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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在下好大一盤棋 by 有狐君 (腹黑大神寫手武林盟主x二貨腦洞主編魔教教主)

武林最大的災難是什麼?
——一群魔教頂尖高手全體出動聽牆角,挖緋聞,寫各種攪基花邊報道
武林更大的災難是什麼?
——魔教新出的八卦週報全江湖銷量第一!!
CP是腹黑大神寫手武林盟主X二貨腦洞主編魔教教主,還有原著裡我心水的各種官配^_^


☆、第 1 章

  驚天教教主燕玄夜迷戀武林盟主霍南風之弟霍君辰天下皆知。
  然二人皆為男子,還分屬敵對勢力。
  故而孤枕難眠的驚天教主時常對月長歎,花感濺淚,鳥聞驚心!
  一時全教皆傷。
  教主二十四歲生日,驚天教出動五個舵主,三個壇主,由左護法大人親自帶隊,終於誘出霍君辰,下了迷藥綁回教中,作為禮物獻給了燕玄夜。
  從此,武林掀起一股腥風血雨,再無一日寧靜。
  ——題記
  青峰山巒,百花盛開。
  燕玄夜特地換了一身錦繡白衣,手拿折扇,吩咐侍女將一頭長髮一絲不亂束起,別了玉冠,換上新靴,一路面帶春風朝臥房走去。
  教主寢室今夜被特地佈置過,雖算不上洞房花燭,但教主生日,加上多年心願得償,也算是雙喜臨門了。
  一對兒臂粗的紅燭安在描金燭台上,印著被五花大綁扔在床上的青年赤紅的雙目,相得益彰。
  「君辰。」燕玄夜盡量放柔聲音,推門而入,含笑倚門而立。
  霍君辰狠狠轉頭瞪他,口中便是一聲重重的「呸」。
  「呸」到一半卻突然沒了聲音,準備了滿腹的罵詞卻被那雙亮得驚人,也漂亮得驚人的雙眼逼回了肚中。他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幾乎被燕玄夜俊美無雙的臉迷去了心魂。
  「君辰。」燕玄夜笑得更加溫柔,走近輕撫霍君辰側臉,笑道:「你若是不逃,我便解開了繩子。」
  霍君辰回過神來,冷笑道:「有本事你今夜便一直綁著我不放。」
  「那可不行,今夜可是我們的好日子。」燕玄夜並指如刀,輕描淡寫削斷霍君辰身上繩索,還好心替他推宮活血,舒筋散瘀。
  「滾!」霍君辰漲紅了臉,除了捆綁,他還中了驚天教特製迷藥,內力盡失,渾身酸軟無力,但還是用盡殘餘力氣滾向了床的裡側。
  「君辰……」燕玄夜喚得溫柔,伸手攬過心上人,低頭便在他唇上臉上親吻幾下,調笑道:「好香。」
  手上也不閒著,按照書上所述,沿著練武之人特有的寬厚脊背,四處亂摸。
  「你……你他|媽做什麼?!」霍君辰臉紅得要滴出血來,卻偏偏被藥物制住,掙扎不得。
  「疼你啊。」燕玄夜笑得理所當然,一邊從懷中摸出個小瓶,高興地介紹道:「這是驚天教最好的大夫特地調配的香膏,一定不會讓你疼的。」
  說完將小瓶放在一旁,繼續隔著衣服又親又摸。
  「下流!滾開!!別碰我!!!」霍君辰想不到傳說中醜如惡魔的驚天教主竟然如此俊美,被他這樣摸得幾下,男人的本能反應怎麼都壓抑不住。
  「君辰,不要害羞嘛,為夫會好好疼你的。」燕玄夜將他拉回來繼續親親摸摸,可就是不脫他的衣服。
  霍君辰本就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再被他這樣弄了幾下,下面漲得難受,臉紅得更是要要命,拚死朝床裡一滾,整個人重重地撞到了牆上。
  「君辰!」燕玄夜只聽見「咚」的一聲悶響,心疼得不得了,連忙將霍君辰拉回來摟在懷中,仔細檢查了下他撞到的額頭,擔心不已,「要不要弄點藥酒來揉一揉?疼嗎?」
  一邊說,一邊又俯下|身去親了好幾下。
  見只是有點發紅,沒什麼大礙,便又摟著霍君辰繼續親親摸摸。
  臥槽就沒見過這麼不給力的魔教頭子!
  霍君辰被他整得渾身燥熱不堪,偏偏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覺胸中一股真氣亂竄,偏又找不到出口。
  燕玄夜繼續執著地摟著霍君辰親親親。
  半個時辰過去了,紅燭融成燭淚滾下,如同霍君辰赤紅雙目流出的血淚……
  「滾開!」霍君辰終於忍無可忍,也不顧這樣做會傷了自己身體,引導胸腹間亂竄那股熱氣,強行急衝被藥物封住的幾處大穴。
  「哇!」他猛然吐出一口瘀血,但在那瞬間,內力豁然貫通。
  燕玄夜正親得高興,一直被他軟軟摟在懷中的霍君辰突然吐血暴起,一掌直劈他的面門,凌厲的掌風將臥室窗戶都劈開,窗前兩支紅燭也被掌風撲滅。
  燕玄夜一驚,也顧不得繼續纏綿,側身避開這掌,反手格開他擊出的第二掌!
  「君辰!」他有些著急,強衝穴道,只怕大損內力。
  霍君辰知道內力受損,不可能是燕玄夜對手。他伸手一抹唇邊血跡,紅著雙眼站了起來,猛然撲向燕玄夜,將他壓在身下,俯身便重重咬在他光潔的頸側。
  燕玄夜條件反射就是一擰一扭,近身小擒拿手使出,將霍君辰扔向了一旁。
  「你他|媽究竟是不是男人!」霍君辰被逼得連平日風度也不要了,從地上爬起來冷笑著看著燕玄夜,罵道:「什麼玩意兒?軟蛋一個!你是不是不行啊?」
  罵完,趁燕玄夜一愣之時,穿窗而出,施展輕功揚長而去。
  第二日,驚天教高層領受到了教主的雷霆之怒。從侍女處打探消息得知,教主花了半個時辰也沒能辦了心上人,還被人嘲笑「不是男人」後揚長而去。
  第三日,武林白道隱有傳言,說燕玄夜不男不女,乃是人妖怪物一個。驚天教高層再次被教主遷怒,整個青鸞峰籠罩在一片肅殺之中。
  第五日,流言愈演愈盛,直逼驚天教總舵,據說武林盟主打算將「魔教教主,不男不女」作為新一輪進攻的暗號。
  第六日,燕玄夜只覺得無論走到哪裡都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第七日一早,燕玄夜召來最信任的左右護法,商量護教大計。
  「讓青天,玄天,昊天三部全體出動。」燕玄夜眼含殺意。
  「教主。」左護法提醒道:「這三部輕功極高,暗殺恐怕不行。」
  「誰說讓他們去暗殺了。」燕玄夜冷笑,「讓他們去給我打聽,那些名門正派掌門,大弟子,長老等等重要人物的隱私。竟敢嘲笑本座不行,本座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的。」
  「教主……」左護法猶豫半晌,畢竟事關驚天教基業,還是硬著頭皮問道:「那您究竟,是行,還是不行?」
  燕玄夜目光如刀,射到一旁偷笑的右護法身上,重重哼了一聲,吩咐:「右護法親自去武林盟,挖不出霍南風的痛腳,就別回來見我。」
  「是~~~」右護法聲音在抖,悶笑領命而去。
  左護法等右護法走了,這才湊上前去,低聲再問:「教主?」
  「本座……本座……我……咳咳……」燕玄夜難得害羞,艱難地說道:「那廝告訴我,兩個男子交歡,前戲不做足,會被夾得很痛……」
  「那教主做了多久前戲?」
  「……半個時辰而已……」
  

☆、第 2 章

  燕玄夜上任之後,第一屆魔教高層工作會議緊急召開。
  驚天教教主麾下直屬親兵九天九部,屬青天部輕功最好,帶回消息也是最快。被燕玄夜派出去沒多久,便帶著勝利的果實回到了青鸞峰。
  燕玄夜親自坐鎮主持選稿工作,提出了三個最高指導思想:第一,要名人,越有名越好。第二,題目要驚悚,至少也要是超越「魔教教主,不男不女」級別的。第三,最好和武林盟主霍南風有關!
  燕玄夜自己覺得最後一點最重要,但奈何屬下沒有充分領悟上級精神。他在青鸞峰驚天教總部書房翻了一下午青天部交上來的手稿,最後只找到一張和霍南風有關的。
  可是誰來告訴他,什麼叫做:霍南風不吃牛肉只喜歡吃雞肉,嚴重挑食?!
  他要這種來做什麼?!
  燕玄夜差點沒被噎死,拿著那張紙在風中抖了半天,內力到處紙條碎成灰灰,就好像霍南風那張英俊嚴謹的面癱臉也被他碾碎了一般,他總算覺得稍微舒服點了。
  無奈之下,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在一堆字跡良莠不齊的紙條中翻找了半天,找出另一張來,研究了片刻,宣佈開會。
  以右護法謝清朗為首的驚天教反武林盟主小組成員齊聚教主書房,挨個傳閱教主中意的紙條。
  一炷香時間後,所有人抬頭看向了燕玄夜。
  「大家都來說說自己的看法。」
  「這個……」驚天教九天九部高層齊聚,青天部和昊天部一向不和,這次被對方拔了頭籌,昊天部首領沉吟片刻,開口了,「我們和江南花家畢竟無冤無仇,花家七童一向潔身自好,江湖上風評一向不錯,一開始就拿他下刀,會不會有些不道義?」
  燕玄夜換了個坐姿,淡淡說道:「本座江湖風評也一向不錯,更是從來潔身自好,霍南風身為白道武林之首,可曾考慮過道義問題?」
  昊天部首領閉嘴,讓武林盟主跟他們眼中的魔教教主講道義,教主您真的太甜了!
  鈞天部向來和昊天部抱成團,見狀也開口道:「除了江南花家,還有個萬梅山莊莊主。萬梅山莊雖不如江南花家勢力雄厚,但西門莊主一柄長劍出神入化,向來有劍神之稱,和他交惡,會不會太得不償失?」
  燕玄夜傲然一笑:「劍神算什麼?若非我驚天教家傳武功以刀為主,劍神之名哪輪不到他來擔?」
  所有人瞬間明白,教主這是豁出去要和霍南風死磕到底了。
  昊天部首領乖乖閉嘴。
  和青天交好的滅天部首領趁勢開口:「我驚天教自然不畏懼江南花家以及萬梅山莊。」
  燕玄夜滿意頷首。
  滅天部首領打蛇隨棍上:「武林盟都能直接嘲諷我教教主,我們為什麼不能對他們的劍神出手?」
  燕玄夜露出笑容,更加滿意地點點頭,大手一揮做了決定:「就這麼定下了。現在,就發揮各位長才,貢獻個醒目強大的題目吧。」
  九天九部各部首領一時有些摸不清教主的意圖,他們雖到處收集這些武林成名人物的小道消息,但收集來是為了什麼,教主又準備做什麼,卻是一直搞不懂。
  說要一舉顛覆武林盟,驚天教似乎又沒這麼大手筆。況且這些小道消息,茶餘飯後可做笑談,但真的拿出來,誰會當回事啊?
  比如他們教主……
  九天九部首領目光都晃晃悠悠集中在了燕玄夜身上:不知道教主是不是真的不行啊?
  燕玄夜被他們飄忽疑惑的目光看得心裡有些發毛,他忍不住輕咳一聲。
  到底還是右護法瞭解燕玄夜想法,沉吟片刻,第一個打破了沉默:「教主可是要一個用來反擊武林盟的口號?」
  「唔。」燕玄夜想了想,勉強點點頭,道:「算是吧。」
  他心中有個巨大的宏圖,真做出來了,絕對把霍南風那死面癱嚇得尿褲子,啊哈哈哈哈!
  謝清朗低頭沉思片刻,抬頭笑著問道:「花家七童,來歷不明;萬梅莊主,殘忍好殺。這樣?」
  他這一開頭,九天九部各首領以為自己都懂了,連忙紛紛獻計獻策,貢獻著自己的力量。
  消息是青天部弄來的,青天部首領就第一個開口了:「萬梅莊主,生活奢侈;花家七童,浪費可恥!」
  燕玄夜不置可否,充滿期待的目光移到了坐在青天部首領旁邊躍躍欲試的玄天部首領臉上,點名:「你說。」
  玄天部首領是驚天教文學造詣比較高的了,長得也最儒雅。不知道的人,壓根看不出這副書生表象下面,掩飾著一身驚世駭俗的武功。
  他被教主直接點名要求獻計獻策,自然覺得光榮無比,但還是輕咳一聲,微微瞇著眼睛想了想,才緩緩念道:「一代劍神,傲氣凌人;鮮花滿樓,難掩銅臭。」
  燕玄夜不滿!非常不滿!
  你們的教主被別人形容成「不男不女」的怪物了,你們居然就用這樣輕飄飄的,一點都不傷筋動骨的話來反擊?!
  傲氣逼人?他驚天教上上下下走到江湖上,哪個不是傲氣逼人,眼高於頂?最驕傲的還是驚天教武功第一的自己好嗎?
  生活奢侈?人家一個堂堂莊主,一個花家七童,吃飯才十個菜算什麼奢侈浪費?!況且又不是鳳肝龍髓!
  燕玄夜沉下臉,揚了揚手中的紙,啟發道:「西門吹雪和花滿樓,每天都在一起吃三頓飯,這才是重點。」
  九天九部首領面面相覷,一天不吃三頓飯,那該吃六頓?
  到底還是謝清朗跟隨燕玄夜日久,再聯繫他們教主被嘲諷的事,立刻問道:「教主的意思,是要把這兩人之間扯上什麼關係?」
  燕玄夜臉更黑了,他派人出去的時候,難道沒說清楚要隱私嗎?
  不想再跟這群不開竅的笨蛋糾纏下去,燕玄夜站起身來,一錘定音:「本座決定了,題目就用『一代劍神仗勢欺人,花家七童淪為禁.臠』。」
  此言一出,全場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燕玄夜冷哼一聲,果然指望這群傢伙,不如指望自己。他目光落到謝清朗臉上,看著對方臉上難得出現的驚訝表情,又道:「雕版印刷的人我已經找齊了,右護法親自主持下這項工作,十日之內,我要江湖人手一份本教發行的……」他瞇著眼睛想了片刻,方才接著下去說道:「八卦週報。」
  「可是……」青天部首領覺得自己攤上大事了,他只是親自出馬跟蹤劍神十天,發現這個在江湖傳說中冷傲高貴的劍神,天天都和花滿樓呆在一起,本著沒有東西可交差,編也要編來交差,才把這事報了上來。沒想到竟然得了教主青睞,還換來這樣一個結果。
  可是……可是西門吹雪和花滿樓之間看起來很友愛啊。禁.臠什麼的,仗勢綁人什麼的,這不是他家教主的愛好嗎?
  燕玄夜冷冷的目光從青天部首領身上掃過,阻止了他接下來的話。
  驚天教歷代教主用來議事的大堂內,一時安靜得幾乎能聽到針落地的聲音。
  「十日之內,本座要看到第一期八卦週報。」
  驚天教財雄勢大,底下能人頗多。再加上謝清朗又是得力干將,從來湊熱鬧不嫌事大。
  一天之內,便在徹底領悟教主精神後,將做好的第一版草稿呈到了燕玄夜面前。
  燕玄夜坐在書房之內,看著報紙最上面大大的工整的一行字,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篇文章是由玄天部首領執筆寫成,行文流暢,高.潮迭起,完全抓住了燕玄夜需要的八卦精神。
  把堂堂萬梅山莊莊主,西門劍神,描寫成一個狂霸拽酷,強搶民男的惡男。從見到花家七童第一面起就對他產生了某種不可告人的想法,後來乾脆手持長劍,殺入花家,用寒氣逼人的精鋼長劍指著花家當家的脖子,逼他將七童拱手送他作為求取和平的禮物。
  當此危難之時,花家七童,也就是花滿樓挺身而出,毅然決定犧牲自己跟西門吹雪走人。
  西門吹雪這才邪魅一笑,還劍入鞘,抱著美人回了自己山莊。
  從此,花滿樓便在西門大莊主的淫.威下,過上了有時三次,有時五次的生活。
  甚至!西門莊主多次不顧花滿樓意願,多次在吃飯的時候將他直接按倒在了餐桌上!
  ……
  燕玄夜太滿意了,當即拍板:「就這樣。」
  跟著謝清朗一起來的玄天部首領全身冷汗涔涔,他雖然也是一個文學愛好者,但是這輩子都從來沒寫過這麼離譜的文章!
  果然啊,說一個男人什麼都可以,但絕對不能說他不行!
  謝清朗欣然領命而下,雕版印刷的工匠在大刀和高額加班費的雙重誘惑下,十日之內當真印刷出十萬份《八卦週報》。
  燕玄夜緊急召開反武林盟主小組第二次代表會議,會議上擬定了本次會議的主題:輕功最好的三部再次全體出動,謝清朗更是賦予重任,親自去武林盟主的住所散發《八卦週報》,務必盡力做到各名門大派,江湖名人,人手一張!
  於是……
  一夜之間,江湖遍地都是《八卦週報》的蹤影。
  西門莊主強搶民男,花家七童為家犧牲,瞬間成為武林中人茶餘飯後最熱門談資。
  據不完全統計,一時談論人數佔據了全江湖黑白兩道人數的五分之四,不知道劍神還有搶民男愛好的武林中人,瞬間成為被人瞧不起的「未通驛道村」落後住戶!
  燕玄夜第一次雷霆出擊,算是大獲全勝!


☆、第 3 章

  燕玄夜在青鸞峰待了幾日,不斷有教眾將第一期《八卦週報》取得的可喜成果反饋給他,聽得他是心癢難搔,終於無法平靜地在山上繼續坐下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燕玄夜帶著自己的刀,將教中事物交代給了左護法玄裳,獨自下了青鸞峰。
  他也不去別處,施展輕功便徑直去了武林盟總部所在地。
  驚天教主一身武功卓絕,內力深厚,輕功和刀法尤其出類拔萃。
  別人騎千里馬都要五天的路程,愣是讓他在「恨不得馬上見到霍南風那張出現裂痕的面癱臉」的精神鞭策下,不到三天便從青鸞峰一路狂奔到了晉城。
  武林盟總部經歷歷代武林盟主的修整擴建,輝煌尚在驚天教總部之上。前半部分是武林盟辦公之處,後半部分便是武林盟主起居之處。
  此處幾乎聚集了白道武林的頂尖高手,等閒人不敢輕易靠近。可燕玄夜武功高強,一身是膽。再加上看霍南風被自己整得變臉實在誘惑太大,竟然等不到夜晚,大白天地便施展輕功翻牆入了武林盟總部。
  霍南風此時正在辦公。
  武林盟主事物繁忙,各大世家名門大派之間有數不清的糾葛摩擦,需要他這個武林盟主去調解。
  所以燕玄夜輕飄飄幾起幾落,最後落在了正對他所在書房窗外的大樹上,他也一無所覺。
  燕玄夜輕功高強自然是一回事。
  更重要的是,霍南風實在太過專心。
  燕玄夜在大樹上從掛著,到坐著,到躺著……一直從午後待到到該吃晚飯了,愣是沒有一個人發現他的存在,霍南風臉上也沒有露出絲毫能讓他開心的表情。
  燕玄夜不滿!非常不滿!
  直接懷疑的對象便是謝清朗,沒能完成自己交付的艱巨任務——
  《八卦週報》竟然沒能送到武林盟主霍南風的手中,那自己搞風搞雨還有什麼意思?!
  他眼珠一轉,已經有了主意。飛快地伸手入懷,摸出隨身攜帶的一份報紙,伸手折了好幾下,折成一封飛燕信箋模樣的小方塊。
  燕玄夜武功再高,也不敢小覷了這個靠武力征服白道武林,取代自己親叔叔成為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武林盟主的傢伙。
  報紙被當做暗器朝霍南風右肩飛去的瞬間,燕玄夜也已經看好了撤退的路線。
  雖然,沒法立刻看到對方變臉的精彩大戲有些遺憾。
  但是,等他吃飽喝足養足精神,今晚一定捲土重來看個過癮——他就不信霍南風收到了自己送的這份重禮,今夜還能安穩入睡,啊哈哈哈哈哈!
  霍南風果然做出了一個高手該有的反應。
  被燕玄夜飛出的報紙風聲引起注意的瞬間,他沒有立刻去看暗器是什麼,而是側身避開了那暗器,然後反手瞬間拔出放在一旁的長劍,連人帶劍朝窗外燕玄夜之前躲藏的方向撲來。
  方位判斷之精準,真不愧是暗器的大行家。
  可這時的燕玄夜,早已從樹上轉移了方向。伸手在早已看好的牆頭一按,輕飄飄便掠過高牆,朝遠處奔去。
  「站住!」霍南風反應也是極快,不等人到樹上,長劍在細軟的枝頭一按,竟然讓他借力改了方向,追著燕玄夜而去。
  「呵……」燕玄夜得意,平地奔馳,霍南風想要追上自己,實在是做夢啊。
  可他還沒來得及笑多久,一道青影突然從他撤退的斜前方直掠而來。
  輕功之飄逸,身形變化之快,只比他差了一點,只怕還在霍南風之上。
  高手!燕玄夜迅速做出了判斷:至少也是輕功高手!
  有這樣絕頂輕功的人,武功就算差,也絕不會差到哪裡去。自己只要被他纏上片刻,霍南風絕對就追上來了。
  武林盟果然臥虎藏龍啊!
  燕玄夜一邊想著,一邊飛快地變換身形,換了個方向急掠而出。
  輕功高手和霍南風再次被他雙雙甩在了身後。燕玄夜略感得意:在逃跑的時候,啊呸,在比拚輕功的時候,果然還是跑在前面的人比較佔便宜,因為可以隨時自由變向。
  可他得意還沒一盞茶的時間,驚鴻一般的一道匹練似的劍光,突然從左前方朝他奔襲而來。
  燕玄夜反應超快,縱身拔地而起,腰間的刀甚至來不及出鞘,便朝那劍氣橫掃而去。
  「噌」的一聲悶響,未出鞘的刀和劍氣相交,燕玄夜也借助這一交之力,在空中一個後翻,輕輕巧巧落到了地上。
  又是一個高手!
  燕玄夜終於嚴肅起來了。
  霍南風和那輕功高手的追逐一直未曾放鬆,他們雖然稍落後,但燕玄夜玉被人這樣緩得一緩,立刻便追了上來。
  燕玄夜的目光,卻先被那個出劍時機掌握無比精準的劍客吸引了。
  穿著一身白衣的劍客,手裡握著的,是一柄頗有古意的長劍。劍長而銳利,一看便是一柄名劍。
  可是他相信,不管怎樣的長劍,被那樣一個人握在手中,都會同樣顯得寒意逼人起來。
  這樣的劍客……
  燕玄夜微微瞇起了眼睛。
  霍南風和輕功高手,再加上那劍客,三個人雖然沒有商量,但是上來便各站一個方位,隱隱,不!是擺明了對燕玄夜呈現出一個合圍之勢。
  劍客的臉英俊但卻沒有表情,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輕功高手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淡淡笑容,看起來有些瀟灑不羈。
  而他最討厭的武林盟主,臉部表情更是亙古不變,冷漠中帶著幾分嚴謹。
  嘖……
  燕玄夜已經拔刀在手,對方是什麼人,他已經猜到了。
  劍神西門吹雪,靠武力搶來盟主之位的霍南風,輕功高強但武功稍遜的偷王之王!
  短板絕對是被稱為偷王之王的司空摘星!
  毫不遲疑地,燕玄夜猛然朝司空摘星撲去。
  「我如果是你。」霍南風的聲音仍然平平淡淡沒什麼起伏,「就不會選擇他作為突破口。」
  「!」燕玄夜很快就明白了霍南風這句話的意思。
  他從拔刀朝司空摘星砍去,到急掠退回原地不過一眨眼的功夫,眼神稍微差點的人,或許只能看見一道影子一閃而過。
  可眼神稍微好點的人,卻看得分明。
  在這一進一退之間,燕玄夜不僅躲過了突然從司空摘星身後轉出的陸小鳳的靈犀一指,還躲過了霍南風瞬間拍向他身側的一掌,甚至飛快地一扭身,躲過了西門吹雪刺出的一劍。
  單獨對上在場的任何一個高手,燕玄夜絕對無所畏懼。
  就算對上其中兩人,他也敢放手一戰。
  但是同時對上四人……不對!正從西門吹雪身邊的大樹後面緩步走出來的,那個帶著淡淡的,溫柔微笑的瞎子,不是花家七童又是誰?
  五個!
  還都是江湖上的頂尖高手!
  燕玄夜板起臉,知道自己這次太輕敵了。該死的霍南風,算準了自己絕對會來武林盟看他笑話,竟然早安排下了這十面埋伏,誘惑自己入網。只怕在武林盟總部樹上一待就是半天,甚至沒有一個人發現自己的事,就已經是誘惑自己放鬆警惕的陷阱了。
  「江南花家素來和驚天教無冤無仇,不知在下哪裡得罪了教主,竟惹得驚天教傾巢而出,如此敗壞花家的名聲?」先開口的,赫然是此事的最大債主花滿樓。
  燕玄夜拒絕回答這個問題,他被損害和侮辱的名聲,又該找誰賠去?
  被燕玄夜視為短板的司空摘星卻嗤笑一聲,懶洋洋說道:「他自己不行,自然巴不得全天下的男人名聲都被破壞殆盡。」
  你才不行!你全家都不行!下一期等著頭版頭條吧!燕玄夜被戳中痛腳,心中怒火中燒,表面卻還是一片冷靜,只是目光如利劍般從司空摘星臉上割過,最後落在站在他身邊的陸小鳳臉上,冷哼了一聲。
  「你可知道,這件事捅出了多大簍子?」一直未曾開口的霍南風,終於緩步走到了燕玄夜正面,甚至朝他走近了幾步,沉聲問道。
  燕玄夜輕哼一聲,他費精費神,九天九部群策群力才做出的事,沒捅出點簍子,他都不好意思繼續做武林盟眼中的魔教教主了。
  霍南風繼續教育他:「這件事你實在做得太過!」
  廢話!燕玄夜心中腹誹,表面不為所動。其實卻是在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他可沒放棄從五大高手的圍攻中尋找遁走的機會。
  反正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花家身為江南武林世家之一,即使再不濟,也不至於讓人仗劍來去自如,最後竟然還要將自家兒子拱手讓人換來苟延殘喘。」霍南風曉以利害。
  霍南風真正頭痛的是,燕玄夜這樣一搞弄得江南花家好像多麼不堪一擊似的。據不完全統計,那這段時間到花家上門挑釁的江湖無聊人士,直接激增了八成。還全以江湖無賴宵小為主,都希望能弄走一個花家公子,擾得人家宅不寧。
  這樣啪啪打臉誰受得了?誰受得了?!
  燕玄夜終於開口:「本座堂堂驚天教教主,被你形容成不男不女的怪物,驚天教上下顏面無光,這口氣不出,本座誓不為人!」
  他的話音未落,手中刀光瀲灩,瞬間反手劈出。
  陽光正好灑下,刀光、陽光混在一起,燕玄夜角度掌握得極準,那片光影一剎那間晃花了霍南風和站在不遠處的司空摘星和陸小鳳的眼睛。
  等他們再睜開眼時,燕玄夜早已施展輕功從霍南風頭頂急掠而去。
  他輕功本就是江湖第一,這時盡全力施展開來,又佔了先機,就連司空摘星也是無可奈何。五人雖然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但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揚長而去。
  「難道,就這麼放他走了,等他再搞得武林一團混亂?」知道肯定追不上的幾大高手也沒浪費力氣去追,司空摘星瞇著眼睛看著燕玄夜的背影消失,突然問道。
  霍南風若有所思,卻沒有說話。
  陸小鳳擔心地看了花滿樓和西門吹雪一眼,這件事真正最大的受害者,如霍南風而言,確實就是江南花家和花滿樓。
  花滿樓的臉上,卻仍然帶著溫和的,讓人感到平靜的笑容。
  站在他身邊的西門吹雪,卻在一片沉默中突然開口道:「我會上門提親。」
  上門提親?
  提親?!
  陸小鳳和司空摘星的臉上都露出了古怪的表情,西門吹雪上門提親,確實可以消除對花家名聲不利的影響。
  可是……
  他倆面面相覷,就連花滿樓聞言,都瞬間愣住了。
  「啊哈哈哈哈哈!」猖狂的笑聲突然響起在了不遠處,本應已離去的燕玄夜得意的聲音飄揚而來,「我都聽見了!你們等著瞧吧!哈哈哈哈哈……」
  笑聲中,這個即將攪得全武林沒有寧日的傢伙,總算徹底遠去。


☆、第 4 章

  驚天教在武林盟總部晉城必然設有分舵。
  饒是燕玄夜內力深厚,輕功絕頂,等他回到分舵的時候,也已經汗濕重衣。
  隨手將衣服脫下來扔在一旁,他大步跨進了教眾為他備好的洗澡水中。回來的一路上,他都在認真嚴肅地思考第二期的報紙應該用什麼樣的標題醒目。
  以致謝清朗大大咧咧推門而入,懶洋洋就倚在洗澡木桶正對面的木桌上,和他討論起關於第二期報紙的事情,一雙眼睛還一點不客氣地上上下下打量著自己的身體時,他才猛然反應過來:謝清朗這個死基佬居然把自己看光了!
  燕玄夜伸手一招將掛在一旁的衣服用內力吸到了手上,贏得謝清朗擊掌讚歎:「好一招擒龍手!」
  燕玄夜可沒時間得意,舒舒服服洗過澡了便該說正事了。
  於是他嚴肅地對謝清朗說道:「這個分舵只怕要搬一下家。」
  「嗯?」謝清朗有些意外,他當然知道教主大駕光臨晉城所為何事,但是晉城分舵能在武林盟的眼皮底下茁壯成長,早已練就一身和武林盟鬥智鬥勇捉迷藏的硬本事。過去十年雙方相安無事,怎麼教主一來巡視就要搬家了?
  燕玄夜有些不好意思:「今天去武林盟總舵了。」
  謝清朗點頭表示知道,仍然不明覺厲。
  燕玄夜臉上微紅,不知是被水汽熏蒸還是難得有些尷尬:「遇到了霍南風。」
  「……」謝清朗不明所以地看著教主臉上的詭異紅暈。
  「還有西門吹雪花滿樓陸小鳳司空摘星!」燕玄夜索性一口氣把四個人的名字全都念了出來。
  這五個人連他都應付不過來,所以自然也不覺得驚天教一個分舵有足夠力量應付。
  謝清朗終於倒吸一口冷氣,教主這聚怪的能力,還真不是普通的強啊!他點點頭,表示自己懂了。
  驚天教能發展壯大到今時今日地步,和歷代教主的指導方針絕對有關。
  最明智的就是把總部設在了青鸞峰上,不似武林盟所在的晉城這樣的繁華城市,隨便讓對手安插個分舵都不容易找到。
  武林盟要在偌大青山,連綿山脈中藏個分舵不讓驚天教的人找到自然也可以。但是那就意味著他們必須遠離驚天教總部,換句話說,什麼消息都很可能探不到,還必須因為在荒郊野外作業給武林盟的工作人員支付高昂的俸祿。
  所以歷任的武林盟主雖然視驚天教為最大對手,卻也沒有一個腦袋抽風到要去驚天教總部附近安插眼線的。
  和謝清朗一起安排好了分舵搬遷事宜,燕玄夜同他一起星夜趕回了驚天教總部。
  反武林盟主小組成員第三次會議順利召開,這次的消息是教主親自出馬在高手環峙中取得,自然就顯得珍貴而高端。
  燕玄夜輕咳一聲,迅速做出了最高指示:「西門吹雪很可能於近期上花家提親,弄幾個人去盯著花家。」
  「是。」有人領命而下,雖然對「花家沒有女兒啊,劍神大大上門提什麼親?」充滿了疑惑,但經歷了上次的震撼後大家已經學會了在教主和武林盟主準備死磕的時候,適當保持沉默。
  「那教主……」青天部首領是相關消息的原始貢獻者,立刻上前請示,「第二期報紙用後續話題作為標題嗎?」
  「不!」燕玄夜兩眼放光,他可是記著呢,居然敢當面罵他「不行」的司空摘星,就連霍南風都只敢在他背後嚼舌頭好嗎?
  九天九部首領齊刷刷看向了自家教主,卻見他沉默片刻,終於開口幾乎是咬牙切齒地一字一頓地說道:「偷盜不成反失身——記偷王之王此生最大失手。」
  ……
  九天九部首領再次集體沉默了。
  玄天部首領繼續奉命寫文,不過這次是燕玄夜口述,他來執筆潤色。
  聽著教主大人將江湖堂堂偷王之王描述成一個上門偷盜不成,反而被失主反覆壓倒,反覆懲罰,反覆羞恥侮辱……最後竟然還因為斯德哥爾摩綜合症,對他最大的宿命敵手,多次將他推倒,花心好色,男女通吃的陸小鳳產生了不可告人的感情!
  玄天部首領握筆的手都在顫抖,教主啊,你自己是基佬,但不是全武林都是基佬啊!
  燕玄夜卻對自己的靈機一動非常滿意,這樣既八卦了竟然敢當面罵他的司空摘星,又從側面將偷王之王的業務水平黑成了渣渣。
  實乃一舉兩得的完美之舉!
  這一次連謝清朗都被他家教主的想像力震住了,拿著初稿去找工人雕版準備印刷的時候,竟然在書房門口呆了片刻,直到燕玄夜疑惑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這才如夢初醒,匆匆領命而下。
  謝清朗已然隱隱覺得,未來武林局勢,恐怕會因為他家教主悍然無恥的八卦報紙,變得錯綜複雜起來。
  可惜,他既沒有猜中過程,也沒有猜中結尾。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這一次燕玄夜連謝清朗都不用了,親自扛了一捆報紙,卓絕輕功施展開來,直奔晉城而去。
  他甚至在考慮,最近一兩年內,要不要暫時駐紮驚天教晉城新分舵了。
  這一次燕玄夜不敢再那麼托大,勉強耗到半夜才翻牆溜進了武林盟總部,數著房間,每扇門的門縫裡都死活塞入報紙一份,最後剩下的全堆在了霍南風的房門前,這才心滿意足回去睡覺。
  第二天更是起了個大早,簡單易了下容,就又朝武林盟而去。
  驚天教教眾在教主的以身作則及親自督工下,晉城分舵人員辦事效率也迅速得到提高。不過一夜之間,晉城大街小巷已然遍地都是驚天教教主主編,江湖赫赫有名的魔教大高手,九天九部之一的玄天部首領親自撰寫的第二期八卦週報。
  燕玄夜這次沒有施展輕功,怡然自得地緩步從街頭走過,吃著早點的人們已經開始談論新一期的報紙內容,聽到反覆被提起的偷王之王被壓血淚史,他心中得意萬分。
  最後他索性連武林盟都先不去了,三拐兩拐摸到了晉城最熱鬧最大也是聚集了最多武林人士的茶樓,要了幾碟小點一壺清茶,撿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
  他內力雄渾,周圍人們的談論聲雖小,但也一一被他聽在耳中。聽到武林中人對繼「劍神強搶民男」後迅速淪陷的「被壓倒的偷王之王」充滿了熱情和好奇,燕玄夜簡直心花怒放。
  哪知還沒笑多久,一個長身玉立的英俊青年突然就那樣大大咧咧地坐在了他的面前。
  燕玄夜臉上帶著易容面具,雖然底下那張臉笑得燦爛,但旁人看來表情卻是無比木然。他抬眼就用這樣木然的表情,不滿地看向這個不請自來的青年,卻在目光對上對方的瞬間,雙眼中笑意變得更濃更燦爛起來。
  「君辰。」燕玄夜深情款款地喚道。
  霍君辰將手中長劍「啪」得拍在了桌上,劍眉微揚,星眸含怒,低聲斥道:「果然是你這個變.態。」
  燕玄夜對心愛之人寬容得很,直接將那句「變.態」劃到打是親,罵是愛的範疇,對他微微一笑道:「君辰可是專門來找我的?」
  霍君辰看著眼前這張平平無奇的臉,想到青巒山上教主臥室中那張漂亮到讓人驚艷的臉,臉上竟是沒來由地一紅。但很快便漲紅了臉罵道:「當初罵你的是我,有什麼事衝我來好了!別連累了花公子,陸大哥他們!」
  「我怎麼捨得?」燕玄夜自覺也算風雅之士,對心愛之人當然不可能做出這麼沒風度的事,何況提出那該死的口號的,也是霍南風,而不是他心心唸唸的霍君辰啊。
  「……變.態。」想不到對方這種情況下都還能調.戲自己,霍君辰漲紅了臉,憋了半天,才生生又憋出兩個字來。
  燕玄夜又是一笑,他家君辰果然天真良善得很,連罵人的話都如此貧瘠,不像他那個心肝脾肺腎黑成一片的哥哥。他也沒將對方罵他的話放在心上,反而饒有興味地問道:「你大哥昨晚睡得好嗎?」
  「能好嗎?」霍君辰沒好氣地回道。
  昨天半夜燕玄夜上門送完報紙,離開之前悍然大笑出聲,全武林盟上下,就連武功最差的掃地人員都被他吵醒了。一醒來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那遍地都是的江湖小報,以及,上面關於偷王之王和陸小鳳的香艷八卦。
  誰還能睡著?!
  「喲。」燕玄夜這下興奮了,爽快地站起身來,連樓梯都不想浪費時間去走了,一錠銀子被他隨手一彈,準確無比地落到了茶樓掌櫃面前,而他的人卻一躍便從茶樓窗戶翻下。
  有著黑眼圈的憔悴霍南風,真是想著就讓人能吃下三大碗飯啊!
  燕玄夜在輕車熟路地翻牆進了武林盟,朝霍南風書房一路摸去的時候如是想!
  

☆、第 5 章

  其實作為武林盟頭號種子對手的驚天教教主,卻總來武林盟爬牆燕玄夜也覺得很傷感。
  可誰叫他心愛之人和最討厭的人都在這裡呢?
  燕玄夜輕輕巧巧幾個起落,便準確摸到了霍南風的書房外面。
  難得的,今天那個勤奮的武林盟主居然沒在書房辦公。
  燕玄夜想了想,上午霍南風應該在練武。就像驚天教教主需要日日不能懈怠地練武一樣,暴力征服白道的武林盟主也需要每日練武。
  練武場離書房不遠,但卻集中了武林盟的高手。
  燕玄夜有些猶豫地直起了身體,孤身直闖白道高手匯聚地,那不是孤膽英雄,而是有勇無謀的莽夫啊。
  可還未等他做出決定,武林盟盟主書房對面的屋頂上,突然站上了一個身穿白衣的男人。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漆黑的長劍,頭髮被玉冠束在頂上。表情冷漠,劍眉星目,俊美無比。
  光看外表,和傳說中的劍神有幾分相似。
  可燕玄夜卻知道他不是。
  那白衣劍客瞇著眼睛逆光看向燕玄夜,緩緩拔出了手中的劍。
  長劍尚未出手,凌厲劍氣便已破空而至。
  高手!燕玄夜迅速做出了判斷。
  光是將出鞘的長劍握在手中,便能讓他感覺到震懾之力的人,武林中並不多。
  燕玄夜的手也已經放在了刀柄之上。
  「拔刀吧。」對方淡淡吩咐。
  堂堂驚天教教主,武林白道眼中最大黑勢力的魔教頭子,這輩子除了他爹以外,就沒人敢用命令的口氣對他說話!
  驚天教刀法以進攻為主,燕玄夜被這一句話撩撥起了火氣,更是毫不客氣。
  橫刀在手,卓絕輕功施展開來,整個人彷彿被刀光籠罩,化作一道光華燦爛的光影朝那白衣人撲去。
  那白衣劍客的眼睛本就很亮,此時更是亮得如同黑夜裡的星星。看向燕玄夜的目光中,也多出一抹興奮之色。
  燕玄夜明白這樣的興奮的意思,那是寂寞的高手在遇到棋逢對手之人時會有的興奮。
  緊接著,那白衣人手中的劍已揮出,一道匹練似的,比劍神西門吹雪還要輝煌還要迅疾的劍光朝他手中的刀光刺了過來。
  驚天教的輕功縱然卓絕,可是驚天教的歷任教主更喜歡的卻是他們的刀法。
  任何一個男人,一個有勇氣,心中熱血還未熄滅的武林中的男人,在他們看來,都該迎難而上,遇強則強。
  燕玄夜同樣也這樣做了。
  那次在五大頂尖高手的包圍中,燕玄夜只能脫戰而遁。可現在卻是一對一的情況,他自然絲毫不懼,大可放手一戰。
  他手中的刀在那瞬間猛然變向,光華燦爛的刀光竟然不避不讓迎著那劍光而去。
  剎那間,白衣劍客所在的屋頂都被刀光劍氣籠罩。饒是武林盟經過百年整修的屋頂,也在這霸氣漫天的刀光劍氣中發出了破碎的呻.吟。
  刀劍相交,發出一聲暗啞的悶響。
  燕玄夜借力翻身後退,刀仍然橫握在胸前。兩個人都是頂尖高手,一交手便已發現,即使能分勝負,只怕也是兩敗俱傷的慘勝。
  白衣人沒有說話,只是用一雙寒星般的眼睛看著燕玄夜。
  「白雲城主?」燕玄夜輕輕吐出一口氣,緩緩問道。
  「不錯。」葉孤城頷首:「你認識我?」
  「這樣的一劍,除了白雲城主外,武林中還有幾人能使得出。」燕玄夜換刀入鞘,原來不是霍南風他們一夥的。
  葉孤城目光柔軟了一些,淡淡問道:「驚天教主?」
  「沒錯。」燕玄夜驕傲應道:「你認得出?」
  按照正常的節奏,這個時候葉孤城應該回敬一句:這樣的刀法,除了驚天教主還有誰能用得出。
  可是!
  葉孤城竟然上下看了燕玄夜幾眼,淡淡又道:「司空告訴我,這兩日驚天教主定會多次潛入武林盟。」
  !
  燕玄夜覺得自己被侮辱了,這絕對不該是發生在兩大頂尖高手之間的高端對話。
  而且……等等……司空是什麼?這麼曖昧的稱呼,嘖嘖嘖……
  燕玄夜心中迅速擬定了下一期報紙頭版頭條的題目,雖然不知道偷王之王是怎麼和來自海外的白雲城主扯上關係,交上朋友的,但他本來也沒打算瞭解內情。
  他勉強壓下內心翻騰的怒火和八卦之心,問道:「白雲城主就為了這一句話,成了武林盟的保鏢?」
  葉孤城的目光冷冷從他臉上掃過,道:「陸小鳳說,這世上如果還有能正面應戰接住我這一劍的人,一定是驚天教教主。」
  你早怎麼不這麼說?燕玄夜心中舒服點了。
  「燕教主的刀法,果然如傳聞一般。」
  燕玄夜微微一笑,徹底消氣:「能和我驚天教刀法正面相交拚個不勝不敗的,葉城主同樣是第一人。」
  葉孤城不再說話,燕玄夜卻知此地不可久留。
  他們腳下的房間屋頂破碎,坍塌下去一大塊,早已驚動了武林盟的人。霍南風那廝肯定很快帶人趕來,再不走,又得落到那日被合圍的局面。
  打定主意的燕玄夜,連和葉孤城繼續相互吹捧都不想繼續了。白雲城主雖然極難誇讚別人,被他誇獎的感覺也很不錯。
  但什麼都比不上在霍南風面前落了下風讓他覺得難受!
  他轉身便準備離開,誰知一轉過頭,就看見對面書房屋頂上,三個人正靜靜站在那裡。他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來的,又來了多久。
  本已插入刀鞘的刀又被燕玄夜拔了出來,因為這一瞥眼間,他已經認出,那三人分別是:霍南風、陸小鳳和司空摘星。
  合圍之勢重演,和那日區別僅僅只是將西門吹雪換成了葉孤城,而且現在他雙腳還踏在別人的地盤上。
  司空摘星肯定看到了最新的江湖週報,雖然看著他的表情仍然懶洋洋的,但目光卻比上一次冷了一些:「燕教主用心良苦,在下何德何能,竟能博得教主青眼相加?」
  燕玄夜輕哼一聲,今天要脫身只怕更難,不過剛才和葉孤城的一場比武,卻激起了他內心熱血,竟然一揚下頜對司空摘星傲慢地說道:「不服來戰!」
  「不服來戰」絕對直戳偷王之王軟肋,又狠又準。
  陸小鳳卻笑瞇瞇朝前一步,接口道:「燕教主和葉城主剛才一場比武,真是讓人心曠神怡。教主武功高強,何必將心思放在江湖週報這樣無聊的小事上呢?」
  「哈。」燕玄夜仰首大笑,笑聲中身形急墜,竟然從已經被他和葉孤城的劍氣刀氣震得破碎的屋頂直落而下。
  然後他絲毫不敢停留,手中刀劈出,從屋中唯一一扇窗戶處破窗而出,朝前猛撲,急掠而去。
  屋頂上的四個人似乎都沒有要追的意思,況且看著那青影幾番起落便消失在了武林盟層層屋簷之中,他們即使要追,也不見得就能追上了。
  霍南風的臉上絲毫看不出沒有睡好的憔悴之意,他盯著燕玄夜背影片刻,目光轉向葉孤城,問道:「葉城主覺得如何?」
  「好刀。」葉孤城緩緩讚道:「好刀法。」
  「這樣一個人……」陸小鳳沉吟,「身手了得,再加上永遠讓人捉摸不透的想法,難怪盟主多年一直將驚天教視為最大對手。」
  霍南風點了點頭,道:「江湖週報只怕不過一個幌子。」他看向燕玄夜遁走的方向,任誰都不會相信,魔教頂尖高手傾巢出動,到處聽牆角,挖武林成名人士秘辛,就只為了這樣一份笑話一般的小報。
  誰知僅僅過了不到七天,新一期的特別加印版《江湖週報》橫空出世,正中赫然是又黑又粗的一行大字:白雲城主和偷王之王不得不說的故事。
  下面還有一行小一些的字:三人行之下隱藏的心酸。
  全江湖幾乎都被這一期特別加印版驚掉了下巴,最驚訝的當屬這篇報道的主角:偷王之王司空摘星。
  在新一期的報紙裡,葉孤城被描述成了一個苦戀自己不得,只能黯然神傷看著他和陸小鳳你儂我儂的癡漢,以追著素來來去無蹤影的偷王之王的腳步為榮,默默跟隨在他身後保護著他,守護著他。因為他一句話,富可敵國的堂堂白雲城主,竟然放□段,自甘成為武林盟的保鏢,親自在烈日暴曬下站崗護衛……
  實在令人唏噓!
  謝清朗將手中報紙反覆看了三次,終於抬頭看向悠閒地坐在一旁喝著茶,吃著糕點的教主大人。他張了張嘴,醞釀了好久的情緒,這才終於開口問道:「教主,這白雲城主又怎麼會和此事扯上關係?」
  燕玄夜冷笑一聲,幾口吞下手中的千層糕,道:「若非親眼所見,我也不信堂堂白雲城主,竟然會在武林盟伏擊我。」
  謝清朗眨了眨眼睛,他只知道那日教主明明高高興興出了門,結果又是一身大汗地回來,回來洗了個澡之後便遣人加班加點印刷了新一期的報紙。
  正在兩人相對無語時,門外傳來驚天教晉城分舵舵主的聲音:「教主,右護法,武林盟遣人送來霍盟主手書。」
  燕玄夜猛然從躺椅上跳了起來,幾步衝出門去結果那舵主手中的書信。
  展開匆匆看了幾眼,原本興奮的神色完全被怒氣取代。
  他以為霍南風終於認輸,這是寫信為胡亂敗壞他的名聲道歉呢。結果人家只是向他索取一半「武林盟被破壞房屋修補費用的」!
  霍南風你給本座等著!燕玄夜咬牙切齒地想。
  

☆、第 6 章

  等燕玄夜平靜下來準備親自給霍南風回信表示自己拒絕支付這筆賬單的時候,已經是一盞茶時間之後。
  不過想來也是,驚天教和武林盟明爭暗鬥數百年,兩家各有佔上風的時候,但要讓對方徹底認輸這種事,從來都只是歷任驚天教主和武林盟主的美好願景。
  他手中的筆放下了。
  謝清朗看過信之後一直保持著低頭抖肩抽風狀態,此時聽見教主動靜,連忙嚴肅了臉朝燕玄夜看去,問道:「教主,怎麼了?」
  燕玄夜冷冷掃了他一眼,最近幾次和霍南風的拉鋸戰中,好像都是他略處下風。不說別的,光是從武林盟萌的圍攻之下不得不遁走,短短一月就發生了兩次!
  兩次啊!
  還是一個月之內發生的啊!
  這絕對屬於驚天教主用黃河之水都無法洗盡的恥辱啊!
  「必須回擊!」燕玄夜左手握拳重重擊在右手掌中,「再發一期增刊。」
  謝清朗倒是沒意見,但是驚天教最近為了這江湖週報支出頗大,再加上教主親衛九天九部為此事傾巢而出,一時之間能承擔別的教務的教眾少了很多,負責財務和驚天教日常事務的左護法玄裳已經有些不滿。
  玄裳風塵僕僕趕到晉城時,新一期的武林週報增刊已經刊行待發。
  他平日本就嚴謹勤勉,常常被燕玄夜嘲笑頗有武林盟臥底之風,此時隨手拿起新一期的增刊掃了兩眼,整個臉都沉了下去,沉聲開口說道:「教主。」
  燕玄夜大大咧咧坐在晉城分舵大堂主位,對玄裳說道:「左護法一路辛苦,快下去休息吧。」
  「教主!」玄裳加重了語氣,目光對上燕玄夜,道:「長此以往,只怕不用武林盟動手,我驚天教就會元氣大傷啊……」
  燕玄夜素來害怕這個驚天教財政大權在握的師兄,尤其害怕對方的長篇大論,此時聽見對方最後尾音緩緩拉長,完全是要開啟苦口婆心勸誡模式的節奏,目光已經先於主人的意願變得躲閃起來。
  他不敢和玄裳玩對視,只能打著哈哈顧左右而言他:「晉城糕點真是一絕,青鸞峰上的點心師傅到底比不上江南人傑地靈之處養出的人才,左護法要多嘗嘗。」
  「教主……」玄裳果真變得語重心長起來,「難道你就要眼睜睜看著驚天教百年基業毀於一旦嗎?歷任教主窮盡畢生精力,才有了驚天教現在規模。教主真要為了和那霍南風一時置氣,而置驚天教前途於不顧嗎?」
  「也不能這麼說……」燕玄夜閃爍其詞,「和武林盟做鬥爭,本就是我驚天教崇高教義和永恆追求。」
  「教主!」玄裳語氣更重了。
  「況且此事本座自有思量……」燕玄夜腦中念頭急轉,目光忽而落在放在一旁的晉城特色糕點上。
  那可是晉城最有名的老字號糕點房出產,特色的如千層糕,綠豆糕等等入口即化,向來是全國點心業的龍頭。
  所以除了做糕點外,這個糕點房每個月還會出版一期美食指南。上面有介紹他家的最新點心,以及一些家常點心和小菜做法,發展到後來還有專門的養生美食欄目。銷量非常好,據說利潤尚在他家點心之上。
  燕玄夜靈機一動,猛然坐直了身體,眼神也不飄忽了,坦蕩蕩道:「況且我也不全是為了和霍南風賭一口氣。師兄你想,現在武林盟和驚天教誰都奈何不了誰。論武功,武林盟再加上霍家家傳武學,雖然比我驚天教稍差,但也差了沒多少。論實力,武林盟近年來人才輩出,同樣不會輸給我們。所以只靠武功死拼,只怕再打上個幾十年,都還是現在這樣的局面。所以師兄……」每次心虛的時候,燕玄夜總是不自覺便叫師兄,「不破不立啊!我教要壓倒武林盟,必需求發展,尋找新的方法才是。」
  玄裳怔了怔,這話聽起來很有理,但是他怎麼都覺得和八卦週報扯不上關係。
  燕玄夜見玄裳沒再繼續婆媽,悄悄鬆了口氣,繼續說了下去:「現在不過三期,八卦週報就在江湖產生了深遠影響,人人追看,引領江湖熱點風潮。我們完全可以將此事發展成驚天教的一項事業,用來引到輿論。就算不能將武林盟麾下全都收歸我教所用,但看看花家,武林盟旗下一大勢力因為我們的緣故就被騷擾得煩不勝煩,霍南風甚至還要分心去處理花家之事,這就是削弱對方實力!」
  玄裳眉毛抽了抽,聽起來很美好,但為何他始終覺得有點不正經呢?
  燕玄夜見玄裳仍未開口駁斥自己,又繼續說了下去:「現在只是前幾期,用來打開知名度的。等江湖中人發現我大八卦週報不僅有真材實料,而且報道了很多他們感興趣的,僅憑自己的能力卻沒法瞭解的風雲人物的隱私問題,肯定很多人有興趣購買的。」
  玄裳沉默。
  燕玄夜該說的都說了,事關驚天教財政發展,最後起決定性作用的還是玄裳。
  和他家左護法大人對視片刻,燕玄夜笑了笑,道:「師兄啊,你看最新一期都印出來了,是不是……」
  驚天教九天九部再次出動,新一期的增刊橫掃江湖。
  這一次增刊的內容不像前幾期一樣,都是一篇文章佔據所有版面,而是分成了兩部分。
  第一部分,是關於葉陸司空三人行的追蹤報道。燕玄夜發揮想像,自己被史上最摳門小氣的武林盟主霍南風追上門來討要一半的修繕費用,葉孤城肯定也跑不了。堂堂南海劍聖,白雲城高高在上的城主,現在為了心上人被人追著要賬……
  真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啊。
  第二部分,則是燕玄夜高調正面反擊霍南風。
  開玩笑,驚天教和武林盟可是對手。你到你對手家去燒殺搶掠之後還要按市價賠償的?除非戰敗方還差不多。但燕玄夜雖然兩次都被逼遁走,卻絲毫不覺得自己是戰敗方。所以割地賠款什麼的,絕對不可能!
  所以他在《致武林盟主的一封公開信》中,將堂堂的武林盟主,形容成空有一身武功卻智商告負的莽夫。
  增刊發行,燕玄夜坐鎮驚天教晉城分舵,開始認真思索關於《八卦週報》商業化運作的具體操作。
  當然,具體要怎麼操作那是玄裳的事情,只是既然要商業化運作,第一期就必須足夠吸引人眼球才是。
  眼前可能發生的最大新聞,絕對是西門吹雪可能會上花家提親的後續報道。
  燕玄夜打定了主意,站起來準備找遣人混進萬梅山莊和江南花家的負責人,瞭解下最新情況。
  哪知還沒出門,就看見一臉興奮的謝清朗推門而入。
  燕玄夜看著謝清朗滿臉興奮之色,問道:「有好事?」
  謝清朗也是知道那日燕玄夜和玄裳的對話的,也知道教主最近在思考著些什麼事。所以他揚起唇角笑道:「對教主來說,絕對是好事。」
  「哦?」燕玄夜挑眉。
  謝清朗笑著繼續說道:「武林中難得一見的兩位絕世劍客,即將在展開一場震古爍今的比武。」
  「你是說……」燕玄夜心中一動,「葉孤城和西門吹雪?」
  謝清朗一邊一點,一邊曼聲將近日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的那句話話念了出來:「月圓之夜,紫金之巔,一劍西來,天外飛仙。」
  高端洋氣啊!
  燕玄夜覺得竟然準備把西門吹雪提親什麼的作為正式版的頭條的自己真是弱爆了!他已經可以預見,這場比武傳出江湖後,會引起怎樣巨大的轟動。又會引得多少人蜂擁而去,只為一睹兩名絕世劍客的風采。
  事不宜遲,燕玄夜立刻召喚晉城分舵舵主,打聽清楚葉孤城的落腳點後,腳不沾地地便朝那邊而去。
  比武當事人之一,葉城主的獨家專訪權什麼的,不要太吸引人的眼球哦!
  當然,能順手在其中發掘些八卦消息,自然更好。
  考慮到葉孤城的身份地位以及武功,燕玄夜這次還是決定親自出馬。
  白雲城主住的地方在晉城郊外,寫意山水一般的院落中,白衣高冠的俊美男子仗劍而立。
  燕玄夜笑嘻嘻地落在葉孤城對面牆頭,主動招呼道:「此時此刻,葉城主竟還如此悠閒。」
  葉孤城對上他含笑的雙眼,冷冷說道:「燕教主駕臨,可有要事?」
  燕玄夜輕輕一個縱躍,便落在了葉孤城對面,看著他的眼睛特真誠地對他說道:「如果葉城主肯接受我驚天教八卦週報的獨家專訪,聊聊你和西門吹雪之間比武的前情□和感想,我們以後決不再寫你和司空摘星的事。」
  他說完,便特真誠特充滿期待地看向了葉孤城。
  誰知葉孤城盯著他看了片刻,一直冷漠的表情突然變了。
  他的唇角微微揚起,雖然還不是一個完整的笑容,可是就連眉眼似乎都飛揚了起來。
  「我可以接受專訪,但和司空之間的事,燕教主不妨繼續寫下去。」
  這下,輪到燕玄夜=口=了。


☆、第 7 章

  燕玄夜回到分舵都還保持著面部驚訝狀態。
  九天九部首領此時全部調到了晉城分舵,隨時聽候差遣。青鸞峰當然也不會缺人防守,玄裳一向心思縝密,教主親兵傾巢出動隨他不破不立,驚天教卻還是需要持續運行的。
  葉孤城的獨家專訪是拿到了,但既然要賣錢了,一份報紙總不能只有一篇消息吧。
  燕玄夜經過仔細思考,還是讓人繼續跟進西門吹雪上花家提親的事。
  他讓人弄了一冊那個美食指南回來,上面又是圖又是文字,又是新品介紹又是家常小菜做法……內容很是豐富。
  但驚天教沒啥特色產業,總不至於開闢個專版來專門傳授驚天教武功吧!
  於是,驚天教晉城會議隆重召開。
  參加會議的自然是教主親兵九天九部,反武林盟主小組組長右護法謝清朗,以及臨時參與進來進行《江湖週報》發行的可行性評估的左護法玄裳。
  燕玄夜首先表彰了青天部首領最初提供的消息,為驚天教與武林盟的鬥爭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然後強烈要求其它幾部首領多向青天部學習,為驚天教的發展貢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多挖八卦和重磅消息。
  最後提到了關於葉孤城專訪的事。
  燕玄夜是準備親自去的。
  白雲城主不屬武林盟和驚天教兩大勢力管轄範圍,燕玄夜尊重葉孤城,覺得只有自己的身份能與之匹配。
  但這事剛一提出來,坐在最末的炎天部首領突然高舉右手激動地說道:「教主!」
  「咦?」燕玄夜驚訝,難道又有什麼有價值的消息,「什麼事?」
  炎天部首領目錄興奮之色,強烈要求:「請教主將採訪葉城主這個偉大而光榮的任務交給屬下吧。」
  驚天教教主家傳武功是刀法,驚天教教眾用刀的也多。但畢竟不是以師徒模式發展而成的,所以教中眾人用各式各樣武器的都有。
  九天九部的首領是驚天教武功翹楚,炎天部的首領武器便不是刀而是長劍,也可算是驚天教劍法前三了。
  他這明顯語含興奮的聲音引得別人一片側目,紛紛對他露出了鄙視的表情。
  炎天部首領卻恍如不見,繼續高舉右手,充滿期待地看著燕玄夜,「教主……」
  燕玄夜和炎天部首領私交頗為不錯,可此時也不由得想要對他這副花癡模樣好好嘲諷一番。
  可想到身為教主的自己尚不能免俗,更何況教眾。
  於是他撇過頭,勉強應了下來:「好吧,就你去。」
  在場眾人表情變得更加古怪起來。
  炎天部首領叫做蕭易寒,得了教主首肯也不多停留,站起來丟下一句「我得做準備去了」,便擅自早退了。
  燕玄夜盯著那個分明施展了頂級輕功一溜煙便不見的蕭易寒,非常不解自己怎麼會和這麼一個沉不住氣的人私交不錯的!
  這個小插曲一過,剩下的任務就好安排了。
  輕功出眾的三部成員繼續奔赴各大門派、世家、勢力……聽牆角。
  剩下六部在原地解散,四下打聽消息,並且為驚天教就要出版發行第一期正式的報紙造勢。
  燕玄夜很滿意自己的安排,揮手讓眾人退下。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下午,他吃過午飯本來準備去武林盟刺探刺探霍南風的近況,還沒出門就遠遠瞧見蕭易寒正施展輕功朝門外而去。
  那身形之飄逸迅捷,完全可以看出主人的興奮。
  燕玄夜遲疑了片刻,還是決定跟去聽聽。
  葉孤城的所在地蕭易寒已經聽晉城分舵舵主提到過,此時辨明了方向一路疾馳而去。沒一會兒便和燕玄夜一前一後到了葉孤城的別院。
  因為事先已經知會過葉孤城,所以蕭易寒一路暢通無阻便見到了傳說中的南海劍聖,白雲城主葉孤城。
  燕玄夜也在他們見面的附近,找了個隱蔽的地方,悄無聲息地潛了過去。
  蕭易寒此時背對著他而立,燕玄夜只能看見葉孤城臉上表情。
  白雲城主似乎只在提到司空摘星的時候,才會有一些表情變化。別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都像是他手中的長劍一般,冷傲孤寂,如同遠山頂上最冰冷耀眼的一抹白雪。
  「葉……葉城主!」蕭易寒到不是懼怕葉孤城,聲音來滿是興奮,所以連稱呼都顯得有些結巴。
  丟臉啊!燕玄夜聽著這明顯帶了狗腿模式的音調,眉毛都跟著抽了一下,希望接下來這個炎天部首領能正常一點。
  「坐。」葉孤城的聲音就和他的表情一樣,冰冷沒有起伏。
  可蕭易寒卻分明陶醉了下,這才慢吞吞在葉孤城對面坐了下來。
  他似乎還沒有從見到葉孤城真人的興奮和震撼中緩過來,坐下來良久竟然只期期艾艾說了幾個毫無意義的「我……城主……你……我……」,其它毫無建樹!
  丟人啊!燕玄夜怒,果然不該讓腦殘粉來採訪偶像!太沒職業素養了!
  好在此時白雲城的下人送上了茶點,擺在葉孤城面前的,卻是一隻白玉杯,裡面裝著的並不是茶水,只是一盞清水。
  蕭易寒總算回了魂,找到了自己的理智,連忙問道:「城主果然如傳聞中一般只喝白水嗎?」
  葉孤城冷冷看了他一眼,端起白玉杯喝了一口,卻沒有回答。
  蕭易寒又開始期期艾艾,半晌才問出一個更白癡的問題:「那葉城主喜歡山水,江水還是井水呢?」
  燕玄夜已經開始氣得直吐氣了,實在太丟人了!他的九天九部,他堂堂驚天教教主的親衛,整個武林盟談之變色的九天九部首領,就這癡漢樣!
  好在葉孤城這次回他了,淡淡道:「我不飲茶。」
  蕭易寒臉紅了紅,卻還是鍥而不捨地說了下去:「晉城附近山上有一口山泉,聽說水質清冽,城主若是喜歡……」
  這一次他的話沒說完,燕玄夜已經生生折斷了他身邊的一截樹枝,發出的聲音引起了葉孤城的注意。
  別說是葉孤城了,即使腦殘粉模式全開的蕭易寒,畢竟是一等一的高手,也被那聲音吸引了注意。
  燕玄夜知道躲不下去了,索性大大方方地從藏身之所走了出來,臉露凶光朝蕭易寒一瞪,對朝著自己看過來的葉孤城抱拳道:「讓葉城主見笑了。」
  「教主!」蕭易寒驚訝地輕呼一聲,連忙起身迎上前去,不解地問道:「你怎麼來了?此事不是已經交給屬下了嗎?」
  燕玄夜冷冷掃他一眼,道:「我們需要的是,葉城主關於和西門吹雪一戰的看法,不是葉城主喜歡喝什麼水!」
  蕭易寒面對自家教主,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明顯要自若許多,甚至接了一句:「這不是還沒進入狀態嗎?」
  燕玄夜鄙視他,自己大步朝葉孤城走去,非常直接了當地問道:「葉城主,你和西門吹雪一戰,對勝負之數可有把握?」
  葉孤城還未回答,蕭易寒便在一旁接口道:「當然是葉城主穩贏!」他說著朝葉孤城做了個加油的手勢,道:「城主,我們永遠支持你!」
  「你夠了!」燕玄夜要忍不了了。
  葉孤城仍然面無表情看著這兩人互動,過了片刻才回道:「若我能判定勝負,就不會有此一戰。」
  「葉城主你太謙虛了!西門吹雪哪能和你比?!你這不過是來驗證武學,根本就不能叫做比武!」蕭易寒繼續搶答。
  「你給我閉嘴!」燕玄夜終於忍無可忍,伸手一把捏住蕭易寒的啞穴,讓他沒辦法再胡言亂語。
  其實葉孤城專訪要問什麼他也沒準備好,本來指望蕭易寒,這個全驚天教上下都知道的白雲城主忠實擁簇者問出點什麼名堂來,可現在燕玄夜發現事情比他想像複雜多了。
  他們畢竟都沒受過這方面的訓練,沒有一個專業人士,看來要走上正軌,難啊……
  他想著便轉頭狠狠瞪了蕭易寒一眼,對他說道:「回去你就給我滾去薈香閣學習別人採訪和出專刊的經驗,學不會別回來見我。」
  薈香閣便是那家老字號糕點房。
  吩咐完蕭易寒,他這才又轉頭看向葉孤城,對他說道:「今日打擾城主了,專訪之事,還是再約時間吧?」
  葉孤城緩緩點了點頭。
  燕玄夜轉身一扯被他剝奪「和偶像親密接觸權」的蕭易寒,大步朝門外走去。
  要縱向拓展事業領域,果然不是件輕鬆的事啊!
  燕玄夜如是想。
  

☆、第 8 章

  隔日蕭易寒當真被燕玄夜踢去偷師去了。
  又過了幾日,四下散佈打探消息的九天九部人員回歸,帶給燕玄夜一個好消息:群眾們對他新一期報紙的發行充滿了期待,甚至開始猜測最新一期的報道會不會和西門吹雪及葉孤城的紫金之約有關。
  西門吹雪和葉孤城?
  燕玄夜眼前一亮!
  但他很快又狠狠地否決了自己這個想法,倆冰山在一起,有什麼可八卦的。
  再說了,他堂堂驚天教教主,也是非常有地位有尊嚴有節操的好嗎?
  新一期的報紙準備收費,這件事已經由九天九部的教眾逐漸放出消息。武林中人真窮的也有,但是會對這些八卦感興趣的,都不至於拿不出錢來。
  報紙定價就不是燕玄夜擅長的了,玄裳通過對報紙成本及群眾期待度的有效評估後,定出了一個驚天教能賺,大家也能接受的價格。
  轟轟烈烈準備了整整半個月,驚天教教主親自主編的第一期《八卦週報》隆重上市。
  比起之前宣傳時候的信息量,收費版明顯翻了好幾倍。加上價格公道,燕玄夜還專門從九天九部中挑出一批俊男美女進行銷售工作,銷量大好。
  短短三天之內,全國各地同步上市的第一期《武林週報》全部銷售一空,一時洛陽紙貴!
  此時武林盟書房中,武林盟史上最年輕的盟主霍南風面前,正攤開著一份江湖週報。
  報紙當然不是他買的,燕玄夜不是小氣的人,武林盟總部上下工作人員人手一份,他這個武林盟主自然不會漏掉。
  報紙頭版自然是現下最熱門的話題,關於葉孤城和西門吹雪即將在紫禁之巔上演的曠世一戰。
  這樣大肆宣傳下,只怕江湖上沒有一個角落會不知道這個消息了。
  緊接著,便是大篇幅的葉孤城的獨家專訪。
  霍君辰正和他大哥一起看著這篇專訪,諸如身高體重家庭成員就不說了,基本信息後面甚至還單獨列著「單身」二字。
  再往下就是囉囉嗦嗦羅列的無數葉孤城的喜好和習慣。
  精通武器:劍。
  擅長武功:天外飛仙,憑虛御風(輕功)。
  最討厭的武功類型:拳法。
  最喜歡的顏色:白色。
  最喜歡做的事:在月色籠罩的大海上迎著夜晚的海風施展輕功。
  最喜歡的食物:素齋、清水。
  圈中好友:司空摘星,陸小鳳。
  最喜歡的異性類型:沒有!
  最喜歡的同性類型:同樣用劍的,能理解自己,並全心全意支持自己的。
  ……
  等等諸如此類。
  霍君辰忍不住冷笑出聲,盯著那個最喜歡的同性類型,怎麼看怎麼覺得詭異。
  按照這個說法,這世上最理解葉孤城的絕對該是西門吹雪啊。
  對這篇分明夾帶大量私貨的採訪霍君辰沒啥興趣了,他的目光朝旁邊的版面看去,上面都是一些武林中最近發生的大小事件的報道。
  什麼崆峒五老的老五喜得子啊,什麼衡山派掌門莫大先生比武再次輸給師弟劉正風,什麼信任明教教主竟然是武當早逝的張五俠之子……等等。
  這些對武林中人來說,或許還算是比較新的傳聞。但是對身在武林盟核心的霍君辰來說,早已不是什麼感興趣的東西。
  他悄悄瞧了自家大哥一眼,卻驚訝地發現霍南風的目光仍然停留在葉孤城的專訪上。表情之認真,實在不亞於他面對一本武功秘籍時的專注。
  「大……大哥……」霍君辰聲音有些結巴,自家大哥可是武林中無數女俠爭相求嫁的良人,可到現在仍然尚未成親,也沒有對某個女俠露出有興趣的意思,難道……
  他被自己嚇到了!
  霍南風看了他一眼,目光總算改變了方向,飛快地掃過第二版的那些消息,便將報紙翻了過來。
  後面兩版其中一半時驚天教隨機採訪,以及他們教中人士對此次紫金之戰勝算做的估計,以及一些江湖成名人士對此發表的看法。
  另外一半則是另一些花邊報道,像是西門吹雪和花滿樓的後續啊。
  還有司空摘星和陸小鳳,這兩個葉城主唯一承認的朋友,同時也是讓葉城主黯然神傷的罪魁禍首,對他們面對此事時應該有何種心情的猜測。
  不得不說,第一期報紙,內容緊密圍繞一個專題,但還是比較豐富的。
  霍君辰反覆抖了幾下,有些好奇地問霍南風:「上面這些消息他們是從哪裡來的?」
  他指的當然是第二版上面那些豆腐塊小文章。
  霍南風掃了一眼,道:「此次驚天教九天九部精英盡出,我派人堵過幾次,次次都被他們順利擺脫。」
  霍君辰哼了一聲,鄙視道:「也只有做這些事,那個變.態才這麼傷心。」
  霍南風的聲音變得冷了一些:「燕玄夜武功與我在伯仲之間,尚在你之上。對於一個強大的對手,你該有起碼的尊重。」
  霍君辰想起在青鸞峰上見到的那個漂亮得驚人,卻也好色得很的驚天教教主,心中非常不服。可是卻不敢反駁自家大哥,只好勉強應道:「是。」
  「一個月內每天加練一個時辰的武功。」霍南風輕輕皺眉,吩咐道:「你若多花些心思在練武上,又怎會輕易被人綁走!」
  臥槽對方當時出動了那麼多人!還是左護法親自帶隊!以多欺少,誘騙,迷藥無所不用其極!就算他武功練得和自家大哥一樣高了,也會跪的好嗎?!
  霍君辰表面恭敬答應,心中卻拚命吐槽。被那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玄裳帶人綁走,一直是他的奇恥大辱。這個場子他遲早會找回,所以對他哥哥的加練懲罰也沒什麼異議。
  霍南風卻彷彿能看穿他的心思,沉默片刻後淡淡說道:「即使驚天教當時用了一些非常手段,但你若足夠強大,他們就不敢輕易動你了。比如我……」
  霍君辰淚流滿面加練去了!
  燕玄夜用第一期報紙的銷量,徹底搞定了教中最囉嗦的左護法,心中非常得意。
  只是對那篇關於葉孤城的專訪,他還是有些不滿意。
  專訪的作者當然是蕭易寒。
  這廝被踢去臥底,都還不忘叮囑自己的手下,一旦發現教主準備再次和葉城主親密接觸,一定要及時稟告,不能讓這個機會被別人貪了。
  所以當時燕玄夜做了些準備,正要親自出門去採訪葉孤城時。得到消息的蕭易寒飛奔回來,一把抱住他大腿就不放,聲淚俱下地懇求教主再給自己一個將這幾天在糕點房中學到的理論知識用於實踐的機會。
  燕玄夜最後還是答應了。
  最後他就拿到了這樣一篇專訪稿。
  比起上一次,確實有所進步,而且蕭易寒還振振有詞表示現在武林中人可關心這些了。
  特別是那些女俠們!
  燕玄夜本來還信,因為他其實也對葉孤城這些信息挺感興趣的。
  可蕭易寒說到女俠們的時候,他正好便看到葉孤城最感興趣的異性類型那欄,看到力透紙背的「沒有」二字……燕玄夜沉默了。
  他抬頭沉默地看向蕭易寒,試圖用眼神逼對方認錯。
  可他顯然低估了葉孤城對蕭易寒的影響,對方竟然繼續振振有詞地解釋道:「當時我問城主這個問題,城主表示不清楚。於是我請他舉個例子,城主表示認識的女俠太少,一時想不出來。」
  「那下面呢?」燕玄夜抖著手裡的紙怒道。
  蕭易寒繼續解釋:「然後我就問同性啊,城主就說了朋友兩個字。我想朋友嘛,就該是理解他,全心全意支持他的,而且如果不用劍的話,怎麼可能有共同話題,怎麼可能理解支持,於是又加上了這個條件。」
  燕玄夜撫額,但想著這只是其中最無關緊要的一些消息,於是就放任蕭易寒去了。
  畢竟他經歷過青鸞峰上日夜長,知道在高山上孤寂地思念一個人究竟是怎樣的滋味。
  總的來說,雖然有一些小插曲和不足之處,但第一期的江湖週報無疑十分成功。
  可燕玄夜絕沒想到,他的成功,卻給葉孤城以及西門吹雪帶來莫大的麻煩。
  眼看月圓之夜將至,他也準備啟程前往紫金之巔,第一手的現場資料是必須要掌握的啊。
  可是沒想到還沒進入紫金縣境內,前方教眾就傳來消息——
  拜江湖週報影響,導致最近江湖上無數群眾蜂擁去了紫金山。現在別說上山了,紫金山方圓百里之內,連只螞蟻都扔不進去了。
  燕玄夜目瞪口呆,他的報紙才第一期,影響力居然就如此之廣,實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啊!
  

☆、第 9 章

  結果就是燕玄夜仗著絕頂輕功,在一片罵聲中總算勉強爬到了紫金山山頂。
  此時離正式比武還有大半天時間,別說比武的兩個正主西門吹雪、葉孤城,就是他們的好友陸小鳳、花滿樓等人都還沒有露面。
  燕玄夜登高而望,紫金山山頂早已人滿為患,他現在放眼望去,只能看到一片頭頂湧來湧去。就這場面,葉孤城和西門吹雪真的開打,只怕一招下去,直接就把對單人攻擊的劍招,變成大範圍殺傷性招式啊。
  就他現在,也是仗著輕功過人,才在山巔一棵大樹之巔,最幼嫩的樹枝上面找到了個落腳點。
  這可不行啊。
  九天九部中輕功過人的三部首領以及右護法謝清朗也前後腳跟了上來,在他身邊各尋了個落腳點。
  青天部首領這才小聲問道:「教主,這可怎麼辦?」
  燕玄夜絲毫沒有「眼前場景都是自己造成的,耽誤了兩大劍術大師印證武學之巔峰」的罪人覺悟。
  他伸手搭在眉前,四下張望了下,有些遺憾地說道:「西門吹雪、花滿樓他們都沒來,這樣亂哄哄的人群中,最能體現君子風度啊。」又張望了下,更加遺憾地說道:「君辰也沒來。」
  青天部首領差點從樹上跌下去。
  這時又一個身形極為敏捷的青色人影從山腳急掠而上,很快便吸引了燕玄夜的目光。
  「喲。」他興奮了,「司空摘星來了。」
  他和司空摘星曾經比拚過輕功,雖然是他在前面跑,司空摘星在身後狼狽地追,可是好歹打過照面,對這個江湖傳說中的江湖第一人,他印象還是十分深刻的。
  「燕教主。」司空摘星顯然是衝著他們幾人來的,幾個縱躍便落在了他們落腳的大樹之上,沖燕玄夜抱拳行禮招呼道。
  燕玄夜回以一禮,完了才反應過來,這傢伙可是當面罵過自己「不行」的!
  司空摘星也不拐彎抹角,對謝清朗和其餘三人一抱拳,客客氣氣說道:「燕教主可否換個地方說話?」
  燕玄夜四平八穩地站在樹梢最嫩的枝條上,身形隨著山風上下起伏,看起來愜意得不得了。
  再沒什麼比得罪過自己的人找上門來求自己幫忙讓人感覺舒爽了。
  於是他故意沉默了片刻,卻對司空摘星說道:「有什麼話不能在這裡說的嗎?」
  司空摘星神色不變,對他道:「在下幾個朋友,都想見見燕教主呢。這裡……」他環顧一周,笑道:「恐怕不太方便。」
  這裡見面當然不方便,不過看司空摘星這麼客氣的樣子,只怕真是有求於自己。
  燕玄夜很高興,非常高興,於是大大方方同意了司空摘星的請求。
  紫金縣中客棧酒樓茶坊雖然一樣也是人滿為患,但是好歹有那麼大的地方,比起水洩不通的紫金山來說要好多了。
  葉孤城在這裡同樣有自己的別院,位於紫金縣郊外一處山明水秀之地,雅致得很。
  燕玄夜隨著司空摘星一路行來,只見青山綠水,繁花似錦,比之青鸞峰驚天教總部也沒差多少,也不由佩服葉孤城擅長享受。
  進別院的雖然只有他一人,但謝清朗和青天部首領他們也在不遠處候著。
  他也算是藝高人膽大,不明敵情也該孤身獨闖敵對陣營,換做玄裳在身邊,是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的。
  等在葉孤城別院的,正是此時本該在紫金山巔準備比武的葉孤城和西門吹雪一行。
  當然,還有燕玄夜最煩的武林盟主霍南風!
  看到霍南風正側首和身邊的陸小鳳說著什麼,燕玄夜不由自主便停下了腳步。
  此地是白雲城主別院後花園,園中小橋流水,廊腰縵回,一座小亭便依著水勢建於廊腰盡處。周圍大片蓮葉隨風起舞,怒放的蓮花搖曳生姿……本來是個極好的消暑休閒之地。
  可這一切的美感,都被霍南風那張臉給破壞了。
  燕玄夜得意的心情一下便被澆熄了不少。
  唯一讓他欣慰的是,坐在霍南風另一側的霍君辰看見他便冷哼一聲,讓他終於注意到心上人也到了這裡。
  「君辰……」燕玄夜笑吟吟地先和心上人打招呼。
  他今日出門也是做了簡單易容的,驚天教教主那張妖孽般完美的臉如果真在武林中露幾次面,只怕會狂掃「XX年女俠最想嫁」,「XX年俠士最想擁抱/親吻/上.床」等各大榜單的榜首。
  這一聲,終於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白雲城主別院中貌美如花的小婢很快便吟吟淺笑著送上了茶點,武林中難得一見的和平會談場面在最大對頭之間上演。
  「發行增刊?改比武時間?」燕玄夜皺眉沉吟,「不是不可以。可是以我教今時今日的影響,只怕無論改在哪裡,都會重現今日場景。」
  他說到後面,語氣都變得得意起來。
  霍君辰不服插話:「這一切麻煩還不是你造成的?有什麼好得意的?!」
  燕玄夜對心上人的嘲諷完全不放在心上,反而笑吟吟地對他說道:「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君辰。」
  「有一個地方……」霍南風看著燕玄夜臉上的笑容,緩緩說道:「即使所有人都知道,卻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去的?」
  「哪裡?」燕玄夜嗤笑道:「武林盟總部嗎?只怕到時候江湖中人蜂擁而至,武林盟數百年基業都會被踏成灰灰了。」
  霍南風不理他的針對,反而轉頭看向葉孤城和西門吹雪,對他們說道:「二位可能猜到我說的地方?」
  葉孤城和西門吹雪都沒有接話,反而是陸小鳳笑了笑,道:「地方到是好地方。」
  一直微笑著坐在一旁的花滿樓也跟著說道:「確實不會再被人這樣打擾。」
  他明明看不見任何東西,但說話的時候,燕玄夜卻偏偏覺得他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那句「打擾」也是針對自己而說。
  可是他們說的究竟是哪裡?燕玄夜眼珠轉了轉,實在想不到還有這群為了追著偶像跑,無懼無畏有一身武功在身的江湖中人會去不了的地方。
  難道?想到他們專門讓司空摘星將自己請來,燕玄夜臉色一變:他們是要準備在青鸞峰頂,驚天教的總部比武?
  那可不行!他絕對會被玄裳念叨到死的!
  可是要怎麼開口拒絕呢?燕玄夜倒也不是一昧賴賬之徒,知道今日紫金之巔如此場景,自己也脫不了關係。
  「燕教主以為如何?」偏偏霍南風還就點到他的名要求回答了。
  「這個……」燕玄夜躊躇,直接拒絕?萬一他們說的不是青鸞峰,那自己不是糗大了?
  「哥,你們說的究竟是哪裡啊?我怎麼聽不明白啊?」幸好霍君辰在一旁及時提出了這個燕玄夜也很想知道的問題。
  果然心有靈犀啊!燕玄夜看著霍君辰,欣慰地想。
  被他含笑的目光看得心中發麻,霍君辰勉強轉移自己的注意,再次問霍南風道:「哥?」
  不知道是不是燕玄夜錯覺,他分明看見霍南風的唇角不明顯地揚了揚,道:「一個即時是武林中人,都不敢擅闖的地方……」他說著便看向了燕玄夜,道:「燕教主以為如何?」
  武林中人不敢擅闖的地方?燕玄夜心中一動,再想到紫金之巔,他忍不住睜大了眼睛:「紫禁之巔?」
  隔七日,武林盟、白雲城、萬梅山莊共同贊助的驚天教《八卦週報‧月圓之夜》增刊出版發行。
  那日齊聚紫金之巔的江湖中人,被燕玄夜派出的九天九部教眾勸退,知道當日葉孤城和西門吹雪是不會出現之後,他們便一直翹首企盼新的消息。
  報紙一出,各大城市立刻搶購一空。
  頭版頭條,燕玄夜首先描述了當日紫金山上的盛況,為了怕人們無法理解,他還專門附了一張很形象的示意圖——
  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
  人人人樹人人人人人人人人樹人人人人樹人
  人人人人人人樹人人人人人人樹人人人人人
  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
  然後下面轉達了白雲城主葉孤城和萬梅山莊莊主西門吹雪對擔心誤傷旁人,所以只好擇期比武的歉疚。
  以及他們對人們對他們的熱情支持表示感謝。
  再賣夠了關子之後,終於在最後一行指出了最新的比武口號:「月圓之夜,紫禁之巔,一劍西來,天外飛仙。」
  時間仍然是月圓之夜,比武的仍然是葉孤城和西門吹雪,只是比武的地點,卻換成了那戒備森嚴的巍峨皇宮之巔。
  靠!同一時間,江湖遍地是同一個罵聲。
  紫金山還是大家都能去一去的,紫禁城卻不是你有武功就能闖的地方了。
  兩大劍術大師的曠世一戰,就這麼緣慳一面?!
  無數人捶胸頓足,痛罵當日去紫金山製造擁堵的旁人,都覺得是他們影響了自己看戲的機會。
  卻忘記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這份報紙的發行人。
  燕玄夜再次大賺一筆。
  可讓他賺得更厲害的卻是:八卦週報因著這件事,逐漸開始成為武林人士心中最新最可靠消息的來源,奠定了不可撼動的基礎。
  那期八卦週報當然不止這麼一點內容,第二版還附上關於西門吹雪的專訪,這也是燕玄夜當日的交換條件之一。
  他教中沒有西門吹雪的腦殘粉,燕玄夜為了配合前一期的報紙,特地比照對葉孤城的採訪問了西門吹雪差不多相同的問題。
  不得不說葉孤城和西門吹雪真的很像,大概最大的不同,就在那個最喜歡的同性類型上。
  西門吹雪沉默了很久,沒有描述自己喜歡的類型,而是緩緩從唇間吐出了三個字——
  花滿樓。
  燕玄夜=口=了。
  死活賴在一旁要旁聽的霍君辰=口=了。
  陸小鳳和司空摘星卻對視一眼,笑了。
  不過這也確實是西門吹雪的性格,喜歡就是喜歡,沒什麼好拐彎抹角的,也沒什麼不能公諸於眾的。
  燕玄夜只是沒想到西門吹雪竟然如此上道,如此配合自己的報紙宣傳,簡直恨不得撲上去大大給西門吹雪一個擁抱。
  所以最後定稿準備雕版印刷的時候,連謝清朗捏著報紙的手都抖了一下。
  江湖週報,一時如日中天,成了近期江湖中除了葉西比武外,最大的熱點和談資。
  轉眼又是十天過去,吸取了上次的教訓,這次燕玄夜提前進了京城。
  驚天教在京城自然也有自己的產業,此時距離比武之期尚有十來天,可熱情的武林中人早已又一次齊聚京城,搞得京城守衛人人自危。
  燕玄夜這幾個月來一直忙著江湖週報的事,心無旁騖,忙碌地充實著。但下一期報紙他已經打定主意準備等比武之後發行,此時難得靜下心來,又想起了霍君辰。
  憑良心說,霍君辰雖然英俊,但還不及其兄。只是長期受夠了霍南風黑得一塌糊塗的五臟六腑,突然碰到一個長得挺像霍南風,同樣英俊挺拔的少年英俠,關鍵是還心思單純,性情耿直,燕玄夜簡直如獲至寶,飛快地便被巨大反差迷惑住了。
  他遣人打聽到消息,說霍南風一行也已經進京,只是這次不知道是防燕玄夜還是防別人的打擾,九天九部跟了幾天,竟然將他們跟丟了。
  燕玄夜也沒懲罰下屬,那些個頂尖高手,除非他或者左右護法親自出馬,驚天教普通教眾自然是跟不住人的。
  這日他又易容出門,找了京城一家繁華酒樓坐下,準備聽聽人們對這場比武的看法。
  最近京中遍地都是武林中人,隨處可見帶著武器的大漢四處溜躂。此時酒樓二樓一眼望去,十個人中七八個都是練家子。
  他們在談論的話題,自然也是和葉孤城及西門吹雪的比武有關。
  就在燕玄夜聽得高興的時候,他靠近的窗戶外面,卻突然飛進來一顆小小的石子。
  那石子不偏不倚,恰好便打在了燕玄夜面前的酒杯上。
  脆弱的白瓷酒杯怎麼經得起這帶著風聲的石子一擊,立刻便碎成了一灘碎片。
  燕玄夜卻好像沒有看見一般,只是提高了聲音喚道:「小二,換個杯子。」
  新的杯子很快便換了上來,這一切發生得太快,燕玄夜又是在酒店二樓的一角,所以注意到這一切的沒有幾個人。
  只除了他鄰桌的一個穿得很富貴,看起來也很高貴的三十多歲男子。
  他一點也不客氣地走了過來,在燕玄夜對面坐下,朝窗外一瞟道:「扔石子的人還沒有走。」
  燕玄夜輕「嗯」一聲,漫不經心地瞟了一眼窗外,果然一個穿著藍布衣,面目普通的男人正站在街道邊上,對他使著挑釁的手勢,叫板道:「有本事來追爺啊!」
  說完轉身便跑。
  燕玄夜理都不理他,轉頭繼續喝自己的酒。
  「你認識那人?」坐在他對面的男子終於忍不住問道。
  「不認識。」燕玄夜坦然說道。
  「那你怎麼?」男子有些不解,莫名其妙被人扔石頭打碎了杯子,是個人都會生氣吧,何況還被這樣挑釁。
  燕玄夜沒有說話。
  開玩笑,這麼簡單的誘敵之策他都會上當,他也不好意思被稱為魔教頭子了!
  坐在他對面的男子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笑道:「燕教主果然名不虛傳。」
  他說話的時候刻意壓低了聲音,可是「燕教主」這三個字燕玄夜仍然聽得分明。
  燕玄夜終於肯抬頭多看他一眼了。
  「不知可否換個地方一敘?」那人又道。
  燕玄夜這次沒有說話,能夠一眼認出易容過的他來的人,絕對不是簡單的人。除了霍南風這個和他鬥了多年的死對頭以外,他還真想不到,這世上有誰能夠這麼瞭解他。
  所以他站了起來,示意那人帶路。
  可這一次,燕玄夜卻猜錯了。
  京中一座獨立的小院中,燕玄夜的面前此時正有四人。
  這四個人,一個面貌清,氣度高貴,正是帶他來的人。
  另外三個一個臉色蒼白,面帶冷笑;一個目光如鷹,鼻子也好像鷹勾一樣,還有一個,卻是燕玄夜見過的人,叫做殷羨。
  看見殷羨的一瞬間,燕玄夜便猜到了這四人的來歷。他們正是負責守衛皇宮安全的大內侍衛首領,殷羨、丁傲、魏子雲和屠方。
  拿到江湖上,都是相噹噹的人物。
  可是……
  「在我的報紙上打廣告?」燕玄夜喃喃重複了一次。
  「不錯。」殷羨點頭肯定了自己剛才的說法,「燕教主放心,我們會支付酬勞的。」
  燕玄夜不是不放心,而是他實在沒想到,原來報紙還有如此妙用。
  殷羨他們這是,又替他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啊。
  「不用了!」燕玄夜大方一揮手,道:「說酬勞什麼的,實在太客氣了。我只要四條這種變色緞帶變好。」
  他的眼睛盯著殷羨手中的緞帶,那種據說在月光下會變色的,只有皇宮大內才有的珍貴緞帶,將會成為月圓之夜武林中人能夠進入皇宮的憑證。


☆、第 10 章

  四條緞帶順利到手。
  一條當然是留給自己用。
  另一條要給謝清朗,湊熱鬧的事不帶右護法玩,絕對會被那廝記恨的。
  還有一條得給蕭易寒,不然又會被這個葉孤城的腦殘粉抱著大腿煩到死。
  至於最後一條,當然是用來討好心上人的了。雖然霍君辰不見得沒有緞帶,但是這正是表現自己「時時刻刻有好東西都會想著他」的絕妙機會啊!
  燕玄夜一邊在心中打著如意算盤,一邊就答應了殷羨他們提出的要求。
  在報紙上打廣告,這一次他可以免費,就當做是為了換緞帶和感謝殷羨出了這麼個好點子的報酬。
  但是下一次的話……
  燕玄夜眼睛又亮了,這又是一條財路啊!而且很可能是比直接賣報紙所得的收入還要高端的財路啊!
  和殷羨他們又商量了片刻,敲定了一些細節。燕玄夜便拿了自己的四條緞帶,一邊往驚天教駐京辦事處趕,一邊琢磨著這事的可行性。
  唐門的毒藥一直都試圖從蜀中走向中原大地,絕對是他們的潛在客戶。
  同樣和唐門一樣地處偏僻的五毒教,他們教中所產的五仙酒,據藍鳳凰自己說,具有延年益壽,養氣補血,活血化瘀的上佳效果,只可惜江湖中人被外表迷惑,都不敢嘗試。所以正是需要自己的介紹打響知名度。
  聽說恆山派一向清貧,可以將他們產的白雲熊膽丸之類的東西來賣賣補貼補貼生活。
  對了還有西域少林的黑玉斷續膏,一直在試圖進軍中原市場。
  ……
  其實還不用僅限於物品廣告啊,燕玄夜繼續將那扇已經被殷羨推開了一條縫的大門推得更開了一些。
  聽說慕容家的九姑娘,一直在尋找如意郎君,可惜現在上門求親的男人質量都不怎樣。他們完全可以在自己的報紙上打出廣告,廣邀江湖豪傑參與慕容九的女婿招選大會嘛。
  還有星宿海的丁春秋,聽說也一直對星宿派的招生規模不太滿意,也是潛在的客戶啊。
  說到招生,五嶽劍派日漸式微,估計他們也需要補充新鮮血液。
  還有郭靖,現在襄陽城可缺幫助守城的人手了,不知道他需不需要刊登份廣告
  對了還有丐幫,聽說其實丐幫的待遇早就改變了,不需要像從前一樣穿破衣,只能吃殘羹冷飯什麼的,他們也急需破除人們心中的固有形象,樹立起新的形象,這個時候,不來找自己,還能找誰呢?
  ……
  燕玄夜越想越美,輕功使得那叫一個飄逸,簡直快要飛上天了。
  等回到驚天教京城辦事處,第一件事當然是要為殷羨的緞帶打廣告,也算是為他們以後絕對會蓬勃發展的廣告事業打響打好第一炮。
  他回去的時候,謝清朗正坐在庭院中曬著太陽,聽到風聲抬起頭來,就看見教主一臉興奮地衝進了屋中,然後翻出筆墨紙硯開始伏案寫寫畫畫。
  謝清朗疑惑地挑了挑眉,然後便搖晃著站了起來湊了過去。
  燕玄夜還是考慮過的,即使要打廣告,也不能太明目張膽為了撈錢而撈錢。況且他驚天教,好像也不缺這個錢啊……
  燕玄夜手中毛筆一頓,他都不缺錢,幹嘛還這麼興奮啊?
  謝清朗已經湊到了他的身邊,低頭瞄了一眼,就見上面寫著幾行潦草的字——
  「想要近距離接觸心目中的大神嗎?
  想要現場觀看南海劍聖和中原劍神的曠世一戰嗎?
  想要在紫禁之巔體驗一把立於江湖巔峰的暢快感嗎?
  機會就在眼前!
  還在猶豫什麼?!
  趕快運起你的輕功,前往悅來客棧尋找陸小鳳,他手裡的緞帶能夠實現你以上所有願望!」
  謝清朗就像活吞了一條蛇一樣,瞪大了眼睛看看那幾行字,再抬頭看看自家教主。
  八卦週報什麼的,他還覺得有趣。可是這樣的推銷詞,他家教主難道真的忘記了自己還是武林白道最大對頭,俗稱魔教的教主嗎?!
  燕玄夜揉了那團紙,他也覺得有點跌份。
  一抬頭,卻看見謝清朗張大了嘴就像蛤蟆一樣瞪著眼睛看著自己。
  燕玄夜又低頭將手中皺巴巴的紙展開,提筆在最後一行字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記錄者:謝清朗(驚天教右護法)
  謝清朗給跪了。
  「這一期應該加些別的內容了。」燕玄夜也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和謝清朗商量,「決戰完了這事就算完了,所以需要別的話題。」
  謝清朗還在跪著,沒有搭理他。
  「加什麼好呢?」燕玄夜也不需要他回答,一邊就打開書案的一個抽屜,翻起裡面九天九部交上來的密報來。
  這些,可都是他驚天教的精英,晝伏夜出,大聽牆角,好不容易弄來的消息啊。
  翻啊翻了半天,燕玄夜眼前一亮,從中抽出一份紙來,表示:「這個不錯。」
  謝清朗總算換過一口氣,湊過去又看了一眼。
  五嶽劍派之一的衡山派二把手劉正風,以及他們的對頭日月教的光明右使曲洋,琴簫合鳴,關係密切,常常私會於衡山後山……
  燕玄夜看了謝清朗一眼,歎息道:「就這個吧,同我和君辰的境遇還挺像的。」
  謝清朗:「……」
  因為這一次要為別人做廣告,為了廣告的時效性,這一期的八卦週報是真的加班加點趕出,再加上主要是針對現在在京的武林人士,所以首印量不像前幾期那麼多。
  五天後,《八卦週報‧圓你一個劍法夢》增刊遍佈京城。
  陸小鳳所在的悅來客棧,差點沒被人活活拆了,聽說他最後被逼得狼狽逃竄,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穿,裸著上身就逃出了客棧。
  燕玄夜非常滿意。
  這一次的報紙頭版頭條竟然是大篇幅的廣告,雖然有些出乎人們的意料,但那確實是大家最迫切想要知道的消息,所以竟然沒有一個人質疑,甚至還有人送了八卦週報一個外號,人稱「及時雨」。
  不過第二版的傳統八卦還是有不少人關注的,畢竟那一口氣涉及到江湖上兩大敵對勢力,五嶽劍派和日月教。
  五嶽劍派自然也是武林盟轄下勢力,這個日月教雖然也不怎麼白,但卻和驚天教來往不多,只是同樣被所謂江湖白道排斥而已。
  燕玄夜從劉正風和曲洋身上看到了自己和霍君辰的影子,自然扭曲事實,將曲劉二人描述成苦逼情侶二人組。
  永遠只能偷偷摸摸。
  永遠只能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約會。
  一旦被人發現,就注定要背負沉重的罵名。
  可是即使這樣,即使要背負著來自師門的愧疚,要衝破世俗的阻力,他們也要盡力在一起!
  這,就是愛情的偉大力量!
  這篇報道一出,武林白道簡直就像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之前的西門吹雪也好,陸小鳳也好,司空摘星也好,都是亦正亦邪的人物。可是現在的劉正風,卻是根紅苗正的武林大派的二弟子。而曲洋,恰好又是他們最大的敵人。這事要是真的,江湖不就亂了?!
  原本集中精力關注著葉孤城和西門吹雪比武事宜的武林中人,在反正也撈不到進入皇宮通行證的想法推動下,竟然轉移了一部分注意力到了衡山派身上。
  據說愁得衡山派掌門莫大先生一晚上拉斷了好幾根二胡弦,整個衡山上下愁雲慘淡,淒風冷雨,全是瀟湘夜雨之聲。
  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可始作俑者燕玄夜大教主,此時正舒舒服服得蹲在自己基地中,上下打量著眼前四個美人。
  她們不僅人很美,風姿也很美。
  更重要的是,她們還都是武林中人,手中都握著一柄長劍。
  「要緞帶不該找我。」燕玄夜不喜歡美女,他的眼中就只有一個霍君辰。可是該有的風度他還是有的。
  客氣地邀請四人坐下,吩咐下人上茶之後,他才繼續說道:「緞帶都在陸小鳳那裡,報紙上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我們不是為了緞帶而來。」為首的美人看起來十分老成持重,也是四人中年紀最大的一個,「我們是為了燕教主的報紙而來。」
  「哦?」燕玄夜眨眨眼睛,看著眼前四個美人。
  峨眉三英四秀中的四秀,難道也需要像慕容家的九姑娘一樣,刊登徵婚啟事?
  那個老成持重的美人,正是四秀中年紀最大的一個,也是她們的大師姐馬秀真繼續說道:「我們需要一個人幫助我們。」
  她看起來並不太好,不只是她,四秀中的另外三人,孫秀青,葉秀珠,石秀雲看起來都不太好。她們這個年紀,正是生命中最美好的年紀,可是臉上卻滿是憂傷和痛苦。
  燕玄夜大概猜到她們的來意了。
  西門吹雪殺了她們的大師哥,還殺了她們的師傅,她們當然想要報仇。
  可是西門吹雪,又豈是峨眉四秀能夠對付的。
  所以她們需要燕玄夜的報紙來打廣告,找人幫忙對付西門吹雪。
  燕玄夜覺得這事難度真心有點大啊。
  能對付西門吹雪的都是頂尖高手,可是頂尖高手,又有幾個會在乎那點報酬,去幫忙殺人的?
  「我們也知道這件事不容易,所以只要能幫我們報了師門大仇,我們可以付出一切。」馬秀真的聲音更加痛苦,卻也更加堅定起來,「包括我們自己。」
  ……
  燕玄夜想不到在他開拓新市場之後,第一個上門的竟然就是這麼棘手,但卻絕對足夠轟動的消息。猶豫了片刻,他答應道:「我可以替你們刊登廣告,但是有沒有人來幫你們,就不知道了。」
  「多謝燕教主。」馬秀真第一個起身拜了下去,緊接著其餘三秀都跟著起身對燕玄夜盈盈一拜。
  燕玄夜可沒有讓美人拜來拜去的習慣,即使是驚天教中,教眾見他也不需行此大禮。
  他連忙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扶起幾個姑娘,道:「不必多禮。」
  葉秀珠伸手入懷,掏出一張面值挺大的銀票來,恭恭敬敬地呈給了燕玄夜,道:「這是麻煩燕教主的費用,再多我們也拿不出來,若是大仇能報,峨眉上下,定當結草啣環以報。」
  燕玄夜也不客氣,他本來也不是慈善家,於是伸手接過銀票,點頭道:「等下一期吧,若是西門吹雪敗於葉孤城之手,銀票會退還給你們。若是他勝了,我會替你們刊登的。」
  四秀中性格最直,也是脾氣最火爆的石秀雲一愣,正想說些什麼,卻被她的大師姐一拉袖子,再次對燕玄夜行禮道:「多謝教主。」
  四秀離開的時候,燕玄夜隱隱聽到石秀雲在問馬秀真為什麼拉住她不讓她問。
  馬秀真怎麼回答的,因為隔得太遠,燕玄夜聽不清楚了。
  可是原因他卻清楚得很——
  像西門吹雪和葉孤城這樣的絕世劍客,真的拼盡全力的一戰,輸掉的那個人,又怎麼可能還會活著。
  因為這兩大劍客有個共同的特點,他們的劍法都一點也不花俏,都是最實用的劍法。
  而實用的劍法,往往也就是最要命的劍法!
  嘖……
  燕玄夜想著想著,自己都有些傷感起來。
  當然,他是絕對不會做出,向霍南風邀戰比武這樣的事情的。他也有預感,他如果真的和霍南風打起來,最後勝負難說,但多半也是個一死一傷的結局,誰都討不到好。
  生命,還是應該用來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
  比如,討好自己的心上人。
  燕玄夜興沖沖地揣著一條緞帶,便朝早已打探清楚的武林盟的落腳點而去了。
  誰知霍君辰卻並不在家。
  燕玄夜在武林盟京城辦事處晃了好幾圈,發現不僅是霍君辰,就連霍南風也不見蹤影,無奈只得暫時放棄這個念頭了。
  京城這幾天無比熱鬧,大家又要討論西門吹雪和葉孤城比武的事,又要想辦法弄一條緞帶,又要議論劉正風和曲洋暗通曲款是不是真的,還要八卦司空摘星在這件事中應該是怎樣的立場……
  燕玄夜一路走來,到處都聊得熱火朝天,聽得他十分欣慰。
  「我如果是你,就不會笑得這麼開心。」燕玄夜正得意呢,就聽見前方不遠處,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不太友好地響起。
  抬頭看去,就看見司空摘星倒掛在一旁的屋簷上,看見燕玄夜朝自己看來,他輕輕一鉤那屋簷,竟然就這麼翻身而起,輕飄飄落在了燕玄夜面前。
  「我為什麼不能笑得開心?」燕玄夜戒備地看了他一眼,這個偷王之王確實有些不簡單,能跟蹤,能輕易識破自己的易容,還能在自己身邊神出鬼沒,要是武功再高點,絕對就逆天了。
  可惜啊……偷王之王的武功,始終是他的短板。
  「因為……」司空摘星神秘一笑,突然朝前一躍,伸手便朝燕玄夜的肩頭拍去。
  燕玄夜早已在戒備,哪裡可能讓他得手。他武功本就在司空摘星之上,在有所防備的情況下,別說偷襲了,就是近他身也是不可能的。
  「偷王之王的名聲,我也還是聽過的。」燕玄夜笑瞇瞇地說道:「況且你要緞帶,怎麼不去問陸小鳳要?反而捨近求遠要來我這裡取?」
  「他不想要我那天去皇宮……」誰知司空摘星竟然回答了他這個問題,而且表情還有些茫然。
  咦?燕玄夜眨了眨眼睛,這個節奏……難道自己無意中又道破了真相?!
  想到葉孤城說到司空摘星的時候明顯柔和一些的表情,再聯繫到現在陸小鳳不想讓司空摘星進宮的事。
  「你和葉城主……」燕玄夜有些躊躇,背後八卦是回事,當面直接問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不是都寫過了嗎?」司空摘星對他一笑。
  然後大笑聲中突然翻身掠上了屋簷:「我真是糊塗了,沒有緞帶又怎樣?這天下還有老子去不了的地方嗎?」
  笑聲中他竟然就真的這麼掠走了。
  燕玄夜突然真正覺得,來日的紫禁之戰,或許真的會比自己想像的要有趣的多哦。


☆、第 11 章

  第一個發現蕭易寒不對勁的,是謝清朗。
  雖然能近距離觀察到自己偶像是一件讓人振奮的事情,可是和謝清朗兩人暗搓搓地觀察了蕭易寒很久的燕玄夜,卻分明覺得對方不像是在興奮。
  兩人對視一眼,並肩大步上前,一人一邊夾住了蕭易寒,燕玄夜口中更是說道:「走,喝酒去!」
  一頓酒差點喝得燕玄夜幽怨起來。
  無論他和謝清朗說什麼,蕭易寒都不插嘴,完了還以一聲長歎作為結尾。
  「你到底怎麼了?」燕玄夜忍耐不住,探手抓住了蕭易寒的前襟,問道。
  「唉……」蕭易寒幽幽一聲長歎。
  燕玄夜險些控制不住力道捏死他!
  他盯著蕭易寒看了片刻,放開他的前襟,伸手到他面前:「緞帶還我。」
  「唉……」蕭易寒繼續幽怨。
  「……」燕玄夜沒轍了。
  「我發現了一個秘密……」蕭易寒終於幽幽開口了。
  「什麼?」
  「如果我說出來,絕對能上新一期報紙的頭版頭條。」蕭易寒語氣有些低沉。
  燕玄夜和謝清朗對視——
  這分明就不是要說的節奏呀。謝清朗以眼神示意。
  這廝居然敢吊我們胃口,聯手弄死他?燕玄夜回以眼神。
  「唉……」蕭易寒又幽幽長歎一聲。
  覺得居然想著要開解好友的燕玄夜和謝清朗都覺得自己傻爆了,兩人同時站了起來,並肩朝外走去。
  「你們……怎麼不問是什麼秘密?」蕭易寒詫異。
  燕玄夜停步,回以一個鄙視的眼神:「你會說嗎?」
  「……呃……不會……」
  所以說嘛,與其繼續在這裡追問,還不如回頭自己找人去調查。反正能讓這沒心沒肺的傢伙變得幽怨多的,也就那麼幾個人。
  而已!
  結果燕玄夜派去跟蹤葉孤城和西門吹雪他們的人,很快一個個鎩羽而歸。
  燕玄夜大怒,親自把謝清朗踢了出去跟人,而他自己則在驚天教的駐京辦事處,對九天九部的首領和副首領,開了一場發人深省的批鬥和教育會。
  這樣一耽誤,轉眼就離紫禁之戰只有三天了。
  陸小鳳因為手中緞帶的緣故,最近被京城的武林人士追得雞飛狗跳,據說黑眼圈都快趕上蜀中貓熊威武了。
  燕玄夜聽了這個消息樂不可支,他對當面罵他的司空摘星本來充滿了怒火,但那日街上匆匆一面,卻讓他對司空摘星的好感度上升了不少。不過可以看他們出糗,還是會讓他很開心就是了。
  話說回來,蕭易寒究竟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他到現在也沒搞清楚。
  蕭易寒……蕭易寒?
  燕玄夜「唰」得一下站了起來,今天九天九部首領副首領齊聚聽訓,他竟然沒有見到蕭易寒,那傢伙去哪裡了?
  蕭易寒失蹤了。
  燕玄夜直接就把他的部下派出去尋找他的下落。
  被人綁架了他相信這樣的事不會發生在蕭易寒身上,以他的武功,現在在京中,除了那些頂尖高手大神,想要綁架他還真不容易。
  而且真綁架了不是應該找他交涉,換點好處嗎?
  結果他們辛苦找了一整天,也沒找到蕭易寒的下落,倒是無意間發現,葉孤城竟然孤身一人獨自住在城外一個小小的寺廟中。
  這……不應該啊!
  白雲城主,到處都有漂亮別院,京城繁華之地,又怎會沒有?
  燕玄夜想這些的時候,人已經在前往郊外寺廟的路上了。
  結果,他先見到的竟然是蕭易寒。
  蕭易寒就躺在寺廟客舍裡唯一的一張床上,臉色看起來慘白慘白的,但是睜著的雙眼卻亮得不得了,滿是興奮之意。
  葉孤城就坐在床邊,閉著雙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總是隨身攜帶的長劍,就放在手邊,仍然是一伸手就可以握住的距離。
  燕玄夜從寺廟被風雨侵蝕得已經有些殘破的圍牆上跳了下去,在他落地前一瞬間,原本閉眼養神似乎沒有發現他到來的葉孤城,卻迅捷無比地反手拔劍,接著便連人帶劍從屋中撲了出來。
  劍光,仍然是閃電般光華燦爛,同樣也迅捷無比的劍光。
  燕玄夜身在半空中,根本就無處借力,眼看那燦爛無比的劍光,就要從他胸口穿過。
  可就在那一瞬間,燕玄夜的身體輕輕扭了扭,別在腰間的刀不知何時已經被他握在了手中。
  燕玄夜看得分明,眨眼之間刀身已經平平貼上了葉孤城的長劍無鋒的一面,順著劍身飛快朝葉孤城的手指滑落。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瞬息之間。
  直到燕玄夜借力退開,葉孤城才冷冷看向了他,道:「原來是燕教主。」
  燕玄夜還在回味剛才瞬間的交手。
  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也想約戰這個站在劍術顛覆的大師。
  可就那麼一瞬間而已。
  他學武功,可不是為了和人比武的。
  就算勝了又如何,搞得兩敗俱傷就為了印證下誰的武功更高上那麼一點點。
  太浪費生命了!
  「葉城主好身手!」
  「燕教主也是。」
  他們進行對話的時候,蕭易寒已經掙扎著從床上坐了起來,一個大男人受了傷慘白著臉,看起來還真有點弱柳扶風。
  丟人啊!
  燕玄夜大步上前,一把拍在蕭易寒肩上,雖然沾著他衣服的時候,已經收了手勁,可蕭易寒的身體還是輕輕晃了晃。
  「怎麼回事?」燕玄夜皺眉,他原本以為這個沒節操的傢伙,就是小小受了點傷,臉色如此慘敗,多半還是他運內力自己逼出來的。為的,自然就是能有借口留在偶像大大身邊。
  可看起來,竟然不像作偽啊。
  蕭易寒苦笑一聲,拉起衣袖展示胳膊上的咬痕,解釋道:「被蛇咬傷的。」
  「這麼厲害的毒?」燕玄夜驚訝。
  驚天教被稱為魔教也不是偶然,教中擅毒之人頗多,燕玄夜自己的娘,就是個中翹楚。和他一起長大的蕭易寒,耳濡目染之下自然抗毒性也強。
  現在竟然被一條小蛇咬得要臥床休息。
  嘖。
  燕玄夜反手握住了蕭易寒的手腕。
  葉孤城也已經緩步走了進來,看見燕玄夜替蕭易寒號脈,問道:「燕教主可認識此毒?」
  「不認識。」燕玄夜放下了蕭易寒的手腕,坦白道:「我對毒藥沒那麼擅長,但教中有人擅於此道。人我帶走了,多謝葉城主多日照顧。」
  蕭易寒消失這幾日,想必就是受傷中毒後被葉孤城帶回照顧。就是不知道葉孤城怎麼不將他送到驚天教分舵去,由他們接手。
  這都要回去好好盤問蕭易寒才是。
  葉孤城卻道:「他因我而受傷,我同你們一起回去。」
  燕玄夜略一猶豫,便點了點頭。
  只是最後還是忍不住問道:「還有三日便是月圓之期,葉城主不好好準備嗎?」
  葉孤城看了他一眼,最終卻什麼都沒說。
  蕭易寒的毒確實古怪,驚天教名醫薈萃,全都雅擅療毒,也費了兩天時間才逼出他體內大部分毒性,餘毒要清,恐怕還得好幾天。
  燕玄夜也不著急,問清楚餘毒清後對內力和身體都無損傷後,便放下心來,讓蕭易寒好好養傷。
  只是這一耽誤,轉眼就是月圓之夜了。


☆、第 12 章

  葉孤城一早便被大內四大侍衛首領請進了宮去。
  至於其他人,想要當夜入宮觀戰,身上就必須要有那條緞帶才行。
  燕玄夜撈了四條緞帶,最後一條本來想送給心上人,結果這麼多天折騰下來,竟然一直都沒找到機會送出去。
  中秋當日,午時未過,蕭易寒便換上了一身輕便緊身裝,一看就不準備去做好事的。
  燕玄夜叼著片楓葉依靠在驚天教分舵後門處,小心翼翼把身形隱藏在門楣暗處,眼看著蕭易寒要躍上後牆,這才懶洋洋出聲問道:「蕭首領,這是準備去哪裡啊?」
  蕭易寒一口氣沒跟上,差點就從半空落下。但他反應也是極快,連拔劍都來不及,直接連劍帶鞘在牆上一按,借力上竄,直接竄到了高牆之上,轉身重重喘了幾口氣,這才驚魂未定地對燕玄夜說道:「教主!屬下差點走火入魔!」
  燕玄夜不說話,直接用目光殺死他。
  蕭易寒被他的目光盯得背脊發麻,終於攤手認輸:「好吧,我誇張了。」
  燕玄夜笑瞇瞇:「沒關係,身為八卦週報的直接參與者和小隊隊長,我們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蕭易寒心中暗叫一聲「不好!」,翻身就朝外急掠,全身內力急速流轉,十成的輕功愣是被他發揮了十二成功力出來。
  「想跑?」燕玄夜笑得得意,手臂一震,飛身追去。
  蕭易寒的輕功比他確實不如,不過里許,就被人從身後按在了肩上,另一邊,沒有出鞘的刀已經橫在了他的脖子上面。
  「教主,屬下可沒有叛教。」蕭易寒停下腳步,驚天教中除非是叛教之人,否則即使是教主也不能以武器加身。
  「本座也沒有拔刀。」燕玄夜笑容滿面。
  蕭易寒咬牙:「屬下有些私人事務要處理,要請假一日。」
  「可以。」燕玄夜答應得爽快,「不過我要跟去。」
  這一跟,就直接跟到了皇宮之中。
  他二人都有那變色緞帶作為憑證綁在腰間,再加上輕功高明,進出皇宮也沒人注意。燕玄夜跟在蕭易寒身後,隨著他幾個起落落在了皇宮中一處小院之中。
  院外有幾個侍衛看守,院內卻是安靜得很,只聽見風過樹葉的沙沙聲。
  燕玄夜也不知道蕭易寒是從哪裡來的消息,知道葉孤城就在此處休息,當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飛身上了院中唯一一棵多人尚不能合抱的大樹上,然後對仍然盯著自己的蕭易寒做了個手勢。
  對方對他揚了揚拳頭。
  燕玄夜對蕭易寒露齒一笑。
  今日出門匆忙,他沒來得及易容,盯著一張完美到有些妖孽的臉露出這樣的笑容,就連見過他真面目無數次的蕭易寒都有些口乾舌燥。
  本就緊張的心情,變得更加緊張起來。
  葉孤城肯定已經聽見院中動靜,卻遲遲沒有現身。
  蕭易寒更加緊張起來,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上前去,輕輕敲了敲虛掩的房門,低聲喚道:「城主,是我。」
  「吱呀」一聲輕響,沒人應門,門卻自己開了。
  蕭易寒猶豫片刻,便挺直了背脊走了進去。
  燕玄夜大怒,自己躲這樹上不是白躲了?驚天教內部的人,有新聞也不肯便宜下自家教主,實在太吃裡扒外了!枉自己還想著給他留條緞帶!
  他現在已經確定屋裡是頂尖高手葉孤城,真要去偷看,他當然不怕,但是被對方發現是必然的,那樣實在太跌份了。
  燕玄夜有些猶豫的時候,房中已經響起葉孤城獨特的冷漠的聲音:「你來了。」
  燕玄夜靜下心來。
  「嗯。」蕭易寒低聲應道。
  「你莫要再勸,箭已在弦。」
  「我不是來勸你的,就是來陪陪你。」蕭易寒又道。
  好肉麻!燕玄夜伸手搓了搓左邊胳膊,這還是自己那個沒節操沒下限沒臉沒皮的好兄弟嗎?
  他正準備去搓另一隻胳膊,耳後微微風聲,另一個人的手已經趕在他之前,輕輕按在了他的胳膊上。
  「跟我來。」有人低聲在他耳邊說道。
  那聲音熟悉得燕玄夜即使變成聾子也絕不會認錯。
  皇宮之中雖無頂尖好手,但一路躲避侍衛巡查,燕玄夜跟著霍南風繞過無數宮闕,都沒來得及有機會問他就叫自己跟他去哪。
  直到二人雙雙落在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後園。
  「這是哪裡?」燕玄夜臉色不太好看,當然,他對霍南風臉色就沒好看過。
  「當朝淑妃的宮殿。」霍南風道:「她是我親表姐,在這裡說話很安全。」
  「喲。」燕玄夜上下打量霍南風,「看不出來你還是皇親國戚,家裡出了個妃子,怎麼你居然長成這模樣?」
  霍南風和他交手的時間,已經不能簡單用次數來計算,而是可以直接追溯到十多年前,哪會被他一句話輕易激怒。
  只是在人前從來嚴謹端方的武林盟主,卻突然看著燕玄夜那張沒有易容過的臉微微一笑,淡淡說道:「自然比不上教主。我和舍弟都像父親,而表姐肖似其母,和家母更像一些。」
  一句話便被連刺兩下,燕玄夜只覺得膝蓋好痛!
  驚天教主癡戀霍君辰的事,江湖皆知。
  霍君辰長得像他哥的事,江湖上也沒幾人不知道。都說隔幾年霍君辰更加成熟穩重些,活脫脫便就是新任武林盟主的范兒。
  至於長相,那從來都是燕玄夜最大的痛腳,他至今都記得,小時候陪爹去找武林盟主比武,被眼前這個人模狗樣的登徒子當成女孩,湊過來塗了一臉口水的事!
  想起往事,燕玄夜的臉色更加難看。他板起臉,問道:「找我何事?」
  「葉孤城和西門吹雪,此戰之後,或許……」霍南風沒有說完,燕玄夜卻懂了。
  「關我何事?」燕玄夜冷漠問道,「比武是他們要比的,這樣的絕世劍客,要勸架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無論誰勝誰負,都會是武林的損失。」霍南風認真說話的時候,還真有幾分憂國憂民的武林盟主氣勢。
  燕玄夜卻越看越不順眼,道:「今夜便要比武,你要有辦法,早就出手阻止了。」
  從訂約比武,到推遲一個月,這中間這麼大段的時間,要有辦法,霍南風早想出來了。
  「本來是沒有的,可是現在卻不同了。」霍南風又笑了。
  可燕玄夜卻壓根沒有能夠見到「武林盟主難得一見的笑容是多麼珍貴」的覺悟,只是冷冷看著霍南風,問道:「我為什麼要幫你阻止他們?」
  西門吹雪,那是白道武林的人。葉孤城,也不是他的幫手,這兩人隨便誰出了事,都和驚天教沒什麼關係。
  「因為蕭易寒不僅是你的下屬,還是你的朋友。」霍南風道。
  燕玄夜差點跳了起來。
  日暮時分,皇宮中變得安靜起來。
  紫禁城最高的太和殿上,前來觀戰的人已經三三兩兩分佈在了屋頂的四角。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畢竟是在皇宮之中,決戰前的氛圍顯得有些肅穆。
  燕玄夜幾個縱躍上了屋頂,一眼便看見陸小鳳身邊的西門吹雪和花滿樓。
  霍南風緊跟在他的身後躍了上來,自然便站在他身邊,對他說道:「過去說話。」
  於是在一屋頂人好奇或驚訝的目光中,燕玄夜板著臉跟著霍南風走到了陸小鳳他們那邊。
  「燕……教主?」陸小鳳似乎有些驚訝,目光久久落在燕玄夜的臉上,最後露出一個曖昧的笑容,一副「我懂了」的模樣。
  「司空摘星呢?」燕玄夜面無表情問陸小鳳,「他前幾天還來偷我的緞帶,今夜肯定會來的吧。」
  陸小鳳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了。
  呵呵呵呵呵,這就是得罪了八卦媒體主編的後果!
  燕玄夜表面繼續維持面無表情的高貴冷艷模樣。
  西門吹雪卻只是看了他一眼,微微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
  夜色更濃了。
  謝清朗不知道什麼時候摸了進來,他身邊還跟著玄裳和霍君辰,三個人落在大殿頂上時,看著燕玄夜和霍南風並肩站立的模樣,都忍不住露出了驚訝的目光。
  燕玄夜被這樣的目光看得簡直渾身難受,尤其謝清朗同樣對他露出那樣曖昧的目光,然後搖晃著永遠站不直一般的身體朝他走來,而且竟然還是先對霍南風抱拳問好:「霍盟主。」
  燕玄夜輕哼一聲,勉強扯出點笑容朝霍君辰迎去,溫柔喚道:「君辰,你來啦。」
  月光溫柔地撫過皇宮的每一寸角落的時候,葉孤城終於緩緩落到了太和殿的頂上。
  蕭易寒這幾天臉色本就不太好看,此時在月光下更是顯得慘白。
  可是當他注意到謝清朗和燕玄夜的目光時,卻對他們露齒一笑,顯得十分開心的樣子。
  燕玄夜翻了翻白眼,他總是覺得,就算沒有霍南風的計劃在前,這小子很有可能放冷箭幫葉孤城。有他攪局,只怕這場比武也會混亂收場就是了。
  霍南風身為武林盟主,自然要親自主持比武,當下便上前宣佈比武規則。
  對於西葉這樣的頂尖高手,多的也不用多說。因為他們早已不是在追求勝利,而只是為了印證武學的巔峰。
  可是霍南風這一次,卻在最後加上了一句:「葉城主和西門莊主都是武林頂尖的絕世劍客,失去任何一個人都不是我們願意見到的,所以當二位已經分出勝負的時候,我和燕教主,就會阻止二位繼續下去。」
  他這話一出口,陸小鳳眼睛猛然一亮。
  兩大高手比武,最後實在太容易一死一傷。他不是沒想過阻止他們,可西門吹雪和葉孤城的武功實在太高,一個不好,或許就是三條人命。
  即使他也沒有把握。
  可現在沒關係了,霍南風武功不在二人之下,現在就連驚天教主都肯幫忙了。
  花滿樓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明顯了些。
  一個看起來十分不起眼的黑衣人,這是慢慢挪到了燕玄夜身邊,輕輕說了聲:「謝謝。」
  燕玄夜沒有回話,也沒有回頭看他,只是眼睛盯著葉孤城。
  其實,這真的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要阻止兩大絕世劍客的比武。
  可是……
  目光落在了蕭易寒身上,這小子以後會對自己頂禮膜拜,佩服得死去活來吧哈哈哈哈哈,這幾天他那張死氣沉沉的死人臉真是徹底看夠了啊!
  月上中天,星光淡了一些。
  兩柄不朽的劍。
  劍已刺出!
  刺出的劍,劍勢並不快,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兩人之間的距離還有很遠。
  他們的劍鋒並未接觸,就已開始不停的變動,人的移動很慢,劍鋒的變動卻很快,因為他們一招還未使出,就已隨心而變。
  別的人看來,這一戰既不激烈,也不精彩。
  燕玄夜的掌心中卻已經滿是冷汗,他發現葉孤城和西門吹雪,這一戰,真的已是傾盡全力。
  他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兩人,心中卻在不停地想,如果是自己的話,這一招能否順利拆解。
  越想,掌心中越是濕潤。
  這些劍招都不花哨,但卻足夠強大,是最有用的招式。
  在他拳頭握得越來越緊的時候,旁邊卻伸出一隻手來,輕輕握在了他的手上。
  袖子垂下,遮住了那人的動作。況且大殿之上的人注意力都在西門吹雪和葉孤城身上,也沒人注意他們這邊的動靜。
  燕玄夜微微側目,卻發現站在他身邊,握住他手的竟然是——
  霍!南!風!
  !
  他一甩手便甩開了霍南風,但是剛才瀰漫全身的緊張感的確消失不見了。
  可他來不及想更多,不用霍南風提醒,在對方並掌撲上前去的時候,燕玄夜拔刀而出,合身和他一起並肩撲了上去。
  武林盟主的武器,便是他的雙手,此時一柄不朽的長劍,正被他穩穩合掌夾住,劍尖離他的咽喉不過寸許。
  燕玄夜手中的刀,也已穩穩架住了葉孤城的劍。
  沒有人會懷疑從來以公平公正聞名武林的霍南風的話,他緩緩放開了手中的劍,轉身宣佈:「是葉城主勝了。」
  「萬歲!」大家都還沒有動作,一直跟在葉孤城身邊,堅定地把自己劃分為葉孤城黨的蕭易寒,卻猛然撲了上來,也不管自家教主還架著葉孤城的長劍,抱住葉孤城就是一頓歡呼:「我們贏了!我們贏了!」
  燕玄夜收回手中劍非常鄙視地看著那個狗腿的傢伙,心想還好沒人知道那是我們驚天教的人。
  這是一場必將流芳百世,而且皆大歡喜的比武。
  出了皇宮後蕭易寒來跟燕玄夜請長假,卻被燕玄夜板著臉駁回:「不准!」
  「教主……」蕭易寒抱著他大腿不放。
  燕玄夜跟他展示新一期的報紙草稿,頭版是他親筆題寫的一行大字:「誰才是真正的贏家,記驚天教首領蕭易寒的無恥追愛之路。」
  「教主……」蕭易寒淚奔,「我沒有這麼無恥地抱住城主大腿哭著求他收留我。」
  「那你告訴我,那天下午你們究竟發生了什麼,晚上來的時候那小臉上神采飛揚得,簡直閃瞎人眼。」
  「我就是告訴他,無論輸贏,他都是我心目中的神。」
  「嗯?」燕玄夜不信。
  「好吧……我確實是抱著他說的這句話……」蕭易寒破罐子破摔。
  「呵呵。」燕玄夜皮笑肉不笑。
  蕭易寒絕望了,閉上眼痛苦地說道:「我還說了,以後會一直陪著他,跟著他,把他當我的皇帝。」
  他終於把最關鍵的信息透露了出來。
  「哦?」燕玄夜挑眉。
  「其實……」事情已經過去,蕭易寒也不隱瞞了,「或許差一點,我就是新朝的皇后了。」
  太……無恥了!燕玄夜目瞪口呆,痛苦地拿起筆在報紙上無恥兩個字下面重重畫了兩個圈,這個絕對不能省。
  就算葉孤城做了皇帝,這死皮賴臉又無恥的傢伙,哪有皇后的氣勢。
  等等!
  皇后?!
  他沒聽錯吧!!!
  燕玄夜抬頭驚訝地看向了蕭易寒。
  可蕭易寒卻沒有再看他,只是轉頭看向了窗外。
  此時朝陽初升,一夜沒有休息的他們都有些疲憊,可是他的臉上,卻難得沒有從前那又是無恥又是狡猾的笑容,只是微微一笑,看著瞬間灑遍大地的陽光。
  幸好葉孤城後來還是覺得,有人能陪著他在夜晚的大海上迎風踏浪而行,是比做皇帝,更好的事。


☆、第 13 章

  新一期的八卦週報上,燕玄夜用大篇幅描述了紫禁之戰的精彩,並特別邀請到場嘉賓對西葉一戰做出了權威點評——
  大內侍衛首領殷羨:「白雲城主和西門吹雪的劍……我只能說,即使是冒著被殺頭的危險,我也會覺得這一次的比武在紫禁之巔舉行,實在是太好了。」
  西門吹雪至交好友陸小鳳:「他們的劍,不需要點評!因為他們的劍,就已是他們的江湖!」
  西門吹雪知心愛人花滿樓:「我雖然看不見,可也相信,那劍光必定光華燦爛,足以震懾天地。」
  葉孤城好友司空摘星(無曖昧):「我不懂劍法,可我卻懂他們的劍。」
  ……
  諸如此類記了一堆內容,當然司空摘星後面那個無曖昧是蕭易寒逼著他加上去了。
  話說回來,自從蕭易寒找到葉孤城這個靠山之後,膽氣粗了不少,沒事就以下犯上,除了玄裳,頂撞燕玄夜和謝清朗真的不要太順手。
  燕玄夜被他氣個半死,只好大筆一揮,同意了他的假期,但是在報紙上給他留了個專欄,要他每個月傳點和葉孤城一起旅行的見聞錄回來,也算是公差了。
  等他走了,燕玄夜這才在報紙背面加上了全新的板塊——我眼中的的江湖。
  他最近發現江湖中人挺喜歡看名人訪談的,與其總是單調的訪談,不如敞開大門接受來自全江湖的投稿,讓他們揭示出不同的江湖。
  燕玄夜對此很滿意。
  第一期他就親自冒充蕭易寒上了。
  用肉麻至極的口吻描述了對葉孤城的迷戀和崇拜,然後將決戰前那個下午,他錯過的好戲憑空想像了出來。
  謝清朗來敲門的時候,燕玄夜正奮筆疾書到:蕭易寒飛身撲了上去,緊緊抱住葉孤城的腰,熱情而激烈地大聲表達著自己的感情:「城主死了,我也不會獨活!」
  想了想,把不會兩個字塗掉,改成「絕不」,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寫得興起,哪有心情去看正尷尬地站在書房門口看著他的謝清朗,只是埋頭奮筆疾書,隨口問道:「清朗嗎?過來看看。」
  「咳……教主……」謝清朗沒有動靜,只是輕咳提醒道:「有人找您。」
  燕玄夜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毛筆。
  謝清朗的背後,並肩站著兩個三十來歲的男子。
  左邊那人,身材適中,長相清秀,看起來就像書生一樣,十分儒雅。
  他的身上沒有看到武器,反而是腰間斜插著一柄有些泛黃的簫。
  右邊那人,身材高大,長相俊美,五官輪廓較中原人深一些,原本是個非常出色的美男子,可惜戾氣頗重,看起來有些邪氣。
  他的背上斜背著一個長方形的包裹,藍色的粗布掩蓋下,看不出裡面是什麼東西。
  邪氣?燕玄夜笑了,身為白道武林眼中最大的魔教頭子,要和他比邪氣,就算這人年紀大些,也還早著呢。
  索性收起書案上已經寫好大部分的文章,挑眉含笑看向二人,淡淡問道:「來人可是衡山劉正風,日月教曲洋?」
  劉正風抱拳為禮,道:「在下正是衡山劉二,燕教主安好?」
  曲洋的目光在燕玄夜臉上一轉,冷笑道:「我二人從未得罪過燕教主,閣下何必為難我們?」
  「為難?」燕玄夜死不認賬,「怎麼能說是為難呢?我一教眾月前得聞二位琴簫雅奏,從此念念不忘,我仰慕兩位還來不及,又豈會為難?」
  謝清朗都覺得臉有些發熱了,他家教主除了在霍家兩兄弟面前,真是各種死不要臉節操完全被夠吃了啊!
  曲洋伸手入懷,將上一期的八卦週報掏了出來,長而有力的五指將報紙揉得有些皺,他如電般的目光緊緊盯著燕玄夜的眼睛:「這還不是為難?」
  「你說這個啊……」燕玄夜拖長了聲音。
  曲洋的暗器是一絕,除此之外掌法也是不錯,打起來別毀了我的稿子,還是出去打比較好!
  打定了主意,燕玄夜笑吟吟地繼續說道:「這不是事實嗎?二位琴瑟和鳴,讓人只羨鴛鴦不羨仙吶!」
  他的話未說完,曲洋手中的報紙果然瞬間碎得一塌糊塗,而他的人,卻已經合身朝燕玄夜撲了過來。
  「怕你不成!」燕玄夜長笑一聲,刀都沒有出鞘,連刀帶鞘便朝曲洋背上拍去。
  他輕身功夫長途奔襲自然是一絕,這種室內小巧騰挪只怕練得比偷王之王還要地道,幾個起落轉圜間,便從曲洋身前挪到身後,隨後「唰」的一聲長響,驚天教主刀已在手。
  他打霍南風勝負不定,但對付日月教右使還是很有把握的。
  刀出鞘的瞬間,左手已變掌為抓,在曲洋肩頭一帶一抹,巧力用出,已將他從書房大開的窗戶送了出去。
  緊跟著腳在地上一跺,如同一隻展翅的蒼鷹般,也從窗口掠了出去。
  曲洋原該比他先一步落地,可誰曾想到燕玄夜貪夏日涼爽,書房兩邊各挖了一個蓮池。曲洋被人送出,腳下卻一直踏不到實地,只得在柔軟的蓮葉上踏步輕點,勉強穩住了身體。
  可就這麼一瞬,燕玄夜也跟著追了出來。
  他手中的刀毫不客氣便朝曲洋頭頂劈了下去。
  曲洋武功本就要差一些,此時被連續兩次逼得措手不及,根本沒法反擊,只能先側身避開了這一刀再說。
  燕玄夜長得又漂亮又秀氣,但是刀用起來卻大開大闔,一上手全是進手攻擊招式。一招站了先機,連綿不絕的刀影跟著便朝曲洋撒去,跟著追出來的謝清朗和劉正風已看得明白,曲洋只怕要糟糕。
  「曲大哥!」劉正風一急,伸手拔出別在腰帶上的簫,一頓腳便要撲上參戰。
  「真當我驚天教無人吶。」謝清朗笑吟吟伸手一攔,也不見他如果和動作,劉正風的簫就被他穩穩夾在了兩指之間。
  「你……」劉正風急奪簫不動,驚疑不定地看著謝清朗。
  「喲。」燕玄夜打曲洋的空當,都還有空回頭去看這邊情況。一見劉正風滿臉焦急,反而高興了起來,手上出刀速度加快,連刀帶掌,全都劈頭蓋臉朝曲洋招呼而去,看起來要多沒風度有多沒風度。
  曲洋很快被他打入蓮池變成了落湯雞,燕玄夜卻已經回身落在了劉正風身邊,誇讚道:「好基友,一生推!不錯,不錯,今天就放過你們擅闖驚天教之罪。再免費透露個秘密個你們,想讓我不寫你們,可以啊,拿更有價值更勁爆的消息來換!」
  說完招呼謝清朗:「快快過來看,我新寫了篇文章,來給點意見。」
  說完當真不再理會曲劉二人,大刺刺轉身便朝書房走去。
  也不知道是藝高人膽大還是仗著這是他的地盤,劉正風眼睜睜看著燕玄夜背後空門大開,握著簫的手指顫抖了幾下,卻始終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追擊。
  正遲疑間,一隻帶著水汽的溫暖大手輕輕按在了他握簫的手上。
  劉正風轉過頭去看著狼狽的曲洋,後者卻對他緩緩搖了搖頭,道:「我雖被攻了個措手不及在先,但最後他一陣狂攻,刀掌齊上,我身上卻一個刀傷都沒有。對武器能掌握得如此爐火純青,驚天教主果然是不世出的高手。」
  「我驚天教雖非龍潭虎穴,可也不是任人欺凌之輩。我教教主自然不會是庸手,二位請回吧。」
  曲洋和劉正風齊齊轉過身來,身後的男子穿一身玄色長袍,看起來風度翩翩。只是神情稍顯嚴肅,但比起剛才那個驚艷到了極致,也讓人驚訝到了極致的驚天教主,曲劉二人卻覺得眼前這人總算正常一些。
  「閣下是?」
  「玄裳。」玄裳淡淡說道:「二位還是請回吧,教主決定的事,從來沒有更改過,二位若是不願再被人談論,恐怕按照他說的來做,就是你們最好的選擇。」
  曲洋和劉正風對視一眼,不再多說,大步朝外走去。
  身後傳來燕玄夜和那個謝清朗的交談聲:「對,就該這麼寫,咱們把告白的時間改到夜晚,當著大家的面好了。只見蕭易寒飛身撲上,縱體入懷,緊緊抱住白雲城主的脖子,將頭貼在他的肩上,大聲地,當著所有人的面說道:『生,我跟著你;死,我也跟著你。』」
  好噁心!
  好肉麻!
  好扯淡!
  曲洋和劉正風驚懼對視,雙雙變了臉色。
  等他們走遠了,謝清朗才問:「教主,真要這麼寫?你不怕蕭易寒那廝惡向膽邊生,狗急跳牆?」
  「當然就這麼寫,他敢回來,我倆聯手,也不怕他和葉孤城。況且……」燕玄夜朝門外看了一眼,笑瞇瞇說道:「不給他們點壓力,這倆怎麼會乖乖聽話?!」
  隔了幾日,驚天教主收到匿名信一封,上面詳細闡述了日月教左使,江湖人稱天王老子的向問天,怎樣忍辱負重,明察暗訪,蟄伏數年,終於將他發誓要追隨一輩子的日月教前教主從西湖梅莊地牢救出的可歌可泣的感人故事。
  燕玄夜得意地哈哈大笑,想了想,又覺得還不夠給力,伸手在抽屜裡翻啊翻啊,又翻出一張紙條來,對比了一下,提筆寫下新一期報紙的標題。
  「為救主忠臣忍辱負重,陷不倫叔侄爭風吃醋。」


☆、第 14 章

  晉城武林盟總舵,武林盟主霍南風坐在大堂正中,兩側的兩排椅子分坐著六人。
  左側為首一名男子,身材高大,面色看來有些蒼白,約莫四十歲左右年紀,身材頎長,右手邊的桌上,放著一柄闊大古樸的長劍。高冠紅衣,正是五嶽劍派現任盟主,嵩山派掌門左冷禪。
  他的下首坐著一個看起來頗似書生的中年男子,長髯儒巾,若非手邊也擱著一柄長劍,幾乎讓人看不出他竟然也會是一派之長。
  這人便是華山派掌門岳不群,他身邊坐著的是他夫人寧中則,雖然是女子,但看起來反而比這個做丈夫的多了幾分英氣和果敢。年紀也已不輕,但光是看她現在神情模樣,也可以想像出年輕闖蕩江湖的時候,自該是英姿颯爽,巾幗不讓鬚眉之輩。
  他們對面也坐著的三人。
  其中一人為高冠道袍的道士,年紀看起來要比岳不群和左冷禪都要小些,是泰山派掌門天門道長。
  中間那人卻是一出家女尼,面容平和,正是恆山掌門定閒師太。
  最後一人是一名穿著一身黑衣的清瘦男子,也是三十來歲年紀,身上沒有帶劍,只有一柄二胡倚在一旁。
  此人正是劉正風的師兄,衡山掌門莫大先生。
  霍南風伸手輕敲椅子扶手,漠然問道:「五嶽劍派這是上門興師問罪?」
  五嶽劍派近年來爭鬥不休,一邊和日月教鬥個你死我活,一邊還要內鬥不斷,讓武林盟煩不勝煩。
  「不敢。」左冷禪皮笑肉不笑,「此事事關白道武林及我五嶽劍派清譽,那驚天教主欺人太甚,事情編得太過離譜,竟然涉及我五嶽劍派門下多名弟子,還望盟主能還我等一個公道。」
  「公道?」霍南風目光移到了岳不群臉上,「岳掌門早已將令狐沖逐出華山門牆,五嶽劍派中令狐沖也已被除名,今日上門,可還是為了華山弟子?」
  岳不群尚未答話,坐在他身邊的寧中則便忍不住說道:「沖兒自幼被我夫妻撫養長大,即使現已非我華山門下,但他的事我們不能置身事外。況且沖兒被逐出門牆,是因為結交魔教,若此事只是他人造謠生事,他自然會重歸華山門下。」
  「那莫大先生呢?劉正風是你師弟,他是否和曲洋交好,你可否清楚?」
  「衡山門規,從未約束門下弟子結交朋友。在下今日來此,乃是應左盟主之邀。」莫大先生沒有直接回答霍南風的話,但意思已經很明白:我來了,只是別人邀請我來。但啥事都別問我,我不管我門下弟子交朋友的!
  霍南風神色不變,目光轉回左冷禪身上,漠然又問:「一個已是華山棄徒,一個並未觸犯門規,左盟主這是要讓我主持什麼公道?」
  燕玄夜在武林盟大堂頂上笑得差點打跌。
  他是知道霍南風有多煩左冷禪的。
  那傢伙也算是野心家了,一心想把五嶽劍派合併在一起,可偏偏又只會弄些陰謀詭計,暗地裡使了很多小手段,搞得五嶽劍派有一陣天天都有人上門告狀。害得堂堂武林盟主,沒事就去調解五嶽劍派的吵架爭端,別提有多噁心了。
  再加上霍南風自己是依靠武力打到了親叔叔,才會成為史上最年輕的武林盟主,所以對左冷禪那些不上道的只敢在暗處玩弄手段的做法自然更加瞧不起。
  燕玄夜今日知道五嶽劍派要上門逼武林盟和自己硬碰硬,至少也要阻止八卦週報的發行。
  可是現在看起來,霍南風根本就沒當回事。
  果然又聽霍南風繼續說道:「況且八卦週報是驚天教刊行,武林盟若能輕易左右驚天教主的做法,也不會有現在黑白兩道並立至今,勢均力敵,誰也奈何不了誰的局面了。」
  他頓了頓,才又說道:「我們自然會繼續對抗驚天教,但現今權宜之計,只能勞煩各位掌門自己約束門下弟子,不要購買八卦週報,以免擾亂人心了。」
  左冷禪心中大為光火,他的目光當然不只是五嶽劍派合併成為一派之後的掌門那麼簡單,霍南風身下這個位置,他也覬覦著呢。
  霍南風話中推搪之意他當然能聽出,可也只能忍著,只好皮笑肉不笑地說道:「盟主此話,是要我武林盟對驚天教示弱嗎?」
  霍南風冷冷掃他一眼,繼續說道:「還有個辦法,武林盟也辦報紙,挖魔教私隱,這事乾脆就交給五嶽劍派,我會從旁襄助,各位可有興趣?」
  天門道長望天,泰山窮著呢,每年旅遊收入還不夠維持基本開支。何況去挖驚天教那些魔教大魔頭的私隱,可比和日月教作鬥爭危險係數更大啊。
  定閒師太方外之人,壓根就沒把這事放在心上,只是淡淡念了聲佛號:「阿彌陀佛,心中坦蕩無愧,自也無懼他人胡言。」
  莫大先生伸手去摸二胡,卻被左冷禪冷笑著點名了:「莫大先生覺得如何?」
  莫大先生猶豫片刻,只好說道:「劉師弟和曲洋交好之事,本就撲朔迷離,眾說紛紜。況且衡山門規不禁弟子交友,如果左師兄真要辦報紙,衡山可以出個音樂版塊。」
  他是看過八卦週報,知道報紙也分很多版塊的。
  左冷禪氣得要死,臉上卻還維持假笑,轉頭看著身側的岳不群,問道:「岳掌門呢?意下如何?」
  岳不群伸手輕撫鬍鬚,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道:「此事說來和劣徒有關,如果左盟主有意為之,在下自然不能置身事外,當效犬馬之勞。」
  全都打得一手好太極。
  「此事就這麼定了。」霍南風站起身來,道:「左掌門向來總領五嶽劍派事務,那就一起商量個辦法出來,武林盟酌情支持。各位遠道而來,我已讓人略備薄酒,聊表歡迎之意。」
  燕玄夜沒聽出個結果來,只樂個半死,對那莫大先生倒是有了幾分好奇。每句話都說得那麼認真,偏偏每句話都好像在針對左冷禪。
  他一直俯身趴在屋頂上,此時小心探頭去看魚貫而出的幾人,認得背後斜背二胡的清瘦布衫男子,便是衡山掌門莫大先生。
  等幾人都走光了,霍南風這才從大堂中走出,在門外站了片刻,回首喚道:「出來吧。」
  燕玄夜縮回頭去,他雖然一直在樂,但同樣小心隱藏氣息,他可不信憑他的輕功會被霍南風他們覺察。
  「還躲什麼?人都走了,戲也看完了。」霍南風又道。
  燕玄夜繼續龜縮不動。
  霍南風終於整個人都轉了過來,朝向燕玄夜的方向,輕歎口氣道:「難道還要在下開門恭迎燕教主大駕嗎?」
  燕玄夜「呵呵」笑著,從屋頂一躍而下。
  「你還真是敢寫啊。」霍南風搖了搖頭,也沒招呼燕玄夜,當先領路便朝自己書房走去。
  「有什麼不敢寫的?」燕玄夜完全沒有自己這是「孤身一人深入最大對頭老巢」的覺悟,大刺刺便跟了上去。
  今日出門他是易了容的,武林盟的守衛所看到的,不過是一個相貌平平的漢子,跳脫地跟在他們英明神武的盟主身後,喋喋不休地說個不停,壓根沒有平常武林人士見了盟主的敬畏之意。
  所以他們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但很快便在霍南風略帶警告的目光中轉過了頭去,不敢多看。
  可是聲音,卻怎麼也控制不住朝自己耳中鑽去。
  「霍南風,你果然也看我的報紙啊?好看嗎?怎麼樣?有沒有什麼建議?」燕玄夜一眼便看到平鋪在書案上的八卦週報,立刻快樂地跳了過去。
  那正是最新一期報紙,上面有他最新的巨作。
  向問天,這個在江湖人民群眾眼中的鐵血男兒,有著「天王老子」之稱的豪邁漢子,被他描述成了一個可歌可泣的,充滿了隱忍和大無畏精神的人。
  他為了查探任我行的下落,不得不和日月教現任教主虛以委蛇,在教中受盡欺凌和非人的待遇,據說甚至為了任我行,多次出賣自己的那啥,以換取有用的情報,最後甚至甘願和武林後輩結交……
  這一切,都是為了讓他最親最愛的教主重見天日。
  然後,他做到了!
  在「上有天堂,下有蘇杭」之稱的杭州西湖湖畔,終於重見天日的任我行,和他闊別多年的最忠心下屬和最忠誠的情人,緊緊地,激動地擁抱在了一起。
  霍南風都有些看不下去了,這怎麼看怎麼狗血滿溢的年度大戲,怎麼也和日月教中那幾個橫行無忌的傢伙扯不上關係吧。
  而且後面還有更離譜的。
  華山棄徒令狐沖,也就是向問天為了教主不惜結交的正派人士,華山劍神風清揚的唯一傳人。為了自己的結義兄長,辜負了對他有情有義的日月教教主東方不敗,竟然要幫著任我行奪回被東方不敗奪走的教主之位。
  據知情人士透露,令狐沖變節,不只是為了一個「義」字,更重要是任我行許諾將自己貌美如花的女兒任盈盈下嫁令狐沖。
  當然,燕玄夜沒有寫得那麼死,萬一令狐沖最後又不幫任我行他們了,他還有回轉的餘地啊。
  這還只是第一版內容,後面還有更加離譜的。
  像是移花宮傳人和惡人谷傳人的相愛相殺啦。
  還有少林寺居然有個和尚,為了大理段氏的王子犯了色戒啦。
  ……
  最後一版,燕玄夜已經把告示貼了出去,接受武林人士的來函來稿,並且擇優刊登後,會支付作者大筆稿酬。
  這一期,登的就是一個匿名人士寫的小稿件,稿件裡非常詳細地描述了現任明教教主的離奇身世,以及他驚才絕艷的武功。
  最後還有燕玄夜首次刊登的廣告,來自五毒教的五仙酒廣告。
  「五仙酒,經製毒用藥世家五仙教歷經百年精心調製而成,藥方嚴謹,藥材均產自大山深處,藥材純正,藥性持久。實乃你強身健體,居家行走江湖必備之良藥也。
  ——五仙酒,每一個江湖人士都值得擁有!」
  新一期的報紙,比起最開始的那些,真的內容豐富多彩,群眾喜聞樂見,售價公道,也難怪每次一出,都賣到脫銷。
  「令狐沖雖已是華山棄徒,但你這樣寫,也讓五嶽劍派面上無光。魔教教眾個個有情有義,名門劍派首徒卻無情無義,你也看到,今天左冷禪有多生氣了。」霍南風合上報紙,點評道。
  「他生氣?」燕玄夜想了想,道:「被你氣的成分比較多吧。」
  「……」
  燕玄夜想起剛才的事,又忍不住哈哈笑道:「我知道你討厭他,可也表現得太明顯了吧,難怪他最後飯都不肯吃就帶人走了。」
  「你知道我討厭他?」霍南風挑眉。
  「當然……」燕玄夜點頭,「想也知道啊,誰要是沒事在驚天教挑起內鬥,讓大家天天來找我告狀,讓我出面調解,我絕對會煩死他!」
  「……」霍南風覺得自己真的想太多了。
  眼看這一耽誤,日已西沉,他出言挽留燕玄夜:「用了晚膳再走?」
  「怎麼?」燕玄夜不上當,「準備給五嶽劍派掌門的飯沒人吃了,讓我幫你消滅免得浪費?」
  「跟他們不過是客氣。」霍南風同樣沒有招呼燕玄夜,帶頭便朝偏廳走去。
  「跟我就不是客氣了?」燕玄夜一邊抱怨著一邊跟了上去,要求道:「我好久沒見君辰了,讓他來陪我吃飯。」
  霍南風正好推開偏廳的門,聞言回頭冷冷掃了燕玄夜一眼。
  他做武林盟主久了,自有自己的威嚴氣勢。這一眼雖然沒有多大威懾意味,但在偏廳週遭伺候的下人們已經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燕玄夜卻毫不畏懼。
  開玩笑,他習武一大半就是為了從老爹手中接過和武林盟繼續做對的大旗,如果被武林盟主一個眼神就嚇趴下了,他還當什麼驚天教主啊!
  他挺直了背脊無恥要求:「看著你這張臉我根本吃不下飯,看著君辰我才吃得香。」
  霍南風沒有理他,自顧自朝裡走去,在屋中桌旁坐下,隨手拉開身邊的椅子,淡淡說道:「坐我身邊,就看不見我的臉了。」
  頓了頓又道:「大家都說君辰和我長相肖似,你看著他的時候,就不會想到我這個哥哥嗎?」


☆、第 15 章

  霍南風果然沒有欺騙燕玄夜,端上來的菜都是他愛吃的。
  但他到底沒有讓霍君辰來陪吃,武林盟主還是有節操的,讓親弟弟做這種陪吃陪笑出賣色.相的事情,絕無可能!
  燕玄夜吃得心滿意足,連連誇讚武林盟廚子不錯,大有轉臉就去挖角的姿態。
  月上中天,他終於從武林盟主府晃了出去,這裡的廚子真心不錯,飯後甜點都做得甚合心意。
  見他出現,早有候在一旁的驚天教眾慢慢湊了過來,低聲稟告道:「教主,打探到五嶽劍派掌門的落腳點了。」
  「嗯。」
  大概是被霍南風氣到的緣故,左冷禪他們並沒有在武林盟主的關係客棧落腳,而是由左冷禪出面,找了晉城本地一個朋友家落腳。
  燕玄夜在屋頂上幾個起落,輕飄飄便晃過了重重屋簷,跳入一個獨立的小院中。
  房中有如泣如訴的瀟湘夜雨之聲傳出,難怪莫大先生會獨居一院,看來大家都不太喜歡他的二胡。
  燕玄夜在小院中聽了片刻,抬手敲門三聲,問道:「我可以進來嗎?」
  二胡聲停下,門「吱呀」一聲從裡打開。
  莫大先生仍是白天那身裝束,只是二胡卻被他拿在了手中,臉上也多了一絲戒備之意。
  燕玄夜大方攤手,表示自己無惡意,笑道:「只是想來交個朋友。」
  「閣下是?」莫大先生問道。
  「驚天教燕玄夜。」燕玄夜大方承認。
  莫大先生嘴角一抽,估計是被驚天教主,這個傳說中魔教最大的魔頭的出挑行為給震懾住了,過了好久才緩緩開口道:「衡山派已經有了一個結交魔教中人的弟子。」
  「衡山門規不是不禁門下弟子交友嗎?」
  莫大先生嘴角又是一抽,那是他用來堵左冷禪的話。自己正在遊歷山水,陶冶情操,穩步提高二胡水準。卻被他十萬火急召到晉城,就為了劉師弟和曲洋那點都要發霉了的陳年舊事,簡直忍無可忍,才會處處和左冷禪做對的。
  可那也不代表他想和傳說中的大魔頭交朋友。
  燕玄夜卻是一笑,道:「我說真的,今天下午你的提議很好啊,我教八卦週報正需要閣下這樣的人才。音樂版是不能開的,那實在太高端了,江湖中人可能不會喜歡。但是我們可以開個專門介紹江湖中懂樂器的青年才俊的板塊,很多女俠都喜歡看的。」
  誰和你是我們了?!莫大先生都想伸手撫額了。
  「怎麼樣怎麼樣?」燕玄夜充滿期待地看著莫大先生。
  「我……考慮考慮。」莫大先生敷衍。
  「我會給你分紅的。」燕玄夜誘惑。
  莫大先生深吸一口氣,問道:「我有一個問題,你是怎麼逼得曲洋和劉師弟說出關於任教主及向問天之間的事的?」
  燕玄夜想了想,「我沒逼他們啊,八卦週報,竭誠歡迎江湖人士投稿。」
  莫大先生不理他的忽悠,眼睛看著他的眼睛,誠懇地問道:「我不答應,你會亂寫我嗎?」
  「不會!」燕玄夜保證,「驚天教主一言九鼎,我答應了劉正風和曲洋不再寫他們,就不會再寫他們,當然也就不會寫你們三人之間的三角苦戀暗戀糾纏。」
  「……」
  莫大先生深深看了笑瞇瞇的燕玄夜一眼,終於點頭應了下來,「好。」
  拓展了一項新的業務,燕玄夜心情很好。回去的路上甚至順著剛才的調子輕輕哼起瀟湘夜雨起來,只是比起莫大先生總是帶了幾分淒苦的二胡之音,他哼出的曲調要輕快許多。
  「曲由心生。」清脆悅耳的陌生女子聲音在驚天教書房中響起,「看來燕教主今日心情不錯。」
  燕玄夜怒目守在一旁的謝清朗,對方無聲地對他做了個口型:「美人。」
  廢話,聽聲音也知道丑不到哪裡去!
  可是關他什麼事?
  這分明是個女人!
  穿著白衣的女子,卻用一根鮮紅的繡花腰帶束在腰間,更顯得纖腰不盈一握。
  可她的身材再好,也及不上那張臉讓人心動。
  盈盈的大眼,長睫毛,挺直的鼻樑,櫻桃小嘴,鵝蛋臉……再加上膚若凝脂,發如漆墨,再標準不過的一個美人。
  這樣一個美人,再配上恰到好處的笑容和好聽的聲音,就連燕玄夜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我是任盈盈。」美人大方淺笑著自我介紹。
  「哦……」苦主找上門了,燕玄夜眼珠轉了轉,上下打量著任盈盈,被自己寫成權利交易的商品,還和一個男人搶另一個男人,這任大小姐看起來,好像挺開心呀。
  「驚天教能人縱然多,但八卦週報要辦好辦大,當然不會嫌人多。」任盈盈繼續笑吟吟地說道。
  燕玄夜微微瞇起了眼睛。
  「我的下屬雖及不上燕教主的九天九部,可也遍佈五湖四海,三教九流。」任盈盈又道。
  「任大小姐想必不是空手而來?」燕玄夜總算明白過來了,這個日月教前任教主的大小姐,現任聖姑,不是來找自己麻煩的,而是……
  來入股的!
  「當然!」任盈盈笑著從袖中抽出張折好的信紙遞給了燕玄夜,道:「燕教主肯定會喜歡這個。」
  燕玄夜展開信紙低頭匆匆掃過幾眼,抬頭看向任盈盈,笑容也爬上了他的臉,「合作愉快。」
  「一定會愉快的。」任盈盈巧笑嫣然,「那關於上一期的報道?」
  「等令尊真的攻上黑木崖奪回教主之位,自然還會有一期專版。關於任大小姐和令狐沖的事,你想怎麼寫就怎麼寫。」
  「燕教主爽快。」任盈盈笑了。
  「我喜歡和聰明人合作。」燕玄夜也笑了。
  隔了五日,八卦週報新一期上市,頭版頭條不再是關於任我行等人的追蹤報道,只是在第二版江湖八卦消息中簡單提了下,關於日月教新老兩任教主之爭,以及他們之間的愛恨情仇,本報將會繼續追蹤報道。
  這一期的頭版,赫然是關於上一期報紙中明教教主張無忌的追蹤報道。
  張無忌的父親張翠山出身名門正派武當,乃是根紅苗正的武林一代英俠,武當掌門張真人座下第五愛徒。
  而他的母親,卻是明教分支,天鷹教教主之女殷素素。
  張無忌身兼黑白兩道血統,本就頗為詬病。再加上他還有一個殺人如麻,長期位居白道武林通緝榜榜首的義父金毛獅王謝遜,更是增加了他身世的複雜性。
  可是,這樣一個十歲成為孤兒,身受重傷,奄奄一息的青年,卻在十年後突然橫空出世,以一身驚世駭俗的武功奪得了明教的教主之位,讓武林中人的眼睛幾乎跌落滿地。
  張無忌,成為江湖本年度謎一樣的人物之首!
  八卦週報顯然不會只報道這些表面上的消息,在上面這些關於張無忌身世的詳細介紹後,這個青年成名的教主,竟然還帶著名門正派的死對頭,明教教眾千里馳遠,從蒙古人的魔爪下解救了武當派。
  一時之間,江湖紛紛傳言,只怕在當選明教最年輕教主之後,這個謎一樣的青年,又要成為名符其實的武當下任掌門的最佳人選了。
  畢竟人家父親的血統在那裡呢。
  你們以為這就是全部了嗎?
  當然不是!
  作為一張以八卦為己任,以狗血為目的的報紙,八卦週報如果只是中規中矩報道關於明教和武當的權力之爭,怎麼可能成為江湖女俠睡前飯後的最佳讀物!
  在燕玄夜才開幾期的新版面上,赫然有另一個非常吸引人眼球的文章,正好和頭版頭條前後呼應——
  「我才是真正的高帥富——武當下任掌門、血統純潔俠二代宋青書的自白書」
  這當然不是宋青書自己寫的,他的腦袋還沒被燒。
  這是任盈盈從宋青書那裡截下來的書信,據說是他寫給峨眉派一個小姑娘的,卻被任盈盈讓人中途偷了去,燕玄夜就順手給加了個標題,修改修改內容,給發了出來。
  信上面宋青書用非常不服氣的口吻描述了自從張無忌出現後,武當五俠對自己態度的轉變。
  明明是備受矚目的青年才俊,結果一對比好像連張無忌的零頭都不如。一時武當山上言必提無忌,堂堂名門正派,白道武林的領軍門派,風向標,竟然有要向魔教靠近的勢頭。
  最可惡的是,張無忌那廝仗著武功高強,對他這個師兄毫無尊敬之意。
  幾次師兄弟切磋武功,都以自己被壓在地上告終。
  並且鄭重警告峨眉派,以及武林正道各派師姐師妹,不要因為峨眉派有人被他救了就覺得張無忌是好人,也不要被他一張臉騙了。
  這人是絕對的衣冠禽獸,色中餓鬼,山崖裡憋了五六年,又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再加上一身內力返璞歸真,精力旺盛得不得了……
  這輩子除了在面對張無忌時從來沒有這麼憋屈過的武當少俠宋青書,握著報紙的手抖似篩糠。
  他從來都不知道,這天下原來有比張無忌更可拍更無恥的人!
  燕玄夜!
  老子和你拼了!
  怒極攻心連夜帶著劍衝下武當山的宋青書,在自己從小走熟了的山路上,竟然都摔了好幾個觔斗!
  所以燕玄夜見到的,就是這麼個鼻青臉腫,衣服髒兮兮的武當下任掌門。看起來還真有點被自家師弟欺負後狼狽逃竄的模樣。
  「這個……」燕玄夜同情地看著他,「我們報紙只管報道不管維權和調解紛爭的,還是武林盟對這種事比較在行。」


☆、第 16 章

  宋青書後面還跟著兩個驚天教教眾,他們攔不住這個狀似瘋癲的年輕少俠,只好跟在他身後衝了進來。
  「教主……」其中一個教眾對燕玄夜抱拳行禮,「他一定要見教主……屬下等阻攔不住……」
  「知道了,出去吧。」燕玄夜大手一揮,將他們放了出去。
  宋青書氣喘吁吁地盯著燕玄夜,滿是紅血絲的眼睛裡滿是怒火。
  「宋少俠。」燕玄夜採訪當事人,「請問你的師弟張無忌,和你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
  「你……你……」宋青書繼續抖,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嘖……」燕玄夜歎氣,看起來這人是被氣糊塗了。
  他當然知道,這一期的八卦週報幾乎轟動了整個江湖。武當派,在江湖中人眼中,一直仙風道骨,超然脫俗的存在,比起之前八卦週報報道過的五嶽劍派,高了好多個檔次。
  現在江湖白道人人都在說,這驚天教主真是敢寫,魔爪都伸到武當派頭上去了,只怕這一次不會善了了。
  燕玄夜樂滋滋地聽著這些傳聞,宋青書已經被謝清朗打暈了扛下去找人治傷、換衣服。
  燕玄夜讓人去把專門從驚天教總部調來的教中第一畫師弄了來,然後吩咐人將宋青書帶到了院中。
  這是他最新萌發的想法,光是文字多沒意思啊。你看那家老字號糕點房出的專刊,都是圖文並茂,顯得非常誘人。
  宋青書人本就長得英俊,只是長途跋涉之下顯得有些憔悴,再加上臉上青紫未消,此時被強迫換上一身青色長袍,頭髮披散肩頭,斜倚在院中一處大樹下,少了白日裡青年俠客、武當下任掌門的驕傲,竟然多出幾分嫵媚。
  「還缺點什麼呢?」燕玄夜繞著宋青書轉了幾圈,對方雖然心中怒火上湧,但卻只能恨恨地盯著他。
  沒辦法,燕玄夜早已點了他的穴道,讓他只能做一個不能動不能說話的模特。
  「還是早上剛出現的時候比較動人。」燕玄夜又擾了兩圈,拿出喜好男色的專業眼光來,伸手「唰唰唰」就將宋青書的衣服撕出了好幾條長長的口子,回頭吩咐教中畫畫高手:「就這麼畫吧。眼神越哀怨越好,衣服越破爛越好,至於人嘛,看起來越誘人越好。」
  他找來的畫師當然不是專業的,乃是驚天教昊天部副首領,從小喜歡繪畫,加上他父親雅擅丹青,小時候請過師傅來系統地教過他,於是就成長為驚天教中第一畫師。
  但此人武功高強,又擁有畫師啊音樂家等等藝術家之輩慣有的臭脾氣,所以雖然武功高是高,但卻一直只能掛個副職。
  此時聽了教主吩咐,略一點頭,盯著宋青書瞧了片刻,便低頭揮筆開畫。
  燕玄夜瞧得無聊,轉身便找謝清朗對拆武功去了。
  過了大約一個時辰,這才回到院中,見那昊天部副首領仍然在揮筆作畫。
  他忍不住探頭一看,猛然瞪大了眼睛:「臥槽……不是……本座讓你畫的是人,你這是什麼玩意兒?」
  畫紙上一個大腦袋小身體,細長四肢的人正趴在樹上,看起來非常像他小時候有人從遙遠的西南給他帶來的會吱吱亂叫的一種動物。
  眼睛倒是夠大夠圓,媽蛋還有兩行淚水。
  可是說好的誘惑呢?
  說好的哀怨呢?
  說好的被蹂躪樣呢?
  昊天部副首領被打斷作畫,非常不高興,抬頭看了燕玄夜一眼,寒聲道:「教主,請尊重屬下的勞動成果。這是屬下從一本典籍中學到的,透過現象看本質的,直接描繪人的內心世界的畫法。」
  燕玄夜嚥了口口水,看看宋青書,又看看這張紙。
  「不行!重畫!」燕玄夜指示,「我不要本質,就要現象,越像越好,爭取讓人一眼就能認出這是武當少掌門。」
  昊天部副首領非常不情願。
  「做不好回頭本座就讓人燒了你書房。」燕玄夜威脅。
  昊天部副首領只能不情不願答應了。
  燕玄夜想了想,又走到宋青書身邊,隨手拂開他的啞穴,登徒子一樣伸手托起他光潔如白玉的下頜,問道:「宋少掌門,本座便宜你一次,你有沒有什麼特殊的才能?比如……吹簫?」
  被解了啞穴的宋青書臉猛然漲得通紅,破口大罵道:「你才會吹簫,你們全家都會吹簫。」
  燕玄夜也不生氣,不會就不會嘛,他也不會啊,自己又不會歧視沒有特長的人。
  「那彈琴呢?也不會?拉二胡呢?還是不會?擊鼓呢?都不會……武當派怎麼培養少掌門的?!你看看人家衡山派,全派上下齊出動都能組建一個交響樂隊了,武當也太不注重素質教育了!」
  燕玄夜沒轍,只好回頭吩咐人:「隨便給他編個什麼樂器吧,下期再給他一次專版。」
  新一期的八卦週報,在萬眾期待中終於閃亮登場。
  燕玄夜特地又給了宋青書一期專版,這一次八卦週報首次採用圖文並茂的形式出版,江湖上人人稱奇。
  武林中人沒見過武當未來掌門的多了,此時他含怨帶怒的形象瞬間深入人心。無數江湖女俠被這個充滿了孤獨和幽怨的武當俠二代充滿了憧憬,一時間八卦週報躍居全武林最受女俠歡迎物品之一。
  燕玄夜拿到新的報紙也非常非常滿意,上面的宋青書靜坐樹下,身上衣服破爛,光潔的胸膛若隱若現,目光哀怨,臉上和露出的脖子上還有幾個淤青。
  他的身前放著一架古琴,旁邊燃起裊裊青煙,顯得雅致無比。
  題目也被燕玄夜換成了——
  「高帥富、俠二代、武當內定掌門的日常生活散記」
  「很好。」燕玄夜排版,「這一期反響不錯,以後可以長期發展下去。」
  只可惜這一期的頭版頭條沒什麼搞頭,按照任盈盈的要求換成了關於任我行縱橫一生的描寫。
  從他怎麼成為日月教教主,怎麼被東方不敗陰謀奪位,怎麼忍辱負重隱於西湖梅莊,怎麼武學突破瓶頸,進入新的境界……詳細闡述了一番。
  連向問天的事都沒能提到幾句,讓燕玄夜大感無趣。
  也讓看慣了狗血八卦的武林中人大感無趣。
  好在第二版的消息有不少有趣的話題。
  比如令狐沖因愛被逐出師門。
  比如明教失蹤多年的光明右使范遙重出江湖,但是當初一張俊美容顏卻是被毀得一塌糊塗,早已看不出當年「逍遙二仙」的風采。「逍遙二仙」的楊逍在光明頂上抱著他痛哭出聲,情緒無法自抑。
  再比如大理國小王子段譽,和親親結義兄長前少林和尚,現靈鷲宮宮主虛竹,為西夏公主險些翻臉。
  ……
  等等。
  唯一讓燕玄夜奇怪的是,這次宋青書事件涉及白道名門大派武當,武林盟那邊竟然一點動靜都沒有。
  據探子回報說武林盟主吃好喝好,表情看不出有什麼異常。
  「廢物!」燕玄夜怒其不爭,「霍南風那張死面癱臉,從表情上怎麼可能看出異常來?要善於抓住細節!細節……懂嗎?」
  探子紛紛茫然。
  「你們這樣,我怎麼放心將武林盟總舵這條線交給你們去跟?!你們怎麼就不懂好好珍惜這樣難得的機會呢?」燕玄夜痛心疾首。
  誰都不想去武林盟主府聽牆角好嗎?!
  在白道武林第一人眼皮底下晃蕩,那只有教主你才會樂此不疲當做美差好嗎?!
  探子心中瘋狂吐槽,表面卻還是只能恭恭敬敬認錯:「屬下知錯。」
  「算了。」燕玄夜手一揮,大方原諒了他們,「霍南風那五臟六腑都黑透了的傢伙,還是要本座親自出馬才能拿下!」
  探子鬆了口氣。
  燕玄夜神采奕奕地站了起來,道:「本座就親自走一趟,去刺探刺探我教最大敵人的情報吧。」
  「教主威武!」
  燕玄夜輕哼一聲,大步就朝外走去。
  傍晚時分,天邊晚霞燃燒,映照得晉城西面天空都彷彿在火焰燃燒之中,美得有些驚心動魄。
  就在這燃燒的晚霞中,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男子,突然就出現在了驚天教外牆之上,然後很快便沒入了重重屋簷之後。
  他的腳步十分輕巧,動作十分迅捷,如果不是燕玄夜剛好在欣賞晚霞,或許就會錯過這美妙的一幕了。
  他瞬間起了比拚之心,幾個起落,便朝那人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那人消失的方向,正是宋青書起居之處。


☆、第 17 章

  來人正是明教新任教主,武當五俠張翠山和殷素素之子,宋青書的師弟張無忌。
  燕玄夜跟在他身後一路起落,很快便落在宋青書所在的小院之中。
  「張教主真是好雅興。」燕玄夜確定了對象之後,便笑吟吟地開了口。
  張無忌背影一僵,但很快便轉過身來。
  長身而立的青年看起來要比宋青書高大健美一些,不愧是白道英俠和魔教妖女的混血兒,五官長得非常出色,湊在一起也是完美無比,看起來十分俊朗。
  「燕教主?」張無忌也猜到了燕玄夜的身份,緩緩問道:「教主跟了在下一路,為何此時才出聲阻止?」
  「知道我為什麼留下宋青書嗎?」燕玄夜笑瞇瞇地問道。
  張無忌沒有接話。
  「就是為了等你來救啊。」燕玄夜驕傲地繼續說道:「我八卦週報,可從不寫虛假報道。」
  張無忌差點吐了。
  整個白道武林都快被他攪得血雨腥風了,還不寫虛假報道!
  「要救情人,就拿出點真本事吧少年!」燕玄夜囂張的笑聲中,反手拔出了隨手攜帶的刀,朝張無忌撲了過去。
  張無忌後退一步,他是明教的新任教主,身兼九陽神功、乾坤大挪移心法以及武當太極拳太極劍多門絕世武功,真要和燕玄夜一對一硬拚,不見得就會輸。
  但是今天他不是來拚命的。
  所以他右手畫了個半圓揮出,左手乾坤大挪移心法一圈一引,想要將燕玄夜的刀鋒之銳卸到一邊。
  哪知驚天教的刀法,實在是霸道無雙。
  燕玄夜又是一個出手從不給自己留後招的傢伙,霸氣無比的刀風朝張無忌撲面而去,乾坤大挪移沒將他刀上勁氣卸開,反而差點將張無忌自己的身體朝他刀上帶去。
  勁敵!
  這是兩個人心中同時升起的想法。
  燕玄夜沒想到這個年紀輕輕的青年教主,內力竟然如此充沛,讓他刀勢險些被帶偏。
  張無忌一回手,斜掌便在燕玄夜刀脊上一按,乾坤大挪移第七層功力再次使出,他的人已經藉著這一轉之力,躍向了一旁,避開了這霸道一刀。
  燕玄夜順勢收刀回落。
  明教和驚天教雖然關係平平,但是好歹都是名門正派眼中的魔教,他也沒想真對張無忌怎樣。
  收刀之後,燕玄夜便往後跳了一大步,大方對張無忌說道:「人你帶走吧。」
  張無忌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他來之前可是專門托人去向日月教的曲洋,以及衡山派的莫大先生都打探過,求問怎麼會被放過。也知道這驚天教主吃人不吐骨頭,多沒下限的事情都做得出來。
  偏偏,武功又高得要命。
  「就這樣?」張無忌忍不住問道。
  「不然你還想怎樣?」燕玄夜眼睛一瞪。
  「……」張無忌盯著燕玄夜看了片刻,終於問道:「下一期的報紙,你是不是會把我獨闖驚天教分舵來救宋師兄的事情報道出去?」
  燕玄夜「呵呵呵呵」地笑了幾聲,誇讚道:「少年,你很有前途啊,有沒有興趣來我八卦週報發展?就你這覺悟,怎麼都可以混個首席記者的。」
  「果然啊……」張無忌竟然像是有備而來,過了一會兒伸手入懷掏出一個信封來遞向燕玄夜,「這是我教光明左使楊逍托我交給燕教主。」
  「喲?」燕玄夜高興了,居然還真有人主動投稿。
  他伸手接過來匆匆看了幾眼,這楊逍……
  難怪明教也總被人稱為魔教,教中的光明左使,行事真有幾分邪氣啊!
  「燕教主以為如何?」張無忌沉聲問道。
  「我欣賞他!」燕玄夜坦然說道。
  「呵呵。」張無忌一笑,道:「那麼在下便告辭了,多謝燕教主這段時間對宋師兄的照顧了。」
  「最後一個問題!」燕玄夜閃身攔在就要進屋的張無忌面前,充滿了求知慾地問道:「你和你這個師兄,宋青書之間,究竟是何種關係?」
  張無忌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徑直進了屋中。
  宋青書的穴道當然沒有解開,還被燕玄夜下了藥,讓他的內力無法正常運行,否則只怕對方早已強衝穴道離去了。
  張無忌抱著他出來的時候,看樣子已經解開宋青書的穴道,只是因為對方身上麻藥藥效未過,所以只能懶洋洋倚在張無忌的懷中。
  其實這兩人都是英俊年少的美男子,這樣湊在一起,真的非常賞心悅目。
  燕玄夜已經差不多明白了,就張無忌那小心呵護的姿勢,呵呵呵呵……
  他就說了嘛,八卦週報,從不會亂寫虛假消息。
  「明教在武林白道眼中是邪魔外道,教中上下不畏人言。可宋師兄乃是名門正派未來掌門,還望燕教主筆下留情。」張無忌看著燕玄夜的眼睛,誠懇地說道。
  「張教主的父親不也是武當派的嗎?」燕玄夜問。
  張無忌這次沉默了片刻,久到被他公主抱在懷中的宋青書都忍不住好奇地看向了他,他這才對自家師兄微微一笑,道:「這種事情,總是需要一個人來背負罵名的。」
  看著抱著人揚長而去的張無忌,燕玄夜心下感慨。
  同道中人啊!
  自己可不也是為了霍君辰,甘願背負罵名嗎?
  嘖……
  被張無忌這麼一攪,去看霍南風臉色下飯的事情就不太提得起勁來,況且他手中可有更勁爆的消息啊。
  這楊逍范遙被並稱為逍遙二仙,名字一聽就充滿了基情,果然中間藏著許多不足為外人道的小秘密。
  興沖沖地拿著手中信紙回了書房,又有教眾送來蕭易寒和葉孤城的南行散記。
  燕玄夜隨便瞟了兩眼,那個腦殘粉果不其然把葉孤城今天吃了什麼,明天說了什麼全都充滿膜拜地記了下來,沒什麼猛料可報。
  至少比不上他手中這張紙的份量中。
  燕玄夜又反覆看了好幾次,這才鄭重地提起毛筆,在一張嶄新的潔白宣紙上,寫下一行大字——
  「你在我心中是最美——明教光明左使楊逍的心聲」
  逍遙二仙年輕的時候,在江湖上可是赫赫有名的美男子,拜倒在他們的長袍下的男女不知道有多少。
  但是兩個人身居高位,武功高強,家世顯赫,卻都沒成親。
  這一拖,就拖到了明教前任教主陽頂天失蹤,偌大明教變得四分五裂,光明右使范遙一怒下了光明頂,從此再未出現。
  留下光明左使楊逍獨守光明頂上,替明尊守護明教,等待范遙歸來。
  皇天不負有心人,多年以後,他終於等到了范遙。
  可是等到的,卻是一個已經容顏盡毀的范遙。
  當年的范遙,乃是江湖上風度翩翩一等一的美男子,明教教中不知多少女教眾芳心暗許。
  可現在的范遙,看起來滿臉都是傷痕,玉貌俊顏毀於一旦,當年迷戀過他的那些女教眾,現在連正眼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這樣大的落差,可想而知范遙心中有多苦悶。
  可是這世上終還是有一個人。
  無論你貧窮還是富裕,無論你健康還是生病,無論你年輕還是已經白髮蒼蒼,無論你美貌依然還是容顏盡毀……
  他都會等著你!
  他也都會一如既往地待你如從前一般!
  對於楊逍來說,無論對方英俊也好,醜陋也好,貧窮也好,富貴也好,哪怕武功盡失,渾身癱瘓……他都絕不會捨棄之人,這世上就有一個。
  也唯有一個!
  那就是范遙!
  光明頂上大雪紛飛中喝著烈酒建立起來的情誼,並肩作戰為彼此擋刀擋槍中建立起來的深厚感情,又豈是一張臉可以改變的?!
  所以,在這裡,他,明教光明左使楊逍,要當著全武林的面,對范遙說出他早已想說的那句話——
  你在我心中是最美!
  永遠的最美!
  ……
  燕玄夜自己把自己寫得熱淚盈眶,他甚至認真想像了下如果霍君辰也毀了容,自己還會不會一如既往地愛著他。
  最後確定了自己的心意,霍君辰毀了容才更好呢,免得每次看到他,都會讓他倒胃口地想起他那個腹黑心狠的面癱哥哥!
  可以想像,這一期的報紙出版發行之後,只怕會真正轟動整個江湖。
  當年的逍遙二仙雖然現在已是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但是歲月在他們身上沉澱下來的滄桑,反而讓他們更具有成熟男子的魅力。
  至少燕玄夜就知道,現今江湖中迷戀逍遙二仙的俠女可是老中青三代都有。
  這篇報道一出,有了情聖光環加持,只怕楊逍的名聲更要如日中天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這一期報紙一出,全武林轟動。
  雪花般的稿件朝驚天教湧來,江湖上無數青年男女為楊逍傾倒,很多女俠甚至寫了關於楊逍和范遙的小故事小段子,以及一些簡單的連環畫來表達對兩人的支持。
  當然,這些故事裡面想像的成分居多。
  畢竟明教光明頂守衛森嚴,不是人人可上的。
  而且西域苦寒,光明頂上一年中有大半時間都是大雪紛飛,輕功內力稍差的人,就算沒有明教的森嚴守衛,也是爬不上去的。
  除此之外,伴隨著楊逍一戰成名的,還有明教的年輕教主張無忌。
  上上一期中,張無忌被宋青書描述成仗勢欺人的色中餓鬼。
  上一期中,宋青書有幾分楚楚可憐味道的畫像曝光,可是激發不少人的母性。
  張無忌的人氣簡直跌倒了谷底。
  聽說不少俠女自發組織去武當山下,拉著橫幅抗議武當山對宋青書的不公平待遇,要求清除武當敗類,給武當未來掌門一個公平公正的成長環境。
  可是這一期,燕玄夜在第二版中只簡單提了下張無忌,對方竟然獨闖驚天教分舵,不惜和明教同屬一勢力的,武功驚才絕艷的驚天教教主動手,也要救出師兄。
  在驚天教主的親自採訪下,明教教主吐露真言,原來他心甘情願為了自己的師兄,扛下所有的罵名!
  這是……多麼深沉的愛啊!感動得驚天教主都不忍為難,放二人離去。
  可是……
  「這傢伙不是答應不寫我們了嗎?」宋青書跳腳,本以為報紙轉移了話題的他還很開心,但是這是什麼?什麼叫張無忌為自己背了所有罵名?總是被欺負的明明是他好嗎?
  「回頭我去問問他。」張無忌將宋青書拉回懷中用被子裹好,安撫道:「光明頂上天氣嚴寒,師兄風寒初癒,可別再凍著了。」
  「還不都是你!」宋青書痛斥:「明知光明頂上寒冷,還壓著我在外面胡來,仗著武功好是吧?最後一次警告你,等我學會了九陽神功和師公的太極拳、太極劍,絕對會把這些全都還給你!」
  「是,是……」張無忌好脾氣地笑,親親他因為發怒而有些發紅的耳朵,道:「我的乾坤大挪移師兄想學嗎?」
  「這個……」宋青書猶豫,他當然想學,「可是這個不是只傳明教中人的嗎?我是不會入明教的,我爹還希望我回去做武當掌門呢。」宋青書道。
  「沒關係啊。」張無忌又親了親他,雙手開始在他身上不老實地遊走,「教規寫得清楚,教主夫人也是可以學的。」
  「你給我滾開!」宋青書毫不客氣一掌拍向了張無忌。
  可想而知,又是一場較量在武當年輕一代中進行。
  當然,被壓倒的那個,又是武功尚未大成的武當未來掌門了。
  燕玄夜最近大手筆動作,五嶽劍派、武當派、明教、日月教全都被他兼容並包地攪合在了一起。
  來霍南風這裡告狀的人,最近也多了不少。
  武林盟一時門庭若市,每日人來人往川流不息,弄得霍南風常常從中午一直忙到半夜。
  所以燕玄夜來了幾次,看到的都是忙碌地調解紛爭的霍南風,就連他也看不出霍南風表情有什麼不對勁。
  這日霍南風又是忙到子時才能稍微鬆口氣,正坐在書房中閉目養神,卻聽見頭頂細微風聲響起。
  「你啊……」他也沒睜眼,閉著眼睛歎了口氣說道:「真會給我製造麻煩。」
  「廢話!」燕玄夜雙腳勾著屋簷,從書房的窗外倒掛著看向了屋中難得露出疲態的霍南風,理直氣壯地說道:「驚天教和武林盟自古都是死對頭,不給你製造麻煩的驚天教主,怎麼好意思繼續在這個位置上坐下去?」
  「……」霍南風不語,只是伸手揉了揉眉頭。
  燕玄夜索性飛身穿窗而入,大刺刺坐到了武林盟主的書案上,和霍南風面對面坐著,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得意說道:「況且你今日不是還表揚我,因為我的報紙,最近武林中的流血鬥爭都少了許多嗎?白道武林努力多年都做不到的事,竟然要我大驚天教來完成,呵呵。」
  霍南風仍然沒有睜眼看他,繼續閉目養神。
  燕玄夜不高興了,伸手按在霍南風的肩上,毫不客氣地問道:「喂,君辰被你支使到哪裡去了?我來了好幾次都沒找到他。」
  霍南風猛然睜開了眼睛,目光銳利地看向了燕玄夜。
  燕玄夜沒有防備,被霍南風的眼神嚇了一跳,一驚之下縮回了手去,愣了片刻才道:「我……我對你弟弟是真心戀慕,就算你沒人愛,也不用羨慕嫉妒他啊。」
  霍南風低笑一聲,收回了有些嚇人的目光,低聲道:「你不是派了人來盯著我這裡嗎?怎麼?全都盯著我一個人,驚天教上下竟然沒有一個人去注意他們教主的心上人嗎?」
  燕玄夜正要反駁,但是一想好像無從反駁啊,自己是派了不少人盯著武林盟,但是霍君辰去哪裡了他真的就還不知道。
  不過還是逞強般說道:「君辰那樣天真良善的人,想來也不會和你們同流合污,我盯著他幹嘛?」
  「是嗎?」霍南風似乎真的累了,聲音越來越小,後面還說了幾個什麼字,燕玄夜武功高極,也沒能聽得分明。
  「霍南風,你說什麼?」他稍微湊近了些,問道:「君辰究竟去了哪裡?」
  「我說……」霍南風低低吐出兩個字後又是一個停頓,眼睜睜看著燕玄夜為了聽清楚湊得越來越近。
  就算是易了容,可驚天教主那雙清亮的眼睛卻是怎麼都無法改變。
  他猛然伸手扣住了燕玄夜的後頸,湊過去重重咬在了他的唇上,趁對方一驚之際撬開對方嘴唇,舌頭長驅直入,汲取了對方口中足夠的甘露,這才又不輕不重地咬了咬燕玄夜的下唇,就用這樣曖昧的姿勢,含糊地說道:「再在我面前總是君辰君辰的,我明天就讓武林盟主和驚天教主的事情成為你新一期報紙的頭版頭條!」  


☆、第 18 章

  燕玄夜幾乎是落荒而逃。
  絕頂輕功施展開來,就算是在白天,就算武林盟的守衛看到了燕玄夜,也只能看見一道淡淡的青影從屋簷上一晃而過。
  何況現在已是半夜。
  直到武林盟主府徹底消失在了身後,燕玄夜才慢慢停下腳步。
  風輕輕拂過,臉頰燙得驚人。
  嘴巴裡還有淡淡的鐵銹味道,被霍南風咬破的地方帶來輕微的刺痛,讓燕玄夜恨恨地吐了口帶著血絲的唾沫。
  那個瘋子!他心有餘悸地想。
  當年武林盟主新舊接任之事,全武林只怕沒人會比驚天教教主知道得更清楚。
  十七歲,還只是少年的霍南風,就那樣傲然站立在他叔叔面前,鎮定地下了戰書。
  那時候燕玄夜的父親,上一任的驚天教主還沒把教主之位扔給他,自己跑出去逍遙。就為這事特地帶了燕玄夜不遠千里而來觀摩他未來最大的對手。
  十七歲的少年身材已經頗為高大,沒有表情的面孔上看不出他心中的想法。只是黑夜裡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和燕玄夜兒時記憶中的男孩完全不一樣了。
  當年那個白白軟軟會糊人一臉口水的小孩,已經蛻變成了英俊的少年郎。
  然後就在那個月光皎潔的夜晚,十七歲的少年憑藉著一雙肉掌和神出鬼沒的暗器,戰勝了自己的叔叔,當時白道武林之首,武林盟的上任盟主。
  「該!」燕玄夜聽見自家老爹低低輕罵了一聲。
  「你又何須如此性急?」燕玄夜聽見那個已經倒在地上的中年男人低低喘息著,吃力地說道:「我已經老了,不出五年,這個位置終究會是你的。」
  「我等不及了。」青年清冷沉穩的聲音在黑夜中響起,「我還有更想做的事情在等著我去完成。」
  就連聲音都變得陌生了,完全經歷了變聲期的霍南風的聲音變得低沉悅耳,讓燕玄夜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探頭看了出去。
  結果剛好,霍南風正轉頭朝他們隱身的方向看來。
  明明只是個十七歲的少年,眼中的目光卻讓燕玄夜有些震驚地縮了縮身體。
  不知道為什麼,那目光竟然讓他想起從前曾在雪山上看見的孤狼的目光。
  頑強、堅韌,對看上的事物充滿了耐心和志在必得的強勢。
  所以他壓根就沒注意到,那時候的霍南風就用那樣的目光直直看入他的目光中。甚至還輕輕揚了揚唇角,露出一個比夜風還要清淡隱秘的笑容。
  怎麼會想起這麼晦氣的事情?!燕玄夜連「呸」了好幾聲,當年那個目光讓他連做了好幾天的噩夢,終於徹底清醒認識到自己將來的對手有多麼讓人不寒而慄。
  所以他習武、習武、習武……
  一天比一天更加勤奮,搞得他爹開心不已,一等他滿十八歲,便立刻當機立斷將教主之位傳給了他,從此遠遁江湖,逍遙自在去了。
  被咬破的地方已經沒什麼疼痛感,可燕玄夜知道自己必定嘴唇紅腫狼狽無比。悄悄施展輕功摸回了驚天教分舵自己的臥室。第二天又起了個大早摸了出去,連去練武場和謝清朗他們對拆武功都不敢出現了。
  武林盟總舵是暫時不想去了,昨天晚上霍南風的目光又讓他一晚上翻來覆去沒睡好,嘴唇上的傷也時不時傳來陣陣刺痛,提醒著他那個號稱白道武林之首的傢伙骨子裡有多麼可怕。
  武林盟主的晦氣暫時不敢找,滿肚子沒睡好的怨氣,受到驚嚇的憋屈只好全部撒在武林盟下屬身上。
  燕玄夜隱了行蹤,悄悄在晉城中跟了武林盟各色人物一整個上午,卻越來越心浮氣躁,最後索性找了個酒樓,撿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幾個清淡去火的小菜要了壺酒自斟自飲起來。
  「自己飲酒,該多麼無趣。」
  穿著一身白袍的張無忌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了燕玄夜面前,並且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微笑著說道。
  一個穿著一身黑色寬大長袍的三十來歲男子跟著便在他左手邊坐了下來,語氣平淡地說道:「相請不如偶遇。」
  另一個穿著青色長袍的,同樣約莫三十來歲的男子在他右手邊也不請自來地坐了下來,笑著說道:「不如我們陪閣下小酌幾杯?」
  燕玄夜抬頭分別看了三人一眼,慢慢放下了手裡的酒杯。
  黑色長袍的男子分明是帶著人皮面具的,至於穿青色長袍那人,長得可真好啊。即使眉間已有隱隱皺紋,但風度翩翩,笑起來的時候還能露出典型的桃花眼。
  對著這樣的人,這樣的笑容喝酒,正所謂酒不醉人人自醉。
  「楊逍?」燕玄夜給青袍男子倒了杯酒,肯定地問道。
  楊逍含笑點了點頭,低聲招呼道:「燕教主。」
  燕玄夜目光轉到黑袍男人身上:「范遙?」
  「不錯。」帶著人皮面具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但就連聲音都顯得平板許多,哪有半點當年江湖傳聞的逍遙二仙之一的風采。
  造化弄人啊。
  燕玄夜給他和張無忌都倒了杯酒,淡淡問道:「三位遠從光明頂而來,總不是為了陪我喝杯酒的。」
  「當然不是。」楊逍抱拳,「還未向燕教主道謝,驚天教八卦週報福澤江湖,燕教主宅心仁厚,實乃江湖之福也。」
  饒是燕玄夜臉皮甚厚,臉頰也有些發燙。
  這頂高帽子戴得有些過頭了啊,看來對方還有事情想要求自己。
  果然楊逍又道:「只是還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教主能否成全在下?」
  「你先說。」燕玄夜又不是傻子,楊逍這樣身居高位的人,骨子裡不知道多黑多狡猾,他都要求人的事,又豈是輕易能辦到的。
  楊逍未語先笑,含情脈脈地看了范遙一眼,這才又看著燕玄夜道:「我二人已決意成親,教主想利用此事廣邀江湖各派,順便借此時機和江湖各派化干戈為玉帛。」
  「噗……」燕玄夜一口酒噴了出來。
  他雖然一直讓人盯著西門吹雪,等他上門向花滿樓提親,好藉機大書特書。
  可是……
  看看眼前兩人,一個瀟灑恣意,一個卻始終冷漠鎮定,而堂堂明教教主,卻一直好整以暇地坐在哪裡,彷彿剛才說出這等驚世駭俗之語的不是自己座下光明左右使者這樣的得力臂助。
  「成……成親?」燕玄夜覺得他們想太多了,這種事情,用來化干戈為玉帛?恐怕是挑釁名門正派傳統,群嘲吸引火力比較容易吧。
  「對。」楊逍篤定點頭,和范遙再次對視一眼。
  「所以你們想用八卦週報打廣告,廣邀天下武林人士。」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楊逍微笑道。
  「我為什麼要答應你?」燕玄夜道:「明教和白道武林修好,對驚天教一點好處都沒有。」
  「不是修好。」楊逍解釋,「只是希望不要再鬥個死去活來。」
  他說著,看了張無忌一眼,這才繼續道:「我們當然會支付一定報酬。更重要的是……」楊逍笑得更加動人,「這樣的事情,如果驚天教,如果燕教主都不敢做,那天下不知道還有誰能做成了。」
  「高帽也沒用。」燕玄夜板起臉來。
  「明教是邪魔外道……」楊逍沉吟片刻,才又道,「驚天教是世人眼中的外道邪魔。明教的光明左右使者敢以男兒之身成親,驚天教為他們廣邀天下英雄,不是剛好絕配嗎?」
  燕玄夜盯著楊逍看了一會兒,突然看著張無忌道:「將來張教主和宋掌門成親,八卦週報要獨家報道。」
  「當然。」張無忌含笑應允。
  「成交。」燕玄夜當場拍板。
  四人的酒杯在空中碰了一下,一場幾乎轟動全武林的,驚世駭俗的婚禮就這樣在這座小小酒樓定下了計劃。
  謝清朗盯著燕玄夜的嘴唇第三次看到出神時,終於引來了對方的怒火,「看什麼看?」
  「恭喜教主得償所願。」謝清朗憋笑低頭。
  燕玄夜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正寫到一半的廣告上面也塗上了好大一滴墨汁。
  他深吸了一口氣,知道謝清朗是誤會了。
  但誤會,有時候比知道實情好多了!
  為了不刺.激親愛的同伴,燕玄夜大義凜然地隱瞞下了事實的真相,從一旁的抽屜裡抽出一大包紙條塞給謝清朗,吩咐道:「挑些有意思的出來,這期用。」
  但是再勁爆的消息,都絕對比不上江湖人口中的明教兩大魔頭,聲名赫赫的逍遙二仙要成親的消息來得衝擊力大。
  明教大手筆包下了一處叫做「快活林」的休閒娛樂度假勝地,作為教中地位顯赫的光明左右使者成親之地。
  並且廣邀武林同道前往觀禮,承諾所有吃喝玩樂費用明教一力承擔。
  除了在八卦週報上面發出正式邀請和聲明外,明教還遣出大批五行旗下使者,親自將請帖送到武林各大門派、各大世家、各大教的首領手裡。
  一時間伴隨著八卦週報新刊發行席捲整個武林黑白兩道的紅色炸彈,成為江湖中人討論最多的事情。
  燕玄夜幾乎可以預見,來日快活林必定會成為黑白兩道首次共聚一堂,基情伴決鬥齊飛,八卦共鮮血一色的絕妙之地。
  他立刻收拾行裝,準備親自前往,佔個好位置。
  可還沒出門,就得到一個無比蛋疼的消息——
  為了減少紛爭,為了維護武林和平,也為了表示對明教,這個黑道有名頑固分子難得示好的接納,武林盟主霍南風,表示接受邀請,定會親赴婚禮現場道賀。


☆、第 19 章

  明教發出的請帖自然不會漏了驚天教,可從前的燕玄夜幾乎從來不在公眾面前露面。這大半年來他主編的八卦週報在江湖攪風攪雨,一時風頭無兩。
  大家都在猜測,此次明教光明左右二使的婚禮,或許會成為燕玄夜的江湖首秀。
  可他們實在是太甜了!
  燕玄夜壓根就沒有自己該正式露面的想法,驚天教的公眾事務一向由玄裳負責出面。
  這次也是如此。
  況且這次霍南風會去,燕玄夜現在一點都不想見到自己的死對頭。
  所以他只是暗搓搓地易了容,辛辛苦苦白天睡覺晚上趕路,搶在眾人之前潛進了快活林。
  快活林是個很神奇的地方,據說那裡可以提供你所想要的一切東西。
  隨著婚禮日期的臨近,這個地方很快就變得熱鬧起來。
  來自天南海北的江湖豪俠難得齊聚一堂,械鬥無數,爭端四起。燕玄夜仗著輕功高明,在快活林中鬼魅一般來去自如,四處搜尋著最具有爆點的題材,順便收拾收拾那些對驚天教出口不遜的傢伙。
  日子過得逍遙得很。
  直到驚天教的玄裳和武林盟的霍南風兄弟雙雙入住快活林。
  燕玄夜大刺刺坐在本該玄裳坐著的位置上,吃著小點喝著茶,問道:「來的時候見到霍南風了?」
  玄裳一邊處理著驚天教日常事務,一邊隨口應了一聲。
  「他說什麼了嗎?」燕玄夜表面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抓著茶杯的手卻緊了緊。
  玄裳奇怪地抬頭看了自家教主一眼,道:「我們和武林盟之間有什麼好說的?」
  見面沒直接拔刀相向已經算是不錯了,江湖最大對頭勢力,就算表面上都從來不維持和平的。
  「他沒問來的為什麼是你?」燕玄夜不死心又問。
  玄裳放下了手中的信紙,認真地看向了燕玄夜,反問道:「教主,你究竟想問什麼?」
  「哈哈哈哈哈,我能想問什麼啊?」燕玄夜打著哈哈,目光亂瞟。
  「教主是想問霍君辰來了嗎?」玄裳想了想,又問。
  霍君辰來了燕玄夜當然知道,他可是親眼看到霍君辰跟在他哥哥身後走進隔壁的院落的。
  「對啊,君辰也來了,說起來我好久沒見到他了,這就去看看去。」燕玄夜一邊說著一邊就站起身朝外走去。
  玄裳若有所思看著他的背影。
  快活林之所以被稱為林,就是因為它是建在一大片完整的樹林中,依山傍水,風光秀麗無比。
  每一處的院落,都隱在無數綠樹鮮花之後,可謂獨具匠心。
  快活林的主人高老大,這次將這裡最好的三處院落分別留給了明教、驚天教和武林盟。
  其中驚天教和武林盟恰好便是比鄰而居。
  可說是鄰居,燕玄夜出門之後幾個起落上了樹。
  饒是他輕功了得,也花了一會兒功夫才到了武林盟的居所之外。
  霍南風自己武功本就高深莫測,此次也沒帶多少人來,武林盟所在的院落外,看不見半個守衛的影子。
  燕玄夜幾次想要掠到院中,可一想到那日可怕的霍南風,就立刻萎了。
  他有些不岔地蹲在一顆大樹上,自己堂堂驚天教主,明明在江湖和霍南風也算齊名,但不過因為自己喜歡了那傢伙的弟弟,每次都只能偷雞摸狗一樣跟在他們身後。
  風吹樹搖,他的人也隨著樹枝上下起伏,但卻始終蹲得很穩,一點也沒有要掉下去的意思。
  這一切,遠遠落入了一雙明亮的眼睛中。
  有著比星星還要明亮的雙眼的男人,盯著燕玄夜已經有一會兒了。
  他同樣將自己的身影隱在了茂密的樹林之中,可是燕玄夜那份輕功,他卻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比不上。
  他的手握緊了腰畔的鐵劍劍柄,纏著粗布的劍柄上面,已經隱隱有些潮濕。
  這幾天快活林中有高手倏然來去自如,已經引起高老大的重視。
  可那人的輕功實在太高,即使是高老大手下的第一殺手孟星魂,這個最擅長跟蹤別人的人,也是不眠不休跟了三天,才總算摸到了燕玄夜的行蹤。
  已經很久了,孟星魂不記得自己在面對對手的時候,有過這樣緊張的壓迫感。
  尤其是對手看起來還是那樣吊兒郎當,無所事事。
  「少年!」就在孟星魂緊張有些出神的時候,他突然發現,原本懶懶蹲在樹枝上的燕玄夜消失了。緊接著,一聲輕笑響起在他的身後,「跟著我做什麼?沒人告訴你,我是你們老大請來的貴客嗎?」
  孟星魂一直只敢遠遠盯著的燕玄夜,就在那一瞬間,趁著孟星魂目光有些茫然的時候,藉著風搖樹葉的聲音,掠到了他的身後。
  孟星魂反應極快,猛然朝前一撲,反手便刺出了手中的劍。
  「喲。」燕玄夜一跳避開,讚道:「沒有劍鞘的劍啊……一直聽說快活林高老大喜歡養美男當殺手,看來你就是其中之一了。」
  這語氣好欠抽!
  孟星魂寒著臉沒有回應,只是飛快地收劍,然後再次刺出。
  「你慢了!」燕玄夜的刀已出鞘。
  閃著寒光的刀彷彿看準了孟星魂的劍勢,他甚至都沒有主動出招,只是豎刀一擋,便準確地攔住了那流星般的一劍。
  「殺手的劍,怎麼能慢呢?」燕玄夜笑吟吟調侃道。
  孟星魂年輕俊美,還帶著幾分浪子的灑脫不羈。
  此時被燕玄夜無所謂的態度激起了鬥志,最開始被對方輕功震撼到的謹慎隨著漫天劍氣的縱橫開闔而逐漸消失掉了。
  「有點意思呀!」燕玄夜收起玩心,不再是漫不經心地招架,開始在十招隨手拆擋中還擊一招半式。
  順便,很盡職盡責地對當事人進行訪問:「你就是孟星魂吧?聽說你還有個好朋友叫做葉翔,是嗎?」
  孟星魂專心出劍,絲毫不敢分心。
  「聽說高老大特別喜歡看兩個美男子在她面前表演活春.宮,所以養殺手都是一對一對養,是這樣嗎?」燕玄夜繼續問。
  孟星魂的劍勢一頓,差點被燕玄夜的刀劈中,連忙收斂心神,不去聽對方的胡說八道。
  「我攻得太緊你沒時間回話嗎?」燕玄夜放緩了攻勢,拆招更加漫不經心起來。口裡面卻還執著地追問著:「聽說葉翔現在已經不適合做一個殺手,一直都靠你辛苦維持著他的生活,這是真的嗎?」
  「……」
  「怎麼不回答我?難道還嫌我攻得太緊?少年!你這樣的身手可不行啊!就這身手去做殺手,怎麼能養活自己的好基友啊?!」
  「閉嘴!」孟星魂狂怒,就沒見過這麼愛八卦的高手!真是武林一朵奇葩。
  他連劍招都不顧了,閃著寒光的長劍一劍快似一劍地刺出,只想把眼前這個讓他滿肚子憋火的傢伙一劍刺穿。
  「殺手的手都在抖,看來傳說中的高老大手下的殺手也不過如此嘛。」燕玄夜得不到回應,有些不滿地繼續嘲諷著眼前的青年。
  「他的劍法,當可排入殺手前三。」不溫不火的男子聲音在附近響起。
  孟星魂還沒有什麼反應,燕玄夜手中的刀一個不穩,差點跌落在地。
  「你要是少說兩句,他的劍法應該會發揮得更加出色些。」一棵兩人合抱的大樹後面,緩緩轉出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來,那人仰頭看著仍然在斗的兩人,又不緊不慢地說道。
  「!」燕玄夜跳腳,這瘟神什麼時候來的?快跑!
  他原本收斂許多的攻勢猛然加快,刀光陡然大盛,壓倒了孟星魂手中縱橫的寒光。
  本就不是他對手的孟星魂,更是覺得一陣窒息,手中的劍幾乎就要拿捏不住。
  誰知燕玄夜不過是為了壓制他的攻勢,在壓倒的瞬間,立刻收刀、還鞘、反身就跑……絕頂輕功施展開來,孟星魂只覺得眼前一花,那人便已經隱入了重重樹影之後。
  他的目光和樹下男子對上,對方也正冷漠地看著他。
  「霍盟主。」孟星魂認識來人。
  「孟星魂。」霍南風對快活林的勢力,也是清楚得很。
  孟星魂收回長劍,多霍南風抱拳行禮,轉身要朝燕玄夜消失的方向追去。
  「他不是快活林能動的人。」霍南風的聲音再次不緊不慢地響起在了他的身後。
  孟星魂沒有回頭,但卻停下了腳步,等著霍南風的解釋。
  「高老大是個聰明人,你就這樣告訴她,她便會知道了。」
  孟星魂豁然轉身,看著霍南風。
  對方目光中已經沒有剛才出現時的淡淡溫柔。孟星魂終於清晰地認識到,眼前之人乃是統領整個白道武林,年紀輕輕便登頂高位的武林盟主。
  他緩緩點了點頭。
  其實即使跟上去,他也奈何不了那人。只是,高老大的話,他總是不能不聽的。
  再說燕玄夜慌不擇路一陣狂奔,等終於停下腳步的時候,已經到了快活林中極為偏僻的一個處所在。
  內力耗損不大,但是猛然之間見到霍南風,讓他稍微有些……呃……驚魂未定。
  這裡和他在快活林其它地方見到的場景都不太一樣,荒草叢生,再加上高大的樹木,顯得有些陰森。
  燕玄夜當日不會害怕,他的目光看向不遠處的一個男人。
  那個人看起來比孟星魂大不了多少,但頭髮散亂,顯得憔悴而滄桑。
  他的右手闊大,一看便是武林中人的手。
  可是現在那隻手裡卻握著的是一瓶酒,而他的劍,正靜靜躺在他的身邊,那一片荒草上面。
  顯得潦倒而落魄。
  燕玄夜瞥了那人一眼,對這樣一個失落的劍客,他可沒什麼興趣。
  尤其是這樣的,寧可爛醉如泥也不願意重新撿起手長劍,自己都已經放棄了自己的劍客。
  那劍客不僅看起來憔悴無比,就連目光也十分混濁。
  燕玄夜不理睬他,他也僅僅只是瞟了燕玄夜一眼,便又仰起脖子灌下了一大杯酒。
  呼吸慢慢變得平緩,燕玄夜已經準備離開這裡了。可就在他手臂一振準備飛身上樹的時候,不遠處卻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
  「你又來幹什麼?我說過,我們再次見面之時,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唔……」
  燕玄夜頓時來勁,他警告般匆匆看了那潦倒劍客一眼,未防他壞事,還是隨手拂過了他的啞穴,然後藉著一陣風過小心翼翼地一掠上樹,隱在了樹蔭之中。  
  然後他便赫然看見,剛才那個板著臉刺了自己無數劍的孟星魂,正被一個長身玉立的男子壓在樹上。
  燕玄夜所處的角度,看不太清楚那個男子的臉,可卻將他們的動作看得分明。
  被壓著強吻的青年劍客,掛在那男子肩上的那隻手,明明就沒使上什麼力氣,甚至輕輕握住了男人肩上的衣服。
  「放開我!」男子的手探入孟星魂衣襟的時候,青年迷濛的雙眼猛然睜大,身體一跳一扭,從男子身體下面掙脫出來,就和那天的燕玄夜一樣,落荒而逃。
  其實如果不是剛才因為和他打鬥,引來了霍南風的注意,燕玄夜本來是覺得自己和他頗為同病相憐的。
  可是現在卻只覺得心情舒暢,他甚至從樹上一躍而下,大刺刺地站在了剛剛強吻孟星魂的男子身後。
  儒雅俊美的男子只怔了下,便緩緩轉過身來對著燕玄夜微微一笑。
  「燕玄夜。」燕玄夜大方自我介紹。
  那人似乎吃了一驚。
  驚天教教主之名最近可是遍傳江湖,無人不知,哪個不曉,有他出現的地方,就有驚濤駭浪即將掀起。
  可是他很快便恢復了剛才的笑容。
  憑心而論,他比孟星魂長得還要俊美許多,更加成熟、穩重,而且風度翩翩。
  燕玄夜也算閱人無數,但也就一個花滿樓,和眼前之人有幾分風采相似。
  「律香川。」他淡淡笑著說道:「久仰燕教主大名,今日得見,不甚榮幸。」
  「哦?」燕玄夜最喜歡就是向聰明人挖八卦,於是也跟著笑了,「榮幸在哪裡?」
  榮幸當然在下一期的八卦週報上面。
  燕玄夜想著自己被孟星魂連累,再次嚇得落荒而逃的狼狽,咬牙切齒改了好多遍標題,總算把律香川提供的資料整理完結。
  並且親手提上了醒目又閃耀的一行標題——
  「陪你去看流星雨——律香川的真情告白。」


☆、第 20 章

  浪漫並不是俠女的專利,武林中的鐵血男兒一樣可以有所追求。
  燕玄夜在這篇充滿浪漫主義色彩標題的文一開卷便這樣寫道。
  而身為讓武林中人聞風喪膽的殺手孟星魂,這輩子最大的愛好就是看流星。
  每當他又完成一次任務,都會帶著滿身的疲倦和血腥味回到快活林自己住的小屋,獨自一人躺在屋頂上,喝著烈酒看著星空。
  他是冷銳的。
  他是讓人懼怕的。
  可他也是孤獨的。
  孤獨的人總是容易讓人心生憐惜,但孟星魂卻並不是一個會讓人憐惜的男人。
  律香川不是在憐憫他,他只是想在他需要的時候,陪他躺在屋頂上,看著那些流行霎那劃過天際,落在遙遠的地平線上。
  他只希望,在孟星魂需要的時候,除了天上的星光,還有一個人會陪在他身邊。
  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在他一回頭便能夠看見的地方。
  燕玄夜坐在玄裳的位置上,滿意地看著這期報紙最後情真意切的這篇文,又欣賞了半天,這才匆匆掃了掃別的版面。
  頭版當然是對逍遙二仙即將舉行的婚禮的追蹤報道。
  在這篇報道中,充分肯定了逍遙二仙的勇敢和真愛,以及他們為武林人士做出的良好楷模,甚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還促進了武林的和平。
  這必將是一場劃時代的,具有深刻的、積極的歷史意義和深遠影響的婚禮。
  二版照舊是一些來自各門各派的八卦消息,驚天教的勢力甚至開始伸展到了皇家。除了從前報道過的大理段家的王子和少林和尚之間的真情外,這一次還非常隱晦地描述了天地會總舵主愛徒和他們的死對頭之間的情誼。
  燕玄夜皺眉,他最近十分忙碌,這些消息都是謝清朗負責挑選排版的,這條消息可十分勁爆啊。
  說得好聽點,那是江湖恩怨。
  往大了說,那就是涉及政治立場了。
  「這消息是哪裡來的?」燕玄夜指著那則消息問道。
  玄裳看了一眼,想了想對他說道:「匿名。」
  「匿名的你們也敢報?!」燕玄夜不高興了,「做報紙的,首先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首先要追求的就是真相!!!真實!!!謝清朗那個混蛋,這讓我怎麼放心讓他做報社的副總編啊!」
  玄裳面無表情。
  「不行。」燕玄夜「唰」地站了起來,道:「讓人繼續追蹤此事,務必給我弄到切實證據。」
  玄裳問:「如果這事是假的呢?」
  燕玄夜批評自家從來都不懂得變通的護法:「沒有證據,製造證據也要上。」
  果然啊,玄裳低頭繼續處理教中事務,和自己討論「真實」的燕玄夜,只是一個錯覺吧。
  「不過現在都流行相愛相殺嗎?」燕玄夜有些惆悵地感歎,「你看律香川和孟星魂,張無忌和宋青書,還有我和君辰……」
  「教主。」玄裳聽到霍君辰的名字,想起了什麼一樣從懷中掏出一張請柬,道:「高老大送來的請柬,宴請教主明日晚間赴宴。」
  燕玄夜伸手去接,突然就像被燙到一樣跳了起來,「,那傢伙出賣我!」
  驚天教主駕臨快活林的事,在驚天教內部都是秘密。
  孟星魂雖然和他動過手,但卻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唯二知道他身份的,只有律香川和霍南風。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出賣他的絕對不會是別人,肯定是霍南風那陰險小人。
  玄裳目光炯炯看向燕玄夜。
  燕玄夜這才發現自己反應過度了,有些訕訕地笑著解釋道:「那天不小心和霍南風打了個照面。」
  他怕玄裳追問,一把便奪過請柬奪門而出。
  他今日約了律香川見面,要採訪準備下一期稿件內容。隨便也可以問問是不是律香川出賣自己,如果不是他的話,再去找霍南風算賬不遲。
  約定的時間尚早,燕玄夜輕功了得,很快便到了地點。
  不想律香川比他到得更早。
  靜謐的樹林中,低低的被壓抑的呻.吟聲本該被風聲掩蓋過去。可燕玄夜內力驚人,即使只有稍粗的喘氣聲,也可以聽得分明。
  此處同樣是快活林少有人來的僻靜之地,穿著藍色粗布長袍的孟星魂頭髮散落在肩頭,赤.裸著上身被律香川壓制在樹上。
  說是壓制或許有些不恰當,他的雙手正放在半跪在自己身前的律香川頭上,表情看起來又是壓抑又是歡愉。
  燕玄夜開始還有些發愣,然後猛然回過神來——
  律香川這是……這是在……
  「你……呃……」孟星魂的氣息愈發粗重。
  風吹葉動,可在那「沙沙」聲中,燕玄夜分明聽到一陣低低的,充滿了淫.靡味道的水聲。
  「我怎麼?」律香川微微抬起頭來,漂亮的雙眼中滿是愉快的微笑,可目光清冽銳利,彷彿要直直看入孟星魂的心中,「我早說過,女人可以為你做的事情,我都可以。她們不能為你做的,我一樣可以為你去做。」
  他一直維持著半跪的姿勢,說到後面卻又微微直起身去,伸出手拉低了孟星魂的頭,湊上去吻咬住他的嘴唇。
  他們就這樣,在幽暗的樹林裡,旁若無人地親吻起來。
  分開的時候,樹林裡彷彿變得更加安靜,燕玄夜甚至能聽清律香川和孟星魂低沉的喘息。
  然後他便看見律香川又湊了過去,他的吻開始順著孟星魂的喉嚨往下,在胸前兩點上停留了片刻,便又繼續往下,濕熱的氣息就那樣噴灑在孟星魂最敏感的地方。
  然後他便又低下了頭去,淫.靡的水聲再一次響起。
  燕玄夜的臉有些發燙,他……他並不是有意要來聽這種牆角的,可是目光卻怎麼都捨不得移開。
  孟星魂常年不見陽光的赤.裸上身有著淡淡的紅痕,林間斑駁的光影灑在他的身上,顯得神秘卻充滿了誘惑。
  此時他早已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看起來比剛才更加激動,臉上一陣潮紅,扣在律香川後腦的手也似乎更加用力。
  一聲一聲愈發急促的低低呻.吟聲擾亂了燕玄夜的大腦,孟星魂的表情看起來很可怕,就好像……
  燕玄夜猛然後退,悄無聲息地朝身後掠去。
  樹林中的風很冷,偶爾還會帶著樹葉上的露珠一起拂過他的臉,卻怎麼都無法緩解心中猛然升起的那份燥熱。
  那天雖然滿不在乎地問孟星魂高老大是不是喜歡看美男子的活春.宮表演,可這究竟是個怎麼概念,燕玄夜卻絲毫不知。
  現在他總算知道了。
  兩個美男子活色生香的表演,從視覺衝擊到了心底,讓他內心就像被燃起了一把火焰一般,怎麼都無法平息。
  君辰……
  對!燕玄夜眼前一亮,一定是自己太久沒有見到過霍君辰了,所以才會看見別的情人在一起親熱,便煩躁難耐。
  他返身朝武林盟主所居之處而去,顧不得可能會被霍南風發現,只想去見見霍君辰,不然心中那團火焰怕是怎麼都無法熄滅。
  片刻之後……
  武林盟主書房的大門被人「啪」的一腳踢開了。
  高老大留給武林盟的本就是最好的院落,裡面有臥室也有書房,配備齊全,雖然小巧玲瓏,但卻別具匠心。
  燕玄夜就這樣大刺刺地站在霍南風的面前,驕傲地揚起下頜,問道:「君辰呢?我要見他!現在!立刻!馬上!」
  他一路狂奔而來,內心的那團火焰非但沒有因此而熄滅,反而燃燒得更加旺盛。
  可是在這裡找了一圈,不大的院落早已盡收眼底,除了霍南風那死人臉,竟然沒有看見一個活人。
  燕玄夜只覺得心中又是燒又是癢,就像有無數貓爪在抓撓一樣,比起那日在青鸞峰上抱著霍君辰時更加燥熱難忍。
  如果他不能立刻壓倒心上人,那麼能和霍南風大打一架,發洩發洩也好。
  所以他一腳便踢開了霍南風的書房門,就差沒有豎起中指大加挑釁了。
  霍南風卻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在面前的紙上寫著什麼。
  「我在問你話,霍,南,風。」最後幾個字幾乎是一字一字從口中吐出,燕玄夜的手已經握上了腰畔的刀柄。
  霍南風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毛筆,將面前的紙合攏起來放在了一旁。
  然後他便從書桌後面繞了出來,慢慢朝燕玄夜走去。
  明明還什麼都沒做,也沒有多說一句話,但霍南風那雙直直看向燕玄夜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充滿了難以言說的壓迫感。
  燕玄夜握在刀柄上的手更加用力,他現在有滿腹的熱情需要發洩。
  武林盟主算什麼?上次若不是因為他弄自己個措手不及,他又怎麼可能被他壓制住?
  「我記得我已經告訴過你……」霍南風在離燕玄夜大約半人遠的地方站定了腳步,不緊不慢地沉聲說道:「你若是再在我面前提到君辰,會有什麼後果。」
  武林中和霍南風動過手的人並不多,所以或許很少有人知道,他們的武林盟主真正厲害之處在哪裡。
  可是燕玄夜卻是再清楚不過,這個擅長把握時機的傢伙,當初就是憑借出其不意悍然發起的強橫攻勢,讓他的親叔叔都栽在了他的手上。
  所以他一刻都不能等。
  霍南風的話音剛落,燕玄夜的刀便已經出鞘。
  瀲灩的刀光乍起,房間裡好像突然變得明亮起來。
  驚天教教主的刀鋒過處,武林中不知道多少成名高手也只能退避三舍,暫避其鋒芒。
  可是霍南風卻沒有退。
  他在燕玄夜的面前,從來就沒有退過一步。
  他不說話的時候,是白道武林可靠的盟主。
  但當他動起手來的時候,卻彷彿化身成了最狡猾最勇猛的獵豹。
  何況此刻在他面前站立著的,是早已被覬覦已久的獵物!


☆、第 21 章

  燕玄夜成年之後,還沒有這樣正式地和霍南風交過手。
  他武功極高,雖然年紀尚輕,但在驚天教中已經儼然是除了他雲遊在外的老爹的第一。
  霍南風則是白道武林的傳奇人物,是史上最年輕的武林盟主,而且這盟主之位,還是他靠武力從叔叔手中搶來。
  所以燕玄夜一動手,就壓根沒想過手下留情。
  最猛最快的刀,鋒銳地撕破空氣,朝空手朝自己湊近霍南風身上劈去。
  霍南風飛快側身,恰到好處的避讓,彷彿已經和燕玄夜演練熟悉了一般,那刀鋒恰好便貼著他的胸膛擦過。
  稍微有半點閃失,那刀只怕就已經將他的胸膛劈開。
  「卡嚓」一聲輕響,燕玄夜刀上勁氣竟然將書房中一張竹椅劈成了兩半。
  霍南風神色不變,只是眼中的目光變得愈發暗沉。
  剛才一閃一避,不僅躲開了燕玄夜的刀鋒,還乘機朝他靠近了一步。
  雖然只有短短一步,全已經是一探手便能觸到燕玄夜的位置。
  燕玄夜知道霍南風貼身擒拿手乃是一絕,哪敢讓他近身,閃步急退,刀鋒橫過胸前,又是絢爛一刀銳不可當地朝霍南風橫劈而去。
  這一次的霍南風,沒有側身。他擰身錯步,竟然迎著刀鋒朝燕玄夜而去。只在快要接近的時候,猛然向後彎腰,在燕玄夜刀鋒和地面這個不過半人高的空間裡,竟然一個翻身,左掌撐地,右掌已朝燕玄夜的雙腿揮去。
  燕玄夜拔地而起,卻終是慢了一步,被霍南風的右手擒住了左腿膝蓋。
  霍南風掌中之力懸而未吐,一觸便退,已是手下留情。
  他重新站回了剛才的位置,沉聲說道:「敢不敢空手來戰?莫要為你我二人私事,拆了快活林的房間。」
  燕玄夜冷哼一聲,反手還刀入鞘。
  他現在滿身精力無法發洩,只想找霍南風好好打一架,至於是不是空手,反而顯得無關緊要了。
  況且驚天教主不只是刀法特別出眾,貼身擒拿功夫也不見得弱了。
  他還刀入鞘那瞬間,便欺身而上,一出手就是又狠又厲的鎖喉,右手食指中指拇指扣成半圓,朝著霍南風咽喉要害而去。
  霍南風不閃不避,揉身上前,堅硬的拳頭迎著燕玄夜的右手而去,左手揮出,動作卻是輕柔無比,朝燕玄夜肘部拂去。
  「你!」燕玄夜臉色稍變,左陰右陽,這樣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道,竟然讓霍南風拿捏如此準確,難道他的內力已經到了如此隨心所欲的地步?!
  「我怎樣?」霍南風的臉上竟然露出了淡淡笑容。
  「彭」的一聲輕響,兩人右手相交,誰也不輸於誰。可燕玄夜的肘部鷹嘴處,卻被霍南風的左手拂過,整個上臂一陣酸麻,右手勁力頓失,朝後猛然退了一大步。
  霍南風一招得手,哪裡還會客氣。
  趁燕玄夜手臂酸麻之時欺身上前,輕輕巧巧便拿捏住了他的右手手腕。
  跟著一扭一擰,閃身繞到了燕玄夜身後,從他身後將他摟入了懷裡。
  「我說過了……」霍南風湊到了燕玄夜的耳畔,熱熱的氣息噴在懷中之人敏感的耳朵上面,低聲再次說道:「再在我面前提君辰,我會……」
  最後幾個字,隱入了燕玄夜的耳中。
  「你剛才那武功……」燕玄夜耳朵熱得發燙,卻還是執著地追問:「是什麼?」
  他和霍南風武功就在伯仲之間,就算不用趁手的刀,也不至於三兩招便落敗。實在是霍南風剛才那古怪的出手,讓他有些閃神。
  霍南風親親他已經紅得發燙的柔軟耳垂,低低笑著說道:「你驚天教有只傳教主的刀法和內力,武林盟同樣也有。」
  燕玄夜表情變得有些古怪,霍南風的右手仍然扭著他的右手,壓制在他身後,左手卻繞到身前攬住他的腰,將他朝自己懷中更緊地壓了過去。
  「再來一次!」燕玄夜跳腳,「我已經想好了對付你那武功的方法,我們再試一次。」
  「下次再陪你試……」霍南風的聲音變得有些低啞,「現在我教你一種更有趣的打架方法。」
  他伸手將燕玄夜攬得更緊,低頭將灼熱的吻印在了懷中之人的後頸上,輕輕咬噬著大椎穴上方一點的皮膚,還伸出舌頭舔了舔。
  燕玄夜要害被最大對頭的舌頭舔過,那種被控制住的憋屈卻又古怪的感覺猛然從被舔過的地方襲向全身,讓他覺得自己的雙腿都有些發軟。
  就好像,那天晚上在武林盟的書房中,被霍南風措不及防地壓在書桌上,舔吻著他的喉結一樣。
  「你……」燕玄夜掙扎了一下。
  「今天你看見了吧?」霍南風濕熱的吻轉到了他的臉頰處,「律香川和孟星魂……嗯?」
  最後的那個「嗯」字,幾乎是臉頰貼著燕玄夜的臉頰發出。
  兩個人的臉頰都熱得發燙,鼻息交錯在一起,燕玄夜已經感覺到了抵在自己身後的硬物。
  偏偏這時候,霍南風的左手有些生疏地,卻總還是緩緩地解開了他的腰帶。
  帶著繭的大手探入了他的身前,有些粗糲的溫熱手指擦過他的腹部,直接覆在了他左邊的胸膛上面。
  那是燕玄夜心臟所在的地方。
  最致命的要害被最大對頭的手輕輕按住,粗糙有力的手指按壓在他胸前的凸起上。明明霍南風沒有任何動作,可是從剛才開始就在身體裡燃燒的火焰卻好像被這隻手撩撥得更熱了。
  「霍南風……」燕玄夜舔了舔自己有些發乾的嘴唇,喃喃喚道。
  「嗯……」霍南風的聲音低低響起在燕玄夜的耳畔,帶著一點悶悶的鼻音。
  燕玄夜從來沒有覺得霍南風的聲音有如此好聽過,好聽得讓他甚至覺得背脊一陣酥麻。
  熱氣燻熱了他的耳朵和臉,就連胸膛裡的心臟都跳動得愈發快了起來。
  「呵……」似乎感覺到了懷中身體的變化,霍南風低笑一聲,將他的身體轉了過來,盯著燕玄夜有些發紅晶亮雙眼看了片刻,湊過去,溫柔地吻住了他的唇。
  又軟又熱的舌頭帶著濡熱的氣息舔過燕玄夜的唇,讓他不知覺地微微分開了雙唇。
  不同於上一次接吻的急迫,這一次的霍南風顯得又溫情又耐心。
  他幾乎舔遍了燕玄夜口腔裡的每一寸地方,這才輕輕咬了咬有些發愣的燕玄夜,微微分開了兩人。
  吻,順著不知何時已經被敞開的衣襟向下。
  霍南風輕輕舔了舔燕玄夜左邊胸膛上的凸起,感覺到懷中的身體又是一陣輕顫,微微勾了勾唇角,溫柔地允吻住了那個已經挺起的小小凸起。
  「霍……呃……南風……」明明是在做著和上一次差不多的事情,可燕玄夜卻覺得有些什麼不同。
  是因為今天的霍南風,十分溫柔嗎?
  還是因為之前因為看見律香川和孟星魂的行為,驚醒了他體內蟄伏的野獸,在他身體裡燃起了一把無明業火,讓他竟然無法推開霍南風。
  燕玄夜低低喘息著,伸手握住了霍南風的肩膀,微微低頭,正好對上霍南風抬頭看向他,幽深地看不到底的雙眼。
  燕玄夜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這樣的霍南風,又是熟悉又是陌生,那個有著孤狼眼神的十七歲少年,就用那樣又可怕又溫柔的目光注視著他。
  他下意識地又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
  「你……」燕玄夜還想說什麼,唇卻再一次被堵住了。
  這一次的吻,明顯比剛才急迫多了,淡淡的血腥味開始在口腔中瀰漫。
  衣服,被拋在了地上。
  書桌上的書,被掃到了一邊。
  燕玄夜終於知道孟星魂臉上又壓抑又痛苦的神情是怎樣來的了。
  男人最敏感的地方被含入一個濕熱的地方,即使武功高強如驚天教主,也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量。
  直到帶著苦澀味道的舌頭再次探入他的口中,被剛才一瞬間巨大的刺激弄得失了神的燕玄夜才回過神來。
  修長有力的手指沾著冰冷的液體,探入了因為高.潮而有些敏感的身後。
  「你……」燕玄夜一怔,手肘撐著書桌便要坐起。
  「噓……」霍南風溫柔地吻他,聲音低啞充滿了誘惑,「會讓你更舒服的。」
  燕玄夜怔了怔,但很快又掙扎起來。
  「用我的……」他扭身去被拋在地上的自己的衣服。
  「什麼?」霍南風都怔住了。
  「我驚天教的藥肯定比你的要強多了。」燕玄夜說著話,已經從衣服內襟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瓷瓶,略帶炫耀地說道。
  驚天教的藥確實是好藥。
  驚天教的人,也是妙人。
  這些都讓霍南風覺得自己要是再忍耐下去,真的就不是男人了。
  被壓在書桌上進入的時候,燕玄夜其實沒太大疼痛的感覺。霍南風一直很溫柔,雖然忍耐得很辛苦,卻也擴張得十分細緻,即使最後強勢地壓制住他的手腕,深深地進入了他的體內。
  溫暖強健的胸膛覆蓋在燕玄夜的身後,早已在擴張過程中被手指找到的敏感點,換上了一個更熱更粗的東西來造訪。
  霍南風抱緊了懷中之人,低下頭去舔吻著他的背,一邊開始溫柔地律.動起來。
  從書房再到臥室,等燕玄夜喘息著半靠在霍南風懷中休息的時候,已經月上中天。
  霍南風從身後抱住了燕玄夜,有一下沒一下地吻著他赤.裸的肩膀,低聲含笑問道:「舒服嗎?」
  燕玄夜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認真思考著什麼。
  霍南風也不催促,得到了滿足的野獸露出饜足的表情,吻也變得更加溫柔。
  「舒服。」燕玄夜轉頭看向霍南風,目光清亮,臉上仍然紅紅的,卻清晰又大膽地說道:「比打一架還要舒服。」
  他在霍南風的懷中伸了一個懶腰。
  驚天教主輕功過人,小巧騰挪功夫是一絕。即使被壓著做了大半天,但除了腰有些酸軟外,竟然是前所未有的舒暢感覺。
  燕玄夜翻身下床,大大方方從霍南風的櫃子裡翻出一套內衣和外袍,隨便套在了身上,繫上腰帶,束起早已散開的長髮,這才滿意地轉頭對霍南風說道:「我先走了,下次再來找你。」
  漂亮到讓人驚艷的五官染上了情.欲的味道,柔韌卻修長的身體上套著稍稍有些寬鬆的自己的衣服……霍南風只覺得此時的燕玄夜,勾魂攝魄,讓他恨不得用全武林去換他這樣一個表情。
  霍南風赤.身從床上站起,湊過去攬過燕玄夜的腰,低聲問道:「就這樣走了?」
  「嗯。」燕玄夜首次對這個剛讓自己從頭舒服到腳的對頭表示友好,「明天見,霍南風。」
  別以為他沒看到,剛才的書桌上,同樣有高老大送來的請帖。
  隔日早上先去見了昨日失約的律香川,燕玄夜回到書房看時間還早,於是攤開一張紙提起筆琢磨了一會兒,落筆寫下了關於律香川和孟星魂事件的追蹤報道——
  「一起又看流星雨——律香川和孟星魂的愛恨纏綿。」
  放下筆的時候,想到律香川和孟星魂在樹林裡的那一幕,初嘗情.欲滋味的驚天教教主又有些蠢蠢欲動起來。
  要不要今夜再去找霍南風?燕玄夜舔了舔嘴唇,如是想。


☆、第 22 章

  高老大邀請的其實武林盟主霍南風、驚天教主燕玄夜以及明教教主張無忌共同赴宴。
  三個年輕人,分別統領著江湖三大勢力,此時罕見地齊聚一堂,高老大挑選的地點自然也不敢有絲毫疏忽。
  這是快活林最雅致的一處所在,竹林深處隱著流觴曲水,隔著水聲,有叮叮咚咚的琴音傳來。順著竹子搭建而成的房子高大古樸,有些竹子上面甚至連竹葉都未去掉,保留著原滋原味。
  可房子裡面,卻佈置得華麗卻不失優雅。
  高老大是一個很有想法的女強人,即使在武林盟主和明教教主面前,也顯得大方有禮,不會讓客人不自在,也不會讓主人顯得諂媚。
  霍南風和張無忌已經先到了,兩人南北對坐,各據一席。
  高老大自然也在下首主位作陪,此時嫣然一笑,略帶自嘲地調侃道:「驚天教主的大駕,看來我是請不動了。」
  燕玄夜不喜歡這些應酬,武林皆知,高老大也不會覺得他有什麼失禮之處。
  「他會來。」霍南風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淡淡說道。
  「呃……」高老大有些意外。
  但讓她更加意外的事情很快發生了。
  遠遠守在門口的侍女臉紅紅地替來人掀起了門口的珠簾,穿著藍色長袍的燕玄夜就那樣大刺刺地走了進來。
  就連張無忌,都有一瞬間的愣神。
  高老大更是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藍色長袍稍微顯得有些寬大,被一根黑色的繡著金色花紋的腰帶束在腰間。頭髮被一頂青玉冠束在頭頂,燕玄夜第一次沒有易容的出現在了外人面前。
  高老大的怔愣只是瞬間,她很快回過神來,嬌笑著站了起來迎了上去:「這位想必就是驚天教的燕教主了。」
  燕玄夜對她拱手為禮,目光卻忍不住上下打量她一番,這樣一個美艷動人的女子,居然喜歡看美男表演活.春.宮,也讓他有些意外就是了。
  想到活.春.宮,忍不住又朝霍南風看去。
  後者的目光正停留在他身上,燕玄夜滿不在乎地低頭看了眼身上的衣服,這才記起來,身上這身還是昨日從霍南風那裡穿走的。
  他對張無忌和霍南風都拱手為禮,在唯一空著的席位上坐了下來。
  離婚禮只有三天,該做的準備差不多都已完全。這段時間以來,快活林大小爭端無數,損傷房屋多座,更別說那些花草樹木了。
  雖然有人賠償,高老大不至於會虧。但有些東西,比如類似今日這雅致的房子,如果毀了,就不是想重建就能重建的了。
  這還只是前期,真到了婚禮當日,黑白兩道齊聚一堂,當場翻臉,將婚禮變成一場腥風血雨都有可能。
  所以高老大希望很有話語權的在座三位,能夠幫她這個忙。
  當然,身為快活林的老闆,地主之誼本就是她該盡的。
  張無忌自然點頭應允。
  霍南風也應了下來。
  唯有燕玄夜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看到靜坐一旁的霍南風,想到昨日之事,連飲了好幾杯酒。
  此時見高老大目光轉到自己身上,這才勉強收攏心神,道:「好。」
  「多謝霍盟主、燕教主、張教主。」高老大言笑晏晏地舉起酒杯,「在下敬三位一杯,提前恭賀明教大喜。」
  高老大素來豪爽,杯中酒自然也是一飲而盡。飲完之後便又倒滿酒杯,端起酒杯走到燕玄夜面前盈盈下拜,柔聲道:「舍弟頑劣,先前不知教主之尊,多有得罪,我自罰一杯,替他向教主賠個不是,還望教主莫要和他一般見識。」
  燕玄夜捏著酒杯,八卦週報遍發江湖,孟星魂和律香川那點事情早已人盡皆知。高老大這是什麼意思?不讓繼續報道?那可不行啊。
  他遲遲不應,高老大心中著急,面上卻笑得愈發甜美嬌柔:「燕教主大人大量,舍弟那日跟蹤教主,本是為了護衛快活林。教主武功蓋世,舍弟回來一說,在下便知來的該是了不起的人物。所以今日備下薄酒,一是為賀明教之喜,另外也是為了向教主謝罪。」
  燕玄夜鬆了口氣,仰首飲下杯中酒,滿不在乎地說道:「孟星魂劍法不錯,我怎會怪他?」
  高老大也鬆了口氣。
  她悄悄看了霍南風一眼,卻見對方依然面無表情坐在那裡,似乎根本未將此事放在眼中。
  快活林雖然是高老大的產業,但背後也有支持的人。否則真憑她一個人,即使再加上孟星魂這樣的高手,也無法發展到現在這樣的地步。
  明教之所以將地點選在這裡,並且遍邀武林同道,主動對白道武林示好,恐怕就是摸清了快活林背後的關係。
  高老大忍不住又多看了那傳說中的驚天教教主一眼,江湖上見過他真面目的人極少,少到誰都沒有想到,黑道武林最大的魔頭,竟然有這樣一張完美得讓女人都會自慚形穢的臉。
  武林盟主事務繁忙,明教教主最近要忙的事情也多,畢竟是他明教的光明左右使者要成親。
  所以二人見高老大沒有別的事了,都站起來準備離開。
  燕玄夜也跟著站了起來,開口卻是大大方方向霍南風邀戰:「霍南風,昨日你那武功我已經想到破解之法,敢不敢再打一場。」
  高老大心中一顫,她的房子啊……
  霍南風停下腳步微微側身看向了燕玄夜。
  然後高老大便看見那位傳說中最是冷心冷面的武林盟主,唇角微微揚起,就連表情都變得柔軟了一些,對燕玄夜說道:「好。」
  這世上沒有男人看著自己千方百計想要壓倒的人,身上穿著自己的衣服還能無動於衷。
  武林盟主也是人。
  在這種時候,他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男人。
  戰場這一次,換到了一片僻靜卻開闊的林中空地。
  高老大向他們保證過,她提供的地方不會有人會來打擾。
  燕玄夜躍躍欲試,他今日甚至連刀都沒帶,一比手掌朗聲道:「用你昨日那古怪功法。」
  「好。」霍南風不只是表情柔軟了,連聲音都跟著溫柔了不少。
  燕玄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左手虛晃,右手已經叩擊成拳,直撲霍南風的面門而去。
  霍南風果真用了昨日那古怪的內力,只是今日左手出拳陽剛迅猛,右手卻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屈指成抓,朝燕玄夜脅下抓去。
  「來得好!」燕玄夜虛晃的左掌從右拳底下穿過,並指如刀,對準霍南風左手掌心而去。右手卻硬碰硬和霍南風左拳對上。
  「彭」的一聲悶響,兩人各退一步。
  「再來!」燕玄夜鬥志昂揚。
  昨天他認真想過,對付這樣的陰柔內力,凝勁為點是再好不過。
  今日一試,果然湊效。沒有易容的臉上,露出略有些得意的笑容。
  透過樹蔭灑落的夕陽光輝沒能晃花霍南風的眼,但這笑容卻讓他有些眼花起來。
  可他還是依言大步上前,左右手不同的攻擊方式再次擊出。
  燕玄夜也立刻見招拆招。
  兩人這一動上手,飛快便是一百招過去。
  這武功乃是武林盟只傳盟主的不傳之秘,實在精妙無雙。並非每任武林盟主都能學好,是以燕玄夜的父親也從來未曾在他面前提過。
  燕玄夜雖然是習武的天才,可匆匆一夜哪能就破了這和驚天教斗了數百年的武林盟主功法。
  好幾次霍南風都找到破綻能制住他,但卻都是一觸即走,手下留情退開和他再鬥過。
  燕玄夜雖然打得興起,可也知道對方已經多次手下留情。
  只是就如下棋之人見到了精妙的棋局,畫畫之人見到了傳世名畫一般,習武之人見了這樣巧妙的武功,也是心癢難搔,一上手便鬥個沒完。
  直到暮□臨,林中變得幽暗起來。
  霍南風再次手下留情,右手在燕玄夜頸側一碰退開,收掌回躍,目光炯炯地在昏暗的樹林中看著燕玄夜。
  燕玄夜和他的目光對上,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
  今日一戰,實在酣暢淋漓。
  他身上早已被汗水浸濕,對面的霍南風,氣息同樣變得粗長起來。
  笑聲中霍南風湊了過來,伸手攬住燕玄夜的後頸湊過去頗為曖昧地舔了舔他頸側的汗珠。
  灼熱的唇彷彿沙漠中久旱的旅人碰到了甘泉一般,順著汗水流下的痕跡,緩緩朝下移去。
  「霍南風……」燕玄夜的雙眼明亮,他主動伸手也按在了霍南風的後頸上,待對方抬頭看向自己,突然湊上去吻在了對方的唇角,含糊地說道:「再來一次?」
  「……」
  即使隔著兩層衣服,粗糲的樹幹表面仍然磨得燕玄夜的後背有些發疼。
  急促的喘息聲在安靜的樹林中響起,霍南風並沒有脫掉兩人的全部衣服,只是敞開了燕玄夜的衣襟。
  吻順著赤.裸的健美胸膛往下,今日的霍南風比起昨日來說,要要兇猛急迫得多,每一個吻都彷彿要將身下之人吞入腹中。
  他的唇經過的地方,都留下了一個個紅色印記,可在燕玄夜體內開拓的手指,明明和噴在他身上的氣息一樣燙得驚人,卻仍然耐心而細緻。
  最後霍南風是將燕玄夜抵在樹枝上,抱著他從下往上進入了他的體內。
  武林盟主內力驚人,抱著一個同樣高大的男子,也不覺得吃力。
  燕玄夜居高臨下地低頭看著霍南風,對方正急促地喘息著,汗水順著武林盟主英俊的側臉留下,順著他剛毅的下頜滴落,落到了兩人緊密貼在一起的身體上。
  但霍南風卻只是停在他體內沒有動彈。
  被進入的疼痛感覺逐漸消失,只剩下熱得讓人背脊戰慄的酥麻感覺從尾椎升起。
  燕玄夜伸手攬住了霍南風的肩。
  四目相接的時候,不知道是誰先主動的,在這灼熱的空氣中,唇舌甜蜜地糾纏在了一起。
  ……
  又過了很久,樹林裡才平靜了下來。
  燕玄夜束好腰帶,被汗水打濕的頭髮披散在肩頭。
  霍南風從身後抱住他,親了親他仍然殘留餘韻的耳朵,問道:「今日怎麼沒易容?」
  燕玄夜手肘後擊,他身上餘熱未消,滿是汗水,再被人這樣粘膩地抱著只覺得渾身難受。
  霍南風沒和他糾纏,順勢便放開了手。
  「我的事你管得著嗎?」燕玄夜典型穿上衣服就不認人,一邊隨便束了下頭髮,一邊滿不在乎地和霍南風打著招呼:「走了。」
  說完也不多留,縱身掠上了樹枝,揚長而去。
  只留下站在原地的霍南風,逐漸被吞噬天地的夜色,一起藏入了黑暗中。
  回到住處舒舒服服洗了個澡,燕玄夜換了乾淨柔軟的新衣服,這才想起來隨手將霍南風的舊衣扔在一旁,當著來找他的玄裳吩咐下人:「收去洗了,送還給霍南風。」
  表情之坦然鎮定,讓玄裳都大吃了一驚。
  可燕玄夜卻已經飛快地投入了工作中。
  他現在已經發現,和霍南風做這事,雖然也會有些腰酸疲倦,但做完之後,卻是神清氣爽,身心俱爽。
  後面的標題已經定好,頭版頭條的話……燕玄夜坐在書桌前想了片刻,提筆寫道——
  只羨鴛鴦不羨仙——逍遙二仙終成眷屬。 


☆、第 23 章

  兩個男人,還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兩個大魔頭之間的婚禮,再加上八卦週報的造勢,簡直驚動了整個武林。
  楊逍雖然已經三十多歲,但風度翩翩,儒雅俊逸,美男子之名不虛,即使現在,也不知道能迷倒多少人。
  站在他身邊的范遙,今日並沒有易容。毀傷的容貌看起來有些嚇人,可他的人卻顯得坦蕩自信無比,好像全世界能配得上楊逍能這樣站在楊逍身邊的,就只有他一個人而已。
  燕玄夜易了容跟在玄裳身後進入喜堂,明教教主張無忌和一對新人迎了上來,將他們引入貴賓席坐下。
  玄裳不敢讓教主站在身後,只得讓他也一起坐下。
  明教準備給尊貴客人的筵席,一桌本就只能坐兩人,驚天教的位置,正好和武林盟遙遙相對。
  燕玄夜一抬頭,便能看見坐在對面的霍南風以及,他久已未見的霍君辰。
  燕玄夜高興了,目光炯炯看向霍君辰,甚至在對方看過來的時候,端起酒杯對他一揚。
  霍君辰一愣,但很快猜出,能大刺刺坐在玄裳身邊的人,不是燕玄夜還能有誰。
  他看著燕玄夜眨了眨眼,又悄悄看了眼自家面無表情的哥哥,默默轉過了頭去,沒理對他笑得燦爛的燕玄夜。
  「君辰害羞了……」燕玄夜低聲對玄裳說道,也不知道是說給他聽還是自言自語,「真可愛。」
  他們已經算是來得較晚的人了,沒一會兒,在明教四大護教法王之一的白眉鷹王殷天正主持下,婚禮正式開始。
  楊逍和范遙比肩而立,光是那風采氣度,其實還是很有當年逍遙二仙並肩縱橫江湖的感覺。
  可惜斯人容貌損毀,當年兩個絕頂美男子並肩遨遊江湖的風景,已經不復再見,只存於人們記憶之中。
  來觀禮的人群中,不少曾經見過逍遙二仙昔日英姿的人,都不由得竊竊私語起來,為范遙感到可惜。
  楊逍目光一轉,臉上已經帶上了笑容。
  他們的婚禮,自然不需要那些繁文縟節,只是兩人換上了紅裝,請天下做個見證而已。
  「諸位……」楊逍突然揚聲說道。
  周圍的竊竊私語停止了,人們都看向這個身居高位的明教光明左使。
  楊逍見大家都安靜了下來,這才朗聲說道:「謝謝各位武林朋友來參加我和范遙的婚禮,燕教主在八卦週報上說的那些話,雖然俱是楊某心聲,可楊某文采不及燕教主風流,說不出那樣的話來。」
  他頓了頓,才又繼續朗聲說道:「在座各位都是武林中人,男兒刀光劍影中並肩作戰拚殺出來的感情,你們能忘記嗎?」
  雖然因為霍南風的捧場,到場的也有不少白道武林人士,但畢竟還是明教主場,黑道武林還是佔了大多數位置。
  尤其明教教眾,更是要來捧自家光明左右使者的場。
  因此楊逍話音剛落,便有不少粗獷漢子的聲音齊聲應道:「不能!」
  楊逍微微一笑,又問:「風雪中和你相互扶持,腥風血雨裡一起走過,能把自己的背後完全信任地托付給他的人,值得你用生命相交嗎?」
  「值得。」聲音更加響亮。
  楊逍看了范遙一眼,目光變得柔和了一些:「會為你擋刀,為了你上刀山下火海都不皺下眉頭,因你一句戲言就陪你千里奔波,為了調理你的內傷,十日之內連翻十座雪山去採藥的人……」他的聲音中都帶上了暖暖的笑意,「你會愛上嗎?」
  「會!」幾乎是嘶吼出聲,喜堂的屋頂似乎都跟著抖了抖。
  只是這一次,除了粗獷的男兒的聲音,還多出了不少嬌柔卻更尖銳些的女子的聲音。
  「所以……」楊逍伸手握住了范遙的手,朗聲道:「楊逍三生有幸,得遇范遙,除了傾生命相待,再想不出任何能表達我心情的方式。容貌又算得了什麼?!即使他四肢俱斷,白髮蒼蒼,也依然是我楊逍的愛人。」
  被他握住的那隻手反手緊緊握住了他的,楊逍側目對范遙微微一笑,朗聲緩緩說道:「至死不渝!」
  原本喧嘩的喜堂突然變得極其安靜。
  兩個都是男兒身的魔頭要結婚是一回事,這倆魔頭還當著武林黑白兩道,天下英豪發表真愛感言那就是另一回事。
  可不得不說,這樣敢於大聲說出來的愛,實在是讓人……
  在場不少俠女都先紅了眼,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突然傳出一聲嬌柔的祝福:「你們要這樣幸福一輩子!」
  楊逍和范遙對視,朗聲笑答:「一定。」
  有這樣一個好的開頭,到場眾人總算想起來這是一場婚禮。祝福的話開始響起在每一個角落,剛才的竊竊私語不見了。
  其實不論黑道還是白道,對這樣有勇氣的人,總是會心存幾分尊重的。
  燕玄夜嘖了一聲,楊逍不錯啊,煽情的本事比自己還強。
  不過……
  他盯著比肩牽手而立的兩人背影片刻,還真是有點羨慕啊。
  就在這時,霍南風那一側的賓客席中,有一長身玉立的儒雅男子站了出來,端著酒杯朝楊逍范遙走去。
  有認識他的人已經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這個人是白道武林的成名人物,不僅如此,還是上一期的八卦週報的座上客。
  有好事者的目光已經飄向了坐於首席的玄裳。
  玄裳恍若未聞,燕玄夜卻興奮起來。
  律香川!
  他這是要做什麼?
  律香川只是要向楊逍范遙敬酒而已,他平舉酒杯,朗聲笑道:「恭賀二位新婚之喜,祝二位白頭偕老,此生不離。」
  逍遙二仙坦然接受,滿飲杯中酒,笑道:「謝謝。」
  「在下有個不情之請。」誰想律香川放下酒杯後,竟然抱拳作揖,道:「想借二位婚禮完成在下一個心願。」
  楊逍范遙對視一眼,雖然不知道這個白道武林的高手所為何事,但他二人藝高人膽大,何況今日到場的人,還是以和明教交好之輩為主,於是便大方點頭同意了,「不知道律少俠有何心願。」
  律香川微微一笑,轉身面對八方來賓,清朗的聲音用了內力運出,幾乎傳到每一個來賓耳中:「律某想借今日逍遙二仙的吉時吉日,向心上人求親。」
  全場一片嘩然,連霍南風和玄裳都下意識地瞧向了抱劍站在喜堂側門,寒著臉做著守衛的孟星魂。
  律香川不理眾人喧嘩,繼續朗聲說道:「律某不才,在武林中也有薄許虛名,今日想請所有認識和不認識我的人都替我做個見證。」
  今日來這裡的武林中人,已經被這一出接一出的好戲閃花了眼,有湊熱鬧不嫌大的好事之徒便高聲接口:「不知道律大俠的心上人可是上期八卦週報提到的孟星魂。」
  一片笑聲傳出,在這裡的不少人雖然每期買八卦週報看得津津有味,但是還是玩笑的態度多,對上面報道的事信的少。
  這句話明眼人一聽便知道是戲言。
  誰知剛才一直言笑晏晏的律香川卻突然收斂了笑容,認真而懇切地答道:「不錯。」
  他的這兩個字是用內力送出,雖然並不高亢,但卻壓倒了在場眾人的笑聲,清晰地送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喜堂陡然一片沉寂。
  只是認識孟星魂的人實在太少,所以大家只能面面相覷,一時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燕玄夜卻分明看到一直寒著臉的孟星魂突然變了臉色。
  但他來不及逃走。
  律香川已經大步走向了他,目光明亮執著,讓孟星魂的雙腳突然就邁不動了,好像被律香川的灼熱目光化為利箭,釘在了原地。
  「我在海邊建了一所房子,那裡很安靜,可以躺在屋頂看星星,也可以躺在屋中聽海浪的聲音。」律香川的聲音變得溫柔了許多,「你若是厭倦了這江湖,我便陪你去那裡,從此不再踏足江湖,聽風賞月踏浪觀星直到我們一起死去,你說這樣好嗎?」
  孟星魂的嘴唇動了動,眼睛直直地看著律香川,卻什麼話都沒說。
  「你總說不論愛情還是江湖中的人,都像流星一樣短暫,什麼痕跡都無法留下。但天空中不是只有流星,還有許多雖然不甚明亮,但卻一直在那裡的星星。」律香川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孟星魂的手,將那只常年握劍的,修長而冰冷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前,「我願意做你的星星,只要你肯抬頭,我就在那裡看著你。」
  律香川頓了頓,伸手輕輕撫過孟星魂的臉,眼睛亮得就像是夜空中最美麗的星辰,微笑著說道:「亙古不變。」
  孟星魂的臉色卻變得更加蒼白,嘴唇輕顫了幾下,突然開口說道:「你若忘了今日的話,我會親手殺了你。」
  他的劍落在了地上,人卻湊了上去,重重吻在了律香川的唇上。
  當一個劍客主動放下了手中的劍,那已經意味著,他對漂泊江湖的生涯,感到倦了。
  燕玄夜看得心潮澎湃,今日,實在是太美好了。
  回頭可以把律香川和孟星魂的稿子改一改,加上幾句煽情的話,比如:從今天起,我們要過嶄新的生活,退隱江湖做閒雲野鶴,我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好肉麻!燕玄夜忍不住抖了下。
  可是,要是君辰肯這樣對自己,再肉麻他也會覺得甜死了的!
  回頭,卻發現霍南風和霍君辰兄弟也正看向這邊。
  他心中一蕩,突然就有衝動也站起來當著眾人的面,對霍君辰來這麼一出。
  但大概是他臉上的表情表現得太過明顯,才剛一動,胳膊就被坐在身邊的玄裳死死握住了。
  燕玄夜掙了下沒掙脫,回頭怒目瞪向玄裳。
  「教主……」玄裳冷汗都差點被自家教主嚇出來了。
  幸好這時,喜堂門外緩步走進來了幾人。
  說是走進來的並不恰當,因為有一個人,他是坐在輪椅上的。
  玄裳連忙轉移話題:「教主,那邊……」
  燕玄夜目光總算暫時轉向了門口。
  新來的一共五人,為首一人年紀稍長,穿著黑色繡著金色花紋的長袍,頭戴紫金冠,看起來富貴又霸氣。
  跟在他後面的一共四個人,站著的三人都是二十多歲的英武青年,只有一個身穿白袍的文秀青年坐在輪椅上,寒星般的雙眸剛好便和瞧向他們的燕玄夜對上。
  即使坐在輪椅上,那白袍的年輕人仍然禮貌地對著燕玄夜頷首為禮。
  燕玄夜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五個名字來,這五個人,等等,他好像在某期報紙上刊登過相關的新聞。
  當時用的什麼標題來著?
  對了好像是——
  「諸葛神侯和他徒弟們——帶你走近神侯府裡錯綜複雜的男男關係」


☆、第 24 章

  諸葛正我雖被封神侯,但也算江湖中人。
  此時面對武林中黑白兩道大佬齊聚,也改了朝廷習氣,抱拳團團行禮,然後走到楊逍范遙身前,客客氣氣地說道:「在下來遲了,恭賀二位新婚之喜。」
  跟在他身後一名清朗俊逸的青年朝前一步,雙手捧上一個大大的禮盒。
  諸葛正我笑道:「些許薄禮,不成敬意。」
  他和逍遙二仙差不多年紀,只是久居高位,顯得更沉穩貴氣一些。
  燕玄夜正瞇了眼睛上下打量著諸葛正我,目光在他和他四個徒弟身上來回轉了幾圈,坐在他身旁的玄裳就已經站起來一扯他的袖子迎了上去。
  霍南風同樣帶著霍君辰站了起來,只是起身的時候,目光若有所思地朝燕玄夜飄了下。
  燕玄夜挺直背脊走在玄裳身後一步距離的位置,剛好和霍君辰比肩而立。
  「君辰。」他低聲輕喚走在身邊的青年。
  霍君辰不理他。
  燕玄夜在霍君辰這裡碰的釘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對這樣的冷淡早有抵抗力。他笑了笑也沒繼續糾纏,目光朝前看去,卻發現那坐於輪椅之上的白袍俊秀青年,竟然還盯著自己。
  這一下,就連玄裳都注意到了那人。
  諸葛正我麾下四大名捕,坐在輪椅上的那個,就是赫赫有名的無情了。
  他的暗器和計謀,就算不是江湖頂尖,至少也是六扇門數一數二的了。
  只可惜,他□行動不便,不僅只能借助輪椅行動,而且無法深習內力。
  不過傳聞他的輪椅乃魯班傳人巧手打造而成,為他的暗器增加了不少威力。
  這人,最讓燕玄夜佩服的一點,便是竟然能化腐朽為神奇,將明明是自身短處的地方,轉為助力。
  霍南風和諸葛正我是認識的,上前抱拳行禮,相互問好之後。諸葛正我的目光便轉到了玄裳身上,抱拳問好:「這位想必是驚天教左護法?」
  玄裳回禮:「在下正是玄裳。」
  驚天教不像武林盟,和這些朝堂之人素無來往。玄裳雖非教主,在這些人面前也是不卑不亢,鎮定自若,氣勢絲毫不輸。
  諸葛正我微笑道:「江湖中少有人見過貴教教主之面,即使六扇門都沒有燕教主容顏存檔。不知在下何時有幸,能一睹教主尊榮。」
  玄裳客氣道:「敝教雖偏居青鸞峰上,但諸葛神侯及四大名捕之名仍然如雷貫耳。敝上想必也久慕神侯之名,期待能與神侯一晤。」
  諸葛正我臉上笑容不減,但目光卻顯得深沉起來:「玄先生客氣了,放眼當今江湖,驚天教影響力之大,只怕尚在我六扇門之上。尤其是燕教主,少年英俠,一戰成名,現在江湖只怕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個個期待能得慕燕教主英姿。」
  玄裳微微一笑,道:「神侯過譽了,教主若能聽到神侯這番誇讚,想來十分開心。」
  兩人之間暗流洶湧,原本喧嘩熱鬧的喜堂竟然逐漸安靜下來。
  除了那無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諸葛正我和玄裳。
  有識之士見諸葛神侯追著驚天教教主的下落不放,已經逐漸回憶起前兩期報紙上看見過的相關報道。
  只怕,這諸葛正我今日是順便算賬來了。
  甚至有人隨身攜帶了那期八卦週報,此時翻了出來,一邊看,一邊臉上神色就變得十分精彩起來。
  燕玄夜當日在京城跟蹤報道紫禁之巔,沒事的時候,京城成名的武林人士府邸讓他探了個遍。
  神侯府自然是絕對不能錯過的。
  回來後一時騰不出版面,就沒有做相關報道。後來給楊逍范遙登婚禮廣告的那期上面,順手就將這則消息報了出去。
  當日他在神侯府中見五個英俊男子聚居,還時常把酒談心,就覺得奇怪。
  比如那無情,他跟蹤三日,無情有兩日每日睡前,都會對著諸葛正我獨居之院的大門靜坐片刻,然後才回自己房中睡覺。
  還有追命,這個四大名捕裡出了名的輕功高手,若不是燕玄夜自己本就是輕功高手,那就肯定不會發現,諸葛正我的屋簷上,還有這麼一號人物,悄無聲息一守便是大半夜。
  噢對了。燕玄夜目光轉到追命身邊的鐵手身上,這個高大英武的青年,有次竟然讓他發現行蹤,跟著自己跟了好幾十里路,一路狂下殺手,拍碎院牆,摧殘花草樹木無數,就因為以為自己是去刺殺神侯的刺客。
  最後一個……
  燕玄夜目光轉向冷血,這個人他沒接觸過,但他見過這傢伙抱著劍站在諸葛正我院牆之外陰影中,目不轉睛盯著房門的模樣。
  至於是不是真的冷血……他只能呵呵呵呵呵了。
  此時諸葛正我擺明是要找自己算賬了,可燕玄夜卻壓根沒有「這事是自己做得不地道」的想法,目光一一掃過四名青年,甚至還略有些得意地想:果然是形影不離啊,今天回去可以做後續報道了。
  大概是無情的目光實在太過專注,霍南風朝前走了一步,不動聲色隔開了無情看向燕玄夜的目光,淡淡問道:「神侯今日來此,想必不只是為了賀喜吧?」
  諸葛正我笑道:「霍盟主說笑了。此地英俠匯聚,我是真心來湊這個熱鬧,喝一杯喜酒的。」
  霍南風點點頭。
  武林群眾喜聞樂見的神侯府對決驚天教沒能出現,此時見沒有新料爆出,便又逐漸恢復了剛才的熱鬧。
  有些人甚至有些想念起八卦週報的發行者,驚天教主燕玄夜來。若是他在這裡,想必會有更多更勁爆的熱鬧可看吧。
  燕玄夜其實也躍躍欲試。
  諸葛神侯等人注意力從玄裳身上一轉開,他便立刻準備離開。
  此時腹中靈感如潮,立刻便要噴薄而出,他急需一個地方將它們記下來。
  此時趁眾人不注意,腳底抹油便朝喜堂後門而去。
  留在喜堂內正和旁人寒暄的諸葛正我,卻微笑著不動聲色地勾了勾手指。
  追命趁人不注意,領命悄然而去。
  站在無情身邊的鐵手微微彎腰,低聲道:「是他。」
  無情緩緩點頭,道:「玄裳從頭到尾,沒有要介紹和他並席而坐這人的意思。能和驚天教左護法並肩而坐的人,武林中,也沒有多少。如果是謝清朗,想必他會一併引見的。」
  再說燕玄夜出了喜堂,幾個起落便將喜堂拋在了身後。
  追命比他晚一點出去,出來時已經沒有燕玄夜的背影,但他不慌不忙,認準了驚天教在快活林中所住的地方而去。
  誰知還未奔出多遠,一道比陽光還要燦爛的刀光突然從一棵大樹上自上而下朝他撲來。
  追命一驚,腳下速度加快,雖然堪堪閃過了那刀光,但束髮的緞帶卻被刀氣劈斷,幾根斷髮,隨之飄散在空中。
  「跟著我做什麼?」燕玄夜從樹後跳出,笑吟吟地對追命說道:「剛才那一刀,我可是手下留情了哦。」
  這人的輕功……
  剛才那一刀,還未將追命震住。可這人來無影去無蹤的輕功,卻著實讓他吃了一驚。
  「你便是在京城神侯府中,那個驚天教的探子?」追命收斂心神,沉聲問道。
  「探子?」燕玄夜嘲道:「我可沒去探聽神侯府的機密。」
  追命雙拳握緊,他們寧可他是來偷聽機密的好嗎?!
  燕玄夜笑瞇瞇地從樹上跳下,又道:「你輕功不錯,武功卻是短板。現下落在我的手裡,最好乖乖聽話哦。」
  追命不說話。
  他本是四大名捕中最開朗外向的一個,但面前這人,可能就是江湖傳聞黑道最大的魔教頭子,為人古怪,武功極高,據說還在諸葛正我之上,他實在不想和他硬拚。
  偏偏此人的輕功他已經見識到過了,當日在神侯府,他們四人齊齊出手,也沒能追蹤到對方,還讓鐵手一路破壞不少院牆和綠化,事後不少人上神侯府討債,損失頗大。
  硬拚和逃走都不行,只能智取了。
  打定主意的追命當下微微一笑,問道:「閣下可是燕教主?」
  「有眼光啊年輕人。」燕玄夜大方承認。
  「燕教主刀法輕功乃江湖一絕,在下想認不出都難。」追命又道:「只不知教主留下在下,所為何事?」
  燕玄夜呵呵一笑,糾正道:「第一,不是我留下你,是你跟蹤我在先。第二,說好話也沒用,本座乃一教之主,每日好聽的話想聽多少有多少,奉承話可灌不暈我。」
  他刀根本就沒還鞘,此時在追命面前一晃而過。陽光在刀面反射,晃過追命雙眼,他卻不避不讓,但卻也沒動彈。
  燕玄夜滿意點頭,問道:「四大名捕挺關心江湖中事的,想來也知道我的規矩。」他右手持刀在左手掌心輕拍幾下,又道:「回答我幾個問題,便放你毫髮無損地離開。」
  追命微笑:「請說。」
  「第一個,你們和諸葛正我究竟什麼關係?每夜都要在院外鬼鬼祟祟窺探,嗯?」
  追命眉毛抽了抽,那還不是因為燕大教主你,每天在神侯府神出鬼沒,來無影去無蹤,他們當然要小心做好安全護衛工作。
  「說啊。」燕玄夜追問:「每日躲在暗處悄悄窺視神侯,究竟所為何事?」
  追命還沒來得及說話,燕玄夜又嘿嘿笑著說道:「四個人喜歡上同一個人,很痛苦吧?親如手足的四兄弟同時喜歡上了風采照人的上司,無可奈何之下只得一邊暗中較勁,一邊悄悄看著心上人……」
  追命的冷汗都要滴下來了,他終於知道,江湖傳聞,凡事從驚天教主這裡出來,黑白顛倒還算好的,各種曖昧與八卦齊飛,想旁人所不敢想,寫旁人所不敢寫,真的不是假的。
  「我認輸。」追命舉起雙手,壓低了聲音說道:「我這裡有關於一個朝廷大員義子和某個江湖大盜的絕密傳聞,換我神侯府的清名,可以嗎?」
  「哦?」燕玄夜問道:「和武林有關嗎?」
  「當然。」追命道:「絕對有關,都是高手。」
  燕玄夜聞言微微瞇眼,上下打量追命,突然十分熱情地邀請他:「少年有前途啊!有沒有興趣加入八卦週報?我們就需要你這樣輕功好,觀察敏銳的人才啊!」
  追命被噎了一下,半晌才道:「承蒙教主厚愛,在下覺得,現在這份工作不錯。」
  「哦。」燕玄夜有些失望。
  追命又道:「剛才的事?教主覺得……」
  燕玄夜點了點頭道:「可以,不過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請講。」
  「無情下肢殘疾,行動不便,你們怎麼也會把他當做情敵?」燕玄夜問。
  追命一時不知道是該先解釋沒有將無情當做情敵好,還是無情只是行動不便,但不是不行好。
  「無情他,只是行動不便,不是不行……」追命還是決定先替無情正名。
  作為一個男人,這樣的名譽,真的十分重要。他可不想下一期在八卦週報上看到類似「據知情人士告之,無情身患隱居,早已不能人道」的相關報道。
  燕玄夜果然一副「你別騙我了」的表情。
  追命抓狂,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和這個大魔頭討論這樣的問題。說好的追蹤怎麼就變成了無情行不行的探討會了?!
  「那他……」燕玄夜話說到一半突然斷了。
  他沒有繼續問下去,只是因為他突然想起從前看過的一本春.宮冊子上,似乎真有一個人騎乘在另一人身上的體位。
  而且看起來,兩個人似乎都頗為享受的樣子。
  無情□行動不便,不是正好適合這樣的姿勢嗎?
  眨了眨眼睛,燕玄夜哈哈笑著飛身掠起,還不忘囑咐被他笑得一臉莫名其妙的追命:「記得拿那江洋大盜和朝廷大員之子的秘聞來換你神侯府的『清名』。」
  最後兩個字,刻意咬得重了些,顯得頗為戲謔。
  回到住處的燕玄夜,立刻一頭鑽進了書房中,今天可以寫的東西實在太多了,讓他渾身都興奮起來。
  哪知他提筆剛寫了一個字,死對頭霍南風便推門而入,而且就像回到了自己家中一樣,反手便鎖上了書房門,微微皺眉朝他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四大名捕和諸葛神侯你都能編,這江湖還有什麼事是你不敢寫的?真是……遲早讓你攪得大亂。」
  燕玄夜卻壓根沒去聽他在說什麼,他聽見霍南風的聲音便抬起頭來,想到剛才在林中想起的那個姿勢,眼睛都變得更亮了些。
  「霍南風。」燕玄夜扔下手中毛筆,繞過書桌走到了霍南風面前,大大方方湊上去問道:「要不要做?」
  霍南風似乎被嚇了一跳,不知道話題怎麼就跳躍到了這上面。
  燕玄夜卻低笑一聲,伸手主動攬住了霍南風的後頸,眼神發亮地低聲曖昧地說道:「我想起一個很有趣的姿勢,我們……可以試試……」


☆、第 25 章

  燕玄夜一邊說著,一邊便將霍南風推到了書案後的椅子旁,伸手將他推坐在了椅上。
  他隨手抽掉自己的腰帶,回憶著書中圖畫上面的姿勢,欺身湊了上去,跨坐在霍南風身上。
  霍南風這才回過神來。
  燕玄夜已經瞇著眼睛湊過去舔吻在了他的頸前喉結上。
  這是上一次他跟著霍南風學來的,另一隻手則在霍南風後頸輕輕摩挲。
  「你……」霍南風的聲音低啞得可怕,「這是跟誰學的?」
  燕玄夜嗤笑一聲,嘲道:「自然是從書上學來的。」
  他初嘗情.欲美妙滋味,又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再加上驚天教從他老爹往下,從沒有一個人告訴過他需要壓抑自己的欲.望。
  所以即使霍南風一向是他認定的死對頭,卻從來沒有過和他做這樣的事有什麼不對的念頭。
  燕玄夜說完那句話後,便繼續學著霍南風前兩次所做的,柔軟濕熱的唇順著他的喉結往下,主動伸手解開了霍南風的腰帶,伸出舌頭在從敞開的衣襟裡裸.露出來的健美胸膛上輕輕一舔。
  霍南風的身體猛然僵住了。
  燕玄夜何等敏銳,自然不可能錯過這微妙的變化。
  他抬起頭,微微瞇著眼睛對霍南風一笑。雖然是易了容之後的平凡容貌,可那雙帶著些許得意笑容的明亮雙眼,卻讓霍南風再也無法忍耐,腰一挺便想將人反身壓在身下。
  燕玄夜反手劃過霍南風手腕,近身小擒拿手使出,右手拿住了霍南風的腰間要穴,阻止了他動作,臉上已然露出不樂表情:「你做什麼?」
  霍南風的目光深邃,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深深注視著燕玄夜,眼底是壓抑不住的欲.望和可怕的佔有慾。
  他高大健美的身體好像突然變得像游魚一樣滑不留手,從燕玄夜鬆鬆拿捏在他腰間穴道上的右手一掙而脫,伸手扣住燕玄夜的後腦,湊過去重重吻住他,翻身就又想將他壓在身下。
  「唔……」燕玄夜十分不高興。
  他臉色一沉,左手五指併攏,竟然以掌為刀,朝霍南風肩頭削去。
  即使是武林盟主,也不敢近距離直掠驚天教主刀法鋒芒。
  更何況那掌刀尚未近身,凌厲勁風已經劃破空氣,發出輕微的嗤嗤聲——
  燕玄夜竟然在親熱中,使出了全力來對付霍南風!
  霍南風沉下臉伸手在椅背上一撐退開,側身避過了燕玄夜凌厲的掌刀,沉聲道:「是你要做的。」
  他現在滿腹欲.火、怒火,新仇舊恨一起熊熊燃起,恨不能將眼前這人吞拆入腹。
  燕玄夜衣襟已經敞開,嘴唇也被霍南風吻得嫣紅一片,可他只是隨意攏了攏衣襟,不高興地說道:「是我提出的,那就應該聽我的。不服的話,來戰啊!誰贏了聽誰的好了!」
  他話音一落,手一伸便拔出了放在書案上的刀。
  霍南風差點就要應戰了。
  誰知燕玄夜又說道:「霍南風,你是跟白道那幫完谷不化的傢伙廝混久了嗎?不過換個姿勢都這樣扭扭捏捏,連新東西都不敢接受的武林盟主,怎麼好意思自稱我驚天教的宿敵?」
  霍南風的表情突然變得古怪起來。
  燕玄夜以為自己說服了霍南風,將刀放下,伸手一拉他衣服的前襟,重新讓他坐在書房裡寬敞而舒適的太師椅上,翻身騎在了他雙腿上。
  霍南風伸手取掉了他束髮的玉冠,燕玄夜低頭盯著這個自己生平最大的對手看了片刻,突然低下頭吻在了他的唇角,含含糊糊地說道:「其實你也長得挺好看啊,難怪那麼多俠女一聽見你的名字就會尖叫。」
  他的吻順著霍南風唇角向下,落在頸側血管上時,感覺到身下的身體輕輕顫了顫。燕玄夜忍不住悶笑出聲,安撫道:「我不會偷襲你的。」
  霍南風沒有接話,只是伸手順著燕玄夜頭髮撫下,去脫他的外袍。
  燕玄夜絲毫不扭捏,伸手也去脫霍南風的衣衫。
  兩人很快赤.裸相呈。
  燕玄夜側身從拋在地上的外袍裡翻出一個新的小瓷瓶,一邊遞給霍南風,一邊俯身去吻咬對方的耳朵,曖昧地說道:「幫我。」
  霍南風的表情更加古怪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伸手接過那小瓷瓶,倒出有著淡淡桂花香氣的油脂,伸指探向了燕玄夜身後。
  霍南風在這事上一向溫柔細緻,燕玄夜除了一開始有些不適外,很快便在霍南風修長有力的長指擴張下低低喘息了起來。
  他微微直起上身,俯首看著霍南風。對方也正仰頭看著他,汗水將兩人的身體鍍上了一層特別的亮光,顯得又是魅惑又是迷人。
  霍南風就這樣看著燕玄夜,緩緩抽出了自己的手指,然後微微傾身,湊上去吻在了燕玄夜的下頜上。
  他另一隻手已經扶在了對方的腰上,將他的身體壓得離自己更近了些。
  下.身灼熱的觸感讓燕玄夜有些口乾舌燥,他舔了舔嘴唇,總算沒忘記今日自己的目的,連忙阻止道:「讓我來。」
  霍南風的目光中已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笑意,他的手稍稍鬆開,燕玄夜便扶著他肩膀,稍稍抬起上身,有些茫然地低頭看了霍南風一眼,然後緩緩往下坐去。
  霍南風的呼吸變得更加沉重,側過頭去吻在燕玄夜扶在自己肩上的手腕上,還輕輕地咬了咬。下.身最敏感的地方,被溫暖濕熱緊致的地方主動緩緩吞入,讓他幾乎克制不住內心和身體的雙重滿足感。
  低低的呻.吟聲,開始在書房中響起。
  開始還是燕玄夜強硬地表示要自己來,摟著霍南風的肩上下起伏著。
  不知道什麼時候,主動權又被霍南風奪回,指腹上常年習武留下的繭在燕玄夜的腰間輕輕摩擦著,讓後者除了喘息,再也吐不出多餘的話來。
  ……
  這一胡鬧,讓霍南風一開始來時想說的話又全被拋在了腦後。
  三個時辰之後,霍南風伸手輕輕撫摸著難得乖巧安靜地伏在他胸前的燕玄夜□的肩膀,長臂一伸,隨手將一件外袍撈起披在了他的身後。
  燕玄夜臉上易容早在激.情中被他褪去,霍南風低頭吻在他的眉心,道:「以後出去,記得要易容。」
  燕玄夜輕輕哼了聲,也不知道是答應了還是滿不在乎。
  這次他的體力消耗好像有些大了,不過,書上果然沒有騙他,這樣的姿勢真的很舒服很有趣啊。
  「霍南風……」饜足的驚天教主主動邀請道:「下次我們再試試別的姿勢?」
  「好。」霍南風唇角已經有了淡淡的笑容。
  又伏在霍南風胸前休息了片刻,燕玄夜這才覺得剛才彷彿被霍南風瘋狂而野蠻的律.動奪走的力氣又追殲回來了。
  他伸手撐著對方的胸膛,準備站起來去洗個澡好好休息。身體才一動,粘膩的液體便順著身後流下。
  隨手撈起霍南風的外袍擦了擦身體,燕玄夜剛準備趕人離開,一直難得柔和了表情看著他的霍南風突然一把將他摟在了懷中,再次用外袍將他整個人遮住。
  燕玄夜正想罵人,就聽見外面玄裳的聲音:「教主,你在裡面嗎?」
  一向沉穩的玄裳,聲音中難得帶上了一些急切。
  「在。」燕玄夜微微提高了聲音,將外袍攏了攏,問道:「什麼事?」
  「屬下進來再說。」玄裳一邊說著,一邊便伸手推門。
  早已被霍南風鎖上的書房門,當然是推不開的。
  燕玄夜輕「嗯」了一聲,隨手拿過書案上一支筆,朝門栓扔去。門栓應聲而斷,玄裳立刻便推門而入。
  然後……
  從來喜怒不形於色,驚天教最沉穩可靠的左護法,驚呆了。
  燕玄夜毫無自知,只是伸手將被汗水粘在額前的頭髮拂開,從霍南風胸前轉頭看向玄裳,問道:「什麼事?」
  「教……教主?!」玄裳的目光仍然有些呆,「霍……霍盟主……」
  他看著霍南風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武林盟主和驚天教主竟然在驚天教下榻之地偷情!?這消息……這消息……即使全江湖來戰,也是絕對的頭版頭條好嗎?!
  呸!什麼頭版頭條?他是被異想天開的教主和從不幹正事的謝清朗給弄糊塗了!這消息,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
  絕對不能!
  可玄裳僅僅安慰了片刻,身後便傳來另一個聲音:「我還是親自來說吧。你跟教主說了嗎?金風細雨樓的當家,親自帶著人來了。恐怕,來意不……不善……」
  謝清朗最後一句話,差點咬掉了自己的舌頭。
  他錯了,真的錯了,他單知道教主長得漂亮,卻從來沒想過染上情.欲的教主,竟然是如此魅惑!
  冷冽的目光和謝清朗對上,霍南風將燕玄夜的腦袋壓在了自己胸前,沉聲問道:「金風細雨樓?戚少商來了?」


☆、第 26 章

玄裳和謝清朗對視一眼,沒有回答霍南風的問題。驚天教左右護法也算經歷過大風大浪,至少表面上很快鎮定下來,雙雙踏入書房之中,反手關上了房門。

燕玄夜已經從霍南風懷中探出頭來,轉頭盯著兩位得力臂助,問道:「戚少商?」

玄裳臉色凝重地緩緩點了點頭。

燕玄夜仰頭瞇著眼睛想了片刻,確定自己沒有寫過關於戚少商的報道。不過四大名捕及神侯府,與戚少商也算有些交情,難道他是為諸葛正我助陣來了?

玄裳卻看得彆扭之極,他家教主被驚天教最大對頭赤.身.裸.體摟抱在懷中,那副模樣看起來還分明是被壓的一個,真是枉費他當日親自為教主綁來霍君辰的一番良苦用心。

燕玄夜看向謝清朗,問道:「戚少商帶了多少人來?」

「金風細雨樓精英盡出。」謝清朗目光一眨不眨盯著自家教主,臉色緋紅,汗濕重衫,愈看愈是魅惑人心。

「嘖。」燕玄夜輕歎,「這可不是來喝喜酒的節奏啊。」

霍南風冷銳的目光從謝清朗面上掃過,驚天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右護法都被他深沉雙眼震住,竟然只得緩緩挪開目光,又道:「金風細雨樓,恐怕是準備圍了快活林。」

燕玄夜突然轉頭看向霍南風,問道:「你的安排?」

金風細雨樓可是白道武林的重要力量,戚少商從王小石手中接過樓主之位後,勵精圖治,現在的金風細雨樓,儼然已是京城龍頭勢力。

霍南風的手順著燕玄夜背脊緩緩撫下,淡淡道:「戚少商不是個衝動的人,即使是我,也不會如此悍然對黑道勢力開戰。」

燕玄夜撇嘴,那是當然,今日快活林黑道勢力齊聚,光是明教高手便來了不知道多少。真正硬碰硬碰上,即使霍南風有了金風細雨樓勢力為助,贏面也是極小的。

玄裳終於忍無可忍,開口道:「教主,你們能不能……」

剩下的話他怎麼都不好意思說出口,他家教主被一向的死對頭這樣摟在懷中,怎麼還能如此坦蕩,如此鎮定?!

傳出江湖,他驚天教還要不要混了?!

燕玄夜一揮手:「你們先出去。」斜眼看了看被他拋在地上的霍南風那已經污濁的長袍,又吩咐道:「送兩身乾淨的衣服進來。」

玄裳給跪了。

謝清朗低咳一聲,扯了扯玄裳的袖子拉著他轉身出去了。

半個時辰後,逍遙二仙的筵席上喝得大醉而歸的白道武林人士,被張無忌遣人分別盯上了。

張無忌、燕玄夜和其它黑道勢力頭領聚在了一起。

黑白兩道素來不對立,即使今日因楊逍范遙的婚事維持著暫時的表面和平聚在一起,但也不能保證對方沒有將計就計,突施陰謀詭計。

張無忌身份特殊,出身武林名門正派武當,再加上和宋青書的關係,所以一心想要緩和黑白兩道關係,以免父母枉死的事情重現。

所以他,其實是稍微有些偏向白道不會做出這樣違背道義的事的。

可在座的其它人卻不這樣認為,有人立刻便提出了反對意見:「金風細雨樓精英盡出,可行蹤隱秘,分明就是想悄無聲息接近快活林。如果真是為了賀喜而來,為何不早些來?為何不大大方方前來?」

在場不少黑道勢力首領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張無忌雖是明教教主,武功高強,身後勢力雄厚,但畢竟年輕,在武林威信不足。當下便有些無奈地看向了一直默不作聲坐於首位的燕玄夜。

燕玄夜同樣年輕,但驚天教勢力如日中天,早已是默認的黑道勢力之首。何況驚天教同武林盟一向不對盤,若是他說出來的話,想來更有說服力。

再加上那日當著他和高老大的面,燕玄夜雖是邀戰霍南風,但那武林盟主瞧向燕玄夜的目光,可不是簡單一句敵對勢力就可以解釋的。

所以張無忌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期待。

誰知燕玄夜被他充滿期待的目光看得有些疑惑,奇怪地看了張無忌一眼,方才開口說道:「霍南風親自前來賀喜,本就來意古怪。明教光明左右使者面子雖然足夠大,但武林盟主也沒必要故意示好。」他挺直了背脊,朗聲說道:「恐怕真的來意不善。」

「不錯!」

「這位兄弟分析的正是。逍遙二仙成親,武林盟的傢伙不鄙視就不錯了,武林盟主竟然親來賀喜,怎麼看怎麼古怪。」

「他奶奶的!差點又被這群卑鄙無恥的陰險小人給騙了!」

「張教主這可是你明教的大喜事,你能忍了嗎?組織組織殺出去吧!」

……

燕玄夜的話,很快得到一片贊同。

有細心之輩有人盯著他看了片刻,問道:「還未請教,這位兄弟是?」

燕玄夜微微一笑,道:「驚天教,燕玄夜。」

房中瞬間一片嘩然,驚天教燕教主很少露面,卻原來已悄無聲息入了快活林。

「老子就說怎麼沒看到玄裳,原來竟然是燕教主親自來了!那還怕個鳥啊,我們人本來就多,再加上有燕教主掠陣,和霍南風拼了吧!」一容貌粗獷的漢子立刻大聲擁簇道。

黑道大多數漢子都熱血好戰,這話一出,更是叫好聲一片。

何況此時他們人多力量大,本就佔著上風,還真不會怕了金風細雨樓。

張無忌更加無奈了,他本來還以為,燕玄夜和霍南風之間關係匪淺呢,結果根本就是真正的對立面!

「大家稍安勿躁。」燕玄夜側頭去看張無忌,「張教主,這總是你明教的事,你的意見呢?」

張無忌苦笑,自己剛才說了意見,誰理啊?

燕玄夜一笑,站起身又道:「別讓白道武林那幫傢伙說咱們人多欺負人少,大家做好戰鬥準備,隨時準備迎戰,但先禮後兵還是必要的。」

他笑了笑,又想說什麼,一直守在門外的驚天教九天九部教主親衛,突然推門匆匆而入,抱拳對燕玄夜行禮道:「武林盟主在外求見。」

霍南風進來的時候,聚集了幾十號黑道大佬的房間裡一片安靜,燕玄夜端正坐於首位,身上已經沒有先前伏在他懷中時的慵懶,目光卻仍然明亮,易了容的平凡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唇角似笑非笑盯著他,戲謔說道:「霍盟主難道就不擔心,被我們扣下來作為人質嗎?」

霍南風深深看了他一眼,這才淡淡說道:「霍某不才,卻也不會輕易被人脅迫。」

「嘖。」燕玄夜誇讚:「本座佩服盟主的勇氣,現在孤身前來,不知所謂何事?」

霍南風目光銳利,冷冷看向燕玄夜,又道:「霍某已經說過,武林盟不會輕易對你們開戰。況且今日受明教之邀而來,逍遙二仙磊落光明,瀟灑恣意,張教主出生武當,乃是武當張真人徒孫。我即使不給張教主面子,也會給張真人薄面。」

他難得解釋那麼多,本以為之前那句話,已經讓燕玄夜信了。誰知這傢伙翻臉不認人,壓根沒將他說的話放在心上。剛才在外面聽得心頭火氣,此時語氣聽來便有些冰冷:「戚少商今日前來不過為了私事。」

「私事?」燕玄夜冷笑,「人人都說戚少商豪邁公正,今日為了一己之私,便讓金風細雨樓精英盡出?」

霍南風漠然說道:「有些人狡猾如狐,戚少商為了抓到他,只得出此下策。」

「哦?」燕玄夜來了興趣,問道:「戚少商要抓的是誰?」

霍南風的目光在房中眾人面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一名清麗脫俗,明眸皓齒的綠衣少女臉上,緩緩說道:「顧惜朝。」

燕玄夜的目光隨他轉動,此時便見那麗人,也就是六分半堂的總堂主淺笑盈盈站了起來,柔聲問道:「霍盟主盯著小女,可是以為顧惜朝是隱匿在六分半堂之中?」

霍南風沉默片刻,這才說道:「雷堂主若是一定要庇護他,出了這快活林,只怕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便有一場惡鬥。雷堂主帶來的人不多,金風細雨樓卻是精英盡出,雷堂主和那顧惜朝本無多大交情,何不放了他離開,免去一場流血爭鬥?」

雷純嫣然一笑,轉身對燕玄夜微微俯身,行了一禮,問道:「燕教主,若是六分半堂不敵金風細雨樓,教主可會伸出援手?」

「當然。」燕玄夜道。

雷純又轉頭看向霍南風,笑道:「燕教主既然站在小女這方,即使真的動起手來,戚少商不見得便能穩贏不輸。」

這姑娘笑靨如花,清雅如蘭,在一片漢子的大堂中,實在有些出挑。看得不少黑道首領都心中蕩漾,再加上燕玄夜都開了口,當下都鼓噪起來,紛紛表示願意助六分半堂一臂之力!

雷純款款四下致謝,卻輕歎一聲,道:「只可惜他又怎會願意讓各位好朋友為他一人送了性命。」

雷純一雙妙目看向了霍南風,語氣有些低沉:「他一早聽說戚少商舉全力而來,便自己走了,戚樓主若真是為了他一人而來,這時候也該帶人離開了吧。」

彷彿為了證明她所說的話,大門再一次被人打開了。

這次進來的男人,穿著一身繡著銀色花紋的黑色長袍,頭髮隨意束在腦後,看起來又英俊又野性。和那些名門世家成長起來的少年英俠頗有些不同,他更像是草原上勇猛的雄獅,充滿了粗豪的男子氣概。

只可惜,這樣一個又英俊又豪邁的男子,竟然只有一條胳膊。

但他的臉上,卻看不出絲毫對失去了一條手臂的可惜和軟弱,一進門便對霍南風微微點頭示意,喚道:「盟主。」

然後目光便轉到了雷純臉上,冷冷看了她片刻,這才看向了張無忌,又微微一點頭,道:「張教主有禮,戚某多有打擾,特此備上薄禮,以賀逍遙二仙新婚之喜。」

說完便一揮手,很快便有挑著三口黑色大箱子的壯漢魚貫而入,將箱子放在了地上,然後對戚少商和霍南風躬身行禮,沉默地退了下去。

燕玄夜臉色微變,坐直了身體,漠然說道:「戚樓主帶了金風細雨樓的人來,直接就從我們眼皮底下抓了人走,這算是,武力威懾嗎?」

戚少商臉色不變,看向燕玄夜客氣問道:「這位是?」

「燕玄夜。」

「原來是驚天教教主。」戚少商同樣對他點頭問好,這才繼續說道:「在下遣人追蹤顧惜朝整整半年,才查獲他的行蹤,今日之舉,實屬無奈,金風細雨樓的兄弟,也不過是出於義氣為在下助拳而來。當日千里追殺之仇不共戴天,燕教主若要責怪,此事在下一肩扛了,還望教主莫要遷怒他人。」

燕玄夜面無表情,和霍南風對視一眼,倏然一掠而起,右掌在戚少商肩頭一按而退,見對方在自己掌下退開一大步,這才繼續說道:「你們走吧。」

此事當然不是如此便算,到了晚間,燕玄夜從玄裳喋喋不休地抱怨中索性直接穿窗而出,不再去聽他那套「驚天教難道沒漢子了?教主怎麼能和霍南風糾纏不清」的說教理論,展開輕功筆直朝今日遣人探聽來的戚少商住處而去。

憑借他敏銳的嗅覺,可以斷定這事絕對沒那麼簡單。

京城可是白道武林勢力蓬勃發展之地,又是戚少商的大本營所在。顧惜朝真和他那麼大仇,還能活著從京城逃走,隱匿半年?

他還真不信了。

一路繞開金風細雨樓的人,燕玄夜輕輕一掠,整個人便貼上了戚少商臥室的屋簷。他倒掛了身體,小心從窗戶縫隙朝房中看去。

正好便瞧見戚少商英俊的臉上又是隱忍又是痛苦,幾乎連雙眼都瞪紅了。

穿著白衣的俊美無比男子雙手被綁在身後,臉上卻滿是無所謂,漠然說道:「戚大當家今日威風八面,我又怎敢反抗?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戚少商咬牙切齒地伸手抓住那男子的衣襟,恨聲說道:「我以知己待你,你卻……」

他的話到這裡便戛然而止,那白衣俊美男子似笑非笑地重複著戚少商的話,「以知己待我?」

他的目光中帶著嘲諷的笑意對上了戚少商的雙眼,再次重複:「以知己待我……」

尾音沒入了緊緊貼在一起的雙唇中,被綁在身後的雙手無法動彈,可他卻直起上身湊過去吻在了戚少商的唇上,過了片刻才微微退開,臉上仍然掛著剛才那樣的笑容,緩緩問道:「戚少商,你真能待我只如知……」

他的話來不及說完,戚少商已經伸出僅有的一條胳膊,按住他的後腦,就像終於抓住獵物的野獸般,瘋狂地吻咬住了他的唇,也吞下了對方所有的聲音。

彷彿只有如此的瘋狂,才能忘記,他們中間,那些橫亙著的,永遠都無法清除的過往。


☆、第 27 章

戚少商和顧惜朝吻得專心而熱烈,燕玄夜在窗外同樣看得專心。

——他從來都是個求知慾旺盛且好學的人。

戚少商一直沒有解開顧惜朝被綁在身後的雙手,只伸手抽掉了對方的腰帶。

顧惜朝的衣服被褪到手肘處就無法繼續往下,只能敞開了衣襟,衣服卻全部堆疊在胳膊上,裸.露出了整個胸膛和肩頭。

可這樣卻讓他看起來更加活色生香了。

因為剛才的吻而變得緋紅的臉龐上,有一雙漂亮飛揚的眼睛,此時已沒了剛才那似笑非笑的嘲諷表情,濕潤的雙眼顯得迷茫卻魅惑。

戚少商抬起上身盯著這樣的顧惜朝看了一會兒,伸手脫掉了自己的衣服。

隨著衣服被拋落在地,終於露出的斷臂上有著猙獰的傷口。雖然已經過了很久,卻仍然可以想像當時所受的傷有多麼可怕。

顧惜朝的眼睛有些紅了,他勉強抬起身來,湊了過去,似乎想要親吻戚少商左臂傷痕處,卻在要碰到的時候,突然停在了那裡。

因為那時候,戚少商的右手已經狠狠地捏住了顧惜朝的左肩,阻止了他的動作。那力度大得似乎也想要捏碎他的肩膀,讓他同自己一樣,失去一條胳膊。

可燕玄夜卻看到分明,在戚少商看不見的地方,顧惜朝的臉上再不是剛才那樣帶了些嘲諷的滿不在乎。

他的臉上,甚至露出了比戚少商更加痛苦更加隱忍的表情。

一時間,屋內屋外一片安靜。

他們誰都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對於戚少商而言,當年的痛實在太深太重,不僅僅是身體上受到的傷害,更多的,卻是那個他以為可以以性命交託的兄弟,竟然轉眼就在背後給了他一刀。

狠狠的,毫不留情的一刀。

在他猶能記得初見之時,酒肆之中和自己彈琴論劍,意氣風發的俊美青年時。那個和他談笑風生的人,已經提了無名長劍,千里追殺。讓他連雲寨瞬間分崩離析,讓他斷臂獨手,只得孤身千里逃亡。

他俯身將顧惜朝壓在了身下。

手上的動作完全和溫柔無關,嘴唇所過之處,顧惜朝白皙的肌膚上,都留下了一個個深深淺淺的紅印。

顧惜朝卻連哼都沒哼一聲。

他只是閉上了眼睛,掩去了滿目滄桑和痛苦,放鬆了自己的身體,任由戚少商在他身上發洩著壓抑的怒火。

燕玄夜看得有些奇怪,顧惜朝和戚少商,把這麼舒服的事情搞得好像在拚命一樣,有這個必要嗎?

不是為了舒服的話,這事還有必要做嗎?

他覺得,在這件事上,霍南風身為武林盟主,確實是比較當之無愧的。

燕玄夜的右手輕輕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之上,都到了這地步,他再不救顧惜朝,就有點愧為武林黑道之首了。

可他的肩膀還未動彈,身邊一道極輕極輕的衣袂帶風之聲倏然響起。

燕玄夜的刀未出鞘,人卻朝聲音傳來之處悄無聲息地撲了過去。

屋簷之上,追命正笑吟吟地對他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壓低了身體朝前一掠,回頭對他做了一個讓他跟去的手勢。

燕玄夜略一遲疑,便跟著急掠而去。

兩人施展輕功朝前飛掠一陣,追命總算一個縱身落在了一顆大樹之上,大大方方坐在最粗的一根樹枝上,抱拳笑道:「燕教主。」

燕玄夜冷冷盯著他看了片刻,突然開口道:「剛才我正準備救人。」

追命有些意外,但很快又道:「戚大當家不會真殺了顧惜朝的。」

要殺的話早已動手,又何須等到現在。

「你懂什麼?!」燕玄夜鄙視一看就嫩著的青年。

追命笑了笑沒說話。

燕玄夜想了想,突然又道:「顧惜朝是傅宗書義子?」

追命點了點頭。

燕玄夜突然笑了,剛才的不快瞬間消散,他在追命身邊也坐了下來,好整以暇地說道:「你該不會告訴我,你準備用來換神侯府『清名』的便是顧惜朝和戚少商的事吧?」

追命愣了愣,但還是點了點頭。

此時夜色已濃,夜風呼嘯著從空曠的快活林中穿過。燕玄夜上下打量了追命幾眼,突然又道:「我不需要了。」

別開玩笑了,他該看的都看到了,自然知道該怎麼去寫去潤色,哪還用得著別人來告訴他?

「呃……」追命的表情就好像生吞了一整個雞蛋一樣驚訝,「燕教主的意思,該不會是……」

「不錯。」燕玄夜笑吟吟點頭,「要麼用別的事情來交換,要麼就等著神侯府再次見報吧。」

燕玄夜說完便站了起來準備離開了。

「可是燕教主不是已經答應在下了?教主乃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啊。」追命連忙道。

「少年。」燕玄夜伸手拍了怕追命的肩膀,「我可是驚天教教主,白道武林最忌諱的大魔頭,跟你們講信義,那豈不是要我叛教投誠?何況……」他語重心長地教育道:「新聞最重要的價值,就在於它的新,過時不候呵。」

他話音一落,不再和追命囉嗦,而是振臂一掠,幾個起落便隱入了樹後。

戚少商真的不會殺了顧惜朝?

燕玄夜有幾分猶豫起來,他依稀記得九天九部弄來過關於顧惜朝和戚少商的情報,只是當時隨便看了眼便扔在了一旁。現在看來,這兩人之間關係之複雜,尚在諸葛正我和他的四個徒弟之上啊。

燕玄夜一邊想著,一邊便回到了住處。

玄裳被他氣得連教務都未處理完,早早去睡了。

只有一個謝清朗,提著兩瓶酒蹲在他臥室門前等著他,看見他來,目光都亮了,一躍而起對他笑著招呼道:「教主。」

燕玄夜點了點頭,大步朝屋中走去。

「教主。」謝清朗跟了進來,一邊將左手握著的酒壺塞在他手上,一邊問道:「怎麼悶悶不樂的樣子?」

燕玄夜剛要開口告訴他關於顧惜朝和戚少商的事,突然轉頭奇怪地看了自己這個右護法一眼,問道:「你怎麼了?」

他和謝清朗、蕭易寒從小一起長大,性格相投,從來關係不錯。雖然自己是教主之尊,但卻第一次在謝清朗臉上看到這樣近乎討好的笑容。

謝清朗嘿嘿一笑,對他一揚手中酒瓶,道:「來找你喝酒。」

燕玄夜眼睛微瞇,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

他腦海裡飛快梳理了一次最近發生的事情,想來想去也就顧惜朝和戚少商的事情和謝清朗有關,還是他親自來千里報訊的。

這個死基佬!

想到剛才看到的,在戚少商床上那個艷麗俊雅的顧惜朝,燕玄夜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他已經損失了一個得力助手蕭易寒了,不會又要因為另一個人,損失教中右護法吧!

「本座不准。」燕玄夜猛然寒聲說道:「那顧惜朝,和戚少商關係匪淺,你即使勉強搶過人來,也沒什麼意思。」

謝清朗正好仰首喝了一大口酒,聞言差點沒被嗆死。堂堂驚天教右護法,竟然因此驚天動地地咳嗽起來。

燕玄夜轉頭便看見謝清朗因為咳嗽而憋得通紅的臉,畢竟是青梅竹馬的好友,於是婉言勸道:「你的心上人若是沒有喜歡的人,還可以憑借癡心打動他。但既然別人都有了牽扯不清的愛人了,就不要胡亂插手了。就像我對君辰,若是哪一天他有了喜歡的人,我也一定會含笑祝福,絕不會仗勢強搶的。」

謝清朗好容易止住的咳嗽,又驚天動地地響起——

他沒聽錯吧?他家教主都當著自己和玄裳的面同那霍南風赤.裸.裸地摟在一起了,居然還在想著霍君辰。

謝清朗突然十分同情那高高在上的武林盟主。

如果要寫他和燕玄夜的故事,其實只需要一句:某年某月某日,霍南風初識燕玄夜,就已經可以成為一個充滿血淚的可歌可泣的悲劇故事的開端了。

燕玄夜斜睨他一眼,繼續道:「我驚天教絕不允許出現這樣欺男霸女,不講道義的惡徒。」

其時燕玄夜已渾身放鬆坐在椅中,微閉著雙眼養神。他雖內力高強,但今日白天和霍南風一起時,實在太耗體力。

謝清朗隨手將手中酒瓶放在了一旁桌上,咬了咬牙,突然變湊過去含住了燕玄夜的雙唇。

他身材高大,長相俊朗,平素總是嬉皮笑臉,現在卻難得嚴肅起來,目光也變得認真了許多。

燕玄夜一驚睜眼,正好便看如謝清朗難得認真的雙眼之中。

可即便如此,驚天教主仍然飛快地便是一掌揮出,總算還顧念謝清朗是朋友是教中右護法,只用了三成內力,卻也已足以將猝不及防的謝清朗拍飛出去。

謝清朗借力化力,在半空輕巧一個翻身,將燕玄夜的掌力卸了大半,穩穩落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燕玄夜。

燕玄夜大怒,斥道:「你發什麼瘋?」

謝清朗突然低低一笑,又恢復了從前的笑容滿面,有些不正經地說道:「教主,你忍不了我的親吻,卻能接受霍南風的?他吻你的時候,你怎麼不一掌拍飛了他?」

燕玄夜臉猛然漲得通紅,張口結舌半晌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霍南風吻他的時候……好像挺多的。情熱如火的時候,他主動去吻霍南風也不是沒有過。

可是他好像,真的從來沒有拍飛過他!

離燕玄夜連夜從快活林遁走,已經過去了七天。

謝清朗早在七天前便被他派去跟蹤戚少商和顧惜朝,臨行前燕玄夜明確告訴他,交不出十萬字的長文,就別回來見他。

想到這幾日的滿腹混亂,歸根結底是那日追命將他引走,不然他或許在戚少商那裡一蹲點就是大半夜,也不會被謝清朗擾亂了心情。

上一期的報紙早已發行,新一期的報紙話題未定。頭版頭條必然是關於戚少商和顧惜朝——

「追蹤千里也要相愛相殺——戚少商和顧惜朝的相愛相殺」。

二版則是一些九天九部收集到的別人的消息。

除此之外,燕玄夜咬牙切齒在書案前半晌,抓過毛筆寫——

「五人行的時間安排——帶你領略神侯府裡亂中有序的男男關係」

他詳細描述了無情、鐵手、冷血、追命是怎樣安排和諸葛正我在一起的時間的。

什麼逢初一、十五必歸鐵手,夜雨寒涼之夜,定然陪著無情,冷血佔了月末,只有追命,可憐兮兮被他一個月只分配了三天,而且特別強調,每次一炷香時間。

寫完了方覺得稍微解氣,讓他最近心情陰晴不定的罪魁禍首,謝清朗的笑臉卻忽然從大敞開的窗戶邊冒出,笑吟吟說道:「教主,我回來了。」

燕玄夜冷冷掃他一眼,問道:「十萬長文呢?」

「教主。」燕謝清朗翻窗而入,道,「顧惜朝和戚少商落單,被人領兵圍了起來,你要不要親自去看看?」

「咦?」燕玄夜有些意外,「落單?」

謝清朗點頭:「就在離此地不過百里的山上,黃金鱗領人圍住了顧惜朝和戚少商,看樣子是想斬草除根了。」

燕玄夜豁得站了起來:「那你還自己跑回來?!」

「教主……」謝清朗道:「戚少商是金風細雨樓樓主,顧惜朝胸中奇謀妙計無數,況且二人武功都十分高強。即使被人圍住,也不是會輕易束手就擒之輩。」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燕玄夜,又道:「況且患難中重建起來的情誼,不正是教主最喜歡寫的類型嗎?」


☆、第 28 章

燕玄夜趕到那地方的時候,戚少商和顧惜朝已經被黃金鱗圍了三天三夜。

一座無名小山頭上,僅有一片不算大的樹林。就是依靠著這片小樹林,顧惜朝利用地形和戚少商兩人佈陣躲閃,竟然支持了三日。

兩人身上雖然多少有些輕傷,但山上飲水食物不缺,再支撐個七八天不成問題。

只是他二人心中都明白,若非黃金鱗還覬覦戚少商身上某物,一把火燒了這山,兩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此時已是第四日深夜,月光皎潔,灑落大地。

顧惜朝和戚少商背抵在山泉旁的一塊大石上,並肩而坐。三天三夜幾乎沒有休息,要隨時警戒,精神已十分已經緊張疲倦到了極致。

顧惜朝仰首靠在巨石之上,默默看著天上明月,過了片刻突然輕笑出聲,伸手扣劍而歌,低聲吟道:「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

到得後來,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看著月光下的山泉怔怔出了片刻神,再開口時翻來覆去便是念那一句:「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戚少商沒有打斷他。

顧惜朝念了片刻,自覺無趣,當日旗台酒肆初逢,那個英雄灑脫,肝膽照人的九威神龍戚大當家,那個肯陪他談詩論劍長歌的戚少商,早已腥風血雨中破繭而出,成為了重權在握的金風細雨樓樓主。

顧惜朝沉默了片刻,突然問道:「戚少商,如果我告訴你,是我和黃金鱗合謀誘你到此,為的便是龍頭戚少商現今在京中勢力,你信嗎?」

戚少商的手,握上了腰間劍柄。

他雖然斷臂獨手,但現在的戚少商,只會比從前更難對付。

顧惜朝的嘴唇有些乾裂了,但清泉在側,他卻沒去取水而飲。

當日酒肆初遇不久,便能將連雲寨傾寨相托的戚少商,也已經消失了。

「黃金鱗為人陰狠沉穩,極其沉得住氣,他領了大軍而來,想必已是做了周全計劃。」顧惜朝緩緩說道:「金風細雨樓中必有奸細。」

戚少商沒有接話,他心中尚在驚疑不定,追蹤半年突然變得了顧惜朝的蹤影。剛好那麼巧,他被顧惜朝激怒,要帶他北上去祭連雲寨英魂,才和金風細雨樓兄弟分開三天,黃金鱗便抄了近路將他們堵在了山上。

黃金鱗,可是顧惜朝昔日的盟友和夥伴。

山上空餘泉水叮咚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明明是靜謐到有些浪漫的山間夜色,卻只讓人感到窒息。

燕玄夜從巨石上一躍而下的時候,戚少商早已蓄勢待發的長劍瞬間拔出刺向了他的雙腿。

但驚天教教主何等輕功,雙足在劍脊上輕點,已經拔身而起,反手拔出了腰畔的刀,「唰」的一刀直劈戚少商面門。

幸好顧惜朝已在那瞬間認出了他:「燕教主!」

戚少商根本來不及躲閃,燕玄夜也並不是真要他命,刀刃懸在他鼻尖之上,刀上寒氣已刺激到戚少商的肌膚,讓他整個人都僵硬起來。

「呵呵。」燕玄夜還刀入鞘,道:「開個玩笑而已。」

他的臉上卻沒什麼笑容。

剛才顧惜朝的話他聽到了不少,從他的角度看來,兩個人都夠婆婆媽媽的。喜歡就上,不喜歡就分,居然藏著掖著,相互猜疑試探,實在太軟太娘了。

可面前的分明又是兩個高大挺拔的英俊男子。

「明日跟我突圍,黃金鱗這樣的蝦兵蟹將都能圍住你們,弄得個個垂頭喪氣。戚少商,當日千里流亡,逃避追殺的韌勁哪裡去了?」燕玄夜批評道。

戚少商臉色一沉,這件事是他心中最大的刺和傷口,偏偏眼前提起的人,雖然是他的對頭,武功卻高於他。光是剛才那突如其來的迅疾一刀,他就絕對無法輕易避過。

顧惜朝抱拳道:「燕教主高義,只是無功不受祿,在下和燕教主素無交情,不敢連累燕教主涉險。」

燕玄夜道:「當日快活林中,本座當著很多人對雷純小妹子許下承諾,若有人為難顧惜朝,定然站在他這邊,護他周全。」他藉著月光斜視顧惜朝,「你想讓本座失信於天下嗎?」

顧惜朝默然抱拳一禮,道:「燕教主高義。」

燕玄夜一揮手,「不用多禮。」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其時已是月上中天,便又對二人說道:「你們好好休息,今夜養足了精神,明日莫要拖我後腿。」

他今日從黃金鱗的包圍圈中閃入,形如鬼魅,黃金鱗麾下雖然兵多將廣,但高手卻極少。絕大多數人壓根連燕玄夜影子都沒看到,即使看到的,也都以為不過是樹影,完全沒當回事。

燕玄夜即使想要七進七出,也不是不行。

他當下便跳下那顆巨石,對仰首看著自己的二人說道:「你們睡吧,我來守夜。」

隔日一大早,吃了乾糧,飲飽了泉水,燕玄夜精神抖擻當先領路,對戚顧二人說道:「黃金鱗交給我,你們只管往外衝。」

戚少商和顧惜朝面露苦笑,燕玄夜輕功卓絕,自己來去當然自如。但要硬生生突圍,即使武功再高的人,入了亂軍之中,只怕也無用武之地了。

黃金鱗武功本就不弱,只比戚顧二人稍遜。再加上身邊有三千精兵助陣,所以即使看見今日猛然多出一人來,也完全沒放在心上,提馬上來掠戰。

燕玄夜哪裡會跟他客氣,還未奔近,反手拔刀而出,高高躍起,刀光在朝陽下,閃著冷光,朝騎在白馬上,目標明顯得不得了的黃金鱗直撲而去。

他動作實在太快,黃金鱗反應過來的時候,只來得及翻身下馬,狼狽不堪地躲入了周圍士兵中。

他身邊士兵實在太多,燕玄夜收刀踏馬後掠,回頭對才跟上來的戚顧二人說道:「看見了嗎?就這樣衝出去。」

黃金鱗已經站了起來,剛才被人攻個出其不意,他也已看出,燕玄夜武功極高。當下高舉右手,士兵迅速變陣,一千五百神射手佈陣完畢,弓弦拉滿,只等黃金鱗右手放下,便是千箭齊發。

戚少商和顧惜朝雙雙變了臉色,這些神射手,其實正是黃金鱗仗以圍困他們的主攻手。

燕玄夜都稍微遲疑了一下。

他曾隨父親遠赴塞外,見過遊牧民族騎兵演練時,齊齊射箭的威力。

那已經不是武林高手可以輕易抗衡的了。

就在這一遲疑間,尖銳的破空之聲忽然響起。一粒黑色的小石子從半空破空而來,直奔黃金鱗右手而去。

「啊」的一聲長聲慘叫,黃金鱗高舉的右手,突然噴出一朵血花,萎靡了下去。

好厲害的內力!好厲害的暗器功夫!

燕玄夜這次徹底變了臉色,這樣尖銳的破空之聲,這樣一粒小石頭,竟然……

他朝遠處望去,卻赫然發現原本排列整齊的三千精兵,突然從後陣開始變亂。

有人幫忙!

這句話不用燕玄夜知會,戚少商和顧惜朝在這上面的經驗,遠比從小在高山上長大的驚天教主更加豐富。他們已經迅速拔出武器,飛身掠起,迅速加入了戰陣。

「放箭!」黃金鱗的聲音猛然響起,他竟強忍疼痛,下了最致命的一個命令。

利箭,瞬間離弦射出。

燕玄夜刀勢威猛,那些利箭都近不了他身,可戚少商和顧惜朝二人,卻看起來沒那麼輕鬆。

尤其是戚少商。

他斷了一臂,和高手過招,尚可以用武功來彌補身體的不足。但亂箭陣中,破綻就顯得有些大了。

燕玄夜百忙中回頭看了戚顧二人一眼,深吸了一口氣,知道這樣下去不僅救不了人,還很可能加速他們的死亡。

刀光,再次閃現在戰場之上。

只是這一次,卻是衝著那無數的牛角大弓弓弦而去。

燕玄夜的輕功已經施展到了極致,幾乎是腳不沾地地在一眾士兵頭上起落,每一次刀光掃過,至少會有三四張長弓弦斷折損。

可這還不夠!

就在這時,剛才那霸氣無比的暗器破空之聲再次響起,而且是接連不斷地響起。

每一粒石子飛掠之處,也是同樣的弦斷弓折,又是霸道又是精準。

黃金鱗,很快便陷入了真正的難堪之中。

在陣後破壞的,不是別人,正是燕玄夜麾下親衛,九天九部中輕功最高的三部裡的精英。

他們人數雖然加起來不到五十,但驚天教教主的親衛,又豈是黃金鱗手下普通士兵能抵抗的。

一炷香時間過去,戰場形勢依然全部逆轉。

黃金鱗只來得及帶著幾十殘兵,上馬逃竄。

燕玄夜阻止了九天九部的追擊,黃金鱗和戚少商之爭,涉及朝堂和白道勢力的平衡,他本就不想插手。

回頭看去,戚少商已經站在他身後,可一旁的顧惜朝……

燕玄夜眨了眨眼睛,就好像是魔術一般,顧惜朝的左肩之上,猛然盛開出一大片鮮紅色來。

「你你你……」燕玄夜幾步上前,一手支住眼看就要倒下的顧惜朝的腰,也來不及解釋,左手虛指連彈,瞬間便點了顧惜朝肩上胳膊上十數處大穴。

九天九部中懂得醫術之人早已越眾上前,伸手輕拂顧惜朝肩膀,仔細檢查了片刻,臉色不太好看地回稟道:「教主,只怕……」

顧惜朝的左肩已經裂成碎片,只怕再是丹心妙手,也難恢復如初。

換句話說,顧惜朝的左手,廢了。

戚少商臉色變得鐵青,他當然知道顧惜朝怎會受傷。

黃金鱗在亂陣之中只射出了一箭,箭便是衝著戚少商而去。

可當時的他根本來不及去躲閃。

黃金鱗射出的箭,和普通士兵怎麼能比,戚少商甚至都已經做好了重傷的準備了。

可一直一言不發在他身邊奮勇戰鬥的顧惜朝,卻在那時錯步後退。

那一箭來得太快,快到戚少商想要推開顧惜朝的時候,已經「嗤」的一聲輕響,沒入了顧惜朝的肩頭。

當時便慘白了臉色倒入他懷中的顧惜朝,卻只是咬牙伸手折斷了那箭,然後立刻提劍再戰。

直到一切塵埃落定。

回憶起那一幕,戚少商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仍然靠在燕玄夜懷中的顧惜朝臉色仍然有些白,可他卻勉強站直了身體,臉上帶著驕傲的,堅強的神色。

「我欠你一條胳膊,現在,還給你了。」顧惜朝微微一笑。

他在戰鬥中不知何時已經披散開的長髮被風吹動,掠過蒼白卻俊美如昔的臉龐,早已鮮血塵埃滿身的白衣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

可那瞬間戚少商恍惚又見到了當年旗台酒肆外白衣翩翩的青年俠客,只一笑,便讓荒蕪的酒肆蓬蓽生輝。

驚艷了戚少商的整個生命。

「不顧惜朝誤終身,一顧惜朝終身誤。」

燕玄夜難得有些感慨地在紙上寫下這句曾經聽人說過的話。

戚少商回了京城,顧惜朝包紮傷口後獨自離開了。

二人糾纏多年,明明不是不喜歡,卻就這樣背道而馳,搞毛啊?他的追蹤報道該怎麼寫啊?

燕玄夜索性放下毛筆,偏頭沉思了一會兒,突然大步上前推開了房門,幾轉出了自己居所,朝另一大排房間而去。

背對他的青年正好脫下了上身衣服,露出線條流暢健美的背部。

手臂上古銅色的肌膚之下,同樣是充滿了力量的肌肉。

今日那霸氣無雙的暗器破空之聲仍然在耳,他從來不知道自己麾下竟然還有如此人才,只怕驚天教暗器第一高手謝清朗來,也不是他對手。

燕玄夜索性支起下頜,看著那青年將衣服隨手拋在房中的大床之上,然後緩緩轉身看向了自己。

他眨了眨眼睛,略帶戲謔地嘲道:「我竟然不知道,堂堂武林盟主竟然還有做別人跟班的愛好。」

霍南風臉上沒有表情。

他雖然一向沒有太多表情,但是面對燕玄夜時,連目光都冷冰冰的霍南風,還是很少見的。

他一步步朝燕玄夜走去,終於停在他的面前,探手將他扶起強硬地拉入了自己的懷中,展臂緊緊抱住了燕玄夜,將頭埋在他的肩上,深呼吸了好幾次,這才勉強維持平靜的語氣一字字說道:「我就該將你緊緊綁在身邊,讓你哪裡都別想去!也不會……」他側頭吻吻燕玄夜的耳朵,幾乎咬牙切齒地說道:「再有膽子竟然孤身去做這麼危險的事!」


☆、第 29 章

「喂。」燕玄夜不滿。

他伸手撐住霍南風的肩,將他推開了一些,從那個炙熱寬闊的懷抱中掙脫出來,皺眉道:「什麼叫我竟然有膽子?」

霍南風目光炯炯看著他,冷冷說道:「今日那樣的場面,你武功再高又有何用?」

燕玄夜輕哼一聲,挺直了背脊和霍南風對視:「這不是沒事了嗎?」

「沒事?呵呵……」霍南風怒極反笑,他一手按在燕玄夜肩上,另一隻手捏住了他的下頜,微微傾身,便吻了過去。

「親什麼啊親!?」

哪知從來在這件事上都大方得很的燕玄夜,今天竟然破例頭往後一仰,拒絕了霍南風的吻,道:「兩個大男人,要做就做,親來親去地做什麼?」

霍南風深深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換做旁人只怕早被武林盟主的深不可測的目光看得心裡發毛,燕玄夜卻只是高昂著頭和他毫不示弱地對視。

霍南風只得道:「去你那裡。」

燕玄夜獨居的小院比剛才的房間大了許多,他剛一進門,背後便是一股勁風襲來,霍南風竟然用了內力一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做什麼?!」被人出其不意拿住了肩頭要穴,燕玄夜立刻反腳後踢,鴛鴦連環腿毫不留情地反踢向霍南風。

霍南風卻彷彿早已有備而來,敏捷地一個側身碧娜躲開了他的後踢。

然後武林盟主一條健美筆直的長腿屈向前,又是曖昧又是情.色地插.入了燕玄夜的雙腿之間。

與此同時,他的另一隻手也一併搭上了燕玄夜肩膀,雙手順著胳膊下滑。

燕玄夜胳膊上大穴被他飛快地一路點過,最後霍南風雙掌一合,將他的雙手反剪在了身後,抽出腰帶將他雙手手腕綁在了一起。

「霍南風!」燕玄夜又驚又怒,側頭看向身後沉著臉的男人。

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剛好看見的便是後者線條剛毅的下頜,俊美的側臉帶著壓抑的怒火。

霍南風從背後抱住了燕玄夜,輕輕咬了咬他的耳朵,灼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臉上,道:「我說了,要將你綁在身邊。」

燕玄夜不理他,內力運轉,急衝胳膊上被封的穴道。

霍南風右手下滑,一把便握住了懷中人最敏感的地方。他的另一隻手輕輕放在了燕玄夜心臟的位置,隔著衣服感受著掌□體的起伏和熱度。

燕玄夜是高手,這毋庸置疑。

但霍南風也已發現,每當自己曖昧而又溫情地制住他的致命之處時,燕玄夜總是特別敏感。

他湊過去又吻了吻燕玄夜的耳垂,右手開始動了起來。

「呃……」永遠最忠於自己身體本能反應的驚天教主,很快放棄了掙扎,微微瞇著眼睛開始享受起來。

可是隔著衣服,總是沒有赤誠相對來得舒服。

燕玄夜的呼吸在霍南風的手下變得急促起來,他輕哼了幾聲,懶懶念道:「衣服……」

霍南風將他轉了過來面對著自己,手上原本的動作停了下來,雙手鬆松地摟在身體已經軟下來的燕玄夜腰間。

他的眼睛看著燕玄夜已經開始沉醉的雙眼,俯身過去吻在了他的眉心。

只是再往下的時候,原本眼神已經迷茫的燕玄夜,卻突然側頭避開了他的唇,惡聲惡氣地說道:「你怎麼這麼婆婆媽媽?!」

他的上身受制,下半身卻仍然可以自由活動。

學著霍南風的動作,燕玄夜也將一條腿插.入霍南風雙腿之間,不輕不重地蹭了幾下,晶潤的雙眼一眨不眨看向霍南風,道:「繼續……」

衣襟被大大地敞開,掛在了燕玄夜的手腕上。

灼熱的吻順著他的喉結往下,直到含入胸前小小的凸起。

當沾了帶著淡淡桂花香味油脂的手指緩緩探入燕玄夜體內的時候,霍南風將懷中的人抱高放在房中唯一的桌子上,俯身含住了他最敏感的地方。

「霍南風……」燕玄夜舒服地瞇起了眼,道:「解開穴道……我不掙扎……呵……」

穴道很快被一一解開,燕玄夜當真沒有掙扎。他索性半躺在桌上,雙手手肘撐著桌子,享受著武林盟主獨有的服務。

直到被擁抱著,面對面地進入。

今天的霍南風,仍然溫柔,但卻比之前每一次都更加強勢。

他將燕玄夜抱在懷中,健美的腰有力地挺動著,一下一下深深將自己埋入燕玄夜的體內。

第一次平靜下來的時候,霍南風並沒有解開綁在燕玄夜手腕上的腰帶,只是抱著他到了床上,並指如刀將他的衣服割破丟在一邊,讓他趴在自己的胸前,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他的背脊,偶爾低頭吻吻他的頭髮。

「霍南風……」燕玄夜微微挺起上身,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霍南風,「這樣感覺不錯……」

他想起之前看到的戚少商和顧惜朝,原來綁起來也沒有那麼難受。被自己的死對頭控制住沒法動彈的感覺,有種說不出的羞.辱感,但卻意外地讓身體更加敏感,快感也就更加強烈。

他趴在霍南風的胸膛上,伸舌舔了舔嘴唇,主動邀請道:「再來。」

霍南風當然求之不得。

於是這一天霍南風將燕玄夜翻來覆去地從快要日落的時候,一直壓到三更。

即使內力強如燕玄夜,都被他壓迫得徹底軟了下去。

最後一次是從背後進入,霍南風心滿意足地將自己的精華再次留在燕玄夜體內,俯身咬住他的後頸,感覺到了身下人的無力,終於收起今天冷了一天的神色,悶笑一聲道:「綁起來,怎麼就這麼乖?」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解開燕玄夜腕上的束縛。

燕玄夜這次是真的累到了,趴在床上一動也不動。直到被翻過身來才一掌拍向霍南風的肩膀,恨恨說道:「你個瘋子!」

霍南風不避不讓受了他這沒幾分內力的一掌,將人抱得緊了點,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他今日做得太狠,燕玄夜的雙眼都有些紅了,長長的睫毛微微濕潤,霍南風俯身下去,輕輕舔在了他的眼皮上。

「去洗澡!」燕玄夜舒服是足夠舒服,但也累得夠嗆。再加上身上身後一片粘膩,現在只想好好洗個澡睡上一覺。

他還沒動,霍南風彷彿覺察到了他的心思,站起來主動抱起他,朝驚天教主臥室隔壁的浴堂而去。

驚天教這處分舵選址的時候,本就是瞧上了這幾處溫泉。簡單用大石頭圈起的小小溫泉池中,白霧盎然,帶著淡淡的硫磺味道,讓人十分享受。

燕玄夜此時就舒舒服服地瞇著眼睛坐在水溫恰到好處的溫泉水裡,任由武林盟主親手服侍著自己洗乾淨身體和內部。然後重新被人抱了起來,擦乾淨身體換上柔軟乾淨的內衣。

「你可以走了!」燕玄夜半躺在床上,看著自如地穿著自己內衣的霍南風,懶洋洋打了個呵欠,說道。

霍南風不答,翻身上床抱住了他,道:「睡吧。」

「睡什麼睡?!」燕玄夜皺眉,「最大的對頭睡在你身邊,你還能睡著?!滾回去睡自己的,本座累了。」

他說著一腳便踢向了正準備躺下的霍南風。

長腿被人按住了,霍南風俯身看著他的眼睛,一字字道:「我要害你,今日只要不去那裡就行了。」

燕玄夜眨了眨眼睛,突然又問:「你怎麼會和青天部他們一起來?」

「我白天是易了容的。」

「就算易了容,我的九天九部怎麼可能任由一個陌生人混入其中?」燕玄夜不解,九天九部是他手下精英,教主親衛,負責教主安全。雖然人數並不算多,但卻是驚天教中有名的精銳之師,怎麼可能讓霍南風輕易混入。

「謝清朗領著我去的。」霍南風已經躺了下來,伸手將人摟在懷中,緩緩說道。

「什麼?!」燕玄夜猛然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半支起身體看著霍南風,厲聲問道:「謝清朗?你對我的右使做了什麼?」

霍南風冷冷看了他一眼,道:「我只告訴他,黃金鱗手下弓箭手頗難對付,武林高手在亂軍中也很難有用武之地。」

「他就帶你去了?然後讓你領著我的親衛來救人?」燕玄夜不敢置信地喃喃問道。

他覺得這事實在是太玄幻了,驚天教和武林盟素來不對盤,他驚天教堂堂右使,竟然放任武林盟主統領教主親衛。這這這……傳出江湖,有誰會信啊!

「嗯……」霍南風含糊應了一聲,疲倦地閉上了雙眼。

「你說清楚!」燕玄夜大怒,「謝清朗由著你帶人來,他怎麼不自己來?他竟然會將自己教主的安危托付給敵人!?這是叛教!」

「敵人?」霍南風倏然睜開了眼睛,目光冷銳地從燕玄夜怒氣沖沖的臉上掃過,「不是你主動在謝清朗和玄裳面前公開我們的關係的嗎?」

「我們的關係?」燕玄夜怒氣不減,「我們有什麼關係?能讓我教右使叛教?」

本來已經躺下的男人猛然撐起身體,俯身就咬在燕玄夜的唇上,舌頭很快長驅直入,掃過他的整個口腔。敏感的粘膜溫暖濕潤得讓人顫慄。

這還是今天他們之間的第一次親吻,燕玄夜一愣之下很快回神,又是一掌直襲霍南風的肩膀。

這一次霍南風沒有閃開,但他已聽出燕玄夜掌上連一成內力都沒帶。

他分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右手大拇指在燕玄夜被他狂暴的親吻吻得有些紅腫的唇上擦過,冷笑道:「就是這樣的關係!」

最後霍南風當然沒能如願留宿,被他吻過壓過的燕玄夜伸手就去拔床頭的刀,和他硬拚了十幾招後,實在沒辦法的他,只得穿窗離去。

燕玄夜經過此事,深深覺得驚天教已經到了需要教主親自出馬大力整頓的時候了。

九天九部全都倒了大霉,被攤派任務分赴江湖各個角落,每月規定任務定額,四處探聽八卦。

驚天教右使謝清朗被教主親自踢去了苦寒塞北開荒。

八卦週報新一期發行,江湖不少俠女為戚少商和顧惜朝之間陰錯陽差的愛情而落淚,無數雪花一樣的書信從五湖四海送到了燕玄夜手中。

燕玄夜也挺惆悵,他其實還是比較喜歡寫大歡喜結局。

轉眼十天匆匆過去。

這日燕玄夜練武完畢,正準備吃了午飯外出打探消息,有驚天教下屬匆匆來報,說是門外有人求見。

「什麼人?」燕玄夜有些百無聊賴地玩弄著手中的茶盞。

「他說他姓王。」教眾老實稟報。

「哦……」燕玄夜腦海裡飛快地搜尋著關於王姓武林中人的消息,不知道其中有沒有什麼新聞可抓。

「讓他進來吧。」燕玄夜坐直了身體,吩咐請人進來。

可他很快便失望了。

進來的是個男人,而且還是個看起來粗獷無比、滿臉絡腮鬍子的男人。

換句話說,一個純爺們,粗糙,長相平凡,完全讓人提不起精神。

「燕教主。」只是這人的聲音卻十分好聽,優雅中帶著淡淡的江南口音,溫潤如玉。

燕玄夜盯著來人看了片刻,突然眨了眨眼睛。

他自己本身就是易容的行家,應該早一些發現才是。

燕玄夜沉下了臉,「公子既然不肯以真面目示人,那便請回吧。」

來人似乎愣了下,但很快又笑了起來。他飛快地轉身低頭折騰了一陣,再轉過身來時,即使仍然是一身粗布藍衣,但人美如玉,竟是個十足十的美男子。

他抱拳行禮,笑道:「在下王憐花,並非有意欺瞞教主,只是被人追殺,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哦?」燕玄夜來了點興致,美男子好啊,美男子才有爆點,「那你來這裡,是來尋求驚天教庇護的?」

王憐花點了點頭,笑道:「教主英明。」

燕玄夜呵呵一笑,問道:「追殺你的人是?」

他已經不用繼續問了,很快便有驚天教教眾前來稟告:「教主,快活王座下酒色財氣四大使者的酒使和色使在外求見。」

王憐花依然含笑的目光和燕玄夜對視,後者換了個姿勢,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了點,對王憐花揚了揚下頜,道:「說吧,要我的庇護,總得拿一些東西來換。」

王憐花含笑點頭,開頭第一句話就勁爆無比:「快活王,其實是我的父親……」

隔了幾日,新一期的八卦週報震撼上市,全江湖為之震動。

因為在第四版燕玄夜開闢的自白書中,有「憐花公子」之稱的王憐花,爆出了一則驚天醜聞——

「荒淫無道的快活王——父子亂倫悲劇下憐花公子的血淚史。」

遠在快活城中的快活王,從來都威嚴霸氣的快活王,第一次伸手捏碎了一隻白玉茶盞,惡狠狠說道:「這個燕玄夜,本王讓他一步,可不是怕了他驚天教!」

同一時間,燕玄夜正滿意地合上報紙,對幾乎快要維持不住微笑的王憐花說道:「放心,我答應護你周全,就絕不會食言!」


☆、第 30 章

此時的八卦週報,已經不是過去的八卦週報。

有過幾件非常有影響力的報道之後,八卦週報的銷量和信譽都上了一個新台階。

一時全江湖都在議論紛紛關於快活王父子的亂.倫事件,兩個男子成親就算了,現在居然有父子這麼重口的話題,連帶著連戚顧分道揚鑣,相忘天涯的憂傷氣息都沖淡了不少。

燕玄夜說到做到,自己在驚天教各個分舵輾轉,隨身必定帶著王憐花。

期間不斷有消息傳來。

比如,快活王一怒入關,來抓自己竟然敢從自己身邊逃匿,並且爆出醜聞的兒子情人。

再比如……

燕玄夜漠然看著眼前坐著的兩人。

此地是離武林盟總舵晉城不過半日馬程的另一座城市輝城,驚天教在這裡的分舵,早被燕玄夜改成接受江湖人士投稿的大本營。

他今日來,本來是親自來處理這些稿件的。

「沈浪?」燕玄夜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道。

坐在下首主位的青年,有著一張英俊的臉,身上有著世家子弟的風雅,卻沒有世家子弟身上常見的驕傲。

他好像一直在笑,嘴角總是微微向上,這樣的人即使不笑的時候,也總是帶著三分笑意。

他的臉上永遠都帶著一抹懶洋洋的笑容,好像對什麼都滿不在乎的樣子。可是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此時卻正認真地看向燕玄夜。

如果細心觀察,就會發現那笑容裡面,其實有一絲很難覺察的擔憂。

「在下沈浪。」他嘴角噙著笑回到了燕玄夜的問題,介紹坐在他身邊的青年,「這一位是在下的好兄弟,熊貓兒。」

他的下首,坐著一個濃眉大眼的高大青年,此時也學著沈浪的模樣,對燕玄夜一抱拳道:「燕教主好。」

他身上穿著一身短衫,露出胳膊上精壯的肌肉。腰間別著一柄短刀,短刀沒有鞘,看起來也不鋒利。

燕玄夜眼前卻是一亮,會用這樣武器的人,一般都比較瀟灑豪邁,充滿野性。

只是這兩位白道英俠中的成名人物,今日竟然約齊了來自己這裡,可真有些耐人尋味了。

沈浪和熊貓兒是來找人的。

來找的的當然不會是燕玄夜。

王憐花易容術妙手無雙,即使燕玄夜有時候都要認真辨認下才能看出他易過容。可是熊貓兒,這個看起來壓根和細心沒有絲毫關係的粗獷男子,卻在看見王憐花背影的瞬間,就激動得一躍上前,伸手按在了他的肩上,喊道:「憐花!」

燕玄夜挑眉。

沈浪微笑著解釋:「前些日子我和貓兒都被人故意阻攔在關外,也是最近才知道快活王追殺他的事情。」他抱拳行禮,道:「尚未謝過燕教主對他的照拂。」

王憐花已經轉過身來。

他易容的手段十分高明,即使完全看不出本來的面貌,但是表情卻還是十分生動。

此時他臉上正帶著說不出的古怪笑容,彷彿又是輕蔑又是恨,卻又是安慰。

他沒有理會熊貓兒的熱情招呼,目光也沒看向沈浪,只是對燕玄夜招呼道:「燕教主。」

熊貓兒的臉上果然藏不住心事,原本看見王憐花的瞬間變得炯炯有神的雙眼已經暗了下來,露出一抹失望來,帶著點求助的意味看向了沈浪。

沈浪卻對他微微一笑以示安撫。

燕玄夜似笑非笑地看著相互之間顯得有些怪異三人,直到沈浪對他說道:「現今我二人既已入關,不敢再勞煩燕教主,憐花,我們會保護好他的。」

「快活王以及他手下的酒色財氣四大使者齊齊入關……」燕玄夜笑容滿面,「看來都是沖王憐花而來,你們真的能保證三人便能對付快活王的勢力嗎?」

其實,快活王入關,真的一大半是被燕玄夜給氣的。但是在場的幾人,都沒有提到這事。燕玄夜是壓根想不到,另外三人是跟他不熟,不好意思說。

「不如這樣好了……」燕玄夜目光一轉,好心建議道:「二位遠來旅途勞頓,先在我教別院住下,養足精神,才好應付快活王呀。」

沈浪微笑:「不敢再打擾教主。」

燕玄夜呵呵一笑道:「我答應了王憐花會護他周全,沈大俠是想讓我堂堂驚天教教主食言而肥嗎?」

他沒有撒謊,本來他就答應過王憐花,說出自己的秘密,就護他周全。

所以晚上悄悄溜去終於被他留下的沈浪他們那裡,準備挖掘更多消息的燕玄夜,一點也沒覺得自己下午留人有點居心不良。

他已經下定了決心,如果快活王真來找沈浪他們的麻煩,大不了他一併護下來,作為他們也提供素材的報酬好了。

或者……

燕玄夜難得想到,其實他可以通知霍南風,讓他自己來保護這兩個白道英俠。

這麼想著,燕玄夜已經飛身掠上了沈浪和熊貓兒住的屋頂,悄無聲息地將一小片瓦挪出了一點點縫隙,朝屋內看去。

果然不出他所料,王憐花也在房中。

他已經褪去了臉上的易容,露出原本的玉面朱唇來,昏黃燭火下,更顯得人美如玉。

沈浪正坐在他的對面。

他的身上已經換了一身衣服,看來之前確實如驚天教下屬所報的那樣,他和熊貓兒千里入關,旅途勞頓,洗過澡便好好休息去了。

沈浪的臉上仍然帶著那懶洋洋的笑容,本就個英俊的美男子,那滿不在乎的笑容讓他看起來更有魅力,也更迷人了。

可王憐花好像卻不這樣認為。

他冷著臉坐在那裡,語氣十分刻薄:「在下賤命一條,自會珍惜,不敢勞動兩位大俠的大駕。」

熊貓兒本就是直來直往的脾氣,聞言哪裡還坐得住,「唰」得便佔了起來,惡聲惡氣地說道:「你寧可和快活王那樣的人扯上那種噁心的關係,也不願我們保護你?!」

他越說越氣,上前狠狠捏住王憐花的肩膀,厲聲道:「你就不能坦坦蕩蕩行事嗎?」

熊貓兒手勁極大,王憐花武功雖然不弱,但比起這二人來說頗有不如。

可他明明痛得臉色慘白,臉上卻露出一抹動人心魄的魅惑笑容來,輕笑道:「我本就是這樣的人……」說著伸手去拂熊貓兒的手,淡淡又道:「熊大俠還是莫要讓我這小人之軀污了自己的手吧。」

熊貓兒被他噎得一口氣堵在胸中,手雖然沒有放開,但大概是看出王憐花神色中的痛苦,手上力氣減輕了不少。

「貓兒。」沈浪終於開口,輕歎口氣道:「你太急切了。」

熊貓兒有些訕訕地放開了王憐花,轉頭去看沈浪,有些不滿地說道:「可是你看他……」

「呵呵……」王憐花輕笑著站起來,漫不經心地說道:「我自有辦法能保護好自己,二位請回吧。何須為了我這個十惡不赦的奸猾之輩,和快活王做對呢?」

「你說什麼呢?」熊貓兒一伸手又握住了王憐花的胳膊,著急道:「現在是賭氣的時候嗎?」

他這次注意控制了手上的力氣,只是阻止王憐花的行動,但卻並未弄痛他。

王憐花臉上的笑容漸冷,他緩緩轉身看了看熊貓握著他胳膊的手,目光終於轉到了沈浪身上,冷笑著說道:「你不需要問問沈大俠的意見嗎?」

「沈大俠」三個字,幾乎是一字一頓從他口中說出,顯得冰冷無比。

沈浪臉上笑容不減,問道:「快活王真的是你父親?」

王憐花沒有回答。

沈浪也不以為意,繼續問道:「當日在關外,我和貓兒被快活王的手下為難,是你引開了他的注意,讓我們順利脫身的?」

王憐花輕哼一聲,仍然拒絕回答。

可就連伏在屋頂上的燕玄夜,都看出他的耳朵有些紅了。

「唉……」沈浪的笑容終於稍微淡了一些。

這已經是他今天的第二次歎息,從十歲那年散盡家財流浪江湖開始,他就已經學會了獨自承擔所有的事情,也學會了樂觀而友善地去面對這個他漂泊多年的江湖。

可是這一切在這個人面前,都好像破了功。

沈浪的身上雖然穿的只是一件粗布的外袍,可站起來的時候,那樣的氣度,卻彷彿他是站於江湖巔峰的人一般。

他也不比熊貓兒矮,雖然看起來不如他那樣健壯,可王憐花卻再清楚不過地知道,在那粗布的長袍下面,隱藏著的,是一具怎樣的身體。

王憐花看著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的沈浪,臉上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他甚至忍不住嚥了口唾沫,那種緊張到全身都僵硬,卻又充滿隱隱期待的心情,又讓他的指尖都跟著戰慄起來。

「是不是……」沈浪已經走到了他身邊,溫柔卻不失強勢地將他攬入了懷中。

懶洋洋的,讓人一看就覺得舒服的笑容重新回到這個一向從容的青年俠客臉上,他湊得近了一些,幾乎是含著王憐花的耳朵低聲說道:「是不是只有讓你沒有力氣到處亂跑了,才肯稍微老實一點呢?」

這一次,王憐花不只是耳朵,就連臉都跟著紅了。


☆、第 31 章

王憐花的臉變得更紅了。

原本還帶著慢慢寒意的雙眼裡,已經比剛才軟化了許多。

沈浪就那樣抱著他,臉頰貼著臉頰,燕玄夜幾乎可以想像,沈浪的呼吸噴在王憐花耳朵上的感覺,那種感覺……

原本看起來已經服軟的王憐花,卻在此時微微一笑。

他一隻手搭在了沈浪的肩上,笑得魅惑無比,原本就長得毫無瑕疵的五官在這樣的笑容下,更是顯得好看。

站在一旁的熊貓兒更是早已看呆了。

更何況王憐花還伸出一隻手來,微微側身看向他,按在了他的肩上。

熊貓兒的喉結動了幾下。

王憐花笑著開口邀請道:「不一起來嗎?」

沈浪輕歎一聲,他伸手解下王憐花的腰帶,溫柔地束在了他的臉上,遮住了他的目光,淡淡說道:「不想笑,就莫要再笑了。」

王憐花上身的衣襟被大大敞了開來。

和他臉上的肌膚不同,他的身上,就像不少武林中人一樣,有著或清晰或不明顯的很多舊疤痕。

熊貓兒低下頭吻上了他背上的傷痕,縱橫交錯的幾道褐色痕跡比較像是鞭痕,雖然顏色已經很淡了許多,但也能看出受傷的時間應該不會太早。

熱烈中又帶著灼熱的吻順著王憐花的背一路向下,熊貓兒這個高大粗獷的漢子,竟然緩緩摟著王憐花的腰跪了下去。

他的吻印在王憐花腰間凹陷之處,原本唇角帶著冷笑傲然站立的男子,身體似乎輕輕顫了顫。

「對不起。」熊貓兒低聲喃喃說道:「我們不該不信你。」

王憐花冷笑一聲,自嘲道:「沈大俠和熊大俠又怎會有錯,我本就是陰險狡詐的小人,哪敢接受你們的道謝。」

「對不起……」熊貓兒又道,聲音比剛才稍微大了一些。

王憐花似乎震了下,但很快又勾起唇角惡狠狠說道:「老子不稀罕你們這假模假樣的……」

他的話沒來得及說完,便被堵在了嘴裡。

沈浪已經傾身吻了過去。

空氣中瀰漫著粘膩的熱度,不時有淫.靡的唇舌相接的水聲響起,讓人聞之臉紅。

熊貓兒的雙手撫在王憐花的腰間,似留戀又似珍惜地輕輕摩挲了幾下,引得身下人身體又是一抖。

然後他雙手用力,褪去了王憐花的衣服。

燕玄夜有些口乾舌燥,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不應該繼續看下去了,再看下去,絕對會發生一些他想都無法想像的事情。

可是眼睛卻就像是被粘著了一半,怎麼都無法從王憐花那佈滿了傷痕的赤.裸身體上挪開。

彷彿為了配合熊貓兒,沈浪的吻也離開了王憐花的唇順著他的下頜往下。

大概是身前身後的敏感點同時被攻擊的緣故,王憐花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就連唇角那抹冷笑都顯得僵硬了許多。

沈浪和熊貓兒,都有一雙修長有力的習武之人的手。燕玄夜太清楚不過,這樣帶著繭的手撫摸在身上,是多麼舒服又讓人戰慄的事情。

一隻同樣的手,就在此時悄無聲息地按在了燕玄夜的肩頭。

他之前看得太過入迷,再加上又是在驚天教別院,壓根就沒想過要戒備敵人。

所以直到肩上有不輕不重的壓力傳來,他才倏然警覺。

伏在屋頂的身體沒有動彈,就算再失去戒備,能夠這樣悄無聲息接近驚天教主的人,武林中也是屈指可數的。

來的是個高手。

身上還有燕玄夜已經逐漸熟悉的味道。

霍南風在燕玄夜緩緩轉頭看向他時,便放開了按在燕玄夜肩上的手,比劃了一個手勢,示意他跟自己離開。

燕玄夜冷冷一笑,拒絕。

他其實對要不要繼續看下去也有些猶豫,但是被霍南風一叫就走,實在太沒面子了。

霍南風眉頭一皺,伸手便去扳他的肩膀。

燕玄夜右手豎起,連環兩個小圈畫出,將霍南風的手逼了開去,長眉掀起,露出不耐煩的神色來,用口型無聲地質問:「發什麼瘋?」

霍南風雙掌齊出,起碼用上了五層內力,右拳尚未擊到,便已有「嗤嗤」的破空之聲響起,毫不客氣地擊向了燕玄夜的後背。

就像武林盟主不敢直掠驚天教主的刀法鋒芒一樣,驚天教主同樣不敢對武林盟主帶著內力的一擊不閃不避。

可燕玄夜現在伏在地上,不論是還擊還是躲避皆有不便。

他只得在屋頂一個翻滾,避開了這隱隱有風雷之聲的一拳。

霍南風拳勢不收,雖然沒有擊中燕玄夜,但卻準準地擊在了屋頂之上。

這世上沒有一個屋頂,能承受住武林盟主的一拳,驚天教的別院也一樣。

破碎的瓦帶著飛揚的塵土墜入了屋中,驚醒了房中的一潭鴛夢。

燕玄夜已經翻身站起,臉色鐵青地站在屋頂,怒聲問道:「霍南風,你發什麼瘋?到我的地盤上來撒野。」

屋中三人早已停止了各自的動作,再是情熱如火,也被屋頂上的爭鬥給破壞了氣氛。

王憐花一把扯下了遮住雙眼的布條,有些驚疑不定地和同樣目露疑惑之色的沈浪對視一眼,任由身後的熊貓兒替他披上了外袍。

他剛才沒聽錯吧,好像是燕玄夜的聲音,在叫著武林盟主的名字。

到底還是沈浪要鎮靜一些,他伸手接過了王憐花手中的腰帶,將他的衣服簡單整理了下,這才飛身掠起,站到了屋頂上。

他在看到燕玄夜的瞬間,分明有些詫異。對著那張顛倒眾生的沒有易過容的驚天教教主的臉,即使是沈浪也有些驚訝了。

但很快他便又恢復了從容,含笑抱拳問候道:「霍盟主,燕教主。」

燕玄夜難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畢竟剛才是在聽牆角。

但很快便又鎮定下來,怕什麼,還有霍南風跟他一起,而且打擾了別人好事的是霍南風又不是他。

熊貓兒跟著跺了跺腳,手臂一振如同大鵬般飛身上了屋頂,大而有神的眼睛在燕玄夜臉上掃過,一愣之後很快也對霍南風抱拳問候道:「盟主。」

霍南風其實也有點尷尬。

但黑夜之中,僅僅藉著壞掉的屋頂透出的燭光及月光,根本無法讓人看清他臉上的表情,所以也沒人察覺出一向端正嚴謹的武林盟主,目光中一閃而過的尷尬。

燕玄夜卻突然覺得有點不妙。

沈浪和熊貓兒兩人,可都是白道武林的成名人物,武功絕對不弱。

霍南風更是高手。

三人聯手……

他不動聲色地退開一步,召集護衛的長嘯聲已經逼到了口邊。雖然他對三人毫無畏懼,但是在自己的地盤上,自己若還是讓人討得了好去,那驚天教也不要再在江湖上混了。

熊貓兒的呼吸還有些急促,隱約看得出,臉上也是紅紅的。

沈浪卻已完全恢復了平靜,笑著又問:「不知盟主深夜前來,可有要事?」

霍南風點了點頭,淡淡道:「急風三十六騎離這裡不過一日半馬程。」

沈浪略微有些驚訝,不是驚訝快活王的人來得竟然如此快。要知道急風三十六騎乃是快活王手下精銳騎士,人人武功不弱,配得好馬。機動性極強,是快活王手下的得力臂助。

他驚訝的是,這件事,竟然勞動武林盟主親自深夜前來報訊。

這就頗有些耐人尋味了。

「多謝盟主。」沈浪抱拳感謝道。

霍南風又道:「此地不宜久留,你和熊貓兒隨我一同去晉城吧。」

「霍南風!」燕玄夜差點跳腳,大半夜地來擾了自己的事情,還要挖牆角,這傢伙果然是他最大的對頭,從來就沒變過,「我驚天教豈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

他動手從來就很快,反手拔刀的同時,人已經衝了出去。

霍南風連續兩個後躍,這才勉強避過了燕玄夜的怒氣沖沖的一刀,皺眉道:「別鬧!」

燕玄夜原本要出口的話,被這句「別鬧」差點噎死。

他深吸一口氣,「唰唰唰」連續三刀直劈霍南風,刀刀取人要害,分明是要置人於死地。

霍南風和他武功不過伯仲,有刀在手的驚天教主,戰鬥力本就爆表。他連續騰挪縱躍閃避,可也被燕玄夜逼得有些狼狽起來。

眼角餘光掃過,霍南風似乎看到了沈浪和熊貓兒臉上的詫異。

王憐花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躍到了屋頂上,同樣有些驚訝地看著在黑夜中迅速變換著身形的武林黑白兩道頂尖人物。

「快活王……」霍南風急閃七刀,總算抓到了一個空隙開口說道:「不是易於之輩。」

燕玄夜不答,咬緊了牙關橫刀猛劈。

霍南風再讓,目光再次掃過已經變成驚訝三人組的沈浪等人,終於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對燕玄夜說道:「我是來同你一起對付他的。」

他知道這句話勢必引起一陣驚濤駭浪,但是他卻不得不來此。

燕玄夜一驚,手上的攻勢果然稍微緩了緩。

但很快便又傲然笑道:「笑話,驚天教若是怕了那柴玉關,我把名字倒著寫!」

「驚天教是不怕快活王。」霍南風又道:「但你總該知道他是多麼陰狠善於忍耐的人,如果要對付他,就必須一擊致命!」

霍南風微微瞇起了眼睛,輕輕推開燕玄夜已經橫在他頸側的刀,淡淡又問:「快活王傾城而出,酒色財氣和急風三十六騎一起來,驚天教輝城的勢力就算能應付,但你能保證穩贏嗎?」

燕玄夜不能。

柴玉關是比他年長二十歲的絕頂高手,快活王的勢力也不比驚天教差太多。

當今江湖中,不論是誰,都無法保證在對上他時,能夠擁有絕對的勝利把握。

「你啊……」霍南風從剛才那句話出口的瞬間,就再沒管過沈浪幾人的目光。他搖了搖頭,頗有些無奈地說道:「明知道會和快活王決裂,怎麼也不調人來助拳?」

他動作頗為溫柔地伸手替燕玄夜還刀入鞘,轉頭對沈浪三人說道:「你們也留下來吧,此事畢竟還是由你們幾人而起。」

從剛才開始就保持沉默,彷彿被霍南風震住了的燕玄夜,此時卻突然盯著沉穩幹練的武林盟主,張口結舌地說道:「你……」

霍南風轉頭看著他,問道:「什麼?」

燕玄夜眨了眨眼睛,他再不知好歹,也知道如果這樣事若是發生在霍南風身上,他絕對趁火打劫,一邊嘲笑霍南風,一邊再加點柴火,將自己最大的死對頭徹底打趴下,讓他從此以後見了自己只能唯唯諾諾俯首認輸。

可唯唯諾諾的霍南風?燕玄夜稍微想了想,就立刻否決了,那樣的霍南風還能是霍南風嗎?

「我什麼?」霍南風久久等不來答案,又問道。

燕玄夜一搖腦袋,將腦海裡的詭異想法趕走,重新恢復了生機勃勃。

他的眼睛很亮,比天上最明亮的星星還要好看。

他的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得瑟笑容,腰桿挺得筆直,沒有易容的臉上,露出這樣的表情,就連一向覺得王憐花已經好看得驚人的熊貓兒,都看得有些愣住了。

然後這個天不怕地不怕,江湖之中老子最大的魔教頭子,就那樣毫不顧忌地當著三個外人的面大方又得意地問道:「霍南風,你這樣主動示好,是不是被本座魅力折服,愛上本座了?哈哈哈哈……」


☆、第 32 章

熊貓兒和王憐花幾人早已驚呆了。

霍南風卻只是深深看了燕玄夜一眼,轉身對沈浪說道:「快活王蟄居塞外已久,以他的性格,當年在令尊手下吃的大虧,必然不會善罷甘休。此次只怕準備血洗武林了。」

從容如沈浪都花了片刻功夫,才重新恢復鎮靜,點頭道:「快活王隱忍不發快二十年,這一次……」

他有些惆悵。

江湖,總有不少的野心家,讓這片天地無法得到永恆的寧靜祥和。

就連熊貓兒,都在這兩句再正常不過的對話中獲得了平靜,此時也插話道:「其實我們入關之前,便已發現他的勢力有些蠢蠢欲動。本該早日告之盟主,卻因為一些私事耽誤了。」

「呵。」被無視得徹底的燕玄夜冷笑,果然是騙他的,他就說嘛,武林盟主和驚天教主,就算偶爾有那麼一點點惺惺相惜的英雄情懷,也絕不可能真心為對方著想。

「快活王根本就是衝你武林盟去的。」燕玄夜下了結論,沉下臉說道:「馬上帶著你的人走,把戰場給我挪到晉城去。」

他一眼都不想多看霍南風,轉頭對王憐花說道:「留下來,本座就會繼續護你周全。」

王憐花面露猶豫之色。

燕玄夜冷哼一聲,目光從沈浪和熊貓兒幾人臉上掃過。

他現在不爽,非常不爽,居然在自己的地盤上被霍南風這個小人給騙了,給無視了!按照他往常的性格,早已拔刀就砍。

但現在竟然連拔刀的興致都沒了。

沈浪和熊貓兒你們等著,燕玄夜腦海裡已經開始勾勒下一期的報紙的標題——

「誰才是王憐花的真命天子——武林三位成名人物一怒拔劍為美人」?

不行,太溫和了。

那——

「拿什麼拯救你我的愛人——王憐花和快活王亂倫真相大揭秘」。

會不會太三俗了?

燕玄夜有些苦惱。

但這些念頭都只是在腦海裡飛快地一閃而過,在沈浪等人看來,就是剛才還囂張大笑的驚天教主突然冷了臉趕人。

被那冷冰冰的目光一盯,即使雄壯威武如熊貓兒,都不自覺地戒備起來。

對面的,畢竟是黑道武林最有勢力的魔頭啊。剛才逼得武林盟主都呈狼狽之象,刀法之精湛,確實超過了他們的想像。

「給你們一盞茶時間給本座滾。」燕玄夜翻臉不認人速度之快,在場四人中感受最深的絕對是霍南風,「一盞茶後,還留在驚天教地盤上的白道人士,殺無赦。」

燕玄夜說完便手臂一振,一掠而起。

誰知一向嚴肅的武林盟主,此時臉上的表情卻柔和得很。

他的唇角微微揚起,甚至路出了淡淡的笑容。

「是的。」他突然說道。

燕玄夜一怔,身形停滯。

霍南風臉上的笑容有些無奈,更多的卻是欣慰。

他一步步朝燕玄夜走去,雖然是在凹凸不平的破損屋頂上,但是腳步卻很穩,就像是早已成竹在胸的獵人,正一步步走向已經落入自己陷阱,掙脫不得的獵物一般。

誰都不知道霍南風突然冒出的那個「是的」代表了什麼意思,他緩緩走到彷彿故意停下來等他答案的燕玄夜身邊,淡淡笑著再重複了一次:「我每天的事情很多,武林盟沒有一個玄裳那樣的人。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麼,反覆千里奔波?」

燕玄夜眨了眨眼睛。

霍南風幾不可聞地輕歎一聲,轉身對沈浪幾人招呼道:「今夜好好休息,武林盟已經召集人手朝輝城而來,會在快活王到達前半天抵達。等他們都到了,我們再商量對策。」

他壓根不去在意熊貓兒等人臉上色彩斑斕的古怪表情,交待完這句話之後,微微湊近了燕玄夜,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曖昧聲音低聲在他耳邊說道:「今夜你若再敢在床上對我拔刀,我就把你的雙手都綁起來,即使你哭著求我我也不會放開。」

「瘋子……」燕玄夜喃喃念道,也不知道是在說霍南風說的這句話很瘋狂,還是他竟然毫不顧忌地當著白道成名人物袒露心聲瘋狂。

他的腦袋還有點混亂,剛才明明是自己在擠兌霍南風,怎麼突然就變成他找不到話反擊了。

直到被人壓倒在自己臥房的床上,燕玄夜才一個激靈醒過神來。

矯健地一個翻身從床上坐起,燕玄夜的眼睛亮得簡直讓人無法直視。他就這樣滿眼興奮地看向跪坐在他身前的霍南風,問道:「你說真的?」

霍南風拒絕回答,湊過去含著他的下唇輕輕咬了幾下。

燕玄夜什麼人,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怎麼肯善罷甘休?!

他毫不客氣地退開霍南風,興致勃勃地繼續問道:「霍南風,你真的被本座魅力折服,愛上本座了?」

霍南風心中苦笑,話雖然不錯,但是怎麼什麼話從眼前這人口中筆下出來,聽起來就這麼古怪彆扭?

但他還是認真看著燕玄夜的眼睛,緩緩點了點頭。

燕玄夜簡直太開心了!

他前二十五年的生命裡從來就沒有過這樣的狂喜!

這世上也絕對不會比直接征服了武林盟主,更讓驚天教主感到開心的事了!

「不行。」燕玄夜翻身下床,「我要讓人傳信給爹,我終於贏了武林盟主了。哈哈哈哈哈。」

這次霍南風連臉上都露出一抹苦笑來。

可剛朝外走了兩步的燕玄夜突然又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他的眼睛仍然那樣明亮,又是興奮又是得意。

臉上的笑容燦爛得簡直閃瞎別人的眼睛。

「霍南風……」燕玄夜往回走了一步,湊到已經被他的變化打擊得有些說不出話的武林盟主面前,兩眼放光地看著他,說道:「我現在好興奮,渾身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氣。」

他舔了舔嘴唇,湊上去學著霍南風的樣子,含住他的下唇咬了咬,高高興興說道:「明天再找人去告訴爹好了,現在我們來做吧。」

他說完,便伸手主動摟著霍南風的肩膀,滾倒在了驚天教主那柔軟舒適的大床上。

今夜的燕玄夜特別主動。

當然,在這事上他從來也都很主動。

但是當一切平息後,難得他竟然沒有立刻翻臉趕人,而是伏在霍南風被汗水打上了一層性.感光澤的寬闊胸膛上,笑瞇瞇地俯首去親吻這個自己最大對頭的左邊胸膛。

隨著呼吸起伏跳動的心跳聲,比平常快了許多。

大概對每一個武林高手來說,致命的地方,都是他們要拚命保護的,所以每當被人觸碰或是控制的時候,總是要比其他地方都敏感許多。

燕玄夜如此。

霍南風亦是如此。

被柔軟灼熱的唇觸碰著心臟跳動的位置,霍南風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燕玄夜的頭髮,身體卻不自覺地輕顫了幾下。

燕玄夜悶笑出聲,彷彿找到了什麼好玩的玩具,又埋首親了同一個地方好幾下。

「你啊……」霍南風輕歎。

燕玄夜的眼睛笑得微微瞇起,抬頭和霍南風的目光對視。

「我怎麼?」他問。

霍南風怔怔瞧了他片刻,才又道:「永遠都猜不透你究竟在想些什麼。」

「廢話!」燕玄夜理直氣壯地說道:「那麼容易讓你看透,驚天教還能在江湖立足嗎?」

他現在興奮得根本睡不著,雖然天邊已經微白,他和霍南風從回來後也瘋狂地糾纏了好幾次。

可是他就是睡不著。

霍南風卻有些疲倦了。

他星夜前來,本就有些疲倦。可是看著燕玄夜的雙眼,疲倦早已被拋在了腦後。

「霍南風……」燕玄夜伸手撓了撓他的下頜,道:「別睡,先去洗澡,身上粘死了。」

「別鬧了……」霍南風的聲音都有些含糊了,「先睡一會兒。」

他伸手攬過燕玄夜,將他的頭壓在自己懷中,合眼準備睡去。

「粘死了!」燕玄夜掙脫他的懷抱,從床上毫不在意地赤身裸.體跳了起來,揚聲吩咐道,「來人,送洗澡水和兩套乾淨內衣進來。」

到底還是被燕玄夜押著洗了澡換上了乾淨的內衣,才重新躺到了床上。

燕玄夜的興奮還沒過去,躺在霍南風身邊繼續追問:「你真是為了幫我才來輝城的。」

「嗯。」霍南風鼻子裡哼了一聲。

「那你怎麼不乾脆和武林盟的人一起來?」霍南風又問。

「那樣你會信我是來幫忙的嗎?」

燕玄夜沉默,確實不會,最大的可能就是在快活王來之前,他先帶人和來意不明的武林盟大幹一場。

「話說回來,之前你怎麼知道該去哪裡找我?」燕玄夜臉色一沉,難道驚天教又有人出賣自己行蹤給霍南風,這樣想著,連帶著語氣都變得有些不好了,「你究竟在我驚天教收買了多少人……」

最後的尾音,被唇堵回了口中。

霍南風是絕不會告訴燕玄夜,當他知道沈浪和熊貓兒在這裡找到了王憐花時,心中有多麼著急。

還好他及時趕到了。

有燕玄夜這樣一個天不怕地不怕,完全忠於自己的感受的情人,他怎麼胡鬧他都能縱容著他。

唯獨不能忍受,他們之間會有第三個人出現的可能。

連他的弟弟也不行。

吻沒有持續多久,霍南風微微後側,看著燕玄夜,低頭在他眉心一吻,道:「睡吧。」

燕玄夜的刀就在枕邊,可他卻沒有拔刀。

並不是被霍南風威脅到了,事實上他壓根不覺得綁起來做能夠算作威脅。

只是,好像確實可以勉強相信一下,他這個宿命的對手,並沒有要加害他的意思。

燕玄夜換了個姿勢,同樣沉沉睡去。

同一時間,快活王酒色財氣四大使者齊聚。

氣使宋離上前一步,冷漠得就像金屬一樣,沒什麼感情的聲音平平淡淡說道:「探到少公子的下落了,他已經和沈浪、熊貓兒匯合。」

快活王的臉上露出嗜血般的笑容。

好,好得很!

背叛他的人,他絕對會讓他生不如死的。


☆、第 33 章

結果燕玄夜一覺無夢,睡到午時青天部首領來敲門方醒。

他翻身坐起,目光迷茫地看著躺在身邊的霍南風,對上對方清醒的雙眼,這才反應過來之前發生了什麼。

燕玄夜搖了搖頭,一邊揚聲問道:「什麼事?」

一邊下了床。

他身上穿著嶄新潔白的內衣,隨意拉過一旁的髮帶將頭髮束在腦後,便朝門口走去,替人開了門。

「教主。」青天部首領一邊行禮,一邊恭敬地呈上手中拜帖,道:「武林盟送來的拜帖。」

「哦?」燕玄夜尚未說什麼,完全出於青天部首領預料之外的另一個男子聲音在他家教主房中響起。

高大英俊的……武林盟主一邊披上外袍,一邊也朝門口走來,從後面環抱住燕玄夜,從他手中取走了拜帖。

青天部首領覺得一定是剛才自己行禮的方式不對,才會看到眼前這詭異的一幕——

他家教主,竟然大刺刺「窩在」生平最大死對頭的懷中,就著他的手打開的拜帖看了一眼。還「親密」地轉頭問環抱住自己的人:「你調集來的人?」

霍南風點了點頭,順手便收起了那拜帖,道:「我先去看看。」

霍南風一走,燕玄夜也沒閒著。

快活王傾城而出,驚天教自然不可能完全沒有準備。只是之前他怎麼都想不到,快活王居然會衝他而來。

明明該是去收拾沈浪他們的不是嗎?

虎毒還不食子呢。

九天九部在輝城的只有兩部,青天部和昊天部。

要對抗快活王,雖然有些吃力,但如果加上霍南風的力量,那就沒問題了。

只是青天部首領今天有點不在狀態啊。

自從八卦週報開辦之後,燕玄夜可是對這個輕功一流的青天部首領越來越器重了。今日見對方魂不守舍的模樣,出於同教愛十分關切地問道:「你今天怎麼了?有什麼心事嗎?」

青天部首領絕望地抬頭看著混若無事的自家教主,整個人都不好了。

第二天一早,快活王如期兵臨城下。竟還帶了華麗的帳篷,在輝城郊外安營紮寨。同時派人送出戰帖,指名道姓挑戰驚天教主。

霍南風的意思,乾脆就由驚天教直面快活王,而武林盟作為奇兵攻他個措手不及。

燕玄夜本也不是個面對挑釁會退縮的人,當即親自帶了人往郊外一闖,直接面對上了快活王的急風三十六騎。

那也是燕玄夜,第一次見到這個二十年前便名震江湖的快活王。

他大約四十多歲年紀,但保養極好的身體看起來不過三十五六歲模樣,和楊逍給人的感覺到有幾分相似。都是儒雅俊逸的高大中年男子,只是快活王要顯得更加貴氣一些。

他的頭上戴著紫金華冠,身上穿著繡金線的黑色長袍,腰間繫著描金的寬闊腰帶。

當他坐在主位對你微笑的時候,你會覺得他是個禮賢下士的賢明君主。

可燕玄夜卻再清楚不過,這個人為什麼會被劃為黑道勢力,因為他一戰成名的過程極其不光彩。

當年他父親卸任,曾經對他說過,江湖上有三個人必須小心提防,其中一個,便是這快活王。

青天部首領和昊天部首領隨侍燕玄夜左右,他也是藝高人膽大,竟就那樣大搖大擺從快活王麾下急風三十六騎讓開的通道裡,走進了那華麗的大帳。

「燕教主。」快活王禮數不缺,雖然下的是戰書,但面對驚天教主的時候,仍然彬彬有禮。

燕玄夜還禮,在客位坐了下來。

「本王和驚天教從來井水不犯河水,說起來也算是武林一脈,共同抗衡白道武林勢力。不知燕教主為何要在報上詆毀本王,壞了你我之間的和氣?」

燕玄夜似笑非笑。

他今日出門沒有易容,驚天教主那張妖孽一樣的臉,再配上這樣的笑容,饒是見多了絕色的快活王,都有些震撼。

「本座何曾詆毀過快活王?」燕玄夜擺明賴賬。

快活王眼中怒氣一閃而過,但很快便收斂了神色,自如地說道:「燕教主說笑了,劣子頑皮,和燕教主不過開個玩笑罷了。」

「哦?」燕玄夜挑眉。

他本來還不太相信的,但是那日見了燈下王憐花背上的鞭痕,突然就對這快活王倒盡了胃口。

「燕教主若是不信,大可叫劣子前來當面解釋清楚。」快活王又道。

燕玄夜微微一笑:「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嗎?」

「嗎」字出口的瞬間,他已經拔刀在手,朝快活王猛劈過去。

帳篷縱然再是高大華麗,但始終空間有限。

驚天教主的刀,又是出了名又快又狠。

此時他離快活王距離很近,刀鋒尚未及身,刀上氣勁便已將快活王長髮削斷了幾根。

青天部和滅天部首領齊齊出手,一人迎上門外突然鑽入的急風三十六騎首領。另一人則和侍立在一旁的快活王手下酒色財氣四大使者的氣使宋離戰在了一起。

「小兒無禮!」快活王猛然站起身來。

他的身材十分高大,燕玄夜已經算是頎長身材,竟然都被他矮了半個頭。

快活王的身材雖然十分高大,但身體卻非常靈活。眼看燕玄夜那刀他已避無可避,他高大的身體卻突然從中向後彎折,就像斷成了兩截一般,避開了直刺要害的一刀。

「咦?」燕玄夜有些意外。

可他變招也是極快,索性合身從快活王身上掠過,不等落地轉身,反手一刀便又朝身後劈出。

快活王飛快站直身體,沉下臉揮掌迎向燕玄夜的刀,竟是想用一雙肉掌接下驚天教主的刀。

燕玄夜長笑一聲,這世上能用肉掌迎戰驚天教主的人,就一個霍南風而已。

可惜此時,那個他最大的對手,正並掌如刀割開了帳篷,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快活王的身後。

掌風,絲毫不遜於刀鋒的掌風,讓快活王渾身一震。

他幾乎不敢置信地轉過身去,便見身後長身而立的青年,正揮掌攻向自己的背後。

就在他一愣神間,燕玄夜的刀已再次出手,口中還在高聲讚美:「配合不錯啊,霍南風。」

快活王從來沒有這樣覺得過,好像整個武林都對自己充滿了惡意。否則這兩個明明該是最大對頭的傢伙,怎麼會突然並肩作戰,聯手對付自己?

再厲害的高手,都不敢在武林盟主和驚天教主的聯手進攻下走神。

快活王也不能。

但他已經走神了。

所以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只聽見身邊傳來一聲高聲提醒:「小心!」

緊接著,穿著黑衣軟甲的青年,拼著硬生生挨上一掌,撲過來抱著快活王猛然倒地一滾。

這個武林中最狡猾的人,絕對有快活王一個。

即使是臨時的落腳點,都佈置了不少機關。

宋離抱著快活王滾倒在地,不知道觸動了哪裡的機關,猛然「砰」的一聲輕響,白霧瀰漫,隱藏住了兩人的身形。

雙掌一刀朝白霧中擊去。

燕玄夜刀剛觸到實物便知道對方已經逃了。

再看霍南風時,對方已經收掌站立。

「糟了!」兩人幾乎同時脫口而出。

快活王若是真的如此不濟,一招便敗走,那還會成為江湖黑道一大梟雄。

幾乎是心有靈犀地同時拔地而起,燕玄夜和霍南風什麼都來不及交代,便已經如箭一般從帳篷中掠了出去,朝驚天教別院而去。

只留下已經收拾了有些不堪一擊的急風三十六騎的驚天教和武林盟下屬,面面相覷。

「這是……怎麼會事?」終於有武林盟中人忍不住看著青天部首領問道。

青天部首領卻就像被踩中了痛腳一般,臉色變得極其難看,猛然也跺腳飛身掠起,道:「我去幫教主。」

教主這是要鬧哪樣?難道他已經不滿足於發現新聞,想要自己製造新聞了嗎?

青天部首領狼狽竄出後,淚流滿面地想。

燕玄夜和霍南風反應已經夠快,輕功也已經足夠高,但他們還是晚了一步。

他們趕到的時候,沈浪和熊貓兒正被真正的急風三十六騎圍在正中,雖然不落敗象,但身上也已受了輕傷。

燕玄夜和霍南風飛身加入戰團,砰砰砰砰四掌齊出,四名急風騎士被擊飛,露出一個不大的空檔來。

可剩下的人並沒有繼續顫抖的意思,他們只是互相稍微留意了下四周,就像事先打好招呼一般,突然四散逃竄開去。

熊貓兒要追,卻被沈浪一把握住了手腕,沉聲說道:「追上去也沒用,別浪費時間了。」

他說完便放開了熊貓兒的胳膊,對燕玄夜和霍南風抱拳道:「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這時候了還拽什麼文?」燕玄夜臉色鐵青,冷聲說道:「救人要緊。」

王憐花不在這裡,沈浪和熊貓兒被急風三十六騎圍攻。

快活王真是好手段!好計謀!

「好。」沈浪本就是請他們幫忙救人,當下立刻應道:「我和貓兒先去追查快活王的下落,隨時保持聯繫。」

「都去。」燕玄夜承諾過保王憐花安全,現在卻讓他被快活王抓走,心中怒火熊熊,根本就不可能安靜下來。

當下便一掠朝對面屋頂撲去,一伸腳從屋簷下踢出一個黑衣人來,厲聲問道:「快活王呢?躲在那裡去了?」

這人本就是快活王派來的死士,冒死偷聽武林盟主和驚天教主談話,被抓了出來本就沒打算活命。

當下牙關一合,就準備服毒自盡。

燕玄夜的刀連鞘揮出,「砰」的一聲擊在那人下頜。刀上勁力拿捏十分準確,直接便卸掉了他的下頜關節,伸手彈了顆小藥丸到他嘴裡,道:「想死,沒那麼容易。」

沈浪和熊貓兒對視一眼,有些不明覺厲。

王憐花被抓走,明明該生氣的是他倆才是,怎麼驚天教主看起來比他們還火大。

霍南風卻大概能猜到燕玄夜心思,但他並沒有阻止他做這些事。只在燕玄夜將這黑衣人隨手拋給一路追來的青天部首領處理後,才道:「我們兵分兩路,沈浪和熊貓兒去城南,我們去城東,隨時聯絡。」

燕玄夜依然冷著臉,卻一言不發地跟上了霍南風。

沈浪和熊貓兒也立刻展開身形朝城南而去,他們沒問為什麼是這兩個方向,但是武林盟主霍南風,在白道武林人物心中,已經是非常可靠的存在了。

而被抓走的王憐花,此刻卻蒼白了臉,被人有些粗魯地扔在了一張寬闊的大床上。

快活王就坐在床的對面冷冷看著他。

兩人就這樣沉默地對視了片刻,直到快活王緩緩站了起來,幾步走到床旁,伸手輕輕捏住王憐花的下頜,抬起他的臉面對自己,冷冰冰說道:「捨得回來了?」

王憐花一扭頭掙脫了快活王的手,惡狠狠說道:「我不會再任你擺佈了。」

快活王「呵」地一聲輕笑,伸手重新捏住他的下頜,帶著薄繭的大拇指不太憐惜地從他唇上掃過,淡淡說道;「你說若是沈浪和熊貓兒知道,如果沒有少主的配合,急風三十六騎又怎能如此輕易便將你帶回?他們會有怎樣的想法?」

最後一個字,幾乎是貼著王憐花的耳朵說出。

掌下敏感的身體,果然輕輕顫了顫。

「若是讓他們知道,燕玄夜在報紙上寫的那些,其實都是真的,他們又會怎樣?」

越來越低的聲音,終於化作一個濕熱的吻,落在了王憐花的頸側。


☆、第 34 章

王憐花的身體微微戰慄,那落在頸部血管上的吻,開啟的不僅僅是讓他感到驚懼的回憶。

可他很快便強迫自己放鬆了下來,甚至抬起一隻手主動放在了快活王的肩上。

他身上原本穿著寬鬆舒適的長袍,袖子尤其寬大,此時便鬆松褪到肘部,露出白皙的前臂來。

快活王微微偏頭,吻順著王憐花的脈門往上,感覺到放在自己肩上那隻手輕柔卻讓人沉迷的按摩。

房間中的氣氛變得愈發曖昧,王憐花的目光中彷彿浮起了一層薄霧,顯得迷離而充滿了誘惑。

他手上力氣微微加大,帶著些許內力直透快活王體內。

原本溫溫柔柔地親吻著他胳膊的快活王很快連眼睛都紅了,就像一頭充滿了欲.望的野獸之眼一樣,他轉過目光深深看了王憐花一眼,被對方唇角那抹似有似無的淡淡笑容蠱惑。

湊上去,在王憐花的唇角落下輕輕一吻。低沉的嘲笑聲從他的口中發出:「其實只要有男人,我,還是沈浪或者熊貓兒,甚至不認識的某個人,是不是都無所謂?」

他的吻朝王憐花的唇上而去,後者卻一仰頭避開了快活王的唇,仰頭看向屋頂,無聲無息地笑了笑,自嘲地說道:「是啊……」

快活王沒有吻到想吻的地方,彷彿懲罰般,低頭輕輕咬噬著王憐花的喉結,一手已經落下,拉開了他的腰帶。

溫熱的大手幾乎是立刻便急切地探入了王憐花的衣襟內,溫軟滑膩的肌膚讓快活王的牟色更深。

「你知道嗎……父親……」王憐花輕輕喘息了幾聲,突然漫不經心地開口說道。

他很少會叫快活王父親,雖然這已經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實。

「嗯?」快活王含糊應道,唇帶著虛偽的憐惜落在王憐花稍微有些紅腫的右邊臉頰上,就像為了配合王憐花的稱呼而演戲一般關切地問道:「誰居然敢打我的兒子?讓我猜猜,這麼粗魯,應該是那個狂野的青年熊貓兒吧。」

王憐花「呵呵」一笑,道:「是他呢。」

他的聲音明明清潤好聽,帶著淡淡鼻音的那個「呢」字卻又像是在撒嬌一樣,讓快活王放在他胸膛蹂.躪的手都不自覺地加大了力氣。

「娘臨死的時候告訴過我……」王憐花的喘息更重了些,但仍然繼續著剛才沒有說完的話,「不要試圖從別人身上獲取感情……可我沒聽……」

他的眼角有淡淡的淚珠滑落,早已埋首去啃噬他胸膛的快活王卻並沒有看見,只是漫不經心地隨口應了幾聲。

王憐花微微低頭,眼淚已經消失在他的發間,再尋不到絲毫痕跡。

臉上原本火辣辣的地方,也已經沒有一開始那樣疼痛感。

什麼感覺都會變淡。

「可我……」他繼續喃喃說了下去,也不在意是不是有人會聽,「一開始……呃……想要你的親情……呵……後來……還想要……」

王憐花有些怔住了。

快活王的手已經探到了他的□,在他腰上隨意揉了兩把,便順勢向下,沒入了他的身後。

「愛情……」王憐花終於輕輕吐出了這兩個字,但聲音極低極低,低到連他自己都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快活王的手指已經進入他的體內,他的身體輕輕顫了顫,就像嬌羞不勝般將對方的肩膀攬得更緊了一些,連頭都埋入了快活王的胸膛。

這本是他該稱為父親的人。

快活王得意的笑聲伴隨著胸膛的震動傳入他的耳中,早已柔弱無力只是輕輕推按著快活王肩頭的手,卻在這一瞬間,突然彈起。

修長的指頭輕飄飄拂過快活王的肩膀,一路連點,瞬間便將快活王肩上背部所有他能摸到的穴道點了個遍。

從來都不知道失敗為何物的塞外王者,就這樣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僵硬了身體,撲倒在王憐花的身上。

「原來我自己的事情,始終還是只能靠自己來解決。」王憐花露出淡淡的苦笑。

但很快他便收起了那樣苦澀的,完全不適合憐花公子的笑容,翻身從快活王身體底下鑽了出來。

他略微攏了攏衣襟,手指不停,將快活王身上所有大穴點了個遍,確保對方連一根頭髮都無法再動彈了,這才繫好腰帶,束起頭髮,彎腰對上快活王驚怒莫名的雙眼。

「父親……」王憐花的手掌貼上了快活王的丹田,輕柔地說道:「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我說過……我再也不會任你擺佈了!」

內力就像尖銳的利箭一般,直直刺入快活王的丹田要穴。這個塞外王者,屹立武林之巔二十年的高手,猛然噴出了一大口鮮血。

王憐花冷漠地站直了身體,道:「十年之內,你的功力都只有不到三層,想必也無法再來找我麻煩。」

「我們……」他後退一步,俊美出奇的臉上露出淡淡的自嘲笑容,「江湖不見了罷。」

「呵……」王憐花的掌力讓快活王受了極重的內傷,卻也順勢衝破了他數處穴道。

他勉強抬起手抹去臉上的鮮血,道:「我的兒子,竟然如此心軟,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王憐花神色不變,只是又退了一步,問道:「你想說的,就是這個嗎?」

「上一次,你故意拖著我,讓沈浪和熊貓兒逃脫。這一次,又甘冒奇險不惜賭上自己的命也要重傷我,真的只是為了擺脫我的控制?」快活王的臉上露出奇異的笑容來,「我就你一個兒子,快活城遲早是你的。以前你也很乖很聽話,現在為了兩個會不問緣由打你耳光的男人,就三番四次背叛我。你不後悔嗎?」

「後悔啊……」王憐花輕笑道,「後悔我從前怎會蠢到相信,你這樣的人,也會有感情。」

快活王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古怪起來,他喘了口氣又道:「你更該後悔的,明明是在我這裡得不到的東西,竟然試圖從兩個自詡英俠的偽君子那裡獲取。」

「隨你怎麼說吧。」王憐花偏頭微微一笑。

其時夕陽西下,晚霞燃遍天邊,一點點昏黃的光透入屋中,愈發顯得他俊美不凡。

「從今以後,我就只信自己了。」他淡淡說道。

沈浪和熊貓兒終於找到這裡的時候,快活王的居所已經人去樓空。

凌亂的床榻上,還可以看見暗褐色的殘血痕跡,這讓沈浪都微微變了臉色。

王憐花,絕對不是快活王的對手,這血……

燕玄夜就是在這時候穿窗而入。

他似乎一點都不驚訝這裡已經一個人都沒有,只是自顧自尋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眼看著熊貓兒急躁地將這間房子翻了個底朝天。

「貓兒……」沈浪總算喝止了熊貓兒,微微皺眉道:「別找了。」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熊貓兒的手都在抖,「他一定是被快活王抓走威脅住了,這才會留書給我說要江湖不見。我一定要找到他,我要救他出來!」

他暴躁地在房中轉著圈,不時踢翻一張小几,撕破一件衣服。

沈浪苦笑著對燕玄夜道:「讓燕教主見笑了。」

「這有什麼?」燕玄夜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地說道:「心上人不見了,自然是會著急的。」

沈浪深深看著他的雙眼片刻,終於緩緩問道:「燕教主似乎一切都成竹在胸了?」

燕玄夜只恨手邊沒一柄扇子,可以扇扇風做出好整以暇的樣子,來對比熊貓兒的狂躁。

「當然。」他大方點頭承認,「我知道王憐花在哪裡,我也知道他現在很安全很好,我還知道快活王已經帶著他的酒色財氣和一眾騎士狼狽退走……」

他話沒說完,原本狂躁地轉著圈熊貓兒猛然衝了上來,一把抓住燕玄夜的衣襟,連聲追問道:「他在哪裡?在哪裡?」

燕玄夜伸手從熊貓兒腕間拂過,後者只覺一股大力湧入,兩隻胳膊酸麻無比,軟軟地放開了燕玄夜的衣襟。

「怎麼?」燕玄夜笑瞇瞇地問道:「你這是要也給我一個耳光,來逼問在下嗎?」

熊貓兒的臉色猛然變得慘白,就連沈浪都跟著變了臉色。

燕玄夜大大方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道:「王憐花,現在已經是本座旗下八卦週報的特約記者,安全受到驚天教上下保護。你們得罪了他,就是得罪了驚天教。得罪了驚天教,就是得罪了本座。得罪了本座……」他突然想起來什麼,臉露得意之色,慢吞吞地繼續說道:「就是得罪了本座的仰慕者,你們的武林盟主啊哈哈哈哈哈哈。」

長笑聲中,示威完畢的燕玄夜拔地而起,根本不給熊貓兒和沈浪追問的機會,飛身掠上了對面的屋頂。

然後他彷彿又想起了什麼,頓住腳步轉身微微俯身看著房中兩人,道:「別說本座不給人機會。你們現在可以選擇……」他瞇起眼睛狡猾地笑道:「脫光了衣服去負荊請罪,看王憐花肯不肯原諒你們。」

燕玄夜現在心情大好,燈下看美人,更覺美人如玉,況且這美人還在勤勤懇懇為自己幹活。

王憐花卻被這樣的目光看得沉下了臉,他抬頭看向燕玄夜,突然微微一笑,軟聲道:「燕教主這樣看著在下,會讓在下誤會的。」

燕玄夜輕咳一聲,坐直了身體道:「我只是為了等著看好戲而已,你別誤會。」

王憐花又是一笑,道:「燕教主這樣形影不離地跟著在下,江湖中又有幾人有膽子來找在下?」

「其實,你並沒有那麼怪他們。」燕玄夜難得感性一次。

「不是不乖。」王憐花低頭繼續看著手上的稿件,淡淡說道:「只是我已經想通了,我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和精力在求不得的事情上,現在也該好好享受人生了。」

他當真說到做到。

當夜回房的時候,王憐花似笑非笑倚在門口看著房中兩個高大英俊卻赤.裸著上身的男人。

也不能算是赤.裸著上身,他們健美寬闊的胸膛上,都纏著一條黑色的長鞭。

古銅色的赤.裸肌膚,襯著黑色的長鞭,顯得又是性.感又是蠱惑。

王憐花雙手環抱在胸前,笑著說道:「這裡是我的房間。」

熊貓兒急切地踏步上前,就想說些什麼,卻被身邊的沈浪一把握住了胳膊。

他看著王憐花臉色的笑容,和他沒什麼笑意的眼睛,認真地說道:「憐花,從此以後,我們再不會不信你。」

「呵……」王憐花笑著搖了搖頭走進了門,沒有回答沈浪的話,甚至沒有再提過一句過去的事。

他隨意地走到床邊坐了下來,伸手對熊貓兒勾了勾手指,道:「過來。」

赤.裸的肌膚相貼,背後是溫熱而寬闊的胸膛,灼熱的吻反覆落在他的頸上、背上。

下.身則被另一個溫熱的口腔包圍住,溫柔又不失耐心地給予他最舒適的刺激。

高.潮來臨的時候,王憐花揚起脖子發出了輕輕的呻.吟。

半跪在床前的熊貓兒「咕咚」一聲嚥下了口中的東西,頭一側吻咬在了王憐花的大腿內側。

就在這情熱難解的時候,王憐花卻皺了皺眉頭,原本已經軟倒在沈浪懷中的身體也坐直了起來。

他輕輕一掙,掙脫了熊貓兒的禁錮。

熊貓兒有些委屈地抬頭和他對視一眼,大而有神的眼睛裡有疑惑,也有快要壓抑不住的欲.火。

「我累了。」王憐花伸腳在他重新摸上來的手上一踢,道:「你們可以走了。」

「可是我們……」熊貓兒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現在已經是箭在弦上,如果不是考慮到之前自己冤枉了王憐花,早已撲上去壓倒對方了。

沈浪苦笑一聲,從床上站了起來,替王憐花拉好內衣衣襟,俯身在他額上一吻,道:「你好好休息。」

「嗯。」王憐花翻身躺倒,拉過被子包裹住了自己,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那雙眼睛,壓根沒再瞧向沈浪。

直到被拉出房外,熊貓兒都還莫名其妙,「他怎麼了?」

沈浪回頭看了眼已經安靜下來的房間,道:「你還不明白嗎?」

他的臉上重新露出淡淡的,但卻讓人一看便喜歡的笑容來:「這一次,該輪到我們為了愛,去做些什麼了。」

月光溫柔灑落大地,燕玄夜在紙上落下了最後一筆。

醒目的題目永遠帶著驚天教風格的驚世駭俗,卻有一個高大的身體從身後抱住了他,握住他拿著毛筆的手,蘸取了墨汁,塗抹掉那奪人眼目的標題,一邊側頭吻了吻燕玄夜的耳朵,一邊握著他的手寫下一行字——

「守得雲開見月明——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燕玄夜側頭看著霍南風,不滿道:「這太沒意思了。」

「偶爾也給人一點溫情的報道不好嗎?」霍南風微微笑著問道。

燕玄夜輕哼一聲,盯著那行字看了半晌,勉強道:「好吧,本座也給你個展現自己的機會好了。」


☆、第 35 章

霍南風微微一笑,沒有接話,只是從身後環抱著燕玄夜,看他寫的那報道。

沈浪和熊貓兒,這兩位白道英俠,被他描述成了多疑善變,不相信自己的愛人的偽君子。

而王憐花,則是為了愛情隱忍犧牲的真漢子。

故事的最後……

總是做出犧牲的人受傷了,走了。

那兩個被愛著的對象,後悔了,去追了。

純粹的我愛你的時候你不信我,你肯信我了,我又不在乎的了惡俗狗血故事。

霍南風看得悶笑出聲,道:「武林盟的人,在你眼中真是沒一個好的。」

「錯!」燕玄夜振振有詞,「這是事實,而且這是沈浪他們跪求我寫,我才肯再給他們一個版面的。」

他微微側目,斜睨著身後的霍南風,自豪地說道:「八卦週報的版面很緊張的好嗎?」

霍南風不再說話,只是貼在燕玄夜身後的胸膛依然震了好幾下。

「霍南風……」

「嗯?」帶著鼻音的回應輕輕響起在燕玄夜的耳畔,和霍南風呼出的溫熱潮濕的氣息一起,撩撥著燕玄夜敏感的耳垂。

燕玄夜舔了舔嘴唇,非常主動地轉過頭去和霍南風接了個吻。

霍南風低低一笑,立刻主動加深了這個吻。

情熱如火的兩人正吻得難解難分,虛掩的書房門外傳來一聲有些尷尬的輕咳聲。

燕玄夜立刻聽出那是青天部首領的聲音,他氣喘吁吁地和霍南風分開,眼睛亮得要命,盯著霍南風看了片刻,這才喘息著說道:「一會兒繼續。」

霍南風摟在他腰間的手更緊了些,應道:「好。」

青天部首領的眼睛都快被閃瞎了!

他輕咳的意思就是想提醒自家教主注意影響。結果得到同意入內,看見的仍然是武林盟主,這個曾經是他們驚天教死對頭的傢伙,正曖昧而親密地從身後摟著他家教主。

青天部首領差點摔了手中的東西!

燕玄夜瞇著眼睛享受地靠在霍南風懷中,問道:「什麼事?」

青天部首領黑著一張臉,毫不隱瞞地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他朝前走了幾步,將手中的拜帖呈上,道:「武林盟讓屬下轉交給霍盟主的拜帖。」

「霍盟主」三個字,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從他口中吐出。

他實在不想再在驚天教分舵見到霍南風這張違和的臉了!

還有武林盟是什麼意思?找不到自家盟主竟然特地從晉城跑到輝城,托自己轉交拜帖!

這裡是驚天教分舵好嗎?!

是數百年來致力於和武林盟做對的驚天教好嗎?!

不是武林盟主的度假山莊好嗎?!

青天部首領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一向充滿同教愛的燕玄夜非常關切地問道:「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青天部首領黑著臉到:「屬下很好。」

不好的是你啊教主大人!

你究竟有沒有點自覺啊?!

燕玄夜「哦」了一聲,目光收到回到了霍南風手上的拜帖上,念道:「姑蘇慕容復?咦?北喬峰,南慕容的慕容復?」

「嗯。」霍南風有些為難地皺了皺眉,「看來我得回去一趟了。」

「我和你一起去。」燕玄夜神采奕奕,「我還沒見過這慕容復,能和喬峰在江湖齊名的人物,我得好好瞧瞧才行。」

霍南風非常敏銳地抓住了他話中之意:「你認識喬峰?」

「不認識。」燕玄夜搖了搖頭,低頭又去看那拜帖。慕容復字寫得非常漂亮,看得出下過苦工,只是多了幾分拘謹,沒什麼瀟灑恣意的感覺。

「只是聽說過,北喬峰南慕容,久聞這北喬峰英雄磊落,是一等一的男子漢。」燕玄夜眨了眨眼睛略帶戲謔地嘲道:「算得上是你武林盟中,我瞧得上眼的一號人物了。這慕容復既然和他齊名,值得一見。」

霍南風放開圈住他腰的胳膊,淡淡道:「喬峰的確豪邁英武,是不可多得的英雄人物。只可惜……」他勾了勾唇角,漠然說道:「天生嫉惡如仇,相交往來皆是白道英俠。」

燕玄夜嗤笑一聲,道:「武林盟主從前不也嫉惡如仇,還不是被本座人格魅力折服。」他得瑟地說道:「難道你從前往來的都不是白道英俠了?」

霍南風又好氣又好笑,這樣得瑟的模樣,讓他就想直接按到在桌上吻個過癮。但面上卻是神色不動,道:「你要去見,便去見吧。」

燕玄夜輕哼一聲:「難道你不讓去,我便去不了了?笑話,本座想去的地方,想去見的人,還沒有見不到的。」

他說完便將面前的紙合攏扔給一旁的青天部首領,道:「這一期的報紙頭條用這個,副版等著我從晉城回來。」

青天部首領早就木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眼睜睜瞧著他家教主從一旁的書櫃裡摸出易容的一套行頭,折騰了片刻,轉身對霍南風說道:「走吧。」

慕容復的拜帖上說了是第二日午後來拜。

輝城和晉城之間距離不遠,霍南風和燕玄夜雙騎並肩,天還未亮便到了晉城。

燕玄夜對武林盟總舵熟啊,光是來發報紙聽牆角都不知道發了多少次。

他一邊隨手將馬鞭扔給霍南風,一邊伸著懶腰徑直朝武林盟主的臥室走去,道:「霍南風,我先休息會兒。」

合眼睡了兩個時辰,燕玄夜醒來舒舒服服洗了個澡,吃了午飯,這才慢慢晃去霍南風的書房。

霍南風果然在這裡。

武林盟的守衛對這個大搖大擺在武林盟主府中走來走去的,面貌普通的青年通通採取視而不見的態度。

盟主親自帶回來,親自陪睡,親自吩咐在他醒來後準備熱水供他洗澡,親自囑咐廚房準備他喜歡的菜色……如果不是這個從盟主臥室裡走出來的陌生人,長得實在有些普通,連他們這是守衛都不如,他們幾乎都要以為這是長久保持單身禁.欲狀態盟主的情人了。

「霍南風。」囂張的聲音從書房中傳出,守衛腦袋埋得更低,「武林盟不是傳說中的銅牆鐵壁嗎?怎麼任由我一個無名無份的陌生人在裡面晃,都沒人阻止。難怪每次我來武林盟,都如入無人之境。」

燕玄夜正大刺刺坐在霍南風對面,毫不客氣地指出武林盟安保的不足之處。

霍南風抬頭看了他一眼,道:「你在關心我的安危嗎?」

「當然。」燕玄夜點頭,大大方方承認道:「你可是我的對手,如果有天不小心死在某些下三濫的手段上,我也會面上無光的。」

霍南風繼續埋頭看著桌上堆著的文書,不理他了。

燕玄夜在一旁瞧了片刻,深覺無聊。索性站了起來,開始在書房裡四下閒逛。

「咦?」他從書房兩側兩排高大的櫃子上摸出一卷眼熟得很的報紙,伸手翻了翻,轉頭正準備好好嘲笑這個小心收集自己所有報紙的霍南風,卻見對方正微微皺著眉頭,提筆在紙上寫著些什麼。

燕玄夜伸手摸了摸鼻子,將按照日期排好順序的報紙扔了回去,又從旁邊抽出一本書翻了起來。

幸好這樣無聊的狀態並沒有維持多久,很快便有人前來稟報:「盟主,慕容公子到了。」

燕玄夜眼前一亮,立刻放下書跳到了霍南風身邊。

當著別人的面,他給霍南風面子,總算沒有連名帶姓要求對方立刻帶自己去見見這個和「北喬峰」齊名的「南慕容」,而是安靜地乖乖站在一旁,等著跟去。

「北喬峰,南慕容」是近年來在江湖上迅速崛起的兩位青年英俠。

北喬峰是丐幫幫主,統領丐幫十萬弟子,位高權重,為人豪爽,江湖口碑極好。

南慕容則是姑蘇燕子塢慕容家當代傳人,家傳武功「斗轉星移」名震江湖,年紀輕輕便闖下極大名頭。

只是他行蹤較為詭秘,江湖上見過他的人並不多,隱約有傳言,說他是極其俊朗的美男子。

江湖傳言誠不欺我。

燕玄夜難得老實站在霍南風身邊,看著客位含笑飲茶的青年公子,果然是個絕頂好看的美男子。

而且和那些江湖俠客不同,這個慕容復看起來詩書滿腹,但又沒有讀書人的酸腐,談笑自若,實在是個不可多得的江湖英俠。

就連霍南風這樣素來冷著一張臉的人,對著這言笑晏晏的慕容公子,表情都柔和了許多。

「久聞慕容公子才華橫溢,文武雙全,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難得誇讚人的武林盟主都對慕容復淡淡笑著讚道:「難怪公子少年成名,年紀輕輕便能與丐幫幫主齊名。」

慕容復笑道:「盟主過譽了,在盟主面前,又有誰敢說自己年少成名呢?當年盟主與老盟主的驚天一戰,至今在武林傳為神話,每每說起,總是讓人心馳神往。」

果然是白道人物!

噁心!

虛偽!

馬屁精!

燕玄夜徹底被噁心壞了,慕容復見過霍南風當年和他叔叔的一戰嗎?還神話呢!當年黑夜中那個孤狼一般強大凶狠的少年,至今都會偶爾出現在他的噩夢中。

白道武林如果見了當時的霍南風,只怕嚇哭無數,怎麼都心馳神往不起來。

霍南風卻只是淡淡一笑,就那樣坦然接受了慕容復的溢美之詞,道:「慕容公子過謙了。閣下十六歲入武林,一戰成名,連少林寺黃眉大師都對公子推崇備至,又何須自謙?」

「那是因為復從未遇到真正的高手,僥倖罷了。」慕容復聊了一會兒,甚至連稱呼都改了,微笑著看著霍南風問道:「不知道在下可有這個榮幸,能請盟主指教兩招?」

霍南風點頭應允:「現在?」

「自然是越快越好,復已經迫不及待了。」

霍南風不知道是真的聊得高興了,還是真正心上慕容復這個人才,竟然立刻站了起來,對慕容復道:「那便練武場請。」

「恭敬不如從命。」慕容復含笑起身,抱拳一揖。

霍南風便當先領路,帶著人超練武場而去。

燕玄夜卻站在原地沒有動彈,霍南風似乎也沒注意到他並沒有跟上,只是一邊和慕容復說著話,一邊朝練武場而去。

燕玄夜沉下了臉,兩個虛偽到了極致的傢伙所謂的較量,肯定也是軟綿綿、溫吞吞沒有一點意思。

還不如,隨便找個酒肆痛快喝酒來得舒服。

這麼一想,他便再也呆不住了。聽了慕容復和霍南風那麼久的酸言酸語,他只覺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牙根都酸得要命,急需烈酒來振振精神。

燕玄夜展開輕功片刻便到了武林盟主府外面,他幾個起落,便直奔自己熟悉的酒樓而去。

「小二。」燕玄夜在酒樓二樓坐定,高聲招呼道:「上酒,越烈越好!」

「來囉……」店小二拖長聲音應道。

很快洋溢著酒香的小酒罈被端到了燕玄夜的桌上。

他平時不太愛喝烈酒,但是內力驚人,幾大杯烈酒下肚,神色不動,看起來混若無事。

隔壁桌一位從剛才就若有若無注意著燕玄夜的高大漢子這時卻站了起來,幾步走到他的桌前,笑道:「好酒,可這樣的酒,用小杯喝就太過無趣了。」

燕玄夜上下打量來人幾眼,這大漢濃眉大眼,鼻樑挺直,長相極為英武。

對方身上明明只是穿著一聲灰色的粗布長袍,長袍的不顯眼處,甚至還打著幾個不甚明顯的補丁。

偏偏往自己桌前一站,豪邁的氣魄便足以壓倒一切,讓你完全無法注意到他身上穿著的是什麼衣服,甚至都無法去注意他的長相。

當真是英姿颯爽,瀟灑磊落到了極致。

燕玄夜哈哈大笑道:「兄台說得是!」

他站起身抱拳道:「請坐。」然後又揚聲喚道:「小二,打酒,換大碗來。」

「哈哈哈哈。」那大漢也笑得高興,「兄台爽快!」

大碗的烈酒下肚,又有一個這樣豪邁的酒友,剛才的酸腐之氣彷彿被一洗而光。

燕玄夜情緒高漲,和這陌生的大漢推杯換盞,竟然從午後一直喝到傍晚時分,這才意猶未盡地放下手裡的酒碗,道:「雖然今日才和兄台第一次見面,但卻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高興起來竟然忘了請教兄台高姓大名。」

那英武之極的大漢哈哈一笑道:「是在下糊塗了,難得能遇到如兄台這樣豪邁的朋友。」他放下酒碗,竟是極其鄭重的抱拳自我介紹道:「在下喬峰。」

燕玄夜原本已經有些醉意的目光「噌」得亮了起來,連身體都坐得更直了些:「喬峰?北喬峰的喬峰嗎?」

喬峰哈哈大笑道:「不錯,正是喬某。」

燕玄夜右拳擊在左手掌心,道:「難怪如此慷慨豪邁,我就說,武林中什麼時候竟出了個這樣英武的男兒漢,原來是喬峰喬大俠。」

他站起身,對這個難道連自己都佩服的白道大俠抱拳道:「在下燕玄夜,今日能和喬大俠對酒當歌,實乃生平一大快事。」

喬峰在聽見他的名字時,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就恢復如常,同樣站起來抱拳道:「喬某也想不到,傳聞中黑道最大的魔頭,竟然是燕教主這樣光明磊落的人。」

知道他的名字,還能毫無顧忌自報家門,讓喬峰頓時心生好感。

再加上,這樣毫不扭捏推脫的豪邁酒友,在喬峰的認知中,便已經足夠稱為朋友。

當夜燕玄夜哼著歌快快樂樂回到驚天教晉城分舵時,板著臉的霍南風就坐在他臥室裡看著他,直到聞到他滿身的酒氣,臉色才稍微緩了緩,問道:「怎麼自己跑去喝酒了?」

燕玄夜哼笑一聲,道:「我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管?」

他伸手解下外袍扔在一旁,突然笑瞇瞇地回頭看著霍南風,略顯得意地說道:「你不是說喬峰嫉惡如仇嗎?今日我和他,可是交上了朋友了。」想了想又補充一句,「以驚天教教主的身份喲,呵呵呵呵……」

霍南風的臉色微微變了,「你和喬峰喝了這麼久的酒?」

「不錯!」燕玄夜點了點頭,瞇著眼睛有些回味地說道:「難怪他年紀輕輕便名震江湖,還做了江湖第一大幫的幫主,果然豪邁瀟灑不羈,名不虛傳!」

他學著今日霍南風讚美慕容復的話來讚美喬峰,心中舒暢之極,尤其是,看著霍南風明顯變得難看起來的臉色之後。


☆、第 36 章

燕玄夜舒舒服服泡了個澡回來,身上酒味散了大半。

此時暮色已濃,霍南風早已自行燃起了燭火,靠坐在床上翻閱著燕玄夜扔在一旁的書籍。

其實燈下看美人什麼的……

王憐花是美人,霍南風五官完美,英氣逼人,也是個不輸於王憐花的美人。

只是他平時實在太過嚴肅,讓人不敢造次。此時燭火昏黃的光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柔和了許多,竟然出了幾分燕玄夜從來沒想過的,會從這個對手身上看到這樣的,怎麼都不該屬於武林盟主的脆弱一面。

聽到燕玄夜的腳步聲,霍南風目光從手中的書上移開,抬頭看向他。

兩個人目光交織,一時竟都忘了講話。

直到霍南風突然勾了勾唇角,淡淡問道:「今日怎麼不打一聲招呼就走了?」

他的語氣已經平和了許多,至少沒有剛才臉色的駭人。

燕玄夜嗤笑一聲,道:「當時霍盟主忙著陪人,我哪好意思打擾。」

霍南風目光中已有隱隱笑意,他將手中的書放到了一旁,朝燕玄夜伸出了一雙手,張開了自己的懷抱,道:「過來。」

本來以為燕玄夜會因為今日慕容復的事情繼續鬧彆扭,故意反其道而行之。

誰知驚天教主當真從來不按牌理出牌,他幾步便走到床邊,伸手一攬霍南風的脖子,帶著他一起倒在了床上,在他唇上輕啄了好幾下後,伸手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左邊胸膛上,道:「今天太高興了,酒好像喝太多了,也太烈了,我身體裡好熱……」

霍南風神色一變,高興什麼的,當然和自己無關。

喬峰!

這名字還沒從他腦海中閃過,就聽見燕玄夜繼續說道:「喬峰果然如傳言一般英氣豪邁,和這樣的人結交,實乃平生一大快事。難怪有人說,酒逢知己千杯少。又說什麼,酒不醉人人自醉。古人誠不欺我!」

霍南風的臉色沉了下去。

沒有人能夠忍受,和自己摟在一起的人,滿嘴都是對另一個男人的溢美之詞。

他有些生氣地一把扯下燕玄夜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從床上站了起來,道:「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燕玄夜跟著坐了起來。

剛才的動作中,本就沒有繫好的衣襟更是凌亂微敞,露出漂亮的鎖骨和線條流暢的肩部輪廓。

他瞇著眼睛輕輕笑了笑,帶著酒意的目光中帶著淡淡的嘲笑。

「霍南風……」燕玄夜伸手握住霍南風垂下的手,仰頭看著他,就像貪得無厭的小獸一眼,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直白地說道:「我想做了,你若不肯,我便找別人去了。」

霍南風聞言一怔,幾乎不敢置信地轉身看著燕玄夜,完全是下意識地握緊了雙拳,就連身體都跟著不自覺地輕輕顫抖起來。

他知道驚天教主被寵得無法無天,飛揚跋扈地在青鸞峰驚天教眾人的縱容下長大,素來沒心沒肺。

但卻沒想到,他竟然真能沒心沒肺到這樣傷人不見血的地步。

似乎感覺到了他的顫抖,燕玄夜輕笑一聲,握在霍南風的手上力氣加大,將他重新拉回了床上。

他湊過去難得有些討好地親了親霍南風的下頜,道:「別板著張臉,本就沒我帥了,再板起臉來,就更像棺材臉了。」

霍南風用力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顯得平靜一些,淡淡說道:「放手。」

「喂……」燕玄夜不滿地微微皺眉,又討好地湊過去親了親他的下頜,道:「你生什麼氣啊?我都還沒生氣。」

他咕噥一聲,湊過去含住了霍南風的下唇,還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難得讓步道:「好吧好吧,我剛才是開玩笑的,我是不會去找別人的。」

霍南風又閉了閉眼睛。

然後一個翻身便將燕玄夜壓在了身下,俯身便吻了下去。

今天的霍南風,實在談不上什麼溫柔。可是依然喘著氣忍著下.身漲得發痛的難受,細緻而耐心地為燕玄夜做了擴張。

他倆做這種事,從來都能酣暢淋漓到極致。

今日喝了酒的燕玄夜,更是熱情大膽得要命,好幾次才剛平息下來不久,便又睜著一雙明亮的眼睛,在昏黃的燭火中看著霍南風,咬著他的嘴唇說:「繼續。」

到後來,酒意倦意一起上頭的燕玄夜,終於在霍南風抱著他去清洗的時候,伏在霍南風身上沉沉睡去。

霍南風卻睡不著,他將燕玄夜小心翻了個身放平在床上,伸手攬在他的肩上,讓他的頭親密地依偎著自己的肩膀。

睡著了的驚天教主,徹底沒了白日裡飛揚燦爛到有些橫行無忌的神采,長長的睫毛垂下,在他眼下投下了一片淡淡的陰影,看起來仍然像很多年前那個孩子一樣,帶著幾分天真不設防的稚氣。

霍南風伸手扣住燕玄夜的手,兩雙武林中最頂尖最有價值的手緊緊交叉握在一起,讓他今晚一直激盪的心情逐漸平靜了下來。

手中握著的這隻手,在握著刀的時候,足以驚艷縱橫整個江湖。

懷中這個人,醒著的時候,常常讓你又好氣又好笑。一時恨不得把全江湖所擁有的一切都拿來換他一個笑顏。一時又恨不得將他緊緊綁在身邊,讓他成為自己一個人的,誰都看不到他也分不走他的注意力。

霍南風低頭看了看燕玄夜的睡顏,對方不知道夢到了什麼,側臉在他肩上輕輕蹭了好幾下。

他一時心中竟柔軟得不可思議,本以為自己的心早已在多年江湖腥風血雨中變得堅硬剛強起來。

誰知不過一個睡顏,就讓他心中的滿足快要溢出來——

這樣安靜地親密地依偎著他沉沉睡去的燕玄夜,實在是他多年來連做夢都未曾夢到過的甜蜜場景。

「好夢……」他瞧了片刻,終於微微低頭在燕玄夜額上輕輕一吻,「吾愛。」

第二天燕玄夜醒得很早,早日的瘋狂和宿醉好像壓根沒在他身上留下絲毫痕跡。

早晨的陽光照在他的眼中,更顯光華流轉。

燕玄夜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轉頭看了一眼也已經睜開眼睛正看著自己的霍南風,一點都不覺忸怩地翻身從他身上越過下了床,一邊高聲吩咐人送熱水早點進來,一邊便從櫃子中翻出一身嶄新的衣服,比劃著問霍南風:「你要嗎?」

燕玄夜今天很高興。

他約了喬峰今日午飯時候再聚暢飲,吃過早點霍南風告辭離開,他也去練武場練了一個半時辰武功,便收拾整齊,匆匆出門了。

誰知在昨日越好的酒樓一等就是好長時間,喬峰竟然遲遲沒有出現。

燕玄夜正覺奇怪,喬峰看起來不像是個會失約之人,難道是遇到了什麼急事?

酒樓下面卻匆匆跑上來一個穿著帶補丁衣服的乞丐,快步跑到燕玄夜桌前,客客氣氣地問道:「請問可是燕公子?」

燕玄夜抬眼打量了他幾眼,點頭道:「閣下是?」

「在下是丐幫的,幫主遇到了一些棘手的事不能前來赴約,特地命我來通知燕公子,請你不要再等了。」

他說完轉身便要離開。

「等等。」燕玄夜站了起來,喬峰的武功究竟有多高,昨日他雖然沒有親自試過,但是內力深厚這是肯定的。而且對方能成為江湖第一大幫之主,丐幫兩樣絕學打狗棒法和降龍十八掌,那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

所以能讓對方感到棘手的事,燕玄夜覺得自己不管是以朋友的身份,還是以八卦週報主編的身份,都必須要親自去看看才行。

「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不知道有沒有能幫上忙的地方。」對上那丐幫幫眾有些奇怪的神色,燕玄夜解釋道。

「燕公子高義!」那丐幫幫眾果然立刻笑逐顏開,一掃剛才的苦悶神色,抱拳行禮感謝道。

只是燕玄夜怎麼都想不到,晉城郊外的樹林中,身為一幫之主的喬峰,遇到的棘手之事竟然是被他丐幫的手下團團圍住。

那群穿著帶著補丁的衣服,拿著武器的丐幫幫眾前面,此時正有一名三十來歲,長得頗為英俊的男子,對喬峰不緊不慢地說道:「馬副幫主之死,還望喬幫主能給我們一個承諾。」

喬峰早已看出今日丐幫出了極大變故,但他登上丐幫幫主之位,經歷了無數考驗和風浪洗禮,心中雖然疑惑不斷,表面上卻是不動聲色,朗聲道:「喬某早已說過,殺害馬副幫主之人,就是丐幫的仇人,也是喬某的仇人。此次遠來晉城,本就是為了馬副幫主之事。不知全舵主何出此言?」

那人正是丐幫十大舵主之一的全冠清,燕玄夜蹲在不遠處的大樹上看得分明,這全冠清表面恭恭敬敬叫著幫主,實際上卻沒有一點尊重之意,唇角甚至帶著冷冷的笑意。

可更讓他感到驚訝的是站在全冠清身邊那人。

燕玄夜是易容的高手,即使王憐花這樣的大行家在他面前也隱藏不了,更何況是普通的人。

慕容復!

竟然和丐幫的人在一起!

還是和正在咄咄逼人試圖以下犯上針對喬峰的人混在一起。

而且他唇角那抹冷笑,即使易容都遮掩不了。

燕玄夜原本對這個和喬峰齊名的人還有幾分好感,但經過昨天的事,再加上今天出門前從下屬那裡收到的慕容復詳細資料之後,可說好感徹底變成了噁心。

現在更是直接給對方打上了「不是好人不做好事」的標籤。

全冠清冷冷道:「馬副幫主死於非命,幫主卻在此時和我武林盟最大敵人,驚天教教主把酒言歡,實在讓屬下不得不懷疑。」

喬峰虎目一瞪,目光威嚴地從全冠清臉上掃過。

對方雖然已經做好了完全準備,但被這樣極具威懾力的目光掃過,背脊不由一軟。幸好身邊及時伸出一隻手,輕輕拂過他的背,助他勉強挺直背脊繼續站穩。

喬峰目光環視四周,剛才全冠清的話,已經在群丐之中引起一陣嘩變,他朗聲又道:「幫中兄弟俱在此,那喬某有個問題想請教諸位。若是諸位兄弟答應一名雙十年華的少女要護得一人周全,而這要大家保護之人正好孤身陷入三千亂軍包圍中,各位可會甘冒奇險前去營救?」

群丐各自對視幾眼,丐幫素來以俠義著稱,此時雖然被全冠清煽動來反喬峰,但他為幫主日久,素來俠肝義膽,豪爽豁達,在丐幫極得人心,若非全冠清抓住了喬峰和驚天教主酒樓對飲的確鑿證據,他們也不會受到動搖了。

當下便有人大聲應道:「當然會去。」

喬峰微微一笑,聲音用內力送出,籠罩全場,又問道:「那這樣重信守諾,為朋友兩肋插刀的好男兒,路上相遇,值不值得敬他一杯酒?」

「值得!」這次回答的聲音更響亮了一些。

丐幫中人大多出身草莽,最是敬重這樣講義氣的人。

喬峰又道:「若有人找上門來,欺負到諸位兄弟臉上,對方雖無惡行,但卻剛好是我等對手,諸位兄弟會不會輕易放他離開?」

丐幫中人遲疑了片刻,草莽熱血男兒,有時候做事僅憑衝動,熱血上頭,什麼道義俠義都拋在腦後,先打了架再說。

這事還真不好說自己會怎樣。

喬峰目光環顧一圈,笑道:「可就有一人,明明身居高位,武功極高,但找上門去指著他鼻子罵過人的那些對頭,全都能平平安安離開,幾乎從未有真正受傷之人。這樣的人,值不值得我們去結交?」

丐幫幫眾面面相覷,他們已經知道喬峰說的是誰了。

驚天教主縱橫江湖多年,神出鬼沒,手中一柄刀神鬼莫敵,八卦週報開辦以來,不少白道英豪找上門去狂罵,但這些人罵得再厲害,最多被揍一頓,但隨便養幾天傷,便又可以活蹦亂跳了。

在場丐幫中人,都不敢說自己沒有衝動起來誤傷別人之事。

他們安靜了下來。

喬峰知道自己震懾的效果已經達到,朗聲再道:「這樣一個人,喬某願與他共飲長醉,也信他絕不會隨意濫殺無辜,殺害馬副幫主。」

他目光轉到全冠清臉上,不怒而威,沉聲道:「全舵主偏聽偏信,以下犯上,罪無可恕。」

他話音剛落,人也跟著動了。

全冠清本就不是他對手,何況喬峰動手迅捷,毫不拖泥帶水,不過三招便將右掌按在了他後頸大椎穴上,勁力透體而入,全冠清只覺一股大力湧到,再也站立不穩,普通一聲跪了下來。

喬峰道:「你雖已有悔改之心,但犯上作亂,乃是丐幫大罪,喬某決不能容你。執法長老何在?」

丐幫執法長老應聲而出。

燕玄夜在一旁聽得心潮起伏,這個喬峰,看起來粗獷豪放,竟然心細如髮。

白道武林中,竟還有此等英俠坦坦蕩蕩為自己講話。

瞬間讓他對喬峰的好感蹭蹭往上竄了好大一截,頓生知己之感。

此時見他一出手便制住了帶頭犯上作亂的罪魁禍首,也不由得為他感到高興。

可燕玄夜還沒來得及高興多久,一直站在全冠清身邊的慕容復卻突然朗聲阻止正準備按照幫規懲罰全冠清的執法長老白世鏡,道:「喬峰根本就不配做丐幫幫主,全舵主也就壓根談不上犯上作亂了!」

這句話就如一顆驚天巨石般,投入了原本已經安靜下來的人群。

群丐嘩然,喬峰統領丐幫近十年,帶領丐幫發展壯大,立下無數汗馬功勞,群心所向。

竟然有人質疑他不配做丐幫幫主,這比說喬峰和驚天教主勾結更讓人不可思議!

可慕容復顯然有備而來,他雖然易了容,但鳳目微揚,目光輕飄飄掃過那執法長老白世鏡,對方略一遲疑,竟然後退了一步。

跪在地上被喬峰制住的全冠清也抬起頭來,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燕玄夜看得分明,這個慕容復,別以為他沒查他,今天出門前就有人將他的資料詳詳細細呈報了上來。

他的手已經按上了腰畔的刀,隨時準備拔刀助拳。

至於慕容復,燕玄夜看著那個讓他噁心壞了的人,腦海中已有驚世駭俗的標題勾勒出來——

「沒落王孫自薦枕席——南慕容光環下的淫.亂復國陰謀!」


☆、第 37 章

可現在不是該想這個的時候。

燕玄夜蹲在樹上四下張望一圈,趁著丐幫群情激動,亂哄哄的時候,藉著一陣風吹樹搖的機會,貓著腰便竄到了另一棵大樹之上。

他壓低身體將手放在了刀柄上,這個角度掠出去,保準一拿慕容復一個准。

正略帶得意地站在空地上的慕容復正伸手在全冠清肩頭一拍,解開了喬峰內力對他的禁錮,扶起他道:「全舵主,將你掌握的證據拿出來吧。」

群丐仍然一片嘩然,慕容復剛才的話只是讓他們覺得可笑罷了,但沒想到這個大家從來沒見過的,口出狂言的傢伙,竟然還能真的拿出證據來。

全冠清臉上露出一抹冷笑,伸手入懷摸出了一封信函。

燕玄夜神色一動,悄無聲息伸手摸下了一片樹葉。

喬峰卻坦蕩蕩站在那裡沒有阻止。

他自任丐幫幫主以來,行事光明磊落,自信事無不可對人言,也不畏懼這些人對自己的惡意中傷。

只是他的腳步卻稍微動了動,全冠清身邊這個陌生男子他也從未見過,但卻已經判斷出,這人武功尚在丐幫長老之上,只怕是個勁敵。

此外,剛才風吹樹葉時,從樹上一掠而過的一抹極快的身影,絕對也是個高手,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全冠清等人請來助拳對付自己的了。

他的目光略有些失望地從白世鏡身上一掃而過,原本以為只是全冠清對自己不滿,趁機作亂。卻沒想到這個丐幫素來鐵面無私的執法長老,似乎也參與其中。

白世鏡從在慕容復的目光示意下退開之後,便一直沒抬起過頭。

燕玄夜蹲得高,底下的場景更是看得清楚,這些人的小動作一個都別想逃過他的眼去。

驚天教主這段時間大張旗鼓搞八卦週報針對白道武林,這些大幫大派的高層他心中可是有本賬的。丐幫執法長老向來以公正嚴格成名於武林,可眼前被慕容復一個眼神便阻止的人……

哼哼,燕玄夜默默在心中記上一筆。

此時丐幫中的情況又有了新的變化,全冠清手中的書信被丐幫四大長老接了過去,依次傳閱,最後終於落到了丐幫資歷最老的徐長老手中。

他看了半晌,面無表情地將已經泛黃的信紙裝回了信封,道:「若是信上所言屬實,那喬峰,確實不配再做我丐幫的幫主。」

此言一出,整個樹林中一片嘩然。

看不到信箋內容的普通丐幫幫眾紛紛議論紛紛,別的人說的話他們還可以不信,但是徐長老是丐幫資歷最老的,幾乎已經算半隱退狀態的老人了,若是他都這樣說,那麼他們叫了這麼多年的喬幫主,原來都是叫錯了嗎?

喬峰已經從最開始的震驚,懷疑,到現在完全冷靜下來。

他不動聲色看向徐長老,問道:「徐長老,書信可否借喬某一看?」

「不能給他!」全冠清尖聲阻止,「當心他毀滅證據。」

喬峰傲然一笑,朗聲道:「喬某若要毀滅證據,即便是書信此時被你好好護在懷中,一樣可以毀滅。又何須多此一舉?」

他素來行事坦蕩,徐長老略一遲疑,伸手飛快地抽出書信,指上用力,便將信末落款撕去。

喬峰有些疑惑地接過了那信,低頭匆匆一掃,卻聽徐長老在一旁慢慢說道:「此信乃是一名武林前輩寫給汪幫主的,若是他信上所言不假,那麼喬峰……便不是漢人,而是契丹人!」

他的聲音並不算高,但都以內力緩緩送出,在場的每一名丐幫弟子均聽得分明。

他們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喬峰……竟然是……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這句話原本還只是低聲在小範圍的丐幫幫眾中流傳,但很快便傳遍了全場,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議論紛紛。全冠清微微側頭看了一眼身後自己的親信弟子,最開始的鼓噪便是從他們這裡傳出。

站在他身邊的慕容復斜眼看了他一眼,讚許地點了點頭。

喬峰已經收起了信,信上面所說的內容確實讓他震撼,一時間甚至有種是不是全冠清等人為了幫主之位,聯合起來用詭計對付自己的想法。

信上面說得清楚,他乃是契丹人之後,而且是被漢人武林高手帶人圍攻致死的契丹人之後。

而這個寫信給汪幫主的人,便是當初帶頭圍攻他父母之人。

徐長老撕去了信箋右下角署名,想來是擔心他知道真相後會為父母報仇。

第一遍他看得極慢,第二遍卻是匆匆便從頭將信掃到了尾。

在這過程中,喬峰已經慢慢冷靜了下來。

在他三十歲的生命中,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甚至好幾次遇到的危難,幾乎讓丐幫毀於一旦。

可他都帶領著丐幫幫眾力挽狂瀾,化險為夷。

此時發生的事,雖然匪夷所思到超出他的想像範圍,但也不過就是一次風浪罷了。

喬峰昂首虎視全場,最後目光卻是和徐長老對上道:「此事不能僅憑一封書信便下了定論,喬某要更多更確鑿的證據。」

徐長老還未說話,全冠清已經冷笑著接過話去:「喬峰,你以為還能繼續狡辯嗎?」

喬峰冷冷看他一眼,全冠清被那樣的目光一瞪,背脊都有些軟了,可還是勉強梗著脖子說道:「喬峰,我知道你為什麼不肯盡心盡力為馬副幫主追殺兇手,只因……」他說到這裡刻意頓了頓,等大家都被他吊起了足夠的注意力,這才繼續說道:「只因殺害馬副幫主的人就是你!」

群丐一片鼓噪,在這鼓噪聲中,喬峰的聲音卻清晰傳出:「我為何要殺害馬副幫主?」

「哼……」全冠清冷哼道:「因為這封信便是在馬副幫主手上。你殺他,自然是為了隱瞞自己的秘密,所以殺人滅口!」

喬峰目光如電從全冠清、白世鏡、四大長老及徐長老臉上掃過,道:「喬某在今日之前,根本不知自己身世。否則殺父殺母大仇在身,若喬某真非漢人,又豈會助漢人攻擊契丹人?」

丐幫素來俠義立幫,近年來為契丹進犯之事立下汗馬功勞,阻止不少契丹陰謀。

喬峰,確實是其中功勞最大的一個。

「你……」全冠清漲紅了臉,道:「不過是先示以蠅頭小利,暗中卻不知道在策劃什麼大陰謀。」

他這話出口,連四大長老都不認同了。

喬峰若真是契丹人奸細,那他幾次毀滅契丹驚天陰謀,甚至親手斬殺對方大將,就算是為了取信於漢人,那代價也太大了些。

喬峰果然沒有反駁,只是冷冷又看了他一眼,轉頭對徐長老說道:「喬某行事素來無愧天地,今日之前既然從不知自己身世,自然也不知馬副幫主手上有此書信。否則憑喬某本事,真要去馬副幫主府上取此一物,還不至於空手而歸。」

此言一出,在場竟然沒有一個人能夠反駁。

慕容復微微瞇起了眼睛,此人和他齊名江湖,然後今日一比,不論是氣勢還是風度,均隱隱將自己比了下去。

不過丐幫……

他示意全冠清暫時別說話,手在身後比了個手勢。

片刻之後,四名大漢抬著一乘小轎步履矯健地走入了林中。

轎簾掀起,走出來一名全身素縞的美艷婦人來。

在場不少人認得這美艷婦人,他正是丐幫已逝的馬副幫主馬大元的遺孀,馬夫人。

只見她下轎之後斂首為禮,目光卻始終沒有看向任何一人,只是柔聲說道:「未亡人馬氏見過各位叔叔伯伯。本該陪侍先夫身邊不該拋頭露面,但今日之事涉及先夫死因,還請各位叔伯為先夫討回公道。」

喬峰當即還禮道:「嫂夫人客氣了,馬副幫主之事,便是丐幫的事,這本是我等應盡的責任。」

他現在還是丐幫之主,說這話符合身份且大氣,誰知那看起來嬌嬌柔柔的馬夫人卻猛然抬頭惡狠狠地看向了他,厲聲說道:「喬峰,別再假仁假義了,先夫之死,你……」

她大概太過激動,話未說完,竟然雙眼一翻暈了過去。

早有人一掠而上攬過了馬夫人的身體,將她小心放在一棵大樹下,伸手掐了掐她的人中,迭升喚道:「馬夫人,馬夫人……」

過了一會兒,馬夫人悠悠醒轉,未語淚先落,一身素白麻服襯托下,更顯楚楚可憐。

燕玄夜看得煩躁無比,扶著馬夫人去休息的,分明就是慕容復。而且他看得分明,剛才慕容復背身打手勢的小動作,他們明明就是勾結好了的。

按照他以往的習慣,對付這種明擺著勾結在一起來陷害自己的人,早已拔刀便打,先讓對方不敢亂說話再說。

可白道武林處理事情的方法卻和他們差別很大,至少喬峰就很耐心都馬夫人哭完,這才開口問道:「不知嫂夫人何出此言?」

馬夫人變臉比翻書還快,立刻收起眼淚,扶著慕容復的手站了起來,厲聲說道:「喬幫主當日為何不將我一同殺了,好讓我……好讓我能追隨夫君於地下……」

話未說完,又是一串眼淚撲簌簌滾落衣襟,看起來我見猶憐。

她聲音算不上特別大,但清亮尖銳的女子聲音早已傳遍所有人的耳朵,讓原本有些動搖的四大長老都有些猶豫起來。

喬峰卻沒有動怒,只是淡淡問道:「馬夫人,你說是喬某殺害了馬副幫主,可有證據?」

馬夫人哭著說道:「我親眼所見,若非夫君一開始將我藏好,也差點死於你的掌下,這還不算證據?」

撒謊!燕玄夜心中大叫,馬夫人擺明撒謊,她都能見到喬峰殺人了,馬大元將她藏得再好,還能瞞過喬峰這樣一等一的高手耳目?

果然便聽喬峰說道:「馬夫人,喬某若真是殺害馬副幫主的兇手,被你看見了,自然也不會留你活口。況且當時你能看到我行兇,喬某自信這樣斷的距離內,還不至於發現不了馬夫人的蹤影。」

馬夫人一愣,下意識便去看站在自己身邊的慕容復,可頭轉到一半又硬生生止住了,伸手入懷取出一封書信,道:「這是汪幫主生前寫給先夫的書信,喬峰你不會不認識自己師傅的筆跡吧?」

泛黃的信紙被展開,那力透紙背的字跡,喬峰當然不會認錯。

落款的日期他更不會認錯,那正是丐幫前任汪幫主,也就是他的恩師在將丐幫幫主之位傳他的前一天。

一邊將幫主之位相傳,一邊寫信給別人,說:「若有異心,全幫上下盡可誅之。」

喬峰歷經無數風浪,卻從來沒有一次,竟然如此灰心失望。

他默默將書信折好還給了馬夫人。

「喬某……」

燕玄夜聽得大為難過,一代英俠遭此變故,聲音竟然變得低啞起來。他的手按在刀柄上,幾次便要拔刀而出。但總算理智壓倒了衝動,這時候自己這個白道人物眼中的大魔頭露面,對喬峰來說絕不是好事。

好在喬峰很快振作起來,手臂一振朗聲道:「此事喬某定當查個水落石出,在此之前,丐幫幫主之位煩勞四大長老及徐長老暫代。」

他說完一抱拳,目光緩緩從這些曾經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臉上掃過,轉身大步離開。

「喬峰,打狗棒呢?」他走出還沒有幾步,身後的全冠清便高聲問道。

「啵」的一聲輕響,一根碧綠晶瑩的細長棍棒被已經快要大步走到樹林邊緣的喬峰反手擲出,正好插在了四大長老面前。

丐幫眾人面面相覷,臉上表情都不怎麼愉快。

今日變故實在太大太多,他們素來敬愛的幫主,竟然突然成了最大敵人。江湖第一大幫瞬間群龍無首,世代相傳的信物打狗棒插在那裡,竟沒有一個人上前去取。

直到全冠清在慕容復的眼神示意下,邁步上前,就要伸手拔棒。

喬峰已經走了,燕玄夜可還沒走。

今日之事他在一旁看得分明,雖然喬峰身世的確可疑,但這擺明了是一夥人聯合起來針對喬峰的陰謀。

他在一旁聽得早已憋屈無比,潑髒水就算了,能不能有點技術含量?

喬峰堂堂大英雄,豪爽男兒漢,竟然被潑上殺人滅口的髒水,他早已忍無可忍。

此時見全冠清和慕容復的異動,當即拔刀而出,從樹上一掠而下,手中刀直劈向全冠清而去,冷笑道:「你是什麼東西?也配拿喬大哥的東西!」

驚天教主的刀法即便是丐幫幫主在此,也不過伯仲之間。

全冠清這樣的跳樑小丑,第一招便被壓制得死死的,連拔出自己武器的機會都沒,不過片刻功夫,便劈頭蓋臉被燕玄夜夾雜在刀光中的左掌打得鼻青臉腫。

這還是燕玄夜手下留情了。

他的刀越出越快,招招不離全冠清的腦袋,一絲滿場斷髮飛揚,嚇得對方肝膽俱裂。

丐幫四大長老雖然也對全冠清此舉不滿,但豈容外人在丐幫的地盤上這樣欺負人,當下便各持武器圍了上來。

燕玄夜也不戀戰,全冠清的頭髮被他剃了個亂七八糟後,當即收刀回撤,「唰唰唰唰」四刀分襲四大長老。

他這四刀用盡全力,霸氣無比,四位長老縱然人多勢眾,仍然各自被逼退了一步。

燕玄夜看得分明,最後一刀劈出後,四大長老其中一人的武器無鋒處一踏,折身朝樹上掠去。

全冠清這時才回過神來,一摸頭髮知道今日出醜出大了,此時見燕玄夜朝樹上急掠,以為他不低四大長老準備逃走,當下高聲呼號道:「攔住他,這人是喬峰同夥,來偷窺我丐幫大會,別讓他跑了。」

燕玄夜壓根就沒想逃。

驚天教主何等輕功,空中輕輕一個轉折,竟然就那樣在半空一個轉向,連人帶刀朝此時隱在人群中的慕容復撲去。

不是丐幫大會嗎?

那慕容復這個外人,易了容混在丐幫幫眾中,也算是偷窺吧!

他去勢極快,丐幫幫眾前一刻還聽全冠清指揮,朝燕玄夜退路湧去,後一刻便被對方從頭頂掠過,撲向了他們身後。

慕容復眉頭微皺,燕玄夜這兔起鶻落的幾招過手,他已經看出這幫喬峰出頭之人是一流高手,原本還在可惜喬峰此時不在,不然兩人聯手傷得幾個丐幫中人,那喬峰所有的退路,就被絕得死死的了。

誰知燕玄夜出手極有分寸,除了這個大家都不太喜歡的全冠清外,竟然沒傷旁人一根頭髮。

他原本還在想怎麼挑撥離間,將這人欠下的帳也算在喬峰頭上,誰知一抬眼,耀眼的刀光已經撲面而來。

慕容復幾乎是本能反應,腳步一腿,右手輕引,家傳絕學斗轉星移應手而出。

誰知燕玄夜刀式看上去兇猛無比,在劈下之時卻是留了後手,刀式隨慕容復而動,竟被那一招「斗轉星移」的巧勁牽引得改變了方向。

雖然沒有傷到他自己,但是在場可是集中了丐幫頂尖高手的丐幫大會,四大長老和徐長老無一不是見多識廣之輩,當下就有人變了臉色脫口而出:「斗轉星移!?」

姑蘇慕容家的家傳絕學,江湖獨此一家,別無分號!

燕玄夜要的就是這效果,他長聲大笑中刀勢逼緊,慕容復臉色已變,但奔雷一樣迅疾無比的刀影砍到,即使會被人識穿身份,也不得不打點精神,使出渾身絕學去應對。

燕玄夜卻猛然橫刀架開慕容復的雙掌,左手從刀光縫隙中穿入,五指虛握成爪,已經飛快地從慕容復臉上取下一小塊薄薄的面具來。

原本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青年,陡然之間竟變成了玉面朱唇的俊美青年。

只這青年卻氣得臉色陣青陣白,咬緊了牙合掌撲上,就要和燕玄夜拚命。

燕玄夜嗤笑一聲,身不轉,腳不動,已經飛身掠起,避開了慕容復的掌風,大聲嘲笑道:「憑你那三腳貓功夫,鬼鬼祟祟的行事,竟也配和喬大哥齊名武林?」

說話聲中他已掠上了一棵大樹,朗聲說道:「丐幫中人可看清楚了,這人可是姑蘇慕容家傳人,今日之事,便是這外人從中挑撥,惡意分裂丐幫!」

長嘯聲中,燕玄夜回身朝喬峰離開之地追去,留下一地驚疑不定的丐幫中人!


☆、第 38 章

丐幫幫眾今天可謂經歷了跌宕起伏的一天,此時一個個面面相覷,竟然一時反應不過來應該對慕容復做什麼。

慕容復卻是臉色難看之極,他的所有計劃眼看就要大功告成,最後突然冒出個武功高得離譜的瘋子攪局,直接就揭露了他的身份,讓他功虧一簣。

面對周圍丐幫幫眾不友善的目光,燕玄夜如果還在,慕容復簡直恨不得能食其肉,寢其皮。

正想著呢,一道人影突然從大樹上撲了下來。

人未至,聲先到:「差點忘了這個!」

燕玄夜從樹上一掠而下,一把拔起仍然插在場地中央無人敢去拿的打狗棒,道:「作為武林盟的最大對手,我,驚天教主現在正式宣佈綁架丐幫幫主信物,湊贖金來換吧。哈哈哈哈哈……」

大笑聲中,燕玄夜再次飛身掠起,就此消失不見。

喬峰並沒走得太遠,燕玄夜不過一炷香時間便追上了他。

只是此刻他並不是一個人,一個看起來有些呆呆的書生正跟在他身邊,和他說這些什麼。

燕玄夜跟了一會兒,突然現象這個看起來跟書獃子的一樣的傢伙,輕功著實不錯啊,竟然能輕輕鬆鬆跟上喬峰,而且隨意開口說話,氣息勻淨。

想不到白道武林竟是這般臥虎藏龍。

燕玄夜稍有些感慨,加快速度,一掠衝到了喬峰和書生前面,展顏笑著招呼道:「喬大哥!」

喬峰驚訝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最後停留在了他手上拿著的打狗棒上,「你這是?」

燕玄夜得意一笑,道:「喬大哥慷慨為我說話,我自然也該為大哥做些事。」他非常自來熟地和那書生點點頭算打過招呼,然後又道:「跟在全冠清身邊那人就是慕容復,此人不懷好意,一心想要攪得江湖大亂,好坐收漁人之利。所以我拿了這打狗棒,免得落入小人之手。」

喬峰腳下不停,皺眉問道:「慕容復?」

「不錯。」燕玄夜點頭,「就是『南慕容』的那個慕容復。」

喬峰神色變得嚴肅起來:「此事他怎會參與其中?」

他原本只是丐幫內部權力鬥爭,再加上恩師汪幫主親筆信,才會有些灰心。但若是有外人意欲分裂挑撥丐幫,那在真相大白之前,他就決不能坐視不理。

「慕容公子不是在江湖上和大哥齊名嗎?」那書生問道,又有些好奇地看著燕玄夜,問道:「不知這位兄台該如何稱呼?」

燕玄夜抱拳:「燕玄夜。」

那書生猛地一個踉蹌,原本瀟灑恣意彷彿閒庭信步一樣的姿態徹底不見。

他輕功不錯,但看起來經驗非常不足,幸好燕玄夜好心在一旁扶了他一把,才勉強穩住了身體,沒有狼狽摔倒。

只是這下,三個人都停了下來。

「你你你你……」他漲紅了臉指著燕玄夜,手指抖個不停。

燕玄夜莫名其妙:「我怎麼了?」

「你你你你是……你是驚天教教主!」書生手指繼續抖。

「對啊。」燕玄夜更加莫名其妙,自己剛才不是已經自報家門了嗎?

那書生急促地喘了好幾口大氣,才終於顯得平靜了些。

「我叫段譽!」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終於勉強平靜地說道。

燕玄夜愣了好一會兒,才猛然一擊掌道:「大理鎮南王家的小王子段譽?」

段譽板起臉點了點頭,道:「燕教主好記性。」

燕玄夜「呵呵」笑道:「我教的報紙報道過你和你二哥,那個虛竹先生的事嘛,當然記得你們。」

段譽差點吐血了!

他嚴肅地看著燕玄夜,控訴:「後來我被我爹點了穴道關在家裡,還被狠狠揍了一頓。」

燕玄夜有些為難地皺眉:「這個,家暴這樣的事,驚天教也不好管啊。」他說著說著眼前一亮,建議道:「你可以上武林盟找霍南風庇佑。」說著又看喬峰,「喬大哥,丐幫的事情,你現在若不方便插手,其實讓霍南風出面解決也不錯。」

段譽和喬峰都有些驚訝地看著燕玄夜,這真是武林盟最大對手驚天教的教主嗎?

喬峰一擺手道:「此事我終會查個水落石出,包括我的身世和馬副幫主之死。丐幫數百年基業,一個外人也不能說亂就亂,況且武林盟也不會坐視不理。」

「不錯。」段譽點頭贊同,「我一定會陪大哥查清所有事情。」

燕玄夜一衝動,差點就想說他也可以陪著一起去。

幸好喬峰對他一拱手道:「燕教主高義難報,他日若有能用得到喬某的地方,儘管開口。只要不違背武林道義,喬某自當赴湯蹈火。」

燕玄夜連忙客氣道:「喬大哥別這麼說,白道武林能和我坦然結交,並絲毫不畏人言的,也就一個喬大哥而已。」

他舉起打狗棒問道:「打狗棒喬大哥可要帶在身邊?」

喬峰搖頭道:「這是丐幫幫主信物,煩勞燕教主交回丐幫或是麻煩霍盟主代為保管。」

「好。」燕玄夜點頭,「那我們便暫且別過,分頭行事,等喬大哥的好消息。」

他素來是行動派,對喬峰和段譽一抱拳,回身就朝城中方向掠去。

段譽有些驚奇地看著這個來去匆匆的驚天教主,半晌突然長出一口大氣,歎道:「真是個奇怪的人。」

「不錯。」喬峰認同。

段譽突然想到了什麼,笑道:「看他對慕容復非常不滿的樣子,我看這個慕容復是要倒大霉了。」

驚天教主,手中握著的可是江湖的輿論權啊!

隔了幾日,喬峰和段譽尚在北上雁門關的途中,驚天教新一期的八卦週報隆重登場。

頭版頭條,已經不是奪人眼球那麼簡單了,根本就是驚世駭俗,在江湖引起一陣軒然大波。

慕容復,這個從來和喬峰並稱為「北喬峰、南慕容」的青年俠客,姑蘇慕容家的當代傳人,一向低調神秘的武林世家的現任當家,竟然被揭穿四下遊走,用身體換支持的淫.亂事跡。

據說他的入幕之賓包括遍佈大江南北,甚至包括丐幫的舵主全冠清,一向鐵面無私的執法長老白世鏡,秦家寨姚大當家,有虐待愛好的西夏一品堂負責人赫連元帥,花心又種馬夜御二女的吐蕃國粗魯狂野的宗贊王子……

最近慕容復潛伏丐幫,煽動自己的兩個情夫,陰謀陷害,竟然讓丐幫對為他們立下汗馬功勞,江湖人人敬重的喬峰幫主反目相向。

慕容復,江湖最大的蛀蟲!

燕玄夜在最後下了結論。

不過報道中所有的描述都比不上標題來得震撼——

「沒落王孫自薦枕席——南慕容光環下的淫.亂復國陰謀!」

信息量實在太大了!

沒落王孫是指什麼?

復國又是指什麼?

江湖一時掀起了瘋狂的討論,這篇報道如果屬實,難不成慕容復還想顛覆今上統治,自己登基為皇?

那可就不是普通江湖事了,而是可以誅滅九族的謀反大罪了!

慕容復唯一該感到慶幸的,大概就是八卦週報是由驚天教主主辦,雖然信譽度越來越高,但畢竟驚天教向來有魔教之稱,所以涉及此等大事,江湖大多數人還是採取保留觀望的態度,並沒有全相信了。

燕玄夜本來也沒指望大家都信,他翻著九天九部帶回江湖上關於這件事的相關討論,不知道喬峰看到這報道,會不會有出了一口惡氣的感覺?

丐幫這群傻乞丐,自毀長城還被個奸邪小人牽著鼻子走,活該現在要面對全江湖的質疑,群眾,尤其是無數俠女紛紛在問,丐幫為什麼要為個外人,驅逐義薄雲天的喬幫主。

隔了一日,江南武林的慕容世家發表聲明,堅決劃清和姑蘇慕容家的界限。

又隔了一日,丐幫突然震撼出擊,宣佈丐幫前任幫主喬峰乃是契丹人的事情,並表示驅逐喬峰,不過因為中原第一大幫,不能容忍契丹人為首,和驚天教惡意中傷的慕容復性.醜聞事件無關。

燕玄夜冷笑,丐幫夠狠啊,看來全冠清等人竟然真的掌了實權了,否則也不會讓這樣一箭傷遍丐幫兩任幫主的言論出現了。

他隨手拿起放在一旁碧綠晶瑩的打狗棒,展開輕功便朝武林盟主府而去。

這段時間武林盟主府也熱鬧非凡,燕玄夜之前已經來過兩次,但每次霍南風都忙得不可開交。

江湖第一大幫幫主突然卸任,信物被魔教教主拿走,丐幫幾個長老舵主已經上門來訴過好幾次苦了,求盟主幫忙奪回打狗棒。

「南慕容」新聞出來之後,全江湖嘩變,離得近的武林中人,便紛紛上門旁敲側擊,求問真相。

真相是什麼,霍南風真不好說。

歷任王朝動盪變遷,總有不少皇親後裔留了下來,散落民間。如果就這樣就指對方意圖謀反,那江湖上不少人都會躺槍。

喬峰的事情,他已經著手在查。只是現在看來,無論是哪方面的消息,恐怕都對這個丐幫幫主不利。

今日下午好容易得了點空隙,霍南風正在書房處理積累多日的武林盟日常事務。

可安靜了還沒多久,書房門突然被人輕輕打開了。有人端著托盤進來輕輕放在了書案上,低聲道:「盟主辛苦了,吃點點心吧。」

霍南風看都未看來人一眼,淡淡道:「慕容公子客氣了,我早說過,這些事不敢勞煩公子。」

慕容復微微一笑道:「復現今托庇於盟主這裡,若非盟主護我周全,還不知會有什麼後果。這些事不過是舉手之勞,不能報盟主恩情萬一。」

他說著便走到了霍南風身後,雙手放在他肩上,道:「這幾日給盟主添了太多麻煩,復雖才疏學淺,但也願為盟主分憂。」

霍南風眉毛一揚,正要說什麼,突然聽見屋頂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響聲。

慕容復顯然也已經聽見了,他放在霍南風肩上輕輕揉捏的手停了下來,和正好仰頭的霍南風目光對上,無聲地以口型問道:「敵人?」

霍南風搖了搖頭,低聲道:「該是我派出去的探子回來了,你先出去吧。那些事我們以後再談。」

慕容復一副順從聽話的模樣,點頭走了。

可一出門,表情就整個變了。

武林盟主派出去的探子,回來需要如此小心翼翼?

慕容復冷冷回頭掃了眼看起來空無一人的書房屋頂,有心留下來偷聽,卻也知道霍南風絕非易於之輩,不是他以前遇到的那些人一般容易糊弄的。

燕玄夜見慕容復身影消失不見,這才從窗口一掠而入,將手中的打狗棒扔給了霍南風,道:「給你的。」

霍南風接了過來,仔細看了兩眼,歎了口氣道:「你還真將丐幫幫主信物拿走了,你可知道……」

剩下的話沒有說完,霍南風一邊說著一邊抬頭看向了燕玄夜,終於發現了他的不對勁——

總是囂張跋扈帶著笑彷彿什麼都不放在心上的沒心沒肺的那個傢伙,此時正板著臉冷冷看著他,對上了他的目光,便寒聲問道:「霍南風,我要寫慕容復無恥勾引武林盟主,你肯出來作證嗎?」


☆、第 39 章

「不能。」霍南風拒絕。

燕玄夜大怒,連刀都沒拔,揮掌便是一掌劈出,直襲霍南風的面門。

霍南風一仰頭避過了他的掌風,才一回頭,燕玄夜連綿不絕的後招便已攻到。

「你聽我說完!」霍南風急忙說道。

「有什麼好說的?」燕玄夜連續幾掌幾乎按上霍南風的前胸,寒聲說道:「這樣的人你都要護著!霍南風……」他和霍南風錯身而過,反掌劈向他的後背,厲聲道:「我瞧不起你!」

「他那哪是勾引?」霍南風往前急躍,口中話不停,「況且我怎麼可能被他勾引?」

「怎麼不是?!」燕玄夜眼睛都紅了,跟著猛撲上前,一肘擊向霍南風的左脅,「手都在你身上摸來摸去了,我要是沒來,下一步就該脫衣服了吧?呵……」

「你在吃醋!」霍南風的神色突然柔和了下來,回掌還擊的動作也變得溫柔了許多。

燕玄夜的掌風卻依然剛猛,看起來絲毫不留餘地:「吃醋?!哈!霍南風,你是不是……」

他的話沒說完,霍南風拼著挨了他一掌,撲上來結結實實地抱住了他。

燕玄夜掌心剛一碰到霍南風的身體就知道不妙,他急撤內力,只是剛才氣頭上起碼用了七八層內力,內力回襲自身,可比被別人擊中還來勢洶洶一些。

一時間燕玄夜只覺得胸口彷彿被一塊大石錘了下,讓他一陣胸悶,甚至連眼前都有些發黑。

霍南風卻已經抱著他吻了下去,舌頭剛探入對方口中,便被咬了一口。

已經緩過神來的燕玄夜頭一仰,「呸」了一聲,罵道:「瘋子!」

「究竟誰是瘋子?」霍南風連目光都染上了笑意,「我不是你的死對頭嗎?寧可自傷也不捨得傷了我?嗯?」

「瘋子!」燕玄夜胸口依然有些發悶,口中還有淡淡的血腥味,不知道是剛才咬傷霍南風的舌頭留下的,還是自身掌力回襲留下的。

「我真開心!」霍南風不顧他的反對,將他抱得更緊了些。

他的左臉貼著燕玄夜的右臉,明明能夠確實地感受到對方的溫度,手中抱著的,也是心心唸唸的人的身體,可霍南風仍然感覺不到絲毫真實。

他的聲音甚至都有些顫抖了。

「我真開心……」他喃喃重複道,堂堂武林盟主突然就像變成了一個小孩子一樣,貼著燕玄夜的臉輕輕蹭了蹭,道:「我太開心了!」

「你瘋了嗎?霍南風……」燕玄夜皺起眉頭,難道剛才自己還是收勁不夠快,霍南風被自己拍傻了?

「是啊……我瘋了……」霍南風總算稍稍放開他,眼睛明亮含笑,唇角的弧度怎麼都遮掩不住。

他湊上去吻了吻燕玄夜,道:「高興得瘋了!」

燕玄夜從來就沒見過這樣的霍南風,他們每一次見面,哪怕是在床上,霍南風也絕不會露出這樣幼稚又……

燕玄夜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了。

霍南風又吻了吻他的唇,抱著他低聲呵呵笑了起來。

「瘋子……」燕玄夜喃喃罵道,只是比起剛才,聲音明顯要小了很多。

緊緊抱在一起的兩具年輕健美的身體,很快便感覺到了對方的變化。

霍南風抱著燕玄夜坐到了屬於武林盟主的那張椅子上,一邊輕輕揉捏著他的後頸,一邊湊上去和他接吻。

衣服早在將他抱坐在自己身上時,便被褪到了腰間。

燕玄夜今日難得竟有些臉紅,他微微低頭看著埋首在自己胸前舔吻著的霍南風,除了身體的舒服外,剛才那一掌的傷害似乎還未完全消除。他只覺得胸膛裡有什麼和以前不同的東西在醞釀發酵,有些悶悶的,又有些發脹。被舔吻的肌膚上傳來的熱度,好像順著霍南風的唇鑽入了他的身體裡,輕輕撫摸著那顆跳動著的心臟。

「霍南風。」他突然伸手緊緊抱住霍南風的肩,喃喃喚道。

「怎麼了?」霍南風有些發悶的聲音從他胸前傳來。

「剛才我很難受。」燕玄夜老實交代道。

「嗯?」霍南風想要掙脫他的胳膊,剛才燕玄夜急撤內力,難道是受了內傷?

燕玄夜卻將他抱得更緊了,不讓他有機會抬頭看見自己現在的表情,然後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我真討厭那個慕容復!」

原本他在身體裡溫柔開拓的手指突然頓了頓,攬在他腰間的霍南風的手突然將他抱得更緊。

「我忍不住了。」霍南風從他說完話後已經放鬆的胳膊中掙脫出來,仰起頭看著燕玄夜。

他的目光從來沒有過這樣明亮,也沒有過這樣深沉。

就像是最浩淼的夜空般,幾乎就要吸入燕玄夜的靈魂。

汗水順著霍南風英俊的側臉滑落,顯得他又是性.感又是迷人。

燕玄夜低下了頭,主動吻住了霍南風的唇。

手指從身體裡撤出,幾乎是同時,粗長灼熱的硬硬物便代替手指進入了體內。比起從前,這一次的擴張明顯要潦草許多,但燕玄夜只是悶哼了一聲,卻什麼話都沒說。

「對不起。」霍南風含著他的嘴唇含糊地說了這麼一句,便抱著他將自己完全送入了他的體內,開始猛烈地律動起來。

……

第一次結束的時候,霍南風懶洋洋抱著燕玄夜瞇著眼睛享受著高.潮的餘韻。

燕玄夜輕哼了一聲,微微撐高身體,眼睛看著霍南風的眼睛,執著地說道:「慕容復不是什麼好人,他就是在勾引你,為了復興燕國。」

「好……」霍南風懶洋洋地啄吻著他,一邊應道:「不過他怎麼勾引我都是沒用的。除非……」

「嗯?」

霍南風的心情顯然非常的好,好得他甚至主動開起了玩笑,「你們驚天教怎麼沒有要復國奪權的計劃?」他吻了吻燕玄夜的唇角,笑著繼續說道:「都不用你勾引,只要你一個眼神,我就上天入地跟著你走了。」

燕玄夜精神好了一點,嗤笑一聲道:「驚天教真要復國,還用得著這些手段。我大驚天教麾下能人志士無數,要做什麼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嗯……嗯……燕教主威武!」霍南風笑著應道。

「你究竟怎麼了?」燕玄夜終於正眼上下打量了他好幾遍,問道:「今天一直怪怪的。」

「我們再來一次?」霍南風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反而將燕玄夜抱得更緊了些。

「好。」燕玄夜眼睛亮亮的,這種事他是絕不會反對的。

他們湊在一起接了個吻,霍南風溫暖的,帶著薄繭的大手輕輕握住了燕玄夜的前端,主動為他先服務起來。

「嗯……」燕玄夜瞇著眼睛靠在他身上,很快便舒服地呻.吟起來。

但沒多久他又不滿足地坐直了身體,一邊湊過去吻咬著霍南風的喉結,一邊含含糊糊要求道:「進來,這樣還不夠。」

霍南風微微一笑,他就是喜歡這樣的燕玄夜,永遠那麼忠誠於自己,永遠那麼肆無忌憚毫不扭捏。

他將燕玄夜的身體抱得高了些,扶著自己重新硬起來的下.身,緩緩進入了他的體內。

同時吻咬著燕玄夜的耳朵,在他耳邊喘息著沉聲喚出了那個自己念念不忘十多年的名字:「燕玄夜……」他頓了頓,溫柔卻又無比認真地說道:「我愛你。」

掌心中突然一片濡濕,剛剛還嫌不夠的燕玄夜,就這樣漲紅了臉身寸在了他的手中。

……

這一天比從前每一次都要瘋狂。

武林盟主的書房,就這樣被他們折騰地一塌糊塗。

燕玄夜最後用被子裹著洗得乾乾淨淨,穿著嶄新的,柔軟舒適的內衣的身體,舒舒服服半躺在書房的躺椅上,吃著霍南風讓人送來的粥,看著霍南風收拾著房中的狼藉。

吃飽喝足,身體和精神都得到了極大的饜足,燕玄夜放下碗開始嘲笑苦命的武林盟主:「霍南風,讓人來收拾啊,怎麼?不好意思嗎?」

「你的味道……」霍南風收拾好最後一疊紙放在桌上,轉頭對燕玄夜調笑道:「我怎麼捨得讓別人聞了去?」

燕玄夜瞬間目瞪口呆,這還是那個總是板著臉一臉嚴肅的武林盟主嗎?

怎麼好像突然壞了?

「你……」他你了半天「你」不出句完整的話來,最後終於說道:「噁心死了!」

霍南風輕笑一聲,他今天才是真的身心滿足,所以從下午瘋狂糾纏到暮色四起,竟然一點疲倦的感覺都沒有。

燭火已經燃起,燕玄夜輕輕敲著躺椅的邊緣,望著遠處思索著什麼。

「在想什麼?」霍南風放下手中毛筆,抬頭問道。

「在想……」燕玄夜毫不掩飾地說道:「下一期的頭條。」

「武林盟主和驚天教主喜結良緣?」霍南風問:「足夠上頭條了嗎?」

「別鬧!」燕玄夜壓根不看他,他正在構思,怎麼才能把慕容復黑得永不翻身。

正在這時,原本已經被霍南風敞開透氣的窗戶上突然傳來了幾聲輕輕的敲擊聲。

燕玄夜一驚,和剛好也看過來的霍南風驚訝對視一眼——

這裡是武林盟主府的書房,裡面坐著的,已經是武林黑白兩道的頂尖高手。

可他倆,竟然誰都沒注意到,這個正在敲擊窗戶的人,是什麼時候來到這裡的。

正在疑惑間,那個敲打窗戶的人已經從窗戶後面轉了出來。

他的頭髮很短,大概只有寸許長。

他的身上穿著一件華麗寬大的長袍。

他的人也很年輕,不僅很年輕,而且很英俊。

只是這樣一個年輕英俊,武功高得讓霍南風和燕玄夜都有些驚訝的人,此時臉上竟然露出一個有些尷尬和靦腆的笑容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雙手習慣性地合十,道:「小僧……不是……在下虛竹子,見過霍盟主,燕教主。」

他說完這句話,連臉都紅了,再開口說話時已經有些吞吞吐吐起來,「小……在下本不該夜晚前來拜會盟主,只是下午來過幾次,兩位都在……都在……」

虛竹的臉上,紅得幾乎快要滴下血來。

霍南風沉下了臉,燕玄夜卻突然笑出了聲。

虛竹啊,段譽的好哥哥嘛,他記得呢。

他微微歪著頭,有些不懷好意地看著虛竹問道:「虛竹先生來這裡,是不是想打聽喬大哥和段譽的下落?」

「是……」虛竹有些拘謹的合十行了一禮,道:「燕教主知道的話,還望告之。」

「我知道。但是……」燕玄夜拖長了聲音,在虛竹焦急地看向他的時候,突然一躍而起,隨手扯過放在一旁的外袍裹在了身上,飛身穿窗而出,站在虛竹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好半天。

然後突然湊到了他耳邊,低聲問道:「你當真為了段譽犯了色戒被逐出少林?」

頓了頓,又威脅道:「出家人不打誑語,菩薩看著你的。」

「是,是。」虛竹被他逗得連連後退,直到遠離燕玄夜才合十低頭說道:「在下雖然不是出家人,但也不敢說謊。雖然被逐出少林讓在下很傷心,但是……」他的臉漲得通紅,但還是老老實實說道:「在下並不後悔。」

他抬起頭,青年亮而有神的眼睛認真看著燕玄夜,誠懇地說道:「其實在下一直很感激燕教主,是你讓在下覺得原來和三弟之間的事並不是見不得人的。」

「年輕人,有前途!」燕玄夜哈哈大笑,友好地伸手拍了拍虛竹的肩膀。

很好,他就需要這樣的武林正能量來烘托慕容復的無恥。

隔一日,新一期的八卦週報隆重上市。

頭版頭條繼續大黑特黑慕容復,只是燕玄夜在寫之前躊躇了很久,終於還是抹去了霍南風的名字,只說那個喪心病狂的傢伙,不管老少通通撲上去自薦枕席。

比如,丐幫上至頭髮花白的徐長老,髒兮兮的四大長老,下至十個分舵舵主,四袋五袋弟子全讓他睡了個遍。否則,丐幫怎會惡意中傷兩任幫主?!

再比如,虛竹子統領的靈鷲宮麾下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島首領,不少首領已有家庭,可慕容復卻不知廉恥倒貼上去,試圖破壞他們的家庭,就為了策反這些人,讓他們反出靈鷲宮,削弱虛竹子的力氣。就只因為虛竹子是段譽的二哥,喬峰的義弟,絕對會站在他們那邊。

還有慕容復甚至試圖勾引驚天教手握重權的右護法謝清朗,謝清朗剛從天山苦寒之地回來,風塵僕僕,正在洗澡,卻被慕容復冒充下人混入,以幫忙洗澡為名,行勾引倒貼之實。

不過除了丐幫這群沒有眼光沒有遠見的傢伙,靈鷲宮麾下和驚天教右護法都是非常有節操的人,不會被這小人吸引。

標題同樣巨大而刺眼——

「勾引有婦之夫為哪般?——讓『南慕容』告訴你什麼才是不知廉恥」

作為對比,燕玄夜在第四版上將虛竹子為愛甘願接受杖擊,被逐出少林,千里護弟的高尚事跡大書特書,簡直將虛竹塑造成了江湖第一癡情漢。

這個少林棄徒,現在的靈鷲宮主人,逍遙派掌門人和大理鎮南王世子之間的情誼被描述成了可歌可泣的,為了愛情反抗世俗,反抗家庭的勇敢戀人。

並且,燕玄夜暗示,虛竹和段譽,都是被丐幫驅逐的喬幫主的義弟。

丐幫親小人而遠正直,由此可知上上下下的眼光真的很有問題。

霍南風從身後抱著他看他寫文,突然道:「你還真是討厭丐幫。」

「當然。」燕玄夜輕哼一聲,又道:「打狗棒我是要拿大筆贖金的,給他們找點事做,免得那群被喬大哥保護得太好的傢伙整天無所事事就知道陷害忠良、自毀長城!」

他微微側頭看著霍南風,問道:「怎麼?霍盟主要為丐幫討說法?」

霍南風微微一笑,伸手握住他的筆寫——

「拱手河山討你歡——記少林棄徒和大理世子的勇敢愛情!」

他側頭輕吻著燕玄夜的耳朵緩緩念道:「願拱手河山,只討你歡。」


☆、第 40 章

燕玄夜再見到喬峰、段譽以及虛竹三人已經是一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這其中八卦週報又出了兩期,只是再沒有什麼能比昔日「南慕容」,今日「千人枕」更讓人感興趣了。

br>即使新的八卦週報上,也有比較有趣的八卦,但明顯群眾的熱情仍然集中在了慕容復身上。

但可惜的是,自從那期八卦週報之後,他便一直下落成謎。

他本是接到虛竹通知,和他一起去迎接北上歸來的喬段二人,結果溜溜躂達還沒進入約定的郊外樹林,就聽見林中傳來一聲激動的呼喚:「二哥!」

飛奔而出的青年,腳下踏著凌波微步,一晃眼便到了虛竹身前。

「三弟!」虛竹臉有些發紅,但仍然伸出雙臂和他緊緊擁抱在了一起。

燕玄夜看得心曠神怡,果然各種賞心悅目。

只是……

「喬大哥呢?」燕玄夜問道。

「……」原來見到虛竹而變得欣喜若狂的段譽臉色瞬間垮了下來,他從虛竹懷抱中掙脫出來,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身後的樹林,壓低聲音說道:「大哥……不怎麼好?」

「怎麼回事?」燕玄夜拔腳就朝樹林中走去。

林中有一個小小的,簡陋的酒肆。

這樣的酒肆不過是供郊外行人歇腳所用,哪會有什麼好酒。

可是背對燕玄夜而坐的喬峰,卻仰首大碗大碗地喝著杯中酒,彷彿自己喝的是玉液瓊漿。

「喬大哥……」燕玄夜在他對面坐了下來,提起酒壺給自己也到了一碗酒,道:「我陪你喝。」

他說完,便仰頭喝乾了碗中的酒。

比想像中還要差勁的口味,劣質的酒除了酒味外幾乎沒有一點口感可言。一向錦衣玉食慣了的驚天教主,卻毫無怨言地再給自己倒上了一大碗,端起來對喬峰咧嘴笑道:「干。」

他說完不等喬峰,又一仰頭喝完了一大碗劣酒。

再把酒碗拍在桌上時,燕玄夜臉上多了一抹淡淡的紅。

「我十六歲的時候,才第一次獨自下山遊歷江湖,我爹說不能讓人發現你是驚天教少主,否則白道武林會群起攻之,我就會小命不保。」燕玄夜一邊給喬峰倒酒,一邊繼續說道:「可是驚天教刀法獨特,武林盟又和我們是世敵,早就派人監視著驚天教的一舉一動。所以我在江湖闖蕩不過半月,就被他們揭穿了身份,圍在了一個小鎮上。」

從他坐下開始,就一直沉默著只是喝酒的喬峰總算抬頭看了他一眼。

「驚天教少主在白道武林眼中,可說是最好也是最無害的獵物,不少江湖宵小都想趁機來佔點便宜,能在驚天教少主身上砍上一刀兩刀,說起來也足夠讓人吹噓了不是嗎?」燕玄夜諷刺一笑。

當年的事情歷歷在目,白道武林翻臉有多迅速他再清楚不過。前一刻還和你惺惺相惜的人,後一秒立刻便拔刀相向,哪怕你沒有傷過他或者他家人一根頭髮。

「干。」喬峰主動對燕玄夜端起了酒碗。

「可是我還是逃出來了,他們大概想不到,受傷不輕的我,竟然還有力量施展輕功逃走。當然,他們更想不到,竟然會有白道武林中人助我逃跑。」燕玄夜又笑了笑,突然道:「喬大哥,白道武林對我,就像是丐幫對你,哪怕明明對他們沒有絲毫傷害,但一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就足以宣判死刑。」

虛竹和段譽此時都已經走了過來,在一旁坐下,此時聽了燕玄夜的話,虛竹低聲「阿彌陀佛」了一聲,道:「眾生平等。」

燕玄夜輕哼一聲,又道:「可誰稀罕他們的認同?我行事自問無愧天地,就連義薄雲天的『北喬峰』都會讚我一句值得結交,那些壓根不認識的,三腳末流的角色是否認可你,又有什麼要緊?」

「不錯!」段譽驚奇地看了眼居然會說正常人話,也居然會安慰人的驚天教主一眼,除了感慨他們大哥的力量是無窮的,居然都能感化這個武林大魔頭了以外,更多的卻是對燕玄夜話的認可:「大哥不論是漢人也好,契丹人也好,在段譽心中,永遠是那個俠肝義膽的大哥!」

「三弟說得不錯!」虛竹也道:「大哥永遠是我的大哥。」

「哈哈哈哈哈……」喬峰突然大笑道:「燕教主和兩位弟弟說得沒錯,我明明還是我,又何必受人影響,只因一個身份的轉變便萎靡不振?」

「本來就是。」段譽連忙又道:「大家都說契丹人欺壓漢人,待他們豬狗不如。可在雁門關外大哥也看到了,那些漢人軍官不是同樣欺壓契丹百姓,同樣待他們豬狗不如?」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燕玄夜一眼,輕咳一聲才又道:「丐幫素來是俠義之幫,卻為了個奸邪男人自毀長城,不惜中傷大哥和汪幫主。燕教主被稱為大魔頭,卻敢言敢恨,敢作敢當,從不仗勢欺人,濫殺無辜。相比起來,燕教主雖是魔教教主,但卻比大多數武林白道中人要好多了。」

燕玄夜翻了翻白眼,誰願意和武林白道比誰更好啊?!

「呵呵,三弟說得是。」

喬峰說著便給四人面前的酒碗都倒上酒,然後端起碗道:「在下已不是喬峰,而是蕭峰。」

他本就是武林中一等一的豁達之人,只是突遭大變,千里北上追蹤,卻被越來越明顯的事實擊中,才會有些鬱結在心。

此時幾碗烈酒下肚,再加上幾個知己好友從不因自己身份變化而有所改變,依然陪伴在側,喬峰,不,現在該是蕭峰了,滿心豪邁之氣頓湧,大聲說道:「來,乾了這杯酒,契丹人蕭峰,敬三位兄弟一碗。」

三人舉碗,都喝乾淨了碗中的酒。

「霍南風!」夜半時分,燕玄夜猛然從床上驚醒坐起。

白天見過喬峰後,他腦海中就始終有個念頭揮之不去——

燕玄夜白天回憶十六歲時候發生的事,固然是為了讓蕭峰振作,但是卻猛然發現了自己從未發現過的疑點。

十六歲的驚天教少主武功已經非常不錯,就算不像現在這樣橫行無忌,但也不至於連自保都不行。

可那日圍攻他的人,分明是佔著上風的。

能佔驚天教少主上風,在武林中也算是威武霸氣了。可那日分明沒比自己大多少的少年,卻能將自己從包圍中帶出。

那人武功絕對不差!燕玄夜得出結論。

那人武功至少在十六歲的自己之上。

年紀不比自己大多少,武功還在那時的自己之上,剛才讓自己驚醒的夢中出現的鮮明側影……

燕玄夜下床倒了一杯冷茶喝下,難道,真的是霍南風?

他心中又是疑惑又是……得意,難道霍南風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喜歡自己了?

哈哈哈哈哈哈。

燕玄夜一個後翻重新掠上了床,小巧騰挪的輕功漂亮到了極致,也瀟灑到了極致。

想不到自己的魅力竟然如此之大!

後半夜睡得極其安穩,燕玄夜一早便起床直奔武林盟主府,準備問問霍南風這事是不是真的。

誰知竟然沒碰上人。

他毫不氣餒,第二天再接再厲,結果又撲了個空。

到第三天,燕玄夜翻牆輕車熟路地進入武林盟主府時,已經有些疑惑和,擔心了。

可他皺起的眉頭並沒有維持多久,很快便被雙雙進入書房的背影吸引住了。

左邊一個,他很熟悉,是霍南風。

右邊那個,燕玄夜冷笑著跟了上去,最近他也熟悉得很,霍南風居然還沒將這個禍害轟出武林盟主府,還敢在自己面前說什麼「好好,你說什麼便是什麼」。

當自己是小孩子很好哄嗎?

他一邊義憤填膺地想著,一邊翻身悄無聲息地掠上了屋頂,小心伏低身體,從瓦片之間一個極小極小的空暇朝下看去——

慕容復的手正放在霍南風的手上,微笑著對他說道:「復能得盟主相助,真是三生有幸,無以回報。」

接著,便是燕玄夜燒成了灰都能認出的聲音淡淡響起在書房中:「我要的回報,是你一定能給的。」

「哦?」慕容復的笑容更加明顯了些,他的手甚至輕輕在霍南風的手背上按了幾下,然後順著他的手背緩緩朝他胳膊上移去,道:「只要是復有的,盟主不妨直言,復絕不會吝嗇。」

燕玄夜手已經按上了刀鞘,如果不是直覺告訴他,接下來還有更精彩的內容值得八卦,他幾乎便要拔刀直接從屋頂劈下,劈死這對不要臉的,竟然在書房白日宣淫的狗男男!

「哦?」霍南風不動聲色地拂袖坐下,手臂也從慕容復手下脫出,「聽說你前些日子去了趟塞外草原。」

「果然什麼都瞞不住盟主。」慕容復笑道。

「聽說,還去見了契丹現在的皇帝耶律洪基?」霍南風又問。

「呵呵。」慕容復道:「即使是一國之君,也比不上盟主的氣魄。」

燕玄夜微微瞇起了眼。

契丹?

皇帝?

這慕容復當真是破罐子破摔,什麼人的床都敢爬了?

一直不動聲色的霍南風卻突然自嘲一笑,反手按在了慕容復手背上,眼睛看著他的眼睛,問道:「有了契丹皇帝,西夏王子,你還需要我這個武林盟主?」

慕容復突然微微一笑,低頭湊近了霍南風,輕聲說了句什麼。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極低,幾乎是只有口型。再加上他是低下頭說的,燕玄夜也看不清他的口型。

所以他只能看見,一向處變不驚的武林盟主霍南風,突然就沉下了臉。

而慕容復,則趁勢伸手按在了霍南風的肩上,笑著說道:「宗贊王子還只是個孩子,而耶律洪基他太老了,只有你……」

他說著,便微微低下了頭。

比他更快的,卻是早已忍耐到了極致的,從天而降的絢爛刀光!


☆、第 41 章

江湖上能夠接下驚天教教主刀的人很少,慕容復絕不是其中之一。

先出手的竟然是霍南風!

他揮掌將慕容復推到一旁,隨手拿起書案上的鎮紙迎上了燕玄夜的刀。

「鐺」的一聲輕響,燕玄夜的刀砍在了堅硬的鎮紙上。但他的刀並沒有停下,反而順勢沿著鎮紙往下,朝霍南風的手指抹去。

燕玄夜的刀很快,刀光雪白炫目。

可他的臉色卻更白。

他的連一眼都沒看向霍南風,彷彿就要被他手中鋒利的刀削掉手指的,只是一個陌生人罷了。

霍南風反應也是極快。

後退,撤指。

「啪」的一聲,鎮紙跌落在了地上。

燕玄夜的刀已經順勢再次劈向了嘴角噙著淡淡的得意笑容,站在一旁的慕容復。

面對這樣來勢洶洶的一刀,慕容復卻沒有躲。他只是胸有成竹地站在那裡,就好像篤定那刀絕對砍不到自己身上似的。

燕玄夜果然又沒有劈中他。

霍南風又一次搶先出手了。

江湖上的人大都知道武林盟主的掌法和暗器天下無雙,可並沒有多少人知道,霍南風的暗器究竟是什麼。

彈指一揮間,即便武功高如驚天教主,手中的刀也被霍南風手上的勁氣逼得偏離了原本的方向。本該卸下慕容復一條胳膊的刀,卻只是順著他的胳膊劃下,割裂了他的衣服。

原本白皙的胳膊瞬間裸.露了出來,上面還帶著青青紫紫的掐痕。他本就長相俊美,平日裡多是一副風度翩翩的青年俊彥模樣。此時陡然間露出這樣一片曖昧的傷痕,配上潔白細膩的肌膚和輪廓分明的五官,竟然有一種反差極大的魅惑。

慕容復卻恍若未覺,仍然似笑非笑地站在原地,淡淡說道:「多謝盟主。」

燕玄夜「唰」得轉過身去,冷眼看著霍南風,寒聲問道:「霍南風,要和我先打一架嗎?」

他已經舉起了手中的刀。

霍南風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終於輕歎了口氣,俯身撿起了掉在地上的鎮紙,隨手放在書案上,道:「本來我還想……」

「還想什麼?」燕玄夜冷聲阻止了他的話,惡狠狠地說道:「慕容復我是殺定了,你要護著他,就是與我為敵!」

「這位是燕教主吧?」慕容復笑意盈盈地開口說道:「請恕復冒昧直言,你和南風本就是敵非友吧。」

燕玄夜理都不理他,只是執刀冷冷看著霍南風,等他做出抉擇。

書房中一時竟有些沉默起來。

「你還真是……」過了片刻,霍南風終於輕歎一口氣,開口悠悠說了這麼一句。

「我本就是這個脾氣!」燕玄夜冷冰冰道:「你是第一天認識我嗎?」

霍南風落在他臉上的目光終於變得溫柔起來,他甚至有些無奈又寵溺地搖了搖頭,然後沉默著看向了慕容復,重複了一次他剛才的話:「你還真是……」

微微拖長的尾音中,霍南風就如最勇猛犀利的蒼鷹一般,穿著藍色外袍的高大身影猛然撲向了微笑著站在一旁的慕容復,右掌毫不留情地印在了他的右肩。

「喀喀喀」幾聲細微的脆響在書房中響起,捂著肩膀踉蹌著後退的慕容復,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向了霍南風。

「你還真是……有夠冒昧的。」霍南風的話終於完整,他收回了右手淡淡說道:「本來不想這麼早就對付你,但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他慢慢走到慘白著一張臉捂著右肩佝僂著身體倚牆而立的慕容復身邊,微微俯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的眼睛,道:「那天你確實沒看錯,但那又怎樣?你若真能讓我和他的事江湖人盡皆知,我或許就算你將功折罪,留你一命了。」

慕容復的臉色比剛才更加慘白。

他從來都不知道,身為武林白道之首,從來看起來都那樣端正嚴謹的武林盟主,除了竟然會和他們最大的對頭驚天教主廝混在一起外,竟然還是個如此瘋狂的人。

而且……

他這個樣子……

似乎……

慕容復勉強張了張嘴,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燕玄夜已經提著刀走到了他的身前,冰冷的刀鋒就那樣直直貼在了慕容復的臉頰上,他傲然一笑,用刀輕輕拍了拍慕容復的臉頰,道:「我勸你還是老老實實交待,才爬完丐幫長老的床,又去找耶律洪基自薦枕席是為了什麼。你那點底細我早就摸得清清楚楚,最好別試圖說謊,否則……」

他拖長了聲音,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否則怎樣?」慕容復的神色逐漸恢復如常,除了右肩被霍南風出其不意的一掌拍碎外,他怎麼也算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武林高手,很快便鎮靜了下來,白著一張臉卻依然勉強傲然笑道:「殺了我?我既然敢做這些事,自然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呵呵呵呵……」燕玄夜笑得一臉詭異,道:「少年,你怎麼就這麼甜呢?」

他的刀順著慕容復的臉頰往下,冷冰冰的刀讓慕容復赤.裸的胳膊冒起了一粒粒細小的雞皮疙瘩,最後停在了他的手腕上。

「我驚天教毒藥大手無數,隨便弄兩斤給你,也讓你吃不了兜著走!」燕玄夜一邊說著,一邊繼續比劃,「廢了你一身武功,讓你只能像個廢人一樣躺在床上,連咬舌自盡的力氣都沒有。再把你連夜送到宗贊王子或者赫連鐵樹床上去,讓你剩下的人生,就只能在他們的胯.下繼續!怎麼樣?」燕玄夜呵呵笑著問道:「反正你那麼喜歡用身體做交易,是不是也很期待這樣的生活?」

「你!?」慕容復驚怒莫名,他從來都沒想過,堂堂武林黑道第一大魔頭,居然會想出這麼一個無恥下.流的方法,而且還一臉坦然說出來,好像壓根不知道這有多麼沒節操。

「你什麼你?」燕玄夜冷哼一聲道:「本座可是魔教教主,行事邪佞,為人乖張,從來做事都任意妄為,這不是你們給我的評價嗎?就算我把你賣到南風館去,也沒人會覺得奇怪,所以你還是乖乖招了吧。」

「呸!」慕容復差點被他氣吐血了,但是眼前這個人……

他的目光不由得轉向了霍南風,從來正直嚴肅的武林盟主就站在一邊,他不相信他能眼睜睜看著燕玄夜對自己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誰知霍南風卻只是皺眉看了燕玄夜一眼,道:「我們明日便要立刻動身去雁門關,難道還特地為他繞道去趟西夏或者吐蕃?太浪費時間了。」

慕容復覺得自己有點頭暈。

霍南風又道:「直接送去耶律洪基那裡吧。」

「不行。」燕玄夜堅持己見:「吐蕃王子又種.馬又好色,身邊後宮無數。赫連鐵樹喜歡虐待別人,這兩人最適合他了。」

「好吧。」霍南風讓步,「找幾個人送他去吧。」

「瘋子!」慕容復自行走江湖以來,從來沒有這麼恐懼過。這兩個明明已經是武林黑白兩道的巔峰人物,可是口中說著這樣不著邊際的話,卻是如此一本正經。

他猛然從牆上彈起,除了已經廢掉的右肩,左手和雙腿同時擊出,分襲燕玄夜上中下三路,只求能夠逼退這個瘋子,好讓自己脫身。

燕玄夜表面和霍南風一本正經商量著慕容復的下場,可目光卻從來沒離開過他半點。

慕容復才剛一動,他的刀也跟著動了。

完好的慕容復都不是他的對手,更何況已經受傷的他。

「唰唰唰唰」四刀,燕玄夜幾乎是毫不留情地在慕容復雙腿和兩條胳膊上各留下了一道刀痕,冷冷說道:「這四刀,是為蕭大哥還你的。」

「你們若現在殺了我,就永遠別想知道那個秘密。」慕容復咬牙切齒地忍痛揮掌還擊,一邊尖聲說道。

「咦?」燕玄夜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沒聽到他剛才說的話嗎?明日我們就啟程前往雁門關。」

他其實並不知道慕容復的秘密是什麼,只是從他們的對話中獲得的一些信息,並且完全不願意對慕容復服軟,所以才故意這樣說。

但慕容復臉色立刻一白。

燕玄夜眼珠轉了轉,心中明白了幾分,又道:「早告訴過你,你的那點底細,我早查清了,不就是想惹得天下大亂,好趁機復國嗎?」他冷笑一聲,又是「唰唰唰唰」四刀快刀斬下,只是這一次,四刀都留在了慕容復的雙腿上面。

最後一刀,甚至直接橫過他的膝蓋。

慕容復再也站立不穩,一個腿軟跪了下去。

燕玄夜的手掌按上了他的後頸,板起臉冷冰冰說道:「這四刀一掌,是替差點被你捲入戰亂的百姓還你。」

雄渾的內力透穴而入,慕容復「哇」得吐出一大口鮮血,再也堅持不住,整個人滾倒在了血泊中。

「你為一己之私,竟然妄起無明,想要挑動天下大亂。」一直負手旁觀的霍南風緩緩走到了慕容復身邊,微微低頭不屑地看著狼狽不堪的他,道:「剛才你若說了實話,我或許會留你全屍,但是現在,你該為之付出點代價。」

武林盟主畢竟沒有驚天教主那麼肆意妄為,他只是找了個人將武功幾乎全廢的慕容復送去邊關苦力營中,讓他為了這些差點被他一己之私而陷入戰火中的百姓做出點犧牲。

到死為止。

燕玄夜一直沒有說話,直到霍南風打發走了下屬,關上書房門走到他的身邊,對他說道:「明日和我一起去雁門關。」

燕玄夜點了點頭,看了看滿地都是血跡的書房,突然轉頭對霍南風一笑道:「這裡好像髒了。」

霍南風的目光變得柔和起來。

「到處都是血腥味恐怕今晚是不能住人了。」

霍南風的臉上已經有了笑意。

「為了不影響明天,你今夜就去我那裡休息吧」燕玄夜道。

霍南風低低一笑,伸手攬過他,親了親他的唇角,道:「好。」

但是那晚,他們什麼都沒做,真的就只是躺在一張床上好好休息。

因為第二天,他們要去雁門關。

雁門關,本是抵禦契丹入侵的第一道險隘,關外青峰四立,關隘據險而建,易守難攻。

燕玄夜和霍南風風塵僕僕趕到這裡的時候,蕭峰和虛竹、段譽他們都已經到了。

對於並肩從天而降的武林盟主和驚天教主,除了段譽外,喬峰和虛竹眉都沒揚一下,只是虛竹莫名其妙紅了臉,突然低頭默念了好幾聲佛號。

「你們到這裡都整整一天了,竟然還未說服雁門關守將相信耶律洪基要率兵入侵?」燕玄夜不敢置信地挑了挑眉。

段譽臉紅了,虛竹頭埋得更低,只有蕭峰解釋道:「耶律大……」他說到這裡竟然頓了頓,然後才繼續說道:「他不久前剛平定了內亂,誰都不肯相信,他竟然會在此時主動挑起戰爭。」

燕玄夜皺眉,右手按上了刀鞘,揮手道:「我去和他說說。」

霍南風一直含笑不語,蕭峰微微皺眉,臉有憂色,只有段譽和虛竹落在最後。

此時段譽便在小聲問虛竹:「燕教主說的話,難道比大哥還讓人相信。」

虛竹默默搖了搖頭。

霍南風卻在此時轉頭對兩人笑了笑道:「驚天教主的信譽度或許沒有前丐幫幫主高,但驚天教主的刀卻從來很會說話。」

他此時已傳下盟主令去,武林白道正源源不斷趕往雁門關,只可惜當初得到消息時太遲,慕容復又咬緊牙關不肯說和契丹勾結的具體事情,導致他們確定剛剛平定內亂的契丹竟真的準備興兵來犯時,已經有些遲了。

武林盟主令所過之處,白道武林紛紛依令前來支援。

燕玄夜也傳令下去,驚天教九天九部星夜馳援雁門關。

可畢竟距離有遠近,所以現在雁門關中,武林中人所佔比例仍是極少。

燕玄夜壓根就沒拔出刀來,只是並指如刀,輕輕巧巧便切下雁門太守紫檀書案的一角,隨手剁了幾下,便將那一小塊堅硬的木頭剁成了碎塊,然後伸掌在雁門太守脖子上依樣比劃了幾下。

雁門太守砰地給他跪下了。

雁門守衛大權就此易主。

第三天,陸陸續續到來的黑白兩道武林人士紛紛被編入軍中,暫時負責警戒之職。

雁門關守衛力量大增。

第四天清晨,燕玄夜站在雁門關上遠眺,已經可以遠遠看見,塵土飛揚有大隊騎兵正朝這裡湧來。

「來了。」霍南風站在他的身邊,沉著地說道。

燕玄夜回首和他對視一眼,突然說道:「霍南風,你為何對此事如此上心?」

霍南風迅速傳下令去,讓所有人戒備,然後才回頭對燕玄夜說道:「如果我說是為了忠君愛國,你信嗎?」

燕玄夜搖了搖頭。

霍南風眺望遠處,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我大概是武林盟最無志向的盟主了,與其說是為了國家天下,不如說是為了讓所有人,都能和自己喜歡的人生活在安寧平和的環境中,不要因為戰亂而生離死別,抱憾痛苦終身。」

燕玄夜深深吸入一口雁門關上微冷的晨風,道:「這想法很好啊,至少比滿口仁義道德好多了。」

「那你呢?」霍南風問:「又是為了什麼而來?」

「咦?」燕玄夜有些驚訝,「不是你讓我來的嗎?」

「你在緊張。」霍南風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說道。

燕玄夜輕哼一聲,轉頭看向了遠處。垂在身邊的手被另一隻溫暖有力的手掌握住了,山風吹亂了他的頭髮,也讓他有些睜不開眼。

燕玄夜微微瞇起眼睛,緩緩說道:「我也很討厭,屍橫遍野,到處都是哭哭啼啼,流離失所的難民的江湖。」

霍南風微微一笑,問道:「因為那樣,八卦週報的銷量會銳減嗎?」

「霍南風……那一次我就明白,武功再厲害的武功高手在亂軍之中也是沒有用的。」燕玄夜微微側頭看著霍南風,道:「聽說這次契丹出動十萬鐵騎,你說我們能守住這裡嗎?」

「無論如何,我總會在你身邊。」霍南風道。

然後他們便在晨風中,甜蜜地接了個吻。

契丹大軍終究兵臨城下,浩浩湯湯鋪滿了整個雁門關前。

契丹騎兵想來所向披靡,此時雖然人多勢眾,但卻軍記嚴明,竟然連馬嘶聲都幾乎沒有聽到。

蕭峰不知何時到了燕玄夜身邊,他的臉上帶著薄薄的面具,改變了下容貌。否則此時的他若是和武林中人照面,只怕還未一致對外,便先禍起蕭牆了。

「契丹鐵騎……」蕭峰輕歎一聲,他畢竟是武林中人,雖然武功高絕,但對付軍隊的辦法卻也有限。

段譽憂心忡忡地看著關外密密麻麻望不到頭的騎兵,他是大理世子,未來的大理皇帝,若是雁門關破,對大理來說絕對是天大的壞消息。

虛竹陪在他的身邊,只是有些擔憂地看了看蕭峰,問道:「大哥,你……」

蕭峰緩緩搖了搖頭,道:「我不是為了哪一邊,戰火燃起,倒霉的永遠都只是百姓和普通人。」

不一會兒,輕功和暗器功夫不錯的武林中人陸陸續續到了城頭,紛紛朝下看去。

契丹鐵騎,見過的武林中人不少。

但是這樣大面積的契丹鐵騎,對武功再高的人來說,絕對都是極大的震撼。

他們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向了霍南風,希望武林盟主能如往常般,帶領他們度過難關。

霍南風卻轉頭看向了蕭峰。

正在這時,契丹騎兵突然分開,幾列帶著重甲的士兵越眾而出,用手中的巨盾,在騎兵前方的空地上壘出一個盾牌陣來。

一名三十多歲的英武男子,騎著高頭大馬緩緩從騎兵隊伍中朝前行來,所過之處,士兵雖然甲冑在身,仍然紛紛低頭行禮。

那名男子在盾牌陣後面便勒住了馬,仰頭高聲問道:「二弟可在?」

蕭峰臉色變了幾變,但他終究不是藏頭露尾之輩,終究還是伸手抹去了上的面具,上前朗聲應道:「陛下,蕭某在此。」

段譽和虛竹並沒有露出什麼驚訝的表情,燕玄夜卻是大吃一驚,他知道蕭峰之前來過雁門關追尋身世,甚至還去了趟契丹,但是他什麼時候和這個耶律洪基兄弟相稱了?

「蕭峰助耶律洪基平了契丹內亂,保住了皇位,兩人在那之前便已義結金蘭,所以耶律洪基便封了他為南院大王。」霍南風彷彿知道他的心事般,主動湊了過來低聲說道。

燕玄夜點了點頭,立刻便明白了:「現在契丹出兵開啟戰亂,一邊是養大自己的漢人,一邊是自己的族人,蕭大哥左右為難,所以一直悶悶不樂?」

「嗯。」霍南風道。

可蕭峰這一出聲露面,激起的卻不是一點波瀾。

雁門關城牆之上的白道武林人士竟然紛紛亮出了兵刃,對蕭峰露出戒備之色。

蕭峰神色不變,他之所以隱藏真面目,本就是擔心這樣場景的出現。

那耶律洪基得他露面,臉上便露出笑容來,大聲說道:「二弟在此最好,這便下來,看大哥替你殺盡那些欺辱你的漢人!」

城牆之上的武林中人面色戒備之色更濃,若不是霍南風就在一旁,他們只怕已經合力撲了上去。

蕭峰卻是臉色一沉,朗聲說道:「陛下此言差矣,戰端開啟,苦的兩國百姓。蕭峰一人之事,怎能牽出兩國兵禍,那蕭某豈不成了千古罪人?」

耶律洪基沉下臉來,揚鞭傲然道:「這天下,遲早會在我手。二弟速速下來,將來南下中原,這天下我會和二弟共享。」

城中的武林中人,已經開始有些按耐不住了。

霍南風幾步走到蕭峰身邊,垂在一旁的手對段譽和虛竹做了幾個手勢,人卻看向了下方,朗聲道:「南下中原,只怕沒這麼容易吧!」

他的話音剛落,雁門關城牆之上,兩名身影突然飛出。

虛竹和段譽無論輕功還是內力,在武林中都算得上翹楚。此時二人同時發力,就如兩隻白鶴一般,兔起鶻落地便從城牆上一溜而下,飛身撲向了耶律洪基。

他們動作實在太快,而契丹軍中又無這等武功高手,再加上耶律洪基之前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蕭峰身上,即使霍南風突然出現在蕭峰身邊對他說話,他也沒怎麼注意。

在他眼中,蕭峰已經是中原武林第一高手,除了他之外,那些文弱的漢人,他可絲毫不放在眼裡。

段譽和虛竹,就這樣幾乎暢通無阻地,直接飛撲到了耶律洪基身邊。

他們一個是靈鷲宮當代傳人,身負天山六陽掌等多項絕世武功。

一個是大理段氏六脈神劍的唯一傳人,劍氣隨心而發,神秘莫測。

耶律洪基和普通契丹士兵又怎會是他對手。

段譽和虛竹不過幾招之間,便腳踏盾牌,飛身上前,一左一右挾制住了耶律洪基。

這下契丹雖然人多勢眾,但投鼠忌器,根本不敢隨意亂動。

虛竹段譽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挾持著耶律洪基飛身而起,幾步掠到了前方空地之上。

燕玄夜、蕭峰以及霍南風以及一些輕功好手同時掠起,一樣下了雁門關城牆,分站在虛竹段譽身邊。

耶律洪基臉色瞬間白了下,但他畢竟是帝王之尊,又剛經歷了內亂風雲,很快便鎮定下來,冷眼看向蕭峰,道:「二弟,我以誠待你,連江山都願與你共享,你卻為了這群辱你罵你驅逐你的漢人,要與我為敵?」

蕭峰臉色一變,突然大步向前,左打虛竹,又踢段譽,右手虛抓成爪,龍爪手使出,一把將耶律洪基拉到了自己身邊。

「大哥!」虛竹段譽雙雙變了臉色,焦急地喚道。

蕭峰一擺手,突然反手扣住了耶律洪基的脈門,道:「陛下素來一言九鼎,立時便放陛下回陣,只是想求陛下賞賜。」

耶律洪基也不掙扎,只是冷冷說道:「你有何求懇,我自是無有不允,何須如此姿態?」

蕭峰道:「斗膽請陛下答允立即退步,終陛下一生,不許一兵一卒越過邊界。」

耶律洪基被俘之時尚未變臉,此時卻沉下了臉,道:「我興兵來此,原本是為你報仇出氣。你竟如此威脅於我,蕭峰,你叫我一聲大哥,恐怕在你心中,一萬個大哥,也及不上那些翻臉無情的漢人對你重要。」

蕭峰沒有說話。

耶律洪基振臂一掙,從他手中掙脫出來,淡淡說道:「我若不肯,你便會將我擊斃於此?」

蕭峰看著耶律洪基的眼睛,道:「那麼臣便和陛下同歸於盡,玉石俱焚。咱二人當年結義,也曾有過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

耶律洪基冷笑一聲,轉身朝契丹陣營中走去。

段譽虛竹著急要追,卻被蕭峰一伸手攔住。

耶律洪基很快回到契丹陣中,翻身上馬從一旁摸出一卷明黃色聖旨來,朗聲道:「這是封你為宋王的旨意,我本已準備同你共享江山,現在已經無用。」

他的臉色有些陰沉,深深再看蕭峰一眼,轉身高聲宣佈道:「三軍聽令,大軍北歸,南征之舉作罷。於我一生之中,不許我國一兵一卒,侵邊犯界。」

說完,又轉身冷冷看著蕭峰,問道:「蕭大俠,你究竟是契丹人,還是漢人?你究竟真當我是大哥,還是從來都只把我當做敵國皇帝?今日你為他們立下汗馬功勞,他日他們是否就會念著今日之事,接納你為同伴?再去做威風凜凜的喬大幫主?」

他說完,不再看蕭峰,調轉馬頭朝契丹軍中而去。

蕭峰臉色一變,突然朗聲說道:「蕭某身為契丹人,卻犯上作亂,是為不忠。身為大哥義弟,卻脅迫綁架大哥,是為不義。如此不忠不義之徒,有何面目苟活於世!」

他說完,突然伸手一抓,將剛才契丹士兵射到地上的一支長箭抓起,折斷便朝胸口插去。

燕玄夜本就站在他的左邊,見狀大驚,想也不想,突然伸手急抓向蕭峰手中斷箭。

他動作已是極快,但蕭峰本就是等一等的高手,出手極其迅速,長箭雖被燕玄夜抓住,卻是透掌而過,將他的掌心扎得血肉模糊,最後箭尖竟還是沒入了一點到蕭峰胸膛。

「你……」蕭峰驚疑不定,他和燕玄夜交情其實不算深,但這人卻……

「蕭大哥。」燕玄夜痛得要命,但卻仍然勉強保持冷靜,道:「你死了就死了,永遠背著不忠不義之名。那有什麼用?你活下來,可以救幾十個,幾百個甚至更多的契丹人,也可以在耶律洪基遇到危險的時候再次出手助他,如果你真問心有愧,那這樣贖罪,比你損失一命卻什麼都換不來要有用多了。」

「不錯!」蕭峰肅然道:「燕教主說得是,蕭某一介莽夫,慚愧之極。」

燕玄夜已經打定了主意,大不了自己多去契丹宮中走幾趟,嚇唬嚇唬這個耶律洪基,讓蕭峰多多贖罪,減輕他的內疚之意。

霍南風早已疾步走了過來,一手握住蕭峰胸前斷箭,一手握住燕玄夜的手腕,雖然明知他是救人心切,但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問道:「你怎麼……痛不痛?」

燕玄夜對他和蕭峰露齒一笑,道:「男子漢受這麼點傷算得了什麼?能夠救回蕭大哥,斷了這手掌又有什麼關係?」

他說著又是一笑道:「那樣即使想著我這隻手掌,蕭大哥也不會再有今日的莽撞之舉了。」

靈鷲宮主人丹心妙手,很快便替蕭峰、燕玄夜二人處理好了傷口,並承諾絕不會影響燕玄夜左手功能。

唯一讓燕玄夜不滿的是,他們準備回轉中原的時候,霍南風不知道抽了什麼風,死活弄來一輛馬車,讓他在車上養傷。

而他自己,則抱著燕玄夜,讓他躺在自己的腿上。

動作十分溫柔,但表情卻十分難看。

「喂。」燕玄夜不滿,「受傷的是我,你擺這臭臉給誰看呢?」

霍南風猛然睜開眼睛,俯身看著舒舒服服躺在鋪著柔軟皮毛的馬車椅上的燕玄夜,過了很久,才冷冷問道:「如果是我……你也願意用一隻手掌來換?」

「你?怎麼可能?」燕玄夜輕哼著說道。

霍南風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霍南風……」燕玄夜突然想起了什麼,他微微挺起上身看著霍南風,問道:「我十六歲的時候,被白道武林圍攻,那個救了我的少年,是你嗎?」

霍南風沒有說話,只是轉過了頭去看著馬車壁。

「是你吧?」燕玄夜湊得更近了一點,幾乎貼上了霍南風的臉,笑得就像一隻狐狸一樣問道:「是你吧?你就別害羞了,承認吧。我記得那時候你也受了不輕的傷,後來好了嗎?」

「在床上躺了三天。」霍南風硬邦邦說道。

燕玄夜低下頭去吻了吻他的右胸,他記得那就是霍南風為他受傷的地方。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霍南風,笑得有些得意又有些驕傲,「霍南風,你是不會讓我為你受傷的。」他坐起身體,第二個吻便落在了霍南風的唇上,然後微微分開兩人的距離,眼睛看著霍南風的眼睛,道:「我知道的,寧願自己受傷,你也絕不會讓我受一點傷的。」

他說完,再一次吻在了霍南風的唇上。

驚天教主主動的,熱情的吻,甜美得讓霍南風差點溺斃在了他的氣息中。

他反手扣在對方的後頸上,正準備加深這個吻,馬車卻突然停了下來。

趕車的車伕壓低了聲音說道:「盟主,有人攔住了我們的馬車。」

攔住他們馬車的是另一輛馬車。

馬車本身顯得十分簡樸,可是趕車的人,卻讓原本簡樸的馬車一下便在江湖人眼中顯得華麗起來。

那車伕高大健美,五官英挺,霍南風一眼便看出,這人是個頂尖高手。

可是即使是他,也及不上那個撩開車簾靠坐在馬車中的人。

他的身旁放著一個酒壺,手中卻握著一柄小刀,正專心致志地雕刻著一個木頭小像。

他雖然時不時就會咳嗽幾聲,身體似乎不太好,但是江湖上沒有人會把這柄小刀的主人看作病夫。

燕玄夜和霍南風自然也不會。


☆、第 42 章

那看起來有些病弱的男子放下了手中的刀,轉頭看向了霍南風和燕玄夜。

他的年紀看起來不算太輕,眼角甚至已有皺紋。可是他的眼睛卻很明亮,帶著滄桑的目光非但不會削弱他男人的魅力,歲月沉澱下來的痕跡反而讓他看起來更加成熟而有味道。

他握著刀的手指修長而有力,但是這雙手離了那柄小小的刀,卻有些顫抖起來。

「抱歉。」彷彿察覺到了手上的顫抖,那人有些歉疚地笑笑,伸手拿起一旁的酒壺,仰首飲了一大口。

等再放下酒壺的時候,他又重新拿起了刀。

彷彿只有拿著刀的時候,他才能維持手的穩定。

「好刀!」燕玄夜突然說道。

那人笑了笑,卻沒有說話。只是有些躊躇地撫摸著手中的木刻小人像,彷彿在考慮該怎麼說接下來的話。

「好雕工。」燕玄夜又道:「只有又穩又有力的手,才能雕刻出這般精緻的木像來。」

霍南風伸手扣住他受傷的手,輕歎道:「也只有十年前銷聲匿跡的小李探花,恐怕才有這樣一雙手,才能拿起這樣一柄刀。」

李尋歡的目光更加明亮。

他也笑了,道:「車中備有薄酒,二位可願與我共飲?」

燕玄夜笑道:「這裡車中備有好酒,小李探花不妨過來共圖一醉。」

即便是他也曾聽過,六如公子的雅號。

一個嗜酒如命的人,竟然能使出這世上最快最穩的一柄暗器,這已經是個奇跡了。

而李尋歡本人,又何嘗不是個奇跡——

小李飛刀,例不虛發!

寬敞的車廂內,鋪著柔軟的皮毛,李尋歡此時已經舒舒服服地坐在了臨時支起的小案一邊。他的對面坐著的當然便是霍南風和燕玄夜,受了傷的燕玄夜難得安靜了許多,目光隨意掃過李尋歡手中的雕像,心中突然一動。

霍南風斟上兩杯酒,解釋道:「他手受傷了,暫時不能飲酒。我陪小李探花多飲幾杯。」

李尋歡微笑道:「雁門關外,燕教主義薄雲天,在下亦有所耳聞。」

燕玄夜正要客氣,突然覺得這節奏不對啊!

他救蕭峰,還可以說是被對方坦蕩豁達胸襟感動,當對方為知己。

可怎麼搞得現在個個白道武林中的高手看見自己,都會豎起大拇指誇自己一句「燕教主高義」!

他可是縱橫江湖囂張無比的驚天教主好嗎?

也是白道武林最大的死對頭呀!

李尋歡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又道:「在下冒昧前來,其實便是為見燕教主而來。」

他將那木刻的雕像緩緩放在了一旁,仰面朝天的雕像上面是張年輕英俊的男子的臉。李尋歡不愧有雙武林中最穩的手,雕工十分精緻,連髮絲衣襟都栩栩如生。燕玄夜微微偏頭看了看那雕像,心中忍不住又是一動。

「這是他十年前的容貌。」彷彿知道他心中所想,李尋歡道:「我已有十年未曾見過他了。」

這句話,只是打開回憶的開端。

馬車,繼續在一眼望不到頭的官道上行駛,李尋歡的話並不多,但是該說的都說得差不多了。

燕玄夜聽到後來甚至皺起了眉頭,不解地問道:「所以你將喜歡你的女人讓給了自己喜歡的人?」

他簡直覺得匪夷所思,這個,愛情也是可以這樣轉嫁的嗎?

李尋歡苦笑著點了點頭。

燕玄夜沉下了臉,他佩服小李探花,知道例無虛發的小李飛刀,甚至也知道,眼前這個男人,在江湖上素有俠名,乃是真正義薄雲天的俠客。

可是……

「那你有考慮過那個女人的感受嗎?」燕玄夜道:「嫁給自己或許根本不喜歡的人,這已經是很大的傷害。更大的傷害,卻是這一切都是自己喜歡的人促成的。」

李尋歡的苦笑更濃,他的手又有些顫抖起來,端起一杯酒緩緩送到嘴邊飲下,然後長歎道:「燕教主所言甚是。」

「所以你來找我是為了什麼?」燕玄夜又問:「登道歉啟事嗎?」

李尋歡的笑容僵住了。

霍南風輕咳一聲,打破了車中突然變得有些尷尬起來的氣氛,道:「小李探花,恐怕只是因為聽過你的名聲,所以才會用一個故事來換取你的幫助……」

「哦。」燕玄夜道:「可這個故事我沒興趣啊。」

他從來都是這樣直來直往,沒興趣就是沒興趣。又沒爆點又不狗血,他才沒興趣。

道歉啟事的話,倒是可以考慮下看看。燕玄夜上下打量著李尋歡,腦海裡已經開始構思道歉啟事應該怎麼來寫了。

「咳咳咳咳咳……」李尋歡輕聲咳嗽了幾聲,他本就顯得有些滄桑,此時就連目光中都露出一股蕭索的意味來,緩緩說道:「我是為了找一個人。」

「找什麼人?」燕玄夜問。

「幾個月前,我重新回到中原,在回中原的路上遇到了一個年輕人……」李尋歡的目光又變得明亮了起來,連笑容中都多了幾分暖意。

隔了幾日,重新回到晉城的驚天教主,立刻便組織印發了新一期的八卦週報。

這一期的八卦週報頭版頭條當然是滿滿的正能量蕭峰巨巨。

他為了百姓免受戰亂之苦,差點以命換命,逼得契丹皇帝耶律洪基終於發下重誓,終身不得犯境。

這樣的人,才當得起一聲大俠。

這樣的人,不管他是契丹人也好,是吐蕃人也好,是漢人也好,都值得我們尊重,值得我們學習。

丐幫經過此事之後,四大長老以及除全冠清外的九大舵主,全體出動,在蕭峰大俠現在隱居的屋門外,跪求了三天三夜,痛哭流涕,聲淚俱下,懇求蕭大俠再次出任丐幫幫主,領導他們走向新的輝煌。

可是蕭大俠拒絕了,因為他已經決定將有限的生命投入到無限的江湖中去,救人於危難,行俠仗義,走遍天下。

所謂大俠當如是。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霍南風落下標題的最後一筆,轉頭問躺在一旁吃著千層糕翻著情報小紙條的燕玄夜,「你要看看嗎?」

「嗯。」燕玄夜翻身坐起,大致瀏覽了一下。

看得出霍南風是在模仿他的口吻寫報道,但是看著「丐幫跪求」那幾句,他還是忍不住嚥了嚥口水——

要是讓丐幫知道這樣形容他們的,正是他們最敬愛最嚴肅的武林盟主,不知道會不會哭死過去?!

哈哈哈哈哈,真是想著丐幫的慘白小樣,就讓人食慾大增!

燕玄夜含住霍南風送到口中的糕點,滿意地點了點頭,含著糕點口齒不清地讚歎道:「是年……有企圖……」

「嚥下去再說。」霍南風好笑地搖了搖頭。

燕玄夜幾口嚥下糕點,回頭看霍南風已經代替他翻起那情報小紙條們,隨手挑出幾條,貼在了第二版上。

然後便是這一期的重中之重了。

「其實吧……」燕玄夜想了想,有些猶豫地說道:「李尋歡十年前做的事情,我真不太喜歡。」

「嗯。」霍南風完全可以理解。

驚天教教主從來敢愛敢恨,敢作敢當,一輩子就沒慫過,更加不可能做出這樣不地道的事情來。

想想當初他綁架自己弟弟上青鸞峰的事,這種人,真的愛上了,絕對是行動力爆表,信奉是自己的就要搶過來,壓根不會有愛情竟然可以拱手讓人的想法!

「可是我覺得那個年輕人真不錯!」燕玄夜又道。

霍南風「嗯」了一聲,提筆在紙上寫——

「拿什麼喚回你,我的愛人——李尋歡為愛暴走天下」

十年前,李尋歡愛而不得,將愛人拱手讓人,遠走天涯,從此銷聲匿跡,足跡不踏中原。

十年後他重歸中原,昔日意氣風發的青年探花郎,竟然滿面滄桑,沒了當年鮮衣怒馬,騎馬倚斜橋的風采。

可就在這歸家的途中,竟讓他遇到了一個人!

一個能夠改變李尋歡一生的人。

那個人就像草原上的孤狼,凌厲,對人充滿了不信任,但他卻願意停下來請李尋歡喝一杯酒。

他有著所有年輕人的銳氣和果敢,卻並不知道,在愛情面前,有時候越是勇敢越是會被撞得頭破血流。

於是他勇敢了。

然後頭破血流了。

等到李尋歡幡然醒悟,發現那個勇敢的,為了愛情願意撞得頭破血流的年輕人,早已在他心中扎根發芽,甚至已經枝繁葉茂到佔據了他心中荒蕪多年的廣袤時。

那人,已經消失在了他的生活中。

於是,李尋歡開始踏上了漫漫尋找這人的道路。

可江湖之大,一個人要藏起來實在再容易不過。即使你們今夜睡在同一座城市,也可能南轅北轍,一直不能相遇。

所以主動出現在八卦週報上的李尋歡,只是想借這江湖發行量最大,影響巨大的報紙告訴他的愛人——

他一直在找他,也在等著他回來。

「嘖。」燕玄夜讚歎不已,「簡直深得我心!」

他湊過去親吻霍南風的唇,笑道:「霍南風,你就這麼喜歡我?連我的文筆喜好都要模仿。嗯?」

霍南風微微一笑,放下了毛筆,道:「是啊,喜歡得恨不得將你吞下肚,讓我們變成一個人,一輩子都不分開才好!」

半開玩笑的話,卻伴著一個灼熱的吻回吻在燕玄夜的唇上。然後霍南風輕輕咬了咬他的下唇,兩個人呼出的熱氣曖昧地糾纏在了一起。

「就像這樣!」霍南風的聲音有些暗啞起來。

新一期的八卦週報幾乎轟動江湖。

一直追蹤報道的蕭峰的事情有了結論,丐幫從來沒去痛哭流涕跪求蕭峰的四大長老,九大舵主差點吐血。

不過江湖一片輿論聲討之聲,根本沒人理他們作死。

但是!

更吸引大家眼球的絕對是後面那則重磅消息,暗器功夫首屈一指的李尋歡,這個被傳得就像神話一樣,銷聲匿跡了十年的男人,竟然如此氣勢磅礡地回歸大眾眼球。

一時全江湖褒貶不一,有人佩服李尋歡的勇氣,有人覺得這是惡意炒作。

可是小李飛刀需要炒作嗎?關於他的傳說已經足夠多了——

「一門七進士,父子三探花。」

「小李飛刀,例無虛發。」

……

風暴中心,往往都是最平靜的地方。這個最近被江湖中人議論得熱火朝天的新聞主人,此時卻正安靜地坐在房中,看著手上的八卦週報。

這已經是發行的第五天,不知道那個人有沒有看見?李尋歡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報紙。

然後他便看見了,窗外不知何時竟然站著一個青年。

青年有著大大的眼睛,又挺又直的鼻樑,濃黑飛揚的劍眉。薄薄的嘴唇看不出他的喜怒,頭髮隨意束在腦後,顯得有些凌亂。

可是他卻有一張李尋歡生平見過的,最英俊的臉。


☆、第 43 章

青年的劍放在了枕頭旁邊。

說是劍,其實不過是一條又長又窄的鐵片,最上面夾著兩片木頭便作為劍鞘。

李尋歡側過頭的時候,正好能看見這柄毫不起眼的劍,就像他們初見之時,那個在冰天雪地中如同孤狼一樣遠離人群獨自行走的人一般。

不起眼,但一旦出手,卻如同最銳利的劍,任何看見的人都不會忽視。

「阿飛……」他伸手輕輕撫摸著伏在他身上的青年後頸。

彷彿得到了鼓勵,帶著佔有慾的,彷彿能夠吞噬一切的吻壓在了李尋歡的頸側,又熱又軟的舌頭舔舐過他的血管,尖尖的牙齒輕輕咬了幾下。黑而明亮、單純的眼睛抬起來看向了李尋歡,阿飛就這樣盯著他看了片刻,湊過去蹭了蹭他的臉頰。

吻順著逐漸裸.露出來的胸膛往下。

李尋歡身上的肌膚光滑,但卻有些病態的蒼白,就像他這個人一樣。常年不見陽光的身體雖然沒有一絲贅肉,但卻和阿飛健美的,古銅色的,充滿了年輕男子魅力的身體有些不同。

可是幼獸一樣的青年,卻像是在膜拜這世上最神聖美好的軀體般,一寸寸吻過李尋歡的每寸肌膚,直到每個男人最敏.感的地方。

「阿飛……」小李探花總是帶著不急不緩淡淡笑意的聲音中都染上了一絲情.欲味道。

阿飛從頭到尾都沒有笑過的臉上,總算勾起了薄而堅毅的唇。

「我喜歡你。」他抬起頭看著李尋歡,無比認真地說道。

「阿飛……」李尋歡的眼眶竟有些熱了。

「我喜歡你。」阿飛又無比認真地重複了一次,這已經是他能夠想到的,唯一的一句情話。

也是他的唯一。

他們交換了一個吻。

空氣中頓時充滿了戀人們之間熱情的味道。

李尋歡幾乎是縱容著阿飛,讓他在自己身上發洩著青年強烈且灼熱的欲.望。

低低的,有些壓抑的呻.吟傳出窗外,冬意漸濃的院中,似乎都因為這樣的熱情而變得重新溫暖起來。

燕玄夜懶洋洋半坐在院牆之上,背後倚靠著院中貼牆而生的一棵梅樹。紅梅已然含苞待放,只待第一場雪落。

他的手漫不經心地撫摸著腰畔的刀,笑吟吟看著院外背對著牆站立的年輕劍客,道:「佳客遠來,何不入內?」

那名劍客,有一雙比冬日凜冽寒風更加冰冷的雙眼。

他彷彿永遠都會挺直自己的背,就像是永不知疲倦般,即使身後便是牆,他也絕不會讓自己放鬆一下倚靠上去。

他的聲音卻比他的目光更加冰冷。

「不用了。」他冷冰冰回絕了燕玄夜的提議。

燕玄夜緩緩拔出了自己的刀,這絕對是他拔刀最慢,也是最謹慎的一次。這個他第一眼居然看不出來歷的年輕的冰冷的劍客,竟然讓他有了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你是驚天教主。」青年的聲音依然冷冰冰沒什麼起伏,「我不會和你動手。」

燕玄夜「嘖」了一聲,手在牆上一撐,翻身漂亮地落在了地上。

他笑瞇瞇看著那青年,道:「我也沒說要你和我動手啊!」

「啊」字出口的時候,刀光卻已經帶著撲面而去的霸氣朝那青年直劈而去。

挺直了背脊站立的青年卻沒有躲避,他就那樣站在那裡,彷彿看不到驚天教主幾乎要破開天空的一刀。

刀尖懸在了青年的頭頂,一根斷髮緩緩飄落,青年垂著眼,連看都沒多看燕玄夜一眼。

「荊無命。」燕玄夜收起了手中的刀。

荊無命英俊的,毫無表情的臉上仍然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刀刻一般的五官配上這樣冷冰冰的雙眼,真是天生就是做殺手的料。

燕玄夜還刀入鞘,隨隨便便依靠在了荊無命身邊的牆上,問道:「你到這裡來做什麼?」

「你來做什麼,我便來做什麼。」荊無命緩緩道。

燕玄夜震驚了。

真是想不到這個從頭冷到腳的人居然也有聽八卦的愛好。

小院房中的兩個人都是高手,即使沉迷在情熱之中,屋外這樣大的動靜也足以讓他們警醒起來。

早在燕玄夜拔刀出手的時候,房中便已經變得安靜起來。

等他還刀入鞘的時候,李尋歡和阿飛甚至已經重新穿好了衣服。

阿飛的劍別在腰間,沒有劍鞘的劍,看起來總是要危險許多,但是他們並沒有看見房外有人。

早在聽見院中腳步聲的時候,燕玄夜便已經一掠而起。荊無命的動作不比他慢,聽牆角這種事的本質,就是要悄無聲息。

燕玄夜沒有直接回驚天教分舵。

武林盟主總是很忙碌的,燕玄夜從他書房窗戶上探出頭的時候,他正坐在書案前看著厚厚一疊文書。

聽見動靜甚至都沒抬頭去看,只是招呼道:「剛送來的點心和剛泡好的茶。」

燕玄夜依言穿窗而入,輕輕巧巧地落到了到霍南風身旁。

他伸手漫不經心地拿過霍南風面前的杯子給自己倒了杯茶,霍南風怔了怔,沒有阻止燕玄夜的動作,唇角卻露出個淡淡的笑容來。

「我爹……」燕玄夜喝了口茶,手指在書案上有些散亂地敲了幾下,躊躇地說道:「當年把教主之位讓給我的時候,曾經提醒過我要注意三個人。」

「哦?」霍南風應了一聲,合上了手中的文書,抬頭看向了燕玄夜。

簡單易容的青年臉上掩去了精緻的毫無瑕疵五官,從來清亮的目光難得露出點迷茫,不復平日裡囂張跋扈的燦爛模樣。

竟……顯得有點誘惑。

霍南風伸手摟住了燕玄夜的腰,大掌順著他的背脊向上,問道:「哪三個人?」

「第一個是快活王。」燕玄夜道:「我爹說過,快活王隱忍堅韌,即使權勢滔天,卻懂得韜光養晦,當日若不是王憐花……只怕他也沒那麼容易敗走。」

「嗯。」霍南風贊同地點了點頭。

「第二個……」燕玄夜猶豫了下,道:「你知道荊無命嗎?」

霍南風的手頓了頓,然後緩緩點了點頭,「上官金虹?」

「不錯。」燕玄夜緩緩道:「就是上官金虹。」

兵器譜上排名甚至比小李飛刀都還要靠前的金錢幫幫主上官金虹,可怕的並不只是他的武功,他的人,比他的武功更讓人覺得可怕!

這世上大概沒有什麼,比權利更能吸引他。

在這世上,除了權利,他也什麼都不愛。

這樣一個人,只會比快活王更堅韌,也更強勢,也更沒有弱點。驚天教和武林盟,只怕早已被他當做了對手,只待時機一到,便大刀闊斧取而代之。

霍南風的目光也變得認真起來,荊無命既然已經出現了,上官金虹只怕也不會太遠了。

「你在哪裡見到的荊無命?」他問道。

「李尋歡住的地方外面。」燕玄夜道:「當時李尋歡和阿飛在一起,荊無命竟然就在外面聽。」他的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神色來,「不是傳言都說這個人沒什麼感情嗎?怎麼會去聽這些?」

不只是傳言,當時他還親自試過。一個連自己的命都不放在心上的人,怎麼可能會對這些有興趣?!

霍南風的表情卻更加古怪,驚天教大小事務素來玄裳一肩挑,才會導致他們教主沒事就仗著輕功高明,出沒於武林各大名門正派高手的臥室附近,專幹這樣的事情。

「上官金虹和李尋歡……」燕玄夜深思,「上官金虹和……荊無命?」

他突然有點躍躍欲試起來。

金錢幫的總舵就算再戒備森嚴,對於驚天教主來說,這天下就沒他不敢闖的地方。

「你啊……」霍南風將他抱得更緊了些,「爹不是說要讓你注意上官金虹嗎?怎麼還主動湊上去?」

「哈哈哈哈哈……」燕玄夜笑得得意,「注意的意思,就是對上的時候要小心一點。我爹可沒說要讓堂堂驚天教主做縮頭烏龜的意思!」

他低下頭去看著霍南風,卻被對方順勢按著後頸拉低了腦袋。剛才雖然只是發現了荊無命的蹤跡,所以一路追蹤而去。但阿飛和李尋歡,確實讓他的心都更著熱了起來。

他和霍南風接了個吻,正在唇舌糾纏時,武林盟主書房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用力推開了。

緊接著青年清亮的有些急促的聲音便傳了進來——

「哥,兩件事。郭嵩陽約戰荊無命,還有就是上官金虹只怕已經在來晉城的路……」

霍君辰的最後一個字被他自己吞進了肚中,張得大大的嘴巴震驚無比地看著摟抱在一起的自家大哥和驚天教主。

那個半年前還綁架了自己想強上自己的人,正低著頭在驚天教最大對頭武林盟的書房中,和現任武林盟主,自己那好像從來沒太大情緒的哥哥接著吻。

「對……對不起……」霍君辰結結巴巴地說道。

霍南風扣著燕玄夜的後頸沒有放,目光卻朝霍君辰凌厲地掃了過去。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連忙解釋,「你們繼續!哈哈!」

霍君辰一面說著,一面便打著哈哈後退,關上門,轉身疾步離去。

「搞什麼?」燕玄夜伸手推開霍南風,不滿地說道:「竟然被君辰看見了!」

「看見了就看見了。」霍南風重新將他拉近,目光幽暗,「反正遲早他也會知道。還是……」他右手的拇指從燕玄夜唇上掃過,「你還喜歡他?嗯?」


☆、第 44 章

「說什麼呢?」燕玄夜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然後突然眨了眨眼睛,瞬間明白了什麼似得笑得又得意又是燦爛,「霍南風,你吃醋了啊……」

他伸手同樣去撫摸霍南風的唇,後者卻只是沉默著仰頭看著燕玄夜。

燕玄夜常年握刀的手掌上,有著比霍南風還要粗糲的繭,輕輕擦過霍南風柔軟溫熱的唇時,卻被對方突然伸出濕熱的舌輕輕舔過。

霍南風仍然沒有說話,只是看向燕玄夜的目光中漸漸染上了淡淡的笑意,連唇角都微微上揚了些。

燕玄夜心中一動,俯身吻在了霍南風的唇上。

「你真英俊!」一吻結束,燕玄夜微微分開兩人間的距離,眼睛看著霍南風的眼睛,突然笑著說道:「非常英俊!」

「嗯?」霍南風鼻腔裡發出低低的聲音,兩個人的氣息糾纏在一起,曖昧得讓人簡直抑制不住自己的心動。

燕玄夜認真想了想,剛才在霍南風的眼神下,低下頭關門急急忙忙逃開的霍君辰。

黃金鱗的三千軍中,雁門關城頭上契丹騎兵前昂然站立的霍南風……

「比君辰還要英俊……」燕玄夜的吻,帶著低低的笑聲和尾音,再次落在了霍南風的唇角上。

出乎意料的直白告白讓從來處變不驚的武林盟主陡然間大腦一片空白,甚至燕玄夜的舌頭都主動探入了他的口中也沒有絲毫反應。

「喂!」燕玄夜收回舌頭舔了舔嘴唇,有些不滿地說道:「怎麼傻了?」

「你……剛才……」霍南風張了張嘴,他從來都知道,他的心上人一向敢作敢為,直來直去得不得了。從他口中聽到什麼他都覺得自己能夠承受,但是……

「剛才怎麼了?」燕玄夜索性分開雙腿跨坐在了霍南風的身上,一點也不扭捏地,大方之極地又親了親他的唇,道:「沒聽清?要我再說一次嗎?你內力不是很好嗎?」

「你……」霍南風眼眶都有點熱了,他.媽的他等這一天等了十多年,最浪漫的時候燕玄夜就不能稍微正常一點嗎?

「霍南風,你真英俊!是我見過的最英俊最勇敢也是最男人的人!」燕玄夜誤會了,立刻大大方方再次重複道:「能被你喜歡我真開心!」

他湊上去親吻霍南風有些漲紅的眼角,呵呵笑著調戲:「感動得都要哭了?」

「你……」

霍南風放棄要和燕玄夜花前月下的浪漫想法了,他突然就那樣抱著燕玄夜站了起來,濃烈的吻鋪天蓋地地印在了燕玄夜裸.露在外的每寸肌膚上。

就像沙漠中終於遇到清泉的迷途旅人一般,霍南風最後含住了燕玄夜的唇,那裡充滿了對他來說甘甜無比的津液,然後他輕輕咬噬著,舌頭微微用力,分開那柔軟的唇讓自己的舌頭長驅直入。

燕玄夜的背抵在了堅硬的牆上,他微微低著頭不甘示弱地回吻回去,一邊還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句什麼。

急促的喘息聲很快迴盪在整個書房。

過了很久,霍南風才放開燕玄夜,看著對方已經明顯紅腫起來的唇,低低笑了一聲,問道:「剛才說了什麼?我的燕教主,怎麼突然學會害羞了?」

「害什麼羞啊?」燕玄夜喘著粗氣輕哼道。

「那再說一次?」

「你怎麼總跟個娘們似的這麼在意這些話?!霍南風……」燕玄夜低頭咬了咬霍南風的喉結,含糊地笑道:「你是不是男人啊?」

「我是不是男人?你不是最清楚嗎?」霍南風抱著他的胳膊更用力了些,兩個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霍南風下.身的灼熱就那樣清晰地抵在燕玄夜身上,讓他想忽視都難。

「是男人的話,就用做的,囉嗦什麼囉嗦?」燕玄夜的背抵著牆,目光熱烈地看著霍南風,他舔了舔自己的唇,看著那雙仰望著自己充滿了期待和欲.望的眼睛,終於還是如對方所願,湊上去咬了咬霍南風的耳垂,含含糊糊地說道:「我真喜歡你……」

攬在燕玄夜腰上的手明顯一僵,霍南風不止耳朵紅了,連眼睛都有些發紅。

他的目光中欲.望之色漸濃,灼熱的氣息透過衣服噴在燕玄夜的身上,伏在他的胸前重重喘息了兩聲,突然抬頭看向燕玄夜,低聲道:「可能會有些痛,可我實在忍不住了,抱歉!」

隨著他話音落下,本就有些鬆散的衣服在武林盟主強大的內力面前瞬間成了滿地破布,灼熱到能夠燙傷人的欲.望就這樣毫不遲疑地,強橫地進入了燕玄夜的體.內。

「!」燕玄夜痛罵一聲,這是有些痛嗎?!低頭正要罵這個始作俑者,卻剛好對上霍南風抬頭看向他的雙眼——

那雙記憶中屬於孤狼的眼睛再次出現在了他的眼前,堅韌,強大,充滿了志在必得的執著和強橫的佔有慾以及,濃得無法化開的滿足。

「算了……」燕玄夜喃喃說道,勉強自己放鬆了身體,低頭看著霍南風說道:「我要接吻。」

於是他們熱烈地吻在了一起。

疼痛逐漸變得不是那麼難以忍受,蟄伏在體內的野獸開始試探性地輕輕抽動了幾下。燕玄夜背抵著牆調整了下姿勢,讓自己變得舒服一些,接受著霍南風逐漸狂猛起來的深入。

書房的牆壁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卻沒有人敢來打擾這屬於戀人們的時間。

「霍南風……」逐漸適應了的燕玄夜微微揚起修長的脖子,瞇著眼睛露出滿足舒服的神色。

霍南風停了停,伸手強硬地按著燕玄夜的脖子,逼著他不得不低下頭來。

吻落在了燕玄夜的唇角,霍南風從來不計較燕玄夜怎麼稱呼他,只要讓他知道在燕玄夜心中他是獨一無二的,絕不會和別人弄混就行了。

陣地很快轉移到了武林盟主臥室的床上。

第二次雙雙達到高.潮後,燕玄夜趴在霍南風不斷起伏的胸膛上,瞇著眼睛道:「我聽說在這種時候,說一些話可以增加情趣,讓人更舒服。」他認真和霍南風討論著攸關兩人性.福生活的話題。

「嗯?」武林盟主稍稍得到滿足的目光中多了些溫柔,他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燕玄夜汗濕的後背,耐心地問道:「什麼話?」

「比如……」燕玄夜眼珠轉了轉,突然一個翻滾將霍南風翻身壓制在身下,伸手將他雙手手腕扣緊拉高,另一隻手下滑握住了他仍然半硬的下.身,湊過去咬了咬霍南風的後頸,邪笑道:「叫老公,我就讓你舒服。」

霍南風悶笑一聲,他並沒有掙扎,只是也沒有那樣稱呼燕玄夜。

在他身下挑.逗的手越動越快,燕玄夜帶著薄繭的手指就像彈在琴弦上一般,讓霍南風理智之弦「錚錚錚錚」全都崩斷。

「喂,配合一下呀。」燕玄夜不滿。

被他壓在身下的胸膛震顫了幾下,霍南風突然一個鯉魚打挺翻過身來,反而將燕玄夜壓在了身下。

重新堅硬如鐵的欲.望藉著前兩次的潤滑再次長驅直入進入燕玄夜的體內,他重重撞在對方最敏感的那點,喘息著調笑道:「叫老公……」

燕玄夜的臉早已被先前的激.情染得通紅,但他的眼睛卻依然那麼清潤明亮,即使染上了欲.望之色,卻依然漂亮得奪人心魄。

「相……公……」燕玄夜拖長聲音刻意放輕了聲音叫道,然後立刻便道:「這沒什麼意思嘛。」

他動了動腰,輕哼著又道:「果然對男人來說,用做的比用說的舒服多了。」

那表情又是享受又是得意。

看著這樣的表情那一瞬間,霍南風覺得自己,大概真的無藥可救了!

那一天剩下的時間,兩人就這麼胡鬧纏綿粘膩在一起,武林盟主積累下來的公事又堆得更高了一些。

直到第二天黎明時分,燕玄夜朦朧中睜開眼睛,聽著外牆上傳來的一陣有規律的敲擊聲,忍不住輕「咦」了一聲。

「怎麼了?」立刻便跟著醒來的霍南風問道。

「是驚天教的人。」燕玄夜翻身下床,堂堂驚天教主,武功頂尖的魔教高手,難得都有些腳軟。

霍南風連忙跟著坐起,扶著他的腰微微提高聲音問道:「誰在外面?」

謝清朗就這樣推開窗戶露出了他的臉,一臉奸笑地說道:「教主,玄裳讓我來問問,咱驚天教晉城分舵要不要和武林盟合併了?這樣可以節約花銷啊。」

「砰」的一聲響,窗戶被燕玄夜的掌風重重關上,他不滿的聲音從房中傳來:「這種事不能等天亮再說?繼續睡覺……」

「教主!」謝清朗急了,連忙再次推開窗戶,道:「還有兩件事。」

已經又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的燕玄夜點點頭,道:「說吧。」

「興雲莊的龍嘯雲送來了拜帖,求見教主。」

「嗯。」燕玄夜應道:「還有呢?」

「荊無命約戰郭嵩陽。郭嵩陽,不敵。」

「什麼?」霍南風皺眉,「他們不是約在五日後?」

「原本是這樣沒錯,但荊無命在後日要和李尋歡決戰,郭嵩陽便主動將時間提前了。」

「去看看。」燕玄夜翻身坐了起來,這次他的表情變得嚴肅了許多,「郭嵩陽這是……」他有些不敢置信,「搶著去送死嗎?」

他見過荊無命的人,也聽過關於這個冷血劍客的傳說,郭嵩陽敗,大概就意味著,郭嵩陽,死……

果然謝清朗又道:「郭嵩陽的屍體清晨被發現在郊外樹林的小瀑布下,李尋歡和阿飛已經去了。」


☆、第 45 章

燕玄夜和霍南風趕到郊外樹林的時候,李尋歡、阿飛已經到了。

郭嵩陽的屍體被安放在河邊一塊大石頭上,李尋歡的表情看起來不是太好,阿飛卻面無表情地站在他的身邊,看不出心中的想法。

燕玄夜忍不住多看了這兩人一眼,霍南風卻徑直走向了郭嵩陽。

劍傷,又窄又細的劍傷,遍身都是。

霍南風長而有力的手指沿著郭嵩陽一身傷口查了個遍,末了竟沉默下來。

郭嵩陽是江湖排得上名號的人,手中一柄鐵劍雖不敢說天下無敵,但也戰績彪炳,勝過不少武林成名人物。

可是現在,他的鐵劍正孤零零插在瀑布下的一塊巨石上,而劍的主人,已經永遠合上了他的眼。

「這傷……」燕玄夜湊到了霍南風身邊,郭嵩陽他不算熟悉,但「嵩陽鐵劍」之名還是聽過不少次的。荊無命確實是近年來悍然崛起的頂尖劍客之一,可赫赫有名的嵩陽鐵劍和他動手,不至於遍體鱗傷。

有些傷……

燕玄夜眉微皺,喃喃說道:「很多傷,像是他自己湊上去的。」

霍南風看了他一眼,卻沒有說話。

李尋歡緩緩走到了他們對面,他臉上的悲傷之色更濃。他的手輕輕放在了郭嵩陽的眼睛位置,彷彿在撫摸最親最近的人一般,溫柔地蓋在了他的眼瞼上。

阿飛走到了他身後,那個獸一般的青年,伸手有些蠻橫地從身後抱住了李尋歡,雖然仍然沒有說話,但安撫的意思不言而喻。

「阿飛……」李尋歡微微側頭看向阿飛,道:「我要送他回去。」

「我陪你去。」阿飛想都不想便說道。

燕玄夜眨了眨眼睛,就見李尋歡對霍南風抱拳道:「霍盟主,此事一了,我會回來共同對付上官金虹,今日暫時別過。」

郭嵩陽的屍體被他小心抱了起來,這個名劍客的成名武器被阿飛掠過去拿在了手中,曾經在江湖大放光彩的人,就這樣永遠沉寂在了他所……

燕玄夜看著慢慢走遠的阿飛和李尋歡的背影,突然轉頭看向同樣看著他們的霍南風,道:「郭嵩陽身上至少有二十七處劍傷是不用受的。」

霍南風點了點頭,他檢查郭嵩陽屍體的時候,燕玄夜就在旁邊看著。驚天教主雖然是用刀的,但眼光卻是一等一的高,一眼就可以看出他身上的傷確實多得詭異。

「甚至還有四處傷口,是讓荊無命的劍先後斬到了兩次。」燕玄夜有些怔怔的,「他這是在……」

以身試劍!

就連霍南風都有些動容。

郭嵩陽是白道武林不可多得的高手人才,也是出了名的面冷心熱之人,被他當成朋友的人,其實是非常幸運的。

燕玄夜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又問:「如果和荊無命動手,你有多大的把握能贏他。」

「六成。」霍南風想了會兒,道。

荊無命是個殘忍冷酷的劍客,幾乎沒什麼感情。沒感情的意思,就是在和別人動手的時候,幾乎不會受到絲毫影響。

他不會軟弱,也不會退縮,他甚至不惜用自己的性命去交換對手的性命,只要能夠完成那個人交下來的任務。

「那現在呢?」燕玄夜又問。

現在,當然指的就是在他們看過了郭嵩陽身上的劍傷之後。

「八成。」霍南風緩緩說道。

「李尋歡的飛刀,雖然天下聞名,但是那是十年前的他。現在的李尋歡,酗酒、隱退多年。用十年時間將自己麻痺在酒中,沒有和一流高手動手的經驗,對於一個頂尖的高手來說,這已經足以成為他的致命弱點了。」燕玄夜難得如此嚴肅地說道:「之前我們遇到他的時候,一個絕頂暗器高手的手,居然會顫抖……」

燕玄夜沒有說下去,但霍南風早已完全明白。

所以郭嵩陽便用自己的身體,去試出了這個神秘的,冷酷的劍客荊無命的劍招。

因為他在擔心,幾日之後李尋歡和荊無命之戰,這個兵器譜上排名尚在他之上的人,會敵不過青年一輩中的佼佼者。

「嘖……」燕玄夜都有些唏噓了,「白道中人還真是……」

霍南風沒有說話,他轉頭看向了燕玄夜,這個黑道第一大教,最近半年攪得江湖雞飛狗跳,腥風血雨不斷的魔教教主,幾乎從來不接受邀戰,總是興之所至,便拔刀動手。一看和對手勢均力敵,便仗著絕頂輕功強行和對手分開,從來就沒有過要和人拚個你死我活的念頭。

這或許也算是魔教大魔頭的特色了,恣意妄為,壓根不管別人怎麼說他。

回去的一路上霍南風都很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燕玄夜幾次主動挑起話題,都被霍南風不鹹不淡地敷衍了過去。他輕哼一聲,也不去自討沒趣了。

直到到了驚天教晉城分舵書房,燕玄夜看著徑直在一旁坐下,卻仍然在想著什麼的霍南風,實在忍不住再次湊過去問道:「你在想李尋歡的事嗎?」

「嗯。」霍南風也不隱瞞。

「你還在擔心他不是荊無命的對手?」燕玄夜又問。

霍南風沒有回答,但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燕玄夜走到書案前,展開一張紙低頭看了一會兒,突然說道:「嵩陽鐵劍死於荊無命之手,可我聽說,上官金虹的武功,還在荊無命之上。」

霍南風仍然沒有回答,燕玄夜似乎也沒有要他回答的意思,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上官金虹的武功不僅高,而且和他動過手還活著的人很少很少。大多數敢於挑戰金錢幫幫主的人,都沒能活著走出金錢幫的大門。」

燕玄夜頓了一會兒,突然又問:「如果和上官金虹動手,你的勝算有幾成?」

他和霍南風已經是武林中的頂尖高手,但是沒有一個高手能說自己就是天下第一。更何況對於他們而言,上官金虹不僅多出了十多年的內力,還多出了十多年的經驗。

對於高手而言,經驗本來就足以成為勝負的關鍵。

燕玄夜仍然沒有等到回答,他只是低下頭去開始在紙上寫了起來。

郭嵩陽、李尋歡、阿飛還有那個遞了拜帖自己暫時還不想見的龍嘯雲之間,可真是錯綜複雜,糾結萬分。

郭嵩陽擺明了就是喜歡李尋歡,為了小李探花都以身赴死了。那個看起來硬梆梆冷冰冰,濃眉大眼嚴肅得很的男人,沒想到錚錚鐵骨之下,竟是這樣的柔情。

李尋歡當年和龍嘯雲那點破事,也早讓燕玄夜遣人查得清楚。

當年暗戀義兄不得的小李探花,不惜將傾慕自己的人拱手相讓,遠走江湖,漂泊十年,當年的義兄現在孩子都能活蹦亂跳四處撲騰了。想來小李探花也不是神,心中必定難受異常。

幸好,他遇到了阿飛。

這個孤獨著在北方荒原流浪著長大的青年,和少年時候的霍南風還真有些像。燕玄夜幾次見他,都覺得那人眼中的光,簡直和十七歲時候的霍南風一模一樣。

涉及了四個武林成名人物的糾結關係,這些表面看來光鮮亮麗,赫赫有名的頂尖高手們,還不是一樣陷入你喜歡我,我喜歡他,他又喜歡另一個人的怪圈中。

嘖……

燕玄夜提筆寫——

「你愛我,我愛他,他不愛我——武林高手們的狗血多角戀。」

他不太喜歡李尋歡的性格,裡面就將郭嵩陽和阿飛大捧特捧。

對於那個居然要靠人相讓才能娶到老婆的龍嘯雲,噢,據說龍嘯雲和他現在的夫人林詩音之間關係頗僵。其實想想也是,一個根本就不愛自己的老公,另一個看著林詩音的臉就被迫想起另一個男人……關係能好起來就怪了。

燕玄夜絲毫沒有手下留情,龍嘯雲被他一頓狂批,想著對方現在還等著見自己,忍不住輕哼一聲,不知道龍嘯雲看見新一期的報紙,會不會內息逆流,狂吐鮮血而死。

這幾人亂七八糟的關係寫完,燕玄夜遲疑了一會兒,抬頭看著仍然在想著什麼問題的霍南風,下定決心換了張紙繼續寫——

「我要你看到金錢幫,就想到我荊無命——一個忠犬的扭曲心聲」

他模仿荊無命的口吻,將驚天教下屬查到的荊無命暗中為上官金虹拓展勢力所做的一些事紛紛列舉出來,可這個在江湖中人眼中看來冰冷無情的劍客,卻心甘情願為了上官金虹做這些事。

就算得不到他,也要讓上官金虹走出的每一步,都留下他荊無命不可磨滅的痕跡。

要讓金錢幫的每一次發展壯大,都充滿了荊無命的汗水和鮮血。

要讓上官金虹,這輩子都無法忘記在他身邊任勞任怨、勤勤懇懇,忠犬一樣的荊無命!

這是多麼讓人唏噓的的熱烈感情啊!

燕玄夜在最後寫道。

他知道這期報紙發出去之後會有什麼後果,但是落筆無悔。

燕玄夜擱下毛筆,看向扔在沉思,甚至微微皺起了眉頭的霍南風,突然大步上前,低頭在霍南風額上親了親,不滿說道:「皺什麼眉啊?醜死了!」


☆、第 46 章

霍南風順手一攬,伸手抱住了燕玄夜的腰,將腦袋抵在了他的腹部。

江湖是一個不允許軟弱的地方,尤其像他們這樣可以說已經站在江湖巔峰的人。

燕玄夜怔了怔,從來強大的武林盟主居然會露出這樣一面,讓他整個人都有些接受不了。嘲笑的話已經到了嘴邊,可想起剛才霍南風皺起的眉頭,最後還是勉強嚥了下去。

他抬起一隻手放在了霍南風的背上,原本是要推開他的力道被他全心全意依靠在自己身上的感覺消弭掉,最後竟然變成輕輕的撫摸。

「喂……」書房中安靜了片刻,燕玄夜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你怎麼了?被上官金虹嚇趴下了嗎?」

「呵呵……」霍南風低沉的悶笑聲從腹部傳來,他維持著這個姿勢仰頭看著燕玄夜,看著驚天教主漂亮到驚人的那張臉,從前只覺得沒心沒肺,卻原來那雙清亮燦爛到讓人心悸的雙眼,也會在看著自己的時候露出擔憂的表情來。

他伸手拉下燕玄夜的脖子,他們接了個吻。

「上官金虹固然厲害,可我也不怕他。」

霍南風總算恢復了正常,他站起身來慢慢踱到了燕玄夜的書案前,武林盟主從來成竹在胸的氣勢又回到了他身上。

書案上還留有燕玄夜之前寫好的兩篇文,霍南風低頭看了一會兒,原來已經舒展開的眉頭又重新皺在了一起。

抬頭去看時,發現燕玄夜又已經埋首挑選著別的新聞。

「這個……」霍南風出聲引起了燕玄夜的注意。

燕玄夜聞聲看他一眼,被霍南風挑出來的那張紙上記載的正是關於荊無命和上官金虹之間傳聞的那篇文章。

「怎麼了?」他問道。

「這篇別用了。」霍南風道:「上官金虹早對驚天教和武林盟虎視眈眈,你這不是給他主動挑釁的借口嗎?」

燕玄夜不置可否。

驚天教主偶爾是會心軟,但卻絕不會受別人影響。他從霍南風手中抽走那張紙,低頭看了一眼道:「我不這樣寫,上官金虹就會隱忍不發了嗎?」

霍南風看著他的眼睛,沒有說話。上官金虹確實不會就此罷休,他也不該忘了,他的心上人,是多麼主動積極的一個人。

隔了兩日,新一期的八卦週報震撼上市!

這一次引發的武林轟動,已經不是小範圍的八卦浪潮了。武林黑白兩道最大的兩股勢力,固然是武林盟和驚天教,但是金錢幫的強大也絕不容人小覷。

據說,上官金虹拿到報紙的當天,就在暴怒之下親手拆了金錢幫的一座房子,忠心耿耿的下屬荊無命被拳打腳踢一頓,整整一天一夜沒能下床。

燕玄夜嘖嘖稱奇,玄裳的眉頭卻皺得很緊。

他的手裡也握著一份報紙,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對坐在正中位置上笑得得意的教主大人說道:「教主,老教主卸任之時說的話你都忘了嗎?」

「當然沒有。」燕玄夜展眉一笑,道:「爹說過,當今武林要小心的三個人,這個上官金虹絕對排名第一。一旦正面為敵,務必小心謹慎。」

「教主既然知道,怎麼還……」玄裳皺眉,不認同地說道。

「上官金虹年前已經開始多次挑釁騷擾驚天教分舵。」燕玄夜道:「他野心太大,一心想著會想獨霸武林,遲早也會對上的。」他頓了頓,又道:「我不喜歡被動出擊,與其讓人找上門來,不如先發制人。我驚天教也不會怕了他金錢幫就是了。」

「教主……」玄裳的目光深邃:「你是喜歡先發制人,還是為了武林盟主要去以身試劍?」

燕玄夜一怔,但很快又笑了。

驚天教日常事務從來都是玄裳在處理,燕玄夜過問的時候並不多。但是驚天教的教主畢竟是他,教中大事他真開了口也不會真有人反對。

坐直了身體,燕玄夜看著自己這個忠心耿耿,任勞任怨的左護法大人,認真說道:「我畢竟是驚天教教主,不會做出拿驚天教教眾性命開玩笑或賭氣的事。況且……」他又笑了笑,手已經放在了放在一旁的刀鞘上,「上官金虹不是荊無命,我也不是郭嵩陽。」

「教主……」玄裳還試圖說些什麼。

燕玄夜一揮手卻打斷了他的話,他站起來又恢復了過去的燦爛模樣,有些揶揄地湊到玄裳身邊,低聲說道:「況且我不寫荊無命和上官金虹該寫什麼?為了配得上頭版頭條的勁爆,難道我要寫驚天教左護法大人和武林盟主之弟的秘密戀情嗎?嘖……」燕玄夜伸手磨了磨下頜,道:「標題我可都想好了,綁架不成反淪陷——驚天教左護法的苦難追愛路。」

「教主!」一向沉穩持重的玄裳臉猛然漲得通紅,他們明明在討論上官驚鴻,怎麼就扯到他和霍君辰的事情上去了!?

「聽著呢聽著呢。」燕玄夜大大咧咧拍了拍玄裳的肩,笑道:「放心吧,我一向很尊重當事人的意願的,你不願意我絕不會報出去。」

他回身提起刀漫不經心朝外走去,臉上仍然帶著笑容,蹲在自家地盤上用不著易容的臉上帶著這樣燦爛的笑容,恍惚還和玄裳記憶中,青鸞峰上漂亮囂張卻又讓人心甘情願讓著的少年重疊。

可是轉眼間,他家教主,就已經是威震江湖,足以攪動整個白道武林的成名人物了。

玄裳突然也笑了,不錯,他驚天教行事一向肆無忌憚,不然怎麼會被稱為魔教。他們什麼時候怕過別人,什麼時候又服過軟。

金錢幫算什麼?

上官金虹又算什麼?

他也站了起來,卻並沒有去追燕玄夜,只是開始一條條命令佈置下去,準備調集人手對抗金錢幫了。

燕玄夜並不是故意丟下玄裳就走,驚天教晉城分舵外,冰雪一樣冷漠的青年正抱著劍倚牆而立。

就像燕玄夜第一次見到他時一樣,荊無命的臉上仍然沒什麼表情,只是……

有些曖昧地上下打量著荊無命脖子上尚未消退的痕跡,燕玄夜提著刀站在他身前,笑道:「看來我還真是給你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荊無命沒有說話,他那雙好像永遠都沒有變化的冷冰冰的雙眼從燕玄夜臉上掃過,握著劍的手更用力了一些。

「怎麼?」燕玄夜握在刀上的手也更緊了些,他見過郭嵩陽的屍體,也知道眼前這名青年劍客手中的長劍有多麼可怕,「既然來找我,那便是有話要說,又何必不出聲?」

「幫主是一個,永遠不會愛上任何人的人。」荊無命緩緩開口說道,他的聲音就和他的人一樣,沒有絲毫起伏,顯得十分冷漠,「他的眼中只有金錢幫的擴大。」

「我知道啊。」燕玄夜道:「我爹曾經說過,江湖上各大勢力分割,但最難對付的,絕對是上官金虹。因為他的身上,幾乎找不到一個人該有的弱點。」

荊無命看著燕玄夜的眼睛,又道:「可這一次,他卻生氣了。」

燕玄夜有些意外,他還以為,那些傳言不過是江湖中人傳著好玩的。

他的目光在荊無命的脖子上轉了幾轉,眼中逐漸露出曖昧的笑容來。

荊無命上一次見到的,還是易了容的燕玄夜,可看著眼前這張幾乎毫無瑕疵的臉,他卻好像一點不覺得震驚或是驚艷,只是平平淡淡地繼續說了下去:「燕教主,讓幫主生氣的人,幾乎都死得很慘。」

燕玄夜微微瞇起眼睛:「你來,就是專門告訴我這些?」

荊無命的目光中終於多了一些東西,似乎是嫉妒,又似乎是興奮,可是最終卻還是歸於冰冷。

他緩緩拔出了自己手中的劍,看著燕玄夜,用更冷靜的聲音緩緩說道:「不是。」

燕玄夜也握住了自己的刀柄,那日見過郭嵩陽的屍體之後,荊無命的劍法便已經被他在腦海中模擬過好多次。他雖然並不喜歡決鬥,但是身為習武之人,遇到武功高強的對手,天性中彷彿便有一份興奮。

「我告訴燕教主這些,是為了感激你。」荊無命又道,他用再冰冷不過的語氣說著感激,就連燕玄夜都有些不適應。

然後便聽荊無命繼續說道:「現在,我奉命來取燕教主的性命。」

「來吧!」燕玄夜「唰」地拔出了手中的刀。

陽光灑落,刀光瀲灩,燕玄夜沉身擰腰,主動邀戰的是荊無命,可燕玄夜豈是會等人先出手的?

他一揚手便要主動進攻。

荊無命也已握緊了手中的劍。

他並不是劍客,他只是一名殺手,很少在這樣光天化日之下光明正大地約戰奉命要殺的人。

所以他覺得自己這已經是在感激了。

接下來,他絕不會手下留情。

就在這時,圍牆拐彎處卻轉出一個人來。

他的臉上沒有笑容,目光中是深沉的憂傷。

他本就有些滄桑的臉上,是怎麼都洗不去的疲憊和風塵僕僕。

他看著荊無命的眼睛,阻止了兩人動手,淡淡說道:「你的對手,應該是我。」


☆、第 47 章

牆後面轉出來的人自然是李尋歡。

他和阿飛護送郭嵩陽的屍體返鄉下葬之後,便又匆匆趕了回來。

還沒入晉城,便盯上了荊無命,更是一路追著他到了驚天教的分舵外面。

李尋歡的臉上有著旅途的疲倦,可更多的,還是失去摯友之後的心痛與哀傷。阿飛就站在他的身邊,青年狼一樣的目光就像盯著獵物一樣狠狠地盯著荊無命。

李尋歡的小李飛刀還沒拿在手上,可阿飛的手卻摸上了腰畔的長劍。

「喂……」驚天教主不幹了,「人家都上門挑釁了,難道你們還要我忍下這口氣?」

「燕教主。」李尋歡對燕玄夜倒是十分客氣,他對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然後才道:「此人殺我摯友,況且我與他早已有約在先。」他的目光對上了荊無命重新變得沉寂的雙眼,道:「請出手吧。」

「我來!」阿飛卻突然伸手按在了李尋歡的胳膊上,阻止了他去拿小李飛刀的動作。

他踏前一步,握在劍柄上的手更用力了些。

荊無命仍然面無表情,好像即使天塌下來也不會讓他動容。

燕玄夜遲疑了片刻,退開了幾步。

李尋歡卻沒有讓,他甚至有些擔憂地喚了一聲:「阿飛。」

阿飛沒有回頭看他,對於他們這樣的劍客來說,在決鬥之前,任何的情緒波動都可能造成失敗。

他只是將劍拿在了手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荊無命,道:「今天你的對手,是我。」

荊無命仍然沒有表情,但他卻看了看阿飛,目光最後落在了李尋歡臉上,冷得就像他手中長劍一樣的聲音響起:「李尋歡,你要去挑戰幫主嗎?」

郭嵩陽雖然死在荊無命的手中,可是讓荊無命去殺郭嵩陽的,卻是上官金虹。武林白道的成名人物,絕對會成為上官金虹取武林盟而代之的最大障礙,而荊無命就像一柄利劍,正在盡可能地為他蕩平所有可能成為阻礙的人。

殺人的劍固然可恨,但更可恨的,卻是握著那柄劍的手。

荊無命沒有等來李尋歡的回答,他也沒有要聽到答案的意思。他的目光重新轉回了阿飛身上,道:「那就先是你吧。」

話音剛落,兩柄長劍便碰在了一起。

兩名不世出的絕世劍客,也斗在了一起。

燕玄夜掠上了牆,居高臨下地看著鬥在一起的兩人,手心逐漸滲出了汗水。

阿飛和荊無命的劍法其實很像,他們的劍法,都是毫無花哨的最樸素也是最實用的劍法。每一劍刺出,都是以殺死對方為目的。可這樣徹底進攻的,不會給對方留下絲毫退路的鋒銳劍法,同樣也是斷絕了自己的所有退路。

燕玄夜的手不知不覺又按上了刀柄。

李尋歡的手裡也扣上了一柄小小的飛刀。

可是他們都沒有把握,能夠將這樣兩柄劍順利分開。

玄裳聽到動靜也到了燕玄夜的身邊,他微微皺著眉看著底下拚鬥的兩人,驚天教晉城分舵外面,是一條寂靜的小巷,不算寬,但卻很少有人路過。

可現在這條小巷,卻充滿了肅殺之意,飛鳥難入。

「誰會贏?」燕玄夜又看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問道。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李尋歡還是朝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刀也握得更緊。

玄裳沉默,然後緩緩說道:「屬下看不出來。」

他頓了頓,又說道:「但是無論誰輸,恐怕都無法看到明日的朝陽了。」

燕玄夜看得更加專注,但他卻身手入懷,摸出一錠小小的銀子來。

荊無命的劍已經足夠快,也足夠狠。

可阿飛的劍是從生存鬥爭中訓練出來的,是冰天雪地裡磨礪出來的冰霜之劍。

他的劍法更快,也更狠!

電光火石之間,原本不相上下的兩人,卻突然被阿飛尋到了一個破綻。

高手過招,一點點破綻便足夠稱為致命的弱點。何況擅用這樣劍法的人,本就是最強大的機會主義者,又怎會錯過這樣的破綻。

阿飛的劍,已經從那幾乎瞬間便消失的空隙中,直刺而入。

燕玄夜手中小小的銀錠,卻在他之前便出了手。

兩道勁風都朝著荊無命而去。

只是燕玄夜的銀錠,準確無誤地打在了荊無命右肩上,他一個踉蹌,幾乎握不住手中的長劍。可是也就是這樣一個閃避,阿飛帶著勢不可擋的銳氣迎面而來的一劍,竟然避開了他左胸的要害,從他右胸透胸而過。

李尋歡和阿飛,同時抬頭看向了燕玄夜。

就連玄裳都有些不解地看了自家教主一眼。

「別誤會!」燕玄夜飛身而下。

鮮血已經順著荊無命胸口浸染開來,燕玄夜四指輪彈,飛快地點過荊無命胸口數處大穴,替他暫緩傷勢,然後伸手在阿飛劍上輕輕一彈,道:「可以拔劍了。」

劍被拔出的瞬間,驚天教質量非常不錯的傷藥便按上了荊無命右胸前後的傷口,燕玄夜隨手從荊無命自己身上撕下一片衣襟,替他簡單包紮起來,這才不慌不忙笑道:「殺了他,不如留著他。」

李尋歡目露不解之色,玄裳卻覺得有些不妙起來。

「沒看最新的報紙嗎?」燕玄夜笑著繼續說道:「上官金虹對這個忠心耿耿的下屬,雖然不見得多麼情深意重,但也不至於絕情到底。」

他剛才給荊無命點穴止血包紮的時候,順手還點過他身上數處大穴,連受傷都面無表情的荊無命,此時臉色卻蒼白了幾分,但很快冷冷說道:「幫主……咳咳……絕不會因為……咳咳旁人的事……咳咳……而受到絲毫影響的……咳咳咳咳……」

他傷到了右肺,說話斷斷續續,每說幾個字便牽動傷處,咳嗽不止。

「是嗎?」燕玄夜卻笑容滿面蹲了下去,他隨手扯了扯荊無命的領口,露出對方頸上一小片可疑的深色痕跡來,「大家都懂了吧?」

這句問話,卻是衝著李尋歡和阿飛,甚至是玄裳而去的。

玄裳招來教眾將受傷的荊無命搬了進去,重新給他清洗了傷口上了藥包紮好,又吩咐教中大夫替他開了藥調理。

而燕玄夜此時卻正大刺刺坐在大堂中,上下打量著坐在客位的那名高大男子。

龍嘯雲,興雲山莊的莊主,夫人是李尋歡讓給他的,苦戀李尋歡而不得的林詩音,他們雖然已經有個八歲的兒子龍小雲,但夫妻的關係並不是很好。

龍嘯雲的臉上,也沒什麼笑容。

他也看過八卦週報,十年前的事情,在他的記憶中非但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變得模糊,反而因為日勝一日的僵硬夫妻關係而變得更加清晰。

他和李尋歡是結義兄弟,可是自從發生這樣的事情之後,他再也不想聽到別人將他和李尋歡的名字同時提到。

可是這一次,將他和李尋歡反覆提出來大書特書的,卻是一個他絕對得罪不起的人。

龍嘯雲這段時間都輾轉反側難以入睡,山莊中每一個人,包括那些托庇於興雲山莊的武林中人好像都在他背後指指點點。

老婆都需要人家拱手相讓才能,本就是身為一個男人最大的悲哀。偏偏那個人將林詩音讓給自己的原因,還是因為他喜歡自己。

龍嘯雲在興雲山莊無人之處活活拆了兩座假山,一座亭子,毀了半片花園才算是稍微順了點氣。

他本來以為苦主都親自上門了,這個縱橫黑道,將白道攪得腥風血雨的驚天教主總該露出點慚愧的神色,誰知道對方只是上下看了他幾眼,便下了結論:「果然沒有阿飛英俊,武功估計也不如阿飛。」

龍嘯雲好容易壓下去的怒火,又「噌」得熊熊燃燒起來。

他足足深呼吸了五六次,才勉強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冷靜:「燕教主,龍某添為興雲山莊之主,從來夫妻和睦,家庭幸福美滿,卻被教主這樣詆毀,拙荊不算武林中人,看到這樣的報道已經怒極攻心病臥在床。燕教主這樣做,實在讓天下英雄不齒。」

「是嗎?」燕玄夜板起了臉,「你夫人臥病在床,你卻逗留晉城不回去照料,果然夫妻不和嗎?」

「你?!」龍嘯雲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跳起來就要和燕玄夜拚命,但他拚命深呼吸,告誡自己,對面這個人,是自己單槍匹馬絕對惹不起的,不能惹!

燕玄夜又道:「我卻聽說,尊夫人並未臥病,而是和結拜姐妹帶著令郎遊歷山水去了。」他毫不留情地對龍嘯雲說道:「你莫要忘了,驚天教最近半年來都在做什麼事,堂堂一莊之主,卻用自己夫人的身體健康來欺騙人,難怪李尋歡終於要棄明投暗,擇阿飛而放棄你了。」

他對不喜歡的人,從來就沒有過好臉色。此時更是壓根懶得再看這個明知道自己的義弟喜歡自己,卻還是心甘情願接受對方相讓愛人的懦弱男人。

「貧者不食嗟來之食!」燕玄夜壓根不去管龍嘯雲漲得通紅,青筋暴起的臉色,只是又道:「你若真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自己喜歡的就親自動手去爭啊。又要接受別人相讓,又覺得這樣很窩囊,這世上哪有如此便宜之事?」

「你你你!?」龍嘯雲幾乎怒極攻心,指著燕玄夜的手指拚命抖個不停,他本來以為報紙上就是極致,現在才知道人家壓根就將他當龍配,現在才是火力全開的大招。

「我什麼我?!」燕玄夜拔刀比劃,「不服來戰啊,打贏了我,驚天教的八卦週報就你說了算!」

龍嘯雲一怒拍案而起。

燕玄夜立刻跟著站起,右手橫刀而立。

龍嘯雲看了看燕玄夜,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刀,臉上怒色猶在,但氣勢卻明顯弱了許多:「這件事,我會找驚天教討回公道,請武林盟做主,正我興雲山莊之名的。」

燕玄夜樂了:「請便!」

找霍南風為他做主,燕玄夜難得有些同情地看著轉身怒氣沖沖地轉身大步離開的龍嘯云:那會氣得更厲害吧!


☆、第48章

荊無命被抬上了一輛寬大舒適的馬車,燕玄夜易好了容也跟著坐了上去。

馬車很大,裡面甚至還鋪著柔軟的小毯子,有小巧的桌子,帶著足夠的美酒佳餚。

燕玄夜仰靠著馬車壁,對上對面躺著的荊無命冷冰冰的雙眼,竟然有些惆悵地歎了口氣,道:「你以為我想和你待在一輛馬車中嗎?」

驚天教主只有在蟄伏聽八卦或是練武的時候才會耐心地保持安靜,他和荊無命不一樣,旅途中帶著這樣一塊冷冰冰的木頭,比起上一次和霍南風說說笑笑的馬車之旅,還真是差太遠了。

荊無命閉上了眼睛。

燕玄夜的刀就放在身邊,面前的小桌子上已經倒上了美酒,馬車行駛得很平穩,一點不會讓荊無命身上的傷口加重。

所以杯中的美酒從倒上開始,一直都是滿滿的,沒有人去喝它,也沒有灑出一滴來。

「旅途無聊,不知在下能否請燕教主喝一杯?」

低沉好聽的男子聲音突然響起在馬車外面,荊無命倏然睜開了眼,卻分明看見燕玄夜的唇角已經揚起。

「當然。」

疾駛的馬車並沒有停下,霍南風卻已經穩穩坐到了燕玄夜身邊。他的輕身功夫一點也不比燕玄夜差,就那樣從馬車小小的窗戶飛身穿入,坐下的時候小桌子上的酒杯已經端在了他手中。

「好酒。」霍南風說著一飲而盡。

「喂……」燕玄夜笑著看他,「不是要請我喝一杯嗎?」

「當然。」霍南風的心情看上去真的非常好,他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從腰上解下一個葫蘆放在了小桌上,「今年春天新釀的梨花酒。」

燕玄夜狐疑地接過了酒葫蘆,不解地問道:「你好像很高興?」

「嗯。」

霍南風沒有解釋他為什麼開心,他只是看著燕玄夜仰首飲了一大口酒,然後他也跟著湊了過去,在燕玄夜被酒液浸染得溫潤的唇上吻了吻。

低聲說道:「我真開心!」

荊無命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霍南風的目光這才從他臉上掃過,微笑著說道:「他一定很羨慕我。」

「為什麼?」

「因為他永遠不能對他愛著的人這樣做。」霍南風說著,又吻了吻燕玄夜的唇。

有良人相伴,馬車一路行來飛快。

第三天午後,燕玄夜已經到了金錢幫的總舵所在地。

他扔下荊無命和馬車,確定他被金錢幫的人接入後,便和霍南風一起尋了個客棧住下。酒足飯飽之後美美地睡上一覺,醒來還藉著暮色在床上纏綿片刻,這才雙雙起來吃了晚飯。

燕玄夜回想起馬車上荊無命經常被兩人弄得絕望閉眼的模樣,突然「嘿嘿」笑出聲來,對霍南風說道:「你說,荊無命會不會惡向膽邊生,以下犯上,就此辦了上官金虹。」

「不會。」霍南風放下手中茶盞,「荊無命的武功不如上官金虹。」

燕玄夜不置可否,換上一身緊身暗色衣服,對霍南風說道:「我去打探打探。」

「我陪你去。」霍南風也跟著換好衣服。

他二人聯手,別說金錢幫總舵了,即使是龍潭虎穴也照闖不誤。燕玄夜也沒反對,他並不是個托大的人,況且現在要對付的人,可是連他爹都囑咐他要注意的上官金虹啊。

金錢幫守衛果然十分森嚴,燕玄夜和霍南風伏低了身體,小心翼翼避開巡邏的守衛朝前掠去。越往裡走,守衛的武功就越高,好幾次連霍南風和燕玄夜都有些驚訝,上官金虹氣勢如日中天,手下強人果然眾多。

兩人行動不由愈發小心。

上官金虹的住所已經被驚天教下屬探明,花了幾乎小半個時辰,才總算摸到了他臥房外圍。

高牆矗立在前,燕玄夜貼身站在高牆陰影之中,仰首看去。前方守衛已是如此嚴密,這裡只怕真如龍潭虎穴了。

霍南風似乎明白了他的想法,伸手輕輕握了握他的手,另一隻手卻無聲無息地在牆上印了一掌,借力順著牆游身而上。

霍南風只怔了瞬間,便立刻跟著掠起。

兩個人如同暗夜裡的蒼鷹般,悄無聲息地翻過了高牆。

出乎意料的是,金錢幫的幫主上官金虹的住所,竟然看不到一個守衛的影子。

但他們也不敢托大,兩人藉著花木屋簷陰影,飛快地掠上了臥房的屋簷。不等燕玄夜探頭查看,寂靜無比的深夜中,突然響起一聲輕輕的呻.吟。

那聲音很低很低,聽得出是有人在努力克制。可是對於燕玄夜和霍南風這樣一等一的高手來說,再低的聲音也逃不開他們的耳朵。

「呃……」更何況,很快便又是一聲輕吟響起。

燕玄夜微微轉頭,已經適應了黑暗的雙眼能夠藉著月光,看清身邊霍南風臉上的表情。

他輕輕碰了碰霍南風,無聲地對他做了個口型:「荊無命!」

霍南風微微點了點頭。

房中亮著好幾盞燭火,藉著屋頂上瓦片間細小的縫隙,燕玄夜第一次看清了這個被他的父親列為江湖需注意對手之一的上官金虹。

他的年輕已經不算輕,大約四十來歲,但看起來卻非常高大威武。

他並不是那樣絕頂英俊的美男子,論五官長相,燕玄夜認識的人中,勝過他的真不少,即使荊無命,雖然總是冷著一張臉,也比他俊美許多。

可是上官金虹站在那裡,卻沒有一個人能忽視掉他,也沒有一個人,會不被他身上的磅礡的氣勢吸引。

他有一雙鷹一樣的眼睛,高挺的鼻樑,正站在那裡冷冷看著躺在床上的荊無命。

可他長而有力的手,卻是放在荊無命身上的。

燕玄夜終於明白為什麼荊無命會壓抑不住呻.吟聲了,這個幾乎沒有感情的男人,就算殺了他也不會發出絲毫聲音,卻終於還是軟倒在了自己愛著的人的手下。

上官金虹的一隻手按在荊無命的胸前,他被傷到的右胸傷口已經有鮮血滲透出繃帶。可他的另一隻手,卻漫不經心地輕輕撫摸著荊無命的下.身。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燕玄夜絕不敢相信,現在躺在床上那個渾身青紫,下.身一片狼藉,看起來狼狽不堪的荊無命,就是敢隻身去晉城,那個冷若冰雪的青年劍客。

他也不敢相信,穿戴得如此整齊,看起來這樣冷漠的上官金虹,剛剛竟然做了那樣的事。

「這不就是你想要的。」上官金虹的聲音緩緩響起,充滿了威嚴和不容抗拒的霸氣。

荊無命沒有說話,他目光古怪地看了上官金虹一眼,然後閉上了雙眼。

燕玄夜看得有些生氣,但霍南風卻恰到好處地伸過手來握住了他的手。在燕玄夜轉頭去看他的時候,他對燕玄夜微微一笑,突然沉身踏破屋頂,整個人直墜而下。

「你!?」燕玄夜驚呼出聲,反正行蹤已經暴露,雖然一時還不明白霍南風的做法,但也索性跟著一躍而下,站在了他的身邊。

上官金虹好像絲毫不在意他們的出現,他只是隨手扯過一旁的被子,蓋在了無比狼狽的荊無命身上,然後才轉身看向這個最年輕的武林盟主和黑道公認的最大勢力驚天教的教主。

「霍盟主。」上官金虹看著霍南風的雙眼,緩緩說道。

「上官幫主。」霍南風昂然站立,不避不讓和這一代梟雄對視。

「燕教主。」上官金虹的目光轉到了燕玄夜身上。

「上官幫主好。」燕玄夜卻對上官金虹拱了拱手。

他看起來要輕鬆一些,金錢幫也算黑道,和驚天教曾經也有交好互通有無的時候。此時尚未完全撕破臉,也沒必要一上來便劍拔弩張,搞得氣氛太緊張。

上官金虹還禮致意。

他沒有因為兩人年輕便瞧不起對手。

這兩個人,一個是白道的武林盟主,是那個十七歲時就敢於挑戰自己親叔叔,從他手中奪過武林盟主之位的人,也是引領著白道武林蒸蒸日上,愈發興盛的年輕盟主。

另一個,則是天不怕地不怕,近來攪得武林天翻地覆的驚天教主。

上官金虹又道:「不知二位深夜駕臨,有何貴幹?」

霍南風笑了:「特來向上官幫主討教。」

武林盟和金錢幫,遲早會有一場惡戰。然後兩方勢力的首領,卻在這深夜之中,悄無聲息地先對上了。

燕玄夜朝後面退了幾步,靠在了床邊。

上官金虹的子母龍鳳環已經拿在了手中,霍南風仍然空著手,他的雙手就是他的武器,他的掌法已經足以獨步武林。

這明明只是間高大寬敞的臥室,卻一瞬間成為了武林高手的比武台。

上官金虹和霍南風很快便交上了手。

他們的動作並不是很快,但每一次交手,卻看得在一旁的燕玄夜心驚,就連躺在一旁的荊無命都勉強支撐著坐了起來,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場雖非聲勢浩大,卻也足夠驚心動魄的比武。

燕玄夜的掌心已經被冷汗打濕,因為他一點也看不出勝負來。

他的手已經不自覺地扶上了腰畔的刀,每當霍南風驚險萬分地從子母龍鳳環的間隙穿.插而過,逼得上官金虹不得不變招時,他握在刀柄上的手就不由得加上一分力氣。

房中的燭火,也被他們的勁氣掃得搖曳不停,屋中一時,光影錯落。

荊無命看起來也極為緊張,他受傷頗重的身體甚至都要探出床去,呼吸也變得緊張起來。

就在這時,上官金虹手中的母環突然一震,站在一旁的燕玄夜,都能感受到上面排山倒海的勁氣。

霍南風的臉色沒變,他只是後退一步,避過了鋒芒。

可燕玄夜的臉色卻突然變了。

屋中的燭火那一瞬間全部被上官金虹熄滅,可在熄滅之前,燕玄夜眼角的餘光便已經注意到,明明傷得似乎呼吸都困難的荊無命,卻在那個時候突然從被子下抽出一柄長劍。

雪亮的劍光瞬間湮沒在了黑暗中,燕玄夜反應極快,刀幾乎也在同時出鞘揮出,搶著去截荊無命的長劍。

可荊無命並不是個純粹的劍客,他是一個殺手,一個最擅長把握時機的殺手。

他出劍的瞬間,便已經考慮好了方方面面,包括驚天教主手中那柄絕不容人忽視的刀。

荊無命在挺劍刺出的同時,身體也在往前急衝,已經下定決心即使用自己的身體去擋住驚天教主的刀,也要和上官金虹一起,讓武林盟主斃命在此。

想像中的疼痛並沒有出現,可他手中的長劍,卻已經刺入了肉身。

黑暗中一聲悶哼響起,緊接著便有人一掌劈在了荊無命的長劍上,無堅不摧的精鋼長劍就這樣斷成了兩截。

再然後,便是衣袂帶風之聲從他頭頂越過,等燭火燃起之時,房中便只剩下他和上官金虹兩人。

「屬下無能。」荊無命緩緩垂下了頭。

上官金虹卻沒有說話,他只是若有所思看著腳底一小灘血跡,過了片刻,才淡淡說道:「武林盟竟會和驚天教攜手,真是讓人意外!」

他們本該是宿敵才是,不是嗎?

「好痛啊,霍南風!」此時的燕玄夜正趴在自己的宿敵背上,哼哼唧唧地抱怨:「痛死了劍還留了一截在身體裡!」

霍南風原本該是生氣的,但卻又忍不住好笑,他的心上人,為什麼永遠都不按牌理出牌。

既然怕痛,那還擋什麼啊擋?!

「荊無命那小子,真是不要命蠻幹啊,太卑鄙無恥了,我遲早寫死他和上官金虹,報這一劍之仇。」夜風中燕玄夜的聲音並不算大,但這裡還是金錢幫的地盤,霍南風壓根不敢停留,只能背著他飛快地掠過重重屋簷,連躲避守衛目光都顧不得了。

他將輕功發揮到了極致,即使背著一個人,也不比空手慢多少。

夜空下,屋簷上,卻突然多出了十八個黃衣人。

月光朦朧,他們臉上的表情卻比月光還要清冷。

霍南風輕喘一口氣,慢慢停下了腳步。

燕玄夜的抱怨也停止了,他的刀還在身上,此時反手就去腰間拔刀,卻被霍南風低斥一聲:「不要命了?」

「當然要!」剛才那個會哼唧著抱怨痛的人好像壓根沒存在過,面對敵人的時候,他又是那個從不知退縮的驚天教主了,「闖過去了,才能保住命啊。」

他的刀已經握在了手中。

「霍南風,動手!」燕玄夜腿上受了傷,幾乎被荊無命一劍刺了個對穿,但手上功夫未失,霍南風此時就是他的雙腳。

驚天教主手中的刀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下,同樣足以震懾武林。

霍南風一掠而上,伴隨著一道匹練似的刀光。黃衣人武功再高,也快不過武林盟主的輕功,驚天教主的刀光。

況且那二人此時根本就不會手下留情。

燕玄夜刀刺出的瞬間,伸手在霍南風肩上一按,暫時解放了對方的雙手,霍南風跟著便是一掌推出,按在那黃衣人的胸口。

刀傷內傷齊發,對方幾乎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便軟倒在地。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等剩下十七名黃衣人揮舞著武器一擁而上時,武林盟主已經負著驚天教主打開了一個缺口,施展輕功揚長而去。

遠遠還有燕玄夜的聲音傳來:「剩下的交給你了。」

交給……誰?

黃衣人已經不用問了,他們出現得無聲無息,在他們背後卻有一個人更加行蹤詭秘。

阿飛已然拔劍在手,他的臉上同樣沒有笑容,看起來如同夜晚的鬼魅一樣冰冷讓人害怕。

站在他對面的人,看起來並沒有阿飛那麼可怕,可他手上的東西,卻讓這些面無表情的黃衣人都忍不住面面相覷。

小李飛刀,例無虛發!

霍南風背著燕玄夜又疾奔出很遠,這才放慢了腳步。

燕玄夜伏在他背上,對著他早已被汗水浸濕的後頸吹了幾口氣,道:「霍南風,你怎麼這麼緊張?」

霍南風沒有回答,他重重喘了幾口氣,即使是十七歲那年面對自己的親叔叔……不即使是很多年前,在他還是個少年的時候,在他武功還不如很多人的時候,自己受傷以為快要死了都沒有這麼緊張過。

「別擔心啦,這點小傷,我驚天教的人還不是手到擒來,一點後遺症都不會留下。」燕玄夜笑瞇瞇地安慰他。

他剛才封住了自己下半身的穴位,止血止痛,還吞了幾顆傷藥,現在就等找個安全的地方把斷在裡面的劍尖取出來。

不過剛才,還真是凶險。霍南風也被嚇到了嗎?想不到上官金虹和荊無命竟然如此可怕,從頭到尾都在演戲騙自己二人掉入陷阱。

也想不到傷得那麼重的荊無命,竟然還能來上這麼一出。

「霍南風,你怎麼不理我?」燕玄夜將霍南風的肩膀摟得更緊了些,死活探頭要去看他臉上的表情。

霍南風別過頭,道:「別鬧。」

「生什麼氣啊?」燕玄夜輕哼一聲,縮回了身體,乖乖伏在霍南風背上。

可他就安靜了幾分鐘,便又道:「好痛啊霍南風,我要聽故事!」

「……」

「我看了那麼多人的故事,從來都沒聽過你的。霍南風……」燕玄夜又折騰起來,「講講你的故事啊,別講大家都知道的,什麼十七歲挑戰叔叔。啊對了,講講你怎麼喜歡上我的吧。」

他越說越高興,最後樂滋滋地說道:「咱們明明是敵人,你怎麼就喜歡上我了呢?」

霍南風安靜了一會兒,突然真的開口開始講了:「喜歡上你,真的是太容易了……」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惆悵,真的是太容易了,只需要一眼,他就被當年那個小小軟軟,眉目精緻如畫的小孩迷住了。可他並沒有說這些,而是將背上的燕玄夜背得更穩了些,繼續說道:「難的其實是,怎麼讓你也喜歡上我。」

說到這裡,霍南風的臉上,終於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來。


☆、第49章

向來我行我素如驚天教主都瞬間沉默了。

霍南風沒有繼續說話,他腳下速度不減,背著燕玄夜在暗夜中起起落落,漸行漸遠,一夜之間竟然奔出數百里地,將燕玄夜帶到了金錢幫總舵所在城的臨近城市。

驚天教也不是人人都能妙手回春,但斷在腿中的劍尖總還是取出來了。

燕玄夜又在床上多躺了一天,才有驚天教中國手趕到替他處理了傷口。

「沒什麼吧?」燕玄夜一邊勉強動了動被包紮得嚴嚴實實的腿,一邊滿不在乎地問道。

「總算受傷之後沒有怎麼動到傷處。」中年男子一邊收拾著繃帶和藥,一邊說道:「教主您一身輕功全在腿上,就不能換個地方去擋嗎?」

「……」燕玄夜沒有吭聲,坐在一旁的霍南風卻緊張了起來。

他幾步上前小心地查看了下燕玄夜的腿,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來。

驚天教下屬的中年男子大夫無奈地看了看屋頂,武林盟主在他們分舵大刺刺出入,這麼關心教主真的沒關係嗎?

「休息幾天就沒事了。」燕玄夜又動了動腿,表示自己無所謂,然後立刻讓人送文房四寶進來。

「好好養傷。」霍南風看不下去了,伸手接過驚天教教眾送上來的文房四寶放在一旁,攬著燕玄夜的肩就在床旁坐下,「什麼事都等你傷好之後再說。」

「那怎麼行?!」燕玄夜咬牙切齒,「這一劍之仇非報不可,荊無命那小子,和咱們在路上這麼久,竟一點口風也不露!看我寫死他和上官金虹這對姦夫!」

霍南風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他本長相英俊,這兩天卻因擔心燕玄夜的腿傷一直未曾好好休息,當下便抱著仍然在抱怨的驚天教主倒在床上,眉眼間露出些疲態來,道:「那也要先休息。」

燕玄夜輕哼一聲,想說什麼,卻在對上霍南風略顯疲憊的雙眼時,要說的話又被他吞了下去。

他揮手一抓,堆在腳邊的被子被他凌空抓過,抖開來蓋在兩人身上,道:「休息就休息。」

霍南風微微一笑,將他摟得更緊了些。

這一覺直睡到玄裳和謝清朗雙雙趕到才起來。

玄裳好像已經習慣了霍南風的存在,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轉到了燕玄夜的身上。

確切說,是腿上。

直瞧得燕玄夜從緊張到尷尬到最後索性大刺刺攤在床上隨便玄裳看。

謝清朗絲毫不因自家教主受傷而有什麼影響,他的臉上仍然掛著特有的笑容,目光在燕玄夜和霍南風身上來回打轉,開口說的話雖然是衝著燕玄夜而去,但卻是和霍南風有關的:「想不到霍盟主竟然在這裡,我聽說晉城那邊的武林盟總舵被金錢幫派人偷襲,群龍無首,現在一片混亂。」

霍南風微微皺眉,看著謝清朗的眼睛,問道:「一片混亂?」

燕玄夜「嘖」了一聲,說不出是驕傲還是嘲諷地對霍南風說道:「武林白道離了你就這麼差勁?」

霍南風的手輕輕按在他的肩上,再次問謝清朗道:「真的一片混亂?」

「好吧……」謝清朗攤了攤手,道:「開始有點亂,但很快便組織反擊,金錢幫也沒佔到便宜。」

霍南風緩緩點了點頭。

燕玄夜微微瞇眼,突然握拳在床上重重一擊:「這個上官金虹,從那時起便開始算計我們了?」

謝清朗和玄裳對視一眼,一個面帶微笑,一個卻是臉沉如水——

他們什麼時候,和武林盟成了「我們」了?

燕玄夜坐直了身體,恨恨對霍南風說道:「調虎離山?」

霍南風緩緩搖了搖頭,他雙手負在身後,在房中來回走了幾步,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燕玄夜盯著他看了片刻,突然說道:「你這次來,是真的想和上官金虹決鬥?」

他突然之間完全明白了,當日他離開之時並沒有去找霍南風,就是不想在將要和上官金虹對上之前讓他分心。

霍南風跟了來,一路行來路途固然比對著荊無命這塊木頭有趣多了,卻也知道對方並不是一個不負責任的人。

當時霍南風主動出手向上官金虹邀戰,為的恐怕就是將本來會成為武林的一場浩劫,壓制在他能控制的最低損失上。

霍南風轉頭看向燕玄夜,他的目光依然深沉如同黑夜的大海,深邃得讓人無法輕易看透。

此時他卻用前所未有的認真目光看著燕玄夜,對他緩緩點了點頭。

燕玄夜微微皺眉,霍南風負在身後的手不由得輕輕握緊,就連玄裳和謝清朗都對視一眼,覺得房中氣氛突然變得有些緊張起來。

驚天教主是個多麼驕傲而肆無忌憚的人,江湖上恐怕沒有比他們三人更瞭解的了。

霍南風這段時間一直跟在燕玄夜身邊,玄裳他們當然是知道的。玄裳當然隱隱猜到,武林盟主絕不會是為了自家教主而陪他去探龍潭虎穴。就連謝清朗,也清楚身為武林盟主,霍南風身上背負的責任有多重。

誰知燕玄夜卻又重重錘了下床,後悔地說道:「早知如此,那夜我就該和你一起上,攻上官金虹個措手不及!」他追悔莫及地繼續說道:「也不會給了荊無命可乘之機了。」

霍南風深深看了燕玄夜一眼。

燕玄夜衝他露齒一笑,道:「怎麼?以為我會生氣嗎?」

話題漸涉私密,玄裳和謝清朗都有些坐不住了。

幸好此時門外傳來教眾的聲音:「教主,金錢幫那邊有新的消息,李尋歡和上官金虹約了五日後決鬥。」

「嘖……」燕玄夜輕歎一聲。

玄裳皺了皺眉。

謝清朗眼睛卻是一亮。

霍南風卻伸手輕輕扣了扣桌子,突然低聲說道:「勝負各半。」

上官金虹在兵器譜上排名尚在李尋歡之上,可小李飛刀在江湖上,卻早已是超越了兵器譜的,神一樣的存在。

「六成。」燕玄夜瞇了瞇眼,仔細想了想後說道:「李尋歡有六成勝算。那日我看了你和上官金虹動手,李尋歡的飛刀,或許真的是子母龍鳳環的最大剋星。」

上官金虹的子母龍鳳環招式純熟,幾乎已找不到破綻,就連霍南風,在沒有把握之前,暗器都不敢輕易出手。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燕玄夜那日在一旁看得分明,他的刀對上上官金虹,恐怕也是輸多贏少。並不是說驚天教主武功便不如李尋歡了,這江湖上的武功,有時候也講個相生相剋。

「我要去看!」燕玄夜更加興奮了,「這一戰的精彩,絕不會輸給西門吹雪和葉孤城當年紫禁一戰。」

霍南風似乎受他感染,臉上也露出了淡淡笑容:「可這一次,沒有人再會去阻止決鬥的結果。」

「不錯。」玄裳也接口道,驚天教和武林盟若真是聯手,金錢幫也難在江湖興風作浪。上官金虹此生最大的失算,恐怕就是算漏了從來都是死對頭的武林盟和驚天教,竟然會在這樣關鍵的時候,突然攜起手來吧。

玄裳這樣想著,看著現任的武林盟主霍南風,就覺得更加順眼起來了。

這一次去金錢幫總舵,霍南風堅持用馬車。玄裳和謝清朗先行一步,當地武林盟的人也已秘密前往。

可武林盟和驚天教的頭,卻坐在馬車上直到第三天清晨才到了目的地。

上官驚鴻和李尋歡的決鬥日期,便在第二日傍晚。

燕玄夜再見到李尋歡的時候,他難得沒在喝酒。

阿飛安靜地坐在他的身邊,那個俊美異常的青年臉上,仍然如初見時一般,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只在每次看向李尋歡的時候,露出一點摻雜著隱隱擔心的驕傲來。

「莫要擔心。」初見時那個潦倒落魄的滄桑男子好像已經洗盡了鉛華,李尋歡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他的手也已不再顫抖。溫暖乾燥的手輕輕放在了阿飛的手上,微笑著看著他說道:「我一定會回來的。」

阿飛沒有說話,他盯著桌上的酒瓶和空著的酒碗過了許久,才替他們各自倒了一杯酒,道:「我記得第一次見面,便已經說好,等我有能力的時候,一定會請你喝一杯酒。」

酒碗被倒滿,清冽的酒液印著淺碧色的酒碗,也印著阿飛那雙堅定的,始終清澈如昔的眼睛:「來,我們喝酒。」

「阿飛。」李尋歡的聲音更加溫和,他本就是個溫暖的,對身邊的人都充滿了愛的人,但卻總是對自己太過苛刻。可是現在,在年輕的,勇敢的,堅定的戀人身邊,他也終於被他感染著,對愛情也變得勇敢了起來,「就算為了你,我也一定會回來的。」

阿飛的手一顫,那雙握著劍都從來不會顫抖的手,此時卻灑出了碗中的酒。

「阿飛……」李尋歡的聲音低沉了許多,他主動地,湊過去吻在了阿飛的唇角,「這杯酒,等我回來,我們再喝。」

燕玄夜腿上的傷還未好,霍南風扶著他站在門口,原本要邁步進去的人卻突然改變了主意。

他轉過身來,對霍南風說道:「我們還是莫要打擾他們了。」

這樣的溫馨寧靜,是屬於戀人們的,最美好的時光。

任何人都不忍心去打擾。

霍南風沒有問為什麼,只是依言扶著他又往外走去。

等他們走出了一段距離,燕玄夜才道:「郭嵩陽是個不錯的人,可他卻並不瞭解李尋歡。」他想著李尋歡臉上重新找回了自信的笑容,想到他溫暖的微笑和目光,這是一個並不需要別人為他做出這樣犧牲的男人。

他永遠都在犧牲著自己。

「幸好,他遇到了阿飛。」霍南風將燕玄夜未盡的話說了出來,「也只有阿飛,才能讓昔日的小李探花重現風采了。」

「嗯。」燕玄夜覺得剛才那樣的安寧實在太過柔軟,讓他的心都跟著暖了不少,可是……

他的目光突然飄向了客棧外的一個轉角,伸手扶在了牆上,對霍南風點了點頭。

霍南風鬆開手,猛然拔地而起,朝拐角直掠而去。

龍嘯雲的臉色從來沒有這麼難看過,他終於知道為什麼幾次上門請武林盟主給自己一個公道,卻始終得到不冷不熱的回應,後來對方乾脆對他避不見面了!

本來,他還以為霍南風為了對付金錢幫,所以才會如此忙碌。

可現在他徹底明白了!

龍嘯雲也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此時他們已經回到了玄裳臨時找到的驚天教落腳點,燕玄夜正大刺刺地躺在房中一張舒適的躺椅上,霍南風正毫不避嫌地親自往他背後放著枕頭,噓寒問暖,簡直體貼到了極致。

若不是穴道被點,龍嘯雲真恨不得將耳朵也堵上。

可他現在卻連一根指頭都動不了。

「想不到堂堂武林盟主,竟然甘心成為驚天教主,這個魔教妖人的走狗!」龍嘯雲忍無可忍,終於睜開眼恨恨說道。

「呵……」燕玄夜冷笑一聲慢悠悠說道:「龍嘯雲,你以為剛才在李尋歡那裡,只有我們發現了你的行蹤嗎?」

龍嘯雲臉色變得更加難看起來。

「李尋歡和阿飛怎會沒有發現你?」燕玄夜繼續道:「尤其是阿飛,他武功絕對比你高多了,就你那呼吸聲,全客棧恐怕就你自己以為隱藏得很好。可你知道為什麼,他們壓根沒管你嗎?」

龍嘯雲的臉色變得鐵青,他咬牙切齒地說道:「那兩個賤人!毀我一生……」

「毀你一生的究竟是誰?」霍南風突然打斷了龍嘯雲的話,「李尋歡割愛遠遁,十年未曾擾你分毫。現今重出江湖,也從未涉足你的生活。可你呢?」

他身為武林盟主,平日說話本就頗為威嚴,此時更是毫不留情地對龍嘯雲說道:「只能怨天尤人,竟將責任全推到對你全心全意的兄弟身上。龍嘯雲,你夫人攜子遠遊,昔日兄弟對你視而不見,你可有想過,你的一生,究竟被誰所毀?」

他緩步朝龍嘯雲走去,冷冷說道:「尤其竟為了一己之私,投靠金錢幫,試圖引得江湖打亂,紛爭四起……實在不可饒恕!」

霍南風的話音剛落,一掌隨手拍出,正好印在龍嘯雲丹田之上。

原本鐵青著臉的人,猛然噴出一大口鮮血來,被封住的穴道已被霍南風強橫的掌力衝開,可他整個人卻萎頓在椅上,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今日我以武林盟之主的身份廢你武功,興雲山莊是你祖傳基業,你仍是興雲山莊之主,但從今以後,莫要再踏足江湖之爭。」

霍南風絕不是公私不分之人,他敷衍龍嘯雲,並不是因為惡整龍嘯雲的是自己的心上人,而是龍嘯雲本身該受到懲罰。

江湖私怨他不會理會,但勾結金錢幫,出賣白道武林利益,就不能姑息了。

「至於你夫人……」霍南風從袖中抽出一張紙來,淡淡說道:「這是她的結義姐妹林仙兒送到武林盟的和離書,你好自為之吧!」

一張白紙,字跡飛揚無比,只落款名字的字跡龍嘯雲此生不會認錯。

如同那個溫柔婉約的女子,當年追在李尋歡身後嬌羞行來,瞬間便吸引了他全部的目光,也改變了他一生的軌跡。

鮮血合著眼淚順著龍嘯雲的臉龐緩緩流下,閉上眼睛的瞬間,腦海裡卻不是結髮十年的妻子,而是義弟李尋歡,燭光下深深看著自己,又是驚訝又是哀傷。

那樣的目光,讓他記了整整十年,逐漸如芒在背,讓他忘記了昔日義結金蘭之時的誓言。

「上官金虹……」龍嘯雲終於緩緩開口了,「子母龍鳳環分開脫手之時,便是小李飛刀最大的機會。」

燕玄夜和霍南風對視一眼,這便是燕玄夜說李尋歡有六成勝算的緣故了。

龍嘯雲再次閉上了眼,這場糾纏十年的愛恨,終於就這樣謝幕了。

時間一晃而過,十二個時辰實在過得太快了,尤其是對戀人們而言。

燕玄夜再見到阿飛,他正抱劍站在金錢幫外,獨自一人,李尋歡已經不在他身邊。

霍南風跳下馬車將燕玄夜也扶了下去,兩人走到阿飛身邊,什麼都沒說,只是陪著這個沉默的青年安靜地等待著。

金錢幫中同樣一片安靜,他們在外面等了半個時辰,等到玄裳帶來的人和武林盟的人一起,將這個地方整個包圍了起來,金錢幫的幫眾都沒有絲毫動靜。

直到……

門「吱呀」一聲輕響,金錢幫的大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李尋歡緩步走了出來,眉眼帶著濃濃的疲倦。

霍南風扶著燕玄夜和他擦身而過,輕聲說道:「馬車中有酒,是今年新釀的梨花酒。」

玄裳和謝清朗跟在二人身後進入,李尋歡既然出來了,那麼上官金虹必定已經……

死了。

上官金虹的臉上帶著驚慌的神色,眼睛仍然睜得大大的,充滿了不可置信。

小李飛刀並沒有插在他的咽喉上,而是在低一些的位置,鎖骨上面,鮮血浸濕了他領口的白色內衣,卻被黑色的外袍吞噬掉了所有痕跡。

荊無命就站在他的身邊,他不僅臉上沒有表情,就連目光都變得空洞起來。

原本在雙眼中肆虐的寒風沒有了,他的生命好像已經隨著上官金虹的死去而抽空了。

燕玄夜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對霍南風低聲道:「走吧。」

他已經不想出手對付荊無命了,哪怕對方給他帶來的傷還沒痊癒。

李尋歡終於還是贏了,他們都沒有問他是怎麼贏的,只是一向從容得彷彿天下在握的上官金虹,臨死之前竟然也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他畢竟也只是個人,是個人就會有弱點,也會害怕,也會恐懼。

等他們出去的時候,馬車已經消失不見了。

玄裳和謝清朗帶人去善後,燕玄夜有些怔怔的,彷彿不太相信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

「你說……上官金虹究竟得到了什麼?」燕玄夜有些怔怔地問道。

「我十七歲的時候挑戰叔叔,也有很多人罵我瘋子。」霍南風輕輕笑道:「我只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又何必去管別人的看法呢?」

「也是……」燕玄夜也笑了,荊無命抱著上官金虹的屍體從他身邊經過,他也沒多看他們一眼。

江湖太大了,值得驚天教主寫的東西太多了,他又何必去糾結在這樣的事情中呢?

半個月之後,一艘不算大的畫舫之上,傷已痊癒的燕玄夜正舒服地躺在畫舫的甲板之上,曬著太陽喝著美酒和身邊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人生至樂,莫過於此。

「霍南風,那日你說讓我愛上很難,真的很難嗎?我覺得你也沒怎麼費勁,本座就跟你走了啊。」燕玄夜伸手撓撓霍南風的下頜,翻身趴在他身上瞇著眼睛問道。

兩人單獨相處的時候,他自然是沒有易容的,霍南風看著慵懶得像貓一樣的情人,心中愉快得不得了。

他伸手輕輕撫摸著燕玄夜的背,道:「你真的要聽?」

「當然。」燕玄夜道:「而且我可以保證,不會隨便亂寫好吧?」

霍南風微微一笑,道:「那該從什麼時候說起呢?」

他瞇著眼睛看著天空,微笑著說道:「從我將快活林借給逍遙二仙辦婚事呢?還是從我借明教教主主動示好之機,和他聯手將他和宋青書的事宣揚出去呢?還是從我鼓勵律香川向孟星魂表白開始呢?」

「你!?」燕玄夜差點跳了起來,卻被霍南風攬住腰動彈不得。

他臉上陣紅陣白,過了半晌才恨恨說道:「這麼說來,宋青書那信,逍遙二仙的婚禮都是你的主意?」

「嗯……」霍南風湊過去親親他,笑道:「武林盟主麾下一隊暗衛,晝伏夜出四處打探八卦,專愛挑正邪相愛的話題送到驚天教主手裡這種事,我要不要告訴你呢?」

燕玄夜氣急敗壞地湊過去咬了霍南風的嘴唇一口,道:「還有什麼?統統給我說出來!」

「還有啊……」霍南風臉上露出個有些揶揄的笑容,他難得如此放鬆,大概是多年心願得償,現今武林又一片太平,讓武林盟主都開起玩笑來了,「君辰告訴我,驚天教主什麼都不會,所以我還特地讓律香川當著你的面,和孟星魂……」

他的話沒有說完,趴在他身上的戀人眼睛越來越亮,臉上因為憤怒變得有些紅。霍南風湊過去吻了吻燕玄夜,才緩緩又道:「讓他們教教你,和心愛的人之間!」

「夠了!」燕玄夜恨恨阻止了他的話,俯身一口咬在霍南風的喉結上。

動作很大,可咬下的動作卻很輕。

他不是個小氣的人,伏在霍南風胸前沉默了片刻,才終於輕輕說道:「霍南風,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嗯?」霍南風輕輕撫摸著他的背,安撫著好像有些炸毛的戀人。

「其實你光做這些是沒用的。」燕玄夜有些狡猾地笑了,「那日三千騎兵中捨命而來的霍南風,才真的讓我覺得帥得太沒天理了!」

他說著便主動去吻霍南風,探出舌頭和他糾纏一番,這才微微分開兩人的距離,喘著氣和他對視,笑著說道:「讓我不喜歡都難!」

他再去吻霍南風的唇,前所未有的認真和熱烈,從不扭捏的驚天教主就這樣坦蕩蕩地對自己宿命的敵手,以為會糾纏一生的死對頭說道:「霍南風,我真喜歡你!」

想了想,又不服輸地加上一句:「比你喜歡我還要更多的喜歡!」

霍南風只覺得腦海中一根弦轟然斷裂,他看著燕玄夜的笑臉,看著他亮晶晶的含笑的眼睛,眼眶突然熱得鼻子都有些發酸。

他翻身就想壓倒燕玄夜,風平浪靜的海上卻突然駛來另一艘畫舫。

原本纏綿的兩人只好勉強分開,武林盟主臉上的表情已經不太好看了。

畫舫的主人,是一個丰神俊朗的年輕男人。

他穿著潔白柔軟的衣服,站在船頭,臉上帶著溫文的笑容,讓人一看便心生歡喜。

此時他正用謙遜有禮的聲音邀請著燕玄夜二人:「海上難得相遇,不知小可可有榮幸,邀請燕教主和霍盟主過船一敘?」

燕玄夜笑吟吟看著對方,道:「哦?邀請我?你就不擔心,我會寫你的秘密嗎?」他伸手輕輕按在霍南風手上,安撫明顯因為被打斷□而有些不悅的戀人,挑眉笑道:「香帥踏月留香,不知這香從何來?」

「燕教主覺得,這香該從何而來?」畫舫的主人,正是江湖赫赫有名的盜帥楚留香。

燕玄夜微微瞇起眼笑道:「盜帥身邊,恐怕有朵刺多扎手的花吧。」

楚留香仍然在笑,笑容也依然溫文有禮:「可燕教主現在不論寫什麼,恐怕都不能引起他人的注意了。」

楚留香雖然把家都安在畫舫上,但他仍然是武林中人。

只要是武林中人,現在都在談論著同一件事!

那是比金錢幫倒台更加轟動武林的事。

不管是是不是買報紙,不管你是不是識字,也不管你是不是見過武林盟主或是驚天教主……他們都在說著同一件事——

端方嚴謹的武林盟主居然和那個攪得武林腥風血雨的驚天教主在一起了!!!

前幾日剛出版的新一期八卦週報上,從來都寫別人八卦的驚天教主,居然將自己的事情放在了頭版頭條。

買到報紙的人們,都以為是武林盟絕地反擊,終於逆襲。

可是誰逆襲,會用自家盟主的名聲來開玩笑啊?!

楚留香身邊當然也有一份報紙,如果不是這份報紙,或許他還不敢確認,那兩個纏綿甜蜜得比海上陽光更耀眼的人,會是驚天教主和武林盟主。

在報紙最醒目的頭版上面,赫然有著更醒目的一行大字標題——

「為了全武林的愛與和平——武林盟主和驚天教主的驚世之戀!」

文章是霍南風寫的,篇名是燕玄夜題的。

珠聯璧合,渾然天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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