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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還是精神病 by 瀧夏川 (臥底學生攻x精分老師受 末世空間)

葉景泉:你知道嗎?每個精神病人大腦裡都有自己的一套邏輯,我們有自己的世界觀和人生觀。
蘇弦挑眉:比如說?
葉景泉:比如說你現在把小雞雞塞進我的菊花裡,難道不是因為那裡有米吃麼?
蘇弦:……
葉景泉回過頭,端詳他半晌,又說:不過話又說回來,你是誰?

精神病人重生到發病之前,大腦仍舊混沌不堪,遺失了大量的記憶。現在的葉景泉唯一記得的只有一件事,他沒有殺李幕澤。

這是由一起自殺事件引發的末世文,但是沒有喪屍沒有生化武器,有的只是各種負面因素的緩慢侵略,當人們猛然反應過來時,末世已經降臨。


☆、第001章

  葉景泉倒在血泊裡看天空,被血浸染的視界有著別樣的色彩。
  
  剛剛撞傷他的司機失魂落迫地跳下車來,見他氣息不穩,眼神迷離,一副無藥可救的模樣,馬上起了歹心。很快又瞥了眼前方大鐵門上掛著的牌子「風中凌亂精神病院」,精明的老司機終於下定決心,摸遍他身上每個口袋後,跳回車上猛踩油門,捲起風塵逃之夭夭。
  
  ——時間,倒回五個小時前。
  
  那時葉景泉正抱著膝蓋坐在床上,瞇起雙眼仔細打量面前的人。這是誰呢?葉景泉已經想不起他的名字來了,只知道這人每天都準時過來取證,問很多奇奇怪怪的問題,就是不相信他殺了人,也不給他立案,害得事隔三月,他仍然被關在這間狹小又蒼白的審訊室裡,每天還要被一群白大掛強迫吃藥、打針。
  
  唉,這日子真的沒法再過下去了。葉景泉看著自己被針孔扎得通紅的胳膊,為難地想,要是這個人再不給他立案,他就寫信給聯邦最高法院,控訴對方無視他身為精神病人的權利!
  
  這麼打定主意的葉景泉暗暗握了下拳頭,然後故作隨意地問:「你弄清楚了嗎?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什麼事情?」蘇弦無奈地看著他的老師。老師口中的那件事情,他怎會不知?正是那件事情,讓這意氣風發、年輕有為的老師一夜間白了頭,並且心志喪失,害了失心瘋。要不是醫院出具了精神分析報告,只怕老師現在已經被送進監獄關起來了,哪還有機會坐在他面前跟他討論當年的案情。
  
  「那件事情呀!你這是明知故問嗎?是你的智商不好,還是記性根本爛得跟驢一樣?我真搞不懂,他們怎麼會派你這樣的人過來取證!難怪你取證了這麼久,這案子還是一點進展都沒有!」葉景泉生氣地瞪著眼睛,恨不得拿鍋鏟敲對方的腦袋。
  
  蘇弦苦惱地咧開嘴:「真是對不起啊。你根本沒有殺人,要我說多少次你才相信?當時你跟我在一起,死者李幕澤從十五層的樓頂摔下來,我們都在樓下看著,你不可能殺他!」
  
  「我到底要解釋多少次你才相信啊!」葉景泉不耐煩地抓著頭髮,大聲說,「我在他身上拴了根漁線,儘管我站在樓下,但一拉線他就從樓上掉下來了!」
  
  「現場根本沒有什麼漁線。」蘇弦鎮定地說。事隔三個月,什麼樣古怪的答案都不可能再叫他瞠目結舌了。
  
  「你怎麼就是不明白?那根漁線是我用麵條做的,我把他弄下來後,偷偷把漁線吃了!」
  
  「如果真有那麼長的漁線的話,你要怎麼在眾目睽睽下把它吃掉?」
  
  「我有特異功能,可以操縱時間。那個時候的時間都被我控制住了,你們以為只眨了下眼睛,但事實上我已經讓你們的時間凝固住了,這段時間被我用來吃光了麵條。就是這樣。哦,對了,偷偷告訴你,是海鮮味的哦,味道真心不錯。」
  
  「……」蘇弦無言地抽搐嘴角,心頭百味雜陳。
  
  從李幕澤死的那天起,葉景泉就認定了自己是兇手,他提出各種假設,企圖證明自己的罪行。但對於這些蘇弦再清楚不過,李幕澤從樓上掉下來時,葉景泉正站在樓下愣愣地望著被血染紅的天空。當時蘇弦衝過去,一把摀住了葉景泉的眼睛。葉景泉的眼淚湧出來,在蘇弦的指縫間緩緩流淌,溫潤而悲傷。
  
  「我殺了他!是我殺了他!」那個時候的葉景泉哭喊著大聲說。
  
  從那天起,他就認定了自己是兇手。可是他忘了,當時的他,曾經那麼深深地愛著李幕澤。
  
  想到此處的蘇弦用手按了按心口的位置,有什麼東西梗在那裡,不上不下,讓他快要喘不過氣來。半晌後他的眼神柔軟起來,他伸手握住葉景泉,盡量緩慢地說:「你沒有殺人。老師,你沒有殺李幕澤。不管怎麼說,你愛他。」
  
  「你為什麼不相信我殺他正是出於愛呢?」葉景泉睜大眼睛瞪著他,「有個故事你肯定沒聽過:很久很久以前,在古世紀住著一對母子,母親不是兒子的生母,但她很愛兒子,她為了兒子殺了兒子的生母,埋在自家後院裡。」
  
  「……」蘇弦的嘴角不由自主又抽了一下,「那你把李幕澤埋在了哪裡?」
  
  葉景泉歪著腦袋想了想,忽然暴跳起來,掐住蘇弦的脖子:「這話應該是我問你!你們把他埋在哪裡了?要不然就是趁我沒注意把他吃掉了!混蛋,還不快把他吐出來還給我!」
  
  蘇弦被他掐得緊緊的,胃裡一陣噁心,像真要吐出來似的。
  
  葉景泉又用力掐了兩下:「你不吐是不是?把嘴張開,我親自把他吸出來!」
  
  問題是他不在我嘴裡啊!蘇弦想說話,無奈實在太痛苦,連氣都快喘不過來。葉景泉按住他,猛地湊下嘴,粗暴的舌頭強勢地撬開他的牙齒,在他脆弱的領地裡肆意妄為,攻城掠地。
  
  「……」蘇弦翻了個白眼。好吧,這是他故意來招惹的。
  
  蘇弦細長的眼眸瞇起來,反手一握,捏住葉景泉的手腕輕輕用力,不到兩秒葉景泉就從他肩膀上掉下來,被扔到床上乖乖坐著。同時,蘇弦的一隻膝蓋蹭在床沿,有力的雙手一把提住葉景泉的衣襟:「老師,我記得以牙還牙這句話是你教的。」
  
  葉景泉馬上摀住胸口,另一隻手擋在面前:「新世紀聯邦法律明文規定,不准屈打成招!」
  
  「你剛剛已經招過了!」蘇弦咬牙。
  
  葉景泉認真想了想:「我忘記了。」
  
  「……」蘇弦看時間,十分二十一秒,近來老師的記憶力衰退得令人咋舌,常常連昨天幹了些什麼都不記得,如果自己不多來幾次,恐怕明天他連自己長什麼樣都會忘記。
  
  然而,反觀自己,連他三個月前穿什麼顏色的內褲以及內褲上有幾個斑點都還記得一清二楚……等等,其中一個斑點還是白的,莫不是他們XXOO後留下來的?那麼到底是誰的?他的還是自己的?肯定不是自己的,自己的顏色沒那麼……
  
  「……」好像又記了一堆有的沒的東西。反應過來這個事實後,蘇弦想撞牆,如果把腦袋撞破,是不是裡面裝的東西會少一點?
  
  「那個……你腦子沒事吧?」葉景泉打量著蘇弦古怪的表情,困惑地問他。
  
  「有事的是你的腦子。」蘇弦歎口氣,從背包裡掏出一個小本子遞過去:「這是我前幾天收拾你的房子時找到的東西。是你的日記。現在我把它給你,說不定能讓你想起一些遺失的記憶。」
  
  葉景泉默默地接過本子。
  
  裡面記載著新紀元六十到六十一年之間,發生在自己的身上的很多事情。這是他的筆跡,毫無疑問。
  
  但日記裡的很多事他已經不記得了,乾旱,洪災,饑荒……等等。然而除了一件事:他愛上了始終和他患難與共的李幕澤。可李幕澤已經有了即將結婚的女友,很委婉地拒絕了他。
  
  日記的最後一頁,停在他滿滿的悲傷之中。
  
  那時他決定,從此以後再也不要和李幕澤見面。
  
  第二天,李幕澤就死了。
  
  「如果你已經決定不再見他,那又怎麼會跑去殺他?」蘇弦注視著葉景泉垂下的臉龐,一字一頓地說。
  
  曾經的記憶被打開,葉景泉只覺得心頭壓了塊大石,連聲音都不自覺地顫抖起來:「也許……有什麼事情讓我改變了主意。」
  
  「那麼,究竟是什麼事情呢?」
  
  葉景泉閉起眼睛,痛苦地回憶,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半晌,蘇弦站起來,收拾東西時歎了口氣:「你沒殺人。你只是病了。你只是記不得,你究竟有多愛他了。」
  
  葉景泉睜開眼睛,愣愣地看著他。
  
  蘇弦忽然笑起來,把背包挎在身上:「我要走了老師。明天再來看你。」
  
  葉景泉目送他離開,呆了片刻後,突然從床上跳下來,飛快地穿好鞋襪,然後按了床頭的傳喚鈴。
  
  「我頭痛。給我吃藥。」
  
  「好的,請稍等。」
  
  溫柔的女聲響過之後,另一個粗暴的男聲又響起來:「媽的,都什麼時候了還給病人吃藥!再過兩天,藥都該停……」
  
  「嘟!」通話被迅速切斷,顯然他們不想讓葉景泉聽見更詳細的內容。
  
  片刻後,需要磁卡才能打開的房門應聲而開,葉景泉躲在門後當頭給了來人一拳。送藥的護士措手不及,暈倒在地上。
  
  葉景泉跨過她,悄悄地溜了出去。靈活地躲過巡邏守衛,順利地跑出精神病院的範圍。
  
  然而沒想到,一輛狂奔的出租車把他撞個正著!
  
  所謂人算不如天算,說的大概就是他現在的處境。早知道就用特異功能眨下眼睛了。
  
  葉景泉無奈地看著天空,視野漸漸被黑暗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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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末世的最後一個月開個末世文,不過可能完結要到明年去囉~




☆、第002章

  再次睜眼的時候,葉景泉重生了。
  
  當時他正被人摟在懷裡摀住了眼睛,眼前一片黑暗,只有濃烈的血腥味不斷刺激著鼻子,讓他有種反胃的嘔心感。耳畔響著熟悉的聲音。這個聲音幾個小時前他才聽過,暫時還沒有忘記。
  
  蘇弦摀住他的眼睛,在他耳際喃喃低語:「別看。老師,別看。」
  
  別看什麼?葉景泉抓緊了蘇弦的衣襟,從對方的懷裡抬起頭來。慢慢地,一縷紅色映入眼簾,接著,一大片一大片,鋪天蓋地的紅色如水墨潑畫般地蓋住了他的視野。
  
  「啊!」葉景泉推開蘇弦,上前走了幾步。
  
  血和腦漿摻和在一起,迅速在他腳下散開。死者躺在血泊裡,仰面朝天,凸起的眼睛死死瞪著天空,手高高地舉起,似乎在墜落的那刻還天真地想要抓住半空裡的救命草。
  
  「李幕澤!」
  
  用手摀住嘴巴,葉景泉只覺得自己的聲音都變了調。大腦裡有什麼東西要破殼而出,他必須要努力呼吸,刻意喘氣才能將之壓抑下去。心裡有股情愫在滋長,他知道,那是愛,深深的,卻不濃烈。
  
  是的,不濃烈。
  
  在經歷了上輩子的瘋癲之後,葉景泉對李幕澤的愛情已經化為記憶,美好卻再也激不起波瀾。重生後的葉景泉回到了瘋癲之前,理智仍然佔據著上風,他很快明白現在的情況,在狠狠掐了掐自己的手背並被刺痛弄得呲牙咧嘴後,他非常清楚必需要努力壓抑感情,才能避免重蹈精神失常的覆轍。
  
  空氣裡有股不同尋常的氣息在湧動。他握緊雙拳,閉著眼睛站在血泊裡。
  
  這時,兩名治安巡警抓住了他。其中一人打開對講機,飛快地把現場情況傳回總部,完了之後說:「嫌犯就在現場,已經抓獲!」
  
  葉景泉一怔,馬上反應過來自己的處境,大力掙扎起來:「什麼嫌犯!我沒有殺人!我沒有殺人!」
  
  「你如果沒有殺人,又怎麼會站在血裡,站在死者身邊?」
  
  葉景泉皺起眉頭,想起蘇弦幾個小時前才說過的話:「我和他在一起。」說著伸出手,指向蘇弦的方向。
  
  「是這樣嗎?」巡警大步向蘇弦走去。
  
  蘇弦怔了一怔,然後輕輕點頭:「沒錯。他跟我在一起。」
  
  「也可能是兩人一起犯案。」另一名巡警走過來,在同伴耳邊用不大的聲音說道。
  
  蘇弦立刻搖了搖頭:「幾分鐘前我們還在路口的小賣部買水喝,老闆認識我們,當時我們還當著老闆的面吵了一架。我們沒有犯案的時間。」
  
  兩名巡警互看一眼,其中一個馬上前往蘇弦提到的小賣部,向老闆詢問事情經過,得到的證詞與蘇弦的說法如出一轍。他回來後,默默向同伴點了點頭。
  
  這時總部派來的人手剛巧到達。幾名身著黑色制服的警務人員從車上走下來。
  
  「又是一起。這個月第四起墜樓事件了。」說話的是D區保安處的一名高級警員,衛承。近幾個月來,饑荒蔓延的範圍日益擴大,漸漸連首都也不能倖免,不少人忍受不了飢餓,採取極端的方式結束人生。這個月的前三起墜樓事件,經查實無一例外都是自殺。想必這次也□不離十。
  
  不過,縱使是抱著這種想法,衛承還是走上前,掩住鼻子觀察死者的狀況。死者仰面朝天,嘴巴大張,彷彿還有什麼遺言沒有說出——這是一個疑點。大多數自殺的人都選擇正面朝地,除非是非常害怕接下來要面臨的死亡。
  
  不過,既然有勇氣自殺,想必對死就沒什麼畏懼可言。
  
  衛承環顧四周,很快將這個疑點默記於心,然後轉向蘇弦和葉景泉:「你們認識死者?」
  
  葉景泉咽口唾沫輕輕點頭,思緒仍然處在震驚之中。大腦的神經被拉得脆弱不堪,彷彿隨時都會斷掉。說實話,如果不是周圍的氣息如此之濃烈,如果不是指甲掐進肉裡的痛感異常清晰,他實在想像不到,幾個小時前他就已經死了,而現在,卻重新站在當初改變一生的岔路口。
  
  這世界有太多臆想不到的事情,就好像他眨下眼睛就能讓時間停滯的特異功能。可是他根本沒有特異功能,重生後的葉景泉非常清楚地知道這點。
  
  想到這些他不由得輕笑了一下。
  
  「你笑什麼?我在問你的話,有什麼好笑的?」衛承不耐煩地問他。
  
  葉景泉連忙收起笑容:「不好意思,我走神了。你剛才說什麼?」
  
  「我問你,認識死者嗎?」
  
  葉景泉又看向血泊裡的李幕澤,那俊秀年輕的臉上寫滿了死亡之前的驚恐,嘴巴張著,似乎想要在臨終前喊出一個名字。
  
  但葉景泉知道,讓李幕澤心念難忘的名字,絕不是他的。
  
  「我認識他。他叫李幕澤。」半晌後,葉景泉終於有勇氣說出那個名字,「李幕澤,他跟我一樣,是S大的老師。」
  
  「老師?」衛承思量片刻,在筆記本上記下這個細節。既然是老師,每月就能領到政府分發的補給品,不可能忍饑挨餓,也就沒有自殺的動機。
  
  「我覺得,他不可能自殺。」葉景泉猶豫著說出心中的疑惑,「我記得,他就要結婚了。對象是副校長的女兒,剛從東泫留學的假期回來。」
  
  這些事情葉景泉當然不可能記得,但他幾個小時前才在蘇弦給他的日記裡讀到過。
  
  衛承點頭表示贊同:「東泫啊,新世紀的文明古國,還真是個留學的好地方。這麼說來,李幕澤也打算去留學囉?」
  
  「有這個打算。」
  
  「既然有打算,就不可能自殺。」衛承很快又在筆記本上記下這個事情,寫完後又說,「除非中途出了什麼差錯,使他改變了想法。」
  
  「或許正是那個想法讓他自殺了呢?」這時蘇弦走過來,指著李幕澤墜落的教學樓說,「當時我看見他一個人站在樓頂,徘徊幾次後跳了下來。」
  
  「一個人,你確定?」衛承抓住這個新的疑點。
  
  蘇弦點頭:「沒錯。就是一個人。當時的情況,老師也看到了。」
  
  「是這樣嗎?」衛承向葉景泉求證。
  
  葉景泉嚥了口唾沫沒有回答,當時的情況怎樣,他根本一點印象都沒有。對他而言,畢竟那是隔了很久的細節,不可能還記得的。
  
  衛承又問了些別的問題,確定無法獲得更多線索後,命人把屍體抬走。然後他留了張名片給葉景泉。
  
  「如果想到什麼在意的事,儘管打電話給我。」
  
  葉景泉點點頭,目送保安處的車隊離開。這時渾身的精神放鬆下來,才覺察出身體的某個部位異常地疼,疼到鑽心,疼到雙腿都快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蘇弦從背後走過來,輕輕環住他的腰:「很痛嗎?你的臉色非常糟糕。」
  
  葉景泉一怔,瞪大眼睛看著他。
  
  蘇弦將下巴抵在葉景泉肩上:「能不能告訴我,讓你痛到臉色慘白的,究竟是心還是下面那朵菊花?」
  
  「什麼?」葉景泉心頭一顫,「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你不會忘記了吧?」蘇弦伸手摸向葉景泉身後的私密處,自己的身體巧到好處地擋住了這個動作,使得在旁人看來,無非是尊敬師長的同學在安慰此時悲傷過度的老師而已。
  
  然而此時葉景泉卻是羞憤得滿臉通紅了。
  
  「你、你……我們?我們!」那個了?!葉景泉的腦袋轟地炸開。難道說這傢伙對他……?!
  
  「等等,你剛才說我們在路口的小賣部吵架了?我們為什麼吵架?」
  
  「你這麼快就忘了?」蘇弦奇怪地看著他,今天的老師,似乎哪裡不一樣。「我建議你去買支痔瘡膏,你不同意,就和我吵了起來。」
  
  「痔瘡膏?!」葉景泉張大O型嘴,猛地倒退兩步,「不可能!這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跟你XXOO!」
  
  一定是哪裡出了差錯!葉景泉的心裡,明明只住著一個李幕澤。他不可能與另一個人發生關係,況且,這個人,還是他的學生!
  
  學生?葉景泉想了想,卻怎麼也想不起自己在S大所教授的課程。
  
  「我……我究竟是誰?」看著自己變得緊致而年輕的雙手,葉景泉的心中疑雲重重。他究竟是誰?前世的葉景泉,還是今世的葉景泉?是愛著李幕澤的葉景泉,還是和蘇弦發生關係的葉景泉?也許,所有的人都是他,可是,他究竟是誰?!
  
  「老師,你怎麼了?」
  
  聽著蘇弦擔憂的聲音,葉景泉只覺得這段空白的記憶裡有什麼重要信息被自己忽略掉了。他猛地轉過身去,憑著記憶在曾經的校園裡大步走著。
  
  樹木沒有記憶裡中粗大,教學樓也不如印象裡高聳入雲,原來記憶是個會騙人的東西,當他重回過去,所有的美好都消失不見,就連對李幕澤的愛情,也脆弱得如此不堪一擊……
  
  等等,這裡究竟是哪裡?葉景泉猛然停住,連自己是否真的還記得這個地方都不確定了。
  
  大腦混沌不堪,彷彿丟失了某種重要的東西,但接著,一些別的東西又擠進來,把原本空白的地方塞滿。半晌後,葉景泉終於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只要眨下眼睛就好了,時間空間都會停住,然後,放緩心情,再輕輕把眼睛張開,那樣就大功告成……
  
  葉景泉慢慢地把眼睛張開,立刻驚訝地發現事情並沒有改變,他回到了二十年前的教師宿舍。他躺在自己的床上,蘇弦正坐在床沿,安靜地翻著手裡的日記。
  
  葉景泉清醒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搶過日記,胡亂地翻了幾頁。是他的日記,是幾個小時……不對,上輩子臨死前蘇弦給他的那本。日記裡沒有提到他對蘇弦的感情。
  
  不免困惑。
  
  「我愛你嗎?」
  
  蘇弦一愣:「為什麼這麼問?」
  
  「我如果不愛你,怎麼可能和你發生關係?」
  
  「那是因為我愛你。」
  
  「你愛我?所以和我發生關係?」葉景泉摸著下巴點點頭,很快又皺起眉頭,「但是我愛你嗎?如果不愛你,為什麼我和你發生關係?」
  
  「這個問題,說來話長。」蘇弦彎著眼眉,輕輕地笑起來。今天的老師,好健忘哦。昨天明明是他喝得爛醉,跑到自己房裡來,強行把那朵菊花插到自己的馬鞭上。
  
  葉景泉得到這個模凌兩可的答案,更加糾結了:「到底我愛不愛你?」
  
  「這個問題應該要問你自己吧。」蘇弦苦笑,按計劃今晚就要回國,葉景泉的問題,只怕他永遠也找不出答案了。
  
  「所以我自己才知道答案囉?」葉景泉想了想,又把日記翻開。
  
  日記裡滿頁滿頁,寫得儘是他對李幕澤翻江倒海的愛情。良久後他合上日記,直視著蘇弦認真地說:「我知道我愛李幕澤,但我不知道我愛不愛你。在我沒弄清楚這個問題以前,我不想再見到你。因為我深愛的李幕澤已經離我遠去,所以你也必須同樣地離我遠去,這樣才能有辦法讓我辨別清楚,我到底是否愛你,如同愛他那樣深刻!」
  
  這都是什麼邏輯!看來教古世紀邏輯學的葉景泉因為今日遭受的打擊太大,自己的邏輯反倒有些不正常了。
  
  想到這裡蘇弦的心裡頓時裝滿酸澀。想說話,卻終究什麼也說不出來。許久之後他深深地看了葉景泉一眼,轉身離去。
  
  永別了,我的老師!永別了,我的愛人!
  
  飛往祖國的班機將在凌晨兩點十五分起飛,蘇弦下樓後直接打了輛出租回家。窗外夜色蒼茫,耳畔響徹著的儘是異國的海潮聲。那潮聲與東泫的潮聲是不一樣的,完全沒有東泫共和國韻味深長的厚重,也沒有東泫共和國幽若蘭香的芬芳。然而明明是期昐已久的歸國,卻在臨走時幻化為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讓人留戀不捨。
  
  蘇弦默默收拾著行李。窗外氣溫驟
  降,很快玻璃上起了層薄薄的水霧。
  
  這時,他發現玻璃上出現了幾個怪異的字符。用暗語翻釋過來竟然是一個名字:李幕澤!
  
  頓時,心臟漏跳了兩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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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這個文是升級流哦,剛開始攻受都不強大滴~
然後至於葉景泉那些胡思亂想,親們選擇性地忽略吧,嚶嚶嚶




☆、第003章

  沒錯,蘇弦不是大希人,他是東泫派來監視S大高層的間諜。早在幾年前,東泫就有大希異動的風聞,雖然是些捕風捉影沒有真憑實據的消息,但在根基不穩的聯邦中顯得相當重要,尤其是這些傳聞,於東泫有大不利。東泫高層經過商議,向大希陸續秘密輸送間諜,調查大希軍事交通等各重要領域的動向。
  
  蘇弦作為其中一名間諜,潛入大希後一直以學生的身份掩護自己,在全國首居一指的S大學習三年,目的是查出那些不利流言的出處。幾年前有可靠消息稱,大希異動的傳言最早從S大流瀉出來,但具體內容不得而知。
  
  共和國高層在派出蘇弦前也曾置疑過此消息的真實性,然而考慮到當今的世界格局,也不得不出此一策。
  
  自古世紀被百年前的洪水滅亡過後,倖存下來的人類便在七王的帶領下,在浩瀚無際的大海上乘風破浪,歷盡艱辛,終於在少有的幾塊陸地上建立起新的國家,這些國家以大希為中心,向東依次為東泫共和國、辛元帝國和空角民主共和國,向西同樣依次有三國,分別是挪夏王朝、迦祿羅蘭和阿加赫基。
  
  新世紀二十三年,這些新興國家在七王之中的蘇策倡議下成立聯邦共和國,首府建在大希雨順市,取風調雨順之意。然而未曾想,風調雨順不過是種美好的祝願,新世紀五十年,世界再次陷入天災的威脅,由此引發的一系列社會問題導致各國之間的信任不再,關係日益緊張,國與國之間互派間謀是心照不宣的秘密,只要搶得一步先機,哪怕兵戎相見也未嘗不可。
  
  蘇弦正是在此種背景下來到了聯邦首府,他目前的身份是大希本國的學生,父母雙亡,有個遠房姐姐在雨順市一家金融中心上班。姐弟倆初次見面是在蘇弦名義上的父母過世之時,在此之前,姐姐從未想到她這個遠房弟弟居然還活著。這個契機,為蘇弦的身份做了很好的掩護。數月後,他憑借優秀的成績考入S大航空管理系,學的是當下最實用的專業,同時也能打探到多方消息。例如校長的兒子有吃飯打飛機的怪癖,例如政教處主任的老婆至今還是個處,例如機械系系主任最近傍了個金融中心的小開……
  
  然而,蘇弦真正需要的情報卻無從獲得,每回那些奇怪的傳言流瀉出來,還不到半天的工夫就被扼殺殆盡,若是深查下去,很快就會發現通路被禁。
  
  三年來蘇弦彷彿在走迷宮,小心翼翼,兜兜轉轉,卻總也到不了中心。正是基於此,共和國在幾天前下達召回令,令他擇日即返。
  
  能夠回到闊別三年的祖國自然是無比開心,但蘇弦卻不得不承認,在這三年裡,他犯了間諜這行的大禁忌。那個禁忌在不知不覺間竟成了他的死穴——葉景泉!
  
  原本想著馬上就要回國,從此葉郎是路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強行要了那人也好給自己日後留下美好的回憶,卻不料也許老天早就不待見他的不負責任,在他收拾行李的時候,悄悄為他的滯留找到了新的借口。
  
  李幕澤!
  
  寫在結霜的玻璃上的暗語顯然出自另一位同事之手。雖然蘇弦沒見過對方,但三年來他們一直隱蔽地保持著聯繫,互通消息,傳遞著來自祖國的命令。要求蘇弦回國的命令也是那位同事傳達的,這次也是一樣,蘇弦對消息的真實性深信不疑。
  
  可是,問題來了!
  
  既然李幕澤是線索,那麼回國的計劃勢必要放棄。很可能祖國此時已經下達了禁止他登機的命令。他必須要再在大希停留一段時間——這不是問題,問題是,他要如何面對剛剛對他下達「禁止出現」令的葉景泉?
  
  想到葉景泉,這又是個麻煩。蘇弦禿然無力地坐在地板上,倚著床腳,煩躁地用手抓頭。
  
  李幕澤在首都獨身一人,雖然在同事學生間都大有人緣,但走的最近的,卻似乎只有葉景泉一人。現在李幕澤已死,唯一的線索很可能就在葉景泉身上。
  
  這要怎麼辦才好?
  
  蘇弦覺得思緒混亂。迷迷糊糊地,又想起昨晚的事情來。那時葉景泉爛醉在他懷裡,目光迷離、衣襟半解,微紅的肌膚散發著與平日大不相同的熱度,畫面太過美好,令同樣微醉的蘇弦昏了頭腦,心裡想著此生只此一回,便大著膽子親吻下去。同時那人也沒有拒絕,主動扯掉自己的衣衫,將火熱的身子向蘇弦慢慢靠攏。
  
  很快地,兩人交纏在一起。
  
  細節的部分蘇弦在酒醒後就不記得了,但手掌上餘韻尚存。那人肌膚的觸感,嘴唇的溫度,連同呻-吟時胸膛起伏的弧度都如烙痕似地,清晰地印在了指尖。
  
  那個人,現在在幹什麼呢?
  
  蘇弦又想起他說因為他深愛的李幕澤已經離他遠去,所以自己也理應當離他遠去,心裡忽然就泛起少許酸澀。那時的葉景泉眼神堅定,語氣沉著,全然不似開玩笑的樣子。
  
  蘇弦在黑暗裡發了會兒呆,忽然聽見大門處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接著,客廳的燈被打開,白亮的光芒從門隙裡射進他的臥室,刺得眼睛有些痛。
  
  他站起來,抓了件衣服出門。
  
  剛下班的蘇菡看見衝出來的弟弟,嚇了一跳:「小弦,你在家?怎麼不開燈?不是說今天跟同學去露營的嗎?」
  
  原本蘇弦打算露營時製造一起意外,讓自己名正言順地從這個國家消失,但現在看來,沒有這麼做的必要了。
  
  他向蘇菡笑笑:「露營臨時取消了,學校出了點事情。」
  
  蘇菡馬上想起下午看到的新聞:「你們學校那個老師跳樓的事?怎麼會這樣?身為老師,怎麼就想不開跳樓了呢?」
  
  「我也不清楚怎麼回事。」蘇弦敷衍一句,越過蘇菡去拿扔在沙發上的書包,「姐,我有點別的事,要出門一趟。」
  
  「這麼晚?」蘇菡不滿地叫起來,隨後又問,「那晚上是住學校還是回來?」
  
  蘇弦認真想了想:「多半住學校吧。」
  
  在樓下攔了輛出租車,直奔葉景泉住的教師宿舍。等會兒見了面要說什麼呢?還是什麼都不說直接上去把人按倒?
  
  蘇弦坐進出租車裡才發現,這個司機是剛才把他從學校捎回來那個,名字叫做「馬狗蛋」,喜歡的食物是清蒸比目魚,討厭酸菜和豆乾,幸運顏色是……
  
  「……」又記了一堆有的沒的!反應過來的蘇弦坐在後排用腦袋在前面座椅上死磕。
  
  司機馬狗蛋古怪地從後視鏡裡瞅他一眼:「先生,你確定是去S大而不是去S精神病院?」
  
  蘇弦連忙擺正身體:「去S大就好。」
  
  來到教師宿舍樓下蘇弦特意向上看了看,整幢樓都黑漆漆的,唯獨葉景泉那間還亮著燈。蘇弦看看時間,凌晨一點五十分。
  
  爬上樓,見房門沒鎖,蘇弦想也沒想就推開——結果,不幸被狗血的場景嚇得雷出一腔鼻血,偏偏他記性還如此之好,以至於一輩子,想忘也忘不掉。
  
  葉景泉裸著下半身,彎腰張腿提臀,蹶起屁股正對著那面穿衣鏡,彆扭地沾著痔瘡膏抹在那裡。
  
  蘇弦進來,嚇了他一跳。他驚叫著坐到地上,痔瘡膏糊了一屁股。
  
  「你是誰?」
  
  蘇弦肩膀一歪,差點沒背過氣去:「老師,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你做這麼猥瑣的事,為什麼不鎖門?」
  
  「鎖門?那是個啥?」葉景泉望天。上輩子在精神病院,醫生護士從來不會把鎖門的工作交給他,因為他們知道,倘若交給他的話,他一定不會保質保量地完成。何況,他記性這麼差,鎖門這個動作,早就忘記了。
  
  蘇弦默默把門鎖上,坐到僅有的床邊。
  
  葉景泉自己一人住,宿舍並不算大,除了算得上是臥室的一個小房間,就只剩一個狹小的衛生間,連廚房都沒有,平常吃飯都在學校食堂解決。臥室也是非常小的,床就幾乎佔了一大半,床頭擺著破舊的小矮櫃,上面堆了幾本平時教學的書。除了那個穿衣鏡,屋子裡再也沒有別的擺設了。
  
  蘇弦把扔在床上的痔瘡膏盒子拿起來,隨意瞥了眼,眉頭立即皺起來:「不是讓你買我說的那個牌子嗎?幹嘛買這個?」白天他建議的那個牌子功能介紹詳盡,成分良好,並且說明書裡附有不少體驗者的親身體會及感言,實在是目前銷量最好評價也不錯的一款痔瘡膏。可是這個算什麼?成分:金錢草?麝香?開什麼玩笑,這兩樣東西在毀滅古世紀的那場大洪水中就滅亡了好吧!
  
  葉景泉為難地看著他,並且認真回憶了之前蘇弦說的那款痔瘡膏的名字,但是很可惜,他什麼也沒想起來,最後只能底氣不足地撒了個謊:「我比較喜歡這款的名字。」
  
  「名字?」蘇弦再看盒子上血紅血紅的幾個大字——「微笑菊花痔瘡膏」!頓時有種要暈倒的衝動。閉眼平靜半天,才又將眼睛睜開,向葉景泉勾勾指頭:「過來,趴床上,我幫你擦。」
  
  「你幫我擦?」葉景泉猶豫著看向自己光溜溜的下面。
  
  蘇弦白他一眼:「有什麼關係。反正該看的該摸的該進的都做過了。」
  
  「有、有嗎?」葉景泉的臉倏地紅起來,仔細想了半天,卻還是想不起來。
  
  「你不會想抵賴吧?」蘇弦看他裝傻的表情,頓時心底竄起一股無名業火,半強迫地拉過葉景泉扔到床上,強行分開雙腿。
  
  「輕、輕點!」葉景泉吃痛驚叫,伸著細長的爪子顯得很痛苦。
  
  蘇弦沒說話,擠了一戳藥膏,啪地拍到葉景泉屁股上。
  
  「痛!」葉景泉再也沒忍住,兩眼淚光閃閃地回頭。
  
  「活該!」蘇弦佯做凶他,「誰讓你不買我說的那款『精夜你會不會來』痔瘡膏的。人家那個說明書做得多好,上面還有各種真情留言。住在C區的張女士說:『用了精夜你會不會來痔瘡膏果然舒服多了,內痣不出血也不是脫落了,非常好,用完這個療程我還打算繼續用』;住在H區的赫先生說:『張女士+1』;住在F區的曹尼瑪(化名)說:『這款痔瘡膏是我用的最好的一款,每次被小攻XXOO後,塗一點在菊花上,菊花就又有生機了。現在我跟小攻都很幸福……』啊!!」
  
  之所以慘叫,是因為他發現葉景泉正表情古怪地上下打量他,他這才又反應過來,他又記了一堆沒用的東西啊!
  
  於是痛苦地抓過枕頭把臉摀住。
  
  葉景泉由衷地讚歎:「你記性真好。」
  
  「……」蘇弦欲哭無淚。
  
  葉景泉又說:「那你幫我想想,今天李幕澤究竟是怎麼從樓上掉下來的?」
  
  蘇弦一愣:「你用『掉』這個字?」
  
  葉景泉看著他:「我不覺得他會自殺。」說不清楚重生之後的感覺,葉景泉只知道,他對李幕澤的愛從未變過。現在的他雖然腦袋時常抽風,還自動選擇性地遺忘許多事,但他還不至於瘋得太徹底,正常的時候,理智仍然佔據著上風。這個時候,他就忍不住會去想,那鋪天蓋地的鮮血,是否真的存在?死去的李幕澤,究竟為什麼要自殺?是跟他的告白有關,還是另有隱情?無論如何,從內心來講他是不相信李幕澤會自殺的。
  
  葉景泉嚴肅的表情讓蘇弦忍不住抽了下嘴角:「他應該是自己跳下來的。當時樓上沒有人。」
  
  眼裡希望的光芒漸漸暗淡下去,葉景泉沉默半晌,用手肘撐在床上後說:「這樣啊。那我知道了。」
  
  心裡有種莫名的失落和酸澀,他沒再說話,也絲毫不在意自己現在猥瑣的模樣,一味地沉浸在悲傷之中。蘇弦伸手拂開他垂落在額角的頭髮,然後張開雙臂,驀地將他緊緊擁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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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小弦子欺負別人不記得鎖門,結果自己也不記得敲門鳥~
至於為神馬那些名字都這麼俗爛呢、?
下一章你們就知道了




☆、第004章

  一夜無眠。
  
  葉景泉糾結完李幕澤,又為上課的事犯了愁。蘇弦早上三點十七分提醒他,九點二十他有重生後的第一節課要上。
  
  葉景泉眨著眼睛努力回想:「我教什麼的?」
  
  蘇弦嘴角一抽:「古世紀邏輯學。」
  
  在這個崇尚理工科的新世紀,人們對邏輯、歷史、文學這類知識的瞭解甚少,更不用提古世紀邏輯學。大量的知識在那場長達百年的洪水中被毀,遺留下來的部分,也是經過漫長的努力東拼西湊起來的。
  
  對於現代知識體系的建立,七王之中的蘇策功不可沒,考慮到重建家園後的實際問題,他首先把體系的重心放在理工方面,短短幾年的時間,全聯邦就建立起五所以理工為主的高等院校,並且由這些院校提供學術援助,建立起上百所醫院、商店、工廠等關乎人民生活的實用機構。人民生活水平較之以前有了本質的飛躍,可以說,現代的科學技術在經歷了大災難之後也毫不遜色於古世紀最輝煌的幾年。甚至,在某些方面還有新的突破。例如,世界在結束大航海時代之後,立即過渡到大航天時代,雙層飛機的負重大大超出了過去單層飛機的範圍,客流量增加,使得國與國之間的來往愈發頻繁。
  
  世界,在表面上漸漸融合成一個整體,向著蘇策尋求的共同發展方向飛速前進。
  
  但光有物質發展是不行的。蘇策在遲暮之年驚覺,這些方針的弊端已然漸漸凸顯,大多數的人,連孩子的名字都起不好,諸如馬狗蛋這樣的名字不在少數,還有不少人直接就叫狗蛋,連姓都省了。於是他再次向聯邦提出倡議,希望在學院裡增設文科。正是基於此,古世紀邏輯學這類科目應運而生。
  
  然而這些文科科目卻沒有得到長遠的發展,隨著蘇策的辭世,那些失傳已久的知識便再無人知曉。
  
  像葉景泉這類所謂的老師其實根本沒有真才實學,不過是在學校裡混過一點皮毛,上課拿著教科書照本宣科的南郭先生罷了。
  
  葉景泉當年以最低的分數勉強過了大學錄取線,分到邏輯系學了兩年,第三年,因為家裡父親過世,經濟成了困難,便只好輟學。後來在社會上混了一年,沒混出個名堂,卻無意中撞見自己的小學同學,李幕澤。
  
  李幕澤聽說他大學的專業是邏輯學,非常高興地說:太好了。我們學校正好需要一名教古世紀邏輯學的老師。
  
  就這樣,葉景泉半吊子出山了,連面試考核都不用直接進了S大的校門,教起了這門公共課程。如同所有的理工科學院一樣,S大也是相當的重理輕文,尤其是像邏輯學這類沒有多大實用的科目,上課的學生更是少之又少。
  
  葉景泉在蘇弦的指引下走進角落裡的小教室。為數不多的幾個學生或坐或趴或玩手機,沒人注意到他進來。
  
  蘇弦在門口同他道別,為了防止他忘記,特意留了張紙條給他,說是下課後再來接他。
  
  葉景泉極不情願地接過紙條。說起來,他的那些經歷都是聽蘇弦說的,是真是假不得而知,反正他什麼也想不起來。
  
  渾渾噩噩之間,上課鈴響了。葉景泉手忙腳亂地翻開教科書,開始講課。
  
  照例想不起要講的內容,於是茫然地望著下面的一堆腦袋,聲音怯怯地問:「上次講到哪裡了?」
  
  沒人理會他,下面的二十八個學生連頭都沒抬一下。
  
  世界在經歷了那場大洪水之後,人口數量大大減少,目前全世界人口的總數不超過四億,僅相當於古世紀一個美利堅合眾國的數量。而這四億人口之中,能夠進得了大學的又是少之又少,拿S大來說,全校師生總數不超過兩千。這兩千人中間,有二十八個學生選擇了葉景泉的古世紀邏輯學,這個比例在文學科目中已經算是相當高。
  
  究其原因,當然不是葉景泉這門課上得有多好,而是因為大家都知道葉景泉是李幕澤介紹進來的。他們不過是想見識見識大名鼎鼎的李幕澤教授的青梅竹馬,卻不料見了之後原來是這副尊容。
  
  其實葉景泉長得不醜,只是平淡了一點。五官沒有什麼出眾之處,嵌在那張巴掌大的臉上,顯得有些可憐。尤其是眼神還不機靈,看起來就是一副先天智障的樣子。
  
  原來跟在名人身邊的也不全是風光無限的人物,還有像葉景泉這樣的小角色。
  
  學生們只覺得從第一堂課開始憧憬就被打破,自此以後更是無心上課,反正這門邏輯學也根本不實用,不是麼。
  
  像今天這樣的課堂也不是今天才出現,只不過葉景泉一點印象都沒有而已。更何況昨天才得知名師李幕澤的死訊,比起上課,學生們更關注那邊的消息。
  
  葉景泉自討了個沒趣,開始胡亂翻著課本。大腦一片空白,鼻尖漸漸滲出密密的汗珠。
  
  這時,台下響起一個不大的聲音:「老師,上次你念到第52頁。」
  
  「啊?哦,謝謝!」
  
  說話的男生高挺的鼻樑著架著一副眼鏡,目光冷冽而精明。葉景泉翻開學生花名冊,找出這男生的名字:林初夏。
  
  學生林初夏用手托著下巴,看著葉景泉把書翻到第52頁,突然問:「葉老師,關於李教授的死,你有什麼看法嗎?」
  
  頓時,其餘的二十七個腦袋齊刷刷地抬起來,數十雙眼睛向葉景泉投來凌厲的光芒。
  
  林初夏接著說:「我聽說李教授跳樓時你就在樓下看著?」
  
  葉景泉一時搞不懂他的用意,索性便不說話,心跳咚咚地跳,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他抿著嘴小心地步步後退,直退到後背貼在白板上,再也無處可退,才覺出手心裡全是冷汗。
  
  台下的學生開始低聲交談,片刻後又安靜下來,等待他的回答。
  
  葉景泉閉起眼,彷彿又看到那漫天的血花在半空裡綻放,落下後,又如水墨重彩般湧到自己腳下,血腥味撲面,令人作嘔,卻更覺悲傷。
  
  林初夏見他不說話,便又問:「葉老師,你覺得李教授會自殺嗎?」
  
  葉景泉喉嚨一滾,覺得眼淚幾乎都要湧出來。
  
  「他不會自殺。」聲音堅定,葉景泉攢緊了自己的拳頭,又重複一次。
  
  「看吧,我就說李教授不會自殺吧!」一個女同學興奮地站起來,高高舉起手裡的手機,「BBS上居然很多人跟風說是自殺,呸!他們根本就對李教授的事不清不楚!」
  
  坐她旁邊的女同學飛快地埋頭髮貼,把剛剛葉景泉說的話也加入進去。
  
  葉景泉翻開花名冊,認出這兩名學生是李幕澤班上的,難怪她們要這麼維護李幕澤的名聲了。
  
  與葉景泉不同,李幕澤是S大生物工程系畢業的優秀學生。那個專業的錄取分數,在當年算是全國最高,而李幕澤又是以第一名的成績考進來,一時之間便名聲大噪。畢業後他順利地留校教書,並憑借學術方面的研究成果年紀輕輕便獲得教授的頭銜,由於長相也相當出眾,很快被學生追捧,成為他們求學上進的榜樣。
  
  這些仰慕他的學生,自然不肯相信他會自殺。
  
  大家就李幕澤的話題展開討論,許久之後才又安靜下來。葉景泉捧著教科書,硬著頭皮撐完後半段。
  
  好不容易下課鈴響起來,他長舒了一口氣,扯掉脖子上裝斯文的領帶,慢慢走出教室。
  
  這時,隔壁教室裡另一位教師正好也抱著課本出來,看見他,親切打了招呼。
  
  這位女教師三十多歲的樣子,小矮個兒,微胖,戴副金絲邊眼鏡,臉上化了很濃的妝,尤其是那個通紅的口紅,讓葉景泉一下就想到昨天的血。
  
  「葉教師!」女教師湊過來,說話的時候嘴裡有股很濃的大蔥味,「我聽說昨天李教授死的時候,你就在現場?」
  
  葉景泉下意識屏住呼吸,然後輕輕點了下頭。
  
  「這麼說你都看清楚了?是自殺嗎?」
  
  葉景泉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說實話,我不記得了。不過我認為他是不會自殺的。」
  
  女教師不高興地抿了下嘴,從厚厚的鏡片後瞅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什麼,語氣頓時輕鬆起來:「也難怪,你們關係那麼好。你肯定嚇壞了吧?」
  
  「還好。」
  
  女教師看看四周,見無人注意到他們,便又往葉景泉這邊靠近了些:「葉老師,我問你,李教授跟他未婚妻的事是真的嗎?」
  
  葉景泉一怔:「什麼事?」
  
  「你不知道?」女教師顯得相當驚訝,「這幾天全校都在瘋傳!說是為了小三的事大鬧了一場!」
  
  「……」葉景泉張大嘴說不出話來。這個小三,不會是說他吧?
  
  只聽女教師又道:「葉老師你怎麼就對這些事這麼不關心呢。好歹你也是李教授介紹進來,也算是朋友一場。」
  
  葉景泉垂下眼瞼看地:「對不起。」
  
  女教師無所謂地擺了擺手:「你跟我說沒用。李教授都為這個事跳樓自殺了,可想而知打擊有多大。你說呂佳這小妮子不知道怎麼想的,放著那麼優秀的李教授不要,偏要去惹什麼路邊的花花草草!葉老師,你說,她是不是神經有問題,公主病犯了?」
  
  看著女教師義憤填膺的樣子,葉景泉只覺得好笑。
  
  女教師忍不住又訓他:「我說你,這種時候還笑得出來!你還是不是李教授的老同學啦?虧他平常待你那麼好,我要是你呀,先去抓住呂佳那小妮子的頭髮狠扇兩耳朵才會罷休!」
  
  葉景泉抽著嘴角笑,猶豫半天才敢壯著膽子問:「呂佳是哪個?」
  
  「……」女教師頓時有種要暈倒的衝動,「你你、你讓我說你什麼好!這種時候,還裝什麼瘋賣什麼傻!」
  
  葉景泉羞赧地抓抓頭:「對不起。我不記得了。」
  
  「你怎麼可以連她都不記得!」女教師驀地扯著嗓子尖叫起來,見叫聲引來一些同學的側目,她才又放下姿態,壓低聲音說,「葉老師,我知道昨天的事對你打擊很大,可你能不這麼敷衍我嗎?呂佳是誰!呂佳是李教授的未婚妻,呂副校長的寶貝女兒!你居然說你連她都不記得。那你還記得些什麼?」
  
  葉景泉停下腳步,認真地在記憶裡搜索片刻,然後果斷地搖頭:「都不記得了。」
  
  「……」這回女教師徹底無言了。
  
  都說葉景泉是個呆子,為人木訥,不解風情,身邊除了李幕澤沒幾個說得上話的朋友。不是大家不想跟他說,而是這個人實在沒趣得很,他不八卦,不扎堆結黨,也不理會除了教學以外的事物,就連教學,也是糟糕得一塌糊塗!他好像從來就沒有優點。今天要不是為了李幕澤的八卦,女教師肯定不會想跟他多說一句。
  
  兩人並肩走到教學樓外,女教師說:「葉老師,我要回系辦公室,你回嗎?」
  
  葉景泉這才知道對方原來跟他同個系。他又仔細打量了女教師一番,卻是死活都想不起對方的名字。
  
  女教師古怪地看著他:「葉老師,你不會連繫辦公室在哪兒都記不得了吧?」
  
  葉景泉艱難地抽了下嘴角,心裡忽然冒出一個想法,覺得這女教師的聲音甚是難聽。
  
  女教師見他不說話,便當他默認了,只得無奈地說:「算了,你跟我來吧。」
  
  葉景泉剛抬起腳,又遲疑了,下意識回過頭,遙望向剛才上課的教室。心裡隱隱覺得不妙,好像把什麼重要的事給忘記了。
  
  女教師見他不動,忍不住揶揄:「葉老師,你該不會連怎麼走路都忘得一乾二淨吧?」
  
  葉景泉這才急忙跟上去。
  
  兩人再沒說話。葉景泉跟著女教師繞過大半個校園,最終進入教師辦公大樓,找到他們的辦公室,推門走了進去。
  
  裡面極為熱鬧,兩位老師就著李幕澤的自殺事件進行了相當激烈的辯論,其中一個眼尖,看見葉景泉進來,胳膊一伸就把他攬到自己身邊:「小葉你來得正好,昨天你就在現場,你來說說,是不是呂佳把李幕澤從樓上推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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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前面這幾章主要是講背景,劇情稍微沒什麼進展,後面就快了




☆、第005章

  「我勸你們還是別問他的好。他那驢腦子,什麼都不記得!」帶葉景泉進來的女教師沒好氣地將自己的課本丟在桌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又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幾口,喉嚨發出咕咕的聲音,簡直像頭發情的母牛。
  
  葉景泉沒來由地皺了下鼻子。如果有根繩子就好了,只要拴住她的脖子,她就不能出聲也沒辦法喝水了。葉景泉這樣想著,半晌後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真的在找繩子!
  
  架住他脖子的那同事爽朗地笑起來:「小葉,你不會是玩真的吧?真的不記得了?來,好好看看,人家是誰?」說完他特意鬆開葉景泉,展開雙臂走秀似地在葉景泉面前轉了兩圈。
  
  葉景泉打量著他清瘦的臉龐,看著那眉宇間飛揚著的神采和眼眸裡深而不露的笑意,努力思考半天,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同事的表情頓時沮喪起來:「小葉,不帶你這麼欺負人家的。人家鍾哲,前天晚上還請你喝酒來著!」
  
  其餘的同事立刻樂得哈哈大笑,葉景泉趕緊撓著頭道歉:「對不起。」
  
  這時女教師喝完水,又開始說話了:「你們看你們看,我說得沒錯吧!他昨天完全嚇傻了,啥都不記得,說不定吶,連自己叫什麼名字都不記得!」
  
  於是有人開始逗葉景泉:「小葉,你的全名叫什麼?」
  
  葉景泉張了張嘴:「葉……」葉什麼來著,好像是叫葉景泉,但又不確定,等等,他叫什麼來著?
  
  他扭頭看向那名說話的女教師,此刻那女教師表情甚是得意,完全一副「你們看我沒說錯吧」的樣子。
  
  葉景泉下意識地摟緊了懷裡的書。
  
  女教師擱下水杯走過來,拍了拍葉景泉的肩,假裝語重心長地說:「小葉啊,想不起來也沒什麼,大家都知道你是受了驚嚇,不會往心裡去。你看吶,還是我們這幫同事對你好是不?平常你走路眼睛都望著天,根本不搭理我們的,可是我們呢,看見你有困難了,還不是照樣對你好!你呀,以後也別老悶著不說話,多跟我們聊聊天,人生何處無八卦!」說到此處她頓了頓,大張著嘴打了個嗝。一股濃烈的大蔥味撲面而來!
  
  葉景泉屏住呼吸,平靜地想,看來不找繩子真是不行了。
  
  女教師絲毫沒有注意到他的表情,摸著被水充得圓鼓鼓的肚子又說:「我們這文科辦公室也不像那些理工科辦公處那麼高檔,人家那是整幢整幢的實驗樓,我們呢,整個系就一間小辦公室。反正也沒人要你把課備得多好,大家就扎個堆,說點小話,聊聊八卦,比例昨天李幕澤那起事件,完全就是很好的素材嘛……」
  
  葉景泉看著那開開合合的血盆大口,有種想把繩子團起來塞進去的衝動。
  
  鍾哲忍不住過來打岔:「主任,您跟小葉講這些沒用。他不願意加入我們,您也別勉強啊……」最後那個「啊」字沒說完,瞬間變調成一個驚慌的慘叫。
  
  葉景泉瞥到一根放在桌上的手機數據線,馬上抓起來纏住女教師的脖子,用力拉緊。女教師連叫都沒來得及,直接兩眼翻白,面紅耳赤!
  
  葉景泉把數據線又纏了一圈,然後下狠勁打結。動作一氣呵成,毫不拖泥帶水。
  
  等到眾人反應過來,女教師贅滿肥肉的頸項上已經多了個漂亮的黑色蝴蝶結!
  
  葉景泉咧著嘴開心地笑,這樣就好,這醜女人再也發不出聲音了!
  
  大傢伙嚇得半天說不出話來,紛紛手忙腳亂撲過去,替這文科系的女主任鬆綁。女教師好半天才緩過神來,伸著短肥的爪子高聲尖叫:「好你個葉景泉!老娘要不是看在死去的李教授的面子上,早把你踢出學校了!真是反了你了,居然敢謀殺老娘!」
  
  她火冒三丈,抓起那根數據線就要來和葉景泉拚命。
  
  鍾哲趕緊擋在葉景泉面前,伸手扣住她的手腕,連聲勸架:「主任!主任您息怒!這是辦公室,傳出去不好聽!」
  
  「我還管它好不好聽!」女教師氣得口水都噴出來,「老娘差點就死在他手上了!」
  
  其實大家都看得出來,葉景泉那招雖然重,但持久力卻不強,根本沒到要人命的地步,他的意圖不是在於謀殺,而只是想讓她閉嘴而已。反倒是這女教師,現在誇大其詞破口大罵,讓人有些無法招架。
  
  葉景泉被人拉到自己的辦公椅上坐下,忽然又捂著嘴,哧哧地笑起來:「哈哈哈,這個女人腦子不正常!你們給她吃藥了嗎?」
  
  「什麼?你居然敢這麼跟老娘說話!你才不正常!你才該吃藥了!」女教師氣得口不擇言,張牙舞爪地在人堆裡尖叫。這也難怪,平常見誰都低眉順眼的葉景泉忽然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對她這堂堂系主任痛下殺手,還嘲笑她腦子不正常,當著這麼多同事的面,她怎麼可能忍氣吞聲,活活受葉景泉的鳥氣!
  
  然而她凶神惡煞的樣子並沒有嚇到葉景泉,反倒是她剛剛出口的話讓葉景泉大吃一驚!
  
  葉景泉愣了愣,片刻後跳起來,驚慌失措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他剛剛都做了些什麼!他竟然真的拿繩子捆住女教師的喉嚨!
  
  女教師抓過水杯猛灌了幾口,仍舊是破口大罵,要不是有人攔著,早就衝上來掐葉景泉的脖子了。
  
  臉上的血色慢慢退去,葉景泉飛快地站起來,朝著女教師低下頭去:「那個,對不起!」
  
  「……」誰也沒料到他這個舉動,憤怒的女教師大張著嘴巴硬生生地閉不攏,一口悶氣梗在胸口,不上不下,難受得緊。
  
  葉景泉連忙又把姿態放低了些:「對不起,我剛剛腦子不清楚!」
  
  「你也知道是自己腦子不清楚。」女教師抿了下嘴,臉上表情稍稍緩和了些。好在虛驚一場,葉景泉又這麼低眉順眼的認錯,自己如果再鬧下去,就該引起同事的反感了。她想了想,決定順著這個台階下去,於是清了清喉嚨,說道,「葉老師,說實在話你今天非常令我失望。」
  
  葉景泉連忙點頭。
  
  女教師昂起腦袋,用眼角的餘光瞥著葉景泉,頓了半晌後又說:「知道自己做錯什麼了嗎?」
  
  「知道!」葉景泉趕緊說,「我不該……」咦,不該什麼來著?記不得了。
  
  他睜大了茫然的眼睛,困惑地看向女教師。
  
  女教師傲慢地催促他:「說呀,你不該什麼?」
  
  葉景泉直起腰,為難地撓頭:「對不起,我忘記了!」
  
  「你……葉!景!!泉!!!」女教師深吸口氣,再也沒能忍住,掐著腰尖叫起來。
  
  眼看母老虎就要發作,被葉景泉叫不出名字的鍾哲趕緊紮個馬步上前,攔腰把女教師控制住,然後回頭向葉景泉大喊:「景泉快跑!」
  
  雖然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跑,但葉景泉還是不假思索地奔力開溜。女教師卯足了力氣來撲他,無奈幾個男同事把她截住,她前進不得,只能洩憤似地抓扯眾人的頭髮,沒多久那幾個同事頭頂就多了一團亂雞窩。而葉景泉,早逃得連蹤影都不見。
  
  葉景泉氣喘吁吁地衝出電梯,確信沒人追上來,才倚著牆角大口喘氣。實在是太詭異了,重生之後他居然把前世的精神病也帶了過來,雖說腦袋時常抽一下沒什麼大不了,但問題在於,現在身邊的人都不知道他有這個毛病,沒人把他關起來,也沒人給他打針吃藥。萬一,他自己沒把控住,做出更恐怖的事怎麼辦?
  
  驚慌失措中,腦袋裡突然浮現出一張熟悉的臉。如果是這個人的話,應該可以幫助他吧?他出現在自己的前世今生,是唯一瞭解自己的人。而且,自己居然還和他發生過關係!
  
  想到這裡葉景泉一陣氣悶,毫無疑問,自己愛的只有李幕澤。
  
  算了,不管了,什麼精神病,什麼健忘症,全都他娘的見鬼去!現在首先要弄清楚的,是李幕澤究竟怎麼死的!
  
  早上出門時蘇弦提醒他最好隨身帶個記事本,把每天做的事都記下來,以免日後又忘記。為了防止他把記事本的事也忘記,蘇弦特地在他手腕上寫了「記事本」三個字。
  
  現在葉景泉捊下袖子,一眼就看見了那幾個剛勁的大字。
  
  可是,記事本呢?他忘記丟在哪兒了!
  
  沮喪地走出辦公樓,葉景泉在陽光下站了一會兒,突然有個眉清目秀戴眼鏡的男生走過來:「葉老師,原來您在這兒。我找了您好久。」
  
  葉景泉茫然地睜大眼睛。這人叫什麼名字來著?好像又忘記了……
  
  「我叫林初夏。」男生面無表情地說著,似乎早已知曉葉景泉不可能記住他的名字。
  
  葉景泉縮起脖子,抿著嘴心虛地笑。
  
  林初夏埋頭從書包裡掏出教科書,麻利地翻到今天上課的內容:「關於今天講到的亞里士多德我有幾個問題想提問。」
  
  「……」葉景泉的笑容頓時變得僵硬。
  
  林初夏輕輕瞥了他一眼,指著書上的一行小字:「書上說亞里士多德是形式邏輯的創始人,他提出的形式邏輯學是以對像為基礎,呈線性發展。那如果我們把形式邏輯看成唯一的線性思維,就會產生悖論。是這樣嗎?」
  
  葉景泉望著這個高出他小半個頭的勤奮學生,臉上笑容終於掛不住了。不是說文科是最沒前途的科目所以大家都不會認真學麼?那眼前這個刨根究底的學生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是這樣嗎老師?我想知道我的推理有沒有問題。」林初夏似乎根本沒注意到葉景泉的窘迫,把書本又往葉景泉的方向推了推。
  
  葉景泉一目十行,抓緊時間快速瀏覽。
  
  林初夏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扶了扶眼鏡又說:「老師,書上沒有答案,所以我才來問您。」
  
  「……」葉景泉絕望地抽嘴角,半晌才說,「你怎麼會想到問這個?」
  
  「李教授的死讓我產生了疑問。」林初夏毫不掩飾地說,「今天課堂上的情形您也看到了,李教授的死亡在學生中間產生了非常大的影響。有人認為他是自殺,因為老師您自己也說,當時樓上沒有人,李教授是自己跳下來的。但同時,也有一部分人持反對意見,依據就是他未婚妻呂佳的出軌,一些學生猜測也許是呂佳夥同姦夫,用了某種見不得光的方法把李教授從樓上推下來,製造出自殺的假象。當然,恰恰也是這個依據,讓少部分的人提出了另一種猜測,會不會是李教授知道了未婚妻出軌的事,心理上遭受打擊,產生了輕生的念頭呢?這三種看法,葉老師您贊同哪一種?」
  
  葉景泉抿緊了唇,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李幕澤的死亡被學生用來當做教材提問,那語氣就好似在討論與自己無關的亞里士多德,可是對象是李幕澤啊,是那個死因不明屍骨未寒的李幕澤!
  
  葉景泉的拳頭攢起來,只覺得手心冰涼。
  
  林初夏又扶了扶眼鏡:「老師上課的時候說過,您不相信李教授是自殺,那麼,您一定也是知道呂佳的所作所為了?如果以李教授為對像來看待整件事情,那麼呂佳是否可以做為一個悖論出現?老師,您可以給我一個答案嗎?」
  
  葉景泉咬緊嘴唇,努力調整呼吸,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半晌後,他抬起眼,直直地望向林初夏:「對不起,這個問題,我……忘記了。」
  
  「忘記了?」林初夏一愣,隨即又低笑起來,「老師開什麼玩笑,這個問題應該沒有答案吧?」
  
  葉景泉繞到他身體的另一側,沒說話,心裡卻想,看這人高高瘦瘦,跟條魚乾似的,要是有個掛鉤該多好,趁著這大好的艷陽天,把他掛在屋簷下狠曬幾個小時,看他會不會脫層皮!
  
  林初夏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是詞窮了,不由得又哧了一聲:「現在我總算明白了,蘇弦隔三差五不上這門課果然是明智的選擇!不過看他老在您屁股後轉,我還以為老師的學問有多高深呢!」
  
  葉景泉一陣茫然,蘇弦,那是誰?
  
  林初夏又嘲笑道:「現在我猜,他多半是看上了您漂亮的小菊花!」
  
  葉景泉睜大了眼睛,臉色由白轉紅再轉青。
  
  
  林初夏咧開嘴,輕蔑地笑了一下,然後轉身,收拾書包揮手道別。
  
  葉景泉只覺得心頭大石壓頂,若不做些什麼,那股氣就緩不過來。於是他快步上前,伸手準備給這小子的後腦勺狠狠來個一巴掌。
  
  卻突然地,半道裡殺出個人,一把扣住他高舉的手。
  




☆、第006章

  蘇弦趁葉景泉上課的時間去李幕澤的事發現場轉了一圈。
  
  昨天衛承在場調查的時候,他說謊了。當時樓上是有人的。不過他也沒看清楚那人的面孔,大樓的陰影在那人臉上蒙了層灰,而且,他並沒看到那個人推李幕澤下來。可是無論如何,這條線索都將證實李幕澤的死不是自殺。究竟是謀殺還是意外,保安處一定會查得徹徹底底,他做為第一發現人,當然躲不過被盤查的命運。
  
  雖說自己的手續身份完全不用擔心,但俗話說的好,小心才能使得萬年船。更何況現在,任務的暗語解讀出來是「李幕澤」三個字。如果任務與李幕澤的死亡有關,他有義務保守這個秘密。
  
  站在生物工程系的實驗大樓下,蘇弦微微仰起頭,瞇起眼睛打量天空。李幕澤墜樓的時間比現在稍晚一些,陽光斜射在西邊的側樓上,使得主樓中間稍矮的部分出現陰影,他這才沒能看清李幕澤身後的人,連對方是男是女都沒搞清楚。
  
  這幢大樓主樓十五層,天頂上有個環形的小花園,平常很多生物工程系的師生都會在那裡休息。但昨日不同,那個花園因為日後要重新翻修,掛了個「閒人免進」的牌子。
  
  究竟是什麼讓李幕澤無視這個牌子來到了天頂呢?
  
  蘇弦乘電梯到達十五層,繞過走廊登上通往天頂的台階。那個牌子還在,只不過被翻背過去,因為那幾個字已經不必要了。昨天的事情過後,校方緊急加了把大鎖在生銹的鐵門上。
  
  蘇弦拿著那鎖仔細端詳,不錯不錯,去年生產的「鎯錘」大鎖。之所以叫它「鎯錘」,是因為這鎖的形狀極大,普通人一雙手都環不過來,鎖裡一上一下兩道鎖眼,必須要這兩處的機關同時打開,外側的主鎖眼才會開啟。顯然這次校方是下了血本的。畢竟名師的跳樓事件非同小可,有一起就夠了,要是多來幾起,這學校就得關門了。
  
  蘇弦從背後的書包裡掏出一根鐵絲,對折後戳進兩個鎖眼,搗鼓一番後,很快找出訣竅,手腕一轉便將大鎖弄開。
  
  推開生銹的鐵門,走上天頂的花園,可以看見園中那些花草都被移走,現在那裡空空的,露出少許褐黃的泥土。
  
  蘇弦走到欄杆邊,俯□看了看。被高樓擋住陽光的陰影裡傳來陣陣寒意,地面的事物忽然變得渺小起來,昨天的血漬已經不見,被清潔工打掃得乾乾淨淨,但血腥味還在,絲絲混在空氣裡,讓人極不舒服。死者李幕澤,究竟是抱著怎樣的心情,才能毫無畏懼地從這裡跳下去?
  
  不,或許他本身就是畏懼的。因為他掉落時,仰天朝天。
  
  蘇弦在欄杆邊的地面發現了一小片鞋印,可惜他手上沒有精密儀器,無法當場做出準確判斷,只能從形狀上辨認出應該是滑倒或被人推倒時留下的。現在蘇弦無比懷念在國內時還是實習生的外勤任務,每次行動他們都是以小組為單位,進行團隊協作,如是遇見現在的情況,他可以用手機把照片傳輸回技術人員那裡,不到三秒所有的信息就全部分析出來。但現在,他隻身在異國他鄉,沒有精良的設備,也必須要把能夠利用的工具減到最少,以免留下蛛絲馬跡,日後對自己不利。這個時候他就應該好好利用自己完美的記憶力,鞋印的形狀大小根本用不著拍照,而是全部記在腦海裡,記完後拂袖一走,什麼痕跡也不留下。
  
  看完這邊,他又在整個天頂找了一圈,並沒發現打鬥的痕跡,自己在樓下看見的那個人影,彷彿根本就不存在。但他確信這不可能,他相信自己的眼力和記憶力。如此說來只有一種可能,兇手用某種方法,讓李幕澤自己掉了下去。
  
  究竟是什麼方法呢?
  
  欄杆不算高,只剛好到腰部。李幕澤的身高和自己差不多,背對著從欄杆上掉下去並非不可能。如果兇手讓李幕澤靠近欄杆,再讓他突然回頭,那麼照在東側高樓上的陽光就會被大樓反射,倘若那光剛好射進李幕澤的眼睛裡,他一個沒留神,從樓上掉下去也是極有可能的。
  
  這番分析下來,兇手的性別便很難判斷。
  
  蘇弦懷著疑問,又在天頂上轉了一圈,確信不會得到更多信息後,鎖好鐵門乘電梯下樓,順便把那截鐵絲丟進垃圾桶。
  
  看看時間,差不多到下課了,蘇弦背好書包去接葉景泉。然而在文科教學區轉了一圈,沒找到他人,心裡覺得奇怪,便邊走邊找來到教師辦公區。剛到樓下就見葉景泉正舉起手要準備打人,連忙一把攔下。
  
  「你在幹什麼?」頓時覺得有些火冒三丈,明明留了紙條讓他等自己,他卻跑到這兒來打人,說不定現在連紙條扔到哪兒都忘了吧!蘇弦握住葉景泉的手腕時想,明天得帶他去看看醫生,這樣的記性,真的好嚇人。
  
  葉景泉被扣住手腕,想也沒想就說:「我在準備打他。」說著指了指林初夏漸漸遠去的背影。
  
  蘇弦一看那背影,眉毛就皺了起來:「你打他幹什麼?」
  
  葉景泉歪著頭眨了下眼睛:「我忘了。」
  
  「……」蘇弦抽了下嘴角,更堅定了帶他看醫生的想法,不過在此之前,還有別的事要做。他咧開嘴,邪惡地笑了,「想打就打唄,再不打他就跑遠了!」
  
  於是兩人飛快地追上去,一人一巴掌招呼到林初夏腦勺上。
  
  林初夏沒站穩,一個狗啃泥摔在地上,樂得蘇弦哈哈大笑:「哦,今天穿黑色的內褲哦!」
  
  「你丫才穿黑色內褲!」林初夏暴跳起來,手忙腳亂地整理衣服,以免又被看到不該看的地方。整理好了發現眼鏡還掉在地上,於是又氣極敗壞地來抓眼鏡,結果被蘇弦搶先了一步。
  
  蘇弦晃著林初夏的眼鏡,伸胳膊親切地搭在他肩上:「葉老師說他想打你,你犯什麼事兒了麼?還是上課又不認真,連最基本的亞里士多德是誰都不知道?」
  
  「要你管!」林初夏極不友善地搶過眼鏡,架到鼻樑上,爾後又啐一句,「上課不來下課來,當真是個天才,生怕別人不知道!」
  
  聽了這話蘇弦也不惱,仍舊嘻嘻笑著道:「天才也有天才的煩惱,像你這樣平庸的人永遠都不會明白。」
  
  「那是我不想明白,也不稀罕!」林初夏撿起地上的書包,轉身欲走,想了想,又回過頭來,揪住蘇弦的衣襟,惡狠狠道,「小子,別得意,是真金總會發光的!天才也好,平庸也好,咱們考場上見分曉!」
  
  「行了吧,給你點顏色你還開染坊了,你跟我就不是一個專業,誰稀罕跟你考場見!」蘇弦揚起大大的笑容目送他離開。待林初夏的背影消失在視野裡,那笑容才漸漸淡下去,最終化為某種說不明道不清的情緒,緊緊包裹在俊秀的臉上,便再也揮之不去。
  
  林初夏對他的敵意彷彿是與生俱來的,從入學的第一天起,蘇弦就被這個入學成績僅差自己三分的同學關注起來,甚至很多時候,被關注得有些過分。這個人總是有意無意出現在自己出入過的地方,見面也不打招呼,好不容蘇弦主動招呼他,他卻一副二五八萬的樣子眼睛望天長。
  
  蘇弦是知道的,林初夏這個人,很勤奮,很刻苦,常常在實驗室一呆就是幾天幾夜,有次餓得昏過去,還是蘇弦給送的醫院。林初夏本性不壞,只不過看不慣蘇弦這種所謂的天才。同樣的事情,蘇弦可以只用一分鐘時間來學,然後吃好玩好,遊戲人生,而他卻得花上所有的時間……雖然結果沒有多大差別,他的成績也不比蘇弦差,但他為了努力耗費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最美好的青春年華也就在庸庸碌碌間平淡地流逝了。
  
  從某種意義上說,林初夏看著蘇弦的目光總是充滿著嫉妒和羨慕,他想要過蘇弦那樣豐富多彩的人生,可是內心又清楚地知道,像蘇弦那樣的天才,百年難得一遇,所以他把這種嫉妒和羨慕化為敵意,每每與蘇弦遇上,總要一較高下。
  
  然而多麼可笑,蘇弦根本沒把他放在心上。
  
  想到這些蘇弦笑了一下,如果林初夏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知道他的心思根本沒有放在學業上,大概又要氣得跳腳了。
  
  收回目光,蘇弦扭頭看向旁邊一言不發的葉景泉,還在想老師這副愁眉苦臉的尊容到底是怎麼回事,下一秒那人就抓起他的手,張口叭唧一下咬了下去。
  
  「……」這個過渡轉得太快,蘇弦保持著手背放在某人嘴裡的姿勢,渾身僵硬了。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他的老師居然毫不遮掩、大大方方地把他的手咬進了嘴裡。他連叫疼都懶得叫了。
  
  很快葉景泉舔了下他的手,或許是覺得沒什麼味道,就吐出來,換了一邊,又接著咬下去。
  
  「你究竟在幹什麼?」蘇弦倒吸著冷氣,再次堅定了去醫院的決心。
  
  葉景泉可憐兮兮地看他:「我餓了。」
  
  所以就把他的手當麵包啃?蘇弦脫力地看著自己手背上帶著唾沫的牙印,有種想暈倒的衝動。
  
  葉景泉馬上鬆開他:「其實我也知道你不好吃,少了點鹽味。」
  
  「……」蘇弦肩膀一歪,差點摔倒,好半天才緩過勁來,「好吧。我們吃飯去。」
  
  葉景泉歡呼一聲,拽著蘇弦小步跑。蘇弦拉住他:「走錯了。」然後把他拖回來,往反方向帶。走了幾步,又想起一個事情來:「你的記事本呢?」
  
  葉景泉舔舔唇,眨眨眼,又眨眨眼,最後誠實道:「忘記了!」
  
  反正蘇弦也沒對他的答案報太大希望,仰頭看看身後的文科教師辦公樓,便已猜出了七七八八,然後拉著葉景泉上樓,說:「先把記事本拿了再吃飯。」
  
  葉景泉極不情願地跟著他進入辦公室,那名血盆大口的女教師還在破口大罵,老遠就能聽到那尖利的嗓音如同銹花針劃在玻璃上似的。
  
  「他這是反了天了!要不是系裡剛好差個古世紀邏輯學的老師,哼,我告訴你們,明天我就把他踢出學校去!讓他從哪兒來滾回哪兒去!鄉巴佬一個,也不看當初是誰同意他進的這個門……」母雞似的嗓音在蘇弦推門的那刻嘎然而止。很快地,笑容又爬上她春風得意的臉龐,「蘇弦同學,你有什麼事?」
  
  「我來拿葉老師的東西。」蘇弦熟門熟路地走向葉景泉的辦公桌。
  
  女教師凌厲的目光掃向門外,果不其然看見某人的小腦袋正從半掩的門扉裡伸進來,滿以為他是回來道歉的,便挺直腰桿端足了架子,極其傲慢地說:「葉老師,你還有臉回來。」
  
  葉景泉連忙擺手:「不是我要回來。」
  
  「是我要回來拿東西。」蘇弦說著,揚了揚葉景泉的記事本。
  
  女教師剛才還鮮活亮麗的臉蛋頓時變得慘綠。同事裡有人忍不住低笑了出來,她面子上更是過不去,清了清喉嚨,趾高氣昂地道:「葉老師,你做錯了事情反倒不知悔改,身為老師,怎麼可以當著學生的面做出這種恬不知恥的行為來!虧你還是教邏輯學的,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葉景泉愣了一愣,慢慢把半掩的門全部推開:「那個……你認錯人了吧?」
  
  「還想賴賬!」女教師憤怒的眉毛糾結起來,又拉著一幫同事叫道,「你們看你們看,這什麼哪這是!一個大老爺們,欺負了我這一介女流還不認賬!我這就寫報告給院長,開除他!我要搞得他名譽掃地!」
  
  看她如此義憤填膺的樣子,蘇弦忍不住好奇地問:「請問,葉老師怎麼您了嗎?」
  
  女教師這回更算是找到了知音,忿忿然添油加醋地把剛才的事說了。蘇弦聽完臉就綠了,看來帶老師去醫院的事刻不容緩。
  
  這廂女教師還沒叫囂完,那廂葉景泉就昂首挺胸地進來了:「你這女人是智商低下嗎?我剛剛已經說過了,你認錯人了!我告訴你,剛才你看見的人不是我,是我人格分裂後出來的另一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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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倒霉催的今天,大早上去買粥,結果在自家樓上被飛車黨搶
人財全沒空,損失了一頓早飯,還有就是,胳膊受傷了,完全不能動
可憐我昨天才發了日更的公告出來,這幾天就只能用存稿箱了,如果哪天這個文停了,就是我真的殘了去醫院了
不過還是要努力存稿,左手幫著右手打字還是可以的><




☆、第007章

  女教師張大了嘴巴,沒想到葉景泉竟然賴賬賴得如此徹底:「葉景泉,好你個葉景泉!別以為你教邏輯學有點基礎就可以得瑟!我告訴你,文科系現在的當家是我!你要是活得不耐煩了,趁早捲鋪蓋給我滾蛋!反正現在李教授也不在了,我也用不著留著你給誰交待!」
  
  見她捲起袖子又要開架,鍾哲趕緊又自願當盾牌,擋在她面前指著葉景泉道:「景泉你少說兩句,看把主任氣得,還不快道歉!」一面說一面向葉景泉使眼色,心裡巴巴地希望這傢伙能明白他的心思道個歉息事寧人。
  
  但沒想到葉景泉那貨完全二了:「我都說了她認錯人了,你讓那個得罪她的人道歉呀,找我幹什麼!」說完頭一甩,鯁直脖子擺出副「關我何事」的樣子。
  
  女教師氣得牙癢癢,正要出言反擊,葉景泉又悠悠然開口了:「得罪你的人是我人格分裂出來的,換言之我就是個精神病,在法律上是受保護的,你不該侮罵我!」
  
  「說你胖你還真喘上了!」女教師臉上登時色彩斑闌,氣得話都說不得索了,「得,你是精神病!你是精神病是吧!好,老娘告訴你,姓葉的,你被開除了!S大不需要你這種精神病來教書!」
  
  此話一出,鍾哲先打了個哆嗦:「主任,這不好吧。開除了景泉,找誰來上課?」
  
  「老娘關了這門課!」女教師顯然已經氣糊塗了,根本顧不上這門課是校長大人親點開設。
  
  鍾哲苦著臉,見說不動葉景泉,只好向蘇弦求救:「小蘇你別看戲呀,快說兩句,不然你葉老師就真的被開除了。」
  
  蘇弦原本摸著下巴看得正樂呵,聽到這麼一說,才回過神來,不過他又實在對這教世界文史的女教師喜歡不起來,原因無他,只因這女教師動不動就拉扒人家的家裡長短,很是討人嫌。
  
  女教師見他不說話,便以為他站在自己這邊,於是更高傲地挺直了腰板:「小蘇同學,今天這個事情你也能辨出誰是誰非吧。實在不好意思,讓你看了場辦公室的笑話。你要是沒什麼事,先回去吧。看葉老師這架勢,說不準又要伸手打人了,你是空管系的高材生,要是傷著了,我還不好向那邊的院長交待。」
  
  正這麼說著,葉景泉果然就過來打她了。他從筆筒裡抓起一把鋼筆,越過鍾哲的肩膀直接扎進女教師正開合的嘴裡,那女教師登時就閉嘴了。
  
  顯然辦公室裡的人都沒料到他這個舉動,鍾哲原本還舉著的手臂慢慢就垂下來了,蘇弦簡直目瞪口呆,半晌後佩服地向葉景泉豎起了大拇指。
  
  葉景泉推開鍾哲,目光死死瞪著瞠目結舌的女教師:「知道我為什麼堵住你的嘴嗎?」
  
  女教師手忙腳亂扯出那堆鋼筆,連吐了幾口唾沫在地上,接著又高扯著嗓子尖叫了:「好你個葉景泉,我這就打電話給保安處,你蓄意傷人!你……」
  
  「你嘴巴真討厭!」葉景泉截斷她的話,怒目而視,眼睛裡竄起熊熊火焰,似要把她吃掉。
  
  女教師一個哆嗦,不敢再說,愣了半晌後,又難以置信地尖叫起來:「我討厭!你居然敢說我討厭!我好好地跟你說話,哪裡討厭了!分明是你故意找茬,我告訴你老娘我……」
  
  葉景泉舉起手又要打她,她瞪大了眼睛,便再也不敢把後面的話說完。
  
  葉景泉收回手,瞪了她半晌後慢慢地後退,邊退邊說:「你這張嘴真的很討厭,滿嘴的大蔥味,出門前也不知道漱個口!」
  
  「噗……」全辦公室的人都張大了嘴,難道葉老師今天反常打人就是為了這個很囧的原因?
  
  葉景泉退回門邊,後背緊緊靠在牆上,又說:「還有,我討厭你把李幕澤的死當成八卦來談。他昨天才過世,屍骨未寒!」
  
  「……」這話有點道理,辦公室裡不少人包括鍾哲都低下了頭,其實他們沒比女教師好多少,他們也把李教授的死當成八卦津津樂道。
  
  葉景泉閉起眼,深吸了口氣,待心情平靜一些,才又說:「第三,我討厭你八卦的理由居然是文科不受重視這種自暴自棄的理由!」
  
  「這是事實!」女教師想起這傢伙平時趾高氣昂的清高樣兒就再也忍不住地尖叫起來,「哼,葉景泉,你以為你有多清高!你整天鑽研那些書本,也沒見你把課上得多好,你不和我們八卦,那是你自己不合群,少拿什麼學術來蒙騙我!至於文科不受重視什麼的,這不是自暴自棄,這是事實!是事實你看不見嘛!你問蘇弦啊,別人那些實驗大樓,整幢整幢嶄新的設備,我們呢,幾個人圍在鳥都不來的小辦公室!你有本事,你有本事去蘇弦那邊轉轉啊!你就知道跟老娘扯些有的沒的,神經病!」
  
  「我是精神病!注意你的言辭。」葉景泉攢緊拳頭,使勁在牆上捶了兩下後,才又接著往下說,「第四,我很餓了你居然還要不停地說,你要是再不停我真怕我把你當午餐吃掉啊!」
  
  這句話是咆哮出來,簡直震耳欲聾。全辦公室都肩膀一歪,差點倒地。
  
  葉景泉眼裡閃著淚光,忽然又委屈地像要哭出來:「蘇弦,前胸貼後背了。」說著真的比劃了下自己平坦的肚子。
  
  蘇弦半天沒反應過來,老師居然記住了他的名字?這是太陽從西邊出來還是暴風雨要來了?
  
  葉景泉見對方沒應他,撇下嘴要哭了,與此同時,肚子非常配合地發出一記咕嚕聲。
  
  蘇弦趕緊抱著記事本跳起來:「走,吃飯去!」
  
  葉景泉的飯票早就不知道忘在哪裡了,蘇弦只好帶他去學生餐廳。打了兩葷一素一湯,葉景泉吃得叭唧叭唧,很開心的樣子。
  
  蘇弦也很開心,一個勁地指著自己問:「老師,我是誰?」
  
  葉景泉喝完湯,抹了把嘴,仔細打量蘇弦一番後,眉毛扭結起來試探著問:「我認識你嗎?」
  
  「……」於是,蘇弦的嘴角再也翹不起來了。沒等葉景泉把剩下的菜吃完,抓起他的手果斷衝向校醫院。到咨詢台一問才知道,精神科的張教授在醫學院實驗樓,於是又風風火火地拉著葉景泉趕過去。
  
  如果葉景泉注定要失憶,那至少也應該什麼都記不得,而絕不能像現在這樣,誰也不認卻唯獨除了李幕澤。
  
  李幕澤,他的身上究竟有著怎樣的謎團?他明明那麼優秀,風華正茂,前途光明,卻為什麼要死?
  
  蘇弦望了望湛藍的天空,忽然就覺得陽光有些刺眼了。
  
  在實驗樓找到張教授,蘇弦簡單說明了一下葉景泉的情況。對葉景泉進行初步的物理檢查後,張教授得出的結論是:「他的大腦沒有異常,這種病變,多半是精神上的。」
  
  蘇弦垂著兩手站在葉景泉身後,輕輕點了點:「昨天,他最好的友人跳樓自殺了。」
  
  「李幕澤?我聽過這個人,很有名的一位年輕教授。」張教授從厚厚的眼鏡後打量著葉景泉,「不過他這又是何苦,如果確認精神有問題,就不能繼續留在S大。現在外面這麼不景氣,像他這種教文科的出去就等於餓死,你看看沿海的饑荒都快蔓延到首都了。」
  
  「有什麼辦法可以治嗎?」蘇弦看著一言不發的葉景泉,不由擔心起來。
  
  張教授舉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你先別急,我需要給他做個詳細的精神鑒定。可能會花上一點時間,你先去外面等,結束後我再叫你。」
  
  蘇弦只好去外面每層樓亂晃。醫科院的實驗樓,他之前來過,也大概知道這裡的格局,走了兩三層便覺得沒什麼意思了,正準備回去,卻又剛巧看見隔壁的實驗室裡有人影晃動,一時好奇,便趴在窗戶上偷窺起來。
  
  不過說偷窺好像有點誇張,因為裡面那個人是林初夏。他正在做青蛙的解剖試驗,修長的雙手拿起手術刀,恰到好處地切開肌肉,找到神經後,又換剪刀將神經剪斷,動作一氣呵成,下刀如有神。他是勤奮至上的高手,整個過程中全神貫注,心無旁物,連蘇弦推門走進去都沒發覺。
  
  「如果有人要殺你,這個時候是最好的機會。」蘇弦靠在門邊,悠然地說。
  
  林初夏嚇了一跳,剪刀一抖,戳進青蛙的肉裡。
  
  蘇弦看得直噁心,表情扭曲地說:「小心點,等下青蛙變成厲鬼回來找你算賬。」
  
  林初夏放下剪刀,取下手套,沒好氣地問:「你來幹什麼?」
  
  「我路過,剛好看到你,順便進來打個招呼。」蘇弦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林初夏挑起眉毛:「抱歉,我不差你那點招呼!你還是省省吧,天才!」
  
  現在蘇弦算是知道這傢伙為什麼被葉景泉打了,多半他又嘴臭,說了什麼蔑視李幕澤的話。李幕澤,李幕澤,你究竟在那人心裡佔了多少份量,令他對你如此著迷?
  
  蘇弦彎了彎嘴角,很快想起今天葉景泉發瘋說的話,除開首尾兩句,中間那部分還算蠻有邏輯的,尤其是文科不受重視自暴自奔之類。
  
  倘若說女教師是反面教材的話,那面前這位勤奮的學生就毫無疑問可以奪得正面教材的桂冠。說起來林初夏也只是比別人勤奮了一點,比別人更不待見他蘇弦了一點,其它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因此蘇弦也不想跟他計較,反倒有些自責自己剛才的毒舌,說什麼青蛙變厲鬼來算賬之類的。
  
  林初夏見蘇弦許久不作聲,也沒有馬上要離開的意思,便不再理會他重新拿起手術刀,專心地切割起來。爾後又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向蘇弦看來:「玩物喪志很有趣麼?」
  
  「什麼?」蘇弦一時沒明白。
  
  林初夏用左手無名指扶了扶眼鏡,唇邊揚起一絲輕蔑的笑意:「說你呢,聽不懂嗎?空管系的高材生,整天跑在邏輯學老師屁股後面竄,難道墨子之流可以幫你指揮飛機?只怕墨子連飛機長啥樣都不知道吧!」
  
  「我當是什麼大事呢!」蘇弦愣了愣,隨即又不惱不怒地笑起來,「如果你要問原因的話,那我也許只能告訴你,這是我的私人愛好。」
  
  「所以說玩物喪志!」林初夏翻了個白眼。
  
  「不過我不同意你的說法。」蘇弦很快收起笑容正色道,「人生因為這樣才精彩。」
  
  「照你這樣說來,拋棄這種精彩的我反倒顯得可悲了?」
  
  蘇弦不置可否,趁這個機會向門外退出一大步:「我還有事,先走了。你記得吃飯,再暈倒就沒人送你進醫院了。」
  
  「要你多管閒事!」林初夏揮著手術刀嚷嚷,待蘇弦退出門外,才又低下頭,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
  
  玩物喪志,別把自己搭進去才好!
  
  蘇弦從實驗室出來就去接葉景泉。張教授對葉景泉的情況一時也拿不定主意,他希望葉景泉每天能定時過來接受鑒定。
  
  「你們再商量一下吧,」張教授說,「依現在的情況來看,八-九不離十,不過這個結論我不敢妄下,這將關係到他一生的職業生涯和未來。」
  
  「我明白。」蘇弦心情沉重地看向葉景泉。
  
  而那傢伙卻像完全感覺不到危機似的,歡喜地說:「終於可以休息了。這老傢伙真討厭,一堆問題纏得我都想哭了。」
  
  走出實驗樓,已是下午四五點的光景。陽光斜斜地照在地面,描畫出花草樹木修長的身影。葉景泉喊累,蘇弦只好帶他到樓後的小花園休息。
  
  剛坐下沒多久,遠遠地便走來一人,抬手向他們打招呼。那人背對著陽光,面容顯得模糊,待到走近了,蘇弦才認出來,這個人是衛承,保安處的高級警員,負責李幕澤的自殺事件。
  
  衛承簡單地問候一下,然後說:「李幕澤那件事上頭判定是自殺。親屬可以取回他的遺體,但我們問過呂佳,她說這事她不管。我來是想問問你們,知不知道李幕澤家裡的聯繫方式?」
  
  葉景泉剛要跳起來說話,這時,從實驗樓裡突然傳出一聲駭人的慘叫:「來人啊!張教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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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繼續手痛,不過勉強可以打字,不用去醫院了><




☆、第008章

  聲音是林初夏發出來的。
  
  當衛承、葉景泉和蘇弦衝進張教授的資料室時,林初夏正愣愣地站在教授身邊,顯然已經嚇傻了。張教授坐在沙發上,仰面朝天,雙手半舉在空中,似要抓住什麼。他的面容極其扭曲,嘴巴大張,眼睛向外凸出,血絲漸漸浮現出來。
  
  衛承當機立斷,保護好現場後撥通保安處的電話,沒到十分鐘,另外兩名同事匆匆趕來。衛承簡短地敘述了事件,由兩名同事分別向在場的林初夏、葉景泉和蘇弦取證。
  
  蘇弦詳細地敘述了剛才的事情,但省略了葉景泉的病情,只說有學術方面的問題向張教授請教。
  
  「你是空管系,而葉老師是文科系,你們有什麼問題要問張教授?」做記錄的保安處同事飛快地紙上寫下口供,邊寫邊向蘇弦提出疑問。
  
  蘇弦面不改色地說:「其實我最近在本專業的問題上遇到點麻煩,我突然想到,如果管理人員與飛機師的溝通不暢,這種時候應該怎樣解決。由於我選修了葉老師的邏輯學,因此便向他提問,但葉老師覺得這是心理方面的問題,於是我們一起來找張教授討論。」
  
  「是這樣嗎?」保安處同事問葉景泉。
  
  葉景泉望天回憶半晌,然後肯定地說:「我不記得了。」
  
  那名保安處同事的眉頭扭結起來:「你這算什麼回答!不好好說話,當心把你當成嫌犯關起來。」
  
  他的表情有些兇惡,葉景泉只好扭頭看蘇弦,蘇弦抽了下嘴角,於是葉景泉轉了轉眼珠,說:「好吧,事情就是他說的那樣。」
  
  「你這是在敷衍我?」那名同事放下手裡的筆,不耐煩地站起來。
  
  蘇弦只好說:「不好意思,葉老師昨天才目睹了李教授的跳樓事件,現在精神不是太好。」
  
  那同事想到昨天李幕澤的死狀,實在是有些慘不忍睹,又想到葉景泉和李幕澤原是認識的,便覺得他多半也是嚇傻了,於是臉上表情這才緩和了一些,又問了些別的問題,見再無收穫後,才轉去找林初夏詢問。
  
  林初夏坐在椅子上,手腳不住地發抖,臉上血色全無,恐懼之情盡顯。另一名保安處的同事拿了杯熱水給他喝,他剛把杯子舉到唇邊,手就又抖了起來,水漬噴濺出來,弄濕了他的臉,那名同事只好又抽了紙巾給他擦乾。
  
  「我、我做完實驗後,想去資料室拿點資料回家看,經過、經過張教授的資料室時,看見他在裡面,就想進來打個招呼,哪、哪知道,看見教授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我、我……」林初夏再也說不下去,把杯子擱在茶几上,然後用手摀住臉龐低低地嗚咽起來。
  
  那名同事等他平靜一些了,才又接著問:「你進來的時候,看見裡面有什麼人沒有?」
  
  「沒有。」林初夏從手裡抬起臉,虛弱地說,「我什麼都沒看見,我被教授的死嚇壞了。」
  
  保安處的同事沒有再多說,將手上的信息過濾一遍後,向衛承匯報。
  
  衛承正站在資料室的中間,左右環顧想找出有外人來過的蛛絲馬跡,但很可惜,現場一點線索也沒留下。張教授是坐在沙發上死去的,茶几上除了剛從林初夏手裡放下來的杯子,就只剩下另外的三個杯子,一個是葉景泉的,一個是蘇弦,剩下那個是張教授自己的,跟蘇弦所講的情況一模一樣。資料室的窗戶是開著的,風吹開窗簾,外面的風景一覽無餘。如果兇手試圖破窗而入,除非是蜘蛛俠,否則他不可能爬到十樓這麼高的地方來,而且外牆上沒有任何可供支撐的器具,如果他用吊繩,那就一定會在窗台上留下印跡,但窗台乾乾淨淨,什麼也沒有。至於正門……衛承看了看走廊上的監控器,決定調錄像出來。
  
  派了其中一名手下去監控室,衛承把目光投向屋裡的三名證人。
  
  首先是林初夏。他太恐懼了,完全不掩飾自己的顫抖,一眼便能看出是溫室裡的花朵,大概從小到大連死亡都沒接觸過。虧他還是學醫的,衛承在心裡嘲諷一句。
  
  相比起林初夏,同樣年紀的蘇弦就顯得鎮定得多,也老成得多,從昨天到今天他目睹了兩起死亡,非但沒有受到驚嚇,反倒頭腦格外清晰,對所有問題都對答如流,毫無破綻——然而越是這樣,越讓衛承覺得不安。根據以往的經驗,蘇弦要麼真的沒犯事,要麼,十有□就是兇手或者共犯。
  
  除蘇弦之外,這兩起案件還有另一個相關人員,葉景泉。對於這個人,衛承不想妄下定論,畢竟這兩起案子從目前來看沒有關聯,而且,李幕澤那起案子上頭已經定案成自殺。
  
  當手下把錄像調出來後,衛承猜測多半這起案子也要被定為自殺。因為整個錄像裡,自蘇弦他們離開到林初夏進來,資料室外根本沒人經過。
  
  衛承洩氣地拍了下桌子,準備叫手下安置後事,這時,緩和過來的林初夏小聲地說了句:「我覺得教授的死因應該是心肌梗塞,他經常心絞痛。」
  
  「原來如此。」衛承點了下頭,問了他一些細節後,讓手下把這個證詞記下來。
  
  這時,別的同事陸續趕來,鑒證科的人員開始收集現場指紋及腳印。衛承抱歉地對葉景泉說:「看來今天一時半會兒收不了工了。李幕澤那件事,還要麻煩你。」
  
  「我知道了。」葉景泉站起來,看著蘇弦把寫有找李幕澤父母聯絡方式的紙條塞進口袋,然後同蘇弦一起下樓。
  
  此時天已擦黑,在食堂隨便吃了點東西後,蘇弦送葉景泉回教師宿舍。
  
  「要我送你上去?」站在樓下,蘇弦擔心地看著葉景泉,這個傢伙,怕是連自己家大門朝哪邊開都不記得。
  
  葉景泉仰頭瞅了瞅高高的樓房,然後果斷地點頭:「要。」
  
  蘇弦啞然失笑,拎著他走進大堂,路過信箱的時候,順便打開寫有「葉景泉」三個字的那個,沒想到居然發現裡面有葉景泉的包裹。
  
  「是我的。」葉景泉疑惑地搶過包裹,離復活節還有八個月,誰會給他寄東西?然而當他看見那個寄件者的名字,當場心跳就漏了幾拍。
  
  寄件者:李幕澤。
  
  寄送時間是他自殺的前一天。
  
  葉景泉睜大了眼睛,心臟跳動得幾乎要衝出喉嚨,迫不及待地撕開包裝袋,掏出裡面的小錦盒,打開——一枚樣式簡單的戒指呈現在眼前。
  
  即使在這個嶄新的時代,戒指仍舊是愛情的象徵。李幕澤把戒指寄給葉景泉,是否就說明,他雖然拒絕了葉景泉的表白,但內心深處還是希望能與他在一起?
  
  葉景泉嚥了口唾沫,只覺得眼裡霧氣上湧,眼淚隨時都要奪眶而出。
  
  「太好了!」情不自禁地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葉景泉捧著李幕澤的信物,含淚笑起來,「你看,太好了,是不是?」
  
  他扭頭看向蘇弦,蘇弦沒說話,抿著嘴唇後退了一步。
  
  葉景泉沒有理會他,撫摸著戒指光滑的表面。這看不出材質的東西躺在手裡,溫潤如玉,如同謙遜有禮的李幕澤一般。一瞬間,葉景泉彷彿又回到了和李幕澤相遇的日子,他們談天說地,在校門口的小吃店大吃大喝;他們挽起褲腿,在海潮退去之後,踩在青濕的泥土裡捉魚蝦;他們喝得爛醉如泥,窩在李幕澤的宿舍裡打雙人遊戲,當葉景泉控制的遊戲人物血濺三尺時,李幕澤眨著深邃的眼睛嘿嘿一笑:再輸就收你做老婆!
  
  那個時候多麼地快樂啊,那個時候的記憶多麼地深刻啊!
  
  葉景泉摸著胸口的位置,指尖微微顫抖。原來,原來那些記憶從未失去過。
  
  本以為事隔許久之後,自己對李幕澤的愛已經平淡如水,卻不料,這枚戒指,再次在他的內心激起千層波瀾。葉景泉激動得簡直要哭出來,迎著燈光,他輕輕把戒指戴在自己左手的無名指。
  
  「感覺還不錯。」他嘻嘻笑著,看向已經倒退回大門口的蘇弦。
  
  「八樓A室。」蘇弦兩眼直直盯著他的手,飛快地說。
  
  「什麼?」
  
  「八樓A室,出電梯左手第一間。你的宿舍。」蘇弦掏出便箋紙,飛快地寫上地址,然後大步走過來塞進葉景泉手裡,接著轉身,一頭扎進樓外的夜色裡。
  
  葉景泉握著那張紙條,半天沒反應過來。蘇弦再也沒回來,等了許久的葉景泉只好撇撇嘴,根據紙條的指示摸回家裡。
  
  躺在床上,他覺得從身到心都放鬆了,又把戒指取下來,來回地看。戒指在燈光的照射下發射出柔和的銀光,表面刻著象徵永恆的圖案,而裡面則刻了兩個數字:十四?!
  
  葉景泉騰地從床上坐起來。十四,代表誰?或者,代表什麼東西?
  
  他飛快地翻出自己的日記本,一頁頁地看過去,卻怎麼也找不出十四這個數字。又打開記事本,翻開蘇弦以防他忘記而做的記錄,同樣,沒有一件事提到十四。
  
  十四,究竟是什麼?
  
  百思不得其解,葉景泉決定先把這個惱人的問題拋開。他重新躺回床上,戴上戒指,意識漸漸模糊,他今天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迷迷糊糊之中,他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座城鎮。然而這又不是普通的城鎮,而是古世紀的城鎮。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道路全是用瀝青混凝土鋪成,這在新世紀完全不可能,長達百年的洪水退去之後,瀝青這種東西已經絕跡。
  
  現在他走在城鎮裡,天空是一塵如洗的藍,藍天下,高樓的陰影遮擋住了炙烈的陽光,微風徐徐,溫度濕潤卻不粘膩。他看著那些掛在路邊的招牌,五顏六色,並且應有盡有。圖書館、咖啡廳、麵包房、飛機場、公共廁所……
  
  他有些迷茫,搞不清楚怎麼回事,站在寬闊的十字路口,看著熙來攘往的人群,覺得這世界是如此真實。
  
  可是,這是哪兒?他的夢?還是別的地方、
  
  「這是你的思維世界。」有人對著他的耳朵說話。
  
  他嚇了一跳,立刻回頭去看那人,頓時又吃一驚,這個人,長得居然和他一模一樣!
  
  那人張開雙臂,向他微微彎下腰:「歡迎來到葉景泉的世界!」
  
  「……」葉景泉張大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許久才扶著額,自言自語道,「完了,我果然瘋了。」
  
  那人眨眨眼睛,嘴角揚起一番自豪的笑意:「每個剛來這裡的葉景泉都不相信。不過你看,最後他們都活得好好的。」
  
  說著他伸手指了指周圍。葉景泉這才發現,街上來來往往的,竟全都是他自己!
  
  「說不出話來了?太震驚以為自己分裂了?」那人捂嘴低笑,原地轉個身,伸手把葉景泉拉近身邊,「其實我們本來就存在,我們和你,原本就是一體的。」
  
  葉景泉似懂非懂,還是硬著頭皮點了下頭。
  
  「很奇妙,是不是?」那人得意地看看天空,「你如果不著急,我們可以去那邊的咖啡廳坐下慢慢談。」
  
  葉景泉向那邊的咖啡廳看去,那端著托盤的侍應生不出所料地和他一模一樣,於是他發窘地看著那人把托盤放上吧檯,然後和另一位自己聊天。
  
  「慢慢你就習慣了。」和他說話的那位把他推到桌邊坐下,不容分說點了兩杯摩卡咖啡,見他驚訝的樣子,又說,「葉景泉喜歡喝摩卡,不是嗎?所以我們都喜歡喝摩卡。而這裡的咖啡廳也只有摩卡。當然,如果你想要別的款式,他們也可以為你量身訂做。」
  
  自己給自己量身訂做這種事,葉景泉從來沒想過。他喝了口咖啡,回到剛才的話題上:「這裡究竟是怎麼回事?」
  
  那人的胳膊撐在桌上,手背微微托著下巴,說話的時候嘴角揚著一種得意的笑容,仔細看的話,他和葉景泉還是稍稍有些不同,流淌在他們眉宇間的氣質實在差了太多。
  
  那人品了口咖啡,開始切入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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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為神馬別人的空間要麼是世外桃源,要麼是貯藏倉庫,而他的卻是一堆自己啊
不帶這麼欺負瘋子的!




☆、第009章

  「你有沒有想過,你的精神其實根本沒有病,但你卻時常有精神分裂的感覺?」那人用手指敲著桌面,問葉景泉。
  
  葉景泉咽口咖啡,然後點了下頭。
  
  「這沒有什麼好奇怪的。」那人隨意瞥他一眼,接著說,「人的精神可以分為很多個層面,過去叫本我、自我和超我,但在我們這裡,我們不這樣叫它。人的精神層面,我們按照對待不同的人出現的不同態度來分,比如,你有時候暴躁,有時候快樂,有時候學富五車,有時候卻傻缺賣萌,這些性格在這裡被一一實體化分離,成為你,成為我,但總體來說,我們都是葉景泉,是葉景泉的不同層面。我這樣說,你明白嗎?」
  
  葉景泉認真思索半晌,似懂非懂地點了下頭。
  
  那人接著說:「每個人的大腦裡都有類似我們這樣的精神體系,只不過誰也沒有意識到罷了。而今天,你意外地得到那枚戒指,它把你指引向了這個虛擬的世界,拿現在流行的話來說,你可以把這裡叫做【空間】。不過話雖如此,這裡卻是只有你才能進來的世界。以目前的情況來看,你是主神,而我們則是些蝦兵蟹將。」
  
  葉景泉回頭看看街上一溜水的蝦兵蟹將,頓時有種身在海龍宮的奇妙感覺,雖說都是自己,可總得有個區分吧,否則他這主神是拿來幹啥的,總不能每次招呼都是葉景泉吧。
  
  對方彷彿看出了他的困惑:「想從這些自己中區分出是哪一層的精神其實很簡單,每個人的身上都有自己的特徵,寫在一般比較能看見的地方,比如剛才那個侍應生,他叫【咖啡葉】,他的名字寫在肩膀上,被衣服袖子遮住了。」
  
  「呵……」主神葉景泉不由發出一聲驚歎,這世界簡直太奇妙了。
  
  對方又指了指外面一個對著鏡子照的傢伙說:「他是【自戀葉】。」
  
  自戀葉旁邊站了個灰頭土臉的傢伙,看起來像剛被人從垃圾堆裡弄出來,那人又說:「這個是【倒霉葉】,還有那個,【崩潰葉】,【笨蛋葉】,【賣萌葉】……各式各樣,總之,只有你想不到,沒有找不到的。」
  
  主神葉頓時覺得頭暈眼花,一串串的自己就像展品似地從自己面前展示過去。用手撫著頭,半晌他才問出來:「那麼你是……」
  
  對方連忙坐直身體,很牛X地食指上豎,聲音振振道:「裝逼葉!」
  
  「呵……」主神葉縮了下脖子,心裡直歎,看這架勢,果然裝逼。他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然後又想到什麼,問,「那你是怎麼知道他們是誰的?」
  
  「這是在長期地觀察及與他們的交流中發現的。」裝逼葉頗為自豪地說,「在這裡,只有一個人身上沒有名字,那就是你,主神葉。而其他的人則是有的,不過有些人的稱謂可以輕而易舉地告訴你,有些人則不會,你要通過觀察,通過與他們交流才能知道。像那個倒霉葉,他就從來不會承認自己倒霉,不過你看他隔三差五從垃圾堆裡爬出來就知道了。判別誰是誰其實是很簡單的事,因為我們都是葉景泉,我們心靈相通,心有靈犀。」
  
  聽到這裡,主神葉又有了另外一個疑問:「如果每個人都有一個性格,也就是精神層面,那為什麼我沒有?」
  
  「因為你是主神。」裝逼葉別有深意地看著他,「你的精神在目前看來是最強大的,你是我們所有人的集合,所以你身上沒有記號,我們都知道這點。你放心,沒人會趁你不注意揭你的衣服。」
  
  「……」主神葉連忙下意識拽緊了自己的衣服。
  
  裝逼葉指了指外面那個倒霉葉:「你知道他的名字寫在哪裡嗎?」
  
  主神葉搖了搖頭。
  
  裝逼葉轉轉眼珠,像猛地想到好笑的事,噗地笑出來:「寫在屁股瓣上!這還是霸道葉有次扒了他的褲子才看到的!哈哈哈……」
  
  「哈……」主神葉完全找不到笑點,「那你的名字又寫在哪裡?」
  
  「當然是最接近靈魂的地方!」裝逼葉撩起自己的衣服,把胸口那揚揚灑灑的三個正楷指給主神葉看。
  
  主神葉拿起咖啡杯,默默抿了一口,心道,果然裝逼。
  
  喝完咖啡,裝逼葉叫來會計葉結賬。主神葉這才發現,這裡說的精神,與我們平常理解的精神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它可能真的是情緒,思維,但也可能是某種技能,就好像這個拿著機算器做加減乘除的會計葉。
  
  結完賬,裝逼葉提議帶主神葉四處逛逛,以便讓他盡快熟悉這個地方。主神葉點點頭,欣然起身,跟在裝逼葉身後出門。
  
  裝逼葉帶著他繞了好幾條街,指給他看哪裡是圖書館,哪裡是鐘樓,哪裡是護城河,哪裡是律師事務所和法院。至於這個世界裡為什麼會有這些東西,主神葉沒有問,他覺得答案一定又會超出他的認知範圍,再說,城鎮不都一樣麼,人一多,相應的設施也就多了。
  
  走到麵包店門口時,老闆麵包葉正在門口掃地,他長長的掃帚險些掃到主神葉的腳上。
  
  裝逼葉連忙擋在他面前:「你小心點,這位是主神葉,弄髒了他的鞋子你就不好辦了。」
  
  麵包葉一聽,馬上跳起來,扔掉掃帚圍著主神葉轉了三圈:「什麼,你真的是……主神、主神葉?」
  
  「應該吧。」主神葉不太好意思地撓撓頭。
  
  「哎喲喲,這真是榮幸,有生之年能見到您老人家!」
  
  主神葉無言,他其實沒多老好吧。
  
  麵包葉歡喜地回店裡拿了兩塊新烤的麵包出來:「這是小店的新品,您賞臉嘗嘗?」
  
  「謝謝。」主神葉摸了半天,沒在身上摸到錢,便不敢去接,羞赧地看著麵包葉。
  
  麵包葉趕緊道:「不打緊,我孝敬您的。」
  
  主神葉這才不好意思地接過來,分了一塊給裝逼葉,自己拿著另一塊小口小口地吃。
  
  麵包葉用胳膊肘撞了撞裝逼葉,壓低聲音說:「你聽說了嗎?面癱葉和暴力葉要打起來啦,就在體育館,好多人去看呢!」
  
  「又打?這次又為什麼?」
  
  「還不是為了一根麵條的事兒!」麵包葉說著,又拿起掃帚準備掃地。
  
  裝逼葉一把抓過主神葉:「走,我們看看去。」
  
  兩人在館場外買了票,跟著蜂擁的人群進入觀眾席,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主神葉有點發悚,偌大的館場,幾乎可以同時容納好幾萬人,這些人竟無一例外全頂著他的面孔,幾萬胞胎也不帶這麼驚悚的。
  
  看台上熱鬧非凡,爆米花葉賣力地兜售他的香蕉味爆米花。別問爆米花為什麼是這個口味的,因為葉景泉喜歡。一些人在買馬,大叫著下注,猜今天的勝者是誰。另外還有一些XX葉,裸著上身穿著小短褲,揮著綵帶大聲喊:加油!
  
  主神葉覺得他的認知又一次凌亂了,正有些頭暈,突然便看見場地中央,一白一黑兩道人影緩緩走來。
  
  會場,頓時安靜下來,鴉雀無聲,只有兩位決鬥者走路時發出的輕微聲響。
  
  片刻後,人群再度沸騰了。
  
  裝逼葉捂著耳朵對主神葉大聲喊:「看見了嗎?穿白背心的是面癱葉,他的名字寫在左側胳膊上。另外那個黑背心的是暴力葉,據說他的名字寫在JJ上,不過沒人敢挑戰去看。」
  
  隨著觀眾的吶喊聲高漲,暴力葉高舉起雙臂,發出撼動山河般的吼聲,他的嘴巴大張,眼睛充血,似乎隨時都要衝上去,把面癱葉撕個粉碎。他如同一隻飢餓的雄獅,貪婪而血腥。
  
  然而與他相比,面癱葉就簡單多了。他猶如一尊蠟像,安靜地立在場地中央,雙手隨意地插在褲兜裡,面無表情,面對暴力葉的中指挑釁,也只是不屑地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那個低低的鼻聲,簡直要把暴力葉的肺氣炸。
  
  這時,裁判葉舉起手,宣佈開賽。
  
  話音剛落,暴力葉就如同脫僵的猛獸,飛快地向面癱葉撲來。面癱葉使出四兩撥千斤的手法,只是微微側身,便已躲開了暴力葉的攻擊。暴力葉撲了個空,馬上回轉過來,伸出五指抓向面癱葉的胸口,面癱葉伸手擋下,險險躲過。
  
  暴力葉發出一聲長嘯:「小子,敢搶我的麵條,你還嫩了點!」說著又使出一招,向面癱葉攻來。
  
  面癱葉從旁躲開,卻不料暴力葉那招竟是虛晃,真實的意圖其實是要引他到自己的近身範圍。面癱葉暗叫不妙,後背已經暴露給暴力葉。暴力葉伸出手掌,朝著面癱葉就是一擊。
  
  噗!面癱葉滾倒在地上,噴出一口鮮血。
  
  人群暴發出一陣尖叫,買馬的開始高聲叫囂。
  
  暴力葉怪叫一聲,趁勢一腳踩在面癱葉胸口,面癱葉來不及躲避,又是一口鮮血噴將出來。
  
  「哼,看你還敢不敢搶老子的東西!」暴力葉趁勝追擊,在面癱葉的身上連踢兩下。
  
  眼看面癱葉就要喪失還擊之力,人群又安靜下來,大家手裡捏著汗,緊張地注視著場地的變故。
  
  忽然,面癱葉眼眸一轉,從衣服裡抽出一把匕首,猛地向暴力葉刺去。只聽哧的一聲,暴力葉的腳踝就噴出血來。
  
  觀眾又是一陣嘩然。
  
  面癱葉爬起來,連續向暴力葉發起攻擊。暴力葉節節敗退,眼看就要退出場外,突然,他大喝一聲,兩道白光立即從場外飛進來,直直竄進他的手裡,竟然是兩把長劍!
  
  暴力葉把長劍挽成兩朵花,劍氣如虹,晃得人眼花繚亂。
  
  看台上的主神葉簡直目瞪口呆。
  
  裝逼葉捂著耳朵跟他大聲解釋:「這是精神的世界,只要想得到,什麼武器都可以憑空飛來。」
  
  主神葉張大嘴巴點了點頭,目光始終沒離開場地。
  
  場地中央,面癱葉召喚出雙節棍,與暴力葉鬥得風生水起,看台上叫好聲一片。
  
  幾個回合下來,兩人皆是掛了彩,居然不分伯仲。裁判葉只好宣佈中場休息。趁著這個時機,漢堡葉開始兜售自家東西,看台上的人紛紛餓了,拿錢向他買,沒一會兒他就大賺了一筆,連兩個主角暴力葉和面癱葉都來向他購買漢堡。
  
  主神葉和裝逼葉由於剛才吃了麵包,便只買了杯濃湯喝,喝到一半,比賽又開始了。
  
  有了剛才的熱身基礎,面癱葉和暴力葉的打鬥迅速進入白熱化階段。沒有前湊,兩人直接召呼出了最強大的武器。面癱葉的是一管近射程大炮,而暴力葉則是制式手槍。
  
  主神葉張大了嘴巴:「這樣不會打到觀眾?」
  
  「如果打到,其中一人就直接out出局。」裝逼葉說,「這裡也是有法律的,不然你以為法律事務所和法院建來幹什麼的。這裡的每個人都必須遵守規矩,否則就被判死刑,直接扼殺。」
  
  主神葉點點頭,眼睜睜看著面癱葉把場館砸出一個大坑。暴力葉就地滾開,順勢向對方射擊。無聲的子彈穿透空氣,射進面癱葉的肩膀。
  
  「如果面癱葉稍微有點腦子,他就會知道,這種場地用大炮是完全不適用的。」裝逼葉咂了下嘴巴,又說,「可惜,他只是個面癱,沒腦子。」
  
  「其實暴力葉也不見得有腦子啊。」主神葉說,用手槍對抗別人的大炮,虧他想得出來。
  
  然而就是這個不被看好的手槍最終獲得了勝利,暴力葉雖然沒頭腦,但槍法卻是極好的。幾個回合下來,他已經把面癱葉逼到絕路,他的槍口抵在面癱葉的太陽穴,就算面癱葉再能耐,也沒辦法再拿大炮跟他橫。
  
  最後面癱葉只好洩氣地把大炮甩開,垂下雙手:「我輸了!」
  
  人群再度歡呼起來,五顏六色的綵帶從天花板上飄下來,象徵暴力葉的黑色旗幟緩緩升起。暴力葉向面癱葉豎了根中指,然後揮著雙臂興奮地吼叫起來。
  
  裝逼葉長長地鬆了口氣,要知道他一直都是暴力葉的腦殘粉。
  
  人群開始向出口擁動,裝逼葉還沉浸在歡呼中,臉蛋紅撲撲地難掩興奮。他大聲向主神葉喊:「看見沒,這就是我
  們的世界,強者為王!面癱葉那傢伙,從明天開始得給暴力葉洗一個月內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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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暴力葉和面癱葉其實是對好基友~




☆、第010章

  葉景泉從空間裡出來,第一句話就是:「完了,我真的瘋了!」
  
  眼睛適應光亮後,他又忍不住叫了一聲,床邊居然站著個人,對方正趴在他身上,仔細端詳他左手的戒指。他大氣不敢出,許久後才小心問:「你是誰?」
  
  蘇弦只覺得肩膀一沉,直直趴在葉景泉身上:「老師,你每天都開同樣的玩笑,不累嗎?你這樣總讓我覺得你的大腦跟電腦一樣,每天都要自動格式化重啟。還有,你為什麼總是不鎖門?」
  
  「……」這個問題太深奧,葉景泉打賭自己想穿了腦袋也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也不回答,慢悠悠從被窩裡爬出來,倔強地摸一把自己的小菊花,「哎喲,疼!」
  
  蘇弦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耍寶似的從身後掏出一支膏藥,「這就是我說的那個『精夜你會不會來』。」
  
  葉景泉睜大被眼屎糊住的眼睛,這個名字,他實在是想不起來了。
  
  蘇弦拍拍他:「趴下,上藥!」
  
  葉景泉猶豫一下,大抵是覺得自己真的逃不開被□的命運了,便只好乖乖趴下,任由對方脫掉他的褲子,然後掰開雙腿。
  
  「你就是為這個來的?」
  
  「差不多吧。」蘇弦說著,擠了截藥膏「啪」地拍到某人菊花上。不出意料地,那人又詐屍似地跳起來。
  
  蘇弦瞇起眼,在早晨的陽光裡歡樂地微笑。
  
  真相,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就告訴這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的傢伙呢?
  
  事實上,昨晚蘇弦離開時確實頭腦有些不清楚,但他很快冷靜下來,細想這其中的緣由。李幕澤既然寄了包裹給葉景泉,就說明他必定不是自殺,沒有人自殺前還給別人定情信物的。既然這樣,那李幕澤的死只有兩個可能,意外或他殺。聯繫到最近的風言風語,不難將重心往謀殺上轉移。
  
  蘇弦回家後,馬上打開電腦,在光屏上描繪出李幕澤死亡現場留下的鞋印,套入各種數據進行分析。然而結果並沒說明多大問題,他知道,單靠手頭的資料他不能得到更多信息,他需要更可靠的證明,例如警方那邊的證據或者法醫的證明。但這些不是那麼容易搞到手的。雖然可以利用一些手段黑進警方的系統,但他不是這方面的專家,很容易暴露自己。
  
  經過一番思索,蘇弦想到一個現成的人物——衛承。衛承是D區保安處的高級警員,手頭有足夠的限權拿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因此蘇弦天不亮又折回葉景泉的宿舍,果然不出所料,那傢伙又沒鎖門。他順利地潛進屋,找到李幕澤的家庭住址及聯繫方式,給衛承打了電話。
  
  當時衛承正在辦公室收拾東西,準備下班回家。凌晨三點的電話把他嚇了一跳。
  
  蘇弦說:「剛找到就迫不及待給你打電話了,葉老師希望李幕澤能盡早入土為安。」
  
  「我也希望越快越好。天亮後我過去取。」衛承注意到蘇弦稱葉景泉為葉老師,而提到李幕澤的時候,卻沒加任何稱謂,不由笑了一下:「你很喜歡葉景泉。」
  
  「我愛他。」蘇弦回答得毫不遮掩。
  
  衛承表示理解,這年頭,能坦言喜歡老師的年輕人不多。
  
  他們約七點半在學校外的粥鋪見面。蘇弦幫葉景泉上好藥,又看著他穿戴整齊,順便幫他整理了一下半天沒打好的領帶,這才拎著他,匆匆忙忙趕到粥鋪。
  
  衛承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他們各自要了粥,邊吃邊聊。
  
  蘇弦把李幕澤的信息遞給衛承,說:「衛警官,其實我和葉老師都認為李幕澤不是自殺。」
  
  葉景泉一聽這話,差點一口粥全噴到衛承身上,待悶咳幾聲後,才明白蘇弦的真實意圖,連忙小雞啄米似地點頭。
  
  衛承對於這個說法並不意外,但面上卻不動聲色,淡淡地說:「上面判定李幕澤的死是自殺。」
  
  蘇弦瞇起眼睛:「上面判定的不一定是你的想法。你並不這麼認為,不是嗎?」
  
  「何以見得?」衛承擱下勺子,忽然對這個年紀輕輕的學生產生了好奇。在親眼目睹了兩起死亡事件後,蘇弦不僅沒有受到驚嚇,而且頭腦相當清晰。
  
  蘇弦說:「憑的是李幕澤的死狀。他仰面朝天,嘴巴大張,明顯是死不甘心,有話未完。」
  
  衛承點頭,隨後又說:「但也有可能是他掉下來時,大叫了一聲。」
  
  「會大叫的,必定不是想自殺的吧。這說明他有可能是意外或謀殺,但不管怎樣,和自殺都沾不上邊。我想衛警官你的心裡也是這麼想的吧。」
  
  衛承讚許地笑了一下,然後點了下頭:「確實。」
  
  蘇弦接著說:「可是上頭已經結案,你也不好再繼續徹查。」
  
  這是衛承目前的難處,他並不想否認,但也沒多說。
  
  蘇弦往他身邊挪了挪:「我也想查李幕澤的死因。」
  
  衛承馬上明白他的意思:「你想讓我給你提供你查不到的線索?」
  
  「嘿嘿!」蘇弦摸著鼻子笑得很傻缺,一副被說穿心事的小鬼樣。
  
  衛承明知道他沒那麼簡單,卻還是忍不住被逗樂了:「我憑什麼?」
  
  蘇弦眨著眼睛:「你不是也想查麼?我覺得我可以幫忙。我有很好的記憶力,你記不得的東西,我卻可以記得清清楚楚。我還記得那天你來李幕澤的自殺現場穿的衣服應該就是今天這件,袖口的鈕扣上有一根線頭出來了。」
  
  衛承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袖口,撇了下嘴:「這不算什麼。」
  
  「我還記得,張教授死的時候脖子上有個小黑點,他應該是被電擊致死,不是自殺。」蘇弦知道,要獲得對方的完全信任,只能亮出底牌,否則衛承是不會與他合作的。
  
  衛承的表情頓時嚴肅起來。
  
  蘇弦接著說:「法醫屍檢一下就會出現金屬反應,不信你問問。」
  
  衛承馬上打電話回法醫處,得到的結果與蘇弦所說完全一致。
  
  蘇弦又說:「不過,根據當時的錄像,資料室沒有別人經過,這起案子的調查難度會增大,加上現在外面不大太平,你上面的人很可能將這起案件定性成意外,因為林初夏證實,張教授有心絞痛的毛病。」
  
  「你分析得很有道理。」衛承點點頭,這也正是他的苦惱之處。
  
  「然而逝者已死,如果真相不白,死者將會永不瞑目。」蘇弦站起來,攢緊了拳頭,「衛警官,你不是那種擅長掩蓋真相的人。」
  
  衛承用手撓了撓頭,覺得沒有掩藏的必要了,因為即使蘇弦不主動提出來,他也有自己去查的打算,現在正好,多了個頭腦清晰的幫手。
  
  「咱們先說好,查這個不能明著來,要是上頭發現了,什麼都玩完!」
  
  「明白!」蘇弦馬上立正,行了個不土不洋的軍禮。
  
  衛承無奈地笑起來。
  
  這時,一個被忽略的聲音幽幽地響起來:「既然如此,我也勉為其難加入你們吧。」
  
  「你?」衛承為難地看向插話的葉景泉,有點好笑,「蘇弦有頭腦,我有線索,你有什麼?」
  
  葉景泉歪頭想了想:「我有精神病!」
  
  「噗!」原本打算繼續喝粥的衛承差點沒被嗆死。
  
  蘇弦趕緊摀住他的嘴:「這種話不能亂說!你是老師……等等,你是老師,你可以利用身份從教師層查出一些八卦。」
  
  「可我不喜歡八卦。」葉景泉支唔。
  
  蘇弦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就這麼決定了!」
  
  葉景泉不大樂意地垂下眼瞼,片刻後又揚起眼角,瞅了一眼仍舊摀住他嘴巴的蘇弦。蘇弦對他微微一笑,他頓時又覺得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半晌後,他伸出舌頭,舔了舔蘇弦的手。
  
  「……」蘇弦馬上鬆開他跳開。
  
  葉景泉抹把嘴角,愁眉苦臉地:「我就說你不好吃吧,少了點鹽味。」
  
  「……」蘇弦抽抽嘴角,有種想哭的錯覺。
  
  衛承忍不住笑起來,半天沒緩過氣。這兩個傢伙,究竟誰是老師,誰是學生?怎麼看葉景泉都是上課不聽講調皮搗蛋的那個吧。
  
  好不容易等衛承笑夠了,三人抱頭商量了一下計劃。
  
  鑒於張教授那起案子沒有任何外人入侵的證據,他們決定暫由蘇弦盯著林初夏,因為從目前的情形來看,林初夏的嫌疑最大——但蘇弦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衛承在心裡暗暗提醒自己。
  
  至於李幕澤的案子,衛承會先去找法醫調查屍檢結果,同時,葉景泉要負責打聽到有關呂佳的八卦。
  
  對於這個安排,葉景泉很不高興,拉耷著腦袋表示他的憤怒,然而不滿的嘴唇才剛嘟起來,電話就殺豬似地急叫起來。
  
  嚇得他差點從板凳上跌下去。拿出手機一看,來電顯示是「鍾哲」。他一面回憶鍾哲這個人是誰,一面小心地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鍾哲驚慌失措的聲音嚎個不停:「小葉,小葉你在哪裡?快過來,不得了啦!主任發彪,完全喪失理智啦!她她她,真的寫報告給校長,要求開審判大會啦啦!」
  
  最後那個音是哭出來的。葉景泉聽得一呆,果斷地把電話掛掉。
  
  所謂審判大會是只有S大才有的傳統,但凡有人想趕走某位老師,必須要提交申請報告給校長,然後由校長並兩位副校長及十名學校高層組建的陪審團召開審判大會,共同判決此名教師是去是留。
  
  形式很像法院的審判,任何人都可以去圍觀。
  
  當葉景泉縮著腦袋走進S大第一禮堂時,立即被眼前人山人海的情景驚呆了。倒不是他的人氣旺,而只是因為這是S大建校40年來的第二起審判大會。第一次發生在35年前,當時那個被審判的教師由於監考時睡著,被底下的學生發現,聯合起來舉報他。審判的結果可想而知,那名教師被逐出S大,從此一蹶不振,再也沒有輝煌起來,據聞前兩年,終於沒能熬過沿海的饑荒,死在不見陽光的小巷子裡。
  
  葉景泉一進來,原本喧鬧的禮堂頓時安靜下來。鍾哲小步跑過來,拉著葉景泉的手聲淚俱下:「小葉,要不你去給主任道個歉,服個軟?她這次下了血本要收拾你,你肯定扛不過的。」
  
  葉景泉向禮堂講台上看去,由校長陳正輝、副校長呂蒙和譚裕林以及十位陪審團組成的陪審人員佔據了講台的絕大部分,他們集中坐在正中稍後的地方,各人面前的桌面擺放著小屏幕電腦,電腦的光屏上正滾動地顯示著文科系主任趙小小呈上來的申請報告,裡面列舉了十條子虛烏有的大罪狀,最後總結,葉景泉就是個精神病,不適合在S大任教。
  
  現在趙小小正坐在左側的提交人席上,面目兇惡地瞪著葉景泉。
  
  葉景泉嚥了口唾沫,沒有說話。
  
  鍾哲還在哭:「小葉,你行行好,聽人家的話吧,現在給主任認錯還來得及,不要一錯再錯呀!」
  
  葉景泉茫然地看向三層看台上圍得水洩不通的人群,有點不知所措,他究竟犯啥事了,被這麼多人圍觀?還有,講台上那個視自己為眼中釘的矮胖女人又是誰?
  
  蘇弦從後面搭住他的肩膀,低低地說:「別害怕,那老女人不是什麼好鳥。她手上有的也就是些八卦而已,你不必把她放在眼裡,用你的學術打敗她!」
  
  葉景泉回過頭,淡淡地掃他一眼,然後鎮定地說:「其實,我沒有什麼學術的……」
  
  「咳咳……」蘇弦抽了下嘴角,覺得自己的熱臉燙在某人的冷屁股上了。
  
  鍾哲都快急瘋了,一個勁地打蘇弦:「小蘇你哪壺不開提哪壺,每次都是你在旁邊看熱鬧起哄!要不是你暗地裡對他放任不管,他會有今天?你你你……啊!」
  
  他還沒把話說完,就見葉景泉邁開腳步,飛快地向講台走去了。鍾哲慘叫一聲,摀住了自己的眼睛,他下意識地開始考慮,該
  給葉景泉訂個什麼樣的棺材會比較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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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想開金手指,不過又覺得可能開了用處不大,好糾結~




☆、第011章

  葉景泉走上講台後,蘇弦和衛承找到位置,在鍾哲身邊坐下來。鍾哲把頭埋進蘇弦的肩膀,咬著他的衣服一個勁地嗚咽:「嗚嗚嗚,人家不敢看了,太虐心了!太虐心了!」
  
  蘇弦無奈地拍了拍他:「鍾老師,你的口水。」
  
  鍾哲抬頭看眼在蘇弦袖子上淌成小溪的口水,哭得更大聲了:「小蘇,都啥時候了你還糾結人家的口水,你這虐心的孩子喲……」
  
  蘇弦抽下嘴角,脫力地望天翻了個白眼,文科系的老師們,果然沒一個精神正常的。
  
  「你不擔心?」衛承坐在蘇弦左手邊,指了指講台上的葉景泉問。
  
  蘇弦轉轉眼珠,揚起嘴角微笑:「不擔心,大不了以後我養他。」
  
  「霍,挺有自信的嘛。」衛承笑。
  
  「那是。我的專業還不至於讓我們餓死。」蘇弦瞇起眼睛,停頓半晌又說,「不過,更重要的是,我知道就算擔心也沒用。這是葉景泉的舞台,除了他自己,任何人都幫不上忙。既然是他的舞台,就讓他好好去表演,喜怒哀樂,幸福悲傷,他哭他笑都是他的人生。而我,只要坐在台下仰望就好,因為這仰望,才是我的人生。」
  
  這番話說得太老成,衛承忍不住摸摸他的頭:「孩子,你高壽?」
  
  蘇弦摸著鼻子不好意思地笑起來:「你知道嗎?人類的愛情最初是由仰望開始的。對方身材不一定比你高大,智商也不一定要比你優秀,但他一定至少有個優點,是你沒有而且渴望得到的。於是你會忍不住去關注他,久而久之,這種心情便會濃縮成為愛情——這番話是葉老師上課的時候說過的,那時候的他,神采飛揚,即使明知自己的理論不過是胡編亂造,也還是以蒙騙學生為己任,講得無比自信。那個時候,我忍不住就想,像他這樣的人,才應該是被好好仰望的。當然,現在的他遭受了一些挫折,已經沒有當年的氣勢了。但他是他,這點不會改變。我相信他終究會回到當年的模樣,不是今天,就是未來!」
  
  「今天過不了他就死定了!」鍾哲掐住他的脖子使勁嚎,「你別給人家說風涼話了,人家現在以老師的身份命令你,趕快去找台時光機,人家要回到昨天,在小葉還沒說話前就毒啞他!」
  
  「鍾、鍾老師,你暴走了。」蘇弦翻白眼,快要喘不過氣來。
  
  衛承趕緊跳起來,手忙腳亂地把鍾哲拉扒下來。鍾哲一把揪住他的衣襟,睜著哭紅的眼睛大聲嚎:「衛警官,人家以老師的身份命令你,把小蘇這小壞蛋抓起來,關他個十年八年,人家就知道,他是唯恐天下不亂的!」
  
  衛承想吐槽說你才是唯恐天下不亂的那個,但想了想,便又覺得鍾哲的說法有幾分道理。於是他安撫了鍾哲幾句,又對蘇弦說道:「蘇弦,你的思維很獨到,而且成熟,說實話,張教授的那件案子,你也在現場,現在我開始懷疑你是不是兇手了。」他這麼說,是想看蘇弦的反應,因此說話的時候,他的眼睛一刻也沒離開過蘇弦的臉。
  
  蘇弦毫不意外地笑起來:「如果我有那麼聰明的話,我幹嘛要在你面前暴露自己,直接裝傻發抖不就行了麼?」
  
  「你想說林初夏?」衛承皺起眉頭,回頭看看,很快在人群中找到林初夏。那傢伙正站在顯眼的位置,倚著二層看台的欄杆,面無表情地注視著講台。
  
  蘇弦點點頭:「就我個人對他的認知來看,他那天的反應過激了。而且他特意指出張教授有心絞痛的毛病,有些畫蛇添足了。」
  
  衛承沒再說話,其實當時他也有這種感覺。他又把目光投向林初夏,林初夏感受到他的目光,轉過頭來,向他微微一笑。
  
  這時,鍾哲又發出一聲慘叫。原來,講台上,文科系主任趙小小聲色俱厲地念完了葉景泉的十大罪狀。
  
  鍾哲摀住臉,悲憤地說:「主任喲,她居然不惜杜撰,連抄襲都省了。小葉這次會死得很慘!」
  
  蘇弦掏了掏耳朵:「什麼叫『虐童』?這根本是子虛烏有嘛。拜託,上課的都是成年人!」他剛剛一直在和衛承說話,整個長篇大論中只聽到了這兩個字。
  
  鍾哲憂傷地看他一眼:「豈止這條,前面那九條都子虛烏有。小葉什麼時候玩忽職守,什麼時候恨國恨民,又什麼時候頂撞上司……呃,這條是有的。完了,小葉這下屍骨無存了!」他又捂著臉嚶嚶地哭起來。
  
  觀眾開始議論紛紛,交頭接耳,整個禮堂就像闖進了數百隻生化蒼蠅。校長陳正輝不得不大聲請大家安靜。
  
  「現在是辯駁時間,葉老師,對於趙主任的說法,你有什麼要說的沒有?」
  
  縮在角落裡的葉景泉可憐巴巴地轉了下眼珠:「我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嘩——觀眾一片喧鬧,這個葉景泉,居然公然藐視趙主任的權威?
  
  「你們看,你們看!他就是這樣的態度!」惡毒的趙小小立即跳起來,開始煽風點火,「校長、副校長、各位陪審團成員,他葉景泉一直就是用這種蔑視天下的語氣跟我說話的!他憑什麼,他簡直在虐待我的精神!我就算再不值得尊重,畢竟也是他的上司,他居然……」說到這裡聲音哽咽了一下,做秀似地吸了口氣後,又接著說,「還有,他用繩子拴我的脖子、用筆扎我的嘴巴,這些都是事實!你們看我脖子上的淤青,看我舌頭上的傷口!我一個柔弱女子,怎麼能跟他拚力氣,一個不小心,我就要被他殺死了。我百般無奈,便只好、只好向各位求救了,請各位務必替我主持公道!」說完後趙小小捂著嘴角泣不成聲。
  
  看台下,蘇弦無聲地咂了下嘴巴,向趙小小豎起大拇指,這演技,教書實在浪費了。
  
  觀眾又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聲不斷。一些女生居然也被趙小小精湛的演技折服,跟著嗚咽起來。
  
  校長陳正輝只好又示意大家安靜,待會場再度鴉雀無聲,才又轉頭向葉景泉:「葉老師,對於趙主任的指控,你承認嗎?」
  
  葉景泉窩在桌子後面,勉強從角落裡露出半個腦袋,為難地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她說的那個人,一定不是我。」
  
  「什麼!事到如今你還想抵賴!」趙小小猛地跳起來,又恢復了平時那凶悍的模樣,雙手叉腰,厲聲道:「葉景泉,我問你,你是不是拿數據線拴過我的脖子?你是不是拿筆扎過我的嘴巴?你是不是說我嘴裡有大蔥味你不喜歡?你是不是威脅過我們不准在辦公室討論問題?你是不是聲稱自己是精神病,人格分裂?我告訴你,精神病是不能在S大教書的!是吧,校長?」連珠炮似的質問在最後那個校長身上轉成了一種無形的諂媚。趙小小彎著腰,滿臉討好地看向她敬愛的校長。
  
  然而校長陳正輝卻不買她的帳,看著葉景泉沒有做聲。
  
  葉景泉又往桌子後面縮了縮:「我不記得說過這些話。」
  
  「葉景泉,你說謊!」趙小小彪悍地一拍桌子,冷笑,「可惜,你還沒有圓謊的腦袋。我有證人!」
  
  話音剛落,會場又是一陣嘩然。鍾哲痛苦地摀住眼睛,大叫:「太殘忍了!主任這招必殺技太生猛了!」
  
  這一次,陳正輝費了好大勁才讓會場安靜下來。兩位副校長低聲交談一番後,建議傳喚證人。
  
  於是趙小小走到講台邊,氣勢洶洶地環顧台下,然後中氣十足地叫了一個名字:「鍾哲!你給我上來!」
  
  被點名的鍾哲只覺得四週一片驚悚的雷鳴閃電,兩眼一黑就要暈過去。蘇弦好像生怕他沒聽見,特意用胳膊肘撞了撞他:「鍾老師,叫你。」
  
  「……」鍾哲想死的心都有。這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當他不存在不行麼?他才不要去當什麼證人,間接成為殺死葉景泉的劊子手。悲憤之下,鍾哲只好又一次暴走了,他抓過蘇弦的手拚命地掐自己的脖子,大喊:「小蘇,人家不要當劊子手,你殺了人家吧!」
  
  蘇弦鎮定地提醒他:「保安處的衛警官就在這裡,我要是殺你,他該抓我了。」
  
  「你就行行好,救救人家的名譽吧!」鍾哲抹著眼角哭。兩名警衛上來,直接架起他的肩膀把他扛到台上去了。
  
  觀眾席頓時安靜下來,數以百計的眼睛齊刷刷望向鍾哲。這位證人,接下來會證實怎樣的驚爆□?
  
  鍾哲被人看得不好意思,手足無措地縮到角落,沒一會兒又被趙小小揪著耳朵出來。趙小小把他丟到講台中央,厲聲道:「鍾老師,當時你就在辦公室,當天的情景,麻煩你說說吧。」
  
  鍾哲可憐巴巴地看同樣可憐巴巴的葉景泉一眼:「這個說來話長。」
  
  「那好。我來問,你來答。」趙小小顯然也知道那天的事情一時半會兒完結不了,也不打算為難鍾哲,昂起腦袋,勝券在握地拋出一個又一個問題。
  
  「葉老師是否用數據線拴過我的脖子?」
  
  鍾哲為難地看眼葉景泉,勉強點了下頭。
  
  「葉老師是否用筆扎過我的嘴巴?」
  
  「……是。」鍾哲縮了下脖子。
  
  「葉老師是否口口聲聲嚷著自己人格分裂?」
  
  「是。不過這個我可以解……」
  
  「葉老師是否說過自己是精神病並且一再強調這點?」趙小小不打算給他辯解的機會,率先拋出下個問題。
  
  鍾哲無奈地閉嘴,沉默半晌後點了下頭。
  
  趙小小越發得意,一個接一個接狠厲的問題拋出來,砸得鍾哲毫無招架之力,連辯解都說不出口,只能縮著腦袋機械娃娃似地點頭。
  
  持續半小時後,趙小小終於得意的眼角上揚,提高音量道:「各位,我沒說錯吧。葉老師就是精神病,這點他自己承認了。綜上所述,我認為他不適合在S大教書!」
  
  會場難得地安靜下來。鍾哲捂著臉,決定先找個地方去死一死。
  
  「這種老師S大不需要,把他趕出去!」突然,看台上一名激動的學生率先叫了起來。
  
  「對,趕出去!」
  
  「我們不需要他!趕出去!」
  
  「他簡直就是人渣!這次是對老師,下次就該對我們了!把他趕出去!」
  
  「趕出去!」
  
  「趕出去!」
  
  憤怒的學生聯合起來,有節奏地喊著口號,並把手裡的瓶瓶罐罐全部扔到講台上。他們的心情不難理解。在這個嶄新的時代,一切都百廢待興,即使過了六十多年,祖國的全面建設也沒有完成。他們的肩上,扛著祖國的未來。他們來S大的目的是學習,而不是被葉景泉這樣的精神病糊弄。不管有沒有上過葉景泉的課,大部分的激進學生都認為,把精神病留在學校是十分危險的。他們一致要求把精神病驅逐出去,叫喊聲大得能把屋頂掀開。
  
  「現在你怎麼看?」衛承繞有興致地問蘇弦。
  
  蘇弦咬著手指,沒出聲,安靜地看見葉景泉被現場的聲音唬住,畏畏縮縮地退到桌角下面,臉上表情窘迫非常。
  
  一個易拉罐準確地落在葉景泉腳下,差點把地板砸出窟窿。守在禮堂兩旁的警衛趕緊上來,將肇事者拿下,但管住這個管不住那個,不斷有東西扔上講台,場面極其混亂。兩位副校長不住地和陪審團交頭接耳,然而討論半天還是得不出結果,只能把希望建在校長身上。校長抱著胳膊陷進沉思,一時也拿不定主意。畢竟這門課當初是他親點開設,要是趕跑了葉景泉,上哪兒再找個剛巧合適的回來?
  
  再看葉景泉,已經嚇得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
  
  葉景泉抱著腦袋,渾身哆嗦,這麼大場面,他打賭就算自己記得,平生也一定是沒有見過的。一開始他還能無所謂,但漸漸就神經緊張了,要是那砸到地板的易拉罐砸中的是他的頭怎麼辦?他才不要在這種不明不白的場合又死一次。
  
  可是又沒有別的辦法。他只能緊張地閉起眼,求救似地摩挲左手的戒指。
  
  這時,奇跡出現了。
  
  他來到了只屬於自己的空間。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自己,他突然靈機一動,大叫道:「來個最強的傢伙,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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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手疼得一晚上翻來覆去睡不去,電視劇裡面那些屍體的造型相比起我的胳膊來說簡直弱爆了~




☆、第012章

  整個禮堂喧鬧非凡,即使是不愛起哄的安靜學生,這會兒也拿出手機開始拍照,把會場的情況實時轉播到網絡上。沒一會兒,不光是禮堂,整個S大都沸騰起來。
  
  鍾哲哭喪著臉縮在角落裡,但願可以運氣好找到老鼠洞,這樣他就可以鑽進去永遠不出來了。
  
  同樣縮在角落裡的葉景泉也是不知所措,他緊緊閉著眼,嘴唇蒼白,不辯駁也不逃跑,好像已經死了心,完全絕望了一樣。
  
  陪審團還沒有討論出結果。觀眾的心彷彿懸在半空中,他們在等待,等待一個公正又令人信服的結果。
  
  好不容易,陪審團的交談停止下來,校長舉起手,示意會場安靜。狂躁的學生漸漸鎮定下來,紛紛回到自己的座位,等待最終的審判。
  
  一分鐘前還喧鬧的禮堂頓時鴉雀無聲,恍若隔世。
  
  寂靜。
  
  每個人可以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突然,砰的一聲,如同炸彈丟進講台,某個人發狂地跳了起來!
  
  這個人是葉景泉,他帶著自己最強的精神從空間裡出來了!
  
  只見他長嘯一聲,雙手狠狠砸在面前的桌子上,雙目圓睜,怒目充血,活像剛從閻王殿裡凱旋的活死人。他扭頭看向瞪大了眼睛的趙小小,額頭上青筋直冒,半晌後,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然後豎起了蔑視味道十足的中指。
  
  「媽的,騷娘兒們!你給老子嚎兩句試試!扯著你那公雞騷-逼嗓子嚎兩句試試!老子撕爛你的狗嘴!」
  
  沒錯,這個被主神召喚出來的精神就是暴力葉,鑒於他剛剛在與面癱葉的決鬥中勝出,他理所當然被葉景泉的精神空間封了「最強」葉的稱號,於是當主神葉點名要最強的那個傢伙,暴力葉小跑步地就衝了出來。
  
  現在他一把掀了面前那張桌子,狂暴地衝到趙小小跟前,不待對方所有反應就提住她的衣襟,朝著那張妝容濃艷的臉蛋上狠扇了兩巴掌。
  
  「讓你嚎!老子讓你嚎啊!」
  
  趙小小大牙掉了兩顆,疼得連慘叫都忘記了。
  
  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壞了所有人,觀眾包括陪審團都情不自禁地摒住了呼吸,動也不敢動。
  
  葉景泉又朝著趙小小的臉狠狠吐了口唾沫,拎住她的衣襟就像抖菜市場的窯雞。
  
  「你他奶奶的顛倒黑白啊!放狗屁啊!來啊,老子怕你!」說著舉起拳頭又要揍。
  
  這時,講台下的兩名警衛率先反應過來,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一人一邊揪住葉景泉的胳膊,反剪在身後令他動彈不了。葉景泉大力地掙扎著,吼吼的叫聲如雷刺耳。他的肩膀大力地砸在桌面上,強大的力量震得倆警衛手臂發抖。
  
  眼見著他就要掙脫控制,趕緊又有幾名警衛衝上來,將他團團困住。
  
  趙小小這時才回過神,捂著青腫的臉蛋低低地抽噎,還不敢太大聲,怕扯得臉頰肌肉痛。
  
  觀眾也才反應過來,有過激的學生直接衝下觀眾席,扛了把椅子要找葉景泉拚命,不過幸好,被沿途的警衛攔下了。
  
  現場頓時失控,叫嚷聲此起彼伏。
  
  衛承從座位上站起來,準備出去給保安處打電話請他們直接過來抓人。
  
  這時,被反剪住雙手的葉景泉忽然兩眼一閉向後倒去。抓住他的警衛以為他要暈,連忙又改姿勢把他扶住。卻不料,葉景泉一屁股坐到地上,撓著腦袋嚶嚶地哭泣起來。
  
  「嗚嗚嗚……這樣的人生好悲慘。我不要活了,你們殺了我吧……」
  
  原來,就在暴力葉大展神威之時,躲在他身後的主神葉深感情況不妙,便想把他拖回來。沒想到暴力葉好不容易出場,show time還沒超過五分鐘,自然不願意。兩人推推搡搡之間,竟不小心將沮喪葉推了出來。
  
  現在這傢伙坐在地上,扯著頭髮哭哭啼啼,眼淚在臉上淌成了小溪:「不帶你們這麼欺負人的。我什麼也沒幹,就要被你們開除。你們都不聽我辯駁就決定了我的人生,我好悲慘,被你們開除後我還能幹什麼?不如你們一刀殺了我來得痛快些。我真是太不幸了。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我……」
  
  他哭得太過傷心,怔住了在場的所有人。陪審團不由得開始反思,葉景泉確實沒有任何辯駁,他也一直聲稱自己沒幹過壞事,難道真的是冤枉了好人?
  
  校長陳正輝正想把他從地上叫起來,再重新理順一下案情,沒想到話還沒出口,就見葉景泉猛地從地上跳起來,向趙小小的桌子撞去。
  
  「你要冤枉我,我死給你看!反正我也是賤命一條,悲慘加不幸!」
  
  離他最近的警衛趕緊以身為盾,擋在他面前,卻不料葉景泉竟真的存了尋死的心,用力之猛,一下把他撞向桌角!可憐他的悲慘的小菊花喲,就那麼壯烈地工傷了。
  
  看台上觀眾齊齊驚呼出來。衛承正準備打電話的手被蘇弦按下。蘇弦側了側頭,說:「先看完再說。」
  
  與此同時,趙小小率先含糊不清地叫起來:「你們看,你們看,他想以死來一了百了!反正死了就死無對證!算盤倒打得好!大家千萬不要相信他,他剛剛打我的兩巴掌,那才是證據!」
  
  由於吐字不清,根本沒人在意她究竟說了些什麼。現在整個會場亂成一團,大家都緊張地注視著葉景泉。
  
  這時,葉景泉又閉了下眼,再睜開時,從空間裡出來個很娘的傢伙。這個傢伙是娘受葉。
  
  他兩眼秋水如波,瞬也不瞬地盯著面前這個菊花工傷卻還仍舊怕他尋死覓活而死死抓著他的小警衛:「帥哥,你弄疼我了。」
  
  聲音輕柔,如優雅泉音。說話的同時,他翹起蘭花指,輕輕撫了撫自己疼痛的胳膊,低眉,歎息,臉上甚至泛起少許弱不禁風的紅暈。
  
  倘若他是女子,那名警衛大概就要神魂顛倒了。可是,尼瑪這是個男的啊!小警衛只覺得天雷轟頂,忙不迭地鬆手放了他。
  
  葉景泉幽幽看他一眼,緩步扭著腰肢走到講台中央,又瞅了瞅愣在一旁的趙小小,竟是輕輕挽起了她的手:「大姐,這個事情,不是我說你,你確實做得有些過火了。不就是八卦麼,所謂人生何處無八卦,你何必非得在我葉景泉一棵樹上吊死。」
  
  「大姐?」趙小小捂著腫起的臉蛋,口齒不清地問,「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是你大姐?少跟我套近乎,老娘不買賬!」由於臉頰腫得太厲害,說話的時候口水沒把持住,順著嘴角就往下淌。
  
  葉景泉體貼地用紙巾給她一點點地擦掉:「大姐,妹妹我叫你一聲大姐你也別生氣,論輩份論年紀你都擔得起這大姐兩個字。咱們好姐妹誰跟誰呀,妹妹我這就給姐姐賠不是,你也別往心裡去。」
  
  姐姐妹妹?趙小小望著蘭花指秋波如水的葉景泉,頓時覺得這個世界凌亂了。她轉了轉眼珠,然後大聲叫喚起來:「他是精神病!他有病!你們看,他有病他真的不正常!哈哈哈!老娘贏了!」
  
  她這麼一叫,所有人這才反應過來。是了,如果不是有病,怎麼可能角色轉換得這麼快?整個半小時的時間裡,葉景泉總共扮演了三個人,一個暴力狂,一個沮喪病,還有一個偽娘受。如果是刻意為之,那麼,目的呢?
  
  觀眾頓時安靜下來,再次把目光集中在葉景泉身上。
  
  衛承對蘇弦低頭耳語:「還指望他打入高層套出李幕澤的內-幕,現在看來要更改計劃了。」
  
  蘇弦抽了下嘴角,固執地說:「衛警官,做人不能這麼現實,你要相信奇跡。」
  
  在這個異常安靜的時刻,空間裡的主神葉卻暴走了,再這樣下去,失控的場面會更難控制。他需要的不是暴力也不是負面情緒,而是說服力,能夠說服陪審團和全體觀眾的力量。
  
  眼看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他滿頭大汗地奔在空間的大街上,必須要找到這麼一個傢伙,讓他出來扭轉乾坤。可是,每個人的名字都寫在不容易看見的地方,而且他也實在想不出這傢伙應該被冠予的名字。
  
  怎麼辦?
  
  他像無頭蒼蠅似地到處跑,最後停在圖書館跟前。
  
  「算了,不管了!」自暴自棄地衝進圖書館,他一把抓了正在打掃書架的那小子,大聲喊,「就你了,你給我弄點奇跡出來!」
  
  於是當人們從趙小小的聲音裡回過神來,準備要判葉景泉死刑的時候,他突然又睜開了雙眼。
  
  這一次的他,有著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平靜。他默默地走到掀翻的桌子邊,把桌子扶起,然後雙手撐在桌面上,清了清喉嚨。
  
  原本安靜的會場又嘈雜起來,大家都知道他有話要說,於是各回各位坐下,靜觀其變。
  
  葉景泉首先環顧全場,待確定所有人都在看他後,才深吸了口氣,朗聲道:「各位覺得,剛才的表演怎麼樣?」
  
  「……」沒有人回答,大家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又驚恐又忐忑。這個精神病,下一刻又會幹出什麼嚇人的事情來?
  
  半晌後,角落裡被忽略很久的鍾哲悄悄舉了手,弱弱道:「人家覺得很驚悚。不像、不像平常的小葉。」
  
  「那請問,平常的我是怎樣的?」葉景泉抓住這個機會,把問題拋出去。
  
  鍾哲吸了口氣:「人家覺得平常的小葉更沉默,安靜,剛剛的反應,應該是被逼急了……」
  
  「沒錯。我被逼急了。」葉景泉淡淡地微笑起來,溫和而有禮,「我被她,趙小小,趙主任咄咄逼人並且子虛烏有的十大罪狀逼急了。這是正常的生理和心理的反應。倘若不信,你們可以對比剛才她被我扇了兩巴掌之後的反應。」
  
  大家齊齊把目光投向趙小小,想起她剛剛暴跳如雷、口不擇言的樣子,默默在心裡點了下頭。
  
  趙小小惡狠狠道:「那也無法說明你不是精神病。你自己親口承認過這點!」
  
  葉景泉抿了嘴,自信地笑起來:「我是教邏輯學的,就算精神混亂也是你們所不能理解的。精神的世界你永遠無法看明白。你們有沒有覺得,你時常頭腦清楚,時常卻不是;你大部分的時候邏輯清晰,小部分的時候卻不是;你明明在別人眼裡是個無憂無慮的人,實際卻也有自己的憂傷?這是因為你的精神不是只有一面,而是有很多面,這些不同的面共同組成一個你,讓你完整,但就某種意義上講,你不為人知的那面,就是病!」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觀眾開始竊竊私語,置疑他的說法。
  
  葉景泉眨眨眼睛,明白要讓他的胡謅被人信服,只有提出更多的論據。於是他說:「古往今來,但凡有大作為的人物都可以稱之為精神病,例如尼采,那個古世紀的哲學家,他的哲學在今天看來仍舊是不可逾越的巔峰存在。又例如潘蓓,眾所周知的七王中唯一的女性,她的精神病來自於她的預言能力,她曾預言,在新世紀的第六十三個年頭,世界會再次迎來末日。我知道你們中的大部分都沒有把她的話當真,不過,第六十三年很快就要來了,我們拭目以待。而至於我的精神病,若要把它建立在那些子虛烏有的十大罪狀上,我想我是不會同意的。下面,我將就這些罪狀一條條地進行反駁……」
  
  他點開電腦,在光屏上快速拉動趙小小的申請報告書,嘴角輕揚,眼裡流露出不屑的神采。片刻後,他果真對這些罪狀一一進行了辯駁。他頭腦清晰,論點明確,引經據典,一條條地娓娓道來,時而拋出疑問,請台下的學生做答,竟完全是平時上課的模樣。
  
  他的論據新穎,不少理論是在座的所有人都聞所未聞的,那是來自古世紀的精華,被他如同玩具似地拿捏在手裡,然後一個個拋擲出去,恰到好處地砸進每個人的心裡,既讓人看清他的學識,又不會產生賣弄之感。
  
  他揮舞著手臂,在偌大的講台上來回踱步,談笑風生,神采飛揚,明明是急於向陪審團證明自己無罪,卻又好似忽略掉了他們,只沉浸在自己的演說中。
  
  全場包括陪審團都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被他的聲音所吸引,走進他所謂的精神世界。
  
  「最後,我還是要說 ,
  這些子虛烏有的罪名根本不成立!」講到此處,葉景泉深吸了口氣,向台下微微彎下腰,結束了長達一個小時的演講。
  
  人群安靜了一會兒,片刻後激動地鼓起掌來,一些學生要求他留聯繫方式,表示要去聽他的課,還有一些則乾脆問他要起簽名來。
  
  趙小小目瞪口呆地望著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許久之後,校長陳正輝站起來,準備宣佈審判結果。
  
  這時,葉景泉走到趙小小面前,聲音輕輕地道:「結果什麼的我不要,我只要你道歉,向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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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趙小小捂著臉,半天說不出話來。
  
  新時代的學府與古世紀截然不同。在這裡,言行、談吐、師德都是扯淡,那些表面浮誇的東西沒人需要,人們需要的是學識,看重的也僅僅是學識,哪怕是葉景泉這樣胸無半點墨水的文科老師,只要他擁有一般人沒有的知識,也同樣可以得到認同。這是時代的悲哀,但也特別無可奈何。
  
  現在的趙小小即使再不甘心,也自知沒有扭轉乾坤的能力。
  
  但同時,她也沒有向葉景泉道歉的意思。她咬了咬嘴唇,挺直腰桿逕自走下了講台,沿途沒人攔她,一些學生甚至主動給她讓出道路,待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禮堂的大門外,現場再度暴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校長宣佈了對葉景泉的判決,請他繼續留在學校,分享學識。兩位副校長過來與他握手。
  
  呂蒙拍著葉景泉的肩膀:「葉老師,這兩天辛苦你了。」
  
  葉景泉明白他的意思,挺直了背脊,沒有說話。
  
  呂蒙又說:「李教授的事,我非常抱歉。我沒想到他年紀輕輕,居然也走了自殺這條路。」
  
  李幕澤曾經是呂蒙的得意門生,呂蒙欣賞他的才華及為人,執意要把女兒嫁給他,沒想到這樣的好意,卻毀了李幕澤的一生。
  
  葉景泉彎了彎嘴角,眼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呂蒙見他仍舊沒有說話的意思,便也不再多說,同陪審團一起離席。
  
  鍾哲走過來,一巴掌拍在葉景泉頭上:「小葉你咋回事?副校長跟你說話,多好的機會啊,你怎麼就不知道好好把握?」
  
  葉景泉茫然地看著他:「什麼機會?」
  
  「笨啊!」鍾哲兩手叉著腰,一副恨鐵不鋼的樣子,「機會多多的啊,加薪啊,升職啊,人際關係啊,前途啊……等等,你抓住一樣都享用半輩子啦!」
  
  「可是我比較在意肚子餓,想吃東西了。」
  
  「……」
  
  葉景泉這麼一說,鍾哲也才感到自己肚子空了。看看時間,早就過了吃午飯的點了。於是在人群裡找到衛承和蘇弦後,幾人去學校外的咖啡廳叫了點吃的。
  
  等餐的時候,衛承拿出李幕澤老家的聯絡方式,撥了電話過去。老人家聽衛承說明來意並不吃驚,但也不打算接手李幕澤的遺體,只是淡淡地說:「隨便你們處置吧。」
  
  衛承只得無奈地掛了電話。
  
  鍾哲吃著盤子裡的麵條,撇了撇嘴:「他爸媽怎麼這樣?一點都不像親生的。」
  
  衛承看了眼紙條上的地址:「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他老家在沿海。」
  
  眾所周知,沿海的饑荒持續了近兩年時間,最開始只是海產和淡水減少,路邊發現一兩個餓死的乞丐這類的小事,但不久之後,隨著食物的減少物價也開始上漲,漸漸到了一根蔥也要五六十塊的地步。不少窮人開始忍饑挨餓,只能依靠政府救濟勉強過活。政府每天要從內陸調集大量的食物和淡水到沿海,然而仍舊無法緩減惡化的速度。帝國的海岸線漫長,一些地方已經出現魚蝦絕跡的慘狀,大片的海域成為名符其實的死海。即使有政府救濟,這些沿海地區仍舊每天有不少人死亡,且死亡人數還在激增。
  
  李幕澤的老家在受災較為嚴重的平落市。衛承認為,在這種情況下,李家父母的反應完全可以理解。
  
  但鍾哲堅持自己的說法:「如果人家也自殺了,人家的爸媽就算餓得皮包骨頭了也會第一時間趕過來的。走不了海路就走陸路,走不了陸路就坐飛機,反正就算把自己餓死也是要過來的。」
  
  「那是你們家!」衛承沒好氣翻了個白眼,拿起叉子開始吃麵。說實話,他有點不喜歡這個自稱「人家」的教師,好好說話對這傢伙而言就這麼困難麼?
  
  鍾哲被他一吼,著實委屈,無奈地看了離自己最近的蘇弦一眼。
  
  蘇弦停下叉子,說:「其實我比較贊成鍾老師的說法。李幕澤的家庭關係確實比較疏遠,至少這幾年來,都沒聽說過有什麼親戚來看過他。倒是葉老師,上次妹妹一來就鬧得滿城風雨。」
  
  正在吃麵的葉景泉平靜地眨了眨眼睛。這些傢伙在聊什麼?不懂。
  
  想到當時的情景鍾哲忽然又噗地笑出來:「哈哈,上次他妹來找他要錢,他就說了『不行』兩個字,結果被謠言傳成了對未成年人始亂終棄還不拿錢給人家打胎!有那麼一陣子,所有人看到他都說:小葉,你造孽喲,孩子現在還好吧?」
  
  「噗哈哈哈……」蘇弦笑倒在桌上。
  
  衛承嘴角一抽:「葉老師,看不出來啊。」
  
  葉景泉不高興地轉了轉眼珠,忽然說:「李幕澤的葬禮,我來辦。」
  
  「噗!」這回衛承被麵條嗆到了,「你說真的?」
  
  「不然怎麼辦?讓他的遺體爛在那兒?」葉景泉坐直身子,理直氣壯的問。
  
  蘇弦第一個不同意:「他的遺體已經爛了!摔下來的時候就爛了!再說,你又不是家屬,你辦什麼葬禮,喪葬費也是一大筆錢!」
  
  「我用自己的錢辦不行麼?」葉景泉擱下叉子,聲音不由得提高一些,「我都不認識你,你管我的錢怎麼用!」
  
  「你不認識我?」蘇弦冷哼一聲,「還沒到早上呢,大腦就又自動格化式了?連我都不認識你還認識誰?」
  
  葉景泉縮起脖子,頓時啞了。在座的幾個人,他好像都不怎麼記得了。
  
  鍾哲趕緊過來打圓場:「都少說兩句!要不這樣,李教授的葬禮人家和小葉一起辦,小蘇你也別擔心錢不夠用的事。」
  
  「我不擔心錢的事情!」蘇弦扔掉叉子跳起來,他只是不待見葉景泉什麼事都替李幕澤想得周到。
  
  葉景泉渾身一個哆嗦,不敢抬頭看他,默默把脖子縮進肚子裡。
  
  鍾哲一個勁地掐蘇弦:「小蘇你快閉嘴!看把你葉老師嚇成什麼樣了!你這不聽話的孩子!大人的事小孩不准插手!」
  
  蘇弦看葉景泉一眼,也自覺行為過激了,便也不好再說什麼,順著鍾哲的台階下,重新在座位上坐下來。
  
  這時,衛承的電話響了,他接完後,臉色大變。
  
  「怎麼了?」蘇弦問他。
  
  衛承跳起來,急火火地拿外套找錢包:「我有點急事要處理。葉老師,鍾老師,李幕澤的事我們稍後再談。」
  
  蘇弦一愣:「出什麼事了?」
  
  衛承飛快地從錢包裡掏出錢放在桌上:「我兒子拿剪刀刺傷了一個同學,我得去看看。」
  
  鍾哲張大了嘴巴:「你有兒子?幾歲?」
  
  「四歲半!」
  
  「……」鍾哲的嘴巴再也合不上了。四歲半就知道拿剪刀傷人,這得多高的智商啊!
  
  衛承把外套搭在手上,飛快地往外走,這時葉景泉跳起來,一把拉住他:「一起去!」
  
  衛承也不攔他們,在門口叫了輛出租車,把幾個人塞進去,然後向司機報了地址。路上,衛承把兒子衛遠航的情況簡單地向他們做了說明。
  
  半年前,衛承的妻子在兒子面前上吊自殺,目睹了一切的小遠航心理遭到重創,漸漸開始出現幻覺。在他的幻覺裡,一個穿黑衣服的哥哥經常來找他玩,給他帶糖果玩具之類的小禮物,也會給他講故事。漸漸地他們無話不談,成了最親密的夥伴。
  
  衛承有時會看見兒子對著牆壁講話,當他走近時,卻發見牆壁的轉角空無一物,而他兒子正對著空氣咯咯地笑。
  
  那情景委實讓人毛骨悚然。衛承從三個月前就堅持帶兒子看心理醫生。在心理醫生的引導下,兒子仍舊無法準確說出那些糖果和玩具收藏在哪裡,這說明那個黑衣服的哥哥根本就不存在。於是心理醫生要求小遠航把那個哥哥的模樣畫下來,結果小遠航拿起水彩筆,把整個人物從頭到腳都塗成漆黑。
  
  「醫生說,他媽媽自殺的陰影在他心裡揮之不去,才使他的心理整個變得陰暗。」衛承用手摀住半邊臉,深深吸口氣,結束了回憶,「其實我一直有打算不讓他繼續上幼兒園,可我平常工作沒日沒夜,根本沒辦法照顧他……我實在沒想到他居然會拿剪刀傷人!」
  
  在春天花花幼兒園的園長辦公室,蘇弦他們見到了這個心理有陰影的衛遠航小朋友。
  
  小男生留著好看的娃娃頭,穿著淺粉色的小襯衣和V領的深色背心,手裡抱著跟他差不多大的兔寶寶,安安靜靜地站在園長身邊。乍一看與正常的小朋友沒什麼區別,但只要看一眼他的眼睛,任何人都能捕捉到一絲詭異的氣息。他的眼睛很黑,烏溜溜地沒有神采,這使得他的臉蛋顯得蒼白而沒有生機,平添了一股駭人的驚悚。
  
  當鍾哲看見小遠航時,第一反應就是大叫一聲後躲到葉景泉身後,然後用手抓緊了對方的胳膊埋下腦袋。
  
  小遠航聽到聲音,慢慢地仰腦袋,叫了聲:「爸爸。」
  
  衛承連忙將兒子抱起來,向園長詢問事情的經過。
  
  園長表示,兩個小朋友在中午休息時還好好的,但到下午,老師教他們做手工,兩人不知怎地就吵了起來,衛遠航小朋友一怒之下抓起桌上的剪刀就往對方脖子刺去。幸好力氣不大,教師也阻止得及時,那名小朋友只是受了點皮外傷,包紮好後便被大人接回了去。
  
  「那名小朋友是S大張教授的兒子。他爸爸昨天過世,心情也不是很好,所以他說整件事情他也是有責任的,便不再追究小遠航的責任了。」園長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小遠航一眼。
  
  小遠航把腦袋埋在兔寶寶的大肚腩上,低低地說:「他活該,誰讓他不相信我的話,非要說他爸爸是病死的。」
  
  衛承難以置信地看著兒子,這還是他的兒子嗎?
  
  小遠航天真地拍了拍他爸爸的臉:「爸爸,我告訴他,他爸爸是被電擊器電死的,他偏不信。」
  
  「……」衛承的心漏跳了兩拍,「誰告訴你他爸爸是被電擊器電死的?」
  
  「穿黑衣服的哥哥呀。」小遠航在爸爸懷裡扭來扭去,專注地拉扯兔寶寶的耳朵。「我跟張曉菲那傢伙說,他爸爸是被電死的,讓他不要傷心。他不相信,還說我胡說,說他爸爸明明是心臟病犯了……」
  
  後面的話衛承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他和蘇弦互看一眼,頓時明白了一件事。張教授的死因沒有公佈,任何人都不可能知道,除非,那個人本身就是兇手!
  
  縮在爸爸懷裡的小遠航完全沒有感受到爸爸的震驚,揮著兔耳朵要求爸爸把他放下來。衛承只好讓他下來。小傢伙一落地就邁著短短的腿向蘇弦跑去,眨了兩下黑咕隆咚的眼睛後,他站到蘇弦身邊,自然地伸手放進了對方手裡。
  
  對於這孩子莫名其妙的示好,蘇弦有些茫然。他看向另一邊的葉景泉,為難地抽了下嘴角。
  
  原本還因為李幕澤葬禮的事生氣的葉景泉頓時咂了下嘴,也伸出手,抓住了蘇弦另一隻空閒的手。
  
  「……」這下蘇弦連茫然都免了,直接進入凌亂模式。別告訴他葉景泉在和一個四歲半的小朋友爭風吃醋。
  
  鍾哲蹲□,試著摸摸小遠航的頭。沒想到小遠航竟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親近的,頭一偏,向他甩來凌厲的一記目光。鍾哲當場被嚇得慘白了臉色,訕訕縮回手去。
  
  衛承說:「這孩子極少與人親近。」
  
  他從口袋裡掏出塊糖遞給兒子,憐愛地摸了摸他的腦袋。現在他知道,兒子嘴裡說的那個黑衣服的哥哥也許並不是幻覺,而是真實存在的了。而且,這個人是殺死張教授的兇手。想到自己的兒子竟時常處在危險之中,衛承的心中多少有些不好受。
  
  他待兒子吃完糖,才試探著問:「遠航,你告訴爸爸,那個黑衣服的哥哥長得什麼樣?」
  
  小遠航舔舔嘴唇,仰起小小的腦袋看向蘇弦,臉上綻放出天真又開心的笑容:「哥哥今天沒有穿黑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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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Hide & Seek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看過




☆、第014章

  早晨的陽光從窗外射進來,辦公室的光線變得明亮,自動照明「啪」的一聲關掉,原本還泛著白光的天花板又變得正常。
  
  衛承從一堆資料裡抬起頭來,看看時間,準備起身回家送兒子上幼兒園。
  
  上班的同事陸續地走進辦公室,看他還在,都取笑他又拿辦公室當自己家,呆一整晚倒是省了自家的水電。
  
  衛承敷衍兩句,把手裡的資料擱桌上,然後拿起外套回家。
  
  資料首頁上有個醒目的名字:蘇弦。
  
  沒錯,衛承這兩天把蘇弦列入了重點調查對象。相比起蘇弦暗指林初夏在張教授的死亡事件上顯得可疑,衛承同時也覺得,讓自己陷入這個疑團的蘇弦同樣可疑。倘若說蘇弦認為林初夏提及張教授的心臟病史是畫蛇添足,那蘇弦提及林初夏的可疑之處也同樣畫蛇添足,尤其是那天在幼兒園,兒子一反常態主動牽起了蘇弦的手。要知道,小遠航自從媽媽過世後就對人刻意疏離,唯一親近的人除了自己就只有那個「黑衣服的哥哥」。
  
  對於這點,蘇弦表示不知,但兒子的反應又不是假的。衛承考慮再三,決定不管怎樣先暗中對蘇弦觀察一段時間。
  
  林初夏那邊派兩個手下去盯著,自己則著手蘇弦這邊的資料。然而蘇弦的身份做得非常嚴密,僅從資料上是看不出大問題的。
  
  衛承一面下決心抽空去盤查一些他比較在意的地方,一面在自家樓下的早點鋪買了兩份粥、一籠蝦餃和一籠粉蒸排骨。
  
  提著食物上樓,心裡隱隱覺得有些奇怪,往常這個時候,兒子一定會穿著睡衣抱著他的兔寶寶,睡眼惺忪地守在門口看自己走出電梯。但今天,兒子並沒有出來。是還在睡覺麼?
  
  衛承拿鑰匙開門,大聲說:「遠航起床上了,吃早飯,爸爸送你上幼兒園。」
  
  屋子裡安安靜靜。衛承覺得奇怪,放下手裡的早點去兒子臥室。
  
  打開門,床上被褥枕頭有些亂,但好歹收拾過,枕頭歪歪斜斜地倒在一團不規則的被子上,看來兒子已經起床了。
  
  衛承又去衛生間看了看,仍舊是沒有看到人。
  
  「遠航!」
  
  偌大的房間空空的,無人應聲。
  
  衛承頓時覺得冷水潑面,心臟狂跳不止。
  
  「遠航,別鬧了,快出來,上幼兒園要遲到了!」
  
  他飛快地衝進每個房間,從床底到衣櫃,挨個搜過去,但是沒有!哪裡都沒有兒子的影子!連兒子兔寶寶也不見了!
  
  衛承趕緊拿出電話,給幼兒園的園長撥過去。園長聽說小遠航失蹤也很著急,但他表示,小遠航沒到幼兒園。
  
  既然不在幼兒園,又會在哪裡?衛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慢慢開始分析。小遠航的床鋪是自己收拾過的,兔寶寶也不見了,這說明兒子很可能是自己走出去了。他一個四歲半的孩子,能去哪兒?
  
  心急火撩地衝下樓,衛承把家附近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但仍舊沒有小遠航的蹤影。他正尋思著要不要請同事幫忙找人,手機突然響了。
  
  拿起來一看,是蘇弦。
  
  這兩天他雖然暗地裡調查蘇弦,但明面上,蘇弦與他仍是朋友。
  
  蘇弦在電話那頭說:「你兒子真能耐,一個人跑到我們學校來了。」
  
  衛承驚訝得簡直說不出話來。從家到S大,坐公車都要兩個半小時,他一個四歲半的孩子,身上沒有半分錢,他究竟是怎麼辦到的?
  
  當衛承趕到S大時,蘇弦正牽著小遠航站在校門口等他。小遠航乖乖地抱著兔寶寶,看見爸爸過來,也不鬆開牽著蘇弦的手,脆生生叫了聲:「爸爸!」
  
  衛承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
  
  蘇弦撇了撇嘴角:「他還真是聰明。自己打出租過來,到了叫我付錢。」
  
  這兩天葉景泉和鍾哲忙著去醫院抬回李幕澤的遺體,又要聯絡喪葬公司辦葬禮,忙得不可開交。蘇弦一早就表明態度不摻和,因此得了很多空閒時間。想著許久沒去管理實驗室了,便去那裡摸擬操控了一晚上飛機,待累了揉著腦袋出門,走到門衛處就被叫住了,說是校門口有人找。
  
  「我還以為是老姐喝多了找不到回家的路呢。」蘇弦看了看手裡的小東西,一臉無奈,「結果沒想到會是這個小鬼。」
  
  小遠航踮起腳尖,向他微笑了一下。
  
  衛承一臉歉意:「車費多少,我給你。」
  
  蘇弦痛快地擺擺手:「不用。李幕澤葬禮的禮錢,你幫我出一份。」
  
  「行啊你,挺會賺的。」衛承收起錢包忍不住笑。
  
  蘇弦瞇著眼睛嘻嘻笑:「我要是你,我就隨便丟個二十塊意思意思得了。」
  
  衛承撇嘴:「二十塊,你還不如給半根蔥!對了,李幕澤的葬禮是今天?」
  
  蘇弦看看時間:「差不多到時間了。我們過去吧。」
  
  衛承點點頭,接過兒子的兔寶寶,又牽起他的另一隻手,一同往禮堂走去。
  
  這個禮堂所有權是校方,但平常閒置的時候也可以租用,不過價錢不低。幸好鍾哲家不缺那幾個錢,這從禮堂到請喪葬公司的錢,絕大部分是他出的。與他搭伙的葉景泉覺得不好意思,明明是自己提議要替李幕澤辦葬禮的,但鍾哲說,鍾家那些錢,再不用就該生霉了,於是葉景泉在接受之餘,還狠狠為鍾家的闊氣乍舌了一把。
  
  衛承和蘇弦進去時,裡面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氣氛很凝重。角落裡的管風琴發出低沉的哀樂,不少李幕澤的學生三三兩兩地聚集在一起,撫著嘴角低低地哭泣。
  
  原來整齊的桌椅板凳都往兩邊拉,中間空出長長的過道,鋪滿白菊和黑玫瑰,分別象徵死亡和輪迴。講台上孤單地停著黑漆棺木,裡面躺著化過妝修飾好傷口的李幕澤。
  
  死者安靜地躺在棺木裡,穿戴整齊,身上鋪滿他最喜歡的白百合。
  
  衛承凝目俯視那張修飾過的臉,已經在那張蒼白的臉上找不出任憑傷口的痕跡了。死者李幕澤,經法醫檢驗,背部有兩道不明顯的淤青,經推測很可能是從樓上摔下來前,被兇手推打過。從淤青的形狀力度來看,兇手為男性,身高在175-180 cm之間,比李幕澤稍矮一些。
  
  兇手趁李幕澤毫無防備,輕易就將他推了下來,這說明,他與李幕澤多半是認識的。也許,就在今天的會場裡面……
  
  衛承瞻仰過李幕澤,在人群裡找到葉景泉和鍾哲,拉著蘇弦過去打招呼。
  
  鍾哲無奈地說,他們試著與李幕澤的父母取得聯繫,請對方來參加葬禮,但對方完全沒有這個意思,說沒那個閒錢。葉景泉馬上就寄了機票過去,但再無回應。今天早上他們也打了電話過去,而那邊的電話顯示的是號碼不存在。
  
  「也就是說他們根本不在乎這個兒子。反正死了就死了吧,自己的人生還是要過的。」鍾哲攤開手,忍不住嘲諷。
  
  「也可能是別的事情耽擱了。」葉景泉在他旁邊不太高興地說。這兩天他把自己小學時代的日記翻出來了,那時候他家還在平落,他經常和李幕澤提著小水桶去海邊捉魚蝦,捉到大魚就跑去李幕澤家裡,請李父李母給他們燒魚吃。那個時候,這對父母並不是對兒子不問不管的人。
  
  「不管怎麼說,先讓李幕澤入土為安吧。」衛承安慰他們幾句,想到李家的人竟如此無情,連兒子的葬禮都不來出席,不由覺得一陣寒心,下意識捏緊了牽著兒子的手。
  
  小遠航歪著腦袋,扯了扯他:「爸爸,這個叔叔是從樓上被人推下來的嗎?」
  
  衛承一愣,他並沒有告訴兒子李幕澤的死因。
  
  「遠航,你告訴爸爸,你怎麼會知道這個叔叔怎麼死的?」
  
  「黑衣服的哥哥說的。」小遠航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他說這個叔叔死的時候,腦漿都出來了,很恐怖。爸爸,腦漿是什麼?」
  
  衛承聽了這話,臉色蒼白地看著兒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小遠航恍若不覺,又拉了拉他:「爸爸,腦漿是什麼?」
  
  他說話的時候,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臉蛋有些蒼白,黑而大的眼睛仍舊看不出神采,衛承一時猜不透他在想什麼,只好蹲下去,伸手摟了摟他。
  
  鍾哲在旁邊提醒:「後面有點心,他可能是餓了。你去拿點他愛吃的過來吧,人家看著他一會兒。」
  
  衛承這時才看見講台後面用黑布圍了一圈,想必裡面置放著食物,以便客人享用。他朝鍾哲點了點頭,然後去裡面拿蛋糕。挑了一小塊草莓味的出來時,看見鍾哲正被兩名教授模樣的人纏住,他走過去準備把兒子接過來,卻驀地發現兒子根本不在鍾哲身邊。
  
  「鍾哲,我兒子呢?」
  
  鍾哲一愣:「在這裡。」他晃了晃手,卻頓時驚訝地看見手裡牽著的居然是小遠航的兔寶寶,而小遠航則不見了蹤影。
  
  糟糕!衛承暗叫一聲,扔了蛋糕找人。
  
  他急切的目光在人群裡來回搜尋,然而如同剛才在家時一樣,小遠航再次從他的視線裡消失了。
  
  「遠航!」
  
  現在他開始理解鍾哲對李家父母感到憤怒的心情了,自己的兒子,絕對是心頭的肉手心的寶,一根頭髮都不能少!
  
  他發瘋似地在人群裡奔跑,撞翻一個又一個的人,被人拉著尖叫,不讓他走。慌亂的目光從一張張的臉上掃過,然而都不是,這些人都不是他的兒子。
  
  他覺得有些脫力,腳步蹣跚,滿頭大汗,連聲音都有些發顫起來。
  
  禮堂裡沒有小遠航的身影,衛承跟鍾哲說了一聲後,自己跑去外面找。早晨的陽光忽地有些刺眼,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拐角處匪夷所思的一幕。
  
  小遠航迎著陽光,對著空無一人的小巷揮手,一如他時常自言自語那樣。
  
  衛承趕緊衝上過去,將兒子緊緊摟在懷裡。兒子毫髮無傷,眨著透亮有眼睛奇怪地打量他。
  
  幸好,又是虛驚一場。
  
  衛承牽起兒子的手準備往回走,突然心頭一跳,再往小巷看去,一個人影背著光,慢慢呈現出來。
  
  蘇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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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好不容易JJ不抽了,我卻抽了
卡文卡得好厲害,我覺得我可以揳麵條君去死一死~




☆、第015章

  小遠航一看見蘇弦,立刻又鬆了爸爸的手,邁著短短的腿歡快地跑過去,然後自然地把手放進對方手裡。
  
  「怎麼出來了?」蘇弦望著衛承隨意地問。
  
  「透口氣。」衛承說著,掏了根煙出來點上。
  
  他不是那種愛抽煙的人,只有心情不好的時候才抽,而眼下,正是心情最不好的時候。他兒子正拉著疑似兇手的衣服,用如同扮家家酒的語氣央求:「肚子餓,想吃東西。」
  
  蘇弦從口袋裡掏了塊糖給他,小遠航開心地接過去,小心翼翼地撕開糖紙,然後將軟糖放進嘴裡叭唧叭唧地吮。
  
  「遠航,跟哥哥說謝謝。」衛承騰出空閒的手,把兒子拉回身邊。
  
  「謝謝。」小遠航含著糖,口齒不清地說。
  
  這時他發現,背著光的蘇弦身後呈現出一小片陰影,片刻後,一隻手伸過來,重重拍在蘇弦後腦勺上。
  
  蘇弦吃痛跳起來,回頭正要罵人,看清楚對方後又嚇了一跳。
  
  葉景泉站在他身後,怒氣沖沖地,高舉的手還沒來得及放下。
  
  「怎麼了嗎?」蘇弦摸著疼痛的後腦勺,呲牙咧嘴,這傢伙又抽哪門子的瘋,把他的腦袋當大鼓敲。
  
  「我也要吃糖。」葉景泉冷不丁地說。
  
  「啥?」蘇弦摸了摸耳朵,是自己聽錯了還是葉景泉說錯了?他明明記得葉景泉不喜歡吃太甜的東西。
  
  「我說,糖!」葉景泉不高興地瞪著蘇弦,向他伸出手去。
  
  蘇弦無奈,只好埋頭翻口袋,但是找了半天也沒有,只好老老實實地道歉:「沒了。那個糖是鍾哲給的。」
  
  聞言,葉景泉沉下臉,舉起手又要打他。
  
  蘇弦趕緊跳到衛承身後:「你今天怎麼了?我沒犯什麼事啊!」
  
  「居然敢狡辯!」葉景泉氣呼呼地,捲了袖子來掐他,「你昨晚跑去哪兒了?為什麼一晚上找不到人?」
  
  「昨晚在實驗室。」蘇弦邊跳邊躲,「裡面手機沒信號。再說,你不是記不得我是誰嗎?」
  
  「……」葉景泉舉在半空的手頓時停了下來,腦子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想抓住,卻連尾巴都摸不到。這兩天很少見到蘇弦,明明記得不是很清楚,也不在意,可心裡就像被掏空了似的,總覺得缺少些什麼。
  
  「你是不是想起了些什麼?」衛承把煙掐滅,問葉景泉。
  
  葉景泉抓抓腦袋,飛快地看了蘇弦一眼。想起什麼了呢?好像什麼也沒想起來,剛才遠遠地看見蘇弦的背影,也沒細想,只是直覺那是熟悉的,可是為什麼熟悉呢?葉景泉摸了摸胸口,忽然覺得有些煩躁。
  
  「你不給糖就算了。我不要了!」說著他甩開雙手,準備往禮堂裡面走去。
  
  這時,從側門處走出來一對母女。女兒看了看葉景泉,下意識拉了拉母親的袖子:「媽,哥哥在這裡。」
  
  母親連忙邁著胖粗腿,小跑著衝到葉景泉跟前,高興地直伸手拍他胳膊:「景泉、景泉!來,讓媽好好看看,幾個月不見,這是又瘦了啊!媽給你打電話怎麼老不接?媽也不是總來問你要錢的……」
  
  她瞇著眼睛笑,臉上的贅肉擠到一起,像要把眼睛都抹平似的。葉景泉聽她自稱是「媽」,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打量起這女人來。女人五十歲上下,小矮個兒,微福,頭髮染成栗色,但仍舊掩不住歲月的蒼桑,一些白髮清晰可辨。再看那臉,眼角佈滿皺紋,也不知是笑得還是本來就這樣,但至少,可以想像這不是個生活一帆風順的女人。女人身上穿件蠟黃的粗布衣,這顏色跟她的膚色很不相襯,顯得臉色像病了似的難看。她的肩上背了個皮都磨破了的黑包,像售票員似地掛在胸前,似乎生怕別人搶了她的寶貝。
  
  「景泉你怎麼了?媽跟你說話,你怎麼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女人伸手在葉景泉面前晃了晃,「我跟你說,裡面那些人說這次葬禮的錢是你出的!景泉,你不會那麼傻吧?」
  
  「啊?哦。」葉景泉在記憶裡拚命搜尋母親的形象,卻是怎麼也想不起來。
  
  短頭髮的女兒跟在母親身後,輕言細語地對他叫了聲:「哥哥。」
  
  葉景泉完全蒙了!他有個粗俗的老娘,還有個年紀相仿的妹妹,可他根本一點記憶都沒有。慌亂之中只好本能地向蘇弦求救。
  
  蘇弦走過來,在他身後小聲提醒:「你媽白冰雙,今年五十四歲,自你爸死了之後就沒再嫁,一個人拖著你妹妹在L區生活。喜歡的顏色是蠟黃,喜歡的食物是水晶餃子,喜歡的人不是你爸是錢,喜歡的東西也是錢。她旁邊這個穿灰色連衣裙的是你妹,名為葉金瑤,今年二十一,沒有什麼特別喜歡的東西,曾經被你媽逼著來問你要過兩次錢,不過聽說你兩次都沒有給。」
  
  「謝、謝謝!」葉景泉心虛地看著自家小妹,輕聲向蘇弦道謝。這時他忽然明白之前的空虛寂寞是怎麼回事了,原來沒有蘇弦在身邊,記憶就像開了個大口,怎麼都不齊全。嗯,一定是這樣。想到這裡他又看了看蘇弦,更加確定了這點。
  
  「不用。」蘇弦咧著嘴笑,第一次慶幸自己總算沒有記一堆沒用的東西。
  
  衛承拍了拍蘇弦,小聲道:「你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
  
  「喲,這不是一直在咱們景泉屁股後轉的蘇同學嗎?」葉母白冰雙的話很好地回答了衛承的問題。白冰雙笑瞇瞇地打量著蘇弦,又誇道:「現在的年輕人真不錯。咱們景泉也是好福氣,能在大學裡教書,讓家裡也體面!」
  
  葉景泉縮了縮脖子,有些不耐煩這樣的說法。
  
  白冰雙又使勁拍了拍葉景泉,向他靠近一點:「景泉,你沒做傻事吧?沒把錢給那個死鬼李幕澤吧?」
  
  「事實上,」葉景泉斜著眼睛看地面,為難地說,「錢我出了一部分。」
  
  「什麼?」白冰雙馬上驚跳起來,「你出錢了?你這傻子!你給他出錢撈都撈不回來!你是哪根腦筋抽了犯這種錯誤!你知不知道,你給他出一分錢,你就要少吃一點少穿一點,萬一有特殊情況,就差這一分錢救急你知不知道!」
  
  葉景泉被她的聲音吵得不舒服,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看吧,我說你媽最喜歡的人和東西都是錢吧。」蘇弦咧著嘴,躲在葉景泉身後看好戲。
  
  葉景泉無奈地歎了口氣。
  
  白冰雙捊起袖子又要說話,猛地被女兒拉了拉胳膊。
  
  葉金瑤顯然有些畏懼母親大人的威嚴,說話的時候眼睛不曾離開過地面:「媽,你少說兩句。哥哥有他自己的安排。」
  
  「你懂什麼!」白冰雙用手戳了戳女兒的腦袋,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你哥是我一手拉扯大的,他什麼性格我還不知道?他能有什麼安排?他不搗亂就好了。」
  
  葉景泉委屈地轉了轉眼珠,沒敢吭聲。
  
  白冰雙麻利地從面前的黑包裡掏出計算器,對葉景泉道:「你給他辦葬禮多少錢?禮錢收了多少?跟你那個合資的同事幾成分?說出來我給算算,看還能不能賺回點利潤。」
  
  「不、不用了吧!」葉景泉趕緊擺手。
  
  白冰雙抬起眼瞪他:「什麼不用?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他老子娘都不管的事,你怎麼就攤上了呢?等等,我怎麼瞅著那棺材裡躺著的,比幾年前見到的李幕澤那小子要健壯些呢?以前那小子來咱們家蹭飯吃的時候,那叫一個豆芽菜!你看,別人吃著長身體的時候,有想過你嗎?沒有!結果到頭了,你還替他出這造孽的錢!」
  
  葉景泉被自家母親大人當著外人數落得沒了底氣,也不好反抗,只能盯著地面,機械性地點頭。雖說自己對這位母親沒什麼印象,但衝著對方自稱一聲「媽」,他就覺得天塌下來都是應該自己去頂的,何況,對方翻來覆去不就是說個錢的事麼。
  
  白冰雙見他不吭聲,又催促道:「快點,報給媽聽!讓媽給你算算。」
  
  葉景泉見躲不過,只好如實上報。白冰雙頭也不抬地對著計算器一陣狂按,末了停下來,臉上表情終於緩和了些:「不錯,除去一些雜七雜八的費用,還能賺個四五千。」
  
  「哈……」葉景泉咂了下舌頭,想趕快鑽進地縫裡去。要是鍾哲知道母親的這番打算,不知道會做何感想。
  
  白冰雙看著他,眼睛漸漸瞇起來,嘴角硬出扯出一個溫暖的笑容:「景泉,你看,上次我讓你妹妹來找你拿錢的事……」
  
  「什麼時候?」葉景泉疑惑地看向蘇弦。
  
  蘇弦說:「就是你執意不給然後被謠傳成對未成年人始亂終棄的那次。我記得似乎是一個月以前?」
  
  「對、對!就是一個月前!」白冰雙大力拍了兩下手掌,把葉金瑤往前推了推,「上次不是跟你說過嘛,你妹談了個朋友,如果合適的話,年底就要結婚了。你也知道,我們家自從你爸走後就沒什麼經濟來源,你這幾年又一直在外沒寄過錢回家,你妹妹的嫁妝怕是湊不齊……景泉,你看,這次李幕澤的喪葬費雖說你處理得不是很好,但總歸還是有些賺頭的,你能不能看在爸爸的面子上,給你妹妹一點?」
  
  葉景泉看看仍舊低著頭,臉蛋卻紅撲撲的妹妹,頓時有種邪惡的負罪感。雖然不記得了,可他竟都幹了些什麼好事,工作許多年,非但不往家裡寄錢,還小氣到連妹妹的嫁妝也不願意出!雖說自己的生活不見得多容易,但這孤兒寡母的相依為命,似乎比他更不容易吧。
  
  想到這些葉景泉毫不猶豫就點了頭:「錢我出。多少?」
  
  白冰雙馬上皺著臉笑得合不攏嘴:「不多,就兩萬!男方是開餐館的,比咱家有錢些,不過他們聽說咱家出了個老師,也不介意,只要我們家出嫁妝兩萬就成。」
  
  「也就是說,除了今天賺的四五千,我還要再貼一萬五六?」葉景泉不太確信地看向蘇弦,他的數學一向不好。
  
  蘇弦抽了下嘴角:「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告訴你一件尷尬的事情:十天前我陪你去銀行,無意中看到你存款上的數字不到四位,只有差不多九千。當時你取了三位數,而學校的工資好像要下個月初才發……」
  
  「……」葉景泉張大了嘴巴,數學什麼的真的很傷智商啊!不過,即使是這樣,他也明白了蘇弦的意思,他現在處於財政虧空的狀態,根本拿不出一萬六。
  
  白冰雙也明白了蘇弦的意思,但她選擇忽略這點,不動聲色繼續試探葉景泉:「景泉,你妹妹一生只有這麼一次,你不會這麼不給面子吧?」
  
  聽到母親的話,葉金瑤把頭埋得更低,纖細的小手不停地搓著裙角。白冰雙連忙推了推她:「給你哥說兩句好話!這麼好的婚事要是泡湯了,我看你還有沒有臉出門!」
  
  葉金瑤畏縮地往後退了一步,眼裡漸漸浮出淚光。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衛承突然道:「葉小姐,你是真的打算結這個婚嗎?」
  
  葉金瑤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麼說,驚訝地抬起頭來,一顆滾燙的淚水順著面頰無聲地淌落。
  
  白冰雙立即把女兒拉到身後,跳了起來:「你是誰?憑什麼這麼跟我女兒說話!這是我們自己家的事,不用外人來管!」
  
  衛承擺了擺手:「你不用管我是誰。我只是比較在意你右手食指和中指關節之間的黃色印漬,大姐,說實話,你抽煙是吧?不然就是吸毒?看這印子顏色,癮不小哇。難道你不是把錢花在這些方面,沒辦法維持生計了才迫不得已賣女兒來向兒子討嫁妝錢?」
  
  白冰雙的臉色頓時綠了起來。她不是吸毒,她只是濫賭,賭博的時候順帶抽點煙。不過,這終究不是什麼好事。
  
  衛承向葉景泉道:「葉老師,你有沒有想過,以前你無論如何都不往家裡寄錢,一定是有理由的。你並不是那種自私的人。」
  
  葉景泉下意識地點了下頭,他根本沒想到,自己的母親會愛錢到了這種地步。
  
  白冰雙惱羞成怒地跳起來:「葉景泉,你別聽他胡說!就算你不是親生的,你媽我也待你不薄!你從小到大吃我的用我的,現在給
  我一點錢完全是應該的!」
  
  葉景泉的腦袋轟地一聲炸開:「你說什麼?我不是親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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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忽然發現蘇弦這孩子其實是個很好用的金手指




☆、第016章

  葉景泉的認知混亂了,短短的半個小時裡,他發現自己跟大多數的普通人一樣,有母親,有妹妹,但同時他也知道了,母親和妹妹並不是親生,他們沒有血緣關係。
  
  雖然不記得了,但這個打擊確實很嚴重。
  
  他被白冰雙那句話震得瞠目結舌,差點連話都吐不清楚:「如果我不是親生的,那我是哪兒來的?」
  
  白冰雙冷笑:「早都不是什麼秘密的事了還有必要問?這些年你不就是因為這個才不往家裡寄錢的嗎?」
  
  是這樣嗎?葉景泉有點糊塗,誠如衛承提醒他的,他不往家裡寄錢必定是有理由的,但這個理由,他直覺依照自己的個性絕不會是這樣。他是知恩圖報的人,他明白一飯一恩當湧泉相報的道理。
  
  這時白冰雙把她的計算器拿出來:「葉景泉,我實話跟你說吧,我今天是豁出老臉來跟你要錢的!我欠了地下錢莊十二萬的賭債,從你這兒拿兩萬,到時金瑤結婚,男方再出十萬的聘錢。你看,這兩萬我一分都沒多要你的,你就當給金瑤的嫁妝,還便宜了你。」
  
  「媽……」葉金瑤輕喚了一聲,母親高亢的聲音惹來不少人的注目,她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白冰雙抿了下嘴,剛才微笑慈愛的面容此刻蕩然無存。她用手狠狠戳了下女兒的腦袋,罵道:「不爭氣的東西。上個月讓你來要點錢都要不到,好好的一樁姻緣就這麼吹了!現在倒好,只能嫁給對面那個賣雜貨的!雜貨就雜貨吧!反正你跟你哥一樣,沒一個好貨!」
  
  「媽,你別說了。」葉金瑤盡力躲避著母親尖利的指甲,低聲細語地求饒。
  
  白冰雙被她懦弱的樣子氣得兩眼翻白:「你就這點本事!勾引個男人都勾引不來!人家那個Hotel老闆哪裡不好,讓你脫件衣服都不肯!現在好了,還讓老娘親自出面幫你釣個賣雜貨的回來!」
  
  葉金瑤聽著母親的辱罵,眼淚無聲地滾落下來。
  
  葉景泉身後的小遠航忍不住扯了扯衛承的衣角:「爸爸,勾引是什麼?」
  
  「沒什麼。」衛承趕緊把兒子耳朵捂起來,對白冰雙道,「大姐你說這話就不對了。縱然葉老師不是你親生的,但好歹葉小姐是啊,你怎麼忍心把她推入火坑。」
  
  「火坑?」白冰雙笑得淒慘,「她不嫁人跟著我才是跳了火坑!」
  
  「媽……」葉金瑤心頭泛酸,偷偷拿手背擦了下眼角。
  
  白冰雙看著葉景泉,捊起袖子道:「景泉,反正今天也撕破臉了,我就實話跟你說吧,你今天要是不拿兩萬塊出來,明天就到咱家門口來收屍!」
  
  葉景泉抿著嘴不說話,他不喜歡被人這樣逼著,而且,正如蘇弦所說,他根本沒那麼多錢。
  
  剛才還箭拔駑張的氣氛頓時沉寂下來。白冰雙是個擅於察言觀色的人,她很快從葉景泉臉上捕捉到了重點。
  
  「算了,景泉,事情到了這步,媽也不逼你。你明天來給媽收屍吧。這件事錯不在你,你以後也不要覺得內疚。」
  
  白冰雙哽咽著,用手背假意拭了拭眼角。不得不說,她除了是個察言觀色的人之外,還對葉景泉相當瞭解。葉景泉心軟,最見不得長輩哭。
  
  要是自己早點出馬就好了,真不該讓金瑤這笨嘴笨舌的丫頭過來攪胡。白冰雙在心裡後悔地想。
  
  葉景泉捏緊了拳頭,仍舊沒有說話。但白冰雙知道,只差一步了,她只須再稍稍哭一下,葉景泉就會妥協了。
  
  然而,就在這個微妙的時刻,鍾哲從禮堂裡走了出來:「你們怎麼都在外面。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
  
  「那我們趕緊進去吧。」蘇弦抓住機會,率先拉了葉景泉一把。
  
  葉景泉鬆了口氣,虛脫地跟著蘇弦走,同時雙手本能地拉了他一下。蘇弦把他的手緊緊地握住,沒有言語,卻是充滿了力量。
  
  一行人跟在他們身後魚貫而入,在禮堂兩邊的椅子找到空位,挨著坐下去。整個禮堂安靜下來,儐儀司站在李幕澤的棺木前,拿著祭文開始念。他的聲音沒有美感,完全是生硬的平鋪直敘,甚至帶點郊區方言,讓聽眾很難適應。偏偏祭文還很長,依照傳統,這是最不能簡化的部分,否則就是對死者的不尊重。祭文從李幕澤的出生一直到死都進行了大力頌揚,而且面面俱到,可謂S大儐葬史上最全。對此鍾哲很是得意,因為,這篇坑爹的祭文正是出自他之手。然而,須要知道,在座的親友都與李幕澤交往匪淺,這些陳年舊事根本沒人願意聽,沒過多久,禮堂的哭聲就低了下去,最後變成一種隱忍的呼嚕聲。
  
  葉景泉同樣昏昏欲睡,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弄清楚。他輕輕地轉動戒指進入空間,在這片安靜的城鎮裡隨便抓了個路人。
  
  「你叫什麼?」
  
  被抓到的路人滿臉吃驚:「我……啊,您是主神葉,我叫膽小葉。」
  
  他說話的時候雙腿不住地發顫,臉色青白,好似隨時都能被主神葉擰斷一般。主神葉打量他片刻,然後點頭:「沒錯,你果然很膽小。」
  
  「是、是!」膽小葉牙幫子直打顫,吐字都不利索。
  
  主神葉放開他後看了看四周:「裝逼葉在哪裡,我有事要問他。」
  
  「小、小的不知道……」膽小葉抖得快哭出來,咬著牙好不容易才把意思表達清楚,「我、我聽人說,他好像、好像跟抽風葉打賭,看、看誰比誰睡得久……所以、所以,他現在……應該在睡覺吧。」一口氣說完這段話,膽小葉膝蓋一軟,跌到地上去。
  
  看來空間裡的葉景泉們過得比他好多了,主神葉想著,轉了轉眼珠:「既然這樣,我問你也是一樣。我記得裝逼葉說過,所有這裡的人都是我,那麼,你們是否擁有和我同樣的記憶?」
  
  「可、可能有。」膽小葉細聲細氣地說,「不過在這裡,所有的記憶都是以實體方式呈現的,您必須、必須去市政府登記,然後才能……取出來。」
  
  「市政府在哪個方向?」
  
  「左手直、直走,第四個路口右轉。」
  
  「謝謝。」主神葉彎了彎腰,沿著那個方向走去。身後膽小葉摀住臉慘叫一聲,尿了一褲子。
  
  市政府大樓今日顯得格外熱鬧,不少葉景泉圍在樓下,對著牆上張貼的大海報評頭論足。大家一看見主神葉過來,都自發地讓出道來,不少人諂媚地彎腰作揖,喜滋滋地道:「哎呀呀,這是吹了什麼風,把您老人家刮來了!」
  
  「出了什麼事嗎?」主神葉好奇地問。
  
  一些葉景泉們七嘴八舌地回他,結果他一個字也沒聽清楚,只好無視他們,向海報上看去。
  
  原來市政府頒發了一張對忽悠葉的表彰狀,以表揚他那天幫主神葉大戰惡女趙小小的豐功傳績。
  
  「年紀輕輕就能幹這麼偉大的事,真了不起!」讚賞葉由衷地捧著雙手讚歎,完全忘記了他們所有人都跟主神葉一樣,尚且年紀輕輕。
  
  周圍一陣附和聲。
  
  沮喪葉蓬頭垢面地坐在牆角的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嗚嗚嗚……我就說我不要活了吧,這下丟臉丟大發了!」
  
  「媽的別哭了!」暴力葉在他旁邊使勁踢了下牆,凶道,「你再哭我就撕爛你的嘴!」
  
  沮喪葉幽怨地瞅他一眼,趕緊收聲,要知道,暴力葉惱羞成怒不是開玩笑的。
  
  市政府大樓前就這樣亂糟糟的,哄作一團。
  
  主神葉看了他們一會兒,覺得沒什麼大事,就走進大樓,來到咨詢處。咨詢葉端端正正地坐在咨詢台,身邊立著顯示各樓層地圖的大牌子。
  
  「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到您的呢?」他說話的時候臉上保持著職業式的微笑,吐字清晰,讓人一下就產生了好感。
  
  主神葉向他微微一笑:「我想看看我的記憶。」
  
  「請乘右邊的電梯上四樓,出門會有人接待您。」咨詢葉向他指明方向。
  
  主神葉道了謝,照著咨詢葉的指示來到四樓,剛出電梯,果然有人小跑步地迎接上來。
  
  「哎喲喂!哎喲喂!這是主神葉吶!小的給您請安!我真是榮幸,有生之年能見您老人家一面!哦,對了,沒有自我介紹。」來人飛快地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名片,恭恭敬敬地遞過去,「初次見面,敝人保管葉!」
  
  「保管葉?好奇怪的名字。」主神葉接過名片小心地收進口袋。
  
  保管葉笑得臉上油光光:「沒錯。敝人保管您的記憶吶!麻煩您,在這裡簽個名,登個記。」說著小跑著退回辦公室,從窗口遞了個登記簿出來。
  
  主神葉大致掃了一眼,開心葉、悲痛葉、頑皮葉……一溜串的名字都在上面,大家也許是在他精神正常的時候來取過記憶。他把本子翻到最末,按上面的格式做了登記,然後把本子還給保管葉:「現在看可以嗎?」
  
  「當然!」保管葉從牆上取下鑰匙走了出來,向主神葉伸出手去,「您先請。」
  
  主神葉只好順著他引領的方向往前。兩人在迂迴的走廊上穿梭。保管葉怕主神葉無聊,絮絮叨叨講起那天忽悠葉的勇猛機智,主神葉聽得直咂舌,不得不說,保管葉不改名叫誇張葉實在是不科學。在他嘴裡,忽悠葉簡直就是長了三頭六臂,集萬千金手指於一身,遇山開山,遇鬼劈鬼的神話式英雄。不過這也難怪,反正當時的情景他們誰也沒見過,愛怎麼吹都行。
  
  走了很長一段路,兩人最終在一扇螺旋紋的大鐵門前停住,螺旋正中有個綠色寶石,保管葉伸手用力在上面按了一下,整扇門便像活了似地扭動起來,層層的機關開了又關,關了又開,待所有的機關都配成對後,大門轟隆一聲向裡開啟。
  
  保管葉向主神葉做了個「請」的姿勢:「裡面的門上有按鈕,您好了之後按一下,我就會來替您開門。」
  
  「好。謝謝。」主神葉彎腰鑽進門裡,立刻感到一陣森冷的風撲面吹來。
  
  這是一間石室,四面都被封死了,只有正前方的高處開了扇極小的通風窗。陽光不足以照射進來,因此天花板上有盞燈,形狀類似於古世紀的吊燈。奇怪的是整個房間空空蕩蕩的,根本看不到記憶的實體。
  
  主神葉心存疑問,在房間裡隨意走動。這間房裡一定有機關,可以開啟所有的記憶。然而除了保管葉說的那個按鈕,他再也找不到別的機關。他在房間裡繞了一圈,最終停在燈下,柔和的燈光照在身上,有種異樣的感覺。
  
  於是很快地,一個個的光圈在身邊冒了出來,他仔細一看,那些光圈上還寫得有諸如:父親、學校這類的名詞。一個大膽的想法從腦海裡鑽了出來,主神葉伸出手,碰了碰那個名為「白冰雙「的光圈,頓時四周又起了變化,空氣異動,一些記憶以立體的方式呈現在身邊。
  
  這些記憶同樣被冠予了名詞,主神葉思量片刻,選擇了「身世」。
  
  這回呈現出來的是跟身世有關的細節記憶,整個立體畫面以他的眼睛為視野,回到童年時住的小屋。
  
  白冰雙比現在年輕很多,沒有現在那麼胖,也沒那麼黃。她坐在矮桌邊,翹著二郎腿嗑瓜子,眼睛看著一個地方,似乎正對著童年的葉景泉說話:「你爸跟你說了吧?你是撿回來的!別指望我以後養你。你那個死老爸,嘴裡沒半句真話,說是撿的,我還不知道你是不是他跟那個女人在外面生的呢!」
  
  說到這裡她舉起手,像是戳了葉景泉一下。由於是立體的,主神葉覺得那隻手似乎要戳到自己身上。連忙把這段記憶甩到一邊,然後挑了段別的。
  
  這次站在他面前的是個頭髮花白的男人,這是他的父親,他本能地知道這點。父親勾著腰,伸手搭在他的肩上,說話的聲音很低沉,很有力量:「孩子,你記住,雖然你不是親生的,但我和你媽,我們一直拿你當親人。不管你心裡怎麼想,我們都希望你能快樂、健康地長大,不要因為自己是撿來的就自暴自棄,你理應和別的孩子一樣,擁有一個完美的人生。」
  
  主神葉凝望著父親的臉,那模樣已經不太清晰了,他知道,這是由於記憶太久遠的緣故。但不知為何,
  父親這番話,竟讓他覺得無比懷念。
  




☆、第017章

  主神葉在關於父親的記憶裡找到一些身世的片段,原來事情並不是白冰雙所說的那樣,他不是父親在下班路上隨便撿來的倒霉蛋。事實上,他是父親好友的兒子。那名好友在十七歲突然失蹤,幾年後,卻離奇地抱著剛出世的葉景泉,渾身浴血地暈倒在父親家的穀倉前。
  
  「我剛從她手裡把你接過,她就去世了。」父親說,「有人在追殺她,我只能按照她交待的那樣,用草蓆把她裹起來,丟在巷口的垃圾堆裡。沒多久,政府就將她當成流浪漢處理了。」
  
  主神葉看完這些片段,把記憶收好,然後伸手按了牆上的按鈕。出去的時候他臉色很不好,保管葉沒有打擾他,兩人走在長廊上默默無聲。
  
  主神葉不知道要怎麼形容此刻的心情,難過,悲傷,或者別的,現在的他大腦混亂,思維遲鈍,只想要盡快逃離這個地方。
  
  然而事不如人願,當他乘電梯下樓後,樓下的葉景泉一窩瘋地迎了上來。
  
  「主神葉,這回又是誰惹你了?派我出去吧,我把他打得自己姓什麼都不知道!」一個頭髮塗滿發蠟的傢伙率先衝上來,抓著主神葉的肩膀拚命搖。
  
  主神葉看了眼他鎖骨上的名字:抓狂葉。
  
  「謝謝,不過今天沒什麼事,不麻煩你們了。」主神葉覺得不管要對付誰,派這個傢伙出去準沒好事。因此他委婉地拒絕了對方。
  
  「怎麼會沒事呢?看你這愁眉苦臉的樣子我就知道不是什麼順心的事。」抓狂葉不依不饒,抓著主神葉的肩膀又搖了兩下。
  
  主神葉暈著腦袋想叫疼,話還沒出口,後面的一堆XX葉蜂擁而至,瞬間將他包圍在人牆裡面。
  
  「主神葉,我們跟您誰跟誰呀!您甭客氣,要找誰算賬直說,我們出去踏平他的臉!」各式各樣的葉景泉們期待地看著主神葉,無數雙眼睛晶光閃閃。
  
  「不用了,真的,謝謝你們的好意。」主神葉覺得被他們弄得更加心煩,想快些離開這裡。
  
  然而所有的葉景泉都擠在了這裡,頃刻就將市政大樓包圍得水洩不通,還有很多擠不過來的倒霉蛋,直接在幾條街外掛起了橫幅。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主神葉有點頭痛。
  
  一個嬉皮笑臉的傢伙趕緊哈著腰湊了過來:「市政府的新規定,凡是像忽悠葉那樣拿到表彰狀的,可以享受一個月所有服務行業消費免費的特權!」
  
  「然後呢?」主神葉實在不太清楚,在這個特殊的空間裡消費免費到底魅力在哪裡。
  
  「您還沒搞明白!」另一個傢伙擠過來,抓著他的手激動地說,「是所有服務哦!也就是說,您無論吃飯洗澡桑拿還是設計簽名,統統免費哦!這一個月裡,您簡直就是空間的王!皇帝!想幹嘛幹嘛,想指使誰指使誰!」
  
  「這有什麼好處嗎?」主神葉仍舊不太明白這些傢伙興奮個什麼勁兒。
  
  他平淡的表情就像一盆冷水,頓時把這些XX葉們的熱情給撲滅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後只好齊齊歎口氣,說:「這件事情的妙處,只在身在空間的我們才會清楚。」
  
  「那我可以走了嗎?」
  
  主神葉擔心如果外面的祭文念完了,他還沒有醒來就不好辦了。他向前邁了一步,人群雖然沒攔他,但也沒有放過他的意思,所有葉景泉齊齊跟著他走了一步。
  
  主神葉有點無語。
  
  剛剛那個嬉皮笑臉的傢伙又說:「總之,你先別管原因了。快說,這次叫哪個葉出去?我們一定會圓滿地完成任務的!」
  
  「我不需要。」主神葉為難地說著,慢慢往出口移動。算算時間,他進來空間已經差不多一個小時,鍾哲那篇坑爹的祭文應該也快結束了。
  
  人群跟著他移動,似乎所有的葉景泉都會自動忽略掉他所說的不需要幾個字。這些葉景泉們七嘴八舌,一會兒吵,一會兒逗趣,一會兒幾條街外又傳來打架的聲音,倘若有外人進來的話,他們一定會大吃一驚,各式各樣的葉景泉把原本安靜的空間鬧翻了天。
  
  主神葉無奈地撫額,這些人都是他自己,他根本沒資格抱怨。
  
  好不容易走到空間入口,主神葉第五十八次說:「我真的不需要你們幫忙,我可以搞定。謝謝你們的好意。」
  
  然而主神葉只有一個,不管他怎麼說,還是有很多XX葉聽不到,他們興奮地大喊大叫:「主神葉,選我吧,選我吧!我是最勇猛的,我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完勝!」
  
  他們你推我擠,最後不小心,把一個意想不到的傢伙推出來了。
  
  李幕澤的喪葬禮堂,殯儀司終於用他那乾澀的嗓音念完了祭文:「下面,讓我們靜待吉時,送死者入水為安。」
  
  會場安靜下來。閉著的眼睛的葉景泉猛地站了起來。
  
  「怎麼了?」蘇弦拉著他的手,將他帶回座位,疑惑地打量他。
  
  葉景泉眨眨眼睛,忽然嘴角泛起一抹邪惡的微笑,伸出食指挑起蘇弦的下巴道:「帥哥長得不錯,是我喜歡的類型。」
  
  「啊?」蘇弦沒反應過來。這傢伙,哪根神經又犯抽了?這是葬禮啊,他沒頭沒腦的說的什麼話?
  
  葉景泉順勢伸手環住蘇弦的腰,歪著身子向他靠攏過去:「我喜歡你很久了,你不記得了吧?那天晚上,跟你翻雲覆雨的是我。嘻嘻嘻,你一定想不到,我故意勾引你的。」
  
  「……」蘇弦覺得自己的臉肯定綠了。
  
  葉景泉湊過去,在他嘴上狠狠叭唧了一下,聲音之大,立即引來所有人側目。
  
  「啊!」蘇弦再也沒能忍住,慘叫了出來。
  
  衛承趕緊摀住兒子的眼睛,嘴裡喃喃道:「非禮勿視,記住啊兒子!」
  
  葉景泉舔舔唇,意猶未盡:「今晚繼續?我的菊花隨時為你開放~」
  
  蘇弦抽了抽嘴角,感覺到葉景泉猥瑣的手指正在滑向他的股間,不由得驚跳起來。開什麼玩笑,縱然是自己喜歡的人,也不能在眾目睽睽下這樣熱辣地調戲他吧。
  
  葉景泉的目光越過他,隨即又變得冰冷:「親愛的,現在請先允許我虐心一下。」說著他撲向自家妹妹,一把將葉金瑤纖弱的雙肩攬進懷裡,「好妹妹,聽說你要嫁人了?嫁給誰?你怎麼勾引到他的?」
  
  「哥!」葉金瑤萬萬沒想到自家兄長會在大庭廣眾下說出這種話,驚訝之餘臉上羞得滿是紅雲。
  
  葉景泉嘻嘻笑著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別害羞嘛,說呀,那個人的雞雞大不大?填得你爽不爽?」
  
  葉金瑤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覺得自家兄長恐怖過,以往母親遣自己來要錢的時候,哥哥雖然總是拒絕得斬釘截鐵,但從來沒有說過什麼下流的話來侮罵她。現在葉金瑤覺得,哥哥變得有些不像自己認識的那個人了。
  
  坐在葉金瑤身側的白冰雙早就跳了起來,一把甩開葉景泉放在女兒肩上的手:「葉景泉,你有什麼不滿,犯不著放在外頭說。我們回家算賬!」
  
  「算、賬?」葉景泉摸著下巴,反覆咀嚼這兩個字,許久之後才又說,「又想把你的計算器拿出來?也好,我們算算賬,算算你從小到大,在我身上挖走了多少錢。」
  
  「你胡說什麼!」白冰雙的臉一下綠起來。
  
  葉景泉靠在椅背上,仰著頭猥瑣地望著她:「第一件,五歲的時候,你瞞著老爸去賭錢,怕我告密,給了我一塊錢買棒棒糖,結果,我還沒來得及去買,就又被你搶回去了,連帶著你還搶走了父親給我買早餐的錢。」
  
  「多久前的事情了,你記這麼清楚幹啥!」白冰雙的臉沉下來,聲音卻是放輕了些。
  
  葉景泉哼了一聲:「每次都讓妹妹來要錢,結果第二天就去輸得一乾二淨。你說,既然我們沒有血緣關係,我為什麼還要用錢填你這個無底洞?」
  
  「好歹我也把你養這麼大。」白冰雙低著嗓門說。
  
  「我給你的錢早就還夠了吧。我不想再投資給你這個無底洞,你明白?」
  
  白冰雙看了看四周,覺得所有人都在盯著她,她第一次覺得有些丟臉。「我保證,還了這次,再也不賭了。」
  
  葉景泉瞇著眼睛笑起來:「保證沒用。除非你現在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跳脫衣舞!」
  
  「嘩!」人群暴發出議論聲,誰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葉景泉,居然要求母親在葬禮上做這種事!
  
  「他撞了什麼邪?」衛承難以置信地抱起兒子,命令他乖乖閉起眼睛,摀住耳朵。
  
  蘇弦衝上去,一把摀住葉景泉的嘴。
  
  葉景泉趁勢咬了他一口,又對白冰雙道:「愣著幹什麼,跳個舞換兩萬塊,也省去你賣女兒賣到人家床上去的麻煩。」
  
  賣女兒是事實,爬到別人床上去也是事實,白冰雙百口莫辨,但畢竟現場這麼多人看著,她若是不說點什麼,外人就真的看不起她了。她顫抖著,咬著牙罵道:「葉景泉,你簡直無賴!」
  
  葉景泉悠悠地晃著二郎腿:「錯,不是無賴,是下、流!」
  
  白冰雙氣得倒抽冷氣,險些暈倒過去。葉金瑤趕緊扶住她,勸道:「媽,少說兩句吧。我們不要錢,我們回家好不好?」
  
  白冰雙倔強地甩開手,冷笑一聲:「回去?明天錢莊的那些人就來要錢,你難道真要你老娘橫屍街頭?」
  
  聽到這話,葉金瑤又把頭低下,輕聲啜泣起來:「要不然,把我賣給他們吧……」這個問題她想了很久,如果哥哥不願意替她們解圍的話,這是唯一的辦法,反正賣給誰都是賣。
  
  白冰雙厭棄地看她一眼:「你這成天哭哭啼啼的,誰還敢要?再說,你已經不是處了,值不了幾個錢。」
  
  葉金瑤幾年前被人強-暴的事上了新聞,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但這話從白冰雙口中說出來,還是著實讓在場的人咋舌了一番。
  
  葉景泉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出來。
  
  鍾哲見這母子三人僵持不下,只好出來圓場:「伯母,景泉他確實沒有什麼積蓄的。要不你看,你要多少錢,我替他出?」
  
  總算遇上個好說話的了。白冰雙心頭一喜,張口要報價,卻沒想到葉景泉猛地踢倒前排的椅子跳了起來。
  
  「這個錢我不出,誰也休想出!」
  
  他怒喊的時候,因為太用力,額頭上的青筋都暴裂出來,很是恐怖。鍾哲從沒見過這樣的葉景泉,不由得一呆。
  
  葉景泉揪住白冰雙的胳膊,惡狠狠道:「要麼現在跳脫衣舞,要麼一分錢都休想拿!」
  
  白冰雙又怒又驚又怕,顫抖著嘴唇半天說不出話。此時的葉景泉與平常簡直判若兩人,他伸手直接扯下白冰雙面前的黑包,重重砸到對方臉上:「脫啊!等什麼?等他們拿手機出來拍照?」
  
  「哥,你別這樣!」葉金瑤再也忍不住,喊出來,「媽賭錢是不對,可是她是媽啊!她辛辛苦苦把我們養大,也算是沒有虧待過我們。你不給錢就算了,別再逼了!哥,我求求你了,大家都在看著,別再丟人現眼了!」
  
  「丟人?」葉景泉望著遠方,唇角浮出莫名的笑意,「更丟人的事我都見過,你根本不能體會,因為,你才是親生的。」
  
  葉金瑤知道,葉景泉綴學那段時間,被錢莊的人找到,要不是遇上李幕澤,差點就被扒光了遊街了。
  
  白冰雙捂著嘴,終於忍不住哭出來:「算了,算了!與其被自己養大的兒子羞辱,我不如一頭撞死在這裡好了!」說著推開眾人,向最近的牆壁撞去。
  
  眾人都沒反應過來,只聽砰的一聲,便見血花四濺,白冰雙順著牆壁慢慢滑了下去。
  
  「媽!」葉金瑤衝過去,慌張地試探了一下母親的氣息,還好,尚且有命,但看那流出的濃血,多半也是情況不妙。
  
  現場都慌亂起來,眾人七手八腳來救人,衛承掏出手機,準備撥醫院電話。
  
  這時,葉景泉又大喊道:「把她給我扔出去!這是李幕澤的葬禮,
  不是她的!要死給我死在外面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瞠目結舌地望著他。這個沒有人性的怪物,已經不是葉景泉了。
  
  突如其來的安靜同時也讓葉景泉愣住了,他眨了下眼睛,忽然咬緊牙關,兩眼一閉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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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新聞說近期有人造謠世界末日
我頓時覺得是有人從末日之後重生來通知大家的麼




☆、第018章

  一場鬧劇終於以葉景泉閉眼暈厥告終。
  
  醫護人員很快趕來,把白冰雙抬上車。正要來抬葉景泉的時候,他突然又睜開了眼睛,詐屍似地彈跳起來。
  
  所有人驚訝地看著他,眼神裡明顯摻雜了些別的東西。
  
  葉景泉知道自己幹了不可挽回的蠢事,羞愧地連頭也抬不起來:「我媽……沒事吧?」
  
  「暫時死不了。」鍾哲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你剛剛怎麼回事?好嚇人。」
  
  葉景泉抽嘴角,沒敢吭聲。他要怎麼回答?說主神葉在空間裡被一堆葉景泉纏住然後不小心讓假冒偽劣產品溜了出來?鬼才相信!在別人眼裡那都是他自己。
  
  蘇弦在旁邊握了握他的手,低聲提醒:「出殯的吉時到了。」
  
  葉景泉這才又想起正事來。擔憂地看了門外的救護車一眼,卻又覺得此時跟上去用處不大。最終他決定留下來,把李幕澤的葬禮處理完。
  
  殯儀司請各位親友到台上與死者作最後的告別。葉景泉排在人群最末端,手裡拿著李幕澤最愛的白百合。李幕澤曾說,倘若把葉景泉比作一朵花,那絕對就是白百合,因為這世上沒有比葉景泉更好的人了。
  
  李幕澤說這話的時候眼裡含著笑,像在說這世間最幸福的語言。
  
  白百合。在這個嶄新的時代,它的花語是:和你在一起如同天堂。
  
  葉景泉想著那些過往,忽然眼睛有些酸澀,他慢騰騰地在人群裡移動,隨著人們走上講台,將手裡的花朵放在李幕澤身邊。此刻的李幕澤,身上鋪滿鮮花,只有臉蛋還□在陽光裡。他的傷痕經過修飾,已經完全看不出來了。現在的他神態安詳,好似已經準備好了,要與這個活著的世界道別。
  
  葉景泉伸手輕輕摸了摸那張蒼白的臉,冰冷的,沒有溫度。
  
  「永別了,老李。」
  
  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李幕澤喜歡用「老李」來自稱,雖然年紀不大,但他認為自己要夠老才能教得動那幫兔崽子學生,久而久之,葉景泉被他的習慣感染,也要叫他一聲老李。
  
  「永別了,朋友。」
  
  葉景泉還記得,大學輟學被地下錢莊抓到時,多虧了李幕澤,他才能全身而退。雖然那時李幕澤並沒有認出他,是他自己死皮賴臉纏上去的,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日後的相處。李幕澤常常說,那時要不是葉景泉主動示好,他還不知道自己有個小學同窗過得如此淒慘。
  
  「永別了,親愛的。」
  
  重生後的葉景泉總是暗自驚歎自己的記憶力,幾乎所有的事情都忘得一乾二淨,卻唯獨清楚地記得關於李幕澤的所有。
  
  然而現在,死去的李幕澤即將入水為安。
  
  是時候道別了,也是時候遺忘,然後向前看……
  
  葉景泉從棺木上方直起腰,深吸了口氣,臉上忽然綻放出輕鬆的笑容。工作人員抬起棺木,從側門出去後裝上車。他們將把棺木運到護城河,然後從專門的入水口送出去。按照儀式,李幕澤的遺體會順著河水一直進到大海,然後,終有一天,他會被海水淹沒,進入輪迴。
  
  葉景泉目送車隊離開,長長地鬆了口氣。接下來是政府部門的工作了,依照帝國的法律,親友的送葬到此為止。
  
  人群三三兩兩地散去,葉景泉這時才驚覺,自己的左手一直被蘇弦捏在手裡,對方手心的熱度,從某種意義上講緩解了他心頭的壓抑。那溫度就像一種力量,支撐著他向李幕澤道別,然後再也不見。
  
  「謝謝。」葉景泉由衷地對蘇弦說道。現在他覺得心情好多了。
  
  這時,殯儀司走下講台,在背後叫了他一聲:「葉先生。」
  
  葉景泉回過頭來,看見年輕的殯儀司身邊依偎著一名小鳥依人的女子。
  
  「景泉。」那名女子有著一張妖繞的臉蛋,像從電影裡走出來的明星。
  
  葉景泉微微轉頭看向蘇弦,因為他不記得自己認識這個女人。蘇弦用口形告訴她:「呂佳!」
  
  這個名字頓時讓葉景泉呆住了。
  
  呂佳挽著殯儀司的手,向葉景泉淡淡微笑:「我還沒介紹過,這位是姚啟生,我的未婚夫。」
  
  葉景泉瞅了瞅蘇弦,想說這世界真是諷刺,現任未婚夫來為前任未婚夫主持葬禮。
  
  「你好,我是姚啟生。早就聽說葉先生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姚啟生主動向葉景泉伸出手去,葉景泉這才發現,他的聲音很好聽,聲線有些低,像清泉似的。原來他念祭文時那種生澀的嗓音是刻意偽裝出來的。葉景泉暗自有些佩服他。
  
  但表面上葉景泉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去握那只伸過來的手。
  
  呂佳說:「我們在東泫認識的。那時候我留學,他去旅遊,一開始只是像朋友一樣的聊天,但感情這種東西……景泉,李幕澤的事並非我本意,我也不想傷害他。」
  
  葉景泉輕輕點了點頭,不想再多說什麼,事到如今,逝者已去,他也沒權利去追究呂佳染指第三者的倫理道理。
  
  呂佳歎了口氣:「其實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知道的,如果不是爸爸開口,李幕澤他肯定不會同意跟我結婚。他說過,他可以跟我在一起,但靈魂卻不行。所以這件事,從本質上說是完全沒有誰對誰錯的。景泉……其實我想強調的是,李幕澤,他是自殺的。」
  
  葉景泉抬起眼看她,有些不明白最後那句話的意思。
  
  呂佳臉蛋紅紅的,雪白的小手緊緊抓住姚啟生的胳膊:「李幕澤跳樓的時候,我和啟生在一起。」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葉景泉問她。
  
  呂佳吸了口氣:「這些天因為李幕澤的事到處都是流言蜚語,我只不過想證明自己的清白。景泉,你要相信我,好嗎?」
  
  葉景泉埋下腦袋,沒有作聲。
  
  蘇弦在旁邊說:「可以問一句,你們當時在幹什麼嗎?」
  
  「什麼意思?」呂佳有些困惑。
  
  蘇弦說:「不排除你們協同作案的可能。」
  
  呂佳的臉色頓時變了,過了半晌,又淒慘地冷笑起來:「哼,現在連學生也不相信我的話了。果然我就是個賤人,說真話都沒人相信麼!」
  
  蘇弦聳了聳肩:「其實我不是警察,不該這麼問你。但我一個警察朋友非常在意這個案子,我想幫他而已。如果你覺得不方便,可以不說,我想憑他的能力,應該很快就能查出來。」
  
  呂佳咬緊了唇沒說話。
  
  姚啟生安慰似地拍了拍她:「還是說吧。當時我們在一起,在我家的床上。」
  
  「噢。」蘇弦挑了下眉。
  
  「這樣的話,嫌疑排除了嗎?」姚啟生微笑著看向蘇弦,「不過我直覺是沒有吧,準確說應該是更重了。因為我們做那種事沒人看見。」
  
  「你是個聰明人。」蘇弦向他豎起大拇指。
  
  姚啟生莞爾輕笑:「話雖如此,但李幕澤那段時間情緒低落是真的,他有次捉到我跟呂佳在床上亂來。」
  
  蘇弦看了一眼葉景泉,沒有說話。
  
  葉景泉攢緊了拳頭:「呂佳你剛才說李幕澤並不真心想娶你,所以我認為,他有沒有發現你們的事並不會對他造成太大影響。」
  
  「那麼你覺得我在說謊嗎?」呂佳有些不高興,瞪大了雙眼,「就我對他的瞭解,他有個喜歡的人,或許那個人對他做了什麼呢?」
  
  葉景泉抿了嘴,沉默許久才又說:「所以你覺得整件事都是天意,你不用內疚對嗎?」
  
  「內疚?你以為我不內疚?」呂佳冷笑,「我最內疚的事就是不該答應這門婚事!」
  
  「呂佳!」突然,一個暴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原來是呂佳的父親,S的副校長,呂蒙。
  
  呂蒙走到女兒面前,沉著臉道:「別在這裡惹事!你媽打電話叫你趕緊回家。」
  
  「是我媽叫我回去還是你叫我回去?」呂佳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滿臉不屑,「說到底,你不就怕我在這兒說多了給你丟人現眼嗎?」
  
  「知道就好,還不快回去?」呂蒙森冷地命令她。
  
  姚啟生也勸她道:「算了,先回去吧。留在這裡難免又要被他們當成兇手。」
  
  呂佳這才沒有多說話,咂了下嘴後,攜著姚啟生離開。
  
  呂蒙不好意思地向葉景泉道:「葉老師,真是慚愧,讓你看笑話了。」
  
  葉景泉撓著頭,沒敢吭聲,說到笑話,自己剛才與母親的衝突大概更有笑點吧。
  
  呂蒙看出他的心思,笑著說:「沒事,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何況,這裡是學校,你自己的私事,我們不管。」
  
  「是。」葉景泉拘謹地點了下頭。
  
  呂蒙又說:「下個月聯邦有個學術研討會,我們學校文科這邊,我想請你或者趙小小趙老師參加。不過,名額只有一個,你們得上一堂公開課,讓學生來投票決定。」
  
  「啊?」葉景泉聽得一愣,「為什麼是我?」
  
  「你上次的演講,非常好!」呂蒙直言不諱,「這是個難得的機會,你好好把握。如果能參加研討會,以後在聯邦的聲望也會提高,前途無量。」
  
  葉景泉聽得似懂非懂。聲望前途什麼的,他從沒奢望過,他知道自己不是那塊料。
  
  呂蒙意味深長地拍拍他:「不管怎麼說,我很看好你。公開課定在下禮拜一,葉老師,沒問題吧?」
  
  葉景泉只得硬著頭皮說:「應該……沒問題吧。」
  
  「那就好。我還有事,先告辭。」呂蒙向他微微點了下頭,轉身向停車場走去。
  
  葉景泉半天沒回過神來,看著蘇弦糾結了許久,最後說:「我是不是應該準備個行事歷?萬一又把事情忘記了就慘了。」
  
  蘇弦故做驚慌地吐了吐舌頭。這時,他發現剛剛走掉的呂佳繞了一圈又回來了。
  
  呂佳沉著臉,沒說話,抓過葉景泉的手,啪地放進一個鑰匙後轉身走了。
  
  整個過程快得讓人乍舌,待葉景泉反應過來那把鑰匙是李幕澤家的門鑰匙後,呂佳已經旋風一般跑得沒有蹤影了。
  
  「她什麼意思?」蘇弦問葉景泉。
  
  葉景泉歪著腦袋說:「或許她想讓我們去收拾李幕澤的遺物。你要陪我去嗎?」
  
  蘇弦聳了聳肩:「可以。不過你要保證不再調戲我。」
  
  想到剛才的囧事,葉景泉想挖個地洞鑽進去。蘇弦看著他紅紅的耳根,低笑一聲,又伏在他耳邊輕聲說:「以後你不能調戲我,只能我調戲你。」
  
  「……」葉景泉想暈倒。
  
  蘇弦心情頓時大好,拉著葉景泉跑出校門,然後打出輛出租直奔李幕澤的公寓。
  
  李幕澤自從與呂佳訂婚後就從教師宿舍搬了出去,在高檔住宅區購了間公寓。葉景泉一直好奇他究竟怎麼會有那麼多錢,但這種事問了就是自取其辱,生物工程的老師賺得總是比教邏輯學的多。
  
  兩人乘電梯到達十六樓,葉景泉拿鑰匙把門打開。
  
  屋裡的裝修可以用典雅來形容,主色調為暗灰,裝飾上各類名家的畫作,顯得很有品味。屋子好幾天沒人住,看起來有些陰冷,但卻充滿了李幕澤的味道。葉景泉深深吸了口氣,覺得連心都要融化了。
  
  他呆呆地回憶了片刻,然後開始動手清理屋裡的東西。
  
  李幕澤喜歡看書,書籍佔了房間的三分之一。葉景泉把書整齊地堆到箱子裡,然後發現書裡夾了一本相冊。
  
  「翻開看看。」蘇弦接過相冊,胡亂翻了幾頁。裡面都是平常的生活照,大部分都是與葉景泉的合照,也有一部分是和呂佳照的,但蘇弦總覺得,與呂佳合照的李幕澤,笑得不如與葉景泉合照時快樂。
  
  蘇弦把相冊翻完,突然想到什麼,問葉景泉:「
  你們重逢是在什麼時候?」
  
  葉景泉扳著指頭算了一下:「大概四五年前。」
  
  「也就是說,李幕澤開始拍照是從那時候才開始的。」蘇弦拿著相冊站起來,「你有沒有發現,這些照片都是近期才拍的,五年以前的都找不到?」
  
  「有什麼問題嗎?」
  
  「我記得你媽說,李幕澤看起來比以前健壯了很多……」蘇弦放下相冊,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慢慢地說,「可是李幕澤跟你關係很好,不可能最近沒見過你媽,因為你媽隔不了多久就會來找你要錢,她認得你身邊的很多人,連我都見過,不可能會漏掉李幕澤。也就是說,這裡面有矛盾。也許,你媽見過李幕澤,只是不知道他是你小學認識的那個李幕澤……也許,老師,也許,這個死去的李幕澤,根本不是你的小學同學!」
  




☆、第019章

作者有話要說:溫情提示:
本章節操沒有下限,入坑請慎重!

  葉景泉坐在宿舍的浴室裡,按下花灑上的自動模式,讓花灑噴出水來,同時伸出兩道手掌似的海綿,幫他清洗身體。他實在累得不想動了。今天發現了太多令他震驚的事情,沒想到到最後,連李幕澤都有可能是假的。如果這個李幕澤不是自己的小學同學,不是那個從小學時起就在他家混吃混喝的搗蛋鬼,那麼,又會是誰?
  
  如果李幕澤是假的,那麼,那些在一起的快樂,那個白百合的花語,一切……也都是假的麼?
  
  重生歸來,還不如上輩子呆在精神病院舒坦,至少那時候,李幕澤仍舊是李幕澤,是沒有欺騙的李幕澤。
  
  花灑溫熱的水包裹著全身,他閉起眼,回想起五年前,與李幕澤相遇時的情景。那時他被地下錢莊的人逼到小巷子,無路可退,情急之下衝進一家燈光昏暗的酒吧。為了不被發現,他躲在吧檯的小角落裡。酒吧裡儘是打扮妖艷穿著露骨的人們,唯獨李幕澤不同,他穿著質地良好的西裝,坐在吧檯邊閒適地與別人聊天,看起來與整個環境完全不相融……
  
  突然,葉景泉猛地睜開眼睛跳了起來。他想起,那個與李幕澤談話的男人,似乎在哪裡見過。
  
  姚啟生!
  
  心頭好似被澆了一盆冰水。原來姚啟生與李幕澤原本就是認識的!在結識呂佳之前他們就已經碰過面,也許,事情並不是外人認為的那樣,也許,呂佳才是那個被設計的倒霉蛋!
  
  可是,說實話,葉景泉心裡本能地排斥這個猜測,因為死者是李幕澤,即使現在知道了他可能是別人,但在那些曾經的日子裡,他們的感情總歸是令葉景泉感動過。
  
  花灑沖洗完他的身體,水勢漸漸變小,他站起來,準備去拿毛巾,結果不意外地發現自己丟人的記憶力又一次把那東西丟在了不知道什麼地方。
  
  反正家裡只有他自己,索性就這麼毫無遮掩地走了出去。結果走出浴室才又發現,他丟人的記憶力再次讓他忘記了鎖大門,現在房間被人入侵,那人正悠閒地倚躺在他的床上,翻著他的日記。
  
  葉景泉覺得他可以退回浴室去撞牆了,再不然就把自己丟進馬桶,一泡水沖進大海裡。
  
  蘇弦慢慢地把手裡的記事本放下,正準備在裡面加入葉景泉今天的言行,沒想到那具光裸的身體就這麼熱辣辣地突然呈現在了眼前。他倒抽一口氣,差點噴出一腔老血。
  
  眼前的葉景泉呆立在門邊,身體泛著微微的粉紅,一些尚未散盡的蒸汽在他身後如仙霧般纏繞。他身上掛著水珠,晶瑩剔透顯得極為誘人。現在的他有些羞赧,臉一直紅到耳根,眼睛垂著,不敢與蘇弦對視。
  
  只是一瞬間,蘇弦下意識嚥了口唾沫。
  
  葉景泉則以最快的速度縮到浴室門後,只伸腦袋出來結結巴巴地問:「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不是你引誘我的嗎?不是你說你的小菊花今夜要為我綻放……」蘇弦一開口,聲音沙啞得令人心裡發酸。
  
  葉景泉打了個哆嗦:「那個人不是我。」
  
  「那現在這個不穿衣服引誘我的人又是誰?」蘇弦又嚥了口唾沫,這個沒節操辯解的葉景泉也好誘人。
  
  葉景泉將身子又往門裡縮了些,小小聲地說:「這個人也不是我。」
  
  「那你是誰?」蘇弦從床上跳下來,打算好好捉弄下這個看起來很囧的葉景泉。
  
  葉景泉可憐兮兮地轉轉眼珠,然後說:「可能我是個精神病。」
  
  蘇弦噗地笑出來:「那我也許是個醫生。現在打針吃藥的時間到了,出來。」
  
  葉景泉把頭搖得像波浪鼓,跳起來想把門關上。蘇弦不備,被門撞得滿眼金星,他捂著額頭,忍不住大叫起來。
  
  「你沒事吧?」葉景泉又慌手忙腳地竄出來,想把蘇弦的手掰開看看情況。
  
  蘇弦順勢抓住他的手,腳下用力將他整個人推到地上,同時身體跟著覆上,將他牢牢地壓制住。
  
  心跳驟然加快,兩人凝眸看著對方,皆是有些喘不過氣來。
  
  「繼、繼續?」蘇弦嚥了口唾沫。葉景泉身上散發出來的沐浴後的香味,讓他有點控制不住。
  
  說實話,他喜歡葉景泉不是一天兩天了,也總是在幻想什麼時候把葉景泉吃干抹淨,好不容易那天葉景泉喝多了,主動對他投懷送抱,卻沒想到自己更加沒有節操,被灌得爛醉,什麼感覺都記不得了。這幾天他跟在葉景泉身後亂轉,也不是沒有想過這件事,但畢竟時機不對,他終究沒能對精神失常的葉景泉「痛下殺手」。
  
  每天對著自己喜歡的人不能親不能抱,還要陪著他一同沉浸在失去戀人的悲傷中,蘇弦簡直鬱結得快要瘋掉。好不容易今天這傢伙再次主動送上門,他怎麼可能放掉這麼大好的機會。再說,依現在的情況,就算想放棄也來不及了。
  
  葉景泉垂著眼眸,在他身下微微地呼吸,胸膛起伏,幅度稍微大點都能碰到蘇弦的衣服。兩人的距離是如此之近,蘇弦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葉景泉的唇。
  
  葉景泉閉著眼,緊張得全身繃直,連呼吸都停止了。
  
  蘇弦見他沒有反抗的意思,便更加大膽起來,更深地吻住葉景泉的唇,撬開牙齒,在溫潤的空間裡攻城掠地。
  
  葉景泉小心地躲閃,但很快就被蘇弦纏住。兩人的舌在狹小的空間裡肆意纏繞,溫潤又火熱。
  
  感覺到葉景泉輕微的抗拒,蘇弦伸手捧住他的臉,將他拉得離自己更近一些。葉景泉逃無可逃,有些用力地扭動起來。蘇弦只好結束這個吻,稍微與他分開一些。
  
  「不喜歡嗎?」蘇弦伸手拂開葉景泉眼前的額發,手順著他臉頰的輪廓往下,在唇邊停住後,輕輕摩挲他濕潤的唇。
  
  這時,葉景泉的眼睛倏地睜開了。
  
  「嗨,帥哥。我們繼續!」
  
  「……」蘇弦怔住,沒反應過來。
  
  葉景泉猛地攀住他的後頸,將他拉近自己後湊上自己的唇,火熱的舌撬開他的唇齒,大膽地在他的領地肆意妄為。
  
  「唔……」蘇弦覺得有點混亂,這前後巨大的反差究竟是怎麼回事?
  
  葉景泉坐起來,伸腿勾住蘇弦的腰,手觸到他胸前的鈕扣,一把扯下來扔掉。
  
  「唔……」蘇弦有點心疼衣服,這是他最喜歡的一件。
  
  葉景泉伏在他身上,將頭埋在他的肩窩,低低地喘氣:「抱我去床上。」
  
  蘇弦沒動,他還是有些理不清思緒。
  
  葉景泉握住他的手,將他纖細的手指帶向自己的大腿內側:「我不是說了麼,今夜,我的小菊花為你綻放……」
  
  沒錯,這個意外跑出來的傢伙就是下流葉,現在他把主神葉綁在了空間入口的電線桿上,那裡很少有人經過,他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好好享用。
  
  他將身體往蘇弦身上蹭了蹭,壓低聲音在對方耳邊低聲盅惑:「親愛的,我們不要在地上坐。你快抱我上床。」說著怕對方沒聽到似的,輕咬在蘇弦耳廓。
  
  蘇弦吃痛,倒抽了一口冷氣。難道老師做這種事竟然可以這麼沒有節操?難道那天晚上自己就是這麼被吃干抹淨?他覺得奇怪,凝眸打量葉景泉一會兒,但對方那紅潤的朱唇極為誘惑地在他耳邊吐氣如蘭,撓得他心頭發癢。很快他便決定什麼都不管,遵從身體最原始的慾望。
  
  葉景泉的挑逗實在是很有技巧,沒多久兩個人就都熱了起來。
  
  蘇弦將老師抱起來,丟到床上。葉景泉媚惑地舔著下唇,翻個身,把自己完全展露出來。看著他佈滿紅暈的身體,蘇弦的臉也微微紅了起來。
  
  「上來。」葉景泉勾了勾手指,然後將手指伸進嘴裡,狠狠地吮著。
  
  蘇弦撲上去,手忙腳亂地脫衣服。葉景泉緊緊纏住了他,一陣翻雲覆雨。
  
  許久之後,蘇弦滿頭大汗,想從對方的身體裡抽身出來,但葉景泉緊緊按住了他的腰:「我沒說好之前,你不准撤哦。」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蛋正好映著檯燈的光,紅撲撲的,身上也是粉嫩嫩的很誘人,再加上佈滿了一些痕跡,更是顯得情-色。蘇弦一時不知道說他可愛好呢,還是妖繞好,不禁又微微莞爾,將他攬得更緊一些,同時低頭,在他唇上深吻下去。
  
  葉景泉低笑一聲,伸長腿攀住蘇弦的腰。
  
  於是翻去覆雨,又來一回。
  
  這回勢頭太猛,蘇弦有些吃不消,做到一半準備退兵。哪知葉景泉仍舊按住他,不准他動。
  
  正在這個微妙的時刻,蘇弦的電話響了,他吃力地繞過葉景泉,伸手夠到床頭將手機拿過來。
  
  來電顯示是衛承。
  
  衛承在電話那頭說:「你說得沒錯,白冰雙的傷勢並不嚴重,都是皮外傷,看來這個女人並不打算真的尋死,只是做秀給大家看罷了。」
  
  「看我說的沒錯吧。」葉景泉撇下嘴,含住蘇弦腿間的小東西。
  
  蘇弦不備,怪叫出來。
  
  衛承疑惑地問:「蘇弦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蘇弦可憐兮兮地摀住嘴:「沒、沒事。你接著說。」葉景泉正舔著他那個東西,暢快非常地眨著眼睛看他。他被盯得不好意思,臉倏地就紅起來。
  
  衛承繼續在電話那頭說:「我剛才去醫院看了下,醫生給她縫了傷口,休息一下就可以回家了。還有,你告訴葉老師,家裡的錢他不用擔心。葉金瑤說,已經找到有錢的朋友,替她們墊還一部分了。」
  
  「哦……唔……」蘇弦試圖捉住葉景泉的手,但被他逃脫了,相反地他還變本加厲起來,在蘇弦胸前輕咬了一口。蘇弦又叫出來,聲音走調極為嚴重。
  
  電話那頭衛承困惑地皺起眉頭:「你確定你真的沒事?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看醫生?不然這樣,我開車過去接你,你哪個宿舍?」
  
  「別!別過來!」蘇弦幾乎跳起來,但敏感地帶還被某人捏在手裡,痛得他差點哭出來。
  
  衛承一呆:「你再這樣我就該考慮是不是要拿槍去救你了。」
  
  「不用,真的不用!」蘇弦求饒似地看著在他身上輾轉的小東西,拖著哭腔說。
  
  「那……我還要繼續說嗎?」衛承猶豫著問。
  
  葉景泉又把他的小菊花湊過來。蘇弦倒吸一口冷氣,咬著牙關對衛承說:「你繼續。」
  
  於是衛承接著往下說:「還有就是關於李幕澤的事。你的猜測是對的,死者不是李幕澤。我偷偷用保安處的系統查到李幕澤出生時的證明,他的左手中指關節那條褶皺並不明顯,幾乎算是沒有。這點與死者完全不一樣。」
  
  「所以……嗯,所以他除非換指……哼啊……所以他除非換指,否則就……嗯……就不是李幕澤?」蘇弦抓著葉景泉的胳膊,咬著牙關吃力地問。現在的狀況,究竟算是誰攻誰受?
  
  衛承皺了皺眉頭:「你真的不用叫醫生什麼的?」
  
  「你就當……唔,當我舌頭被豬啃了吧……唔,還有,要麻煩你查下姚啟生……嗯嗯……」蘇弦看著在他身上不停扭動的某人,無奈地想哭,「葉老師……哼啊,景泉……他想起五年前見到李……嗯,死者,和姚啟生在一起。」
  
  「這麼說他們早就認識?會不會是他們抱著什麼目的才接近呂佳,但後來分贓不均,或者說,因為呂佳起了衝突,所以姚啟生殺了死者?」衛承認真思索片刻,然後說,「好,我去查姚啟生。你小心點,如果真有什麼事,打電話叫警察。」
  
  「我知道。」蘇弦還來不及扔掉手機,葉景泉就如狼似虎的再次撲上來。
  
  手機裡再次傳出嗯嗯啊啊的聲音,還有兩個人低沉的喘息。衛承呆了片刻,突然明白過來了!天,他究竟是有多久不識其中滋味了,才會在人家激情正爽的時候打電話過去!
  




☆、第020章

  主神葉被綁在電線桿上,等了許久才見到有人經過,連忙大聲喊:「過來幫個忙,給我鬆綁。」
  
  這個路過的傢伙是疑神疑鬼葉,他探頭探腦地走過去,仔細打量著主神葉:「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是主神葉。」主神葉使勁扭動著身體,繩子綁得他很不舒服在,把胳膊勒出幾條青痕。
  
  疑神疑葉正如他的名字那樣,天性多疑,所以他壓根兒不相信主神葉的話:「主神葉才沒那麼笨,會被人捆在這裡。而且,他那麼偉大,沒人敢綁他!」
  
  主神葉只好把下流葉的事情說給他聽。
  
  但疑神疑鬼葉沒那麼好糊弄,他睜著大眼睛一本正經地說道:「沒有證據我是不會相信你的,除非你把衣服脫了,讓我看看你的身體。如果有名字,就證明你不是主神葉。」
  
  主神葉氣得想翻白眼:「我現在手腳都捆著,沒辦法脫衣服。」
  
  「那就沒辦法了。因為我不能確定你是不是被主神葉綁在這裡的。」疑神疑鬼葉攤開手,無奈地聳了聳肩。
  
  主神葉歎了口氣,不管如何,要先去把下流葉抓回來。「要怎麼樣你才肯相信我?或者你可以去外面,先找下流葉問明情況。」
  
  「我怎麼知道外面那個一定是下流葉?萬一你們串通好,要找我的麻煩,那我出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沒人會找你麻煩。」主神葉覺得跟這個傢伙說話真是件費力的事情。
  
  「我還是不相信你。」疑神疑鬼葉仍舊堅定地搖頭。
  
  「那究竟要怎麼樣你才肯相信我?」主神葉的耐心快要被磨光,他有點想暴走了。
  
  「這樣吧,我來扒你的衣服,幫你驗明證身。」
  
  主神葉猶豫一下,他其實不太喜歡別人碰他的身體,可如果這是唯一的辦法,也只好如此了。「好吧。」
  
  疑神疑鬼葉又看了下四周,確信沒有什麼陷阱機關後,才走到主神葉身邊,伸手解他胸前的扣子。
  
  這時,又有一個人走了過來,他好奇地問疑神疑鬼葉:「你在幹什麼?」
  
  疑神疑鬼葉馬上歡喜地向他招手:「原來是你盲信葉。你快來看,我發現了一個大壞蛋!」
  
  「真的?那要趕快報警!」盲信葉興奮地說。空間已經太平好多年了,他從來沒見過什麼真正的壞人。
  
  疑神疑鬼葉說:「我也是這樣想的,這個人想冒充主神葉,被我識破了。」
  
  「我本來就是主神葉!」主神葉氣極敗壞地喊。
  
  盲信葉走過來,直接給了他一巴掌:「你敢冒充主神葉,說話還敢這麼大聲!我們這就抓你去警局,到時候你哭都來不及。」
  
  主神葉氣得想抓狂:「你們兩個到底有沒有腦子,我是主神葉,被下流葉綁在這裡!你們難道看不出來?你們再不放我出去,外面就要翻天啦!」可以想像下流葉都幹了些什麼荒唐事兒,若是再不出去,只怕身體都要被那傢伙搞壞了!
  
  盲信葉朝疑神疑鬼葉看去,顯然,他有些動搖了。
  
  疑神疑鬼葉道:「盲信葉你別相信他。你說,究竟是你認識我的時間長還是認識他的時間長?肯定是我,對不對?既然這樣,就證明我的話才是可信的,因為我在你心裡的信譽度明顯比他高,而且高得多。你要是真信他的話,你就不是人。」
  
  盲信葉垮下肩膀,只好說:「那我們把他送去警察局,讓警察葉來判斷吧。」
  
  疑神疑鬼葉蹲下去替主神葉鬆綁,邊松邊說:「如果警察葉不拿出證據來,他說什麼我都不是會相信的。但盲信葉你要相信我。」
  
  盲信葉只好說:「我相信你。」
  
  「可是這樣又有另外一個問題,因為我不相信你。」疑神疑鬼葉認真地說,「你先做點讓我信服的事。過來,我一給他鬆綁,你就抓住他的胳膊,別讓他跑了。」
  
  「好吧。」盲信葉乖乖地走過來,準備抓住主神葉的胳膊。
  
  然而主神葉早就做好了逃跑的準備,繩子一鬆,他先是把疑神疑鬼葉踹翻在地,然後張口咬向盲信葉的手。兩人都是痛得慘叫起來,主神葉抓住這個時機,跳起來往空間入口跑。
  
  「不好,快來人,抓住他!」疑神疑鬼葉大聲叫喊。
  
  就在這時,斜刺裡衝出一個勇武的傢伙,貓腰低頭,一個過肩摔將主神葉掀翻在地。
  
  疑神疑鬼葉眼睛一亮:「太好了,見義勇為葉!快抓住他,他是個大壞蛋!」
  
  見義勇為葉二話不說將主神葉的胳膊反扭過來,牢牢固定在身後。
  
  主神葉拚命掙扎,滿頭大汗地嚷:「放開我!我是主神葉!」
  
  「他是騙子!」疑神疑鬼葉和盲信葉異口同聲地說,「他打傷了我們,快把他送到警察局去關起來!」
  
  「我可以給你們當證人。」見義勇為葉義憤填膺地說著,押著主神葉往警察局走。
  
  主神葉今天肯定犯太歲,不然就是有人成心要戲弄他。總之,當他們趕到警察局時才得知,一向公平公正的警察葉由於感冒生病在家休息,臨時找了個不靠譜的傢伙來頂替他。反正平常警察局沒什麼要緊事,能有個人守著大門就行。
  
  誰也沒想到,這個不靠譜的傢伙惹了大麻煩。這個傢伙名為糊塗葉,他連自己的名字都搞不清楚怎麼可能公正地審案?
  
  因此當見義勇為葉把主神葉拎到他面前時,他不問青紅皂白就將主神葉先捆了起來,抽了一頓結實的鞭子。
  
  主神葉痛得眼淚都掉出來,大聲喊:「我是主神葉,你們竟敢這麼對我!」
  
  「對了,他還冒充主神葉。」疑神疑鬼葉立即說。
  
  於是糊塗葉又抽了他一頓鞭子。皮開肉綻,打得衣服都爛了,血湧出來,在地上淌成一條小溪。
  
  主神葉喘著粗氣,疼得臉色慘白:「我真的是主神葉!」
  
  「還敢亂說話!等主神葉回來,扒光你的皮!」糊塗葉恐嚇著,拿起皮鞭又抽了一下。
  
  主神葉倒抽一口冷氣,差點沒暈過去:「我身上沒有字,不信你看!」
  
  糊塗葉將信將疑,沒有做聲。
  
  主神葉又說:「不管怎麼樣,你一定要看到我身上的名字才行啊。否則你拿什麼給警察葉備案?」
  
  「好像是這麼個理。」糊塗摸著下巴,按下機關,讓一隻機械手將主神葉放在地上,然後走過去扒光他的衣服。
  
  果然沒有名字!
  
  在場的幾個人頓時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糊塗葉結結巴巴地說:「您、您是主神葉?您真是主神葉?可是為什麼我們沒有感覺出來?」
  
  見義勇為葉使勁瞪著大眼睛:「難道說主神的力量在減弱?」
  
  盲信葉嚇得哭起來:「預言葉的話是真的!有一天主神會消失,而新的統治者將誕生!」
  
  「沒有證據的話不能隨便相信!」疑神疑鬼葉喝斥他,聲音也是難以抑制的發顫。
  
  主神葉喘了口氣:「不管怎麼說,先把我扶起來。」
  
  「是、是!」
  
  糊塗葉戰戰兢兢地將主神葉扶起來,又叫盲信葉去借了套衣服來給他穿上。見義勇為葉打了盆水來給他洗理傷口,疑神疑鬼葉連忙翻出藥箱給他上藥。好在都是皮外傷,糊塗葉抽得也不專業,清理一番後,除了傷口很痛外,主神葉倒是沒什麼大礙。
  
  算算時間,大半個晚上都折騰過去了。
  
  主神葉記掛著下流葉,便對這幾個葉景泉說道:「我需要一個人去把下流葉捉回來,你們誰可以去?」
  
  見義勇為葉馬上自告奮勇,其他人不由得都贊同地點了點頭。他的身手是主神葉見識過的,於是也沒有異議。
  
  見義勇為葉出去後不到半小時就把下流葉五花大綁回來,經過警察局門口的時候撞見了造謠葉,於是不到一分鐘消息就傳得遍街都是,無數個葉景泉聞風趕來,裡三成外三成將警察局大門圍個水洩不通。
  
  主神葉坐在辦公室,用冰袋敷著嘴角。
  
  下流葉一進來就流氣地笑道:「主神葉,您這是怎麼了?誰把您打成這樣的?」
  
  糊塗葉畏畏縮縮地向後退了一步。見義勇為葉推了下流葉一把,將他推到地上趴著。
  
  「都是你惹的禍,還有臉說!」
  
  「現在要怎麼辦?」主神葉看向糊塗葉,他拿不定主意怎麼處置下流葉。
  
  糊塗葉也犯難了:「這種事情我們從沒遇到過。還是主神葉您定個規矩出來吧,省得以後又有人犯事。」
  
  「不過定規矩要去司法處公正,然後還要去市政大樓發公告,讓整個空間都知道。」盲信葉補充道。
  
  「你定規矩前,能不能先聽我說兩句?」地上的下流葉冷笑一聲,忽然問。
  
  主神葉猶豫一下,然後點頭。
  下流葉慢慢直起身子,大聲道:「我不認為我有錯!」
  
  「嘩!」這下不光是見義勇為葉他們,就連外面圍觀的葉景泉們也吵鬧起來。下流葉不承認自己有錯,按照空間裡的法律,兩名當事人必須以決鬥的方式辨出勝負,唯有勝者才能決定對負者的處置辦法。也就是說,如果決鬥中下流葉勝出的話,他同樣有權利對主神葉進行制裁。
  
  主神葉萬萬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有些驚慌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盲信葉在他耳邊說:「您只有戰勝他才能訂立新的規矩,否則一切免談。」
  
  下流葉得意地昂起腦袋,向見義勇為葉道:「你還愣著幹什麼,快給我鬆綁!我不承認我有錯,因為我做的事,正是主神葉希望的。」
  
  「你胡說!」主神葉辯解道,「我沒有希望你侮罵母親然後主動爬到別人床上去!」
  
  下流葉冷笑起來:「算了吧,你還是省省力氣不要說話吧!你的想法,正是我們的想法。在這裡,每一個精神的側面都被實體化,成為一個個的葉景泉。我們與你是心靈相通的,你如果不想,我們便不會感知到。換句話說,我們感知到的,都是你潛意識裡希望去做的事。難道你敢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面,打包票說你沒想過要殺死白冰雙,也沒想到要爬到蘇弦的床上去嗎?你以為只要你否認我們就不會相信嗎?」
  
  所有的葉景泉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盲信葉嚥了口唾沫,上前給下流葉鬆了綁,說:「我相信你!」
  
  「盲信葉!你……」主神葉瞠目結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前一分鐘這個傢伙還信誓旦旦說只相信他一個人。
  
  盲信葉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對不起,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性格。正如我的名字一樣,我是個盲目相信的人。」
  
  主神聽氣得倒抽一口冷氣。
  
  下流葉抖落身上的繩子,大聲道:「你知道我為什麼可以在沒有得到召喚的情況下任意跑出去嗎?那是因為,主神的力量減弱了!」
  
  「沒錯,主神的力量減弱了!」糊塗葉低下頭,喃喃自語似地道,「正是因為這樣我們才感覺不到主神葉。」
  
  疑神疑鬼葉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一定是忽悠葉的強大分擔了主神葉的力量!」
  
  「那怎麼辦?」辦公室外,成千上萬的葉景泉驚慌地問,「如果沒有了主神,我們會怎樣?」
  
  「任何一個我們都可以成為新的神!」下流葉大聲說著,跳上主神葉面前的辦公桌,「決鬥吧,主神葉!如果你有本事證明自己仍舊是最強的,我們都沒有異議,但如果我贏了,我就代替你,成為空間新的神!到時候我們就歡慶整整一年,所有人吃喝免費!」
  
  最後一句是對其他葉景泉說的,這個終極誘惑讓所有人都興奮起來!
  
  主神葉攢緊了拳頭。他好像進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哩。如果不同意,無意不能服眾,以後還會有更多的XX葉出來胡作非為,可是如果同意,
  他卻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力量其實根本不夠強大。
  
  他思索良久,然後才在眾人的議論聲中小聲道:「好,我接受決鬥!」
  
  「太好了!」
  
  「萬歲!」
  
  整個空間頓時沸騰了!
  
  這時,有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拿著高音喇叭喊了起來:「傳統的決鬥不過癮!親們,這是主神葉的決鬥啊!你們難道就沒想過那個嗎?」
  
  見義勇為葉睜大了眼睛:「你是說,終極死亡模式?」
  
  「沒錯,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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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據說明天末日來了?




☆、末日番外來一發,賣萌打滾求包養!

  末日來了,喪屍出沒,日月無光,前途未明。人類可以儲藏物資,躲進政府的避難所裡,依照女巫的預言,二十年後會有英雄降世,引領人類進入新的紀元——可是,動物要怎麼辦?葉景泉坐在地上,垂著腦袋觀察自己又黑又胖又毛茸茸的爪子,悲哀地想,他一定是撞了邪,不然就是犯了誰的太歲,才會在一夜之間變成了一隻圓滾滾的熊貓!而且還是動物園的熊貓!
  
  有沒有人來告訴他,這一身的毛和肥肉究竟能在末日派什麼用場?昨天以前他還有個空間,空間裡住著一堆性格不同的【人形】葉景泉,而現在,好吧,一覺醒來,連他們也都變成了熊貓!天知道他進入空間企圖尋找自己變成熊貓的記憶,結果只看見層層疊疊的熊貓們相互擠著黑咕隆咚的大眼圈跟他大眼瞪小眼!
  
  風騷葉一步三搖地邁著短短的腿向他走來,胖呼呼的爪子撓了撓根本沒有的長髮:「主神葉,歡迎您進入終極死亡模式!」
  
  主神葉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
  
  風騷葉短短的爪子搭在圍滿肥肉的腰肢,學著某電影明星的樣子笨拙地扭了扭腰,然後接著說:「您應該很清楚,這裡是精神的世界,我們可以根據需要任意地創造事物。比如現在,吃貨葉突然想嘗嘗竹子是什麼味道,我們就都變成了熊貓。」
  
  此刻吃貨葉正坐在籐制的鞦韆上,甩著自己的肥肥的身子在鞦韆上爬上爬下,嘴裡不忘叭唧叭唧地嚼著清脆可口的竹子。鞦韆很快蕩起來,越蕩越高,他終於害怕起來,緊張地轉動腦袋,縮起滾圓的四肢想讓鞦韆停止。恰巧這時,起風了,鞦韆反倒越蕩越高,他胖胖的爪子沒能抓好,一個咕咚滾下地來,如同毛球似地在地滾了幾圈。竹葉掉了,他四腳朝天望著主神葉巴巴地求救:「主神葉,麻煩您把竹子給我拿過來。」
  
  主神葉無奈地邁著小短腿走到竹葉邊,試圖蹲下去,但沒料到肚子太鼓,他一彎腰,就把肚子的肥肉都擠到下巴了。他伸著短短的手,用盡了全身力氣還是夠不到地上的東西,一個不小心,咕咚,她像吃貨葉那樣優雅地滾倒了,四腳朝天,怎麼都爬不起來。
  
  狼狽地掙扎了半天,一點用也沒有。最終他只能躺在吃貨葉的旁邊,睜著熊貓眼和他四目相對。
  
  吃貨葉幽幽地說:「末世來了,我們連吃都很費勁。」
  
  主神葉摸著自己肚子上的肥腩,贊同地點了下頭。
  
  吃貨葉淡淡地看他一眼,又說:「說到吃,我還沒有告訴您,您和下流葉決鬥的內容是比賽吃竹子。」
  
  「……」主神葉糾結了,他一點都不喜歡竹子。
  
  吃貨葉伸爪子拍拍他,用無比興奮地聲音說:「其實竹子很好吃啊!比我上次變成魚吃的蚯蚓好吃一萬倍!」
  
  「……」主神葉默默扭開頭,徹底凌亂了。
  
  很快地,一些搞市政的熊貓過來,把路邊的大樹都拔掉,種上翠綠翠綠的竹子,各種裝飾也都撤走,換成綠油油的竹葉。於是一時間,各式各樣的竹子,龜甲竹、鳳尾竹、方竹、花毛竹,應有盡有。微風吹來,連空氣裡都是竹葉清爽的芬芳味兒。
  
  一個戴著安全帽的熊貓,不,葉景泉走過來,俯□向主神葉微微行了行禮:「啊呀呀,主神葉,您這是怎麼了?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您怎麼還在這裡滾地板。」雖說滾地板也是熊貓的重要日常,可是今時非同小可呀!
  
  安全葉馬上揮著胖胖的胳膊,叫來滑竿葉,兩人合力把主神葉裝進竹子做的滑竿裡。但由於主神葉太胖,肚子怎麼也塞不下,只好彆扭在掛在滑竿上,腆著大大的肚子。
  
  好不容易到了比賽場地,主神葉又瞠目結舌地發現,這裡也被竹子好好裝飾了一番,長長的竹葉在桅桿上飄揚,被微風吹得沙沙做響。
  
  不少觀眾已經進場,每個熊貓黑呼呼的腦袋上都團著一個竹子做的花環,好似古代奧運場上的橄欖枝。而那些拉拉隊員們,更是連小短褲都省了,直接在毛茸茸的腰肢上纏上一圈長長的竹葉。
  
  一、二、三、四!竹子竹子我愛你,就像蜻蜓愛下雨!
  
  他們捧著手裡竹枝,整齊地喊著口號,一些觀眾被他們感染,也跟著扭動胖胖的腰身,揮舞著短短的手臂。
  
  整個場面除了黑白就是一片耀眼的綠,主神葉懷疑自己色盲了。
  
  他正不知如何是好,場地那邊下流葉就披著一身綠葉咕嚕咕嚕滾進來了,只見他肥胖的身軀在光滑的地板上滾動,笨拙又可愛,簡直是典型的熊貓特色,一些葉景泉被他憨態可掬的模樣萌翻了天,拚命搖著竹子喊他的名字。
  
  主神葉這才猛然發現,背後的大屏幕人氣榜上,下流葉的數值正在飛快地直線上升,不到一會兒就突破三千,而他的還停留在原地,根本沒動過。
  
  在觀眾們震耳欲聾的尖叫聲中,裁判葉蕩著竹子做的鞦韆,晃動著豐盈的身子從半空中降落下來,走到兩位決鬥者的中間,讓他們面對面站好。
  
  會場頓時安靜下來,裁判葉從肥大的屁股後面掏出比賽規則,高聲念了起來:「這次比賽規則非常簡單,只有三條。第一,吃竹子,誰吃得多得分就高。第二,比人氣,人氣高的得分高。第三,前兩項總分高的為優勝!」
  
  他話音一落,全場沸騰了。
  
  下流葉笨拙地在地上滾了一圈,然後晃著肥肥的臀部爬到早就準備好的竹葉堆裡,一頭扎進去,弄得渾身的毛都和竹葉粘在一起,他嗚嗚叫了兩聲,然後慢慢地從竹葉堆裡探出頭來,開始叭唧叭唧地嚼竹子。
  
  「哇!好萌!」觀眾揮舞著竹葉,興奮地尖叫起來。
  
  大屏幕上,下流葉的人氣值再度飆升,連破好幾個千人大關。
  
  再看主神葉,那個頭像上的數值就沒動過,一直冷靜地保持著零。
  
  也就是說,這場比賽,除了要吃竹子,還要竭盡全力地打滾賣萌求包養!主神葉欲哭無淚,他天生不會做這些下賤的事情,怎麼辦?
  
  下流葉又在地板上滾了一圈,軟趴趴地攤開四肢伏在地上,將下巴搭進竹葉堆裡,張了張嘴,又嚼進幾片竹葉。
  
  「啊!一臉血啊!」看台上的熊貓們幾乎跳起來,賣力地揮舞著竹子,大叫大嚷。
  
  下流葉的人氣值再度猛竄!
  
  眼看著他面前的竹葉少了許多,主神葉明白,再不努力就真的完蛋了。於是他只好硬著頭皮,學著下流葉的模樣滾倒在地,四腳朝天地嚼著竹子。
  
  「啊!主神葉也好萌!」有觀眾發現了他,更興奮地尖叫起來,不意外地,主神葉的人氣值連竄好幾百。
  
  不過饒是如此,仍然差了下流葉一大截。
  
  最初的尷尬過去後,主神葉便也放開了,笨呆笨呆地試圖爬起來,但沒成功,肥胖的肚子連續幾次把他拽到了地上。但他不罷休,他再接再厲!好不容易站穩身子,抓過一根較長的竹枝,圍成一圈拴在自己腰上,然後他扭著圓圓的肚子,邊嚼竹子邊跳肚皮舞!
  
  「萌翻了萌翻了!」觀眾大叫著,從看台上衝下來,紛紛把手裡的竹子獻給他。
  
  主神葉更加賣力地表演起來。他爬到裁判葉的鞦韆上,張著嘴笨笨地啃上面的竹子,鞦韆晃啊晃,一不小心將他拋出去,他準確地落回自己的竹葉堆,四腳朝天地劃了幾下,然後開始滾地板。竹葉粘在他身上,他試著伸出短胖短胖的爪子去刨,但總也夠不著,這樣他只好又在地板上滾了一圈。
  
  這些動作看在觀眾眼裡,更是可愛之極。
  
  主神葉的人氣值直追下流葉,不一會兒就與他齊頭並進,鬥得難分難解。
  
  「時間到!」裁判葉拿出秒錶,按下計時器說,「下面我來宣佈結果。」
  
  「……」會場頓時安靜下來,無數雙黑白的面孔緊張兮兮地望著他。
  
  激動人心的時刻就要到來了,主神葉和下流葉,究竟誰去誰留?
  
  裁判葉深深吸了口氣,張了張嘴——但是,他永遠沒有把結果說出來。
  
  因為,今天是世界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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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我一直很想寫個熊貓的賣萌文【捂臉~
末日過後,各位親們還健在嗎?
話說今天和BB討論這個文來著,BB說這個文更得太快,建議放慢速度,所以偶要試著隔日更,更新時間暫時改為單號晚上19:10,比如今天21號,下次更新就是23號,這樣。
先養下數據,但保證不坑,親們請安心!
賣萌打滾求包養哦,愛你們~
以上,祝各位末日快樂~




☆、第021章

  所謂終極死亡模式,是指以一方死亡而告終的決鬥模式,決鬥的雙方不能任意中止決鬥,即使頭纏白布跪地求饒也不行,必須要盡全部力量殺死對方或者被對方殺死。在這個特殊的空間裡,殺死意味著抹殺葉景泉的一個人格或者精神。換句話說,在以後的日子裡,人們評價葉景泉,絕對不會再使用死者的名字。
  
  決鬥暫定在十天以後,但在此之前,雙方必須根據規則成立自己的部隊。
  
  主神葉不是很贊同這種暴力的決鬥方式,但迫於壓力,他別無選擇。裁判葉當場請所有人投票,以決定自己願意跟隨的首領。結果毫無懸念,百分之九十九的葉景泉選擇了下流葉,因為主神的力量正在減弱,難保下流葉不會是下個最強者。而跟隨主神葉的只有四人。這就意味著,在十天後的正式決鬥裡,由主神葉率領的五人隊伍將被整個空間的葉景泉追殺,根本沒有勝算。
  
  根據遊戲規則,決鬥正式開始前,主神葉不得再進入空間,也不得對空間任何人進行召喚。這就擺明了告訴他,禮拜一的公開課自行解決,別妄想還有哪個精神會出面幫他。
  
  對於這個,主神葉倒不擔心。他本來就沒想過要在與趙小小的比賽中勝出。現在他比較擔心的,反倒是外面的世界裡,從背後這個一直抱著他的傢伙——蘇弦。
  
  當葉景泉從空間回來,聽到身後輕微的呼吸聲不由得全身一僵。經過下流葉一晚上的胡來,他的身體像散架似的痛,連喘氣都覺得費力。
  
  蘇弦的一隻手搭著葉景泉的腰,那個玩意兒還猥瑣地塞在葉景泉的菊花裡,已經軟了,但仍然很燙。
  
  要、要不要這麼勁爆啊!葉景泉羞赧地想,這個夜晚果然很瘋狂。他試著轉了轉眼珠,但是沒敢睜眼,更沒敢說話,這個場情實在是太尷尬了,他根本不知道要怎麼面對。
  
  然而事實上,蘇弦沒比他好多少,同樣是醒著,不敢睜眼,亦不敢說話。原因無他,只因昨夜的葉景泉實在太瘋狂,竟、竟然把他做到哭……還是兩次!想到昨天自己淚流滿面地哭喊說求求你不要再被我上了……蘇弦有種想磕死在枕頭上的衝動。
  
  兩人保持著怪異的姿勢相互擁著,誰也沒有動,各懷心事。
  
  然而好景不長,床頭的鬧鐘突然響了。
  
  葉景泉只好認命地伸手關掉。這樣蘇弦也沒辦法再繼續裝睡了,勉強翻個身,用被子把頭摀住。
  
  早晨的陽光穿透窗簾射進來,葉景泉清了清喉嚨,故做鎮定地說:「不好意思,我……第一次。」
  
  「胡說,明明是第二次。」蘇弦在被子裡囁嚅,如果幾天前那次也是這樣的話,他真的可以找個地方死一死了。
  
  兩個人都是渾身酸痛,索性就在床上躺著,什麼也不幹。到下午,衛承打電話過來,說姚啟生的不在場證明已經證實,李幕澤死前不久,他家樓下的監控器拍到他正和呂佳回到公寓。
  
  「有沒有可能是監控器被做了手腳?」蘇弦一邊幫葉景泉揉腰,一邊問。葉景泉背對著他,一整天沒說過第二句話。
  
  「看起來不大可能。」衛承說,「還有,姚啟生的履歷沒有任何問題。」
  
  「這麼說他和呂佳的嫌疑都排除了。」
  
  「沒錯。看來只能從別的線索出發了。」衛承說,「我今晚試著從保安處的系統資料入手。」
  
  「好,你小心點。」蘇弦知道,衛承說的系統資料在結案以後就會被自動上鎖,除非是再度開案,否則要查就只能用非法手段。
  
  「我知道。倒是你,昨晚的事解決沒有?」衛承想到昨晚的聲音,促狹一笑。
  
  蘇弦的臉紅了一下,然後說:「我第一次覺得,那種事真的很驚悚。」
  
  「所以你才是那個下面的?」衛承張大了嘴巴。
  
  「事實上,我是上面,但我仍然覺得很驚悚,比一百部鬼片還驚悚。」蘇弦無奈地說完,掛斷電話。
  
  晚上蘇弦去樓下買了兩碗混飩回來。葉景泉仍舊渾身酸痛,沒什麼味口,吃了兩個後擱下碗筷又躺回床上。蘇弦怕他難受,特意用枕頭墊在他腰下,又用按摩膏按摩了半天。
  
  葉景泉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第二天鬧鐘一響,強自拖著散架的身體起床,抓了本教科書去上公開課。
  
  因為是比賽,全校都可以去聽課投票,為了不使投票的學生產生衝突,葉景泉的課排在上午,而趙小小的在下午。
  
  葉景泉一步三停地挨進禮堂,裡面早就人滿患了。大家都是聽了他上次的演講,對他抱有很大期望。
  
  但是這次,葉景泉無疑讓所有人失望了。他只是抱著書本,一個字一個字讀完了長達二十頁的內容。待到他終於滿頭大汗,從書本裡抬起頭來時,下面的人已經寥寥無幾了。
  
  於是他只得到預料之中的兩個投票,分別來自於蘇弦和林初夏。
  
  「其實這個安慰票拿不拿都沒關係的。」吃午飯的時候葉景泉揉著腰桿慢吞吞地說。
  
  「其實你不用特意表現得很差勁。」蘇弦邊吃邊說,「這樣稍微聰明點的人都知道你是刻意把機會讓給趙小小。」
  
  「我沒有刻意給她機會。」葉景泉辯解道,「我也是很賣力地唸書的。事實上,你不知道,我快消失了。」
  
  「嗯?」蘇弦斜眼看他。怎麼好端端地,又開始說胡話了?
  
  葉景泉擺正身子,一本正經地說:「我是精神病。在你不知道的世界的某個地方存在著很多個我。現在你看到的我,不久就要消失了,接下來會有一個很不得了的傢伙出現,那個傢伙前天才跟你胡攪了一頓。」
  
  說著他撇了下嘴角,心裡忽然莫名地有些乏酸。他擺正身體,從飯碗裡抬起頭來,第一次正視蘇弦的臉。這時他才驚覺,這個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少年,有著無與倫比的魅力。若是只看眼,蘇弦那略顯狹長的眼像極了古代壁畫裡的女子,但加上眉宇間的氣質,那張臉又標標準准地英氣外露。蘇弦說話時候嘴角總是微微上揚,語氣裡透著一股玩世不恭的味道,但細細品味,卻又能感受到他的真誠。雖然記得不是很清楚了,但印象中每件事裡似乎都有這少年的影子。他頭腦靈活,能記很多東西,其實根本沒有必要寸步不離地跟著自己的。
  
  想到李幕澤的謊言和這少年的執著,葉景泉只覺得連眼眶都酸澀起來。
  
  「如果我先遇到你……」如果我先遇到你,而不是李幕澤,或許我會愛上你。後面的話,葉景泉咬著牙,沒有說。主神葉消失也許是好事,說不定下個主神才是與蘇弦相親相愛的那個。
  
  「……」蘇弦默默地把湯吞進肚子裡。今天的老師,好奇怪。
  
  葉景泉清了清喉嚨,又說:「我消失的事,我知道你不信,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如果我現在不說,十天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那你要去哪裡?」蘇弦問。
  
  「從葉景泉的人格裡徹底消失。從此以後,你認識的葉景泉不會是像我這樣的。」
  
  「這就是你今天不好好講課的原因?」蘇弦站起來,「你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沒怎麼。」葉景泉低下頭,他已經知道自己的說法不會被蘇弦理解。
  
  「……」蘇弦不知道說什麼了。
  
  葉景泉又說:「其實我個人比較期待趙小小的公開課。她的成績一定比我好很多。」
  
  「她就算只拿三票都可以成功晉級了。」蘇弦翻個白眼。
  
  下午他們趕到禮堂的時候,裡面同樣人山人海,由於有了早上葉景泉的兩票做陪襯,趙小小顯得信心十足。看得出她今天刻意打扮過,穿了套粉紅色的套裙,臉上化著淡妝,頭髮整齊地盤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相當幹練。
  
  上課開始,她先是做了自我介紹,然後從容地打開事先準備好的PPT放映,中間穿插自己的講解和一些遊戲環節,時常提問,與台下的學生互動。長達兩個小時的課程並不枯燥,學生們只覺得時間過得飛快。
  
  最後,趙小小利落地做完課堂總結,台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絲毫不亞於那天葉景泉在審判會上的情況。
  
  不得不承認,趙小小能在S大順利坐上主任的位置,自身的學術確實有兩把刷子。她特意地看向葉景泉的方向,臉上露出譏諷的笑容,然後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大喝了一口水。
  
  「下面開始投票!」林初夏作為學生助理走到台上,準備開始計票。
  
  這時,趙小小突然大叫一聲,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學生們先是一愣,然後爆發出驚駭的尖叫。蘇弦率先衝到台上,看見趙小小痛苦地蜷縮著,手腳不住地抽搐。
  
  「叫救護車!」蘇弦向林初夏喊。
  
  然而林初夏顯然被嚇壞了,兩眼直愣愣地盯著趙小小,沒有掏手機,反倒往後退了一步。只見趙小小吐出幾口混著鮮血的白沫,抽搐數秒後終於不動了。
  
  蘇弦用手一探她的頸動脈,然後慢慢地站起來,搖了搖頭:「死了。」
  
  人群再次尖叫起來,不少嚇壞的學生開始往大門的方向沖,頓時現場亂成一團。驚叫聲此起彼伏。
  
  衛承帶著法醫趕來已是十多分鐘後的事了。法醫為趙小小的屍體做了初步檢驗,死因暫定為食物中毒。因為趙小小喝的水是蜂蜜水,而她午飯吃了大蔥。
  
  「某些花的花蜜與大蔥混在一起是劇毒。但具體是哪種花,我們還要回去做詳細化驗。」衛承把法醫的話傳達給蘇弦,然後問,「趙小小喝的水是從哪裡來?」
  
  「我不太清楚。」蘇弦看向林初夏。
  
  林初夏稍微緩過點氣來,對衛承說:「水是鍾哲老師準備的,我只是負責端上講台。」
  
  剛從後面擠過來的鍾哲趕緊擺手:「我只是負責幫她接水而已,至於裡面為什麼會有蜂蜜就說不清楚了。說不定是她自己加的。」
  
  也說不定是被別人加的。衛承拿出筆記本,把這個疑點寫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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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蜂蜜加大蔥,據說最好不要~
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為木有做過實驗,所以這個,不要考究了吧




☆、第022章

  衛承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幾名死者的資料。這真是撞邪了,短短幾天的時間裡,D區一連死了三個人,若都是路邊的流浪漢也就罷了,卻偏是S大的老師。除了第一個死者,冒牌李幕澤看起來是自殺的外,其餘兩人,張教授和趙小小,似乎都是意外死亡。但這太巧合了一點,作為警察,衛承更願意相信是刻意安排好的陰謀。
  
  他把三名死者的照片貼到白板上,拿起筆,想試著理清這三人之間直接或間接的聯繫。這時,隊長江思誠走過來對他說:「小衛,趙小小的案子上頭判定為意外,不用再查了。」
  
  「又是意外?」衛承一愣。
  
  江思誠點點頭:「她死前一個人去吃了大蔥,沒人陪同,而且,她死時就在講台上,台下那麼多學生看著,沒人靠近她。是她自己拿起杯子喝蜂蜜的。」
  
  「但也可能是杯子提前被人加了蜂蜜進去啊。」衛承不同意隊長的意見,提出另一種意見。
  
  江思誠道:「即使是這樣,也沒人知道她中午吃了大蔥。」
  
  衛承猛然想起一件事:「趙小小有吃大蔥的習慣!」他想起上次參加葉景泉的審判會,趙小小對葉景泉的控訴其中一條是,葉景泉不滿意她滿嘴的大蔥味!因此,趙小小吃大蔥的習慣是人盡皆知。
  
  「你的意思是,兇手正是針對這點,特意往趙小小的杯子裡放了蜂蜜?」江思誠經衛承提醒,摸著下巴陷入沉思。
  
  衛承道:「當時碰過杯子的有兩個人,林初夏和鍾哲!而林初夏,是張教授那起案子的第一發現人。」
  
  「你想把趙小小的案子和張教授的案子結合起來查?」江思誠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衛承把李幕澤的照片拿出來:「事實上,我想把這三個案子結合起來。這有可能是起連環殺人案!」
  
  江思誠在衛承的椅子上坐下來,饒有興致地望著他:「你的想法非常好。但是,證據呢?定義為連環殺人案的證據呢?你別忘了,李幕澤是跳樓、張教授是心絞痛,而趙小小是食物中毒。這三起案件的作案手法完全不相同。」
  
  「也許兇手正是以此來掩人耳目。」衛承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下一個名字,「我們忽略了一個重要的人,葉景泉,他是李幕澤跳樓的第一發現人,是張教授心絞痛的第二發現人,是趙小小食物中毒眾多第一發現人之一。而且事有巧合,他與李幕澤是至交,張教授死前他們見過面,趙小小死前與他發生過衝突。」
  
  衛承看了江思誠一眼,又在白板上寫下另外兩個名字:蘇弦、林初夏。
  
  「相比起葉景泉與三名死者之間的聯繫,這兩人與死者的聯繫就不那麼緊密了,不過,也不能說他們完全沒有干係。這三起案子都是在S大發生,這樣的巧合實在太難讓人相信了。」
  
  「小衛,你的洞察力不錯。」江思誠站起來拍了拍他,「但是你忽略了一點,這三起案子上面已經結案了。」
  
  「我在想,如果我可以把它們定義為連環殺人案,是否可以重新開案?」衛承攢緊了拳頭,眼睛睜得滾圓,「李幕澤和張教授死時就應該聯繫起來的,但那時誰也沒想到,所以才出現了第三名受害者。江隊,我的直覺告訴我,如果再放任不管,還會有更多的犧牲者出現。」
  
  江思誠搖了搖頭:「直覺當不了飯吃。小衛你是警察,不是小說家。」
  
  「警察的直覺也是很有用的。是吧江隊?」衛承笑起來,「江隊好幾次破案都靠的是直覺,雖然不靠譜,但給我們這些部下很神秘的感覺。您不知道,您在我們中間簡直就神話!」
  
  江思誠想了想:「你給我戴高帽子沒用,找到證據再說。」
  
  「是!」衛承馬上站好,行了禮。聽這口氣,就是默許他繼續查案了。
  
  江思誠又說:「今天擬一份初步的報告給我,我想法逞給上面,請求重新開案。」
  
  「是!多謝領導!」其實衛承也是這個意思,這案子不能再拖。
  
  江思誠敲了敲他的腦袋:「先別高興,這案子如果真是連環殺人案就影響重大,上面沒同意開案之前,先讓老胡幫著查,兩個人有個照應。」
  
  聞言,衛承咧開嘴不好意思地笑。
  
  江思誠馬上明白過來:「你已經叫他幫著查了!」這小子,是吃定了自己會同意他的請求。
  
  正說著,老胡胡樞打來電話,說:「這案子,應該可以重開了。」
  
  「查到什麼了?」江思誠把電話按成免提,讓衛承一起聽。
  
  胡樞說:「趙小小死前曾經匯了筆款到一個賬戶,你們猜戶主是誰?」
  
  衛承和江思誠互看一眼:「不會是葉景泉吧?」
  
  「不是,但也差不多,是白冰雙!」
  
  衛承馬上跳起來:「難怪那天葉金瑤說找到人替家裡還錢了,原來是趙小小!」
  
  胡樞在電話那頭得意地笑兩聲,然後說:「葉金瑤那邊我也去問了,看樣子是趙小小因為審判大會的事對葉景泉非常不滿,那天在李幕澤的葬禮上聽到關於葉景泉的出生,覺得可以以此來要挾葉景泉,便去醫院主動找到白冰雙打聽,但白冰雙開口要錢,而且數目不少。」
  
  「多少?」
  
  「二十萬!」
  
  「所以白冰雙拿到錢,而趙小小拿到葉景泉的醜聞。這對葉景泉很不利,他一怒之下殺了趙小小……」衛承做出推測,頓了半晌,然後又說,「不過葉景泉的身世並不是什麼秘密,他為這個殺趙小小顯得太牽強。」
  
  胡樞道:「或許趙小小順著葉景泉的身世查到了什麼不該知道的線索。」
  
  衛承腦中頓時靈光一閃:「或許不僅是趙小小,李幕澤和張教授也知道了葉景泉的身世背後隱藏的玄機!」
  
  「所以葉景泉殺了他們!」胡樞接著說出分析結果,微微地興奮起來。
  
  「不對。」衛承思索片刻,又搖頭道,「一個普通人的身世用不著瞞著他人,很顯然葉景泉的身世不屬於這類。那麼,既然,他的身份不同尋常,就證明有人刻意瞞著所有人,或許連他本人都不知道。他這樣去殺人,不太合常理。」
  
  「蘇弦!」江思誠用食指敲了敲白板上的名字,「他離葉景泉最近。」
  
  如果這個推理成立,那麼他們可能將會發現一個很不得了的秘密。衛承的手指因為激動和興奮微微顫抖起來,他深吸了口氣,然後說:「江隊,我申請帶葉景泉和蘇弦回來問話。」
  
  胡樞也在電話那頭笑:「頭兒,我在去S大的路上。」
  
  「好吧,批准!」江思誠猶豫片刻,最終點了頭,「小衛,你抓緊時間,在他們回來之前整理一份開案申請,我拿去提交給上面,這回要是上頭再不准,那我就真的沒辦了。」之前關於李幕澤和張教授的案子他不斷地提交過重開案申請,但都被上頭否決,如果這次以連環殺人案為前提再次提交還是不過,那就真的是窮途末路了。
  
  下午兩點,胡樞帶著葉景泉和蘇弦回來了。衛承把他們帶進兩間隔開的審訊室,和胡樞分工合作,分別對這兩人進行問話。
  
  葉景泉坐在椅子上,縮著腦袋,有點被衛承搞得莫名其妙:「我以為你叫我來是趙主任食物中毒的事,但你為什麼抓著我媽的事不放?我都說了,那個人不是我。」
  
  衛承撓撓頭,直言道:「我想瞭解的是,你不是你媽親生的?」
  
  葉景泉老老實實地點頭。
  
  「那關於自己的身世,你知道多少?」
  
  葉景泉想了想,然後說:「我親生的媽死了,我爸把我接回家,當自己兒撫養,就是這樣。」
  
  「你沒有想過更一步瞭解自己的身世嗎?」衛承繼續問。
  
  葉景泉皺起眉頭:「也許想過。不過我不記得了。」
  
  「又不記得?」衛承拉下臉,有點不大高興了,「每次問你到關鍵的時候你就不記得了。」
  
  葉景泉被抓著問了一堆無關緊要的問題也有些怒意:「換成是你記得?那我問你,你記得你五天前穿什麼顏色的衣服在哪兒吃的飯,飯裡有幾顆米嗎?」
  
  「這不一樣啊!」衛承無奈地辯解,「你是教邏輯學的,你的理論我已經見識過了。但是這些事不是像吃飯穿衣那麼隨便的小事,這是你的身世,是很重要的。你怎麼可能不記得?」
  
  「不然呢?你要拿測謊儀對付我嗎?」對於衛承的胡攪蠻纏,葉景泉很生氣,又感到絕望,最後他重重一掌拍到桌上,大聲說,「去,把測謊儀拿來。我再也受不了你了混蛋!」
  
  「這話應該是我來說才對!」衛承站起來,出門去給自己倒咖啡。葉景泉這個人,只要不惹到他什麼都好,可是現在……衛承真的可以理解為何當初趙小小發瘋似地指控他是精神病了。
  
  休息的間歇他偷偷溜去看蘇弦那邊的情況,然後他馬上明白了什麼是物以類聚,這兩個傢伙能走到一起,完全不是意外。
  
  胡樞的狀況沒比他好多少,不同的是,胡樞對著的不是記不得,而是記得多。蘇弦正口若懸河地告訴他,趙小小死時的幾點幾分,自己拿著手機在上網,翻到哪個網站的第幾頁,找到誰誰誰的帖子,下面還有哪些親情回復。
  
  「哦,那個帖子我也回復了的,你可以去看下,第28樓那個叫小弦純大爺的就是我。我跟那個LZ說,你男人肯定在外面養小三,所以你要做的就是把家裡的潤滑劑換成辣椒水,直接灌進他的小菊花裡去,然後那個LZ在第32樓回復我了,他說……」
  
  「不用了。」胡樞制止他,「我查了一下,你說的是真的。」
  
  「嘿嘿……」蘇弦咧開嘴笑。
  
  胡樞從門縫裡幽怨地望了衛承一眼,表示自己很無奈,接著他又問蘇弦:「那麼,從葉景泉下課到趙小小上課這段時間你在哪裡?」
  
  「去食堂吃飯啊。」蘇弦毫不猶豫地說,「路上遇到好多人,這樣,我按遇見他們的先後順序來說吧。生物系的王成東、物理系的趙發明、外科系的古揚、土木系的洪大水、美術系的甜小妞、航空系的張美美、保安王定中,還有……」
  
  「……」胡樞一臉悲憤地看著他。
  
  蘇弦不好意思地撓著頭笑:「我可以去打個電話嗎?不是什麼要緊事,但是非打不可。」
  
  胡樞為難地看向衛承,衛承點了下頭,他只好同意。不過按照規定,蘇弦打電話的時候他必須在場,於是他看著蘇弦撥了個號碼,然後對電話那頭說:「下午五點麻煩送兩份雞翅到S大東校門。」
  
  對方好似說了句什麼,他點點頭,然後把電話掛了。
  
  胡樞瞪大眼睛看著他:「你就為了叫外賣?」
  
  蘇弦一愣:「不行嗎?難道你們要留我吃晚飯?」
  
  衛承打電話給留守S大的巡邏警員,證實蘇弦的話沒說謊,他只好推門進去,對胡樞說:「請他們回去吧。他的不在場證明很充分。」
  
  蘇弦馬上高興地跳起來:「哦,太感謝了。我的《掏心大冒險》要開始了!」
  
  衛承拉住他,誠懇地說:「蘇弦,我希望你明白,我找你來是出於公事公辦。」
  
  「我明白!今天的事並不影響我拿你當朋友。」蘇弦拍了拍他,然後飛快地衝出去,抓起葉景泉就跑。
  
  果然電視節目比較重要。衛承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時,一直在觀看審訊錄像的警員從電腦上抬起頭來:「你們快來看,蘇弦剛才撥的號碼很奇怪。」
  
  衛承和胡樞連忙走到電腦前,只見蘇弦撥的號碼是:000。
  
  一個根本不存在的號碼!
  
  衛承連忙拿起桌上的電話照著撥過去,那邊是空號提示。
  
  「他搞什麼鬼?」胡樞抓著頭,困惑了。
  
  這時,江思誠慢悠悠從辦公室踱出來,一臉為難地說:「小衛,老胡,連環殺人案,你們別跟了。上頭沒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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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說好的存稿箱忘記發了
出去剪個頭髮剪了幾個小時,現在才回來發文希望沒有太晚
祝大家生蛋節快樂!




☆、第023章

  趙小小死了,文科系主任一職暫時由鍾哲代任。這下原本中規中矩的辦公室算是翻了天,鍾哲新官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把辦公室的天花板換成後現代風的鏡子,囧得一堆人面面相覷。
  
  他倒好,捂著嘴哧哧地笑:「嘿嘿,人家老早就想這麼干一回!上次去物理樓,他們那個實驗室弄得差不多就這樣。」
  
  「啊……」大家坐在各自的椅子上,仰頭望天花板,都沒搭理他。所有人都震驚在這詭異的空間裡,懷疑自己走錯了地方。那鏡子是多邊形凹凸不平的,所以仰望看去,就像是憑空多了無數個自己,一個一個跟自己頭對頭地瞎干。
  
  這時候鍾哲身份的重要性就凸顯出來了。他祖父是內閣大臣,手裡多的是錢,隨便給這個不成器的孫一個月零花錢都足夠裝修好幾十間辦公室。所以鍾哲在眾人吃驚之餘,又招呼底下的工人上來,把一些高檔瓷器、字畫以及相框等掛在牆壁上。
  
  辦公室倒是顯得高雅起來,但是那群眼睛頂著天花板的同僚們暈菜了。他們覺得自己走進了某個怪異的地方,比女巫的蛋糕屋要恐怖十萬倍。
  
  「也許我們可以在這裡拍電影,名字就叫《腦殘老師們的異度空間》。」教電影觀賞學的某位老師認真地摸著下巴。
  
  教插花與繪畫藝術的某位老師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剛剛我班上的兩個學生進來,第一句話是:啊!第二句話是:有鬼啊!第三句話沒有了,她們直接甩著眼淚和鼻涕跑出去了。」
  
  「你們說得這麼認真,難道沒聽見人家的玻璃心碎得辟啪作響麼?」鍾哲送完裝修工人回來,捧著自己的小心肝表示很受傷。
  
  葉景泉窩在自己的小角落裡,靦腆地安慰他:「其實這樣挺好的。我們可以看到許多不同的自己。」他才不會告訴他們,這個環境讓他懷念起空間那一堆的葉景泉來。
  
  「小葉,還是你最體貼!」鍾哲歡喜地飛奔過來,抓著葉景泉的手使勁摸。
  
  葉景泉仰頭看天花板,石化了。
  
  鍾哲高興地說:「難得大家這麼看起人家!現在人家當上這臨時系主任,一定會盡力為大家謀福利的!」
  
  一名老師趕緊說:「謝謝唉,臨時主任,麻煩您老人家先把『人家』這兩個字去了吧!」不是他吹,每次鍾哲一提『人家』,整個辦公室就會揚起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
  
  鍾哲瞥他一眼,沒答話,繼續自顧自地說:「為了給大家創造一個良好而輕鬆的精神環境,人家決定,自費請大家明後兩天去旅遊。沒課的老師都舉一下手!」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猶豫片刻還是把手舉了起來。
  
  鍾哲喜滋滋地數了一下,總共四個人,他自己、葉景泉、頂替趙小小的新老師米樂樂以及教古世紀語言學的貝偉銘。
  
  「好,明天我們去旅遊。其餘的同事也不要著急,我下次帶你們去!」
  
  被優先安排的四人面面相覷,心裡直打鼓,這說走就要走的旅遊到底該不該接受?
  
  鍾哲瞇起眼睛笑著說:「最近外面不太平,我們盡量不要走得太遠。但是人家個人覺得,做為感情豐富的文科老師,我們應該去個比較浪漫的地方。大家覺得呢?」
  
  三人瞠目結舌,訝然地點了下頭。
  
  鍾哲繼續情緒高漲:「那大家有什麼好的建議沒有?說出來做個參考。」
  
  葉景泉轉著眼睛,怯怯地舉手說:「平落市?」
  
  正在喝水的米樂樂差點沒被嗆死:「重災區?是去賑災還是跟著挨餓?」
  
  其實葉景泉只是單純地想回老家看一趟,也許那裡會有李幕澤的線索。
  
  鍾哲清了清喉嚨:「其實重災區也很浪漫,沒準你就是下一個救世英雄呢。」
  
  米樂樂和貝傳銘再次瞠目結舌。
  
  結果第二天,辦公室不意外地只集合了兩名主力——鍾哲和葉景泉。米樂樂早上給鍾哲致電說外公突然過世來不了,貝偉銘則乾脆連電話也不開機。開什麼玩笑,他們只不過是此凡夫俗子,去重災區送死嗎?
  
  雖然昨天鐘哲再三說,可以自帶家屬,但他卻誰也沒帶,光桿司令一個。倒是葉景泉,不帶則止,一帶便帶了仨!這三名家屬分別是:蘇弦、衛承以及窩在衛承懷裡揪兔寶寶耳朵的衛遠航小朋友。
  
  鍾哲當場就凌亂了:「小葉,我以為這只是同僚之間的友誼之旅。」沒想到結果變成了葉景泉的家屬旅行,而他成了是被葉景泉順便帶來蹭吃蹭喝的小壞蛋!
  
  葉景泉無所謂地聳聳肩:「反正都要去同一個地方,你別這麼小氣。」
  
  「我不小氣!」經他一提醒,鍾哲又反應過來,尼瑪,自己這是冤大頭哇,幫著人家這一家人出路費旅遊啊有木有!
  
  他委屈地抽了四張機票出來,一一分給大家。分到衛遠航小朋友的時候,票沒了。衛遠航小朋友睜著大大的眼睛烏溜溜地看著他:「叔叔,這是孩子也要買票的時代。」
  
  「……」鍾哲只好又打電話給機場,讓多準備一張。
  
  蘇弦猛地一拍腦袋:「鍾老師,忘記告訴你,林初夏讓咱們等他一會兒,他東西多,收拾完了就來。」
  
  「……」鍾哲想找塊豆腐拍死自己。
  
  各人抓緊時間,又把自己的行李物品清理了一遍,等鍾哲過來告訴他們,前往機場的大巴已經在樓下候著了,一行人匆匆忙忙,自然也就把林初夏忘在腦後。再加上鍾哲不停地催促,他們便拖著行李,大包小包地出發了。
  
  目的地是重災區的平落市,不多帶點東西怎麼行。此去一趟,淡水要帶足,食物要自備,還要預防一些意外情況,各種隨身物品都不能少。「真是跟末日逃難差不多。」鍾哲一屁股坐在座位上,喘著粗氣說。
  
  衛遠航小朋友茫然地看向自家老爸,邊爬到自己的座位上邊問:「爸爸,末日是什麼?」
  
  衛承無奈地說:「末日就是像爸爸現在這樣,沒了工作停了薪水,然後還要為了找線索帶著你大包小包地往災區跑。」
  
  衛遠航小朋友眨著眼睛,覺得爸爸的解釋更加讓他接受不了。
  
  蘇弦同情地看了衛承一眼,沒說話,幫葉景泉把行李放好,然後在自己座位上坐下。
  
  葉景泉趴在座椅上,回過頭去看衛承:「你那天把我們抓去保安處,然後就被停職了?」
  
  衛承無奈地抽下嘴角:「不是停職,是放假。我的案子不用跟了。」
  
  那天以連環殺人案的形式提交重開案申請給上頭,再度得到否決。明擺著上面不想再繼續深挖真相,衛承隱隱覺得是跟葉景泉的身世有關。如果葉景泉的身世整個就是大陰謀,那麼難保保安處就沒有高層趟在這股渾水裡面。他把想法向江思誠說明後,江思誠不贊成他再繼續追查下去,並且建議他休假一段時間,等啥時候他把案子放下了,再歸隊。
  
  對於這個安排衛承自然不樂意,江思誠無法,只好說:「這是上頭的意思。要麼你別在隊裡呆,要麼就聽我的話,放放假,什麼都不要干。反正你的年假也還沒休,剛好趁這個機會,帶小遠航出去走走。」
  
  衛承頓時明白了,葉景泉的身世影響重大,連環殺人案的影響,也很重大。
  
  臨出辦公室時,他偷著把這幾起殺人案的相關資料拷貝在了便揳電腦裡,既然上面講明了不讓他插手,他只好藉著出門旅遊的機會,和蘇弦一起暗中調查了。
  
  但其實,想到那天蘇弦撥打的詭異電話,他根本沒有主動聯繫過蘇弦,反倒是蘇弦打電話給他,說他們要去平落查真假李幕澤的事,問他願不願意同行。
  
  蘇弦的目的未可知,衛承只覺得心頭隱隱不安,本不願把兒子一起帶著,但又實在不放心他寄宿在幼兒園裡。
  
  汽車緩緩行駛在前往機場的大道上,衛承攤開童話書給兒子讀故事。小遠航因為昨晚太過興奮幾乎一夜未眠,這會兒沒聽幾句就困了,歪頭靠在爸爸身上,沉沉地睡去。
  
  蘇弦回過頭來,遞了兩張報紙給他:「看報麼?今天有大新聞。」
  
  「什麼大新聞?」衛承接過報紙,攤開來看。
  
  鍾哲探個腦袋過來,見小遠航睡得正香,便刻意壓低嗓門說:「蘇策的墓被盜了。」
  
  「你是說那個很偉大的蘇策?」衛承找到那篇報道看去,月前蘇策的墓被盜,由於無人看守,至今才發現,裡面丟了什麼東西還不確定,東泫警方正在徹查此事。
  
  「但願查得出。」衛承想到自己的情況,撇了撇嘴把報紙折起來。
  
  「你以為警察都跟你一樣只放假不幹活麼!」鍾哲奚落他一句,又看向蘇弦說,「說起來,你跟蘇策都姓蘇。」
  
  蘇弦白他一眼:「你還跟鍾魁一個姓呢。」
  
  鍾哲馬上來了精神:「我查過家譜,我可能是他的第七百一十八代傳人……」
  
  「可能他老人家都不認識你。」葉景泉伸個腦袋過來嘲笑他。
  
  鍾哲伸手去打他,鬧半天又對蘇弦說:「要不你也回家查查家譜?你看,蘇弦、蘇策,總共也就隔了一代,說不定他真認識你。」
  
  「謝謝你哎!」蘇弦扭頭不理他,故意做出鎮定的樣子,但其實,心跳得飛快。
  
  衛承拍拍他的肩,笑道:「鍾哲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你也來耍我!」蘇弦有點不高興,皺起鼻子以示不滿。
  
  衛承嘿嘿笑著:「你那天在保安處撥的那個號碼,你還沒告訴我怎麼回事啊。我有權懷疑你任何事。」
  
  他這話說得像開玩笑,但蘇弦明白他是認真的。
  
  蘇弦咂了下嘴:「都說了是叫外賣了。」
  
  衛承說:「可是三個0?根本不存在的號碼?你當我三歲小孩子?」
  
  「我哪知道!那家店的號碼就是這個啊。」蘇弦不想否認自己沒有撥那三個0,他確信保安處的錄像已經清楚地掃瞄出了他撥的數字。
  
  衛承身子向傾,向他稍微靠攏一些後,壓低聲音說:「蘇弦,那個號碼我撥過,是空號。」
  
  葉景泉眨了下眼睛:「你胡說!」然後把隨身的包打開,掏出裡面的記事本翻了翻,「那天回學校後,我們明明在校門口拿了外賣。四個黃澄澄的香辣雞翅!辣死我了。」
  
  「……」衛承傻眼了,「你真的沒有出門後撥別的電話叫外賣?」
  
  「我忙著回家看節目,沒那個時間。」蘇弦望著車頂說。
  
  葉景泉趕緊點頭以示證明。
  
  衛承這回徹底沒話說了。整件事實在太詭異了。
  
  蘇弦向他靠近一點,輕聲道:「衛承,我知道你心裡想什麼。但你要清楚,我跟你是一個陣線的人,如若不然,我也不會叫你一起去平落了。」
  
  衛承擰著眉,默不做聲。如果自己被停職的事和蘇弦的電話有關,那證明蘇弦的本領太大了些,可如果他有這麼大的本事,幹嘛又要費盡心機阻止自己查殺人案的事?思來想去,衛承都找不到蘇弦的動機,只好作罷,裝作累了,靠在椅背上閉眼假寐。
  
  再沒人說話,窗外的景色飛逝而過。大約一個半小時後,汽車駛進機場停車場。四人大包小包地下了車,衛遠航小朋友抱著他的兔寶寶,一步三跳地跟著他們。
  
  拿票進入候機樓,看看時間,離飛機起飛還有半小時,他們在就近的通道邊找到空位坐下,無聊地看著懸浮在半空中的電子光屏。不少人從投影光屏下面走過,把新聞切割成一塊一塊的,看起來有些費力,但仍然可以大致推測出,播報員正在講述蘇策陵墓被盜的事。
  
  畫面切入陵墓現場,可以看出外圍已經被東泫警方拉起了警戒線,嚴禁無關人員進入。記者從很遠的地方匆匆拍攝了一下墓坑的情景,蘇弦盯著屏幕,快速地將拍攝到的隨葬物品在腦中過濾,手錶、書籍、瓷器……一樣沒少。
  
  那麼,盜墓者究竟盜走了什麼?蘇弦記得,爺爺的墓裡,並沒
  有什麼價值連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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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先輕鬆兩章~




☆、第024章

  離飛機起飛不到半小時,林初夏打電話過來,氣極敗壞地罵這群沒良心的壞人,居然撇下他自己跑了。
  
  鍾哲搶過蘇弦的手機,怯怯地插空問了一句:「你在哪兒呢現在?」
  
  「我在你辦公室!鬼影都沒看見半個!」
  
  砰的一聲,鍾哲耳測他把誰的辦公桌砸了。
  
  蘇弦抓過手機,毫不猶豫地按了掛斷鍵。「一個半小時的路程,除非他有辦法穿越,否則別想趕得上飛機。」
  
  話雖如此,鍾哲還是忍不住為這倒霉催的孩子惋惜了一把,辛辛苦苦收拾了大半天的行李,結果卻因為趕不上飛機而錯過一場華麗的旅行,而且還是全程免費的旅行,這得跟老天爺多大仇呀,這麼不招他老人家待見。
  
  廣播裡傳來登機提示,幾人拿著自己的機票準備登機。這是葉景泉和衛遠航小朋友第一次坐雙層飛機,激動得不得了,兩雙眼睛左瞧右看,恨不得把整個飛機場都裝回家去。衛遠航小朋友就不說了,葉景泉卻是個實實在在的土包子,他上次坐飛機還是在十多年前。那時全家因為父親工作調動的關係從平落市遷到首都,飛機還是老舊的單層模式,沒想到短短十多年的時間,科技已經進化了令他瞠目結舌的地步。
  
  現代的雙層飛機有A類和B類之分。A類極為普通,與雙層巴士類似,機艙分為上下兩層,中間有旋轉樓梯可以從底層通往上層。相比起來,葉景泉他們將要乘坐的B類就顯得特別一些,是由兩架獨立的飛機合體而成,上下兩架飛機可以共用燃料和發動機,這樣能節省大量的能源。飛機之間用特殊裝置固定,如遇特殊情況,兩架飛機也可以拆分,類似於科幻小說中的巨型機器人。
  
  今天他們乘坐的飛機在下層。上層那架飛機機尾掛著紫色的石楠花旗,那是皇家的標誌。
  
  鍾哲興奮地拿出手機上網,連連驚叫:「天天天啊!皇皇帝陛下要去平落賑災!該不會就那架飛機吧?哦,人家就說嘛,林初夏不來實在是虧大發了!」
  
  他的叫聲引來很多乘客的側目。蘇弦忍不住嘲諷他:「鍾老師,你們家真的是內閣?」
  
  「那是我爺爺!」鍾哲不滿地叫道,「我也就只能在他老人家生日的時候去湊個數!」
  
  鍾哲不受他爺爺老人家待見的原因可見一斑,這麼一驚一詐的性子,放在葉景泉家都讓人受不了。蘇弦哼了一聲作為回答,同時暗自翻了個白眼。
  
  興奮的衛遠航小朋友很快找到了他們的座位,爺倆和鍾哲他們之間隔了個過道,小遠航朝蘇弦扔了個大鬼臉,然後飛快地爬到自己的座位上,好奇地把窗簾弄得啪啪響。衛承趕緊過來制止他,讓他抱著兔寶寶自己玩。小傢伙在寬大的座位上晃著雙腿,烏溜溜的眼睛盯著窗外陸續起飛的飛機轉了又轉,一反平常陰氣沉沉的樣子。衛承暗自欣慰,果然帶兒子出來玩玩是件好事,這樣相比起來,暫時丟工作的事也就不那麼鬱悶了。
  
  葉景泉也搶了靠窗的位置,打開窗簾,隔著厚厚的玻璃望向天空。機場的天空是清新的湛藍,朵朵白雲下,三兩隻飛鳥撲楞著翅膀逆風飛翔,沒多久就被地面工作人員的炮聲嚇得四散逃開。那炮聲遠在幾公里外,卻仍然聲音很大,就連葉景泉都不禁顫了一顫。
  
  蘇弦從他背後探脖子過來,瞅了瞅天空後忍不住笑出來:「那炮趕的是鳥兒,免得它們和高空的飛機相撞引發事故。倒是你,又不是鳥兒,怎麼嚇得臉色都白了?」
  
  葉景泉被他說得一囧,扭過頭當沒聽到。
  
  蘇弦不禁又微笑起來,因為葉景泉那從脖子一直蔓延到耳根的紅暈實在是太可愛了。如果不是大庭廣眾,他真想湊過去咬兩口。
  
  就在他勸說自己心動不如行動的時候,鍾哲老師很煞風景地咳了兩聲:「蘇弦同學,把你的安全帶扣好,要起飛了。」
  
  飛機開始在跑道上滑行,速度越來越快,一會兒之後,機身一顫,兩架連體飛機長嘯一聲,衝入雲端。
  
  巨大的失重帶來片刻頭暈,葉景泉下意識抓緊了蘇弦的手。蘇弦體貼地回握他,然後趁他不備,狡猾地把他的手舉到唇邊,飛快地一吻。
  
  葉景泉囧得滿臉通紅,整個身子都僵硬起來。蘇弦歪著頭,輕輕笑著在他耳邊低語道:「別怕。」
  
  「我、我才沒有怕!」葉景泉固執地抽回自己的手,裝模作樣地拉開窗簾,開始欣賞窗外的景色。
  
  雲上的世界,是葉景泉從未曾想像過的奇妙。大團的雲朵在他前方飄浮,逆著光,像被陽光鑲上了金邊。裁剪得體的機翼輕輕劃開雲團,霎時天光乍洩,整個天空像精心雕琢好了似的,流淌著耀眼的色彩。遠方,天空蔚藍,明澈如洗。
  
  葉景泉不禁發出一聲由衷的讚歎。機艙裡很安靜,只有衛遠航小朋友嘟嘟嚷嚷和他的兔寶寶輕輕說著話,葉景泉將額頭抵在玻璃上,恨不得將眼前的美好景致都收盡眼底。
  
  飛機很快穿出雲區,在陽光底下飛翔。
  
  葉景泉將目光往下,清楚地看見地面的山脈和河流,還有一些道路,橫七豎八地穿行在城市之間。祖國的山河瞬間呈現在眼前,波瀾壯闊的畫面讓他不禁有些心潮澎湃。
  
  蘇弦從他背後伸出手來,輕輕攬了下他的肩:「要看趕緊看,再過十分鐘就沒有這麼好的景致了。」
  
  葉景泉一愣,回頭看蘇弦,距離太近,差點就要被當成投懷送抱的典型被某人上吻刑了。
  
  蘇弦暗笑不已:「還有十分鐘就將進入多霧區,今天的水氣較多,大概什麼也看不到。」
  
  葉景泉不免有些失望,連忙又抓緊時間趴在玻璃上,把現在的景色都瞧個夠。果然,前方隱約有濃濃的烏雲匯聚,水氣開始迷漫,將眼前的天空暈染得朦朦朧朧。
  
  他們所在的這個位置剛好可以看見後方的發動機,蘇弦盯了一會兒嗚嗚轉動的發動機,然後看了下時間:「奇怪,今天發動機轉得有點慢。」
  
  鍾哲不明究理,以為發生什麼好玩的事,也擠個腦袋過來看。葉景泉差點沒被他擠到地上去,不高興地狠狠瞪了他一眼。鍾哲權當沒看到,撇下嘴嘲笑蘇弦:「所謂今天轉得慢,難道意思是你昨天來看過它怎麼轉的了?」
  
  蘇弦白他一眼:「比我上次坐飛機時轉得慢。」
  
  「萬一是技術改良了呢?」鍾哲沒話找話。他可不像葉景泉,漫長的旅途不讓他說話會悶死的。
  
  「技術改良只改變轉速什麼的本身很可疑。」蘇弦指著仍舊高速運作的發動機說,「而且,它現在只比我上次看到慢了一點點。雖然每架飛機的發動機可能不一樣,但這架飛機跟我上次坐的那架型號是一樣的,發動機不同的可能性幾乎沒有。」
  
  鍾哲撇撇嘴:「你又知道了。就你能耐,人家只慢一點點就被你發現了。」
  
  蘇弦瞇起眼睛得意地笑:「那是因為我的腦回路不正常,記性比普通人好些。」
  
  腦回路不正常就去看醫生啊!鍾哲好想這麼吐槽他一句,但不幸的是,他剛張開嘴,機身就一陣劇烈的抖動,結果他非但沒說出半個字,還被自己的牙齒咬爛了舌頭。
  
  好不容易喘過氣來,機身又是一顫,這次比剛才更加厲害而且時間很長。不少乘客尖叫起來,機艙吵吵嚷嚷亂作一團。
  
  葉景泉只覺得那抖動把他的五臟六腑都要震碎了似的,渾身難受得緊,偏偏安全帶還捆著他,令他動彈不得,這時便覺得雙腿都顫得發麻,提不起半點力氣。
  
  蘇弦慌亂中把他的腦袋拉向自己,讓他枕著自己的肩能稍微舒服些。
  
  原本拉開的窗板因為機身的抖動倏地垂下來,那個瞬間,蘇弦看見,上層的皇家飛機脫離了主機,斜刺著衝向旁邊的雲層。
  
  「怎麼回事?」鍾哲驚慌地抓著扶手,聲音都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飛機的震動終於停下來,蘇弦縮在座位裡,安慰地拍了拍葉景泉的肩:「沒事。上面那架飛機分離了。」
  
  「分離?」鍾哲揉著自己被嚇軟的雙腿,「皇帝陛下不是也要去平落市嗎?怎麼會與我們分離?」
  
  「也許有別的事情。」蘇弦說著,又把窗板拉開。隔著玻璃可以看見,皇家飛機在他們前方不遠處平穩地飛行,兩架飛機之前,相隔大約五個機翼的距離。
  
  鍾哲拍拍胸口:「好險,我還以為要墜機了呢。嚇死了。小蘇我告訴你,現在我知道林初夏沒趕上這班機真是太走運了!」他抹了抹額頭的冷汗,幾乎迫不及待要給林初夏打電話了道喜了。
  
  廣播裡傳來機組人員的聲音,告訴大家無需驚慌。機艙裡瞬間響起一陣歡呼,又有人開始埋怨,要投訴工作人員不事先通知。
  
  吵吵嚷嚷中,衛遠航小朋友摟著兔寶寶哇地大哭起來,原來在剛才的震動中,果汁灑在兔寶寶身上,弄髒了一大片。衛承只好鬆了安全帶,帶兒子去衛生間清洗。
  
  這時,前面的皇家飛機忽然尾翼一掃,改變航嚮往另一個方向快速墜去。同時,機身帶出的強大氣流以一股迅猛之勢,將後面的主機直接甩進一片積雨雲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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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表示林初夏同學會暫時消失一段時間~




☆、第025章

  機身頓時向□斜!衛遠航小朋友沒有防備,額頭磕在座椅上,當下起個大包。他張嘴哇地哭起來。
  
  幸好沒走出座位多遠,衛承急忙把他抱起來,艱難地拖回座椅裡:「快把安全帶繫好!」
  
  頃刻窗外雷鳴閃電,狂風大作,機身艱難地穿行在積雨雲中間,震動得極為厲害。機艙裡暴發出陣陣尖叫聲。
  
  情況相當不妙!
  
  衛承手忙腳亂地幫兒子扣安全帶,但飛機抖得實在太厲害,他扣了幾次都沒扣好,只好回頭,大聲向鍾哲求救:「鍾哲,過來幫個忙!」
  
  正說著,飛機又向右邊猛烈傾斜下去。衛承一把抱住兒子,用手死死摳住前面的椅背。衛遠航窩在爸爸懷裡,動也不敢動,嚇得連哭都忘記了。
  
  依照這個情形,縱然鍾哲沒被嚇傻,也不可能過來幫忙了。長時間的劇烈震動像停不下來似的,震得人頭暈眼花。衛承只好大聲命令兒子:「衛遠航,不准哭,自己把安全帶繫起來!」
  
  飛機抖動得幾乎要翻過去,同樣沒有系安全帶的衛承用兩手死死抓住前面的座椅,勉強把兒子圈在臂間,咬緊牙關苦苦死撐。機身顫動得太猛烈,他只覺得指甲都要被震斷了似地,十根手指火燒般地痛。
  
  嚇傻的衛遠航小朋友蜷縮著四肢,根本沒聽見爸爸的話,頭頂的雷聲像打鼓一樣,震得他心驚膽顫,他緊緊抱著兔寶寶連頭也不敢抬。
  
  最多一分鐘!巨大的緊繃感從四面八方襲來,衛承在心裡飛快地估算了一下,自己保持這樣的姿勢最多還能堅持一分鐘,如果一分鐘內兒子和自己都沒有繫上安全帶,那麼下一個翻滾很可能就被拋出去,頭破血流乃至粉身碎骨!
  
  乘客裡不時有人爆發出哭聲,更增添了幾分心理緊張感。
  
  一道閃電在不遠處劈過,漆黑的天空頓時被拉亮,像撕裂了一般,駭人的紫色光芒透過窗戶映射地機身裡,轉瞬即逝,伴隨而來的隆隆雷聲由遠及近,震得人耳朵發麻。
  
  眼看機身又要往另一個方向傾斜,衛承的雙臂有些吃力地發軟起來。他咬著牙,朝兒子一遍又一遍地吼:「衛遠航,你他媽別給老子縮著,是男人就趕緊把你的安全帶繫上,否則咱們都玩完!聽見沒有,再不動老子抽死你!」
  
  心裡著急,什麼不該說的話都順嘴吼出來,聲音大的嚇人,恨不得把那隆隆雷聲也掩蓋住。
  
  衛遠航動了動,怔怔地抬起頭來,眼角掛著淚珠,卻是陰森森地盯著衛承:「爸爸,我們會死得很慘嗎?」
  
  衛承一怔,現在的兒子,週身泛著陰鬱的氣息,一如往常獨自抱著兔寶寶站在窗前與空氣說話的模樣。
  
  衛遠航慢慢張開嘴,又說:「爸爸,穿黑衣服的哥哥說,我們不該去平落市,有危險!會死人,血流成河,很恐怖。」
  
  衛承呆呆地看著兒子,心頭格登一下,連罵也忘記了。
  
  時間飛快地流逝,衛承的手臂漸漸不支,但他望進兒子漆黑的眸子,忽然便想,也許這樣死去也不錯。兒子的眼眸像一股漩渦,攪得他心神不寧。
  
  又是一道閃電在遠方劃過,機身由於受到對沖氣流,晃動得像要爆裂。高空呼呼的風聲如利刃般割過機身,刺啦啦地響著,混在震耳欲聾的雷聲中間,簡直讓人頭皮發麻。
  
  衛承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地從座椅上鬆開,他快要支持不住了。
  
  千鈞一髮,他的心臟差點蹦出喉嚨。
  
  這時,唯一還算清醒的蘇弦大吼了一聲:「衛遠航,把安全帶繫上!」
  
  衛遠航頓時如醍醐灌頂,眼神清明起來。
  
  衛承看到兒子的變化,心頭一跳,又猛地鼓起些許力量,死死摳住座椅。
  
  「衛遠航,聽見沒有,動作快!不許哭!」眼見著兒子抽著鼻子又要哭出來,衛承趕緊板正臉孔催促。
  
  衛遠航畏畏諾諾地點頭,慌手忙腳地找安全帶。
  
  快!快啊!
  
  衛承默默在心裡倒數,臉上神色卻沒有多大變化,他不想嚇到兒子,完全是憋著氣在苦苦硬撐。
  
  機身又是一抖,尾部好似受到一股衝力,猛地往前方竄出去。巨大的慣性令所有人都尖叫起來,有幾個膽小的甚至大聲吼起來。
  
  「要死了!要死了!怎麼辦,大家都活不了了!」
  
  最緊張的時刻,這種叫喊頃刻如同一雙無形的手,撕爛了眾人心中僅存的希望。衛遠航顫抖地抬起頭來,淚流滿面地看著爸爸,手裡的安全帶繫了幾次,就是按不進扣眼。
  
  衛承咬緊牙關,連話都說不出來,卻還是努力向兒子投去鼓勵的目光。
  
  加油,兒子,加油!
  
  衛遠航咬著唇,拚命讓自己不哭出來,一顆小心臟咚咚地跳,像隨時都要跳出胸口。
  
  「衛遠航,動作快!」蘇弦大吼一聲,迅速摀住旁邊葉景泉的眼睛。與此同時,窗板被機身帶動得升起又掉落,那個瞬間,一道更為耀眼的閃電劈開了雲層,把天空照得如同白晝。
  
  機身又是猛裂地一抖!
  
  衛遠航緊張得手心冒汗,又試了幾次,只聽「卡嚓」一聲,終於把安全帶繫好!
  
  衛承還來不及喘氣,趕緊手忙腳亂地拉起自己的安全帶。
  
  一分鐘,漫長地如同經歷了一個世紀。衛承把兒子緊緊地攬進懷裡,輕輕拍打著他單薄而顫抖的雙肩。
  
  慌亂中,小遠航的兔寶寶脫離他的掌控,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這種情況在晃動的機艙裡是十分危險的,雖說兔寶寶材料並不堅硬,但在這樣高速飛行的空間裡,借助外界的力量也可以產生強大的殺傷力。
  
  衛承急忙又命令兒子:「快找找你的兔寶寶!」
  
  話音未落,一股上升氣流自下而上衝來,頓時將飛機拋入更深的雲層。光線比剛才更暗,雖然亮著燈,但由於受到外力的衝撞,好幾盞燈已經熄滅,機艙內能見度相當低。橙色警報瞬間響起來,一道又一道橙色的光芒隨著警鈴的尖叫劃過不大的空間,又讓這批乘客驚懼了幾分。
  
  在這個時代,為了能充分利用屈指可數的高技術人員,每架飛機配給的機組人員少得可憐,只有一名機長及一名乘務。其餘的工作全由機器代勞。現在,在這種危急的情況下,機器正用擬人的平滑語調,一遍又一遍地請各位乘客保持鎮定,並進行一些安全方面的提示。但機艙裡吵吵鬧鬧亂的一聲,機器的聲音很快被淹沒。
  
  幾分鐘過後,飛機似乎進入雲層的間隙,飛行得稍微平穩了一些。橙色警報解除,所有人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還以為要死了。」鍾哲勉強探過身子,伸手拍了拍衛承,「警官,你還好吧?」
  
  「沒死。」衛承扯著蒼白的嘴角,勉強開了句玩笑。
  
  鍾哲看了看時間,給衛承鼓勁,也給自己鼓勁:「再堅持一下,還有二十多分鐘就到了。」
  
  衛承嗯了一聲,沒再多說,窗外仍舊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到。他明白,現在的環境依然惡劣,危機並沒有解除。
  
  這時,衛遠航小朋友突然驚叫起來:「爸爸,兔寶寶!」
  
  原來剛才的劇烈晃動中,兔寶寶被甩到了行李架上,半隻耳朵卡在縫隙裡,一隻腳懸懸地掛在離鍾哲頭頂不遠的地方。
  
  衛承趕緊指了指兔寶寶,對鍾哲說:「鍾老師,麻煩你。」
  
  鍾哲坐在座位上,用力扯了扯兔子腿,但不知是什麼原因,兔子卡在縫隙裡,居然紋絲不動。鍾哲試了幾次後,決定解開安全帶站起來。
  
  這時蘇弦按住他的手,說:「小心點。」
  
  機身又是一陣輕微的晃動,鍾哲有些猶豫,但衛遠航小朋友此刻正從爸爸的胳膊底下期盼地看著他,他緊張地看了蘇弦一眼,抓緊了對方的手,然後才慢慢解松安全帶。沒敢把扣子拔掉,鍾哲在越來越松的安全帶裡小心移動身體,探出胳膊去抓兔寶寶的上半身。
  
  又用力扯了扯,只聽「嘶啦」一聲,兔耳朵扯了一個口,少許棉花鼓了出來。
  
  鍾哲停下來,不好意思地看著小遠航。衛遠航小朋友糾結得眉頭皺在一起,一副快哭的樣子。
  
  鍾哲只好把安全帶完全解開,站起來用兩隻手去掏兔子耳朵。
  
  這時,機身向旁邊一斜,鍾哲冷不丁地,幾乎被甩出去。幸好旁邊的蘇弦及時抱住他的腰,他這才驚魂未定地重新滑進座椅裡,扣好安全帶。
  
  兔寶寶被突如其來的力量甩出去,砸在機頂上,發出砰的一聲脆響。
  
  接著,機身再次猛烈地抖動起來,那隻兔寶寶就猶如一個漏氣的氣球,在密閉的空間裡四處亂竄,引得尖叫連連。
  
  幾片棉絮從耳朵處飛出來,在眾人眼皮底下飄過,然後猛地竄進後排一位老奶奶鼻子裡。老奶奶趕緊伸手在鼻翼下亂抓。
  
  這時,飛機忽然被外界的氣流拋起來,呈四十五度角晃了晃,然後一個猛烈地翻身,整個倒了過來。
  
  人群再次嚇得尖叫,哭嚎聲一片。機艙內的警報頓時上升成紅色,一波接一波刺耳的聲音不間隔地響起來。
  
  一些人嚇得暈過去,少許維持著理智的人死死摳住座椅,身體被翻轉的失重與懸空感,抽搐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樣持續了大約兩秒,飛機再度翻滾過來,幾名體質較差的乘客哇地嘔吐出來,酸臭味頓時充斥著整個機艙,讓人噁心。
  
  這時,坐在老奶奶旁邊的男士用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忽然臉色大變,驚叫起來:「死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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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八點半的父子檔~無限YY流出現~
PS:明天有事不更新,31號回來更~




☆、第026章

  這樣一聲驚叫立刻引發了恐慌!
  
  乘客們掩著嘴尖叫起來,幾個女人叫得尤其響,高分貝的嗓音蓋過了警報。
  
  飛機再次被甩入雲層的縫隙,得到暫時的平穩。後排一個肥胖的男人立即解開安全帶跳起來,嘴裡大聲喊道:「老子要下機!讓老子下機!」他哆哆嗦嗦鑽進座椅底下,想方設法去掏救生衣。
  
  機上唯一的乘務此時也被安全帶固定在自己的位置,這男人的舉動嚇了她一跳。她急忙大聲勸道:「這位先生,麻煩你坐回自己的座位,這樣很危險!」
  
  男人從座椅底下抬起頭來,惡狠狠地盯著她:「有人死了!有人死了啊!再呆下去,誰知道死的會是誰!老子還不想死!老子要下機!」說著抽出救生衣,套了半邊胳膊進去,邊穿邊飛奔到艙門邊,使勁踢打,「開門!給老子開門!」
  
  這班飛機前往災區,乘客人數並不多,大部分的人不是經商就是探親,一生平坦沒見過大場面,遇到危難立刻昏了頭,紛紛不知所措。現在這男人如此亂攪一通,無疑是火上澆油,好幾個人也跟著他學起來,有模有樣地掏出救生衣,跳到門邊大喊開門。
  
  乘務被嚇得無法,只好也解了安全帶過去阻止。機艙裡吵吵鬧鬧,讓人只覺得背脊發寒。
  
  這時,坐在那位老奶奶身邊的男人也跳起來:「我也要下機!我不要坐在屍體旁邊!救命啊!」
  
  再看死者,仰面朝天,臉上表情極度扭曲,雙目圓睜,眼球充血以誇張的狀態向外凸起,彷彿隨時都要掉出眼眶。
  
  「啊!」男人旁邊的女人慘叫一聲,抱著男人的胳膊暈了過去。
  
  男人甩開她,連救生衣也顧不得穿,飛快地跨到門邊,用肩膀開始撞門:「媽的!快開門!開門啊!」
  
  他粗暴的舉動引來其他人的效仿,三四個膀大腰圓的男人圍在門邊,使勁砸著門。原本已經進入平穩的飛機再度傾斜。與此同時,外界的氣流再度襲來,機身又一次激晃起來。
  
  乘務小姐急得快哭出來,試著阻止幾次,每次都被推開,最嚴重的一次,隨著機身的晃動,她整個人被甩得老高,一頭撞在對面的座椅角上,額上鮮血長流。
  
  眼看情況急劇惡化,忽然一聲厲吼傳出,如利劍似地撕爛了這吵吵嚷嚷的空間。
  
  「都他媽別動!不想死滾回自己的位置!」
  
  怒吼的人是衛承,他待機艙裡安靜些了,才又說:「現在咱們在哪兒都不知道,你們這樣貿然跳下去,落在海裡還好,要是落在平地,摔死你們!」
  
  話音剛落,窗外一道紫色閃電劈過,強大的氣流震得機身又是一顫!幾個男人這才冷靜下來,手忙腳亂地重又奔回自己的座位。剛剛坐好,飛機又然以極快的速度下降,強烈的失重帶來一陣頭暈目眩。
  
  「啊!要死了,這下真的要死了!」一個女人閉著眼睛尖叫,身體緊緊貼在座椅上,兩手抓著扶手,大氣不敢出。
  
  還有人直接嘔吐出來,污液濺了前面乘客一身。
  
  機艙裡的氣氛頓時緊張到極點!
  
  葉景泉下意識抓緊了蘇弦的手,在他耳邊大聲喊:「我不要再死一次!」他用力太猛,指甲幾乎把蘇弦的手背抓爛。蘇弦又痛又難受,一句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來。
  
  驚心動魄的幾秒鐘過去,窗外忽然大亮,但眨眼工夫又陷入更深的黑暗,同時,從外面傳來巨大的嗡嗡聲,並且一股強大的力量帶動機身向左-傾斜下去。人們這才明白,那道亮光是閃電,由於距離太近,直接劈中了左側機翼!
  
  辟啪一聲,機艙內的紅色警報升級,發出刺耳的尖叫。機頂的氧氣罩快速彈出,垂到乘客面前。
  
  「不好!」蘇弦低呼一聲,忙把窗板拉開。藉著遠方的閃電,隱約可以看見機翼前端冒出青煙。
  
  「怎、怎麼辦?」葉景泉也看到了青煙,緊張地問。
  
  「應該是副翼受損,如果不嚴重的話還好。」
  
  「如果嚴重呢?」葉景泉抓住他話裡的言外之意,驚恐地問。
  
  蘇弦偏頭思量片刻,然後猛地吻在葉景泉唇上:「乖,不會有事的。你別亂動,我去機長室看看。」
  
  「什麼!」葉景泉驚叫起來,兩手緊緊抓住蘇弦的胳膊,壓低聲音哆嗦道,「你瘋了?」縱使沒什麼安全知識他也知道,這種情況下隨便離開座位會很危險。
  
  蘇弦握了握他的手:「我們在很厚的雲層裡,機場控制台極有可能找不到這架飛機的信號,也不知道我們發生了什麼。這種情況下,如果不能自救就只有死路一條!現在飛機師只有一名,失去控制台的指揮他就如同瞎了眼的蒼蠅,如果不小心撞在冰山上,我們都玩完。」
  
  葉景泉倒抽一口冷氣,飛機劇烈的震動讓他的頭腦還是不太清醒。
  
  蘇弦捧起他的臉,又深深地吻下去:「你坐著別動,我馬上回來。」說完便解開安全帶站起來。
  
  這時,飛機又一次震動起來,明顯感覺到機身向左-傾斜,搖搖欲墜。葉景泉趕緊抱住蘇弦的腰,仰起頭,驚恐萬分地看著他。
  
  蘇弦待飛機平穩一些,才鬆開葉景泉的手,然後大步跨向過道。「衛承,這裡麻煩你。」
  
  衛承瞪大了眼睛,片刻後反應過來,鄭重地點了點頭。
  
  由於左側副翼損壞,機身一直呈現傾斜狀態。蘇弦抓著椅背,艱難地往機長室走。
  
  窗外的雷鳴閃電不曾停止,大概他們已經迷失航向很久了。飛機在積雲雨中穿行本來就是禁止的,沒想到上頭那架皇家飛機居然把他們甩到這裡來,依現在的情況來看,飛機只是副翼受損已經是最好的情況了。此處雲層極厚,暗無天光,GPS很可能找不到信號。
  
  必須要快一點,再快一點!
  
  飛機上不時有人尖叫痛哭,恐怖的氣氛根本停不下來。蘇弦捏緊了拳頭,越是想加快腳,就越是覺得雙腿使不上力。他咬著牙,又艱難地往前走了幾步。
  
  衛承也顧不得危險了,飛快地跳起來,從行李中找出一根登山繩丟過去:「接住!」
  
  蘇弦把繩索抓在手裡,緊緊地在腰部纏了兩圈。繩索的另一端仍舊牢牢握在衛承手裡,蘇弦每邁出一步,他就把繩索放鬆一些,盡量讓繩索的受力達到最大,以免突然的晃動產生意外。旁邊的小遠航見狀,也是漲紅了小臉過來幫爸爸的忙。
  
  蘇弦走得極為吃力,所幸機身在飛機師的掌控下,勉強能穩住,只是左右搖晃而已。若是像電影裡那樣突然直立起來,繞是衛承也沒有辦法了。
  
  好不容易摸索到機長室邊,蘇弦找到電子密碼裝置,仔細一看便能發現,其中幾個按鍵經過長久的按壓已經模糊,再根據登機時的匆匆一瞥,不難推斷出密碼。
  
  蘇弦胸有成竹地按了幾下按鍵,卻不料密碼通過後,還需要指紋驗證!
  
  怎麼辦?
  
  這是他疏忽的情況。為了防止恐怖分子的襲擊,機長室除非有機組人員的指紋驗證,否則不能開啟。
  
  他現在的位置是飛機頭部的機長室,相關的機組人員,除了機長就只有那名乘務小姐,而現在,對方卻正坐在飛機的尾部!
  
  機艙裡仍舊嘈雜,他喊什麼根本不會有人聽到,可若要他走到尾部,那又未免太吃力了點。
  
  究竟要怎麼做才好?緊張感莫名地襲來,蘇弦頭一次有些不知所措。
  
  飛機又下降了幾百英尺,然而仍舊沒有擺脫大面積的積雨雲,雷聲在頭頂隆隆作響,遠方的閃電也沒有停止的跡象。
  
  衛承已經快要吃不消,他漲紅著臉,大聲向蘇弦喊著什麼。蘇弦明白他的意思,連忙將一部分繩索纏在機長室外的扶手上。剛剛固定好,衛承的手就鬆開了,繩子猛地竄出去許多,在狹小的空間裡形成一道弧線。
  
  然而很快地,繩子再度被人抓住。
  
  那個人是葉景泉!
  
  葉景泉不顧鍾哲的阻止,從座位上跳出來,一面抓著繩索,一面向蘇弦走去。
  
  鍾哲看得眼睛都直了。衛承和蘇弦都是受過訓練的人,面對這種情形尚且吃力,他葉景泉一個文文弱弱的書生去湊什麼熱鬧!
  
  那邊蘇弦也是著急,拚命向鍾哲使眼色要他想辦法。鍾哲一咬牙,伸長了手臂來抓葉景泉。這時機身再次向旁傾斜,鍾哲藉著這股力道一把揪住葉景泉的手腕,用力將他往回扯。
  
  葉景泉掙了兩下掙不掉,索性低下頭,一口咬在鍾哲手上。
  
  鍾哲慘叫一聲,痛得趕緊鬆手。
  
  葉景泉繼續一意孤行,吃力地向蘇弦靠攏。蘇弦無法,只好過來接應他。葉景泉雙膝都在發抖,一挨到蘇弦便馬上往他身上倒去。
  
  「我有一個辦法,很笨,但絕對管用。你要不要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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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新年倒計時!
今年還有沒做完的事要抓緊時間啊,祝大家新年快樂~




☆、第027章

  蘇弦滿腹的火氣頓時發不出來,連忙用繩索在葉景泉腰上纏了兩圈,打了個登山結。這樣兩人都被固定在機長室外的把手上,暫時算安全。
  
  葉景泉喘了口氣,用力抓緊蘇弦的手:「唯一的辦法就是撞門!讓裡面的飛機師自己把門打開。」說著身子一仰,就要往門上撞去。
  
  蘇弦急忙按住他:「沒用的。這層門板是隔音材質,相當厚。」
  
  「總要試試啊!」葉景泉聽他這麼一說,有點傻眼了,卻還是固執地說道。
  
  這時,又一道閃電劈下來,直接打在飛機尾部。機身向後一墜,蘇弦趕緊把葉景泉緊緊抓住,葉景泉隨著慣性撲在門上,立即兩手並用,使勁拍起門來。
  
  「沒用的。老師,你先冷靜下來,一定還有別的辦法!」蘇弦趕緊抓緊繩子,老師這麼亂動,他完全沒辦法站穩,更何況還要分心來擔心那傢伙會不會被下一波氣流震傷。
  
  機艙裡,剛才起哄的男人又開始抱頭慘叫:「沒用的!大家都活不了!要死了!他媽的大家都要死了!」老人的屍體就在他身邊,飛機每晃動一下,那僵硬的腦袋就以怪異的姿勢扭轉,凸出的眼珠子陰森地盯著他。他覺得自己快要發狂了。
  
  眼前似乎出現幻覺,男人猛地解開安全帶,撲到地上,抓住前排那個小個子女人尖叫:「救命!救救我!我不要死!我不想死!」
  
  這時,機身再次受到衝撞,冷不丁被氣流甩出去幾百英尺,男人的身子整個飛起來,撞在行李架上,又重重落下。
  
  機艙裡立刻響起驚恐萬分的慘叫,血花濺得到處都是,男人的脊柱被折斷,以柔韌到可怕的姿勢軟趴趴地倚在座椅邊,嘴裡大口大口吐著鮮血,看起來快要沒救了。
  
  坐在那個座位的小個子女人嚇得使勁用高跟鞋踢他,發瘋似地尖叫:「滾開!別在這裡!別在這裡!」
  
  但男人連頭也抬不起來,痛苦地坐在那裡任由她踢打。
  
  「別碰他!」衛承一面摀住兒子的眼睛,一面朝女人大聲喊,「他還活著!找個東西把他固定住,他還有救!」
  
  說話間,男人又吐出一口鮮血,那女人這才如夢初醒,小心地收回自己的腿。過道另一邊的男人趕緊解下自己的皮腰纏到受傷男人的腰部,將他整個人捆在座椅下方,勉強固定住。
  
  驚嚇過後,機艙總算安靜一些,衛承趁這個機會朝蘇弦大聲喊:「蘇弦,別磨蹭,抓緊時間!這些人撐不了多久!」
  
  整個過程中坐在尾部的乘務小姐沒有絲毫動靜,她在剛才尾部遭到重擊時就暈了過去。
  
  蘇弦看了看早已是臉色蒼白的葉景泉,然後咬了咬牙,道:「撞門!」
  
  於是兩人合力朝厚重的門板撞去。但毫無疑問,葉景泉顯然低估了門板的厚度,並且,他不知道此時的機長室裡同樣警報大作,飛機師根本聽不見他們的聲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左側機翼的損壞程度似乎在加劇,機身傾斜地更加厲害。
  
  兩人的肩膀很快便紅腫起來,疼痛難忍。
  
  「這樣不行!」蘇弦瞥見牆上的電話,拿起來試了試,果然不出所料,信號已經中斷。他費了點時間把電話拆下來,然後把葉景泉拉到自己身後,卯足了力氣將電話狠狠砸到門上。
  
  砰的一聲巨響,電話支離破碎。片刻後,機長室的大門緩緩開啟了。
  
  兩人幾乎是跌進去的。機長室裡面同樣閃爍著紅色警報。唯一的機長臉上掛了傷,頭也不回地衝他們大聲喊:「快回去坐好,這裡不是你們能來的地方!」
  
  狹小的擋風玻璃前,天空仍舊黑暗,但相較於之前已經算是不錯,前方,隱約有絲絲白光透露出來。
  
  「外面的情形很危險。有人死了,還有一個重傷。」蘇弦平靜地說完,自己找位置坐下。
  
  飛機師的手一頓,驚訝地看著他。
  
  蘇弦開始調試程式,好幾個顯示器已經失靈,連備用都被雷劈壞了,又試了試無線,果然不出所料,一點信號都沒有。
  
  「我們可能已經偏離航向了。你可以把飛機再降低1000英尺嗎?」他幫葉景泉繫好安全帶,然後扭頭問飛機師。
  
  飛機師愣了一下,隨後馬上點頭,開始操縱方向桿降低高度。雲層極厚,在雲層中間飛行是相當危險的。被上層的皇家飛機甩進積雨雲區域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隨後的高空氣流更是反覆無常,好不容易才在縫隙中將損壞減少到最小。雖然顯示器上的數據不斷傳來,但在這種危急時刻,他一個人實在無暇顧及四面八方的情況。現在他需要一個幫手,需要人充當他的眼睛,幫他看著四周的情況。
  
  「先把門關上。」蘇弦提醒他,開始察看飛機的損壞情況。所幸,右側副翼的情況良好,這樣可以通過右翼來主導飛機轉向,勉強可以運作。其中一個發動機轉速不穩,這應該就是他之前看到的那個,但總體來講,其它的發動機都算正常,不會影響正常飛行。
  
  飛機搖搖晃晃地下降,蘇弦迅速啟動備用天氣分析器,屏幕閃爍幾下後,風向風力等天氣信息一行行地快速顯示出來。
  
  「前方兩百英尺有上升氣流,左轉45度可以避開。」蘇弦沉著地下達命令。
  
  飛機師重複了一遍他的指令,然後快速扳動方向。
  
  飛機擦著氣流滑過,除了有些顛簸,並沒有受到實質傷害。很快地,前方天空透亮起來。
  
  又躲過幾浪氣流,蘇弦說:「再下降五百英尺。這次一鼓作氣,衝出雲層!」
  
  飛機師調整方向桿,按照指示降低飛機。飛機在千萬英尺的高空長嘯一聲,終於擺脫了積雨雲的束縛!
  
  周圍倏地亮堂起來,機艙裡爆發出一陣歡呼!
  
  然而機長室裡卻沒人敢樂觀。葉景泉盯著玻璃外茫茫的世界,連聲音都止不住顫抖起來:「外面那些,是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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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新年快樂!
話說躲過末世的2012年,2013年大家有啥新願望米?
夏川希望自己的文筆能夠變好一點,總覺得這裡寫得有點脫力,淚




☆、第028章

  葉景泉猜得沒錯,飛機在衝破積雨雲層之後,進入了水氣瀰漫的多霧地區。近年來天氣變化反覆無常,多霧地區以海邊最為嚴重,常常幾月霧氣不散,並且伴隨著細小的微塵顆粒,如果飛機不偏離航道還好,現在卻是從一個火坑跳進了另一個火坑。外面能見度相當低,只能依靠顯示器上的數字來做飛行判斷,但沒有一個數據可以顯示準確的坐標,同時,與控制台的無線電連接也仍舊處於關閉狀態。
  
  他們好似進入了另一個時空,不知道身在何處,也看不見任何事物,耳畔唯一響著的,只有飛機嗡嗡的蜂鳴。
  
  飛機師又試了試無線電和GPS,統統無效。他驚恐地看向蘇弦:「現在怎麼辦?」
  
  蘇弦目不轉睛地盯著顯示器上的數字:「這裡高度顯示是近三萬英尺,也就是說,我們應該在對流層頂部。如果我們能再往上一點,進入平流層,能見度就會提升。同時霧氣減少,無線電也能接收到信號,這是目前看來最好的辦法。但是這樣做的風險不小。因為進入平流層後,氣流會增強,而我們的機翼並不是正常運作的狀態,很容易再度受到衝擊而徹底毀壞。還有,燃料不足!這是目前所面臨的最大問題。剛才那架皇家飛機分離出去時,應該帶走了大部分燃料,留給我們的也許撐不過半個小時。」
  
  「也就是說,如果半小時內到不了機場,我們就要墜機?」葉景泉睜大了眼睛,結結巴巴嚇得快要說不出話來。
  
  「沒錯。」蘇弦握緊了他的手,說話聲音也有些顫抖。
  
  「還有別的辦法嗎?」飛機師緊張地注視著燃料顯示器,指針正在向15帕以下滑動。
  
  蘇弦又檢查一次各類顯示器。數據情況非常糟糕,他必須要盡快做出決定,但這樣一來風險很大,機艙內幾十條人命都在他手上,他不敢貿然下命令。
  
  這時,葉景泉拍了拍他:「試試吧。」
  
  蘇弦有點驚訝葉景泉會這麼說,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仔細盯著對方。葉景泉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眼裡的堅定光芒一轉而逝:「我的意思是,在這裡盤旋也是耗油。」
  
  「你說得對。我們試試。」蘇弦握緊了葉景泉的手,閉眼片刻,向飛機師飛快地作出指示:「左轉10度,避開氣流後上升1000英尺!」
  
  「左轉10度,避開氣流後上升1000英尺!」飛機師鎮靜地重複他的原話,將飛機拉高。
  
  眼前的白霧被飛機的氣流帶動,層層擴散開去,一會兒之後,飛機躍出霧區,到達平流層。視野頓時變得開闊,能夠看見極遠的藍天白雲。
  
  蘇弦飛快地調試無線電,片刻後耳機裡傳來控制台急促的聲音:「L3571,聽到請回復!」
  
  飛機師連忙拿起話筒:「這裡是L3571,請指示。」
  
  「你們失去信號長達二十多分鐘,請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現在是否安好?」
  
  飛機師沉著地將現在的情況匯報出去,並請控制台提供他們的位置坐標。信息很快反饋回來,他們偏離了航向好幾千公里,現在正位於海洋上空。
  
  「燃料不夠。」蘇弦低聲說,同時飛快地在心裡做計算,現在只剩不到10帕左右的燃料,無法撐到機場。
  
  「怎麼辦?」飛機師著急地問。
  
  蘇弦咬了下牙,然後說:「請求再派一架飛機。裝滿燃料,我們與它合體,共享資源!」
  
  飛機師倒抽一口冷氣。雙層飛機的構造特殊,在高空分離是輕而易舉的事,但若要合體,就有些麻煩了。現代技術尚沒有研製出完美的合體裝置,高空合體的危險係數相當高。但似乎眼下也沒有別的辦法,飛機師將蘇弦的原話傳達回去。
  
  大約兩分鐘後,控制台才傳來指令:同意合體!平落市機場即刻派出救援飛機,大約十五分鐘能與L3571相遇。
  
  飛機師放下話筒,默默在心裡祈禱燃料不要那麼快用完。
  
  十五分鐘,如此短暫的時間此刻對於他們來說漫長得像幾個世紀。幾雙眼睛死死緊著顯示器,不敢有絲毫鬆懈。
  
  突然,室內警報又響了起來。
  
  蘇弦一看屏幕,立刻大呼:「不好,後面有飛機撞過來了!」
  
  對方帶出的強大的氣流對他們造成了不小的衝擊,本就破損的機身再次開始搖搖欲墜。飛機師連忙扳動方向桿,將機身向右旋轉。與此同時,一架飛機從左側呼嘯而過,尾部的石楠花旗在藍天白雲下耀眼無比。
  
  是之前與他們分離的皇家飛機!
  
  沒想到他們也偏離了航向,這真是太出乎意料了。蘇弦驚魂未定地抬起頭,立即發現他們又被對方甩進了霧區。
  
  所有信號再次丟失。燃料勉強能撐到救援過來,但要再升回原來的高度卻是不可能。
  
  在霧裡辨不清方向,飛機師不敢貿然行動,只能採取盤旋方式原地打轉。玻璃外的天空白茫茫的一片,可謂伸手不見五指,現在只能把希望建立在救援飛機上,但願對方能猜到他們這邊的情況,按原計劃過來相救。
  
  機長室裡安靜得嚇人,眼看燃料一點點地用盡,幾人只覺得心臟都要跳出胸口。大約過了十多分鐘,燃料消耗到只剩2帕。蘇弦看著顯示器說了句:「開信號燈!」
  
  飛機師連忙把信號燈打開。燃料再度消耗1帕。
  
  只剩最後三分鐘了,救援機的卻還沒有來。時間就像凝固了似的,沒人敢呼吸,生怕連呼吸都會將這僅剩的燃料用光。
  
  最後兩分鐘,救援機仍然沒有蹤影。
  
  「怎麼辦?」飛機師也緊張起來,準備打開機內廣播,通知乘客做墜機準備。
  
  「把機艙的燈關掉,冷氣也關掉。」蘇弦舔了舔唇,清楚地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
  
  他的意思很明確,把能源節約下來,用在信號燈上。毫無疑問,這是一場賭注,承載了全機數十名乘客的生命,當然,也包括蘇弦自己的。
  
  飛機師怔怔地看著蘇弦,心跳咚咚跳動得像打鼓。時間不容許他多做思考,他嚥了口唾沫,決定放手一搏。手飛快地伸向開關,猛地關掉了機艙內所有照明及冷氣。
  
  在他們聽不見的艙門背後,所有人都發出一聲驚呼。但乘客們並不確切地知道發生了什麼,飛機師連最基本的信息也沒有廣播給他們。
  
  成敗在此一舉,若是要死,至少也不要讓大家提前進入恐慌。
  
  最後一分鐘!
  
  葉景泉閉上眼睛,與蘇弦緊緊地相擁在一起。倘若這次還能重生的話,那就真是奇跡了。汗水從蘇弦額頭上滾下來,他盡量把葉景泉護在身體內側。最後四十秒,他下意識地去吻葉景泉的臉。
  
  如果時間能在這裡停住就好了。機長室裡的三人,不約而同地在心裡默默祈禱。
  
  最後二十五秒!
  
  警報忽然響了起來。
  
  來了!
  
  蘇弦飛快地檢查顯示器,屏幕上提示,救援機正在他們後方三個機翼的位置,並且快速向他們靠攏過來。
  
  飛機師連忙握住操縱桿,配合救援機的位置轉動機身。
  
  他們這架飛機是下層機,救援機正試圖攀升到他們上面,準備從上而下連接合體裝置。劇烈的震動從頭頂傳來,飛機師不敢大意,小心地減弱引擎,同時轉動機身,以接近最佳合體位置。
  
  最後的關鍵時刻,誰也不敢鬆懈。
  
  這時,燃料顯示器突然黑屏,竟是燃料已經耗光!同時,所有的顯示器也自動關閉,飛機以極快的速度向下墜落!
  
  飛機頭部一沉,垂直著掉下去。四周的氣流被機翼帶動得紊亂,風向改變,風力大增。飛機不堪重負,垂直著旋轉起來。
  
  所有人保持著身體朝下的懸空勢姿,轉得暈頭轉向,尖叫聲在客機艙裡此起彼伏。機長室的情況也不樂觀,飛機師卯足了力猛拉方向桿,但無濟於事,飛機如同沉重的鐵塊,旋轉著飛快墜下。
  
  合體尚未完成,上層的救援機也跟著墜落下來。層層的白霧擦著機身掠過,狂風大作,眨眼工夫就已下降了近一萬英尺!
  
  下面是海洋,絕無生還的可能。他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上層飛機上。上層飛機迅速脫離出去,跟著L3571飛快地俯衝,數秒後終於找到最佳位置,再度將機身靠攏過來。
  
  L3571又是一陣猛烈的晃動。眼看救援機上的合體裝置就要伸出來,卻又是一道猛烈的翻滾,令救援機被迫拔高,與之拉開距離。
  
  但很快,救援機再度俯衝下來。幾次艱難的償試之後,救援機終於成功伸出合體裝置,緊緊地扣住L3571的頂部,同時打開連合裝置,將能源沿著管道一點點地注入。
  
  L3571在半空中搖搖欲墜,驚心動魄的幾分鐘過去後,機身終於穩定下來。雙層無線電連通,救援機接過主導任務,告訴他們合體完成!
  
  總算有驚無險,雙層飛機掉轉航向,平穩地朝平落市飛去。
  
  「所以,這算是……活過來了嗎?」數秒鐘後,葉景泉望向窗外喃喃自語,大腦卻仍然沉浸在驚嚇之中。
  
  「活過來了!」蘇弦喘著粗氣說,片刻後又跳起來,使勁拍了自己兩巴掌,確定感到疼痛後,又興奮地衝出艙門,對著仍舊驚嚇過度的乘客大喊一聲:「安全了!」
  
  人群愣了兩秒,旋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太好了!
  
  倖存下來的人們相擁而泣。衛承緊緊摟著兒子,激動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鍾哲從過道那邊伸過手來,抓著他又哭又笑。蘇弦衝回機長室,抓住葉景泉狠狠吻上他的唇。葉景泉嗚咽兩聲,大腦還沒有消化掉驚懼和喜悅,忘了反抗,就那麼軟軟地依偎在了蘇弦懷裡。
  
  這個時候,他們誰也沒料到,末日似的旅途,僅僅是拉開了序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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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終於要下機了,我寫得好累……




☆、第029章

  飛機比計劃晚到足足兩個小時。
  
  艙門剛打開,救援人員立即蜂擁進來,氣氛再度變得緊張。相關的工作處理完畢,又折騰了許久,筋疲力盡的倖存者們才被安排下機。
  
  這時大家都有些累了,相互摻扶著,默默地走自己的路。唯獨鍾哲興奮無比,呼吸到新鮮空氣後,他整個人就好似被灌滿了能量般,喋喋不休地說著不著邊際的胡話,唾沫亂飛。一會兒之後又拿出手機,打開論壇開始上網。
  
  「告訴你們,哪怕我把剛才的經歷原封不動地寫下來發到網上,那也絕對能火!咱們那都是真槍實彈的,嘖嘖,要不是親身經歷,我至今還不相信有這樣的事!」他大聲嚷嚷著,開始瀏覽網頁,片刻之後忽然又驚叫起來,「天天天啊!皇家飛機遭劫持,陛下本人生死未卜!」
  
  話音剛落,兩列排列整齊的武裝人員負槍與他們擦身而過,飛快地向機場中央衝去。
  
  那邊很快戒嚴,拉起警戒線,氣氛相當凝重。半晌後,鍾哲終於張大了嘴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難怪他們會選擇單飛。」衛承抱著兒子擠到蘇弦身邊,低聲說,「原來是遇上劫機犯,迫不得已。」
  
  說話間,武裝人員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不遠處。
  
  平落市是全國有名的霧都,終年大霧迷漫,此刻雖然還是白天,但能見度依然相當低。遠處發生了什麼他們並不清楚,只是在機場人員的安排下,快速地穿越通道走向出口。
  
  這時,蘇弦的手機響了。打電話的是林初夏,他的聲音聽起來相當急躁,不待蘇弦出聲,劈頭蓋臉就吼:「死了沒?」
  
  蘇弦一呆,然後抽了下嘴角:「好像還沒……」
  
  「那你還愣著幹什麼!趕快找繩子把自己吊死啊!」
  
  剛從鬼門關撿回命來的蘇弦立即氣不打一處來,想要狠狠吼回去,結果林初夏完全沒給他這個機會,果斷地切斷了通話,待蘇弦再撥回去,他就死活都不接了。
  
  蘇弦咂了下嘴唇,忽然便笑了。是,他還沒死,真是要氣死林初夏了!
  
  拿到托運的行李走出機場大門,鍾哲預訂的酒店已經有服務人員過來接應他們了。幾人在服務人員的安排上坐進等候在外的大巴,隨便找位置把自己安置下來。最近饑荒嚴重,專程到平落市旅遊的人幾乎沒有,整個大巴空空蕩蕩的,衛遠航小朋友忍不住歡呼:專車來了!
  
  鍾哲笑著捏了下他胖胖的臉蛋,大聲說:「沒錯。看在小遠航的面子上,怎麼也得給輛專車啊!」
  
  樂得小遠航呵呵地笑,很快把損失兔寶寶的不愉快拋到腦後。
  
  鍾哲逗弄他一會兒,拿出座位上的旅遊指南翻了翻:「好不容易活下來,接下來的時間可要好好享受,不然就太對不起自己了!你說是吧,小葉?」
  
  坐在他前面的葉景泉魂不守舍地回過頭,勉強朝他張了張嘴:「啊?」
  
  「啊什麼啊!」鍾哲望天翻個白眼,恨不得把手中的旅遊指南拍到葉景泉腦袋上,「你怎麼回事?從下機開始就一直心不在焉,出什麼事了嗎?」
  
  葉景泉為難地斜了斜眼珠,沒回答,埋下腦袋繼續扳手指。剛才在飛機上太驚恐,根本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現在渾身鬆懈下來,才想起迷迷糊糊中,好像被蘇弦那傢伙吃了好幾次豆腐。但究竟是幾次呢?他扳著手指頭怎麼也想不起來,隱約記得是四次,可是又覺得哪裡不對……究竟是哪裡不對呢?
  
  腦子裡就像一團亂麻,怎麼都理不清楚。最後他只好長歎一聲,把旅遊指南搭到自己臉上佯裝起睡覺來。
  
  大巴緩慢地行駛在通往豪華酒店的公路上,由於能見度太低,速度相當慢。
  
  隔著水汽朦朧的窗戶,隱約可以看見路邊的景色。商店超市仍舊正常營業,但門口排起長龍,許多人在瘋搶食物。
  
  前來接待他們的服務人員清了清喉嚨,向他們解釋到:「現在我們經過的這段路是市中心,因此各位才能看到這番擁擠的景象。各位下榻的酒店在本市的旅遊區,是最豪華的地方,風光旖旎,環境和設施都不錯。各位無需擔心其它,可以好好享受。當然,如果想逛市區也是可以的,酒店有專車接送。不過請記得,每天下午六點全市開始宵禁,會有一道警報響起,屆時聽到警報聲請各位務必回到酒店,切勿在外逗留。」
  
  「如果逗留會怎樣?」葉景泉忍不住問他。
  
  服務人員臉色一沉,頓了半晌後說:「會怎樣我也不知道。不過最近不大太平,各位若是出什麼事,本酒店概不負責。」
  
  氣氛頓時嚴肅起來。衛承趕緊說:「既然這樣,那我們趕在六點前回酒店不就沒事了。」
  
  「是啊。」鍾哲看了下時間,又興奮起來,「現在是一點半,我們抓緊時間,吃個午飯然後去海邊吧!你們看這個旅遊指南,霧氣濛濛的濱海地帶好漂亮哦……」
  
  大家翻個白眼,不再理他。都有些累了,便歪著腦袋小睡起來。待到睡醒,大巴已經抵達酒店大門。
  
  幾人提著大包小包下車,在服務員的引領下找到各自的房間。除了衛承和小遠航父子倆共一間外,其他三人都是各有一間。鍾哲和葉景泉的房間在同一邊,朝向較好,正對著花園和游泳池。
  
  鍾哲看著霧氣瀰漫下假山嶙峋的花園,頭腦一熱,扔掉行李就喊:「走,游泳去!」
  
  他的話再次被大家忽略,因為葉景泉的肚子很給力地叫囂一聲,接著小遠航也拉著爸爸的衣服,小小聲道:「爸爸,肚子餓了。」
  
  於是鍾哲只好乾笑兩聲,跟在大家後面去餐廳吃飯。已經過了正餐時間,他們只點到蛋糕和水果。在這樣特殊的環境裡,竟然能吃到來自首都的鳳梨,實在是件很難得的事。這酒店恍若一個世外桃源,與外面的饑荒徹底隔開了。
  
  直到現在才算真正地從空難的驚懼中緩過神來,連葉景泉都加入鍾哲的吵鬧中,多吃了幾口,順帶糊了一臉的奶油。衛遠航小朋友揮著叉子忍不住笑起來,鍾哲更是差點沒笑得摔到地板上去。葉景泉氣呼呼地推他一把,他就真的仰倒下去,再也爬不起來了。
  
  門口進來幾個保鏢模樣的男人,犀利的目光在餐廳裡飛快地劃過一圈。鍾哲本來還沉浸在嬉鬧中的情緒頓時煙消雲散,連忙四腳並用地爬起來,胡亂用手擦掉唇邊的渣漬後,垂下胳膊規規矩矩地站著。
  
  氣氛變得有些怪。吃飯的眾人都安靜下來。
  
  一名西裝革履的男人緩步走進來,西裝的袖口處別著石楠花的徽章。
  
  鍾哲嚇得大氣不敢出,恭恭敬敬地叫了聲:「爺爺。」
  
  所有人這才反應過來,這名年約六十多歲精神矍鑠的老人正是如今的內閣總理大臣鍾後南。
  
  鍾後南向孫子走來,眼裡沒有絲毫欣喜:「我聽陳正輝說,你請了兩天假?」
  
  明明是不大的聲音,卻透著不怒自威的氣勢。鍾哲老老實實地點頭:「是。爺爺。」
  
  鍾後南瞇起眼睛,沉默半晌後又沉聲問:「為什麼請假?好不容易托關係把你搞到主任的位置上,才上任沒幾天,為什麼請假?」
  
  鍾哲沒敢抬頭,緊張地抿緊雙唇,說不出話來。
  
  鍾後南抬眼環顧四周,凜利的目光從葉景泉等人身上一一掃過,利劍似得,看得人心慌。
  
  「鍾哲,我在問你話,為什麼不回答?你給我一個理由,為什麼請假?」
  
  「因、因為……」鍾哲攢緊了拳頭,深吸一口氣後才敢大著膽子說下去,「爺爺,我覺得我不是當主任的料!」
  
  話音剛落,臉上已是火辣辣地挨了一巴掌。脆響的聲音,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是渾身一抖。鍾哲的嘴角滲出淡淡的血漬,他咬緊了牙,沒有再說話。
  
  鍾後南捂著打過孫子的手,又問:「請了幾天假?」
  
  「兩天。就這兩天。」鍾哲趕緊說。
  
  「嗯。」鍾後南看了一眼他們吃剩的食物,狀似隨意地說,「你從小就缺乏管教,這次能坐上主任的位置已經算是不容易。千萬別再給我搞砸了。」
  
  「……是。爺爺。」鍾哲身子一顫,連忙點頭。
  
  鍾後南還想說什麼,身後的保鏢看了看時間,過來對他低聲耳語幾句。他又瞅了鍾哲一眼,然後說:「過完這兩天就趕緊回去。我不是專程來抓你的,但這些事你要自己有分寸。」
  
  「我知道了。爺爺。」鍾哲恭恭敬敬地低頭回答。
  
  鍾後南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帶著身後的保鏢往包廂走去。
  
  待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鍾哲才敢抬起頭來,長長地鬆了口氣,身子一軟,如同一灘爛泥似地滑坐到地上。
  
  剛剛真是——嚇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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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表示炮灰李幕澤的名字已經好多章都沒有出現過了……
據說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不知道你們有沒有鼓起勇氣,跟喜歡的那個ta們告白??
反正,我覺得小蘇弦的告白……應該快了吧?啊?



☆、第030章(本章倒V)

  誰也沒料到,神經大條的鍾哲老師面對自家爺爺居然怕成這副模樣。好好的用餐頓時索然無味,大家匆匆把剩下的食物吞進肚子,各自回房休息。
  葉景泉蒙頭倒在床上,試著入睡,卻怎麼也不敢閉眼。在飛機上度過這輩子最驚心動魄的三個小時,說不後怕是不可能的。
  如果能趕快把這場噩夢忘掉就好了。他喃喃自語地說著,動了□子試圖翻身。這時,門口突然傳來卡嚓一聲,有人躡手躡腳地摸進來了。
  葉景泉本能地摒住呼吸,不敢亂動。
  那人摸到他的床邊,凝視他半晌,然後用手指緩緩撫摸他的臉。沒有絲毫的惡意,也不是單純地想嚇唬他,只是很隨意地,用溫潤的指尖劃過他的肌膚,帶給他安心的感覺。葉景泉覺得舒服,也就慢慢放鬆戒備,閉著眼在枕頭上蹭了蹭。對方的手指在他唇邊停了片刻,然後鬆開,接著更柔軟的東西壓了下來。
  那人的濕潤的舌尖舔舐著他的唇角,輾轉片刻,試圖伸進嘴裡。
  葉景泉心中一動,頓時明白了現在的情況。猛地睜開眼睛將枕頭丟出去,怒喊:「第五次了!」
  枕頭準確地砸在對方臉上,蘇弦哀嚎一聲,就勢仰倒在床上:「老師,偷襲犯規!」
  葉景泉氣得想跳起來:「你才偷襲,明明是你趁我睡著了亂來!」
  蘇弦蜷起雙腿,抱著枕頭趴在床角哼哼:「是你裝睡有錯在先。」
  葉景泉立即惱羞成怒,一把搶過枕頭使勁往蘇弦身上砸:「你還敢說,分明已經偷襲我五次了!」
  「五次?哪有這麼多!」蘇弦手腳並用從床上跳開。
  葉景泉本就不是很確定這個問題,又糾結地想了想,不免再次犯糊塗:「不是五次?那是幾次?七次還是八次?」他扳著指頭算了算,又被自己捉急的智商搞暈了,最後只能氣得抱著枕頭大喊:「我不管!反正你吃我豆腐就是不對!」
  「老師你準備改行賣豆腐?」蘇弦嬉笑著挨過去,佯作欺負似地摟住葉景泉的腰,「讓我看看,這豆腐到底嫩不嫩。」
  「你、你……」葉景泉瞪大了眼睛,分明想反駁,但是對方逐漸逼近的氣息讓他頓時亂了陣腳。
  蘇弦捏了捏他的臉,滿意地笑起來:「嗯,不錯,還是活的。」
  兩人之間的距離太近,葉景泉囧得滿臉通紅,手舞足蹈地叫喊起來:「什麼叫活的!你才是活的!」
  「嗯,沒錯,我是活的,我們都是活的。」蘇弦抓住他的手,然後倏地把他攬進懷裡。
  有力的心跳咚咚地傳來,葉景泉張了張嘴,忽然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蘇弦埋頭在他肩頭蹭了蹭,將他擁得更緊了:「老師,在飛機上的時候,我其實好害怕。」
  「我也……好害怕。」溫柔的話語,忽然就變了調,不再是隨意無謂,而是帶著滿滿的擔憂和深情。葉景泉像是被對方感染似的,低低地應付一句,然後伸手拍了拍蘇弦的背,「都過去了。我們還好好地活著。」
  蘇弦似無意似有意地吻了吻葉景泉裸-露在外的頸項,想要把眼前這人摟得緊一些,再緊一些,最好是揉進自己的身體,這樣無論走到哪裡都不會分開了。蘇弦明白,「捨不得」三個字自己永遠不會說,而那個害怕的原因,葉景泉也永遠不會知道。
  正是經歷了飛機上的事情,他才明白,葉景泉在他心中的份量比他想像得要重。
  他微微仰起頭,深深地凝視著葉景泉的臉。
  「景泉……」聲音有些瘖啞,蘇弦動情地朝著葉景泉紅潤的雙唇深吻下去。
  葉景泉大氣不敢出,本能地崩直身子,雙手緊緊地抓緊被褥。蘇弦捧著他的臉,狠狠地吮吻,像要把他的呼吸都奪走。
  太過用力,保持著跪坐姿勢的葉景泉只覺得腰都快折了,只得艱難地挪了挪屁股,伸手試圖推開蘇弦。但蘇弦並不打算就此結束,而是更緊地摟住他的後背,加深這個悠長的吻。巧舌費了會兒力氣才撬開葉景泉的唇齒,鑽進他的城池糾纏。葉景泉試圖躲閃,但很快被纏得更緊。來來回回之間,他只覺得意識都有些模糊起來。
  腰累得快要斷了。他難耐地睜開眼睛。對方白晰的臉龐精緻得如同畫卷般呈現在眼前,距離近得足以讓他臉紅心跳,血脈賁張。他倒抽了一口冷氣,然後順勢仰倒下去。
  緊接著——
  「啊!」
  笨蛋葉景泉錯估了自己和床頭之間的距離,他倒下去,後腦冷不丁地磕在木質的床沿,咚得一聲,痛得他渾身一顫。不幸的是,蘇弦可憐的舌頭還在他的嘴裡,他這樣一叫,成功地咬痛了對方。
  於是蘇弦也跟著慘叫起來,觸電似地鬆開他,捂著嘴歪趴到床尾。
  「你、你還好吧?」葉景泉捂著自己的後腦勺,痛得呲牙咧嘴。
  蘇弦先點頭,後又搖頭,忽閃忽閃的大眼睛裡淚光點點。他就不明白,為什麼每次一到關鍵時刻就出狀況?上次是被葉景泉做到哭,這次好不容易覺得把氣氛矯正了,結果卻又被咬傷了最重要的作案工具!
  順利H的道路究竟在何方?蘇弦覺得自己快凌亂了。
  葉景泉待後腦不痛了,便又眨眨眼睛,想起一個重要的事情來。當下眼眸一凜,又抓起枕頭朝蘇弦扔過去:「啊!你剛剛又偷襲我!第六次了!」
  現在才反應過來麼?這反應究竟是有多慢!蘇弦欲哭無淚,偏又說不出話來,只能拿腦袋在被褥上死磕。
  葉景泉看他哼哼嘰嘰實在難受,又不忍心起來,彆扭地從床上爬下去,翻行李箱找了瓶小藥丸:「這個止痛,你吃一顆試試?」
  蘇弦瞥了一眼,倔強地搖頭,爾後大著舌頭吱唔了幾聲。
  葉景泉不明白,趕緊趴過去,豎起耳朵聽。
  蘇弦花了很大力氣總算把那句話吐清楚:「我要『痛並快樂』牌的。」
  葉景泉瞅瞅自己手裡那個『痛到你欲哭無淚』的標籤,無奈地垮下肩膀,差點哭出來。
  蘇弦痛苦地抓了抓他,然後指了指自己的嘴,接著靠攏過來,仍舊是大著舌頭說:「你給我呼呼。」
  可憐巴巴的樣子,怎麼看怎麼無賴。
  葉景泉老臉一紅,羞澀地奔出去,胡亂在冰箱裡抓了塊冰塊給蘇弦塞進去:「先將就著。又不是小孩子,呼什麼呼!」
  面對他這種敷衍的態度,蘇弦極不樂意,含著冰塊滿床打滾。葉景泉被他鬧得著實惱火,抓過枕頭想也沒想就丟出去。蘇弦眼疾手快,迅速側身躲過。枕頭毫無懸念地越過他的頭頂,從開著的窗戶飛了出去。
  接著,樓下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居然是鍾哲。
  此時他換了泳裝,穿著超人牌S紅色小泳褲,正站在跳水台上對著波光粼粼的池水大發感歎,沒想到葉景泉的枕頭從天而降,準確地砸在他頭上了。他慘叫一聲,沒擺好造型就滾進水裡,濺起幾米高的水花。
  「誰呀!給我出來!」
  天可明鑒,平落市的旅遊業現在是淡季,整個酒店除了他們就只有爺爺那批一絲不苟的內閣成員,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那個枕頭絕對是葉景泉的!
  葉景泉縮著腦袋躲在窗簾後,驚悚地聽見鍾哲大叫他的名字。
  鍾哲費了半天勁才從泳池裡爬出來,站在樓下雙手叉腰,氣呼呼地朝葉景泉的房間喊:「小葉你給人家下來!快點!立刻!馬上!」
  葉景泉用窗簾蒙臉,驚恐萬分地直搖頭。開什麼玩笑,現在下去,鍾哲那傢伙肯定把他丟池子裡。天知道,他至今還是偉大的旱鴨子一隻!
  「小葉人家看見你了,你就別躲了!趕緊剝光了下來!」鍾哲揮著胳膊,又跳又叫。
  葉景泉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蘇弦忽然玩心大起,眨了眨眼睛,一把抓過他的手往外跑。
  葉景泉驚慌得直跳:「去、去哪裡?」
  「下去啊。」蘇弦瞇著眼睛笑得很開心,仍舊有些大舌頭地說。
  葉景泉苦著臉,想鑽進電梯縫裡去。難道蘇弦就沒注意到他現在穿的是睡衣加拖鞋麼?
  推開玻璃的大門,濕潤的霧氣撲面而來,能見度很低,但仍然可以看見水池邊上揮著胳膊的鍾哲。蘇弦向葉景泉做了個手勢,自己悄悄摸過去,找準機會一腳踹在鍾哲屁股後面的「S」上。
  鍾哲沒防備,又一次撲通滾進水裡,樂得蘇弦和葉景泉哈哈大笑。
  「好哇!你們欺負人家!」鍾哲勉強在水裡站穩,掬起一捧水向蘇弦潑去。
  蘇弦靈巧地躲開,順勢把在旁邊看熱鬧的葉景泉也踢下去。
  「呀!」葉景泉狼狽地在水裡撲騰,半天後發現水不深,才折騰著站起來,和鍾哲一起潑蘇弦的水。
  面對兩個人的聯合攻擊蘇弦實在躲不過,沒多久身上就濕了,索性也把T恤脫掉,跳進池裡和他們對打起來。
  鬧得不可開交!
  等到好不容易停下來,蘇弦一把抱起葉景泉,原地轉了幾圈,然後仰天大喊一聲:「老師,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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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空難之後要好好歡樂一把,不然我真怕後面就沒機會了,嚶嚶嚶




☆、第031章(本章倒V)

  這一刻,時空都凝固了。
  薄霧漸漸消散,最後的餘暉星星點點地灑在乾淨的泳池裡,激起一片波光粼粼。水面反射的金光混在霧裡,輕紗似地蒙在蘇弦年輕地臉上。他抱著葉景泉,在水裡高興地微笑,原本就微微上揚的唇角此刻更是怎麼都不合攏。
  終於……說出來了。
  雖然知道依現在的情形來看,這句話說出來就等於死刑,但是,忍不住了。尤其是在經歷了災難之後,他莫名地恐慌。倘若現在不說,或許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他不需要葉景泉回應,他只是單純地想告訴葉景泉,他喜歡他,這樣就夠了。至於未來會怎樣,蘇弦不可預見,但他至少明白自己會盡所有力量來保護眼前這個人。
  ——即使我們沒有未來,我也希望你知道,我喜歡你。
  這樣想著,摟住葉景泉的雙手不由得又緊了一些。
  水花濺在葉景泉的發稍,將落未落,他只覺得身邊的一切都恍忽起來,心臟咚咚跳著,像隆隆的高空的雷聲。面前這緊緊挨著他的年輕人,正用他好看的雙唇,說著這世界上最動聽的話語。明明是早就知道的事實,可為什麼現在卻讓他如此不知所措呢?大腦忽然一片空白,他緩緩伸出手,想要把那陽光下的面容輕輕撫摸。
  可是不行。內心深處有個模糊的聲音在叫囂。
  李幕澤!
  葉景泉猶豫了,伸著的手懸在半空中,頓了許久後,終究是將那手悄悄縮了回去。
  蘇弦望著他,仍舊是笑,眼裡的神采未曾改變。
  葉景泉張了張嘴,忽然心頭酸澀,眼睛被霧氣薰得浮出些許水汽,怕被對方看見,連忙用手將臉摀住。
  正要說話,那邊鍾哲卻幽幽地開口了:「咳,小蘇同學,老師也喜歡你。可是,你知道,我爺爺不會同意的……」
  頓時氣氛被打破,原本沉浸在各自思維裡的蘇弦和葉景泉同時肩膀一歪,差點沒站穩,跌進水裡去。
  不遠處,鍾哲低著頭,扭捏地使勁搓著平角的S泳褲,臉蛋紅撲撲的,羞澀又雷人。
  蘇弦連忙放開葉景泉,吱唔道:「鍾老師,你誤會了。我不是對你……」
  「人家知道的!」鍾哲截住他的話,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有這個心,老師非常高興。可是我們身份懸殊,還是算了吧。」
  「……」蘇弦無奈地抽搐嘴角。他就知道,每次感情戲進行到高-潮,一定會有意外發生!只是沒想到這個意外居然會是鍾哲。都說葉景泉精神不正常,現在看來,鍾哲的腦回路也沒比葉景泉好多少。
  很快霧氣再次升起來,陽光又被濃霧剪斷。衛遠航小朋友大呼小叫地從玻璃門裡衝出來,穿著卡通泳褲,腰上套著鴨子游泳圈,按捺不住興奮勁撲通一聲跳進水裡。衛承跟在後面,連連驚呼,叫他注意安全。
  水池裡頓時熱鬧起來。鍾哲很快加入父子倆的行列,把剛剛對他「表白」的對象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蘇弦抓起葉景泉的手,向他眨了眨眼睛:「走,我們去海邊。」
  葉景泉點點頭,沒有拒絕,說實話,剛剛鍾哲的反應讓他有點驚恐。
  兩人先回房換了短衣短褲,然後在樓下集合。盡量繞著花園邊緣走,以免又被鍾哲抓回去。花園的後面有道長廊,穿過長廓,銀白的沙灘躍然眼前。
  濕潤的海風撲面而來,帶來海上特有的鹹澀味道。葉景泉閉著眼,深深地吸了口氣。童年住在海邊的記憶早已遺忘,但他想,大約就是這種感覺吧,親切而溫暖。
  下午四五點的光景,潮水漸漸退去,露出被波浪沖刷出層層褶皺的細沙。這一帶魚蝦已經絕跡,因此細沙格外地柔軟。兩人脫了鞋,並肩漫步在海邊。
  海面上,霧氣升騰,看不見遠方,只能隱約聽見采沙船上機器的轟鳴。陽光被霧遮住了,像裹著紗巾的孩子,調皮地在海面若隱若現。海浪輕輕拍打著沙灘,時而撫過兩人光裸的足背。
  一瞬間整個世界都變得寧靜,耳畔沒有人聲,只有海浪細碎的哼唱。隨之而來的心境也跟著平和,沒有焦躁,沒有恐懼,沒有疑惑,也沒有紛爭。他們什麼也不想,就那麼自由地讓大腦放空,迎著風,整個人輕盈得好像要飛起來。
  蘇弦情不自禁地牽起葉景泉的手。葉景泉掙了掙,沒掙脫,也就只好放棄。
  兩人五指相扣,越走越遠。待到回神的時候,已經不知道身在何方了。
  此時太陽已經快沉到水裡,只露出半邊臉在霧中殘喘,海水漸漸變冷,浪花變大,遠處的采沙船響過一道悠長的汽笛後,迅速停止作業,開始往回趕。
  看了下時間,離宵禁只有不到半小時。
  「回去吧。」
  蘇弦拉著葉景泉,加快腳步原路返回。
  隨著海潮起伏,霧氣瀰漫的速度越來越快,漸漸連陽光也完全遮擋了。蘇弦暗叫不妙,回過頭,卻連近在咫尺的葉景泉的臉也幾乎看不清楚。
  兩人緊緊抓住對方的手,低著頭,快步走在細沙上。出門的時候什麼也沒帶,如果遇上危險就麻煩了。
  潮水漸高,很快從足背漫延到了小腿,也不知道是不是偏離了方向,蘇弦有些著急,拉起葉景泉狂奔起來。
  雖然什麼也看不見,但兩人誰也不敢停下,在大霧裡停留是相當危險的,畢竟這裡對他們而言是個極其陌生的環境,即使沒有別的危險,也難保他們不會迷路。
  劇烈的狂奔讓葉景泉非常不適應,本來就不是運動型的人才,這會兒更是連氣都快喘不過來,心臟飛快地跳動,血液衝擊著耳膜,汗水如細雨般密密麻麻。
  「等、等一下……」葉景泉雙腿如灌了鉛,好想停下來緩緩神,喉嚨裡吸進了霧氣,細小的塵埃貼著氣管癢得讓他抓狂。
  但其實才跑了不到一公里而已。
  潮水從他們小腿上退去,嘩啦大響,片刻之後,以更迅猛的氣勢蜂擁上來,直接漫到膝蓋。水花濺起來,連衣服下擺都濕了。
  葉景泉死活跑不動,幾乎是被蘇弦拖著在走。
  「老師,快點!」時間緊迫,蘇弦不住地催促。
  葉景泉卻是滿臉通紅,腿軟得直打顫。太痛苦了!最後他掙脫蘇弦,直接趴到了地上。
  「我跑不動了!要死了!」葉景泉大口喘著氣,結結巴巴地說。
  霧氣裡,他仰起頭,竟然只能看到蘇弦模糊的影子。明明知道這樣的環境很糟糕,可他真是跑不動,平常就疏於鍛煉的肺部此刻火燒火燎似的痛。
  說話間,又一個浪頭打過來。這下直接蓋過了趴在地上的葉景泉的腦袋。很快,浪頭退下,葉景泉整個人變成一隻落湯雞。
  情況相當不妙!
  深深體會到這點的葉景泉趕緊逃命似地跳起來,胡亂用手抹著臉上的海水。鹽粒很快析釋出來,粘在臉上難受極了。
  蘇弦幫他把臉擦乾淨,然後一把攬住他的腰,拽著他背向大海飛快地跑。
  必須要遠離海浪才行。他們不用回頭都知道,此刻潮水正漲得越來越高,吞食了大片沙灘。一個新的巨浪推過來,海水漫到了腰部。
  葉景泉急得快哭了,奮力在水裡邁動雙腿,卻還是跟不上蘇弦的速度。突然,腳下絆到了水草似的東西,他膝蓋一軟,摔倒下去。海面浮出絲絲血跡,這才知道水藻尖利的針葉把他的腿刺傷了。
  本來就跑不動,這下更是雪上加霜。
  葉景泉也知道自己沒用,沒敢哼聲,只可憐兮兮地望著蘇弦。如果有天他不小心死亡,那絕對是沒用死的。
  蘇弦歎了口氣,大手一撈將他甩到背上,然後背著他,飛快地跑。
  這下輕鬆多了,沒多久就遠離了浪區。很快地,天空傳來「嗚」的一聲,蘇弦看看時間,六點了。
  代表宵禁的警報如同龍吟般迴盪,混著海潮聲,更顯得氣勢磅礡。
  是的,混著海潮聲……
  蘇弦猛地回頭,發現海浪徒然增高了好幾米!
  一排水牆伸著爪牙,高高地向岸邊撲來,牆面之寬,怎麼都望不到頭。海浪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連大地都被撼動。霧氣頓時變得稀薄,像猛地被大海抽走了水汽。黑壓壓的巨浪飛快地俯衝向沙灘,伴著狂風怒吼,轟然傾塌下來。
  蘇弦連忙背著葉景泉,沒命地跑。
  身後轟隆一聲巨響,海浪壓倒在沙灘上,水花和著細沙四濺開去,淋濕了葉景泉的後背。
  悠長的警報隨著海浪的撤退終於停止,城市邊緣的路燈瞬間點亮,同時,大地轟轟地抖動起來,地震一般。
  「怎麼回事?」葉景泉驚恐地抱緊蘇弦的肩膀。地面搖晃得他幾乎暈過去。
  蘇弦沒答話,拔腿飛快地跑。離他們下榻的酒店還有四五分鐘的路程,已經遠遠可以看見酒店玻璃上反射的燈光了。
  海水在他們身後退去,先前被侵蝕的沙灘頓時像一張張開的大口,殘留著濕漉漉的痕跡,在隱隱的燈光下顯得極為恐怖。
  「吼——」巨大的聲音從遠方的深海傳來,葉景泉閉緊雙眼,根本不敢回頭。可是不用看他也知道,更加高大的浪頭正再度以極快的速度向他們襲來。
  蘇弦艱難地奔跑,大地好像裂開一般,讓人有種即將下陷的錯覺。
  海浪撲過來了!
  這次比之前更加迅猛。巨大的水汽壓迫著後背,隨時都可以將他們拍碎。
  差一點,還差一點!
  眼看酒店的花園近在咫尺,蘇弦卻被腳下的大地震得摔倒下去。葉景泉和他一起在地面滾了幾轉,猛地發現地面裂開了!某種堅固的物體正從地心緩緩升上來。
  兩人大驚失色,急忙手腳並用往花園裡鑽。
  吼!!
  巨浪壓過來,足足有三十層樓那麼高!
  大地抖動得更加厲害,黑色物體叫囂著破土而出——居然是道堅固的鐵牆!
  鐵牆很快圍成一個圈,不斷向遠方延展過去。看起來,似要把整個海岸都包圍起來。
  巨浪到了極限,氣勢洶洶地倒塌下來,浪花撞擊在鐵牆上,震得鐵牆猛烈顫動,但終究是沒能越過牆頂,猛地碎裂在了半空中。
  鐵牆還在延展、拔高,不斷阻止著巨浪的進攻。
  兩人躲在花園的棕櫚樹下驚魂未定地看著這一切,半晌過後,終於回過神來,長長地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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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鍾哲老師你究竟是腫麼了還是腫麼了??




☆、第032章(本章倒V)

  原來所謂的宵禁,是為了躲避巨大的海浪。
  蘇弦和葉景泉驚訝地看著鐵牆升到幾百層樓的高度,然後頂部彎壓下來,沒一會兒就把整片天空都遮住了。城市頓時被包裹得嚴嚴實實,鐵牆在城市外圍形成一道屏障,阻止了海浪的進攻。但是,巨大的浪頭仍舊有力地衝擊過來,撲撞在鐵牆外面,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
  如果沒有及時回來,大概已經被海浪拍得粉身碎骨了。
  兩人難免後怕,好半天才緩過勁來,起身回房間。
  葉景泉的小腿被針葉形的水草扎出了血,不過不嚴重,蘇弦用藥膏給他擦了擦,基本上也就沒什麼大礙了。
  在餐廳吃過晚餐,幾人被外面的海浪吵得實在心煩,也沒在餐廳多做停留,匆匆回了房間。鍾哲拿了副撲克出來,邀請大家打牌。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大家很快找位置坐下,洗起牌來。
  為了配合衛遠航小朋友和葉景泉的水平,他們只能玩最簡單的黑傑克,只要想辦法讓手裡的牌點數不超過21點即可。
  衛遠航小朋友在爸爸的指導下很快便學會了,又獨自玩了幾輪,幾乎每輪都是贏家,樂得父子倆揮著雙臂連連高呼萬歲。
  相比起來,葉景泉就遜色多了,他一向數字不好,連自己幾根手指都算不過來,現在卻還要數比手指頭還多的數字,縱使有蘇弦在旁邊指導還是應付得很吃力,幾乎每輪都是他輸得最慘,最後還在鍾哲的起哄下,去樓下花園跑兩圈當作是懲罰。
  雖然明知是自己技不如人,但葉景泉折騰到最後還是不大高興,便把牌一丟,大叫著不玩了。
  大家正在興頭上,當然不會放過他,鍾哲苦苦相求,見他實在不想跑花園,便自告奮勇,要幫他跑這一回。
  葉景泉馬上樂得眼睛放光。蘇弦和衛承在旁邊高聲起哄。鍾哲邊穿鞋邊對葉景泉說:「小葉,說好,人家只幫你這一次。下不為例!下次你再耍賴,就把你整個兒丟到游泳池裡去。」
  葉景泉連忙縮著腦袋下狠心點頭。
  鍾哲這才推門出去。小遠航興奮地把牌一丟,跟著跑過去:「鍾叔叔,我來監督你。」
  鍾哲無奈地抽了抽嘴角:「小葉叔叔跑的時候,沒見你監督呀。」
  「那是因為他笨,不知道偷懶。」小遠航說完,邁著短短的腿小跑過去按電梯。
  兩人乘著電梯下樓,屋裡的三人則飛快地跑到陽台邊,等著看鍾哲的好戲。但過了許久,黑暗的花園裡仍不見鍾哲的身影,也聽不見任何動靜。
  怎麼回事?不會連鍾哲也耍賴吧?
  三人正抱怨著,卻見鍾哲驚慌失措地衝回來,大口喘著氣,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不不不好!我爺爺,在大廳……」
  沒想到他怕爺爺怕成這樣。不過想到下午在餐廳的情形,大家又覺得情有可原。衛承看了一眼門外,問他:「鍾哲,遠航呢?」
  鍾哲伸出腦袋看了看走廊,又是一臉驚恐:「我不知道!」
  衛承沒再囉嗦,撇開他就往門外沖。大晚上的,縱使在酒店裡也不是絕對的安全,兒子沒跟著鍾哲回來,也不在花園裡,千萬別到處亂跑才好。
  乘電梯到達大廳,幾位內閣大臣已經談完公事,正起身準備離去,衛承繞道走向通往花園的後門,並沒有發現兒子的身影。心裡覺得奇怪,又有些著急,在大廳亂竄一圈後,才終於在服務員的指引下找到了站在前院噴泉邊的小遠航。
  小遠航正抱著毛茸茸的熊寶寶,嘴裡一張一合對著空氣說話。噴泉在燈光的映照下噴出幾米高的水花,水花背後有個模糊的人影,辨不清性別。
  衛承心裡一急,飛快地衝過去,然後等他跑到噴泉背後,卻發現那裡連個鬼影都沒有。
  怎麼回事?他下意識地看向兒子,兒子也正看著他,嘴裡輕輕叫了聲:「爸爸。」
  小遠航原來的兔寶寶在飛機上已經破掉了,衛承瞞著他,偷偷地將之扔進了垃圾桶。現在小遠航手裡抱著的熊寶寶衛承從未見過,想到兒子平素的詭異表現,衛承不由得又是一陣心驚肉跳。
  「遠航,你告訴爸爸,這個玩具是從哪裡來的?」
  小遠航緊緊抱住幾乎和他一樣大的熊寶寶,向爸爸展開笑容:「秘密。不能告訴你。」
  「遠航,如果是陌生人送的東西,爸爸之前就告訴過你,不能接受。」衛承實在太擔心兒子,忍不住伸手去搶他的玩具。
  小遠航連忙側身避開爸爸的手,嘟起小嘴說:「不是陌生人送的。」
  「那是誰送的?」
  「我不能說。因為是秘密。」
  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衛承只覺得滿腹的火氣都在往上竄。那個接近兒子的人究竟是誰?又有什麼目的?他為什麼要送玩具給兒子,又要警告他們此處危險?
  一切的答案只能從兒子口裡才能尋到線索,可兒子現在卻告訴他,這是秘密,不能說!萬一那人對兒子不利怎麼辦?
  衛承越想越生氣,一把奪過兒子手裡的玩具:「你不說的話,也別想拿到熊寶寶!」
  突如其來的舉動把小遠航嚇了一跳,他委屈地看看爸爸,然後張嘴哭起來。
  「不准哭!」衛承捉住兒子的小胳膊,大聲說,「你不說清楚,就休想拿到你的玩具。」
  小遠航由於害怕,只能閉著嘴小聲地抽咽,不過仍舊是擦著眼淚倔強地說:「我不能告訴爸爸。」
  「衛遠航,爸爸是為你好,你怎麼這麼不聽話!」衛承使勁搖了搖兒子的胳膊。
  大概是弄疼了,小遠航猛地掙脫爸爸,拔腿就跑。
  氣得衛承邊追邊喊:「衛遠航,你給我站住,不准跑!」
  但兒子由於太過害怕,邊哭邊跑,根本不管他在後面說什麼。可是小遠航畢竟還小,沒跑多遠就被爸爸追上。衛承一把抓住他,正色道:「衛遠航,你現在翅膀硬了,誰准你跑的?」
  小遠航委屈地抽著鼻子,在爸爸寬大的手裡使勁掙扎。小臉漲得通紅,眼淚在圓嘟嘟的臉蛋上淌成兩道小溪。
  衛承頓時又有些不忍,在兒子面前蹲下來,歎了口氣道:「遠航,你還太小,不知道這個世界有很多壞人。你什麼都不告訴爸爸,萬一出什麼事怎麼辦?」
  小遠航垂著腦袋,小小聲地囁嚅:「不會出事的。」
  「還說沒事。那你整天對著空氣說話又是怎麼回事?」衛承幫他把眼淚擦乾,又拿出面巾,把他的鼻涕擰下來。
  小遠航背著小雙手,乖乖地任由爸爸折騰,半晌才又小聲說:「我保證不出事。爸爸。」
  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叫衛承頓時就心軟了,內心掙扎一陣,他只好暫時妥協,用力抱了抱兒子,然後說:「好吧。你不想說,爸爸也不為難你。但這個熊寶寶爸爸要替你收起來,等你哪天肯把秘密告訴爸爸了,爸爸再還給你。」
  小遠航眼裡馬上閃現出一絲不捨,還有些許猶豫,但最後他仍是攢緊了小小的拳頭,勉強點了點頭,算是對爸爸的承諾。
  衛承知道再也問不出什麼來,只好帶著兒子回房間。
  經過這麼一鬧,大家也都無心打牌了,各自回房間準備休息。
  黑暗裡,海浪拍打鐵牆的聲音震耳欲聾。蘇弦用被子蒙著腦袋,還是能夠聽得清清楚楚,然而除此以外,他還聽見門外傳來一絲細微的響動。
  有人推開了房間悄悄地鑽入了房間。
  雖然那人盡量踮起腳尖走路,但拖鞋踏在地板上難免會有聲音。蘇弦繃緊了身子,待那人走到床邊,立即一躍而起,準確地扼住那人的喉嚨將他按倒在床邊。
  「痛!痛痛!」葉景泉翻著白眼,張牙舞爪地驚叫。
  「老師?怎麼是你?」蘇弦連忙把檯燈打開,發現葉景泉穿著睡衣,手裡原本抱著的枕頭在掙扎間掉到了地上。
  葉景泉乾咳了兩聲,幽怨地看著蘇弦:「憑什麼你偷襲我就行,我偷襲你就不成功?」
  蘇弦一呆:「難道你是不服氣才來偷襲的嗎?」
  葉景泉斜了斜眼珠:「不是。」
  「那是為什麼?」
  葉景泉把枕頭撿起來,抱緊:「我睡不著。」
  蘇弦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高興地跳起來,讓出半個床給他。葉景泉舔了舔唇,彆扭地把枕頭輕輕放上去,然後像生怕被對方嘲笑似地,小心地挪動身體躺過去。
  剛剛躺平,蘇弦立即挨靠過來,伸手將他牢牢圈固在懷中。
  火熱的胸膛在後背有力地跳動,葉景泉頓時腦袋一熱,又彆扭起來,連忙大叫:「別、別靠那麼近!」
  但蘇弦根本不理他,將他摟得更緊,同時大腿也纏過來,有力地抵在他的腿間:「老師,你能過來,我好高興。」
  「我、我不是要找你……」感覺到對方唇正在向他頸部靠攏,葉景泉窘迫得滿臉通紅。
  然而話還沒說完,門外突然傳來衛遠航小朋友一聲響亮的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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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那啥,好多親留言說看不明白,我該腫麼辦??




☆、第033章(本章倒V)

  衛遠航小朋友在走廊上傷心地大哭,蘇弦和葉景泉立即開門去察看,鍾哲也關心跑出來。幾人一問,才知道是衛遠航小朋友因為熊寶寶的事情,又惹衛承生氣了,被扔到走廊上罰站。
  眼見著那胖嘟嘟的可愛小臉哭得花貓似的,鍾哲心疼得緊,衝進房間指著衛承鼻子大罵:「剛剛不是還好好的麼,你到底哪根筋搭錯了,你兒子這麼聽話的孩子你都下得了狠心,你讓我說你什麼好!」
  「我建議你什麼都不要說。」衛承煩躁地把熊寶寶扔到地上,臉上呈現出疲憊的表情,「之前跟我約定得好好的,來歷不明的玩具由我先保管著。他倒好,得不到,就學會偷了!趁我洗澡的時間,自己爬到行李箱裡偷出來!」
  小遠航被葉景泉拉進門,委委屈屈地低聲哭著。
  鍾哲顯然對衛承的話有所置疑,彎下腰問小遠航:「你真偷了?」
  小遠航揉了揉哭紅的眼角,老老實實地點頭。
  鍾哲張大了嘴巴,忽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蘇弦把熊寶寶撿起來,拿在手裡掂了掂,立即發現裡面有東西,連忙找了把水果刀出來,往熊肚子捅去。
  「你幹什麼!」鍾哲急得又來攔他,「衛承腦袋不清楚,你也不清楚嗎?孩子不過是收了別人一個玩具,能有什麼大不了的!」
  蘇弦將手伸進熊肚子裡,掏了掏,取出一個老舊的銀手鐲:「確實有點大不了。」
  衛承一看那東西,臉色馬上大變:「衛遠航,你給我說清楚,這玩具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衛遠航小朋友抽著鼻子哭,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會說。
  衛承抓過那銀手鐲,手腕氣得顫抖:「衛遠航,不要考驗我的耐性,我再問你一次,這東西哪裡來的?」
  小遠航被他兇惡的樣子嚇到,趕緊往鍾哲懷裡鑽了鑽,卻仍舊咬緊了唇,什麼也不說。
  鍾哲不由著急:「小遠航,別惹你爸爸生氣,快說呀,這熊寶寶哪裡來的?」
  小遠航抓緊了鍾哲的衣服,眨著淚水輕輕地說:「這是秘密,不能說……」
  「砰!」
  話音還未落,衛承已氣得將手鐲猛地揮擲出去。那手鐲撞在牆上,立即砸出一個凹痕。
  小遠航身子一抖,嚇得再次大哭起來。
  衛承衝過去,抬手就要朝兒子臉上摑。
  鍾哲連忙把小遠航護住,蘇弦和葉景泉也趕緊來攔他,衛承鬧了半天才洩下氣來,抓著頭髮禿喪地坐到沙發上。
  「這個手鐲,應該是遠航他媽媽的東西。當年訂婚,我親自找人訂做的,全世界就這麼一個……後來不知怎麼地,弄丟了……」
  「你懷疑送東西的人跟遠航他媽媽有關?」蘇弦馬上反應過來。
  衛承無力地搖了搖頭:「不知道。」如果送東西的人是兒子口裡經常提到的那個黑衣服的哥哥,那麼妻子丟失的手鐲為什麼會落到他手裡?他把這手鐲塞在玩具裡,究竟用意又是為何?
  「遠航他媽媽是怎麼死的?」蘇弦在他身邊坐下。
  衛承歎了口氣,心思回到半年前那個陰鬱的夜晚,他下班回到家,發現妻子在客廳裡用繩子上吊自殺了。窗戶開著,妻子那瘦弱的身子隨著風搖搖晃晃,設計獨特的橫樑發出吱吱呀呀的響聲。妻子腳下,兒子愣愣地抱著兔寶寶站在那裡,已經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衛承一陣心痛,甩了甩頭,才說:「他媽媽自從生產之後就有抑鬱症,看醫生吃藥都不管用,情況越來越嚴重,這樣堅持到半年前,終於……」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她的死不是自殺……」蘇弦小心地說出自己的推測。
  衛承搖了搖頭:「不可能。當時我也看過她的屍體,確實是上吊自殺。」
  「那鐲子是什麼時候丟的?」
  「這我就更不清楚了。」衛承說的是實話,他平常工作太忙,根本沒空關心這些。
  鍾哲忍不住插話進來,摸著下巴,故作高深地說:「難道是手鐲丟了,遠航他媽媽才因此患上抑鬱症?」
  衛承憂傷地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鍾老師,我雖然不是一個顧家的男人,但就我對他媽媽的瞭解,她不是那種人。真不明白這個鐲子為什麼現在又會跑出來。」
  葉景泉拍了拍小遠航的背:「你要是知道什麼,趕緊說呀。」
  衛遠航小朋友堅定地捂緊了嘴,就是不說。
  鍾哲只好打圓場,說:「算了。這個事情慢慢再查吧。時間太晚,還是先睡吧。衛承你消消氣,小遠航今天睡我那,如何?」
  衛承疲憊地點了點頭:「那麻煩你了。」
  鍾哲抱著小遠航回房間,蘇弦和葉景泉也沒有再留下,起身告辭。
  這麼折騰一番,躺在床上便覺得愈發睏倦,可葉景泉怎麼也睡不著,他還是不明白,遠航媽媽的手鐲,是在首都丟失的,怎麼會跑到千里之外的平落市來?
  「別想了。」蘇弦把他拉近自己,像看穿他的心思似地,喃喃地說,「那個送東西的人,很可能跟我們一樣,是從首都過來的。」
  「那不就跟我們同一班飛機?」葉景泉瞪大了眼睛,如果是熟悉的人,衛承沒理由認不出才對。可如果是陌生人,那這鐲子又是怎麼落到對方手裡的,「會不會……那個人也跟我們一樣……」
  「你想多了。」蘇弦抱緊他,一條腿壓在他身上,「不管那個人出於什麼目的,但他跟李幕澤的案子一定沒有關係。」
  提到李幕澤,葉景泉安靜下來。按計劃明天他們要去李幕澤的老家,不知道會否有更離奇的發現。
  蘇弦翻身壓在他身上,爾後淺淺地吻在他的唇角:「別想了。明天一切都會水落石出。先睡吧。」
  「好。」
  葉景泉勉強同意,閉起眼睛,大腦卻像一台嗡嗡作響的機器,怎麼都停不下來,半晌後又偷偷地爬起來,跑回自己的房裡把記事本掏出來,認真地記下剛才的事情。如果明天忘記就不好了,這說不定也是跟李幕澤有關的線索。
  剛剛寫完,頭頂突然傳來蘇弦溫和的聲音:「在幹什麼?」
  葉景泉老老實實地回答:「我睡不著。」想想又問,「你怎麼還不睡?」
  「我也睡不著。」蘇弦在他旁邊坐下,把記事本拿到床頭櫃上放好,接著又靠攏過來,親暱地摟住他的腰,「你不在,我當然睡不著。」
  溫暖而清新的氣息撲過來,葉景泉尷尬地縮了縮脖子,然後飛快地鑽進被窩裡躺好。
  「那睡吧。」
  「好。」
  反正睡哪裡都是睡,蘇弦也不介意,鑽進被窩將他摟住。
  溫潤的呼吸傳來,葉景泉渾身一僵,連忙背過身去,囁嚅道:「我、我睡了。」
  「好。」蘇弦說著,一條腿壓在他身上。
  葉景泉又羞又囧,回頭看了他一眼:「這樣不好睡。」
  「那這樣?」蘇弦把他的臉扳過來,使勁親了親。
  「……」葉景泉皺著眉,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他窘迫的樣子實在是太好笑了。蘇弦忍不住翻身壓到他身上,然後再度捧起他的臉,深深地吻下去。
  「唔……」葉景泉本能地想要躲閃,無奈被對方緊緊摟住,動彈不得。
  蘇弦的舌摩挲著他的唇,帶來一片溫暖的濕潤。他還來不及反應,那靈巧的東西便撬開了他的唇齒,在他嘴裡肆意撫慰。唇舌糾纏,蘇弦用力禁錮著他,他只覺得所有的空氣都似要被奪走,呼吸不穩,心跳加速。
  蘇弦的呼吸同樣變得沉重。努力吮吻著對方的唇舌,偶爾輕咬,使勁用手摩挲他的雙肩,直恨不得把他整個人都揉進自己心裡。
  葉景泉在他技巧的引導下漸漸放鬆,由最初的緊張慢慢轉變成迎合,一時間大腦空白,全身酥軟。
  蘇弦在他身上蹭了蹭,手順著身體往下,然而摸到一半,又忽然停了:「等等,要擦槍走火了。」
  葉景泉沒比他好多少,臉上一紅,猛地翻個身用被子摀住頭,半晌後悶聲悶氣地說:「睡吧。別多想。」
  鑒於他們每次行動到□總會有意外發生,而且蘇弦也對那晚的經歷有些後怕,便也沒反駁,翻身躺在葉景泉身後,背對著他,慢慢調整呼吸,以把漸漸上湧的火氣洩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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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後面省略3K字的和諧內容~
  這兩人再不H後面就沒有機會了【嚴肅臉
  反正你們也知道H就那麼一回事,所以下章進入新內容,因為我不確定放出來不會被舉報
  於是緩和章節就基本算結束了,話說我一直納悶這個文冷的原因,難道是狗血灑得不足?




☆、第034章(本章倒V)

  外頭的巨浪直到早上七點才慢慢退去,七點半,大地再次劇烈抖動,圍繞在海濱的外牆轟隆隆地退下,天空亮堂起來,城裡的路燈盡數熄滅。一切恢復到白天的模樣,看起來似乎什麼也沒有變。
  太陽照樣升起,光暈蒙在霧裡。今日的霧氣相對昨天來說稍微稀薄一些,能見度在十米之外。葉景泉他們幾個在餐廳吃過早飯,大致商量了一下接下來的行程。鍾哲不用跟著他們查案,欣然擔當起了衛遠航小朋友的保姆一職,決定帶他去海濱的沙灘玩耍。而其他幾人則回到各自房間,把行李整理出來,挑選出有用的物品隨身帶上。
  收拾妥當後,三人在大廳集合。
  服務生派專車送他們到市區,出發的時候,剛巧趕上幾名內閣成員的私車也緩緩出發。由於酒店屬於政府指定,十二位內閣成員同時下榻也不足為奇,但並未見到皇帝本人,傳言皇帝在劫機事件中受了輕傷,目前正在市醫院接受治療。原定下午四點於中央廣場舉行的賑災演說或許會被取消。但話雖如此,該做的準備工作還是照常進行。
  幾名內閣成員的車隊有條不紊地向市中心駛去。
  葉景泉他們乘坐的酒店專車待他們離開後,才緩緩駛出酒店。
  他們要去的地方是李幕澤的老家,位於平落市最東邊的平民區,與酒店剛好是在相反的方向,必須要穿過市中心的擁擠地段。時間尚早,沿途的商店還未開門,但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龍,不少群眾或坐或躺守在那裡,等著開門。這條路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名荷槍實彈的武裝人員看守,為了防止暴動,他們身上背滿了子彈,看起來相當嚇人。
  專車在離中央廣場三個街區的地方停下來。司機告訴他們,前面車輛全部戒嚴,他們只能自己徒步過去。幾人只好悻悻地下車,背上隨身的行李走進人行道。
  衛承和蘇弦都是輕裝,只帶了必要的防身刀具和繩索之類,因此走起路來完全沒有障礙,沒一會兒就越過好幾個人走在了前頭。相比起來,葉景泉就麻煩多了。他對昨晚在海濱的遭遇印象極深,仍是沒從害怕中緩過氣來,因此這次出行,簡直把能帶的東西都帶齊全了,包括早上沒吃完的早餐和上廁所沒用完的衛生紙,背上及胸前兩個背包塞得鼓鼓的,而且裡面的東西還從各個縫隙裡冒出頭來,彷彿隨時待命以應付不時之需似地。
  對於這種瘋狂的行為衛承和蘇弦聯合起來一致抵抗,但葉景泉就是被彆扭勁沖了頭,抱緊大包氣鼓鼓地威脅如果敢有人再說半句話,他就把那人也裝進包裡去。
  二人被他胡攪蠻纏,頭痛不已,也就懶得跟他爭了,只是,先說好,這麼大包東西,休想有人幫他扛。
  他們不願意,葉景泉不勉強,大方地背著這兩包東西走在人群裡,只是沒到這裡實在太擁擠,沒一會兒他就被人群擠到了後面。眼看前面的兩人越走越遠,他連忙大叫蘇弦,但周圍全是前往中央廣場看熱鬧的人群,他的聲音很快被淹沒。
  前面有家超市開門了,一些人吵鬧著擁進去,人群拐了個彎,很快截斷葉景泉的去路。他眼見著蘇弦和衛承回過來找他,但卻被四面八方的人潮越擠越遠。
  超市標出豬肉大減價的牌子,一名員工拿著擴音喇叭高聲大喊:「平常標價一百,今天只要八十,限時一小時,要的朋友請抓緊時間,趕緊購買,過期不候!」
  話音剛落,人群立即騷動起來,不少人提著購物袋大喊著朝裡面衝,推推搡搡間,現場一片混亂。葉景泉被瘋狂的人群擠到馬路邊,又被人踢了一腳,沒站穩,直接摔出人行道。偏偏胸前的背包肩帶斷了,裡面的東西都散落出來,麵包衛生紙撒了一地。
  有人眼尖,立即撲過來搶,隨後大批的人群跟過來,把原本戒嚴的馬路圍了個水洩不通。武裝人員開始過來干涉,但現場越來越混亂,他們又不可能真的對群眾開槍,情況一時間難以控制。
  這時,幾輛插著石楠花旗幟的內閣車輛緩緩駛來。
  葉景泉蹲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撿東西,有人搶了他的剃鬚刀,他怒了,撲過去和那人扭打起來,沒想到顧了這邊丟了那邊,包裡的牙籤也被搶走。最後他不甘心地跳起來,逮住手腳就是一頓亂抓亂咬,人群爆發出陣陣慘叫聲,但仍舊圍著不動,並且從人行道兩邊,還有更多的群眾不明所以地加入其中。
  車輛前進不得,只能停下。鍾後南從車窗裡伸出頭,只看了一眼,便罵起來:「這些武裝人員都是幹什麼吃的!領著政府的薪水,拿著政府的槍支,連暴動的群眾都安撫不好!小胡,你去看看,他們的總指揮在哪裡,叫他趕緊把局面控制住。下午皇帝要親臨,不能出任何差錯。」
  「是。」叫小胡的警護官應聲下車,小跑著去找總指揮,然而車門還沒來得及關閉,一記響亮的槍聲便從高空傳來!
  武裝部總指揮陸澤朝虛空放了一記空槍:「都滾開!把路讓出來!」
  人群頓時安靜下來,聽到他喊的話,小心謹慎地往兩邊退散。葉景泉大大鬆了口氣,又從就近的那人手裡搶回他吃飯的叉子,趕緊手忙腳亂地收拾滿地的狼藉。
  武裝人員指揮著群眾有序地退開,誰也沒有看到,角落裡一名蓬頭垢面的男子握著刀具衝了過來。
  葉景泉還在糾結斷了的背包肩帶,突然就被寒光閃閃的匕首抵住了頸項。
  「啊!」一名婦女率先發現變故,扯著嗓子尖叫起來。
  頓時人群再度騷動起來,紛紛推搡著往後撤退,馬路中央很快空出一圈,只留那名男子挾持著葉景泉,兇惡地站在那裡。
  一切變化得太快,葉景泉尚沒反應過來,已經被掐著脖子從地上拖起來了。頓時大氣不敢出,冰冷的刀尖紮著他的肌膚,沒一會兒就湧出一絲鮮血。
  蘇弦和衛承好不容易從人群中擠出來,一看這情景,都傻眼了。
  葉景泉老老實實地扔了手裡的背包,停止反抗。可他由於背上還背著另一個鼓鼓的大包,一邊肩膀又被持刀男子緊緊抓住,樣子實在彆扭得很,剛想把手舉起就感到肩痛,於是又不滿地掙了掙。
  「他媽的呆著別動!」男人大聲喊著,持刀的手又往葉景泉脖子上加重了力量。
  葉景泉痛得眼淚都要掉出來,當真不敢再亂動,乖乖站著。
  一時間所有的武裝人員都調轉槍口,對準了馬路中央,但此時尚有霧氣繚繞,沒人敢貿然射擊,就連槍法最好的陸澤也只是大聲喊:「把刀放下!」
  男人低低一笑,森冷道:「你閉嘴!想救人的話,拿糧食和藥品來換!」
  「你先把人放開,有話好說。」陸澤試圖安撫男子,同時向身後的隊員使眼色,幾名訓練有素的武裝人員迅速分散開去,在人群中小心地移動,其中兩三名潛到內閣車輛旁邊,其餘的人分散到各處,向持刀男子展開包圍。
  男人察覺到這一舉動,眼眸一凜,將葉景泉拖到車輛旁邊:「你們不要過來!動一下我就殺了他!」說著抓住葉景泉的頭髮,令他的臉高高仰起,好叫所有人都能將他臉上的恐懼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但事實上那表情說是恐懼未免太誇張了一點,因為反應遲鈍的葉景泉除了痛還什麼都沒明白過來。
  這時,鍾後南從車上走了下來,不顧武裝人員阻攔,逕直來到男人面前,冷聲道:「你無非是想要糧食和藥品,不要傷人!要多少,我馬上派人去調。」
  男人顯然沒料到他這麼說,稍微愣了片刻,爾後馬上說:「最少三年的消耗量,各種藥品要齊全。」
  「三年!果然是獅子大開口。」鍾後南顯得有些吃驚,「東西給你沒問題,可是你根本拿不動吧?」
  「拿不拿得動不用你操心!」男人揮了一下匕首,接著又迅速抵住葉景泉的脖子,「給你三十分鐘,三十分鐘後還沒有調齊物資,這小子人頭落地!」
  劇烈的疼痛再次傳來,葉景泉的血越湧越多,他忍不住驚叫起來:「喂,你給我輕點!」
  「你閉嘴!」男人將匕首又往他脖子戳進一分,「再多說一個字就擰斷你脖子!」
  葉景泉疼得呲牙咧嘴,只好乖乖閉嘴。
  鍾後南徵得男人同意,開始打電話依照男人要求調動物資,但這麼大的調動量不是小事,而且,這些基本物資事關國計民生,絕對不能隨便就交給男人。他同男人交涉的最終目的只是在拖延時間。同一時刻,陸澤已經走到了不顯眼的位置,開始著手指揮手下救人。
  武裝人員的舉動沒有逃出蘇弦和衛承的眼睛,兩人也在著急,如果接下來的衝突傷到葉景泉就不好辦了。
  隨著武裝人員的行動,看熱鬧的人群也起了變化,男人沒有放過這點,馬上將匕首握得更緊,大喊道:「不許動!都給老子老實點!」
  就在這時,葉景泉忽然想起剛才搶回來的叉子還捏在手裡,當下沒有猶豫,反手一扎深深地刺進男人大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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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親們的意見~我也覺得這文前面線索太亂了一點,懸疑這方面還要多加改進,後面會慢慢好起來。
  另外接編通知,下禮拜一(1/14)本文入V,入V當天三更或者四更【究竟幾更看夏川的RP增減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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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入V章第一章)

持刀男人萬萬沒料到葉景泉這招,腿部血噴如泉湧,當下便鬆了手,連退兩步。
葉景泉被巨大的推力推倒在地上,還沒爬起來,突然聽見砰的一聲槍響,接著溫熱的鮮血噴濺到他的後背。
原來,鍾後南身邊的警護人員第一時間扣響了板機,子彈穿過男人的胸口,一擊斃命!
蘇弦和衛承急切從人群裡衝出來,將葉景泉扶起來:「沒事吧?」
葉景泉愣愣地看著沒來得及扔掉的叉子,臉色蒼白,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如果自己沒有把叉子扎過去,是不是這個男人就不會死了?現場這麼多人,那名警護官的子彈稍有偏差都可能射向任何一個手無寸鐵的民眾,他在射擊的瞬間,難道就沒考慮過危險嗎?自己用叉子扎人,只是因為對方把他弄痛了還不許他出聲而已,並沒想過要讓對方死啊。
那男人仰面倒在地上,兩隻眼睛由於血管破裂,正冒著血水,烏黑的眼珠已經失去了神采,卻仍舊狠狠地盯著葉景泉。葉景泉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滾,難受得很。這是第一次看見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鮮艷的血色帶給他無法言喻的震撼。
大約是男人的死相太恐怖,人群再次騷動起來,尖叫聲此起彼伏。
鍾後南慢慢向葉景泉他們走去:「你們是和鍾哲一起的老師?」
不得不說,鍾後南雖已年邁,氣勢卻相當懾人,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卻氣息渾厚,雙目死死盯著葉景泉的眼睛,一瞬間便渀佛看穿他眼裡所有隱藏的東西。葉景泉只覺得自己□裸地呈現在對方面前,像剝了皮的鴨子似得無處遁形。
他大氣不敢出,最後只能勉強攢緊拳頭,輕輕點了點頭。
「既然是老師,不好好在學校教書,跑到這裡來湊什麼熱鬧。這不是你們能來的地方,趕緊回去才是正事。」
鍾後南說著,伸手拍了拍葉景泉的肩,力量之大,葉景泉禁不住往後退了一步。只聽鍾後南又道:「這個城市裡沒有你們要找的東西,識相的話就照我說的去做。」
他怎麼會知道自己是來找東西的?葉景泉猛地抬起頭看他,隨即又想,或許鍾後南是從鍾哲那裡聽說了什麼。但是不對!葉景泉馬上又否定了這個想法,鍾哲怕爺爺怕得要死,絕不會提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這時身後的衛承已經率先發問了:「您怎麼會知道我們來找東西?」
「哼!」鍾後南冷笑一聲,「我那個不成器的孫子要是身邊沒個人盯著,還不知道會幹什麼事情來呢!」
言下之意是,他派人跟蹤鍾哲,所以才會知道他們的事。
葉景泉他們互看一眼,沒有再吭聲。
鍾後南看看時間,離演說只有不到四個小時,他必須要趕在皇帝陛下進場前先安排好會場,不能出任何差錯。
「這裡的總指揮是誰?」
陸澤連忙小跑過來,端端正正地行禮道:「報告大臣,總指揮陸澤前來報道。」
「這裡就交給你了。」鍾後南看一眼地上的屍體,「這個尤其要處理好。還有,聽聞最近這裡有散佈末日的言論,務必要打壓下去,不要引起恐慌。」
「是!」陸澤立正行禮,聲音洪亮。他怎麼會看不出來,如果沒有總理許可,警護官在任何危急的情況下都沒有權利擊殺這名男子。鍾後南問那男人獨自怎麼能拿得動三年的物資,男人雖沒明說,但稍微細心便能發現,他有幫手,並且不只一個。因此此舉的目的旨在殺雞儆猴,要讓那些不法之徒知道,末日不會來臨,公然強搶國家物質萬萬不可行!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小城,只有此舉才是上策。
武裝人員按照指示迅速清理現場,疏散人群,讓出道路供車輛通行,接著陸澤把葉景泉他們叫過去,做相關的記錄備案。
「下次出門,千萬別帶這麼多吃的。」陸澤發現葉景泉包裡居然連雞蛋掛面都有,忍不住歎了口氣。
葉景泉斜了斜眼珠,有些擔心地看向蘇弦,如果不帶吃的,那肚子餓了怎麼辦?看這街邊的情況也不可能有小吃攤什麼的,難道讓他喝西北風?不對,這個城市臨海,連西北風都沒有。難道,讓他白白餓死?
他越想越害怕,最後緊緊地抱住包,低下頭沒有做聲。
蘇弦無奈地拍了拍他的肩,然後對陸澤說:「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們可以走了嗎?」
「可以。」陸澤點點頭,「一路小心,盡量不要走散。這裡白天也很危險。」
「最後問一句,」衛承凝視著陸澤的眼睛,正色道,「散佈末日言論的人多嗎?」
陸澤一愣,片刻後嚴肅地點了點頭:「多。所以才要更加小心。政府的物質不是為一兩個人準備的,而是為了整個國家。否則在這樣饑荒的地方,死亡人數會越來越多,那樣才是真正的末日。」
「我明白了。謝謝。」衛承跟著蘇弦和葉景泉離開,心裡覺得悶,可又說不出是哪裡不對勁。
在陸澤的指點下,他們在下個路口拐彎,走進一條商店較少的大街,這樣沿途的人群沒那麼多,通行很順暢。
不多時便到了城市另一端的海邊。
這是真正的貧民區,就連海裡都看不見作業的漁船,自海岸線往外海約五十海里的範圍內,所有的生物都已絕跡。幾艘小漁船落迫地停在岸邊,已經很久沒有出過海,四周被泥沙糊滿。幾件破爛衣服晾在甲板上,被海風吹得飄進海裡也沒有人管,看起來,船上沒有人。
「是這裡嗎?」衛承問葉景泉。
葉景泉看了看手裡寫著李幕澤住址的紙條,眉頭皺起來:「應該是這一帶,具體地址寫的是海濱巷51號。」
衛承往四周看了看,不遠處,橫七豎八地座落著大型集裝箱,隱約地有人聲從那裡傳來,但是看不見房屋。
「過去看看。」蘇弦拉著他們往人聲傳出的方向走,很快便發現最外層的集裝箱上掛著木牌,寫著「豬尾巷」。
「看這樣子,海濱巷應該就在附近。」幾人不由分說尋找起來。
問了人才知道,前幾年海浪肆虐鐵牆還沒建成的時候,此處不少房屋都遭到毀壞,不能住人。政府臨時調了集裝箱過來,以供無家可歸的人們居住。然而情況好轉只是一時的,隨著物價的上漲,集裝箱也只提供給出得起錢的人住。在這裡,大約一晚上五十塊。相對於外面的酒店便宜許多,不過環境確實惡劣。
幾人在當地住戶的指引下走進海濱巷,找到51號。雖說是巷子,但其實兩排集裝箱之間的距離不到兩米,旁邊還散落著桌椅板凳煤氣罐等日常雜物,讓整個路面更加狹窄,幾人只能排成縱隊前進。
51號的大門緊鎖,門上掛著招租的牌子。
葉景泉頓時傻眼了。
李幕澤的父母已經從這裡搬走,人去樓空,什麼聯繫方式也沒留下。大老遠從首都趕來,卻仍舊撲了個空。關於李幕澤的疑團似乎更重了。
「怎、怎麼辦?」葉景泉的臉色漸漸變得蒼白,目前所有的線索似乎都指明一件事,死去的李幕澤並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李幕澤。倘若這是真的,那麼,真正的李幕澤又在哪裡?
這時霧氣又升起來,巷子裡的光線頓時變暗。蘇弦抓起門上的鎖看了看,然後取出葉景泉的包,找到一副耳機,把外面的塑膠皮咬掉後抽出銅絲,對折後伸進鎖眼裡挑撥。
衛承驚訝地看著他的舉動,立刻想起前幾天他重回案發現場時發現李幕澤自殺的那幢大樓頂樓的門鎖有撬動的痕跡,如果撬鎖的人是蘇弦,那就表示,他也在事後去了那裡。通常,大部分的兇手在行兇之後會選擇回到現場,要麼清理痕跡,要麼躲在暗處偷窺警方的行動。那麼蘇弦,是哪一種?
不,衛承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現在還不能確實蘇弦是兇手。但即使他不是兇手,回到現場也必定另有目的,他絕不是普通的學生這麼簡單,因為沒有哪個普通學生能像他這樣精通開鎖。
一時間心念轉了幾轉,衛承只覺得背脊發寒。蘇弦邀請他同來平落市,如果這其中還抱著某種更加隱諱的目的的話,那他一定凶多吉少。現在只能暗自慶幸沒有把兒子帶過來,兒子跟著鍾哲,應該是最安全的。
「可以了。進去吧。」蘇弦把鎖扔掉,推開大門。
一股陰冷的霉味撲面而來,看起來這屋子已經有好幾天沒人居住了。裡面沒有窗,光線極差,蘇弦試了試牆上的電燈,發現不能用,便從葉景泉的包裡翻出手電筒打開。
「我就說我的包很有用吧。」葉景泉高興地嘀咕。雖然自己的包闖了這麼大的禍,而蘇弦和衛承也沒有責備他什麼,但他還是覺得有必要證明一下,他帶的這些東西是能夠派上用場的。
手電筒昏黃的光暈在室內掃了一圈,並沒發現什麼特別之處。這間屋子極小,裡面的傢俱也都搬空,只有一張破舊的木梯通往二樓。說是二樓,其實也只是由木板搭的隔層。
蘇弦正準備往樓上走,突然聽見葉景泉叫了一聲。
葉景泉從木梯後的牆縫裡挖出一張泛黃的照片,只掃了一眼,整個人便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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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入v第一章~
我果然是m體質,前面更得太快,點擊不夠被倒v鳥,看過的孩子不要買
看在我這麼勤奮的份上,撒個花嘛孩子~





☆、第036章(入V第二章)

照片上是李幕澤,十七八歲的李幕澤,真正的李幕澤!
他坐在海邊的石頭上,對著鏡頭笑得陽光燦爛,他旁邊有一行手寫的小字:我兒李幕澤,卒於新世紀五十五年十月八日。
原來,真正的李幕澤五年前就已經死了。
那麼,五年前葉景泉遇見的李幕澤又是誰?
雖然早就猜到這個答案,但當事實真的擺在眼前,葉景泉仍然難以接受,童年裡最要好的夥伴死了,這五年來陪伴自己的,又竟然是來歷不明的陌生人。明明記憶很模糊,可心還是很痛。他只覺得渾身都沒有什麼力氣,連指尖都無力地顫抖起來。
蘇弦從身後輕輕環住了他,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手,然後說:「現在真的李幕澤死了,假的李幕澤用他的身份繼續活著。很顯然,李家父母知道這件事,所以才連兒子的葬禮都沒有出席。因為他們很清楚,親生的兒子早在五年前就死了。」
「這樣說來就有一種可能,真正的李幕澤因為某種原因被這個假李幕澤殺死了。」衛承摸著下巴說。
「目的呢?」蘇弦看著照片上的李幕澤,少年的體型較之死者纖細很多,兩人眉眼之間有七八分的相似,只是這照片上的少年看起來單純許多,像一塵不染的璞玉。
「目的現在不好說。總之要先找到李家父母,他們可能會是很好的突破口。」衛承看了看隔出來的二樓,又說,「上去看看?」
「好。」
衛承率先爬上狹窄的木梯,他身後緊跟著葉景泉,蘇弦走在最後,把手電的光往前打,給他們照明。顯然木梯已經腐朽,幾乎承受不住三個男人的重量,咯吱咯吱地響。蘇弦正猶豫著還要不要繼續上去,走在最前面的衛承已經爬上了隔板。
「先別上來。」察覺到異樣,衛承先制止了葉景泉,然後對蘇弦說,「把手電筒給我。」
蘇弦通過葉景泉把手電筒遞給他。
衛承將手電的光打在隔板和牆壁上,倒抽了一口冷氣。上面全是血,從地板到牆壁,全部灑滿了烏黑的血漬,看樣子已經有段時間了,血味早已變淡,以至混在房間的霉味裡,竟無人發覺。
「李家父母可能已經遇害。」衛承說完,轉頭去看葉景泉。「上次通電話是半個月前的事了,後來電話一直打不通,沒想到會是這樣。」
此時葉景泉也看清了血跡,整張臉蒼白得幾乎透明。
這時,樓下的蘇弦突然大喊一聲:「誰在外面!」
與此同時,大門猛地關閉,他撲過去,使勁推了推,發現被人從外面上鎖了。
「不好!」蘇弦無奈地歎了口氣。
屋裡的光線頓時黯淡下來,除了衛承所在的二樓還依靠手電能看得清事物外,樓下簡直是伸手不見五指。
衛承和葉景泉趕緊退下來,與蘇弦站在一起,蘇弦藉著光使勁撞了下門,然後退回來,攤開手沮喪地說:「出不去了。」
「那、那怎麼辦?」葉景泉立即緊張起來。
衛承道:「先別急。門口掛著招租的牌子,如果有人來看房子的話,我們就可以出去了。」
「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蘇弦並不想把希望放在等待上面。在這樣的亂世裡面,人人連吃飽飯都難,誰會專程跑到這種地方來租房子,有錢的人不屑於這樣的窮鄉僻壤,沒錢的人更不願意花五十塊來租這種沒有保障的房子。在外面的時候他就已經發現了,滯留在這帶的住戶少得可憐。而且,聽剛才撞門的聲音,似乎那把被他撬過的鎖也扣在門上了,如果不能把鎖弄斷,要出去就根本不可能。
這麼想著,蘇弦又把葉景泉的包打開,試圖翻出合適的工具想法把鎖弄斷,但包裡唯一比較有韌性的工具就只有一把水果刀,根本派不上用場。
這下徹底沒辦法了。蘇弦洩氣地坐了下來。
衛承把手電筒關掉,也跟著坐下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浪費僅有的資源。
「至少……餓不死。」葉景泉底氣不足地自我安慰完,伸手進包裡找吃的,翻到幾個小麵包,便一人給了他們一個。
「總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衛承擔憂地說,「出來的時候只跟鍾哲說去看賑災演說,他根本不知道我們在這裡。」
「等等!」蘇弦突然想到什麼,說,「連鍾哲都不知道我們的目的,鍾後南又是怎麼知道的?」
確實,如果鍾後南只是派人跟蹤鍾哲的話,根本不會知道他們來平落市的真實目的其實是為了追查李幕澤的線索。
「這麼說,把我們關在這裡的人,有可能是鍾後南派來的?」衛承為自己的想法心驚不已,說話間,後背已經泛起冷汗。如果總理大臣要他們死,那他們就絕對沒有多少活著的機會。
「先別急,一定還有別的辦法。」蘇弦掏出手機按了幾個數字,發現在這個密閉的環境裡,居然一點信號也沒有,看來打電話求救這招是不能用了。只能另想辦法。
葉景泉抓起地上的水果刀遞過去:「用這個試試,看看能不能把集裝箱戳個洞。」
「你……」蘇弦無奈地接過刀,歎了口氣,「老師,集裝箱不是紙做的。再說,你以為我是超級賽亞人?」
「哦。」被他這麼一說,葉景泉才自覺想法太天真,但他又沒有別的辦法,只好把這個煩人的問題拋開,自顧自地嚼麵包吃。早已過了吃午飯的時間,這兩個人什麼都沒吃,難道就不知道餓嗎?
衛承爬起來,試著撞了幾下門,又喊了半天,四周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回應。他不由洩下氣來,老老實實地回來,坐到蘇弦和葉景泉身邊。
葉景泉遞了根火腿腸給他:「吃嗎?」
「謝謝。」衛承猶豫一下,還是伸手接過,剝開外皮吃起來。這種時候,也只有葉景泉還是那副淡定的樣子,該吃則吃,一點都不為難。
葉景泉吃完麵包,又找了瓶水出來,咕嚕咕嚕喝了幾口,然後遞給蘇弦:「要嗎?」
蘇弦忽然一拍腦袋:「老師,你真是太聰明了!」
「什麼?」葉景泉反倒不明白了,喝水而已,正常人都需要,看起來似乎無關智商啊。
蘇弦跳起來,興奮地說:「我想到辦法了!」
首先,把手機電池摳出來,用力在地上摔了幾次後,外殼開始變形,裡面些許溶液滲透出來。接著,蘇弦用水果刀把水瓶的上半部割掉,留下小半瓶水放到門縫處。最後又在水瓶邊堆了剛才吃丟掉的外包裝。
「往後退!」看著衛承和葉景泉退到距門最遠的地方後,蘇弦打開手電筒,將光芒對準水瓶,然後準確地向裡面投擲電池。
電池沒有當場爆炸,這讓他有些失望,但是等了幾分鐘後,水瓶裡傳出滋滋的聲音,化學反應很快蒸乾了少有的水份,一道青煙竄了起來。
蘇弦盯著水瓶,心裡默默地倒數。
滋滋聲越來越響亮,青煙也逐漸多起來。在這樣密閉的環境裡,煙霧無法擴散,直接撲在每個人的臉上。葉景泉還來不及摀住鼻子就嗆了幾口煙,肺像要炸開似的,難受極了。
「還沒好嗎?」衛承也被熏得眼淚直流,不住地咳嗽,「會不會是水的比例不對,只能引起煙而點不著火?」
「有可能。」蘇弦也遲疑起來,按照他的計劃,半分鐘前就應該爆炸的,但現在一點反應也沒有,難道真像衛承所說,比例不對?
又等了幾秒鐘,煙霧越來越濃,蘇弦再也按捺不住,往門邊走了幾步。
這時,只聽砰的一聲,火光竄起來,強大的氣流向四面擴散,將幾人都推倒在地上。與此同時,鐵皮大門完全變形,固定在兩邊的鐵釘飛射出去,辟哩叭啦地砸在牆上。
大門向外倒開,可以出去了!
「沒事吧?」衛承扶起蘇弦,發現他的小腿被其中一根鐵釘刺中,鮮血湧了出來。
「還好。」蘇弦喘著氣,把鐵釘拔掉。外面的霧氣撲過來,讓他來不及去細想疼痛。
葉景泉趕緊拿水過來準備給他沖洗。
「先出去再說。」蘇弦順勢抓住他的手,準備站起來。
突然,集裝箱一陣劇烈的晃動,令他們再度摔倒下去。離大門最近的衛承驚恐地看著外面。
地面離他們越來越遠,對面的集裝箱也變得越來越矮,他們所處的這個集裝箱,竟然被整個吊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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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我說了我是m體質,淚,看到有親留言要四更,所以……
四更吧!!




☆、第037章(入V第三章)

集裝箱整個被吊起來,左右晃了幾下後,開始向一側傾斜。
「抓緊!」離門最近的衛承本能地摳住門邊,而蘇弦和葉景泉則根本沒有可以依附的東西,在地板上被一股推力推出去,滑到角落的木梯邊。幸而集裝箱傾斜得並不算厲害,兩人只是後背稍微撞得有點痛而已。蘇弦最先緩過氣來,伸手從台階縫隙裡穿過去,將木梯緊緊抱住,同時伸手拉了葉景泉一把。葉景泉已經嚇得臉色蒼白了,剛才的撞擊讓他的手肘像脫臼似得痛。
衛承往門外看去,除了迷漫的霧氣外什麼也看不見,這說明他們至少離地面有十米,而且高度還在上升,即使跳下去,安然無恙的可能性也不大。外面除了呼呼的風聲,還有機器的轟鳴聲,不用看也知道,不遠處有架起吊機,機器正以越來越快的速度把他們帶出集裝箱地區。
大片的集裝箱唯獨他們所在的這個被吊起來,整件事絕不可能是單純的事故,既然是有人刻意為之,衛承的第一想法就是要揪出那個操縱機器的人。但霧氣太大了,放眼望去,只能模糊地看見起吊機的輪廓。
緩慢的震動過後,集裝箱總算停了下來,這時他們已經被懸在了很高的半空。風從門外刮過,呼呼地響,門縫處被先前的爆炸弄得支離破碎的鐵皮咯吱咯吱地搖晃著,好像隨時都能脫落向他們砸來。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暫且拋開那個想要加害他們的人,想辦法先脫身才對。
「衛承,趁現在趕快過來!」蘇弦向衛承喊。衛承所處的位置非常危險,萬一沒抓穩,很可能就被甩出去。
衛承也同意蘇弦的說法,戰戰兢兢地鬆開手,俯□子,小心地在地面滑行。然而還沒有完全離開門口,集裝箱突然再次動起來,這次往門外一蕩,直接將衛承拋了起來。
「衛承!」
衛承連叫喊都發出來,大半個身子就被甩出門外,幸而他反應及時,反手抓住半塊彎曲下來的鐵皮,這才沒有直接掉出去。但光是如此,身體也已經懸空了,鋒利的鐵皮邊緣將手心割出血來。
留在木梯邊的兩人眼睜睜看著他飛出去,直到聽見鐵皮咯吱咯吱響才稍稍鬆了口氣。蘇弦連忙把葉景泉的手抓過來,令他牢牢抱緊木梯,自己則趴在地板上,向衛承爬去。
衛承低下頭,看見自己踩在霧氣上的雙腳,頓時有種背脊發寒的感覺。整個身體的重量都擔在手上,手心更是鑽心地疼,一滴滴的鮮血落在他頭頂,沒一會兒就被風吹冷了。
風越來越大,鐵皮承受不了重量向外彎曲的弧度也在不斷增大,衛承一顆心吊到了喉嚨眼。這個時候,真是恨不得自己身上少幾兩肉才好。
突然,砰的一聲,連接在鐵皮與集裝箱之間最中間的鐵釘彈了出來,擦著衛承的頭頂飛出去,鐵皮再度彎曲下來,現在只有三分之一的部位勉強還連在集裝箱上了。
衛承的心臟咚咚地狂跳起來,雙手抓著鐵皮更加不敢鬆勁。他在這邊提心吊膽,蘇弦在那邊也不敢鬆懈,現在集裝箱呈凌空狀態,稍一動作都會帶來劇烈搖晃,他匍匐在地板上,只能緩慢地挪動四肢,生怕因為自己帶來更大的晃動而將衛承甩出去。
但是,他不動,不代表起吊機也不會動。起吊機以不急不徐的速度向海裡開去。因為走的是直線,集裝箱的情況暫時算良好。
蘇弦抓緊時機又向前邁進幾步,待還差半臂的距離到門邊時,便一躍而起,飛快地用一手摳住門邊,一手向衛承抓去。
震動帶來集裝箱的左右搖晃,鐵皮承受不住,應聲斷裂,衛承驚慌不已,連忙丟了鐵皮,在半空中去抓蘇弦的手。蘇弦被他拉得上半個身子也跟著甩出去,但好在一隻手還牢牢地摳在門邊,才沒至於也跟著掉下去。
風聲越來越響了,起吊機似乎加快了速度。
蘇弦卯足了力氣拉衛承,衛承自己也是咬緊了牙關,想方設法往集裝箱裡爬,但每次嘗試似乎總差那麼一點力,衛承手上的血漬太粘了,弄得兩人光是想辦法抓牢對方都已經很吃力。
起吊機似乎察覺了他們的行動,一心要把他們往死裡整,晃動得更加厲害,幾乎在以鋼繩為軸心,打起轉來。
一陣頭暈目眩,卻還要死死咬緊牙關,用盡雙手的力氣去抓盡可能抓到的東西。幾個人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老師,把繩子甩過來!」葉景泉的背包在震動中甩到了角落,蘇弦連忙大聲叫起來。
此時不爭氣的葉景泉已經累得雙手脫力了,長時間的肌肉緊繃讓他受不了,聽見蘇弦的聲音後,竟然花了半分鐘才明白他在說什麼。
「繩子給我,快!」蘇弦不可能用兩隻手去接應衛承,僅有的右手吊著一個體重七八十公斤的大男人,簡直累得要斷掉。
衛承則用兩手緊緊攀著蘇弦,雙腿使勁在半空中虛踢,試圖借力爬起來,太過驚險的環境讓他心跳加劇,喉嚨乾澀,身上浮出層層冷汗,而汗液恰恰又惡化了情況,他只覺得自己正從蘇弦手裡緩緩滑落。
下面是白茫茫的大霧,地面離得相當遙遠,一旦掉下去,將會是粉身碎骨!
「景泉,快一點!」
葉景泉隔了好半天才看見背包的所在,以他目前卡在木梯與牆縫間的澗勢,動下腦袋都難,而背包偏偏在離他一臂之外的另一個角落,他必須要仰躺□子,盡量伸長手臂去抓,試了幾次不成功後,只好又將抱著木梯的手鬆了一些,這樣才能將身體展到最開,指尖剛好碰到背包的帶子。
「景泉,快!要抓不住了!」蘇弦回頭大聲喊,整張臉憋足了勁,漲得通紅。
其實葉景泉也著急,只不過長時間的過度用力讓胳膊麻木得像抽搐似地痛,手指無力,費了半天勁才將肩帶整個抓住,喘了口氣,重新積蓄一點力量後,才又用力將包整個兒拖到身邊。
找繩子!
葉景泉在蘇弦的催促聲中,飛快地將包裡的東西全倒出來,終於在一堆餅乾中間抓住繩子一頭,使勁丟了出去。
「接著!」
但是蘇弦已經沒有多餘的手來抓了,偏巧繩子因為晃動也沒能成功地丟到衛承那裡,而是掉在了離蘇弦不遠的地板上。
「蘇弦,我要撐不住了!」衛承咬著牙,艱難地喊。風聲穿插在他的聲音裡,將一句話截得斷了幾次。
葉景泉也是蘀他著急,手忙腳亂地將繩子這頭繫在木梯上,然後自己抓著繩子爬出去,飛快地將那頭又向蘇弦的方向甩去。
連續嘗試幾次後,終於落在蘇弦的左肩上。蘇弦連忙用嘴將繩子咬住,同時小心地鬆開摳住門框的左手,一點點地抓住繩子,然後把繩子往前拉,丟給衛承。
衛承的眼睛被血糊住了,酸澀得幾乎睜不開,但緊要關頭也不敢含糊,硬是睜大了雙眼,牢牢盯著蘇弦的動作,待繩子落下來,立即便鬆開一隻手去抓,同時另一隻手也用力曲起,藉著蘇弦的拖力拚命往上提。
葉景泉在他們身後,狠狠地將繩子往後拉拽,半晌後終於看到衛承的腦袋從門外鑽了進來,這才敢稍稍鬆口氣。
為了防止這樣的情況再度發生,蘇弦建議三人都用繩子把自己纏上,於是一根拇指粗細的尼龍繩,先在葉景泉腰上纏了幾圈,接著又丟給蘇弦,最後是衛承,三人如同稻草似地被捆在尼龍繩裡,繩的另一端牢牢繫在木梯上,如果木梯夠牢靠的話,應該可以勉強撐一陣子。
只是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幾人沉重地喘著粗氣,不敢放鬆警惕。
由於大部分的重量都在木梯這邊,集裝箱傾斜的角度越來越大,先前丟出來的食物、日常用品紛紛向葉景泉滑過來,他累得連伸手去擋的力氣都沒有,就那麼讓一包包的紙巾砸到腦袋上,喊疼都嫌麻煩。
蘇弦和衛承也隨著外力向他靠攏。幾人之間的距離越近,外力就越大,最後蘇弦和衛承先後撞在葉景泉身上,壓得他頭暈眼花,快要喘不過氣。慌亂中,腦袋磕在木梯上,立即腫起一個大包。
「沒事吧?」蘇弦仍舊壓在葉景泉身上,一邊去抓最近的紙巾遞給衛承擦血,一邊擔憂地問葉景泉。
葉景泉瞇起眼,疼得眼淚都快湧出來了。
然而這還不是最糟的情況,因為下一秒,集裝箱以極快的速度被甩向另一邊,尚無防備的三人頓時在狹小的空間裡飛起來,幸而有繩子纏住,這才沒有直接撞向對面的牆壁。
葉景泉本能地抱緊身後的木梯,蘇弦抓緊他,而衛承也抓緊了蘇弦。就這麼如同海盜船似地在高空激盪幾下後,集裝箱突然脫離起吊機的鋼繩,直接飛出去,砸進數十米之外的大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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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表跑啊,十點鐘還有一更~




☆、第038章(入V第四章)

空中傳來砰地一聲,勾住集裝箱的鋼繩突然抽回,沉重的集裝箱被巨大的力量甩出去,在霧裡蕩了一圈後直直掉進海裡,濺起數米高的水花。
集裝箱裡的三人大吃一驚,趕緊去解牢牢捆在身上的繩子。大量的水從門口湧進來,沒一會兒就漫過了腰部。他們所處的位置現在成了集裝箱的底部,情況很不樂觀。
「快!」衛承一腳勾起水果刀,割斷自己身上的繩子,然後來給蘇弦幫忙。
兩人的動作並不慢,但輪到最下面的葉景泉時,他已經被水淹到肩膀了。手在水裡行動不快,好不容易接住蘇弦遞來的水果刀,一面要想方設法踮起腳尖離水面遠些,一面又要努力割斷拇指粗細的繩子,葉景泉顯得很吃力。
蘇弦和衛承趕緊過來幫忙,拚命拉扯繩子,蘇弦甚至搶過刀子,下死勁朝死結割。葉景泉是離木梯最近的,在剛才的高空晃蕩中,他身上的繩子受力最多,現在活結變死結,並且越來越緊,猶如鐵鉗似地將他牢牢箍著。
短短數秒的工夫,大量的海水湧進來,幾人不約而同地深吸口氣後,頭頂即被海水淹沒。
集裝箱下沉得越來越快,強大的水壓壓迫著身體,三人更加著急,蘇弦幫葉景泉割繩子的同時,衛承在木梯旁試圖解開那頭的死結。
耳畔聽不到聲音,只有自己血脈上湧不斷敲擊耳膜的咚咚聲,葉景泉不敢亂動,生怕將繩子勒得更緊。蘇弦一點點地用力割繩子,不時看他一眼,眼裡的驚慌絲毫不比他少。
吸進嘴裡的空氣正在逐漸減少,平常疏於鍛煉的葉景泉肺活量本來就少得可憐,這會兒更是不消片刻就挺不住了。身體裡似有隻手在撓,撓得他五臟六腑都疼痛起來,耳膜打鼓似地響,渾身的血液都在叫囂著往大腦裡沖,身體被外界的水壓壓得像要爆開,頭暈腦脹,想張嘴呼吸,卻不能。
好痛苦……
葉景泉勉強睜開眼睛去看蘇弦,鹹澀的水流立即從縫隙裡湧進眼中,水裡的鹽份讓眼睛疼痛不已,片刻之後,他又趕緊把眼睛閉起來,胡亂地伸手隨著蘇弦的動作拉扯繩子。
繩子纏在身上,越來越緊。早知道剛才就不該那麼用力地打死結。葉景泉後悔萬分地這麼想著,隨即又搖了搖頭,依當時的情況,若不下死勁,只怕他們三個現在都已經是肉醬了。
可是現在的情況也沒好多少啊!葉景泉絕望地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集裝箱還在往下沉,四周黑漆漆的,只有從蘇弦嘴裡吐出的空氣偶爾冒個泡。
繩子還差一點就可以割斷,蘇弦用力拍了拍他,想給他鼓勁打氣。但葉景泉太痛苦了,長久的憋氣讓精神幾乎陷入崩潰。
好想吸口氣,只要一口就好……
葉景泉再度把眼睛睜開,不顧酸澀盯著將斷未斷的繩子,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奇異的想法,如果他現在張嘴吸氣,會怎樣?
他抬頭看蘇弦,蘇弦正專注地做最後的努力。他又扭頭看衛承,衛承在他身邊拚命拉扯繩子,動作太大,胳膊肘不時會碰到他。
短短的幾秒內,他不停轉換著視野,想讓思想集中在他們身上,他知道,自己剛才冒出的這個想法絕對行不通。現在換氣只能讓肺裡也進水,但他控制不了這種想法。
只要一口氣,一小口都好。
明明沒有進入精神空間,腦子裡卻不斷有個聲音在蠱惑他。他只覺得渾身無力,手上也慢慢松下勁來。
蘇弦很快發現他不對勁,使勁給了他的臉一巴掌。
痛!
若不是還緊緊咬著牙關,葉景泉只怕會張嘴叫出來,不由得惱怒地瞪了蘇弦一眼。
蘇弦指指繩子,示意他試著動動。葉景泉猶豫著,小心地鬆開抱住木梯的手,用兩手抓住圍在腰上的繩子,向兩邊掰開。
不行,渾身無力!
手軟得像抽掉了筋骨,他連輕輕掙扎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隨著集裝箱的下沉,越來越多的水充滿了整個狹小的空間,不光是葉景泉,就連蘇弦和衛承也要挺不住了。外面是無盡的黑暗,他們根本不知道已經下沉到了什麼地方,也無法預估游回海面所需要的體力,如果葉景泉再不快點,他們很可能再也見不到海面的陽光。
有那麼一個瞬間,衛承甚至想丟下葉景泉獨自出去,但這個想法很快被他強壓下去。人在極限的時候常常會冒出很多瘋狂的想法,他非常清楚即使自己有命出去,這個想法也會讓他後悔一生。畢竟若不是為了幫他,葉景泉也不會被繩子纏得這麼緊。
然而有瘋狂想法的不止他一個,葉景泉已經完全被那想法控制住了。
吸一口氣,只要一口氣就好。
他胡亂地在水裡抓著,想讓自己的身體系統順暢一些,但抓了半天,周圍卻只有水,水從他指尖劃過,連聲音都聽不到。
可恨、無奈、痛苦、悲哀……負面情緒禁錮著意識,哪怕是一再咬緊牙關,葉景泉也快頂不住了。
三人之中唯一鎮定的只有蘇弦。在國內的時候,超強度的間諜訓練已經將他的意志磨礪得堅強。曾經有次,他被捆住手腳丟進零下十度的冰水裡,要想辦法逃生,還要從眾多訓練生手裡搶奪任務卷軸。當時的驚險,與現在的情況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他下狠勁扯掉葉景泉身上已經快斷裂的繩子,狠狠給了對方一巴掌,同時借力將葉景泉推出去,然後反身回來,拉了衛承一把。
三人相互拉扯著,盡全力衝出集裝箱,然後划動雙腿,向水面游去。
葉景泉不會游水,此刻連撲騰都覺得困難,蘇弦和衛承只好把他夾在中間,合力拖著他向上。頭頂是一片無邊的黑暗,腳下亦是如此,放眼看去,整個世界猶如一張怪獸的大口,讓人不由自主地害怕。
那無邊的黑暗悄無聲息地吞噬著他們的意志和靈魂。
長久的閉氣很快崩斷了葉景泉的神經,他的眼睛已經充血,眼珠子鼓得像要掉出來,無意識抓住蘇弦和衛承的手指也漸漸變冷。
忍不住了,一下就好,一小下就好……
終於,他放棄了掙扎,張嘴輕輕吸了口氣。
頓時,鹹澀的海水灌進口鼻耳眼,瞬間湧進肺部!情況絲毫沒有好轉,反而更嚴重了。他開始感到絕望,雙手胡亂地掙著,甩掉身邊的兩人,將手指伸嘴裡,試圖掏出灌進去的海水,然而這樣的結果只是讓海水越灌越多。
很快身體被海水填滿,內外的水壓讓他痛苦不堪,血管鼓起,太陽穴突突地跳。更糟糕的是,脫離了兩人幫助的他以極快的速度向下沉,四周沒有可以借力的地方,虛弱的手腳完全派不上用場。
最後的意識被海水切斷,葉景泉像木頭似地沉向海底。
蘇弦大駭,急忙划動手腳,俯衝下來抓他。葉景泉體溫冰涼,摟在懷裡如同冰塊,蘇弦愴惶地摸向他的胸口,隱隱感到還有跳動的跡象,才敢稍稍鬆口氣。
向頭頂的衛承做了個手勢,蘇弦摟緊葉景泉,奮力向水面游去。
然而衛承的速度卻越來越慢,手腳都無力到酥軟,剛才的傷口未經處理,在海水裡格外疼痛。同葉景泉一樣,長時間的閉氣讓他的意識接近崩潰的邊緣。僅僅兩分半的時間而已,對他而言卻漫長得如同幾個世紀,腦子裡有一個瘋狂的聲音在狂叫:空氣!空氣!!
察覺到衛承的異樣,蘇弦趕緊騰出一隻手,抓住衛承的衣服。衛承勉強划動雙腿,向蘇弦挨近,但力量使不出來,幾乎是被蘇弦拖拽著向上游。
蘇弦咬緊牙關,拚命地擺動雙腿,手上兩個大男人的身體越來越沉,他明白自己的體力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在國內的訓練從來都是以奪取情報或者暗殺為最終目的,蘇弦從未想到自己也會有救人的一天,現在這樣的情況多少有些諷刺,但他知道,自己必須這麼做,在異國他鄉的日子,年輕而單純的內心正被周圍的環境緩慢地軟化,這種情況對於他來說是絕對致命的,可他就是捨不得放手,哪怕是同歸於盡也行,不放手,就是不放手!
頭頂依然看不到陽光,他閉上眼,調動身上的每寸肌肉和神經,拚命地游,不去聽,不去想,也不猜測到底離海面還有多遠。
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一個世紀。
水壓漸漸減輕,他卯足了全身力氣,勒令自己再快一點。
洶湧的海浪在霧氣裡上下翻滾,以磅磚的氣勢向岸邊撲來。
吼——
浪花撲向沙灘,然後退去,新的浪頭在遠方匯聚。
蘇弦藉著浪花的推力,用盡最後的力氣踩水。
嘩!
海浪渀佛被巨手撥開似地從身側滾走,腦袋終於鑽出水面,他長長地吸了口氣。
銀色的沙灘在不遠處的薄霧裡蜿蜒,他甩掉臉上的水,極目遠眺。沙難上看不見一星半點陰影,看樣子,他們被衝到了距集裝箱區域很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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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明天開始日更,時間還是19:10(表問我為什麼會是這麼個怪異的時候,我也不知道……




☆、第039章

飛快地把溫荅荅的衣服脫掉,蘇弦仰面躺倒在沙灘上。天空仍舊霧氣瀰漫,依稀可以看見橘紅的太陽在雲端殘喘,陽光不算溫暖,但總算讓人安心。在他身邊,一左一右分別躺著葉景泉和衛承,兩人的情況都不太好,這會兒才剛剛清醒過來。
在這個魚蝦絕跡的地方,沙灘格外柔軟,後背枕在上面,像裹著絲綢的床單。三人都沒有說話,閉著眼享受空氣。
過了好大一會兒衛承才掙扎著爬起來,敦促另外兩人檢查損失。
這簡直是場災難,現在他們除了一身濕漉漉的衣服外,再也沒有別的有用物品,就連葉景泉倖存下來的手機都進了水,無法開機。
「現在怎麼辦?」葉景泉睜著迷茫地眼睛問。他的頭腦仍舊不是很清楚,腦袋昏昏沉沉的,像隨時都能掉下來。
衛承為難地察看四周。此處人跡罕至,也看不到任何漁船人家,最近的建築目測在一兩公里之外。但那究竟是不是建築還不好說,隔著薄薄的霧氣,只能窺見一團淡黑的陰影。
「總之先離開這裡吧。」蘇弦坐下來,慢慢套上半干的長褲。腿上的傷被鹽水泡過,已經化膿了,疼痛是難免的,他只能緩慢地拉動褲腿,盡量不碰到傷口。
三人掙扎著站起來,相互摻扶著向陰影走去。
走過很長的無人沙灘,終於進入人煙稀少的小巷,**落迫的氣息頓時撲面而來。此處家家戶戶大門緊閉,一些門鎖都生了銹,看起來主人已經很久沒回過家,也不知是死了還是逃往他處了。屋簷滴著水,在地上砸出一個個佈滿青苔的坑,幾個小孩圍在坑邊,用缺了大半邊的瓷碗從坑裡拿水喝。
空氣很粘稠,像一層薄薄的水紗,蒙在皮膚上讓毛孔張不開。
葉景泉看著那幾個光屁股的小孩,忽然停下來,拉了拉蘇弦的袖子:「我也想喝水。」
可是這種地方到哪裡去找水喝,他該不會是想跟人家學,從坑裡拿水喝吧?
「先忍忍吧,回酒店就好了。」蘇弦摸了摸衣兜,錢包早就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只好輕輕拍拍葉景泉的手,以示安慰。
然而這一拍就察覺出異樣了。葉景泉的皮膚滾燙,泛起一圈不正常的紅暈。蘇弦大駭,連忙伸手摸他的額頭,入手的溫度高得嚇人,可不就是發燒了麼!
蘇弦連忙對衛承說:「先找醫院。」
「我知道了。」考慮到蘇弦腿上有傷,衛承一把撈起葉景泉,背到自己身上。雖然自己手掌的傷已經潰爛,但以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居然是三人之中身體情況最好的。
兩人加快腳步,從小孩兒身後走過。這時,一個年紀稍大的男孩抓住了葉景泉的褲腿:「先生,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旁邊的幾個小孩見狀,也都跟過來,用髒兮兮地手拉住衛承和蘇弦,眼巴巴地望著他們。
「給點吃的吧,先生。」其中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背上用破布條背著幾個月大的弟弟,嘴唇乾得要裂出血來,咬著牙,聲音細細地祈求著。她弟弟原本在睡覺,聽見她的聲音似乎被驚醒了,小嘴一張,哇哇地大哭起來。
這個情形簡直要命!
偏偏三個人身上什麼也沒有,只能耐著性子說:「小朋友,對不起,我們也沒吃的。」
這種回答對這些孩子來說似乎見怪不怪,幾個孩子連眼皮都沒眨下,仍舊死死抓著他們:「給點吃的吧。先生。」
「都說了沒吃的。」蘇弦推開抓著他的那男孩,拉著衛承要走。現在情況危急,他們的傷口都需要處理。
那男孩被他一把推倒在地上,抽著鼻涕哭起來。年紀最大的孩子一個箭步擋在他面前,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他的腿。
「可憐可憐我們吧。我們已經幾天沒吃過東西了,弟弟還小,餓得不知道哭醒了幾次。求求你們,給點吃的吧。」
孩子使勁搖著蘇弦的腿,壓到他的傷口上,血立即湧出來,將褲腿暈濕了一大片。
衛承趕緊把葉景泉放下來,過來將那孩子拎開,一邊察看蘇弦的傷勢,一邊回頭道:「都說了沒吃的。看我們這狼狽樣,你們覺得我們和你們不一樣麼?」
蘇弦的傷口原本就化膿,這下更是連肉都潰爛起來,衛承一心想要趕緊甩掉這些倒霉孩子,話說得就不怎麼客氣了。
但幾個小孩根本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又撲到葉景泉身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先生,給點吃的吧。不管什麼都可以,我們真的很餓。」
也許是葉景泉在這三人中看起來最好欺負,幾個較大的孩子撲過去後,身後的小不點也跟著纏上來,使勁搖晃他。本來就有些頭暈腦脹,這下更是連視線都模糊起來。葉景泉胡亂掙扎著想站起來,但被那幾個力氣較大的孩子一拖,就又跌到地上去。腦袋不知道是不是撞到在集裝箱裡就鼓出來的大包,疼得眼睛發黑,連嘴唇都蒼白起來。
為首的男孩一見,更加大力地推搡起來:「先生,求求你了,不管什麼,給一點吧。」
他這哪裡是求,分明是帶著威脅意味的脅迫,如果葉景泉再不給他什麼,或許真的就那麼被他搖暈過去。葉景泉氣不打一處來,慢慢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遞了過去。
幾個孩子一看,愣了半晌後,哭得更響了。
蘇弦和衛承伸個腦袋去看,差點沒笑起來。只見葉景泉遞過去的,居然是那個連機都開不了的手機。
「行了,都走開!」衛承使勁甩開一兩個小孩,把葉景泉扶起來要走。
幾個膽大的還吊在葉景泉身上,使勁揪住他的胳膊不放。葉景泉被折騰得夠嗆,口乾舌燥,只好沙啞著嗓子說:「不然,把你碗裡的水給我喝口?」
離碗最近的那孩子一聽,趕緊把爛碗抱進懷裡,用小手死死捂著。其他的孩子見他搭話,纏得他更緊了。
葉景泉無奈地甩了甩他們,硬著頭皮邁出兩步。孩子們眨著糊滿眼屎的眼睛,可憐巴巴地仰望著他,其中幾個鼻涕流出來了,飛快地用袖子擦掉後,再度緊緊抓著他的衣服。
衛承看不過,低聲道:「別跟他們廢話了,趕緊離開這裡。」
葉景泉再遲鈍也知道現在的情況不好,李幕澤的父母死因不明,加害他們的兇手連個正臉都沒露過,四周的迷霧渀佛佈滿陷阱,多呆一分鐘都能將他們推進另一個兇惡的深淵。他們根本沒有工夫浪費在這群沒家教的孩子身上。
「走!」蘇弦推開背著弟弟的女孩,抓起葉景泉往巷口快步竄去。
衛承緊緊跟上,不經意地回頭,一眼瞥眼那女孩倒退幾步後,腳跟不穩摔在路邊的石頭墩上,背上的弟弟哇地哭得更響,漲紅著小臉,邊哭邊咳,像要背過氣去。
一個小點的男孩大叫起來:「爸,媽,阿弟摔著了!」
話音剛落,便從巷口的小屋裡竄出兩個人來,手裡拿著鐵棍子,凶神惡煞地擋住三人的去路。
「他媽的,哪個不長眼的干的!」男人使勁甩了甩棍子,牆角被他蹭掉大塊石灰。
「是他們,就是他們!」較大的孩子指著衛承幾個嚷嚷著,一溜煙跑了,其他幾個孩子趕緊跟上,生怕跑慢了挨打。
那男人瞎了一隻眼睛,瞎眼似被什麼東西割爛了,皮開肉綻,四周鼓鼓的,像個瘤子。他另一隻眼睛飛快地在幾人身上掃了一下,目光凶狠中透著貪婪。
蘇弦他們當即明白了現在的處境,這男人並不是真的關心他兒子摔得怎樣,而只是藉著這個幌子來打劫。難辦的是現在他們身上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說出去恐怕這男人也不會信。
僵持一小會兒,男人甩著鐵棍猥瑣地笑起來:「識相的話把身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否則把你們送到警察局去,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那正好。我們本來就要去那裡。」對於這種人衛承見得多,絲毫沒有一點畏懼。
男人立即明白他們不是一般的小市民,笑得臉上皺紋堆在一起,難看死了:「不合作是吧?我手上的棍子可不長眼睛!」說著把棍子拎起來,狠狠朝牆角捅去。牆面頓時破了個洞,碎石落了下來。
衛承忙把蘇弦和葉景泉推到身後,提高警惕地盯著男人。那男人邪笑一聲,向遠處打了個響哨,立即有幾人從巷尾鑽出來,一前一後,與男人一起將他們圍在中間。
「嘿,看這穿衣打扮,應該是肥羊?」其中一個摸了摸鼻子,露出貪婪的笑容。
「是不是要剝光了才知道。」男人說著,揮著鐵棍衝了過來。
衛承連忙推開蘇弦和葉景泉,自己彎腰躲過男人的鐵棍。很快後面的大漢也撲過來,將蘇弦和葉景泉團團圍住。蘇弦見躲不掉,只能把葉景泉護在身後,自己忍著傷痛應戰。
那幾名大漢都有武器,招呼著棍子的同時,還不忘在身上摸摸,試圖找出值錢的東西。畢竟是人多,沒一會兒就讓蘇弦和衛承沒有招架之力,這時,其中一個小矮個兒,一把抓過葉景泉,把他身上每個口袋摸了個遍。摸完後就大怒,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媽的,居然白費力氣,什麼也沒有!」
「早就說過沒有了,誰讓你們自己腦殘。」葉景泉低頭整理衣服,一面小聲嘀咕。
這句話簡直是火上澆油,那男人暴跳起來,用粗壯的手拎住他的衣襟,將他狠狠撞在牆上:「沒東西,就把你賣到南場,多得很的人等著喝你的血!」所謂南場,是整個平落市最陰暗的角落,就連他們這些暴徒都不敢多待的地方。
葉景泉後腦勺冷不丁撞在水管上,咚得一聲脆響。原來的大包還在,這下立即便見了血,血迷住了眼睛,本就頭暈腦脹的身體更是從心底泛起一陣噁心。
「老師!」蘇弦見狀,立即撲過來救他,無奈分-身不得,離他最近的壯漢一記鐵棍直接敲在他背上。
「蘇弦!」那邊衛承也是著了急,肩膀被鐵棍擊中,勉強避開後,邊躲邊向他們靠攏。
三人掙扎著靠在一起,背對著背,盡量不給對方可乘之機,但他們都受了傷,根本不是對手,何況還有葉景泉這個最弱的環節。
敵人很快將他們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明知他們身上沒有半點可用的東西,可在平落市這個糟糕的環境裡,搶不到東西搶人也是不錯的選擇。壯漢們慢慢將攻擊的重心放在葉景泉身上,其中一個,高高舉起鐵棍,朝著他面門就要招呼下去。
這時,憑空裡突然竄出一聲槍響,子彈掠過空氣,直直地打進那壯漢胸口,血花濺了葉景泉一臉,舉在他腦門的鐵棍應聲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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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完了,我忽然不知道怎麼寫了





☆、第040章

這個突如其來的變化誰也沒料到,蘇弦最先反應過來,拉起葉景泉和衛承就跑。壯漢們立即大叫著來追,但憑空裡忽然躥出一道人影,如黑貓似的敏捷地躍進人群中。
情況危急,來不及去細想這救他們的是誰,蘇弦他們飛快地拐過轉角,跑進一條行人較多的大街,才敢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
這可真是應了陸澤那句,大白天也很危險的話。衛承扶著路燈,回憶著武裝總指揮陸澤說這番話的樣子,當時陸澤表情極其嚴肅,眼裡沒有半點戲謔,甚至還帶著驚恐。能讓武裝人員都驚恐的事,看來並非小事。如此計較下來,似乎他們遇見的,還不算太可怕。
衛承長長地舒口氣,調整呼吸。
「不對……」蘇弦抓著衛承的袖子,突然說,「那些人不是打劫,是想要我們的命!」
「什麼?」衛承怔住。
蘇弦緩了口氣,直起腰:「打架的時候,他們下的是死招,根本不留餘地,每下都朝著要害劈過來,絕不是打劫這麼簡單。」
「確實。」衛承想到最後一下,對方朝著葉景泉的腦門甩棍子,就馬上明白了蘇弦的意思。「這就更奇怪了。有人要殺我們,有人要救我們,偏偏我們對這兩撥人都毫無頭緒。」
「一定和李幕澤的死脫不了干係。」蘇弦沉思一會,然後說,「不管怎樣,先找醫院。我快受不了了。」後背結結實實地挨了幾下,喘口氣都疼。
再看葉景泉,雖然沒怎麼受傷,但高燒的身子似乎病得更嚴重,面紅耳赤,嘴唇乾涸得裂出血來,雙目無神,好像總也找不著焦距。此刻跑了幾步,身體就像被拖垮了似地,怎麼都站不起來,只能蹲在地上大口呼吸。但呼吸也不容易,每動一下氣管就痛得像要爆開,肺部被空氣掠過,吸口氣就似刀尖滾過一般。
衛承抓住一個路人問清醫院的地址,帶著蘇弦和葉景泉穿過街道,向那個方向走去。
皇帝的賑災演說正要開始,不少行人匆匆往中央廣場的方向趕。聽聞廣場外圍有政府機關在發放免費的食物和日常用品,那裡早已經排起了長隊,若是再去晚一些,恐怕什麼都撈不到。
這樣艱難的環境已經持續了近三年,雖然政府一直在發放補給,但情況並沒有好轉,近幾個月更是惡化得非常迅速。大部分的市民希望皇帝的親臨能有成效,希望賑災演說之後,政府能出台切實可行的政策,讓他們擺脫這種飢寒交迫的局面。這種對政府的信賴源自於對皇帝本人的信賴,畢竟這位皇帝是當年大洪水中,帶領他們重建家園的最後一位倖存於世的王。
然而也有少部份的市民抱著看熱鬧的心情前來,他們認為相信政府是愚蠢的,他們巴不得看到政府倒台,讓那些吃官飯的政府人員跟著他們一起挨餓忍凍。
不管怎麼說,皇帝的賑災演說對於整個平落市來說是頭等大事,除了少數幾個不問事世的混混以及因公無法前來的市民外,幾乎全市人民都在往中央廣場趕去。
走過這條行人較少的大街,拐過轉角,路面便開闊起來,四面八方的人群向著同一個方向擁去。很不幸地,葉景泉他們幾人要去的醫院,剛好在中央廣場背面。三人吃力地穿行在人群裡,手拉著手,避免又像早上一樣,被人群衝散。
下午三點半的陽光穿透薄霧射向地面,沒一會兒又被雲朵擋住,整個街道被霧氣填滿,白茫茫的一片。
就這麼被後面的人擠著,三人的腳渀佛都不是長在自己身上,往往前面的人沒動,腳下邁不開,上半個身子就被後面的人擠得撲倒下去,偏偏前面有人擋著,只能像夾心餅乾似地被挾持著,幾分鐘才能勉強走上一步。
霧氣漸漸濃起來,放眼望去,除了近處的人影依稀能辨清外,遠處幾乎全是密密麻麻的黑影。中央廣場距他們還有一段距離,廣場正中的大鐘輕輕敲了四下。鐘聲洪厚,在這霧氣繚繞的環境裡傳了很久。
廣場近處的人群安靜下來,而後面的群眾還在往前擠,政府人員只好一再提高揚聲器的音量,告誡大家注意安全。
遠遠地,看不見中央廣場上發生了什麼,大家開始猜測皇帝究竟有沒有現身。外圍的補給發放稍做停歇,圍觀人群在工作人員指引下向兩邊分開。
中央廣場面積不大,圍繞大鐘呈圓形向四周延展,大鐘的右側有個石砌的階梯式舞台,舞台高兩米,背後是石砌的高牆上,牆面刻意做得層次分明,淡淡的燈光從縫隙裡打出來,人造的水流從上面淌過,將燈光切割得朦朧。這堵高牆旁邊,也就是舞台的右側有個大電子屏幕,屏幕離地面十多米,目前正播放著整個中央廣場的情形。
葉景泉他們隨著人群又向中央廣場挪動幾步,勉強可以辨認出大屏幕上,一道披著石楠花國旗的身影緩緩現身。
皇帝陛下現身,人群沸騰起來!
後面的人拚命想往前擠,相互推搡著,尖叫著,整個場面瞬間混亂。停駐在廣場四周的武裝人員持緊槍械,保持高度警惕,空氣裡似乎有在暗流在無聲地湧動。
葉景泉被蘇弦和衛承緊緊抓著,艱難地在人群裡挪了幾步,四周全是吵鬧的聲音,震得他耳膜發顫。好不容易人群安靜下來,他卻又更加難受起來,全身發冷,只能緊緊依偎著蘇弦,勉強站直身體。
廣場中央,輪椅上的皇帝接過話筒,先用犀利的目光掃視了整個會場。平落市百分之九十的市民都匯聚在這裡了。這些人臉上的表情,或期待,或興奮,或悲傷,或彷徨,他們對於此次演說懷著太多難以言表的情緒,即使現在安靜下來,空氣裡仍然流動著某種摸不到的氣息,這種氣息像一張網,迎頭撒在整個中央廣場上方,讓氣氛凝重起來。
然而與平落市無關的三人卻極力想要從這凝重的氛圍裡衝出去,他們要去的醫院還在兩條街外,此處不能通行實在是大傷腦筋。
衛承在前面開路,辛苦地推開擋路的群眾,頻頻招來白眼和抱怨。蘇弦摟著葉景泉,埋頭在人群裡加快腳步。兩人的傷勢和病情都在惡化,不能再有延誤。
然而就在這時,一記槍聲突然從中央廣場後面的建築傳出,同時,大屏幕被擊中,畫面扭曲起來。
突如其來的變故頓時讓人群暴發出尖叫。意識到危險的群眾紛紛抱著頭,驚慌地四散躲開。廣場中央的政府人員也迅速行動起來,在警護人員的安排下快步離場。
場面混亂不堪。
又一聲槍響傳來,子彈擦著皇帝的輪椅掠過,射進背後的高牆裡,牆裡的綵燈滅了一盞。
人群更加驚慌,使勁推著別人往安全的地方亂竄。但哪裡是安全的地方誰也不知道,他們只是憑著本能,低頭亂跑。失去控制的人群相互推倒擋路的人,不顧一切地亂撞,一些人被推倒在地上,然後生生地被更多的人踩過。
一時間叫喊聲鋪天蓋地,地面揚起的灰塵混在霧裡,更加令周圍的情形不清不楚,這樣,更讓那些尖叫顯得刺耳嚇人。
蘇弦和葉景泉也跟在衛承身後,飛快地走起來。不時有人衝過來,將他們推開,或者帶向相反的方向。
人們要命的尖叫振聾發聵,衝擊著葉景泉脆弱的耳朵。在這樣吵鬧的環境裡,空氣也漸漸變得混濁,他只覺得自己的呼吸也變得噁心起來,勉強跟著蘇弦走了幾步,忽然胃裡一陣翻滾。他不由得掙脫蘇弦,自己蹲在地上,哇地嘔吐起來。
也許是海裡的水壓讓內臟受了傷,這一吐,連血絲都吐了出來。
身後的人群還在橫衝亂撞,根本沒人顧及到他。他被人一腳踢翻在地,還沒來得及站起來,更多的腳又伸了過來。
「滾開!」蘇弦急忙撲過去,發瘋似地推開周圍的人。一些人被他推倒在地上,哇哇直叫。
武裝人員很快趕過來,推散人群,用槍柄砸向不安份的暴動份子。
葉景泉好不容易得空爬起來,用袖子擦了擦嘴,嘴裡全是血絲,映得袖子發紅。血腥的氣味飄進鼻子,他又覺得難受起來,連忙蹲下去,又吐了幾口。這次連水都沒嘔出來,地上全是血,血混在灰塵裡,烏黑烏黑的。
蘇弦趕緊過來扶住他,輕輕拍打他的背脊。他抬眼看了蘇弦一眼,眼裡的身影頓時變成兩個。拿不準對方的準確位置,他只好再次把眼睛閉起來,憑著本能去抓蘇弦。
蘇弦連忙握住他的手,將他從地上拉起來。胃裡又是一陣噁心,葉景泉強自咬牙忍著,艱難地靠在蘇弦身上。
情況刻不容緩!
蘇弦摟緊葉景泉,向醫院的方向走去。
「衛承!」才走了幾步,蘇弦便看見衛承被暴動的人群越推越遠,連忙出聲叫喊。但周圍都是尖叫哭喊的聲音,很快將他的喊聲淹沒。
衛承也在找他們。然而四周霧氣越來越重,很快便只能看見身邊的人的影子。
「怎麼辦?」葉景泉嗆著血,迷糊地問蘇弦。濃霧將衛承的身影包裹起來,瘋狂的人群很快將他推向別的地方。
「先去醫院。他知道在那裡與我們匯合。」蘇弦當機立斷,背起葉景泉憑著記憶向醫院的方向走去。
人群依然混亂,四周白茫茫
的,危機四伏。
葉景泉伏在蘇弦身上,大口地喘氣,這個澗勢壓迫著胸腔,令呼吸更加困難,可是別無選擇,如果不趕快去醫院,不光是他,連蘇弦都撐不下去。蘇弦的後背腫起來,葉景泉可以感覺到他的肩胛在剛才的混戰中碎了一塊。
四周全是嘈雜,腦袋裡嗡嗡作響,四面八方都是人,這些人相互推搡著向他們撞來,卻又因為霧氣遮擋看不清面容。
突然,葉景泉腰部一痛,被什麼尖利的東西刺中了身體。





☆、第041章

強烈的刺痛令葉景泉慘叫出來,有人用刀刺中了他的腰部。
蘇弦迅速轉身,與身後的偷襲者扭打起來。對方穿著緊身衣褲,臉部被連在衣服上的帽子遮住大半,令人看不清本來面目。那人動作敏捷,一個旋身從身後抽出一把新的匕首,又向蘇弦揮來。
蘇弦連忙背起葉景泉拔腿飛奔,低頭穿梭在鬧哄哄的人群裡。對方快速躲閃著人群,追逐著他們。
如果沒有判斷錯,這個人就是將他們鎖進集裝箱然後丟進大海的兇手。
蘇弦飛快地跑,耳畔響著眾人的呼喊和呼呼的風聲。葉景泉無力地趴在他背上,腰上熱血洶湧,熱量從身體裡流走,整個身體更加虛弱,頭腦也昏昏沉沉起來。
「景泉,挺住!」蘇弦大聲喊著,下狠勁用手掐了掐他。
葉景泉勉強睜開眼睛,咬緊嘴唇,努力讓自己的意識清醒。他聽見四周是瘋狂的人群,身後是敵人追逐的腳步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吵得他耳膜發脹,氣血上湧,但是別無選擇,聆聽這些聲音是此刻唯一保持清醒的辦法。
平落市的黃昏漸漸退去,太陽西沉,本就霧氣瀰漫的城市陷入更加昏暗的境地。
下午五點,離宵禁還有一個小時。
全城的人都加快腳步往家趕。蘇弦被推搡著,繞了一大圈才走到廣場背後的十字路口,醫院就在一條街區以外,必須要盡快到達那裡。
追逐他們的敵人離得越來越近,如果衛承在就好了。
蘇弦下意識地在人群裡尋找衛承的身影,他們要去的是同個地方,應該會有碰面的機會。
然而就在這時,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了。
皇家的車隊排成長龍,護送著皇帝及各位大臣緩緩從街上開過。為了保證車輛暢行,人群被維護秩序的武裝人員推到路邊,擠擁在一塊兒。這樣一來,現在橫穿馬路去醫院根本不可能,而身後的敵人,正在悄無聲息地接近。
他們沒有多餘的時間等待,蘇弦當機立斷,轉身拐進另一條街。
天色越來越暗,這條不大的小街裡也全是人,一些人走到前面,又撤回來,打亂後面的人的步調,整個路面亂成一團。
「怎麼回事?」蘇弦抓住一個回來的人問。
「前面封鎖了,說是要抓犯人。挨個兒檢查了才能走,太慢了。」
射向皇帝的子彈絕不是無緣無故的,從射擊點來看,這條路自西向東兩百米的高樓都在範圍以內政府採取封鎖措施非常恰當,但對於蘇弦來說就實在糟糕透頂。現在他相當後悔選了這條路,這裡沒有別的巷子胡同可以穿行,而追逐他們的殺手就在百步之外的身後。
遲早會碰面的。
蘇弦把心一橫,將葉景泉放下來,讓他倚著電桿靠好,自己則低頭,飛快地衝向人群。
殺手顯然沒料到他這招,被他打了個措手不及,但畢竟身手敏捷,根本沒有費多少力氣就又捲土重來,向蘇弦發起猛烈進攻。蘇弦有傷在身,短暫的交鋒之後,反倒落於下風。
兩人混跡在人群裡,推搡著路人的同時相互纏鬥,又要提防隨時可能出現的武裝人員,身手根本伸展不開。尤其蘇弦後背和肩膀都受了傷,手臂舉不起來,就顯得更加吃力。
對方握著匕首衝來,蘇弦吃力地躲開,冰冷的刀尖刺破了他的衣服。然而還來不及喘氣,更猛烈的風聲忽然在耳邊響起,他大駭,急忙就地滾開。這時,匆忙回家的群眾卒不及防,踢中他受傷的地方。
骨頭立即像散架似地疼痛,他連呼吸都覺得吃力。
偏偏後面的人群很快蜂擁過來,不少人被他絆倒,壓到他身上,頓時抱怨聲此起彼伏,許多人為了爬起,推倒更多的人,用手撐在他傷處,用力,按、擠、壓、揉……
越想起來,就越是被他人束縛,身體的疼痛從各個脆弱的部位傳來,昏天黑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太陽終於沉入地平線下。僅剩的天光被道路兩旁的建築物擋住,加上霧氣繚繞,能見度變得相當低。
蘇弦拚命掙扎著躲閃人群,混戰中本能地察覺出敵人並未再次向他撲來。
對方的目的不是他。
離六點越來越近,人群變得更加狂躁,城市周圍的海浪聲逐漸變大,一聲一聲,嘩啦大響。
蘇弦喘著粗氣,額頭破了,血湧進眼睛,讓眼睛酸澀無比,幾乎看不清東西。他卯足了勁,大吼一聲,一把抓住壓住自己的男人,將他手推開,然後順著慣力將他推出去。男人慘叫一聲,橫倒在路上,勉強阻斷身後越來越多的人群。
蘇弦趁著這個機會爬起來,胳膊斷了,根本沒有力氣撐住地面。但他已經無暇顧及傷口了,敵人正向街道的另一邊走去。
葉景泉!
他拖著流血的腿,飛快地撲上去,跳到對方背上,試著擰斷對方的脖子。但手上根本使不出勁,而對方也對他的行動有所察覺。對方迅速彎腰,猛地將他摔翻在地,然後趁他腦袋發昏之際,一腳踹在他胸口。
「哇啊!」五臟六腑像碎裂了一般疼痛,蘇弦噴出一口鮮血。
對方甩開他,兩三步竄到葉景泉跟前。迷迷糊糊的葉景泉本能地感覺到危險,反身就要跑。
對方迅速抓住了他,將他抵在電桿上,同時反剪他的手,力道之大,只差一秒,就要分筋錯骨!
這時蘇弦再度撲上來,卯足全身的力氣將人撞到幾步之外,然後一把抓起葉景泉,飛快在狂奔起來。
葉景泉雙眼陣陣發黑,完全辨不清腳下的道路,只是機械地邁著腳步。他跑不快,大口大口地喘氣,沒跑多遠就一個踉蹌,一頭栽到地上去。
蘇弦也跟著被他拽倒,後面的人潮蜂擁而至。
「景泉,起來!」蘇弦大聲喊著,用力拉拽葉景泉。
但葉景泉太痛苦了,身上滾燙得像被火爐烤過似地,額頭上卻冷汗直冒,手足更是無力,撐著地面掙扎了幾次,都是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又再次栽倒下去。
「水……」迷迷糊糊間,他抓住蘇弦無力地叫喊。地上的塵埃撲進口鼻,更加令他乾渴。嘴唇已經裂出血來,使勁用舌頭舔了舔半天,情況絲毫沒得到好轉。
突然,天空響過一聲悠長的警報。
六點了,宵禁開始!
城市開始大幅度震動,與昨天他們在海灘所經歷的情況無異。但今天不同的是,街上還有不少群眾沒有回到家裡,響徹長空的警報讓他們陷入極度的恐慌。
武裝人員改變方針,開始提著槍支驅逐人群,時不時有槍聲從遠處傳來。
蘇弦抓起葉景泉,掙扎著爬起來,混在人群裡,被人群推著往同一個方向移動。
武裝部的車輛很快開過來,停在街口,數名武裝人員飛快地跳下車,指揮人群有序地退散。然而人群在過度驚慌的情況下並不是完全地安份合作,有人尖叫著想走捷徑回家,結果被身手敏捷的武裝人員一槍托砸中下巴,當即掉落兩顆門牙,不敢再吭聲。
這種情形對蘇弦和葉景泉來說是相對安全的。雖然敵人就在後方幾步開外的地方,但礙於武裝人員的介入,他並不敢亂來,只是混在人群裡,死死跟著他們。
代表宵禁的警報終於結束,頭頂的天空被巨大的鐵牆遮住,暗無天光。而路邊的電燈也瞬間點亮,將夜晚的城市籠罩在光亮之下。
在微弱的燈光指引下,隱約可以看見人群在下個路口分成幾撥,拐向不同方向。路口沒有車輛停泊,說明武裝力量較少。蘇弦飛快地在心裡估算一下,至少,到下個路口之前,他們是安全的。回頭看了一眼隱藏在人群裡的殺手,他下意識地將葉景泉摟緊了一些。
「水……」葉景泉靠在他身上,無力地晃著腦袋,想在他肩上找到舒適的地方。
使勁嚥著喉嚨,葉景泉的嗓子乾澀得幾乎冒煙。過度的脫水帶來皮膚乾裂,連指甲都滲出血絲,眼窩更是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珠鼓得像要掉落出來。
「水……」意識已經不清楚了,頭腦迷糊一片,現在的葉景泉只是本能地期盼著能夠解渴的水源。
這真是相當諷刺的事情,之前在海底,周圍滿滿的全是水,卻不敢貿然吸上一口,而現在,躲過了被水淹沒的危機後,他又極度渴望起這個東西來。
身體幾乎要被這東西折磨得發狂起來。葉景泉緊緊抓著蘇弦,大口地呼吸,用力舔著嘴唇。身後的傷勢並不嚴重,血早已凝固,卻更加劇了身體的惡化。
「水……」聲音越來越微弱,蘇弦緊張地盯著下個路口,依照這個速度,還有不到兩分鐘就能到達。到時敵人一定會趁亂再度攻過來,而他們必須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擺脫對方,他自己倒勉強可以,只是葉景泉就麻煩了。
怎麼辦?
蘇弦思量片刻,下狠心咬破了自己的手腕,待血湧出來,便伸到葉景泉唇邊。
「快喝。」
溫熱的液體進入口腔,鹹澀得令人作嘔,但總算勉強補充了一些水分。葉景泉貪婪地吮吸著蘇弦的血液,半晌後終於稍稍恢復一點力氣,能夠看清楚近處的事物了。
「蘇……弦?」頭腦仍舊混亂不堪,身體的疼痛鋪天蓋地地傳來,迷糊中,只是本能地明白了湧入嘴裡的液體是什麼。眼裡終於可以湧出少量的淚水,但葉景泉忽然不知道說什麼了。
有什麼東西撞在心口,擠壓著身體的各個器官,葉景泉看著傷痕纍纍的蘇弦,立即想要把喝進去的東西吐出來,但是……
「不可以。」蘇弦緊緊地摟住了他,低聲說,「下個路口,你要和我一起跑!葉景泉,現在你的身體裡有我的血,你不能再拖我的後腿,你要和我一樣,用盡全力地逃生。聽明白了嗎?」
葉景泉下意識地嚥了咽仍舊乾澀的喉嚨,似懂非懂。凝視著蘇弦糊滿鮮血的側臉,半晌後他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下個路口近在幾步開外,蘇弦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擠開走在前面的兩名群眾,飛快地奔跑起來。
同時,身後的殺手也奮力追了上來。
人群在這個十字路口向四面八方分散,各回各家。蘇弦拉著葉景泉,奮力穿過礙事的人潮。
已經沒有心思去辨別方向了,只要是有路的地方,能走就好。兩人埋著頭,誰也沒有說話。葉景泉明白現在情況緊急,根本不允許他再像昨天那樣,直接癱倒在地上。現在,哪怕是跑斷腿也好,跑岔氣也好,無論如何,他都要盡力地奔跑下去。
霧氣冰冷地撲在髮絲裡,耳邊響著呼呼的風聲,他的心臟咚咚地跳動,雙腿如同灌鉛般沉重。但他不敢吭聲,咬緊牙關,隨著蘇弦的腳步,拚命邁動雙腿。
不能回頭!
不敢回頭!
可饒是如此,身負重傷的兩人也快不過行動敏捷的殺手。
對方追上來,抓住葉景泉的左手迅速反剪過來。他還沒明白怎麼回事,蘇弦已經從旁衝過來,猛地用肩膀撞開那人,很快與對方扭打在一起。
那人被蘇弦嵌制住,忽然猛地轉身,往路中心的交通燈撞去。蘇弦不備,整個身子橫飛不去,眼看就要撞上,但他迅速凌空翻身,躍到對方身後,同時伸手一揭,拉掉了對方的帽子。
面對著葉景泉的臉部頓時暴露出來。
葉景泉驚訝得合不攏嘴。
是的,他沒看錯,這個人是姚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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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忘記這人是誰的親,回去看18章





☆、第042章

這個偷襲他們的人居然是姚啟生,那個主持李幕澤葬禮的殯儀師!
這實在是一個出乎意料的人物。不僅是葉景泉,連蘇弦也怔住了。
姚啟生立即抓住短暫的機會,將蘇弦從背上甩出去,砸到葉景泉身上。兩人一塊兒滾到地上,各自吐出一口鮮血。
此時大部分的行人都已回家,整個城市陷入宵禁之後的寂靜裡。姚啟生飛快地跳到葉景泉身邊,抓住他的手。
「放開!」蘇弦把葉景泉護在懷裡,受傷的手掌硬是撐著地面一轉,長腿展開,用力踢向姚啟生的頭部。
姚啟生靈活地滾將開去,單手著地,上身一翻又要向兩人撲去。
這時,背後傳來一記空包彈的槍響。
「什麼人!」武裝部總指揮陸澤肩上掛著衝鋒鎗,站在街對面,緊張地盯著霧氣裡翻滾的幾道人影。
沒有人答話。姚啟生按住葉景泉的左手,掏出匕首準備刺過去。
「不說話我開槍了!」陸澤握緊槍柄,小心地向馬路這邊走來,同時給槍上膛,裝入真正具有殺傷力的子彈。
察覺到陸澤的腳步越來越近,姚啟生的動作不由得放慢下來,他擔心自己的舉動首先暴露,令自己成為陸澤的槍靶。而偏偏這時,蘇弦扣住了他握凶器的手。
一切只等陸澤過來。
姚啟生明白自己的處境,不再戀戰,迅速掙脫蘇弦後往就近的小路逃去。
「砰!」與此同時,陸澤的槍聲響起來。
陸澤快步跑到蘇弦和葉景泉面前,見是他們,先愣了一下:「沒事吧?」
「暫時死不了,抓人要緊。」蘇弦向他指明姚啟生逃竄的方向。
然而當陸澤追去時,仍舊跟丟了,地上除了幾滴血跡外,連半個人影都沒有。他只得又倒回來,扶起蘇弦和葉景泉。「還能走嗎?」
「可以。」蘇弦和葉景泉大口大口地喘氣,心裡只覺得奇怪,雖然姚啟生與假李幕澤早就認識的事必定存在陰謀,但姚啟生與葉景泉素無恩怨,這麼招招致命究竟是為什麼?
陸澤簡單地察看了他們的傷勢,然後說:「這裡太危險,先跟我來。」說著便將衝鋒鎗反背到身後,一邊拉他們一個,飛快地在霧裡奔跑起來。
進入宵禁的霧城格外安靜,四周只有他們飛速奔跑的腳步聲。越來越濃的霧氣撲在臉上,讓視野便得極度模糊。街邊的路燈渀佛是多餘的,因為整個城市,唯一醒著的,似乎就只有他們。
……不對。葉景泉下意識地回頭,黑暗裡,好像有別的聲音在緩緩靠近。
「別分心,趕緊走!」陸澤用力拉了他一把,聲音透著不容置疑的凝重感。
葉景泉連忙回過頭來,強自撐著身體,跟著他飛快地跑。
從空曠的中央廣場穿過,陸澤帶他們拐進背後的小街,繞到臨街的醫院門口停了下來。
此時醫院大門緊閉,陸澤在門邊的密碼鎖上輸入密碼指紋,然後驗證眼球,一切通過後,拉著葉景泉和蘇弦進去。
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撲鼻而來,裡面沒有開燈,只有角落裡亮著應急標誌。淡淡的鸀色光芒中,可以看見大堂裡駐守著好幾位全副武裝的士兵。其中一人見陸澤進來,立即迎上來。
「頭兒。」
「情況怎麼樣?」陸澤帶著葉景泉和蘇弦腳步不停地走向電梯。
那人飛快地匯報情況:「剛才三樓的一個病人手術後大出血,已經送到急救室加緊處理了。暫時還沒有異樣。」
「血跡一定要處理好。如果時間來不及,就調幾個人過去幫忙。」陸澤飛快地下達命令,說完後又問,「今天哪個醫生值班?」
「今天是徐素華醫生。在四樓辦公室。」
陸澤按下四樓的電梯,將葉景泉和蘇弦拉進去。
氣氛很嚴肅,甚至有些沉重。蘇弦當然不會以為他們是來給醫院幫忙的。這麼多武裝人員駐守在此處,一定是有大事發生。
但政府的工作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他只關心另一件事。
「陸警官,我們還有一位同伴。不知道他有沒有來過這裡?」這是他們與衛承約定的醫院,如果不出意外,衛承應該早就在這裡等他們了。
「你是說衛承?」白天陸澤登記過他們的名字,對他們的長相也印象深刻,低頭沉思一會兒,陸澤搖了搖頭,「我沒有見過他。你們可以去登記處看看,如果他來過這裡,應該會有記錄。」連葉景泉和蘇弦都傷成這樣,想來衛承也是差不多,如果是治傷的話,醫院是最好的選擇。只要衛承來過,一定會留下痕跡。
他們先去四樓的值班醫生辦公室,找到徐素華醫生。
這是位經驗豐富的中年醫生,看見葉景泉和蘇弦的傷勢,不需要過多的詢問便已經明白了情況危急,也不多話,迅速叫了外面兩個駐守的武裝人員進來幫忙。
「把衣服脫掉,全部。」陸澤關上門,沉聲命令。
令他們吃驚的是,這裡的門也是需要密碼鎖才能進出的,而且,與大門一樣,所用材質是這個時代最新型的合成鈉米,堅硬無比。很顯然,是為了防止外人強行闖入,但在醫院裡,誰會無緣無故地進來打劫?
蘇弦忽然想到昨天酒店服務員提到的關於宵禁的事,如果宵禁不止是海浪肆虐,還有別的更危急的情況的話,那就真是太可怕了。
「別走神。趕快,把衣服脫掉。」陸澤敦促著。
蘇弦和葉景泉急忙照做,脫掉衣服褲子,只穿著內褲。
陸澤看了一眼:「內褲上也是血,脫掉!」
「可是屁股並沒有受傷啊。」葉景泉有些不大情願,他現在累得半死,又脫水嚴重,很想趕緊躺下去。
陸澤賴得跟他廢話,一把將他的內褲拉下來。葉景泉驚訝地張大嘴巴,蘇弦也是反應過度地跳起來。然而兩人還沒來得及表示更多的不滿,陸澤已經將他們的衣服褲子全都丟給身後的手下了。
「拿去燒掉,趕快!」
說話的同時,徐素華醫生在武裝人員的幫助下,動作迅速地為他們清洗傷口,給葉景泉輸入生理鹽水,還好他們失血的情況都不嚴重,不需要去負2樓的血庫提取血袋。
處理好傷口,葉景泉和蘇弦已經累到無力了。
「你們休息一下,我在外面守著。」兩人在陸澤的安排下被送進隔著小屏風的隔間裡。
他們剛剛安置好,陸澤就做了個手勢,讓手下把關燈。整個房間頓時陷入黑暗裡,葉景泉吃了退燒藥,腦袋昏昏沉沉,沒幾分鐘便睡過去。
而蘇弦卻是恰恰相反,怎麼都睡不著了。目前的情況越來越詭異,關燈的瞬間,他竟然看見陸澤將衝鋒鎗舉到了胸前,高度警惕地守在門口。這種行為他並不陌生,但也只限於國內執行最高級別的任務。可是陸澤的身份跟他完全不同,而且,此處是醫院,除非有恐怖分子襲擊,否則陸澤完全沒必要這樣。
想到白天的事件,他基本可以斷定,中央廣場的兩聲槍響是衝著皇帝去的,跟醫院倒是沒有多大關係。基本可以肯定,陸澤此刻執行的任務與白天的槍擊無關。
這樣一想,又不由得更加警惕起來。他聽著葉景泉平穩的呼吸,摒氣凝神,眼睛盯著黑暗,眨也不眨。
然而身體終究是疲勞過度,沒一會兒就支持不住,靠在床頭小睡了片刻。
沒多久,他又被葉景泉推醒了。
「怎麼了?」蘇弦掙了掙,試圖坐得舒服些,但上著夾板的肢體疼得鑽心,一時間忍不住慘叫出來。
「出什麼事了?」陸澤立即警惕地問道。
「沒事。」蘇弦倒抽著冷氣,「扯到傷口了,疼。」
外面陸澤不再說話,四周又陷入安靜的黑暗。
葉景泉輕手輕腳地爬進蘇弦的被窩,在他耳邊吹氣:「我睡不著。」
「很痛嗎?」怕陸澤又多問,蘇弦亦是小聲地說著,勉強給葉景泉讓了點位置出來。
葉景泉搖了搖頭,苦惱地說:「外面有聲音。你聽。」
蘇弦側耳傾聽,果然,外面確實有動靜。沙沙,沙沙的響聲時斷時續,間或伴著一兩聲低沉的喘氣和輕吟。
全城都在宵禁,外面會是什麼?
蘇弦下意識地握緊了葉景泉的手。
黑暗裡,沙沙聲更近了,片刻之後,渀佛來到了窗外,像是人的手,一下一下,有節奏地拍打玻璃。兩人同時嚥了口唾沫,心裡清楚地知道,外面那東西,絕不會是人。
啪!啪!啪!
窗戶被拍得大響。葉景泉嚇得渾身一震。
「陸警官!」蘇弦連忙喊陸澤。
「別管它。睡你們的覺。」陸澤在黑暗裡罵了一聲,然後便又不再說話。
然而他越是叫兩人不去理會,那拍打聲就越吵,兩人想睡也睡不著,手裡都捏著汗。
半晌後,葉景泉輕輕地溜下地,說:「我去看看,不開窗。」
他來到窗戶邊,猶豫片刻,將厚重的窗簾拉開一條縫。
「啊!」
太過震驚的情景讓他沒有防備,慘叫一聲後,跌到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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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這裡開始會有一點末世的感覺了,嚶嚶嚶





☆、第043章

葉景泉究竟看見了什麼?
藉著路邊朦朧的燈光,他看見,一個乾瘦的男人趴在窗外,使勁拍打著玻璃。男人渾身□,皮膚嚴重缺水,乾涸得裂出條條血痕,同時,臉龐瘦削,兩頰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窩暗黑無神,同樣的乾澀的嘴巴大大地張著,喉嚨裡發出呵呵的喘息,那模樣就像是瀕死的重症病人。
倘若看見的僅僅是這男人,葉景泉還不至於太震驚。他嚇得跌倒在地上,完全是因為想到這裡是四樓,因此下意識地往樓下瞥了一眼。這一瞥,立即發現這男人的其中一隻手攀在窗邊的通水管道上,在他身下,密密麻麻的人影相互糾纏著,攀著管道,痛苦而拚命地往上爬。這些人裡面,男的女的都有,無一例外地皮膚皴裂,模樣駭人。
這簡直就是場生化危機!
葉景泉大叫一聲後跌到地上,陸澤立即衝過來,飛快地把窗簾拉上,然後返回來,伸手拉葉景泉。「還能站起來嗎?」
「可、可以。」葉景泉結結巴巴地,勉強站起來後,雙腿仍然止不住地顫抖。
那些不能稱作人類的東西蘇弦也看見了,眉頭不由得皺起來:「陸警官,那些是什麼?」
陸澤示意他別多問,在黑暗裡檢查葉景泉的傷口。
葉景泉後腰上的傷口扯裂了一些,血跡很快滲透出來,將紗布暈染了一片。陸澤馬上返回前屋,拿來乾淨紗布為葉景泉更換。沾滿血的紗布一取下來,血腥的氣味立即漫延開去。
外面的生物似乎很興奮,呵呵地叫著,用手使勁拍打玻璃,好似要破窗而入。窗戶被拍得啪啪大響,新型鈉米制的窗框搖搖晃晃,看起來不堪重負。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蘇弦掙扎著從床上跳下來。不是說全城都在宵禁嗎?既然是宵禁,又怎麼會有人在外面?而且他們還不惜冒著生命危險,爬到四樓來?
陸澤手法嫻熟地為葉景泉包紮傷口:「最好別再亂動,傷口不能再出血。血腥味會把外面那些東西招來。」
「外面那些究竟是什麼?」蘇弦有些激動。人在未知的環境裡常常會產生恐懼,他也不例外,外面那些東西,怎麼看都帶著十足的危險。雖然現在處在安全的地方,但砰砰作響的玻璃實在讓他不能安心。何況他和葉景泉都受了傷,在經歷了整個白天的災難之後,他的神經也趨於崩潰。
「你先坐下,別亂動。」陸澤沉著地將葉景泉換下來紗布用打火機點燃。
外面的詭異生物更顯得瘋狂,大聲叫著,上竄下跳,拍打著窗戶,恨不得馬上就跳進來。
陸澤摸黑又檢查了一遍窗戶,確定安全後,才在床邊坐下,心情地沉重地看了蘇弦一眼。
蘇弦和葉景泉緊緊挨著,相互握著手,緊張地等待陸澤開口。
良久,瀰散在屋子裡的血味似乎散盡,外面的生物才安靜下來。沙沙的爬動聲慢慢移到別的地方,陸澤這才掏出煙,用打火機點燃,狠狠地吸了一口。
「那些不是東西。是人。是尚還有一口氣在這亂世裡苟延殘喘的人。」
「……」蘇弦和葉景泉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平落市現在是個什麼樣子,我想你們已經大概瞭解了。這裡是真正的末世,是生活在首都的你們根本想像不到的絕境。方圓五十海里的海域裡魚蝦絕跡,帶來嚴重的饑荒,餓死的人不計其數,這幾個月來更是情況惡化,暴動不斷。對於大部分的窮人來說,倘若真的能餓死,那也許真是不錯的選擇。還有一些人,只差一口氣就能餓死,身體卻突然地起了變化。因為飢渴,他們的身體變得乾瘦,皮膚開裂,就像一具乾屍。但他們不是乾屍,他們比乾屍更有行動力。他們喜歡夜晚,被鮮血吸引,就好像古世紀傳說裡的吸血鬼。可他們又是活生生的人,他們有心跳,有脈搏,也會痛,也會流血。在這裡,我們給予他們一個新的稱呼:食血人。」
「食血人……」蘇弦重複了一下這個名字,然後問,「所以他們才被血味吸引,所以我們進來的時候,所有帶血的東西都要清理掉?」
「沒錯。」陸澤點點頭,「這個城市之所以有宵禁,一方面是因為海嘯,另一方面就因為這些食血人。白天,他們潛伏在陰暗的角落裡,進入睡眠,不會攻擊普通人。但到了晚上,他們醒來之後,飢餓會襲擊他們,他們不得不外出尋找食物。他們已經不能再跟普通人一樣吃東西了,他們需要血液才能存活。為了保護更多正常的普通人,城市不得不頒布宵禁令,防止正常人夜晚外出受襲。」
「如果他們找不到吃的,會怎樣?」
「會死。」陸澤又吸了口煙,悲慟地說,「這對於他們來說,真是老天開得很滑稽的玩笑。不吃是死,吃了就是這種半死不活的狀態,早知會變成這樣,不如當初還正常的時候,就活活把自己餓死算了。可是這種變化誰也無法預料,直到現在政府也沒能找出這些人變異的真正原因。」
找不出原因,也就不會有治癒的解藥。對於這點蘇弦很明白,因此沒有再多問。在這種尷尬的情況下,政府只能採取應急措施,派武裝人員保護大多數的正常市民。
這是一場瀕死者和存活者的衝突。
既然有衝突,就必定有犧牲,而陸澤的任務就是要消滅值得犧牲的一方。可對於他而言,雙方都是活生生的人,是生命,是同胞!儘管他想竭盡全力地去保護,結果卻只能打著保護的名義去殺戮,讓更多的人流血。在這亂世之中,這是必要的措施,而事實上,卻只讓人感到心酸。
這個城市,因為這場罕見的饑荒,已經喪失了正義,喪失了道德。現在,它只是一座死城。生活在這城裡的人,逃得出去固然是好,逃不出去,只怕永遠只能這樣了。就在下午槍擊事件過後,政府頒布了新的政令,二十四小時內將有更優秀的部隊駐紮進來,將整個城市徹底封鎖,一來為阻止白天的暴動,二來也為消滅夜晚的食血人。
又有一場腥風血雨即將在此處上演。
陸澤痛恨地將煙蒂狠狠擰滅在掌心。這時,肩上的對講機突然傳來一大呼。
「頭兒!大事不好!」一個隊員的聲音急切地傳來。
陸澤馬上站起來,提高警覺:「出什麼事了?」
「剛才三樓做手術的病人變異了!他襲擊了我們一名隊員,正在向負2樓的血庫逃竄!」
「不能讓他進去,一旦把血庫打開就麻煩了,務必阻止他!」陸澤當即立斷,切斷通話後將線路轉換向各待命小組,令他們迅速趕去血庫支援,同時,又檢查了一遍蘇弦和葉景泉兩人的傷勢以及門窗的緊閉程度。
「躺到床上去,不要亂動。」陸澤催促著兩人,「不管外面發生事,都不要走出這間辦公室。有我在,你們不會有事!」
這時,對講機裡又傳來聲音:「頭兒,發現那名食血人了!」
「一小隊狙擊手王鳴準備射擊!」
「頭兒,王鳴遭到攻擊,血出來了!」
「頭兒,還有兩名隊員也犧牲了!」
變異成食血人後,血液的刺激會令身體強化,身手也更加敏捷。對於血液的渴求會讓這些食血人不顧一切,只要不是傷及要害,他們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正常人發起攻擊。
幾聲槍響從樓下傳來,外面的食血人似乎也聞到了血的氣味,紛紛向醫院靠攏。透過玻璃,可以聽見他們爬行的沙沙聲,間或伴隨著一兩聲沉重的喘息。
陸澤挑開窗簾,藉著外面的燈光看去,十字路口處,整個城市的食血人都在靠近,密密麻麻的人影爬行在霧氣裡,場面壯觀又駭人。
醫院有血庫有病人,無疑是重點保護地區,這也是武裝部駐守在此的重要原因。他們絕對不讓食血人進入。
然而就在此時,守衛在一樓大門處的二分隊突然傳來消息:「頭兒,外面有人,要求進入!」
「是衛承!」葉景泉馬上跳起來,緊張地說,「一定是衛承在外面!他到醫院來找我們了。」
蘇弦急忙把燈打開,衝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
密密麻麻的食血人趴在玻璃上,大張著黑洞洞的大口,拍打窗戶企圖進來。從這裡根本無法看見醫院大門的情況,他連忙又跑到另一邊,拉開窗簾。
這裡暫時沒有食血人過來,透過玻璃,他勉強可以看見馬路對面,一道人影揮著手臂,倉惶地向醫院大門跑來。
是衛承!
蘇弦馬上轉向陸澤說:「陸警官,他是衛承,麻煩你開門讓他進來。」
衛承的情況很糟糕,從跑步的澗勢可以看出傷勢嚴重,血湧出來了,血味在霧氣裡擴散得很快,並且引來不少食血人。怪異而危險的生物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興奮地爬行,呵呵地叫喚。只待他稍做停歇,馬上就能將向撕碎。
衛承跑得步履維艱,不敢回頭,隱約看見醫院裡有人頭攢動,便張開手臂,一遍又一遍比劃著目前通用的肢體語言,要求進入。
這時,陸澤的對講機又響起來:「頭兒,王鳴犧牲了!食血人正用他的身份企圖開啟血庫!」
「攔住他,攔不住就開槍打死!」陸澤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這個時候開門,無疑會引來食血人。然而醫院裡不光有血庫,還有病人,他不能讓這些正常人遭到襲擊。
「頭兒!」二分隊再次傳來聲音,「外面的人傷勢很重,一再要求我們開門!」
情況危急,容不得多想!
陸澤一咬牙,大聲說:「二分隊守住大門,無論如何不能開門!」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便被葉景泉撞在牆上。葉景泉赤紅著眼睛,大聲質問他:「為什麼不開門?」
陸澤喘著粗氣:「不能開!食血人的身手比衛承敏捷得多,只怕門一打開,先進來的不是衛承,反而是他們!」
「你怎麼知道?衛承一定會比他們先進來的!」葉景泉用盡力氣大吼,將陸澤又往牆上撞了一下。過度的憤怒已經讓他失控了。外面那個人,是衛承啊!是和他一起經歷了空難經歷了海難的同伴啊!如果不是他執意要追查李幕澤的死因,衛承也許根本不用冒這趟險。現在衛承身陷險境不能自保,而陸澤竟然不開門!
「你冷靜點!」陸澤推開葉景泉,沉聲道,「你的傷口不能再出血了,否則會招來更多的食血人!」
「把他們全招來又如何!你給我開門,讓衛承進來!」明知自己不是陸澤的對手,葉景泉還是固執地打他。
陸澤一個轉身將葉景泉反抵在牆上,讓他動彈不行。葉景泉掙了掙,傷口像灑了鹽似地疼。他知道自己無能為力,這兩天全部的委屈無奈都猛地暴發了出來。
「放開我!讓我下去!我要去救他!他是衛承,是衛承啊!陸澤,他是我朋友,是首都的優秀警員,更是一個不滿四歲孩子的父親啊!陸澤,他不能死!」眼淚湧出來,夾著這連日來的挫敗感奔騰狂嘯,葉景泉用僅剩的右手使勁敲打牆壁,企圖擺脫陸澤的束縛。
陸澤用力低吼:「沒有人應該去死!可是外面只有他一個正常人,而這醫院裡,躺著幾百號的病人!同樣是生命,我不能冒這個險!」
「景泉,陸澤說得對。」蘇弦悲痛地將葉景泉摟進懷裡,聲音顫抖,「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相信衛承,他可以自保,一定可以!」
葉景泉抓緊他的衣襟,嚎啕大哭。他好恨,恨自己無能,恨自己不中用!連續的幾場災難基本上都是因他而起,而他除了拖後腿之外,什麼也幹不了,他不甘心,可是卻別無選擇!
衛承!衛承!!
衛承在醫院的大門外拚命拍打,身後的食血人越來越近。這些生物的恐怖之處他已經見識過了,方纔,一個來不及歸家的市民被他們風捲之後,瞬間變成皮包骨頭的乾屍,全身的血液被吸得一滴不剩!
「開門!開門啊!」
裡面持槍的武裝人員緊張地抓緊槍支,沒有得到命令,誰也不敢貿然開門。
醫院的負樓層裡,槍聲和食血人的低吼夾著此起彼伏,混戰仍舊沒有結束。
衛承大口大口地喘氣,身後食血人特有的血腥味讓他心跳加速。他們越來越近,而他已經沒有時間來等待開門了。
低頭沉思片刻,衛承決定別找出路。飛快地旋身踢開離自己的食血人,他立即掉轉腳跟,向別處跑去。
離天亮還早,這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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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要哭了,小葉啊,乃啥時候才強大起來喲
衛警官,一路走好……





☆、第044章

醫院大樓下,一部分的食血人聞著血跡,追逐著衛承離開,另一部分,則被醫院裡的血味吸引,乾枯的手指摳在門縫裡,尋找可以進入的縫隙。
同時,負樓層裡不斷有人受傷,慘叫聲不絕於耳。這看起來似乎很荒唐,一隊訓練有素手持槍械的武裝人員,敵不過一個僅僅因為血味才瘋狂的食血人。但這一切卻是事實,食血人的敏捷程度遠遠超出正常人,往往在武裝人員喘氣或者眨眼的瞬間,食血人已經從眼前跳開,跳到身後,張口咬在他們身上。
負樓層是醫院的血庫重地,為了防止食血人入侵,所用的材料都是堅固無比,刀槍無比。如此一來,除非是有十足的把握,否則一槍出去,子彈極有可能被牆壁阻礙,在狹小的空間裡反射亂竄傷到自己人。因此,最初的幾聲槍響過後,樓層裡安靜下來,只是嘶裂慘叫聲不斷,聽起來讓人毛骨悚然。
不多時,陸澤的對講機再度響起,又一個緊急的噩耗傳來。
「頭兒,剛才給食血人做手術的一名護士被感染了,有發作的跡象!」
「人在哪裡?」陸澤馬上問。
「現在被趕到了三樓廁所。三分隊正帶著醫生趕去。」
「做好兩手準備,一旦發作,格殺赫論!」
「是!」
對講機的聲音停下來,葉景泉吃驚地看著陸澤,不明白他怎麼可以如此冷靜地下達格殺令。
窗外的食血人並未遠去,而是在血味的吸引下,更下用力地敲打窗戶,他們的體能是正常人的好幾倍,一掌拍下去,把窗框也扇得搖搖欲墜。
蘇弦有些擔心:「這窗戶夠牢靠吧?」
陸澤持槍守在窗邊,嚴肅地點了點頭:「放心,你們不會有事的。」他說話的時候,兩眼死死盯住左上角的玻璃,其實那裡開裂了,但他不能讓蘇弦和葉景泉知道,以免他們陷入恐慌。
很快地,對講機裡傳來三分隊的聲音:「報告!護士發作了!徐素華醫生犧牲了!」
徐素華就是剛才蘀蘇弦和葉景泉包紮的醫生,聽到醫生犧牲的事,兩人都是一怔。
陸澤馬上按住對講機,大聲說:「三分隊,詳細匯報目前情況!」
「護士食血人衝破障礙,從窗戶跳了出去,現在在院內,大約還有一分鐘會與四分隊正面衝突上!」
「三分隊,速去住院部盤查是否還有其他病變的病人,立刻將病人全部轉移!」醫院裡突然多出兩名食血人,武裝力量立即變得薄弱,沒有多餘的人手來保護病人。
陸澤下達完命令,然後對蘇弦和葉景泉說:「你們也要走,留在這裡不安全。」說著丟了事先準備好的外套給他們,然後示意他們靠在自己身後。
按下門上的密碼鎖,陸澤從裡面將門打開,頓時,一股血腥的氣味蔓延過來。他馬上警覺起來,一分隊已經有超過一分鐘就有回傳信息了。
「一分隊,立刻回報情況!」飛快地將線路轉切入一分隊,得到的只有無線電被干擾的沙沙聲。
陸澤馬上明白了,一分隊全員殉職!容不得分心去悲傷,他馬上切進二分隊,大聲命令:「二分隊,派幾個身手敏捷的隊員前往血庫,立即清理現場!發現食血人立即回復!記住,切赫發生正面衝突!」
這時,對講機又傳來四分隊的聲音:「頭兒,護士食血人衝破障礙,正往大門逃竄!」
「守住大門!」陸澤聲嘶力竭地喊。門外還有不少食血人在虎視眈眈,如果大門在此時失守,還不如一開就讓衛承進來。
四下看看,確定沒有危險後,陸澤才閃身出去,讓蘇弦和葉景泉也趕緊出來。
「我要把你們送到三樓,與住院部的病人會匯,到時會由三分隊帶你們離開。」
「那你呢?」蘇弦和葉景泉吃力地跟著他,小心翼翼又不得不飛快地奔跑在走廓上。身上的傷口只是簡單地處理過,並沒癒合,此刻奔跑起來,疼痛感又湧了上來,衝擊著頭腦,帶來無法抑制的頭暈眼花。
陸澤再著他們從樓梯跑下,邊跑邊說:「我要留在這裡,守著血庫,那是國家的資源。」
話音未落,黑暗裡忽然竄出一個影子,直接將他撞倒在牆上,然後衝向葉景泉。
「小心!」蘇弦立即將葉景泉護在懷裡,同時飛起一腳,用力去踢那道影子。
然後那影子動作太快,還未碰到,就又一躍而起,向旁邊逃竄。
「食血人!」陸澤迅速掏出手槍,對準影子一槍射去。
噗的一聲,食血人從欄杆躍下去,沒有血濺,但陸澤有把握已經射中。不過憑著對食血人的瞭解,他很快判斷出來,子彈不會對那具乾枯的身體造成多少傷害,不消片刻食血人就會再度襲來。
「快!」趁著這個時機,陸澤大聲催促蘇弦和葉景泉。
葉景泉悶哼了一聲,感覺到受傷的腰部再度湧出熱血,這才明白過來為什麼食血人會將他視作首要攻擊的目標。來不及細想別的,他掉頭就往樓上竄。
蘇弦緊緊跟著他,向陸澤大聲道:「景泉判斷得對,不能去住院部!得把食血人引開!」
「別開玩笑了,我不能拿你們當誘餌!」陸澤氣得發抖,這兩個人的腦袋究竟在想什麼,他完全不能理解。
蘇弦沒理他,直接搶過他別在腰上的另一把手槍,飛快地上膛,拉保險,然後越過他的頭頂射擊!
噗的一聲,再度撲上來的食血人肩膀重彈,掉頭往樓下逃竄。
蘇弦撲到欄杆上,又朝下射了兩槍。但樓道裡太過黑暗,他射偏了,打在牆上,發出不一樣的清脆聲響。
「那邊是住院部!」眼見食血人跑得沒影了,陸澤猛地驚叫起來,然後打開對講機,提醒隊員食血人的方向。
很快地,黑暗裡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不好!
陸澤拔腿要衝下去,這時,對講機傳來四分隊的叫喊:「頭兒,大門保不住了!護士食血人正在解密電子鎖!」
隨即一連串的槍響傳來。
陸澤急得大聲吼:「不要用衝鋒,會擊壞門鎖!」
「啊!」話音還未落,對講機裡又傳來一聲撕裂心肺的慘叫,緊接著便再無聲音了。
得不到情報的陸澤大罵一聲,然後迅速做了決定,向蘇弦和葉景泉說:「不管你們怎麼想,現在我命令你們,與三分隊匯合,離開這裡!」說著不容分說抓過葉景泉,往樓下推搡。
蘇弦提醒他:「還一個食血人在樓下!」
「我負責引開它,到時你們趁機與隊伍匯合。」陸澤努力吸了口氣,讓自己鎮定一些,才又說,「請你們相信我們的隊伍,我們一定會保證你們的安全!」
黑暗裡,陸澤的眼睛閃爍著堅定的光芒,蘇弦不由得點了點頭。
三人簡單地合計一番,由陸澤打頭,摸黑從樓道裡出去,帶蘇弦和葉景泉轉入三樓住院部。此時病人已經被三分隊帶向樓後的花園,正準備往地道轉移。整個樓層靜悄悄的,牆上有一灘血跡正順著牆壁緩緩流下來,但是四處都找不到屍體。這讓陸澤稍稍安心。
通過對講機陸澤很快掌握了情況,食血人被受傷的隊員擊中,正尾隨著對方往三樓末尾的廁所跑去。根據方向,陸澤把蘇弦和葉景泉請到前面,讓他們快速從樓梯下去。
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名隊員的喊聲:「頭兒,小心!」
猛烈的風聲從身後傳來,陸澤馬上明白怎麼回事,一個側頭躲開攻擊,同時伸手抓住自後撲來的食血人,狠狠丟在牆上。那食血人本來就受了兩槍,這麼一撞,便沒那麼快緩和過來。
陸澤扭頭對蘇弦和葉景泉大吼:「快走!」隨即看了身後的隊員一眼,但見對方額頭肩膀多處傷痕,血流不止,武器也丟失了,便又立刻下了命令:「小丁,把血跡擦乾,你也走!」
「頭兒,我不走!」叫小丁的隊員攢緊了拳頭,堅定地說。
說話間,一個分神,被食血人得了空當再度撲來。食血人飛快地用手撐住牆壁,然後跳躥過陸澤的頭頂,撲向小丁。陸澤眼疾手快,一把揪住食血人的腳跟,掀翻在地上,同時飛快地壓上它肩膀,用擒拿澗勢牢牢鎖住。
「小丁,服從命令,走!」陸澤不想多話,暴戾的食血人在他手下劇烈掙扎,喉嚨裡乾澀地呵呵直叫。
小丁艱難地抹了把眼睛,一些血絲已經滲進眼角,澀得眼睛要睜不開。情況緊急,眼看食血人就要從陸澤手裡逃脫。小丁一個箭步竄上去,猛地從陸澤腰上取下槍,朝著食血人腦袋砰砰砰亂槍掃射,直到把腦袋打成一癱肉醬,再也反抗不得,才停下來,喘著氣倔強地說:「頭兒,我還能打。我不走!」
陸澤沒多說,迅速站起來拉著他往樓下跑。
此時,蘇弦和葉景泉已經跑進後院了。三分隊的隊員趕緊過來接應他們,將他們安置在病人中間。
整個醫院百來號病人全部集中在此處,正在武裝人員安排下,有序地向通往地道的台階走去。這些人中,除非幾個昏迷不醒的被用輪椅推著,其他哪怕是重症病人也一律步行,且每走幾步,都要注意自己身上的血跡,一旦出血,便要用紗布將血跡擦乾然後交給武裝人員處理。
蘇弦和葉景泉從武裝人員手裡接過紗布,勉強換下,將已經被血染的舊紗布遞過去。誰也沒有大聲說話,即使交談,也是低著頭,盡量掩住氣息。隊伍慢慢地蠕動,後院的氣氛顯得相當沉重。
不多時,陸澤也帶著小丁趕來。這時,對講聲突然響了。
「頭兒,醫院正門失守,食血人……啊!」
後面是一聲慘叫。旋即正門處傳來猛烈的槍聲。
情況刻不容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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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寫完就放存稿箱了,囧
被閨蜜抓去逛街,等我回來抓蟲修文





☆、第045章

整個後院,除了蘇弦和葉景泉相當震驚外,其餘的病人都只是淡淡抬眼,飛快地掃了一眼正門方向後,又將頭低下,在武裝人員的指引下,有序地進入地下的台階。對於他們而言,這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事了,食血人在夜晚肆虐,不在此處闖入,就在別處入侵。與那些是人非人的生物面對面是早晚的事。生活在這個病態的海濱小城,這些市民深深地清楚這點,同時,他們也對自己的命運瞭如指掌,他們明白,在這場亂世裡,不是活,便是死。當然沒有人想死,即使身負重傷命在旦夕也不想,因此他們盡量配合武裝人員的工作,不吵鬧,不驚慌,安靜而有序地進入地道,尋找安身之所。
但事實上,他們的冷靜在蘇弦和葉景泉看來,不過是另一種病態的麻木罷了。
陸澤向三分隊的隊長說了幾句後,病人隊伍的速度加快了不少。陸澤推了蘇弦和葉景泉一把:「你們也進去。別回頭。」
葉景泉張嘴想說什麼,但蘇弦搶先點了點頭,鄭重道:「明白了。」說完拉著葉景泉,一步一挨隨著台階下去。
他們的腦袋剛剛沒入地底,陸澤立即關上了地道的大門,大門轟隆一聲,與四面的地表融為一體,根本看不出異樣。
與此同時,一道乾枯的人影飛快地撲了上來。陸澤早有警覺,迅速跳開,並且猛烈地射擊。這次無所顧忌,用的是衝鋒鎗,子彈突突地在半空中飛射,彈殼散了一地。不少食血人中槍,身子隨著子彈的衝擊顫動。但是陸澤知道,不打爛他們的頭,他們便對疼痛無法感知。而對血的渴望,會讓他們成為不死之身。
暴風驟雨般的響聲自頭頂傳來。黑暗裡,葉景泉回頭向地道大門的方向看了看,思緒很快被蘇弦的聲音打斷。蘇弦在他耳邊,低聲道:「小心台階。」
他們走在隊伍的最末。長長的隊伍似乎沒有盡頭,每隔二十人,就有一名武裝人員,背著槍械維持秩序,並同時為他們照明。軍用手電筒明亮的光芒被前方的人頭阻斷,讓整個地道的光線晦暗不清。前方的人影放大在牆上,顯得陰森恐怖。
地道裡安靜得只聽見病人沉重的喘息。間或有一兩滴水珠從頂部淌下來,砸在地面,嘀嗒作響。
葉景泉和蘇弦相互摻扶著,隨著隊伍走得很慢。他們的傷口情況非常糟糕,已經惡化,為了防止血液滲出,又不得不用紗布將之捂得更緊,如此一來,就更加難受。在他們旁邊,武裝隊員小丁正為他們掌著手電筒。陸澤在關門之前硬是將他推進來,現在他臉色並不好看,被手電筒的光芒襯托著,甚至顯得有些青白。
就這樣無聲地走了一段,前方突然變得開闊,原來地道已經到底,他們大約走了一公里,便到了稱得上是大廳的藏身之所。
武裝人員安排病人坐下休息,在兩名輕傷病人之間安插一名重傷病人,以便病人之間可以相互照顧,以彌補武裝人員不足的缺陷。同時,每二十一名病人配給一名武裝人員,多餘的人手負責將更換下來的帶血紗布進行火化。
氣氛異常的沉重,大家都沒有出聲,但看得出,一些病人由於缺少藥物及治療,身體情況正在惡化。他們的呼吸變得艱難,暗處裡時而響著他們快要背過氣去的嗚咽。
這群虛弱的病人,包括蘇弦和葉景泉。兩人走了這麼遠的路,傷口再度湧出鮮血。在小丁的幫助下,兩人各自換了紗布,葉景泉仍舊脫水嚴重,大腦又開始昏昏沉沉起來,尤其是這個陰暗的環境,更加讓他的眼皮沉重,幾乎要睜不開。
「別睡。」蘇弦在黑暗裡掙扎著,喘息著,小心翼翼地捧起葉景泉的臉,親吻他的嘴唇,想給他一些慰藉。這裡是陰冷的地道,如果不能隨時保持清醒,很可能就這樣睡過去,再也醒不來。當然,他說這話不僅是安慰葉景泉,同時也在給自己鼓勁,渾身的傷口像撕裂開了似地疼痛,他的情況甚至比葉景泉還要糟糕。
葉景泉抓緊蘇弦的衣襟,努力咬緊牙關,憑著僅剩的意志呼吸。嘗試幾次後,他試著活動手臂讓自己清醒,但突然,他發現腰後又流血了。
「蘇弦……」葉景泉握了握蘇弦的手,將手心的濕熱傳遞過去,嘴唇乾涸,已經說不出更多的話來了。
幸好血不是很多,蘇弦勉強扶住他,然後招手叫來小丁:「丁警官,麻煩你,再給點紗布。」
小丁迅速從隊友手裡接過紗布,蹲下來給葉景泉更換。剛剛將紗布剪開,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便瀰散開來,小丁在黑暗裡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
蘇弦從地上撈過手電筒,將燈光往葉景泉的傷處打,白亮的光芒裡,小丁的臉色似乎更加難看。
「丁警官,請你快一點。」察覺小丁的異樣,蘇弦本能地警覺起來。
葉景泉哆哆嗦嗦接過紗布,試圖自行處理,但無奈手上無力,每次都將紗布掉在地上。沾了點點血漬的紗布紅白相間,在亮處格外顯眼。
整個過程小丁的目光沒有離開過葉景泉的手。葉景泉看著他微微發亮的眼睛,忽然覺得毛骨悚然。
「丁警官。」蘇弦沉下聲音,不動聲色用手擋在葉景泉身前,然後猛地抽出混亂中沒來得及還給陸澤的手槍,抵在小丁的太陽穴,「別磨蹭,否則我開槍了。」
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葉景泉一跳,但小丁卻全無反應,他依然盯著葉景泉帶血的手,甚至再次嚥了口唾沫。
蘇弦更加緊張起來,手心微微冒汗,猶豫著是否要拉開保險。
角落裡誰也沒說話,也沒人注意到他們,一些病人捂著患處,低低地□。
時間似乎靜止了。然而不久之後,小丁以極快的速度扣住蘇弦的手腕,反折過來,令他吃痛丟掉手槍。不過是眨眼的工夫,蘇弦的手腕已經脫臼,疼得鑽心。
下一秒,小丁張口向葉景泉的傷處咬去。
葉景泉慘叫出來。
原本安靜的地道頓時像被投入了一顆炸彈,不明所以的尖叫從神經崩潰的病人口中傳來,在狹小的空間裡不斷迴盪。
小丁大口吮吸葉景泉的傷口,喉嚨裡發出咕咕的吞嚥聲,如同暗夜的怪物,貪婪且瘋狂。
葉景泉叫了兩聲後,連喘氣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只能無力地抽搐。
蘇弦忍著痛,飛快地跳到小丁背後,用手肘將他的腦袋扭開。
「吼——!!」小丁昂起腦袋,喉嚨裡發現令人寒毛倒豎的聲音,同時撞開蘇弦,再度撲向葉景泉。
原本坐在周圍的病人頓時如炸開似地滾走,手持衝鋒的隊員第一時間衝過來,卻不敢開槍,因為這樣的狹小的空間子彈容易轉彎,他們不能用正常人的生命冒險。
然而蘇弦卻不同,他的眼裡只有愈漸虛弱的葉景泉。像瘋了似的,他飛快地抓起地上的手槍,避開葉景泉就朝著小丁連射三槍。子彈準確地射進小丁肩膀,小丁被迫從葉景泉身邊跳開。
蘇弦趁這個時機,一把撈起葉景泉,飛快地向地道入口跑。
槍聲讓病人陷入驚恐,不少人掙扎著跳起來,扯爛傷口。小丁的眼睛通紅,聞到血味後,沒有第一時間追趕蘇弦和葉景泉,而是在人群中亂竄。人群混亂慘叫,相互踩踏彼此,阻斷退路。
更多的血味在地道地瀰散,吸引著小丁,他食血的**漸漸增強,完全變異成食血人是早晚的事。
蘇弦和葉景泉憑著最後的力氣,用力撞開人群,跌跌撞撞在台階上跑。身後慘叫不斷,伴隨著小丁逐漸增強的喉嚨嗚咽聲,顯得相當駭人。
這個時候的葉景泉已經意識盡失了。他跑,只是出於身體本能的反應——這是一種瀕死的狀態,非常危險。蘇弦熟知這點,卻無能為力。腳步已經開始不穩,斷掉的右手只能用手肘支撐著葉景泉,他眼前的事物已經開始模糊,血從各個傷口湧出來,像隨時都要流乾。大腦的判斷力也逐漸喪失,他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思考,只是憑著本能去推斷,現在留在地道裡無疑會成為變異小丁的盤中餐。因此他沒命地跑,還自以為跑得飛快,而事實上他的腳步是浮虛的,後面的病人輕輕一撞,就將他掀翻在地上。
一陣昏天黑地!整個世界都變了顏色。
可是不能死在這裡!
必須要出去!
出去!
蘇弦咬緊牙關,用力捏緊脫臼的手。疼痛喚醒潛在的力量,他大喝一聲,再度扛起葉景泉,往入口狂奔。
在手電筒照不到的地方,黑暗似乎沒有盡頭。身後突然響起一聲絕望的槍響,不知道是誰中了彈,叫喊撼天動地。
沒有心思去探究情況。蘇弦頭也不回地跑。
越往前,擋路的病人就越少,時而有同樣絕望的病人拉住他,可他根本無暇顧忌,一味地憑著本能行事,用肩膀撞開他們,用牙齒咬爛他們,待他們因為畏懼而退卻,就又爬起來,扛著葉景泉沒命地跑。
葉景泉也在跑,眼角泛白,嘴唇大大張著,想喘氣,卻提不起勁。
一公里的距離,幾乎燃盡了整個生命。
蘇弦試著推了推石門,立即發現門從外部反鎖了!
無路可走!
怎麼辦?
大腦越來越遲鈍,連最基本的身體反應都做不到,更別說思考退路了。
就在這時,黑暗裡一道人影晃動,小丁躍過重重阻礙撲了上來!勁狠地咬住蘇弦的傷口,用力嘶開,讓血花在潮濕的空氣裡濺開。
「吼!!」喉嚨發出聲音,小丁興奮地兩眼放光,撲上蘇弦的肩膀,貪婪地吮吸渴望已久的血液。
蘇弦咬著牙,勉強將手槍抵在小丁的肚子上,又開了兩槍。
這支老舊的轉式手槍只有六發子彈,現在都已用完,當真是山窮水盡了。
蘇弦開始絕望。
小丁在黑暗裡轉個彎,再度撲來。黑影蒙住了眼睛,蘇弦憑著本能爬開,用肩膀撞門。
最後的理智正在消散,他只能抓住一個念頭:葉景泉!因此閃身的同時,仍然將葉景泉緊緊地摟在懷裡。
而由於蘇弦的躲閃,小丁一頭撞在牆上,但很快又再度發力,借助角度撲過來。
這時,石門忽然發出一記沉重的聲音。小丁受驚,迅速從蘇弦身邊跳開。片刻後,石門從外部打開,一隻手伸進來,毫不猶豫地將葉景泉撈了出去。緊接著,外面的人返回來,將手遞給蘇弦。
「趕快!」熟悉的聲音,可蘇弦卻已經想不起他是誰了。
蘇弦睜著帶血的眼睛,努力想看清對方,但對方的臉逆著光,他遲鈍的大腦無法辨認。
對方將他拉出來,然後迅速關門。正欲衝出石門的小丁被阻斷在裡面,發出可怕的悲鳴。他的聲音很快引來外面的食血人,敏捷的生物飛快地在地上爬行,在已經空曠的後院裡展開攻擊。
面對如此大量的食血人,那人自顧不暇,只能將蘇弦和葉景泉拖到花壇後面藏起來。然而兩人身上湧出的血跡仍舊吸引了食血人。它們吼叫著,靈活地躲過子彈,向血跡爬去。
速度最快的那只食血人眨眼工夫便已躥到近前,向最近的葉景泉撲去。蘇弦擋在了它面前,將葉景泉死死護在身下。
食血人趴在蘇弦背上,貪婪地吮吸他的血液。
「蘇弦!」那人大喊一聲,將衝鋒鎗對準食血人一陣瘋狂掃射。受傷的生物慘叫著退去,而更多的生物又從後面蜂擁過來,如同覓食的螞蟻,一點點啃咬蘇弦的身體。
過度的疼痛讓蘇弦再無力反抗,他的身體逐漸變得冰冷,意識也趨於絕望。
「景泉……景泉……」只是本能地喊著身下那人的名字,蘇弦模糊地認知到,葉景泉已經很久沒有聲息了。
用手緩緩揉搓對方的臉龐,蘇弦耗盡最後的力氣,將冰冷的唇貼到葉景泉耳邊:「不要死,景泉。不要死……」
冰冷的液體淌進嘴裡,已經失去意識的葉景泉忽然像感知到什麼似的,悄無聲音地動了下手指。
有人在叫他。那個聲音把他從暗無盡頭的虛無世界裡拖了出來。
「景泉……景泉……」
四周響著衝鋒鎗突突地響聲,以及怪異生物們毫不抑制的低吼。
是誰在叫他呢?模糊的大腦混沌不堪,葉景泉再次動了動手指。
「景泉……別死……」
葉景泉努力吸口氣,將眼睛拉開一條縫,喉嚨乾澀得像有鈍刀在磨,嚥了半天唾沫,終於將那張沾滿血液的臉辨認清楚。
「蘇弦……」
這麼虛弱的聲音大概是自己的幻覺吧。蘇弦扯了扯嘴角,手掌無力地在葉景泉耳邊垂下。
要死了。
腦子裡只剩這唯一的念頭。蘇弦慢慢閉上眼睛。
「葉景泉,你真是我的死穴。」
幾聲槍響從頭頂掃過,壓迫著自己的身體正變得沉重。葉景泉淚流滿面,想發出聲音,卻不能,喉嚨流出血來,血液捲著絕望,在身體裡奔騰呼嘯。
蘇弦!蘇弦!蘇弦!
有什麼東西撞擊著心房,疼痛令他攢緊了拳頭,咬緊了牙關。
忽然,混沌的大腦裡傳來一記悲愴的鐘聲。
一個幽遠的聲音從遠方傳來。
「主神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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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爆發吧,小宇宙!
忽然覺得這文好重口~





☆、第046章

一聲幽遠的召喚將主神葉拉回空間,他這時才意識到,與下流葉約定的十日之期已經到了。這兩日奔波在亂世之中,疲於求生,竟完全沒有準備過決鬥的事,而且,身體遭到重創,一直面臨危機的自己神經處於高度崩緊的狀態,現在消耗了大量的元氣,力量正變得虛弱,連走路都打水漂。
這還真是從一個火坑進入另一個火坑。主神葉拉耷著腦袋,隱隱有些絕望地想。
剛才叫他的傢伙是裝逼葉,現在這傢伙單手扶著他的肩,另一隻空閒的手做勢推了推根本不存在的眼鏡。
「主神葉,打起精神,決鬥就要開始了。」重重地在主神葉肩膀上按一下,裝逼葉足足停了兩秒鐘才又接著往下說:「生死存亡的時刻到了。我們一起加油吧!」
生死存亡的時刻已經經歷過不少了。主神葉感慨,短短十日,這傢伙的zhuangbility又精進了。
現在站在主神葉面前的,除了裝逼葉外,還有另外四個xx葉。
四個?
對,沒錯,他們這支隊伍由十日前投票成立的五人眾升級成了六人眾。
這四個站在裝逼葉身後探頭探腦的傢伙,除了貪吃葉、二傻葉和騙子葉外,還有一個新來的。他是葉景泉最近才擁有的新精神。
見主神葉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新來的傢伙連忙小跑過來,向主神葉點頭哈腰:「主神葉,您好。我是蘇弦葉。」
主神葉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你是什麼?」
「蘇弦葉。」挽起袖口,蘇弦葉將手腕上的名字晾給主神葉看。
主神葉張大嘴巴,覺得凌亂了。仔細瞅瞅了眼前這傢伙,還真是不得不承認,這傢伙的眉宇間隱隱有蘇弦的影子。
「這真是……太奇怪了。」
「不奇怪!」蘇弦葉扯出跟蘇弦幾乎一樣的笑容,「葉景泉是個很容易被周圍影響的人。最近跟蘇弦處久了,連自己都沒意識到說話想法已經被蘇弦影響到。恕我直言,主神葉,您作為我們所有精神的集合,有些東西是自己覺察不到的,但這些東西,放到我們這兒就會被單個挑選出來,被放大,成為一個新的人格。我的出現不是意外,而完全是因為這段時間您連自己也無法察覺地愛上了蘇弦,又受到了他的影響。其實在這整件事情當中,呈現出的應該是兩方面的人格,一個愛情葉,一個蘇弦葉,可是愛情葉是您本身就擁有的人格,所以只有我一個人新被創造出來。」
說到這裡,蘇弦葉憂傷地頓了一頓,半晌後才又接著說:「其實說實話我打心裡想進下流葉的陣營,但我的出生錯過了投票時間,被隨機選擇丟進了這邊。不過您放心,我既然來了,就不會臨陣脫逃,我也不會偷偷摸摸地去幫那邊。我是這個陣營的一員,我就對這個陣營負責。主神葉,」他衝過來握住了主神葉的手,「讓我們一起戰鬥吧!讓我們戰鬥直到勝利!」
「哈……」主神葉張大嘴巴望著他,被他一連串的自白繞糊塗了,「等等,你究竟是我,還是蘇弦?」
蘇弦葉瀟灑地眨眨眼睛:「我是你。但我有被蘇弦影響的層面。」
「那你會什麼?」
「暫時什麼都不會。」蘇弦葉甩甩手,回答得乾脆。
「可是你剛才說,你是被蘇弦影響後產生的。」主神葉不相信地看著他。
「話是這樣說沒錯。事實也是如此。可是,我的主神葉吶,您要清楚,這裡是葉景泉的精神世界,蘇弦的記憶力、體力、等等,各種優秀品質,在這裡根本派不上用場。這樣,我想我的表達可能不是那麼清楚,我用個最簡單通俗的句子來說好了,我啥也不會,我就是個長得像蘇弦的銹花枕頭!」說完,他昂起腦袋,四十五度角明媚憂傷地望著天空。
主神葉張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蘇弦葉身後,貪吃葉正抓著泥土,飛快地往嘴裡送,反正是精神世界,吃啥都不會毒死。在他旁邊,騙子葉正逗弄著二傻葉,騙他把褲子脫下來,當帽子戴在頭上。裝逼葉倚著就近的一棵的大樹,故作深沉地看著他們。
這就是主神葉的整支隊伍,本來人就少,偏還沒一個有用的,不完敗才怪!
主神葉拉耷下腦袋,悲傷地考慮,要不乾脆舉白旗投降讓下流葉直接把自己幹掉算了,也省得遭受皮肉之苦。
正想著,一聲悠長的號角從遠方傳來。
「開始了。」裝逼葉沉聲說。所有人的神情立即變得嚴肅。
主神葉連忙站起來,向號角傳出的方向眺望。
整個空間的場景緩緩變動起來,高大的建築隱退,如同折紙似地被疊起來,收置到別處,同時,參天的大樹拔地而起,伴隨著大地抖動轟隆隆伸入雲端。四周渀佛有只無形的手,一下一下改變著葉景泉的精神世界。沒一會兒,古世紀的城鎮就完全改變了面貌,變成了古樹參天的原始森林。
根據空間的法則,這是專門為這次決鬥設計的場景。
貪吃葉順手拔起一棵低矮的灌木,放裡嘴裡嚼巴嚼巴:「主神葉,這也是可以吃的。味道還不錯。」
粗大的籐條從更高的樹上垂下來,與樹木寬大的枝葉連在一起,擋住了頭頂原本湛藍的天空。泥土潮濕,空氣粘膩。不知明的生物扇著翅膀,穿梭在枝葉之間,碰到色澤艷麗的大花朵,冷不丁就被整個兒吞蝕進去。
從這個狀態來看,他們不僅要躲避下流葉陣營成千上萬個葉景泉的追擊,要想辦法逃生,贏得勝利,還要首先適應這裡的環境,如果不小心被這些古怪的植物吃掉,一樣算是陣亡!
「我有個辦法。」進入叢林之前,裝逼葉自告奮勇充當了軍師,將所有人召集起來,商討行軍對策,「我們讓貪吃葉把叢林吃掉!」
他說話的時候,大家都扭頭去看貪吃葉。貪吃葉拔起一株半人高的蒿草,放進嘴裡飛快地嚼,與此同時,被拔掉蒿草的地方,又有一株新的植物在飛速生長,待貪吃葉把這棵蒿草吃完,那一棵也就完全長好了。
所以裝逼葉的第一個辦法被無聲地否決了。
「不然我們把二傻葉捆起來,做成誘餌掛在樹上,騙那些xx葉過來。然後我們在樹下挖個大坑,讓他們都掉進去。」騙子葉也積極地出主意。
這個辦法很快引來裝逼葉的白眼:「你以為大家都那麼好騙?」
「首先二傻葉就不會同意你捆。」蘇弦葉抱著肩,幽幽地接口。
二傻葉一聽自己的名字,立即流著哈喇子傻樂:「好啊。來捆我,快來捆我吧!」
很顯然,二傻葉傻的程度被低估了。
大家互看一眼,決定不再理他,便把目光齊齊投向主神葉:「主神葉,您有什麼高見?」
面對著面積如此之廣的原始森林,以前人數眾多的對手,主神葉也傻眼了:「先在附近看看吧。也許會有有用的發現。」
似乎也只好如此了。
大家跟著主神葉魚貫進入森林。蘇弦葉很自覺地跳到主神葉身後,就像蘇弦平時對葉景泉做的那樣。主神葉回頭看他一眼,忍不住吐槽,這個完全沒用的設定到底是怎麼回事?蘇弦葉的身後,緊緊跟著裝逼葉,這傢伙很裝逼地嘀咕,說這片原始森林的來歷如何如何。當然,沒人聽他講,所有人都各懷心事。在裝逼葉身後,騙子葉仍舊想方設法地逗弄二傻葉,一會兒讓他把衣服脫光,一會兒又讓他倒著跑。貪吃葉走在最後,他每走幾步就停下來,把隨手抓到的植物送進嘴裡。
原始森林沒有路,大家走得很慢,也很吃力。主神葉走在最前面,不得不伸手去撩撥擋在頭頂的寬大枝葉,為隊員們開路。
如果有把刀就好了。如果有刀的話,可以輕而易舉地砍掉這些礙事的植物,讓道路通暢。
主神葉剛剛這麼一想,手裡忽然多了把軍用短刀。
「真有您的!」裝逼葉一見那刀,眼睛立即就亮堂了。
這裡是葉景泉的空間,就好像當日暴力葉和面癱葉決鬥時那樣,只要想得到,沒有拿不到的武器。
於是裝逼葉趕緊依樣畫葫蘆,憑空拿了一把同樣的軍刀出來。
兩把軍刀同時開路,隊伍的行進變得順暢許多。他們小心地走著,不知道目的地在哪裡,也不知道會在哪裡遇上下流葉的隊伍,更不知道遇上之後,應該採取什麼樣的措施。前路變得渺茫,吉凶難料。
這片原始森林相當大,主神葉又變出一個指南針,以防迷路。
遠處響著野獸的低吠和蟲子的鳴叫,陽光稀疏地散落在地上,能見度還好。大約是因為決鬥才剛開始,雙方都還在摸索階段,氣氛並沒有主神葉擔心的那樣沉重。騙子葉和二傻葉更是已經把現在的處境當成了野餐,相互打鬧著,嘻嘻哈哈。
又走了十多分鐘,騙子葉試圖把二傻葉倒掛在樹上。他指揮著二傻葉爬上樹葉,將腦袋從縫隙裡伸出來,然後伸出手腳,團成一個圈,把自己如同輪胎似地掛起來。
二傻葉傻不啦嘰地哈哈笑著,絲毫沒覺得不妥。
主神葉無奈地歎了口氣:「快下來,走路要緊。」
數落完二傻葉,他又去看其它幾個人,覺得不對勁,就把人頭數了一遍,這時才驚覺,貪吃葉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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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生病了,這章寫得一點感覺都沒有





☆、第047章

這完全沒有緊張感的輕鬆氛圍是怎麼回事?主神葉看著這群不正經的自己,深切地預見到了慘敗的未來。
就在十分鐘前,主神葉發現騙子葉又把主意打到二傻葉身上,騙二傻葉把自己如同鞦韆似地掛到一棵樹高大的枝幹上,好不容易勸說騙子葉和二傻葉安份下來,又發現一直走在這倆倒霉蛋身後貪吃葉不見了。最要命的是,當主神葉提出要去尋找貪吃葉後,騙子葉連他也騙了,說貪吃葉已經沿途留下信號,在南邊一個水潭邊上等他們。待大家吭哧吭哧來到水潭後,騙子葉噗地就笑出來了。
「哈哈……我騙你們的啦!」
主神葉當場就傻眼了:「那貪吃葉呢?他究竟在哪裡?」
「我哪知道!」騙子葉坦坦蕩蕩地攤開雙手,搖頭,「我已經好長時間沒看到他了,說不定他還在後頭吃草?」
「吃草?沒勁,如果是我,就把這森林裡最大的古樹吃掉!」裝逼葉昂著頭說。
「吃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吃那麼多,怎麼一點都不胖?」蘇弦葉撓著頭,又看了看流著哈喇子的二傻葉,「你覺得呢?」
「我覺得他自己一定不好吃。呵呵……」二傻葉咧開嘴,傻傻地笑。
很快地,幾人就著貪吃葉貪吃還不發胖的問題展開了深入討論,你一言,我一語,氣氛相當熱烈,堪比大學裡的學術討論。
主神葉聽著他們說話,幾乎要氣瘋掉。雖然他們幾個都知道這是一場事關生死存亡的決鬥,但說實話,主神葉根本看不出他們有任何的緊張感。也許是之前在平落市經歷了太過恐怖的事情神經已經達到近似崩潰的狀態,主神葉雖然現在處在安靜的環境裡,神經卻仍舊無法放鬆,他總覺得這樣的安靜來得太過詭異,要知道平落市的大海嘯到來之前,那瀰漫著霧氣的大海也是一派祥和景象。
然而不幸的是,主神葉越是提高警惕,就越是顯得身後的幾個傢伙太過放鬆。對於他們而言,這場戰爭裡,無論戰友還是對手都是昔日的夥伴,他們在葉景泉的有生歲月裡日夜相處,再厭煩,再吵鬧,那也是對著自家人,既然是自家人,那就沒必要下死手,把事情做絕了。就好像當日面癱葉和暴力葉打得頭破血流,第二天,還不是照舊勾肩搭背地去麵食店吃飯。雖然當天晚上兩人又打了一架,但總歸不傷感情。因此對於這次下流葉和主神葉的決鬥,他們從心理上已經自覺地將之歸類為窩鬥,還是不傷感情的那種。
一時要他們改變自己適應目前的狀況,恐怕沒那麼容易。
主神葉明白他們的難處,也就不想再多說,當睜隻眼閉只眼算了。而且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先找到貪吃葉。
掏出指南針看了看,主神葉慶幸並沒有被騙子葉糊弄得走太遠,現在返回原地尋找貪吃葉是完全有把握的。於是他把大家召集起來,提出要去尋找貪吃葉。
「我知道你們現在還不清楚這場戰爭意味著什麼。但既然決鬥已經開始,我們就得認真對待。萬一在我們忙著偷樂的時候,貪吃葉被-幹掉了怎麼辦?」
「那我們的空間裡不就正好少了一個禍害?」二傻葉傻傻地說,「上次他把我的衣服吃光了,害我裸奔了兩條街。」
「……」主神葉肩膀一歪,覺得跟這個放大的人格溝通似乎有些不暢,半天才又想到理由,說,「可我們現在是在決鬥呀,少一個人,就多一份危險。」
「其實解決這個事情很簡單。」裝逼葉豎著食指,一臉深沉地從角落裡走出來,「整件事情說白了就是貪吃葉走丟了,主神葉您想要拉上我們一起去找他。可是呢,我們走到了這裡,又考慮到各種各樣自身的問題,不願意回去。這個時候,我們和您之間的矛盾就產生了。現在我們只要解決這個矛盾,一切就好辦了。」
「你說得沒錯。」主神葉承認自己的號召力不夠,可如果這群沒腦子的傢伙再這樣不聽使喚,下次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了。「既然這樣,裝逼葉,你有什麼好辦法嗎?」
「這個嘛……」裝逼葉用食指戳了戳腦袋,「辦法倒是有,不過對主神葉來說,太嚴苛了一點。」
「別賣關子,你儘管說。」
「是這樣的,主神葉。我之前說過吧,在我們的世界,強者為尊。現在的我們之所以無法感受到您的情緒,是因為您的力量正在減弱。您必須要讓我們重新認識到您的力量,才有辦法讓我們遵照您的指示去做。其實認識力量這件事情,在我們的世界裡有個最快也最直觀的方法,不需要花費太多口舌,直接打一架,贏了就行。」
「所以我應該要一挑四,先戰勝你們幾個?」主神葉睜大了眼
睛。這群無法無天的傢伙,大概是在這個空間裡閒太久了。
「錯了。是二挑三。」蘇弦葉向主神葉眨了眨眼,「我站在你這邊。」
可不管怎麼說,對手都是自己,主神葉直覺贏面不大。
猶豫不決間,裝逼葉拉著騙子葉和二傻葉在地上坐了下來。
「主神葉,如果您不想開戰,那就容我們先休息一會兒。」說完閉起眼睛,憑空弄了碗鰻魚飯出來,扳開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主神葉攢緊了拳頭:「如果我贏了,你們真的能保證以後都聽我的嗎?」
「那當然!」騙子葉和二傻葉飛快地說完,目光被裝逼葉的食物吸引過去,齊齊嚥了口唾沫。
「那來吧。」主神葉挽起袖子,擺開架勢。
「先等等。讓我們把東西吃完。」裝逼葉將食物分給騙子葉和二傻葉,催促他們趕緊吃飯。
正如他之前所說,主神的力量正在減弱,他完全不必聽命於主神。吃飯這種事,當然要按自己的步調走。
好不容易三個葉景泉吃飽喝足,裝逼葉大喝一聲,拎起二傻葉和騙子葉就跑,腳下生風,頭也不回。
主神葉完全沒料到他們這招,愣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來。
「別愣著,快追呀!」蘇弦葉最先反應過來,推了主神葉一把,「相比起他們,您畢竟是主神,縱然力量有減弱,但難保就不會比他們強。大家都是葉景泉,當然知道打不過就跑的道理。只要不敗在您手下就可以了。」
「啊?」主神葉感覺這變化跳得太快,他有點跟不上,「當時投票選陣營,他們可是自願跟我的。」
「主神葉吶,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蘇弦葉看看他,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十天了,十天來您的力量又減弱了不少。他們倒是想去下流葉那邊,但空間的法則約束著他們,他們逃不了,可至少也不希望被您抓到嘛。」
「原來是這樣。」主神葉沒敢問他的力量究竟減弱了多少,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多半不妙。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抓回裝逼葉他們,然後找到貪吃葉。
裝逼葉拉著其他兩個葉景泉跑得飛快,沒一會兒就沒入叢林,失去了蹤影。
主神葉和蘇弦葉不得不加快腳步,隨著他們留下的痕跡去追。四周長滿了高大的植物,樹桿垂下的粗壯籐蔓擋住了他們的去路。兩人跑了一會兒,很快就累了,停下來喘氣。
蘇弦葉看看四周,壓低聲音說:「這樣的環境,他們應該也跑不遠。沒準現在就躲在哪個角落裡呢。」
主神葉點點頭,目光在四周飛快地掃過。一兩隻猴子從不遠處的籐蔓上蕩過,發出一連串吱吱的叫聲。
蘇弦葉又說:「主神葉,您別擔心。我雖然出生的晚,但也看得出來,他們幾個是這整個精神世界裡算得上沒用的。也就只有裝逼葉好些,另外兩個,真的沒什麼力量可言。我們不如從裝逼葉下手,只要打敗了他,另外兩個知道大勢已去,也就會自覺主動地投降了。」
主神葉認真思考了他的建議,然後搖了搖頭:「不行。必須要一個一個地打敗他們,否則他們就算跟著我,也不會是心甘情願的。」裝逼葉的話多少讓他在意,尤其是這三人之中,還有個棘手的騙子葉。騙子葉既然會欺騙,就難保不是下流葉那邊派過來迷惑他們的。對此,主神葉不得不慎重。
「那我們怎麼辦?」蘇弦葉問。
主神葉又想了想:「先把他們引出來,你去對付二傻葉,那傢伙最笨,隨便用什麼東西哄過來再說。至於裝逼葉和騙子葉,由我來想辦法。」
「他們兩個加起來,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蘇弦葉有些擔心。
「時間不多,先這麼決定吧。」主神葉不再多話,拉著蘇弦繼續前進。
其實他自己也感覺到了,力量正在急劇減弱,這不光是因為其他葉的力量在增強,還在於身體遭受重創,快要支撐不住了。在與這個精神空間完全隔絕的現實裡,葉景泉正處在死亡臨界點,被一堆狂暴的生物攻擊。他沒有多餘的時間消耗在與自己精神的爭鬥中。
兩人再次穿行在叢林裡,變出軍刀砍斷擋住的籐蔓。沿途除了幾隻小獸跑過外,再也沒有別的動靜,走了半天,依然不見裝逼葉他們的身影。
「他們這是跑哪兒去了?」蘇弦葉撓著腦袋,左看右看。從時間上推算,那幾人根本不可能走太遠。
「他們也許沒跑遠,而是在我們身後,小心地不讓我們發現。」主神葉摸著下巴,說出自己的推測。
忽然,腳下一空,兩人跌到了一個大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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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想不起暴力葉和面癱葉的親,倒回去看第9章~
今天感覺身體好點了,謝謝大家關心





☆、第048章

主神葉和蘇弦葉萬萬沒想到,腳下看起來結實的泥土和雜草其實是假象,這個地方早已被人挖空。當他們毫無防備地一腳踩上去,自然是一陣慘無人道的天旋地轉,然後不出所料地跌了進去,四腳朝天。
這個時候的天空,真有種說不出來的美妙韻味。樹木寬大的枝葉遮擋了所有的視線,只能從稀疏的縫隙裡窺見點點湛藍的顏色。然而除了這點顏色外再也看不見別的東西,主神葉打賭,就連那些忙著搬家的螞蟻瞧見這個大坑,也一定是繞著走的。
「現在怎麼辦?主神葉?」蘇弦葉哼哼唧唧地坐起來,胡亂用手抓著頭上的泥巴。
主神葉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個大坑。撇開隨著他們一起跌落下來的這些泥土和雜草不說,整個大坑簡直可以稱得上藝術!坑口是完美的正圓,開口極大,目測直徑在30米左右,這即是說,他們根本不可能用掉在坑裡的木頭樹枝作支撐,以此想法逃出去。再看坑壁,坑壁垂直,同樣被磨得平整光滑,倘若現在有陽光射進來的話,主神葉打賭那反射出來的光芒直接可以閃瞎他們的鈦合金。目測大坑深度在五米,近兩層樓那麼高,摔下來沒缺胳膊短腿已經算是運氣,現在哪還敢奢望有逃出去的可能。
這下主神葉也沒轍了,沉重地搖了搖頭。
蘇弦葉可憐兮兮地咬著下唇,漲紅著小臉快哭了。
這時,遠遠地有人聲傳來。
「哈哈,我就說嘛,這個坑用處大著的呢!」聽聲音是個很放肆的傢伙,應該不是裝逼葉那幾個。
「要我說,那是放肆葉你心眼多!一般人哪能想到挖這麼大個坑。」這諂媚的聲音,不是諂媚葉又是誰。
放肆葉哈哈大笑:「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不過我還得感謝你啊,要不是你捉了個會吃泥巴的傢伙來,這個坑哪有這麼藝術!」
「會吃泥巴的傢伙」讓主神葉心頭一跳。不是吧?
果然,沒幾分鐘貪吃葉就被反剪著雙手拎到了坑邊站著。他的身後,還跟著幾個下流葉陣營的葉景泉。
「主神葉,我……」貪吃葉可憐兮兮地看著坑裡的主神葉,忽然張開嘴,哇地哭出來,「嗚嗚,主神葉,我對不起你……我不是故意的……嗚嗚……」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臉上五官都擠到了一起。主神葉第一次知道,原來葉景泉哭的樣子這麼難看。
貪吃葉確實不是故意的,他只不過貪吃了一點。在騙子葉逗弄二傻葉掛樹上時,他覺得無聊,便走到大樹後,把垂下來的一根籐蔓吃了。但吃到最後了才發現,這哪是籐蔓,這是條長得像籐蔓的大蟒!蟒蛇的上半部盤在樹幹上,吐著紅杏子,目光凶狠地瞪著他。貪吃葉當即被瞪得發毛,想張口大叫,卻又沒那個膽,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兩眼一閉將整條大蟒都吞進肚子去!
「……」聽到這裡,主神葉不知道臉上應該擺哪種表情了。他的大腦極度混亂,所有的信息糾結過來糾結過去只有一句話,他很為貪吃葉的智商捉急!
難怪葉景泉的智商不高,原來除了弱智葉外,還有這麼多個負智商的傢伙在拉低平均值!
主神葉忽然覺得很脫力。
貪吃葉張著嘴,繼續哭。
他把大蟒吞進肚子後,立刻悲慘地發現,那棵樹更高一些地方,站著一隻鷹。原本那鷹的目標是大蟒,但他當著人家的面就把快到嘴的獵物給搶去了。於是老鷹氣勢洶洶地向他俯衝下來,做勢要拿尖利的嘴巴去啄他的頭。於是他只好哭著抱頭飛奔,這一跑,就離主神葉的隊伍越來越遠了。
跑了不知道多遠,他累得快喘不過氣來,才停下來休息。這時發現那只鷹不見了。心裡想著也許人家被別的大蟒吸引過去了,也就沒太在意。貪吃葉休息片刻之後,決定回頭找主神葉他們。但他很快意識到一個問題,他剛才著實嚇壞了,幾乎是不擇路地跑,現在四周的環境,哪個方向的景物看起來都沒有區別。
他迷路了!
明白這個事實後,貪吃葉蹲在路邊,沮喪地把能吃的都吃了。
然而吃到最後,奇跡出現了——在他的眼前,居然放著一塊香氣四溢的奶油麵包!麵包-皮被烤得黃澄澄,酥酥脆脆的,中間夾著雪白雪白的奶油,像隨時都要流出來似的。貪吃葉想也沒想,撲上去就把麵包塞進嘴裡。
果然味道極好!麵包-皮香脆可口,奶油甜而不膩,根本不是地上那些泥巴雜草能比的。貪吃葉真希望能再吃一個。
就在他剛剛產生這個想法的時候,眼睛不自覺地瞟到了不遠處的地上。
那裡!
另一個新鮮出爐的奶油麵包正赤-裸裸地勾引著他!
第一次下手就沒有多想,所以這次也是順理成章,飛快撲過去將麵包吞進肚子。
如此幾番後,他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了,因為一張大網悄無聲息地罩到了他的身上。
「主神葉,嗚嗚……我對不起你……我……我再也不貪吃了……」貪吃葉流著淚為自己的過失做總結陳詞,「我沒有要背叛你的意思。我是被他們抓了……求求你,一定要救我啊……」
主神葉抽搐著嘴角,現在這種狀況,說什麼救不救的,太扯淡了點吧!
「少廢話!現在你們已經是我們的了,老實給我呆在坑裡,等著下流葉過來收拾你們!」放肆葉說著,一腳將貪吃葉踹了下來。
貪吃葉咕咚咕咚如同皮球似地滾進他自己親口啃出的坑裡,砸到蘇弦葉身上。
蘇弦葉躺平在地上,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嗷!石頭戳進菊花裡了!」
放肆葉看他們都安分了,拍了拍手,對身後的幾個葉景泉道:「行了。咱們的任務算完成了。走,我請大家喝酒去!」
「好!好耶!」各式各樣的葉景泉們立刻拍手叫手,臉上呈現興奮之色,將放肆葉簇擁著往他們的據點走。
原本還以為要費不少工夫才能抓到主神葉,沒想到這麼容易。現在萬事就緒,就只差下流葉從大本營趕來,將主神葉一把撕爛了。
他們鬧鬧哄哄地,完全沒注意到一個灰頭土臉的自己人被擠了出來。那傢伙單腳站在坑邊上,前仰後合掙扎半天後,終究還是沒能保持住平衡,一頭栽倒了下來。
這傢伙是倒霉葉。
他頭朝下,衣服捲起了一大截,主神葉一眼看見他寫在後腰上的名字。
倒霉葉掉下來後,花了兩秒鐘適應環境,然後仰起臉看縮小了的天空,異常平靜地說:「這次是被人擠進坑裡啊。」
他的語氣沒有絲毫悲痛或者不滿,看得出他對這種經歷已經習以為常了。可他畢竟是敵方陣營的成員,此刻掉進坑裡,就如同兔子進了狼窩,休想有好果子吃。
蘇弦葉磨磨唧唧地把扎進菊花的小石摳出來,洩憤似地砸到倒霉葉頭上:「好啊!這真是天上掉下來的便宜,不要白不要!主神葉,我們把他剝光了吃掉,總不會在被下流葉全滅之前賠得一乾二淨!」
一聽吃,貪吃葉立即不顧仍舊捆在自己的繩子掙扎起來,兩眼放光,興奮地喊:「算我一個!把他的腦袋留給我,我這輩子沒吃過人腦!」
主神葉無奈地搖頭:「你剛才還說再也不貪吃了。」
貪吃葉:「……」傻眼了,非常懊惱自己剛才居然能說出這麼不知禮儀廉恥的話。
主神葉一邊蘀他解繩子,一邊繼續提醒他:「還有,空間的法則規定你不能吃任何一個葉景泉。」
「!!」貪吃葉頓時像遭受到晴天霹靂似地,無力地趴在地上歎氣,「難怪我長這麼大,一直都不知道人腦是什麼味道的。」
主神葉安慰性地拍了拍他,正要開口再說話,那邊蘇弦葉和倒霉葉已經打起來了。
只見蘇弦葉把倒霉葉按倒在地上,騎他腰上掄起拳頭就砸。倒霉葉嗷嗷大叫,但也不是吃素,他不過是運氣倒霉了一點,打架的本領可是一點不弱。挨了最初的幾個拳頭,倒霉葉馬上開始反擊,一個翻身從地上爬起來,將膝蓋直接撞在蘇弦葉的肚子上。
蘇弦葉也不甘示弱,張口就朝倒霉葉脖子上咬。
倒霉葉哼哼唧唧,將蘇弦葉按倒。兩人很快糾纏在一起,如同麻花一般,那情景,怎麼看怎麼好笑。
貪吃葉津津有味地抓起地上的泥巴,送進嘴裡吭哧吭哧地嚼。這麼好的一場大戲,不配點吃的實在是太可惜了。這麼想著,他甚至還分了一把給主神葉。
然而主神葉已經氣得快七竅流血了。同是掉進坑裡出不去,這幫沒用的傢伙就知道打架!
沒一會兒打架的兩人就都吃了對方的拳頭,掛了彩,身上疼痛難忍,不約而同張著嘴,哇哇大哭起來。
主神葉走過去,一人給了一拳頭:「都給我住手!別打!」
說來奇怪,他那一拳敲在兩人身上,頓時如同鐵錘一般,敲得他們骨頭都酥了。每根神經都叫囂起來,沸騰著,血脈擴張,一股異常的氣息潛進身體的每個細胞。
倒霉葉猛地跳起來,將主神葉撲翻在地,嘴裡興奮地喊道:「主神葉,真有你的!從現在開始,我是你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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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嚶嚶嚶,我好為這群葉景泉的智商捉急!!





☆、第049章

倒霉葉激動地撲到主神葉身上,在他臉蛋上叭唧叭唧狠狠親了幾下。主神拚命躲閃,卻還是沒能逃脫臉蛋被水淹的慘狀。
緊接著蘇弦葉也不甘示弱地爬過來,撞開倒霉葉,抱住主神葉,在他的另一邊臉蛋上狠狠親了幾口,親得他兩眼發花,臉上肌肉都抽搐了起來。
「……」這下輪到主神葉想哭了。主神葉過了好半天才緩過氣來,對坐在對面看好戲的貪吃葉說,「你過來幫我把他們拉開呀!」
主神葉抽著嘴角,深感情況微妙。腦袋裡突然閃出一道靈光,莫不是剛才對倒霉葉那一下,讓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力量?也就是說,倒霉葉這傢伙,對自己完全臣服了?
——但是,應該沒有那麼簡單吧。主神葉對自己的力量不太自信,轉眼彆扭地去看倒霉葉,心說如果這樣就臣服的話,那倒霉葉的力量究竟是有多弱?
倒霉葉見他盯著自己,立即高興起來,將主神葉的脖子摟住,使勁地耳鬢斯磨。「主神葉,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主神葉兩眼一翻,似乎可以理解這個奇妙的世界了。
整個過程中貪吃葉就沒停過吃,兩個腮幫子撐得鼓鼓的,聽著他們的對話,不緊不慢,摸著圓圓的肚子打了個響亮的嗝。在他手邊,大地又爛了個小坑。
主神葉掙扎著從倒霉葉和蘇弦葉的懷抱裡爬出來,清了清喉嚨,準備理清思緒。幾個滿身泥巴的葉景泉們趕緊盤腿乖乖坐好,豎著耳朵聆聽他教誨。
主神葉將目前的情形在心裡迅速過了一遍,然後才說:「時間不多。現在我只想再確定一件事,倒霉葉,你現在完全向著我們這邊沒錯吧?」
倒霉葉聽到自己的名字馬上坐得筆直,待主神葉問完,立刻昂起頭,聲音響亮地回答道:「沒錯,主神葉,就是您說的那樣。」
主神葉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那好。現在我需要你把知道的關於下流葉那邊的情況一五一十都說出來。」
倒霉葉鄭重地點了下頭,然後站起來,隨手從貪吃葉嘴裡搶過一根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起來:「據我所知,下流葉的隊伍成員相當龐大,是您這邊的好幾萬倍。」
「這個我知道。」主神葉不動聲色打斷他,這是事實,無須再有人提醒自己敵我數量懸疏這樣的慘劇。
倒霉葉嚥了口唾沫,接著說:「下流葉的這個隊伍,分成好幾個組,打頭陣的是先鋒組,也就是我們,本來我們的作用只是在叢林裡探路,但不想抓到了貪吃葉,又順著貪吃葉抓到了您。所以後面的幾個組都沒有用武之地。」
主神葉點點頭,示意他接著說。
倒霉葉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幾個方塊:「原來,按原定計劃這後面的幾個組才是重頭戲,因此每組的人數都在千人之上。這些組按照負責的任務可以分為這麼幾個:偷襲組,突擊組,捕獲組,陷阱組,後勤組以及後援組。因為我是先鋒組的成員,所以並不清楚其它幾個組的具體行動。我能透露的情報只有這麼多。不過除了追隨下流葉的這些人之外,我記得當初投票時有一張棄權票。下流葉現在也在想辦法把那人找出來。或許那個人的力量非常強大,連下流葉都很需要。」
聽到這裡,主神葉馬上眼睛發亮:「那個人是誰?」
倒霉葉搖了搖頭:「我不知道。當時投票是裁判葉在負責,只有他知道那人是誰。不過他在下流葉的陣營裡,說不定已經把這個信息告訴下流葉了。」
如果倒霉葉的話是真的,那主神葉唯一的勝算似乎就只有找到那個人了。主神葉認真地思考片刻,然後對倒霉葉說:「你掉下來的事沒人知道。如果我現在放你回去,你有辦法從下流葉那裡套出那人的信息嗎?」
倒霉葉驚訝地看看蘇弦葉和貪吃葉,大叫出來:「主神葉,您不讓我像他們一樣跟著您?」
「你本來就是下流葉那邊的人。」主神葉平靜地說,「以你現在的情況你要是明目張膽地跟著我,要麼被下流葉第一個幹掉,要麼就被空間的法則吞蝕到渣都不剩。你覺得呢?」
「……」倒霉葉張著嘴,眼裡淚光閃爍,很是憋屈。
主神葉接著說:「你按我說的去做,待我們勝利後,我保證你不會出事。」
倒霉葉癟著嘴,撲撲地掉眼淚:「我果然很倒霉。不過既然您這麼說的話,我、我就還是試試吧。」
「那好。我們現在就討論一下細節。」
以倒霉葉的地位,他沒辦法拿到那個人的詳細信息,只能從陣營的動向去做判斷。因此他將根據這點,把相關的信息傳遞給主神葉,由主神葉辨別出有效信息,搶在下流葉之前,趕去那人的所在地。
這是目前唯一可以贏的機會。
迅速規劃了一些細節方面的東西,剩下的時間更少了。風向有些變化,貪吃葉摸著鼻子站起來。
「有人過來了。不過聞這氣味還很遠。」
蘇弦葉立刻感歎了一下他靈巧的鼻子。
主神葉沉聲道:「現在首先要把倒霉葉送出去。貪吃葉,你還吃得下嗎?」
貪吃葉自豪地拍拍肚皮:「當然,再吃一座城都不成問題!」
「那好。」主神葉拉著他走到坑壁前,指著平整噌亮的土壁說,「現在我要你每隔一米就啃個坑出來。動作要快,限時兩分鐘。你可以辦到嗎?」
話音未落,貪吃葉已經迫不及待地兩手並用,瘋狂地抓起泥巴塞進嘴裡。
上面那群葉景泉越來越近,隱約可以聽到他們張狂的大笑,不過,也許是叢林裡擋路的東西太多,他們行走得並不快。
坑裡,蘇弦葉和倒霉葉也站過來,幫貪吃葉遞泥巴。貪吃葉真不愧是個無底洞,吃得整個肚子都鼓起來,大得像塊皮球,也硬是沒將到嘴的東西吐出來。有同伴幫忙,他吃泥巴的速度非常快,眨眼工夫就將平整的土壁吃出好幾個大坑。踩著這些大坑,可以輕而易舉地爬出這裡。
「上去!」主神葉推了倒霉葉一把。
倒霉葉連忙雙手並用,麻利地往上爬。
「我們怎麼辦?」蘇弦葉揚著招牌式蘇弦笑容,甩著兩手問主神葉。現在貪吃葉已經吃到頂了,正手腳並用從坑裡爬出去,倒霉葉也在奮力向上爬,總不能留他們兩個在底下擋人肉盾牌吧。
主神葉兩眼一瞇:「我們也上去。上去後先抓裝逼葉那幾個。」
蘇弦葉揚了揚眉,二話不說將主神葉送上去。接著自己也雙手並用往上爬。這時貪吃葉已經出去了,激動地大叫一聲後,開始將樹上的吊籐扯下來送進嘴巴。
「主神葉,這個籐比泥巴好吃多了!」貪吃葉幸福地捧著小臉,含糊不清地對主神葉喊。
「笨蛋,別出聲!」主神葉壓低聲音制止他。聽聲音,放肆葉那些人已經離得越來越近了,如果被發現逃跑的話,所有計劃就都完了。雖然很明白貪吃葉滿腦子都只有吃的事,也不會主動地考慮其它,但主神葉還是有些生氣,用手狠狠敲了下泥巴,才又說:「貪吃葉,把籐條丟一根下來!」
不管怎麼說,這土壁還是很光滑,兩邊根本沒有可以支撐的東西,幾個底下的人都感到很吃力。
聞言,貪吃葉趕緊把剩下半截籐條塞進嘴裡,然後環顧四周,找到一根又粗又長的籐,用力甩下來。
原本,按主神葉的設想,他們可以抓著這根籐條加快腳步,在放肆葉那群人到來前爬出大坑,然後逃之夭夭。
但是,主神葉忽略了一個致命的因素!
這個因素就是倒霉葉的運氣。
那根籐條垂下來,在半空中打了個卷,誰也沒碰,偏偏就砸到倒霉葉腦袋上了。碗口大小的粗籐頓時讓他兩眼發黑。他慘叫一聲後,本能地用雙手抱頭,不幸的是,腳下還悲慘地滑了一下,於是整個人便如同皮球似地滾了下去。
對於倒霉葉來說,唯一比較幸運的是,他一滾到底,成功地讓主神葉和蘇弦葉給他當了墊背!
好不容易爬到一半的蘇弦葉簡直要暴跳起來,要不是主神葉攔著,真就挽袖子跟倒霉葉幹上一架了。
然而,放肆葉那群人越來越近,沒有時間再浪費在這裡了。
主神葉很快爬起來,催促著他們。倒霉葉可憐兮兮地被蘇弦葉揪著,這次他走在了隊伍末尾,蘇弦葉徵得主神葉同意,表示他再倒霉也會管了。
倒霉葉委屈地吸著鼻子,哭得讓淚水糊住了眼睛。土壁呈垂直狀,他只能勉強看見前面蘇弦葉的腳後跟。可腳後跟有什麼好看的,他一想到剛才這人差點要揍死自己,又覺得委屈,眼淚越淌越多,最後連視野都模糊了。
好不容易爬出大坑,倒霉葉擦掉眼淚一看,周圍哪裡還有主神葉他們的影子,倒是遠遠地,放肆葉率著自己的部隊走了過來。
浩浩蕩蕩的隊伍緩緩移動過來,放肆葉揚著手大聲吆喝:「都聽好了。一會兒幾個身手靈活的下去,把主神葉給我捆起來,咱們把他裝裡籠子裡,帶回大本營去獻給下流葉。」
「是!」後面的隊員聽說抓到主神葉,個個士氣大漲,興奮得不得了。
幾個身後靈活地跑過來,還沒往坑裡看,就又把倒霉葉擠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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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倒霉葉這苦逼的孩子喲,腫麼會攤上這麼個沒用的設定??





☆、第050章

在放肆葉領著手下到達大坑之前,主神葉推搡著蘇弦葉和貪吃葉飛快地躲到了大樹後,同時摀住貪吃葉的嘴巴,以防止他把那棵作為盾牌的大樹吃進肚子裡。
蘇弦葉眼見著倒霉葉再度被擠進大坑裡,有點擔心地看著主神葉:「要救他嗎?」
主神葉認真思忖片刻,然後搖了搖頭:「我們首先要抓回裝逼葉他們。至於倒霉葉,我想他除了只是比較倒霉外,智商應該還夠用。」說完後他又不太確定地看了貪吃葉一眼,補充道,「希望如此。」
「那我們現在是開溜囉?」蘇弦葉揚了揚眉毛。
主神葉點點頭,仍舊捂著貪吃葉的嘴,貓腰踮腳從大樹後面溜了。蘇弦葉趕緊跟上。沒走兩步,身後就傳來倒霉葉悲慘的叫聲。
這也不能怪主神葉無情,本來他們的計劃就到此為止,而且,放肆葉那批隊伍人多勢眾,他們貿然去救倒霉葉,只能是送死,與其這樣,還不如先找到裝逼葉他們,增加一點自身的力量。
幾人走到再也聽不見放肆葉他們的聲音,主神葉才鬆開貪吃葉。貪吃葉顯然又餓壞了,迫不及待地扯過一朵色澤艷麗的大花送進嘴巴裡。
「別光顧著吃。」主神葉敲他,「先用你的鼻子聞聞,裝逼葉他們幾個在哪裡?」
「我的又不是狗鼻子。」貪吃葉嘴裡塞得滿滿地,哼哼唧唧地抱怨。然而抱怨歸抱怨,吃完那朵花,他還是老老實實地用鼻子使勁聞了聞,樂後為難地皺起眉頭,「我覺得,他們似乎就在這裡……」
「就在這裡?」主神葉環顧四周,有些疑惑。四周安靜得出奇,只有幾隻野獸的嗚咽從遠處傳來,並沒見到什麼人。
「你會不會是聞錯了?狗鼻子不靈光了?」蘇弦葉用胳膊肘撞撞貪吃葉,可話是這麼說,他還是忍不住警惕起來,拳頭攢緊,眼睛四下瞟了瞟。
一陣風吹來,樹葉沙沙地響,帶著野獸的味道,血腥而狂野。
主神葉緊張地看著四周。
忽然,一聲長嘯過後,二傻葉掛在籐蔓上,如同輪胎似地,以飛快的速度向他們蕩來。
「閃開!」蘇弦葉說著,推了主神葉和貪吃葉一把。
二傻葉淌著口水,呵呵傻笑著從他們頭頂蕩過,蕩到最高處,大喝一聲後又蕩回來。那模樣,人猿泰山似的,看起來相當滑稽。
不用說,這准又是被騙子葉慫勇的。
看樣子,那邊似乎也挺混亂的。主神葉搖頭站起來,心裡做了個決定。
二傻葉來迴盪了幾下,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相反地越蕩越歡樂,笑得傻冒+腦殘。主神葉趁他蕩過來時,一把抓住籐蔓,重重一擊敲在他頭頂。
「……」二傻葉頓時有一分鐘的晃神,連眨了幾下眼睛後,他忽然癟著嘴,哇哇大哭起來。
「嗚……騙子葉,你這小騙子,說好不打頭的!」一邊哭,一邊就著那澗勢,撲進主神葉懷裡,把眼淚鼻涕都甩到主神葉身上,「主神葉,您別怪我。我還是您的人,一點都沒變心。變心的是裝逼葉和騙子葉,他倆聯合起來強迫我跟他們走的。嗚……主神葉,我說的是實話,您千萬得相信我……」
主神葉無奈地翻個白眼,強迫自己把火氣壓下,吐口氣出來。這群葉景泉,能不能不要每個都是一拳就征服下來,能不能不要征服過後全都撲到他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淚?
這要是對著別人,不知道笑死多少回了。
主神葉悲慘地想,原來葉景泉作為這些精神的整體,給人的感覺竟然是如此沒用孱弱。忽然地,內心升起一股心酸,可又怨不得別人,只能恨自己,恨到牙齒發癢,卻又沒有別的辦法。
這真是悲哀。
主神葉歎了口氣,默默地把嚎啕大哭的二傻葉從身上拉扒下來,丟到一邊。
這時,突然斜刺裡衝出一道人影,大喝著向主神葉撲來。主神葉不備,竟然被他撲倒在地,然而很快地,主神葉看清他後,用力和他扭打在了一起。
這個人是裝逼葉。
裝逼葉顯然是這群人中力量最大的,他一個拳頭下去,揍得主神葉肌肉抽搐,疼痛難忍,沒一會兒就佔了下風。蘇弦葉和貪吃葉一見苗頭不對,趕緊過來幫忙。
忽然,又一道人影竄到了他們面前。
不用問,這個人是騙子葉。
騙子葉掐著指頭,搖頭晃腦悠悠地說:「兩位,大事不妙!」
蘇弦葉和貪吃葉被他唬得同時一怔。
騙子葉眨眨眼,不待他們發問,又繼續說:「你們若再往前走兩步,必有血光之災!讓我來算算,你們從小死了母親,被人領養長大,讀過幾年書,童年住在海邊,過得還算幸福。不過長大以後,由於頭腦太笨,總是被人欺負……嗯,其實正如我所說,你們再往前走兩步,必有血光之災!」
騙子葉說得一本正經,看起來很為蘇弦葉和貪吃葉的命運擔憂。貪吃葉舔著手指,一時間猶豫不決。他拉著蘇弦葉的袖子,低聲道:「怎麼辦?他說的好像都是真的。」
蘇弦葉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點頭。確實,除了血光之災那個說法,騙子葉言中了他們從小到大的全部經歷!
「看起來要小心對待。」蘇弦葉瞅了騙子葉一眼,拉著貪吃葉遠走幾步,低聲商量起來。
那邊目睹一切的主神葉差點沒氣得吐血,他一面與裝逼葉扭打,一面大聲吼道:「你們兩個笨蛋!他說的是葉景泉的事情,每個精神都是一樣的!」
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蘇弦葉和貪吃葉恍然大悟,葉景泉的經歷就是他們的經歷,葉景泉和他們,本來就是密不可分的。
「還愣著幹什麼,幫忙啊!」主神葉被裝逼葉壓制住,伸長脖子使勁喊。
蘇弦葉和貪吃葉這才清醒過來,上去一拳就把騙子葉揍哭了。然後蘇弦葉撲過來壓在裝逼葉身上,貪吃葉則蹲在地上,吃光了騙子葉的衣服……
等到這場鬧劇收場,天色已經暗淡下來。主神葉扯著破爛的衣服,在騙子葉和裝逼葉兩人腦袋上狠狠敲了一記。
「明明都是一個陣營的人,為什麼突然要搞獨立?」說實話,主神葉不是很理解這群精神的想法。他雖然是他們的集合,但站在他們中間,他卻好像是多餘出來的。他進入空間的時間明顯比他們晚得多,他不清楚他們的遊戲規則,也不理解他們的行為。雖說都是自己,但除了面孔相似之外,他覺得他完全是陌生的別的人。
也許正是這種違和感,讓他的領導困困重重。現在這樣支離破碎的局面,其實怪不得別人。
主神葉在心裡重重地歎了口氣。
幾個葉景泉老老實實跪坐在他面前,抱著腦袋痛哭。為了吸引主神葉關注,他們一個比一個哭得大聲,一個比一個哭得……豪爽?!
腦子裡突然冒出來的詞語讓主神葉又是一陣唏噓。
忽然,半空中傳來嗚嗚的聲音,由遠及近。
主神葉神色一變,連忙示意幾個葉景泉住口,然後拉著他們,貓腰低頭,將身子藏進一片鸀色之中。
來的是一架無人飛機。飛機在空中盤旋幾圈後,穩穩地停在之前主神葉他們坐過的空地上。飛機左側面向主神葉的地方,清晰地寫著一個「霉」字。
主神葉馬上明白了,這是倒霉葉給他的信息。
主神葉暗自慶幸倒霉葉的智商還過得去,既躲過了放肆葉的盤問,又順利搞到了那個棄權者的住處。
倒霉葉在無人飛機的機翼裡藏了張坐標圖,醒目地標注出了棄權者的位置。
「我們是現在趕過去嗎?」蘇弦葉探著腦袋盯著坐標圖,問主神葉。
主神葉點點頭:「必須要搶在下流葉找到他之前。我們沒有時間再拖了。」說著閉目凝神,憑空變出一架武直,第一個把蘇弦葉推進去:「你來開。」
「我?」蘇弦葉看著矗立在眼前的龐大機械,當場就腿軟了,「主神葉,這不行!我就是一個繡花枕頭,這麼大架飛機,您讓我來開絕對機毀人亡!」
「那也要開!」主神葉懶得跟他廢話,把其他幾個葉景泉挨個兒推進去坐好。
「主神葉,您饒了我吧!」蘇弦葉雙手合十,就差沒跪在主神葉面前了,「開飛機這事我真不懂。您要是看不慣我的名字,我回去改個名字還不行嘛。您、您千萬別把大家的性命塞進我手裡,真的機毀人亡啊!」
「那也比留在這裡等死強。」主神葉決定死馬當成活馬醫,「這裡是葉景泉的精神世界,如果這架飛機毀了,我們就再變一個出來;如果飛機上的零件毀了,我們就再變一堆出來。總之,只要想得到,就沒問題。」
「可是,我、我……」蘇弦葉半強迫地上了飛機,硬著頭皮給自己系安全帶。
胡亂搗騰一番後,飛機跌跌撞撞地起飛了。機艙裡爆發出幾個葉景泉膽顫心驚的尖叫。蘇弦葉更是緊張得手心冒汗,時不時地用眼神向主神葉求救。但主神葉壓根兒沒理他。
此刻的主神葉,看著窗外起起伏伏的白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他發現,這個所謂的精神世界正變得越來越混亂,讓他無法掌控,這是一開始根本沒有預料到的。說實話,打從最開始他就是以旁觀者的澗態進來,看著各式各樣的葉景泉如同站在舞台上似的表演人生,明明彼此離得很近,卻總感覺朦朧,不真實。哪怕是現在這樣捲進決鬥,他依然覺得莫名其妙,不知道這場決鬥的意義在哪裡。
其實說到底,就算自己輸了,消失了,在外人看來,葉景泉也還是葉景泉,只不過是與平時不一樣的葉景泉罷了。主神葉真是不明白,這空間裡各式各樣的葉景泉究竟有什麼存在的意義?
主神葉越想越懊惱,不由得重重歎了口氣。
這時,飛機又一次在半空中打起旋來。
蘇弦葉使勁扳著操縱桿,哭著大喊:「我就說了我不行的!要死了!真的要死了啊!」
用力過猛,這傢伙居然將操縱桿給拉斷了。這下更是雪上加霜,幾個葉景泉齊齊用手摀住了眼睛。飛機一頭栽下去,在叢林高大的樹桿上劃過,一路跌跌撞撞,在最近一棵楠樹上彈起來,四腳朝天地扎進一片沼澤裡。
「快,快出去!」沉重的飛機迅速往下底。主神葉叫喚著,手忙腳亂地去拉後面幾個嚇傻了的葉景泉,又變出繩子,甩到沼澤後面的大樹上,然後捆住幾個葉景泉,讓他們拉著繩子離開沼澤。
主神葉最後一個離開,踏上陸地後,飛機已經完全沉入泥濘裡了,沼澤面上冒著幾個零星的泡沫,空氣裡泛著沼澤特有的腐朽味道。
主神葉從口袋裡掏出沾滿泥漿的坐標圖,四處看了看:「應該是這裡沒錯。可是,這裡是沼澤啊。」
「咳咳!」這時,不遠的頭頂傳來幾聲輕微的咳嗽。
主神葉仰頭一看,只見一片碧鸀的樹葉之間,一個戴著斗笠的傢伙裝模做樣地蹲在兩根枝幹之間,向他招了招手。
「主神葉,我等您好久了。」
「你是……那個棄權者?」主神葉疑惑地走過去,站在樹下仰望他。
那傢伙點了點頭,沒有要下來的意思。「我是問題葉,有一堆問題等著您呢。」
「可我聽說你的力量很強大,連下流葉都想拉攏你。你怎麼會有問題問我?」
「這個,怎麼說呢?」問題葉撓了撓腦袋,「您還是回答我的問題吧。回答完了,您就可以像下流葉那樣,去那邊的瀑布呆著了。」說著指了指遠處。
隔著層層的大樹,隱約可以看見白色的水花翻滾,轟隆隆的聲音不斷傳來。
這麼說下流葉已經先到了。主神葉的心不得由往下沉。
問題葉見他沒說話,便當他默認了,清清喉嚨提起問來:「主神葉,我問問您,您對自己瞭解多少?」
「什麼?」這個問題主神葉從來沒想過,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看來您並不清楚。」問題葉搖搖頭,又繼續問,「那麼,您對您身後的幾個葉景泉又瞭解多少?」
主神葉回頭看看幾個已經臣服的葉景泉,除了他們名字上的特徵外,他實在對他們瞭解得不多。
「看來這個問題您也回答不出來。」問題葉歎了口氣,「那麼我再問您,對於場決鬥您瞭解多少?對於這個空間你知道些什麼?你知道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是帶著情緒的嗎?你知道你腳下的土地,現在是什麼心情嗎?你知道這裡為什麼只有一位主神嗎?你知道主神的力量及權威嗎?」
一連串的問題如磚頭般丟過來,砸得主神葉頭暈腦脹,他一個都回答不上來,只注意到問題葉口裡的尊稱不見了。
問題葉又提了些別的問題,見主神葉滿臉茫然,不由停下來,兩眼發悚地看著他。
主神葉被他盯得很不是滋味,偏偏無可辯駁,只能將頭低下去。
許久之後,問題葉發出一聲冷笑,鄙夷道:「像你這樣自卑又沒用的主神,這個空間根本不需要!」
主神葉一驚,又聽他說道:「你跟下流葉一樣,都不中用。這就是我棄權的原因!現在你明白了嗎?明白了就滾去瀑布那邊,下流葉正等著你呢!」





☆、第051章

主神葉站在那裡,雙腿如同灌鉛般沉重。
他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問題葉的提問這樣就結束了。結果他一個都沒回答出來,也不怪問題葉要罵他無用。可他本來就沒用,這怨不得任何人,根本無從辯駁。
叢林的另一邊,瀑布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渀佛在等待他的到來。主神葉忽然很想逃,他沒辦法再這樣接受嘲笑。整個空間的葉景泉都沒把他放在心上,從一開始,他們對他的稱呼始終是那個冷漠的「您」。最初的時候,他力量還在,他們對他的感情是敬畏,卻不親密。現在,他力量減弱,他們對他的敬畏已經蕩然無存,而親密感也沒有回來。他們與他,似乎生活在兩個平行的空間,彼此相識,卻終究只是陌生人。
這種感覺很脫力,也很無奈。
主神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心情很複雜,無言以對。
問題葉坐在高高的樹幹上,悠閒地蕩著兩腿,用充滿鄙夷的目光淡淡掃了主神葉一眼,然後又開口了:「您還站著幹嘛,下流葉在等著您。」
雖然垂著頭,但主神葉能感覺到那目光如同利劍似地將他的皮膚割開,無處遁形。他攢緊了拳頭,什麼也沒說。
問題葉又笑了:「主神葉,您不會是在害怕吧?」
主神葉喉嚨一滾,知道被說中了心事。
問題葉臉上的鄙夷更濃了:「您讓我說您什麼好?您根本不屬於這裡,您自己也感覺到了,難道您就沒想過改變嗎?」
「我……想過的。」主神葉仍舊是垂著頭,低低地說,「可是沒有用。我已經不知道怎麼辦了。」就連那些臣服他面前的葉景泉他都沒辦法管理好,他真的很沒用。
風從樹葉上輕輕地掃過。問題葉看了他半晌,忽然長長地歎了口氣:「主神葉,如果您真的想改變,就用心去看、去聽、去體會。這個空間是您的世界,您才是主人。您可以隨意地操控這個世界的任何東西,比我們所有人都要強大。麻煩您,自信一點!」
主神葉抬起頭來,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問題葉。片刻後,他終於明白了問題葉話裡的意思。
問題葉接著說:「這個空間,說到底就是葉景泉的精神,每個人格,每一草每一木都蘊含著感情。您要用心去瞭解,知道它們需要什麼、喜歡什麼、討厭什麼,這樣才能與它們融為一體。說到底,我們和您都是一體的,您必須要瞭解我們,像瞭解您自己那樣,整個葉景泉才會強大。」
「那我要怎麼做?」
「去感受。閉上您的眼,用心去體會。」
原來只是這麼簡單。
主神葉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原來這麼簡單的事,竟然被他複雜成了一場空前的決鬥!
他又仔細思考了問題葉的話,慢慢將眼睛閉起,試著調整心態。風從指尖流走,他試著握了握手,渀佛真的可以感覺到風的存在。
這個空間裡的所有都是屬於他的。倘若真的如此的話……主神葉在心裡做了個大膽的設想。他收緊拳頭,手裡像抓著一陣風。他震動雙臂,將風如同實物一般丟出去!
吼!!
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了。巨大的風旋從手指之間流洩出來,以極快的速度撞向遠處。叢林的古樹被連根拔起,樹葉亂飛。
一時間大地震動,呼嘯如雷。
這是主神葉萬萬沒料到的情況。片刻後,風旋消失,在地面留下長長的殘跡。樹木被推到了兩邊,大地變平,鳥獸不再出沒,躲在安全的地方驚恐的嗚咽。
主神葉大驚失色,退了兩步後,虛脫似地跌到地上。
隱隱地,地底有暖流傳來。
這真是太神奇了。主神葉閉起眼,輕輕嚥了下唾沫。
猛然間,他的耳朵似乎變得靈敏,各種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匯聚過來。風聲、人聲、水流聲、花開的聲音、樹葉呼吸的聲音、葉景泉們心臟跳動的聲音、鳥獸們血液流淌的聲音……
在他看不見的空間裡,各種力量正以壓倒性的氣勢,源源不斷地湧進他的身體。
這是葉景泉的世界,一草一木皆是他的臣!
天空暗淡,濃雲潑墨。紫色的閃電從千萬英尺的高空投擲下來,將大地劈裂。
主神葉忽然睜眼,大吼一聲,聲如洪鐘,將叢林震得瑟瑟發顫。片刻後,樹木退下,空間原有的古世紀城鎮再度拔地而起。四周的場景迅速切換,變成那個熟悉的城鎮。
整個空間的葉景泉們目瞪口呆,愣愣地看著四周的變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城市,安靜得出奇。
主神葉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所到之處,路燈自動點燃,擋路的xx葉們紛紛為他讓道。沒人敢說話,整個空間陷入死寂。
一場變革正在開始。
主神葉走進市政大樓,從立法資料室找到寫有整個空間法則的卷軸,然後登上樓頂,當著所有葉景泉的面,左手招來一片火焰,將整個卷軸投入火中。
下面的葉景泉們緊張地看著他,齊齊發出一聲驚呼。但下一步,沒人敢動。大家凝視著這樣熟悉又陌生的主神葉,從心底燃起一陣敬畏。
主神葉俯視著整個空間。所有的葉景泉都向市政大樓靠攏過來了,密密麻麻地全是腦袋,聲勢浩大,場面壯觀。就像當初頒發忽悠葉的獎狀時一樣。
從這些葉景泉身上,主神葉感覺到各式各樣的力量,這些力量,或強大,或弱小,或混濁,或純潔,此刻全都無一例外,源源不斷地湧進他的體內。然而這種湧入的形式卻與吞食不同,xx葉們的力量並沒有被削弱,它們只是在主神葉的身體周轉一圈後,與之融合,感受,然後臣服。
主神葉居高臨下,看著這些黑壓壓的腦袋,慢慢開口講話,將燃成灰燼的卷軸握在手裡,然後投擲下去。
「這個空間,不需要既定的法則。」
下面成千上萬的葉景泉們愣了半秒,很快開始竊竊私語。
主神葉清了下喉嚨,然後接著說:「從今往後,這裡只有一個法則,那就是我,主神葉。」
他說得平靜,下面的xx葉不由得停了下來,緊張地仰望著他。
「記住。我是法則。這裡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包括你們。你們只是我的一部分,空間絕不再賦於你們超越我的力量!」
兩道紫色的閃電應聲而下,將他堅毅的面龐映得格外清晰。
「但是,你們是我,我是你們。葉景泉們,我會盡全力融入你們,也請你們最大限度地支持我。你們需要我,而我也需要你們!從現在起,讓我們共存!」
主神葉攢緊拳頭,巨大的風從指尖傾洩,發出壓抑的吼聲。
無數雙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他,新的氣息在空間裡緩緩生成。
主神葉猛地往前走兩步,站到大樓邊緣,高聲大喊:「從現在開始,未來一個月,整個空間,所有服務項目費用全免!」
頓時,下面的葉景泉們震驚了。大家齊齊倒抽一口冷氣,然後高聲歡呼起來。
「萬歲!」
巨大的聲音穿透了雲層,烏雲散開,陽光普照!
沒有比這更令人激動的事了!主神葉滿意地看著下面的葉景泉們把衣服脫下來甩到天上,從沒像現在這樣感到自己力量強大過。
忽然,有人驚呼:「快看,主神的光柱!」
一道象徵主神力量的光柱在遠方拔地而起,升上天空,與雲層碰撞在一起。霎時光芒萬丈,耀眼奪目。
主神的力量終於回歸!整個空間再度歡呼起來。
片刻過後,裝逼葉綁著個流氣的傢伙登上了樓頂。
「主神葉,我把下流葉抓來了。」裝逼葉說著,踹了下流葉一腳。那傢伙如同皮球似地滾到主神葉腳邊,嚇得瑟瑟發抖。
「主神葉,您饒了我吧。我不是故意的!」下流葉狗改不了吃屎,嘴裡說著討饒的話,臉上仍舊一副流里流氣的表情。
主神葉無奈地搖了搖頭,說到底,下流葉終究是他的一部分。
「我不殺你。」主神葉走近下流葉,一字一句地說,「你是我們,我們也是你。我把你交給他們,讓他們來懲罰你。」說完飛起一腳,將下流葉從樓頂踢了下去。
這是主神葉的世界,主神葉不會讓下流葉受傷。
下流葉從十多層樓高的屋頂摔下來,風在耳邊呼呼作響,他明白自己絕不會摔死,因為底下無數個葉景泉正高舉著雙手打算接住他。
下流葉忽然覺得心情複雜,掉進葉景泉堆裡,他還有得活麼?
果然,成千上萬的葉景泉蜂擁過來,一個拉他的頭髮,一個舔他的手指,一個扒他的衣服,一個使勁抽打他的背……
場面鬧哄哄的,好看極了。
主神葉面上帶著笑,用力揮動雙臂大聲吼:「自己們,狂歡吧!」
「好耶!」
「萬歲!!」
整個空間都興奮起來,各式各樣的葉景泉們又跳又鬧,使勁折騰。一些人打起來了,哇哇大哭,一些人淨搗蛋,把牆壁塗得五顏六色。
只要他們不過分,主神葉決定睜隻眼閉只眼算了。
忽然,遠遠地有聲音傳來。主神葉凝神一聽,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身體還在平落市的血堆裡呢!
疼痛從每個細胞傳來,喉嚨乾澀,全身無力,葉景泉慢慢睜開眼睛。醫生正拿著手電往他眼裡照,他一下就叫出來。
「您醒了。」有人在他耳邊說話。
他的視線還是很模糊,用力甩了甩頭,才向那人看去。一身的黑西裝,胸口的口袋裡別著一朵石楠花。
葉景泉有些莫名其妙,連忙將目光移開。入眼儘是白色,雪白的窗簾被風吹起,風裡夾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這裡是首都醫院。您在平落市受了重傷,已經被轉移回來。」那人垂著兩手,恭敬地說。
葉景泉還是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不過既然在醫院裡,那就說明已經獲救了吧。昏迷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他來不及細想,大腦像機器似的,嗡嗡作響。
他勉強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醫生正在記錄各個儀器上的數字。
突然,外面傳來吵鬧聲。
葉景泉這時才發現,門口也站了兩名穿黑衣裝的男人。其中一名聽到聲音,把門拉開一條縫。
這時,一個女人不顧阻攔衝進來,直接撲到葉景泉身上。
「葉老師!」女人激動地抓著葉景泉的手,滿面淚痕,「我家小弦……蘇弦,他人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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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蘇小弦:我都已經幾章沒出場了,無良後媽你究竟又要把我丟到哪裡去啊!!





☆、第052章

  蘇弦失蹤了。
  那天天亮後,平落市的詭異生物們慢慢退進黑暗,一如往常那般。城市再度恢復寧靜,四面的鐵牆沉下,海浪也退入深海。
  救援部隊第一時間在中央廣場找到奄奄一息的衛承。他受了很重的傷,神志不清,高燒不斷,骨折的手指僵硬地指向醫院的方向。根據這個信息,救援人員很快便發現位於醫院後院的葉景泉。
  葉景泉的傷勢比衛承更加嚴重,只是他沒有倒下,他像入魔一般,胡亂地踢打周圍的一切。看得出,當時的他已經意識全無,完全是憑著本能在機械地戰鬥。
  沒人知道葉景泉究竟遭遇了什麼。現場一片狼藉。食血人的屍體堆成小山,橫七豎八地倒著。乾涸的血跡噴得到處都是,血腥味讓人作嘔。在這片血跡之中,唯有一塊人形空地沒有沾染鮮血。救援人員猜測葉景泉曾在此處躺過。
  但他們錯了。
  那個印跡是蘇弦留下的。
  至於蘇弦去了哪裡,則是無人知曉。救援人員在後來醒來的衛承指引下,幾乎把整個平落市翻了個遍。蘇弦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連半點蛛絲馬跡都沒留下。
  鍾哲哭哭啼啼,帶著衛遠航小朋友去探望衛承和葉景泉。這時,一個勁爆的消息傳遍了平落市的大街小巷。
  葉景泉竟然是皇帝陛下失散多年的兒子!
  鍾哲當場就慒了。葉景泉那呆子,笨笨傻傻的,哪裡有半點皇子的氣魄?
  衛承也是糊塗了。一方面,考慮到最近發生的事情,他覺得這就是真相,可另一方面,他又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畢竟葉景泉的身份揭開得太過突然,就好像……有人刻意為之似的。
  一瞬間,衛承甚至懷疑來平落市查李幕澤的真相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陰謀。可是,當初提出要來平落市的卻不是別人,正是葉景泉。總不會葉景泉自己主導了這麼荒唐的一切吧!
  身份證實之後,葉景泉的待遇得到完全的改善,連帶著鍾哲和衛承都沾了光。回首都的時候,不光坐了皇家飛機,還有三架護衛機護航,興奮地鍾哲兩眼大放異彩。
  然而這些榮耀葉景泉本人根本無法感受,他仍然陷在昏迷中,身體情況相當不妙,整日無法進食,哪怕是僅輸入維持生命所需的營養液,也會條件反射地嘔吐出來。短短幾日的工夫,整個人便瘦了一圈,眼窩凹陷,嘴唇永遠缺水,皮膚幹得皴裂。不可思議的是,他的額頭上竟然不停地冒著冷汗,就好像在夢裡也停不下來地求生逃命似的。
  拿鍾哲的話講,此時的葉景泉彷彿正在脫胎換骨。
  然而事實也是如此,葉景泉正在他的精神世界裡,與各個不同層面的精神糾纏不清。
  待到好不容易醒來,第一眼便見蘇弦的姐姐蘇菡衝進來,抓著他的手大聲質問:「我家蘇弦在哪裡?」
  葉景泉當場有一瞬間的恍神,這時衛承也走進來,坐在他旁邊說:「蘇弦失蹤了。」
  「……」太過震懾的消息聽進耳朵裡,葉景泉已經不知道做何反應了。
  衛承又說:「我們從平落市回來差不多一個禮拜了,期間到處都找不到蘇弦,他沒在學校,也不在家。整個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不見了。」
  葉景泉面無表情,呆了足足兩分鐘,然後忽然跳起來,拔掉身上的管子,赤著腳就衝出病房。
  「景泉!」衛承趕緊去追他。幾個保鏢也迎頭趕去。
  然而葉景泉跑得飛快,轉眼便失去了蹤影。衛承簡直難以置信,難道真是被鍾哲言中了,葉景泉整個兒脫胎換骨了?
  葉景泉飛快地衝下樓梯,衝出醫院,光著腳在街上亂竄,惹得街上的汽車幾次發生碰撞,喇叭聲此起彼伏。
  他的大腦仍舊不清不楚,在衛承整段冗長的話裡,唯一聽清楚的就是一句:蘇弦不見了!
  不見了是什麼意思?好端端的人,明明為了保護自己將自己死死地護在身下,怎麼會不見?
  風吹來,臉上一陣冰涼,葉景泉這才反應過來,臉頰不知何時已經被淚水沾滿。他站在馬路中央,使勁用手擦了擦眼角,極目四顧。
  蘇弦!蘇弦!!
  首都的大街小巷人滿為患,各式各樣的面孔如同幽靈似地從眼底溜過,但是沒有,這些人裡根本沒有一個是蘇弦。
  瞬間天旋地轉。葉景泉的心情,複雜到無法形容。
  他盡力地奔跑,不明白,那個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傢伙怎麼會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事前一點徵兆都沒有……
  葉景泉清楚地記得,那個平落市的下午,那傢伙鬼鬼祟祟摸到他的床邊,捧住他的蛋臉狠狠親吻,那溫潤的熱度,彷彿還殘留在唇邊。葉景泉還清清楚楚地記得,也是在那個平落市的下午,那傢伙站在水池裡,把他高高地舉起,然後說:老師,我喜歡你!
  那樣陽光的少年,唇角帶著笑,說著世界上最美好的話語,撩撥得他的心都亂了。
  那個時候,葉景泉甚至以為,蘇弦會這樣跟著他一輩子,不離不棄。
  天陰了,首都的雨淅淅瀝瀝地下起來。葉景泉猛地停下腳步,攢緊了拳頭。
  「葉景泉,你真是我的死穴。」
  氣息紊亂的聲音穿越時空,一點一點淌進葉景泉的心裡。仍然清楚地記得,說這話的時候,蘇弦已經虛弱到昏迷了。
  首都的雨絲穿進衣領,冷得刺骨。一些雨絲迷了眼睛,刺激著眼角淌出更多的淚水。葉景泉用手背狠狠揉了揉眼。
  「蘇弦,你究竟是死了,還是活著?」葉景泉低下頭,輕輕地自言自語。
  他手上插滿針頭的地方再度流出血來,鮮紅的顏色讓他莫名地驚恐,心臟咚咚的,比噩夢更可怕的回憶鋪天蓋地地襲來。
  平落市的食血人張牙舞牙地撲來。
  蘇弦將他護在身後。蘇弦將他從食血人懷裡奪回來。蘇弦用身體擋住他的視線。
  蘇弦說:下個路口,你要和我一起跑!
  天旋地轉!葉景泉站在馬路中央,被回憶擊得潰不成軍。更多的淚水湧出來。明明知道不應該哭的,可是淚水就像山洪似的,止也止不住。
  身後的汽車堵得橫七豎八,司機從窗戶裡伸出頭來,豎著中指大聲罵:「媽的想死滾一邊去!」
  葉景泉捏緊拳頭,猛地回頭,大步走去。含著淚的眼睛通紅,透著嚇人的光芒。那司機嚇得當場不敢做聲,默默把腦袋縮了回去。
  葉景泉把地上的積水踩得四處亂濺,越過那司機,飛快地向醫院走。
  衛承四處在找他,一見他的樣子,馬上將他拉住,拖進路邊的冷飲店,用紙巾胡亂擦著他的頭髮。
  「你現在是有身份的人了啊,別到處跑,要是出什麼事可不好收拾。」衛承戲謔著,嘴裡的語氣酸得讓人牙疼。
  葉景泉默默瞟他一眼,沒明白他的意思。
  衛承收了手,給兩人各叫了一杯飲料。
  葉景泉吸了口氣,兩眼動也不動盯著衛承的臉:「我記得,當時我和蘇弦在醫院裡遭到攻擊,最後見到的人是你。」
  衛承明顯臉上一愣:「你胡說什麼。我一直在中央廣場,逃命都還來不及。」
  「什麼?」葉景泉幾乎要跳起來,忙把當日的情形回憶了一遍,「明明有人來救我們的。不是你?」
  「不是。」衛承誠實地搖了搖頭,「你沒看清長相?」
  「沒有。」當時他生命垂危,渾身痛得連眼睛都睜不開,只是迷迷糊糊地知道這件事,根本沒有看清對方。因為衛承一直跟他們在一起,葉景泉才會誤以為對方是衛承。可如果那人不是衛承,又會是誰?
  「會不會是在小巷裡面出手救我們的人?」衛承摸著下巴,「現在看來,對方很可能是要救你。」
  「如果只是為了救我,沒必要把蘇弦弄走。」葉景泉冷靜地分析。他說話的時候,給人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對於葉景泉的變化,衛承微微有些吃驚,但沒計較太多。衛承現在考慮更多的,是另一件事。他猶豫片刻,終究還是說出自己的顧慮:「也許,蘇弦跟李幕澤一樣,身份是假的。」
  「什麼?」葉景泉一愣。
  衛承說:「我對蘇弦這個學生,有太多的疑問。所以這兩天,趁機查了一下。他的資料上顯示,父母是死於車禍。可是,據當年處理這起車禍的同事說,那場車禍,死去的似乎是三個人。現場多了一根手指。可見,除了蘇家的父母,還有一名死者的身體被火燒化了。」
  葉景泉倒抽一口冷氣:「如果死者是蘇弦,那我們的認識的蘇弦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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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嚶嚶嚶,蘇小弦的身份要完蛋了!





☆、第053章

  葉景泉只覺得大腦混亂不堪。李幕澤不是李幕澤,這已經是很令人心煩惱火的狀況了。現在連蘇弦都不再是蘇弦?那他還應該相信什麼?
  此時的他並不知道,他所瞭解的蘇弦,其實並不是大希的蘇弦,學生的身份對蘇弦來說是只是一種掩護。蘇弦是東泫的蘇弦,是那個響譽天下的蘇策的孫子。
  在這個利益得失相當尖銳的時代,大希和東泫的矛盾一觸即發。有消息稱,近日兩國之間的海域也出現魚蝦減少的情況。不少專家擔心,若是此種情況持續惡化,或將成為兩國間的最大爭端,引發新的國際戰爭。
  自長達百年的洪水退去之後,食物成為全世界普遍關心的問題,各國爭相開始研發新品種,以滿足國民對食物的需求。但,遠遠不夠。對食物的恐慌從未消除。不少人擔心末日再度降臨。
  其實,在這個微妙的時刻,以葉景泉如今的身份是絕對不適合與蘇弦見面的。可是他並不知道這點,相反,他挖空心思想查出蘇弦的下落。
  然而調查越深入,疑點就越多。
  到最後他終於失去了方向,迷失在大量的疑團裡。
  可,越是如此,就越想念。想把蘇弦從記憶裡抽出來,揪著他的手大聲問:你究竟是誰?又或者,把他壓在床上,狠狠地親吻蹂躪一番。又或者,把他衣服脫光,然後向他張開雙臂說:來上我吧!
  葉景泉一天比一天混亂,也一天比一天悲傷。隨著時間的流逝,對蘇弦的執著似乎就要化為絕望。他不願意絕望,又找不到出口,痛苦不堪,每天活得非常艱難。
  這期間,他的生活環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醫院的治療用了最先進的儀器和藥物,他的身體恢復很快,出院後,沒有回學校,而是直接被帶進了市中心的高級公寓。這間公寓一廳三室,樓上樓下,裝修得相當豪華,又不失品味,相比起學校狹小的單人宿舍,實在是叫葉景泉瞠目結舌。然而更讓他吃驚的是,身後永遠跟著穿黑西裝戴墨鏡的酷帥保鏢,連衛承見他,都有人事先通報。
  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國家政務要人。
  可是,說也奇怪,他頂著大希帝國皇子的身份四處招搖,卻連皇帝陛下的面也沒見著。聽聞,那位年邁的陛下在平落市受了傷,被秘密送進皇家醫院治療,任何人不得相見。這多少讓葉景泉的心情緩和了些,與親生父親見面這種事,他這輩子想都沒想過。
  學校的工作照常開展。按理說,他這樣的身份再去學校教書已經不合適,可他不教書又能幹什麼呢?就連這個差使都是好不容易求來的,不讓他教書,他還不如去學校門口擦皮鞋算了。而且,學校方面也力挽人才,多次向上反映,一定要把葉老師這樣的優秀教師留下。那態度謙卑得近似諂媚,只有葉景泉自己才知道,他這個所謂的人才說出去會笑掉一堆人的大牙。
  上頭對皇子教書這事本來不太贊成,但事有湊巧,葉景泉在前往平落市前,曾經是聯邦學術研討會s大舉薦的候選人。當時文科方面的候選人有兩位,本來憑葉景泉的拙技沒他啥事,但偏偏另一位候選人趙小小老師卒死在講堂上,葉景泉順理成章成為研討組成員,將代表整個大希帝國的學術權威,前往聯邦首府所在地:盛昌市。
  所謂歪打正著,大概說的就是這麼回事了。
  可天知道自從經歷了平落市的災難之後,葉景泉再也不願意離開首都這安樂的天堂了。
  回到首都才真正感覺自己活過來了,這裡沒有霧,沒有饑荒,沒有恐怖的食血人,即使經濟蕭條,也勝出那些落後城市很大一截。即使是這裡最底層的人,也不用去超市門口排隊搶麵包。
  首都是一座城,一座**的,完全與世隔絕的城。
  這樣天堂一般的城市,不光葉景泉不願意離開,就連鍾哲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作為新上任的文科系主任,雖然上任幾天就搞出大堆烏龍,但鍾哲還是頂著總理孫子的頭銜,被呂蒙副校長狠狠地表揚了一番,並且得到陪同葉景泉前往盛昌市的資格。
  得知這個消息後,鍾哲第一件事就是拉著葉景泉,哭得淚人似地:「小葉,人家不要坐飛機!人家再也不要坐飛機了!」
  葉景泉囧得滿臉黑線,這要是從首都走路過去盛昌市,得十天半個月呢。不坐飛機,坐什麼?
  鍾哲忽然又像想到什麼,猛地收淚,兩眼放光地說:「我們坐汽車過去!」
  葉景泉平靜地指出:「山路那麼多,萬一遇上劫車的,豈不是更麻煩?要是跌下懸崖喪身野獸口中什麼的,跟空難也差不多。」
  「那也是。」鍾哲又是一呆,很快又再度想到好主意,嚷嚷著,「不坐汽車,我們可以坐火車嘛!」
  葉景泉無奈地拍了拍他:「據說遂道還沒有打通。」
  「……」鍾哲嘴巴一癟,又哭了,「人家不要坐飛機啊!好驚悚,好可怕,有木有!上次是有蘇弦在,這次就我跟你……你比人家還沒用呢!嗚……」
  新上任的鍾哲主任咬著小葉老師的袖子,哭得非常傷心,而且一遍又一遍地著重強調,葉景泉比他還【沒用】。葉景泉額頭上青筋直跳,很想掄手抽他一大嘴巴。但是他忍住了。因為人家鍾哲老師那位地位頗高的爺爺正向這裡走來。
  葉景泉只好拍了拍鍾哲,低聲說:「你爺爺來了。」
  這下鍾哲再也不敢哭了,直接一屁股坐地上去。
  鍾後南參加完學校方面的活動,聽呂蒙副校長一個勁地誇那個不成器的孫子多麼多麼優秀,滿以為這小子總算認真做事了,便想著來親眼看看。剛好也有事要向葉景泉交待,便率著一眾人馬,浩浩蕩蕩地往教師辦公樓這邊走來。
  哪知剛走到樓下,就見自己孫子毫無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了,那早嚇得魂飛魄散的臉上,竟還掛著被淚水沖出來的黑印子。
  鍾後南當場顏面掃地,怒不打一處來。
  鍾哲畏畏縮縮,四肢並用往葉景泉身後躲:「小葉,你、你替人家擋著點。」
  鍾後南大步跨來,站在葉景泉面前,垂下眼瞼,從葉景泉的腿縫裡打量自家不成器的孫子。臉上沒有明顯的表情,但氣勢已經足以嚇破鍾哲的膽了。
  鍾哲可憐巴巴地,更緊地抓住了葉景泉的褲腿。
  葉景泉不動聲色,往邊上邁了一步。
  於是鍾哲一個不留神,狼狽地趴到地上,直接給他爺爺行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鍾後南氣得直搖頭,連聲怒罵:「丟人啊!丟人!鍾家三代的榮耀都被你丟光了!」
  鍾哲哆哆嗦嗦,手忙腳亂地爬起來,不時地用眼睛瞅瞅葉景泉,心裡暗罵:都怪你!
  葉景泉兩眼望天,當他是空氣。
  「鍾哲!」鍾後南使勁一跺腳,把這孫子嚇掉的魂兒給叫回來,「你究竟在搞什麼名堂!」
  「沒、沒幹什麼。」鍾哲垂著腦袋,聲如細蚊。
  鍾後南對身後的呂蒙說:「瞅瞅,就他這個樣子,怎麼代表整個大希參加研討會!讓他自己在這裡丟臉就算了,別到時候出了全國的洋相!」
  鍾哲連忙點頭如搗蒜,他實在不想坐飛機。
  呂蒙趕緊賠笑,道:「您說的哪裡話。鍾老師他是不拘小節,真到談論學術的時候,他比誰都能幹。」
  不要啊,他一定會出洋相的會出洋相的!鍾哲在心裡咆哮一句,巴巴地用眼神向葉景泉求救。葉景泉趕緊清了清喉嚨,正色說:「確實,鍾老師是百年難得一遇的人才!」
  「……」鍾哲恨不得一頭撞死在柱子上。
  既然皇子殿下都這麼說了,鍾後南的臉色才稍稍轉晴了一些,不過仍舊沒有好臉色扔給鍾哲,聲音依舊冷淡:「看在學校的面子上,這次研討會你就去吧。不過如果再做有損顏面的事,你知道回來該怎麼辦。」
  「是。」鍾哲連忙站直,恭恭敬敬地回答。心尖小顫了一下,要是再丟人,回來被扒光了丟油鍋裡也不是不可能的。鍾哲這個爺爺,向來說到做說,半點不馬虎。
  鍾後南上下打量了一下這不成器的孫子,又重重歎了口氣,才轉向葉景泉,道:「殿下此次代表學校方面出席,保鏢不宜隨行。我為您專門安排了別的隨行人員。」說著微微側頭,向後命令道,「出來吧。」
  一道修長的人影從廊柱後的陰影裡走出來。長腿筆直,身材勻稱,面容也清秀。年紀二十初頭,眉宇間飛揚著驕傲的神采。此人眼窩略深,眼神冷冽。還有,他是個面癱。
  葉景泉和鍾哲看清那人長相後,齊齊倒抽一口冷氣。
  這個人……
  他是林初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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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前面的內容估計你們都忘得差不多了,來複習複習吧~
  話說你們不會連小林子都忘記了吧??





☆、第054章

  西裝革履的林初夏,給人很陌生的感覺,但不知為何,葉景泉覺得,這樣的林初夏,才是最真實的林初夏。那對任何事都不屑一顧的眼神,只有在此時才最合情合理,也最讓人折服。葉景泉早知他非池中之物,卻沒料到他竟然年紀輕輕,就已是國家挑選的皇家侍衛。
  在葉景泉打量林初夏的同時,林初夏也在打量葉景泉。眼神依舊不屑,看得出,不管葉景泉的身份如何變化,在林初夏眼中,他依然不值一提。不過這也難怪,葉景泉自重生之後,給人的印象一直是那種不溫不火的無用之輩,即使現在改變了,對林初夏而言,他依然是那個不中用的廢材。
  林初夏盯著葉景泉看了半晌,忽然嘴角上挑,揚起一抹輕蔑的笑容,挑釁的意味十足。
  葉景泉愣了片刻,很快也笑起來,眼神裡沒有半點惱怒,倒顯得輕鬆自在。
  這讓林初夏微微一怔。
  葉景泉的笑說不出的溫暖:「當日在平落市,把我們幾個從那些小混混手裡救出來的人是你吧?」
  開門見山的問題,讓林初夏有些搞不清他的用意。林初夏兩眼直視著他,謹慎地點了下頭。
  葉景泉又問:「那麼在醫院,救我們的人也是你?」
  「沒錯。」林初夏承認。
  下一秒,葉景泉忽然眼眸一凜,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上去,將林初夏整個人按在廊柱上,用胳膊抵住他的脖子,然後壓低聲音問:「蘇弦在哪裡?」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打了林初夏一個措手不及,後背隱隱有些作痛,而面上卻保持著淡定的微笑:「這個問題,我也很想問。」
  葉景泉的眼眸瞇起來,表示自己持懷疑態度。
  林初夏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當時在醫院,情況太過混亂。地道裡的人全死了,我好不容易把你們拉出來,自己也受了傷。太多的怪物撲上來,將我們團團圍住。我能將你護住已經很不錯了,根本顧不了更多。情況危急,你忽然發瘋似地跳起來,隨便抓住什麼就一頓亂踢亂打,等到我趕開那些怪物,向你走去時,蘇弦已經不見了。」
  葉景泉的眼睛瞬間睜得老大:「他不可能自己爬起來走掉。」
  「誰知道呢。」林初夏揚了揚嘴角,「也許混在那些怪物裡,被你打死了呢。」
  「你胡說!」葉景泉低吼一聲,將林初夏的衣襟提住,又狠狠撞向廊柱。
  林初夏疼得幾乎背過氣去。葉景泉這個變化太大了,他有些難以接受。
  「葉老師,你有沒有想過,蘇弦根本不是你認識的蘇弦?」
  「我知道。」葉景泉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氣息說。
  林初夏垂下眼瞼:「所以我說,他這是玩物喪志,玩火**。」沉默一會兒,他又說,「當時在平落市,所有的相關人員還有一個。」
  「姚啟生!」葉景泉馬上明白他的意思,鬆開他,走到角落裡給衛承打電話。
  衛承在電話那頭,捂著嘴低聲說:「這個事我稍後再查。現在不方便。」
  「怎麼了?」
  「沒事。」衛承迅速說完,收了線。
  他現在正站在保安處隊長江思誠的辦公室裡,申請歸隊的事。
  江思誠翻著他的書面材料,先搖了搖頭,接著又歎氣:「小衛,這事,難辦啊。」
  「哪裡難辦?有您在,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嘛。」衛承賠著笑,態度良好。
  江思誠糾結地看著他:「實話跟你說吧,當初讓你放假,不是我的意思。是上面的意思。你歸隊的事,上面沒發話,我做不了主。」
  「上面?」這下衛承更加不明白了。當初放他長假,是因為他把李幕澤、張教授和趙小小的死歸結在葉景泉的身世上,現在葉景泉的身世已經真相大白,還有什麼理由令上面阻止他歸隊?
  江思誠站起來,拍了拍他:「總之,你別多想,讓你放假就放假,遲早有歸隊的一天。小衛啊,不是我說你,你好端端的,跑去平落市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幹什麼!聽說傷得不輕,咳,你呀,好好養下傷,多照顧照顧你兒子,這才是正事。」
  衛承垂下眼瞼,將江隊的話在心裡轉了轉。他算是明白了,自己去平落市的事多半傳到某位上頭大人物的耳朵裡,惹得人家不高興了,怕他抓到某些見不得光的把柄。
  真計較起來,這也怨不得別人。他當初去平落市,就是抱著丟工作的決心的。
  江思誠又說:「說起來,你兒子還好吧?那麼小的年輕,跟著你去那麼危險的地方,你這爸爸當的,也真是……」
  衛承勉強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從江思誠辦公室撤了出來。走在回家的路上,趕緊給幼兒園打了電話過去,確定小遠航好好地在幼兒園呆著,這才放心。江思誠接二連三提到兒子,絕不是個好兆頭。
  衛承尋思著安分一段時間。因此當葉景泉和鍾哲提出請他一起去盛昌市參加學術研討,他一口就回絕了。
  最後葉景泉只得百般不情願地,拖著使勁哭嚎的鍾哲登上飛機,身後跟著面癱重患的林初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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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停更一天,禮拜五回來更新
  xd週末去澳門,章節放存稿箱~暫時有幾天不能回復留言,可素我還是希望回來看到你們留言多多~





☆、第055章

  鍾哲坐在中間的座位,哭得滿臉通紅。
他的左邊坐著葉景泉,右邊靠過道的位置坐著林初夏。這樣的架勢,讓他有種被綁的錯覺,哭得更加響亮,頻頻引來飛機上其他乘客好奇加鄙夷的目光。
  由於是代表學校方面出席,並沒有得到皇家飛機的高級待遇。面對著乘客的指指點點,葉景泉和林初夏少不了尷尬。
  最後還是林初夏年少面皮薄,實在受不了吼了鍾哲一聲:「鍾老師,麻煩你安靜點。」
  他這一吼,聲音不大,可聽在鍾哲耳朵裡,相當地不舒服。鍾哲扭扭捏捏,抓起葉景泉的袖子放進嘴時使勁咬:「嗚……小葉,你看,他不明白,他不知道坐飛機是件多麼恐怖的事!你快告訴他啦!快跟他講講當時我們怎樣擔驚受怕,差點連命都丟掉了!」
  葉景泉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想到什麼,扭頭問林初夏:「對了,你當時沒跟我們一起,怎麼到平落市的?」
  「人家不是讓你說這個啦!」鍾哲絕望地哀嚎,差點把葉景泉的袖子撕爛。
  葉景泉趕緊摀住他的嘴。鍾哲說不出話來,翻著白眼哼哼唧唧。
  林初夏抽了抽嘴角,然後說:「我在上頭那架皇家飛機。」
  「啊?」激動的鍾哲老師立馬收了眼淚,叫嚷著跳起來,「你坐皇家飛機?為什麼?」
  林初夏指了指葉景泉,低聲道:「這個人的身份很特殊。上面猜到有人要對他不利,因此決定由我暗中保護。如果我當時跟你們一起,恐怕也會遭到毒手,沒那麼容易反擊。」
  「……」鍾哲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葉景泉上面的那個,絕壁就是皇帝本人了!
  葉景泉盯著林初夏:「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在我身邊晃悠的?」
  林初夏盡量把聲音壓低:「一開始,上面經過多方暗中查找,懷疑你的身份,所以由我混進學校,在暗處觀察你。後來,經過平落市的災難,我們採集到你的血,用你的血與皇帝陛下的血進行比對,最終確定了你的身份。」
  葉景泉點了點頭,難怪他一直覺得林初夏這學生哪裡不對勁,原來是這麼回事。
  鍾哲又問:「那日你在皇家飛機裡面?你們怎麼會被劫持?」
  林初夏用冰冷的眼神飛快地掃了他一眼:「鍾老師,這個問題,我勸你還是不要深究了。」
  鍾哲馬上跳起來:「難道跟我有關?」
  「……」林初夏翻了個白眼,暗自驚歎鍾哲的神邏輯。
  鍾哲看他表情,不免有些洩氣:「跟我沒關?那是跟我爺爺有關?」
  林初夏無奈地歎了口氣,看一眼葉景泉,見對方也是一臉期待的表情,只得再度又將音量往下壓了一拍:「鍾老師,我可以信任你嗎?」
  「當然!」鍾哲馬上挺起胸膛,擺出嚴肅的表情。
  林初夏又歎了口氣:「內閣。有大臣在從中作梗。」
  「為什麼?」葉景泉一驚。
  林初夏搖了搖頭:「目前還不知道。這也是在沒確實你的身份之前,我不能曝光的原因。」
  「那……」葉景泉遲疑片刻,又問,「你還做過什麼?」
  林初夏看了鍾哲一眼,用口形告訴他:「張教授。」
  葉景泉的腦袋轟地一聲炸開!
  確實,張教授初步分析,他患有嚴重的精神病。這個消息放出來,對他皇子的身份是致命的打擊,尤其是身份還沒確定的時候,那位謀反的內閣極可能利用精神病這點,將他扼殺在身份不明之中。
  這麼說來,林初夏為了保護他,反而殺了無辜的張教授。
  葉景泉一時之間無法消化這個信息,難以相信自己的身上,竟還背負著另一個人的性命。
  「除此之外,還有呢?」說話的時候,嘴唇不停地顫抖,葉景泉生怕再聽到別的罪行。
  林初夏輕輕搖了搖,表示沒有了。
  這麼說來,張教授的死與李幕澤及趙小小的死沒有半點關係。他們從一開就推理錯了!
  葉景泉迫不及待想把這個消息告訴衛承,但此時,飛機開始在跑道上滑行,準備起飛。
  不成器的鍾哲老師又一次抓著他的手,嚎啕大哭起來。
  盛昌市作為全聯邦的首府,與貧窮落後的平落市完全不是同一概念。此處的繁榮可以與大希的首都一較高下,是大希國面積第二大的內陸城市。
  原本以為可以好好在這座平安的城市一下,但不幸的是,葉景泉他們乘坐的飛機全程遇到對沖氣流,不僅比預計時間晚了近兩個半小時,更是讓不成器的鍾哲老師可恥地暈機了。
  葉景泉不禁感歎,當初前往平落市時,那麼凶險的環境也沒見他吐成這樣。
  鍾哲翻著白眼,極其傲嬌地說:「那個時候,嚇都嚇死了,哪裡還有心情來吐?」
  葉景泉想想覺得這理由勉強可以接受,與林初夏一人一邊,扶著鍾哲去計程車處打車。鍾哲哇哇大叫,麻利溜地捌開兩人,扶在交通告示上吐得昏天黑地。林初夏看不過去,趁他吐完了直起身子時,直接一拳打暈了拖回酒店。
  葉景泉驚訝地張大了嘴巴,半晌後默默豎起了大拇指。
  在盛昌市沒有別的事要做,葉景泉也不想獨自出門逛,走在陌生的城市總會讓他想起在平落市,與蘇弦手牽手漫步在海邊的情景。那時的陽光雖然蒙了霧,卻比盛昌市的美好得多。
  晚上吃過飯,他回房給衛承打電話,把今天林初夏的話告訴他。
  衛承聽完後微微一愣:「林初夏這個人,值得相信嗎?」
  葉景泉望著窗外燈光通明的夜色,輕輕歎了口氣:「衛承,說實話,我已經不知道該相信什麼了。」
  衛承頓了頓,然後說:「我也是。」
  四周非常安靜,隔著厚厚的窗玻璃,葉景泉俯視著盛昌市的大街,歸家的私家車排成長龍,蜿蜒在筆直的道路上。
  過了一會兒,衛承說:「景泉,我相信你。因此,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你說。」
  「我希望你能用你如今的身份,保護我和我的兒子。」
  葉景泉垂下眼睫,捏緊了話筒:「可以。」
  電話那頭,得到肯定回答的衛承長長的鬆了口氣。他知道,如今的葉景泉已經今非昔比了,葉景泉說可以,就一定可以。
  衛承笑起來:「那我就放心了。明天我去調查姚啟生。你好好參加你的研討會吧。」
  研討會啊,似乎很無聊。葉景泉收了線,摸著腦袋悶悶地想。
  第二天一早,研討會正式開始。會議地點在聯邦學術中心。來自各國的學者們齊聚一堂,各種膚色,各種語言,各種面孔,大家友好地穿行在學術中心的大廣場裡。
  這是一場學術界的盛宴。
  是一場頂著國際友好光環的虛偽的盛宴。
  在這個利益關係相當尖銳的時刻,明眼人都清楚,各國首腦無非是希望借助這場學術研討會緩解國際間的危機罷了。但相對的,若是這場研討會出現任何差錯,又都可能挑起國際爭端。可以說,現在學術中心的這些人,從某種意義上講都已經是各國的人質。
  一場國與國的較量正在拉開序幕。
  來自各國的保安及警衛力量守護在學術中心的各個角落,氣氛沉重而壓抑。
  倘若葉景泉的身份早點被證實,又或者,校方的與會者申請晚一步提交,他現在就不必處在這麼尷尬的境地了。直到站在現場他才明白這場研討會的真正目的,可是說來也奇怪,上頭居然會派他這大希國真正的皇子來當人質。
  現在葉景泉如同所有的與會者一樣,冷靜地穿過通往學術大廳的小廣場。林初夏和鍾哲緊緊地跟著他,不時注意周圍的情況。
  走過這個擁有噴泉的小廣場,就進入現代風的學術大樓。大樓不超過三層,進門後,首先是一個極大的展廳,四面陳列著各國近年來的學術成果。展廳中央,寬大的電子光屏正播放著新聞,不少人圍在底下,仰頭觀看。
  這條新聞是關於蘇策陵墓被盜的後續。按這個時代新的殯葬禮儀,死者不入土,而是入水,遺體放在棺木裡,順水而下,回歸大海。陸上的陵墓只是形式,象徵性地放入死者生前的遺物。當日發現蘇策陵墓失竊後,東泫的警方迅速出動,根據蘇家提供的入殮物品清單,徹查了尚存在陵墓中的所有物品。奇怪的是,並沒有東西失竊。為止,警方不得不將目標轉移到遺體本身上面。但遺體已經沉入茫茫大海,根本無處可尋。
  新聞上,打扮入時的女主播口惹懸河地報道從一線傳來的最新消息。
  葉景泉路過電子光屏時,想起當時他們曾討論過這問題,不免對新聞內容多留了幾分。就在這時,他忽然像感應到什麼似的,猛地抬眼往另一個方向看去。
  人群裡,一個戴白色棒球帽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人雙手插在口袋裡,微微揚起頭,專注地盯著電視新聞看。帽沿壓得很低,將大半個臉遮住,但葉景泉還是認出來了,那精緻的臉部輪廓,熟悉到他指尖顫抖。
  曾經百轉千回的名字在喉嚨滾了兩轉,眼看就要破口而出。
  那人卻猛地一個轉身,往廣場方向大步走去。
  「蘇弦!」葉景泉想也沒想,拔腿追上去。
  然而那人走得太快,四周的人群很快將他淹沒。
  在哪裡?在哪裡?
  葉景泉緊張地環顧四周,努力搜索那一抹顯眼的白色。但是沒有,那人如同當日在平落市的醫院那般,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呼吸沒來由地急促,葉景泉下意識地又在人群裡走了幾步。
  一隻手捉住了他:「沒事吧?」
  這個人是林初夏,不是蘇弦。葉景泉在看清林初夏的臉後,眼裡的光芒莫名地暗淡了幾分。
  「我看見了蘇弦。」喉嚨乾澀,他用力嚥了口唾沫。
  林初夏四下看了看,然後搖了搖頭:「應該不可能。這裡的警衛很森嚴,沒有邀請是進不來的。」
  「也許吧。」葉景泉漸漸冷靜下來,又看了看四周,確定再也找不到那抹白色了,才回過頭,往大廳方向走去。
  工作人員拿著喇叭,守在門口大聲喊進場。各國的學者們跟隨指引,魚貫而入。




☆、第056章

  這個學術大廳設計成旋轉階梯式,充滿學術氣息的梨花木桌子在階梯上呈弧形展開,將高高的講台分離出來。每張桌上擺放著小型的電子光屏和耳機,還有一些茶水飲料。本次學術研討會為期三天,上午下午的時間排得滿滿當當,一天只有用餐時間是單獨空出來的,中途要出去上廁所之類,必須層層提交申請,由三名警衛陪同才可。大廳內外,保全工作更是做的徹底,四面裝有監控,對研討會期間進行全程錄像。進入大廳前,所有與會者必須經過嚴密的搜身檢查,一旦發現違禁物品,立即取消與會資格,並將通報該國,以竊取學術成果的罪名處理。
  在這樣的層層審核下,葉景泉他們提心吊膽地進入會場,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葉景泉在最中間,兩邊分別是鍾哲和林初夏,鍾哲旁邊,是s大理科系的幾名資深教授。
  研討會尚未開始,相熟的與會者們低頭竊竊私語,聲音不大,討論的大都是與學術相關的內容。鍾聽不懂,垂著腦袋口裡唸唸有詞。葉景泉好奇地仔細聽,滿頭黑線地聽見他說:回去不要坐飛機不要飛機不要飛……
  葉景泉:「……」
  如果可以,他真不想和鍾哲坐在一起。
  又過了一會兒,整個大廳所有的位置都坐滿了人。正中的大電子光屏閃爍兩下,會場的燈光頓時暗淡下去。
  聯邦文化部委員走上講台,宣佈研討會開始。
  全場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接著,所有與會者根據指示打開自己桌上的光屏,戴上耳機,耳機自動進入同聲傳譯模式,將異國語言翻譯成母語。
  研討內容第一項是以大學為單位,派出代表進行學術概論,將大學近年來的研究成果提列出來,與所有與會者分享。
  大希做為聯邦首府所在國,理所當然排在前頭。s大的代表是物理系的教授,提列的內容與葉景泉他們無關。葉景泉在台下聽得昏昏欲睡,尤其是旁邊的鍾哲已經很沒涵養地睡著後,他更是覺得無聊,索性便轉動左手的戒指,進入空間跟一堆自己玩兒。反正他這樣子,看在別人眼裡,頂多是睡著罷了。
  經過前段時間的狂歡,空間裡的葉景泉們安份了許多。見到主神葉進來,紛紛熱情地招呼。
  主神葉叫了幾個傢伙,湊了一桌麻將打起來。他在麻將館的消息不翼而飛,不少葉景泉急急忙忙趕來觀戰,一時把小小的麻將館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一個土頭土臉的傢伙從人堆裡擠出來,對著主神葉點頭哈腰,諂媚道:「主神葉,您讓我也來玩幾圈唄。」
  主神葉淡定地掃他一眼,看見他耳鬢邊的名字後,果斷地搖了搖頭:「不要你。」
  那傢伙頓時好不沮喪:「為什麼?」
  主神葉指了指他的名字:「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雖然不贊成賭博,但耍賴什麼的,還是不要太頻繁。」
  沒錯,這個傢伙是耍賴葉。
  主神葉的話簡直就像一根針,戳得他自尊心嚴重受損。旁邊的xx葉跟著哈哈大笑起來,紛紛表示贊同,要知道,耍賴葉耍賴又不是第一次,整個空間無人不知。
  耍賴葉憤憤地撓腦袋,但既然主神葉這麼說,他縱然生氣也沒有別的辦法。自那次之後,整個空間沒人敢違背主神葉。主神的力量越來越強,讓他們由衷地感到佩服。
  現在xx葉們與主神葉的關係就好比是寵物和主人——雖然這麼說有些偏頗,但事實就是這樣,主神葉時不時拿著糖果好吃的騙騙他們,這群葉景泉們就能樂上大半個月,若是惹事了,被主神葉訓兩句,那得瑟的腦袋馬上就垂下來,心服口服地認錯道歉,絕對不敢有半句怨言。主神葉現在完全不擔心他們還會造反,他比他們更瞭解他們的屬性和本質。
  是以這會兒耍賴葉被轟下桌,半點不滿都不敢有,只是覺得可惜,巴巴地守在桌邊,看了幾圈。
  主神葉贏了幾張自助餐券,在一堆小崽子的起哄下,他把這些券一張一張全分了。正準備洗牌再來幾圈,一個傢伙急沖沖地趕過來了,叫道:「主神葉,大事不好。外面那些老傢伙叫您出去呢。好像輪到您演講了。」
  主神葉算了算時間,現在研討會差不多進行到第二個環節了。各領域的學者就各個領域的知識進行討論,這其中包括關於古世紀對稱邏輯學的研究。這是整個s大唯有葉景泉才懂的專業,鍾哲那不成器的傢伙根本應付不來。
  主神葉想了想,繼續打他的麻將,派了忽悠葉出去。
  於是來自世界各國的學者們,被忽悠葉狠狠地忽悠了一番。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學術討論才進行了小部分。與會者被安排轉移,進入用餐廳吃午飯。
  鍾哲早餓得前胸貼後背,大叫大嚷著衝向自助餐桌,動手把食物挨個兒塞進自己的盤子裡。
  「阿哲,你慢點。」葉景泉生怕他噎住以後,又說再也不吃東西的胡話。
  鍾哲嘴巴裡塞得鼓鼓的,支吾兩句,又埋頭繼續吃,同時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四處亂瞟,挨個兒檢視這些食物哪些是看起來美味可口又不會讓肚子填太飽的。
  葉景泉無奈地拍了拍他。
  鍾哲兩眼一瞪,真噎住了。
  葉景泉頗為內疚,趕緊給他倒水。鍾哲猛灌了兩口,然後噴著食物大叫起來:「小葉,蘇小弦!」
  葉景泉一怔,忙睜大眼睛,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一道瘦削修長的身影倚在門口,臉被周圍形形色色的路人遮住了,但那身形,與蘇弦可說有七八分的相似。
  葉景泉的心瞬間咚咚地跳起來。鍾哲二話不說,丟了盤子就拉著葉景泉過去。
  那人電話響了,接起來後像是嫌餐廳太吵,慢慢往門外走去。鍾哲和葉景泉也跟著追出去。
  出門的守衛相對不嚴,因為入場的時候該檢查的者檢查過了。葉景泉被鍾哲拉著,很順利地通過守衛,跟著那人進入樓後的花園。
  這裡非常安靜,環境幽雅。小徑兩邊的常青植物修剪得造型別緻,足有大半個人那麼高。那人走著,很快沒入綠色之中,不見了蹤影。
  鍾哲一急,拉著葉景泉飛快地跑起來。
  繞過彎曲的長廊,前方突然變得寬闊,而那人的影子卻再也尋不見。
  「也許是看錯了吧。」葉景泉微微皺起眉頭。兩次了,在這個陌生的城市,看見酷似蘇弦的人已經兩次了。
  「有可能。」鍾哲也糊塗起來,撓了撓頭,「這個地方跟蘇小弦八竿子打不找。可能我真是眼花了。」說完又想到什麼,猛地跳起來,「呀,我的東西還沒吃完!快回去,千萬別被收走了。」說著又拉起葉景泉,忙忙地往回跑。
  葉景泉哭笑不得。
  兩人剛抬腳走了兩上,突然從前方的常青植物背後竄出一個人,上前直接一拳打在鍾哲腹部。鍾哲還來不及叫出聲,立即兩眼一黑,倒在地上。
  葉景泉轉身就逃。就在剛剛那個瞬間,他看清了對方的臉,是姚啟生。
  自從經歷了平落市的事,葉景泉不認為姚啟生僅僅只是殯儀師那麼簡單。這個人的身手相當敏捷,反應很快,而且警覺性很高,連蘇弦都稍遜一籌,葉景泉自認沒有勝算。因此他一邊跑,一邊摸出手機,飛快地給林初夏打電話。剛才在餐廳,人太多,林初夏跟他們走散了。
  不幸的是,手機還沒接通,姚啟生已經追過來,一腳踢向葉景泉後背。葉景泉一個趔趄,手機掉到地上,立即被姚啟生一腳踹開。
  葉景泉大喘了一口氣,被那一跳踹得後背火辣辣的疼。姚啟生毫不停留,再度以極快地速度撞開,將葉景泉按倒在地,用手扼住他的喉嚨。
  「東西給我!」
  葉景泉一怔:「什麼東西?」
  「少裝蒜,我知道在你這裡。」姚啟生眼眸一凜,扣住葉景泉的手腕就要用力。
  葉景泉連忙抬起腳,踢向姚啟生下盤,但姚啟生反應奇快,立即將他整個人丟出去。葉景泉在地上打了幾個滾,痛得呲牙咧嘴,來不及喘氣,馬上爬起來,向自己的手機撲去。
  姚啟生立即看穿他的意圖,一腳上去,將手機踩得粉碎。
  葉景泉暗罵一句,不敢戀戰,拔腿就跑。這些日子雖然有花時間在空間裡鍛煉,但仍舊遠遠不是姚啟生的對手。這種情況下,唯一的辦法只有逃命。
  所幸,他剛跑到花園入口,林初夏就趕來了。
  姚啟生一見林初夏,立即掉頭就跑。林初夏追了幾步,但很快被他逃脫,不禁奇怪,折回來問葉景泉是誰。
  葉景泉沒吭聲,借了林初夏的手機給衛承打電話過去。
  衛承似乎找到一點線索,說:「姚啟生跟呂佳分手了。」





☆、第057章

  葉景泉的大腦有些發慒,姚啟生和呂佳分手了,這說明什麼?當初呂佳不正是因為跟姚啟生在一起,才甩掉李幕澤的麼?
  「還有,關於李幕澤。衛承沉默一會兒,然後說,「你還記得蘇弦的姐姐蘇菡吧。她在一家金融中心上班,前兩天她打電話給我,說李幕澤有個離岸金融賬戶,每個月會固定有大筆金錢交易。」
  「什麼?」葉景泉一怔。
  「這個賬戶也是蘇菡無意中發現的,她覺得名字眼熟,才想起前段時間李幕澤跳樓的新聞。」
  葉景泉長吸了口氣,然後說:「李幕澤和姚啟生之間必定有聯繫。既然李幕澤不是我的小學同學,那麼就必然是別的什麼人。衛承,你可以用李幕澤的照片,潛進政府系統去查嗎?」
  「你覺得李幕澤和姚啟生,與政府有關?」衛承提出疑問。
  「是。」葉景泉點了下頭,「姚啟生剛才襲擊了我。」
  「你沒事吧?」衛承立刻緊張。
  葉景泉勉強笑了笑:「要是有事還能給你打電話。哦,我的手機被他踩爛了,這幾天你要是找我,打這個電話。」
  「這是?」
  「林初夏的。」
  衛承猶豫一下,然後說:「景泉,我一直不覺得林初夏是個值得信任的人。」
  「我知道。」葉景泉向林初夏的方向看去,此刻他正蹲在地上,試圖讓昏過去的鍾哲清醒。
  鍾哲哼哼唧唧,迷糊了好一陣,然後苦著臉說:「果然不該沒吃飽就跑。這下餓得都暈了。」
  林初夏一臉糾結地看著他。
  其實相比起來,還是林初夏可靠一點吧。葉景泉默默地想。
  下午照常是開會,其後的兩天也一樣。一切風平浪靜,中途的這段小插曲根本沒人知道,自然也沒有引起任何風波。研討會順利進行。在沒有出任何亂子的情況下,各國配備的警力倒顯得誇張了。
  這樣一直到最後一天的下午,文化部委員長宣佈會議內容進入最後一項,由上一屆研討會的優秀學者對本次會議做總結陳詞。
  這位學者來自東泫共和國的f大,研究領域是微生物的無性繁殖。當然,整個會場沒人關心他研究什麼,人們關心的是他研究的項目會給世界帶來怎樣的變革。據聞,他的頂目一旦成功,或許可以改變目前食物缺乏的現狀,造福全人類。
  這位學者在全場的關注下,走上講台,開始了大段冗長的總結。
  其實說實話,在座的學者,不乏葉景泉和鍾哲這樣濫竽充數的,根本聽不懂他在講什麼,大都昏昏欲睡。在這會議即將結束的時刻,連警衛都無法完全地集中精神,連續三天的高度警惕已經讓他們有些吃不消。
  然而就是這樣微妙的時刻,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與會者中突然有人站了起來,將手槍對準講台上的學者,然後不待眾人反應過來,一槍即中。鮮紅的血液從學者身上淌下來。
  數千雙眼睛愣愣地看著突如其來的變故,沒人反應過來,整個會場安靜得出奇。
  那人做完一切,迅速跳起來,腳踩在桌上,越過眾人向就近的大門跑去。
  速度快得驚人!
  「啊!!」這時,不知是誰率先發出一聲尖叫,所有人這才回過神來。
  警衛立即出動,持著槍械全力圍捕過來。那人剛跑到門邊,就被團團圍住。同時,在場的與會者由於受驚過度,紛紛站起來企圖往外逃竄。警衛隊長率先搶到講台上,用話筒讓所有人保持鎮定。
  一時之間場面有些失控。
  那人見前路受阻,立即回轉過來,向別的出口逃竄。就在那個瞬間,人頭攢動,葉景泉猛地發現,他竟然戴著幾天前見過的白色棒球帽!
  是蘇弦麼?
  葉景泉的心立即提到嗓子眼!
  那人在人群中飛快地跑,越過幾個學者,身子一翻,從窗戶跳出去。外面的警衛早有警覺,見他出來,立即蜂擁圍上。那人掏出手槍,啪啪兩聲,擊倒擋住的阻礙後,在空蕩的廣場低頭狂奔。
  學術大廳裡面,槍聲引來不少哭聲。
  葉景泉只覺得喉嚨發乾,待再也看不見那人的蹤影,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此時的心情,可謂相當複雜。因為不確定那人是否就是蘇弦,私心裡反倒希望他能逃脫。但這學術大樓關卡重重,想要全身而退談何容易。此外,他還有個疑慮,如果那人真是蘇弦,他為什麼要幹這種事?
  這時,講台上再度爆發出一聲驚駭的慘叫。
  葉景泉馬上把心神轉回來,衝上去與其他人一起察看情況。但見那名學者倒在地上,渾身抽搐,卻是沒死。有人在他傷口上摸了一把,滿臉疑惑。
  淌在西裝上的紅色並不是血,而是某種顏料。
  由此可見,那人打的那槍並沒裝進正式的子彈,這名學者只是被顏料的衝擊擊倒而已。
  當地保安處很快派人過來瞭解情況,封鎖現場,任何人不得出入,並對現場學者挨個進行問話。
  這麼一折騰,天色便暗下來。不少人開始抱怨,但罪魁禍首仍舊沒抓到,警方的問話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結束的。眾多的學者按照要求,只能在大樓底層活動,這意味著,他們可以在學術大廳和展覽廳做休息。工作人員將食物用推車裝好,擺放在展覽廳,以免他們有人肚子餓了再次鬧事。
  葉景泉也被鍾哲拉著,來到展廳吃東西。
  鍾哲邊吃麵包,邊抱怨:「這一個個地挨著問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輪到我們。真希望早點找到罪犯,我好想念家裡的柔軟的大床。」
  葉景泉聽他這麼說,心裡沒來由地一跳。
  林初夏遞了點水給他:「喝點吧。你氣色看起來不太好。罪犯到現在都還沒抓到,看樣子還會再拖上一段時間。」
  葉景泉接過水,但沒喝,眉頭微微蹙在一起:「我想不明白,那個罪犯不殺人,弄點顏料算什麼?」
  「也許是另有目的。」林初夏正說著,展廳正中的大光屏突然閃了兩下,切換一條新聞出來。
  東泫學者在大希遭襲的事傳回本國,引起軒然大波。東泫政務領導人正就此事發佈聲明,畫面在主播的聲音中切換至現場,那位領導人正言辭激烈地控訴大希的罪行。
  「這個才是目的吧。」林初夏冷著臉,低低地說。
  葉景泉盯著屏幕,默默點了下頭。沒錯,這個才是那人真正的目的。這場風波如果處理得不好,極可能越演越烈,最終引發戰爭。東泫向大希宣戰的事蓄謀已久,他們只是苦於沒有合適的機會罷了。
  忽然,葉景泉又不希望那個白色棒球帽是蘇弦了。
  默默喝了一口水,葉景泉覺得周圍的一切都變得煩躁。他轉了個身,想去門口透口氣。剛走到門邊,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鬧。強烈的燈光從四面八方射來,一群訓練有素的警衛追逐著一道敏捷的身影,再度向學術大樓衝來。
  此時葉景泉已經站在門口,看見那人,心臟沒來由地又是一跳。
  「攔住他!」有警衛大聲喊著。此處聚集了大量無辜學者,他們不敢輕易開槍,只能全力追捕。
  葉景泉的位置,正好在那人的去路上。如果他要攔,一定可以。但是,沒來由地,他的腦袋忽然一抽,身體快於思考,竟然退到了一邊。
  那人低著頭,飛快地從他身邊掠過。並不曾看過他一眼。
  不是蘇弦!絕對不是蘇弦!
  心突然像空了似的,葉景泉半天喘不過氣來。
  身後的警衛只當他是害怕,也沒多加留意。圍在一起的學者們因為這混亂再度騷動起來。問話的警察不得不加快速度,由原來的一次問一人增加到一次問三人。
  天色更加晦暗,外面警力裝備上的強烈燈光,隨著罪犯的移動而移動,漸漸從學術大樓撤離。喧囂一路走遠,學術大樓外又變得安靜。
  葉景泉他們三個,一直折騰到凌晨三四點,才得到回酒店休息的允許。這時已經睡意全無了,鍾哲拿出手機,刷了幾下網頁,這一刷,就又發現壞事了。
  原來剛才葉景泉給罪犯讓路的經過被大樓裡的好事者給拍下來,通過網路散佈出去了。又有滋事的網民,人肉了一下他的身份,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了,大希帝國的皇子居然給一名罪犯讓路!
  這無疑是個重磅炸彈,炸得大希政界高層措手不及。現在東泫連夜致電大希皇帝,要求大希給出正當說法。因為從視頻上看,他們完全有理由相信,那名襲擊東泫學者的罪犯與大希的皇子是一夥的。
  葉景泉看見這則新聞,頓時覺得自己跳樓三次都洗不清嫌疑了。
  所幸馬上就要回首都,葉景泉在鍾哲擔憂的眼神下打定主意,回去後好好把這件事解釋清楚。
  學術大樓的風波不知持續到什麼時候。早上十點他們登機時,聽說那名罪犯最後還是逃脫了。大希的警衛力量再次受到國際質疑,一些反動分子甚至提出將聯邦首府從大希撤離。
  這一天的天空,灰暗得出奇。
  直至臨上機的前一分鐘,衛承終於帶來相對較好的消息。
  衛承說:「景泉,蘇弦回來了。」




☆、第058章

  葉景泉他們按計劃從盛昌市飛回,到達機場後,葉景泉收到的第一個通知是:皇帝本人召見他。
  鍾哲當場就嚇哭了,說小葉你昨天幹什麼不好,偏偏給破壞分子讓道,這下好了,你老子鐵定要給你一頓竹筍炒肉了。
  葉景泉抽著嘴角沒搭理他。因為蘇弦歸來而激動的心情瞬間化成一灘冰水。
  皇帝的侍衛前來接應他,將機場的人群從兩邊分開。葉景泉從來沒有受過這種待遇,哪怕是從平落市坐皇家飛機回來,也是秘密進行的。這也即是說,皇帝已經做好了準備,要將他暴露在公眾之中。從此以後他將徹底拋棄平民的身份,而成為皇室的一員,命系祖國江山。
  然而對於葉景泉來說,他心理上並沒有完全準備好。現在的他穿行在人群中,內心無比忐忑,尤其是聽見身後的民眾不斷竊竊私語,指責他昨天的行為如何不妥,有失顏面。
  有那麼一秒鐘,他想掉頭就跑——倘若是前幾天的他,也許他真會幹出這種事來。但現在不同,他的大腦裡,理智葉正發揮著作用,拒絕他的無理行為。
  於是他只好在機場門口與鍾哲告別,在林初夏的陪同下隨著前來接應他的人坐進配備的皇家汽車裡,前往市郊的皇家園林。
  這座皇家園林坐落在依山傍水的地方,風景極好,空氣清新,是整個首都最適合療養的聖地。皇帝自從平落市歸來就一直在此處休養,外人不得靠近,每日只有得到特許的大臣可以前來探望。
  車子開過假山亭宇,每道關卡都要經過嚴格的檢驗。好不容易到達皇帝所在的別墅樓,天色已經暗淡下來。
  葉景泉在相關人員的安排下,在餐廳簡單地吃了點東西,然後被引上二樓的房間。推開門,才發現這是間書房。高大的書架林立在兩側,靠窗的地方放著大書桌,此刻書桌後的窗簾拉著,看不見窗外的景色。
  帝國的王者坐在書桌後,雙手交疊,目光如炬,一動不動地打量葉景泉。
  葉景泉垂著兩手,老老實實地站著,被對方具有威懾的目光震住,大氣不敢出。
  良久,那上位者終於開口:「孩子,你長得很像你的母親。」
  葉景泉抿著唇,未有做聲。關於生母的記憶已經塵封,如果不是那日在空間的記憶裡找到養父的話,他或許會一直認為,白冰雙就是自己的生母。
  這些日子,白冰雙的貪婪本性仍舊不改,幾次給他打來電話,一面說好話,一面要錢,弄得他很不舒服,對於母親的印象也連帶著不好。現在葉景泉完全摸不準,父親一開口就提母親的用意何在。
  但接下來,他明白了,並且打擊不小。
  皇帝推著輪椅來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輕輕撫摸:「你或許覺得奇怪,你從平落市回來這麼久了,我才第一次見你。景泉,其實說實話,我不知道如何面對你。」
  葉景泉一怔,連忙抬起頭來。
  皇帝微微一笑:「你不是我的兒子。」
  「……」葉景泉張大了嘴,猶如遭受晴天霹靂那般,呆住了。
  皇帝接著說:「你的母親,是我早年深愛的女人,但,你不是我的兒子。」
  葉景泉深深吸了口氣,覺得天旋地轉。幾分鐘前,他還在糾結怎麼父子相認,現在則完全沒有必要了。他瞬間明白過來,自己只不過是落入皇室圈套的玩具罷了。這也很好地解釋了,為何他可以去盛昌市那麼敏感的地方,而身邊的護衛只有林初夏一人。
  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葉景泉只覺得胸腔悶得發慌。他捏緊了拳頭,許久才聽見自己的聲音:「為什麼是我?」
  問這句話的時候,葉景泉覺得可笑。大希成千上萬的子民,偏偏就選中了倒霉的他來成為皇帝的兒子。如果沒有這個身份,在平落市他大可不必遭受那些操蛋的待遇,大可不必失去任何東西,包括蘇弦!
  真是可笑!
  他這麼想著,不自覺地咧開嘴,笑了一下。
  皇帝緊緊握著他的手,臉上表情未曾變化:「孩子,你是唯一一個,可以拯救這個國家的人!」
  「……」葉景泉的笑容慢慢收斂了起來。
  這坐在輪椅上的老人,頓了半晌後,繼續用他那蒼老的聲音往下說:「我沒有兒子,但帝國卻需要我的兒子。我這一生鮮少有女人緣,唯一深愛的女人便是你的母親。可惜,她過早地離開了這個世界。留下唯一的你,卻不是我的兒子。」
  葉景泉心口糾結,半天才低低地說:「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皇帝歎了口氣,伸出指甲給他看,指甲片相當薄,表面呈烏黑色,彷彿武俠小說中練了某種陰毒的武功,又或者,是中毒了。
  「這是重金屬中毒。」皇帝直視著葉景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葉景泉一驚,本能地想要逃開,但皇帝緊緊抓住了他的手:「別怕,已經不會輻射了。」
  「怎麼會這樣?」葉景泉想不明白,這個國家最權威的王者,究竟出於什麼原因會遭遇這種事。重金屬中毒,如果不是常年出入於礦穴或研究基地,那麼就是碰觸了輻射性很強的金屬,可是這兩個條件,皇帝本人都不應該具備。
  於是葉景泉想到了第三種可能。
  皇帝點點頭:「你想的沒錯,是有人刻意加害我。有人將0.01克的鈾放在書房的窗台上,雖然短時間就被發現並處理完畢,但我仍然遭受了較強的輻射,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葉景泉下意識地往窗台看去:「0.01克的量相當少,這說明下毒的人根本不希望被發現。」
  「沒錯。稍不注意就真的發現不了。恐怕我究竟怎麼死的都不知道。」皇帝說著,搖了搖頭,看著葉景泉,眼睛又瞇起來,「孩子,你跟資料上不太一樣。」
  「什麼資料?」
  「林初夏每月會把你的信息整理成資料,親自送到我手上。根據資料上顯示,你在那位好友跳樓之後,整個人變得有點……唔,拿林初夏的話來說,是有點呆。不過我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你很聰明。看來,我選你當兒子,果然沒錯。」
  葉景泉沒說話,被林初夏那句話噎到了。
  皇帝又說:「我知道你的顧忌。林初夏那個人,你可以完全信任。」
  「可我還是不明白,」葉景泉皺起眉頭,「有人要加害您跟您選我當兒子,這兩件事之間,究竟有什麼聯繫?」
  「那個加害我的人,至今沒有找出來。他隱藏得很好,我懷疑是內閣之中的某位大臣干的。」
  「這個人也是策劃平落市那幾起案件的主謀?」
  「沒錯。劫持飛機,製造中央廣場的混亂,都極有可能是那人所為。這個人想讓我死,交出整個國家。但是不行,大希正在衰退,四面受敵,如果此時出現內亂,必定不可收拾。我需要一個幫手來暗中處理這些事情。」
  「為什麼一定是我?」葉景泉不明白,「您可以找一位信得過的大臣或政府官員。而不是我,我只是一個無名小卒,擔負不起整個國家的命運。」
  「一開始,我只是想尋找那個深愛的女人的兒子,但這件事不幸被整個內閣知曉了。於是我便以此為鍥機,假裝是在尋找親生的兒子。這樣,你可以以帝國皇子的身份,名正言順地進入這個國家的一個隱密機構。我的任何一個親信進去都容易遭到內閣的懷疑,但你不會,因為十二名內閣包括總理大臣在昨日聯名要求你加入。」
  「什麼?」
  「這群老傢伙大概也看出來了,我最近不太處理政事,對自己親生兒子的事也不太上心,彷彿命在旦危,自顧不暇了。所以,他們以為你進入這個機構後,可以更好地加以利用並最終達到控制的目的。我想,提出這個建議的,絕對就是那個想加害於我的人。」
  聽到這裡,葉景泉長吁了一口氣。政治這門學問,他從來不懂,但縱使這樣他也明白,現在的他就是整個皇室陰謀案板上的魚,左右都是死路一條。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盡快逃離這個地方。他只是個小平民,一生沒見過什麼大風浪,也沒什麼理想抱負,最大的心願就是這輩子不要再死一次,好好過完餘生算了。可偏偏就是這樣,命運再度跟他開了個玩笑。如果重生回來的那刻,他選擇跟上輩子一樣瘋掉,不知道情況是不是會好一點。
  說實話,他現在雖然站在皇室的地盤上,但總覺得不真實,就好像在看別人的戲一樣,哪怕面前這位威嚴的老人把情況講得很嚴重很複雜,在他看來,那都像是不關自己的事。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一句話都沒說。皇帝的意思很明顯,要他阻止一場帝國的內亂。可他可以憑借什麼全身而退?他葉景泉除了腦袋隨時犯抽外,實在沒有別的長處。
  他的心思身經百戰的皇帝當然不會看不出來。這位帝國的王者凝視著他的雙眸,忽然話鋒一轉:「你好像還不知道,就在昨天晚上,平落市徹底變成了一座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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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嚶嚶嚶,我回來了!
  謝謝峰迴路轉歸來的地雷~




☆、第059章

  平落市整個兒變成一座死城,這是葉景泉早已料到的結果,但這個結果仍舊讓他震驚。據悉,目前城門已經關閉,帝**隊駐紮在城外五十公里的關卡,切斷平落市與全國各地的聯繫。也許城裡尚還有倖存的活人,但很顯然,他們已經無法活著了。
  在軍隊上報的犧牲者名單中,排在第一個的便是陸澤。
  陸澤。
  那個與葉景泉只有一面之緣的指揮官,在那個黑暗的夜晚,親身告訴他應該犧牲什麼,保護什麼。雖然葉景泉從未贊同過陸澤的說法,但陸澤的犧牲,仍然帶給他強烈的震撼。葉景泉相信,以陸澤的為人,一定是竭盡全力,戰鬥到最後一滴血的。
  心頭的弦像被什麼撥動了,無法言喻的祟敬自心底油然而生。葉景泉不禁有些動容。
  面前這位閱歷匪淺的帝國王者自然沒有放過他表情的變化,用更加低沉的聲音繼續說:「及至現在,平落市病變的原因仍舊不明,我們完全有理由擔心,這種病情得不到抑制,不出一年,整個國家都將滅亡。」
  葉景泉驚訝地張大眼睛,表示懷疑。
  「你不信?」皇帝揚了揚眉,「如果這個國家持續動盪,很快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平落市出現。你大概不知道,目前整個內閣就平落市的問題已經分裂。一部的成員認為應該盡早找出病因,提供食物,並且從根本上對食血病症進行治療。而另一部分則認為,這樣做的時間花費太長,目前國家首先應該做的是尋求更廣闊的海域資源——這樣做的後果,你應該想得到。」
  「戰爭。」葉景泉沙啞著說。
  目前大希與鄰國東泫的資源都在減少,雙方明裡暗裡都在搶奪僅有的海域資源。若是大希對海域的開採太過頻繁,勢必打破兩國間現有的平衡,引發新的戰爭。
  其實,就大希而言,平落市完全死化的消息是對外封鎖的,只有帝國高層才知道。然而相對的,如果鄰國也有類似於平落市這樣死化的城鎮,消息也是絕對封鎖的。這就造成兩國都不知曉對方的情況,又都費盡心思想要侵佔對方。
  「這樣做只會讓整個世界的情況都惡化。」皇帝深吸口氣說,「相信我,我是經歷過那場大洪水的倖存者。我比這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更清楚,戰爭無法挽救生命。所謂戰爭,就必定以犧牲為代價,哪怕是以拯救全人類為宗旨,也必定要先經過犧牲。可是,作為這個國家的王,我有責任和義務保護所有臣民的生命。兩國之間絕不能爆發戰爭,我們首先做的,應該是查出食血症的病因,從源頭上抑制病情。但這項政策若要得到整個內閣的首肯,就必須要付出代價,首先,皇家的威嚴要再度樹立。而我已經年邁,這個重任只能交給你。景泉,請你,念在你母親的份上,救救這個國家!」
  「……」葉景泉只覺得渾身虛脫。談話繞了個大圈,終究又回到最初的問題上。皇帝要他假冒皇子將這個國家扳向正途。可惜他,終究只是沒有半點長處的小人物。
  「我想我沒有這個能力。」猶豫半天,葉景泉還是說了實話。
  「你有。」皇帝直視著他的眼睛,「只要你願意去做,我手上所有的資源任你調度。」
  「……」葉景泉閉起眼睛,只感到某種沉重的情愫撞擊著胸膛,無法釋懷。
  「我看你今天也累了。先休息吧。」
  最終,皇帝並沒強迫他當場給出答案,而是安排了一個房間給他,讓他好好休息。
  葉景泉坐在房間的床上,接到鍾哲的電話後,馬上明白現在的情況了,他是騎虎難下,想拒絕都不可能了。
  白天,皇帝的侍衛來機場接走他的事已經鬧得滿城風雨,全世界都確定了他的身份,向他表示祝賀。
  「祝你妹的賀!」主神葉回到空間聽見的第一句話便是這個。說這個話的人是憤怒葉,現在他雙手叉腰,雙目圓瞪,像早已氣得牙齒發癢了。
  「去他娘的國家,去他娘的人民!不如我們趕緊收拾包袱,找個沒人的島度過餘生算了。」
  「我也覺得這是個好辦法。我們有空間大把的資源,啥都不用愁。」起哄葉立即舉雙手贊成。
  「可是蘇弦怎麼辦?李幕澤的事也沒有結果。」苦惱葉撓著腦袋,面露痛苦之色。
  不少葉景泉摸著下巴沉默下來,另一些人則七嘴八舌,紛紛討論起來。
  最後主神葉說:「我們來投票吧。」
  於是所有的葉景泉來到市政大樓投票。結果是一半一半,可想而知,現在的葉景泉本人有多麼糾結。
  第二天,葉景泉硬著頭皮跟著皇帝前往國會大樓。
  國會大樓是所有政府中央官員辦公的地方,在這裡,一樓大廳對外開放,可供社會人士隨意參觀。二樓以上就是各部門真正辦公的地方,閒人止步。
  葉景泉隨著皇帝乘坐電梯直達18層,出電梯後才發現,整個18層是一個極大的開放式空間。這裡是整個內閣所在。
  葉景泉在皇帝的指引下,與十二名內閣成員一一打過招呼,然後走向走廊的盡頭,那裡,掛著一副古世紀的名畫。
  「現在我帶你去的這個地方,是整個國家最為隱密的機構,暗閣。」皇帝說著,取下名畫,將鑰匙插入牆面的一個小孔中。隨後,總理大臣鍾後南也掏出自己身上的鑰匙,將之一同插入。
  兩把鑰匙合力轉動,牆面轟隆一聲,向外翻折,露出裡面幽黑的房間。整個房間沒有窗,只有頭頂的大燈照明。房間中央有個圓形大會議桌,電子光屏整齊地擺放在桌面上。
  這裡就是暗閣,下達國家陰暗面決議的地方。
  葉景泉在鍾後南和皇帝的解說中瞭解到,暗閣的高層由皇帝及十二位內閣大臣共同組成,這裡出台的所有政策決議對外都是保密的,當初對平落市進行全面封鎖的決議也是在此處進行的。這裡專門處理整個國家上不得檯面的政治問題,例如,暗殺,竊取情報,等等。暗閣的成員直接聽命於高層,無需向政府其它機構負責。這些成員平常有自己的生活,潛伏在一般市民中間,只有得到傳喚才能進入暗閣,接受任務。他們執行的都是高機密任務,一旦任務失敗,只有死路一條。
  「以後你對暗閣熟悉之後,我們會將一份成員名單交給你。名單上的所有人,可以任你調度。當然,前提是,你的決定要經過在座所有高層同意。」皇帝轉過身,直視著葉景泉的眼睛。




☆、第060章

  葉景泉當場便傻了,保持著牛氣沖天的姿勢,呆呆地站在原地,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眼神,仔仔細細地打量他的蘇弦,他的愛人。幾月不見,這當初青澀的少年已經完全變了樣,身高拔長了,皮膚曬黑了,眉宇間的氣質也成熟了。然而這又是他的蘇弦,那盯著自己看的眼神,幾月來從未變過。
  「蘇……弦……」嗓子乾澀,葉景泉覺得好像連呼吸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打量著蘇弦的同時,蘇弦也正打量著他。
  這瘋瘋顛顛了一段時間的老師如今看來,似乎比以前更瘋了。這瘋狂抓扯頭髮的姿勢究竟是怎麼回事?身邊的衛遠航小朋友已經忍不住捂著嘴低低地笑了出來,蘇弦忽然有種想撞牆的衝動。剛才在樓下看到林初夏,他便知道葉景泉已經上來了,內心就像火燒一樣,短短的幾分鐘時間,已經把見面的場景挨個兒想了一遍。但是他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會是這麼雷人。
  ——可是還是好喜歡,很想現在就撲上去,將他狠狠揉進自己的身體裡,從此以後再也不分開。
  兩人就這麼互相看著,目光貪婪,將眼神化成一張網,緊緊地罩在對方身上。
  一秒鐘,彷彿一個世紀。
  衛遠航小朋友仰起頭,嘴裡嚼著棒棒糖,口齒不清地對蘇弦說:「再不走電梯就要關了。」
  兩人這才回過神來,葉景泉忙把路讓開,蘇弦牽著衛遠航小朋友從電梯裡走出來。越過葉景泉身邊,蘇弦用空著的手捏了他一把。溫潤的指尖,幾乎將葉景泉融化。
  進了房門,衛遠航小朋友很古怪地看他倆一眼,然後自覺主動地抱著剛買回來的零食回自己房間,算是很識趣地給這兩人留下二人世界。
  小小的身影剛剛沒入房間的黑暗,蘇弦便再也忍不住,將葉景泉緊緊地摟進懷裡,狠狠親吻。太過猛烈的吻,佔據著口腔每一寸肌膚,葉景泉被吻得無法呼吸,可是還是想要,拚命地想要。他的手反摟住蘇弦的脖子,將蘇弦拉得更緊。蘇弦躲開他,反過來,將他按進沙發裡。
  兩人現在身體裡都攛著火,長久的思念幻化成某種亢奮的元素,通過肌膚相觸狠狠地傳達給對方。
  擁抱,恨不能更緊。
  親吻,恨不能更深。
  許久之後才戀戀不捨地分開,彼此貪戀露骨地盯著對方,胸膛起伏。
  葉景泉用指尖細細摸著蘇弦的臉。蘇弦的臉粗糙了很多,不似當初那麼細膩滑潤了。
  「這段時間你都去了哪裡?」葉景泉瞥見他鎖骨以下隱隱有痊癒的傷痕,也不知是在平落市留下的舊傷,還是這段時間增加的新傷。
  蘇弦握住葉景泉的手,將指尖放進嘴裡輕咬幾下,又用舌尖輕輕舔著,半晌才輕輕柔柔地說:「景泉,我很想你。」
  「我也想你啊。」葉景泉想笑,卻無法控制地熱淚盈眶。在盛昌市與那個戴棒球帽的身影擦肩而過時,葉景泉曾經想過,萬一蘇弦不再喜歡自己了怎麼辦,並且因此而擔驚害怕抑鬱了很久。而現在他總算安心了。蘇弦還是那個蘇弦,還是那個深深愛著他的蘇弦。
  蘇弦又舔了幾下他的手指,然後將目標轉移,移上他的頸項。大力的吮吸讓葉景泉有些吃痛,難耐地仰起脖子,想叫,卻又怕吵到衛遠航小朋友,只能咬緊嘴唇忍著。
  蘇弦激烈而熱切的吻順著頸部的線條一路向上,在唇角停留片刻,然後像蓄積了所有力量似的,更加用力地深吻下去,擒住葉景泉的口舌,瘋狂地索取。
  身體的火花再度竄掇起來,兩人的腿間都開始發燙。蘇弦用膝蓋頂開葉景泉的雙腿,葉景泉也是配合地伸手撩撥蘇弦的上衣。
  「想要?」
  「嗯。」
  長時間的深吻令葉景泉的臉色看起來紅潤非常,眼睛垂著,羽睫在臉上落下厚重的投影。蘇弦並不驚訝於他現在的變化,摸了摸他的雙唇,再度更緊密地覆身上去。
  腿部摩蹭,血脈賁張。
  然而就在這個微妙的時刻,大門口突然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衛承推開門,一眼便看見沙發上衣冠不整的兩人,抽了半天嘴角,終於用故作平靜的聲音說:「這是我家。」
  林初夏從他身後伸腦袋出來,面無表情地用冷冽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後,無比鄙夷地補充道:「而且還是大白天。」
  如果鍾哲在的話,他一定會一針見血地指出真諦:「總而言之,你倆真不要臉!」
  葉景泉想到這個可能性,連忙羞憤地用手摀住眼睛,恨不能現在就鑽進地縫裡去。
  倒是蘇弦鎮靜一點,慢騰騰從葉景泉身上爬起來,隨意地理了理已經凌亂的衣褲,然後盯著林初夏,不屑道:「剛才叫你上來不上來,現在跑來算是怎麼回事?」
  「捉——奸——啊!」林初夏拖長了聲音,皺起眉頭,好似真的萬分噁心。
  那模樣,沒來由地就將蘇弦逗笑了。
  林初夏忽然眼眸一瞇,一個箭步衝過來,將蘇弦抵到牆角,用手肘壓制著他:「這段時間你究竟去了哪裡?葉老師說在盛昌市看見了你。」
  葉景泉趕緊乾咳兩聲:「那個,應該是誤會。」
  「蘇弦,你自己說。」林初夏沒有去看葉景泉,而是兩眼緊緊盯著蘇弦。之前他也相信是誤會,但是現在,看到兩人如此親密,又不禁懷疑了。都已經肌膚相親過了,葉景泉會把那麼重要的人認錯嗎?
  蘇弦推開林初夏,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別激動,我只是去查了點東西而已。當然,這不關你的事。」
  說著,蘇弦越過林初夏的肩頭,向葉景泉擠了擠眼睛。
  葉景泉明白了,蘇弦去查了李幕澤的事情。
  這時衛承說:「都別鬧了。先坐下,我買了菜回來,誰跟我去做飯?」他是查完李幕澤的事後順道買菜回來的,但現在這種情況,也不是討論案件的時候。
  幾個男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沒人吭聲,倒是衛遠航小朋友,炮彈似地滾出來,撲進爸爸懷裡,大聲叫著:「爸爸,我要吃漢堡!」
  這個小壞蛋,不幫忙就算了,還點名叫菜。衛承無奈地撫了撫兒子圓圓的小腦袋,沒辦法,誰讓自己又當爹又當媽呢。
  衛遠航小朋友得到爸爸同意,立即又跳起來,一頭扎進林初夏懷裡:「我們來玩撲克牌!」
  林初夏差點沒被撲倒,抽了抽嘴角,然後點頭:「好啊。」
  衛遠航小朋友像得到好東西似的,咯咯地笑起來。
  衛承一怔,兒子跟林初夏,這是第一次見面啊……不對,他隨即又想到兒子跟蘇弦初次見面的時候,那個時候的兒子也是自然地牽住了蘇弦的手。
  究竟是兒子跟誰都自然熟,還是另有隱情?衛承忽然覺得心煩意亂,默默轉身去廚房做飯。
  剩下的幾個人在客廳玩撲克牌。
  衛遠航小朋友驚訝地發現,原先笨笨的葉景泉變得不同了,不僅沒有輸,反而將他們殺得片甲不留,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幾個人輪番去蹲牆角,蹲到最後,衛遠航小朋友不幹了,哇地哭起來。
  「葉叔叔你耍賴!你肯定跑去哪個深山老林裡修煉好了回來的!」
  對於葉景泉的變化,蘇弦連眼皮都沒抬下,就好像這些日子,他並不曾離開一樣。而他這些微小的舉動,又都沒有逃出林初夏的眼睛。林初夏將蘇弦的舉動反覆在心裡咀嚼,認真分析,在打牌上一心兩用,輸得最慘。
  當然,他們在這邊打牌,那邊做飯的衛承也是時不時用眼睛瞟一眼,無論如何,他覺得以目前的情形,除了葉景泉,最好不要相信這屋裡的任何人。
  於是這間房子裡,除了葉景泉,每個人都各懷心事。整間房子籠罩著一種詭異而陰鬱的氣息。
  沒一會兒,衛承扯下圍裙宣佈開飯,幾人才扔掉撲克站起來。葉景泉戀戀不捨,而衛遠航小朋友早敗得一塌糊塗,當下便歡呼起來。
  晚飯吃得相當豐盛,林初夏難得地誇讚衛承手藝不錯。四葷四素一個湯外加衛遠航小朋友的西式漢堡擺滿了整個桌子,幾人吃得非常盡興。
  葉景泉折騰了一天,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也不說話,埋頭只顧吃。
  蘇弦從桌下伸過腳來,將他的腳丫子壓住,曖昧地磨蹭。葉景泉一口湯差點沒噴出來。
  林初夏冷眼看著,坐蘇弦旁邊使勁乾咳。你們兩個真是夠了啊,丟死人了!
  桌子對面,衛承古怪地打量林初夏,這個年輕人身上,似乎藏著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衛遠航小朋友坐在爸爸旁邊,機靈的眼睛從這個身上掃到那個身上,撓了撓小小的腦袋,嘴裡小小聲地唸唸叨叨,非常不滿意這群大人的餐桌禮儀。
  當然,衛遠航小朋友並不知道,此時此刻,該是他這一生見過的,最後的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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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救命!我卡H了!!
  謝謝晴流同學的地雷票~
  咳咳,那啥,其實這個文裡面的每個人都有秘密,包括葉景泉和衛遠航小朋友~
  不過這一卷都會解釋清楚,大家表著急。
  話說我的H還要不要寫,我好拙計~
  其實最近有在準備寫篇爺爺蘇策的文~我知道你們很頭痛這種多支線的懸疑,所以懸疑的部分會比較單一,基本上你們看了開頭就能猜到嫌犯的那種
  然後我想,爺爺大概會跟後世傳說的不太一樣……




☆、第061章

  吃過飯,又玩了會兒牌,衛承把兒子哄去睡覺,把林初夏拎去洗澡,然後把葉景泉和蘇弦推進書房裡,關起門來,小聲談話。
  「李幕澤的身份查出來了。」衛承說著,從電子光屏上調出資料,飛快地指給他們看,「這些是從國會大樓弄到的信息。你們趕緊看,看完我就刪掉。」
  衛承的這份資料是全國的死囚名單,李幕澤的照片正在其中,他真實的名字叫趙恍,因為連環殺人案入獄,於五年前被槍決。也就是在那個時候,葉景泉初遇了李幕澤。
  「他換了一個新身份,用槍決這種方式抹殺掉本來的存在,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衛承等他們看完資料,飛快地將信息全部刪除。
  「怎麼會這樣?」葉景泉有點不明白,這麼荒唐的事,看起來只有電影裡才會出現。
  蘇弦說:「能夠給一個死囚換身份的,一定不是普通人。「
  葉景泉突然想到白天的事,大喊道:「內閣!這有這麼大權力的一定是內閣。」這麼一說,也就連帶著把皇帝的要求說了出來。
  蘇弦馬上搖頭:「不行。進入暗閣這事太危險,你不能去。」
  葉景泉愣了一愣,然後點頭,他本來就不太願意,現在蘇弦這麼說,簡直就是給他的不願意推波助瀾,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可是你如果不答應,皇帝應該不會輕易放過你。」衛承認真地作出分析,「而且,我覺得既然李幕澤的事本身就與之有關,你就更應該好好利用這個機會。你如果惹到麻煩,我們就都躲不了,這個案子就更別想結了。」
  他說得也有道理,葉景泉又有點拿不定主意了。畢竟這是事關生死的大事,連空間裡所有XX葉投票都得不出結論。
  葉景泉思考片刻,還是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從我自己本身來說,我非常非常不願意去趟這個渾水,可是,衛承你的說法也沒錯,如果這麼好的機會不利用,這個案子只會越來越麻煩。而且,還有可能引來殺生之禍。」
  蘇弦冷哼一聲:「大不了丟了這個案子,一走了之。」
  這話一說,葉景泉立即愣住。這是他從沒想過的,對於李幕澤,明知道是假的,卻還是無法控制的執著,他從沒想過,有一天,把李幕澤的問題拋下去過全新的生活。
  衛承看葉景泉臉色不對,趕緊轉移話題:「這個問題再從長計議吧。這麼倉促地做決定,沒必要。倒是你來說說,你這幾天都去了哪裡,幹了什麼?」
  蘇弦張開嘴,正要說話,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衛承立即用眼神示意他們噤聲,然後走過去,把門打開。
  「原來你們都在這裡。難怪洗澡出來客廳裡一個人也沒有。」林初夏古怪地打量著他們,頭髮上還掛著水珠,證明他確實是剛洗完。
  葉景泉一把將他拉進來,上下看了看他後,決定在這人身上賭一把:「林初夏,我問你,你是暗閣成員?」
  林初夏顯然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問題,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目光淡淡地掃過同樣看著他的蘇弦和衛承。
  他沒有要承認的意思。葉景泉馬上又說:「皇帝說我可以信任你。」
  「那是當然。」
  「那你到底是不是?」
  葉景泉逼近他,直視著他的眼眸,打算用氣勢逼迫林初夏。但林初夏看也沒看他一眼。
  「如果你是為了李幕澤的事,我勸你還是不要浪費時間在我身上了。暗閣的成員只負責自己接到手的任務,就算我是其中之一,我沒有負責過李幕澤的案子,我也什麼都不知道。能夠對全局有所撐控的,只有暗閣的高層。」
  言下之意,只有葉景泉進入高層,才能掌握到更多的情況。衛承和蘇弦互看一眼,沒有再發表意見。
  葉景泉歎了口氣,他實在需要時間來好好考慮這個問題。
  看來一時半會兒也沒有結果,衛承宣佈:「太晚了,睡覺吧!」
  將葉景泉和蘇弦安排在客房,把林初夏扔去睡沙發當廳長,又轉去兒子房間裡看了看,一切都沒有異常。衛承終於鎖好門窗,關掉整個房子的燈,摸黑上床,抱著兒子睡覺。他這兩天大約是在外查李幕澤的事查得有些提心吊膽了,總覺得身後有雙眼睛,躲在暗處觀察著他。可每當他回頭去看時,後面又什麼都沒有。有幾次,他以為自己被人跟蹤了,拐進一條小巷做好準備要將對方捉住,但當那人露面時,他失望了。那只是個乾癟的老人,拄著拐仗雙腿都要打顫,根本不可能跟蹤他。
  可是,那種被人盯住的感覺卻總是存在著。
  衛承覺得心頭悶得慌,下意識地將兒子摟得更緊些。小傢伙嘟著嘴,在睡夢裡吐著口水泡泡。衛承小心地替他把嘴角擦乾淨,內心終於得到些許安慰,心情放鬆,睡意便也跟著襲來。
  他在這邊睡得香沉,根本不知道客房裡的兩人激烈得快把他家房子給拆了。這也難怪,兩個房間之間,隔著偌大一個書房呢。
  客房裡,蘇弦把葉景泉抵在牆角,保持著站立姿勢用力衝撞進緊致的敏感處。葉景泉一條腿著地,另一條腳高高地抬著,太過激烈的運動讓他有些痙攣,頸項僵硬著,呼吸不暢。
  蘇弦摟著他,啃咬著他,他不敢出聲,難耐地咬牙苦撐。汗水密佈在兩人身上,很快將頭髮打濕,濕發粘在臉上,帶著野性的美感。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兩人都深知對方的敏感點,竭盡全力地討好撫慰對方,著急著,用力著,發洩著。幾個月來的深情夾著欲-火,就像上了膛的槍,一發不可收拾。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們已經這麼相愛了。只是當猛然回神時,才發現,原來對方已經埋在自己心裡,這麼深,這麼深了。
  可是很奇怪,明明中間隔了一個李幕澤的。
  蘇弦想到李幕澤,眼眸便是一凜,接著將葉景泉翻過來,從背後抱住他,洩憤似地惡意衝撞。
  才做了幾下,葉景泉 轉過身,猛地將蘇弦推倒在床上,然後自己跨上去,直接一下坐在蘇弦火熱的硬挺上。
  太過強烈的刺激令蘇弦猛地睜大了眼睛。
  葉景泉撫著他的臉,沉寂半晌,然後用瘖啞的嗓音低低地說:「李幕澤,已經過去了。」
  蘇弦直視著葉景泉的眼睛,嘴角微微抽了抽,忽然便不知道說什麼了。
  葉景泉俯□,深深地親吻蘇弦的唇。他沒有說謊,李幕澤於他,已經成為了一種年少時期的回憶。這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即使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充滿了虛假,卻還是願意珍藏。而蘇弦不同,蘇弦於他,是血融於水的深情。從在平落市的那個灰暗的夜晚起,蘇弦與他便是一體的,呼吸同步,生死與共!
  像是生怕對方不能明白這點,葉景泉更深地吮吻著蘇弦,竭盡全力。蘇弦用手肘抵開他,反過來,將他壓在床上,然後覆身上去,更緊地擁抱他。
  床被軋得吱吱作響,蘇弦翻了個白眼,感歎衛承家的傢俱不結實。
  可他這種時候還有閒心想別的,葉景泉非常不滿,抱住他的腦袋,狠狠啃咬他的唇瓣。
  「我有一個秘密,你要不要聽?」
  「關於什麼?」蘇弦俯著頭,與他耳鬢廝磨。
  葉景泉靠在他肩上,眨了眨眼睛:「可能……與李幕澤有點關係。」
  「哦,那你還敢跟我說?」蘇弦佯做生氣,狠狠擰了把葉景泉的白嫩嫩的臀部。
  葉景泉痛得倒抽一口涼氣,用手摀住眼睛:「你不想知道就算了。不過我告訴你,當初李幕澤送的戒指,裡面藏著大秘密,真的很大,你無法想像。」
  蘇弦的臉色忽然沉下來,默默坐直身子,兩眼直直地盯著葉景泉的手。葉景泉左手無名指,戴著那枚李幕澤送的戒指。
  葉景泉吸了口氣,說:「這個戒指有很大的用處。蘇弦,我想告訴你的是,以後不管你遇到什麼危險,向我求助就可以了。我再也不是那個瘋瘋顛顛,軟弱無能的葉景泉了。我變不同了,我也可以保護你。」這些日子,葉景泉再笨也知道,他之所以能自由地進入空間,完全得益於這枚戒指,一切的開端,都是在戴上這枚戒指後產生的。
  葉景泉信誓旦旦的樣子,讓蘇弦忍不住噴笑出來:「什麼叫變不同?老師,你的記憶真是讓人吃驚。你根本不記得,這才是本來的你,是李幕澤死亡之前的你。」
  葉景泉沒想到他這麼說,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蘇弦順勢吻了吻他,然後將他圈進懷裡:「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頭髮梳得油光,西服穿得得體,袖口整潔乾淨,一點粉筆灰都沒有。眼睛平視著前方,嘴角微微揚著,很自信,即使下面的學生根本不聽你講課,你也努力做到最好。我記得,那個時候你講的是平行邏輯學的必要性,我看你那麼認真,忍不住就想捉弄一下你,然後我們就這個問題進行了長達半節課的深入討論,到下課都沒完,於是又相約去邊吃中飯邊討論。那個時候你點了一份土豆燒雞,一份紫菜蛋花湯,還有……咳咳,扯遠了。」
  老毛病仍然改不了,蘇弦表示很痛苦。
  葉景泉微笑著摸摸他的臉龐:「記性真好。果然不是我能比的。」
  「那當然,」蘇弦翹著鼻子哼,「我連你屁股上幾顆痣都記得一清二楚,有一顆還是紅痣,在離菊花最近的地方……」
  葉景泉大為窘迫,趕緊吻住他的唇,不讓他繼續。
  蘇弦抱住他,狠狠地又做了兩回。直到天色發白,才停下來,摟著葉景泉肌膚相貼。手觸到葉景泉的戒指,沒來由地就想看看,試著拔了拔,卻驚訝地發現,那戒指穩穩地貼在葉景泉的手上。
  不妙!蘇弦警惕起來,卯足了力按住葉景泉,使勁拔戒指。
  「痛!」葉景泉驚呼一聲,手指都紅腫了。
  「摘不掉?」蘇弦驚恐地看著他,聲音在發顫。
  葉景泉點了點頭:「就像已經跟身體渾合了似的。」
  「糟糕!」蘇弦呆了半晌,猛地跳起來,胡亂用床單擦掉兩人身上的痕跡,飛快地把衣服丟給葉景泉,「穿衣服,快,我們走!」
  「走去哪?」葉景泉茫然地看著突然變化的戀人。
  蘇弦大喝道:「隨便去哪!我們離開這裡!離開這個國家!景泉,否則你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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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啊!大過年的,一直停電是鬧怎樣啊,每隔幾分鐘就停,我的文啊!
  也不知道這章修得腫樣~如果看著怪異的話就是停電君惹的禍!




☆、第062章

  葉景泉呆呆地坐在床上,被蘇弦的話震懾到了。他會死?
  「為什麼?」葉景泉根本不能相信,這枚李幕澤送的戒指會引領他走向死亡。至今為止,一點不好的跡象也沒有,相反,多虧了這枚戒指,他變得比以前強大,這應該是好事,怎麼他就會死了呢?
  蘇弦原本飛快穿著衣服,聽見葉景泉的問題,手頭一頓。
  葉景泉握住他的手,認真地說:「你知道什麼,對不對?」
  蘇弦頭一偏,飛快地將皮帶扣好:「我們現在就走,走得越遠越好。」
  葉景泉呆住,沒有動。蘇弦只好幫他把衣服套上,在葉景泉看不見的地方,眼神略過一絲無法言喻的情緒。
  蘇弦怎麼可能就這麼告訴葉景泉真相呢?蘇弦不能說,不能告訴葉景泉,因為這枚戒指,他葉景泉會死在自己手上!
  蘇弦心念一動,忽然將葉景泉連同還沒穿好的衣服一起摁進懷裡。葉景泉措手不及,頓時無法呼吸,但來自蘇弦身上的情緒,透過衣服毫無保留地傳來,悲傷、壓抑、無助……
  葉景泉頓了頓,然後反過手臂,將蘇弦圈住。
  蘇弦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關於失蹤那段日子的回憶鋪天蓋地地在腦海裡展開。
  那日在平落市,受到食血人的攻擊後,為了保護葉景泉,他自己也傷痕纍纍,終於等到林初夏出現後,整個人便意識全無。
  也不知道中途發生了什麼,醒來後他就已經在一個黑暗的屋子裡了。此時的他被剝光了上衣,躲在一張大手術台上,雙手被銬在兩側,頭上一盞大手術燈,燈光晃得他馬上又把眼睛閉起來。
  「別動。」身邊有人說話,聲音通過變聲器顯得極其怪異。
  蘇弦馬上明白過來現在的處境,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在沒搞清楚對方劫持自己的用意之前,他不能輕舉妄動。因此他很聽話地沒有動,連眼睛都沒睜開。
  那人從座位上站起來,往他身體裡注射麻醉劑。
  沒一會兒他又睡著了。等到再度清醒,身邊已經沒有人了,頭頂的手術燈滅了,手銬也解開了。
  他掙扎著坐起來,發現身體變得有些不一樣。用手摸了摸鎖骨下方,醫用紗布緊緊地貼合著皮膚,證明這個地方被人弄了傷口。
  可是為什麼呢?
  蘇弦四處看看,很快發現這是間完全的密室,門鎖著,連窗戶都沒有,天花板離地面至少三米,那裡有個唯一通風的小口,可是直徑不足十厘米,根本無法供他通過。
  確定逃走無望後,蘇弦又發現地上放著一個大塑料袋。他走過去,把塑料袋打開,裡面是可以充飢的食物:麵包,水,還有他喜歡的零食。
  這說明對方非常不希望他死掉。
  蘇弦沒有任何猶豫,擰開瓶蓋,猛灌了幾口水,然後咬下麵包,大口大口地吃起來。現在這種情況,有吃有喝,比當日被食血人圍攻時簡直幸福百倍,他沒什麼好抱怨的,唯一擔心的就是葉景泉和衛承,也不知道那倆人逃脫沒有。
  正吃著,頭頂突然有道光閃了下。蘇弦這才發現,一道寬大的電子光屏正懸垂在天花板上。屏幕閃爍幾下後,他看見了一個古怪的戴著狐狸面具的男人。之所以判斷這是個男人,是因為對方穿著黑色的男式西裝,顯現在屏幕裡的上半身坐在桌前,雙手交疊面向著他。
  蘇弦縮起腿,又咬了一口麵包,兩眼盯住男人,想看看這人在耍什麼把戲。
  那人盯著屏幕,就彷彿能透過屏幕,看見蘇弦一樣。
  「白鷹,你最近的活躍度很高啊!」
  此話一出,蘇弦立即大吃一驚。白鷹是他在本國的代號,只有間諜部門的高層和一同前來大希的直屬上級知道。這個人既然知道他最近的情況,那就只能是他的上級。
  但對於這位代號是狐狸的上級,蘇弦有些疑問。
  首先,他們的交流一直是通過暗語,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留下信息,傳達來自國內的命令。除此以外,除非是蘇弦有緊急情況,否則不可以動用另一種聯繫方式。這另一種方式就是一個不尋常的電話號碼:000.
  沒錯,這個號碼,就是當日蘇弦和葉景泉被衛承請到警察局問話時,蘇弦撥的那個。當時他之所以會撥這個號碼,是因為約好了傳送暗語的時間已經過了,他必須要通知狐狸更改時間。而且,當時衛承手裡掌握的線索對他很不利,以衛承的為人,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疑點,那麼,自己的身份很可能就曝露了。
  他打電話到這個號碼,說出暗語,對方接了電話,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本事情就應該這樣結束——但是,他沒想到,他說的暗語是送雞翅,回到學校後,狐狸真的給他送了雞翅過來!
  這是之前從來沒有發生過的情況。
  以前狐狸對蘇弦的信息只要明白即可,從來不會予以回應,如果不是每次打電話過去總有人接,蘇弦簡直要懷疑狐狸存在的真實性。再者,自從在窗戶上留下「李幕澤」三個字的暗語後,狐狸就再沒有出現過,這回不但接了蘇弦的電話,還做出回應,這讓蘇弦直覺地感到,此時的狐狸跟以前判若兩人,他完全有理由相信,狐狸這個代號已經易主,畢竟他從沒與真正的狐狸見過面。
  現在蘇弦盯著屏幕裡的狐狸,心裡把所有的計較都咀嚼了一回。這個狐狸救了他,說明狐狸當時也在平落市,知道他的近況也不足為奇。
  狐狸看著他吃驚的表情,幅度極小地搖了搖頭:「你還是太年輕了。什麼表情都擺在臉上,心裡藏不住事,直率,大膽,自傲,瞻前不顧後,鋒芒太露……白鷹,你的毛病每一條都是致命的!」
  蘇弦抿緊雙唇,飛快地在心裡回想究竟是哪裡出了差錯。其實不用狐狸說他也知道,他在平落市的所作所為,真的是太無所顧忌了。首先,他不該在飛機上表現太衝動,指揮飛機師這種事根本不是一個普通學生能做的。其次,他不該沒控制好心情向葉景泉表白,感情這種事,對於他是大禁忌,越少人知道才越好。第三,他也不該在平落市大顯身手,與食血人對抗,普通成年人都不行,何況是一個表面上弱不禁風的學生。
  敵人無處不在。
  蘇弦忽然覺得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裸呈在狐狸面前,手心沒來由一陣發寒。
  狐狸看著他臉上表情變化,接著說:「你的行為,已經原封不動地傳達給了高層。高層對你非常失望,共和國以你為恥。」
  蘇弦的心猛地收緊。祖國東泫共和國是爺爺蘇策在晚年與幾位友人共同攜手建立,以民主共和的形式獻給末世後人民的寶藏,也是留給他的最偉大的榮耀。蘇弦一直以祖國以榮,從小便夢想著為祖國鞠躬盡瘁,哪怕是獻出生命,也滿懷驕傲。正是基於此,他才會同意高層的提議,更換身份,潛入敵國。
  狐狸的話就像一盆冷水,潑得他渾身顫抖。
  狐狸又說:「你的不慎,很可能將你背後的整個國家推進危險之中。全國上千萬的人命,你背負不起。」
  蘇弦的心尖又是一顫。雖然也許這話只是狐狸的小題大做,但不可否認,當時的他,確實已經把祖國的榮耀都拋到腦後去了,滿腦子只想著活下去,和葉景泉一起活下去。這種自私的想法,在祖國的大義面前,顯得相當可恥。
  蘇弦垂下頭,不再看著狐狸。他知道,接下來,狐狸會下達高層的命令,決定他的去留。
  狐狸說:「考慮到蘇策的血脈,高層決定再給你一次機會。我已經在你的體內安裝了追蹤器,你的一舉一動,都會通會以電腦圖形的方式直接傳遞到高層。從現在開始,你不能再做任何越矩的事情。只要你做的事情在許可範圍之內,你體內的追蹤器便不會影響你的正常生活。否則,你只有死路一條。」
  狐狸說著,按下手裡的開關。
  強大的電擊感立即以蘇弦的鎖骨為中心,迅速向全身擴散開去。他倒在地上,疼痛難忍,全身抽搐,呼吸不暢。
  兩秒後,狐狸停止了這種折磨:「芯片的位置就在離心臟很近的大動脈上,電擊的時間再長一點,你的動脈和心臟都會爆裂。不過,」狐狸頓了頓,才又說,「剛才我也解釋過了,只要你聽話,便不會有事。」
  狐狸的話說完了,蘇弦仍舊全身酥麻,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只能斜著眼珠,無神地看著屏幕。
  狐狸等他緩和過來,從抽屜裡掏出一張紙條,展開平鋪到屏幕前:「這是你的下一個任務。」
  紙條上顯示的仍舊是暗語,翻譯過來是:盛昌市。
  蘇弦明白,這是要他前往盛昌市破壞全聯邦學術研討會。
  他沒想到會在那裡,與葉景泉相遇。也就是在那時,他第一次從心底冒出了逃跑的念頭。
  現在,想到要把這個念頭付諸行動,蘇弦摟著葉景泉的十指都在微微顫抖。
  兩人坐在床上,靜默了一會兒,然後起身,開門出去。
  衛承出去買早飯剛回來,正準備把早餐放在客廳的茶几上。同時,林初夏從廁所出來,向衛承身後不經意地看了看。
  「你兒子沒跟你在一起?」
  衛承一愣,他出門的時候,衛遠航小朋友還在賴床。蘇弦和葉景泉也是一愣。
  大家飛快地衝進臥室。整個房間裡,一個人影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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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明後兩天不更,估計我更了你們也不會看啦~
  祝親們新年快樂!




☆、第063章

  整個房間空空蕩蕩,一個人影也沒有。
  林初夏說:「每個房間我都看過了,除了蘇弦你們住的客房,都沒有人。我原以為他也跟著出去買早餐了。」
  衛承的心徒然往下沉。這段時間兒子的病情似乎好轉了一些,不再一個人神神叨叨,也不會再亂跑了。可現在這種情況,若不是他自己走出去,怎麼會屋裡的三個大男人一點動靜都沒聽到?蘇弦和葉景泉就不說了,單是林初夏,睡在客廳,如果兒子要出去,就是在他眼皮底下啊!
  衛承猛地扔掉早餐,一把揪住林初夏:「你怎麼會沒看見?」
  林初夏說:「我去洗了個臉,出來就發現臥室的門掩著,裡面沒有人了。」
  「怎麼可能?」衛承仍舊不太相信,一顆心懸得老高。
  葉景泉推了推他:「別愣著,找人要緊!」
  幾人匆匆忙忙地穿鞋出去,在小區裡到處找。衛承買早餐的店就在小區門口,衛遠航小朋友若是出去,肯定不會與爸爸錯過。
  衛承居住的這個小區是首都保安處的地盤,由政府扶持修建的,設施完善,面積寬廣,一時半會兒根本找不完,幾人只好分頭行動,盡可能搜查每個角落。
  一輛銀白色麵包車與他們擦肩而過。車身上貼著「美家裝修」幾個字。
  林初夏不免多看了兩眼,裝修車表面上看起來灰濛濛的,還沾了不少裝修油漆,就好像那些痕跡經過歲月的磨練,怎麼都洗不乾淨似的。事實上,很多裝修車都是這樣,這不算可疑,可疑的是車胎,車胎很乾淨,底盤蹭亮,與車身顯得格格不入。
  這是輛新車,被偽裝成了舊裝修車。
  葉景泉指著那車大喊:「追上去看看!」
  然而那車平穩地轉過彎,從大門大搖大晃地出去了。顯然證件齊全,門衛沒有攔它。等他們跑到大門口時,那車已經消失在大馬路上了。
  蘇弦喘著氣說:「車牌是AC510。」
  所幸,剛剛擦肩而過的那一瞥,他記住了車牌號。
  林初夏馬上打電話給交通部,抬出葉景泉的身份後要求查AC510的車主資料,不一會兒結果傳來,全首都根本沒有這個車牌!
  「不好!」衛承大叫著跳起來,往車庫沖,開了自家小車出來,朝另外三人大喊,「上車!」
  林初夏和蘇弦飛快地跳上去。
  葉景泉向衛承做了個手勢:「我去電腦上調監控錄像,鑰匙給我!」
  衛承胡亂把自家大門鑰匙扯下來,丟給他,然後開車飛奔出去,差點撞壞門口的欄杆。葉景泉衝回樓上,迅速通過電腦連入交通部的系統,要求遠程調出兩個圖像,一個是衛承車輛的監控,一個是整個首都各路段的監控。同時手機開著,衛承在電話那頭,邊開車邊心急火撩地吼:「找到了嗎?在哪條路?!」
  「還沒……」葉景泉盯著電腦光屏,注意力高度集中,兩隻眼睛眨也不眨地在各個路段監控畫面搜索。
  時間已經過去近十分鐘了,如果小遠航真的在那輛車上,拖得越久,情況就越危險。
  這個時候,葉景泉恨不得身邊能多幾個人,多幾雙眼睛。全首都上千上萬條道路,光主幹道就有一百多個監控器,每個監控器裡上百輛汽車,車牌號各不相同,他簡直快要急瘋了。
  情急之下,他衝進空間裡,把聰明葉放出來。
  聰明麻利溜兒地掃了一眼屏幕,然後搬來另一部電話,撥進交通部,指揮人員把AC510的車牌錄入系統,與監控器裡成千上百個車牌進行比對。電腦光屏飛快地閃爍著,各種數據快速滾動,眼花繚亂。
  「有結果了嗎?」衛承急得猛踩油門,說話間又竄過一個路口。
  「還沒!」葉景泉緊張地盯著屏幕。
  不行,單憑聰明葉一個人還是不夠,他雖然聰明,知道採用最簡單的辦法,但一雙眼睛仍舊太少。如果……如果可以一次放更多的精神出來就好了!
  葉景泉在這邊捏了把汗,那邊衛承也快要瘋了,好幾次亂打方向盤,差點把車撞上欄杆。
  林初夏坐他旁邊,一把按住他的肩:「你冷靜點!現在我們都還不知道那輛車走哪個方向,別還沒找到車就先把自己給掛了!」
  衛承紅著眼睛大吼:「我能冷靜嗎!你要是我,你能冷靜嗎!能嗎!林初夏,那是我兒子!」
  當初江隊長明裡暗裡地提醒過他,別去查李幕澤的案子,他偏不聽!現在李幕澤的身份水落石出了,所有線索直指全國政界的高層。兒子在這個時候失蹤,不是高層干的還能有誰?!
  如果犯案的是一般的綁匪,那衛遠航還有一線生機,可是高層……明顯是衝著自己來的!那兒子還有活路嗎?!
  前面路口有紅燈,衛承想也沒想,把油門一踩到底,呼嘯著就開了過去。
  這時葉景泉急吼吼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結果出來了!」
  「說!」衛承對著話筒瘋喊。
  葉景泉頓了半秒,然後說:「……沒有匹配車輛!」
  「不可能!」林初夏古怪地回頭看蘇弦,蘇弦的記憶力絕不會有問題。
  蘇弦轉了轉眼睛,忽然頓悟:「那是假車牌!他們肯定把車牌拆了!」
  「那怎麼辦?」衛承慌了,手心直冒汗。既然車牌是假的,那「美家裝修」幾個字也是假的了。
  「蘇小弦,快想!除了車牌,你還記得什麼?」林初夏大聲催促。
  蘇弦閉起眼睛,仔細回憶,片刻後對著話筒大聲說:「刮痕!那輛車屁股後頭有刮痕!景泉,你把監控調出來,所有銀白色的麵包車,一個都不要放過!」
  「我明白了!」葉景泉按他說的,將監控畫面放大。不光自己在這邊忙乎,也指揮交通部的人員幫忙——但人數還是不夠!如果能再多點人幫忙就好了!
  現在的他們在和時間賽跑,多一個人手,便多一份希望。
  要是能把空間裡的葉景泉都放出來就好了!
  葉景泉簡直都要急瘋了,上竄下跳,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那邊林初夏卻一把按住衛承,大聲道:「先把車停路邊,我們從長計議!」
  蘇弦也說:「這麼橫衝直撞地亂跑也不是辦法,先停車,等景泉那邊的結果出來!」
  衛承只好找了個停車的地兒,把車停好,安全帶鬆開,自己趴在方向盤上,重重地磕了一下。
  「景泉,還沒結果嗎?」
  「還沒!」葉景泉自己也是捏著一把汗,全首都這麼多輛車,單憑肉眼,根本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判別出來的。
  「你倒是快點啊!快啊!求你了!!」衛承使勁捶著方向盤,眼睛通紅。他沒做葉景泉的事兒,根本不知道難度有多大,現在他滿腦子都是兒子,哪還管其它什麼,只希望葉景泉能快一點,再快一點。
  在沒有得到確切的消息前,他們實在不宜輕舉妄動,萬一把汽油用光了,即使找到位置也跑不了。
  林初夏用力按住衛承的肩膀:「你現在情緒很不適合開車。下來!跟我換!」
  「換你妹!」衛承火大地就吼出來,「那是我兒子!林初夏,那是我兒子!」
  他通紅的眼珠子,把林初夏也瞪得火起來:「就因為是你兒子才讓你別開車!你這個樣子,萬一精神失控翻進河裡什麼的,我和蘇弦跟著你完蛋!」
  「那你下車啊!」衛承是真的快要失去理智了,口不擇言地亂喊,「你們兩個我一個都不相信!從來就沒相信過!」
  他的堅持不是沒有道理,這種危急的情況,萬一真是林初夏干的,讓林初夏開車,還不得把他一起送進地獄去!
  一句話,噎得林初夏半天說不出話來。
  林初夏重重捶了下座椅,然後揉了揉頭髮,斂去滿眼的戾氣:「衛承,我跟你說實話好了。你兒子,出生的時候讓你老婆掉了包。他是我弟弟,跟我們林家姓林,根本不是你親生的!」
  衛承愣了愣,顯然不信,冷笑起來:「你胡說什麼!我自己的兒子,我看著自己老婆懷胎十月生出來的,不是我親生?林初夏,你這玩笑,一點不好笑!」
  林初夏正色道:「你老婆懷胎十月沒有錯。可你親眼看著這孩子生出來的嗎?」
  「……」衛承嚥住。他當時公事纏身,等到辦完事趕往醫院,妻子已經生產完,身邊陪著娘家人,還一個勁地責怪他去晚了。
  林初夏說:「你老婆生的是個死胎,她娘家人氣不過,跑到嬰兒房,偷偷把孩子手上的標籤給換了。起初我爸媽並沒發現這事,直到大半年前,你老婆跑到我家門口,放了一個熊寶寶。」
  「熊寶寶裡面有她的鐲子?」衛承想起當日在平落市,有人給過兒子一個熊寶寶,裡面藏著自己送給妻子的手鐲。原來那個人是林初夏。
  這麼說來,半年來,一直跟兒子說話的幽靈不是蘇弦,而是林初夏!兒子根本沒病,他口裡那個穿黑衣服的哥哥,就是林初夏!
  衛承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可是當初兒子為什麼要把蘇弦認成那個哥哥呢?
  衛承難以置信地回頭看了看蘇弦,忽然便明白了。林初夏和蘇弦,身形非常相似,黑衣服的話,應該是指S大的學生服。兒子年紀幼小,僅從衣服來辨別人是很正常的。
  這樣看來,妻子的抑鬱病也不是無緣無故的,她是因為良心受到譴責才沒辦法好好對待衛遠航,最終選擇了自盡這條不歸路。
  真相擺在眼前,衛承忽然覺得難以接受,心臟狂跳,呼吸不暢。
  蘇弦說:「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救人要緊!」說罷隔著座椅抓過話筒,問葉景泉,「那邊結果出來了嗎?」
  葉景泉坐在光屏前,大張著嘴,被身邊的景象震駭到,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見了什麼?
  一群葉景泉!一群葉景泉在主神葉無意識地召喚下,浩浩蕩蕩地奔出了精神空間,實體化地擠滿了整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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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拜年啦拜年啦!
  祝大家蛇年心想事成,萬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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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葉景泉以為自己眼花了。他看見了許許多多個自己!他竟然看見了一堆葉景泉,或坐或躺,或扯頭髮或挖鼻孔,千姿百態(?)、表情各異地圍滿了整個房間!!
  
  「啊——!!」他實在是受到了嚴重的驚嚇,以為自己精神病又犯了。
  
  一個表情看來極為平淡的傢伙體貼地拍了拍他的肩:「別這麼驚訝嘛,主神葉。明明是你叫我們出來的。」
  
  這人一說話葉景泉就知道了,他是體貼葉。葉景泉這回真的混亂了,他從沒想過,空間裡的精神,可以分裂到實體的世界裡來。
  
  「別擔心,我們雖然出來了,但只有你自己才能看見我們。」優雅葉站在他身後,甩了甩飄逸的頭髮。
  
  葉景泉張大了嘴巴:「所以我現在跟你們說話,看在別人的眼裡就是,我在自言自語?!」
  
  「沒錯。」學識葉肯定地點了點頭,「其實這個世界上,大多數的精神病患者都有自言自語的毛病。旁人或許並不清楚,他們只不過是在跟自己的精神世界進行交流,就像你現在做的這樣。」
  
  葉景泉張大嘴巴,徹底凌亂了。
  
  「不過這也沒什麼。」學識葉接著說,「人多力量大,我們可以幫上許多忙。大不了你在別人面前不和我們說話唄。」
  
  「……」葉景泉忽然覺得他這輩子都悲劇了。
  
  這時候一個眼尖的傢伙叫起來:「找到車了,在三環!」
  
  學識葉立即得意地瞟了主神葉一眼:「看吧,我說人多力量大吧。」
  
  葉景泉表情複雜地看了這些傢伙一眼,然後拿起電話,有氣無力地告訴衛承他們麵包車的準確位置。
  
  那邊的幾個人早就等得抓狂了,一確定位置,衛承立刻猛踩油門,飛車出去。坐在後排的蘇弦沒來得及系安全帶,差點整個人被甩出去。林初夏急得抱頭大喊:「小心!人命啊!」
  
  車子如同水蛇似地穿行在滾滾車流之中,逼得其它的車頻頻讓步,大馬路上,火大的司機們一個個按響喇叭以示抗議。但衛承充耳不聞,那輛麵包車正在往郊區移動,如果再不快一點,天就要黑了。郊區的照明問題沒有市區好,到時候黑燈瞎火的,才是最危險的時候。
  
  葉景泉鎖定那輛麵包車後,揮了揮手,放掉一堆嚇壞他的精神們,兩眼專注地盯著電腦光屏。
  
  這時候門鈴響了起來,會是誰來敲門?
  
  葉景泉保持著電話的暢通的狀態,迅速衝到門邊,開門,然後——就愣住了。
  
  鍾哲老師一頭扎進他懷裡,哇哇大哭,眼淚鼻涕全撒到他肩膀上。
  
  「小葉,人家跟你說,快看新聞,看新聞啊!完蛋了,我們都完蛋了!」
  
  葉景泉正著急著呢,也沒心思理他,敷衍了幾句就要往書房走。
  
  鍾哲不依不饒,一把抱住他:「你聽人家說嘛!這回我們真的完蛋了,這個國家都要完蛋了,全世界都要完蛋了!」
  
  「胡話什麼呢!」葉景泉哭笑不得,他還有相當緊急的事要處理啊!
  
  鍾哲哭得淚眼汪汪的:「新聞上說,開戰了!東泫的軍隊進入平落市的地界了!」
  
  「平落市?」葉景泉難地置信,一怔,「那裡不是已經……」
  
  「沒錯!那裡淪陷了啊!!」鍾哲跳起來,「帝國軍都撤到了幾十公里以外,那座城裡除了食血人就啥都沒有了啊!」
  
  葉景泉點點頭,忽然又覺得哪裡不對:「阿哲,撤軍的事,你為什麼會知道?」記得當日皇帝說過,軍隊從平落市撤退的事並未對外公佈,對外,帝都的部隊仍舊是駐守在平落市的。
  
  鍾哲呆了一呆,又急又氣,兩腳直跳:「你傻啊!現在敵軍都進去了,咱國的部隊在哪兒,不是一目瞭然的事情嗎?!這早就不是秘密了,全世界都知道了,新聞裡簡直炒翻了!」
  
  「……」葉景泉慘白著臉,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鍾哲又說:「就是因為這樣,事情才嚴重了!你快開電視,快啊!」
  
  葉景泉只好把電視打開。每個頻道都在播放同一則新聞。
  
  東泫的軍隊於昨晚凌晨從公海潛入,佔領平落市。然而此時的平落市已經是食血人的天下,大部分的士兵抵擋不住攻擊,喪身在食血人口中或者感染同樣的病毒淪為其中一員,而少部分的倖存者仍然在負隅頑抗。
  
  所幸白天的來臨讓他們有了些許喘息的機會,一些人試著用通訊手段將此情況回傳至國內,此時才知道,原來食血人不僅只在平落市才有,東泫也有!
  
  就這樣,隨著兩國的頂級機密的相繼暴露,世界其它國家也陸續爆發出同樣的消息。原來,食血人這種生物,早已遍佈全世界,只不過各國都因為找不到解決之法,刻意將之隱瞞罷了。
  
  這則消息一出來,世界範圍立即掀起一陣恐慌,尤其是專家表示,治癒之法尚未找到之後,更是人心渙散,軍心不齊。更有專家分析,今夜,更多的城市將會淪陷……
  
  郊區的人開始往首都蜂擁,首都周邊交通出現嚴重堵塞。
  
  葉景泉聽到這裡,猛地想起衛承他們。他趕緊丟下鍾哲,撲到電腦前,把交通情況調出來比對。現在,麵包車已經停下,位置正好是首都下面一個鎮。那鎮在海邊,他不由得又是心裡一跳,想起平落市的巨大海嘯,只盼著這個鎮的情況不會比平落市更糟。
  
  他一面擔心著,一面又去查看衛承他們現在的位置,他們正在高架橋上。而他們前方不到五十公里的地方,滾滾的車流正蜂擁過來。
  
  情況萬分危急,首都周邊的好幾個城鎮都處在恐慌之中,大量的人群不顧交通規則,從各個通道衝過來,衛承他們的前面,根本就是死路一條!
  
  葉景泉立刻大喊:「回來!別走那條路!」
  
  然而大家都知道,這條是最近的路,如果繞回,他們會花費至少一倍的時間。
  
  衛承不敢減速,急吼吼地大喊:「想辦法!景泉,想想辦法!」
  
  葉景泉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請交通部門協助疏通,然而那邊的回復傳來,立刻潑了他一盆冷水。
  
  政府沒有多餘的人員配備!
  
  全首都的政府人員都在想方設法阻止過多的群眾擁入首都,然而政府人員畢竟是少數,心有餘而力不足,首都多個地區出現混亂。
  
  其實,這種情況不僅是大希的首都才有,整個世界都瘋了!
  
  鍾哲在那邊大聲喊:「小葉,完蛋了!大家都完蛋了!!」
  
  他刺耳的尖叫通過話筒傳過去,令高架橋上的三個人都是一愣。
  
  蘇弦問:「景泉,誰在那邊?」
  
  葉景泉看了看鍾哲,撇嘴:「除了那個愛呱噪的鍾老師,還能有誰?」
  
  蘇弦看了衛承一眼,只覺得一顆心都在往下沉:「鍾哲,為什麼找得到衛承的家?」
  
  鍾哲從來沒有去過衛承的家,衛承也從來沒有向鍾哲提起過自己家的地址,鍾哲為什麼平白無故找得到衛承的家?
  
  葉景泉驚訝地看向鍾哲,只覺得手心一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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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心情煩躁,好煩躁……
過年各種煩悶事情,原諒我今天木有按時更新,然後字數也不多……




☆、第065章

  車子繼續往前開著。很快,高架橋邊的大電子屏幕上出現提示:前方10公里,交通擁擠,所有車輛不得通行!
  
  「回去!開回去!」蘇弦使勁大聲喊,鍾哲的突然闖入,讓他的一顆心飛快地往下沉,恨不得現在就跳車衝回去。
  
  衛承急轉方向盤。這種情況下,不想掉頭也得掉。他們只能尋找就近的轉彎口,改走另一條道前往海邊。
  
  車子下了高架橋,速度並沒有減分毫。大家手裡都捏著汗,各懷心事。蘇弦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就跳下去,然後飛快地穿過大馬路,往衛承家的方向跑去。
  
  與葉景泉的通話並沒有中斷,鍾哲的聲音,如水流般輕輕地瀉出:
  
  「我有一個強勢的爺爺,他一生追隨皇帝南征北戰,在茫茫洪水之中建立帝國。他此生唯一的心願就是,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要按照他的意志轉動。如果偏離軌跡,他就想方設法把它矯正過來,若是實在矯不正,哪怕將它毀滅也在所不惜……」
  
  「小葉,你沒有父母,你過的是寄人籬下的苦日子,你有你自己的苦衷。可是與我相比起來,我卻覺得,你生活的世界是天堂。至少,你的父母過世,不是因為至親的執念,也不是因為,他們做不到至親眼中的最相愛。」
  
  葉景泉站在鍾哲面前,手心一陣陣地發冷,首都的陽光透過窗戶,星星點點地落在他肩上,可他還是覺得冷,他看著這樣熟悉又陌生的鍾哲,覺得冷入骨髓,冰至靈魂。
  
  這是葉景泉從未見過的鍾哲。此時的鍾哲沒有笑,沒有傻乎乎地大叫大嚷,沒有自作多情地講冷笑話,他低著頭,瞇起眼,目光穿過陽光,變得遙遠。
  
  鍾哲說:「在我很小的時候,父親便死了。他帶著我去海邊,帶我乘小船,去淺海釣魚。我的魚上鉤了,他卻把船鑿了個洞,海水汩汩地往船裡冒,沒過我的腳背,我的小腿。我第一次看見他哭了,他抱著我,說要跟我一起死,因為這個世界,除了我,再沒什麼值得他留戀了。」
  
  「於是我們就這樣沉下去,海水漫過了我的嘴,我的鼻子,我漸漸不能呼吸,臉漲紅了,肺裡全是水,難受極了。父親就輕輕地拍打我的背,給我安慰。我終於不再掙扎,跟著他一起沉入水底。如果那時就這樣死了,就沒有現在的我了。」
  
  鍾哲說著,用手摀住眼睛,彷彿陽光太閃耀,刺痛了他的眼睛。
  
  「在我還剩最後一口氣的時候,父親忽然改變了主意。我想他還是捨不得吧,捨不得自己唯一的兒子,就這麼陪著他死去。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推了我一把,將我翻到船駭上……」
  
  「然後他自己沉了下去,水花濺了我一臉。我再也沒有見過他,雖然所有人都說我長得很像他。」
  
  「我確實和父親很像,從長相到人生都像。我沿襲著他的軌跡,在爺爺期待的道路上小心地行走,生怕犯一點錯誤,生怕不完美,直到有一天,我遇見了我的母親。她手裡握著刀,目光凶狠,就像一頭發怒的怪獸。她衝進人群,在混亂中一刀扎向爺爺,眼睛都不眨下。然而她失手了,許多警衛蜂擁上來,將她壓住,她流著淚的眼睛,看向我這邊。那時我就明白了,她想復仇,而我也想復仇!」
  
  「我們開始秘密接觸,我才知道,她是東泫派來的間諜,代號狐狸。為了挖到大希高層的□,她接近了我的父親。只是她沒想到,最初蓄謀刻意的接近,漸漸變成樸實而單純的愛戀。從那個時候起,世間的一切都變了味道。她為了父親,隱瞞了身份結婚,也為了父親,學著忍耐我那強勢的爺爺。」
  
  「但是身份最終曝光,她開始四處逃亡,而父親頂不住壓力,帶著我自殺了。從那以後,復仇便成了母親唯一活著的目的。她在大希的身份換了多次,並且從各種渠道掌握到爺爺的動向。爺爺釋放了一名死囚,趙恍,給他換了一個新身份。」
  
  「沒錯,他就是你認識的李幕澤。」
  
  葉景泉聽到這裡,不由自主地倒抽一口冷氣,往後退一步,退進漸漸西下的陽光裡,可還是覺得冷。
  
  鍾哲漠然地看著他:「李幕澤以遊客的身份潛入東泫境內,在姚啟生的幫助下偷了該國的國寶。那個東西,只有他們兩人見過,據傳聞,是一個神秘的寶庫,裡面藏著能夠救人逃離末世的所有物品。」
  
  葉景泉下意地縮起左手。他已經知道了那個所謂的國寶是什麼。
  
  李幕澤和姚啟生偷到國寶後,兩人起了衝突,李幕澤感覺到生命有危險,悄悄把戒指寄給了葉景泉。而他本人則準備逃亡。這也就是為什麼他明明不打算與呂佳結婚也要遠離葉景泉的原因。只有他和葉景泉不再有交集,姚啟生才不會想到戒指在葉景泉手裡。
  
  「姚啟生殺了李幕澤。」葉景泉聲音顫抖,半晌才聽見自己的聲音。
  
  「姚啟生只是奉命行事。李幕澤背叛了這個國家,他要替這個國家奪回利益。為了防止保安處查出他的身份,他利用了呂佳。」
  
  「兩人當天回了住處,但呂佳喝了姚啟生準備的牛奶,昏睡過去。姚啟生從後門溜出去,將李幕澤從樓上推了下去。」
  
  鍾哲說到這裡,聲音忽然變了,高亢而尖峭:「李幕澤和姚啟生表面上唯一的交集的在於呂佳,因此保安處的調查方向只能從情殺的角度來看,從這方面來說,姚啟生的真實目的是安全的。」
  
  「但他不會知道,他偷的東泫國寶,不光對大希重要,對東泫更加重要。那個東西是蘇策遺物,光是衝著這點,東泫都不會放過大希。不過,當時的東泫並不知道國寶失竊究竟是何人所為。國寶失竊的消息剛剛傳出來,我母親便病逝了。我頂替了她的代號,偷偷將消息傳給東泫當國。但這個消息的來路並不光明,他們需要一個更有衝擊力的借口來向大希發兵。這正是我想要的,我就想看到爺爺一手扶持的帝國,在我的計劃下,一點一點地碎去,瓦解,最終變成一灘爛泥!」
  
  「於是就有了盛昌市的暴動。」葉景泉已經不需要推測了,直接說出了當日的真相。
  
  鍾哲舔了舔唇,詭異地微笑起來:「沒錯。東泫的學者在盛昌市受襲,關於你的視頻也是我放出去的,東泫終於成功起兵,食血人的事情大曝光,整個世界都陷入混亂 ,末日來了!」
  
  他的面容扭曲起來。葉景泉看著這樣的鍾哲,只覺得汗毛倒豎。
  
  鍾哲兀自怪笑了一陣,忽又擺正臉色,陰惻惻地低聲道:「對了,小葉,你不在我的破國計劃之中,我不想傷害你,也不想瞞著你。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葉景泉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捏緊了拳頭,倔強地挺直了腰桿:「不必了,我不想聽。」
  
  鍾哲深深地看他一眼,然後說:「關於蘇弦,他不是你認識的蘇弦。」
  
  「住口!」蘇弦忽然撞開大門,猛地衝進來。
  
  鍾哲回頭看他,咧開嘴,滿意地微笑。
  
  蘇弦的心頓時狂跳得厲害!他中計了,他不該回來的!衛承和林初夏都有危險!
  
  鍾哲前來找葉景泉的目的,一開始只是想要把白鷹騙回來。蘇弦的身份是個秘密,如果此時摻進衛承這趟渾水之中,蘇弦就完了。雖說蘇弦的作用只相當於一枚棋子,但此刻還不是毀掉他的時候。現在的鍾哲,其實並不知道戒指就在葉景泉手上。
  
  不過,蘇弦這樣心急火燎地跑回來,立刻便讓他明白了。
  
  他忽然腳下發力,躍起撲向蘇弦,從袖子裡抽出一把刀,直接架上蘇弦的脖子。
  
  一切發生在眨眼之間,蘇弦只來得退後幾步,卻並沒躲過架在脖子上的刀,鮮血頓時湧出來,順著刀身,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鍾哲兩眼瞪著葉景泉,冷冷地說:「交出來吧。」
  
  葉景泉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識地背起左手,後退兩步。
  
  「別給他!」蘇弦低吼。昨晚已經試過了,戒指根本不能從葉景泉的手上取下來。
  
  鍾哲歪頭看著蘇弦,側著頭,輕聲說:「他若不給,你就死定了。」
  
  鍾哲不相信葉景泉會對蘇弦見死不救。他親眼見過葉景泉在失去蘇弦的那段日子裡魂不守舍。葉景泉對蘇弦的愛情,總是讓他想起母親對父親的一往情深,同樣的難捨難分,並且痛徹心扉。
  
  鍾哲推著蘇弦逼近一步,加重手裡的力道,讓蘇弦脖子上的血淌得更加急速。
  
  葉景泉閉起眼睛,深吸一口氣。空氣裡飄蕩著血的味道,他又想起當日在平落市,蘇弦扶著奄奄一息的他,說:葉景泉,現在你的身體裡有我的血,你不能再拖我的後腿,你要和我一樣,用盡全力地逃生。
  
  葉景泉不是傻子,從最近的蛛絲馬跡裡,他早已知曉蘇弦的真實身份,他只是不願意承認,一直在心裡上自我麻痺罷了。他以為他不承認,蘇弦就還是他的蘇弦,只是他的蘇弦。
  
  早上蘇弦拉著他準備逃跑的時候,他感動得幾乎快哭出來。然而他深深地知道,他不能逃。
  
  他葉景泉上輩子瘋了大半生,就一直處在逃避之中,這輩子,好不容易重生,他不能逃!否則,這樣逃避的人生,和上輩子有什麼區別?
  
  他要面對。
  
  面對蘇弦的身份,也要面對自己的身份。
  
  不久前這個帝國的皇帝才對他說:請你救救這個國家!
  
  那樣蒼老無力的乞求,他一生從未聽過。也許直到鍾哲出現以前,他對這個乞求都還存著擔憂和顧忌,但是現在,看著這樣的鍾哲,他忽然不想再逃避了。
  
  「阿哲,你不過是個可憐蟲,抗爭不了自己的命運,就拿全國人的命運去抗爭。」
  
  「蘇弦,你也是個可憐蟲,你以為救了我,便救了你的世界。但倘若你救了我,你便失去了你的國家,失去了你的驕傲和尊嚴。你除了我,便再也一無所有。」
  
  「你們都是可憐蟲。而我,葉景泉,我也和你們一樣。我擺脫不了自己的命運,我也擺脫不了自己的愛情。」
  
  「上輩子,我愛李幕澤,他是假的。這輩子,我愛你蘇弦,你也是假的。原來我的世界,從來沒有真實過。」
  
  「我現在就像處在漩渦之中,被這個虛假的世界折磨得頭暈腦脹,神志不清。太可怕了。實在是太可怕了!」
  
  「如果一枚小小的戒指可以結束這變態的世界,那就讓它結束吧。」
  
  葉景泉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痛。他忽然開始恨,恨這個世界,恨這一生的命運!
  
  這一切可笑得讓人憤怒,又讓人憤怒到無力。
  
  他慢慢靠近書桌,抽出剪刀,狠狠戳進左手的無名指!
  
  血光四濺,血肉模糊——這才只是第一下。
  
  蘇弦掙扎著大喊:「不要!住手!」
  
  脖子更深地陷進刀刃,同樣的血肉模糊,鮮血淋漓。然而他還是喊,淚如雨下:「是我錯了!景泉,住手!我再也不要愛你了!再也不愛你了!你住手,你快跑!!!」
  
  葉景泉面無表情,手上的痛痛到連眉頭也皺不起來了。可是手指並沒有斷,戒指也沒有掉,他用盡全力,又狠狠地戳了一剪刀。
  
  「蘇弦,你說得對,我們再也不要相愛了。戒指我還給你,你帶著它,回到你的國家,奪回只屬於你的驕傲和尊嚴。而我,我也要守住我的驕傲和尊嚴。從兩國開戰的那刻起,我們就已經敵人。我們的身上,都背負著上千萬的人命,我們再也不能相愛。」
  
  「戒指我還給你。但也許有一天,我會為了結束一切再來跟你搶奪。到時候,茫茫人海,蘇小弦,請你記得,我們僅僅是陌生人而已。」
  
  指骨碎裂,戒指匡啷一聲掉在地上,鮮紅的顏色,迷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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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情人節,名位愉快哈!
(我是來頂鍋蓋的,你們表砸我~)




☆、第066章

  葉景泉覺得,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缺心眼的笨蛋!兩輩子都在被人愚弄,被這個命運愚弄!他明知道鍾哲的刀架在蘇弦脖子上只是做秀給自己看,他就是腦子發燒要上這個當!除了剁下手指他沒有別的辦法,衛遠航小朋友現在生死一線,他不可能丟下這頭,跟蘇小弦一塊打敗鍾哲然後去桃花島上逍遙自在!
  
  既然選擇了救衛遠航,就必須動用拯救這個國家的力量。
  
  他連悲傷都來不及,匆匆用毛巾捆好手指,然後給鍾後南打電話:「我知道姚啟生是你派來的。」
  
  這個時候,鍾後南應該還不知道戒指已落在鍾哲手上。
  
  葉景泉深吸口氣,不待對方反駁,又說:「你也別再騙我,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我知道你的目的,如果有了那枚戒指的話,全國都可以躲過所謂的世界末日。這是你與皇帝意見不同的地方,因此你才想除掉皇帝,在他的書房窗台放下強輻射金屬。」
  
  「……」鍾後南沒有說話,聽筒裡傳出電視新聞的報道。帝國的軍隊死守在距平落市七十公里的地方,情況十分艱難。目前距日落還有不到一個小時,這個國家能否挺過今晚,很快就會見分曉。
  
  葉景泉接著說:「你跟皇帝陛下,無非都是想保護這個國家,只不過方法不一樣而已。說實話,在我看來,你們根本沒有必要相互殘殺。所以儘管皇帝說過,我可以動用他全部的力量,但我還是來找你。我要你知道,那枚你不惜從他國偷盜回來的救世寶物,現在正在你孫子手裡!」
  
  那邊依舊是沉默,但半晌後,那人終於開口了:「你要什麼?」
  
  「我的人在鍾哲手上,我要你放過他,不准找他的麻煩。」葉景泉飛快地說,「還有,放過衛承!放過他的兒子,放過林初夏!」
  
  鍾後南冷笑:「你只給了我一個消息,就要我放過這麼多個人。」
  
  葉景泉緊張地捏緊了話筒:「我剛才說過了,皇帝許諾我可以動用他手上全部的力量!」
  
  他這一句話,說得力道十足。其間的意義,鍾後南不會聽不明白,二虎相爭,必定兩敗俱傷。而現在,這個國家正處在危難之中,兩敗俱傷的結果只能將整個國家更快地推入無間深淵。葉景泉有句話說對了,鍾後南和皇帝的分爭,說到底都是為了國家存亡!
  
  葉景泉又說:「你保護你想保護的,而我也有我必須保護的。他們每一個人,都曾經竭盡全力救我於水火,過去的我瘋瘋顛顛,不明白這其中的意義,但是現在,我不能讓他們死。如果要死,那我就來個魚死網破,拿整個世界來給他們陪葬!」
  
  鍾後南知道,葉景泉幹不出這種事,但他還是只能妥協,他身後千千萬萬的人命比葉景泉給出的那幾條重要得多。
  
  最終,鍾後南說:「我的人從懷安縣撤走,你們自己去救。」
  
  葉景泉明白他的意思,懷安縣,正是交通系統上顯示的AC510停泊的地方。也就是說,鍾後南這步棋本來的意義是,把衛遠航小朋友當作誘餌抓去那邊,只要衛承他們追過去,就會掉進事先安排好的陷阱裡,再無生還的可能!
  
  葉景泉倒抽一口冷氣:「你說話算話!」
  
  「絕不反悔。」鍾後南點頭,掛了電話。答應葉景泉把事先安排的人手撤走是他能做到的底線,現在日落即將到來,誰也不知道首都以外的地方會發生什麼。
  
  葉景泉迅速打電話給衛承,把現在的情況簡單地說給他聽:「新聞公佈最新的國家命令,日落之後,首都的城門會關閉,你們無論如何要趕回來!」
  
  衛承兩眼飛快地瞟過時間器:「不行,來不及!我們現在卡在半道上。高架橋上封死了,不少車輛跟我們一樣,走的這條老路。」
  
  「那怎麼辦?」葉景泉急得團團轉,一面又在電腦上展開地圖,尋找別的捷徑。
  
  林初夏說:「你先別著急。我們再想辦法。我保證,我會把所有人,毫髮無傷地帶回來!」
  
  「林初夏……」葉景泉怔住,他實在沒想到林初夏會這麼說。
  
  「你也別急著道謝。我不過是被你的判若兩人感動了罷了。而且,我現在騎虎難下,跟衛承坐同一輛車。」事到如今,反倒沒什麼好擔心的了。林初夏的語氣聽起來格外平淡。
  
  電話那邊的葉景泉卻覺得喉嚨都哽住了:「你們都救過我,這是我欠你們的。沒有我的同意,你們誰都不許死,誰他媽都不許死!」他已經失去了蘇弦的愛情,再也不能失去任何東西了。
  
  「知道了。一言為定。」衛承輕輕地說著,卻好像是在做最後的訣別。他忽然覺得以前的自己很可笑,甚至可悲。明明交到的是一群可以托付性命的至友,而自己卻出於私心,一個個地去懷疑他們。到最後真相揭露,才明白,不知道永遠比知道幸福。
  
  葉景泉剛掛了電話,立即被皇帝叫去國會大樓,幫忙政府部門的工作。日落之前,各部門都有大量的準備要完成。政府開了專門通道供周邊縣市的群眾通行,並安排有軍隊前往周邊駐守,以保護和平地區的民眾安全。然而更多的軍隊力量被派往平落市與東泫軍對抗,守護首都的人力根本不足!
  
  也正是基於此,像葉景泉這樣的半吊子都被充分利用起來。
  
  整個城市都在和時間賽跑!
  
  整個國家都在用盡生命奔跑!
  
  夕陽漸漸沉落,赤紅的餘暉灑遍世界的每個角落。日落之後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整個世界彷彿陷進了暴風雨前的寧靜,死寂,但是暗流洶湧,躁動不安。
  
  衛承開著車,在老路上走走停停,前方儘是逆行的車輛,與他的車相互碰撞,罵聲連篇。
  
  好不容易拐過彎道,開進另一條更窄的道路,交通總算順暢起來。衛承把車開得飛快,爭分奪秒。
  
  懷安縣是首都下邊最遠的一個縣,按地理位置來看,其實離平落市更近。這裡的風光隱隱透著平落市的味道,黃昏時分,海面浮起稀薄的霧氣。不過所幸,這裡的霧氣終究沒有平落市濃烈,僅僅是浮在海面上而已。
  
  衛承開著車,穿過狹窄的街道,尋找著那輛銀色麵包車。
  
  街上幾乎沒什麼人,舊報紙隨著風在半空中亂飄,空氣裡飄蕩著一股落寞的味道。
  
  這裡已經是一座空城!
  
  衛承和林初夏分別看向兩邊,不放過任何一點可疑之處。
  
  「找到了嗎?」衛承越來越著急,陽光正變得傾斜,古舊的街道上光線不足。
  
  林初夏默默地搖了搖頭。鍾後南只說人手從這裡撤走,卻沒留給他們確切的地點。而葉景泉那邊此刻兵荒馬亂,暫時也聯繫不上。一切只能憑他們自己尋找。
  
  「如果你是那些人,你會把人藏在哪?」林初夏看著衛承,「他們的目標是你,你的弱點,就是遠航的藏身點。」
  
  衛承重重地磕在方向盤上,喇叭「嗚」的一聲,叫得悠長。他當然有弱點,但他不見得瞭解自己的弱點!
  
  林初夏看他的樣子也猜出了七八分,只能改變思維方式:「如果是暗閣做的,應該會找個陰暗的角落。」
  
  「要有一個長長通道,只能進不能出。」衛承睜大了眼睛,「我不擅長應付背後的事。」
  
  林初夏飛快地調出懷安縣的地圖:「防空洞!兩條街外有個舊時的防空洞!」
  
  衛承不待他說完,猛地一踩油門。車子向離弦的箭一樣,狂奔出去。
  
  果然在兩條街外的公園裡找到那個防空洞。裡面空蕩蕩的,兩人藉著外部的光線,小心地走下台階。
  
  林初夏把手錶上的燈打開。他的手錶是暗閣的特殊裝備,可以應付各種危險情況。
  
  兩人藉著這光在濕荅荅的台階下穿行,最後來到一個正方式的大廳。這是這個時代普遍的防空洞結構,一目瞭然,除了一些破舊的垃圾外,並沒有別的東西。
  
  「仔細找找。」衛承說話的時候,聲音裡透著顫抖。
  
  「如果是派我來做這事,我一定把小孩藏在箱子之類的東西裡,比如那個大行李箱。」林初夏看了衛承一眼,然後走到大行李箱邊上,一腳踹開蓋子。
  
  果然,衛遠航小朋友安靜地睡在箱子裡,身子蜷成古怪的形狀,臉蛋因為缺氧而脹得通紅。
  
  衛承連忙衝過去,小心地把兒子抱出來。兒子小小的身子幾乎快僵硬,他花了很大力氣才將兒子的手足弄直。衛遠航慢慢地睜開眼睛,烏溜溜的大眼睛裡閃著淚光,半晌才小小聲地叫了聲:「爸爸。」
  
  衛承簡直不知道要說什麼了。一把將兒子摟進懷裡,緊緊地摁進胸膛。縱使這孩子不是親生的,但這麼多年來,他一直都是自己心尖上的肉,脖子上的逆鱗,沒人可以把兒子從自己手上奪走,任何人都不可以!
  
  衛承緊緊地抱著兒子,恨不得就這麼把他揉進身體,那樣的話,父子倆就永遠不會再分開了。
  
  林初夏摸了摸衛遠航的額頭:「他在發燒,要趕緊送醫院。我們離開這裡。」
  
  衛承點點頭,脫下外套裹在兒子身上,然後大步往停車點走去。
  
  整個城市死寂一片,他們甚至都不用擔心會有人再來對他們行兇。鍾後南答應的事,絕不會反悔。衛承和林初夏都深知這點,因此放心地回到車上。
  
  然而人算終究不如天算,車子剛開出去沒多遠,他們就發現,油不多了。
  
  怎麼辦?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不用問,首都的城門定然已經關閉。
  
  「只能先回懷安縣。」林初夏說,「先去醫院找點藥,然後再想別的辦法離開。」
  
  衛承明白他的意思。如果他們能找到廢棄的汽車什麼的,或許有辦法撐過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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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寫到這裡我好想把衛承和林初夏湊一對,你們快來阻止我啊XDDDD




☆、第067章

  最後的天光終於被黑暗取代。整個首都的電力系統全力開放,城門高高地築起,封閉每條通往周邊縣市的公路。
  
  國會大樓亂作一團。隨著大量非首都民眾的擁入,首都的各類資源都顯得吃緊。尤其是食物和住宿方面,更是讓人聯想到當日在平落市看到的景象。
  
  今天之前,首都是一座城,與世隔絕,物資齊全,然而當夜幕降臨,這個城市陡然接納了上千萬外地人員,竟猶如一個腫脹的氣球,隨時都可能爆炸。
  
  統計部門運用先進的技術,飛快地計算著目前首都的各項物資還能硬撐多久。與此同時,現場的基層人員則用最快的速度收集各家的所有物品,末日來臨之後,各家的資產將實行無條件公有化,由政府統一分配,以最大限度地保障每個公民的利益。這項措施是強制性的,自然有大把的人不願意,整個首都在夜幕裡叫囂著,掙扎著。有人流了血,有人便拿武器使勁砸,街上到處是亂飛的玻璃渣子,偶爾甚至傳出一兩聲槍響。
  
  末日之前,所有的活人都在垂死掙扎,但儘管如此,卻沒人願意就此了結生命。
  
  而國會大樓的首要任務,就是保護這些活人的生命。
  
  情況刻不容緩!
  
  十二位內閣成員並葉景泉在暗閣內討論各項方針。
  
  「現在唯一的辦法是,搶回那枚戒指。」鍾後南說明情況,一針見血地指出關鍵。
  
  「但那東西本來就不是我國所有……」文化大臣思量半天,提出顧忌。
  
  「確實。」葉景泉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傷口經過處理,還是發炎了,「現在世界各國的情況與我們這裡沒有差異,就算我們搶回戒指,也只能拯救大希的人命。這個世界還是不可避免地有犧牲。」
  
  「能夠保住大希已經不錯了。」鍾後南猛拍桌子,「那些國家,說的是聯邦國,對我國的資源還不是明爭暗奪!這個世界早已不存在所謂的盟國,末日來臨之後,若不自保,就要被吞噬!你廢話少說,鍾哲在哪?」
  
  鍾哲挾持著蘇弦,應該還沒有逃出國境。現在世界各國的航道都已經關閉,他們除非得到東泫的救援,否則插翅難飛。
  
  葉景泉閉起眼,想起白天鐘哲臨走時,輕輕地對他說了兩個字:「抱歉。」
  
  那樣孤寂的眼神,葉景泉從未見過。向來傻乎乎的鍾哲,根本不應該流露出那樣的眼神!仔細想來,跟誰都自來熟的鍾哲,其實跟所有人都不熟,他就像游離在每個人外面的幽靈,總是想撞進別人的身體裡去,但他終究不屬於那裡,撞得頭破血流,最後卻還是隻身一人。他在人生的道路上一錯再錯,或許只不過想找到那麼一個人,能夠及時制止他,撫平他的傷口。
  
  給他一些微不足道的安慰,或許對他而言也就足夠了……
  
  「鍾哲在哪?」鍾後南狠狠捶著桌子,千算萬算,總是忽略了這個不成器的孫子。早知如此,一開始就應該在鍾哲身上安插追蹤器。
  
  葉景泉歎了口氣:「你還不明白嗎?鍾哲報復的不是這個國家,而是你。」
  
  「胡鬧!」鍾後南氣得要跳起來,「拿上千萬的人命來報復,他有本事衝著我一個人來!」
  
  葉景泉看著他,忽然替他感到悲哀:「鍾哲應該在前往平落市的路上。那裡是唯一與東泫有接觸的地方。」
  
  確定位置後,暗閣高層開始著手搶回戒指的計劃。平落市是兩軍對抗的戰場,不宜派大軍前往,高層最後一致決定,由唯一見過戒指的姚啟生出面,暗中將其偷回來。
  
  葉景泉站起來:「我也去。」
  
  所有人懷疑地看著他。
  
  他說:「那是從我手上拔下來的東西,我自己去搶回來。」
  
  這個時候,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究竟是想見蘇小弦最後一面,還是為了兌現那個再搶戒指的承諾。
  
  葉景泉從暗閣出來,馬上給衛承打電話。全國的通訊中斷是早晚的事,這很可能是他最後一次聽見衛承的聲音。
  
  衛承當時正坐在車裡,懷裡抱著奄奄一息的兒子。旁邊是懷安縣的人民醫院,林初夏進到醫院裡,打算找一些必須的藥品。
  
  葉景泉在電話那頭問明這邊的情況,又把自己的處境說了一遍。
  
  衛承聽完後默不做聲,他知道葉景泉打這個電話的目的。這是訣別,信號終斷後,他們可能此生都無法再相遇。
  
  「保重!」葉景泉準備收線。
  
  衛承突然說:「天亮以後,S大的校門口再見。」
  
  葉景泉一愣,隨即明白他的意思:「好,不見不散!」
  
  如果還有明天,就一定要活著。只要活著,就還有機會再見。
  
  這次誰都沒有再多說,心照不宣地掛斷電話。
  
  衛承抬眼,望進人民醫院深深的黑暗裡。林初夏利用手腕上的表照明,在幽長的走廊裡慢慢走著,這家醫院的底層是掛號處和藥房,他可以很快找到需要的東西。
  
  藥房在顯眼的位置,他用細鐵絲把門鎖撬開後,進到裡面打燈打開。所有的藥品整齊地擺放在架子上,他一眼飛快地掃過去,找到自己想要的。
  
  忽然覺得哪裡不對,低頭一看,不知為何藥房裡竟然進水了。淺淺的水從門外淌進來,速度緩慢。
  
  他連忙把藥瓶塞進衣服,奔跑出來。越往外走,水就越深,他從醫院大門的台階跳下去,水已經把小腿的三分之一都淹過了。放眼望去,馬路上水汪汪的一片。
  
  怎麼回事?
  
  「上車!」衛承把車門打開,叫林初夏。
  
  林初夏三兩步跳上車,把口袋裡的醫藥用品倒在座位上,然後接過衛遠航,匆匆往他細小的胳膊裡注射了一點生理鹽水。
  
  「海水漲潮了。」衛承轉動方向盤,倒車。這種潮與平落市的極為相似,時間上也只差了一個小時,不過潮水並不高,應該威脅性不大。
  
  「往高處開!」林初夏調出地圖,迅速判斷,「小學後面有個斜坡,去那裡!」
  
  衛承連忙把車往那個方向開,水花從輪胎兩邊飛濺出來,足有半人高。海水充滿了阻力,車子行駛得非常艱難,才開不到兩分鐘,剩下的燃料就消耗了大半。
  
  這個無人的小縣城裡沒有燈光,黑暗顯得幽深而長。衛承怕燃料用完,不敢開燈,只能依靠著林初夏手錶上的燈光前進。
  
  突然,只聽呯的一聲巨響,車子一個顛簸,差點沒翻過去。
  
  不知是壓到了什麼,爆胎了。
  
  兩人只好準備下車。衛承用外套裹住兒子,把兩根袖子紮緊,掛在脖子上,做了個簡易襁褓。下了車,才感覺到潮水漲得又高了一截,幾乎快漫過膝蓋了。
  
  衛遠航小朋友兩手虛弱地抓著爸爸的衣襟,呼吸不穩,眼睛半睜著,像醒了,又好像沒有。就那麼可憐兮兮的,時而呻吟一聲。
  
  林初夏看他那樣子,臨下車又把先前倒出來的藥品都塞回了口袋裡。
  
  夜晚的風夾著水氣,從海上飄來。風力不小。
  
  這裡的海域明顯受到平落市那邊的影響,雖然沒有巨浪滔天,但正常情況下,海濱也建有平落市那樣的抵禦巨浪的高牆,只不過今天不同往日,根本無人操作高牆的機關。
  
  海邊的風力漸漸增強,刮過街上的建築之間的狹縫,不斷傳出嗚嗚的巨響。乍聽起來,鬼哭狼嚎似的,讓人頭皮發麻。
  
  林初夏看這漲水的勢頭,立即建議放棄那個斜坡,而改走小學的教學樓。教學樓的高度目測在五十米以上,比那個斜坡略高一些。
  
  衛承表示贊成,一面抱著兒子,一面吃力地在水中走著。
  
  潮水受到海面的風浪推力,不斷在他們腳下翻滾著。林初夏抓住衛承空著的那隻手,走得相當吃力,兩人看不清前方,還要注意腳下,只能依靠對方的身體來勉強保持平衡。水面上漂浮著當地居民的生活垃圾,一些地勢低矮的居民樓已經被淹了大半,家裡的衣服、衛生紙什麼的都被衝了出來。
  
  這樣行走非常消耗體力,兩人走一段,就得停下來休息。然而周圍又沒有擋風的地方,風照樣把他們吹得東倒西歪,頭髮都亂了。
  
  一根圓棍似的東西被衝到衛承腳下,他不留神,踩滑下去,整個人立即陷進水裡。海水嘩嘩地直往衣服裡灌,冰冷又鹹澀。衛遠航在他懷裡,凍得兩頰泛紅,渾身哆嗦。
  
  「要下雨了。」林初夏吃力地拉起衛承,用上身的干衣服擦乾衛遠航身上的水,望了望天空說,「已經不是夏天了,海邊的雨一下起來,比冰還冷。得快一點,進到有屋頂的地方去。」
  
  風聲越來越大,衛承幾乎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只看到他的嘴唇翕張,勉強明白他的意思。
  
  衛承站起來的時候,腳下那東西似乎帶著鉤子,一下將他的褲腿劃破,血流了出來。他看一眼水面下的血跡,沒吭聲,跟著林初夏深一腳淺一腳地走。
  
  身後,暗流湧動,黑夜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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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打滾,我果然不是走感情線的。。。。
其實衛承和林初夏不是CP啦~~




☆、第068章

  這個夜晚,黑得深沉。
  
  國會大樓陷入極度的混亂與恐慌之中,前線剛剛傳來消息,平落市的東泫軍隊正往東海岸撤退,而大希士兵被越來越多病發的食血人突破防線,節節失守。士兵之中,亦有不少人感染病毒,情勢急劇逆轉。按保守估計,不用等到天亮,食血人就能攻到首都城外!
  
  相關部門手忙腳亂地進行各項工作,高層扯著嗓子下達命令,通訊系統已經中斷,每項命令的傳遞顯得相當困難。
  
  而與此同時,相隔甚遠的懷安縣此時卻是一片寧靜,四周安靜得能聽見心跳,倘若不往前走,幾乎連水流聲都會被黑暗吞噬。
  
  風停了,這是大雨將至的前兆。
  
  衛承和林初夏相互摻扶著,好不容易來到縣小學,從大門口翻了進去。走過一段小路後,轉個彎,便出現一條長長的台階,台階上面才是操場和教學樓,這個小學的地勢,總得來說算是懷安縣最高。
  
  兩人順著台階往上走。越往上,積水就越少,到達操場時,地面已經完全是乾的了。衛承站在台階邊上,忍不住回頭望。底下黑壓壓的全是水,一些地勢低矮的建築已經被淹了大半。所幸整個縣城已經空了,否則不知道這水面上要漂浮多少具屍體。
  
  一兩隻牲口被水沖出來,驚慌失措地慘叫著,浮在水面,大力掙扎。遠遠地只能看見那裡水花四濺,但具體是什麼動物,卻看不清。
  
  空氣裡水汽很濃,剛剛遁去的風忽地又猛烈起來,沒一會兒天上就飄起細雨。
  
  已經快要入冬,雨絲冰涼透骨,再加上衣服也濕了大半,貼在身上,更讓人冷得哆嗦。
  
  「先進去。」林初夏拉著衛承向教學樓走去。
  
  衛承走了兩步,忽然覺得懷裡兒子的反應有些不對勁,用手摸了摸,駭得幾乎要跳起來。兒子的高燒比剛才更加嚴重,全身像燒起來似的,汗流不止。
  
  「怎、怎麼辦?」衛承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他從來沒有這麼驚慌過。現在不比平常,根本沒有藥品和醫療設施可以救人。一瞬間,他彷彿看不到未來。四周只有漆黑一片,連未來也是黑的。
  
  這是真正的末世。
  
  不知道要撐到什麼時候,也不知道這麼沒頭沒腦地撐下去,還有沒有活下去的可能。全世界都岌岌可危,當日在平落市的經歷,衛承想起來心臟都還在顫抖。當時唯一的幸運,就是兒子不在身邊,而現在,怎麼辦?
  
  「別多想,先進去。」林初夏拉了他一把,低頭快步穿過操場。
  
  進入教學樓,林初夏把窗戶砸爛,翻進去後給衛承開門。衛承飛快地將兒子放在課桌上,解開濕荅荅的衣服。衛遠航的身體冰冷,呼吸裡夾著雜音。
  
  「讓我看看。」林初夏捲起袖子,開始給小朋友做檢查,半晌後擔憂地看了衛承一眼,「可能引發了肺炎。」
  
  「……」衛承覺得一顆心都在往黑暗裡沉。
  
  林初夏迅速翻出在醫院裡拿的藥物,配好比例,朝衛遠航的小胳膊上紮了一針。然後把桌子轉移到不透風的角落,脫下自己身上的干衣服蓋到衛遠航身上。衛承趕緊也把衣服脫了,無奈他之前摔了一跤,身上沒一處乾燥的地方,最後只能把衣服當窗簾,掛在砸爛的窗玻璃上擋風。
  
  兩人的褲子都濕透了,只能把褲腿捲起來。衛承這時才發現小腿肚子上的傷已經化膿,被水泡得黑黃黑黃,隱隱散發著腐朽的味道。
  
  「傷口要趕快處理。」林初夏四下看看,並沒找到能夠消毒的東西,只好從窗欞上取下一截鐵條,用嘴含過之後,一下扎進腐肉之中。
  
  衛承毫無防備,冷不丁叫出來。
  
  「忍著點。」林初夏看他一眼,額上也在冒汗。雖然是S大醫學院的高材生,但在這種情況下處理傷口還是頭一次,而且,怎麼樣止血才是麻煩事。如果不出意外,平落市的食血人這會兒已經攻破守衛了,倘若向這個方向撲來,再過一會兒也該到了。
  
  林初夏埋頭一點點地剜著腐肉,血沿著鐵條邊緣汩汩擴散。衛承藉著手錶的光芒,看著這年輕人冷漠的側臉,忽然覺得,他根本一點不瞭解林初夏。林初夏把自己隱藏得很好,喜怒不形於色,也很少笑,如果不是他自己表明身份,衛承實在很難想像,這個只知道讀書的學生,竟然會有那樣好的身手和手段。
  
  不得不承認,衛承是個生性多疑的人。直到現在,他對林初夏的擔憂都未曾減少,他仍舊不能完全相信林初夏。因此此刻,他一面注視著林初夏的動作,一面偷偷將半截鐵條藏進了手心。
  
  「省省吧。」林初夏看也沒看他,「你要是不小心被那東西割出血,麻煩就更大了。」
  
  「……」衛承沒想到林初夏會識破,面上一窘,憋著不說話。
  
  林初夏抬頭看他:「你要是閒著沒事做呢,麻煩你,把褲子上沾了血的地方撕掉。」
  
  沾血的地方浸過水,暈染了大量的面積。衛承承認林初夏考慮得周全,於是不太情願地用鐵條把褲子割爛。
  
  林初夏處理完衛承腿上的腐肉,然後湊過嘴去,把裡面的污血吸出來吐到地上。手錶的白光映著他慘白的臉龐,唇邊殘留的一抹血紅得詭異。
  
  他瞪了衛承一眼,然後拿衛承剛割下的布條做簡單的包紮:「這個地方不能待了。我們上樓。」
  
  衛承點點頭,抱著兒子跟在林初夏身後摸向通往樓上的台階。為了保險起見,衛承出教室的時候,把門狠狠地鎖死了。
  
  黑暗裡寒風從身後吹來,通往操場的走廊沒有擋風的地方,狂風嗚嗚地往裡灌。兩人安靜地走著,四周除了風聲,就只剩他們沉重的腳步聲。
  
  剛上樓梯,林初夏突然停下來,轉身看著衛承:「不過你猜對了,我確實不值得你相信。」
  
  衛承驚訝地看著他,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林初夏冷笑:「就你老婆做的那些事,我真恨不得把你們全家都殺光!她那樣跑到我家裡來哭來鬧來吵,氣得我爸當場中風,這樣病了半月後,終於離世。我媽也是,不久就病故了。你明知道你老婆有抑鬱症,精神恍惚,為什麼就不能看好她一點?衛警官,你這個人,表面上為了工作鞠躬盡瘁,其實連自己的家庭問題都處理不好。到最後連工作也丟了,真是可憐。」
  
  衛承安靜地聽他說,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林初夏又說:「我看不出你有多大能耐,你在我眼裡,不過就是個軟蛋,幹不了大事,還拖後腿。我告訴你,等會兒如果真有什麼情況,我一定會丟下你,自己先跑的。」
  
  衛承直直地看著他,先搖了搖頭,後又點頭。林初夏的考慮是正確的,他有腿傷,遇到情況丟下他才是最安全的選擇。
  
  這樣想著,衛承把兒子從懷裡遞過去:「遠航是你弟弟,你來背。」
  
  衛承這是在默許林初夏丟下他自己逃跑。林初夏氣得想翻白眼,一把撈過昏睡過去的衛遠航,又看了下衛承身後。外面的雨勢越來越大,連帶著海水也漫進大樓來了。底樓的走廊上,波光粼粼的一片,水還不深,但既然已經淹到這裡,說明大半個懷安縣都陣亡了。
  
  「走!」林初夏大力拉了衛承一把。
  
  衛承攔住他:「等等,有動靜。」
  
  兩人側耳細聽,黑暗裡,似乎有人聲斷斷續續的傳來。
  
  「在二樓!」林初夏尋著聲音大步走去,衛承拖著沉重的步子,緊趕慢趕地跟著。
  
  兩人上了二樓,那聲音就更大了,聽起來像孩子的哭聲。兩人面面相俱,原以為整個縣城都空了,沒想到這個學校裡還有貪玩沒來得及走掉的學生。
  
  走廊最後一間教室裡傳出嗚嗚的哭聲,那孩子被惡作劇的同學鎖在衛生櫃裡,哭啞了嗓子也沒等到人來救她。
  
  她和一堆拖把掃帚擠在一塊,最初的時候,在櫃子裡又打又鬧,弄得櫃門都變形了。現在衛承和林初夏站在門外,卯足了勁拉門,那門都紋絲不動。
  
  林初夏把衛遠航小朋友用衣服捆在背上,然後與衛承一起,找了個門閂一點點地撬門。裡面孩子聽到動靜,哭得更響。
  
  衛承往櫃子底下看了一眼,暗叫不好。那孩子掙扎得太厲害了,把自己弄傷了,血從縫隙裡滲出來,腥澀而艷麗。
  
  四周響著雨點砸在水面的聲音,還有海水被風吹得翻滾的狂嘯。這裡只是二樓,沒一會兒積水就漫了上來,在他們腳下匯成細流。
  
  「快點!」衛承發現林初夏動作停了,連聲催促。
  
  林初夏伸出手指,做了個噤聲的姿勢。衛承一怔,連忙順著他的目光往走廊看去。
  
  幽深的黑暗一眼望不到底,林初夏輕手輕腳地摸到門邊,猛地用手錶往黑暗裡照去。
  
  長長的走廊彷彿一張怪獸的大口,看不到盡頭,隱隱之中,似乎有什麼不同尋常的東西在躁動。
  
  然而光亮所及之處,並沒照到什麼東西。
  
  林初夏返回教室,壓低聲音對衛承說:「動作快,這裡不能待了。」
  
  兩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門弄開。
  
  小姑娘蜷在角落裡,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們,手上腿上全是傷痕,皮膚都爛了。衛承趕緊把她拉出來,一把背在背上,衝出教室去。
  
  兩人飛快地跑上樓梯,誰也沒看見,背後的黑暗裡,一道乾瘦的影子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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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身為主角,一章不露面的某人表示閒得蛋疼。兩章不露面的某人表面不僅蛋疼還胃疼。
葉景泉:=口=
蘇小弦(勾手指):過來,滾床單玩兒!




☆、第069章

  來到頂樓,林初夏試著打開天台通往樓頂的鐵門,剛拉開一條縫,狂風便捲著雨絲撲面,打在臉上生疼的。
  
  「看來還是找間教室吧。」現在上樓頂並不是最好的辦法,這樣惡劣的天氣,不到萬不得已,林初夏不想冒險。
  
  衛承找到走廊盡頭的教室,那裡離樓梯最近,如果遇到情況,也方便逃生。他把靠門邊的窗戶砸爛,然後伸手進去,把門打開。林初夏跟著進去,兩人先把門鎖上,然後搬了幾張課桌到門後,這樣,即使外面有什麼,一時半會兒也進不來。
  
  然而兩人都知道,這只是時間問題,外面風雨交加,海水漲到這層樓也不是不可能。
  
  現在只能期盼潮水別漲得太快,至少給他們一些休息的時間。
  
  林初夏把衛遠航小朋友放在課桌上,調好藥劑又往細小的胳膊上紮了一針。從醫院拿的藥品所剩無幾,而衛遠航小朋友的病情似乎並沒好轉。
  
  那個他們從衛生櫃裡救出來的小女孩也受了傷,手腳都爛了,糊滿了灰塵,衣服上沾著大量的血跡,腥臭難聞。林初夏三兩下把小姑娘的衣服剝光,拿自己貼身的背心給她罩著,然後替她清理傷口。消毒水全部用光,消炎藥也不多。林初夏擔憂地看了奄奄一息的衛遠航小朋友一眼,最終還是決定把剩下的藥都用在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在衛生櫃裡耗費了大量的體力,這會兒暈暈乎乎倚著牆根睡了過去。
  
  衛承抱起她的衣服,從窗戶扔出去。窗外風力似乎更大了,隱隱可以聽見巨大的呼嘯,也不知是海浪聲還是其它什麼。風捲著大雨淋在頭上,冰冷刺骨。衛承正準備關窗,忽然覺得黑暗裡有什麼在飛快地移動。
  
  「林初夏,燈!」
  
  林初夏趕緊跑到衛承身後,用手錶照了照。
  
  黑暗裡,一個一個詭異的人影快速地移動著,看樣子絲毫沒有受到海水的阻撓。
  
  來了!
  
  兩人的心都是往下沉,連忙飛快地關緊窗戶,退回門邊。
  
  林初夏關了手錶的燈,兩人誰也不再說話,黑暗裡能聽見彼此的沉重的呼吸。
  
  嘶——
  
  有什麼東西踩在水裡,飛快地上樓來了。
  
  兩人屏住呼吸,把兩個孩子圍在身體裡面。恍惚間,衛承覺得他的腿又開始流血了,趕緊用手摸了摸,果然,入手濕濡一片。
  
  「林初夏,」衛承沙啞著嗓子,極力壓低聲音,「你說話要算話。」
  
  「什麼話?」
  
  「如果遇到情況,丟下我自己先走。」
  
  黑暗裡林初夏尋著聲音看著他的方向,頓了半晌後輕輕地吐出一個字:「好。」
  
  衛承長長地鬆了口氣。
  
  下一秒,窗戶外傳來一聲巨響!
  
  吼——!!
  
  長嘯過後,一隻乾瘦的手把玻璃整個兒拍爛!
  
  當初食血人這種病例出現後,消息便被封鎖在平落市,因此只有平落市才有抵禦食血人特殊玻璃。這個懷安縣用的還是普通材質,根本不能與之相提並論。
  
  只是眨眼工夫,一個尖削的腦袋便從玻璃碴中鑽了進來。
  
  衛承一個箭步衝上去,照準那腦袋就是一頓亂打,速度之快,根本不允許對方有任何還手的機會。這是他在平落市悟出來的經驗,現在剛好派上用場。
  
  領頭的食血人頓時失手,從高度掉落下去,下面水汪汪的一片,轟隆一聲巨響過後,水花四濺,足有十來米高。
  
  與此同時,門口也傳來一聲悠長的啐叫。
  
  小女孩被驚醒了,在林初夏懷裡大哭起來。
  
  「別哭!」林初夏大聲喝止她,一面又拖過一張板凳,當作武器橫在面前。
  
  說時遲,那時快,一隻手從搗碎了的窗戶裡伸進來,以極快的速度抓向林初夏。林初夏掄起板凳,眼睛都不眨下地砸下去。只聽卡嚓一聲,那手斷裂成兩半。
  
  黑暗裡能見度很低,但模糊的場面已經足以叫小女孩嚇破膽了。她抱著頭尖叫起來,四肢並用在教室裡爬,傷口裂開,血流如注。
  
  「別跑!」
  
  林初夏喝止她,但已經來不及了,一個食血人直接從窗戶跳了進來,單手一揮,甩開林初夏就朝她撲去。
  
  那邊衛承見狀,趕緊抓過一張板凳,隔著半個教室的距離,用力砸過來。
  
  食血人被砸得疾退幾步,林初夏一個翻身躍上它後背,胳膊一拐,直接將腦袋扭下來。
  
  「啊!!」小女孩被血濺到,哭喊得更加淒厲。
  
  越來越多的食血人被血味吸引過來,從四面八方湧上來,不僅是走廊這邊的,連外牆上也密密麻麻的擠滿了。
  
  衛承和林初夏一人守著一邊,但凡有伸進來的物體,不論是手是腳還是腦袋,一律打爛。兩人手頭都沒有鋒利的武器,只能肉搏,沒一會兒就體力不支,尤其是衛承,一用勁,腿上的傷就鮮血直冒,止都止不了。
  
  「這樣不行!」林初夏大聲喊,連頭都來不及回,「你身上有別的什麼東西沒有?」
  
  衛承摸了摸,在口袋裡找到只剩一點燃料的打火機。就這個,還是之前衛遠航偷來玩,他從兒子口袋裡搜出來的。
  
  「接著!」眼瞅著走廊那邊的食血人攻勢不那麼猛了,衛承低頭躲過一記攻擊,飛快地把打火機拋出去。
  
  林初夏接住,四下看看,跳上講台,把天花板上的日光燈扯下來,砸爛燈管,將殘碴堆到門口,然後打燃打火機,把燃燒的火苗猛地丟進去。
  
  頓時呯呯幾聲,火光四起。
  
  攻勢正猛的食血人都嚇得倒退一步。說到底,這些生物雖然性情大變,凶殘暴戾,但本質還是人類,人類害怕的東西,它們一樣畏懼。
  
  林初夏搞定這邊,氣喘吁吁地退回小女孩身邊,用衣服胡亂幫她止血。小姑娘嚇得幾乎要暈過去了,情緒激動,大聲哭嚎。
  
  林初夏氣得直想罵,小孩這樣激動,只會加速血液流動的速度。他一怒之下,一拳打向小姑娘腦門。小姑娘連哼都還來不及,就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林初夏處理完這邊,趕緊過去幫衛承的忙。這時門口的火焰燃得差不多,已經有熄滅下去的趨勢。
  
  「快!快!」衛承大聲喊著,把受傷的腿伸給林初夏,一面戰鬥,一面讓林初夏給他止血。
  
  窗外長嘯不斷,狂風大作,現在衛承無法挪腳,被一個食血人搶了先,一掌擊破一塊玻璃。玻璃碴子扎進他的臉,絲絲血跡再度湧出來。
  
  吼!!
  
  暗夜的生物更加狂躁,上躥下跳,嘶吼著,顫慄著,肆意享受著這場血的盛宴。
  
  一雙手抓住了衛承的耳朵,用力拉扯,血順著手肘如流似地淌下來,下面的食血人仰起頭,伸著長長的舌頭,暢快淋漓地舔舐著那觸目驚心的紅。
  
  「衛承!」林初夏攔腰將衛承壓倒在地上。
  
  外牆的防線被突破,幾個當頭的生物率先撲了進來。
  
  「走!」兩人就地滾開攻擊。林初夏飛身把衛遠航背到背上,衛承一把撈起那暈過去的小姑娘。
  
  門口的火苗滋的一聲熄滅,原來是海水已經漫過來了!
  
  眨眼工夫,走廊上的食血人就躍過了林初夏的陷阱,張牙舞爪地向他們撲來。
  
  「走後門!」衛承大聲喊著,淌著水,去教室後面開門。
  
  林初夏飛身躍起,扯下兩根燈管,丟了一根過去。兩人把燈管當成武器,但凡遇見擋路者,不論什麼,一律用燈管亂扎過去。燈管的前端沒幾下就被砸爛了,剩下的部分,尖削並且鋒利,是相當不錯的武器。
  
  已經不能下樓了,只能想辦法往上爬。食血人反應比他們迅速,身手靈活地擋住去路。
  
  「你走前面!」衛承把路讓給林初夏,林初夏沒有受傷,可以緩解一下食血人的興奮。
  
  林初夏用肩膀撞開通往樓頂的大門,霎時狂風暴雨亂炸,幾乎把他整個人都吹起來,摔到對面的牆上去。他趕緊用手摳住門上的把手,一個側身,飛躍出去。
  
  「衛承,快!」他把手遞給衛承。
  
  衛承扛著小姑娘,吃力地在食血人中間躲避。
  
  一個貪婪的食血人飛快地抓住小姑娘的腿,手伸進傷口裡,讓更多的血液流淌出來。
  
  吼!!
  
  空氣裡充斥著濃烈的血味,腥澀而躁動。所有的食血人喉嚨裡發出咕咕的聲音,衝著血跡狂奔過來。
  
  數不清的手黑壓壓的撲過來,揪著小姑娘的傷腿,用力拉扯。
  
  小姑娘被痛醒了,又驚又懼,放聲大叫,衛承用一隻手盡力護她,另一隻手舞著燈管,勉強抗敵。
  
  「衛承,放開她!」林初夏在風裡大聲喊著,耳畔全是風聲肆掠,幾滴鮮血濺到他臉上,一些聞風而動的靈活傢伙把眼睛投向他,眼看就要撲過來。
  
  衛承還在全力拚搏,把燈管扎進一隻食血人的腦袋裡。
  
  小姑娘叫得幾乎快沒氣了,大半條腿連著血肉被扯下來,血光噴濺。
  
  「衛承,放開她,快!」林初夏大聲催促。越是這個時候,越不應該同情氾濫,想辦法多活一分鐘才是正事!
  
  衛承還在猶豫,燈管扎進就近的食血人眼睛裡,那只食血人原本正興致勃勃地舔小姑娘的傷口。
  
  更多的食血人靠攏過來,嘶叫著撲向衛承。
  
  「衛承,你他媽放開她,聽見沒,再不放開我就把衛遠航從這裡扔下去!」林初夏死守著不關門,呼呼的風聲把他的聲音都要淹沒。
  
  衛承頭也不回地大喊:「她是人命啊!」
  
  「她快死了!你放開她!」
  
  衛承殺紅了眼,想到在平落市的遭遇,哪怕再微弱的生命,他都想救。
  
  小姑娘早就沒有聲音了,兩隻烏溜溜的眼睛透過黑暗,無助又可憐地望著衛承。
  
  「放開她!除非你也想死!」林初夏實在忍不住了,飛快地衝上來,一點一點地扳開衛承的手指。
  
  小女孩緩緩地滑進食血人手裡,更多的食血人蜂擁過來,圍著她,蠶食她的血液。黑暗裡,儘是血液流淌的咕咕聲。
  
  林初夏抓住衛承的胳膊,猛地推出門外,然後用力關上門。
  
  樓頂大雨如注,水聲刺耳。
  
  衛承顫抖著說:「那是人命啊……」
  
  「他們所有,都是人命!」林初夏搬了幾塊磚抵在門口,然後直起腰,看進衛承的眼睛裡,「不管是那女孩,還是那些食血人,他們,都是活著的人,都是人命!這是人與人的戰爭,你救不了他們全部!」
  
  林初夏說的是事實,衛承無可辯駁。衛承忽然覺得,這樣倖存下來的人生,無力並且空虛。
  
  沒有人來拯救他們,他們也拯救不了任何人。
  
  更多的食血人受到同伴的指引,在整個懷安縣的水裡飛快地游著,他們動作迅速,簡直猶如踩在水上飛。他們一波又一波,從四面八方向這幢僅存的教學樓撲來。
  
  同時,海水越漲越高,漸漸漫到了剛才那間教室的窗戶下。
  
  情況越來越危急。
  
  除非插翅,否則難飛!
  
  兩人下意識地把目光投向天空,暴雨如注的天際,隱隱有飛機的轟鳴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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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寫這種情況總是覺得無奈,幸好末日沒有來,否則我們總要面對究竟是救人還是不救人的問題……




☆、第070章

  兩人摒住呼吸,側耳傾聽。大雨肆掠的聲音之外,確實還有飛機引擎的轟鳴。
  
  衛承還來不及高興,就聽見林初夏說:「這不是我國的飛機,引擎不對。」
  
  衛承的一顆心迅速往下沉,不是大希的飛機,那就一定是東泫的,是敵國的,當然不會是來救他們的。
  
  林初夏找了個稍微避風的地方,把衛遠航小朋友放下來,現在正值兩國交戰時期,若是敵國的軍隊發現他們,難保不會殺人滅口。
  
  衛承見狀,也趕緊跟過來。
  
  兩人把孩子圍在中間,替他擋住風雨,林初夏趴在衛遠航身上,幫他做檢查。這小小的身體從剛才起就不怎麼喘氣了,呼吸受到阻礙,一張小臉漲得通紅。
  
  沒有任何的醫療器械,林初夏急得團團轉。
  
  風雨越來越大,關著的鐵門外傳來猛烈的抨擊聲。衛遠航小朋友渾身瑟瑟發抖,開始咳嗽。
  
  衛承也是著急,一個勁地扯著嗓子喊:「怎麼辦?怎麼辦?」
  
  林初夏束手無策。
  
  兩人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衛遠航身上,根本無暇顧及那道鐵門。鐵門在食血人的大力敲打下很快變形,彎曲,最終砰的一聲,直接飛起,從對面的樓頂邊緣掉下去,砸出幾米高的水花。
  
  衛承咬了牙,操起半截燈管,一下扎進當頭那個怪物的腦袋裡,血從燈管邊上噴濺如注,衛承沒有猶豫,飛快抽出燈管,又往另一個身上扎去。
  
  幾聲慘叫過後,鮮血灑滿尚且乾燥的地面。霎時更多的生物受到吸引,以極快的速度狂奔過來。衛承守在門口,進來一個,打一個,幾隻尖利的爪子抓爛了他臉上的皮膚,血湧進眼睛,令視角變得模糊。但他什麼都顧不得,只是拚命地亂打一氣。很快,手裡的燈管散成粉末。
  
  「衛承!」林初夏飛快地將衛遠航小朋友抱到一塊空調背後,然後跳過去幫衛承的忙。
  
  手裡的燈管也是沒能抵擋住猛烈的攻擊,很快就碎了。兩人只好合力起來,與這些暗夜裡的詭異生物肉搏。
  
  鮮血四濺,嘶吼聲不斷。
  
  與此同時,海水漲得越來越高,很快漫過了他們的足背。
  
  在水裡的行動變得麻煩,濕滑的地面根本無法松易站穩。而行動迅捷的食血人倒是絲毫不受影響,它們的身體素質超過正常人的數百倍,相比起行動不便的兩人來,真是佔了十足的便宜。
  
  衛承不備,腳下打滑,一個首當其衝的靈活傢伙立即躍上來,雙腿架到他肩膀上,張著大口,嘶吼著,往他脖子動脈狠咬下去。
  
  頓時鮮血如注,順著身體輪廓沽沽地往下湧。
  
  吼!!
  
  暗夜的生物都興奮起來,手舞足蹈,在牆上、在地上、在四周亂躥,以瞄準更多的機會。
  
  衛承只覺得渾身的氣血都在逆流,大量的血液從體內流失,體力漸漸不支。
  
  林初夏大喝一聲,撲過來,揪住食血人的腦袋用力往後扳,卡嚓一聲過後,那顆腦袋直接被擰下,滾到一邊。
  
  衛承鬆了口氣,捂著脖子退開。
  
  守衛的防線很快被突破,幾名身手迅猛的生物,飛快地向空調後面跳去。
  
  「遠航!」衛承大喝一聲,就要衝上去救兒子。
  
  然而林初夏比他更快,挺身擋在幾個生物身前。那幾個生物殺紅了眼,將林初夏圍在中間,肆意攻擊。林初夏很快被抓爛了胳膊。
  
  衛承過來幫忙。
  
  雙方混戰在一起。
  
  但更多的食血人從外牆上爬來,向他們圍攏,一些人則撲向樓頂的各個角落,少數幾個,盯著猛烈咳嗽的衛遠航亮了眼珠。
  
  衛遠航被風吹得實在是頭痛腦熱,口乾舌燥難受得要命,胸腔就像被人拿槍堵著似的,猛咳了幾口後,血珠子都出來了。
  
  吼!!
  
  這樣的情況無疑是雪上加霜,嗜血的飢渴生物們狂跳著,在水裡靈活地移動,向脆弱不堪的衛遠航小朋友撲去。
  
  「遠航!!」
  
  水已經漫到大腿,衛承行動非常吃力,一個不留神,反倒跌進水裡去,水面上漂浮著血絲,數不清的腦袋朝著他張開嘴,將尖利的牙齒對準了他。
  
  那邊,林初夏的情況也非常糟糕。他被食血人逼到牆角,心有餘,而力不足,眼睜睜看著食血人將衛承和衛遠航團團圍住。
  
  就在這危急的時刻,空氣裡突然響起一連串的槍聲,圍攻他們的食血人都被擊中了腦袋,慘叫著倒在地上去。
  
  鐵門處的攻擊頓時減弱。同時,從外牆爬上來的食血人也遭到槍襲,紛紛慘叫著後退。
  
  一個人影從鐵門外鑽進來,風雨把他的頭髮吹散,擋在臉上,昏暗的光線裡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高大,修長,不是蘇小弦,還能有誰?
  
  衛承和林初夏不約而同地倒抽一口冷氣。
  
  蘇弦,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蘇弦飛快地掃了他們一眼,然後迅速取下背上的衝鋒鎗,分別丟給他們。
  
  兩人接過,問題尚且來不及出口,更多的食血人就撲將上來。兩人只好卯足全力,胡亂開槍,把衝在前頭的生物打得東倒西歪。
  
  蘇弦走向衛遠航,從衣服裡掏出一管針劑,照準小胳膊就紮下去。小傢伙痛得慘叫出來,兩隻眼睛烏溜溜地盯著他。
  
  蘇弦面無表情,又拿出一支手電,點亮了放在空調上,調整光線,讓明亮的白光直射天空。
  
  「怎麼回事?」衛承和林初夏一面開槍,一面向他靠攏。
  
  林初夏大聲喊:「蘇小弦,把燈滅掉!天上有敵國的飛機……」
  
  忽然,他說不下去了。葉景泉傳來的消息並沒有明確說明蘇弦的身份,但這段時間他始終在調查葉景泉,連帶著也調查了蘇弦,蘇弦是誰,他心裡早就有底。他一直覺得,蘇弦倚著這個隱秘的身份呆在葉景泉身邊,要麼是有所企圖,要麼就是真愛。但倘若是真愛,那蘇弦就是在玩火自焚。他曾經不止一次地含蓄提醒過蘇弦,不要「玩物喪志」。但這個年輕人心態太稚嫩了,或者說,太天真了,蘇弦以為,他可以憑自己的力量兩全愛情和國恨,而事實卻是,連葉景泉都陷進這個兩國設計的陷阱裡,蘇弦根本沒有辦法保護他們的愛情。
  
  這樣的蘇小弦,在林初夏看來,可悲又可憐。
  
  蘇弦背對著他,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側臉的輪廓在光裡暗淡得憂傷。
  
  這個笨蛋蘇小弦,除了記性好之外沒有別的優點,竟然把林初夏的好意提醒當成耳邊風,一味想當然地認為林初夏不過是嫉妒他的才能。
  
  可是天下哪有那麼傻的事。當蘇小弦不屑於林初夏的嫉妒並把林初夏當成朋友時,林初夏也從沒把他當成敵人。
  
  頭頂傳來飛機的轟鳴,強大的風力把機身吹得很不穩定,但好歹這架新式直升機抗阻力性能較好,勉強尋著燈光找來,準備在齊腰的水裡降落。
  
  外牆的食血人被強風推開,掉進水裡,飛機上的殂擊手飛快地開槍,準確地對準它們的腦袋,個個擊斃。
  
  蘇弦把手裡的槍扔到地上,向前走兩步,高高舉起雙手。
  
  「蘇弦!」林初夏在風裡大聲喊他。但他充耳不聞,大步向飛機走去。
  
  飛機終於在樓頂停穩,幾名軍人飛快地衝下來,反剪住蘇弦的雙手,將他捆得結實。
  
  「蘇弦!」
  
  蘇弦老實在任由對方束縛,沒有任何反抗。
  
  這時,天空又傳來轟響,另一架直升機盤旋著尋找著落點。一個男人不待飛機停穩便跳下來,三兩步跨上前,劈頭給了蘇弦一巴掌。
  
  蘇弦嘴角裂開,卻仍舊倔強地挺直身子,把湧到唇邊的血污硬生生地吞回肚子裡:「爸,你說話算數!」
  
  蘇弦和父親蘇裕恆談好的條件是,蘇弦老老實實回國,蘇裕恆幫忙救衛承他們幾個。
  
  蘇裕恆氣得暴跳如雷,但條件是他答應了的,他再怒,此刻也只能忍著。犀利的眸光劃過林初夏和衛承傷痕纍纍的臉,蘇裕恆頭一歪,厲聲道:「上飛機,送你們回去!」
  
  林初夏和衛承躊躇片刻,又看看蘇弦,半晌後才捱起來,拖著沉重的身子,背上衛遠航,慢慢往飛機走去。
  
  上了飛機才看見,另一架飛機裡坐著垂著腦袋的鍾哲。此刻的鍾哲猶如幽靈,不吭一聲,也不看他們一眼。
  
  白天,鍾哲帶著蘇弦從衛承家裡撤退後,第一時間衝破防線回到東泫的佔領區。蘇弦為了救衛遠航小朋友,跟他爸爸談了條件,如果蘇裕恆不答應,他就衝進食血人區域去,還要把病毒感染給倖存下來的東泫士兵。
  
  蘇裕恆別無選擇,只能答應。
  
  蘇弦被幾名軍人挾持著,一步步地往另一架飛機上挪。
  
  突然,一聲槍響從背後傳來,蘇弦腳邊的地上濺起水花。
  
  所有的東泫士兵立即進入戒備狀態,端起衝鋒鎗對準鐵門方向。
  
  一個濕漉漉的人影從鐵門後面鑽出來,蒼白的臉映在白光裡,看起來相當憔悴。
  
  這個人,是葉景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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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噹噹噹,蘇爸爸粗線!!




☆、第071章

  風雨交加,海水已經漫至腰部,狂風捲著水面,如同海岸邊的潮汐,時漲時伏。每個人的半身都濕了,被風一吹,冷得發抖。
  
  葉景泉藉著微弱的光線,瞄準蘇弦的肩膀,扣響板機。
  
  砰!
  
  子彈打穿皮膚,在風裡嗚咽作響,血流如注,蘇弦身子一顫,但腳步卻沒動。他抬起頭,在黑暗裡注視著這昔日的戀人。
  
  那日離別,葉景泉說:到時候,茫茫人海,蘇小弦,請你記得,我們僅僅是陌生人而已。
  
  於是,現在,他們就真的只是陌生人了。
  
  溫漉漉的頭髮擋在葉景泉臉上,遮住了大半的容顏,然而那眼睛卻是黑白分明的,透著冷漠的光。
  
  東泫的士兵立即舉起槍,不容分說扣響板機。
  
  葉景泉沒有動,渾身散發著一種莫名的悲涼。
  
  一瞬間,蘇弦似乎明白了什麼,連忙疾退幾步,挺身擋在葉景泉面前,向東泫士兵大聲喊道:「別開槍!」
  
  血把他後背的衣服都暈染了,葉景泉站在他身後,聞著濃烈的血腥味,忽然覺得渾身乏力。
  
  血味在風裡擴散得飛快,很快又招來大批食血人。它們從各個方向撲來,嘶吼著,跳躥在眾人之中。
  
  原本對準葉景泉的槍械立刻改變方向,向這些生物猛烈攻擊。
  
  蘇裕恆怒氣沖沖,一面開槍,一面大步向兒子走來。
  
  蘇弦倔強地挺直腰板,大聲說:「別開槍!別傷害他!」
  
  蘇裕恆兩眼充血,恨不得給這個兒子一槍托:「滾開!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蘇弦快退幾步,身子緊緊地貼在葉景泉身上:「要殺他,先殺我!我記得你答應過的,保護這裡的所有人安全離開!所有人!包括他!」
  
  溫熱的體溫在風裡微弱地傳遞過來。葉景泉咬緊牙關,倔強地站直身子。剛才,大希的直升機讓他和姚啟生降落在教學樓的頂層,他們沿著繩索,從外牆進入教室。整幢大樓到處都是詭異的生物,混戰不斷。他走上樓梯,一眼便看見蘇弦在他前面。
  
  蘇弦拚命開著槍,巨大的衝擊聲讓他無暇顧及身後,自然也就不知道葉景泉就在他的身後。
  
  葉景泉默默地看著他,恨不得就那樣衝上去,拉著他從這裡逃走,什麼都不再理會了。就那樣,天涯海角,兩個人,大逃亡。
  
  然而姚啟生提醒了他,他們此次前來的目的,是為了搶奪那枚戒指。
  
  於是他不得不開槍,把這裡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過來,在人們忽略掉的地方,姚啟生正在行動。
  
  他飛快地爬上鍾哲那架飛機,突破防線。
  
  一個眼疾手快的東泫士兵發現了他,大喊一聲:「還有一個!」
  
  人們這才注意到他,鋪天蓋地的子彈向他襲來。
  
  這邊的子彈攻擊一弱,那邊的食血人便向蘇弦撲來。蘇裕恆兩手握槍,不停地射擊,撲過來的食血人都被他打爛腦袋,漂浮在血水裡。
  
  蘇弦用肩膀猛地撞開葉景泉:「快走!」
  
  葉景泉猶豫一下,仍舊一槍打爛了蘇弦手上的手銬,卻是什麼也沒說,返身退回樓下。教學樓的另一邊,大希的軍用直升機正等著他。
  
  蘇弦接過蘇裕恆裡的一支槍,飛快地開槍射擊食血人。而那邊,姚啟生正奮力突破防線,幾乎躍上飛機。
  
  場面混亂不堪。
  
  衛承和林初夏坐的那架飛機外密密麻麻地爬滿了食血人,他們緊閉門艙,動也不敢動。急躁狂暴的生物們大力推動著門窗,沒一會兒就把玻璃敲碎,長手伸進來,在狹小的空間裡亂抓。
  
  幾名軍人手握長槍,準確地射擊,頓時槍聲四起,血花四濺。
  
  衛承和林初夏各自拿了一把槍,緊緊地把衛遠航護在中間。衛遠航仍舊昏迷不醒,但被蘇弦打了一針,氣色看起來好了一些。
  
  越來越多的食血蜂擁過來,幾乎將整個樓頂都佔領了。
  
  蘇裕恆抓著兒子,一邊罵,一邊向鍾哲的那架飛機撤退。鍾哲在裡面和姚啟生搏鬥得厲害。兩人都受了傷,血味在狹小的機艙裡根本散不開,立刻把周圍生物的神經調動得更加興奮。他們互相打鬥,還要開槍射擊,又要防止子彈反彈射傷自己,實在是非常吃力。
  
  幾名軍人圍攏過來,其中一名堵在門口抵擋食血人,其餘的,一致撲向姚啟生。
  
  蘇裕恆帶著兒子殺出重圍,也顧不得是否會傷到別人,直接一槍射出去,打在姚啟生後腿。姚啟生吃痛得向後一仰,立即被鍾哲一腳踢出去。
  
  密密麻麻的食血人圍攻過來。
  
  蘇裕恆把兒子拽上飛機,正要關門,旁邊的那架飛機忽然發出轟隆一聲巨響,整個機身被食血人抽打得翻滾過來,半截懸出樓外,在風裡上下搖晃著,翹翹板一樣。
  
  裡面的人動也不敢動,一點輕微的晃動都能讓飛機從樓上翻出去,掉進下面的海水裡。
  
  「救人!」蘇弦大喝一聲,撲到門邊,拚命射擊仍舊扑打那架飛機的生物。
  
  「別管了,走!」情況萬分危急,蘇裕恆飛快地下達命令。
  
  飛機師迅速操縱方向桿,啟動飛機。
  
  「救人!救人啊!!」蘇弦手裡的槍打得沒了子彈,又搶一把過來,飛快地射擊。
  
  蘇裕恆從背後按住他:「不要浪費子彈!」
  
  蘇弦甩開他,仍舊發瘋一樣地扣動板機。密密麻麻的子彈打下去,猶如亂拳擊在海綿上,沒有半點作用。撲向衛承他們的食血人仍舊想方設法,從各個空虛的薄弱環節進入機艙。
  
  「蘇弦住手!」蘇裕恆氣得肺都要炸開,狠狠一拳打在兒子身上,「他們沒救了!不要再浪費資源!」
  
  蘇弦被打得嘔出一口鮮血,兩眼通紅,卻根本沒有聽父親的話,反倒更猛烈地開槍,同時大聲向飛機師喊:「停下,不准跑!救人啊!」
  
  「蘇小弦!」蘇裕恆暴怒地把兒子壓在座椅裡,用手緊緊扼住他的身體,「他們沒救了!沒救了!你救不了他們!只能看著他們去死!」
  
  蘇弦兩眼噴火,死命地掙扎著。
  
  蘇裕恆大聲吼:「冷靜!你他媽給老子冷靜下來!這是戰爭!所有的死亡都是必須的!你手裡的子彈,是國家的資源,每浪費一個,你就失去一個救人的機會!他們已經沒救了!而你卻可以去救更多的人!」
  
  他說的道理蘇弦不是不明白,這是末世,整個國家的人民都在等待他們回去,等待他們手裡的生存機會。越是這種時候,他越不能浪費祖國的資源,不能浪費手裡的子彈。
  
  可是!那是衛承和林初夏啊!那是兩個在平落市救他於水火的人啊!若是沒有他們的幫忙,他蘇弦在那個時候就該死了!
  
  明明,滴水之恩,該湧泉相報的!可他非但不能報,還要眼睜睜看著他們去死!
  
  蘇弦忽然不明白,這樣的末世,究竟是來毀滅什麼,又是來創造什麼的。他憤怒地看著面前冷峻的父親,忽然把槍反過來,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蘇裕恆一驚:「小弦,不准做傻事!」
  
  蘇裕恆死死地用手按住槍口。這個瞬間,他恍若看到年少時的自己,有心救國,而其力不足。
  
  蘇弦與父親對峙半晌,終究還是鬆了手,用胳膊摀住眼睛,嚎啕大哭起來。他恨這個沒有未來的世界,卻更恨無能為力的自己。
  
  飛機緩緩地起飛,甩掉試圖跳躥上來的食血人。與此同時,衛承他們那架飛機則被憤怒的生物猛地推進水裡,急速下沉。
  
  衛承和林初夏手忙腳亂,飛快地抱著兒子往機艙方向移動。
  
  海水鹹澀到腥臭,兩人身上的傷口如同火燒般的疼。機艙內,除了他們,就只剩了那名飛機師,現在飛機師被食血人抓破了喉嚨,鮮血在水裡冒得幾乎沸騰,看樣子是沒救了。
  
  飛機師轉過身,用手緊緊抓住衛承的胳膊,露出企求的眼神。他還不想死,他還想活。
  
  林初夏拉著衛承,張口說:走。
  
  耳畔儘是水聲,聽不見林初夏的嗓音,但那個字,衛承看懂了。情況危急,不容他多做思考,為了活命,為了兒子,他只能選擇推開飛機師,跟在林初夏身後鑽出機艙,向海面游去。
  
  頭頂上,天空依舊黑暗,蘇弦他們的飛機已經越來越遠了。
  
  葉景泉終於衝破食血人,飛快地擠進大希懸停在樓外的飛機上,指揮他們向衛承和林初夏的方向靠攏。
  
  衛承和林初夏的腦袋剛剛鑽出水面,葉景泉便讓人把梯子放下去,兩人緊緊地抓住,大氣不敢出,拼了命地往上爬。
  
  一些食血人跟著撲過來,纏在梯子上。
  
  葉景泉從一名士兵手裡搶過槍,對準那些食血人的腦袋。同時飛機急速地上升,將與地面的距離拉開。
  
  教學樓的樓頂上,所有的暗夜生物失去了食物來源,立即將目標對準了地上奄奄一息的姚啟生。無數道乾瘦的影子向他撲去,黑壓壓的一片。
  




☆、番外之李幕澤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平落市淪陷的原因以及其它一些雜七雜八的背景介紹

  臉部輪廓分明,身材高大,眼神有點呆,但戴上眼鏡後,給人的感覺便是溫文爾雅。
  
  這是我的樣子。我是趙恍。生於平落市霧氣瀰漫的海邊。
  
  從我記事時候起,那個海邊的建築就只有一幢孤兒院,雖然那裡風光迤邐,景色怡人,但是,周圍鮮少有人跡,真的。
  
  聽孤兒院的老人講,許多年前,這個世界爆發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洪水,南極和北極的水都化了,所有的陸地都沉入海底,世界荒涼一片。從那個時候起,倖存下來的人們就畏懼海洋,他們不敢靠近海,把蔚藍的海水當成死亡的巢穴,只有在死後,才被裝在棺材裡,扔進這沒有盡頭的巢穴之中。
  
  我沒有經歷過那場洪水,因而非常喜歡這樣廣闊的大海,每天在銀白的細沙上看潮起潮落是我最喜歡做的事。這樣的日子寧靜而不被打擾,我不是個外向的孩子,我鍾情於獨處,而討厭與人說話。
  
  但突然有一天,我的好日子終結了。
  
  那天我照例在海岸邊堆沙玩,忽然聽見一聲悠長的號角,這是我從沒聽過的聲音,我站起身,迎著陽光向海面看去,薄霧濛濛的海平線上,漸漸出現一艘很大的船。
  
  船上掛著皇家的石楠花旗幟。我立刻明白了,這就是前幾天轟動一時的,新帝國的第一艘輪渡。
  
  這艘輪渡在離我很近的地方停下來,我沒有動。雖然知道不禮貌,但我實在太好奇了,我想看看接下來究竟會發生什麼。
  
  一個高大的男人從船上走了下來,直接走到我面前。
  
  我仍舊沒有動,兩眼直直地盯著他瞧。他年紀不大,而鬢角卻已經開始泛白,臉部輪廓硬朗,看起來很有霸氣。
  
  他俯頭看我:「小孩,你一個人在這兒不害怕?」
  
  我搖了搖頭,我從來沒有害怕過。
  
  他看著我,忽然爽朗地笑起來:「哈哈……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不畏懼大海的人,而且還是個孩子!」
  
  我皺起眉頭,不知道他話裡的意思。
  
  他不再理我,繼續往前走去。然而片刻後,他又轉回來:「小孩,你的父母呢?」
  
  「我沒有父母,我是孤兒。」我老實地回答。
  
  他點了點頭,然後把手伸給我:「要來嗎?」
  
  「去哪?」我問他。
  
  「去創造帝國新的榮耀。」
  
  什麼是帝國的榮耀,我不懂,但我就是那樣鬼使神差地把手交給了他。
  
  後來我才知道,他在這個帝國有著響噹噹的名字,他是帝國的英雄,鍾後南。
  
  我被安排進了國家的秘密科研機構,主修生物,研究人、病毒、還有其它各種我感興趣的東西。這個世界雖然趕走了洪水,但各種負面的危機仍然存在,我們的首要工作,是研究出能夠迅速繁殖的細胞,以增加各類動植的繁衍速度,從而為人類提供更多的食物來源。
  
  因為,根據大洪水時代的預言,新的末世將在不久的將來出現。
  
  我在這家機構裡,一開始只是學習各種理論,但隨著知識和年歲的增長,我漸漸得到允許,可以自主地進行一些實驗。
  
  為了實驗方便,我回到了平落市。
  
  之所以選擇這裡,是因為我對這裡非常熟悉,我知道這裡大部分的人都很貧窮,饑不裹腹。我用自己研究的果實餵養他們,並同時對他們進行研究。
  
  一切進行得非常順利,隱藏在果實裡的病變基因也沒有立刻發作,吃下果實的人在相當的一段時間內維持著健康。但我知道,這種情況只是暫時的,當人類體內的病變基因成長得足夠大,這個人就會改變。到時他不需要吃水果蔬菜,他只需要一點新鮮的血液便能存活。
  
  這就是我追求的,人類的最新形態,是進化過的,完全意義上的新形態!
  
  多麼美好啊,帝國的未來!人們不需要食物也能活得很好,即使末世真的來臨也不需要害怕。
  
  不過,噓,這只是個秘密。我還沒有把它公之於眾,我要等到這世界自己來發現它,到時候,整個世界都會被我嚇一大跳。
  
  為了完成這個驚天的秘密,我變得更加孤僻。我捨棄了我的團隊,不想被他們頑固不化的思維束縛。我終於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選擇了單干。
  
  我的第一個目標,是一個年紀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是的,孩子,我用這個詞來形容他。他太嫩了,從小在父母的羽翼下長大,沒有見過世面,不知道人情冷暖,人心險惡。
  
  當時他正坐在海邊的樹下,垂頭喪氣地低著腦袋。
  
  我走過去,問他:「你叫什麼?」
  
  他抬起頭來看我,大約是覺得我們年紀相仿,便笑了:「李幕澤。你呢?」
  
  「趙恍。」我在他身邊坐下,「你為什麼不高興?」
  
  「葉景泉的爸爸要去首都上班,他們全家都要跟著過去。他以後不能跟我見面了。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噢,所以你傷心了。」我望著天空,忽然覺得想笑。
  
  「是的。」他看我一眼,猶豫一下,然後說,「你願意跟我玩嗎?」
  
  「好啊。」我說。
  
  就這樣,我表面上跟他成了朋友。我拿新培育的果實給他吃,他吃得很開心,每次吃前,都想著跟我分享,但我拒絕了他,他只好自己吃,吃得很靦腆,吃完以後,他會告訴我果實的味道。
  
  他每天都在微笑,說很多好玩的事。他似乎從來不知道孤獨和悲傷,他也害怕孤獨和悲傷。
  
  漸漸地,我也許是腦袋抽筋了,覺得不應該再他做活體實驗。
  
  於是我把目標轉移到別人身上。
  
  這些果實在實驗初期存在著一些不穩定因素,好幾個吃過的人非但沒有變化,反倒提前死去。他們的死因太過相近,引起了警方的注意。一名叫陸澤的警員咬這個案子咬得很緊,我知道他遲早會查到我身上,便準備收拾行李跑路。
  
  但臨走之前,我忽然很想跟李幕澤道個別。
  
  於是我約他在一家咖啡館見面。我們說了好多話,我告訴他,我要去別的地方求學,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和他見面。他又開始悲傷,就像當初葉景泉離開時那樣。我覺得不忍心,把他抱進懷裡,告訴他我一定會回來。他突然反抱住我,死也不撒手。
  
  就因為他的婆婆媽媽,我終於被捕了。陸澤早就注意到了我,並且也知道了我和李幕澤的關係,他找不到我,便盯著李幕澤,總算,他盯對人了。
  
  我以連環殺人罪被判處死刑,但當初把我從孤兒院拐出來的鍾後南終究沒捨得讓我死。他秘密把我救出來,問我要不要進入一個隱密的機構,以死人的身份繼續活著。
  
  我點頭。
  
  他便安排我進了暗閣。
  
  趙恍的身份已經不能再用,鍾後南讓我改新的名字。
  
  我想了想,說:「李幕澤,從此以後,我叫李幕澤。」
  
  這個時候,真正的李幕澤已經因為吃過病變果實死去了。我頂替了他的身份,回到他的家中,對他的父母說:「從此以後,我是你們的兒子。」
  
  李家的父母沒有反對,他們知道反對也沒用。他們用無聲來抗議我的罪行,他們對我冷漠,完全不像對著自己親生的兒子。
  
  這是理所應當的。我想,大概有一天,我死去,他們連我的葬禮也不會出席。
  
  平落市的研究項目無法再繼續下去,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不悲傷,因為我知道,我種下的種子,將會在不久的將來開花結果。要不了多久,整個世界就會被大批只需要喝血的新人類佔領,那時,帝國的新榮耀將會到來!
  
  我進入暗閣接到的第一個任務是,同另一名成員姚啟生進入東泫境內,盜取一枚戒指。我們根據指示,找到大洪水時期的英雄蘇策的陵墓,但裡面什麼也沒有。我們因此把目標放在海上,放在真正被推入大海的蘇策的遺體上。
  
  茫茫的海上生涯無比艱難,但我們最終仍舊找到了戒指。
  
  就在我即將為任務成功歡喜的時候,我聽到一個駭人的消息。鍾後南從監獄救出我的真正目的不是讓我重新獲得生命,而只是想最後再利用我一次。這個任務結束時,就是我的死期。
  
  我難以置信。就是當年問我要不要一起創造帝國榮耀的鍾後南,對我下達了死亡密令。
  
  我不知道,他是一個崇尚完美的怪胎,他容不得任何人犯一點小小的錯誤。而我的錯誤,就在於不該被陸澤抓進監獄。
  
  我在出監獄時除了獲得李幕澤的身份外,還獲許在首都S大教學。這個時候,我認識了葉景泉。原來他就是那個讓真正的李幕澤感覺到孤獨和悲傷的人。
  
  我在臨死前,終於還是像真正的李幕澤那樣,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我被姚啟生從教學大樓上推了下去。我的腦漿飛濺出來,血光四射。但我一點也不害怕。
  
  我從來沒有害怕過。
  
  我知道,帝國的榮耀會再度來臨,無數進化的新人類最終將佔領這片愚昧的土地,成為世界的主宰。
  




☆、第072章

  葉景泉坐在空無一人的公寓裡,雖然是白天,但情形並不樂觀。整個首都經過數次戰役後,到處都佈滿了血跡,腥臭難聞,搞得他根本不敢開窗,但悶在屋裡又只會讓情況加劇惡化,因為首都的電力早就已經中斷了,空調不能用,整個房子熱得讓人窒息。
  
  從懷安縣回來已經兩年了,或許是三年,具體多久已經沒有人記得了。這個荒蕪沒有生機的年代,再也沒有倖存者會關心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段漫長難熬的日子,所有人都過得心驚戰顫,懼怕夜晚的來臨。每個夜晚他們都在用盡全力和暗夜的危險生物殊死搏鬥,只有白天才能勉強小憩一會兒。這樣的狀況讓他們幾乎以為自己也要變成那種生物了。
  
  所有人的精神都已經崩潰了。每天看著同胞淪為異種,時刻懷疑下一個會否就是自己,也或者不是,或者自己就那樣把血流盡,然後死去。從最初的恐懼到麻木到自暴自棄根本沒有花費多少時間,現在這座城市存活的,基本上都是這群沒有生機的所謂的人類。
  
  首都的通訊、電力、交通、運輸,等等,各行各業都已經中斷,繁榮不再。剩下的只是滿目瘡痍,破敗和蕭條。街道上幾乎找不到一處完好的建築,乾涸的血濺得四處都是,屍體橫呈在各個陰暗的角落,臭氣熏天。
  
  這裡究竟還剩多少活人?
  
  政府部門早已不再統計這些繁瑣的小事了。甚至可以說,政府已經名存實亡。政府人員這些年來死的死,傷的傷,異變的異變,如今的政府只有一項職能,就是每日中午定點發放僅存的食物。
  
  所有倖存者每天都可以在國會大樓前的廣場上領取食物。隨著食物的減少,倖存者的數量也所剩無幾。政府最初發放食物的時候還有暴動,但現在,人們已經沒那個心思了,在這個好死不如賴活的關頭,多保存一點體力才是正事。
  
  發放食物的工作人員今天輪到衛承和林初夏,他們倆一早便出門了。食物存放倉庫如今的保安工作做得相當到位,層層關卡包圍著,通行需要耗費相當長的時間。這是因為數月前暴發過一次大動亂,大部分的食物都被搶走了。
  
  現在,倖存者每天只能分到一點菜粥,之前還能看到些米,但現在,連菜是什麼菜都不知道了,大概是工作人員隨手在路邊扯的野草也說不定。
  
  這樣的情況也怨不得別人,當初葉景泉在懷安縣並沒有搶回那枚能夠救世的戒指,姚啟生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整個國家吃著固有的老本,一點一點地被掏空。
  
  不過聽說東泫那邊的情況也不好,他們搶回戒指後,發現根本沒有任何用處,那些關於救世的說法,漸漸淪為一種傳說,天方夜譚似的讓人感到美好又絕望。
  
  這個時代,消息傳遞得很慢。從懷安縣回來,大概過了一年,他們才聽說了這件事,同時傳來的,還有另一個消息,東泫的暴動不比大希少,蘇裕恆的兒子也造反了。他集結了軍隊,聯合大批暴徒,攻破了政府駐地。又捕獲了一群科研學者,關起門來搞見不得人的研究,同時把軍隊武器等都控制在自己手裡,專門對付猖狂的食血人。此外,他還宣佈了一個讓世界震驚的消息:東泫這個國家,從此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如今的東泫領土,淪為無國疆界。
  
  這個舉動,讓世界各國的倖存者都瘋狂起來。末日的到來,增加了人們對政府的不信任感,不少暴徒以此為榜樣,相繼起義。七大國一個接一個地淪陷,如今勉強殘喘的,也就僅剩大希而已。
  
  然而大希的日子也不好受,暴動隔三差五地發生,大量的倖存者在與倖存者的戰爭中喪生,如今活著的,少之又少。
  
  葉景泉從窗戶向外看去,昔日的S大已經毀得體無完膚,教師辦公樓徹底倒塌,一片狼藉。整個首都的街上看不到人,只有夏日刺目的陽光。
  
  他一直等到天黑,衛承和林初夏才帶著衛遠航小朋友回來。自從經歷過懷安縣的事之後,衛承走到哪裡都要把兒子帶著,現在小傢伙雖然長高不少,卻是骨瘦如柴,吃了不少苦。
  
  「今天怎麼這麼晚?」葉景泉為他們開門。以往發放食物,每天只有一次,他們不到下午就回來了。
  
  衛承搖搖頭,目光憂慮:「明天不會有食物發放了。」
  
  「沒了?」葉景泉有些吃驚。
  
  林初夏點了點頭:「一點都不剩了。而且政府宣佈解散。」
  
  葉景泉沒再說話了。這樣的情況是早就預料到的。
  
  衛承對葉景泉說:「抱歉,今天沒有帶吃的回來。」以往他和林初夏去發放食物,順便就在發放點吃一點,以解決當日的飢餓感,同時也會給葉景泉帶一點回來。但今天,所有的食物一點都不剩,他們沒能搶到葉景泉那一份。
  
  葉景泉勉強笑了笑:「沒關係。我不餓。」
  
  正這麼說著,肚子卻彷彿唱反調似的,兀自誇張地響了起來。
  
  衛遠航小朋友指著他笑:「你撒謊,明明餓得要死。」
  
  葉景泉瞪他一眼:「我去睡覺。」
  
  也許睡著了就不覺得餓了。
  
  以前他會跟著衛承和林初夏去發放食物,但自從發生了一次暴動,他就再也不去了。一個暴徒瞄準了他僅剩四指的左手,一刀砍掉了他半個胳膊。後來那胳膊在現場根本沒有找到,衛遠航小朋友驚恐地說:該不會被那人搶走拿回去煮來吃了吧。
  
  前兩天一直下雨,葉景泉斷掉的胳膊鑽心似的疼。現在躺在床上,仍舊疼得他睡不著。而且肚子也很餓……
  
  他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想了些什麼,隱隱聽見衛承和林初夏在隔壁說話,具體說了什麼他也聽不清楚。就這麼大腦昏昏沉沉的,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一身都是汗。
  
  最後好不容易徹底清醒了,林初夏摸著他的額頭說:「總算退燒了,你睡了整整三天。」
  
  三天來大家都沒有吃東西,衛承白天去城裡轉了一圈,公園裡的野草幾乎都挖光了,他只好往郊區走,好不容易找到一些能吃的東西,又在護城河裡舀了點淡水,這才回來。
  
  晚上仍舊是遭到猛烈的攻擊。公寓樓受不到重創,屋頂被掀去了一層。這幢樓是當初從平落市回來後皇家配置的最堅固的新建築,陪著他們一路強撐到現在已經很不錯了。
  
  衛承和林初夏商量過後,還是決定轉移地點。於是趁著天亮之際,背著葉景泉和衛遠航進入S大的安全防空洞。
  
  防空洞裡還有一些倖存者,一雙烏黑的眼睛見葉景泉醒來,興奮地眨了眨。一個清細的女聲低低地叫起來:「哥!」
  
  葉景泉這時才看清,那人是妹妹葉金瑤,不由大吃一驚:「你怎麼在這裡?媽呢?」
  
  葉金瑤的興奮馬上黯淡下去,垂下頭,輕輕地搖了搖頭。
  
  葉景泉明白了,白冰雙已經不在了,也許是被食血人幹掉了,也許是被暴動的倖存者幹掉了,總之,她的人生已經到了終點。想到那女人一次次無恥地跑來找自己要錢,還指使妹妹也一塊兒丟臉,葉景泉忽然覺得,不管賤命貴命,死了也就死了。或許活著人還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記著她,可記著又能怎樣,她死了,當初要了再多的錢,最後還是死了。
  
  葉景泉無言地摸了摸妹妹的頭,轉頭問林初夏:「什麼時候了?」
  
  「天快黑了。」林初夏沉聲說著,看了衛承一眼。衛承正走到門口,把防空洞的鐵蓋拉下來。
  
  光線頓時暗下來,林初夏把軍用電筒打開。這是他和衛承趁著暴動從軍隊裡搶來的物質,這個時代的先進蓄電池可以連續上千億個小時正常工作,暫時不用擔心沒有光線的問題。雖然趁亂搶國家物資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但他們總得為自己留條後路,經歷了平落市和懷安縣的遭遇後,兩人的內心都被殘酷的現實磨得堅韌。無能為力的仁慈,只會讓自己也陷入絕境。
  
  葉景泉在妹妹的幫助下喝了一點清水,身上出了很多汗,已經好多了。然而仍舊不敢休息,夜晚比白天更讓人覺得心悸難熬。
  
  沒一會兒頭頂就傳來震耳欲聾的響聲。衛承和林初夏握緊尖刀守在門口,幾個年青力壯的男人也過去幫忙。
  
  所幸他們這群人中間沒有受過傷的,沒有血味的吸引,食血人不會把重點目標放在這邊。
  
  就這樣心驚膽顫地挺過一夜,稀疏的光亮終於從鐵蓋的縫隙裡滲透進來,衛承拉開大鎖,用胳膊撐起沉重的蓋門。
  
  蓋門響了一聲,但紋絲不動。
  
  「怎麼了?」林初夏也過來幫忙,一推才發現:外面堵住了,看來他們暫時別想從這個防空洞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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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這章過渡,有點瑣碎,話說我這裡地震了啊,寫的時候頭暈暈的,囧




☆、第073章

  防空洞唯一的出路被堵,一群人只能呆在黑暗的空間裡,期盼著外人能有人路過,把那擋路的東西挪開。不過衛承和林初夏判斷,堵在門口的應該是牆板或者柱子,否則不可能憑所有人的力氣還推不開。
  
  這也就是說,四面的建築很可能全部坍塌了。如今的S大也許已經成為廢墟,沒人會再到這裡來。
  
  這是最糟的情況。然而防空洞裡又沒有別的出路,他們只能坐著等死。
  
  一開始還有人哭,到後來,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衛承說,他們現在基本上是處在密閉的空間裡,情緒每失控一次,氧氣就會少一點。
  
  於是再沒有人說話,大家摒住呼吸,盡量讓自己不活動。
  
  他們連手電筒都懶得開。就那麼在黑暗裡坐著。當初進來時帶的食物很快吃完,衛遠航小朋友餓得直吞清口水,但是他連吭都不敢吭一聲,生怕自己的哭鬧又遭到父親的喝斥。最近衛承心情也是不好,被一種莫名的絕望包裹著。
  
  葉景泉的燒是退下了,但身體狀況仍舊不理想,長期的營養不良導致大腦運作緩慢,一直處在時睡時醒的狀態之中。
  
  同在防空洞裡的一個老人挺不過飢餓,很早以前就停止了呼吸,但黑暗裡誰也沒有在意,直到屍體開始發臭才反應過來。
  
  林初夏趕緊把手電筒打開,發現老人大張著嘴坐在角落裡,臉上的屍斑連成一片,看起來相當恐怖。
  
  防空洞的所有倖存者只是很淡漠地看了一眼,便扭過頭去,不再關注了。對於這種情況,他們早已熟視無睹。
  
  林初夏回到位置,對衛承和葉景泉輕輕搖了搖頭:「沒救了。」
  
  大家都不再說話,衛遠航小心地往林初夏懷裡鑽,低聲說了句:「哥哥,我怕。」
  
  「乖。」林初夏摸摸他的頭,「餓嗎?」
  
  「餓。」孩子老實地回答完,又偷偷瞅了瞅衛承,衛承臉色不太好,翻遍了口袋也沒找出可以充飢的東西。
  
  「如果當初那枚戒指在我們手上就好了。」雖然知道那個傳言詭異到令人絕望,但衛承最近卻時常冒出這個想法。畢竟他們當時離搶回戒指只有一步之遙。
  
  「別說了。」葉景泉好不容易清醒一次,不再討論這個悲傷的話題。更重要的是,他發現坐在身邊的妹妹葉金瑤似乎有點不對勁。
  
  他這麼一說,大家才把目光投向葉金瑤。葉金瑤睜著空洞的眼睛,眼窩深深地陷進肉裡,兩頰的顴骨顯得尤其高。她的嘴唇已經幹得裂開,喉嚨用力滾動了一下,好像強自忍著慾望吞了一口口水。
  
  「哥……」葉金瑤纖細而乾枯的手抓了抓葉景泉,眼睛貪婪地盯住已經死去的屍體,「那個是肉吧?我可以吃他嗎?」她想起不久前在外面的時候,由於太過飢餓,路邊總是可以看到一些倖存者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嚼著無人收殮的屍體。當時她還非常害怕,不明白理智尚存的活人怎麼會做出這麼殘暴的舉動。但是現在,她明白了,填飽肚子比什麼都重要。
  
  葉景泉馬上按住她:「別亂想,坐好,不要動。」
  
  葉金瑤又嚥了口唾沫,兩眼沒有從屍體身上挪開。她的肚子又發出一聲空響,鑽心的空虛就像一隻無形的手,撓得她每根神經都像要斷了似的。
  
  「哥,我餓。」她的聲音充滿了詭異感,在黑暗裡讓人不禁寒毛倒豎。葉景泉知道,那是因為她滿腦子街邊的倖存者啃噬屍體的畫面。
  
  葉景泉沒再說話,緊緊地抓住了她。
  
  那邊衛遠航聽她這麼一說,肚子也開始叫了。飢餓是可以傳染的,當一個人首先喊餓的時候,其他同樣腹中空空的人,也對那具屍體產生了興趣。
  
  空氣灼熱,有什麼情緒在詭異地躁動著。
  
  林初夏壓低聲音說:「別亂想,如果碰了那具屍體,你們就喪失了做人的資格。」
  
  手電筒的光芒並不能照到防空洞的各個角落,幾個餓得撐不住的男人率先站了起來。
  
  「林初夏!」衛承低喝一聲,讓林初夏過來跟他們靠在一起,並且保持著極度的警戒,這樣的情況下,後面會發展成什麼樣誰也料不到。
  
  一個力氣尚存的男人率先撲向了角落那具屍體。兩秒後黑暗裡傳來肌肉撕咬的聲音。
  
  其它的飢餓者們都興奮起來!
  
  「哥!」葉金瑤看得眼睛都紅了,大力在兄長懷裡掙扎著。
  
  「別動!」葉景泉用一隻手摟住她,林初夏也過來幫忙。但葉金瑤掙得太厲害,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做垂死掙扎。她知道,若不趕快,只怕這群如狼似虎的貪食者不消片刻就能把屍體消滅得連骨頭都不剩。
  
  要趕快!
  
  葉金瑤快要被飢餓逼瘋了,滿腦子都是瘋狂的念頭,她極力在葉景泉懷裡扭動著,嘶吼著。衛遠航小朋友被這種駭人的場面嚇得哭起來,鑽進爸爸懷裡,瑟瑟發抖。
  
  周圍的人也抓狂起來,把林初夏擠到一邊。林初夏的手剛從葉金瑤肩膀上鬆開,她就抓起一塊石頭,朝著葉景泉的頭猛地砸下去。
  
  葉景泉還來不及出聲,眼前就被赤紅填滿,緊接著,兩眼一花就暈了過去。
  
  在他們無法看見的外面,夜幕正悄悄來臨,暗夜的生物們,嗅著血味蠢蠢欲動。
  
  葉景泉站在舊世紀古老的城鎮門口,他知道,自己又做夢了。他有多久沒夢到這個屬於自己的歡樂空間了?似乎從戒指自手上掉落的那刻起,所有的精神都從他的世界裡消失了。他再也沒有見過他們,如果不照鏡子,他甚至都要忘了他們的樣子。
  
  夢到這個熟悉的城鎮,還是末世來臨後的頭一次。
  
  現在他站在這裡,舉目遠望。也許是夢的緣故,這裡的場景變得蕭條,路上幾乎沒有什麼人,許多商店關了門,市政大樓的外牆上甚至佈滿了青苔。
  
  一個行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露出相當吃驚的表情:「主神葉?真的是你?真的是主神葉!」
  
  葉景泉,或者主神葉明顯一愣,這個說話的傢伙是裝逼葉。
  
  裝逼葉高興地歡呼起來:「萬歲!真的是主神葉,主神葉回來了!」
  
  他這一聲,猶如投進水裡的炸彈,嘩地炸開了花。轉眼間各種各樣的葉景泉從緊閉的門窗裡探出頭來,踮著腳尖地往這個方向看。
  
  「什麼?聽說主神葉回來了?」
  
  「哪裡哪裡?給我看看!」
  
  「倒霉葉,一邊兒去,你踩到我的褲子啦!」
  
  「嗚……」
  
  「哇!」
  
  「萬歲!」
  
  頓時整個小鎮又恢復了以往的生機。
  
  這個夢做得太奇怪了。主神葉有點不太適應。
  
  裝逼葉一把抱住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嗚……見到你真是太好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呢。」
  
  主神葉被他勒得快要斷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這個夢太真實了,你弄得我好痛。」
  
  「主神葉,你說什麼呢。這不是夢,是真的。」裝逼葉用力捏了捏主神葉的臉蛋,痛得他嗷嗷地叫。
  
  主神葉好不容易從他手裡掙脫出來:「不是夢是什麼?這究竟怎麼回事?」
  
  「就是這麼回事。」裝逼葉拉著他,往城鎮中心走,「我們去咖啡館坐著,我慢慢講給你聽。」
  
  整個城市彷彿又活了過來,無數個葉景泉簇擁著他們,上躥下跳,有些排在後頭的,恨不得爬到尖塔樓頂上去。
  
  來到咖啡館,咖啡葉傾情贈送了兩塊芝士蛋糕,又拉開店門,招呼同伴們進來免費點餐。頓時黑壓壓的人群都向咖啡館湧來,將小小的建築圍得裡三成外三成。
  
  裝逼葉說:「主神葉,你誤會了。我們從來就沒有離開過你。我們一直都在你的精神裡。那枚戒指只是打開葉景泉精神世界的鑰匙,並不能帶走我們。雖然戒指從你手上剝離了,但我們都還在,只是你自己並沒意識到這點。」
  
  「所以這幾年來,你們再沒出現過?」主神葉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裝逼葉搖了搖頭:「不是我們沒出現。我們的出現,需要你來召喚。這幾年來,你固執地以為我們跟那枚戒指一起消失了,因此在內心深處把這個空間封閉起來。也正因為這樣,這個空間得不到主神光芒的照耀,慢慢就蕭條下去,大家的情緒也不高,以為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你了。不過你回來了,這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
  
  「萬歲!」
  
  所有的葉景泉興奮地叫起來,挨個兒過來跟主神葉握手擁抱。
  
  主神葉太久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場面了,被他們折騰得夠嗆,好半天才插空問:「既然你們沒有離開我,那我們就還是一體的,對不對?我仍然可以運用你們大家的力量,對不對?」
  
  「沒錯,正是這樣!」各式各樣的葉景泉露出亮白的牙齒,自信滿滿地微笑。
  
  「那我要怎麼做?」主神葉問。
  
  「這個好辦呀,像以前一樣,把我們的力量都傳遞到你身上。」葉景泉們齊齊說著,向主神葉伸出手去……
  
  不久之後,防空洞裡昏迷的葉景泉慢慢醒來。他在黑暗裡舉起手,手心忽然多了一片麵包葉新烤出爐的奶皇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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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好想念這些活潑可愛的XX葉們,吼吼~




☆、第074章

  黃澄澄的麵包躺在葉景泉手心,香氣四溢。這次不同於上次無數個葉景泉跑出來的情況,這個麵包,可以被周圍所有的人看到,感覺到。葉景泉撕了一小片放進嘴裡,嘗出確實是麵包的味道。麵包葉的手藝不錯,烤出來的新品酥軟鬆脆,好吃得不得了。
  
  葉景泉興奮了,果然精神的力量是巨大的。
  
  他把這個麵包給了衛遠航小朋友,然後又變了許多食物出來,蛋糕、麵包、水果、牛奶、水……
  
  食物的香氣很快把圍在屍體身邊的人吸引過來,他們吐掉嘴裡的腐肉,撲到食物邊,爭先恐後地抓東西吃,把嘴巴塞滿,連味道都顧不得嘗,就急匆匆地全都咽進肚子裡。他們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吃到過真正的食物了。
  
  葉景泉分了一些食物給衛承和林初夏,幾人捧著麵包,小口小口地吃著。昏睡的胃慢慢甦醒,蠕動著,體驗著被食物充實的快感,血液也復甦了,高興地衝撞著身體的所有脈絡。這個時候,幸福得能感覺到心臟的跳動,彷彿末世已經過去,新的生活正在來臨。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衛承嘴裡嚼著麵包,問得含糊不清。
  
  葉景泉壓低聲音說:「那個戒指的空間,好像還在我身上。」
  
  林初夏吸了口氣,聲音興奮:「也就是說,你除了可以拿出吃的,還可以拿出別的了?」
  
  「沒錯。任何我想得到的東西,都可以變出來。」葉景泉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些顫抖,連他自己也有點不相信這個事實。
  
  「真是……太好了。」衛承也興奮起來,「我們得救了!」
  
  填飽肚子以後,葉景泉拿出大型的鑽探工具,準備把防空洞的門蓋挖個洞。所有的倖存者都顯得很興奮,個個摩拳擦掌,眼睛放光。
  
  葉景泉啟動開關前,把時間器拿出來看了看,發現現在仍舊是夜晚,便建議等到天亮再動手。
  
  倖存者們只好不太情願地坐回原處,說實話,他們已經等不及了。一想到自己剛才咬了屍體的腐肉他們就都感到噁心。確實,沒有正常人會願意吃同類的屍體,如果不是被飢餓逼得快死了,他們絕不會做出這種毫無道德的事情。但事實是,這種事做了便做了,殘酷的記憶一生都會像影子一樣蒙在他們心裡。
  
  在肚子充實起來後,他們似乎又看到了未來的希望,這時早已扔掉的道德感便又回來了。他們開始為剛才所做的事情悔恨。一悔恨,又不免埋怨葉景泉沒有早點把食物拿出來,於是也就順理成章地覺得他們沒有必要再聽葉景泉的建議坐在黑暗裡乾等。既然葉景泉可以變出任何東西,那擊退食血人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變故,發生在這一念之間。
  
  一個強壯的男人率先躍起來,奪過葉景泉手裡的機器向門口衝去。
  
  「你幹什麼!」林初夏跳起來向男人撲去。
  
  男人將機器打開,鑽頭一轉兇惡地對著林初夏:「別過來,你們他媽的想呆在這兒老子不反對。但老子要出去!現在就出去!」
  
  空氣躁動起來,一些憋壞的人慢慢站了起來。
  
  男人又說:「老子在這黑暗裡坐得太久了,他媽的煩了,憋悶了,老子就是要出去,老子要活著!」
  
  林初夏兩眼緊緊盯著他:「外面全是食血人,你現在出去只能送死。」
  
  男人冷笑:「有他就夠了。」
  
  人群裡,另一個男人向葉景泉撲來,直接用小刀抵住他的脖子:「別說話,跟我們走!」
  
  剛才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門口,沒想到這男人還有同夥。其實就在分搶食物的時候,幾個不怕死的已經結成了同盟並暗中計劃好了這一切。
  
  又一個相對瘦小的男人過來,將衛遠航抓住。這樣,即使葉景泉能變出更大更鋒利的武器,考慮到衛遠航的安危,他也不敢亂來。
  
  幾人挾持著葉景泉和衛遠航向門口走去,門口的男人開動鑽探器,往門蓋邊緣鑽去。剩下的人都知道跟著葉景泉才能活動,當下也沒有猶豫,自發地挪動腳步向他們靠動,很快就把林初夏和衛承擠出圈外。
  
  兩人互看一眼,只有乾著急的份。
  
  葉景泉被葉金瑤打傷的額頭經過簡單的處理已經停止了流血,但血味依舊存在。因此在這群人看不見的外面,大量的詭異生物正興奮地靠攏。由於S大的建築全部倒塌,這個小廣場上堆滿了亂石和柱子,但這並不妨礙嗅覺靈敏的生物尋找食物。它們身手敏捷,在亂石堆裡跳躍,對著隱隱有聲響的防空洞門口虎視眈眈。嘶吼聲響成一片,更多的黑影在星光稀疏的暗夜裡向此處湧來。
  
  結實而厚重的門蓋一點點地被鑽開,土塊突突地往下掉。防空洞裡的每個人都把心提到嗓子眼。就在門蓋還差一點就能裂開時,挾持著葉景泉的男人忽然把他往前面一推:「你走前面!」
  
  葉景泉無法,一步步順著台階往上走,走到門口,幾乎是閉著眼睛,用力舉手去推已經快完全碎掉的門板。
  
  他聽得見外面風聲呼嘯,邪惡的生物們呵呵地低吼。門板推開的瞬間,鋪天蓋地的影子頓時
  如一張網,迅速撲倒下來。
  
  葉景泉趁後面那些人還沒回神之際,用肩膀撞開為首那個,向衛遠航撲去。
  
  黑壓壓的怪物跳躍著,向防空洞內猛撲。那些幾欲逃脫的倖存者沒料到葉景泉這招,竟率先把自己暴露了。凶殘的食血人赤紅著眼睛,張口露出尖利的牙齒,一口咬在最先抓到的人身上。
  
  霎時血光四濺。衛遠航嚇得哭起來。
  
  葉景泉變了把刀,一刀砍掉挾持衛遠航那人的胳膊,然後回身,飛快地將刀尖扎進向他衝來的一個怪物腦袋。
  
  不大的防空洞入口頓時混亂一片。衛承和林初夏飛快地在人群裡左突右撞,與葉景泉會合。葉景泉摟住衛遠航,卯足了力氣在背後築了一道結實的牆壁。牆壁一直延伸到防空洞頂部,把外面的食血人全部阻絕。
  
  牆的那面,嘶喊聲,拍打聲,尖叫聲不絕於耳。
  
  衛承抱緊兒子,勉強舒了一口氣。林初夏飛快地給葉景泉包紮傷口。
  
  防空洞上方的大地正在震動,土塊嘩嘩地往下掉。他們退縮在角落裡,已經無路再逃。
  
  葉景泉待傷口止血了,連忙變出一堆武器,交給林初夏和衛承。
  
  防空洞的一方很快坍塌,大塊的石頭砸下來,落在他們身上,幾人緊緊抱住,低著頭,護住要害。等到大地的震動稍稍停止了,他們才發現,他們出不去了。
  
  「我再想辦法。」葉景泉的大腦飛快地運轉,這個狹小的空間,必須要找一個尖利又小巧的東西才行。
  
  然而他還沒有拿定主意,外面又傳來轟隆隆的巨響。似乎成群結隊的食血人再度撲來了。
  
  沒一會兒,外面的血漬順著石頭縫裡滲進來,他們知道,那些試著逃出去的倖存者都喪生了。
  
  為什麼不能等到天亮呢?葉景泉不知道那些人的腦子到底失常到了什麼地步,若說腦子失常,真正有問題的人應該是他才對吧。
  
  外面的土塊傳來被搬動的聲音,他們隱隱可以感覺到空氣的湧動。怪物的低吼聲時近時遠。黑夜尚未過去,它們仍舊狂躁不安。
  
  衛承按住葉景泉的手,低聲說:「先這樣吧。等天亮。」
  
  葉景泉扭頭看林初夏和衛遠航,衛遠航小朋友已經累得不行,趴在林初夏懷裡迷迷糊糊地,卻還是努力睜大眼睛,保留著最後的清醒。
  
  「好吧,天亮再說。」葉景泉也累了,倚在背後的牆上,準備就這樣睡一夜。
  
  三個成年人商量了一下,輪番站崗,手裡緊緊握著武器。天快亮的時候,外牆又傳來一陣猛烈的震動。
  
  大家頓時又驚醒了,緊張地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暗夜的生物仍然不死不休,大聲地嘶叫著,奔跑著,四處推倒建築,尋找一切可以充飢的食物。黎明即將到來,他們必須抓緊最後的機會。
  
  轟——
  
  又是一聲,大地再次震動起來。
  
  衛承低低地喊了一聲:「不好!」
  
  亂石堆漏了一個小洞,新鮮的空氣洩進來,同時,一隻乾枯的手臂飛快地伸了進來。
  
  林初夏眼疾手快,一槍把那手打爛。那手在虛空中無力地抖了抖,然後縮了回去。
  
  外面的生物興奮起來,大力翻找著石塊,把擋住葉景泉他們的大石頭搬開,扔向遠處。不大的廣場上,塵埃四起。
  
  圍困在防空洞裡的幾個人捏緊了手中的武器,上膛,拉栓,神經崩直到了極點。與食血人之間唯一的屏障即將被摧毀,他們緊張得手心冒汗。
  
  忽然,也不知外面發生了什麼變故,大量的食血人尖叫著後退,刺耳的槍聲呯呯地響起。
  
  外面有人!
  
  幾人互看一眼,尚且來不及定立下一步的計劃,擋住出路的土堆就被全部推開。
  
  一個人影逆著光,向他們微微側了側頭,示意他們從這裡離開。
  
  「走!」衛承當機立斷,抱起兒子從這裡出去。外面那群人,不知道是哪裡的倖存者,他們穿行在大批的食血人中間,瘋狂地開槍射擊,將一個又一個生物的腦袋打開花,鮮血四濺。
  
  林初夏緊緊跟在衛承身後,越過那道人影時,他下意識地往對方臉上看去。那人側著頭,只露出半個傷痕纍纍的臉龐。污髒的頭髮下面,一隻眼睛冷冷地與他對視。
  
  林初夏覺得腦袋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他還來不及細想,葉景泉已經衝出去,一把將那人抱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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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嚶嚶嚶,快猜那個人是誰?




☆、第075章

  葉景泉從來沒想過,在末世最黑暗的年月裡,他還有幸再見蘇小弦一面。
  
  如今的蘇弦早已不是他認識的那個青澀無畏的少年了,現在面前這人,身體又拔高不少,體格更加強健,肌肉結實……大半張臉被毀了,臉上的皮猙獰地皺在一起,讓人根本看不出他本來的面目。
  
  但葉景泉不會認錯。蘇弦即使化成灰燼,他也能一眼認出,那樣冷漠孤獨的眼神,他自懷安縣那一夜之後便已銘記於心。
  
  身體的行動快過大腦,當反應過來的時候,葉景泉已經緊緊地把面前這人抱在懷裡了。
  
  四周響著槍聲和食血人的嘶吼,黎明的白光正在撕裂天際。
  
  葉景泉忽然便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了,他發瘋似地摟緊蘇弦。對方卻挺直了腰桿,用力掙脫他,轉身就走。
  
  垂死掙扎的食血人狂躁地撲上來。蘇弦動作迅速地從腿間抽刀,一刀割掉迎面撲來的生物的腦袋。他腳步不停,大步往前走,甚至沒有回頭,再看葉景泉一眼。
  
  葉景泉忽然慌了,追上去,用力從背後緊緊箍住蘇弦的腰:「別走,蘇小弦,別走。」
  
  那人停了半秒,然後掙開他:「你認錯人了。」
  
  說話的同時,抽刀,又割掉兩個食血人的腦袋,血光噴濺到他臉上,他回過頭,冷漠地與葉景泉對視。
  
  葉景泉說:「我不會認錯你。」
  
  「可惜,確實是你認錯了。」那人低低地說著。身後的天際線白得發亮。
  
  「是嗎?那我來做個實驗。」葉景泉咧開嘴笑,憑空變出一把尖刀,往自己脖子上劃去。
  
  血流如注!
  
  仍舊垂死掙扎的生物嗅著味道,瞬間又變得興奮,敏捷地跳動著,卯足最後一點力氣向葉景泉撲來。
  
  葉景泉把刀扔得遠遠地,用手抹了一把血,然後用力揮擲出去。血滴隨著風散開,血腥味濃得懾人。
  
  「景泉,你瘋了!」那邊衛承和林初夏都沒料到他這個舉動,一面開槍,一面向他靠攏。
  
  然而葉景泉卻在後退,幾步過後,一個轉身疾跑起來。他的前方,成千上萬的詭異的生物被血味吸引過來,上躥下跳,興奮無比。
  
  一個衝在最前面的傢伙跳起來,大張著嘴巴對準他流血的頸部。
  
  葉景泉沒有動,就那麼回過身來,兩眼發直盯著面前的人。身後風聲呼呼。他不動,那人也不動。
  
  食血人跳到他背上,按住他的雙肩。
  
  那人看著他,仍舊沒有幫忙的意思。
  
  背後的食血人張開了嘴巴,低低地在葉景泉耳邊咆哮。葉景泉再也受不了了,變了把槍出來,千鈞一髮之際抵住那生物的下巴,一槍爆頭。
  
  「哼。」那人垮下肩膀,忽然笑了。
  
  葉景泉卻有些惱了,迅速地衝回來,直接將手裡的血抹到那人臉上。
  
  對方沒料到他的舉動,當下睜大眼睛,有些驚訝。大批的食血人吼叫著撲過來。
  
  葉景泉盯著對方的臉,說:「我知道是你,蘇弦。我不會認錯。」
  
  風聲呼嘯。
  
  葉景泉一把抓住對方,飛快地往昔日的教學樓跑。大樓已經被毀得面目全非,如今僅存的,也只有底樓而已。他把那人撞到牆上,湊上唇,狠狠地吮吻。
  
  那人推開他,挑了下眉:「手都少了半隻還敢亂來。」
  
  葉景泉捧住他的臉,再次深吻下去:「你臉都爛成這樣我也沒嫌你。」
  
  蘇弦翻個身,換勢把葉景泉抵在牆上,壓低聲音說:「我的時間不多,鍾哲過不多久就會找到這裡來。」
  
  葉景泉一愣:「為什麼?那日在懷安縣,我明明是往你肩膀開的槍。」
  
  蘇弦深深地吻了他一下,說:「問題在於,那個瞬間我動了下肩膀,避開了。否則我早死了。」
  
  葉景泉驚訝地說出話來。
  
  時間,倒回衛遠航小朋友被鍾後南抓走的那個早晨。
  
  蘇弦發現葉景泉手上的戒指不能取下後,把自己失蹤那段時間的事全盤托出。
  
  「我現在被狐狸監視著。」蘇弦撩開衣服,把肩膀下縫合不久的傷口指給葉景泉看,「這個地方,安置了一個追蹤器,我的行動,一點不漏地都會傳遞到狐狸那裡去。」
  
  「狐狸究竟是誰?」葉景泉問。
  
  蘇弦認真地說:「我認為是鍾哲。」
  
  葉景泉驚訝地難以置信:「那個沒頭沒腦的鍾哲?不可能。」
  
  「我也希望不是他。可是狐狸對我的事瞭如指掌,甚至知道我喜歡你。你好好想想,當初在平落市,我在水池裡告白的時候,周圍還有誰?」
  
  葉景泉嚥了口唾沫,然後說:「是鍾哲。當時周圍沒有別人,只有鍾哲知道!」
  
  「沒錯。而且,他囚禁我的時候,故意用了變聲器說話,這讓我更加確定他就是我周圍非常熟悉的人。」蘇弦點頭說,「至於為什麼會是鍾哲,我也不清楚具體事情。但狐狸是鍾哲,□不離十。」
  
  「那現在怎麼辦?」葉景泉擔心地摸著蘇弦肩上的傷口。只要追蹤器還在,蘇弦就永遠逃不出鍾哲和東泫的手心。
  
  蘇弦說:「我有辦法,不過需要你幫忙。」
  
  於是他們在鍾哲面前演了一場好戲,令鍾哲對蘇弦放鬆了警惕。原本,不出意外的話,葉景泉在懷安縣瞄準蘇弦的那槍,就是要打爛蘇弦身體裡的追蹤器,這樣,蘇弦可以利用鍾哲的疏忽,飼機逃走。
  
  但不幸的是,在前往懷安縣的前一分鐘,鍾哲或許也是察覺到了蘇弦的計劃,再三強調讓蘇弦保護好身體裡的追蹤器。
  
  「到時候,槍炮不長眼睛,如果你體內的追蹤器因為外力粉碎了,你的心臟也就跟著停止跳動。明白嗎?」當時的鍾哲挑著眉,就好像已經看穿蘇弦會逃跑一樣。
  
  蘇弦沒有辦法通知到葉景泉,只能在葉景泉開槍的時候避開要害。
  
  原本他和葉景泉都以為,東泫拿到那枚能夠救世的戒指後會放他們一條生路,但可惜,那戒指只是一把鑰匙,真正能救世的東西仍然在葉景泉身上,不為東泫所有。
  
  東泫把蘇弦關起來後,大規模的食血人開始向政府進攻,守衛蘇弦的力量一下薄弱,蘇弦便趁機逃了出來。這半張臉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毀掉的。
  
  蘇弦沒有立刻回來找葉景泉,因為鍾哲一直在監視他的行動。他集結了自己的軍隊,推翻政府,同樣,鍾哲也在亂世中擁有了自己的武裝力量。鍾哲知道,能夠救世的空間不在戒指上面,就一定還在葉景泉那裡。因此他把蘇弦當成魚餌,蘇弦在哪裡,他就追到哪裡。
  
  大希政府陷落的消息也是鍾哲故意透露給蘇弦的。蘇弦明知道有詐,但涉及到葉景泉,他還是要冒險來親眼看看才放心。
  
  「現在看你沒事,真是太好了。」蘇弦用力揉搓葉景泉的臉,盡情感受他的真實,「來的時候我一直在害怕,怕就這樣再也見不到你。」
  
  葉景泉認真地打量蘇弦,一字一句:「鍾哲說的沒錯,那個空間,確實還在我身上。」
  
  他說著揮了揮手,憑空築起一道結實的牆壁,把大樓的正門完全堵住:「天快亮了,一時半會兒沒人進得來。」
  
  蘇弦愣了一下,然後嚴肅地向葉景泉豎起兩根大拇指。
  
  葉景泉用力抱住蘇弦,忽然渾身緊崩的神經都鬆懈下來。幾年了,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認真地感受過自己的心情。幾年的時光在沒有未來的亂世裡漫長而驚心,如果不是想著有朝一日定要與蘇小弦重逢,他怕是早就撐不下去了。原本柔軟的內心,由一開始的雄心壯志漸漸消磨到麻木,尤其是在防空洞裡,那些倖存者不聽勸告硬把他推到隊伍最前面的時候,他忽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救他們了。甚至有那麼一個瞬間,他連自己為什麼要活著都不知道了。
  
  在這沒有希望的末世裡,如果蘇弦永遠不出現,他會不會就這樣絕望了呢?
  
  葉景泉用力抱緊了蘇弦,用盡全身的感官去聽、去看、去摸、去感受蘇弦的存在。那樣真實,那樣鮮活,對方的心跳牢牢地印在他的身體裡,就像當日在平落市最無助的迷霧裡,蘇弦把自己的血送到他嘴邊一樣,他們的血液交匯在一起,生命彼此相連。只要對方的口中還能念出自己的名字,他就能為他斬掉手指,流盡最後一滴血。
  
  只要他還在。
  
  只要他還在!
  
  「老師,你在哭?」
  
  葉景泉這時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了。
  
  蘇弦捧住他的臉,把他臉頰的淚珠吻干。葉景泉回吻住蘇弦,用力吮吸。兩人的身體都是火熱的,心臟狂跳得厲害。
  
  蘇弦剝開葉景泉的衣服,一點一點,小心又用力地擠進他的身體。葉景泉勾著腿,緊緊纏在蘇弦身上,用力咬他,感受他,低低地呻-吟,粗重地喘氣。
  
  兩人緊緊相擁,一次又一次撞向彼此,情-欲一發不可收拾,令身體高燒得發燙,汗水順著身體的輪廓慢慢往下淌。就算累了,再也動不了,也要緊緊地摟住對方,在早晨的陽光裡,安靜地聆聽對方的心跳。
  
  「蘇弦,不走了吧。」葉景泉騎在蘇弦身上,捧住他的臉,又一次深情地吮吻下去。
  
  蘇弦按住他:「鍾哲會找過來的。到時候所有人都有危險。」
  
  「我有個很冒險的想法。」葉景泉說著,低呼了一聲,他赤-裸的下面又腫了。
  
  蘇弦吻他,用手握住他滾燙的性-器:「還是先冒險把你的火洩掉吧。」
  
  蘇弦剛才在外面並沒有立刻與葉景泉相認,他不想讓鍾哲得到任何的蛛絲馬跡猜到葉景泉就在這裡,他原本打算見過葉景泉一面就走,卻沒想到事情最後變成這樣。
  
  兩人身上的欲-火洩了幾次都洩不完,最後好不容易恢復平靜走出教學大樓,天又快要黑了。
  
  外面衛承和林初夏早等得不耐煩了,見到兩人出來,立刻嚴肅地豎起了大拇指。
  
  葉景泉說:「林初夏,你有辦法把蘇小弦身體裡的追蹤器完好無損地取出來嗎?」
  
  林初夏仔細地察看了蘇弦肩膀上的縫合口,然後說:「如果這個小東西真像鍾哲說的那樣連接著心臟的話,運作起來會很麻煩。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只是蘇弦的心臟在整個手術過程中要暫停跳動十五秒左右。如果我能在十五秒內取出追蹤器,他就會沒事。反之……」
  
  「會死。」蘇弦接下他後面的話,認真地說,「現在這種情況,你不行也得行。」
  
  林初夏挑眉看他。
  
  蘇弦一笑:「如果十五秒過後我死了,鍾哲就會接到信號,到時你們也不一定跑得掉。所以林初夏,你最好救活我,我相信你。」
  
  林初夏冷哼:「呵,真難得,你居然相信我。」
  
  考慮到不久之後太陽就將落山,葉景泉提供了一架軍用飛機,讓所有人都乘上去,然後調了機械葉出來操縱飛機。
  
  飛機平穩地在千萬英尺的高空飛行。林初夏在後面利用葉景泉從空間裡拿出來的醫療器械準備手術。衛遠航小朋友被爸爸哄去吃東西,坐在葉景泉身邊,看著身邊的藍天白雲,問:「我們得救了嗎?」
  
  「不知道。」葉景泉沙啞著嗓子,手心捏了一把汗。
  
  時間器開始計時,倒計時十五秒。
  
  他不敢回頭。天色正慢慢地暗淡下去,待到天黑,暗夜的生物又將肆意活動。
  
  蘇弦帶來了東泫的最新消息,生物學家們已經找到這種病變的來源,目前治療方法正在研製之中,用不了多久病情就能得到扼制。到時,末日就會過去,新的世界就將到來。
  
  只有新世界真正來臨,他們才能算是得救,才能夠安全。
  
  而在此之前,他和蘇弦商量過,他們可以一直像現在這樣,在天空盤旋,或者造艘船,去茫茫大海上。
  
  只要他們還在一起,末世就還有希望。
  
  愛人在哪裡,世界就在哪裡。
  
  事到如今,無論是他葉景泉,還是蘇弦,還是林初夏,或者是衛承,他們都已經喪失了最初的衝動,不會再又傻又天真地去救人,去做那些無畏又心酸的英雄夢。如今的他們,只要活著就好,只要和彼此一起,好好活著就好。
  
  十五秒,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林初夏慢慢從蘇弦身上抬起頭來,說:「結束了。」
  
  所有人都長長地鬆了口氣。
  
  機艙外,藍天白雲,夕陽正好。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呼~終於完結了,擦汗
感謝各位的閱讀,謝謝你們的支持,鞠躬
說實話這個文寫到一半夏川就有點想放棄了,因為好多讀者說看不明白,囧
後來專門基友鑒定了一下,她也表示很多地方不明白,還專門指出是哪些地方,然後我跟她討論後發現,擦,所有的線索基本已經寫出來了,只是她麼有注意到而已
好吧,不管怎樣,我還是按自己的意思寫完了這個文。這就是一個以懸疑劇情為主的故事,感情線少得可憐,可能懸疑的地方我也安排得不太恰當,但懸疑解完了,整個故事就完結了。嗯,這是我一慣的風格,呵呵
後面應該不會有番外了,話說這是我寫的最沒有懸念的結局了,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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