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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懷璧其罪〉 By 假裝不孤獨

 
  文案:

  突如其來的一場車禍終結了屬於韓玨的過去
  開始了屬於安彥卿的未來
  一場意外的相遇將他再次帶入了原來的世界,背叛的戀人,熟悉的朋友……
  那場車禍下掩蓋的真相究竟是什麼?
  迷人的翡翠,突現的異能又將把他引入怎樣的未來?
 

 

  第一章

  遠處山邊紅霞漫天,殘陽如血,夏季雖熱,但此時已是日落時分,晚風一吹,灼熱之中倒也有了一絲涼爽。
  一處高速公路上,一輛黑色的奧迪被攔腰撞翻拋在了路中央,旁邊七零八落的停著幾輛歪歪扭扭的轎車。
  鮮血的腥味和汽油味交織在一起,其中還參雜著一股濃厚的焦味,讓人聞之反胃。
  交警的效率極高,剛接到消息便來了幾輛警車將現場附近都封鎖了,開始救援車內被困的司機和乘客。
  來往的車輛都停靠在一旁,人們站在一旁圍觀,不時發出各種驚嘆聲。
  有幾人是目擊者,正手舞足蹈地向周圍的圍觀者說著剛才連環車禍發生時的驚險情況,臉上猶帶著驚魂不定的恐懼和忐忑。
  奧迪車內,一個渾身是血的男子痛苦的低聲呻吟著,一隻手緊緊握住一塊血紅色的玉雕,似獅而帶翼,似乎是貔貅(pixiu)。
  男子對車外的各種喧鬧彷若未聞,車窗似乎把車內車外隔絕成了兩個世界。男子艱難的抬頭想看看手中的貔貅,卻漸漸沒了聲息,只見他眼睛大睜著,猶帶著不甘。
  一旁,那血玉雕琢的貔貅也不知是自身的紅色深沉,還是被男子的鮮血浸染,竟漸漸散發出詭異的紅光。
  貔貅,辟邪也,龍之九子,言能辟御妖邪。本是瑞獸,但沾染了血光,墮為魔神。
  半個月後S城某小區
  這是一間六十來平米一室兩廳的房子,裝修得簡約大氣。
  地上裝著雙拼的櫻桃木地板,清新雅致,給人一種無限的延伸感與空間感。靠墻放著一組米白色三人沙發,沙發前則擺放著一個黑褐色白蠟木貼面的長條形茶几。
  陽台立著一個四葉蓮花狀的大魚缸,透過玻璃可以看到五、六尾小金魚正在其中歡快的暢遊,不時吐個泡泡。
  “日前發生的一起連環車禍中,黑色奧迪內的兩具屍體被確認為X城韓氏珠寶的現任董事長韓穆及其子韓玨。不久前韓氏珠寶前任董事長韓遠辰曾在記者招待會上宣布,決定自己過世後將所持有的韓氏珠寶所有的股份交給自己的大兒子韓穆繼承……”
  客廳墻上,三十二寸的液晶彩電正播著一則新聞。
  浴室裡不斷傳來嘩啦的水聲,溫水從高高放著的花灑中灑下。透過氤氳的水汽,青年看著鏡中朦朧的身軀。
  鏡中人身材挺拔削瘦,膚色略白,摸起來細膩柔軟。
  五官輪廓柔和,一雙劍眉濃淡適宜,下面是一雙丹鳳眼,眼角微翹,生有一顆淚痣,眼神淡然卻偏偏透著一抹風情。睫毛又濃又密,在眼瞼下方留下一道淺淺的影子。
  鼻梁挺直,薄脣柔潤泛著水光,下巴微尖。
  半長的頭髮垂下來,前面的劉海剛好把那雙誘人的鳳眼遮住。
  這般容貌,想要不引人注目只能這樣。
  韓玨只在下身圍了一條浴巾便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乾燥的毛巾輕柔的擦著還在滴水的頭髮。另一隻手則拿著遙控器將聲音微微調高,眼睛緊緊盯著電視裡雖邋遢狼狽,卻仍然從容不迫的人。
  “車禍發生後的第三天,韓氏珠寶的二少爺韓璟便被警方逮捕,並被指控涉嫌謀殺自己的兄長韓穆及其子韓玨。不久前我們接到消息犯罪嫌疑人韓璟已在獄中自殺,並承認自己的罪責……”播音員清脆悅耳的聲音在廳中迴盪。
  韓玨聽到韓璟已死,慢慢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一向愛潔的他對滴在沙發和地板上的水漬卻是視若無睹。
  移開目光看向窗外鱗次櫛比的摩天大廈和湛藍的天空,韓玨心裡不由自主的回憶起車禍發生的那一天。
  那天他如約去機場接機,父親帶著玉雕準時到達,一切都很順利。只要達到預期的價格將玉雕拍賣出去,韓氏或許就能得救,誰知他們竟會遭遇車禍。
  他到現在還記得父親驚懼失措的臉,劇烈的撞擊,骨骼斷裂的劇痛,鮮紅粘稠的血,還有,那塊玉雕上閃爍著的妖異的紅光。
  再次醒來後韓玨成了安彥卿,一個父母離異被拋棄的孩子,一個剛離開學校準備進入社會的大學生,一個不知為何割腕自殺的人。
  想到這裡,韓玨抬起自己的左手腕,一個猙獰的疤痕出現在眼前,有些已經脫落,可以看到下方粉色的新肉。
  安彥卿喜歡小提琴,因為常年待在室內練琴,不見陽光,膚色較為蒼白。透過陽光,本就白皙的膚色更顯通透。
  因為愛好的關係,他對自己的雙手十分愛護,十指細長,瑩白如玉。曾經的韓玨也有這樣一雙手,不管是對原石的切割還是玉石的雕琢,細膩的手感總是必不可少。
  嘆了口氣,關了電視,韓玨躺在沙發上,摸著手腕上凹凸不平的皮膚,眼神飄忽的看著天花板。
  二伯已經自殺,也承認為了謀奪公司而在自己的車上動手腳,害死自己和父親。爺爺也因為兩個兒子和孫子的去世,大受打擊,已在四天前逝世。
  家人都死了,可是為什麼已經死了的自己卻又活了過來,還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韓玨心裡充滿了迷茫和不安,自己現在究竟是韓玨,還是安彥卿?
  從醫院回來後,韓玨將這個房子的每一個角落都仔仔細細的查看過。再結合這具身體裡殘留的一些記憶,可以說安彥卿前二十一年的人生他已經掌握了個大概。
  幼時父母離異,獨自守著一間又大又空的房子拿著撫養金生活。學校,食堂,家,永遠的三點一線,可是卻獨獨缺了自殺的這一段記憶。
  本來還以為可以從親戚或朋友的嘴裡套出來,可是後來韓玨卻又發現安彥卿不知因何原因已被逐出安家,而且他在醫院住了整整一個星期,也沒有一個來探視的人。
  原本以為安彥卿只是性格有些孤僻,沒想到他還真是個孤家寡人。不過這樣也好,自己就不用擔心會被人看出什麼破綻來了。
  “咕嚕嚕……”
  肚子突然響了起來,韓玨了然一笑。他一大早就從醫院趕了回來,又將這房子仔仔細細搜查了一遍,什麼東西都沒吃,也難怪會大唱空城計了。
  這房子一個多星期沒住人,也沒什麼東西能吃。利落的起身,拿起吹風將半長的頭髮吹乾,回房換好衣服,隨意裝了些錢,韓玨準備出門大吃一頓。
  走在路上,看著兩旁繁華的商店,熙熙攘攘的行人,如流水般的車輛,心中的彷徨和不安突然不翼而飛。
  韓玨忽然笑了笑,想到,不管是因為什麼,能夠重活一次都是我的幸運。
  想通了便覺得渾身一輕,看什麼都順眼,就連熟悉的空氣聞起來都特別清新。韓玨看了看身上的一堆零錢,隨意找了家小飯館填飽了肚子。
  雖不是上輩子大多吃的那種由大廚精心烹制的食物,卻十分新鮮。
  走在回去的路上,路過報亭,韓玨看著雜誌上那熟悉的面孔,愣了愣,頓時心裡有些難受,像是被冰涼尖銳的針扎著,又像是被一隻手狠狠地捏著。
  不由自主的走過去,韓玨伸手撫過那人的臉,輕聲問道:“老闆,這本雜誌多少錢?”老闆是個發福的中年人,笑呵呵地說道:“六塊八,你要嗎?”
  韓玨掏出一張十塊遞給老闆,便拿著雜誌轉身離開。中年老闆抬頭髮現他已經轉身走了,揚了揚手裡的零錢,喊道:“年輕人,還沒找你錢呢!”
  韓玨根本沒有聽到,而是疾步如飛地走回了家。
  把雜誌丟在茶几上,韓玨捂著眼睛躺了下來。心為什麼還會疼?不是已經不再愛他了嗎!是他先背叛了你,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你為他難過。
  雖然這麼想著,可是兩人之間的回憶卻爭先恐後的涌了出來,彷彿是要提醒韓玨他們之間的愛情。
  “你好,我叫陸紀轅,很高興認識你!”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在韓玨的十八歲生日宴會上,陸紀轅彬彬有禮的走過來打了聲招呼,笑容很溫柔。
  “韓玨,你的設計很獨特,我很喜歡。經過討論,公司已經決定用你的設計了。”
  那是他們之間的第一次合作,韓氏準備和陸氏聯手推出一款新的珠寶,是陸紀轅力排眾議使用了他的設計。那也是韓玨第一次把自己的設計圖變成成品,並找到了自己要走的路。
  “韓玨,我愛你,和我在一起吧!”
  合作許久的兩人已經十分熟悉,感情也越來越好。陸紀轅突如其來的告白嚇了韓玨一跳,本想拒絕但看著那雙滿是愛意和期盼的眼睛,韓玨接受了。
  韓玨不知道那時候自己為什麼會接受陸紀轅,或許是因為太寂寞了,或許是因為太想被愛了,或許是貪戀那點溫暖,亦或許只是無聊,但肯定不是因為喜歡,因為愛。
  可在之後的日子裡,陸紀轅卻用愛和溫暖編織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韓玨緊緊網在手中。
  就如韓玨一直認為的那樣,愛情沒有永遠,更何況兩人還是同性。在韓玨最困難,最需要幫助的時候,陸紀轅結婚了,才子佳人,本就是一段佳話。
  一個人,沒有最孤單,只有更孤單,沒有最痛苦,只有更痛苦。韓玨一一咬牙撐了下來,爺爺的病,韓氏的困境已經讓他無力再想其他。
  而突如其來的一場車禍終結了屬於韓玨的過去,開始了屬於安彥卿的未來。

  第二章

  翻開手中的雜誌,找到自己的目標,快速瀏覽了其中的內容,韓玨的神色複雜的把書扔在了一旁
  最後被陸氏吞併了麼。
  其實早就應該想到的吧,雖然側重面有所不同,但陸氏和韓氏本就是競爭對手。這個時候韓氏沒有了主事人,股價更因為近來的事情狂跌,此時不趁機吞併更待何時。
  而且陸紀轅當初本就有了開發翡翠這一塊的想法,和韓氏的合作不過是他的第一步而已,如今吞併韓氏,很划算。
  想了想,韓玨起身走進房間在櫃子裡找出存摺,對現在的他而言,更重要的是以後的生活。不過在這之前,他想回龍澤一趟。
  看了看存摺上面六位數的存款,韓玨覺得似乎自己也不用急著找工作。這是原來的安彥卿將以前他父母留下的一百六十多平米的大房子賣了,買了現在這套小戶型的房子後剩下的十來萬。
  只是一個人住,房子越大,越是顯得寂寞冷清。
  韓玨作為韓氏珠寶的小少爺,自小學習的自然是與珠寶有關的東西。從原料的采購到珠寶的設計,再到首飾的製作,每一道程序都十分清楚。
  他本身更是個珠寶設計師和雕刻師。
  韓氏珠寶傾向於玉石這部分,硬玉和軟玉皆有涉及,尤其是翡翠這一塊。韓玨的爺爺韓遠辰本身便是靠著翡翠賭石發家,再慢慢的由一家小的加工廠發展成了一家大型企業。
  韓玨的父親韓穆更是對翡翠的雕刻情有獨鐘,從小就遍訪名師學習,一生痴迷,韓玨自然是得其真傳。
  看著存摺,想著以後也不能坐吃山空,韓玨在考慮等去了龍澤後,是不是找家珠寶公司應聘設計師重抄舊業或者自己開家珠寶店?
  這麼想著,韓玨突然發現手上的存摺突然變了個樣子,存摺好像“厚”了一些。不,不是厚了,而是看到的東西變得細膩清晰了。
  從表面開始,原本平坦光滑的紙張表面在韓玨的注視下變得滿是褶皺,內部更是密密麻麻的裂紋和纖維。整個存摺好像是被什麼儀器掃描過一樣,將紙張內部的情況一點一點展現了出來。
  心裡一跳,韓玨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下意識的將手中的存摺翻了翻,卻發現手與存摺之間的某種聯繫似乎消失了,眼前的畫面也跟著消失了。
  存摺還是原來的存摺,沒有了那些奇怪的裂紋和纖維。
  感覺有些奇怪,韓玨又把存摺翻過來看了看,卻是再也沒有變化了。怎麼回事?為什麼剛才都能看到,現在卻突然又看不到了?
  回憶了一下,他記得方才看到紙張內部時自己的雙手與存摺之間似乎有某種聯繫,存摺的內部情況也是隨著那個東西一點一點展現出來的,會是什麼呢?
  這麼想著,韓玨把存摺拿在手上,閉上眼睛試著去感受一下剛才的那種感覺。可惜過了許久,卻仍是一點感覺都沒有感應到。
  眉頭不自覺的皺起,剛才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可不會以為那只是一時眼花而已。難不成他重生後還有了什麼奇異的能力不成?
  這麼想著,韓玨更是不願放棄了,反正也沒事,他還就不信找不出來了。
  擺弄了許久仍是一無所獲,韓玨突然想到自己以前看過的很多玄幻小說,裡面似乎有種透視的異能跟剛才的情況倒是有些相似。
  這麼想著他便張開眼睛盯著存摺,眨也不眨。
  注意力集中,看了一會兒,他突然有了一種奇異的感覺,身體裡某種東西正順著他的手向著存摺延伸過去。
  韓玨試著控制那種東西由手接觸到存摺,畫面果然再一次出現,仍是與之前差不多的結構。表層的紅色褶皺,內裡的有些發黃的紙張內部卻是黑白兩色,裂紋和纖維仍在。
  韓玨看著眼前的畫面愣了愣,而後便是一陣驚喜,看來他總算找到了方法。雖然不是想像中的透視,但也是一種奇特的能力。
  試著把手鬆開,韓玨這次能夠感覺到那種奇異的感覺正漸漸消失,眼前的畫面也逐漸變小,而後還原成原本的模樣。
  心臟砰砰砰的直跳,韓玨再次拿起存摺,努力集中注意力,控制著那種東西去接觸存摺,畫面果然再次出現,而且比之前都要快些。而後又試了許多次,他漸漸掌握了方法。
  這種能力的關鍵似乎是他的注意力,不,應該說是精神力。每次他的注意力越是集中,畫面也就出現得越快,而且越清晰。
  想了想,韓玨放下存摺,又拿起床上的枕頭,集中精神感應,眼前逐漸出現一幅清晰的畫面。枕頭內部的腈綸海綿和水禽羽毛,就如同出現在眼前一樣,彷彿伸出手就能夠到。
  韓玨放下手中的枕頭,心裡十分興奮,看到床前櫃上的鬧鐘,水杯等物,頓時拿了起來試了試,果真都能“看”到。他腦中突然靈光一閃,心裡突然升起了某種想法。
  按捺住激動的心情,韓玨跑到廚房,將白色的瓷碗,透明的玻璃杯,紫砂的茶壺一一拿了出來。
  韓玨將雙手覆在白色瓷碗上細細感應,而後又覆在玻璃杯上,再然後是紫砂茶壺。過了半響,他睜開眼,眼中滿是興奮和激動。
  白瓷碗,玻璃杯,紫砂壺,三種材質皆不相同,精神力的感應自然也不同。
  或許其他人得到這種能力時,覺得沒什麼用處,但韓玨卻是止不住的興奮。在發現這種奇怪能力的那一瞬間,他便想到了該怎麼使用這種能力——翡翠賭石。
  翡翠在開採出來時,有一層風化皮包裹著,無法知道其內的好壞,這樣的石頭被稱為玉石毛料。
  目前,世界上還沒有一種儀器能通過這層外殼判斷出其內是“寶玉”還是“敗絮”。
  有經驗的人通過觀察毛料的石質與石色來判斷裡面有沒有翡翠,有多少,品質有多高,這就叫賭石。
  賭石具有極大的風險性,玉石界有一句行話,叫做“神仙難斷寸玉”
  生在珠寶世家,韓玨對玉石有一種莫名的喜愛。
  他也曾和爺爺韓遠辰去過緬甸參加翡翠公盤,自然知道這種能夠感應物質內部情況的能力是多麼珍貴,運用到賭石上更是絕對的作弊器。
  韓玨在房間裡擺弄了許久,心裡就像是有隻手在撓一樣,癢得不行。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太陽還掛在半空中。終究是按捺不住,韓玨隨意披了件衣服,拿著銀行卡,手機和鑰匙便急急忙忙的出了門。
  打車來到古玩城,此時正是上班時間,在這裡轉悠的大部分都是老年人。熟門熟路的來到一家玉器店前,韓玨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這才走了進去。
  玉器店並不算大,裝修得十分古樸,靠墻立著一排展櫃,格子裡零散的放著一些擺件,如觀音,佛陀,金蟾和貔貅等物。
  小巧的掛件和手鐲等物則擺放在鋪了白色軟布的櫃檯裡,柔和的燈光下,沁人的綠襯著如雪的白,給人以強烈的視覺衝擊。
  櫃檯裡站著一個年輕的女孩兒,正擺弄著一塊掛件,最裡面的櫃檯裡則坐了一個略微發福的中年男子,大概是老闆。那人的左手邊還有一道小門,不知是做什麼用的。
  不過一眼,韓玨便將店中情況盡收眼底。
  劉雯正擦著一塊螭龍掛件,聽到有人進店的聲音,抬頭一看竟是個氣質出眾的俊美青年。
  青年大概跟自己差不多大,臉上猶帶著些稚氣,身上雖穿著一般的白襯衫和休閒褲卻讓人看著覺得優雅,彷彿這身衣服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客人想買點什麼?掛件還是手鐲?”劉雯停下了手裡的活計,微笑著開口問道。韓玨搖搖頭,說道:“我想看看翡翠毛料!”
  劉雯愣了愣,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沒想到這個青年竟然也會賭石。想著便轉頭對裡面看雜誌的中年人說道:“章叔,這位客人想看翡翠毛料。”
  章甫雖然看著雜誌,但早在韓玨進門時便注意到兩人的談話了,此時聞言便收起雜誌。
  他心裡還是有些詫異的,這個年輕人的氣質雖然還不錯,但身上的衣服牌子大街上到處都是,看起來就是沒什麼錢的樣子,誰知道竟然開口就要玩賭石。
  不過章甫雖然覺得有些意外,卻也沒在意。這賭石本就像是大浪淘沙,一茬接著一茬,很多人進來,很多人又很快出去,一夜暴富的有,一夜傾家蕩產的卻更多。
  把雜誌放在椅子上,章甫站起來朝旁邊的劉雯吩咐道:“小劉,你注意看著點,我帶這位客人進去看毛料!”
  女孩兒點點頭,應道:“放心吧,我看著能有什麼事!”章甫不過是例行吩咐罷了,也不在意,轉頭對韓玨說道:“跟我來吧!”
  韓玨跟在他身後,走進了之前看到的那扇小門,門後是一間小倉庫,燈光昏黃,裡面密密麻麻的堆滿了大大小小各種各樣的翡翠毛料。
  韓玨選擇這家玉器店並非是沒有原因的,以前他就和父親韓穆來過這里幾次。
  他還記得他父親曾提到過這家玉器店,“是家老店,身後有緬甸人,翡翠毛料的來源穩定,而且質量也不錯。”
  章甫當先朝裡走了進去,邊走邊問道:“你是要看全賭的,還是開了窗的?”
  在翡翠原料市場上,玉石商人為了顯示翡翠的質地和顏色,常常把外皮切去一小部分,並把切口磨平磨光。這種被切開的口,行話叫“門子”,也叫開窗。
  開了口子的毛料,被稱為明料,風險自然沒有全賭的毛料大,因此算是半賭。
  半賭的毛料價錢比全賭的毛料高多了,為了賺更多的錢,玉石商人都盡力把門子開在最能展示賭石的質地和顏色的地方。
  “我看全賭的!”韓玨本是為了試驗自己的能力而來,而且他現在也不像以前那樣有大把大把的零用錢可花,還是全賭比較適合。
  粗略的看了看,韓玨發現倉庫裡的毛料大約分成了兩部分。
  靠墻的一邊擺著些簡易木櫃,上面放著不少開了窗的毛料,而地上雜亂無章的堆著的自然是全賭的毛料。
  章甫指著地上的毛料,對韓玨說道:“最近的一批毛料全在這裡,你是自己慢慢看,還是要我介紹介紹?”
  韓玨蹲下身,隨意拿起一塊毛料,看了看皮殼,說道:“我自己看就行。”
  點了點頭,章甫站在一旁守著,下巴朝墻角揚了揚,說道:“那邊櫃子上有放大鏡和強光手電,可以拿著用。有看上眼的跟我說一聲就好,價錢好說。”
  韓玨以前就去參加過一些翡翠公盤,自己也曾玩過幾次,有漲有垮。他對賭石並沒有太多的研究,而是和他的父親一樣更擅長於雕刻設計。
  這次本是為了測試那種奇異的能力而來,見這裡光線有些昏暗韓玨便拿了把強光手電充充樣子。四處看了看,韓玨看到了一塊黃鹽沙皮的毛料,蹲下身,打開手電,身子卻背向著章甫。
  偷偷將左手覆在毛料上,韓玨彷彿能聽到胸腔裡心臟“砰砰砰……”不停跳動的聲音,深吸一口氣,韓玨讓自己靜下心來,集中精神力,那種奇異的感覺又來了。
  而眼前的翡翠毛料,在某種東西的探測下其內部逐漸展現在韓玨的眼前。

  第三章

  韓玨這次明顯的感覺到,似乎是自己的精神力延伸出去,將整個毛料包裹了起來。畫面裡只有黑白兩色,成三維立體狀,如同掃描般將毛料內部的情況完完全全的顯示了出來。
  質地不同的地方,顏色有明顯的偏差,看得倒也分明。
  此時眼前的畫面顏色相近,只有些微的不同,看來這塊毛料中是沒有翡翠的了。些微的不同,只怕也是毛料裡的一些雜質。
  但這卻並不影響韓玨的好心情,他嘴角向上翹起,若不是顧慮著章甫還守在一旁,只怕早就笑出了聲來。
  真的能夠“看”到毛料的內部,韓玨幾乎有種親吻眼前這塊毛料的衝動。
  放下手中的毛料,韓玨又從旁邊拿起了一塊黃紅色的毛料仔細看了起來。章甫倒也沒注意到他的異樣,而是耐心的守在一旁。
  他們這行,在一個人看毛料時是不能打擾的,萬一你影響了別人的判斷,他賭垮了,沒準兒就會怪到你身上來。
  時間緩慢的流逝著,來來去去韓玨過手的毛料也有四、五十來塊了。
  並非都沒有翡翠,但有些只是靠皮綠,只有靠近表皮的地方有著薄薄的一點翡翠,其他地方全是白花花的石頭。有些則是翡翠的表皮或內部有斑點、條帶等形狀的雜質,俗稱“癬”。有癬的翡翠並不純粹,價值大大降低並不值得賭。
  韓玨放下手中的毛料,嘆了口氣,果然,好的翡翠豈是那麼容易就讓人找到的,難怪有十賭九輸的說法。
  眼神四處看了看,韓玨忽然注意到左前方放著一塊黃鹽沙皮的毛料。
  這塊毛料也沒什麼特別的地方,但不知道為什麼,韓玨有一種莫名的感覺,這塊毛料裡面肯定有翡翠,而且還會是很好的翡翠。
  毛料大約有一個足球那麼大,韓玨走過去用左手拿著強光手電,右手放在上面細細感應。眼前的毛料的表皮彷彿透明了一般,一個黑白的立體三維畫面逐漸出現,將毛料裡面的情況清晰的顯示了出來。
  哪裡是白花花的石頭,哪裡是廯,哪裡是裂紋,哪裡是翡翠等等全都顯示得一清二楚。
  毛料的外圍部分仍是白花花的石頭和雜質,隨著精神力的深入,裡面偏下一點的地方,韓玨看到了一塊不規則的黑色形狀。精神力從上面滑過,給他一種舒適溫暖的感覺。
  心中一跳,韓玨強行收回想要賴著不走的精神力,將毛料上的灰塵擦掉,打開強光手電,仔細的看了起來。
  這塊毛料的外相還算不錯,皮厚質粗,皮殼上甚至能翻出黃色沙粒,可惜只有一小截蟒帶,沒有松花。
  有蟒無松花,即使裡面有翡翠顏色也不會太好,但韓玨卻又在皮殼上看到了極淡極淡的黃霧。因為皮殼本身就是土黃色,這黃霧幾乎不可見。
  有黃霧就說明這裡面的翡翠很有可能是黃翡,翡翠有很多的顏色,黃,白,黑,綠,紅,紫等等,其中以綠色最好,其次是紫羅蘭和紅翡。
  黃翡並不算好,但剛才那種舒服的感覺讓人印象深刻,想了一會兒,韓玨終是決定買下這塊毛料。
  站起身來,韓玨突然感到一陣眩暈,畢竟是剛出院的人,身體還很虛弱,精神力也過度消耗些。而且因為長時間的下蹲,他現在渾身上下都又酸又痛。
  章甫站在門邊,見韓玨站起身,似乎沒有再看的意思便走了過來,問道:“客人可有看上眼的?”
  雖然身體很不舒服,但韓玨的心情卻是不錯的,笑著說道:“就這塊吧!”手指的,正是他最後看的那塊黃鹽沙皮的毛料。
  章甫蹲下身看了看毛料上的編碼,又想到韓玨之前挑選毛料時的樣子,明顯是個生手,於是說道:“既然客人看中了,那麼一口價,十五萬如何?”
  韓玨笑了笑,敢情這老闆把他當做什麼都不懂的菜鳥宰了?若是以前,只要確定這塊毛料能切出翡翠來,他也不在乎那麼幾萬塊錢。
  但現在他不再是韓氏珠寶的小少爺了,安彥卿可沒那麼多閒錢,能省一點是一點。
  “老闆這要價未免高了些,這塊毛料有蟒無松花,我看最多值八萬。”韓玨一下便還了近二分之一的價錢。
  章甫臉色不變,心裡卻是一跳,笑道:“雖然沒有松花,但卻有霧,沒準兒就能切漲,八萬塊太少了些,這可是老場口出來的,種水都不錯。”
  韓玨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說道:“大家各退一步,就十一萬。老闆也知道細水長流,第一次嘛大家先打好關係,以後自然會多來光顧。”
  章甫想了想,便點頭同意了。這個年輕人說得倒沒錯,現在打好了關係,以後他要賭翡翠了,自然還會再來。
  “老闆,你這裡可以解石嗎?”轉好帳後,韓玨看了看單獨放在一邊的毛料,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裡面到底有沒有翡翠,顏色好不好,水頭足不足?
  他手頭上沒有解石的工具,也只有看這裡有沒有了。
  章甫笑呵呵的說道:“當然有,樓下還有層地下室,裡面工具全是備齊了的。小哥是想在這裡解石?”
  得,買賣成了,韓玨也直接從客人榮升成小哥了。
  韓玨點點頭,正想回答,卻不防有兩人從店外走了進來。一人是個中年發福的胖子,一人是個高高瘦瘦的老者,兩人站在一起,頗有些喜劇效果。
  “喲……這不是陳老嗎?怎麼您今天和馬老闆一起過來了啊?”章甫見到兩人進來,熟稔的打起了招呼,看樣子倒是常客。
  陳老,就是那個高高瘦瘦的老頭,笑呵呵的說道:“聽說馬老闆前兩天在你這裡買了塊毛料準備今天切開,所以來湊個熱鬧。”
  馬老闆也在一旁說道:“陳老的眼力是出了名的準,到時候解石可還要您多看著點。”而後又朝章甫問道:“章老闆,現在可以下去解石了嗎?”
  說完,似乎剛注意到一旁的韓玨和他身邊的毛料,開口問道:“小夥子也是來買毛料的?”韓玨點點頭,卻並沒有說他正打算解石。
  章甫這才想起韓玨似乎想在這裡解石,不由有些尷尬的看了看他。韓玨倒並不在意,解石的過程也蠻刺激的,看看也不錯,於是說道:“我就等這位先生切了再解吧。”
  在賭石這一行,解石是很重要的,有些人甚至會在解石前沐浴焚香,齋戒拜佛,只為讓菩薩保佑他能切漲。
  而萬一切垮了,人們就會覺得晦氣,之後也不會有人再用那台切割機了。
  韓玨這麼說算是給了章甫一個台階下。
  章甫感激的對他笑了笑,投桃報李,朝馬老闆說道:“那我們就下去吧,馬老闆不介意我這位小兄弟也在旁邊看看吧?”
  馬老闆聽了他和韓玨之間的對話,大概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見韓玨主動讓自己先切,便善意的對他笑了笑,說道:“當然可以,大家一起下去吧!”
  三人跟在章甫的身後朝地下室走去,韓玨也不在意會弄髒襯衫,就這麼將買下的毛料抱在了懷裡。
  地下室倒也空曠,零散的擺放著一些解石用的工具,墻角還堆著些切垮了的白花花的石頭。在一張長條茶几上,韓玨看到了馬老闆的毛料,似乎是黑烏沙皮,比自己的足足大了一倍多,價格應該不低。
  韓玨將手上的毛料放在腳邊上,抬頭便看見馬老闆和陳老正在強光手電下仔細的查看毛料的紋路,似乎在思考該從哪裡開始擦石。
  擦石是賭石行業一條古老的法則,效果好又安全。馬老闆的毛料較大,若是直接用切割機切,因為部位沒有找準,可能會把綠色“解”開,很容易賭垮。
  就好像本來一塊可以做手鐲的翡翠被攔腰切成兩半,只能做戒面或掛件,價值自然大打折扣。
  韓玨只在一旁看著,閉口不言。
  雖然是馬老闆的毛料,但動手操作的確是陳老。只見他先從毛料的表皮開始,慢慢的將毛料表皮擦掉一層,時不時會灑些水上去,打開強光燈看看裡面的情況。
  擦石是個細緻活,十分考較眼力,看陳老的架勢,應該是個身經百戰的行家。
  擦石主要的是看霧,底和色。因為有了擦口就可以打光往裡看,來判斷綠色的深度,寬度濃淡度。
  總的來說,馬老闆這塊毛料的外在表現還是不錯的,有蟒帶,也有松花,應該能出翡翠。果然,沒一會兒便見陳老擦出了綠來。
  陳老往上倒了些水,在強光的照射下,只見那片翡翠通透清澈,光澤晶瑩,竟是老坑的玻璃種,擦漲了!
  雖然馬老闆極力抑制自己的情緒,但韓玨還是通過他漲紅的臉和指尖的顫抖,感覺到了他的緊張和興奮。
  不過擦漲不算漲,切漲才算漲,切石才是賭石最關鍵的步驟,是贏還是輸要把石頭剖開了才知道。

  第四章

  章甫看了看馬老闆,開口問道:“老馬,你是繼續擦,還是……”
  “當然是繼續擦!”章甫話還沒說完,便被興奮的馬老闆打斷了,陳老聽了便又繼續擦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附近的表皮就全都被擦開了,有綠的地方約有兩指寬,而其他地方全是些白花花的石頭。
  陳老灑了些水上去,在強光手電的照射下,那片薄薄的翡翠,越加顯得晶瑩光澤,純淨無瑕疵,顏色更是純正濃郁。
  按理說,擦出這樣的老坑玻璃種翡翠,陳老應該是高興的,可是他的臉色卻一反剛才的興奮,變得有些難看。
  馬老闆似乎也意識到了不妥,趕緊開口問道:“陳老,怎麼了?”
  這塊黑烏沙皮的老場口毛料可是他花了大價錢買下來的,當時找了好幾個專家來看,都認為這塊毛料能賭漲,他這才下定了決心買了回來。甚至還專門選了個好日子,請了經驗豐富的陳老來解石。
  萬一……馬老闆想到這裡便打了個激靈。
  陳老皺著眉頭在強光燈下仔仔細細的將出綠的那塊看了一遍,搖搖頭說道:“不太好啊,這色好像沒吃進去,很有可能是靠皮綠。”
  說完,他看了馬老闆一眼,問道:“是繼續擦,還是直接切開來看看?”馬老闆臉色變了變,最後咬牙說道:“直接切開吧!”
  章甫和馬老闆兩人合力將毛料抬到了一旁的切割機邊,陳老拿著尺子和筆在毛料上比劃了一陣,終於將切線畫好了。
  把切割機的砂輪對準已經畫好的線條,接上電源,馬老闆繃著臉鎮定的按下按鈕,砂輪切割毛料的尖銳的摩擦聲“吱吱吱……”的響了起來。
  房間裡的空氣有些凝重,四人都沒有說話,而是斂聲屏氣的看著不斷轉動的砂輪。
  沒一會兒砂輪便停止了轉動,馬老闆倏地一下便走上前去,蹲下身將那切下的石片揭開。看著手上的石片,馬老闆先是一愣,臉色一白,而後皺著眉頭站起身來,點起了一根煙。
  章甫和韓玨對視一眼,兩人也走上前去看了看。切割的石片很薄,在強光的照射下,石片上一絲綠色也沒有,全是白花花的一片。
  而從毛料的切口也可以很明顯的看到,之前擦出的那片翡翠果真是靠皮綠,只有薄薄的一片,恐怕連一個戒面都做不了。
  馬老闆猛吸了一口煙,隨後對章甫說道:“切吧,把它全切了,我就不信這麼大塊毛料就只有這麼薄的一片翡翠。”
  章甫和陳老兩人通力合作,沒過多久便將一大塊毛料切得零零碎碎。可惜馬老闆的好運氣似乎是用光了,之後切出來的竟全是白花花的石頭,一點綠色也沒有。
  馬老闆手裡拿著切開的石片,面色慘白的站在一旁,一時之間似乎難以接受。
  這種時候大家都不好說什麼,賭石本就在一個“賭”字上。賭漲了,那是你運氣好,賭垮了,再正常不過,否則怎麼會有十賭九輸的說法呢。
  馬老闆也算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以前也不是沒賭垮過,過了一會兒便又鎮定了下來。淡淡地和章甫寒暄了幾句,便離開了,就連剩下的毛料也不要了。
  章甫在這幾年早已看慣了這些人賭石後的大悲大喜,眼神淡漠毫無波瀾,倒是韓玨心有戚戚。等馬老闆走後,章甫轉身朝韓玨問道:“小哥現在還解石嗎?”
  韓玨點點頭,說道:“當然要解,我姓韓……安,章老闆要是不介意就叫我小安吧!”韓玨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幾乎忘了自己現在是安彥卿,韓玨早已在那場車禍中死去了。
  “這位小兄弟不介意我在一旁看看吧?”一直站在一旁的陳老突然出了聲。馬老闆失落的離開時,他卻是沒有一起走,反而留了下來。
  “當然可以!”韓玨自然不會介意,現在他的腦海裡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計劃,廣結善緣總是不錯的,或許他可以以安彥卿的身份再次進入玉石界。
  “小安是要先擦石,還是直接切開?”章甫笑眯眯的問道。韓玨看了看自己那塊接近足球般大小的毛料,說道:“也不是太大,就直接切吧。”
  章甫點點頭,幫他把毛料搬到了切割機旁。韓玨悄悄將雙手輕輕覆在毛料上,腦海中,毛料內部的情況清晰的反映了出來。拿起筆和尺子,韓玨裝作猶豫不定的樣子,過了好一會兒才把線畫好了。
  將砂輪對準切線,按下按鈕,尖銳的摩擦聲響起,韓玨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切割機上的毛料,心中一陣緊張,手心裡全是汗水。
  剛才馬老闆解石的時候,他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如今輪到他解石了,才體會到了這種緊張,激動,興奮等等各種情緒融和在一起的感覺。
  難怪有人說,賭石,玩的就是心跳。
  在韓玨的胡思亂想中,砂輪漸漸停止了轉動,韓玨當先走了過去,將切開的毛料拿開。他並沒有像馬老闆那樣一點一點的切開,而是直接將毛料切成了兩半,一大一小。
  大的那一塊的切麵全是白花花的一片,什麼都沒有。而小的這一塊,切麵上卻朦朦朧朧能看到一片淡淡的黃色,有手掌般大小,色帶散開,看樣子應該吃透了整個石頭。
  韓玨眼睛一亮,趕緊往上灑了些水,打開強光手電一照,只見那黃色更加瑩潤通透了。章甫和陳老見他這番動作,趕緊走了過去瞧瞧,一看之下也愣住了。
  半響,章甫拍了拍韓玨的肩,笑道:“好小子,這回你是切漲了啊。”
  陳老也打著強光手電仔細看了看,說道:“這一刀倒是切得恰到好處,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要有些微的偏差,這塊黃翡的價值就要大打折扣了。”
  韓玨按捺住心中的激動,再接再厲,三兩下就把邊上的廢料切掉,將翡翠取了出來。
  這塊翡翠,色呈正黃,光澤晶瑩,給人一種雍容華貴的感覺。入手溫潤凝重,似酥油浸透,更難得的是它竟有成年人巴掌那麼大,約兩指厚。
  “竟然是冰種的雞油黃。”陳老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韓玨手中的翡翠,喃喃的說道。雞油黃之於黃翡就如同祖母綠之於綠翠,都是帝王級的存在,十分罕見。
  韓玨心中也是十分驚訝,黃翡在翡翠中並不算貴重的,他原本以為能切出一塊種水稍好些的就不算虧了,沒想到竟然會切出冰種的雞油黃。
  這次真的是發了。
  陳老這時走了過來,朝韓玨問道:“小兄弟,你這塊冰種黃翡出手嗎?”
  陳老是個玉痴,最喜歡的便是收集各種各樣的翡翠,這樣的雞油黃翡他還未曾見過,此時自然是想要買下來了。
  韓玨點點頭,隨便一塊好的毛料就會賣到成百上千萬,對於有了能夠掃描翡翠內部能力的他來說,目前最缺的便是錢了。
  有了錢,他就可以繼續賭石,只有賭石,他才能夠發現更多更好的翡翠,才能夠賺更多的錢,從而打下自己的名聲,再次進入玉石界。
  “你看,這塊黃翡質地色調都很均勻,更難能可貴的是體積較大,應該能取出兩對手鐲來,中間的這塊則可以取些戒面和掛件。四百萬如何?”陳老見韓玨答應了,便開始談起了價錢。
  韓玨心裡暗自點頭,這陳老給的價錢倒也公道,但是這麼罕見的雞油黃翡他自己也想收藏,以後可不一定能遇得上了。
  “陳老,這塊翡翠我可以賣給你,但是我希望你把它加工出來後,能給我留一個掛件。這麼罕見的翡翠,我也想收藏啊,價錢少些沒關係。”韓玨雖然想要錢,但他本意是跟陳老差不多的,想要收集各種各樣的翡翠,讓他們在自己手中變成各種雕刻。
  陳老得償所願,自然不計較這些,笑著說道:“價錢不必減,不就是個掛件嗎。”心裡更是暗嘆自己當時決定留下來看看是多麼的明智。
  三人走出地下室,陳老去了附近的銀行轉賬,韓玨捧著即將易主的雞油黃翡,摸個不停,還真有些捨不得。
  章甫看他這樣子搖了搖頭,說道:“小安,你這次可是切漲了,以後可要多來照顧我的生意啊。”
  韓玨點點頭,“那是一定的,誰不知道章老闆你這裡的毛料質量有保證啊。”兩人就這麼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起來。
  過了沒一會兒,韓玨便接到手機短信,發現陳老的錢已經到了卡上。不過是幾個小時的時間,十一萬就變成了四百萬,果真是一夜暴富啊。
  把翡翠和自己的聯繫方式給了陳老,約定了個時間去取掛件,韓玨便一個人離開了。
  今天雖然有些累,但收穫卻是極為豐厚的。韓玨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心不在焉的撫著手腕處的疤痕,忽然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第五章

  韓玨是下午四點多去的玉器店,出來時天空已經暗了下來,幾顆星子零星的點綴在漆黑的夜幕上不斷閃爍。
  在附近找了家飯店填飽肚子,韓玨便一個人慢吞吞的朝著家裡走去。
  盛夏的夜晚仍舊比較炎熱,他一個人漫步在街道上。看著兩旁的燈火輝煌,喧囂熱鬧,忽然覺得自己和那些行人彷彿是兩個世界的人。
  停住腳步,韓玨抬頭看著天空,忽然有種天地之大卻唯有一人的孤獨和寂寞,剛賺了三百多萬的喜悅也不翼而飛。
  過了許久,韓玨才回過神來,自嘲地笑了笑,快步走回了家。卻沒有注意到身後,被他的笑容迷花了眼的行人。
  一輛黑色的BMW停靠在路旁,車窗緩緩升起,喬之深收回目光看向駕駛座。一個金髮碧眼的女孩兒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眼中帶著一抹狹促。
  收回按下車窗按鈕的手,金髮美人玩笑似的開口說道:“很美的東方男孩,我的大總裁動心了麼?竟然看得目不轉睛。”
  喬之深不理她,淡淡的說道:“回去吧,詹姆斯應該已經到酒店了。”
  “好……吧!”拖長了語調,金髮女孩兒聳了聳肩,轉身發動了車子,不一會兒這輛黑色的BMW就淹沒在了車道中。
  關上房門,韓玨走到沙發旁坐下,就這麼看著陽台上玻璃魚缸里幾條暢遊的小金魚發著呆。過了許久才苦笑了一下,看來得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否則只會胡思亂想。
  想到自己的計劃,韓玨站起了身,找到電腦,連接上網,查起了資料。他準備動身去雲南騰衝一趟。
  玉石毛料多出自緬甸北部,而雲南保山的騰衝縣光是與緬甸接壤的國境線就長達148.7公里。玉石毛料從緬甸產地開採出來,運出的第一站便是騰衝。
  騰衝不僅是玉石的集散地,也是西南的玉石加工中心。
  輕點鼠標,訂好明天去昆明的機票,韓玨思考了起來。在騰衝,幾乎可以說是家家戶戶都與翡翠沾點邊,有些玉石商人背後本就有緬甸人的影子。
  而有些人家,從很久以前,甚至是古時候,他們的祖輩就有人去緬甸挖石頭,家裡收藏著傳了好幾代的毛料。
  那些毛料裡,切出上等翡翠的可能性極大,可惜這樣的人家不到急需用錢的地步是不會輕易賣掉的。
  而做得比較大的玉石商人,他們一般把毛料賣給熟客,也就是一些珠寶公司和一些圈子裡經常賭石的人,也有專門的線人帶著去看貨的。
  想要大量的收購毛料,只能找這些人。
  韓玨否定了找以前與韓家有聯繫的線人的想法,自己現在頂著安彥卿的身份找上門去,不被懷疑才怪。
  算了,反正先到了騰衝再說,到時候走一步算一步。
  第二天一早,韓玨就起床了,收拾了一些衣服以備換洗就準備出門。想了想,還是沒有給陳老打電話。翡翠的雕刻很難,一個精緻的掛件恐怕要有十天左右才能做好,自己那時只怕已經回來了。
  上海虹橋機場,VIP候機室裡,喬之念正無聊的看著窗外來來去去的行人。眼角忽然捕捉到了某個人影,似乎有些眼熟,喬之念趕緊轉頭看了過去。
  待看了清楚,喬之念嘴角翹起,偷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坐在身旁的哥哥,“看,是昨晚那個讓你轉不過眼的男孩。”
  喬之深聞言抬頭往外看了去,可不正是昨晚遇見的那個人。
  恍惚中,他又想起了昨晚的驚鴻一瞥。夜晚,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昏黃的路燈下,俊美的男子站在一旁眼神茫然,渾身散發出冷淡疏離的氣息,彷彿與眾人隔絕,孤寂清冷。
  和自己,如此的相似。
  喬之念笑眯眯的打量著自家哥哥的臉色,看來還真是有些心動了啊。
  “昨晚在路邊遇到,今天又在機場遇到,你和他還真是有緣啊。”轉了轉眼,喬之念好心的開口問道:“要不要我讓詹姆斯幫你去查查他?”
  喬之深收回目光,看了喬之念一眼,隨後便又拿起雜誌看了起來,對她說的話彷若未聞。
  喬之念的笑臉一滯,摸了摸鼻子,嘟囔道:“明明有興趣卻不行動,難怪這麼多年一直是孤家寡人。”
  “你的中文學得很不錯了,看來我可以告訴父親,讓你到中國來管理這邊的生意了。”喬之深溫柔低沉的聲音響起,喬之念聞言尷尬的笑了兩聲,做了個拉上拉鏈的動作,不再說話。
  笑話,她最大的夢想就是做一個攝影師,如果接手家裡的生意,不僅夢想沒了,還得累死累活的工作。
  “前往昆明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中國東方航空公司MU5802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請帶好您的隨身物品,出示登機牌,由十二號登機口上飛機。這是MU5802次航班第一次登機廣播……”
  韓玨抬起頭,看向登機口,愣了愣,早在快要登機前就已經有人站了過去排隊,此時隊伍已經排了很長。以前他都是直接走VIP通道,根本沒有注意過這些。
  “嗨!漂亮的東方男孩,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趁著走在前面的哥哥不注意,喬之念溜到了韓玨的身邊開口問道。
  韓玨轉頭便看到一個金髮碧眼的外國女孩站在自己身旁。喬之念見他不說話,也不介意,就這麼一直笑嘻嘻的看著他。
  “安彥卿。”彷彿感覺到了喬之念不問到名字誓不罷休,韓玨明智的開口回答了她。喬之念瞟了一眼他手上的登機牌,意味深長的笑了笑便轉身離開了。
  韓玨莫名其妙的看著她的背影,見到她走到遠處與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外國男人匯合,兩人說了幾句話就往前走了。
  回過神來,韓玨發現排隊的人已經很少了,便沒把這事情放在心上,而是站了起來走過去登機。
  從上海到昆明大約要飛三個小時左右,韓玨一直不太喜歡坐飛機,一上飛機便戴上眼罩準備開始睡覺。
  “去做什麼了?”喬之深看著姍姍來遲的妹妹和剛才被他派出去找人的詹姆斯,開口問道。喬之念神秘的笑了笑,“這是秘密!”
  喬之深見她不願說,也不再問,開始閉目養神。
  喬之念看了看他,又想到剛才那個男孩,不禁想到如果他們在昆明還能遇到那個男孩,就說明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緣分,到時候自己一定要努力撮合他們。
  再次走在平實的水泥地上,韓玨舒了口氣。走出機場,打車去一家熟悉的酒店,順便向司機打聽了一下往騰衝去的車次。
  從昆明到騰衝需要坐10個小時的車,此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就算立刻坐車過去,起碼也要到晚上11點才能到。
  喬之深皺眉看了看坐在自己身旁,伸著脖子四處觀望的妹妹,開口問道:“你到底怎麼了?從上飛機開始就一直很奇怪。”
  喬之念回頭瞪了他一眼,說道:“還不是為了你,在上飛機前我問到了那個男孩的名字。發現他竟然跟我們一樣是到昆明的,還以為可以在這裡看見他,誰知道竟然找不到了。”
  喬之深無奈的笑了笑,說道:“我們只是陌生人而已,你究竟在瞎想些什麼?”喬之念睜大了眼睛看著他,不服氣的說道:“我有沒有瞎想你自己最清楚,你明明就有些動心嘛,這可是很難得的。”
  喬之深看著窗外,淡淡的說道:“我想要的是一個能與我共組家庭的人,那不僅僅需要動心,而且那個人只是個碰巧偶遇的陌生人而已。”
  “可是如果你連一個能讓你動心的人都不採取行動,試著交往的話,那你又怎麼知道誰才是能和你共組一個家庭的人呢?”
  喬之念有些不高興的說道:“以前你的身邊一個女孩子也沒有,你說你喜歡同性,我們並不介意。可是這麼久了,你的身邊連一個男孩都沒有,爹地和媽咪都很擔心你。”
  喬之深看了看她,嘆了口氣,說道:“抱歉,但我一直想就這樣順其自然。你該知道,愛情從來不是生活中的必需品。”
  “可是沒有愛情,你的人生根本不完整。”
  不過,喬之念也知道不能把自己哥哥逼急了,於是勸道:“哥哥,你只是一個人太久了,所以有些不能接受自己的生活中突然出現另一個人與你緊密相連。但如果你願意嘗試一下,你會發現,其實這並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沒準兒還會很幸福,就像大哥和大嫂一樣。”
  喬之深想到那個人,那晚的孤寂冷清,他們如此相似,但又完全不同。如果是他,或許真的可以,“好吧,也許你說服我了。”
  喬之念驚訝的看著他,以前也不是沒有勸過哥哥,怎麼這會兒突然就開竅了?喬之深看著她這副模樣,笑了笑,“不相信我嗎?”
  喬之念搖了搖腦袋,“當然相信,爹地和媽咪應該感謝我,因為今年他們或許就能看到一直期盼的‘兒媳婦’。”
  “他叫什麼名字?”
  “哪個他?”
  “……”
  “好吧,他叫做安彥卿。”

  第六章

  第二天一早,韓玨就退房離開了。坐上去往騰衝的汽車,搖搖晃晃十個小時後,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先找了家酒店開了一間房,外面天色已經有些晚了,但即將再次賭石的韓玨情緒仍有些激動。匆忙的吃了晚飯,一個人熟門熟路的到了翡翠交易市場。
  雖然天色已晚,但這裡一如既往的熱鬧,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各種各樣的毛料堆在店鋪前,如同普通的石頭般。但或許就是這些毛料裡就能切除價值千金的翡翠來。
  此時正值夏季,雖是晚上,仍有些悶熱。店鋪門外不少店主頭戴斗笠,拿著把大芭蕉扇坐在矮凳上,口中則不時的吆喝一兩聲。
  走馬觀花的看了一圈,韓玨想了想,還是放棄了現在就開始賭石的打算。畢竟有些晚了,這裡離酒店也有些距離。
  身懷珍貴的翡翠,又是孤身一人,落在有心人眼中,只怕會招來禍事。
  想到自己的精神異能,韓玨覺得還是有些問題。
  雖然可以根據質地的不同顯示出不同的輪廓和顏色,以此來確定毛料中是否有翡翠,翡翠中是否有廯,有裂紋,但是卻不能探測出翡翠的顏色和種水。
  雖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韓玨還是走進了記憶中一家有名的珠寶店。
  張亞抬眼便看見了那個俊美的男子,穿著一件純白色棉質的襯衫,下面是一條米色簡約型西裝褲。十指白皙修長,修剪的圓潤乾淨的指甲,給人一種清爽乾淨的感覺。
  不由自主走了過去,揚起笑容,輕聲問道:“客人,請問您要看點什麼?”
  韓玨看到眼前女子輕柔的微笑,想起自己剛才的想法,心裡有些尷尬,面上卻不動聲色的說道:“我想看看翡翠。”
  “好的,請跟我來。”張亞走在前面,將身後的人帶到翡翠專賣櫃檯上。“你是想自己先看看,還是讓我介紹一下?”
  韓玨看了看櫃檯中在明亮的燈光下,越發顯得晶瑩光澤的翡翠,說道:“我自己先看看。”隨後便專注的看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韓玨指著一件件翡翠掛件,轉頭對張亞說道:“把這一件,這一件,還有這一件都拿出來看看。”張亞對櫃檯中的售貨員點頭示意,售貨員便將韓玨指出來的幾件翡翠都拿了出來。
  韓玨將這幾件玻璃種,冰種,水種,糯米種,豆種,芙蓉種的翡翠一一用右手拿了起來細細感應,暗自將它們與腦海中相應的感覺和顏色記了下來。
  隨後韓玨又讓售貨員拿了另外幾件翡翠出來,將可能切到的種水不同的翡翠全都“看”了一遍後。韓玨在兩位售貨小姐疑惑的眼神中,很不好意思的買了一件極平常的低檔翡翠便離開了。
  臉色發紅的疾步走出店門,韓玨模模糊糊聽到身後的一個售貨員鄙夷的說道:“什麼嘛,看了這麼多翡翠還以為是個大款。誰知道原來是打腫臉充胖子,就買了件C貨。”
  沒辦法,他現在根本弄不到種類齊全的翡翠。為了完善一下自己的探測能力,韓玨想了半天只想到這個有些丟人的辦法。
  回到酒店,想到明天就要開始賭石,韓玨帶著一抹濃厚的期待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微微亮,韓玨就醒了過來。躺在床上看了會兒電視,等到天色大亮這才慢吞吞的起床洗漱穿衣,下樓到餐廳用了些早餐,而後才不慌不忙的朝著翡翠交易市場走去。
  去得太早,人家肯定還沒開店。
  走了一個小時左右,韓玨終於來到了昨晚的翡翠交易市場。雖然天色還算早,但街道上已經是人來人往。
  一個“賭”字,就足以吸引很多夢想著天上掉餡餅,一夜暴富的人了。
  這裡並不像上海的古玩城那樣比較安靜,而是人聲鼎沸,極為熱鬧的。店主們的高聲吆喝,圍觀人群的讚嘆聲,驚訝聲,給人一種彷彿到了菜市場的感覺。
  毛料交易時,賣方亮出石頭,買方便開始研究顏色,紋理,硬度等等。然後雙方開始侃價,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有時候買方為了證明自己的眼光正確,也會選擇當場解石。究竟是賭漲還是賭垮,立見分曉。周圍通常會圍上一大幫看客,就像在馬路上扎堆看熱鬧一樣。
  如果賭垮了,自家店生意自然會一落千丈。若是賭漲了,恐怕許多人都會蜂擁而至。
  其實這些人裡,真正是賭石這個行業裡的人很少,大部分都是新手,還有就是被賭石行業的神秘性吸引而來的遊客。
  這些人,花個幾千上萬買塊毛料玩玩還好,大賭倒是不會輕易插手的。
  韓玨十分清楚這些店裡,哪些是行內人常去的,哪些是招攬遊客隨意玩玩的,倒也不像初次來的人那樣看得眼花繚亂。
  身懷異能,韓玨十分悠閒地在各個店裡逛著,時不時也會在店主熱情的招攬下拿起些毛料看看。但很可惜,轉了半天也沒看到一塊好料。
  “那邊有人切石,過去看看吧!”身邊兩人說著話朝前面走了過去,韓玨聽了有些感興趣的跟在他們身後也走了過去。
  走進圍成一圈的人群裡一看,竟然是熟人!可不正是那個在機場裡突兀的問他名字的外國女孩嗎。那個穿著深色西裝的外國人也在,還有兩個中國人。
  喬之念對翡翠賭石一點都不懂,在一旁看得很無趣,實在不明白自家哥哥折騰這麼久跑到這個小城鎮來幹什麼。
  在四周看來看去,忽然掃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喬之念轉身拉了拉喬之深的衣袖,激動的說道:“你看,是那個男孩,你們真是有緣!”喬之深聞言,看了過去。
  韓玨看了一眼那個外國女孩也沒在意,而是專心的看著切割機旁切石的中年人。過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怎麼有一種被人盯著的感覺?
  抬眼便看到女孩身邊,一個英俊的青年正看著自己。四目相對,青年見他抬頭,很快就轉開了視線,韓玨有些莫名其妙。
  “出綠了!”
  “切漲了啊!真是好運氣!”
  “什麼好運氣?人家是眼力好,那個中年人看到沒,那可是賭石這一行有名的高手啊!”
  聽著身邊議論的聲音,韓玨見很多人走過去看,也跟著圍了過去。只見平滑的切麵上,一條十公分左右寬的色帶延伸出來。
  中年人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撒了些水上去,退開讓大家看了起來。
  強光手電一照,色帶光澤很好,呈半透明狀,清亮似冰,給人一種冰清玉瑩的感覺。
  燈光下,翡翠中隱隱約約能夠看到斷斷續續的脈帶狀的藍顏色,像是朵朵藍花,看來是一塊冰種飄藍花翡翠。
  透過燈光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這色吃的很進去,起碼有三公分深。賭漲是很難見到,尤其是這麼好的翡翠。韓玨看了看那中年人一眼,發現竟是熟人,前世的熟人。
  錢佑,賭石行業裡眼力十分出眾的“眼睛”。所謂“眼睛”,這是賭石行業裡的行話,他們鑒定毛料的經驗較為豐富,以幫外行人看石頭從中賺取一定的佣金為職業。
  韓玨見是他,就知道這塊毛料的主人應該另有其人。看到站在他身旁的外國女孩和剛才看著自己的青年時,這才恍然大悟。
  喬之念見自己哥哥一點行動都沒有十分著急,眯著眼想了想,最後嘆了一口氣,準備親自出馬。
  指望一個沒談過戀愛的老男人,還不如靠自己。
  看了看韓玨,喬之念覺得這個人似乎也懂得翡翠賭石,不如就從這裡入手好了。走過去拍了拍韓玨的肩,喬之念故作驚訝的說道:“嗨,你好!真是巧啊,我們竟然又遇到了。”
  韓玨回頭,見是她,點點頭說道:“你好,的確有些巧。”說完指了指切開的毛料,說道:“這塊毛料是你們的吧!”
  喬之念點點頭,指了指喬之深說道:“嗯,是我哥哥買下的。對了,我的中文名叫喬之念,不過你也可以叫我Pauline。”
  韓玨轉頭看了看喬之深,是剛才看著自己的人,一個很有味道的男人。對他點點頭便轉了回來,一回頭就對上了一雙亮晶晶的綠眼睛,嚇了一跳。
  喬之念有些興奮的問道:“怎麼樣,我哥哥是不是很英俊,很有男人味?”韓玨雖然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奇怪,但還是老實的說道:“嗯,很英俊。”
  喬之念聽到韓玨的回答,看他有些疑惑的樣子,解釋道:“是不是覺得我們長得不像?我爸爸是美籍華人,媽媽是意大利人,所以我們其實都是混血。只不過很明顯,哥哥的長相完全遺傳自爸爸,看上去是個地地道道的中國人。而我完全遺傳了我媽媽的意大利血統。”
  韓玨點點頭,喬之念想著要和他搭上關係,於是又問道:“你也是來賭石的嗎?”
  “是的,我正準備到店裡看看。”韓玨點點頭,看到裡面錢佑已經又開始切石了,準備離開,到這家店裡看看毛料。
  喬之念見他要走,急忙開口說道:“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韓玨詫異的看了她一眼,一般一個人選毛料時旁邊的人都會自動離得遠些。就算是一起選毛料,也是各自選擇一片區域。
  不過想到她一個外國女孩大概也不懂賭石的規矩,韓玨就釋然了。點點頭,等著她一起。

  第七章

  喬之念快走到喬之深身邊,開口說道:“哥哥,那個安彥卿也要賭石,我們一起去看看吧,這裡有錢叔和詹姆斯看著就好了,這可是個接近的好機會啊。”
  一旁的詹姆斯聞言趕緊說道:“老闆您去吧,我會在這裡好好看著的。”
  喬之念滿意的點點頭,甩給他一個你很識時務的眼神。也不等喬之深開口說話,就拉著他離開了。
  韓玨看著多出來的一個人,禮貌的伸出手,開口說道:“喬先生,你好!我叫安彥卿,初次見面,很高興認識你。”
  喬之深伸手輕輕握了一下,觸手溫熱柔軟,而後放開,說道:“你好,我叫喬之深。”說完,有些抱歉的笑了笑,“之念她一直生活在國外,比較熱情,大概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韓玨看了看喬之念,笑著說道:“喬小姐只是性格開朗而已。”
  這時,毛料店的老闆走了過來,笑呵呵的朝喬之深問道:“喬老闆還要看毛料嗎?”看來剛才喬之深切漲了,一些人頓時進來買毛料,間接帶來了一些客源,讓他很高興。
  喬之深搖搖頭,指了指韓玨,說道:“是我的這位朋友想看看,李老闆有什麼好料就趕緊拿出來吧!”
  李老闆看了看韓玨,發現是個生面孔,笑著說道:“好說,到這邊來看看吧。都是剛從緬甸運過來的,和剛才的那塊毛料出自同一個場口,沒準兒你們還能再切漲呢。”
  韓玨笑了笑,不接話,走到裡面開始選起了毛料來。喬之深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不想打擾。喬之念卻沒有那麼多顧慮,直接跟了上去。
  見狀,喬之深嘆了口氣,只好走了過去。
  這裡的毛料倒是十分齊全,老場口的,新場口的都有。黃鹽沙皮的,黑烏沙皮的,黃梨皮的,得乃卡皮的,蠟肉皮的等等,幾乎各個檔次的都有一些。
  一般來說老場口的毛料更容易切出好翡翠,韓玨想著自己手裡還有四百萬,貴些的毛料也還買得起,於是專揀老場口的毛料看。
  “你已經挑了很久了?難道一塊石頭都沒看上嗎?”身邊傳來問話,韓玨回頭,見喬之念竟然就站在自己身後。
  他知道喬之念對賭石這一行業絲毫不懂,因此也不在意她的失禮,解釋道:“賭石這一行並不像外人想像的那麼簡單,一塊好的毛料是很難挑選出來的。別看這裡有這麼多的毛料,但我敢肯定,能切出翡翠的恐怕只有那麼幾塊而已,上等的翡翠更是難得。”
  “是嗎?”喬之念有些疑惑的問道:“錢叔之前挑選也是看了很久才選出那塊石頭來,可是這些石頭除了顏色外幾乎都差不多,你又怎麼判斷它的裡面有沒有翡翠呢?”
  “我們一般是通過觀察毛料的皮殼,蟒帶,松花,綹裂,霧和廯來判斷裡面是否有翡翠以及它的顏色和種水。一般而言都是有規律的,當然,違背規律的情況也時有發生。”
  看了看身旁的毛料,韓玨選了一塊有一個柚子般大小的毛料拿了起來,說道:“你看這塊毛料,皮殼呈褐色,這樣的皮我們叫它黃鱔皮。伸手摸一摸,你可以很明顯的感覺到它的外皮光滑如同卵石,致密細潤,說明它的內部透明度好,雜質少。”
  喬之念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問道:“那就是說這塊毛料裡面很有可能出翡翠咯。”
  “不一定。”韓玨搖搖頭,繼續說道:“你看這裡,看到這些細沙一樣的印痕有沒有覺得它很像一樣東西?”
  喬之念拿過毛料仔細看了看,這才在韓玨的指點下微微看出了些印痕,猶猶豫豫的說道:“好像是蛇皮上的花紋一樣。”
  “沒錯,所以我們把它叫做蟒帶。”韓玨指出幾處不太明顯的蟒帶,繼續說道:“你看,這些蟒帶就像木紋一樣是一絲一絲的,一般而言出現這樣的蟒帶裡面即使有翡翠,也是一絲一絲的,而不是連成一片。”
  韓玨見喬之念有些迷糊的樣子,停了下來,說道:“你對翡翠絲毫不懂,聽起來很迷糊吧。”
  喬之念點點頭,見他似乎不想再說了,忙說道:“你繼續說啊,雖然不太懂,但我還是想聽你說說。”
  “好吧!“無奈的點頭,韓玨繼續說道:“你看這些斑點狀的綠色,這叫做松花,也叫青花,是玉石內部的色在表皮的具體反應,更是賭色最重要的依據。這塊毛料上的松花分布得很鬆散,走向也很亂,不太好。”
  “說了這麼多,也就是說這塊毛料不適合賭咯?”喬之念總結般的說道。在一旁聽著的喬之深也點了點頭,他對賭石也不太懂,否則就不會請眼睛來幫忙看石了。
  “按照一般的規律是這樣,但究竟可不可以賭……”韓玨突然一下失了聲。他看到眼前這塊毛料裡一團白色中間間或夾雜著一些黑絲,但最中心處卻有一團濃郁的黑色。
  甚至他精神力接觸到的地方,整個人又重溫了一次那種舒適溫暖的感覺,甚至更加舒適。
  難道這塊毛料裡竟有上等翡翠?韓玨有些驚訝,原本他只是習慣性的使用精神力探測,卻沒想到竟有意外驚喜。
  喬之深有些擔心的看著他,問道:“怎麼了?”韓玨笑了笑,說道:“沒什麼,不過這塊毛料裡究竟有沒有翡翠還得切開看看才知道。”
  韓玨拿著手上毫不起眼的毛料走向老闆,開口問道:“這塊毛料多少錢?”
  李老闆看他挑了這麼大半天只選出這麼一塊小毛料,倒是看了幾眼,見這毛料不怎麼好,也就沒了興趣。對了對毛料上的編號,說道:“這塊毛料一萬二。”
  “真的要買嗎?你不是說這塊毛料不太好?”喬之念疑惑的問道,她有些不能理解韓玨的想法。
  韓玨笑了笑,不說話,李老闆見狀擔心韓玨改變主意,趕緊說道:“我優惠些就一萬吧,這位客人也是第一次光顧小店,零頭就算了。”
  “好。”韓玨聞言頓時點頭答應。
  他來時便去銀行取了不少錢,毛料交易一般都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只收現金,不收支票。銀貨兩訖,韓玨捧著手裡的毛料走出了店門。
  店外,喬之深買下的毛料已經差不多切好了。
  拒絕了一些想要出錢買下翡翠的商人,錢佑見他們三人出來,拿著手上那條長長的翡翠走了過來,興奮的說道:“喬總裁,這塊毛料起碼值上千萬,至少能切出四對手鐲來。”
  喬之深點點頭,臉上毫無波瀾,絲毫不見賺了上千萬的喜悅。看著已經空出的切割機,他轉頭向韓玨問道:“你是現在就要在這裡切石嗎?”
  韓玨點點頭,他現在急需現金,最好是能在這裡切開直接賣出去套現。
  這裡的翡翠交易市場平時倒也有不少從事珠寶買賣的人在,他們一般不輕易出手賭石,而是選擇買下一些已經切好的翡翠加工做成首飾賣出去。
  這樣不僅風險極低,其中的賺頭卻並不比賭石少,甚至一些極品翡翠加工出來,價值更是成倍增加。
  走到切割機旁,將毛料放好,韓玨按照之前看到的掃描圖畫好了線條。
  刺耳的聲音響起,周圍原本逐漸散去的人見這裡又有人開始切石,頓時又圍了過來。還有不少人還對著毛料開始品頭論足了起來,倒也有一些人和之前的韓玨一樣認為這塊毛料不太好,恐怕會賭垮。
  “你覺得這塊毛料如何?”喬之深有些擔心韓玨會賭垮,向錢佑問道,他實在有些疑惑,為什麼韓玨不看好這塊毛料卻堅持買下了它。
  錢佑並沒有仔細看過韓玨手中的毛料,因此說道:“不太清楚,不過等切開就知道了。”
  切割的聲音漸漸消失,韓玨走上前將切下的石片揭了下來。只見石片上唯有兩三條淺淺的綠絲,但切割機上的毛料切麵上卻有一小塊色帶,顏色十分濃郁。
  “哇……”周圍的人發出一聲驚訝,沒想到竟然又出綠了,而且還是顏色這麼純正濃郁的綠色,就是不知道這色有沒有吃進去。
  韓玨不慌不忙的灑了些水在切麵上,拿起一旁的強光手電一照,綠色頓時通透了起來,顏色很深,看來這色吃得很進去。
  把毛料翻轉了一面,韓玨沿著色帶繼續切了起來。
  毛料越來越小,周圍的人看著不斷切出的綠色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擾了韓玨。喬之深神色複雜的看著韓玨,突然覺得他似乎有些神秘。
  隨著時間的流逝,翡翠的模樣最終出現在眾人面前。大約有成年人拳頭那麼大,形狀不太規則,但顏色濃郁明亮,水頭很足,在陽光的照射下幾乎呈透明狀。

  第八章

  “竟然是老坑玻璃種的!漲了啊,恐怕比剛才那塊翡翠還要值錢些!”
  “還真是奇了,這家店竟然連續切出兩塊這麼好的翡翠,也不知道還有沒有。”
  “走走走,我們也進去買一塊毛料,沒準兒也能切出這樣的翡翠來!”
  周圍的人七嘴八舌的說著,大部分人都很驚訝,想要乘機賭一把的人更多,身後的毛料店裡很快就擠滿了人。
  李老闆看了看韓玨手中的老坑玻璃種翡翠,再看看店裡人來人往的模樣,不知道是該後悔還是該歡喜。價值千金的極品翡翠就讓他一萬塊優惠的賣了出去。
  “小哥,這塊毛料你要出手嗎?我出八百五十萬,賣給我吧!”一個高高瘦瘦的中年人走了過來,開口問道。
  “哼,顧老闆,這可是老坑的玻璃種陽綠!你看這顏色多純正,多明亮啊,這麼大一塊,八百五十萬你也出得了手?”不等韓玨回答,另一個人插了進來。
  只見一個微微發福,頭髮梳得光亮的中年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大聲的說道:“這位小兄弟,我出一千一百萬,賣給我吧!”
  “孫志興,你這是什麼意思?”顧老闆看著走過來的中年人,氣憤的說道。兩人似乎認識,關係還不是很好。
  孫志興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這東西嘛本來就是價高者得,誰出的錢多,這翡翠自然就歸誰。顧老闆出不起價買難道還不準別人買嗎?”
  顧老闆被氣得滿臉通紅,大聲的說道:“好,你出一千一百萬是吧?那我就出一千一百五十萬!”他知道韓玨手中的翡翠值這個價,開始只出八百五十萬不過是想壓壓價,卻沒想到自己的死對頭也在,還被乘機羞辱了一番。
  看著兩人一人一句竟漸漸把價抬了起來,喬之深突然開口說道:“我出一千五百萬!”
  他此次來雲南一是為了陪妹妹遊玩,二則是為了考察一下雲南和緬甸的翡翠毛料。知道韓玨手中的這塊老坑玻璃種是極品的翡翠,因此有心買下來。
  畢竟一般的翡翠只要有錢就能買到,但極品翡翠卻是千金難求。這幾年公司在中國也算站穩了腳跟,正好乘機擴展業務,開發翡翠這一塊。
  聽到喬之深的報價,韓玨,孫志興和顧老闆都一臉驚訝的轉頭看向他。孫志興和顧老闆對視一眼,搖了搖頭不再叫價。一千五百萬已經很高了,再添上去他們就沒什麼賺頭了。
  韓玨並不在意是誰買下自己的翡翠,只要價格合適就好。喬之深見沒有人再叫價,對韓玨說道:“我們先到附近的銀行去轉賬吧。”
  韓玨點點頭,一行五人結伴離開。
  轉完帳後,出了銀行,喬之深見陽光有些刺目,日上中天,不知不覺間竟已到了中午。
  估摸著該吃午飯了,於是對韓玨邀請道:“已經中午了,安先生沒事的話不如和我們一起吃個便飯吧。”
  韓玨有些顧慮,畢竟他們剛認識,不太熟。喬之深見他猶豫的樣子,說道:“我也是從事珠寶生意的,這次到雲南來是想買些毛料和翡翠。再說安先生切出了翡翠始終是要出手,如果願意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去看看貨,剛好我們和賣方約在下午三點。”
  韓玨正愁沒有線人帶去看貨,這麼一直在交易市場晃著總不是個事兒。還真是想睡覺便有人送來了枕頭,考慮了一下,韓玨爽快的答應了。
  其實,主要是喬之深和喬之念給他的感覺很好,是值得交往的人,交這麼兩個朋友似乎也不錯。
  喬之深他們是有車的,如今多出了一個韓玨剛好五個人。詹姆斯開車,錢佑坐在副駕駛座上,後面剛好讓喬家兄妹和韓玨坐下。
  喬家兩兄妹尤其是喬之念向來是習慣了錦衣玉食的,當下便讓詹姆斯開車回酒店用餐。坐在裝修得雅致富貴的包廂裡,韓玨並未感覺到不習慣,曾經的韓氏小少爺本就過著這樣的生活。
  大大方方的點了兩三個菜,韓玨把菜單遞給了錢佑……喬之深見大家都點了菜後又點了好些騰衝有名的小吃,如大救駕,餌絲、稀豆粉巴巴和大薄片。
  待服務員下去後,幾人便聊了起來,言談之間韓玨對喬之深等人的身份也稍微知道了些。
  喬之深,Bianco珠寶公司的總裁。喬之念,喬家三小姐。詹姆斯,喬之深的私人秘書。Bianco白色,指純潔,有一切歸零,返璞歸真之意。
  說起Bianco珠寶公司,韓玨也是知道的,可以說是珠寶行業數一數二的大公司,遠非曾經的韓氏和如今的陸氏可比。
  原來喬家從祖輩開始便一直做著玉石生意,第一次世界大戰時,為躲避戰火也為了保住家里幾代傳下來的玉器便全家都遷去了美國。一家人開始在美國打拼,幾十年下來也創下了一份不小的家業。
  戰後,在家中休養的喬家老太爺便心心念念的想要回國。於是喬家又在幾年前搬了回來,就連在美國的公司總部也搬到了中國來。
  不過韓玨卻覺得有些奇怪,以前他隨爺爺父親參加過一些珠寶行業的酒會,竟是從未見過喬之深。但又想到自己前世每次參加酒會不是早早離開,就是躲在角落,如此也就釋然了。
  飯桌上,一群人一會兒說著賭石,一會兒又談起了雲南的風景名勝。
  喬之深雖話不多,但每每切中要點,加上有喬之念這麼個熱情的女孩在,詹姆斯又不時在一旁插上一兩句話,氣氛倒也不錯。
  一來二去,韓玨和他們也都熟識了起來,更是約好看完毛料後一起去附近的風景區遊玩一番。
  喬之深靠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帶微笑,耐心的聽著自己妹妹嘰嘰喳喳說著話的韓玨,竟微微有些失神。
  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喬之深暗自苦笑了一下,若不是之念一直在自己身邊胡亂嘟囔著,自己見到他又怎麼會生出異樣的感覺呢。
  但卻又不得不承認,那天晚上,那一刻,他的的確確是有些心動的。
  沒遇到喬之深他們之前,韓玨是想一整天都在這裡看毛料的。此時既然已經和他們約好了,下午自然是一起了。
  吃完飯還未到一點,大家便說好先回酒店休息一下,兩點半再見。雙方並沒有住在同一個酒店,因此韓玨和喬之深互留了聯繫方式,到時候好聯繫。
  打車回到酒店,韓玨也的確累了,躺在床上,不一會兒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等到醒過來時,已是下午兩點。
  還有一會兒時間,韓玨便思考起了之後的計劃來。本來他是準備在這裡賭石,一邊積累大量的資金,一邊打出自己的名氣。但如今既然遇到了喬之深,看來計劃就要改變一下了。
  切出的翡翠可以直接賣給Bianco,這倒是可以省了他去找買家的力氣,而且也可以避免引人注意。
  畢竟無論如何,接二連三的切出翡翠,都是十分惹眼的行為。你可以有一次巧合,可以有一次好運氣,可是巧合和好運氣接二連三,不免就有些惹人懷疑。
  十賭九輸,就算是浸淫賭石這行幾十年的行家也不敢打包票說自己一定賭漲。
  而喬之深口中說的看毛料卻不是上午這般一塊一塊的買進,而是成堆成堆的買進。這樣他就可以把自己看中的毛料買下,運回上海,以後再慢慢的切開。
  有了喬之深這條線,手裡的翡翠也不愁沒有買家。
  兩點半,接到喬之深的電話後,韓玨整了整衣服,拿起放在桌上的密碼箱,這才下了樓。酒店大廳外,兩輛越野車停在路旁,韓玨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輛副駕駛座上的喬之念。
  不得不說,她的金髮在一大片黑頭髮中十分的引人注目。
  拉開車門,坐上去,韓玨抱歉的說道:“讓你們久等了。”詹姆斯,錢佑和線人在另一輛車上,這輛車除了司機和喬之念,後座上便只有喬之深和韓玨。
  地方倒也不遠,不過二十來分鐘的車程。
  到了地方,一看卻是和翡翠交易市場差不多的地方。不過卻沒有什麼店鋪,而是一個個大的倉庫。倉庫外倒也有人守著。這裡卻是極為安靜的,絲毫沒有翡翠交易市場裡的那種熱鬧氣氛。
  錢佑身邊站著個和韓玨一般大的年輕人,穿著很普通的休閒裝,剃了個板寸頭,模樣普通。那年輕人見喬之深三人也到了,頓時走了過來,遞了兩張名片。
  韓玨看了看,這年輕人原來叫劉安,看來這次負責聯繫貨物的線人就是他了。禮尚往來,韓玨也將自己才印製的名片給了他一張。
  “喬老闆,跟我來吧!”寒暄了幾句,劉安便帶著他們往裡走去。一路走來,倒也有不少人同劉安打起了招呼,看來他認識的人不少。
  “就是這裡了。”走到中間靠前的一間倉庫,劉安停下了腳步。倉庫門半開著,大概是聽到了響動,一個面無表情的中年人走了出來。
  劉安見了中年人,笑呵呵的說道:“泰叔,剛好三點,人我都帶來了,現在可以看料了吧?”中年人點點頭,沒說話,而是遞給他一個計算器。

  第九章

  劉安拿著計算器給喬之深看了看,喬之深沒說話,反而遞給了韓玨。
  韓玨見上面按著800/1000,知道這中年人的意思是全賭的毛料八百元一公斤,半賭的毛料一千元一公斤。還算合理並不貴,便點點頭表示沒意見,喬之深見了這才對劉安點了點頭。
  雙方說好了價格,中年人便轉身領著他們走了進去。這一切都是靜悄悄的進行的,其實這也是賭石的一種規矩。
  雙方交易時一般用手勢或計算器表示價格,都不開口,談好了就可以看。這樣做也是為了不把價格透露給其他買家,畢竟翡翠毛料一個時間一個價,變得很快。
  可以說,同一批到的毛料,第一批來看毛料的買家價格自然是最貴的,第二批的會比第一批的便宜一些,依次推來來得越晚,毛料的價格也就越低。
  但一分價一分貨,可能好的毛料就被前面的買家買走了,剩下的都是些不被看好的。
  這規矩在翡翠交易市場沒有,但在這種大批量買料的地方卻是必須遵守的。
  喬之深對詹姆斯吩咐了幾句讓他在外面看著裝滿了錢的密碼箱,便和韓玨他們跟了進去。其實也不必擔心錢會被搶或怎麼樣,這裡的治安雖不是很好,但也沒有小偷會那麼沒眼色來這裡偷東西。
  這些玉石商人背後都是很有勢力的,敢在他們的地盤上伸手,大家就會一起出手狠狠懲治那人。久而久之,雖然知道這裡有很多有錢人,但卻沒有不長眼睛的人敢來了。
  倉庫十分空曠,目光所及的地方全是大大小小的石頭,密密麻麻的竟讓人有些看不過眼。有全賭的,也有開了口子半賭的,有的毛料甚至直接是半切開的。
  每一小塊區域都有一個大大的紅色塑料桶,裡面裝的是清水,看毛料時可以灑些水在表皮上,這樣用強光手電一照,更容易看到裡面的情況。
  進門處有一個小櫃檯,台上放著一些強光手電和紙筆,是給客人使用的工具。
  倉庫裡燈光比較昏暗,用強光手電看得才清楚。而且每塊翡翠毛料上都是有一個編號的,買家看毛料時記下編號,回去拿到貨後可以一一對照,以免毛料被中途掉包。
  除了被劉安稱作泰叔的中年人外,倉庫裡還有三四個年輕漢子。本坐著說笑的幾人見泰叔領著韓玨等人走了進來,便站了起來。
  泰叔指著其中兩個吩咐道:“阿牛,阿西,你們倆去把小車推過來,好好跟著,別偷懶!”
  韓玨自然是不會和喬之深他們一起看的,打了聲招呼他們便分成了兩撥。喬之念沒什麼事做就跟在了韓玨身後,幫他打打手電,拿紙筆記一下毛料的編號。
  喬之深自然要跟著錢佑,看他選料,畢竟他才是買單的那個人。
  泰叔這邊剛才那兩個年輕人各自推著小車遠遠跟在他們身後,見他們有要拿下的毛料就會搬到小車裡放好,等看完了再一起結算,倒有些像超市選購。
  仔細一看,韓玨發現倉庫裡的毛料其實被分作了兩部分。大都是亂七八糟隨意扔在地上的,但也有一小部分被整整齊齊的放在一個角落。
  “那裡的毛料是泰叔挑選出來的,價格另算。”注意到韓玨的目光,身後跟著他的年輕人開口解釋道。韓玨看了他一眼,點點頭,不說話。
  走到倉庫左邊一點,韓玨蹲下身專心挑選毛料。他先是像一般人那樣,仔細查看一下外皮的表現,而後再用精神力探測。
  自從他發現自己的精神力異變後便查了許多相關的資料,知道一個人的精神力是有限的,頻繁的使用雖然能夠讓人熟練它,但也極易疲累。
  挑選著探測可能會漏了一些好料子,但至少精神力的消耗不會很大,可以看的毛料更多。
  看了一會兒,倒也探測到了幾塊可能有翡翠的毛料。但其中一些品質感覺起來不是很好,他就沒要,結果看了一圈下來,小車裡竟只有五六塊毛料。
  喬之念看他只選了這麼少,說道:“你看看,大哥他們的小車都堆滿了,你怎麼才選了這麼一點?”韓玨抬頭看了看,還真是這樣,不過一會兒,喬之深身後的小車幾乎就已經裝滿了。
  錢佑拿起毛料來似乎很隨便,只是簡單看了看就立馬判斷出要,還是不要。但其實講究很多,熟手只是簡單一看就能看出這塊毛料的皮殼類別,場口,松花蟒帶等等大致的情況。再想到這些毛料不過八百元一公斤,的確很便宜,錢佑自然選得快。
  “你們是公司選購,就算切不出翡翠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不過是損失了些錢。而我卻只是一個人,若是買下的毛料切不出翡翠那可就虧大了,說不定還會傾家蕩產,自然是要謹慎些。”
  不過這裡毛料這麼多,看得太慢了的確不好。想了想,韓玨決定專門找大塊的毛料下手。果然,這樣一來速度倒是快了不少。挑挑揀揀的,小車也快堆滿了。
  但這些毛料裡面都是一般的翡翠,根本沒有韓玨想要的上等翡翠。最好的是一塊冰種的,但卻只有很小的一塊。
  走到一塊呈橢圓形,體積大約有一平方立米的毛料旁,韓玨停下了腳步。這塊毛料皮殼呈紅褐色,表面凹凸不平,極為粗糙,表皮上還有許多呈灰白色的癬。
  韓玨打開強光手電看了看,又灑了些清水上去,隱隱能看到表皮下似乎有一層淡淡的紅霧。因為表皮本就是紅色,倒有些難以分辨,看樣子裡面有可能出紅翡。
  翡,赤羽雀也;翠,青羽雀也。
  翡翠的名稱來自鳥名,這種鳥的羽毛非常鮮艷。雄性的羽毛呈紅色,名翡鳥,雌性的羽毛呈綠色,名翠鳥,合稱翡翠。
  明朝時,緬甸玉傳入中國後,就冠以“翡翠”之名。
  因此紅色的翡翠便稱之為紅翡。
  想了想,韓玨決定用精神力探測一下,看了這麼久他也累了,就當是最後一塊吧。緩緩將精神力延伸出去,毛料內部的模樣逐漸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大部分都是白色,前後到有兩團大小濃度均不同的黑色,兩者之間又有一層淡淡的灰霧連接著。
  韓玨覺得有些驚奇,這塊毛料中竟有兩塊種水不同的翡翠,看來似乎是變種的。
  不過探測了大部分,韓玨繼續“看”下去卻不妨突然覺得一陣眩暈,身子不由晃了晃。“沒事吧?”喬之念見他身體一晃,似乎要倒了,嚇了一跳。
  韓玨趕緊收回精神力,扶著石頭站了起來歇了歇,這才說道:“大概是蹲得太久了,有些不舒服,別擔心,已經沒事了?”不過他卻是知道其實是這具身體曾失血過多的後遺症罷了
  喬之念看了看他的臉色,還是蒼白了些,不由說道:“已經看了兩個多小時了,不如我們到那邊去歇歇吧,哥哥他們大概也要看完了。”
  兩人正說著,韓玨就看到喬之深走了過來。
  “怎麼了?”喬之深看了看韓玨蒼白的臉色,皺眉問道,心裡有些擔心,難道是身體不好?韓玨笑了笑,說道:“沒事,我已經看好了,你們呢?”
  喬之深見他雖然嘴上說著沒事,但臉色的確不太好,便說道:“我們也已經看好了,過去結算吧!”
  韓玨點點頭,對身後的年輕人說道:“這塊毛料我也要了,一起拉過去吧!”手指的正是那塊橢圓形的毛料。
  走出倉庫,韓玨發現外面竟已經有了一輛大貨車。喬之深見他訝異的模樣,解釋道:“我在騰衝城內租了一間小倉庫,可以暫時放置這些毛料。如果你信任我,也可以把毛料放過來,畢竟你一個住在酒店,那些毛料恐怕不好處理。”
  “那可真是謝謝你了!”韓玨聞言,心裡十分高興,這正好解決了他的一個大問題。
  結算下來,韓玨總共花了一百多萬,買的毛料接近兩噸。而喬之深買的就更多了,大約也有個三噸左右。
  等到毛料全都裝上了車,一行人便又坐著來時的越野車回了騰衝。下車後,劉安拿著自己的佣金臉都笑開了花,直說道讓他們下次再來時還和他聯繫。
  一起吃了晚飯,喬之念開口說道:“來這裡哥哥你們總不能一直看毛料吧,那多沒趣啊,不如明天我們去高黎貢山玩玩?聽說那裡的景色很不錯,彥卿也去吧,人多才熱鬧嘛。”
  喬之深本也有陪她遊玩的意思,加上喬之念邀請了韓玨,自然不會反對。詹姆斯一向是惟老闆的命令是從也沒有意見。錢佑倒是不想去,他明天想去找幾個朋友聚一聚。
  “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這句話說的就是高黎貢山。韓玨對那裡是聞名已久,以前每次來雲南都是一直跟在長輩身邊不停的看毛料,竟是從未去過。
  此時他見大家都沒什麼反對意見,也想著圓圓自己的心願,便點頭同意了。

  第十章

  而後幾天的行程皆是如此,一天看毛料,一天看風景名勝,工作遊玩兩不誤,也算是勞逸結合。韓玨更是早就在原來的酒店退了房,轉而和喬之深等人住在了一起。
  他們這幾天下來,除了翡翠交易市場和倉庫那邊,更是去了一些當地居民的家裡收購毛料。韓玨此次才第一次見識到了喬之深的人脈,他們公司以前從未涉及過翡翠這一塊,沒想到竟也能聯繫到那麼多的賣家。
  韓玨這幾天的收穫算是比較大的,有兩塊毛料給他的感覺十分好。還有一塊毛料很特別,韓玨覺得那應該是樹化玉的原石,不知怎麼回事竟混在了翡翠毛料中。
  緬甸也是樹化玉這類玉石的產區,大概是運輸途中被混在了一起吧。
  其實賭石並不侷限於翡翠,其他類的玉石也是可以賭,就如這樹化玉,和田玉等等。
  這天他們來到了騰衝旁邊的一個小村子,是劉安無意中得知這裡有家人急需用錢,要賣掉幾塊長輩留下的毛料後通知他們的。
  村子看上去很小,似乎只有十來戶人家,村旁兩側全是青黃相接的農田。此時正值中午,太陽高高掛起,房頂上裊裊炊煙升起,不時傳來些雞鳴狗叫的聲音,給人一種寧靜祥和的感覺。
  這個村子是他們的最後一站,明天一早,幾人就會乘坐飛機回上海。
  跟在劉安身後,六人來到村西邊一處偏僻的院子裡。路上劉安已經說了些關於賣家的資料,聽說是一對相依為命的婆孫。
  婆婆如今患了重病,必須做手術,但唯一孫女兒又在外地讀大學,家裡沒有收入,根本沒什麼錢。因此那女孩兒決定把自己爺爺年輕時候攢下的毛料賣了,換些錢給她奶奶治病。
  而劉安也是這個村子的人,和那女孩兒更是一同長大的青梅竹馬,有些情分在,就把這件事攬到了自己的身上。剛好他之前接待了喬之深他們,因此就聯繫上了。
  “老實說,燕妮家的毛料都是頂好的老場口料子。”劉安擔心喬之深等人不買,因此一路上是不停地推銷。
  “幾十年前,她爺爺和當時村裡的一些年輕人一起去了緬甸挖石頭,之後那礦主老闆就給了他們每人十來塊毛料當做工資。這些年來村裡的毛料大都出了手,也只有燕妮家還留著些。”
  院子不大,餵著些雞鴨和兔子,房門緊閉著,也不知道有沒有人。
  “燕妮,在家嗎?”劉安在院外喊了一聲,只聽“吱——”的一聲,房門被打開,一個清秀樸素的年輕女孩兒走了出來。
  “安子,你來了!”孫燕妮見劉安身後還跟著不少人,有些靦腆的打了聲招呼。劉安也知道她是個內向的人,便開口介紹道:“這位是喬先生,這位是安先生,他們兩位就是來看毛料的,若是看著還好就會買下,到時候咱們再說價錢。”
  “我身邊這位就是毛料的主人孫燕妮小姐了!”劉安向喬之深和韓玨介紹道,“她不懂賭石,所以這次的生意就由我和兩位談,我們先進去看看毛料吧!”
  點點頭,喬之深和韓玨跟著走了進去。院子裡有三間小平房,毛料就在其中一間裡,大約有八九塊,錢佑簡單看了看毛料的表皮,的的確確是老場口的。
  韓玨站在一旁沒有出手,畢竟劉安是喬之深的線人,他只是跟著來看看,自然是喬之深要先看。如果他們要買下,那就沒有韓玨的事情了。如果他們不買,那麼韓玨才可以看,才可以出手買下。
  錢佑看得很認真,每一塊毛料都會仔細灑上清水,用強光手電照遍每一個角落。八塊毛料,錢佑看中了三塊,韓玨這時才在剩下的五塊毛料中挑選了起來。
  精神力探測完後,韓玨站起來,失望的搖了搖頭,問道:“這裡沒有我想買的,不是說有九塊毛料嗎?怎麼這裡只有八塊?”
  孫燕妮見他一塊都沒看上,有些失望,聽他問起另外一塊毛料,不好意思的說道:“另外一塊毛料可以說是一塊廢料,根本不會有翡翠的,如果你要我倒是可以送給你。”
  韓玨奇怪的看了看劉安,劉安尷尬的解釋道:“那是一塊切過一次的料子。十年前孫爺爺曾帶了幾塊毛料去騰衝賣,當時就有人買下了那塊毛料,切開後雖出了綠卻是靠皮綠,剩下一大半的毛料那人也不要了,孫爺爺就把這塊毛料又帶了回來。”
  他見韓玨似乎沒有不高興,開口問道:“安先生現在還想看那塊毛料嗎?實話說,那塊毛料的表現是極好的,當時好些人都說這毛料是能出高翠的。”
  韓玨跑了這麼遠的路,甚至還專門推遲了回上海的時間,可不想空手而歸,於是說道:“我倒是想看看,拿出來吧!”
  劉安聽了便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過了一會兒便抱著一個黑不溜秋的石頭回來了。這塊石頭當初被拿回來後就隨意的放在堂屋裡了,這些年下來,上面全是泥巴和灰塵。
  孫燕妮找了塊帕子和一桶子水,幾下就擦了個乾淨。
  韓玨走過去看了看,是塊黑烏沙皮的,切開的部分白花花的一片,什麼都沒有。其他地方的表皮卻是不錯的,模模糊糊能夠看到蟒帶和松花。
  精神力緩緩滲透進去,韓玨看到了一團黑色,真的有翡翠!而且還是冰種的,就是不知道顏色如何。
  賭石這行有句老話,叫做“色差一等,價差十倍。”
  同樣大小的一個戒面,翡翠質量,樣式,種水,瑕疵都是一等一的,無可挑剔,二者之間的價格差別關鍵就在於顏色上的區別。
  翡翠的顏色十分豐富,有紅、綠、紫、白、黃、黑等色,而且這些顏色還可以同時出現在一塊翡翠上,這是其他的珠寶玉石所沒有的特點。
  尤其是翡翠顏色的形狀,組合以及顏色的深淺與分布千變萬化,使得翡翠的顏色豐富多彩。在民間就常用三十六水。七十二豆、一百零八藍來描述翡翠顏色的多樣性。
  暫不說顏色,光是冰種,就已經是賭漲了。畢竟剛才孫燕妮也說了,若是韓玨想要,白送給他都行。
  喬之深見韓玨有意拿下這塊毛料,便走過去同劉安談起了價格。因為之前已經說了孫燕妮是因為急需用錢為她奶奶治病才不得不賣了這些毛料,因此他們也沒怎麼砍價,覺得還算合適就用二十萬拿了下來。
  韓玨也堅持為他的那塊“廢料”付了一萬元,若是真的白拿,只怕他心裡不安。而若是出價太高,也會讓人生疑。
  滿意離去,一行人直接回了酒店,準備收拾東西離開。他們已經訂好了明天上午的飛票回上海,現在要做的就是坐車去昆明。
  韓玨這幾天下來一共買下了價值兩百七十六萬的毛料,這些毛料會同喬之深買下的毛料一起裝車運回上海。
  他現在頭疼的是,他的房子不過六十來平米,他必須在上海找個地方放置這些毛料。而且那個地方不僅要大,還必須十分安全。
  不僅如此,他還需要買下一整套的解石工具和雕刻工具。回到上海後,擦石,切石,磨石就全靠他自己了,玉石的設計和雕刻更是如此。
  畢竟未經雕琢的璞玉雖然值錢,但還是加工成了首飾的玉器更有賺頭。他也不能一直靠賭石賺錢,手裡的翡翠多雖好,但卻不能不停的出手,那太扎眼了。
  其實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個大的珠寶公司合作,行內很多獨行俠都是如此。
  他們不僅自己賭石,在一些公司需要的時候,也會作為眼睛幫那些公司購買毛料,而當他們切出翡翠時就可以將翡翠賣給這些公司,這是互惠互利的合作。
  Bianco公司就是個不錯的選擇,通過這幾天的接觸,韓玨發現喬之深是個很不錯的人。為人溫和有禮卻不失決斷,眼光獨到,對下屬雖嚴格但也很寬容。想來和他合作,應該不會受到太多的拘束。
  想到這裡,他覺得有些奇怪,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覺錯誤,他總覺得喬家兄妹對他太好了些。他們本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但喬之深卻邀請他一起看毛料,更把自己的線人和他共享。
  想了一會兒,韓玨自嘲的笑了笑。自己現在不過是個無權無勢的普通人,異能的事情更是無人知道,他們能圖自己什麼?
  難道是經歷了二叔的背叛,無論看什麼事情都複雜化了嗎?
  想來想去,韓玨給陳老打了個電話,不知道他願不願意幫幫忙。畢竟作為安彥卿,他在S城也只認識這麼一個行裡人。
  陳老原本是個古董商人,直到老了才漸漸接觸賭石,在S城的玉石界倒也有著不小的名氣。他聽到韓玨的請求,很高興的表示自己手上還有幾個空置的倉庫,能勻給他一個。
  兩人說好了價錢,又談了些韓玨這幾天買的毛料,半個小時後才掛了電話。
  凌晨,一行五人終於到達了昆明。
  走進預定好的房間,韓玨隨意洗漱了一下就睡了。第二天,吃完早飯,幾人又馬不停蹄的來到機場。
  夜晚,打開房門,看到熟悉的家,韓玨嘴裡呼出一口氣。還是家裡好啊!將東西全都收拾好,韓玨拿出門衛剛才給他信,打開看了看。
  一張紅艷艷的喜帖,落款人是方城和姚雪,時間就在後天,地點:香格裡拉大酒店。

  第十一章

  香格裡拉大酒店地處S城的商業中心地帶——陸家嘴金融貿易區,毗鄰浦江而建,坐擁奪目的東方明珠電視塔。
  收到請柬後,韓玨並沒有從安彥卿的記憶中發現這兩個名字的存在,好像記憶出現了斷層。直覺的,韓玨覺得這兩個人與安彥卿的自殺有著極大的關係。
  猶豫了很久,韓玨還是開著自己昨天剛買的一款黑色BMW來到了這裡,這輛車和他死前乘坐的那輛寶馬一模一樣。
  按理說,出了車禍死掉的人恐怕不會再想乘坐那輛車。但不知道為什麼,在車行裡看到同一款車時,韓玨一瞬間便決定把它買下來。
  走進大廳,韓玨來到迎賓小姐所在的地方,簽下自己的名字,並將紅包交給她們。現在時間尚早,新郎新娘還沒有出來,只有他們都幾個親戚朋友在迎客。
  韓玨並沒有過去打招呼,而是找了個較為偏僻的地方坐下,靜靜喝著茶。畢竟這裡他一個認識的人也沒有,而認識他的人可能很多,多說多錯。
  “安彥卿,真的是你?”耳邊傳來一個清揚的男聲,韓玨抬頭,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青年出現在眼前,看到他似乎很驚訝,或者說厭惡?
  見他抬頭不說話,青年皺眉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方城不是已經和你分手了嗎?難道你還要糾纏不休?”
  “你不會是想來大鬧一場吧?”青年也不等他回答,似乎就已經幫他找到了答案。見韓玨沒有否認,青年的口氣也逐漸變得惡劣,威脅道:“你最好安安靜靜的離開,我是不會讓你破壞小雪的婚禮的!”
  韓玨聽著青年的自說自話,皺起了眉頭。正想著說話,腦袋忽然疼了起來,許多破碎的畫面一閃而過。
  “你這個該死的同性戀!快滾!不要再接近我的兒子!”是誰,在歇斯底裡的尖叫?
  “看,就是他,聽說他和方城學長在一起呢,他們可是同性啊!真噁心。”是誰,在一旁竊竊私語,偷偷打量?
  “你是個男人,就算方大哥愛你又怎麼樣。你們不能結婚,不會得到別人的認可,和你在一起,方大哥的未來會被徹底毀掉!只有我,才可以光明正大的和他在一起,我會是他明媒正娶的方夫人。”是誰,高高在上的嘲諷?
  “彥卿,對不起,我們分手吧!我不能讓我爸媽失望傷心。”是誰,在苦苦求得原諒?
  破碎的畫面一點點連接起來,最後一幕銳利的刀劃破了蒼白的皮膚,鮮紅色的血,染紅了整個浴缸。在這一瞬間韓玨似乎能夠感覺到安彥卿心中的痛苦和絕望,兩人在這一瞬間好像重合了起來。
  新郎方城嗎?韓玨皺著眉支著腦袋,看來這個身體的前主人和新郎有些曖昧不清的關係,和自己一樣,也是被拋棄了嗎?
  想到這裡,韓玨忽然覺得心裡一陣難受,他想起了陸紀轅。安彥卿,我們的經歷何其的相似啊。不過就為了這種事情自殺,你還真是懦弱吶!
  融合了安彥卿記憶的韓玨知道,安彥卿根本就是個外表冷漠內心柔軟的人。
  幼時父母離異,獨自一人生活的他習慣了用冷漠疏離來保護自己。發現自己性向不同一般時的慌張,被方城告白時的幸福以及兩人分手時的痛苦絕望。
  覺得生無可戀,所以選擇了自殺嗎,根本就是在逃避現實。但現在他是有著安彥卿記憶,更有著相同經歷的韓玨,對此他可不會毫無作為。
  “我可是收到了請柬才來的,難道不是你們邀請的嗎?”冷冷的問道,韓玨抬眼看向想要攆走自己的青年,記起了他是姚雪的堂哥,姚赫。
  姚赫聞言似乎有些驚訝,皺眉說道:“不可能,你和方城的醜事,方家巴不得狠狠遮住,怎麼可能還會邀請你來?”
  韓玨挑挑眉,揚起手中紅得刺目的請柬,笑道:“看來你的小公主似乎有些不同的想法,以為可以嫁給方城了,所以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在我面前炫耀。”
  韓玨覺得他似乎應該做些什麼,至少也不能辜負了別人的一番“好意”。如果安彥卿是懦弱的,那麼韓玨和他正好相反,他的自尊不允許他懦弱退縮。
  姚赫正想說些什麼反駁,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兩人轉頭一看,原來是新郎新娘一起出來了。
  韓玨看著笑靨如花的新娘,覺得那笑容十分刺目,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知是憤怒還是悲傷的感覺。而新郎的臉上雖也有著微笑,但卻有些僵硬,眼中亦沒有喜色,與整個大廳裡的裝扮格格不入。
  冷冷一笑,韓玨繞開身旁擋著的姚赫,走上了前去。周圍有些認識他的人見到他有些愕然,反應過來後卻是好奇的看向他走去的方向。
  原本與賓客寒暄的方城突然注意到周圍的喧鬧似乎都不見了,不少人看著自己身後竊竊私語。微笑著回頭,卻在看到來人時,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
  “彥卿,你怎麼會在這裡?”方城愣愣的看著眼前丰神俊秀的男子,驚訝的問道。臉上的微笑早已不見,眼神中似乎有著愛戀,又有著掙扎,最終暗淡一片。
  韓玨打量著方城,他今天穿著白色西裝顯得十分帥氣,但臉上卻難掩疲憊。看到自己的一瞬間眼中迸射出光彩,但隨即又暗淡了下來。
  姚雪看著失神的方城,又看了看周圍小聲議論著的客人,咬了咬嘴脣,臉色有些難看。
  她在知道安彥卿自殺未遂後,就決定邀請他來參加婚禮,想的就是要讓他親眼看到方城和自己結婚,讓他痛苦絕望。
  當初若不是這個男人,方大哥不會和她分手,使得她被人嘲笑。如果不是這個男人,方大哥也不會想要解除婚約,幸好,最後方大哥及時悔悟了。
  她真想看看這個男人如今的眼神會有多絕望。
  可是方城此時的失神和客人們的小聲議論卻讓姚雪覺得十分難堪,她突然後悔了起來,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多事請這個人來呢。
  周圍的賓客並非所有人都知道方城和安彥卿的事情,但在聽到身旁的人小聲的說了些傳言後,便饒有趣味的看著新郎和他身邊俊秀的男子。
  “新婚快樂!我是來祝福你們的,願你們百年好合,白頭偕老!”韓玨看著新娘難看的臉色,聽到周圍賓客的竊竊私語,絲毫不在意,微笑著祝福道。
  方城的臉色瞬間一片蒼白,就這麼直直的看著韓玨,似乎要把他看穿一般。姚雪暗中狠狠掐了方城一下,而後微笑著說道:“彥卿,你是城最好的朋友,能得到你的祝福我很高興,城也是一樣吧?”
  被手上傳來的刺痛驚醒,方城在姚雪眼神的示意下僵硬的點了點頭。韓玨似笑非笑的看著姚雪,說道:“待會兒我可要好好敬你們一杯酒啊!”
  說完看了看周圍偷偷抬眼望向這邊的客人,轉身離開。
  方城看著韓玨挺直的背影,忽然覺得他似乎變了,變得堅強了。姚雪看著方城的神色,小聲的說道:“方大哥,婚禮就要開始了,你難道要讓伯母伯父失望嗎?”
  方城目無表情的看了她一會兒,轉頭和迎上來的客人寒暄了起來。
  姚雪被方城看得心中一跳,有些害怕。轉眼看了看韓玨的背影,無法抑制心中的妒火和恨意,但卻不得不保持微笑。
  韓玨走回自己的座位,悠閑的喝著茶。冷冷的看著婚宴開始,看著新郎新娘各自宣誓,看著雙方父母臉上的喜悅,看著一桌又一桌的人對他們說恭喜,說祝福。
  終於走到了韓玨所在的這一桌,方城扔下姚雪,迫不及待的走到韓玨身邊,看著他似有千言萬語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其他桌的客人都十分八卦的看著這邊,雙方父母也看見了韓玨,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
  韓玨微微一笑,舉起手中酒杯,說道:“十年修得同船度,百年修得共枕眠。這杯酒祝你們永結同心,永浴愛河!”
  最後四個字說得極重,但在知情人眼中卻是十分的諷刺,誰都知道方城愛的是安彥卿,和姚雪結婚不過是因為她是個女人,會是個合法的妻子。
  方城僵硬的擠出微笑,將杯中酒喝下,第一次覺得這酒真苦。他看著韓玨,卻在他的眼裡再也看不到一絲的愛意和痛苦。
  韓玨的眼神毫無波瀾,如同澄淨的天空,彷彿從沒有愛過他。
  “原來你已經放下了,而我卻還陷在裡面。”方城苦笑著低頭喃喃自語,轉身離開。韓玨看著他的背影,神色有些複雜。
  那一天也是在這樣的酒店,同樣的婚宴,陸紀轅的背影和眼前人的背影似乎重合了。
  那時的他心中雖痛,卻依然高傲的站著,用盡全力維持著臉上的微笑和僅剩的自尊。而此時的他,只是個局外人,安彥卿早就不在了。
  不,死去的是韓玨,現在他就是安彥卿。這一刻,韓玨無比清晰的意識到,他是安彥卿,一個同韓玨有些相似經歷的人。
  安彥卿!安彥卿!罷了,韓玨這個名字就讓它同往日種種一起埋葬吧!
  驅車離開香格裡拉,韓玨,不,現在該叫安彥卿了,像只無頭蒼蠅般開著車四處亂跑,發泄著心中的苦悶。重新回到玉石界,自己真的能夠若無其事的面對那兩個人嗎?
  前世的愛人,最好的朋友。

  第十二章

  海灘公路上,一輛銀灰的奔馳緊緊跟在一輛黑色寶馬後疾馳。
  135km/h
  喬之深看著速度盤上顯示的速度,有些擔心的看了看前方疾馳的黑色寶馬。他今天和公司的一個客戶約在了香格裡拉酒店用餐,用完餐後出來卻意外的看到了安彥卿。
  本想走上前去打個招呼,誰知卻發現安彥卿的臉色不太好。帶著一絲擔心,一絲莫名的情緒,喬之深神使鬼差的開著車子一直跟在了他的身後。
  若是讓行內人知道大名鼎鼎的Bianco公司總裁大白天的不在公司裡工作,卻開著車子跟蹤一個男人,一定會讓人驚訝死。
  安彥卿似乎並無目的地,而是像無頭蒼蠅般四處亂撞。隨著與市區漸行漸遠,安彥卿的車速也越來越快,喬之深還真怕他出什麼事。
  想了想,喬之深撥通了安彥卿的電話。
  “You'reeverybreaththatItakeYou’reeverystepImake……”一陣音樂鈴聲響起,安彥卿拿起手機看了看,是喬之深,有些疑惑,他找自己有什麼事?
  “你好,喬總裁。”
  “我就在你的車後,銀灰色的那輛。你這麼開車很危險,如果心裡有什麼不舒服,不如到海邊和我走走吧!”喬之深低沉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安彥卿愣了愣,看了一眼後視鏡,果真有輛銀灰色的奔馳跟在自己車後。
  “好!”
  緩緩降低車速,安彥卿將車子從岔路口開下,找了個地方停了下來。喬之深見他如此,鬆了口氣,嘴角彎了彎,也跟著開了過去。
  下了車,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安彥卿跟在喬之深的身後朝著海灘走去。耳邊傳來海水拍打著海岸和礁石的聲音,安彥卿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紛亂的心緒忽然沉寂了下來。
  喬之深心裡有些疑惑,不知道他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他們兩人本就剛認識幾天,接觸根本不多,此時倒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們的關係並沒有親密到可以過問對方私事的程度。
  走了一會兒,身後還是一點聲音都沒有傳來,喬之深回過頭,卻發現安彥卿正出神的看著大海。海水呈灰藍色,不時衝刷著沙灘,一股腥鹹的氣味傳來。
  “剛才我的心裡有些亂,讓你擔心了,真是不好意思。”安彥卿轉過頭朝他歉意的笑了笑。
  “我不知道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剛才那樣太危險了,不要再有下次了。”喬之深見他和自己這麼客氣,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些不高興。
  雖然喬之深的語氣有些奇怪,但安彥卿能夠感受到來自他的關心,心裡有些感動,乖巧的說道:“不會再有下次了。”
  喬之深見他如此承諾,微微放了心。安彥卿突然開口問道:“你怎麼知道是我的?那輛車我可是昨天才買的。”
  喬之深聞言,突然覺得有些尷尬,開車跟蹤這種事情該怎麼說呢?
  但見安彥卿又一直好奇的看著他,只得吶吶的說道:“中午我和客戶約在香格裡拉酒店用餐,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你上了那輛車,你的臉色不太好,所以……”
  安彥卿倒是沒有想到自己被人跟蹤了這種事情上,反而是覺得被人關心著的感覺真好。
  喬之深見他似乎沒有生氣,心裡鬆了口氣,突然又覺得自己在面對著安彥卿時的這種感覺有點奇怪,為什麼要這麼緊張他對自己的看法呢?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但卻並不覺得無聊尷尬,反而覺得難得有這麼安寧的時候。
  就這麼在海邊一直站著,吹著涼爽的海風,聽著海浪拍打著石頭的聲音,直到喬之深的手機響了起來。
  掛斷手機,喬之深歉意的說道:“公司突然出了點事,我要回去了。”
  安彥卿理解的點點頭,當先朝著停車的地方走去。身為一個大公司的總裁,喬之深能在這裡陪他這麼久,他已經很驚訝了。
  “半個月後公司會舉辦一個酒會,到時候會展覽一些翡翠首飾。當初你賣給我的那塊老坑玻璃種翡翠也在其中,如果有空你也來吧。”站在車門旁,喬之深突然邀請道,似乎怕安彥卿誤會什麼,又說道:“之念見到你會很高興的。”
  安彥卿想了想,說道:“到時候有時間我一定會來!”
  目送喬之深的車子離開,安彥卿深吸一口氣驅車來到了自己租下的倉庫裡。他在雲南買的毛料早已經運到了,切割機等工具也在陳老的幫助下從一個玉石商人處買了一套。
  不大的倉庫裡,零零散散的堆著大大小小的石頭。最小的只有柚子般大,最大的卻足有三十二寸的液晶電視那麼大。
  安彥卿看著倉庫中心那塊橢圓形紅褐色的毛料,想到那天自己因為身體的緣故只探測了一大半便走了過去。他還記得這塊毛料裡的翡翠種水並不相同,應該是變種的。
  將精神力延伸出去,逐漸將整塊毛料都包裹了起來。毛料內部的情況清晰的顯示在腦海中,安彥卿又看到了那日的景象。
  毛料內部大部分地方都是夾雜著一些雜質的白色,前後各有兩團大小濃度均不相同的黑色,兩者之間又有一層淡淡的黑霧連接著。
  精神力向前方探去,其中一團黑色逐漸變大,顏色也隨著黑色的擴張由淺逐漸加深。安彥卿心中微微一喜,更是加強了精神力的探測。
  逐漸,整塊毛料的內部都出現在了安彥卿的腦海中。只見大的一團黑色分布極廣,越接近中心處,顏色越深,說明翡翠的種水也越來越好。
  安彥卿心中突然有些迫不及待,他十分好奇這塊毛料中的翡翠究竟是什麼模樣?可是這裡只有他一個人,很明顯,他並沒有天生神力,一個人根本無法把這塊毛料解開。
  想了想,安彥卿又給陳老打了個電話,昨天兩人見面時陳老就對這塊毛料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多叫些人來,也好幫忙把這塊石頭切了。
  “您好,陳老嗎,我是小安。昨天您不是說想看看昨天那塊很大的毛料嗎,您什麼時候有時間,就過來一趟吧。”
  “……”
  “好,那我等著您。”
  陳老到這裡肯定還要些時間,這麼想著,安彥卿又找了一塊小的毛料,準備先切著看看。先用精神力探測了一番,是一小塊冰種翡翠,還算不錯。
  將毛料搬到切割機旁,按照腦海中的掃描圖畫好線,安彥卿開始切割了起來。
  “嗤嗤嗤……”刺耳的摩擦聲響起,十來分鐘後,毛料很快就被一分為二。一汪水潤的玉帶躍然眼前,透明度不錯,泛著玻璃光澤,竟是無色的。
  無色透明的翡翠在以前根本一文不值,切出來也屬於廢料,沒人在乎。但在近幾年卻意外的因為純潔而受到了年輕一代的追捧,再加上一些炒作,地位頓時上升,價值更是翻了好幾倍。
  安彥卿摸了摸,觸手油潤光滑,質地和水頭都不錯。
  這塊翡翠並不大,不能做手鐲,最多做一兩個掛件,如果有顏色倒也可以考慮做個戒面,可惜是塊無色的。
  等到安彥卿把這塊翡翠完整的取了出來,陳老等人也正好到了,和他一起來的還有他的兩位好友,也是玉石界的人。
  陳老見到安彥卿手中的無色翡翠,眼睛亮了亮,驚訝的說道:“好小子啊,竟然已經切出一塊翡翠了!”
  安彥卿笑了笑,看著他身旁的兩人,說道:“陳老不給我介紹介紹嗎?”
  陳老笑了笑,指著其中一人說道:“這是何老,我幾十年的朋友。這是錢圖,我的侄兒,今天他們倆剛好都在我家,聽說你這兒要切石,就來湊個熱鬧。”
  說完陳老又對何老說道:“你不是一直在問我,我那塊雞油黃翡是從哪兒弄來的嗎。今天就給你說說,這是小安,那塊黃翡啊,可不就是從他手裡買下的。”
  何老本是老神在在的沒怎麼在意安彥卿,此時聞言一驚,訝異的說道:“你那塊極品黃翡是這小夥子切出來的?”
  陳老點點頭,笑道:“你可別小看小安,不止是那塊雞油黃翡,還有騰衝前幾天不是出了塊老坑的玻璃種嗎,那也是小安切出來的。”
  賭石這行雖神秘,但也比較侷限,一有個什麼風吹草動的,行裡人幾乎就全知道了。
  騰衝此時雖還是緬甸出口毛料的第一站,但其實真正的賭石中心已經轉移了。很多好的毛料早在被挖出來時,就已經經由走私的路子從場口偷偷的運到了廣州平洲。
  幾天前有人在騰衝切出了一塊老坑玻璃種的消息早已在行內傳遍了,陳老也是在和安彥卿聊天時突然問道,才知道原來那人就是安彥卿。
  此話一出,頓時那錢圖和何老看向安彥卿的眼神就不同了。已經沒有了對待新手的不在意,而是當成了平起平坐的行裡人看待。

  第十三章

  幾人邊說邊朝倉庫內走去,陳老三人看到倉庫內大大小小的毛料,又看了看中心處那塊巨大的毛料都有些驚訝。
  陳老哈哈一笑,說道:“小安,看來你這次去騰衝收穫頗豐啊。”安彥卿不可置否的說道:“毛料雖多但也並非每一塊都能切出翡翠來,指不定我這次就賠了。”
  “胡說什麼!”陳老聞言,吹鬍子瞪眼道:“哪有人這麼咒自己的,不許再說這話,我們可還要解石呢!”
  在賭石這一行有些人就比較迷信,尤其是陳老這樣的老一輩人。
  安彥卿笑了笑,不再說話,引著三人走了過去。陳老和何老拿著安彥卿準備的強光手電圍著毛料仔細看了看,不時更湊在一起說上幾句。
  錢圖自然不好擠過去便站在一旁和安彥卿聊了起來,過了好一會兒,兩位老人才停了下來。
  陳老走過來看了看安彥卿,搖搖頭說道:“這塊石頭皮厚質粗,是塊新場口的粗皮子毛料。看表皮的樣子,倒是有大片的白癬,‘癬隨綠走’,出翡翠的可能性很大,但癬吃綠的可能性也不低。”
  “而且這表皮凹凸不平,極為粗糙,裡面的翡翠透明度和質地恐怕不會太好。”何老點點頭,也走了過來,說道:“表皮下面似乎還有一層紅霧,裡面很有可能出紅翡啊。翡翠顏色雖多,卻是以綠為貴,紅翡的價值並不高。”
  說完,兩人看向安彥卿,眼中有著疑惑。他們認為這些東西安彥卿不可能看不出來,否則他也就不可能接連切出兩塊極品翡翠了。
  但安彥卿看出了這些卻仍是花了重金買下這塊毛料,說明其中必然有特殊之處。
  安彥卿但笑不語,走到桌旁拿起解石工具,而後才慢吞吞的說道:“到底如何還是等我們切出來再說吧,若是我誇下海口卻不能兌現,豈不是丟臉。”
  兩位老人對視一眼,笑道:“好吧,就讓我們看看答案到底是什麼。”
  這麼大塊的毛料安彥卿絲毫不敢掉以輕心,他並沒有立刻開始切石,而是選擇了擦石。擦石的順序是一擦顢,二擦枯,三擦癬,四擦松花。
  這塊毛料上有大片的癬,安彥卿自然是順著癬的痕跡擦。
  而在他之前的探測中,也發現癬下面正好就是那塊較大的翡翠。擦石不僅是個細緻活,也是個體力活,既考驗眼力也考驗手力。安彥卿先是灑了些水在毛料上,這才拿起電砂輪小心翼翼的擦了起來。
  擦一擦,停下來灑些水看看,然後再擦,四個人神經都繃得緊緊的,目光隨著電砂輪的移動而移動。將盡一個半小時過去了,安彥卿終於看到了一點翡翠的光澤。
  停下手中的電砂輪,安彥卿皺著眉頭,他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趕緊灑上些水,打開手電,仔細看了看,這才發現自己並沒有看錯。
  陳老和何老見他如此,以為出了什麼事,趕緊走了上去。兩人看著強光照射下那一點翡翠,愣了愣,忽的看向安彥卿,卻見他也是一臉驚訝。
  “這顏色怎麼會是紫色的?”陳老滿頭霧水,吶吶自語道:“表皮下明明是紅霧啊,按理說應該出紅翡才是。”
  露出的一點翡翠表皮上,一抹淡淡的均勻的紫色極為飄逸。
  何老也是皺著眉頭深思,不知他想到了什麼,臉上忽然露出一絲喜色來。他看向安彥卿和陳老,激動的說道:“是了,是了,可能是變色!紅霧在那邊部分,而這塊紫色翡翠卻出現在這一邊,極有可能是翡翠變了色,很可能是雙色的翡翠啊。”
  安彥卿和陳老聞言都是一震,是啊,他們怎麼沒想到,的確很有可能是雙色翡翠。安彥卿又想到自己探測時腦海中兩塊翡翠的顏色並不相同,莫非指的不是質地不同,而是顏色不同?
  想到這裡,安彥卿不禁心中一動,又拿起地上的電砂輪開始擦了起來。隨著聲音響起,毛料的表皮逐漸消失,紫色翡翠漸漸出現在四人面前。
  等到表面一層翡翠完全擦了出來後,安彥卿又灑了些水上去。強光手電一照,便可清晰的看到這一塊翡翠清亮似水,極為通透,裡面有著淡淡的均勻的一抹紫色。
  陳老三人輪流走上前來看了一下,都覺得不錯。
  “這翡翠看樣子是冰種啊,水頭也足,不錯。”
  “這淡淡的紫色不錯,漂亮!”
  “看這翡翠的走向,顏色越進去越深啊,不錯不錯!”
  三人連聲讚嘆,此時都看好這塊毛料。錢圖轉頭看向安彥卿,問道:“還要繼續擦嗎?”安彥卿搖搖頭,說道:“我準備切開了。”
  錢圖點點頭,走到他身邊,說道:“我來搭把手吧,你一個人可弄不好。”安彥卿笑著道了謝,兩人同心協力,不一會兒就擺弄好了。
  安彥卿此次十分謹慎,甚至再次動用了精神力探測後,這才放下心畫好了線。將切割機的砂輪對準毛料上的線,安彥卿向錢圖點頭示意他按下按鈕。
  半個小時後,隨著刺耳的摩擦聲漸消,毛料終於被切開了。安彥卿有些迫不及待的伸出手將石塊分開,一大塊淡紫色的玉帶出現在四人的面前。
  果然如同猜測的那樣,淡淡的紫色隨著玉帶的深入越來越深,到了之後一部分都已經是濃濃的深紫色了,而翡翠的大小也遠超幾人的想像。
  安彥卿心中鬆了口氣,臉上也有了一絲喜色。陳老見他如此,高興的說道:“小安啊,這塊毛料還真是不錯,光這部分的紫色翡翠就賺了吧,若是後面還真的有紅翡,那可就真的不得了了。”
  安彥卿也不矯情,點點頭,說道:“承您吉言!”
  看完了,陳老三人退了下去,安彥卿又開始了切石。何老看了看安彥卿,偏著頭朝陳老小聲的問道:“老陳,這小夥子你以前聽說過嗎?他真的是個新手?”
  陳老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說道:“難道我還能騙你不成!當初我在章甫的店第一次見到小安,聽章甫說他以前也從未見過小安,不過這也並不代表著小安就是第一次賭石。我們之所以認為他是個新手是因為他挑石頭的樣子和解石的手法,看上去很生澀。”
  “如果真像你們猜測的那樣,還是個新手就頻頻賭漲,不是運氣太好,那就說明這小夥子沒準兒來自哪個翡翠世家,有著自己的獨門秘法。”何老神情有些嚴肅的說道。
  陳老又搖搖頭,說道:“我當時聽說小安在騰衝切出一塊老坑玻璃種時也這樣猜測過,不過後來他的一通電話打消了我的這個想法。”
  陳老又細細說了安彥卿之前拜託他幫忙找一個倉庫的事情,而後說道:“如果這孩子真是來自翡翠世家,不可能沒有自己的人脈,何必找我一個剛認識的老頭子幫忙?”
  何老想想也是,但如此他們便真的不知道安彥卿的來歷了。“難道這孩子真的是個賭石的天才?”何老有些難以置信的說道。
  陳老看了他一眼,說道:“你又何必管那麼多,都是半隻腳踏進棺材的人了,現在已經是這些年輕人的天下。”說完他似乎想起了什麼,感嘆道:“後生可畏啊!”
  何老被這麼說了一通,張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半響,嘆了口氣,說道:“是啊,如今都是這些年輕人的時代了,我這個糟老頭子還湊什麼熱鬧。”
  兩人談話聲極小,周圍又是“嗤嗤嗤……”的摩擦聲,安彥卿和錢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毛料上並沒有注意到。不過即使看到他們也聽不清楚兩位老人究竟在說些什麼。
  又一次切開,安彥卿伸出手將石塊分開,這一次他是沿著另一小塊翡翠切開的,這塊毛料裡究竟是不是雙色的翡翠就看這一次了。
  另外三人也注視著那一條切線,石塊逐漸被移開,一抹淡紅色出現在四人眼前。
  情不自禁的微笑,安彥卿快速的將廢棄的毛料移到一邊。熟練的灑水,打開手電,那抹紅色頓時明亮了起來,好似一抹煙霞。
  “果然是紅翡,紅色和紫色,福壽雙喜啊!”錢圖看著這一抹明亮的淡紅,興奮的說道。陳老和何老對視一眼,也是高興。
  這塊紅翡顏色較為明亮,不似一般紅翡的暗淡,算是紅翡中的上品。
  隨著時間的流逝,天空漸漸暗了下來。幾人都有些餓了,卻沒有一個人提出出去吃飯,他們都想看看這塊毛料究竟能切出什麼樣的翡翠來。
  安彥卿有些擔心兩位老人的身體支撐不住,還特意叫了外賣送過來。兩位老人此時都坐在一旁休息,切石就全靠安彥卿和錢圖兩人了。
  這次切石一直持續到晚上九點,大堆的廢料堆在一旁,桌上剛剛取出的翡翠擺放在白熾燈下。

  第十四章

  強光照射下,暗沉的木質長桌上,三塊大小不規則的翡翠置於其上。一塊呈紫色,一塊呈紅色,最後一塊竟是紅紫雙色。
  陳老,何老和錢圖三人站在桌旁,不時拿起一塊翡翠透過燈光仔細觀看,不停的觸摸,嘴裡不時發出讚嘆聲。安彥卿站在一邊候著,微笑著看著三人。
  這三塊翡翠全是極好的冰種,紅色的一塊翡翠明亮動人,不似一般紅翡的暗淡無光顏色偏黃,兼之質地細膩,非常漂亮。
  而另一塊紫色的翡翠,顏色卻是層層疊加,由外至內,越來越深,依次是淺紫,粉紫,紫和藍紫。紫色翡翠卻是以粉紫最佳,茄紫次之,藍紫再次之。
  最後一塊便是紅紫雙色,在翡翠的中心處,色澤亮麗的紅色一瞬間變成了飄逸淺淡的紫色。這塊翡翠並不大,呈長條形,卻是這三塊翡翠中價值最高的一塊。
  翡翠的每一個顏色都有著不同的寓意,紅色寓為福,綠色寓為祿,紫色寓為壽,白色寓為禧,黃色寓為財,五種顏色是為“五福”。
  一般一塊翡翠只有一種顏色,但偶爾也能見到雙色,三色甚至四色同時出現在一塊翡翠上,這是翡翠擁有而其他寶石所沒有的一個特點。
  一般而言,暫不說種水,雙色翡翠都比單一顏色的翡翠要珍貴得多。
  何老將手中的紫色翡翠放下,轉頭看著安彥卿說道:“小安真真是厲害啊,沒想到這毛料竟真的切出了雙色翡翠。紅色為福也,紫色為壽也,福壽雙喜啊。”
  陳老聞言,呵呵一笑,說道:“兩種顏色同在一塊翡翠上,可是難以見到的。今天我們也算是大飽眼福了,不枉在此等了一晚上。”
  錢圖此時才注意到窗外的天色,發現夜幕早已垂下,天空暗黑一片。唯有一彎明月懸掛天上,隱於朦朦朧朧的雲霧之後。
  錢圖看了看神情明顯興奮但也難掩疲憊的兩位老人,猶豫著要不要提醒一下他們該回去了。
  一旁的安彥卿注意到了他的神色,見他看著窗外,眼神中含著一抹擔憂,再看看桌前臉色有些憔悴的陳老和何老,頓時便明白了。
  “不知不覺已經這麼晚了,陳老,何老你們也累了一個晚上,下午還站了那麼久,還是先回去休息吧。這翡翠一直都會放在這兒,要是你們想看,隨時可以來。”安彥卿開口說道。
  何老聞言,看了看手錶,都已經快要到十點了。的確很晚了,於是對陳老說道:“老陳,小安說得對,我們今天就先回去吧,你若是還想看看,以後再來也可以。”
  陳老最喜歡的便是收集各種各樣的翡翠,此時在這裡見到了紅紫雙色的翡翠,便一直把它拿在手中,此時聽到何老說要回去了,還頗有些不捨。但站了一下午,他的確很疲累了。
  何老見他這副模樣,豈會不知他的收藏癖有發作了。陳老看了看安彥卿,滿懷希望的問道:“小安,你這塊翡翠出手嗎?”
  安彥卿見他這副樣子,解釋道:“陳老,這塊翡翠我就不準備直接出手了,我想加工一下再賣出去,若是您看了成品後還有興趣,到時候我們再說,行嗎?”
  陳老聞言,不由多看了安彥卿幾下,最後點點頭,囑咐道:“好吧,等你加工了出來,可千萬別忘了,一定要和我聯繫啊。”
  安彥卿笑著點了點頭,應了下來,說道:“我一定不會忘的。”
  四人走出倉庫,安彥卿目送三人上了車離開後,這才轉身鎖上了門。將今天切出的翡翠包裹好放在副駕駛座上,便也驅車回家了。
  回到家,安彥卿將幾塊翡翠放到了臥室內的保險箱裡。之後幾天,安彥卿一直埋首在倉庫裡,不停地切石,而保險箱中的翡翠也越來越多了。
  五天後,安彥卿終於拿到了陳老讓錢圖送來的當初承諾給他的雞油黃翡的掛件,雕的是一馬一猴,寓意“馬上封侯”。這樣式是陳老選的,看來他還挺看好安彥卿的。
  這幾天裡安彥卿已經和錢圖熟悉了起來,兩人相處的極好。他們倆的年齡相差不大,又有著同樣的愛好。錢圖本身更是因為安彥卿總是切出翡翠,對他佩服不已。
  錢圖家裡有一個翡翠加工廠,安彥卿這些天切出的一些中低檔翡翠就有不少賣給了他,倒也讓他賺了一筆不少的錢。
  此時安彥卿面前擺放著的正是幾天前切出來的那三塊翡翠,那天安彥卿拒絕陳老的話也並非虛言,他的的確確是想把這三塊翡翠親自加工後再出手。
  他前世的本職便是珠寶設計師和玉石雕刻師,他最喜歡的珠寶也是翡翠。
  如果不是太缺錢,他根本不可能把自己切出的那些極品翡翠賣出去,畢竟他也是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夠把這些極品翡翠全都收藏起來的。
  桌上的三塊中最大的一塊就是那塊紫色的翡翠,這塊翡翠就同那塊毛料般呈橢圓形,厚約一公分,高有三十釐米。
  安彥卿為了賺更多的錢,自然是選擇將這塊翡翠全部加工成手鐲了。
  如今的翡翠手鐲其實是從古時候的玉璧和玉琮演化而來的,又稱作“釧”、“手環”、“臂環”等,是一種戴在手腕部位的環形裝飾品。
  其實手鐲的樣式有很多,如貴妃鐲、扁條鐲、圓條鐲、方條鐲、富貴鐲、繩紋鐲、雕花鐲,竹節鐲,絞絲鐲,串珠鐲等等。
  安彥卿想了想,反正這塊毛料足夠大,應該能打出十來個手鐲,便決定把每一種樣式的手鐲都一一做出來,相信擺在一起一定很震撼。
  而且取了手鐲後剩下的一些“手鐲心”,還可以打磨成戒面,或者拿去鑲金,鑲銀,做成髮簪,胸針或者耳環等首飾。
  在中華傳統文化中,紫色象徵著高貴、典雅、勇氣、神秘、成熟、端莊、浪漫和吉祥。而在古代,紫色更是王者的顏色,因而紫色具有豐富的內涵和寓意。
  現代人將紫羅蘭色翡翠手鐲,作為身份和地位的象徵,時尚界則將其寓意為愛意與吉祥。
  想來這批紫羅蘭翡翠手鐲應該會很受豪門小姐,貴婦的親睞。
  想到就做,安彥卿立刻就行動了起來。
  人一旦認真工作了起來,便覺得時間過得飛快。當埋首在倉庫裡認真雕琢著翡翠手鐲的安彥卿接到喬之深的電話時,一點都沒意識到Bianco公司的酒會就在明天晚上了。
  答覆了喬之深,告知他自己的所在,安彥卿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一個個手鐲不過大約有了個模子,還沒有細細雕琢打磨。
  坐著等了許久,熟悉的銀灰色奔馳才逐漸出現在視線中,安彥卿沒想到喬之深竟然親自來送請柬。看了看手錶,現在不過下午五點,難道Bianco公司這麼早就下班了?
  喬之深在車上見到安彥卿看手錶,還以為他是等得有些不耐煩了。趕緊下車,歉意的笑了笑,說道:“抱歉,讓你久等了。出來的時候公司正好有點事情,所以耽誤了。”
  安彥卿不在意的笑了笑,說道:“我也沒等多久,不過是坐在這裡休息。沒想到你竟親自送請柬來,我是不是該受寵若驚?”
  喬之深聞言看了他一眼,說道:“我倒是沒看出來你哪裡驚了。現在時間也晚了,不如一起吃晚飯吧?正好之念也一直鬧著想來找你玩,她見到你一定很高興。”
  安彥卿想了想,便點點頭答應了,自從從雲南迴來後他就沒有見過喬之念了,倒也怪想她的:“正好今天車子送去清洗,沒想到天上就掉下個免費司機。”
  鎖好門,安彥卿坐上了喬之深的車,車子慢吞吞的朝著來時的方向開去。喬之深還想著前幾天的那件事,開車時偷偷打量了一下安彥卿的臉色,發現他似乎與前幾天有些不一樣了。
  安彥卿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似乎明白他的心思,淡淡的說道:“前幾天謝謝你了,我已經想通了,有些事情是不能強求的。”
  喬之深聞言便專心開車了,但心裡卻有些奇怪的感覺,有些高興,對於安彥卿能夠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而高興。
  看著眼前典雅別緻的別墅,再看看站在陽台上衝著他們揮手的金髮美人,安彥卿再不明白這裡是哪裡就真的是笨蛋了。
  他本以為喬之深說請他吃飯是指找個餐廳隨便吃一頓,沒想到一路過來車子卻是開到了上海市有名的貴族別墅區,原來喬之深竟是準備請他到自己家中吃飯。
  喬之念接到喬之深的電話後就很高興,趕緊讓管家吩咐下去一定要做出最美味的料理來招待貴客。見到進門的喬之深,喬之念迎了上去,悄悄捏著拳頭伸出大拇指,讚揚了一下好不容易腦子開竅的哥哥。

  第十五章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碧藍的游泳池,金色的陽光落下,水波微瀾,猶如細碎燦爛的金子。小巧的長方桌上,剔透晶瑩的玻璃瓶裡幽雅潔白的百合花散發著淡淡清香。
  三人聊了一會兒天,便依賓主坐了下來。
  桌子上全是地道的上海菜,不多,幾道而已。清蒸大閘蟹,干貝萵筍,冬瓜球,雞茸釀茄子,石耳燉雞和白汁排翅。
  這些菜看起來十分精緻,形色俱佳,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但僅是陣陣香氣,便引得安彥卿食指大動。
  喬之深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眼神亂掃,似乎在猶豫先吃哪道菜。不自覺的微微一笑,動手夾了一隻大閘蟹到他碗中,說道:“現在這個時節正是吃蟹的時候,你也嘗嘗傅叔的手藝吧!”
  這些大閘蟹又肥又大,色澤橙黃,蟹肉吃到嘴裡十分鮮美。而干貝萵筍翠綠清香,亦是脆嫩可口。冬瓜球形似葡萄,質似白玉,形色味俱佳,每一道菜都各有特色。
  安彥卿這些日子專心於加工翡翠,每天的飯菜都是叫的外賣,只圖吃飽也沒在意過味道。此時突然吃到這等美味,自然食慾大開。
  雖然吃得極快,但動作看上去並不粗魯反而十分優雅。
  喬之深不時為他布菜,自己卻沒有吃多少。喬之念看到自家哥哥這副模樣,臉上的笑意一直不曾停過,暗自想到:“看來哥哥是真的動心了,竟然變得這麼體貼人。”
  吃完飯後,喬之念藉口有事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順便讓管家也離開,自覺的把客廳讓給喬之深和安彥卿。
  喬之深自然知道妹妹的意思,於是和安彥卿聊了起來。
  自從他知道安彥卿只是一個人賭石後便一直想著怎麼樣才能把他招進自己的公司,先不說他自己的私心,但就他在雲南見過安彥卿賭石的能力便希望能為公司招攬這樣的人。
  “彥卿,我可以這麼叫你嗎?”喬之深試探的開口問道,叫對方的名字可以拉近兩人之間的關係,縮小距離。
  安彥卿聞言,點點頭,說道:“當然可以,我們不是朋友嗎?”其實他心裡還是有些不適應,畢竟韓玨這個名字跟隨了他二十三年,而安彥卿這個名字不過兩個星期。
  喬之深見他點頭同意,心中有些高興,說道:“彥卿,你現在還是一個人在做嗎?有沒有加入某個公司的想法?你知道,珠寶玉石這一行,一個人可是很難做起來的。”
  安彥卿沒想到喬之深會問這個問題,腦海中各個想法轉了一圈,玩笑般的反問道:“難不成喬總裁想要招攬我?”
  “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字。”喬之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真誠的說道:“我的確有這個打算,就是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見到安彥卿眼中驚訝一閃而逝,喬之深笑了笑,繼續說道:“我把你當做朋友,所以就不拐彎抹角了。Bianco是從美國起家,而後轉移來到中國的。以前一直以鑽石和各種寶石為主經營,你知道,外國人就喜歡這些珠寶。”
  安彥卿點點頭,的確如此,在國際上鑽石和各種紅藍綠色的寶石更招人喜愛。玉,恐怕也只有在亞洲地區才更流行。
  “但如今翡翠在中國越來越熱,不,不僅僅是中國,現在就連其他國家也開始注意到了翡翠的價值,越來越多的外國人開始欣賞玉石翡翠內斂的美。”喬之深見安彥卿同意他的觀點,很是高興。
  “經過一些調查,我決定要開發這一塊,但在Bianco翡翠這一塊幾乎可以說是完全的空白,一切要從零開始。我需要一個助手,而我希望那個人是你。”
  直直的看著安彥卿,喬之深心裡滿懷希望,又有些忐忑。
  安彥卿聞言,低頭思考了起來,腦海中迅速的計算出各種利害關係,手指卻不自覺的撫著脖頸上掛著的黃翡掛件。
  這是他從小就有的習慣,每一次遇到問題,手指一定要接觸到翡翠才能靜心思考。
  喬之深見他如此,靠坐在沙發上等著他的答案,手指卻不自覺的輕輕敲著沙發。半響,安彥卿抬起頭來,開口問道:“為什麼覺得我能夠勝任呢?”
  喬之深聽到他的問話,心裡鬆了口氣,有問題就說明還有商量的餘地,他恐怕動心了。
  “我們在雲南相處那麼久,你對翡翠和賭石的了解我自然清楚,而且你還是一位珠寶設計師和玉石雕刻師。你對原料的采購,珠寶的設計,雕刻,每一個流程都十分熟悉。我認為你的能力足夠勝任,甚至不僅僅是翡翠這一塊,你對其他的珠寶也很了解。”
  在雲南,他們相處了六天,這些日子的相處並不是沒有用處的。至少通過一些言談和安彥卿不經意之間透露出的東西,喬之深對他有了很大的了解。
  而且會上海後他也讓詹姆斯查了一下安彥卿的資料,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這件事情對我來說很重要,我認為我們必須仔細談談。但這裡並不是個好地方,或許明天我可以到你的辦公室去一趟?”安彥卿問道,這件事對他來說太重要,他必須仔細考慮。
  喬之深滿意的笑了笑,說道:“當然,明天我會一直在公司,你隨時都可以來。”
  安彥卿點點頭,見外面天色有些晚了,便說道:“我也該回去了,已經晚了,你明天也還要上班。”喬之深聽到最後一句,心中一動,說道:“我送你吧!”
  說完便轉身離開,不容安彥卿拒絕。
  回到家,睡在床上,安彥卿想了很久。雖然他一早就有這樣的心理準備,但心裡還是會有些不甘心。但畢竟就像喬之深說的那樣,珠寶可不是一個人就能做好的,人脈、勢力和大量的錢財都必不可少。
  雖然一個人奮鬥成功的也不少見,但安彥卿並沒有那個心思。他只是單純的喜歡玉石,喜歡設計雕刻罷了,比起自己做老闆,他更願意一個人在幕後做些設計雕刻,商場上的東西他並不擅長。
  也罷,Bianco已經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了,喬之深會是個好上司。但條件仍是要談的,慢慢的安彥卿想著想著便睡了過去,一夜好眠。
  第二天,開車來到一幢三十五層高的摩天大樓下,安彥卿停好車走了進去。Bianco國際珠寶公司的總部其實在X城,S城的這個不過是個分公司而已,就在第二十六層。
  電梯門一開,安彥卿便看到喬之深的秘書詹姆斯正站在前台和一個中年人說著話。於是走過去,招呼道:“詹姆斯,好久不見了,你們總裁在嗎?”
  詹姆斯回頭見是他,對中年人抱歉的笑了笑,便轉身對安彥卿說道:“安,總裁在辦公室,他和我說過,如果你來了就直接進去。我還要招待客人,總裁辦公室就在最裡面的那一間,你自己能過去嗎?”
  安彥卿點點頭,說道:“你忙去吧,我自己能找到。”
  “咚咚咚……”
  聽到敲門聲,喬之深抬起埋在文件中的頭,說道:“請進!”門被推開,安彥卿笑著走了進來,他看了看堆得高高的文件,頗為同情的說道:“看來你很忙。”
  喬之深見是他,便放下了手中的筆,苦笑著說道:“本來就是過來視察的,中途又去了雲南幾天,事情就全都堆了起來。”
  “你是要茶,還是咖啡?”喬之深見詹姆斯一直沒進來,猜到他大概正在招待剛才的那位客人,便起身走進工作間準備親自動手。
  安彥卿見他這樣,忙說道:“不用那麼麻煩,一杯清水就可以了。”喬之深聞言便只給他倒了一杯清水。兩人面對面坐著,準備接著昨晚的話題好好談談。
  “我想你應該是有意的,對嗎?”喬之深說著,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遞給安彥卿,“這是我讓詹姆斯整理出來的,也是我能給你的條件,你可以先看看。”
  安彥卿伸手接了過來,文件上每一條都寫得十分詳細,安彥卿未來的職位,工作範圍,薪資等等。一條一條仔細的看了下來,他發現喬之深給出的條件的確很不錯。
  與其說他是與Bianco簽約,不如說是與喬之深這個人簽約。他不需要對Bianco負責,只要對喬之深負責就好。也不用上班,只要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任務就好。
  點點頭,安彥卿很滿意。合同上說了,他需要簽兩年,年薪一百萬,若為公司賭石佣金另算,而平時賭石所得為個人所有。
  想了想,安彥卿說道:“你給的條件的確讓我心動,但我還想再加一個條件。”喬之深點頭,說道:“你覺得不合適的或者想加上的條件都可以說出來。”
  “我希望我以後雕刻出的翡翠首飾能夠免費享用公司的銷售渠道,當然,以後我賭出的翡翠同樣價錢下公司可以優先購買。”安彥卿開出自己的條件。
  喬之深想了想,說道:“我同意,但也有一個條件,利用公司渠道銷售的翡翠必須以公司的名義出售,而不是你個人的名義。”
  安彥卿知道喬之深是想借此提高Bianco的名氣,但他並不在意,或者說他是願意的。這樣就算他一下子拿出很多的翡翠,也不會有人注意到了,在別人眼裡那是Bianco的。
  而唯一知道的喬之深,他相信這個人的為人,以後他要的就只是把翡翠首飾賣出去拿到錢就可以了。笑了笑,安彥卿起身伸出手,說道:“願我們合作愉快!”
  兩手相握,日後名震珠寶界的兩人開始了他們的第一次合作

  第十六章

  FourSeasons
  一襲水藍色露背晚禮服,嫵媚貼身,展現了性感迷人的身體線條,再加上明亮耀眼的金色長髮,精緻華貴的藍寶石項鏈,今天的喬之念越發顯得嬌艷動人。
  安彥卿穿著一身純黑色阿瑪尼西裝,簡單的輪廓,寬鬆的線條勾勒出幹練的風采,看似不經意的剪裁精緻舒適,氣質之中又透著一抹優雅高貴,俊美的臉龐亦是引人注目。
  俊男美女,兩人一走進宴會廳便吸引住了眾人的目光。男人的眼神自然是被喬之念吸引,看著安彥卿的眼神頗有些不善。
  喬之念雖長住意大利,但眾人還是知道喬家有位混血小公主,並不陌生。但安彥卿卻是個生面孔,無人認識。此時兩人手挽著手走進來,自然引人注目,眾人都在猜想,安彥卿究竟是什麼人?
  宴會採用的是西式酒會的形式,靠近前方處一個個獨立小巧的展櫃裡正是這次酒會的主題。柔和的燈光下,華貴精緻的翡翠碧亮喜人,引人眼光。
  安彥卿從侍者手中拿起兩杯紅酒,遞了一杯給喬之念。他以前幾乎可以說是滴酒不沾,即使是這樣的宴會,也只會喝一點度數極低的紅酒。
  環視廳內一眼,安彥卿發現喬之深正和幾個中年人交談著,便開口詢問道:“我要先去找你哥哥,你是和我一起,還是先和客人打個招呼?”
  他是客人,而且在這裡並沒有認識的人,自然應該先和主人打聲招呼。但喬之念此時代表著喬家,是這次酒會的主人,按理應當先招呼客人。
  “不準,你可是我的男伴,應該和我在一起才對!身為一名紳士,拋棄自己的女伴可不是好作為。”喬之念聞言,惡聲惡氣的說道,“而且跟我一起,我也可以幫你介紹介紹這些客人,他們可都是在珠寶界鼎鼎有名的人物。”
  知道喬之念是為他好,為他引見這些人,安彥卿無奈的笑了笑,放棄了去找喬之深的想法,“好吧,謹遵大小姐指令!”
  喬之念見他點頭,這才滿意的笑了笑,挽著他的手朝著客人走了過去。一路走來,倒也認識了不少人,果真都是與珠寶界多多少少沾著關係的人物。
  眾人雖不認識安彥卿,但見喬家小姐親自為他引見,倒也和氣,刻心裡卻越發好奇了起來。
  兩人最後走到一位老人身邊,老人正站在一個展櫃旁細細看著,不時和身邊的一位中年人說著話,轉頭見喬之念笑盈盈的走了過來,頓時故作生氣的問道:“念丫頭,怎麼來上海這麼久了也不到爺爺家來玩?”
  喬之念見狀頓時走過去,攬著老人的手,臉紅著撒嬌的說道:“怎麼會不來呢,我不是怕方爺爺您還在生我的氣嗎。”卻是喬之念之前去方家做客,不小心打碎了這位老人的一件藏品,怕挨罵便偷偷逃了。事過半年,也不知道老人心裡還生氣嗎?
  老人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說道:“我是那麼小氣的人嗎,南生那小丫頭可一直念叨著你呢,你可要去看看她,她想了你整整半年,老說著之念姐姐怎麼還不來看我呢?”
  喬之念聞言,想起方家那個乖巧的小妹妹便說道:“您告訴南生,我明天就去找她玩。”說完指了指安彥卿介紹道:“方爺爺,這是我和哥哥的好友安彥卿,他也是個翡翠迷,您老可以和他好好聊聊。”
  而後又對安彥卿說道:“安,這是信安的董事長,方爺爺。方爺爺極是喜歡翡翠,浸淫其中幾十年,家裡有很多收藏品,你有什麼問題可以請教他哦。”
  信安?不是一家房地產公司嗎?安彥卿心裡雖有些疑惑,但臉上卻微笑著,說道:“方董事長,您好!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老人看著安彥卿面生,但名字似乎有些熟悉,見喬之念竟親自帶著他過來打招呼,倒是頗有些興味的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你也和念丫頭一樣叫我方爺爺就好,什麼董事不董事的,太見外了,沒準兒我們還會是一家人呢。”
  安彥卿聞言有些哭笑不得,知道這位老人定是誤會了他和喬之念之間的關係。但這種事情越描越黑,還是就當什麼都沒聽到最好,於是也不開口解釋。
  反而喬之念臉色一紅,忙說道:“方爺爺老不正經,我們才不是,您可別亂說。”
  方老聞言卻只看著她但笑不語,反而轉頭對安彥卿招了招手說道:“小安也喜歡翡翠?過來看看這隻鐲子種水如何。”
  方老面前的展櫃裡是一隻冰種飄花的竹節鐲,樣式、顏色、種水、雕琢都很不錯。這次酒會其實只展示了一部分翡翠首飾,但種類繁多,不只有手鐲,耳環,掛件,還有大型擺件,各種質地都有。
  喬之深早在安彥卿和喬之念進來的時候便注意到了他們,但他正和幾位客人說這話,不便離開。見喬之念帶著安彥卿和一些客人交談了起來,有禮的招呼著,也就放了心。
  但見到應對有禮,渾身散發著一股優雅氣質的安彥卿,他心裡不由又生出一些疑惑,據他查到的資料,安彥卿只是普通的大學生,為什麼在這種宴會上卻如此自如呢?
  等喬之深和幾位客人談完,又同一些生意上的朋友打了招呼,寒暄了幾句,這才向安彥卿、喬之念兩人走了過去。
  喬之念站在安彥卿身邊,聽著他和方老滿嘴種水,質地,什麼的,有些暈了。此時見喬之深走了過來,頓時覺得鬆了口氣。
  “小安,和你聊天還真是高興,老頭子很久沒遇到你這樣的小輩了。”方老和安彥卿聊得很開心,發現這個年輕人內裡的確有貨,不是個繡花枕頭,對他的印象頓時好了起來。
  “方爺爺,聊什麼這麼開心?”喬之深見方老滿臉笑意,不由好奇的問道。方老指了指展櫃裡的翡翠手鐲,說道:“不就是這鐲子嗎,之深啊,你們公司這批翡翠不錯,看來你之前的雲南之行收穫頗豐啊。”
  喬之深笑了笑,說道:“還算不錯,其中以兩塊老坑玻璃種最好。”方老和喬家有些姻親關係,而且他只是單純的喜歡收藏翡翠,並沒有涉足珠寶行業
  兩家沒有競爭關係,因此喬之深倒也沒什麼隱瞞,托盤而出。
  說完他看了看安彥卿,彷彿不經意的說道:“其中一塊老坑玻璃種就是彥卿切出來的。”方老聞言轉頭看了看安彥卿,卻見他只是笑了笑,頓時安彥卿在他心中的地位又提升了些。
  突然又想起自己聽到安彥卿這個名字時似曾相識的熟悉感,腦海中靈光一閃,看著喬之深驚訝的說道:“是不是就是在騰衝切出的那塊老坑玻璃種,被你一千五百萬買下來的那塊?”
  但他腦海中想起來的卻不只這些,前些天他還聽一個朋友說過,一個叫安彥卿的新手在古玩街切出過一塊極品雞油黃翡。
  喬之深也不意外方老知道這些,點點頭說道,“就是那塊,我和彥卿也就是在雲南認識的。”方老聞言眯著眼,沒好氣的說道:“你倒是運氣不錯,我怎麼就遇不到呢?”語氣頗有些酸溜溜的。
  喬之念抿著嘴脣偷偷的笑了一下,安彥卿站在一旁移開眼神,權當自己沒聽到。喬之深也不好接話,苦笑了一下。方老就是這樣,時不時有些小孩子脾氣,所以才說老人其實就是老小孩。
  最後還是詹姆斯解救了喬之深,客人全都到齊了,他身為主人總該上去說幾句話。酒會上除了像方老這樣的收藏家,就是一些珠寶公司老闆,都是同行競爭者。
  這次Bianco有心做大,在S城的這個酒會只是個序幕,一個Bianco將要進軍翡翠市場的信號而已。真正拉開計劃,還要等到回到X城總公司才開始。
  安彥卿既然已經決定和喬之深合作,自然也要跟去X城的,但他在S城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倉庫裡的那些翡翠毛料,家裡保險櫃中的翡翠等等都必須處理好。
  而且到了X城後他的住處也是一個問題,原本喬之深是想公司為他解決的。但安彥卿想了想還是決定自己買房子,以後乾脆就定居在X城。
  反正韓家當初就在X城,是他長大的地方。而安彥卿早就和家裡鬧翻了,是個孤家寡人。唯一在S城有聯繫的也是前男友方城,不過現在也沒關係了。
  保險櫃裡已經切出來的翡翠還好處理,Bianco正缺翡翠,直接就可以買下來。但倉庫中還剩著不少毛料沒有切開,這是個耗費時間的活,安彥卿也不放心別人,所以他必須得留下。
  三天後,S城虹橋機場
  隨著兩架飛機起飛,喬之深和喬之念分別離開了。一人是回X城,一人則是回意大利,而安彥卿則留下處理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

  第十七章

  X城,陸氏珠寶公司
  大廳裡來來往往的皆是忙忙碌碌的男男女女,電梯迅速升到22樓,一群人擠了出來。最後一名穿著灰色西裝,拿著黑色文件夾的男子走了出來,快步朝著另一邊的辦公室走去。
  “蘇秘書!”
  蘇南聞言轉身,只見一個穿著黑色職業套裝,披散著長長卷髮的靚麗女子拿著一封請柬走了過來。“這是Bianco國際珠寶公司送來的請柬,邀請總經理參加後天晚上的宴會。”
  “嗯,我會交給總經理的。”男子嘴角微彎,一雙桃花眼閃了閃,笑著點點頭。本就俊逸的臉龐越發迷人,女子臉色一紅,呆了呆。
  看到女子呆滯的臉,蘇南眼中閃過一抹難以分辨的神色,轉身離開了。
  “果然好溫柔,好英俊啊!”女子呆呆的看著男子轉身,喃喃的說道。
  “Caitlynn,蘇秘書還是單身,你有興趣的話,就去追吧!我絕對支持你!”一旁走過來一個剪著利落短髮的女人,攬著她的肩,看著她這副花痴的模樣,慫恿似的說道。
  “Jessica,你很閑嗎?”Caitlynn翻了翻白眼,拍下她的手,轉身離開了。Jessica看著她的背影,聳了聳肩回到座位上。“哼,花痴!”
  蘇南拿著請柬走到一間掛著總經理牌子的辦公室門前,輕輕敲了三下。
  “進來!”一個溫和但略顯疲憊的聲音傳了出來,蘇南聞言走了進去。陸紀轅抬頭眼尖的看到了蘇南手中的紅色請柬,問道:“是Bianco送來的?”
  “陸總都猜到了,真沒意思。”蘇南把請柬和手中的文件夾一起放到桌上,說道:“這是你要的文件,能夠收集到的我都放在裡面了。”
  陸紀轅放下手中的筆,揉了揉太陽穴,臉上出現一抹疲色,“Bianco在上海弄出那麼大的陣仗,誰會不知道。看來業內看好翡翠前景的人不少嘛,我們也得加快腳步了。”
  蘇南笑了笑,“你是在誇自己有先見之明嗎?Bianco可是一家國際珠寶公司,實力強勁,陸氏比不過,雖然翡翠市場一家人吃不下,但是有這樣的對手我們接下去有的忙了。”
  陸紀轅看了他一眼,搖搖頭似乎並不贊同,沉吟了一會兒,說道:“雖然Bianco也準備介入翡翠這一塊,但他們向來只開發高端市場,和我們公司的顧客消費層次並不相同,雖然會有所影響,但應該不會太大。”
  蘇南點點頭,看了看手錶,又問道:“就要到中午了,你是在公司吃飯,還是回家?”陸紀轅聞言沉默了一會兒,半響,正要回答,卻被一陣敲門聲打斷。
  “咚咚咚……”
  蘇南走過去開門,看著來人和她手中的食盒,眼中閃過一抹了然,笑著說道:“少夫人來了,總經理正等著呢。”說著接過了來人手中的食盒。
  這人正是陸紀轅的妻子,柳家二小姐柳清然。只見她穿著一條白色雪紡連衣裙,襯著白皙的肌膚,顯得皓顏如玉,一身溫婉的氣質讓人不自覺的想要親近。
  柳清然溫柔的笑了笑,說道:“紀轅在公司這麼忙,我也幫不上什麼忙,只能在生活上多關心他一些。倒是蘇秘書你幫了他不少,我還要多謝謝你才是。”
  蘇南聞言,趕緊擺了擺手,“我拿著陸氏的工資,做的也是分內之事,少夫人說什麼謝謝呢,我可受不起。”
  陸紀轅看著他們倆你來我去的說著,完全把自己忘了,提醒道:“你們倆是不是忘了什麼?”說完還特意看了看蘇南手中的食盒。
  蘇南和柳清然聞言,相視一眼,笑了起來。蘇南走到左邊的小餐桌旁把食盒打開,將飯菜一一拿了出來。
  “我也餓了,就不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了!”蘇南對陸紀轅眨了眨眼,轉身走了出去,還體貼的將門輕輕合上了。
  門外,無人的走廊上,蘇南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變得冰冷。
  柳清然見蘇南離開,轉頭看了看陸紀轅,走過去說道:“紀轅,你這些天一直在公司裡,吃住都不回家,爸媽都很擔心你。”
  陸紀轅聞言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柳清然見狀知道他生氣了,但還是繼續說道:“我知道其實你心裡一直都在怪我們,你一直認為韓大哥的死我們應該負責對不對?可是車禍根本就是韓二叔故意布置的,跟我們一點關係都沒有,你這樣對爸媽並不公平。”
  “如果不是他們逼我結婚,玨又怎麼會因為不想見我而去S城?如果不是因為去了S城,他根本就不會出事!他的死,我和他們,我們所有人都有責任!”
  陸紀轅這些天本就竭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此時被柳清然一說,頓時就爆發了出來。
  自從得到韓玨的死訊,陸紀轅就如同行屍走肉般活著,整天沉迷於煙酒之中。若不是因為他身上所負的責任,對父母的責任,對妻子的責任,他早就崩潰了。
  如今他雖然清醒了過來,開始上班,但卻一直住在公司裡,不肯回家。他怕他看到自己的父母,就會想到當初他們是如何逼自己做抉擇,如何逼自己傷害自己最愛的人,他怕他會怨恨他們。
  柳清然見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臉色有些蒼白。
  她知道今天不能再繼續說下去了,否則只會鬧得兩人都不愉快,這些天好不容易緩和的關係也會再度緊繃,因此明智的咽下了嘴裡的話。
  陸紀轅看到柳清然臉色不好,自知失言,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抱歉的說道:“對不起,我太激動了,這件事不該怪你的,你也是好意,想幫我們而已。”
  柳清然走過去,扶著陸紀轅的肩,像是安慰他也安慰自己般喃喃的說道:“紀轅,你別這樣,韓大哥他出事我也很傷心。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勝似親兄妹,卻沒想到他會……我當初只想幫你們,卻沒想到被他誤會,如果我早點跟他解釋清楚,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
  陸紀轅見她這麼難過,也知道這件事情中她最無辜,趕緊安慰了起來,“算了,事情已經過去了,你也沒有責任,是我不夠堅定。如果當初我堅持了下來,之後的事也不會發生。”
  辦公室裡陷入了一陣寂靜之中,半響,陸紀轅看著桌上快要冷掉的飯菜,站了起來,拍拍柳清然的手,說道:“我們先吃飯吧,菜都快涼了。”
  柳清然點點頭,跟著走了過去,兩人坐在餐桌旁吃了起來。柳清然轉移了話題,和陸紀轅聊起了其他的東西,一頓飯吃得還算舒心,但陸紀轅仍沒答應回家。
  大廈2樓一間僻靜的咖啡館裡,蘇南並沒有去吃飯,而是來到這裡要了一杯黑咖啡。靠坐在角落裡,聞著咖啡的醇香,聽著懷舊的琴曲,人也漸漸放鬆了。
  過了許久,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蘇南這才起身結賬,準備回樓上。
  22樓電梯門打開,蘇南正要出來,卻發現柳清然正站在外面,看來是要回去了。
  “少夫人準備回去了嗎?”蘇南見她臉色不太好,愣了愣,打了聲招呼。正要離開,卻被叫住了。
  “蘇秘書,跟我聊聊吧!”柳清然示意他跟著自己走進電梯,蘇南看著她的背影,眯了眯眼,又轉頭看了看一旁緊閉著的總經理辦公室,跟了上去。
  “你這些天還適應嗎?”柳清然按下一樓的按鍵,側頭看著他問道,“紀轅他是個認真的人,對工作要求十分嚴格,剛開始你一定吃了不少苦頭吧。”
  蘇南拿不定這個女人為什麼莫名其妙要和他談話,敷衍道:“還算可以,剛開始有些手忙腳亂,現在已經適應了,總經理是個很好的上司。”
  “聽說你表哥是紀轅的同學,叫什麼?沒準兒我也認識呢。”柳清然不動聲色的打聽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女人的直覺,她對這個叫蘇南的男人感覺不太好。
  而且這個男人,仔細一看竟與那人長得有一、兩分相似,更讓她心裡不安。
  蘇南看了她一眼,說道:“表哥和總經理是初中同學,不過他們家幾年前就已經移民去美國了。我大學畢業後想回國來工作,表哥就介紹我來這裡了。”
  “叮!”
  電梯到了一樓,門慢慢打開,柳清然走了出去,“那麼你就好好做吧,有時間也可以到我們家裡來做客,大家都是朋友不是嗎?”
  “嗯,有時間會去拜訪的。”蘇南應道,他本就有這樣的打算。目送柳清然離開,蘇南按下22樓的按鈕,電梯隨之緩緩上升,而後快步來到總經理室。
  柳清然離開了,陸紀轅半點沒有停歇,仍是忙碌的批改著文件。蘇南見狀簡單的說了一下之後的工作安排便也不打擾,離開了。

  第十八章

  湛藍的天空,萬里無雲,一道白線從天邊淺淺劃過。
  X城國際機場,一輛白色波音飛機緩緩降落。
  走道旁透明的玻璃窗外,視線所及之處皆是熟悉的景色。X城,沒想到還沒到一個月,自己就回來了。拖著黑色皮箱,安彥卿隨著人流慢慢朝著出口走去。
  遠遠的就看到詹姆斯的身影,安彥卿收拾了複雜的心情,走了過去。
  “安,你終於出來了,我還以為航班錯了呢。”詹姆斯心裡鬆了口氣,原本焦急的神色在看到安彥卿的一瞬間緩和了下來。“沒出什麼事吧?”
  搖搖頭,安彥卿抬眼看到機場大廳中的電子表,這才發現距離自己下機已經過了一小時,難怪詹姆斯這麼焦急,不由有些抱歉的說道:“讓你久等了。”
  “本來總裁是想親自來接機的,但公司有會議他走不開,所以就委派了我來。”詹姆斯見他沒事就放了心,看了看手錶,已經很晚了,“坐了這麼久的飛機,你還是先到酒店休息一下吧,至於公司,你還是明天再去吧。”
  “好吧。”安彥卿也累了,聞言點點頭,兩人邊說邊向停車場走去。
  因為在X城並沒有房子,所以安彥卿就在尖沙咀的半島酒店訂了一間套房。在S城時他就拜託過喬之深幫他打聽一下有沒有適合他的別墅出售,想來這麼久應該有消息了吧。
  詹姆斯把安彥卿送到半島酒店便開車離開了,這裡的事情還有人等著他匯報呢。安彥卿拿了鑰匙開門走進房間,隨手把行李箱一放也不洗澡便倒在床上閉目養神了起來。
  這邊,詹姆斯把車一停也不等喘口氣便乘著電梯直接上了頂樓。電梯裡一個同事見他滿頭大汗的樣子,打趣道:“詹姆斯,不會是犯錯被總裁懲罰了吧?”
  詹姆斯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要了點紙巾三下五除二的把就汗水擦了個乾淨。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穿著職業裝的各色男女拿著文件夾慢慢走了出來,最前方的自然是公司的總裁,喬之深。
  隨後出來的人,神色各不相同。
  有些人湊在一起小聲的議論著什麼,臉上有著好奇,有些期待。還有些人面無表情,似乎對什麼都漠不關心,但眼中卻劃過一絲精光。另有些人則是滿臉氣憤,撒氣般橫衝亂撞的離開。
  走進電梯,電梯門緩緩關上,喬之深看著面對著自己的這些人的神情,臉上毫無波瀾。剛才他在會議上宣布了對安彥卿的任命,底下人會有些什麼想法他大都了解。
  新勢力進駐,肯定會妨礙到某些老勢力的利益。
  身後的秘書按下頂樓的按鍵,電梯一層層上升。門打開,喬之深快步走出來,對身後人吩咐道:“把會議記錄整理好,明天放到我的桌上。”
  回到辦公室,詹姆斯已經泡好咖啡等著了,“接到他了嗎?”喬之深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詹姆斯點點頭,“安先生有點疲累,所以我先送他去酒店休息了。”
  喬之深看了看表,還有一會兒就該下班了。摸著下巴想了想,說道:“就在半島酒店的吉地士餐廳訂兩個座位,那裡的法國菜味道不錯,順便通知林叔今晚我不回家吃了。”
  詹姆斯記了下來便離開了,喬之深走到落地窗邊,俯瞰著樓下如流水般的車流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沉思了起來。
  等到一杯咖啡喝完,他這才回過神來,坐下開始工作了起來。時間分分秒秒的過去,喬之深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肩膀,看了看時間,撥通了安彥卿的電話。
  “You'reeverybreaththatItakeYou’reeverystepImake……”淡淡的音樂聲在室內響起,安彥卿皺了皺眉,手四處摸索了一下,迷迷糊糊的睜開眼。
  床頭矮櫃上,手機屏幕正閃爍著光芒,震動著。
  “喂?”接通電話,安彥卿還有些迷濛,拉著薄被繼續把腦袋埋在軟軟的枕頭上。“彥卿,睡醒了嗎?”低沉的聲音傳來,很熟悉,是誰呢?
  “再困也被你吵醒了,你是誰啊?”安彥卿有些孩子氣的問道。大概是沒睡醒,話語裡無意中添了一抹嬌嗔似的埋怨。
  打了個哈欠,安彥卿蹭蹭枕頭準備繼續睡。嗯,先把這個討厭的傢伙打發了。
  喬之深聽到手機中傳來的話語,愣了愣,難道打錯了?但是聲音的確是他啊。看看電話號碼,也沒錯。
  等了很久也不見另一邊傳來聲音,安彥卿不耐煩的直接結束了通話,把手機扔到一旁。喬之深看著被掛斷的電話,想了想,又打了一個過去。
  “You'reeverybreaththatItakeYou’reeverystepImake……”音樂聲又一次想起,安彥卿一下子坐了起來,本帶著怒氣的眸子再看到來電人時眨了眨,喬之深,這下是真的醒了。
  “喂,總裁大人有事嗎?”安彥卿想到自己剛才迷迷糊糊中說的話做的事,心中一跳,臉色有些發紅。甩了甩腦袋,一邊接著電話,一邊起身朝浴室走去。
  喬之深沒提剛才的事情,想著剛才大概是安彥卿還沒睡醒才會那樣,於是問道:“晚上有空嗎?我在酒店的吉地士餐廳訂了座位給你接風洗塵。”
  安彥卿晚上自然是沒事,便答應了下來,看了看手錶,已經六點多了。掛斷電話,安彥卿快速的衝了個澡,估摸著喬之深也快到了便換了衣服出了門。
  餐廳在下面,電梯很快就到了。安彥卿走出電梯,一眼就看到了喬之深,正準備打招呼,卻在另外兩個人進入視線時,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臉上。
  “喬總裁,你好!真是巧啊,沒想到在這裡碰上了。”陸紀轅笑著招呼道。
  “陸經理,這位是陸少夫人吧,初次見面,你好!”喬之深伸出手握了握,看向一旁清雅的女子。男的俊,女的靚,而且門當戶對,的確是一對讓人艷羡的佳人。
  “喬總裁,你好!”柳清然臉上有著一抹淡淡的紅暈,散發著幸福的光彩。
  安彥卿臉色蒼白的靠在電梯旁的柱子後面,漠然的聽著那三人寒暄,雙腳似乎在地上生了根般一步也挪不動。
  喬之深漫不經心的和面前的兩人寒暄著,眼光卻不時的掃過開開合合的電梯。
  心中有些鈍痛,男人和女人相握的手太過刺眼。
  安彥卿咬著脣不斷在腦中暗示著,你已經不是韓玨了,你是安彥卿。你是從小在S城長大,從未來過X城,更不認識陸紀轅的安彥卿。
  如此反覆,幾遍之後安彥卿這才冷靜了下來。無視心中翻滾的情緒,整了整衣衫,安彥卿混在正從電梯裡出來的人流中朝著三人走去,面上一片冷然
  喬之深眼角瞟到安彥卿隨著人流向這邊走來,神色鬆了松。柳清然眼尖的看到,順著他的眼光看過去,卻是一個面無表情的俊美青年。
  陸紀轅也注意到了,看著走近三人的安彥卿,心裡猜測著他的身份,和Bianco的總裁吃飯,竟能讓喬之深在電梯處等候。
  發現來人意外的俊美,心中一動,不由想到界內的傳聞,Bianco的總裁是個同性戀,難不成是情侶?但看這人通身的氣質,卻又不太像,朋友?
  喬之深看著安彥卿,見他盯著自己對面的陸紀轅和陸少夫人看,開口介紹道:“彥卿,這位是陸氏珠寶的總經理,陸紀轅。旁邊這位女士是陸經理的妻子,陸少夫人。”
  “這位是安彥卿,我的好友。”
  安彥卿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微微點頭,臉上卻是面無表情,看也不看陸紀轅,只把他當空氣。陸紀轅面上有些尷尬,但還是點點頭糊弄了過去。
  柳清然心裡卻是有些不高興了,想著這人怎麼如此失禮,還讓自己夫妻二人如此尷尬,心中頓時沒了好感。今天她好不容易把陸紀轅拖了出來,可不能擾了他的興致。
  喬之深倒是有些詫異,他知道安彥卿並不是會失禮的人,今天怎麼會這樣?轉頭仔細一看,他這才發現安彥卿臉色有些蒼白,給人的感覺也與平時迥異。
  “彥卿,你是不是不舒服?”皺著眉頭,喬之深擔心的問道。心裡卻責怪自己,明明知道他剛下飛機,累了一天,就該讓他好好休息,還出來吃什麼飯。
  安彥卿彎了彎嘴角,看也不看陸紀轅和柳清然一眼,輕聲說道:“我沒事,我們進去吧,下了飛機我還一直沒吃東西呢。”
  “嗯。”喬之深見他如此說,看了看陸紀轅,問道:“陸經理也是到裡面吃飯嗎?”陸紀轅點點頭,說道:“我們一起進去吧!”
  喬之深聞言,便拉著安彥卿和陸紀轅他們一起走了進去。安彥卿沒想到陸紀轅和柳清然竟然也是到這裡來吃飯的,頓時皺了皺眉。
  本不想進去了,但又不好表現的太過明顯,惹人懷疑。
  只好在心裡拼命的暗示,自己不過是個陌生人,不過是個陌生人……

  第十九章

  喬之深訂的座位在一個角落裡,靠著窗戶,周圍有綠色的盆栽遮擋著,較為隱蔽,不易讓人察覺。陸紀轅和柳清然則離得較遠,誰也看不見誰,安彥卿見狀心裡微微鬆了口氣。
  拿著菜單,看著上面各式各樣的料理,只要想到他現在就和自己的前男友坐在同一個餐廳,安彥卿便沒了胃口,只想著隨便吃點東西,趕緊回房間休息
  喬之深見他一直神思不屬的看著菜單一言不發,注意到他蒼白的臉色,擔心的問道:“你真的沒事嗎?要不然還是先回房間休息吧,飯什麼時候都可以吃。”
  他想到了雲南的那次賭石,安彥卿站了不久便蒼白著臉色,有些眩暈,看來他的身體似乎不太好。
  安彥卿見他眼底透著一抹擔憂,心裡一暖,搖搖頭說道:“我真的沒事,大概是剛睡醒,還有些不適應。不用擔心,坐一會兒就好了,不過沒什麼胃口。”
  說完,轉頭對一旁的服務生說道:“給我來一份魚子醬沙拉。”
  喬之深見他除了臉色不太好,的確沒什麼不一樣的便放下了心,但見他有只要了一份魚子醬沙拉,有些不贊同,又多點了兩道菜,這才讓服務生下去了。
  趁著菜還沒端上來,喬之深將公司的一些人事簡單的說了一下。
  安彥卿其實並不太願意介入Bianco,按照他的想法,他只要幫著看看毛料,畫些設計圖就好了,但現在的情況好像和他想像中的不太一樣。
  “在合同裡你並沒有說過要我做你的特別助理,現在又是怎麼回事?”安彥卿皺著眉頭問道,有些不太高興,覺得自己似乎被騙了。
  喬之深見狀,解釋道:“只是掛個名而已,你也不用每天來上班。只是這樣我才方便下放一些權力給你,你才好行事。Bianco畢竟是家族企業,裡面的人事比較複雜,我這個位置很多人都盯著。”
  “好吧,不過只此一次。”看著說到很多人都盯著時,喬之深臉上閃過的複雜神情,似漠然,似悲哀,安彥卿心中一軟,想著既然只是掛名也就不計較了。
  韓氏也是家族企業,雖然人員簡單了些,但他明白喬之深的意思。他當初的死不就是家族爭鬥的結果嗎。
  家族中的勾心鬥角,很常見的事情,電視上,小說中,現實裡,經常上演的戲碼。但只有真正遭遇到了,才會覺得悲哀。
  本應該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卻一個個都帶著虛偽的面具,一邊微笑著親近你討好你,一邊卻謀劃著如何算計你踩著你。
  喬之深看到安彥卿點頭同意了,嘴角翹了翹,心裡想著之念說的方法好像還不錯,第一次就成功了。沒錯,這就是我們喬家大小姐為了讓自家老哥追到老婆,傳授的第一招,示弱。
  特別助理是喬之深假公濟私弄出來的職位,不過是為了能夠藉口經常見到某人而已。喬之念在離開前,找到自家老哥進行了一次深入的談話。
  在這一談話中,喬之深確定了追求安彥卿的決心。雖然目前他對這個男人只是有些好感,有些動心,心有些不受控制的牽掛。
  但只是幾次短短的接觸,他卻有種感覺,就是這個人了,這個人就是自己一直在等的人。他們的身上有著一模一樣的孤寂,他們都渴望溫暖,但卻不敢輕易交付信任,敞開心扉。
  有意無意的將自己同其他人隔離,不敢踏過底線一步。可以輕易的與眾人打成一片,但卻無法與任何人交心,因為一旦信任了就是永遠,傾注所有。
  這是一場賭博。
  這頓晚餐,儘管餐廳外的一幕不太愉快,但過程還算不錯。喬之深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安彥卿答應做他的特別助理。安彥卿也很滿意,喬之深幫他打聽到了一套合適的房子。
  餐廳外,電梯門打開,喬之深走了進去。“今晚好好睡一覺吧,明天下午再到公司來。”“嗯!”安彥卿笑了笑,知道喬之深是擔心他的身體。
  第二天中午,安彥卿正準備出去吃飯,喬之深就打了電話過來。“我在酒店大廳,一起吃午飯吧,吃完飯正好帶你去看看房子,然後再回公司,免得你找不到地方。”
  “嗯,好,我馬上就下來。”簡單收拾了一下,安彥卿便坐電梯下去了。
  喬之深正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等著,安彥卿一出來就看到了他,便走了過去。“昨晚你請我吃飯,今天這頓就讓我請你吧。不過地方嘛還是要你找,我對這裡可不熟悉。”
  “好啊!”喬之深站起來,和他向外面走去。“正好我知道一家不錯的私房菜,我們就去那裡吃吧,和我們要去的地方離得也近。”
  荷中映月,帶著江南氣息的名字,裝修得如同蘇州園林般透著古典雅致,花木假山,小橋流水,灰瓦白墻。每一幢別墅都建得小巧玲瓏,精緻典雅。
  喬之深一邊開著車子朝裡去,一邊向安彥卿介紹道:“我的一個朋友在這裡有一套房子,三層的別墅,還帶著一個小閣樓和一個地下室,另外還有一個車庫和池塘。”
  見到安彥卿聽到池塘時有些詫異的表情,喬之深解釋道:“真的是一個池塘,種滿了荷花,還養了不少魚。本來是拿來討好他女朋友的,但後來分手了。他大概是怕看著觸景傷情,就不想要了,正好你要買,我覺得挺不錯的,就帶你來看看。”
  安彥卿有些無語,這種貴族別墅區應該是寸土寸金的吧,什麼人竟然還有本事在這裡挖個池塘就為了種荷花討女朋友歡心?
  開了大約十來分鐘,終於到了目的地,入目所及便是大片大片的荷葉,還有三四朵荷花,以及荷塘後方一幢小巧的三層別墅。
  別墅前方還有一道觀賞性的籬笆,籬笆上爬著青綠的藤蔓,開著淡淡的粉色花朵。左側種著幾株竹子和芭蕉,走過去真的就如置身江南園林般
  只是一眼,安彥卿就喜歡上了這個地方。不過看樣子也知道肯定不便宜,他雖然通過賭石賺了不少錢,但也不知道買不買得起。
  “這裡只怕不便宜吧,我可出不起太高的價。”安彥卿看了喬之深一眼,笑著說道。喬之深彎起嘴角,也不說到底多少錢,拉著他進了別墅,“我怎麼會讓你白來。”
  室內裝修的簡約典雅,貼近自然,用的全是原木,亞麻,盆栽,壁紙等等較為環保的東西裝飾的。一樓一進門就是一個大大的客廳,旁邊是一個餐廳,這一層有一間客房和一間工人房,還有一個平台。
  二樓則是有一間書房和一間琴室,裡面有一架鋼琴,倒是正合了安彥卿的心思。三樓有一間主臥室,還有兩間客房和一個露台。
  房子後面是一片空地,一條小溪從這裡流過,連接著一個長廊,旁邊還種著三棵櫻花樹。
  安彥卿越看越喜歡,轉頭問道:“到底多少錢,要是我買不起也早點斷了我的念頭,這樣一直看下去我都捨不得放手了。”
  喬之深看著他這副模樣,笑了笑,突然想逗逗他,於是說道:“你猜猜看,猜對了有獎。”安彥卿轉著頭,到處看了看,想了想說道:“我只能估摸著出個價,應該不低於四千萬。”
  喬之深點點頭,“嗯,這房子的價值的確不低於四千萬。但畢竟外面還有那麼大個池塘,他非要人連著池塘一起買下來,很多人都接受不了,所以他這間別墅一直賣不出去。如果你把池塘一起要了的話,友情價三千五百萬。”
  安彥卿在上海把所有翡翠賣出去後,現在一共有七千多萬。買下這個房子是肯定可以的,但再過不久緬甸的翡翠公盤就要開始了,他還得繼續積累資金才可以。
  畢竟那些翡翠公盤全是競標的形式,完全是用錢砸出來的。
  想了想,安彥卿決定買了,這間別墅真的很不錯,環境也很清幽。安保也做得不錯,聘請的都是一些退伍士兵,他就算把翡翠全放在這裡也不用擔心。
  “什麼時候可以辦手續?”轉頭向喬之深問道。喬之深聽他這麼說就知道他決定買下了,“馬上就可以辦,只要通知他的律師就可以了。”
  安彥卿聞言,看了看手錶,已經一點過快到兩點了。“你應該回去上班了吧,反正也不差這點時間,我先跟你去公司看看。”
  喬之深點點頭,見他這麼為自己著想,心裡有些高興。
  開車回到公司,兩人一起走了進去。不少人看到自家總裁竟然和一個俊美的青年一起走了進來,貌似感情還不錯,一直面帶微笑的,心裡挺驚訝的。
  喬之深雖然不冷酷,但在公司的形象也一直是十分嚴厲的,笑臉幾乎不見。一些人看著安彥卿,心裡把他同昨天會議上提到的那個特別助理聯繫了起來,於是恍然大悟。

  第二十章

  喬家
  種滿了花草樹木的院子裡,一位精神矍鑠的老人拿著噴壺細心的給幾株淡雅的蘭花澆著水。身後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傳來,一個穿著休閒裝的青年男子快步走了進來。
  老人轉身看了他一眼,見他手上拿著文件袋,皺了皺眉,“是那個安彥卿的資料?已經一個星期了。”只是一句再平常不過的問話,卻極具威嚴。
  喬禾,也就是青年男子,點了點頭。
  他似乎很怕這老人,有些拘謹的跟在老人身後進屋,一邊有些緊張的解釋道:“老爺,這個安彥卿的身份有些問題,後面似乎有人,很多資料都被隱藏了,所以花的時間長了些。”
  老人上樓朝著書房走去,聽到喬禾的解釋,心裡倒有些驚訝,是什麼問題竟然讓他花了這麼久的時間才查出來?
  喬禾小心翼翼的遞過文件袋,老人戴上黑框眼鏡,靠坐在軟椅上迅速的瀏覽了起來。眼神越是往下,神色越是複雜,眼中有著驚訝,也有著不屑。半響,抬頭問道:“之深知道這些嗎?”
  喬禾搖搖頭,“小少爺當初在S城,只讓人簡單查了些安彥卿的身份信息,其他的都沒讓查。”說完還偷偷看了看老人的神色,見他滿臉不悅,有些害怕的縮了縮脖子低下了頭。
  “哼!”老人沒好氣的瞪了喬禾一眼,隨手把文件扔到桌上,站了起來說道:“你不用替他解釋,詹姆斯一直跟著他,想查什麼查不到,是他做事太不謹慎了!翡翠賭石,每一次交易都應該無比慎重,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就這麼簡單招進了門,也不怕招進一頭餓狼。”
  喬禾聞言低下頭不敢說話,本來想把小少爺對這個安彥卿似乎有些意思的事情說說,現在卻是不敢了,免得火上澆油。老人來來回回的走著,眉頭皺的很緊,不知在想些什麼。
  過了一會兒,老人轉頭對喬禾說道:“安彥卿的身份先不要告訴之深,既然他已經被安家趕出了家門,那就當他是個普通人吧。不過,別讓他們倆太過接近了,免得之深被帶壞了。”
  “可是這樣會不會招惹到……”喬禾遲疑的問道,有些擔心。老人看了他一眼,心裡有些不耐煩的說道:“安家既然把安彥卿趕了出來,那就不可能再接他回去,更不會再管他。”
  老人坐了下來,對他說道:“你先出去吧!”喬禾聞言便轉身走離開了。
  老人又坐了一會兒,把桌上的文件拿起來仔細看了一遍,看完後心裡對安彥卿的印象卻是直線下降。
  心想,這個人雖然在賭石上有些不同於人的地方,但一個男人竟然喜歡同性,簡直是莫名其妙,最後還因為這個原因被趕出家門,結果卻被甩了又自殺,真是亂七八糟的。
  晚上,喬之深回來了,一進門就發現他的爺爺竟然親自坐在客廳裡等著他,心裡有些驚訝。老人看到喬之深回來,又似無意般看了看墻上掛著的鐘,問道:“去哪兒呢?這麼晚才回來,吃飯了嗎?”
  喬之深點點頭,走了過去,“已經吃過了,爺爺有事嗎?”不錯,這位坐在沙發上的老人,正是喬之深的爺爺,喬家的主人,喬博毅
  喬博毅轉身上樓,“跟我到書房來。”喬之深聞言跟了上去,走進書房,喬禾正提著茶壺走出來,對著他眨了眨眼,嘴巴動了動,看脣形聯繫實際正是安彥卿三個字。
  喬之深心裡頓時明白了,看來是公司裡有人把彥卿的事情捅到了爺爺這裡來。看喬禾的樣子,爺爺應該派他去查了彥卿的底細,如今恐怕是想和自己說些什麼吧。
  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喬之深便走了進去。喬博毅已經坐在軟椅上喝了兩口茶水了,見他走了進來而喬禾還杵在門邊,微微咳了一聲。
  彷彿察覺到了背後傳來的冷意,喬禾心裡一顫,趕緊提著茶壺走了出去。喬之深坐到喬博毅的對面,見老爺子一言不發,只好跟著喝起了茶來。
  過了一會兒,喬博毅才放下茶杯,“聽說你設了一個特殊助理的位置,還是給了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緬甸的翡翠公盤也準備帶他去。”
  喬之深點點頭,等著老爺子後面的話。喬博毅看了看他,打開書桌抽屜,拿出喬禾下午交給他的文件扔到喬之深面前。
  喬之深沉默的打開文件袋,拿出裡面的資料仔細看了起來,越是看下去,眉頭皺的越緊。特別是看到安彥卿因被男友拋棄自殺時,幾乎抑制不住心中的怒意,而這怒氣之中又有一絲心酸。
  難怪他在雲南時會暈倒,難怪他的臉色一直那麼蒼白,一切都有了答案。
  因為心裡對安彥卿有著特別的感覺,因此喬之深只讓詹姆斯簡單查了查安彥卿的身份,其他私人的事情都沒有過問。
  他認為應該尊重一個人的隱私,因此對於安彥卿的這些事情他是一點都不知道。
  “爺爺您想說什麼?”抿了抿嘴脣,抑制住腦中翻騰的情緒,喬之深開口問道。
  喬博毅看了他一眼,嚴肅的說道:“之深,我承認這個安彥卿在賭石上的確有運氣,有眼力,但也僅僅如此。他可以在Bianco上班,但決不能做你的特別助理,這種在私生活上如此不堪的人,我不允許你和他有多餘的來往。”免得被他帶壞了。
  喬之深聞言皺了皺眉,沉默了一會兒,說道:“爺爺,彥卿不是你說的那種人。雖然他之前的事情我並不清楚,但從和他接觸的這些日子來看,他是個值得信任的人,並不是像你所說的那樣是一個不堪的人。”
  喬之深從小就是被喬博毅教育著長大,習慣了聽從喬博毅的命令。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他從來都是默默的聽著,從不反駁,一是習慣了,二是不在乎。
  他知道自己的存在不過是父親和爺爺之間的交易,對於他父親喬遠來說,喬之深是可以讓他得到自由,不被喬家束縛的籌碼。
  而對於喬博毅來說,就更加簡單了,只要有個姓喬的合格的繼承人,不管是兒子還是孫子都無所謂,聽話的喬之深比叛逆的喬遠更讓他滿意。
  於是喬之深從小就被送到了喬家,他父親高興了,因為得到了期盼已久的自由。他爺爺也高興了,因為有了符合心意的繼承人。但沒有人問過他的意見。
  喬博毅緊繃著臉看著為了一個才認識不到一個月的人就反駁自己的喬之深,他甚至還叫了安彥卿的名字。喬博毅眼中有著驚訝,心漸漸沉了下去。
  “你這是不同意嗎?”沉聲問道,喬博毅直直的盯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孫子,印象中一直懂事聽話,即使偶有爭執也會妥協的乖孫子。
  喬之深皺著眉,他知道自己爺爺有著極強的控制欲,無論是在喬家還是在Bianco都有著絕對的權勢。現在和他爭吵並不是好主意,只會讓他對彥卿的印象越來越差。
  “彥卿在賭石上的能力很強,而這種能力正是Bianco需要的。我雖然讓他做我的特別助理,但實際上只是掛個名而已。工作就是工作,與個人私生活無關,他只要能夠勝任,我們又何必在意其他呢。”喬之深委婉的勸道。
  喬博毅聞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而後才說道:“好吧,這次緬甸的翡翠公盤你就帶著他去吧。如果他真如你所說的那樣那麼有能力,我就不再說什麼。不過若是沒有足夠的能力,你應該知道該怎麼做,Bianco不養廢物。”
  “我明白。”喬之深聞言點點頭,“爺爺還有其他的事情嗎?”
  喬博毅搖搖頭,朝他擺了擺手,“你出去吧!”喬之深起身走了出去。喬博毅看著漸漸合上的門,收回視線,看到桌上的文件,收了起來
  這些文件並不全,只是喬禾拿來的其中一部分,至少安彥卿曾是安家小少爺的身份並沒有說明。喬博毅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天空,眼神暗了暗。
  剛才喬之深的眼神讓他覺得有些不放心,雖然他們以前也常常因為意見相左而爭執,但每一次喬之深都是極為冷靜的,最後也會妥協,但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喬之深身上的怒氣。
  想到業內的一些流言,喬博毅走到書桌旁打了個電話
  “老爺,有什麼吩咐?”
  “阿禾,從明天開始你就去公司學習吧,就跟在之深身邊,讓他教著你些。你也大了,該出去工作了,老讓你跟著我一個老頭子做些雜事未免大材小用。你順便也考察考察那個安彥卿。
  “是,老爺。”其實最後一句才是您的目的吧,喬禾看著已經掛斷的電話,心中說道。

  第二十一章

  漆黑的夜晚,寂靜的街道只有寥寥幾人,有些安靜的可怕。雖是夏天,但此時已是深夜,還是有些涼的。
  安彥卿站在街角,靠著冰冷的墻壁眼神茫然的看著遠處一幢彌漫著橙黃色燈光的別墅,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
  這幢別墅在不久前還是他的家,他的爺爺,父親和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他還記得他在這幢別墅裡第一次接觸到了翡翠,雕刻出了第一件作品。也是在這幢別墅裡,他第一次見到柳清然,那個他視為妹妹的女孩,第一次見到陸紀轅,他最終愛上的人。
  歡笑,痛苦,幸福,悲傷,所有的一切都在那裡。但是現在那裡不再是他的家了,已經成為了另一個人的家。爺爺和,父親,全都不在了。
  和喬之深分開後,安彥卿懷著莫名的心情打車來了這裡。站在街角好幾個小時,一直沉默的看著不遠處的別墅卻不敢走上前去,似乎害怕著什麼。
  但在不久之前,安彥卿卻意外的看到一輛極為熟悉的車子開了進去。那一瞬間心裡有些發苦,原來不止是公司,就連曾經的家也屬於那個人了。
  陸紀轅,安彥卿已經死了,你這麼做又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在的時候,你不曾珍惜,轉身娶了他視為妹妹的女人。他不在了,你這般作為又是想要做給誰看?
  他還記得那時,陸紀轅和他決定向家裡攤牌,決定告訴家人他們倆在一起了。還記得陸紀轅笑著說過,等到得到家人的祝福,他們就去國外結婚。
  那個時候他們雖然知道可能會有阻礙,但卻認為他們之間的愛足夠堅定,堅定到可以面對一切狂風暴雨。更認為他們的親人最終會成全他們,祝福他們,如同柳清然。
  最後,一張喜帖,一場豪華的婚禮,他們的愛幻滅了。
  幾個小時沒有動過一下,腳有些酸麻,最後看了一眼熟悉的房子,安彥卿轉身毫不留戀的離開。也該結束了,都已經是第二次人生了,曾經的一切也該任他隨風離去了。
  離開的背影彌漫著悲傷,但他邁出的腳步卻十分堅定。
  第二天上午,喬禾來到酒店第一次見到了安彥卿。打量著這個年齡與自己相當的青年,喬禾暗自在心裡評估著,長的還不錯,性格未知但就資料來看有些孤僻。
  “請問是安先生嗎?”喬禾走過去問道。見安彥卿有些疑惑的眼神,解釋道:“我叫喬禾,是小少爺派我來的,小少爺就是你的朋友喬之深。”
  安彥卿點點頭,笑著說道:“之深跟我提過,你是過來幫我搬家的吧。其實我也沒什麼東西,只是一點行李罷了,我們這就走吧!”
  喬禾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安彥卿的身後只有一個行李箱和一個行李袋。主動走過去拿了行李袋,喬禾當先走了出去。
  當然,他也沒忘記喬老爺子把他派過來的用意,一邊走一邊同安彥卿聊了起來。旁敲側擊的打聽了一下,不過現在兩人不熟,說的都是些場面話,也沒問出什麼來。
  別墅裡什麼傢具都是齊全的,便是不齊的,喬之深也早已吩咐喬禾買齊了。臥房裡全都換了新的寢具,冰箱裡填滿了食物和水,甚至地下室裡還有一整套的解石工具。
  安彥卿見了感嘆於喬之深的細心,雖然有些疑惑他對自己似乎過於殷勤,但不知原因時只能盡量拒絕,拒絕不了便只好加倍回報了。
  入夜,喬家大宅燈火輝煌,喬之深來往於各位客人之間,忙碌不已。他本是想趁著這個機會把安彥卿介紹給業內同行的,但是昨晚喬博毅的一席話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也罷,就把他先藏著吧,等到之後的緬甸翡翠公盤再把他推到人前。
  安彥卿最近的日子過得十分簡單,一般就在家裡加工翡翠。雲南賭到的那批翡翠雖然大部分出手了,但不少上等的翡翠他都自己留了下來。
  就如那塊福壽雙喜,還有另外兩塊玻璃種的艷綠翡翠,一塊冰種飄花,以及一塊上品的樹化玉。另外那兩塊紫羅蘭和紅翡他也為自己留了一些作為收藏品。
  緬甸是世界上最大的翡翠出產國,每年都有四到六次翡翠公盤,由緬甸政府組織,面向全世界拍賣國內產出的翡翠毛料。
  他現在資金不多,緬甸的公盤也快開始了,必須再弄些資金才行。翡翠公盤拍賣的全是半賭的明料,除了眼力就靠砸錢。
  喬之深這些天也十分忙碌,沒時間打擾安彥卿,也只能偶爾約他出來吃頓飯。
  公司的新計劃剛開了個頭,對翡翠的需求量極大。雖然之前去雲南買了些毛料,又在一些人手裡收了不少翡翠,但仍是急缺,只能把目光轉移到最近一期的緬甸翡翠公盤上。
  安靜的咖啡館裡,安彥卿小口的吃著蛋糕,不時喝一口牛奶,完全像個孩子,實在有些不符他的形象。
  看著自己對面緊繃著臉的上司,安彥卿放下手中的甜點,疑惑的問道:“怎麼了,你今天心情不太好?”
  喬之深聞言回過神來,看到安彥卿關心的眼神,緊繃的臉柔和了下來,淡淡的說道:“沒什麼,一些私事而已。倒是你,整天就窩在家裡不出門,你的任命已經下來了,卻不見你到公司來過一次。”
  “是你說我只是掛名而已,反正沒什麼事,難道我要在公司枯坐著?”安彥卿反問道,絲毫不覺得自己不去上班有什麼不對。
  如今兩人相處已經隨便了很多,不再如往日般陌生客套。安彥卿這麼反駁喬之深也不見生氣,反而有些高興,覺得他們之間的關係又進了一步。
  “隨你吧,不過緬甸的翡翠公盤就要開始了,已經可以提前預交押金了。你是準備和公司一起購買還是自己單買?”喬之深想起了自己找安彥卿出來的目的,開口問道。
  “當然是自己單買,親兄弟也要明算賬,若是一起買了,萬一賭漲或是賭垮那就有些牽扯不清了。你,我自然是相信的,但其他人我可就不信任了。”安彥卿肯定的說道。
  為這些大公司服務,就是這一點不好,在翡翠公盤上購買的毛料究竟算是自己的還是公司的?賭漲或是賭垮又到底算誰的呢?
  有些公司見到是賭漲,就拿著合約說事,認為該算公司的。而若是賭垮,他又說這是你自己賭石所得,與公司無關。
  因此還是分開購買比較好,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就不是自己的。
  “這樣也好。”喬之深也是贊同安彥卿的決定,“這一期珠寶玉石交易會會持續十三天,但其中翡翠公盤只有七天。那裡的毛料成千上萬,就是七天也不一定能夠全看完,前四天你為公司看,後三天就是你自己的,如何?”
  安彥卿聞言,想了想,眼珠一轉,也不回答,反而開口問道:“你們到緬甸去應該不止會參加翡翠公盤吧?要我說,你肯定還聯繫了不少玉石礦老闆去場口看毛料。”
  喬之深點點頭,也不隱瞞。安彥卿眼睛一亮,開出自己的條件,“讓我也去!”喬之深靠著椅子笑了笑,說道:“說說可以打動我的條件。”
  說完端起杯子,品嘗起了杯中的咖啡。安彥卿沉默了一會兒,伸出一個指頭晃了晃,“這個數,滿意嗎?”喬之深見狀,深深看了他一眼,“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安彥卿支著腦袋叉著剩下的蛋糕一口一口的吃了起來,半響才吃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自信的說道:“只要我能完全做主。”
  沉默了一會兒,喬之深開口說道:“這畢竟是你跟我們的第一次合作,我只能盡量保證其他人不干擾你,你必須有足夠的理由說服我們。”
  “我知道這次的翡翠公盤Bianco肯定還會有其他的‘眼睛’,大家的觀點肯定會有不同,最好的辦法是各自負責一塊。”安彥卿淡淡的說道。
  喬之深聞言覺得眼前一亮,上身向前一傾,“詳細說一下。”
  “現在大部分公司參加翡翠公盤都喜歡請幾個‘眼睛’一起看,他們大概覺得看的人越多得出的結論越正確,其實不一定。”安彥卿見喬之深很有興趣的樣子,便把自己的觀點說了出來。
  “我認為這樣其實更容易產生爭執,畢竟每個人的看法都不一樣,也不是說大家都說什麼它便是什麼,十賭九輸,不是越多的人說它會漲它就會漲。
  我覺得可以讓每一個‘眼睛’各自負責一部分毛料,自己選擇到底買不買,互不干擾。當然公司的佣金自然就要和最後的結果掛鉤了,賭漲的拿的自然更多。”

  第二十二章

  沉默的看著喬之深喝著咖啡,安彥卿嘴角上翹,挑了挑眉,問道:“你認為呢?”
  “不錯的想法!”喬之深聞言覺得有些道理,但也有其他的問題,“幾個人一起看到底還是更有根據些,單獨依靠一個人,那麼個人的眼力是個問題,不是所有人都有一雙慧眼。”
  安彥卿點點頭,“任何事情都有好有壞,這兩個辦法都有其利弊,端看你自己怎麼選。”
  喬之深十指相合,支著下巴沉吟了一會兒,皺著的眉頭最終舒展開來,“或許可以折衷一下,先讓大家自己看,一個人負責一部分,把認為可賭性強的毛料都記下來,然後再一起商討。這樣一來不僅可以看到更多的毛料,也有了側重點。”
  “嗯,這樣兩者都有所兼顧,值得一試。”安彥卿想了想,點頭贊同這個辦法。
  一個星期後,以喬之深為首的一行十人從X城國際機場出發,飛往緬甸仰光,為期13天的緬甸珠寶交易會將由緬甸政府組織在此展開。
  珠寶交易會上交易的除了翡翠,還有紅寶石,藍寶石,鑽石,水晶,樹化玉,碧璽等等各類珠玉寶石。參與此會的客人成千上萬,來自各個地區。
  Bianco經營的珠寶多種多樣,13天的交易會喬之深會全程參加,而安彥卿本是打算等到最後七天的翡翠公盤開始時再來的,但最後仍是拗不過喬之深被拖著提前來了仰光。
  一行人下了飛機已是下午接近晚上了,坐上酒店前來接人的車,大概半個小時就到了住處。
  來的人加上秘書、翻譯、各位師傅和‘眼睛’一共有十人,Bianco雖然不缺錢,但喬之深並不大手大腳,只給大家訂了雙人套房,而非單間。
  最終分配下來自然是喬之深和安彥卿住一間。
  吃完飯回到房間,安彥卿倒了杯清水便靠坐在真皮沙發上看起了電視。但最終發現自己根本聽不懂緬甸語,茫然的聽了幾句便無趣的關了。
  又想拿些報紙看,突然記起這裡是緬甸,不是中國,估計還是看不懂,於是只好無聊的坐在沙發上發呆。
  喬之深正整理著衣物,見他一副無聊的樣子,便把手提電腦拿了出來。“上網玩吧。”安彥卿正無聊著,聞言利落的接過電腦。
  開機鏈接上網,頓了頓,抬頭問道:“你不用嗎?不工作?”喬之深不自覺的彎了彎嘴角,揚起手中的浴衣,“我要洗澡,你玩吧。”
  “剛吃完飯就洗澡,對身體不好。”安彥卿下意識的皺眉說道,“等一會兒再洗吧!”聞言,喬之深放下衣物,走到他身邊坐下,一手攬著他的肩,語氣親昵的說道:“我看著你玩。”
  安彥卿有些不適的往旁邊移了點,心裡覺得這樣有些奇怪,但又不知道哪裡奇怪,只好繼續上網。
  喬之深見他往邊上移了移,也不在意,保持這個距離就好。用溫水煮青蛙,潛移默化最好。
  第二天,安彥卿雖說著不去交易會但仍是跟著喬之深去了。雖然只是第一天,但交易會前已是人來人往的,各種膚色的人都有,也碰到了不少熟人。
  一天走下來看了不少珠寶,眾人都有些累了,回到酒店隨意吃了些東西便回房休息了。深晚,喬之深處理完文件關上電腦,發現床上的人竟已經睡著了。
  揉了揉太陽穴,走過去將那人掀開的被子輕輕蓋上,看著即使睡覺也緊皺著眉頭的人,喬之深心裡一嘆。手情不自禁的撫上緊皺的眉,安彥卿的眉濃淡適宜,既有女子的柔也有男子的剛,很漂亮。
  光潔的額頭,細緻的眼角,微翹的睫毛,挺直的鼻梁,殷紅的嘴脣。手指一筆一筆往下劃過,最終停駐在脣角。輕觸撫摸,彷彿被蠱惑般,喬之深猶豫著傾身俯下。
  兩脣相合,帶著淡淡的咖啡醇香,溫暖柔軟。心癢難耐的伸出舌頭輕觸,“嗯……”身下人忽然輕吟一聲,似是被擾了睡意,眼皮動了動,似要醒來。
  喬之深忽的起身,僵硬的盯著欲醒未醒的人,看著他翻了身將頭埋在柔軟的枕頭上始終不曾醒來,懸在半空的心才落下,背後一涼,恍然發現背後的襯衣已被一身冷汗打濕。
  幸好……
  閉上眼呼出一口氣,喬之深啞然失笑,自己竟然神使鬼差的偷襲,還差點被發現?欲求不滿嗎?明明27年也都那麼清心寡慾的過了。
  交易會的第二天,喬之深起的很早,安彥卿如常的和他打招呼,他也心虛的點點頭。
  吃完早飯後,眾人在酒店外集合,喬之深叫住安彥卿,指著身邊一個緬甸人介紹道:“這是貌丁昌,這幾天你就別和我們一起了,讓他帶你去看看緬甸本地的賭石吧。”
  安彥卿對丁昌點了點頭,認真的看向喬之深,說了一聲:“謝謝!”
  喬之深真的很照顧他,開始可能還會懷疑這人是不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但接觸這麼久以來,他知道喬之深是真的對他好。
  喬之深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轉身離開了。丁昌雖然是緬甸人,但中文說的很流利,為人也很熱情,招手打了一輛車便帶安彥卿來到了一個翡翠商場。
  這個翡翠商場看上去並不大,但人員混雜,有緬甸人也有華人,各種語言吆喝著,十分嘈雜。安彥卿也沒在意,他的目光全被商場裡擺放的各種各樣的翡翠毛料吸引了。
  丁昌在一旁介紹道:“這裡是仰光一個比較有名氣的翡翠商場,一樓廣場全是翡翠毛料,都是從場口裡拉出來的。二樓則是成品,價格比較實惠,您想先看看毛料還是成品?”
  “先看毛料,成品就不用了。”安彥卿隨意的轉了一圈,而後朝丁昌問道:“這些毛料大都來自哪個場口?”
  “多是坎底,帕崗,麻蒙和灰卡的,其他各個場口都有一些。”丁昌熱情的介紹道,帶著安彥卿來到一家偏僻的毛料店。“這家店是坎底的一個小礦主開的,一般他都會拿一些新挖出的毛料來賣。”
  安彥卿打量了一眼這家店,不大,堆滿了毛料,裡面有六、七人正在選料。兩人走進去,店主見到安彥卿身後的丁昌,笑著對他說了幾句緬甸語。丁昌翻譯給安彥卿,大意是歡迎之類的。
  安彥卿讓丁昌問了問價格怎麼算,店主回答毛料上都是有標籤的,全是找專家估了價的,一律不講價,倒是和翡翠公盤有些像。
  其實安彥卿只是來看看,並沒有期望能看到好料。現在翡翠公盤就要開始了,一般的好料子礦主都送到公盤上去競標了,誰還會留著呢。
  不過也聊勝於無,他對其他的珠寶沒什麼興趣,只能來看毛料了,沒準兒他運氣好,還能遇上傳說中的撿漏。
  安彥卿讓丁昌和店主聊著,自己走到一旁看起了毛料來。這些毛料大部分是開了窗口的明料,只有一小部分全賭的。安彥卿仍是按照習慣,轉撿全賭的看,絲毫不在意周圍人異樣的眼光。
  一塊塊毛料不斷從手上過去,沒一塊出翡翠的。安彥卿皺皺眉,還以為緬甸本地的毛料應該不錯,看來也不是很好。這些年很多場口都挖完了,好翡翠是越來越少了。
  其實也不能這麼說,只是他來的時間不對。這段時間出的毛料,好的全送去了公盤,次等的也開了窗成了半賭的明料,全賭的都是些不被看好的。
  安彥卿專找全賭的看,出翡翠的機率自然就更小了。
  又看了不少,還是沒什麼好料子,安彥卿便轉而看起了明料。大部分明料開窗的地方都能看到綠,都是能出翡翠的,但裡面的內部情況很難確定。
  有可能看著種水好,裡面就是變種,也有可能是靠皮綠,還有可能是廯吃綠或有裂紋。
  明料也是十分考驗眼力的。
  找到店中最大的一塊明料,是一塊大約一米長,半米寬,半米高的長方形毛料。表面一層切口十分光滑,能看到淡淡的藍色飄花,但中間卻橫亙著不少裂紋,看著可怕。
  若是這裂紋裂到了裡面去,直接不用看了,即使裡面的翡翠再好,也全廢了。從一旁的塑料桶裡舀些水灑上,透過強光手電的照射,安彥卿能夠看到裡面一絲一絲的玉帶,彷彿翠綠的絲線般。
  左手扶著巨石,安彥卿慢慢將精神力透了進去,從表面一點一點滲入,腦海中另一幅景象逐漸顯現,完整起來。還好……
  轉頭向站在另一邊的丁昌招了招手,指指正和一位客人說著話的店主。丁昌會意,走過去叫了店主一聲,指了指這邊。

  第二十三章

  這塊毛料皮薄,呈黃褐色,有蟒帶,少霧,多裂紋,應該是出自老場口的後江。
  想起腦海中浮現的畫面,安彥卿翹了翹嘴角。毛料表面的裂紋雖多,深且長,看著恐怖,甚至延伸進了毛料內部。
  但透過精神力的探測,裂紋越是往裡,痕跡越淺,最終絲毫不見。只有兩小塊翡翠的邊緣處裂了些,其他翡翠並沒有影響。
  這塊毛料極大,裡面的翡翠也分成幾小塊,多是呈長條狀、圓形。水底很好,切口拋光處能夠看到藍色飄花,想來多半是塊藍翡,不過大部分地方都是白棉。
  若非安彥卿擁有能夠透視的異能,看到了毛料內部的情況,他是肯定不會出手買的,這塊料子賭垮的可能性太大了。
  安彥卿看了看左上角的標籤,估價為四十八萬八千。當然,貨幣單位是歐元,而非人民幣。
  緬甸原本是流通美元的,但後來因為每次翡翠公盤的交易額越來越高,幾乎達到幾百億美元。外加皆是用現金結賬,美國政府擔心影響貨幣流通因此可能會凍結,後來便一律使用歐元交易了。
  這塊毛料換算為人民幣大概就是五百萬左右,雖然塊頭大,但裂紋多,又是藍翡,水底介於水種和冰種之間,這個價格也算適中。
  和另一位客人交易完後,店主跟在丁昌身後走了過來。安彥卿直起腰對兩人點了點頭,丁昌走到他身邊站住,並把安彥卿想要買下這塊毛料的意思告訴了店主。
  看到安彥卿身旁的毛料,店主笑了笑,嘰裡咕嚕的說了起來。丁昌一邊聽著店主說話,一邊緩緩翻譯出來給安彥卿。
  老闆簡單介紹了一下這塊毛料的出處,的確是後江的料子。本來這麼大的毛料不該這麼便宜的,全是被那幾條深刻的裂紋壞了品相。
  安彥卿見丁昌和店主談好了,便打了個電話給在酒店休息的保鏢,讓兩人開車帶了現金過來拿貨。
  這些保鏢是緊隨著他們之後第二天飛過來的,喬老爺擔心喬之深在緬甸的安全特意派來的。因為今天分開行動,喬之深特意留了其中兩個保護安彥卿。之前被他留在了酒店,此時正好讓他們帶著現金過來。
  沒多久保鏢就到了,兩人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安彥卿打算就在這裡當場解石,酒店畢竟不方便,這毛料運回去也不知道放哪。
  店主這裡也有切割機,聞言便叫了聚在店外休息的幾個緬甸小夥過來把毛料用機械搬到店外去,一邊又讓人把切割機的電源啟動。
  一邊指揮著人搬運,店主又嘰裡呱啦和丁昌說起了這塊毛料來。的846c260d715e5b85
  據他說這塊毛料本是一塊極大的石頭,因為表皮看上去不錯,便被店主寄予厚望,切開來打算當做明料來賣。
  誰知最後切開了卻發現切口竟會有幾條這般大的裂紋,店主心有不甘的把另一塊小的毛料解了。出的翡翠不錯,是冰種藍翡,玉帶又長又厚。
  可惜表面滿是細小的裂紋,別說是鐲子了,就連一個小巧的掛件都取不出,只取了幾個小的戒面,賭垮了。
  大概是看到安彥卿還在一旁,店主趕緊轉了口氣,說著這塊毛料肯定比已經解開的那一塊好,裂紋應該不會裂到裡面云云。
  等到一切弄好,安彥卿走到毛料旁拿著強光手電仔細的看了起來。旁邊已經圍了不少人,大家看著這架勢似乎要當場解石便趕緊擠了過來。
  不過圍觀的人大都自覺的安靜站在一旁,不敢打擾安彥卿思考。過了好一會兒,有些人沉不住氣正要走開,安彥卿突然站起身拿過一旁的筆和尺子,開始劃起了線來。
  隨著刺耳的切割聲響起,大家的注意力全被吸引了過來,也有不少人點評著這塊毛料,交頭接耳者不少,搖頭的人也不少。
  毛料很大,切割耗費的時間很長,安彥卿坐在店主拿來的凳子上靜靜的看著,絲毫不理會其他人的議論。丁昌看了看安彥卿,好奇的問道:“安先生,您覺得這塊毛料裡會有裂紋嗎?”
  丁昌雖然只是個翻譯,卻是混在玉石這一行的,對賭石也多有了解。
  他本就認為這塊毛料賭漲賭垮應是五五之數,後來聽了店主的話又覺得賭垮的可能性比較大,此時見安彥卿神情安然,便有些好奇。
  “賭石不就是在一個賭字嗎,我也不知道裡面會不會有裂紋。有,或是沒有,一半一半而已。”安彥卿笑著回答,卻完全不在重點上。
  丁昌聞言也不再問,站在一旁安靜的看著。過了許久,毛料終於切開了,安彥卿走過去將切開的一小塊毛料拿開,切口一面便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裂紋並沒有消失,而是如一些人猜測般裂到了毛料裡面。偏左一些,兩條極深的裂紋中間,呈長條狀半透明的翡翠恰到好處的躲過了裂紋,一條淡淡的藍色絲帶蜿蜒而出。
  一些人看到如此景象,先是吸了口氣,而後深深吐出,都覺得這年輕人還真是好運。那條玉帶哪裡不長,偏偏如此合適的嵌在兩條裂紋中間,卻沒有被波及到。玉帶平整光滑,絲毫沒有裂紋。
  不過也只是這一小塊,看這裂紋的趨向應該是裂到裡面去了的,就是不知道深處是何模樣。如果只是這一塊翡翠,按這毛料五百萬左右的價格,還是虧了。
  安彥卿拿著筆接連劃了兩三道線條,卻是沿著裂紋切下去。切割聲再次響起,眾人的心又一次提了起來。
  兩三下切下去,幾個小時後,一大塊毛料便被分成了好幾塊小毛料。的892c91e0a653
  每塊毛料上多多少少有些裂紋,有些裂紋極大,但大部分的裂紋都極細小,且裂紋延伸在白棉上於翡翠無礙。
  店主中間出來了兩次,看到安彥卿切出的毛料,有些嫉妒他的好運。當初他切的那塊毛料裡的翡翠上全是細小的裂紋,種水雖好,無奈卻無法加工,只有幾個小戒面賣了些錢。
  毛料越來越小,裡面的翡翠也越來越清晰,冰種藍花,一部分藍色淺淡如澄澈的天空,深處一部分藍色深沉如夜晚的大海。
  最後一大塊巨石毛料被切出了七小塊翡翠,其中兩塊邊緣處有些細小的裂紋,另外五塊完整無缺。拿在手中,翡翠溫潤細膩,泛著油光,瑩亮喜人。
  雖然是藍翡,但卻是冰種飄花。看翡翠的塊頭大小鐲子、掛件、戒面都可以做,絕對是賭漲了,加工出來肯定不止五百萬。
  店主看著安彥卿手中的翡翠,眼中也不知是羡慕還是嫉妒。安彥卿滿意的笑了笑,拿著袋子將翡翠裝好,身旁跟著丁昌和兩個黑衣保鏢擠出了包圍圈。
  此時已經過了中午,是下午三點了,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安彥卿決定先會酒店吃東西。
  身處異國,身上有了貴重的翡翠,即使身邊跟著兩個訓練有素的保鏢他仍是不太放心。反正今天也有了收穫,乾脆直接回酒店休息了。
  喬之深他們中午的午飯直接就在交易會場解決,一直到下午六、七點才會回來。安彥卿叫著丁昌一起吃了午飯便回了房間,此時房間裡就他一個人,將翡翠在密碼箱內保存好,他便進了浴室洗澡。
  此時天氣本就極熱,又切了好幾個小時的石頭,在外面走著,他的身上早已滿是汗水和灰塵。
  下午六點左右喬之深一行人終於回來了,安彥卿接到電話便到了二樓餐廳等他們。意料之外的,和喬之深他們一起回來的還有另外兩撥人。
  那兩撥人帶頭的正是陸紀轅和一個不認識的中年人。
  安彥卿迎了過去,卻給不出一個笑臉。喬之深給他介紹了一下,原來他們今天竟在會場碰到了同來自X城的陸氏和安源兩家珠寶公司。
  更巧的是他們竟然都住在這裡,只不過這兩家公司遲來了一天,今天才剛到。
  “原來這個小夥子也姓安,我們倒是本家。”安源的董事長安立新對安彥卿善意的笑了笑。陸紀轅倒也記得安彥卿,對他淡淡的點了點頭。
  既然遇到了,晚飯自然是在一起吃,飯桌上大家也談了談對後面翡翠公盤的一些看法。安彥卿吃的有些食不知味,也不太說話,只管挑著離自己最近的一盤菜伴著粥吃。
  喬之深注意到了他的反常,便不時為他挑些菜,悄悄問道:“怎麼了,是不是飯菜不合胃口?”他們吃的都是中餐,不過到底是國外,味道有些奇怪,並不正宗。
  安彥卿搖搖頭,抬眼正好看到陸紀轅審視的目光,心裡一緊,趕緊轉移了目光。隨意掃到一個穿著西裝的男子,安彥卿一怔,看著那張俊逸的臉龐覺得似曾相識。

  第二十四章

  蘇南暗自打量著Bianco的那位年輕總裁,忽然感覺到一束若有若無的目光。轉眼一看,正對上安彥卿投過來的視線。
  四目相對,蘇南一怔,低頭繼續吃飯。安彥卿咬了咬脣,裝作若無其事的移開視線,卻又在腦海中翻找起那突來的熟悉感。
  回到房間,喬之深和詹姆斯進到另一個房間開始工作。安彥卿打開電腦,找到熟悉的網站,重生以後,第一次用韓玨的身份登錄以前的郵箱。
  找到最早的一封郵件,裡面一個字也沒有,只有一張照片。照片上有兩個男孩,看著相機笑的燦爛,其中一個是他,另一個是他的哥哥韓瑜。
  看著照片裡尚帶著稚氣的少年,安彥卿的心情十分複雜,有些懷念,有些心酸,又有些怨懟。
  韓瑜長他六歲,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極深,那段日子大約是他一生中最無憂無慮的時光了吧。年幼無知,總是沒心沒肺的玩鬧,不知成長的痛苦。
  可惜這樣的日子在他十歲那年結束了,一夜醒來,韓瑜消失了,彷彿韓家從沒有這個人一樣。他們說他去留學了,等了七年,那人卻是一去不回。
  後來安彥卿才知道,韓瑜其實是他的異母哥哥,父親的私生子。而他的母親之所以會難產而死,便是因為父親在那一天把一個隱藏了六年的私生子光明正大的帶了回來。
  韓瑜剛離開的那段時間,幼時的韓玨又哭又鬧,想要讓他回來。後來,隨著時間的流逝,小時候的記憶逐漸塵封。
  只有午夜夢回時,韓瑜的面容才會偶爾出現在夢中。
  蘇南,陸紀轅的新任秘書。眉目之間,竟與那人有七八分相似,會是他嗎?安彥卿看著窗外五光十色的燈火,有些茫然。
  喬之深回來時正好看到這幅畫面,走了過去,“聽說你今天切出了冰種藍飄花。”安彥卿聽到熟悉的聲音回頭,笑了笑,“運氣而已!”
  “如果是其他人,我相信可能是運氣,不過你嘛……”喬之深湊過來深深看了他一眼,神秘的笑了笑,“絕不僅僅是運氣,我應該說我撿到寶了。”
  安彥卿被他直直盯著,又聽到這番言論,心裡一跳,僵硬的笑了笑,乾巴巴的說道:“把我捧得太高,摔下來可是很疼的。”
  喬之深聞言,乖覺的轉移話題,看到屏幕上一張大大的照片,問道:“你的朋友?”仔細看了一眼,竟覺得其中那個少年眉目間有些熟悉。
  安彥卿注意著他的神色,見他眼神變幻,就把網頁關了,隨口說道:“不過是很久以前的朋友,現在也不知道到哪裡去了。”
  喬之深正想著這人到底是誰,也沒注意他的動作。過了一會兒,才恍然大悟的說道:“這個人是不是很像陸紀轅身邊的那個蘇秘書,眉目之間有幾分相似,長大了大約就是那副模樣。”
  安彥卿心裡咯噔了一下,笑道:“哪裡就有那麼巧的事,人與人相似極多,我這個朋友卻不是叫蘇南的,應該不是他。”
  喬之深聞言也沒多想,沒多久便把這件事忘到了腦後。
  沒幾天,越來越多的翡翠商人,珠寶公司和各地玉石協會聚集到仰光。交易會四周的酒店全都住滿了,大多是華人,中國內地,X城和台灣均有來人,也有少數歐美人士。
  如今翡翠的價值越來越高,外國人也逐漸注意到了玉這一塊。許多在國際上有名的歐美珠寶公司都派了代表前來。
  每個參加翡翠公盤的人都要提前預交一萬歐元的押金,以獲得入場資格。翡翠公盤開始的第一天,一大早喬之深一行人就來到了會場外。
  會場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龍,周圍不時有裝備著荷槍實彈的緬甸士兵巡視。
  進入會場必須先辦理入場IC卡。每人拿著自己的邀請函,個人資料卡,護照和二十美元現場拍照便可辦理。
  之後每次進入會場直接刷卡便可,進入會場後每個人還能拿到一本招標書,裡麵包含了所有等待競標的毛料的份數號碼、件數、重量以及底價。
  從入口進入,入目所及之處是一個極為寬闊的廣場。喬之深一行人來的雖算早,但廣場中已有了不少人開始看石了。
  公盤場所是一個大廳,其廣場有兩層,用來陳列各種中高檔貨,全部都是明貨,有些甚至是已經解開了的翡翠璞玉。
  大廳外的廣場,玉石就按照種類分置在廣場不同的片區,一邊陳列著各種老場口的毛料,一邊擺放著大量的新場口的毛料。
  廣場外的毛料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大。有些甚至比人還高,重達數噸。這些毛料中,除了新場口的毛料外,幾乎所有參展的翡翠毛料都有很大的解口,有的還被分解成了好幾塊參與競標。
  喬之深這次帶來的老師傅裡,除了安彥卿,還有兩個“眼睛”。看著諾大的廣場,喬之深簡單將其劃為了三塊,便讓三人分開去看。
  詹姆斯跟著其中一個穿著黑衣的中年人,喬之深自己跟著一個穿著唐裝較年長的“眼睛”,而安彥卿則是帶著一個保鏢自己去了。
  這些毛料上都有標籤,上面詳細的介紹了毛料的來源,重量,價格等信息。
  毛料的價格是由業內人士或市場會議核定的,安彥卿大致看了看,大半都比騰衝等地的翡翠毛料貴,有的甚至貴上三四成。
  這還只是底價而已,公盤採用的是競標的形式,最後中標的價格肯定比底價高上許多,甚至是十來倍。
  一上午,安彥卿只是走馬觀花的看了看,又用了一兩次異能。
  公盤上競標不能按照一般的毛料交易看待,一塊毛料或許很好,但競爭的人多,而後標出來的價格肯定極高。Bianco的資金有數,並不是每一塊都能買下的,這裡面有些門道。
  雞蛋總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中午一行人就在會場的餐廳簡單要了些東西吃,也順便坐著歇歇腳。
  “喬總裁,還真是巧啊!”一個樂呵呵的聲音在幾人耳邊響起,喬之深回頭一看,卻是同住在一家酒店的那位安立新董事長。
  看這架勢,安立新似乎想要和他們一起吃飯,幾人無奈只好又拼了一張桌子坐在了一起。“喬總裁覺得今年的毛料質量如何啊?”安立新見菜還沒上,便聊了起來。
  喬之深笑了笑,說道:“安董事長又不是不知道我對翡翠是一竅不通,問我可就問錯人了。”
  其實喬之深也是謙虛,喬家對玉一向有所專研,他雖對翡翠不怎麼了解,但自Bianco決定開發這一塊時就開始補這方面的知識了。此時雖不能說通了,但應該也比一般人了解的多。
  “喬總裁還真是謙虛,”顯然,安立新也是知道的。“翡翠本就是不可再生的礦產,早些年還好,上等的翡翠極多。但經過這些年的開採,質量是越來越下乘了,極品翡翠難得一見啊。”
  喬之深笑笑,喝了口茶,並不接話。安立新見狀,又開口說道:“今天上午我倒是看到了一塊好料子,老場口,帕崗的,有兩噸重,極有可能是玻璃種,可惜就是價格太高了。”
  公盤上一般不同公司的人是不會走在一起的,安立新帶著他的人插進來時,眾人心裡就奇怪了。此時聽他這麼說,頓時明白了,原來是想合作啊。
  有些時候毛料價錢太高,風險較大,很多人就會尋找合作者,一起出錢標下,分擔風險。果然,喬之深聞言似乎有些意動。安立新見狀趕緊乘熱打鐵,詳細的說了一下那塊毛料的表現。
  安彥卿聽到安立新的描述,發現就是自己上午看的一塊毛料。看了喬之深一眼,想了想,使了個眼色搖搖頭並沒有開口。喬之深見他搖頭,似乎明白了。
  兩桌人吃了飯,安立新殷勤的帶著喬之深過去了。安彥卿沒跟去,而是繼續看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去了,安立新口中的那塊毛料他用異能查看過,並不看好。
  毛料表皮的表現的確不錯,甚至透過解開的口子便能看到一大片的玻璃種翡翠,但也只有這麼一片,裡面全是白花花的石頭,甚至這片翡翠下還有廯吃著綠。
  “把手放開!”一個羞怒的女聲在身後響起,安彥卿轉頭看過去,卻是蘇南和一個陌生的女孩。
  兩人姿勢十分曖昧,蘇南坐在地上,抱著女孩的腰。女孩靠在他的身上,整個下半身與他緊緊相貼。
  女孩羞怒的叫著,卻又不敢太大聲,羞得臉色通紅。而蘇南卻彷彿很享受般抱著女孩的腰,還時不時揩點油,明明可以扶著女孩站起來,卻故意裝作被撞痛了站不起來一樣坐在地上。

  第二十五章

  安彥卿站在一旁冷眼看著,此處本就較為偏僻,偏又被一塊巨大的毛料所遮擋,一般人倒也不會注意到這裡。
  那女子見有人看過來,更是臉紅,越發掙扎著要站起來。蘇南抬頭看了安彥卿一眼,滿是被打擾的不悅,撇了撇嘴,鬆手扶著女孩站了起來。
  “還真是巧啊,安先生。”蘇南望向安彥卿,臉上絲毫不見尷尬,淡淡的說道。安彥卿無意與他多做糾纏,本是聽著聲音過來的,見沒事便點了點頭就要離開。
  “等等,剛才的事不許說出去!”一個微怒的女聲響起,帶著命令式的語氣。安彥卿挑眉轉頭一看,原本還羞紅著臉的女孩兒正一邊整理著儀容,一邊瞪著他。
  輕聲笑了笑,安彥卿轉身離開,絲毫沒有理會身後兩人。他根本不認識這個女孩,更沒有多嘴多舌的習慣。
  女孩兒見安彥卿帶著保鏢走遠了,這才靠著毛料拿出鏡子和化妝包開始補妝。蘇南走到一旁,從衣服裡抽出一支煙,點上緩緩抽了起來,不知在想些什麼。
  過了一會兒,女孩兒收起東西,看向蘇南,邀功似的說道:“你要我查的我都查到了,韓家的那件事裡面參雜的人可不少,你想怎麼做?”
  吐出一個煙圈,蘇南抖了抖煙灰,聞言臉色陰沉了下來,狠厲的說道:“當然是有仇報仇!”女孩看了看他,笑嘻嘻的說道:“那可一定不能忘了我,要我幫忙的只管說。”
  蘇南嘴角一翹,故意邪邪的笑了一下,說道:“好女孩兒就該乖乖回家相夫教子,別摻和在這件事裡。不然,我會以為你對我有意啊!”
  “哼,誰想理你,你連阿四的一個手指頭都比不上。”女孩兒瞪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道。“真不想我幫你,你一開始就不該找我。現在我既然已經趟進了這趟渾水,就不可能這麼容易脫身。”
  “也是,”蘇南低頭笑了笑,熄掉手中的煙,鬱悶的說道:“不過就算你那麼喜歡阿四也不能這麼貶低我吧,什麼叫一個手指頭的比不上。”
  “別說他了,你還要待在陸氏嗎?雖然陸紀轅拋棄了你弟弟,最終又收購了韓氏,但經我查證他跟韓氏破產真的一毛錢的關係都沒有。甚至知道你弟弟死後,還一直很傷心,就再沒回過陸家。”女孩問道。
  蘇南聞言,眼中閃過一抹不屑和厭惡,硬聲說道:“雖然韓氏破產和他沒有關係,但他背叛阿玨卻是不爭的事實。而且韓氏破產和他老婆總有關係。若不是柳清然在婚前支支吾吾一直瞞著玨,玨也不會跑去S城。”
  “說到這裡我倒是覺得很奇怪,”女孩兒走過來意味深長的說道,“據我所知,這位柳小姐可是對你的小弟弟情有獨鐘啊,可是最後卻出人意料的嫁給了陸家少爺,不是很奇怪嗎?”
  蘇南看了她一眼,點點頭說道:“是奇怪,不過女人不就是善變嗎,感情這種事誰說的清楚。不過這裡的確是個疑點,就算她不再喜歡玨了,但為什麼要故意造成誤會呢?難不成是無聊的嫉妒心?”
  “我怎麼知道,雖然我是女人,但我又不是柳清然。”女孩兒聳了聳肩,一副你問錯人了的樣子,“而且善變的不止是女人的權利,男人更是如此!”
  “韓璟的死你查得怎麼樣?”蘇南沒理會她最後一句話,在這個問題演變成男人和女人之間的問題前明智的拐了回來,“他絕不是個會自殺的人,也不是個會傷害家人的人。”
  女孩兒聞言,頗有趣味的說道:“難得啊,你竟然會這麼評價他,我還以為在你知道他串通外人算計韓氏時就沒把他當做家人了。”
  蘇南冷冷哼了一聲,寒聲說道:“他雖然貪圖家產,但還算有些良心而且為人懦弱膽小。能偷偷算計韓氏已經算大膽了,絕不可能再設計車禍害死韓穆和阿玨。不過為人蠢笨了些,多半被人利用了。”
  不等女孩兒說話,蘇南自己分析道:“最後韓氏是被陸氏合併了,因此不存在是有人為了公司出手,不然他不會眼睜睜看著到手的肥肉被別人吃了。”
  “所以只能是個人恩怨了。”女孩兒接嘴也分析了起來,幸災樂禍的說道:“車禍肯定是人為,害死了你弟弟和你爸爸,順便讓你二叔背了黑鍋,接二連三的打擊讓你爺爺徹底垮掉,韓家每個人都被計算在內了,什麼時候你們韓家竟惹了這麼個恐怖的仇人?”
  “阿玨一直被其他人保護的很好,雖然懂事但稍顯單純,沒怎麼接觸過外面的社會,應該不會是因為他。”要不然那小子也不會那麼容易就被陸紀轅給拐了,蘇南有些氣苦的想到,若不是韓穆,他早就……
  “也不可能是韓穆,他一輩子都埋首在玉石堆裡,大概唯一做的不合身份的一件事就是有了我這個私生子吧!”蘇南冷笑著說道。
  女孩兒撇了撇嘴,歪著頭說道:“那就只剩下韓璟和韓老爺子了。”
  “嗯,你就仔細調查一下他們之前都接觸過哪些人吧。”蘇南淡淡的說道。女孩兒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說道:“剛才我記得誰讓我別多管閒事來著。”
  蘇南斜了她一眼,回道:“你不是說男人善變嗎,我這不就是在用事實證明。阿四手下人多,你們查起來方便。”
  “好吧,我先走了,要是讓人看見我們一起可不好。”女孩兒甩了甩拎包打了蘇南一下,揮揮手轉身離開了。
  蘇南看著她的背影漸漸消失,臉上的表情也漸漸收斂了起來。又吸了一支煙,而後才走了出去。四處望瞭望,沒看到陸紀轅,只好轉到廣場另一邊去找人。
  安彥卿離開後便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忘在了腦後,雖然其中一個主角很可能是他的哥哥韓瑜。
  廣場上的毛料一共只展示三天,起碼有成千上萬塊。即使被喬之深劃分成了三部分,但不抓緊時間還是看不完。
  現在安彥卿後悔極了,當初在X城一不小心竟然中了喬之深的圈套。那時喬之深說翡翠公盤持續七天,前四天要他為Bianco看石,後三天才是他自己的。
  當時安彥卿覺得還可以便一時口快答應了,那時卻沒想到公盤的規矩。按照喬之深說的幫Bianco看四天毛料,那時廣場上的毛料基本上已經結束競標了。
  而後三天就是大廳裡的毛料的競標,那可是有錢的主玩的,以他目前的財力不知道能買到幾塊石頭?反正廣場上的毛料他是不能染指了,不然就公私不分了。
  大概唯一值得欣慰的便是讓喬之深答應了帶他去礦坑直接看貨,失去的也只有從那裡補貼了。安彥卿在心裡暗自安慰自己,下一次不能再這麼笨了。
  再次記下一個編號,安彥卿低頭看了看手錶,已經快到六點了。正想著要不要和其他人匯合,抬頭便看到喬之深走了過來。
  “今天的收穫怎麼樣?”喬之深大步走過來問道,臉上猶帶著汗水。如今雖是九月近十月,但秋老虎厲害,氣溫一直不見降下來,因此仍是極熱。
  “都在這裡記著呢。”安彥卿將小本子遞了過去,想著要不要問問中午的那件事,但又想著避嫌,終是沒問。
  喬之深看了看小本子上零星幾個編號,點點頭。今天還是第一天,不著急,“我們先回去吧,今天有些晚了,明早再繼續看。”
  “嗯,正好也有些累了,回去得趕緊休息一下。”安彥卿點點頭,說道,“你們接連看了好幾天了,應該比我更累,你可要小心些,別中暑了。”
  喬之深聞言臉上笑了笑,心裡頓時高興了起來。彷彿一股子清涼的氣息透到心裡,一身的汗濕悶熱都不見了。
  兩人出了交易會大門,其他人正等著呢。見兩人來了,一行人便坐著酒店派來的車子回去了。回到酒店,喬禾已經張羅好了食物,正好坐下便可以吃。
  飯桌上喬之深統計了一下今天大家看好的毛料,三個人的和在一起共有十四塊,並不算多但也不少了。這些毛料合起來就是幾百萬歐元,換算成人民幣都上千萬了,這還只是第一天呢。
  晚上安彥卿睡在床上,望著窗外朦朧的月光,把白天發生的事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想到韓瑜,心裡又是一陣複雜。以前韓瑜可不是會隨便調戲女孩的人,現在卻……
  算了,搖了搖頭,安彥卿不再想了。反正現在就算蘇南真的韓瑜,他也不可能認親去,這副皮囊可不是韓玨,安彥卿和韓瑜應該是從未見過面的陌生人。
  而且當年韓瑜為什麼會突然離開,現在又為什麼突然回來,他好像什麼都不知道。

  第二十六章

  翡翠公盤第二天,第三天,直到競標結束,安彥卿一直盡心盡力的為Bianco挑選毛料。當然,為了掩飾自己的“百發百中”,他同時也挑選了一些沒有翡翠的石頭混在其中。
  另外兩個“眼睛”,那個稍微年輕些的中年人叫做嚴喬松,與喬家有些關係。聽說還是喬之深的長輩,喬之深特地將他請了來的。
  另一個年長的總是穿著一身唐裝的老人則是X城玉石界極有名的人物,叫做金景智。據說有清朝皇族的血統,他和喬老爺子本就熟識,更是共同擁有一家股份公司,交情不淺。
  本來金老因年齡漸長早已不再出手了,但此次翡翠公盤於Bianco關係重大,因此特地看在喬老爺子的面上來掌掌眼,提攜提攜小輩。
  金景智開始聽說喬之深帶了一個新手跟著大家一起參加公盤,心裡雖沒看不起新人的意思,但到底有些看輕。
  嚴喬松亦是如此,但他見金景智沒什麼動作便也不好說什麼,只想著等翡翠公盤便可知道這安彥卿到底有沒有真材實料。
  這三天下來,安彥卿的所作所為盡在兩人眼中。金景智和嚴喬松見他的確有些倚仗,選的毛料兩人看了也覺著不錯,倒也放下了心。覺得他是個值得栽培的後輩,倒是對他和藹了不少。
  三人在酒店閒時無聊便常常坐在一起聊起了翡翠來,安彥卿趁著這個機會請教了兩人不少問題,金陸兩人也樂意教他,因此他倒是收穫不少。
  第四天上午,喬之深帶著詹姆斯不慌不忙的趕到交易大廳,大廳前台放著一排排標箱。每個標箱上都貼著對應毛料的編號,喬之深拿出已經寫好標價的紙條對應著安彥卿三人選出的毛料投了下去。
  檢查了一遍,確定所有選出的毛料都投好了標,喬之深鬆了口氣,帶著詹姆斯回了酒店。現在就等著下午三點開盤公布中標者了。
  中午吃飯時一行人都很安靜,大家心裡大概都不平靜吧。唯有金景智和喬之深還算穩重,不像其他人一樣有些坐立不安,心裡想著事。
  金景智是因為這樣的場面經歷的多了,自然不怎麼在意。喬之深身為總裁,自然不能自亂了陣腳,況且他以前也不是沒主持過這麼大筆的投資。
  這次他們投標的總額加起來一共有兩千三百七十六萬歐元,共四十九塊毛料。雖然不一定每一塊都能中標,但也是數額很大的一筆錢了。
  安彥卿心裡也不平靜,他從沒經歷過這樣的陣仗。當年他雖也陪著他爺爺韓遠辰來參加過緬甸的翡翠公盤,但韓氏畢竟比不得Bianco,自然沒這樣的大手筆。
  “別擔心,你和金爺爺還有嚴叔仔細看了那麼久,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喬之深盛了一碗鮑魚粥遞給安彥卿,溫言安撫道。
  安彥卿接過粥,打量著他的神色,倒是一如平常,絲毫未變,心中不由有些佩服。喬之深不過大了他幾歲,便能做到喜怒不形於色,兩相對比,前世的他真如孩童般稚嫩。
  “這可是我和Bianco簽約後第一次出手,這麼重要,我怎麼會一點都不擔心呢。難道你就不怕找了個招搖撞騙的騙子嗎?”安彥卿半開玩笑般的說道。
  喬之深聞言,看著他目光堅定的說道:“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一雙黑眸閃爍著瑩亮的光彩,深處透著一抹自信,讓人不敢反駁,不由自主的信任他。
  安彥卿怔然的看著他,看著那雙耀眼的黑眸,心裡忽然就平靜放鬆了下來。半響,笑了笑,舉起茶杯與他碰了碰,說道:“承你吉言!”
  下午兩點,一行人午睡醒來便坐上酒店的專車來到了交易會大廳。雖距離三點開盤還有些時候,但大廳裡早已是人山人海,不少人三五成群的站在一起聊著。
  詹姆斯找了角落處安排著幾人坐下休息,這裡還算清靜,沒什麼人打擾。金景智看了看大廳裡熙熙攘攘的人群,問道:“阿深,你讓人去打聽其他人的報價了嗎?”
  喬之深聞言點點頭,“上午投好標我就讓詹姆斯去問了些同行公司,不過只問到一部分。”說完看向詹姆斯,詹姆斯將手提包裡一份單子拿了出來。
  “這裡就是上午問到的一些報價,我仔細看過了,那四十九塊毛料裡有七塊別人的報價都高於我們。”喬之深將單子遞給金景智,淡淡的說道。
  “已經有七塊了,怎麼會這麼多?”金景智聞言皺了皺眉,拿出老花鏡戴上,細細看了起來,越是往下看,眉頭皺得越深。
  安彥卿聞言也是一驚,他們不過投了四十九塊,光是上午問到的一些公司報價就有七塊超出了他們。若是再加上沒問到的,豈不是很危險?
  過了好一會兒,金景智才拿開單子,遞給了嚴喬松,“今年這些公司的報價都很高啊,看來翡翠的行情真是越來越好了。連年來雖翡翠的質量越發下降,價格卻上揚了不少,之後的競標我們可得注意了。”
  喬之深點點頭,臉上帶著慶幸的神色,說道:“還好這是第一場,我原本以為我們估計的價格已經不低了,看來翡翠的行情還真是有些出乎意料。”
  嚴喬松看完將單子遞給安彥卿,笑道:“你小子別得了便宜還賣乖,翡翠行情越好你賺的不是越多嗎。當初我還真擔心你這麼莽撞的開發翡翠會出問題,不過現在卻是放心了。”
  金景智聞言也是點頭,有些欣慰的說道:“還是阿深有眼光,做事也穩妥,一早就預見了翡翠會大熱,果斷的下手。我和你爺爺都老了,現在正該是你們年輕人大展拳腳的時候。”
  喬之深笑了笑,看向安彥卿,他正看著手裡的單子,神情專注。
  金景智見狀也看向安彥卿,笑著說道:“小安這孩子也不錯,雖然年輕,但對賭石卻有自己的一套。你們倆又是好友,有他在一旁看著,毛料這一塊你倒也不用太擔心。”
  喬之深看著陽光下的安彥卿,點點頭,神色溫柔,眸中深處似有什麼。
  金景智眼皮一跳,眨了眨,再看,喬之深臉色如常,沒什麼異常。心裡暗想,自己大概是看錯了吧。隨之嘆道,果然歲月不饒人啊,這麼快就老眼昏花了。
  安彥卿看著手上的單子,上面歸攏了一些公司關於那四十九塊毛料的報價,果然其中七塊有另外的珠寶公司給了更高的價格。
  如安立新說的那樣,翡翠是不可再生的礦產,每多挖一些,總量就少一些。物以稀為貴,價格自然就越來越高。
  再加上現在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翡翠的美,開始介入翡翠這一行。更有不少投機者人為的哄抬價格,翡翠價格自然一路躥高。
  下午三點鐘一到,公盤準時開盤。幾個身著西裝的員工拿著文件走上了前台,準備開始公布最後的中標者,原本之前還喧嘩的交易大廳頓時鴉雀無聲。
  “11564號原石,157萬歐元,中標者馬宥司先生。”
  “11236號原石,431萬歐元,中標者陳旌元先生。”
  “11849號原石,228萬歐元,中標者喬之深先生。”
  “……”
  一件件毛料的中標者被公布,四十九塊毛料,喬之深一共投得了三十一塊,收穫還算不錯。安彥卿注意聽了一下,發現第一天安立新找喬之深想要合夥投下的那塊毛料被一位劉先生得了,心裡頓時鬆了口氣。
  雖然前兩天討論投標毛料時喬之深並沒有提過那塊毛料,但他還是擔心喬之深會和安立新一起投標。畢竟那塊毛料金景智和嚴喬松都去看過,認為表現的確不錯,賭漲的可能性非常大。
  安彥卿雖然提了反對意見,但他的意見與兩位經驗豐富的老手的意見相比實在不值一提,不過看來喬之深還是採取了他的意見。
  心裡有些異樣的感覺,但安彥卿沒多想,只認為是喬之深另有想法。
  大半的毛料都投到了手,喬之深的心情顯然十分不錯。剛出了交易會的大門便說今晚要請大家好好吃一頓,這三天幾人天天早起晚睡的研究毛料,都十分辛苦。
  其實在緬甸所有人的吃住本就由Bianco負責,說請大家吃飯不過也是如平常一樣。但喬之深在其他人眼裡是高高在上的總裁,他能這麼體諒大家自然是十分高興。
  回到酒店,剛走進大廳一行人就碰到了安源和陸氏兩個同行公司的人。看安立新和陸紀轅臉上帶著笑意,想來他們的收穫也不錯。
  安彥卿眼神快速的瞟了蘇南一眼,見他嘴角帶笑的正合身後一人說著話,便轉移了目光。喬之深走過去和安立新,陸紀轅寒暄了起來。金景智和嚴喬松自然沒興趣湊過去,便回了房間。

  第二十七章

  傍晚,詹姆斯回來了。
  今天下午他和公盤的工作人員去將中標的那三十一塊毛料放進了一個單獨的小倉庫裡。以後喬之深再次中標的話,就可以將毛料放到一起,等到公盤結束之後由海路運回X城。
  晚上請人吃了飯後,安彥卿正準備回房間,卻意外的被喬之深叫住了。回頭一看,喬之深身邊還站著金景智和嚴喬松,也不知道有什麼事。
  喬之深見他面有疑色,笑著說道:“早上詹姆斯聯繫到了一個緬甸的翡翠商人,我們約好今晚過去看看,我答應過帶你一起去的。去嗎?”
  安彥卿聞言看了他一眼,眼中帶著淡淡的笑意,說道:“我自然是要去的,你倒也遵守諾言。”喬之深反問道:“難不成在你眼裡我是個言而無信的人?”
  安彥卿但笑不語,當先朝著金景智他們走了過去。喬之深見狀,搖搖頭,緊緊跟上。金景智卻是不去的,他年紀大了,今天折騰了一天已經累了,嚴喬松自然要去看著。
  詹姆斯安排了兩輛車,有一個當地人亦是線人帶路,還有一個翻譯,再加上四個保鏢共八人。安彥卿對仰光並不熟悉,坐在車上也只一邊聽他們說話,一邊安靜的看著窗外快速閃過的景色。
  路程不算太遠,大概開了十來二十分鐘便到了。這裡似乎是郊區,沒有太大的建築,十分空曠。那個當地人將他們帶到一個二層樓房的建築處,便走上前敲了敲門。
  沒一會兒便有人來開了門,領著眾人走了進去。若非有熟人帶領,還真沒人能想到這麼普通的一棟二層小樓竟然是賭石的地方。
  小樓裡面十分簡單,就是幾間不同大小的房間,每個房間裡都放著不同的場口的毛料,倒是省了他們辨別場口的時間。
  這些毛料不比騰衝那種按公斤計算的毛料,而是每塊毛料都有自己的價格,大都較貴。但一分價錢一分貨,這些毛料都是從場口挖出來後,礦主挑選出的比較容易出翡翠的好料。
  裡面全是緬甸人,因為連年來不少中國人同他們做翡翠生意,倒也能說一兩句中文,普通的交流是無礙的,但喬之深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帶了一個翻譯。
  這個地方的主人叫何九,是個精瘦黝黑的中年人,看起來十分精明。何九見他們來了,打了聲招呼便領著他們到了二樓,這裡的毛料全是開了口子的明料,正是喬之深要看的。
  這個時候安彥卿自然不用幫著Bianco看,想著有嚴喬松瞧著應該不會有大問題,他便下了樓看全賭的料子去了。
  嚴喬松見他離開,皺了皺眉,看了喬之深一眼,隨意的說道:“阿深,你對小安似乎太優待了,這可不像你的作風啊!”
  喬之深是個商人,商人重利,以往他都是在允許的範圍內最大限度的汲取員工的剩餘價值,可是這次……
  “嚴叔,彥卿先是我的朋友,然後才是合夥人,不能算是Bianco的員工。”喬之深淡淡的解釋道。在沒有絕對的把握之前,他還不想讓人懷疑到他對安彥卿的心思,只能以朋友之名。
  嚴喬松也沒在意,他不過隨口說說而已。賭石這種工作的確與其他不同,合約稍微寬鬆些也沒什麼,感情好了才能長久合作嘛。
  安彥卿先去看了抹崗的毛料,抹崗的毛料皮殼較粗,皮色呈灰黃或灰白色。水頭與底子均比較好,且裂紋少,綠色或滿綠夾艷綠的高翠品種較多,很少含雜質。
  最重要的是抹崗的毛料中切出玻璃種的翡翠機率較大,不過產量比較少。這裡似乎有抹崗的毛料,而且看樣子貨量還真不少。
  看著滿屋擺放的七零八亂的毛料,安彥卿心裡有些意外,看來這裡的老闆能力倒是不差,竟能弄到這麼多。
  “這裡就全是抹崗的了,也是我們好幾年的積蓄,不過出翡翠的機率嘛自然就沒有二樓的明料更高。”開門的緬甸小夥子對安彥卿介紹道,“不過價格肯定低了不少,您慢慢選,我在外面候著,看好了叫我一聲便是。”
  安彥卿點點頭便走進了房間,那小夥子將門虛掩著,自覺的站在一旁等著。靠門處放了個水桶,一旁的小凳子上還放有強光手電和放大鏡等物,極是方便。
  安彥卿粗略的看了一圈,倒是看到了一塊形狀奇特的石頭。石頭表面有不少凹凸不平的痕跡,呈灰白色,更有不少大粒的顆粒,看起來十分難看。正是這種奇怪的面相讓安彥卿一眼就看到了它。
  有些好奇,安彥卿拿起一支強光手電走了過去。這塊毛料有臉盆大小,一尺高,表面還有些突出的圓潤稜角,讓毛料看上去十分醜陋。
  安彥卿蹲下身仔細看了起來,而並不是馬上使用精神力。這些天和金景智,嚴喬松在一起,他學到了很多關於賭石的知識,因此想先試試。
  畢竟那奇怪的能力來得詭異,他也不知道會持續多久。從現在開始學習,不斷練習,即使有一天異能消失了,他仍然可以繼續賭石。
  這些日子以來,他已經漸漸喜歡上了賭石帶來的刺激感,幾乎有些放不開手了。難怪說賭博容易上癮,他也不能免俗。
  毛料表面有些裂紋,但比較細小,與整體並無礙,也不會影響到毛料內部。透過強烈的白光,可以看到表皮下有一層淡淡的白霧。
  這種霧裡的石頭顏色一般比較淡,但一旦把白霧擦掉,顏色就會變濃,因此很多人都喜歡賭白霧。這麼看來這塊毛料的表現還算不錯。
  不好的正在後面,這塊毛料表皮有許多呈片狀和塊狀,看起來像是蒼蠅翅膀的黑色印記,正是賭石極容易遇到的癬,而且還是色如黑炭的黑癬。
  安彥卿看到這裡眯了眯眼,打開強光照著仔細看了看,在白光的照射下黑色雖淡了些,但還是存在,看來這黑癬很厚,很有可能是直癬。
  直癬不可賭,這些常識安彥卿倒是知道。
  不甘心的看了看其他地方,沒有找到松花和蟒帶,心裡頓時有些失望。因為有黑癬在,沒有松花倒也說的通,但是沒有蟒帶賭的話就有些冒險了。
  而毛料表面那些奇怪的灰白色凹凸不平的印痕,安彥卿卻看不出來到底是什麼東西,這些印痕凌亂不堪,沒有規律可循,大約是天然生成的。
  這塊毛料的確不像是一塊能賭漲的毛料,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安彥卿就是有種奇怪的感覺,覺得自己不能錯過這塊石頭。
  算了,就算正常途徑下自己看不出,那就用非正常途徑解決吧!心裡這麼想著,安彥卿將右手貼到毛料上用精神力探查了起來。
  腦海裡先是掃描出一層淡淡的翡翠表皮,而後便是濃郁均勻的黑色。只有黑白兩色,彷彿一幅水墨畫般在安彥卿的腦海中鋪開。
  安彥卿皺了皺眉,再次探查了起來,仍是那樣。腦海中的畫面除了一圈不規則的外部表皮,內裡竟全是黑色,而且顏色均勻,並不像以前一樣是濃淡不一的黑色。
  最重要的是,那種彷彿回到母體般的舒適感覺再一次出現了。這說明了什麼?安彥卿眼睛放光的看著他面前的這塊抹崗毛料,手指甚至有些顫抖,難掩心中的激動和興奮。
  老坑玻璃種,這一整塊毛料除了表面一層皮殼竟全是老坑玻璃種的翡翠!
  燈下不觀色,雖然還看不出裡面究竟是什麼顏色,但只要是老坑玻璃種就肯定價值千金。安彥卿幾乎就想這麼出去立刻買下這塊毛料,但他最終冷靜了下來,理智也回來了。
  不能夠引起懷疑,這麼一塊毛料太過突出了。想了想,安彥卿又磨蹭了一會兒,也不用異能探查,就隨意的從一堆毛料裡又選了兩塊稍小些的毛料。
  記下三塊毛料的編號,又在心裡將那塊老坑玻璃種的編號默默記了幾遍,這才走了出去。門外的小夥子見他走了出來,笑著問道:“您選好了嗎?”
  安彥卿點點頭,表面上一直不動聲色,沒什麼表情,淡淡的說道:“再帶我去看看其他的吧。”小夥子點點頭,帶他又去了另外幾個房間。
  安彥卿又磨蹭了幾下,用自己所學的知識選了三塊其他場口的毛料。想著六塊應該夠了,便轉身朝那小夥子開口說道:“給我算算多少錢吧,就這六塊。”說罷,便將他看中的那六塊毛料的編號說了出來。
  小夥子點點頭問道:“您是先單獨結算了,還是等到樓上的兩位看完後一起結賬?”
  “先給我單獨結算了吧!”安彥卿想了想,還是決定先給了錢再說。銀貨兩訖,東西越早拿到手上,他才能放下心。

  第二十八章

  五塊毛料,一共四十七萬歐元,換成人民幣算是五百萬左右。安彥卿打了個電話給在門外車上守著現金的保鏢,讓他帶了錢進來結賬。
  看著保鏢和兩個緬甸人將五塊毛料全都搬到車後箱裡放好,安彥卿這才真的鬆了口氣。想到那塊幾乎臉盆大的老坑玻璃種翡翠,心裡高興極了。
  喬之深和嚴喬松還在二樓,安彥卿想了想給喬之深發了條短信便坐在車上等著他們。又過了一個小時左右幾人才看完走了下來,喬之深買的也不多,只有六塊。
  時間已經很晚了,一行人今天一天累極了,回到酒店沾著枕頭便睡著了。第二天便是第二階段的拍賣,他們得好好養精蓄銳。
  第二天,一行人幾乎都起晚了,來到交易會大廳時這裡早已人來人往的了。一樓和二樓全是一排排木製展櫃,櫃上放著各種各樣的翡翠毛料。
  有全賭的,但大部分是半賭的。有些還是半切開的翡翠,更有一些是取了手鐲後,剩下的鐲心部分展賣的。
  “嚴叔,我們還是分開看吧,這麼多人,又有這麼多毛料,只怕要看上不久。”喬之深看著櫃檯前密密麻麻的人,皺眉說道。
  嚴喬松點點頭,問道:“怎麼分?”喬之深想了想,說道:“您和金老還有詹姆斯一起,就看一樓的。我和彥卿一起,我們倆去二樓看。”
  嚴喬松想了想,雖然心裡不太贊同這麼分,但也不好提出異議,便點頭同意了。他覺得他和金老更有經驗,而安彥卿雖然優秀,但還是有人在他一旁看著比較好,喬之深明顯不行。
  不過喬之深才是老闆,當然是他說了算。
  喬之深帶著安彥卿上了樓,看著面前一排排展櫃說道:“左邊人比較少,我們就從那裡開始吧!”安彥卿無所謂的點了點頭。
  每個展櫃擺放的毛料都不一樣,有全賭的,也有半賭的。左邊一排正好是切過一刀的明料,能夠清晰的看到裡面的翡翠,不過翡翠究竟有多大,有沒有裂紋和癬就不知道了。
  第一張展櫃就是幾塊半切開的綠色翡翠,安彥卿和喬之深各自拿起櫃上的強光手電看了起來。切開的一面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一大片翡翠,底白如雪,艷麗的綠色在白色的底子上顯得十分鮮艷,白綠分明。
  “這應該是白底青種的翡翠吧!”喬之深仔細看了看,肯定的說道。安彥卿笑著看了他一眼,讚賞的說道:“看來你進步挺大的嘛,已經可以清楚的看出種地了。”
  這塊翡翠上的綠色在白底上呈斑紋狀分布,白多綠少,而且透明度不太好,透過強光才能看到微微的透明。不過這顏色看著漂亮,倒有不少人喜歡。
  “那你再看看,這塊翡翠可賭性如何。”安彥卿見喬之深有些得意的樣子,忍不住想打擊一下他,看看他懨懨的樣子。
  喬之深聞言,嘴角的笑意一凝,乾笑著說道:“有安大師在這裡,哪有我顯擺的地方。”說完還做了個請的動作。
  安彥卿笑了笑,說道:“行裡有句話叫做,‘寧買一條線,不買一大片。’”喬之深聞言點點頭,“我也聽金老說起過,什麼意思?”
  “一條線和一大片只是綠色形狀的兩種表現而已。”安彥卿指著那一大片解釋道:“線的厚度是已知的,而深度是未知的。而片的面積是已知的,而厚度是未知的。但其實它們的體積多少都是不確定的,只是感官上來說人們常常被大片的綠色迷惑,而衝動的買下。”
  喬之深想了想,說道:“你是讓我不要買這塊?”安彥卿笑了笑,直接走向下一個展櫃。喬之深見狀只好跟了上去。
  第二個展櫃上卻是一塊芙蓉種的翡翠,這一品種的翡翠一般為淡綠色,綠色較為清澈純正,有時候會略帶粉紅。
  這塊芙蓉種的質地水頭都不錯,可惜翡翠上有些細小的裂紋。安彥卿悄悄用精神力查探了一番,裂紋從裡到外,由小漸大,整塊翡翠都被破壞了,於是直接轉身離開。
  喬之深剛過來便見他又轉身離開,苦笑了一下,馬上跟了上去。第三個櫃檯卻是一塊墨翠,黑的發亮,猶如墨玉一般。
  喬之深看了看,說道:“墨翠的市場比較狹小,喜歡的人太少了。真喜歡這顏色的直接就去買墨玉了。而喜歡翡翠的又少有喜歡這顏色的。”
  安彥卿聞言歇下了想看看的心思,走向另一個櫃檯,這個櫃檯切開的翡翠卻是一塊鐵龍生。鐵龍生的綠色較為鮮艷,而且色調深淺不一,透明度差,是一種中檔翡翠。
  這塊毛料有一個籃球大小,切麵光滑如鏡,唯有左上側一小塊地方有玉帶。安彥卿打開手電看了看,玉帶應該較厚。“這塊還行,可能賭漲。”
  喬之深聞言看了看,的確,有蟒帶也有松花,看切麵這玉帶也吃得很進去,就算打不了鐲子也能取好幾個戒面。
  看了看價格並不是太貴,喬之深便記下了編號。
  接下來兩人便如此走了一圈,看了一小部分,卻只看中了三塊毛料。安彥卿為了保險起見,只動用了那一次精神力,其他都是靠自己的認知賭的。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表現的太搶眼了也不好。
  中午,一行人聚在一起吃了飯,金老他們的收穫也不太大。不過這樣也是好事,賭石正應該多看少買,否則只是白白浪費金錢而已。
  下午連著之後一天皆是如此,眾人每選出一塊毛料都是十分仔細的看了又看才決定的。這些毛料比上一批的毛料貴多了,之後還有最後一輪拍賣,因此這裡用錢的度必須掌握好。
  最後一下午安彥卿留了時間為自己挑選,他之前比承諾的多幫Bianco看了一天半,已經做得仁至義盡了。
  因為他和喬之深負責的是二樓,因此為了避嫌他選擇了在一樓挑選。這樣就算他切出翡翠,Bianco也無話可說。
  一樓的翡翠幾乎和二樓相同,大部分都是切開的翡翠,多數是見了綠的,也有紫羅蘭,藍翡,紅翡和黃翡出現。甚至聽說還有幾塊雙色的,喬之深也投了一塊,價錢極高。
  安彥卿看了兩三排,卻沒看到什麼滿意的。有翡翠但種水不太好的他也看不上,之前切出了那麼多上等翡翠,他的眼光也跟著被養叼了。
  “現在的玉石礦主是越來越會賺錢了啊,一塊大的毛料竟然切成六小塊分別競價,真虧他想得出來!”一個氣憤的聲音傳來,似乎有些耳熟,安彥卿轉頭看去,可不正是熟人。
  他左側一排一個大的展櫃前,安源的董事中安立新正和另一個中年人站在一起看毛料。那話可不就是他說出來的。
  安彥卿轉眼看了看他們前面的櫃檯,六塊臉盆大小的毛料整齊的擺放著,切麵光滑透著一抹艷麗的綠色。看毛料的形狀,竟是一塊大的毛料被人為分割成了六小塊。
  那安立新雖然嘴裡抱怨,但似乎十分動心,一塊塊仔細的看了起來。安彥卿也被那艷麗的綠色吸引,心裡有些意動,但見安立新在那裡便決定等會兒再過去。
  有些無聊,他便轉到旁邊的櫃檯看了起來,這個展櫃上放著的卻是一塊少見的紫羅蘭翡翠。紫色極淡,但翡翠質地細膩,觸手溫潤,一摸便知是上品。
  更難能可貴的是,這塊切開的翡翠切口開的極好,面上便是一大片玉帶,而且根據表皮表現和強光下玉帶的透明度推測,賭漲的可能性極大。
  這樣品相的翡翠一看便知競爭激烈,安彥卿雖有心卻無力。他如今只剩下三千多萬資金,換成歐元不過三四百萬,實在不多。
  這塊翡翠的開價便是一百二十萬歐元,競價肯定還要上漲許多。
  不過這塊毛料旁還放著一塊毛料,看其切開的一面竟然全是白花花的石頭,什麼都沒有。毛料的體積也很小,如同被切了一半的西瓜,只怕也不大可能出翡翠。
  安彥卿覺得奇怪,這樣的毛料怎麼會放在這裡呢,就算是外面的廣場只怕也沒多少人看好吧。那麼一小塊,切口還是石頭,賭漲的可能性太小了。
  展櫃後的服務員似乎明白他的疑惑,解釋道:“這塊毛料和這塊紫羅蘭翡翠是挨在一起被挖出來的,那礦主覺得這裡面極有可能也是紫羅蘭翡翠。但從中間切成兩半,這面是一片白色,另一塊直接就是石頭。他還不死心,拿出這一半拍賣想看有沒有人願意買下。”
  安彥卿本不在意,不過聽到這兩塊翡翠本是挨在一起的便有些心動,說道:“既然是這樣我就看一看吧。”
  那服務員也不在意,之前也有不少人聽他說了後便要看看,但最終還是沒人競標。

  第二十九章

  安彥卿拿起毛料掂量了一下重量,裝作查看表皮的模樣將雙手貼了上去。修長的手指剛接觸到凹凸不平的表殼,他就感覺到了一種滋潤舒適的感覺。
  精神力不自覺的隨著這種感覺延伸出去,腦海中整塊毛料的掃描圖清晰的浮現出來。
  有些不一樣了,安彥卿注意到這次的掃描圖中翡翠出現的地方竟然有淡淡的白色煙霧,若不是其中夾雜著淡淡的紫色,他只怕就一眼晃過去了。
  這是什麼?安彥卿詫異的“看”著紫色煙霧,眼中有著好奇。自從這異能出現後,他的腦海中從來只有黑白兩色,何時出現了其他的顏色?
  一瞬間安彥卿有些心慌,難道是精神力出現問題了?想了想,他又探測了一次,仍是有些紫色煙霧夾雜其中,甚至表現得更加明顯了。
  安彥卿皺著眉頭暗自思考了起來,半響卻仍是無法找到答案。眼光瞟到一旁的紫羅蘭翡翠,試探著伸手探測了起來。
  仍是黑白兩色,沒有白色夾雜著紫色的煙霧,也少了那種奇異舒適的感覺。
  對,感覺!安彥卿恍然大悟,那種感覺只有在發現老坑玻璃種翡翠時才會出現,至於那淡紫色煙霧,看來還得再找一塊老坑玻璃種的翡翠探測一下才知道怎麼回事。
  這麼想著,安彥卿也沒什麼心思繼續看下去了。看了一眼那塊小毛料的編號,走到一樓大廳前台上的投標箱旁拿了張紙條,寫下一個價格便投了進去。
  喬之深陪著嚴喬松正在二樓看毛料,安彥卿給他發了條短信便自己打車去了仰光有名的珠寶店。也只有在這種地方,才能最快的找到老坑玻璃種的翡翠。
  安彥卿一走進去便有一個服務員笑著問好,聽到耳邊傳來的緬甸語,頓時苦笑了一下。忙中出錯,他怎麼就忘了帶上翻譯?
  他根本不會緬甸話啊!這樣怎麼溝通呢?
  “安先生,請等等!”正尷尬間,身後突然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安彥卿轉身一看,竟然是之前帶著他去賭石的緬甸人丁昌。
  安彥卿停下等著他走過來,心裡感嘆,還真是想要睡覺就有人送枕頭來,他正需要一個翻譯,丁昌就剛好冒了出來。
  “還真巧啊,丁昌,你也來逛珠寶店?”安彥卿笑著問道。丁昌雙手撐著膝蓋,彎腰正喘著氣,聞言說道:“不是巧,是喬先生讓我來的。他說您來逛珠寶店了,身邊又忘了帶翻譯,肯定很不方便。”
  安彥卿聞言愣了愣,心裡忽然暖暖的,嘴角不自覺的彎了彎,原本因為異能出現異常情況而有些忐忑晦澀的心情也飛揚了起來。
  “那我們進去吧!”安彥卿眯著眼,語氣輕快的說道,當先朝著明亮寬廣的店內走去。丁昌抓了抓頭髮,看著他突然明亮的臉色,心裡有些疑惑。
  有了丁昌一切便順利了,安彥卿看了一對玻璃種蔥芯綠的翡翠手鐲,可惜不是老坑,而是新場口的。雖然有一絲舒適溫暖的感覺,但幾乎可以忽略,那種淡淡的煙霧更是沒有。
  “你們這裡有老坑玻璃種的翡翠嗎?什麼樣式的都可以。”安彥卿向服務小姐問道。
  服務小姐聞言似乎有些為難,說道:“客人,本店的確有一件老坑玻璃種的黃翡擺件,雕刻的是一隻老黃牛。但是那件翡翠只能看,是不能觸摸的。”
  安彥卿聞言嘆了口氣,只好失望的轉身離開。丁昌跟著他出了珠寶店,看著他四處亂逛,問道:“安先生是想看老坑玻璃種的翡翠嗎?”
  安彥卿看了他一眼,忽然想到丁昌是本地人,很有些人脈關係,滿懷希望的問道:“你知道什麼地方有嗎?但我只是想看看,不會買的。”
  丁昌想了想,說道:“我的確知道有個地方有這個東西,不過那裡也是賭石的地方,如果您光看不買只怕不行。如果你買些毛料,我倒是可以讓老闆拿出來給你看看。”
  “呵呵,如果是賭石我倒是有興趣,帶我去吧!”安彥卿聞言眼睛一亮,興趣的確不小。丁昌見他願意去,也是高興,他們這樣的翻譯也兼職線人,帶人去賭石可以吃不少回扣。
  不過他想起他來時喬之深的囑咐,便打了個電話過去向喬之深說了一下這邊的情況。
  正好喬之深他們已經投完了標準備回酒店休息,聽到丁昌要帶安彥卿去賭石,他便問了地址準備一起去。
  丁昌帶著安彥卿到了仰光市中心一個熱鬧的街口處,兩人等了大約十來分鐘喬之深便帶著兩個保鏢到了。
  很明顯丁昌要帶他們去的是一個地下賭場,這裡的貨源多半來歷不明。而且這種地方的勢力更是錯綜複雜,雖然不會有人故意破壞行規,但還是帶上保鏢安全些。
  “我以為你一下午都會待在會場,難道沒有看得上眼的?”喬之深心裡有些疑惑,開口問道。安彥卿笑了笑,說道:“投了一塊,我的錢不多,全放在公盤上並不是最好的選擇。”
  喬之深點點頭,公盤上的翡翠毛料雖好,但大多價格因為多人競標的關係有些虛高,其中的利潤並不如平時賭石所得的多。
  但還是有這麼多人一如既往的參加翡翠公盤,便是因為這裡賭出翡翠的機率更大,風險稍小,而上等翡翠出現的可能性更高。
  而安彥卿有異能在手,自然與別人有所不同。
  兩人跟著丁昌七拐八拐的走過兩條街道,不一會兒便來到了一幢二十來層的大廈下。丁昌指著大廈說道:“就是這下面了!”
  兩人跟著他坐著電梯往下,這才知道原來這裡賭石竟是在地下。
  丁昌趁著電梯往下,朝兩人說道:“這裡有一個好處就是不用隨身帶著現金賭石,旁邊那棟房子裡就有銀行,結賬時直接派個人過去轉賬就可以了。”
  電梯很快就下到地下三層,門打開正對著一個長長的通道。丁昌走在最前面,領著兩人朝前走去,安彥卿看了看墻角處的監視器,暗自皺了皺眉。
  喬之深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說道:“走吧,雖然隱蔽麻煩了些,但應該不會有事的。丁昌是嚴叔介紹的,知道深淺,不會帶我們到那種危險的地方去。”
  安彥卿聞言,看著他帶著笑意的臉龐,頓時有些安心。點了點頭,兩人快步跟了上去。轉角又是一條通道,盡頭卻是一扇大鐵門。
  丁昌拉開一側鐵門,頓時便有一陣尖銳的切割聲傳了出來。安彥卿和喬之深相視一眼,走了進去。裡面一圈人正圍在一架切割機旁,看樣子便知道有人正在切石。
  安彥卿晃眼看了一圈,卻發現了兩個熟人,心裡不覺苦笑,他們還真不是一般的有緣分啊!切割機旁邊的兩人可不正是陸紀轅和蘇南。
  丁昌走到一個打扮妖嬈的女人身邊去了,看模樣,那女人似乎便是這裡的老闆。女人和丁昌說了幾句,又看了安彥卿和喬之深幾眼,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
  丁昌走了回來,帶著笑意對安彥卿說道:“安先生,眉姐同意把那件老坑玻璃種的陽俏綠翡翠手鐲拿給你看看,跟我來吧。”
  喬之深聞言詫異的問道:“怎麼,難道你來這裡就是為了看翡翠手鐲?”安彥卿既不點頭也不搖頭,淡淡的解釋道:“順帶而已。”
  說完便跟在丁昌的身後進了左側的一扇門,喬之深見狀自是跟了上去。連著穿了四扇門,似乎又上了一層樓,三人這才來到一間裝修得古典雅致的房間。
  剛才那個妖嬈的女人正坐在房內的沙發上抽著煙,沙發前小幾上的果盤裡正擺著一件蘋果模樣的翡翠飾品。蘋果泛著玻璃光澤,微微透明,顏色翠綠欲滴,淡而不濃,極是可愛喜人。
  安彥卿對著那女人點點頭,說了一句“謝謝!”
  女人從手上退下來一隻手鐲遞給他,安彥卿拿起來仔細一看,竟然是老坑玻璃種的祖母綠翡翠,這在各種翡翠中可以說是最頂級的翡翠了。
  色差一等,價差一倍。翡翠本就以綠色最好,而綠色中又是以祖母綠最珍貴。
  手鐲泛著玻璃光澤,質地細膩純淨無瑕疵,顏色更是濃郁均勻純正明亮,襯著修長白皙的手指越加顯得晶瑩透徹。
  安彥卿小心翼翼的用精神力探測,手鐲的模樣逐漸在腦海中出現。仔細看了看,安彥卿心中一驚,果然,又是那種舒適的感覺。還有淡淡的白霧,不過這次卻是夾雜著綠色。
  安彥卿有些疑惑,顏色變了,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因為兩塊老坑玻璃種翡翠的顏色不一樣嗎?交易會的那塊是紫色的,而這一塊卻是祖母綠色的。

  第三十章

  “安先生覺得這隻貴妃鐲如何?”一個腔調古怪的綿軟女聲響起,卻是坐在沙發上的女老闆開口問道。
  安彥卿聞言笑了笑,心裡有些驚訝,這個女老闆竟會說中文。“這隻貴妃鐲雕刻得十分精緻,絕對是價值千金的極品翡翠,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老坑玻璃種的祖母綠翡翠。”
  女子聽了他的話,嘴角一翹,笑了起來,臉頰上兩個小酒窩若隱若現,平添了一份可愛。“安先生是第一次來我這裡賭石吧,就讓我這個做主人的帶你們隨處看看。”
  丁昌聞言一怔,似乎想說什麼,但見女子的神色終是沒有貿然開口。安彥卿看了看喬之深,見他並不反對,便笑著答應了。
  女子站了起來,自我介紹道:“我叫朱夢冉,這裡的人都叫我一聲冉姐!”安彥卿和喬之深聞言,叫了一聲“朱小姐!”
  朱夢冉也不在意,戴上鐲子便當先走了出去。
  四人下去的正是時候,之前正在切的那塊毛料正好切完了,似乎是出綠了,房間裡氣氛熱烈,圍觀的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了起來。
  朱夢冉看了看圍著切割機旁整整一圈的人,問道:“兩位是想自己看看毛料,還是先過去看看那邊的客人切石?那位客人倒是和你們一樣是中國人,來自X城。”
  喬之深進來時便看到了陸紀轅和蘇南,此時聞言,轉頭看向安彥卿,提議道:“過去看看?”安彥卿心裡本就有些意動,聽他問到便點了點頭。
  朱夢冉見狀,便朝著那邊走了過去。圍成一圈的客人看到朱夢冉來了,自覺的讓出一條道,四人毫不費力的走了進去。
  陸紀轅正和蘇南說著話,今天中午剛吃了午飯,兩人便來了這裡賭石。選了整整一個小時,他才選中了一塊白鹽沙皮的毛料,連著切了兩刀,果真出了綠。
  “陸經理,真巧啊,我們又遇到了。”喬之深走了過去,朝陸紀轅打了個招呼。陸紀轅轉頭見是他,眼中閃過一抹詫異。
  “是啊,的確很巧,喬總裁也來賭石?”陸紀轅笑著問道。喬之深搖了搖頭,指了指身旁的安彥卿說道:“我對賭石可不大清楚,是陪朋友來的。”
  陸紀轅對安彥卿可是印象深刻,畢竟他從小長這麼大,能在他面前那麼無禮,把他當空氣的人還只有安彥卿一個。
  安彥卿也淡淡的對著兩人點了點頭,如今他心裡已經看開了。過去的終究已經過去了,在時間面前一切都挽回不了,更遑論是人那多變的感情。
  蘇南溫和的笑了笑,便轉頭繼續切石去了,彷彿那日交易會廣場的事情從未發生般。安彥卿這時才細細看了一下切割機上的那塊毛料。
  毛料並不大,因為轉輪的遮擋表皮看得不太清楚,不過應該是塊白鹽沙皮的。如今毛料已經切了兩刀,兩片切下的石片正放在一旁的地上。
  安彥卿本想過去拿來看看,但想到自己和陸紀轅並不熟悉,終是沒有動手,而是站在一旁安安靜靜的看著切石。
  毛料的一面切麵上已經有了一條淡淡的綠色,不過顏色極淺,切割機正沿著綠帶往下切去。喬之深似乎察覺到安彥卿有些心不在焉,問道:“怎麼了?”
  安彥卿搖搖頭,並不說話。喬之深見狀也不再問,轉而專心看了起來。過了好一會兒,切割機終於停了下來,蘇南蹲下身將切開的毛料分開。
  一條淡淡的綠帶出現在了眾人面前,蘇南淋了些清水上去,玉帶便顯了出來,大約有兩指寬,很是不錯。
  “額,年輕人,這塊翡翠你賣不賣啊?”見到玉帶出現,便立即有人開口問了起來。陸紀轅聞言笑著說道:“這翡翠是不賣的!”
  一旁一個穿著緬甸傳統服飾的中年人說道:“老李,來這裡的人哪個沒有自個兒的公司和加工廠,誰切出了翡翠還會轉手賣啊?你不是白問嗎?”
  話音剛落,便有人哄笑了起來。老李臉色一紅,兩眼一瞪,氣呼呼的說道:“怎麼?難道還不許我問問了?”
  兩人竟然就這麼一言一語的說了起來,眾人似乎也知道兩人的關係,竟沒人勸架。不過安彥卿他們可聽不懂緬甸語,還得要丁昌翻譯一下。
  兩人吵了一會兒,朱夢冉站了出來調解道:“李叔,二伯,還是繼續看這位客人切石吧!你們倆吵了大半輩子了也不少這麼一會兒。”
  兩位當事人聞言,這才訕訕的住了嘴。
  這邊陸紀轅和蘇南已經又開始切了起來,之後又切了五、六刀,這塊綠色翡翠的大致模樣才出現在眾人的眼前。
  翡翠大約有一公分長,呈不規則的柱狀,直徑有三四公分。雖然做不了手鐲,但也可以切出不少戒面和掛件。
  在白熾燈光的照射下,翡翠泛著瑩潤的光澤,呈半透明至透明狀,清亮似水,看來是塊冰種翡翠。陸紀轅看起來十分高興,臉上滿是笑意。
  安彥卿看在眼裡倒也能夠明白,陸紀轅和喬之深一樣,都是半路出家的。今天這塊翡翠明顯是他自己一人賭的,能賭出這樣的冰種翡翠算是不錯的成績了。
  “恭喜你!”耳邊一個柔和的聲音傳來,陸紀轅轉頭一看,有些驚訝,竟是安彥卿。
  喬之深亦是如此,原本他還以為安彥卿是不喜歡陸紀轅的,不然前兩次遇到,安彥卿也不會表現得那麼冷冰冰的。
  “謝謝!”陸紀轅見安彥卿這麼說,自然高興。生意人總是喜歡多些朋友,少些敵人。他雖然不明白安彥卿之前的態度為何不好,但能夠交好的他還是更願意交好。
  陸紀轅已經切出了一塊翡翠,原本是準備離開的。不過現在他見安彥卿準備賭石,便決定留下來看看,反正回酒店也沒什麼事情做。
  此時人大都已經散開了,各自看各自的毛料去了。朱夢冉走了過來,朝安彥卿問道:“安先生想看什麼樣的毛料?”
  “先看看全賭的吧!”安彥卿想了想,說道。朱夢冉點點頭,帶著他們朝另一邊走了過去。這個房間是極大的,到處都擺放著毛料,方方正正的擺成了無數個四方形。
  一邊是半賭的明料,而另一邊則是全賭的毛料,中間有一個長長的通道。之前也是因為陸紀轅在切石所以才有那麼多人圍在一旁,此時人散了,放眼望去竟只能看到三四個人。
  朱夢冉將兩人帶過去便轉身離開了,喬之深看了看四周,知趣的走到另一邊自己看去了。安彥卿見他離開,微微一笑,便一個人看了起來。
  這次他直接便用上了精神力來看,之前精神力出現的異狀看似找到了理由,但他仍是不太放心。直接從腳邊的毛料看起,第一塊毛料只是塊白花花的石頭,沒有一絲翡翠。
  第二塊,第三塊……亦是如此。
  直到第七塊,安彥卿才看到了翡翠的痕跡,還是一大片翡翠,只是並不厚,種水也不太好,不過是塊油青種的。安彥卿看了看毛料的價格,即使切出來也賺不了多少錢。
  一塊一塊看過去,不知不覺間安彥卿竟然越來越往裡走,還意外的碰到了蘇南。蘇南正蹲在地上看著一塊西瓜大小的毛料,見到他走了過來點了點頭。
  安彥卿愣了愣,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開口問道:“蘇先生也賭石嗎?”蘇南聞言,站了起來看著他說道:“略懂一點而已。”
  氣氛有些停滯,安彥卿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蘇南笑了笑,轉身離開。安彥卿看著他的背影,皺了皺眉頭,低聲呢喃道:“你不是最討厭翡翠的嗎。”
  “翡翠易碎,太過脆弱,我不喜歡。”那時的韓瑜才十五歲,鋒芒初露,喜歡暴力血腥的東西,越來越放蕩不羈。
  蘇南聞言,身體一頓,轉身問道:“你怎麼知道?”眼神竟是從未有過的犀利。安彥卿心中一驚,這時才發現自己竟把心裡的話說了出來,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蘇南快步走了回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渾身散發著極為危險的氣息,皺著眉問道:“你是什麼人?怎麼會知道我最不喜歡翡翠?”
  “這個……我是……”安彥卿遲疑的張開嘴解釋道,眼神飄移不定,左顧右盼,希望有人能解救自己於水火之中。
  “彥卿,怎麼了?”天從人願,喬之深略帶疑惑的聲音從兩人身後傳了過來,安彥卿看到他頓時大喜,趕緊繞開蘇南走了過去。
  蘇南見有人來,收斂了氣勢,轉身又恢復了往日溫文爾雅的形象,笑著說道:“我正和安先生討論著毛料呢。”

  第三十一章

  喬之深眼中仍帶著些許疑惑,他剛才發現安彥卿不見了便找了過來,沒想到竟然看到兩人身體幾乎貼在了一起的這一幕,心裡頓時有些不舒服。
  還未及思考便已開了口,想將兩人分開。不過等他走過來,這才發現兩人之間的氣氛似乎有些奇怪。
  安彥卿有些勉強的笑了笑,附和道:“我剛才一路看過來,無意中碰到了蘇先生,就和他聊了聊,蘇先生對賭石頗有見解。”
  喬之深見他表情不太自然,但出於習慣,他識趣的不再多問,而是將疑惑埋在了心中,日後總會有弄清楚的那一天。
  “我到那邊去看看,就不打擾兩位了。”蘇南禮貌疏離的說道,他見喬之深來了便知道自己多半是問不出什麼了。
  至少到目前為止他還不能暴露自己的真面目,只能心有不甘的暫時放過安彥卿。
  看到蘇南的背影逐漸消失,安彥卿當下鬆了口氣,注意到喬之深複雜的神色,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吶吶的問道:“你怎麼過來找我了?”
  喬之深聞言淡淡的笑了笑,說道:“只是有些不放心,看了這麼久有看好的毛料嗎?”
  安彥卿本想說沒有,但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口中頓時說道:“正好看上了一塊,剛才和蘇先生討論的便是它。”
  喬之深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卻是一塊西瓜般大小,黑烏沙皮的毛料。
  安彥卿指的正是蘇南之前看的那塊毛料,他不知道蘇南的眼光究竟如何,只把這次賭石當成一次賭注。若賭漲了,贏的便是金錢和名氣;若賭垮了,自然也可以讓自己連番的賭漲表現得不太惹眼。
  喬之深走到一旁推了一輛小推車過來,安彥卿將毛料搬了上去,兩人便推著推車向來時的方向走去。
  陸紀轅正和朱夢冉說著話,兩人看到安彥卿他們回來了,頓時走了過去。朱夢冉看到推車裡只有一塊西瓜大小的毛料,問道:“安先生就看上了這麼一小塊?”
  安彥卿聞言只是笑笑,朱夢冉看了看編號,讓人去查了查價格,不過才八千歐元。喬之深招手叫來一個保鏢,讓他拿著銀行卡跟著朱夢冉的一個下屬去外面轉賬。
  陸紀轅看了看毛料,表現不好亦不壞,只能說是正中,開口問道:“安先生要不要在這裡現場切石?”
  安彥卿看了他一眼,說道:“正有此意!若是不嫌棄的話,能否請朱小姐幫我切石?”話音一轉,安彥卿對朱夢冉發出了邀請。
  朱夢冉看了他一眼,爽快的笑了笑,說道:“安先生既然這麼看得起我,我又怎麼會不答應呢。”說罷便讓人將小推車裡的毛料拿了出來,放在切割機旁的桌子上。
  不少人看到這邊似乎又要開始切石了,頓時滿懷興趣的走了過來。
  之前被朱夢冉稱為“二伯”的中年男人朱一華見朱夢冉似乎要親自動手,有些驚訝,還以為這塊毛料有什麼奇特的地方,趕緊擠了過來想要看看。
  “夢冉啊,這塊毛料是誰的?”朱一華有些疑惑的問道。他看了很久也沒看出這塊毛料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只是塊很平常的毛料而已嘛。
  不過能讓自家侄女親自動手,定不是一般的。既然毛料沒什麼特別,那就應該是毛料的主人特別了?
  朱夢冉見是自家二叔,指了指安彥卿說道:“毛料是這位安先生的。”朱一華看了安彥卿兩眼,見他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面生得緊,便沒放在心上。
  “你覺得這塊毛料怎麼樣?我看它表現平常,沒什麼特別的地方嘛。”朱一華走到朱夢冉身邊,小聲的問道。
  朱夢冉笑笑不說話,她並不是因為這塊毛料有什麼特別才答應幫安彥卿切石的。一般而言,像安彥卿這樣不過只見了一面的陌生客人,她應該如平時一樣敬而遠之的。
  畢竟如果切錯了,那可就不好說了。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覺得安彥卿很對她的胃口,彷彿他們本就是好朋友一樣。
  安彥卿站在一旁安靜的看著,眼中透著一抹緊張。他一直沒有動用精神力查看,十賭九輸,也不知道這塊毛料裡到底能不能切出翡翠。
  喬之深攀上他的肩,眼中帶著疑惑,說道:“你好像很不自信。”以往安彥卿每次賭石都十分堅定,絲毫沒有動搖。但這次卻不太一樣,還是第一次見他這麼緊張。
  “有誰能夠說自己一定能賭漲呢,我當然會有緊張不安的時候。”安彥卿心中一跳,裝作若無其事的說道。
  很合理的解釋,這種情況也很平常。但不知道為什麼,喬之深就是很在意,彷彿這種平常的情況發生在安彥卿身上就不平常了一樣。
  他向來不是一個追根究底的人,但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安彥卿身上顯露出的疑點也越來越多,整個人充滿了神秘感,讓他覺得不安。
  原本是打算溫水煮青蛙,慢慢的磨下去,如今是不是該換個方法了?喬之深皺著眉頭,看著身旁絲毫未曾察覺自己心思的人暗自思考著。
  “安先生,這麼切可以嗎?”這邊,兩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那邊朱夢冉已經將線劃好準備開始切割了。
  安彥卿聞言走過去仔細看了看,切線是沿著蟒帶畫的,這裡正是這塊毛料最有可能出翡翠的地方。點點頭表示自己沒有意見,安彥卿按下了切割機的啟動按鈕。
  “吱……”一陣尖銳的摩擦聲響起,轉輪飛速的轉動了起來,濺起不少細碎的石屑。喬之深將安彥卿往後拉了兩步,淡淡的說道:“小心些!”
  “我又不是小孩子,知道的。”嘴裡雖這麼說著,安彥卿的眼中卻滿是笑意。轉眼之間他突然看到蘇南走了過來,表情頓時一僵。
  蘇南與他四目相對,微微一笑,神色莫測,而後轉身與陸紀轅打起了招呼。
  陸紀轅沒發現安彥卿的異狀,而是朝蘇南問道:“你去哪兒了,怎麼一直不見人影?”蘇南淡淡的說道:“到處看了看,聽到這邊挺熱鬧的就過來看看,原來你們都在這裡。”
  陸紀轅聞言也沒往心裡去,隨意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喬之深一直都看著安彥卿,見他神色有異,隨著他視線望去卻是蘇南,心裡有些疑惑又有些不悅。
  為什麼蘇南就能牽動他的神色?他們倆究竟是什麼關係?心裡一個個疑問接二連三的冒了出來,喬之深差點不管不顧的開口問了出來。
  這一切安彥卿都沒有發現,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身後同陸紀轅站在一起的蘇南吸引了過去。
  看著眼前正在切割的毛料,安彥卿忽然覺得有些不自在,彷彿身處於真空地帶,周圍的喧鬧似乎離自己很遠很遠,
  背上那股灼熱的幾乎刺透衣衫的視線讓人頭皮發麻,抑制不住的想要逃開。安彥卿有些恍惚的站在原地,拼命的告訴自己別在意他,視而不見就好,卻止不住的緊張。
  好在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正在切割的毛料吸引住了,除了他身旁的喬之深倒也沒人發現他的異狀。
  喬之深有些擔心的看了看他緊握的雙手,想了想,伸出手將他握得發白的指頭一根根掰開,而後握住。
  安彥卿望向他,眼中有著疑惑,想要掙開,卻掙不開。喬之深移開視線,並不看他也不說話,只是緊緊握住他的手不肯放開。
  安彥卿皺了皺眉,無奈這裡人太多了,他也不敢大幅度的掙扎,只好任由喬之深握著,心裡卻在奇怪,喬之深是怎麼了。
  不管幾人心思如何,沒多久切割聲便漸漸小了下來。朱夢冉見安彥卿沒動作,便走上前將切下的石片揭了下來。
  安彥卿見朱夢冉沒聲音,心裡一沉,問道:“是不是沒有出綠?”朱夢冉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將石片遞了過去。
  安彥卿看了看喬之深,見他竟還沒有放手的意思,不禁有些不解,只好用左手接過了石片。倒是朱夢冉饒有興趣的看了看兩人相連的手,奇怪的笑了笑。
  石片很薄,白花花的一片,還參雜著不少顏色暗沉的雜質,卻不見一絲綠色。雖然知道有九層的可能性會賭垮,但安彥卿心裡仍免不了有些失望。
  “才第一刀而已,我之前切的那塊毛料也是連切了兩刀才見了綠的,別灰心!”陸紀轅見他不說話,不由出聲安慰道。
  安彥卿點點頭,謝了謝他,不敢看蘇南,轉身讓朱夢冉再次切了起來。
  隨著切割聲再次響起,安彥卿扯了扯兩人相連的手,小聲的朝喬之深問道,“你到底怎麼了?還不快放手,這麼多人看著呢。”

  第三十二章

  喬之深低頭看了看安彥卿,忽然有一種和他敞開了說個明白的衝動。
  不過理智阻止了他,這個時候並不是最合適的時候。若他此時真的開了口,道明了真心,以安彥卿的性格,只怕兩人會連朋友都沒得做。
  安彥卿見喬之深沒反應,還以為他怎麼了,有些擔心的問道:“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喬之深回過神來,看著他眼中的擔心,心裡的苦悶突然就不翼而飛了。
  笑了笑,一點點鬆開他的手,感覺到溫暖的手掌逐漸從手中滑落,喬之深略帶不捨的說道:“沒什麼,剛才突然有些不舒服,大概是這幾天忙壞了。”
  明明是破綻百出的藉口,不過心裡慌亂迷惘的安彥卿卻毫不懷疑的相信了。或許是他潛意識裡根本就不敢去懷疑,不敢再追問下去,害怕得到某些自己不想聽到的答案。
  兩人之間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安彥卿突然覺得手裡空空的,不太舒服。
  皺了皺眉,安彥卿卻不敢看向喬之深,只得直直的盯著切割機上的毛料,視線毫不偏移,不過他的心是否同樣專注就不知道了。
  須臾之間,第二刀也切了下來。安彥卿不等朱夢冉有所動作,便當先走了過去,彷彿要避開什麼一樣,喬之深見狀有些失落。
  安彥卿心裡亂亂的,有些懵懂,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但不敢深究。他輕輕的將石片拿開,一道墨黑的色帶出現在視野中。
  朱夢冉走了過來,看到色帶,驚訝的笑了笑,玩笑似的對安彥卿說道:“看來還是你這個主人運氣好,一沾手就出了翡翠。”
  安彥卿看著眼前墨黑色的玉帶,不自覺的朝蘇南看去,卻只見他臉上掛著一抹溫和的微笑,就像帶著一層面具般,讓人看不清他的真實表情。
  這塊毛料裡真的有翡翠啊!
  周圍的人聽到朱夢冉的話,霎時間便圍了過來,見到切麵一條深深的墨黑色玉帶,驚奇的說道:“竟然是墨翠啊!”
  “是啊,竟然切出了這麼難得一見的翡翠!”
  “墨翠雖然難得,可那又怎麼樣?根本不值什麼錢,喜歡這顏色的可不多。”
  “可在喜歡的人眼裡這翡翠價值就大了!”
  “不過才出了顏色,這翡翠到底有多大還不知道呢!萬一有個裂紋或廯的,垮了呢?”
  圍觀的人走上前來仔細看了看墨黑色的玉帶,圍在一起品頭論足了一番,見解各不一樣。
  墨翠黑中透綠,看起來雖是黑色,但其實本質還是綠色,只是綠色濃到了一定程度,看起來便成了黑色。
  外露的一小片墨翠烏黑髮亮,就像是墨玉一般,在透射光的照射下,呈半透明狀。薄片的墨翠在光芒的照射下顏色極是喜人,在緬甸,人們用“情人的影子”來稱呼它。
  朱夢冉看了看安彥卿,指了指喬之深,笑得意味深長:“‘情人的影子’,來的還真是時候,相信他一定會喜歡吧!”
  安彥卿聞言心裡一慌,趕緊解釋道:“別說笑了,我們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只是朋友而已。”不過他卻不知道,他這麼緊張的樣子看在朱夢冉眼裡卻更是坐實了她的猜想,完全沒把安彥卿解釋的話語放在心上。
  安彥卿見她似笑非笑的盯著自己,有些鬱悶,看了一眼毛料,只得轉移了話題,說道:“毛料還沒切完呢,難道朱小姐想撒手不管了?”
  朱夢冉笑了笑,不再逗他,她雖然不反對同性戀,但也沒什麼好感。不過因為安彥卿給她的感覺不錯,這才說笑了幾句。
  “算了,我就當你是害羞了,我現在就過去繼續切石,不打擾你們倆了。”說著朱夢冉看了看他的身後,便走到切割機旁,趕走了其他人,搬出毛料開始畫線。
  你們倆?安彥卿聽到這三個字有些疑惑,這裡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嗎?似乎察覺了什麼,正要轉頭,耳邊便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
  “這塊墨翠我的確很喜歡!”安彥卿聞言轉身,喬之深不知什麼時候竟走了過來就站在他身後。想到剛才朱夢冉說的話,安彥卿紅了紅臉,吶吶的問道:“你都聽到了?”
  喬之深笑著點了點頭,看到安彥卿緋紅的臉,心中一動,笑意越發深了。
  “朱小姐只是開玩笑的,你別在意。”安彥卿怕他誤會,又怕自己反應太過顯眼,故意表現得很淡然的解釋道。
  “我一點也不介意。”
  “啊?”安彥卿聞言,抬頭詫異的看著他,他這是什麼意思?
  喬之深看到他這副傻愣的樣子,原本低沉的心情頓時變得愉悅,笑了笑卻並不接話。安彥卿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移開視線,東看看西看看,一時之間有些尷尬。
  蘇南眯著眼扭頭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兩個男人,眼中閃過一抹亮光。雖然有切割聲的掩蓋,但他還是模糊的聽到了一些字眼,這兩個男人的關係似乎不同尋常啊。
  那個安彥卿,他確定自己從未見過。但一個從不認識的陌生人,為什麼會用那樣的語氣,說出那種話?他究竟是什麼人?
  蘇南的身邊除了少數幾個人外,知道他不喜歡翡翠的,就只有當年的韓家人了。難道這個安彥卿與韓家有什麼關係不成?
  看來他得找個機會單獨的和這個男人好好“溝通”一下。
  此時各懷心思的三人,不會想到他們以後的命運會糾纏的那麼緊,那麼深。
  隨著不時響起的切割聲,沒多久,一塊巴掌大的墨翠就被朱夢冉切了出來。安彥卿看著手上漆黑如墨,觸手溫潤細膩的翡翠很是喜歡。
  “還要繼續賭嗎?”朱夢冉笑著開口問道,“我今天的運氣倒是不錯,竟然連著看到兩塊不錯的翡翠被切出來。”
  安彥卿聞言搖搖頭,看向喬之深問道:“我不準備繼續賭了,你呢?”喬之深接道:“既然這樣我們就回去吧,這幾天一直忙著,正好趁此機會好好休息一下。”
  安彥卿點點頭,跟朱夢冉說了一聲便準備跟著喬之深離開。“喬總裁,安先生,你們也要走嗎?不如大家一起吧!”陸紀轅見喬之深兩人似乎準備離開,走了過來說道。
  喬之深想著大家都住在一個酒店便點了點頭,安彥卿看了蘇南一眼,也不說話,似乎默許了。四人身後跟著翻譯和保鏢走了出來,各自開著車朝入住的酒店開去。
  一路回到酒店,已經到了該吃晚飯的時候了。陸紀轅看了看手錶,對喬之深和安彥卿邀請道:“今天我們巧遇又都賭出了翡翠,不如一起吃個飯慶祝一下?”
  喬之深想想回去也沒什麼事便答應了,安彥卿本想回房間休息,今天發生的事情讓他的思緒有些亂,他得好好回去理一理。
  不過陸紀轅都親自開口邀請了,喬之深也點頭答應了,他若是不去就顯得太高傲,太不講人情了。於是四人下車回房梳理了一下便來到了二樓餐廳。
  他們吃的是西餐,安彥卿胃口嬌笑,要了一份什錦沙拉和黑魚子醬。蘇南揮手讓服務生離開,自己親自動手為四人一一倒好了紅酒。
  陸紀轅看了看安彥卿,笑著說道:“我和安先生也見過幾次了,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你在哪兒高就呢?”
  喬之深輕輕搖了搖玻璃杯,讓紅酒充分與空氣接觸,不等安彥卿回答便淡淡的說道:“彥卿是我的特別助理。”
  陸紀轅聞言,恍然大悟的說道:“原來是這樣,難怪總是見到兩位形影不離。”
  “安先生看著眼生,我雖然剛接觸賭石這個行業不久,但好像從來沒聽過你的名字,看你的年紀,應該也是剛出接觸賭石吧?”蘇南放下酒瓶坐了下來,開口問道,似乎對安彥卿十分好奇。
  安彥卿抿了一口紅酒,點頭說道:“我原是上海人,最近才跟總裁來到香港,你們沒聽過我也是應該的。”反正他的來歷只要隨便查查就能知道,沒必要遮遮攔攔的。
  原來是大陸那邊的人,陸紀轅一邊喝著紅酒,一邊暗自打量著安彥卿。在半島酒店第一次見到這個人還以為他是喬之深的好友,當時只因為他的無禮才特別注意。
  沒想到竟然還會再次見到他,而且還是在這樣的翡翠公盤上。這個人原來也會賭石,眼光似乎還很不錯,否則喬之深也不會讓他做Bianco的“眼睛”之一了。
  四人面上帶著微笑,氣氛似乎很好,卻不時在言語間試探著。
  安彥卿能感覺到陸紀轅和蘇南夾雜著疑惑和好奇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轉,心裡明明十分煩悶卻不得不忍受,並微笑著。

  第三十三章

  安彥卿能感覺到陸紀轅和蘇南夾雜著疑惑和好奇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轉,心裡明明十分煩悶卻不得不忍受,並微笑著。
  曾經的他最討厭的便是這樣的場景,一個兩個面上和諧卻不時以言語試探,心口不一,讓人覺得很累。當初他之所以那麼晚才認識陸紀轅便是因為他幾乎從不參加宴會。
  無論男女,一個個都帶著各種各樣的面具,或高雅或溫柔或冷酷或放蕩,但面具之下的真心卻絕不會袒露於人前。
  他還記得那時陸紀轅總是用溫柔而無奈的眼神看著他,笑著說他根本不適合這些,因為太過純淨了,與周圍的人格格不入。
  若說他是有著尖銳稜角的山石,那其他人便是鵝卵石,早已被這個社會打磨得圓潤光滑。
  人生還真是無常,那時的他們何曾會想到有這樣的一天。本是戀人的兩人相對而坐卻不相識,陸紀轅曾經在他面前取下的面具,再次戴上了。
  再難熬的晚餐也有結束的時候,安彥卿和喬之深並肩向房間走去,享受著難得的靜謐。喬之深轉頭見他一副鬆了口氣的樣子,不覺好笑。
  “你好像很討厭這些!上一次的酒會也是這樣,你一直跟在方爺爺身邊和他聊天,幾乎沒怎麼認識其他人。”
  安彥卿點點頭,悶悶的說道:“我好像和他們格格不入,明明很不耐煩卻不得不微笑,我實在做不到,太累了!”
  喬之深聞言彷彿憶起了什麼般,說道:“沒有人一開始就是如此,不過隨著時間流逝,人漸漸長大就變成了這副模樣,面具幾乎成了第二層皮膚。”
  安彥卿看了看他,淡淡的問道:“你也是嗎?”
  喬之深沉默許久,嘆了口氣,點點頭不再說話。兩人之間突然安靜了起來,空盪的走廊上只有“噠噠噠……”的腳步聲不斷回響。
  夜幕降臨,虛空中一輪皎月懸掛高空,清冷的月輝灑下人間,為這座城市披上了一層朦朧的輕紗。
  安彥卿靠在透明的玻璃窗前,俯身看著腳下的萬家燈火。漆黑的幕布上點點燈光閃亮,彷彿星子般,車道上來來往往的汽車一輛接著一輛,連成一串,彷彿流動的明亮的星河。
  “很美,對吧!”不知什麼時候喬之深端著兩杯咖啡走到了他的身後,看著窗外美麗的夜景淡淡的說道。
  安彥卿笑著點點頭,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嘴裡頓時滿是咖啡的醇香,開口問道:“工作都完了?”喬之深在他旁邊坐下,輕聲應道:“嗯,做完了。這個時候還沒睡,是睡不著嗎?”
  平時喬之深做完工作時安彥卿幾乎都早已睡下了,今天他做完工作去了安彥卿的房裡想看看他睡得怎麼樣,卻發現床上根本沒人。
  被子十分整齊絲毫不亂,不像是有人睡過的,走到客廳才發現安彥卿坐在落地窗旁。
  燈全關著,唯有窗邊淡淡的月光透進來,他倚在窗邊整個人顯得有些朦朧,周身似乎圍繞著淡淡的寂寞悲傷。
  安彥卿似乎沒聽到般,仍沉默的看著窗外的夜景,手下不時拂過冰涼的玻璃,突然覺得自己與這個世界似乎就被這扇玻璃隔開了。
  “你覺得這個世界上真的有輪迴嗎?”疑惑的聲音在這個靜謐的夜晚顯得十分空寂,似乎來自飄渺的遠方。
  喬之深看了他一眼,見他面無表情,不辯悲喜,心中忽然有些發堵。
  “或許有吧,誰知道呢。不過我們該看重的應該是現在和未來,而不是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喬之深抓住安彥卿的手嚴肅的說道,安彥卿的神情讓他有些擔心。
  安彥卿歪著頭靠在窗上想了一會兒,半響,輕笑著說道:“你說的很對,現在和未來才是我該關心的。過去已經過去了,總是沉迷其中其實什麼也改變不了。”
  月光灑在喬之深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安彥卿盯著他的漆黑的眸子,忽然覺得安心,站起來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說道:“回去睡吧,明天還要大幹一場呢!”
  喬之深見他心情似乎好了,笑了笑,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後向房間走去。
  “晚安,做個好夢吧!”安彥卿對喬之深笑了笑,轉身關上房門。喬之深靜靜的站在門外,許久,才轉身回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一早,安彥卿就起來了,走到客廳看到正打開電腦看著新聞的喬之深,兩人相視一眼,笑了笑。
  出門正好遇到金景智和嚴喬松,四人一起吃了早飯,然後坐車去了交易會廣場。今天一早便會公布昨天的競標,然後便是最後一輪的毛料拍賣。
  上午十點三十七分,安彥卿如願以一萬歐元的超低價格標得了編號113487的翡翠毛料,正是那塊他曾“看”到紫色煙霧的那塊毛料。
  翡翠乃是天地靈物,經過億萬年之久的地底深埋,徹心徹骨地與光同塵,風雨雷電,水火冰雪皆與它相親相融,沾染了山石的堅硬,侵染了水魂的晶瑩滋潤,是真正蘊含了天地靈氣的玉石。
  安彥卿覺得自己那時看到的白色煙霧狀的東西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天地靈氣。
  這也能夠解釋,為何每次在探測到老坑玻璃種時,他會有那種如同回到母體般的舒適溫暖的感覺。
  這次來到緬甸他買的毛料雖然不多,但收穫卻是極大的。一塊上品冰種翡翠,一塊難得一見的墨翠,兩塊老坑玻璃種的翡翠,其中一塊還是少見的紫羅蘭色。
  “小安覺得那塊毛料裡能切出紫羅蘭翡翠來?”金景智聽到安彥卿標得了那塊很小的毛料開口問道。
  當初他和嚴喬松也是看過那塊毛料的,不過他們都認為賭垮的可能性極大。再加上Bianco資金雄厚,他們最後標的是那塊大的紫羅蘭明料。
  安彥卿笑了笑說道:“我當時看到那塊翡翠便覺得十分閤眼,再看價格並不高就標了下來,就當是買來玩的,賭石也圖一個刺激不是嗎?”
  金景智搖搖頭,說道:“也就你們年輕人喜歡這些個,不過閤眼也好,翡翠是有靈氣的,有時候會自己擇主,沒準兒就是你們有緣。”
  嚴喬松聞言,說道:“聽金老這麼說我倒是想起了幾年前的一件事,五年前韓家老爺子不就因為一句閤眼緣便從雲南瑞麗抱回了一塊大石頭嗎。不過十萬塊,最後卻切出了一塊七彩樹玉,裡面還有十來條玉蟲。當年這件奇事可是傳遍了整個香港啊!”
  安彥卿聞言眼神一閃,故作好奇般的問道:“有這回事?我初來香港卻是不曾聽說過。”金景智臉色變得有些冷淡,說道:“都已經是陳年舊事了,誰還會提起呢。韓家?韓家已經沒了!”
  安彥卿聽他這般說,心裡有種奇異的感覺。他明明就是韓家人,可卻有人在他面前說韓家已經沒了,當真荒唐可笑,但更可笑的是他卻不能反駁,不能說自己就是韓家人。
  嚴喬松聞言似乎想起了什麼般,臉色有些尷尬,轉移了話題,說起了之後即將開場的拍賣來。安彥卿看到他們兩人的神情,心裡有些疑惑,難道韓家還有什麼事不成?
  看金老的神色似乎不喜歡韓家?可是他當初根本沒聽到過金老同自家有什麼牽扯啊?
  不過他也不敢冒昧的開口,只能心不在焉的和兩人說著話。過了不久喬之深和詹姆斯就回來了,他們是去轉賬去了。
  “你的毛料我也放到倉庫去了,和你之前買的都堆在一起。”喬之深向安彥卿說了一聲,而後看了看手錶,說道:“已經中午了,要不我們先回酒店吧。”
  下午的拍賣要兩點半才舉行,他們一直等在這裡也不過白白浪費時間而已,還不如回去休息一下,眾人自然沒什麼異議。
  回到酒店,安彥卿拒絕了喬之深一起用餐的邀請朝著房間走去,遠遠的就看到一個人雙手抱臂靠立在自己的房門前。
  遲疑的走近一看,竟然是蘇南。安彥卿心裡一慌,揣測著他等在門前的意圖,苦笑著想到果然是禍從口出嗎?
  今天上午他一直與其他人形影不離,擔心的就是蘇南會因為昨晚的那句話找上門來。
  可是韓瑜就是韓瑜,他仍和以前一樣,根本不在意別人的眼光,竟然就這麼光明正大的等在房門外。
  想來他之前沒有行動是因為安彥卿的資料還沒到手,所以不敢輕舉妄動,擔心打草驚蛇?
  蘇南聽見腳步聲停在自己身旁不遠處,抬頭見是安彥卿,淡淡一笑,說道:“關於一些事情,我心裡有點疑惑,想要和安先生單獨談談,不知道安先生意下如何?”其中單獨兩個字被他咬得特別重。

  第三十四章

  走廊有些安靜,蘇南直直的盯著安彥卿,放肆的打量著。
  安彥卿沉默了一會兒,而後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轉身離開,邊走邊說道:“樓上花園的咖啡館很安靜,我想那個地方很合適。”
  蘇南見他答應得這般爽快,神色有些複雜,眼中帶著一抹期待,快步跟了上去。
  走在前方的背影有些單薄,蘇南想到今早收到的郵件,安彥卿前二十年的所有事情清清楚楚的列在裡面。
  不久前,韓玨和韓穆發生車禍的同一時間,安彥卿因情自殺在醫院被宣布搶救無效就要死去。但結果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安彥卿沒死,活了過來。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安彥卿,被逐出安家的小少爺,前二十年從未接觸過賭石的人竟然開始賭石,而且第一次便切出了老坑玻璃種的極品雞油黃翡。
  在雲南騰衝與Bianco的總裁喬之深意外相識,而後進入Bianco,決然的離開了從小生長的地方,現居於香港。
  安彥卿的信息一條條在蘇南的腦海中出現,再聯繫到一直以來所觀察到的情況,蘇南心裡有了一個極為荒誕的想法。
  韓家祖傳的血玉貔貅帶著神秘的詛咒,相傳有神鬼莫測的能力。
  這個傳說是他小時候韓穆告訴他的,當時的他認為韓穆不過當他是孩子哄騙,嗤笑不已,根本不信。但韓玨和韓穆車禍發生後,那塊應該在車禍現場的貔貅卻不翼而飛。而後這個瀕死復生有些神秘的安彥卿的某些習慣卻意外的和韓玨相似。
  安彥卿跟在侍者身後朝角落處一個偏僻的包廂走去,一路上他根本不敢回頭看蘇南,背後灼熱的視線讓他極不自在。
  “一杯卡布奇諾。”
  “一杯黑咖啡。”
  侍者退下,蘇南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俊美男子卻突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安彥卿原本慌亂的心已經鎮定了下來,大不了便是蘇南發現了他的身份。
  他原本就在猶豫是否要和蘇南相認,若是蘇南真的認出了他,他便借機認親也好。
  一時之間兩人都不說話,只是沉默的看著對方,等著對方先開口。半響,包廂的門被敲響,侍者端著兩人的咖啡走了進來,發現包廂中的氣氛有些凝滯,讓人很有壓力。
  放下咖啡,侍者幾乎是屏住呼吸的退了出去,好安靜啊!
  蘇南看也不看桌上的咖啡,突然雙手撐著桌子湊到安彥卿眼前,有些哀怨的問道:“玨是在怪我嗎?”兩人的鼻子幾乎貼在一起,男人的氣息迎面撲來,帶著淡淡的煙草味。
  安彥卿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反射性說道:“誰怪你了?”話音一落,頓時懊惱的想要捂臉,怎麼就這麼白痴的承認了呢?
  兩人之間原本凝滯的氣氛頓時消失,彷彿所有的隔閡都在這一瞬間毫無蹤跡。
  蘇南滿意的笑了笑,站了起來坐到他身邊,緊緊抓住他的手,臉上突然變得面無表情,問道:“既然不怪我,為什麼認出我了卻不相認?”
  “這個,那是因為,嗯,是因為……”安彥卿聽到蘇南的質問,腦子發懵,有些結結巴巴的開口說道,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蘇南心裡對自己的表演十分得意,臉上卻裝作很是傷心的模樣再接再礪的說道:“你知道我在美國知道你出事時有多難過嗎?當時我幾乎要瘋了,什麼都不管的回了國。可是!你明明沒死,明明認出了我來卻不和我相認!”
  安彥卿被他一連串的話語砸暈了,再看他一臉的心痛,一臉的悲傷,頓時覺得自己似乎犯了天大的過錯,恨不得趕緊縮小,能有多小就縮多小,最後吶吶的說了一聲:“對不起嘛!”
  蘇南聞言,得寸進尺的說道:“只是對不起嗎?難道就沒一點實質性的補償?”安彥卿看著他,傻傻的問道:“那你想要什麼補償?”
  蘇南等的就是這句話,心裡奸笑了一聲,說道:“那你就答應我一個要求,這樣我就不怪你了。”安彥卿趕緊問道:“什麼要求?”
  蘇南搖搖頭,眼裡滿是笑意,說道:“先不說,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安彥卿聞言撇撇嘴,不屑的說道:“那你就慢慢想吧!”
  到現在他都還沒發現自己被蘇南牽著鼻子走了,注意力完全被轉移。
  “咳咳……”蘇南在心裡比了個V字,輕聲咳了咳,開始說起了正事,問道:“當初的車禍到底是怎麼回事?真的是車子被人動了手腳嗎?”
  安彥卿聞言臉色變得蒼白,低聲說道:“是剎車被動了手腳!那輛車是二叔送給我的。我去了上海,他說送我一輛車代步,那款寶馬我一直很想要,當時收到禮物時還很高興,沒想到卻是……”
  蘇南伸手將他抱在懷裡,揉了揉他的頭髮,安慰道:“沒事了,已經過去了!”安彥卿扯了扯嘴角擠出了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一個人時不論發生什麼難過的事情都會咬牙硬撐著,但一旦身邊有了親近的朋友或家人安慰陪伴就會變得軟弱,感情極易外露。
  安彥卿也是如此,當初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在上海時雖然心裡難受但從表面卻看不出來,甚至一時沉浸在賭石中將這些傷痛統統拋開。
  但此時蘇南出現了,小時候親密無間的哥哥就在身邊,心便一瞬間變得柔軟了。
  放鬆了身體靠在蘇南懷裡,安彥卿的聲音低低的響起,“你說,二叔他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我們不是一家人嗎?就算他是想要繼承韓氏,只要他說我們也不會和他爭的啊!”
  蘇南輕撫著他的脊背,聞言手一頓,將他從懷裡拉了出來,問道:“你相信報紙上說的,認為那是韓璟做的?”
  “你應該叫他二叔!”安彥卿皺眉說道,不過蘇南從小便一直叫的大家名字,從不以爺爺,爸爸,二叔稱呼他們,他也只是習慣性的說一句。
  “難道你認為不是?我開始也不相信,可如果不是二叔做的,他為什麼要畏罪自殺?那輛車的的確確是他送給我的,韓氏也是他想要的,他有最大的嫌疑。”安彥卿看向蘇南說道。
  “如果我告訴你,不是他做的呢!”蘇南看著他認真的說道,“二叔不是自殺,而是他殺,有人買通了獄警殺死了他,這就是我來香港這麼久查到的。”
  安彥卿聞言一臉震驚,有些激動的問道:“你說的是真的嗎?二叔也是被人殺掉的?是誰做的?”
  一連串的問題被問了出來,蘇南慢慢解釋道:“我在美國收到了你和韓穆發生車禍意身亡的消息,是韓遠辰告訴通知我的。”
  安彥卿詫異的開口:“爺爺?難道你和他一直有聯繫?可是為什麼他們告訴我你失蹤了?”蘇南挑了挑眉,說道:“這件事我們稍後再說!”
  安彥卿聞言只好點點頭,不過他也反映了過來,他之前似乎被某人牽著鼻子走了。
  明明應該是他質問某人為什麼突然離開,為什麼一去不回的,怎麼就變成了自己被質問呢,還那麼傻的答應了他一個要求!
  蘇南可沒看出他心裡在想什麼,繼續說道:“當時我很震驚,根本不敢相信,馬上訂了機票準備回國。結果剛回到香港就收到消息,說韓璟是凶手,已經畏罪自殺了。”
  “那你有見到爺爺嗎?他有沒有說什麼?”安彥卿著急的問道。若那時蘇南已經回了香港,那麼他應該見到了韓遠辰,畢竟韓遠辰那時還沒死。
  蘇南搖搖頭,皺眉說道:“我沒見到他。應該說我根本就沒找到他,他失蹤了。韓家的傭人沒一個知道他在哪兒的,直到他去世的消息被傳了出來,我才知道他在一家私人醫院。”
  安彥卿皺了皺眉,卻難得的沒打算蘇南的話。
  “我覺得奇怪,韓家人竟然在幾天之內接二連三的出了事,未免太過巧合,所以就留了下來想要查清真相。韓遠辰的確是發病死的,你們的死對他打擊太大。但韓璟的死卻有疑點,他絕對不是自殺。”
  說到這裡蘇南看了看安彥卿,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他柳清然和韓璟有關係。
  “怎麼了?”蘇南突然停住不說,安彥卿見他關切的看著自己,忽然有些明白,問道:“難道事情跟我有關?”不得不說有時候他的直覺挺準的。
  蘇南嘆了口氣說道:“也不是跟你有關係,而是跟你認識的人有關係,是柳清然。韓璟在死前兩個月裡和柳清然有過頻繁的接觸,但我查不到他們究竟談了什麼。”
  “你說的是清然?”安彥卿有些難以置信,搖搖頭,辯解道:“但也不能因為這個就說她就和韓璟的死有關啊!柳家雖然有些錢,但還沒有那麼大的勢力能在警方的監視下殺死一個嫌疑犯。”
  蘇南聞言點點頭,看來他還不太笨。

  第三十五章

  “我是懷疑她跟你發生車禍有關係!”蘇南淡淡的說道,他早就料到安彥卿不會輕易相信,畢竟他們是很多年的好友。
  “你不要忘了,那個時候她正在籌備她和陸紀轅的婚禮!”而你才是陸紀轅愛的人!
  “可是……”安彥卿實在不願意相信,但他知道蘇南是不會騙他的,難道清然真的……他有些不能接受那個溫柔的女孩會做出這種事情。
  “不過你說的也對,柳家是不可能有那麼大的力量的,所以我認為柳清然的背後肯定還有其他人。”蘇南眼眸一暗,淡淡的把自己調查到的東西說了出來,“柳家的公司曾陷入困境,柳清然嫁給陸紀轅後,陸家出資幫他們擺平了。”
  安彥卿聞言手一顫,不敢相信的問道:“你說什麼?”他想到蘇南如今的身份,有些明白他為什麼會隱瞞韓瑜的身份去做陸紀轅的秘書了
  蘇南見他反應這麼大,嘆了口氣,說道:“我以為我表達的意思很清楚了,陸家和這件事脫不了關係。”但陸紀轅和這件事肯定沒關係。
  不過這句話蘇南是不會說出來的,他要掐斷安彥卿對陸紀轅的最後一絲感情。
  “可是也有可能是因為結親,所以才會幫忙的。”安彥卿被一連串的消息弄得頭昏腦脹,腦子飛速的轉動起來,想要找出能夠讓人信服的藉口。
  蘇南直直的盯著他,看著那雙滿是不信的眼睛,說道:“我開始也這麼想過,但後來經過查證根本不是如此。玨,你太天真了,商人逐利,虧本的買賣誰會去做?”
  安彥卿張了張嘴,卻說不去反駁的話來。
  蘇南又道:“你真的以為陸家會不計報酬的去幫柳家嗎?他們沒有任何關係,至多不過是柳清然和陸紀轅是朋友,還是因為其中有你,他們才會認識的。”
  安彥卿低著頭不說話,其實他心裡已經有些相信了,但理智上雖能接受,感情卻十分受傷。若是陸家也有份的話,那麼陸紀轅在其中又扮演了怎樣的角色呢?
  “你還查到了什麼?”安彥卿低頭沉默了一會兒,抬頭朝蘇南問道。蘇南如今以秘書的身份潛伏在陸紀轅的身邊,肯定打探到了不少的東西。
  蘇南當然打探到了不少的東西,但大部分都是陸紀轅的私事。而且還是與韓玨有關的私人感情問題,真正與韓家有關的東西卻極少,他此時自然不會說出來。
  “陸氏珠寶如今全力進軍翡翠行業,陸紀轅幾乎都住在公司,從沒回過家,他和陸氏夫婦的感情似乎並不好。柳清然倒是時常到公司來看他,兩人相處得還不錯。”蘇南想了想,挑了些無關緊要的消息。
  蘇南一邊說一邊注意著安彥卿的神色,果然在他說到柳清然和陸紀轅時,安彥卿的臉色變得不太好。蘇南皺了皺眉,難道那個男人都結婚了,玨還是餘情未了嗎?
  安彥卿一聲不吭的喝著咖啡,腦子裡正快速消化著一連串的消息。蘇南不再說話,而是靜靜的坐在一旁,眼神溫柔的看著他。
  失而復得的珍寶,這一次他不會再輕易放手了!
  “You'reeverybreaththatItakeYou’reeverystepImake……”柔和的音樂聲響起,安彥卿愣了愣,這才記起這是自己的手機鈴聲。
  遲鈍的拿起手機,看了看屏幕上閃爍的名字,安彥卿按下接聽鍵,問道:“阿深?”簡單的兩個字,喬之深卻鬆了口氣,緊張的問道:“你在哪兒?”
  剛才他陪著金老和嚴叔吃了飯,就跟喬禾開始處理工作去了,想起安彥卿什麼都沒吃就讓人送了些蛋糕到他的房間去。
  誰知過了一會兒服務生卻告訴他說,房間裡根本沒人。他開始並沒在意,只以為安彥卿到外面去逛了,過一會兒就會回來。
  可沒想到等他處理完事情回房後,安彥卿還是蹤影全無,這時候他才真的擔心了起來。一般長時間的離開安彥卿都是會和他打聲招呼的,可是這次卻沒一個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我在樓頂花園的咖啡廳裡,有事嗎?”安彥卿被喬之深焦急的語氣嚇了一跳,還以為出了什麼事。
  喬之深聞言頓了頓,若無其事的說道:“沒事,不過馬上就要出發了,你早點下來吧!”安彥卿看了看手錶,發現竟然已經快到下午兩點了,頓時說道:“我馬上就下來!”
  掛掉電話,安彥卿看了看蘇南,說道:“下午的拍賣會就要開始了,阿深讓我早點下去,我先走了。你也快回去吧,陸紀轅多半也要過去了。”
  蘇南聞言點點頭,不過在聽到安彥卿這麼親昵的稱呼喬之深時皺了皺眉頭。
  如果他之前沒看錯的話,那位Bianco的總裁似乎對玨有意思。那種眼神他太熟悉了,曾經的自己不也是這麼看著玨的嗎!
  “我先下去吧,讓人看到我們在一起不太好。”安彥卿起身說道,向包廂門口走去。
  蘇南聞言坐在沙發上點點頭,看著他的背影逐漸消失,臉色這才嚴肅了起來,打了一個電話,似乎吩咐了什麼事情。
  安彥卿回到房間,發現喬之深正坐在沙發上看著文件,沙發前的玻璃茶几上放著一疊精緻可愛的小蛋糕。
  聞著蛋糕的誘人的香氣,安彥卿心裡一暖,走過去說道:“我想吃蛋糕所以去了樓頂花園,沒想到你還叫人送了過來!”話語裡有著解釋的味道。
  喬之深知道他喜歡吃蛋糕,也沒懷疑,只是放下文件無奈的說道:“就算這樣,你也不能把蛋糕當飯吃啊,多注意一下身體吧!”
  安彥卿點點頭,走過去坐到他身邊,拿起一個小蛋糕吃了起來,問道:“什麼時候走?”
  他在上面光顧著和蘇南說話,除了一杯咖啡,什麼東西都沒吃,早就餓了,這時候聞著蛋糕的香氣,頓時就被勾起了食慾。
  “詹姆斯去安排車子了,金老他們剛起床,可能還要十分鐘左右,你慢慢吃吧!”喬之深見他吃得有些急就起身到廚房去給他倒了一杯果汁。
  安彥卿接過果汁朝他笑了笑,又繼續低頭吃了起來,因而錯過了喬之深滿是寵溺的眼神。
  十分鐘後,兩人出現在了酒店大廳。過了沒一會兒,金景智和嚴喬松也下來了,一行人一起走出了酒店大門。
  翡翠公盤的拍賣分為明標和暗標兩部分,前兩輪是暗標,最後一輪則是明標。
  每個人把自己的標價寫在紙條上投進標箱裡,最後由公盤的組織人員查看所有的標價,報價最高的人自然是最後的勝利者。
  這種競標方式就是暗標,大家根本不知道對手是誰,填的是什麼價格。
  而最後一輪的明標則是所有人競標人坐在一起,舉牌報價。這樣的話誰投了哪塊翡翠毛料,報價多少都十分清楚。但有一點不好,那就是可能會有惡意抬價。
  還有人甚至會注意賭石界有名的高手,看他們看中那塊毛料,自己就一個勁的抬價想要以價壓人,有不少人還成功了。
  剛開始採取明標方式的那幾次翡翠公盤都發生過類似的事情,使得一些賭石高手十分憤怒。而後他們自然也採取了對抗措施,故意投標一些不好的毛料。
  砸下大錢買回去的毛料其實只是一塊一文不值的石頭,這樣的行為讓一些跟在他們身後想要撿便宜的人吃了大虧。
  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好幾起,賭石行業裡的火藥味越來越濃,後來在一些組織的干預下這才強行壓了下去。不過還是有人鋌而走險,想要不勞而獲。
  金景智四處看了一圈,感嘆的說道:“這期的料子比起以前來少了一些啊!最後一輪的拍賣會拍賣的一般都是由舉辦方邀請專家精心挑選出的一些皮殼表現極好的毛料,可如今隨著時間的推移,好料子是越來越少咯!”
  今天下午是組織方規定的查看毛料的時間,而明天上午才會開始拍賣。
  喬之深看了看安彥卿,笑著說道:“你自己去看吧,現在我們可不是一夥的了。”按照協議,安彥卿今天看的毛料是屬於他自己的。
  “嗯,到時候會場門口見!”安彥卿點點頭,轉身離開了。金景智見他離開,對喬之深說道:“阿深,我們也過去吧!”
  安彥卿快速看了一圈,這些毛料顏色不一,大小不同,不過一般大型的毛料價錢都不便宜。他如今只有幾百萬歐元,稍大些的毛料直接就可以排除不看了。
  “你的錢夠嗎?”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安彥卿嚇了一跳,轉身一看卻是蘇南。皺了皺眉,四下看了看,見沒人注意才說道:“你就不怕被陸紀轅看到!”
  “那有什麼關係,難道我們不能是朋友嗎?”蘇南滿不在乎的說道,“你現在的身份是安彥卿,他們絕對不會猜到你的真實身份的!”
  安彥卿聞言心裡雖然還是有些擔心,卻鬆開了眉頭。也對,誰會像蘇南這樣如此輕易就接受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呢,沒把他當成怪物異類就已經很不錯了。
  “你的錢夠嗎?今天的拍賣幾乎可以說是全靠砸錢!”蘇南見安彥卿突然沉默了起來,再次問道。
  “還好,我之前賭漲了幾塊石頭,還有幾百萬歐元。”安彥卿回答道,有些疑惑,笑道:“難不成你想借錢給我?”
  蘇南搖了搖頭,說道:“什麼叫借?我的不就是你的,你如果缺錢的話就跟我說一聲,我在美國這些年還算小有積蓄!”
  安彥卿聞言搖搖頭,堅定的說道:“我想自食其力,那幾百萬就夠了,不需要更多。”
  蘇南也不勉強,笑著說道:“我的玨終於長大了嗎?”安彥卿不自覺的翻了個白眼,說道:“什麼叫你的玨,我是我自己的!”
  “好,好,好,是你自己的,那我先過去了,你自己好好看吧!”蘇南笑了笑,像是敷衍小孩子一樣的語氣讓安彥卿十分不滿。
  “快滾吧!”
  安彥卿看著蘇南快步走到陸紀轅的身邊,還轉頭朝自己笑了笑,心裡一緊。四下看了看,發現喬之深和金景智他們就在另一邊看毛料,似乎沒有注意到這邊的情況,頓時鬆了口氣。
  他突然反應過來自己似乎過於緊張了,笑了笑,朝著離自己最近的展櫃走了過去。
  展櫃上放著六塊大小不一的黑烏沙皮毛料,最大的是一塊石磨大小的,最小的卻是一對只有男子拳頭般大小的。
  安彥卿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小的毛料,覺得很有意思就拿起來看了看。
  兩塊毛料幾乎一樣大小,皮殼的表現也一模一樣。整塊毛料的皮殼呈純黑色,一點其他的顏色都沒有,無蟒帶無松花,也沒有廯,霧和裂紋,遠遠看著就像是一塊黑漆漆的煤炭般。
  安彥卿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奇怪的毛料,皮殼看上去十分堅硬,較為光滑,也不見細小的沙粒。他有些拿不定注意了,這樣的毛料真的是黑烏沙皮嗎?
  想了想,安彥卿用左手按住其中一塊,用精神探測了起來,一模一樣的毛料掃描圖形很快就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最外一層是毛料的皮殼,還挺厚的,裡面卻是一片參雜著雜質的白色,唯有最中心處有一塊大拇指大小的翡翠。
  是塊老坑玻璃種的翡翠,顏色卻不知道,從皮殼的表現上根本什麼都看不出來。安彥卿看了看標價,五十二萬歐元,不值得賭。
  就算把裡面那塊翡翠切了出來,最多也只能加工成戒面或掛件,根本值不了五十二萬歐元,太小了。

  第三十六章

  安彥卿有些失望,正準備走開,眼角忽地掃過旁邊另一塊一模一樣的毛料。想了想,最終再次伸出左手拿了起來,精神力開始了探測。
  不一樣,絕對是不同的。還未曾看到毛料內部的景象,安彥卿就被再一次感受到的溫暖感覺俘虜了,整個人都沉浸了進去。
  胸腔裡的心臟“砰砰砰……”的跳動著,渾身彷彿被甘霖滋潤了一般,無比舒暢。半響,他才回過神來,看著手中的毛料,眼中閃過一抹驚喜。
  沒想到竟然又是一塊老坑玻璃種!
  這塊毛料應該是老坑帕崗場區出的,安彥卿收回精神力,又仔細看了看手中的毛料。不過除此之外卻看不出其他什麼,也不知道會是什麼顏色。
  捨不得放手,這樣的毛料就該緊緊握在手中,又把玩了許久,安彥卿才帶著一絲遺憾一絲不捨乖乖放下了。
  看了看編號,安彥卿默默記在心裡這才轉身離開。這兩塊毛料一模一樣,若不記下編號,萬一到拍賣的時候看錯了那可就慘了。
  往前走了幾步,安彥卿來到另一個展櫃前,櫃檯上擺放著四塊毛料,呈一字型。每塊毛料的大小都差不多,安彥卿全都看了看,其中兩塊是白鹽沙皮的,一塊是黃鹽沙皮的,還有一塊是得乃卡皮的。
  白鹽沙皮的毛料主要產地在老場區的馬那和莫格疊,得乃卡皮的毛料主要產地則是大馬坎場區的莫格疊,而黃鹽沙皮的毛料則是幾乎每個場區基本都有產出。
  兩塊白鹽沙皮的,一塊被切了一刀,出了綠,是塊明料,另一塊則是全賭。而另外兩塊毛料雖未切開但也磨開了一道口子,都是出了綠的。
  這四塊毛料的標價都在安彥卿可以接受的範圍內,因此他都拿起來看了看。黃鹽沙皮的毛料一角被磨出了一道長長的口子,一小塊顏色極淡的豆青綠翡翠微微露了一點。
  安彥卿打開隨手拿著的強光手電一照,翡翠較為通透,表面光澤柔和,內部有少許的細棉。顏色雖不算上等,但水頭種地還算不錯,倒也值得一賭。
  他伸出左手探了探,露出的一小塊翡翠由外深入內裡五公分左右,厚度不錯,看其大小應該能打出一對鐲子來。滿意的點點頭,安彥卿看起了另外一塊得乃卡皮的毛料。
  這塊毛料皮殼較厚,褶皺頗多,看上去就像是樹皮一樣,有蟒有松花。磨開的窗口正好就開在松花上,裡面露出一點顏色濃郁純正的艷綠翡翠。
  這露出的一片翡翠呈玻璃光澤,通透水潤,給人一種冰清玉潔的感覺,加上這綠色偏冷,又是這般濃郁更讓人覺得冷冽堅硬。
  安彥卿覆上左手,精神力延伸出去探了一圈又縮了回來,眉頭一皺表情卻是不大好。
  這翡翠不過薄薄的一層貼在外面,裡面竟全是白花花的石頭,只是一塊靠皮綠而已!看到這裡,安彥卿也有些慶幸,幸虧他有異能,若是沒有,他心動買了下來卻是虧大了。
  他現在還記得他在上海古玩城第一次賭石時遇到的馬老闆,他當時解出的就是一塊上等的老坑玻璃種翡翠,可惜是塊靠皮綠,不值幾個錢。
  閉眼緩了緩神,安彥卿放開手下的毛料將目光投到另外兩塊白鹽沙皮上。已經切了一刀的那塊翡翠也是綠翠,顏色較淡,看起內裡結晶和光澤度,應該是介於冰種和水種之間。
  安彥卿也不耐煩再看,直接用左手按了按,沾了些細沙,探測了起來。這塊毛料裡的翡翠不錯,有成年男子巴掌大小,約一公分厚,能打出鐲子,手鐲心還可以做掛件和戒面。
  安彥卿看著手下的毛料,心裡感嘆了一下,不愧是最後一輪拍賣。幾乎所有毛料都是出了翡翠的,其中好的翡翠更是不少,就是價格貴了些。
  這麼想著,他看向了展櫃上的最後一塊白鹽沙皮毛料。這塊毛料有籃球大小,有蟒帶也有松花。安彥卿打開強光手電照了照,發現有一塊松花被擦掉了,能夠看到下面有一層淡淡的黃霧,顏色有些渾濁。
  這塊毛料並不小,表殼的表現也不錯,卻是全賭的,安彥卿有些疑惑,不知道那些專家是怎麼想的。難道是因為這黃霧?
  有黃霧的毛料一般顯示其內的鐵元素和其它元素下在漸漸氧化,但還沒有嚴重氧化。若為純淨的淡黃色的霧,則顯示雜質元素少,常出現高翠。
  而這塊翡翠毛料上的黃霧很明顯,並不純淨,反而有些暗沉渾濁,看表面似乎裡面的翡翠種地不大好。
  安彥卿又看了兩眼,這才用精神力探測了一番,“看”到腦海裡的畫面,黑色淺淡不一,倒是和以前測到廣片時的感覺很像。
  廣片質地較粗,水頭較乾,在陽光下綠得發暗,發黑,安彥卿向來不怎麼喜歡。
  拿著簽字筆在本子上敲敲打打,想了想,他把之前兩塊表現不錯的毛料的編號記了下來。寫完後忽然想起之前那塊老坑玻璃種的還沒記上,轉了轉筆便也把編號寫了上去。
  他的幾百萬歐元在這樣的拍賣會上不過是滄海一粟,投進去也看不到一絲波瀾。最後一場拍賣會本就是那些資金雄厚的公司或個人才會參與的,一般的小公司在第二輪完了後就會離開,他也是搭著Bianco才能參加。
  安彥卿一想到錢,眉頭就皺得死緊。他現在不缺“眼力”,缺的就是錢,如果他能有Bianco那麼雄厚的財力,一定要把所有的看上眼的毛料都拍回去。
  喬之深陪著金景智和嚴喬松細細看著,但眼光卻時不時的掃向遠處那個熟悉的人影。在看到陸紀轅身邊那個神秘的秘書蘇南走過去時,更是不自覺的皺了皺眉。
  蘇南這個男人並不簡單,臉上淡淡的溫和的笑意和周身的溫文爾雅不過是層偽裝,那雙眼睛的深處全是狂妄、霸道以及精於算計。
  這樣的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陸氏他並不在意,但這樣的人接近安彥卿卻並不是他樂於見到的。
  但他卻意外的發現兩人之間似乎有著一層神秘的關係,是什麼時候呢,像是陌生人的兩人變得那樣熟悉,彷彿一起生活多年?
  他們之間太過和諧了,一切都顯得那麼自然,彷彿本就是一起的,而非剛認識的朋友。
  “阿深,阿深?你在想什麼?”金景智看著明顯正在發呆的某人,連著叫了兩聲也不見回應,也不知道在想什麼。不由有些奇怪,這可不多見啊!
  喬之深聽到叫聲還有些反應不過來,怔愣了半會兒,這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道:“金老,抱歉,剛才走神了,您說什麼?”
  金景智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笑著說道:“你這孩子莫不是有心上人了吧?你向來都是認真穩重的,竟然還會發起呆了,是不是在想小情人?”
  “金老您別說笑了,我只是想起了公司的一些事罷了。”喬之深搖了搖頭,掩飾般的說道。
  金老和嚴喬松雖也覺得不太可能,但這麼好的能夠打趣這個後輩的機會豈能放過呢!兩人相視一笑,又你一言我一語的說了幾句,這才住了口。
  金老向前走了兩步,朝他招招手,指了指前方的毛料,淡淡的說道:“阿深,過來!你也跟著我們倆邊看邊學了許久了,來看看這塊毛料如何?”
  喬之深聞言看過去,他們面前的展櫃上放著三塊黃褐色的毛料,都是粗皮的,有些還翻著細沙,金景智指的正是正中的一塊。
  這塊毛料大約有榴蓮般大小,表層的沙粒彷彿立起來一樣,摸上去很像是荔枝殼。而且這些沙粒並非大小不一,而是生得極為均勻。
  “是後江出的黃鹽沙皮,這些沙粒細小勻稱,種地應該很好。”隨手翻出一些沙粒揉了揉,喬之深慢慢的說道。
  金老聞言點點頭,頗為欣慰的說道:“不錯,你如今也辨得出場口和皮殼了!不過後江也分新場口和老場口,這塊毛料體積較小,皮殼薄,黃色中帶點灰綠,應該是老後江。”
  喬之深聞言退到一旁,把位置讓給了他認真的聽了起來。
  金老走過來,指著毛料左下側一處,說道:“你看這裡,有些細小的裂紋,不過都比較淺,只要這裡沒挨著翡翠倒也沒什麼大礙。這邊是松花,這裡是蟒帶,還有少許的白霧,可賭性很高。”
  金景智手指在毛料上,將各種特徵一處一處的指了出來,細細的同喬之深解說了起來。
  嚴喬松也在一旁贊同的點著頭,補充道:“後江的毛料只要水頭好,常常切出滿綠的高翠,這塊毛料這裡開了個窗口,雖沒有出翡翠,但是強光手電一照,再灑上些清水卻能看到裡面透著絲絲明亮的綠意。”
  “嗯,沒錯!”金老點點頭,指著一塊松花和蟒帶說道:“你看這裡有松花,蟒帶也圍著,這塊地方很有可能就是翡翠,這麼一刀切下去,若是滿綠的高翠,那可就賺大了。”
  喬之深眼角掃了掃標價,一百六十七萬歐元,很貴,但也說明這塊石頭賭漲的可能性高,否則那些專家也不會定下這樣的高價了。
  點點頭,喬之深示意跟在一旁的詹姆斯記下了毛料的編號,一行人又朝著另一個展櫃看去,他一時間倒也忘了思考安彥卿和蘇南的事情。
  整個交易會大廳裡,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嘰嘰咕咕的情景隨處可見,走走看看之間,大半個下午的時光便流逝了。
  安彥卿早早出了大廳等到門口,不時有人走出來,見他等在外面也會看上一眼。每個人的神情都不一樣,有些人收穫頗豐臉上滿是笑意,有些人則什麼都沒看到滿臉沮喪。
  等到喬之深和金景智等人出來時,已經是夕陽西下了。夕陽的餘暉將天邊的片片白雲染得極紅,深深淺淺煞是好看。
  “沒等太久吧?”遠遠的,喬之深就在人群裡隱隱約約的看到了安彥卿的影子,一手扶著金老慢慢走近了問道。
  安彥卿見他扶著金老,而金老的腳似乎有些不便,疑惑的快走幾步來到他們面前,問道:“金老怎麼了?腳受傷了嗎?”
  喬之深點點頭,說道:“剛才出來的時候不小心和人撞在了一起,金老的腳崴了一下,雖不是太嚴重,但也走不了。”
  “詹姆斯和嚴叔呢?”安彥卿沒見到這兩人,開口問道。喬之深答道:“我讓詹姆斯去把車子開到會場門口等我們,嚴叔也去了。”
  “唉……”金老動了動腳,頓時扭到的地方就傳來一陣刺痛,他悶哼了一聲,笑呵呵地說道:“這人老了啊就是這麼脆弱,隨便磕磕絆絆的就能受點兒傷,真是一點用都沒有。”
  安彥卿見他走路十分不順,走過去扶了他另一隻手,淡笑著說道:“您老這說的是什麼話,就是我們崴一下腳也走不了路啊,這和人老不老有什麼關係,您可是老當益壯!”
  金老聞言笑了笑,抬頭對喬之深說道:“阿深你看看,還是彥卿這孩子知道哄人,哪像你一聲都不吭,就一個悶聲葫蘆。”
  喬之深聽了,看了看安彥卿,眼裡帶著一抹笑意,也不辯解。金老覺著沒趣便也不理他,只和安彥卿簡單說起了下午的收穫來。
  兩人都默契的不去問對方看上了什麼毛料,畢竟明天的拍賣會他們也算競爭對手,雖然以安彥卿的資本根本不可能和Bianco競爭。
  就這樣兩人扶著金老慢吞吞的走著,邊走邊聊,好不容易才走到了會場門口。

  第三十七章

  黑色精鋼的門欄前,詹姆斯早已讓司機將車開了過來。喬之深和安彥卿一起將金老扶上了車,而後兩人才上了後面的一輛車。
  車速較快,他們有些擔心金老的傷勢,畢竟是上了年紀的人,最好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
  安彥卿看著車窗外飛速劃過的風景,心中有些感嘆,一晃七天便過去了,明天的拍賣會結束後他們就能回香港了。
  車內一時有些安靜,不時有些清涼的微風從窗戶的縫隙裡吹進來,給悶熱的車裡帶來絲絲涼氣。
  自從安彥卿第一次坐這車因為受不了車內的空調有些暈車後,喬之深便是再熱也沒再讓司機開過空調。
  此時不知他在想什麼,竟是難得的一直沉默著,連帶著車內的氣氛也有些凝滯。安彥卿不解的眨眨眼,難道他是因為金老被撞傷了,所以在生氣?還是發生了什麼事?
  喬之深看著眼帶疑惑的安彥卿,見他似乎什麼都不懂的樣子,強行壓下幾乎到了嘴邊的疑問。至少現在還不行,現在他還沒有那樣的身份去質問這個傢伙的隱私。
  這些日子不探問對方的隱私已經成了他們的默契,畢竟他們的合作關係還很淺薄,很容易就會破滅。
  “喝些冰水吧,看你滿頭大汗的,真讓我很不好意思,讓你陪我遭這種罪。”喬之深回神,卻見安彥卿拿了瓶冰凍過的礦泉水遞到他面前,臉上帶著一抹歉意。
  喬之深笑了笑,接過礦泉水,有些失落的說道:“你還是跟我這麼客氣,沒關係的,現在的氣溫已經不是很熱了,更何況緬甸的夏天本就比香港涼爽。”
  安彥卿見他臉上似乎有些失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道:“我只是不想麻煩到你,其實這次你帶我來緬甸參加翡翠公盤,還給了我自由選擇的權力我已經很不好意思了,其他的公司可沒有這樣寬泛的條件。”
  喬之深聞言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我認為你值得!”
  安彥卿聽他如此說,抬眼直直的看了過去,見他也盯著自己,瞬間又慌亂的轉開了,心中卻是七上八下的。
  雖然知道談話在這裡止住,不開口是最明智的,但安彥卿仍是勉強的扯了扯嘴角,不由自主的問道:“怎麼這麼說?”
  喬之深沉默了一會兒,安彥卿有些不安的捏著手裡膠質的礦泉水瓶,抿著嘴脣等著他的回答。腦海中卻是一片混亂,那句話太有歧義了。
  喬之深是不是發現他的異能了,還是……
  他不敢繼續想下去。
  不過這大概也能解釋,為什麼喬之深會無端的對他這樣一個陌生人這麼好。甚至還提出那麼好的條件和他簽約。
  就算是一見如故也無法做到這些吧,更何況通過這些時間的接觸,安彥卿知道喬之深在工作上是個極為認真嚴肅的人,決不會將公事和私事牽扯到一塊。
  “等到這批毛料切開後不就知道了嗎。”半響,喬之深嘴裡蹦出一句不能算是答案的答案。安彥卿聞言心中更是惴惴不安,覺得喬之深現在說的每一句話似乎都有著另一層含義。
  沒等他再問什麼,車子就到了最近的醫院,兩人只好止住了話題下車。喬之深見嚴喬松已經扶著金老下了車,趕緊幾步走了過去,扶了金老的另一隻手。
  安彥卿和詹姆斯等在門外的走廊上,醫院裡到處的飄散著一股消毒藥水的味道,來來往往的全是穿著白衣的女護士。本是大夏天的這裡卻偏偏有些陰冷,讓人心裡覺得很不舒服。
  過了許久,房間的門終於被打開,金老被喬之深和一個護士扶了出來。安彥卿走上前去問道:“醫生怎麼說?嚴重嗎?”
  金老笑呵呵的說道:“沒什麼大事,就是拿藥水揉了揉,沒幾天就好了。”安彥卿看向喬之深,見他點了點頭,便也放下了心。
  金景智是個很和藹的老前輩,這些天對他多有提拔,因此他也比較在意這位老人的傷勢。
  嚴喬松走在一旁,皺眉說道:“您老的腳傷雖不太嚴重,但醫生也說了最好臥床休息幾天,明天的公盤肯定是去不了了。”
  喬之深聞言說道:“嚴叔,今天看好的毛料的編號詹姆斯都已經記下了,更何況還有你在,明天的拍賣應該不會出大問題的。金老就可以安心的呆在酒店休息了。”
  金老點點頭,眼中閃過一抹隱晦的光芒,說道:“我去沒去其實也沒多大關係,反正最後的競拍也是由你決定。你一向謹慎,喬松又在一旁看著,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幾人一邊說著一邊朝醫院外走去,而後便乘車回了酒店。回到酒店後,喬之深送金老回房了,又安排了喬禾去照顧他。
  喬禾的父親是喬家的管家,他們一家人極得喬博毅的信任,因此把金老交給喬禾照顧,喬之深十分放心。
  在交易會大廳逛了一下午,安彥卿已經很累了,趁著喬之深去安排金老的事情他便回房間洗了個澡。
  喬之深回來便看到安彥卿半裸著身子從浴室裡走出來,白皙的肌膚上還掛著顆顆晶瑩剔透的水珠,頭髮濕漉漉的貼在額頭上,只有下半身圍了一條浴巾。
  安彥卿出來看到喬之深就坐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眼睛直直的看著自己。他第一個反應便是有些尷尬,想要回房穿衣。
  剛要動作卻又覺得自己的反應似乎不大對,兩人都是男人,他有的自己也有,都一樣,有什麼好忌諱的。自己是同性戀,可也不代表別人也是。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喬之深的視線讓他覺得有些發毛。
  這邊喬之深已經移開了視線,只是時不時用餘光掃過,偷偷窺探。
  他見安彥卿似乎想回房,趕緊阻止,拿起身旁的吹風機,向他招手說道:“過來吧,我幫你把頭髮吹乾,這麼濕著對身體不好。”
  安彥卿聞言只好走了過去,脫了拖鞋坐到沙發上,順便將手上乾燥的毛巾遞了過去。
  喬之深坐到他身後,拿著毛巾細細的替他擦著頭髮,力道輕柔,不時按摩一下,倒是十分舒服。安彥卿本就有些累了,又剛洗了個熱水澡,頓時有些昏昏欲睡,身體漸漸靠了過去。
  夕陽的餘暉通過大大的落地窗照在兩人身上,沙發上,英俊的男子微笑著將另一個俊美的男子抱在懷中,眸中滿是溫柔。
  不知過了多久,安彥卿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發現自己正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皺了皺眉,他恍恍惚惚的記起他應該正坐在沙發上讓喬之深幫他吹頭髮才對,怎麼會突然睡到了床上來?
  這一覺睡得極為舒服,利落的起身穿衣,安彥卿走出了房門。喬之深聽到腳步聲便知道安彥卿大概已經醒了,當下便撥通了餐廳的電話讓他們送些吃的上來。
  剛掛下電話,安彥卿的房門便被打開了,喬之深見他精神已經恢復了,問道:“睡得好嗎?現在已經是晚上七點半了,我打了電話讓人送晚餐過來,你吃些吧!”
  安彥卿聞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走到沙發旁坐下,問道:“我怎麼會睡著了?”
  “大概是今天太累了吧,我正給你吹著頭髮,你忽然就睡著了,所以我就把你移到床上去了。”喬之深從茶几上拿了一個蘋果削了起來,邊削邊說道:“晚餐大概還要一會兒,你先吃個水果吧。”
  “嗯,好。”安彥卿點點頭,心裡明白大概是他今天的精神力使用過度了,所以才會這麼疲累,竟然吹著頭髮都能睡著。
  “你覺得陸紀轅和他的秘書蘇南如何?”過了一會兒,喬之深將削好的蘋果遞給他,冷不防的問道。安彥卿一驚,掩飾般的咬了一口蘋果,吐詞不清的說道:“還可以吧,見過幾面,怎麼了?”
  “剛才從香港那邊傳來了兩個消息,”喬之深向後一躺,表情嚴肅的說道,“柳氏集團易主,被陸氏珠寶吞併。”
  清然……安彥卿聞言皺了皺眉,不過卻沒說話,小口的吃著蘋果,等著聽第二個消息。
  喬之深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陸光夐在三天前過世,前天陸老夫人葉疏毓獲得陸氏珠寶董事會的支持接任了陸氏珠寶董事長的位置。”
  “陸光夐死了?”安彥卿有些驚訝的問道,其實他更想問的是為什麼會是陸老夫人接任董事長而不是陸家唯一的繼承人陸紀轅。
  陸光夐是陸紀轅的父親,也是陸氏珠寶的前董事長。而陸紀轅是他唯一的兒子,無論怎麼說也該是他接任董事長的位置才對。
  更何況那個陸老夫人安彥卿是知道的,她並非陸光夐的親母,而是陸老爺在元配過世後娶回家的第二位妻子,當時的她比陸老爺小了整整十五歲。
  當初安彥卿和陸紀轅交往時便從陸紀轅那裡聽到過一些關於她的事情,陸紀轅和陸光夐與這位陸老夫人的關係並不和睦。
  其實說不和睦已經算好聽了,更甚至是厭惡和憎恨,主要原因便是葉疏毓是個第三者,還有一部分原因則是家產之爭。
  陸老爺生前和元配妻子的關係並不好,他們是家族聯姻。而後陸老爺便遇到了葉疏毓,賭石界有名的紅翡佳人,一見鍾情,背叛妻子出軌了。
  而後陸老夫人因病過世,陸老爺便迫不及待的娶了自己的小情人。更甚者,他雖然在遺囑裡讓自己唯一的兒子做了陸氏珠寶的董事長,卻留給了葉疏毓陸氏珠寶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另外還有許多房產。
  整個陸家也只持有陸氏珠寶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其他的股份都在陸家的一些親戚手中。陸老爺一下子給了葉疏毓這麼多股份,自然引起陸光夐的不滿。
  甚至還產生了讓陸氏易主的可能,若是葉疏毓收攏了另外的百分之三十一的股份,那麼她就是控股人了。
  喬之深見他如此驚訝,點點頭說道:“陸光夐半年前便病倒了,而後一直纏綿病榻,住在醫院裡,他過世的消息也是剛傳出來的,想來陸紀轅今天也收到了。”
  安彥卿有些茫然的點點頭,一向疼愛自己的父親突然去世,本該自己得到的東西卻被一直討厭的人搶走,他不敢想像接到消息的陸紀轅會是何種心情。
  喬之深見他有些魂不守舍的樣子,眼神暗了暗,繼續說道:“陸老夫人和陸光夐關係並不好,連帶著也不待見陸紀轅。這次她一上位便大刀闊斧的改革,矛頭便是指向陸紀轅。”
  安彥卿聞言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麼動作?”他大概能夠猜測到喬之深打什麼注意了。
  喬之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反問道:“你願意幫我嗎?”
  屋子的有些安靜,安彥卿坐在沙發一角一言不發,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喬之深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眸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叩叩叩……”過了半響,安彥卿快要受不了這種氣氛了,正準備開口便被敲門聲打斷了。喬之深聞聲走了過去開門,心裡卻鬆了口氣。
  那一瞬間,他還真怕會從安彥卿的口中聽到不想聽的答案。
  門外正是餐廳的服務員送餐來了,喬之深點的都是正宗的中餐,五綹雞絲,群蝦望月,蛤蜊汆鯽魚等等。
  這一插曲也讓室內凝滯的氣氛稍稍消散了些,等到服務員離開,安彥卿下意識的看向了喬之深張嘴想要說什麼。
  喬之深揮揮手,苦笑了一下說道:“算了,我不該把你牽扯進來。”

  第三十八章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一會兒後細碎的咀嚼聲響了起來。安彥卿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轉身走向飯廳,默默的吃起了晚餐來。
  可惜原本香氣誘人的菜肴吃到嘴裡卻是味同嚼醋,難受極了。
  客廳裡,喬之深皺著眉頭靠坐在沙發上,有些懊悔的捏了捏拳頭,最後打開電視看了起來卻是什麼也看不進去。
  安彥卿吃完後,隨意打了聲招呼便走回了房間,再也沒有出來過,擺明了是想要逃避。喬之深看著他緊閉的房門,嘆了口氣,想了想,轉身離開了。
  安彥卿聽見門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頓時彷彿失去了所有力氣般倒在了床上。突然知曉的消息和喬之深的話完全擾亂了他的心房,最可怕的是他自己腦海中的想法。
  那一瞬間他沒有想到陸氏珠寶會怎麼樣,陸紀轅會怎麼樣,而是在想著喬之深想要做什麼,為什麼會這樣呢?難道他對喬之深……安彥卿捂著臉把腦袋埋在了枕頭上。
  夜晚,一墻之隔的兩人心裡都裝著事,俱是一夜未眠。
  “早安!昨晚睡得不好?今天的拍賣會會很耗費精力的,你可得打起精神來啊!”第二天早上,喬之深看到安彥卿臉上掛著淡淡的黑眼圈,關心的問道。
  安彥卿見到喬之深想起了昨晚的事情,還覺得有些尷尬,卻沒想到喬之深和往常一樣跟他打起了招呼,彷彿昨晚的事從沒發生過一樣。
  淡淡的扯了扯嘴角,安彥卿點點頭卻沒說話,眼睛看左看右就是不看喬之深,他沒辦法把昨晚的事情當做沒發生過。
  直到昨晚他才驚覺,這麼短短的幾天,他居然就已經習慣了這個人在身邊。
  喬之深看著安彥卿低垂的腦袋,心裡有些失落,復又諷刺般的笑了笑,看來他高估了自己在這個人心裡的地位。
  狹窄的電梯裡兩人站在最後面,安彥卿斜眼偷偷看了看身旁的男人。因為是混血兒,喬之深五官的輪廓較一般的中國人更為深邃,如同用刀斧雕刻出來般。
  一米八幾的個子,寬肩窄腰,雙腿修長,身材很好,完全就是個衣架子。一身貼身合體的阿瑪尼西裝,讓他顯得幹練嚴肅,面無表情的站在一旁,配上犀利的眼神,氣勢更加逼人。
  喬之深從表面看起來便是個嚴肅冷酷的人,但在他面前這個人似乎一直是個溫柔體貼的,與嚴肅冷酷完全沾不到邊。
  當初他還懷疑過,這個傢伙,那麼溫和細膩的性子,怎麼可能是Bianco的總裁?他如何能駕馭手下那麼一大群能人?
  可是直到現在他才突然發現,似乎只有在他的面前喬之深才會顯得很有耐心,才會那麼體貼細心。
  而對待其他人,喬之深一向是說一不二,高高在上的。即使是金老和嚴叔這等長輩,也都是聽他安排,很少提出異議的。
  從種種的不同來看,他安彥卿對於喬之深來說是不是特殊的呢?
  這樣的念頭剛一出現,安彥卿的心就噗通跳了一下,臉色一紅,趕緊搖了搖頭,在心底告誡自己別亂想。
  喬之深站在一旁看似面無表情不知在想些什麼,實則早就發現安彥卿在偷看他了。此時他見安彥卿的臉色突然很可疑的紅了紅,又在不停的搖頭,有些疑惑。
  將腦袋湊了過去問道:“怎麼了?為什麼搖頭,不舒服嗎?”說著還伸手探了探安彥卿的額頭,好像真的有些發燙啊。
  “沒,沒什麼的。”安彥卿笑了笑,被他突然伸過來的手下了一跳,結結巴巴的回答道。誰讓他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這個人卻突然動手動腳的。
  安彥卿頓時只覺得自己被一股屬於喬之深的味道深深的包圍了,兩人肌膚相貼的地方越發熱了起來。
  喬之深皺了皺眉,問道:“真的沒事?你的額頭有些燙啊。”安彥卿聞言趕緊把他的手拉了下來,說道:“可能是電梯裡人太多有些熱,真的沒事的。”
  喬之深聞言看了看電梯內除了他們兩人外的另外一男一女,這個叫人太多?安彥卿也注意到了,頓時額頭一黑。
  正好這時電梯停了下來,大家都往外走去,安彥卿也不落人後的走了出去,喬之深見狀也就跟了出去。
  一行人不急不忙的吃了早餐便乘車去了交易會場,交易大廳內已經零零散散的來了些人了。安彥卿看了一圈,還看到了那位安立新董事長,不過卻沒看到陸紀轅和蘇南,陸氏的其他人倒還在。
  “陸紀轅昨晚便帶著蘇南迴龍澤去了,發生了那麼大的事情,他不可能還待得住。”喬之深見他眼睛四處亂瞟,似乎知道他在找些什麼,淡淡的說道。(注:改地名了,香港變成龍澤)
  安彥卿聞言點點頭不再亂看,而是跟著大家一起尋了個位置坐了下來。此時交易大廳已經完全變了個樣,昨天那一排排的展櫃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白色的軟椅。
  最前方便是展台,展台後的墻壁上還掛著一個極大的屏幕,那是顯示毛料的地方。畢竟拍賣的毛料有大有小,一些較大的毛料是很難移動的,所以組織方才會用屏幕來顯示相應編號的毛料。
  旁邊一個較高的木台便是拍賣師站的地方,不過此時那裡還沒有人。
  距離九點越來越近,人來得也越來越多,幾乎將所有的椅子都坐滿了。終於在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中年人走上台後,拍賣會開始了。
  屏幕上顯示的第一塊毛料是一塊白鹽沙皮的明料,左側方被切了一個小口子,露出一小截淡藍色的翡翠。
  因為並不是安彥卿或者喬之深看上的毛料,所以兩人並不太注意。
  很快,這塊毛料就被一個金髮藍眼的外國女人拍走了。其實大家昨天基本上都是看好了毛料的,因此都很有針對性,每塊毛料拍賣的時間並不長。
  而且毛料的拍賣與其他東西的拍賣並不相同,拍賣師不會給你講解這些毛料的任何信息。能不能切出好的翡翠,可是全要你自己看的。
  沒一個小時,就有接近三十塊毛料被拍走了。喬之深也以三十七萬歐元的價格拍到了一小塊可能出冰種清水翡翠的毛料。
  安彥卿卻是穩如泰山,其實也有一塊他看中的毛料出來了,正是那塊出豆青綠翡翠的黃鹽沙皮毛料。但是另一個競拍者喊出的價格已經超出了他的底線,他只能放棄。
  喬之深也注意到了他的舉動,其實他完全可以借些錢給安彥卿的。但是他知道安彥卿有他自己的自尊心,是肯定不會接受的,因此未曾提過。
  展台上,又一塊毛料出來了,不,應該說是兩塊,正是之前安彥卿用精神力查探過的那兩塊有成年男子拳頭大小的黑烏沙皮毛料。
  其中一塊只有拇指大小的一小截翡翠,而另一塊卻是一塊老坑玻璃種的翡翠。
  安彥卿心中一跳,身體微微前傾,認真的看著屏幕上的兩塊毛料,靠左的那一塊才是會出老坑玻璃種的毛料。
  “第一塊翡翠毛料編號為112187,底價五十二萬歐元,每次加價至少五千歐元,請出價!”隨著拍賣師的話音一落,整個交易會大廳卻是有些安靜,沒人出價。
  安彥卿雖然一直注意著屏幕,但也用眼角瞟了瞟周圍的情況,似乎沒什麼人對這兩塊翡翠有興趣。但他還是沒有出價,他不信沒一個人看上了這塊毛料。
  “五十三萬!”果然,沒一會兒便有一個清脆的聲音響了起來,安彥卿轉頭一看,卻是同排的一個中國女孩,大概和他差不多大。
  女孩的臉上還帶著一絲猶豫,似乎還沒有真正下定決心。
  “二十七號小姐出價五十三萬,請問還有加價的嗎?”拍賣師聞言,看了看眾人,開口問道。
  “五十四萬!”一個沙啞的男聲響了起來,安彥卿看過去卻是自己前面一排的一個禿頂男人,不知是誰。
  想了想,安彥卿也不等拍賣師說話,便舉牌喊道:“五十五萬!”話音剛落,那禿頂男人便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而後又轉了回去舉牌喊道:“五十八萬!”
  安彥卿嘴角一彎,斜眼看了看同排的那個中國女孩,她正舉起牌子,喊道:“六十萬!”喊完還挑眼看了安彥卿一眼,而後又瞪了瞪前排的禿頂男人。
  “六十五萬!”禿頂男人果然不負厚望,再次提高價格,而且是一次就加了五萬。安彥卿想了想,舉牌喊道:“七十萬!”
  又過了一會兒,等拍賣師開始催促時,也不再有人舉牌。同排的中國女孩似乎很是猶豫了一番,最後還是沒有舉牌。
  “二十四號先生出價七十萬,請問還有加價的嗎?”拍賣師看了看禿頂男人和那中國女孩,見他們似乎沒有再加價的意思,說道:“七十萬第一次,七十萬第二次,七十萬第三次!編號112187的毛料為二十四號先生所有。”
  其實中國女孩和禿頂男人放棄的原因很簡單,這兩塊毛料就他們三人競拍,他們大概認為或許安彥卿得到了第一塊就不會再要第二塊了。
  而且後面還有一塊一模一樣的,他們便懷著這種僥倖的心理想等到最後兩個人競爭時是不是能夠少出點錢。
  第二塊同樣的毛料開始競拍,這次安彥卿不再舉牌,只有中國女孩和禿頂男人競爭。等到禿頂男人喊到七十萬時,中國女孩再次放棄了,其實這跟她一開始就沒下定決心也有關係。
  上午的拍賣會持續了兩個半小時,安彥卿一共花了一百三十九萬拍到了三塊毛料。一塊老坑玻璃種的,一塊藕粉種的,一塊翠絲種的。
  當然,這些都是他用精神力看到的,其他人可不知道這三塊毛料裡究竟是什麼翡翠。藕粉種和翠絲種的翡翠自然比不上玻璃種但也很不錯,絕對賭漲了的。
  下午的拍賣會兩點半開始,持續到五點。而等拍賣會一結束,喬之深一行人便會從交易會場直奔機場,登機飛回龍澤。
  中午一行人吃了午飯便開始收拾行李,喬禾會帶著金景智和所有人的東西事先到機場等待。金景智因為腳傷的關係不能走動,但是大家也不可能因為他耽誤行程或是把他一個人留在緬甸,因此喬之深讓喬禾買了個輪椅,推著他先去機場等候了。
  之前和喬之深他們一起來參加珠寶交易會的其他人,其實早在其他珠寶交易完後就分批回了國,現在留下的也就是參與賭石的安彥卿等人了。
  下午的拍賣會很快再次開始了,安彥卿的錢所剩不多,最多也就能再拍到一兩塊毛料。喬之深上午的收穫倒是頗豐,大大小小的已經拍下了十七塊毛料了。
  “這塊毛料的編號為115784,底價八百八十八萬歐元,每次加價至少一萬歐元,請出價!”
  屏幕上出現的是一塊極大的翡翠毛料,幾乎有兩米長,是半切開的明料,切口處大片純正的粉紫色極為動人。
  安彥卿昨天倒是沒注意過這塊毛料,畢竟他看的都是些較小的,價格在他承受範圍內的毛料。而這塊毛料光是底價就是超過了他的資產總和。
  拍賣師的話音剛落,底下便有人開始了叫價。
  “八百九十萬!”
  “八百九十五萬!”
  “九百萬!”
  話音一落,安彥卿就看向身旁的喬之深,問道:“你也看上了這塊毛料?”剛才那個九百萬正是喬之深叫的。
  喬之深點點頭,小聲的說道:“金老和嚴叔都看過了,他們認為這塊毛料賭漲的可能性極大。這塊毛料表層並無明顯的裂紋,背部則有一條寬廣的蟒帶,還是半截蟒松花,松花表現很多,邊緣處倒是有一層厚厚的廯,但是總體來講很不錯。”
  安彥卿聞言仔細看了看屏幕上的毛料,倒也的確是那樣,而且切出的一大片翡翠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雖然在屏幕上看不出種水,但是光顏色就是極好的。
  這塊毛料的競爭者倒也不多,就十個左右,不是因為它不好,而是因為它太好了。這塊毛料價格如此之高,風險太大了些,除非是家大業大,否則沒幾個人吃得下。
  兩人說話之間價格已經被抬到了一千零三十萬,每個人加價都很謹慎,幾乎都是一萬兩萬的加,不敢抬得太高。喬之深見狀,舉牌喊道:“一千零五十萬!”
  他的話音剛落,便有一個婉轉的女聲喊道:“一千一百萬!”安彥卿回頭一看,卻是上午拍到第一塊毛料的那個金髮女郎。
  那金髮美女看到安彥卿回頭看她,還眨了眨眼,飛了個香吻給他。安彥卿趕緊尷尬的轉回了頭,耳邊似乎還能聽到那金髮美女的嬌笑聲。
  “一千一百五十萬!”喬之深看到安彥卿被那個金髮女郎明目張膽的調戲,皺了皺眉再次舉牌喊道。當然他絕對不會承認是他吃醋了。
  會場一時之間被突然抬升的價格震了一下,有幾個競拍者都放下了牌子。拍賣師見狀開口問道:“二十五號先生出價一千一百五十萬,請問還有加價的嗎?”
  “一千一百六十萬!”又是那個金髮女郎,喬之深再次舉牌喊道:“一千一百七十萬!”昨天他和金老他們定下的底線是一千三百萬,還有些距離。
  “一千一百八十萬!”金髮女郎似乎也是志在必得,沒有絲毫猶豫的舉牌加價。安彥卿看了看身旁的嚴喬松,問道:“嚴叔,那個女人是什麼人啊?”
  嚴喬松聞言小聲的說道:“是法國TH珠寶公司的大小姐PriscillaTautou,她在國外是個另類,不喜歡歐洲人推崇的鑽石,卻對亞洲的玉石十分有興趣。”
  安彥卿聞言點了點頭,他以前似乎聽過這個女人的事跡。這邊喬之深已經出到了一千兩百三十萬的高價了,PriscillaTautou似乎放棄了,不再舉牌。
  “一千兩百三十萬第一次,一千兩百三十萬第二次,一千兩百三十萬第三次!編號115784的翡翠毛料為二十五號先生所有。”
  拍賣師一錘定音,這塊紫羅蘭翡翠最終花落喬家。
  走出交易會廣場,安彥卿回頭看了看陽光下的白色建築,感嘆的說道:“這期翡翠公盤總算結束了!”說罷和喬之深相視一笑,一起舉步向停車處走去。
  沒等兩人走出幾步,一輛黑色加長型勞斯萊斯突然停到兩人面前,車窗落下卻是PriscillaTautou。

  第三十九章

  “我是普裡西娜‧杜托(PriscillaTautou),不知是否有這個榮幸認識兩位?”普裡西娜‧杜托用她那深邃如大海般湛藍的眸子直直的看向兩人,微笑著問道。
  喬之深心裡雖疑惑,面上卻絲毫不顯,極為有禮的說道:“鄙人喬之深,能夠認識杜托小姐是鄙人的榮幸!”
  普裡西娜聞言意味深長的笑了笑,似乎極為高興,轉眼又看向安彥卿,問道:“這位先生如何稱呼呢?”
  安彥卿見狀,亦跟著自我介紹了一番。
  PriscillaTautou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點點頭,笑著說道:“Pauline總是在我面前說起你們,今日一見果然有些不一般。”
  Pauline?安彥卿想了想,才記得這似乎是喬之念的名字。喬之深心中一動,卻在思考著這個女人究竟有什麼目的。
  法國不是意大利,之念雖交遊廣闊,但他卻從沒聽她提起過,她還有這一號朋友。而且什麼叫總是在她面前說起自己和彥卿?
  普裡西娜看了看他們倆的表情,彷彿知道他們心裡有什麼想法般,眸中閃過一抹深思。
  而後也不再說話,只是歉意的笑了笑便直接按上車窗離開了,留下一句:“能夠認識兩位,這次緬甸之行也不算沒有收穫。”
  安彥卿見車子幾下便從自己的視線裡消失,轉頭看向喬之深,問道:“她這是什麼意思?”
  “我怎麼知道,這恐怕還得問之念才行。”搖搖頭,喬之深這麼說著也把這件事記在了心上,準備回去審問一下他的好妹妹。
  轉眼看著不遠處行使過來的轎車,安彥卿拍了拍他的肩說道:“詹姆斯他們來了,我們還是抓緊時間趕去機場吧。”
  話音剛落,詹姆斯便開著車停在了兩人面前,副駕駛座上嚴喬松向他們招了招手,說道:“上車吧!”。兩人聞言往前走了兩步上了車,一行四人朝著機場出發。
  車內,喬之深看了看正認真開車的詹姆斯,朝嚴喬松問道:“嚴叔,我們拍下的那些翡翠毛料都安排好了嗎?不會出事吧?”
  嚴喬松點點頭,說道:“我找的是熟人,而且緬甸供應商這邊也會有人盯著,不會出事的。大概今晚它們就會被運到碼頭,然後分批裝箱,從海路運到X城。到時候你直接派人去碼頭驗貨就好了。”
  說完他又看了看張著耳朵聽他們說話的安彥卿,笑著說道:“小安也別擔心,你的毛料和我們的在一起,不會出錯的,你們要相信嚴叔的辦事能力!”
  安彥卿聞言微笑著說道:“如此我可要多謝嚴叔了。”說話間又看到自己身旁的喬之深,趕緊補充道:“當然,還要多謝謝阿深,你這麼好的上司可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
  喬之深被他如此明顯的恭維逗笑了,壞心的問道:“那你有沒有想好要怎麼謝謝我啊?”
  安彥卿愣了愣,想了想說道:“不如回X城後,我請你吃飯如何?就是不知道大總裁事務那麼繁忙肯不肯賞臉?”
  “那就這麼說定了,到時候你可別賴皮!”喬之深聞言一錘定音,不給他反悔的機會。他還怕找不到藉口和這人見面,又怎麼會不賞臉呢。
  嚴喬松看他們倆這樣,在一旁插話道:“小安請客,那可不能少了我啊,阿深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真正出力辦事的人可是我啊!”
  安彥卿見他這樣,抿著嘴笑了笑,說道:“自然不會少了您,嚴叔肯來可是我求不得的。”
  嚴喬松聽了似乎很開心,爽朗的笑了笑,揮手說道:“哎……還是算了吧,你們年輕人出去吃飯,我一個長輩跟著有什麼意思,只要小安你有這個心就好。”
  詹姆斯聞言心想,您沒發現總裁大人的臉色不好嗎?幸虧您不去,不然總裁大人還不鬱悶死了,這麼大隻燈泡,未免太閃耀了。
  VIP候機室裡,金景智坐在寬大舒適的沙發上看著雜誌,喬禾端著一杯紅茶慢慢走了過來放在桌上,恭敬地說道:“金老,您久等了,先喝點紅茶吧!”
  金景智聞言抬頭,見是他,笑了笑,問道:“喬禾,幾點了,那邊的公盤結束了嗎?”
  喬禾看了看手錶,說道:“已經快到六點了,公盤應該已經結束了,少爺他們大概正在來的路上。”
  話剛說完,他的手機便響了起來,一看,可不就是喬之深,當下便接通了。金景智也不看雜誌了,就看著他接電話,聽了一會兒。
  半響,喬禾終於放下了電話。金景智問道:“是阿深嗎?他電話裡有沒有說起最後的拍賣?還順利嗎?”
  喬禾點點頭,笑著說道:“少爺就知道金老會問,所以公盤一完就打了電話過來。他說大部分毛料都很順利的拍下了,不過也有好幾塊失手了,等他到了機場會和您仔細交代一番的。”
  金景智聽到有幾塊失手了,手一緊,幾乎把手裡的雜誌抓破了。聽到後面這才反應了過來,淡淡的說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喬禾聞言便不再打擾,退到一旁去了。
  金景智將卷起放到一旁,拿起茶几上的紅茶吹了吹,緩緩喝了兩三口。心裡卻有些著急,想著也不知道是哪幾塊毛料沒有拍到,那一塊毛料究竟有沒有拍到呢?
  大約半個小時左右,喬之深一行人便到了機場,從侯在安檢處的保鏢手裡拿了登機牌和護照等物件,四人一一過了安檢。
  喬禾早得了消息正在VIP候機室外等著,此時見他們幾人來了,頓時迎了上去,說道:“少爺,金老正在候機室裡休息,現在距離飛機起飛還有四十五分鐘,你們也可以先在候機室休息一下。”
  喬之深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走了進去。進去一看,金景智正坐在角落處喝著茶,於是就走了過去。
  金景智聽到腳步聲朝自己這邊走來,抬頭一看,見是他到了,手上頓時頓了一下,淡淡的說道:“阿深來了啊!”
  卻不問公盤怎麼樣了,似乎毫不在意,彷彿之前焦急的樣子只是鏡花水月一般。
  喬之深在他身旁坐下,關心的問道:“金老等了這麼久,沒累著吧?”金景智搖搖頭,笑著說道:“喬禾那小子把我照顧得很好,你就放心吧!”
  喬之深看了眼喬禾,見他點點頭,心裡略微放了放心。這次金老受傷他卻是有些自責的。
  金老年歲已大,這次是喬博毅舍了老臉才將他請來幫喬之深掌舵,卻沒想到金老會在喬之深眼皮子底下受了傷。這次真的是他太不小心了。
  安彥卿幾人也跟在後面走了進來,紛紛上前問候了金老。嚴喬松當先說道:“金老沒去最後的拍賣倒是遺憾,阿深,還不把後面的情況同金老好好說說。”
  喬之深聞言當下便大略的給金景智說了這次的收穫,他們看上的毛料大部分都是拍下了的。雖然有些失手了,但比較重要的幾塊還是拍到了,而且都是在他們商議的價格之內。
  金景智聽完喬之深說出的那些拍到的毛料後,彷彿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手,玩笑般的說道:“還算不錯,這樣我也可以給你爺爺一個交代了,免得他老是上門來煩我。”
  說完,也不待喬之深接話,轉頭看向安彥卿關心的問道:“小安,你這次收穫如何?有沒有拍到滿意的毛料啊?”
  安彥卿有些保守的答道:“拍到了三四塊,還算不錯吧,能夠這樣的結果我已經很滿意了。”金景智正想再問,這邊喬禾卻走了過來,說道:“少爺,現在可以登機了,要不要先登機?”
  喬之深聞言看向金老說道:“金老,我們還是先上飛機吧!”金景智點點頭,嗯了一聲。喬禾走到一旁將他的輪椅推了過來,喬之深和安彥卿則扶著他小心翼翼的坐了上去。
  幾人訂的都是頭等艙,飛機起飛後,金景智和嚴喬松等人聊了一會兒天,最後實在受不住就都披著毛巾被,戴上眼袋睡了起來。
  喬之深放下雜誌,看著臉色不太好的安彥卿問道:“怎麼了?還是不舒服嗎?”
  “沒事,忍一會兒就好了。”安彥卿勉強的笑了笑,安慰道。他有些暈機,本來是想睡覺的,誰知道卻老是睡不著,翻來覆去,反而更難受了。
  喬之深想了想,說道:“不如吃點藥吧,總這樣你也不好受。”安彥卿聞言只好點了點頭,喬之深見狀便招手讓空姐找了藥來,端起身前的清水餵他吃了。
  放下水杯,喬之深突然帶著歉意的說道:“抱歉,我本來答應過你會帶你去一些場口看毛料的,結果現在卻要食言了。”
  當初喬之深曾承諾會帶安彥卿一起去一些場口看毛料,而他們原本的計劃本就是參加完翡翠公盤後就去的,結果卻臨時生變了。
  前兩天喬之深突然接到了他爺爺喬博毅的電話,得知公司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回去主持,因此緬甸之行就不得不提前畫個句號了。
  安彥卿聞言笑了笑,不在意的說道:“沒關係啊,反正這次公盤我的錢也用光了,你就是想帶我去,我也買不了。況且這次不行大不了就下次,反正那些場口就在那裡,又不會跑掉。不過你總歸是欠我一次的,可別忘了!”
  “放心吧,我不會忘的!”喬之深看著他,眼中帶有深意的說道,安彥卿卻沒有發現。
  幾個小時的飛行後,等安彥卿再次醒來時,飛機已經順利的降落在國際機場了。
  如今已是深夜,機場卻依舊燈火輝煌,人氣雖及不上白日,但也並不安靜。機場外,喬之深安排的前來接送的車子早已到了。
  再次回到X城,一行人都有些高興,就連勞累了一天有些萎靡的精神也好了不少。安彥卿拖著行李箱慢慢落到了後面,手機屏幕亮著,他看著上面的短信皺起了眉頭。
  “陸氏有變,已回美國。”落款是蘇南,時間應該是安彥卿在飛機上的時候發過來的。安彥卿有些失落,蘇南竟然已經回美國了,竟是連等他幾天,再聚一聚也不願意嗎?
  “怎麼了?”喬之深安排了詹姆斯和喬禾分別送金老和嚴叔回去後,轉身卻看到安彥卿漫不經心的走在最後,眉頭還皺的死緊,臉上帶著一抹失落和——委屈?
  安彥卿聞言嚇了一跳,見是他,趕緊將手機裝進了衣袋裡,敷衍的說道:“沒什麼,只是一個朋友的短信。”
  喬之深也沒在意,說道:“我讓人送金老和嚴叔他們回去,你要不要去打個招呼?待會兒我再開車送你回去。”
  “嗯,我過去看看。”安彥卿聞言點了點頭便向金老他們走去,像是躲避什麼般。
  金老坐在車上,正要關上車窗邊看到他走了過來,突然出聲邀請道:“小安啊,一個星期後我會在家裡舉辦一個小型宴會,有空就和阿深那孩子一起來吧。”
  安彥卿聞言點點頭,笑著說道:“到時候我一定來!”說完,看著車子遠去,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喬之深問道:“可以走了?”
  喬之深笑笑,拉開旁邊的另一輛車的車門,說道:“還不上來。”
  另一邊,金景智坐在車上,有些心不在焉的看著前方的風景,想著這次的緬甸之行。
  在想到嚴喬松提到韓遠辰時,他的眼中閃過一抹奇異的神色,似乎包含著憤怒和憎恨,還有矛盾、掙扎,最終變得平淡。
  半響,彷彿嘆了口氣般說道:“也許,那也是命,兜兜轉轉,終究會回到原點。”

  第四十章

  喬家
  喬之深走進大廳,看著空無一人的沙發,招來一旁做清潔的女傭問道:“爺爺在哪?”女傭見是他,小聲回道:“老爺現在在書房,他吩咐過讓您回來後先吃點東西,他會一直在書房等您的。”
  喬之深聞言點點頭,徑直向樓上走去,一邊吩咐道:“讓藍嫂熬點粥,我到二樓飯廳吃。”這會兒他的確有些餓了,不過已經這麼晚了,吃東西不易消化,還不如喝些粥。
  喬之深的房間在二樓右側最裡面,雖然有一段時日未曾回來,仍是被打掃得窗明幾淨。一拉開門,入目所及的便是一組極為寬大的真皮沙發,沙發前方靠墻處則是一張KINGSIZE的意大利水床,兩個黑白色的迷你床頭櫃放在兩側。
  房間右上角有一扇與墻壁同色的木門,那裡通往他的私人書房。
  喬之深把外套往沙發上一扔便轉向左邊,進了浴室。一刻鐘後,才圍了一條浴巾走了出來。吹乾了頭髮,穿上衣服後喬之深這才拉開房門朝飯廳走去。
  飯桌上一碗鮮菇海鮮粥和三碟精緻的小菜仍冒著熱氣,聞著誘人的香氣,喬之深坐下細細吃了起來,沒一會兒一小碗粥就下了肚。
  而在他洗漱吃東西時,喬博毅正在書房一邊看著報紙,一邊聽著喬禾的匯報。“……金老的傷並無大礙,他還邀請了安先生參加一星期後的酒會。”
  “嗯,你下去吧!”喬博毅擺擺手,收起報紙讓喬禾退了下去。而後像是想起什麼般嘆了口氣,站起身來走到了窗邊,眼神有些迷茫的看著窗外。
  “咚咚咚……”過了一會兒,敲門聲響起,喬博毅一下子回過了神來,下意識的說道:“進來!”門被推開,是喬之深。
  “爺爺!”喬之深走了進來,恭敬的站在一旁。
  喬博毅看到他那神似他父親喬遠的容貌,心裡一陣恍惚,半響才回過神來,看到喬之深疑惑的眼神,遮掩般的咳了咳,問道:“這次緬甸的翡翠公盤收穫如何?”
  “毛料大約花了兩億左右,有金老的嚴叔在,賭垮的可能性不大。不過也並非萬無一失,我之前向您提起過,我買了一塊巨無霸。若是那塊毛料賭垮了,我們就損失慘重了。”喬之深知道喬禾一定早早就向他報告過了,於是簡略的說了說。
  “嗯,”喬博毅坐回椅子上,淡淡的說道:“這是你接手公司以來第一次獨立開發一個項目,董事會十分重視。翡翠這一塊當初公司內部的爭議就很大,你知道該怎麼做。等毛料運回來,就開始解石吧。”
  “是!”喬之深應道,心裡卻知道重點還沒說到。喬博毅對Bianco最為在意,這次卻打電話叫了他回來,甚至為此耽誤了公司的工作,肯定是極為重要的事情。
  彷彿知道喬之深心裡想什麼般,喬博毅淡淡的說道:“這次叫你回來是因為法國TH公司發來了邀請,想要和我們合作。”
  法國TH?喬之深皺了皺眉,腦海裡閃過那個叫普裡西娜‧杜托的女人的面孔。喬博毅看了看他,繼續說道:“他們想要合作的項目便是翡翠,董事會一接到消息就開了會,大半以上的股東認為可以合作。”
  “具體如何合作?TH珠寶公司的負責人是誰?什麼時候開始商談?”喬之深聽完後,想了想,開口問道。
  喬博毅從書桌上拿起一疊文件,遞給他,說道:“這是他們提出的意見書,你先看看吧。TH珠寶公司跟Bianco差不多,都算是家族企業,大部分股份掌握在杜托家族手裡。”
  喬之深接過文件一邊聽他說,一邊大略的瀏覽了起來。“奧蘭德‧杜托是杜托家族現任族長,普裡西娜‧杜托是他唯一的女兒,也將是TH的繼承人,這次的項目就由她負責。聽說緬甸的翡翠公盤她也去了,你見過她了嗎?”
  “見過一面。”喬之深聞言點點頭,把手裡的文件放了下來,說道:“沒必要合作,翡翠這一塊最大的市場就在中國,在亞洲。他們有的我們自己也有,而我們有的他們沒有,我們根本沒必要進行這種沒有意義的合作。董事會的理由是什麼?”
  “分擔風險。”喬博毅道:“翡翠的毛料全靠賭石獲得,風險過大,董事會認為合作可以分擔風險。當然如果你願意從哪些賭石人手裡收購璞玉,風險自然降低很多,不過這樣不僅成本高,能收購到的翡翠也少。”
  “還有呢?如果僅憑這一點應該不足以打動他們吧!”喬之深諷刺的笑了笑,他太了解董事會那些人了,沒有足夠的利益,可餵不飽他們這群吸血鬼。
  “如果我們接受合作,TH公司願意分享他們在歐洲的銷售資源。”喬博毅的聲音低沉了一些,明顯也對這個提議有些心動。“歐洲市場一直被本地的珠寶公司霸占著,中國公司很難打進去,這是個很好的機會。”
  “這個世界上沒有白吃的午餐,TH的要求不可能只是在翡翠這一塊合作這麼簡單。”喬之深看著喬博毅淡淡的說道。
  喬博毅點點頭,讚賞的看了他一眼,說道:“歐洲有名的珠寶公司極多,TH並不算一流的。奧蘭德‧杜托只有這麼一個女兒,自然會為她考慮,他其實只有一個條件,那就是你成為他的女婿。”
  喬之深聞言腦子飛快的轉了起來,問道:“Bianco根本比不上TH,他選中我的原因?萊格利斯?”
  喬博毅一聽到萊格利斯這四個字臉色就有些難看,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奧蘭德‧杜托想要喬之深當他的女婿正是因為萊格利斯。
  萊格利斯,喬之深母親的姓氏,意大利一個極有勢力的家族。
  “您想讓我成為工具嗎?”喬之深心裡一冰,冷冷的看向喬博毅,他的爺爺已經心動了。雖然他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但是當這一天來時他還是有些難受,如今他似乎有些能理解他父親當年的感受了。
  喬博毅對他的視線視若無睹,淡淡的說道:“只是家族聯姻而已,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喬之深聞言沉默的看著他,半響,轉身離開,“只有這個我不會同意。”
  喬博毅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轉身離開,即使已是滿身怒氣卻絲毫不顯,仍是輕輕的關上門,悄聲走開,比起當初的喬遠好太多了。
  他彷彿又看到了當初喬遠因為聯姻一而再再而三的和他大吵大鬧,最後怒而離家出走的場景。這一次,他不會再放任了。
  安彥卿回到家裡,什麼都沒收拾,簡單洗了個澡便上床睡覺了。等到第二天被門鈴聲吵醒時,他還有些迷糊,不知身在何處。
  “等等,來了!”胡亂擦了擦臉,安彥卿走到樓下門前從監視器裡看了看來人,外賣?他沒叫啊。這麼想著,安彥卿開口問道:“我沒叫外賣,你是不是送錯了?”
  “沒有啊,的確是荷中映月五十二號,您是安彥卿先生吧?這是喬之深先生為您訂的午餐。”送餐的小弟看了看手中的地址,疑惑的問道。
  今天送餐還真是不順,先是在別墅區外被保安攔住不讓進,好不容易聯繫到客人被放了進來,結果又在門外按了十來分鐘的門鈴,真是倒霉。
  午餐?喬之深?安彥卿聞言有些疑惑,說道:“你等等!”轉身便上樓走進臥室,把一直關機的手機打開了。沒多久,一條條短信便冒了出來,發件人正是喬之深。
  安彥卿大略看了看,還真是他訂的,於是走了下去打開門。送餐的人是個十八九歲的年輕小弟弟,手上拿著一個紅漆木盒,見門開了便將紅漆木盒遞給了安彥卿。
  安彥卿簽了字看著他離開後,這才坐到沙發上看起了短信來。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他此時才發現窗外太陽正高高掛者,一看表,都十二點了。
  想了想,安彥卿給喬之深打了個電話。
  “喂,醒了嗎?”喬之深低沉的聲音從另一端傳過來,還帶著一抹輕笑,讓安彥卿紅了紅臉。
  “已經醒了,你下班了嗎?怎麼讓人送了午餐過來?”安彥卿一邊打開紅漆木盒看了看,一邊說道。
  “已經下班了,我正在來你家的路上,不介意我來蹭飯吃吧!”喬之深那邊時不時會傳來剎車聲,喇叭聲和人聲,似乎正在馬路上。
  “你都在路上了,我要是不同意,你就會回去?”安彥卿噗嗤一笑,反問道,鼻子裡聞到飯菜的香氣頓時口中生津,肚子咕嚕咕嚕的叫了起來。
  喬之深聽到手機裡傳來的聲音愣了愣,復而笑了起來,說道:“我好像聽到了某人的肚子正在唱空城計啊,看來我得趕快了,否則就蹭不到飯了。”
  安彥卿本有些不好意思,被他這麼一說頓時也不管喬之深看不看得到,翻了個白眼說道:“是啊,我快餓死了,我現在就開始吃,等你來就只能吃我剩下的了。”
  喬之深聞言感嘆的說道:“哎,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是啊,我就是小人!不說了,你趕緊過來吧,不然我真的要餓死了。”安彥卿吞了吞口水,惡狠狠的說道。他從昨晚回來就一覺睡到現在,可以說連著三頓沒吃了,真的是饑腸轆轆。
  “嗯,我馬上就到,如果真撐不了就先吃吧,我不介意吃你剩下的。”喬之深曖昧的說道,說完便掛了電話,一心開起了車來。
  安彥卿聞言心中一動,他對喬之深的感情已經有所察覺,此時一回想,剛才兩人的談話倒像是打情罵俏一般。
  我在胡思亂想什麼啊,安彥卿猛的甩了甩頭,拋開了腦中的“胡思亂想”。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上樓把午餐放到餐廳後,走進浴室洗漱了起來。
  等他洗完換了衣服出來又將紅漆木盒裡的飯菜擺放好,門鈴正好就響了起來。知道是喬之深來了,安彥卿走下樓把門打開,迫不及待的說道:“你終於來了!”潛台詞:我終於可以吃了。
  “沒久等吧?”喬之深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上樓便見到小巧潔白的飯桌上,幾碟色香味美的飯菜置於其上。
  精緻的白瓷碗上畫著蓮花,碗裡盛著顆顆晶瑩飽滿的米飯,看上去讓人食指大動。
  “都是我喜歡吃的菜,你竟然記得。”安彥卿當先坐下,看著眼前的飯菜笑著說道。喬之深嘴角可疑的彎了彎,意味深長地說道:“你喜歡的我都記得。”
  安彥卿聞言手上動作一頓,哈哈一笑,轉移了話題,問道:“今天怎麼有時間來我這裡,你剛從緬甸回來,公司應該有很多事情需要你處理吧。”
  “嗯,”喬之深見他轉移話題也不急,回道:“最近的確很忙,所以中午才要好好休息啊。對了,毛料到了後詹姆斯會聯繫你,到時候我讓他安排車子直接給你送過來。你是準備租一個倉庫,還是直接放到這裡?”
  “就直接放在地下室吧,樓下也有個雜物室,都可以放毛料的,不用另外租倉庫了。”安彥卿早就安排好了,到時候地下室和一樓的雜物室就用來解石和雕刻。
  這個別墅區的保安力量不錯,毛料放在家裡應該不會出事。而到外面去租倉庫就太麻煩了,而且不能保證安全。
  喬之深見他已有安排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兩人安靜的吃了起來。沒多久所有的飯菜便被兩人消滅了,喬之深吃得不多,大部分都讓安彥卿吃了。
  喬之深在這裡不僅吃了午飯,還在客房睡了一會兒午覺才驅車離開。
  “公司最近有些事,我會比較忙。你最近沒事就不要去公司了,有事也先給我電話,知道嗎?”安彥卿坐在沙發上想到喬之深離開時的囑咐,心裡有些不安,似乎有他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

  第四十一章

  兩天後,安彥卿終於接到詹姆斯的電話。
  看也不看從車上卸下的翡翠毛料,安彥卿轉頭望向一旁不斷招呼著搬運工的詹姆斯,想起兩天前喬之深莫名其妙的話,走了過去。
  “詹姆斯,最近怎麼樣?公司的工作如何?”安彥卿笑著打招呼,十分自然的問道,彷彿只是單純的關心朋友。
  詹姆斯也沒在意,回道:“和以前一樣,也沒有特別忙,畢竟在緬甸的時候我也沒閒著,工作可是絲毫沒有落下的。”
  也就是說喬之深也沒有很忙,安彥卿想了想,又問道:“公司的毛料已經就位了,下一步計劃出來了嗎?是要立刻開始解石嗎?”
  詹姆斯聞言頓了一下,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想了一會兒才說道:“公司的毛料一到就會立刻運到工廠開始解石,只有幾塊較大的毛料不會動。”
  安彥卿和他對視一眼便移開了眼神,心裡頓時有些忐忑,不知道他這麼貿然的打探會不會讓詹姆斯誤會什麼。等到詹姆斯回答了,他才鬆了口氣。
  其實他完全多慮了,他本身就已經和喬之深簽了約,對翡翠這一塊的計劃本就有權力知道。而且詹姆斯是喬之深的秘書,也知道喬之深對他的心思,不太重要的事情他一般是不會隱瞞的。
  完全沒打聽出來公司有什麼異常情況,安彥卿有些喪氣,本想直接開口問,但一想到喬之深的囑咐便只能咽下口中的問話。
  詹姆斯一邊指揮著搬運工將毛料搬進地下室,另一邊卻注意到了他的反應,見他似乎張口欲言卻總是欲言又止,自然覺得奇怪,心裡有些明悟,但識趣的沒問。
  等到安彥卿把毛料清點好後,詹姆斯便以公司還有事的藉口不顧他的挽留離開了。
  安彥卿見人都走了,只好放棄詢問,沮喪的關上門。一樓的雜物間已經被他清理成了一間雕刻室,一個長條形的茶色木桌擺在窗旁,另外一旁還有一些木櫃和架子,上面放著不少雕刻要用的器具,如金剛石砂輪,金剛石電鋸等物。
  翡翠的硬度僅次於金剛石,因此翡翠的雕刻工具都是用金剛石粉末製作的,最細的只有繡花針大小,最大的則是圓盤大小的電鋸,細數起來有數十件之多。
  如今隨著時代的發展,翡翠的雕刻也在逐漸變化,由人工手雕變成了機器雕刻。
  不過安彥卿自己向來是親自動手雕刻的,他並不在意時間和效率這種問題,況且手工雕刻比起機器雕刻來要更加精緻些。親手雕刻出喜歡的翡翠玉器也讓他有一種成就感。
  他從小便和父親韓穆學習翡翠雕刻,已經有了十幾年的經驗,工法偏向於纖巧玲瓏的南方風格。翡翠的雕刻大致分為六種:浮雕、透雕、鏤雕、線雕、陰雕、圓雕,他都擅長。
  此時長桌上放著幾塊大小不一的翡翠,都是已經切好了的。其中七塊較大的正是他在緬甸賭到的第一塊冰種藍翡,另外一塊巴掌大的卻是在地下賭石賭到的那塊墨翠。
  一看到墨翠,安彥卿就想到了喬之深,便不由自主的走過去拿起來看了看。這塊墨翠表面彷彿涂了一層油般,泛著光澤。
  黑色並不均勻,亦不純正,而是像墨水層層渲染般,在強光的照射下,卻是濃厚得近乎墨綠的綠色。
  “我很喜歡!”喬之深的話猶在耳邊響起,安彥卿忽然心中一動,拿起翡翠仔細的看了起來,每一絲痕跡都不放過,還不時拿手比劃著。
  這是翡翠設計的第一個步驟,相玉。
  翡翠設計必須做到成竹在胸,意在筆先,翡翠是玉石,有天生的紋路和脈絡,顏色亦不均勻,可能還有白棉和裂紋。
  雕刻者必須對一塊翡翠做到了如指掌,否則要有一絲的不注意,一塊好翡翠就會因為雕刻設計的失誤而被毀掉。
  唯有量料取材、因材施藝、巧用色彩、避開裂紋才能雕刻出精緻的玉器。
  仔細看了許久,安彥卿心中已有了模糊的圖樣。這塊翡翠有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但貴在極厚,雖坐不了手鐲卻可以做戒面或扳指。
  或許是因為心中莫名的心思,安彥卿第一個選擇便是做一個扳指,扳指表面還可以根據這塊墨翠的顏色和紋路雕琢出一條螭龍。
  嘴角微微上翹,安彥卿放下墨翠拿起一旁的紙筆開始畫起了圖樣來。
  Bianco總部大樓沉浸在一股低氣壓中,總裁辦公室另一邊的秘書處,一個女秘書突然離開座位湊到了旁邊女秘書的耳邊。
  “Alice,總裁自從緬甸回來就一直陰沉著一張臉,你知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一個眼睛大大的短髮女子悄悄的跟身旁的長髮美女咬起了耳朵。
  長髮美女Alice正在認真的畫著指甲,突然被湊近嚇了一跳,手上頓時一錯,指甲油便涂歪了。一看到自己的失誤,Alice頓時火氣上升,沒好氣的瞪著短髮女子說道:“這又關你什麼事?有時間還是做好自己的工作吧!”
  短髮女子知道自己嚇到了她,不好意思的雙手合什做出一個拜託了的表情,問道:“Alice,我知道你父親是董事會的成員,那你一定知道內幕啦。拜託,大小姐,請滿足我的好奇心吧!”
  Alice聞言嗤笑了一聲,不屑的看了她一眼,漫不經心的說道:“你好像對總裁的事情很好奇嘛,小菜鳥,你剛進公司看來不太了解情況啊。記住了,打誰的主意都別打總裁的主意。”
  林曉南聞言臉色變了變,哈哈笑了兩聲,掩飾的說道:“沒什麼啦,我只是單純的好奇而已。你知道啦,總裁都27了都還沒結婚,外面有很多奇怪的流言嘛。我聽說這次好像是聯姻,所以有一點點好奇而已。”
  Alice無所謂的看了她一眼,抱起一疊資料站了起來,說道:“你想做什麼跟我無關,不過好心告訴你,在公司最好守好本分!”
  林曉南看著她的背影撇了撇嘴,收回視線又回到座位上專心工作了起來。
  她是今年剛從大學畢業的學生,在上千個求職者中披荊斬棘脫穎而出後,才被安排到了總裁辦公室工作,成為一位秘書助理。
  不過僅僅是秘書助理可不是她想要的。
  “咚咚咚……”
  “進來!”喬之深正翻看著手上的資料,聽到敲門聲便讓人直接進來了。
  Alice此時已經換了個樣子,披散的長髮在腦後挽成一個髮髻,穿著黑色緊身的職業女裝,絲毫沒有之前懶散的樣子,看起來十分精明幹練。
  喬之深見是她,放下手中的資料,問道:“怎麼樣?”Alice笑了笑,把手中的資料遞過去,說道:“還不就是那樣,這是您要的資料。”
  喬之深接過來大致翻看了一下,點了點頭表示滿意,又說道:“先別打草驚蛇,等我解決了TH公司再說。”
  Alice有些不甘心,試探道:“那麼近期可不可以先試探一下?”喬之深聞言淡淡的看了她一眼,Alice心中一驚,趕緊低下了頭,有些懊惱剛出口的話。
  她怎麼就忘了,這位BOSS不管看上去如何溫和,本質卻是極為冷酷的,最討厭的便是不聽話,自作主張的下屬。
  “出去!”喬之深的聲音冰冷的響起,Alice先是心中一緊,復又鬆了一口氣,不敢抬頭,悄悄的退了出去。
  “呼……嚇死了!還真是冷啊!”Alice一邊打散頭髮,一邊拍著胸口朝另一邊的秘書處走去,“不過,已經多久沒看到總裁發脾氣的樣子了?”
  “怎麼了,竟然這副花容失色的樣子?”詹姆斯從電梯處出來便看到她這副樣子,好奇的問道。抬眼看了看她身後總裁辦公室緊閉的大門,小聲的說道:“惹到裡面那位了?”
  Alice見是他,郁卒的點了點頭,回道:“是啊,不小心忘了越矩了,不過BOSS的脾氣見長啊,是什麼讓他心情這麼不好呢?”
  詹姆斯掃了她一眼,笑著說道:“還不是因為聯姻,唔,你說老闆會怎麼做呢?這次喬老先生可是意外的堅持啊,而且TH公司的條件的確不錯,讓人無法拒絕啊。”
  Alice聞言毫不淑女的翻了個白眼,不客氣的說道:“得了吧,還想蒙我!那位杜托小姐可是之念小姐的好友,她不可能真的想和總裁聯姻。哪個女人會想嫁給一個GAY?”
  說完Alice趕緊捂住嘴,看到詹姆斯的表情,討好般的笑了笑,說道:“別說出去啊,要是被BOSS聽到,我就死定了。嗯,這個,我先走了,還有工作。”
  Alice尷尬的整了整衣領,找了個藉口溜走,一眼都不敢回頭看。
  詹姆斯看到她跑得飛快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敲響了總裁辦公室的門。“進來!”喬之深低沉的聲音響起,似乎還能感覺到他語氣中壓抑的暴躁。
  詹姆斯聞言走了進去,看到他正緊皺著眉頭看著文件,報告了起來:“老闆,我已經把毛料給安先生送過去了。”見喬之深根本沒有反應,繼續說道:“他有向我打聽您的近況哦。”
  喬之深握著簽字筆的手一頓,抬頭剛想說話,但一看到詹姆斯笑眯眯的表情就覺得他很欠扁,是故意的,也就閉上了嘴。
  詹姆斯見狀只好自動走上前坐到他對面的椅子上,說道:“您說過不能告訴他杜托小姐的事情,所以我只好敷衍了過去。”
  喬之深聞言心裡也不知是失望,還是鬆了口氣,有些怔然。詹姆斯繼續說道:“您以前每天都會和安先生見面的,可是如今卻連著兩天沒去找他了,他自然會覺得不習慣。”
  喬之深繼續沉默,手上的筆不斷的寫著,似乎根本沒聽他說話。
  不過詹姆斯知道他肯定張著耳朵聽著,“下午您只需批改完桌上的文件就沒事了,鑒於您最近心情不好,也許您可以約安先生出去打球或騎馬。有些東西憋久了傷身傷心,發泄出來就好了。”
  喬之深手上又是一頓,隨後嘆了口氣放下筆,看著他吩咐道:“打電話去馬場!”詹姆斯笑著點了點頭,起身出去了。
  喬之深本性並不是個沉默安靜的人,不過是因為從小接受的教育壓抑了本性罷了。他自小學會的便是一個忍字,因此每隔一段時間心裡就會莫名的暴躁,需要發泄。
  年紀漸長後,他成熟了許多,這樣暴躁的情緒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可是TH公司提出的聯姻使得喬博毅向他施壓,幾天來他的忍耐力已經到了臨界點。
  以前喬博毅並不是沒有提出過聯姻,畢竟他已經27了,但那幾次都被他用各種各樣的理由拒絕了。但現在隨著他年紀越來越大,喬博毅已經試探過好幾次了,這次TH公司正好遂了他的心願。
  拿出手機,找到那個熟悉的名字,喬之深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安彥卿已經將圖樣簡單勾勒了出來,期間也修修改改了好幾次,總算稍微滿意了。正想著再接再厲,繼續完成,手機卻毫不知趣的響了起來。
  拿起來一看,居然會是喬之深。
  安彥卿想了想,接通了電話,不自覺的放輕了聲音,問道:“有什麼事嗎?”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安彥卿手中汗津津的,幾乎想要掛斷了。
  半響,喬之深的聲音傳了過來,“下午有時間嗎?一起去騎馬。”
  安彥卿一愣,心跳快了快,也沉默了一會兒才答道:“好啊,剛好我很久沒有騎馬了。”喬之深聞言嘴角翹了翹,語氣輕快的說道:“那就這麼說定了,到時候我來接你。”

  第四十二章

  夜色漸濃,窗外一盞盞五光十色的霓虹燈一一亮了起來。從高空俯瞰,整座城市燈火輝煌,燦爛極了。
  扒拉著頭髮,蘇南從一堆散亂的文件裡抬起了頭。此時的他一點平時優雅溫和的模樣都沒有,頭髮凌亂,眼睛裡滿是血絲,胡渣冒出了青頭,滿臉油光滿面的,極為邋遢。
  “要死人了,終於做完了。”半死不活的從椅子上爬起來,勉強伸了個攔腰,蘇南覺得他要是再不離開這個房間好好睡一覺,多半就要過勞死了。
  “咚咚咚……”緊閉的門被敲響,不等裡面的人應聲,一個身著黑西裝,帶著銀絲眼鏡的黑髮男子就走了進來。
  “不是吧,還有?”蘇南看著他手上一疊厚厚的文件,低聲喃喃的說道,彷彿看到了末日降臨。
  藍靖宇對他的話恍若未聞,面無表情,不帶一絲感情的說道:“明天早上八點之前把這些文件全看了,九點和各部部長開報告會,你必須出席。”
  說完也不等蘇南迴答,便轉身離開了。“唉……”蘇南收回想要抓住他的手,甩了甩,嘆了口氣,鬱悶的說道:“有必要這樣嗎?不就是私自離開了兩個月。”
  藍靖宇輕輕關上背後的門,朝外走去,心裡希望某個人能記得這次的教訓。他大概知道蘇南為什麼突然去香港,但理解並不意味著縱容,懲罰是必須的。
  想了想,他還是打了個電話到總台,讓人送些吃的上來。餵飽了才會有力氣做事,效率才能提高。
  蘇南看著送上來的一大堆夜宵,無聲的笑了笑,喃喃道:“果然是外冷內熱呢,怎麼辦,這麼體貼的話,我都捨不得離開了。”
  第二天,藍靖宇看著空無一人的董事長辦公室,沉默了許久,轉身離開。這個混蛋!
  從美國飛往X城的飛機上,蘇南忽然連著打了兩個噴嚏,揉揉鼻子,小聲的嘀咕道:“哪個傢伙在背後罵我,小心斷子絕孫!”
  安彥卿自從上次和喬之深一同去俱樂部騎馬後,就再也沒收到過他的消息,倒是最近一兩天忽然在報紙上得知了Bianco將和法國TH珠寶公司合作的消息。
  更奇怪的是,竟然有不少小道八卦流傳,Bianco的總裁喬之深將會和杜托家族的大小姐普利西娜‧杜托訂婚。
  安彥卿不知道這個消息是真是假,但是那一瞬間他的腦袋忽然空白一片,心裡彷彿失去了什麼東西。
  他第一個反應是打電話找喬之深確認,但是他要問什麼?要怎麼開口?以什麼身份來詢問?朋友,還是……
  搖搖頭,猶豫了許久,拿起手機,手指始終按不下去。他和喬之深只是朋友而已,那些異樣的感覺只是錯誤的感覺,心裡這麼暗示著。
  一連三天安彥卿都把自己關在雕刻室裡,埋首在翡翠雕刻中。那隻墨翠的螭龍扳指已經大概成型,但他沒有繼續雕刻下去,而是將它放在了盒子裡,開始了另一塊翡翠的雕刻。
  他的心思全放在了另外幾塊冰種藍翡上,全心全意的投入工作之中,暫時讓他忘記了心裡的異樣和茫然。
  這幾塊冰種藍翡觸手細膩溫潤,顏色看起來十分純淨漂亮,安彥卿拿出其中一塊雕刻了起來。這塊翡翠並不大,邊緣處還有些裂紋,他將裂紋處切掉了,打出了一個蝴蝶狀的模子。
  三天的時間,一隻美麗晶瑩的藍色蝴蝶逐漸顯現在他的面前。
  “嗡嗡嗡……”手機不知何時震動了起來,安彥卿聞聲立刻放下手中的工具拿起來看了看,一看頓時有些失望,不是期待中的人,是個陌生的號碼。
  “喂,請問你是……”疑惑的語氣,他在香港就認識那幾個人,都是互換了號碼的,那麼這個陌生的號碼會是誰呢?
  “玨,是我!”熟悉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安彥卿愣了愣,傻傻的問道:“蘇南?”
  “嗯,是我,我剛下飛機,正在機場,你來接我吧!”蘇南笑了笑,很自然的說道。安彥卿下意識點點頭,卻也不想另一邊的人怎麼可能看到。
  蘇南見另一邊沒聲音傳來,皺了皺眉,說道:“喂,你不會那麼小氣吧?上次那麼急匆匆的離開是我不好,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你等著,我現在就來。”他這不說還好,一說安彥卿就記了起來,頓時心裡冒火。拿了手機,鑰匙和錢,安彥卿就急急忙忙的開車出了門。
  他在上海買的寶馬車不久前剛到,因為平時出門有喬之深這個免費司機,他竟是一次都還沒開,這次正好用到。
  蘇南在機場附近找了個咖啡館點了杯咖啡悠然自得的一邊看著報紙,一邊等著他。
  報紙上正好報道了Bianco珠寶公司和法國TH珠寶公司的合作,還隱晦的指出了兩個公司繼承人的婚約。
  蘇南看了心裡頓時開心,喬之深被他列為一號競爭對手,如果這個婚約是真的……不,就算不是真的,他也可以想辦法把它變成真的。
  這次他好不容易藉著陸氏易主的事件從陸氏脫身出來,就是為了能夠天天待在親愛的弟弟身邊,增進一下感情。
  而且陸氏的事情也查得差不多了,跟他想像中的很接近,他大概已經知道誰是幕後主使了。不過韓遠辰那個老傢伙還真能惹事,死了還要人幫他擦屁股。
  “喂,到了嗎?我就在機場外面的咖啡館。”思緒被手機鈴聲打斷,看到來電顯示,蘇南笑了笑,接通,語氣頗為暢快的說道。
  安彥卿停好車,四處望瞭望,一眼就看到了向著自己招手的人。
  走過去,看到那人眼裡毫不掩飾的笑意,他的心情出奇的惡劣,沒好氣的說道:“不是說回美國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生氣了嗎?”蘇南一下子攀住某人的肩,笑嘻嘻的問道。安彥卿扭了扭,推開了他,一言不發的朝前走去。
  利落的上車發動,速度極快的飆了出去,蘇南看著他面無表情的開車,理也不理自己。似乎感覺到事態嚴重,於是不再嬉皮笑臉,正經的問道:“真的生氣了?”
  他見安彥卿仍是倔強的只盯著前方,不肯答話,只好和盤托出,解釋道:“我在美國和朋友開了一家公司,這次是因為有急事必須回去,不是想要丟下你不管。”
  大概知道這位彆扭弟弟在想什麼,蘇南只好放低了姿態好聲好氣的哄著他。
  其實安彥卿也不是故意要生氣,只是現在他只有蘇南這麼唯一的一個親人,還是一直在意的哥哥,自然看得極重。
  蘇南一個理由也沒有就突然離開,讓他想起了當初韓瑜的離去,不自覺的害怕再次失去。
  “沒有下一次了!”聽著身旁男人的解釋,聽他低聲哄著自己,安彥卿心裡覺得好笑,也不再生氣了。
  蘇南見他不再生氣,笑了笑,湊近了說道:“放心吧,我不會再離開了,就算你趕我,我也不走。”
  安彥卿聞言懶得理他,專心的開車,蘇南見好就收,安靜的坐在一旁看向窗外來來去去的風景。
  安彥卿沒問他住在哪裡,直接把他帶到了自己家裡。蘇南打量著他的房子,狀似滿意的點了點頭,說道:“看來你賭石賺了不少嘛。”
  安彥卿拿了兩瓶礦泉水出來,聞言嗯了一聲,說道:“還算可以吧,你是住我這裡,還是住酒店,或者你在香港買了房子?”
  蘇南拿起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大口,而後說道:“就住你這裡吧,歡不歡迎?”廢話,這麼好的機會能夠近距離接觸,我怎麼會放棄呢!
  安彥卿此時完全沒想到喬之深平時也常常到他這裡來,若是這兩人見面了會是什麼樣的場景?(安:算了吧,那傢伙現在指不定在哪裡逍遙快活呢。)
  喬之深現在雖是美女佳人做伴,但其實並不快活。
  普裡西娜‧杜托不是個簡單的女人,不然她父親奧蘭德‧杜托也不會放心把公司交給她了。這可不僅僅是唯一的女兒這個有利的身份,更是因為她傑出的才能。
  喬之深和她交涉了好幾天,連著開了幾次會議,這才讓兩個公司的合作計劃書得到雙方董事會的同意。
  “喬,請等一下!”身後傳來金髮美人的呼喚,喬之深停下了腳步,轉身問道:“杜托小姐還有什麼事嗎?”
  普裡西娜笑了笑,說道:“喬,叫我普裡西娜就好,何必那麼見外。我是想邀請你在明晚金景智先生的酒會上做我的男伴,可以嗎?”
  喬之深聞言沉默了一會兒,腦中想到了很多,喬博毅的態度,公司的股價,小道八卦的流傳,最後卻是安彥卿的反應。
  “這是我的榮幸!”最終,他聽到自己的如此回答道。
  普裡西娜滿意的笑了笑,說道:“到時我就在酒店恭候你了!”喬之深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轉身朝另一邊離開。
  等到走出大廈,外面已是華燈初上。坐上家裡的車,喬之深漫不經心的看著窗外的景色不知在想些什麼。
  詹姆斯坐在副駕駛座上看到自家老闆的神情,知道他肯定又在想那位安先生了。
  “之念什麼時候到?”喬之深突然問道。詹姆斯一愣,想了想答道:“之念小姐的班機將會在明天下午三點到達。”
  喬之深聽了,絲毫沒有反應,半響,才說道:“待會兒給她電話,讓她明晚參加金老的酒會,就當彥卿的女伴。他剛到香港,沒什麼認識的人,肯定不會有女伴。”
  詹姆斯聞言暗自記了下來,心裡腹誹,您是不想讓安先生接觸到其他女人吧,竟然連自己妹妹都無私奉獻出去了。
  喬之深自然不知道他心裡所想,一路無話到家,喬博毅已經坐在飯桌上了。
  食不言,寢不語,這是喬家的家教,想來大部分世家都是如此。飯桌上祖孫兩人安安靜靜的吃完飯,一前一後進了書房。
  喬博毅沒有和往常一樣坐下,而是拿著煙斗站到了窗邊,淡淡的問道:“這些天你也和杜托家的小姐接觸了很久,覺得她如何?”
  喬之深聞言說道:“杜托小姐優雅美麗,而且才能俱佳,自然很好。”喬博毅轉身看了他一眼,彷彿暗示的說道:“你若真是覺得好,那自然好。”
  喬之深對這種話自然是左耳進,右耳出,絲毫沒放在心上,轉而說起了其他的來,“今天的談判,TH公司的代表接受了我們的條件,我們可以開始準備了。”
  喬博毅聞言嗯了一聲,抽了一口煙,不在意的揮揮手,說道:“這種事你去準備就好,這幾年公司的事你都做得很好。你已經27歲了,等你結婚後,我就可以真的放心了。”
  喬之深仍是沉默以對,喬博毅看他這副樣子也不再說什麼,享受的抽了好幾口煙,又說道:“工廠那邊說這幾天切出的毛料都很不錯,幾乎一半都出了翡翠,還有好幾塊很不錯的。”
  喬之深點點頭,說道:“嗯,有一塊老坑玻璃種的鸚哥綠翡翠,還有四塊冰種,其中一塊是紫羅蘭,另外水種,豆種等等都切出來了不少。”
  喬博毅聽了,突然問道:“你覺得那個安彥卿如何?我聽說你們這次在緬甸翡翠公盤共三路挑選就是他提出的,而且他還在幫我們選料的同時自己也買了?”
  說完他看了一眼喬之深,語氣忽然嚴厲了起來,喝道:“你知不知道這在這行裡是忌諱,你竟然還這麼放縱!”
  喬之深淡淡的解釋道:“這是我們之前就有的協議,他在賭石上極有天賦,我認為這麼做值得,而且他選料時也都自覺的避開了我們已選出的毛料。”
  “有能力的人才公司自然不會拒絕,我只是提醒你,不要讓誰成為特殊的。他現在還沒到公司上班?”喬博弈聞言,算是默認了。
  “目前還沒有。”
  “那等這批毛料切出來後就讓他到公司上班吧。”喬博毅淡淡的說道。
  喬之深聞言看了他一眼,答道:“是!”
  喬博毅看他這副樣子,心裡嘆了口氣,語氣稍微軟了些,多了點慈愛,說道:“你這幾天也加班了那麼久,多注意身體,好好休息一下吧。”
  “嗯,您也注意身體。”喬之深聽了,點了點頭,轉身離開。喬博毅看著他的身影漸漸消失,有些悵然。
  剛才那一幕,讓他有種他們不是親人,不是祖孫,而是上下屬的關係,疏離冷漠。從什麼時候開始,阿深在他面前越來越沉默,越來越冷淡呢?
  喬之深回到房間,想了想,從公文包裡拿出文件開始看了起來,閑下來的話他根本不知道該做什麼。
  同樣的夜晚,圍繞著喬家兩人的是冷淡疏離,而在安彥卿的家裡,卻是溫暖舒適。
  安彥卿不會做飯,本來他是打算兩人到外面去吃,或者讓酒店送菜過來。但是蘇南給了他另一個選擇,出去買菜,然後自己做。
  韓瑜被韓家送出國後,改名蘇南,除了一張五十萬美元的支票,他什麼都沒有了。那個時候的他對韓家沒有絲毫好感,根本不願意用一分韓家的錢。
  剛去美國的那一年是他過得最艱難的一年,沒時間學習,所有的時間都用來打工。生活費,學費,全是靠自己賺取。
  他在不少餐廳作過服務生,還幫廚師打過下手,自然會做飯,而且還做的不錯。
  當然,若是如今的蘇南,肯定不會那麼白痴的不用那五十萬美元。人都被踢出來了,不拿點好處怎麼能行呢。
  安彥卿自然是一臉的懷疑,但還是開著車子到了附近的超市買菜。兩個大男人挎著籃子買菜自然奇怪,不少大嬸和年輕少女都好奇的看著。
  安彥卿臉皮薄,被這麼盯著很不自在,捅了捅蘇南,兩人十分鐘就把所有的菜都買好了。
  回到家,蘇南開始洗洗切切,動力十足的做了起來。安彥卿本來在客廳看著電視,想了想,還是覺得下去搭把手比較心安理得。
  兩人合作,不一會兒就把所有的菜洗好,切好了,後面的安彥卿也幫不上忙,只能在一旁看蘇南炒菜。
  安彥卿看著他圍著一條淡黃色圍裙,拿著鍋鏟在鍋前忙忙碌碌忽然覺得十分安心。但也疑惑這個傢伙什麼時候學會做飯的,當初的韓瑜可是跟他一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
  蘇南看到他疑惑的眼神,淡淡一笑,說道:“我一個人住,總不能老是在外面吃,所以就慢慢學會了,不過你可是第二個能有這個殊榮吃到我做的菜的。”
  第二個?安彥卿聞言心中一動,問道:“那誰是第一個?”
  蘇南想到某個此時多半氣急了的傢伙,溫柔的笑了笑,說道:“是個面癱,我的同學,我現在的公司就是和他一起弄起來的。”
  安彥卿看著他臉上的笑意,直覺的感覺到這個人對他來說肯定很重要。
  過了一會兒,一個個色香味美的菜出鍋了,都是些十分平常的家常菜。魚香肉絲,小蔥豆腐,松子玉米,清蒸鱸魚,鮮菇燉雞,海帶排骨湯。
  安彥卿看著桌上飄著香氣的菜,聞了聞,真香,好想吃啊。何止是還算不錯,根本就是大廚級別嘛。
  蘇南把最後的海帶排骨湯端上來,燙了的手捏了捏耳垂,期待的問道:“你覺得怎麼樣?好吃嗎?”
  安彥卿看他一臉緊張的樣子,用筷子夾了一塊雞肉吃了起來,半響,面無表情的說道:“一般般吧,勉強可以入口。
  蘇南聞言先是失望,而後突然笑了起來,捏了捏安彥卿的臉,笑道:“臭小子,竟然騙我,明明就很好吃!哼,既然說不好吃,那你就別吃了!”
  安彥卿笑著躲了躲,又夾了一塊魚肉,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說謊?”
  蘇南得意洋洋的說道:“本大廚出品就算不是頂好吃,也不至於勉強入口,你不是在說謊那是在做什麼?”
  安彥卿聞言只覺得滿頭黑線,合著你原來是自戀啊。
  兩人這麼久才再次見面,自然有很多話要說。食不言,寢不語就暫時放一邊吧,兩人一邊吃一邊說,你一言我一語,就將自己這些年的事情大致的說了說。
  上一次兩人見面時間有限,不過聊了些韓家突然破產的事情。今天卻是了解了對方平日的生活,尤其是韓玨怎麼會重生到安彥卿身上,兩人更是各自發表了一下意見。
  吃完飯後,兩人都撐了,趴在桌子上一動也不想動。蘇南抬眼看了看安彥卿,懶散地道:“飯菜都是我做的,這碗嘛就歸你洗了。”
  安彥卿吃飽喝足了,懶勁也發作了起來,反駁道:“什麼叫你做的,我也幫忙了的,洗菜切菜我都有做啊,而且飯可是我用電飯煲煮的。”
  “這些我都能做,又沒請你做,不是讓你歇著嘛,誰讓你過來做了,不算不算!”蘇南揮揮手,駁回上訴。
  安彥卿不服,兩人就這麼像死屍一樣趴在桌子上吵了起來,鑒於意見始終達不成統一,於是這些殘羹冷炙就這麼放在桌子上了。
  安彥卿奉行眼不見心不煩,一歇好就去了雕刻室繼續雕刻。蘇南在客廳看電視,也不肯洗,兩成年人突然智商情商低齡化,就像小孩一樣槓上了。

  第四十三章

  傍晚,天色漸沉,車輛稀少的公路上,一輛銀灰色的蘭博基尼高速行駛著。
  後座上,安彥卿穿著一套灰色西裝神色淡然的看著窗外。蘇南一邊開著車,一邊從後視鏡裡打量著他,突然開口問道:“你怎麼認識喬家的小公主的?看上去關係似乎還不錯,她竟然會做你的女伴。”
  喬之念雖然是喬家的女兒,但由於某些原因,一直居住在意大利,很少回國。因此在眾人眼裡,喬家公主是個謎團,很少有人能夠見到。
  蘇南雖然知道他認識喬之深,但也沒想到他連喬之念也認識。
  今晚金景智在他在淺水灣的別墅舉辦一個酒會,安彥卿一星期前就答應了前往的。
  不過他昨天卻突然接到喬之念的電話,得知她到香港了,也要參加這個酒會。兩人便約定結伴前去,此時他正是去喬家接人。
  蘇南聽了,非要鬧著一起去。但金景智在賭石界交際廣闊,喬之深和陸紀轅這些人是肯定會去的。若是到時候被他們看到了蘇南,他們之間的關係豈不就穿幫了,安彥卿會答應他才怪。
  好不容易才拿一大堆理由說服了他,但是蘇南卻依然要去,當然,是偽裝成司機。
  看著眼前古樸雅致的庭院,這還是安彥卿第一次來喬家。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禮貌的請他進去稍等,喬之念正在裝扮中。
  一路穿過草坪來到花園,安彥卿終於看到了喬家大宅,一幢結合了西洋風格的中式別墅。喬豫一邊帶路,一邊悄悄打量著身旁的年輕人,心裡暗自點頭。
  這個年輕人看上去一表人才,極有禮貌,渾身上下更有一通優雅的氣質。
  他臉上看著一臉淡然,嘴角卻又微微上翹,帶起一絲微笑,氣質倒有些矛盾,又是清冷,又是溫潤。配著小姐,應該不錯吧。
  喬豫是剛陪著喬之念從意大利回來的人,倒是不曾聽說過安彥卿,若是等他和喬禾聊上一聊,便知道自己的想法錯得有多離譜了。
  走到大廳,喬豫引著安彥卿在落地窗旁的真皮沙發上坐下,又讓女傭端了一壺紅茶上來,親自給他倒了一杯。
  “安少爺,請您在這裡稍等,我讓人上去看看小姐準備得如何了。”喬豫微笑著說道,一邊示意讓一個傭人去了二樓詢問。
  安彥卿點點頭,小口小口的喝起了紅茶來,不時朝著落地窗外看看,他有些擔心等在喬家外面的“司機”蘇南。
  喬之深從房裡走出,剛走到樓梯口,便看到了坐在大廳裡的安彥卿。
  思念數日的人突然出現在眼前,他心裡猛地升起一股極為強烈的衝動,好想就這樣把那人抱在懷裡,狠狠揉進身體裡,一分一秒也不放手。
  安彥卿聽到二樓傳來腳步聲,還以為是喬之念下來了,抬頭一望,竟是喬之深,頓時四目相對,時間彷彿一時之間凝滯住了。
  兩人就這麼看著,喬豫見了覺得氣氛似乎有些不對,頓時咳了幾聲,打斷了兩人的“眉目傳情”。安彥卿趕緊回神,一時覺得有些尷尬,只好掩飾般的端起紅茶喝了起來。
  誰知剛舉起,卻發現茶杯早已見底,原來他之前早已不知不覺的把杯裡的紅茶喝了個精光。這一發現,頓時讓安彥卿的臉頰紅了紅。
  喬之深走了下來,見狀嘴角微微上翹,看了一眼喬豫,示意他離開。喬豫雖覺得奇怪,但還是聽話的退下了,往上去了二樓,想著去看看小姐到底準備好了沒。
  他一邊往上走,眼角卻瞟到他的大少爺竟然拿起茶壺為那位安少爺重新倒了一杯茶。很正常的行為,主人家自然要為客人倒茶,到不知為什麼,他看在眼裡卻覺得有點不對。
  喬之深淡笑著看著安彥卿,見他臉色微紅,知道他不好意思了,便明知故問的問道:“是來接之念的嗎?原來她的男伴竟是你。”
  安彥卿正不知說什麼好,聞言趕緊點了點頭,說道:“我在X城一個女性朋友也不認識,若不是之念,只怕今天我得單刀赴會了。”
  說完,似乎想起了什麼,又問道:“你呢?你的女伴是不是那位普裡西娜‧杜托小姐?”
  一直想問的話終於隱晦的問了出來,安彥卿心裡鬆了口氣,也更加緊張了起來,盯著喬之深想聽他的回答。
  喬之深聞言手一頓,將茶壺輕輕放到了一旁,半響,才淡淡的說道:“嗯,是她。”
  安彥卿看著他,渾身一鬆,心中一跳,說不清是輕鬆還是失落。過了一會兒,才有些怔然的問道:“是不是該恭喜你了?想來不久就能吃到你們的喜酒了吧。”
  喬之深皺了皺眉,問道:“你這是……”
  “安,讓你久等了,我已經好了,我們走吧!”喬之深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從樓上噔噔噔跑下來了喬之念打斷了。
  喬之深看著她,黑了黑臉,說道:“你這麼大大咧咧的像什麼樣子,幸虧爺爺不在,不然你又得被訓了!”
  喬之念的金髮被挽成一個髮髻,用一個綠寶石和鑽石鑲成的髮夾別在腦後。脖子上帶著一條深綠色的寶石項鏈,穿著一條十分性感的范思哲低胸晚禮服,豐滿的胸部露了半邊,跑跑跳跳之間,風光大泄。
  喬之念不在乎的翻了翻白眼,說道:“這裡就你們兩個人,我幹嘛在意。再說了,我的身體是上帝的恩賜,美就應該被人欣賞。”
  喬之念到底是在國外長大的,自然十分開放,與喬之深和喬博毅的觀念大大斷層。這也是她不願在X城居住的原因,老是被爺爺和哥哥管這管那,很是不自在。
  喬之深聞言也不再說話,只是低頭看了看表,說道:“時間不早了,走吧!”安彥卿點點頭,三人便在傭人的恭送下走了出去。
  三人走到大門,安彥卿看到自己乘坐的那輛蘭博基尼,突然心裡打了個突,想到蘇南就在上面,要是被喬之深看到了……
  他心裡正想著怎麼辦,前面喬之深轉頭過來說道:“我還要去接普裡西娜,就先走一步了。彥卿,之念就拜託你多多照顧了。”
  安彥卿見他幾步上前打開了他自己那輛銀灰色的奔馳,根本沒注意自己的車子,心裡頓時一鬆,只說道:“你先去吧,我會照顧好之念的。”
  一時之間竟也沒注意到喬之深對普裡西娜‧杜托稱呼的改變。
  兩人注視著喬之深的車子離開,而後才朝著自己的車子走去,蘇南趕緊走了下來為他們打開車門,倒也做得像模像樣的。
  喬之念倒是看了蘇南幾眼,在車上說道:“安,你這個司機倒是長得挺帥的。”
  安彥卿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得笑了兩聲,轉眼便岔開了話題,問道:“聽說你和杜托小姐認識?”
  喬之念聽了,看了看他,眼珠一轉,偷笑了一下,點頭說道:“對啊,我們當然認識,而且感情很好。我聽說她和哥哥最近走得挺近的,你聽哥哥說起過嗎?”
  安彥卿搖搖頭,說道:“我最近都沒怎麼見過阿深,只看到了一些報道,並不太清楚。”說完,他看著喬之念,有些遲疑的問道:“他們的婚約是真的嗎?”
  喬之念聞言,看了看他,反問道:“你怎麼看呢?你覺得她和哥哥配不配?”安彥卿笑了笑,說道:“我和杜托小姐不過見了一面,又怎麼知道呢。”
  駕駛座上,蘇南聽著兩人的談話,從後視鏡裡看了看喬之念,覺得這個女人說的話似乎有些奇怪啊。難不成是……
  喬之念看著臉上灑著淡淡燈光的安彥卿,想著他的反應,覺得他對自己哥哥應該有些好感,不然也不會關心了。
  “普裡西娜是個很聰明的人,她向來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總能得到。我看她對哥哥倒是蠻有興趣的,不過家裡都沒怎麼說過,他們的婚約應該還只是謠傳而已。但是我爺爺似乎很看好她啊,哥哥都27了,早該結婚了。”喬之念淡淡的說道。
  安彥卿想起他們在緬甸翡翠公盤遇到普裡西娜的情景,她似乎真的對喬之深挺有興趣的。他摸著自己的胸口,想著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在意喬之深的婚約呢。
  這幾天他想了很多,從遇到喬之深開始回憶。經過和陸紀轅那一段,他已經不是感情遲鈍的人了,自然能夠感受得到喬之深對他的好,對他的曖昧。
  更重要的是,他的心正在一點一點的偏移。
  不過要說他喜歡上喬之深那也不可能,那種感覺淡淡的,最多就是朋友以上,戀人未滿。陸紀轅的背叛讓他心有餘悸,一著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不敢再向前踏出一步。
  而這個時候突然傳出喬之深很有可能和普裡西娜‧杜托訂婚的消息,更是讓他卻步。
  還是做朋友吧,朋友是一輩子的事情,比情人更加長久。
  喬之念看著身旁沉默不語的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或許這個婚約是個契機,沒準就能讓安發現他對哥哥的感情。
  就在兩人的沉默中,金景智的別墅到了。蘇南下車幫他們打開車門,安彥卿挽著喬之念下了車往內走去,回頭給了他一個眼神。
  蘇南微笑著點頭,轉身又鑽回了車內。
  安彥卿將請柬遞給門衛,挽著喬之念走了進去。金景智的別墅是歐式風格的,裝修得金碧輝煌,跟喬家完全是兩個風格。
  此時客人來得挺多了,門外停著各種名貴車輛,法拉利、雪佛蘭、奔馳、寶馬、阿爾法、蘭博基尼等等。
  安彥卿和喬之念往裡走去,兩人在X城認識的人都不多,倒是有一部分人見過喬之念,會點頭示意,
  金景智還沒出來,倒是他的兒子金赫昱和女兒金赫蓮正在招呼客人,喬之念帶著安彥卿上前同他們打了聲招呼順便拿出了禮物,一瓶迪琴酒莊的白葡萄酒。
  這兩人雖沒見過安彥卿,到也聽金景智提到過,自然知道,熱情的招呼了起來。
  金景智在兩天前知道了他們這次去緬甸買回來的翡翠的解石情況,知道安彥卿選出的毛料切出了不少好翡翠,十分看好他。
  四人沒說幾句,金赫昱就眼尖的看到了門口進來的人,笑著對喬之念說道:“瞧,阿深來了,他身邊那個就是那位杜托小姐吧?”
  喬之念和安彥卿轉頭一看,可不是那兩人。喬之深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西裝,普裡西娜‧杜托則是出乎意料的穿了一件中國傳統的旗袍。
  純白的底上,繡著藍色的花朵,看起來極為素雅淺淡,配上她前凸後翹的玲瓏身材,另有一番風情。
  酒會上大半人的目光被這對“緋聞男女”所吸引,在場不少男人眼裡都冒著妒火。金赫昱就在一旁說道:“阿深還真是艷福不淺啊,真是性感,夠火辣。”
  喬之念聽了,笑吟吟地說道:“怎麼,金大哥羡慕啊?要不要我介紹你們認識啊?”金赫昱聞言,笑了笑,說道:“就是不用你介紹,阿深也帶她過來啦。”
  喬之念轉頭一看,果然,普裡西娜挽著喬之深的手向這裡走了過來。不過老哥的臉色似乎不大好啊?
  喬之念順著喬之深的眼神一看,卻是在看自己身旁的人。她轉頭一看,安彥卿絲毫沒有理會喬之深,他的眼神完全凝在了另一對俊男美女身上。
  陸紀轅和柳清然,不,應該說是完全凝在了柳清然身上。
  喬之念挑挑眉,這又是哪一出?

  第四十四章

  柔和的燈光下,一襲白色雪紡紗長裙的女子腹部微微隆起,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散發著母性的光輝。
  陸紀轅挽著她不時與相熟的賓客交談,但始終注意著她的神態,小心翼翼的呵護著。
  安彥卿看著這幅畫面,有些怔愣反應不過來。這還是他和蘇南談過後,第一次見到柳清然。想到蘇南說過的話,他神色頓時變得複雜了起來。
  半響,他眼神暗了暗,柳清然這副模樣,是懷孕了嗎?如果只是突然胖了,也不會是這副模樣。確認了這個事實,安彥卿的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就連喬之深的到來也忽視了。
  “安先生,沒想到我們這麼快就再見面了。”普裡西娜‧杜托看著喬之深面無表情的看著安彥卿,善解人意的先打起了招呼。
  安彥卿聞言轉過頭,見到她和喬之深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驚訝的點點頭,應道:“杜托小姐,您好!”
  他們幾人互相招呼了一下,喬之念很有眼色的拖著普裡西娜走開了,看樣子似乎是要談什麼。金赫昱和金赫蓮還要招呼客人,點點頭便也離開了。
  喬之深看著安彥卿問道:“傍晚你在我家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安彥卿被他問住,一時想不起來,反問道:“什麼話?”
  喬之深聞言,看了他一眼,見他似乎真的不記得了,淡淡地說道:“就是你說的什麼吃喜酒的話。”
  安彥卿一愣,臉色變了變,似乎想了起來,回道:“你和杜托小姐的婚約外面已經傳遍了,之念也說你爺爺很喜歡杜托小姐,難道你們不會訂婚嗎?”
  喬之深看他臉色奇怪,但也想不出他心裡究竟是什麼想法,只簡短的說道:“不會有婚約,我對女人沒興趣。”
  本該忌諱的話喬之深如實的說了出來,也是想向安彥卿表示某種可能。
  “哦。”安彥卿聞言一怔,卻是不好答話,只應了一聲。
  但他心裡卻是恍然,無風不起浪,原來流言也有真的。最後卻想到若喬之深真的是喜歡男人,那他之前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否有歧義?
  “喬總裁!安先生!”喬之深見他神色淡淡的,還以為他不信,張口便要再解釋。這時看到他們倆的陸紀轅卻挽著柳清然走了過來。
  “陸經理!陸少夫人!”喬之深無奈,只好應付了起來。陸紀轅仍同一樣和煦溫柔,絲毫看不出一點憔悴和頹廢,似乎這次陸氏易主一點都沒影響到他。
  “陸少夫人有身孕了?”安彥卿的眼神不由自主的被柳清然微微隆起的小腹吸引,始終覺得恍如夢中,是那麼的不真實。
  柳清然見他看著自己的小腹,也沒有不悅,反而微微一笑,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說道:“讓安先生見笑了,本來我是不願來的,可紀轅擔心我一個在家悶便帶了我一起來。”
  她雖這般埋怨著,但眼裡,嘴角卻滿是笑意。
  陸紀轅聞言和她相視一眼,眉目之間滿是溫柔,倒是顯得夫妻情深。安彥卿見狀,心底雖早已釋然,但仍有些不自在,點了點頭便不再說話。
  喬之深不知他的心思,笑著恭喜了一番,又寒暄了幾句,陸紀轅這才帶著柳清然離開了。喬之深見他們走了,正要繼續剛才的話題。
  這時候,大廳的燈光突然一暗,復又立刻亮了起來,大家朝上一看,蜿蜒的扶梯上,一個靚麗的少女挽著金老的手慢慢走了下來。
  安彥卿疑惑的看了看喬之深,彷彿是問道這女孩是誰?喬之深見狀解釋道:“這是赫昱的女兒,金錦塵,金老唯一的孫女。”
  兩人說話間金老已經走了下來,笑著對眾人說道:“今天謝謝大家來參加這個酒會,其實也沒什麼事,只是想借這個機會,和大家親近親近,大家隨意。”
  的確,今晚並沒什麼要事,金老舉辦這個酒會也是給珠寶界眾人一個交流的機會罷了。畢竟在場很多人都參加了緬甸的珠寶交易會,皆有斬獲。
  喬之深很忙,忙著和人寒暄,安彥卿見狀趕緊躲開了去。轉了一圈,和僅有的幾個熟人聊了聊,他便走出了大門。
  順著門廊,他朝側邊的小廳走了過去,隨著他越走越遠,縈繞在耳邊的喧嘩聲也漸漸遠去。小廳的門半開著,裡面似乎有人,猶豫了一下,安彥卿還是走了進去。
  門內的人聞聲轉了過來,出乎他意外的,這人居然是柳清然。
  柳清然見到安彥卿也很是驚訝,但隨後便恢復了神色,微微點了點頭便坐在一旁不出聲。安彥卿這時才發現她眼眶紅紅的,似乎哭過,臉色也不大好。
  本來他是不該多問的,現在的他是安彥卿,不再是韓玨了。但忍耐了一會兒,他始終無法做到視若無睹,最終仍是開了口,“少夫人怎麼在這裡?”
  柳清然沒想到他會開口,愣了一下才說道:“大廳人太多了有些吵鬧,我不太舒服就到這邊來休息一會兒。”
  “沒事了嗎?我看你的臉色不太好。”安彥卿有些擔憂的問道,努力讓自己表現得不太明顯。柳清然搖搖頭,淡然地回道:“沒什麼,只是懷孕必然會有的罷了。”
  安彥卿恍然地看了看她的腹部,問道:“幾個月了?”柳清然神色莫名的摸了摸腹部,回道:“已經四個月了。”四個月,差不多就是他出事的那段時間。
  安彥卿心裡有些發涼,有些事實雖早已清楚,但一次次被證實仍會在心裡留下痕跡。他看著這個曾經視為妹妹的女孩,想知道她為什麼明知道他和陸紀轅的事卻仍然嫁了?
  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和那場車禍有關係?想知道她在柳家被吞併時究竟是什麼感受?
  很多很多的問題想問,但他不能問,沒有立場去問,只因他是安彥卿,不是韓玨。
  韓家的事情全都交給了蘇南去查,他雖然想幫忙,但蘇南很堅決的拒絕了,只說查出來後會給他一個交代。
  他現在只希望這件事情裡陸紀轅和柳清然並沒有參與,只有這一個希望。
  兩人就這麼淡淡的聊了幾句,過了一會兒,一陣鞋跟敲擊著地面的聲音傳來。門被打開,身穿旗袍的普裡西娜‧杜托走了進來,見到兩人手一頓,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她的身後,喬之念也冒了出來,眼神怪異的掃視著兩人,隨後朝安彥卿說道:“安,哥哥正在找你,似乎有急事。”
  安彥卿聞言起身走了過去,問道:“他在哪裡?”“他已經先出去,在車上等你,銀灰色的奔馳,你知道的。”
  安彥卿點點頭,急匆匆的走了。喬之念看了柳清然一眼,很有興趣的問道:“你是誰?”
  安彥卿不知道喬之深出了什麼事,但看他中途離開的樣子應該很嚴重。快步朝外走去,遠遠的就看到那輛銀灰色的奔馳已經發動了。
  旁邊的車門被打開,喬之深等安彥卿一坐穩便發動了車子。安彥卿只來得及扣好安全帶,見他眉頭緊皺,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喬之深簡短的回道:“那塊上億的毛料出了問題。”安彥卿聞言震驚的看向喬之深,見他一臉嚴肅,也不再說話,只是皺起了眉頭。
  車內一片安靜,窗外的風景不斷往後倒退,過了許久,一個工廠出現在視線裡。喬之深將車子慢慢停了下來,介紹道:“這裡就是公司的翡翠加工廠。”
  廠外大門處已經有人在等候了,詹姆斯和喬禾也在,安彥卿跟在喬之深的身後快步走了過去。
  詹姆斯見他來了也不意外,走到喬之深身邊,邊走邊匯報道:“靳師傅今天磨了幾道口子,都出了翡翠,極好的冰種。然後又切了兩刀,就是這兩刀出了問題。”
  幾人不再說話,而是朝裡走去,廠子較大,來來回回拐了好幾個彎他們才到了目的地。這是一個極大的倉庫,外面有幾個人守著,看來是保安。
  這些人一見喬之深便退了出去,倉庫裡放著的便是他們這次從緬甸買回來的翡翠,大部分已經切了,只有一些大塊頭還沒動手。
  此時眾人面前的便是喬之深花了一千二百三十萬歐元拍得的那塊巨無霸,純正的粉紫色在白熾燈光的照射下十分柔和,一小片切麵露在他們眼前。
  切麵上有一小塊粉紫色的翡翠,但本該十分美麗的翡翠裡面卻滿是細小的裂紋,而且翡翠的質地也不太好,與冰種相去極遠,較乾,通透性也不太好,只是豆種而已。
  而更裡面的一道切麵的玉帶更是差勁了,翡翠呈淡紫色,質地又乾又粗糙,連豆種都不如,與最外層的翡翠簡直是天差地別。
  安彥卿一看這切麵便吸了口氣,這塊毛料從上面已有的切麵和四周磨出的翡翠看都是極好的,但是這一處切麵的差異卻如此之大,實在奇怪。
  而且看這質地,多半這一片的翡翠都是這樣的,只是不知道它蔓延的面積會有多大。
  想了想,安彥卿乘著其他人也在看的時候悄悄牽引精神力查探了一下。掃描圖很快出現,如同猜測的一樣,這一大片都是粉紫色的翡翠,但同樣的這些翡翠的質地都不怎麼樣。
  精神力往遠處延伸,直到極致,能夠掃描到的地方大部分的翡翠都是如此,一小部分翡翠卻有些變化,顏色更淡,質地似乎更加不好,安彥卿還沒探測過這種質地的翡翠。
  等他回過神來,正好看著喬之深指揮人從另一邊又開始切割。
  他看到喬之深緊皺的眉頭,悄聲說道:“別著急,等這一刀出來再看吧。”喬之深笑了笑並不說話,兩人就這麼等著這一刀切出來。
  喬之深心裡並不是十分著急,一億雖巨額,但賭石本就有風險,他早已有這樣的心裡準備。只是他心裡覺得有些奇怪,有一種莫名的感覺。
  等待的這段時間,這間工廠的負責人走了過來,小聲把猜測的情況說了一下,大致和安彥卿想的差不多。
  喬之深看了看負責人忐忑的神情,淡淡的吩咐道:“這件事我不希望在外面聽到任何流言。”負責人趕緊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終於切好了,詹姆斯口中的靳師傅趕緊走了上去將石片移開,眾人的視線瞬時移了過去,一看卻是一片失望。
  仍是同之前切出的翡翠一樣,種地水頭都不好,勉強算是豆種。甚至從它延伸出來的玉帶看,越是往裡,種水似乎越加不好。
  安彥卿從沒見過這種情況,自然十分好奇的上去仔細看了看,但看不出仍和究竟。這塊毛料的表皮表現十分好,致密細潤,蟒帶松花盤繞,沒有廯,雖有裂紋但只是在表面,並不影響。
  而且表層剛切出的翡翠也是極好的,都是冰種,雖然只有薄薄的一層,但為何到了裡面種水卻又那般差呢?
  “你怎麼看?”喬之深走了過來問道。安彥卿搖了搖頭,說道:“看這玉帶的延伸,可見裡面的翡翠也是不好的。只是這塊毛料極大,中間如何卻是不清楚。”
  這塊毛料太大了,他的精神力只能看到一大半,還沒有探測到中間部分,所以他也不敢妄言。不過不管怎麼樣,這塊毛料很不好處理就是了。
  喬之深現在只有兩條路,一是一直切下去,切到最後自然知道賭垮了還是賭漲了。第二條路就是轉手賣給其他人,不過看這塊毛料的大小和它此時的表現就知道肯定很難賣掉,而且價錢絕對不高。
  第二條路絕對是虧本的買賣,第一條路還要賭賭看。

  第四十五章

  整個倉庫都十分安靜,空氣幾乎凝滯了。眾人心裡估摸著這塊毛料多半是賭垮了,都不敢大聲說話,偷偷打量著喬之深的神色。
  安彥卿也不好多說,畢竟這塊毛料是金景智和嚴喬松決定買下的,這兩人又和喬家有著複雜的關係,他不好多說。
  但他也疑惑為什麼金景智和嚴喬松沒來,而且喬之深在金景智的宴會上半途離開,難道他都沒把這件事告訴金景智嗎?
  喬之深看著眼前的毛料,數個念頭從腦中轉過。如今他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麼堅持下去,要麼轉手賣了。
  周圍的人都等著他做決定,喬之深淡淡的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停留在安彥卿的身上,想了想開口說道:“彥卿,你來看看這塊毛料如何吧?”
  當初選料是他和金老他們決定的,安彥卿並沒有看過這塊毛料。
  之前的一批毛料已經證明了安彥卿在賭石上的天分和能力,此時讓他看看也不過是喬之深心底想聽聽他的想法。
  安彥卿聞言點點頭,轉著步子開始仔細地看了起來。喬禾伶俐的從一旁的桌子上拿了強光手電和礦泉水跟在他身後。
  安彥卿見狀微微一笑,心裡暗道:這個喬禾倒也機靈,很有眼色。
  他一邊仔細觀察著毛料表皮上的情況,細細查找著松花和蟒帶等特徵,一邊從善如流的接過礦泉水瓶,將清水一點點灑在毛料上。
  靳師傅等人開始並不知道安彥卿的身份,只以為是喬之深身邊的人,等到喬之深交出了他的名字後,這才知道原來這人便是那位“特別助理”。
  他們都聽過這位特別助理的大名,原以為是位空降的少爺,但前不久切出的翡翠證明了他是有足夠的實力勝任這個職位的。
  安彥卿看了一圈,眉頭漸漸皺了起來,心裡滿是疑惑。這塊毛料的表現很好,而它最上層的切口也很好的證明了這一點,那可是一大片粉紫色的紫羅蘭種翡翠啊。
  可是為什麼往裡面切的翡翠的質地和水頭卻那麼差呢?與最外面切出的冰種相比簡直是天差地別。
  他也試著用精神力探查了一下,但是這塊毛料太大了。他探查到的地方都不太好,最內部卻又探查不到,但看起來賭垮的可能性極大。
  喬之深見他皺起眉頭,心裡有那麼一絲不好的預感,本就緊皺的眉頭更是不平,問道:“如何?看出原因了嗎?”
  安彥卿看著他略顯焦急的眼神,嘆了口氣,抱歉的搖了搖頭。一邊走過去,一邊將強光手電遞回給喬禾。
  “為什麼不告訴金老他們,讓他們來看看?這塊毛料本就是他們決定買下的,或許他們能發現不對的地方。”
  從喬之深手中接過紙巾細細地擦著有些污漬的手,安彥卿抬眼問道。
  喬之深走過去摸著凹凸不平的毛料,搖了搖頭,說道:“正是因為是他們選的,所以我才沒告訴他們。這塊毛料價值太大,牽扯也太多。他們本就是因為兩家關係才會幫忙選料的,若是知道賭垮了,大家心裡都會有疙瘩。”
  安彥卿在人情世故上並不擅長,此時被他一說便有些明白了。也是,這塊毛料價值太大了,若是那些幾十萬,幾百萬的賭垮了還好,但這上億的卻是有些大了。
  “那你想怎麼做?繼續切下去還是找下家?”安彥卿知道這次的賭石關係著喬之深在Bianco的決策地位,當初他便是頂著諾大的壓力進軍翡翠這一塊的。
  若是他賭垮了,董事會必然反駁之聲一片。鬧大了,沒準兒還會讓他從總裁的位子上退下來,交出手中權力。
  喬之深閉眼想了想,再張開眼時眼中已是一片堅定,轉身對靳師傅等人說道:“繼續切,沒切到最後,誰能說就一定賭垮了?”
  以靳師傅為首的幾位師傅聞言,點點頭,商量了幾句分工,便開始切了起來。又有幾人從另一邊又搬來一台玉石切割機從另一端開始切割。
  安彥卿幫著他們畫切線,用自己的精神力查探,總能劃出十分精確的切線。但雖然如此,成果卻並不讓人開心。
  切出的翡翠雖多,但大都是質地種水極差的翡翠,這些翡翠連三等品都算不上。
  安彥卿心裡有些擔憂,他不知道這塊毛料賭垮究竟會讓喬之深付出怎樣的代價。
  抬眼悄悄打量了一眼身旁的人,卻見他臉上並無擔憂之色,只得暗嘆這人還真是厲害,這時候還能做到面不改色。
  這樣的巨無霸切割起來也是極為耗費時間的事情,詹姆斯讓人出去搬了幾把椅子過來讓他們坐下,又沏了茶,儼然準備長久抗戰。
  喬之深他們從金景智的別墅出來時已是晚上八點多了,來這裡也費了些時間。再加上切石,來來去去,此時竟已十點多了。
  安彥卿突然拍了一下手,此時他才突然意識到他似乎把自家老哥忘在了腦後。拿出手機一看,果然有好幾個未接電話,蘇南不會還留在那邊等他吧?
  “我出去打個電話。”同喬之深說了一聲,安彥卿悄悄走了出去。但願不會被某人罵死,這麼想著,他撥通了電話。
  “嘟……嘟……嘟……”靠在冰涼的墻壁上,安彥卿嘆了口氣,覺得渾身一鬆。剛才在房間裡,大家都擔心著那塊毛料會賭垮,房內氣氛十分沉重,壓得他快喘不過氣了。
  “喂,卿卿,你現在在哪裡?”電話很快就被接通,蘇南略顯焦急的聲音傳了過來。
  不過在聽到“卿卿”二字時,安彥卿本來有些愧疚的心情頓時轉化成了怒氣,惡狠狠的說道:“不是說了不準叫這個噁心的名字嗎!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蘇南這會兒也沒心思和他扯皮,直直地問道:“你現在到底在哪?”
  安彥卿聞言也不糾結在名字上了,趕緊說道:“你別擔心,我現在在Bianco的一間工廠裡,緬甸的那批毛料出了點問題。你先回家吧,等事情完了我自己會回來的。”
  蘇南自然知道他和喬之深之間的合約,聽了便說道:“好,但是你也別忙太晚了,早點回來知道嗎?”
  “嗯,我知道,你別等我了,自己先睡吧。”安彥卿乖乖應道,同時也囑咐道。掛了電話,安彥卿又在外面待了一會兒這才走了回去。
  喬之深拍下的這塊巨無霸原本有兩米長,一米高,半米寬,呈長條形,似棺材樣。此時兩邊開工同時切割,它已從矩形逐漸變為正方形。
  切下的毛料有翡翠的自然放到一邊,沒翡翠的便隨意扔在地上。
  切割機只要一個人看著就好,另幾個人則從切割下的有翡翠的毛料裡將那些石頭一點點切掉,磨掉,將翡翠取了出來。
  有裂紋實在無法做首飾的放在一旁,能夠整塊取出,又沒裂紋又沒廯的則又歸在一處。就算是質地種水差的,好歹也能包裝成三等品,還是能賺點小錢的。
  蒼蠅肉再小也還是肉,積少成多就好了。
  喬之深坐在椅子上一聲不吭,杯子裡的茶也沒喝幾口,只是專注的看著這塊毛料一點點被切割,由大變小。
  眾人看著切出的毛料始終如一的差,也漸漸失望了。
  之後的時間里幾乎沒人說話,諾大的倉庫裡只有尖銳的切割聲響起。隨著時間的流逝,在指針指到十二點時,喬之深終於發話了。
  “都停下吧,今天大家都很累了,明天再繼續。”喬之深注意到安彥卿閉眼的頻率越來越高,也發現眾人都十分疲勞了,一看表都已經十二點了,頓時叫了停。
  靳師傅幾人早就有些撐不住了,不過老闆不叫停他們就不能停下。況且這塊毛料眼看著就要賭垮了,誰敢開口觸老闆的眉頭啊,只好硬撐著。
  喬之深揮揮手讓他們都走,回頭一看,某個人已經靠在椅子上睡著了。他不知道安彥卿此前為了雕刻翡翠已經熬過一個通宵了。
  對想要出聲叫醒安彥卿的詹姆斯搖搖頭,喬之深吩咐喬禾先出去把車開到門口。隨後便在詹姆斯詫異的眼光中,將某人抱了起來。
  詹姆斯一臉無奈的跟在自家老闆身後,看著他懷抱著的某人,心裡為公司裡那些花痴女即將碎裂的心默哀了一下。
  安彥卿什麼感覺也沒有,睡得極沉,唯有在睡夢裡有些飄飄然的感覺。喬之深一路將他抱上車,讓他靠著自己的肩膀繼續睡,抬頭對喬禾說道:“先送他回去!”
  喬禾看到這一幕沒說什麼,只是發動車子朝安彥卿的家裡開了去。
  若此時安彥卿醒著,肯定是不會讓喬之深去他家的。他家裡還有個蘇南呢,誰知道讓喬之深見到蘇南,這人會想些什麼。
  畢竟蘇南曾是陸紀轅的秘書,而很不巧,Bianco和陸氏珠寶算是同行對手,雖然兩者明顯不是一個層次。
  但可惜的是安彥卿這時正在夢中,所以他無法阻止,有些事是命中註定啊。
  這不是喬之深第一次來安彥卿的家,可以說他熟悉這里幾乎等同於自己家了。荷中映月的門衛十分懂事的放了他們進去,車子開到安彥卿的家門口。
  但是這是怎麼回事?
  喬之深看著自己眼前燈火通明的別墅,再看看自己懷裡熟睡的人。第一個懷疑是遭了賊,但先不說荷中映月的保全力量,再說賊不可能這麼大張旗鼓,因此這可能性不大。
  第二個可能性是有朋友借住,但鑒於安彥卿幾乎不怎麼出門,在X城大概也只認識幾個同齡人,唯一熟識的人也就是自己,因此這個可能性也不大。
  坐在車裡,喬之深並沒有下車,而是對副駕駛座的詹姆斯使了個眼色。讓他去敲門,看看到底是什麼人在裡面。
  詹姆斯打開車門走了下去,繞過荷花池,來到別墅門前按響了門鈴。蘇南正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無聊的看著電視等門。
  聽著門鈴響,一下子便坐了起來,想到多半是安彥卿回來了,趕緊走了過去開門。走到一半又停下了腳步,若是安彥卿的話他自己有鑰匙,豈會按門鈴?
  走過去從視屏上看到一個熟悉的外國人,喬之深的秘書詹姆斯。蘇南知道多半是喬之深送安彥卿回來了,但又奇怪怎麼是這人,安彥卿呢?
  他知道他現在最好不要和喬之深他們見面,但因為擔心安彥卿,只得大大方方的開了門,問道:“彥卿呢?”
  詹姆斯見門打開,門後卻是有過幾面之緣的蘇南,頓時愣住了。心裡卻沒想到,蘇南何時和安彥卿認識了,還熟悉到住到安彥卿的家裡來了。
  藉著門前的燈光,旁邊車內的喬之深也看到了蘇南的臉,抱著安彥卿的手頓時一僵。復而又放鬆了下來,他雖早察覺到安彥卿和蘇南之間似乎有些不同,但沒想到兩人竟然住到了一起。
  他不過幾日沒來而已,原來變化竟然這麼大。
  不過他還是抱著安彥卿下了車,慢慢朝那邊走去。喬禾坐在駕駛座上,明智的躲在車裡,不想參合進去,不過這件事還是得報給老爺知道。
  蘇南順著詹姆斯的視線朝旁邊看過去,正好看到喬之深抱著安彥卿走了下來。還以為安彥卿出事了,他的心頓時一緊,趕緊走了過去。
  走進一看卻發現他只是睡著了,頓時鬆了口氣,提起的心也放了下來。
  並不在意喬之深肆意打量的目光,他伸手想要接過安彥卿,笑著說道:“多謝喬總裁把我家卿卿送回來,我抱他進去就好。”
  喬之深聽到他的話,尤其是卿卿兩個字,臉上頓時一冷。避過了他的手,絲毫不在意他話中逐客的意思,禮貌的說道:“沒關係,我直接把彥卿抱進去就好,不必再麻煩蘇先生了。”
  兩個男人都微笑著,但四目相對的眼中卻是火花四濺。詹姆斯站在一旁抬頭望天,暗示自己,我什麼也沒看到,我什麼也沒聽到,我只是背景裝飾而已。
  一個人想要伸手接過,一個人卻故意躲避,但兩人都輕手輕腳的,聲音也放得極低,注意著不吵醒熟睡的某人。
  僵持了一會兒,一陣冷風吹過,蘇南終是敗下了陣來。收回手,轉身朝門前走去,喬之深則面無表情的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
  進了屋,蘇南也不轉頭,直接朝樓上走去,邊走邊說道:“我帶你去他的房間,先把他放床上吧!”
  喬之深瞟了一眼還在播放的電視,淡淡的拒絕道:“不用了,蘇先生繼續看電視就好。我知道彥卿的房間在哪,自己能送他上去。”
  蘇南的身體頓了頓,復而一臉無奈地說道:“沒關係,這兩天我們都睡在一起,既然她都睡著了,我也準備睡了。他啊,就是睡相不好,總是像只八爪魚一樣緊緊纏著人。”
  喬之深聞言,眸色一深,淡淡的說道:“是啊,還愛踢被子,一點也不讓人放心,像個小孩子一樣。”聽其語氣,似乎一點都不在意這兩人睡在一起。
  蘇南撇了撇嘴,想起在緬甸,似乎這兩人就是住在一起的。他還以為他們是分開住在套房的兩間房裡的,難不成是睡在一起的?(蘇哥,乃誤會了,其實那就是喬的煙霧彈)
  兩人一時之間都不在說話,沒一會兒安彥卿的臥房就到了。喬之深抱著他站到床邊,等蘇南將被子鋪好後,這才把他放到了床上,而後又細心的為他理了理被子。
  現在氣溫已經慢慢下降了,正是季節變換的時候,得注意著些,免得一不小心就感冒了。
  蘇南看著他的動作也不說話,等他整理好了,這才又跟著他出了臥房。兩人順著樓梯走下去,心裡都在思量著,沒一會兒便到了一樓客廳。
  蘇南走到沙發旁把電視關了,坐了下來,笑著朝喬之深說道:“喬總裁一定很好奇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吧?”
  喬之深毫不客氣的坐了下來,淡淡的說道:“沒錯,我的確很好奇蘇先生怎麼會在這裡?”
  蘇南笑了笑,說道:“先自我介紹一下好了,蘇南,性別男,年齡二十八,職業嘛,目前應該是無業遊民。”
  喬之深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淡淡的說道:“喬之深,二十七,現任Bianco總裁之職。”
  “先謝謝喬總裁送我家卿卿回來了,他昨天才累了一個通宵,今天又熬得這麼晚肯定累慘了。”蘇南眼中異彩連連,他的話裡曖昧更是無處不在。
  喬之深的表情絲毫不變,但眼神卻是瞬息萬變,聞言說道:“我和彥卿本就不分彼此,何必說什麼謝與不謝呢。”
  蘇南臉上笑意更盛,語氣更是真誠,說道:“當然要謝,卿卿能有喬總裁這樣的好上司,正是他的運氣,還希望你以後多多照顧著他才是。”
  蘇南緊緊咬著上司兩個字,似乎如此定義了喬之深和安彥卿之間的關係。
  喬之深搖搖頭,嘴角微翹,突然笑了笑,一張冷硬的俊臉頓時生動了起來,似有暗示地說道:“我們可不僅僅是上司下屬。”
  兩人你來我去的說著,火藥味越來越濃。他們都知道坐在自己對面的人心裡對那個人究竟抱著怎樣的想法,自然想要占個上風。
  喬之深早知這個蘇南有些奇怪,只是沒想到自己不過幾天沒來看彥卿,他便堂而皇之的住了進來,頓時有些鬱悶。
  蘇南則早知喬之深心裡打著什麼注意,下定了決心要把這人的心思給掐滅了。一個陸紀轅就夠了,他絕不希望本就崎嶇的求愛之路上再多幾個阻礙。
  浪費了許多口水卻還是平手,看著喬之深那章欠揍的臉,蘇南沒了耐心,立起身來直接說道: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好了,我喜歡卿卿,不,應該是愛才對。我愛他,不管有什麼阻礙,我都會掃除。”
  說完,他看了看喬之深,又高深莫測的笑了笑,說道:“想必喬總裁是懷著和我同樣的心情的,可是您最近似乎緋聞纏身啊!”
  喬之深臉色一沉,淡淡的說道:“這些不需要你來關心,我自己會處理。不過我也是那句話,我愛彥卿,不管有什麼障礙,我都會一一掃除。”
  兩人在客廳中爭鋒相對,卻苦了在外等候的某位背景裝飾物。詹姆斯等了許久也不見自家老闆出來,只好回到了車上。
  喬禾看了看他,漫不經心地問道:“剛才別墅裡的那個人是不是陸氏珠寶的那位蘇秘書?我恍惚看著很像他。”
  詹姆斯點了點頭,說道:“的確是他,正是奇怪,安先生怎麼會和他認識呢,而且那位蘇秘書竟然還和他住在了一起。”
  喬禾聞言,遲疑地問道:“這會不會影響到公司?畢竟安先生現在是少爺的特別助理,但是那位蘇秘書卻是陸氏那位陸經理的貼身秘書。”
  詹姆斯笑了笑,看了他一眼,說道:“你最近都在喬家,很久沒來公司了吧。難道不知道陸紀轅已經被解除了總經理職務?而且那位蘇秘書也早就辭職消失了,沒想到卻在這裡碰到。”
  這不得不讓詹姆斯疑惑,他可是知道的。安彥卿來香港不過兩個多月,認識的人屈指可數。就他所知,這位安先生多半時間都是在家雕刻翡翠或者切石,很少出門。
  他第一次認識那個蘇南應該也是在緬甸才對,怎麼一下子就這麼親近了?

  第四十六章

  蘇南目送喬之深的車子離去,卻並不進門,而是獨自站在門廊外。臉上神色莫測,也不知在想些什麼。但最後都化為一聲輕嘆,轉身上了樓。
  一路將燈一盞盞關掉,蘇南走進安彥卿的臥房看了看他,替他理了理被子後,這才轉身走出房間,去了客房睡。他之前說的什麼一起睡不過是誆喬之深的話,他其實是睡在客房的。
  轉身離開的蘇南或許是因為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因此並沒有發現床邊的小幾上多出了一個空的玻璃杯。
  隨著“啪”的一聲,房間裡頓時昏暗一片。待腳步聲走遠,床上本緊閉著雙眼的人慢慢睜開了雙眼,眸中一片清明,不知想到了什麼,頓時又變得一陣複雜。
  安彥卿其實早在喬之深抱他上樓的時候就醒了過來,但因為被一個大男人公主抱,覺得不好意思便一直裝睡不敢睜眼。也幸虧這兩人把他放到床上便下樓了,他才鬆了口氣。
  過了一會兒因為口渴便偷偷出去倒了杯水,誰知道竟然會聽到兩人的對話。
  想到這裡,安彥卿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喬之深的心意他早已有了些微的感覺。此前因為流言的關係一直故意忽視,此時聽到了,並不算十分驚訝。
  可是蘇南……
  他們可是親兄弟啊,他從沒想到蘇南竟然對他懷有那樣的心思。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是以前就有了這樣的心思,還是這一次再見面後才有的?
  安彥卿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心裡亂糟糟的。此時的他雖然身體十分疲勞,但是精神上卻十分清醒,一點睡意也沒有。
  他對蘇南只有兄弟之情,在他心裡,蘇南也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哥哥。以前,現在,未來,都不會變,他從未把兩人之間的感情想到過戀人這樣的定位上。
  皺眉想了想,安彥卿做出了決定。不管怎麼樣,他不能再和蘇南住在一起了。或許長時間不再見面,沒準就能歇了他這份心思。
  隔壁房間蘇南卻是一陣好眠,絲毫不知道他和喬之深的談話已經被安彥卿聽到了。更不知道安彥卿已經有了決斷,決心與他化出一道鴻溝,這大概就是人算不如天算吧!
  第二天安彥卿很晚才醒過來,家裡已經沒人了,廚房裡倒是有一直熱著的早餐,是蘇南做的。吃著酥軟的麵包,喝著香甜的牛奶,安彥卿的心裡卻不輕鬆。
  他知道蘇南是去和他的朋友見面了,大概是又查到了什麼線索吧。吃完早餐,他想到昨晚的決定,便開始收拾衣物。
  他不能再和蘇南共處一室,當然讓蘇南搬出去是不行的,他找不到合適的理由,貿然開口只會被蘇南懷疑。這樣的話就只有他自己搬出去了。
  正好現在有了藉口,那塊毛料出了問題,他可以讓喬之深幫他圓謊,住到外面去。蘇南畢竟對賭石這行業不太了解,應該不會懷疑。
  簡單收拾了幾件衣物,安彥卿擔心蘇南會提前回來,也不敢停留太久,直接開著車子朝Bianco的翡翠加工工廠去了。
  當然他是留了字條的,簡單說明了一下Bianco在緬甸購買的那批他負責的毛料出了問題,他需要住在廠裡全天關注,近期不能回家了。
  半個小時後,安彥卿到了翡翠加工工廠。但門衛並不是昨天那個,見了他並不放行。他無奈,只得給喬之深打了個電話。
  看來應該讓喬之深給他一個身份的證明,好歹他也是特別助理吧。
  安彥卿在門口等了一會兒,便看到喬禾從廠裡走了出來。喬禾走過來給門衛打了個招呼便帶著他走進去了,邊走邊說道:“總裁掛心那塊毛料,今天一早便過來了。”
  說這話時喬禾的眼神一直看著安彥卿,言下意思,不說也知道。
  安彥卿聞言臉色微赫,他好歹也是Bianco的員工,到簽約至今除了在緬甸選了毛料以外,竟從未履行過自己的職務。
  這次的事情也是,昨晚的毛料那麼重要,但他今天仍然呼呼大睡,若不是要出來避避,說不定還想不到要過來看看。
  反省了一下,安彥卿心裡有些自責,更多的是羞愧。從相遇以來喬之深一直對他很好,他也漸漸習慣了,竟把這些好當成了理所應當。
  感覺到喬禾看向自己的眼神,安彥卿臉色微紅,不知道該說什麼,只一路沉默向前走去。喬禾沒再多說,也沉默的引路。
  仍然是昨晚的那個倉庫,倉庫外兩個保鏢守在門口,見到喬禾和安彥卿進來,微微點頭示意便目不斜視的站在一旁。
  安彥卿還在門口便聽到了門內傳來的切割聲,走進去一看,靳師傅他們正在切割,那塊毛料和昨晚相比又小了許多。
  喬之深和詹姆斯等人坐在另一邊看著,喬之深身邊還有一個陌生的中年人正面向他和他說著什麼。
  兩人走了過去,喬禾三步並作兩步走從一旁搬了張椅子過來擺在喬之深的右手邊,安彥卿小聲謝了便坐了下來。
  喬之深見他坐了下來,對他笑了笑,指著那個陌生的中年人說道:“彥卿,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柳嵩岩柳先生,也是一位賭石能手,他今天是特地過來看這塊毛料的。”
  安彥卿對柳嵩岩這個名字有些熟悉,笑著點了點頭,自我介紹了一番便問道:“柳先生可有什麼發現?”
  柳嵩岩聞言搖了搖頭,說道:“這樣的毛料我從未見過,從皮殼的表現來看應當是不錯的,裡面的翡翠質地和種水也可以用變種來解釋,但突兀的變化卻是有些奇怪。看那副模樣倒像是整塊翡翠的精華都被什麼吸去了一般,只餘下糟粕了。”
  安彥卿見他搖頭有些失望,但聽到最後卻忽然覺得靈光一閃,似乎想到了什麼。但再仔細一想,卻又想不起來,頓時皺起了眉頭來。
  喬之深見他神色變化,問道:“是不是想到了什麼?”安彥卿搖搖頭,說道:“總覺得好像抓住了什麼,但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來。”
  “別著急,你越是想越是想不起,或許等你不再想的時候它就突然冒出來了。”喬之深看著他皺眉的樣子,安撫道。
  柳嵩岩聽到安彥卿的話,倒是看了他一眼,本想開口問問,聽到喬之深的話卻是住了嘴。
  安彥卿接觸到他的眼神,笑了笑,也就不再想了,轉頭朝喬之深問道:“你有沒有查一下這塊毛料的來歷?”
  喬之深聞言點點頭,說道:“我讓詹姆斯去查了。”
  詹姆斯聽他這麼說,便開口說道:“我昨晚回去便查了一下這塊毛料的來歷,但因為時間關係只查到了一些。這塊毛料出自靠近目亂乾的一個小礦。”
  “目亂乾?”柳嵩岩聞言不由出聲說道:“那裡倒是較有名的礦坑,多是出產紫羅蘭種的翡翠和紅翡,一般在一塊翡翠上有紫色,紅色以及綠色並存,不過裂紋也很多。”
  安彥卿也聽過目亂乾之名,聞言點了點頭,說道:“不錯,這塊毛料也是紫羅蘭種,礦坑靠近那裡倒是很有可能。”
  喬之深朝詹姆斯點了點頭,詹姆斯繼續說道:“我打聽到這個小礦後,便去查了一下這個礦主和礦坑出產的資料。這個礦主是雲南瑞麗人,通過和緬甸軍方的關係買下了這個小礦。”
  安彥卿和柳嵩岩聞言倒是有些驚訝,一個中國人卻能在緬甸買下一個翡翠礦,即使只是個小礦,這個人的勢力肯定也不小。
  要知道緬甸的政局有些混亂,而翡翠貿易則是緬甸的最大的資金來源。不管是軍方還是政府都想把這些翡翠礦握在自己手裡,如果沒有很硬的關係,一個外國人怎麼可能買下一個礦坑呢。
  “這個小礦雖然小,但是探測後得到的數據顯示毛料並不少,產量較高,算是個富礦。那個雲南人買下這個礦可砸了大錢的,走了很多路子。”詹姆斯慢慢將自己查到的資料說了出來,“這個礦前兩年的確產了很多毛料,而且表現都不差,這個礦主倒是賺了不少錢。”
  “但是!”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拿起茶杯喝了口茶這才繼續說道:“但是從第三年開始,這個礦就開始減產了,而且毛料都堆積在倉庫裡,根本無人問津。”
  “我可能知道你說的那個小礦了。”柳嵩岩不等詹姆斯說完便突然開口說道。詹姆斯一愣,點了點頭,說道:“難道您聽說過這個小礦?”
  柳嵩岩點點頭,說道:“我在雲南那邊聽人說起過一個小礦,倒是和你說的有七八分相似。這個礦出產的毛料是不是都是皮殼表現很好,但內裡切出的翡翠無一不是下下等的?”
  詹姆斯看著喬之深嚴肅了的表情點了點頭,說道:“不錯,這個礦采出的毛料表殼的表現都很好,但內裡切出的翡翠卻沒有一塊種水好的。因此雖然它每年采出的毛料不少,但除了第一二年賣出去了外,很少再有人買了。”
  安彥卿聽了兩人的話,也想起了記憶力的一件事,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了起來。他是知道這個礦的,知道得比任何人都詳細。
  當初這個礦被人預言過會出上等翡翠,再加上它的毛料表現極好,剛開採出時眾人風聞之後都去買了,結果卻讓人大跌眼鏡,這些毛料切出來後沒有一塊不賭垮的。
  從那以後除了少數一些不信邪的人仍然出手外,這個礦的毛料便幾乎無人問津。
  而安彥卿之所以知道得這麼清楚,便是因為韓家破產就跟這個礦的毛料有極大的關係。當初他的爺爺韓遠辰從熟人那裡得知有一批表現很好的毛料要出手,便很有興趣,親自去看了看。
  韓老爺子看了毛料後覺得賭漲的可能性極大,便從公司拿出了一億現金把那一批毛料全都買了下來。
  結果,這批毛料全軍覆沒,一億元全打了水漂。最後韓老爺子不得不取出韓家的傳家寶貝送去上海拍賣,以換得一些資金翻盤。
  因為這次賭垮得太過詭異,一批毛料裡竟然所有的翡翠都是差不多的種水,全部賭垮。韓老爺子便使人查了查幕後的關係,最後扯出了那座位於目亂乾左側十公里的小礦。
  喬之深察覺到了安彥卿的異狀,俯身過來問道:“怎麼了?”安彥卿勉強笑了笑,說道:“沒什麼,這個礦我倒也知道一些,只是一時之間沒聯想到那上面去。”
  他現在幾乎可以肯定這件事絕對是個陰謀,只是不知道這個陰謀究竟是針對Bianco的還是被Bianco誤打誤撞碰上了的。
  那個小礦早在一年前轉手了,礦坑則在半年前把毛料采光後就封了。沒人知道這件事情,還以為那個礦主仍然是那個雲南人,韓家也是費了很大的心力才查到了蛛絲馬跡的。
  那時若不是因為韓玨和韓穆出了車禍,韓璟又畏罪自殺,韓遠辰不得已中斷了查探,只怕韓家已經查了出來。
  想到這裡,安彥卿不得不懷疑他和父親當初的死會不會和那幕後人有些關係?
  他看了看喬之深,心裡卻有些擔心,難道這次那個神秘的礦主又把注意打到了Bianco的身上?但Bianco家大業大,根本不會像韓家一樣因為一次賭垮就面臨破產的危機啊?
  當初他因為陸紀轅背叛的關係對公司的一些事並沒有太注意,也沒去查看那一批毛料,否則他早認出這塊巨無霸的來歷了。
  安彥卿的腦子裡一團亂,一個個疑惑冒了出來,但又被否決。

  第四十七章

  而且,蘇南之前曾提到過,陸家和柳清然和車禍以及韓家破產有關,難道他們和那神秘的礦主也有關係?
  安彥卿不由自主甩了甩頭,不願再想下去。
  喬之深見他臉色有異,想到蘇南說他通宵了一個晚上,以為他精神不濟,擔心的問道:“是不是昨晚沒休息好?要不去隔壁值班室躺一下?”
  安彥卿搖了搖頭,眼角瞟到那塊毛料,想到兩者之間可能的聯繫,湊了過去小聲說道:“待會兒到了中午一起去我家,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說。”
  喬之深感覺到安彥卿的氣息越靠越近,隨著說話聲,濕軟的氣息噴在自己的脖頸上,又熱又癢,讓人難耐。
  一時之間竟沒聽清他究竟說了些什麼。
  只模糊的聽到“中午”、“我家”、“重要”三個詞語,因為還有柳嵩岩和詹姆斯等人坐在一旁,喬之深也不好再問,只能將疑問埋在了心裡。
  柳嵩岩見安彥卿竟與喬之深如此親近,倒是有些訝然。見兩人挨在一起咬耳朵,還以為是安彥卿知道了些什麼。
  又見他只告訴喬之深一人,而不說出來讓大家知道,心中未免有些不悅。於是坐著喝了幾口茶便藉口看看毛料,起身離開了。
  這時的巨無霸已經沒有了巨無霸的影子,變成了一塊塊零零碎碎的毛料,被靳師傅等人切得七零八落。
  柳嵩岩大致的看了看,最後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最大的那塊毛料上。這塊毛料是那塊巨無霸上中間部分,整塊毛料都被玉帶包裹著,可以想見表面一層皮殼下全是滿滿的翡翠。
  只可惜這些翡翠遠看還好,走近一看卻滿是裂紋和雜質,乾燥粗糙。撒上些清水後也無一絲玻璃光澤,更不見什麼晶瑩剔透,就連普通的無色玻璃也比不上。
  靳師傅看他走來走去的樣子,踱過來問道:“柳先生看出什麼來了沒?這毛料可真是邪門,翡翠倒是不少,種水稍微好上些也值些錢,真是可惜了,這麼大塊頭呢。”
  靳師傅說的可是實話,他接觸賭石這麼多年,這麼大塊頭的毛料實在是難得一見。這次公司砸了那麼多錢下來,若是賭垮了,想到這裡,他下意識看了看遠處坐著的喬之深。
  這個倉庫極大,到處都是些零零碎碎的毛料石頭,還有不少機器,看起來亂七八糟的。靠左側一邊放置著幾張摺疊椅和一個小茶几,圍出了一塊乾淨地。
  喬之深正襟危坐的端坐在摺疊椅上,眉目間散發出一股沉穩自信的氣勢,眼神犀利,被他一眼掃過只覺得整個靈魂都被看透了。
  那個只見過兩三次面的安先生也在,就坐在他的身邊,挨得極近。兩人似乎正說著什麼話,不時會傳出只言片語,讓人知道他們正在討論這塊毛料的消息。
  靳師傅看著喬之深嘴角微微上翹的弧度和眼神中帶出的一絲溫柔與眷戀,不知怎的,突然覺得渾身一冷,打了個哆嗦。
  “靳師傅……靳師傅……”耳邊柳嵩岩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響起,靳師傅突然被驚醒,回過了神來,眼神中猶帶著驚悸和茫然。
  “柳先生,怎麼了?”靳師傅下意識問道,語氣輕輕的,彷彿飄在雲端。
  柳嵩岩沒注意到他的異狀,拿起手中一小片被切下的石塊問道:“靳師傅,你看這裡顏色似乎變了……”
  不理靳師傅究竟發現了什麼,安彥卿心裡卻是十分矛盾。早上他才剛剛做出了暫時住出去的決定,沒想到還不到兩個小時就被戳破了。
  也不知道蘇南有沒有發現那張留言條,但願不要看到吧。
  切割毛料是個很費時的活,這裡也不需要安彥卿幫忙,他只好待在一旁無聊的看著。
  喬之深是個總裁,事務繁忙,看了沒一會兒,詹姆斯就出去抱了一大堆資料和文件到隔壁值班室請他過去批閱。
  值班室不大,連著兩間,外面一間放置著書桌,書櫃和沙發等,裡面則是臥室,值班人員住的地方。喬之深過去辦公,連帶著安彥卿也去了。
  喬之深看他沒事做,便說道:“不如構思一下翡翠的設計吧。中低檔的翡翠都是有模具的,款式都固定了。不過高檔的上等翡翠必須要設計師設計,這也算你的工作,趁著這個時間不如想一下。”
  說完還找來了幾張白紙和一隻筆讓他可以寫寫畫畫,打打草稿。安彥卿接過紙和筆笑了笑,走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一時之間,整個房間裡只有筆尖在紙上摩擦發出的沙沙聲。
  當安彥卿開車車出門時,荷中映月南側十公里外,一條普通的街道旁。蘇南坐在一家咖啡店的包廂裡,一邊看表一邊喝著咖啡,眉頭微皺,似乎很不耐煩。
  等到分針由9指到12,包廂的門突然“砰”的一聲被打開,一個穿得破破爛爛的黃毛小混混摟著一個性感美女走了進來。
  蘇南看到這兩人,放下咖啡,皺著眉頭說道:“阿四,你遲到了15分鐘。”小混混聞言無奈的笑了笑,指了指身旁的性感美女,說道:“大哥,這可怪不了我,還不是等這丫頭化妝。”
  性感美女聞言眉毛一豎,喝道:“怎麼?讓你等等我不行?啊?”
  這聲音聽起來卻是十分熟悉,若是安彥卿在這裡便會認出這個性感美女便是他當初在緬甸見到的那個他認為被蘇南非禮了的嬌蠻女孩蕭曉。
  蘇南懶得理會他們倆,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查得怎麼樣了?”阿四朝蕭曉努努嘴,說道:“還不把東西拿出來。”
  蕭曉聞言從手提包裡拿出一個文件袋遞給了蘇南。
  蘇南拿著文件袋看了一眼也不拆開,繼續問道:“陸氏珠寶最近怎麼樣了?葉疏毓那個女人可不是好糊弄的。”
  阿四漫不經心的回道:“還能怎麼樣,正和陸紀轅鬥得厲害呢。她手上的股份不過比陸紀轅多了百分之三,而且董事會大部分股份都集中在陸家人手裡,他們可不願意讓一個外姓女人來領導陸氏。”
  蕭曉輕笑了一聲,長長的指甲敲擊著馬克杯,看著蘇南說道:“你大概還不知道吧,我們的陸少夫人已經懷孕了哦。”
  蘇南瞳孔一縮,問道:“幾個月了?”
  “四個月,算著時間,正好是你弟弟出車禍的那段時間呢,說不定還要更早。”蕭曉看著蘇南突變的神色,和阿四相視一眼,淡淡的說道。
  蘇南估摸著算了算,果真是這樣,心裡越發看不起陸紀轅。
  蕭曉笑吟吟的看著他,也知道他在想著什麼,見他眼神中閃過一抹不屑,突然開口說道:“那孩子不一定是陸紀轅的呢。”
  蘇南聞言抬頭看向她,皺著眉頭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陸紀轅還被人戴了綠帽子不成?”
  “賓果,答對了!”蕭曉打了一個響指,笑嘻嘻的說道。看到蘇南不可置信的眼神,說道:“這孩子到底是誰的只怕柳清然自己也說不清楚,只有生下來做了DNA測試才知道,畢竟陸紀轅和那個人都是在那兩天裡碰了柳清然的。”
  “那個人?”蘇南挑挑眉,問道:“是誰?”
  蕭曉神秘兮兮的說道:“一個你絕對想不到的人。”蘇南不想理她,看向阿四,阿四淡淡的說道:“韓璟。”
  “韓璟!”蘇南失聲叫道,的確是絕對想不到,怎麼會是韓璟?
  阿四看他這副模樣,解釋道:“柳清然結婚後沒兩天,曾有人看到她和韓璟一前一後進入一家度假酒店,一夜之後又一前一後離去。”
  蕭曉接著說道:“你之前也說了,韓璟不可能動手腳害死你弟弟和你父親。”說到父親兩個字,蕭曉下意識的看了看蘇南。
  見他沒什麼反映後,這才繼續說道:“我們查了很久,才在一家修理廠查到了線索。韓璟曾在把車送給韓玨前送去保養過,而柳清然也在這期間去過那家修理廠,再綜合一些人的話,我們推斷出在車上動手腳的應該是柳清然。”
  “動機,她的動機呢?”蘇南敲打著桌子,神色嚴肅的問道,“如果她和韓璟有私情,為什麼又要在韓璟的車上動手腳?”
  “仇恨!”阿四坐直了身體,淡淡的說道:“她和韓璟只有過那一次接觸,其他時候根本沒有任何關係,我去過那家度假酒店悄悄查過。我認為她是被韓璟迷JIAN的可能性比較大。”
  “有服務生說柳清然是和一個年紀較大的女人一起去的,第二天一早卻是一個人驚惶失措的離開的。而且收拾房間的人說,她們訂的那間房根本沒有住過的痕跡。我給他們看過照片,確定跟柳清然一起去的那個女人是葉疏毓。”
  蕭曉從包裡扒出一張葉疏毓的照片仍在了桌在上。
  蘇南拿起照片看了看,照片上的女人有著烏黑的頭髮和白皙的肌膚,看起來溫和柔順,眼角的皺紋和鬆弛的肌膚顯示著她並不年輕。
  似乎有些眼熟,蘇南摸著照片,覺得似曾相識。葉疏毓是陸老太爺的繼室,倒也經常陪著陸老太爺出席一些活動,大概小時候見過吧。
  “這麼說只是個誤會?”漫不經心的說道,蘇南的臉色一派平淡讓人看不出在想些什麼。阿四點點頭,總結道:“不錯,就是誤會。”
  柳清然因為被韓璟迷JIAN所以想要報復,在韓璟的車子上動了手腳,誰知道韓璟卻把那輛車送給了將要去S城的韓玨,結果……
  看起來很合理,但不知道為什麼蘇南總有種感覺,這並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在背後推動。
  韓璟怎麼會那麼巧去了那個度假酒店?怎麼又會迷JIAN柳清然?而又那麼巧的把動了手腳的車送給了玨?
  還有那個葉疏毓,她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想到這些,蘇南抬頭看向阿四說道:“陸氏和柳清然就先暫停不查了,現在全力去查這個葉疏毓的來歷,我總覺得她很有問題。”
  當初他就推算過,韓家破產應該就跟韓璟或韓遠辰有關,韓璟這條線是牽扯得越來越廣了。韓遠辰則因為時間太久,很多東西都查不到了。
  只可惜韓家出事時他在美國,很多事情都不了解。一些證據和遺留的蛛絲馬跡都被銷毀了,現在查起來十分困難。
  看了看阿四,蘇南真誠地說道:“阿四,這次就全拜託你了!”阿四不在意的笑了笑,說道:“好兄弟說這些做什麼!”
  蘇南聞言心中一陣熱流涌動,十分溫暖。阿四是他從小就認識的朋友,那時的他們一個是見不得人的私生子,一個是衣不蔽體的小混混。
  為了爭一點吃的,不打不相識,到最後的相依為命。然後蘇南被韓穆發現帶走,阿四拿著韓穆給的一筆錢也消失了。
  再見面時已是六年後,蘇南成了韓瑜,阿四也不再是小混混,而是大名鼎鼎的四哥。
  蕭曉看了看兩人,便嘟起了嘴不高興地說道:“還有我呢,我也幫了不少忙啊。”蘇南聞言笑了笑,說道:“你是阿四的老婆,謝他也就是謝你了。”
  蕭曉臉色一紅,就這麼小媳婦似的坐著羞得不再開口了。
  阿四笑了笑,說道:“別這麼逗她,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看著開放,心裡卻害羞。”蘇南正要說話,突然被手機鈴聲打斷,這個鈴聲是他家卿卿特有的。
  “喂,卿卿?”
  “蘇南,中午回來嗎?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說,韓家的事有線索了。”安彥卿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猶如在另一個時空。

  第四十八章

  蘇南不知道自家弟弟要告訴自己什麼,但既然值得他特意打電話過來,那麼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安彥卿的別墅裡,安彥卿正在廚房裡和酒店送來的外賣搏鬥,喬之深則被他請到了他的雕刻室裡參觀他切出來的翡翠和一些雕刻好的玉器。
  如今的翡翠都是他之前在雲南切出來的,緬甸買的毛料還放置在地下室裡。最近一段時間他都專心雕刻,還沒有解過一塊石頭。
  蘇南迴來時,安彥卿正好把飯菜擺上桌子,見到坐在桌旁的喬之深,他眉頭一皺復又平坦了下來,淡淡的點了點頭。
  在路上時他又接到了一通電話,安彥卿在電話裡告訴了他今天上午的發現,並簡單說明了一下當初韓家遇到的情況。
  雖然安彥卿把喬之深請過來商量的行為衝動了些,但蘇南知道他心裡也是著急,因此並沒說什麼。
  只是兩人簡單商量了一下如何掩蓋身份的方法,最終決定向喬之深說明一下蘇南當初的身份。至於安彥卿其實是韓玨這一事實,還是瞞著吧,他的來歷太過靈異了些,喬之深未必能夠接受。
  喬之深見到蘇南迴來,臉上表情也無變化,微微笑了笑便不再理會他。兩人之間雖不和諧,但至少不再先昨天晚上一樣爭鋒相對了。
  安彥卿見狀,微微鬆了口氣,笑著請蘇南坐了下來,提議道:“已經中午了,我們先吃飯吧。等吃晚飯後再說其他的事,好嗎?”
  蘇南和喬之深聞言都默不作聲的點了點頭,但喬之深卻注意到安彥卿並未對兩人的身份有任何的說明。
  即使他和蘇南之前認識,但那時的蘇南卻是陸氏珠寶的人,難道安彥卿都不應該稍微解釋一下嗎?
  彷彿他知道兩人已經見過面一樣,好奇怪,難道……
  一邊吃著飯,喬之深一邊漫不經心的想著,抬眼看了看正在夾菜的安彥卿,心裡隱隱想到什麼。再看自己對面的蘇南,正一心想著什麼,似乎還沒察覺到。
  想到這裡,喬之深放下筷子,朝安彥卿問道:“彥卿不給我和蘇先生介紹介紹嗎?你們的關係何時變得如此之好了?”
  安彥卿手中的筷子一頓,下意識的看向蘇南,想著之前在廚房裡的電話,兩人的商量,笑著說道:“這件事正是我請你來的原因,等吃完飯再說好嗎?”
  喬之深聽到他的答案,知道自己已經達到目的了,滿意的點點頭,也不再多問。飯桌上有些沉悶,三人心裡都牽掛著事情,只想快快吃好了談一談。
  飯後蘇南和喬之深動手收拾了碗筷,安彥卿則去了書房一邊泡茶一邊等他們。蘇南看到喬之深生疏的動作,眼神閃了閃。
  等到兩人到了書房時,安彥卿已經等候多時了。
  三人面對面坐著,喬之深喝了一口茶,有些享受地眯了眯眼,放鬆了一些說道:“現在可以說了吧。”
  安彥卿點點頭,蘇南自我介紹道:“蘇南是我十六歲以後的名字,而在那之前,我的名字叫韓瑜,不久前破產的韓氏珠寶董事長的孫子。”
  喬之深聽到這話,抬了抬眼,試探的問道:“被陸氏吞併的韓氏?”蘇南點了點頭,絲毫不以為意。
  安彥卿接道:“在緬甸的時候蘇南說想咨詢我一些事情,昨天他來了,可是我正好去參加金老的宴會了,所以就請他在家裡等我。然後他說了一些關於某種毛料的特徵,我覺得和你有關,確切的說是和那塊巨無霸有關,所以我就帶了你來見他。”
  喬之深聽到這席話,心中一動,看向安彥卿問道:“是那塊?”安彥卿點了點頭,示意蘇南說話。
  蘇南便將安彥卿之前在電話裡告訴他的東西通通複述了一遍,說明了韓家瀕臨破產被騙的事情以及他們查到的一些關於那礦主的資料。
  喬之深聽著這些話,眉頭越皺越緊,心中也是一沉。
  “這麼說韓家的破產其實是有預謀的,應該和陸家脫不了關係。”抿了抿嘴脣,喬之深沉聲說道,而後看了一眼蘇南,“也就是說那位礦主很有可能和陸家有關係。”
  而後喬之深似乎想到了什麼,漫不經心的提到:“我記得陸氏的經理陸紀轅和你的那位弟弟好像叫韓玨的似乎有些關係。”
  蘇南聞言臉色一沉,眼光瞟向安彥卿卻發現他除了臉色有些白以外並無異樣。他的動作不算隱秘,至少喬之深就注意到了,也看向了安彥卿,並不能理解蘇南這個動作有什麼意思。
  蘇南淡淡的說道:“這些和這件事無關,沒必要提起。”
  喬之深眨了眨眼,果然不再提,轉而問道:“那麼柳家和這件事有關嗎?我記得柳家小姐之所以嫁到陸家便是因為柳家債務的問題,似乎還有陸老夫人插手。”
  “陸老夫人?”蘇南和安彥卿同時出聲,他們兩人相視一眼看了看喬之深住了嘴。而後蘇南問道:“這件婚事同陸老夫人有什麼關係?”
  那時蘇南在美國,對韓家的事情一無所知,而韓玨因為韓遠辰賭垮的事情絆住了腳,根本沒時間去探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為什麼明明說好會在一起的愛人,會突然送來一張請柬。
  他當時只有被背叛的憤怒和傷心,只顧著一個勁的打電話尋求解釋,但陸紀轅的電話卻一直無人接通。他到陸家去找人,也被陸家的傭人打發了出來,甚至最後一看到是他陸家的管家根本就不開門。
  這樣的事情不斷重複,持續一段時間後當時的他便徹底失望了。他也是有自尊的,被拒絕了無數次,便不去再去自討沒趣了。
  再加上韓家的事情真的很棘手,他那段時間過也就沒有心思去追究發生了什麼事了。漠然的看著婚禮的舉行,漠然的祝福而後遠遠逃開。
  其實在這一段感情裡,陸紀轅付出的遠遠比韓玨多。是他先愛上的,是他先告白的,是他先追求的,是他主動的。
  而韓玨似乎永遠被動承受,接受告白,交往等等。
  韓穆的外遇以及對妻子的背叛其實在幼小的韓玨心裡留下了很大的影響,他不敢太過相信愛情,因此永遠都是被動等待。
  即使和陸紀轅交往,他也從不主動,因為他害怕,害怕一旦主動了就會被丟棄掉。有句話不是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搶嗎。
  一樣東西一旦太過輕易得手,就不會有人珍惜。
  韓玨正是一直不信任陸紀轅,所以一直被動,最後雖然淪陷在陸紀轅的網中,但仍然保持理智。因此在得知陸紀轅將要娶柳清然時,雖然絕望傷心,但更多的其實是對這世上果然沒有永遠的愛情這樣的結論的傷心絕望吧。
  “柳清然的母親和陸老夫人似乎有些交情,陸老夫人得知陸紀轅和柳清然關係很好後兩家就有了聯姻的意思。只是陸紀轅一直不鬆口,陸光夐又不喜陸老夫人自然不想如她的意。但是後來因為某些原因,再加上柳家的債務危機,他們自然就鬆口了。”
  喬之深並不知道安彥卿和蘇南的心中在想著什麼,只是淡淡的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說了出來。說到某些原因時,還看了蘇南一眼,似乎是在說你知我知。
  蘇南看到他的眼神,心裡卻在冷笑,暗想:喬之深啊喬之深!如果你知道你身旁的安彥卿,你口中你愛的人就是韓玨,你還能這麼輕易的說出來嗎?
  蘇南端起茶杯,彷若不經意的看了看身旁自家弟弟的臉色,雖然面無表情,但這已經很有問題了。果然,初戀給人的記憶總是深刻的。
  安彥卿木然的聽著喬之深話中意指的某些東西,心裡空空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感覺,彷彿是在說一個無足輕重的人,又彷彿是一個根本不認識的人。
  喬之深也是想打擊打擊蘇南的氣焰,自然沒想到安彥卿會是韓玨這種不可思議的事情上,因此導致了他之後求愛之路上的過多阻礙。當然,這是後話,暫時不提。
  安彥卿聞言,淡淡的說道:“我和蘇南便是懷疑陸老夫人和柳清然。”看到喬之深略顯疑惑的眼神,蘇南想到今早的消息還不曾告訴安彥卿。
  抬了抬手,止住安彥卿的話,接口道:“我回國後一直在查找關於韓家破產和韓璟謀殺韓穆和玨的事情,倒是發現了一些線索。”
  喬之深對於蘇南直接用名字來稱呼自己長輩的行為似乎沒什麼反映,只是面無表情的聽著。安彥卿倒是有些不滿,但他知道蘇南根本不認為自己是個韓家人,因此雖不滿但也沒有強迫他改正。
  “我查到玨發生車禍的那輛車的確是韓璟送的,但在車上動手腳的卻是柳清然,這件事我在修理廠已經找到了相關人證。”蘇南把今天上午得到的消息說了出來。
  安彥卿有些震驚的看向他,之前的懷疑是一回事,但真相被證實卻又是另一回事。喬之深把他的表情看在眼中,只以為他震驚於殺人這種事,並沒有懷疑其他。
  蘇南看著安彥卿的表情,繼續說道:“但柳清然並不是想殺玨,她的目標應該是韓璟,只是她沒想到那輛車會被韓璟送人。”
  喬之深聞言想了一會兒,抬頭問道:“理由?”
  安彥卿心裡稍微好受了些,同時心裡也好奇著理由。要知道,當初他們三人一起玩的時候,二叔對柳清然還不錯,當做自家小輩看待的。
  迷JIAN這種事情蘇南不好說,只把自己剛帶回來的文件袋拿了出來,挑出其中關於這件事的資料遞給了兩人看。
  安彥卿一眼看下去,臉色越來越難看,張嘴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喬之深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只當做新聞看待,畢竟他從未與這些人接觸過。
  但他想到宴會上柳清然微微隆起的肚子,遲疑著開口問道:“那她肚子裡的孩子,按著時間算的話……”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來。
  安彥卿也想到了這個可能,轉頭看向蘇南。蘇南苦笑了一下,聳了聳肩,說道:“我不是神,我想大概只有孩子生下來做一個DNA鑒定才能知道那是誰的孩子。”
  “那麼你們懷疑陸老夫人的原因呢?看起來柳家和陸家的婚事,柳家被吞併以及韓家被吞併的確有她的身影出現,但這應該不是理由吧?”喬之深敲了敲書桌,問道。
  安彥卿點點頭,說道:“不止如此,柳家的婚事你說了是她在裡面穿針引線,而柳家被吞併則完全是她主導的,趁著陸光夐過世開始奪權。”
  蘇南則指了指之前的資料,說道:“這上面的事情也和她有關,柳清然會去那家度假酒店就是陪她去的,而韓璟過去則是被人約去,我派去查的人詢問了一下那天韓璟接觸過的人,得知約他的人就是賣那批毛料給韓遠辰的人。”
  這兩者之間的聯繫不言而喻,安彥卿被他這麼一提醒,也想起了那天的事情。那時他正準備去上海,韓璟的確有一晚沒回家。
  但這種事對韓璟來說是家常便飯,因此家裡人並沒人發現有什麼異常。
  這廂蘇南又說道:“我已經讓人去查這位陸老夫人的底細了,不過可能因為時間的關係,大概不會太容易。”
  喬之深理解的點點頭,心裡卻想到自己這邊買下那塊巨無霸究竟是無意中替別人受了,還是本來就是暗中那人的目標呢?
  想到這裡,他不由猜測到那時選料時金老和嚴喬松是懷著怎樣的心思的。他們是沒有發現這塊毛料的問題,還是也牽扯其中?

  第四十九章

  不管喬之深心中究竟如何想,他始終沒有表現在面上。但最終他還是選擇了和蘇南合作,一起查出這些事件的真相。
  安彥卿送他出門,兩人一起沿著荷塘慢慢走著。側眼打量著身旁男子堅毅的側臉,安彥卿心裡有些不安,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
  喬之深這樣的沉默,讓人有種被壓制的錯覺。又走了一會兒,眼看就要出了院子,安彥卿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了,“你不問問我和蘇南之間的關係嗎?”
  喬之深轉身看他,仔細看著眼前自己一直關心在意的人,眼神複雜,沒有了平時的溫柔關心。他突然發現自己其實並不了解他。
  他們不過認識了幾個月,他所知道的所了解的也只是這幾個月之中的安彥卿。
  眼神一閃,喬之深的心又堅定了起來,不管如何,他認定了的人,一定不會放手。蘇南就是想要造成這樣的錯覺,讓自己知難而退吧。
  他可不會這麼輕易地就讓他如願。
  安彥卿看著喬之深的眼神變來變去卻一直一言不發,還以為他還在介意,抿了抿嘴脣卻不知道該怎麼說。唯有他的身份,那是絕對不能宣之於眾。
  “我不問,你想告訴我時就一定會說的。”寬容的話總會讓人感動,以至於產生好感。現愛上的人總是會吃虧,更何況還有競爭者存在。
  愛情不是順其自然就可以開花結果的,那些什麼“該是我的,始終是我的,別人搶不走。”根本就是廢話,想要得到什麼,就得先付出代價。
  喬之深雖沒談過戀愛,但好歹陪著妹妹看過不少偶像劇。沒吃過豬肉,至少見過豬跑,一些策略他還是懂的。
  果然安彥卿一聽這話便有些感動於他的體貼,承諾道:“等這件事查清楚後我一定把所有的東西都告訴你。”
  喬之深點點頭,走到車旁打開車門,突然又回頭問道:“下午我要回公司開會,那塊毛料就先交給你了,可以嗎?”
  “放心吧,我不會讓你失望的。”安彥卿聞言立馬應承了下來,他正為一直沒有好好履行職責而感到抱歉呢。
  喬之深上車離開,安彥卿在車影已經看不見後才慢慢走回家。蘇南仍坐在書房的椅子上,正仔細看著文件袋裡的資料。
  安彥卿一進來便問道:“這些資料就是今天早上拿到的?”蘇南點點頭,分出一部分遞給他,安彥卿也坐下來仔細看了起來。
  文件袋裡的資料並不多,但內容卻讓人心驚。
  隨著時間的流逝,安彥卿心越來越往下沉,原來他曾經生活的地方,在他看不到的角落竟然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蘇南手中拿著的卻是陸紀轅和柳清然結婚的真相,他下意識的看了看皺著眉頭臉色蒼白的安彥卿,將資料塞進袋子裡收了起來。
  他可不打算把這些東西給他看,好不容易安彥卿才把陸紀轅屏蔽在心外,若是看了這些,以他心軟的性子,多半會原諒那個人吧。
  說他不擇手段也好,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有個喬之深就夠了,他決不能再讓陸紀轅翻身。
  “看完了嗎?”起身走過去,一邊問著,蘇南彎下身趴在了安彥卿的背上。安彥卿心裡一跳,背上突如其來的重量讓他一驚,昨晚蘇南那句“我愛他”也再次在腦海中響起,讓他不安。
  讓自己不去在意背後的人,安彥卿將資料遞給了他,說道:“你認為葉疏毓有嫌疑?”
  蘇南感覺到了手底下這人的僵硬,卻並不起身,點了點頭解釋道:“只是懷疑。原本我以為是陸光夐,但他死了,很明顯不會是他。”
  “可你以前說過不會是陸家。”安彥卿提出他以前的說法,暗指他自相矛盾了。蘇南笑了笑,說道:“之前我想錯了,很明顯幕後人在用你和陸紀轅的關係誤導大家。他讓我們認為陸氏吞併韓氏是因為陸紀轅愛著你。”
  安彥卿聞言沉默了,半響,說道:“我對這些並不擅長,阿深把那塊毛料交給我了。這些事情還是你們去查吧,查到了以後告訴我一聲就好。”
  蘇南理解的點點頭,他知道他的確不擅長做這種事。
  安彥卿說到這裡,想到了自己早上的打算,想了想,試探地說道:“我這幾天想住出去,加工廠那裡有房間,我就近住著也方便。”
  蘇南聞言,下意識的以為他想躲開自己,但又想到自己好像沒做過什麼讓人誤會的事情,應該只是為了工作吧?
  打量了一下安彥卿的表情,見沒什麼異狀,但他還是挽留道:“住在家裡也不礙事啊,反正有車,你每天回來也挺方便的。”
  安彥卿搖搖頭,用早就想好了的理由拒絕道:“加工廠離這裡太遠了,平時上班時間堵車堵得厲害,會浪費很多時間。不管怎麼說我也算是Bianco的員工,總不能特殊化吧。”
  蘇南聞言,只好不情願的點頭,答應了下來。安彥卿的衣物早就收拾好了,睡了個午覺就毫不留戀的走了。
  他之前就跟喬之深提過,喬之深雖對他突然要去加工廠住的事情感到奇怪,但並未多問。其實喬之深內心雖然疑惑原因但其實是很高興的。
  不過通過今天中午的事情,喬之深大概猜到了理由。如此他就更高興了,至少安彥卿躲著蘇南卻並不躲著他。
  喬之深下午的會其實就是關於和TH珠寶公司的合作項目,普裡西娜早早便在大廳裡等著,看到他來了臉上頓時浮現一個燦爛的笑容。
  喬之深看到她,想起了昨晚的晚會他失禮的留下她一個人單獨離開,便走了過去。普裡西娜笑著看他走過來,兩人站在一起等候電梯,問道:“事情解決了嗎?”
  喬之深點點頭,歉意的說道:“不好意思,昨晚把你一個人留下了。”普裡西娜不在意的搖搖頭,抬頭狡黠的說道:“如果總裁先生願意請我吃晚餐的話,就原諒你吧!”
  想了想,喬之深點點頭同意了。普裡西娜滿意的笑了笑,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了,兩人走了進去。
  而她並不知道,喬家有一個人可不會讓她如願。喬之念待在自己的房間裡,想起宴會上普裡西娜似笑非笑的眼神就覺得氣憤。
  想了想,決定給遠在意大利的大哥喬之燼打個電話。
  哼,敢把注意打到二哥的身上,就算你是我的朋友也絕不原諒。喬之念恨恨的想著,為自己交友不慎默哀。
  與此同時,陸家也發生了一件大事。
  柳清然此時已經懷孕四個月了,陸夫人對此十分滿意,正和她聊著天,說著自己懷著陸紀轅時的經驗。
  柳清然的臉色卻並不是很好,有些蒼白,眼睛周圍還有著淡淡的眼袋。她一邊附和著陸夫人的話,一邊漫不經心的撫著小腹,眼神中卻並不是慈愛和幸福而是惶恐和不安。
  她不知道肚子裡的這個孩子究竟是誰的,是陸紀轅的,還是韓璟的?她一想到她當初的遭遇,身體就抑制不住的顫抖,憎恨彷彿噬骨的魔獸。
  陸家的管家全叔走了進來,朝陸夫人說道:“夫人,老夫人來了。”陸夫人的話頓時停了下來,臉上的笑意也僵了,想了想,冷淡的點點頭,說道:“請她進來吧。”
  可以說,在陸家,除了原來的陸老太爺之外,沒有一個人喜歡葉疏毓。
  在陸老太爺死後,葉疏毓就搬到陸宅旁邊的小別墅去住了。那裡雖然也算是陸宅的一部分,但和主宅的別墅還是有些距離的,在花園和游泳池的後面。
  陸紀轅他們雖不太喜歡她,但仍是把她當做長輩一般尊敬,平時見面也還能維持表面上的和諧。畢竟他們算作一家人,總不能讓外人看笑話。
  而在陸光夐死後,葉疏毓奪了陸紀轅的權,他們算是徹底撕破了臉。葉疏毓也搬了出去,她此時突然上門,倒是有些奇怪。
  陸夫人只顧著掩飾心裡的厭惡,卻沒有看到柳清然眼裡突然迸發的神采。
  沒一會兒,葉疏毓就走了進來,她的年齡比陸夫人還大一些。但陸夫人頭上已經有著一絲白髮了,她的頭上卻是一頭黑髮,臉上還看不出什麼皺紋。
  她盤著頭髮,穿著一身寬鬆的職業西裝,看起來倒是多了些幹練。手上還拿著一個黑色的皮包,很顯然,是從公司直接過來的。
  陸夫人看著她身上的衣服心中更是不悅,若不是這個女人,她的兒子就應該是陸氏珠寶的主人。
  “小媽突然過來是有什麼事嗎?”陸夫人仍一旁的傭人上茶來,對著葉疏毓僵硬的笑了笑,冷淡的問道。
  葉疏毓倒是沒在意她的態度,眼光掃過柳清然的小腹,笑著說道:“我就是過來看看清然,路上我還買了些補品,阿全讓人到車上去拿吧。”
  柳清然的臉紅了紅,小聲地感謝道:“您多費心了。”
  葉疏毓搖了搖頭,說道:“有什麼費不費心的,你現在可懷著我們紀轅的第一個孩子呢,自然是陸家第一要緊的人。”
  三個女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聊著,陸夫人也摸不清葉疏毓的來意,看起來她還真像是單純的來看看柳清然的。
  過了一會兒,陸夫人看了看時間,站了起來,笑著對柳清然說道:“我給你煲的湯好了,我去廚房看看,你陪著小媽聊聊吧。”
  柳清然看著她的身影消失,轉頭看向葉疏毓,注意到一旁還有兩個女傭在,說道:“奶奶,我前幾天買了不少小嬰兒的衣服在樓上,不如去看看吧。”
  葉疏毓點點頭,笑著說道:“好,就上去看看。”
  女傭們也沒在意,見她們兩人上樓了,收拾了一下桌在上的雜物便離開了。過了許久,陸夫人從廚房端了湯來,見廳中無人,正要叫人卻發現葉疏毓扶著柳清然從樓上走了下來。
  兩人正說這話,似乎說到了什麼好笑的地方,柳清然低頭看到了她張口正想說什麼。陸夫人突然有什麼不好的預感,正要說話。
  異變突生
  柳清然的身體突然往前一傾,一腳踏空,就這麼從樓梯上滾了下來。暗紅色的血水在潔白的大理石地板上渲染開來,柳清然似乎已經暈迷了,口中還囈語著,不時痛苦的呻吟一兩聲。
  葉疏毓一臉愕然的站在樓梯上,有些不知所措,然後跌跌撞撞的走了下來想要扶起她。陸夫人一臉猙獰的打開她的手,恨恨的盯著她,轉頭大聲的叫了人來。
  陸家的傭人聽到聲音跑過來看到這一幕完全慌了,還是全叔著急的打了醫院的電話叫了救護車來。
  陸紀轅正在公司,接到電話時就懵了,僵硬了一會兒才砰的一聲推開門跑了出去。醫院手術室外的走廊裡,葉疏毓和陸夫人一人站在一邊靜靜等著。
  沒一會兒,一個護士走了出來,說道:“胎盤脫落,孩子保不住了,我們必須馬上取出來,家屬簽字吧!”
  陸夫人聽了臉色一白,彷彿隨時就要暈倒般。葉疏毓走過來,拿起筆幾下便簽好了名字,護士看了看便轉身走了。
  “顏可,你別難過,清然和紀轅還年輕,他們還能再有的。”葉疏毓見陸夫人臉色難看,走過去安慰道。
  陸夫人聞言抬頭看向她,聲音尖銳的說道:“是你對不對?一定是你把她推下來的,她一直好好的,怎麼你一來她就出事了?”
  葉疏毓被她一說,臉色難看了起來,正要說什麼。這邊一個黑色的身影卻衝了過來,正是陸紀轅。

  第五十章

  手術室外安靜極了,空氣中消毒水的味道四處逸散,走廊兩旁的墻壁蒼白的可怕。
  來來往往的護士和病人偶爾好奇的向裡看去,但並沒在意,這是醫院,這樣的場景不過是司空見慣。
  走廊左側,一個英俊健美的男人靠在墻壁上,神情憔悴。他身旁還站著兩個面帶擔憂的女人,三人忐忑不安的守在手術室外,一股心慌的感覺在三人之間傳遞著。
  陸夫人知道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就是不知道大人如何,以後還能不能懷孕。
  葉疏毓面上看著如同關心曾孫子的婆婆一般,眼神卻複雜得緊,不知到底在想些什麼。
  柳清然的娘家聞訊後也匆忙的趕來了,本是對陸紀轅說什麼,但一看到葉疏毓也在便沒了好臉色,冷著臉站在走廊右側。
  兩家人之間隔著長長的走廊。明明是親家,卻形同陌路。
  柳家是葉疏毓主持吞併的,自然對她沒什麼好臉色,連帶著陸紀轅這個女婿也不受人待見。若不是柳清然嫁到他們家,兩家人定是老死不相往來。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門上亮著的燈終於滅了。帶著白色口罩的醫生和護士徐徐走了出來,柳清然也被退了出來。麻醉的效果還沒過去,她還昏迷著,一隻手掛著吊瓶。
  柳家人一見她被推了出來,急忙忙的圍了上去,走廊上立馬亂成一團。葉疏毓見狀,看著沒人注意到她,猶豫了一下,靜悄悄的離開了。
  之前陸夫人一張口說了那樣的話,她心裡就起了疑心,有了疙瘩。
  柳清然到底手段嫩了些,葉疏毓一下子就猜到了她是故意的。
  多半是她不知道肚子裡的孩子到底是誰的,不敢留了下來,又忌恨著自己。因此故意引她上樓,再從樓上摔下來,想要一石二鳥。
  不過這招也的確有用,就算葉疏毓想抵賴,別人也不會相信她。畢竟誰都想不到會是柳清然自己不想要孩子,而且還專門設計賴到她身上。
  等到一群人跟在醫生和護士的身後看著柳清然被推進病房安頓好,柳家柳夫人,柳清然的媽媽便留了下來守著她,其他人則只停留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陸夫人發現葉疏毓不再了後,臉色一下子就難看了起來,心中更是相信自己先前的猜測。直到這時候,陸紀轅才有心思問起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哼,一定是葉疏毓,要不然清然怎麼就突然摔了下來?”陸夫人將事情仔細地對陸紀轅講了一遍,心中又氣又怒,想到自己的小孫子就這麼沒了,眼睛一紅,傷心得連小媽也不叫了。
  陸紀轅雖也心痛孩子就這麼沒了,但還是有些理智。他倒不認為是葉疏毓,他雖然不喜歡這個女人,但也知道葉疏毓沒有動機和理由做這種事。
  而且,就算葉疏毓真想要做,依她的性格和作風也不會做得這麼明顯。想來想去,最後他也只得相信,或許真的是意外吧。
  陸紀轅看了看還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得透明的妻子,又看了一眼眼圈正紅的母親,小心扶著她走出了病房,安慰道:“或許是這個孩子和我們沒緣分吧。媽,你今天也嚇到了,先回去休息吧。清然這裡有她媽媽,我也會守著的。”
  陸夫人的確累了,柳清然那一摔嚇得她去了半條命,而後又得知孫兒沒了,心裡自然傷心著,之後又在手術室外等了好幾個小時,這時不過是憑著意志硬撐著罷了。
  陸夫人慈愛的看了看有些憔悴的陸紀轅,拍了拍他扶著自己的手,擔憂的說道:“紀轅,你也別待太久了,早點回家。這些天公司的事情讓你受累了,不管怎麼樣,我們至少也還是第二大股東,葉疏毓也不能對你怎麼樣的。”
  如今陸光夐死了,她一個婦人也不知道能做些什麼,陸家現在全靠陸紀轅撐著了。
  陸紀轅點點頭,目送她離開,轉頭看著病房內,心中有些刺痛。這個孩子來的雖然出乎他的意料,不過是醉酒下的產物,但他還是很期待的。
  或許他這輩子就只有這麼一個孩子了,也能償了父母的心願,誰知道……
  病房裡,柳夫人看著自己昏迷著蒼白了臉的女兒,心中後悔不已。當初是她識人不清,不僅賠進了自己的女兒,還賠了自家的公司。
  陸紀轅進來時,柳夫人看了他一眼便不再說話了。這個女婿她最初是滿意的,可是隨著後來聽到的一些流言,她就後悔了。
  她真是一時鬼迷了心竅,才會把女兒嫁給了一個同性戀。
  陸紀轅並不介意柳夫人的冷淡,禮貌地叫了一聲媽便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陸家吞併了柳家,雖然不是他做的,但到底他也得益了,柳家人給他冷臉那是人之常情。
  等到安彥卿得知柳清然流產了時,已經是三天後了。
  這三天他藉口工作一直住在翡翠加工廠裡,Bianco在緬甸買的這批毛料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便是翡翠的雕刻和首飾的設計了。
  這三天,他每天不是和靳師傅等人交流雕刻技術,就是一個人待在房間裡畫設計圖。沒有了蘇南和喬之深,他的心也靜了下來,一時倒也逍遙。
  因為三天前的談話,喬之深和蘇南一心查找線索,那塊巨無霸的切割已經停了下來。而其他毛料的切割,其中切出的翡翠就已經讓Bianco大賺了一筆。
  在緬甸表現可圈可點的安彥卿也終於得到了董事會的認可,他的特別助理這個位置算是通過了。
  喬之念看著明顯走神了的安彥卿,心裡越發好奇。早在幾天前的宴會上她就發現了他對陸氏那位少夫人異常的關注,今天來看他就順便帶了點小消息,看他神情果然有些奇怪。
  “安,再過幾天我就要回意大利了,今晚一起吃個飯吧,願不願意賞臉啊?”喬之念也是個大忙人,腳步不停的滿世界跑,為了她的攝影師夢想。這次到香港來也是為了取景,沒幾天便要走了。
  “啊?嗯,好啊!”安彥卿被她一叫,回過了神來,點了點頭,問道:“怎麼不多玩幾天,你才來了沒幾天啊?”
  喬之念搖搖頭,沒氣力的說道:“我每年都來香港,能玩的早就玩過了。你和哥哥都有工作,我在這裡也沒什麼其他的朋友,還不如回意大利呢。”
  安彥卿一臉好笑的看著她,搖了搖頭,說道:“走的時候記得告訴我一聲,我去機場送你。”喬之念點點頭,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提議道:“彥卿不如跟我一起去意大利吧。”
  安彥卿愣了一下,搖搖頭,說道:“我可沒空,走不開啊,而且我跟你去意大利做什麼?”這麼說著,他突然想到喬之深的父母和哥哥好像就在意大利。
  喬之念不過這麼一說,也沒想他就會答應,不過心裡卻起了這個念頭。她爸媽和哥哥嫂子早就好奇安彥卿了,若不是她攔著,她媽媽多半就跑香港來看“兒媳婦”了。
  喬之深跟靳師傅談完後回來就見兩人聊得十分開心,看著安彥卿滿是笑意的眼睛,他不由有些嫉妒。自那天三人談話後,安彥卿對他的態度有些閃躲。
  他人住到了加工廠這裡來,按理說兩人應該更容易見面才對,可這三天他碰到安彥卿的次數屈指可數。
  而且有時候遇上了,安彥卿也只是淡淡的跟他說一兩句話便找藉口離開了。一兩次他沒注意,可連續三天如此,他還看不出有什麼異狀的話,那他就真的是笨到家了。
  很明顯,安彥卿是在躲他,原因嘛,自然是那晚他和蘇南的“表白”。
  三天前他聽到安彥卿要搬出別墅時還是高興的,欣喜於他不再和蘇南住在一起,但此時這種事發生在自己身上了卻讓人高興不起來。
  他有時候能夠隱約感覺到安彥卿對他是有些不同的,他本以為隨著兩人感情日漸加深,安彥卿便會順其自然的接受他,卻沒想到他一下子突然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並且不容接近。
  想到這裡,他覺得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斃。外有強敵環伺,內又若即若離,或許他應該主動出擊了?反正那晚的談話安彥卿都知道了,大不了自己就正大光明的追求。
  安彥卿注意到喬之深的目光,眼神閃了閃,低頭看著茶杯中漂浮的綠葉。喬之念見狀眼中笑意一閃而逝,對著喬之深點了點頭問道:“可以走了嗎?”
  喬之深點點頭,瞟了安彥卿一眼,說道:“已經六點了,我們走吧。”
  喬之念嘴角微彎,起身當先走了出去,徒留兩人在室內。安彥卿也站了起來,看著喬之念快速的走出了房間,嘴角一抽。
  再看站在一旁看著自己的喬之深,乾巴巴的說道:“我們也出去吧!”說完也不待喬之深有何反應,便緊跟著喬之念走了出去。
  他也知道他這些天躲避太過明顯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和喬之深出了問題。今天靳師傅還試探過,以為他們吵架了。
  安彥卿也是有苦自知,他能夠感覺到自己對喬之深有了些異樣的感情。正因為如此,他才不敢繼續如往常一樣和他待下去,他不敢讓這種感情加深。
  同性戀,這三個字在大眾的眼裡是精神病,變態和艾滋病的代名詞。就算如今社會風氣越來越開放了,也不見大眾的接受度提高。
  韓玨和陸紀轅的過去,安彥卿和方城的曾經,那帶著血腥氣息的悲劇結果讓他不敢再輕易嘗試。他賭不起,更不想再賠上新的人生。
  喬之深看著前面彷彿躲避著什麼快速離開的背影,心裡深深的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抹失落。半響,轉換了神情,眼神堅定地走了出去。
  喬之念早坐在副駕駛座上等著了,見安彥卿一個人緊跟著走了出來,嘆了口氣。她這幾天看著自家哥哥的眉頭一天比一天皺得緊,還以為怎麼了,原來是這裡出了問題。
  安彥卿走過來,見喬之念坐在副駕駛座上,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坐到了後面。喬之深出來時,拉開另一邊的門坐了上去。
  安彥卿感覺到自己身旁凹了凹,一股熟悉的男性氣息縈繞在口鼻間。喬禾見人都到齊了,什麼也沒說,發動了車子開了出去。
  一路上車內的氣氛太過寧靜了,喬之深眉頭皺得緊緊的,安彥卿只望著窗外快速後退的景色,有些漫不經心,手指撫著扶手眼角卻不時掃過另一邊。
  喬之念從鏡子裡看著這麼個場景,也不知該說什麼,於是一車人就這麼安靜的到了餐廳。
  晚上的飯,或許是想著喬之念就要走了,喬之深和安彥卿都和她說了許多話,桌上的氣氛倒還不錯。安彥卿此時也不再向之前那般了,到也會和喬之深說話,只是同以前的感覺不同了。
  喬之念見狀以為他想通了,鬆了口氣,可喬之深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吃晚飯,喬之深讓喬禾先送喬之念回去再回來接他們,自己留了下來陪著安彥卿。
  “我們走走吧。”喬之深回頭對他說道,語氣不容拒絕。安彥卿點點頭,走到他身旁,兩人便這麼並肩順著這條街走了下去。
  安彥卿以為喬之深想要和他說什麼,可走了一路,他卻什麼都沒說。慢慢的,他也不再去想,心裡逐漸靜了下來。
  兩人就這麼一直慢慢的走下去,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安彥卿沒去問為什麼喬禾還沒到,他有些享受此刻的寧靜,不想有人破壞它。

  第五十一章

  絲絲涼風不時從兩人的臉上拂過,街道上並無行人,昏暗的燈光有些發黃,除了偶爾響起的蟲鳴聲和皮鞋踢打著石板的聲音,兩人周圍十分安靜。
  心裡似乎有某種朦朧的預感,安彥卿的心跳隨著時間的流逝越發快了起來。喬之深似乎沒注意到身邊人的氣息有些紊亂,他自己也陷入了自己的考慮當中。
  兩人從街頭走到街尾,岔路口處,喬之深下意識地選擇了一條通向路旁公園的小道。眼見著兩人越走越偏僻,安彥卿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喬之深回過神來,疑惑的看向他,似乎在問怎麼了。安彥卿看了看周圍靜謐的樹叢,臉上一抹無奈閃過,說道:“往回走吧,否則喬禾該找不到我們了。”
  他說完也不等喬之深說什麼,便直接轉身往來時的路走去。喬之深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看著他越走越遠,然後苦笑了一下,似乎放棄了什麼,趕緊快走幾步跟了上去。
  安彥卿走在前面,心卻提得高高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喬之深身上。見他沒跟上來,心中一緊,趕緊又往前走了幾步,像是要躲避什麼。
  最後看他身子終於動了,跟了上來,這才鬆了口氣,提得高高的心也放了下來。
  就這樣,兩人又不聲不響的原路返回,在走過兩條街後,終於看到了那輛熟悉的銀灰色奔馳。喬禾看到他們的一瞬間似乎鬆了口氣,趕緊下車開門,讓兩人上了車。
  “喬禾,先送彥卿回工廠吧。”喬之深坐上車沉聲吩咐道。喬禾正要點頭,卻又聽安彥卿說道:“不了,送我回家吧。”
  彷彿看到了喬之深眼神中的疑問,安彥卿淡淡的說道:“今晚我回家住。”
  喬之深不可置否的對喬禾點點頭,又沉默了下去。喬禾也發現了他們兩人之間的不對勁,但依然如往常一般什麼話也不說,沉默的做事。
  沒多久,荷中映月就到了,安彥卿的別墅二樓有著淡淡的燈光,蘇南似乎還沒睡。安彥卿在院子外下車,對喬之深道了一句晚安便轉身走了。
  喬之深看著他的背影,雖然遺憾沒有抓住機會表白,但卻又有些慶幸沒這麼做。至少在還沒捅破那層紙之前,安彥卿不能光明正大的疏遠他。
  “你回來了!”抬眼便是蘇南的笑臉,他大概是聽到了開門的聲音所以下樓看看。蘇南朝樓下走來便看到安彥卿回來了,眼中閃過一抹意外和喜悅,驚喜的說道。
  只是很平常的四個字,安彥卿心裡卻有一股淡淡的溫暖涌動,嘴角微微翹起,笑著回道:“嗯,我回來了。”
  兩人四目相對,一時之間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蘇南並不知道安彥卿突然離家住出去的原因,只是單純的為他回家而感到歡喜。
  而安彥卿心中的感覺卻複雜得多,他知道蘇南對他的感情卻必須故作不知。要想辦法斬斷這悖論的情感,卻又要不傷害兩人之間的兄弟之情。
  “你這幾天過得還好嗎?”帶著一抹關心問道,安彥卿不好意思說他是為了能夠雕刻才回來的。他現在的心情很亂,只有雕刻翡翠時才能平復下來,這是他自小養成的習慣。
  蘇南點點頭,回道:“你別擔心我,倒是你,這幾天住在外面還習慣嗎?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工作辛苦嗎?”
  聽到蘇南口中一連串的問題,安彥卿心中一暖,一一答了。蘇南知道他這幾天多半是和喬之深在一起,心裡有些嫉妒,卻又無可奈何。
  他現在的身份只是哥哥,喬之深又沒表明他的企圖,他就是再不想讓安彥卿和他接觸也找不到像樣的理由。
  想到剛才接到的電話,蘇南心裡又是一陣煩悶。藍靖宇已經查到他在香港的住所了,要是他再不會美國,保不準那傢伙就會找到這裡來。
  可是韓家的事情正查到要緊處,這個時候可不能停手,該怎麼辦呢?
  “哥!哥!你在想什麼?”安彥卿難得見到蘇南走神,湊了過去問道。“啊?”蘇南被驚得回過神來,下意識的反問道。
  “我想去地下室解石,你要跟去看看嗎?”安彥卿又重複了一遍問題,蘇南聞言眼睛一亮,立刻點了點頭,說道:“好啊,我正想看看呢。”
  安彥卿聞言便起身朝地下室走去,兩人一前一後,一會兒便到了地下室。安彥卿打開門,裡面的情景立刻出現在兩人眼前。
  地下室有些凌亂,左側放著許多毛料,有大有小,毛料旁就是玉石切割機和一個大大的塑料桶。旁邊還有一些其他的工具,如砂輪機,強光手電,小凳子等等。
  蘇南跟在安彥卿的身後走了進去,看到左側那些大大小小的毛料,挑了挑眉,嘆道:“看來你在緬甸的收穫不錯啊。”
  安彥卿但笑不語,朝著毛料走去,左右看了一下,找出了自己的目標,一塊形狀奇特的毛料。這塊毛料面相極為奇怪,表殼凹凸不平的,呈灰白色,更有不少大粒的顆粒,看起來十分難看。
  蘇南也看了過來,看到他手下摸著的這塊毛料,咦了一聲,眯了眯眼,說道:“嘖,還真是難看的石頭。”
  安彥卿笑著點了點頭,頗有些英雄所見略同的感受,轉頭問道:“你覺得這塊毛料如何?”蘇南到底曾在韓家待過,那時韓遠辰還十分喜歡他,教過他不少賭石的知識。
  蘇南搖搖頭,說道:“我離開韓家後就再也沒接觸過賭石了,韓遠辰教我的東西差不多都忘了,倒是你,看樣子都學到了嘛。”
  他還以為安彥卿的賭石知識來源於韓遠辰,並沒有懷疑。安彥卿尷尬的笑了笑,沒有回答。他和他爸爸一樣只對雕刻有興趣,賭石的知識可沒怎麼學。
  倒是韓璟學了個全,可就是沒學到家,沒賭漲很多,倒是賭垮了不少。
  安彥卿也不再多話,和蘇南合力把這塊石頭抱到了一旁的玉石切割機旁。
  而後又拿過一旁桌在上的強光手電仔細看了起來,蘇南見狀,提起旁邊的塑料桶,到一旁的水槽處接水去了。
  等他接了一小桶水回來,安彥卿正好找到了白霧和廯,正要灑上清水看,兩人倒是默契十足。因為有蘇南在,安彥卿不好用自己的精神力,只好一點一點的拿著小巧的砂輪磨石。
  幸虧他還記得當初在緬甸買到這塊毛料時精神力探測的結果,應該是塊滿綠的翡翠。除了表面這層淡淡的表殼外,內部全是晶瑩剔透的翡翠。
  從白霧處,安彥卿小心地一點點將白霧磨掉,隨著表皮的消失,下方瑩亮喜人的翡翠一點點露了出來,碧瑩瑩的炫目極了。
  安彥卿看著隨著自己動作不斷露出的翡翠,眉眼之間皆是柔和的笑意。蘇南看著珍貴無比的上等翡翠一點一點自他手中磨出,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
  過了一會兒,幾乎磨出了巴掌大小,安彥卿終於放下手中的砂輪。蘇南打開強光手電,直直照在這小塊翡翠表面上,翡翠在燈光的照射下越發晶瑩剔透。
  安彥卿灑了些水上去,翡翠顯得水潤動人,觸手細膩滋潤。精神力有些不受控制的延伸,那種溫暖舒適的感覺再次出現,淡淡的綠色煙霧在眼前顯現。
  安彥卿看著這些傳說中的玉石靈氣,目光閃爍,不由自主的用精神力接觸它們,享受它們帶來的溫暖感受,整個身體都暖洋洋的,舒服得想要呻吟了。
  蘇南沒注意到他的表情,一心摸著那塊露出的翡翠,欣喜於它的觸感之細膩潤滑。剛才看著這翡翠的顏色便知它定然價值不低,沒想到它的質地水頭同樣不差。
  安彥卿好不容易忍住了繼續享受的衝動,看到蘇南不停地摸著這塊翡翠,笑著問道:“覺得怎麼樣?”
  蘇南抬眼看了看他,堅定的說道:“這是塊老坑玻璃種,看這顏色,是皇冠綠吧。”他雖然不太記得賭石的知識了,但一般的翡翠的品質鑒別還是會的。
  安彥卿點點頭,頗有些得意的說道:“只是這一塊,我這次的緬甸之行就值了。”
  蘇納見他這副洋洋得意的樣子,點點頭,讚賞的說道:“沒想到你的眼光這麼厲害了,韓遠辰倒是教出了個好孫子,他也該瞑目了。”
  安彥卿聞言臉上一僵,哈哈一笑遮掩了過去,又開始了磨石。畢竟這塊毛料裡面全是翡翠,用切割機切的話那個度掌握不好,很容易破壞翡翠的完整性,只能靠砂輪一點點磨了。
  蘇南看著燈光下,安彥卿專心致志的神色,心中有些欣慰又有些遺憾。欣慰於自家弟弟已經長大了,遺憾於這過程中沒有他的參與。

  第五十二章

  繼安彥卿得知柳清然流產後,蘇南也知道了。不同於安彥卿的聽過就放在腦後,蘇南讓阿四派人仔細打聽了前因後果。
  這天,正躺在床上休養的柳清然見到了一個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客人。
  “蘇秘書?”柳清然放下手中的雜誌,看著提著一袋水果前來探望的男人,眼睛裡滿是意外,嘴巴微張,低聲說道。
  蘇南笑了笑,走進去將水果放到一旁的小幾上,對她意外的表情視若無睹。
  柳清然看著他的舉動,奇怪他為什麼來這裡,淡淡的寒暄道:“紀轅卸職後,蘇秘書也辭職離開了,真沒想到今天還能再見面。”
  蘇南這次很顯然是有備而來,柳清然一邊旁敲側擊,一邊注意著他的表情。
  蘇南感覺到她審視的目光,嘴角微翹,走近幾步,坐到病床前方的靠椅上,說道:“聽聞少夫人出了事,恰好我最近得到一些有趣的消息,覺得很有必要來找少夫人商討商討。”
  柳清然眼中微動,皺著眉頭想著蘇南可能聽到的消息,最後卻是無果。表面上只好笑吟吟地問道:“不知道蘇先生想和我談什麼?”
  蘇南聞言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明,反而問道:“陸少爺當初在聘用我的時候一定查過我的身份吧,不知道少夫人知不知道我的來歷?”
  柳清然心中一動,沒有被揭破的尷尬,大方的點了點頭。當初蘇南應聘的是陸紀轅的秘書,這個職位太敏感,會接觸陸氏很多核心資料,自然必須要找可以信任的人。
  蘇南當時雖然有人推薦,擔保他沒有問題,但陸紀轅仍是派人查了一下他的身份。確定沒有問題,這才安心聘用了的。
  “你是美籍華裔,從小在香港長大,十多歲時回了美國,直到畢業又回香港來工作。”
  蘇南聽著柳清然的話,點點頭又搖搖頭,說道:“我的確從小在香港長大,但卻是個私生子,最後還被父親送去了美國。”
  柳清然聞言挑了挑眉,問道:“難道蘇先生想和我談的是你的身世?”蘇納笑著搖搖頭,看著柳清然冰冷的說道:“我的父親叫韓穆,還有個弟弟叫韓玨。”
  柳清然的瞳孔瞬間一縮,臉色一白,乾巴巴的問道:“你說什麼?”語氣驚疑不定,似乎並不相信。一雙眸子直直的看向蘇南,似乎期望看到他否定剛才的話。
  “如果你的記性夠好的話,應該聽說過韓瑜這個名字才對。”蘇南湊近了她,淡淡的說道。臉上面無表情,殘酷地打碎了柳清然自我欺騙的妄想。
  柳清然的腦子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處在一片空白中,韓瑜,是的,好像就是這個名字,她還有些印象。韓家的私生子,小時候一直被他們在背後嘲笑不屑的那個男孩。
  過了許久,柳清然的腦袋才再次運作了起來,似乎回憶了起來,眼神犀利的問道:“你有什麼證據證明你就是韓瑜?”
  蘇納無所謂的笑了笑,問道:“有必要證明嗎?我說是就是!”
  柳清然看著眼前笑得無比燦爛的一臉無賴的男人,心裡氣呼呼的卻不能發作,別提多鬱悶了。只好轉移了話題,問道:“難道你就是來告訴我你是韓瑜?”
  表面逞強看著貌似鎮定自若,柳清然的心裡卻已經慌得不行了。如果這個人真的是韓瑜,那麼他回國是為了什麼,再明顯不過了。
  韓氏一夕之間破產,韓家人可以說是死絕了,雖然有著十分合理的理由,但剎那間聽聞還是會覺得不可思議,一定有什麼內幕吧。
  再一想到這個自稱是韓瑜的人,回來的第一時間是到陸氏珠寶臥底,難道他發現了什麼嗎?想到這裡,柳清然的臉色又白了一層。
  蘇南饒有興趣的看著柳清然的臉色一紅一白的變換,腦中卻想到了阿四查出來的一些事情,思考著該怎麼談判才最好。
  柳清然見蘇南沒有回答她的問話,而是用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心裡有些一緊。她當初在韓家破產這件事裡本就做了不好的事情,自然心虛。
  “聽說柳小姐流產前是有四個月身孕。”蘇南看著臉色蒼白的柳清然,神色莫名的說道:“我有個朋友不久前給了我一些有趣的東西,倒是和柳小姐有些關係。”
  柳清然心裡一突,眼神閃了閃,看著蘇南從自己的包裡拿出一些資料和照片。猶豫著接了過來,柳清然看到照片上的人居然全是自己,愣了愣,不由自主的看了起來。
  蘇南看著她開始看了起來便抬眼打量起來這件病房,那些資料全是阿四弄的,是有關於柳清然和韓璟的。
  而照片則是他不久前派人跟蹤柳清然照下的,是柳清然偷偷摸摸想要打胎的照片。
  柳清然看著照片和一頁頁白紙上的黑字,臉色越來越白,拿著資料的手也越發顫抖了起來。她埋頭看著手上的東西,一動不動,整個身子都僵硬了起來。
  過了不知多久,柳清然終於抬起了頭,看向蘇南,問道:“你想要什麼?”
  蘇南看了看她,說道:“我有些問題想問少夫人,只要少夫人好好配合,那麼我保證這些東西絕對不會再有其他人知道。”
  柳清然心裡很亂,好不容易處理了孩子的事,她剛剛鬆了口氣。卻沒想到那件事情居然被人發現了,還是一個陌生人,她不敢想像如果被其他人知道這件事會有怎樣的後果。
  咬了咬脣,柳清然看著蘇南問道:“我能相信你嗎?”
  “你不信也得信!”蘇南霸道地說道,見柳清然似乎有些抗拒,語氣又轉向溫和,頗有些苦口婆心的架勢,說道:“我只想查清韓氏破產和韓家人死了的真相,其他多餘的事情我不會做,也沒那個力氣去做。”
  柳清然想了一會兒,終究還是點了點頭,說道:“你問吧,只要我知道的就一定告訴你。”
  蘇南心裡滿意的點點頭,想了想,先問道:“說一下你為什麼會突然嫁給陸紀轅吧,雖然我不再國內,和韓家沒什麼聯繫,但他和我弟弟的事我還是知道的。”
  雖然阿四他們查到很多資料,但到底沒有當事人說得清楚詳細,蘇南也想從這裡漸漸突破,消去柳清然的戒心,再慢慢深入到一些敏感的問題。
  柳清然聞言怔忪了一會兒,似乎正在回憶,而後才慢慢的說道:“是我媽媽先提起的,我和紀轅還有韓玨感情很好,經常一起玩,媽媽以為我喜歡他們其中一個人。當時葉疏毓在我媽媽耳邊提了一下,她就上了心。”
  蘇南聽到她直接稱呼陸老夫人名字時,眼神閃了一下,點點頭,問道:“你應該知道陸紀轅和韓玨的感情吧,為什麼明明知道還要嫁,應該不止是你母親的原因吧?”
  柳清然抬眼看了看她,神情有些掙扎,最後卻鬆了口氣似的笑了笑,說道:“也是因為我的不甘心,我的嫉妒。我愛韓玨,可是他居然喜歡陸紀轅,我和他一起長大,卻還比不上一個男人。”
  柳清然似乎陷入了回憶當中,語氣有些飄忽地說道:“那時候陸紀轅向家裡說了他的性向,陸伯母和陸伯父反應很激烈,把他關了起來。那時候韓氏似乎陷入了危機,韓玨根本沒注意到這些。我去看了陸紀轅,和他商量了結婚的事,當然是假的。”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又繼續道:“可是我不甘心,所以我沒有把真相告訴韓玨,反而欺騙了他。他太傻了,竟然沒有發現不對,還以為被拋棄了。”
  “他在婚禮上的表情可真難看,看他那樣子,我心裡的氣也沒了,決定告訴他真相,可是卻找不到他了,韓伯父說他去了上海。”
  柳清然的表情越來越難看,似乎想起了什麼不能接受的事情,眼淚順著臉頰流了出來,抽泣著說道:“他死了,是車禍,是我害死了他。”
  聽到這裡,蘇南眼神閃了閃,一邊對照著事情發生的時間,一邊小心的提問道:“既然你不愛陸紀轅,你們又怎麼會……”
  柳清然似乎還沉浸在回憶中,聽到蘇南的問話,斷斷續續地答道:“我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我和陸紀轅會渾身chi裸的睡在一起。”
  說完,柳清然的情緒似乎穩定了些,拿起一旁的紙巾沉默的擦了擦臉。
  蘇南見她這樣,心裡對她的厭惡倒是去了一些,但一想到是她陰差陽錯的害死了韓玨,心裡的怒氣又冒了起來。
  “你那天怎麼回去那家度假酒店的?又怎麼會和韓璟在一起?”這個問題有些尷尬,蘇南問完便看向了窗外,等著柳清然的回答。
  柳清然想了想才說道:“那天葉疏毓要出去玩,請我陪她一起。她是長輩,我自然不好拒絕,於是就去了。為什麼會走錯房間,為什麼會遇到韓璟,這些我都不知道,但我知道肯定和那個女人有關。”
  “若不是她,韓玨也不會,若不是她,我怎麼會想到……”柳清然垂著頭喃喃自語,似乎顧慮著蘇南在,說得模模糊糊讓人聽不清。
  蘇南給她的資料裡並沒有提到她在韓璟車上做手腳的事,因此柳清然以為他不知道,自然不敢明說。
  但蘇南其實早就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聽到她的只言片語便能聯想到許多東西,自然知道她口中的話是什麼意思,心中頓時一狠。
  蘇南見她提到葉疏毓三個字,眼中滿是怨恨,彷彿恨不得吃了對方。心中一動,又想到她這次流產,心裡立馬有了新的計劃。
  “看來少夫人對陸老夫人的印象不怎麼好嘛,不然這次的流產事件也不會牽扯上陸老夫人了。”蘇南意有所指的說道。
  “你不是已經查到了嗎?”柳清然朝著蘇南諷刺的笑了笑,指了指腿上那一推照片,似乎再說怎麼還來問我。
  蘇南笑了笑,並沒在意她的態度,說道:“如果少夫人真的那麼恨陸老夫人的話,我倒是想和少夫人再做個交易。”
  “哦,什麼交易?”柳清然聞言,好奇的問出了聲。
  蘇南沒有急著說出交易的內容,反而提起了韓氏破產的事,“少夫人也知道韓氏破產前曾有危機。”柳清然點點頭,若不是那危機,她和陸紀轅的婚禮又怎麼騙得了韓玨。
  “有人賣了一批絕對會賭垮的毛料給韓氏,我查了那牽線的人和幕後人,這些線索幾乎都指出那人和陸老夫人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蘇南不慌不忙的解釋道。
  而且,韓氏最後的確是被陸氏珠寶吞併了的,還是陸紀轅親自動的手,順利得出人意料。柳清然沉默了一會兒,卻想不出陸老夫人為什麼要設這樣局,難道僅僅是貪圖韓氏?
  蘇南看他這副模樣,說道:“我們的目標一致,我認為可以合作。希望少夫人能夠幫忙查探陸老夫人的事情,而我這邊也會查下去。”
  柳清然依舊沉默著,似乎正在考慮。想了想,蘇南加大了力度,勸道:“少夫人難道不想陸少爺重新把陸氏珠寶掌握在手中嗎?”
  柳清然的眼睛動了動,看向他,問道:“為什麼認為我會幫陸紀轅?一般人聽了我說的話,都會認為我其實是討厭他的吧。”
  “有一句話不是說女人心就像海底針嗎?”蘇南淡淡的說道,“我以為少夫人在柳氏被吞併,陸紀轅被擠下台時還沒有跟他離婚已經說明你和他綁在一起了。”
  柳清然漠然的聽著,過了一會兒才說道:“給我兩天的時間讓我考慮考慮。”蘇南見狀點點頭,不再多說。
  想了想,似乎還有問題沒問,蘇南又問了起來:“我聽說柳夫人和陸老夫人感情不錯,不知道她們是怎麼認識的?”
  “只是見過許多次面,稍微熟悉一些罷了。”柳清然皺了皺眉頭說道,“宴會,美容,買衣服,珠寶等等,不是有很多夫人小姐參加嗎?她們見多了,自然熟悉些。”
  蘇南聞言有些失望,阿四查了很久都沒查到葉疏毓的來歷。
  只有她是怎麼成為紅翡佳人,怎麼勾搭上陸老太爺,怎麼成為陸老夫人的這段歷史。在這之前的卻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彷彿這個人就是憑空出現的。
  其實如果找到一些當初那個時代的人肯定有人知道的,只不過這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現在很多人要麼是不記得,不知道,要麼就是知道了的都死了。
  柳清然似乎知道了蘇南想問葉疏毓的事,淡淡的說道:“別白費心思了,我當初也請私家偵探查過她,但卻什麼有用的東西都沒查到。那個女人,肯定早就抹平了那些事。”
  蘇南見她這麼說,嘆了口氣,仍帶著一絲期盼,問道:“難道陸家就沒有一些老人知道她以前的事?陸家的管家,傭人都不清楚?”
  柳清然輕輕笑了笑,說道:“陸家的管家和傭人早就換了好幾次了,你說的那些以前在陸家工作過的老人早就不知道哪裡去了。”
  蘇南聞言一陣沉默。
  過了許久,門外帶他過來的護士見他從病房裡走了出來,點了點頭便離開了。幾個小護士還從一邊跑過來笑嘻嘻的問她,這個帥哥是什麼人。
  蘇南走出沉悶的醫院,望著頭頂廣闊的天空,呼出口氣,開著車子往家裡去。今天去見柳清然的目的基本上算是達到了,但願柳清然會答應他的交易。
  想了想,他摸到手邊的手機,給安彥卿打了個電話。
  “喂,哥,有什麼事嗎?”清朗的聲音從手機另一端傳來,還有些刺耳的機器切割聲。蘇南估摸著他多半還在雕刻玉器,便長話短說道:“今晚回家吧,阿四又查到了一些東西。”
  說完頓了頓,頗有些不甘願的補充道:“把那個喬之深也叫來吧!”
  自從安彥卿上次回家解石又過去了好幾天,這幾天安彥卿仍沒有回家,一心在加工廠工作。蘇南本有些不放心他還喬之深天天接觸,但在得知喬之深一直在公司工作沒怎麼去加工廠後就放心了。
  蘇南想到這幾天外面越傳越喧囂的流言,不由笑出了聲。另一邊安彥卿聽到他的笑聲,好奇的問道:“怎麼了,是不是遇到什麼好事了,這麼得意?”
  蘇南聞言嘴角不由自主的上翹,說道:“的確遇到了一件好事。好了,就這樣,我先回家做飯,早點回來,別累壞了。”
  這些天一直有小道消息說Bianco珠寶公司的總裁喬之深將會和歐洲TH珠寶公司的普裡西娜‧杜托小姐訂婚。
  按理說這樣的消息應該不會流傳地這麼廣才對,但就不知道怎麼回事,這些天這個消息很多報紙都在說,網上也有不少人談論。
  蘇南知道這背後肯定有人在推動,但卻不知道那人目的是什麼,不過他卻是樂見其成的。最好還是喬家頂不住流言壓力公布訂婚的消息,這樣喬之深就不足為懼了。
  這邊蘇南哼著歌,好心情的開著車回去了,另一邊安彥卿放下電話卻有些沒精神。自從那天他和喬之深跟喬之念一起吃飯為她踐行後,他就沒怎麼見過喬之深了。
  這人似乎又和前段時間一樣失了蹤。
  加工廠這邊已經切完石了,所有切出的翡翠都放置在重重保險的倉庫裡。最後剩下的雕刻設計的活,喬之深全權交給了安彥卿處理就不再出現了。
  這幾天安彥卿和靳師傅這一批老師傅為了設計雕刻圖,一直徹夜商討忙著,今天好不容易弄好了,就等著開始雕刻了。
  一般種水的翡翠直接按照模具用機器雕刻就好,但那些上等的翡翠,如冰種,老坑玻璃種等卻必須要請經驗豐富,技藝極高的老師傅出手親自雕刻。
  想到蘇南說的要請喬之深一起去,安彥卿嘆了口氣,只好頂著商量公事的藉口驅車前往市內公司所在處。
  安彥卿如今雖然也算是Bianco的員工了,卻沒來過幾次Bianco所在的大廈。
  雖是如此,但安彥卿曾經被喬之深親自領著來過,本身也長得極為俊逸,服務台的小姐還是認識他的。打了個電話給詹姆斯確認便放他進去了。
  1樓,2樓,3樓,電梯一層層的往上爬,安彥卿想到馬上就會見到那個人,心跳不免有些快。到了目的樓層,電梯門打開,安彥卿整了整衣服便走了出去。
  秘書處,林曉南正無聊的擺弄著手中的簽字筆,聽到腳步聲抬眼便看到門外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俊逸男子走過。
  她還注意到總裁的秘書詹姆斯‧瓊斯走了出來笑著請那人朝著總裁辦公室走過去了。不止她看到了,秘書處很多人都看到了,三三兩兩的說了起來。
  “看,那就是總裁的特別助理,一直都沒來公司上班,也不知道他的職位到底算不算數?不過人長得還真帥啊!”
  “聽說總裁不久前去緬甸參加翡翠公盤買的毛料很多就是他出手標下的,之前加工廠那邊報上來的翡翠儲備記錄可是讓董事會很滿意呢。”
  “聽說人家可是賭石高手,又是一個金龜婿啊,還長得這麼帥,和總裁有得一拼。”
  林曉南看著自己身旁小聲討論的幾個同事,轉了轉眼睛又朝門外看了看,歪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第五十三章

  “喬,今晚一起吃飯如何?”普裡西娜靠坐在沙發上看著不時翻著文件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沉迷,語氣頗為嬌媚的邀請道,充滿了誘惑。
  “咚咚咚……”喬之深被她這一打岔,停了下來,想了一會兒正要拒絕,辦公室的門卻突然被敲響了。
  隨著聲音消失,詹姆斯探了個頭進來,對坐在沙發上的普裡西娜歉然一笑,這才說道:“總裁,安先生已經到了,現在就請他進來嗎?”
  喬之深聞言暗自鬆了口氣,對詹姆斯點點頭說道:“讓他進來吧!”
  詹姆斯聞言走了出去,喬之深轉頭歉意地對普裡西娜說道:“普裡西娜,我還有些事要和彥卿商討,今晚恐怕沒有時間和你一起用餐了。”
  普裡西娜聞言面上閃過一抹失望,隨即體貼的說道:“既然如此,自然是工作更重要,那麼我就不打擾你了,明天再見!”
  喬之深歉意的點點頭,普裡西娜起身走了出去,臉上閃過一絲不甘,正好看到詹姆斯和安彥卿從一旁的會客室走了出來。
  普裡西娜看到安彥卿的瞬間,眼中閃過一抹異樣神色,淡笑著對他點了點頭,便轉身朝另一邊離開了。
  安彥卿倒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她,詫異的神色一閃而過,便走進了喬之深的辦公室。
  “詹姆斯,替我送杜托小姐下去!”喬之深抬頭見安彥卿走了進來,出聲支開了詹姆斯。詹姆斯點點頭便跟了出去,追上了普裡西娜。
  安彥卿走過去,將畫好的設計圖放到辦公桌上,說道:“這裡面是我和靳師傅他們設計好的圖紙,你看看吧,定下樣式。”
  喬之深拿過來仔細看了起來,安彥卿就站在一旁,乘著喬之深瀏覽圖紙的空隙看了看他。卻發現他的臉色不怎麼好,有些憔悴,眼中也有許多血絲。
  房間裡十分安靜,只有喬之深不時翻動圖紙的聲音。過了十來分鐘,他才將所有的圖紙看完,閉目思考了起來。
  想了好一會兒,他抬頭說道:“批量的玉器就用第三,四,七,八,十張圖紙做模具吧,另外幾樣上等的翡翠先放著,明天我會去工廠看看。”
  安彥卿走過去將他挑選出的這幾張圖紙抽出來看了看,都是些很傳統的設計。其中三張分別以觀音,彌勒佛和貔貅為主的設計,只是細節做了些變化。
  另外兩張圖紙則是手鐲的設計,一個是扁條鐲,另一個則是圓條鐲。畢竟是面向一般大眾的飾品,並沒什麼新意,都是很平常的款式。
  而那些上等的翡翠則不會這麼對待,每一樣設計都是獨一無二的。
  “嗯,我明天會通知他們開始準備。”說完這句話,安彥卿把圖紙收了起來,兩人之間一時沉默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安彥卿才問道:“今晚有空嗎?蘇南他似乎查到了什麼,想和你見一面。”點點頭,喬之深問道:“是去你家嗎?”
  “嗯,他應該做了飯,我們直接回去就好。”安彥卿點點頭回道。喬之深聞言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皺,最後站起來說道:“現在就走吧!”
  安彥卿愣了愣,看著桌在上一大堆文件,問道:“現在就走?”喬之深順著他的眼光看過去,淡淡的說道:“這些可以晚上回家再看,現在先去吃飯吧。”
  安彥卿聞言只好跟著他走了出去,兩人走到外面,剛好碰到送了普裡西娜回來的詹姆斯。喬之深吩咐了詹姆斯一聲,讓他把文件送到喬家便先下班了。
  安彥卿是開車來的,喬之深自然不想分開走,便坐了他的車。兩人回到安彥卿的別墅時,蘇南剛好做好了飯,身前圍著一條圍裙,正在把菜端上桌。
  聞著廳中四溢的香氣,安彥卿笑著打趣道:“你還真是個居家的好男人,未來的嫂子可有福了。”蘇南聞言臉上的表情一僵,隨後回道:“難道你沒福?我現在可就伺候你一個人。”
  安彥卿想到蘇南對自己禁忌的感情,僵硬的笑了笑。喬之深見他表情僵硬,心中微動,轉移了話題,朝蘇南問道:“你查到了什麼?”
  蘇南把菜全都端上了桌,坐了下來,說道:“先吃飯,等吃了飯再慢慢談,難道喬總裁公務很繁忙?聽說你和那位杜托家族的小姐好事近了啊!”
  安彥卿聞言也轉頭看向喬之深,似乎很好奇,其實他心裡卻十分緊張。喬之深看了蘇南一眼,語氣沒什麼波動,“不過是些流言,只是那些不上道的小報捕風捉影而已。”
  蘇南咧嘴一笑,朝他擠了擠眉,微微諷刺的說道:“無風不起浪,他們能捕風捉影也總是有原因的嘛。還是說這事要保密,喬總裁連我們都不願說一聲?別忘了,我們可是暫時的盟友啊。”
  喬之深仍是不為所動,臉色絲毫不改,看向安彥卿頗有意指的說道:“流言始終是流言,不會成為事實。”
  安彥卿聽了這句話,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鬆了口氣的感覺。他見喬之深和蘇南之間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對,趕緊打岔道:“吃飯吃飯,有什麼待會兒再說吧!”
  蘇南見狀,便悶頭吃了起來,心裡卻是有些焦躁。
  這些天他發現了安彥卿對他的躲避,先是以工作為由暫時搬出去住,然後平時從不主動打電話。每次自己聯繫他,也只是短短說上一兩句便掛掉。
  他感覺到兩人之間的距離似乎越發疏遠了起來,卻不知道哪裡做錯了。直到阿四提醒,才發現安彥卿似乎發現了他的心思。
  他轉念一想,知道他的心思並跟安彥卿有接觸的就只有喬之深,於是便認為是喬之深故意把他的心意告訴了安彥卿。
  因此今天晚上他才會故意找茬,想要報復喬之深一下。
  或許是旁觀者清,他最近明顯察覺到安彥卿似乎也是心裡有事。今晚他問到喬之深的婚約問題,看安彥卿的神色,明顯就十分在意。
  難道……
  蘇南皺了皺眉,不想再想下去,不會的,一定不是。
  三人緊守食不言的規矩,一頓飯吃得極為安靜。或許是心裡都掛著事,三人沒多久便放下了碗筷。安彥卿起身和蘇南一起把碗筷收拾了,喬之深則坐在客廳休息。
  他很想代替安彥卿過去幫忙,但他的身份卻不行,安彥卿再怎麼說也是主人。
  蘇南把碗筷仍在水池裡泡著,安彥卿從冰箱裡拿了些蘋果,梨和西瓜出來切好了放在盤子裡,兩人一起往客廳走去。
  三人挨著坐在一起,蘇南不緊不慢地拿了一塊蘋果兩口便吃了下去。見他還要拿水果吃,安彥卿推了推他,問道:“還不說查到了什麼!”
  蘇南笑了笑,把手上的梨遞到他嘴邊,一動不動的看著他,似乎他不吃下去就不鬆手。安彥卿無奈的瞪了他一眼,只好伸手接過,誰知蘇南手一移,說道:“張嘴!”
  安彥卿看向他,見他臉上滿是溫柔和笑意,心中一慌,張開了嘴。蘇南滿意的點點頭,這才看向臉色有些不好的喬之深,說道:“今天我見了阿四,緬甸那個礦主登記的名字就是葉疏毓。”
  安彥卿和喬之深對視一眼,並沒有覺得意外,通過他們之前的交談,三人便覺得這位陸老夫人十分可疑了。
  “可是找不到她的動機啊,難道只是為了擴大陸氏?”安彥卿搖搖頭,疑惑的說道。
  蘇南聞言看向喬之深,心裡雖然不想承認失敗,但還是說道:“阿四查不到她以前的來歷,只有她嫁入陸家後的資料。我想你應該可以查出來她的來歷。”
  喬之深點點頭,承諾道:“我會派人去查,三天以後再告訴你們。”強龍不壓地頭蛇,喬家在香港扎根極深,經營了許多年,勢力自然比蘇南大。
  蘇南見他應承了下來,笑了笑,又扔出一顆炸彈,說道:“今天我去醫院看了柳清然。”
  安彥卿聞言頓時咳了咳,詫異的問道:“你說什麼?”蘇南安撫般的朝他笑了笑,說道:“別急,不會有事的,只是和她談了談。”
  喬之深皺了皺眉,問道:“你告訴了她你的真實身份?”蘇南點點頭,說道:“如果我不說出來的話,她可不會認為和‘蘇南’有什麼好說的。”
  安彥卿不知想到了什麼,遲疑地問道:“她流產的原因究竟是……”蘇南撇了撇嘴,說道:“還能是什麼,自然是她自己故意踏空了樓梯。”
  安彥卿心裡雖然猜到了,但這麼聽蘇南說出來,還是覺得難以置信,卻又不得不相信,低下頭喃喃地說道:“清然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蘇南見他這樣,皺了皺眉,勸道:“人總是會變的,她長大了,不再是以前單純的柳家二小姐。被人迷jian,娘家公司被夫家收購,經歷了這些,她怎麼可能不變。”
  安彥卿沉默了下來,心裡卻總是有些無奈的。蘇南知道他和柳清然的感情,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讓他自己想清楚。
  喬之深見他這樣,心裡的異樣感越發濃烈。先是陸紀轅,再是蘇南,然後是柳清然,安彥卿和這些人究竟是什麼關係。
  蘇南轉頭見喬之深盯著安彥卿看著,心中一頓,拍了拍手,把兩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繼續說道:“通過我和柳清然的談話,我發現她十分仇視葉疏毓,這次她之所以這麼做,一是不想要孩子,二恐怕也是想陷害葉疏毓。”
  安彥卿被他拍手掌的聲音驚醒,看到喬之深正看著自己,心裡驚了一下。
  此時聽他說來,立即接道:“沒錯,她肚子裡的可是陸家的血脈,是陸紀轅唯一的孩子。葉疏毓奪了陸氏珠寶時就已經得罪了陸家人,現在她又有了害柳清然流產的嫌疑,恐怕更會加重陸家人對她的不滿。”
  喬之深點點頭,說道:“柳氏是被葉疏毓主持兼並的,柳家人的怨恨也多半集中在她身上。再加上這次的事情,柳家的態度可以預料。”
  “柳家的公司雖然被兼並了,但他們應該還是有一些後手的,再加上他家原本的人脈關係,應該可以讓葉疏毓頭痛一陣。”蘇南聞言便知道喬之深的意思。
  安彥卿也明白,卻皺了皺眉頭,說道:“陸氏珠寶先是吞併了韓氏,再接著兼並了柳氏,早已不是原本的陸氏可比了。柳家的報復,恐怕只夠撓撓癢。”
  如今他們的敵人可以算是一樣的,既然柳家必然有所動作,不如在背後推上一把。三人對視,眼裡皆有這樣的意思。
  拿了一塊梨在手上,喬之深像是不經意般說道:“陸紀轅應該不會那麼容易放手吧,為什麼不幫幫他拿回陸氏的主導權。”
  安彥卿刷的一下看向他,後知後覺的想起了在緬甸時兩人得知陸氏易手後不算愉快的交談。那時候喬之深就在打陸氏的注意了,他這些天因為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給忘在了腦後,此時聽他一提,便立刻想了起來。
  蘇南聞言皺了皺眉,想了想,說道:“我們只是想知道葉疏毓的目的罷了,和陸氏並沒有關係吧。倒是你的Bianco和陸氏算是競爭對手,難道你想乘機做些什麼?”
  喬之深裝作沒看到安彥卿難看的臉色,淡淡的說道:“我並不認為我買下那塊毛料只是巧合,應該和葉疏毓有極大的關係,原因我只能想到她看上了Bianco,應該還有後手。”
  蘇南笑了笑,眼神裡滿是不信。安彥卿自然也不相信,就算吞併了韓氏和柳氏,陸氏珠寶和Bianco仍然擁有極大的差距。
  再加上喬家其他的勢力,挑上Bianco無異於以卵擊石。

  第五十四章

  喬之深看到蘇南和安彥卿的不相信的神色,又說道:“究竟是不是,還得看金老和嚴叔的態度。”
  安彥卿聞言一怔,他知道發生這種事當初決定拍下這塊毛料的嚴叔和金老肯定會被懷疑,但心裡還是有些悶悶的。
  想了想,他還是說道:“那塊毛料我也看過,如果單看皮殼的表現,我也會選擇拍下。未必就會是金老或嚴叔做的,他們也有可能看錯了。畢竟馬有失蹄,人有失手嘛。”
  喬之深看了看他,只淡淡的說道:“我已經告訴了金老和嚴叔那塊毛料有些問題,約好明天上午一起去加工廠看看。”
  安彥卿眼睛瞪大了看向他,見他神情嚴肅不似玩笑,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沒說。金景智和嚴喬松與喬家都有莫大的關係,他一個外人也沒資格插進去。
  三人沉默了一會兒,喬之深站起身來對兩人說道:“今天已經晚了,我就先回去了。”安彥卿也站了起來,說道:“我送你吧!”
  喬之深來的時候是坐的就是他的車,自己並沒有開車來,而且他似乎也沒打電話讓家裡的司機來接他。
  要的就是這個結果,喬之深滿意的點點頭,當先朝著門外走去,安彥卿在後面立即跟上。蘇南見狀,心裡哼了一聲,但也立馬站了起來跟了上去。
  邊走邊在後面小聲地朝安彥卿說道:“今晚就住在家裡吧,別回加工廠了。”
  安彥卿腳下一頓,想了想,點點頭應了下來。
  蘇南見他答應了,眯了眯眼,眼中的歡喜和滿足幾乎溢了出來。走到門外,蘇南看著喬之深滿含深意地說道:“那麼我們就三天後再見吧!”
  喬之深點點頭,跟在安彥卿身後一前一後朝著車庫走了過去。車外的風景迅速從眼前閃過,安彥卿一邊開著車,一邊用眼角瞟著喬之深。
  喬之深感覺到他的視線,轉過頭說道:“專心開車!等到了想問什麼都可以。”
  安彥卿聞言收回了視線,專心看著前方,沒多久車子就到了喬家的大門前。兩人一左一右下車,站在門口,安彥卿這才問道:“你在懷疑金老和嚴叔嗎?”
  喬之深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說道:“沒有,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這點我還是知道的。我並不是不信任他們,而正是因為信任他們,所以才覺得告訴他們事實比較好。”
  安彥卿聽到他這麼說,心裡好受了些,想了想又疑惑的問道:“既然這樣,你又為什麼說判斷葉疏毓的目的還要看他們的態度呢?”
  喬之深見他睜大著眼睛,滿是疑惑的樣子,覺得十分可愛,嘴角彎了彎,說道:“我雖然不懷疑他們,但就並不代表他們真的沒有做。”
  安彥卿聽了他的話,皺了皺眉,覺得腦子有點繞不過彎來,問道:“聽你這話,明明就是在懷疑他們啊?”
  喬之深笑了笑,搖搖頭,說道:“金老和嚴叔跟喬家是有共同的利益關係的,他們不會做有損Bianco的事,這也是我信任他們的原因。而這次的事情,還不能太早下定論。”
  他看著安彥卿一臉迷糊的樣子,心裡有些蠢蠢欲動,終究還是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感覺到手下溫潤細膩的觸感,他的心不覺一蕩,幾乎不想放開。
  安彥卿的臉頰被捏住,被蹂躪,感覺到那微微起繭的手指在自己臉上劃過,有些麻麻的,癢癢的,白玉般的臉上,一團紅暈緩緩升起。
  看到喬之深漆黑的眸子,不知為什麼,安彥卿突然有些心悸,有些慌張的開口,口齒不清地說道:“那我就先走了,明天再見!”
  這麼說著,便掙脫了喬之深的手,轉身朝著寶馬走去。喬之深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裡回憶著剛才美好的感覺,又抬頭看了看在夜色中逐漸消失的車身,這才轉身走了進去。
  喬家大廳燈火通明,喬老太爺正坐在落地窗一角的紅檀木雕花大椅上看著一份報紙。聽到腳步聲,抬眼見是自己孫子,張口問道:“你去了哪裡?”
  喬之深聞聲走過去,坐到喬老太爺對面,說道:“彥卿送了加工廠那邊設計的玉器圖來,我和他商量了一下,挑選了下一批翡翠的圖樣。”
  喬老太爺聽到彥卿兩個字皺了皺眉,但見是在正常的工作範圍內便沒有多說,只囑咐道:“翡翠這塊終究不是主打,你自己看著辦,該輕該重自己看著辦。”
  喬之深點點頭,回道:“我有分寸。”喬老太爺瞪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道:“你有分寸就好,這季度公司在紅寶石和藍寶石上的銷售額減少了,董事會可是有些意見的。”
  喬之深只聽著,並不辯解,他可不信他爺爺火眼金睛會看不出問題來。
  喬博毅說了一會兒,見喬之深面無表情的聽著,情緒毫無波動,有些自豪又有些喪氣。最終擺了擺手,說道:“算了,你上去吧,我讓喬禾把文件整理好了放在你房間的桌子上。”
  喬之深聞言站了起來,說道:“那麼我就先上去了,爺爺也早點休息吧!”
  喬博毅胡亂的點點頭,看著他的背影,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這個孫子很能幹,而且很聽話,按理說他應該很滿意才對。
  可是每次看到喬之深對他說的話不管是對的還是錯的總是應承,絲毫不反駁,心裡便有些不是滋味。
  年紀越大,他便越是懷念當年喬遠那小子在的時候,總和他鬥嘴的情景。
  “喬豫啊,你說這孩子像誰?”喬博毅沉默了許久突然開口問道。他的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人,正是喬家的管家喬豫。
  喬豫聞言搖了搖頭,之後發現喬博毅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便說道:“少爺他誰也不像。”喬博毅嘆了口氣,點點頭,說道:“是啊,不管是我,還是喬遠,都不像。”
  喬豫沉默的站著,這種時候好的管家就應該沉默。
  喬博毅一直透過落地窗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發呆,過了好一會兒,才問道:“我的教育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聲音有些飄忽,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到。
  喬豫一言不發,權當自己沒聽到。等了一會兒沒等到答案,喬博毅呵呵的笑了起來,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喬豫,說道:“算了,就知道你不會回答。”
  說完他轉頭又看起了手中的報紙,第一版有大半的版面都是照片。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男的俊女的靚,看起來十分般配,卻正是喬之深和普裡西娜。
  “我不喜歡外國女人,不過比起男人來,我寧願接受她。”喃喃地說道,喬博毅收起報紙,慢慢走回了房。
  喬豫默默的走上去將小巧的圓形玻璃桌上,已經完全冷掉的錫蘭紅茶收拾好。
  想到剛才隱隱約約聽到的話,他腦海中立刻出現了一個俊美清逸的年輕人,不由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
  蘇南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邊吃著水果,一邊看著無聊的電視劇。耳中聽到屋外逐漸接近的聲響,他起身走到窗邊往外看去,一輛黑色寶馬正緩緩駛進車庫。
  安彥卿走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蘇南倒躺在沙發上,閉目休息,還以為他睡著了。誰知剛一走進,就見蘇南睜開了眼,直直地盯著自己。
  “把他送回去了?”緩緩起身讓出一個座位,蘇南淡淡的問道。
  安彥卿點點頭,坐了下來,問道:“有事和我說嗎?”突然叫他今晚住下來,應該是想和他說什麼吧。
  蘇南點點頭,說道:“喬之深在打陸氏珠寶的主意。”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安彥卿心裡嘆了口氣,知道蘇南也從喬之深的話裡聽出了這個意思。
  蘇南見他沒有否認,挑了挑眉,問道:“你真的一點都不在意了?”安彥卿聞言看向他,先是有些驚訝,而後又是一片釋然。
  他並沒有告訴過蘇南他和陸紀轅的事情,因此蘇南突然這麼說他有些驚訝。但一想到蘇南本就在查韓家和陸家的事情,自然能夠知道,便也釋然了。
  不過這種被調查的感覺還真不怎麼好受,雖然韓玨已經是過去式了。
  蘇南看他的臉色便知道他在想些什麼,辯解道:“你也知道我在查陸家的事,你和陸紀轅……阿四他們也查到了一些,所以……”
  安彥卿見他這副樣子,趕緊搖了搖頭表示不介意。身子往後一仰,靠在沙發上,說道:“那些本就是事實,沒什麼。”
  蘇南張了張口,想要問他你真的可以接受同性嗎?可以接受……我嗎?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始終是問不出來。
  那層紙其實很薄很薄,但他卻不敢冒險,因為一旦捅破了,就修復不了。機會只有一次,他卻沒有必勝的把握。
  兩人一時都沉默了下來,諾大的客廳裡只有電視機裡不斷傳來的說話聲,音樂聲。
  “他和我沒關係了,阿深代表的是Bianco,他們之間是商業競爭,和我沒有關係。”安彥卿淡淡的解釋道,這也是他的選擇,做個局外人。
  他雖然對陸紀轅不愛了,但也無法做到落井下石。
  其實在喬之深說出對陸氏珠寶有意圖的那番話時,陸氏珠寶的結局多半就決定了。或許Bianco吃不下,但肯定還有很多人願意分一杯羹。
  蘇南極輕極輕的嘆了口氣,站起身來,說道:“我先上去休息了,你肯定想把那天那塊毛料全部解出來,注意時間,別弄得太晚了。”
  安彥卿聞言點點頭,說道:“晚安!”
  他看著蘇南孤單上樓的背影,眼前閃過兩人幼時一起玩樂時的笑臉,他在緬甸認出自己時的狂喜,住在一起時無處不在的關心,忽然覺得心裡有些難受,不由說道:“這幾天我都會住在家裡。”
  蘇南轉回身看向他,臉上是掩不住的高興,問道:“不回加工廠了?”。
  安彥卿見狀,眼神左右瞟了瞟,解釋道:“還是要去上班,但晚上會回來。Bianco下一批的翡翠開始雕琢了,等完成後肯定會有新品發布會,我想雕刻幾件玉器去展示。”
  蘇南雖然有些失望不是一整天都在家裡,但想到安彥卿已經是Bianco的員工了,不能不去上班便釋然了。
  臉上仍舊是笑眯眯的,說道:“既然這樣,你就專心雕刻吧,其他的瑣事交給我就好。”
  安彥卿見他這樣,心裡也有些歡喜,忽然發現原來只是一點小事就可以讓他這麼高興。自從他和蘇南坦承身份後,兩人在一起時多半是蘇南在付出,他卻自持弟弟的身份,理所當然的接受。
  後來驚覺蘇南對他的感情,又是害怕,又是擔憂,想不出辦法只好躲了出去。那些天他一直避著蘇南的一切,自以為聰明,其實方法超爛,使得兩人都不好受。
  不過蘇南對他的感情始終是個定時炸彈,終究是要解決的,或許那時,他不得不傷害這個一直愛著他的人。
  眼神複雜的看著蘇南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處,安彥卿甩了甩頭,像是要把所有煩惱甩走一樣,轉身去了地下室。
  地下室仍和前一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不過那塊已經磨了大半的老坑玻璃種高綠翡翠則被安彥卿放置在了保險櫃裡。
  這幾天因為工作和蘇南的原因他一直沒有回來,一直忍耐著心中想要把整塊毛料解出來的衝動,如今終於可以動手了。
  二樓臥房裡,蘇南坐在床邊,看著手機上的一條短信,眉頭皺得死緊。

  第五十五章

  天色微亮,點點亮光從窗子照入室內,房中寬大的床上,糾結成一團的被子裡突然伸出一隻修長的手臂來。
  古銅色的手臂在櫃子上胡亂摸索了幾下,終於摸到了一個鬧鐘,蘇南掙扎著睜開眼看了看時間,神情還有些迷糊。
  7:00
  隨著時間流逝,有些迷糊的腦袋終於清醒了過來。想到自家弟弟昨晚在家,蘇南利落地爬了起來洗漱穿衣,準備做飯。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今天早上卿卿和那個喬之深昨晚約好了今天去翡翠加工廠的。
  下了床,隨意地一回頭,忽然掃到枕頭旁邊上的手機,蘇南想起昨晚收到的短信,心裡頓時有些煩悶,又有些害怕。
  說到底他畢竟是逃工跑到國內來的,先就不對了,現在那人要過來談生意,還不知道會對自己做什麼。一想到藍靖宇以前的手段,蘇南就覺得渾身汗毛豎起。
  7:30
  烤好了麵包順便煎好了雞蛋,蘇南又打了兩杯新鮮的豆漿。安彥卿是從來不喝牛奶的,他只接受豆漿,順帶著蘇南現在也跟著他喝豆漿。
  把所有早點端上飯桌,安彥卿也正好洗漱了下來。看到桌子上的飯菜,嘴角微微上翹,鼻子嗅了嗅,說道:“真香!”
  蘇南笑了笑,推開椅子坐下,說道:“趕緊吃吧,從這裡到翡翠加工廠幾乎要半個小時,小心別遲到了。”
  安彥卿不在意地說道:“反正金老他們肯定不會這麼早去,我遲點也沒關係啊。”
  他覺得,雖然喬之深說了今天會讓金景智和嚴喬松也去,但金景智年紀大了,肯定不會這麼早,那麼他去晚一點也沒關係吧。
  蘇南無奈的看了他一眼,說道:“所以說你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都一點都不通世事。你和喬之深的朋友關係是一回事,但你和他的上下屬關係又是另一回事。既然你已經是Bianco的員工了,自然就要遵守你們公司的制度,如果只有你是特殊的,別人又會怎麼看你呢?”
  安彥卿聞言遲疑地想了想,覺得蘇南說得很對。而且這些天他在翡翠加工廠裡上班,有些人看他的眼神的確很奇怪。
  蘇南看他這副樣子就知道他完全沒想過這些,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你以前是在韓氏上班,那是韓家的公司,你自然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但現在可不同,你和喬家非親非故,這麼特殊豈不是在給喬之深和你自己找麻煩?”
  安彥卿一邊沉默的吃著,一邊聽著耳旁蘇南的嘮叨,心裡也在想。的確,不管是他和Bianco的合作條件還是他的工作要求都太特殊了,和其他人根本不一樣,和靳師傅他們也不同。
  即使是特別助理這個職位也太奇怪了,根本就是喬之深為他特設的。虧他還傻傻的沒發現,只以為憑藉著自己特別的賭石能力的確值得另眼相待。
  蘇南見他聽進去了,一臉深思的樣子,也就不再說他,低下頭用起了早餐來。安彥卿想了想,抬起頭對他說道:“我知道了,以後不會再把自己搞特殊化了。”
  蘇南聞言欣慰地點了點頭,提議道:“既然如此,那你以後還是回家住吧。我想應該沒有哪個員工是住在翡翠加工廠的吧,可是喬之深卻硬生生為你布置了一間房。”
  蘇南的狐狸尾巴終於露了出來,其實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如果說最開始幾天他還相信安彥卿那個漏洞百出的藉口,以為他真的是為翡翠的事住到了廠裡。
  那麼過了這麼久,他也明白了,那只是個藉口,安彥卿其實只是想躲開他。
  安彥卿聞言直愣愣的看向蘇南,還以為他識破自己的打算了,但見他目光清澈,並無什麼想法,似乎只是單純的提議。
  而且這個提議的理由很正當啊,他的確是唯一一個住在加工廠裡的人,值班的保全人員不算在內。
  想了想,安彥卿便同意了下來,說道:“你說的也有些道理,那我今天就和阿深說說,順便把東西都收拾回來吧。”
  蘇南見達到目的,嘴角上翹15°,兩眼眯了眯,繼續悶頭吃了起來。吃完飯後,安彥卿便驅車朝翡翠加工廠開去。
  到了廠裡剛好八點半,正好是上班的時間。靳師傅等人也剛到,安彥卿走進去便把手裡的圖紙遞了出去,說道:“昨天我已經和總裁選出了圖樣,可以開始做模具了。”
  靳師傅結果圖紙,仔細看了看也點了點頭,說道:“這就好,我立刻讓小高去辦。那另外幾塊上等的翡翠總裁打算怎麼辦呢?”
  “總裁還沒有決定,可能要過幾天再說吧。”安彥卿搖搖頭,遺憾的說道。他其實也挺想喬之深趕緊決定的,那幾塊上等翡翠裡,一塊冰種藍飄花的樣式可是他設計的。
  “對了,上午總裁會過來一趟,同行的還有金老先生和嚴先生。他們要看那塊放在倉庫裡的巨無霸,你先叫人準備一下吧。”像是突然想起般,安彥卿突然說道。
  靳師傅點點頭,便轉身吩咐人下去準備了。過了大概一個多小時,便有一輛銀灰色的奔馳和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開進了加工廠。
  喬之深和詹姆斯從銀灰色的奔馳上走了下來,金景智和嚴喬松則從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上走了下來。
  金景智看著眼前不算很大的加工廠,微微點了點頭,朝走過來的喬之深說道:“緬甸回來的那批毛料都在這裡?”
  喬之深點點頭,伸手引著兩人朝內走去。接到消息的安彥卿和靳師傅帶著幾個主要人員走了出來迎接他們,金景智見到安彥卿,笑了笑,說道:“原來是小安負責這裡啊。”
  安彥卿笑了笑,走過去招呼了一聲便退到喬之深身後和詹姆斯站在一起。
  自從今早蘇南提醒了他,他現在的身份後,他便有些注意了,自然不會再像以往一樣跑到另一邊去扶著金景智。
  金景智也沒注意,現在安彥卿是喬之深的下屬,這麼做很正常。倒是喬之深眯了眯眼,斜眼看了看安彥卿,但見他一臉正常,只好把疑惑埋在了心裡,打算過會兒再問。
  一行人沒一會兒便走到了原來放置著那塊巨無霸毛料的倉庫,倉庫外仍是有兩個保全人員守著,見著眾人走了過來便打開了倉庫門。
  走進去金景智一眼便看到了被切得可以說是支離破碎的毛料,這裡還像上次他們來時的樣子。自從喬之深知道這塊毛料來自那個奇怪的礦坑後就讓人封了這裡,沒再讓人切過石。
  金景智和嚴喬鬆一言不發地走到毛料旁仔細看了起來,兩人不時還湊到一起說上幾句,神情有些嚴肅,眉頭微皺,臉色並不是很好。
  也是,這塊毛料當初畢竟是他們認為很可能賭漲,而說服喬之深花了一億多買下的。如今居然一文不值,他們心裡自然不好受。
  不僅僅是因為覺得不好意思,更是因為兩個在賭石界有些名氣的人這次居然在這麼大的一次賭石上賭垮了,自然讓他們覺得臉皮不保。
  尤其是金景智,他本來就是收手了的,結果被喬之深說服幫忙物色了,結果還賭垮了,這讓他以後有什麼臉面再在賭石界以前輩自傲呢。
  喬之深和安彥卿都站在一旁看著這兩位看石,喬之深的眼神不時在他們兩人身上瞟過,觀察著兩人臉上的表情和動作,一絲痕跡都不肯放過。
  安彥卿注意到了他的動作,知道他是在試探,只好沉默的站在一旁等待結果。
  過了許久,金景智和嚴喬松終於看完了,兩人走了回來,臉色都十分難看,見到喬之深抬頭看過來的視線俱苦笑著搖了搖頭。
  喬之深似乎是有些失望,眼神黯淡了下來,隨後又說道:“勝敗乃兵家常事,賭石本就是在一個賭字,自然有輸有贏,也怪不得兩位。”
  金景智年紀大些,自然看得開,聞言也沒說什麼。但是嚴喬松拍了拍喬之深的肩膀,頗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阿深,這塊毛料你既然放棄了不如就賣給我吧。”
  眾人聞言都詫異地看了看他,喬之深彷彿知道他的目的般,不在意的笑了笑,“嚴叔何必自責,當初下決定的人是我,賭垮就賭垮了,怎麼能怪到你的頭上。”
  嚴喬松搖搖頭,嚴肅的說道:“你在董事會力排眾議開發翡翠,可是第一戰就賭垮了,還費了那麼大筆錢,只怕不好交代吧!”
  金景智這時也點頭表示支持,說道:“說得對,不管怎麼樣我們兩個看走了眼,總是讓你虧損了些,總不能讓你一人承擔。”
  喬之深堅定的搖了搖頭,拒絕道:“金老,嚴叔,怎麼能這麼算呢。是我自己來請的你們,自然就是信任你們。而且這最後也是我下的決定,責任不在你們。若是真讓你們負責,那以後豈還有人願意替我看石?”
  嚴喬松神情有些猶豫,似乎還有爭辯,喬之深趕緊說道:“不用說了,董事會那邊我自會處理,嚴叔你們就別替我擔心了。”
  嚴喬松和金景智見他這麼堅決,只好不再提什麼。而後眾人便轉了出去,又去看了一下前不久切出來的那些翡翠的種水質地,這才離開。
  喬之深並沒有留下來,而是親自去送金景智和嚴喬松。嚴家離得較近,因此先送了嚴喬松,嚴喬鬆下車還想說什麼,喬之深卻並不與他多說,早早轉身上了車。
  這時勞斯萊斯上便只有金景智和喬之深了,金景智眯著眼靠在後座上,聽到聲音知道喬之深回來了,淡淡地說道:“阿深有話想和我說吧!”
  喬之深點點頭,似乎並不意外他知道,只問道:“您為什麼要設計讓我買下那塊毛料?”
  金景智睜開了眼,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而是帶著頗有些欣賞的語氣問道:“阿深為什麼認為是我呢?”
  “您在拍賣前一天故意崴傷了腳不參加第二天的拍賣會,機場時您的一些神色也很奇怪,還有聽到那塊毛料賭垮後這一路來的表現都很可疑。”喬之深淡淡的把自己的發現說了出來。
  其實他也是先懷疑到金景智才能回想到在緬甸時他的一些舉動的,就如受傷。他那天一直跟在金景智身邊,只是突然有人從旁邊撞了過去,金景智身子歪了歪就崴了腳。
  他本來只以為是人老了,自然有些不好,崴了腳也很正常。但現在一旦懷疑上了,自然就覺得有些不正常了。
  再加上喬禾曾說過,金景智對最後的拍賣似乎有些過於緊張了。然後聯想到這次的事件,他才真的有心試探上了。
  當然這和金景智以及嚴喬松和喬家的親疏關係也是有一定原因的,嚴喬松是喬家的親戚,而金景智只是喬家生意上的合作夥伴,誰更讓人信任自然一目了然。
  當然這也不是說喬之深就一定不信任金景智了,因此他才什麼都沒做,現在肯定下來了,也只是和金景智單獨談談。
  “您為什麼要這麼做?”喬之深有些疑惑的問道。兩家人交往許久,關係極好,他相信金景智是不會做對喬家不利的事情的。
  “一點都不懷疑我有什麼不好的企圖嗎?”金景智眯著眼看了看他,意味深長的問道。喬之深搖搖頭,說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好,好個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喬博毅那老傢伙教出你這麼個好孫子也該瞑目了。”金景智聞言大笑了幾聲,高興的說道:“不過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會告訴你原因,自己去查吧!”
  喬之深聞言沉默了一會兒,而後抬頭張嘴似乎想說什麼。金景智揮了揮手,說道:“別問了,我是不會說的,都是些陳年舊事。你自己查到了,那是你的本事,查不到那就是你技不如人。”
  喬之深看了看他,忽然肯定的說道:“金老認識陸老夫人吧!”金景智愣了一下,然後才仔細看了看喬之深,也不點頭也不搖頭,不知道是個什麼意思。
  喬之深也沒想要他回答,只從他的臉色變化便看了出來,心裡有了數。
  金景智咳了一聲,轉開了話題說道:“不管怎麼說這塊毛料也是我給你找來的麻煩,明知道它會賭垮卻攛掇著讓你花了那麼大的價錢拍了下來,害得你損失慘重。我回去後會把這筆錢打給你的。
  他見喬之深臉色不變,似乎要張嘴拒絕,趕緊揮手堵住了他的話,說道:“不許拒絕,我可不想被人說是占小輩的便宜。”
  喬之深聽他這麼說,這好咽下了嘴裡想要拒絕的話。
  金景智轉頭看向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有些感嘆的說道:“這也是我曾經欠下的,這次還拖了你進來幫我解決,算是我欠你一個人情吧。”
  喬之深見他神色傷感,不知是想起了什麼,只好一言不發。心裡卻在想著金景智到底和葉疏毓有什麼關係,看兩人年齡,倒是真有相交的可能性,不過此前竟是從來沒有聽說過。
  金景智看他皺著眉頭一臉深思的樣子,也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但他是真的不能說,也不想說,這是他欠葉疏毓的。
  而且這次他又壞了她的計劃,也不知道這麼做到底對不對。
  他當時得知了葉疏毓的計劃時,只想找個人來阻止。因為是和喬之深在一起,而喬家又是家大業大,實力很強,因此他便故意讓喬之深拍下了那塊毛料。
  而為了不讓葉疏毓懷疑到他的身上來,他還故意在前一天崴傷了腳,製造不在場證據,給自己一個脫身的解口,就是不希望葉疏毓知道是他壞了她的計劃。
  雖然事情有些出人意料之外,但喬之深終究還是證實了自己的猜想,這一趟行動完場得還算圓滿。
  把金景智送回金家後,他本想直接回公司。但一看時間已經快到中午下班時間了,又想到今天早上安彥卿不同以往的行為,便讓司機轉回了加工廠。
  安彥卿正在看靳師傅他們用取手鐲的模子,接到喬之深叫他一起吃午飯的電話倒有些意外。這幾天在工廠他們一直很忙,一般都是叫盒飯的,今天也不例外。
  不過頂頭上司都已經親自打電話相請了,他自然不會拒絕。走出廠房,一眼就看到早上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停在廠門口。
  安彥卿三步並作兩步走,幾下就走到了車前,喬之深打開車門讓他上了來。

  第五十六章

  車子緩緩朝市內駛去,喬之深偏過頭來問道:“想去哪兒吃?”
  安彥卿搖頭拒絕道:“既然是你請客,自然是你來選地方啊。”
  喬之深聞言,便想了兩、三家他覺得還不錯的店,但又考慮到有些遠,最終都沒選。只好讓司機看著點,就在這附近找個能吃的地方。
  安彥卿聽他這般吩咐,心裡暗自點了點頭。他下午還要上班呢,另幾塊翡翠的設計圖紙還得趕緊定好。本來其他人都在努力工作,他一個人出來吃飯就不太好。
  也是因為是頂頭BOSS相請,不然就算靳師傅等人不說什麼,他自己也不好意思。
  當然,符合喬之深品味的能吃的地方肯定不好找,司機先生開了半個多小時才找到一家裝修典雅精緻的私房菜館。
  這裡裝修得頗具古意,全是紅木定制的桌椅,兩人要了一個靠裡的包廂。
  面對面坐著,安彥卿拿著菜單看,喬之深則作高深莫測樣看著他。
  安彥卿察覺到了他的視線,有些不自在的拿菜單擋了擋,隨意點了兩個菜便把菜單遞給了喬之深,說到:“好歹是你請客,也點個菜吧!”
  喬之深笑著接過菜單,順便看了看他點的菜。一個白灼蝦和一個金陵片皮鴨,白灼蝦是他愛吃的,金陵片皮鴨則是自己愛吃的。
  喬之深也點了兩個菜,香滑鱸魚球和三菇浸魚雲。同樣一個是安彥卿愛吃的,一個是他自己愛吃的。安彥卿見了雖沒說話,但眼中的波瀾卻是瞞不過人的。
  服務生離開後,喬之深便撐著下巴直直的看向安彥卿,眼神犀利,與平日裡極為不同。安彥卿被他這麼看著,只覺得渾身壓力大增,不自在地問道:“怎麼了?”
  喬之深聽到了他語氣中的不安,微微收斂了神色,略帶疑惑的說道:“你今天似乎與往日有些不同?”
  安彥卿知道他是察覺到了自己今日的行為不再與往日一般毫不拘束,只得訕訕地說道:“我如今是你的下屬,自然要有下屬的樣子,至少在工作時間內要如此。往日是我還沒意識到,現在既然意識到了,自然就要改了,否則豈不是沒大沒小的。”
  喬之深聽他這麼說,一下子就抓住了重點。“往日”沒意識到,“現在”卻意識到了。那麼為什麼突然就意識到了呢?
  眼神微微一暗,喬之深自然猜到了是誰能夠提點他。哼,這就是你的反擊嗎?蘇南!不過說的確實在理,他總不能真讓他沒大沒小吧。
  微微一想,喬之深眼睛轉了轉,找到了解決方法。既然你想用規矩來隔開我和彥卿,那麼我就只好將計就計了!
  嘴角上翹些許,喬之深看向安彥卿,眼帶笑意,打趣似的說道:“你也知道沒大沒小了,那我的特別助理是不是該走馬上任了?”
  安彥卿聽他這麼說,知道他心裡沒有介意,心裡也不知是鬆了口氣,還是什麼,淡笑著回道:“難道我之前不算上任嗎?”
  “自然也算,不過特別助理可是應該跟我一起工作的,Bianco總部所在的大樓你不過去了兩次而已。公司中眾位職員你也不認識幾個,他們更是連你一面都不曾見過。”喬之深淡淡的說道。
  他見安彥卿臉上並沒有當初提到特別助理這個職位要去Bianco總部上班的抗拒神色時,心裡舒了口氣,繼續道:“正好現在董事會已經認可了你的能力,不如你明天就上任吧。”
  安彥卿被他的提議驚了一下,不知道怎麼話題就轉到了這裡來。他雖然有了作為下屬的初步意識,決定好好工作,但可沒想馬上就去Bianco總部上任啊。
  平日裡他在翡翠加工廠接觸的也就是靳師傅這些技術類工作人員,大家一起討論翡翠的雕刻,設計和種類等等相處得也十分愉快。
  但要真正進入公司管理層去勾心鬥角卻非他本意,當初他都不願意進入自家的公司做事,更遑論現在是去別人家的公司。
  看著喬之深一臉的期盼,安彥卿只好支支吾吾的說道:“這個是不是快了點,我還沒心理準備啊。當初不是說了隨我意的嗎?我才不想去。”
  後面一句話,聲音已經小得只有蚊子般輕細的音量了。
  喬之深只聽到了他的第一句話,後一句話雖沒聽清楚,但看他滿臉的不願便知道他在想些什麼。若是之前喬之深恐怕還會如他的意,不逼他。
  但現在,有蘇南這個勁敵在側虎視眈眈,他只能想盡辦法把這人綁在自己身邊了。
  “如果你覺得快了的話,那就給你三天的時間準備吧!這批翡翠後面的雕刻也不需要你時時看著了,倒是之後的發布會需要你籌劃籌劃,在公司更方便,難道你不願意幫我?”喬之深的話完全阻斷了安彥卿的後路,而其最後一句問話,更讓他說不出個不字。
  安彥卿不答話,只皺著眉頭死死思考有什麼藉口可以拒絕掉。喬之深見狀,再加上一把火,帶著點威脅的意味說道:“而且你也說過不能沒大沒小,我這個老闆的話你不準備聽?”
  安彥卿聞言,徹底敗退,趕緊搖了搖頭,說道:“當然要聽,我都說不會做特別的了。”這麼說著,他苦著臉想了想,最後彷彿下定了決心般說道:“那三天後我就到總部上任吧!”
  喬之深終於聽到了自己想聽的話,滿意的笑了起來,說道:“放心吧,三天時間足夠準備你的辦公室了。”心裡卻在感謝蘇南,也幸好他給自己找了個好藉口。
  若是蘇南此時在這裡,聽到這種話,只怕殺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他的本意是想隔離喬之深和安彥卿,讓他們只保持正常的上下屬關係。沒想到卻弄巧成拙,讓喬之深利用了一把,反而把安彥卿綁在了他身邊。
  這時候服務生也端著兩人點的菜上來了,兩人便止住了話題。安彥卿心裡也鬆了口氣,還真怕再談下去,他又得不得不答應點什麼了。
  菜的香味漸漸在包廂中散開,兩人都是工作了一上午的,早就有些餓了。此時被這沁人的香味一勾,頓時口中生津。
  喬之深知道安彥卿是不喜歡喝酒的,便讓服務生上了一瓶鮮榨的果汁,兩人便立時拿起筷子吃了起來。一時之間包廂裡吃了咀嚼的聲音,便再無其他聲音了。
  安彥卿極喜歡吃白灼蝦,但偏偏不太喜歡剝蝦。同他吃了許多次飯的喬之深自然知道,便將一盤白灼蝦都放到了自己這邊來,一個一個幫他都剝好了,只管蘸(zhan)醬汁。
  安彥卿見狀有些不好意思,便用另一雙備用的筷子夾了一個色澤潔白的鱸魚球給喬之深。喬之深眼角一彎,也不去接,直接便用嘴一口咬了下來,只覺得這鱸魚球清爽鮮美,極為可口。
  安彥卿見他這般,臉色微紅,心裡有些癢癢麻麻的,彷彿有隻小貓爪子在撓癢癢一般。包廂裡的氣氛頓時有些不同了,喬之深卻像是沒有察覺般繼續吃了起來。
  安彥卿愣了一會兒神,便清醒了過來,趕緊夾了一隻蝦也不蘸醬便吃了起來,頗有些掩飾的意味。
  兩人都不是大胃王,一頓飯吃個七八分飽便覺得好了。喬之深看了看表,此時已經是下午一點多,接近兩點了,便說道:“走吧,先送你回去。關於上午的結果,車上給你說。”
  安彥卿點點頭,兩人便出了包廂,一人去通知司機把車開過來,一人去結賬。
  坐在車上,吃飽了的某人感受到從車窗外照進來的太陽,頓時有些昏昏欲睡。他昨晚解石解得極晚,不過成果也是斐然的,那塊老坑玻璃種的毛料外殼已經全被磨掉了。
  喬之深看他有些發困,說道:“你回去先去小睡一會兒吧!”怕他又覺得自己特殊化了,便又勸道:“免得你到時候不能全力工作,影響了效率。”
  如他所想,安彥卿聽到前面便想要反駁,但聽到後面那句話便沉默了下來,點了點頭,答應回去休息二十分鐘再繼續工作。
  喬之深看他強打著精神,有些不忍,頓時又說道:“反正回去還要十來二十分鐘,你不如現在車上睡一會兒吧。”
  安彥卿打了個哈欠,搖了搖頭,說道:“你先把今天上午的結果給我說說,到底跟金老和嚴叔有沒有關係?”沒聽到答案他心裡便沒底。
  喬之深見他這麼堅持,便不勸了,趕緊長話短說,“是金老做的,不過似乎也不是想要算計Bianco,而是想要借此把我們牽扯進去,幫他個忙。他似乎和那位陸老夫人認識,而且還知道陸老夫人的野心,但卻什麼都不說,只讓我自己查。”
  安彥卿聞言皺了皺眉頭,說道:“哥……不,我是說蘇南,他之前不是說葉疏毓以前的事沒查到嗎?既然金老似乎知道些,為什麼又不告訴我們,而要我們自己查呢。”這多浪費時間啊!
  喬之深倒是有些明白金老的難處,想來他定然是和那葉疏毓有些關係,既是想有人阻止葉疏毓的計劃,但又不想讓人知道自己在其中做過什麼。
  “放心吧,我已經派人去查葉疏毓了,肯定不久以後就會有消息了。”淡淡的說道,喬之深突然伸手把安彥卿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安彥卿猝不及防,一下子便倒在了他的肩上,屬於喬之深的味道淡淡的沁入他的鼻間。
  安彥卿頓時想做起來,喬之深卻按住了他的肩,說道:“該說的我也說了,你現在先靠著我睡一會兒吧,到了我會叫你的。”
  聽他這麼一說,安彥卿便也不再有所動作。他的確也是困了,便溫順的靠了過去,閉上眼沒一會兒便睡著了。
  過了一會兒,見他是真的睡了,喬之深這才朝著司機小聲的說道:“先別那麼早去加工廠,繞著附近慢慢開吧!”
  司機聽到他的吩咐,下意識看了一眼整個頭埋在他頸間的安彥卿,點點頭,減緩了速度,就在這附近慢慢繞行了起來。
  等到安彥卿被叫醒時,已經到三點了。喬之深看到他詫異的臉色,淡淡的解釋道:“路上有些堵車,所以晚了。”
  安彥卿雖然有些懷疑這麼偏僻的郊區也能堵車,但看喬之深一臉坦然,完全沒有說謊的動機和必要,便十分輕易的就相信了他。
  而同一時間,下午三點,蘇南則一臉面無表情的站在機場出口,等著某人出來。他面上雖然沒什麼表情,心裡卻有些緊張,不知道見面時該說些什麼。
  三點一刻,出口處終於有人出來了,蘇南聽到廣播裡有來自美國的飛機降落,便仔細的在人群裡找了起來。
  一個,兩個,三個……人漸漸減少,但自己要等的人還是沒有出來。蘇南擾擾頭,是不是自己看漏了,於是又四處跑著找了找,還是沒找到。
  三點半過去了,一個人影都沒有。蘇南怕錯過了,一直站在出口處等著,只以為藍靖宇是因為什麼事情耽誤了。
  四點過後,蘇南終於承認自己接不到人了,只好拖著站累了的腳走到服務台詢問。結果卻得知三點多的那次航班根本沒有叫藍靖宇的人登機。
  感覺到自己被耍了的蘇大哥頓時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憋死。只好找到那個熟悉的電話,打了過去,結果卻沒有接通,只有清脆的聲音說道:“您撥打的號碼不在服務區,請稍後再撥!”
  “藍靖宇!”咬牙切齒的說出這三個字,蘇南一邊走向地下停車場,一邊給美國的秘書打電話,詢問藍靖宇的行蹤。

  第五十七章

  拖沓著疲憊的身子,蘇南一步步朝房間走去,還一邊揉著肩膀,眼神卻有些沉重。
  “藍總經理本來打算去香港的,但您不在,公司實在是忙得走不開。今天下午分公司又有了問題,藍總經理就取消了行程。”
  秘書的話一直在腦子裡回響,蘇南突然覺得自己似乎太自私了。自從韓家出事後,他就一心專注於查清真相,而忽略了其他人,公司的事情也全壓在藍靖宇一個人頭上。
  上次被騷擾得不能不回去,也只是停留了沒幾天便又跑了回來。一直以為公司已經走上正軌,只要有一個總經理坐鎮就可以了,真不知道他沒在的時候,藍靖宇一個人究竟做了多少事。
  “算了,就當是看在你幫我分擔了那麼多的工作上,這次這麼消遣我,就不怪你了!”直直的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夕陽,蘇南自言自語地說道。
  心裡卻想著還是趕緊完結了這邊的事情,早點回去。可是一想到韓玨,曾經的親弟弟,如今絲毫沒有血緣關係的安彥卿,他心頭頓時又是一陣糾結。
  若是他到時候真的回美國了,也不知道卿卿願不願意跟他一起離開。以前他們是親兄弟,有著血緣的牽絆,因此他才乖乖的聽韓穆的話,悄然離開。
  可是如今,韓玨成了安彥卿,他們之間再也沒有了血緣的牽絆。是不是上天可憐他,讓他們之間也有了無限的可能?
  蘇南這般想著,一時之間迷迷糊糊的竟然就這麼睡著了。安彥卿回來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家裡一個人都沒有。
  “奇怪,以前這個時候蘇南都在家的啊。”嘴裡喃喃的說著,他看了一眼客廳裡空空的茶几,對喬之深說道:“你先坐吧,我去泡壺茶。”
  喬之深微微點點頭,便隨意地做了下來,順手打開了電視機,一點兒也不把自己當個客人。
  其實他對蘇南一直住在這裡頗有微詞,但以他的身份又不好提出異議,只能想法子讓蘇南自己提出搬出去,可惜一直沒想到什麼有效的辦法。
  在看了好幾個廣告後,安彥卿終於端著一壺茶從廚房走了出來,“自己倒吧,我去洗點水果,順便叫外賣,你想吃什麼?要知道,我可不會做飯。”
  喬之深聞言笑了笑,說道:“你隨便叫點吧!”他很滿意安彥卿現在的態度,隨意,親昵,沒有了以往的距離感。
  若是以前,他說的第一句話一定是充滿了客氣和疏離的對不起。
  走進廚房,安彥卿先打了蘇南的電話。雖然蘇南已經是個大人了,但這個時間卻沒在家,還沒有消息,不得不讓他擔心。
  尖銳的鈴聲響了又響,蘇南終於被吵醒了。一眼便看到了窗外暗藍漆黑的天空,鈴聲再次響起,蘇南猛地一下坐起來,拿起手機看到上面熟悉的名字,趕緊接了起來。
  “哥,你在哪兒?”安彥卿略顯擔心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蘇南揉著還有些昏沉的腦袋,疑惑地說道:“我就在家裡啊。”
  “家裡?”安彥卿聽著他有些低沉懶散的聲音,重複了一遍,頓時反應了過來,鬆了口氣,說道:“那你趕緊下來吧,已經很晚了,我正準備叫外賣呢。”
  “別叫了,那些外賣有什麼好的。家裡還有些新鮮的食材,我馬上下來做,要是餓的話,你先吃點水果吧!”說完他也不等安彥卿再說便掛了電話,隨意理了理衣服便打開門下了樓。
  安彥卿聽到手機裡嘟嘟嘟的聲音,無奈的放下了電話,拿著洗好的水果走了出去。看到喬之深轉過來的頭,說道:“蘇南就在房間裡,他說他馬上下來做飯,我們先吃些水果吧!”
  喬之深聞言沒說話,只是心裡在想什麼卻是無人知道了。
  “噔噔噔……”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而這腳步聲在兩人回頭時突兀的停了下來。
  蘇南看著沙發上悠閑的吃著水果的男人,頓時一陣咬牙切齒,在見到安彥卿疑惑的眼神時頓時僵硬的笑了笑,問道:“喬總裁怎麼來了?”
  安彥卿並不笨,自然看出了蘇南臉上笑容的僵硬,再加上之前察覺到這兩人之間若有若無的敵視,趕緊說道:“阿深他來是想跟你說一下金老的事。”
  其實這件事喬之深已經告訴了他,完全可以由他來轉述。但不知道為什麼,當喬之深以這件事為藉口去他家時,他卻鬼使神差的答應了下來,沒有拒絕。
  蘇南腦袋一轉,便知道了他的意思,自然也想到了可以轉述,再看到自家弟弟臉上略顯奇怪的神色,心中頓時有些失望。
  難道他已經晚了一步,卿卿對這個姓喬的男人真的動心了?
  蘇南心裡胡思亂想著,腳下卻並不停,走了下來。看著那兩人並肩坐在一起吃著水果的樣子,心裡頓時升起一股怒火,但又不能顯露出來,只要走開,權當做眼不見為淨。
  安彥卿看到他走向廚房,站了起來,問道:“現在就開始做飯嗎?要不要先過來吃點水果?”蘇南沒說話,只背對著他搖了搖頭。
  安彥卿也沒在意,再次坐了下來。喬之深自然能過看出蘇南心裡的不悅,但他可不會好心的提醒,心裡更因為蘇南的不悅而高興。
  兩人看了一會兒新聞,隨意聊上一兩句,實在有些無聊。安彥卿見狀,便提議道:“要不要去看看我在緬甸買的那些翡翠毛料?”
  喬之深聞言,生出了些興趣,點點頭說道:“好!”
  他對這座別墅很熟悉,並不用安彥卿帶路便能找到地下室。兩人並肩順著樓梯往下走著,沒一會兒就到了地方。
  走到中途時,安彥卿的步子頓了頓。他是突然想到了他剛解開的那塊滿綠的老坑玻璃種還大大方方的放在地下室的桌子上,並沒有收起來。
  從本意上來說他並不介意喬之深知道,但自己一直小心隱藏著的東西在毫無準備時暴露人前,總是有些不自在的。
  “怎麼了?”喬之深注意到了他的舉動,卻並沒有想到這方面來。畢竟是安彥卿主動提議去地下室看看的,他自然以為安彥卿會把不願意暴露在人前的東西收拾好。
  安彥卿搖搖頭,有些喪氣的回道:“沒什麼。”
  喬之深看他這副活像是被欺負了模樣,突然覺得有些可愛,手不自覺的就伸到了安彥卿的頭上,狠狠揉了揉他柔軟順滑的頭髮,低下了聲音,曖昧的貼近問道:“真的?”
  安彥卿被他一欺近,忙不迭地點了點頭,腳下不轉,往前走了進去。喬之深見他這般閃躲卻並沒鬱悶,心情反而好得不得了。
  打開地下室的門,觸目所及的便是大小不一的翡翠毛料,黃的,紅的,黑的,白的,五顏六色。最引人矚目的,當屬桌子中央那塊臉盆大小的滿綠翡翠。
  喬之深看著那塊已經解開的翡翠,臉上的訝異幾乎掩飾不住,犀利的視線立馬射向安彥卿。安彥卿看到他這麼火熱的眼神,心裡頓時一哆嗦。
  “這塊毛料也是在緬甸買下的?”喬之深立馬就反應了過來,彷彿要確認般的問道。
  安彥卿卻誤認為喬之深在指責他,把好的翡翠留給了自己,而沒有以公司的名義拍下。因此為難著遲疑了許久然後,才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喬之深看他難看的臉色便猜到他在想什麼了,這麼被人誤會,還是心裡喜歡的人,他自然不太舒服,但還是皺著眉頭說道:“我沒有指責你的意思,這只是個人眼力運氣的問題。”
  安彥卿在他說話的時候也覺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聞言趕緊滿臉歉意的說道:“對不起,我誤會了,只是那個時候我是Bianco的‘眼睛’,一般這樣的事情出現總是會引起糾紛的,我以為你會……”
  “你以為我會怎麼樣?指責你,誣陷你,然後搶了這塊翡翠?”安彥卿的話還沒說話便被喬之深低沉的聲音打斷了。
  不是如往常曖昧般的性感的低沉聲,而是滿含著怒火。喬之深抬頭直直地看著安彥卿,問道:“我以為我們相處了這麼久你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安彥卿也為自己腦子裡第一時間冒出的想法羞愧,他當然知道喬之深一直以來對他有多好。因而面對這樣的指責,他只能沉默的低下頭,說不出話來。
  喬之深聯想到在地下室外的那一幕,心裡頓時明白了,說道:“剛才在地下室外你突然停了下來就是因為忘記了把這塊東西收起來,擔心被我看見,對嗎?”
  冷眼看著安彥卿點頭,喬之深突然覺得心裡無比的冷。一直以來他一心對安彥卿好,沒有祈禱他一定會愛上自己,但他以為他們至少是互相信任的。
  可是很顯然,這些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安彥卿看他臉色陰沉,眼神冷漠,頓時有些慌了,趕緊解釋道:“我只是怕你懷疑我,只是怕你誤會,這塊毛料就是那天你帶我去的那個緬甸人那裡買的。”
  喬之深聞言卻是一聲不吭,彷彿沒聽到般。安彥卿滿眼的不安,就這麼一直看著他,而喬之深卻看著空盪墻壁,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時通往地下室的樓梯間又傳來了腳步聲,隨之傳來的是蘇南叫兩人吃飯的聲音。
  “你們倆在幹什麼?”還沒有發現兩人之間怪異的氣氛,蘇南出現在地下室門前,問道,“趕緊上去吃飯吧,我可是餓慘了。”
  等到蘇南的身影消失,喬之深沉默的走了上去,淡淡的說道:“我先回去了,金老的事情你告訴他吧!”
  安彥卿一個人站在寂靜的地下室裡,心裡說不出的難過,看到喬之深毫不在意轉身離開的背影,那難過更是變成了鈍鈍的痛。
  蘇南拿著洗好的筷子和勺子從廚房出來,邊走還邊說道:“時間有點晚了,我就弄了小火鍋,食材都處理好了,只管燙熟就可以……吃。”
  看到擺滿了食材的桌子上只坐著安彥卿一個人,他停頓了一下,才慢吞吞的說出了最後一個字。左右轉頭看了看,而後視線定在自家弟弟那張繃得緊緊的臉上,問道:“喬之深呢?”
  安彥卿從他手裡奪過一雙筷子,語氣平淡毫無波瀾的回道:“他先回去了。”
  蘇南聞言看了他一眼,一下子便猜到他們多半是吵架了,這種事他不好參合,便也就不再說話了。兩人就這麼悶悶的吃了起來,中途蘇南也試著調節了一下氣氛,但卻一點效果都沒有。
  “我吃好了,哥,你慢用!碗筷放著就好,我會下來收拾的。”把筷子放在桌上,安彥卿沒吃多少便站起身來,上樓回了房間。
  蘇南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也沒有了心情吃飯。
  那樣的神情,玨,你真的愛上他了吧。
  回到房間,走到陽台上,想了想,蘇南給大洋彼岸的人打了個電話。電話鈴聲響起時藍靖宇正在加班,看到那個已經很久不見的名字,接通了,問道:“什麼事?”
  “靖宇,我決定明天回來了。對不起,讓你辛苦了那麼久,以後不會了。”
  藍靖宇聞言,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出現了詫異的表情,但語氣仍是淡淡的,回道:“我耍了你一賜,你想耍回來?”
  “靖宇,在他心裡我始終是哥哥,這個身份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改變。我也該放棄了,不,其實我早就放棄了。”蘇南沒有理會藍靖宇的話,而是繼續說著自己的話,“只是他突然變了個身份,讓我重燃了希望,可是這份希望又再次被打破了。”

  第五十八章

  這一夜三個人都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其實喬之深在轉身走出安家的那一瞬間就有些後悔了,他是明白安彥卿話裡的意思的,但卻抑制不住內心深處不被信任的失望和怒火。
  或許是最近的事情太多了,也使得他越發沒有了耐心。迫不及待地希望在那之前得到一個能夠讓他安心的承諾,讓他將要做的那一切不會成為一場可笑的鬧劇。
  煩惱的開著車,沒有朝著回家的路走,而是開往了人煙稀少的郊外。曾經告誡安彥卿的話被打破,車速漸漸提升,窗外的風景一閃而逝,他需要發泄一下。
  喬博毅從晚上七點一直等到九點,釉紅細瓷茶杯裡的紅茶滿了又空,空了又滿,直到他揮揮手不再讓喬豫倒茶。
  喬豫看了看越發深邃的天空,猶豫著對喬博毅說道:“老爺,不如您先休息吧。等小少爺他回來了,我讓他來找您。”
  喬博毅搖搖頭,堅持要坐在客廳裡等著,“這件事我要親自和他說,再等等吧,也不知道這孩子是跑到哪裡去鬼混了!”
  喬博毅雖這麼說著,但語氣之中卻並未帶著怒氣,喬豫伺候了他二十多年,自然清楚,笑著回道:“小少爺往日就是太乖巧了些,如今這樣才有些年輕人的朝氣。”
  從前的喬之深作為一個豪門子弟絕對是最規矩的,沒有所謂的叛逆期,從未做過離經叛道的事情。一舉一動總是優雅規矩,彷彿天生的貴族。
  但也正因為如此,開始時喬博毅還因為當初兒子的叛逆,心喜於有個這麼乖巧的孫子,但時間一長,卻有些擔心喬之深是不是太乖巧了些,和兒子喬遠沒有絲毫相像的地方。
  “只要他不做得太過,出去玩玩,發泄一下也是好的。怕就怕,一直壓抑著,一臨近爆發,他就學壞了,改不過來了。”喬博毅瞪了喬豫一眼,沒好氣地說道。
  喬豫微微一笑,只當沒看到,淡然的說道:“小少爺也是二十多歲的人了,豈會那麼點自制力都沒有,您就別白費心了。”
  喬博毅正要反駁,便聽到一個傭人在外面喊道:“老爺,小少爺回來了。”
  喬之深見這麼晚了喬博毅還在客廳裡坐著,便知道他定是有事情想和自己談談。而且看這架勢,多半是等了很久了,頓時心生歉意。
  喬博毅見他一臉憔悴,似乎疲累不堪,本想問的話也咽了回去,說道:“先回你房間去洗洗吧,我在書房等你。”
  喬之深聞言,恭敬的點點頭便朝樓梯處走去。喬豫看了看喬博毅,便讓人收拾了茶具,自己又再泡了一壺祁門紅茶,端進了書房。
  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鐘,喬之深穿著一件白襯衫走了進來,喬豫給他倒了一杯茶便知趣的離開了。喬博毅見他精神稍好了些,便直接切入主題,問道:“你覺得杜托小姐如何?”
  喬之深詫異地抬起頭來,心裡卻是一震。雖然喬博毅早前已經表現出了想要為他們訂婚的意願,但他一直以為那只是喬博毅為了讓他趕緊選擇一個未婚妻的警告而已。
  畢竟他是知道他的爺爺到底有多討厭外國女人,就如同討厭他的母親伊莎貝拉‧萊格利斯一樣。
  喬之深忽略了一點,喬博毅的確討厭外國女子,但若是在男人和外國女人之間做出選擇,那麼他一定會選能夠為喬家留下子嗣而不是外界異樣的眼光的女人。
  “爺爺,您是認真的嗎?”喬之深皺著眉頭問道,不得不說這和他所想的不太一樣。難道這其中還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
  喬博毅很認真的點了點頭,淡淡的說道:“杜托家族早就有這個意思了,這不管是對他們還是對我們,都是有利的事情。我以為你這些天和杜托小姐接觸下來還算融洽?”
  “的確融洽,她很好,但僅限於她是我的合作人這個身份。”喬之深並未反駁,卻表達出了自己的不願意。
  喬博毅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說道:“這只是因為你還沒有和她以夫妻這種身份相處,或許到那時,你也會認為她很好。”
  “我不這麼認為,她並不適合我。”喬之深緊抿著嘴脣,臉也繃得緊緊的。看到喬博毅的眼神,淡淡的說道:“我以為您並不喜歡外國女人,就像母親一樣,您始終不接受她。”
  喬博毅的臉色在喬之深提到他母親時變了變,隨後強硬的說道:“這和你母親的事情不能混為一談,她們不一樣。”
  “我看不出哪裡不一樣?您既然希望我接受杜托小姐,那麼是否意味著您也妥協了,願意接受我的母親成為喬家的媳婦?”喬之深彷彿沒看到喬博毅難看的臉色一樣,抬起頭來犀利的問道。
  喬博毅被他這麼一問,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要他承認那個伊莎貝拉‧萊格利斯喬家媳婦的身份,還不如讓他去死算了。
  可是如果這樣,他也沒有了立場來勸說喬之深取普裡西娜‧杜托了。TXT之‧夢
  喬博毅沉默了起來,腦子裡卻想著該怎麼做。想著想著,突然覺得有點不對,正要繼續想,坐在他對面的喬之深卻突然開口說道:“如果爺爺還沒有想好的話,請允許我先回房休息了。”
  “好吧,你先回房去吧!”無奈的揮揮手,喬博毅鬆了口。喬之深見狀,心裡也是狠狠地鬆了口氣,趕緊起身朝門外走去,彷彿身後有狗在追一樣。
  “砰……”的一聲,書房的門被關上了。喬博毅腦中突然靈光一閃,立刻清醒了過來,看著自己面前早已經空無一人的椅子,怒道:“好啊,你這小子竟然把我繞進去了!”
  可惜他反應過來得太晚了,喬之深早就多了回去。門外走廊上,喬之深淡淡的朝喬豫吩咐道:“豫叔,讓廚房給我做點宵夜端到我房間來。”
  喬豫一邊點頭,一邊聽著書房內傳來的怒吼,臉上掛著無奈的苦笑。
  隨即這苦笑又變成了一抹憂愁,他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雖然這一次讓小少爺這麼躲了過去,但之前傳來的消息一定會讓老爺再接再厲,恐怕喬家又要不太平了。
  喬之深回到房間隨即苦笑了一下,今天把母親搬出來所以才把老爺子繞了進去,可是之後呢?這件事又能拖多久?
  而且他今天剛和彥卿不歡而散,他的確是喜歡上那個人了,可是那個人喜歡他嗎?他這麼做,這麼堅持著真的值得嗎?如果到頭來只是一場空?
  這麼想著,喬之深本已經平靜下來的心頓時又煩躁了起來。他並不想讓喬博毅失望,他自出生便像交易一樣被送到了喬家,一直就是由喬博毅照顧教育著長大的,對這個老人自然有著十分深刻的感情。
  他還記得小時候喬博毅一個人寂寞孤獨的背影,總是望著相冊發呆的樣子,眼裡的孤寂讓他看了覺得十分心酸。
  雖然他並不贊同喬博毅的一些想法,他父親喬遠會離家出走一去不回也是因為喬博毅的一些做法太過獨斷絕對了。
  但他還是憐憫心疼著這個養育他的老人,他一生剛強到最後卻只剩下孤家寡人一個。正因為如此他才一直乖巧聽話,就是希望能夠減少一點這個老人心中的孤寂和自我懷疑。
  若是沒有遇到安彥卿,他最後多半還是會按照正常的人生那樣,即使沒有喜歡的人,也會選擇一個喬博毅滿意的女人結婚。
  可是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這兩個字,他遇到了安彥卿,所以他之後的人生再也不會如喬博毅所願的那樣了。不會有妻子,也不會有孩子。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傳來,驚醒了喬之深。“小少爺,您要的夜宵已經做好了。”門外是喬豫,他正端著喬之深吩咐備下的夜宵。
  “進來吧!”喬之深淡淡的開口,走到一邊的桌子旁坐下。喬豫走了進來,將盤子裡的夜宵,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碟脆藕以及一碟綠豆糕一一擺放在桌子上。
  喬豫放好餐具後並未離開,而是站在一旁。喬之深看向他,眼裡有著疑惑。喬豫淺淺的笑了笑,說道:“小少爺,老爺已經很老了,他經不住再一次打擊。”
  喬之深瞳孔一縮,身體僵了僵,瞬間又放鬆了下來。沒有理會他,彷彿沒有聽到一樣,動手開始吃了起來。
  喬豫見他這般,也不在意,繼續說道:“我並不想干擾您的決定,只是希望您的手段不要太過激烈,或許您可以讓遠少爺回來一趟。”他見喬之深動作一頓,補充道:“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提議。”

  第五十九章

  “你說什麼?”安彥卿拿著勺子的手頓了頓,抬起頭來看著表情淡然的蘇南。蘇南看他這樣,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重複了一遍,說道:“我今天就會回美國。”
  拿過餐巾擦了擦嘴角,蘇南淡淡的說道:“我在美國是有事業的,因為韓家的事情已經耽誤了很久。現在你回來了,而後面的事情我也幫不上什麼忙了,還不如早早回去。”
  “可是,你這麼說,難道你就不是韓家人了嗎?真相馬上就可以查清楚了,為什麼連這麼點時間都不能等呢?”
  安彥卿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對蘇南這麼疏離的說著韓家人,韓家人怎麼樣的很是不舒服。
  蘇南也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僵硬了些,但他的確沒什麼好心情。看到安彥卿不滿的臉色,只好放軟了些語氣說道:“卿卿,我從不認為自己是韓家人,住在韓家那幾年我的確是想要融入進去的,但最終的結果卻是被無情的扭送離開。”
  安彥卿聽他說起這件事,也只得尷尬的閉上嘴。他並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事情,父親,爺爺,就連如今的蘇南也對當初的事情諱莫如深。
  “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可是,為什麼要是這時候呢?真的一天也不能再等嗎?明天阿……喬之深應該就能查出葉疏毓的來歷了。”抿了抿嘴脣,安彥卿仍然想要挽留。
  他知道,這和他想要暫時離得蘇南遠遠的不同,若是蘇南真的回了美國,只怕他們以後想要再見面就要很久很久以後了。
  “卿卿,其實我很放心不下你,你對外面的社會接觸得太少了。如今還有葉疏毓那個虎視眈眈的老女人在,雖然沒有人知道你的真正身份。”
  還好,至少喬之深還在你身邊。喬家的勢力極大,喬之深母家的勢力更讓人忌憚,只要他一直愛著你,你就一定不會有事。
  蘇南看到餐桌對面,安彥卿似懂非懂的神情,心中苦笑。其實他更想說,卿卿,跟我一起去美國吧。但是他知道,他不能說出來。
  血緣是橫亙在他們之間一條永遠也跨不過的深淵,一步踏錯,他便會掉下去。
  安彥卿心裡也是矛盾,一方面他捨不得離開蘇南。好不容易,在失去所有親人之後,又有了一個親人,卻要再次離開。
  但另一方面,他也贊成蘇南離開。蘇南內心深處對他不能宣之於口的禁忌之愛,像是隨時可能掙脫牢籠的猛獸,讓人不安。
  以前的他不知道,理所當然的認為那只是一個哥哥對弟弟的疼愛,可是如今,他們兩人之間的那層紙被捅破後,他敏感的察覺到兩種愛之間的差別,因此忐忑不安。
  安彥卿的臉色變了幾變,最終微微笑了笑,點點頭說道:“那麼是什麼時候的航班,我送你去機場吧。”
  蘇南看到他緩慢的點頭,心漸漸沉了下去,這是他最後一次賭博,對面的人做出了選擇。他輸了,但還好,沒有輸光,至少他們還是兄弟不是嗎!
  “是下午三點半的飛機,東西我已經收拾好了,今天別去上班了,就留在家裡陪我吧。”蘇南扯了扯嘴角,勾出一個僵硬的微笑,說道。
  氣氛有些沉悶,安彥卿點點頭,不再看他,繼續吃了起來。但本來滑潤清香的稀粥卻變得寡淡無味,讓人食不下咽。
  兩人隨意吃了幾口便停了下來,一人上樓回了房間,一人收拾碗筷進了廚房。一邊洗著碗筷,安彥卿一邊漫不經心的思考著。
  昨天他剛和喬之深不歡而散,今天蘇南便提出要回美國,沒想到到了最後,剩下的還是自己一個人。
  蘇南的心裡也不好受,他做這個決定雖然衝動了些,但理智回籠後卻覺得心裡鬆了口氣。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事時候喜歡上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的,明明他剛到韓家時是那麼的討厭他,憎恨他
  他還記得他的母親,一個柔弱蒼白的女人,卻在眾叛親離之後依然堅持著生下了他,一個人四處乞討打工養活了他。
  可是生活的艱辛終於壓垮了那個女人,最終那個女人死了,自殺,帶著對那個應該是他父親的男人的恨意離去了。
  那個時候他失去了愛他的母親,得到了一個不愛他的父親。而在他被帶回韓家的那一天,韓玨降生了,失去了母親,卻得到了韓家所有人的疼愛,除了他。
  他漠視韓穆,因為這個男人是他母親痛苦的根源。而他憎恨韓玨,因為他生來就擁有了他想要的一切。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恨意變成了愛情?
  是從第一次被白白胖胖的孩子用軟軟的嫩嫩的聲音叫哥哥的時候?
  是從第一次被胖嘟嘟的小手抓住衣角的時候?
  是從第一次被轉頭看到那孩子漆黑明亮如珍珠的眸子的時候?
  還是從第一次看到那個孩子臉上淺淺的小酒窩,笑著張開的紅脣裡露出又小又白的牙齒的時候?
  被逼著離開時滿心的憤慨,在美國艱難求學時忽然的明白,而後如同那個男人所期望的,再也不曾回去過,因為不想給所愛的人帶來麻煩。
  一天又一天努力的工作著,把所有的一切都傾注在了那個和朋友一起辦起來的公司裡。然而在他最成功的時候,卻得知了那人的死訊。
  一切的努力都沒有了意義。
  翻了個身,蘇南側躺在床上,看著窗外湛藍的天空,眼神忽明忽暗。還是不甘心啊,明明已經不再是兄弟了,明明已經沒有人阻礙了,為什麼還是不可以?
  彷彿察覺到了蘇南的心思,突兀的鈴聲忽然響起,皺了皺眉,蘇南一把抓過頭邊的手機,按了接通鍵。
  “董事長,總經理讓我轉達給您,他明天會來香港,如果可以,您暫時先不要回美國,我們和香港的盛禾公司的一項合作需要有人負責。”刻板嚴謹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
  蘇南聞言,眨了眨眼,心裡的不甘瞬間轉變成了憤恨,氣哄哄的說道:“我知道他就在你身邊,把電話轉給他,我要跟他說!”
  JAKE看著身旁的總經理,明智的把電話遞了過去,“董事長說要親自和您談。”藍靖宇放下手中的文件,接過電話,淡淡的“餵”了一聲。
  蘇南一聽到這個聲音心中便火大,吼道:“藍靖宇,你這個傢伙是故意的對不對!我居然一時腦子沒轉過來被你騙了,你早就打算來香港,根本沒想我回美國,虧我還……”
  藍靖宇根本沒閒情聽他廢話,皺了皺眉直接打斷了他說道:“這只是智商問題罷了。”
  蘇南覺得自己的頭上一點冒出了青筋,他想到自己整整一晚上的糾結,好不容易下定了決心,結果卻是這樣。
  “我很忙,話費很貴,見面再說!”利落的說完話,不等蘇南反應過來,藍靖宇就直接掛了電話。一旁的JAKE看到,吞了吞口水,想像得到另一邊蘇南怒火沖天的樣子。
  而這邊,安彥卿得知自家老哥暫時不會走了,一直沒什麼神采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蘇南一頓火氣憋在心裡也不好受,既然還會留在香港一段時間,他就不打算乖乖退出了。就算放棄了,至少也要給其他人製造點障礙。
  首先第一個就是喬之深,蘇南是發現了的,他昨天離開時並不算好的臉色和安彥卿晚上悶悶不樂的心情的。
  哼,追求我家卿卿還敢甩臉色,你死定了!
  想到藍靖宇是明天到,而喬之深多半也是明天能夠查到葉疏毓的消息,蘇南心裡頓時有了個主意。
  “去平洲?現在?”安彥詫異的看著一臉興奮的蘇南,聽他提議現在去平洲賭石,嘴角不由抽了抽。
  “就是現在。”蘇南點頭,讓安彥卿確定自己沒看錯。“平洲又不是很遠,坐飛機很快就到了,反正你今天都請假了,那明天也跟著請了吧。”
  安彥卿還有些猶豫,今天是已經請了,可是現在正是加工廠忙的時候,他連著請兩天假是不是……
  蘇南一看他的臉色就知道他在想什麼,趕緊做出一副傷心的模樣,語氣降得低低的說道:“我沒幾天就要走了,難道你也不願意陪哥哥出去玩玩?虧我還專門選了可以玩賭石的平洲。”
  安彥卿一聽他這話,就舉雙手投降了,趕緊說道:“好,好,好,那我們就去平洲好了。”蘇南見他答應了下來,臉上頓時笑了起來。
  平洲,因毗鄰全國最大的翡翠玉石市場——廣州,連接廣東的揭陽、四會、三水、順德以及香港等地,玉器加工歷史悠久,是近30年著名的翡翠原料集散地。
  甚至緬甸幾家著名翡翠貿易集團大公司,為了滿足中國市場對翡翠毛料日益增大的需求,紛紛在平洲設立辦事處,直接運毛料到平洲銷售,既方便了中國眾多廠家,也增加了原石的價值和經濟效益。(注1)
  兩人直接收拾了簡單的衣物等行李便打車去了機場,沒有告訴任何人,兩兄弟就這麼悄悄去了內地平洲。
  平洲隸屬於廣東佛山市南海區,安彥卿兩人從廣州新白雲機場出來便直接打的來了這裡。在平洲,到處都是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觸目所及之處皆是翡翠商鋪,幾乎所有的東西都與翡翠、玉器有關。
  安彥卿不曾來過平洲,因此對這裡並不熟悉。蘇南更是如此,兩人找了好一番才找到此處的翡翠交易場所,一排空曠而稍顯荒涼的大院子。
  兩人還沒靠近便看到這處地方人頭攢動,似火的驕陽絲毫沒有壓下人們的積極性,不少人抱著一刀暴富的夢想來到這裡。
  蘇南一看到這副人擠人的樣子便皺了皺眉頭,悄聲朝安彥卿說道:“我們還是先找個酒店把行李放下了,晚點再來?”
  安彥卿笑了笑,見太陽的確很烈便點了點頭。兩人當下便直接打車到了附近最好的酒店,在蘇南的堅持下,兩人要了一間套房。
  吃過午飯,再睡了一個午覺,看到外面的太陽小了些,安彥卿是在憋不住了,興衝衝的拉了拉蘇南的手臂說道:“我們現在就去吧,太陽已經小了些了。”
  蘇南看他這副神采奕奕的樣子,好笑的點了點頭,兩人便收拾了出了門。在拒絕了兩三個前來搭訕想要為他們帶路賺點外快的人後,兩人終於來到了翡翠交易市場。
  這些院子是一些翡翠毛料公司的標場,他們不定期會在這裡舉行翡翠公盤,並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進去的,必須是平洲玉器協會的成員才可以進入。
  如今並不是平洲翡翠公盤開幕的時候,因此如今是什麼人都能進去的,但一般不是賭石圈子裡的人也不會隨意來這些地方。
  安彥卿和蘇南雖沒來過這裡,但仍是十分愜意的邊走邊看著,一些賣家看到兩人的衣著氣質,倒也十分熱情。
  安彥卿轉了一圈,走得滿頭熱汗得卻並沒有看到一塊滿意的毛料。如今平洲雖然已經成了中國最大的翡翠交易地,但數量的增多卻並未帶動質量的提高,反而還有下降的趨勢。
  在又走過幾個通道後,安彥卿終於在一個櫃檯上看到了一塊形狀方方正正極為規範的黃沙皮料子,已經被切開了。
  蘇南見他似乎有意仔細看看,立馬靠了過來從背著的包裡拿出了強光手電和一瓶礦泉水。安彥卿接過強光手電,用身體遮住外面的太陽光,這才用強光手電照了起來。
  這塊翡翠毛料是黃皮子的,被切開了一小層,皮子下露出一圈黃翡,色澤金黃,晶瑩耀眼。看得出底子乾淨細膩,而且種老水足,是塊相當不錯的料子。
  這塊料子被切開的地方有一道淡淡的黃色帶子,應該是層黃霧和松花。可能主家以為可以切漲,誰知從這裡切開顏色雖然很正,卻淡淡的,散開著,不能取戒面。
  而更慘的是,從這塊毛料的表殼來看是沒有綹裂的,但這一刀切開後,毛料內部卻發現了有綹裂,而且還不止一道。
  想來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主家才會拿出來賣的,要不然能漲的話,他們自己早就切開加工了。
  這些個賣毛料的主家哪個沒有自己賭石的,大半的切開的好料要麼是他們覺得沒什麼把握的,要麼就是自己不敢賭,就這麼切一刀去賺別人的。
  安彥卿心裡有些意動,也不耐煩自己看,便直接用了精神力探測。最近不知怎麼的,他的精神力竟是有些不一樣了,似乎更加強了,而且控制起來也越發隨意了。
  他想來想去也只想到大約是他鍛煉的勤了,再就有是和那幾塊有著靈氣的玉石有關。
  他這些日子下班在家裡便常常把玩那幾塊毛料,尤其是那塊只有拳頭大小的毛料,那種舒適的感覺讓人十分上癮,彷彿全身都被靈氣滋潤了一般。
  甚至他在洗澡時還發現自己的肌膚越發細膩嫩白了,猶如嬰兒一樣。而且他的記憶力也比以前好了,雕刻翡翠時更感覺到眼睛看得更加清楚了。
  他覺得這些都是那些“靈氣”的功勞,但因為太過虛無縹緲,因為並未在蘇南或者喬之深面前提到過。
  精神力在安彥卿意念的控制下很快的就將整塊毛料都包裹了起來,一點點從表層滲透到內部。毛料內部的情況也一點點展現在了安彥卿的眼前。
  切開的表層那一圈色澤金黃的黃翡層層深入,剛好形成一個彎月弧狀。而且之前在內部顯現出的幾道綹裂正好裂到了玉帶上,破壞了這塊黃翡。
  因此這玉帶雖厚,情況卻並不好,形狀決定了它不能做手鐲子,色散則決定了它不能取戒面,而這些裂紋更讓它不能做掛件,最後邊只能做擺件了。
  而且還得設計雕刻得好,掩蓋了那幾道裂紋才行。
  “怎麼,不好嗎?”蘇南在一旁見他皺眉,以為這塊毛料不如人意,便出聲問道。安彥卿點點頭,說道:“顏色雖正,情況卻不好。罷了,我們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蘇南聞言,接過他手中的強光手電放回包裡當先走了出去。兩人走出這個院子,便想往後面一個院子去,中途卻發現一些人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安彥卿好奇便拉過一個人問道:“這位大哥,你們這是去哪?”那人本不耐煩,轉頭卻見安彥卿容顏俊美,氣質高雅,頓時說道:“那邊有人拿了幾塊玉礦石來賣,說是和田玉,有人買了一塊賭,正要切呢,這裡都是賭翡翠的,賭和田玉的可不多,所以都去看去了。”

  第六十章

  安彥卿聞言心中一喜,說了聲謝謝便放開了他。蘇南見他十分歡喜,說道:“你想去看?”安彥卿點點頭,又搖搖頭,說道:“不是看,而是我要賭。”
  蘇南挑挑眉,問道:“你什麼時候對和田玉也有了研究?”
  安彥卿一愣,隨即笑了笑,說道:“研究是沒有,不過也跟著別人屁股後面學了點,若是看著好,我便試著賭一把。”
  蘇南見他這麼說,本想勸勸,畢竟不擅長的玉石類最好還是別沾,但見他這麼有興趣便沒說什麼,他們也不差那麼點錢。
  兩人就跟在剛才那人身後走著,走了兩百米左右來到了一個院角處,正有一圈人圍著。蘇南和安彥卿頂著別人不耐煩的眼神擠了擠才走了進去,看到了地面上放置的一排和田玉原石。
  蘇南對此沒什麼研究,安彥卿倒是看得仔細,有兩塊棗紅皮的,兩塊黑皮子,還有三塊黃皮子的。
  和田玉的賭法其實和翡翠大同小異。
  和田玉原石分為三層結構,最外層是風化的外殼,稱為皮,由於所埋地點不同,皮質也不同。外層內有一層內皮,又叫霧,或者“湖”。內皮裡就是玉的本質,俗稱“肉”。交易雙方賭的,正是風化皮內包裹的“肉”。(注2)
  此時幾塊和田玉原石前面已經有人在看了,周圍的人也嘀嘀咕咕的,不過聲音的放得很小,擔心打擾到看石的人。
  玉分為硬玉和軟玉,硬玉中安彥卿最喜的便是翡翠,而軟玉中他最喜歡的便是和田玉。
  他自小便希望能有一塊羊脂白玉,可惜隨著年代更迭,真正的羊脂白玉早已成了稀世珍品,極為難得。
  如今他有了精神異能,若是真能靠此賭到一塊羊脂白玉,那便能了了他的心願了。
  這麼想著他觀察了一下原石旁邊站著的人,看著其中一個滿臉紅光做新疆人打扮的男子眼睛亮了亮,走了過去。
  張利輝看到一個長得很俊的年輕人走了過來,裂開了嘴角笑了笑,指著身旁的原石問道:“年輕人也要試試眼力?”
  安彥卿點點頭,投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張利輝指了指旁邊正在看石的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人,說道:“等這位看完你再看吧,這些都是我親自去和田弄回來的,絕對是好料子。”
  王婆賣瓜自然是自賣自誇,安彥卿敷衍的笑了笑,並不在意,倒是對他去和田有些興趣,問道:“現在那裡的和田玉籽料和以往比起來如何?”
  他可是記得的,前幾年那邊的和田玉籽料已經很少了,喀什河幾乎被前去淘金的人挖空了。有一段時間,甚至有那邊的本地人禁止外人過去撿籽料。
  “還能怎麼樣,反正這些玉石籽料是越來越少,我們不過都是一個人跑跑,又不是那些大公司,就只能偶爾弄到些,賺一筆錢就夠了。”張利輝搖搖頭,有些無奈的說道,他光是為了弄這幾塊料子便耗費了好些的心力。
  安彥卿聞言看他滿臉風霜,也是一嘆,正要開口便見剛才看料子的中年人站起了身來。張利輝自然立刻走了過去,安彥卿也識趣的退到了一邊。
  蘇南趁機湊了過來,問道:“怎麼樣,價格如何?”他還以為安彥卿剛才擠過去是在跟貨主談價錢。
  安彥卿搖搖頭,指了指另一邊的張利輝和那個中年人,蘇南看過去,正看到他們兩人手上蓋著一塊紅布,下面兩人的手指似乎在動,卻看不大清楚。
  “他們這是在做什麼?”蘇南好奇的問道。不是賭石嗎?怎麼看起來像是變魔術似的。安彥卿嘴角一抽,對他翻了個白眼解說道:“這是他們的規矩,談價格時用紅布蓋著兩人的手,用手勢談,不能說出來。”
  蘇南眼睛睜了睜,很懷疑的看了看他,問道:“你會嗎?”安彥卿手指變幻了幾個動作,很得意的說道:“我自然會。”
  兩人交談時那邊已經談完了,那個中年人抱走了一塊黑皮子的原石。張利輝轉過頭來招呼安彥卿,喊道:“小夥子,過來看吧!”
  安彥卿點頭,笑著走了過去。周圍的人本是想看解石的,誰知剛才那人買了原石就走了,正有些喪氣想散開,卻又見一個年輕人過來,便站著沒動。
  安彥卿對和田玉有些研究,但對這種玉的賭石卻根本不懂,他也就能看出這些皮子顏色的不同。但他有精神異能,所以他並不擔心。
  現在張利輝面前還擺著六塊原石,兩塊棗紅的,一塊黑的,三塊黃的。其中最大的便是一塊棗紅色的,幾乎有半米長了,全部包裹在一層天然沁色的棗紅皮裡。
  這塊原石太大了,安彥卿便把它留在了最後,從另一塊黃色的最小的原石開始探測。
  雖然這貨主說這些是和田玉的原石,但未必是真的,畢竟在風化皮沒有切開之前,誰知道裡面是什麼東西呢?
  黃皮子的原石上面有許多大小不一的麻點和參差不齊的石紋,精神力滲透進去卻發現裡面全是一文不值的石頭,根本沒有一點兒玉的蹤影。
  當然,一塊原石裡真的能切出玉的可能性本就低,安彥卿雖有些失望但到底心態還是好的。張利輝見他很快就看過了兩塊原石,心裡有些不屑。
  他本以為這個年輕人還是有些眼光的,哪裡知道他根本不懂如何看石,完全像是打量商品一樣,看一下便過了。
  周圍的人也看出了安彥卿的外行,有些唧唧喳喳的說了起來。而想看石的人自然高興,少了個競爭對手啊。
  連著把稍小的幾塊看完,安彥卿只探測出了其中一塊是有玉的。可惜他在這之前並未用精神力探測過和田玉,所以也看不出到底這玉是好還是不好。
  不過就他精神力的感觸來說,並不算好的。
  下面便只有剩下的最大的一塊原石了,安彥卿走了過去,用手輕輕拂過棗紅色的皮子,摸了幾下便開始裝模作樣的看了起來,實則卻是在用精神力探測。
  這塊石頭的感覺跟前面幾塊的石頭差不多,安彥卿本來已經有些失望了,但突然精神力傳回來了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涼之感。
  安彥卿心中一跳,趕緊加大了精神力的輸出,很快將整塊石頭都包裹了起來,讓它的內部暴露在了自己的眼前。
  棗紅色的皮子下面是一層淡淡的石頭,石頭裡面則是一片白茫茫的散著微弱的白色光芒的東西。安彥卿幾乎以為自己看花了眼,眨了眨眼卻發現那團白光並非眼睛看到,而是精神力“看”到的。
  這塊原石內部的這團白光幾乎有足球大小,由外至內,光芒越發強烈。安彥卿不知道裡面到底是不是和田玉,但光憑這白光便足以讓他買下這塊毛料了。
  拿下不停在毛料上撫摸的手,安彥卿站起身來朝張利輝走去。張利輝站直了身子,張口問道:“小夥子,有看上的嗎?“
  安彥卿點點頭,眼角掃了掃剛才的那塊棗紅色毛料。張利輝有些驚訝的問道:“你看上了那塊大傢伙?”
  安彥卿笑了笑,說道:“說說價格吧!”張利輝也不多問,反正客人的眼光不在他關心的範圍之內,只要有錢收就好。
  兩人如同剛才那個中年人交易時一樣在手上蓋上了紅布,然後在底下打著手勢。蘇南不知道他們都做了什麼,總之最後安彥卿是讓他去銀行轉了15萬的賬。
  看著地上放著的一塊大原石,蘇南和安彥卿只好找了一輛出租車,合著司機三人一起才把石頭搬上了車子。
  車上,蘇南想到後面放著的那塊大石頭,問道:“你不會是想把這塊石頭帶回酒店吧?為什麼剛才不直接在那裡切石呢,這麼多不方便?”
  安彥卿用有些陌生的眼神看了看蘇南,看得他毛骨悚然的,蘇南摸了摸有些發冷的手臂,色厲內荏的問道:“乾……幹嘛這麼看我啊?”
  安彥卿摸了摸鼻子,奇怪的說道:“我怎麼覺得你突然變笨了?”看到蘇南一臉被侮辱了的神色,他淡淡的解釋道:“不然你幹嘛問我為什麼要帶這石頭回酒店?”
  蘇南被他這麼一說,突然醒悟,自己好像真的傻了一下。他們這次是臨時出來的,沒通知任何人,身邊更沒帶任何保鏢。
  切跨了還好,若是切漲了,難保不會發生什麼謀財害命的事情。
  兩人這麼一言一語之間酒店很快就到了,在服務生的幫助下,他們還算順利的把石頭搬回了房間。之後兩人便休息了一會兒,晚上倒是出去逛了許久。
  夜晚,等蘇南迴了房間後,安彥卿自己也回了房間。躺在床上,他卻有些睡不著,一樣的月亮,但看著眼中卻與以前的大不相同,他有些想喬之深了。
  今天和蘇南在一起他是有些不習慣的,甚至有些時候還會下意識的把蘇南當成喬之深。轉過頭去想要問問他意見時,卻往往看到蘇南迷惘的眼神。
  他想到了在雲南,在緬甸時兩人一起看石,一起切石的情景,當時他的心完全沉迷在了賭石的快樂之中,沒太注意身邊的人。
  但直到這次他和蘇南出來玩,他才發現他已經習慣了身邊有喬之深的存在。
  可是他再一想到那天喬之深轉身離開的情景,心裡便止不住的後悔,十分難過。是他想得差了,喬之深若真的貪圖那些,便不會那麼幫他了。以喬家的勢力又怎麼會在意那點點翡翠呢。
  只是他當時下意識就那麼想了,即使知道喬之深不是那樣的人。實在是怕了,經歷了韓家的破產,戀人和友人的聯手背叛,他不敢再輕易相信任何人了。
  拿出早已完工卻一直不曾送去的墨玉扳指,安彥卿輕輕撫過上面那條精雕細刻的螭龍和扳指背後一個極淡極淡的玨字。
  事到如今,即使遲鈍如他也終究承認了自己的感情,因此他才會神使鬼差的在背後刻上他真正的名字。
  可是最終卻沒有勇氣把這扳指送出去。
  “You'reeverybreaththatItakeYou’reeverystepImake……”一陣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安彥卿的思緒。看到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名字,安彥卿顯示一喜,而後看清楚了便是一陣失望。
  “喂……”
  “聽你的聲音好像很失望一樣,怎麼,難道不高興接到我的電話嗎?”喬之念滿含笑意的聲音從另一端傳出。
  安彥卿知道她看不見,也就不勉強自己微笑,淡淡的說道:“之念,有什麼事嗎?”喬之念似乎聽出他心情不大好,便沒在意他轉移話題,直接問道:“你和我哥吵架了?”
  安彥卿手一頓,而後問道:“他告訴你了?”
  喬之念嘆了口氣,說道:“要是他願意跟我說那還好,是我從詹姆斯那裡知道的。他說哥哥心情不好,一直冷著一張臉,然後你又不見了,所以我就猜到咯。”
  “這是你和我哥的事情,我也不好插進來。不過明天可是我哥二十七歲的生日呢,你難道不想做點什麼嗎?”
  明天是喬之深的生日?安彥卿正為剛才聽到的話恍惚著,耳中又繼續傳來喬之念的聲音,“本來我是不想說的,但是我覺得如果真按我哥那麼做,他肯定一輩子都追不到你了,所以就由我來說好了,安,我哥很愛你!所以,請你給他一個完美的生日吧!”
  安彥卿的臉轟的一下羞紅了起來,自己知道是一回事,被人說破又是另一回事了。

  第六十一章

  喬之深醒來時是在飛機上,他的第一個反應是被綁架了。
  正疑惑是誰能把他從喬家綁走,便看到了直直立在一旁的四個白人保鏢,其中一個十分眼熟的可不正是喬之念的護衛嗎?
  亞力克一看到喬之深醒了過來臉色立刻變了變,本想矇混過去,但看到喬之深的目光一直集中在他自己身上便知道自己已經被認出來了,只好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二少爺,您有什麼吩咐嗎?”亞力克恭敬的問道。雖然喬之深一出生就被送到了喬家,根本未在萊格利斯家族的族譜上,但在萊格利斯家,他仍然占著二少爺的名分。
  “這裡是哪裡?喬之念呢?”喬之深已經發現自己在飛機上了,而且這架飛機還在飛行的途中。
  亞力克看到喬之深冰冷的目光背後便升起一股寒意,趕緊交代了起來,“我們正飛往內陸的平洲,三小姐說在那裡有她要送給您的一個絕對不會讓您失望的生日禮物。”
  喬之深本意是想讓他開回去,聽到這話便咽下了嘴裡的話,又問道:“你們什麼時候帶我出來的?通知我爺爺了嗎?”
  亞力克趕緊回道:“我們也是今天早上才把您帶出來的,三小姐已經通知了您的爺爺。”喬之深聞言沉默的點點頭,不再說話。
  亞力克見狀只好使了個眼色給一旁的保鏢,讓他去端了早餐來。
  喬之深一邊細嚼慢咽的吃著早餐,一邊想著喬之念到底要送什麼禮物給他。不過沒想多久念頭便轉到了安彥卿的身上。
  自那天他從安彥卿家裡離開後已經過了一天了,今天是他們約好見面交換信息的日子。不過昨天他便從靳師傅的口中知道安彥卿請了兩天的假不知所蹤。
  他開著車去悄悄去了安彥卿的家裡一次,果真沒人在,就連蘇南也消失了蹤影,大約是兩人出去玩了。
  一想到自己還在一邊生著氣,安彥卿也能毫無顧忌的和“情敵”出去玩,他心中便十分氣悶。只是他情緒本就不外顯,這麼一直憋在心裡,別提多難過了。
  時間就在這不經意之間過去了……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這邊安彥卿卻幾乎是一夜未眠,當聽到喬之念捅破了那層窗戶紙,加之第二日便是喬之深的生日時,他心裡想了許多。
  有猶豫不決的,有想要再賭一次的,紛紛擾擾,最終停留在他心裡的卻是當時那一瞬間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把那個墨玉扳指送出去。
  “咚咚咚……”
  門外傳來的敲門聲打斷了安彥卿的思緒,他趕緊起床穿好了衣服。打開門正好看到蘇南走過來想要敲門,蘇南見他臉上掛著淡淡的黑眼圈,不由問道:“昨晚沒睡好嗎?”
  點點頭,安彥卿隨意找了個藉口支吾了過去。蘇南也沒太在意,拉著他走到餐桌旁,邊走邊說道:“正好服務生送來了早餐,趕緊吃吧!你今天不是還想去逛逛嗎?”
  兩人開始吃飯,而另一邊喬之深也下了機正坐著一輛車子朝著這家酒店過來。
  吃晚飯兩人便稍微收拾了些必需品如紙巾,礦泉水,強光手電等便下樓了。安彥卿想到昨天自己腦中的念頭便不由自主地把那個墨玉扳指拿上了。
  電梯一直下到一樓,電梯門一打開,兩人便一前一後的走了出去。安彥卿還是滿腹的心事,也沒太注意路,一不小心便撞到了人。
  抬頭一看,卻正是蘇南,他心裡奇怪,走上去問道:“你怎麼突然……停了下來?”中間一瞬間的停頓卻是他看到了站在酒店門口的那個人。
  他是聽喬之念說了今天是喬之深的生日,還說要給他一個完美的生日,但他沒想到只是一夜過去,他便在酒店門口看到了喬之深。
  眨了眨眼,又眨一下眼,人還在,不是做夢。
  本來喬之深看到他果真和蘇南出來玩了,心裡還有些生氣夾雜著失望。但又見他的眼睛這麼一直眨阿眨的,表情更是一臉的不相信,忽然又覺得這人十分可愛,心情頓時好了起來。
  可惜他心情是好了,蘇南的心情立馬就差了。
  他已經打算放棄了,已經打算離開了,不就是想要和自家卿卿過個二人世界嗎?怎麼就那麼難呢,不過一天而已,這個傢伙就找了過來。
  要說他們是碰巧遇上的,就是打死他,他也是不信的!
  安彥卿一直愣在那裡,還沒想好該怎麼打招呼。喬之深見狀便走了過去,靠得極近,輕聲問道:“之念說她給我準備了一個絕對不會讓我失望的生日禮物,那個禮物是你嗎?”
  最後一句話幾近呢喃,安彥卿聽得臉色一紅,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距離。蘇南臉色更難看了,喬之深這番行為完全是把他當空氣了。
  想到這裡,他臉色一變,笑吟吟的攬過安彥卿的肩,插進了兩人之間,說道:“還真是巧啊,喬總裁莫不是查到了什麼線索,所以特意來找我們的?”
  喬之深彷彿此時才發現他在般,抬起頭對他微微點了點頭,回道:“線索倒還沒查到,我這次來卻是專程來找彥卿的。蘇先生應該不介意你們的隊伍裡多個人吧?”
  “當然……不介意!”蘇南本來是想著面子不要了也要說介意的,可是一看到安彥卿清透的眼神,便只能僵硬的搖搖頭。
  喬之深得到了滿意的回答,嘴角立刻翹了翹。安彥卿還沒回過神來,兩人便已經說好了。其實他見到喬之深心裡還是有些彆扭的,那天的事情始終擱在他的心裡。
  喬之深自然注意到了他的神情,心中一嘆,笑著問道:“現在是要去賭石?”看他們這一身打扮,再加上這裡是平洲,他自然猜得出他們多半是要去賭石的。
  安彥卿見他仍同往日一般,也就調整了心態,點點頭說道:“一起走吧,再晚點人就多起來了。”這麼說著,三人便走出了酒店。
  亞力克等人還等在酒店外,有車不坐白不坐,喬之深三人自然要物盡其用了。剛好還有保鏢在,這樣多買點毛料也不怕有人不長眼朝他們下手了。
  三人沒一會兒便到了平洲的翡翠交易市場,此時雖然還算早,但這裡已經是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的了。
  喬之深和蘇南都是陪客,就安彥卿一個人在前面帶路,這裡看看,那裡摸摸,看得不亦樂乎。
  蘇南看著身旁的男人,嗤笑道:“喬總裁不是公務繁忙嗎?什麼時候竟有閒心在這裡陪我們閒逛了?”
  喬之深絲毫不理會他的冷嘲熱諷,只一心關注著前面四處亂跑的人。蘇南見他這般,一個巴掌也拍不響,嘲諷了他一兩句便也不說了。
  但他消停了沒一會兒,又問道:“你是真的愛卿卿嗎?聽清楚了,是愛,不是喜歡!”喬之深看了他一眼,如同在看白痴一樣,沒說話卻堅定的點了點頭。
  蘇南被他氣了一下,發作道:“哼,你可是喬家的唯一的孫子,喬老太爺會接受?”雖然喬之深還有個大哥,但人家是姓萊格利斯的,喬家可爭不過萊格利斯家族。
  喬之深只以為他想以此打擊自己,淡淡的說道:“我自會處理,與你無關。”蘇南沒好氣的哼了一聲,表示不相信。
  喬之深也不多說,在他眼裡蘇南是無關的人,只要安彥卿相信他就可以了。蘇南看他這副無視人的樣子,心裡氣極卻只得在心裡記著,想著以後怎麼惡狠狠的報復回去。
  “哥……啊,蘇南,阿深,過來看看!”安彥卿看上了一塊正正方方的黑烏沙皮的毛料,回頭見喬之深和蘇南離得遠遠的,便叫了他們過來。
  喬之深恍惚聽到他叫了一聲哥,但想了想便覺得自己是聽錯了,也沒在意,卻是錯過了一次機會。兩人看他那副樣子便知道他又看上了什麼毛料了,趕緊走了過去。
  店主看著他們身邊四個又高又壯的白人保鏢,眼裡還有些驚愕,不過還是帶著微笑大概的介紹了一下這塊毛料來自那個坑口,特點等等。
  這些安彥卿自己都能看出來,店主也知道,他這麼說不過是想要抬抬價而已。安彥卿可不管,兩人口水一陣,最後以五萬塊買下。
  喬之深見他買了下來,又看一旁就有玉石切割機,便提議道:“不如就在這裡切了吧,一直拿著也占地方。”
  安彥卿聽他這麼說便點了點頭,店主聽他們就要在店裡切割,自然是高興。玉石切割機放在店裡的一個角落,旁邊有一個大大的塑料桶,裝了不少清水。
  此時店裡只有一兩個客人,見到安彥卿要切石,都走了過來,想要觀摩觀摩。這塊毛料並不大,也就二十公分長,十公分寬,方方正正的。
  皮殼上松花蟒帶都是有的,就是不怎麼好,而且轉角處還有小裂紋和一些斑紋狀的黑色物體,也不知是什麼。
  三兩下畫好了線,安彥卿便要讓店主開動切割機切石,店主猶猶豫豫的問道:“真的不用先磨個口子看看?”
  在他看來這石頭較小,不好下手,最好先是磨個口子看能不能出綠。若是出了綠,那再照著玉帶切,肯定保險些。
  安彥卿可沒那個時間去磨石,反正他也有精神力探測,畫的線肯定不會錯。店主見他堅持便也不說了,利落的按下了開關的按鈕。反正不是他的,垮了就垮了。
  隨著尖銳的摩擦聲響起,倒是周圍有不少聽到切割機聲音的人走進了店裡,圍了過來。店主看到這個情景,也就沒太關注切石了,反而招呼起了客人來。
  大約十來分鐘,第一刀便切好了。安彥卿快步走上去蹲下身將石片揭了下來,喬之深也走了過來,拿起一旁的水杯,將一小杯清水撒到了切割面上。
  強光手電一照,一層淡淡的玉帶出現在了眾人的眼中。因隔著一層石頭,玉帶並不是很清楚。不過到底是出綠了,周圍的人頓時一陣喧嘩。
  “看啊,真是玉帶額,是綠色的!”
  “不過顏色淺了些,多半不好。”
  “還隔著一層石頭呢,當然淺了,等切完了肯定顏色深邃。”
  店主見到出綠了,趕緊笑呵呵的走了過來。安彥卿便順著這條玉帶又畫了一條線,然後再次啟動了切割機。
  喬之深看著那條淡淡的玉帶,不由把目光轉向安彥卿,又切出翡翠來了。且不說翡翠的好壞,但他認識安彥卿以來,這個人似乎就沒有賭垮的時候。
  真的只是眼力好嗎?
  既是是看了幾十年的老手,也有失手的時候,這個人這麼年輕,竟然每每賭漲。不過這些疑惑喬之深都埋在心裡,他不敢深究。
  安彥卿沒注意到喬之深複雜的目光,他正沉浸在喜悅之中。之前他用精神力探測這塊毛料就有些奇怪,那些黑色中有一絲絲更深的顏色,最奇妙的還是這些顏色竟然是平行排列的。
  他有個想法,剛才那一刀雖然沒把玉帶完全切出來,但以他突然清明起來的眼睛卻也看到了玉帶之中那一絲絲金綠交錯的平行絲狀筋條。
  在翡翠中有三種很特殊的翡翠種類,翡絲種翡翠,翡翠中具有平行排列的綠色的絲狀筋條。金絲種,翡翠中具有平行排列的金色的絲狀筋條。
  而安彥卿的這塊毛料上卻是金綠交錯,這便是金翡種翡翠,金色絲狀和綠色絲狀交錯,顯得極為美麗,是十分難得的一種翡翠。
  隨著切割機的聲響,這塊翡翠的真面目逐漸暴露出來。圍觀群眾中有眼力好的已經驚呼出聲了,“天啊,是金翡種的翡翠!”

  第六十二章

  隨著刺耳的切割聲落下,一塊長條形的翡翠逐漸出現在眾人眼前。在強烈的白光照射下,安彥卿小心的拿著勺子,一點點把清水傾倒在翡翠上。
  漸漸的,細小瑣碎的石塊被衝刷掉,一塊質地細膩,晶瑩亮麗的翡翠呈現在他面前。
  眼前通透淨明的翡翠之中,一行行金色和綠色的絲狀筋條平行排列,顏色深深淺淺,彷彿這翡翠中天生便有一副山水畫般。
  不等蘇南和喬之深湊過來,圍觀群眾裡便有一人激動的擠了過來,面目猙獰,撲向安彥卿手中的翡翠。
  安彥卿嚇了一跳,還以為碰上了白日打劫的,誰知那人剛撲到他面前便硬生生停了下來,臉色紅彤彤的說道:“這位小哥,能讓我看看這翡翠嗎?”
  安彥卿這時才仔細看了看他,這人大約三十四、五歲,穿著一身白襯衣,面容十分平凡,但一雙眸子卻出奇的清澈。
  這時一旁的保鏢也圍了過來,就等著安彥卿發話便把這人弄走。安彥卿點點頭,將手中還沒捂熱的翡翠遞了過去,饒有興趣的問道:“這位大哥也好賭石?”
  “我對賭石沒什麼興趣,只是對玉石有點研究罷了。”那人一邊仔細翻看著那塊金翡種翡翠,一邊答著安彥卿的話。
  安彥卿等人不認識他,卻並不代表著周圍的人不認識這人。
  這人姓廖,名何遠,他在平洲倒是個極為有名的人,從未賭過石,但每每一些大商人要買什麼毛料了,總會找他商量商量。
  這人對所有的玉石都知之甚解,一說起來總是沒完沒了的。雖從未賭過石,但指點別人賭石卻是從未垮過。
  他也從不收什麼錢,只有一個要求,只要是切出了他沒有的玉石,便要送給他一小塊當做收藏。許多年下來,這人的收藏越發豐富,許多稀少罕見的玉石都能從他的收藏室裡找到。
  這人一出現,圍觀的群眾便是一陣震動。喬之深倒是聽說過他,便走到安彥卿身旁將這人的來歷大致說了一下,末了還提醒道:“他多半是看上你這塊翡翠了。”
  安彥卿心裡有了數,點了點頭。這邊廖何遠也看好了,拿著那塊翡翠朝著安彥卿走了過來,開口便問道:“這位小哥,你這翡翠出手嗎?”
  安彥卿也不是缺錢的人,目標跟這廖何遠差不多,只是沒那麼遠大。他只想收集各種各樣的翡翠,而廖何遠卻是想收集各類玉石。
  看到安彥卿搖頭,廖何遠有些失望,但仍毫不放棄的問道:“那小哥要怎麼樣才肯出手?看你這一身也不像缺錢,若是自家有翡翠公司,我倒是可以用其他翡翠同你以物易物,如何?”
  安彥卿本想一口拒絕,但聽到最後這一句以物易物,心中一動,開口問道:“以物易物?怎麼個易法?”
  廖何遠見他臉色有些鬆動,頓時再接再厲,說道:“我倒也有些收藏,小哥可以從其中選擇一樣和這塊金翡種同等價值的翡翠交換。”
  安彥卿被他說得有些心動,但他也知道這金翡種已經是十分罕見的了。一般來說,翡翠中只是單獨形成金絲或翡絲已是不易了,更何況是金絲翡絲交錯。
  “你說的雖好,但我並不在乎錢財,說實話,我也是以收集各類翡翠為目標的,這塊金翡種實屬於可與而不可求,我可捨不得。”安彥卿搖搖頭,態度變得堅定了起來。
  廖何遠見他如此說,頓時十分失望,又說了一會兒,見安彥卿仍是態度堅決,只好垂頭喪氣的走了。
  安彥卿見店裡店外全是人,都朝著這裡看著,有些不耐,便也叫了蘇南和喬之深回去了。切石頗費了些時間,此時也快到中午了,蘇南便提議先回酒店用餐。
  安彥卿這時才想起今天本是喬之深的生日,剛才他完全沉浸在切石中了,根本沒想起這回事來。(真相:可憐的大喬,原來他最大的情敵其實是翡翠。)
  回到酒店,三人要了一個小包間,那四個保鏢被喬之深打發到隔壁房間去了。
  三人以往也一起吃過飯,但那時是在安彥卿的家裡,吃的還是蘇南做的飯,此時這麼坐著卻突然有些不自在了。
  喬之深和蘇南如同以往般,一左一右占據了安彥卿的兩邊。安彥卿手裡還拿著那塊金翡種翡翠,此時正拿在手上把玩。
  蘇南見了,搶了過來,嘴裡說道:“看那個人死皮賴臉的想換這塊翡翠,真有那麼好?”
  安彥卿笑著回道:“金翡種並不算上等的翡翠,不過卻也稀罕,畢竟這平行並列的金絲翡絲都是極罕見的。”
  蘇南聞言,拿起翡翠對著包間裡的燈看了過去,在燈光的照射下,純淨透亮的翡翠之中,一絲絲深深淺淺的綠色絲線平行並列,其中還夾雜著不少金絲,一時顯得十分耀眼。
  “金絲襯著綠翠並不算好看,若是紅色襯著金色,那才美,可惜幾乎從沒聽說過紅翡裡生出過金絲的。”喬之深看到蘇南在那邊擺弄著,淡淡的說道。
  聽到這話,蘇南的動作忽地頓了一下,安彥卿的臉色也變了變,只是一瞬間便有變了回來,因此喬之深並未察覺。
  蘇南和安彥卿相視一眼,兩人默契的把這個話題挑了開去。安彥卿把手裡的菜單扔到喬之深的面前,嚷道:“今天你又是貢獻車子,又是貢獻保鏢,這頓就我請了,還不趕緊點菜!”
  喬之深見狀,點點頭拿起菜單看了起來。蘇南把翡翠還給安彥卿,借機湊到安彥卿耳邊,小聲的問道:“那東西到底是血玉還是剛剛的那個?”
  安彥卿搖搖頭,回道:“這個問題爭論了好幾代都沒理清,我哪裡知道。不過那東西已經不見了,現在討論這個有什麼用。”
  蘇南聞言便撤回了身子,安彥卿心裡卻並不平靜。當初他出車禍瀕臨死亡時,他還記得自己是把那塊血玉貔貅緊緊握在手裡的,那時似乎朦朧中見到了一抹血光。
  而後自己借屍還魂,而且還有了精神異能,那塊血玉貔貅卻失蹤了。他一直覺得自己這麼詭異的重生是跟那塊貔貅有關的,但卻找不到線索。
  血玉大致分為兩種,一種是天然的,便是西藏高原所產的高原血玉,也稱貢覺瑪之歌,因其色彩殷紅而得名。
  而另一種則是人為的,它不單單指哪一種玉石,而是指透了血進去的玉石。
  血玉的形成,和屍體有關,當人下葬時,作為銜玉的玉器,玉石會被強行塞入人口,人若剛死,一口氣咽下的當時玉被塞入,便會隨氣落入咽喉,進入血管密布之中,久置千年,死血透漬,血絲直達玉心,便會形成華麗的血玉。(注3)
  那塊血玉貔貅一直都是韓家的傳家之寶,不過說是血玉其實它到底是什麼一直存在爭論。
  有人說它是用血玉雕刻成的,可它的中心處卻有一條條金絲。有人說那是金絲種紅翡,但質地卻並非翡翠而更像是新疆的和田玉。
  這一直是個謎團,但並不妨礙它的珍貴,因此韓家對這件傳家寶一直掩得密密實實的。
  這時突然聽喬之深提起金絲種的紅翡,自然有些敏感。這邊安彥卿心不在焉的發著呆,喬之深三兩下便點了六、七個菜,把服務生打發了出去。
  “今天那個廖何遠多半還會找上門來,你小心些吧。他在平洲有些勢力,雖不至於怎麼樣,但被纏上了終究不好。”
  “啊,啊?”安彥卿聽著他的話,卻像是左耳進右耳出,根本沒聽進去。
  喬之深看他這副樣子,嘆了口氣,說道:“他被人稱為玉痴不是沒有原因的,平時人還好些,但一牽扯上玉石,他便什麼手段都能使出來。”
  蘇南聞言插嘴說道:“難道喬總裁在這裡,他也敢動?再說我們今天便要回香港了,隔著那麼遠,他又能把我們如何?”
  安彥卿點點頭,他心裡也是這麼想的,並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喬之深其實也這麼想,他這麼說不過是下意識的叮囑一下,畢竟出門在外小心為妙。
  不過蘇南老這麼和他唱對台戲,聖人也會生氣,當下他便說道:“雖然不至於出什麼事,但他在玉石界很有些人脈,彥卿既然也在圈子裡,自然不宜和他結怨。”
  蘇南撇撇嘴,他心裡其實最期望安彥卿別管那勞什子的翡翠,直接跟他去美國得了。但他也知道這不可能,安彥卿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很明顯都一心撲在翡翠上了。
  三人吃了飯便各自回房了,喬之深早上來時便讓人訂了房,就在安彥卿他們隔壁。三人乘著電梯上樓,走到門口正要分開時,喬之深卻叫住了安彥卿。
  “我想和你單獨聊聊,到我房裡來吧!”喬之深說完這話便轉身進了自己的套房,安彥卿看看蘇南,再看看他的背影,自動的跟了上去,留下蘇南一個人在後面咬牙切齒。
  喬之深其實沒其他的意思,只是想好好和安彥卿談一談。從那天的事情,他就發現安彥卿根本就是個膽小鬼,遇事只知道逃避,要是自己不主動,那他這輩子恐怕都沒希望了。
  從冰箱裡拿出兩瓶冰好了的礦泉水,喬之深坐到了安彥卿的身邊。感受到身旁傳來的溫度,安彥卿不自在的挪了挪。
  喬之深也不在意,自顧自得拿起礦泉水狠狠喝了一口。
  “你想和我聊什麼?”安彥卿看著神色變幻不停的男人小心翼翼的問道。
  有蘇南在時他還能保持平常的樣子,如今只有他們兩人在了,還挨得這麼近,他幾乎不敢有所動作了。
  “為什麼躲著我?”喬之深放下瓶子,轉頭繃著一張臉皺著眉頭問道。
  “我沒有躲著你,只是蘇南就要回美國,所以我才陪他出來玩玩罷了。”安彥卿眉頭輕皺,故作冷淡的說道,但眼裡的慌亂卻出賣了他。
  “陪他是一方面,但也是為了順便躲我吧!辦公室我已經讓詹姆斯找人裝修好了,我去看了,很舒適,你一定會喜歡。但你卻連連請假,我以為你不願意來了。”喬之深淡淡的說道,臉色卻有些黯淡。
  “我……”安彥卿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原本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一點勇氣也漸漸消失了。這樣也好,至少他們可以做朋友,友情總比愛情來得長久。
  “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動心了,但我並不承認,因為你和我在某一方面太像了,我對自己說那只是心心相惜的感覺而已。但是後來的相處卻告訴我,我是愛上你了,我不想做你的朋友,而是想成為可以和你共度一生的人。”
  安彥卿被喬之深的話驚呆了,他沒想到喬之深就這麼挑明了,或者說就這麼就向他告白了!
  “為什麼要說出來呢,做朋友不是很好嗎?”安彥卿努力忽視自己心中一瞬間涌出的喜悅,低著頭頗有些埋怨的說道。
  喬之深只當做沒聽到他說道話,繼續說道:“你的心外面豎著一層堅冰,猶如銅墻鐵壁,把其他人隔絕在外。但我知道,你的心裡面卻柔軟得不可思議,故作冷漠和疏離不過是一層保護膜罷了。”
  被人這麼深深的剖析自己的內心,安彥卿有些惱羞成怒,惡狠狠的說道:“那只是你自以為是的了解!”
  喬之深彷彿沒看到他在生氣,“我希望在我面前的是最真實的你,請允許我分享你所有的感情,愛也好,恨也好,快樂也好,痛苦也好。”

  第六十三章

  安彥卿看著自己面前向來冷淡清俊的男人,在這一瞬間卻顯得那麼溫柔纏綿。喬之深的眸子深邃迷人,如同點墨,裡面溢滿了真誠和愛意。
  說不感動是騙人的,可安彥卿還是過不了自己的那一關。
  也許一次的失敗說明不了什麼,但一次的心傷卻足夠讓他對感情避若蛇蝎。
  曾經的他便因為自己母親的事情不相信愛情,陸紀轅讓他看到了希望願意賭一次,可最後卻輸得一無所有。
  這一次,他還會所托非人嗎?安彥卿清澈的眸子漸漸起了一層層漣漪,他在猶豫。喬之深緊張的盯著他,卻不敢打擾。
  “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永遠的愛情,無論多麼真誠,多麼濃厚的愛都敵不過時間的無情。愛會在時光的流逝中一點點被消磨,到最後有愛也會變成無愛。”
  安彥卿低著頭喃喃的說道,臉龐掩在陰影下,顯得晦暗不明。
  心中砰地一跳,喬之深想都沒有多想便道:“你還沒有試過又怎麼知道有沒有呢?還沒有嘗試過就武斷的判我出局,對我未免太不公平。如果不相信就親自來檢驗如何?”
  他只以為安彥卿是因為之前那段戀情的終結而心有感慨,卻並不知道安彥卿其實是因韓玨和陸紀轅的最終結局而懷疑。
  喬之深這般說著,便輕輕靠近了安彥卿,兩人四目相對,安彥卿眨也不眨的看著喬之深越靠越近,最後臉色一紅,趁著他沒注意,伸手將他推了開急衝衝的跑出了房間。
  喬之深歪著身子靠在沙發上維持著被推倒的姿勢看著他的背影逐漸消失卻並不追上去,半響,他的臉上逐漸浮現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安彥卿臉色緋紅的從喬之深的房間跑了出來,卻並未回到他和蘇南的房間去,而是一個人走出了酒店。
  “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動心了。”
  “我是愛上你了,我不想做你的朋友,而是想成為可以和你共度一生的人。”
  “我知道,你的心裡面卻柔軟得不可思議,故作冷漠和疏離不過是一層保護膜罷了。”
  “我希望在我面前的是最真實的你,請允許我分享你所有的感情,愛也好,恨也好,快樂也好,痛苦也好。”
  喬之深所說的每句話都在安彥卿的耳邊迴盪,想到自己剛才灰溜溜逃走的行為,他直懊惱的不敢見人。
  把手揣在衣袋裡,卻不妨碰到個冰涼堅硬的東西。拿出來一看,正是那枚墨玉扳指。
  不知不覺安彥卿越走越遠,十字路口旁,熙熙攘攘的人群來來往往。看著周圍陌生的人群,安彥卿走進了街角一個僻靜的咖啡館。
  “一杯藍山,一塊香草慕斯。”
  要了一份咖啡和蛋糕,安彥卿坐在一個偏僻的地方靠在沙發上靜靜的看著落地窗外的街道和人群。
  喬之深對我來說到底算什麼?
  思考著這樣的問題,安彥卿一個人淡淡的品味著不算純正的藍山,一邊恍惚的撫摸著溫潤細膩的墨玉扳指。
  他向來不是扭扭捏捏的人,但每每和喬之深在一起卻總是會變得不像自己。被告白的第一瞬間不是被冒犯的憤怒而是無法否認的喜悅,彷彿從心靈最深處升起的歡喜。
  可是……
  他的心在不安,喬之深說得沒錯,他的心很柔軟,很容易就會受傷,所以他不敢,不敢輕易交出。
  咖啡館另一個角落處,有些落寞的男子看著安彥卿神思恍惚的樣子自嘲的笑了笑,而後朝一旁已經發呆了的服務生要了一杯黑咖啡。
  打發走了花痴的服務生,蘇南轉頭回望,又見安彥卿臉上突然出現了一抹羞澀的表情。還真是難受啊,看到自己喜歡的人逐漸愛上別的人。
  大概是這次猶豫為難的人變成了安彥卿,所以蘇南並沒有壞心的站在一旁看戲或者阻撓,而是緩緩走了過去。
  他親眼看著自家弟弟紅著臉從喬之深的房間跑出來,然後跟在他身後走出了酒店,又在附近走了許久,自然看出了許多事情。
  “不介意我坐這裡吧?”
  安彥卿被突然出現在耳邊的聲音驚了一下,發現這聲音極其熟悉,抬頭一看,果然是一臉壞笑的蘇南。
  “你怎麼在這裡?”安彥卿詫異地出聲,問道:“不是在酒店午睡嗎?”
  蘇南笑了笑,拿著咖啡走到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意有所指的說道:“我看到有個人臉紅紅的跑了出來,所以就跟來了啊!”
  安彥卿聞言臉色有些尷尬,趕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蘇南見他這樣,也收起了臉上的笑意,神色嚴肅十分肯定的說道:“喬之深向你告白了吧!”
  “咳……咳咳……”安彥卿正喝著咖啡,聞言立刻嗆了一下,咳了起來。一個曾說過愛你的哥哥,一臉嚴肅的跟你說有人向你告白了,這種感覺太奇怪了。
  看到安彥卿奇怪的神色,蘇南並沒有在意,只是再一次拋出讓人震驚的話,“如果不想接受他,可以考慮跟我一起去美國,反正你在香港也沒什麼牽掛了。”
  安彥卿下意識的搖了搖頭,等反應過來,看到蘇南的臉色,結結巴巴的解釋道:“我不是說要接……接受他,而是……而是不想去美國而已。”
  蘇南看他這樣,想笑卻發現嘴角怎麼也彎不起來,只得感嘆地說道:“原來不知不覺間,玨也長大了!”
  說著,蘇南站了起來,背對著安彥卿似乎要朝外走去,走了幾步卻又停了下來,只聽他的聲音淡淡的傳了過來,“如果真的喜歡,就別猶豫,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有的人你一放手,他就會不見了。”
  安彥卿聞言靜靜的站在沙發前,看著蘇南離開的背影心裡忽然有些針刺的疼,一點點越來越密集。
  彷彿蘇南這一走便會不見般,安彥卿伸了伸手想要抓住他,卻只是徒勞,兩人之間的距離不知不覺間已經隔得太遠了。
  下午,安彥卿在咖啡館度過,他不想回酒店,也許是因為喬之深,也許是因為蘇南。
  華燈初上,夜幕漸沉,總算沒忘了今晚還要回香港。安彥卿終於踏出了咖啡館,慢慢朝下榻的酒店踱去。
  酒店內的酒吧裡,喬之深和蘇南各坐在玻璃桌的兩邊,桌上此時已經放了好幾個空瓶子了,但他們似乎正喝得興起,不時你一杯我一杯,沒多久便又多出一個空酒瓶。
  喬之深一邊抿著酒杯,小口小口的喝著加冰的LONDONDOCKRUM,一邊從空隙中觀察著蘇南的臉色。
  蘇南如今的面色不若平時的古銅色,隨著越來越多的空酒杯,他的臉上早已染上了一層淡淡的嫣紅。整個人醉眼迷離,大大的領口敞開著,露出性感的鎖骨,極具魅惑。
  “我沒幾天就會回美國了,卿卿終究是喜歡你的,我就把他交給你了,你要是敢欺負他,我一定不會放過你。就算你是萊格利斯家的二少爺又怎麼樣,我也不怕你……”
  蘇南一邊大口大口的喝著烈酒,一邊叨叨絮絮的說著話,但說來說去都是那幾句,沒一點新意。喬之深不久前被他拉來了這裡,桌子上大部分的酒都是蘇南解決的,他現在已經醉了。
  幸好三人今天是乘喬之深的私人飛機回香港,若是乘班機,蘇南這副樣子能上去才怪。
  皺了皺眉,喬之深放下手中的酒杯,淡淡的回道:“我自然會好好對他,不用你擔心,更不會給你任何乘虛而入的機會。”
  蘇南半眯著眼,彷彿聽懂了他的話,哈哈笑了兩聲,滿嘴酒氣的說道:“就……就算你給我機會,我也……也沒有任何機會。我們……我們的身份早……早就註定了,是兄弟,只是兄弟!”
  喬之深聞言,手中一頓,眼神一凝,直直的看向蘇南,心中卻又想起了自己當初的一些猜想。
  他見蘇南真的是醉了,眼神暗了暗,試探性的問道:“你們不是朋友嗎,怎麼會是兄弟呢?況且又不是親兄弟,為什麼不能在一起呢?”
  蘇南迷迷糊糊的,聽到問話便答道:“什麼朋友,我們是親兄弟啊,是血緣怎麼也剪不斷的親兄弟,當然不能在一起,不然當初韓穆也不會堅決的送走我了。”
  喬之深的眉頭皺了皺,他聽得更加迷糊了,是親兄弟?蘇南明明是香港韓家的人,而安彥卿卻是內陸安家人,他們怎麼可能是親兄弟呢?
  他這麼想著便問道:“你們一個姓韓,一個姓安,怎麼可能是親兄弟?”
  “我們當然是親兄弟,玨才不姓……”蘇南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了,他抬頭看了看喬之深,而後又低下了頭,喃喃地說道:“這個要保密,這個不能說。”
  他的聲音太小了,喬之深聽不清楚,但他看蘇南的情形也知道剛才的話不能再問了,便也打住了。
  不過雖只是兩三句話,但蘇南話裡透露的信息也足夠他了解一些東西了。如果蘇南說的是真的,那麼安彥卿和他的身份中,有一個人的身份肯定是假的。
  安彥卿回到酒店時,蘇南已經被喬之深叫人抬回了房間睡著了,他們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只等安彥卿回來便出發。
  蘇南還未醒,直接被亞力克他們抬著扔到了飛機的沙發上。安彥卿看著他一身邋遢的樣子,再聞著這一身酒氣,自覺的找來了濕巾為他擦洗。
  這時候他也顧不得和喬之深之間還有一個很重大的問題沒解決了,只一心一意的照顧蘇南。喬之深見狀也沒說什麼,只坐在一旁看著他忙著,時不時翻翻雜誌。倒是被看的人頗有些不自在,覺得彆扭。
  沒一個小時,飛機便到了香港,蘇南也被冰敷得醒了過來,喝了一大杯解酒茶,稍微清醒了些,但還是迷迷糊糊的。
  喬之深見狀便要送他們回去,要車沒車,自己一個人也搬不動蘇南,安彥卿推了兩句便順勢答應了下來。
  只是在達到別墅後,看著亞力克把蘇南扶上了樓,安彥卿一個人沉默的走到了荷花池旁。喬之深自覺的跟了過去,兩人便在月下河邊慢慢走著。
  吹了一會兒夜風,手揣在懷裡磨蹭了半天,安彥卿終究還是拿出了那枚已經被捂得溫熱的墨玉扳指。
  喬之深看著遞到自己跟前的墨玉扳指,抬眼看了看安彥卿,接了過來,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眼神的笑意和愛意更是毫不掩飾。
  墨玉扳指上盤著一條小巧精緻的螭龍,喬之深接過戴在了大拇指上,大小正合適。他想起了安彥卿在緬甸時切出的那塊墨玉翡翠,問道:“這是在緬甸切出的那塊?”
  安彥卿沉默的點點頭,喬之深忽然笑了起來,說道:“我記得那時我說過很喜歡這塊墨玉翡翠,原來你記了下來。”
  安彥卿有些羞澀,也懶得回他的話,只是往前走去。喬之深摸著手上的扳指,笑得十分燦爛,見他走遠了趕緊跟了上去。
  喬之深靠近安彥卿,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安彥卿下意識的縮了縮手,但喬之深抓得極緊根本不給他鬆開的機會。
  不過他也只是下意識的反應,習慣了手裡多出來一個人的溫度,便不再覺得彆扭了,反而有些安心的感覺。
  兩人就這麼手牽手慢慢繞著荷花池走了一圈,亞力克安頓好蘇南走了出來。安彥卿見狀鬆開了喬之深的手,細聲說道:“你該回去了。”
  喬之深笑著點點頭,趁他不注意,親親吻了吻他的臉,而後才坐進車裡。安彥卿臉色紅了紅,卻又覺得自己彷彿情竇初開的小丫頭一樣,太丟臉了,頓時皺了皺眉,回了房間。

  第六十四章

  第二日,蘇南終於醒了過來,可惜卻不好受。那麼多杯烈酒,雖事後喝了解酒茶,頭仍然像裂開了般痛得要命。
  隨意洗漱了一下,按著發痛的頭,蘇南搖搖晃晃的下了樓。客廳落地窗邊的布藝沙發上,安彥卿面無表情的倚靠在一角,聽到腳步聲,抬頭一望。
  蘇南有些驚訝的看到他還在家,又看了看外面高高掛起的太陽。此時已不算早了,安彥卿連著請了兩天假,早該去上班了才對。
  安彥卿看到蘇南突然出現倒是慌了一下,不過瞬間便又若無其事的平靜了下來。“是不是餓了?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安彥卿嘴上一邊關心的問到,一邊起身走了過去扶住了蘇南。蘇南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睛周圍黑黑的,看起來的確不好。
  蘇南見他一臉擔心,心裡一暖,說道:“是有點餓了,睡倒是不必,再睡下去就乏力了。今天怎麼沒去上班?”
  “你一個人在家,又醉成這樣,我怎麼放心。”安彥卿嘴裡一邊說著,扶著蘇南腳卻是往客廳中央的沙發走去。
  平日裡他們也多坐在客廳中央處的沙發上看電視或吃水果聊天,蘇南倒也沒在意。安彥卿扶著他坐下後,便進了廚房。
  他事先已經熬了點白粥,這也是他唯一會做的東西了。
  安彥卿去了廚房,蘇南頭疼得厲害,也沒打開電視,只閉目養神。一旁的窗子打開著,一陣陣微風吹進來先還涼爽舒適,後來卻有點頭疼了。
  轉頭看了看廚房裡忙著舀粥的人影,蘇南站了起來,走過去把窗子關上。這一動作,他也注意到了一旁安彥卿之前坐著的布藝沙發。
  沙發上一疊報紙被風吹得嘩嘩的響,回憶到安彥卿沒發現前不太好的臉色,蘇南悄悄拿起了報紙翻看了起來。
  “杜托家族與喬家聯姻?”
  “杜托小姐承認對Bianco珠寶公司總裁芳心暗許!”
  “才子佳人,珠聯璧合,又一樁豪門大家的聯姻。”
  蘇南一看到這些亂七八糟的標題,本就皺著的眉頭更是皺得死緊。這個喬之深究竟在搞什麼?昨天才跟卿卿表白,今天就鬧出這種緋聞。
  “哥!”安彥卿端著白粥和一碟泡菜出來便看到蘇南站在落地窗邊翻看著那疊報紙,頓時叫了一聲,放下手中的東西走過去把報紙收了起來。
  蘇南臉色十分難看,語氣冰冷的說道:“把報紙給我!”安彥卿張張嘴,卻被他渾身散發的氣勢一壓,只好乖乖的把報紙還了過去。
  蘇南拿過報紙仔細看了起來,雖然標題不同,但內容大致相當。裡面寫的全是昨晚普裡西娜‧杜托在一個小型宴會上清楚的承認了自己對喬家少爺喬之深的傾慕,並暗示著好事將近。
  蘇南又仔細看了看這個宴會的介紹,在發現這個宴會的主辦人和喬家有著極好的關係時,臉色越發不好,握著報紙的手更是連青筋都冒了出來。
  看到這麼明顯的關聯,不僅僅是蘇南,就連這些記者都不相信普裡西娜‧杜托所說的話是空穴來風。
  很明顯,她和喬家已經有過溝通了,否則喬家不會這麼沉默。要知道,這種事情沉默就意味著默認。
  蘇南總算還保持著理智,雖然在情場上敵視喬之深,但也相信喬之深的為人。不可能剛和安彥卿表了白,另一邊有安排著和另一個女人訂婚。
  深深呼了幾口氣,蘇南揚了揚手中的報紙,朝安彥卿問道:“之前臉色不好就因為看到了這個?”
  安彥卿點點頭又搖搖頭,不過也知道他沒那麼生氣了,趕緊過來扶了他朝飯桌走去,淡淡的說道:“心裡介意是難免的,但我相信這不會是阿深做的。”
  蘇南聽到他對喬之深的稱呼,挑了挑眉。之前吵架時還是喬之深,這一會兒又變成阿深了。安彥卿看到他這麼明顯的揶揄,臉色尷尬了一下,轉過了頭。
  兩人走到飯桌旁,蘇南坐了下來,看到熬得稠密的白粥和清脆可口的泡菜眯了眯眼,笑道:“看來我今天有口福了,你竟然親自動手了。”
  安彥卿拉開椅子也坐了下來,順便奪過了蘇南手中的報紙,扔到了一旁,眼不見為淨。
  蘇南嘗了幾口白粥,清淡無味,又吃了一塊泡菜,倒是清脆生嫩,極為可口。見安彥卿把報紙仍到一旁,蘇南咳了咳,說道:“你準備怎麼辦?”
  安彥卿想了一會兒才明白蘇南指的是什麼,這的確是個大問題。相愛是兩個人的事,但若要一直在一起,那就是兩家人的事了。
  很明顯,喬家老太爺很看好普裡西娜‧杜托這位名門小姐。
  安彥卿也對Bianco和TH珠寶公司的合作有所耳聞,自然能想到聯姻後會帶來的好處,更別說杜托家目前只有普裡西娜這麼個女兒,娶了她就等於娶了TH珠寶公司。
  “不知道。”安彥卿苦笑了一下,很沒有形狀的趴在了桌子上。他不過剛跟喬之深在一起,沒想到第二天就遇到了這麼棘手的問題。
  這個社會雖然逐漸開放,但對於同性戀仍然是禁忌。他什麼都不能做,因為做什麼都是錯的。
  “阿深他,會處理好的!”沉默了許久,安彥卿小聲的說道。蘇南聞言停下手中的勺子,難得有些苛責地問道:“難道你什麼都不做?”
  安彥卿聽到他微重的語氣,抬頭迷茫的問道:“我能做什麼?”
  蘇南突然發現自家弟弟的問題不是一點兩點的大,隨意扒了幾口粥,蘇南擦了擦嘴這才說道:“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安彥卿聞言,也坐直了身體,疑惑的看向他。蘇南沒好氣的說道:“你現在就像是等待判決的犯人,難道你從來沒想過你現在應該趕緊去見喬之深,至少也要有個電話或短信!”
  蘇南第一次無比清晰的發現安彥卿和小時候有了太多的不同,小時候的韓玨很活潑,總是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活力四射,像只小豹子。
  而現在的安彥卿卻十分內向安靜,若非他俊美的容貌和不凡的氣質,恐怕常常被人忽略。現在的他就如同一隻綿羊,從捕食者變成了食物。
  “其實我早該發現的,卻一直被記憶中你的模樣矇蔽了。加上你賭石時的確是一副神采飛揚,自信滿滿的模樣,竟沒發現你的改變。”蘇南小聲的嘀咕道,回憶起再次遇到安彥卿後他的各種模樣,終於發現了他和幼時的不同。
  安彥卿沒有聽明白他在說什麼,而是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緒裡。打電話或者發短信?他想過,但他卻怕真這麼做了,喬之深會不會以為自己不信任他。
  難道陸紀轅給他的打擊真這麼大?蘇南皺著眉頭想著,卻覺得不太可能。但他一想到安彥卿在感情上畏畏縮縮的表現,卻不得不信。
  想了半天,蘇南終是嘆了口氣,半是無奈半是囑咐的說道:“卿卿,感情是兩個人的事,你不能把他推給喬之深一個人。若是一次如此,次次如此,再深的愛也經不起這樣的消耗,這個世界上沒有不期望回報的愛,否則總有心灰意冷的那一天。”
  安彥卿聞言心中一震,這和他以往的認知有些不同,卻覺得有點豁然開朗。
  他一直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方式去面對喬之深,以前他和陸紀轅在一起也總是陸紀轅讓他做什麼他便做什麼,唯有後來有了些主動。
  感情是需要兩個人經營的,安彥卿抬頭看了看蘇南,卻見他又埋首喝起了粥來。
  蘇南心裡其實挺不是滋味的,誰願意幫自己的情敵啊,若不是看在這麼下去最後吃虧的一定是安彥卿的份上,他才不會當好人。
  吃完飯,蘇南坐在沙發上一邊休息,一邊看電視。安彥卿想了想,上了樓,回到房間裡給喬之深打了個電話。
  “嘟……嘟……嘟……”
  “喂……”
  “……”安彥卿沉默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總覺得自己看到那些八卦報道就打電話是不是太敏感了些,他應該多給點信任的。
  都是蘇南,在他面前說些有的沒的,他怎麼就這麼衝動,想也不想就跑回房打電話了呢?安彥卿心裡嘀嘀咕咕的,心裡卻越來越緊張。
  “是彥卿嗎?”喬之深聽見另一端一直沒有聲音,奇怪的問了問。
  安彥卿想了想,男子漢大丈夫,怕什麼怕,一股腦就丟掉了那些個緊張啊擔心啊什麼的,說道:“嗯,是我,我打電話是想問問,想問問你中午來不來我家吃飯嗎?”
  喬之深聽著他和平時完全不同的語氣,再看看自己辦公桌上那些報紙上醒目的標題,心裡偷偷笑了笑,說道:“我還有一個會議,要到十二點才結束,過來可能會很晚。”
  “沒關係,反正我和蘇南都沒什麼事,我們可以等你。”安彥卿一聽喬之深似有拒絕的嫌疑,趕緊回道。
  喬之深一上午積壓的怒火瞬間消失,心情立刻愉悅了起來,嘴角一彎,語氣稍顯平淡的說道:“那好吧,我倒是再給你電話。”
  “嗯,好吧!”安彥卿神色有些暗淡,喬之深不可能沒看到那些報紙的,但卻什麼解釋都沒有。
  “彥卿,生氣了?報紙的事中午我會詳細跟你說的,記住,我愛你。”
  喬之深的低啞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安彥卿立馬多雲轉晴,知道他是在開玩笑,笑吟吟的回道:“喬之深,你死定了!中午沒你的飯!”
  不同於兩人的打情罵俏,柳清然的病房裡卻是一陣低氣壓。陸紀轅臉色極其難看,他的手裡拿著一疊照片,照片上的女主角全是柳清然,但男主角卻不是他。
  想來任何被帶了綠帽子的男人在得知自己老婆出軌的時候心情都不會太愉快,即使這個老婆不是他喜歡的人,畢竟這是關係著男人面子和尊嚴的事情。
  柳清然看著那一疊照片,臉色慘白,根本不敢看向陸紀轅。病房裡的護士早就被支開了,只有陸紀轅和她兩人。
  陸紀轅重重的呼吸著,由此可見他有多憤怒。他看著自己面前這個清麗溫柔的女人,心中的疑問卻是一個接著一個冒了出來。
  今天早上他收到了一件包裹,抱著隨意的心態打開一看,卻是一大疊自己妻子和另一個男人上床的照片,這些照片的存在無異於狠狠打了他一個耳光。
  隨著照片寄來的還有一封信,信裡簡單說了柳清然早已和韓璟有染,甚至於韓玨和韓穆的車禍也和她脫不了關係。
  陸紀轅想到自己和韓玨感情的破裂便是源於自己和柳清然的婚姻,他原本以為柳清然嫁給自己是為了幫自己和韓玨,可是如今才知道他是大錯特錯。
  他真的懷疑,是不是真如信件裡寫的那樣,柳清然當初根本沒把他們的計劃告訴韓玨,所以韓玨才會誤會,才會離開。
  柳清然挺直了背坐在床上,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慘白,她沉默的低著頭,卻一言不發。陸紀轅只以為她默認了,臉色立刻猙獰了起來,喝問道:“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不愛柳清然,因此對她的出軌並不痛心,只有出於男人尊嚴和臉面的難堪。但對於柳清然竟然和韓璟勾結害死韓玨這件事,他卻是極恨的。
  柳清然並沒有被陸紀轅猙獰的面孔嚇到,她還以為陸紀轅只有這些照片揭露她出軌的照片。並不知道她在韓璟的寶馬中動手腳和故意沒有告訴韓玨婚禮的計劃的事情也被人告訴了陸紀轅。

  第六十五章

  病房裡的氣氛沉靜得幾乎讓人窒息,柳清然一臉淡漠的看著白得刺眼的床單,而陸紀轅卻神色複雜的坐在一旁,一會兒面目猙獰,一會兒又彎起嘴角神經般的笑了起來。
  他低著頭,嘴裡不停地呢喃著說道:“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還會有這麼巧的事,怎麼會是這樣?”
  過了許久,陸紀轅彷彿什麼事情都沒發生般站了起來,面無表情的看了一眼柳清然,轉身離開了。
  病房外一直守著的兩位保鏢見他出來了,趕緊跟了上去。陸紀轅邊走邊說道:“馬上給少夫人辦理出院手續,讓司機來接人。”
  一個保鏢聞言退了下去,朝護士台走了過去。陸紀轅則大步朝醫院外走去,他想到柳清然說的一些話,他現在需要去查清楚一些東西。
  柳清然一個小時後便被陸家人接了回去,從那以後幾乎沒什麼人見過她了。等到蘇南想起了她來時,醫院已經是人去樓空。
  在外界正為杜托家族和喬家有可能的聯姻而吵得火熱時,安彥卿仍然是平靜的上著班,對此沉默不語。
  不過他上班的地方從原來郊區的翡翠加工廠移到了BIANCO的總部,他的辦公室和喬之深的辦公室只有一墻之隔。
  悠閑的時光似乎一去不返,新的翡翠首飾的設計製作早已開始,新品發布會也正在籌辦中。當然,這些是喬之深的工作,而安彥卿的工作只有負責翡翠首飾的製作。
  除了BIANCO自己的翡翠,安彥卿也準備了三件自己的翡翠參加新品發布會,對外自然是以BIANCO的名義。
  那枚用“情人的影子”墨玉翡翠雕刻的扳指是指望不上了,但他在緬甸時還拍下了好幾塊好料子,裡面甚至包含了三塊老坑玻璃種翡翠。
  當然他是一定不會都拿出來的,太過惹眼並不好,但三塊老坑玻璃種翡翠裡他肯定是要拿出一塊的。他已經決定就用那塊拳頭大小的老坑玻璃種翡翠了。
  昨天晚上他就花了三個多小時把裡面的翡翠取出來,是一塊不規則的無色玻璃種翡翠,也難怪當初他用精神力探測時並沒有“看”到翡翠的顏色。
  這塊翡翠幾乎呈透明狀,裡面沒有一絲裂紋,但還是有一些玉石天生的紋路,但看起來仍然純潔淨明,觸手溫潤油滑。
  握在手中用精神力纏繞起來,更是渾身舒適,有時候甚至能微微的感覺到那玉石中的靈氣正在滋養他的身體。
  不過安彥卿不敢做得太過,每一塊老坑玻璃種都只會吸收一小部分靈氣,他擔心萬一把靈氣吸收太多會影響到翡翠的品質,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這一塊無色透明的玻璃種翡翠雖然不太規則,但呈長方形,形狀稍顯圓潤,安彥卿細細看了看它的紋路和形狀便決定把它雕琢成一隻如意。
  如意如意順我心意,不僅僅是寓意極好,如意在中國古代的傳統文化中也有很重要的地位。
  而且安彥卿尤其喜歡如意的造型,圓潤婉轉,剔透晶瑩,他已經可以想像出這隻如意雕刻出來後會有多麼的奪目。
  不過這只是其中一件,另外的兩件,其中一件是他早已經雕刻好的蝶戀花,便是用在緬甸切出的那幾塊冰種藍花雕琢的。
  而最後一件他打算雕刻一件大型擺件,那塊最大的臉盆大小的老坑玻璃種,他打算雕刻成一座端坐蓮台,手執玉淨瓶的觀音像。
  觀音像的圖紙他已經設計好了,也給喬之深看過了,兩人都覺得十分的好。
  BIANCO雖然在之前的緬甸翡翠公盤上大有斬獲,但畢竟沒有極好的玉器壓場,若是安彥卿趕得及把這座大的觀音像雕刻出來,正好可以當做壓軸。
  畢竟老坑玻璃種是十分珍貴的,更遑論是臉盆大小的了。
  正因為如此,雖然安彥卿搬到了BIANCO的總部來,但其實他真正來上班的時間非常少。大半的時間都是待在家裡,全花在了雕刻上。
  若不是有喬禾每天定點定時的來給他送飯,指不定他廢寢忘食到什麼地步。
  蘇南早在幾天前就搬出去了,他在美國的合夥人來香港談生意,他自然也是要到場的。本來安彥卿還對他的這位好朋友很好奇,但無奈一直沒有機會見一面。
  他可是還記得那天這位先生的秘書找上門來時,蘇南那副天要塌下來了的表情。一直以來蘇南在他心裡都是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誰知道竟然還能看到他那麼驚懼的模樣。
  自三人從平洲回來後,蘇南便搬了出去,喬之深倒成了安家的常客,每晚必到。安彥卿仍然不會做飯,只是請了個鐘點工。
  普裡西娜‧杜托和喬之深的緋聞讓人滿天飛,但因為過了好幾天喬家都沒有一個明確的回應,已經有不少人認為這是個炒作或者只是那位杜托小姐的一廂情願。
  只有安彥卿知道喬之深頂了多大的壓力,喬老太爺似乎真的決心要普裡西娜‧杜托做他的孫媳婦了,每每和喬之深見面兩人總會因為這個問題不歡而散。
  但他還算明智,雖然不滿意喬之深的態度,但至少沒有強硬的單方面的承認普裡西娜‧杜托的話。若是那樣的話,喬之深無疑被動得多。
  泡上一壺祁門紅茶,安彥卿又切了些水果做成拼盤端了出去。喬之深正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臉色十分疲憊。
  許是聞到了紅茶的味道,他睜開了眼睛,身體前傾坐了起來。安彥卿給他倒上一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看他這麼疲倦,勸道:“以後下了班還是好好回去休息吧,我以後陪你吃午飯。”
  他知道喬之深每天這麼巴巴的來這裡不過是想和他見見面說說話,他們雖在一起上班,但各人有各人的事情,根本沒有時間見面聊天。
  再加上這幾天事情實在太多了,每次看到喬之深明明一臉疲倦了還硬撐著過來和他吃晚飯,他便有些心疼。
  喬之深喝了一口茶,苦笑著搖搖頭,說道:“我回去更是不能休息了,爺爺天天在我耳邊念叨,我躲都躲不及,哪裡還能自投羅網呢?”
  對於這件事安彥卿不好說什麼,喬博毅終究是喬之深的親人,這件事太敏感了,他只得沉默,其實最為難的還是夾在中間的喬之深。
  喬之深看了看沉默的小口抿著茶的男人,心中一片安寧,幸好他站在自己身邊默默的支持著,否則他還撐不了這麼久。
  喬博毅在得知喬之深和安彥卿的關係時,意外的沒有大發雷霆,也沒有要阻止的意思,臉上只有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
  更讓喬之深驚訝的是,他的爺爺竟然說什麼只要他願意娶妻為喬家留下子嗣,他就可以讓安彥卿做他的地下情人,不反對他們。
  喬之深心中一驚,沒想到喬博毅竟然是這麼打算的。
  他知道喬禾一直在把自己和安彥卿的事情報告給爺爺,他只想著或許能讓爺爺能慢慢的接受他們,因此沒有阻止,只當做沒發現。
  可是沒想到都這樣了,喬博毅竟然還沒有放棄讓他娶妻的想法,甚至趁他不在的時候,給了普裡西娜‧杜托暗示,讓她在宴會上說出那番話來。
  若不是喬之念一直站在他這邊,他都要懷疑這次的事情有沒有她的參與了,否則時機怎麼會把握得如此之好。
  伸手把安彥卿攬到自己懷裡,喬之深撫開他輕皺的眉頭,說道:“爺爺他只是想要喬家有個繼承人而已,這件事很好辦,只要有了重孫子,他就不會再反對我們了。”
  喬之深知道喬博毅已經做了很大的讓步了,否則按他那個性格,定是要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想來也是當年他父親的離家出走,至今不肯回家讓喬博毅改變了吧。
  安彥卿聽了他的話,心裡一咯噔,頓時有些酸澀,一手抓住他撫在自己額上的手淡淡的說道:“你是說人工受精?”
  喬之深看著他古怪的臉色,噗嗤一笑,無奈的說道:“你想到哪裡去了?”他看了看,見安彥卿臉色有些鬱郁,心裡頓時明白了,說道:“我不是還有一個大哥嗎!”
  安彥卿這才知道自己誤會了,臉色紅了紅,趕緊遮掩道:“難道你是想從你大哥那裡過繼一個孩子?”
  喬之深點點頭,他正是有這個打算。
  安彥卿抬眼看了看他,他知道喬之深幼時的事情,因此也知道他和意大利的家人並不親近,有些隔閡。
  因此看他點頭,有些詫異,畢竟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他不相信喬之深會這麼做。
  喬之深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了,談了談他的額頭,淡淡的說道:“大哥他有一個私生子,不被萊格利斯家族承認的孩子。那個孩子對他來說是個燙手山芋,但對我來說卻剛好是救命的良藥。”
  安彥卿眨眨眼,他明白了,這種事情他也不好說什麼,聽喬之深這麼說的確是個好辦法。那個私生子姓了喬,跟萊格利斯沒了關係,但至少能過得很好。
  “那孩子多大了?”安彥卿想了想問道,若是太大了,只怕還會有些問題。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同性戀,尤其是已經形成了自己的世界觀的人,而且總要問過那孩子的意願。
  喬之深自然明白他的顧慮,安撫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那孩子只有兩歲,母親也是個中國人,現在由管家養著,大哥和母親那裡我已經說好了,只要再說服你和爺爺就可以了。”
  安彥卿眯了眯眼,扭過頭去挑釁的問道:“若是我不同意呢?”
  喬之深親了親他的眼瞼,笑著說道:“你不會不同意,只要是聰明人就知道該怎麼做!”
  安彥卿還是有些不習慣這樣的親昵,他閃了閃,沒好氣的說道:“你意思就是我不同意就是笨蛋了?”
  “我沒說,是你自己說的!”喬之深可不會讓他閃開,伸出手緊緊箍住他的肩膀,也不親眼瞼了,直接吻上了那雙脣。
  安彥卿的脣色淡淡的,粉粉的,不像一般男人的那樣深沉。剛喝過紅茶,嘴裡充滿了淡淡的茶香味,喬之深輕輕的咬著他的脣瓣,等他張開嘴時才慢吞吞的將舌頭伸了進去。
  兩人在一起這些天來,雖然動作親昵,但真正接吻的時候並不多。安彥卿是羞澀,喬之深則是成人的克制。
  濕滑的舌頭忽然碰到了,軟軟的,滑滑的,安彥卿趕緊縮了縮舌頭,移到了一旁。喬之深強硬的不讓他逃開,緊緊跟在後面追了上去。
  交纏,嬉戲,兩人的舌頭彷彿找到了朋友般,你碰碰我,我碰碰你,然後緊緊纏繞在一起。隨著越來越深的接觸,兩人的呼吸也越發沉重了起來。
  唾液從嘴角處流出,透明晶瑩的液體沾在嘴邊,在燈光的照射下越發閃亮。
  良久,幾乎在呼吸就要停止的時候,喬之深終於放開了安彥卿。但兩人仍然緊挨著,喬之深溫柔的看著滿臉緋紅的愛人,不時湊上去親一下,僅僅是肌膚的接觸。
  安彥卿急促的呼吸了幾口,臉被憋得紅紅的,嘴脣更是被咬得發紅,顯得越發艷麗。漆黑的眸子水潤潤的,彷彿水晶葡萄,讓人心癢難耐。
  兩人仍是貼在一起,安彥卿幾乎整個人都趴在了喬之深的身上。等到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安彥卿這才坐起了身來,看了看墻壁上掛著的鐘錶,說道:“已經十點半了,你該回去了。”
  皺皺眉,喬之深卻並不起身,反而是躺了下來,笑著說道:“今晚我就住你這兒。”

  第六十六章

  第二天,安彥卿有幸乘坐喬之深的配車去上班。公司門口,不少人看到他們倆人從一輛車子上下來,臉上表情各異。有好奇的,有不屑的,有不在意的,更有鄙視的。
  安彥卿初來公司時便有傳出他跟喬之深有不正當的關係,否則向來精明的喬之深怎麼會啟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新人呢。
  但因為安彥卿一直沒來總部上班,這樣的言論熱了一陣子便消了下去。
  但今天這兩人這麼大大方方,毫不遮掩的一起來上班,自然又讓人想起了那些流言。再加上最近喬家和杜托家族因為普裡西娜‧杜托鬧得有些不愉快,甚至影響了公司的合作時,人心更是不穩。
  喬之深雖然使了手段壓下那些流言,但一個公司裡總有那麼些不肯合作的人,更別說這次還有一些想要拉他下馬的董事參與了進去。
  這些人大多數都是和喬博毅一起打江山的人,以前喬博毅還會壓制一下,不過因為喬之深在結婚的這件事上忤逆了他,因此他如今是完全放手了。別說幫他,沒有落井下石逼迫他已經很不錯了。
  安彥卿並不在意這些人,在他和陸紀轅的事情鬧出來的時候,他見過比這更不堪的眼神和言語。兩人上到頂樓,詹姆斯已經侯在電梯門外了。
  他見兩人上來,便走近了接過喬之深手上的包和文件,一邊走一邊說著喬之深的行程安排。安彥卿今天本是不用來上班的,但喬之深派出去查葉疏毓的人有了線索,因此他才會過來。
  在喬之深工作的這段時間裡,安彥卿就坐在他辦公室旁邊的會客室裡看著雜誌,是一些關於珠寶玉石的書,圖冊上各種各樣的寶石幾乎晃花了他的眼睛。
  “鈴鈴鈴……”喬之深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安彥卿隔著兩人中間的玻璃看了他一眼,喬之深正在奮筆疾書。
  站起身來走過去,安彥卿拿起了電話,淡淡的說道:“這裡是總裁辦公室,有什麼事?”
  聽著樓下服務台小姐的話,安彥卿回道:“讓他們上來吧!”等他放下電話,喬之深也停了筆,一邊揉著手腕一邊問道:“是蘇南來了?”
  安彥卿點點頭,也不回會客室了,直接坐在了辦公桌前的椅子上。蘇南自從搬出去後就沒再見過面了,甚至連手機也只打過兩三次,他似乎很忙。安彥卿不太清楚蘇南現在在做什麼,但聽他說的他現在似乎擁有一個極大的公司。
  藍靖宇這個名字安彥卿是聽過的,在一些財經雜誌上能夠看到這個人。據說畢業於美國的名牌大學,尚未畢業就開始創業,然後創建了公司。而且公司還越做越大,在美國也極為有名,被國人當做了典範在各種雜誌上報道宣傳。
  一個看上去十分嚴謹刻板的男人,安彥卿實在不能想像他怎麼會和蘇南那樣跳脫放肆的人綁在一起,而且感情似乎還很不錯。
  兩人沒等多久便看到詹姆斯引著蘇南和一個陌生的男人走了進來,安彥卿起身迎了上去,好奇的看了看那個陌生的男人,猜想他大概就是藍靖宇了,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果然,剛打了個招呼,蘇南便拉過那個陌生男人朝安彥卿介紹道:“這就是靖宇了,你們認識認識,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他從辦公桌上拐下來的。”
  藍靖宇冷淡的點了點頭,安彥卿也不知道怎麼招呼便也淡淡的點了點頭,附贈了一個微笑。蘇南可不願意他們這麼疏離,拍了拍藍靖宇的肩膀對安彥卿說道:“他就是這個性子,別在意,我們這麼多年的朋友了,他對我也沒個其他表情。”
  喬之深走了過來,朝藍靖宇伸出手,得體的微笑著說道:“喬之深!”藍靖宇雖還是面無表情,但感覺起來卻鄭重了許多,和喬之深握了握手,自我介紹道:“藍靖宇!”
  安彥卿看了看他們,望了一圈見詹姆斯早就避嫌的出去了,便開口說道:“先坐下吧,你們要喝點什麼,我去弄。”
  “我要綠茶,靖宇也一樣!”蘇南看了一圈,見喬之深的辦公室就兩張椅子,便穿過玻璃門走到了旁邊的會客室。藍靖宇自然是跟在他身後,兩人肩並肩坐了下來。
  “我要咖啡!純黑的就好,奶和方糖都不要。”喬之深也跟了過去,坐到兩人對面。安彥卿聽了他們的話,朝著茶水間走了去。
  兩杯咖啡,兩杯綠茶,沒一會兒便泡好了,放在一個盤子裡端了出去。喬之深他們已經不著邊際的聊了起來,投資啦,高爾夫啦,宴會啦,旅遊啦,什麼都在說,就是沒說到正題上。
  等安彥卿來了,他們才停了下來。蘇南眼神閃了閃,接過茶葉不喝,問道:“叫我過來是查到了?”離他們當初約好的時間已經過了好多天了,葉疏毓的來歷意外的難查,即使是喬之深,也花了很大的力氣。
  “嗯。”喬之深喝了一口香濃苦澀的熱咖啡,點點頭卻沒說話,而是看了看藍靖宇。雖然他知道蘇南帶了藍靖宇過來就是信任他,但他還是得得到明確的認可。
  蘇南看到了他的眼神,微微點了點頭,喬之深這才放下咖啡說了起來,“葉疏毓的來歷只查到了一些線索,還不能確定,畢竟過了太久的時間了。她是四十多年前突然出現的,因賭石成名,據說是她賭出了一塊鴿血紅的上等紅翡。”
  “紅翡佳人,指的就是這個?”安彥卿想起了葉疏毓年輕時的綽號,小聲的問道。喬之深笑著點點頭,回道:“就是指這個,畢竟賭石界的女人太少,葉疏毓很美,再加上那塊鴿血紅,就有好事者給她取了這麼個綽號。”
  “這件事我倒是從未聽說過,如果如你所說她真的那麼有名的話,不是太奇怪了嗎?”蘇南皺了皺眉,疑惑的問道。香港上流社會的圈子並不大,若真有個什麼沒多久便會成為眾人皆知的事情。
  就算真的是年代有些久了,但若葉疏毓真是個紅翡佳人,那他們這些小輩怎麼著也該有所耳聞才是。
  喬之深看了他一眼,若無其事的說道:“葉疏毓在一段時間裡和當時陸氏的當家人保持了一段,嗯……不太正當的關係,因此她的名聲倒是漸漸隱了,沒什麼人說了。”
  不太正當的關係,安彥卿笑吟吟的看了喬之深一眼,幾乎想笑出聲來。不就是情人關係嘛,真虧他能說得出來。不過當時的社會雖然很多人都有情人,但大家對這個還是很忌諱的,真正的上流社會的家族最是忌諱這樣的醜聞。
  情人當然可以有,但是鬧出來就不對了,見光死就是這樣的。更別說當時的陸老爺因情人而冷淡正妻,這在很多家族聯姻的婚姻裡也是很少見的,無怪乎葉疏毓的名聲這麼沉寂了下去,根本沒人提。
  “後來的事情你們也知道了,她在陸老夫人死後嫁進了陸家。”喬之深繼續說道。安彥卿點點頭卻又有些疑惑,“難道你就查到了這些?”這些不是簡單推敲一下就能知道的嗎?
  喬之深笑了笑,說道:“當然不止這些,葉疏毓在此前的經歷沒人知道,她好像是突然冒出來的一樣。經過查證,我發現她是個偷渡客,是個大陸人,而且還是雲南苗族人。”
  蘇南和安彥卿對視一眼,他們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一絲了解。韓家也並非香港本地人,而是從大陸偷渡過來的,因為韓遠辰在賭石上有一手,接連賭出了好幾塊上等翡翠這才在香港站穩了腳跟,甚至創立了韓氏珠寶。
  喬之深彷彿沒發現他們的眼神交流般,韓家的所有資料早在他知道蘇南就是韓瑜時便使人去查了,自然一清二楚。
  “我知道她來自雲南後便派人去了雲南,因此耗費了不少時間,可惜因為時間和線索的關係,找到的東西太少了,只能靠推斷。”喬之深又喝了一口咖啡,嘴裡說著可惜,可神色上卻絲毫看不到可惜的影子,反而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
  “葉疏毓應該是雲南大理人,那裡在很久以前有過一個姓葉的家族。而且我還查到了你的爺爺韓老爺子在那裡活動的線索,我猜測他們應該認識。”喬之深一邊說著一邊看向了蘇南。
  蘇南一愣,想了想,說道:“小時候爺爺他有跟我說過他賭石的歷史,的確是從雲南開始的。畢竟那個時候的騰衝可是賭石的聖地,他一輩子賭出的好些個翡翠都是在騰衝。”
  喬之深敲敲沙發的扶手,似乎根本沒聽,繼續說道:“我查了一下那個葉家,已經衰敗了,似乎沒人了。不過據說那是個翡翠世家,在賭石上很有些秘技,曾經極為有名,也是大理的富豪,但在文革時候便衰敗了。你們也知道,那個時候大陸是很亂的。”
  安彥卿自然知道,而且他從喬之深的話裡也聽出了一些隱晦的意思。看看蘇南卻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彷彿根本不在意。
  四人沉默了起來,過了一會兒藍靖宇才慢吞吞的說道:“你們查這些東西有意義嗎?對解決現在的問題根本沒有絲毫用處,就算知道她的來歷和動機,你們仍然沒有解決的辦法。”
  蘇南咧嘴笑了笑,靠在沙發上看向他說道:“的確沒什麼意義,但至少滿足了我們的好奇心。再說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這樣我們對付她也有了目標。從目前的形式看,她似乎只是針對韓家,唔,也許還要算一個陸家,她都把陸氏變成了葉氏了。”
  安彥卿皺了皺眉,心裡有些明白了卻不太想承認,蘇南的話很明顯,就像他們當初猜測的那樣,葉疏毓多半和爺爺有什麼關係,而且還是很不好的關係,仇恨?
  腦子裡流竄著各種各樣的想法,包括十分俗套狗血的一對戀人反目成仇,隱沒數十年只為報復等等。
  這種念頭一出來,安彥卿就渾身一寒,雞皮疙瘩都快掉光了。喬之深注意到他突然抖了抖,湊了過去問道:“怎麼了?”
  “呵呵,沒什麼,沒什麼。”安彥卿乾笑著擺擺手,他才不好意思把剛才腦子裡的想法說出口呢。喬之深見他真的沒事,便也沒在意了,而是看向了蘇南,在他的認知裡安彥卿和韓家沒有關係,蘇南才是韓家的後人。
  蘇南聳了聳肩,坐起身攬住藍靖宇的肩膀說道:“靖宇說的沒錯,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麼解決葉疏毓那個女人,別忘了,你的倉庫裡還放著那塊花了你一億的廢料呢?再加上這陣子的流言,想必董事會給你的壓力一定很大吧。”
  安彥卿聞言也有些擔心的看向喬之深,不管怎樣那筆一億的錯誤投資都是喬之深的決策錯誤,一直以來董事會也就是抓著這一點死死不放的。
  喬之深感覺到他的擔心,拍了拍他的手,笑著說道:“別擔心,我會處理好的。”安彥卿點點頭,心裡卻打算再去翡翠加工廠看看。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有一種很玄妙的感覺,那塊翡翠不是廢料,這個認知似乎一開始就深深刻在他的意識裡。也正因為如此,雖然理智上知道喬之深必定因此而受到董事會的刁難,但他卻沒有在意,因為在他的潛意識裡那筆投資並沒有虧。
  四人又沉默了一會兒,藍靖宇看了看手錶,淡淡的說道:“已經中午了,一起吃飯吧!”其他三人沒有異議,安彥卿收拾了喝過的咖啡和茶,四人一起走了出去。

  第六十七章

  吃了午飯大家便也散了,蘇南和安彥卿站在飯店大廳內等著喬之深和藍靖宇把車開過來,這時蘇南突然又說了一件讓人驚訝的事。
  “清然她被陸家軟禁了起來?”安彥卿驚訝的問道,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蘇南懶懶的點了個頭,嗯了一聲。他本和柳清然約好再見的,誰知等他再去醫院時柳清然已經被陸家人接走了。
  “因為陸紀轅見過我,我不好過去,便去了柳家打聽,這才知道一點情況。聽說他們連柳家人都攔著不讓見,奇怪的是柳家竟然十分沉默,雖然不滿但意外的平靜,我總覺得陸家是發生了什麼事!”
  安彥卿聽了蘇南的話,心裡也是琢磨著不清楚,想了想卻實在想不出什麼。抬起頭看向蘇南,問道:“真是一點風聲都沒透出來?”
  “嗯,反正我讓阿四派手下人去盯著了,只不過還沒個消息,這事兒你也跟喬之深說說吧。香港上層圈子裡總有些隱秘的小道,他沒準兒能知道。”蘇南晃著頭提醒道。
  “我會跟他說的,倒是你,還能呆多久,剛才藍先生說你們的談判已經結束了,只剩下收尾工作了。”安彥卿看著停車場出口出來的兩輛熟悉的車子,朝蘇南使了個眼色,兩人站起身來朝外走了去。
  “差不多了,還有三兩天吧,又不是不再見了,反正做飛機也花不了多久時間!”嘴裡雖這麼說著,可蘇南知道就算坐飛機花不了太多時間,可兩人也未必能常常想見。
  人長大了,各有各的事,誰還能離不了誰呢?
  這個話題有些傷感,安彥卿心裡更是不好受,自從接受了喬之深他便不敢和蘇南單獨相處,總覺得自己傷了他。
  喬之深和藍靖宇倒是沒注意他們之間的氣氛,只落下車窗,擺了擺手。兩人衝衝又說了幾句話這才分別朝兩輛車走去。
  看到安彥卿繫好了安全帶,喬之深發動了車子朝荷中映月開去。開了一會兒車上一直沉默著,他這才發現安彥卿的臉色不太好,“怎麼了?難不成是捨不得蘇南?”
  喬之深看了他一眼,問道,不過卻沒放在心裡。在他眼裡,安彥卿既是選擇了他而非蘇南,那麼蘇南最多只是好朋友,並沒有太重要。他卻不知道蘇南卻是安彥卿的親哥哥,親人別離,自然是捨不得的。
  安彥卿也不好回答,既沒點頭也沒搖頭,只轉移了話題,說道:“剛才蘇南跟我說陸少夫人被陸家人接回了家,似乎軟禁了起來,連柳家人也不能見,他讓我問問你知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喬之深聞言想了想搖了搖頭,這件事他隱隱聽說過,但也只知道陸少夫人流產後被陸家人從醫院接了回來,至於原因和過程,他自然是不知道的。
  安彥卿見他搖頭倒也在意料之中,本來這種事就是一些貴婦小姐才會私下八卦的。喬家就只有兩個男主子,哪兒就能聽到這些呢。
  沒多久安家就到了,安彥卿親親吻了一下喬之深的嘴角便下了車,喬之深則倒了車回BIANCO總部去了。等到看著喬之深的車子消失在了視線裡,安彥卿這才想起還有一件事他沒說呢。
  他想去翡翠加工廠看看那塊被認定為廢料的巨無霸,這些天喬之深應付各方的壓力有多累他都看到了,他想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算了,反正晚上喬之深還會再來的,到時候再提吧。這般想著,安彥卿便回了屋裡,他如今正在雕琢那件老坑玻璃種的綠翠,新品發布會就要開了,時間很緊。
  就在安彥卿一心一意對著那塊臉盆大的翡翠精雕細琢的時候,喬之深卻是被自己辦公室意外出現的人給驚住了。
  “爺爺!您怎麼來了?”喬之深一打開門就看到自家爺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看著文件,他掃了一眼整個房間,看到了左手邊站著的詹姆斯,似乎在詢問著怎麼不給我打電話。詹姆斯苦笑著微微偏了偏頭卻見喬博毅突然放下了文件,於是不敢再有動作。
  喬之深無奈,心裡嘆了口氣,眼睛一移卻又看到了另一邊笑盈盈的坐著的普裡西娜‧杜托,他突然覺得自己的頭有些痛了。
  說實話,這還是自報紙上那件事後他第一次見到這位杜托家族的小姐,之前一些公開的場合他都特意避開了,可沒想到今日卻是自家爺爺把人領進了門。
  喬博毅看到喬之深那副微微皺眉的表情也沒在意,只淡淡的問道:“是出去吃飯了,跟誰一起呢?”喬之深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回道:“和美國AIG公司的總經理。”
  “是嗎?你什麼時候跟AIG搭上關係了?”喬博毅倒是有些驚訝,他還以為自己這孫子是和那個安彥卿出去吃飯了呢。不過那個什麼AIG是搞電子的,跟他們做珠寶生意的可沒什麼關係啊。
  “AIG的藍總經理和我的特助認識,我們中午便在一起吃了頓飯。”喬之深回道,他是光明正大的和安彥卿出去的,自然不怕說出來。
  喬博毅心裡一哼,撇了撇嘴,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樣子。但他顧忌著普裡西娜‧杜托還在這裡便沒再追問下去,喬之深便也是看出這點才毫無顧忌的說出來的。
  關上門怎麼都好,但外人在場,兩人還是一致對外。
  可惜這兩人都不知道,普裡西娜‧杜托對喬之深和安彥卿的事情卻已經是了如指掌了,甚至比喬博毅所知道的還要早。
  也是喬之念疏忽了,她忘記了告訴喬之深這件事情。
  果然,普裡西娜‧杜托一聽跟著喬之深一起吃午飯的還有身為特助的安彥卿,眼睛便閃了閃,不過臉上神色卻是絲毫未變。
  她看中喬之深不是沒有原因的,喜歡倒是其次,更重要的卻是喬之深身後的勢力可以助她成功繼承杜托家族。當初她對喬之念奉承迎合便是為了這個,本想通過喬之念認識喬之深的,誰知突然殺出了一匹攔路馬,她便只能加快了計劃。
  反正他也沒在意喬之深是不是喜歡她,只要他必須娶妻便好了,她想要的不過也是喬家少夫人這個身份。只不過輸給一個男人,實在不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情。
  “爺爺,您今天怎麼突然過來了?”喬之深見喬博毅不再說話,開口問道。喬博毅看了看普裡西娜‧杜托,說道:“今天普裡西娜請我出來吃飯,正好就在公司附近,所以就過來看看你,誰知你卻不在。”
  普裡西娜見喬之深看向他,笑了笑,說道:“好幾天沒見到你了,所以便想來看看你,正好喬爺爺也願意,我們便一起來了,你不會介意我們打擾你工作吧?”
  喬之深自然不敢介意,三人一時倒是無話,普裡西娜可不想這麼冷場,便又說道:“剛才我和喬爺爺上來時看到好些人在搬東西,是在籌備新品發布會嗎?”
  喬之深點點頭,說道:“就在最近了,所以讓他們準備著,免得到時候忙不過來。”不過就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話,喬之深便也陪著她說了。
  大家畢竟都是珠寶公司,雖有合作但也沒好到那種程度,普裡西娜‧杜託心裡也明白因此專挑些不太敏感,不會涉及商業機密的東西說。喬博毅見兩人相處得還算和諧,心裡倒是挺滿意的。
  過了半個多小時,普裡西娜識趣的提出離開,“之深你也該工作了,我就不再打擾了。喬爺爺,我送你回家吧!”
  喬博毅自然是說好,喬之深也沒有異議,他便親自送了兩人下去。電梯裡,喬博毅突然開口說道:“阿深啊,新品發布會你還沒有女伴吧,不如就讓普裡西娜陪你吧?”
  這話聽著是商量,可實際上卻沒有喬之深發言的地方。喬之深看了一眼低著頭的普裡西娜‧杜托,再看一眼一臉不容置喙的喬博毅,想了想,點頭應了下來。
  喬博毅見他答應,臉上立馬有了笑意,笑呵呵地說道:“這就好了,你們倆站在一起正是登對呢!”
  喬之深聽著心裡卻不以為然,他知道喬博毅這是在逼他做個選擇。如果他到時候真的在BIANCO的新品發布會上攜普裡西娜‧杜托出場,那麼對別的人來說便是他對之前普裡西娜‧杜托發言的回應。
  喬博毅和普裡西娜‧杜托滿意離去,徒留喬之深狠狠的皺著眉頭。
  早知如此他昨晚就回家了,若是昨晚把過繼孩子的話同喬博毅說說,沒準兒就沒今天的事情了,至少也不會來得這麼快。
  走出了BIANCO的大廈,喬博毅卻是婉拒了普裡西娜‧杜托想要送他回去的好意,自己一個人回去了。車上,喬豫坐在喬博毅的身邊,看著自家老爺一臉愉悅,心裡嘆了口氣,看來老爺對昨晚二少爺沒回家的事情還是很有些怨氣的。
  當天晚上,安彥卿接到喬之深的電話直到他第二天會去大陸出差,心裡一驚,趕緊問道:“怎麼這麼突然,發生什麼事了嗎?”
  喬之深“嗯”了一聲,說道:“是北京的分公司出了點事情,我必須立刻過去處理,大概要好幾天時間。這些天你也別到公司上班了,專心你的雕刻你的翡翠吧,我會天天給你電話的。”
  安彥卿應下了又囑咐了他幾句這才掛了電話。另一邊喬之深放下電話卻是有些擔心,這次分公司的事情並不需要他親自去處理的,可是喬博毅卻要求他親自去,真是奇怪。
  其實喬博毅還真沒想什麼,就是想乘機分開他和安彥卿而已,倒沒想做什麼,就是看他們這樣子不舒服。說一句明白的,那就是喬老太爺吃飽了撐著沒事幹了。
  第二天喬之深便飛走了,沒他在身邊,安彥卿突然覺得清冷的起來,有些寂寞了。不過還好蘇南還在,而且他也專心雕刻著翡翠,這時間過得倒也快。
  日出又日落,幾天沒多久便過去了。
  等到安彥卿的觀音像已經有了大致形狀和模樣時,喬之深便回來了。因為有喬家的人去接機,安彥卿便沒去,這些天他很聽話的沒去公司,就天天宅在家裡,倒也無事。
  若說有什麼,便只有兩件,一是蘇南和藍靖宇走了,回美國去了。二便是喬博毅和安彥卿見了一面。
  兩人見面挺和諧的,喬家管家喬豫打電話給安彥卿,明明白白的說喬老太爺想見見他。安彥卿也沒有推脫的理由,自然就去見了。
  這一過程他的心裡倒是十分忐忑,不過後來兩人見面也沒有什麼冷面冷眼,污言穢語的,倒像是爺倆喝了喝茶,聊了聊天。
  安彥卿倒是沒想到,他一直以為喬博毅對他應該是十分厭惡的。他猜得也沒錯,喬博毅對他的確是厭惡的,根本沒有一絲好感,跟他一起喝茶聊天,臉上的笑都是僵硬的。
  只不過喬博毅心裡也是猶豫,他想趕走安彥卿,讓喬之深娶普利夏娜‧杜托,可又怕再出一次當年的事情。可要他接受安彥卿,那是比讓他死還要難受的事。也許是人老了,心就軟了,他拖拖拉拉了這麼久也沒下個決定。
  可是喬家必須要有繼承人,這一點他絕對不會讓步。
  但喬之深後來跟他談的那件過繼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正是有這個原因在,他才會緩了緩,否則按他當初的決定,早就找個藉口弄走了安彥卿逼喬之深娶妻了。
  喬之深回來看到了完整無缺的安彥卿,這才放下了心,知道自己走前和爺爺長談應該起到了一些作用。

  第六十七章

  吃了午飯大家便也散了,蘇南和安彥卿站在飯店大廳內等著喬之深和藍靖宇把車開過來,這時蘇南突然又說了一件讓人驚訝的事。
  “清然她被陸家軟禁了起來?”安彥卿驚訝的問道,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蘇南懶懶的點了個頭,嗯了一聲。他本和柳清然約好再見的,誰知等他再去醫院時柳清然已經被陸家人接走了。
  “因為陸紀轅見過我,我不好過去,便去了柳家打聽,這才知道一點情況。聽說他們連柳家人都攔著不讓見,奇怪的是柳家竟然十分沉默,雖然不滿但意外的平靜,我總覺得陸家是發生了什麼事!”
  安彥卿聽了蘇南的話,心裡也是琢磨著不清楚,想了想卻實在想不出什麼。抬起頭看向蘇南,問道:“真是一點風聲都沒透出來?”
  “嗯,反正我讓阿四派手下人去盯著了,只不過還沒個消息,這事兒你也跟喬之深說說吧。香港上層圈子裡總有些隱秘的小道,他沒準兒能知道。”蘇南晃著頭提醒道。
  “我會跟他說的,倒是你,還能呆多久,剛才藍先生說你們的談判已經結束了,只剩下收尾工作了。”安彥卿看著停車場出口出來的兩輛熟悉的車子,朝蘇南使了個眼色,兩人站起身來朝外走了去。
  “差不多了,還有三兩天吧,又不是不再見了,反正做飛機也花不了多久時間!”嘴裡雖這麼說著,可蘇南知道就算坐飛機花不了太多時間,可兩人也未必能常常想見。
  人長大了,各有各的事,誰還能離不了誰呢?
  這個話題有些傷感,安彥卿心裡更是不好受,自從接受了喬之深他便不敢和蘇南單獨相處,總覺得自己傷了他。
  喬之深和藍靖宇倒是沒注意他們之間的氣氛,只落下車窗,擺了擺手。兩人衝衝又說了幾句話這才分別朝兩輛車走去。
  看到安彥卿繫好了安全帶,喬之深發動了車子朝荷中映月開去。開了一會兒車上一直沉默著,他這才發現安彥卿的臉色不太好,“怎麼了?難不成是捨不得蘇南?”
  喬之深看了他一眼,問道,不過卻沒放在心裡。在他眼裡,安彥卿既是選擇了他而非蘇南,那麼蘇南最多只是好朋友,並沒有太重要。他卻不知道蘇南卻是安彥卿的親哥哥,親人別離,自然是捨不得的。
  安彥卿也不好回答,既沒點頭也沒搖頭,只轉移了話題,說道:“剛才蘇南跟我說陸少夫人被陸家人接回了家,似乎軟禁了起來,連柳家人也不能見,他讓我問問你知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喬之深聞言想了想搖了搖頭,這件事他隱隱聽說過,但也只知道陸少夫人流產後被陸家人從醫院接了回來,至於原因和過程,他自然是不知道的。
  安彥卿見他搖頭倒也在意料之中,本來這種事就是一些貴婦小姐才會私下八卦的。喬家就只有兩個男主子,哪兒就能聽到這些呢。
  沒多久安家就到了,安彥卿親親吻了一下喬之深的嘴角便下了車,喬之深則倒了車回BIANCO總部去了。等到看著喬之深的車子消失在了視線裡,安彥卿這才想起還有一件事他沒說呢。
  他想去翡翠加工廠看看那塊被認定為廢料的巨無霸,這些天喬之深應付各方的壓力有多累他都看到了,他想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算了,反正晚上喬之深還會再來的,到時候再提吧。這般想著,安彥卿便回了屋裡,他如今正在雕琢那件老坑玻璃種的綠翠,新品發布會就要開了,時間很緊。
  就在安彥卿一心一意對著那塊臉盆大的翡翠精雕細琢的時候,喬之深卻是被自己辦公室意外出現的人給驚住了。
  “爺爺!您怎麼來了?”喬之深一打開門就看到自家爺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看著文件,他掃了一眼整個房間,看到了左手邊站著的詹姆斯,似乎在詢問著怎麼不給我打電話。詹姆斯苦笑著微微偏了偏頭卻見喬博毅突然放下了文件,於是不敢再有動作。
  喬之深無奈,心裡嘆了口氣,眼睛一移卻又看到了另一邊笑盈盈的坐著的普裡西娜‧杜托,他突然覺得自己的頭有些痛了。
  說實話,這還是自報紙上那件事後他第一次見到這位杜托家族的小姐,之前一些公開的場合他都特意避開了,可沒想到今日卻是自家爺爺把人領進了門。
  喬博毅看到喬之深那副微微皺眉的表情也沒在意,只淡淡的問道:“是出去吃飯了,跟誰一起呢?”喬之深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回道:“和美國AIG公司的總經理。”
  “是嗎?你什麼時候跟AIG搭上關係了?”喬博毅倒是有些驚訝,他還以為自己這孫子是和那個安彥卿出去吃飯了呢。不過那個什麼AIG是搞電子的,跟他們做珠寶生意的可沒什麼關係啊。
  “AIG的藍總經理和我的特助認識,我們中午便在一起吃了頓飯。”喬之深回道,他是光明正大的和安彥卿出去的,自然不怕說出來。
  喬博毅心裡一哼,撇了撇嘴,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樣子。但他顧忌著普裡西娜‧杜托還在這裡便沒再追問下去,喬之深便也是看出這點才毫無顧忌的說出來的。
  關上門怎麼都好,但外人在場,兩人還是一致對外。
  可惜這兩人都不知道,普裡西娜‧杜托對喬之深和安彥卿的事情卻已經是了如指掌了,甚至比喬博毅所知道的還要早。
  也是喬之念疏忽了,她忘記了告訴喬之深這件事情。
  果然,普裡西娜‧杜托一聽跟著喬之深一起吃午飯的還有身為特助的安彥卿,眼睛便閃了閃,不過臉上神色卻是絲毫未變。
  她看中喬之深不是沒有原因的,喜歡倒是其次,更重要的卻是喬之深身後的勢力可以助她成功繼承杜托家族。當初她對喬之念奉承迎合便是為了這個,本想通過喬之念認識喬之深的,誰知突然殺出了一匹攔路馬,她便只能加快了計劃。
  反正他也沒在意喬之深是不是喜歡她,只要他必須娶妻便好了,她想要的不過也是喬家少夫人這個身份。只不過輸給一個男人,實在不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情。
  “爺爺,您今天怎麼突然過來了?”喬之深見喬博毅不再說話,開口問道。喬博毅看了看普裡西娜‧杜托,說道:“今天普裡西娜請我出來吃飯,正好就在公司附近,所以就過來看看你,誰知你卻不在。”
  普裡西娜見喬之深看向他,笑了笑,說道:“好幾天沒見到你了,所以便想來看看你,正好喬爺爺也願意,我們便一起來了,你不會介意我們打擾你工作吧?”
  喬之深自然不敢介意,三人一時倒是無話,普裡西娜可不想這麼冷場,便又說道:“剛才我和喬爺爺上來時看到好些人在搬東西,是在籌備新品發布會嗎?”
  喬之深點點頭,說道:“就在最近了,所以讓他們準備著,免得到時候忙不過來。”不過就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話,喬之深便也陪著她說了。
  大家畢竟都是珠寶公司,雖有合作但也沒好到那種程度,普裡西娜‧杜託心裡也明白因此專挑些不太敏感,不會涉及商業機密的東西說。喬博毅見兩人相處得還算和諧,心裡倒是挺滿意的。
  過了半個多小時,普裡西娜識趣的提出離開,“之深你也該工作了,我就不再打擾了。喬爺爺,我送你回家吧!”
  喬博毅自然是說好,喬之深也沒有異議,他便親自送了兩人下去。電梯裡,喬博毅突然開口說道:“阿深啊,新品發布會你還沒有女伴吧,不如就讓普裡西娜陪你吧?”
  這話聽著是商量,可實際上卻沒有喬之深發言的地方。喬之深看了一眼低著頭的普裡西娜‧杜托,再看一眼一臉不容置喙的喬博毅,想了想,點頭應了下來。
  喬博毅見他答應,臉上立馬有了笑意,笑呵呵地說道:“這就好了,你們倆站在一起正是登對呢!”
  喬之深聽著心裡卻不以為然,他知道喬博毅這是在逼他做個選擇。如果他到時候真的在BIANCO的新品發布會上攜普裡西娜‧杜托出場,那麼對別的人來說便是他對之前普裡西娜‧杜托發言的回應。
  喬博毅和普裡西娜‧杜托滿意離去,徒留喬之深狠狠的皺著眉頭。
  早知如此他昨晚就回家了,若是昨晚把過繼孩子的話同喬博毅說說,沒準兒就沒今天的事情了,至少也不會來得這麼快。
  走出了BIANCO的大廈,喬博毅卻是婉拒了普裡西娜‧杜托想要送他回去的好意,自己一個人回去了。車上,喬豫坐在喬博毅的身邊,看著自家老爺一臉愉悅,心裡嘆了口氣,看來老爺對昨晚二少爺沒回家的事情還是很有些怨氣的。
  當天晚上,安彥卿接到喬之深的電話直到他第二天會去大陸出差,心裡一驚,趕緊問道:“怎麼這麼突然,發生什麼事了嗎?”
  喬之深“嗯”了一聲,說道:“是北京的分公司出了點事情,我必須立刻過去處理,大概要好幾天時間。這些天你也別到公司上班了,專心你的雕刻你的翡翠吧,我會天天給你電話的。”
  安彥卿應下了又囑咐了他幾句這才掛了電話。另一邊喬之深放下電話卻是有些擔心,這次分公司的事情並不需要他親自去處理的,可是喬博毅卻要求他親自去,真是奇怪。
  其實喬博毅還真沒想什麼,就是想乘機分開他和安彥卿而已,倒沒想做什麼,就是看他們這樣子不舒服。說一句明白的,那就是喬老太爺吃飽了撐著沒事幹了。
  第二天喬之深便飛走了,沒他在身邊,安彥卿突然覺得清冷的起來,有些寂寞了。不過還好蘇南還在,而且他也專心雕刻著翡翠,這時間過得倒也快。
  日出又日落,幾天沒多久便過去了。
  等到安彥卿的觀音像已經有了大致形狀和模樣時,喬之深便回來了。因為有喬家的人去接機,安彥卿便沒去,這些天他很聽話的沒去公司,就天天宅在家裡,倒也無事。
  若說有什麼,便只有兩件,一是蘇南和藍靖宇走了,回美國去了。二便是喬博毅和安彥卿見了一面。
  兩人見面挺和諧的,喬家管家喬豫打電話給安彥卿,明明白白的說喬老太爺想見見他。安彥卿也沒有推脫的理由,自然就去見了。
  這一過程他的心裡倒是十分忐忑,不過後來兩人見面也沒有什麼冷面冷眼,污言穢語的,倒像是爺倆喝了喝茶,聊了聊天。
  安彥卿倒是沒想到,他一直以為喬博毅對他應該是十分厭惡的。他猜得也沒錯,喬博毅對他的確是厭惡的,根本沒有一絲好感,跟他一起喝茶聊天,臉上的笑都是僵硬的。
  只不過喬博毅心裡也是猶豫,他想趕走安彥卿,讓喬之深娶普利夏娜‧杜托,可又怕再出一次當年的事情。可要他接受安彥卿,那是比讓他死還要難受的事。也許是人老了,心就軟了,他拖拖拉拉了這麼久也沒下個決定。
  可是喬家必須要有繼承人,這一點他絕對不會讓步。
  但喬之深後來跟他談的那件過繼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正是有這個原因在,他才會緩了緩,否則按他當初的決定,早就找個藉口弄走了安彥卿逼喬之深娶妻了。
  喬之深回來看到了完整無缺的安彥卿,這才放下了心,知道自己走前和爺爺長談應該起到了一些作用。

  第六十八章

  時間緩緩流逝,大約是因為年老心軟,喬老太爺並沒有逼得太過,對於安彥卿的存在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喬之深鬆了口氣,一邊忙著工作,一邊往意大利去了電話。也沒有轉彎抹角,他直接就把自己的想法提了出來。
  他向來都知道父親喬遠和母親伊莎貝拉‧萊格利斯對他十分歉疚,因著幼時被送走的事情。再加上他說的這件事本來就幫著他大哥解決了一個難題,定然不會被拒絕。
  果然,在跟意大利那邊通過電話後,全家人一致通過了這件事。只等著喬博毅鬆口,他們就把孩子送過來。解決了一件心事,喬之深也放鬆了些,只是杜托家族的那位小姐還是個麻煩,不過這也好辦,那個女人本就是喬之念不小心招來的,自然由她去解決。
  喬之念平白被抓了壯丁,卻敢怒不敢言,只得乖乖去辦。不過心裡卻恨死了普裡西娜‧杜托,若不是這個女人突然冒出來,算計到自家哥哥身上,她哪會這麼多事!
  安彥卿對這一切好無所覺,他只每天去上半天班,和詹姆斯等人商議一下發布會舉行後這些翡翠玉器的展覽事宜,再有就是全心全意雕刻自己的那三件玉器。
  蘇南走了,這房子裡便只剩下了他一人,還好他之前也習慣了的,倒沒覺得有什麼。喬之深也天天來的,有時候甚至就睡在這邊了,也不見喬家有什麼人找來。
  一次兩次,次數多了起來,喬之深的一些私人用品便也漸漸多了起來。突然有一天,安彥卿發現大半個客房幾乎都放著喬之深的私人物品,幾乎成了他的房間,他這才驚覺已經過了很久了。
  隨著蘇南的離去,他在這裡最多也就接觸一下喬之深和他身邊的人,幾乎好多天沒出去過了。再加上每天都做著同樣的事情,他也沒怎麼注意時間,竟是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這日,他終於將自己的三件翡翠雕刻完成,狠狠鬆了口氣。這三件翡翠無一件不是上等玉器,極得喬之深看重,發布會後的玉器展覽,有大半的場子需要它們撐起來。
  等他忙完了,對著自己雕刻室裡的各種翡翠一個個翻看研究,突然看到一塊粉紫色的紫羅蘭種翡翠,他這才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忘了什麼。
  在喬之深去大陸出差前,他記得他想跟喬之深說去翡翠加工廠看看那塊被認定為“廢料”的巨無霸毛料的。可是後來喬之深突然被派出去了,他也就忘記了這件事,這時候讓他看到這塊紫羅蘭種翡翠,倒是憶了起來。
  其實以他如今特別助理的身份,直接過去看也不是不可以。但因為這塊毛料涉及了一些事情,喬之深當初特意吩咐了靳師傅等人,除非有他的同意,否則一律不準任何人靠近這塊毛料。
  因此喬之深在辦公室接到安彥卿的電話,要求去看一下那塊早已被他忘在腦後的毛料時,還有些反應不過來。不過反正也是塊廢料,他問了一兩句便同意了。
  在通知了靳師傅之後,喬之深放下電話,心裡卻忽然有了一絲小小的希望。他還記得很清楚,當初他第一次見到安彥卿時安彥卿便執意買下了一塊並不好的毛料,而就是那塊毛料,出人意料的切出了一塊老坑玻璃種翡翠。
  安彥卿為什麼突然想再去看看那塊已經被認定為“廢料”的毛料?難道是發現了什麼嗎?這麼想著,喬之深的心就火熱了起來,幾乎坐不住了。
  但看到自己辦公桌上許多的文件合同,他只好抑制住了跟過去看看的念頭,趕緊靜了下來,加快了辦公的速度。
  這邊,得到了喬之深同意,安彥卿開著車子朝翡翠加工廠去了。門衛還認得他,也沒查證件便直接放了行,安彥卿下了車直接就去了靳師傅的辦公室。果然,靳師傅早早便坐在這裡等著他了。
  靳師傅挺喜歡安彥卿的,見他來了,笑呵呵的說道:“之前聽喬總裁說你要過來,我就坐在這兒等著了,你來的倒是挺快的。”
  安彥卿笑了笑,掃了一眼他的辦公室便看到了他辦公桌上的一串鑰匙,回道:“我總不能讓您老久等吧,我們這會兒就過去?”
  靳師傅點點頭,拿了鑰匙走到前面領路,說道:“你這孩子這會兒倒是急了,怎麼突然想起要看那塊毛料了?不是已經認定是廢料了嗎,難道是你又有了什麼發現?”
  靳師傅對他今天這麼突然的過來挺好奇的,不由自主的問道。當初他們可是請了賭石界有名的金老和嚴家的嚴喬松來看了的,都說了不行,這會兒安彥卿想要再看看,豈不是有了不同的意見?
  靳師傅有些不相信,安彥卿在賭石的確是有些天分的,之前那批緬甸的料子買回來的也十分不錯。但他還是太年輕了,怎麼看也比不過金老他們。
  安彥卿搖搖頭,說道:“沒什麼,只是想再過來看一下,畢竟這麼大塊的毛料很難看到,雖然說是廢料,但看看也好。”
  靳師傅對這個回答並不怎麼滿意,但他也識趣,不再多問,兩人一前一後,不一會兒便走到了當初的那個倉庫。這一路過來都是放翡翠毛料的倉庫,過道裡全是監視器,甚至還有兩個保安值勤。
  他們看到靳師傅帶著安彥卿過來,點了點頭招呼了一下,都是認識的,見靳師傅手裡拿著鑰匙便不再阻攔,放了他們過去。
  推開倉庫的門,這裡許久沒人來了,空氣有些悶。諾大的倉庫裡零散的放著幾張椅子,另一個木桌上則放著一些小型的玉石切割機,另一邊便是那塊巨無霸了,如今看雖還是大,但已沒有當初那麼誇張了。
  巨無霸四周則散亂的放著些被切下來了的小石塊和石片,當然這些確確實實的是廢料了。靳師傅把所有燈都打開了,隨意收拾了幾下,讓安彥卿走了過去。
  安彥卿繞著毛料走了兩三圈看了看,看上去挺好的,不過因為以前的切割,毛料表殼上的松花,蟒帶和霧倒是被破壞了,幾乎看不出來了。
  靳師傅看安彥卿一直繞著毛料走,也不見動手,想了想,說道:“小安啊,我還有些事情,你自己一個人在這裡看行不?我把鑰匙放這裡了,你看完了直接鎖上就好,到時候再把鑰匙還給我就行。”
  安彥卿本就打的這個主意,自然是好的,心裡也佩服靳師傅,他不過裝模作樣了一會兒,靳師傅就領悟了他的意思識趣的走人,這份眼色他可是沒有的。
  等到靳師傅去得遠了,安彥卿又走過去看了看倉庫的門是否關得嚴實,看那門紋絲不動的,他這才放了心,走到巨無霸身邊仔細看了起來。
  他也不用放大鏡和強光手電,直接用上了精神力慢慢朝著毛料內部滲透進去。這段時間,許是因為得到了那些老坑玻璃種翡翠內的靈氣滋潤,他的精神力越發強大了起來,用來滲透毛料比以前容易了許多。
  如同以前“看”到的一樣,毛料內部的翡翠皆是一些毫無光澤,乾巴巴的“糟粕”,有些部分甚至還有絲絲裂紋,彷彿蜘蛛網般延伸出去,看得讓人心驚。
  但安彥卿並沒有在意,他的精神力彷彿被什麼東西牽引著般,絲毫不顧及其他的部分的玉帶,只朝著一個地方鑽去,其勢之強,幾乎脫離了他的控制。
  安彥卿心中一緊,死死勒住了突然興奮起來的精神力,腦袋彷彿被鐵錘狠狠擊了一下般,疼得要命,額頭更是汗津津的,臉色十分蒼白。
  放棄了繼續探測下去的打算,安彥卿從旁邊移了張椅子過來坐在上面閉目養神。胸口卻是激烈的起伏,口中狠狠的喘著氣,彷彿脫力了般。
  過了許久,他的呼吸才漸漸平復了下來,緩緩睜開了眼睛,神色複雜的看著自己眼前的巨石。他猜的果然沒錯,這塊巨無霸的確不俗,有些古怪。
  他的精神力本就來得怪異,可這巨無霸卻端的是邪門,讓人害怕。他想起自己剛才那一瞬間若不是明智的切斷了精神力的聯繫,把後面的精神力收了回來,只怕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安彥卿心中仍是心悸不已,本想走開不管他,但想了想還是不願意放棄。這塊巨無霸裡究竟藏著什麼秘密,他真的很好奇,想要弄清楚,就這麼走掉的話,他可不會甘心。
  沉吟了一會兒,安彥卿看了看手錶,已經快到BIANCO的下班時間了。想了想,他給喬之深打了個電話。
  “喂……彥卿,怎麼了?”喬之深的語氣十分柔和,一下子就撫平了安彥卿心中驚悸,讓他安心了起來。
  “嗯……我發現了一點問題,下班後你能過來一趟嗎?我覺得這塊巨無霸果真有些古怪。”猶豫了一會兒,安彥卿還是告訴了喬之深。
  這麼一來,就意味著他的精神力異能便要在喬之深眼前露出來了,他雖有些不放心,但想著他們倆人若是真的一輩子在一起了,總不能一直瞞著喬之深,露出來便露出來吧。經過前一陣子的事情,他已經確信喬之深會一直愛著他了,所以只憂慮了一會兒便放在了腦後。
  他卻是沒想到這精神力這般奇異的能力,若是喬之深真的知道了,會怎麼想,怎麼看他。若是蘇南在這裡,定是會阻止他,不告訴任何人。
  可惜蘇南不在,而安彥卿心裡放著一件事,便想不起其他的事來。只想著相信喬之深,卻忘記了喬之深究竟能不能接受他這般古怪的能力。
  喬之深看了看手錶,離下班還有半個小時,不過他的工作還有很多沒處理完,恐怕需要加一會兒班,於是說道:“我待會兒恐怕還要加班,要不然你先到公司來,等我辦完事後一起去吃飯,然後再去翡翠加工廠,讓靳師傅把鑰匙給你就好了,反正工廠一直都是有人值班守衛的。”
  安彥卿想了想,也點頭同意了,主要是他現在的確累了,剛才那麼做耗費了許多精力,正好可以休息一會兒。
  靳師傅剛在辦公室呆了不到半個小時就接到了安彥卿的電話,說是有點急事要離開,晚上再和喬總裁一起來看看,鑰匙就先不還給他了。
  靳師傅掛了電話心裡還有些疑惑,莫非這塊巨無霸真有些不同?不過,這也是與他無關的事情了,明擺著上面的人不會告訴他。
  安彥卿直接去了BIANCO的大廈,不過卻沒去自己的辦公室而是去了喬之深的辦公室。他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趕緊睡一會兒,他的辦公室雖然大,但只有辦公的地方,不像喬之深,辦公室裡還有會客室,休息室和茶水間。
  喬之深見他一臉疲態走了進來,還有些奇怪,不過安彥卿只簡單說了幾句便直接往休息室去了。喬之深見他這麼累,也放下了工作跟了進去。
  “你這是怎麼了?做了什麼這麼累?”喬之深見他上下的眼皮子都快黏在一起了,趕緊扶著他睡到了床上去。
  安彥卿只搖了搖頭,一沾著枕頭便睡著了,根本沒有力氣回話。他原本以為自己休息得差不多了,誰知快到了時突然腦子一陣眩暈,眼前一陣恍惚,彷彿好幾天沒睡似的,困得要命。
  甚至還差點撞到了人,幸虧他強撐著把車開了過來,一停好車立馬就只上頂樓,就想著來這兒睡覺。
  喬之深見他這樣心裡擔心,卻也不敢打擾,便讓他就這麼睡了。自己守了一會兒見沒事便放下了心,回去繼續工作去了。

  第六十九章

  安彥卿這一覺睡得極沉,待喬之深處理完了事情也未醒,喬之深只好找了本書坐在床邊守著。大廈裡的燈光幾乎都滅了,只有幾層還亮著,大約是些加班的職員。
  喬之深一邊看書,一邊時不時的看一看安彥卿,心裡十分平靜。
  大約十點,安彥卿終於醒了,他睜開眼見喬之深拿著書坐在一旁看著,怔愣了一會兒,有些迷糊的問道:“什麼時候?”
  喬之深低頭看了看手錶,回道:“快十點了,你睡得沉我便沒叫醒你。”安彥卿坐起了身來,揉了揉眼睛,有些驚訝,他沒想到自己一睡竟睡了這麼久。
  喬之深放下書走了過來,說道:“你傍晚睡了這麼久只怕晚上就睡不著了,肚子也餓了吧,我們先出去吃些飯,然後我再陪你去加工廠?”
  安彥卿走到窗口,狠狠吹了一會兒夜裡的涼風這才清醒了些,聞言道:“今晚就不去了,你忙了一天還是早些休息吧,不過吃飯是要的,你肯定也沒吃。”
  喬之深笑了笑默認了,兩人稍微整理了一下便一起離開了。安彥卿自己開了車,兩人吃了飯他便自己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安彥卿便來到了郊區的加工廠,靳師傅早就焦急地在辦公室等著了。
  他見安彥卿推門進來,便有些埋怨的說道:“不是說了昨晚便把鑰匙還回來嗎?怎麼沒見著,一大早工人就要領些原石加工,我卻拿不出來。”
  安彥卿尷尬的笑了笑,這事兒是他不對,當下便滿是歉意的說道:“靳師傅,對不起,這事兒是我的錯!”說著他便將那一串鑰匙遞給了靳師傅。
  靳師傅也沒時間跟他說,本來就有些晚了,便立刻去了倉庫那邊。
  安彥卿自然是跟著後面去了,等靳師傅把今天要用的各色玉石的原石取出來再分派下去後,已經過了接近兩個小時了。
  靳師傅這時才看到在一旁幫忙的安彥卿,僵著個臉把鑰匙遞給他,沒好氣的說道:“看你下次再這麼耽誤事,就是有總裁的吩咐,我也不敢把鑰匙給你了。”
  安彥卿知道他是好意告誡,自是唯唯應了下來,笑著說道:“自然沒下次了,我會注意的。”靳師傅點點頭便轉身走了。
  安彥卿又去了裡面的那間倉庫,不過這次他卻沒有之前那般莽撞了,只是肆意看看摸摸,卻不再妄動精神力。喬之深肯定是要上班的,因此只有中午有時間過來看看,他們約好了那時候。
  摸摸看看了大半的小時,安彥卿心裡蠢蠢欲動,終究是忍耐不住,又用起了精神力來。不過他這次卻不像昨天那般大意,而是小心翼翼的一點一點往裡滲透。
  而且只用了一小股精神力,這樣他的控制也強些。精神力朝內游移,慢慢靠近中心,安彥卿“看”到的情況仍和以前一樣。
  漸漸的,他也感覺到了那股奇怪的吸引力,極力的控制住了精神力的方向,慢慢靠近。
  隨著精神力的深入,一種熟悉的感覺涌入腦袋,安彥卿一愣神,精神力便如脫韁的野馬般跳脫了起來。安彥卿臉色一白,趕緊控制住了,卻又傷了神。
  不過他心中卻是驚訝,受傷的精神力有些不濟,但卻在那熟悉的感覺滋潤下慢慢轉好,漸漸的竟比之前還要好上幾分。
  安彥卿已經明白了,沒想到這塊巨無霸裡竟然也有老坑玻璃種翡翠。
  那股熟悉的感覺可不就是靈氣,而且看上去比他其他的老坑玻璃種翡翠都要好些,這麼一會兒便把他受傷的精神力治好了。
  安彥卿臉上也有了些喜色,至少這說明他的猜測是對的,這塊巨無霸果真不凡,有些秘密。
  停留了一會兒,精神力再次在他的控制下前進,那股熟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靈氣似乎越來越濃,不過一刻鐘,精神力已經越發粗壯了起來。
  安彥卿心裡一驚,卻又不想停下來,只好硬著頭皮往前走。
  只見腦海中,精神力所至的地方,目之所及皆是大片大片的老坑玻璃種翡翠,而且越是靠裡,種水越好,一層層濃厚的紅紫色煙霧更是飄飄渺渺,讓人看得不清不楚。
  安彥卿控制著精神力不再吸收翡翠中的靈氣,花了一個多小時將有靈氣的翡翠探測了一下。
  這塊翡翠卻是呈球形,直徑只怕有二十公分左右,雖比他那塊臉盆大小的老坑玻璃種小,但種水顏色絕對是極品。
  安彥卿吐出一口氣,鬆開壓住毛料的手,往後退了一步,癱坐到椅子上。他的心還在狂跳,耳朵更是惹得不行,額頭上的汗水直往下流,眼角也有些發紅。
  沒等他歇上一會兒,便聽到倉庫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他回頭一看卻是靳師傅。靳師傅看他這般狼狽的模樣倒是吃了一驚,說道:“你怎麼了?”
  安彥卿視線下移,看到靳師傅手上提著兩個飯盒,心這才微微放下了,淡淡的說道:“沒什麼,只是累著了。難道已經中午了嗎?”
  靳師傅走到他旁邊坐下,點點頭,又拿出飯盒,溫和的笑了笑說道:“我看中午了你也沒出來,便給你送點吃的。”
  安彥卿聞言感激的說道:“多謝您老了,我可真是累壞了,正想吃點東西呢。”靳師傅但笑不語,只看著安彥卿極為斯文的吃了起來。
  靳師傅知道安彥卿一般吃飯都不會說話的,也覺得沒趣,呆了一會兒便走了。他剛走,安彥卿就接到了喬之深的電話,問他要不要給他帶午飯過去。
  大概半個小時後喬之深就到了,他是一個人來的,並沒帶著詹姆斯。
  安彥卿也知道這件事須得隱秘的辦,也沒多問。這場子裡除了門衛,靳師傅和倉庫外的保安人員,只怕也沒其他人知道他來過。
  “你在這裡看了這麼久,是看出什麼了?”喬之深笑著問道,也走過去看了看那塊巨無霸,眼中帶著一分驚奇。
  安彥卿點點頭,眼珠子一轉,沒回答他,只問道:“你信不信我?”
  喬之深聞言轉回了頭看他,見他神色認真,也收斂了態度,端正的點了點頭。安彥卿見他這樣便鬆了口氣,但神色間仍是有些不確定。
  喬之深沒來時他想到了一個好法子,再過幾天就是BIANCO的發布會了,那之後晚上肯定是有宴會的,請的還都是同行的公司和珠寶界有名氣的人。
  那時公司的一些名貴珠寶都會拿出來展示,提高名氣。安彥卿便希望喬之深能在那個宴會上當場解石。他不確定這塊巨無霸裡究竟是什麼,但絕對是難得一見的珍寶。
  因此他又有些擔心萬一這寶貝真的解出來惹人眼紅,給喬家招了麻煩該怎麼辦?
  喬之深見他一臉猶豫不決,問道:“怎麼了,是想跟我說什麼嗎?這麼猶豫,難道我們之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安彥卿抿了抿脣,半響,神色堅定的說道:“我是想讓你在發布會那晚的宴會上當場解石。”他手指的便是喬之深手下摸著的巨無霸。
  喬之深見了,神色之間是掩不住的訝異,驚訝的說道:“你說這塊石頭?難道你真的看出了什麼不成?”
  安彥卿可沒那個確切的證據來證明,總不能告訴喬之深是他的精神力探測到的吧,只好抿著嘴不說話。
  喬之深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手下卻不停的摸著那塊石頭。安彥卿一直注意著他的神色變化,見他一會兒皺眉,一會兒釋然,等了許久都有些不耐煩了。
  他也是想為他解決些事情罷了,這塊毛料解垮了的風聲傳得到處都是,董事會對喬之深也頗有些怨言。雖然這點錢對於喬家來說並沒有傷筋動骨,但還是有些麻煩的,對喬之深在公司裡的地位也有影響。
  若是他能在那天的宴會上當場解石,賭漲,那麼這些風聲自然不攻而破,而董事會必然也不能再揪著這件事對付他。
  喬之深考慮了許久,最終還是對安彥卿的信任占了上風,微微點了點頭。他知道這塊毛料是連金景智和嚴喬松都判了死刑的,安彥卿不過是個新進,眼力未必及得上。
  但他心裡卻有種奇怪的感覺,總覺得安彥卿肯定是對的,應該相信他。罷了,就當賭一場好了。
  安彥卿見喬之深點了頭,心裡自然是高興,不止高興於解決了一件大問題,更高興於喬之深這樣信任他。
  喬之深心裡雖沒什麼底,但看安彥卿笑得這麼開心,心裡也是高興,“難道你就不打算透露點什麼讓我稍微安心一點?”
  安彥卿笑了笑,湊了過去眉飛色舞的說道:“就是不告訴你,等到了那天晚上你聽我的就好,到時候一定給你個驚喜。”說著他十分興奮的摸了摸那塊毛料,雀躍的說道:“這塊毛料裡一定會出難得一見的極品翡翠。”
  喬之深見他說的這麼肯定,也就不再多問,又和他聊了幾句便回去了。安彥卿也跟著他一起走了,不過他卻是回了家。
  之後幾天安彥卿便天天來翡翠加工廠報道,整日就待在放置著巨無霸的那件倉庫,拿著紙筆在比劃著什麼,卻是在給這塊毛料畫切線。
  靳師傅已經得了喬之深的吩咐,宴會開始之前一定要將這塊毛料送到喬家去。他整天瞧著安彥卿在那兒畫切線,自己在一旁嘀咕著,也有些猜到了他們的想法。
  靳師傅心裡倒是嚇了一跳,有些捉摸不定,本想勸勸。但喬之深向來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而安彥卿那麼興奮,想來說了也是聽不進去的,只好作罷。
  時間過得極快,一晃眼便到了發布會的那天。
  安彥卿作為特別助理也是要出席的,不過發布會是酒會的形式,也就是請同行的一些生意上來往的人和記者,玉石協會或愛好者等人參加而已。
  而晚上的宴會則邀請更加親近的合夥人和朋友以及同行公司,珠寶界的名人參加,而且那時才會展出大部分的玉器,讓他們幫著免費宣傳一下。
  發布會十分的順利,很多公司都有派人來,香港玉石協會也派了人來,還有不少的記者。喬之深根本沒有露面,只有安彥卿和詹姆斯,以及下面負責的項目經理和發言人在撐場子。大家都知道,真正的重頭戲其實在晚上的宴會。
  這次安彥卿卻是孤身一人參加,他在香港只認識兩個女人,一個是已經離開的喬之念,一個則是被軟禁的柳清然,自然沒有女伴。
  公司裡倒有不少女同事願意做他的女伴,但他考慮著晚上還要協助喬之深切石,自然是婉拒了。
  這次的宴會在喬家本家舉行,這有些出人意料,一般而言一些大家族即使要辦宴會也是在外面其他的宅院或酒店,很少在本家的。
  畢竟本家算是一個家族最重要的地方,肯定有不少不能見人的地方。除非是有什麼重要的大事,確定了家族的繼承人或者是宣布婚約等等,才會在本家舉行。
  因此這次被邀請的各位客人一看到請柬上的地址,便不由自主的想到外面傳來傳去的喬家大少爺和歐洲杜托家族大小姐的緋聞。
  安彥卿初時知道是在本家舉行時心裡也是一驚,雖然喬之深安慰他說根本沒那個意思,但他還是有些懨懨的,對於今晚將要解開的那塊巨無霸也沒了太大的興趣。
  喬之深見他這樣,心裡只得暗嘆一聲,他爺爺堅持在本家舉行宴會,用意不明,他心裡也是擔憂不已。萬一老爺子臨場翻臉……

  第七十章

  天氣逐漸轉涼,樹枝梢頭已有了枯黃的樹葉,隨著微風搖搖晃晃,彷彿隨時會落下來。
  今夜的喬家不復往日的寧靜祥和,來來往往的客人偎紅倚翠,嬉笑怒罵,為這座安靜的宅院帶來了不少生氣。
  彷彿投入水中的一枚石子,蕩起圈圈漣漪。
  喬博毅站在二樓轉角處看著微笑著在門口迎客的喬之深,他本是想讓喬之深去接杜托家的小姐的。誰知喬之深卻以主人應在家迎客為由拒絕了,只派了喬禾開車去接。
  此時也不算早了,天色早已暗沉了下來,喬博毅也看到了不少熟人,準備下去找個招呼。走廊遠處有腳步聲傳來,他回頭一看,是喬豫。
  “怎麼了?”喬博毅見喬豫神色有些奇怪,問道。喬豫走到他身後站立,緩緩說道:“翡翠加工廠的靳師傅過來了,而且還搬來了一塊極大的翡翠毛料,就放在後面的大廳裡。”
  喬博毅愣了一下,“翡翠毛料?”這般說著他便皺了眉頭,甩了甩手道:“下去問問阿深,是不是他安排的?”
  喬豫聞言悄悄退了下去,喬博毅等了一會兒整了整衣服便順著蜿蜒的扶梯走了下去。下面早有人眼尖的看到了他,不少熟人走過來跟他寒暄了起來。
  喬豫悄聲來到喬之深身邊,張口問道:“少爺,翡翠加工廠的靳師傅來了,還帶了塊毛料,可是你吩咐的?”
  喬之深微微點了點頭,“他現在在哪兒?”
  “就在後面的大廳裡,我聽他說你準備在宴會上當場解石?老太爺讓我來問問,你是怎麼安排的。”喬豫慢吞吞的說道,瞟了一眼在人群中的喬博毅。
  喬之深順眼看過去,淡淡的說道:“讓靳師傅把毛料和玉石切割機放在後面大廳中央吧,等會兒宴會開始後我會請客人們都過去,也請您過去照看一二。”
  喬豫笑了笑,點頭應下了。喬之深又道:“爺爺那裡我會去說,您現在先過去幫忙布置一下吧。那塊毛料極大,只怕要好幾個人才能搬動。”
  喬豫點點頭,什麼話也沒說便退下了。
  喬之深見他走了,這才朝著喬博毅走去,將自己的安排說了。喬博毅一聽就皺了眉,說道:“你怎麼這麼胡鬧,那是塊什麼毛料?萬一切跨了,你要怎麼辦?今天的客人可都是……”
  “爺爺,我有分寸,您別擔心!”不等喬博毅說完話,喬之深便打斷了他,“我還有事,先過去了。”他看到了安彥卿進來了,趕緊找了個藉口脫身。
  喬博毅看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氣的狠狠喘了一下。再一看到安彥卿進門,哪裡還不明白,心裡更是不高興。
  金景智在一旁看他一個站著,走了過來,“喬老哥怎麼一個人站在這兒?我們可是好久不見了啊,上次我辦的酒會你也沒來……”
  安彥卿一進來便覺得這大廳的擺設看著十分熟悉,二樓扶梯的另一側,靠近墻壁前設了好幾個玻璃展櫃,裡面放置著各種翡翠玉器。
  展櫃前圍著不少人,舉著酒杯,一邊評賞玉器,一邊高談闊論。安彥卿知道自己的三件玉器都在這裡,便朝前走去,邊走邊四下看了看,剛好與走過來的喬之深四目相對。
  他看到喬之深一個人走過來,還有些驚訝,神色不怎麼自然的問道:“你怎麼沒和杜托……小姐一起?”
  喬之深彎了彎嘴角,也不回答,直接拉了他的手朝後面的大廳走去。安彥卿摸不清楚他的意思,昏頭昏腦的跟他走了過去。
  後面的大廳與前廳隔了一道紅木的雕著薔薇花的大門,喬之深推開其中一扇,兩人閃了進去又趕緊把門關上。轉過身來一看,喬豫正和靳師傅一起只會這幾個傭人把玉石切割機搬到毛料旁邊。
  而那塊巨無霸毛料則被一張極大的紅布蓋著,根本看不清裡面究竟是什麼。毛料另一側還放置著好些強光手電和一個裝滿了清水的藍色盆子。
  喬之深見喬豫和靳師傅把這裡安排得井然有序,心裡很是滿意。安彥卿也看了一下,但他更在意的是喬之深一直抓著他的手,靳師傅和幾個傭人已經看了好幾眼了。
  喬之深並不像平時一樣知道分寸,趕緊放開,反而握得更緊了,絲毫不在意別人的眼光。喬豫看了他們一眼,抿著脣給喬之深使了個眼色,讓他別太過分了。
  喬之深見狀,這才放開。他很想告訴所有人他愛的人是安彥卿,可是他知道他不能這麼做。感情是一回事,可責任卻又是另一回事。
  他和安彥卿若是悄悄的,或許他爺爺還有接受的可能,喬豫還會支持他。可若是鬧得人人皆知,影響了喬家的名聲,那他和安彥卿就真的不可能了。
  喬豫見他們待在這裡沒有出去的意思,走過來朝他們說道:“少爺和安先生還是先出去招待賓客吧,這裡有我和靳師傅就好了,喬禾也該回來了。”
  喬禾出去很久了,這個時候,也該接了那位杜托小姐回來了。
  他知道他家老太爺的意思,雖然可以勉強的接受自個兒孫子是同性戀的事實,但心裡仍是抱著一絲希望,希望孫子能夠回頭。
  喬之深心裡明白喬豫的沒說完的話,心裡很不情願的拉著安彥卿又走了出去。
  喬博毅正和金景智說著話,一回頭便見這兩人一起從後面的大廳出來,臉上的笑意頓時收斂了,面無表情的朝喬之深招了招手。
  安彥卿看了看喬之深,喬之深朝他安慰的笑了笑,拉著他一起走了過去。金景智也看到了他們倆,他倒是沒多想,笑呵呵的朝兩人招呼了一聲。
  安彥卿有些拘束,只一個勁兒的和金景智說話,卻支著耳朵聽喬之深和喬博毅在談些什麼。偏偏金景智又非要拉著他去看翡翠,他只好偷偷給喬之深使了個眼色。
  喬之深眼見著安彥卿和金景智走了,這才轉頭看向喬博毅。喬博毅沒好氣的指使道:“普裡西娜也該到了,你去大門處接一下她。”
  喬之深聞言正想要說什麼,突然手機響了起來。喬之深看了喬博毅一眼,喬博毅只好讓他先接電話了。
  喬之深走到角落處接了電話,半響,掛了電話走回去,臉色卻好了許多。喬博毅見他回來,說道:“還不快去!”
  “剛才的電話時喬禾打來的,”喬之深笑著說道,“他說杜托小姐突然有事,今晚恐怕不能赴會了。”
  喬博毅愣了愣,眼睛一眯,反射性的問道:“你做了什麼?”
  喬之深搖搖頭,誠懇的說道:“我什麼都沒做,想來是TH珠寶公司有什麼事情吧。”喬博毅狐疑的看了看他,見他神色不似作偽,這才沒再說什麼。
  喬之深的確沒做什麼,動手的是喬之念。剛才喬禾可是說了,普裡西娜‧杜托已經訂了回歐洲的機票,短時間內恐怕不會再來香港了。
  客人越來越多,喬博毅領著喬之深四處打轉,一會兒見這個長輩,一會兒又見另一個合作老闆,忙得像個陀螺。
  這邊金景智卻拉著安彥卿在看展覽的玉器,正好看到了安彥卿雕刻的那座觀音像。這座觀音像的展櫃前圍著許多人,都三三兩兩的圍在一起討論著,不少人臉上布滿了興奮之色。
  金景智拿著放大鏡仔細看了看這座觀音像,也是一臉興奮,聲音更是高昂了不少,“居然是用整塊老坑玻璃種雕刻的,我已經好些年沒見過這麼大塊的了。”
  “這雕工也不錯,線條流暢,紋理清晰,用的俏色的玉雕手法,看著顏色處理得多好,該亮的亮,該壓的壓,特別是這對眼睛,簡直像是活了般。”金景智邊看邊說,安彥卿在一旁聽了臉色微紅。
  金景智的聲音極大,不少人都聽到了,還有人附和的。安彥卿心裡又是高興,又是羞澀,以前的他雕工可沒這麼好,能做到如此程度卻是托了那精神力的福。
  不過他們也沒說多久,耳邊便傳來了麥克風的聲音。喬老太爺真站在前後兩廳中間的那道大門前,安彥卿聽了個大半,都是些場面話。
  他和金景智站得還算前面,喬之深不知什麼時候擠了過來。安彥卿看了他一眼,問道:“怎麼沒陪在喬老太爺身邊?”
  喬之深還以為他會先問普裡西娜‧杜托,誰知竟問這個,答道:“爺爺說完便會請客人到後廳去,你可是說過要幫我切石的,我現在可不就是來找幫手的。”
  他話音剛落,安彥卿便聽到喬博毅通過麥克風傳過來的話,“……請大家到後廳觀看!”
  喬之深拉著他跟著客人一起朝後廳中央處走去,客人大多嘈嘈雜雜的,在宴會上解石這可是個稀罕事。
  以前有些翡翠大佬喜歡這麼做,可如今很少了。畢竟沒人能確保一定切漲,萬一切跨了,這丟面子是小事,萬一弄得自家公司股票下跌,那可是想哭都沒地方哭的。
  客人們到了後廳,看到紅布下翡翠毛料的輪廓,心裡都是一陣驚訝,居然這麼大。而早已見過這塊毛料的金景智,嚴喬松和喬博毅則是臉色難看。
  喬博毅他們自然知道這下面這塊巨無霸是個什麼東西,根本就是塊廢料,還切什麼切。
  喬博毅的臉色只是一瞬間便恢復了,卻一直拿眼神刺喬之深,很想走過去問問他究竟在搞什麼。
  金景智挨到喬博毅的身旁,悄悄問道:“你們這是做什麼?難不成這塊毛料還真有翡翠?”喬博毅心裡也著急,面上卻絲毫不顯,高深莫測的笑了笑,並不說話。
  金景智見狀也不再多問,那邊,喬之深和安彥卿已經把紅布揭了下來。
  不少消息靈通的人,已經猜到這塊翡翠毛料一定就是BIANCO在緬甸花了一億人民幣拍下的那塊巨無霸了。
  翡翠表皮上已經畫好了切線,只管切便是。喬之深按下玉石切割機的開關便走到了喬博毅的身邊,他剛才見喬博毅眼神不對,自然猜到了原因,因此過來解釋。
  嚴喬松則湊到了安彥卿身邊,悄悄打探了起來。有些之前聽說過這塊毛料賭垮了人,半信半疑的看著玉石切割機上轉動的砂輪,猜測喬家的意思。
  一時之間整個大廳裡倒像是個菜市場,一會兒是切割機尖銳的切割聲,一會兒是客人嘀嘀咕咕的嘈雜聲。
  這次的玉石切割機是最大號的,砂輪十分尖利,大約二十來分鐘,便把這塊巨無霸給橫著斷開了。安彥卿關了電源,並沒有走上前去查看,他知道,這一刀肯定會出色。
  喬之深有些緊張,下意識的看了看安彥卿,見他微笑,便使了幾個傭人上前把斷開的一半搬開了。隨著那半塊毛料的移開,切麵出現在眾人面前。
  大廳裡忽然陷入了寂靜之中,大約停頓了幾秒,又恢復一片噪雜,甚至更吵鬧。不少人臉色都變了,金景智和嚴喬松尤甚,畢竟他們當初可是斷定了這塊毛料是廢料的。
  眾人面前,平整的切麵上,一片圓形的玉帶躍然石上,玉帶呈紫色,濃艷純正,並不太亮,卻一種雍容高雅,貴氣逼人的美感。
  這一刀下來,誰還敢說這塊毛料垮了?
  更讓人驚訝的是,這玉帶旁並非石頭,而也是一片翡翠,不過這翡翠卻是失了水分,沒了光澤真真實實的廢料。
  看起來無端的讓人覺得邪異!
  喬之深並沒有立馬開始切第二刀,而是請各位客人拿了放大鏡和強光手電上前觀看。金景智年紀雖大,但腿腳利索,搶在了第一位。

  第七十一章

  喬博毅看著大廳中眼帶驚異的客人,皺著眉頭叫來了喬之深,“這塊毛料究竟是怎麼回事?當初不是已經切了說是廢料了嗎?”
  喬之深也是一知半解,又一心希望喬博毅喜歡安彥卿,當下便道:“這卻是彥卿的功勞,他之前說想再看看這塊毛料,覺得有些奇怪的地方,前幾天他都待在翡翠加工廠裡,誰知還真被他看出了什麼來。”
  喬博毅聞言訝異了“哦”了一聲,便看向隔著幾步安靜站在一旁的安彥卿,心裡卻是轉了幾轉。連金景智和嚴喬松都沒看出來的東西,這個年輕人卻……
  “這顏色,看著竟像是傳說中的皇家紫!”這邊爺孫倆說著話,不妨金景智忽然驚呼出聲。眾人聞言,轟然一聲,走擠了過去。
  紫羅蘭種在翡翠中並不是很好的種,而且一般分為粉紫,茄紫和藍紫。但傳聞中紫羅蘭種卻還有一色為皇家紫,但該色卻僅僅見於書面,未曾有過實物。
  安彥卿也是動容,但見著眾人都一層層圍得水泄不通,只好放棄了過去看看的想法。
  任著客人都看了一下,喬之深這才開始切第二刀,又是大半個小時,不過大家都處在興奮狀態,倒並不覺得無聊。
  這一刀卻是豎切,剛好沿著玉帶最邊緣一線切了下去。待切好後,大廳裡一時寂靜無聲,幾個傭人盯著眾人眼熱的目光上前將石塊移開。
  又是一條玉帶,幾乎與剛才那一面的玉帶一模一樣。
  有些經驗的人看到這兩天玉帶,心裡已經有了猜測。這次眾人倒不好意思上前再看,喬之深立刻再切了兩刀。
  此時的石塊只剩下很小的一塊了,呈正方體,四面皆有玉帶。毛料表皮的切線已經沒有了,喬之深看向安彥卿,安彥卿點點頭,拿了工具再次畫起了線來。
  此時已過了一個多小時了,喬博毅見客人們有些不耐,便讓廚房弄了些酒菜上來。幸好本就有準備,東西也上得快。眾人吃吃喝喝,又看看切石,倒也愉快。
  金景智走到喬博毅身邊,問道:“這塊毛料你打算怎麼辦?”
  喬博毅心裡也還沒拿定主意,挑挑眉正要說話,卻見喬豫一臉驚喜的神色從門外小跑著進來。
  喬豫走過來湊到喬博毅耳邊嘀咕了兩句,只聽得喬博毅高聲驚呼了一句“真的?”便急急忙忙拄著拐裝走了出去。
  金景智一愣,當下也顧不得,趕緊跟了上去。隔著遠的客人倒沒注意到,但喬之深卻是聽到了自家爺爺的聲音,看到喬博毅的身影飛速消失,又見喬豫一臉喜色,趕緊走了過去。
  喬豫轉過身來見是他,趕緊湊上前去小聲說道:“少爺,二小姐她回來了,還有老爺。”
  喬之深愣了愣,沒反應過來,喬豫又說了一遍他才知道自己沒聽錯,趕緊跟著喬博毅的身後走了出去。
  安彥卿畫完切線卻不見了喬之深,只看到喬豫站在一旁。喬豫見他東張西望,上前說道:“安先生,少爺和老太爺有事先出去了,這裡的事就請你主持一下吧!”
  安彥卿面上疑惑,但看了看滿廳的客人,便應承了下來,繼續切石。
  另一邊喬家別墅前廳門口,喬博毅和喬之深並肩而立,遠遠看著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開進了大門。喬博毅拄著拐杖的手微微顫抖著,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前方。
  喬遠離家接近三十年了,唯有當初將喬之深抱回來時回來過一次。算起來,他們父子也有二十七年未見了。
  喬之深每年倒是能見上喬遠一面,只是不親,但此時聽聞他回來了,心情也是複雜。只站在一旁扶了喬博毅的手,安靜的等著。
  等到車子開近了,立馬便有傭人上前開門。喬之念穿著一襲水紅色香奈兒低胸晚禮服當先笑嘻嘻的走了下來,喬博毅和喬之深都顧不上他,只看著那打開著的車門。
  一個穿著銀灰色西裝的男子下了車,頭往上抬起,只見他面目清俊,渾身透著一股子儒雅的氣息,膚色白皙,看起來端的是玉樹臨風。
  似乎只有三十歲左右,與喬之深倒不像父子,更似兄弟。
  喬博毅眼中似有淚水,雙手直顫,卻偏要板著一張臉,弄得神色扭曲。男子立在車旁,看著燈光下拄著拐杖的老人,一怔,復而一笑,走了過來。
  “爸,我回來了!”很簡潔的五個字,喬遠走過來扶了喬博毅的另一隻手,又看了看喬之深,淡淡的說道:“阿深也在啊。”
  看這神色,彷彿他從未離開過一般。
  喬博毅還沒反應過來,呆呆的看了他一會兒,這才一下子掙脫了喬之深扶著自己的手,一巴掌朝喬遠拍了過去,怒道:“你還知道要回來!”
  喬遠乖乖的被打,也不生氣。當初他們倆父子鬧得天翻地覆,幾乎斷絕了父子關係。可這些年過去了,氣也消了,只是面子問題,因此都還是各過各的不曾來往。
  但此時他看到父親的老態卻有些後悔了,面子算個什麼東西,早知道就服軟了回來了。
  喬之念拉了喬之深往裡走去,小聲說道:“就讓他們單獨待會兒吧,聽說家裡正開著宴會,哥哥不是正缺女伴嗎?”
  喬之深也不在意,挽了她的手朝裡面走去,靠近了便聽到一陣驚呼聲,趕緊推門進去一看,卻是那塊毛料已經大致解開了。
  喬之念四處看了看,便看到站在一旁的安彥卿。
  她也許久沒見到安彥卿了,心裡很是高興,瞟了喬之深一眼說道:“沒想到你們還想出了個當場切石的把戲,這麼大塊毛料,可不是極好的?”
  喬之深也不理她,只看著場中的毛料。那毛料與剛才相比小了大半,翡翠的模樣已大致看的清楚了,竟是個球形。
  可他抬頭一看安彥卿,卻發現他臉色蒼白,額頭滿是汗水,似乎很不舒服。喬之念也注意到了,兄妹倆對視一眼,趕緊靠了過去。
  喬之深從背後扶住了他,擔憂地問道:“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安彥卿從喬之深離開單獨切石後便有些不舒服,腦中耳中一直有轟鳴聲,眼前也彷彿隔了一層什麼,看著眾人彷彿並不在一個世界,心中更是心悸不已。
  喬之深的話他根本聽不到,彷彿靈魂脫離了肉身,明明和眾人處在一處,卻偏偏不是一個世界。喬豫也看到了這邊,急急走了過去。
  喬之念看了看四周,朝喬之深說道:“哥哥,我和豫叔帶安上樓,你先在這裡主持著,等爺爺他們來了再上來吧!”
  喬之深心裡雖然著急,但也知道喬之念說得在理,宴會必須得有個主人主持才行,只好點點頭看她和喬豫把安彥卿扶了出去。
  喬之深看著客人們注意著大廳中央的翡翠,走了過去,找到金景智說道:“金爺爺,這塊毛料還有些地方需要再打磨一番,可否請您老動動手?”
  金景智聞言自然是願意,這麼塊極品翡翠從自己手裡誕生,就算不是自己的,他也高興。當下靳師傅便拿來了一些工具,金剛石鑽,小巧的玉石切割機,砂輪等物。
  眾人見金景智上場,注意力便被吸引了過來,專心致志的看著。
  喬之深估摸著還有些時間,便等不及的上了樓去。喬之念和喬豫好不容易扶著安彥卿進了客房,安置在床上,此時安彥卿已經完全昏了過去。
  整個人汗津津的,臉色慘白,呼吸更是越來越肉,看著讓人害怕。喬之念從未遇到過這種事,心裡更是驚慌。
  還好喬豫沉穩,趕緊讓人請了家庭醫生過來,另一邊又做了些急救措施。喬之深上來見安彥卿情況十分不好,心中一沉,說道:“還是叫救護車吧!”
  喬豫愣了愣,看他神色僵硬,渾身冰冷,便下去打了電話。喬博毅和喬遠從外面進來,見他在叫救護車,急忙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喬豫掛了電話,擔憂的回道:“是安先生有些不妥,看著不好。少爺和小姐都在樓上守著呢,您要上去看看嘛?”
  喬博毅皺了皺眉,問道:“裡面是誰在主持?”
  喬遠卻同時出聲問道:“安先生?是不是那個叫安彥卿的孩子?”
  喬豫看了喬遠一眼,回道:“正是安彥卿,裡面好像是金老爺子在主持。”喬遠聞言朝喬博毅說道:“爸,你就先去照顧客人吧,樓上我去看看。”
  喬博毅看了他一眼,想到他提到了安彥卿,哪裡還不清楚,自是心如明鏡。不過喬遠剛回來,他也高興,便不計較,點點頭就去了後廳。
  喬豫則領著喬遠上了樓……

  第七十二章

  喬遠見喬博毅走遠了,這才皺著眉頭轉身朝喬豫吩咐道:“讓救護車別過來了,今晚家裡有宴會,讓車來了算什麼事?先叫家庭醫生吧,實在不行再吩咐司機送去醫院。”
  喬豫愣了一下,應了下來。心裡卻在嘀咕,看著樣子喬遠似乎不太喜歡安彥卿,還是真的只是單純為了喬家考慮?
  喬豫打完了電話這才領著喬遠朝二樓走去,喬遠看著有些熟悉的房子,感嘆的說道:“二十多年沒回來,這房子很多地方都變了啊,不過還是有些以前的痕跡。”
  說完他又問道:“你覺得那個安彥卿如何?配得上阿深嗎?”
  喬豫邊走邊回道:“安先生性子很好,待人溫和有禮,但似乎不善與人交往,在香港除了少爺便沒其他朋友了。不過他在賭石上很有天賦,幫了少爺不少忙。”
  喬豫也是撿著能說的說,畢竟看這情形安彥卿是要和少爺在一起的。不管安彥卿好不好,只要喬之深鐵了心要和他在一起,喬遠也只能接受。
  喬遠聞言笑了笑便不再說什麼了。當初喬之念回意大利提起這個安彥卿的時候,他就讓老大查了這個人的底。
  可是他們查出來的這個人和喬之念嘴裡說的安彥卿差距有些大,本來還以為是死了一次性格變了些。
  但一個人怎麼變也不會從一個從未賭過石,接觸過翡翠的人變成一個賭石高手。
  兩人到了客房,喬之深和喬之念正坐在床邊看著安彥卿。安彥卿則一臉蒼白,緊閉著眼睛,脣色發青的躺在床上。
  喬之深見喬遠進來了,點了點頭就朝喬豫問道:“打了電話了嗎?醫生什麼時候來?”喬豫看了看喬遠猶猶豫豫的說了只請了家庭醫生。
  喬之深聞言便想說些什麼,但看了看喬遠再看喬豫一臉為難便沒隨意撒氣。
  喬遠走到旁邊沙發上坐下後,這才慢吞吞的說道:“家裡正在宴客,你突然叫救護車來想怎麼收場?到了明天,只怕又是流言滿天飛了。”
  喬之深聞言便不再說話,扭頭一臉擔心的看著安彥卿。喬遠也不在意他的態度,他的理由合情合理,又不是沒叫醫生來。
  室內一片寂靜,喬豫悄悄溜了出去,為喬遠泡了一杯咖啡。等了大約小半個小時,家庭醫生才提著醫藥箱,喘著氣跑了上來。
  這醫生姓祁,四十來歲,已經在喬家做了八、九年的家庭醫生了。喬之深見他敢來了,趕緊站了起來,騰出位置讓他診斷。
  祁醫生忙活了半天,卻沒發現這位安先生只是身體有些弱,稍微有點貧血而已,並沒有太大的問題。
  喬之深卻是不信,安彥卿雖然表面看起來沒什麼,但呼吸卻極輕,若有若無的。而且眼睛緊閉,瞳孔放大,怎麼叫也叫不醒。
  “什麼叫沒什麼大問題?沒什麼大問題他怎麼還不醒過來?”喬之深怒氣勃然的吼道,這還是他第一次在眾人面前發這麼大的火。
  祁醫生的面子有些下不來,臉色難看的說道:“那喬少爺是說我醫術不精咯?這樣的話,喬少爺最好還是送這位安先生去醫院診斷吧!”
  喬遠在一旁喝著茶,神情悠然的看著,彷彿在看戲。喬之念趕緊拉住喬之深勸道:“二哥,不如我們送安去醫院吧。沒準兒是這裡沒有儀器,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沒檢查出來。”
  喬之深也知道自己失態了,冷著臉給祁醫生道了歉,便朝喬豫吩咐道:“下去叫車,我們馬上去醫院。”
  他走到床邊,也不管這麼多人看著便直接把安彥卿抱了起來,朝樓下走去。
  喬之念看了喬遠一眼,見他沒有動作,過去拉了他就好走,嘴裡埋怨道:“當初誰說要好好幫幫二哥,緩和緩和關係的?怎麼一來您就這樣啊?”
  喬遠沒給自家女兒說起安彥卿的奇怪之處,便敷衍般的整理了一下衣裝,跟著走了下去。一行人兩輛車,一路便朝著最近的醫院疾馳而去。
  另一邊,喬博毅在後廳主持著宴會,聽到喬禾進來說喬之深他們全跑去了醫院,撇了撇嘴卻沒說什麼。
  他如今可是全心記掛著金景智手下的那塊皇家紫的翡翠,翡翠上還巴著些石頭得用小的砂輪一點點磨掉。
  但就已經露出來的一大塊翡翠看來,這塊翡翠泛著玻璃光澤,透明度雖不是很高,但看著還算通透。而且它顏色純正均勻,質地細膩,觸手溫潤油滑,一看便是名品。
  周圍這些客人艷羡、嫉妒、可惜的眼光更是讓他洋洋自得,之前有些人聽到風聲說他孫子花了一億買下的毛料徹底垮了,還假惺惺的來打探,這次自打嘴巴了吧!
  早先他對喬之深將這麼大塊毛料拿出來公開切石的行為還很不滿,如今卻是顧不上了。
  不過喬博毅也沒昏了頭,對於金景智和嚴喬松以及加工廠的幾位師傅都沒看出這塊石頭的秘密,而安彥卿一個黃毛小子卻看出來了,覺得萬分疑惑。
  而他有很不巧的想起了之前派人查到的安彥卿的資料,那上面可沒說他學習過賭石,而且對翡翠十分了解。看來阿深和這個安彥卿的事情還是不能太快鬆口,得再去查查才行。
  沉睡中的安彥卿不知道,這一次的喬遠和喬博毅同時把他給疑上了。若是他知道了,恐怕就不會這麼高調的搞個什麼當場切石。
  喬之深也不知道自己爺爺和自己老爸都懷疑起了自己的心上人,正坐在醫院的走廊上,滿臉擔憂的看著診斷室裡面。
  過了許久穿著白大褂,帶著口罩的醫生才走了出來。
  喬之深趕緊迎了上去,問起了安彥卿的狀況,誰知醫生只是愛莫能助的搖了搖頭,說道:“這位病人的身體並沒有大礙,只是有些虛弱罷了。昏迷的原因還沒查出來,必須住院觀察一陣子才行。”
  喬之深心裡一跳,查不出病因或住院觀察似乎都是得了十分嚴重的絕症才會有這麼一說。他朝診斷室內看了看,見安彥卿還是緊閉著眼睛,心中有些著急。
  但他也知道急不得,只好依了醫生的話,讓安彥卿留在了醫院,而他也留了下來。
  喬之念也想留下來,卻被喬遠拉著離開了。喬之深坐在病房內看著毫無生氣的安彥卿,不知在想些什麼。
  喬之念看著坐在自己身旁的喬遠,氣呼呼的問道:“爸,你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當初是誰說要回來幫二哥勸勸爺爺的?可是我怎麼看你回來是來幫倒忙的?”
  喬遠聞言笑了笑,一點兒也不在意喬之念正生氣,淡淡的說道:“這件事我會好好和你爺爺說說的,你就放心吧。你大嫂就要生孩子了,你在香港玩幾天就趕緊回去吧,多替你大哥陪陪她。”
  喬之念見喬遠這麼說了,便點了點頭。若不是喬遠提出要來香港,她現在還在意大利陪著她大嫂呢。她大嫂就要生了,可大哥卻還在美國脫不開身,她是該好好陪陪她大嫂的。
  喬遠漫不經心的轉著大拇指上的羊脂白玉扳指,心裡卻是百轉千回,這個安彥卿的事情必須得和老爺子好好商量一下。
  這一晚喬之深失眠了,因為擔心安彥卿。
  這一晚喬博毅和喬遠也失眠了,因為擔心喬之深。
  這一晚金景智也失眠了,因為太過興奮。
  這一晚葉疏毓失眠了,當她得知喬家買下的那塊巨無霸開出了絕無僅有的皇家紫翡翠後,又是後悔又是不甘。
  第二天,秉燭夜談了一晚的喬老太爺和喬遠一致決定再次去查查安彥卿的底,還吩咐了喬禾好好查查安彥卿來香港後究竟和哪些人接觸過。
  雖然安彥卿目前為止並未對喬家抱有什麼壞心,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畢竟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是劇情轉折線——
  安彥卿覺得自己似乎飄在天上,周圍煙霧繚繞,霧氣氤氳,什麼都看不清楚。
  他還記得自己似乎正在解石,但隨著那塊翡翠一點點逐漸出現,自己的心神彷彿被什麼東西牽引了般朝著那塊翡翠飛去。
  那種感覺,似乎是靈魂飛離了身體,整個人騰空而起了。
  他看著自己周圍的白霧,一片茫然,明明當時是眼前一黑就昏倒了,怎麼現在卻飄在了這片白霧之中?
  飄?安彥卿低頭一看,這才注意到自己根本就是漂浮在空中,根本沒有著地,當下便狠狠嚇了一大跳。
  這是個什麼情況?難道自己又死了?想到這裡,安彥卿心裡便是一慌,瞬間想的便是難道以後再也見不到喬之深了?
  而在安彥卿不知自己身在何方的時候,喬之深卻紅著眼睛,坐在他的病床便守著他。
  此時距離安彥卿昏倒已經過了兩天了,安彥卿還是沒有醒,可偏偏那麼多醫生,就是查不出他為什麼昏倒。
  喬遠推開房門,走了進來,看著喬之深紅著眼睛,一臉憔悴的樣子嘆了口氣,勸道:“你先休息一會兒吧,兩天沒睡了,就是鐵打的人也經不住。”
  喬之深搖搖頭,還是硬撐著。喬遠見狀皺了皺眉,不過也沒再勸他,只坐在一旁靜靜的陪著。他之前和喬博毅請了很多有名的醫生來看,可誰都看不出安彥卿究竟怎麼了。
  其實安彥卿這樣子他還鬆了口氣,他一開始久表明了態度要支持喬之深,可在安彥卿的資料出來後,他卻有些後悔了。
  沒人喜歡自己兒子身邊有個來歷不明的人,尤其這個人還在自己兒子心中占了很重要的位置。
  喬博毅也是這個想法,既然他們勸不了,也許安彥卿一直這麼睡著挺好的。想來慢慢的,隨著時間流逝,喬之深自然就會好起來。
  雖然這個想法不大好,可他們為人父母長輩的,當然是偏向自己的孩子了。
  喬之念還不知道自己老爸叛變了,還滿心的以為這次喬之深和安彥卿能夠如願了。
  她一大早就被喬遠給哄上了飛機回意大利了,雖然心裡還擔心著安彥卿,但她大嫂那邊她也放不下,只能走了。
  有過了兩天,安彥卿還是沒醒,喬之深卻接到了蘇南的電話。蘇南雖然回了美國,但一直都和安彥卿有聯繫。
  但這幾天他給安彥卿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是關機,連電子郵件也沒回應。加上他這幾天心裡慌個不停,十分不安,總覺得出了什麼事,便給喬之深打了電話。
  喬之深也沒隱瞞,詳細的給他說了安彥卿的狀況,順便還問他認不認識什麼醫生。喬之深也是接到蘇南的電話才想起還可以出國看病,香港查不出病因,那去國外總可以了吧。
  蘇南一聽安彥卿不好了,便狠狠的質問起了喬之深。不過他也知道事有輕重緩急,便給藍靖宇說了一聲便有跑回了香港。
  等到蘇南倒時已經是第二天了,他進門一看到病床上削瘦憔悴的弟弟,心裡便是一痛。再看喬之深也是一臉憔悴,滿眼紅絲,便是有再多的不滿也不好說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卿卿他怎麼會突然暈倒?”蘇南理了理思緒,急急的問道。喬之深詳細給他講了那天發生的事情,蘇南聽了沒找到哪裡不對。
  安彥卿沒吃什麼奇怪的食物,也沒喝奇怪的酒,怎麼就突然暈倒了呢?於是他又問道:“那之前幾天卿卿有沒有暈倒或者不適?”
  喬之深搖搖頭,這些問題那些醫生就問過好幾遍了,“彥卿一直在加工廠裡查看翡翠,我們大部分時間都是一起吃飯,即使我們在一起,他也是和工廠裡的靳師傅他們一起吃飯的,而且也沒見他有不舒服的地方。”
  說到這裡,喬之深突然想起了安彥卿第一次去看那塊巨無霸後來到自己公司時的臉色十分不好。而且那時他還倒頭就睡,在休息室睡了好幾個小時,連晚飯也耽擱了。
  蘇南是什麼人,一見喬之深臉色有異便問道:“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喬之深點點頭,把那晚的事情講了,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安彥卿說道:“說起來那晚的他和現在倒是有些像,臉色一樣的蒼白,而且睡了很久。”
  蘇南想了想,腦中靈光一閃,覺得自己似乎抓住了線索,嘴裡喃喃的說道:“臉色難看,加工廠,毛料,宴會……我知道了,會不會和那塊毛料有關?”
  蘇南越想越覺得很有關係,他是唯一知道安彥卿是借屍還魂的人。
  那時兩兄弟就討論過玉石是否有奇異的能力這一問題,安彥卿還舉例了自己的重生和老坑玻璃種翡翠裡有靈氣這兩個特例。
  當然,安彥卿是瞞下了自己精神力異常這件事,否則以蘇南的聰明,肯定立刻就能找出原因。蘇南還記得當初喬之深和安彥卿說過,那塊巨無霸裡面翡翠的異常情況,心裡隱隱有了個猜測。
  別的人肯定覺得荒謬絕倫,但見識過更荒謬絕倫的事的蘇南卻覺得有些可信。
  沒準兒那塊毛料裡的翡翠也有什麼奇怪的力量,而這力量就是造成安彥卿沉睡的凶手。而為什麼其他人沒有沉睡呢,那可能就是因為安彥卿是借屍還魂的。
  不得不說,蘇南靠著自己的聰明和異想天開,還真猜到了大部分的真相。但這種事情他肯定沒辦法和喬之深解釋,而且喬之深還不一定相信他。
  因此他只好問道:“能讓我看看那塊開出來的翡翠嗎?我覺得這和卿卿昏倒有些關係,你也說了,他第一次去查看那塊毛料時就昏睡過一次。”
  喬之深詫異的看了看蘇南,覺得蘇南的思維有些奇怪,這跟翡翠有什麼關係?蘇南可不管他的想法,只想著必須去看看那塊翡翠。
  喬之深覺得詫異是詫異,倒也沒拒絕他,打了個電話通知自己的爺爺。
  喬博毅接到電話驚訝了一會兒,尤其是聽到了蘇南這麼個熟悉的名字時,想起了查到的安彥卿在香港交往的人裡,似乎就有這個蘇南,而且這個蘇南還曾做過陸紀轅的秘書。
  而最近陸氏的策略放開了很多,接二連三的兼並了三家公司。雖然掌權的不是陸紀轅,但陸紀轅終究是陸家唯一的繼承人。
  眯了眯眼,喬博毅瞬間便想好了該怎麼做,點頭答應了喬之深的要求,讓蘇南下午三點過來。自從那塊皇家紫翡翠被切出來後,便有很多翡翠收藏家慕名而來,喬博毅雖不知道蘇南的來意究竟是什麼,但決定暫時把他當成翡翠收藏家,然後再慢慢套話。

  第七十三章

  蘇南看著眼前渾圓似球形的皇家紫翡翠,眼中精光一閃,絲毫不掩飾自己心中的讚嘆,笑著朝喬博毅說道:“喬總裁獨具慧眼,能切出這樣難得一見的珍品真是厲害。”
  喬博毅聽了這話,雖明知他是在拍馬屁,但心中仍是自豪,擺了擺手笑了起來。
  笑完之後,喬博毅也沒忘了自己的打算,一邊同蘇南聊天鑒賞翡翠,一邊旁敲側擊,詢問與安彥卿有關的信息。
  蘇南跟他聊了一會兒,心裡有所察覺,但面上卻不顯。他是知道這些大家族的規矩的,心裡明白喬博毅多半是對安彥卿的身份起疑了。
  若此時安彥卿能過了關,他和喬之深面對的自然是一條康莊大道,一片坦途。但若是他有所對應不當,讓喬博毅對安彥卿起了誤解,將來的事只怕不好說。
  不過他理智上雖然了解明白也贊同,但情感上卻是不高興的。此時他的弟弟還躺在病床上,情景不容樂觀,可喬家這些人卻還這般謹慎小心,實在讓人心冷。
  這麼想著,蘇南的語氣裡也帶了點情緒出來。
  安彥卿突然倒下,本就讓人心情不好,喬博毅還這樣試探,蘇南雖然經歷過不少大風大浪,但到底不是這些活了一輩子,鬥了一輩子的老狐狸的對手,自然敗下陣來。
  喬博毅也察覺到他的語氣有些變化,變得浮躁,有了起伏,不再面面俱到,帶了一絲火氣。雖有些疑惑這樣的變化,但喬博毅明白就是這種時候,聽到的信息才可能是最接近真實的,因此倒也不在意,只是一味的打探。
  可憐蘇南在喬家待了整整一下午卻什麼也沒發現,反而讓喬博毅從他這裡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那些消息都是他曾經和安彥卿商量過,互相印證過的。既可以掩蓋他的身份,也可以讓人知道他為什麼突然開始了賭石。
  這些消息似假非假,似真非真,有真有假,足以亂人耳目。
  喬博毅站在二樓從窗口望下去,正好看到喬豫將蘇南送出了喬家大門。喬遠從另一邊走過來,看到他站在這裡,踱步走了過來說道:“這個蘇南真的是來看那塊翡翠的嗎?”
  喬博毅看了他一眼,背著手慢吞吞的朝書房走去,說道:“我怎麼知道,不過這個姓蘇的小子不錯,將來必有作為。”
  喬遠垂下眼瞥了窗外一眼,半響不吭聲,只是看著喬博毅慢慢離開。金色的光芒從窗外滲入走廊,點點金光灑在他的臉上,白皙俊美的臉上,一雙眸子漆黑如墨。
  蘇南離開喬家,沒有得到一點有用的消息,心裡十分煩躁。鬆開領結,半解襯衫,他兜了一會兒風,最終還是把車子開進了醫院。
  喬之深跟之前看到的模樣差不多,只是清潔了一下,青色的鬍子刮了,頭髮也整理了,穿著一身乾淨整潔的西裝,正拿著一疊文件坐在陪床上看著。
  見他進來,喬之深放下手中的東西抬起了頭來。他見蘇南臉色不虞,便知道沒什麼發現,便也不多問,又看起了文件來。
  蘇南看他這副樣子,忽然就覺得無比礙眼,“砰……”的一聲,一腳踢開了身旁的椅子。
  喬之深聽了響動抬起頭來看向他,蘇南惡狠狠的吐出口氣,說道:“你就是這麼照顧卿卿的?他為什麼生病你一點也不知道,為什麼一睡不起也不知道,你還知道什麼!”
  喬之深放下文件,走過來把椅子立好,淡淡的說道:“彥卿生病我自然著急,但我不是醫生,尋找病因是醫生該做的事,我能做的就只有守著他。”
  蘇南冷笑了一聲,一臉嘲諷地問道:“那你爺爺在做什麼?在這種時候去查卿卿的底,打探他的過去,想做什麼?”
  喬之深聞言沉默了起來,不再說話,只是走到安彥卿的病床旁坐下。蘇南見他答不出話來,冷哼了一聲也不再說,走到另一邊坐了下來。
  兩人就這麼面對面坐著,也不說話,病房裡蔓延著一股詭異的平靜。
  到了晚上,喬禾給兩人送了晚飯,蘇南沒吃,起身離開了。他開車回到荷中映月,安彥卿的那套別墅去了。當初他回美國時,安彥卿曾給過他一把鑰匙,此時正好派上用場。
  別墅裡雖然有些食物,但放了這麼些天,早就不能吃了,蘇南只好叫了外賣。他回這裡也是臨時起意,想看看這房子裡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
  他先去了安彥卿的臥室,在床頭櫃上看看,什麼藥也沒有。而後他又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查看,並沒有什麼奇怪的東西。
  搜了一圈,什麼東西也沒發現,蘇南看到飯廳裡桌子上放著的外賣,忽然沒了食慾。就這麼渾身汗津津的躺在沙發上,眼睛四處亂看,卻沒有焦點。
  另一邊,自蘇南離開後,喬之深微微吃了些東西便又開始了工作,一會兒看看文件,一會兒看看安彥卿,時間一晃而過,很快便到了深夜。
  喬禾又提了一個食盒過來,裡面是煲的雞湯,喬之深看都沒看便讓他拿下去了。喬禾收起了雞湯卻沒像前幾天一樣離開,而是說道:“少爺,老太爺讓你今晚回去,他有事要和你說。”
  喬之深愣了一下,收斂了神色,將文件收起又仔細看了看安彥卿,替他整了整被子這才輕輕關上門轉身離開了。
  喬家二樓的書房裡,喬博毅沒有坐在往常的紅木靠背椅上,而是另搬了一張椅子進來和喬遠面對面坐著,在一張玻璃小幾上下著圍棋。
  雞翅木的棋盤上,橫線豎線交錯縱橫,黑子白子一個挨著一個,幾乎沾滿了整個棋盤,可以想見他們已經等了許久。
  喬之深走進門便站在一旁,也不說話,靜靜的看著自己的爺爺和父親一手接一手的下子。過了許久,不知是一個小時還是半個小時,黑子贏了兩目半。
  喬遠將棋子一個個收了起來,喬博毅站起身來,彷彿這時才發現喬之深般,淡淡的說道:“回來了啊!”
  喬之深點點頭,繼續沉默。這些日子喬博毅和喬遠的行為他都知道,但沒有阻止,也沒覺得不對。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爺爺對自己和安彥卿在一起的不滿,因此並沒有抱太大的期望,只希望不被反對就好。
  而對於喬遠,喬之深並沒有太深的感情。
  也許小時候還有過期盼,渴望過父愛,但長大的他已經明白他的父親看起來是個溫和儒雅的人,可實際上卻是十分冷情的人,這世上大概只有家人才在他心裡占了一兩分位置吧。
  也只有喬之念這個天真的妹妹才會以為父親有多善良慈愛,以為父母琴瑟和鳴,以為大哥大嫂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
  當初自己的父親可以為了自己的一片天空和爺爺決裂,可以為了自己的自由將兒子當做籌碼送走,可以為了權力娶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
  如今雖不知道他回來是打的什麼主意,但沒有好處的事,他不信這位父親會去做。
  喬遠仍如往常一樣微笑,端著茶杯彷若無人一樣飲著茶水。喬博毅從書桌上拿起一張請柬遞給喬之深,說道:“三天前陸氏珠寶派人送來的。”
  三天前送來的?喬之深心裡詫異了一下,打開看了看,是珠寶展覽會的請柬,時間就在明晚,希爾頓酒店宴會廳。
  “陸氏也算今非昔比了,聽說這次的展覽會還有一件神秘玉器展出,你就代表BIANCO去看看吧。”喬博毅雖是這麼說,但語氣毫無起伏,一點也不在意。
  喬之深點點頭,收起請柬卻並未離開,他知道若只是這點事情,喬博毅也不會特地叫他回來。果然,喬博毅緊接著說道:“我和你爸爸想了很久,若是你真的那麼喜歡那個安彥卿,我們也不干涉你們。”
  喬之深聞言吃了一驚,轉頭看向靜靜坐在一旁的喬遠。喬遠見他這副吃驚的樣子,淡淡一笑,喬之深心中一跳,又聽喬博毅說道:“雖然我們不干涉,但並非沒有條件,你可要想好了。”
  喬之深看向他,想了想,嘴角微微上翹,說道:“我早就想好了。”
  喬博毅見他如此說,便說道:“你若是執意要和他在一起,那麼你不再擁有喬家的繼承權,但你仍然可以在BIANCO工作,也可以繼續擔任總裁,但不再列席董事會。”
  喬之深聞言心中一沉,心裡升起了一股茫然,但又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彷彿終於解脫了。
  他從小就是被當做喬家繼承人來教育的,所學所做的都是為了繼承喬家。現在告訴他,他不再是喬家繼承人了,心中頓時有種奇異的感覺。

  第七十四章

  書房裡一陣寂靜,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一小時,喬之深終於有了反應,“我會自立門戶,但彥卿和BIANCO的合約?”
  喬博毅說的條件早已在喬之深曾經的考慮中,也許外人以為他離開了喬家和BIANCO就什麼也沒有了。
  但其實不然,早在他十七歲時就開始用自己的私房錢置業了。十年的時間,他的名下已經有了不少地產,而當初投資的幾個小公司經過十年的發展也已經逐漸壯大了。
  如今的他即使離開了喬家,也絲毫不用擔心。更何況無論如何他仍舊是喬家的少爺,喬家的人脈關係仍會為他所用。
  喬博毅和喬遠看他答應得這麼爽快,倒是有些詫異,對安彥卿和BIANCO的合約也沒有為難,直接就給了他。安彥卿在賭石上的確很有一手,正好可以幫幫喬之深。
  第二天,喬之深便直接搬出了喬家,到了荷中映月的一幢二層的小別墅裡。這間別墅只與安彥卿的別墅隔了幾百米,正是當初喬之深和他那位朋友一起買下的。
  本只是看在朋友面上的一樁地產投資,如今正好他自己住。
  X城的各個公司和家族卻覺得十分詭異,在喬家切出了極品皇家紫翡翠後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免了自家繼承人的職務?
  這一消息出來便有不少人旁敲側擊的打探了起來,可惜他們什麼都探聽不到。喬之深直接失了蹤,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而喬博毅直接是不見客,也沒人知道喬家當初離家出走的少爺喬遠早就回來了,並且接替喬之深暫代了BIANCO的總裁職務。
  喬之深也沒有特意的玩失蹤,只是一下子清閒了起來,便直接住在了醫院,天天陪著安彥卿。安彥卿的病毫無起色,很多醫生看了都查不出病因。但也有好消息,至少他不再惡化了,營養液也能夠很好的吸收,看起來就像是單純的睡著了而已。
  喬之深坐在靠窗的地方看著一張報紙,時不時抬頭看看安彥卿的點滴,病房裡的氣氛漸漸轉為溫馨舒適。
  蘇南捧著一束香根鳶尾來探病時,見到的就是這副情景。他看到喬之深還愣了愣,看來也是聽到了喬之深被免職的消息。
  “被喬家趕出來了嗎?”找了個玻璃瓶洗乾淨,蘇南小心的把花束插了進去,裝好水擺在了安彥卿的床旁。
  喬之深向來知道他嘴裡是吐不出什麼好話的,收起了報紙,對這句話只當是沒聽到。蘇南見他不答,沒形象的翻了個白眼便自覺拉來個椅子坐了下來。
  他一坐下來便見喬之深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還擺出一副談判的駕駛,一怔,問道:“幹什麼?”喬之深面無表情的上下掃視了他一眼,而後從左手的報紙下翻出一個文件袋遞給了他,示意他看看。
  蘇南接過來打開一看,見表面一頁竟是關於自己的調查,心裡有些生氣,抬頭看向喬之深,挑釁的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喬之深悠然的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清茶,淡淡的說道:“看下去!”蘇南聞言一頁一頁看了下去,略過自己的資料,下一頁竟是安彥卿的資料,從小到大,毫無遺漏,再往下……
  蘇南看到那個自己在心裡叫了千遍萬遍的名字,和下方某人尤顯稚嫩的照片,那熟悉的容貌,心中一震。喬之深彷彿根本沒發現他身體忽然的僵硬,仍然慢慢的品著茶,不時看向外面湛藍的天空,神情淡然。
  蘇南的手有些顫抖,一頁一頁的往下翻,看完後,深吸口氣,抬起頭來看向喬之深,眼神有些複雜。過來許久,他的肩膀才微微放鬆了下來,問道:“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的?”
  “在緬甸的時候,你們,很奇怪。”喬之深淡淡的說道。那時他就開始疑惑了,不過這疑惑的種子只埋在心裡,直到後來蘇南坦承了身份還住到了安彥卿的家裡,這顆種子才慢慢發芽。
  蘇南彷彿想到了什麼,神情一變,“你爺爺……”
  喬之深搖搖頭,放下茶杯,說道:“你不必擔心,他們手裡的資料都是修改過的,就算有些懷疑,但也被我圓了過去。”
  “你父親可是萊格利斯家的……”蘇南看著他疑惑的說道,言下之意喬之深自然明白。若是以前他自是不屑向蘇南解釋,可是現在蘇南的身份變了,從情敵變成了大舅子???
  不管是什麼,就是看在安彥卿的面子上,喬之深很有禮貌的解釋道:“我和大哥做了點交易。”他收養那個孩子可是為他大哥解決了一個麻煩,自然也該收點費用。
  蘇南聞言恍然大悟,不過他還是有點不放心喬之深。實在是借屍還魂這種事情太過詭異和傳奇了,就算喬之深愛著安彥卿,他也琢磨不定這人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喬之深也明白他的忌諱,先開口道:“很明顯,彥卿昏迷的原因和他借屍……再一次活過來有關係,否則不會查不出原因,你之前應該也是這麼認為的吧。”
  蘇南聽他這麼說倒是鬆了口氣,不過還是忍不住看了喬之深兩眼。
  這些天這人一直待在病房陪著自家弟弟,本來還以為是個沒用的。沒想到他竟然不吭不響的查到了這麼多東西,還蒙了自己的爺爺,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人啊!
  喬之深見蘇南沒反應,多看了他兩眼,又說道:“我雖然有些猜測,但當時彥卿的情況並不清楚,你給我說一說吧!”
  蘇南點點頭,當下就從怎麼認出安彥卿是韓玨,他又是怎麼借屍還魂,那塊血玉的奇怪之處等等一一講了一遍。
  說的時候還注意著喬之深的臉色,卻見他一直面無表情的聽著,神色毫無變化。
  喬之深邊聽邊回憶著他和安彥卿相處的一些細節來,尋找著可能牽扯的線索,手下卻不停摸索著茶盞的把手。這是他的小習慣,每每有什麼難解的事情時,若手邊有茶盞,他便會細細摩擦茶盞的把手。
  這個習慣卻是繼承喬博毅的,喬博毅有一套清中期胭脂紅琺琅彩茶壺及茶杯。
  喬之深幼時在書房學習時便常常看著爺爺坐在床邊用這茶壺泡了一壺祁門紅茶慢慢品著,看著窗外的白雲藍天。
  “……至於卿卿他為何突然這般有眼力,我也是不知道的,畢竟我們有十年左右沒見了。”蘇南有些疑惑的說道。
  他原本以為安彥卿那手賭石的技藝和眼光是襲成自韓遠辰。
  可是在剛才看了喬之深查到的關於韓玨的資料裡,他卻發現韓玨並不擅長賭石,反而對玉石雕刻情有獨鐘,與如今的安彥卿卻是有些不同的。
  喬之深在聽到這裡,心中一跳,腦中一絲靈光閃過,一些回憶的畫面逐漸在腦海中顯現,他似乎抓住了要點。
  低頭看向自己摸索著茶杯把手的細長手指,喬之深眼中閃過一抹奇異的光芒。
  蘇南看他低頭沉默不語,皺了皺眉,不耐煩的“餵”了一聲,急切地問道:“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喬之深卻不理他,仍是沉默不語,眉頭微皺,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見狀,本來想動手的蘇南只好又坐了下來,緊緊的盯著他,彷彿想從他臉上看出他都想到了什麼。
  過了許久,中間還有一個小護士推著車子來給安彥卿換過一道營養液。她突然見到兩個氣質各異的美男子臨窗而坐,還有些愣神。
  直到蘇南冷冷一哼才回過了神來,紅著臉換了藥推著車子又走了。
  喬之深抬起頭來,不待他說話,蘇南就急忙的問道:“你想到了什麼,是不是找到了線索?玨他為什麼會昏睡不起?”因為喬之深已經知道了安彥卿的真實身份,蘇南也就不再掩飾,換回了原本的稱呼。
  喬之深淡定的點點頭,神色絲毫未變,淡淡的說道:“我們現在去荷中映月一趟,我懷疑彥卿的昏倒和我們之前切出的那塊皇家紫翡翠有關,不過這還得證實一下。”
  蘇南有些不明白,若是和那塊皇家紫的翡翠有關,不是應該去喬家嗎?這又跟去荷中映月有什麼關係?
  喬之深也不解釋,直接就起身走人,絲毫不理會身後的蘇南是否會跟上來。蘇南在原地呆愣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跟了上去。
  喬之深開著車子進了安彥卿的別墅院子裡,蘇南也開著車子跟在後面。喬之深手上有安彥卿的鑰匙,直接開了門,往放置毛料和原石的地下室走去。
  蘇南跟在他身後,倒是好奇他到底打的什麼注意。昨天他就把這間別墅裡裡外外都檢查了一遍,根本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啊。

  第七十五章

  白色的房間裡,靠著墻壁放著一個大大的木製架子,架子上放著大大小小的毛料,有些已經切了口子,有些則完全磨開了,露出大片的翡翠。
  喬之深腳步未停,直直朝著最裡面走去,一個小巧的保險櫃放在一個滿是工具的楠木桌子下方。蘇南跟在他後面滿臉疑惑,看到他的目標,不經出口問道:“難道真的是玉石?”
  他並不笨,之前沒有想到,只是因為沒有喬之深那麼清楚安彥卿的情況而已。聯繫到安彥卿的借屍還魂,那塊皇家紫翡翠的異常,一切都指出了其根結就在玉石上。
  想到這裡蘇南不由看了看那個保險櫃,難道玨連保險櫃的密碼都告訴喬之深了,有這麼信任他嗎?蘇南心裡有些不是滋味的想著。
  喬之深沒想太多,直接走過去輸入了密碼,試了兩次就把保險櫃打開了,裡面安彥卿曾經開出的所有老坑玻璃種翡翠都在。
  其實安彥卿根本沒告訴過喬之深保險櫃的密碼,密碼是喬之深自己推斷出來的。
  安彥卿對數字很不敏感,所以不管是什麼東西,密碼都是同一個。而這密碼一般又有特別的意義,喬之深試著輸了他的生日和身份證號還有死亡日期,果然死亡日期是正確的密碼。
  蘇南看著保險櫃裡的兩塊翡翠,一塊是半個西瓜大小的紫羅蘭種翡翠,呈粉紫色,晶瑩剔透,瑩潤光澤,可見是塊難得的佳品。而另一塊則是男子拳頭大小的翡翠,呈祖母綠色,翠艷欲滴,鮮艷耀目,晶瑩通透,透中見潤,好似通靈一般。
  喬之深將兩塊翡翠小心的拿了出來,對蘇南說道:“現在去翡翠加工廠吧。”蘇南雖然不太明白,但仍然點了點頭。
  喬之深隨便找了個袋子把翡翠裝上便直接提了出去,兩人又開著車子來到了翡翠加工廠。守衛見是喬之深還阻攔了一下,靳師傅親自過來打了聲招呼才放了他們進去。
  蘇南見狀,損了喬之深一句,“你公司的保安還真是盡職啊,你這個前總裁不過下台一天就不認人了。”喬之深對此毫不在意,淡淡的回道:“正因為如此他才能做這個加工廠的保安!”
  蘇南撇撇嘴,不再說話。靳師傅擦擦汗,見喬之深神色並無變化,心裡這才微微安了安。按理說他是不該再帶喬之深進來的,更遑論他們要借用廠裡的設備。
  可是喬之深以前待他是極好的,他不好意思拒絕這才答應了幫忙,結果剛才蘇南那番話卻讓他有些尷尬,說起來他倒是那個不守公司規矩的人了。
  三人一路沉默的朝著工廠深處走去,沒多久便到了一處辦公室。蘇南看了看辦公室上的牌子,測量分析室,不太明白是什麼意思。
  喬之深走進去便把袋子裡的兩塊老坑玻璃種翡翠拿了出來放在桌子上,對靳師傅說道:“這裡有兩塊老坑玻璃種翡翠,待會兒詹姆斯還會帶來一塊,您幫我給它們做個測量吧!”
  靳師傅一看到桌子上放著的兩塊老坑玻璃種,眼睛早就直了,聽喬之深說還有一塊心中更是驚異,不過他也就詫異了一下便全心全意查看桌子上的這兩塊翡翠了。
  摸一摸,觸手溫潤光滑,應該是剛解出來的,看起來是經常被人撫摸才會顯得這般油滑溫潤。兩塊翡翠一塊粉紫,一塊祖母綠,都是極好的,靳師傅愛不釋手,拿起來便不願放下了。
  蘇南和喬之深也沒在意,坐在一旁等著,蘇南心裡雖有疑問但有外人在他也不好開口,只能暫時把疑惑埋在心裡。
  過了大約二十來分鐘,詹姆斯終於被一個職員領著走了進來,手上還拿著一個雕刻精緻的楠木盒子,看樣子喬之深口中的那塊翡翠就裝在盒子裡。
  詹姆斯進來見蘇南在,一愣,動作頓了頓,不過一瞬就恢復了正常,把盒子交給了喬之深。喬之深接過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尊觀音像,乃是由綠翠雕琢,正是安彥卿拿出去參加展覽的那塊老坑玻璃種翡翠雕刻而成的玉器。
  靳師傅本拿著那塊祖母綠的翡翠把玩著,轉眼看到喬之深手中的觀音像,頓時臉色一變,奇怪的說道:“這不是那天宴會上展覽的玉器嗎?”
  喬之深“嗯”了一聲,把觀音像遞給他,說道:“請您測量一下這三塊翡翠的成分構成吧!”靳師傅聞言神色莫名的看了看喬之深,但還是依言做了。
  靳師傅拿著三塊老坑玻璃種進了裡面連接的一間房間,詹姆斯則跟了進去。外面僅剩蘇南和喬之深二人,喬之深坐了下來朝蘇南說道:“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
  蘇南肚子裡早就裝了一大堆問題,此時聽他一說頓時問了出來,“你覺得那些翡翠裡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嗎?為什麼全是老坑玻璃種翡翠?就算有奇怪的地方,你怎麼就知道用那些儀器就一定能測量出來?”
  喬之深也不急著回答,而是從衣服袋子裡拿出了一枚雕刻成玉如意的翡翠掛件。蘇南一看這掛件就覺得眼熟,又看了兩眼,才叫道:“這不是玨脖子上戴著的玉佩嗎?”
  這件翡翠掛件是安彥卿從緬甸回來後雕刻的,就是從那塊雕刻成觀音像的老坑玻璃種翡翠上取材的。
  這個掛件雕刻成後,安彥卿就把原本的那個“馬上封侯”的冰種黃翡掛件取了下來,換上了這個掛件一直待在脖子上。蘇南依稀看到過,因此有些印象。
  “彥卿時常拿著這個掛件把玩,就連睡覺也常常握在手裡。我開始只以為是他的習慣,你也提過他從小就帶著一枚玉佩,也時常把玩。”喬之深淡淡的解釋,“可是後來我發現有些奇怪,不僅僅是這個掛件,還有剛才那兩塊翡翠,他也時常把玩,甚至放在房間裡,有時候閉目養神也不鬆手,倒像是一些傳說裡修仙者吸納靈氣的模樣。”
  蘇南聽到這裡眼睛一亮,是了,玉石本就是靈物,可通靈,傳聞玉中蘊含天地靈氣。借屍還魂這種事情都出現了,修仙什麼的似乎也不是那麼虛無縹緲的了。
  喬之深見蘇南神色變化,知道他也想到了,但還是忍不住打擊他:“這不過是我的一個猜測,不能抱太大的希望。”
  蘇南對這句話恍若未聞,兩眼灼灼的看著喬之深背後緊閉的房門。
  就在他們把時間耗費在翡翠加工廠時,陸家也好不熱鬧。葉疏毓將要舉辦宴會的消息陸紀轅早就知道了,他也收到了請柬,雖然不太想去,但礙於情面卻不得不去。
  陸夫人見他這樣,勸道:“不管怎麼說如今陸氏珠寶都是她當家,你是小輩,若是沒有請柬還好說,可若是知道了卻不去,總會讓人說你不懂禮數。”
  陸紀轅沉默的點點頭,葉疏毓剛掌權時他還妄想借住陸家其他旁支手中的股份重新掌控陸氏珠寶,畢竟陸氏族人沒幾個願意看到一個外姓女人當家的。
  可是隨著同他聯繫的那幾家旁支在董事會裡漸漸被葉疏毓壓制,失去話語權後,便沒幾個人願意出頭幫他了。再不願意一個外姓人當家,也好過失去了眼前利益。
  因此如今陸紀轅雖然還是第二股東的身份,但其實已經沒有了實權。
  但即使如此,他也不得不佩服葉疏毓,雖然這個女人算是奪了他的繼承人身份,但卻以一己之力把陸氏從一個一般的珠寶公司發展到了如今的地步。
  想到這裡,陸紀轅朝陸夫人笑笑,說道:“媽,你就放心吧,我知道分寸。”他心裡也是有計較的,葉疏毓嫁入陸家多年,並沒有親人,她如今年紀也大了,就算掌權也掌不了多久。
  那時候她手中的股份要麼留著,要麼賣出,到時候他這個第二股東不就可以借機上位了嗎。唯一擔心的就是葉疏毓會把自己的股份全部賣給其他人,不過他認為葉疏毓不是那種損人不利己的人。
  正在這時,二樓上一個女傭急急忙忙跑了下來,朝陸紀轅和陸夫人說道:“夫人,少爺,少夫人昏倒了,怎麼叫也叫不醒!”
  陸紀轅一愣,趕緊上樓去了柳清然的房間。自從他把柳清然從醫院接回來後,便一直把她軟禁在二樓最裡面的客房裡。開始柳家人還十分氣憤的找上門來,但在知道柳清然出軌和別人有染,甚至珠胎暗結後就不再上門了。
  柳清然被軟禁後也不是什麼都沒做,剛開始她還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整天混混沌沌的,情緒十分不穩,幾乎每天都需要鎮靜劑和安眠藥才能睡著。
  而後稍微清醒後,甚至還打碎了飯碗想要割腕自殺,但卻被傭人發現阻止了。之後陸紀轅也不敢再給她用這些可能傷人的東西,還時常叫人看著她,因此倒也一直沒有出事。
  他顧忌著柳清然以前和他情分,因此才一直軟禁著她,沒有離婚,也沒有告她蓄意謀殺。就連陸夫人也不知道柳清然到底做了什麼,陸紀轅只告訴了她柳清然出軌。
  陸紀轅一進門就看到大大的藍色床上,柳清然一身白色睡意,長髮披散著,面色慘白雙眼緊閉的睡著,看上去十分不好。陸紀轅心中一驚,走上去搖了搖她卻沒有絲毫的反應。
  “怎麼回事?不是讓你看好她嗎,怎麼突然昏睡了?有沒有叫醫生?”陸紀轅心情本就不好,現在又看到柳清然這副模樣火氣更是大了起來,轉身就朝著剛才的女傭吼道。
  女傭嚇了一跳,幾乎快要哭了起來,戰戰兢兢的回道:“我已經打了電話給林醫生,少夫人說要喝咖啡讓我給她泡,我下樓讓人泡了咖啡送上來,不過一會兒少夫人就這樣了。”
  陸紀轅皺了皺眉,不耐煩的揮揮手讓閉嘴,吩咐道:“你去拿水和毛巾來!”說完他就坐到床上,仔細看了看柳清然的臉色,見她額頭的青筋都露出來了,不是皺眉身體還有抽搐的現象,心中有些慌。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有種不詳的預感。
  女傭退了出去,陸紀轅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來走去,眼睛突然看到地上有水痕,從浴室一直延伸到床邊,若不仔細看還不能發現。
  彷彿想到了什麼,陸紀轅快步走到浴室旁,在門後角落處發現了一個垃圾桶,垃圾桶最表面是一個小藥瓶子。
  陸紀轅把小藥瓶子撿起來看了看,是很普通的消食片。
  反手就想把小藥瓶子扔掉,陸紀轅突然又拿了起來湊到鼻子下聞了聞味道,很熟悉的味道,自從柳清然回來後他聞過不少這樣的問道,甚至他也服用過這種藥——安眠藥!
  這個發現讓陸紀轅心裡一涼,他快步跑出浴室把柳清然從床上抱了起來往屋外走去,下到樓下,陸夫人見他把柳清然抱了出來嚇了一跳,神色慌張的問道:“怎麼了?”
  陸紀轅沒工夫解釋,只說道:“媽,你好好在家,她有些不舒服,我送她去醫院。”說完也不等陸夫人再說什麼便抱著柳清然出了門。
  司機開得很快,但陸紀轅卻覺得度秒如年,不停地說:“快一點,再快一點啊!”陸家附近就有一個大醫院,他們很快就到了。
  醫生一聽說是過量服用安眠藥,便趕緊吩咐把病人推進診療室。一個護士拿了一杯熱咖啡過來遞給陸紀轅,直到這時,他才冷靜了下來。
  一想到柳清然幾乎沒有呼吸的躺在床上,他就一陣後怕。若不是自己警覺,發現得早,後果不堪設想。
  但他立馬又開始懷疑,柳清然哪裡來的那麼多的安眠藥?

  第七十六章

  窗稜外,晚霞絢爛如煙火。
  陸紀轅站立在病床前,目光複雜的看著床上蒼白虛弱的女人。曾經被他視為妹妹的女人如今變得這般陌生,他實在想不通。
  “少爺,您該去宴會了。”一個秘書似的男人走了進來,出聲提醒道。陸紀轅被他一驚,回過神來,點點頭,看了一眼仍沉睡不起的柳清然,毫不留戀的離開了。
  許久後,寂靜的病房裡吹過一陣微風,一聲輕輕的嘆息傳了出來。
  希爾頓酒店二樓宴會廳
  蘇南和喬之深攜手前來,廳中燈火輝煌,衣香鬢影,觥籌交錯。但奇怪的是,請柬上寫著是珠寶展覽會,但大廳之中卻絲毫不見一件珠寶。
  喬之深和蘇南疑惑的相視一眼,隨後便拿了杯酒走了進去。兩人的到來引起了些微的轟動,這可是喬之深在被免職後第一次出現在公共場合,而且是和一個男人。
  在喬之深被BIANCO董事會免職後,眾人都在揣測他和喬家究竟怎麼了,是否被剝奪了繼承權,可如今喬之深既然又代表喬家來參加宴會了,是否意味著什麼呢?
  更奇怪的是,喬之深帶的不是女伴,而是個男人?而有些記憶力稍好的人,已經認出蘇南以前曾是陸氏珠寶總經理陸紀轅的秘書。
  葉疏毓正和賓客寒暄著,感覺到一些人動作極小的看向門口,轉頭看去,正好看到蘇南和喬之深走進來。
  她先是微笑,但見到蘇南時眉頭卻不著痕跡的皺了皺,迎了上去,“沒想到竟是喬少爺來了,不知道令尊可好?我聽說他不久前從意大利回來了。”
  喬之深抬抬眼,嘴角稍微翹了翹,淡淡地說道:“謝謝您的關心,父親他很好。”葉疏毓並不在意他的冷淡,看了看蘇南明知故問的說道:“這位是?”
  “蘇南,我的,嗯,好友。”喬之深停頓了一下,介紹道。葉疏毓看向蘇南,意味深長的說道:“蘇先生看上去很眼熟啊,似乎以前見過?”
  蘇南爽朗的笑了笑,絲毫不隱瞞的說道:“葉女士,我曾在陸氏工作過一段時間,也許那時候葉女士曾見過我也說不定。”
  葉疏毓笑了笑,做出一副好奇的樣子,問道:“曾?那麼現在蘇先生已經不再陸氏了,不知是什麼原因呢?”葉疏毓有些刨根問底了,喬之深本就皺著的眉頭更深了,倒是蘇南並不在意,敷衍的說道:“某些私人原因。”
  也許是感覺到了喬之深的不悅,雖然奇怪於他的情緒突然這般明顯,葉疏毓再又聊了幾句後找了個藉口離開了。
  喬之深找了個角落的位置,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在看到某個熟悉的人時頓了頓。蘇南望過去,卻是熟人,陸紀轅。
  喬之深看了幾秒鐘,回過神來見周圍沒什麼人,這才轉頭朝蘇南問道:“你真的覺得那件神秘玉器會是那枚血玉貔貅?”
  喬之深原本是準備一個人來的,但蘇南聽說了這個宴會時葉疏毓舉辦的後,便提出一起來。蘇南也是這幾天查找關於安彥卿突然昏迷的原因,意外得知了當初韓玨和韓穆兩父子出車禍後,失蹤的血玉貔貅落到了陸家手裡。
  聽聞這場珠寶展覽會上會展出一件神秘玉器,蘇南一下子便想到了那枚血玉貔貅。喬之深聽他這麼說,存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的心思,便帶了他來。
  蘇南抿了抿杯中的紅酒,說道:“我有七分把握,陸家雖然在珠寶界做了很多年,但玉器這一塊並不長久,底蘊不夠,要說什麼神秘玉器,我只想得到韓家的那塊血玉。”
  “葉疏毓就這麼拿出來?難道不怕有心人認出來那塊血玉的來歷麼?”喬之深微微有些疑惑。蘇南又道:“那塊血玉在韓家幾十年,我都未曾親眼見過,不過看到過照片罷了。韓遠辰把它藏得很深,外人的話,應該沒人見過,自然也就不怕有人認出來了。”
  蘇南沒說的是,韓遠辰之所以藏得那麼深,是因為這塊血玉來歷不正。
  喬之深不在說話,蘇南也靜靜的站在一旁,兩人一副明顯的不願讓人打擾的神情讓一些想要過來打招呼的人也停下了腳步。
  終於,在喝完一杯紅酒後,也許是時間到了,也許是客人都來了,珠寶展覽會開始了。
  不像是常規的展覽會,大廳正前方搭了一個台子,一件件美麗華貴的珠寶從上面展覽出來,讓人欣賞。
  紅寶石,藍寶石,祖母綠,水晶,鑽石,金綠玉,珍珠,瑪瑙,石榴石,碧璽,綠松石,珊瑚,虎眼石,橄欖石,海藍寶石等等。
  一件件精緻的珠寶讓人目不暇接,尤其是一些女賓,幾乎眼睛都不會眨了。各色寶石交相輝映,溢彩流光,奪人耳目,動人心弦。
  在一連串的珠寶展覽後,停頓了一段時間,在場的賓客熱鬧的談論了起來。不少人驚訝於陸氏如今的實力,果然在吞併了兩家公司後,陸氏珠寶已經算得上一流的珠寶公司了。
  看了展覽,蘇南笑吟吟的朝喬之深問道:“有沒有覺得有些壓力了?葉疏毓果然是個厲害的女人,短短時間裡就讓陸氏成長到了如此的地步,以前她只是單純的陸老夫人,還真是浪費了。”
  喬之深沒在意,這些他早就有了心理準備,陸氏他曾打過注意,因此一直關注著。若不是因為安彥卿的關係,他離開了BIANCO,他也不會放棄。
  在一陣不斷的停頓後,展覽再次開始,不過這次卻是玉石類。藍田玉,天山碧玉,獨山玉,羊脂玉,和田玉,青白玉,靈璧玉和各類翡翠。
  大型的擺件,掛件,手鐲,金鑲玉,玉佩,玉臂,玉環,玉簪等等,玉石雖沒有剛才那些寶石的五光十色,但看上去卻更顯尊貴內斂,讓人心生親近之意。
  越到後面,展出的玉器便越加珍貴,一些古玉或是大型擺件,甚至也出現了一對老坑玻璃種的艷綠色手鐲。
  陸氏珠寶的資本讓人驚嘆,不少惹竊竊私語,似乎在重新衡量將來和陸氏珠寶的合作。喬之深看著眼前一件件擺上來又拿下去的玉器,不耐煩的問道:“還要多久?”
  蘇南輕聲笑了笑,晃了晃杯中紫紅色的葡萄酒,卻並未說話。
  此時的兩人似乎互換了一下,前些天焦躁急切的蘇南變得冷靜理智,而冷靜理智的喬之深卻在揭開了安彥卿沉睡的真正原因後,逐漸焦躁了起來。
  又幾分鐘後,一件黑白玉雕琢的鼻煙壺被撤了下去,葉疏毓走上了展覽台。底下人以為展覽已經完了,靜了下來。
  只聽葉疏毓拿著麥克風說道:“相信在座很多朋友都曾好奇過我的來歷,在你們眼裡,我似乎是突然出現,只有現在,沒有過去。”
  聽到她這麼說,下面的賓客感覺到了一絲不同,氣氛似乎有了變化。
  陸紀轅靠在墻壁上,望著上面的葉疏毓,在看了這次的展覽會後,他的信心被打擊了。
  他沒想到只是這麼短的時間,葉疏毓就做到了如此的地步,難怪之前好多已經說好了會支持他的董事轉向投向了葉疏毓。
  他有些迷茫了起來,此時突然聽到葉疏毓上去說話,言下之意還是要說說她的來歷,頓時聚精會神的聽了起來。
  紅翡佳人葉疏毓的來歷在X城向來是個謎。
  “我來自大陸的雲南,葉家祖上在雲南也算名門大家,從清朝一直延續到民國時候才漸漸衰落。當然那是過去的事情了,下面還會展覽出本次宴會的最後一件壓軸玉器。這件玉器是葉家的傳家之寶,曾一度遺失,但最後終究還是回到了葉家。”
  一個穿著旗袍的禮儀小姐走上了展覽台,將一個用紅布遮蓋著的盤子放到了葉疏毓的手邊。葉疏毓一邊撩開紅布,一邊介紹道:“這件玉器傳承了近千年,乃是從雲南一座王族陵墓中挖掘而出,是一塊千年極品血玉。”
  蘇南立馬站直了身體,眼睛死死的盯著那枚血玉貔貅。整塊血玉完全是血紅色的,看起來有些陰森恐怖的感覺,似乎血液已經浸透了整塊玉石。
  一般而言,如今的一些血玉一般都只侵染了淡淡的一層紅色,有些甚至在有一部分玉石是紅色。那些血玉已經很難得了,而這塊血玉卻彷彿就是鮮血凝注的。
  人的眼睛看過去,似乎靈魂都會被這片血紅吸進去。
  “難怪都說血玉通靈,果然有些邪門。”蘇南一邊看著一邊喃喃的說道。喬之深看著那枚血玉彷彿鬆了口氣,可臉色又立刻陰沉了下來。
  “有些難辦!”
  蘇南點點頭,他明白喬之深的意思。

  第七十七章

  原本兩人得知血玉在葉疏毓手裡時還期望能從她那裡借來一用,但是剛才他們聽了葉疏毓所說的這枚血玉的來歷後便明白只怕是借不到了。
  晚宴在不久後便結束了,蘇南和喬之深開車朝醫院行去。沉默的看著窗外五顏六色的霓虹燈,在鏡子的折射下,蘇南的臉模糊不清。
  “不管怎麼樣,我們至少得先試試。”思考了許久,蘇南肯定的說道。喬之深一心一意的開著車,聞言只是點點頭。
  “實在不行就再想法子吧!不過借的話。我們兩人卻是不好出面,還得拜託其他人。”蘇南又說道。喬之深想了想,腦中出現一個人名,淡淡的說道:“或許有個人可以幫忙。”
  他卻是想起了金景智,從他上次因為那塊巨無霸和金景智接觸中,他就知道金景智和葉疏毓只怕是認識的,而且關係還不簡單。
  蘇南沒想到他這麼一會兒就想出了人選,問道:“是誰?”
  “你也認識的,”喬之深直直的看著前方道路說道,“是金老。”蘇南“哦”了一聲,有些疑惑,“為什麼是他?我還以為你會請你爺爺出面。”
  喬之深聽他問了起來,便把事情給他簡單的說了一下。
  蘇南這才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說道:“這麼看來金老的確是最好的人選,只是看情況他和葉疏毓之間也有些事情,我們貿然上門可以嗎?”
  “而且我們借東西也得想個讓人信服的藉口,總不能把卿卿的真實情況說出去吧。若是說不清楚,只怕金老不會輕易答應下來。”過了一會兒,蘇南又說了起來,眉頭也皺著。
  安彥卿的情況他們心裡知道,但根本不可能告訴其他人,所以在金老那裡就必須有個完美的藉口。
  喬之深心裡有數,想了想,沒想到什麼好辦法,只好作罷。“今天先回醫院吧,明天再看。”很明顯,這兩人如今已經把醫院當成了家了。
  高級病房裡,安彥卿仍然沉睡不醒,喬之深和蘇南則睡在陪護病房裡。蘇南獨自一個坐在床上,喬之深正陪著安彥卿,他不好打擾。
  蘇南的臉上,神色變幻不停,過了一會兒,他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嘟嘟嘟……”
  “蘇南,你可是大忙人啊,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一個笑吟吟的女聲從電話另一端響起,似乎發生了什麼開心的事情。
  蘇南沒理會這個女人的調侃,嚴肅的說道:“幫我一個忙,我知道小四在你那裡。”
  “哦?什麼事?難不成還有你辦不到的事情?”女人似乎有些驚訝,好奇的問道,卻沒說答不答應。
  蘇南也不囉嗦,簡單直接的說了起來,“前些時候我找小四查的事情他肯定報告給你了,我想請你幫我的事情也跟這有關。我希望你能幫我找到葉疏毓陷害韓家的證據,起訴她,幫我把一件東西拿回來。”
  “我以為你對韓家是沒感情的?肯定發生了什麼事情吧?”之前蘇南並沒有想要起訴葉疏毓,但如今卻改變了主意,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
  “今天晚上陸氏珠寶的展覽會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壓軸玉器是一枚雕琢成貔貅的千年極品血玉,那曾經是韓家的東西,我想韓家會遭禍應該就是為了這塊血玉。”蘇南淡淡的說道。
  “你想拿回的東西就是這塊血玉?”女人猶豫了一會兒,半響才說道:“我會吩咐人去搜集證據,小四之前替你查東西時就發現了蛛絲馬跡,應該不難,但需要時間。”
  蘇南聽她應承了下來,鬆了口氣,笑道:“你這麼爽快,以後有什麼事情儘管找我,我欠你一個人情。”
  ……
  又具體談了一會兒,蘇南掛了電話。站起來朝外面走去,另一邊喬之深站在安彥卿病房的窗戶邊也打著電話,正在吩咐事情,聽起來竟是和蘇南打的同一個注意。
  這兩人雖未曾商量過,卻是心有靈犀想到了一起。他們也是未雨綢繆,萬一金景智那裡的路子走不通,他們也只好使用強硬手段了。
  X城郊區,九曲漣水灣別墅區,一幢歐式別墅二樓的一間房間裡,葉疏毓正坐在椅子上呆呆的看著面前的血玉貔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許久,她嘆了口氣,有些蕭瑟的把血玉收了起來,來到左側的墻壁上。墻壁上掛著一副油畫,葉疏毓將油畫小心的取了下來,油畫背後卻不是蒼白的墻壁,而是一個安裝在墻壁上的保險櫃。
  葉疏毓將保險櫃打開,裡面放著一些文件和一個檀香木的盒子,葉疏毓將裝著血玉的黃花梨木雕花纏枝盒子放了進去。
  靜靜的看著保險櫃裡的東西,猶豫了一會兒,葉疏毓把另一個檀香木盒子拿了出來,打開盒子,裡面放置著兩串檀香木雕的佛珠手鏈。
  葉疏毓拿出其中一串,看了一會兒戴在了自己的手上,而後又將蓋子蓋上,把盒子放回了保險櫃,並將保險櫃關上又把油畫掛了上去。
  撫摸著佛珠手鏈,葉疏毓淡淡的說道:“姐姐,你可以放心了,血玉我已經拿回來了,韓家我也報復了,你千萬不要再自責。”
  “咚咚咚……”
  葉疏毓聽到敲門聲,心裡顫了顫,有些不悅的說道:“進來!”
  房門打開,是別墅裡的管家,葉疏毓皺著眉頭說道:“我不是說過沒有重要的事情不準來打擾我嗎?”
  這管家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穿著西裝,臉色嚴肅,看起來就是個古板嚴厲的人。她聽葉疏毓這麼說,抬了抬眼說道:“您以前說過若是陸家有了什麼消息要趕緊告訴您。”
  “哦?發生了什麼事?”葉疏毓聽到是陸家的事,便不再計較,坐了下來問道。她對陸家的感情很複雜。
  當初她為了報仇拿回血玉,計劃了很久,勾引陸家老爺,害得那時的陸夫人死掉。
  如今她又仗著手裡陸家的股份,搶了本該由陸紀轅繼承的公司。還設計陷害了他的妻子柳清然,可以說她這輩子欠了陸家太多太多。
  “陸少夫人在下午被送進了醫院,似乎是吞藥自殺,到現在都還沒醒來。”女管家語氣毫無波瀾的報告道。
  葉疏毓眉頭一跳,趕緊問道:“嚴不嚴重?有沒有生命危險?”
  女管家答道:“還沒脫離生命危險,雖然發現的早救了回來,但醫生說少夫人根本沒有求生的意識,醒不醒的來還不能確定,很可能變成植物人。”
  葉疏毓吸了口氣,心裡更是難受了,柳清然變成如今的這幅模樣,跟她脫不了關係。
  當初她一心想要報仇,只要能利用的都利用,根本不在意別人的生死,但現在大仇得報,心地卻變軟了,自然覺得愧疚了。
  嘆了口氣,葉疏毓吩咐道:“明天我過去看看吧,記到行程上,給我安排一下。陸家那邊也要去打個招呼,昨晚陸紀轅也參加了宴會,他倒是冷靜,絲毫沒有妻子危在旦夕的樣子。”
  第二天,上午在葉疏毓前往醫院,而喬之深和蘇南也正準備驅車朝金景智的家行去。
  葉疏毓戴著墨鏡朝醫院門口走去,卻看到了兩個熟悉的人,昨天的宴會上三人還聊過天,卻是喬之深和蘇南。值得一說的是,柳清然和安彥卿竟是住在同一家醫院。
  喬之深和蘇南並沒有認出葉疏毓,葉疏毓卻是主動上前打起了招呼。“喬少爺,蘇先生,沒想到我們又見面了。”
  喬之深和蘇南看著眼前的女人,相視一眼,都覺得太巧了。喬之深和她握了握手,不復昨天的冷淡,饒有興趣的說道:“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葉董事長,您來這裡是?”
  葉疏毓有些怔愣於他的反應,向來聽說喬家少爺是個冷漠的性子,昨天在宴會上也十分冷淡,沒想到今天卻主動了起來。
  不過葉疏毓也是經歷過很多的人,愣了一下便笑著說道:“我來這裡看望一個病人,沒想到會碰到兩位,不知你們是來?”
  這個時間太早了些,葉疏毓是因為要上班所以才這麼早來,而這兩位人卻是要離開醫院,想來他們是來得更早了,或許還是住在醫院。
  蘇南笑嘻嘻的接了過來,說道:“我們也是來探望一個朋友呢,現在正準備離開。”葉疏毓聞言笑了笑,說道:“既然這樣那我就不打擾二位了,再見!”
  “再見!”“再見!”
  喬之深和蘇南朝外走去,葉疏毓則朝裡走去,走到半途蘇南迴頭看了看,葉疏毓乘坐電梯上樓了。轉頭看向喬之深,他問道:“你說她這是來看誰?”
  喬之深看了他一眼,平淡的說道:“不知道。”
  蘇南被他噎了一下,撇撇嘴不再說話。時間還早,他們不好意思這麼早就上門拜訪,在外面找了個地方吃飯,又開車在城區附近兜了一圈才朝著金家開去。
  兩人到金家時,金景智剛吃完早飯,他聽到喬之深和一個不認識的蘇南來拜訪還愣了一下。不過瞬間便恢復了,讓人請了兩人進去。
  金景智看到喬之深和一個有些眼熟的陌生人走了進來,笑呵呵的說道:“阿深,你可是稀客啊。”金景智雖是同喬之深說著話,眼神卻是落到了蘇南的身上。
  喬之深彎了彎嘴角,露出一個不太明顯的笑容,說道:“今天來是有件事情想要請金爺爺您幫忙,”他看了看周圍的傭人,又說道:“我們可以進書房去談嗎?”
  金景智聽他這麼說,倒是有點詫異,看來是很重要的事情啊。喬之深幾乎是他看著長大的,向來都是金老金老的叫,今天居然叫起了金爺爺來,還真是難得一見。
  爽快的揮揮手,金景智帶著他們去了書房,又吩咐人不要來打擾。而後才坐了下來,面對著兩人,作出一副詢問狀道:“阿深,這位是?”
  蘇南笑了笑,自我介紹道:“金老,我叫蘇南。我們曾在緬甸見過,那時我是陸氏珠寶路總經理身邊的秘書,不知金老可還記得?”
  金老本就看他眼熟,此時被他一提醒,頓時記了起來,點點頭說道:“的確,那時候你跟在陸紀轅的身邊。”不過他心裡還是對他怎麼和喬之深攪合在了一起抱有疑問。
  喬之深彷彿知道了他的疑惑,解釋道:“這位蘇先生是彥卿的好友,然後我們也就認識了。今天我們來是想請您幫個忙,這個忙便和蘇南有些關係。”
  “哦?”金景智看了看蘇南,見他點頭,問道:“看你說的這麼重要,到底是什麼事?”
  喬之深也不矯情,立馬說了起來,“我知道您認識陸氏珠寶如今的董事長葉疏毓女士,我們便是想請您幫我們從她手上借一個東西。”
  金景智聽了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猶豫了一會兒,問道:“你們想借什麼?跑來找我,肯定是一件很重要的東西吧!”
  喬之深點點頭,和蘇南對視一眼,說道:“昨晚陸氏珠寶的珠寶展覽會上展出了一件神秘玉器,想必您已經聽說了。”說到這裡,喬之深突然想起來金景智昨晚似乎並未參加陸氏珠寶的展覽會,不知是沒收到請柬,還是收到了請柬卻沒去。
  金景智點點頭,了然的說道:“你們是想借那塊貔貅血玉?”
  喬之深和蘇南點點頭,臉色凝重的看向他。金景智眉頭皺得死緊,嘆氣的搖了搖頭說道:“這件事情我卻是幫不了你們的。”
  蘇南見他拒絕,急急的說道:“您和葉女士不是朋友嘛?只借一天,或者半天也可以。”金景智看了看喬之深,見他默不作聲手掌卻握成了拳頭,便知道這件事他真的很看重,但仍然是搖了搖頭。
  “我和葉疏毓雖然認識,但關係卻並沒有你們想像的那麼好。而且這件血玉貔貅你們也已應該知道,那可是他們葉家的傳家之寶,傳承了千年之久,哪裡是那麼好借的。”金景智遺憾的說道。其實他也想借來看一看,千年極品血玉究竟有何珍貴奇異的地方,可惜他沒有那個實力。
  想到這裡,他又看向喬之深,問道:“你們借這東西做什麼?”
  喬之深和蘇南對視一眼,蘇南暗暗的點了點頭,喬之深卻微微搖了搖頭,說道:“只是想看看這千年血玉的珍貴之處罷了。”
  金景智聽他這話便知這只是他的敷衍之語,見狀他也不再多問,反正這個忙他是幫不了的。蘇南見喬之深這麼說,還想再說什麼,卻被喬之深用眼神阻止,只好作罷。
  而後兩人又天南地北的同金景智聊了一會兒天,在拒絕了金景智留他們用午飯後,這才出來了。坐在車子上,蘇南不滿的問道:“當時為什麼阻止我?若是我說出我是韓家人,告訴金老韓家也有塊血玉,想要借來看看,或許他會有些興趣。”
  喬之深搖搖頭,淡淡的說道:“金老並不喜歡你們韓家,似乎是因為當初他和你爺爺韓遠辰有些過節。若是你說出了你是韓家人,只怕更是不好。”
  蘇南倒是不知道這裡面還有這樣一層關係,有些詫異的說道:“原來如此,沒想到那老頭子挺會得罪人的嘛,甚至連韓家都被人設計成這樣子了。”
  喬之深沒理會他說的話,而是轉移了話題說道:“如今金老這裡是指不上了,我想了另外一個法子。那血玉曾經是韓家的東西,是韓穆和韓……玨車禍後才被葉疏毓得到,肯定沒經過法定程序。我們可以從這一點入手。”
  喬之深一說,蘇南便明白了,他沒想到他們倆人竟然想到一起去了。
  “沒錯,我怎麼說也是韓家人,自然可以提出訴訟,若是找到了葉疏毓謀害韓家的證據,那就更好了。”蘇南接過喬之深的話,繼續說了起來。
  喬之深沒想到自己只是提了個意思,蘇南就理解到了,微微點頭,算是認同了。
  兩人這般商量了,便開始分頭行動了起來。而被兩人牽掛著的安彥卿,此時卻身在醫院之內。柳清然的病房裡,一陣微風輕撫過窗簾,似乎有什麼東西進來了。
  安彥卿感覺到自己漂浮在空中,他看得到別人,能聽到別人說的話。可別人卻看不見他,他更是觸摸不了別人,似乎是道書中所說的靈魂出竅。
  一陣微風吹來,安彥卿隨風漂浮,彷彿一絲重量也沒有,根本控制不住……最終,安彥卿卻是被一陣微風送進了另外一件病房。
  安彥卿本想離開,可是在看到病床上那熟悉的容貌時,停了下來。“清然?”
  安彥卿有些驚訝,他沒想到他竟然會在醫院看到柳清然。仔細看了看病房的情況,安彥卿吸了口氣,這是怎麼回事?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安彥卿急忙轉身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可在低頭看到自己的白色透明的身體時,卻苦笑了一下不再動作。
  病房的門被打開,一個陌生的女人在一個年輕小護士的帶領下走了進來。若是喬之深和蘇南在這裡的話,就會認出這個女人正是葉疏毓。
  門外本是有陸家的保鏢守著的,但葉疏毓名義上仍是陸家的老夫人,陸紀轅也不好意思把他和葉疏毓鬧翻的事情到處說,因此這些保鏢對葉疏毓還是很恭敬的,放了她進去。
  葉疏毓讓護士離開了,自己一個人把買來的鮮花插到了一個花瓶裡。而後坐到病床旁的椅子上,看著床上臉色蒼白,眼睛緊閉的柳清然微微嘆了口氣。
  安彥卿飄在空中看著她嘆氣,靜默不語。他剛才聽到了門外那些保鏢的聲音,也知道了這個女人就是陸家的老夫人葉疏毓,也是害了韓家和柳清然的罪魁禍首。
  他不明白這個女人如今到這裡來是想要做什麼?
  葉疏毓看著病床上的柳清然,如今的她和之前迥然不同,皮膚青白,很瘦,幾乎能看到皮膚下青色的血管。臉色也是蒼白,根本看不到一絲紅色,血色盡褪。
  葉疏毓對柳清然的情況也是一清二楚,畢竟這都是她一手造成的。看了半天,葉疏毓越發難受,輕聲說道:“柳小姐,這輩子是我葉疏毓對不起你,害得你如此。但我也是逼不得已,我要報復韓家就必須如此,其他的人我也顧不得了……”
  安彥卿飄在空中聽到葉疏毓的話,心裡冒出一陣陣怒意。他聽到了葉疏毓對柳清然所作的一切,對韓家所作的一切,比他們當初猜測的還要嚴重。
  可惜現在的安彥卿不過是個靈魂,根本什麼都不能做,他能不能回到自己的身體都還不知道。那個身體可不是他的,本就具有排斥性。
  他之前想了好多辦法都沒辦法回去,只能眼看著身體逐漸衰弱。
  。葉疏毓根本沒想到這個房間裡還會有人,她也是想要傾訴,想要把這幾十年憋在心裡的東西統統說出來。柳清然一睡不起,她自然可以放心說。
  葉家的傳家之寶如何被奪,她姐姐如何被騙,韓遠辰有多可惡,她對韓家的報復,她的一切陰謀詭計。能說的,不能說的,她都說了,也全被安彥卿聽在了耳中。
  這還是安彥卿第一次聽到有關韓遠辰的事情,也同時知道了葉疏毓為什麼要報復韓家。原來韓家的那枚血玉貔貅竟然是葉家的傳家之寶。

  第七十八章

  當初韓遠辰在雲南賭石曾遇到了葉家大小姐,葉疏毓的姐姐葉疏瓊。兩人相戀,甚至一度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就在韓遠辰決定入贅葉家,葉疏瓊將血玉貔貅給他的時候,他卻失蹤了。而後葉家大小姐因未婚先孕,遺失血玉被逐出家門,強迫流掉了孩子,最終鬱郁而終。
  那時候葉疏毓還小,但聰明伶俐,對唯一姐姐的死更是記憶深刻。
  而一次葉疏毓來到香港賭石,卻又一次見到了韓遠辰。葉疏毓隱在暗處打聽查探,最終查到了韓遠辰的身份。
  而後葉疏毓隱藏身份和韓遠辰,金景智等人接近,慢慢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原來韓遠辰當初在雲南所作的一切,和自家姐姐的交往,騙取血玉貔貅等等都是有預謀的。
  原本是為了得到葉家賭石的秘技,而在知道血玉的存在後,又把注意打到了血玉的身上。
  翡翠賭石的手法一般都是世家內部傳承,葉家乃是雲南的大家族,祖上一直做的便是玉石生意。只是後來逐漸衰落,最後甚至只剩下兩個女兒支撐門戶。
  再加上幾十年前正是時局混亂之時,渾水摸魚的人不少,這也是韓遠辰為什麼敢打這種注意的原因。
  安彥卿第一次聽到他的爺爺竟然做過這樣的事,他心中的震驚可想而知。畢竟沒有一個人會希望自己的親人是個壞人,更別說是在安彥卿心中慈祥、和藹的爺爺了。
  可是看葉疏毓的樣子也不像是說謊,病房裡除了一個昏睡不起的柳清然根本沒有其他人,她沒有說謊的必要。
  不想再聽下去,安彥卿渾渾噩噩的飄了出去,腦海中思緒混亂雜糅成了一團。
  下意識的回到自己的病房裡,安彥卿輕飄飄的浮在空中,盯著下方病床上自己早已看熟悉了的身體,不知在想些什麼。
  不知不覺之間,窗戶外湛藍的天空上,太陽漸漸往下落去。層層白雲漸次被夕陽的餘暉染紅,彷若煙羅。
  “嗑嚓”一聲,病房門被打開了,喬之深一個人拿著一束桔梗花走了進來。背後不見蘇南,不知做什麼去了。
  安彥卿也被這一聲驚醒了,低頭見是他,心中涌起一陣暖意。
  靈魂低低落下,想要觸摸卻穿透了喬之深的身體。彷彿是感應到了什麼,喬之深停下了腳步,眉頭一皺四處看了看,卻什麼也沒發現。
  安彥卿看著自己的手上,嘆了口氣,飄在一旁不再動作。
  喬之深把花放在病床旁,躬下身在安彥卿的臉頰處親了一下,又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見他的臉色雖然蒼白,但還是有一絲血氣在,呼吸也不再繼續弱下去,便放了心。
  從他和蘇南確定安彥卿的沉睡和那些老坑種翡翠有關後,再查處翡翠中的確有一種神秘的力量,於人體有利,便將安彥卿家中的兩塊小巧的老坑種翡翠拿到了醫院來。
  就放在安彥卿的枕頭旁邊,不掀開枕頭是看不出的。果然在這兩塊老坑種翡翠放過來後,安彥卿的身體單單是看上去就好了許多。
  安彥卿也感覺到了翡翠中的靈氣波動,便一直以靈魂的姿態浮在病床上方,果然靈魂舒服了很多。若不是因為發現柳清然也在醫院,他才不會出去。
  “彥卿,你放心吧,很快你就能醒過來了。蘇南那邊已經有線索了,只要能拿到血玉,我們或許就能發現靈魂的奧秘。”喬之深一個人自言自語的說道。
  安彥卿雖然聽得到,但也無法發表意見。他的靈魂能過活動不過是這兩三天的事情,前面喬之深他們做了什麼他一點也不清楚。但此時乍然聽他提起血玉,安彥卿便想起了自己車禍死亡時看到的那一抹詭異的血光。
  ‘難道阿深和哥哥找到血玉了?’安彥卿不由這麼想到。其實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個樣子,彷彿是宴會上切石時感覺到有什麼力量撕扯著自己的靈魂。
  那時就很不舒服,後來不知怎的眼前一黑就昏倒了。醒來後,又不知道陷入了什麼地方,好不容易跑出來,靈魂卻不能回歸身體。
  其實這具身體本就不是他的,靈魂和肉身想排斥,當初之所以能夠借屍還魂還是憑藉了血玉的力量。而喬家切出的那塊翡翠也擁有神奇的作用,安彥卿的靈魂本就不穩,加之和那塊翡翠靠的太近,接觸得較久,靈魂才會被拉扯出來。
  他如今這樣還算是好的,否則的話,靈魂被那塊翡翠吸了進去,那就真的是大羅神仙都救不回他了。
  可惜這些玄妙隱秘之事喬之深、安彥卿等人都不明白,自然不知道該如何施救。但好在喬之深和蘇南聰明,想到了血玉,找對了方向。
  當初血玉能夠讓安彥卿借屍還魂,這次如果能再次激發血玉的力量,自然能夠使他的靈魂回歸本位。
  醫院旁邊街角處一個咖啡館裡,蘇南和當初見過的小四面對面坐著,兩人中間放著一個文件袋。蘇南雙手交握看著小四笑了笑,嘆道:“沒想到最後我還是得找你幫忙。不過,你的動作還挺快的,一天就搞定了?”
  小四得意的笑了笑,食指朝天揮了揮,說道:“這叫做未雨綢繆,還是你教我的。當初你讓我幫你查韓家的事情時我就有預感這些東西總有一天會用上,一直放在那裡。原本你回了美國,我還以為沒用了,結果你終究還是用到了。”
  “沒用?”蘇南挑挑眉,說道:“別告訴我,你沒有那這個去敲詐陸家和柳家的打算?光是柳清然和韓璟私會就已經是三家的醜聞了。”
  “那也太不上檔次了,”小四撇撇嘴,一副看不起的樣子,“現在咱可不做那些事了,郭姐說了,我們現在已經不是小混混了,是有組織有計劃的混混頭了。”
  蘇南悶聲笑了笑,不再說話,而是拆了文件袋,快速看了看這些東西。
  小四在一旁解釋道:“這裡面最詳細的還是柳清然在韓璟車裡動手腳的證據,可是這拿出去只怕就要牽扯到她了。你不是隻想起訴葉疏毓嗎?我可聽說柳小姐如今還在醫院昏睡不醒呢。”
  蘇南停住手抬頭看向他,詫異的挑了挑眉,“我倒是沒聽說,又怎麼了?”
  小四無聊的甩了甩手,不屑地說道:“還能怎麼,不就是吞藥嘛。她現在就住在這條街上的醫院,就是你那個朋友住的醫院。”
  蘇南聽到這裡想起早上和葉疏毓的巧遇,現在想來葉疏毓應該就是來看柳清然的。不過他實在搞不懂這個女人,她都把柳清然害成那樣了,幹嘛還要來看呢?難不成是展示一下自己不多的善心?
  “不說了,我已經決定正式起訴葉疏毓。不過我不會那麼傻,太早就暴露身份。若是可以,我也不想連累到柳清然。”蘇南收斂了心思,堅定的說道。
  蘇南本只想單純的起訴葉疏毓不經法律程序得到血玉貔貅,可惜當初知道血玉貔貅在韓家的人幾乎沒有,他也拿不出證據。因此只好起訴她謀害殺人了,韓璟的自殺本就疑惑重重,韓遠辰死前一段時間的失蹤也耐人尋味,這些證據他如今都有了。
  “如今距離韓家的事已經過了大半年,快到一年了,你得抓緊時間啊。而且你的身份也難辦,雖然你的確是韓家人,但當初韓遠辰送你離開時,就把你的身份給抹了。”
  蘇南狡黠的笑了笑,說道:“這或許就是天助我吧,當初韓家公司有危機時,韓遠辰曾聯繫過我,為了從我這裡拿到錢,他想讓我重新加入韓家,因此身份證明我這裡倒是有一份,再不濟血緣鑒定也是可以的。”
  小四聽他這麼說,便也不再說話了。
  第二天,葉疏毓仍和以前一樣來到公司處理事務。十點左右,她正在會議室和公司各部部長開會,她的秘書卻急衝衝的闖了進來。
  聽到秘書在耳邊小聲的幾句話,葉疏毓臉色變了變,但瞬間又恢復了常色。“今天的會議就先開到這裡,散會吧!”說完,她便當先走了出去。
  會客室裡,兩個穿著警裝的男人坐在沙發上。葉疏毓推門進來,笑了笑,說道:“不知道兩位找我有什麼事?”
  兩位警察相視一眼,站了起來,對葉疏毓說道:“你好,葉女士!今天早上警局收到了報案,我們懷疑你和一起謀殺案有關,請和我們走一趟。”
  葉疏毓心一顫,秘書並沒有告訴她具體的事情,只說有兩位警察找她。平復了心緒,葉疏毓微微一笑,說道:“我想我可以聯繫我的律師吧!”

  第七十九章

  三天前葉疏毓被警察以逮捕嫌疑犯的名義帶走,雖然陸氏珠寶想要遮掩這件事情,但還是被不知名的人物捅了出去。
  尤其是在得知葉疏毓是被懷疑和韓氏珠寶董事長韓遠辰,韓家二公子韓璟兩個人的死亡有關係時,不少人想到了最後被陸氏吞併的韓氏珠寶,立刻關注起了這件事情。
  當初陸氏的行為可是陸紀轅主持的,因此也有人懷疑這件事情是否和陸紀轅有關。
  而有人想起了陸紀轅和韓玨之間的曖昧關係,以及陸紀轅結婚後,韓玨遠走上海最後卻因車禍死亡,這其中更是耐人尋味,讓人浮想聯翩。
  但最後事實證明,這件事跟陸紀轅並沒有關係。反而因為葉疏毓被警察帶走,似乎真的有證據指證她,從而使得陸紀轅暫代董事長之職,給了他一個很大的機會。
  就如蘇南之前所說的那樣,他並沒有真正出面,只是用匿名的方式將那一袋證據寄去了警察局而已。
  那些證據足以指證葉疏毓,而這些警察也沒讓他失望,效率很高的帶走了葉疏毓。
  葉疏毓雖然聯繫了律師,甚至為自己製造了不在場證據。不論是韓璟自殺,還是韓遠辰病逝,那段時間葉疏毓都不在香港,而是去了歐洲旅行。
  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她終究留下了蛛絲馬跡,被逮了個正著。
  那些證據明明白白的指出了她就是凶手,韓璟是被她買凶殺害,而韓遠辰的確是病逝,但最後見的人也是她,乃是被刺激過度,心臟病發作而死。
  而後蘇南以韓家唯一剩下的子孫的名義起訴她,將她以不法手段從上海得到的那枚血玉貔貅拿了回來。
  鑒於不少人在背後推波助瀾,喬之深,蘇南,藍靖宇,甚至是陸紀轅,他們都在背後推了一把,因此警局才能夠如此之快的結案。而陸氏珠寶雖然在聲望上被打擊,股票跌了不少,但陸紀轅卻得償所願,成功入主陸氏。
  而在法庭上,不知道葉疏毓是懷著什麼心思,竟然沒像蘇南想的那樣魚死網破地攀扯出柳清然來,這倒讓蘇南對她另眼相看。
  “呼……終於完了!”從警局走出來,蘇南手上拿著裝著血玉貔貅的黃花梨木雕花纏枝盒子,狠狠吐了口氣。
  喬之深和他並肩而行,並沒有一絲的放鬆,而是皺著眉頭思考著該怎麼運用這塊血玉。
  蘇南一看他的臉色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了,安慰道:“卿卿給我講過他發生車禍時的情景,我們可以模仿著試一試。”
  喬之深心念一動,難道開起了玩笑,似笑非笑地說道:“難道你是說再來一次車禍?”
  蘇南聞言很不文雅的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譏諷道:“你想去我也不會阻止,卿卿我會好好照顧的。”
  喬之深不再說話,徑自上了車,蘇南見狀生怕他把自己丟下,趕緊跟了上去。兩人是一刻也不想再等,立馬向醫院疾馳而去。
  這天安彥卿仍然飄在自己的床頭吸收著翡翠中的靈氣,這幾天喬之深他們在忙什麼他都知道了,因此也不著急,反而靜下了心。
  走廊上傳來腳步聲,同往天一樣,喬之深當先走了進來。不同的是,蘇南手上拿著一個黃花梨木雕花纏枝盒子。
  隱隱的,安彥卿有一種感覺,這個盒子裡的東西是那塊血玉貔貅。果然,蘇南走到窗前,將盒子打開,裡面紅布包裹的便是一塊幾乎與紅布溶為一體的血玉。
  也許是感應到了安彥卿的存在,血玉裡的血色彷彿流動了起來般,讓人目暈神眩。
  喬之深和蘇南都注意到了這種異象,兩人心中一動,蘇南立刻把血玉拿了出來,放到安彥卿的枕邊。
  安彥卿的靈魂自動的漂浮到了血玉的上空,卻發現除了那種玄妙的感覺,這塊血玉竟是沒有絲毫作用。
  他有些著急,看向蘇南和喬之深卻見他們兩人也是一臉疑惑。剛開始血玉之中的血色流轉,兩人還以為是血玉的神秘作用開始發揮了,誰知等了好一會兒卻不見安彥卿的身體有什麼變化。
  喬之深皺了皺眉,走上前問道:“不是還需要血嗎?”
  在車子上,蘇南將安彥卿發生車禍時大致的情景向喬之深複述了一遍,兩人討論後都覺得很有可能需要安彥卿的血液。
  蘇南見他這麼說,沉默的點點頭,兩人也不敢找護士,畢竟這種事情太過匪夷所思了。不過幸好他們來時都有準備,喬之深帶的包裡就有抽血用的針、試管和酒精等物品。
  蘇南是學習過抽血的,當下便由他動手。安彥卿的手臂因為近來的沉睡,只是攝入營養液而顯得瘦弱蒼白,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根本不用找。
  蘇南動作輕柔地抽了三毫升血便停下了手,喬之深立刻接過,並用消毒棉簽按在了針口處。蘇南扔掉手中的針管,把儲存著血液的試管小心的拿著,而後微微傾斜,將血小心的滴到了血玉上面。
  血液在兩人一靈魂緊張的注視下,慢慢滲透進了血玉貔貅的眼中。在血液完全滲進入後,貔貅的兩隻眼睛中血色越發濃郁了起來,不時閃過一絲紅芒。
  開始蘇南和喬之深還以為是光線的作用而產生的幻覺,而後才覺得這多半就是血玉在發揮作用了。
  安彥卿只覺得血玉貔貅的兩隻眼睛彷彿一個大的漩渦,極大的吸力將他的靈魂吸了進去,周身所處的世界全是一片血紅。
  唯有極遠的一點透著一點金色的光芒,安彥卿努力的向那金色光芒靠攏,迷迷糊糊中總覺得這樣的場景他曾經似乎經歷過。
  蘇南和喬之深屏氣斂聲,一動不動地看著血玉上的紅芒逐漸增多,但卻發現安彥卿的身體仍是沒有什麼變化。
  兩人相視一眼,喬之深輕輕搖了搖頭,暗示不要輕舉妄動。又過了許久,不知道是一小時還是兩小時,蘇南終於受不了了,出聲說道:“我們是不是猜錯了?”
  喬之深雖然表面上看著十分鎮定,但其實他心裡也絲毫沒有底,畢竟這種事情太過玄乎。或許他們做了這麼多根本就是無用功,也或許也用,但起不到決定性的作用。
  猶豫了一會兒,喬之深咬咬牙,沉聲說道:“再等一會兒,也許再等一會兒就好了。”
  兩人沒有發現的是,安彥卿病床枕頭下的兩塊老坑玻璃種翡翠本是晶瑩剔透,水潤光澤的,此時卻彷彿所有的靈氣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一般。
  質開始變得粗糙,乾澀,品質一跌再跌,從老坑玻璃種逐漸變成了扔到街角也沒人要的爛渣滓。
  在沉默凝重的氣氛中,時光毫不留情的向前行去,再一個小時,再兩個小時,安彥卿的身體依然沒有變化。喬之深和蘇南終於不再沉默,兩人都激動的站了起來。
  蘇南拿起血玉,卻發現貔貅眼睛中的紅芒似乎弱了許多,幾乎快要消失了。喬之深也靠了過來,第一次把自己的不安顯露人前,說道:“難道我們都想錯了?”
  “不可能的啊!”將安彥卿曾經所說的情景再次回憶了一遍,蘇南搖搖頭,有些不相信。喬之深也皺著眉頭,最終說道:“不如我們去找一些玄學大師問問?”
  蘇南嘴巴動了動,本想說什麼,但看喬之深的臉色實在難看,便住了口。
  喬之深彷彿知道他在想什麼般,說道:“有些玄學大師的確是些騙子,裝神弄鬼,但也有真的。就算是急病亂投醫吧,我們對這方面絲毫不懂,至少找個稍微懂一些的人。”
  “不準把卿卿的事情告訴第三個人,”想了想,蘇南點了點頭,卻拿眼睛看著喬之深,嚴肅的說道:“這是我唯一的條件,也是我的底線!”
  他當然想就他的弟弟,但是卻絕對不允許這世界上再有第三個人知道安彥卿這樣的存在。否則等待安彥卿的不會是甦醒,而是被當做怪物一樣研究。
  喬之深點點頭,打開門走了出去,沒多久腳步聲便消失在了走廊裡。蘇南仍留在病房裡,他心裡有些不甘心,可是這血玉的確是沒有作用,安彥卿仍是昏睡不起。
  眼角觸到豎立在一旁的試管,試管裡還遺留著一些血液。蘇南看到,心中一動,又滴了數滴血液到血玉中,可是這次血液卻順著血玉滑落到了地上,根本沒有滲透進去。
  蘇南心中一跳,隱隱有不祥之感,呆呆的看著一滴一滴滴落在地板上鮮紅的血液,蘇南心裡喃喃的問道:“為什麼滑掉了?為什麼滲不進去?”
  喬之深還不知道病房裡發生的事情,他一心想去拜訪一些有名的玄學大師。
  蘇南的心撲通撲通的快速跳了起來,手一顫,試管掉落在地上。“咔嚓”一聲,碎裂開來。蘇南被驚了一下,趕緊走了出去,準備去找喬之深商量。
  他有種不祥的預感,總覺得會發生點什麼。
  而就在他走後不久,安彥卿病房裡的儀器發出了刺耳的尖叫聲。醫生和護士立刻趕了過來,卻發現是安彥卿的生命力在快速的流失,心跳越來越弱,越來越低。
  正開著車子在路上準備去找喬之深的蘇南,和已經到家,正準備向爺爺詢問一些玄學大師的喬之深同時接到了醫生的電話。
  “很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但安先生恐怕不好了。”
  “吱……”尖銳的摩擦聲在街道上響起,蘇南臉色一變,立刻剎車掉轉車頭往醫院開去。而喬博弈則是二十多年來第一次看到自家孫子臉色瞬間蒼白,轉身絲毫不顧形象的跑了出去。

  第八十章

  半年後,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
  即使蘇南和喬之深再怎麼不願意接受,想盡了辦法,但安彥卿的死亡卻是不可更改的事實。葬禮後蘇南一個人心灰意冷地回了美國,再也不想踏入香港一步。
  而喬之深在拒絕喬博弈再次提出的聯姻後,仍然履行了承諾,領養了他大哥的兒子,取名喬念卿。並將翡翠這一塊從BIANCO中分離了出來,單獨成立一個公司經營了起來。
  喬念卿今年不過三歲,平時和喬之深一起住在“荷中印月”別墅區,由保姆照顧著。週末時則會回喬宅陪伴喬博弈。
  雖然只是個私生子,但怎麼說他也是喬博弈的第一個重孫子,因此極得喬博弈的喜愛,時常接過去玩。
  喬之深這幾個月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新組建的公司上,對這個法律上的兒子也只是請了保姆好好照顧,根本沒看過幾次。
  新組建的公司叫做潤和珠寶,“潤”字取自君子溫潤如玉,“和”字則意在中正平和。
  而BIANCO則回到了喬博弈的手中,但大多的事務其實都是由喬遠在處理。喬遠回來後,便一直住了下來,似乎不打算離開了。
  潤和珠寶有很多員工都是喬之深從BIANCO帶過來,而很多都是聽說他要單獨建個公司,主動跟了過來。畢竟在BIANCO工作那麼久,喬之深的能力時顯而易見的。而一個新成立的公司只要壯大了,那他們這種第一批的員工就是元老了。
  又一次熬夜加班,喬之深在電腦上不停地打著字,嘴巴有些發乾,右手摸索著找咖啡,卻發現咖啡已經喝完了。
  放下杯子,揉了揉眉頭,喬之深站起身舒展了一下,拿起咖啡杯出門往茶水間去了。這件新公司的成立全是靠他一個人建立起來的,喬家一分錢一份力都沒出過。
  他前些年雖然賺了不少,但和那些世家比自然差了很多。
  如今的潤和珠寶也只租了兩層大樓而已,他的辦公室更是一件小小的單人間,和以前幾乎能和公寓相比的辦公室比起來差了不止一點半點。
  看了看手上的百達翡麗,已經凌晨一點了,整個公司也只剩下幾個人。詹姆斯坐在門外辦公,見喬之深出來了,趕緊走了過來,“總裁準備回去了嗎?”
  喬之深搖搖頭,晃了晃手中空空如也的咖啡杯,意思再明顯不過。
  詹姆斯摸摸鼻子,接過杯子替他去茶水間泡咖啡去了。詹姆斯是喬之深一手帶起來,從他進入BIANCO開始,就是喬之深的秘書,因此這次喬之深離開,他也毫無怨言的跟著走了。
  詹姆斯回來時便看到喬之深靠在他墻上閉目養神,臉色有些發白,黑眼圈也挺重的,整個人憔悴了不少。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想起半年前突然死去的安彥卿,也只能喟嘆。除了在安彥卿死的那一天情緒波動得很厲害外,如今半年過去了,在外人的眼力喬之深表現得絲毫不像個失去了愛人的人。
  也唯有親近的人才能感覺到,喬之深雖然和以前沒什麼不同,但氣質更是冷清了,話也變少了。眼神更具威嚴,整天冷著個臉,抿著嘴巴,眉頭一皺,有一次還嚇哭了一個新招聘的小女生。
  整個人就彷彿是個機器人一樣,只是機動的工作著。
  詹姆斯把這樣的情況告訴了喬之念,喬之念也從意大利趕來陪了他兩個星期,最終還是沒有任何改變。
  喬之深接過咖啡轉身回了辦公室,繼續工作。直到兩個小時後,他才再次走了出來,這次卻是準備回家了。
  車上喬之深依然毫不浪費時間的吩咐下了一系列事情,“第一批翡翠首飾一定要盡快做出來。緬甸的玉石公盤又要開始了,我準備帶隊過去,到時候你就留在公司主持。”
  詹姆斯記到這裡,抬起頭來嘴巴動了動就要說什麼,卻被喬之深揮了揮手阻止了。喬之深淡淡的說道:“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我對你的能力很清楚,只是秘書未免大材小用。明天通知人事部給我新招一個秘書和助理吧!”
  詹姆斯聽他這麼說,知道是他有意提拔自己,想了想便點點頭答應了下來。
  喬之深的家裡如今只請了兩個保姆,一個專門帶著喬念卿玩,學習,另一個則是做飯洗衣打掃等等。
  他回去時家裡已是漆黑一片,所有人都睡了。他先去喬念卿的房間看了看他,見他睡得很好,也沒亂踢被子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已經疲憊到極點了,洗了個澡便倒頭就睡。這些天他都是這麼過來的,否則他總是會胡思亂想,根本睡不著。
  第二天,詹姆斯的職位就有了變動,當然,在新的秘書沒到前他仍然兼職著秘書這一職。潤和珠寶的招聘會很小,因為是新公司,再加上招的人不多,來報名的人也很少。
  詹姆斯挑挑選選了半天才勉強選出了兩個,一男一女,唐旭和單嵐,都是名牌大學畢業,而且有過工作經驗。最後單嵐成了喬之深的新秘書,而唐旭則呈了他的下手。
  詹姆斯也是考慮到安彥卿當初也是喬之深的助理,害怕再聘一個男助理會勾起喬之深的回憶。
  沒幾天後,喬之深便帶領著一群人坐上了前往緬甸的飛機,隨行的人依然有嚴喬松,金景智卻因為年紀實在大了,不想再出去了。
  如今已是春天了,緬甸的天湛藍湛藍的,街道上到處都是各種膚色的遊人。喬之深他們已經逛完一輪的拍賣了,收穫不是很理想。
  單嵐聯繫了幾個線人去一些小坑主的倉庫看毛料,她雖然是個女子,但工作能力很強,又被詹姆斯培訓過,處理事情來非常果斷。
  緬甸的夜晚很涼爽,街頭全是三三兩兩的行人,喬之深只帶了單嵐和嚴喬松出去。當然,保鏢和翻譯是肯定會跟著的。
  他們這次去的地方,喬之深很熟悉,因為他曾經就和安彥卿一起去過。那是安彥卿切出了一塊墨翠,還為他雕了一塊扳指。
  嚴喬松眼角掃到喬之深不停撫摸著大拇指上帶著的扳指,一眼就看出這是塊墨翠雕琢的扳指。他又想起墨翠在緬甸的另一個名字,不由一笑,問道:“阿深,我看你一直摸著這扳指,是誰送的?”
  喬之深聞言愣了愣,手指立刻一頓,半響才淡淡的說道:“是彥卿送的。”嚴喬松聽了,臉色一怔,頓時有些尷尬。
  他雖不知道喬之深和安彥卿真正的關係,只以為他們是朋友。但安彥卿半年前才突然病死卻是知道的,葬禮他也參加了,此時提起來但是不妥。
  再一想他們這次又是來參加緬甸的翡翠公盤,上一次還有安彥卿和金景智在。而如今安彥卿死了,金景智的身體也越發不好了,頓時讓他有了一種物是人非的感覺。
  單嵐坐在前面,翹著耳朵偷偷聽他們的談話,有些好奇,誰知兩人就說了這麼兩句便住了嘴。不久,他們就到了一座大廈門口。
  喬之深也不需線人帶著,熟門熟路的就走了下去,其他人一看便知道他以前多半是來過這裡的。嚴喬松甚至悄悄問了起來,順帶也把他們之間剛才那種尷尬的氣氛驅散了。
  沒一會兒,一行人便下到了地下,走過曲曲折折的通道,來到了一處極大的房間裡。裡面早就有人在看石了,門口的保鏢見他們過來,看到那線人點點頭便放行了。
  走進去,喬之深四處看了看,隨後說道:“我一個人去看看,嚴叔,單嵐跟著你記錄行嗎?”嚴喬松聞言點點頭,如今喬之深的氣勢越發重了起來,他都不好反駁了。
  喬之深回憶著上一次他和安彥卿來時走過的路線,便慢慢朝著裡面走去了。嚴喬松見他真走了,這才領著其他人向另一頭去了。
  這裡的布置沒有絲毫變化,各種各樣的石頭仍然是分成四四方方的一塊塊。中間露出一條小道,可以讓一些搬運毛料的推車通過。
  喬之深慢慢走到了安彥卿當初發現墨翠的地方,卻發現那裡已經有人了。正是這裡的主人眉姐和一個二十三四的男子,兩人低頭交談著,正看著一塊石頭。
  眉姐聽到腳步聲傳來,一抬頭便看到了喬之深,下意識露出一個招呼客人的微笑。
  喬之深點點頭,正準備離開,眉姐卻像是想起了他是誰一般,叫道:“喬先生,沒想到你又來照顧我的生意了,”
  喬之深聞言只好停下腳步,客氣的寒暄道:“眉姐這裡毛料很豐富,我自然要多多捧場了。”眉姐笑了笑,好奇的問道:“這次只有喬先生一個人嗎?不知道上次那位安先生來沒來?”
  喬之深的眸子暗了暗,淡淡的說道:“他沒來!”
  眉姐“哦”了一聲,也不介意他的冷淡,見他想走了,便沒再挽留。見喬之深的身影消失了,她才轉回了頭,看向正在挑選毛料的青年。
  青年也許是感覺到了她的注視,回過頭來,印入眼簾的便是一雙明亮誘人的桃花眼,可惜臉蛋卻並不好看,只是眉目清秀而已。
  眉姐一下就被他的桃花眼勾住了,捂著嘴笑了笑,說道:“蘇離,可別對我這麼笑,太電人了!”蘇離聽了她的話,卻又是靦腆一笑,但配上他那雙眼睛,實在是不能讓人想到靦腆上。
  “剛才那是眉姐你的客人嗎?”蘇離好奇的問道,“倒是很少見你親自招呼誰。”眉姐“哼”了一聲,反問道:“難道你不是人?”
  蘇離被她說得愣了一下,復而又笑了起來。眉姐見他笑得這麼歡,扶住額頭不忍再看,眼睛向四周轉了轉,看到一個穿著紫色襯衫的男子,眼睛一亮,朝蘇離問道:“那不是阿炎嗎,老爺子也帶他出來了?”
  蘇離轉頭看向那個男子,點點頭,說道:“阿炎當初本就是爺爺就疼愛的孫子,再怎麼鬧也是一家人,再說他也……睡了那麼久,好不容易醒來了,爺爺又怎麼會再怪他呢。”
  眉姐點點頭,嘆道:“說得也是,阿炎那小子本來就是一眾堂兄弟裡在賭石上最有天賦的一個,若不是那件事,只怕他現在早就繼承老爺子的衣缽了。”
  “咦?”蘇離突然出聲,眉姐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卻是看到蘇炎正和剛才走掉的喬之深碰在了一起。一塊毛料似乎沒放好,砸到了喬之深的腳上。
  眉姐臉色一變,趕緊走了過去,一邊對蘇離說道:“趕緊去叫三叔,讓他準備醫藥箱。”蘇離聽了趕緊往外跑去。
  眉姐跑過去,仔細看了看喬之深腳上的傷,是被毛料砸到了腳踝處,已經出血了。阿炎蹲在一旁,扶著喬之深的一邊肩膀,似乎想把他扶起來。
  可惜他的力氣不夠,只撐起了半邊身子,此時他見眉姐跑過來了,趕緊說道:“幫把手!”眉姐也不含糊,撐著喬之深的另一邊肩膀,兩人一起用力,很快就把他扶了起來。
  喬之深只是右腳傷了,左腳還好,可以使力,便在兩人的幫助下朝外走去。眉姐領著他們兩來到一個偏僻的角落,打開一扇門,裡面竟是一間會客室。
  蘇炎會意的把喬之深朝沙發上扶去,這時另一邊的門也打開了,蘇離和一個中年人拿著醫藥箱走了進來。
  蘇炎蹲下身把喬之深的褲腿挽了起來,看到他腳踝處一片血肉模糊,心中一麻,手打了個哆嗦。眉姐也輕輕叫了一聲,連忙說道:“喬先生,真是對不起,我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今天您在這兒的消費就讓我打個折算是給您賠罪吧!”
  喬之深只一心看著自己眼前低著頭的男子,似乎是竭力忍痛,根本沒聽到她的話。不過眉姐也沒介意,而是把蘇炎拉到一邊,讓那個三叔給他上藥。
  喬之深的目光在蘇炎的身上停留了一會兒,隨後便專心盯著自己受傷的右腳,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眉姐和蘇離則把蘇炎拉到一邊,問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們倆當時只看到那塊毛料突然落下來砸到喬之深的腳上,而蘇炎也倒在喬之深的身上,卻不清楚之前發生了什麼。
  蘇炎擔憂的看著喬之深的傷腳,簡單的說道:“我當時正在看毛料,誰知道阿,他突然拉開了倒在地上,然後我聽到他悶哼一聲,這才看到他的腳被砸傷了。”
  眉姐聽他這麼說,便知道多半是那個工人把毛料堆高了,一塊毛料滾了下來。
  而蘇炎當時應該就在毛料下,他沒發現危險卻被喬之深看到了,喬之深擔心蘇炎會受傷就把他拉開,誰知道自己卻受傷了。
  蘇離聽了,說道:“你待會兒可得好好謝謝這位喬先生。”蘇炎漫不經心的聽著,腦袋無意識的點著。蘇離見他一心看著喬之深的傷處,也沒再說什麼。
  不久喬之深的傷就被包好了,血污都清晰乾淨了,用消過毒的白繃帶包著,看起來終於不再那麼恐怖了。
  蘇炎見狀走上前去問道:“喬先生住在哪裡,我送你回去吧。”喬之深不知道是在想什麼,也沒通知嚴喬松,而是點了點頭,說出了一個酒店的地址。
  看著蘇炎把喬之深送走,眉姐皺了皺眉頭,蘇離注意到了,問道:“怎麼了?”眉姐搖搖頭,說道:“沒什麼,我們下去吧!”
  喬之深坐在副駕駛座上,拿起手機給單嵐發了個短信,只說自己先回酒店了,讓她陪著嚴喬松繼續看。發完短信後,他卻用眼角的餘光看向正專心致志開著車子的蘇炎,這個青年有點奇怪。
  蘇炎似乎沒發現喬之深在偷看他,一直把車開到酒店,這才打開車門扶著他走了進去。不過他一路小心翼翼的樣子,彷彿受傷的是他什麼人一樣。
  酒店的保安看到喬之深的狀況,早就過來幫把手了。也幸虧也電梯,不然喬之深住在六層,也不知道要爬多久才能上去。
  喬之深見自己報了房間號後,蘇炎熟門熟路的扶著他上去,眼神越發深沉了起來。終於來到房間,蘇炎讓喬之深坐好,交代完該交代的後,蘇炎卻依然沒走。
  嘴巴開開合合,似乎想說點什麼,可是最終卻閉上了嘴。沉默了半響,這才彷彿暗示著什麼般說道:“眉姐是我的表姐,如果喬先生有什麼事可以去那裡找我。”
  他見喬之深點點頭,這才鬆了口氣,放心走了。
  喬之深等他一走,皺著眉頭想了起來,過了許久等到房間門被敲響才回過了神來。門打開一看,卻是嚴喬松和單嵐來了。
  原來兩人看好了毛料,一回來就聽酒店的人說喬之深受了傷,於是就趕緊上來了。
  嚴喬松看著喬之深右腳腳踝處很明顯的裹了一圈繃帶,擔心的問道:“怎麼會受傷?去醫院檢查了嗎?”
  喬之深點點頭,安慰道:“我沒事,已經上了藥了,只是磨破了皮,輕傷罷了。”他的語氣竟不似之前的冷淡,有了些溫度。
  嚴喬松心裡雖詫異了一下,但到底是有些安慰的,又囑咐了幾句這才離開了。喬之深見他們離開,便拿起手機發了個短信。
  隨後彷彿又想給誰打電話,但拿起手機猶豫了一下卻沒撥出去。
  “也許該等……再告訴他吧!”嘴裡喃喃的說著什麼,喬之深的臉色僵硬著,眼神卻似悲似喜。
  蘇炎下了樓,又在酒店大廳裡站了一會兒才驅車離開。回到地下賭場,眉姐正和蘇離坐在會客室裡,見他回來了,問道:“那位喬先生送回去了?”
  蘇炎點點頭,坐在一旁不說話。蘇離見他這麼悶不吭聲的,還以為他在自責,安慰道:“今天的事也不怪你,誰知道那毛料就能滾下來呢,別放在心裡了。不過那位喬先生那裡卻還是需要賠禮道歉,感謝一番的。”
  眉姐也點點頭,蘇炎見他們倆這麼說,便說道:“我已經知道他住在哪裡了,明天我會去看看的。他們應該是來參加翡翠公盤的,不過他的腳傷了應該就不會去了吧,我正好可以去陪陪他,免得他無聊。”
  眉姐聽著這話,覺得怎麼有點不對,可蘇離卻很贊同,說道:“正該這樣,不過你明天去去就好了,之後可得和我一起去參加公盤,爺爺可希望我們能夠歷練一下呢。”
  蘇炎“嗯”了一聲便答應了,而後眉姐和蘇離的話題又轉到了賭石上來,蘇炎卻不再說話,靜靜的坐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第二天,蘇炎果然如他所說的那樣去了酒店找喬之深,也如他所料的那樣房間裡只有喬之深一人。而且喬之深見是他來,似乎一點都不驚訝。
  其實嚴喬松和單嵐是準備留一個人下來照顧他的,但卻被他推辭了,因此才會只留下他一人。不然他堂堂公司總裁受傷了,豈會真的沒人照顧?
  蘇炎雖然進了門,但卻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反而是喬之深說道:“想喝什麼就自己倒吧,我不太方便。”
  蘇炎點點頭,沉默的倒了一杯茶,兩人之間又是一陣沉默。
  蘇炎皺著眉頭,這可跟他想的不一樣,“你的腳好些了嗎?”想來想去他也只有這一句好說的,可是剛說出口他便想咬斷自己的舌頭。
  不過一天,不對,大半天而已,這傷能好到哪裡去!

  第八十一章

  喬之深彷彿明白他的尷尬,回道:“已經好多了。”把這段揭了過去。
  又是一陣沉默,蘇炎看著躺在床上看書的喬之深,腦子裡又迷糊了起來。自從他前三個月醒來時,腦子裡就有了三個人的記憶。
  一個是這具身體本身的記憶,一個是個叫做安彥卿的男人的記憶,而最鮮明的確是一個叫做韓玨的人的記憶。
  這些記憶紛亂重疊,很是讓他頭痛,足足花了一個月才梳理清楚。可他卻有些不可置信,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蘇炎,安彥卿還是韓玨。
  蘇炎幾年前出了車禍,成了植物人,整整沉睡了幾年才醒過來,身體十分虛弱,只能臥床休養。即使他心裡再急,也無法去查證。
  直到前不久他才能下地,才可以開始接觸蘇家的一切。在得知這次可以來緬甸參加翡翠公盤時,他更是特地去求了蘇老爺子才能跟來。
  來到眉姐的地下賭石場時,他心裡的震撼可以想像,太熟悉了。他一定來過,曾經作為韓玨,作為安彥卿來過這裡。
  恍恍惚惚的順著通道往深處走去,不自覺的觸摸著一塊塊毛料。下意識的,有什麼東西被控制著延伸了出去,他能夠清晰的看到那些毛料裡的一切,彷彿生了一雙透視眼。
  這樣的情景嚇了他一跳,這一刻他從沒有那麼清晰的意識到,也許腦海中的一切都是真實的。其實他是韓玨,那個死了借屍還魂成為了安彥卿的韓玨。
  而如今,不知道什麼原因,他又成了蘇炎。難道他又死了一次?努力回憶著,腦海中卻只記得蘇南拿回血玉後,自己被吸了進去,漫天血色中的那一點金黃。
  突然被人推開,抬頭望入眼簾的,卻是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阿深”彷彿叫過千萬次,兩個字輕易的就吐出了口。
  不過他剛一叫出聲就反應了過來,也幸虧聲音很小,沒人聽到,他這才放下了心。如今連他自己都還糊塗著,又已經過了半年,他也不知道喬之深和蘇南都怎麼了,怎麼能輕易上去相認呢。
  可是心底的衝動卻按捺不住,送他回酒店,找藉口接近。他知道喬之深是很聰明的,也知道他和蘇南早就接受了他借屍還魂的事實。
  如今的蘇炎和安彥卿很像,明明是個植物人,卻突然在半年前醒了過來。只要喬之深查一查,以他的腦袋肯定會有所懷疑。
  到那時,一切自然順其自然。這比自己上前去說更好,畢竟他自己也有些地方不太清楚。
  喬之深看著這個叫蘇炎的男人在自己面前就這麼發起了呆來,眼光掃到他摩擦著光滑的茶盞把手上,眸光一暗,突然開口問道:“蘇先生可是澳門蘇家的人?”
  蘇炎被他一問,回過了神來,點點頭說道:“不錯,正是澳門蘇家。”
  “我曾經聽說,蘇家的三公子出了車禍,一直臥床,沒想到你已經康復了。”喬之深淡淡的問道,帶著一絲疑惑和好奇。
  蘇炎心中一動,別有意味的笑了笑,說道:“半年前我就好了,只是到底睡了好幾年,所以休養了幾個月,直到最近爺爺才准許我出門。”
  剛說完,蘇炎臉上的笑意就僵了僵,怎麼回事,剛才他不想笑的。喬之深聞言皺了皺眉,在看到他臉上的笑意時神色便恢復了正常,點點頭又不說話了。
  他們坐在一起實在尷尬,喝完了茶蘇炎便找了藉口離開了。不想回賭石場,蘇炎一直朝市外開去。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支著頭,他實在有些難受。
  總是這樣,不論是說話還是做什麼,他總會無意識做出很多他沒想過的動作。這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是屬於身體裡那三個人的記憶。
  蘇炎卻是不知道,這是靈魂的碰撞,他必須得選擇一個人當做真正的自己,融合掉另外兩人。上一次的韓玨有血玉的保護,加上安彥卿一心求死,很順利就占據了主導。
  而蘇炎卻不同,不僅僅是原來的蘇炎不甘心就這麼消失,韓玨也不願意死。安彥卿原本就要消失的靈魂也在翡翠靈氣的滋潤下漸漸好了起來,也不想消失了。
  如果他再不想個辦法,繼續這樣下去,遲早他會變成一個瘋子,學名精神分裂。
  不說這邊蘇炎如何的糾結,那邊喬之深卻已經得到了蘇炎這半年來的資料。就如蘇炎想的那樣,他的確懷疑了。畢竟蘇炎有些動作很像安彥卿,給他的感覺也很像,再加上時間上的碰巧。
  更是讓心灰意冷的喬之深燃起了一絲希望,不過,蘇炎有些時候也顯得很怪異,而且根本沒有和他相認的心思,因此喬之深才拿不準。
  他卻根本不知道蘇炎的靈魂出了問題,借屍還魂豈是真的那麼簡單的問題?
  翡翠公盤很快就結束了,蘇離準備和蘇斂眉帶著蘇炎回澳門。蘇炎雖放不開喬之深的事情,但也知道輕重,乖乖跟他們回去了。
  喬之深回到香港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通知蘇南,畢竟當初的那件血玉貔貅是被他帶回了美國。
  蘇南一聽出現了疑似韓玨的人,當下便放下了手上的事趕來了香港。完全忘了當初安彥卿的葬禮上,他曾說過再也不踏入香港一步。
  看了關於蘇炎的資料,蘇南也覺得喬之深的懷疑很有道理。可是為什麼蘇炎說了那些暗示性的話卻不和他們相認,這他也想不清楚。
  兩人相視一眼,決定快刀斬亂麻,單獨和蘇炎敞開了談一次。藉口很容易,喬之深新公司的玉器首飾就要出來了,很快就要辦個發布會,剛好這次又和蘇炎在緬甸結交了,發個請柬不就可以了。
  若是蘇炎真的來了,那他們心裡就更有信息相信他就是韓玨了。
  沒幾天後就是發布會,喬之深在台上講這話,眼睛卻在場中不斷掃視,蘇南靠在角落處,也不住的找著某人。
  終於,在台下右側,兩人看到了穿著一身典雅簡約的白色西裝的蘇炎,不過他的身旁卻還跟著一個人,正是有著一雙桃花眼的蘇離。
  桃花眼是蘇家的遺傳,蘇炎如今也是一雙桃花眼,不過卻稍微長了些,眉毛也十分修長,嘴脣微薄,看上去給人的感覺卻是冷著一張臉,脾氣很不好的樣子。
  而以前的蘇家三少爺脾氣的確不怎麼好,雖然很有賭石的天賦,對管理公司也很有一套,但在男女關係上卻很混亂,而且為人桀驁不馴。
  看他周圍除了蘇離,沒站什麼人就知道了。雖然大家都知道蘇炎出了車禍,也有些想上來套套交情,但看他那一張冷臉,簡單打了個招呼就趕緊閃人了。
  蘇南一口喝乾酒杯中的酒,便直直朝著兩人走去,途中又從侍者的盤裡拿了一杯白葡萄酒。蘇炎正和蘇離說這話,不想就看到了蘇南朝這邊走過來,心中一震,停下了嘴。
  蘇離察覺他的奇怪,轉頭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就看到了蘇南。而剛好,他正是知道蘇南身份的人,也認識藍靖宇。待蘇南走近了,他立刻打起了招呼,又為蘇炎做了介紹。
  此舉正合蘇南的意思,因此他臉上倒是帶著真實的笑意,一點都不敷衍。喬之深見他們湊到了一起,也就放下了心,專心弄好了今晚的發布會。
  等到會後,蘇炎離開時,蘇南已經知道了他的電話,便給他發了短信,約好了第二天上午在潤和珠寶見面。
  蘇炎刪掉手機上的短信,撐著頭靠著窗戶發起了呆來,猶豫著明天去不去。他總覺得,明天一旦去了,他也許就不再是他了。手下意識的摸到了鎖骨處,可觸手可及的確是空空一片,沒有玉佩。
  手指一僵,蘇炎的眼神變得複雜,他現在到底是誰?嘆了口氣,放下手,罷了,大不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第二天,蘇炎一早就來了潤和珠寶,心裡有事,他一晚都睡得不平靜。蘇南和喬之深也早就等著了,兩人同樣是睡不著的。
  詹姆斯領著蘇炎走進辦公室,他很好奇喬之深和蘇南究竟想做什麼。身後的男人他也聽說過一些事跡,難不成是想和蘇家合作?
  蘇炎走進辦公室,第一眼就看到了放在辦公桌上的血玉,不由愣了愣。
  蘇南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有些了然,笑著說道:“蘇先生和我竟是一個姓,倒是有緣。”喬之深打發走了詹姆斯,一下子,辦公室裡就只剩下了他們三人。
  蘇炎有些不自在,但內心的驕傲占據了上風,一隻手撐著椅子的把手,平靜的喝著茶,慢慢的心裡也就真的平靜了下來。
  蘇南卻絲毫沒有他這麼平靜,見他不說話,便主動拿起了血玉,說道:“今天請蘇先生來卻是想拜託你鑒定一下這塊血玉,素來都聽說蘇先生在玉石這一塊很有些手段。”
  蘇炎一愣,他還以為蘇南和喬之深是想跟他攤牌說,沒想到卻是繞彎子。不過繞彎子也好,也讓他有個心裡準備。
  拿過血玉看了看,其實蘇炎還挺怕的,他見過兩次血玉,可兩次都沒好結果。第一次車禍死了,第二次莫名其妙死了,不知道這一次會怎麼樣。
  不過沒怎麼樣,血玉還是那塊血玉。
  拿在手上把玩了一下,蘇炎想了想,抬頭說道:“關於血玉,有個傳說。他是藏於死人口中,由人血浸染而成,包含了整個人的怨氣,帶著邪氣,卻意外的可以辟邪。千年的血玉力量更強,傳說血玉一旦過了千年,就會擁有奇異的能力。以前也有人家有過千年血玉,但那些人家無一不是衰敗了。不知道究竟是辟邪了,還是根本就是帶來厄運。”
  蘇南眼神一閃,符合道:“的確是這樣,這塊血玉先在葉家,但最後葉家沒了,唯一的女兒也深陷官司,鋃鐺入獄。後來又到了韓家的手裡的,可惜韓家後來也沒落了好,死的死,走的走。”
  蘇炎聽了他的話,心裡無端的有股怒氣冒了出來,突然反駁道:“你難道不是韓家人嗎?說這些話,你心裡就沒一點不舒服嗎?”
  話音剛落,他就愣了,看到蘇南呆愣的臉,只覺得越髮心浮氣躁。最近因為老做出一些不合常理的動作,說出一些不符合他性格的話,他早就煩躁了,現在又來這麼一出。
  站起身來,蘇炎利落的拉開門,淡淡的說道:“抱歉,我還有事,先走了。”說完便快步走了出去,彷彿身後有什麼在追趕著一樣。
  喬之深一直沒說話,只看著蘇炎,見他突然起身離開,並不像蘇南那樣愣在那裡,而是趕緊跟了上去。
  氣呼呼的坐著電梯下樓,在停車場站了一會兒,蘇炎便想回酒店去,誰知喬之深剛好追出來,拉住了他。
  看到氣喘吁吁的喬之深,不知怎的,心裡的火氣就這麼降了下去。蘇炎勉強給了個笑臉,問道:“你怎麼來了?”
  喬之深沒說原因,只提議道:“我們去旁邊的咖啡館坐坐吧!”
  蘇炎想了想,點點頭,兩人便就近找了家咖啡館走了進去。要了個隔間,蘇炎點了份卡布基諾和一份草莓布丁,喬之深看他點的東西,想起了以前跟安彥卿去咖啡館時的情景。
  喬之深感覺到了他心底的浮躁,也沒繼續糾結前面的話題,而是和他談起了翡翠來,一時之間兩人聊得倒也開心。中間蘇南發了短信來,喬之深卻勸他先別來,蘇南無法,只好先回了家。
  他一面糾結於蘇炎知道他是韓家人的事實,又一面糾結於向來溫和聽話的弟弟居然火氣那麼大的頂嘴了。

  第八十二章

  也許是咖啡店裡寧靜平和的氛圍,也許是喬之深溫和醇厚的聲音安撫了他的心情,蘇炎也漸漸安靜了下來,心態逐漸平和。
  兩人只說一些翡翠方面的東西,一時之間倒也愉快。
  待到落地窗外夕陽的餘暉照了進來,蘇炎這才發現時間已經很晚了,有些不好意思。喬之深趁機邀請道:“已經晚上了,不如我請你吃飯!”
  蘇炎考慮了一下,點點頭應允了。喬之深也沒回去開車,而是做了蘇炎的車,他心裡猶豫了一下,沒有直接說去哪裡吃,而是讓蘇炎開車去一個幼兒園。
  蘇炎有些驚訝,但如今的身份不好多問,只得把問題深埋心底。喬之深也不解釋,卻打起了電話來,“常媽嗎?今天我去接念卿,晚飯會在外面吃,你就不必準備了。”
  念卿?
  蘇炎打著方向盤的手不覺一頓,復而又反應了過來,面色如常,卻不知喬之深早把他的反應看在了眼裡。
  來到一處建地極大的幼兒園,此時正值放學的時候,來接人的車輛絡繹不絕。蘇炎等在車上,喬之深下去接人,不久,便看到他牽著一個三歲左右大小的黑髮碧眼男孩走了出來。
  喬念卿是混血兒,膚色白嫩,一雙碧眼遺傳自喬之深的母親,黑髮卻是隨了父親這邊。喬念卿看上卻乖巧可愛,但似乎與喬之深並不十分親密,帶著一絲拘謹。
  也是,喬之深自從將他從意大利接回來,還未曾與他長時間接觸過。平日裡也時常是見不到的,大半年了也只在一起吃過幾次飯。今天親自來接人,還是第一次,再加上喬之深本身氣勢極盛,自然讓小孩子害怕。
  蘇炎倒是態度溫和,逗著他說了幾句話,不過他要開車,也不好分心,因此一路上來車內的氣氛倒是比來時沉悶了些。
  顧著小孩子,兩人也選西餐廳,而是選了一家很有特色的私房菜館,做的是上海菜。喬之深點了白灼蝦,蓴菜素魚湯圓,雞茸釀茄子,冬瓜球和花蟹炒年糕,蘇炎則特地點了一籠蟹黃灌湯包。
  菜還沒上來,灌湯包便先來了,喬之深小心翼翼餵著喬念卿吃,小孩子嘴裡有了東西,倒是放開了些,吃得十分開心。
  蘇炎看著他們一大一小,心忽然就平靜了,十分享受這一刻的溫暖。
  吃了一兩個小時,三人才慢吞吞的從店裡出來。喬念卿已經有些乏了,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就合上了。蘇炎看著他可愛,倒是忍不住抱著親了幾口。
  “我送你們回去吧!”看了看一片漆黑的天空,蘇炎笑道。喬之深點點頭,報了荷中印月的地址,蘇炎又是一愣,沒說什麼便發動車子了。
  今天他呆愣的次數倒是出生以來最多的一天。
  熟門熟路的朝荷中印月開去,喬之深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看來你很熟悉X城的路啊,上次在緬甸也是,你對那家酒店似乎也很熟悉。”
  蘇炎一震,突然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或許我曾經也住過!”他把車停到路旁,側頭看向喬之深,直直盯著他的眼睛,“你說,韓玨,安彥卿,蘇炎,誰才是我自己?”
  聽到熟悉的名字,一個個從蘇炎的嘴裡蹦出來,喬之深的心沉沉落下。看著蘇炎緊繃的臉,皺得緊緊的眉頭,他恍然大悟。
  心裡又立刻著急了起來,問道:“難道你自己分不清?”又是絲毫無法理解的區域,雖然安彥卿死時,他因為不甘心仍然找了很多這方面的研究專家,但仍是不懂。
  蘇炎身上安彥卿的習慣動作,突然火爆的脾氣,奇怪的態度,這一切都有了解釋。
  大概是諸多因素加在一起的影響,蘇炎突然就開了口,他不想再一個人承受,他想說出來,也許喬之深是最好的傾吐對象。
  慢慢的,從開始醒來,到腦海中紛亂的記憶,再到總是不經意做出的動作。蘇炎把所有的一切都說了出來,包括安彥卿和喬之深的一切。
  而後他才帶著一絲複雜的神色說道:“我好像身在局中,可又像是個旁觀者。那些事情一會兒像是我的親身經歷,感同身受,可一會兒又像是看電視劇般,我只是在觀看別人的人生。”
  喬之深聽他這麼說,心裡也是一團亂,但他心裡確定了,蘇炎肯定就是安彥卿,也就是最初的韓玨,自己愛的那個人。只是現在出了點問題,三個人的性格似乎開始相互影響,記憶也開始交錯了。
  全都說了出來,蘇炎感到十分的輕鬆,看到自己身旁抱著孩子的喬之深,突然有些想要貼近,那種心底深處無比信任的感覺,讓他從未像此時這麼想要依靠身旁的男人。
  “今天已經晚了,你還是先回酒店吧,明天我來找你!”最終喬之深只說了這麼一句。蘇炎聞言,點點頭不再說話。
  回到家裡,喬之深將喬念卿交給常媽後,來到了書房。想著蘇炎如今的情況,他給蘇南打了電話,詳細的複述了一遍。
  “這麼說,其實他就是卿卿,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三個人的記憶交疊了,雖然可以分開,但是卻是一種旁觀者的感覺。”
  蘇南聽到這種情況也是皺眉,他只是個凡人,並不懂靈魂啊記憶啊之類的東西。想了想,只好提議道:“不如我們找個催眠師?”
  喬之深想了想,“彥卿……蘇炎他可能會牴觸。”蘇南想想也是,兩人一時沉默了下來無言以對。最後喬之深說道:“反正我會跟他提一下,也許他會答應。”
  喬之深想讓蘇炎一直呆在他身邊,可蘇炎現在的身份註定了不可能。
  而另一邊,蘇炎送了喬之深回到酒店卻被蘇離叫住了,“你今天去了潤和珠寶?”
  不知道蘇離是什麼用意,蘇炎點點頭。蘇離沉吟了一會兒,說道:“爺爺對喬之深有點興趣,你可以和他多多接觸。後天我準備去揭陽一趟,那裡的公盤也該開了,你要去嗎?”
  蘇炎直覺搖頭,然後說道:“我不想到處跑,就呆在這裡等你吧,也沒準兒就直接回去了。”蘇離答應了也不管他,反正蘇炎是個成年人了,他雖是哥哥但也不好多加約束。
  第二天,蘇炎又去了潤和珠寶,但只見到了喬之深一個人。喬之深便把昨天蘇南的提議提了,誰知蘇炎還真的答應了下來。
  彷彿察覺到了喬之深的驚訝,蘇炎笑道:“我也著急,不行嗎?難道我答應就那麼不可思議?”這時的他卻又像是安彥卿了,笑得調皮,氣質溫和。
  喬之深也不什麼,只是給人的感覺他的心情似乎好了些。兩人朝外走去,蘇南已經約好了催眠師。單嵐看著喬之深又離開,不由朝詹姆斯說道:“老闆已經兩天沒工作了,那位蘇先生面子可真大。”
  詹姆斯看了她一眼,說道:“多餘的事別管!”
  蘇南聯繫的催眠師是他的一個朋友介紹的,聽說能力很強,而且嘴巴嚴,很有職業道德。蘇炎到底還是有點緊張,喬之深在裡面陪著他,蘇南則在外面等著。
  “別緊張,放鬆!”催眠師的聲音十分柔和動聽,出人意料的是個十分溫柔的女人。蘇炎心裡稍微好了些,點點頭坐在了她的對面。
  房間裡有著淡淡的催眠香,讓人不自覺的放鬆,蘇炎逐漸昏睡了過去。夢裡是一片血紅,一點金光透了出來,可是蘇炎卻不自覺的發著抖,不想靠過去彷彿有什麼恐怖的東西。
  不,不能去,不能過去!蘇炎想要往回跑,可是卻被不知名的力量往前推了過去。一陣難以忍受的撕裂般的痛,不要!亂七八糟的畫面,斷斷續續的場景,一點點消失。
  喬之深早在蘇炎被催眠後就被請了出去,他和蘇南都在會客室,只能通過監視器上的畫面知道裡面的情況。
  監視器裡的蘇炎滿頭大汗,臉色扭曲,似乎難以忍受,蘇南不由著急。喬之深搖搖頭,說道:“看下去!”他看著也不舒服,但卻沒辦法。
  “呼,呼,呼……”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蘇炎醒了過來,看著周圍的情況,恍然如在夢中。一墻之隔便是喬之深和蘇南,兩人趕緊走了出來。
  “阿深?哥!”愣愣的叫出聲,蘇炎一下子就暈了過去。喬之深和蘇南隔著玻璃並未聽到他叫什麼,只看他暈了過去,擔心的走了進去。
  “他怎麼樣?”
  美女催眠師摘下眼鏡,說道:“效果很不錯,可是刺激似乎很大,讓他多休息,兩天後可以再來一次。”
  看了看躺在喬之深懷裡的人,蘇南問道:“回你家?”

  《番外》平凡的一天

  安靜的街道旁,一款黑色的寶馬750Li停靠在樹蔭下。
  駕駛座的車窗半落,一個皮膚白皙,長相俊朗的男子正一臉溫柔的看著路旁院子裡一群嬉戲笑鬧的孩子。
  大約十來分鐘後,一陣代表著放學的鋼琴聲響起,原本嬉戲玩鬧的孩子頓時一哄而散,回了教室收拾書本,聚在校門旁的家長也隨著漸漸打開的校門走了進入。
  喬念卿坐在屬於自己的小板凳上,一邊漫不經心地玩著PSP,一邊抬抬頭望向門口,很是閒適。
  蘇炎從後門進來,看到的便是這麼一幅畫面,心裡有些好笑,又想故意逗逗這孩子,便一直靜靜的站在他身後沉默著不說話。
  隨著時間的流逝,教室裡的孩子一個個都被家長或保姆接走了,稀稀拉拉的剩下五、六個。喬念卿終於有些急了,放下手中的PSP,準備出去看看。
  “呵呵……”耳邊傳來一聲輕笑,喬念卿仰著頭向上一看,看到乾爹就站在自己身後,頓時恍然大悟,氣呼呼的說道:“乾爹你耍我!”
  蘇炎笑眯了眼,蹲下身來有些無辜的說道:“我看你玩遊戲玩得那麼開心,所以就站在一旁讓你玩個夠咯。哼……你這小子,不謝謝乾爹體貼,反而還怪我。”
  喬念卿被他堵得一噎,氣呼呼的提起自己的小書包就往外走,連放在桌子上的PSP也不管了。蘇炎也不著急,拿起PSP慢吞吞的跟在他身後向外走去。
  等到他走到愛車旁時,喬念卿已經乖乖在副駕駛座坐好了。蘇炎笑笑,上了車把PSP遞了過去,“喏,拿著吧,男子漢怎麼可以這麼小氣呢!”
  喬念卿聞言嘀嘀咕咕的回道:“我當然是男子漢,我才沒生氣。”
  蘇炎看著他那一副我是男子漢,我不跟你一般見識的表情,心裡暗樂。復而又想,怎麼同樣是被喬老爺子從小教導,喬念卿和喬之深就這麼不一樣呢?
  一個冷漠精明,古板嚴肅,一個天真活潑,虎頭虎腦。
  喬念卿讀的幼稚園在城東,離著荷中映月別墅區也是很近的,就十分鐘左右的車程,沒一會兒兩人便到了家。
  他們現在住的是安彥卿當初買下的房子,喬之深的房子則閒置在那裡。
  此時這座院子早已經大變樣了,別墅前的荷塘裡不僅種滿了各種荷花,還放養了各色鯉魚,紅、白、黑、金,花花綠綠的著實亮眼。
  碧綠的荷葉葉葉相接,偶有一兩枝粉白色的花骨朵露出個頭來。不時水面輕顫,露出一尾金色的鯉魚,從荷葉間露出的縫隙之中一劃而過。
  院子四周扎著棕綠色的柵欄,柵欄上蜿蜿蜒蜒的爬著連理藤,枝葉翠綠,藤蔓間開著點點淡紫色的花朵,彷彿細碎的水晶。
  另一邊靠近屋子的地方種了一株高大挺拔,根深葉茂的梧桐,梧桐樹下,安置著一個圓形的石桌和四個小凳子,都是用潔白的大理石打造的,簡單大氣。
  蘇炎將車停在院外,一手拉著喬念卿朝著院內走去。打開房門,內裡的裝飾並未改變,仍是剛買時候的樣子,只是一些小飾品變了樣。
  客廳正中間掛著一張三人的全家福,上面一向板著臉的喬之深也很難得的貢獻了一個溫暖的微笑。
  “把書包放書房去,拿了《玉石鑒賞》看看,明天週末可得去喬宅,小心你爺爺考較你!”蘇炎彈了一下喬念卿光亮的腦門,笑吟吟的說道。
  喬念卿本來還有些捨不得自己的遊戲,一聽第二天要去喬宅,再想起自己看著溫和實則腹黑狠辣的爺爺,頓時打了個哆嗦。
  不過他轉眼看著蘇炎似笑非笑的神色,便不想讓他小瞧了自己,慢吞吞的朝樓上走去,邊走還邊說道:“我才不怕爺爺呢。”反正曾爺爺才不會讓我被欺負呢!
  蘇炎懶得理他,在冰箱裡挑了鮮藕,竹筍,雞蛋和排骨,肉絲便進了廚房,準備做晚飯。喬之深一向都是忙碌的,尤其最近,公司正在擴張,工作更是繁重。蘇炎為了顧著他,一邊幫他分擔工作,每天還親自做飯,幫他補身體。
  喬念卿背著小書包上了樓,剛要進書房卻忽然聽到左邊最裡面的房子裡傳來一陣淅淅瀝瀝的聲音。難道二叔已經回來了?
  喬念卿小朋友貓著身子,小心翼翼,輕聲輕腳,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悄悄開了門溜了進去。這是一間空置的客房,水聲正是從浴室傳來的。
  看著床上扔得亂七八糟的衣褲,喬念卿發現這根本不是自家二叔早上穿出去的那套。而且二叔回來不會自己的臥室洗澡,幹嘛來一間客房洗呢?
  喬念卿小朋友立馬警覺了起來,不會是強盜吧?
  這麼想著,他嚇了一跳,立馬又一步一步輕聲輕腳的走了出去,朝廚房飛奔而去。
  “乾爹,乾爹,家裡……來賊了!”喬念卿撐著雙腿喘著粗氣,急慌慌的說道。蘇炎正在煲湯,聞言一驚,“怎麼回事?”
  聽著喬念卿小朋友的敘述,蘇炎上了樓來到客房,看了一眼床上亂扔著的衣褲,敲了敲浴室的門,“哥,是你嗎?”
  隔著蒙了一層霧氣的玻璃門,可以清楚的看到裡面的人動作一頓,半響,那人“嗯”了一聲,而後又慢吞吞的補了兩個字,“是我。”
  蘇炎覺得奇怪,這可不是蘇南的風格,不過看他正在沐浴,便沒多問,只是上樓拿了一套喬之深還沒穿過的新衣放到浴室外。
  在樓下喝著牛奶壓驚的喬念卿看蘇炎走了下來,忙問道:“乾爹,怎麼樣?是不是小賊?”
  蘇炎拍了一下他的腦袋,笑著說道:“哪兒來的小賊,是你蘇南叔叔。”喬念卿“哦”了一聲,只聽他那語氣,頗有些失望的意味。
  蘇炎懶得管他,小孩的心思總是很奇怪的。
  等蘇炎的湯煲好了,喬之深也回來了,又過了一會兒,蘇南才從二樓走了下來。喬之深沒想到會在自己家裡看到蘇南,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蘇南卻跟平時有些不一樣,吃飯時總是不時的發呆。而且他這次來竟然什麼都沒帶,喬念卿還因為沒有得到禮物嘟著嘴抱怨了很久呢。
  蘇炎有些擔心的看了看他,又戳了戳喬之深,“你說他這是怎麼了?吃個飯也發呆,還突然跑來,也沒個準備。”
  喬之深看著蘇南的樣子心裡有數,不過卻並不對蘇炎說,只淡淡的說道:“你待會兒給藍靖宇打個電話問問吧,多半跟他有關。”
  蘇炎聞言,似乎有點明白了,點點頭便不再說什麼。
  他卻沒看到,在喬之深提到藍靖宇的時候,蘇南的眼神有些晃動。
  吃晚飯,喬之深接手開始收拾碗筷,喬念卿則被趕去了客廳看電視。蘇炎推著蘇南做到沙發上,問道:“怎麼突然來了,美國那邊出什麼事了嗎?”
  蘇南端著杯鐵觀音喝著,聞言搖搖頭,“沒什麼事,就是突然向來看看你們。”蘇炎看他這麼不坦誠,也就不再問什麼,不過卻想著待會兒一定得給藍靖宇打個電話問問。
  又說了幾句話,蘇炎看出來蘇南有些走神,彷彿擔憂著什麼,皺了皺眉還是問道:“到底是怎麼了?你今天可有些奇怪啊,要是你不說我可給藍大哥打電話了。”
  蘇南一下就回過了神來,慌張的說道:“別,別打電話。”他看著蘇炎有些狐疑的眼神,嘆了口氣,“反正你別問,我就在這兒呆一會兒就回去,有些事我得想想清楚。”
  話說到這份上了,蘇炎也只好點了點頭,不過心裡卻是好奇的。
  晚上,一番運動後,蘇炎軟軟的趴在喬之深的懷裡,一邊玩著他的手指,一邊說道:“你說我哥是怎麼了?是不是他和藍靖宇……”
  要說他們發現藍靖宇對蘇南的心思還在半年前的一次宴會上,那時蘇炎脫離了蘇家正式和喬之深在一起,還去國外結了婚。
  蘇南那晚喝的醉醺醺的被藍靖宇帶走了,結果第二天蘇炎眼尖的在蘇南的脖子下方鎖骨處發現了吻痕。再加上喬之深一提醒,他頓時就明白了藍靖宇的心思。
  不過蘇南這裡,三人都是默契的瞞著他。
  喬之深笑了笑,整個胸膛都在震動,“不是藍靖宇吃了他,就是他吃了藍靖宇。”說完他看著蘇炎一臉驚訝的樣子,忍不住親了又親,“我想應該是蘇南吃了藍靖宇,要不然他也不會慌張的跑路。”
  “可是……”蘇炎想了一下藍靖宇那冷漠的神情和刀子一樣尖利的眼神,有些想像不出來這人被壓是個什麼樣子。
  喬之深淡淡的說道:“如果我是他,我也會選擇被壓,可進可退,難得的一步好棋。而且蘇南肯定會生出愧疚之心,只要他過了心裡的坎,藍靖宇就馬到功成了。”說到那坎,他還特意瞄了一下蘇炎,意味不明。
  蘇炎被他看得心慌,狠狠捶了他一拳,嘟囔道:“我和我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氣,還吃醋,哼,醋罈子一個!”
  喬之深笑了笑,又親上了,沒一會兒蘇炎就被吻得迷迷糊糊的了。喬之深心裡暗道:“他一天沒定下來,我就一天不會放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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