚至比神明還要強大,曾經有個叫路易斯的偽神就差點將一個上位神幹掉。偽神具有強大實力,也不懼威神威,但他們始終不是神,因為沒有信仰。」
  
  丹掃視著這座由他親手廢棄的主城,他不想成神,所以他不要任何的信仰。
  
  「信仰,是一個神明存在的意義。」
  
  杜澤怔怔地聽著,這其實是一個很簡單的道理。在二十一世紀的地球,即使沒有人真正地看見過神,但始終會有人確信著他們的存在,信仰他們,敬畏他們,上帝、佛祖等神明因此誕生。
  
  丹對修說:「等你成神後,信仰之力決定了你神力的大小。即使是神明也有等級之分,下位神、中位神、上位神,每個種族還有一個最強大的主神,這些都是由神力決定的——好吧,跑題了,我們繼續說成神:當一個偽神具有信仰之力,這時候他就需要神格了。你可以把神格視為神明吸收並利用信仰之力的必要工具,它是神明的力量核心,神明的絕大部分力量都依賴神格運行……如何獲得一個神格?」丹笑嘻嘻地回答:「很簡單啊,殺死一個神明奪取他的神格是最快捷的方法。」
  
  用電腦來形容,也就是說萌主必須將所有硬體升到最高級,再擁有一個雙核CPU,通電後就可以變成神級電腦。
  
  「簡而言之,你成為偽神,擁有神格,獲取信仰之力,你就是神明了。」丹攤了攤手:「在過去,你成神後就會被規則扔進神界,那可是一個相當糟糕的地方。不過現在還好啦,神界不知什麼原因一直在和混沌大陸重合,所以下位神和中位神都可以跑出來了。」
  
  「神界?」
  
  「說好聽一點,就是為了不讓神力破壞混沌大陸,所以神明待在神界;但事實上神界就是神的監獄,幾乎所有神都被規則關在那個籠子裡。」丹抱怨道:「當初我看過一次神界,然後就再也不想成神了。」
  
  修有些意外地問:「神界……可以看到?」
  
  聽到修的話,丹露出一個意義不明的笑容。
  
  「其實你也可以看到。」綠衣商人伸出手,指著天空快要和紫色月亮重合的黃色月亮。「它在我們的頭頂,一直都在。」
  
  杜澤抬頭驚愕地看向那兩輪從他來到異世就一直陪伴他的月亮,像是第一次認識它們。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一紫一黃的月亮從未那麼貼近過,簡直就是重合成了一體,再也不分彼此。
  
  「完全重合了啊,大陸和神界。」丹感歎道,意義不明。
  
  ***
  
  龍島中,善龍之神不可置信地盯著對面披著黑色斗篷的亡靈巫妖——太強大了!明明只是個偽神,卻能抵擋三個龍神的圍攻,甚至將他重創。
  
  死神路易斯將巨鐮抗在肩上,嘎嘎地笑著。如果杜澤在的話,肯定會發現那把巨鐮和修的死神鐮刀如出一轍。在巫妖的指揮下,骷髏、殭屍、黑暗武士……各式各樣的亡靈洶湧地衝進了龍島,簡直快將龍島淹沒。即使巨龍每次的攻擊總能掃掉一大片亡靈,但面對不知疲憊的死靈生物,龍族漸漸有些支撐不住了。
  
  最讓龍族絕望的是,在亡靈的感染下,已經有很多巨龍的屍體轉變成殭屍龍或骨龍,它們加入亡靈的大軍,一同圍攻曾經的同伴。漲彼消此,龍族很快就會被亡靈族從混沌大陸抹去。
  
  路易斯舉起巨鐮,他在所有人都沒來得及反應之前,一鐮刀將毀滅之神斬成兩段。毀滅之神瞬間隕落,然而還沒等路易斯回收毀滅之神的屍體,一個黑色漩渦突兀地浮現在半空中,捲走龍神的屍體後消失不見。
 
  諸神皆是一愣,路易斯盯著黑洞消失的地方半晌,然後看向了善龍之神和創造女神——沒關係,還有其他龍神。
  
  就當路易斯準備再次揮下巨鐮時,一個人擋住了他的攻擊。看到來者,創造女神按著受傷的手臂,驚叫道:「吾主!」
  
  龍族主神艾歐抓著死神路易斯的鐮刀,他終於可以降臨混沌大陸了,然而已造成的傷亡卻不能挽回。龍族主神看到此時的龍島和苟延殘喘的龍族,他的眼中充滿悲傷和怒火。
  
  「亡靈,你必須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
  
  侏儒遺跡中,蜘蛛女神踉蹌地後退,她憤怒地瞪著對面的侏儒神。其中與修和杜澤有一面之緣的鍛造之神坐在機械傀儡上,他的米婭正毫不留情地斬殺著黑暗精靈。
  
  「哼,精靈,這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蜘蛛女神看見黑暗精靈死的死,傷的傷,她想要發怒,但對面人多勢眾,而這邊只有她一個精靈神。
  
  越來越多的機械傀儡洶湧而來,黑暗精靈被殺得所剩無幾。此時蜘蛛女神卻詭異地浮現出一縷笑容,她舉起了手中的蜘蛛匕首,將其擲出,親手殺掉了最後一個黑暗精靈。
  
  「黑血絞殺陣。」
  
  黑暗精靈的屍體堆開始燃燒,化為血震。侏儒族的間諜之神猝不及防地被拖入血陣中,很快就沒了聲息。
  
  鍛造之神震驚地看著蜘蛛女神:「你竟然為了施展禁術讓你的信徒全部死掉!?」
  
  蜘蛛女神大笑著:「為了我死,是他們的榮幸!」
  
  無人注意時,一個黑洞出現,沉默地吸入了間諜之神。
  
  同伴的死,讓侏儒神徹底地被激怒了。
  
  「精靈!」鍛造之神憤怒地大叫:「既然你不稀罕,那麼我們會摧毀生命樹,幫你把精靈族從混沌大陸抹去!」
  
  「哼。」一聲冷哼傳來,精靈主神科瑞隆從空中落下,她厭惡地掃了一眼蜘蛛女神,然後冷漠地對侏儒神說:「你們殺掉她我沒有意見,但生命樹不是你們能動的。」
  
  「我們只是想幫你的同伴達成夙願。」
  
  一個打扮得像是個小丑的侏儒跳到精靈主神面前,侏儒主神加爾對精靈主神擠了擠眼。
  
  「她好像很希望嘗嘗沒有種族的滋味——就像我們一樣。」
  
  ***
  
  光明神拿著權杖,從神座起身,他等這一天等很久了。
  
  規則不再限制他留在神界,他可以親身前往混沌大陸,不用再借助信徒去做他想做的事。
  
  比如說,殺死那個異端。
+++++++++++++++++++++++
作者有話要說:就這樣,龍族和亡靈掐起來了,侏儒和精靈掐起來了,和《混血》文案一樣的順序XD
那些神明名字都不用記啦,只要大概知道主神就可以了XD
以下為資料:
【侏儒神系】
侏儒主神,加爾˙閃金[上位神]
鍛造之神,弗蘭多˙鋼皮 [中位神]
守護之神,柯拉德倫˙滑手[中位神]
森林之神,拔爾泛˙野遊者[下位神]
死亡之神,沙苟禎˙大地喚者[下位神]
間諜之神,巴瑞凡˙影披風 [下位神]

【精靈神系】
精靈主神,科瑞隆 [上位神]
蜘蛛女神,羅絲 [中位神]
弓箭之神,索羅諾爾 [中位神]
林葉之神,瑞裡芬 [下位神]
憎恨之神,薛佛拉斯 [下位神]
靈巧之神,艾瑞芬 [下位神]
陰謀之神,維倫[下位神]


☆、61、Chapter 60 讀者:我和我的小夥伴們都驚呆了。 

  聽到丹的感慨,修將目光從合二為一的月亮收回來,問:「大陸和神界重合……會怎麼樣?」
  
  「現在神界即是混沌大陸,混沌大陸即是神界。」丹說:「所有神都可以在混沌大陸出現了,無論是下位神、中位神,還是上位神。」
  
  杜澤馬上就想到最終BOSS光明神,當初在天空之城的時候,那貨好像說過他是上位神——不勒個是吧!萌主現在才覺醒了6個種族80級還沒到,作者你就開始更新100級資料片了!?還把最終BOSS從副本裡放出來了臥槽!
  
  生怕下一刻光明神就在他們面前刷新,杜澤匆忙問:「神能在混沌大陸、馬上找到一個人嗎?」
  
  「神明可以通過神像和信徒獲取資訊,所以神像和信徒越多,神明就越無所不知。」丹瞥了一眼他那座未完成的神像。「如果要找的人周圍既沒有那神明的神像,也沒有正向那神明祈禱的信徒,那麼該神明就難以確定他的位置了。」
  
  聞言杜澤鬆了一口氣,還好作者是有下限的,萌主的安危暫時得到了保證。某個蠢萌抬頭就看見丹饒有興趣地盯著他,對上目光後,綠衣商人笑嘻嘻地道:「看樣子你們似乎得罪了一個神?讓我猜猜看——既然是重合後才開始緊張的,那肯定是上位神……」丹將書夾在腋下,摸著下巴眼睛溜溜地轉,當視線落在修身上後,那名魔神笑得很可惡:「哎呀呀,你們肯定是被光明神盯上了。」
  
  見修不置可否,丹笑瞇瞇地繼續說下去:「真不愧是巴爾大人的後裔。大約是第一紀元中期?光明神就將巴爾大人視為死對頭,那時候他被巴爾大人欺負得可慘了,打又打不過,還每次都跑過來挑釁,最後總是被巴爾大人打得散了一地的鳥毛。」
  
  聽到魔神巴爾和光明神不得不說的故事,杜澤和他的小夥伴們都驚呆了。如此賣萌傲嬌的光明神……他不認識啊!
  
  「魔神巴爾……」修輕聲問道:「他在哪?」
  
  丹凝視著修,然後搖頭:「不知道。」這位活了上萬年的魔神將書拍在自己的臉上,遮住了表情。「魔族和天族打了將近兩個紀元,在第二紀元被趕到大陸反面,你們以為僅僅是因為精靈族和天族結盟那麼簡單嗎?在第二紀元初期,光明神不知從哪獲得一把能直接摧毀神明神格的權杖,七十二魔神自那時候就隕落了不少,剩下的都在神界躲了起來,巴爾大人不知所終。」
  
  杜澤一直在看修,得知巴爾失去消息後,修的神情中完全沒有失望,就像是從來都沒抱有過希望。
  
  「那麼,還有問題嗎?」丹放下了書,看向杜澤。「接下來輪到我提問了。」
  
  某個蠢萌不知為何有點緊張,他看到對面的綠衣商人很是不解地開口道:「請問閣下到底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的?」
  
  ——因為你的紙條背叛了你。
  
  「我看到、你寫的名字。」
  
  丹很是詫異地道:「你能看懂?不可能啊,那是我自編的文字。」
  
  小生自帶翻譯器,精通本世界所有語言文字。
  
  看到混球丹一臉的不可置信,某個蠢萌終於有一種揚眉吐氣感,他高深莫測地道:「因為——」我是讀者。
  
  因得意忘形而被神秘的存在禁言了,杜澤幾乎快忘了他不能對這個世界的人說出真實。某個蠢萌還在想該怎麼圓住話,就看到丹大驚失色地後退,好像他變成了一個即將爆炸的恐怖核彈。
  
  「你不用告訴我。」丹在遠方苦著臉說:「我不想知道了。」
  
  咦?
  
  還沒等杜澤反應過來,對面的綠衣商人拿書對著這邊揮了揮手,身體漸漸消失在空氣中。
  
  「本次交易圓滿結束,我先告辭了,期待與你們的下次交易~」
  
  杜澤眼睜睜地看著混球丹就這麼圓潤地滾了,輕飄飄地不帶走一絲雲彩。蠢萌讀者眼巴巴地看向高智商的萌主:「丹為什麼走了?」
  
  修搖頭表示不清楚,他從地上拿起毯子,攤開將杜澤裹起來抱在懷中。
  
  「已經快天亮了,你睡一會兒。」
  
  聽到修的話,杜澤才發現天際已經微微發白。一旦注意到時間,疲憊就洶湧而來,杜澤本想問修關於神的想法,話還沒說出口就睡著了。
  
  第二天快要出發的時候,杜澤才艱難地從修的懷抱中爬起來。對面是妮娜和艾莉兒神采奕奕的笑臉,不知丹是不是做了什麼手腳,兩名少女昨天晚上睡得很沉,完全沒被吵醒。經過一天的休息,妮娜的體力已經恢復了不少,她看著修在幫面無表情(實則發呆)的杜澤梳理頭髮,感到一陣心悸——就算是關係要好的同伴,這樣的舉動是不是太親暱了一點?
  
  見修將要看過來,妮娜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她的狐耳垂下,火紅的大尾巴在不安地擺動著。
  
  也許是她多心了,少女這樣安慰著自己。
  
  出發時,因為人數眾多,修召喚出了獨角獸,讓艾莉兒和妮娜共騎。黑龍背著修和杜澤,老約翰站在他的爪子上,五人繼續向西方前進。在中午的時候,他們終於抵達了妮娜的部落。
  
  這是一個並不大型的部落,無論是外觀和防禦都比較簡陋。當看到落下的黑龍,哨塔上那只可憐的獸族敲響了警鈴後,一直抱著箭筒在發抖。面對從部落中湧出來的獸族戰士,妮娜在獨角獸上高聲道:「薩爾,是我!」
  
  看到妮娜後,站在最前面的獸族大漢驚喜道:「祭司大人,您回來了。」
  
  杜澤有些驚訝,原來狐狸精的身份也不簡單。對於獸族來說,一個部落的首領是酋長,核心卻是先知,祭司是先知的候選者,也就是下一任的先知。
  
  「我回來了。」妮娜的神情變得悲傷:「但格林他們已經……」
  
  「他們都是真正的戰士,是獸族的驕傲。」以薩爾為首,所有獸族都將拳頭靠在自己的左胸前,一同吼道:「偉大的獸神啊,請您讓他們回歸您的懷抱,無論生死,他們都是您最忠實的戰士!」
  
  風嗚嗚地吹,帶起一片蒼涼和肅穆。薩爾放下了手,他看向杜澤一行人,微帶點戒備地問:「祭司大人,這些人是?」
  
  「是他們將我救起。」妮娜瞅了一眼杜澤,狐耳晃了晃。「我想請我的恩人進入部落休息。」
  
  薩爾的視線在杜澤等人身上又遊移了一會,尤其是在黑龍身上來回看了數次,最終他放下了武器,對杜澤一行人表達了歡迎。「感謝你們救了祭司大人,雖然人族是我們的死敵,但不包括你們這些心地善良的朋友。」
  
  眾人下了坐騎,薩爾帶領所有人進入部落。在部落中,杜澤看到了形形色色的獸族,絕大部分是狐人,也有一些貂人和犬人,這些在獸族中都算是比較弱勢的分支。途經的獸族都停下手中的工作,或是緊張或是好奇地向這邊圍觀,杜澤在他們的手中看到一種五顏六色的帶子,那些獸族正將它們綁在屋頂尖上,像是代表著某種寓意。
  
  妮娜也注意到了這一切,她向身邊的薩爾發問:「祈神幡?今晚要舉行祭典嗎?發生什麼事了?」
  
  聽到妮娜的問話,薩爾的神情變得極其興奮。「明天獸神將會在我們部落降臨,灑下祝福。為了迎接神明,我們決定今晚舉行祭典。」他有些歉意地看向妮娜:「原本祭典是由先知大人主持的,但先知大人的身體可能無法支撐整個祭典。祭司大人,您才剛回來還沒休息,但能不能請您能代替先知大人主持儀式?」
  
  得知獸神將要降臨,妮娜又驚又喜。「當然,我很樂意。」她轉身面向杜澤,期盼地道:「你們願意來看我的祭祀嗎?」
  
  杜澤自然而然地看向自家家主,修的目光掃過房頂上飄蕩的綵帶,像是透過它們窺見某種高高在上的存在。
  
  ——想要成神,必須擁有神格。
  
  修微笑道:「榮幸之至。」
  
  妮娜去準備祭典了,杜澤一行人則被請到石屋中休息。杜澤洗了個澡,然後又撲在床上開始補眠。等他醒來後,太陽將要落山,夕陽的光將整個石屋照成橘紅色。杜澤掃了一眼助聽器,耳機的電量所剩無幾,他有些惋惜,晚上的祭典他只能當做無聲電影來看了。
  
  外面很是熱鬧,艾莉兒、老約翰和莫爾都不在。修見杜澤醒來,拿起身邊的水遞給了杜澤。杜澤剛要道謝,就聽到有人敲了敲門。
  
  「進來。」
  
  門被推開,杜澤那一瞬間真的覺得自己看見了一隻狐狸精。妮娜站在門口,她穿著一件式樣古典的紅白色長袍,洗去了滿身的塵土,那雪白的肌膚在夕陽的映村下,更是白得耀眼。見杜澤看她,妮娜的狐耳轉了轉,似乎有些羞澀。她瞅了瞅杜澤身邊的修,然後鼓起勇氣對杜澤道:「杜澤,我可以單獨和你說說話嗎?」
  
  妮娜似乎緊張得連狐耳尖都緊繃著,杜澤還沒開口,就聽到修微帶不解地說:「有什麼話是我不能聽的嗎?」
  
  金髮青年神情中體現出了一種困惑,還帶著被排擠的失落,某個蠢萌想了想確實沒有什麼事好隱瞞萌主的,於是他對妮娜說:「就在這、說吧。」
  
  「不……那個……」看到修開口時,妮娜不知道為何像是受到了某種驚嚇,她的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不知道怎麼回答。當聽到杜澤的話後,少女像是洩了氣的皮球軟軟地垂下了狐耳,連大尾巴都地垂頭喪氣地聳拉著。
  
  「我只是、只是想向杜澤道謝。」
  
  妮娜垂下了頭:「謝謝你救了我。」沒等杜澤回應,狐耳少女直接轉身跑掉了。
  
  「她好像很害羞。」修輕笑道,眼睛深不見底。
  
  杜澤望著妮娜跑開的身影,不能更贊同地點了點頭。
  
  夜幕降臨,祭典開始。高高的篝火被點燃,大火捲起火星在夜空中如金粉灑落,所有人都集中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那裡用石頭搭起了簡陋的祭台,雖然沒有什麼裝飾,僅僅是用紅色的沙石在祭臺上劃出簡單的符號,卻有一種粗獷之美。
  
  杜澤和修也站在祭台下,和一眾獸族擠在一起,他們一同望向祭台。石頭搭成的祭臺上,妮娜赤足站在那裡,她的四肢戴著鈴鐺,閉著眼,原本媚惑的臉蛋透出了一種讓人不可直視的聖潔。旁邊的獸族敲起了大鼓,還有獸族吹起了一種魔獸角製成的長角,杜澤聽不清,但他卻覺得那聲音一定非常悠遠嘹長,仿若來自亙古的歎息。
  
  明亮的月光灑下來,將祭台照得毫釐畢現,甚至可以數清少女長長的睫毛。妮娜抬起了手,寬大的袖袍滑下,露出一雙凝脂般的手。她對著天空擺出了獻祭的姿勢,當雙手舉到最高處時,少女緩緩睜開了眼,露出一雙眼波流轉、攝人心魂的眼睛。
  
  咚——
  
  敲鼓的獸族用力將鼓棒砸在鼓面上,直接穿透了鼓膜。妮娜開始起舞,她的動作帶著一種奇妙的韻味,像是只要看著她的舞蹈,就能讀到一則被遺忘的遠古故事。那故事中有凡人,有神明,凡人向神明祈禱救贖,神明眷屬他們的信徒。
  
  杜澤的耳邊傳來隱隱的歌聲,似乎有獸族開始高聲歌唱,越來越多的獸族加入了合唱,到後來,幾乎所有獸族都唱起了歌。即使沒有耳機的幫助,杜澤也能聽清那歌的旋律。修深深吸了一口氣,獸族的歌和他身體中某種血脈產生了隱隱的共鳴。那是一種充滿野性、無所顧忌的力量,它在歌的引導下越來越沸騰,彷彿隨時隨地都會衝破最後那一層桎梏,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
  
  月亮越來越高,當它們到達天空的最頂端時,妮娜的舞姿戛然而止,杜澤按著來電的耳機,他只能聽到最後那一聲清脆的鈴響,看著妮娜緩緩跪在地上,虔誠地俯下了身體。
  
  無所不能的獸神,您忠誠的子民在這裡,請您眷屬我們——
  
  周圍的獸族都將手靠在左胸上,那是心臟的位置。沒有統一的組織,他們就這樣不約而同地向神明表達了崇敬。杜澤只覺得修握著他的手緊了緊,扭頭就看到金髮青年的臉在火光下有些晦暗不明。
  
  「想要成為神明,就必須擁有這樣的信仰。」修的嘴角依舊帶笑,卻顯得有些悲哀。「我可以成為偽神,也能搶到神格,但是信仰……」金髮青年沉默了一瞬,自嘲地道:「會有人信仰我?」
  
  杜澤說不出那笑容是諷刺世界多一點,還是諷刺自身多一點。他很想抓著修的領子死命搖晃,或者對他咆哮,但即使這樣做,修已經壞掉了的人格也不會因此扭轉。杜澤只能回握緊那個不相信別人也不相信自己的金髮青年,認真回應:「有。老約翰、艾莉兒、莫爾……會有很多人信仰你。」
  
  「即使所有人都不信仰你,至少、我會信仰你。」杜澤一字一頓地說完,他努力地開玩笑,想讓氣氛活躍一些。「神靈大人,您可要好好對待、你的第一信徒。」
  
  在火光村映下,修的藍眼睛裡全是流轉的近乎溫暖的光芒。
  
  下一刻,杜澤就被修吻住。那人輕輕地咬了咬他的唇,然後將他抱在懷裡。
  
  「我會的。」修輕歎著:「有你就足夠了。」
  
  修在杜澤的耳邊說完後,抬頭正好對上妮娜不可置信的目光。妮娜怔怔地站在祭臺上,目睹了底下的一切。她的思維一片混亂,只能呆滯地看著金髮青年抬起頭,對她露出一個微笑。
  
  那個笑容是如此純粹燦爛,卻比最濃郁的黑暗還要深沉。
  
  他是我的。
  
  那個人是如此強勢地宣告著他的所有權,警告著其他覬覦者。
  
  妮娜只覺得呼吸困難,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獸族爆出亢奮的吼叫,他們看著上方,神情充滿了狂熱。妮娜呆呆地仰頭向上看去,在少女的眼眸中,清晰地映出獸神的倒影。
  
  獸神降臨了。
  
  ******
  ******
  
  我只要你一個信徒。
  
  相對的。
  
  你也只能信仰我一個人。
  
  ——【黑匣子】


☆、62、Chapter 61 主角:我會殺死過去的自己。 

  從天而降的獸神手中拿著一把染血的長劍,他就是獸族的軍神,魁梧的身軀看起來既威嚴又尊貴,每一道肌肉都充滿力量,似乎只要他隨便一個動作,整個部落就會灰飛煙滅一般。
  
  獸族熱切地仰望著他們的軍神,看著軍神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長劍,發出吼叫:「為了獸族!為了吾主!」
  
  「為了獸族!為了吾神!」
  
  獸族的情緒都被點燃了,他們嚎叫著,盡情宣洩著心中的激情。有紅色的光點從軍神的襲敵劍溢出,揮灑在部落中,這是來自軍神的祝福。修望著空中的獸神,眼眸中一抹幽藍暗色,深邃得彷彿能吞噬一切。軍神像是察覺到某種威脅,他刷的一下看向西方,目光如炬。
  
  西方的天空傳來一聲冷哼,一名身穿深色盔甲的黑髮男人顯現了身影。他的身上散發著恐怖的威勢,所有人都能感覺到澎湃的力量壓縮在那人身軀之中。看到來者,軍神許些驚愕地叫出了對方的身份:「戰神!」
  
  「終於逮住你了,軍神。」人族的戰神雙手交叉抱胸懸浮在半空中。「尋找你們這些蠻族神耗費了我太多的時間。」戰神盯著軍神,嘴角扯出一絲冷笑。「你是最後一個。」
  
  聞言軍神咧出尖利的牙齒,對戰神發出怒吼:「你對其他獸神做了什麼?!」
  
  「你很快就可以陪他們一同去見你們的主神了。」戰神不屑地嗤笑著:「得罪了光明神,你們以為還有逃脫的餘地嗎?」
  
  在戰神的後方,大量的人族士兵從黑夜中湧出來,其中夾雜著不少光明神殿騎士和祭司。站在獸族裡的杜澤一愣,他竟然看到了艾利克。此時聖子站在光明騎士團的最前方,帶領著人族與獸族形成了對峙之勢。修一言不發地握緊了杜澤的手,沉默地注視著對面的艾利克。
  
  軍神掃視這一切,呸了一聲:「光明神的走狗!」
  
  戰神臉色瞬間鐵青,他拔出了自己的武器戰鷹,指向軍神和獸族。「這些蠻族一個都不要放過!」
  
  「殺戮的時刻到了!」面對攻過來的人族,軍神高喝一聲,舉起長劍率先衝向戰神。「為了獸族的榮耀,必須讓我們的敵人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血債血償!」
  
  獸族咆哮著回應,與人族戰成了一片。神殿祭司吟誦著光明魔法為士兵施加祝福,人族士兵的平均水準雖然不如獸族,但他們擁有精良的裝備,相較之下,只有簡單的武器、基本是獸皮著裝的獸族就顯得無比可憐了。祭臺上,妮娜開始高聲唱起了戰歌,其他的薩滿也加入了合唱。那歌聲鏗鏘有力,帶著一股殺伐的味道,像是一名將軍帶領千軍萬馬衝鋒殺敵。
  
  獸族不會魔法,但他們擁有戰歌,那些戰歌可以激發獸族的潛能,讓他們進入狂戰形態。這種形態下獸族不知疲倦和痛楚,無論力量還是敏捷都會得到極大的提高,甚至有些獸族能夠實現獸化,成為戰場的殺戮機器。在戰歌的刺激下,已經有獸族開始進入了狂化狀態,薩爾就是其中之一,他的臉上浮現獸紋,身軀變大了一倍,雙腿已經完全獸化了。薩爾矮下身體,雙腿一蹬衝向了人族士兵。普通士兵完全無法抵擋薩爾的勇猛,竟被薩爾硬生生地衝出了一條血路。
  
  獸族戰士嚎叫著,跟著他們的酋長撕裂了人族的戰線。然而獸族的戰果到此為止,在眾人或是震驚或是驚喜的目光下,金龍從天而降,載起了艾利克。
  
  「龍……龍騎士!?」
  
  不知是哪個獸族發出了驚懼的叫喊,一名龍騎士完全可以更改一場戰爭的格局,尤其在攻城戰上,龍騎士簡直無往不利。一絲絕望在獸族中蔓延,而人族的士氣完全被鼓動起來了。
  
  「聖子大人!」
  
  戰神用戰鷹格擋住軍神的襲敵劍,他們在空中僵持著。當瞧見艾利克召來了金龍,戰神露出滿意的笑容,他還沒來得及對軍神進行嘲諷,就看到一頭黑龍驀地出現,狠狠地撞飛了金龍。
  
  人族的歡呼戛然而止,與獸族一同愣愣地看著上方。戰神定睛一看,發現那頭黑龍的背上,坐著一名金髮藍眼的人族,他既不解又憤怒地質問黑龍騎士:「你在做什麼?!」
  
  見黑龍騎士無視了他的質問,戰神當即想要教訓那名不知好歹的龍騎士,卻被軍神阻擋。
  
  「我們的戰鬥還未結束。」軍神道。
  
  戰神冷哼一聲:「即使沒有龍騎士,我也會讓你們這些蠻族走向滅亡!」
  
  薩爾看著黑龍,他從未如此感謝妮娜帶回來這些朋友。這位強壯的獸族戰士深吸一口氣,吼叫道:「殺!」
  
  「殺——!!!」
  
  殺聲震天,修無視了底下和上方的混戰,他已經將杜澤放在了一個安全的地方,現在是解決私怨的時候了。修看著艾利克騎著金龍飛回來,從第一次見面起,他就想要殺死這個人,非常想。
  
  杜澤和艾莉兒待在一起,老約翰守著他們,時不時地敲昏試圖找他們麻煩的人族或獸族。杜澤在下方遙望著,修和艾利克在空中對峙,他們同是龍騎士,擁有同樣燦爛的金髮和英俊的外貌,遠遠看去就像是鏡子的彼端,有著微妙的差異又驚人地相似。
  
  這兩人,是命中註定的宿敵。
  
  艾利克望著對面陌生的龍騎士,即使對方毫不掩飾自己的敵意,他還是試圖與黑龍騎士交流。
  
  「你為什麼要幫助獸族?」
  
  修沒有回答艾利克的問題,而是用同樣的句式向艾利克反問:「你為什麼要攻打獸族?」
  
  「這是吾神的指示。」艾利克說:「這些獸族已經在月華帝國造成了難以抹去的傷害——你忘了鋼鐵堡戰役嗎?一個城的人就這樣被獸族屠盡了。所以即使沒有吾神的指示,我也會將他們驅逐。」
  
  「驅逐?」修掃視了一眼底下,他的笑容難以捉摸。「你確定這不是屠殺?」
  
  艾利克沉默了,他看著獸族中被圍攻的婦孺,神情閃過了一絲痛楚。聖子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決心般堅定地道:「只要他們發誓永不踏入人類的領土,我會請求神明放過獸族。」
  
  「呵……」
  
  修的低笑在黑夜中迴盪。所以他討厭這個人,這個人就像是過去的他,既愚蠢又偽善,太過礙眼。
  
  但是杜澤喜歡。他知道杜澤一直希望他能變回過去那樣,但他已經回不去了,也不想變回之前那個只會為他人著想的蠢貨。
  
  只為自己活的滋味很好,想要的用盡一切手段得到,讓他不快的統統毀去。
  
  「你不用費心了。」龍槍出現在修手中。「我會殺死你,徹底的。」
  
  修握著龍槍,遙遙指向艾利克。
  
  他會殺死過去的自己,將過去拋棄。
  
  金龍猛地拔高了身形,避開了黑龍的衝鋒。在錯身之時,黑龍猛地一扭身,粗長帶刺的尾巴掃到金龍的翅膀,刮走了金色的鱗片。
  
  「嗷!」
  
  火光從金龍的嘴巴洩露,金龍張開嘴,對黑龍噴出神聖龍炎。黑龍扇動翅膀,同樣使出了噴吐攻擊。金色的龍炎和黑色的龍炎撞在一起,明亮的火光將整個天際映成了白色。兩股龍炎勢均力敵,最終相互抵消。黑龍收斂了翅膀,由上而下對準金龍開始俯衝。這次金龍也毫不避讓,艾利克拿著黃金長槍對準了黑龍,同樣發動了衝鋒。
  
  「鏗鏘——」
  
  銀藍龍槍和黃金長槍交接劃出了長長的火星,錯身之後,艾利克看著手中的黃金長槍,此時長槍不再具有黃金光澤,槍身上開始起了鏽,越來越暗淡老化,最終腐朽成一些黑色碎片消失不見。艾利克俯視著底下的黑龍騎士,在篝火光的映襯下,修手中的銀藍龍槍蒙上了鮮豔的光澤。
  
  那是一把神器,帶有腐朽屬性或者和時間有關,一旦刺中了人或龍,所帶來的結局是不可挽回的。艾利克深吸一口氣,讓金龍將他放下去。
  
  「你要做什麼,艾利克?」
  
  金龍疑惑地問,然後聽到艾利克吟唱起咒文。
  
  「艾利克!別!那是禁術……!」
  
  「當寬容被視為軟弱,就用你的威嚴讓敵人戰慄。」點點光元素從空中吸附到艾利克身上,聖子此時越來越亮,最後像是變成了一個光人。「至高的光明之神,請賦予我將黑暗驅散的力量。」
  
  黑龍背上的修仰望著金龍,在金龍的背上燃起了光,越來越亮,甚至讓他感到刺眼。就在修瞇眼的那一刻,光從天而降,將修衝下了龍背。黑龍當即要去接修,卻被金龍死死糾纏住。
  
  修在即將摔在地上的那一刻使用了風系魔法,穩住了身體。在他的對面,明亮的光芒開始退散,化為光輝淺淺地依附艾利克身上,此時的聖子披著金光,在夜色中如同神祇般威嚴高貴。
  
  通過禁術,艾利克暫時地擁有了偽神的力量,他對修抬起手,身上的光化為光箭射向了修。光的速度極快,修躲開了大半,躲不開的本想用土系魔法做出土盾進行格擋,然而在使用魔法的那一刻發現周圍的光明元素太過濃郁,其他系的元素完全被排擠走了。
  
  光箭刺入皮肉,化為光繩將修制住,即使使用鬥氣,也無法擺脫光繩。修抬起頭,看著艾利克一步步走過來。
  
  半空中,在又一次交鋒之後,戰神對軍神露出惡意的笑:「死心吧,沒有主神的情況下,這場戰爭你們註定失敗。」
  
  軍神掃了一眼下方,即使獸族再怎麼驍勇善戰,對於早有準備的敵人,還是一點一點地被蠶食。
  
  「獸族是不會退縮的,即使戰至最後一人,我們的榮譽不容褻瀆。」
  
  軍神拿起襲敵劍,這次不是用於攻向戰神,而是劃破自己的手腕。鮮血順著長劍流下,襲敵劍微微鳴動,大量紅光從染血的長劍溢出,如下雪般落在部落之中。軍神高聲唱起了戰歌,相較妮娜的戰歌,他的歌聲少了一份柔情,多了一分粗獷。在獸神的祝福和戰歌下,幾乎所有獸族都實現了獸化,開始他們的反攻。
  
  戰神驚訝地看著這一切,軍神這種做法,完全是損耗他的神格來加強獸族的戰鬥力。
  
  「即使我隕落了。」軍神握著襲敵劍,他的血依舊流著:「我的信念絕不會消失。」
  
  艾利克走到了修面前,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天空就降下了紅色的光點。它們紛紛灑灑地落下,在接近修的那一刻像是受到了某種牽引貼上去,沒入修的體內。修深深地喘氣,那種感覺又來了。體內像是要燒起來,他甚至好像可以聽懂獸神的戰歌,那野性的、無所顧忌的力量告訴他:
  
  你不該受到束縛。
  
  你有一雙利爪,可以撕裂所有敵人。
  
  艾利克險險後退,鋒利的爪尖割斷了他額前的金髮。在他面前,一名紅髮金眸的獸族掙脫了所有束縛,向他展示了利爪。艾利克怔怔地看著對方,明明之前還是一個人族,此時卻徹底轉變成一個純粹的獸族。這種形態轉換,簡直就像是之前神使大人身邊的那個人……?
  
  然後艾利克就真的看見神使了。看到修被艾利克從龍背上撞下來時,杜澤當即和老約翰匆忙趕來。到場的那一刻,杜澤愣住了,眼前除了在發光的宿敵君,就只有一名穿著萌主衣服的獸族。那人一頭鮮豔的紅髮,其中露出一雙像是貓一樣的耳朵,卻比貓耳要圓,長長的尖端帶毛的尾巴說明他是獸族最強大的獅人。
  
  艾瑪萌主居然覺醒了獸族血脈,某個蠢萌盯著那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這樣的萌屬性搭配在威武霸氣的萌主身上,他竟然可恥地萌了。
  
  「神使大人……」
  
  艾利克看了看杜澤,又看了看修,終於確定了心中的猜想。
  
  光明神說,那個人是異端,必須剷除。
  
  光芒再次轉換形態,這一次不是光箭,而是聚集在艾利克手中形成了光劍。艾利克不再留手,他會剷除那個異端,然後迎回神使。
  
  見艾利克使出了光劍,修甩了甩尾巴,主動衝向了艾利克。這種形態出乎意料的靈敏,在覺醒了7種血脈後,他終於進入了偽神境界。在獸族出類拔萃的動態視力中,艾利克的戰技像是慢動作,修從容地躲開了所有的攻擊,右爪一探,卻接觸不到艾利克,艾利克身上的光芒在自身面前形成一道光牆,修的爪子砸在光牆上,再也前進不了一步。
  
  修向後一躍,避開了艾利克的揮劍,金色的獸眸盯著艾利克,像是在探查著獵物的弱點。獸族和人族的交戰已經進入了白熱化,因為損耗了神格,在與戰神的戰鬥中,軍神漸漸落入了下風,然而在他的祝福下,獸族一點一點地確立了優勢。越來越多的紅光從空中落下,修的身上也浮現了獸紋,進入了狂戰狀態,他順從心中的野性,與獸族一同咆哮。
  
  「吼——」
  
  紅髮像是火焰在夜色中燃燒跳躍,有著黃金獸眸的獅人身影一閃,狠狠撞倒了聖子。
  
  艾利克重重摔在地上,修一腳踩在艾利克右腕上,即使被光牆阻擋,也壓制得艾利克抬不起手。在聖子錯愕的目光下,修俯下了身體,雙手幾乎是蠻橫地插入光牆,一點一絲地用力撕開。即使皮膚崩裂,鮮血湧出,修嘴角的笑容卻越發擴大,近乎殘暴。
  
  喀拉——
  
  明明沒有絲毫聲響,艾利克卻恍惚聽見了光牆的破碎聲。光牆在修的爪間破碎,點點光之碎片與修的鮮血一同落下。沒了光牆的阻擋,修的腳直接踩在了艾利克的右腕上,發出了清脆的骨碎聲。艾利克的臉色變得蒼白,不是因為右手的疼痛,而是因為禁術的效力在慢慢退去,使用禁術的後遺症開始顯現出來,此時的艾利克連根手指都無法抬起。
  
  修俯視著腳底的艾利克,高高舉起了利爪。
  
  ——他不要了,過去那軟弱的自己。
  
  上空的金龍發出驚懼的怒吼,杜澤想要叫,卻發現他根本不知該說什麼,那一瞬間他簡直有種修在殺死自己的錯覺。就在修揮下利爪之時,一道強光從天空直射而下,如果不是修躲得快,絕對會被那道強光轟個正著。
  
  強大的威勢自雲霄傳下來,頃刻讓打得不可交開的人族和獸族停止了戰鬥——偽神之下的所有生靈直接被神威壓得無法動彈。軍神和戰神氣喘吁吁地停下了手,他們仰視著上空,又驚又懼。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一名六翼天神緩步走下了雲端,他手中拿著權杖,光芒環繞週身,和之前的艾利克非常相似,但完全不是艾利克能比擬的。自那名神祇出現後,整個夜空完全變成了白晝,根本無法形容他所擁有的力量,像是只要多看一眼,就會如同看到太陽般灼傷眼睛。
  
  「光明神……」
  
  軍神喃喃道,心中一片死灰。


☆、63、Chapter 62 規則:神塔將建。

  儘管幾乎所有神靈都前往了混沌大陸,但有一些神卻選擇留在了神界。人族主神索斯就是其中一個,他看著自己的長木杖,長木杖的頂端鑲嵌著一顆水晶球,上面顯示著光明神剛剛離開了神界。
  
  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索斯想,他的身影消失在知識殿堂中。
  
  混沌大陸一共經歷了七個紀元,人族在最後一個紀元才興起,這就造成了人族諸神的弱勢。為了在神界立足,人族的神靈毫不猶豫地加入了光明神一派,堅定地擁護著光明神,甚至將信徒也讓了出來。索斯知道眾神總是在背地裡諷刺他們為光明神的走狗,但他毫不介意,如果這個方法能得到最大的利益,為什麼不去做呢?
  
  ——即使他從未承認光明神至高的地位。神座現在暫時是光明神的,但遲早有一天,他會取代光明神坐上那個位置。
  
  因此索斯收集了所有能找到的資料,一直不著聲色地觀察光明神,試圖找到對方的破綻。光明神之所以能穩坐神座,是因為那把能摧毀神格的權杖,然而最古老的記錄也沒有說明,光明神的權杖到底是從何而來。經過長久的窺視,索斯終於發現一些蛛絲馬跡:光明神的光明殿堂沒有其他生靈,甚至連服侍光明神的人都沒有。這詭異的情況只能說明一點,光明殿堂中隱藏著光明神不願與他人分享的秘密。
  
  索斯破解了光明神設下的屏障,悄然無息地潛入了光明殿堂。整座光明殿堂輝煌異常,除了最外面那層屏障,裡面沒有任何機關和魔法——這無處不體現著光明神的自負,他如此篤定沒有神敢挑釁他的威嚴。索斯望著空蕩蕩的光明殿堂,他其實也在賭,一旦被光明神發現,他的下場絕不好過;但只要他在這裡找到了光明神的秘密,他就可以讓光明神走下神座。
  
  索斯順著長廊向殿堂深處走去,在走廊的盡頭,他發現了一個畫滿符文的房間。索斯掃視著牆壁上的傳導符文,這些符文將這房間聯通到了不知名處,只要啟動它們就可以和那方對話。索斯在符文房間走了一圈,通過對符文的熟悉,他在角落裡發現了一道暗門。打開暗門後,一個螺旋向下的樓梯出現在索斯眼前,下方傳來強烈的光明波動。到了這種地步,索斯也不再遲疑,直接走下樓梯。
  
  「滴答。」
  
  有水聲傳來,索斯走到樓梯的底端,眼前是光明元素形成的光海,浪花一層層地向遠方擴散,然後衝擊在一具魁梧的身軀上。索斯定定地盯著對面,在光海之中,一名神祇被符文封鎖著,那密密麻麻的符文纏繞在他健碩的身體上、如蝙蝠的翅膀上、彎曲的角上——這是一名異常強大的魔神,即使被符文封印著,也能看出他擁有近乎毀滅性的力量。幾乎不用去搜索記憶,這名魔神的名字就自發地浮現在索斯的腦海中。
  
  魔神巴爾。
  
  傳說中的第一魔神,同時也是魔族的主神。說起巴爾,有一段非常出名的事蹟:這位第一魔神竟然和一名天族相戀了。在光明神殺死那名天族後,巴爾找上了光明神。沒有人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何等激烈的戰鬥,在第三天的時候,光明神拿著權杖出現了,巴爾卻不知所蹤。
  
  沒想到第一魔神竟被封印在這裡。索斯的目光落在將巴爾封印的符文上,他想,他終於找到讓光明神隕落的方法了。
  
  ***
  
  「光明神……」
  
  聽到軍神的喃語,杜澤望著那金光側漏的六翼天神,只覺得自己圖樣圖森破——他就不該相信作者那貨有下限!
  
  越來越多的天族出現在天際,光明神俯視著底下的修,艾利克向他借用了神力,他也因此確定了這個異端的位置。只不過數十天不見,這異端竟然已經成為一名偽神。光明神握著權杖的手指用力得發白,他今天必須親手解決這個異端!
  
  正當光明神打算出手的時候,有一種無形的存在說話了——難以形容那是一個多麼宏大顯赫的存在,就像是一個世界的構成,一切秩序的起源。它不是以聲音的形式傳播資訊,而是直接在所有生靈的腦海中留下印記。
  
  侏儒和精靈停止了戰鬥,龍神和亡靈中斷了對決,混沌大陸所有生靈在這一刻同時停下了所有的動作,怔怔地聽著腦海中的話語。那個神秘的存在告訴所有生靈:神塔將建,以神為材,現唯缺主神屍骨;神塔即立,登頂者封神,初至塔頂者為至高神。
  
  戰神一陣驚愕,當他看見對面的軍神也一臉的不敢置信,就明白對方也收到了同樣的資訊。底下的獸族和人族滿臉的迷茫,即使他們不瞭解那究竟是怎麼樣的存在,但所有人幾乎是一瞬間相信了它所說的話,沒有任何懷疑。
  
  ——只要神塔建成了,就可以登塔成神。
  
  讀完全部資訊後,光明神恨得連聲音都開始顫抖:「你就這麼想要維護那個異端嗎,規則!」
  
  只有「規則」才能讓所有生靈遵守聽從,不需要任何解釋,不需要任何解釋,也沒有人能違背。光明神完全可以想像,所有人收到規則的資訊後會有怎樣的反應:登塔成神,沒有生靈能抗拒封神的誘惑;神位至高,沒有神靈不垂涎至高神的位置——那可是真正的至高神,被世界所承認,而不是他這樣靠武力而成的眾神之首。
  
  幾乎所有人都會聽從規則的指示,除了主神,神塔的建立意味著他們的死亡,光明神終於知道當初規則為什麼會帶走獸族主神的屍體。規則的一段話,將所有主神推到了眾生的對立面。
  
  神塔將建,諸神黃昏。
  
  身為天族主神,光明神自然也是被針對的目標。相較其他主神,他知道的事更多,規則之所以這麼失控,全部都是為了那個異端!
  
  在光明神的憤怒下,成片成片的光束從從空中轟向修,那密集的光束之間近乎沒有任何縫隙——但也是近乎而已。獸族靈敏的感官可以將時間感覺延長,在修的眼中,那些光束以一種非常緩慢的速度降落,它們或快或慢交錯而下,只要進行精準微調和走位就可以躲避過所有的攻擊了。
  
  「轟——」
  
  耀眼絢麗的光瞬間將修吞沒,當攻擊結束後,修依舊好端端地站在那裡。在杜澤的感官中,萌主簡直就像是光明神使用彈幕攻擊的那一刻瞬移到另一個空間,當攻擊結束後又轉移回來。
  
  修舔了舔自己微焦的爪子,剛剛有幾道光束沒法躲過,只能用爪子撕開。沒有裝備的防護,他的爪子也受到了不小的傷害。一輪攻擊發洩後,光明神也稍稍冷靜了一些,他沒有再使用光束,大量的光元素在他的手中聚集,很明顯,這一次光明神打算直接將修連同部落一同抹去。
  
  修微瞇起金眸望著空中的光明神,他微微下蹲,然後猛力一躍,直直衝向光明神。一些天族試圖在空中阻擋修,修一把抓住其中一名天族的肩膀,他的獅耳輕微晃了晃,躲開來自後方的攻擊,尾巴一甩圈住另一名天族的脖頸,將天族當成掃把掄了一周甩出去,掃了一圈的天族。
  
  被修抓住的天族妄圖攻擊修,卻被修按著向下。修踩在那名天族的肩膀上,雙腿一用力,衝出了天族的包圍圈,而那名被當成踏板的可憐天族直直隕落。修衝到光明神面前時,不出所料地被光牆阻擋了。如果說艾利克的光牆是一道普通的牆,光明神的光牆則相當於一座宏偉的城牆。那濃郁的光元素宛如實質,修的爪子扣在光牆上,感受到被強烈灼燒的痛楚。
  
  光明神隔著光牆與修對視,勾起的笑像是在嘲笑著修的自不量力——神明之下,皆螻蟻。凡人怎麼能觸碰到神祇,即使具有偽神的力量,也會在接近神明的那一刻融化消亡。
  
  修從空中跳下,他的手已經完全焦黑,散發著被腐蝕的白煙。此時的光明神宛如一個太陽,越接近受到的傷害越大。眼看著光明神的神術將要完成,軍神再也忍不住,拿起襲敵劍衝向光明神。戰神的身形動了動又留在原地,說不清楚究竟是想要阻擋軍神,還是要同軍神一同攻向光明神。
  
  看到來襲的軍神,光明神並沒有停止手中的魔法,僅僅只是舉起了權杖。
  
  權杖細長的杖身上浮現了複雜的符文,像被風吹出來般,飄向軍神。它們的速度很慢,卻像是一瞬間突破了時間和空間的限制,頃刻就來到軍神身前。軍神試圖避開那些發光的符文,然而他發現無論他往哪個方向閃避,符文都在那裡。
  
  輕飄飄的符文貼在軍神的身上,瞬間沒入了體內。軍神宛如被按了停止鍵,整個人都停滯在半空中。
  
  對於神明來說,失去神格就像是凡人被剝奪了呼吸的權利。
  
  「滴答。」
  
  有猩紅的液體落在眼前,妮娜吃力地抬起頭,在她瞪大的美眸中,他們的獸神全身是血,就好像連皮膚的毛孔中都滲出了鮮血。軍神無力地垂下了手,直直地從空中隕落。獸族呆若木雞地看著這一切,妮娜想要尖叫,但在神威的壓制下,聲音卡在喉嚨中再也無法前進一步。他們只能沉默地注視著他們最後一位獸神的隕落,無聲地流淚。
  
  軍神的屍體掉入突然出現的黑洞中,光明神看著收了獸神屍體的規則意猶未盡地消失,近乎恐慌地施放了手中的光明元素。
  
  那一刻,杜澤真的認為自己看見一顆太陽從天空墜落。那巨大的、耀眼的光球幾乎佔據了整個天幕,宛如一顆隕星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向他們壓下來,即使隔得老遠,也完全能感覺到那其中所蘊含的恐怖能量。
  
  戰神準備撤離,這等神術即使是他也無法直面抗衡。作為被鎖定的主要目標,修根本無法移動一步,他望著從空中墜下的光球,既然不能躲避,那就只能摧毀了。
  
  空氣中閃過了一道電弧,照亮了那只魔嘴角上挑的弧度。
  
  一道接一道的紫金色雷電從修的手上躍出,它們在空中瘋狂噬接,織成了一張巨大無比的電網。電光在電網上遊走著,雷電的規模越來越大,修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但他的笑容卻依舊恣意。在光球將要墜地的那一霎那,電網貼上了光球,緊緊束縛纏繞。
  
  「轟轟轟——」
  
  天下地上全是光,光球的光,雷電的光,湮滅的光。即使杜澤閉上眼睛,那強烈的光也穿透了眼皮灼燒著視網膜。強光之後,杜澤瞇了好一陣子眼睛,才漸漸看清了情形:魔族形態的萌主喘著氣,似乎有些脫力,而上方的光明神凝視著修,光明元素再一次在他手中聚集。
  
  臥槽BOSS大人你的技能完全沒有冷卻CD嗎?作者你摸著良心說,究竟誰是主角!萌主被虐從未被超越啊摔!
  
  「……咦?」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一個疑惑的聲音,一隻眼睛血紅的黑色大鳩從空中落下,在落地的時候變成了人形。他的目光在場中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修身上。「不是巴爾大人嗎?」
  
  「我也以為是巴爾大人。」又有一個宛若孩童的聲音傳出,然而出現的在所有人眼前的卻是一名高瘦的吟遊詩人,他對那名由大鳩化成人形的男子道:「哈爾帕斯,好久不見。」
  
  聽到「哈爾帕斯」這四個字,杜澤瞬間驚悚了,這特麼的不就是七十二魔神中「主食人肉、對人類不怎麼友好」的那貨嗎?某個蠢萌想到當初在哈爾帕斯城的經歷……說多了都是淚。
  
  既然黑色大鳩是魔神,那和他打招呼的吟遊詩人也應該是魔神之一。杜澤開始回憶《混血》劇情,萌主在攻打七十二主城時,好像是有這麼一位魔神的形容非常符合眼前的吟遊詩人,那貨好像是叫……費尼克斯?
  
  此時空中再次傳來了聲響,兩名美女駕駛著一台烈火戰車從半空中降落,她們向另外兩個魔神打招呼:「哈爾帕斯、費尼克斯,我來遲了嗎?」
  
  杜澤一眼就看到那輛戰車後面坐著兩個熟人,是維爾拉和愛莉絲。此時魔族姐妹花看到他們顯得非常激動,卻因為有所顧忌而沒有出聲。既然貝利亞爾城主都在戰車上,那駕車之人的身份不言而喻了——傳說中兩位一體的美麗魔神,貝利亞爾
  
  第六十八魔神貝利亞爾,第三十八魔神哈爾帕斯,第三十七魔神費尼克斯,短短的一瞬,場中就聚集了三位魔神。
  
  「你沒有來遲,貝利亞爾。」費尼克斯說:「巴爾大人不在這裡。」
  
  「既然巴爾大人不在。」哈爾帕斯掃了一眼光明神,化為黑色大鳩就要離開。「那就沒有留下的必要了。」
  
  「哎呀呀,別這麼說嘛。」
  
  一聽到這熟悉的句式,杜澤就知道混球丹出現了。那名綠衣商人笑嘻嘻地冒出來,一如既往地油腔滑調。
  
  「這位可是巴爾大人的後裔,我很看好他哦。」丹用書遮住了自己的笑容,意義不明地看向光明神。「大家都看到規則發佈的資訊了吧,不覺得我們現在應該做些什麼嗎?」
  
  聽到丹的話,所有人看向光明神的目光微妙起來。光明神沉默地看著魔神接二連三地出現,每次都是這樣,每當他針對那個異端做些什麼時,總是會有攪局的人或事出現。一次是意外,兩次巧合,三次以上就是必然了。那一瞬間,光明神產生了某種動搖,他真的無法殺死那個異端嗎?
  
  ——他不甘心。
  
  「原來當初有這麼多的漏網之魚。」光明神釋放了手中的神術,高高舉起了權杖:「吾會再次判定你們的死刑!」
  
  巨大的光球再次墜落,費尼克斯化成一隻形如鳳凰的鳥,飛向了光球。杜澤頭上的絨毛團見狀發出「啾比啾比」的叫聲,似乎想要跟隨費尼克斯的腳步。然而小鳳凰用它那小腦袋考慮了一下後,它還是穩穩地待在了某個蠢萌的腦袋上:還是母啾比較重要。
  
  「轟!」
  
  見費尼克斯與光球撞在了一起,哈爾帕斯化身的黑色大鳩如離弦的箭衝向光明神。光明神揚起權杖釋放了符文,發光的符文向哈爾帕斯飄去,然而此時貝利亞爾輕喝一聲,其中一個半身主動迎向了符文,幫哈爾帕斯擋下了攻擊。
  
  哈爾帕斯撕開了光明神的光牆,試圖強奪光明神的權杖。然而在接觸權杖的那一瞬,從權杖上傳來一股令人心悸的可怕威勢,讓哈爾帕斯僵在半空中無法動彈。光明神冷哼一聲,權杖再次亮起,這一次哈爾帕斯沒能躲過符文的攻擊,他被權杖摧毀了神格,成為這場戰爭中第一位隕落的魔神。
  
  光明神處理掉哈爾帕斯後,還沒來得及看到黑洞出現,就被他人從後方偷襲。光明神扭頭一看,發現偷襲他的人竟是戰神!
  
  戰神原本打算像哈爾帕斯一樣搶奪權杖,但看到哈爾帕斯的下場後,他果斷一刀砍下了光明神拿著權杖的手。
  
  「該死!」
  
  在光明神憤怒的咆哮中,權杖從空中落下,筆直地插在杜澤面前的土地中。權杖上的斷臂化為光粉飄散,某個蠢萌看著立在他眼前的權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去抓。
  
  手接觸到權杖光滑修長的柄,杜澤生理需要地眨了一下眼睛,然而當眼皮再次拉起時,周圍沒了修、沒了光明神、沒了一切,只有純粹的黑暗——他像是在那一瞬間掉入了一灘墨水中,握著權杖在黑暗懸浮。
  
  這種全黑的空間杜澤曾經見過兩次,一次是在夢中,另一次在時間之輪裡,兩次都接到了一個信號不好的來電。就當杜澤這麼想的時候,他再次聽到那個聲音,這一次沒有含糊沒有嘈雜,清晰得像是貼在他耳朵邊說話。
  
  [你知道你為什麼會來到這個世界嗎?]
  
  「杜澤!」
  
  聽到修的叫聲,杜澤呆愣了一瞬,回神後發現他依舊待在原地,剛剛的那一切像是一場幻覺。杜澤抬頭就看見光明神擺脫了所有神的糾纏,兇狠地向這邊衝來。蠢萌讀者當即就嚇尿了,反射性地舉起手中的權杖。
  
  當杜澤舉起權杖的那一刻,整個場面陷入了詭異的沉默。光明神呆滯在半空中,其他人也不敢置信地盯著某個蠢萌。杜澤看著地面上斷了一截的權杖,又看了看被他用另一半權杖指著的光明神,面無表情地心道:阿瓦達索命。
  
  「你居然——毀了它?」
  
  對不起啊boss大人,小生真的不知道它是個易碎品!
  
  杜澤被修護在身後,其他神也再次追上了光明神。即使被眾神包圍,光明神依舊直勾勾地看著那被腰斬的權杖,臉色千變萬化,到最後,光明神近乎詭異地恢復了平靜,像是什麼也不在乎,又像是卸下了某種重擔。
  
  「沒有權杖,你們依然無法與吾抗衡。」光明神掃視著所有人,冰冷道:「螻蟻終究是螻蟻。」


☆、64、Chapter 63 作者:諸神黃昏。 

  符文光帶一圈一圈地鬆懈散開,墜落在光海裡。索斯滿意地看著這一切,雖然花了一番功夫,但最終還是讓他解開了封印。
  
  隨著符文的消散,那對巨大的蝙蝠翅膀出現了一點動靜,然後猛然張開,震散了殘留的符文。第一魔神緩緩張開眼睛,露出的眼珠是濃郁得近乎黑色的深紫,目光如炬。被那樣一雙眼睛注視,索斯一瞬間感到氣短,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覺得膽寒。
  
  「人族之神?」巴爾的聲音很沉,轟隆隆地像是雷響。「布萊特呢?」
  
  布萊特是光明神的真名,也就只有眼前這名第一魔神敢直呼光明神的姓名。索斯舉起長木杖,頂端的水晶投影出戰神的視角,此時光明神正一個個解決圍攻他的魔神。索斯特意放大了修的影像,對巴爾道:「光明神去處理您的後代了。」
  
  巴爾盯著水晶中與他有六分相似的修,他的目光很沉,最後看向了索斯:「你將我放出來,是想讓我去解決布萊特?」
  
  索斯暗暗心驚,魔神巴爾太敏銳了,只憑一句話就摸清了他的意圖。他無法從巴爾的神情中揣摩出這位魔神的心思,於是索斯非常乾脆地點頭,恭維道:「我認為,您才是最適合成為眾神之首的人。」
  
  巴爾深深地看著索斯,從光海中起身。
  
  「你的願望,我收到了。」巴爾說:「我會找上布萊特,因為我和他必須有個了斷。」
  
  索斯嘴角的笑容還沒挑起,就被鮮血染紅了,他僵硬地低頭看向巴爾穿透他胸口的手。巴爾將神格從索斯體內抽出來,他看著索斯一臉不甘和困惑地倒下,歎息道:「我會完成你的願望,為此,我需要修復我的神格。」
  
  這是索斯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第一魔神瞥了一眼死不瞑目的索斯,他扇動蝠翼,離開了此地。光海中,黑洞吞噬了人族主神的屍體,心滿意足地消失。
  
  ***
  
  「鏗——」
  
  戰神氣喘吁吁地收回戰鷹後撤,避開光明神的攻擊。他數不清這是第幾次砍在光明神的身上,然而無論是什麼攻擊落在光明神身上,即使將光明神整個身體都毀掉,光明神也會在下一刻重生,不留任何傷痕。
  
  天族最強大的地方不在於攻擊破壞,而是治癒重生。
  
  到了光明神這種境界,眾神對光明神造成的破壞遠遠比不上他重生的速度。光明神冷笑著,再次釋放了神術,他的攻擊花樣並不多,但憑藉著重生和光球,即使被眾神圍攻,他也硬生生地耗死了魔神費尼克斯。
  
  黎明的光照在光明神身上,他俯視著疲憊的諸神,目光似憐憫又似憤恨:「你們永遠無法妄想吾之屍骨!」
  
  看到那遮天蔽日的巨大光球,貝利亞爾按著手臂上的傷口輕咬貝齒,她看了一眼與巴爾神似的修,然後將魔族姐妹花從戰車上扔下去。那位美麗的魔神駕駛著她的烈火戰車,像流星般撞向了那顆宛如太陽的光球。
  
  「貝利亞爾大人——」
  
  維爾拉發出驚叫,愛莉絲也驚愕地掩住嘴。在眾人的目光中,流星和太陽相撞,耀眼的光和吹起的風讓人不得不用手臂遮擋眼睛。強烈的爆炸後,空中再沒了貝利亞爾的身影,在費尼克斯之後,第三名魔神就此隕落。
  
  魔族姐妹花怔怔地流淚,光明神高高在上睥睨著一切,他近乎偏執地盯著修,手中再次準備起光明魔法。
  
  「吾看這次還有誰能阻擋吾!」
  
  戰神見狀轉身就逃,丹早就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修深吸一口氣,在之前的戰鬥中,他已經消耗了所有的力量,切換形態的後遺症也要顯現出來了。即使這樣,修依舊拿起了魔刀形態的千變,對光明神勾出一個挑釁不屑的笑容。
  
  看到那個既陌生又熟悉的笑容,光明神將近失控——在很久之前,每次他對巴爾挑釁,那個魔神也總是這樣一副藐視的神態。
  
  將要釋放神術的手驀地被抓住,其中的光明元素在對方的干擾下也漸漸消散,光明神難以置信地扭頭去看,竟然還有人能做到這種地步——
  
  「……巴爾?」
  
  光明神錯愕的、短促的聲音傳入所有人耳中,杜澤抬頭仰望那名將光明神制住的魔神,他簡直就是成熟版的魔族修,無論是那彎曲的角還是扇動的蝙蝠翅膀,都與萌主如出一轍。
  
  光明神震驚後是憤怒:「你怎麼可能掙脫封印?是誰把你放出來的?!」
  
  魔神巴爾沒有回答光明神的質問,他看著底下的修,目光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情感。修仰起頭,兩名魔族就這樣沉默地對視,誰也沒有開口。當光明神將要掙脫掌控時,巴爾收回目光,他伸出雙手,將光明神完全挾持。
  
  「布萊特,你我之間該有個了斷了。」
  
  巴爾身上傳出越來越強的波動,如實質般向周圍擴散。黑金色的電弧在兩人身邊跳躍,每跳躍一下,就會將虛空撕裂一次——那恐怖的力量甚至連空間法則都開始摧毀。即使是第一魔神,那可怕的能量也不是巴爾能擔負得起的,他這樣做,明顯是要將兩人同時帶向毀滅。
  
  光明神察覺到巴爾的意圖,拚命掙扎:「巴爾,你……!」
  
  「當初如果不是那一位的干涉,我會殺死你,然後去陪伊露麗。」巴爾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布萊特,你不該殺死伊露麗。」
  
  「別和吾提那個天族恥辱!」光明神憤怒地咆哮:「身為一個天族竟然和魔族相愛,還留下如此骯髒的血脈!」
  
  巴爾不再說話,只是又一次催化了能量。即使光明神用了全部的力量去掙扎,他也無法擺脫巴爾。眼看著暴走的能量將要崩盤,光明神的聲音開始顫抖。
  
  「吾不甘心……為什麼你們都要維護那個異端……」
  
  巴爾沉默片刻,沉聲道:「未來不屬於我們,布萊特。」
  
  「!」
  
  沒有絲毫聲息,黑色的光吞沒了光明神和巴爾,他們結成了一顆暗淡無光的球體,越縮越小。當變成如人頭大小的黑球時,代表規則的黑洞出現,吞食那顆黑球後煙消雲散。
  
  修一直看著巴爾,當巴爾和光明神同時消失在黑光中時,他閉上了眼,身體直直倒了下去。
  
  「修!」
  
  ***
  
  侏儒遺跡中,侏儒主神加爾望著遺跡裡閃現的火光,戰爭到了這種地步,他們與精靈神已經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在眾神之中,侏儒神的情況比較特殊。侏儒的體質在所有種族中是最弱的,即使成神後,這種情況也沒改善多少,規則甚至都不太限制侏儒神本體留在神界。但即使這樣,其他神靈也很少願意招惹侏儒神,因為這些小個子可以「製造」神——每個侏儒神,都可以做出具有偽神境界的七星機械傀儡。
  
  加爾來到侏儒遺跡的中心廣場,這裡代表「美麗」原質,是卡巴拉之樹的核心。美麗廣場上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地面畫著一顆長滿太陽的大樹。加爾對著精靈神的方向做了一個鬼臉,像是好玩一樣在那棵樹上的太陽上來回彈跳,配上他那一身小丑服真有幾分滑稽的味道。當加爾停止跳動時,整座侏儒遺跡開始顫動,像是一個巨人從睡眠中驚醒。
  
  所有人都知道侏儒族的機械傀儡一共有七個星級,七星機械傀儡相當於一個偽神,但鮮少人知道,侏儒族曾經製造過一個八星機械傀儡,花了無數心思,耗費了全族的心血才製造出這麼一個八星機械傀儡。
  
  當八星機械傀儡造好後,侏儒族給它起了一個名字叫卡巴拉,源自卡巴拉生命之樹。
  
  它就是侏儒遺跡。
  
  精靈神紛紛從侏儒遺跡中驚起,他們撤回生命樹,目瞪口呆地看著侏儒遺跡的內城緩慢「爬起」,王冠廣場是它的頭,智慧、理解廣場是它的肩膀、美麗廣場是它的核心——在經過幾萬年後,這個八星機械傀儡終於第一次撕掉了它無害的表面,露出它本來的面貌。
  
  走得慢的林葉之神被卡巴拉伸手抓住,毫無反抗的餘地。卡巴拉將抓住的精靈神塞到自己嘴巴中,上下鋼齒一閉合:「咯哢。」鮮血湧了出來。
  
  精靈主神科瑞隆遠遠看著這一切,那個可怕的八星機械傀儡已經完全起身,正一步一步向生命樹走來。看到卡巴拉那恐怖的力量,科瑞隆毫不懷疑,它能在一瞬間將生命樹摧毀。摧毀一個機械傀儡是一份非常吃力不討好的事,這時候應該要直接將操控機械傀儡的侏儒殺死。但為了避免這種事發生,侏儒一般會嚴密地將自身保護起來。
  
  看到被星辰鐵護起來的加爾,科瑞隆輕咬櫻唇,有個禁術能解決掉侏儒神,儘管會十分損耗她的神格,但這種情況下容不得她遲疑了。科瑞隆對其他精靈神下達命令:「組建神箭陣。」
  
  精靈神面面相覷,這種箭陣以神格為代價提高箭術威力。眼看著卡巴拉越來越接近,比起被機械傀儡殺死,損耗一部分神格算不上什麼大代價。精靈神組成箭陣,科瑞隆站在陣心,手持一把金色的弓,將生命樹枝製成的箭對準了加爾。
  
  隨著箭陣的發動,科瑞隆的身體越來越亮,她將弓拉到極致,在氣勢達到頂端的那一刻猛地鬆手。明亮的箭矢直接穿透空間,分毫不差地將加爾穿透!
  
  這種絕對命中的箭技在神術中威力並不大,但對於體質羸弱的侏儒來說卻是致命的。黑洞非常準時地出現,收下了侏儒主神的屍體。
  
  「呼……呼……」
  
  科瑞隆坐在地上,深深地喘氣,其他精靈神也接近脫力。她看到卡巴拉在抱住生命樹的那一刻停止了動作,美麗的臉上浮現了一絲笑容。然而就在此時,這名精靈主神被人從後方刺穿了神格。一絲鮮血從科瑞隆的嘴角流下,她吃力地扭頭,看向身後的蜘蛛女神。「為……什麼……?」
  
  蜘蛛女神咯咯地笑著,抽出自己的蜘蛛匕首。
  
  「我想要成為至高神,就只能讓你犧牲一下了呢。」
  
  科瑞隆閉上了眼,纖細的身軀跌倒在地上。黑洞一視同仁,帶走了精靈主神。
  
  ***
  
  龍島的戰鬥已接近尾聲,龍族主神艾歐注視著死神路易斯,經過多次試探,他終於找到對面那只巫妖生命之匣的位置。
  
  要殺死巫妖只能破壞他們的生命之匣,所以一些巫妖會找到一個隱秘地方將生命之匣藏起來;但有一些對自己的實力非常自信的巫妖會選擇將生命之匣留在身邊,他們篤定了自己身邊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路易斯顯然是後者,他將生命之匣藏在了自己的右手中。
  
  艾歐變成白龍使用了霜凍噴吐,路易斯一鐮刀將冰霜劈開,此時右側傳來空間波動,路易斯扭頭就看見轉成銀龍的艾歐瞬移到他右邊。身為九面龍神的艾歐可以以任何龍類的形象出現,無論是顏色龍、寶石龍又或者是金屬龍。
  
  艾歐貼身後換成最克亡靈的金龍,飽含神聖力的龍爪狠狠抓向路易斯的右手,就要將之撕裂。而此時路易斯的反應卻相當奇怪,他毫不在意被襲擊的命門,手持死神鐮刀在艾歐的腹部劃出一道刀痕。
  
  「砰!」
  
  艾歐按著受傷的腹部,看著死神腐朽成一灘沙子消散在空氣中。他感到難以理解,那只巫妖不顧自己的生命之匣,就是為了在他身上劃出這麼一小道傷口?
  
  「吾主。」
  
  善龍之神剛要接近艾歐,就看到他們的主神突然彎下腰開始顫抖:「別過來!」
  
  艾歐感到一陣陰寒順著傷口滲入他體內,開始凍結他的靈魂,死神嘎嘎的笑聲在他腦中迴盪。
  
  [我對你的身體很滿意,把它讓給我吧。]
  
  「休……想……」
  
  艾歐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的靈魂之火從對方的掌控中逃出,但是面對專研靈魂的敵人,他的靈魂還是一點一絲地被蠶食。
  
  那只巫妖入侵了他的靈魂,妄圖成為他身體的新主人。
  
  艾歐張開眼睛,眷念地掃視了一眼龍島,他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地引爆了神格。

  「轟——」
  
  耀眼的光只出現一瞬就被黑洞吞沒,黑洞捲走了爆炸,它閃爍了一下,似乎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獸族、人族、天族、魔族、侏儒、精靈、亡靈、龍族,所有的材料都收集齊了。
  
  規則消失在龍島之上,下一瞬間,它出現在失落之地的光柱中。因為大陸正反面的重合,金屬金字塔早已被擠壓破壞,露出底下的空間之眼。螺旋狀的黑洞在失落之地上空鋪開,黑色的氣息像是形成龍捲風般,螺旋地向下延伸,當接觸到空間之眼的那一刻,它們結成實質,凝固成塔基、塔身、塔頂。
  
  當黑塔出現的那一刻,由無數上升光點組成的光柱緊縮了一瞬,然後猛然擴開。被光牆掃過的冰晶地面開始破碎,當光牆經過的失落之地的外膜時,那層外膜就像是被輕戳的泡泡,啵地一下消散。全大陸都震驚地看向失落之地的方向,直入雲霄的巨大光柱圍著失落之地,在眾生的注視下,光柱像是沒了能量般由下而上地消散,露出了一座漆黑的塔。
  
  那是一座難以形容的塔,明明可以看到全貌,但卻有種它近乎無限高的錯覺。無論在混沌大陸的哪一個角落,抬頭都能看見那座並不高大的塔。這就是規則所述的神塔,當神塔出現的那一刻,整個大陸都沸騰了,無論生靈還是神靈,紛紛向失落之地趕去。
  
  杜澤透過窗戶望向遠方的神塔,彷彿聽到了清脆的遊戲提示聲。
  
  【系統:神塔系統已經開發,歡迎玩家踴躍參與^^】
  
  某個蠢萌囧了,他收回了目光,看向床上的修。現在是混戰後的第二天。那天修昏迷後,雷切爾帶著雷霆軍團從遠方趕來。金龍趁黑龍一個不注意,撞開黑龍帶著艾利克離開,剩下的人族也慌張地逃跑撤退,獸族沒有再追擊,他們開始處理戰場,休整部落,將死去的同伴進行埋葬。
  
  現在最終BOSS推倒了,規則也更新神塔資料片了,就等萌主登塔成為至高神了。
  
  一想到「至高神」這三個字,杜澤在亢奮的同時也感到了一些不安,他從未忘記在時間迴廊看到的那一幕,那個苦苦掙扎也無法挽留住最重要的人的身影,每想一次心臟都會痛得抽搐一下。
  
  ——就算你成為至高神又怎麼樣!全世界只有你一個人的神!
  
  事到如今,杜澤也反應過來壁畫上修挽留的人究竟是誰了,不是薇薇安、不是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人,而是……他。
  
  杜澤看著自己的手。
  
  他會消失嗎?


☆、65 Chapter 64 讀者:教練,他的型號和我不一樣!

「扣、扣。」

輕輕響起的敲門聲驚醒了杜澤,他打開門,發現是端著食物的妮娜。

「該吃飯了。」

妮娜走進來,將食物放在桌子上,她看向了床上不省人事的修,小心翼翼地發問:「他、他還在昏迷嗎?」

杜澤點了點頭,坐在桌子旁開始用餐。妮娜待在杜澤的對面,垂下的大尾巴來回掃了掃,似乎有些坐立不安。那個人的存在感實在是太強了,即使處於完全無害的昏迷狀態,他的氣息也強烈地侵佔著周邊的每寸空氣,無處不昭顯著他的存在。

即使這樣,妮娜還是忍不住瞅向杜澤,這樣會讓她感到安心。只要看到黑髮青年平靜的側臉,彷彿就可以從失去神明和族人的傷痛中稍稍擺脫出來。

見杜澤將要看過來,妮娜匆忙移開了視線,慌忙地找出一個話題說:「杜澤,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嗎?」

杜澤剛要插食物的叉子停住了,然後拐了個彎指向了遠方的神塔,其意義不言而述。

「你要去神塔……」妮娜的尾巴失落地垂下,經過這次的劫難,部落必須休整一段相當長的時間,而她身為祭司根本不能走開。也就是說,他們很快就要分離了。妮娜看了看淡定吃飯的杜澤,又瞅了瞅昏迷的修——這是她唯一的機會,那個人一旦醒來,她根本不敢靠近。妮娜深吸一口氣,終於下定了決心。

「杜澤,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嗯?杜澤放下刀叉,聽到對面的狐耳少女睜著她那雙濕潤的大眼睛對他說:「我喜歡你。」

杜澤……杜澤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接到了萌妹子的表白,第一反應竟然是驚悚!而且是那種嚇到大腦一片空白、只剩本能的驚悚!杜澤反射性地看向床上的修,當看到萌(魔)主(王)處於非常安全的待機狀態時,某個蠢萌嚇得溢出的靈魂終於開始歸位。然而一想到該如何回復妮娜的告白,該蠢萌的靈魂咽到一半卡住了,噎在喉嚨中不上不下,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看到杜澤的反應,妮娜軟軟地垂下了狐耳,明媚的大眼睛暗淡了許多。

「你和他……真的是那樣的關係?」妮娜的目光移向修,她輕聲道:「上次在祭典,我看到他吻你了。」

杜澤的表情沒有絲毫改變,然而細看後就會發現,某個蠢萌黑髮下的耳朵一片通紅。修的氣場太過強大,因此即使他做一些離經叛道的事時也會讓人覺得理所當然,從而忽視其中的不合理性。杜澤覺得這個時候他應該說些什麼,然而他與妮娜對視半晌,最終還是只能沉默地點頭。

妮娜的狐耳完全耷拉了。「你不喜歡我,是因為我是雌性嗎?」

……為什麼會演變成性別不同怎麼談戀愛了?!

對面的狐狸精看起來像是要哭了,杜澤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對方。因為社交障礙,某個蠢萌一向很少話,安慰開導他人這件事對他來說簡直是越級挑戰。杜澤憋了半天,最後還是硬著頭皮說實話。

「我喜歡女人,不喜歡男人。」

妮娜的狐耳剛立起半分,就聽到對面的杜澤繼續道:「但我喜歡修。」

「只是喜歡修這個人、無關性別。」

杜澤說完後自己也愣了,為了一個漢子而拒絕一個萌妹子的表白,這在以前是完全無法想像的事,而現在他這麼做了,心中卻沒有絲毫後悔和遲疑。

「……我其實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但我還是想在離開之前,告訴你。」妮娜對杜澤露出一個令人心疼的淺笑。「你很溫柔,杜澤,下次不要對一隻狐狸太好了,它會被馴服。」

杜澤微怔地看著狐耳少女噠噠噠地跑離了房屋,火紅的大尾巴和耳朵在空氣中跳躍,就像是一團逝去的火。

「——很遺憾?」

在耳邊突兀響起的低沉聲音著實嚇了杜澤一跳,杜澤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被修騰空抱起,然後放在床上。杜澤坐在床沿邊,雙手撐在後方,他的對面是魔族形態的修。那只魔彎下了腰,極近地貼在他面前,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見那雙細長的深色瞳孔。

「你後悔了嗎?拒絕這樣一個可愛的少女。」

黑長的頭髮從修的肩上滑下,落在杜澤的身上。修的手指在杜澤的後頸處輕撫摩挲,顯現出強烈的控制欲。

「即使你後悔,我也不會放你走。」

杜澤此時才反應過來,他僵著一張臉,有些結巴地問:「你、什麼時候醒來的?」

「我聽到你說,」在極近的距離下,修緩緩挑起了笑容,紫色的眼眸愉悅地瞇起。「你喜歡我。」

那隻魔的神情中滿是喜悅,歡喜得似乎想要將眼前的人一口吞下,融在血肉中盡情膩歪。杜澤從來都沒有看到修像這樣高興過,像是得到了期盼已久的禮物,明明喜歡得要命,卻捨不得拆開包裝。看到這樣的修,杜澤按著自己發燙的耳朵,忍不住想讓修一直這樣高興下去。

「嗯,我喜歡你。」

修的魔眸微微緊縮,這一次,不再是他趁對方醉酒時的自欺欺人,那個最讓他渴望的人,在對面一臉認真地說著喜歡他。修總覺得他對杜澤的喜歡已經到了極點,然而這個人每次都能讓他更加失控,越來越不可自拔。

就像是一種癮。

「既然如此……」修磁性的聲音因慾望而低沉,夾雜著濃郁的魔性與蠱惑。「我們來做吧。」

還沒等杜澤開口,修的手已經不由分說地握住了杜澤的分身。那名魔族完全沒有耐心脫掉杜澤的衣服,「撕拉」一聲,一道細小電弧閃過,杜澤的褲子直接英勇就義,成為魔爪下的第一任犧牲者。修握著杜澤的分身輕輕撫揉,修長的手指貼在性物上,黑色的指甲格外分明。杜澤整個身體都僵硬了,修敏銳地發現了這一點,他舔了舔杜澤的耳朵,曖昧低吟:「我會讓你很舒服……」

敏感的耳朵在被舔的時候就紅透了,在修離開後,杜澤捂著通紅的耳朵,眼睜睜地看著修在他面前蹲下了身體。修捧著那漸漸甦醒的事物,他垂下眼簾,伸出鮮紅的舌尖,在頂端輕舔了一下。

「修……!」

杜澤的尾音顫顫巍巍,他倒吸一口氣,只來得及吐出對方的名字——就在剛剛,那隻魔俯下了頭,將他的分身含了進去。無論是身體上還是視覺上,這種刺激實在是太大了,杜澤下意識地想要抽身後退,然而修宛如蝙蝠的翅膀張開,從四周將兩人包裹起來,封鎖了杜澤全部的退路。

修吮吸著杜澤的分身,用手按壓著根部,開始時似乎有些生疏,然而很快就熟練起來。濕熱的舌頭貼在性器上,宛如一條肉蛇來回滑動,一點一點地找到杜澤最敏感的地方,擠壓碾磨。杜澤被刺激得腳趾都縮起來,他彎下腰,顫顫巍巍地抓住了修的頭髮,指尖發緊。

濕滑曖昧的吞嚥聲清晰可聞,在修的服侍下,杜澤很快就忍不住了,他試圖推開修,聲音軟得帶上一絲顫音。

「……放、放開……」

然而修抓住了杜澤無力的手,他沒有停止舌頭的動作,反而加大了吮吸的力度。杜澤看到那隻魔上挑起眼睛與他對視,那雙紫色的魔眸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引誘和慾望。

「!」

杜澤閉了閉眼,有些失神地看著修。修勾起了笑,伸出手指抹去了嘴角的白濁,白色的液體和黑色的指甲形成強烈的反差,他注視著微茫然的杜澤,那個人還處於高潮後的餘韻中,微張著唇輕輕喘著氣,神情不復平常的冷漠,透著一種奇異的色香。修用唾液濕潤了中指,他抬起了杜澤的腿,向後方探去。

當手指被吞沒了一個關節時,修停止了動作,一雙紫眸定定地盯著杜澤。他眼前的杜澤呼吸急促了很多,微微顫抖的身體透露著這個人隱藏的恐懼。

「……」

修收攏翅膀,將手指從杜澤體內撤出,他站起來,按著杜澤的脖頸低語道:「等你說要我的時候,我再進來。」

杜澤愣住了,龍族那次雖然給他造成了一點陰影,但在萌主的道歉下早就不介意了,他沒有想到修會因此抑制自己的慾望。

「不過現在……」那隻魔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炙熱上,聲音因慾望而瘖啞:「你也幫我含含,恩?」

……好吧,魔族果然不是會節制慾望的種族。

蠢萌讀者權衡了一下,還是決定禮尚往來。當杜澤脫下修的褲子、伸手握住那碩大的事物後,某個蠢萌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好像有什麼不對?

杜澤面無表情地抬頭與修對視,聲音平板成一條直線。「你為什麼、會這個?」

「從你那本書上看到的。」修微微瞇起了魔眸,似乎有些意猶未盡:「那本書呢?我很想看完全部。」

同人志: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了。

杜澤深深為同人志的戰鬥力所震驚,即使被封印起來,那本妖孽的影響也如此深厚。某個蠢萌現在才反應過來,修已經挨個將看過的同人志內容在他身上完全實踐了一遍。他該慶倖修只看了打手槍、口交、人族play嗎?要萌主是看到後面的道具play和觸手play,杜澤發自內心地覺得他還是會死——現在萌主不會幹掉他,但絕對會幹死他。蠢萌讀者想要痛哭流涕,他不止一次感受到了大宇宙的惡意,他為什麼會在穿越時帶上這麼一本毀人不利己的兇器,穿越大神到底對他多大仇?

見杜澤在裝死不回答,修也將同人志的話題拋到一邊,他撫在杜澤後頸上的手用力了幾分,無聲地催促著杜澤。

杜澤認命地垂下了眼,他捧著修的性器,學修在頂端舔了一下。頓時,修的呼吸沉了幾分,他捏了捏杜澤的後脖子,似讚賞又似安撫。接下來杜澤開始犯難了,某個蠢萌盯著那青筋盤繞的巨大性器,無比悲憤——教練,他的型號和我不一樣!

「你可以的……」修看出杜澤的遲疑,他安撫地摩挲著杜澤的脖頸,誘導地將杜澤按向了自己。

頂端已經碰到了杜澤的嘴唇,杜澤深吸一口氣,他張開嘴,嘗試著含進去。修的氣味強烈地侵佔著他的感官,杜澤先是含著頂端,然後一點點地推入,吞到一半時他就覺得嘴巴被塞得滿滿當當了,舌頭放哪都是多餘的,只能無助地四處溜動尋找落腳的地方。然而就是這種柔軟的滑動和擠壓,給入侵者帶來了無與倫比的刺激。

修的眼睛已經完全瞇起了,裡面儘是深沉的慾望,他按著杜澤的手也不自覺地用力,那人的嘴巴溫熱並且濕潤,讓他忍不住更加深入。杜澤本想後退一點喘口氣,然而卻被按著不得不吞入更多,將近頂到了喉嚨。杜澤洩出了細碎的嗚咽聲,他實在忍不住小小地用牙齒蹭了一下口中的肉棒。細微的疼痛感刺激了魔族,杜澤頃刻就感到口中的事物又大了幾分,連舌頭都難以移動了。

修看著下方的人抬起眼,黑色的眸子中透露了一絲無助和哀求,讓他完全沒忍住小小地抽動了幾下。杜澤被頂到喉嚨,幾乎是反射性地乾嘔,蠕動的喉間刺激了性器的頂端。修洩露了壓抑的歎息,在即將迸發的時候將自身抽了出來。

雖然修撤離得很及時,但還是有些白濁濺到杜澤臉上。杜澤顧不得那麼多,他偏向一邊用力咳嗽了好幾聲,生理性眼淚都冒出來了。修摘掉杜澤的眼鏡,用指尖抹去了杜澤眼角的透明液體,他將杜澤抱在懷中,躺在床上,低啞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種被滿足的慵懶。

「你做得很好。」

杜澤已無力發表感言,他只覺得嘴巴酸,自暴自棄地將臉埋在修的懷中,任對方用翅膀兩人裹起,相依而睡。


☆、66 Chapter 65 主角: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在床上膩歪了一下午,杜澤傍晚爬起來時還感到手腳發虛。
  
  修不在房屋內,杜澤從視窗一眼可以看到修和雷切爾在外面談話,魔族姐妹花安靜地待在修的身後,就像是一對乖巧的侍女。見杜澤醒來了,修向雷切爾和姐妹花交代了幾句,便返回了房屋。
  
  杜澤想要下床,在翻開被子的那一瞬間,鑽進來的冷風提醒著他仍舊光裸的下身。某個蠢萌僵住了,他瞥到了陣亡的褲子,然後眼巴巴地看向修:「……褲子。」
  
  修勾起了唇角,他盯著床上看似淡定實則不知所措的杜澤,湊近了將手探入被子中,愉悅地道:「這樣挺好,我喜歡你待在床上。」
  
  眼看著修的手將要摸到一些危險地方,杜澤稍稍收起了腳,果斷地展開話題,試圖和萌主嚴肅地談人生。
  
  「你們剛剛、談了什麼。」
  
  「他們在建魔法傳送陣。」修握住了杜澤的腳踝,感受著掌心下光滑的皮膚。「需要一天的時間,只要啟動了,就可以直接傳送到阿加雷斯城。」
  
  神塔在失落之地,現在大陸正反面已重合,因此將失落之地包圍起來的阿加雷斯城自然也出現在大陸正面了,要進入失落之地便要再一次地通過阿加雷斯城。一說到不夜城阿加雷斯,杜澤就想起那只美豔的魅魔妹子。蠢萌讀者想要掩面,想當初他還在努力地為萌主收集後宮,現在別說後宮了,他自個兒已經和萌主開始了沒羞沒躁的生活。
  
  被修弄得有點癢,杜澤又縮了縮腳,繼續扯話題:「神塔出現了。」
  
  「嗯。」修的手在杜澤的腿上來回滑動,深紫色的眼睛微微瞇起,顯現出野心。「我會登上它,然後成為至高神。」
  
  主角修征戰神座,這是《混血》整本書所表達的內容。身為讀者,杜澤對修成為至高神這件事沒有任何懷疑,就像是篤定了自家優秀的小孩一定可以拿到年級第一這樣的自豪感。然而現在他卻有種說不清的不安,不知是因為時空迴廊的壁畫,還是上次戰鬥中的那場幻覺。
  
  「——」
  
  杜澤想要告訴修他在時間迴廊看到的壁畫,然而他的嘴巴開合數次,卻怎麼也無法說出來——他被禁言了。這讓杜澤越發驚慌,因為這種遮罩意味著他在時間迴廊看到的一切是會發生的劇情,所以禁止劇透。第一次,杜澤甚至有種不希望修成為至高神的衝動,他看著修,最後遲疑地道:「為什麼……想成為至高神?」
  
  修四處遊動的手頓住了,他看著杜澤,這個人不是神,卻每一天都會還原,不老不死,比任何一位神明都要可怕。
  
  他從不在意杜澤的背景和身份,但他介意他與杜澤之間的差距。
  
  「成為神明將擁有永恆的生命,如果擁有至高的權利,什麼也不能干涉我們了。」
  
  修將杜澤按在懷中,與杜澤耳鬢廝磨。
  
  「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杜澤閉了閉眼,心臟溢滿了酸澀的情感,漲得發疼。眼前說要和他永遠在一起的是修,已經不再是為了毀滅世界而成神的《混血》主角。這個人已經改變了很多,他不想阻止修成為至高神,由始至終,那個至高的位置就是修應得的。
  
  至於在時間迴廊看到的壁畫,如果說一頁知邱的劇情是讓修成為至高神,然後奪去他最重要的人,現在修最重要的人變成了他,這或許是最大的變數。杜澤想,不在劇本裡的自己,或許可以找到那個聲音的主人,避免最悲哀的結局。
  
  一天之後,魔法傳送陣建成,他們準備啟程前往阿加雷斯城。離開部落時,酋長薩爾帶領一眾獸族前來送行。
  
  「尊敬的朋友,感謝你們對獸族的幫助。」那些獸族集體用拳頭靠在左胸上,行使了最崇敬的禮儀。「如果需要幫助,請盡情差遣我們。」
  
  杜澤掃了一遍,沒有看到妮娜的身影,自昨天後那位狐耳少女就再也沒有出現過。杜澤有些失落,他總覺得以後再也沒有機會見到那個有著紅色大尾巴的女孩兒了。
  
  在獸族的目送下,杜澤一行人進入了傳送陣。空間魔法的灰光將眾人吞沒,再次睜眼時,他們已經抵達了不夜城阿加雷斯。杜澤剛踏出傳送陣,就看到一名漂亮的魅魔在對面巧笑倩兮,看樣子已經守候多時。
  
  海蒂穿著一件低胸高叉長裙,她像是一顆成熟誘人的果子,輕輕一碰就會流出蜜汁。這位美豔的阿加雷斯城主對他們表達了歡迎,艾莉兒吃驚地用指尖按唇,似乎從來沒有看到過這麼漂亮的人,就連莫爾也多看了海蒂幾眼。
  
  「雷切爾先生,你們需要的東西我都準備好了。」
  
  海蒂向雷切爾打了個招呼,她的眼波流轉,在看到修的那一刻亮了幾分。當海蒂的目光落在杜澤身上時,她微微顯現了詫異。
  
  「你是……」海蒂似乎回憶起杜澤,她露出淺笑,問道:「那個人還好嗎?」
  
  杜澤下意識地瞧向身邊的修,此時修是魔族形態,魅魔妹子顯然是沒有認出這就是當初她差點送掉一個城的萌主。修低頭見自家蠢萌仰頭看著他,這個角度非常適合親下去,於是這名魔族順從心中的慾望也這麼做了。
  
  杜澤整個毛都炸了,修舔了舔杜澤的唇,見無法抵開杜澤緊閉的嘴,他不滿地在杜澤唇上小咬了一口。等修放開杜澤後,某個蠢萌抿著通紅的唇掃視了一眼周圍的圍觀群眾,沉默,此時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
  
  海蒂在剛開始時吃了一驚,但很快就坦然接受了,魔族對這種事的接受度一向很高,她只是有些驚奇,當初那名金色頭髮的英俊人族為了杜澤拒絕了她,現在轉眼間待在杜澤身邊的又是另一個同樣出色的魔族,這名黑髮青年有那麼大的魅力嗎?
  
  不知道自身已成為魅魔敬佩的對象,杜澤耷拉著腦袋,根本不敢再去看身邊的那只魔。他只招惹了一個人,然而就這麼一個就讓他完全吃不消。
  
  相互介紹後,海蒂有些忡愣,那名魔族竟然就是魔神巴爾的後代,他的名字也是修。她的目光在修和杜澤身上來回轉了一圈,很聰明地什麼都沒問。海蒂將蓬鬆的卷髮撥到肩後,對眾人淺笑:「現在距晚餐還有一段時間,請隨我到會客廳休息。我這裡有一些神塔的情報,想必你們會很有興趣。」
  
  經過海蒂的說明,杜澤得知了現在大概的情況。因為神塔坐落在失落之地,所以無論是登塔還是離塔都要途經阿加雷斯城,面對蜂擁而至的生靈,海蒂明智地將阿加雷斯城的東區開放,不設阻攔。由於地理優勢,海蒂也因此收集了不少關於神塔的情報。
  
  「我的建議是,武神和法神以下的人不要嘗試登塔。」
  
  會客廳中,海蒂對眾人說:「那座塔太危險了,截至現在為止,進入神塔的大約有四萬人,能活著出來的僅有數人,他們全部棄權了。據那些人所說,神塔的每一層都是一種試煉,只有武神和法神才有資本嘗試通過,其他人最有可能的下場是死亡。」
  
  聽到海蒂的話,艾莉兒和魔族姐妹面面相覷,相較其他人,她們的實力只能用弱小來形容,如果進塔的話將會成為累贅。然而在場人中還有個更弱的,某個戰鬥力為負五的渣渣正被自家飼主摟在懷中掙扎不能,只能擺出深沉臉任由對方揉捏著他的脖頸肉。
  
  修彷彿毫不在意拖後腿的問題,漫不經心地道:「什麼樣的試煉?」
  
  海蒂搖頭道:「那些人對神塔的試煉忌諱莫深,很遺憾,現在完全打聽不到試煉的具體消息。」
  
  眾人陷入沉思,杜澤想起了一頁知邱曾經寫過的一本無限流,就是那本讓他從此墮落成一頁知邱腦殘粉的小說。該無限流的名字叫《塔》,主要講主角和一巴士的人無意中掉進了亞特蘭蒂斯,那裡只有一座塔,要想回到現實世界就必須登塔。塔的每一層都是一個不同風格的副本,裡面有強到逆天的BOSS和不同等級小怪,要想上去就必須找到有人數限定的「樓梯」。於是主角就這樣每天在「打小怪、躲BOSS、找樓梯」的生活中死去活來,偶爾還要對付一些不靠譜的同伴和人類敵人。
  
  聽起來是不是很有即視感,這完全就是神塔的雛形!神塔每一層都是一種試煉,杜澤估摸著也就是清小怪打BOSS的套路——一頁知邱那貨太懶了,直接套用以前的設定梗。杜澤沒想到現在他還能從某種方式得到劇透,到時候萌主登塔時,《塔》的劇情說不定可以派上用場。
  
  說起《塔》那本書,最讓杜澤殘念的是一頁知邱所描寫的結局:在結尾,主角終於回歸現實世界,和一眾基友妹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然而只有書外的讀者才知道,主角依然還是在塔中,他所認為的現實世界只不過是那座塔其中一層的副本——主角永遠也離不開那座塔,因為他已經認定了自己的現實。
  
  ……這特麼就是寫作HE讀作BE的坑爹神作!杜澤這才苦逼地發現,一頁知邱好像從那時候起就有了坑讀者的不良習性。蠢萌讀者開始深深地為結局擔憂,《混血》最後不會像《塔》那麼坑爹吧?!
  
  正當杜澤走神的時候,海蒂喝了一口紅茶,繼續說下去。
  
  「不過,他們說出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情報。」海蒂掃了一眼眾人。「神塔不能組隊,因為組隊也沒有意義——登塔時,每個登塔者都會被隨機分配到不同的地方,能遇上的機率非常小;一個打通的關卡只能讓一個登塔者通過,通過後關卡重置。」
  
  在眾人即將色變的時候,海蒂輕笑著,接著道:「但是,有一種方法算是可以避免這種情況。」
  
  「第一次進入神塔時,每一個登塔者都可以得到一個『憑證』,這代表你登塔的資格。你可以把它給別人,這樣的話你將成為那人的『追隨者』。雖然可以和他一起登塔,但即使登到塔頂,你也無法封神。」
  
  將「憑證」給對方、成為追隨者,意味著即使自己失去登塔封神的機會,也希望對方能夠成為神明,這簡直就是一種信仰。杜澤恍然發現,神塔就是一個篩選機器,實力不足的被刷下,確保登上的具有偽神境界;「憑證」代表著信仰,追隨者越多,登上神塔的機率越大;到了塔頂,再贈予神格,任何一個生靈都可以成神。
  
  「修大人,我們想成為你的追隨者,可以嗎?」維爾拉緊張地問,愛莉絲接著說下去:「我們絕不會拖你的後腿。」
  
  修不在意地道:「隨便。」
  
  姐妹花露出了欣喜的笑,艾莉兒也為知道修不會拒絕她的跟隨而開心。杜澤掃視了一周,老約翰和莫爾絕對會跟去,以雷切爾對修的忠誠也會隨同,不知不覺,修的身邊已經聚集起這麼多人了。
  
  海蒂摩挲著自己的紅唇,看著眾人若有所思。這時候管家出現了,他彎下腰,彬彬有禮地道:「晚餐已準備好,請各位隨鄙人前往餐廳。」
  
  耳機在前往餐廳的途中罷工,杜澤再一次見到那輝煌寬敞的餐廳,他甚至還從長桌上找到了他上次被修投食的那種美味烤餅。所有人紛紛落座,這一次,坐在主座上的不是海蒂,而是修。
  
  莫爾坐在最角落中沉默地用餐,魔族姐妹花和艾莉兒坐在一起,她們似乎聊得很開心;老約翰不用進食,他在幫杜澤投喂某隻肥啾。杜澤的目光轉到主座上,海蒂和雷切爾坐在修的左右方,似乎在商討神塔的事。
  
  「……這些物資足夠了。」雷切爾說:「主要是藥劑和食物,空間有限,多餘的物資都是累贅。」
  
  「好的,我會安排下去。」海蒂笑盈盈地道:「今晚請你們盡情享受休息吧,阿加雷斯城能讓你們置身於天堂。」她對修曖昧地眨了眨眼。「需要提供特殊服務嗎?」
  
  修用手撐著下巴,微微偏著頭瞧向美豔動人的魅魔。「你這裡有那種潤滑的藥膏嗎?」那只魔瞇起了眼,眸中的紫色沉澱成深紫。「可以讓人很快樂的。」
  
  作為一隻魅魔,海蒂馬上就明白對方所指的是什麼了,她用手肘撐著上半身,飽滿的胸脯呼之欲出:「即使沒有那種藥,我也可以讓你很快樂……要試試嗎?」
  
  面對魅魔的挑逗,修挑起嘴角。
  
  「你滿足不了我。」修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整個餐桌的人聽見。「只有他能滿足我。」
  
  一瞬間,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杜澤身上。某個蠢萌剛插起一塊烤餅,舉在嘴邊咬也不是不咬也不是。
  
  發、發生什麼事了?
  
  在杜澤看過來的時候,雷切爾很淡定挑了挑單邊眼鏡,露出一個斯文的笑;老約翰笑呵呵地繼續喂小鳳凰,彷彿什麼事也沒發生過;莫爾習以為常地繼續用餐;魔族姐妹花則是低下了頭,臉似乎有些發紅;艾莉兒和杜澤一個樣,滿眼的茫然,然而後者是因為聽不到,而前者是聽不懂。
  
  整個餐廳因為兩個魔族無節操的對話顯得詭異異常。聽到修的回答,海蒂聳聳肩表示放棄了,她讓管家去拿修想要的東西,然後向所有人舉杯。
  
  「祝你們有個愉快的夜晚。」海蒂說,笑意深沉。
  
  杜澤不明所以地跟著舉杯,他看到那名美豔的魅魔對他曖昧地眨了眨眼,越發迷茫了。


☆、67 Chapter 66 主角:你在想誰?
  
杜澤洗完澡,出來就看到修坐在床邊。那只魔靠著床柱,一隻腳彎起搭在床上,一隻腳自然垂下,他的右手放在膝蓋上,一瓶淺紫色的藥劑正被拿在手中把玩著,透明的瓶身被月光蒙上晶瑩的光,煞是好看。

見到杜澤出來,修彎起了唇角,說了一句話:「——」

杜澤聽不到,但看那熟悉的口型應該是常用的召喚語句「過來」。於是蠢萌讀者非常聽話地走向了自家的萌主,當來到床邊時,杜澤看著修手中的藥瓶,有些疑惑地問:「這是、什麼?」

修伸出手,一把將毫無防備的杜澤拉到床上,整個人覆蓋上去。那只魔一手撐在杜澤上方,黑色的長髮像是絲綢般滑下,冰冰涼涼地落在杜澤的胸前。修握著藥劑,伸出食指在杜澤的身上寫下了回答。

[你馬上就知道了。]

明亮的月光灑進來,將修一雙魔眸映得越發明亮,杜澤望著那纖細豎長的瞳孔,不知為何有種強烈的危機感。但他還沒來得及動作,就看見修咬著瓶塞將之拔出,淺紫色的藥水在遇到空氣的那一瞬間半凝固化,一股清香從藥瓶中溢散開來,在空氣中瀰漫。那種香味讓人十分放鬆,杜澤不知不覺放軟了身體。

等意識到的時候,修的一根手指已經進來了。杜澤微微皺起了眉,他並不是感到痛楚,而是感到怪異,有什麼滑粘的膏狀體正被修用指尖推入他體內。杜澤能感覺到那膏狀體很快就因為體溫而軟化成液體,滑膩地流出,方便了修手指的抽送。

杜澤直勾勾地盯著那淺紫色的藥膏,再看向修時的目光中寫滿了震驚。修湊上去親吻杜澤的唇,這一次終於如願以償地將舌頭探了進去,他有一下沒一下地捲繞著杜澤的舌,用空閒的手在杜澤的身體上寫字。

[我向海蒂要了一些藥膏,以後不會傷到你了。]

因為信息量過於巨大,某隻蠢萌的大腦CPU處於崩潰的邊緣,他先是想到了海蒂對他使的眼色,然後想到了眾人異樣的神色,然後……沒有然後了……

在藥劑的幫助下,修的手指進入得異常順暢,已經由一根手指增加到三根手指了。隨著修手指的抽送,那油滑的液體絕大部分都被塗抹在內壁上,即使有一些流出,修也會將更多的膏體推進來。杜澤睜大了眼睛,他被修堵著唇,呼吸變得急促。那些藥膏在他體內融化,一直融一直融,像是融入了他的血肉中,宛如汽油將其點燃,一瞬間燒了起來。

強烈的酥癢從後方傳來,身體像是一個劇烈燃燒的火爐,溫度一直在提高,而氧氣卻供應不上。杜澤劇烈地喘息,他發現不對想要推開修,然而搭在修身上的手說不清是想要對方離開還是更加深入。修的舌頭在杜澤的口腔內巡迴了一遍,然後模擬著性交抽動了幾下,刺激得杜澤忍不住閉上了眼,哼出含糊軟綿的鼻音。

「嗯……」

等兩人分開時,長長的銀絲被月光鍍上了月白的光。修注視著身下喘息的杜澤,紫色的魔眸彷彿在月光下發光。那只魔露出了極具蠱惑的笑,他抽出手指,蒙上一層半透明液體的手指在杜澤身上滑膩地遊動。

[魅魔做的藥劑,總是會有一些特別的附加作用。]

……擦!杜澤第一次有種爆粗的衝動,他的慾望早已挺立,修的手指一離開就給他帶來強烈的刺激,然而刺激之後就是極度的空虛。這時的修卻開始不緊不慢地在他身上滑動寫字,雖然給身體帶來了一些刺激,但那簡直就是隔靴搔癢。

杜澤掙扎了好一會,然後側過身去,忍不住開始自己用手紓解慾望。杜澤沒有看見,在他那麼做的時候,他身上的那只魔像是難以忍受般地低喘了一口氣,轉為深紫的眼眸中完全是強烈的侵佔慾望。

當初他在這裡拒絕了魅魔的求歡,想著這個人達到了高潮,渴望得要瘋了。這個人此時正毫無防備地躺在他身下,他為什麼不能要得更多呢?

——親吻他、擁抱他、撫摸他,然後褻瀆他。

就當杜澤即將釋放時,分身的頂端被修按住了。無法紓解的慾望讓杜澤全身緊繃,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雙手顫抖地想要扳開修的鉗制。

「放、放開。」

「你在想誰?」修托起杜澤的腰靠在自己懷中,在杜澤耳邊呢喃著,他知道杜澤聽不見,所以用手在杜澤身體上又寫了一遍。

杜澤不住地喘著氣,強烈的慾望讓他的思維嚴重滯後,修的手指在他身上來回劃了好幾次,杜澤才顫抖地讀出了修的意思。

——你想著誰達到了高潮?

汗水從杜澤的額角留下,劃過眼角像是眼淚。杜澤確實也快被修欺負哭了,修一直堵住他的出口,沒有得到回答就不肯鬆手,還惡意地蹭著他最敏感的耳朵,手指在他身上與其說是寫字更像是挑逗。杜澤的胸膛劇烈起伏,他覺得自己的心臟簡直像是要從口腔中跳出來似的。即使再怎麼羞恥,被欺負慘了的杜澤也終於忍不住說了出來。

「……是、是你……」

修狎暱地貼在杜澤的身後,輕哼出一個音:「嗯?」

「……我想的……是你……」

魔咧開了微笑,他讚賞地吻了吻杜澤的耳朵,終於鬆開了手。

「乖孩子。」

終於釋放了讓杜澤大腦一片空白,他整個人攤在床上,軟綿綿地不想動彈。但是某個蠢萌馬上欲哭無淚地發現,即使發洩一次後,他身上的燥熱不降反漲,尤其是後方被塗抹了大量藥膏的地方。杜澤忍不住收縮了一下,好讓後面感覺沒那麼空虛。

修很快就發現了這一點,他的手指按在微微收縮的穴口,此時在藥膏的滑潤下,小穴已經相當柔軟濕潤了。修看著裡面流出的半透明液體染濕了他的指尖,紫色的眼眸愉悅地瞇起。

杜澤本能地感到危險,他拖著燥熱的身體,想要從修的懷中逃開。修察覺了杜澤的意圖,他將手指推入杜澤體內,找到某個位置開始揉捏刺激。杜澤幾乎在一瞬間軟了腰,原本就因藥膏變得異常敏感的身體根本無法承受那麼大的刺激,快感從脊椎尾部竄起,強烈的刺激讓杜澤眼角沁出生理性淚水,已經發洩過一次的慾望再次顫顫巍巍地立起。

等到手指的抽送讓杜澤將再一次地抵達高潮時,修卻將手指抽出,他按壓著穴口的周圍,淺淺刺戳就是不深入。見杜澤不知是悲憤還是委屈地看過來時,修舔了舔杜澤濕潤的眼角,狡猾地寫道:[想要我進來嗎?]

WTF……杜澤閉了閉眼,自暴自棄地點頭,不再掙扎。

修勾起了唇角,他抬起杜澤的一條腿,將自己火熱的慾望插入了杜澤的體內。在藥膏的潤滑下,修沒費多大勁就完全進入了杜澤,被藥膏抹得又軟又滑的甬道完美容納了他的慾望,濕熱的內壁柔軟彈性地收縮著。那只魔舒服地發出一聲喟歎,強而有力的腰身開始抽動。

性器和手指的尺寸畢竟有一定差距,即使有藥物的輔助,杜澤剛剛被進入的時候還是感到一種晦澀的脹痛感,他不自覺地抓緊了身下的床單,瀉出一點低啞的呻吟。隨著修的抽送,最初的脹痛消失,巨大的性器在體內摩擦帶起極致酥麻感覺,杜澤無力地喘息著,他閉了閉眼,像是無法承受那種快感般後仰著頭。

修伸出手按著杜澤的下巴,手指伸杜澤的嘴中試圖夾住那滑軟的舌。杜澤嗚咽著,唾液從無法合攏的唇角流下。修一點一點地將之舔去,下身抽出快要脫離時,再用力地撞進杜澤體內。

內壁被反覆摩擦刺激,杜澤舒服得快要哭出來,就連修在他身上拖曳的長髮都讓他感到很舒服。杜澤逸出的呻吟夾雜著他特有的鼻音,微微上挑的尾音染上了一絲豔麗。兩人已經糾纏了數小時,在多次劇烈的性交後,杜澤開始吃不消,他望著窗外快要爬到頂端的月亮,喘息著對身後的修說:「該、該休息了……明天……還要、登塔……嗯……!」

杜澤低喘了一聲,體內再一次被炙熱的液體所盈滿。他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此時有多低啞淫綿,一聽就是被狠狠疼愛過的樣子。修將汗濕的長髮撥到身後,他從杜澤體內退出,用手指緩慢按壓著流出白濁的穴口,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

月光垂直從視窗照進來,合二為一的月亮此時已爬到最頂端。修看著他懷中恢復如初的杜澤,一身的狼藉已消失不見。杜澤感到修將頭搭在他肩上,濕潤的吐息像是在說話。某個蠢萌摸到自己的耳機戴上,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

「真想讓你含著我的東西睡一晚。」

杜澤默默地摘下了耳機,裝作什麼都沒聽見。他的後背貼在修的胸前,能感覺到修的胸膛在微微發顫,似乎在低笑。

修抱著他家的蠢萌,在對方軟軟的耳垂上親吻了一下,沒有再動作了。

「晚安。」

第二天,杜澤一出門就遇見了海蒂。那只魅魔看著「毫髮無損」的杜澤,顯得有些吃驚。

海蒂摩挲著自己的紅唇,呢喃道:「他沒用嗎?」

秒懂的杜澤整張臉都僵硬了,他悲憤地掃了一眼對面的共犯和身後的主犯,然後頭也不回地直奔向餐廳——某個蠢萌內傷得要吐血了,昨晚的藥膏和零點還原是不能訴說的痛。

海蒂瞧著黑髮青年冷著一張臉走掉了,她看向容光煥發的同族。「他……生氣了?」

「只是害羞了。」修說,他像是回味起什麼笑得很愉悅,紫色的魔眸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這真是一個哀傷的故事。

在餐廳用過早餐後,海蒂帶領眾人前往阿加雷斯城的東區。杜澤再一次見到了阿加雷斯城的要塞,相較上次嚴格檢查通行證才允許通過,此時的要塞大門大大打開,一眼就可以看見對面的死亡沼澤,任何生靈暢通無阻。

修帶著杜澤,率先走進了死亡沼澤。現在的死亡沼澤已經不再適合它的死亡之名,數不清的生靈在沼澤上彙聚,過旺的人氣甚至驅散了沼澤上的迷霧,讓人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遠方的失落之地,還有那座神塔。一路上,杜澤看到各式各樣的生靈,他們相互混搭,似乎聚集成為一些小團隊,其中大多都是5人左右。一些人似乎想前來搭訕,然而看到修身後整齊劃一的雷霆軍團,都自覺地停下了腳步,不再試圖勾搭這支一看就不好惹的隊伍。

在這裡彙集的除了一些想要登塔的生靈,還有不少地攤,甚至還出現了幾棟簡易搭起的酒館——這些人乾脆來這裡做起了生意。杜澤沉默地盯著某一個地攤,該地攤的主人放下了手裡的書,正對他們笑得很可惡。

「我還在想閣下什麼時候來呢。」丹笑嘻嘻地道,他面前的地攤一如既往地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箱子:「神塔很危險,閣下不來我這裡挑選一樣裝備做防身用嗎?」

「沒興趣。」

「哎、哎,別走啊。」見修帶著一眾人走開了,丹在後方鬱悶地叫道:「我這裡有一個情報,閣下肯定很需要。」

修停下了腳步,看著丹一溜煙地跑過來,綠衣商人的攤子自發地捲起打包,晃悠悠地跟在主人後面。丹來到修面前,他的目光在修和老約翰等人身上來回晃了一圈,然後伸出手張開了五指。

「閣下在進入第一層的之前不要收攬太多的追隨者哦,五個是極限,再多的話,神塔會增加難度。據說有一個將軍招攬了一個師的士兵來登塔,結果是在第一層的入口就全軍覆沒了。」丹的話鋒一轉。「不過,通過第一層後就沒有限定了,閣下可以自由招攬追隨者,但前提是,你們還能遇得上。」

雖然混球丹一向是見風使舵,但在交易中,他的話還是具有一定的可信性。杜澤森森地為神塔的反作弊系統感到欽佩,這完全杜絕了一些人想使用人海戰術闖關的意圖。魔族姐妹和艾莉兒有些不安地瞅向修,在這個隊伍中,除了杜澤之外,她們的實力是最弱的。

丹對修行了一個禮。「怎麼樣,閣下對我的情報還滿意嗎?」

「你要什麼代價?」

聽到修的話後,丹誇張地搖了搖頭。「閣下言重了,都是老顧客了,這是本店一點小小的贈品,免費的。」

杜澤完全不相信混球丹突然從良了,一下子變得那麼好心。修微瞇起眼,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見狀,丹做出一個挫敗的表情。

「哎呀呀,我的信譽就那麼岌岌可危嗎?」

丹偏頭望向不遠處的神塔,那一瞬間無法看到這名魔神的表情。

「如果要說誰會第一個登上那座塔。」丹回頭注視修,他的神情第一次如此正經。「我認為那個人是你。」

——這是你的塔,規則為你所建的塔。

在研究血液和目睹這個人的成長後,他好像發現了一些了不得的東西。

眼前的這個人,註定會成為至高神。

「——所以,你們就當是我前期投資好了。」

在眾人沒來得及反應之前,丹的身影消失在虛空中,一直跟著他的攤子也啪地一下沒了蹤影。

「那個人是誰?」海蒂發出了疑問。

一個無聊的魔神。杜澤在心中默默回道,他從來沒有弄懂過丹的動機和想法,似友非敵,但又完全無法真正地信任他。

「他好像是一位魔神。」維爾拉說,她有些惴惴不安地瞅向修:「現在……怎麼辦?」

得知丹的情報後,帶著大部隊登塔顯然是行不通了。修卻顯得不怎麼在意,對於他來說,只要自家的蠢萌在身邊就足夠了。因此修掃了一眼,便讓雷切爾解散雷霆軍團,組成6人小隊分別登塔。雷霆軍團的素質極高,幾乎是在頃刻之間組好了各自的隊伍,並選出了小隊長。杜澤算了算,除去老約翰是機械傀儡不佔人數,莫爾、艾莉兒、維爾拉、愛莉絲,加上他正好是五人。雷切爾只能無奈地加入雷霆小隊,與修暫時分離。

經過丹的小插曲,眾人繼續向神塔前進。穿過死亡沼澤就是失落之地,此時失落之地完全不復杜澤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時所見的模樣,它與外界隔絕的膜已經破去,裡面的冰晶地面層層翻起破碎,再沒了上下天空的奇異景觀,也沒有能將人困死的陣法。他們只用了一個小時的時間,就走到了失落之地的中央。

巨大的光柱已消失不見,取之而代的是一座雄偉的黑塔。它的外形像是傳說中巴比倫的通天塔,一層一層地像是多層蛋糕一樣疊上去,光滑如墨玉的塔身上漆滿了銀灰色的紋路和符號,只有在反光的那一瞬間才得以窺見。它靜靜地聳立在那裡,帶著讓人頂禮膜拜的氣勢,偉岸如神祇。杜澤看著那座漆黑的塔,心跳微微加快,說不清是緊張還是興奮。

神塔底下並沒有門,許多生靈結伴走向塔底,他們在碰到神塔的那一刻消失不見,應是進入神塔了。杜澤仰望著那座塔,雖然總是有種神塔無限高的錯覺,但定睛看去又可以看清全貌,好像只要飛一下就可以抵達塔頂。就當杜澤這樣想的時候,他看到一名翼人展翅向塔頂飛去,似乎和杜澤有著同樣的想法。

在杜澤的注視下,那名翼人越飛越慢,像是有種無形的壓力施加在他身上,他到了某個高度便再也無法上升,彷彿被一道空氣牆堵住。翼人的表情突然變得驚恐,他的翅膀和身體開始扭曲,看起來宛如被兩個無形巨手握住頭腳兩端,扭麻花一樣一點點地錯位——杜澤甚至覺得他聽到了那名翼人清脆的骨折聲。哢擦一下,滿身是血的翼人歪歪扭扭地從空中掉落,軟綿綿地砸在地上不再動彈。

眾人沉默地看著這一切,神塔再次告訴所有人,不要試圖使用一些投機取巧的方法。海蒂按著被風吹起的蓬鬆卷髮,美眸瞅向了修一行人。「要說再見了。」那名美豔的魅魔送出了她的祝福。「我期待你們的凱旋。」

修彎起了唇,他一把將杜澤環抱住,張開蝠翼低空飛向了塔底,其他人紛紛跟了上去。海蒂目送著眾人被塔吞噬,在那一刻,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好像聽到塔發出一聲如願以償的喟歎。

像是等到了覬覦已久的目標。


☆、68、Chapter 67 神塔:魔神競技場。  

  杜澤在撞進塔的那一刻下意識地閉上了眼,再睜開時,他和修已經來到一個完全不同的空間。
  
  這是一個寬敞的圓形大廳,約有半個足球場大小。在大廳四周擺放著數個石台,像是一些基座。12點方向是一個巨大的光門,不算耀眼的光擋住了裡面的情形。除了光門,這整個大廳沒有任何出入口,那扇光門應該就是通向神塔第一層的入口。圓形大廳中熙熙攘攘擠滿了人,杜澤掃一眼就覺得人多得根本再也擠不下,但即使後面的雷霆軍團都已進來,整個大廳還是處於那種剛好擠滿、再多一人就會擁擠的狀態——等等。杜澤此時才發現不對勁,明明前後左右都是人,卻沒有任何軀體接觸,連之前修攬著他的感覺都不知何時消失了。
  
  杜澤看向修,發現修並沒有鬆開他。修站在杜澤身邊,伸出的手似乎想要觸碰杜澤,他的手不像是實體穿過虛體那樣接觸不到人,而是兩人根本就不在一個空間,明明看起來很近,空間卻無限延展錯位。
  
  修皺了皺眉,他不喜歡這種感覺,杜澤明明就在他眼前,他卻始終抓不住他。
  
  ——就像這個人一直以來給他的感覺一樣。
  
  他知道自己沒有安全感,但就是因為太過在意這個人,所以才尤為嚴重。
  
  杜澤看到修似乎說了什麼話,但是錯位的空間連聲音都阻絕開來。杜澤後知後覺地發現整個大廳過於安靜,大家都擠在一起開口說話,卻什麼聲音都沒有傳來。修也意識到這一點,他用手指了指光門,似乎在示意一起過去。
  
  因為所有人彼此處於不同的空間,所以杜澤暢通無阻地跟著修向光門走去。在即將接近光門的那一刻,一種無形的力量讓杜澤抬起了手,在他的掌心上,一團黑色的火苗浮。杜澤無法形容這種感覺,看到黑焰的那一刻,他就自然而然地知道這是他的「憑證」:他可以憑藉這個登塔成神,也可以在圓形大廳裡放棄他的憑證——失去資格被神塔送出去,或者把它交給別人。
  
  杜澤看向修,發現修正在凝視他,那只魔的手上也出現了黑色火焰。杜澤沒有絲毫遲疑,將自己的憑證遞給了修。黑色火苗在靠近的時候自發地融合為一體,杜澤看著修手上那高漲了一絲的火焰,不知為何有點自豪。
  
  即使他沒有來這個世界認識修,修也是他的一種信仰。對於讀者來說,他們看著主角在小說中叱吒風雲,將自己一些不能實現的夢想寄託在主角身上,看著主角去完成。只要主角成功,哪怕其實和自己沒有任何關係,讀者們也能得到極大的滿足和歡喜——那是他們喜歡的主角,也是他們理想中的自己。
  
  後脖被人用手按住,杜澤抬頭就被傾下身體的修親吻。黑焰融合後,兩人似乎重新被歸為同一空間,因為太過突然,杜澤根本來不及反應。修抵開杜澤因微訝而開啟的唇,似乎知道杜澤會害羞,這一次修收攏翅膀將兩人環住遮擋,但在其他人看來頗有種掩耳盜鈴的味道。
  
  魔族姐妹瞅著修展開翅膀露出自身和杜澤,即使黑髮青年再怎麼僵冷著一張臉,那微微紅腫的嘴也洩露了其中的旖旎。愛莉絲將憑證交給維爾拉,維爾拉走過去,小心翼翼將手中融合了兩人的黑焰遞上。抓緊自家的蠢萌後,修的情緒終於高漲起來,他接過維爾拉和莫爾的黑焰,當輪到艾莉兒的時候,這名精靈公主連比帶劃地在表達著什麼。杜澤看了艾莉兒比劃的字後,終於想到那名忠心耿耿正幫他帶著肥啾的機械傀儡。
  
  「老約翰、過不來。」
  
  對於他們來說,這個大廳裡的生靈都處於不同的空間接觸不到;但在不是生靈的老約翰來看,整個大廳真的是全擠滿了人,每一個人都會阻止他的前進。
  
  「我去接他。」
  
  修走回去和老約翰說了些什麼,老約翰點點頭將小鳳凰遞給修,然後就見灰光一閃,那名機械傀儡大約是被修裝進了空間戒指。杜澤看著修抓著異常老實的絨毛團走回來,修一鬆手,那只肥啾就如同炮彈一樣彈向了杜澤的頭,撲地一下精準著陸,張開翅膀宛如剛從器械上跳下來的體操員。「啾比~」
  
  對於那只總在他頭髮中安窩的絨毛團,杜澤的態度已經從一開始的戰個痛到現在的認命了。修握住了杜澤的手,因為空間錯位無法聯繫雷切爾等人,他對雷霆軍團做了個手勢,領著所有人走進了光門。
  
  即使光門的光並不亮,但進入的那一霎那也讓杜澤不得不瞇起眼,視線中一片空白。極亮之後,光造成的耀白一點一點地褪去,視網膜上漸漸成像。杜澤望著眼前的景象,有那麼一瞬間徹底喪失了語言功能。
  
  這完全不像是在塔中,而是在另一個世界裡。這個世界只有黑色的虛空,他們所在的地方是一個圓形的競技場,那環繞的觀眾席和拱門具有古羅馬風格,燃燒的火炬驅散了競技場每一個角落的黑暗。杜澤掃了一圈周邊的人,真的如同海蒂所說,除了追隨者,無論是雷霆軍團還是其他一同進入光門的生靈,現在全沒了蹤影,不知道被神塔隨機到什麼地方去了。
  
  修將老約翰放出來,所有人開始打量四周,這個圓形競技場應該就是神塔的第一個試煉。杜澤盯著地面上的紋路,雖然看起來是一種繁複的花紋,但其實是某種語言——因為他能看得懂,它的意思很簡單,就是一個數字「72」。愛莉絲也在看地面,她像是憶起了什麼猛然抬頭向上看去,在昏暗的火光中,隱約能看到上方是一個同樣大小的圓形輪廓。
  
  「我好像知道這是哪了……」
  
  見所有人望過來,愛莉絲拉著維爾拉的衣角,露出有些羞澀的笑。
  
  「我在一些古書上看過,魔族曾經有一個非常著名的建築群,它的名字是魔神競技場。」
  
  當愛莉絲吐出那個名字時,競技場所有火炬上的火焰猛地暴漲。一個手持地獄大蛇的男人出現在所有人面前,他神情冷峻,目光空洞,一見到杜澤等人就不言不語地發動了攻擊。
  
  修的反應最快,他握著魔刀,一刀將其連同大蛇一齊腰斬,在杜澤看來簡直就是戰鬥還沒開始就結束了。死亡的男人化成灰被風吹散,在空中形成了一道道符文,那些符文螺旋著組成了一個通向上方的魔法傳送陣。所有人注視這一切,只覺得莫名其妙。
  
  修甩了甩魔刀上的血,看向愛莉絲。「繼續說。」
  
  愛莉絲定了定神,她指著傳送陣通向的上方。「如果沒猜錯的話,上面也是一個同樣的競技場。在第一紀元,為了進行實力排名,魔族建造了競技場。最初只有一個,但自從巴爾在這個競技場展現了他的實力後,無人敢再上場挑戰。因此魔族在第一個競技場下面建造了第二個競技場,然而很快又被阿加雷斯佔據了……直到最後,魔族一共建了七十二座競技場。傳說七十二魔神就是按照競技場的順序排名,這些競技場後來統稱為魔神競技場。」
  
  杜澤順著魔法陣向上看去,發現它確實通向一座圓形的建築。愛莉絲點了點地板上的魔紋,解釋道:「這是上古魔語的『72』,意味著這座競技場被排名第72的魔神所把守——剛剛那個人應該就是魔神安杜馬裡。」
  
  「他很弱。」修說,作為一個魔神,卻僅僅只有劍師的水準。
  
  「這……我不知道。」愛莉絲有些不安地回道。
  
  魔神安杜馬裡早就在第二紀元就隕落了,剛剛那個持蛇男人神情呆滯就像一個傀儡,明顯是神塔虛擬出來的一個魔神影子。修看了看魔法傳送陣,問愛莉絲:「上面是誰?」
  
  「如果是魔神競技場的話,上面應該是第七十一魔神但他林。」
  
  杜澤差點噴了,剛剛他們才和丹在神塔外分手,現在馬上又要「見面」了,某個蠢萌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見識一下「魔神但他林」。修察覺到杜澤的蠢蠢欲動,他彎起嘴角,一把拉住杜澤走向傳送陣。
  
  「走吧。」
  
  魔法陣將杜澤一行人送到了下一地點,杜澤一看果然還是同樣風格的競技場,而他們對面,右手拿著書的「丹」正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等所有人上來後,「丹」向他們展開了攻擊。即使叫他的名字,「丹」也像是沒聽到一樣,不言不語只懂得機械攻擊。
  
  和前一個競技場一樣,這裡的「丹」只是魔神但他林的一個影子,沒有思維並且實力低下,只憑魔族姐妹花就可以攔住他。杜澤第一次見到魔神形態的丹,相較那個不著調的綠衣商人,身穿鎧甲的但他林還真有那麼一點威嚴的味道。
  
  維爾拉和愛莉絲一個水屬性鬥氣一個火屬性鬥氣,兩人都是劍師級別,但她們之間的默契配合讓她們的實力遠遠高於一般的劍師,連段合擊讓杜澤看得應接不暇。但他林完全被壓著打,根本沒有還手的機會。杜澤不得不承認,即使知道這並不是那個混球丹,但看到姐妹花這樣毆打但他林時,還是覺得太爽了。
  
  簡直就是狂歡一樣。
  
  因為不是本尊,所以「但他林」很快也被解決掉了,他死後同樣化為符文組成向上的魔法陣。現在情況已經很明瞭,神塔擺明就是要他們一層層地打擂臺。杜澤總覺得這是神塔為了彌補萌主錯過的七十二主城劇情,特意把七十二魔神放出來讓萌主過過癮來著。
  
  接下來的兩名魔神同樣沒有給他們造成任何阻攔,直到他們來到了68競技場,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正是那兩位一體的美麗魔神——貝利亞爾。當初為了從光明神手中救下他們,這名魔神主動選擇了犧牲。魔族姐妹花直直地看著對面那個駕著火焰戰車的美麗魔神,聲音都顫抖了。
  
  「貝利亞爾大人……」
  
  相較其他魔神,不僅是情感上難以動手,在武力上也有點棘手。修能感覺到,不知是不是因為貝利亞爾的遺體曾被規則吸收過,對面的貝利亞爾和之前的魔神影子完全不同,實力不是那些影子能比擬的。在他們對面的,是一個真正的魔神。
  
  「愛莉絲、維爾拉?」
  
  在所有人意外的目光中,貝利亞爾開口了,她不像之前那幾名魔神那樣一上來就發動攻擊,而是平靜地看著他們。看到魔族姐妹花時,貝利亞爾露出了微笑。「你們也來了。」
  
  魔族姐妹當即激動得流下了眼淚。修放鬆了魔刀,貝利亞爾明顯具有自己的思維,或許他們可以進行交涉。
  
  「我不想和你動手。」修說:「你能讓我們通過?」
  
  「很遺憾,除了殺死我,你們沒有任何方法進入下一個競技場。」貝利亞爾拿出了武器。「這是規則。」
  
  見貝利亞爾拔出了劍,氣氛一瞬間緊張起來,魔族姐妹看看修,又看看貝利亞爾,她們的神情寫滿了無助。貝利亞爾將視線從修身上移開,落在維爾拉和愛莉絲的身上,她的目光很溫柔。
  
  「所以我們必須遵守它。」
  
  杜澤怔怔地看著貝利亞爾毫不猶豫地將劍插入自己的心臟,維爾拉和愛莉絲睜大眼睛流淚,似乎心慟得連驚叫都無法發出。
  
  「……貝利亞爾……大人……」
  
  貝利亞爾從腳開始變成灰消散,她看著幾乎快哭成淚人的魔族姐妹,輕聲安慰:「不必傷心,這並不是死亡——我在這裡,介於生與死之間。」
  
  貝利亞爾其中一個半身已經完全化灰,她用說童話的口氣說著一個類似詛咒的故事。
  
  「等到下一個登塔者上來時,我還會出現。」
  
  所有人沉默地注視著那名美麗的魔神變成灰凋落,那些由貝利亞爾化成的灰織成符文,組建成通向下一關的魔法陣。杜澤第一次感受到了規則的殘忍,那些沒有意識的魔神影子還好,像貝利亞爾這樣擁有意識的人,他們近乎永遠地被囚禁在這座塔中,迎接一個又一個登塔者,或是殺死登塔者,或是被殺死,永無止境地輪迴下去。
  
  杜澤突然感到很沉重,神塔接受了所有主神的屍骨建成,這樣說來,等他們抵達了魔神競技場的最上層,遇到的BOSS豈不就是……
  
  魔神巴爾。


☆、69、Chapter 68 讀者:吃飯、睡覺、打擂臺。 

  杜澤不知道修是不是意識到了這一點。在火炬的照耀下,修的神情晦暗難辨,他盯著貝利亞爾所化的魔法傳送陣,僅僅只是道:「繼續。」
  
  修拉著杜澤走進了魔法傳送陣,維爾拉和愛莉絲擦乾了眼淚,與其他人一同跟上。杜澤注視修的背影,想要開口,卻終究沒說什麼。
  
  一行人離開68競技場,來到了67競技場。因為魔族姐妹心情尚未平復,這次換為老約翰出手。在劍聖的壓制下,第六十七魔神祇支撐了數秒就被老約翰的拳刃撕裂,化為通向下一競技場的傳送陣。
  
  老約翰瞥了一眼魔神消失的地方,對修說:「小主人應該也注意到了吧,剛剛的魔神是中級劍師。」
  
  「他們會越來越強。」修篤定道,他望向上方的競技場,笑意深沉。「否則就太過無趣了。」
  
  在61競技場證實了修的宣言,第六十一魔神已具備高級劍師的水準。綜合之前的情況,已經可以大概推斷出每六個魔神便會提升一次等級,如果第五十四魔神是初級大劍師實力的話,那基本是每十八個魔神就會提升一次階級。
  
  在老約翰出戰的情況下,他們推進得很快,幾乎是一分鐘解決一個魔神,很快就到達了54競技場。果然不出所料,第五十四魔神確實是初級大劍師。杜澤算了算,這樣下去的話,他們將在36競技場遭遇劍聖,在18競技場開始對決武神。
  
  杜澤掃了一眼隊伍,即使劍師水準的魔族姐妹已經出不了多少力,但除此之外還有劍聖老約翰、黑龍莫爾、再加上武力爆表的萌主,擁有如此華麗的陣容,就算帶上戰鬥力負值的他和艾莉兒,打魔神競技場根本就是碾壓好麼。
  
  蠢萌讀者森森地覺得,現在完全是滿級神裝高玩帶著小號刷新手副本的節奏。
  
  如同杜澤所想,一行人勢如破竹地一路推到38競技場。在貝利亞爾之後,他們遭遇了第二個有意識的魔神:哈爾帕斯。相較貝利亞爾的主動退讓,這名「主食人肉,對人族不怎麼友好」的魔神對他們的態度是完全的……惡意。
  
  「我很不甘心,你們擁有本該屬於我的未來,而我只能被關在這裡。」哈爾帕斯用嘶啞的聲音說道:「這裡什麼都沒有,只有蝗蟲一樣的登塔者——就像你們一樣。」
  
  「唯一值得高興的是,有些登塔者給我帶來了豐富的食材,人族的肉總是讓我難以自製。」哈爾帕斯一雙血紅的眼睛盯著隊伍中的杜澤,他舔了舔唇,然後對修說:「如果你把那名人族給我,看在巴爾的份上,我可以考慮讓你通過。」
  
  「呵……這個人確實很美味。」修低笑道,微微發沉的聲線呈現著讓人臉紅心跳的瘖啞和性感。「不過只有我能品嚐。」
  
  哈爾帕斯化身黑色大鳩,險險避開修砍過來的魔刀。他飛在競技場的半空中,向下俯視,那名擁有一對犄角的魔族甩了甩手中銀紅色的長刀,仰頭露出深紫色的魔眸,其中所蘊含的殘虐讓人不寒而慄。
  
  「你不該覬覦他。」修如是說道。
  
  哈爾帕斯發出沙啞的鳴叫,他將翅膀張到極致,然後用力一扇。黑色的羽翼如同飛箭般密集地向下掃射,莫爾化身為黑龍將眾人護起。那黑羽出乎意料地鋒利,甚至破開了龍族堅硬的鱗片,擋在前方的莫爾發出充滿疼痛的怒吼,他猛地一掃尾,帶刺的尾巴將黑羽悉盡抽落。
  
  見莫爾已將杜澤等人護起,修借助蝠翼加速,持刀襲向哈爾帕斯。哈爾帕斯在修接近的那一刻,猛地收攏翅膀,大量黑羽被風捲席,鋪天蓋地地落下,這一次它們不再具有攻擊性,而是為了阻礙視線。修被黑色羽毛環繞,強烈的危機感襲上心頭,他近乎本能地舉起魔刀,擋在左前方。
  
  「鏗——轟!!!」
  
  修被黑色大鳩衝擊得深深撞進競技場,巨大的衝擊力將競技場石地砸出了一個圓形的坍塌。修幾乎是鑲嵌在石地中,他雙手按著魔刀,用力抵著哈爾帕斯的喙,那尖利的喙只要再進一步就能刺穿他的胸膛。修盯著近在咫尺的哈爾帕斯,紫色的雙眼開始亮起。
  
  「滋啪——」
  
  即使哈爾帕斯撤離的速度已經夠快了,但還是被雷電掃到尾羽。那些跳躍的電弧順著羽毛眨眼間流轉到全身,雖然沒有造成多少傷害,也帶來了強烈的麻痺感。在哈爾帕斯因麻痺而停頓的瞬間,修一刀斬斷了黑色大鳩的右翼。
  
  「呃——!」
  
  哈爾帕斯沉重地跌倒在地上,他仰著頭,血紅的眼睛憤怒地看著踩在他身上的修。
  
  「該死!要不是我被神塔限制了,你怎麼可能……!」
  
  哈爾帕斯的話語因修揮刀的動作而中斷,修切下了黑色大鳩僅剩的那一隻翅膀,他彎腰俯視底下恢復人型的哈爾帕斯,長長的黑髮流下,遮住了他嘴角那抹泛著血腥味的笑容。
  
  「你讓我想起一個人,那個人曾經拿走過杜澤的左手。」修嘴角的笑容加深,像是回憶起什麼有趣的事打算與哈爾帕斯分享。「你知道後來我怎麼做嗎?」
  
  魔刀無聲無息地切入哈爾帕斯身體,一點一絲地劃開皮肉,翻露出裡面猩紅的內臟。
  
  「我切開了他的肚子,想要將被奪走的部分找回來——就像這樣。」
  
  銀紅色的長刀順著修的話語一寸寸地割開內臟。
  
  「我最先找到的是小腸,然後順著找到了胃——和你不太一樣,那個人的胃和他的體型一樣肥大。」
  
  冰冷的刀尖在體內攪動,哈爾帕斯望著上方人那狹長的魔瞳,第一次感受到了難以言喻的恐懼。
  
  「我找得很仔細,但因為之前出了一點小小的差錯,所以最終我還是失敗了。」
  
  鮮血飛濺到修的臉上,粘稠地滑下,他注視著腳下的魔神化為符文消失,意義不明地歎息。
  
  「真遺憾。」
  
  莫爾注視著這一切,他知道這不正常,但他並沒有阻止的想法。對於他來說,只要將希爾達的後代守護好就可以了。黑龍張開巨翼,將杜澤等人放出來。杜澤一出來就看到修站在魔法傳送陣旁邊,鮮血順著銀紅長刀流下,滴在地上,呈現龜裂狀的石地說明剛剛的戰鬥有多激烈。
  
  「沒事、吧?」
  
  修收起千變,一把將湊過來的杜澤攬在懷中,漫不經心地回答:「沒事,他似乎被神塔限制了。」
  
  杜澤馬上懂了。神塔是個篩選機器,號稱是可以讓所有生靈成神的,讓一些剛到偽神境界或還沒成為偽神的生靈去和神靈打,這絕逼會導致全滅,因此神塔會限制哈爾帕斯等人也情有可原。這樣說的話,魔神競技場的BOSS巴爾也不會用主神的實力和他們對決。但其實這不是關鍵,杜澤想,就像是面對貝利亞爾一樣,最大的難題不在於武力,而是情感。
  
  第三十八魔神已被解決,再往下便是37競技場,同樣也是有過一面之緣的魔神:費尼克斯。經過哈爾帕斯後,他們並不能確定這位擁有意識的魔神對他們會是什麼樣的態度。因此,眾人決定暫作休息,養精蓄銳後再前往下一層。
  
  在休息的時候,杜澤看著修翻來覆去地把玩著他的左手,滿頭的問號。打完哈爾帕斯後,修就變得極其在意他的左手,有數次杜澤覺得修盯著他左手的目光簡直像是想要吞了它似的。
  
  對於小生的左手,萌主你有什麼不滿嗎?
  
  正當杜澤忍不住想要開口詢問時,競技場第一次出現了異狀。一個小型魔法陣驀地出現,其中的人影漸漸顯現出來。當來者踏出魔法陣的那一刻,雙方都愣住了——是認識的人。
  
  戰神看到杜澤一行人時愣了一瞬,他很快就反應過來,掃了一眼周圍。當看到哈爾帕斯形成的魔法傳送陣時,戰神完全不理會杜澤等人,身形一閃,直接衝進修打出的魔法傳送陣——這一切發生在彈指之間,杜澤還沒回過神來,就見傳送陣接收了戰神,然後散成符文消失在空氣中,什麼也不剩。
  
  等意識到發生什麼後,杜澤一口老血噎在喉間,強烈地想去傳送消失的位置敲門:開門啊,戰神你有本事搶傳送,你有本事開門啊!
  
  眾人無言地望著魔法傳送陣和戰神消失的位置,維爾拉憂心忡忡地問:「通向下一競技場的傳送陣消失了,我們該怎麼辦?」
  
  「海蒂大人說過一個打通的關卡只能通過一名登塔者,通過後關卡重置。」愛莉絲安慰地握住了自家姐姐的手。「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我們可能要再次對上魔神哈爾帕斯了。」
  
  愛莉絲的話剛落音,黑色大鳩的身影便在競技場的上空中浮現。杜澤看到上方的哈爾帕斯微微睜大了眼,血紅色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情緒,那是……驚恐?
  
  哈爾帕斯猛地張大了翅膀,眾人剛擺出警戒的姿態,就見黑色大鳩用黑羽殺死了自己。
  
  所有人:……
  
  杜澤沉默了好一陣子,然後看向修:「發生、什麼事了?」
  
  ——萌主你剛剛做了什麼讓那魔神怕成這樣?!
  
  「誰知道呢。」修靠著杜澤,懶洋洋地道。
  
  強烈的第六感告訴杜澤還是不要知道得太多,於是蠢萌讀者將一切不合理現象統統歸咎於修的主角光環。因為哈爾帕斯的「善解人意」,他們很快再次獲得通向下一關的傳送陣。即使沒費多少力氣,杜澤也憋了一肚子火,這次是某個蠢萌拉著修走進了傳送陣——如果趕得急的話,他們或許還能在37競技場見到那個搶關的混球。
  
  傳送陣盡職地將所有人傳到了37競技場,讓杜澤失望的是,競技場空蕩蕩的並沒有戰神的蹤影。杜澤感到有些不對,即使是戰神,對上一個有意識的魔神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打完了戰鬥。
  
  「這麼快又有人了?」
  
  一個如同小孩的聲音傳來,費尼克斯顯現了身影。見對方並沒有敵意,修將魔刀垂下,問:「剛剛戰神經過了這裡?」
  
  「是的,我讓他過去了——我也可以讓你們過去。」費尼克斯說:「我不喜歡戰鬥,死亡對於我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以忍受的事,我已經很熟悉、或者說習慣死亡的滋味了。」
  
  杜澤沒想到會遇上費尼克斯這麼好說話的魔神,這樣的關卡對於所有登塔者來說簡直就是福音。這時費尼克斯將目光移過來,凝視著他頭頂的那只絨毛團。小鳳凰似乎認出這是當初能變成鳳凰的魔神,瞪著圓溜溜的黑眼珠歡快地叫了一聲:「啾比~」
  
  「很久沒看到幼體的鳳凰了。」費尼克斯感歎道:「鳳凰和我有點淵源。巴爾的後代,這算是我送給你一個小小的禮物。」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費尼克斯化身為一隻漂亮的鳳凰。那隻鳳凰全身都帶著火,像是以自己的身體為中心在燃燒,身形越來越小。燒到最後,鮮紅的火焰驀地炸開,形成傳送陣的符文,而原本費尼克斯所在的地方,留下了一塊通紅的水晶。
  
  一看到那水晶,小鳳凰眼睛都直了,就像是酒鬼聞到了酒香,以餓虎撲食之勢衝向了紅水晶,幾乎是眨眼將其吞下。濃郁的火元素凝成火焰實體將小鳳凰包裹,小鳳凰似乎感到十分舒服,發出悠長的鳴叫,那聲鳴叫由稚嫩變得清悅,最後宛如簫笙鐘鼓。當所有火焰散去後,出現在杜澤面前的是一隻異常精緻的火鳳凰,它拖著長而斑斕的尾羽,隱隱有火華在羽翼上流轉。
  
  火鳳凰輕盈地飛起,它飛在杜澤上方,似乎想像以前一樣窩在杜澤的頭上,但現在的體型已經不允許它那麼做了。於是火鳳凰落在杜澤的肩膀上,委委屈屈地蹲著。
  
  ……好吧,即使變得再怎麼漂亮,本質還是一隻蠢萌。
  
  經過火鳳凰的插曲,一行人繼續前進。從第三十六魔神起是劍聖,單單是老約翰一個人上的話,需要一天的時間才能解決一個魔神。為了節約時間,莫爾開始出戰。從36競技場到19競技場一共花了他們三天的時間,剩下的18個魔神均是武神以上,如果修不出手,基本要三天的時間才能通過一個競技場。
  
  等到第二魔神在他們面前倒下身軀時,他們在魔神競技場已經待了將近一周。這些天來完全就吃飯睡覺打擂臺,一點喘息的餘地都沒有。杜澤和修站在魔法傳送陣之前,他們只剩下最後一座競技場了,再往下走,將會面對第一魔神。
  
  杜澤下意識地看向修,在魔神競技場中,他有數次想要詢問修,然而當他將要開口時,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修注意到杜澤的目光,他伸手拉著杜澤,沒有絲毫遲疑地走進了魔法傳送陣。
  
  杜澤注視修握著他的手,那隻手修長有力,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和決然。
  
  這個人會一直前進,誰也無法阻擋他。
  
  一行人通過傳送陣來到最後的競技場,還沒等他們完全走出傳送陣,就看到一個身影重重倒在他們面前。那是戰神,此時的戰神再沒了意氣風發的模樣,整個人像是被高溫灼燒過,不少地方融化潰爛,眼看著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在他們對面,第一魔神緩緩放下了手,聲音如同雷霆轟隆隆地在競技場中迴盪。
  
  「歡迎來到我的競技場。」
  
  巴爾說。
  

☆、70、Chapter 69 神塔:亡靈天災。  

  這是杜澤第二次見到巴爾,相較上一次的來去匆匆,這次終於有足夠的時間打量傳說中的第一魔神。
  
  在他們對面,巴爾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擋在所有人面前——不是說體型,而是那種強悍的氣勢。他大約兩米來高,彎曲的犄角與修如出一轍,一雙深紫色的眼睛甚至會讓人錯認成黑色——這是魔族實力強大到極點的象徵。那名魔神站在競技場中央,威嚴如帝王,讓人打心底認識到自身的渺小。
  
  杜澤看著巴爾,就像是看到了未來的修。如果從血緣方面來說,巴爾應該算是修外公的父親,但六分相似的兩人這樣面對面地站在一起,看起來簡直就是一對父子。杜澤其實僥倖地在想,上一次巴爾拉著光明神一起死,多多少少也是為了修吧?那這次的巴爾會不會像貝利亞爾一樣,選擇放水讓他們通過?
  
  無論從情感上還是武力上,巴爾都是難以戰勝的對象。
  
  此時的競技場寂靜無聲,受到第一魔神的威壓,眾人均是感到氣短,連呼吸都開始克制。巴爾一直在注視修,他的目光很深,什麼都看不出來,杜澤只聽巴爾對修說:「你的名字。」
  
  「修。」
  
  「拔刀吧。」
  
  眾人皆是一愣,沒有寒暄沒有交流,第一魔神就這麼如此乾脆俐落地展開了對決宣言。見修沒有什麼表示,巴爾抬起了手,紫金色的電弧在他的四周聚集,竟是開始準備攻擊。
  
  「已經快走完魔神競技場,還是沒領會?你想要前進,就必須將阻礙你的一切統統破壞——還是說面對我,你無法出手?」
  
  跳躍的電光將巴爾的臉印得明暗變幻,巴爾凝視著修,聲音接近歎息:「你不該仁慈,魔族本來就不該是仁慈的種族。」
  
  【魔族付出了仁慈,拿走了破壞。】
  
  聽到巴爾的話,杜澤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想到了《混血》的文案,還沒等他細想,就見修緩步向前走去。
  
  「確實。」修對巴爾的話表示贊同,他伸出手,千變化為魔刀落在手中。「所以我會殺死你。」
  
  他有很渴望的事物,為了那個目標,他可以拋下所有、放棄全部,甚至毀滅一切。
  
  聽到修的回應,巴爾的神情與其說是欣慰不如說是愉悅。
  
  「我不會手下留情。」巴爾說:「如果放你過去、讓你被其他主神殺死,還不如讓我親手了結你。」
  
  還會有其他主神?正在杜澤發愣的時候,修和巴爾已經對上了。整個競技場被雷霆籠罩,莫爾不得不將所有人護在競技場的邊緣角落中,那些看似細小的電弧中所蘊含的恐怖能量即使是他也不敢直接對上。
  
  巴爾抬腳踏了一步,絲絲作響的閃電纏繞成雷圈,以巴爾踩下的地方為中心向外擴散,速度快得無法看清。修用蝠翼將自身護起,當雷圈越過的那一瞬間,他張開翅膀,雙手持刀從空中向巴爾砍下。
  
  「滋啪——」
  
  鋒利的刀身斬在一片紫光上,紫金色的雷電在巴爾的手中凝聚成實體,形成一把雷刀。雷電流通到焚欲的刀身上,聯成一道閃耀的鏈條,察覺不妙的修試圖後撤,然而巴爾的雷刀像是磁鐵般牢牢吸住了焚欲。強烈的電流借由焚欲流轉到修身上,修擰起了眉頭,神情中閃過一絲痛苦,那是他非常熟悉的力量,這一次卻是給他帶來了傷害。
  
  巴爾凝視著修,一顆又一顆的雷球開始在他身邊集結,正如他之前所說的一樣,根本不給修喘息的餘地。一顆雷球轟向修,即使有翅膀的保護,那顆雷球也讓修受了不小的傷,他抿著唇,鮮血從嘴角流下。修同樣使用了毀滅之雷,然而他的雷電一碰到巴爾的雷電,頃刻就被對方消滅殆盡,就像是一個小孩碰到了大人,毫無反抗的能力。
  
  「只有被傷害過,才能明白它真正的威力。」巴爾說:「我們擁有的力量可以毀滅一切——當然會包括自己。」
  
  三顆雷球洞穿了修的翅膀,此時修的眼睛卻亮了。雷電代表著毀滅,他知道這股力量很強大,強大得他的身體都難以負荷,所以每次一使用這種力量,便會本能地將其壓制到不會傷害身體的程度。
  
  修看向巴爾,然後閉了閉眼,他必須向前,所以他得摧毀一切障礙。
  
  「嗡滋——」
  
  原本紫白色的雷電瞬間凝聚成紫金色,它們越來越細,甚至隱隱向紫黑色轉變。修睜開了雙眼,那雙流轉著雷光的紫色眼睛越來越亮,最後竟像是有水銀流動的球,狹長的魔眸格外分明。
  
  修的身體四處開始崩血,像是再緊繃一點,整個人都將化成一灘血水,他的雷電最後被壓縮成一根頭髮粗細,與其說是雷電不如說是電弧來得恰當。那紫黑色的電弧輕易地撕裂了巴爾雷刀,它破開了所有障礙,向巴爾跳去。
  
  巴爾看著對面宛如血人的修,那股力量雖然很強大,但還是存在一些不成熟。對於巴爾來說,即使是現在的他,雖然逃不過紫黑電弧的襲擊,他卻可以在被擊中的那一刻拉上修一起死。
  
  ——但這就沒必要了。
  
  巴爾一揮手,剩下的十顆雷球轟擊在紫黑電弧上,然後被對方破開。在被雷光吞沒的那一刻,第一魔神微微瞇起了眼,似乎很是滿意。
  
  「滋——啪!!!」
  
  雷聲轟鳴,整個競技場震動。當杜澤從莫爾的庇護下出來時,展現在他面前的是被摧毀一半的競技場。殘缺不全的競技場浮在虛空中,渾身是血的修站在其中一塊地板上,他的對面不是魔法傳送陣,而是一道直入天際的紫光,看樣子就是魔神競技場的出口。
  
  這算是……結束了?
  
  修傷得很重,左翼破破爛爛,全身上下都是傷口。杜澤手慌腳亂地想要幫修處理傷口,然而此時競技場卻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般開始崩塌。容不得他們遲疑,莫爾帶著所有人直接飛進了紫光。杜澤閉上眼睛又睜開,發現他們又回到當初進塔的那個圓形大廳,大廳中依舊滿滿當當地塞滿了人,即使莫爾是龍形,也不覺擁擠。
  
  杜澤顧不上去想他們為什麼又回來了,在姐妹花和艾莉兒的幫助下,杜澤開始幫修處理傷口,看到那被洞穿的缺口時各種心驚肉跳。他在莫爾的庇護下什麼也看不到,只能聽到聲音,從現在的慘狀來看,雙方均是沒有留手。雖然沒有看到經過,杜澤不知道為什麼卻覺得無論是巴爾還是修,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
  
  修似乎也有點累了,懶洋洋地靠著杜澤不說話。周圍人來人往,卻誰也無法干擾到誰。給修的傷口上好藥後,杜澤鬆了一口氣,然後發現修正盯著一個方向。杜澤順著修的目光看過去,然後愣了——那石像之前就有的嗎?
  
  圓形大廳四周擺放著數個石台,而此時其中一個石臺上出現了一座石像。它的外貌非常標準,因為太過標準,反而沒有任何特徵,唯有一雙像蝙蝠的翅膀能體現出它是一個魔族。杜澤很確定第一次進來時沒有見到這麼一個魔族石像,這石像應該是他們打完魔神競技場後才出現的。
  
  ……是說這是他們通過一關的標誌?魔神競技場僅僅是神塔的第一層?
  
  杜澤眼角餘光掃到其他空白的石台,這次他認真地數了數,不多不少正好七個。杜澤想到巴爾之前說的主神,再加上石台的數量,終於意識到了作者的險惡用心——每個種族來一發嘛~親。
  
  媽蛋打一個魔神競技場萌主就成血人了,打全種族副本豈不累成渣渣!QAQ
  
  修看著石像也若有所思,圓形大廳只有光門一個入口,意味著他們只能前進不能後退。除了無法動彈的老約翰和被修裝備的杜澤,其他人全被修派去大廳尋找雷切爾等人。杜澤此時才想起與他們分散的雷霆軍團,根據丹的說法,只要通過第一層就可以無限制地招收追隨者了。
  
  眾人在圓形大廳中找了好幾圈,均是沒有遇見雷霆軍團的任何一人,不知道他們究竟是沒出來,還是出了什麼意外。無論是海蒂還是丹都提過,神塔的隨機性很強,想要再次遇見完全是看緣分,眾人只能因此作罷。
  
  雖然修的傷口需要休養一段時間,但他們在圓形大廳只休息了一天就決定再次進入光門。在圓形大廳中,其他人雖然和他們處於不同的空間無法接觸,卻能看到他們。在那麼多人的注視下,很多事都不方便做,連睡覺都不安穩。
  
  即使身受重傷,修還是拉著杜澤走在了第一位。雖然已經進入過一次了,杜澤在踏入光門的那一刻還是感到一種對於未知的緊張。明亮的光芒漸漸褪去,在視野恢復之前,杜澤感到有風吹拂在他臉上,帶著青草的香味,還有一絲腐朽的味道。
  
  杜澤眨了眨眼,他們此時所在的地方是一叢小樹林,在他們對面,大約有百來個骷髏齊刷刷地看向了這邊,其中有骷髏兵、骷髏戰士、骷髏弓箭手、還有一個骷髏法師。莫爾頃刻間化身為巨龍準備攻擊,使那群骷髏免掉被壓成碎片的下場的是,它們所做的一個舉動。
  
  所有骷髏整齊地向修跪下,領頭的是那個骷髏法師,它張開鏤空的嘴巴,嘎嘎地使用了亡靈法術說話:[百夫長大人,請帶領我們佔據混沌大陸。]
  
  ……這是什麼展開?
  
  修似乎也有些意外,他問那只骷髏法師:「你叫我什麼?」
  
  [百夫長大人,請帶領我們佔據混沌大陸。]骷髏法師說。
  
  無論怎麼詢問,那只骷髏法師只會單調機械地重複那一句話,看起來像是刻意安排好似的。杜澤盯著那只骷髏法師,和魔神競技場不同,這次神塔大約給他們準備了提示?
  
  修思索了一下,然後嘗試著給那群亡靈下指示,發現它們果真聽從了他的指揮,看樣子真的被那群骷髏當做它們的百夫長了。骷髏法師的前半段話已經解明,後面的那段話似乎是要修使用這些骷髏去征服混沌大陸?
  
  現在情況不明,他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骷髏法師所透露的資訊。大家決定離開樹林去周圍探查一下情況,從魔神競技場的經驗來看,最開始的關卡不會給他們造成太大的威脅。當一行人向外走的時候,那群骷髏也自發地跟了過來,即使修讓它們離開,那群骷髏也只會傻愣愣地在原地待一會,又馬上跟過來。
  
  這個樹林並不大,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就出去了。杜澤走出樹林後一愣,他眼前的景象,會讓他產生不在塔中而是在混沌大陸的錯覺。蔚藍的天空一望無際,在樹林外就是一個小村莊,並不大,只有不到十戶的人家,一眼就可以望見頭。此時大約是秋季,正是豐收的時候,杜澤看到數個農民正彎腰拾起麥穗,當那些人抬頭看見走出樹林的他們——尤其是擁有翅膀和犄角的修時,原本帶笑的臉瞬間轉為驚恐。
  
  「亡、亡靈來了——」
  
  那些人發出淒厲的慘叫,整個村莊都被驚動了,家家戶戶都將門窗緊閉。原先在田地裡的幾個人早已嚇得腿軟,拿著鋤頭團成一堆瑟瑟發抖。
  
  杜澤啞口無言地看著這一切,老約翰維持著溫和笑容,上前試圖與對方溝通。
  
  「很抱歉驚擾到你們了,請不要害怕,我們並沒有惡意。」老約翰的聲音透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味道。「如果你們希望,我們會馬上離開。在這之前,可否請教……」
  
  老約翰的話語被扔過來的石頭打斷,其中一個農民似乎被嚇得反而不顧一切了,他抓起石頭,死勁向老約翰扔去。
  
  「該死的亡靈!」
  
  老約翰不得不後退避開石頭,見狀,其他人似乎也被感染了勇氣,紛紛撿起石頭砸向杜澤一行人。
  
  「去死吧!」
  
  「邪惡的亡靈,快給我滾!」
  
  修一把抓住將要砸中杜澤的石頭,握成粉末,他盯著那群叫罵的人,似乎想起起什麼不好的回憶。就在此時,後方的骷髏跟了上來,當它們看見村莊時,那群骷髏像是受到了某種刺激,它們從樹林中衝出,向田地裡的農民撲去。
  
  農民剛得意地舉起石頭,就看見滿視野的骷髏向他們撲來。一人直接被骷髏拗斷了脖子,另一人反應得比較快,他抓起鋤頭將撲上來的骷髏連腰斬斷。然而即使少了半截身體,那只骷髏依舊可以用手爬動,扒住大腿爬上那人的身體,黑洞洞的眼眶與對方驚恐絕望的眼睛相對視。
  
  「哢擦。」
  
  田地中的農民幾乎是眨眼間被解決,骷髏法師搖搖晃晃來到那幾具屍體前,鏤空的嘴巴嘎嘎兩聲,一陣黑煙籠罩在屍體之上,屍體頃刻就被融化得只剩下骨架。那些骨架從地上爬起,開始時有些茫然,後來馬上也加入到骷髏群中,再也不分彼此。
  
  解決完農民後,骷髏們開始向村莊中湧去。杜澤下意識地看向修,修不知道是沒看到還是不想阻止,此時的修正抬頭望向遠方的天空,那是他們過來的方向。相較這邊的晴空萬里,那邊的天空被層層疊疊的烏雲所充斥,散發著濃郁的不祥氣息。
  
  「原來如此……」修低笑著,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嘲笑,又隱含著濃郁到極致的悲哀。注意到杜澤的目光後,修用手按上了杜澤的脖頸,聲音輕柔低沉像是在訴說一個睡前故事。
  
  「你聽說過亡靈天災嗎?」
  

☆、71、Chapter 70 讀者:人不作死就不會死。  

  在六百年前,一名叫路易斯的巫妖從失落之地走出,他散佈瘟疫,屠殺生靈,組建亡靈軍團。在那時期,只要被亡靈蠶食過的城鎮,無人生還。驚慌失措的人族根本不能阻擋亡靈的腳步,就像是面對天災一樣,只能逃跑無法抗拒。
  
  因此,所有人都將這場浩劫稱為「亡靈天災」,導致這一切的巫妖路易斯被冠上了「死神」的稱呼。在亡靈天災中,三大帝國失去了將近一半的人口,大約有三分之一的城鎮被摧毀。後世無論哪個國家的人,一旦談起巫妖路易斯,所有人都會色變。
  
  杜澤之所以知道得這麼清楚,是因為作者寫得很清楚。想當初《混血》還是標準的終點yy爽文時,一頁知邱花了差不多三章的篇幅去介紹亡靈天災和巫妖路易斯,那時候的杜澤很傻很天真,並不瞭解作者的用心良苦。當看到萌主因和路易斯扯上關係而被抓起來時,蠢萌讀者終於明白他家大大的喪心病狂——那些介紹完全就是為了虐萌主而做的鋪墊!
  
  作者,求戰個痛!Q口Q
  
  一想到當初的神展開劇情,杜澤還是被虐得嗷嗷叫。雖然路易斯的魔法塔讓修得到了千變這等神器,也間接導致了亡靈血統的覺醒,但與其被全大陸追殺、遭受那些慘無人道的對待,杜澤寧可修不去參加魔法塔試煉,也沒有和路易斯扯上絲毫關係。
  
  骷髏們很快就將小村莊清過一遍,它們從各個房屋中湧出,然後不算整齊地來到修面前列隊。骷髏法師再次站在所有骷髏之前,對修說:[百夫長大人,請帶領我們佔據混沌大陸。]
  
  除了眼前的骷髏法師,他們沒有其他的資訊管道,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通關。眾人對視了一眼,雖然還是有點疑惑,但心底卻是已經相信這是神塔的安排了。即使所見的景象再怎麼真實,杜澤也沒忘了他們現在身處神塔中,眼前的一切都是神塔模擬出來的場景——第一紀元的魔神競技場都能弄出來,重現幾百年前的亡靈天災自然也輕而易舉。
  
  在魔神競技場,他們需要和一眾魔神戰鬥,這一次神塔沒有讓他們去與亡靈戰鬥,而是要他們帶領一群亡靈去實現亡靈天災?杜澤先是看了一眼寂靜無聲的村莊,然後目光移向骷髏群。如果不是驟然增加的骷髏數量,看起來就像是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荒謬,在亡靈天災中,他們居然是站在亡靈的陣營,扮演入侵者的角色。
  
  杜澤看向修,修肯定早已理清現狀,卻沒有任何表示。在杜澤看過來的時候,修按著自家蠢萌的後頸,近乎安撫。
  
  「先在這裡休息一陣。」
  
  一行人暫留在村莊中,然而神塔卻沒那麼好心讓修在原地安安心心地養傷。第二天,杜澤是被兵器交接的聲響弄醒的,他走到屋外,發現整個村莊陷入一片混戰,骷髏們正和一群穿著簡陋裝備的民兵打得不可交開。
  
  一隻手從後方將他攬入懷中,杜澤偏頭瞅向身後的修,許些詫異地問:「發生、什麼事了?」
  
  「不遠處有一個小鎮。」修漫不經心地地道:「昨天逃跑的人似乎把消息帶過去了,他們集結了一百來人攻打過來。」
  
  杜澤無言地看著那些與骷髏交戰的民兵,他們的實力比骷髏兵要稍勝一籌,而骷髏的數量比他們多一些。雙方僵持了一陣,當傷亡出現後,勝利的天平迅速向亡靈這邊傾斜。骷髏只要沒有被擊碎頭顱,即使被腰斬也依然可以動作;而民兵死了後,他們的屍體很快就會被轉化成骷髏,加入亡靈隊伍開始反殺曾經的同伴。漲此消彼,民兵越來越捉襟見肘,打到最後開始潰逃。
  
  修制止了骷髏的追擊,他像是看了一場鬧劇般感到無聊。杜澤掃了一眼戰場,經過這次戰鬥,骷髏的數量幾乎增長了一倍,它們密密麻麻地擠在村莊中,像是受閱的士兵。老約翰抓住了幾個民兵想要詢問資訊,但是除了一些毫無意義的驚叫,什麼話語都無法從他們的口中問出。
  
  杜澤原以為這樣就結束了,但第三天的時候,他們的視野中再一次出現了民兵的身影,這一次多達五百人,整個小鎮的男人似乎都出動了。民兵和骷髏們撞在一起,這次民兵輕易地佔據了上風。領隊的是一個劍士,幾乎每一次揮劍都會解決掉一到兩個骷髏,他撕開了骷髏的防線,向修衝來——從之前的消息來看,那個長著角和翅膀的人就是這群亡靈的指揮者。
  
  看到那飛撲過來的劍士,杜澤的腦海中只有一句話:人不作死就不會死。
  
  修的耐心已經告罄,微微瞇起的眼儘是殺意。那名劍士在跑到一半的時候就被老約翰一拳粉碎了心臟,這像是一個起始信號,魔族姐妹也相繼出動。在老約翰等人的加入下,對方很快就全軍覆沒,骷髏法師搖晃著它的骨杖,哢擦地念出了一段相當長的咒文。黑色的煙霧將整個村莊籠罩,所有屍體轉化成亡靈,從地上爬了起來。那名劍士也搖搖晃晃地站起,他身上的肉並沒有被融化,在亡靈法術的作用下,這位擁有劍士水準的武者變成了一名殭屍。
  
  黑霧消散後,將近七百個亡靈站在他們面前,這恐怖的增長速度讓杜澤忍不住打了個顫。骷髏法師搖晃地走了過來,一如既往地對修說:[百夫長大人,請帶領我們佔據混沌大陸。]
  
  這一次,修終於作出了回應,他看向小鎮的方向,狹長的魔眸深不見底。
  
  「前進吧。」
  
  亡靈們毫不遲疑地執行了修的指令,它們開始向小鎮進發,修一行人走在最後。小鎮並不遠,只有半天的距離,當他們抵達小鎮時,亡靈們已經將小鎮清洗了一半。小鎮的主力部隊已在村莊被消滅,剩下的都是一些老幼病殘,杜澤聽著小鎮四處傳來的尖叫,即使知道這是神塔模擬出來的場景,也不由滲得發慌。
  
  等一切結束後,杜澤已經完全數不清到底有多少亡靈了。除去骷髏外,還出現了少量的殭屍,甚至產生了一隻幽靈。骷髏法師走到修面前,嘎嘎地道:[千夫長大人,請帶領我們佔據混沌大陸。]
  
  杜澤注意到骷髏法師的稱呼變了,因為亡靈數量超過一千,所以從百夫長變成了千夫長嗎?就像是一種升級,如果說魔族是格鬥遊戲,亡靈就是一場戰略遊戲。魔神競技場的號碼數告訴他們離終點還有多遠,在這裡,階位應該就是神塔設置的通關限制。他們如果想要通過這一層,就必須壯大亡靈軍團,努力提升階位。
  
  如何快速地增加亡靈數量?神塔已經向他們演示了,那就是製造死亡。
  
  一群人在小鎮中找到了一些資料,其中一張地圖顯示了他們所在的地方是星辰帝國和光明帝國的交界點。在確定了亡靈天災的猜想後,修盯著那張地圖若有所思。歷史上巫妖路易斯是從星辰帝國開始入侵的,因為星辰帝國地廣人稀,各個城市之間的通訊不便,因此直到亡靈天幕出現後,混沌大陸才震驚地發現路易斯的野心。
  
  現下亡靈天幕已經出現,在星辰帝國隱性入侵已經毫無意義,太過廣闊的地域會拖慢亡靈的增長速度。修的目光落在地圖中央,那是光明帝國的位置。比起星辰帝國,光明帝國的人數眾多,交通便利,實力強橫,還具有亡靈剋星的光明神殿。但任何事情都是相對的,在修看來,人數眾多意味著大量的亡靈材料,交通便利意味著他們不需要在路上花很多時間;只要死者生前越強,死亡後越能轉化為強大的亡靈;至於光明神殿,修勾起了笑,那是老對頭了。
  
  修伸出手,黑色的指甲在光明帝國劃過,像是將其腰斬。
  
  「我們向這裡走。」
  
  決定好目標後,修不再遲疑,開始為攻打光明帝國做準備。他將現有的亡靈簡單編隊,然後讓它們分別向四周的村落城鎮進攻。修沒有讓莫爾和老約翰出手,僅僅只出動了亡靈。三天之後,亡靈的數量已經暴漲到四千人,絕大部分是骷髏,殭屍也有不少了,還有一些從墓地中招出來的食屍鬼。這些食屍鬼的攻擊並不高,但它們的利爪可以破壞被攻擊者的神經系統,很適合用作偵查。
  
  在食屍鬼的彙報中,修的舉動已經驚動了光明帝國,他們開始在最近的光耀城集結軍隊。聽到這消息後,修似乎感到滿意,杜澤看著他的笑容,仿若看到了被養殖的光耀城最後的結果。
  
  當光耀城聚集起足夠多的士兵時,修將所有亡靈召回來,然後不緊不慢地向光耀城進發。在半路上,亡靈就遭受到了來自光耀城的襲擊。光耀城出動了光明神殿和兩千名士兵,其中主體是騎兵,個個裝備精良。騎兵一輪衝鋒後,前鋒的一千名亡靈全部陣亡。
  
  挺過最初那次最厲害的衝鋒,亡靈後面的大部隊開始壓上,幽靈在空中發出淒厲的尖叫,骷髏弓箭手射出骨箭,皮糙肉厚的殭屍作為肉盾頂在最前方,食屍鬼在戰場上遊蕩,看準機會進行偷襲。神殿祭司為士兵的武器施加聖光祝福,只要被祝福過的武器砍過,亡靈再沒了不死的優勢。
  
  風吹過杜澤的耳邊,雖然看不到,杜澤還是不由自主地回頭望了一眼。此時杜澤正和修等人站在光耀城底下,骷髏法師跟在他們身後,某個蠢萌盯著那高聳的城牆,忍不住為光耀城默哀——對方並不知道,最可怕的不是那四千亡靈,而是跟著萌主的一夥人。
  
  「上吧。」
  
  聽到命令後,莫爾化身為巨龍。在守城士兵震驚的目光中,黑龍緊緊扒在城牆上,他的爪子插入城牆中。守城士兵驚慌地用武器攻擊莫爾,但砍在堅硬的龍鱗上沒有絲毫作用。黑龍帶刺的尾巴一掃,守城的士兵紛紛從城牆上摔落,砸在地上瞬間死亡。骷髏法師哢擦地誦念著亡靈法術,死亡的士兵再次站起,搖晃著加入到攻城的行列之中。
  
  眼見著士兵無法阻擋黑龍,對方開始出動魔法師。有火球砸在莫爾的身上,那點攻擊根本無法給莫爾造成任何傷害。黑龍伸長了脖頸,一口咬住魔法師,哢擦一聲,黑龍吐出魔法師的屍體。在亡靈法術的作用下,魔法師的肉體被融化,變成了一個骷髏法師,它茫然了一會,然後與骷髏法師一同誦念起亡靈法術。
  
  一頁知邱曾說過,魔族個人實力最強,亡靈對軍最強,龍族攻城最強。
  
  沒有人能阻止莫爾破壞城牆,在人族絕望的目光中,城牆轟然倒塌,光耀城就這麼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修面前。結果顯而易見,在主力軍隊和光明神殿都離開的情況下,光耀城就如同一隻剝光外皮的果實,只等修豐收了。
  
  光耀城的軍隊解決完四千亡靈返回時,他們所面對的是整座城的亡靈。士兵們怔怔地看著他們被摧毀的家園,當亡靈們向他們撲過來的時候,一些士兵下意識地準備反擊,但當他們看到那些亡靈身上熟悉的衣服飾物之後,不少士兵崩潰了。
  
  那是他們敬愛的長輩,相愛的戀人,疼愛的孩子,即使變成亡靈,他們怎麼可能再次殺死它們。
  
  相較士兵的踟躕,亡靈這邊卻毫不遲疑地下手,它們憑著對肉體和靈魂本能的渴望,一點點地蠶食著光耀城的軍隊。一具骷髏抱著它以前的戀人,在對方流淚的時候扭斷了他的脖子。
  
  杜澤不忍心看下去了,轉移的視線看見了修。那名魔族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注意到杜澤的目光後,修偏過頭,陽光照著他的側影,灰暗淹沒了半邊輪廓。
  
  「我現在做得越多,越明白當初那些人對亡靈的恐懼和憎惡,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