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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錄〉 By 祥瑞御兔

  文案:

  地球聯盟歷LM30年4月9日,被正式命名為“WHCH1069SD711”的病毒爆發,數個大城市成為死亡之城。亂世裡如何生存下去是唯一需要關心的事。
  怪物,殭屍,活屍,變異物種,生化獸,半機械人,實驗體,變異人,變異活屍,幕後黑手一一走上舞台,在亂世裡演出一幕幕愛恨情仇。
  劉謙,一個普通大學生躲過劫難,卻失去了所有的朋友和親人。
  193,生化獸,以殺死所有“實驗體”為目標。
  潘多拉,半機械人,帶著秘密任務。
  廣闊無垠的天空下,他們相遇,故事正在發生。
 


  第一章

  在醫院裡呆滿了三百六十六天、整整一個閏年天數之後,劉謙同學終於刑滿釋放——出院了。
  說起這次人生中的第一次住院經歷,那是一把辛酸淚,滿紙荒唐言呀。
  劉謙同學在大學三年級的那個春天,終於獲得了系花梁璞的芳心,兩人郎貌女才,成了這個二流工科大學機械系的一段佳話。交往後不久,自詡為模範男友的劉謙陪梁璞逛街,遇上了一場暴雨,劉謙發揚風格把外套給了梁璞,自己淋雨,結果就是劉謙當晚就高燒到四十攝氏度,住進了醫院急診部。
  自此,劉謙就和醫院結下了深厚的友情,從咽喉炎到肺炎,從腦膜炎到心肌炎,從頸椎炎到腱鞘炎,從膀胱炎到膽囊炎,從脊髓灰質炎到敗血症,從糖尿病到地中海貧血,從尿毒癥到肝硬化,從紅斑狼瘡到前列腺炎……各種常見的、不常見的病劉謙都得了一遍。也因此,劉謙成為了長征醫院建院一百三十年歷史上得過大病、重病最多卻還活著的唯一一個人。
  劉謙的病情總是在不斷地變化,變得讓醫生們都覺得詭異:劉謙送進醫院是因為咽喉炎,兩天之後轉為肺炎,一個星期之後轉化為腦膜炎。醫生用盡了辦法仍不能阻止腦膜炎的惡化,幾天後,在醫院即將宣判他腦死亡的時候,劉謙竟然清醒過來了,之後腦膜炎神奇自癒,可接下來又是心肌炎,頸椎炎……
  無論是絕症,還是一些很平常的病到了劉謙這裡都會惡化到危及性命,而每當這些病症到了極其嚴重危及性命的時候都會神奇自癒,包括被視為絕症的紅斑狼瘡和愛滋病竟然也神奇自癒了。
  劉謙的病歷本堆滿了幾間倉庫,讓數位醫學專家目瞪口呆,但是這樣一個醫學上的“怪胎樣本”竟然沒有被任何一家媒體報導過,而所有的醫生、護士們也都很自覺的保持著低調和沉默。
  所有的病歷對劉謙本人和他的父母、姐姐都是保密的,他們也曾對與病歷本上永遠寫著的那句“DS96非典型性肺炎及其併發症”有過質疑,可是都被巧妙的搪塞過去了。
  劉謙的父母和姐姐最初看到劉謙病危都嚇得失聲痛哭,後來劉謙病危的次數多了,父母和姐姐竟然也習以為常了。一看到劉謙的病危通知書,母親就回家張羅吃的,等劉謙醒了第一時間送過去讓他補身體;父親就以“兒子昏迷病危”為藉口休假在家,在網上和人下象棋;姐姐就以“弟弟病重,自己很傷心”為理由甩掉又一任男朋友。
  劉謙對於自己的病情也是一頭霧水,雖然經常昏迷,還被限制自由,可是不用去上課,不用寫作業,只要是醒著就可以玩最新、最勁爆的電子遊戲,飯來張口,衣來伸手,他也樂得一直住在醫院裡,唯一讓他有些傷心難過的是,他名義上的女朋友梁璞似乎和另一個小白臉走的很近。
  時間走到了地球聯盟曆LM30年4月9日。
  在三百六十六天之後,劉謙終於呼吸到了醫院外沒有消毒水的空氣,他長長的吸了一口氣,讓春天溫暖而濕潤的空氣進入肺部的最深處,猛的吸入一些含有灰塵的空氣讓他覺得有點難受,但是這讓他覺得快樂,他覺得自己還活著真幸福。
  “老子終於離開醫院了——”劉謙站在醫院外面振臂歡呼,“他媽的,老子以後再也不來醫院了。”
  遠遠地走過來三個人,看見劉謙一個人站在醫院門口,走在最前面的一個說:“謙兒,你怎麼自己跑出來了?”
  “你們走過來的呀,怎麼這麼慢?我等你們好久了。”劉謙有些不滿。
  來的人是劉謙一個宿舍的舍友,走在最前面的被劉謙稱為老莊,後面兩個分別被劉謙稱為老六,村長。
  老莊說:“路上堵車,我們還真是走過來的。”
  長的最壯的老六接過劉謙手上的行李,左右看了看,問:“你爸媽不來接你嗎?”
  “他們早上過來幫我拿了些東西回去,讓我先回學校去報個到,明天再回家。”劉謙回答。
  老六又接著說:“梁璞也沒來?”
  老莊用胳膊撞了老六一下,讓他別再繼續說下去。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劉謙過去摟住老莊和老六的肩膀,接著說:“我七手八腳地裸奔了二十多年,不介意再多裸奔幾年。”
  走在最後面的村長上來摟住他們三個,說:“天涯何處無芳草。”
  “走,哥們兒給你去接風洗塵去。”老莊拍拍劉謙的肩膀,說:“兄弟,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
  四個半大男人說說笑笑走了。
  幾個人先陪劉謙去報到,然後跑到學校附近的小飯館吃了頓火鍋,灌了一箱啤酒,只灌得頭暈腦漲才往宿舍裡走。
  他們一路上遇見了不少和他們一樣吵吵鬧鬧、哭哭笑笑的醉鬼,又一屆學生要走了,到處都是狂歡的人,整個學校裡充斥著激情與快樂,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傷感情緒。
  他們誰也沒有想到,這竟會是他們最後的狂歡。
  今天之後,天崩地裂,滄海桑田。
  村長說要陪女朋友去參加舞會,一個人先遛了,剩下的三個人互相攙扶著往宿舍晃悠,路上還有一點兒小插曲,他們遇見了梁璞和一個小白臉手拉著手在散步。
  乍看到劉謙,梁璞一驚,猛地一下把手從小白臉的手裡縮回來。
  劉謙的頭已經很暈了,他晃了好幾下才看清楚面前站的是梁璞,看清楚之後,他也不知道說什麼,只能呵呵傻笑兩聲。
  看場面實在太尷尬,梁璞出言問道:“你,什麼時候出院的?”
  “今——今天。”劉謙舌頭有點伸不直,費了好大勁兒才把話說清楚。
  “我最近在忙著實習,比較忙,所以沒去看你。”梁璞低下頭,臉略微有些紅,畢竟撒謊不是她的長項。
  老莊不知道是真醉了還是裝醉,笑呵呵的指著梁璞他們兩個說:“梁璞,小白臉,呵呵,奸——夫——淫——婦。”
  “我——沒——事——”劉謙在醫院裡生生死死好多回了,也算是想開了。他笑了笑,真心實意地說:“他們——他們喝醉了,你別——別——介意,祝你們——幸福!”
  “你——”梁璞看了劉謙好半天,道歉的話還是沒有說出來。
  “走了——”劉謙吆喝著,和老莊他們笑著鬧著離開了,留下樑璞和小白臉尷尬地站在原地。
  等劉謙他們走遠了,小白臉神色陰沉地對梁璞說:“你還是忘不了他吧?”
  “是我對不起他。”梁璞閉上眼睛,長嘆一口氣。
  “你現在是我的女朋友。”小白臉的話裡有著淡淡的怒氣。
  “我和他已經過去了。”看著劉謙離開的方向,梁璞神色黯淡。
  梁璞是個懦弱而現實的人,她長的美,性格也好,連著三年被評機械系的系花,追求者眾多,但是她一直沒有交男朋友,因為她知道越矜持身價才會越高。
  劉謙長的帥,家裡經營著連鎖速食店,家庭條件相當地好,梁璞選了好久才選中劉謙,可是她沒想到,他們才正式交往了一個月劉謙就住進了醫院,而且病得非常嚴重,發過很多次病危通知。
  她以為劉謙活不了幾天了,就開始物色新的物件,後來選中了現在這個小白臉,沒想到他們背著劉謙交往了兩個月不到,劉謙竟然病癒出院了。
  梁璞回過頭看看身邊的小白臉,長的也不錯,就是性格稍微有點陰沉,家裡雖然不如劉謙家有錢,但父親是高官,能給她一個穩定、高收入的工作,如果沒有劉謙,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可是有劉謙……梁璞在心裡暗自責備自己,已經等了那麼久,為什麼不能再多等兩個月呢?
  小白臉看著梁璞的神色,又看看劉謙離開的方向,冷笑一聲,心裡暗想,劉謙,你們家不就是有錢嗎,看我以後怎麼讓你們家破人亡。
  另一邊,已經走遠了的劉謙忽然覺得眼角有點兒潮濕,心裡已經清楚明白了和親眼看到女朋友和別人牽著手的震撼力是不能等同的,可轉念一想,雖然丟了女朋友,但是幸運的是命卻保住了,也不算太吃虧,況且他和梁璞並沒有太深的感情。
  劉謙睜大眼睛,可眼角的潮濕卻越來越多,似乎就要從眼眶中溢出來了,初戀的苦澀讓他一時難以釋懷。
  回到宿舍,劉謙心情低落,沒再和老莊他們鬧下去,洗了洗就睡了。
  這一天夜裡,劉謙的慘綠少年時代徹底結束了。
  這一天夜裡,劉謙的另一種人生緩緩拉開了序幕。
  時間走到了東八區4月10日淩晨0:00,千里之外的謝忱洲跪在教堂裡,他臉色平靜,看著神壇上的上帝,輕聲說:“傳說你在第六日裡造出了人類,我也會在今天創造出另一個物種。”
  “你說我瘋狂也好,說我冷血也好,說我無聊也罷,這一切已經改變不了了。”謝忱洲接著說:“你創造人類的時候恐怕想不到吧,人心是最貪婪的,即使不是我做這件事,在利益的驅使下,也會有別人來做。”
  謝忱洲站起來,繼續說:“不需要你來懲罰我,我會自己懲罰自己,罰我一生‘求之不得’。”
  謝忱洲走出教堂,臉上是義無反顧的表情。
  另一邊,劉謙睡到半夜,忽然驚醒過來,他剛剛夢見自己掉進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裡。摸摸身下的床,雖然離開了一年但是仍然是他所熟悉的那張床,他深呼吸幾下,讓自己的心跳平靜一下。
  劉謙覺得有些口渴,打算起來倒杯水喝,掃了一眼發現屋裡少了一個人,村長的床是空的。
  劉謙抱怨一句,這舞會他媽的開的也太長了,都睡了一覺了還沒散場,忽然,他聽見從外面傳來了一聲慘叫聲。
  這聲音不太大,但是讓劉謙的心“咯噔”響了一下,他湊到門口,耳朵貼著門板聽聲音。
  “哢嚓——撕拉——”劉謙聽到一些聲音,好像是把什麼東西撕裂咬碎的聲音,還夾雜著一些人痛苦的呻吟聲。他摒住呼吸,仔細聽了聽,這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就好像是在走廊裡一樣。
  劉謙看了看錶,淩晨1:30分。
  他在心裡大罵一聲,大半夜的不睡覺看什麼恐怖片,還把聲音開這麼大,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正想出去敲敲門警告一聲,轉念一想,以前他們宿舍也幹過同樣的事情,嘆口氣,劉謙決定忍。
  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恐怖片的聲音不但沒關小,反而越來越大,而且劉謙還聞到一股很怪異的腥臭味道,這味道讓他噁心到想吐。

  第三章

  劉謙翻身起來來,老六和老莊還是睡得人事不省,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出去看看。
  走廊裡什麼都沒有,可是惡臭味兒更濃了,劉謙趕緊摀住鼻子。
  就是去敲個門,讓把聲音關小一點兒這麼一件小事,不知為什麼,劉謙覺得自己很緊張。他循著聲音輕手輕腳地往前走,忽然發現這聲音好像不是從一個屋子裡傳出來的。
  這麼多宿舍約好了大半夜一起看同樣的恐怖片?這是他不在的這一年裡興起的新的娛樂方式?劉謙覺得這樣的情形有些詭異,整個宿舍樓裡只有恐怖片的聲音,沒有其他人聲,而且這麼大的聲音竟然沒有一個人出來反對的。
  “嘩啦——”一聲,走廊頂端倒數第二間宿舍的門忽然破了,從破洞裡面伸出一雙鬼手來。
  說這雙手是雙鬼手一點都不過分,這雙手看起來像人手,但是長著一寸多長、很鋒利的指甲,手上全是窟窿,從裡面流出紅紅白白的液體,手指部分的窟窿太深,露出了裡面的森森白骨,白色的膿水和紅色的血水從血窟窿中流出來,一直流到地上。
  劉謙的第一感覺是惡作劇,本想笑笑,但是全身上下每根汗毛都立了起來,身體僵硬,心臟狂跳不已,血液瞬間都衝向了大腦。
  血液先是衝向了大腦,然後又快速地回到了全身各處,劉謙甚至都能聽見血液在血管裡快速流動的聲音。這時候,樓上似乎也發生了什麼怪異事情,引發了連鎖的騷動。
  在醫院的一年不但讓劉謙經歷了各種病痛,也改變了他的性格,讓他變得隱忍、冷靜和堅強。
  從剛才到現在發生的所有不同尋常的事情,讓劉謙意識到宿舍樓裡發生了一些他可能無法想像的詭異事件,強烈的好奇心和危機感讓他摒住呼吸,一步一步向那扇門挪過去。
  門裡的東西似乎也感覺到了劉謙的存在,又往外走了一步,露出了半個胳膊。
  這胳膊上也全都是腐敗的爛肉,往下滴著紅色、白色、黃色的液體,從門上的破洞裡湧出更加濃烈的腥臭味,讓劉謙忍不住乾嘔了兩聲。
  把嘔吐的感覺壓回去,劉謙又向前走了幾步,門裡的東西也在一步一步往外挪,但是門板妨礙了它的行動,只見那雙鬼手先退回去一點,然後向上一揮,鋒利的指甲把門板又抓了一個大洞。
  這間屋子裡亮著燈,讓劉謙可以從門板上的窟窿裡看清楚它的樣子:這是一個人,一個人形的怪物,有著人的基本形貌,全身都是腐爛的肉和膿水。再仔細一看,這個人的臉竟然是他認識的!這男生是電腦系的,曾經和劉謙一起踢過很多次足球,而它的背後,還蹲著一個同樣的怪物,正趴在那裡撕咬著著什麼。
  殭屍!劉謙腦海中跳出一個詞。
  劉謙沒有掐自己兩下去確定這究竟是不是個夢,因為他的每個細胞都在顫抖著,一半是因為恐懼,一半是因為不明原因的興奮,它們都在提醒著他,這一切不是夢,全是殘酷的現實。
  殭屍已經注意到了劉謙,但是似乎還沒有拿定主意該怎麼辦。
  “嘩啦——”又是一聲,又一雙鬼手打破了另一扇門,從裡面伸了出來。
  劉謙慢慢地往回退,這時候怪物對面的房門忽然打開了,裡面走出來一個人,大聲嚷嚷著:“大晚上不睡覺幹嘛呀?拆房呀?”
  接下來是短暫的沉默,然後那個男生站在那裡,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他斷斷續續的驚呼:“僵——僵——僵——僵——”
  不知道為什麼,劉謙能感覺到有危險正在靠近這個正在驚呼的男生,他大喊一聲:“跑!”
  這男生嚇得都尿褲子了,根本聽不到劉謙的話,只會站在那裡發抖。
  樓上的動靜也更大了,不時有東西摔在地上,隱隱約約還能聽見一些喊聲和叫聲。
  “啊——”男生那個“屍”字還沒有喊出來,就被另一個字眼代替了。
  不知道有什麼東西從裡面抓了他一下,男生慘叫一聲趴在地上。
  劉謙本來是要往回跑的,可是聽見男生的慘叫聲,腳底下卻挪不動了,他咬了咬牙,幾步跑過去拽住男生的手往外拖。
  可是他用盡全力竟然沒有拖動男生,抬頭一看,這間房裡面也一個殭屍,殭屍的爪子抓住了男生的褲腳。
  劉謙離殭屍的距離只有一米,危險就在眼前,可他沒有時間想太多的問題,只能用全力把男生往外拉。
  就這麼和殭屍僵持了十秒鐘,忽然劉謙聽到“噗”的一聲,很多溫熱的液體濺到他的臉上,他一驚,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手上忽然又一輕,這讓他多退了幾步。
  等劉謙停下腳步,他發現自己手上抓著男生的一隻胳膊,而男生其他的部分“嗖”的一聲被扯回了房中。

  第四章

  也許是恐懼到了極點就感覺不到恐怖了,前後都有身份不明的殭屍,手上捏著一隻活人的胳膊,劉謙反倒不覺得害怕了,他扔掉那胳膊就往回跑,一邊跑一邊大聲喊:“著火了,著火了——”
  劉謙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喊出“著火了”而不是喊“有殭屍”,可能他潛意識裡覺得“著火”比“殭屍”的有用的多。
  劉謙的宿舍和事發地點只有十多米遠,話音剛落,他就跑回到了宿舍。
  把門上所有能鎖上的東西都鎖好,劉謙一邊穿褲子,一邊抬起腳踹了踹躺在床上的老莊和老六,說:“快起來,著火了。”
  老莊不耐煩地哼了一聲,轉過身又睡。
  老六倒是有回應,他說:“火警請撥打119。”
  劉謙打開燈,大吼一聲:“快起來!”
  這一吼把老莊和老六嚇了一跳,都坐了起來。
  人剛剛驚醒的時候都比較迷糊,老莊盯著劉謙忙碌的背影看了好久,才說:“哪裡起火了?”
  劉謙打開自己的櫃子,摸出來一把西瓜刀,說:“快穿衣服,沒起火,外面有殭屍。”
  “殭屍?”老莊扯了嘴角“呵呵”笑一聲,說:“你睡糊塗了還是恐怖片看多了?”
  劉謙大喊一聲,說:“靠,我騙你能吃還是能喝呀?快穿衣服趕快跑,晚了就來不及了。”
  門外陸續傳來門板破裂聲和慘叫聲。
  “真的有殭屍?”老六本來不相信的,但外面的動靜很大,如果不是劉謙所說的理由,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自己看。”劉謙抽空回答一句。
  老六倒是聽話,讓他看他就去看,他把門打開一條小縫,從縫隙裡向外看,可是剛看了一眼,他就嚇得站那一動不動了。
  那些殭屍不知道是不是還有些不適應環境,開始時只是在自己的小房間裡搞點兒動靜,即使把門弄開了也是愣在那裡。
  被劉謙這麼一折騰,殭屍們開始有了進一步的行動,它們弄破門,從小屋裡跑到走廊上。
  劉謙這麼一喊,加上慘叫的聲音,門板破裂的聲音,原本瘋鬧了一晚上、睡死過去的學生們也都醒過來了,走廊裡陸續有了其他聲音。
  老六正好看見一隻怪手插進一個學生的胸膛裡,血濺的到處都是,他的臉“唰”的一下就白了。
  “快關上門!”劉謙看老六開了門,大喊一聲,衝過去把門關上。
  老六還呆在那裡毫無知覺,劉謙連煽了他三四個耳光,把他的臉都打腫了,才把他打醒過來。
  醒過來的老六腿一軟,一下子跪在地上。
  老莊看到老六的樣子,知道劉謙沒有騙他們,驚慌失措地問:“我們該怎麼辦?怎麼辦?”
  劉謙略一沉思,說:“爬下去。”
  “這裡是二十八樓,怎麼爬下去?”老莊問。
  劉謙一愣,一年不住宿舍了,他竟然忘記他們的宿舍是在二十八樓,他還以為是在醫院三樓呢。
  撕床單綁繩子什麼的太費事還不一定安全,劉謙決定趁殭屍還沒有走到這裡率衝出去,他把西瓜刀遞給老莊,又找到一把短匕首遞給老六,說:“我們衝出去。”
  老六拿著匕首的手抖抖索索的,怎麼拿都拿不穩,他嚥了一口唾液,萬分驚恐地說:“我,我不敢,我不敢。”
  “你不敢就要死!”劉謙雙手扶住老六顫抖不已的肩膀說:“你是個男人,是男人就不要害怕,我們一定能衝出去的。”
  劉謙的話給了老六一些信心,老六總算穿好了衣服,也把匕首拿穩了。
  劉謙輕手輕腳地把門打開一條縫看了下,走廊裡有五、六個殭屍,離他們還有段距離,不能再等了,越早跑出去越好,他拿起牆後的折凳,對老六和老莊說:“我數到三,我先出去,你們看我手勢再跟出來,我們順著牆往樓梯那兒走。”
  老六和老莊連忙點點頭,他們早就沒了主意,看劉謙這麼鎮定,他們也找回了一點兒鎮定的感覺。
  “一、二、三——”劉謙開始數數,數一個數深呼吸一下,讓自己平靜下來,數完之後,他輕輕拉開宿舍門,順著牆根溜了出去。
  走廊裡的殭屍還沒有注意到劉謙,劉謙回過頭給老六他們一個手勢,兩人跟了出來。三個人順著牆根走了幾米遠,然後撒腿就跑。
  動靜越來越大,很多人都醒了過來,好奇一點兒的探出頭來看看,當場被嚇暈、嚇的尿褲子的不在少數,冷靜一點兒的鎖好門開始撥打110,更多的人驚惶失措地四處亂跑。
  一個頭腦發暈的人跑錯了方向,直接跑到了殭屍堆裡,被殭屍們當場分了屍。
  劉謙他們是最先到達樓梯口的,可是去樓梯的防火門竟然是鎖著的。
  “怎、怎麼辦?”老六隻會問。
  “火警,找火警報警器。”劉謙還算冷靜。
  找到了火警報警器,劉謙一拳砸了下去,火警警報聲響徹全樓。
  人類遇到危險的時候,大多選擇逃跑而不是躲在一個地方,因為密閉的空間會讓人覺得更加恐怖。被警報聲驚醒的驚慌失措和不明真相的人都從屋子裡跑了出來,走廊裡亂成一團,哭聲、喊聲、驚叫聲此起彼伏。

  第五章

  警報聲響了三分鐘了,樓梯口的人越聚越多,可防火門竟然還沒有打開。劉謙很是惱火,一抬頭,他發現天花板上貼了一個紙條。他眯著眼睛看了看,上面寫著:已壞,待修。
  “Shit!”劉謙又是著急又是生氣,這紙條本該貼在防火門上的,不知道哪個人惡作劇把它貼到了天花板上,浪費了他三分鐘的時間。
  “去另一個口!”劉謙大喊一聲。火警響了,電梯停了,樓梯是他們唯一的逃生之路。
  人都有盲從的心理,特別在這種驚慌不安的情況下更是如此,聽劉謙這麼一喊,所有人都開始往另一個樓梯口跑。
  劉謙所住的這個樓號稱智慧大樓,有智慧化電梯,智慧化防火設備,智慧化溫度控制系統,智慧化清掃裝置,但是這不能掩蓋它結構不合理,只有兩個樓梯的事實。
  整個大樓呈“丁”字型,有兩個樓梯,一個在“丁”一橫落筆的地方,一個在“丁”字豎勾的落筆之處。兩個樓梯都不寬,只夠四、五個人並排通行,但進入樓梯的樓梯口上有一道防火門,非常狹小,只能勉強讓三個人並排通過,而且平時不開,只在清掃或者火警的時候才打開。
  出現殭屍的地方和劉謙所住的宿舍都在“丁”字起筆的地方,劉謙先是奔向離他們近一些的、“丁”字一橫落筆地方的那個樓梯,但是那個樓梯的防火門壞了,打不開,他們只能跑向另一個樓梯口。
  劉謙他們剛才跑在最前面,換個方向就落在了最後面,很多人都從屋裡跑出來,走廊裡人越來越多,有些人摸不清狀況,還在逆行。
  人太多,劉謙他們越走越慢,沒走到樓梯口就走不動了,前面都是人,連樓梯口的影子都看不見。
  這麼一小會兒功夫,殭屍們已經把那個跑錯方向的男生啃乾淨了,地上只剩下一些白骨,他們又開始尋找新的食物了。
  屋子裡的殭屍這會兒全都砸開了門,跑出來了,殭屍群大約有二十多個,它們目光呆滯,嘴巴裡發出低沉的聲音,仔細聽似乎是個“吃”字。
  殭屍的行動有些不協調,走起路來在地上一蹭一蹭的,和人相比顯得很笨拙,他們走過的地方都留下了兩道血痕,也不知道是殭屍的血還是學生的血。
  學生們被鮮血、白骨、腐肉刺激的都失去了理性,只想著逃命,完全忘了禮讓和秩序,不管前面有多少人,不管能不能走,一律拚命向前擠。
  走廊裡已經這樣了,樓梯口的爭搶就更加嚴重。為了早點通過,抓頭髮、撓臉、踩腳、用手肘搗這樣的手段都用上了,可是樓梯口的門只有那麼大,越擠越是混亂,沒一會兒,就有人卡在了門口,這下誰都走不了了。
  前面走不了,後面往前擠,加上巨大的心裡壓力,有些人竟然暈了過去。人靠得太緊了,即使暈過去了也倒不下來,只能被人群夾帶著繼續向前緩慢地移動。
  隊伍沒前進多少,殭屍卻跟了上來,它們低沉的聲音敲打著每個人的耳膜,濃烈的惡臭讓好多人都吐了出來。
  有一個腿上打著石膏的男生落在了最後面,跑出來的時候太匆忙了,他連枴杖都沒有拿,只能扶著牆一蹦一跳往樓梯口走。
  殭屍的行動雖然有些不協調,但是行走速度不慢,很快就來到了男生的背後,男生還想跑,但是腳下一絆,摔在了地上。
  殭屍一腳踩住男生的腿,腳趾上鋒利的指甲刺了進去,男生慘叫一聲。
  殭屍又是一爪,直接抓破了男生的後背。
  隊伍靠後一些的人都親眼目睹了殭屍殺人的樣子,後有殭屍,逃跑無門,很多人都無法承受這個壓力而崩潰了,有個男生嚇得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另一個男生卻哈哈大笑,還有個人不停地撞著牆,把自己的頭撞得血肉模糊的,而更多的人是神情恍惚地站在原地。
  劉謙知道他們已經崩潰或者即將崩潰了,可是他也救不了他們,他連自己都不一定能救的了,但是他不會坐以待斃,更不會崩潰,他要反抗,他要努力地活下去!
  殭屍很快就吃完了食物,開始向人群逼近,最前面的離劉謙只有幾米遠了。
  劉謙拿起折凳,用盡全身力氣迎上最先過來的那個殭屍。
  這一下竟然把殭屍打倒在地上,劉謙也緊張地不停喘著粗氣。
  “哢——哢——哢——”倒在地上的殭屍竟然坐了起來,全身的骨骼發出奇怪的聲音。
  劉謙驚得後退了兩步,他這一下用盡了全力,正好打在殭屍的胸脯上,鐵的折凳打在肋骨上,他都能聽見骨頭碎了的聲音,也能看見殭屍的胸口凹下去了一塊,這樣也能爬起來?
  它們不怕疼?還是不怕死?還是說,不、會、死?

  第六章

  數個疑問一下子湧上劉謙的心頭,最後的那種猜測更是讓劉謙毛骨悚然。
  形勢已經容不得劉謙多想下去,地上的殭屍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後面的殭屍也要跟上來了。劉謙沖上去照著它的頭砸了很多下,只砸到地上全是白白紅紅的液體才罷手。
  深呼吸兩口氣,劉謙又迎向下一個殭屍。
  劉謙努力阻止殭屍的靠近,但是也只能護住自己和身後的老六、老莊,更多的人遭到了殭屍的襲擊。
  殭屍一爪從一個男生的背上撕下一條肉,男生驚天動地的慘叫聲幾乎刺破了每個人的耳膜。
  另一個殭屍咬在一個男生的喉嚨上,頭往後一甩,扯掉了男生大半個脖子,這男生抽搐幾下,連叫都沒有叫一聲就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劉謙的舉動給了其他人信心和勇氣,還是他們意識到再不反抗下一個死的就是自己,或者僅僅是剛剛發生的一幕幕慘劇激起了人求生的本能,陸續有人拿起手邊的掃帚、拖布等東西加入了對抗殭屍的行動,有些人沒有武器可拿,只能徒手和殭屍打鬥。
  這時候,樓梯口的擁堵情況也已經有所緩解,用一種極為暴力的方式。
  剛才有四個人有橫有豎地卡在了門上,後面的人只想著逃命,根本不管他們的感受,還是使勁兒往前擠。
  身體被強行壓進一個狹小的空間,這四個人被擠得直喊疼,但這聲音被其他嘈雜的聲音掩蓋住了,完全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的祈求。
  這幾個人正經歷著人生最痛苦也是最後的階段,後面的人往前擠,有人的鎖骨、肩胛骨都被擠碎了,再往前擠,有人的胸骨擠斷了,再往前擠,有人的內臟破了,吐血了,再往前擠,有人終於被擠了出去,再擠一下,其他人也跟著被擠了出去。雖然被擠了出去,但是他們卻根本沒有力氣、也沒有時間站起來,後面的人就蜂擁而至,踩著他們的身體進了樓梯。
  一次慘劇不會阻止大家的腳步,也不足以警醒無視秩序的人,才通過了十多個人,又有人卡在了門裡,剛才的暴力破門方式又一次重演。
  隊伍另一端,只練過一個學期太極拳的劉謙發現自己竟然很有武術天分,他幾乎能看清楚殭屍每次揮爪的動作,能擋下或者躲開殭屍的攻擊,而且還能看準時機打倒殭屍。
  一次又一次地把殭屍打倒在地,它們一次又一次地站起來,這樣毫無休止的戰鬥讓劉謙快要崩潰了,不過他還是從中發現了一些端倪:殭屍不是不會死,被打爆了頭一樣站不起來。
  即使明白了這點也無濟於事,頭骨是人體中最堅硬的骨頭之一,殭屍的頭骨也不例外。人的頭打兩下,即使死不了也會暈過去,但殭屍的頭只有打碎了才有用,這需要很大的力氣,而殭屍也不會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讓你打他的頭,殭屍會攻擊,攻擊力還很強。
  劉謙左擋右劈,還用上了腳,再加上老莊的配合,終於打爆了一個殭屍的頭,相比之下,其他人的對抗幾乎都是徒勞。掃帚打在人身上可能會讓人疼的失去行動能力,但是打在殭屍身上卻達不到效果,即使你把他胳膊、腿都打斷了,把它打得滿頭是血,它過一會兒還是會站起來。
  殭屍的利爪更有攻擊力,輕掃一下就會是一道血口,重一點就是一塊肉,如果那爪子正好爪在掃帚上,掃帚當場就碎了就不能再用了。
  殭屍沒有減少,學生們卻死了十多個,能用的武器也所剩無幾了,雖然能看見樓梯口了,但這條道路卻依然很漫長。
  劉謙本來也不是格鬥高手,能看見殭屍的攻擊不代表能擋下或躲開殭屍的所有攻擊,一不小心右腿收得慢了點兒,生生被扯下一條肉。
  撕心裂肺的疼痛讓劉謙眼前一黑,但他還是咬緊牙關,用盡全力照著殭屍的頭拍了兩下,殭屍的血和腦漿噴了他一臉。
  殭屍倒下之後,劉謙晃了兩下,也跪在了地上。
  老莊膽子大一些,拿的又是長的西瓜刀,一直在劉謙的旁邊亂舞著,偶爾能砍到殭屍一下。老六拿的是把短匕首,膽子又小,更是不敢沖上去,一直躲在劉謙身後發抖。這會兒看見劉謙跪了下來,老六更是怕得渾身發抖,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過害怕而忘記了害怕,他顫顫抖抖地把劉謙往裡扯,希望把他帶到安全一點兒的地方。
  不能倒下!一定要活下去!劉謙心裡只剩下這個信念,他拍拍自己的臉,讓自己清醒一點兒,然後從襯衣上撕下一條布,簡單地在傷口上纏了兩圈,掙扎著又站了起來。
  人的潛能是無窮的,劉謙站起來之後,又操起折凳和殭屍打了起來,他行動自如,彷彿腿上沒有傷口一樣。

  第七章

  隊伍在緩慢的前進,學生們一邊後退一邊勉強抵抗著。沒了武器,學生們的反抗更是徒勞,反倒是不斷倒下的屍體延緩了殭屍的行進速度。每個屍體倒下去,殭屍就會一湧而上,在吃乾淨屍體之前,殭屍基本不會主動攻擊。
  看到這個情景,有些人在心裡打起了小九九。
  眼看著殭屍就要抓到自己了,一個男生使勁一踹,把身邊的一個學生踢了出去。這學生猝不及防撞到殭屍的爪子上,一下子就被刺穿了胸膛,殭屍的攻擊因此又被延緩一段時間。
  這件事情在人群眾掀起軒然大波,大家開始的時候只需要想著怎麼應付殭屍,怎麼逃跑,現在還要防著身邊的人對自己下手。
  人與人之間的不信任由此開始。
  由不信任產生了更大的不安,開始還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共同禦敵的學生們慢慢散開,各自為陣,生怕自己成為了別人的墊腳石,倒下的學生又多了幾個。
  劉謙當然也看到了這件事,但是他的心思卻不在這,他注意到了另一件讓他更加不安的事情:他打倒了好幾個殭屍,可殭屍還是越來越多,而且殭屍群中出現一個只有一隻手的殭屍,從衣服上來看,正是被他拽斷手的那個男生!
  殭屍會傳染?殭屍會傳染!
  這個認知讓劉謙瞬間跌入了冰窟:殭屍什麼情況下會傳染?沾上血?有傷口?只剩下骨頭的人還會變成殭屍嗎?染上之後多久會變成殭屍呢?
  一系列的問題讓劉謙煩躁不安。
  又一個殭屍上來,滿心煩躁的劉謙條件反射一般舉起折凳,打了一下才發現不知在什麼時候折凳已經散架了,手上只剩下一條鐵棍。
  “快走呀!”後面的老莊招呼劉謙離開,他們終於走到了樓梯口。
  和前面的那些人不一樣,走在後面的這些人因為剛才的事情互相不信任,他們生怕別人會藉機做點什麼,所以也不去爭搶,竟然很有秩序的一個一個地通過了防火門。
  劉謙大喊一聲企圖把煩躁情緒趕走,他把鐵棍狠狠地插進殭屍的眼睛,轉身跑進了防火門。
  梯口有不少屍體和奄奄一息的人,都是被擠傷、踩傷、擠死、踩死的人,他們再次延緩了殭屍的行動。
  樓梯比防火門寬一些,因為防火門的限流作用,樓梯上的人流並不大,大家也不說話,拼著命地往下跑。
  其他樓層也不斷有人加入樓梯大軍,他們雖然睡眼朦朧但是神色都很平靜,看樣子並沒有遇見殭屍,只當這是平常火警。
  從二十八樓下來的人就要恐慌的多,平時要爬十多分鐘的樓,今天七、八分鐘就下去了。
  樓下的集合地點已經有很多人了,他們都背著貴重物品,睡眼惺忪,看到劉謙他們一身血污都一臉驚訝,有些人開始撥打報警電話。
  劉謙雙手撐著腿,喘著粗氣,抬頭看了看自己的宿舍樓,他所在的二十八層亮了不少燈,但是恐怕已經沒有幾個活人了,上面的29層應該也發生了相同的變故,不知道有多少人逃了出來,其他樓層看樣子還很正常,但是一想到殭屍會傳染,劉謙就有種不祥的預感。
  忽然感覺到危險,劉謙剛剛放鬆的情緒又緊張起來,眾多吵雜的聲音中,他清晰地聽見一聲“劈啪”。
  這個聲音很奇怪,好像氣泡破掉的聲音,這個聲音讓劉謙覺得不安,他側耳用心傾聽,又是一聲“劈啪”。
  “有沒有聽見‘劈啪’一聲?”劉謙問老六和老莊。
  “什麼‘劈啪’?”雖然脫離了險境,但老六還是呆呆傻傻的。
  劉謙蹲下去搖搖老六的肩膀,說:“醒醒。”
  “什麼‘劈啪’?”老六又回了一句相同的話,看樣子他這種呆傻的情況一時半會兒好不了。
  “老莊,你聽見了嗎?”劉謙回過頭問老莊。
  老莊站在那裡什麼話都不說。
  劉謙拍拍老莊的肩膀,問:“你怎麼了?”
  老莊仍然不回答。
  劉謙正要繼續問,忽然發現這“劈啪”聲好像是從老莊身上傳出來的。
  劉謙繞到老莊的面前,老莊的臉色很白,白得有些不正常,左臉頰上有一道很細的血口,不知道是什麼造成的。
  又是“劈啪”一聲,劉謙低頭一看,老莊的右手手背上有一個小拇指大小的血窟窿,血正從裡面流出來。
  難道……劉謙心裡浮上一個不好的猜想,這想法剛浮上來就被他強壓了下去。不會的,老莊不會被傳染上的,劉謙一次又一次的安慰自己。
  抬起頭,劉謙正好看見老莊的臉上冒出一個紅點,這紅點很快就變成紅色的水泡,慢慢長大,大到變得透明就破了,發出“劈啪”一聲,整個過程只用了三十秒鐘。
  怎麼會……住了一年的醫院劉謙沒有哭,遇見殭屍劉謙沒有哭,被抓掉一塊肉劉謙也沒有哭,這會兒聽見老莊身上不斷傳來的“劈啪”聲音,劉謙又是傷心又是害怕,忽然很想大哭一場:他們歷經艱辛跑了出來,沒想到仍然要面對死亡,而現在的情形也證實了他剛才的懷疑——殭屍會傳染,他最懼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周圍有了驚呼聲,其他人的聽力沒有劉謙這麼好,他們聽不見“劈啪”聲,但是他們能看見,好幾個人臉上都出現了血窟窿。
  老莊身上可以見到的部分已經有很多血窟窿了,從裡面流出來的也不僅僅是血,還有黃色的膿水,這一切就和殭屍身上的一模一樣。

  第八章

  “對不起了,兄弟。”劉謙看著老莊,捂著眼睛,悄悄地把眼淚擦了,現在還不是哭的時候,他和老六還要繼續逃下去。
  劉謙自認為不是一個狠心的人,可是這個時候他不得不狠下心來對老莊說:“永別了,兄弟,我會永遠記得你。”
  說完這句話,劉謙扯起老六,開始朝校門口跑。
  在以前劉謙還會大聲通知其他人逃跑,但是經歷了樓梯口的一幕之後,他的心已經涼了。他那麼拚命,到最後連朋友都保護不了,而那些人卻因為自私無視秩序,浪費了他們寶貴的逃跑時間,如果能早幾分鐘進入樓梯口,也許老莊就不會被感染了。
  劉謙心底的陰暗面開始顯露出來:只要我們跑了,管後面的人的死活,那些人夠殭屍吃很久了。
  跑了沒多久,劉謙就看見很多人驚慌失措地往回跑。劉謙抓住幾個人問,可好多人都嚇傻了,話都說不清楚,他問了好半天才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原來活動中心的舞廳那邊也出現了殭屍。
  今天是週五,學校有通宵舞會,那些狂歡的人恐怕誰也想不到他們參加的會是一場死亡舞會。
  正門恐怕走不了了,劉謙打算走西門,那裡都是教學樓和實驗樓,這麼晚了不會有人,應該也不會有殭屍。
  劉謙一路狂奔,後面的老六已經跟不上他的步子了,老六甩掉劉謙的手,俯下身子,雙手撐在大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我走不動了。”
  “你他媽的是走還是不走?不走我就把你扔在這裡!”聽到老六的話,劉謙愈發的煩躁:“你他媽的想死別拉著我!”
  老六被劉謙嚇得一哆嗦,連忙說:“我、我跑。”
  老六說要跑,可劉謙卻茫然了,學校的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兒,這味道越來越濃,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殭屍。火警警報響了那麼久,學校裡出現了殭屍,可一輛消防車、一輛警車、一個員警都看不到,這正常嗎?學校裡面已經這樣了,外面會不會也發生了相同的事情?究竟跑到哪裡才算安全呢?一想到外面可能也這麼亂,劉謙的心更亂了,爸爸媽媽姐姐他們還好嗎?
  劉謙拍拍老六的背,老六臉色刷白,上氣不接下氣,嘴唇也是青紫色的,額頭上全是汗。從二十八層樓徒步跑下去,還沒怎麼休息又開始跑,運動量已經超出了身體的承受能力。
  劉謙有點奇怪,住院之前他跑個一千米就累得躺下了,在醫院躺了一年,最大的運動量就是從三樓下到一樓,體力應該更差,今天和殭屍打了那麼久,下了個二十八樓,又跑至少兩千米了,竟然沒覺得累?難道生病還有助於提升體力?
  劉謙的疑問很多,他的聽力好像也有點兒問題,他覺得自己認真聽的話,能聽見平時不可能聽見的聲音,就像現在他用心去聽,能聽見老六的心跳聲。是自己的聽力忽然變好了還是出現了幻聽?
  身體好像還有些其他狀況,腿上的傷口不流血了,也不怎麼疼了,反倒有些癢;視力也好像變好了,路燈照不到的地方好像也能看清楚;累倒是不累,就是覺得餓,非常想吃東西。
  到底自己是怎麼回事?問題是一個接一個,還沒解決劉謙又想到另一個問題,老莊受了傷,才被感染變成殭屍,自己也受了傷,怎麼就沒事呢?是沒到發病時間還是自己“百毒不侵”?
  想不明白的事兒就別去想,沒發生的事兒也先別愁,劉謙是破罐破摔了,他看看周圍,都是驚慌失措毫無目的亂跑的人,殭屍倒是沒看見一隻,不如休息一下,真遇見殭屍也跑得快些,所以對老六說:“歇一會兒吧。”
  得到劉謙的“赦免”旨意,老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邊喘邊說:“好。”
  怕陰暗的地方會有殭屍出沒,兩人就站在馬路中央休息,歇了一會兒,老六左右看看,忽然問:“老莊呢?”
  劉謙的神色黯淡了,低著頭什麼也不說,老六看他的神色,似乎也明白了什麼,兩人相對無言。
  他們休息了還不到十分鐘,身邊亂跑的人越來越多,不時撞他們幾下,劉謙對老六說:“休息好了不?要繼續逃了。”
  就算沒休息好,老六也不敢說不,兩人一起往西門跑去。
  剛入校的時候劉謙還覺得自己學校挺好,雖然只是個二流學校,但是山清水秀,有好大一片樹林,有好幾個人工湖泊,現在他巴不得學校小些,這樣他們就能儘快跑出學校了。
  學校裡的情況也不容樂觀,劉謙在路上發現了不少被傳染了的人,有的人雖然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膚上看不見水泡和血窟窿,但是能聞到腥臭味兒;有的人衣服上都是血,地上也有一灘血;有的人舉起的雙手上指甲已經變長變鋒利了。
  他們都處在從人變成殭屍的不同階段,有一個共同特徵就是都呆在原地,還沒有開始攻擊。

  第九章

  到處都是腥臭味兒,不走到跟前劉謙也分不清楚到底是從誰身上來的,但是這味道還是有助於劉謙躲開這些快要變成殭屍的“人”。它們現在雖然沒有攻擊性,可誰也不知道它們會不會突然就要吃人了。
  開始有很多人和劉謙往同一個方向跑,可是劉謙跑得太快,又總繞來繞去的,跑著跑著他前前後後只剩下十來個人。
  跑到距離西門只有二百米的地方,劉謙忽然來了個急剎車,西門門口有一群人,雖然看不清相貌,但是從走路的姿勢上來看,無疑是殭屍。
  劉謙只想到西門這邊都是教學樓、實驗樓,晚上人少,殭屍可能比較少,可是他沒想到西門外面就是鬧市,如果殭屍是人變的,這裡的殭屍肯定不會少。
  看到劉謙停下來,老六也不問,只用詢問的眼神看著劉謙,他不是不想問,是實在沒有力氣說話了。
  前面有殭屍,不知道有多少,後面也有殭屍,同樣不知道有多少,手上沒有武器,幾乎沒有勝算。
  “咕嚕”,劉謙的胃這個時候忽然叫了一聲。
  這不合時宜的響聲讓劉謙的心臟狂掉不已,從二十八樓下來,劉謙就覺得餓,不過不去想就沒事了;在路燈下休息,他更覺得餓,有種迫切想要吃東西的想法,但忍忍也就過去了;現在餓的感覺更加強烈了,感覺胃酸要把胃都消化了,他非常想吃東西,怎麼分散注意力都不管用,難道是要變成殭屍的前兆?
  知道老六在期待自己,可劉謙也拿不定主意該怎麼辦,萬一自己變成了殭屍,老六跟著自己就是死路一條,可是自己除了餓也沒有別的症狀,身上也沒有水泡,指甲也沒有變長。
  劉謙停下來了,他前前後後的人卻沒有停,還在往前衝,這些人再往前跑看見了殭屍,連忙掉頭往回跑。
  我不會變成殭屍的,我不會變成殭屍的,我百毒不侵,我金剛不壞,我一定不會變成殭屍!劉謙給自己做完催眠,扯著老六跑進了旁邊的工科實驗樓。
  這樓裡面有很多精工實習的材料,隨便找一兩根鐵棒當武器,遇見殭屍也不至於手無寸鐵,裡面還有一個小賣部,能找到吃的,更重要的是劉謙逃跑出來既沒有帶手機也沒有帶錢,他記得小賣部裡有個電話,他要打個電話回家,他實在很擔心家裡人。
  跑進工科實驗樓,劉謙先是找到了比鐵棒更好的武器——全鋼的消防斧頭,然後根據自己的一年前的記憶摸到了小賣部,這會兒也不管什麼暴力不暴力了,劉謙打碎玻璃開了門。
  小賣部吃的不多,但是麵包速食麵水還很充足,最幸運的是那部電話還在。
  電話線路不好,撥了快十分鐘才撥通了一個電話,劉謙只來得及簡單說了說情況,囑咐幾句注意事項電話就斷了,之後電話連忙音都沒有了。
  知道家裡人還安全,劉謙鬆口氣,靠在貨架上啃麵包。
  這麼久了老六的體力還是沒有恢復過來,但是能開口說話了,他問:“老莊是不是死了?”
  劉謙只知道老莊會變成殭屍,可是他不知道變成殭屍到底算死了還是算活著,他只能回答:“不知道。”
  也許是一晚上的經歷讓老六的神經麻木了,也許是太累了實在沒力氣表達強烈的感情,他說話的語氣很平靜,他接著問:“我們會不會死?”
  “不知道。”
  “我們要跑到哪裡去?”
  “不知道。”
  老六連問了三個問題,劉謙連著回答了三個“不知道”。
  這三個問題的答案也是劉謙最想知道的,可是他的確不知道。
  一邊灌水一邊連啃了三個大麵包,劉謙的胃裡終於好受了點兒。解決了眼下餓的問題,接下來就要是到底往哪裡逃。
  劉謙家住在西郊,剛剛通過電話,看樣子那邊還沒發現殭屍,劉謙打算跑到那裡去,現在首要的問題是怎麼出校門。
  和殭屍打了那麼久,劉謙相信自己的能力,他對老六說:“我先出去看看,等會兒你——”
  劉謙的話還沒說完,老六連忙說:“我也去!”
  這種情況下,身邊有個人,即使要去冒險,也比一個人呆在黑屋子裡強。
  “拿好斧頭。”劉謙把消防斧頭塞進老六的手裡,說:“別怕殭屍,只有打死它們我們才能活著。”
  “嗯。”老六點點頭,使勁握住斧頭,他告訴自己,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好。”劉謙假裝輕鬆地笑笑,說:“我們一定會活下去。”
  劉謙說這句話的時候還盲目地相信自己的力量,當時的他怎麼也想不到,一個人的力量在一群殭屍面前是多麼的蒼白無力。

  第十章

  劉謙先探出頭看了看,門口沒有殭屍,聞了聞,走廊裡也有腥臭味兒,但是味道不濃,分不出來到底是從外面飄進來的,還是實驗樓裡面的。
  劉謙正在計畫的時候,樓上忽然傳來驚呼聲和慘叫聲,然後是桌椅板凳倒地的聲音,然後就有很多人往樓下跑。
  “走。”劉謙沒遲疑,拉著老六往外跑。樓上也躲著人,忽然發生了這種動靜,應該是他們中有人變成了殭屍,現在不走,等殭屍下來就危險了。
  劉謙和老六跑出去,樓上的人也跑了下來的,正好碰在了一起。
  那些人沒想到在這裡會遇見別人,也沒想到這兩個人一身血污,還拿著斧頭,又是一驚,驚上加驚,鬼哭狼嚎的。
  劉謙才不想管他們嚎不嚎的問題,可是這幫人有十多個,在大廳裡亂竄,擋住了他的路。
  劉謙正想一腳踹開前面用雙手雙腳亂爬的人,忽然有人叫了一聲:“劉謙?”
  劉謙一愣,轉過頭一看,竟然是梁璞。
  “你怎麼會在這裡?”劉謙和梁璞同時問對方。
  “我——”梁璞只說了一個字就說不下去了,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劉謙。
  原來梁璞和劉謙告別之後繼續和小白臉散步,但小白臉越想越生氣,越想臉色越陰沉。
  梁璞很現實,她知道現在和劉謙不會有結果了,剛才的表現只是一時情緒失控,哄好小白臉才是現在最該做的事情。她好言好語勸了幾句,為了讓小白臉相信自己的真心,兩人去了西門外的小賓館開了一間房。
  怕學校查夜,兩人辦完了事兒就打算回學校,去結帳的時候發現樓下沒有人,外面更是一團亂,聽說出現了殭屍,本來就有些心虛的兩人連忙往學校跑。巧的是在學校門口正好遇見了小白臉的幾個同學,他們參加了通宵週末舞會,舞會中出現殭屍,他們也不知道怎麼跑的,竟然從正門那邊跑到了西門。前後都有殭屍,他們就一頭紮進了實驗樓,想等到別人來救他們。
  有人有點兒頭腦,發現殭屍行動不太協調,猜測它們爬樓梯比較慢,所以就建議躲到樓上。
  十來個人個躲在一間實驗室裡,又不敢開燈,怕引來殭屍,也不敢坐的太近,怕旁邊的人會突然變成殭屍,所以就一人一個地方坐下。
  夫妻本事同命鳥,大難當頭各東西,剛剛還在床上纏綿,卻連夫妻都算不上的小白臉和梁璞也互相防備,一人一個地方呆著。
  他們最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他們中間有一個人被傳染了,變成了殭屍,於是又開始逃跑。
  梁璞知道她和小白臉之間都不是全心全意的,都參雜著其他的利益關係,但是小白臉不主動保護她,還和她劃清界限,這讓她很受傷。劉謙就在這時候出現在了她的面前,雖然他滿身血污面目猙獰,但他手握著斧頭,讓梁璞莫名地就覺得有安全感。
  梁璞的心思百轉千回,看到劉謙卻說不出來。
  劉謙問這麼一句其實也不是真的想得到答案,他只是有些意外,這麼巧一天裡兩次碰見梁璞。但這會兒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況且對象還是自己的前任女友,劉謙提醒說:“快跑!”
  梁璞跟著劉謙跑了兩步,忽然被小白臉拉住了。小白臉黑著臉看著梁璞,一語不發。男人的嫉妒之心和獨佔之心是很強烈的,即使自己不屑一顧,看到本屬於自己的人跟著別人跑了,心裡還是非常的不爽快。
  這個時候還有功夫吃醋,真是嫌命太長了,劉謙冷哼一聲,說:“不想死就趕快跑。”說完話,他也不管其他人,拉著老六跑了出去。
  外面的情況比實驗樓裡糟糕一百倍,劉謙打電話、吃東西的這麼一會兒時間,外面已經沒有活人了,全是殭屍,視力所及的範圍內粗略一數,竟然有上百個。從西門進來的殭屍已經匯成了一股,學校裡的殭屍也正匯進去,劉謙這群人成了它們下一個追逐捕殺的目標。
  看見殭屍群衝自己來了,劉謙連忙回頭往實驗樓跑。殭屍的行動不太協調,兩個、三個他還可以應付,可是上百個衝上來,每個殭屍滴幾滴血就夠把他淹死了,進了實驗樓,至少門板、牆壁還可以暫時擋一會兒。
  看見有人跑進來,裡面的人又受了一次驚嚇,接二連三受到驚嚇,能站著的人沒幾個了。
  經過小賣部的時候,劉謙又順手拿了幾個麵包,這才剛吃完東西,他又感覺餓了,他的胃就像個無底洞一樣,怎麼填都填不滿。
  連忙啃幾口,肚子裡填了點兒東西,腦子就好用了一點兒,劉謙忽然想起大二他們在實驗樓裡精工實習的時候,曾經從理論上研究過從實驗樓十三樓的露臺經過圖書管、水塔等建築物到達圍牆,然後翻牆出去的逃跑路線。
  已經有腥臭味兒順著樓梯飄上來了,看樣子殭屍已經進了樓裡,它們把樓下的那些人吃完了就會上來的,躲在樓裡遲早是死路一條,劉謙覺得以前理論的研究必須要變成現實了。

  第十一章

  有了計畫,劉謙開始蒐集材料,這實驗樓真像一個大的工具倉庫,麻繩,梯子,鐵棒、鐵坨這種東西應有盡有,劉謙要做的就是用斧頭砸開門進去拿。
  蒐集這些東西耽誤了不少時間,劉謙跑到露臺的時候,發現上面已經有人了,小白臉、梁璞他們那幫人都在,數一下,好像少了兩、三個,不知道是被殭屍殺的還是被這幫人拋棄的。
  十三樓的露臺向外突出,比旁邊樓的樓頂要矮三米,水準距離也有三米,劉謙把梯子搭到旁邊樓的樓沿上後,在這邊尋找一個支點。
  那些人看劉謙拿著梯子在兩個樓之間比劃,也都走了過來,有人搶到一個離梯子最近的位置,手扶在梯子上假裝幫忙。
  “滾!”劉謙朝著他們大吼一聲,“想過去自己想辦法。”
  劉謙從他們赤紅的、充滿慾望的眼睛中可以看出,這些人表面上是想幫他安裝梯子,實際上是想等梯子一放好馬上就搶先爬過去。經歷了樓梯口的一幕,劉謙對這些自私自利的人厭惡到了極點,他已經失去一個朋友了,不想再失去另一個朋友。
  那些人被劉謙的氣勢嚇了一跳,但是看看自己這邊有十個多,劉謙他們只有兩個人,就又圍了上來。撕破了臉就更加沒有顧及了,幾個人已經推推搡搡地把老六擠了出去。
  “咣當”一聲,劉謙拿著一根鐵棒狠狠地敲在圍欄上,鐵圍欄被敲得凹下去一塊,他手上的鐵棒幾乎被打折了。
  劉謙陰沉著臉說:“走還是不走?”
  劉謙的個頭在人群中不是最高的,但也被劃分到高個子的範圍裡,住了一年的醫院,在母親的愛心早、中、午飯加夜宵的滋潤下,劉謙不但沒有瘦,還長了二十多斤,雖然都是鬆垮垮的肥肉,但是這讓他顯得更壯一些。
  他穿著一件淺色襯衣,上面又是紅的、又是白的、還有黃的、黑的東西,都暈染開來了,早就看不出襯衣原本是什麼顏色了。他穿著條藍色的牛仔褲,右腿上被撕開一條二十多釐米的口子,上面栓著一個布條,整個右邊的腿都因為血跡顏色要深了很多。
  他左邊肩膀上掛著幾圈麻繩,腰上掛著斧頭,手上捏著鐵棒,兇神惡煞地站在那裡,對小白臉他們一夥說:“不走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我能殺殭屍,也能殺人。”
  這些人只見到過殭屍吃人的樣子,沒和殭屍動過手,看見劉謙的樣子,又聽見他說殺過殭屍,嚇得臉色蒼白,退了好幾步。
  劉謙終於用鐵坨、鐵棒、繩子等東西固定好了梯子,讓老六先爬過去,自己跟著爬了過去。
  等劉謙他們爬過去之後,剩下的那些人也爬了過去,只是這梯子固定得不是特別牢,過去了十個人之後就鬆了,從十三樓掉了下去,摔了個粉碎。
  實驗樓的露臺還剩下一個人沒過來,急得在那邊又哭又鬧。
  他們爬上來的這棟樓有十四層高,和另一邊的圖書館本來離得挺遠的,但是幾年前圖書館擴建,兩棟樓的外牆只離了一米多。但圖書館只有四層高,從這邊過去需要沿著外牆的鐵梯下到四樓,然後跳過去。
  老六不敢下去,劉謙就先下去了,老六跟在他後面。
  剛才在四十多米高的地方爬梯子,時間短,還沒來得及害怕就過去了,現在這鐵梯暴露在外面,讓人有些心驚膽顫的。
  鐵梯兩級之間離得比較遠,需要看看才敢下腳,歪過頭看到腳下的鐵梯,也看到了地面,地面上又有幾個殭屍在啃屍體,高空風也比較大,感覺鐵梯不停在晃,劉謙心裡也有點兒慌,小腿上的肌肉也不停抽搐,每踏一步腳上就像有千斤重。
  實驗樓那邊傳來一聲慘叫,讓劉謙一腳差點踩空。
  這煎熬總算到頭了,離圖書館樓頂不遠了,劉謙深呼吸幾口,輕輕抖抖腿上的肌肉,讓它們放鬆放鬆,然後憋住一口氣,跳了過去。
  高度不高,但距離有點兒遠,劉謙落地的時候滾了一圈,還算安全的落地了。
  鬆口氣,劉謙大聲喊:“老六,別怕,跳過來。”
  老六平時膽子挺小了,但是韌性卻很好,到現在他還清醒著,沒有崩潰,即使再怕,也緊跟這劉謙的步伐。不過他的體能早就到了極限,身體僵硬,跳下來的時候扭到了腳。
  看到老六的腳腫了起來,劉謙有些發愁,後面怎麼跑呢?

  第十二章

  在劉謙看不到的地方,一些變化已經產生了,這些變化默默地改變了他的體制,所以他才覺得不累,覺得這距離、這高度比較輕鬆。實際上這一跳對普通大學生還是有些困難的,跟著他們過來的人有一個人直接掉了下去摔死了,有兩個人扭到了腳,有一個摔骨折了,躺在地上直哼哼。
  “先歇會兒吧,我去看看。”劉謙沒想要拋棄老六,只是老六扭了腳,不知道剛才計畫的逃跑路線能不能用。
  “劉謙,救、救、我——”劉謙剛站起來就聽見有人叫他,這聲音雖然沙啞了,但是聽的出是梁璞。
  別人都是跳過來才摔傷或者扭到腳的,梁璞就沒跳過來,她掛在了圖書館的房簷上,女生手上也沒多大勁,她慢慢地往下滑落。小白臉在一旁,低著頭揉著腳,對她視而不見,所以梁璞才呼喊劉謙。
  劉謙是個重情義的人,看他一直保護老莊和老六就知道了,雖然梁璞有了新男朋友,但是他對梁璞曾經有過感情,聽到呼救聲,他還是走過去拉了梁璞一把。
  梁璞被拉上來之後,馬上撲到劉謙的懷裡放聲大哭。
  梁璞知道小白臉不可靠,沒想到小白臉完全不顧她,剛才爬梯子也是,現在下梯子也是,都搶在她前面過去,現在看到她掛在半空中也不拉她一把。她沒想到她自己都是三心二意地對待小白臉,又怎能要求小白臉一心一意地對待她呢?她也不知道,在這種生死關頭,人性中最陰暗的一面會表露無疑,小白臉是這樣,她也會是這樣。
  看梁璞哭個不停,劉謙有些煩,小白臉是你自己挑的,又不是我逼你拋棄你的,幹嘛要和我哭?就算他不管你,你自己不會管自己嗎?劉謙不耐煩地說一句:“別哭了!”
  “嗯。”梁璞擦乾眼淚,柔情萬種地說:“我不哭了。”
  梁璞是真的不瞭解劉謙,她以為劉謙在危難中對她施以援手就是回心轉意了,她以為她做出柔弱的樣子,劉謙就會更護著她,她不知道僅僅半天的時間劉謙經歷了很多事情,已經變了,劉謙現在寧願她拿起武器,兇神惡煞地站著也不希望她哭哭啼啼地窩在他的懷裡。
  劉謙推開梁璞,去視察周圍的地形,他沒有注意到背後有一雙柔情似水的眼睛,還有一雙陰狠怨毒的眼睛,他也不會沒有想到,他剛才善意的舉動會給自己和老六帶來什麼樣的嚴重後果。
  劉謙原計劃走鐵水塔然後到圍牆,但是老六腳扭了,行動不變,他想還是先從圖書館下樓然後跑過去,可是圖書館為了防盜,把通向內部的入口用水泥砌了起來,只能走原路了。
  圖書館到學校圍牆的中間有個大的鐵水塔,高有十多米,上面是一個大圓柱體,大約七米,下面是鐵的支架,水塔離圖書館有七八米,離圍牆只有半米。
  劉謙用繩子和鐵棒做了個簡易裝置,想扔過去掛在水塔上,可是距離不好控制,力度也不好控制,他試了好多次才成功。
  做好攀爬裝置之後,他本來不想管梁璞的,可是從剛才開始,梁璞就一直跟在他身邊,雖然不說話,但一直用可憐兮兮的眼神看著他,劉謙被他看得煩得不行,又想想多一個人也沒太大關係,他就做了一個讓他後悔很久的決定:他讓梁璞第一個爬了過去。
  繩子很細,要倒吊著爬,梁璞爬得特別慢,劉謙跟在她後面很不耐煩,可是一催梁璞就哭,他也不能把梁璞踢下去,只能蝸牛一般地跟在後面往前爬。
  忽然眼睛一花,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劉謙的後背就重重地拍在了水塔上。這一拍讓他的內臟受了些損傷,劉謙“噗”的一聲,吐了一口血。
  劉謙抬眼一看,小白臉站在圖書館的樓頂上,拿著斧頭陰森地看著他們。
  老六爬過來的時候嫌斧頭礙事,就扔在的圖書館,小白臉撿了起來,用它砍斷了從圖書館搭到水塔上的繩橋。
  劉謙低頭看一眼,老六沒掉下去,還掛在繩子上,他略微放下心,忍不住破口大駡:“你他媽的想死呀?”
  小白臉扯起一個幸災樂禍的笑容,說:“你們這對姦夫淫婦去死吧!”
  “靠!”劉謙罵一句,他低估了小白臉的小肚雞腸,罵了一句不足以表達他的憤怒,他接著罵:“你他媽的管不好自己的女人還要怨別人?”
  小白臉不說話,只看著劉謙他們陰森的笑。
  劉謙咬咬牙,把這口氣先忍下,低頭問老六:“還好嗎?”
  老六微笑,說:“謝謝。”
  “兄弟之間還說什麼謝呀。”劉謙也笑笑,“你等我,我下去拉你。”
  老六仍然在微笑,鮮血從他的嘴裡湧出來,他握著繩子的手慢慢鬆開。
  “老六!”看見鮮血,劉謙大吃一驚,他連忙往下滑,抓住老六的手腕,說:“振作點,沒事的。”
  老六大口大口地吐著鮮血,連說話都有些艱難,他斷斷續續地說:“謝……謝,要活……下去……”
  說完話,老六緩緩閉上了眼睛,握著繩子的手也失了力。
  老六在隊伍的最後面,小白臉砍斷繩子之後,他擺動的幅度最大,撞擊的衝擊力也最大,直接撞在了水塔下縱橫交錯的支架上,不但受了外傷,還受了很嚴重的內傷,眼看著活不了了。

  第十三章

  “老六?老六!”劉謙大喊兩聲,可是老六毫無反應。
  劉謙握著老六的手也慢慢滑開,老六掉在了地上,血從他的身體裡流出來,流了一地。
  劉謙對著天空大吼一聲,他自責,為什麼還是救不了朋友?他憤怒,巴不得親手砍了小白臉!
  用大吼過發洩自己的憤怒和傷心之後,劉謙稍微平靜了一點,他對著仍然站在圖書館樓頂上的小白臉惡狠狠地說:“你砍斷了繩子,就在那邊等死吧。”
  “先死的會是你。”小白臉笑得更得意了,“看看你下面。”
  學校裡到處都是殭屍,一點點人類血肉的味道都會把它們從遠處吸引過來,現在一地都是老六的血,殭屍們很快就會過來的。
  禍不單行,搭在水塔上的簡易裝置因為受力方向的改變在慢慢的鬆動,鐵棒和鐵水塔之間相互摩擦,發生“咯吱咯吱”刺耳的聲音。
  沒功夫和小白臉廢話,劉謙順著繩子往上爬,剛爬了幾下,“哐當”一聲,劉謙連帶著繩子往下掉了好幾寸。
  簡易裝置已經鬆了,但只往下滑了一點就又掛在了另一個地方,這次掛的地方就是憑藉了一點寸勁兒,也堅持不了太久。
  頭頂上傳來“哐當——哢——咯吱”的聲音,劉謙抬頭一看,梁璞不見了,小白臉正在往鐵塔上扔繩子,也想做個簡易裝置,想走他走過的路。
  誰都不可靠,只有靠自己,老莊死了,老六死了,劉謙的心很冷,他對自己說:我不會死,我要讓你們死!
  在繩子被砍斷了之後,劉謙是砸在鐵塔的圓柱型筒體上的,為了拉住老六他往下滑了一截,到了支架的部位,現在又向上爬了一點,手勉強能夠到筒體。繩子快要支撐不住了,劉謙拿出斧頭,用盡力氣向鐵塔砍去,“哐”的一下,斧頭嵌進了鐵塔圓柱筒體。
  消防斧頭品質的確不錯,不但砍破了這老舊的鐵塔,整個斧頭的頭部還嵌了進去,很牢固。劉謙把重心移到握住斧頭的右手上,深呼吸一口,換手,用左手握斧頭柄,就那麼吊在那裡。
  劉謙剛吊到鐵塔上,簡易裝置就鬆開了,掉在了地上。
  鐵塔裡還有水,破了個洞之後水都從洞裡湧了出來,劉謙吊在那裡,水澆了他一頭。水不算大,澆在身上也不疼,反倒澆滅了劉謙心底的怒火,讓他可以更加冷靜地做出決定。
  鐵塔圓柱形的筒體上有一個鐵梯,雖然很陳舊,但是對於即將掉下去的劉謙來說很有用。
  劉謙憋住一口氣,腰腹部一用力,下半身甩了起來,他想用腳去勾那個鐵梯。
  吊在那裡憑腰腹力量蕩起身體,用腳去勾東西這樣高難度的動作以前劉謙想都沒想過,即使現在身體出現了一些變化,但是他心裡也沒底,只能勉強試一試。
  第一回沒勾住鐵梯,腳還撞在了梯子上,疼得劉謙一身冷汗。平靜一下,劉謙繼續試,試到第三回他終於成功地勾住了梯子。
  拔下斧頭,用腳倒吊在梯子上,腰腹繼續用力,翻起身抓住鐵梯,劉謙動作幾乎是一氣呵成。
  很久沒有鍛鍊過的腰腹肌用力太大,忽然開始痙攣,劉謙捂著肚子,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
  不行,不能停在這裡,我還要報仇,看看還躺在水塔下面的老六,劉謙咬著牙站起來,爬到水塔頂上。
  “你——”小白臉看到劉謙完好無損地出現在水塔上,又是驚訝又是憤怒……可是他們中間隔著十米的距離,他也無計可施。
  “去死!”可小白臉不甘心,拿起手邊能扔的東西都朝劉謙扔了過來。
  小白臉的勁兒太小了,根本就打不著劉謙。
  劉謙哈哈大笑,說:“等死吧。”
  說罷,劉謙用斧頭砍斷水塔頂上所有可供掛繩梯的地方。
  “我不會死的——”看到劉謙的所作所為,小白臉有些慌,可是還在那裡叫囂,“會有人來救我的。”
  “救你?”劉謙恥笑,“你有什麼值得救的?”
  小白臉得意洋洋地說:“我爸是高官。”
  劉謙不是錢迷也不是官迷,從不去巴結誰,但是在這次變故發生之前他對高官子弟還是保持敬而遠之、不得罪的態度,畢竟家裡開公司,得罪高官沒好處,可是放在現在,他什麼都不在乎了,在殭屍面前,管你是高官子弟還是億萬富翁,誰強誰就能活下來。
  “那你最好祈求在有人來救你之前,你們中沒有會變成殭屍,你最好也祈求你的同伴們會放過你,誰叫你毀了他們唯一的逃跑方法呢。”劉謙這句不是威脅,是赤裸裸的挑撥離間。小白臉他們一夥人都是烏合之眾,都看不清楚到底誰強誰弱,竟然縱容小白臉砍斷他的繩子,還把希望寄託在小白臉身上,就讓他們互相猜忌,自相殘殺吧。
  小白臉的同夥裡已經有人對小白臉的行徑反感了,經劉謙的一挑撥,怒氣都上來了。
  “你為什麼砍斷繩子?”有人首先責難小白臉。
  小白臉心裡煩躁不安,只能用話來搪塞:“我爸會派人救我們的。”
  “你爸人呢?趕快打電話回家。”
  “電話不通。”小白臉不是不想打電話找老爸,實在是電話一直打不通。
  “都是你害我們跑不了。”
  周圍人的逼近,小白臉也有點心虛,他強裝鎮定說:“等在這也不會死。”
  “要有人變殭屍了呢?”
  “殭屍要是爬上來了呢?”
  “在變殭屍之前把他扔下去。”
  “誰會變殭屍?”
  “我聽說誰被殭屍抓傷了就會變殭屍。”
  “誰受傷了?”
  “我沒有……”
  “……我也沒有。”
  ……
  小白臉那邊七嘴八舌亂成一團,劉謙還要繼續逃命,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老六的屍體,說:“老六,我替你報仇了,永別了。”
  他這一低頭發現了一些怪異之處,下面已經有好幾個殭屍了,但是都遠遠地站在那裡,沒有圍到老六屍體邊上去。
  為什麼呢?劉謙奇怪,仔細看了看,殭屍們不是不想過去,它們往前走兩步,不知碰見了什麼又縮了回去。
  這裡有什麼東西嗎?劉謙左右看看,他剛才把斧頭從水塔裡拔出來,水都從那個洞裡湧了出去,濺得很高,殭屍就是遇見了水珠才縮回去的。
  水?殭屍怕水?劉謙把這個事情記在心底,輕盈一躍,從水塔上跳到圍牆上。
  在某種程度上,劉謙終於走出了校門,可是回家的路還很漫長。

  第十四章

  西門外的鬧市一片狼藉,地上到處都是貨物和人的骨骸,視力可及的範圍內有好幾群殭屍在搜尋食物,更遠的地方還不知道有多少殭屍。
  劉謙一時也沒有主意,就沿著圍牆慢慢爬,想找個殭屍少的地方下地回家。可能別處有更多的食物,劉謙爬了十來分鐘沒有殭屍朝他圍過來,可是劉謙覺得肚子餓。
  嘆口氣,劉謙坐在圍牆上,自己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總是吃不飽呢?情緒放鬆下來,問題一個接著一個,今天晚上到底是怎麼了?我是穿越進了電視裡的恐怖電影了嗎?還是我在做夢?村長呢?老六和老莊真的死了嗎?
  燈光很好,視力很好,能看見不遠處的殭屍,聽力也很好,能聽見不停傳來的呼喊和慘叫聲,嗅覺也很好,可以聞到血腥味兒和腐臭味兒,感覺也很好,掐一下也覺得疼,可劉謙就是覺得這一切不真實。
  四月還是早春,劉謙全身都濕透了,寒風一吹有些冷,他搓一搓臉,強迫自己別再胡思亂想下去,胡思亂想只會讓自己的求生意識越賴越淡薄。
  殭屍的頭部是弱點,殭屍還怕水,頭,頭,頭,水,水,水,護城河!劉謙驚呼一聲:“對了,護城河!”
  西門南行一千米有一條護城河,說是護城河,其實只是條治理過的臭水溝,但從那裡可以一直通到西五環,到西五環就離家就不遠了。
  拿定了主意,劉謙俯在牆頭,看了看周圍的形勢,他爬了這麼一會兒,已經過了鬧市區,來到了中心花園。穿過花園的假山和小樹林,再走過一片草地,過了馬路就是護城河。
  花園裡燈光比較暗,看不見人也看不見殭屍,聞一聞,腥臭味道雖然有但比較淡,邊走看看吧,劉謙想著,輕手輕腳地爬下圍牆。
  下了地,劉謙從腰間拿出斧頭,專走寬敞的大路,打算穿過假山去小樹林。
  走了幾十米,劉謙看見有一個殭屍趴在地上,地上的那個人已經被啃得差不多了,他握緊斧頭,衝過去朝著殭屍的頭就砍。
  殭屍的行動不太協調,但是對危險的感知力還是比較強,側過頭躲過了這一斧頭。
  斧頭砍在殭屍的肩膀上,劉謙拔出斧頭,接著再砍。斧頭可比折凳好用多了,砍中了殭屍的胳膊,雖然沒斷但是那隻胳膊也用不了了,再砍,砍中胸脯,殭屍的胸口凹下去一大塊,繞到殭屍背後再砍,終於砍中了頭。握住斧頭,向左一轉,殭屍的頭骨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向右一轉,又是“哢嚓哢嚓”幾聲骨頭裂開的聲音。
  殭屍不動了,但倒地之前發出一聲尖利的嘯聲。
  只聽見殭屍發出過低沉的聲音,忽然聽見尖利的嘯聲,劉謙一愣,回過神他發現這殭屍和他在宿舍樓看見的殭屍不太一樣了。宿舍樓裡的殭屍和普通人類差不多,身體上都是血窟窿,但是這殭屍身體表面的皮膚幾乎都沒有了,全是暗紅色的腐肉,上面還有很多白色、黃色的膿液。
  劉謙也不明白到底究竟發生了什麼,這麼短時間裡讓殭屍變了樣子,還能讓它們能發出尖利的嘯聲。逃命要緊,他也不願意多想,轉身就走。
  他走出沒幾步,倒在地上的殭屍忽然動了一下,斷了的胳膊飛出來,直接插到他的屁股上。
  劉謙感到屁股上一疼,到背後一摸,拽出半條血糊糊的胳膊,這才意識到自己被偷襲了,傷在一個很尷尬的地方。
  劉謙扔掉那半條胳膊,拿起斧頭衝過去把殭屍的頭砍得稀巴爛,一邊砍一邊怒氣衝衝地說:“我讓你咬我屁股,我讓你咬我屁股!”
  砍完之後,劉謙還上去跺了幾腳,這才把心中的鬱悶之氣和怒氣發洩完。發洩完之後他想起一個問題,腿上的傷可以用布條綁綁,屁股上的傷怎麼綁?
  想起腿上的傷,劉謙低下頭,右腿上的皮膚光滑平整,除了還綁著的那條沾滿血的布條提醒這裡曾經流過血以外,哪裡還有半點受傷的樣子?
  劉謙想自己可能記錯了位置,再看看左腿,左腿上的牛仔褲都沒有破,更別說有傷口了。

  第十五章

  “好……了?”劉謙說話的聲音有些發抖,他確定自己受過傷,可那麼長的傷口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自己好了,這種違背常識的事情讓他無所適從,由此產生的疑問和隨之而來的恐懼更是讓他心亂如麻:殭屍的傷會癒合,難道我已經變成殭屍了?難道我快要變成殭屍了?我還有多久變殭屍?我還能回家嗎?
  劉謙蹲在地上,雙手不斷地拍打自己的頭,他自己安慰自己,沒事的,冷靜,冷靜,沒事的,冷靜,不會變成殭屍的;殭屍不怕疼,我怕疼,所以我不是殭屍,沒事的,我不是殭屍,我是超人,我百毒不侵……劉謙蹲在那裡絮絮叨叨地和自己說話,顛三倒四沒什麼邏輯,但是說過幾百句之後,慌亂的情緒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也許是天生的樂觀和堅強,也許是到現在雖然有很多困難,但是還能應付過去給了劉謙信心,他終於說服自己,自己是超人而不是殭屍,自己有能力活下去,也必須活下去。
  拽了幾把草擦乾淨把消防斧上的血污,重新露出鋥亮的斧刃,摸摸屁股上的傷,不太深,也沒流多少血,劉謙再次踏上了回家的路。
  劉謙順利地走過假山區,沒有再碰見殭屍,進入小樹林,樹林裡沒有燈光,只能看見遠處有個黑影蜷縮在那裡,看不清楚是人還是殭屍。
  劉謙不想再和殭屍糾纏,他只想儘快回家,所以打算繞道穿過樹林。
  “……劉……劉謙——”前面那個黑影發出聲音,前兩聲還聽不太清楚,最後一聲劉謙聽清楚了,這是在叫他的名字,還是一個非常熟悉的人,梁璞。
  真是邪門了,怎麼一天碰見她三次?而且次次沒好事,劉謙在心裡暗罵真他媽的詭異。
  蜷縮在那裡的梁璞忽然蹦起來,朝劉謙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喊著:“劉謙,劉謙,劉謙——”
  這女人水性楊花背著他和別的男人交往就不說了,一想到她立場不堅定,變來變去的讓小白臉產生醋意,因此害死了老六,而且還丟下自己一個人跑了,劉謙就氣得全身發抖,他想沖上去把梁璞砍了,但殘存的一點兒理智讓他把恨意吞下去。
  不想糾纏,劉謙撒腿就跑,想把梁璞甩掉。跑出去幾十米他忽然停下了,林子外面的路燈下有五、六個殭屍,呆呆地站在那裡,可能是聞到了氣味,殭屍緩緩轉過頭看著劉謙。劉謙確定梁璞是個掃把星,遇見她就沒有好事。
  劉謙的腳步停了,梁璞追了上來,一下子撲到劉謙身上,從背後抱住他,大聲喊著:“劉謙,劉謙,帶我走。”
  “想走自己走,他媽的別拖累我。”劉謙的怒氣又被招惹出來了,他去掰梁璞的手,一邊大罵:“他媽的快放手。”
  梁璞縮回去一隻手,劉謙正全力對付她的另一隻手,忽然覺得腰上一疼。
  開始的時候劉謙還控制著力道,腰上這疼痛分明是梁璞下的手,劉謙抓住梁璞的手腕,用力把她扯開。
  回手摸了摸腰,手上都是血,好像紮得還挺深的,怒氣淹沒了最後的理智,劉謙沖上去卡住梁璞的脖子,大聲訓斥:“你他媽的幹嘛?”
  “劉謙,帶我走,帶我走好不好?”梁璞也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把匕首,她右手握著匕首,左手垂著,眼淚汪汪地看著劉謙。
  血腥味道刺激了殭屍,殭屍開始移動。這些殭屍從人變過來沒多久,行動還很僵硬,走得也很慢。
  看殭屍過來,劉謙想一走了之,走之前他說:“是你先扔下我的,別怪我扔下你。”
  “劉謙,我要喝你的血,喝了你的血就不會變成殭屍了。”梁璞忽然來了這麼一句。
  劉謙聽得一愣。
  殭屍在前面,脖子被卡著,這個時候梁璞竟然有心思給劉謙解釋生物學理論:“根據我的觀察,你受了傷,但是沒有變殭屍,是因為你有抗體,所以喝了你的血也會有抗體。”
  梁璞傻笑一聲,接著說:“我要喝你的血。”
  劉謙被梁璞說的一愣一愣的,仔細看了看,梁璞的眼神渙散,用手在她眼前晃晃,沒什麼反應。
  “瘋了?”劉謙自言自語道。

  第十六章

  這時候梁璞眼睛忽然睜大,她盯著劉謙說:“劉謙,真的是你嗎?你終於來救我了。”
  發現劉謙掐著自己的脖子,梁璞掙扎一下,奇怪地問:“為什麼掐著我?放開我。”
  本來劉謙以為梁璞瘋了,看她忽然又正常了,劉謙心裡的憤怒和隱藏的黑暗浮出了頭,他微微一笑,說:“你死吧!”
  說完話,劉謙在梁璞的肚子上打了一拳,然後奪下匕首,在她的左、右手腕上各割了幾道口子,把她扔在地上。
  “我沒殺她,她死在殭屍手裡。”劉謙陰沉地笑了笑,朝另一個方向跑去。
  一次次被傷害,一次次被出賣,什麼道德,什麼友愛,什麼互助,全都扔到一邊,只有自己才是可信的。間接殺了一個人,劉謙的心裡的黑暗更盛了一些,唯一的亮點是遠在西郊的家人。
  劉謙繞開殭屍,穿過樹林,準備越過草地,跳到護城河裡,可是周圍的殭屍越來越多,從四面八方向他圍過來。
  殭屍太多了,劉謙跑了半天還在殭屍的包圍圈裡,他只能選殭屍稍微少一點兒的地方突破,用斧頭砍出一條路。
  殭屍開始只有幾十個,後來越來越多,足有上百個,仔細看殭屍是有區別的,有的樣子和人差不多,只是身體上有一些血窟窿,行動緩慢,不協調;有的身上血窟窿很多,還有黃色、白色的膿液,但是臉還能看出原本的樣子;有些沒有皮膚,全身上下都是模糊的血肉,上面覆蓋著一層膿液,臉上也是如此,幾乎看不出人樣了,它們的行動比還保留人形的階段協調很多,走路腳也不會在地上蹭了。
  殭屍圍了上來,劉謙開始一場最辛苦的戰鬥。
  斧頭亂舞、利爪橫飛,分不清哪些是殭屍的血肉,哪些是自己的。血水讓眼睛模糊了,濃重的腥臭味兒讓嗅覺失去了功能,疼痛讓身體麻木,流出的血讓身體一點點失去力量。機械地揮動斧頭抵擋,一步一步向前走,支撐劉謙堅持下去的是那條護城河,十米,九米,八米,每前進一米付出的代價都很沉重。
  目標是只有一米遠的離護城河,前後左右是數不盡的殭屍,可是劉謙卻連一點興奮的感覺都沒有,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讓自己興奮了。
  一隻腳已經踏出了護城河堤,一隻殭屍爪子卻抓在了劉謙的胳膊上。拼著失去一條胳膊也要跳下去的信念,劉謙腳下用力一蹬,藉著重力的作用跳了下去。
  在護城河傾斜的河岸上滾了好幾個圈,劉謙終於掉進了護城河裡。
  四月冰涼的河水一下子沒過了頭頂,被涼水一刺激,本來麻木的傷口疼了起來,張開嘴巴呼吸,河水又灌進了肺部。
  劉謙的大腦已經停止了思考,可是身體卻做出了反應,因疼痛而抽搐,因窒息而拚命掙扎,掙扎著抓住所有能抓住的東西,腳踩不到實處所以胡亂撲騰……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只是幾秒鐘,劉謙醒了,他發現自己下半身在水裡,胸口以上在水面外,腳踩在淤泥裡,一隻手抓著河岸上的雜草,另一隻手還握著斧頭。
  身邊飄著好幾個殭屍,還有一些已經順著水飄走了,有幾個殭屍正跳下來,但一接觸到水就僵在那裡,發出一聲尖利的嘯聲之後就慢慢倒了下去,更多的殭屍在上面看著。
  劉謙沒敢停留,就這麼拖著殘破的身體一直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河堤上看不見殭屍了,他才停下來。
  終於安全了,劉謙咳出一些血和水,向河岸上爬了一點,讓腰也露出水面,梁璞那刀紮得很深,被水一浸一股寒氣從那裡升起來,蔓延到全身。
  又歇息了一會兒,劉謙終於有時間、有力氣檢查一下自己的傷勢:跳下來之前被殭屍抓住的那隻胳膊被撕下了一大片肉,骨頭都露在外面,骨頭上也有幾道爪痕,可見殭屍抓的有多深;從頭頂到眉心有一道傷,臉上一道傷,左邊脖子上一道傷,肋骨被敲了一下,背上有一個洞,肚子上橫著一道傷,豎著一道傷,腰上被紮了一刀,屁股上、大腿上都有被撕掉的肉,腳上、小腿上被殭屍踩了很多個窟窿,還有更多的小傷。
  全身上下幾乎沒有好的地方了,這樣也沒死,我變成怪物了?劉謙苦笑,雖然跳到了河裡,暫時沒有危險了,可是這一身傷,走不到西五環血就該流光了。
  劉謙想要處理一下傷口,可是上上下下這麼多傷,該處理哪個?除了斧頭就只剩下身上這一縷一縷的襯衣和撕成了幾片的牛仔褲,怎麼處理?
  神哪,讓傷口趕快好吧!無神論的劉謙嘆口氣,開始祈禱。他知道自己的傷口因為某個特殊的原因或者某種特殊的力量癒合的比較快,可是到底有多快他也不清楚,只能聽天由命了,祈禱一下算是苦中找點兒安慰。
  知道在水裡血流的更快,劉謙本想爬到河岸上去走,可是這河岸是水泥砌成的,坡度很大,還有青苔,他走了兩步又跌進了湖裡。
  不想再費事了,也為了安全,劉謙決定呆在水中央。護城河原本就是條臭水溝,所以也不深,只到他的胸口,走了一會兒,水又淺了點兒,只到腰了。
  早春四月的夜晚還是有些涼的,一直泡在水裡,又流了那麼多血,劉謙的體溫已經下降了好幾度,還有繼續下降的趨勢,這讓他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只是全身上下傷口傳來的陣痛、酥麻和瘙癢的感覺讓他時不時醒一下。
  怕自己就這麼睡過去,劉謙開始唱歌,古今中外、通俗流行,他能想起調的、能想起詞的歌都哼了一遍。
  體溫下降到一定程度,身體麻木了,疼痛、酥麻的感覺已經刺激不了劉謙的神經了,歌越唱越不成調,眼皮離得越近,劉謙的頭開始一點、一點。
  真的好餓,真的好累,好想躺下睡一覺,不行,不能睡,就睡一會兒,不能睡,一分鐘,一分鐘也不行……劉謙的大腦裡出現了兩個聲音,一個強迫自己清醒,另一個聲音遵從身體的召喚,想要休息。兩個聲音不相上下,劉謙就處於半夢半醒之間。

  第十七章

  腳下踩到了石頭一拐,劉謙驚醒了,他搓搓臉,趕走疲倦。再檢查一下傷勢,胳膊已經不流血了,上面有一層薄薄的、透明的膜。仔細一看,薄膜之下血紅的一片,肉眼能看見這紅色的肉在微微顫抖,在慢慢生長,覆蓋住骨頭,長厚一點兒,看樣子要不了太久就能完好如初了。摸摸臉和脖子,這兩道淺一點的傷口已經完全摸不到了,下半身泡在水裡,癒合的比較慢,但是能摸到一層膜,也開始在長了。
  我果然是超人呀,思緒一跳,劉謙又想到自己住了一年醫院,病危那麼多次竟然也活過來了,是不是從那時候就成超人了呀?劉謙呵呵傻笑兩聲,傷口癒合的喜悅讓他暫時脫離了周公的召喚,可身體除了疲憊,還有別的需求,饑餓再次向劉謙席捲而來。
  劉謙只能看到傷口在癒合的表面現象,無法看到細胞級別的實質:細胞在快速分裂,一個分裂成兩個,兩個分裂成四個,四個分裂成八個,快速填補傷口。細胞的分裂速度是正常人類的一百倍,消耗的能量也是平常的一百倍,所以他才總覺得餓。
  趕快回家吧,回到家就有吃的了,望梅止渴的方法也能用在這裡,劉謙安慰自己。
  劉謙抬頭看了看,河堤上沒有殭屍,更遠的地方看不見,他很疲憊,也不想折騰,就沿著護城河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
  在劉謙看不到的遙遠太空裡,同步衛星正在默默收集他的照片以及身體機能參數。
  疲憊、睏倦、饑餓、疼痛、寒冷輪番折磨這劉謙,但是一定要回家的執著信念支撐著他,讓他朝著家的方向緩慢移動。
  沿著護城河走到西五環,上岸,觀察,沒有人,沒有車,也沒有殭屍,沿著西郊馬路繼續走,家就在這條路的盡頭。
  東方的天空終於有了一絲亮色,這條路也終於走到了盡頭。
  從護城河上來之後,劉謙就沒有見到殭屍,現在快要進社區了,也沒看見殭屍,只是整個社區太安靜了,安靜的讓劉謙覺得有點兒心慌。
  劉謙家住的是獨棟別墅,他從宿舍逃出來的時候也沒帶鑰匙,敲了好半天門都沒有反應,劉謙覺得有點兒不妙,用斧頭劈開門衝了進去。
  劈開大門觸動了警報,在警報聲中劉謙扯著嗓子喊:“爸——媽——姐——”
  還是沒有人應聲,聞一聞,有腥臭味兒,劉謙本來就很蒼白的臉更白了,連嘴唇都成了白色。他深呼吸了好幾口,朝血腥味道最濃的樓上走去,心口很疼,身體在顫抖,小腿也在顫抖,每上一級樓梯都是一種折磨。
  終於走到了樓上,劉謙咬著嘴唇,一步一步向前走,牙齒在顫抖,血從牙印中滲出來,心臟也不再跳動了,這個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一個人了,他聽不見聲音,聞不到味道,只有模糊的影子在眼前晃來晃去。
  “劉謙——是你嗎?”
  這個帶著哭腔的沙啞女聲讓世界有了聲音,它是世界上最動聽的天籟之音,讓劉謙感動地流下了眼淚。
  “姐——”劉謙衝過去,一把抱住坐在地上的劉瑾,淚流滿面,他哭著喊:“姐,我好想你。”
  “謙兒,你終於回來了。”劉瑾抱著劉謙,大聲哭出了聲。
  劉謙拍著姐姐的背,幫她順順氣,問:“爸媽呢?”
  劉謙這一問,劉瑾哭得更大聲了。
  劉謙其實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也看出了這房間中的異樣,可是他不願意親自去證實,也不願意去承認,他騙自己一切都好。
  劉瑾哭著指了指床上。
  撕心裂肺地疼痛讓劉謙眼前一黑。
  “劉謙,爸爸讓我告訴你,男子漢要堅強。”劉瑾終於止住了眼淚,表現出了姐姐應有的樣子,她撫著劉謙的頭,哽咽地說:“即使只剩下你一個人,你也要堅強的活下去。”
  劉瑾擦下眼淚,接著說:“你回頭看看,爸媽已經死了。”
  劉謙僵硬著脖子,不願意回頭。
  “你回頭看看呀!”劉瑾又哭了,她一邊哭一邊說:“爸媽那麼想你。”
  劉謙緩緩地轉過頭,每轉過一個度數就好像耗費了全身的力氣,頸椎骨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一直落在地上。
  劉謙終於轉過了頭,爸爸和媽媽並排躺在床上,屍體上面蓋了一床被子,從頭到腳蓋得嚴嚴實實。
  劉謙沒有勇氣掀開被子,他連站起來的勇氣都沒有,他哽嚥著,好半天才問出一句話:“為什麼會這樣?”
  劉瑾一邊哭一邊給劉謙簡單的講了下事情的經過:媽媽變成了殭屍,爸爸殺了媽媽,爸爸在變成殭屍之前自殺了。
  講完事情的經過,劉瑾拍拍劉謙的頭,笑著說:“小傢伙,真有本事,這麼遠都回來了,以後要比這更有本事,一定要活下去,劉家就靠你了。”說完話劉瑾舉起槍對準了自己的頭。
  “姐——”劉謙眼明手快地搶下了槍,驚異地問:“姐,你幹什麼?”
  “殭屍是不是要吃人?”
  “是。”
  劉瑾拉開自己的袖子,說:“姐姐要變成殭屍了呀,姐姐不想傷害你,就像爸爸不想傷害我一樣。”
  劉瑾的胳膊上有好幾個血窟窿。
  “姐你不會有事的。”那幾個血窟窿像黑洞一樣吞噬了劉謙的理智,他摟住劉瑾,大聲吼:“姐,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想起梁璞那半清醒半瘋狂時說起他的血有抗體,喝了他的血就不會變殭屍,劉謙拿起斧頭就在自己的手腕上砍了一條口子,遞到姐姐的嘴邊,焦急地說:“姐,你喝我的血,喝了我的血就好了。”
  劉瑾半信半疑,意識也有點兒模糊,就湊上去喝了幾口,血進了身體,有種通體舒暢的感覺,她又多喝了幾口。
  看到姐姐喝自己的血,劉謙覺得很高興,他以為自己能救姐姐。
  劉瑾越喝越覺得舒服,意識裡漸漸只剩下這個,除了血以外,人肉的味道更是讓她意亂情迷,她張嘴咬了一口。這一口咬到了骨頭,牙咯得一疼,她忽然清醒過來。
  看到自己咬了弟弟一口,劉瑾慌忙後退,她喘著粗氣,大聲吼叫:“你離我遠點兒。”
  “姐,你多喝點兒呀。”劉謙又往前湊。
  “走開——”劉瑾放聲大哭,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走、開,姐姐、回不去了,姐姐、不想、傷害你。”
  “你多喝點兒我的血一定有用的。”劉謙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在安慰姐姐,聲音越來越大。
  劉瑾撩開袖子,血窟窿已經很多了,還漸漸擴大,裡面流出了白色的膿液。
  意識更加模糊,想要吃肉的渴望更加強烈,劉瑾連忙拿起槍頂著自己的太陽穴,說:“姐姐不能保護你,但姐姐也不會傷害你,以後只剩下你一個了,你一定要堅強哦。”
  “不要!”劉謙衝過去抓住姐姐的手,這次他是無論如何都要救下姐姐。
  劉瑾全身上下都很疼,疼到她只想沉沉睡去,但是心底有一個聲音告訴自己不能傷害弟弟,她又勉強的清醒過來。
  劉謙撲過來,劉瑾的鼻子裡全是新鮮血肉的氣息,她的嘴不聽使喚,想一口咬住劉謙,可剛張嘴心口就是一疼,又縮了回來,她萬分痛苦地推開劉謙,喊一句:“走開——”
  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臉上也有血窟窿,血在臉上蜿蜒爬行,牙齒長長了,嘴巴快要閉不上了,指甲也伸長了,槍掉了,手想要貫穿前面的人體,把心臟掏出來吃掉。
  病毒侵蝕了劉瑾的身體,也侵蝕了她的思想,但二十多年共同生活的經歷在她的心底刻下了很深的烙印,讓她在這種時候還保留著一點兒自己的意識,她的聲音已經很低沉了,她說:“姐姐最愛漂亮了,讓姐姐在漂亮的時候死吧,等一會兒變成殭屍就醜了。”
  “不要,姐。”劉謙還要阻止。
  劉瑾握拳,在劉謙的肚子上打了一拳,然後抖抖索索地拿起槍。
  指甲太長了,不好用,她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把槍口對準自己的頭,扣動扳機的時候毫不猶豫。
  “砰——”的一聲,這一槍打中了劉瑾的頭,也打中了劉謙的心。
  劉謙趴在地上,頭枕在手上嚎啕大哭,自從懂事以來他就沒有哭得這麼傷心過。
  頭暈了,眼花了,嗓子吼啞了,身體裡的液體全都從眼睛裡傾倒出來,心口好像破了一個大洞,開始是疼,疼到後來是麻木,然後是無依無靠的空虛感。
  嗓子再也發出不了聲音了,身體裡的液體也倒乾了,從胸口的洞裡湧進來的都是冷氣,讓劉謙冷到全身顫抖。

  第十九章

  七點整,鬧鐘響了。
  七點零一分,電視響了,新聞開始播報。
  早間新聞裡依舊是歌舞昇平,皆大歡喜,似乎滿城的殭屍,無數的冤魂只是大人物們手中的一個遊戲,哭喊慘叫、垂死掙扎只是一場鬧劇,想看了看一眼,恥笑一下,指責一下,看的厭了,退出,結束,沒有人會關心小人物的生死,沒有人看重小人物的悲歡離合。
  平時這個時候,媽媽在廚房裡做早餐,爸爸在陽臺上澆花,姐姐一邊抱怨一邊磨磨蹭蹭地起床,劉謙要麼在電腦前奮戰,要麼在床上酣睡,可從今天開始,這一切再也不會有了。
  劉謙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從衣櫃裡拿出乾淨衣服,給爸爸、媽媽、姐姐換上,擦乾淨他們臉上的眼淚和血跡,連同爸爸媽媽最珍惜的靈牌,姐姐最愛的首飾一起用床單包好,搬到樓下的草坪上,劈幾個木頭凳子推在屍體旁邊,從車庫裡拿出汽油,倒上,點燃,眼睜睜地看著三人的屍體燒成灰燼,在草地上挖個大坑,把三個人的骨灰撒進去,埋好,在前面跪下來。
  在做這一切的時候,劉謙面無表情,目光呆滯,身體僵硬,如果這時候有人經過,會把他也當成殭屍的。
  痛到了極點,思想和身體都選擇了逃避。
  中午十二點,劉謙做完了一切,他跪在小土堆前面,用力磕了三個頭,用沙啞到幾乎聽不清楚的嗓音說:“爸,媽,姐,我會堅強的活下去的,你們一路走好。”
  劉謙不想殭屍有朝一日來這裡吃掉親人們的屍體,燒掉、埋掉是他能想到、能做到的最好的處理方法。
  回到屋裡,劉謙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煮了一盆速食麵狼吞虎嚥地吃了,從地下室拿出爸爸私藏的槍和子彈,給車加滿汽油,用食物和水塞滿汽車後備箱、後座,開著車再一次來到那個簡易的墓地。
  想到也許是最後一次在這裡祭拜親人,劉謙又有點兒哽咽,等情緒稍微平靜一點兒,他對著親人的墓地發誓:“爸,媽,姐,我保證這是我最後一次哭,我保證我一定會好好活下去。”
  最後再看一眼親人,劉謙離開了。
  從這一刻起,劉謙再沒有感情,他只會不擇手段地活下去。
  劉謙也沒有特定的目的地,車開出去一會兒他才開始思考,人多的地方殭屍就多,人少的地方殭屍也少,最後他決定出城,去荒蕪人煙的山裡躲一段時間。
  出城的路上很清淨,沒車也沒人,劉謙一邊開車一邊胡思亂想,老莊和姐姐的變化他是親眼目睹的,老莊身上有血泡的時候,完全沒有意識,姐姐身上有那麼多血窟窿了還記著他是誰;殭屍身上有了血窟窿只想著吃人,姐姐身上有血窟窿卻不想傷害她,最後還自殺了,這是親情的力量嗎?抑或是其他的神秘力量?
  自己的傷恢復的很快,自己被咬了也不會變殭屍,姐姐也和別人不一樣,有太多解釋不了的問題,劉謙只能把這些歸結為神明賦予的神秘力量。
  他不知道賦予這一切的不是神明,而是他們基因中某些特殊的片段和一種神秘病毒。
  劉謙還在繼續亂想,想殭屍怕水,想殭屍臨死前會發出尖利的嘯聲,想殭屍的傷口可以恢復,想殭屍的不死,想殭屍的行動越來越靈活,會不會有一天比人還靈活,忽然“咣當”一聲,有什麼東西飛了起來,他連忙踩住剎車。
  打開窗戶看一眼,發現路上擺了一長串紅、白相間的路標,剛才就是路標被撞飛了,劉謙輕籲一口氣,幸好是塑膠路標。
  他還沒來得及感概完自己的幸運,就聽見前方傳來經過喇叭放大的聲音:“停車,走出車門,雙手放在頭頂,趴在車上,接受軍方檢查。”
  劉謙定睛一看,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有一排障礙物,從後面伸出數個黑乎乎的槍管,旁邊停了幾輛車,從車牌上來看是屬於軍方的。
  一看是真槍實彈的軍隊,劉謙乖乖按照要求下了車,雙手抱頭趴在車上。
  看劉謙按照要求做了,軍方那邊出來了四個人,都穿著白色的、厚厚的防護服,三個人端著槍,一個人拿著醫療箱。
  四個人來到劉謙身後兩米地方站住,先用掃瞄器器把劉謙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確定他身上沒有帶危險性武器,拿醫療箱的人過來,先測體溫,然後量血壓量脈搏,最後抽了兩管血走了。
  等拿醫療箱的人走了以後,端槍的人後退幾步,但仍然用槍口對準劉謙,其中一個說:“是離車遠一點,我們要檢查車輛。”
  劉謙照他們說的做了。
  一個人檢查了劉謙的車,發現了槍支彈藥,他沒收了槍支彈藥之後轉回去報告。
  看他們嚴正以待的架勢,劉謙猜他們是在檢查路過的人是不是被殭屍傳染了。開始他挺輕鬆的,想我不是殭屍,你們隨便檢查,看有人沒收了自己的武器,劉謙又有些惱火,沒有武器怎麼和殭屍打?
  兩個人回去了,好半天沒有回來,劉謙越等越不耐煩,等著、等著他又有點兒害怕,我雖然不是殭屍,但我也不是正常人,他們會不會發現?如果他們發現我不是正常人會怎麼對付我?這麼多槍怎麼跑?難道我沒死在殭屍手下,卻註定要死在人的手下?
  劉謙在這裡思考,拿醫療箱的人又回來了,示意他挽起袖子再抽兩管血。
  抽完了血,劉謙心裡的不安更大了,他看了看端槍指著自己的人,又看看遠處的槍口,琢磨著自己能挺過多少槍子。

  第二十章

  這一等又是二十分鐘,終於有人示意劉謙可以過去了,但是不能開車,只能人過去。
  劉謙長吁一口氣,暫時安全了。
  通過障礙物又走了幾十米,劉謙進了一間帳篷,帳篷裡一個男人正低著頭看地圖。
  “坐,我問你點兒情況。”男人示意劉謙坐下,抬起頭正要問話,忽然愣住了。
  過了好久,男人才繼續問:“你叫什麼名字。”
  劉謙看了看這男人,這男人四十多歲,相貌平平,但是目光冰冷,從肩膀上的軍銜來看是個職位挺高的官,他回答:“劉謙。”
  “你從城裡來?”
  “是的。”
  “城裡有怪物?”
  “我都叫它們‘殭屍’。”
  “它們什麼特徵?有什麼弱點?殭屍病毒如何傳播?”男人一口氣問了三個問題。
  “哼。”提起殭屍,讓劉謙想起很多血腥場面,他冷哼一聲,說:“你知道這些有什麼用?你會帶部隊進城打殭屍嗎?”
  “有命令,我馬上就帶兵進城。”
  “命令?”劉謙又是一聲冷笑,“昨天晚上你們在哪裡?等你接到命令,城裡就沒有活人了。”
  男人又一次沉默了。
  男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忽然問:“你認識劉漢遙嗎?”
  劉謙一愣,這名字是他爸爸二十多年前用過的名字,他以為除了自家人沒人知道這名字了,他愣了好半天才回答:“我爸爸以前叫劉漢遙,二十多年前就改成劉遙了。”
  “你們一直住在這個城市裡嗎?”
  “是。”
  男人的眼睛裡忽然有了溫暖,他問:“他還好嗎?”
  劉謙不知道這男人是誰,看他這麼關心爸爸,想他應該是爸爸的舊識,他老實回答:“今天早上,他死了。”
  男人端著杯子的手一晃,裡面的水灑了出來,可男人好像沒看見一樣,他低著頭,過了一會兒問:“他怎麼死的?”
  “自殺。”
  “怎麼會呢?”
  “他不想變成殭屍殺了我姐。”
  男人長長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這麼多年,他還是這個樣子。”
  “你認識我爸爸?”
  男人沉默了,過了好久他才略帶猶豫地問:“你爸爸有沒有提過一個叫‘荊楚’的人?”
  “我們家裡有兩個牌位,一個是我舅舅的,另一個就是‘荊楚’。”
  男人仰起頭,劉謙看見淚光在他眼角一閃而過。
  男人的情緒只是一閃而過,他很快就恢復了正常,對著外面喊了一句:“來人。”
  一個小兵進來,敬個禮。
  男人指著劉謙,說:“給他準備一套最新的裝備,足夠的彈藥,送他去SX7基地。”
  小兵有些為難地回答:“長官,他不是軍人,按照紀律,是不能配備最新裝備的。”
  “劉謙!”男人忽然大喊一聲。
  “到。”男人喊的這一聲剛勁有力,劉謙反射性地站起來答了一聲到。
  “現在緊急徵用你入伍,部隊番號、個人編號待定。”
  劉謙不明白男人的意思,他不想參和到部隊裡。
  男人走近一步,湊到劉謙的耳邊,小聲說:“馬上同意,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這男人知道爸爸二十多年以前的名字,知道家裡有靈牌,劉謙覺得這男人沒有惡意,而且能有一套最新裝備也不錯,所以馬上回答:“是。”
  “去吧。”男人支走了小兵,左右看了看,依舊很小聲地說:“不要相信聯盟政府,不要相信軍隊,拿好槍,能走多遠就走多遠。”
  說完話,不等劉謙回答,男人接著說:“你去領你的裝備,一會兒有人會帶你去基地的。”
  被確認不是殭屍,和爸爸的舊識見了一面,莫名其妙成了軍人,領了一套據說是最先進的裝備,坐了兩個小時的汽車到了傳說中遠離城市的基地,劉謙覺得一切都太順利了,順利的有些不像真的,而臨走之前那個男人告訴他不要相信政府,不要相信軍隊,又在他的心裡投下了一片陰影。
  劉謙辦完了各種入伍手續就已經到了晚飯時間了,吃過晚飯,他無所事事,就跑去靶場打靶,即使視力好到能把槍靶看得很一清二楚,可是技術有限,成績慘不忍睹。
  靶場閉館,心事重重的劉謙回到了住所,這一夜他噩夢連連,睡得很不好。第二天,第三天,依然沒有人管劉謙,劉謙就把時間都消磨在靶場上,成績略微有些進步,基本都能打到靶子上了。

  第二十一章

  劉謙到基地的第三天晚上,依舊睡得不好,腦子裡總浮現出前幾天的慘像,血肉模糊,白骨森森,擠死的人,逃命的人,老六吐出來的血,姐姐眼角的淚……
  醒了一次又一次,劉謙偷聽到了一些談話。
  “……聽說今天晚上八點,部隊進城了……”
  “你說他們打得過怪物嗎?”
  “有最先進的武器,應該沒問題。”
  “我覺得結果難說。”
  “你說怪物會不會跑到我們這裡來?”
  “兩個小時的車程,怎麼會來?”
  “怪物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也會到這裡呀。”
  ……
  隔壁屋好像也有人在談論相同的事,只是話題要深遠的多,沉重的多。
  “進城部隊任務失敗的話,會不會使用核武器?”
  “有必要嗎?”
  “一個城市兩千萬人,怪物至少二十萬,據說殺不死,沾上就會被傳染,二十萬對兩萬,有多少勝算?還有,它們如果跑出來會有多少人被傳染?你覺得有必要嗎?”
  “上面要犧牲我們?”
  “誰知道呢。”
  ……
  劉謙本來一直處在半夢半醒之間,聽到這些話徹底醒了,部隊進城了呀,那男人還好嗎?部隊能阻止殭屍嗎?真的會使用核武器嗎?那男人說別相信政府和部隊,是指什麼?核武器?
  劉謙不知道,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地球聯盟的議會上,政治家們正在用投票的方式決定千千萬萬人的命運。
  地球聯盟當權派在病毒爆發後很短的時間內就接到了報告,可是他們沒有意識到這是多麼嚴重的一件事情,只按照一般公共事件處理。而知道事態有多麼嚴重的“民主派”卻別有居心,刻意掩蓋事情的嚴重性,直到事件爆發後八十個小時,被派往這些城市的部隊全軍覆沒的時候才開始發難。
  “民主派”指責當權派在事件發生後沒有採取相應的措施,讓全球三十多個大城市成為了怪物之城,後來雖然採取了措施,但措施不利,使部隊全軍覆沒,也讓怪物從城市裡向周邊地區擴散。
  他們富有煽動性的演說,配合一些衛星圖片和現場發回來的血淋淋的照片,給當權派造成了很大的傷害。
  為了阻止怪物從城市向周邊地區擴散,當權派決定使用核武器,“民主派”認為核污染太嚴重,不同意這種做法,聯盟議會投票表決,最終當權派以六票的微弱優勢取得勝利,決定使用核武器。
  地球的命運由於這次投票再次改變,無數的小人物只能在歷史的洪流中隨波逐流,載浮載沉。
  偷聽到一些談話,劉謙腦子裡很亂,想著想著又睡著了,一會兒又驚醒,他就這樣輾轉反側,終於等到了天亮。吃早飯的時候,他特意看了看新聞,裡面依舊沒有關於殭屍的任何報導。
  父母死的那天,新聞裡沒有報導,劉謙就對政府不信任了,現在還是不報導,加上晚上又偷聽到一些事情,讓劉謙更加心寒。吃完早飯,劉謙沒有去靶場,而是在基地裡晃悠,他想找到直升機逃走,可直升機只有三架,看守嚴密,沒有一點兒機會。
  當天中午,基地裡的氣氛就緊張起來,連劉謙這樣新入伍的士兵也被派去防守。
  進城部隊全軍覆沒,殭屍從城市中走出來,正向周邊擴散。
  基地防禦堅固,彈藥充足,流向這邊的殭屍也不多,所以還比較安全。
  兩天之後,殭屍越來越多,地外殭屍的屍體來不及處理,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基地外的屍體山阻擋了殭屍前進的步伐,也減少了槍支彈藥對殭屍的傷害,後來部隊使用了燃燒彈,外面的殭屍連同殭屍屍體成了一片火海。
  在陣地呆了兩天了,開始的時候劉謙還瞄準殭屍的頭,可是後來殭屍越來越多,瞄也瞄不準,眼睛也累了,他乾脆閉上眼睛開槍。
  “快看,那是什麼?”有人驚呼。
  抬頭一看,頭頂上一個什麼東西飛過,帶著一條火焰尾巴,來不及細想,劉謙撒腿就跑,直升飛機肯定來不及了,趕快找個躲的地方,能避多少就避多少。
  看見有人跑,其他反應過來的人也跟著跑,不過大家還沒跑多遠,感覺亮光一閃,之後就毫無知覺了。
  劉謙也是同樣的感覺,亮光閃過,思維消失了,自己也不存在了。
  五天後,寂靜無聲的軍事基地裡又來了一批軍人,他們穿著輻射防護服,開始收斂基地裡的屍體。這次使用的是中子武器,人員傷亡很大,但對建築物卻幾乎沒有損害,所以他們不用清理廢墟,只需要收斂屍體。
  原則上人類遺體和殭屍屍體需要分開處理,但是面對堆積如山而且混雜在一起的、已經散發出難聞異味兒的屍體,又有傳染的危險,他們就懶得一個個分開了,直接用鏟車把屍體剷起來,扔到大坑裡。

  《番外》家

  LM30年4月10日淩晨2:30分。
  電話響了,劉遙接起來一聽,是劉謙打過來的,劉謙在電話中很焦急,他說出現了殭屍,讓他們小心,殭屍頭部是弱點,人會變成殭屍,變成殭屍之前身體上會出現血泡和血窟窿,不等劉謙說說自己的情況,電話就斷了。
  掛斷電話,劉遙還沒有反應過來,他想撥回去問清楚,可電話連聲音都沒有,換成手機也是一樣,打開電視,一如既往地深夜節目,沒有任何關於騷亂的報導。
  劉遙琢磨著劉謙不會開這樣的玩笑,就把妻子和女兒都叫了起來。
  劉瑾睡得正香,被叫起來一臉的不悅,聽說是弟弟打電話回來,說有殭屍出現,更是氣憤不已,惡狠狠地說:“劉謙這個小兔崽子,敢騙我,等他回來看我怎麼收拾他。”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們還是小心一點兒吧。”劉遙以前混過黑幫,對即將來臨的危險有一種微妙的預感,他直覺覺得劉謙沒有撒謊,這件事情很嚴重。
  劉遙把槍拿出來,關好門窗,預備了糧食和水,和妻子、女兒呆在一個房間裡。三個人等了很久也沒有異常出現,妻子和女兒都躺在床上睡著了,只剩下劉遙一個人拿著手槍坐在那裡,可他也越來越困,眼皮慢慢地耷拉下去。
  劉瑾認床,不是自己的床所以睡得很不踏實,睡了一會兒她就醒來了,睜開眼發現媽媽有點兒不正常,緊閉著眼睛,呼吸很微弱,臉色也很蒼白。
  “媽,你怎麼了?”劉瑾輕輕推了推媽媽,媽媽沒有動。
  劉瑾的說話聲驚醒了劉遙,他拿著槍左顧右盼,問:“出什麼事兒了?”
  劉瑾摸了摸媽媽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媽媽的體溫比自己低了很多,她回答:“媽體溫很低。”
  劉遙過去摸一下,妻子的體溫的確很低,他以為妻子感冒發燒了,所以輕輕拍拍妻子,說:“小北你怎麼了?病了?起來喝兩顆藥再接著睡。”
  妻子毫無反應,還在沉睡。
  劉遙很奇怪,妻子平時睡覺很輕,輕輕一碰就會醒來,今天是怎麼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劉遙輕手輕腳地挽起小北的袖子,小北的胳膊上有一個血窟窿。
  “媽怎麼了?”劉瑾還未覺察異樣。
  “快去把繩子拿過來。”
  “哦。”劉瑾到現在還沒有感覺到危險。
  等繩子拿過來,劉遙先綁住妻子的雙手和雙腳,然後讓妻子坐在椅子上,上上下下地綁了好幾圈。
  媽媽身上的血窟窿越來越多,劉瑾這時也看見了,她又驚又嚇地站在那裡,動都不敢動一下。
  綁好了妻子,劉遙過去抱住兒女,安慰她說:“別怕。”
  “真的有殭屍?”
  “別怕。”
  “爸,媽會變成殭屍嗎?”劉瑾問。
  “爸爸會保護你的,別怕。”
  “怎麼會?”劉瑾不相信,“媽為什麼會變成殭屍?為什麼我要相信世界上有殭屍這麼荒謬的事情?”
  劉遙嘆口氣,摸著劉瑾的頭,說:“懷著敬畏的心去看待這個世界,我們對這個世界的瞭解太少、太少了。”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劉瑾抱著頭,拚命地晃著,她不相信世界上有殭屍,不相信媽媽會變成殭屍。
  椅子上的小北動了動,劉瑾驚呼:“媽醒了。”
  “別過去。”劉遙拉住劉瑾,說:“先看看情況。”
  小北的情況讓父女倆心痛不已,她全身上下都是血窟窿,湧出來的血染紅了身上的衣服。
  又驚又怕又難過,劉瑾窩在爸爸的懷裡,哭著喊:“媽——”
  小北抬起頭,她眼裡沒有親人,只有食物。她被綁著,想站卻站不起來,一次次的嘗試弄得凳子直響。
  凳子每響一聲,劉瑾就嚇得抖一下。
  “別怕,別怕,爸爸會保護你。”劉遙一手摟著劉瑾,一手拿著槍指著妻子的頭。
  “爸,不要——”劉瑾用手拽住父親的胳膊,阻止他開槍,說:“她是媽媽呀。”
  劉謙告訴他人會變成殭屍,但沒否定殭屍還會變成人,劉遙懷著極其微薄的希望,以為妻子還能變回人,他雖然舉著槍,但是卻用極其溫柔的聲音對妻子說:“小北,我是遙哥呀,你忘記了?”
  小北完全沒有聽到丈夫的聲音,她很餓,面前都是食物,她掙扎著要起來。
  小北完全沒有恢復的跡象,反而更嚴重,身上的血窟窿裡流出來的除了血,還有膿水,這一變化讓劉遙本已微薄的希望更加單薄了。
  小北強撐著身體站了起來,身上的繩子和身下的凳子妨礙了她的行動,她嘴裡發出低沉的聲音,用勁兒掙脫繩子。
  先是手上、腳上的繩子勒進的身體,然後繩子被一點點撐開,纖維開始一根根斷裂,繩子越來越細,馬上就要斷了。
  劉遙閉上眼睛,扣動了扳機。
  “砰——”
  “媽——”槍聲一響,劉瑾大叫:“媽——媽——”
  變故來的太快,讓劉瑾一時承受不了,她抱住頭大哭不止。
  過了幾分鐘,劉遙忽然推開劉瑾,大吼一聲說:“離開我。”
  被這麼一吼,劉瑾的眼淚嚇了回去,在眼眶中直打圈,她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愣愣地說:“爸——”
  “快離開我。”劉遙從拿出另一把手槍遞給劉瑾,然後用刀子割斷小北身上的繩子,把她放回床上,把桌上的兩個靈牌放在床頭,然後自己也躺在了小北的身邊。
  劉遙做這些事情太麻利了,劉瑾的眼珠子跟著他轉來轉去,都來不及問他要幹什麼。
  劉遙躺在床上,轉頭看了看妻子,看了看床頭的靈牌,然後伸手握住妻子的手,轉過頭來,用槍指著自己的頭,微笑著對女兒說:“對不起,爸爸也要變成殭屍了,不能再保護你了。自己保護好自己,殭屍的頭是弱點,遇見殭屍一定要打頭。”
  劉瑾這才發現爸爸拿著槍的手上也有一個血窟窿。
  “要堅強。”劉遙繼續微笑,說:“有機會遇見劉謙的話,告訴他,男子漢一定要堅強。”
  劉瑾終於會說話了,可她想了半天也只會說一個字:“爸——”
  “無論剩下幾個人,都要堅強的活下去,劉瑾,爸爸希望你和劉謙都勇敢的活下去。”說完最後一句話,劉遙扣動了扳機。
  屋裡只剩下劉瑾忽然爆發的哭聲。
  哭到沒有眼淚了,劉瑾終於站起來走到床邊,用被子把爸爸、媽媽和兩個靈牌蓋好,然後找一個地方坐下,她不想離開,這裡是她的家,這裡有她的父母,她還要等弟弟劉謙回家。
  不知道等了多久,背上有點兒疼,劉瑾摸了一下,一手的血。
  “我也要變成殭屍了嗎?”劉瑾笑著流淚,她對自己說:“我不怕死,可是我還要等謙兒回家,爸爸讓我告訴他,男子漢要堅強的活下去。我知道他一定會回來的。”
  劉瑾握緊了槍,打定了主意:見弟弟最後一面,然後自殺,不能讓弟弟動手,不能讓弟弟的手染上鮮血。
  疼痛的地方越來越多了,劉瑾的意識有些模糊,她似乎聽見了警報聲和劉謙的聲音,可是這聲音有些遙遠,聽不真切,然後她聽見了腳步聲,雖然沒看見人,但她知道,弟弟劉謙終於回家了。

  第二章

  “這個遊戲叫‘最後的狂歡’,目的呢是成全那些暗戀了很多年的人。”林林說這話的時候,用眼角瞟了周旭一眼,繼續說:“不過這是要看緣分的。”
  賣了個關子,等下面呼聲又響過一遍,林林才接著說:“這個遊戲是這麼玩的,一個人叫一個號,然後去吻被他叫到的那個人,然後被他叫到的人接著叫號,然後吻那個人。”
  “嗷——嗚——”這個工科學校歷來男生多女生少,林林的這個遊戲雖然有些瘋狂,但深深的打動了男生們的心,他們都激動地開始狼嚎。
  “至於你們是要吻臉蛋呢還是吻嘴唇,隨意。”林林早就料到女生會有些尷尬,補充一句,然後接著喊,“你能不能吻到你暗戀、明戀、苦戀的人都是緣分。”
  氣氛有熱鬧起來,等這一波嚎叫聲過去了,林林說:“規則都明白了嗎?不明白我來做個示範。”
  “嗷——嗚——好——”狼叫聲和說好聲交雜在一塊。
  “八十八號。”林林喊了一個很吉利的數字。
  下面沒人動,已經興奮起來的人開始人肉搜索八十八號。
  “八十八號是我。”周旭神色複雜地站了起來。
  林林走過去,笑笑,輕聲說:“就一下,配合點兒。”
  周旭沒說話,低下頭輕輕吻了林林的嘴唇一下。
  林林本來以為周旭只會吻臉蛋,沒想到周旭竟然吻了他的嘴唇,一時愣在那裡。
  “再來一個,再來一個。”這輕輕的一吻撩起了大家的瘋狂,很多人在下面大喊大叫。
  林林壞壞一笑,撲上去用手抱住周旭的頭,狠狠地吻了上去。
  味道真好呀,嘴唇軟軟地,舌頭好靈活啊。也不管周旭的反應,林林這一吻一直吻到自己快斷氣了才停下來。
  這一個吻讓林林興奮到了極點,他跳上舞臺,大聲喊:“遊戲開始,從八十八號的周旭開始,大家盡情狂歡!”
  這個瘋狂的遊戲從林林開始,傳到周旭,然後繼續傳下去。
  一種不久後被正式命名為“WHCH1069SD711”的病毒也隨著這一個個瘋狂的吻在眾人之間傳播。
  跳了無數首快舞,林林筋疲力盡地坐在舞臺上,看到周旭走過來,林林笑著說:“要送女朋友回家了嗎?快去吧,女生宿舍樓會鎖的,再晚就進不去了。”
  “一起走吧。”
  “我還等著收拾場地呢。”林林笑得更甜了,那個吻揚起的幸福感從剛才一直持續到現在,看樣子還要持續很久。
  林林的笑容太燦爛了,燦爛的讓周旭覺得有些,他連忙說:“睡一覺,明天早上我跟你一起過收拾。”
  “不用了。”林林依然在笑,因為剛剛的那個吻,他覺得這個舞會大廳裡都充滿了甜蜜,他幾乎都想要溺死在這甜蜜裡。
  “那我先走了。”
  周旭走了之後,林林摸摸自己的嘴唇,我的初吻,真是太幸福了。
  林林一直坐在那裡傻笑,連後來舞會中發生了騷他都不知道。
  “林林——林林——你在哪裡,快回答我。”周旭一聲聲的呼喊喚回了林林的神智,他循著聲音看過去,這不看倒好,一看嚇了一跳,舞廳裡沒多少人了,凳子倒了一地,還有不少血。
  林林一愣,周旭又在叫他了。
  “我在這裡。”看周旭跑過來,林林迎上去,問:“這是怎麼回事?”
  周旭一下子抱住林林,斷斷續續地說:“快、跑!有僵、殭屍。”
  周旭平時不開這種玩笑的,所以聽他說有殭屍,林林馬上就相信了。林林慌忙看看左右,說:“我們趕快跑吧!”
  “你,自己,跑吧。”周旭笑笑,笑容有點兒勉強。
  “為什麼?”林林很詫異。
  周旭用下巴點了點,林林低頭一看,周旭的小腹有一道很深的傷口,血把他下半身的衣服都染紅了,還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滴。
  林林一邊哭一邊說:“你別倒下,我帶你去看醫生。”
  “不必了。”周旭笑笑,說:“我就想來、想來通知你一聲,趕、趕快跑。”
  “我不走……不走。”林林已經泣不成聲了,“我陪……陪你。”
  “何必呢。”周旭的眼神有些渙散。
  林林不回答,一邊笑一邊流眼淚。周旭吻了他,周旭重傷的時候回來通知他逃跑,讓他感動到了極點,可是周旭要死了,心痛也到了極點。
  周旭單膝跪在地上,伸出手,說:“長官,陪小的跳支舞吧。”
  打定主意要陪周旭到最後,林林也不哭了,他擦開眼淚,沖周旭笑笑,說:“好。”
  兩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也不管什麼曲調節拍,就那麼慢悠悠地左右搖晃。
  感覺周旭的體溫越來越低,林林摟著他,輕聲說:“我愛你。”
  “我也愛你。”周旭也在林林的耳邊輕聲說著:“我真的愛你。”
  說完這句話,周旭閉上了眼睛。
  林林抱著周旭跌坐在地上,他沒有哭,只是摟著周旭開始說話,說他怎麼對周旭一見鍾情,說他怎麼算計著拆散周旭和他歷任的女朋友,說他如何小心翼翼地“纏”著周旭,讓他習慣他的存在卻不反感,說他第一次聽見周旭說“我喜歡你”時有多麼高興,說他知道周旭說“我喜歡你”只是開玩笑時有多麼傷心難過,說他知道周旭有女朋友的時候怎麼怒氣衝衝砸掉了三個暖水瓶,說他幫周旭寫情書的時候能寫的那麼好,那麼感情充沛是因為他把物件當成了周旭,說他一次次從高興到傷心,又從傷心到高興,然後再次傷心的過程,說他站在三十層的樓頂想要輕輕一躍的時候有多麼絕望,說他捨不得周旭,從樓頂下來,在衛生間裡哭了很久,說他計畫周旭這個吻有多久,說他怎麼串通其他工作人員給周旭印上“88”號,說周旭吻他的時候他有多緊張多興奮,說他要呆在這個舞廳裡因為這裡全都是幸福……
  一隻利爪穿透了林林和周旭的身體,林林不覺得疼,他只覺得幸福。
  周旭在他身邊。
  周旭說他真的愛他。
  相愛。
  在對方的懷裡,在同一天死去。
  林林閉上了眼睛。
  最圓滿不過的結局。

  第二十二章

  劉謙也在鏟車裡,這時候他已經有了一點點意識,但是身體還動不了。
  地球同步衛星忠實地把劉謙的身體狀況傳送到某個秘密基地的螢幕上,螢幕前謝忱洲正在自言自語道:“又醒了一個……”
  另一邊,劉謙感覺自己的身體離開了地面,然後又被扔了下去,過了一會兒又有東西壓在了自己身上;身體的溫度開始上升,鼻子漸漸能聞到氣味了,是屍體開始腐爛的味道,也能聽見一點聲音了,是機器開動的聲音,眼珠動一下,眼皮很沉,睜不開。
  又過了一會兒,劉謙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了,能感覺到饑餓了,能感覺到疼痛了,能感覺到身體的僵硬慢慢褪去,眼睛終於可以睜開了。
  眼前黑乎乎的,只能隱隱約約看見一些影子,劉謙試著動了一下,手指可以動了,但是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一時半會兒還動不了,不過幸運的是,身上的重量沒有繼續增加。
  劉謙不相信鬼神,確定自己還活著,他心裡還有點兒小小的得意,中了原子彈還能活著,我果然是超人呀。
  在等待身體恢復的這段時間裡,劉謙觀察了一下周圍的情況,這好像是一個臨時挖的土坑,不知道有多深,自己離地面不遠,能從縫隙中看見星空,周圍都是人的屍體,中間夾雜著幾具殭屍屍體,屍體臭味兒和殭屍腥臭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把嘔吐的感覺壓下去,劉謙突發奇想,要是我這會兒出個聲兒會怎麼樣?他們是會把我當成超人供奉還是當成怪物直接爆頭了?
  胡思亂想了一會兒,劉謙自嘲地笑了笑,還真是懂得苦中作樂呀,笑過之後,該考慮如何逃命了。
  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劉謙已經能夠猜測到政客們的想法了,他們犧牲了整個基地的人,還如此草率的毀屍滅跡,就是想把整件事情掩蓋下去,他如果出去,肯定會被殺人滅口的。
  劉謙不想死,他打算偷偷地逃走,他摒住呼吸,仔細聽了聽外面的動靜,有車開過來,倒掉一些東西,然後離開,大約十分鐘之後回來。
  身體的僵硬感已經消失了,握握拳頭,也有勁兒了,不知道中間十分鐘的時間夠不夠爬出去,劉謙打算先試試。
  車又一次離開了,劉謙深呼吸,雙手雙腳用力,向上撐起身體。身體上面壓了十多具屍體,縱橫交錯,劉謙這一下只頂起了幾公分,看來想一下子把身上的屍體頂開有點兒難度,只能一點一點往外爬了。
  劉謙踩著下面的屍體,手從上面兩具屍體之間的空隙裡穿過,用力向上爬一點,腳換個地方,停一會兒看動靜,然後繼續向上爬。劉謙不敢弄出太大的動靜,就這麼慢慢地邊走邊往上跑,屍體之間的空隙還比較大,這麼爬了一會兒,大半個身體已經爬了出去。
  鏟車這次回來的比較快,聽到聲音,劉謙馬上趴下裝死,鏟車裡的人根本沒有注意到這邊的異常,把屍體丟在另一個坑裡就離開了,等車走遠了,劉謙又開始往外爬。
  剛剛只顧得裝死,劉謙沒有注意周圍,等鏟車走遠了他才發現自己身下是一具殭屍屍體,讓他頗感意外的是這殭屍屍體表面不全是爛兮兮的腐肉,而是結了很多血茄。
  跟殭屍接觸了這麼多,劉謙隱隱約約也能感覺到殭屍是在不斷變化的,從最初的血窟窿,到後來全身腐肉,現在又結了血茄,下一步會不會血茄掉了,長出一層新皮膚?
  這麼一想,劉謙忽然有些毛骨悚然,我沒死,殭屍不會也沒死吧?
  他有些緊張,嚥了一口唾液,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殭屍的脖子,身體很冷,沒有心跳。
  懸著的心落了回去,劉謙正打算爬出土坑,忽然身下的殭屍睜開了眼睛!
  劉謙嚇得一跳,連忙摀住嘴才沒有喊出聲來。
  殭屍只是睜開了眼睛,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劉謙狂亂的心慢慢恢復了平靜,他伸過手去又摸了摸,屍體很冷,沒有心跳,也沒有呼吸。
  劉謙不記得在哪裡看過,說人死後腐敗產生氣體,會有睜眼等現象。再次確認殭屍已經死了,他想殭屍是人變的,死了可能也會腐敗產生氣體,也會睜眼。
  不再在殭屍屍體上浪費時間,劉謙悄悄地從坑裡爬了出來。
  爬出了屍體坑,劉謙又面臨其他的問題:這基地在荒無人煙、遠離城市的山裡,沒有武器,沒有食物,該怎麼逃跑?
  劉謙先觀察了一下周圍的情況,基地裡的燈都還亮著,只是沒有了人,地上多了數個大坑,有幾輛鏟車跑來跑去運送屍體。
  在原子彈爆炸之前,這個基地有很多人,很熱鬧,忽然間人都死了,變得冷冷清清的,劉謙不由得感概世事無常,人命如草芥。
  四個小時之後,劉謙站在直升飛機上,看著腳下的蒼茫大地,又一次感概世事無常,人命如草芥。
  從屍體坑裡爬出來,劉謙被食物的香味兒吸引,竟然一路摸到了廚房,他發現了一個落單的人,把那人打暈,換上了生化防護服,正準備偷吃東西,就接到了撤退命令。
  頂著別人的身份,稀里糊塗地上了直升飛機,一方面因為饑餓難忍,一方面又害怕身份被揭穿,劉謙一直惶恐不安。惶恐了四個小時,直升機出了故障,所有人只能跳傘逃生。
  劉謙坐過不少次飛機,但從沒有跳過傘,現在他站在直升機的艙門口,背著一個根本不會用的降落傘,眼前是渺渺白雲,不知身在何方,背後是濃煙滾滾,他不得不閉上眼睛,一腳踏出了飛機。
  懷著一定要堅強活下去的信念,劉謙開始了又一段未知的旅程。
  曾經有人在劉謙的幼稚園畢業紀念冊上寫道:男人的人生就是一邊流著血,一邊學會長大的過程。
  很多年後劉謙忽然想起這件事,他大罵一句:“這誰呀,真他媽的油菜花,竟然預料到了我今後的人生。”
  離開了家鄉,遠離了城市,劉謙就開始了一邊流血、一邊長大的過程。
  跳傘遇見風暴,摔斷了胳膊疼暈過去,醒來還要自己接骨頭,劉謙一邊流血一邊學習一個人生存。
  幾天後,核輻射的威力在劉謙的身上顯露出來了,他開始流鼻血。
  身體受到了損害,流了很多次鼻血,但劉謙卻頑強的活著,他的身體也在一次次流鼻血的過程中慢慢地適應著環境。
  在荒無人煙的“自然養護區”尋找食物,劉謙幸運地遇見了養護區的駐守部隊。這個部隊只有一百多人,自從4月10日之後就和上游部隊失去了聯繫,劉謙給他們帶來了外面的最新消息。
  劉謙在駐守部隊的基地受到一個男人多次的騷擾,忍無可忍之下兩人發生了衝突,一場架打下來,血流得不多,卻讓劉謙意識到自己其實很弱,在那之後,他把全部的時間和精力都用在了鍛鍊身體和練習格鬥術上,這一次的流血也讓劉謙意識到自己其實並不討厭同性戀,他只是討厭騷擾他的那個人。
  平靜的日子只過了十天,周圍的城鎮裡出現了殭屍,難民開始逃離家鄉,到基地尋求保護。
  基地不是難民營,只能提供最基本的生活保障,但難民越來越多,漸漸超出了基地的承受能力,更糟糕的是,難民中出現了殭屍。
  殭屍出現之後,部隊也傷亡過半,殲滅殭屍之後,難民無論是否被感染,全部被擊斃。從此之後,部隊再不接受難民,連最基本的食物、飲水也不再提供。
  對與劉謙來說,那一夜發生的事情就和城裡一樣,只不過他的武器不同,也沒有需要保護的物件,也不再有目的地。
  槍適合遠距離攻擊,匕首、刺刀,甚至拳頭在近距離的時候比槍更有用,在和殭屍的戰鬥中,劉謙受傷,流血,但身手越來越靈活,拳頭也越來越有力。
  劉謙可以徒手和殭屍戰鬥不落下風,在受傷之後會痊癒讓某些人產生了恐慌,一個針對劉謙的陰謀產生了。
  幾天後,部隊長官以聯繫不到上游部隊,糧食補給出現了困難為由,派劉謙去臨近城鎮補給糧食。
  劉謙走出了基地,千里之外的大螢幕之前,謝忱洲笑了。
  劉謙只是眾多的“實驗體”中的一個,但是他熬過了實驗初期種種症狀活了下來,在城市淪陷的時候他也活了下來,在核彈爆炸之後一樣活了過來,這讓謝忱洲漸漸注意到了他。
  劉謙的細胞和神秘病毒融合了,讓他具有更好的身體機能卻不會變成殭屍,之後的放射性輻射又一次強化了這種融合,融合的效果正在劉謙的身體上漸漸體現出來,但是一些變故讓謝忱洲等不及效果的慢慢顯現,他要逼迫劉謙在短時間裡進化。劉謙走出了基地,給了謝忱洲一個很好的機會。
  劉謙的補給小隊一共七個人,兩輛車,他們一大早就離開基地,到了晚上還沒有走到目的地,就找了個開闊的地方休息。
  劉謙隱隱約約覺得這幾天基地的氣氛不正常,有些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但這次補給任務看起來合情合理,所以他沒有拒絕。
  吃了點兒東西大家分頭休息,劉謙睡不著,躺在地上數星星,他想起了那一年的醫院生活,在醫院裡有一幫專家、醫生、護士圍著自己轉,體溫稍微高一點兒、低一點兒就雞飛狗跳的,更別說出現其他症狀的時候了,那時候身邊還有家人無微不至的關懷,還有朋友的調侃笑鬧,那時候還有電視,有小說,有網路,有最新的遊戲。
  而現在,出了基地,周圍不說人影,連個鬼影、老鼠影、蟑螂影、螞蟻影都沒有;僱傭軍比普通百姓更冷血,更無情,那天制服了殭屍之後,所有感染、未感染的百姓統統被擊斃,連小孩子、老人都不放過;自己是外來的,防備著這裡的僱傭兵,也被這裡的人防備著,這幾天殭屍出沒,基地氣氛緊張,很多時候連交談都成了多餘的,想說話也只能自己對自己說;這裡沒有網路,沒有遊戲,沒有電視信號,想看也只能看天上的太陽、月亮和星星。
  這就是天堂和地獄的差別吧,劉謙嘆口氣,轉念又一想,至少現在我還有吃的,比起那些難民好多了。
  劉謙在胡思亂想,其他人也在裝睡等待機會,這時候,地面開始顫動。
  一下,又一下,地面的顫動更大,連小石子都隨著一下一下的顫動跳了起來,聲音越來越近,聽起來好像是腳步聲。

  第二十四章

  劉謙坐起來,拿起槍瞄準顫動傳來的方向,這時候,他發現有六隻槍對著自己。
  劉謙放下槍,面無表情地問:“為什麼?”
  “你不是人!”小隊隊長的聲音有些顫抖,似乎在害怕劉謙。
  “我不是人?”劉謙大笑一聲,說:“我想知道你們對人的定義是什麼。”
  “別跟他廢話,殺了他。”另一個人有些激動,那天晚上劉謙在殭屍群中出沒,滿身是血的樣子給了他很大的壓力。
  地面顫動的幅度越來越大,腳步聲也越來越近,一陣風吹來,能聞到類似於殭屍的腐臭味道。
  劉謙指了指聲音傳來的方向,說:“你們確定殺了我之後,能逃脫怪物的攻擊?”
  隊長沒回答,開了槍。
  劉謙早就看到了他手指的動作,在他扣動扳機的前一刻,身子一矮,在地上滾了一圈,避過了子彈。
  劉謙不怕子彈,幾顆子彈還打不死他,但是腳步聲不但越來越近,而且越來越快,直覺告訴他這怪物是衝著他來的,他不想在這裡受傷、流血、損失體力。
  在地上滾了一圈,劉謙斷起槍開了幾槍。劉謙的射擊技術很一般,這會兒沒有瞄準更是打不中,不過這幾槍也逼的那些人躲到了卡車後面。
  劉謙用眼角瞟了一眼,怪物已經很近了,能隱隱看到一個輪廓,怪物大約有三米高,很魁梧,有個很大的腦袋。
  劉謙再滾一圈躲開子彈,朝著卡車開了很多槍,他想在怪物來之前解決這些人,可惜他的子彈只打中了卡車,沒打到人。
  怪物更近了,只有幾十多米遠了,劉謙腦中靈光一閃,拔起腿就跑。
  劉謙想起了一個笑話:兩個人在森林中遇見了熊,一個人在跑,一個人在換跑鞋,換跑鞋的那個人說,我不必跑過熊,我只要跑過另一個人就可以了。劉謙現在的處境和笑話裡有點兒類似,他也許跑不過怪物,但只要跑過那六個人,就可以獲得喘息的機會。
  一直在監視劉謙的謝忱洲看見他撒腿就跑,先是一愣,然後就笑了,一邊笑一邊說:“怪不得你能活到現在呢,腦子不笨,腹背受敵可是兵家大忌呀。”
  這裡是荒蕪的“自然養護區”,沒有路也沒有車,劉謙就閉著眼睛一直、跑一直跑,跑了一會兒,他聽見了怪物的吼聲和汽車爆炸的聲音。
  劉謙停下來喘喘氣,活動活動全身的筋骨,準備迎接怪物的挑戰。他不是不想跑,是跑不過,他剛才估計了一下,怪物不愧是怪物,比百米冠軍的速度都快,等自己跑到精疲力竭被追上殺死,不如趁有力氣的時候好好打一仗。
  怪物“不負眾望”,很快就追了上來,藉著皎潔的月光,劉謙看清楚了怪物的樣子,這根本就是從自然博物館裡跑出來的霸王龍、劍龍和蠍子的私生子!
  這怪物是霸王龍的樣子,但是頭頂上、背上、尾巴上有著本該屬於劍龍的鋒利骨片,而且有兩根尾巴,一根是正常的恐龍尾巴,另一根尾巴由骨頭組成,豎在身後,上面插滿了骨針,在月光之下閃著令人心寒的藍色光芒。
  看見了劉謙,怪物低吼了一聲,豎在身後的尾巴一抖,漫天的骨針朝劉謙飛來。
  劉謙連忙向旁邊滾了好幾圈,避開怪物最初的鋒芒。
  怪物又是一抖,又是數條骨針飛過來。
  劉謙躲,骨針繼續飛。
  骨針就像下雨一樣朝劉謙飛來,劉謙左躲右避,還是中了一些,讓他覺得更痛苦的是,周圍已經插滿了骨針,他連躲的地方都沒有了。
  又一輪骨針飛了過來,劉謙沒有地方躲了,只能拔下一根骨針在面前畫圈,這一招只能擋下了部分骨針,沒擋住的都插在了劉謙的身上。
  這骨針閃著藍色的寒光,劉謙本以為上面有劇毒,所以才拚命地躲避,但是骨針插在身上只是疼,流出的血是紅色的,傷口不麻也不癢,不像有毒,他就放下了心。
  本來也沒處躲了,劉謙就在原地專心地用手上的骨針去挑飛過來的骨針。
  集中精力,劉謙能看清楚每根骨針飛來的路線,他揮起胳膊,挑開一根,回手又一挑開根,向上還有一根,右胳膊累了換左胳膊,繼續挑開骨針。

  第二十五章

  胳膊的行動還是追不上大腦的指揮,不可能挑開所有的骨針,劉謙就挑開關鍵部位的骨針,剩下的隨他去。
  劉謙的防禦範圍越來越大,眼睛和胳膊也越來越靈活,只是一直處在緊張、高速工作狀態的胳膊忽然開始痙攣。
  劉謙一直在觀察怪物,怪物把尾巴上的骨針分成了三個區域,一次射一個區域,等射完第三個區域,第一個區域的骨針已經重新長了起來,所以骨針就綿延不斷。也許是射得太多了,怪物尾巴上的骨針生長的速度慢了很多,每兩次發射之間的間隔也變長了。
  胳膊開始痙攣,劉謙咬著牙對自己說:子彈還有用完的時候,我就不信你的針射不完,堅持,再堅持一會兒。
  劉謙終於堅持到了怪物用完了骨針,他長長的籲出一口氣。
  怪物昂起頭吼了一聲,然後朝劉謙衝了過來。
  地上的骨針對怪物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它一路踩著就過來了,但是對劉謙來說,這些骨針讓他無處躲避,只能和怪物正面交手。
  怪物皮糙肉厚的,你打它一拳它也不疼,但被它的爪子爪到、尾巴掃到或是牙咬到都會血流不止。這場決鬥對劉謙來說很不公平,但是為了活下去,再不公平他也只能堅持,堅持,再堅持。
  受了很多傷,地上都是血跡,可是劉謙覺得無論有多疼,無論有多累,只要咬住牙堅持下去,就能感覺身體裡的每個細胞都在歡呼,就能感覺到能量從細胞裡緩緩湧出來,湧到拳頭上,湧到腿上。
  內在的變化也體現在劉謙的行動上,他出拳的力氣越來越大,從最開始對怪物沒有威脅,到後來能把怪物打得倒退半步,他的肌肉也不再痙攣了,身體很輕盈,可以靈活地避開所有的致命傷。
  在骨針做成的監牢裡,劉謙有種浴血重生的感覺。
  謝忱洲沒有看劉謙和怪物的決鬥,他正在研究劉謙的身體資料,過了一會兒,他皺著眉:“基因的融合度增大了,但是似乎有被吞噬的傾向,他也是個失敗的‘實驗體’嗎?”
  劉謙和怪物的戰鬥已經進行到了最後,力量不斷地從他的身體裡湧出來,同時湧出來的還有饑餓感,這饑餓感讓劉謙瘋狂,他的眼裡只剩下了對食物的渴望。
  劉謙抓住了怪物的前爪,大吼一聲,把怪物扔了出去,然後跳到怪物的身上,一手插進怪物的眼睛,隨後一口咬在了怪物的脖子上。
  怪物的血液流進了嘴裡,甘甜無比,全身上下都在渴望著這種甘甜,劉謙大口、大口的地吮吸著。
  怪物的血液流進了身體,身體每個細胞都在歡呼,劉謙似乎能感覺到細胞正張大嘴吞噬著怪物的血液,然後分裂,再吞噬,再分裂……
  細胞分裂需要能量,劉謙的體溫略微下降了一點兒,細胞分裂產生的廢棄物來不及從正常的路徑排泄出體外,只能通過皮膚出去。
  劉謙的身體上出現了一個小紅點,這紅點很快就變成紅色的水泡,慢慢長大,然後破了,發出“劈啪”一聲。
  劉謙覺得這“劈啪”聲很熟悉,可是他只剩下“餓”的感覺,一聲又一聲“劈啪”聲被他忽略了。
  猛然間,巨大的疼痛讓劉謙不得不鬆開了嘴巴,他低下頭一看,兩排鋒利的骨刀從怪物的身體裡長出來,穿透了自己的身體。
  怪物低吼一聲,蹬了兩下腿就死了,骨刀也收了回去。
  劉謙從胸口至大腿有二十多個刀孔,刀從身體裡拔出來,血像噴泉一樣噴了出去。
  疼痛讓劉謙暫時恢復了理智,想起自己喝了怪物的血,看到胳膊上的血窟窿,他掙扎著從怪物身上爬下來。
  怪物臨死前的掙扎也讓劉謙到了垂死的邊緣,骨刃傷到了他幾乎所有的重要器官,從怪物身上爬下來已經到了他的極限,可他還掙扎著想要爬得更遠一些,他一邊爬一邊告訴自己:我是人,我不會變殭屍,我要活下去,我是人,我不會變殭屍,我要活下去……
  也許是精神力量,也許只是錯覺,劉謙覺得身體上的血窟窿竟然開始消失了,他微笑著閉上了眼睛。
  失去意識之前,劉謙腦中最後的想法是:我還是個人。
  謝忱洲看著螢幕,螢幕上的數位每隔一分鐘刷新一次,每刷新一次表示劉謙體溫、心跳、呼吸的數值都會變小,只是腦電波還在正常的範圍內。
  “戰鬥還沒有結束,你就這麼放棄了?”謝忱洲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站起身來走到窗戶旁邊。他的實驗室在高處,從窗戶裡向下看是另一個巨大的實驗室,裡面整齊地擺放著兩排巨大的培養皿和無數設備。
  謝忱洲看著那些培養皿,接著說:“挺過去,變成殭屍,死亡,你究竟會怎麼樣呢?”
  說完話謝忱洲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站在那裡發呆,這時候他的電話響了。
  謝忱洲接通電話,電話裡有人說:“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你們成功了?”
  “是啊,民主派以一百二十票的絕對優勢戰勝了當權派。”電話那邊男人笑笑,接著說:“傑夫很高興,給我放了好幾天假。”
  “恭喜。”謝忱洲說恭喜的時候,目光有些飄忽。
  “抗體的研究怎麼樣了?”
  “還是不成功。”謝忱洲沒說謊,但是他隱瞞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還是四十三天就到最後期限了,再不成功就只能毀了那些‘實驗體’了。”
  “嗯。”謝忱洲觀察了“實驗體”這麼多天,聽到要毀滅他們,情緒還是有點兒低落。
  “你要是覺得無聊的話,可以留幾個繼續做實驗。”
  謝忱洲眉頭一挑,問:“你的頂頭上司會同意?”

  第二十六章

  “他懂什麼基因學,還不是我說什麼他就信什麼。”
  謝忱洲笑一笑,說:“我要是無聊的話,會留幾個的。”
  “要不要到我這裡來慶祝一下?”看得出電話那邊的男人很興奮。
  謝忱洲沉思了一會兒,說:“我不去了,你現在也是公眾人物,我就不去給你添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的。”男人很執著。
  謝忱洲握著電話的手抖了一下,他接著說:“艾瑞克,你既然不能給我承諾,就不要給我希望,況且,我現在根本沒辦法離開這個基地。”
  電話那邊沉默了,過了好久才說:“對不起。”
  謝忱洲慘澹地笑笑,沒說話。
  艾瑞克說:“我就想告訴你一聲,想讓你替我高興一下。”
  “我挺高興的,真的。”說完這句話,謝忱洲又沉默了,過了好久他才鼓起勇氣說:“其實你放假了,可以來看看我的。”
  這回輪到艾瑞克沉默了,過了一會兒他納悶地問:“你不是說——”
  “我去看你和你來看我是不一樣的。”謝忱洲接著說:“我沒辦法離開這個基地,就算離開了,去看你也要偷偷摸摸的,要躲著你父親、你妻子,要防著記者,你來看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來,我這裡沒幾個活人。”
  “其實——哎——”艾瑞克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有些感情深藏在心裡,大家心知肚明,可是感情最經不起權利和慾望的誘惑,這些年來每當想起謝忱洲他的確有些失落,但是當權利緊握在手上的時候,這種失落就一掃而光。當初放棄謝忱洲選擇權利和財富,他一點兒也不後悔,況且當年即使他選擇謝忱洲,謝忱洲也不一定會選擇他,在這個社會裡,每個人都身不由己。
  謝忱洲沒有說話,他在等艾瑞克的回答。
  “好,我明天去看你。”
  “好,我等你。”掛斷了電話,謝忱洲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他早已罪孽深重、萬劫不復了,但是他仍然需要一個堅持下去的理由,對於他來說,艾瑞克就是那個理由。
  反正時日不多,見一次就少一次了,想到這兒,謝忱洲笑得更開心了。
  謝忱洲離開了螢幕,但衛星仍然忠實地把劉謙的身體狀況參數傳送到過來,從資料上來看,劉謙的體溫已經降到了三十攝氏度,心跳和呼吸都停止了,腦電波極其微弱,他離死亡只有半步之遙了。
  劉謙趴在地上等待死亡降臨,他身邊的怪物也發生了變化。
  怪物的皮膚上開始出現血泡,接下來是血窟窿,然後皮膚、肌肉開始潰爛,但是怪物沒有變成殭屍,反而慢慢化成了血水,六個小時之後,怪物只剩下了骨架,十二個小時之後,怪物的骨架也化成了血水。
  自然養護區都是乾燥的黃土,一部分血水很快滲了進去,但大部分血水卻像有生命一樣,緩緩地移動到劉謙的周圍,將劉謙裹住。
  怪物的基因和劉謙身上的病毒基因同源,在這種情況下竟然相互吸引,相互靠近。
  血水中的細胞開始吞噬劉謙的細胞,幾個小時之後,劉謙的身上出現了一個又一個的窟窿,傷口深的地方甚至可以看見白骨。
  劉謙的呼吸和心跳雖然停止了,但是細胞卻還活著,只是缺乏能量一直處於休眠狀態,怪物的血水侵蝕了劉謙的身體,也給劉謙的細胞帶來了能量,很快,劉謙的細胞就恢復了活力,開始了反吞噬的過程。
  在劉謙的體內,經過了一年的磨合期,病毒基因和他自身的基因相融合,處於一個相對平衡的狀態,核輻射讓細胞變異機會增大,讓這種融合更深,讓劉謙既可以擁有超強的體能和恢復能力,又保持了人的本性。
  怪物細胞的加入給了劉謙恢復的能量,也改變了這種微妙的平衡,劉謙的身上再次出現了血泡和血窟窿。
  皮膚和肌肉開始腐爛,劉謙因為疼痛恢復了意識。
  “我還沒死嗎?”剛醒過來,劉謙有些恍惚。
  全身都很疼,劉謙歪過頭看著自己的胳膊,腐肉上面已經覆蓋了一層白色的膿液。
  “我不會變成殭屍!”劉謙大吼一聲,掙扎著站了起來。
  除了意識之外,劉謙不知道該如何對抗身體向殭屍的轉變,地上都是血,自己的血和怪物的血,因為恐慌,劉謙開始逃跑。
  奔跑和自我催眠是劉謙唯一可以做到的事情,他在荒無人煙的黃土地上奔跑著,他告訴自己,我是人,我不會變成殭屍。
  劉謙從漫天星辰的夜晚一直跑到日頭當空的白天,他的身上,腐爛的肌肉癒合,但是過一會兒腐爛又重新出現,等一大片腐爛的肌肉落在地上,新生的肌肉很快填滿了傷口……兩種基因交替著佔據上風,想把劉謙帶往人類和殭屍兩條截然不同的路。
  怪物的骨針上不是普通的毒藥,而是比毒藥更厲害的病毒,劉謙中了很多針,這時候終於開始顯現作用。
  劉謙的脊椎骨上忽然長出了幾根骨刺,這些骨刺是橫著向前長的,把劉謙剛剛癒合的內臟又紮了幾個洞。
  劉謙已經沒多少意識了,身體被自己的骨頭紮了好幾個洞,他仍然在奔跑。
  脊椎骨上的骨刺縮了回去,膝蓋骨上又橫七豎八地長出了很多根骨刺,骨刺碰在一起,劉謙摔了一跤。
  趴在地上,劉謙仍然在念叨,我是人,我不會變成殭屍……
  骨刺伸出來又縮回去,血窟窿出現又長好,腐肉脫落又新生,劉謙仍然徘徊在殭屍、人類與怪物之間。

  第二十七章

  幾個小時過去了,月亮再次露出了頭,劉謙也終於平靜下來。
  劉謙仍然是個人。
  劉謙的左、右胳膊上各長出了幾根手腕粗的骨刺。
  再次回到螢幕前的謝忱洲竟然覺得場面有些血腥,他不再看圖像,只專注地看資料,可劉謙的資料非常混亂,也看不出什麼。
  謝忱洲嘆口氣就離開了,一天後,等他再次回來的時候他笑了:劉謙是個人類,擁有殭屍的體能和恢復能力,擁有怪物的骨刃。劉謙的體內,各種基因再次達到了平衡狀態。
  “要不要再給他加點兒別的功能呢?”看著劉謙胳膊上的骨刃,謝忱洲又有了別的想法,他轉到另一台儀器,看了看劉謙體內的核輻射殘留量,嘆口氣接著說說:“哎,晚了,核輻射殘留量太少,不足以帶來更大的變異了。”
  謝忱洲把鏡頭轉過,把所有“實驗體”的近況都做了橫向、縱向對比,幾個小時之後,他看著劉謙說:“就你了,不過還要觀察一段時間。”
  劉謙睜開眼睛,看見夜空中一道銀色的流光,他咧開嘴笑了,真好,我能看見銀河,我還是個人。
  劉謙用手撐著地,準備站起來,這才發現胳膊上長了些東西,妨礙了自己的行動。
  看著那些骨刺,劉謙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敲兩下,貨真價實的骨頭。
  骨刺從胳膊上伸出去很長,彎彎胳膊或者垂在身體兩側都會紮到自己,拔也拔不動,更不可能像怪物一樣發射出去,它們不但沒給劉謙增加威力,反倒成了累贅,劉謙連用筷子吃飯都成了問題。
  要是能想長出來就長出來,想縮回去就縮回去就好了,劉謙懷著良好的願望盯著那些骨刺,說:“縮回去。”
  骨刺還支楞在那裡。
  “芝麻開門,縮回去?”閒著也是閒著,劉謙把自己能想到的咒語、密碼都說了一遍:“阿米豆腐,縮回去?上帝保佑,阿門,真主阿拉,變小?金箍棒,變小,變小?黑貓警長來了,快變小!……”
  遠離了家鄉,劉謙開始習慣自言自語,這會兒他一個人叨叨了一個多小時,不但不覺得累,反而越來越覺得有意思,他回想起了往事,想起了親人、朋友,劉謙的心情很愉快,而骨刺也在慢慢地變小。
  其實劉謙所念的這些對骨刺的生長完全沒有作用,骨刺變小是因為他一直想著這件事,細胞在大腦的支配下工作,讓骨刺縮了回去。這個事實劉謙很快就意識到了,在回基地的路上,他已經能夠輕鬆自如地操縱骨刺的伸縮了。
  一切恢復正常之後,劉謙回到了基地,他是七人小隊裡唯一一個回來的人,他的歸來讓陰謀者膽寒,這次連陰謀都不用了,真刀真槍就上了。
  站在數十個槍口之下,劉謙本來還想廢話幾句的,但是又覺得沒有必要,很多時候,拳頭比語言更有威力。
  從那天開始,劉謙成為了駐紮部隊新的首領。
  成為了首領,首先要解決糧食問題,劉謙帶領部隊去了周圍的城鎮,在十多個城鎮裡,他們找到了足夠吃上半年的糧食,他們還找到了糧食種子,他們已經有長期生活下去的準備了。
  在城鎮裡,劉謙也看到了許久不見的殭屍。
  這些殭屍的樣子已經變了,它們身上不再流血、流膿,也不再是腐肉,而是長滿了血茄,或者血茄脫落,露出紅色、褶皺、無毛的皮膚,它們的身體也不再僵硬,反而變得很靈活,它們依然牙尖爪利、力大無窮。
  它們被成為“活屍”。
  在和活屍一次次的戰鬥中,劉謙越來越強大。
  病毒爆發後四十五天,隔離區劃定,之後,大批的難民出現在黃土高坡上。
  病毒爆發後七十七天,謝忱洲按下一串數位和字母,數個微型機器人直奔劉謙而去,要不了幾天,這些微型機器人就會帶著劉謙的血樣回到實驗室,就會有新的物種誕生。
  病毒爆發後一百四十三天,劉謙遇到了他命中註定的對手。

  第二十八章

  廣闊無垠的黃土高坡上,溝壑縱橫,寸草不生。一陣風吹來,捲起漫天黃土。
  遠古時期黃土高坡也曾是水草豐盛、環境適宜的地方,滋養了一代又一代的人類文明,但是隨著人類活動的加劇,黃土高坡的自然環境逐漸變得惡劣,植被退化,成為了貧瘠的黃土。後來人類開始重視與環境的和諧發展,退耕還林,杜絕工業污染,黃土高坡的植被開始恢復。當地球歷史進入“地球聯盟”階段之後,黃土高坡更是被列為了“自然環境養護區”,嚴格控制人類活動,一段時間之後,黃土高坡漸漸開始有了遠古時期的風貌。
  但幾百年的保護抵擋不了一百天的破壞。
  短短一百天裡,人類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一百多天前,聯盟曆LM30年4月10日,一種名為“WHCH1069SD711”,後世俗稱“活屍病毒”的病毒在世界數個大城市同時爆發。這種病毒通過體液傳播,傳染性極強,即使一個極小的傷口也會被感染。
  感染了這種病毒的人不論生死,在很短的時間之內就會變成沒有自我意識,只知道吃人,而且殺不死的活屍,並且成為新的傳染源。
  在數以百萬計的不怕死的活屍面前,人類的常規武器失去了作用,短短幾天的時間,數十個大城市淪為了充斥著血腥和暴力的人間地獄。
  活屍是以人肉為食,大城市中的食物消耗殆盡之後,它們開始向周邊地區轉移。
  無奈之下,地球聯盟只能動用核武器。可是核武器仍然沒有達到目的,活屍表面上死亡,可是幾天後竟然“死而復生”。“死而復生”的活屍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控制了地球近四分之一的陸地。
  地球聯盟無計可施,只能劃出一片廣闊的區域,建造一層又一層的隔離工事,將被活屍控制的區域和未感染病毒的區域隔離開來,而處在隔離區中的人,無論是感染了還是未感染“活屍病毒”,全部被驅趕到感染區,成為了難民。
  一批又一批饑餓的難民經過黃土高坡,吃掉了所有能吃的東西,短短幾十天,黃土高坡就成了死寂之地,沒有任何生命氣息。
  這天,死寂多時的黃土高坡上竟然出現了一個大約五十人的難民團,他們步履蹣跚地在黃沙中漫無目的地走著。
  這個難民團和以前經過這裡的其他難民團一樣,幾乎都是二、三十歲的健壯的男人,沒有老人,沒有小孩,只有寥寥可數的幾個女人。
  其實說這些男人們健壯,也只是和難民團裡的女人們相比較而言的,男人天生要比女人顯得高大、有力一些,加上一路上走來,男人們分到或者說搶到的食物也要比女人們多一點兒。可是多出來的這一點點食物並沒太大的意義,難民團中,無論男女都是瘦骨嶙峋,臉色蠟黃,臉頰下陷,顴骨突出,全身上下唯一顯示出他們還是活人的是深陷眼眶中稍顯明亮的眼睛。
  難民們稍顯明亮的眼睛轉動著,四處搜索著,渴望能找到一點點可以吃的東西,墊一墊因為饑餓而抽搐多次的胃。
  也許他們早來十天還能找到點草根樹皮,可是現在,等待他們的只能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先於他們而來的無數批難民已經把可以吃的上至飛禽走獸,下至蛇蟲螞蟻,甚至挖地三尺,把樹根、草根都吃光吃盡了。
  他們經過這裡比較晚,不是因為他們比別的難民團走得慢,而是因為他們是來自被後人稱為“伊甸園”的未感染區。
  他們是被放逐的所謂的“首陀羅”。
  隔離區劃定之後,仗著天然的地形屏障和佈置的一層又一層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人類和活屍表面上各安其地,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人類歷史上從不缺乏內部爭鬥,經此大亂,未感染區內部各勢力、各階層的政治、經濟力量也重新分配,最後,“民主派”取得地球聯盟的統治地位。
  “民主派”把未感染區稱為“伊甸園”——人類最後的樂土。
  為了建成真正的“樂土”,“民主派”的地位剛剛穩固就開始實行“完美計畫”,將“伊甸園”內部的人劃分為五個“種姓①”,分別是婆羅門,剎帝利,吠舍,迦提以及首陀羅。
  婆羅門、剎帝利,吠舍是社會精英,他們受過高等教育,從事高尚職業,對社會有突出貢獻,按照對社會貢獻程度的高低劃分種姓,而迦提及首陀羅就是“賤民”。不同的是迦提雖然沒有受過高等教育,對社會沒有太大貢獻但也沒有危害,首陀羅則是對社會有危害的人,包括各種犯人、流浪者等等。
  “完美計畫”的目的在於建設一個純粹有“高素質人”組成的社會,建設一個只有婆羅門,剎帝利,吠舍以及很少的迦提組成的社會,所以地球聯盟開始將首陀羅全部被驅逐到感染區。
  當然被驅逐的人中只有一部分是所謂的對社會有危害的人,另一部分人則是被陷害的無辜的人。
  不過無論你是有罪的人還是無辜的人,在被驅逐之後,就只需要關心一件事情,那就是如何活下去——不知何時會出現的活屍,埋在地下的不計其數的地雷,變幻莫測的自然界,居心叵測的同伴,如影相隨的饑餓,隨時都會要了你的命。
  比如現在這個難民團,開始有三百多人,後來還收留了幾個小的難民團,現在也只剩下五十多個人。
  ①:“種姓”:名稱及劃分等參考古代印度種性制度瞎編而成。

  第二十九章

  日到正午,灼熱的日光、饑餓和絕望讓這個難民團失去了最後的行動能力,他們停下腳步,癱坐在地上。
  白寶山是這個難民團的頭子,他坐在地上,陰沉著臉,環視四周,目光落在三天前加入的一個自稱193的男人身上。
  三天前,這個男人孤身一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難民團的前面,眯著眼睛一個一個仔仔細細地打量他們。被他看上一眼,即使站在烈陽下面,白寶山也打了一個冷顫。
  那男人打量完所有人,忽然笑著對白寶山說:“我叫193,讓我加入吧,我還有些吃的,可以分給你們。”說著,男人從衣服兜裡掏出了兩塊巴掌大的黑紅色的肉塊。
  白寶山是首領,在被食物衝昏頭腦之前還想著觀察一下那男人:那男人長得並不是很高大,反倒因為臉色有些蒼白顯得有些瘦弱,但是他伸出手,隱隱約約可以看見他衣服下面健碩的肌肉。
  從被驅趕到感染區成為難民以來,一路上遇見的不是死人就是和他們一樣餓得皮包骨頭的人,第一次見到有一身健碩肌肉的人,193明顯也不是個名字,而且剛才那眼神也冷地讓人毛骨悚然。
  但是當193拿出那塊散發著無比誘人香氣暗紅色的肉塊,所有人第一時間就同意了193的加入,白寶山也只是掙扎了五秒鐘就同意了——無論193有什麼企圖,也是以後的事,眼前的肉塊才是最最重要的。
  想到那塊暗紅色的肉塊,白寶山的唾液一下子湧了出來,他嚥了嚥口水,把目光從193身上移走。
  三天裡,白寶山時刻都注意著這個自稱193的男人,這個男人讓他覺得非常不安。
  193是外來的,底細不明,目的不明,所有的一切讓白寶山覺得不安,而且白寶山確信193身上還藏著肉塊,因為他隱隱約約還能聞到肉香。
  難民團的領導換過幾次,白寶山是靠蠻力搶到這個位置了,無論是為了自己的地位,還是為了193身上的肉塊,白寶山都想殺了193,但是他不敢。在感染區不論金錢,不論權利,只論力量。力量才是一切,193的肌肉就是力量的象徵。
  白寶山把目光轉到身邊的短髮女人身上。
  那兩塊肉分成五十多份,每個人分到的只有小指粗細的一條,白寶山仗著自己頭目的身份多分了一點,也僅僅拇指那麼粗的一條。那是他最後一次進食,三天了,胃裡早就什麼都不剩了,白寶山迫切的需要一些吃的東西。
  在時刻尾隨的死亡之下,道德瓦解了,理智瓦解了,只剩下求生的本能。不約而同的,所有的難民團在遇到危險的時候都會最先捨棄老人和孩子,然後是女人。
  開始只是捨棄同伴求生,後來為了活命吃人。
  開始還有愧疚,還受到過良心的折磨,後來竟然習慣了。
  強迫自己變得麻木。
  道德在死亡面前毫無價值。
  抱著殺掉同伴吃人想法的不止白寶山一個人,周圍的幾個男人也一直在觀察,看到白寶山把目光定在一個短髮女人身上,這幾個男人對視交流一下,然後緩緩向短髮女人移過去。
  短髮女人本來是弓著身子,垂著頭坐著的,忽然感覺到周圍目光中的殺意,痙攣一般彈起來,連滾帶爬地向後竄。
  “不要,不要吃我——”女人一邊爬一邊大喊著。
  饑餓到極點的難民連做出表情的力氣都沒有,一個個神情木然。
  短髮女人想要站起來,可是因為饑餓,因為恐懼,她雙腿顫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手腳並用,慌不擇路地爬著。
  短髮女人一邊爬著,一邊用沙啞的聲音叫喊著:“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一次又一次重複的“吃”字刺激了難民們的神經,他們騷動起來,從四面八方朝短髮女人圍過來,每個人的眼睛中都射出野獸一般的凶光。
  難民群中有一個名叫柳絲的女人,她已經快要到生命的極限了,眼前開始發黑,不停地出虛汗,瞳孔越來越大,但強烈的求生慾望讓她強撐著搖搖晃晃的身體緊跟著難民團行進,她知道一旦倒下,等待她的就是死亡。

  第三十章

  難民團停下了腳步,女人天生的直覺讓柳絲覺得恐慌,她驚惶不安地左顧右盼,特意選擇一個人少的、離白寶山最遠的地方坐了下來。事實證明,她的決定是正確的,離白寶山最近的短髮女人成為了下一個犧牲品。
  短髮女人手腳並用地從柳絲身邊經過的時候,柳絲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一下子蹦起來,一腳把短髮女人踢倒在地。看短髮女人倒在地上,柳絲像注射了興奮劑一樣滿臉潮紅,全身顫抖,胸膛劇烈的起伏著。她興奮,興奮自己逃過了一劫,她激動,激動馬上就有吃得了,自己暫時不會死了。
  短髮女人摔倒在地上,周圍的人朝她圍過來。她斜躺在地上,不甘心地向193所在的方向伸出手,希望這個曾經向他微笑過的男人能救她一命,她從嗓子眼裡擠出最後的遺言:“救我,救——救——我——”
  林正上去拽住短髮女人的頭髮,把她的頭在地上使勁磕了兩下,然後扯著她的頭髮把她拖到一邊。
  短髮女人被磕得一陣恍惚,等她回過神,她只能看見不遠處193號在對她微笑,這是她看見的最後景象。
  白寶山把短髮女人翻過來,從靴子裡淘出軍用匕首,摸了摸她的脖子找了找位置,手起刀落,割斷了女人的頸動脈。
  女人慘叫一聲,聲音不大,在黃土高坡廣闊的背景下馬上就散開了,消失地無影無蹤。
  白寶山舔乾淨匕首上的血,把它重新塞進靴子裡,沒想到,做完這一切,他竟然嘆了口氣。
  殺人,對白寶山來說並不是一件難事,在被驅逐之前,他就是個“變態殺人狂”,他一共殺過五十一個人。
  殺人對他來說曾經是種享受,他享受男人、女人在他腳下磕頭求饒時的主宰一切的控制慾,他享受鮮血飛濺時充滿藝術感的美景,他享受順著骨骼結構、肌肉紋理肢解屍體時的成就感,他享受著吃著有屍體做成的天下少有的珍品美味卻不敢宣揚時壓抑且興奮的心情,他享受看見員警像無頭蒼蠅一樣東一下西一下尋找證據的愚蠢樣子時的優越感,他享受著自己人格分裂,一邊安慰受害人家人,陪他們一起傷心,一邊尋找下一個受害人時的矛盾心情……
  而現在,殺人不在是享受,只是為了活下去,白寶山不由得開始感慨,什麼時候才能重新享受殺人的樂趣呢?
  白寶山剛割斷女人的頸動脈,林正馬上衝過去堵住女人脖子上的傷口,喝著從傷口中湧出來的血液。任何一點有營養的、可以充饑的東西都不能放過,多喝一口血液可能就意味著你可以比別人多活幾個小時,就意味著你有更多的機會吃到他人的血肉,就意味著你會比別人活得更加長久。
  看到林正喝乾了女人的血,用斧頭把女人劈成幾塊,白寶山露出鄙夷的神情:一點美感都沒有的分割。
  女人被分割成更小的肉塊,越來越濃的血腥味兒勾起了人們對食物更加強烈的慾念,難民們在女人的屍體周圍圍成一個圈,野獸般的目光緊緊盯著地上的女人。
  按照慣例,作為首領的白寶山第一個挑選食物,他挑了女人的一隻乳房和兩塊大腿肉。長期的饑餓早已把女人儲存的脂肪消耗乾淨,她的乳房不再挺拔,變的乾癟,但是白寶山喜歡女人乳房上光滑的皮膚,喜歡女人乳頭嚼在嘴裡軟軟的,又有點脆硬的感覺。
  柳絲也分到兩塊肉,她顫顫抖抖地把肉塞進嘴裡。可以因為太饑餓了,她連嚼都沒嚼就吞了進去,而且吞得有些快,一小塊沒有剔除乾淨的骨頭卡在了她的喉嚨裡。
  她跪在地上,把手指伸到嘴裡,扣著嗓子眼兒,想把堵在裡面的東西吐出來。她扣了很久也沒有嘔出來,臉憋得通紅,可周圍的人都只看著她,沒有一個人肯上來幫她一把的。
  柳絲能感覺到周圍人眼中赤裸裸的慾望,他們都盼著她死:她如果死了,他們就能得到更多的糧食,又能多活幾天了。
  柳絲不甘心,她一點也不想死,一路上,她賣弄風情,她察言觀色,她見風使舵,她放棄自尊,她放棄道德底線,她吃人肉喝人血,才一次又一次從死亡線上掙扎著爬起來。
  缺氧讓柳絲開始翻白眼,可她竟然有些想笑,她沒有死在活屍手上,沒有死在地雷陣裡,沒有死在山洪和泥石流中,她躲過了一切之後,最後竟然被食物噎死,多麼可笑的結局呀。
  人在瀕死的時候總會爆發一些不同尋常的力量,柳絲眼裡只剩下眼白,但是她竟然神奇地站了起來,朝193撞過去。

  第三十一章

  難民團停下來後,193也找了個背陰的地方坐了下來,開始發呆。
  難民團裡吃人的事情他已經見過好幾回了,看他們現在饑餓的樣子,想也能想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不過這裡沒有他要找的人,所以他們是不是要吃人,什麼時候吃人,要吃誰都與他無關,他只是陪著他們走一小段路而已。
  短髮女人撲倒在193的面前,對他伸出手求救,193只是對她笑笑,因為有人曾經告訴他,如果有一個人倒在你面前,你不能救她,那麼對她笑笑也是種美德。
  短髮女人被帶走後,193繼續發呆,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忽然感覺到有人朝他衝了過來。
  一瞬間193就判定了衝向他的柳絲的傷害級別,等柳絲跑近了,他抬起手在柳絲背上輕輕拍了一下。
  柳絲一下子被拍倒在地上,臉在粗糙的黃土上磨出數條口子,但卡在嗓子眼裡的骨頭竟然被這一下給拍了出來。
  193拍的這一下讓柳絲全身都像散架了一樣的痠痛,她趴在地上很久都起不來,但她竟然一邊傻笑一邊流淚。
  柳絲年輕美貌,曾經是“伊甸園”裡一個小小的政府公務員,她和自己的上司勾搭成奸,加上天生長袖善舞,三年裡連升了幾級,混的風生水起,而這位上司更是迷戀她的萬種風情,要和自己的妻子離婚把她娶進門。
  上司正要和他的妻子辦理離婚,“活屍病毒”就在世界範圍內爆發了。即使是處在遠離感染區的地方,所有的人都惶惶不可終日,離婚手續也就暫緩了下來。
  等隔離區劃好,社會穩定下來,大家終於安下心來,柳絲正要催上司繼續辦理離婚手續,沒想到自己忽然被定性為“首陀羅”,被驅趕到了感染區。
  唾手可得的金錢和地位轉瞬成了空,柳絲怎會甘心?可是到了感染區,她沒時間怨恨,也沒時間傷感,只能全力投入到為了活命而進行的各種戰鬥。
  美貌是她天生的資本,察言觀色、溜鬚拍馬、見風使舵是她在“官高一級就能壓死人”的政府部門中磨練出來的本領,柳絲相信,只要兩個或兩個以上的人聚在一起,就是個小社會,就有人際關係,她相信自己擁有的一切能讓她活到最後,還能得到更多的金錢,得到更高的地位。
  193加入他們難民團的時候,柳絲就注意到了他,他比他們中的任何一個男人都要強壯,他還有食物,這兩條足夠柳絲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他的身上。
  這三天裡,柳絲總在193的身邊,時不時的用言語和身體去撩撥他,但193沒什麼回應,只是報以微笑。
  暫時得不到回應,柳絲也不失望,193對她微笑至少表示他對她沒有厭惡之感。難民團更換過很多首領,無論是粗魯的,還是看似儒雅的,無疑例外都會對她另眼相看,她相信沒有自己征服不了的男人,她相信只要假以時日,她肯定能征服193。
  今天193的表現讓柳絲對他更加傾心,在所有人都虎視眈眈地盯著短髮女人的時候,只有193神色自如:在絕境面前保持風度才是最迷人的。
  每個少女都懷春,柳絲也不例外,開始她跟在193身邊只是因為他健壯,今天她徹底折服於193的氣質。
  其實柳絲並不確定193會救她,但是她知道,如果難民團裡有一個人會救她,就只可能是193,所以她在瀕死的時候衝向193。
  柳絲一輩子都在勾心鬥角,她只愛自己,從來沒有愛過別人,現在,她趴在感染區的黃土地上,淚流滿面,笑容詭異。她發現剛才自己衝向193時最後的想法是,即使193不會救她,她也能死在離193近一點的地方。
  柳絲明白,她愛上了193,但是193眼裡卻沒有她。
  不久之後,柳絲在臨死的時候才知道自己今天錯了很多,193神色自如不是因為他有氣質,只是因為今天發生的一切和他無關。
  還有一些事情是柳絲到死都不知道的,那就是193才是最無情的人,在這個世界上,193只有他自己。
  193看柳絲倒在地上失去了反抗能力,繼續抬頭看著天空發呆,他完全不明白柳絲為什麼要襲擊他,明明他是這群人裡最強壯的那個,可是他只是想了十秒鐘就懶得繼續想下去,對於無關的人他從不花心思,而且他也有三天沒吃東西了,思考是需要耗費能量的。
  柳絲笑夠了,哭累了就爬了起來,抹去眼淚,把自己剛剛吐到地上的小碎骨撿起來,擦一擦上面沾著的黃土,放進嘴裡,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咀嚼著。
  任何一點食物都不可以浪費,一截小碎骨也能讓你多活幾個小時。柳絲用餘光掃了一下周圍的人,咬著牙在心裡對自己說:“我一定要比你們活的更久。”
  又是一陣風吹來,難民們躲到黃土包後面,扯起衣服護住頭。
  193吸了吸鼻子,忽然站了起來,迎著風吹來的方向笑了。笑了一會兒,他爬上旁邊的大土包,背風坐著,掏出一塊不大的暗紅色肉塊,撕成一條一條地塞進嘴裡。
  風中,白寶山眯著眼睛看著193,看到他拿出肉塊,白寶山在心裡大叫一聲:“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一定還藏的有好東西!”
  捏了捏手上鬆軟的、還流著血的滿是腥味兒肉塊,想到193手上拿的是曬乾了的、用鹽醃製過的精肉,白寶山心裡湧起強烈的殺意,他掏出靴子裡的匕首,用手撫摸著刀刃,可最終還是把殺意強壓了下去。

  第三十二章

  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難民團一直休息到第二天清早才繼續出發,走了沒多久,193就落在了難民團的最後。
  從強壓下殺人的念頭、把匕首塞回靴子裡開始,白寶山心裡就一直在煎熬,久違了的對殺人的渴望和對力量的崇拜與恐懼一直折磨著他,讓他吃不下東西,也睡不好覺。他煎熬,要怎樣才能殺掉193呢?
  看到193有脫離隊伍的傾向,白寶山不露聲色地來到193的身邊,看似隨意地問:“兄弟,怎麼了?沒勁兒了?”
  193卻單刀直入地說出自己的目的:“我走了,再見。”
  “我要殺了你,怎麼能放你走?”這句話深藏在白寶山心裡,他可不敢說出來的,越是不敢說心裡越是著急,情急之下他伸出手,想要抓住193的胳膊。
  193往旁邊一閃,輕鬆地躲過白寶山的襲擊。
  白寶山一愣,他沒想到這麼近的距離竟然沒抓住193的胳膊,看來他們之間的實力差距比他想像的還要大,要想殺死193,還要想別的辦法。
  白寶山扯出一個很勉強的笑容,裝作若無其事地問:“你要去哪裡?”
  這次193倒是痛痛快快地回答了,他指著一個方向,說:“那裡。”
  白寶山看了看193所指的方向,一樣的荒蕪黃土,一樣的漫天黃沙,他好奇地問道:“那裡有什麼?”
  193上下打量了白寶山好久,什麼話也沒有說。
  氣氛非常尷尬,白寶山咳了兩聲,說:“反正我們也沒什麼特定目的地,我和你又非常投緣,就陪你過去吧。”
  這種事情193已經遇見過一次了,他明知這幫人是看上了他身上的食物,可是他也不戳穿,只笑了笑,自顧自地朝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193走的方向和難民團本來想的方向只是略有不同,白寶山跟著走了,其他的人也就跟上來了。
  走了大半天,難民們聞到了一股隨風而來的烤肉的味道,這味道讓整個難民團處於極度興奮狀態,又走了三個小時,難民們發現了一個被遺棄了的宿營地。
  難民們在宿營地發現了一團血肉模糊的類似人形的東西,還發現一些啃完後的骨頭,幾個剩下殘渣的的空罐頭瓶,甚至還發現了幾截菸頭。
  這團血肉模糊的東西只能勉強的看出是個人的樣子,有頭,有四肢有身體,可是頭被砸的粉碎,身體也被大噸位的車來來回回壓了很多遍,全身上下沒有一塊骨頭是完整的,體表沒有皮膚,呈暗紅色的。
  難民們開始還有些詫異,怎麼還有人丟棄屍體?但是很快,對食物的渴望超過了一切,有人開始上前扒拉被黃土掩蓋了一半的碎肉,很快,難民團為了這些東西發生了哄搶,白寶山和幾個強壯一點兒的男人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把騷亂平息下來。
  組織人收集完、分好這個宿營地遺留下來的東西,白寶山累了,他坐下來喘幾口氣,打開水壺想喝口水,卻發現水壺裡已經沒有水了。
  這個發現讓白寶山驚恐不已,他猛然想起自從他們十多天前進入了黃土高坡後只下過一場毛毛雨。
  據說人沒有食物能活七天,但沒有水只能活三天。進入黃土高坡之前他們經過的地方雖然也沒有食物,但是經常下雨,有時候雨太大,甚至造成洪水和泥石流。白寶山從沒想過會有缺水的時候,他苦笑,最後不是餓死就是渴死嗎?
  忽然間白寶山覺察到一束目光,那束目光在他身上只定了幾秒鐘就轉開了。但這目光讓白寶山覺得厭惡,那是他最熟悉的目光——想殺人的目光。
  白寶山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般,揉揉太陽穴,平躺下,閉上眼睛休息。
  那束目光見白寶山沒有反應,又掃了過來,這次它更加肆無忌憚,從上到下把白寶山肢解了好一遍才甘休。
  白寶山呼吸平穩,似乎睡著了,過了一會兒,他翻了個身,從平躺變成側臥,臉正朝向那殺人目光射來的方向。
  又過了一會兒,白寶山把眼睛睜開一條細縫,想看看到底是誰想殺他:原來想殺他的人就是喝了短髮女人血的林正。
  白寶山沒想到自己算計別人的時候,也成為了被人算計的對象。
  “原來他早就注意到缺水了,怪不得那麼積極的去喝血。不過就憑你,還殺不了我。”白寶山在心裡暗自恥笑林正的不自量力。
  林正和白寶山是一個監獄裡的獄友,他是個強奸犯。強奸犯在監獄裡是最沒地位的,而且林正強奸的不只女人還有男人,在監獄裡更是人人恥笑、人人踐踏的對象。
  監獄裡沒有女人,可是男人總有慾望,就總會有些男人被當作女人來用。林正長得細皮嫩肉的,又是最沒地位強奸犯,所以從他到監獄裡的第一天開始,就成為男人們洩慾的工具。少的時候每天供五、六個男人發洩,多的時候會被綁在床上被上百個男人蹂躪,好幾天都離不開床。
  白寶山享受殺人的樂趣,不代表他是個禁慾主義者,在監獄裡,他也光顧過林正很多回。
  看到林正低著頭打瞌睡,白寶山在心裡冷笑一聲,想:你個賤貨,就憑你的體力還想殺我?下一個要吃的人就是你!
  宿營地的哄搶中不少難民都受了輕傷,大家都各自找個地方休息,193也躺在地上,枕著雙手休息。
  柳絲來到193旁邊,看他在休息,就靜靜地坐在旁邊。她想對193說聲謝謝,可是等了很久193都沒有醒來的跡象,她坐了一會兒,竟然睡著了。
  193根本沒睡,他只是覺得周圍太亂了,而且他也懶得應付柳絲才裝睡的。等天色黑下來,周圍都安靜了,他站起來,繞著這個宿營地轉了好幾圈,仔仔細細觀察了所有的痕跡,最後在那團暗紅色的汙跡旁邊停了下來。
  他蹲在那團汙跡前面,用手捏了一點沾染汙跡的泥土,放到鼻子下面仔細聞了聞,然後還用舌頭舔了舔,不出他所料,這是“活屍”的血,被肢解的時間不超過二十四個小時。
  難民們之所以沒有認不出來這是“活屍”,是因為他們見過的活屍都是全身上下腐爛、流著惡臭液體的“普通活屍”,剛才地上躺著的這個卻是經歷過核彈攻擊,死而復生,產生了變異的,攻擊力更強大的“變異活屍”。
  宿營地周圍有幾灘血,有少量的典型的打鬥痕跡,有數種腳印痕跡,沒有子彈殼。
  根據周圍的痕跡,193想像了一下當時的情況:遇見落單的“變異活屍”,徒手戰鬥,砸爛活屍的頭,周圍有五個以上的人在圍觀。
  徒手和活屍戰鬥,這麼強的戰鬥力,應該是“實驗體”不會錯,而且他的狀態不錯,至少下半身還保持著人的模樣。
  不知道他有多強的戰鬥力呢?193想著,就地坐下,掏出肉塊慢慢地啃著,他心裡有些興奮:希望這個“實驗體”能更強一些,不要像以前的那些廢物一樣不經打,打兩下就死了。
  休息了一夜,難民團又開始走了,他們走走停停地又行進了兩天,腳下的土地開始由黃轉黑,但依然是寸草不生。
  剛剛殺了一個人,又從宿營地找到一些吃的做補充,食物能支持幾天,但水卻陸續耗盡了,乾渴找上難民們,每天近四十度的高溫更是加重了乾渴的折磨,他們都垂著頭,形式走肉般跟著前面的人前進。
  所有人中只有193一個人越走越精神,離他的目標越來越近,他忍不住的興奮。
  為了不久之後的見面,他保證自己一天三頓飯,喝的水不多不少,剛剛夠每天身體所需,適當活動,保持身體每個部件處於最佳狀態。
  白寶山發現難民們,包括他自己看193的眼神越來越狠毒,他們缺糧少水,而193卻有吃有喝。但是和前幾天的感覺不一樣,193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興奮的殺氣,讓所有人都只能把慾念強壓在心裡。
  又休息了一夜,193竟然平靜下來了。白寶山看著他,直覺覺得要有大事發生了。
  乾渴的難民們又走了一上午,忽然看見遠處有一個黑點,難民們開始歡呼。
  在進入黃土高坡之前,他們曾經發現過一些小城鎮,在裡面補充過糧食和水,現在他們覺得那小黑點是另一個小城鎮,說不定還是個大城市,裡面有更多的食物在等著他們。
  精神的力量是無窮的,這麼一個小黑點,讓難民團充滿了希望,他們的行進速度變快了,是以前的好幾倍。
  這樣走了一個小時,他們終於看清楚了小黑點,那不是什麼小城鎮,更不是什麼城市,只是幾輛卡車和一些沙包圍成的小工事,還有黝黑的槍口對著他們。
  失望瀰漫著整個難民群。
  “米,米,我聞到了米飯的味道。”難民團裡一個男人忽然跪在地上,雙手舉在頭頂大,用沙啞的聲音大喊:“我要吃米飯,我要吃米飯——”男人一邊喊著,一邊站起來朝卡車衝過去。
  早在難民團看到這些卡車之前,坐在卡車裡休息的劉謙就看見了他們。

  第三十四章

  剛剛看見地平線上出現的黑點的時候,劉謙就安排手下的人隱蔽,做好戰鬥準備。可是黑點走得太慢了,好不容易才綿延成了黑斑,劉謙用已經發酸的眼睛看清楚那只是一個難民團。
  黃土高坡上早就沒有吃的了,竟然還有難民團能穿越黃土高坡走到這裡來,這讓劉謙略微有些驚訝。
  他吩咐手下像以前一樣,準備兩碗米飯,一瓶水,等著難民團自己過來。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本來難民們的精神和體力還能支持一段的時間,但是滿懷希望之後的失望更加深沉,讓人的精神走到崩潰的邊緣。
  喊著要吃米飯的男人已經瘋了,他一路瘋狂地跑向米飯。他摔倒在地,摔得骨頭都露出來仍然叫喊著要米飯,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前跑。
  越來越多的難民被他的瘋狂所影響,跟在他的後面跑過去。
  “砰”的一聲,跑在最前面的,那個大喊著米飯的男人倒在了地上。
  槍聲沒有阻止難民們的腳步,反而讓他們更加的瘋狂,他們跑的更快了。
  “砰砰——”又是兩聲槍響,又有兩個人倒了下去。
  三聲槍響,三個倒下去的人終於喚回了難民們的理智,他們漸漸停下了腳步。
  槍聲沒繼續響起,難民們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十多米之外的散發著誘人香味的米飯和那瓶晶瑩剔透的礦泉水,腳下又繼續向前緩緩地挪動。
  劉謙吹了吹槍口上的白煙,打了個哈欠。
  白寶山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
  劉謙對他揮了揮槍口,白寶山小心翼翼地走向前去,走到三米外停下,強忍著對食物的渴望,他恭恭敬敬地說:“別開槍,我們沒有惡意,我們只想要一些糧食和水。”
  劉謙又打了個哈欠,問:“你們從哪裡來的?怎麼現在才走到這裡?”
  食物的誘惑太大了,白寶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瞄到了米飯和礦泉水,他吞嚥下口水,用最大的毅力把目光重新轉到劉謙身上,說:“我們從寧夏過來的。”
  “寧夏?”劉謙一愣,上下打量白寶山,歪過頭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難民們,寧夏到這裡相當的遠,他記得聽以前經過的難民說那裡是未感染區,怎麼會有難民從那裡來?
  稍遠處的林正似乎看出了劉謙的疑惑,他大聲喊著:“現在外面實行‘精英計畫’,我們是被趕出來的。”
  “你——”劉謙用槍口指了指林正,說:“過來。”
  林正舉著雙手走過來,經過白寶山身邊的時侯停了一下,冷冷地哼了一聲,然後走到劉謙面前,眼巴巴地看著那瓶水,說:“能不能給口水喝?”
  劉謙沒理他,歪過頭對著他身後的人說:“還有誰知道那個‘精英計畫’?”
  “我知道——我知道——”很多人在他後面喊著,一邊喊還一邊往前湊。
  林正連忙說:“我說,我說,‘精英計畫’是……”
  林正像竹筒倒豆子一樣,把他知道的所有的關於“民主派”當權,社會五個階層,精英計畫,甚至隔離區的劃分,全世界被活屍控制的區域、面積等等全部告訴了劉謙。
  林正有些囉嗦,他這一講就講了半個小時,劉謙也不打斷他,一邊聽,一邊擰開面前的礦泉水瓶子,咕咚咕咚地灌了兩口。
  林正緊緊盯著劉謙吞上下蠕動的喉結,幻想著一會兒自己也能這麼暢快地灌上兩口。林正終於講完了,他滿懷期待地看著劉謙。
  劉謙沒看見林正充滿渴望的的眼神,他嘆口氣,思緒萬千:他從病毒爆發的城市裡歷經艱辛逃了出來,他沒有抱怨過自己的命運,但是偶爾也會幻想如果身處未感染的地方有多好,他沒想到就算是沒感染的地方,也一樣是這個熊樣,一點兒也不太平。
  “求求您,給我口水喝吧,給我點吃的吧。”在林正後面的白寶山突然跪了下來,不停地磕頭,不停的祈求著,“我什麼都願意做。”
  林正給劉謙講“精英計畫”的這段時間裡,白寶山已經看清楚了形式,也做好了打算——他要投奔這個男人。
  天氣很熱,劉謙上身只穿了一件緊身的軍用背心,暴露在外的兩條胳膊上肌肉結實但不誇張,皮膚呈現健康的古銅色,即使是坐著的,也能看見他腰腹部一塊又一塊的肌肉。
  劉謙的手上拿著一把手槍,肩上斜跨著一把衝鋒槍,軍靴上面有很多土,但是看得出明顯是新的,靴子側面插著一把匕首,從柄上的標記來看,是最新式的軍用匕首。
  劉謙身後不遠處還有一把機關槍和一把熱能火箭筒,有更多的武器和食物裝在身後的卡車上,從拉開車簾裡能看到速食麵、礦泉水箱子,還有木製的子彈箱。
  這個男人很強壯!
  這個男人的裝備很精良!
  這個男人有很多吃的!
  成為他的手下,那肯定是吃喝不愁,安全也有了保證。
  白寶山很快就給劉謙定了性。
  林正一看到這男人也打了同樣的主意,並且搶得了先機,但這個男人對林正的視而不見,讓白寶山看到了希望,他看準時機跪下來討好男人,“求求您,給我口水喝吧,給我點吃的吧,我什麼都願意做。”
  劉謙感慨了一下就回過了神,他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白寶山。
  難民團看白寶山跪下了,也都跪下祈求。

  第三十五章

  “想要吃的、喝的,可以,拿東西來換。”劉謙又灌了一口水,說:“黃金、白金、白銀都可以。”
  變異後的活屍身手敏捷,力大無窮,除了頭部以外沒有弱點。劉謙不怕活屍,可是他的手下都是普通人,沒辦法和活屍直接對抗,普通武器沒多大作用,只能用熱能火箭筒。
  熱能火箭筒能在瞬間蒸發活屍體內的水份,讓它們在短時間內失去行動能力,這時候就有機會打破活屍的頭部,徹底摧毀活屍。但是劉謙手上的熱能火箭筒有一個缺陷,發射過幾彈之後,有一個關鍵部件會被腐蝕②,所以隔一段時間就要更換一次。
  相比其他金屬,黃金、白銀抗腐蝕性要強一些,所以劉謙他們一直在蒐集黃金和白銀。
  聽到可以用黃金、白銀來換食物和水,難民團又騷動起來。他們裡面有像白寶山、林正這樣監獄裡的囚犯,有城市中的流浪者,有妓女皮條客,還有像柳絲一樣被陷害的人,他們都是在很茫然的時候就被軍隊押到隔離區、然後被驅趕到感染區的。事發突然,而且憑他們的身份地位,哪有黃金、白銀這樣的貴重物品?就算有幾樣,一路上為了活命,丟的丟,掉的掉,也沒剩下什麼了。
  “頭兒,用女人換也可以。”劉謙身後擦著機關槍的陳虎忽然插進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足夠劉謙聽見。
  劉謙回頭看看笑得很猥瑣的陳虎,翻了一個白眼,心想,隨時會死的情況下你還有心想女人呀?
  劉謙是用武力取得了駐紮部隊的領導權的,這些僱傭兵對他又恨又怕。他們嫉恨劉謙,劉謙是從外面來的,軍齡不到三個月,憑什麼讓他騎在自己頭上?可他們更怕劉謙,怕他怪物一樣的力量,怕他驚人的恢復力。但是,劉謙當了長官之後,也給他們帶來了很多福利,在大批難民到來之前,劉謙帶領部隊到周邊城鎮收集了很多糧食,這些糧食足夠部隊消耗半年;在遇到活屍的時候,劉謙也身先士卒,第一個沖上去;劉謙很強大,只要有他在,活屍一點兒也不可怕;劉謙的脾氣其實很好,只要吃飽喝足,呆在健身房裡就可以了,從不欺壓他們,也不責難他們。時間一長,僱傭兵們發現了劉謙的好,對他是真心實意地敬重。當然,這些兵痞也有反過來欺負劉謙好脾氣的時候,就像現在一樣。
  “是呀,女人也可以。”又有兩個人小聲附和陳虎的提議。
  陳虎湊到劉謙的耳朵邊,小聲說:“頭兒,天天這麼緊張,會瘋的,總要找點兒樂子放鬆放鬆,兄弟們都憋得太久了,我出來之前他們跟我要求了好幾次呢。”
  看劉謙沒什麼表示,陳虎繼續討好地說:“放心吧,頭兒,我們會給你留個最好的。”
  劉謙冷笑一聲,說:“你能把女人用到火箭筒上?”
  “這個——”陳虎尷尬笑笑,沉默一會兒,仍然不死心,用手比出一個數,說:“三個,就三個?”
  “一個。”劉謙面無表情地回答。
  “兩個,兩個吧。”陳虎嬉皮笑臉地湊的更近一點,他在試探劉謙的底線,他說:“一個太單調了,兩個還有的換呀。”
  劉謙一直覺得女人在這種亂世裡都是些累贅,力氣小,膽子小,槍都拿不動,動不動就哭,還要消耗糧食,不過他也知道部隊裡只有男人欲望難以發洩,時不時會產生一些糾紛,他自己剛到部隊的時候也受到過男人的騷擾,為此還打過架,有兩個女人也能讓他們消停一些,於是他說:“自己去挑,挑兩個壯一點兒的。”
  “好,一定,一定。”陳虎笑得非常猥瑣,他以為劉謙要“壯一點兒的”是喜歡豐滿的女人,其實他不知道劉謙只是覺得壯一點兒的好養,免得死了還要再用東西去換。
  陳虎走到難民團面前,問:“你們有沒有黃金、白銀、白金?”
  從聽見劉謙說要黃金白銀,難民們就搜遍了全身上下,結論是沒有,現在只能老老實實回答說沒有。
  陳虎接著又說:“吃的、喝的我們多的是,沒有黃金白銀,可以用女人來換,我要兩個女人。”
  陳虎和劉謙剛才關於女人的對話難民團沒有聽到,這會兒聽見能用女人交換東西,男人們都默默地交換眼神,都在估算一個女人能交換到多少東西。
  “要我吧——要我吧——”柳絲第一個喊了出來,她一邊喊一邊撲到陳虎的腳下,抱住陳虎的腿,仰起頭,擺出自己最楚楚動人的表情,說:“我願意跟著你。”
  ②:對武器無太多的瞭解,根據劇情瞎編的,請勿考據。

  第三十六章

  柳絲也是個精於算計的人,白寶山、林正打什麼主意她不會不明白,她也打同樣的主意:跟著劉謙他們,有吃有喝有保護,不用四處奔波。對於她來說,她需要付出的僅僅是肉體而已,這種事情她在“伊甸園”裡就做過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柳絲在撲向陳虎之前,用眼角的餘光瞟了193一下,193正盤腿坐在地上,雙手互握放在膝蓋上,對於周圍發生的一切充耳不聞。
  柳絲略微有點而黯然,但是這種情緒只在腦海裡一閃而過,她很快就擺出了自己最美的樣子。
  難民團現在只剩下六、七個女人了,雖然她們不如柳絲精明,但是也知道這是一個好機會。柳絲撲到在陳虎腳下,其他女人也反應過來,她們都膝行向前,撲倒在陳虎腳下。
  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這麼多女人在自己腳下對自己獻媚,陳虎有些飄飄然,長時間壓抑慾望的身體也有了反應。
  柳絲第一個覺察到陳虎的反應,她摸到陳虎的胯下,輕輕地揉著。
  身體就像過了電一樣,陳虎一個激靈,本想繼續享受的,可是他不敢忘記劉謙的指示,“噌噌”往後退了兩步,假裝整理一下衣服,讓自己的慾望平靜下來,才接著說:“我只要兩個女人。”
  活到現在的難民都是踩著他人的屍骨一步步走過來的,個個都是精明的人,白寶山不在,很快就有人頂替了他的領導位置,周晨就搶先說:“一個女人換兩箱水,兩箱吃的。”
  和難民們做交易,陳虎已經是老手了,他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就把交易的東西砍掉一半,“一個女人換一箱水,一箱乾貨。”
  周晨懇求道:“不能再少了,真的不能再少了。”
  “換不換隨你們。”陳虎向後退了兩步,用威脅的口吻繼續說:“這裡方圓幾百里都沒有水源,你們就守著這幾個女人等死吧。”
  “我什麼都不要,求求你,帶我走吧。”柳絲楚楚可憐地祈求著,眼睛裡滿是淚水,好像輕輕一碰淚水就要掉下來一樣。
  男人們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難民團的男人們私下裡都覺得女人是他們的私有財產,可以用來交換其他東西,可以在饑餓的時候充饑,但是現在,女人們說什麼都不要就要跟著走,豈不讓男人們人“食”兩空?
  男人們已經開始恐慌這樣的結果,離女人近的男人過去扭住女人的胳膊往回拖,剩下的男人都看著周晨,等他做決定。
  女人們可以用來充饑,但是沒辦法用來解渴,如果真如這男人所說方圓幾百里都沒有水源,他們豈不要渴死?
  “我數到三,不同意我就走。”陳虎給男人們施加壓力,開始數數,“一——”
  男人們覺得交換條件有些苛刻,還在猶豫。
  “二——”陳虎數出第二個數。
  男人們還是下不了決心。
  “帶我走吧。”柳絲把整個身子都貼在陳虎的腿上,蹭一蹭,說:“我會好好伺候你的。”
  陳虎伸手摸了摸柳絲的脖子,猥瑣地笑了笑。
  女人們的舉動讓陳虎更加得意,他知道食物和水對難民有多大的吸引力,也知道男人們肯定會同意這筆交易,他甚至已經開始想像把這個柔弱的女人壓倒在床上的感覺。
  “三——”陳虎數完最後一個數,轉身就要走。
  同一時間周晨大聲喊,“我們換!”
  陳虎哈哈大笑,他享受俯視眾生的感覺。
  笑了一會兒,陳虎又覺得沒有玩夠,他盯著腳下的女人們,說:“我只要兩個女人,該怎麼選呢?”
  “選我選我——”
  “我床上功夫最好了。”
  “我身體特別柔軟。”
  “我胸大。”
  ……
  女人們七嘴八舌地說自己好,連一些閨房密事都說了出來,希望陳虎注意到自己,希望自己被選中。
  “脫光了衣服,讓我看看你們的身材。”陳虎色迷迷地看著女人們說。
  在大庭廣眾之下脫光衣服還是讓女人們有些許難堪,她們猶豫了一會兒,才低下頭,慢慢解開自己的衣服。
  看陳虎在這裡春風得意,劉謙的另兩個手下也跟過來湊熱鬧,吹著口哨,說:“脫,脫,快脫。”
  女人們脫光了衣服,赤條條地站在哪裡,等著陳虎的審視。
  在生存面前,禮義廉恥都是一場虛幻。
  赤身裸體地站著,特別站在193的眼前,柳絲也覺得尷尬,她低著頭看著地面,雙手擋在身體前面。
  身後有一個陰影過來,柳絲用餘光瞟了一下,竟然是193!

  第三十七章

  從早上開始,193就沉默了,遇見劉謙他們之後,更是安靜了地像幽靈一般,他隱身在難民團中,沒想到這個時候竟然站了起來,柳絲的表情有些複雜。
  193走了兩步,把脖子向左邊倒一下,發出“嘎嘣”一聲,再走兩步,又向右倒一下,又是“嘎嘣”一聲。
  再走兩步,193不知道從哪裡扯出來一條長帶子,把他那頭亂蓬蓬的長頭髮在腦後繫上。
  193的忽視讓陳虎有些難受,他端起槍,指著193,說:“你幹嘛?回去!”
  現在193的世界裡只剩下劉謙一個人,陳虎和其他人全部在這個圈子之外。
  從被難民們奉為天神一般的膜拜,到被193完全忽視,巨大的落差讓陳虎惱羞成怒,他打開保險栓,瞄準193,大吼:“快回去,再不回去我要開槍了!”
  193沒理陳虎,倒是劉謙大喊一聲:“閉嘴,滾一邊去!”
  不知道劉謙為什麼忽然發火,陳虎一下子愣在那裡。
  劉謙是在難民們跪下向他祈求的時候注意到193的。
  193是唯一一個沒有向他磕頭祈求的,不過當時劉謙也只是看了一眼,沒覺得多奇怪,他見過很多難民團,裡面也有一些硬氣、打死不求饒的人,不過到最後,基本上都會屈服於慾望。
  陳虎去和難民交換,劉謙呆著無聊,喝了幾口水,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他感覺身體的狀態剛剛好。
  成為了部隊的首領,劉謙對自己的要求一點兒也沒有放鬆,他每天大部分的時間都在鍛鍊身體,練習格鬥術,他早已經不是那個從醫院裡出來,白白胖胖的大學生了。
  這時候,193站了起來,朝劉謙走過來,一股強烈的殺意直接送達劉謙。
  感覺到強烈的殺意,劉謙也站了起來,他直視走過來的人。
  劉謙覺得自己的每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每個細胞都在蠢蠢欲動,那是他從未有過的感受,從每個細胞中湧出的爭強好勝的本能讓他熱血沸騰。
  劉謙的感受193在剛剛看清楚劉謙的時候就經歷過了,但是和劉謙不一樣,193為了這次見面已經做了兩天的準備了,這種蠢蠢欲動的感覺很快就過去了,所以劉謙並沒有發現他。
  見到劉謙之後,193先是確定了劉謙的身份,然後開始休息。經過幾天的調整,他給自己的狀態打九十分,對付別的“實驗體”已經足夠了,但是劉謙和他們不一樣,他是所有“實驗體”中最完美的一個,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劉謙就是193,193就是劉謙。
  193又往前走了幾步,他扯掉了身上破破爛爛妨礙打鬥的長衫,露出裡面的黑色背心。
  193比劉謙矮了幾公分,也瘦了一點兒,但是仔細觀察一下,會覺得從的身材比例,到每塊肌肉的形狀,193都和劉謙非常相像,看起來就像是劉謙被縮小幾個百分比一樣。
  唯一不太像的是他們的臉型和膚色,劉謙是方臉,古銅色皮膚,而193是尖臉,皮膚呈現一種不太健康的蒼白。
  193在劉謙面前五米處站定,對他說:“劉謙,我是來殺你的。”
  劉謙略微有些奇怪,從頭到尾他都沒有說過自己的名字,這個人怎麼知道自己叫什麼的?
  但劉謙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他很快就把太過興奮、疑惑等負面情緒壓下去,他面無表情地看著193,問:“你是誰?為什麼?”
  “193。”193報出自己的名字,看著劉謙的眼睛,說:“如果我們都沒死,我會告訴你一切。”
  193站定,接著說:“我已經準備好了,你說開始就開始。”
  劉謙是從“活屍病毒”爆發的大城市裡逃出來的,數度機緣巧合加上他強大的求生意識讓他一次一次從死神的鐮刀下逃脫,讓他擁有了強大的力量和癒合能力,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也是個“活屍”,只是他是一個有著獨立意識的“活屍”。
  劉謙連最恐怖的“活屍”都不怕,還會怕一個人?
  但是既然有人要挑戰自己,劉謙也很重視,他笑一聲,扔掉身上的累贅,簡單地活動一下筋骨,走出沙包圍成的工事,等193跟過來,才說:“好了,開始吧。”
  劉謙的話音剛落,193就握著拳,衝向了劉謙。
  193的拳風快要擊中自己的頭的時候,劉謙才知道193說要殺他絕不是大話,這一拳頭足可以擊碎活屍的頭。
  劉謙側身閃過193的拳頭,同時也出拳攻擊193同樣的部位。
  兩人的打鬥風格不太一樣,劉謙招招狠毒,每一拳、每一腳都實打實地攻擊致命部位。相比之下193的招式還有些變化,虛虛實實,實實虛虛。
  劉謙出拳,193沒有直接擋,反而伸出手握住劉謙的拳頭,順勢往自己身後一帶,劉謙一個踉蹌,卻趁勢向前跑兩步,忽然一個轉身,跳起來一個踢腿。
  193來不及躲避,只能用手護著頭,被踢中一腳,巨大的衝力讓他連退了兩步。
  劉謙落地,微微一笑,這個動作他練習了很久,幾乎沒有人能躲過,而他這一腳也用了全力,他聽到骨頭裂開的聲音,覺得戰鬥差不多該結束了。

  第三十八章

  193的胳膊上一片青紫,可是他卻滿不在乎地看著劉謙,跳起來來了一串踢打,比劉謙的踢打更漂亮,更有力。
  劉謙一驚,不敢硬擋,矮下身子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兩人越打離工事越遠,工事裡的人也看不清楚他們的動作,只能看見揚起的黃沙。
  好半天也沒有結束戰鬥,劉謙的一個手下有些擔心,走到陳虎身邊,小聲問:“怎麼辦?”
  陳虎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愣在原地,有人問他,他才回過神,想了想,問離他最近的柳絲,“那個人是誰?”
  從193從自己身邊經過開始,柳絲的目光就一直追隨著193,她看著他挑戰劉謙,她看著他的身影被黃土掩蓋住。
  “他是——”另一個女人插嘴。
  “閉嘴!”陳虎回過手打了多嘴的女人一下,然後上前扯住柳絲的頭髮,問:“那個男人是誰?”
  柳絲是這群女人裡最漂亮的女人,也最會討好男人,陳虎對她有些動心,可是從剛才開始,柳絲就一直關注著別的男人。陳虎被劉謙喊了一句,本來就很煩躁,看見女人們的注意力都被另一個男人吸引過去,心裡更是煩悶。
  頭皮上一疼,柳絲也回過神,她馬上做出楚楚可憐的模樣,說:“我不知道他是誰,我只知道他叫193。”
  柳絲是聰明人,把愛情和麵包分得清清楚楚,開始她對193還有奢望,後來她明白了,193是個遙遠的夢,193的眼裡從來就沒有她,無論是她要死了,還是赤身裸體,都進不了193的眼睛,身邊的這個男人才是能救她脫離苦海的救星。
  陳虎又看了看劉謙他們所在的方向,只有塵土,看樣子一時半會兒還結束不了,他對自己的老大劉謙的能力是非常信任的,柳絲討好、順從的姿態也讓他飄飄然,他對手下說:“沒事,沒人能傷的了老大,我們趕快辦好差事。”
  “是。”那手下走近赤裸的女人,在她們的胸脯上各摸了一把,笑著說:“趕快挑。”
  另一邊,戰鬥還在繼續。
  劉謙有些急躁,最開始他以為193只是身手敏捷、攻擊力超強,他對自己很有信心,可是他發現193胳膊上的青紫已經消退了,他還和開始時一樣靈活。
  難道這人也和我一樣可以自癒?劉謙心頭升起數個疑問:他到底是誰?他為什麼要殺我?
  雖然有不少疑問,可劉謙沒有放鬆攻擊的節奏,他算好了對方的閃避角度,一拳擊向193的心臟部位。
  即使193的身法很快,這一拳也超出了人類可以躲避的範圍,劉謙心裡冷笑一聲,等著看193的慘像。
  劉謙的拳頭打過來,193身體一矮,右腿猛然一發力,“噌”地一下像旁邊竄出去幾米遠,劉謙的拳頭一下子打空了。
  這樣的閃避劉謙也做過很多次,是他跟變異後的活屍學的,絕對不是人類可以做的出來的。
  劉謙收回拳頭,看著193,冷冷地說:“你不是人。”
  “你也不算是人。”193回敬一句。
  戰鬥又起。
  數個回合之後,劉謙一個掃蕩腿過去,正好被193的腿擋住,兩人用的力都太大了,只聽見“啪、啪”兩聲,似乎是腿骨裂了。
  知道對方不是人,這點小傷根本算不了什麼,兩人做好隨時進攻的準備,同時密切注意對方的狀態,這個時候就看誰的癒合能力更強了。
  劉謙覺得腿骨已經癒合了,馬上開始攻擊,幾乎實在同一時刻,193也發動了又一輪的攻擊。
  戰鬥很激烈,兩人身上都多次掛了彩,但是都沒有傷到要害,而且他們的傷口癒合得很快,所以這場戰鬥就一直持續著,連簡易工事那邊不時傳來的槍聲也沒有讓他們停下來。
  即使不是普通人類,也有筋疲力盡的時候,進行了一個多小時的戰鬥終於到了最後,兩人的拳頭同時打中了對方的胸膛。
  “啪啪——哢——”這一次碎裂的骨頭更多了。
  “噌”的一聲,從劉謙的右前臂伸出一把骨刃,搭在193的脖子上,同一時刻,一把鋒利的骨刃也搭在了劉謙的脖子上。
  雖然劉謙知道對方很厲害,但是從對方的右臂的同樣位置上伸出一把無論從樣子還是質地,都和自己手上這個一模一樣的骨刃的時候,劉謙震驚地說不出一個字來。

  第三十九章

  193咳出一口血,率先撤回了骨刃。
  劉謙也撤回了骨刃,他坐在地上,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好久,劉謙才找回自己的語言能力,他問:“你究竟是誰?”
  193一直在復位肋骨,劉謙剛才的那拳讓他斷了兩根肋骨,聽見劉謙說話,他抬起頭看著劉謙。
  劉謙的傷勢也不輕,整個左胸都凹了進去,草綠色的軍用背心上都是血跡,可是他不處理傷口,讓193有些詫異。雖然詫異,193還是回答了問題,只是答所非問,“我殺不了你。”
  “你是誰呀?幹嘛非要殺我?”和一個莫名其妙的人打了一場莫名其妙的架,劉謙很生氣,身體移動觸動了傷口,劉謙疼得齜了下嘴。
  193其實不太懂人情世故,他沒怎麼聽出劉謙話裡的怒氣,但是193是個講信譽的人,既然剛才說過如果兩人都不死,就會告訴劉謙一切,所以他老老實實地回答:“我叫193,是生化獸,是專門用來捕殺‘實驗體’的,你是‘實驗體’的一個。”
  “實驗體?生化獸?”一個事情還沒弄明白,又出來更多莫名其妙的東西,欺負我大學沒畢業嗎?劉謙更加生氣的了,他怒氣衝衝地說:“你才是實驗體呢,你們全家都是實驗體!”
  “我是生化獸,你是‘實驗體’。”193真的是個老實孩子,再一次陳述事實,想了想,193又接著說:“我沒有親人。”
  劉謙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盯著193看了好久,發現193面色平靜,沒有一點兒開玩笑的表情。劉謙確定這人是真傻,一點兒都聽不明白人話裡隱含的意思。
  知道對方是個傻子,劉謙也不好計較,和傻子計較自己不也成了傻子嗎?他嘆口氣,開始從頭問起:“什麼是實驗體?什麼是生化獸?”
  193的回答總是讓人莫名其妙:“活屍病毒是人為散佈的。”
  “人為散佈?誰?是誰散佈的?”聽到193的話,劉謙急火攻心。這病毒徹底改變了他的命運,讓他失去所有的家人、朋友,讓他幾經生死,他原來以為只是意外,滿腔的怒火和怨氣無處發洩,沒想到這病毒竟然是人為散佈的!這個散佈病毒的人就是一切的罪魁禍首,他要報仇!他要把那個人大卸八塊!
  “我不知道。”193回答。
  即使身體有再強的再生、恢復能力,也不能讓錯位的肋骨自己接上,劉謙受傷之後一直被震驚、憤怒等強烈的情緒左右,沒空去管自己的傷。放任不管的結果就是傷勢不但沒恢復還有加重的趨勢,現在聽到193說“不知道”,劉謙一直憋在胸口的那口血一下子噴了出來。
  “你——”劉謙捂著胸口,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剛才的感覺就像是看見狂野角鬥士的擂臺上,兩個彪形大漢站在那裡,古銅色的肌肉油光油亮,兩人怒目大睜,隨時準備攻擊對手,可是忽然一開口,卻是標準的吳儂軟語,“公子,奴家——”
  劉謙擦掉嘴角的血跡,長長地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情緒稍微平復一下。
  劉謙覺得自己今天的表現非常奇怪,他本來不是個感情外露的人,病毒爆發之後,他失去了所有的親人和朋友,親情、友情、愛情全都成了空。為了活下去,他藐視道德,他化身為地獄修羅,等終於脫離了險境,他發現自己只剩下“一定要活下去”的信念,沒什麼可以讓他欣喜,也沒什麼可以讓他憤怒了。所以在所有人的面前,劉謙幾乎都是板著一副臉的。
  可是他沒想到,在193面前,在這個想要殺他的人的面前,他竟然一會兒生氣,一會兒憤怒,被各種負面情緒主宰,竟然忘記自己受了重傷。
  他確定自己從沒有見過193這麼一個人,但是他總覺得有種親切感,那是來自身體最深處的、血脈相連的親切感。
  調整了一下呼吸,劉謙的情緒終於平復下來,他開始治療自己的傷,只不過他的方式和193相比要血腥的多。
  193先劃開一個小口,把碎骨片取出來,然後在胸膛之外,順著肋骨的方向,一點一點將肋骨接上,而劉謙卻沒那麼好的耐心和技術,他用骨刃劃開胸口,把手伸進去,找到兩個斷茬接到一起,再把胸膛合上,碎骨片也不拿出來,等著身體自己吸收。
  一個是骨科小手術,一個是外科大手術。
  做完這一切,劉謙仰面躺下,對早就躺在一邊的193說:“你接著說吧。”
  193用眼角瞟了劉謙一眼,看他很平靜了才接著說:“病毒是人為散佈的,在散佈之前用活人做過實驗,這些用來做實驗的人就被稱為‘實驗體’。”
  “我就莫名其妙成了實驗用的白老鼠?”聽到這裡,劉謙開始生氣,那些人真的把人命當成草芥嗎?
  劉謙心念一動,他想起了那莫名其妙的一年醫院生涯,問道:“我住了一年院,是不是也和什麼‘實驗體’有關?”

  第四十章

  193回答道:“醫院是做人體實驗是最好的地方,那裡很好掩飾,也好料理後事。”
  “整整一年!我在醫院呆了整整三百六十六天。”劉謙一邊冷笑一邊說:“他們哪裡是‘白衣天使’,分明是‘白衣魔鬼’!”
  193聽出了劉謙的怒氣,沒有繼續說下去。
  劉謙深呼吸幾口氣,接著問:“實驗的目的就是看人怎麼變成‘活屍’?我沒變成‘活屍’就要被殺?”
  “觀察病毒對人的影響只是實驗的一個目的,還有一個目的是製造病毒的抗體。”
  “有抗體不用?”劉謙握緊了拳頭,這病毒如果解藥,那麼他的父母和姐姐就不會死,老莊、老六也不會死,這筆帳要記在那個散佈者的頭上。
  “沒有抗體。”193說:“X說這種病毒是無敵的。”
  “X是——”劉謙皺著眉問。
  193回答地很快,他說:“X是我的製造者,但不是病毒散佈者。”
  胸口的細胞飛速地分裂,略微有一點兒癢,劉謙輕輕揉了揉傷口,沒說話,等著193的解釋。
  193接著說:“很多實驗體變成了活屍,當時就被消滅了,有一些實驗體是像你一樣,沒有明顯的表現,一直被留著繼續觀察、實驗。但是實驗體損害到了某些人的利益,所以要求全部被消滅。”
  “什麼人的什麼利益,你不知道吧?”劉謙已經基本明白了193的思維方式,只要是他知道的他都會說的清清楚楚,他不說清楚是因為他不知道。
  193說:“我不知道。”
  知道了自己原來只是實驗室裡倖存下的“白老鼠”,劉謙慘澹地笑了笑,忽然又問:“你說你是生化獸,可為什麼你有和我一樣的骨刀?”
  劉謙是遇見了恐龍、劍龍、蠍子的合體怪物之後才擁有操縱骨頭的能力的,開始長出的只能是骨刺,經過劉謙的改進才成為鋒利的骨刀。有人擁有和他一模一樣的骨刀,讓他很奇怪。
  “我是你的複製體。”
  “複製體?”劉謙坐起來,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看了看193,說:“你從上到下,有哪點兒和我像了?我是方臉,你是尖臉,我是小麥色,你是殭屍白。”
  “準確的說,我是你大約四十三天之前基因的99.999%複製體。”193解釋說:“即使基因百分之百相同,因為後天環境不同,長相什麼的會有差別,況且我和你還有0.001%的基因是不同的。
  停了一下,193接著說:“就因為我和你有0.001%的不同,你是實驗體,而我是生化獸。”
  “為什麼要複製我?”劉謙才不管那一堆數字的意思,他只關心為什麼自己成了那個特殊的“白老鼠”。
  “X說,在所有實驗體中,你是最完美的一個。”
  “完美?”劉謙哈哈大笑幾聲,“噌”的一聲亮出胳膊上的骨刃,說:“這樣,像個怪物一樣,還完美?”
  劉謙雖然在笑,但是193卻能感覺到他的心情和臉上的表情不一樣。
  193在腦海裡搜索了一下,說:“我想他所說的‘完美’和你的標準不一樣吧。”
  病毒爆發之後,劉謙一直是以強者的姿態出現的,所有人看他的目光或是崇拜,或是怨恨,第一次有人用憐憫的眼光看著他,然後還用拙劣的語言安慰他,這讓劉謙忽然有種想摸摸193腦袋的衝動,就像很久之前姐姐摸他的腦袋一樣。
  不過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活下去才是劉謙最關心的事情,他接著問:“除了你之外,還有多少個要殺我的人?”
  “要殺你的生化獸只有我一個,想殺你的人有多少個我就不知道。”193老老實實地回答。
  劉謙再一次嘆氣,和他說話怎麼就那麼累呢?再嘆口氣,劉謙說:“生化獸就你一個,意思是他們就複製了你一個?”
  “193是我的編號,我是第193個複製體。”
  “193個?”劉謙苦笑,看193的眼神有些複雜。他本來以為自己沒有一個親人了,可是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莫名其妙的多了一百多個一模一樣的複製體,這種感覺真是很難形容。
  忽然湧上心頭的怪異的感覺讓劉謙難得好心地關心起這些複製體們,他問道:“你來殺我了,其他一百多個複製體都在幹什麼?”
  “我是唯一成功的複製體。”193解釋說:“複製一個像你這樣的‘實驗體’是很複雜的,成功率並不高。”
  劉謙看193的眼神更複雜了,如果事實真如193所說的那樣,193是他的複製品,那麼就不難解釋為什麼他從沒有見過他,卻對他有種親切感。從某種意義上算起來,193可能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緣至親,但是這個唯一的親人卻要殺了他,這觸動了劉謙深藏在心裡,迫切想要忘記的一些場景。
  場面一時有些冷。
  過了一會兒,193看了看簡單工事的方向,問:“那邊出事了,你不管?”
  “不用管他們。”劉謙說:“難民的要求很多,得到了食物和水還不滿足,經常暴亂。”
  193沒說話,這些天他大部分時間都是和難民呆在一起,知道難民對食物的慾望多麼強烈,也能想像到難民在面對食物時會有多麼的不理智。

  第四十一章

  劉謙最關心的始終是如何活下去,即使193和他有某種意義上的血緣關係,但如果193執意要殺他,他也不會手下留情。打倒一個強大對手的關鍵是知己知彼,他怕193還隱藏著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旁敲側擊地問道:“用我的複製體來殺我,你們確定能成功嗎?”
  “以彼之茅,攻彼之盾。你很強,你的複製體也會很強。”193微微一笑,說:“我和你有0.001%的基因不同,這一點不同讓我比你更優秀:我身體的肌肉比重比你高2%,我的細胞對能量的吸收、利用率比你高3%,我大腦皮層的活性也比你高,記憶力比你高至少30%,我的視力、聽力都比你優秀,我還學習過格鬥術、醫療術……”
  雖然知道了193是自己的複製體,但劉謙一直覺得自己才是處於主導地位的人,複製體和他本人相比,始終是冒牌貨,聽到193說他比自己優秀,劉謙有些不忿。
  “你肌肉比重高?”劉謙打斷193的話,別的他可能一時還不太明白,但肌肉這種東西是顯而易見的,他伸出胳膊,展示了一下自己胳膊上幾塊硬梆梆的肌肉,恥笑193說:“我可比你高,比你壯。”
  “四十三天之前,你就是我現在這個身高和體重。”193一直是躺著的,這時候他坐了起來,看著劉謙,頗有些納悶地說:“你都二十一歲了,基本已經過了發育期了,怎麼還會長個子?而且還在短短的四十三天裡長了好幾個釐米,體重也長了一些。”
  193不提,劉謙還從沒有注意過自己的身高、體重,仔細回憶一下,身高缺少明顯參照物就不說了,體重的變化還是能感覺到的。
  病毒爆發之前他是一個二流大學的大四學生,大一的時候參加各種體育活動很積極,雖然瘦,但小有一點肌肉。大學越上人越懶,鍛鍊基本不參加了,肌肉漸漸變成了肥肉。到了大三,他病了整整一年,媽媽心疼地大補特補,出院之後,體重不但沒有減少,反而暴漲三十斤,腰圍肥了三寸,全身都是鬆垮垮的肥肉。
  病毒爆發之後,為了活命,他拚命的奔跑、戰鬥,格鬥技術也在戰鬥中一點點學會,一點點熟練,他的體重降了十斤,但是在短短的時間裡鬆垮垮的肥肉都變成了硬梆梆的肌肉,再之後,他到了基地,有了手下,食物也比較充裕,體重慢慢上升了。
  回想起自己一路的經歷,再想想193複製體的身份,劉謙充滿了自信,他做出一個動作:他伸出手拇指向上,其餘手指握拳,稍等一會兒翻轉,拇指向下。他要表達的意思是:和我比,你不行。
  193明白了劉謙的手勢,他說:“我現在殺不了你,和你相比,我的優勢並不明顯。”
  “那你有什麼打算?”
  “遇見一個‘實驗體’殺一個,遇見更強的就被殺死,遇不見就自生自滅。”193倒是非常灑脫。
  “你不殺我了?”劉謙好奇地問,剛才兩人還打得你死我活的,現在說放棄就放棄了?
  “殺不了你怎麼殺?”193看著劉謙很鬱悶地說,他知道劉謙很強,可是沒想到這麼強。
  “你可以搞個偷襲呀,陰謀什麼的。”說出這句話劉謙就後悔了,他竟然好心的給敵人建議,遇見193,自己的腦子果然不正常了。
  193看了看劉謙,說:“目前的情況是,即使偷襲和陰謀也殺不了你,況且我喜歡正大光明地殺人。”
  “這麼說,你是要和我正面決鬥?”劉謙問。
  193點點頭。
  劉謙很少相信別人的話,但是他相信了193的話。
  193說要殺他,但是要正面決鬥,劉謙覺得和成群的變異活屍相比,193的威脅性降低了很多。
  劉謙的疑問還很多,他接著問:“他們怎麼知道我是最優秀的實驗體?還有你怎麼找到我的?”
  “你身上有追蹤器。”
  劉謙眉頭一皺,連忙問:“在什麼地方?”
  193閉上了眼睛,過一會兒睜開,他指著劉謙說:“大腦裡有兩個,心臟左心室、右心室各有一個,胃壁上有一個,膽囊裡有一個……血液裡有三個……”
  劉謙開始還以為193在開玩笑,自己身體每個重要的器官都被點到了,可是他發現193的表情很認真,193的眼睛也不再是黑色的,已經變成了黃色!

  第四十二章

  “你的眼睛——”劉謙驚異地看著193,只聽過變色龍會變色,沒聽過人的眼會變色的。
  193的眼睛裡沒有焦點,所以看劉謙的眼神很迷茫,他愣了一會兒,回答說:“你不是想知道追蹤器在什麼地方嗎?這樣才能看得見。”
  兩人又聊了幾句,劉謙了知道193眼睛的視覺範圍比人寬很多,能看見普通人類看不見的波長,為了看到不同的波長,他的眼睛會適當的調節,表面上看起來就像變了顏色。
  劉謙半信半疑地看著193,他不相信自己身上有追蹤器,而且有那麼多個,想了想,他決定試探一下,他問到:“你怎麼能證明我身上有追蹤器?”
  “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都和我沒關係。”193說:“我要做的就是找到你,殺掉你。”
  話題又回到了最初的“你死我活”。
  劉謙覺得他已經習慣了的勾心鬥角、拐彎抹角、威脅利誘對193都沒有用,193的邏輯很簡單,簡單地讓人無所適從。
  劉謙沒說話,他在那裡總結現在的形勢:
  第一,193要殺他,但會正大光明地決鬥;
  第二,從193的風格來看,自己身上有追蹤器的事情應該不假;
  第三,只要有追蹤器,沒有193,還會有293,393號生化獸來追殺自己,所以必須除掉追蹤器;
  第四,193知道追蹤器在哪裡,知道在哪裡就可以除掉追蹤器;
  第五,193很強,很單純,可以被利用。
  一個計畫在劉謙腦子裡形成了,他問:“你有沒有目的地?”
  193搖搖頭。
  “跟我走吧。”劉謙笑著說。
  “好。”193點點頭。
  劉謙本以為193還會猶豫一下,沒想到他竟然這麼痛快就答應了。193回答的這麼快,讓劉謙有種被算計了的感覺,劉謙不喜歡被算計,心裡升起一團怒火,他問:“你為什麼這麼痛快就答應了?”
  “不是你讓我跟你走的嗎?”
  193的眼睛已經恢復了正常的黑色,劉謙看著他的眼睛,一時有些分不清193是真單純還是假裝單純。
  反正已經說了這麼多了,也不在乎多說一些,劉謙說:“我是你要殺的人,你殺我,我當然要反抗,就是說我也要殺你,對於一個要殺你的人,你怎麼能這麼痛快就跟著走呢?”
  “我也是要殺你的人,你為什麼要讓我跟你走?”193反問。
  這句話把劉謙噎住了,他想了想,然後說:“敵人放在身邊,比在看不見的地方要安全。”
  193也想了想,終於找出了幾個理由,他很認真地說:“在你身邊可以監視你的進化,而且我覺得跟著你食物豐富,也有利於我的進化。”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就這樣,193開始了跟劉謙同出同進的日子。
  兩人又休息了一會兒,等傷勢復原了就往回走。
  到了工事,劉謙才覺得糟糕,他知道出了事,可他沒想到鬧得這麼大,簡單工事裡亂七八糟的,地上躺的都是死人,有幾個沒死的也只剩下半口氣了,他的幾個手下全死了,有的死相還很慘烈,速食麵、礦泉水、槍也扔了一地,最最重要的是少了一輛卡車。
  檢查屍體的時候,劉謙一直皺著眉頭,他不在乎死幾個人,可是丟的那輛卡車裡都是糧食,在現在的形勢下,糧食是最重要的。那些糧食是他們從很遠的一個小城鎮的防空洞裡找到了,費了不少功夫,現在丟了,劉謙很心疼,可是這裡還有兩輛車,他更捨不得。看看193,劉謙問:“你會開車不?”
  “理論我會,但沒開過。”
  “先收拾一下,然後和我開車去追。”
  “嗯。”
  劉謙指揮193把食品收拾到一輛車裡,自己去收拾地上的屍體,屍體可以做植物肥料或者用在沼氣發電上,絕對不能丟棄。劉謙把一具屍體扔到車廂裡,發現車裡的子彈箱後面躲著一個人。
  劉謙心情很不好,他黑著臉說:“出來!”
  “別殺我,別殺我。”柳絲舉著雙手,從子彈箱後面一步一步挪出來,她的聲音裡全是驚恐。
  “到底出什麼事了?說!”劉謙的語氣很不好,丟了半車糧食讓他滿腔怒火。
  柳絲被嚇得一哆嗦,往後縮了兩步才抖抖索索地敘述她所知道的事情,她一直躲在車裡,不清楚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有暴動,有槍聲,劉謙卻猜到了大概——難民不滿交換發生了暴動。
  劉謙的臉色更差了,五個軍人,有那麼多支槍,竟然被一群餓得皮包骨頭、手無寸鐵的難民幹掉了,真是丟盡軍人的臉。
  “出來,坐前面去。”劉謙命令柳絲,這女人是他用食品換回來的,不會這麼丟了。

  第四十三章

  聽見劉謙的話,柳絲心裡就像開了花一樣,這男人終於收留她了,她終於不用再跟著難民團四處流浪、朝不保夕了。
  劉謙把柳絲扔在一邊,陰沉著臉收拾地上的東西,屍體太多,車廂裡都裝不下,他就把屍體綁在車頂上。
  忙了兩個小時終於把一切收拾妥當了,劉謙還是一肚子的怒火,他一拳打在地上,把地砸了一個坑。
  193在一邊靜靜地看著劉謙,也不說話。
  193淡定的樣子讓劉謙平靜了一些,他對193說:“上車。”
  193開車的技術不敢恭維,費了好大勁兒那車也不前進,劉謙無奈,過去問柳絲會不會開車。
  “會,會。”柳絲忙不迭地點頭表示自己會開車。
  劉謙信不過柳絲,讓193和柳絲一輛車。
  柳絲坐在193旁邊,有些激動,又有些尷尬,193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專心地研究車上的東西。
  劉謙開著車在前面走,柳絲開著車帶著193跟在後面。劉謙走了一會兒,下車看看車輪痕跡,然後接著追,中途還走錯了一段路,這麼走走停停,彎彎繞繞的,天快亮了才找到丟了的那輛卡車。
  這輛卡車的駕駛室兩邊車門都被扯壞了,周圍有幾灘血,沒有屍體,後車箱的食品都不在了。
  193走到卡車車門邊,用手比了比痕跡,湊上去聞了下,說:“應該是變異活屍做的。”
  “活屍做的?”劉謙皺著眉,語氣裡滿是疑惑:“我有點兒想不明白,如果是‘活屍’幹的,它們為什麼要把後面的食品都搬走?我只知道活屍吃人肉,吃同類的肉,不知道它們吃速食麵,喝礦泉水。”
  193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劉謙又想到了一個可能,他問:“你知道這裡有多少個像我一樣的‘實驗體’嗎?”
  193算了算,回答說:“這一片活到現在的‘實驗體’不超過十個。”
  “你說這會不會是其他‘實驗體’做的?”劉謙繼續問,他也可以撕開車箱門,其他實驗體也可能做到。
  193再次湊進車門聞了聞,說:“‘實驗體’和活屍的味道不一樣,這味道是活屍沒錯。”
  劉謙嘆口氣,說:“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別多。”
  193看著撕壞的車門,什麼話也沒說,他也有很多疑問,只是沒有表現出來而已。
  劉謙和193並不知道,在簡單工事裡以及卡車失蹤現場發生的這些事情都根源於人心中的自私、怨恨,而早在十多年前,這些東西就已經在少年的心中生了根,發了芽。
  十多年前,林正還是個少年,從門縫裡的一次偷窺改變了他的一生。
  林正的母親是個妓女,靠在酒吧裡陪酒、接客把林正養大,林正十多歲的時候,他母親年老色衰,不再去酒吧坐台,改在家裡接客。
  林正青春期的每個夜晚幾乎都是在母親叫床的聲音裡渡過的,有時候客人有特殊愛好,母親的叫床聲就會特別的淫蕩,平時林正都會躺在床上裝睡,有一天他實在很好奇,就爬起來從門縫裡偷窺這一切。
  母親被綁在床上,男人的動作非常粗暴,母親臉上露出痛苦與興奮交織的表情,發出聲嘶力竭的叫床聲,林正忽然有了強烈的衝動。
  漸漸的,偷窺成為了常態,在母親的叫床聲中,林正一天天長大。
  母親死了之後,林正進了黑社會,每天擦車、停車、收保護費、拉皮條,生活過得平淡沒有激情,他再也沒有過衝動,直到有一天他目睹了一場強暴。
  在一個陰暗的小巷子裡,不是刻意擺出來的姿勢,而是真真正正的強暴和反抗,巨大的視覺衝擊讓林正瞬間達到了高潮。親眼目睹強暴的機率太小,林正開始策劃並實施了一次又一次的強暴,相比女人,男人的反抗能給他帶來更大的歡娛,於是他把目標轉向了男人。
  罪行持續了一年,這一年是林正一生中最快樂的日子,之後,罪行暴露,他開始了監獄生涯。
  監獄裡最沒地位的就是強姦犯,像林正這種強姦男人的犯人更是被鄙視、被踐踏的對象。監獄裡沒有女人,男人想要發洩慾望就會找男人,林正因為強姦犯的身份理所當然地成為了被強暴的對象。
  林正在監獄裡的生活就是被強暴,被別的犯人或者被獄警強暴,他受了很多傷,所以大多數的時間都在醫療室或者床上渡過,他討厭這樣的生活,可是偶爾他會覺得自己的靈魂脫離了身體,漂浮在高處看著自己的身體被別人強暴,他也會有強烈的衝動。
  林正唾棄在男人身下高潮的自己,但是他卻又享受靈魂脫離身體看到自己的身體被強暴的情景,這樣的生活過了兩年。
  林正是在被轉移的那天才注意到白寶山的,白寶山和他同一天被轉移,在此之前,他從未注意到監獄裡有白寶山這麼個人。
  坐在押送車裡,林正看著白寶山,心頭莫名就燃起了怒火,兩年悲慘監獄生活裡受的罪、積蓄的怨氣、對自己的唾棄都發洩到唯一一個和他一起轉移的犯人——白寶山身上了。
  只是林正沒有想到,他和白寶山這次被轉移的目的不是其他監獄,而是“感染區”。
  後面是黑色的槍口的威脅,林正、白寶山和其他被放逐的人被迫踏上了“感染區”的土地,開始生命中最後的一段旅程。

  第四十四章

  在難民團裡,對殭屍的恐懼,對自然的敬畏,求生的慾望,人性的掙扎折磨著每個難民,林正還多了一重折磨,他恨白寶山,可是他卻拿白寶山沒辦法:白寶山比他壯,比他狠,比他有領導才能,比他會汲汲鑽營。
  越是拿白寶山沒辦法,這種怨恨就越強烈,林正一直在尋找機會殺死白寶山,直到193出現。
  193的出現帶來了難民最需要的食物,而193暗地裡還藏著更多的食物激起了難民的怨恨和嫉妒,身為首領的白寶山卻一直沒有採取行動,怨恨和嫉妒也波及到了白寶山。
  機會就要來了,林正內心歡欣雀躍,以至於一時沒有把情緒掩蓋好,在遺棄的營地裡,他用眼光將白寶山淩遲了數次,似乎引起了白寶山的警覺。
  遇見了劉謙,林正暫時把怨恨放到了一邊,成為劉謙的跟班比怨恨更實際。
  193和劉謙離開,林正的計畫落了空,他用怨毒的目光看著白寶山,他對白寶山的怨恨又多了一層,他認為是白寶山收留了193,才讓劉謙離開,才讓他的計畫落空的。
  林正用怨恨的目光看著白寶山,白寶山也同樣用怨毒的目光看著林正,白寶山心想:如果不是你從中作梗,那男人就同意收留我了。
  林正和白寶山相互怨恨,忽略了周圍的情況。
  劉謙和193去決鬥,陳虎就開始挑選女人。柳絲長的漂亮,又會討好人,陳虎先選上了她,想起劉謙說要“壯一點兒”的,他又選了一個個頭比較高,臉比較圓的女人。
  把這兩個女人帶到一邊,陳虎讓手下搬來兩箱速食麵、兩箱水,就算交易完成了。東西剛一放下,難民們就湧上去哄搶。
  劉謙和193離開之後,白寶山和林正都用怨毒的眼光看著對方,如果眼光可以殺人的話,林正和白寶山已經被對方殺死無數遍了。
  兩人各懷鬼胎,都巴不得對方死,可是不敢動手,畢竟這裡是別人的地盤,當兵的都有槍,而且他們還有更迫切的需求需要解決,就是饑餓和乾渴。
  難民團已經用女人交換到了食物和水,難民歡呼的聲音吸引了林正和白寶山的注意力。看別人都沖上去搶,白寶山和林正也衝了過去,但是他們慢了一步,箱子裡只剩下一瓶水了。現在水可是命根子,兩人抓住礦泉水瓶子,誰也不肯放手。
  兩人之間怨恨早已累積到極點,這瓶水成了導火索,林正的力氣沒有白寶山大,瓶子眼看這就要被槍過去了,他一咬牙,朝白寶山撲了過去。
  陳虎他們把白寶山和林正兩人的打架當笑話看,可打了半天也沒死個人,幾個人覺得無聊就散了。
  劉謙還沒有回來,陳虎盯著柳絲看,越看越覺得興奮,一時精蟲上腦,就把柳絲扛到了卡車裡。
  這邊白寶山和林正為了一瓶水打得你死我活,林正被打倒在地,摔倒一個難民身上,這個難民正在小口、小口地抿著水,林正眼疾手快,一下子把瓶子搶過來灌了幾口。
  那個難民一看見水被搶走,眼睛馬上就紅了,撲過來打了林正一拳。這一拳打得林正一個踉蹌,手上捏的礦泉水瓶子也掉了,他不甘示弱,打了回去。
  對於現在的難民團來說,水的誘惑力比什麼都大,礦泉水瓶子掉在地上,好多人撲過去搶。搶到的人高興,沒搶到的人不甘心,又要搶回來,爭搶中又把其他東西打掉在地上,更多的人參與了搶奪,場面一時難以控制。
  難民打架,撞倒了沙包,當兵的一看也怒了,朝著天放了兩槍。槍聲對難民有很大的威懾,聽見槍聲他們都站在那裡不動了。
  陳虎這時候正是關鍵時候,兩聲槍響讓他差點兒潰不成軍,他從卡車裡探出頭來,大罵:“你們趕快滾,別耽誤老子辦事。”
  看難民們安靜下來,陳虎又縮了回去,繼續辦事兒。
  兩聲槍響也讓白寶山恢復了理智,讓他想起自己的目的不是和林正打架,而是拿到食物和水。他觀察著周圍的情勢,不算和193走的那個男人,這裡還有五個當兵的,一個人在卡車裡不知道幹什麼,兩個人在卡車外面守著東西和另一個女人,兩個人在外面監視著難民團。
  卡車裡有水,有吃的,有槍,越是饑餓和乾渴,卡車裡的東西越吸引白寶山,一步計畫失誤,既沒有加入當兵的一夥,也沒搶到更多的吃的、喝的,而且還在難民團裡失了勢,不知道還有沒有命遇到下一次機會,白寶山看著其他難民手中捏著的水和速食麵,計上心頭,他深呼吸一下,大叫:“搶啊,搶啊——”
  白寶上一邊喊一邊跑到離他最近的一個士兵前用力打了一拳。

  第四十五章

  難民們看見天邊的黑點的時候,以為那是城鎮,以為能在裡面找到吃的,非常興奮,沒想到走近了一看只是一個簡單工事,他們非常失望。再走近一些,他們看見了米飯和礦泉水,有人瘋癲了,瘋癲的情緒傳染了整個難民團,但這種瘋癲狀態被強壓了下去。後來交換到了水和食物,暫時解決了饑餓和乾渴的問題,但是想到兩個女人只交換到這麼一點兒糧食,他們又很不甘心。白寶山與林正兩個人打架,牽扯到別人,把難民們的瘋癲、煩躁情緒又挑了起來。瘋癲的情緒已經累積滿了,不是一兩聲槍聲就可以壓得下去,越是壓抑爆發起來越是厲害,白寶山的一聲大喊,徹底擊潰了難民們理智的河堤,他們衝了上去。
  當兵的本以為已經把難民的狂躁情緒壓了下去,沒想到難民只消停了一分鐘就衝了上來,他們連忙開槍。
  衝在最前面的難民中槍倒下了,後面的繼續向前衝,難民在人數上的優勢顯現出來,兩個士兵被撲倒。
  卡車邊的兩個男人一看這邊發生了騷亂,也跑過來幫忙,但是同伴生死不明,他們也沒敢開槍,很快,人流就把這兩個士兵也淹沒了。
  外面又是槍聲又是喊聲的,陳虎在裡面辦事也不安穩,他怒氣衝衝地提上褲子出去,也不管會不會傷到同伴,“劈里啪啦”地連開了很多槍。
  場面混亂到了極點,陳虎打完了一梭子子彈才發現自己肚子上有一個洞,可是他竟然換了一梭子,扣動了扳機才倒下去。
  陳虎的手指緊緊地扣住扳機,到死他都不知道誰打了他一槍。
  白寶山挑起了這次騷亂,但是他衝到那個士兵面前打一拳之後,趁亂取下士兵腰間的槍,然後趴在地上裝死。被踩了好幾腳,他也咬著牙,哼都不哼一聲,過了一會兒,難民已經去了別的地方,他才偷偷地爬了起來。
  一串子彈在身邊爆開,炸起很多黃土,白寶山再次躺下裝死,子彈轉到別的地方去了,白寶山拿起槍瞄準了開槍的陳虎。
  陳虎倒下後不久,他的槍還在繼續響,周圍漸漸安靜了下來,五個當兵的全死了,難民也死得差不多了。
  白寶山一直躺在地上裝死,等周圍徹底安靜下來才偷偷地爬起來,悄悄地摸進了一輛車。他裝死的時候已經看好了,這輛車後面裝的都是吃的。
  卡車是鎖著的,白寶山打開儀錶盤折騰了好久也沒有發動車,急得他一頭汗,忽然有一把匕首頂著他的喉嚨,對他說:“去那邊,我來開。”
  白寶山抬頭一看,拿著匕首的除了林正還能是誰?
  林正比白寶山更會坐收漁翁之利,白寶山挑起事端,林正當時就趴在了地上了,他一邊撿起旁邊的東西塞到嘴裡,一邊看白寶山沖上去,看白寶山趴在地上裝死,看白寶山開槍打死陳虎,看白寶山偷偷爬打開卡車車門。
  白寶山爬上了卡車,林正也起來了,早在混亂中他摸到了一把掉在地上的匕首,這把匕首現在就架在白寶山的脖子上。
  刀架在脖子上,白寶山也不敢說“不”,開了門讓林正進車。林正偷車的技術可比白寶山好多了,一分鐘不到就把車發動起來了,怕劉謙回來,林正也不敢耽擱,踩著油門就跑。也不知道開出去了多遠,後面的工事早就看不見了,林正還是不敢停車,直到天黑了他才放慢了速度。
  白寶山和林正剛才因為要逃命,所以暫時放下了敵視,這會兒停了下來了,兩人之間的氣氛又有點兒緊張。
  還是白寶山先開口,他說:“這裡環境惡劣,有殭屍出沒,兩個人的生存機會比一個人大,我覺得我們還是放下敵意,合作的好。”
  林正心裡一直想著白寶山死,可是他也不想這會兒就和白寶山鬧翻,所以皮笑肉不笑地回答說:“好。”
  兩人到後面車廂一看,只有最前面一排擺的是食物,後面都是空的。白寶山本以為車裡全是食物,看到這裡他有些失望,大罵一句:“這幫兔崽子,盡搞些虛的!”
  有東西比什麼都沒有好,林正和白寶山雖然有些失望,但還是大吃了一頓,吃完東西他們打算休息到早上再繼續走,這一天他們經歷了很多事情,真的是累了。
  剛才的講和只是暫時的,林正和白寶山的心裡還是防著對方的,兩人都怕對方扔在自己帶著食物跑了,所以就用布條把兩人的手綁起來,一起窩在駕駛室的椅子上睡覺。
  他們真的累了,雖然心裡還想著要提防對方,可是沒一會兒兩人都睡著了。林正睡到半夜,忽然驚醒了,他睜開眼睛隱隱約約看見卡車外面有幾個人影。

  第四十六章

  林正開始以為是劉謙追過來了,可仔細一看,那些人影太瘦,沒有穿衣服。
  殭屍!殭屍。意識到外面的是殭屍,林正開始有點兒害怕,後來竟然平靜了,反正也活不了,能和仇人同歸於盡也不錯。他微笑地看著白寶山,掏出了匕首。
  林正的動作牽動了綁在一起的手,驚醒了白寶山,看見白寶山醒了,林正指著窗外說:“快看,殭屍。”
  白寶山忽然也指著窗外說:“快看,殭屍!”
  林正早就知道外面有殭屍,也知道白寶山是為了支開他,他假裝轉過頭,匕首卻向白寶山的胸口狠狠地刺了過去。
  看林正轉過頭,白寶山忽然掏出手槍,指著林正的頭扣動了扳機。
  白寶山這輩子最失誤的一件事就是開這一槍之前沒有確認槍裡還有沒有子彈,他扣動了扳機,手槍“哢”地響了一聲,卻沒有子彈射出去。
  聽見扳機聲,林正沒有感到預料之中的疼痛,看見自己的匕首刺中白寶山的胸口,林正得意地笑出了聲。
  白寶山捂著胸口,大吼:“你——”
  “誰也別說別人卑鄙,要死一起死!”林正大笑幾聲。
  林正的笑聲還沒有落,他背後的車門就被撕開了,一隻紅色皮膚的殭屍把林正拖了出去。
  殭屍的爪子穿透了身體,可林正一點兒也不覺得疼,那一刀讓他這麼多年的怨恨一掃而空,他只覺得興奮,恍然間他看見母親在床上扭曲、痛苦而興奮的臉,一股熱流從身體內部湧上來,林正覺得全身都在顫抖,他死在極度興奮裡。
  看見林正被殭屍拉出去,白寶山大驚失色,他連忙發動汽車想要逃跑,不等他發動汽車,殭屍就撕開了他那一側的車門,抓住了他的手。
  白寶山想活,他咬著牙把胸口的匕首拔出來,狠狠地砍向自己的手腕,砍斷了自己手腕,他從另一側車門跑了出去。
  白寶山知道自己失血過多,現在只是苟延殘喘,但是他想要多活幾分鐘,至少要比林正多活幾分鐘。
  白寶山聽見背後林正短暫而低沉的呻吟聲,監獄裡的一幕幕景象忽然出現在他的眼前:林正四肢被綁在床上,嘴巴裡塞著臭襪子,男人一個個趴在他的身上發洩慾望,林正的皮膚光滑而細膩,帶著淫靡的粉紅色光澤。
  他光顧過林正很多回,吸引他的不是林正的身體,而是林正壓抑的聲音和紅色的血液,看見林正紅色的血在細膩的皮膚上蜿蜒而行,白寶上就能想起殺人時血液飛濺的美感,想起血液在牆上繪成的圖畫,聽見林正壓抑的求饒聲,白寶山就能想起那些將死之人在自己腳下匍匐求饒的樣子,在監獄裡,白寶山就用這種方式來安慰自己想要殺人的心。
  白寶山的眼前已經黑了,他已經看不見前方的路了,他只能憑著感覺飛奔,混亂的思想裡有一句話漸漸清晰起來,曾經有一個年輕人在臨死之前詛咒他說:
  “我死了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我詛咒你死無全屍。”
  那個年輕人的相貌有些模糊,白寶山努力想了想,腦海裡出現的竟然是林正的樣子,白寶山暗叫晦氣,這時候怎麼會想起那個人。
  搖搖頭,白寶山把林正趕出腦海,雖然記不清那個年輕人的樣子,他還清晰地記著自己回答那個年輕人的話,他說:“死後的事情我不管,我知道我會享受自己死時的美景。”
  白寶山終於等到了自己的死亡,殭屍爪子終於切斷喉嚨的時候,他看見自己的血噴了出去,那景色美得讓他心醉神迷。
  白寶山和林正都死了,可是沒有人關心這件事,劉謙正在為丟了半卡車糧食鬱悶,193正在研究活屍丟下的現場,柳絲心驚膽顫地縮在車裡面。
  再鬱悶也要吃飯,劉謙拿出一些東西和193分著吃了,看見柳絲唯唯諾諾地站在一邊,用祈求的眼光看著自己,也分了一些給她。
  看193很好奇地看著扭曲的速食麵,劉謙笑笑,問:“你沒吃過嗎?你以前都吃什麼?”
  193咬了一口速食麵,聽著“哢吱哢吱”的聲音覺得很好玩,他又咬了一口,才含含糊糊地說:“我剛離開基地的時候身上有些乾糧,吃完以後就吃活屍肉。”
  “活屍肉?”
  “嗯,很有營養,味道不錯。”193點點頭。
  劉謙一直覺得自己已經夠殘忍了,不過他還沒有吃過人肉,也沒有吃過活屍肉,一個原因是食物還比較充足,另一個原因是他覺得活屍也是人變的,吃人肉是人類在野蠻時代才發生的事情,他想了想該怎麼和193說清楚自己的想法,想了好半天才用商討的語氣說:“你不覺得很……殘忍?很野蠻?”
  193看了看劉謙,說:“你是人所以會覺得殘忍,我是生化獸,活屍和我不是一個種類,我不覺得殘忍和野蠻,就像你們吃雞鴨魚的時候也不會覺得殘忍和野蠻一樣。”

  第四十七章

  劉謙理解193的邏輯,可是一時還有些難以接受,他一時不能把活屍和雞鴨魚等同起來。
  “你要不要吃?我這裡還有一塊。”193從兜裡摸出很小一塊肉塊遞給劉謙,略帶抱歉地說:“只剩下這點兒了。”
  劉謙看著那塊暗紅色的肉塊搖了搖頭,這種色、香、味一點也不符合他的要求的肉塊他才不會吃呢。
  這時候劉謙不會想到,幾天之後,他就不得不靠這種暗紅色的肉塊活下去了。
  吃完了東西,休息了一會兒,劉謙帶著193和柳絲回到了駐紮部隊基地。
  柳絲的到來撩起了軍人們的熱情,劉謙不得不定下規矩,以免柳絲活不長。
  193就這樣在基地住了下來,如他所說一樣,密切關注劉謙的進化,劉謙去健身房鍛鍊的時候他也跟去鍛鍊,劉謙去後院種地他也跟著。
  和劉謙這種在城市裡長大的人以及其他僱傭兵相比,193種地可專業的多,除草、施肥、澆水都很熟練,因為這,他基地裡的很受歡迎。儲備的食物總有消耗完的一天,而持續產出才是長久之計。
  平淡的日子沒過幾天,在193到基地後的第十天淩晨,劉謙做了個夢,夢裡聞到一股非常濃的腥臭味道,他醒來,空氣裡的確有股濃烈的腥臭味,他出門想看看究竟,正好在門口看見了193。
  “活屍?”劉謙問。
  193點點頭,說:“很多。”
  這個軍事基地在一個小山窪裡,四面環山,位置很隱蔽,從來沒有過大批的“活屍”出現在基地附近,而且活屍在夜晚比較活躍,淩晨很少出動,開始劉謙還有點兒懷疑自己的鼻子,但是聽到193的話,劉謙知道自己沒錯,有很多活屍在向基地靠近,它們的目標是基地裡的人。
  劉謙按響了警報器,幾分鐘後,僱傭兵就做好了戰鬥的準備,這就是受過訓練的軍人和學生的區別。
  天還是灰濛濛的一片,基地電力不足,沒有大功率的探照燈,只有一盞小燈,站在監視塔上的士兵彙報暫時看不到活屍的行蹤。
  風向變了,腥臭味道有點兒不明顯了,劉謙爬上監視塔,即使他的視力很好,可四周的山坡擋住了他的視線,他也沒有看見活屍。
  過了幾分鐘,風向又變了,帶來了濃重的腥臭味道,又過了一會兒,前方的山頭上出現了幾個黑點。
  沒有劉謙的命令,僱傭兵沒有開槍。
  黑點變成了黑線,然後成了黑斑,天色又亮了一些,站在檢測塔上的哨兵已經能看清楚活屍了,粗略估計一下,至少有二百個。
  即使五十多個手下全都有槍,有好幾架熱能炮在旁邊,還有和自己一樣強的193,聽到哨兵彙報說至少有二百個活屍,劉謙的頭皮還是有點兒發麻。
  “殭屍”在短短的時間裡進化為“活屍”,它們不再怕水,它們的彈跳能力、攻擊能力都超出了人類,它們不怕疼、不怕死,再生能力也很強。
  劉謙和他的手下曾殺死過不少活屍,但都是在人數佔優、武器佔優的情況下殺死的,現在“活屍”的數量是己方的三、四倍還多,劉謙覺得心裡很沒底。
  劉謙的字典裡從沒有“投降”這個詞,活屍走入了射程範圍,劉謙下令開炮。
  熱能炮先發射出去,落地之後帶起巨大的熱浪,在基地裡都能感覺到熱氣撲面而來。熱能炮攻擊範圍之內的活屍很快就失去了行動能力,越走越慢,然後就站在原地不動了。
  狙擊手早就瞄準了活屍的頭部,看它們越走越慢就扣動了扳機,活屍頭部出現一個大血洞,緩緩倒下。
  自己這方佔有優勢,可劉謙心裡的不安卻越來越大:最早的時候,熱能炮讓活屍失去行動能力的時間大約是三分鐘,才一個月的時間,這個時間已經縮短到了兩分鐘。活屍的皮膚似乎變厚了,顏色也變成了暗紅色,它們又進化了,這樣下去也許要不了多久熱能炮就對活屍失去了威懾力。
  熱能炮已經到了極限,戰場上的活屍只死了二十多個,更多的活屍頂著槍林彈雨,像潮水一樣向基地湧過來。
  最前面的活屍倒下去了,後面的活屍就抗著它們的身體向前走,被當作盾牌的活屍沒有死,但是它們卻也不反抗。
  這種“肉體盾牌”讓劉謙覺得毛骨悚然,在他的印象裡,無論是活屍還是殭屍都是個體動物,它們智力低下,它們會一起尋找食物,但捕食時沒有技巧,只是一味的靠體能和爪子,它們雖然一起行動,但是在戰鬥中從不相互幫助,也會因為食物發生激烈的衝突,更不可能會犧牲自己給同伴當肉盾。

  第四十八章

  難道活屍已經從“個體動物”進化到“群居動物”,還有了社會分工?劉謙仔細回憶了一下,他的腦海裡響起了一聲尖利的嘯聲,他想起很久以前在護城河邊,有些殭屍隨他跳進河水裡,臨死之前發出過尖利的嘯聲。
  當時他只是奇怪,殭屍本來的聲音很低沉的,怎麼忽然就發出如此高的聲調,現在他覺得自己一直低估了殭屍,那時候殭屍發出的嘯聲不是沒有意義的,那是危險時對同伴的警告,那個時候殭屍就有了團體意識,殭屍的智商也比他想像的要高。
  劉謙想得越多越覺得可怕,他平時在基地周圍活動,即使在城鎮裡,見到的最大的活屍群也不超過十個活屍,而現在,在淩晨人防備最弱的時候,有超過二百個活屍有組織、有配合地一起攻擊基地,也許預謀了很久。
  最近的活屍已經到了五米開外,劉謙亮出胳膊上的骨刺,第一個衝進了活屍群。
  一個影子也衝進了活屍群,劉謙用眼睛餘光瞟了一眼,果然是193。
  劉謙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那麼信任193,有193在身邊,即使面對如潮水般湧來的活屍,劉謙也感覺自己充滿信心。
  活屍衝進了基地,僱傭兵放棄了槍改用刺刀和匕首,他們四個人一組,背靠背圍成一圈,兩人用刺刀兩人用匕首,交錯站著抵抗著活屍的進攻。人類的體能、攻擊力沒辦法和活屍抗衡,只能採取團體作戰的形式,這種四人小陣法他們已經演練了很久了,就是為了近距離對付活屍。
  躲過活屍的爪子,閃到活屍身邊,左手捏住活屍脖子,右手抵住活屍的太陽穴,伸出一根骨刺,從太陽穴裡紮進去,手一轉,骨刺在活屍的腦子裡也跟著轉一圈,幹掉一個活屍。
  劉謙得意的回過頭看193,193正用骨刀切掉一個活屍的頭,劉謙笑笑,繼續投入戰鬥。這一仗劉謙打得酣暢淋漓,第一次有個和自己勢均力敵的幫手在身邊,第一次可以放心地把身後交給別人。
  在活屍不顧生死、有技巧的攻擊之下,僱傭兵的形勢很不好了。
  一隻活屍直接撲到刺刀上,讓刺刀刺穿自己的身體,它也不繼續向前走,反而用手握住刺刀,和僱傭兵搶刺刀。
  活屍卡在刺刀上,這把刺刀就失去了作用,它不繼續向前走,就在匕首的攻擊範圍之外。拿匕首的僱傭兵如果想攻擊活屍,就必須向前走兩步,四個人就不再是背靠背了。
  活屍的力氣比人大,它也不怕疼,即使被刺中了身體,僵持一會兒可以把刺刀從僱傭兵手中搶過來。
  活屍就用這種自我犧牲的方式破壞了僱傭兵的團體作戰,一個又一個僱傭兵被活屍擊倒。
  僱傭兵受過訓練,但他們也是人,是人就會害怕,看到活屍越來越多,看到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他們開始往基地裡面跑,希望可以借建築物抵擋一陣。
  很快,死得死,跑得跑,劉謙身邊除了193就沒有別人了。
  劉謙也受了一些傷,但是他還在戰鬥,活屍卻從山後源源不斷地湧過來,一些在劉謙和193身邊停下來,另一些進了基地。
  “我靠!”劉謙後退一步,和193背靠背站著,他喘口氣,大罵一句,說:“這怎麼可能才二百個活屍,這至少有五百個。”
  193也受了傷,胸口有一道很深的傷痕,他退到劉謙身邊,說:“可能還有更多。”
  劉謙抹掉額頭上的鮮血,看了看形勢,說:“跑吧。”
  自從病毒爆發之後,劉謙的生活就是跑、跑、跑,也不在乎多跑一回。
  逃跑的途中,劉謙再一次確認活屍的智商也進化了:以前遇到的活屍不會放過一切食物,即使受到致命的攻擊也會前仆後繼地殺上來,除過面對護城河之外,活屍沒有轉移過目標;現在它們知道了避重就輕,它們知道自己和193很強,只留下了一小部分繼續圍攻他們,其餘的都進到了基地,去追殺那些逃跑的僱傭兵。
  跑了一會兒,活屍放棄了劉謙和193。劉謙和193也累了,坐在一個小山頭上休息。
  看著基地方向升起的黑煙,劉謙不由得嘆口氣,說:“我以前真的低估了它們。”
  193沒說話,他接觸活屍不多,沒什麼發言權。
  過了一會兒,劉謙又問:“病毒是X散佈的,他有沒有說過活屍會進化成什麼樣?”
  “等我想想。”193在培養皿中生長、發育的過程中,X曾經和他說過很多話,但是那時候他的大腦還不是完善,需要想一想才能記起來,他想了很久才說:“我記得不是很清楚,記憶裡X沒說過它們最後會變成什麼樣,不過他說過,進化是有盡頭的。”
  “盡頭嗎?”劉謙長長嘆口氣,說:“誰知道它們什麼時候會走到進化的盡頭啊?”

  第四十九章

  193看著基地的方向,黑煙已經轉成了火焰,雖然只在基地呆了幾天,可他似乎對基地也有了點兒感情,他憂心忡忡地問:“不回去看看嗎?你的手下也不要了?”
  “回去有什麼用?現在裡面全是活屍,打又打不過。”劉謙根本就沒把那些手下放在心上,他說:“那些手下?如果他們留在我身邊還有一線生機,回去就死路一條,誰叫他們自己要跑回去的,我管不著,他們是自作孽,不可活。”
  相比基地,劉謙對基地裡的食品的感情更深一些,他又接著對193說:“先歇會兒吧,晚點兒等活屍走了我們再回去,我就不信了,那些活屍能把整個基地都端走。”
  193沒說話,躺在那裡看天空,天上有白色的雲朵飄過,他忽然問:“棉花糖好吃嗎?”
  “嗯?”劉謙還在考慮活屍什麼時候能走,忽然聽193問出這麼一句,他沒反應過來,愣了半天沒回答。
  劉謙順著193的眼神看過去,天上的白雲蓬蓬鬆鬆的,真的很像棉花糖,他低下頭,感覺193在他的眼裡變成了一個兩、三歲的小孩子,他開玩笑說:“你幾歲呀?沒吃過棉花糖嗎?”
  “我的生命是以天來計算的。”193回答。
  劉謙想了想也對,193說他是根據他四十多天前的基因製造的,算起來他最多才四十天的年紀。
  193的話一向沒什麼深意,他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但是劉謙卻忽略了他話裡所陳述的這個事實。很久之後,當他明白了這句話的時候,他已經錯過了很多東西。
  劉謙和193在外面悠閒地看天空,看雲朵,基地裡的人卻徘徊在生死的邊緣。
  柳絲一大早就被警報聲吵醒了,即使沒有睡醒,她也知道這警報聲有多麼重要、多麼急迫,她連忙爬起來去集合。沒人在乎柳絲的戰鬥力,但是還是給她配了槍和匕首。
  劉謙領著其他僱傭兵出去了,柳絲一個人拿著槍縮在門後。
  外面槍聲大作,基地裡卻很安靜,柳絲蹲在門後胡思亂想,到現在為止,她都覺得自己很幸運,她躲過了活屍的殺戮,躲過了難民的分食,熬過了饑餓和乾渴,終於過上了有吃有喝的日子。現在基地裡只有她一個女人,吃好喝好之後她越發的水靈嬌豔,男人們看她的目光都充滿了慾望,可柳絲並不滿足,她知道劉謙討厭吃白食的人,討厭沒用的人,她努力讓自己變的有用一些,她每天都會去靶場打靶,然後去練習格鬥術,不管有沒有成果,至少在表面上她在努力,她相信要不了多久劉謙看他的眼光就會不一樣的。
  柳絲正在憧憬自己的未來的時候,她聽見了驚呼聲和腳步聲,僱傭兵已經開始往回跑了,柳絲一看形勢不對,轉身就往防空洞跑,才幾天的功夫,她就摸清了基地裡的建築,防空洞是基地裡最堅固的地方。
  防空洞裡躲著的人不止柳絲,但除了柳絲以外,每個人都驚慌失措。這些僱傭兵親眼見到了活屍的恐怖,他們親眼見到同伴們在活屍手上身首異處,親眼見到活屍無懼生死的樣子,他們身上還有同伴的血。前一秒中死的是自己的同伴,後一秒鐘死的可能就是自己,在這種壓力之下,僱傭兵逃跑了,逃到自以為安全的防空洞裡。
  活屍尋找食物主要靠的是氣味而不是視力,即使是躲在防空洞裡,四周都是土牆,最外面還有一道幾十公分厚的金屬門,仍然無法完全掩蓋住人類的氣味。
  活屍根據這微弱的氣味兒找到了防空洞,但幾十公分的金屬門對活屍來說也有點兒難度,它們在外面用爪子想把門抓破。
  金屬門被抓發出刺耳的聲音,讓裡面的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死亡就在幾十公分的門外,每個人都能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身體最深處湧上來,僱傭兵都拿著槍瞄準門口,柳絲抱著頭躲在後面,全身顫抖。
  不知道是誰先開了第一槍,所有人都扣動了扳機,已經被抓的很薄的金屬門上被打出了很多個小洞,陽光從這些洞裡照射進來,能看見光柱中灰塵在飛舞。
  子彈打完了,外面也靜了下來,裡面的人鬆了口氣,可是幾分鐘之後,抓門的聲音又一次出現了。
  槍聲再次響起,可是子彈根本無法阻止活屍的行動,門很快就破了,活屍從洞裡湧了進來,在狹小的空間裡,裡面人的抵抗全是徒勞,很快這些僱傭兵全都倒下了,柳絲想跑,可是她無路可逃,只能眼睜睜看著活屍的爪子割破了自己的喉嚨。
  柳絲努力地呼吸著空氣,可以空氣卻沒有進到她的肺裡,她感覺自己呼吸困難,就要窒息了。
  到現在柳絲還覺得不甘心,可是不甘心又能怎樣?生命的跡象從她的身上慢慢流走,在最後的時刻,柳絲想得是,193在哪裡?他為什麼不來救我?

  第五十章

  193和劉謙正在外面的上坡上看太陽、看雲朵、看星星、看月亮,看了一天一夜,直到基地裡的火熄滅了,煙也散盡了,兩人覺得餓,才偷偷地摸了回去。
  劉謙貼著牆邊聞了聞,飄過來的氣味裡只有淡淡的煙味,沒有屬於人類的血腥味兒和屬於活屍的腥臭味兒,他領著193從很隱蔽的一個旁門進到了基地裡面。
  基地裡大多數建築物都燒成了灰燼,地上有子彈殼,有血跡,有足印,但沒有屍體。
  “先去吃點兒東西吧。”劉謙嘆口氣,他經營這個基地幾個月,沒想到一天就毀得乾乾淨淨。
  兩人到了廚房,廚房裡亂七八糟的,鍋碗瓢盆扔了一地,但是沒有吃的,連米、面、蔬菜、調料都沒有了。
  劉謙有點兒奇怪,但是他沒說出來,他又領著193到了儲存食品的庫房找吃的,庫房裡空空如也,上百袋米麵和數箱速食麵全都沒有了。
  “這真的是活屍嗎?活屍不是只吃肉嗎?”這樣的事情已經發生過一次了,劉謙即使覺得很奇怪,也不認為這只是巧合,他嘆口氣說:“看來活屍的變化超過了我的想像。”
  “改變飲食習慣是為了適應環境。”193說出了自己的理解。
  劉謙和193又在基地裡轉了轉,他們發現防空洞的門被強行打開,裡面有血跡,沒有屍體;用來發電的沼氣池裡的屍體也沒有了;基地後院裡的蔬菜園子裡的菜全被拔光了;一些藏在宿舍裡的小零食也沒了,整個基地活屍能吃的所有東西全都被洗劫一空。
  “這絕對是個陰謀!”看到這一切,劉謙有些憤慨,可是再憤慨也沒有用,被拿去的東西都要不回來了。
  “現在怎麼辦?”193說出一個建議:“跟蹤它們,殺死落單的活屍?”
  劉謙的太陽穴抽搐了一下,他忽然想起前幾天193拿給他的那塊暗紅色的活屍肉塊,他知道這可能是不被餓死的唯一的方法,可是在心裡上他還是有點兒牴觸,他嗯嗯啊啊了很久,才說:“先去洗個澡,換件衣服吧。”
  193一愣,隨即說:“沒想到你還挺注重生活品質。”
  劉謙呵呵傻笑一聲,掩蓋住自己心裡的一點點不自在。
  沼氣池、水泵都壞了,兩個人只能用水塔裡殘存的一點冷水洗了個澡,洗完了澡後,兩人大搖大擺地從正門走出了基地。他們沒有帶槍,只帶了兩把多功能工具刀,子彈總有用完的時候,不如輕裝上陣。
  劉謙轉過身體倒著走,看著自己生活了幾個月基地,他有些感概。
  走在前面的193忽然停了下來,劉謙沒看見,直接撞了上去。
  撞到193,劉謙鬱悶地問:“幹嘛忽然停了?”
  193抬起手指了一下,說:“你看。”
  劉謙看著193手指的方向,那裡有一棵一米多高的——“草”?
  這個基地所在的地方是“自然養護區”,列入自然養護區的地方肯定是自然環境比較惡劣的地方,這裡植被稀疏,能看見的綠色也多是一寸高的雜草,偶爾能看見灌木,高也不過半米,一米高的植物幾乎絕種。基地門前是條路,平時車來人往的,長不了植物,只是在路邊人、車走不到的地方有幾棵雜草。
  劉謙在這個門口進進出出幾十回了,從沒注意到門前有雜草,但是他可以確定門前絕對沒有一棵一米多高的“綠色植物”。
  劉謙先把頭歪到左邊看看,這棵草在眼前,他又把頭歪到右邊看看,這棵草沒有消失,揉揉眼睛,這棵草還立在那裡。
  193就要實際的多,他走過去摸了摸,整株植物平滑無毛,植物桿柔軟中帶著韌性,葉片狹窄,頂端呈船型。
  “你認識?”劉謙問。
  “如果它只有三、四十公分的話我可能認識。”193覺得這“草”是他認識的另一種草的放大版,但是又有些特徵不符合,他也無法確定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劉謙自己生物學得不好,就認為別人生物也應該學得不好,他略帶鄙視地說:“不認識就直說不認識唄。”
  193還在那裡研究,他用指甲劃破這棵“草”的葉子,從劃痕中流出紅色的液體。
  “小心——”看到紅色的液體,劉謙反射性地拉著193向後退了兩步。
  兩人站在兩米外看著這棵一米高的“草”,這“草”立在那裡一動不動,看起來不像有危險,過了一會兒,被193劃破的那片葉子不再流“血”了,劃痕也越變越淺。
  劉謙不認識這草,但是劃痕變淺的情形和傷口癒合的樣子很像,他問道:“你說你可能認識這草?”
  “早熟禾,一年生或多年生禾草,通常穗小,無剛毛,排列成簇,較稀疏。葉片狹窄,頂端船形,高度30~100公分。耐旱性較強,抗熱性較差,在氣溫達到25℃左右時,逐漸枯萎。③”193也看到了逐漸變淺的劃痕,他想了想,大膽猜測道:“這棵草可能是早熟禾的變異體。”
  “變異得這麼快?”劉謙記得昨天在門口和活屍對戰的時候絕對沒有這棵草,這才三十個小時不到,就變異了?

  第五十一章

  193蹲下看了看這棵草的根部,它的根部還有一些早熟禾,但是全部枯萎了,輕輕一碰就碎了,不太像自然狀態下的枯萎,倒像是營養忽然被拿走之後枯萎了。草根部的土壤也變得貧瘠,輕輕一揉就成了灰,地上還有很多暗紅色的汙跡,可以聞出是活屍血的味道。
  193想了想,說:“我有個猜測,可能是活屍的血促使它忽然間發生了變異,奪取了周圍植物包括土壤中的營養,才長得這麼高大。”
  高中學過的生物知識早就被劉謙扔到九霄雲外去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去解釋這棵一米高的“草”,只有選擇相信193的猜測,他點點頭表示同意。
  “吃掉它。”193很堅決地說。
  “啊?會不會跟著變異了?”想起喝了恐龍蠍子怪獸的血,就有了怪獸的骨刃,劉謙有點兒顧慮,他可不想從一米八長忽然長到兩米八。
  “不排除這種可能。但是我直接吃過活屍肉都沒有變異,吃活屍血灌溉的植物變異的機率應該更小。”193上下打量劉謙一下,說:“再說,你都變異過了,還怎麼變異呀?”
  說完話,193扯下一片葉子塞到了嘴裡。
  劉謙也餓了,他也學著樣扯下一片葉子塞到嘴裡,葉片中流出的液體雖然是紅色的,但是沒有一點兒血腥味兒,反而帶著點兒甜,嚼在嘴裡不會乾澀難以下嚥。
  一片葉子很快下了肚,劉謙沒覺得自己吃過東西,反倒被淡淡的甜味勾引得更加餓了,他又扯下了一片葉子。
  兩個人很快就把這棵一米多高的“草”吃光了,連草根都沒剩下,雖然這些東西只夠塞牙縫,但肚子裡也算有了點兒貨。
  吃完了草,劉謙和193開始尋找活屍的蹤跡。活屍是扛著人類的屍體離開的,地上有血跡,劉謙他們很快就找到了活屍離開的方向。
  目標是落單的活屍,劉謙和193走得也不快,他們走了兩個多小時,地上就沒有血跡了,他們失去了追蹤的方向,只有停下來重新尋找方向。
  193蹲在地上看腳印,劉謙忽然問到:“哎,你怎麼認識那棵草的?”
  “在我出生之前,X曾經用‘潛意識開發’的方法讓我讀了很多書。”
  “比如——”
  “比如各種百科全書,生物學、機械學、物理學、化學、數學、文學、野外生存、軍事課程,搏擊、武術。”這些都是193覺得比較有用的,他先說了出來,他停了一下,又把那些他覺得用不上書說了出來:“還有食譜,武俠小說,童話。”
  “武俠小說?童話?”劉謙一愣,後面這幾樣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這應該是X的愛好。”193也曾經質疑過,但是X沒有解釋,他只能自己找個答案。
  “他倒是挺喜歡你的,把他的愛好都交給你了。”劉謙隨口說了一句。
  聽見劉謙的話,193沉默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認識193之前,劉謙經常會自言自語,或者一個人胡思亂想,認識193之後,他就改成和193聊天了,也許潛意識裡他已經承認了和193的親緣關係,他又問:“這麼多東西你怎麼學的過來?”
  “格鬥術和野外生存知識在我出生後強化訓練過,其他的東西我也就是知道而已,X說時間很緊迫,那些知識具體怎麼用、用在什麼地方讓我自己去學,理論要聯繫實際才行。”193回答說。
  193一說,劉謙就想起他們初遇不久發生的事,那時193說他會開車,但是他坐在車裡一邊默念步驟一邊開車,車子動不動就熄火,十分鐘只開出去兩米遠。
  那時候193的表情就和孩子一樣,透露出單純的喜怒哀樂,沒有算計,沒有陰謀,劉謙一邊想一邊微笑,他覺得自己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大學時代。
  “我可以教你野外生存技巧。”193一點也不藏私,想把生存技巧交給自己劉謙。
  “為什麼?”即使劉謙在潛意識裡承認了和193的親緣關係,在現實裡他也開始把193當作朋友和同伴,但是他一刻也不曾忘記193說過要殺他,他懷疑193想教給他生存技巧的動機很不純正。
  ③:資料來自百度。

  第五十二章

  “你不是在城裡長大的嗎?你學過野外生存技巧?”193反問。
  193如此的坦蕩,讓劉謙無法適應,為了掩蓋自己的陰暗思想,劉謙惱羞成怒地說:“我不是你的獵物嗎?你為什麼還要教給你的獵物如何生存下去?我死了你不是更省事?”
  “你就是需要理由對嗎?”193看著劉謙,說:“你等等,我想想。”
  193低著頭想了好久,說:“我想出了四個理由,第一是我現在殺不了你,除非和你同歸於盡,我現在還不想死,所以不殺你;第二個理由是我有一年的時間去完成殺你的任務,所以不急在這一時;第三個是你是我最強的對手,如果我殺了你,自己卻僥倖不死,我怕自己以後不知道幹什麼;第四,我現在不殺你,你就是我的同伴,你活下去,我活下去的希望就會大一些,所以我要教給你野外生存技巧。”
  193的任務是殺死“實驗體”,但是X並沒有強求他一定要在多長時間裡殺死多少個“實驗體”,也沒有說他完不成任務會有什麼樣的懲罰,反而告訴他要好好地看看這個世界,所以193一直很隨性,很少給自己的行為找什麼藉口,自從遇到劉謙之後,劉謙想的問題太多、太複雜,總要需要理由,193也不得不給自己的行為找些理由。
  不管理由合不合理,只要有理由,劉謙就覺得安心。
  知道自己不如193的知識淵博,劉謙誠心誠意地向193請教。
  193教劉謙如何通過太陽的高度計算自己的方位,如何通過星空圖來確定自己的準確位置,如何通過風向、腳印來判斷活屍的行動方向,如何從土壤中的含水量估算什麼地方有水源,如何通過雲圖判斷天氣……193講得很仔細,可劉謙聽得是一頭霧水,這些知識不算很難,但是要記住的東西很多,還需要經驗和細緻的觀察力,這些他都不擅長。
  撓撓頭,劉謙垂頭喪氣地說:“算了吧,一時半會兒也學不會,我就跟著你走吧。”
  193點點頭說:“好吧。”他也知道短時間裡學不會,他出生之後專門學過一段時間,又一個人在黃土高坡上呆了二十多天才把這些知識融會貫通。
  193帶著劉謙追蹤活屍的蹤跡,走了二十多公里,發現活屍不但沒有一隻脫離隊伍的,反而分成了四路,去了不同的方向。
  “你說他們為什麼要把東西都帶走呢?為什麼要分成四路呢?”劉謙覺得活屍的行為越來越讓人難以理解,以前活屍發現食物就會沖上去,吃不完絕對不離開,這次活屍在基地殺死了那麼多人,沒吃全都帶走了,一路上也沒見它們停下來吃東西,現在走著、走著活屍還分成了四路,好像是為了躲避追蹤刻意這麼做的一樣。
  劉謙想不明白,193也想不明白,不過193的接受能力要強一些,他說:“我覺得我們把活屍當作‘人類’來看待的話,它們的行為就能夠解釋了。”
  劉謙撇撇嘴表示不屑,問:“你說追哪一路?”
  “我剛才一直在想,我們還要不要追下去。”193接著說:“我們跟蹤它們的本意是殺死落單的活屍,但是到現在還沒有發現一隻掉隊的,而且在這裡還分成了四路,說明它們是有計劃的集體行動。就我們兩個人,最多只能殺死不超過十個活屍的活屍群,你知道這每一路有多少活屍?真追上了,我們有勝算嗎?”
  193這麼一說,劉謙也覺得不妥,他想了想,說:“一群有二十個活屍我們就很危險了。”
  劉謙踢了地上的小石塊一腳,接著說:“可是我真的不甘心東西都被它們搶走了,我真的好想殺了它們。”
  “活屍到處都是,總會遇見的。”193開導劉謙。
  又失去了目標,劉謙想了想,問:“你瞭解這一片的地圖嗎?你說那邊吃的比較多?”
  193說:“如果是為了食物的話,我們應該往正南走,走一千公里會有一條河,繼續南行有秦嶺山脈,中途還會路過一些大城市,無論是自然資源,還是活屍都比較容易找到。”
  “那就往正南方向走吧。”劉謙滿懷不甘地說:“走我們的路,讓活屍自己搬東西去吧。”
  193帶著劉謙往正南方向走,有一路活屍不知道怎麼走的,竟然又拐了回來,和他們的行動方向一致。看見活屍的活動蹤跡,193他們放慢了腳步,怕真追上大的活屍群有危險。
  兩人走了走了十多公里發現這路活屍又分成了四路,又一次看到四路腳印,劉謙反諷道:“怪物終於變成人了呀,有腦子了。”
  儘管很鄙視活屍,這時候劉謙也不得不承認,這一群活屍和他先前見過的活屍不一樣了,它們越來越像人類,有了組織,有了計謀,還有了對食慾的克制。

  第五十三章

  上帝總是在你不經意的時候給你打開一扇門,劉謙他們並沒有刻意追尋活屍的蹤跡,可剛剛入夜,他們就發現了活屍的蹤跡。
  兩人偷偷摸摸地爬過去,發現兩隻活屍正在啃屍體,從屍體的衣服上可以看出是基地的僱傭兵。
  劉謙對193使了個眼色,兩人衝了過去,俐落地殺掉了兩隻活屍。
  殺的時候很痛快,可殺完之後劉謙不知道該幹什麼了。劉謙還需要在做一會兒心理建設,所以他扭過頭,對193說:“你來吧。”
  193熟練地把活屍剖開,扔掉內臟,把肉從骨頭上剔下來,分解成更小一些的肉塊,然後去周圍轉了一圈,十多分鐘後回來手上捏著一把青草。他把青草揉碎,抹在肉塊上,最後把處理過的肉塊攤平在地上,對劉謙說:“可以吃了,不過氣味不太好,明天曬乾就沒臭味了。”
  劉謙看著滿地的肉塊,對自己說,有什麼不能吃的呀?就算它們以前是人,現在也不是人了,況且殺都殺了,更不能浪費,他深呼吸一口氣,拿起一小塊肉咬了一口。
  肉塊吃在嘴裡沒什麼異味,但是腥臭味道卻鑽進了鼻子,劉謙噁心地乾嘔了好幾聲,胃裡翻江倒海地,他連忙把肉塊放得遠遠的,說:“我還是等明天曬開了吃吧。”
  193聳聳肩,沒說話,拿起一塊肉塊慢慢地嚼著。
  劉謙躺在地上看星星,看來看去只認出北斗七星。劉謙正無聊呢,天邊有一顆流星劃過,很久沒見到流星了,劉謙激動地想要許個願,話到嘴邊卻發現不知道該許什麼願,以前他會許願祝家人身體健康,祈禱自己考試過關,希望有個美女做女朋友,可是現在他沒有家人,也不用再考試了,梁璞的事更是讓他對男女感情看淡了,他該許什麼願呢?
  劉謙這麼一猶豫,流星就消失了,他轉過頭問193:“你有沒有理想?”
  193搖搖頭。
  “那你有目標嗎?”劉謙繼續問,
  193繼續搖頭,過了一會兒又點點頭,說:“殺死你算目標嗎?”
  “算吧。”這個答案讓劉謙很無奈,可是他不得不承認這也算是個目標,他接著問:“還有嗎?”
  193想想了回答說:“想看看這個世界算理想嗎?”
  “算。”劉謙這回乾脆地點頭了,外面的世界對於一個在培養皿裡長大,出生一個月的人來說很有吸引力,即使對於普通人來說,想看遍這個世界的確是個很偉大的理想。
  想想自己,劉謙嘆口氣說:“我就沒有理想,也沒有目標,我有時候在想,我活著有什麼意義呢?”
  “只有吃飽了的人才會探討活著的意義,才會傷春悲秋、無病呻吟,天天掙扎在死亡線上的人沒時間想活著有什麼意義,他們只想努力活著。”
  “X告訴你的?”劉謙不信193能說出這麼有哲理的話,一個才出生一個月的人能有多深邃的思想?
  193笑笑,說:“一本書裡說的,我覺得說得很有道理,你就是沒餓夠,才會想這麼多。”
  劉謙覺得193不愧和自己有血緣關係,他笑起來的嘴角上揚,露出兩顆小虎牙,右邊臉上有個小酒窩,和姐姐特別像。看著193的笑容,劉謙覺得很輕鬆,他說:“我這人吧,就喜歡胡思亂想,以前上課的時候,老師在前面上課,我就趴桌子上瞎想,現在這毛病也沒改過來,這和餓不餓沒有直接關係。”
  “其實你可以把‘活著’當作目標和理想。”193越來越會找理由了。
  “啊——”劉謙忽然大叫一聲,把193嚇了一跳。
  劉謙接著大喊:“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我一定要活下去。”在找到其它目標和理想之前,劉謙決定採納193的建議,暫時把“活著”作為理想和目標。
  吃完了東西,看劉謙很感興趣,193就繼續教他認天上的星星。劉謙認了一會兒就覺得煩,看193對世界各地充滿了好奇,他就給193講自己曾經旅行去過的地方,講那些地方有什麼奇怪的人,奇怪的建築,講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東西。
  劉謙講著、講著就困了,給193說了聲晚安就轉過去睡了,臨睡之前他想,有個人一起旅行挺幸福的。
  聽見劉謙說“晚安”,193一愣,然後笑了,從沒有人對他說過晚安,劉謙是第一個。

  第五十四章

  劉謙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193在那裡翻曬肉塊了。劉謙走近了聞了聞,沒什麼味道,拿起一塊湊到鼻子前面,也沒多少腥臭味兒了,他把肉塊放到嘴裡,口感不錯,還有一些鹹味。
  兩人在原地等了一天,想等肉塊徹底曬乾,到第三天中午,他們才背著肉塊再次出發。
  兩人往南走了一天,植被變得茂盛,能看見不少綠色,讓劉謙高興的是他們還迎來了黃土高坡上最珍貴的東西——一場雨水。
  雨雖然小了點,但劉謙還是把衣服用雨水打濕了,擦了把臉,擦完了臉上的塵土,他摸摸下巴,發現鬍子長起來了。
  劉謙一直認為自己沒有鬍子的時候很帥,平時也很注意對儀容的修正,在基地有刮鬍刀,離開的時候忘記了,怎麼刮鬍子呢?他看看193,193的下巴很乾淨,他奇怪地問:“你不長鬍子嗎?”
  “長,早上我已經刮掉了。”193摸了摸下巴回答。
  劉謙比了比骨刀的樣子,抬起下巴做出一個詢問的表情。
  193點點頭。
  劉謙亮出骨刀,靠近自己的下巴,看見白森森的骨刀衝著自己來了,他的手不由抖了一下,鬍子沒刮掉,反倒把自己的臉劃了一道口子。
  193衝著劉謙做出一個表情,意思是你太笨了。
  劉謙又試了一回,還是沒辦法用骨刀給自己刮鬍子,在被鄙視和保持“帥姿”之間,劉謙選擇了後者,他對193說:“來幫我刮鬍子吧。”
  “好吧。”193忍著笑,點了點頭。
  193的骨刀輕輕掃過劉謙的下巴,冰涼的感覺讓劉謙忽發奇想地說:“你現在下手就能殺掉我。”
  193的骨刀還停在劉謙的下巴上,歪一點就可以割到劉謙的喉嚨,勁大一點就可以割斷劉謙的脖子,他看著劉謙,一臉認真地說:“那我要不要試試?”
  聽到193的玩笑話,劉謙笑了,他一直認為193是個比較悶、還死腦筋的人,沒想到他竟然會開玩笑。劉謙有點兒小小的得意,他心想,因為我是個幽默的人,所以193在我的影響下也有了幽默細胞。
  劉謙越想越覺得193板著臉說笑話的樣子好玩兒,他越笑越停不住,肚子都笑疼了,只能捂著肚子蹲下。
  “你認為我在開玩笑?”193依舊一臉認真地問。
  劉謙笑得氣都喘不上來了,只能點點頭表示同意。
  “我難道不夠認真嗎?”193有點兒失望。
  劉謙又笑了會兒,才說:“你表情很認真,但你的眼睛在笑。”
  “眼睛?”
  劉謙點點頭,說:“你知不知道為什麼人撒謊的時候眼睛不敢看對方?因為表情作假容易,眼神作假很難。”
  “我從你的眼睛裡看到了笑意,所以我確定你在開玩笑。”劉謙站起身來,說:“我們來慶祝一下吧,慶祝你學會了開玩笑,慶祝你更像個人了。”
  “我是生化獸。”193再次強調自己的身份。
  “人呀——生化獸呀——有什麼關係呢。”劉謙從剛才開始就很興奮,他說:“大家在這個世界裡都很渺小,要學的東西很多,學會一樣東西當然要慶祝一下。”
  “怎麼慶祝?”
  以前劉謙會建議去喝酒慶祝,但在這黃山野地裡,不可能有酒,劉謙看了看周圍,說:“我們跑步吧,誰先跑到那顆樹誰贏。”
  “好——”
  “跑!”193的話還沒有說完,劉謙就喊了跑,一邊喊一邊搶先跑了,沒給193準備的時間。
  看劉謙先跑了,193什麼也沒說就追了上去。兩人的體能不相上下,劉謙先跑佔據了優勢,最終他搶先到達了小樹。
  劉謙氣喘吁吁地問:“你怎麼不說我耍賴?”
  193斜著眼睛看著劉謙,沒說話。
  “我都準備好怎麼回答你了,你怎麼不說呢?你要說了我就回答:‘只是為了慶祝,誰贏誰輸有什麼關係,開心就好,開心就好。’”劉謙笑著說。
  193也笑了,忽然喊了一聲:“跑!”
  193先跑了,劉謙也反應過來,跟在他後面跑,兩人跑出去很遠才停下,看著對方哈哈大笑。
  那時候的生活簡單而快樂,別人看來毫無意義的事情都會給他們帶來極大的樂趣。
  一切開心就好,開心就好。
  193和劉謙繼續向南走了三天,穿過一條東西方向的公路,公路邊有一個小城鎮。
  “你說裡面會不會有活屍?”劉謙問193,他對活屍掠走食物的怨恨還沒有消散。
  說是個小城鎮,實際上只是個普通補給站,只有一條街,站在街這邊就能看到另一邊,裡面很安靜,也聞不到腥臭味兒,看來看去也不像有活屍出沒。
  “進去看看。”說完話,劉謙先走了進去。
  劉謙走在空無一人的小街上,一陣風吹來,塵土飛揚,劉謙忽然覺得自己很像很早之前的一部武俠電影裡的大俠,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在萬眾矚目之下,豪情萬丈地去赴一個死約。

  第五十五章

  十分鐘之後,劉謙就會覺得自己是烏鴉嘴,可是現在他還陶醉在大俠夢裡:左手邊第一間是“悅來客棧”,一樓大堂裡有三個劍客手握武器,陰森森地看著他,二樓窗戶邊一個俊美公子用扇子掩著面,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右手第一間是“回春堂”,青袍神醫正在訓斥徒弟,不時用眼角瞟自己一眼;左手第二間是“春香館”,風騷老闆娘帶著幾個姑娘風情萬種地坐在門口,每個射過來的眼神裡都是挑逗,不過裙子下面好像藏著柳葉鏢;右手第二間是“西施豆腐店”,青澀小姑娘低著頭,一會兒抬起頭看看,馬上把頭低下,羞得連耳朵都成了桃紅色;左手第三間是“永不服輸賭檔”,厚厚的棉布簾子遮住了裡面的喧囂,過一會兒就會有只穿褻褲的人被扔出來;右手第三間是個鐵匠鋪,沒有華麗的招牌,只掛了條藍布,上面寫著一個“鐵”字,滿面煙塵的鐵匠大叔在招牌下傻呵呵地笑著,問:“客官,要不要換副馬掌?很便宜的。”
  ……
  193滿面好奇地看著這個小城鎮,從秘密基地出來之後他就到了黃土高坡,還沒有見過城鎮呢。左邊的店舖分別是旅店,髮廊,酒吧,右邊是藥店,蛋糕店和修車鋪。這些店舖已經荒廢了,門窗、玻璃都破破爛爛的,招牌上都是灰塵,193努力地想像不久之前這裡熙熙攘攘熱鬧的樣子。
  劉謙陶醉在自己編制的大俠夢裡,腳步越走越慢,193有點奇怪,追上去一看,發現劉謙的表情千變萬化:時而大義淩然,時而陰森恐怖,時而滿面吹風,時而苦大仇深……
  193有點兒納悶,他不知道劉謙出了什麼狀況,跟著走了幾步,忽然發覺一腳踩空了,他連忙收回腳,向旁邊錯開幾步。
  水泥地面竟然被193踩出了一條裂縫,從縫隙裡鑽出很多黑紅相間的蟲子。
  193從身邊掠過,劉謙已經回過神了,可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還站在原地。
  193比劉謙有學識的多,他一看清楚這些小蟲子,就意識到這些小蟲子有多可怕,可是他出口警告的時候已經太晚了,這些小蟲子已經爬到了劉謙的身上。
  這些小蟲子是食人蟻,但是已經發生了變異,每隻食人蟻都有兩釐米長,後半身是黑色的,前半身是紅色的,下顎是血紅色的,很大,幾乎佔了頭部的三分之二。
  劉謙也發現了異常,他感覺到有東西爬到了自己的腿上,他一邊跺腳一邊拍打,可是這完全沒有用,食人蟻爬到他身上,用下顎咬開衣服鑽了進去,咬下一塊肉後返身回巢。
  食人蟻咬下的肉比殭屍抓下來的要小的多,可是殭屍的攻擊劉謙可以擋,食人蟻的噬咬他擋不住,他用手在身上撲打,打死幾隻食人蟻就有更多的食人蟻補上空位。
  手已經不夠用了,劉謙躺在地上打滾,企圖用這種方法趕走食人蟻。劉謙終於知道什麼叫做萬蟻蝕骨,全身上下每個地方都在疼,這種微弱卻持續不斷的痛,比撕心裂肺的痛更加難以忍受,他一邊打滾一邊吼:“怎麼辦?”
  從地縫裡鑽出來的食人蟻成千上萬,奇怪的是它們幾乎沒有攻擊193,全都爬到了劉謙身上。
  “你堅持一會兒。”193還算鎮定,他一邊安慰劉謙,一邊跑到周圍的店舖尋找可以用的東西。
  有幾隻食人蟻爬到了劉謙臉上,劉謙怕他們鑽到身體裡面去,連忙閉住嘴,用手堵住耳朵。
  上天還是眷顧劉謙的,193從修車鋪裡找到了汽油和打火機。
  193跑出來的時候,劉謙已經被食人蟻覆蓋了,他果斷地把汽油潑到劉謙身上,可打火機又不爭氣,打了好多下還不亮火,193很著急。
  193知道越著急越打不著,他閉上眼睛,深呼吸一口,又試了一回,這回總算打著了火。
  打火機扔到了劉謙身上,劉謙成了火人,可是他卻覺得舒坦,他能感覺到身上煩人的小蟲子被燒死,離開了自己的身體。
  劉謙身上的食人蟻被燒死了,可193也不知道地縫裡還躲著多少食人蟻,他連忙抗著劉謙往小鎮外面跑。
  汽油燒乾了,食人蟻燒死了,劉謙也成了一個炭人,193把他放倒在地上,等待他的燒傷慢慢癒合、再生。
  劉謙躺在地上,身體動不了,身上火辣辣地痛,他看不見也聽不清,但是他知道193肯定在身邊,他覺得很安心。
  脫離了危險,劉謙躺在那裡回想剛才的發生的事,幸虧193處理的快,否則這些小小的蟲子就要了他的命,看來敵人的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數量。
  回想一下剛才的情景,劉謙開始鄙視自己,因為他捫心自問,如果當時是193被蟲子包圍了,他會不會丟下193一個人逃跑,答案是,會。

  第五十六章

  病毒爆發的時候,劉謙沒有丟下老莊和老六,但是那個熱血、善良的劉謙已經隨著姐姐開的那槍死掉了,剩下的這個劉謙自私、冷血。他曾經面不改色地殺掉收留他的基地長官,他曾經丟下受傷的僱傭兵,他曾經看著那些難民在他眼前死去卻不會施捨一丁點兒食物,那時候他沒有自責過,因為他覺得“人性本惡”,在那種情況下誰都會那麼做,但是今天193沒有丟下他,讓劉謙感動地想哭。
  傷還沒好,但是可以說話了,劉謙先說了聲“謝謝”,又說了聲“對不起”。
  “為什麼說對不起?”193覺得自從進了那個小鎮,劉謙就不正常了。
  “如果當時是你被蟲子咬了,我會逃跑的。”
  “我救你是因為食人蟻不咬我,如果食人蟻咬我,我的生命受到威脅,我也會逃跑的。”193回答得很痛快,他不覺得自己卑鄙,他是被人類製造出來的、為達成某些目的的生化獸,人類的那些道德約束對他來說沒什麼用,他有自己的生存理念。
  劉謙扯著嘴笑了笑,也許193說的是事實,也許193這麼說只是為了安慰他,但是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193救了他,他相信這種感動會持續很久。
  劉謙的內心在他沒有發覺的時候又有了一些改變。
  193是扛著劉謙跑的,有些沒被燒死的食人蟻也爬到了他的身上,可是這些食人蟻沒咬他,反而從他身上爬下來,再次往劉謙身上爬去。
  193把這幾隻食人蟻都捏死了,他也沒想明白為什麼食人蟻不咬他,專咬劉謙一人。
  劉謙身上炭黑色的表皮漸漸脫落,露出裡面粉紅色的新鮮表皮,這次的傷面積太大,也很深,劉謙用了五、六個小時才恢復原樣。
  皮膚和肌肉可以自己長出來,可是衣服卻長不出來,頭髮也沒那麼快長起來,於是等燒傷都癒合了,劉謙卻成了一個裸奔的禿瓢。
  193看著劉謙光禿禿的頭頂直笑。
  193的頭髮也被燒掉了一部分,一邊長一邊短,但是比劉謙要好的多。
  劉謙蹲在地上,用身體擋住自己的關鍵部位,凶巴巴地說:“快把衣服借我。”
  193扛著劉謙走的時候衣服被燒了幾個洞,他把這件破爛的衣服扔給劉謙遮羞,自己上半身也裸著了。
  劉謙用193破爛的上衣圍住下半身,說:“一會兒還是找套衣服吧,下面空著,這樣我很沒安全感。”
  “那我都給你吧。”對於193來說,衣服沒有保暖、遮陽、禦寒等功能,他穿衣服只是為了更像人一些,是為了行動方便,現在沒有行動,不穿也沒多大關係。
  不知道為什麼劉謙忽然有點兒臉紅,他阻止193,說:“不要,你還是自己穿著吧。”
  “那你在這等我,我回那鎮上去給你找幾件衣服。”
  “不要,那裡太危險了。”劉謙又一次阻止了193。
  “哦,對了,我沒告訴你,食人蟻不咬我。”
  “怎麼可能!”劉謙剛才沒顧得看食人蟻是不是咬了193,他覺得193在說謊,同樣的人,為什麼食人蟻只咬他不咬193?
  “你剛才可能沒看見了,食人蟻從地縫裡出來就爬到你身上了,我就在你旁邊,它們都沒有過來。”這也是193覺得奇怪的地方,他說:“你自己想想,如果我被食人蟻咬了,不用火燒怎麼能活下來?”
  “為什麼?”
  “也許和血型有關係?”193試著解釋。
  劉謙丟給193一個“你很笨”的眼神,說:“你是我的複製體,我們的血型應該是一樣的。”
  “我們有0.001%的基因是不同的,難道是因為這些不同的基因?”這是193能找到的最可能的解釋了。
  兩人吃著一樣的東西,穿同樣的衣服,劉謙找不到被區別對待的理由,他氣呼呼地說:“我覺得這是歧視,赤裸裸的歧視!”
  劉謙擔心食人蟻沒有攻擊193只是偶然出現的情況,堅決不讓193再去一次,193本來也不覺得不穿衣服有什麼不妥,就放棄了這個打算。
  劉謙站起來走了兩步,覺得把衣服圍在腰上還是缺乏安全感,他左圍一圈,右圍一圈,把衣服圍成一個大褲衩,感覺下面不漏風了,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問到:“剛才咬我的是食人蟻?”
  “嗯。”193點點頭:“準確地說是變異過的食人蟻。”
  “螞蟻也變異?”劉謙以為只有活屍才會變異。

  第五十七章

  “食人蟻原本只有不到一個釐米長,下顎也沒有那麼大。”193說:“不過我不清楚它們變異是因為核輻射,還是因為別的。”
  “核輻射的影響有這麼大?”劉謙有點兒奇怪,他經歷過核彈爆炸,當時是死了,可是後來又活了,之後除了流過幾天的鼻血以外,他沒覺得有其他影響。
  “核輻射會加速生物體基因的變異,越是繁殖快的生物,核輻射的影響就越大,比如蟑螂、老鼠等。”193看著劉謙,鄭重地說:“核輻射對你也有影響,只不過你不知道而已。”
  “啊?”193這麼一說,劉謙有些後怕,連忙問:“那我會不會死,會不會變異?”
  “你和它們不一樣。”193指著地上的食人蟻屍體說:“核彈對你的影響已經發生過了,而且是讓你向好的一方面發展的,否則X不會說你是‘最完美的實驗體’。”
  什麼時候我都墮落到被拿來和食人蟻做比較了,劉謙在心裡嘆口氣。
  說到變異,劉謙想起了活屍的變異,他一直有個疑問:“活屍為什麼會一直變異?而且在那麼短的時間裡變那麼多?”
  “簡單地說有兩個原因,一、基因;二、核輻射。”活屍變異的原因詳細說起來能寫成一本書,193知道劉謙聽不明白,也不詳細解釋,只說出結論。
  “不是我不明白,這世界變化快——”劉謙一邊唱歌一邊搖頭,這句歌詞最能體現他現在的心情,病毒爆發之後,所有的一切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這個世界已經不是他熟悉的那個世界了。
  一段小小的插曲不會打斷劉謙和193的行程,193裸著上身,劉謙屁股上包著一件衣服,兩人就這樣繼續往南走。
  本來他們儲存的肉塊只能吃上兩天的,劉謙帶的那份又被燒成了焦炭,他們不得不繼續尋找食品。
  這一片自然環境比基地那邊好很多,有不少人類活動的蹤跡,也有不少活屍,劉謙他們靠捕殺活屍活命。
  向南走的途中他們還遇到過幾個小鎮,但是怕裡面隱藏著食人蟻一樣的危險生物,兩人選擇繞行。
  又走了幾天,人類的活動痕跡非常多,活屍反而變少了,兩人一時抓不到活屍,只能靠青草充饑。
  這天中午,他們看見了一個篝火群,有四五堆篝火,這幾天他們已經見過很多篝火群了,193說:“這一片有很多人,附近可能有一個大的聚集區,而且有武裝。”
  “不管他們,我們走我們的。”劉謙只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殺人,現在的情形還沒有那麼惡劣,沒必要殺人。
  劉謙他們不去招惹其他人,可其他人卻來招惹他們,當天晚上,劉謙和193剛準備休息,遠遠地看見了幾團火。
  過了一會兒,幾個舉著火把的人走了過來。劉謙的夜視能力很好,他看清楚了走過來的人,這些人都是年輕人,有六個人,裡面只有一個女人,是典型的難民團人員結構。
  走近一點兒,火把照到了劉謙和193,那幾個人吃了一驚,他們怕遇見了活屍,這一片因為某些原因,已經很少見到僅僅兩個“人”的隊伍了。
  不管是兩個“人”,還是兩個“活屍”,對這些人都很有吸引力,他們拿出武器,慢慢地走了過來。
  劉謙和193都裸著上半身,露出精裝的肌肉,即使看清楚他們是兩個活人而不是“活屍”,這些人也沒敢輕舉妄動,他們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走過來很熱情地打招呼。
  劉謙懶得搭理他們,不鹹不淡地點了個頭又躺下了。
  那些人把武器收回去,在離劉謙他們幾米遠的地方坐下,其中一個人笑呵呵地說:“能在這裡遇上真是緣分呀,就一起搭個伴吧。”
  相比劉謙的冷淡,193的微笑可能讓那些人覺得親切,他們坐下來後就193攀談起來。
  有人問:“你們是什麼人?”
  “我們不是人。”193實話實說。
  193的回答讓那些人一愣,他們傻笑兩聲,又接著問:“你們從哪裡來的?”
  193回答:“東經100°,北緯39°。”
  那些人還不死心:“你們要去哪裡?”
  “東經108°,北緯32°。”
  劉謙躺在地上沒睡著,聽到那些人問話,他想,193會怎麼回答呢?他這麼單純的人會撒謊嗎?
  劉謙很快就知道了答案,193沒有撒謊,他的每個答案都正確,但是卻沒有意義。
  聽到193的第一個答案劉謙就想笑,聽到第三個答案他再也忍不住了,“撲哧”一下笑出了聲,他在心裡暗道,193你怎麼這麼聰明,怎麼這麼可愛呀?
  那些人再問,193不再回答,那幫人覺得無趣,也不再搭理劉謙和193了,開始圍在一起吃東西。
  食物的香味刺激了劉謙的嗅覺,他覺得餓,胃也開始“咕咕”叫表示抗議,他已經好幾天沒吃到肉了,光吃草怎麼能吃飽?
  四周很安靜,顯得劉謙肚子叫的聲音很大,那些人也聽見了,他們慇勤地說:“我們有吃的,要不要一起吃?”

  第五十八章

  劉謙翻個白眼,心裡說,你們這幫人不要以為我年輕就把我當傻子好不?你們身上帶著槍和匕首,別以為我看不見,你們不就是想讓我們過去,然後宰了我們嗎?你們太熱情了,熱情的讓人不得不懷疑。
  “要不要吃呀?過來一起吃吧。”女人也說話了,她的聲音很甜美,聽起來很舒服。
  “扔過來。”不等劉謙回答,193就搶先回答了。
  那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從背包裡掏出幾塊東西扔給了193。
  193把接到的東西分了一半給劉謙,說:“吃吧。”
  劉謙低下頭看了看手上的東西,這東西長得很像紅薯,挺大的一塊,看起來味道不錯。劉謙想了想,背朝著那群人,朝著193做出了一個“有毒”的嘴型,他絕對不相信在“感染區”裡有人會這麼大方地把吃的分給素不相識的人。
  193閉了一下眼睛,表示贊同。
  劉謙知道193認出了這東西,用眼神詢問:能吃嗎?
  193用行動回答了劉謙,他咬了一口。
  193吃了,劉謙也不客氣,這東西可比青草好吃多了,而且越嚼越甜,不一會兒他就吃完了,他砸吧砸吧嘴,有些意猶未盡。
  那些人見他們吃得乾乾淨淨,就寒暄了幾句,互道晚安就休息了。
  劉謙吃完了躺下,很興奮地看著193,他受過很多傷,但從來沒有中過毒,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劉謙時刻關注著身體的變化,可是胃不疼,頭不暈,也不想吐,呼吸也很正常,心跳也沒有加快,身上也不癢不疼,到底這毒發作是什麼樣子的?目光轉到193身上,193已經閉上了眼睛,劉謙踢他一腳,想讓他和自己一起等毒發。
  193都快要睡著了,被劉謙一腳踢醒了,有點兒生氣。
  劉謙怕說出聲音驚到那幫人,他只能用嘴型無聲地問到:“什、麼、毒?”
  “不、會、中、毒。”193也用嘴型回答。
  劉謙沒看明白,露出疑惑的表情。
  193又用嘴型說了一遍:“不、會、中、毒。”
  “為、什、麼?”終於看明白了193的回答,劉謙不高興反而很失望。
  本來一兩句話也解釋不清楚,現在不想發出聲音就更困難了,193只能用唇語說:“明、天、解、釋。”
  別人是中毒會生氣,劉謙不中毒反而生氣,他轉過身眼睛睜開一條小縫,怒氣衝衝地看著那幫人。那幫人圍成了一個圈,劉謙知道他們肯定在裝睡,都等著他和193毒發好動手。
  劉謙忽然計上心來,他捂著肚子哼了幾聲,一邊哼一邊左右翻滾。
  劉謙一哼哼193就醒了,劉謙怕他揭穿自己,連忙滾到他身邊,不停地眨眼睛。
  193知道這毒對他們兩人是沒有影響的,聽見劉謙哼哼有點兒奇怪,醒來看見劉謙不停地眨眼睛,明白了他是假裝的。
  劉謙很有表演才能,他滾了幾圈就翻起身來跪下,雙手捏著自己的喉嚨,假裝嘔吐。他表情扭曲,顯得非常痛苦,為了讓中毒的樣子看起來更真實一些,他在轉身的時候拍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力道掌握的不太好,鼻血流出來了,眼淚也流出來了。
  看見劉謙的鼻血,193在心裡嘆口氣,這些人扔過來的東西是沒經過處理的木薯,可以在胃裡析出遊離的氫氰酸而導致中毒,但是發作起來至少要兩、三個小時,就算你“天賦異稟”,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裡就發作了,氫氰酸是神經毒素,只會讓人噁心、頭痛、呼吸困難,不會讓人流鼻血的。
  可是劉謙的戲已經演到一半了,193也只能配合,躺在那裡哼哼幾聲。
  那幫人用這種辦法殺了不少人了,第一次見到劉謙他們這麼快、這麼誇張的中毒方式,一時也有點兒不適應。
  劉謙費力表演了這麼久,那幫人還沒有行動,他很鬱悶,心想,難道我表演的不好嗎?劉謙光顧得表演忘記一般人的想法,動手殺人還要勞心勞力,等死了再去收屍更省事。
  這時候那女人試探性地開口了,說:“你們怎麼了?”
  劉謙捂著肚子,用手指著那幫人,斷斷續續地說:“你們,你們下毒。”
  193也很配合劉謙,他翻著白眼,呼吸越來越弱。
  說了一句話就好像耗盡了所有的精力,劉謙搖搖晃晃地就要倒下,可是他又不甘心,倔強地站起來向那幫人撲過去。
  撕破了臉皮,那幫人也不再假裝關心,掏出了匕首。子彈很珍貴,不會用在一個將死的人身上。
  四個人圍住看起來有攻擊性一些的劉謙,兩個人繞到193身邊。
  被四個人圍住,劉謙長長吁了一口氣,終於不用再演戲了,他站直了身子,抹去鼻血,冷笑著說:“想殺我沒那麼容易。”
  這幾個人蒙了,他們弄不清楚到底剛才中毒是演戲,還是現在的鎮定只是迴光返照,不過刀已經掏出來了,就不可能再收回去。

  第五十九章

  和活屍相比,普通人類只是小菜一碟,劉謙很輕鬆地幹掉了這四個男人,回過頭一看,193正把女人的屍體扔在地上。
  劉謙吹聲口哨,說:“你可真不憐香惜玉,這麼漂亮的女人也辣手摧花。”
  193低下頭看著女人的屍體,問道:“這女人很漂亮?”
  “女人呢,身材最重要,凹凸有致才漂亮。”劉謙走過去看了看,說:“這女人胸脯太小,屁股也太小,腰太粗,很一般。”
  “哦。”193點了點頭。
  “女人呢——”劉謙正要長篇大論地發表自己對女性的看法,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宿舍裡每次夜聊都是從這句話開始的。
  可是這一切都不會再有了,劉謙長嘆一聲,那些朋友都不在了,身邊這個半敵半友的193分辨人靠嗅覺,怎麼會分得出來什麼是美女?其實就算有人再和他說起這個話題,劉謙也沒有心思再談論女人了,梁璞刺的那一刀對他的傷害太深了。
  人殺完了,後事還是要料理的,劉謙選了兩個和自己身材比較相近的男人,剝下他們的衣褲,用草把這幾個人的屍體蓋了一下。
  假裝中毒,地上打滾,劉謙弄了一身的土,他一邊擦身上的土一邊說:“早知道早點幹掉他們了,我就不用這麼費力的演出了。”
  “你這麼做不就是為了好玩嗎?”193戳穿了劉謙的謊言。
  劉謙吐了下舌頭。
  劉謙換上死人的衣服,有點短小,不太合身,但已經是最大號的衣服了,只能將就將就了。劉謙把另一套衣服給了193,眼光瞟過地上的屍體,193殺的那兩個人都是被捏斷了脖子,一滴血都沒有流,他好奇地問:“你以前殺過很多人?殺人這麼乾淨利索。”
  “我以前殺過一些活屍,但還沒殺人。”193停頓一下,接著說:“我殺什麼都乾淨利索。”
  “你沒殺過人?”劉謙有點驚訝,“我以為對你來說殺什麼都是一樣的。”
  193略一沉思,說:“其實對我來說,如果吃飽了,世界就被分成三部分,一是對我無害的,可以無視,另一類是有害的,殺掉,三是必須殺掉的‘實驗體’。”
  劉謙挑下眉,心想,193的世界真的好簡單,沒有仇怨,也沒有報復。
  193繼續說:“我遇見的難民都是成群行動的,活屍是單獨行動的,所以我只殺過活屍。”
  劉謙蹲下來在那些人的包袱裡翻,翻到不少剛才他們吃的有毒的東西,他拿起一個咬了一口,嘴巴裡還包著東西,說話嗚嗚隆隆地,他問:“這東西叫什麼?”
  “木薯,灌木狀多年生作物——”
  “停。”劉謙連忙阻止193繼續說下去,他知道接下去193就會說木薯的產地、來源、性狀等等他知道了也沒用的東西。
  “這東西真有毒?”劉謙又咬了一口,挺好吃的東西竟然有毒?
  “是。”這次193沒多解釋,就說了一個字。
  “這裡面有什麼毒?砒霜?敵敵畏?”劉謙就想起這兩樣毒。
  劉謙既然問了,193就解釋,不過他也精簡了語言,他說:“這東西吃下去在胃裡會析出遊離的氫氰酸,氫氰是神經毒素,可以讓人噁心、頭痛、呼吸困難,不過加工之後就沒有毒了。”
  193停頓了一下,看著劉謙繼續說:“木薯不會讓人流、鼻、血,而且會潛伏二到四個小時才發作。”
  “呵呵。”劉謙聽出來193特意強調某幾個字的意思,他打個哈哈把話題岔開,“這東西有毒,你怎麼知道對我們沒有影響?”
  “我被劇毒的蛇咬過,沒有影響,這個的毒性沒有蛇毒強,也不會有影響。”193說“不會中毒”不是胡編亂造,是有事實根據的。
  以前劉謙認為自己很強大,差不多天下無敵,可是在那麼小的食人蟻面前他手足無措,他再也不敢說自己是天下無敵的了,很多你看不起的小東西,或者肉眼根本看不到的東西才是最厲害的,他很關切地問:“是不是所有的毒都對我們沒影響?”
  “毒素的種類很多,我只知道大部分天然毒素沒有影響或者影響很小,工業生產的毒素就不清楚了。”193說:“不過核輻射過後你都沒死,就算有影響,也能恢復過來。”
  知道毒不死,劉謙心安了,周圍躺了一地的死人,雖然被草蓋住了,大熱天的味道也不好,他就拉著193換了個地方,第二天兩人睡到自然醒,接著往南走。
  他們走了不久,又遇見了另一群人,這群人有十多個,遠遠看到他們的時候先是警戒,看清之後交換眼神,最後熱情地打招呼。
  劉謙看著193聳了聳肩,意思是怎麼這麼巧,又碰見一群居心不良的人,而且還都一樣的手段。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整個人群忽然騷動起來,過了一會兒,有個男人衝出來,臉色陰沉地看著劉謙,惡狠狠地問:“你身上的衣服哪裡來的?”
  劉謙歪著頭,滿不在乎地說:“幹嘛?想報仇啊?”
  男人的臉色更難看了,握著拳頭想打劉謙,人群中有人扯住他,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兩句。
  男人把怒氣壓回去,問道:“他們什麼時候死的?屍體呢?”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男人更加憤怒地吼。
  “酒呢?拿出來呀!”劉謙很討厭這種有求於人還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而且這幫人和昨天那幫人是一夥的,他看著他們就有火,語氣很不好。
  “你——”男人說著就要衝上來揍劉謙。

  第六十章

  劉謙吊兒郎當地說:“別以為你們人多就有優勢,殺你們就和捏死螞蟻一樣簡單。”
  說到螞蟻,劉謙忽然想到小鎮上的食人蟻,不禁抖了一下,他馬上改口說:“殺你們就和切菜一樣簡單。”
  人群裡不是所有人都和剛才那男人一樣衝動、不理智,有個矮點兒的男人覺得一直站在劉謙旁邊的193可能會好溝通一些,就走過去問道:“請問,那幾個人什麼時候死的?在什麼地方死的?”
  193神色漠然地看了一眼,沒說話。這群人如果要殺他們,就沒必要和他們廢話,如果不想殺他們,就更沒必要搭理他們。
  “你們到底上不上?”劉謙不耐煩地問。
  那幫人交頭接耳一會兒,始終沒有人再出頭,劉謙打個哈欠,對193說:“無聊,我們走。”劉謙和193轉身走了,後面的人沒有追上來。
  有幾雙怨毒的眼睛盯著劉謙他們的背影,很多時候,仇怨的種子在不知不覺中就種下了。
  劉謙他們又走了兩天多的路程,空氣中的濕度越來越大,他們離那條大河已經不遠了。193還沒親眼見過大江大河,很興奮,劉謙被他的情緒感染也有些興奮,兩人加快了腳步,幾乎是一路小跑到的河邊。
  劉謙不知道該用什麼語言來形容眼前波瀾壯闊的場景,面前是一條幾百米寬的大河,渾黃的河水從高處傾瀉下來,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河道中有很多巨石,河水拍打在上面濺起層層水花,然後升騰成水汽,在河面上形成一層淡淡的薄霧,如同仙境一般的感覺;在太陽的相反方向,有一條七色的彩虹,一端在河面上,另一端不知道去了何處;河面下不知道有多少暗礁,河面上形成了一個又一個深深淺淺的漩渦。
  站在河邊都能感覺到小水珠撲面而來,空氣也因此變得清新,劉謙深呼吸了好多下,覺得通體舒暢,過了一會兒,劉謙問193:“好看嗎?”
  水聲很大,劉謙要喊出來才能讓193聽見,“好看嗎?”
  193不知道是陶醉在眼前的美景裡,還是水聲太大,沒有聽到劉謙的話,一直沒有回應。
  劉謙笑笑,不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193才回過神,他興奮地說:“遊過去?”
  劉謙看著193一臉興奮的表情也有點兒蠢蠢欲動,但是看了看幾百米寬、處處漩渦的江面,再想了想自己三腳貓的游泳技術,他堅決地搖著頭說:“這裡我遊不過去。”
  193略一沉思,說:“那我們沿著河往下遊走吧,說不定有橋或者渡船,就算什麼都沒有,水勢也會平緩一些,到時候我拉你過去。”
  “你確定你會在河裡游泳?”劉謙表示疑問,在游泳池裡游泳和在河裡游泳是兩個概念。
  “生存訓練裡有這一項。”193瞟了劉謙一眼,笑著說:“我可以教你。”
  聽193這麼說,劉謙放下了心。
  兩人有說有笑地往下遊走,走了十多公里,隱隱看見江面上橫跨著一道黑線,兩人相視一笑。走近一看,兩人的笑容都沒了,這黑線的確是一道跨江大橋,但是卻斷成了好幾截,剩下的那些橋墩也被沖得東倒西歪的,看樣子也堅持不了多久。橋邊有刻度,水位已經達到了紅色的警戒水位,而且還在緩慢地上升。
  劉謙詫異地說:“發洪水把橋衝斷了?”
  193指著江面說:“你有沒有發現,一路走過來看到的石頭都不是天然的。”
  路上劉謙只顧得說笑,沒仔細看過河裡,他尷尬笑笑,去看江面,河裡的那些石頭中偶爾冒出幾根黃色的鋼筋,明顯是鋼筋混凝土的,他說:“不會是誰無聊地扔進去的吧?”
  193蹲在地上畫了一會兒,接著說:“我有個猜測,可能是上游的某個攔水大壩壞了,水流一下子衝下來把橋衝斷了,那些混凝石塊也是被衝下來的。”
  劉謙不求甚解,也不問為什麼大壩會壞,他更關心的是自己的肚子。從想殺他們的那幫人身上搜刮的木薯本來就不多,不勞而獲的東西也不知道節制,一天就已經吃完了,現在他又覺得餓,他說:“別管那大壩了,我們先找點兒吃的吧,吃完有體力、有腦力再考慮別的事情。”


  第六十一章

  193頗為無奈地撇了劉謙一眼,劉謙除了吃,似乎沒別的追求了。
  被193看了一眼,劉謙有些心虛,趕快咧嘴傻笑了一聲,當時193曾勸他別一次都吃完了,他沒聽。
  殭屍進化為活屍,已經不怕水了,但是還是不喜歡水,河邊有這麼多水霧,是不可能遇見活屍的,兩人只能又回頭往北走。
  天黑了,兩人休息,睡到半夜劉謙醒了,伸個懶腰,忽然覺得自己白天有些奇怪,天不怕地不怕的一個人,為什麼193的一個眼神就會覺得心虛呢?
  劉謙也沒有糾結多久,很快他們就聞到了腥臭味兒,他們發現了活屍的蹤跡。
  劉謙和193偷偷地追了過去,追了一段距離,他們發現空氣中的腥臭味道很濃,看樣子活屍的數量很多,兩人更加小心地追在後面。
  又追了一段距離,他們已經能看見活屍了,奇怪的是活屍整齊地排成了兩行,幾乎沒有聲音,好像在趕路。
  劉謙和193對望了一眼,他們知道,這又是一次有計劃、有組織的攻擊,只是還無法確定它們的攻擊目標。
  仗著好身手和超強的再生能力,劉謙和193一直跟著活屍隊伍後面,他們不敢貿然行動,幾百隻活屍是很難對付的,他們在等待機會,一旦活屍和人類發生了衝突,就可以趁亂捕獲食物了。
  天快亮的時候,活屍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這是一個人類聚集區,由十來個圓形的大堡壘組成,堡壘外面有幾道水溝,幾道鐵絲網和一道石牆,還有很多看不見的陷阱和繩索。
  活屍的智力的確進化了,但是和人類幾千年歷史中積累下來的經驗和智慧相比還有差別,很久之前它們在無意中就觸動了聚集區外防禦裝置,聚集區裡的人早就醒了,還做好了戰鬥準備。
  劉謙和193躲在遠處旁觀活屍和人類的混戰,人類躲在暗處放槍,活屍雖然頂著同類的身體向前,但堡壘前的鐵絲網、陷阱等東西起了一定的作用,加上人類數量比較多,槍也比較多,戰線一直穩定在石牆之前。
  活屍在正面受到狙擊,就轉換了攻擊方向,可是人類的防禦很快也跟著換了,活屍仍然無法到達石牆。
  隨著時間的推移,堡壘前的鐵絲網和陷阱在活屍不顧生死的行動下破壞殆盡,戰線推進到了石牆附近。
  這石牆很高,即使活屍的彈跳力已經超出了人類很多,仍然無法直接跳過去,活屍也不善攀爬,只會用力去推,或者用尖利的爪子去刨。
  槍已經起不了太大作用了,堡壘裡的人類改用了火炮。聽見火炮聲,劉謙笑笑說:“沒想到這幫人的火力不差,還有火炮。”
  火炮的畢竟數量有限,而且兩次攻擊間的間隙比較長,無法完全阻止活屍的攻擊,石牆很快被抓出了好幾個洞。
  這時候最前面的那座堡壘的大門打開,從裡面開出來一輛越野車和幾輛坦克。
  聽見坦克車的聲音,193活動活動手腕,說:“走吧,現在時機差不多了。”
  活屍損失過半,人類這一方卻只損失了一些週邊建築和子彈,後面還有石牆和更厚實的堡壘,槍聲、火炮聲還是那麼密集,看來人類的子彈還很充足,這會兒又有坦克出來,照這樣下去,要不了多久戰鬥就會結束,人類一方會取得勝利,過一會兒更多的人類從城堡裡出來收拾殘局,要下手搶屍體就不那麼容易了;或者活屍改變想法想要撤退,跟在活屍後面的劉謙和193就會和活屍正面衝突,太危險了。
  大部分活屍都衝到石牆那邊去了,後面的這些活屍要麼死了,要麼重傷未癒行動不便。193和劉謙沖上去,把這些活屍的頭全都割了下來,不過他們不貪心,一人只扛了一具屍體就打算離開。
  這時侯有子彈在他們身邊炸開,193的想法是正確的,堡壘裡的人把活屍視為自己的獵物,不允許別人搶奪。
  劉謙站著沒動,心想,我們開始沒幫忙是有點兒不厚道,可是後來我們也幫你們殺了那麼多活屍,省了你們麻煩,扛兩個走算是報酬,你們就這麼狠,一定要趕盡殺絕?
  更多的子彈仍然朝這邊飛過來,劉謙連忙用活屍的屍體擋住子彈。子彈越來越密集,劉謙怒氣衝衝地說:“你們不讓搶我偏要搶!”
  看來堡壘裡的人是下了狠心一定要幹掉劉謙他們,對他們也用上小火炮,火炮掀起的氣流把劉謙扔到了半空中。
  劉謙從半空中摔到地上,內臟受了點兒傷,吐出來一口血,他擦乾嘴角的血跡,回頭看了一下193,193沒有被掀到空中,但是卻被彈片擊中了胳膊,傷口正在流血。

  第六十二章

  劉謙被人類傷過好多次了,每次受傷都讓他的心裡更陰暗一些,這次也不例外,他皺著眉頭想如何報復回去。
  193走過來,扯扯劉謙的袖子,說:“走了。”
  劉謙看看193,他胳膊還插著彈片,肩膀上有一個子彈孔,劉謙氣不過,說:“你就這麼白挨槍子兒了?”
  “這點兒小傷,一會兒不就好了嗎?”193說:“他們在我身上浪費子彈是他們的損失。”
  “他們人多,我們打不過,走吧。”看劉謙還不想走,193又補充一句:“我餓了,你不餓嗎?”
  肚子大過天,劉謙比193更餓,他把這口氣嚥下去,扛著活屍迅速離開了戰場。
  到了安全地方,兩人的傷口也癒合地差不多,193處理活屍,劉謙在那裡生悶氣。
  他越想越生氣,恨不得把堡壘裡的人都幹掉,後來聞到活屍的腥臭味兒,想吐又吐不出來,竟然詭異地釋然了。他和堡壘裡的那些人相比,誰也不比誰高尚,他搶別人的成果,那些人殺他理所當然,換成他是堡壘裡面的人,也一樣會這麼做,而且說不定會更狠,派狙擊手瞄準腦袋,一槍斃命。
  劉謙不知道,堡壘裡的人不是不想一槍要了他們的命,實在是非專業人士,做不到一槍爆頭。
  劉謙想清楚了就不生氣了,可不生氣就開始無聊,193在忙,他湊過去想幫忙,可是又聞不慣腥臭味,而且還礙手礙腳的,只能離得遠遠地躺地上看天空。
  天陰沉沉的,沒有雲彩可以看,劉謙看著灰濛濛的天就想睡覺,昨天半夜他們發現活屍之後就一直跟著,沒功夫睡覺,現在開始犯困了。
  眼皮剛耷拉下來,劉謙就覺得身下的地在輕微地顫動,他把耳朵貼在地上聽了聽,好像是汽車開過來的聲音,他連忙亮出骨刀,對193說:“注意,有人追過來了。”
  193正專心地肢解活屍,聽見劉謙的話也顧不得把肉塊藏起來就躲進了樹叢。
  車開過來了,只有一輛越野車。越野車的頂棚打開,一個女人從裡面鑽出半個身子,用槍指著劉謙和193藏身的樹叢,說:“出來吧,我知道你們在裡面。”
  劉謙看了看那女人,女人個頭不高,穿著一身草綠色的軍裝,端著槍的姿勢倒是很標準。到了黃土高坡,劉謙就沒把女人放在過眼裡,他正想鑽出去,193抓住了他的胳膊。
  193搖搖頭,小聲說:“這女人不是普通人。”
  193的目標是殺死“實驗體”,用氣味來分辨有一定的誤差,他主要靠“實驗體”體內追蹤器發出的特定波長的波來確認“實驗體”的身份,所以他遇見其它人的第一反應就是把眼睛的波長識別範圍調整到特定波段,也正是這個習慣,讓他發現了女人的秘密。
  “實驗體?”劉謙問。
  “不是。”193皺著眉頭,想了想說:“她不是實驗體,也不是人類,她甚至不全是生物體。”
  “什麼……意思?”劉謙被193的話弄糊塗了,想了半天才從腦海裡搜刮出一個詞:“機器人?”
  “她只有一小部分是人,剩下的一部分我不知道是什麼,只能確定不是生物體的波長,可能是機械……”193的語氣非常不確定。
  在劉謙的記憶裡,機器人是科幻小說中才存在的東西,193也是第一次這麼緊張地阻止他,他覺得事態很嚴重,重新蹲了下來。
  女人見劉謙他們遲遲不出去,不知道想些什麼,竟然放下了槍,從越野車裡走了出來。她朝劉謙這個方向前進了幾米,轉了一個圈,示意自己沒有武器,然後說:“你們出來吧,我沒有武器,我想和你們談談。”
  對方做出了和平的姿態,劉謙也不想繼續躲下去,就問193:“她哪一半是機械,哪一半是人?”
  193瞭解劉謙的想法,如果不能應對機械的那部分,就從人的那部分下手,女人已經走出了越野車,他趁機仔細觀察了一下。
  人類的標準體溫是36.8°,因為天氣、衣著、身體狀態、個體差異等略有變化,但上下不會超過3°,體溫在193現在的眼睛裡就是溫度越高顏色越紅,溫度低了顏色就變成藍色、黑色,女人身上很多地方都是深藍色的,溫度在20°以下,顯然不是人類該的體溫。

  第六十三章

  193小聲對劉謙說:“她全身只有頭、左胳膊、左胸腔屬於正常人類。”
  劉謙點點頭,說:“我先出去,你在暗處躲著,如果她有什麼行動,我們兩一明一暗,爭取在第一時間制服她。”
  193點點頭,對方實力不明,一明一暗是最好的方法。
  劉謙走了出去,看著女人說:“想和我聊什麼?”
  “你們不是有兩個人嗎?怎麼就你一個人出來了?”女人的氣勢有些咄咄逼人。
  “你不就想聊聊嗎?一個人、兩個人有什麼區別?”劉謙針鋒相對。
  女人不再糾纏人數的問題,接著問:“你們不是普通人類吧?你們到底是什麼?”
  劉謙反問回去:“你也不是普通人類,你究竟是什麼?”
  女人皺著眉頭,低著頭想了半天,終於放緩了口氣,說:“初次見面,您好,我叫潘朵拉,半機械人。”
  女人這麼爽快地說出了自己的身份,劉謙也不能再強硬下去,但是他也不會說出自己和193的秘密,他回答說:“我們不是普通人類,但也不是活屍,如果你不傷害我們,我們也不會傷害你。”
  劉謙轉過頭看了看地上活屍肉塊,說:“這些肉也不算是我們搶來的,我們也出了力,你要真想要,我可以讓你拿回去一半。”
  潘朵拉爽快地承認了自己半機械人的身份,顯然是有恃無恐,劉謙不想和她直接衝突,可是他也不想就這麼放棄食物,只好一點點試探潘朵拉的底線。
  “我來只是想和你們聊聊,這些東西你們自己留著吧。”潘朵拉說完,轉身上了越野車。
  潘朵拉走了,劉謙和剛從樹叢裡走出來的193大眼瞪小眼,他們完全不明白為什麼潘朵拉老遠跑過來就問一句話。
  兩人發愣的功夫,潘朵拉又轉回來了,她從窗戶裡探出頭,說:“要不要和我一塊回‘十三家土堡’?”
  看劉謙和193一臉茫然,她解釋道:“就是剛才你們看到的那些圓型城堡。”
  “為什麼要讓我們去?”劉謙越來越不明白潘朵拉這個女人了。
  潘朵拉伸出食指,說:“第一,大家雖然不是同類,但也不是人類,我看著你們比看著人類親切。”
  潘朵拉伸出中指,接著說:“第二,你們很強,‘十三家土堡’需要你們這樣的人,我也需要你們這樣的同伴。”
  “第三,對你們來說去土堡沒什麼壞處,你們需要食物,土堡裡有食物,土堡還可以提供住處,你們只需要提供一定的勞動,如果你們不想呆了,隨時可以走,沒人會攔你們。”潘朵拉數到了三,也伸出了第三個指頭。
  聽潘朵拉說“看著你們比看著人類親切”,劉謙想起自己在基地曾被視為異類要被除掉的經歷,他有些同病相憐,他嘆口氣,問:“你是異類,為什麼還要和人攪在一起?”
  “我曾經是個人,雖然我現在不是人了,可我還保留著人的樣子和人的記憶,還需要和別人分工協作才能活下去。”劉謙的話似乎觸到了潘朵拉的痛楚,她笑笑,笑容裡有掩不住的落寞,她接著說:“況且,一個人在這荒漠裡生活是很辛苦的。”
  劉謙沒空去體味潘朵拉的落寞,他從潘朵拉的話裡聽出了一件事:潘朵拉也會死。
  “怎麼樣?考慮一下,我等你們。”潘朵拉笑笑。
  潘朵拉說的理由很牽強,劉謙不相信,他冷笑著說:“你不會想把我們騙回去殺了吧?”
  潘朵拉在胳膊上比了比,說:“我見到你胳膊上的東西,也見到你同伴中了槍一點兒不影響,殺了你們得到的只是兩具屍體的食物,我們需要付出的代價卻很大,你覺得我會這麼傻嗎?”
  劉謙信了這個解釋,他拉著193走到稍遠的地方小聲商議:“你覺得我們兩合作能打得過她嗎?”
  “不知道,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我不想和她動手。”193從沒聽X說起過機器人、半機械人,他對機械人的瞭解全來自書本和新聞,新聞裡說現在的科技還沒辦法製造出機械人、半機械人,可是“活屍”病毒都可以暗地裡研究成功,忽然冒出這麼一個半機械人也不是不可能,193對於未知事物總保持敬畏、警覺的態度,他不想貿然動手。
  “我想看看她到底是什麼,有多厲害,而且和她回去也沒什麼損失。”劉謙壓低了聲音說:“什麼時候不想呆了就弄條船,總比直接遊過去方便。”
  “我也想看看她有多厲害。”半機械人對193也有相當大的吸引力,他和劉謙的想法不謀而合。

  第六十四章

  劉謙扯著嗓子對潘朵拉說:“我們和你回去,等我們收拾好東西。”
  “好。”潘朵拉也扯著嗓子回了一聲。
  193和劉謙收拾好地上的活屍肉塊,來到越野車前。
  潘朵拉皺著眉看著193手上的肉塊,嫌惡地說:“別拿進車裡,放車頂上。”
  劉謙扁扁嘴,女人就是麻煩,不過說實在話他也不喜歡一直聞這腥臭味兒,於是聽從潘朵拉的吩咐,把肉塊放在了車頂上。
  劉謙進了車坐定了才發現這輛越野車竟然是限量版的“LUHU”,據說車體是用超薄型防彈金屬、防彈玻璃製成,還有很多先進的設備,全球只有不到一百輛,他不由得重新審視潘朵拉。
  他坐在潘朵拉的側後方,能看見潘朵拉的側臉,細細一看他發現潘朵拉竟然是個大美女,她看上去只有二十歲,瓜子臉、大眼睛、長睫毛、高鼻樑、薄嘴唇、皮膚白皙,擁有美女的所有元素。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看到美女誰都會心情舒暢,但是劉謙知道這女人全身上下沒多少東西是屬於人類的,這副面相也許也是人工的,再想到這女人說不定可以一拳砸碎自己的頭,劉謙就完全沒有欣賞“美”的心情了。
  劉謙又看了看四周,雖然他是機械專業的,可是是個半吊子,研究了半天也沒有得出任何什麼有價值的資訊,不過他直覺覺得潘朵拉這個女人隱藏著很多秘密,邀請他們去土堡還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遙遠的秘密基地裡,謝忱洲正一臉怒火地聽著電話。
  電話那邊的人說:“‘實驗體’到底殺乾淨了沒有?你告訴我什麼時候能殺乾淨?”
  “殺不完的。”謝忱洲停頓一下,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嗤笑聲,不滿地說:“和我說話客氣點兒,我不是你的手下,我和你是合作關係。”
  電話那邊的人是艾瑞克的頂頭上司,現任地球聯盟最高首領蘭斯諾,他聽出了謝忱洲的怒氣,想一想,現在他還有需要謝忱洲的地方,而且謝忱洲掌握的技術對他很有威懾力,所以他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幾下,把怒氣壓下去,才用平和的語氣重新問了一遍:“‘實驗體’什麼時候可以殺乾淨?”
  謝忱洲繼續冷笑,說:“你要知道,‘實驗體’分佈在整個感染區裡,沒個一年半載除不乾淨,你牽掛他們,不如好好清理一下你們內部,有關‘實驗體’的消息是從你們內部洩露出去了,沒有那個內奸,就不會有現在的麻煩。”
  謝忱洲也不想把關係鬧得太僵,接著說:“你做你的,我也會做我該做的。”
  話說到這個地步了,也沒必要繼續了,藍斯諾掛斷了電話。
  掛斷了謝忱洲的電話,蘭斯洛找來了艾瑞克,劈頭蓋臉地就罵,“你幹什麼吃的,還不快去查,到底是誰洩露了消息。”
  “我已經查到了幾個人,但是……”艾瑞克欲言又止。
  “說!”藍斯諾心情很不好。
  艾瑞克湊到蘭斯洛耳朵邊說了幾個人的名字。
  聽到艾瑞克的話,蘭斯洛的眉頭揪成了一團,他半信半疑地問:“怎麼會是他們?你有證據嗎?”
  艾瑞克嘆口氣,說:“我也不相信,他們都是元老了,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但是在證據面前,我不得不相信。我對他們已經有成見了,其他的證據你重新派個人去查吧。”
  蘭斯洛想了一會兒,說:“你先派人二十四小時監視他們和他們家裡人,我會重新派個人去查證據。”
  艾瑞克點點頭表示遵命。
  蘭斯洛揮揮手讓艾瑞克出去,他心裡很煩,早在之前就有小道雜誌上說,病毒爆發不是偶然,是人為的,證據是在病毒爆發之前曾有相同症狀的人出現,當時這消息被強行壓下去了,但是最近又反覆了,小道消息越來越多,也越說越離譜。
  雖然這只是八卦雜誌的小道消息,而且也沒有指明是“民主派”所為,所謂的證據也是據說如何、如何,沒有任何文字、圖片證據或者證人親述,但是這種已經被正式命名為“WHCH1069SD711”的病毒侵蝕了地球四分之一的土地,“殺死”了不計其數的人,徹底改變了世界格局,任何一點兒有關病毒的消息都會讓整個“伊甸園”驚恐不安。
  如果根本不存在“實驗體”,蘭斯洛大可站出來闢謠,但是“實驗體”是真實存在的,也不知道反對派究竟掌握了多少證據,蘭斯洛站出來說話的時候總有些底氣不足。

  第六十五章

  病毒爆發後不久,為絕後患,蘭斯洛就讓謝忱洲除掉所有的“實驗體”,但是非常機密的“實驗體”的消息還是洩露出去了。
  消息是從自己這邊洩露出去的這個事實,讓蘭斯洛更加惱火,為了成為地球聯盟的總統,他做了很多陰險的事情,他不知道洩露秘密出去的人知道多少,也不知道那些人洩露出這個秘密,還會不會洩露出其他秘密。
  混蛋,一幫混蛋!蘭斯洛氣得牙癢癢,在心裡直罵那些人,看到正要出去的艾瑞克,他的氣消了一些,還好艾瑞克跟了我這麼多年,是值得信任的人。
  蘭斯洛心思一轉,叫住正要出門的艾瑞克,說:“你是不是和謝忱洲很熟?”
  “我和他是大學同學,以前關係不錯,畢業了就淡了。”艾瑞克回答道。
  “你和他說說,讓他儘快除掉那些禍害,他有什麼條件儘量滿足他。”封鎖消息,施加壓力始終是補救措施,從源頭上掐斷才是最好的辦法,蘭斯洛還是希望謝忱洲可以儘快把所有的“實驗體”都除掉。
  “好。”艾瑞克點點頭,說:“沒事我就出去了。”
  蘭斯洛揮揮手,等艾瑞克走開,蘭斯洛忙碌起來,他要安排人手調查有洩露秘密嫌疑的元老,調查所有反對派,監視所有與感染區的聯絡信號,讓人對小道雜誌施加壓力,安排人手發佈正面消息,毀滅所有可能的證據……
  艾瑞克回到辦公室撥通了謝忱洲的電話,問道:“總統是不是衝你發火了?”
  “是啊。”謝忱洲也是一肚子氣,大清早還沒睡醒就被電話吵醒了,剛拿起電話一句話沒說就劈頭蓋臉被罵了一頓,真是晦氣。
  “還是那事?”
  “他找我能有什麼好事?全是些破事。”
  艾瑞克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他說:“總統今天被小報記者氣到了,火氣比較大,我替他道歉。”
  謝忱洲聽到第二遍“總統”,才反應過來艾瑞克在辦公場所,既然是公事,他也用場面上的話回答:“沒關係,我脾氣也不好,請代我說聲對不起。”
  “這個實驗是對大家都有好處的事情,現在有些麻煩,問題出在我們這邊,但是事情都是由您經手,所以請你代為處理。”艾瑞克接著用略帶威脅的語氣說:“我們是同盟,這次合作愉快才有下次的合作。”
  “切——”謝忱洲對於下次合作完全不感興趣,他嗤笑一聲,才說:“我知道該做什麼,希望你們也做好你們該做的事情。”
  每次政客們之間的交易、妥協、陰謀都會產生深遠的影響,今天的這件事情也不例外,它改變了“感染區”中許多人的命運,劉謙和193也深受影響。
  地球的另一邊,潘朵拉就帶著劉謙和193回到了傳說中的“十三家土堡”。
  堡壘前面的戰場已經被收拾乾淨了,地上只留下數團深紅色的血跡,堡壘前人來人往,有的拿著槍警戒,有的正在修復鐵絲網和陷阱,還有的在砌石牆,每個人都神色嚴峻,誰也猜不到活屍什麼時候會捲土重來。
  這輛越野車就是潘朵拉的標誌,潘朵拉在土堡似乎很有地位,他們幾個人只在最外面的時候接受了一次檢查,之後就一路暢通地進入了“十三家土堡”。進了土堡之後,潘朵拉讓劉謙和193呆在屋子裡,她去和土堡的首領彙報。
  雖然是被潘朵拉邀請到“十三家土堡”的,但是還沒有得到土堡首領的同意,劉謙和193仍然被當作“可疑人員”監視起來,他們所在的這間屋子裡只有幾條長凳,門口有一個哨兵拿著槍看著他們。
  被當作犯人看管起來,劉謙有點兒不爽,但是他現在顧不得不爽,他實在餓的不行了。看193悠閒地吃著活屍肉,劉謙拿起來送到嘴邊,可是聞到那股腥臭味道又是一陣噁心,不得不把肉塊放下了,反反復復好幾次,他實在忍不住了,問:“你難道不覺得這味道噁心嗎?”
  其實活屍肉塊已經晾曬了一會兒了,味道已經小了很多,但是劉謙異變後的嗅覺本就比普通人強很多倍,近來又靈敏了一些,所以他才覺得難以忍受。
  193嘴巴裡的肉還沒有嚥下去,說話有點兒不清楚,他肯定地點點頭,說:“是很噁心。”
  劉謙覺得自己不是個挑剔的人,這味道是真的讓他難以忍受,193的感覺應該和他一樣,上次他就覺得奇怪,可是忘記問了,這次他問了出來:“這麼臭,你怎麼還吃的下去?”

  第六十六章

  “我選擇不聞。”193說這句話的時候有些小小的得意。
  劉謙看出了193的得意,他扯著193的領口,裝作惡狠狠的樣子,問:“你什麼意思?你怎麼做到的?”
  “我暫時降低了嗅覺系統的敏感程度。”193得意地笑著說:“我和你有0.001%的基因差別。”
  放開193的領子,劉謙確確實實地鬱悶了:食人蟻專咬自己,自己的鼻子也不能像193那樣,說開就開,說關就關。
  劉謙沒有覺察到自己心態的變化,一個月前,他剛遇見193的時候就知道193在某些地方比他優秀,那時候他除了不服氣,還有隱隱的殺機,他現在只是鬱悶而已。
  一個月前,劉謙和193是敵人,一個月後,劉謙和193是朋友,身份的變化改變了雙方的心態。
  193猜不到劉謙在想什麼,但是能看出劉謙不高興,他想了想,說:“可以訓練的。”
  劉謙沒理193,一個人在那裡鬱悶。
  193扯扯劉謙的袖子,說:“鼻子真的可以訓練的。”
  “切——”劉謙從嘴巴縫裡吐出一個字,心想,你剛才說是基因決定的,現在又說可以訓練,你騙誰呀?
  193承認自己剛才是有點想顯擺的意思,因為他剛剛發現才一個月的功夫,劉強竟然又壯了一些,這讓他很不爽,年輕人總有些爭強好勝,劉謙變壯了,他也要有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193說話前後不一也不算騙人,他只是腦子轉的不夠快。食人蟻有選擇地攻擊他找不到理由,同吃、同住、同行動,劉謙變壯了可他還保持原樣他也找不到理由,只能歸結為看不見的基因問題,所以自己能控制嗅覺而劉謙不可以,他也簡單地把這歸結為基因問題,後來想了想又覺得不太對頭,他和劉謙的基因相似度那麼高,不可能什麼不同都是因為基因的不同,後來他想到人們常說“久入鮑魚之肆不聞其臭”,是說普通人的嗅覺可以自我調節,劉謙的調節能力只會更好,他只是還沒有適應,也沒有做過訓練,所以才無法控制嗅覺的靈敏程度。
  劉謙的肚子才不管他本人是不是在生悶氣,餓了就要叫,這會兒在屋子裡,聲音就更大了。
  聽見劉謙肚子發出的“咕咕”聲,193偷笑一下,從衣服上扯下兩個布條,遞給劉謙說:“堵上鼻子吃點兒東西吧,下一頓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吃呢。”
  193這麼一說,劉謙意識到他們還在別人的勢力範圍內,會發生什麼事還不清楚,可是他又拉不下臉,於是狠狠地瞪了193一眼。
  “吃吧——”193把布條塞到劉謙手上,說:“我錯了,對不起。”
  193都說對不起了,給了劉謙臺階下,劉謙也不好再強硬下去,他拿起布條塞住鼻孔,開始啃肉塊。
  吃了幾口劉謙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有多麼幼稚,氣生得莫名其妙,還把怒氣都撒在193身上,這時他心裡似乎有個小小的聲音在說,193和別人不一樣啊不一樣!
  可是哪裡不一樣呢?劉謙偏過頭看了看193,想了半天想出一個理由:他是我的複製體,的確和別人不一樣。
  如果給劉謙二十四小時,也許他會找到一個更好的理由,可是現在時間不允許,時機也不對,因為這時候潘朵拉回來了,這件事就被放在了一邊。
  潘朵拉帶來首領的意思,首領非常歡迎他們的加入,讓潘朵拉安排一切。潘朵拉帶他們去門口做了登記,然後領他們回房間。
  回房間的路上,經過潘朵拉的解釋,劉謙才知道這些石頭的建築物為什麼偏偏叫做“十三家土堡”。
  相傳很久之前有一些外族人為了躲避戰亂來到這裡建立了這些城堡,這些人不和外面人通婚,幾百年下來只剩下十三個大的家族,最大的家族姓“土”,所以被外面人稱為“十三家土堡”。
  固步自封只會導致沒落,“十三家土堡”曾經的輝煌早就消失了,進入聯盟時代之後成了觀光旅遊區,但是這些建築物用土法建造,非常堅固,病毒爆發之後,越來越多的人到這裡來尋求庇護,這裡很快成為了附近最大的人類聚集區。
  劉謙沒覺得這些外族人建的城堡和這一片其他建築物有多大的區別,他只覺得這城堡很奇怪,這城堡是環形的,周圍一圈都是房子,有四層高,房子呈傾斜狀,最下面一層最突出,上面每一層都往回縮一點兒。已經到中午了,因為這種“盤子”一樣傾斜的結構,陽光似乎能照到每一間房間。

  第六十七章

  潘朵拉又帶著劉謙和193鑽進了地道,城堡與城堡之間是用地道相連的,這些地道四通八達,所以在外面看起來這些城堡是獨立的,但是卻可以根據活屍的攻擊位置,及時、靈活地調配防禦人員。
  不知道轉過了幾道彎,劉謙和193終於來到了另一個圓形城堡,他們的房間在最上面一層,房間不大,但是有床、桌子、椅子,還有一個衣櫃,床上鋪著藍白相間的床單,有枕頭,有被子,劉謙非常滿意。
  中午,潘朵拉帶他們去吃飯,可能是為了慶祝今天早上的勝利,午飯竟然是白麵饅頭。
  雖然每人只發一個很小的白麵饅頭,但是很久沒見到過饅頭了,劉謙吃得很香,因為這個白麵饅頭,他的心情非常好,下午去修石牆的時候格外賣力,吃完晚飯又接著幹了一會兒,太陽下山收工回家。
  好心情結束在回到家的那一刻,他們曬在小陽臺上的活屍肉塊竟然一塊都不剩了。
  劉謙不是很喜歡吃活屍肉塊,可是自己的東西主動扔了和被偷的感覺不一樣,他皺著眉頭說:“去找?”
  193想了想,說:“你要想找到就離開,我們馬上去找。”
  “你的意思是會因為這鬧翻?”
  193把劉謙拉進屋裡,然後小聲說:“你下午有沒有發現有人在背後看你?”
  劉謙搖搖頭,他下午太興奮的,完全沒有注意到背後有目光,看193陷入深思,劉謙問:“你發現什麼了?”
  “我都不知道是我的錯覺還是確有其事。”193就是因為不確定才和劉謙確認的,他說:“有好幾次都覺得背後有人在看我,目光裡有殺氣,但是我卻找不到人。”
  “你得罪誰了?”劉謙問。
  193茫然地搖搖頭。
  劉謙想了好久,結論是他也沒得罪過人。
  193說:“我本來傾向於是我的錯覺,可是肉塊又丟了,我覺得是有人針對我們。”
  劉謙很討厭被人背後算計,他想了想還是決定離開,不過離開之前還有些事情要做,他說:“我們先忍兩天,這兩天多打聽下潘朵拉,搞清楚了她的情況我們就走,走的時候再把我們丟的東西搶回來。”
  定好了計畫,兩人各自回房休息。
  這才一個月的時間,劉謙就已經習慣了睡硬土地,重新睡到柔軟的床上竟然失眠了,他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抬頭數星星,只能看到黑乎乎的天花板,想找人說話身邊也沒有人,想到突然冒出來的半機械人,想到丟的肉塊,想到有人背後算計他們,劉謙越來越煩,越煩就越睡不著,可是身體有些疲累,潛意識也強迫自己休息,所以一直迷迷糊糊地。
  朦朧中劉謙似乎聽見住在隔壁的193出了門,他也分不清是自己在做夢還是確有其事,他輾轉反側許久,終於睡著了。
  第二天繼續去修石牆,劉謙晚上沒睡好,沒精打采的,迷迷糊糊地撞到了人。本來也是自己不對,劉謙更不想鬧事,很誠懇地道了歉,沒想到被撞的人不依不饒地,非要讓劉謙從他的胯下鑽過去才能消氣。
  劉謙正要發火,193過來拉住他,一拳砸在旁邊的石頭上,把腦袋大的石頭砸成了八塊,然後說了聲:“對不起。”
  “沒、沒、沒關係。”看到地上的碎石,那人嚇得腿都抖索了,說話的聲音更哆嗦了。
  因為這件不和諧的小插曲,劉謙和193被派去鑿石材。
  鑿石材比修石牆累多了,可是想想也就幾天的時間,而且這邊的人要比修石牆的那批人友好的多,劉謙和193也沒覺得是多大的懲罰。
  劉謙和193一邊鑿石頭,一邊暗地裡打聽潘朵拉的消息。這些人看起來很友好,但是一聽到劉謙問潘朵拉的事,馬上黑著臉走開,偶爾有幾個人說話,大都是對怪物的恐懼和鄙視。
  也許是193比劉謙的談話技巧高明,也許是193看起來好相處一些,過了幾天,他打聽出了有價值的東西:潘朵拉在土堡裡的地位很微妙,她是兩個多月前來到“十三家土堡”的,她一來就給土堡帶來了充足的彈藥和食物,所以馬上就在土堡裡取得了很高的地位;她很美貌,引起了械鬥,造成了高層的分裂,死了不少人,很多人認為她是紅顏禍水;她在和活屍的戰鬥中露出了機械手,砸扁了活屍的頭,很多人很恐懼。
  聽了這麼多,劉謙總算明白了潘朵拉所說的“我看著你們比看見人類親切”的意思,不管你給其他人帶來了多大的好處,只要你和他們不一樣,他們就當你異類。
  193想打聽清楚潘朵拉的戰鬥模式,可是大多數人都沒親眼見過,只是聽說她有六隻手,能跳三層樓高,能把活屍砸成肉醬,也不知道誇大了多少倍。

  第六十八章

  劉謙是在城市裡長大的,他出生的時候家裡的經濟條件已經很好了,他衣食無憂地長大,從來沒有幹過粗活和重體力活,去山上鑿石頭、運石頭,開始還有點兒新鮮感,很快簡單重複的繁重勞動就把他的耐心消磨光了,也打聽不出更多關於潘朵拉有價值的東西,他和193決定離開。
  最後一天來鑿石頭了,劉謙更懶散了,這天的天氣分外的炎熱,他出了很多汗,衣服和頭髮都貼在身上,黏糊糊地很難受。
  劉謙抬起頭找193,193不在旁邊,他在附近晃了一圈,發現193躲在樹下面。
  劉謙走過去,拍著193的肩膀說:“你也太不夠哥們兒了,自己躲到樹蔭下面乘涼,扔我一個人在外面。”
  193正蹲在地上不知道挖什麼,聽見劉謙的話,他回過頭,對劉謙使了個眼色,說:“一起去幹活吧。”
  周圍有很多人,劉謙看193表情怪異,就忍住沒問,轉身去鑿石頭。
  劉謙一直忍到晚上收工,一回去他就鑽到了193的屋裡。
  193閃進屋裡,把頭探出去左右看了看,確定附近沒人才把門關上,他把一小塊東西放在桌子上,說:“你看這麼是什麼?”
  那東西只有雞蛋那麼大,劉謙拿起來看了看,又聞了聞,驚喜地說:“木薯?你從哪裡弄的?我吃了啊。”
  “今天在山上挖的。”
  “你今天神秘兮兮地就因為這個?”劉謙兩口就把木薯吞到肚子裡了,他不明白這東西有什麼可神秘的,又不是沒見過。
  “木薯不是哪裡都能長的,就昨天那山頭上有,我懷疑我們最早遇見的兩撥人都是這土堡裡的。”為了打聽到更多有關潘朵拉的消息,他們換了好幾個山頭,193只在今天這個山頭上發現了木薯樹。
  “啊?哦。”劉謙想了好一會兒才記起193說的是哪些人,他說:“那又怎麼樣?”他始終沒有把那些人放在眼裡。
  “我就是說一聲。”193說:“書上說,人心難測,小心一些好。這兩天我總覺得這土堡裡的氣氛很奇怪,好像在策劃什麼陰謀。”
  劉謙滿不在乎地說:“管他陰謀不陰謀,我們今天就去拿回我們的肉塊,連夜就走。”
  劉謙揉揉自己的肩膀,接著說:“我這人好吃懶做,實在不適合這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辛苦生活。”
  “你這人是挺‘好吃’的,‘懶做’呢還沒看出來。”193開玩笑。
  聊了幾句,兩個各自回房休息,打算等夜深人靜的時候再動手,前一天夜裡他們已經根據氣味找到倉庫了,知道活屍肉放在哪裡,就等晚上去拿了。
  他們沒有想到,他們不想攪和進人類爭權奪利的紛爭,可是人類的紛爭卻偏偏找上了他們。
  心裡惦記著事,劉謙睡了一會兒就醒了,他起來從窗戶裡向外面看了看,很安靜,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正是動手的好時機,他去隔壁找193,兩人悄無聲息地出門,還沒走多遠,就發現外面有很多火把。
  “怎麼回事?我怎麼沒聽見聲音?”劉謙很詫異,這麼多人他竟然沒聽見腳步聲。
  “他們走得地道吧。”193嘆口氣說:“準備一下,找麻煩的人來了。”
  舉著火把的人上來,把劉謙和193團團圍住,從人群裡面走出一個人,指著他們兩說:“就是他們殺了陸永的。”
  “陸永是誰?”劉謙問193。
  193搖搖頭。
  劉謙看了看周圍的形勢,來興師問罪的人有上百個,都拿著武器,武器種類很多,有刀、斧頭、長槍還有鎖鏈,遠處還有不少拿槍的人,暗地裡也不知道埋伏了多少人、多少槍,想要強行突圍有點兒難度,還是先禮後兵吧,他轉過頭問圍住他們的人:“找我們有什麼事?”
  人群裡走出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看著劉謙說:“你們認不認罪?”
  劉謙不耐煩地說:“讓我們認罪也得先告訴我們倒底是什麼罪名吧?”
  “你怎麼可以對首領無禮!”又有一個人走出來,訓斥劉謙的無禮,“還不跪下!”
  劉謙翻個白眼,心想,這都什麼時候了你們還這麼官僚?你以為是封建社會呀,還跪下,要不要磕頭呀,要不要大叫“萬歲、萬歲、萬萬歲呀”?你們首領有什麼了不起的?面對活屍,誰跑得快、誰拳頭大誰才是最牛的。

  第六十九章

  官僚成這樣,連193都看不過去了,他前進一步,說:“第一,罪名;第二,上證據。”
  很快有人搬來了一具屍體和一塊碎成好多塊的石頭,一個人指著屍體扁扁的頭部說:“人是你們殺的,這裡只有你們才有力氣把人的頭砸成這樣,這石頭就是證據。”
  “我親眼看見他們砸石頭了,只有他們有這樣的力氣。”
  “我晚上看見他們去陸永的房間了。”
  “我聽見他們吵架了。”
  “他們那天打架我看見了。”
  ……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做人證,都來證明劉謙和193殺了人。
  劉謙和193面面相覷,他們連地上的屍體是誰都不知道,怎麼去和他吵架?然後還殺了他?
  人群裡忽然傳來一聲不一樣的聲音:“潘朵拉也能把人的頭砸碎。”
  “他們是潘朵拉帶進來的,和潘朵拉是一夥的。”有人附和。
  聽到這裡,劉謙隱隱有種感覺,也許潘朵拉才是這幫人最終的目標。
  過了一會兒,人群分開,潘朵拉從後面走過來,她一臉冷漠地問:“帶我來有什麼事?”
  首領終於說話了,他問潘朵拉:“是你殺了人嗎?”
  “我沒有。”潘朵拉依然很冷漠。
  首領轉過頭問劉謙和193,“你殺了人嗎?”
  “我們沒殺人。”劉謙回答。
  首領威嚴地說:“一個個回答。”
  “我、沒、殺、人。”劉謙的口氣不太好。
  “我也沒殺人。”193的話裡聽不出情緒。
  “兇手就是你們三個中的一個。”即使聽完了三人的辯解,首領還是認定他們三個裡一定有一個兇手。
  後面有人喊:“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殺了姦夫淫婦——”
  ……
  首領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劉謙也無話可說,他對193使了個眼色,意思是準備動手。
  193略微頷首,表示明白。
  劉謙前進半步,說:“我再說最後一遍,人不是我和193殺的,放我們走。”
  “你們走不了了。”首領退回人群中。
  劉謙腳下一發力,朝首領衝過去,擒賊先擒王。
  可是沒等他接近首領,潘朵拉出來擋住了劉謙。
  劉謙一愣,誰來攔他都不覺得奇怪,除了潘朵拉,因為潘朵拉也是被懷疑的物件。
  劉謙行動的時候193也行動了,劉謙發愣的時候他從潘朵拉的身邊掠過,朝首領衝過去,他也知道擒賊先擒王的道理。
  對潘朵拉的瞭解還不夠多,劉謙和她打的時候非常謹慎。
  潘朵拉的身形不如劉謙靈活,但是機械身體的攻擊力和防禦力略強於劉謙的血肉之軀,兩人交手好幾招,不分勝負。
  也許是怕傷到首領,沒人開槍。
  忽然,193大喊一聲:“別動!你們首領在我手上。”
  潘朵拉和劉謙同時停止了攻擊,劉謙繞過潘朵拉,在兩人錯身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小聲說:“他們當你是異類,誣陷你,恨不得殺了你,你還維護他們?”
  193已經成功地挾持了首領,他用骨刀抵著首領的咽喉,對其他人說:“讓我們走。”
  也許是因為顧及首領,也許是因為193胳膊上忽然長出的骨刀讓人覺得恐怖,人群分開,讓出一條路。
  193和劉謙押著首領緩緩地下樓,劉謙也亮出骨刀,警覺地看著周圍,他不相信事情會如此簡單。他們走到二樓的時候,響起了一聲口哨,接著響起了槍聲,第一槍就打中了首領的胸膛。
  “殺了他們!”到處都是喊殺聲。
  首領也是個炮灰,劉謙只來得及感概這麼一句就被人海淹沒了。
  人很脆弱,所以殺人很簡單,劉謙右拳打中一個人的眼睛,聽見“哢嚓”的一聲,一個人死了;他的左手骨刀刺中另一個人的胸膛,卡在了胸骨上拔不出來,不得不收回骨刀,骨刀收回來,這個人也死了。
  也許是劉謙剛才對潘朵拉所說的挑撥的話起了作用,潘朵拉沒有出現在戰場上。
  劉謙一邊微笑一邊殺人,193卻是一臉冷漠,殺什麼對他來說都一樣,完全不需要投入任何感情。
  在人群中劉謙看到一張有些面熟的臉,可是他怎麼也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裡見過,只是那人怨毒的眼神讓他很不舒服,為了擺脫這種不舒服的感覺,劉謙下手更狠了。
  堡壘裡的人也不知道受了什麼蠱惑,死了那麼多人,後面的人踩著前面人的屍體還前赴後繼地湧上來。

  第七十章

  人海戰術很管用,劉謙和193身手再靈活卻沒地方躲,人太多,擋得了一刀卻擋不住所有的刀,槍手都在暗處,更是沒辦法躲。劉謙和193都受了傷,也都殺紅了眼,不知道殺了多少人,挨了多少槍,才一身血地跑到了堡壘的出口。
  出口有很厚的鐵門,劉謙想都沒想就用拳頭去砸鐵門。
  193在後面擋住人群,他死神一般冷血、無懼的樣子讓所有人心生恐懼,劉謙在前面用拳頭砸鐵門,“咣、咣、咣”的聲音更是加重了這種恐懼。
  “哐”得一聲,門被劉謙砸了一個大洞,他伸手抓住大洞的兩邊,“哢哢——嘩啦”一聲,把門撕開一個大口。
  193先鑽了出去,劉謙大笑幾聲,說:“想死的跟來。”
  沒有人跟過來,劉謙從容地從口子裡鑽出了堡壘。
  裡面的人沒有追出去,他們看著滿地的死人覺得自己做了一場大夢。
  出了土堡,劉謙和193大笑著在荒野上奔跑,他們受了很多傷,重回自由地代價很高。天終於亮了,兩人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看著對方傻笑,付出了沉重的代價換來的自由尤為珍貴。
  這個慌亂的夜裡發生的所有的離奇事情就像是一場夢,而這場夢的起因隨著土堡的土崩瓦解流失在歲月的長河裡,而“十三家土堡”卻因為這場離奇的夢被歷史所記錄:它是病毒爆發之後,感染區出現的,且很快消失的第一批“城市”。
  劉謙胸口中了一槍,子彈卡在了骨頭上,導致傷口遲遲無法癒合,193不得不臨時客串外科大夫。
  和子彈頭一起被取出來的還有一個芝麻大小的金屬體,如果不是放在自己的手上,劉謙可能都注意不到這麼小的東西。
  劉謙把小金屬體放在食指上,這小金屬大小和芝麻差不多,形狀也和芝麻差不多,只是它是很漂亮的銀色,雖然很小,但反射的太陽光仍然晃了一下劉謙的眼睛,他問道:“這是什麼東西?”
  193擦乾淨骨刀上的血跡,回答說:“你體內的追蹤器。”
  “啊?”劉謙一愣,自言自語道:“就這麼點兒大?”
  “追蹤器當然是越小越好了,大了容易被發現。”193解釋一句。
  看著這小小的追蹤器,劉謙忽然想起了他收留193的初衷,當時他是想利用193除掉自己身上的追蹤器,徹底擺脫追殺。開始他一直想著這件事,但是也知道不能貿然地提出要求,所以先假意和193搞好關係,沒想到後來與193一起經歷了很多事情,不用刻意去經營就成了朋友,可是他竟然把追蹤器忘得一乾二淨了。
  現在記起來就好,最初的目的一定不能忘!劉謙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一聲,朋友也是要充分利用的!況且193是半敵半友。
  劉謙裝作非常不經意地問道:“你怎麼把追蹤器取出來了?沒這個你以後怎麼找到我?”
  “追蹤器是X用來追蹤‘實驗體’的,我不靠它來追蹤。”193說:“我只靠追蹤器識別‘實驗體’的身份,識別身份有一個就夠了。”
  193從劉謙手上把追蹤器拿過來,說:“我沒見過追蹤器,挺好奇地就取了一個出來。”
  “那你研究出什麼了嗎?”劉謙也想知道這追蹤器有什麼特別之處,知道之後才好想對策。
  193略帶遺憾地說:“它已經死了。”
  “死了?這東西是蟲子?”聽到193的話,劉謙不由得打了一個寒戰,難道這東西是什麼寄生蟲?想起爬到身上的食人蟻已經夠恐怖的了,進一步想到自己身體裡可能有無數蟲子,劉謙就覺得噁心。
  193發現劉謙臉色很蒼白,一愣,旋即笑著說:“不是蟲子,只是離開了人體就失去了作用,就和死了一樣,我剛才沒說清楚,別緊張。”
  劉謙總算鬆了口氣。
  劉謙的傷已經處理完了,就等這傷口自己癒合,193把追蹤器扔了,思緒又飄回了土堡,他皺著眉頭說:“你有沒有覺得潘朵拉很奇怪,她開始阻止你,可後來就不見了。”
  劉謙一心想除掉追蹤器,看193把話題岔開,很不甘心,可是又不敢直接把話題扯回去,只能接著193的話說:“可能她還沒有找到自己的立場吧。”
  “半機械人……”193不知道在想什麼,陷入了沉思,“半機械人……”
  劉謙把追蹤器撿起來,捏了一下,這東西很堅硬,一下沒捏碎,手指反而被咯了一下。193還在沉思,劉謙就在那裡把追蹤器翻來覆去地玩,他還沒想好怎麼再次和193提起追蹤器。
  想了一會兒,劉謙還是決定採用悲情的方式,他嘆口氣,苦笑著說:“我都不明白我自己的身體到底是誰的,這個人在我身上放些病毒,那個人在我身上放幾十個追蹤器,還有人給我幾個槍籽,有人動不動就從裡面拿點兒東西出來。”

  第七十一章

  193以為劉謙是真的很無奈,好心地說:“那我把追蹤器給你放回去。”
  劉謙連忙伸手擋住193,說:“不用,不用,這種破東西我巴不得一個都沒有。”
  劉謙的動作有點兒大,扯到了胸膛的傷口,疼得直咧嘴。
  “你一個也不想要?”193問。
  聽見193的話,劉謙有些警覺,他怕自己剛才說漏了嘴透露了自己的真實想法,讓193產生警惕心理,以後再想提出要求就難了。
  看193沒有露出特殊的表情,劉謙小心翼翼地說:“其實也沒什麼關係。”
  193看了劉謙一眼,沒說話。
  追蹤器是劉謙心頭一根刺,他不知道錯過這次機會又要等到什麼時候,於是過了一會兒,他又把話題扯了回來,說:“其實誰也不希望身體裡多些亂起七八糟的東西吧。”
  劉謙真的應該好好去學習一下談判技巧,他太急躁了,說的話層次不清,前後不一。
  193看著劉謙,又問了一遍:“你想把所有的追蹤器都取出來嗎?”
  193說得這麼直接,劉謙一時弄不清楚他的想法,只能呵呵笑兩聲,說:“其實沒太大關係。”
  193垂下眼睛,過了好久才說:“有什麼要求你不可以直接說嗎?為什麼你要這麼虛偽?”
  “虛偽?”劉謙臉色沉了一下,他說:“你說我虛偽?”
  “是,你很虛偽,你明明想除掉所有追蹤器,為什麼說‘其實沒太大關係’?”193看著劉謙,眼神很複雜。
  劉謙摸不準193到底是什麼想法,可是193的確說中了他的真實心理,他的神色也很複雜。
  兩人都沉默了。
  過了好久,劉謙忽然說:“你覺得我虛偽,我也覺得你虛偽。”
  193眉頭皺了一下,他不明白劉謙的意思,他問道:“我也虛偽嗎?”
  “是。”劉謙冷笑一聲,說:“你不會忘記吧,剛才在土堡裡,你背上長出的東西。”
  剛才在土堡裡,劉謙看到193背上忽然長出了縱橫交錯的幾道骨刺,擋住背後砍來的斧頭。剛剛停下來休息的時候,劉謙還有些懷疑是自己眼花,在沉默的時候,他側過頭看了193的衣服,193衣服後背上有很多道口子,這些口子邊都有血跡,是外力造成的,但在脊椎骨附近的幾道口子和別的不一樣,沒有血跡,那幾個位置就是長出骨刺的地方。
  聽劉謙這麼一說,193有些慌,可是他馬上鎮定下來,說:“你沒問,所以我沒說。”
  劉謙一直以為193很單純,思想很簡單,可是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情,讓他不由得改變了自己的想法:193的單純和簡單或許只是為了迷惑別人的假像。
  劉謙繼續冷笑,說:“那好,我問你,你什麼時候背後可以長出骨刺的?”
  “一直都可以。”不知道193是不是真的心虛,他低著頭不看劉謙。
  “0.001%的基因決定的?”
  “是。”193回答。
  “你確定你真的是我的複製體嗎?”劉謙有些惱火地說:“這0.001%的基因真的有這麼多的不一樣?我們相貌不一樣,性格不一樣,螞蟻咬我不咬你,你後背能長骨刺我不能,這算哪門子的複製體?”
  “即使是完全相同的基因,因為後天環境不同,也會有很多不同的。”193耐心地解釋。
  劉謙深呼吸幾下,接著說:“那你說,我們還有多少不同?”
  193終於抬起了眼睛,他看著劉謙說:“你的身高、體重都可以很快的增加,但是我不能。”
  也許193說的是自己的優勢,可是劉謙聽到更覺得惱火,他覺得193時刻都在觀察他、算計他,他怒氣衝衝地說:“你知道關於我的一切,可是我對你的瞭解只是皮毛,除了背後的骨刺,我不知道你還有多少東西瞞著我。”
  193又垂下了眼睛,不說話了。
  劉謙自己也不是個多坦蕩、多正直的人,他質問完193之後也覺得要求193對他毫無隱瞞沒多少道理,本想等193解釋一句就當作臺階下了,可是沒想到193竟然沉默了。
  想到193可能隱瞞了更多、更重要的東西,說不定還策劃著其他針對自己的行動,劉謙就覺得心裡堵的慌,他扭過頭,閉上了眼睛。
  過了好久,劉謙說:“你那天晚上出去見誰了?”

  第七十二章

  那是劉謙和193到土堡的第一天晚上,劉謙半夢半醒間聽到193出了門,當時他搞不清楚是做夢還是現實,過後想了想,他確定那天晚上193出了門。
  這件事劉謙本沒有放在心上,可是懷疑的種子一旦在心裡生了根、發了芽,很快就會枝繁葉茂,很多細枝末節的東西就成了懷疑的養料。
  “潘朵拉。”這回193終於回答了劉謙的疑問。
  沒想到193出去見的人竟然是潘朵拉,劉謙愣了好一會兒才問:“你們說什麼了?”
  “我不會說的。”193的態度很堅決,不能說的東西絕對不說。
  “好,好,好!”劉謙除了冷笑不知道還能露出什麼表情,潘朵拉絕對和昨天晚上土堡發生的暴動有關係,193又和潘朵拉秘密交談過,他和暴動能沒關係嗎?
  劉謙連說了很多個“好”字,接著又說:“看來我一直看錯你了,我以為你很簡單,沒想到你比我想得還多。我早就該看出來你不是個簡單的人物,我從土堡裡的人那裡什麼都沒問出來,你卻問了那麼的多關於潘朵拉的事情出來。關於潘朵拉你知道多少?又告訴了我百分之多少?你是不是早就和潘朵拉勾搭上了?你們有什麼目的?你是不是想和她聯手殺了我?你隱藏了多少實力?你是不是不用和她聯手就可以殺了我?那你為什麼還不動手?我有什麼值得你利用的?”
  劉謙問出一大串問題,越說越覺得難受,他不等193回答,站起來就走。
  193看著劉謙的背影,想了想追了上去。
  劉謙走出去一段距離後,氣就消了不少,他和193朝夕相處了一個多月,即使有些跡象表明193對自己有所隱瞞,但是他知道193和其他人相比還是要簡單的多,那些隱瞞的東西或許觸及到193的底線所以他才不說的,況且自己也沒少隱藏心思,更重要的是自己身體裡還有數不清的追蹤器,只有193能拿出來,他現在還不想和193鬧翻。
  劉謙知道193跟在自己背後,就故意放慢了腳步,想等193追上來,如果193解釋幾句,他就看心情來決定要不要原諒193,可193竟然一直跟在後面,沒有追上來,劉謙剛消了點兒的氣又上來了,他加快了腳步。
  劉謙也不知道究竟該往哪裡走,想了想還是決定按照最初的打算向南走。
  193也不知道是什麼打算,他一直跟著劉謙,既不追上去,也不落下太遠。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地走,從早上走到中午,從中午走到晚上,然後休息,第二天早上繼續一前一後地走,餓了、渴了就吃點雜草,累了就坐在地上休息一會兒。
  他們一直走到第二天中午,劉謙又餓又渴,心裡還有氣,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動了。過了一會兒,他偷偷瞄了一眼193,193在十米外坐下休息,在地上不知道畫什麼。
  劉謙那個氣呀,心裡想,你跟了我兩天,就不能上來說句話呢?
  劉謙覺得193是個死心眼,其實他自己也是個死心眼,193不跟他說話,他就不能過去和193說話嗎?無論劉謙表面上有多麼強大,說到底,在某方面他還是很幼稚的。
  劉謙坐在那裡想了會兒,不知道這件事該如何收場,一陣風吹來,帶來了潮濕的空氣。劉謙心裡一樂,快到江邊了,193上回說要教我游泳,總該有話說了吧?
  劉謙的心情莫名就好了起來,他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容,朝風吹來的方向走去,193依舊不緊不慢地跟在他的後面。
  走了不久,兩人就到了江邊。劉謙猜測這裡距離他們上次到的地方很遠,因為景象和上次完全不同:這裡的江面更加寬闊,但水勢非常平緩,幾乎沒有突出水面的暗礁,江面上也沒多少漩渦,更讓劉謙覺得欣喜的是,他竟然看見江裡有半個手掌那麼長的小魚不時躍出水面。
  看見了吃的東西,劉謙也顧不得和193講和了,他脫了鞋,挽起褲腿就下了水。
  劉謙沒有因為看見吃的東西就忘乎所以了,他還記得自己的游泳技術不好,下水的時候一直小心翼翼地試探著。
  岸邊的水不深,只到小腿肚,江底都是爛泥,黏糊糊地,腳一踩上去就陷了進去,抬腳起來帶起很多爛泥,把本來就很渾濁的水攪得更渾了。再往前走一截,劉謙來到小魚出沒的地方,水已經到了腰,他不打算往前走了,停下來準備抓魚。

  第七十三章

  劉謙走過來的時候把水攪渾了,把魚都驚走了,他也不著急,靜靜地站在那裡等,過了一會兒爛泥沉了下去,小魚又遊了回來。
  水還是比較渾濁,水面之下十多公分就看不清楚了,劉謙只能憑感覺去抓魚,他下手很多次,可是連魚尾巴都沒有摸著,反倒把自己弄得像個落湯雞。
  嘆口氣,劉謙回過頭看193,193站在岸邊,皺著眉頭看著江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劉謙還是死硬著不先開口,他決定自力更生抓魚解決溫飽問題。他想了想,把破破爛爛的上衣脫下來,兩個衣角別在褲子上,用手抓著另兩個衣角,做成一個簡陋的漁網放在水裡。
  這時候193竟然也脫了鞋和衣服,赤條條地下了水,他走到有小魚出沒的地方,從胳膊上抽出了一根一尺來長的骨刺。
  劉謙抓不著魚還有個原因就是他一直三心二意的,他一直在偷偷地瞟193。
  193脫光了衣服下水,劉謙饒有興趣地在心裡評論了一下193的身材,不錯,不錯,寬肩膀細腰窄臀,八塊腹肌,皮膚比較白,體毛很少,缺少點兒男子氣概,再往下看了一眼,部件很齊全,劉謙忽然有些好奇,生化獸有下面的東西,可是能不能用呢?他本想問問,可是他告誡自己,絕對不能先開口,所以就把這疑問藏在了心裡。
  看見193從胳膊上抽出一條骨刺,劉謙的嘴巴歪了一下,他把胳膊埋在水裡,偷偷地伸出一根骨刺,用手拽了拽,紋絲不動,再使點勁,拽得有點兒疼,劉謙的心裡又堵了一口氣:193啊193,你到底有多少本事瞞著我呀?
  193根本沒有看到劉謙被氣歪了嘴,他正拿著骨刺專心致志地捕魚。
  水很渾濁,看不清楚魚的位置,但是193脫光了衣服,皮膚可以感覺到魚遊動時產生的水流,借此判斷出魚的方位。前面幾次193也失了手,根本沒碰到魚,但是幾次之後他就找到了竅門,漸漸能掌握魚的位置和行動規律了,幾十次之後,193終於紮到了一條魚。
  193舉起骨刺朝著劉謙微微一笑,骨刺上面紮著的魚還在翹尾巴。
  193的下巴稍稍抬得比平時高了一點兒,眼皮垂下來一點兒,不知道是地勢問題,還是氣勢問題,劉謙覺得193的視線到達他這裡的時候略微有些角度。
  劉謙把193的行為解讀為蔑視,氣得只咬牙。
  193把骨刺上的魚取下來,扔給劉謙。
  劉謙氣得牙癢癢,可是還是去接了扔過來的魚,食物的誘惑真的太大了,魚還活著,在劉謙手上還在掙扎。
  193已經示好了,劉謙也想妥協,可是193從上方頭下來的視線讓他很不爽。
  劉謙很不爽,後果很嚴重。
  幾分鐘之後,劉謙就會再次印證自己的烏鴉嘴。
  劉謙很不爽,看看附近還有不少魚,他就不信自己抓不到一條魚,他閉上眼睛,不接受魚的誘惑,把魚用力向江心扔過去。
  劉謙如果知道自己的舉動會帶來多麼嚴重的後果,他一定不會把魚扔過去的,可是劉謙不知道,所以他把魚扔了,扔了之後,他就開始專心地捕魚。
  193被劉謙的舉動嚇了一跳,他傻乎乎地站在那裡搞不清楚劉謙到底在想什麼,到手的吃的怎麼就扔了呢?他難道不餓嗎?
  有魚遊了過來,劉謙捏著衣角一動不動,魚遊到衣服做的漁網旁邊,尾巴一甩就遊走了,看得劉謙直冒火。
  前方的水有些波動,劉謙大喜,他以為有大魚遊過來了,心想,我一定會抓一條比193抓的魚更大的魚。
  江水只是波動了一下,什麼都沒有游過來,劉謙有些失望,正準備繼續抓魚的時候,他發現好像有什麼東西纏住了腳腕。
  水草嗎?怎麼會呢?劉謙有些詫異,明明剛才一路走過來都是爛泥,什麼水草都沒有呀。
  不等劉謙細想,就有什麼東西緊緊纏住他的雙腿,一下就把他拽倒了。這一下來的太突然了,劉謙倒在水裡,連灌了好幾口水。
  那東西纏住劉謙的雙腳,然後沿著腿向上爬,更多的東西湧過來纏住劉謙的身體。
  劉謙嗆了水,心裡發慌,手腳在水裡亂撲騰,可是撲騰半天也沒有踩到實處。
  193正納悶地看著劉謙,忽然發現劉謙從眼前消失了,他剛才站的地方只剩下水花,水花快速向朝江面中心划過去。

  第七十四章

  193一驚,連忙跑過去,可是水中阻力太大,他也跑不快,再跑幾步,水漫到了胸口,他深呼吸幾口,一頭紮進了水裡。
  劉謙能感覺到自己在快速移動,他覺得胸口像壓著塊大石頭,喘不過氣來,他迫切需要氧氣,吐出來一口氣,卻灌進去更多的水。
  有更多的東西湧過來想把劉謙纏住,劉謙不知道這種軟軟的、滑溜溜的東西是什麼,但是他知道一旦被纏住拖到深水裡,縱使他有再好的自癒能力,也絕無生還的希望,他伸出胳膊上的骨刀,也不知道有沒有用,憑藉最後一點力量在身體周圍亂揮。
  水很渾,在水裡看不見劉謙,193四處摸著,也有東西纏住了他的手。193已經想到是有東西抓住了劉謙,所以劉謙才會忽然消失的,有東西纏住他的胳膊,他亮出胳膊上的骨刀,把這東西切成了幾段,可是更多的東西又纏了上來。
  這口氣也到頭了,193浮出了水面,他的胳膊上還掛著些東西,他看了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了。這東西看起來像海帶,黑褐色的,軟軟的,滑滑的,從斷口裡流出的是暗紅色的液體,已經被切斷了,但留在胳膊上的這部分還在扭動,扭了兩下竟然跳進了水裡。
  193也沒空研究這怪物究竟是什麼,他急著尋找劉謙的下落,四周都是水花,也不知道這怪物到底有多大,不遠處有一片水和別處不一樣,帶著點兒暗紅色,他深呼吸一口,又潛了下去。
  劉謙被拖到了深水裡,長時間的缺氧讓他快要窒息了,他的胳膊越來越沒勁,但是他剛才的舉動已經給193指明了方向,從怪物的傷口中流出的紅色的液體,讓這一片的水的顏色和別的地方不太一樣。
  這次怪物的攻擊沒有任何選擇性,193也被“海帶”纏上了,他疲於應付“海帶觸手”,一口氣又到頭了。
  這個地方的“海帶觸手”太多,而且有很強的攻擊性,193浮上水面,“海底觸手”從下面纏住他的身體,把他往水裡扯,幸好193已經吸足了氣,他摒住呼吸,任由“海帶”把自己扯到深水裡。
  水裡根本看不清東西,193調節了一下眼睛的波長接收範圍,也只能勉勉強強看見一些影子。這“海帶”怪物太龐大了,它紮根在江底,伸出無數“海帶觸手”,劉謙被捲在觸手裡,扯到了江底。
  193開始以為這“海帶”是植物,可是快被扯到江底的時候他發現“海帶”竟然有嘴,而且還不止一張,“海帶”靠近根部的地方有好幾張嘴,現在正大張著,裡面有數排白森森的牙齒。
  劉謙幾乎已經失去意識了,他絲毫沒有反抗能力,任由“海帶”把他送進了“嘴”裡。
  等快被“海帶”送進嘴裡的時候,193心念一動,全身上下伸出了數條骨刀,把纏繞他的“海帶”全部切碎。重新獲得了自由,193游到劉謙身邊,幾下切斷扯住劉謙的“海帶”,想把他帶上去。
  “海帶”既像植物又像動物,它受了傷,丟了食物,當然不肯甘休,更多的“海帶”觸手向193和劉謙圍過來。
  193曾經在充滿液體的培養皿中生活過很久,他的皮膚能進行簡單的水下呼吸,但也只能比普通人在水下多支援幾分鐘而已,這一口氣眼看要盡了,體力有些不支,自己和劉謙卻又被纏上了,更有無數的觸手擋在頭頂,他咬咬牙,低下頭咬住劉謙的嘴,渡給他一口氣,然後亮出全身上下的骨刀朝江面衝過去。
  劉謙覺得身體很沉重,他什麼也看不見,也聽不見,只能感覺到有什麼軟軟的東西貼在自己嘴上,然後有空氣進來,軟軟的東西就離開了,劉謙陷入了昏迷。
  193披荊斬棘地衝上了江面,一伸出頭他就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憋氣的時間太長了,又激烈打鬥了一番,頭有些暈,體力也跟不上了。
  “海帶怪”沒有給193太多喘息的機會,“海帶觸手”追了上來。193深呼吸一口,隨著觸手潛入了江底。
  劉謙已經不見了,恐怕已經被“海帶”吞到肚子裡去了。
  193知道自己一時救不了劉謙,也就不著急去救了,他把希望寄予之後劉謙超強的自癒能力上。
  暫時放棄了劉謙,193重新審視了“海帶怪”。
  “海帶怪”的確是一株海帶,可是它有很龐大的根系,牢牢地紮根在江底的淤泥裡,水中有數不清的“海帶觸手”,很多斷口似乎包上了一層薄膜,都不再流出紅色的液體了,有些觸手上還纏著小魚。
  “海帶怪”有動物的特徵,它有意識,它的觸手不是隨水漂流的,而是會追著獵物跑,它有嘴,有鋒利的牙齒,似乎還有視覺。

  第七十五章

  看到海帶觸手上的小魚,193終於明白了為什麼自己一直覺得這裡不太正常:按照常理,江裡的魚都在深水裡,是不會聚集在離岸不遠的淺水裡的,而且也不會那麼頻繁地從水裡跳出來,它們那麼做的原因是江中有怪物,而且這怪物會呼吸,攝取了水中的氧氣,迫使這些小魚遊到岸邊,而且不得不跳出水面呼吸;“海帶怪”又有植物的特徵,能給小魚提供食物,這就是這些魚選擇岸邊,不離開這片水域的原因。
  沒空去深究“海帶怪”究竟什麼時候出現的,為什麼既有植物特徵又有動物特徵,193只想儘快脫離危險,並且救出劉謙。他在水中游了一會兒,發現“海帶怪”的觸手叢中有一個球型的東西,那圓球的溫度比其他部分高很多,和人體的溫度差不多,而且有很多觸手漂浮在“圓球”的周圍並不去追獵物,193認為那裡是“海帶怪”的要害。
  確認了目標,193浮上水面,換口氣,又一次潛入水中。
  193朝著圓球遊過去,剛靠近一點兒,就有大量的“海帶觸手”漂了過來,觸手太多,密密麻麻地填滿了通往“圓球”的水域。
  193亮出了所有能亮出的骨刀,但是在水裡施展不了格鬥術,他只能笨拙地揮動胳膊和腿,一口氣差不多耗盡了,也只前進了幾米遠,還險些被“海帶觸手”扯到江底去。
  193吐出幾個泡泡,再次浮上水面,他找不到其他更有效的方法,只能又一次吸足了氣然後潛入水中,用武力打通通向“圓球”的路。
  “海帶怪”的觸手也不是無限,193這樣上上下下數十次,切斷了不計其數的“海帶觸手”,江水都被染成了深紅色,他終於靠近“海帶怪”的“圓球”。
  看清楚“圓球”的時候,193卻被嚇了一大跳——那“圓球”竟然是一個超級大的人頭!他太吃驚了,一時間手腳竟然忘記了划水,往下沉了好幾米才反應過來,連忙踩著水浮上了江面。
  193浮在江面上呼吸有些急促,一方面是他多次潛入水中消耗了太多的體力,另一方面是剛才太過吃驚,一個即不是植物也不是動物的怪物竟然長著一顆巨大的人頭!
  193休息片刻,再次潛入水中。
  “海帶怪”也有一定的智力,損失了太多的觸手也不再追蹤獵物,把剩下的觸手都放在了在“圓球”周圍。
  193湊近了仔細看了看,那圓球與其說是顆人頭,不如說更像顆“活屍頭”,它沒有毛髮,皮膚也呈現暗紅色,眼睛是個小球體,看不清楚是不是有眼珠子,鼻子退化成兩個孔,嘴裡有鋒利的牙齒。
  193浮上水面,吸足了空氣朝海帶怪的頭部衝了過去。
  “海帶觸手”盡職地保護著自己的頭部,幾下就把衝過來的193裹成了一個大粽子,拖了下去。
  193看準了時機,在離怪物頭很近的地方用骨刀切碎觸手,然後發力衝過去,抱住怪物的頭,全身上下伸出上百條骨刺,統統刺進了怪物的頭部。
  怪物垂死掙扎,所有的觸手都朝自己的“頭”包圍過來,把自己的“頭”和193都裹了進去。
  193已經沒多少力氣了,他也懶得動,閉上眼睛靜下心來,把氧氣的消耗量降到最低。
  怪物掙扎了一會兒就無聲無息地死了,纏住193的觸手也漸漸鬆開了,193浮上水面,仰躺著休息。
  太陽已經斜到了西邊,略有些刺眼的陽光讓193半眯著眼睛,和“海帶怪物”纏鬥了一兩個小時,他現在什麼都不想做,只想懶懶地躺會兒。
  193隨著江水漂出去幾十米遠,忽然想起劉謙還在海帶怪的肚子裡,連忙游回去找劉謙。
  江水非常的渾濁,海帶怪死了,它的那些觸手很快開始腐敗,脫離身體,水裡全是海帶碎片。
  即使調整了眼睛的波長接收範圍,193還是找不到劉謙,只能在江底亂摸,他上上下下了好幾回,總算摸到了劉謙。
  劉謙沒有呼吸和心跳,193不確定劉謙是不是死透了,他把劉謙搬回岸邊,做了急救。
  劉謙毫無反應,193覺得力氣一下子就沒了,他攤在地上,連眼皮都不想動一下,骨刀、骨刺的生長和縮回依靠骨細胞的快速分裂,細胞高速分裂在短時間消耗了巨大的能量,他太累了。
  193閉上眼睛休息,他有些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一定要把劉謙弄上來,反正最後還是要殺了他的,真的是自己曾經所說的,最強的對手劉謙死了,他就不知道該幹什麼了嗎?
  193找不到答案了,因為他很快就睡著了。

  第七十六章

  193醒過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天邊一片紅霞。193有些恍惚,剛才發生什麼事了,怎麼這麼累?他一伸手,正好碰到了旁邊的劉謙,這才想起發生了什麼事,他摸了一下,劉謙沒有心跳,沒有呼吸,身體冰冷,已經死了很久了。
  真的死了嗎?193有點兒不確定,經歷了核彈爆炸都沒死的人,在水裡泡了幾分鐘就死了?他起來仔細檢查了一下,劉謙全身上下有十多個血窟窿,看樣子是被海帶怪的牙齒咬出來,每個血窟窿都有拳頭那麼大,也不知道是因為血早流乾了,還是血液已經凝固了,或者是因為傷口上面覆蓋著一層透明的薄膜,沒有血流出來;因為在水裡浸泡了幾個小時,劉謙皮膚呈現一種蒼白而皺褶的狀態,有些地方的皮膚已經被腐蝕了,露出暗紅色的肌肉或者淡黃色的脂肪,有傷的地方也都覆蓋著一層透明的薄膜。
  193用骨刀輕輕劃開覆蓋在一個血窟窿上的薄膜,有血流出了來,193聞了聞,是新鮮血液的氣味,而被他劃開的薄膜也有癒合的跡象。
  看到這裡,193笑了,心情莫名地就有些興奮,他知道劉謙還沒有死透,劉謙身體裡的細胞還活著,還在盡職盡責地維護他的身體,過一段時間劉謙就會活過來的。
  興奮過了,193開始考慮補充體力,劉謙死在那裡不需要吃東西,他還是要吃東西的。
  大江就在眼前,“海帶怪”死後留下了很多殘骸,吸引了大大小小的魚從四面八方遊過來,193輕輕鬆鬆地就抓到了十來條魚。
  等待劉謙活過來的時間是很漫長,193閒著就去江裡抓魚。海帶怪的殘骸非常有營養,又有殘留的變異細胞存在,江裡的魚吃了這些殘骸長得很快,幾乎一天一個樣,193無聊就把魚抓上來,剖開、洗乾淨,按照日期順序,晾在周圍的樹丫上,五六天的功夫,身邊的這兩棵榆樹成了名副其實的“魚樹”。
  193和劉謙的屍體在這裡呆到第五天的時候,陸陸續續有難民出現在附近,他們都是被魚腥味吸引過來的。開始出現的幾夥難民看只有193一個人在,就想衝上來搶。
  193等劉謙活過來正等得有些煩躁,看有人過來搶,就毫不客氣地一人賞了一拳。難民落荒而逃,193繼續無聊地在地上推算圓周率,河裡的魚發生了變異,去捉魚會受傷,食物充足,193就懶得下水了。
  之後過來的幾撥難民也許和先前的難民有過交流,過來的時候都很有禮貌,他們想用東西和193交換魚。
  193什麼也不缺,不過他看了看地上裸著躺著的劉謙,想了想,就用幾條魚換了兩套衣服。
  從土堡出來的時候,劉謙的衣服已經被扯的七零八落了,在江裡,劉謙的衣服更是被“海帶怪”的消化液腐蝕殆盡,想到劉謙用手捂著下半身的窘迫樣子,193覺得還是給劉謙穿件衣服比較好,至於他自己,只是為了和劉謙保持一致才打算換套整齊的衣服。
  劉謙“死後”第八天,193見到了一個“老朋友”——潘朵拉。
  潘朵拉顯然是衝著193或者劉謙來的,她開著她那輛越野車,一路飛快地朝這裡開過來。
  潘朵拉從車裡走下來,看見193,她先是鬆了一口氣,然後高興地說:“我就知道呆在這裡的怪人一定是你。”
  193覺得潘朵拉有些奇怪,她高興地有些過頭了,顯得非常激動,而且見到自己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但是193沒表現出任何高興或意外的情感,他平靜地問:“你找我什麼事?”
  潘朵拉微笑著說:“還是那天晚上我問你的事情,你和劉謙是不是‘實驗體”?‘實驗體’究竟是什麼?你們的幕後黑手是誰?”
  193也微笑著回答:“還是那天晚上我回答的話,與你無關,我不會告訴你。”
  原來那天晚上193的確和潘朵拉會面了,但是不是密謀殺死劉謙,而是潘朵拉詢問193有關實驗體的事情,和今天一樣,193什麼也沒告訴她。
  193拒絕回答,可潘朵拉不死心,她繼續說:“我可以告訴你關於我的事情做為交換。”
  “我沒興趣。”193一句話否決了潘朵拉的提議。

  第七十七章

  潘朵拉沉默了,皺著眉頭思考如何撬開193的嘴。
  193掃了一眼潘朵拉和她背後的越野車,潘朵拉身上雖然看不見血跡,但是能聞到人類鮮血的氣味,後面的車還是原來那輛車,只是上面有很多塵土,還有幾個地方被砸得凹了進去,再仔細看看潘朵拉,她的右手很不正常地垂在身邊,好像斷了,193接著說:“你有時間探求別人的秘密,不如好好關心一下你自己,你究竟想得到什麼。”
  聽到193的話,潘朵拉愣了一下,193的話裡沒什麼情緒,不是關心,只是警告,但是這幾日發生了這麼多事情,第一次有人和她說你要關心自己,她的心情很複雜,他什麼話也沒有說,鑽進了車裡。
  193也不去管她,繼續埋頭推算圓周率。
  過了一會兒,潘朵拉心情平靜了就出來了,她看著被躺著一個蒙著頭的人,詫異地問:“是劉謙嗎?他怎麼了?”
  193想了想,回答說:“死了。”
  “死了?”潘朵拉更加吃驚,她問:“怎麼死的?”
  “淹死的。”
  潘朵拉愣了很久才自言自語道:“竟然……死了?不是說不會死嗎?難道劉謙不是‘實驗體’?我看錯了?”
  潘朵拉一直在糾結劉謙的身份,她想了想,問:“我能看看他的屍體嗎?”
  193看了潘朵拉一眼,他不知道潘朵拉為什麼一定想知道“實驗體”的事情,在土堡裡潘朵拉曾問過他一次,當時他覺得“實驗體”的事情和潘朵拉無關,所以不告訴她;後來他打聽到一些事情,知道潘朵拉能很快拿到大量先進的武器,明顯和“伊甸園”裡的人保持著聯繫,“實驗體”是觸動了某些“伊甸園”裡某些人的利益所以才必須要被除掉的,他怕洩露“實驗體”的秘密會影響到X,所以決定不告訴潘朵拉任何事情。現在劉謙雖然死了,但是身上的傷口正在緩慢地癒合中,被其他難民看見無所謂,被別有用心的潘朵拉看見可能會有麻煩,所以他再次拒絕了潘朵拉的要求,他婉言拒絕說:“劉謙已經死了七、八天了,你不怕嗎?”
  “死了七八天了?”潘朵拉雖然外表是個女人,但是她見過的死屍不計其數,怎麼會怕屍體?不過她聽出了193拒絕的意思,心念一轉,越是不讓她看的東西越是隱藏著秘密,她笑笑說:“我倒要看看劉謙死了和其他人有什麼不一樣。”
  說完話,潘朵拉就要去揭蓋在劉謙身上的衣服。
  193擋住潘朵拉的手,說:“你想好了再動手,你兩個手都健全的時候我可能還有點兒怕你,但你現在只有一隻手,你確定能打得過我?”
  潘朵拉的手僵在那裡,過了一會兒收了回來,她這幾天經歷了很多事情,的確太急躁了,要知道劉謙和193的秘密不急在這一時,況且自己的戰鬥力的確下降了很多。
  潘朵拉是打定主意要跟著193,一定要探聽出他們的秘密,所以就在附近坐下,看193還在埋頭在地上畫什麼,她也拿出工具箱修自己斷掉的右手。
  這個工具箱潘朵拉也是第一次打開,到了“感染區”,她是第一次受到如此嚴重、必須要維修的傷。
  看著陌生的工具,潘朵拉忽然想起她離開“伊甸園”時有人告訴她的話,“感染區”是人間地獄,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
  潘朵拉抬眼看了看一邊怡然自得的193,在心裡告訴自己,自己選擇的路絕不後悔,一切靠自己!然後她打開說明書,用了一個多小時把說明書逐字逐句地看完。
  大概知道了每樣工具都是幹什麼的、該怎麼用,潘朵拉割開手腕部分的人造皮膚,仔細看了看。損毀不是很嚴重,連接手腕和小臂的軟關節有兩根被扯斷了,有三、四個螺絲釘被捏扁了,其餘的能量裝置、控制裝置都完好無損,只是稍微有些錯位。
  損壞的東西都有替換物,潘朵拉信心滿滿地開始動手修復壞掉的手腕。
  很多事情看起來很簡單,做起來卻非常難,特別是從未幹過修理工的潘朵拉面對如此精密的機械裝置。她越是修復,跳出來的部件越多,失去作用的部分也越多,開始只是手腕和手不能動,後來整個胳膊都動不了了。
  有一顆螺絲釘從潘朵拉的身體裡掉出來,在地上滾呀滾,一直滾到了193的腳邊。

  第七十八章

  193正在推算了小數點後第十位元數位,忽然有一顆螺絲釘滾過來蓋住了小數點,他一愣,回頭看見潘多拉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他撿起螺絲釘放到潘多拉手上,說:“如果有圖紙,我可以幫你修。”
  “你會修?”潘朵拉不信任193。
  “如果有圖紙的話,我可以試試,我至少比你專業。”193很有自信地回答。
  即使193剛才的話讓潘朵拉有一瞬間的感動,但是潘朵拉知道,他們的立場不同,她不相信193會無償幫助自己的敵人,她看了看193,好久才說:“你想要什麼?”
  “你的圖紙。”193很爽快,潘朵拉是半機械人,如果有機械圖紙的話也許能夠瞭解她的弱點。
  潘朵拉怎會不知道193的打算,她在心裡暗自衡量這個交換是否等價:右手是她主要的戰鬥力,沒有右手她失去了百分之七十的徒手戰鬥力;她自己修不好右手;圖紙在“伊甸園”裡屬於機密,在“感染區”就算有人知道所有的圖紙,也無法製造出一個半機械人,況且她洩露的只是手腕部分的圖紙。
  看起來這個交換還是比較划算的,潘朵拉說:“我給你圖紙,你幫我修。”
  找到了新的打發時間的事情,193挺有興致,他微笑著看著潘朵拉。
  潘朵拉回到車裡,列印了一份手腕部分的圖紙,連工具箱一起給了193。
  193拿起圖紙,對比著潘朵拉的手腕仔仔細細地看著,這一看就看到了太陽落山。
  193收起圖紙,從樹上取下一條魚扔給潘朵拉,說:“吃吧,明天我幫你修。”
  潘朵拉沒想到193會如此大方地給她吃的,一時愣住了,過了好久她說:“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193覺得莫名其妙,他反問道。
  “魚很難抓的,你為什麼要給我?”
  193知道潘朵拉指的是什麼,短短幾天時間,吃了“海帶怪”殘骸的魚已經發生了變異,它們有了牙,還有非常強的攻擊性,幾乎變成了“食人魚”,這也是難民不下水抓魚而要和他交換的原因。
  193懶得解釋他的這些魚大多是在魚發生變異之前抓的,而且發生了變異的魚他也可以應付,他只是說:“不吃就還給我。”
  潘朵拉連忙咬了一口魚,雖然她身體大部分都是機械的,但是那一小部分屬於人類的身體也需要普通的食物來補充能量。
  吃完了東西,潘朵拉回到越野車裡,193在劉謙的屍體旁邊休息。
  潘朵拉沒睡覺,她一直從後視鏡裡看著193,她實在是弄不清楚193的為人:他看起來很冷漠,可又有熱心的時候;他看起來什麼都不在乎,可是卻守著劉謙的屍體七、八天;他看起來防衛心很重,可是卻爽快地幫助自己的敵人;他表面上是個很悶的人,可是卻那麼容易滿足,在地上寫寫畫畫都能笑出來……
  他到底是什麼人?他為什麼不讓自己看劉謙?劉謙真的死了嗎?潘朵拉越看越好奇,好奇心像螞蟻一樣啃噬著她的心,讓她翻來覆去也睡不著。夜深人靜了,她偷偷摸摸地走出越野車,向劉謙的屍體走了過去。
  193的呼吸平穩,沒有任何反應,潘朵拉又走近幾步,她的手即將接觸到劉謙身上蓋著的衣服,忽然她感覺到背後有一道目光,她緩緩回過頭,193正靜靜地看著她。
  看潘朵拉回過頭,193說:“你真想看就看吧。”
  潘朵拉的眉頭又皺了起來,為什麼白天不讓她看,晚上就允許她看了呢?她問:“你會趁機殺了我嗎?”
  “不會。”
  193的表情不像說笑,潘朵拉繼續問道:“為什麼?”
  193笑笑,沒說話,他不會告訴潘朵拉,劉謙身上的傷口已經全部癒合了,她看也看不出什麼問題。
  潘朵拉想了想,還是收回了手,她怕193是騙她的,她失去了一隻手,形勢對她很不利。
  潘朵拉對193的瞭解太少,否則就會知道193讓她看就絕不會阻止她,193不會撒謊,他會選擇不說。
  潘朵拉收回了手,也收回了好奇心,她回到了越野車裡,很快就睡著了。
  193被吵醒,一時睡不著,就起來看了看劉謙,劉謙全身上下的傷全好了,可是還是沒有心跳,沒有呼吸,體溫也沒有上升,不過193很有信心,他知道要不了多久劉謙就能活過來了。
  193有信心,倒不是因為對劉謙有信心,而是對X有信心,X曾說過,這種病毒是無敵的,只要不是挫骨揚灰,都有可能活過來。
  第二天一早,193就開始幫潘朵拉修右手。
  機密機械修復起來很耗時間,一天的時間也只修好了一小半,不過這已經讓潘朵拉很高興了,雖然手還使不上勁兒,但至少胳膊可以動了。

  第七十九章

  休息一夜,第三天193繼續他的修理工作。
  193在修理,潘朵拉實在是很無聊,她的眼光飄來飄去,鼻子聞了又聞,發現了一件事情:劉謙死了,但是這麼熱的天竟然沒有發臭。
  潘多好奇地問道:“劉謙真的死了?怎麼一點也不臭?”
  “會活過來的。”193老實回答了,他知道潘朵拉不會輕易離開,她這麼呆下去,也許會親眼看到劉謙活過來,所以也不再隱瞞。
  “活過來?”潘朵拉的話有點結巴,“詐……詐……詐屍?還是……鬼?”
  潘朵拉受過高等教育,但是這種“死了又活”的事情真的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所以她第一反應不是想到“實驗體”,而是想起小時候家人嚇唬小孩子說“不聽話就被會鬼抓去”的話,忽然就覺得有點兒冷。
  “不是鬼,就是活過來而已。”193想了想,接著說:“可以算詐屍。”
  潘朵拉不由自主的顫抖了一下,看193表情如常,她只能暗自安慰自己,現在陽光明媚,陽氣很重。
  193繼續修機械手,潘朵拉看著他,忽然想到另一個人,她問:“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很像一個人?”
  “像劉謙嗎?”193沒覺得意外,雖然從沒有人說過他像誰,但是他覺得和劉謙長的像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他是劉謙的複製體。
  “不是——”潘朵拉仔細想了想,193的眉眼的確和某個大人物有些相似,但是從身份、年紀來說絕不可能是親屬關係,她笑笑,問道:“你和劉謙是親戚嗎?”
  複製體和本體之間算親戚嗎?法律中從沒有複製體這一概念,生物學中複製體也僅僅是複製體,193想了一會兒,回答說:“我不知道。”
  潘朵拉愕然,是不是親戚他自己不知道嗎?難道是私生子?同父異母?同母異父?收養關係?潘朵拉是個女人,在人類世界裡長大,也曾有青春年少、情竇初開的時候,那時候她看過無數的愛情小說,小說裡的人物關係複雜,情節煽情,沒想到那時候的記憶竟然被她用在了這裡。
  193沒回答,潘朵拉笑著搖搖頭,一方面是覺得自己想像力太豐富了,一方面覺得193這人挺好玩的。
  經過了昨天一天的修理工作,193對潘朵拉的機械系統已經有了瞭解,今天的工作進度很快,太陽落山之前,潘朵拉的斷手修復工作全部完成了。
  收好工具,193把圖紙還給潘朵拉。
  潘朵拉沒去接,她說:“這是我和你交換的東西,是你的。”
  193說:“我看完了,你自己處理吧。”
  潘朵拉拿回圖紙,心情很複雜,那些她傾力幫助過的人反臉就毀了她的手,還想殺她,193這個她一直當作目標算計的人卻幫她修好了斷手,連有關她秘密的圖紙也還給了她。
  潘朵拉把圖紙燒乾淨,活動活動胳膊和手,和原來一樣靈活自如,她的心情非常好,竟然拿出了太陽能灶,開始烹飪魚乾。
  193在實驗室裡吃的都是高營養的流體物,在感染區裡吃的是活屍肉和草根、樹葉,在劉謙的基地也都吃的是大鍋飯亂燉,第一次看到潘朵拉用精緻的小盤子乘出來的色、香、味俱全的魚,一時間竟然不敢下手。
  潘朵拉夾起一小塊魚肉,忽然看見193愣愣地,問道:“不會用筷子嗎?”
  193沒說話,潘朵拉接著說:“你等會兒,我給你找刀叉。”
  193先是拿著刀叉,想了想還是拿起了筷子。
  193吃得很認真,潘朵拉看了,不知為何就有些感動。
  入夜,193躺在劉謙的屍體邊看天空,潘朵拉本想回車裡睡覺的,但是想到193說的劉謙會“詐屍”,又不敢睡了,走過來坐在193身邊。193不說話,潘朵拉說過“謝謝”之後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兩人就這麼默默地呆著。
  天邊劃過一顆流星,潘朵拉看見193閉上了眼睛,她也閉上眼睛許了個願。
  過了一會兒,潘朵拉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193已經睜開了眼睛,潘朵拉問:“你許什麼願了?”
  193笑笑沒回答。
  潘朵拉說:“我許了一個願,希望能儘早完成任務,然後回家。”
  193仍然什麼話也不說,只是微笑,他在想,潘朵拉完成了任務可以回家,可是他能去哪裡呢?
  潘朵拉知道193和劉謙在一起的時候話很多的,看193和自己沒什麼話說,有些失望,不過想一想也釋然了,193和劉謙是朋友,而自己只是路人甲。

  第八十章

  周圍很安靜,只有清風拂過面頰,這是一個讓人有些傷感的夜晚,看見漫天繁星,潘朵拉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經抬著頭仰望星空,發誓一定要數清楚天上有多少顆星星。
  可是後來呢?後來她長大了,知道天上的星星怎麼數也數不完,就不再抬頭仰望星空了。
  再後來呢?再後來她有了必須要完成的任務,沒有時間抬頭仰望了。
  再之後呢?再之後她到了感染區,被排擠,被視為異類,每天為了任務活著,根本想不到去看看星空。
  最後呢?最後她經歷了背叛、痛苦、遺棄、失望和絕望,她斷了手,她失去了方向。她的最後一個任務是瞭解‘實驗體’,她能想到和‘實驗體’有關的只有193和劉謙,所以就到處找他們的下落,後來她從難民口中知道了兩人的下落,就追了過來,可是她沒有得到有價值的消息,卻意外地修好了斷手。
  遇見193只是個偶然,但是這個偶然卻幾乎救了自己的命,潘朵拉看著193平靜的表情,思緒萬千。
  193的表情越是平靜,潘朵拉的心情越是低迷,她不明白為什麼別人都可以生活的很好,而自己卻經歷這麼多波折,想起了很多往事,潘朵拉忽然覺得眼睛竟然有點兒濕潤。
  心裡有太多的話需要傾述,潘朵拉強顏歡笑,自言自語地說:“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從前有個小女孩,她有幸福的家庭,雖然很窮,但是她有愛她的爸爸、媽媽,還有個可愛的弟弟,只是弟弟身體不好,總要去醫院看病。”
  193看了潘朵拉一眼,潘朵拉臉上交織著幸福和悲傷兩種情緒,他沒有家人,有些無法理解有家的感覺,但他是個很好的聽眾,他靜靜地看著潘朵拉,等待她繼續講故事。
  “小姑娘八歲那年,她弟弟三歲,有一天媽媽帶著她去了一間大花園。”潘朵拉繼續講故事,“那個花園特別、特別漂亮,還有很多、很多好吃的東西,還有漂亮的衣服穿,小姑娘特別高興,她都不想回家了。”
  “小姑娘真的沒有再回過家。”潘朵拉一邊說一邊傻笑。
  193看出潘朵拉笑容裡的苦澀,他猜潘朵拉正在講的是她自己的故事。
  潘朵拉的確是在講自己的事情,現在她覺得自己那時候真是太傻了,她自嘲地笑笑,接著講:“有好吃的東西,有漂亮的衣服,小姑娘以為自己很幸福,直到有一天她做了個夢,夢見自己的一條腿沒有了,她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一條腿果然沒了。”
  說完這句話,潘朵拉忽然想起有一個笑話,笑話裡說,有個學生做夢,夢見自己在考試,醒來發現果然在考試。當年的夢境與現實,和這個笑話有異曲同工之妙,現在潘朵拉除了大笑自己是個傻瓜,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
  潘朵拉開始大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都笑出來了,說話更是斷斷續續地,“是不是……是不是……很好笑?”
  不管是半機械人潘朵拉,還是實驗體劉謙,他們的人生都被人操縱,個個都身不由己,這種痛苦193可以想像,但是卻體會不到,他只能輕輕地嘆口氣。
  過了很久潘朵拉才停止了大笑,她接著說:“後來小姑娘有了一條機械腿,她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跑步、青蛙跳、上樓梯。開始的時候機械腿行動不便,小姑娘經常摔跤,她就哭呀哭呀哭,可是沒有人管她,為了吃飯,她只能爬起來繼續跑,有一天她實在忍不住了,就偷偷跑回了家,可是家裡一個人都沒有。”
  潘朵拉睜大眼睛,讓清風帶走眼角的濕潤。
  看著潘朵拉傷心的表情很快轉成了略帶幸福的笑容,193有些詫異,她被家裡人拋棄了還覺得幸福?
  潘朵拉接著說:“小姑娘哭著哭著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發現身邊有一個坐著輪椅的大哥哥,大哥哥說,‘你爸爸媽媽只要弟弟,不要你了,不過哥哥要你,哥哥帶你回去。’大哥哥笑得特別甜,小姑娘就跟著他回去了。”
  想到了一些甜蜜的往事,潘朵拉的笑容很幸福,她說:“大哥哥是個好人,他教小姑娘唱歌,給小姑娘講故事,小姑娘跑步、青蛙跳的時候他在旁邊加油。小姑娘會長高,每長高一次就要重新換一次機械腿,可是想到機械腿實驗成功,大哥哥就可以站起來了,小姑娘就忍著疼不哭。”
  潘朵拉自嘲地笑笑,說:“小姑娘可真傻,她不知道能失去一條腿,就可以失去兩條腿,失去兩條腿就能失去胳膊和其他的東西。”

  第八十一章

  193也覺得對於一個孩子來說,所發生的一切太殘忍了,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潘朵拉收起了笑容,接下來的話裡不帶一點兒感情,她說:“小姑娘長成了大姑娘,她全身上下幾乎都被換成了機械,這些年來,她除了跑步、青蛙跳、爬樓梯還學習如何殺人,她執行過很多工,殺過很多人,除了那個大哥哥,沒人當她是個人。”
  說起大哥哥的時候,潘朵拉的表情時而幸福,時而憤怒,時而憂鬱,她接著說:“故事總是很曲折、很狗血的,那個大哥哥其實是壞人,他對小姑娘所有的溫柔都只是為了保證半機械人的實驗能夠成功,很多年後,小姑娘長成了大姑娘才知道一切都是騙局,那時候大姑娘痛不欲生,衝過去想要個說法,可是大哥哥已經病入膏肓,臨死之前只對她說了一句話:‘對不起,騙了你這麼多年,其實我真的想認你當妹妹。’”
  這個大哥哥是潘朵拉心頭的一根刺,這麼多年了她都無法釋懷,每次想起的時候她都能清晰地記得當時那種刻骨銘心的痛。
  193以前無法理解劉謙感覺被欺騙時的為什麼那麼憤怒,因為193覺得被欺騙並沒有太多實質性的傷害,可是現在他看見潘朵拉僅僅回憶起被欺騙都如此傷心的樣子,他覺得欺騙也許真的是一件很讓人痛苦的事情,他開始覺得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太複雜了,有些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潘朵拉苦笑一會兒,接著講述自己的故事,“小姑娘長成了一個大美女,後來被派到一個傳說中的‘人間地獄’執行秘密任務。”
  離開之前,組織一再強調這次任務非常機密,不能透露給任何人,可是現在潘朵拉已經不在乎了,她笑著說:“雖然‘人間地獄’的環境很差,可是任務不難,因為大美女可以從組織那裡拿到‘人間地獄’急需的武器和糧食,很容易就混進了一個小的人類社群,把組織需要的資料源源不斷地傳回去。”
  193本以為潘朵拉的故事會結束在她到達感染區,沒想到她竟然接著講了下去,193很好奇,他和劉謙離開土堡之後,潘朵拉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她背棄了自己的組織。
  “這些人把大美女當作異類,可是大美女不在乎,她已經習慣了。”潘朵拉聳聳肩,說得很輕鬆,她接著說下去:“其實大美女不在乎因為她有種優越感,她是半機械人呀,她很強大,她可以活很久,那些渺小的人類太脆弱了,說死就死。”
  193沒什麼優越感,但是他同意潘朵拉所說的,人類太脆弱了。
  “人類不但脆弱,而且無恥,薄情。”潘朵拉冷笑著說:“不知道為什麼,大美女和組織失去了聯繫,她拿不到武器和糧食了,那些人類就打算拋棄她,拋棄還不算,他們還想要她的裝備。”
  聽到潘朵拉的話,193大概猜出了土堡裡發生異變的原因,只是他還是不清楚他和劉謙到底有什麼魅力,讓那些人放棄了最初的目標潘朵拉,轉而全力追殺他們。
  “大美女是那麼好惹的嗎?”潘朵拉繼續冷笑,“搶她東西的人全部被她殺了。”
  聽潘朵拉的口氣,193猜他和劉謙離開土堡之後,土堡裡又發生過一次衝突,這次衝突的目標是潘朵拉。
  193沒有和潘朵拉交過手,但是他相信能和劉謙過招不落下風的半機械人不會被普通人類傷得這麼嚴重,他好奇地問:“大美女怎麼受的傷?”
  193一直沒說過話,現在一說話讓潘朵拉很驚訝,她愣了一下,才說:“大美女遇見了一個怪物。”
  193見過的怪物不少,但是第一次知道怪物還和人類合作,他問:“是什麼怪物?”
  “外表是一個人,但是有一條胳膊很奇怪,不但可以伸長縮短,而且力氣特別大,大美女被他偷襲,手腕才斷的。”想起怪物,潘朵拉也皺起了眉頭,如果正面對決她可能不會受傷,但是那怪物長得和人一樣,隱藏在人群中,她沒有提防到才中了偷襲,只一招她的右手腕就被擰斷了。

  第八十二章

  又一個“實驗體”嗎?193心中暗自思量,沒有變成活屍的“實驗體”呈現的樣子各不一樣,像劉謙那樣完全不露出活屍體徵的很少,大部分都有活屍的特徵,這個外表像人,擁有自由伸長手臂的人應該也是“實驗體”之一。他就在這周圍嗎?現在就去追蹤嗎?還是等劉謙活過來了再去?
  眼光掃到潘朵拉,193又想,她其實對“實驗體”的瞭解很少,不知道那人也是“實驗體”,還把那人當作怪物。
  很久沒有和人說過自己的事,潘朵拉的話匣子一旦打開,不是那麼容易關上的,她又說:“大美女其實是個大傻瓜,她應該知道和組織失去聯繫就是被拋棄了,她還傻乎乎地以為只是通訊故障,還跑去聯絡點等組織的聯絡,一等就是好幾天。”
  “真是笨到家了,發覺被遺棄了就失去了方向,像無頭蒼蠅一樣跑來跑去的。”除了傻以外,潘朵拉不知道該怎麼評價自己。
  潘朵拉嘆口氣,接著說:“真是太傻了,想了好幾天還是決定去完成任務,大美女最後一個任務是瞭解‘實驗體’,她能想到和‘實驗體’有關的只有兩個人,所以就到處找這兩個人的下落,後來她從難民口中知道了兩個人的下落,就追了過來。”
  “完成任務已經成了一種習慣,沒有任務大美女都不知道該幹什麼。”潘朵拉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很飄忽,她忽然覺得活著沒什麼意義。
  人一旦有了悲觀的情緒,很容易走到更加悲觀的境地,夜涼如水,潘朵拉越想越覺得難受,她看著193,問:“你難道不想知道這個小姑娘是誰嗎?”
  “這不是只是個故事嗎?”看到潘朵拉眼中的絕望,193的神色很平靜,一個人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就不會有人珍惜她的生命,自己能做的只是送她說一句話,“故事裡的小姑娘難道沒聽說過,天無絕人之路嗎?”
  聽到193的話,潘朵拉愣了一會兒,然後開始微笑,後來大笑,只不過這次笑的時候她用手蒙上了臉。
  潘朵拉的笑聲漸漸轉成了哭聲,193看著她有些為難,按照書上所寫的,有美女在眼前哭泣,他應該遞上一塊手帕,或者借給美女一個肩膀或者胸膛。可是現在他除了身上的衣服和樹上的魚,別無它物,他倒是不介意借給潘朵拉肩膀或者胸膛,可是潘朵拉現在雖然在哭,採取的卻是防禦的姿勢,他貿然湊上去,說不定兩人會打起來。
  193想了想,什麼也沒做,只是在旁邊靜靜地陪著潘朵拉,潘朵拉以後的路要怎麼走,是她自己的事,他幫不了她。
  潘朵拉已經很多年沒有哭了,連知道被大哥哥欺騙也沒有哭,因為她知道哭不能改變任何事情,可是現在她只想哭,想把心裡所有的委屈、不甘和痛苦都哭出來,做了這麼多年堅強的人,她允許自己脆弱這一次。
  潘朵拉哭了很久,哭到沒有眼淚了才停止了哭泣,她擦乾眼淚,看著193,看了一會兒竟然甜甜地笑了。
  潘朵拉和從小養尊處優的劉謙不一樣,她經歷了那麼多痛苦,她一直都是一個堅強的姑娘,她已經想好了,沒有方向她會尋找一個新的方向,不知道的事情她會努力找到答案,人生苦短,她要每天找一些小的樂趣,讓自己無論在多麼困難的環境裡都可以感覺到快樂,都用勇氣迎接新的一天。
  潘朵拉的悲傷情緒來的快,走的也快,她微笑著對193說:“謝謝你聽我囉嗦了這麼久,真的很感謝。”
  “不用謝。”
  “那個,那個……”潘朵拉猶豫了好久才下定決心說:“我今天晚上能不能睡在這裡?我怕劉謙詐屍。”
  193笑笑,劉謙的屍體就在旁邊,怕詐屍就該離得遠遠的,不過他沒揭穿潘朵拉的謊言,潘朵拉目前不是他的敵人,她睡在哪裡都無所謂。
  193睡著了,潘朵拉轉過身看著193的背影,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然後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潘朵拉醒來的時候,193已經在地上寫寫畫畫了好久了,潘朵拉打聲招呼,心情愉悅地去做飯。她一時還沒找到新的方向,閒著很容易胡思亂想,她也沒193那麼有耐心在地上寫寫畫畫就能過一天,做做飯也是打發時間的好方法。
  潘朵拉端著盤子過來,193沒有接,反而說:“你先離開一下,我要和劉謙單獨呆一會兒。”
  潘朵拉一愣,看了看地上的屍體,蓋在劉謙臉上的衣服已經被揭開了,劉謙的臉色和以前相比稍微有些蒼白,但仔細看,能看見他的胸膛略微有些起伏。
  這就活過來了?潘朵拉愕然,沒有忽然坐起來,沒有雙手雙腳併攏跳幾下就活過來了?
  縱然有很多不解,潘朵拉還是很快離開了,她深諳感染區的生存法則:“活著”是感染區裡永遠的主題,朋友之間也只是赤裸裸的利用與被利用的關係,況且她和193連朋友都算不上。

  第八十三章

  天還沒有亮的時候193就發現劉謙有了心跳和呼吸,只是非常的微弱,過了好幾個小時,劉謙的心跳和呼吸才達到了正常水準,只是還沒有甦醒。
  193還沒想好下一步要幹什麼,他只是覺得在劉謙“死”之前,他們倆還有些話沒有說清楚,劉謙活過來了,話還是說清楚的好,他也好決定接下來該幹什麼。其實他和劉謙要說的不是什麼秘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不想潘朵拉知道,所以他支走了潘朵拉。
  193靜靜地坐在一旁等待劉謙甦醒過來。
  劉謙終於醒來了,他睜開眼睛,看不清楚眼前的東西,但是仍能感覺到陽光有些刺眼,他半眯住眼睛,有些茫然,又有些慌張,這裡是哪裡?發生什麼事了?我是誰?
  193看劉謙睜開了眼睛,但是目光呆滯,就伸手在劉謙的眼前晃了晃,劉謙沒有反應,連眼珠子都沒轉一下。
  193皺著眉頭,心想,難道劉謙因為溺水大腦長時間缺血變成傻瓜了?不知道為什麼,193忽然就起了殺機。
  劉謙很迷茫,看見有影子在眼前晃也不想動,這時候他的鼻子裡忽然鑽進了一股味道。
  好香,什麼味道呢?聞到香味兒,劉謙覺得很餓,他想起來卻發現全身無力。
  這味道好像是魚,對,是烤魚!劉謙心中大喜,不知怎麼就忽然有了勁兒,一下子坐了起來。
  看劉謙忽然蹦了起來,193嚇得一愣。
  看見旁邊有個人,劉謙也很意外,可是看清楚193的臉後,他覺得內心很平靜,茫然和慌張全都消失了,很快劉謙就想起了全部事情:從土堡裡逃出來,受傷,追蹤器,虛偽,賭氣,抓魚,溺水……被救……
  劉謙的記憶結束在有個軟軟的東西貼在自己的嘴上,然後離開,接下來的事情是他猜測的:自己溺水,而193救了自己。
  又死過一回了,還有什麼想不開的?劉謙微笑著說:“講和吧。”
  劉謙的嗓子很久沒有發過聲了,好不容易開口,聲音嘶啞地幾乎讓人難以聽明白,但是193還是從唇形上讀出了劉謙想要表達的意思,他本來有很多話想說的,可是最後卻只說出了一個字:“好。”
  “我死了多少天了?”劉謙覺得自己這一覺睡得太長了,全身上下都僵硬痠疼,嗓子也乾澀地像要冒火了一樣。
  “今天第十一天了。”
  “這十一天你一直守著我的吧?”劉謙說的疑問句,用的卻是肯定的語氣。幾個小時前他就恢復了意識,身體動不了,但是能感覺到周圍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氣氛,那時候他的記憶還沒有恢復,不知道周圍到底有什麼能讓自己產生這種感覺,醒來之後他認出了193,他意識到他自己的安心是因為193在身邊。
  “嗯。”193點點頭,接著說:“我想——”
  “對不起!”劉謙打斷了193的話,說:“我以後不會那麼虛偽地對待你了。”
  193本想告訴劉謙,他活過來了自己就打算去追蹤其他“實驗體”的,沒想到劉謙搶先說了“對不起”,193愣了一下,他也想回句“對不起”,可是又覺得自己好像沒什麼錯,他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劉謙咬牙切齒地說:“那些陰謀家用活人做實驗,不知道弄死了多少人,我是比較幸運的一個,當時沒死,後來也因為成了‘實驗體’逃過了很多次死劫,但是我絕對不感謝他們,我對他們恨之入骨。”
  193安靜地聽著,他知道劉謙正在解釋之前的事情。
  “可是我連他們是誰都不知道。”劉謙嘆口氣,繼續說:“我想活著,我討厭身體裡的追蹤器,所以我想把他們全都除掉,你是唯一可以除掉追蹤器的人。”
  劉謙看了193一眼,下定決定把自己的心裡話全都說出來,他說道:“幾個月裡,我們倆出生入死,算是朋友了吧,但是我仍然記得你最終是要殺我的。”
  “所以——”劉謙聳聳肩,略有些尷尬,畢竟算計朋友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他頓了一會兒,才接著說:“所以我不得不這麼對待你。”
  “朋友嗎?”193第一次聽劉謙說他們倆是“朋友”,瞬間心裡就湧出了一股暖流。
  劉謙看著193,鄭重地提出要求:“我希望你可以幫我取出身體裡所有的追蹤器。”

  第八十四章

  “好。”193微笑著回答。
  劉謙說了自己的真實想法,193想了想,又計算了一下,也說出了自己的打算,他說:“在明年7月1日之前,我不會殺你,也不會有想殺你的想法。”
  劉謙愣了一下,他沒想到193會忽然確定一個殺人的日期,轉念又一想,自己性格多疑怕是一時半會兒改不了了,說不定哪天發現193又有什麼事情隱瞞著自己,肯定還會猜測他在謀劃什麼陰謀,確定一個日期挺好的,在這之前他可以放心地把193當作朋友和同伴。
  劉謙笑了笑,忽然想起什麼,他奇怪地問:“為什麼是那一天?”
  193笑著沒回答。
  劉謙知道193不想說的話怎麼問也問不出來,也就不再追問了,他算了算,離那個日期還有九個多月呢,這麼長時間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也許在那之前193就改變主意了,也說不定在那之前自己就死了,以後的事還是以後操心吧,現在最重要的是面子——劉謙發現自己竟然赤身裸體地和193聊了這麼半天!
  穿好衣服,劉謙的注意力轉到了肚子上,不時飄來的烤魚的香味刺激了他的嗅覺,腸胃開始抗議十多天的虐待。劉謙看了看四周,遠處有個黑點兒,仔細一看竟然是輛越野車,他詫異地問:“潘朵拉?她怎麼在這裡?”
  吸了兩下鼻子,劉謙接著問:“我聞到烤魚味兒了,烤魚在哪裡?”
  193用很簡練的語言回答:“潘朵拉的任務和‘實驗體’有關,她懷疑你、我是‘實驗體’,所以來找我們。魚是潘朵拉烤的。”
  “哼哼,我就知道,她一定有著不可告人的目的。”劉謙冷笑兩聲,問道:“你告訴她什麼了?”
  “我什麼也沒和她說。”193沉思一會兒才回答:“不過她現在的立場很微妙,說不清楚到底是不是敵人。”
  “怎麼回事?”在土堡裡的時候劉謙就很奇怪,看193這麼肯定地說潘朵拉的立場很微妙,他很好奇。
  193簡單給劉謙講了講遇見潘朵拉之後發生的事情,故事很長,劉謙一邊聽一邊思索,思索潘朵拉的背後勢力到底是誰,想潘朵拉是不是真的被組織遺棄了,想潘朵拉情感崩潰到是不是在演戲……聽到潘朵拉做色、香、味俱全的魚給193吃,劉謙忽然覺得胃裡酸酸了,就和喝了一大杯醋一樣。
  “她做魚給你吃?”劉謙的話都是酸酸的。
  “她做給自己吃的,有多餘的才給我。”193回答。
  劉謙翻個白眼,心想,潘朵拉是半機械人,估計吃一頓可以管三天的,她特意做給你吃,你都不知道感激,可真是個笨蛋。
  劉謙這麼一想,覺得胃裡更酸了,開始胃裡酸他還以為是對烤魚產生的條件反射,可是現在症狀加劇,他隱隱意識到這種反應是心理上的,而不是生理上的。
  胃裡酸得難受,劉謙摀住胃,心裡直納悶,我到底是怎麼了?這麼酸,難道是吃醋了?吃誰的醋?潘朵拉?怎麼可能,我認識她才幾天,而且不知道她到底打得什麼主意。193?更不可能,他是個男人,我又不是同性戀。
  同性戀……劉謙猛然記起自己剛到養護區軍事基地的時候就遇見過一個同性戀,想想自己當時的感受,其實自己不討厭同性戀。現在的問題是,他真的因為193吃醋?劉謙看著193,表情非常詭異。
  193發覺劉謙捂著胃,表情詭異,以為他是餓得胃疼了,就從旁邊的樹上取下一條魚乾,遞給劉謙,說:“餓了吧,先吃點兒魚墊墊吧。”
  看到193伸過來的手,劉謙忽然想伸手握住,可是握住又幹什麼呢?劉謙還在思考,可是手卻先於思想做出了反應,他的手握住了193的手。
  193一愣,不明白劉謙為什麼不拿魚,反而握住自己的手。
  發覺自己的奇怪行為,劉謙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他就像握住了燒紅的鐵鉗一樣,猛然把手抽了回來。
  193看著劉謙一系列的反常反應,暗自在心裡評估劉謙的大腦因為長時間缺氧造成不可修復損傷的機率有多大。
  劉謙很尷尬,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這時候從遠處傳來幾聲汽車喇叭響為他解了圍,他連忙把眼光轉到潘朵拉所在的方向,問道:“潘朵拉按喇叭什麼意思?”
  “她對你、我的身份很好奇,對你死而復生也很好奇,可能是想過來看看?”193也不知道潘朵拉想什麼,只能從她目的出發,猜測她的想法。
  “看看沒問題。”劉謙忽然又覺得酸,他陰沉著臉說:“她不是打算一直跟著我們吧?”

  第八十五章

  “不知道。”193回答。
  潘朵拉一直在遠處觀察193,可是看來看去也沒發現什麼秘密,時間過去了很久,她想193和劉謙該說的話也說的差不多了,就決定過去看看,可這麼貿然過去也不妥,所以她按響了越野車的喇叭,看劉謙他們沒有離開的意思,潘朵拉從車裡鑽出來,大聲喊:“我要過去了——”
  聽見潘朵拉的喊聲,劉謙覺得牙都酸倒了,想走全身又沒勁兒,他只能從193手上搶過魚乾,狠狠地咬了一口,把氣都撒在了魚乾上面。
  193不明白劉謙心裡亂七八糟的想法,對於他來說,潘朵拉目前不是敵人,他看過潘朵拉手腕的圖紙,也親手接觸了機械部分,知道潘朵拉全身的金屬機械彈性、強度都非常高,幾乎無法靠蠻力摧毀,但是機械關節部位還不完美,用巧勁可以讓關節失去功能。潘朵拉的威脅性大大地降低了,所以她來看也好,她跟著也好,都沒什麼關係。
  潘朵拉小心翼翼地走過來,繞著劉謙轉了兩圈,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說道:“真的活過來了?”
  劉謙狠狠地瞪了潘朵拉一眼,沒說話。
  潘朵拉滿不在乎地坐在旁邊,上上下下地打量劉謙。
  劉謙被她看得全身發毛,怒氣衝衝地瞪回去。
  雙方眼神爭鬥的結果竟然是劉謙敗下陣來,劉謙嘆口氣,不得不在心裡承認潘朵拉這女人和別的女人不一樣,她太有韌勁,太有氣勢,太不服輸了。
  看到劉謙死而復生了,潘朵拉是真的很想知道“實驗體”的秘密,不過她已經放棄從劉謙和193的嘴裡直接問出“實驗體”的消息了,她想了想,旁敲側擊地問:“你們打算去哪裡?”
  劉謙和193互相看了一眼,都沒說話,劉謙是不想告訴潘朵拉,193是雖然有計劃,但是不想當著潘朵拉的面說。
  潘朵拉是個爽快的人,看劉謙他們沉默了,她先說出自己的打算:“我現在被組織遺棄,沒什麼目標,也沒有後援,一個人在這到處是活屍、難民、怪物的地方生活有些困難,所以我想找兩個同伴。”
  “你認為我們會接受你當同伴?”劉謙嗤笑潘朵拉自作多情。
  潘朵拉看著劉謙和193,自信地笑了,她說:“我知道有個地方有足夠的糧食和武器,我可以帶你們去。”
  劉謙猜不透潘朵拉的真實想法,加之對潘朵拉有個人成見,聽到潘朵拉的話,他不回答,只用更加陰沉的眼神看著她。
  “在‘感染區’要活下去,不外乎兩個條件,武力和食物。”潘朵拉說:“我自信我的武力和你們差不了太多,而且我可以找到糧食和武器。”
  劉謙始終看潘朵拉不順眼,他翻個白眼,爭鋒相對地說:“我們不缺食物,我們也不需要武器。”
  “以活屍為食嗎?”潘朵拉冷笑著說:“你們獨自行動慣了,恐怕不知道這片荒漠裡有多少人是以活屍為生的,活屍現在幾乎沒有傳染力了,有再多的活屍,也不夠這麼多張嘴吃的,總有一天,活屍會消耗殆盡的。”
  劉謙不是一個有遠見的人,他從沒想過“活屍”有被吃完的一天,聽潘朵拉這麼一分析,他心裡也有點兒打鼓。
  “你們應該也發覺了,現在的活屍已經和兩個月前不一樣了,它們越來越厲害,而且有智力、有組織,照這麼發展下去,你覺得再過幾個月,或者再過半年,你們一定能徒手打過活屍嗎?”潘朵拉繼續說著。
  活屍進化的事情劉謙早就發覺了,但是他沒想到潘朵拉也注意到了這個事實,劉謙想想,潘朵拉的話完全有可能發生的。
  看劉謙臉色起了變化,潘朵拉微微一笑,她的話已經打動了劉謙,只需要再加把勁兒,自己的目的可能就會達成了。
  這時候193忽然說話了:“武器和食物有多少?在什麼地方?說出你的交換條件。”
  193對活屍的來歷、進化瞭解的比潘多拉多的多,不會因為潘朵拉幾句話就改變了想法,潘朵拉說這麼多危言聳聽的話,就是為了讓他們接受一個交易,所以他直接問出了交換條件。
  193的話太直接了,潘朵拉一聽就愣住了,她本打算先循序漸進,各個擊破的,沒想到193直接就問到了關鍵。
  潘朵拉還不瞭解193,她不知道和193說話最有效的方式就是直接說出目的和條件。
  聽193這麼一說,劉謙忽然醒悟過來,他剛才好像被潘多拉扯著鼻子走了。

  第八十六章

  潘朵拉想了想,決定直接說出自己的目的:“那裡的食物足夠一萬人吃半年,武器足夠攻下一座小型城市,這些東西都在江對面一個叫‘長安’的地方。我的交換條件是:答應我做你們的同伴。”
  潘朵拉又補充了幾句,表明自己的立場,“從頭到尾,我對你們都沒有惡意……我之前的任務只是瞭解‘感染區’的現狀,瞭解‘實驗體’的來歷,從沒有被要求殺死‘實驗體’,現在我被組織遺棄了,就更不會對你們有歹意了。”
  潘朵拉停了一會兒,看劉謙沒有表示,接著又說:“我想,死了十多天還能活過來的人,不會怕我這麼一個不完美的‘半機械人’吧?”
  在劉謙回答之前,潘朵拉從樹丫上取下幾條魚乾,說:“我去烤魚,你們商量一下。”
  看潘朵拉拿著魚乾瀟灑地一轉身,劉謙就想起潘朵拉曾經給193做過很多次烤魚,心頭酸酸澀澀地,他飛快的取下幾條魚乾,賭氣一般扔給潘朵拉,邊扔邊喊:“我要五條。”
  潘朵拉身手敏捷,回身把魚乾一一接住,看著劉謙,大吼一聲:“飯桶!”
  193不明白劉謙為什麼忽然做出如此幼稚的舉動,他想了想,以為劉謙是有些畏懼潘朵拉的實力,於是小聲解釋說:“我看過潘朵拉的手部圖紙,我知道怎麼可以削弱她的實力。”
  劉謙自己都沒怎麼搞清楚自己的真實想法,所以更沒辦法和193解釋自己怎麼想的,只能狠狠瞪了潘朵拉的背影一眼,轉過頭問193:“先不管她,我們以後怎麼辦?”
  “我們最早的計畫是向南走,渡江去大城市找食物,不過我想先去找一個‘實驗體’。”
  “你又發現‘實驗體’的蹤跡了?”劉謙有些好奇地問道,193總說“實驗體”很多,可是到現在他見過的“實驗體”只有自己一個,他也想見一見其他‘實驗體’是什麼樣的。
  193搖搖頭,說:“我懷疑潘朵拉說的襲擊她的那個人是‘實驗體’。”
  只要193一提起潘朵拉,劉謙就覺得胃裡酸酸的,連說出的話都酸酸的,他問:“你知道那個‘實驗體’在哪裡嗎?”
  193繼續搖頭。
  “那怎麼找?”
  “邊走邊找。”193一向隨遇而安,什麼事情都不強求。
  193想找的“實驗體”和潘朵拉有關,劉謙心裡酸酸裡,同時鑑於自己對193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劉謙希望193放棄追殺“實驗體”、放棄追殺自己的念頭,於是說:“反正你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那個‘實驗體’的下落,不如我們按照原地計畫向南走,渡江,如果有緣的話,你總會碰見其他‘實驗體’的。”
  193沉思一會兒,點了點頭。
  體力還沒有恢復,劉謙一邊啃魚乾一邊聽193講訴他下水抓魚之後發生的事情。
  劉謙的心思百轉千回,聽到193歷盡艱辛救出自己,心裡有一股暖流;聽到193曾經嘴對嘴給自己渡氣,他的臉紅得和猴子屁股一樣;聽到那怪物又像植物又像動物,還長著一個活屍巨頭,劉謙滿是好奇;聽到自己全身都是大血洞,他連忙低下頭看看,怕還有個把血洞沒有癒合……
  從遠處飄來了烤魚的香味,劉謙皺著眉頭說:“真的讓潘朵拉跟著我們嗎?”
  “她如果不探聽‘實驗體’的話,我無所謂。”
  劉謙斜著眼睛看了193一眼,心裡說,你倒是無所謂,可是我有所謂,但是為什麼有所謂呢,劉謙自己也說不上來。
  劉謙想了好半天,還是決定不帶潘朵拉,不管潘多拉開出的條件有多麼誘惑,他一想到潘朵拉就覺得胃裡酸,就覺得難受,長此以往,肯定有害身體健康。
  劉謙悄悄地對193說:“我們不帶潘朵拉玩兒,她出爾反爾、兩面三刀,一肚子壞水,誰知到她打得什麼主意,我們偷偷地走。”
  193是真的無所謂,劉謙讓走就走唄,兩人偷偷摸摸地用衣服裹了些魚乾,偷偷摸摸地離開。
  潘朵拉在烤魚,但眼睛一直沒離開過劉謙和193,看到他們偷偷摸摸離開,也不著急,把手上的魚翻了個面又烤了幾分鐘,烤好之後才收拾東西上了越野車。她知道成為劉謙和193的同伴有難度,早就做好了長期抗戰的準備。
  劉謙和193走出去不遠,就聽見了背後的車聲,劉謙拉著193加快了腳步,連跑帶走了半個多小時,劉謙累得喘著粗氣,可背後的越野車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

  第八十七章

  劉謙停下來歇歇,潘多拉開著車靠近,她揮舞著烤魚,一副勝利的姿態,問:“餓了吧?要吃嗎?”
  劉謙彎著腰,雙手扶著腿,頗為無奈地問:“你的車什麼時候沒油?”
  潘朵拉笑著回答:“我的車是太陽能的,不需要汽油。”
  “那你的車什麼時候沒電?”劉謙嘆口氣,又問。
  潘朵拉微微抬起頭,說:“我算算啊,我的車充滿電可以支持七千兩百個小時,前段時間一直在用,充電時間少,就按照剩餘一半計算的話,還可以用三千六百個小時。”
  劉謙懶得計算三千六百個小時是多少天,他只知道在他餓死、累死之前,潘朵拉的車不會開不動。和潘朵拉之間還沒有到必須動手的地步,劉謙對天長嘆,繼續前進。
  走了一會兒,劉謙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心裡說,我真是個傻瓜,我們走路,潘朵拉開車,肯定擺脫不了,潘朵拉是半機械人,密度肯定比水大,我們渡江,看她怎麼追過來。
  劉謙趴到193耳朵邊說了自己的想法,193小聲回答:“潘朵拉身上的金屬是新型材料,不見密度一定比水大。”
  “不管她密度比水大還是比水小,我就不信她自己過去了,還能把她的車也弄過去,她沒車我們就能擺脫她了。”劉謙想了想其他可能,接著說:“就算附近有橋,她把車開過去了,那時候我們已經走遠了,她也跟不上來了。”
  193不明白劉謙為什麼一定要儘快擺脫潘朵拉,但是他也認同劉謙說的渡江能夠擺脫潘朵拉。
  有了計畫,兩人也不著急跑了,原地休息,一人啃一條魚乾,等待時機。
  潘朵拉把車停在不遠處,舉著烤魚在兩人眼前晃了一圈又一圈。
  劉謙不得不承認潘朵拉的烹飪天賦,同樣的魚乾,自己手上的乾巴巴的,而經過潘朵拉處理過的烤魚就散發著誘人的香味,烤魚的誘惑實在太大了,劉謙幾乎忍不住要伸手去抓烤魚。
  劉謙用左手按住快要伸出去的右手,然後在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一下,才把要伸手的慾望強壓了下去。
  肚子裡填了些東西,烤魚也冷了,誘惑降低了,劉謙終於鬆了口氣。
  潘朵拉一直監視著他們,看得困了、累了就回車上休息去了。
  入夜,劉謙看潘朵拉的越野車裡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就招呼193起來,兩人躡手躡腳地走到江邊。
  劉謙的游泳技術相當一般,又剛剛溺過一次水,對水有恐懼心理,193只能從後面抱住他的頭,帶著朝對岸遊去。
  燥熱的盛夏即將過去,夜晚的江水略微有點兒涼,劉謙被193抱著,仰躺在水面上看著漫天星空,聽著江水蕩漾的聲音,他想起自己和193第一次見面,想起193信誓旦旦要殺了自己,想起自己邀請193回基地,想起自己和193一起並肩戰鬥,想起自己時刻算計193,想起自己和193一起在荒野上奔跑,想193救了自己好幾次,想和193鬥氣,想193守著自己那麼多天,想自己吃醋……
  劉謙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情,殭屍爆發、家人去世之後,他覺得自己沒有了喜怒哀樂,只是為了活著而活著,已經成了行尸走肉,193的出現讓他重新找到了感情,回憶這段日子,他能想起的事情都和193有關,心裡滿滿的裝地都是193這個人。
  劉謙微笑著看著滿天星空,心想,也許,可能,大概,我真的喜歡193吧。
  江面很寬,193帶著劉謙遊了好久,好不容易才上了岸。
  渾身濕漉漉地躺在地面上,劉謙歪著頭看著193,一直笑,一直笑,他有些想不明白,我怎麼會喜歡上193呢?
  193被劉謙詭異的目光看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皺著眉看著劉謙,心想,劉謙的腦子真的壞掉了?想了想,193指著劉謙的頭問:“你有沒有覺得這裡疼?有沒有發覺記憶有空白?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剛剛明白了自己的感情,劉謙來不及欣喜,他需要解決的問題太多了,眼前就有一個:單純如此的193的思想裡究竟有沒有“喜歡”這種感情?
  劉謙和193沉浸在各自的世界裡,都沒有發現周圍有無數赤紅的雙眼睛正盯著他們。

  第八十八章

  “感染區”裡的生活一天重複著一天,“伊甸園”裡卻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大事:“民主派”一名元老忽然從三十八層黨派大樓樓頂飛身躍下;第二天,另一名元老在家中開槍射殺自己的妻子、兒女,然後自殺;第三天,現任地球聯盟副總統受賄舞弊案被披露,被最高法院立案調查並限制人身自由;第四天,現任地球聯盟總統蘭斯洛在在回家的途中發生車禍,昏迷不醒;第五天,“民主派”副主席,現任地球聯盟國務卿艾瑞克臨危受命,暫代總統一職。
  艾瑞克暫代總統一職的第三天,蘭斯洛病情加重,他心急火燎地趕到醫院,醫院外面早已經被無數的記者圍了個水洩不通。
  為了穩定民心,艾瑞克面帶微笑穿過記者匯成的人潮,一進入了醫院笑臉就垮了,眉頭皺得能卡住一隻鉛筆,蘭斯洛的主治醫生在電話裡說,蘭斯洛快要不行了。
  艾瑞克到重症監護室的時候,醫生剛從裡面出來,艾瑞克著急地問:“怎麼樣了?”
  醫生嘆口氣,說:“雖然暫時脫離了危險,但是不能肯定什麼時候能恢復意識,也許一天,也許永遠也無法恢復。”
  “我能進去看看他嗎?”艾瑞克問道。
  醫生看了看病歷,說:“你可以進去看看,但時間不要過長。”
  艾瑞克走進病房的時候,護士還在整理蘭斯洛身邊的儀器,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蘭斯洛,艾瑞克長長地嘆了口氣,說:“正是你好好發揮你的政治才能的時候,你怎麼能這樣長睡不醒呢?”
  護士走了,艾瑞克的表情就變了,他不再愁眉苦臉,反而掛上了淡淡的笑容。
  艾瑞克遠遠地站在蘭斯洛的正前方,沒有說話,他在等蘭斯洛甦醒,當事人如果昏迷不醒,有些話說出來就沒有樂趣了。
  從艾瑞克身上飄出來淡淡地薰衣草香味兒,也許是這香味刺激了蘭斯洛,過了十多分鐘,蘭斯洛終於恢復了意識,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你終於醒了。”艾瑞克看著蘭斯洛微笑。
  蘭斯洛雖然醒了,但是嘴裡插著呼吸機,無法說話,他看著艾瑞克的笑容有些不滿,皺起了眉頭。
  “看見我笑不高興嗎?”艾瑞克繼續微笑,說:“放心吧,你以後都看不見我笑了,你連我都看不見了。”
  蘭斯洛一愣,不明白艾瑞克的意思。
  “那我說的更直白一些吧,我的意思是,你過幾天就要死了,再也沒有機會看見我,再也沒有機會看見這個花花世界了。”看蘭斯洛一臉的吃驚,艾瑞克有些得意地說:“你很奇怪是不是?撞車只擦破了皮為什麼就陷入了昏迷?為什麼我說你過幾天就會死?”
  蘭斯洛不能說話,只能用眼神表示自己的疑惑和憤怒。
  艾瑞克換了個更輕鬆的姿勢站著,接著說:“你知不知道你這輩子最錯的一件事情是什麼?”
  艾瑞克停頓了一會兒,賣了個關子,才接著說:“你最錯的事情是用親情、用權勢、用性命去脅迫謝忱洲這個瘋子。”
  “謝忱洲是個瘋子,可是你比他還瘋,你竟然想用一億人的命來換自己的地位和權勢。”艾瑞克繼續說:“所以你有今天是咎由自取。”
  聽到艾瑞克的話,蘭斯洛很憤怒,可是他只能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看到蘭斯洛憤怒的樣子,艾瑞克更加得意,他說:“我想想,你現在有什麼疑問。”
  艾瑞克假裝思考了一會兒,才接著說:“我想到多少就解釋多少吧,你第一個疑問應該是為什麼你會躺在這裡,為什麼快要死了。”
  “我早說過,謝忱洲是個瘋子,你用親情、用權勢、用性命脅迫他,他怎麼會放過你?你以為把他監禁起來就能遠離危險、一勞永逸了嗎?你錯了,你身上的病毒早在十年前你監禁他的時候就放下了。”
  蘭斯洛的眼神中除了憤怒,更多的是震驚。
  “沒想到他有這麼高的技術吧?沒想到他這麼有耐心吧?謝忱洲能被他的父親稱為‘天才瘋子’不是沒有道理的。”因為事不關己,艾瑞克說得輕描淡寫:“我不知道他給你放的什麼病毒,我怕只知道這種病毒會讓你死於肺炎,最常見的一種疾病,即使最好的法醫也檢查不出來。”
  蘭斯洛十年來潛心策劃陰謀,用上億人的性命來交換自己的地位,也不是簡單的人物,他看艾瑞克如此平淡的敘述一切,知道他有恃無恐,現在自己不能動也不能說話,只能期待醫務人員能進來干預這一切。
  緊急召喚的按鍵就在手邊,可是蘭斯洛連一個手指頭都動不了,他想了想,讓自己情緒達到亢奮狀態,果然心臟、血壓等指標紛紛上升,達到警戒線。

  第八十九章

  艾瑞克看著蘭斯洛的舉動,輕輕地搖搖頭,說:“你這麼做沒有絲毫意義,只會加快自己的死亡,不會有醫務人員進來的。”
  如果蘭斯洛可以說話,他現在肯定會破口大駡,可是他不能說話,只能狠狠地瞪著艾瑞克,因為激動和憤怒,他的眼睛充了血,成了血紅色。
  “我想你的第二個疑問是,‘實驗體’的消息到底是誰洩露出去的?”艾瑞克依然是一副笑臉,他說:“你現在可能已經猜到了,這消息是我洩露出去的,這是一個很簡單的一箭三雕的計畫。”
  “一是可以借你的手除掉‘民主派’裡的那幾個元老,二是可以借你的手削弱反對派的勢力,三是如果你真的做了上面兩件事,就可以把元老和反對派的仇怨都引到你身上,我就可以坐收漁翁之利了。這次車禍就是某個元老指使的,不過我沒想到會這麼快。”所有的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計畫在進行,艾瑞克笑得有些囂張。
  “你的第三個疑問應該是,WHCH1069SD711病毒為什麼會感染那麼多人?為什麼原先計畫的‘感染區’只佔地球百分之十的領土,最後竟然佔到了四分之一?為什麼用‘實驗體’做活體實驗的時候,進程是可以控制的,可以實際上不但無法控制活屍,連核彈都無法對付它們?”
  艾瑞克自問自答:“答案其實很簡單,用在‘實驗體’上的病毒和散佈在城市裡的病毒不一樣,至於為什麼是四分之一領土,那是謝忱洲那個瘋子堅持的,他說只有足夠大的地方才能讓新物種有充分的發展空間。”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艾瑞克更加得意了,他說:“你是不是一直以為謝忱洲的合作夥伴是你?其實你錯了,他真正的合作夥伴是我,你只是在前面替我衝鋒陷陣、替我背黑鍋的人。”
  蘭斯洛氣得滿臉通紅,血壓、心跳已經上升到危險水準。
  艾瑞克收起了笑臉,說:“我和哈巴狗一樣跟在你後面十多年了,幫你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情?我現在就要拿回我應得的地位和權利,不過你可以放心地走,你的那些政治、經濟政策都是我出謀劃策的,我會繼續推行下去。”
  血壓繼續上升,蘭斯洛感到頭暈目眩。
  艾瑞克轉身打算出門,忽然想起什麼,轉過頭繼續說:“我本來什麼都不打算告訴你,想讓你做個糊塗鬼的,可是謝忱洲說要把一切都告訴你,他要讓你死不瞑目。”
  “好了,我走了。”艾瑞克調整了一下表情,重新把悲傷和憂愁掛回臉上,然後接著說:“永別了。”
  蘭斯洛急火攻心,忽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艾瑞克走後不久,大夫和護士回到病房,蘭斯洛已經重新陷入了昏迷,沒人知道他曾經短暫而詭異地恢復了意識。
  艾瑞克悲傷的表情直到回到自己的書房才收起來,他撥通電話,有些不放心地問:“蘭斯洛不會再醒過來了吧?”
  “不會。”謝忱洲很有自信地說:“沒有我給你的甦醒香水,他不會醒過來的,最後一點香水已經全給你了。”
  艾瑞克的語氣一下子輕快起來,他說:“從今天起,你自由了。”
  電話的另一邊,謝忱洲站在湖邊,正仰望著星空,從電話裡聽到艾瑞克的話,他忍不住先咳了幾聲,然後才說:“我已經很久、很久、很久沒有呼吸到帶著塵土氣味的空氣了。”
  “你自由了,太平洋燥熱、潮濕的空氣,北冰洋乾淨、冰冷的空氣,紐約城充滿汽車尾氣的空氣……以後你想呼吸到什麼樣的空氣都可以。”艾瑞克說:“蘭斯洛很快就死了,以後沒人再監禁你了。”
  謝忱自嘲地笑笑,說:“在地下呆了十年,我的身體狀況恐怕不能跑那麼多地方了。”
  艾瑞克也知道謝忱洲在地下生活了十年,回到地面上的次數屈指可數,他想了想,說:“你可以從現在開始適應地面上的生活。”
  謝忱洲本來是笑著的,聽到艾瑞克的話,慢慢地收起了笑容,他抬頭看了看遠處模糊的群山,那裡有數個監視哨所時刻盯著基地的出口,五天前,哨所的人手增加了一倍,這就是所謂的自由嗎?

  第九十章

  謝忱洲因為情緒的波動,不經意間捏緊了電話,意識到自己情緒有些激動,他閉上雙眼,放緩了呼吸。
  “本來想去看看你的,幫你慶祝一下,不過你知道,我要接手蘭斯洛的一切,沒時間離開。”艾瑞克略帶抱歉地說。
  “沒關係。”謝忱洲故作輕鬆地說:“你忙你的,我會照顧好自己。”
  “你自己保重,我一有空就會去看你的。”
  “好。”
  “再見。”
  “再見。”謝忱洲掛斷了電話,開始微笑,然後咧開嘴大笑,他笑得越來越誇張,直到跪倒在地上,縮成了一團。
  謝忱洲縮成一團躺在地上看星空,一直看到星星隱去,太陽升起,他緩緩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慢慢地退回地下基地。
  本來有電梯可以直接下去的,可是謝忱洲偏偏要走樓梯,通往地下的通道很長,謝忱洲繞了一圈又一圈。
  謝忱洲站在地下仰望通往地面的出口,通過那個出口就是他闊別十年的地上生活,可是無論是蘭斯洛,還是艾瑞克,都不允許他重回那個世界。
  謝忱洲在心裡暗自嘲笑艾瑞克,艾瑞克啊艾瑞克,地面上的那個世界對我已經沒有吸引力了,而且我早就習慣了地下的生活,從沒有想過要回去,為什麼你還要防備我?怕我會用殺蘭斯洛相同的手法殺了你?你真傻,我如果想殺你,你已經死了幾百遍了,我如果真的想殺你,你再加派十倍的人我也一樣能殺了你。
  謝忱洲慘澹一下,走進地下基地,關上了厚厚的大門。進了大門,他換回了冷漠的表情,走到大型電腦之前,輸入一串數位,然後按下了紅色按鈕。
  螢幕上出現一行字:“是否確認刪除?是,否。”
  謝忱州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是”。
  螢幕上閃現一串又一串的資料,還不時出現圖片以及錄影資料,仔細看,圖片上的人是193。
  謝忱洲端著茶杯坐在螢幕前,眼睜睜地看著傾注著自己多年心血的資料被一行接著一行地清除掉,可他一點兒也不心疼,反而滿不在乎地笑著說:“從此以後,天大地大,你的人生由你自己掌握。”
  193的存在是個秘密,是只有謝忱洲知道的秘密,也是他所有的希望所在,現在艾瑞克已經開始防備他了,這些資料存放在這裡隨時有洩露的危險,所以要徹底的清除掉。
  謝忱洲口中的193此時正被劉謙詭異的目光注視著,他因此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完全沒有注意到周圍有無數赤紅的雙眼睛正盯著自己,他身邊的劉謙心思詭異,同樣也沒有意識到自己正處於危險之中。
  快要入秋了,濕透了的衣服貼在身上,被夜風一吹,感覺有些涼,劉謙坐起來打算把上衣脫掉,193忽然伸手按住了他。
  193一臉驚恐,用眼睛指了指旁邊。
  劉謙緩緩地轉過頭,月光下他看見了數雙赤紅的眼睛。
  劉謙覺得毛骨悚然,不由得嚥了一口唾液,那些赤紅眼睛的主人是一隻隻碩大無比的老鼠!
  這些老鼠顯然是變異了的,它們的個頭和貓一樣大,和普通老鼠相比,頭很大,明顯和身體不成比例,它們身體表面沒有皮毛,只有紅色皺褶的皮膚,它們全都一動不動地蹲在那裡。
  193緩緩移動了幾步,有幾隻老鼠的眼睛隨著他動了動,但仍然蹲在那裡,沒有其他攻擊行為。
  193沖劉謙點點下巴,這些老鼠原本就呆在這裡的,目標應該不是他們,現在要趁老鼠沒有行動的時候儘快離開。
  兩人躡手躡腳地打算從老鼠群旁邊繞過去,走了一會兒才發現眼前這群老鼠實在太多了,它們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圈。
  劉謙走到哪裡都能感覺到無數雙赤紅的眼睛追隨著自己,那些目光裡飽含著赤裸裸的慾望,這種目光劉謙很熟悉,是獵手看著獵物的目光,但是讓他覺得有些奇怪的是,這些老鼠只看著他們,沒有任何行動,而且他似乎能感覺到這些老鼠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它們是因為害怕什麼而顫抖嗎?
  劉謙和193又走了一會兒,仍然沒能繞過巨大的老鼠群,這時候劉謙忽然覺得眼前赤紅色的眼睛在亂晃。
  劉謙晃晃頭,閉上眼睛按摩一下太陽穴,睜開眼睛發現老鼠們仍然沒有動,是自己身體在晃,所以才覺得眼前的東西都在晃。
  “別……動……”193微弱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劉謙想回頭看看,竟然沒站穩,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193已經跪倒在地上了,他扶著地,艱難地說:“有……毒……”
  “不是說我們不會中毒嗎?”劉謙本想張嘴說這句話,卻發現嘴巴、喉嚨通通不聽使喚,想說卻根本說不出口。

  第九十一章

  “別……動……越動……毒……越快……”193的感覺不比劉謙好,他用盡了全力才斷斷續續地說出一句話。
  劉謙坐在地下,發覺肌肉開始僵硬,這僵硬感很快就從脖子蔓延到全身,呼吸有些困難,心跳似乎也不正常了。
  這時候老鼠群卻開始蠢蠢欲動,劉謙心裡直喊完蛋了、完蛋了,自己和193動不了,這成千上萬的老鼠衝上來,一鼠咬一口他們倆就死無全屍了。
  劉謙心裡一慌,不由得嚥了一口唾液。
  聽到“咕咚”一聲聲音,劉謙愣了一下,猛然醒悟過來脖子上的僵硬感已經消失了。
  這僵硬的感覺來得快也去得快,劉謙很快就能動了,他吐出一口濁氣,亮出胳膊上的骨刀,打算迎戰老鼠群。
  193的恢復能力雖然稍遜於劉謙,但是他的觀察能力和分析能力都比劉謙強,短暫的僵硬時間裡他發現老鼠群的行動有些古怪,它們雖然動了,但是都朝著另一個方向緩緩移動,老鼠群的目標顯然另有他人。
  193拉住劉謙,小聲說:“不要動,看。”
  劉謙停下來,密切地注視著老鼠群的行動。
  老鼠群緩緩朝一個方向移動,前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發生了騷動,然後就從那個方向順風飄來一股暗紅色的霧氣。
  不用193提醒,劉謙也知道這紅霧肯定有問題,他馬上放低身體,摒住了呼吸。
  這紅霧剛一接觸到皮膚,劉謙就感到一陣陣火辣辣地痛,這痛楚太詭異了,痛得神經似乎都失去了功能,不能控制身體,但是卻能感覺到身體的僵硬,可是僵硬無法阻止痛楚一點一點地加強。
  霧氣好像能從毛孔裡鑽進去一樣,隨後肌肉也感到火辣辣地痛和持續地僵硬,再然後劉謙覺得整個五臟六腑就像被揉碎了一樣痛。
  即使劉謙摒住了呼吸,霧氣也從鼻孔裡侵入了身體,從鼻子到喉嚨馬上痛到了失去感覺,劉謙覺得呼吸困難,頭暈眼花。
  193的皮膚能進行一定程度的呼吸,所以他受到霧氣的影響比劉謙大很多,他全身的肌肉到了毒氣強烈的刺激,開始痙攣。
  過了幾分鐘,劉謙的身體漸漸適應了這種毒物,身體可以動了,他連忙伸手扶住193。
  劉謙剛才就發覺193的情況不對,只是他沒想到193的情況比他想像的更糟糕:193胳膊上肌肉的痙攣即使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出來,他似乎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衣服早被汗水浸濕了,還有更多大顆、大顆的汗珠從額頭直接滾落到地上。
  看193痛苦的樣子,劉謙心裡揪了一下,他扛起193就跑。
  劉謙也不知道哪裡的毒霧比較薄,看了看四周,朝著老鼠群移動的反方向跑去,越過一個小山頭,劉謙忽然感覺肩膀上的193沒動靜了,嚇得他全身一哆嗦,連忙放下193。
  193靜靜地躺在地上,劉謙看他水淋淋的樣子,心裡揪得疼。
  劉謙嚥了好幾口唾沫,鼓足勇氣把手伸過去,可還沒接觸到193的身體又縮了回來,他拍拍自己的臉,對自己說:“劉謙,你不要緊張,也不要害怕,放心,193是你的實驗體,你是不死小強,他也是……”
  劉謙對自己連說了三遍安慰的句話,終於抖抖索索摸上了193的心臟。感覺193的心臟還在跳,劉謙緊繃的身體忽然鬆了勁,他筋疲力盡地坐在地上,看著193傻笑。
  193只是一時疼得太厲害短暫地失去了意識,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看見劉謙又像笑又像哭的表情,不解地問:“這毒應該不會對大腦有破壞性影響啊,你怎麼會這樣?”
  被193看到自己真情流露的樣子,劉謙倍感尷尬,他惱羞成怒地說:“你裝什麼死呀,還不快起來。”
  對於自己疼暈過去的事實,193非常詫異,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身體已經恢復了,193坐起來,看著遠處沉思。
  自己擔心了好半天,可被擔心的人一起來就不知道想什麼去了,劉謙翻個白眼,想起了小時候背過的一句古詩,正好符合自己現在的心情: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193看了一會兒,指著不遠處,說:“你看那邊怎麼了?”
  劉謙覺得自己快要圍著193轉了,193指哪兒他看哪兒,他仔細一看,不遠處那群老鼠似乎找到了它們的目標,還發生了衝突,慘叫聲不絕於耳。
  “過去看看?”193對於導致自己疼暈過去的毒氣非常好奇,他想過去看看。
  雖然知道193和自己一樣都死不了,可是想想193疼成那樣,劉謙心裡不忍,他黑著臉說:“你還想暈過去一次呀?”
  “離遠一點兒看吧。”193一邊說,一邊站起來準備過去。
  和自己無關的事情一律不關心,想做的事情沒人攔得住,劉謙已經比較瞭解193的行事邏輯了,攔是肯定攔不住的,他只能嘆口氣,緊張地跟在193的屁股後面,打算一看到情況不妙就去沖上去帶193走。
  193對毒霧還是有些畏懼的,他沒敢走得太近,爬到小山頭上,能看清楚對面的戰場就停了下來。
  劉謙湊上去看了一眼,馬上就愣住了:老鼠群圍住的是一群眼鏡蛇!蛇是老鼠的天敵,這群老鼠不知從哪裡吃了豹子膽,竟然敢挑戰蛇群!
  對面的山頭下面有一個黑乎乎的大洞,洞口外面有數十條粗細不一的蛇,粗的有胳膊粗,細的只有拇指粗,較粗全都豎起半截身體,吐著赤紅色的信子,細一些的蛇全在地上遊走。
  老鼠群把蛇群團團圍住,最前面的幾隻抖抖索索地衝上去,要麼被小蛇咬中,中毒後抽搐幾下倒在地上,要不被大蛇的尾巴掃中飛出去,或者被大蛇活活纏死,即使這樣,老鼠群依然前赴後繼地衝上來。
  老鼠的慘叫聲很刺耳,劉謙皺著眉頭,他想不明白,老鼠群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顫抖,明顯是在害怕蛇群,明明這麼害怕,為什麼還要衝上去送死?蛇群的反應也讓劉謙很奇怪,它們佔據絕對優勢,戰場完全是一邊倒,可是這些蛇的活動範圍只限於洞口前一小片地方,一點兒也沒有突圍離開的意思。

  第九十二章

  劉謙看看蛇群背後黑乎乎的洞口,心裡想,這些蛇難道在保護洞裡的東西?洞裡是什麼?
  劉謙用詢問的眼睛看看193,193正一臉驚訝地看著老鼠群,劉謙順著193的眼神看過去,洞口前已經堆了很多老鼠的屍體了,老鼠們還在繼續往前衝,不過這些老鼠和已經死掉那些相比有明顯的不同,它們竟然能直立行走!
  這些老鼠的個頭更大一些,它們靠後肢直立行走,被解放出來的前肢很靈活,可以抱住大蛇,也可以抓住小蛇。這些老鼠加入戰鬥行列,戰場起了一些變化,不再是蛇群佔據絕對優勢了。
  老鼠始終不是蛇的對手,能直立行走的老鼠還是死掉了,更多的老鼠補充上來。
  劉謙仔細觀察了一下,老鼠一批比一批進化得好,前面的老鼠只能直立行走一會兒,就要四肢著地休息一會兒,可後面的老鼠已經完全直立行走了,它們的後肢更加粗壯,不但能行走,還可以跳躍;它們的前肢更加靈活,後面的老鼠竟然拿著明顯加工過的石斧或者石刀!
  劉謙震驚到失去了語言能力,這,這,這還是老鼠嗎?這明明是“鼠人”!它們不但能直立行走,而且還能製造、使用工具,也許它們還有高等智慧,這和人什麼區別?
  從猿猴進化到猿人花了幾百萬年的時間,從老鼠進化到“鼠人”只用了不到半年的時間!震驚之後,劉謙更多的是恐懼,這個世界到底變成了什麼樣了呀?除了“鼠人”還有別的“人”嗎?會不會有“蛇人”、“貓人”、“螞蟻人”、“蟑螂人”?誰會最終統治這個世界?這個世界以後還會有人類的一席之地嗎?
  更多的“鼠人”加入了戰鬥,戰局又起了變化,蛇群損失越來越大,大大小小的蛇屍躺了一地,剩下的蛇漸漸退回到了洞裡。
  “鼠人”衝到了洞口,這時候從洞裡忽然噴出了很多紅色的液體,這紅色的液體在月光下閃爍著詭異的金屬色澤,並且氣化暗紅色的霧氣。
  這液體沒有氣味,可是劉謙的汗毛卻在一瞬間全都豎了起來,這種霧氣他很熟悉,讓他肌肉產生火辣辣痛楚和僵硬感覺、讓193疼暈過去都是這種霧氣,劉謙廢話不多說,扯著193就跑。
  193還沒看清楚就被扯著跑了,很不樂意,跑了幾步就停了下來,非要回去看個究竟。
  僵硬的感覺很短,但是火辣辣的痛楚還在持續,劉謙忍著痛,氣急敗壞地說:“那東西有毒、有毒!”
  “我知道有毒,沒事,死不了,疼一會兒就過去了。”193滿不在乎地說著,說完話就要往回走。
  劉謙知道死不了,可是他該怎麼和193說自己的感覺呢?說你疼我看著難受,所以我不想讓你過去,這麼肉麻的話他可說不出來,可劉謙一時想不到別的藉口阻止193,只好扯著193不鬆手。

  第九十三章

  193看著劉謙,想了想,說:“暈倒是對神經系統的一種保護,你沒有暈倒並不說明你比我強。”
  說完話,193甩開劉謙的手,徑直走了回去。不過毒物氣對他還有不小的影響,他走得很慢。
  看著193略顯得有些吃力的背影,劉謙思緒萬千,渡江的時候,他意識到了自己的感情,他有些喜歡193,上岸之後,他的心思全都放在193身上。
  在劉謙僅有的一次不成功的戀愛經驗裡,他認為男人就應該保護自己喜歡的人,可是193是誰呀?193是號稱“最完美的實驗體”的複製改進“生化獸”,是比“最完美的實驗體”還要強的男人,他需要保護嗎?自己能保護他嗎?
  答案是193不需要別人的保護,也不屑於任何人的保護。
  我該怎麼做呢?告訴他我喜歡他?我該怎麼告訴他呢?劉謙看著193的背影苦笑一聲,其實最簡單的做法就是直接走過去告訴193,說我喜歡你,可是劉謙都能預想到193的反應——193會很平靜地看他一眼,說:“我知道了。”然後該幹什麼就幹什麼,不會因為有人喜歡他就自己改變想法和做法。
  193的世界裡也許根本就沒有“喜歡”這種感情,告訴他“喜歡你”,和告訴他“天上的星星數不清楚”這種事實沒什麼區別,既然沒區別,那我幹嘛要告訴他?劉謙又開始鑽牛角尖了,如果我不告訴他又怎樣?一個人暗戀下去?可暗戀不是我的風格呀。
  劉謙翻來覆去地糾結在要不要告訴193自己喜歡他,糾結來、糾結去的,他竟然有些拿不準自己對193的感情了,這種感情究竟是親情還是愛情?
  皮膚上火辣辣痛楚已經減輕了,但是劉謙卻越想越煩,煩得抱著頭大喊一聲。
  193正在專注地觀察老鼠與蛇之間的爭鬥,被劉謙的大叫聲嚇了一跳,回過頭看劉謙完整無缺地站在後面,他瞪了劉謙一眼,做了一個“不要出聲”的動作。
  劉謙的腿是不由自主的開始動的,看到193嗔怒的表情,他的雙腿主動帶著他的人走到193身邊。
  193看蛇鼠鬥,劉謙看193。
  193還是那個193,劉謙也是那個劉謙,只是其中一人的心態有些微妙的改變,兩人之間的氣氛怎麼看怎麼有些不和諧。
  劉謙是個灑脫的人,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想了,解決不了的事情也不再糾結,他告訴自己,一切順其自然就好,管他是親情還是愛情,反正都是感情,都是很深的感情;說與不說也不重要,以前的相處方式就其實挺好的,不是保護與被保護,而是相互支持。
  有了決定,劉謙把心思放回了眼前的戰場。他離開了一段時間,戰場沒發生太大的變化,蛇群退回了洞裡,從洞裡不時噴出紅色的、閃著金屬光澤的劇毒液體。
  奇怪的是,這液體有劇毒,可是“鼠人”不躲也不跑,竟然沖上去讓迎接這些液體上,有一些竟然張開嘴直接吞食液體。
  劇毒的液體灑在“鼠人”的身上,“鼠人”抽搐幾下就不動了,它們的身體迅速腐爛,升騰起更厚的暗紅色的霧氣,霧氣向四面八方飄散,劉謙的身體再次經歷了劇痛與僵硬的折磨。
  這樣反覆了好幾次,洞口堆了上百具腐爛的“鼠人”屍體。
  洞裡不再有液體噴出了,“鼠人”也不再向前衝,這麼僵持了一會兒,“鼠人”試探著上前搬動屍體。
  看到這裡,劉謙的疑問更多了,這群“鼠人”佔了優勢卻不繼續進攻,明知液體有毒還上衝前去自尋死路,液體不再噴出、對方無計可施,正是該乘勝追擊的時候“鼠人”卻開始收拾殘局,它們做這一切是為了什麼?它們全都瘋了嗎?
  “鼠人”收斂屍體也是有選擇性的,它們只把那些被液體澆到、腐爛了的屍體拖到一邊。
  鼠群分開,從裡面走出很多顏色淺一些、個頭稍大一些的“鼠人”,這些“鼠人”用前肢從腐爛的屍體上撕下一塊又一塊的肉,塞到嘴裡吞了下去,很快腐爛的屍體就被吃光了,只剩下了森森白骨。
  吃完了同類,這些個頭較大一些的“鼠人”退回到鼠群中,鼠群開始緩慢地撤退。
  這就走了?吃完了同類就走了?劉謙驚訝地張大了嘴。
  鼠群走後,蛇群從洞裡出來,開始把剩下的老鼠屍體拖回洞裡。
  “這是怎麼回事?”劉謙終於想起問上一句。

  第九十四章

  193朝劉謙點點下巴,示意先離開。兩人走出去很遠,193才說:“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一切太不可思議了,太神奇了,太他媽的詭異了。”劉謙除了感慨之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說那些老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劉謙想了好半天,總算想出了一個解釋。
  “一個、兩個,三個、十個瘋了有可能,但是不可能整個種群全都瘋了。”193也覺得老鼠的行動太匪夷所思了,但是他還是否定了劉謙的猜想,他接著說:“按照生物學理論,種群成員的犧牲都是為了延續這個種群,活下來的都是優勝劣汰、自然選擇的勝利者。”
  “延續種群?”劉謙嗤笑一聲,說:“散佈病毒,犧牲那麼多人是為了延續人類?”
  “剛才的生物學理論可能不適用於人類。”193爽快地承認了自己話裡的不足,他瞭解人類歷史,他早就覺得人類所做的事情已經不能用理論來解釋了。
  “至於鼠群……”193仔仔細細回憶了一下自己看到的事情,才接著說:“它們那麼做也許的確是為了種群進化,是為了種群延續。”
  “怎麼說?”劉謙問。
  193蹲在地上,畫了兩個方框,在裡面分別寫上“老鼠”、“變異老鼠”,在兩個方框間又畫了一個箭頭,從“老鼠”指向“變異老鼠”,說:“你沒覺得從老鼠到變異老鼠是種有益的進化嗎?”
  “的確變得厲害多了。”劉謙點點頭,看到“變異老鼠”幾個字,他插了一句話:“我覺得它們已經進化到了‘鼠人’階段。”
  “鼠人?”
  “直立行走,能製造和使用工具,有智慧,這和人有什麼區別?”劉謙嘆口氣,說:“這他媽的是個什麼世界呀?從猿到人進化用了幾百萬年,從老鼠進化到‘鼠人’半年就夠了?它們以後還會進化成什麼?超級賽亞人嗎?”
  193聽出了劉謙語氣裡的焦躁,這種“鼠人”的進化速度也超出了他的預想,所以他才會這麼在意。
  193默默地把“變異老鼠”幾個字擦掉,寫上“鼠人”,在箭頭上畫了一個“問號”,然後指著那個問號說:“你說是什麼讓老鼠變成了‘鼠人’?”
  “殭屍病毒。”劉謙很肯定地回答,他認為所有混亂的罪魁禍首都是那種神秘的病毒。
  193在問號下面寫下“病毒”兩個字,想了想又寫下“核輻射”三個字,說:“一切歸根結底的確是病毒,病毒會讓細胞發生變異,核輻射會加速變異,但是我總覺得病毒和‘鼠人’之間還缺點兒什麼催化劑。”
  193停頓一下才接著說:“一般來說,變異是時刻存在,是絕對的,但變異的方向是難以確定的,比如老鼠的變異,可能後肢加強,可能前肢加強,可能多一條尾巴,可能長背甲,然後經過自然選擇,留下最適應環境的變異體。自然選擇需要很久的時間,它們進化的太快、選擇的也太快了,而且它們還有不同進化程度共同存在的狀態,太不符合進化理論了。”
  193說了一串“變異”、“自然選擇”,劉謙聽得暈暈乎乎的,不過他聽見了一句“缺點兒催化劑”,他問道:“你覺得缺了什麼?”
  193茫然地搖搖頭。
  劉謙試圖換個方向找到真相,他繼續問:“這種病毒哪裡來的?有什麼特別之處?”
  對於病毒的來歷和特性,劉謙一概不知,他覺得193可能知道答案。
  “對於病毒,我瞭解的也不多,我不知道它最初出現在什麼地方,從哪裡來的。”193回答說:“我只知道這種病毒的RNA螺旋結構很特別,從實驗室培養出來的版本具有極強的傳染能力,所以那麼多個大城市才在幾天之內全都覆滅了。”
  聽到城市因為病毒覆滅,劉謙的臉色不太好,那一夜一天裡發生的事情是他一輩子的噩夢。
  193接著說:“病毒和生物體結合、迅速改變生物體的狀態,之後的改變會很緩慢,同時也失去傳染活性,不再有傳染力。你看這個荒野裡的人天天吃活屍,但是沒有人因此變成活屍。”
  從這邊也找不到答案,兩人各自思考著。
  劉謙在地上寫下一個“死”字,老鼠死這麼多不可能沒有原因,他想從這裡找突破口。
  劉謙在地上寫寫畫畫,無意識地畫出幾道彎曲的線條,看著線條,他忽然說:“還有蛇,和蛇有關!”

  第九十五章

  “蛇?”
  “嗯。”劉謙興奮地說:“這些老鼠去送死,結果只是為了吃掉被毒液浸過的屍體。照你所說的,犧牲是為了種群的延續,所以那些被毒液浸過的屍體對它們種群的進化肯定非常重要。”
  193回想一下,說道:“吃掉被毒液浸過屍體的那些‘鼠人’和送死的老鼠不太一樣。”
  事情太詭異了,劉謙觀察地很仔細,老鼠的不同點他也記得,他說:“吃屍體的這些‘鼠人’顏色淺一些,個頭大一些。”
  “出來吃屍體的老鼠是雌性的,其餘的都是雄性的。”
  “你連性別都看出來了?”劉謙一瞬間覺得193太偉大了,簡直無所不知。
  “體型有差別,還有幾個能看出懷孕了。”其實193並不是無所不知的,他只是比劉謙觀察地更加仔細而已。
  “看看還缺什麼。”劉謙在問號下面補上一個“蛇”字,看了看,還是無法得出結論,他問:“吃了毒液就能直立行走了?”
  “生物的進化過程中,生殖細胞和胚胎是最容易發生變異的。”193基本看懂了,他給劉謙解釋說:“我猜測這種毒液能促進生殖細胞發生定向的變異,讓下一代老鼠的後肢更加強壯,同時也可以改變它們的脊椎骨彎曲度,讓它們可以站起來直立行走。”
  “老鼠的繁殖週期很短,正常情況下兩個月一代,也許變異老鼠的繁殖週期更短,變異一代一代的累積,最終讓老鼠站了起來。”193得出一個結論。
  “還會讓它們變聰明。”劉謙補充一句。
  193笑著搖搖頭,說:“人類總以為自己是最聰明的,實際上很多動物擁有的智慧不比人類低。智慧的積累比身體的變異慢的多,它是經驗的積累,是不能靠變異得到的。”
  “你是說——”劉謙轉過頭看著老鼠離開的方向,說:“你是說它們原本就那麼聰明,原本就會製造、使用工具?”
  “可能吧。”193也不是老鼠,也沒有專門研究過老鼠,他不知道老鼠的智慧到底有多高。
  “呵呵,呵呵。”劉謙只會傻笑了,不是他不明白,這世界變化太快,老鼠可以直立行走,老鼠可能很聰明。
  “老鼠和蛇的關係很複雜……”193又想起了另一件事,老鼠和蛇誰也沒有把對方置於死地,而且看老鼠群去接毒液的動作輕車熟路,很熟練。
  “複雜?”劉謙沒注意到這個問題的,他撓撓頭說:“它們不是死敵嗎?總不會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吧?”
  193還沒想好用什麼形容詞老鼠和蛇之間的關係,他覺得劉謙說得挺貼切的,他笑著重複一遍:“也許真的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劉謙恥笑說:“它們傻了還是你傻了?”
  “共生是一種很複雜的生物關係。”想了想193又補充一句:“它們之間是一種變相的共生。”
  劉謙回憶高中生物課講的內容,好像是有“共生”這種說法,但是他記不清楚究竟什麼是“共生”了。
  193的好奇心還挺重,洞裡製造出毒液的東西才是老鼠變異成“鼠人”的關鍵,他問:“要不要進去看看洞裡到底是什麼?”
  劉謙看看193,193受毒霧的影響遠比自己大,他剛才汗濕的衣服還沒有幹,現在額頭又掛著很多汗,劉謙堅決地說:“不要。”
  193有些詫異,難道劉謙不好奇洞裡到底是什麼怪物嗎?
  “你看了到又怎麼樣呀?殺了它嗎?”劉謙繼續找理由阻止193說:“光是毒液就夠厲害的了,誰知道還有什麼更厲害的東西?再說它存在對你又沒什麼影響。”
  193想想劉謙說的話有道理,不過他考慮的更深遠一些,毒液可以促進老鼠的變異,說不定也會讓他變異,對他來說任何不可控的變異都是致命的。
  193點點頭,放棄了進洞的念頭。
  “走吧,走吧。”看193滿頭大汗,臉色蒼白,劉謙有些擔心,怕他再暈過去一回,連忙催著他離開。
  看了這麼久熱鬧,天都快亮了,兩人從鼠群的相反方向離去。

  第九十六章

  這一段小插曲過後,劉謙再次想起了半夜渡江的原因是為了甩開潘朵拉,他左看看右看看,潘朵拉沒有跟過來,天邊有一道紅線,天地間只有自己和193兩人,他的心情很舒暢,得意地吹起了口哨。
  天不遂人願就是用來形容劉謙的,他最想擺脫的就是潘朵拉,沒想到一天都不到,他們就再次遇見了潘朵拉,而且還目睹了一場生死搏鬥。
  劉謙和193一邊走一邊欣賞風景,僅僅一江之隔,兩岸的景色就有很大的不同,對岸是黃土、荒野、稀疏植被,這一邊就是黑土、綠草、大樹成蔭。
  劉謙和193慢悠悠地走著,無意間竟然走入了一片楓樹林。
  才剛剛入秋,楓葉只有邊緣部分呈現紅色,但是一眼望不到頭的、泛著紅邊的楓樹林也很壯觀。
  看到壯觀的楓樹林,劉謙只是驚喜了一下就陷入了消沉,每年秋天去西山賞紅楓曾經是劉謙家的保留旅遊項目,可是今年,也許西山楓葉還會紅得那麼燦爛,可劉謙一家人卻再也欣賞不了紅楓了。
  看到楓樹林,193很興奮,凡是他沒親眼見過的東西他都覺得新奇。
  193興奮地在楓林裡轉了好幾個圈,回來的時候發現劉謙情緒低落,垂著頭坐在那裡。
  193已經習慣了劉謙經常性地胡思亂想,也不問為什麼,走過去坐在劉謙身邊陪著他。
  情緒低落的時候有人陪在身邊,劉謙覺得心情在漸漸好轉。
  193坐了一會兒,忽然跳了起來,朝四周看了看,撒腿就跑。
  劉謙愣了半天,不知道發生了什麼,193從來沒有不告而別過,劉謙想肯定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馬上爬起來去追193。
  已經能看到楓樹林外揚起的灰塵了,193一邊跑一邊調整眼睛的波長接受範圍,可是看清楚之後他卻不跑了,站在那裡直皺眉頭。
  劉謙追上來,喘著粗氣,問:“怎麼了?”
  193自言自語道:“不可能呀,他怎麼能把追蹤器取得這麼乾淨呢?難道他不是?”
  聽到“追蹤器”三個字,劉謙知道193是發現實驗體了,他在心裡嘆口氣,自己情緒低落,193也不安慰一下,可是光是“實驗體”的線索就能讓193如此在意,話都不說一聲就跑過來。不過劉謙很會自我催眠,他安慰自己說自己也是“實驗體”,也在193的“關心”範圍之內。
  劉謙朝混亂的地方看了一眼,一下就愣住了,正在打鬥的一方竟然是潘朵拉!
  “潘朵拉!”劉謙一激動,喊了出來。
  193的目光完全在另一個“疑似實驗體”身上,聽到劉謙喊出潘朵拉的名字,才看了一眼戰場中的另一個人,果然是潘朵拉。
  竟然追過來了,真是陰魂不散呀,劉謙覺得很鬱悶,他想趁潘朵拉沒發現的時候拉著193離開,可是193一直關注著戰場中的“疑似實驗體”不願意走,劉謙只能在那裡祈禱“疑似實驗體”能儘快幹掉潘朵拉。
  客觀事實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儘管劉謙一直在祈禱,戰局裡潘朵拉還是佔盡了優勢。
  這個“疑似實驗體”正是在“十三家土堡”裡毀掉潘朵拉手腕的人,他擁有一條能自由伸長、力大無窮的手臂。
  論身手敏捷程度、論戰鬥經驗潘朵拉都優於那個“疑似實驗體”,上次她是沒有提防才吃了虧,這次她處處留意,沒給那人一點兒機會。
  場下的潘朵拉與“疑似實驗體”打得熱火朝天,場外劉謙看熱鬧看得興奮異常:他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另一個“實驗體”,第一次親眼見到“實驗體”與“半機械人”的戰鬥。
  潘朵拉雖然佔據了優勢,但是“疑似實驗體”有很強的抗擊打能力和恢復能力,雖然受了不少傷,但是還在苦苦支撐。
  兩人又打了幾個回合,潘朵拉越打越順手,一拳重重地打到“疑似實驗體”的下巴上,“疑似實驗體”噴出一口血,踉蹌了幾步,摔倒在地上。
  因為某種目前還不可告人的目的,劉謙希望“疑似實驗體”能打贏潘朵拉,看到“疑似實驗體”快要死了,劉謙很不爽,恨不得自己下場去打。
  劉謙這麼想,轉頭看著193,“實驗體”是193的目標,他想還是先看看193的打算再做決定。
  193一直皺著眉頭,眼睛的顏色從黑色變到紅色,又從紅色變到黃色,從黃色變成綠色,幾乎把整個彩虹的顏色都輪著換了兩遍,他一邊變換眼鏡顏色,一邊小聲嘟囔:“他怎麼可能把追蹤器剔除地這麼乾淨?”
  “一個也沒有了?”劉謙陰森地看著那個“實驗體”,他費了那麼多心思,才意外地從身上取出了一個追蹤器,眼前這個“實驗體”的身上竟然一個追蹤器都不剩,劉謙很嫉妒。
  193低下頭沉思了一會兒,再抬起頭的時候,他斬釘截鐵地說:“他不是。”
  “不是什麼?不是實驗體?”劉謙問:“你這麼確定?”

  第九十七章

  “我相信X的技術,追蹤器附著在‘實驗體’主要器官和血液裡,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可以不借助任何儀器發現它們,這個人身上一個追蹤器都沒有,而且仔細觀察還有一些特徵不符合,他不是我要找的人。”193對X有種近乎盲目的信任,對自己也很信任。
  “他真不是?”劉謙再次確認。
  193搖搖頭。
  劉謙摩拳擦掌,打算下去教訓一下潘朵拉,讓她別再試圖跟著他們。
  眼睛轉回戰場,劉謙嘆口氣,他已經錯過了最佳時機,潘朵拉野蠻地扯斷了“疑似實驗體”的脖子,血跡濺了她一身。
  “走!”劉謙大驚失色,不是因為血跡,而是因為潘朵拉看著他們的熱切的眼神、
  劉謙拉著193就跑。
  即使是“最完美的實驗體”和“最完美實驗體的複製體”的雙腿也跑不過四個軲轆的汽車,劉謙和193飛奔出去沒多久,就被潘朵拉追上了。
  潘朵拉從車窗中伸出頭,歡快地說:“你們好呀,又見面了。”
  潘朵拉的臉上有一道很深的劃痕,破壞了臉部的整體美,看起來有些猙獰,可是潘朵拉一點兒也不難過,反而因為找到劉謙和193顯得很興奮。
  劉謙斜著眼睛瞪潘朵拉一眼,心想,見到你我一點不好。
  劉謙有再大的怨氣也不會和自己過不去,他不會試圖在荒野上和汽車賽跑,他停下來,看著潘朵拉,說:“你怎麼過來的?”
  潘朵拉停下車,笑著說:“不介意地話,一起吃點兒東西,邊吃邊聊?”
  劉謙看看193,193眼中平靜無波,既沒有贊成的意思,也沒有反對的意思。
  看到193淡然的樣子,劉謙在心裡暗罵自己是個傻瓜,除了“實驗體”,193關心過誰呀?自己和潘朵拉相比,好歹還有個“實驗體”的身份,幹什麼要怕潘朵拉呢?於是他大大方方地說:“好。”
  劉謙放寬了心,三個人之間的氣氛一下子平和了許多。
  和劉謙他們半夜偷偷溜走不同,潘朵拉可是做了完全準備才離開的,她的越野車後備箱裡塞滿了魚乾。
  潘朵拉架起太陽能爐灶烤魚,劉謙不願193吃潘朵拉做的東西,就拉著193用枯草生起了一堆篝火。
  “你怎麼發現我們走的了?那麼黑你看得見嗎?”劉謙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要為下次擺脫潘朵拉做準備。
  “這個世界上有種東西叫做‘紅外監視器’的東西。”潘朵拉笑著說:“我比較奇怪,你們倆半夜就走了,怎麼現在才到這裡?”
  劉謙和193對望了一眼,一起選擇了沉默,遇見“鼠人”這件事情太匪夷所思了,說出來也沒人相信。
  沒得到回答,潘朵拉也不追問,繼續說:“我讓你們看樣東西。”
  潘朵拉從車裡拿出一個透明的玻璃瓶,遞給193,說:“你們看這是什麼東西?”
  劉謙的醋意又上來了,從193手中奪過玻璃瓶子,看了一眼,裡面裝了一隻黑褐色蟲子,沒什麼特別,他問:“什麼東西這麼神秘?”
  “你們也不認識?”潘朵拉有些喪氣。
  “我看看。”193從劉謙手中拿過瓶子,觀察了一會兒,然後很肯定地說:“蟑螂,變異過的蟑螂。”
  劉謙湊過去看了看,很失望地說道:“這就是蟑螂呀?”
  從小生活在城市裡的劉謙沒見過蟑螂,電視裡總演美女、英雄都怕蟑螂,劉謙一直很好奇,還以為是多麼了不起的東西,現在終於有機會了,一看竟然是這麼平常的東西,他很失望。
  “這就是蟑螂呀?”潘朵拉有記憶以來大多數時候都生活在一塵不染的軍事基地裡,也沒見過蟑螂這種東西。
  這麼普通的東西,劉謙沒興趣,他問:“你拿這東西來幹嘛?”
  “我看它們用最後面的兩條腿支撐著身體走路,前面兩對腿都離開了地,覺得奇怪,就抓過來了。”潘朵拉解釋道。
  劉謙又和193對視一眼,這蟑螂怎麼和他們見過的老鼠有相似的特徵,難道“蟑螂人”也出現了?
  潘朵拉看見了劉謙和193的眼神交流,但是那兩個人之間她插不進去,只能無奈地扁扁嘴。
  雖然193已經確認和潘朵拉殺的那個人不是“實驗體”,但是那人有和“實驗體”很多相似的特徵,193還是有些在意的,他問:“你剛才殺的那人是誰?什麼來歷?”

  第九十八章

  “那人就是在‘十三家土堡’裡襲擊我的那個人。”潘朵拉說:“我也不知道他從哪裡來的,我上岸不久就發現他在跟蹤我,他先動手的。”
  “你怎麼把你的車弄過來的?”一輛車少說也有一噸重,劉謙不相信潘朵拉能一個人扛著車遊過江。
  “這個世界上有種叫做‘GPRS導航儀’的東西,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叫做‘橋’的東西。”潘朵拉很是得意,劉謙以為她會傻到自己抗著車遊過來嗎?
  離開大城市太久了,對於‘GPRS導航儀’這種很平常的科技產品劉謙都覺得有些陌生了,他想了一下才明白那東西是什麼。
  潘朵拉舉著已經烤好了魚,說:“要吃嗎?”
  劉謙看看自己手上烤的黑乎乎的魚,再看看潘多拉手上抹著燒烤油,撒著鹽粒、花椒粉、辣椒粉的烤魚,決定屈服於自己的味覺系統,接過了潘朵拉遞過來的烤魚。
  看到劉謙和193接受了自己的東西,潘朵拉馬上微笑著說:“我要去‘長安’,你們要去嗎?”
  “長安”這個名字劉謙只聽潘朵拉說過兩次,劉謙忽然有種感覺,潘朵拉的目的似乎是“長安”這個地方,而成為他們的同伴只是達到這個目的的手段,他問道:“長安有什麼?”
  “糧食、武器。”潘朵拉收斂起了笑容,眨了兩下眼睛,故作深沉地說:“也許還有其他東西。”
  潘朵拉只吃了幾口魚就不吃了,她說:“我去曬太陽充電,你們兩個商量一下吧。”
  劉謙挑了下眉頭,潘朵拉也需要充電,從這方面下手也許可以輕鬆打敗潘朵拉。
  潘朵拉似乎覺察到劉謙的心思,她也挑下眉,說:“我身體的機械部分需要電力做能源,不過我充滿了電可以用三萬個小時。”
  劉謙的眉毛一下子就垮下來了。
  潘朵拉大笑著轉身離開,劉謙這人看起來滿肚子算計,很多時候還是挺單純的,那麼容易相信別人的話,不知為何,潘朵拉覺得心情很好。
  轉身的時候,潘朵拉的眼角掃到了正在認真啃東西的193,193認真的樣子讓潘朵拉有些感動,她忽然很想逗逗193,所以說:“不許偷看我充電喲。”
  潘朵拉的話成功挑起了劉謙和193的好奇心,他們以為半機械人充電隱藏了什麼秘密,緊緊地盯著潘朵拉的背影。
  潘朵拉走到越野車前,開始脫衣服。
  劉謙撇了一下嘴,充電還要脫衣服?不會是美人計吧?要是美人計的話舊太失策了,冰冷的機械與人類皮膚醜陋的縫合傷口有什麼偷看的必要?
  很快劉謙的眼神就直了,他沒想到看到的潘朵拉的裸背竟然如此的白皙與光潔!一瞬間劉謙對潘朵拉的身份竟然產生了懷疑,她真的是半機械人嗎?她哪裡和人不一樣了?
  劉謙的懷疑僅僅持續了三秒鐘,他想起了剛剛潘朵拉徒手扯斷人的脖子,那樣的力量、那樣的爆發力怎麼會是人類?
  潘朵拉爬到越野車的車頂上,平躺下享受日光。
  劉謙的視力很好,早晨陽光下潘朵拉那白皙的、高低起伏的身體他看得清清楚楚。
  儘管經歷了那麼多事情,在感情上,劉謙還是個青澀少年,這麼一下子看見女性活色生香的裸體,他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
  劉謙尷尬地轉過臉,發現193一動不動地盯著潘朵拉的裸體,劉謙心裡不爽,伸手摀住193的眼睛,說:“未成年人不得觀看。”
  193正在思考為什麼潘朵拉身上一個傷口都沒有,忽然被劉謙遮住了眼睛,他覺得莫名其妙,聽到劉謙說的話,他愣了一下,然後有些迷茫:自己到底成年了嗎?
  劉謙自己覺得尷尬,更怕193被潘朵拉的美人計拐去,於是拉著193走到看不見潘朵拉的地方。
  193還在迷茫,劉謙問:“你知道‘長安’在哪裡嗎?我怎麼沒聽過這名字?”
  193想了想,說:“我在歷史書上看見過,是上古時代的地名了,現在應該連遺蹟都沒有了。”
  “那潘朵拉幹嘛要去什麼‘長安’?”劉謙納悶地說:“她有什麼陰謀?”
  193猜測道:“應該有目地,她不說,我也猜不出來,要想知道就一起過去看看嘍。”
  “你想去?”
  “我無所謂,去哪裡都一樣。”
  劉謙非常不願意和潘朵拉一起行動,但是現在的客觀事實是很難擺脫潘朵拉,他想了想,回味了一下,砸吧砸吧嘴說:“那就去‘長安’撈一票吧,我好久沒吃到大米飯了。”

  第九十九章

  有了決定,劉謙心情舒暢,胃口很好,一口氣吃了很多條烤魚,連他自己烤的那些黑乎乎的魚也吃了,然後把潘朵拉折騰起來,幾個人坐著越野車朝著傳說中的“長安”奔去。
  “長安”在什麼地方,只有潘朵拉一個人知道,她開著車在荒野上飛奔,劉謙看著窗外一塵不變的景色打瞌睡。
  越野車的後座非常寬大,劉謙美美地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發現193靠在車窗上也睡著了。也許是歪著頭的姿勢很不舒服,193微微皺起了眉毛。
  劉謙扶住193的肩頭,193警覺地睜開雙眼,看清楚是劉謙之後眼神又開始迷茫。
  劉謙坐正,讓193的頭枕在自己的膝蓋上。
  193很快就睡著了,他的呼吸平穩,皺著的眉頭也鬆開了。
  193睡覺是蜷縮著的,劉謙好像聽誰說過,睡覺蜷著是因為缺乏安全感,看到193的姿勢,劉謙開始胡思亂想,他這麼強大,為什麼還缺乏安全感呢?他的出生僅僅是為了殺掉實驗體嗎?那殺光了實驗體他要幹什麼?他出生以後、遇見我之前經歷過什麼事情?那個X究竟是誰?
  潘朵拉從後視鏡中看到193躺在劉謙腿上,有些羨慕,又有些苦澀,誰能讓她枕著腿安心地熟睡呢?她又能讓誰枕在自己的腿上呢?
  越野車在荒野上飛奔,開車的潘朵拉什麼都沒說,可坐車的劉謙卻不停地喊累,劉謙的觀點是:坐車也是件體力活,也是很辛苦的。
  看看天空,太陽已經偏西,潘朵拉停下車休息,劉謙開始張羅晚飯,晚上依舊是烤魚。
  晚上潘朵拉回車裡睡覺,劉謙和193並排躺在地上和大地、星空相伴。
  劉謙看著天空,問193:“牛郎星在哪裡?”
  193看看,指著天上一顆很明亮的星星,說:“那顆就是牛郎星。”
  “你知道牛郎和織女的傳說嗎?”劉謙不知道懷著何種心思,竟然把話題扯到了毫不相關的民間傳說上面。
  “書上看過。”
  “你有沒有覺得他們的愛情很偉大?排除一切艱難險阻也要長相廝守。”劉謙似乎要說到重點了。
  193愣一下,回答說:“民間傳說,不能當真。”
  劉謙也從沒把牛郎織女的故事當真過,他這麼說想是有目的的,他說:“愛情這種東西很奇妙的,一個人愛上另一個人沒什麼理由,也沒什麼要求,他只是想天天看著另一個人,和他並肩戰鬥,陪他浪跡天涯。”
  193完全不明白劉謙想表達的意思,他傻傻地看著劉謙,好半天才說了一個字:“哦。”
  哎,他果然是不明白。劉謙在心裡嘆口氣,我為什麼就喜歡上這麼一個木頭呢?不過來日方長,我會慢慢教會他,這個世界上除了“實驗體”,還有別的重要的東西,現在就開始第一步,告訴他這個世界上有種感情叫做“愛情”。
  劉謙剛想開口,就聽見了雜亂的腳步聲,中間還夾雜著呻吟聲。
  193也發覺了異常,他伏下身體,警覺地注視著遠處。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能聽見人一個女人的聲音:“救救我,救救我——”
  這聲音顯得很虛弱,劉謙和193判斷聲音的主人威脅性很小。
  女人已經到了十多米遠的地方,她走得不太穩,一路跌跌撞撞地向劉謙和193撲過來。
  對於這種表面上向自己求助,背地裡不知道打什麼主意的人,劉謙一直沒有好感,他冷冷地盯著撲過來的女人,打算女人稍有異動就結束她的性命。
  女人腳下一絆,摔倒在地上,她一邊痛苦地呻吟著,一邊不死心地朝劉謙他們爬過來。
  女人爬了幾步就爬不動了,她捧著肚子,呻吟聲更大了。
  “她……”劉謙覺得有點兒奇怪,他走過去一看,女人的肚子鼓得像個球一樣,劉謙愣了半天,才結結巴巴地說:“她……她要生了?”
  其實193比劉謙早一步發現了事實,但是他和劉謙一樣愣在那裡,不知道該幹什麼。
  潘朵拉呆在車裡,比劉謙他們的反應要慢多了,她這會兒才發現了異常,從車裡跑出來。
  看到孕婦,潘朵拉的反應不比劉謙他們好多少,一樣是愣在那裡。
  女人的肚子疼得厲害,開始大聲叫喊。
  劉謙站得最近,聽到叫喊聲他醒悟過來,結結巴巴地說:“怎麼……怎麼辦?”
  無論潘朵拉被改造成了什麼人,她的內心還是個女人,深藏在心底的母性在這一刻忽然復甦,她強裝鎮定地說:“她要生了,我們要幫她。”

  第一百零十章

  面對成群的活屍劉謙都面無懼色,但是面對即將臨盆的女人他卻無從下手,他叫嚷著:“怎麼幫呀?”
  潘朵拉的鎮定都是裝出來了,她嘟嘟囔囔了半天也沒說出個處理方法。
  潘朵拉靠不住,劉謙轉過頭問193,“我們該做什麼?”
  193所學的醫學理論中雖然有分娩這一部分,可是他也沒有實際經驗,這個時候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他說:“開燈,準備一個乾淨的地方,準備熱水,剪刀。”
  潘朵拉回到車上打開車燈,拿出一條乾淨的被單鋪在地上,劉謙把女人抱到被單上,193握住女人的手教她調整呼吸。
  女人緊緊握住193的手,一直在嘶叫,“不要管我,救我的孩子,不要管我,救我的孩子——”
  整個分娩過程持續了一個多小時,劉謙在旁邊直冒冷汗,他知道生孩子很痛苦,但是不知道竟然會這麼痛苦,女人的臉扭曲了,嘴裡都是血,疼暈過去幾回,醒的時候一直在呼喊、呻吟,最來她喊不出聲音了,只能痛苦地張著嘴。
  193顯得有些焦急,女人已經開始流血了,再生不出來就會一屍兩命,可是剖腹產的話,以現在的醫療條件女人肯定活不下來。
  193還在猶豫,遠處出現了火把,有人朝他們這裡來了。
  193焦躁地說:“誰去擋著,別讓他們過來。”
  劉謙只是在旁邊看著女人生產都覺得自己快要虛脫了,聽到193的話,他迫不及待地站起來,說:“我去看看。”
  潘朵拉看著被單上不斷變大的血團,慌了神,焦急地問:“怎麼辦?怎麼辦啊?”
  193握住對女人的手,說:“呼氣,吸氣,呼氣,吸氣,使勁,呼氣,吸氣,呼氣,吸氣,使勁……”
  女人按照193的指示做,但是她的力氣早已經耗盡了,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
  另一邊,舉著火把的人已經過來了,這夥人有八個,其中一個對攔在前面的劉謙說:“我們是來帶那個女人走的。”男人說著,就要繞過劉謙。
  劉謙不想讓他們打擾193,伸手攔了一下,說:“等她生完了你們一併帶走。”
  “不麻煩了。”男人一邊推劉謙的手臂,一邊說:“我們帶她回去之後再生。”
  生孩子的事情你說什麼時候生才生嗎?劉謙瞟男人一眼,冷笑一聲,心想,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的打算,不就是想把孩子當食物嗎?
  男人推了一下,竟然沒推動劉謙的手臂,他陰沉著臉,不客氣地說:“她是我們的人,你們別想下手。”
  “你們無恥就以為別人和你們一樣無恥嗎?”劉謙冷笑著說:“今天這事我管定了!”
  放在平時,誰吃誰,誰殺誰,只要和自己與193無關,劉謙才不願意管,但是今天,劉謙剛剛意識到自己對193的感情,心地分外地柔軟,晚上又受到了巨大的刺激——生命的誕生是如此艱難,母親為此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母親為了孩子寧願犧牲自己的性命,劉謙聯想到了自己的母親,所以現在他決定保住女人和他的孩子。
  男人仗著自己這邊人多,就想要動手。
  劉謙看不上他們,但是背後女人還在分娩,193非常焦急,劉謙不願意添亂,就亮出胳膊上的骨刀,冷冷地說:“不怕死儘管上來。”
  劉謙胳膊上忽然冒出的骨刀給了這群人很大的心理壓力,他們一時沒敢動手。
  劉謙的背後,193的臉色越來越凝重,女人流了很多血,呼吸非常微弱,可是孩子還沒生出來。
  “總要保一個吧。”潘朵拉也看了形勢不好,這個時候只能做一個選擇了。
  193咬咬牙,對女人說:“我現在要對你進行剖腹產手術,但是這樣你可能會死。”
  女人哼哼兩聲,聽不清楚說什麼。
  193繼續說:“你如果同意,就連眨三下眼睛。”
  女人現在能做的事情也就是眨眼睛了,她毫不猶豫的連眨了三下眼睛。
  193亮出骨刀,深呼吸兩口,在女人的肚子上劃開一條口子。
  劉謙擋在前面,一大半的心思都在後面,聽193說要剖腹產,他緊張的連嚥了很多口唾液。
  193劃開女人的肚子,從裡面拿出一個小嬰兒。
  小嬰兒被拿出來的時候緊閉著眼睛,沒有聲息,193心裡一慌,連忙把嬰兒倒轉過來,輕輕地拍了幾下。
  小嬰兒開始啼哭,193、劉謙和潘朵拉一起鬆了口氣,誰也沒注意到小嬰兒忽然睜開了眼睛,“噌”地一聲翻了過來,以一種扭曲的姿勢緊緊抱住了193的胳膊。

  第一百零一章

  小嬰兒忽然抱住自己的胳膊,193嚇了一跳,握著嬰兒腳的手鬆了。
  小嬰兒順著193的胳膊一下子“唰”地一下就溜到了他的脖子,張開嘴緊緊咬住他的脖子。
  事情太出乎意料了,被咬住了脖子193才反應過來,他左手抓住小嬰兒,右手亮出骨刀刺過去。
  潘朵拉憋在喉嚨裡的驚叫聲這時候才喊了出來:“啊——”
  劉謙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聽見潘朵拉的喊聲,也不管前面這夥人了,轉身去看193。
  193的骨刀快要刺到小嬰兒的時候略有些遲疑,這麼一遲疑,滑溜溜的小嬰兒竟然從他手上逃脫了,順便帶走了他脖子上一大片血肉。
  小嬰兒的速度太快了,從193手上逃脫,馬上朝劉謙撲過去。
  劉謙根本沒看清楚是什麼,只見一個黑影朝自己撲過來,胳膊上還沒來的及縮回去的骨刀就在前面擋了一下。
  小嬰兒在半空中,來不及收勢,正好撲在劉謙的骨刀上,“哇”地大叫一聲落在地上。不等劉謙做出下一步動作,小嬰兒迅速轉移了目標,又跳起來朝潘朵拉撲過去。
  潘朵拉再驚訝,這會兒也回過神了,她看準小嬰兒飛來的路線,重重地給了他一拳。
  這一拳打在了小嬰兒頭上,小嬰兒受到了重創,掉在地上暫時沒了動靜。
  “怎麼回事?”劉謙這才有時間問上一句,“那是什麼?”
  頸動脈被扯破了,血從193的脖子上噴出來,193摀住脖子上的傷口,說:“那女人生了個怪物。”
  掉在地上的小嬰兒沒有沉寂太久,很快他就開始小聲哭泣,一邊哭一邊向躺在地上的女人爬過去。
  女人被痛苦折磨了那麼久,剛剛又進行了剖腹產的手術,肚子上的傷口還沒來得及縫合,這會兒已經奄奄一息了。但是自己的孩子朝自己爬過來,那種血脈中的呼喊竟然讓女人睜開了眼睛,她溫柔地看著朝自己爬過來的“小嬰兒”。
  女人最後看到的景像是自己的孩子撲到自己身上,張口血盆大口咬了下去。
  女人早就感覺不到疼痛了,她到死的時候都仍然在微笑,她終於保住了自己的孩子,在臨死的時候還能用自己的血液滋養自己的孩子。
  小嬰兒趴在女人身上吸著血,暫時安靜了下來。
  潘朵拉看到193半邊衣服上都是血,驚呼道:“你受傷了?我去拿繃帶。”
  “沒事,不用。”193回答道。
  潘朵拉其實也知道193受了傷能很快自癒,但是今天晚上幫人接生,似乎讓她重新回到了正常的人類社會,同樣是女人,看到另一個女人寧願死也要保住自己的孩子,潘朵拉很感動,這讓她有些失常。
  劉謙沒說話,用眼神詢問193的傷勢,他們之間不需要語言,僅僅靠眼神就可以交流了。
  傷口有些麻癢,似乎有毒性,但是影響不大,193勉強笑了一下,意思是自己還好。
  劉謙側過一點,讓光線照到小嬰兒身上,看清楚了小嬰兒的樣子。這小嬰兒上半身是正常的人身,可能因為營養不良,小嬰兒很瘦,能看清楚肋骨;他的下半身是有著暗紅色、皺褶皮膚的粗壯雙腿,尾骨上還長著一條比他身子還長的粗壯的尾巴;這條尾巴不是直的,而是像彈簧一樣一圈又一圈地捲著,並且立在半空中。
  正是這雙腿和這條彈簧一樣的尾巴,讓剛剛出生的小嬰兒就擁有了驚人的彈跳能力。
  “怪胎?”劉謙自言自語道。
  193脖子上的傷口不噴血了,癢麻的感覺也沒有了,傷口在癒合,他看著這小嬰兒不知道該說什麼。
  雖然193的傷口能自癒,但是傷害了193的“人”不可饒恕,劉謙亮出了骨刀。
  193按住劉謙的胳膊,小聲說:“別——”
  “他是個怪物。”劉謙沉聲道,這小嬰兒全身是上下都散發出強烈的攻擊性。
  “他才剛剛出生。”193的聲音略微有些顫抖:“他也是個生命。”
  193從實驗室裡來到這片土地上,所見到的都是自私自利、為了活下去不擇手段的人,第一次見到有人為了另一個人的生命寧願失去自己的生命,這讓他對人類有了新的看法。
  無論這個小嬰兒是不是怪物,他都是女人犧牲生命才換回來的孩子,193知道小嬰兒很危險,很有攻擊性,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有些下不了手。

  第一百零二章

  劉謙驚奇地看著193,他一直以為193沒有感情,以後也很難有感情,193說過,他的世界簡單地分成有害、無害兩類,對他有害的人一概除掉,劉謙沒想到193竟然會阻止自己殺一個剛剛傷害了他的怪物。
  193竟然有感情?驚奇之後,劉謙更多的是驚喜:193竟然有感情了,就是說有一天193也會對我有感情嗎?或者說193已經對我有了某種感情了?
  其實劉謙從沒仔細想過,他如果仔細想想就會發現一些真相,193並不是永遠都沒有感情的。
  沒人知道X製造193的確切動機,但是193如果只是生化獸,只是為了殺掉“實驗體”而存在,X為什麼要教193那麼多沒用的東西?為什麼還要讓他好好地看看這個世界,好好地享受生活?
  事實是,感情這種東西在實驗室裡是教不會的,只有人生經歷才會逐漸豐富人的情感,經歷了這麼多事情,193對這個世界有了自己的看法,也不再是當時的白紙一張了,他也有了感情。如果193對劉謙沒有絲毫感情,怎麼會安心地枕在劉謙的腿上睡覺呢?
  在劉謙驚奇、193疑惑、潘朵拉失常的時候,小嬰兒已經吸乾了自己母親的血,緩緩地轉過了頭。
  小嬰兒的姿勢非常奇怪,他的頭轉了整整一百八十度,身體卻一點兒都沒有轉動。
  193親手把小嬰兒從女人的身體裡拿出來,但這會兒才看清了他的相貌:他的額頭上凹陷下去一塊,是被潘朵拉打的,臉上有四隻眼睛,在臉的上半部分排成兩行,沒有鼻子,只有鼻孔,嘴巴鼓鼓的,好像包著什麼東西,一對獠牙從他的嘴角裡伸出來。
  既然193不願意動手,劉謙也不打算動手,他拉著193退後好幾步。
  潘朵拉知道很危險,她沒有193那麼好的癒合能力,萬一被咬中脖子會受很重的傷,她慢慢地後退了兩步,做好了戰鬥準備。
  小嬰兒轉過頭看了看,忽然開始大聲啼哭,儘管他是個怪胎,但是哭泣的聲音卻和普通嬰兒沒區別。
  這啼哭聲讓劉謙他們都呆住了,他們無法判斷小嬰兒哭聲的含義。
  後面那些男人還不知道女人生出來的是個怪胎,聽見嬰兒的啼哭聲,他們衝上來打算帶女人和小嬰兒走。
  看見男人們你爭我搶地衝過來,劉謙冷哼一聲,衝上來送死還這麼積極。
  儘管潘朵拉在人類社群裡受到了千般不公正的待遇,她的內心仍然偏向人類,她不忍心看這些男人去送死,她阻止他們靠近,說:“別過去,危險。”
  “讓開!”走在最前面大男人粗暴地推開潘朵拉。
  潘朵拉被推得一個踉蹌,看到男人們背影,她只能說,自作孽,不可活。
  小嬰兒的哭聲只是引誘敵人的一種手段,男人們沖上去,小嬰兒馬上換了臉,彈跳到離他最近的男人身上。
  “啊——”被襲擊的男人發出慘叫聲。
  剩下的男人們嚇得四處逃竄。
  不等他們逃跑,小嬰兒又襲擊了下一個目標,轉眼間,八個男人就躺下了五個。
  即使小嬰兒是個怪物,也是剛剛出生不到一個小時的怪物,他所有的攻擊行為、欺騙行為都是出於本能,他的經驗還是太少,還分不清楚哪些人可以當作獵物,哪些人有危險必須躲避,他攻擊了五個男人,下一個目標竟然又是193。
  劉謙怕193不願動手,閃上前去擋住小嬰兒的攻擊。
  上次很輕鬆地就擋住了小嬰兒,劉謙這次大意了,出刀的速度有些慢,沒有砍中小嬰兒。
  小嬰兒用尾巴在劉謙的骨刀上彈了一下,靈巧地在空中改變了方向,繞過劉謙,又朝193撲過來。
  193這次沒有絲毫的遲疑,他手起刀落,把小嬰兒刺了個透心涼。
  因為劇痛,小嬰兒再次大聲啼哭。
  193的舉動一樣是出於本能,對於他來說,剛剛的觸動僅僅是一瞬間,一瞬間過後,他又回到了原本的世界裡,他不會讓自己再次傷在小嬰兒的口下。
  很多事情你以為回到了最初,其實已經和原來不一樣了,193的世界裡已經有些些許改變,他的字典裡隱隱約約寫上了“感情”兩個字,他不再是沒有感情的“生化獸”了。
  小嬰兒在骨刺上掙扎啼哭,聲音越來越刺耳,不再像個嬰兒,更像是怪獸,劉謙上前打算結果了那小嬰兒,沒想到從小嬰兒的嘴裡忽然射出了一樣東西,直插中他的胸膛。

  第一百零三章

  劉謙大驚,胳膊向上一揮,砍斷了從小嬰兒嘴裡一直連通到自己胸口的東西。
  193在同一時刻砍下了小嬰兒的頭。
  “什麼東西?”劉謙覺得胸口很疼,疼得讓他出了一身冷汗,他伸手就想去拔。
  193剛才看見從嬰兒嘴裡射出的東西有好幾個分叉,他怕使勁兒扯會傷到更多的地方,連忙按住劉謙的手,說:“別著急!”
  巨大的疼痛從胸口迅速蔓延到全身,劉謙疼得幾乎站不住了。
  193扶住劉謙,讓他坐在地上,說:“別動,我幫你取。”
  劉謙眼前只剩一片黑,他咬著牙,點了點頭。
  193看了一下插在劉謙胸口上的東西,這東西留在胸口外有半尺長,小拇指粗細,是中空的,像是一個吸管,有黑色的血從“吸管”裡面流出來,傷口周圍一大片也成了黑色。
  劉謙的臉色很蒼白,小嬰兒射過來的東西帶著的強烈毒性對他有很大的影響。
  193先在傷口旁邊劃開一個十字,用力擠壓,讓染毒的黑色血液儘可能多地從口子裡流出來。
  毒液流出來一些,自身也化解了一些毒性,劉謙覺得疼痛逐漸減輕,眼前也亮了起來。
  看劉謙有所好轉,193鬆了一口氣,把骨刀換成較細的骨刺,從傷口旁邊插進去試探了一下,確定“吸管”的大致的範圍,然後劃了一個圈,為了保險期間,他把“吸管”連同劉謙的一大塊肉都剜了下來。
  193是看準了才下的手,沒有傷到重要的血管,劉謙的胸口上雖然有一個血洞,但是沒有流太多血。
  被剜掉一塊肉的痛苦遠不及“吸管”插在身上帶來的痛苦,傷口快速癒合,劉謙恢復了正常狀態,他看著193手上的東西,問:“這他媽的是什麼,怎麼會這麼疼?”
  僅僅是殘留的毒性也讓193捏著“吸管”的手變成了黑色,193把“吸管”扔到地上,想了想,說:“這是嬰兒的口器,應該是用來吸血的。”
  “吸血殭屍?”劉謙對於吸血怪物唯一的瞭解就是傳說中的“吸血殭屍”了。
  “他吸血,但是……”193想了想,接著說:“不是殭屍。”
  193嗅了嗅,接著說:“從氣味上來說,他更傾向於人類。”
  “人類?”劉謙翻個白眼,說:“他這樣的是人類了,我這樣的就該是怪物了。”
  193勉強笑笑,聯想到不久前見到的“疑似實驗體”,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潘朵拉一直防備著小嬰兒,看到小嬰兒的頭被砍下來,她鬆了口氣,回頭看看受傷的劉謙。193正扶著劉謙,她也幫不上忙,就去檢查其他被小嬰兒襲擊的人。
  女人被吸乾了血,早就死透了,可是她仍然睜著眼睛,保持著微笑。
  潘朵拉嘆口氣,用手合上她的眼睛,她是不是知道了自己拚命生下來的孩子很快就下去陪她了,所以才死不瞑目?
  五個被襲擊的男人有四個中了毒,上半截身體都成了黑色,早就斷了氣;有一個男人還活著,他脖子上有兩個很深的牙印,只有牙印周圍是黑色的,從裡面流出暗紅色的血,地上有一灘黑色的血跡。
  他還活著?沒有中毒嗎?潘朵拉非常詫異,心想,難道他也是怪物?
  地上躺著的男人雖然沒死,但是暈了過去,潘朵拉小心翼翼地拍拍他的臉,男人還是不醒。
  潘朵拉回過頭招呼劉謙他們,說:“你們來看看,其他人都中毒死了,只有這一個沒中毒還活著。”
  “沒中毒?”劉謙愣了一下,他被那麼一個小東西射中就中毒了,折騰了半天才好,這男人被咬了竟然沒有中毒?
  劉謙好奇地跑過去,男人的確還活著,他毫不客氣搧了他幾個耳光。
  過了一會兒,男人緩緩睜開眼睛,還沒看清楚眼前是誰就抱著頭大喊:“別殺我,別殺我——”
  殺這種人挺費功夫的,劉謙懶得動手,他不耐煩地說:“你老實回答我的問題我就不殺你。”
  男人喊了一會兒,沒有等到預期中的疼痛,他偷偷地從胳膊縫裡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很正常,不是怪物,他這才長長地籲出一口氣。
  “老實回答我的問題。”劉謙冷著臉說。
  “我說我說。”男人坐起來,點頭哈腰地回答。
  劉謙問道:“你們是誰?從哪裡來的?”
  “我們是從城市裡跑出來的,平時都住在離這不遠的一個難民聚集區裡。”男人老實的回答。

  第一百零四章

  “那個女人呢?”那怪物小嬰兒是女人生出來的,知道女人的底細才好瞭解小嬰兒的來歷。
  “她和我們一樣,都是難民。”男人看著劉謙,目光沒有閃爍,不像是撒謊。
  “你們知道她肚子裡的懷的是怪物嗎?”劉謙接著問。
  聽到怪物,男人緊張地左右看了看,沒看到異常,才回答說:“不知道呀,要是早知道那小孩兒是個怪物,我們就不會等他生出來了,早就連那女人一起殺了吃了。”
  潘朵拉一直在聽他們的談話,這時候插進來一句:“你們現在都吃人嗎?這裡不是有很多東西可以吃的嗎?老鼠,螞蟻,樹葉,實在不行還有活屍可以吃。”
  男人嘆口氣,說:“這裡的東西看起來挺多的,但是,但是,哎,好多東西都變種了,老鼠、螞蟻都吃人,活屍更是抓不住,我們吃人也是不得已。”
  劉謙看見男人脖子上的傷口中流出的血已經變成了鮮紅色,問道:“你是不是不會中毒?”
  “我不知道!”男人回答地特別快,快得讓人生疑。
  “真的不知道?”劉謙冷笑一聲。
  男人發覺說漏了嘴,連忙改口說:“我是普通人。”
  看來在所有的人群裡,異常的人類都受到了排斥,所以這男人才不敢承認。劉謙不怕他不承認,他轉過身把剛才從自己胸口上拔下來的“吸管”拿過來,笑著說:“你不知道就讓我試一下吧。”
  “不要、不要——”男人說著就想從看起來比較弱的潘朵拉所在的方向逃跑。
  潘朵拉按住男人的肩膀,說:“試一下就知道了。”
  潘朵拉內心還是傾向於人類的,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想傷害人類,但是這些男人個個身手健全,不去捕捉其他獵物,反倒把主義打到老弱婦孺身上,這讓潘朵拉非常氣憤。
  “我說,我說——”看到黑色不明物體靠近自己的胸膛,男人焦急地說:“我會中毒,但是中毒了也可以恢復過來。”
  “為什麼?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劉謙直奔主題。
  “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一個月前我吃了有毒的蘑菇,以為要死了,可是躺了半天就活過來了。”那黑色的物體還在眼前晃,男人不敢撒謊。
  劉謙不知道還要問些什麼,回頭看看193。
  193皺著眉頭問:“你們以前吃過活屍嗎?”
  “吃過。”男人回答說:“以前吃過不少,但是後來它們變得特別厲害,抓不住就不吃了。”
  193皺著的眉頭皺的更厲害了。
  劉謙小聲問:“你發現什麼了?”
  193用眼角瞟了下潘朵拉,沒說話。
  劉謙瞭然,沒再追問。
  那男人沒什麼價值了,劉謙就放他走了。
  男人走後,潘朵拉獨自一人把地上的屍體都埋了,還特意將女人和怪物小嬰兒埋在了一起。
  劉謙嗤笑說:“死都死了,費這勁兒幹嘛?”
  “這女人是吃了不該吃的東西才變成這樣的,把他們埋了可以防止別人吃了他們的屍體再發生變異。”這個世界已經夠混亂的了,潘朵拉想盡自己的努力做些什麼,她始終對人類世界懷著很深的感情。
  “沒用的。”193冷漠地看著地上的墳頭,說:“如果真的是因為吃了不該吃的東西變成這樣,你這麼做一點兒用也沒有。人類也許吃不到他們的屍體了,但是其他動物還可以吃到。”
  “那燒掉呢?”潘朵拉是真的很想阻止變異傳遞下去。
  193想到基地門口那棵巨大的“早熟禾”,指著地上的血跡,說:“你能把這血跡都燒掉嗎?”
  停頓一下,193接著說:“你能確定焚燒可以殺死那些東西嗎?”
  潘朵拉恨恨地別過頭,但是她想了想,還是不厭其煩地把屍體和小嬰兒的口器都從坑裡挖出來,把那些染了血的土堆到一起,又堆上一些乾草,用火燒了。
  看到潘朵拉被火光映紅的臉,劉謙對潘朵拉的印象有所改觀。
  193應該已經知道怪胎出生的原因了,從他的語氣裡可以瞭解到,焚燒根本沒用,但是潘朵拉仍然一意孤行地想要阻止變異發生,她似乎認為自己可以改變這個混亂不堪的世界,她似乎認為這個人性泯滅的世界還可以拯救。
  因為私人原因,劉謙曾經對潘朵拉充滿了敵意,經過剛才的事情他忽然覺得,潘朵拉和別的女人不太一樣,她很堅強,很樂觀,一直懷著希望,她不是個累贅,暫時和她一路也不是那麼為難的事情了。

  第一百零五章

  潘朵拉做完這一切,連招呼都沒有打一聲,就神色黯然地回到越野車裡。
  劉謙和193找個地方繼續休息,過了很久,估計潘朵拉睡著了,劉謙壓低聲音問:“你知道怪胎怎麼回事了?”
  193點點頭,說:“我終於知道X說這種病毒‘無敵’的原因了,雖然它現在已經失去了傳染活性,可它一樣可以慢慢地改變人的基因。”
  “那怪胎出現是因為感染了病毒?”劉謙回想193剛才說的話,似乎也猜到了原因,他問道:“因為吃了活屍?”
  “是。”193回答說:“因為小嬰兒的母親吃了活屍肉,病毒因此進入了他母親的體內。胚胎時期比成年人更容易受到影響,所以小嬰兒變異了,他母親還正常。”
  劉謙忽然覺得有些恐慌,他問道:“我也吃了好多活屍,會不會也變異了?”
  看到劉謙焦急的樣子,193輕笑,說:“你都變異過了,還怎麼變呀?”
  “我會不會也長出一條尾巴來?”劉謙是真的有些恐慌,變過一次也許會變第二次,長出一條尾巴絕對會破壞他英俊的外貌,到時候和193站在一起就太不般配了。
  193整理了一下和病毒、變異相關的知識,用最通俗的語言安慰劉謙,說:“離開了實驗室,和人體結合之後,病毒自身也在變化,它的傳染性在逐漸降低,就是說最初狀態的病毒比變化後的病毒生物活性要強的多,你是因為最初狀態的病毒變異的,後面變化過的病毒對你影響很小或者沒有影響。”
  193接著說:“變化後的病毒感染性很低,讓人變異的機率也非常低,你看吃過活屍的人成千上萬,發生變異的人才幾個?”
  “真的?”劉謙不是不信任193,他是不太信任連肉眼都看不到的病毒。
  “很小或沒有影響。”193重複剛才的話,沒有給劉謙完全肯定的答案,這種病毒太神奇了,他也不是百分之百的瞭解,話不能說得太絕對。
  “我長尾巴你會不會拋棄我?”其實劉謙關心的不是會不會再次變異,他關心的是再次變異之後會發生的事情。
  劉謙的思維變換的太快了,193一時沒有跟上,愣了半天才詫異地問道:“你為什麼會長尾巴?”
  劉謙不好意思再說一遍他怕長尾巴後被193拋棄,連忙咳嗽兩聲,把話題岔了過去。
  193有些莫名其妙,不過還是繼續解釋病毒與變異,他說:“昨天我們遇見的那個人的確不是‘實驗體’,他只是一個變異人。今天那個不會中毒的男人和那個小嬰兒也都是變異人。”
  “變異人?”又是一個新的稱呼,劉謙想知道它的確切含義。
  “他們的本質和你是一樣的。”193說:“你是在實驗室條件下因為病毒產生了變異,他們是在自然條件下因為病毒而產生了變異。”
  “這麼多變異人,機率不低呀。”劉謙還是有些憂慮。
  “核輻射會加速變異。”193解釋道。
  “變異老鼠,變異蟑螂,變異人——”劉謙苦笑著說:“以後有任何變異東西出現我都不會覺得奇怪了。”
  “越靠近核輻射嚴重的地方,變異的機率會增大,奇奇怪怪的東西會更多。”193說道。
  劉謙嘆口氣,忽然想起潘朵拉,問到:“你有沒有發現潘朵拉也不會中毒?她大部分是機械,可是總有一部分是人的肉體呀,難道她也變異了?”
  “她的皮膚上有一層特殊材料的薄膜,可以隔絕大部分傷害。”193回答說。
  “你怎麼知道的?”劉謙很詫異,他從沒有發現潘朵拉皮膚上覆蓋著什麼奇怪的薄膜,他能看見的是潘朵拉連手套都不戴。
  “我幫她修復手腕的時候摸到的。”幫潘朵拉修復手腕的時候有過身體接觸,那時候193就發現了異常。
  “哼!”劉謙從鼻孔裡哼出一聲,心裡很不忿,193你幹嘛要摸她呀?要摸也該摸我呀!
  193不知道劉謙的心思,他看了看遠處,接著說:“因為核輻射,活屍也會變異得更加厲害,以後我們要多加小心。”
  193還是關心我的,劉謙心頭的醋意消散了,他笑著點點頭。
  未來不可預測,但是有193陪在身邊,劉謙覺得未知的未來並不是那麼恐怖。
  第二天潘朵拉從越野車裡出來的時候,感覺劉謙對待她的態度有些微妙的改變,不再那麼排斥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如此,但是潘朵拉對於這種改變非常開心。
  潘朵拉載著劉謙和193繼續向傳說中的“長安”奔去,途中發現很多人都和他們走向同一個方向。
  劉謙有些意外,下車問了幾個人,知道他們打算返回聯盟東區最大的城市之一——西京。

  第一百零六章

  劉謙又問他們為什麼要返回西京,那些人說聽說西京現在沒有活屍,而且有很多食物和武器,他們需要食物和武器,所以要返回西京。
  劉謙知道“西京”,那是一個非常繁華的大都市,看見越來越多的人和他們朝同一個方向,而且目標都是食物和武器,劉謙開始懷疑潘朵拉所說的“長安”根本就是西京。
  劉謙質問潘朵拉,說:“你是不是騙我們?你要去的地方是西京?”
  潘朵拉聳聳肩,滿不在乎地說:“我要去的地方是‘長安’,我不知道它和西京是不是同一個地方。”
  劉謙又問193,193回答說“長安”只存在於歷史書裡,他也不知道確切位置,所以無法判斷“長安”和西京是不是同一個地方。
  劉謙剛剛對潘朵拉的印象有些改觀,現在又回到了最初的不信任。
  193倒是很在意另外一件事,為什麼西京現在沒有活屍?
  按理說病毒是在西京爆發的,那裡的活屍應該是最多的,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那裡竟然沒有活屍?還是“沒有活屍”這件事情只是謠傳,甚至是某些“人”的陰謀?
  劉謙和193討論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和潘朵拉一起去傳說中的“長安”。
  越野車又走了兩天,終於能看到城市的輪廓了。從四面八方湧來的人群也越來越多,潘朵拉要去的地方果然是西京。
  早就有了心裡準備,劉謙和193並不是太失望,反而對到目前都沒有出現活屍這件事充滿了好奇。
  離西京城不遠了,三個人沒有冒然進城,他們在城外觀察了一天。
  打算進城的人很多,出城的人三三兩兩,劉謙問過很多人,他們都確認西京城裡沒有活屍。
  看來西京城裡沒有活屍是一個事實,不是一個陰謀,三個人放下了心。
  病毒忽然爆發之後,西京城也有部隊進入,曾經發生過大規模的戰爭,進城的路被炸得大洞小洞的,基本無法行車。
  於是潘朵拉把越野車藏在隱蔽的地方,三個人混在人群裡打算進城。
  離城市越來越近了,劉謙和193先後感到頭疼,開始頭疼還可以忍受,跨過城市界碑後,頭疼已經讓劉謙和193站不住了,三個人不得不停下來休整。
  潘朵拉看著劉謙和193皺著眉頭、強忍著疼痛的樣子,指著不斷湧向西京的人流,詫異地問:“剛才好好的,怎麼會突然就頭疼呢?”
  劉謙覺得腦袋裡有個鎯頭在不停地敲打著自己,每條神經都在抽搐,眼前直冒金星,他回頭看看193,193咬著嘴唇,已經咬出血了,一樣在忍受著巨大的疼痛。
  潘朵拉等了一會兒,劉謙和193沒有好轉,她嘆口氣說:“我們先回去吧,等你們頭不疼了再說。”
  劉謙忍著疼,有氣無力地說:“這城裡有你要找的東西,你為什麼扔下我們自己過去?”
  潘朵拉笑笑,說:“這城在這裡又跑不了,我要看緊你們,我怕你們兩個是裝疼,目的是想要甩掉我。”
  劉謙苦笑一聲,一路上他們甩掉潘朵拉的機會雖然不多,但也不是絕對沒有,怎麼會到了目的地才想甩掉潘朵拉?
  劉謙知道潘朵拉在撒謊,她其實真的有些擔心他們兩個,不過他沒多餘的力氣反駁,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和193相互攙扶著離開西京的地界。
  離開了西京,頭疼的感覺逐漸減輕,走回藏越野車的地方,劉謙和193完全恢復了正常。
  潘朵拉比劉謙還詫異,她問:“你們這就好了?”
  劉謙活動活動筋骨,表示自己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193也恢復了平常的樣子,可他也一樣想不明白。
  怕病情會反覆,三個人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才繼續出發。
  昨天的一幕再次重現,劉謙和193進了西京的地界就走不動了,只是這次比昨天多前進了一百米。
  無論是潘朵拉還是劉謙、193,他們都意識到了這西京城裡有古怪。
  意識到這個事實,潘朵拉看劉謙他們的眼神有些古怪。
  看到潘朵拉古怪的眼神,劉謙猜到了她的想法:這西京城裡沒有活屍,劉謙和193也進不了西京,在活屍和劉謙他們之間似乎可以劃上一個等號。

  第一百零七章

  劉謙早就知道自己和活屍之間沒有本質性的差別,他不在乎潘朵拉的眼神,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這西京城裡到底有什麼神秘的力量在阻止自己和活屍的靠近?這種神秘力量會是活屍、193和自己的剋星嗎?
  看到潘朵拉眺望著西京城的眼中閃耀著的略帶欣喜、期待的目光,劉謙忽然想到潘朵拉也許早就知道這西京城裡有種神秘力量,她就是追隨著這種神秘力量才來這裡的。
  劉謙從沒信任過潘朵拉,現在他更是單方面把潘朵拉劃到了敵對方。
  不過讓劉謙感到意外的是,潘朵拉竟然不進城,反而要留下來陪他們兩個。
  劉謙實在是搞不明白潘朵拉的想法,明明那麼想進城,為什麼還要留下?他想了好久,才得出一個結論:自己和193對於潘朵拉來說還有利用價值。
  劉謙不想被人利用,他對“長安”離的糧食和武器興趣不大,本想轉身就走的,可是西京城裡那種神秘的力量卻對193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193對X有種近乎盲目的信任,X曾說“活屍病毒”是無敵的,他就認定它是無敵的,可是現在卻有某種力量限制了“活屍病毒”,193想知道那種力量究竟是什麼。
  劉謙也有好奇心,但是沒193的那麼強烈,可193執意要進西京城,劉謙也就有了要進西京城的執念。
  於是他們休息一天,天亮之後繼續朝西京城進發。同樣的事情又發生了,這一次他們比上一次又多前進了五百米。
  第二天比第一天多前進一百米,第三天比第二天多前進五百米,進步很明顯,劉謙和193很開心,照這個進步速度,沒幾天他們就能進入西京城了。
  峰迴路轉,劉謙和193沉浸在每天比前一天多前進幾百米的樂趣中的時候,那種神秘力量竟然消失了!
  這是劉謙他們到達西京城外的第六天,這一天前幾天一樣,一大早三個人說說笑笑地朝西京城前進。
  走到比前一天多一千米的地方,頭沒有疼,走到比前一天多兩千米的地方,頭還是沒有疼,直到劉謙和193隨著人流來到西京城市政府門口的時候,仍然沒有任何不適的症狀。
  那種神秘的力量就這麼詭異地煙消雲散了。
  劉謙看著193,聳聳肩,這神秘力量果然夠神秘的,無影無蹤,也無處可尋。
  劉謙和193還沒計畫好下一步該幹什麼,就被忽然而來的人流沖散了。
  從“十三家土堡出來”之後,劉謙又一次見識到了瘋狂人群的力量,這些人都拿著棍棒等武器,嘴裡喊著“殺了他們”、“把糧食搶過來”等句子,怒氣衝衝地朝著一個方向奔過去。
  劉謙身不由己地隨著人群緩緩移動,睜大眼睛努力尋找193的蹤影。
  有人被擠倒,有人暈了過去,人群中有不協調的哭聲、喊聲、叫駡聲,但都無法阻擋人群前進的決心。
  劉謙就這麼隨波逐流地走了半個多小時,眼睛都瞪酸了,終於發現了193,193脫離了人群,站在一座破敗的醫院前面。
  劉謙對醫院本來就沒有任何好感,他莫名其妙地住了一年醫院,那一年裡死亡、痛苦時刻伴隨著他,後來從193那裡得知了事情的真相——那醫院其實是一個實驗室,而他就是實驗室裡的白老鼠,這讓他對醫院厭惡至極。
  劉謙帶著滿臉厭惡的表情,從人群中慢慢擠出來,走到193前面。
  劉謙知道只有“實驗體”會讓193這麼牽腸掛肚,他猜想有“實驗體”正躲在醫院裡,可是劉謙不知道193為什麼沒有衝進去,他好奇地問:“幹嘛不進去?”
  193揉了揉額角,說:“你有沒有覺得……頭疼?”
  頭疼的感覺劉謙很熟悉,可是今天他一點兒症狀都沒有,他實話實說:“今天沒有。”
  看193臉色有些蒼白,劉謙關切地問:“你頭疼嗎?和前幾天一樣?要不我們先出城?”
  “剛才很疼,現在好了。”193皺著眉頭,心裡充滿疑惑。
  西京城裡人太多,氣味太雜,193在市政府門口才發現“實驗體”的蹤跡,本想追過去,可是道路全被人流堵死了,他只能隨著人群緩緩地走動。走到醫院門口,“實驗體”的氣味很濃,他從人群裡出來,正打算翻進醫院,忽然覺得頭疼欲裂。
  這感覺和數日來在城外的感覺相同,只是這次頭疼來得快去得也快,前後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
  感覺事情蹊蹺,193站在門口,想劉謙來了做下一步打算。

  第一百零八章

  “噌”的一聲,劉謙忽然覺得太陽穴猛烈地跳動了一下,整個世界瞬間顛倒,然後消失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頭疼的感覺終於過去了,世界又回來了,劉謙倚在牆上,大汗淋漓地看著193。
  193的額頭正在流血,剛才有一瞬間他失去了意識,不知道撞在了什麼上面。
  “沒事吧?”劉謙的話有氣無力的。
  193勉強笑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頭上這點兒小傷只是皮外傷不算什麼,嚴重地是剛才有一瞬間他竟然失去了意識。
  劉謙苦笑一聲,如果剛才旁邊有人想殺他們,現在他們已經死了吧。
  劉謙看了看這座破舊的醫院,如果說在城外,這種神秘力量是遙不可及的,那麼在這裡,他能感覺那種神秘力量近在咫尺。
  劉謙回想了一下,說:“我覺得這醫院裡面的力量比昨天城裡存在的力量不太一樣,它要弱的多。”
  193也有相同的看法,他說:“是不太一樣,最開始我覺得頭疼但是你沒有感覺,說明它覆蓋的範圍不大。”
  “按照我的猜測,那種神秘力量只對活屍和你、我這樣的變異物種有作用。”193還有疑問,他接著說:“但是現在裡面有‘實驗體’。”
  進一步,可能馬上會死,退後一步,時刻面對死亡的威脅。前後都是死,劉謙覺得心中充滿了豪氣,與其時刻面對死亡威脅日日擔驚受怕,不如拼上性命去揭穿這種神秘力量的秘密,況且還有193在身邊,勝負還難說呢。
  從193那裡聽說神秘力量與“實驗體”能同時存在,劉謙更有信心,興奮與豪氣交織在他的臉上,他說:“進去看看吧,在這裡猜來猜去沒有用。”
  193微笑著點點頭,說:“好,一切小心。”
  劉謙點點頭。
  “這次我先進去,你後面過來。”193雙手一撐,爬上醫院的大門,轉過頭對劉謙說:“我們分開行動。”
  193落在醫院的地上,仔細觀察了一下地形,這醫院規模很大,光大門就有十多米寬,可惜現在已經鏽跡斑斑了;裡面有好幾棟高樓,應該是舒適的住院部和先進的診察室,只不過已經廢棄很久了,玻璃沒有幾扇是完整的;院落是植物的天堂,儘管已經入秋了,樹木仍然鬱鬱蔥蔥的,目光所及的垃圾桶、休閒椅上全爬滿了不知名的藤蔓;除了植物叢中囓齒類動物的蹤跡外,193沒有發現其他生物。
  193前進幾步,警覺地看著四周,他不知道死亡會在什麼地方等著他。
  死亡無跡可尋,但“實驗體”卻可以追蹤,193想了想,慢慢地朝“實驗體”的藏身之處走去。
  193走出去十多米,劉謙才跳進醫院,跟在193後面慢慢走進醫院深處。
  193繞過高樓,發現醫院後面別有千秋,樓前不遠就是一個湖泊,湖泊背後是一座高山。
  果然是藏身的好地方,193不禁在心裡讚嘆一句。他更加小心地繞過湖泊,走進樹林,發現林中有一個涼亭,亭子裡有一個少年。
  這少年十七、八歲,臉色蒼白,穿著病號服,腿上蓋著一條毛毯,坐在輪椅上昏昏欲睡。
  193調整一下眼睛,接收到從少年身上發出的屬於“實驗體”的特定波長。
  殺死“實驗體”的任務排在了探求神秘力量之前,193亮出骨刀,朝少年衝過去。
  193跑兩步就停了下來,一閃身躲過從旁邊刺過來的劍。
  193早就發現林子裡還躲著一個人,他特意放慢了速度,就是為了吸引這人出來。
  這個人拿著一柄長劍,可能是因為匆忙,劍還未出鞘。他應該練過劍法……一柄長劍揮舞得讓人眼花繚亂。
  如果換作別人,可能會因為眼花繚亂的劍法慌了神,但是193是個實際的人,不管對方出什麼招,他只需要躲過或者擋住殺招就可以了。
  男人的招數對193來說只是枯萎的花架子,既不中看,也不中用,僅僅幾招193就佔據了上風。男人再刺來一劍,193輕鬆地握住劍鞘,身體向前一錯,骨刀就要搭上男人的脖子。
  男人大驚,向後退了兩步,寶劍從劍鞘中抽了出來。
  193感到眼前一道白光,有什麼東西晃花了他的眼睛,有什麼東西刺中了他的胸膛。

  第一百零九章

  同一時間,劉謙覺得頭疼欲裂,天旋地轉。
  心裡有種不祥的感覺,劉謙連滾帶爬地趕到小樹林,正好看見一柄長劍刺穿了193的胸膛。
  除了頭疼欲裂,劉謙更覺得全身發冷、手腳僵硬。僵硬的同時,似乎有一種莫名的恐懼籠罩了他,全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在顫抖,有一瞬間劉謙竟然想逃離這個地方。
  193被長劍刺穿,卻木然地站在那裡,神情恍惚,從嘴裡嘔出大口大口的鮮血。
  看見鮮紅的血液,劉謙覺得冰冷的皮膚有些發熱,血液在血管裡奔流不息,僵硬的手腳充滿了力量,細胞仍然在顫抖,在恐懼中激動萬分,胳膊上的骨刀不受控制地伸了出來,強烈的饑餓感覺讓他想要馬上吞掉眼前的幾個人。
  這種充滿力量但饑餓到空虛的感覺劉謙太熟悉了,這是從人變成活屍的前兆。
  眼前的幾個人似乎全都變成了美味佳餚,散發出誘人的香氣,頭疼的感覺變得很遙遠,劉謙的意識漸漸有些模糊。
  冷靜,冷靜!你要救193就必須冷靜!劉謙在心裡大聲對自己說著,你不能變成活屍,你要帶著193離開!
  劉謙閉上眼睛,深呼吸很多次,燥熱的感覺慢慢褪了下去,可是等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全身血液再次沸騰了。
  那個持劍男人把劍從193的胸口拔出來,砍向193的脖頸。
  鮮血從193的傷口裡噴薄而出,劉謙眼前的天空被染成了血紅色。
  劉謙的身體脫離了他的意識開始行動了。
  骨刀砍向持劍男人的頭,男人用寶劍去擋,骨刀和寶劍碰在一起,濺起耀眼的火花。
  劉謙的力量佔了上風,男人不敵,連忙後退兩步。
  劉謙前進一步,換了個方向再次砍下去,男人一邊抵擋一邊後退。
  劉謙用兩隻胳膊上的骨刀從四面八方砍向持劍男人,可是無論角度多麼刁鑽,力量多麼大,男人都能用寶劍擋住。
  劉謙的力量和速度明顯佔據了上風,可是每次他的骨刀砍到寶劍上,力量就像沙子一樣迅速從身體裡流走,與此同時,他的意識也會回歸一些。
  骨刀和寶劍接觸了上百次,劉謙的意識終於回到了身體裡,可是痛覺也同時回歸了,只是這痛覺已經可以忍受,不會再妨礙他的思考和行動了。
  劉謙微笑,他終於看到了那種神秘的力量——那把閃耀著詭異水紋的寶劍。
  那把寶劍讓他和193頭疼不止,讓193血濺當場,讓他佔盡了上風卻無法殲敵,要先除掉那把劍,劉謙心念一動,悄悄改變了骨刀的形態,讓骨刀的尖端長出一個彎鉤。
  骨刀再次與寶劍接觸,順勢沿著寶劍劍鋒滑下,到了劍柄與劍刃接觸的地方,劉謙強忍著身體的不適,催動細胞讓骨刀尖端繼續彎下去,成了一個環,緊緊扣住寶劍。
  身體的力量已經流失了很多,劉謙咬住牙,用盡全身力氣將寶劍高高挑起。
  嘴巴裡湧上一股腥澀味道,劉謙膝蓋一軟,單膝跪在了地上,血從他的七竅中緩緩流出,他的身體在他沒有覺察的時候受到了重創。
  寶劍插在亭子前的地上,發出“嗡嗡”的長吟聲。
  丟了寶劍,男人大驚,轉身就想去撿,忽然一把骨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別動。”193冷冷地說著。
  193的樣子比劉謙還要淒慘,胸口的傷口一直沒有癒合,還在流血,把衣服和褲子全都染紅了,因為失血過多,他的臉色的和白紙一樣蒼白。
  可是看到193站在那裡,劉謙心中感到寬慰,剛想張嘴說句話,一口血噴了出來。
  193朝著劉謙慘澹地笑笑,他不敢再說話,他怕再說一句話會和劉謙一樣噴出血來。
  就在剛才,193感到眼前閃過一道白光,有什麼東西晃花了他的眼睛,渾渾噩噩間他似乎回到了地下實驗室的培養皿中。
  四周是冰冷的液體和無邊無際的黑暗,可是193卻不孤獨,他有期盼。
  忽然眼前閃過一道亮光,帶來一點兒光明和溫暖,有個聲音在他耳邊輕聲細語地說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要多看看,多聽聽,如果一個人覺得寂寞的話,就找個人陪著你,好好享受人生。”
  193很想說,我會的,可是和以前無數次一樣,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光亮消失了,193覺得恐懼,他多想說“留下來多陪我一會兒吧”,可是沉默是他一貫的生存方式。

  第一百一十章

  光亮消失了,意識也隨著消失了,可是在沒有意識的世界裡,193清晰地聽見X對他說:“該醒了,外面的世界等著你,永別了,193號。”
  193覺得很累,他想就這麼睡過去吧,可是又有一個有些張揚的聲音對他說:“晚安,明天見。”
  這是誰在說話呢?X的聲音是溫和的,從來沒有如此張揚過,也從來沒有對我說過晚安,這是誰呢?193緩緩睜開眼睛,眼前是鬱鬱蔥蔥的樹木,這情景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鼻子裡鑽進好幾種味道,有人類的,有不同實驗體的,193略微偏了下頭看了看,一個胳膊上長著骨刀的男人正和另一個拿著寶劍的男人打鬥著,不遠處亭子裡的少年沉默著,卻蠢蠢欲動。
  劉謙。
  劉謙曾對我說過“晚安”。
  這裡不是黃土高坡。
  這裡是“西京”。
  我離開地下基地已經好幾個月了。
  193想起了所有事情,他想起了他混在難民群裡和劉謙第一次見面,想起他和劉謙在養護部隊裡並肩戰鬥,想起和劉謙一起在荒野上賽跑,想起他從水下把劉謙冰冷的屍體拖上岸,想起他摟著劉謙的脖子橫渡大江,想起劉謙執意要拉他走時溫暖的手……
  似乎離開基地之後的所有日子裡都有和劉謙相關的記憶,193忽然笑了笑。
  頭疼還在持續,胸口的傷口中是種冰冷而刺骨的疼痛,全身無力,四肢僵硬,可是193還是努力站了起來,他要和劉謙並肩戰鬥。
  劉謙挑開了男人的寶劍,193踏出幾步,把骨刀架在了男人脖子上,冷冷地說:“別動。”
  寶劍曾經刺入過193的身體,雖然拔了出來,可是對他的傷害一直在延續,現在他站得很勉強,架在男人脖子上的骨刀微微有些顫抖。
  193剛說完話,輪椅上的少年就從輪椅上翻滾下來,把寶劍從地上拔出來,遙遙地指著193,喘著粗氣說:“誰都不許動!”
  劉謙跪在地上,又吐出一口鮮血。
  193站在那裡,從嘴角裡溢出一條血絲,胳膊抖得有些厲害。
  骨刀抖了一下,劃破了男人的脖子,血流了下來,男人卻絲毫不在意脖子上的傷口,反而皺著眉頭,滿臉憂慮地看著不遠處舉著劍的少年。
  少年半跪在地上,雙目赤紅、大汗淋漓,握著長劍的手上青筋暴跳,可是長劍還是越來越低,最後劍尖竟然抵在了地上。
  雙方僵持,誰也不願意先行動。
  劉謙又吐出了幾口血,不適的感覺減輕了一些,看少年舉著的長劍劍尖落地,他稍稍鬆了口氣,開始評估雙方的實力。
  現場共四個人,雙方各兩人。
  劉謙站在少年的側面,他微微偏了一下頭,隱約可以看見少年沒有被衣服蓋住的腳踝部分竟然是暗紅色的皺褶皮膚。
  實驗體。
  劉謙馬上知道了事情的經過,這少年是“實驗體”,193發現了他,想要殺他的時候與持劍男人發生了爭鬥。
  劉謙再細細看了看被193脅迫的男人,這男人看起來不超過二十五歲,戴著一副無框眼睛,白白淨淨,一副書生模樣,他穿著白襯衣、黑西褲,衣服乾淨地不像生活在亂世裡的人。
  劉謙知道這男人絕對不像表面上那麼文弱,他的力量、速度和眼力雖然不及自己,但是也遠遠超出了人類可以達到的高度,他脖子上被骨刀劃開的傷口沒有癒合,但是也不流血了,所以他才可以滿不在乎地看著別的地方。
  變異人嗎?
  劉謙本來已經確定了男人的身份,可是一想又有些不對勁,變異人、實驗體、生化獸本質是一樣的,可是自己、193,包括那個少年都對那把水紋劍有強烈的反應,而這個男人卻可以自由地揮舞那把劍呢?
  表面上自己一方佔據了優勢,可是對方兩人都沒有受傷,還有一把神秘的、或許有其他能力的寶劍,這麼僵持下去勝負難料,劉謙看了看193,193微微點點頭。
  劉謙說:“要不要坐下來好好談談?”
  男人想了想,回答道:“好。”
  在男人說“好”的同時,193收回了骨刀,轉身退回劉謙的身邊。
  193的腳步有些不穩,劉謙連忙伸手扶住他。
  看到193第一次軟綿綿地靠在自己身上,劉謙大驚失色,這水紋劍竟然有這麼嚴重的後遺症嗎?

  第一百一十一章

  興許是劉謙和193太爽快了,男人竟然愣了一下,不過他很快回過神,拿起地上的劍鞘,退回少年身邊。把寶劍收回劍鞘中後,他把少年抱起來放回亭中的輪椅上。
  剛剛經歷了生死相搏,現在男人竟然在微笑,他說道:“你們不是人類,你們是誰?”
  “你們也不是人,不過我知道你們是什麼。”不管今後是不是死敵,男人在微笑,劉謙也保持相同的表情。
  男人眼神閃爍了一下,再次問道:“我們與你們無冤無仇,你們為什麼殺我們?”
  193遙遙指著少年,說:“我只殺他。”
  “為什麼?”男人依然在微笑。
  劉謙看了193一眼,“實驗體”在感染區是秘密,193不說,他也決不會透露半點。
  193顯然也在猶豫,他想了想,說:“你如果能提供一個安全的地方,也許我會告訴你們我為什麼要殺他,還有他和你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劉謙很意外,他湊到193耳朵邊,用手掩住嘴,小聲問:“為什麼告訴他們?”
  193用眼睛餘光瞟了一下男人手中的寶劍,湊到劉謙耳邊,小聲說道:“難道你不想知道那把劍究竟是什麼嗎?
  寶劍已經收回到劍鞘裡,劉謙覺得全身上下的不適感覺統統消失了,他基本上認定,那把寶劍可以抑制他和193的力量,而劍鞘又可以抑制寶劍的力量。
  因為寶劍一直在劍鞘裡,所以他們進到醫院之後一直沒有感覺難受,寶劍從劍鞘中拔出來的那一刻,193失去了意識,才被刺中了胸口。
  劉謙也想知道那把寶劍為什麼會抑制他的力量,還有那把劍從哪裡來,世界上有多少把這樣的寶劍或者有相同功能的東西,可是看到193胸口上遲遲沒有癒合傷口,他又有些猶豫。
  劉謙在猶豫,男人也在思考,他想了很久,說:“跟我來。”
  說完話,男人推著輪椅轉身走入了樹林深處。
  “你還好嗎?”193的身體還是軟綿綿的,劉謙很焦慮。
  “這傷口周圍的細胞已經死了,需要把死亡的細胞去掉傷口才能癒合。”193嘆口氣,說:“以後一定要避免和那把劍直接接觸。”
  “嗯。”劉謙一邊應聲,一邊半蹲下,說:“我來背你吧。”
  193愣了一下,193心想,傷口在胸口又不在腿上,身上沒有多少力氣,可是走路的力氣還是有的,沒必要讓人背,所他他說:“沒必要。”
  劉謙想獻慇勤,沒想到碰到了不解風情的193,他歪歪嘴角,無奈地嘆口氣,193呀193,你什麼時候才能開竅,什麼時候才能理解我的心呀?
  男人發覺劉謙和193沒有跟上來,就停下來等等他們。
  輪椅上的少年想起剛才的事還有些後怕,他吞了好幾口唾液,才說:“為什麼要帶他們回去呀?你不怕他們殺了我們呀?”
  “他們要想要殺我的話,剛才刀架在脖子上的時候就動手了,不會等到現在。”男人伏下身體,幫少年掖好毛毯,接著說:“他們應該是久經沙場的人,不會看不出你沒有威脅性。”
  “我手上有龍泉劍,他們怕那把劍!”少年憤憤不平地申明自己不是無用之輩。
  男人搖搖頭,說:“他們和以前的那些不一樣,你看他們在那麼近的距離還能行動自如,光有龍泉劍是沒用的。”
  男人回頭看了一眼,劉謙和193還沒有跟上來,他接著說:“他們也許知道你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說不定還有辦法讓你站起來。”
  “我、我……”少年低下頭,緩緩地說:“站起來又有什麼用,我是個怪物。”
  “怪物?”男人輕笑兩聲,略帶嘲諷地說:“現在這個世界,誰不是怪物?活下來的都是怪物,你是怪物,我是怪物,後面那兩個更是怪物。被龍泉劍插中了心臟還能活下來,絕對是怪物中的戰鬥機。”
  男人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少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劉謙和193終於跟了上來,男人領著他們來到山腳下。
  劉謙本以為這兩人是住在防空洞裡的,所以在山腳下看到一座雄偉建築物的時候他非常驚訝,在這樣一個曾經充滿殭屍、還經歷過核彈襲擊的城市裡竟然還有一座保養很不錯的別墅。
  別墅前面的草地已經被闢為菜地了,雖然已經到了秋天,地裡仍有很多劉謙不認識的蔬菜長得很茂盛。

  第一百一十二章

  男人帶著劉謙他們穿過菜地,走到別墅門口的廣闊長廊裡,說:“沒有電,屋裡比較黑,就在這裡談可以嗎?”
  “這裡除了我們,沒有其他人。”看劉謙左右張望,男人自信地笑笑,說:“你們是病毒爆發以後到這裡的唯二有意識的、還活著的客人。”
  劉謙挑了下眉頭,遠處看這別墅保養得還不錯,走近了一看,就能看出一些破敗的跡象。
  牆壁上有很多活屍爪印,木質長廊的實木地板斷了很多條,不過斷了的木板都被釘上了,只是釘子和修復用的木板都釘得歪歪扭扭的,有些木板還被漆成了紅色,乍一看有些難看。不過劉謙定睛一看,驚奇地發現那些紅色的木條組成了一個圖案,那圖案竟然是一張笑臉。
  看不出這兩個人在這裡過得這麼悠閒,還這麼有情調,劉謙笑笑,忽然對這兩個人有了一些好感。
  劉謙選了一條堅固的長凳,扶著193坐下。
  193彎腰的時候不小心觸動了傷口,從傷口裡又流出一些血來。
  看到193胸口的傷,男人問答:“需要繃帶嗎?”
  “有手術刀嗎?”193回答道,現在對他來說,能剔除已死細胞的手術刀比繃帶實用。
  “有,稍等一會兒。”男人點點頭,轉身進了別墅。
  那少年被單獨留了下來,顯得很侷促,他緊緊抱著那把龍泉劍,目不轉睛地盯著劉謙和193,生怕他們有什麼行動。
  劉謙對這少年手中的寶劍很在意,他仔細觀察了一下,這寶劍劍鞘是銀色的,不像金屬,反倒有些像石頭,上面雕刻著幾條長龍。
  這少年和那男人相比青澀了許多,劉謙有意從他嘴裡套出一些有關寶劍的秘密,他擺出一個自認為和藹的笑容,說:“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少歲了?”
  少年狠狠地瞪了劉謙一眼,什麼也沒說。
  劉謙嘆口氣,說:“你不用敵視我,我不會殺你們的。”
  “誰知道你們會不會說一套,做一套!”也許是想到了什麼不堪的經歷,少年有些激動。
  這時候男人從屋裡面出來,拿著一個醫療箱,遞給193說:“這裡面有一套手術工具。”
  193接過醫療箱,說了聲:“謝謝。”
  看193拿手術刀的姿勢有些彆扭,男人又說:“我是外科醫生,需要幫忙嗎?”
  “不用,謝謝。”193還沒說話,劉謙就微笑著拒絕了男人的提議,現在他們還不算朋友,誰知掉那男人打得什麼主意。
  知道劉謙什麼想法,男人笑了笑,他對這兩個人挺有好感的,所以才想幫幫他們,可是他一時竟然忘記了,能在這亂世裡活下來的人,都不是那麼容易相信別人的人,換成是他受傷,有人要拿著刀子對著他,他也不會願意的。
  193用手術刀劃開胸口上的傷口,小心翼翼地剔除表層死了的細胞。
  早就看慣了血腥場面,可是看到193在流血,劉謙還是覺得有些難受,這種難受歸根到底是心疼193。
  怕再看下去心裡更難受,劉謙轉過頭,想了想,他決定先釋出善意,他說:“你好,我叫劉謙,這是我朋友193。”
  聽到193這個不像名字的名字,男人有些驚訝,不過他很快接受了劉謙的善意,回答道:“你好,我叫司馬晶,這是我朋有蘭子木。”
  193還在忙,劉謙就代他說了,他說:“我可以告訴你們有關你朋友蘭子木的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作為交換,我要知道你那把寶劍的秘密。”
  男人仍然在微笑,不過說話的語氣有些冷,他說:“蘭子木的身份並不重要。”
  劉謙聽出了男人話裡的意思,他問道:“那什麼重要?”
  男人轉過身,撩起蘭子木的褲腿,說:“他的腿你們有辦法治嗎?”
  褲腿被掀了起來,雙腿暴露在陌生日面前,蘭子木心裡有些難受,他轉過了頭。
  看清楚蘭子木的腿,劉謙也扭過了頭,他不忍再看下去。蘭子木的腿上是暗紅色皺著皮膚,但是從腿上長出了很多肉瘤,肉瘤不但把兩條腿粘連在一起,還讓他的雙腿扭曲成詭異而猙獰的樣子。
  劉謙對這種情況束手無策,只能用手肘捅捅193,說:“你看看有沒有辦法。”
  193已經簡單處理好了自己的傷口,聽到劉謙的話,他看了看蘭子木的腿,這種部分身體呈現活屍特徵的實驗體他見過,但是變異成這麼怪異樣子的他還沒見過,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治療。

  第一百一十三章

  193想了一下,調整眼睛的接受波長範圍又仔細看了看,發現蘭子木身上八成的追蹤器都集中在腿上。
  一般情況下,為了避免被剔除,除過某些附著在重要器官上的追蹤器以外,其餘的追蹤器都隨著血液在身體內部自由移動,很少會停在一個地方,也不會聚集在一起。
  不知道這種異常現象和蘭子木腿上的怪異情況是不是有關係,193他實話實說:“我不會治,但我知道一些事情,也許會有幫助。”
  司馬晶自己是醫生,他試過很多方法都無法讓蘭子木的腿有所好轉,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蘭子木腿上的怪異情況有越來越嚴重的趨勢,開始的時候蘭子木還能夠站立,後來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如果193很肯定地說自己能治,司馬晶多半不會相信,193說得如此誠懇,又看到193胸口上的傷口已經開始癒合了,司馬晶有些相信193的話。
  司馬晶從蘭子木懷裡拿出那把寶劍,雙手舉在頭頂,虔誠地說:“此劍名曰龍泉,劍長三尺八寸,鑄造材料不祥,乃我司馬家家傳之物。”
  尺、寸這種長度單位已經廢除很久了,劉謙想了好半天才把劍的長度換算成常用的公制單位,他問:“知道你家祖先怎麼得到這把劍的嗎?”
  司馬晶搖搖頭,說:“我家連族譜都沒有,祖先是誰都不知道,怎麼會知道如何得到這把劍的?”
  “那你家家傳的東西有多少?”劉謙繼續問道。
  “僅此一件。”司馬晶回答。
  劉謙嘆口氣,司馬晶說了寶劍的資料,也回答了自己的問題,可是沒多大用處,他還是不知道這寶劍從哪裡來,也不知道這寶劍為什麼會有如此大的神秘力量。
  “能把劍從劍鞘裡拿出來讓我看一下嗎?”劉謙想再次確認一下寶劍的威力。
  司馬晶很痛快地回答:“可以,不過稍等一下。”
  司馬晶轉過身對蘭子木說:“我要把劍抽出來,我推你離遠一點兒吧。”
  蘭子木看劉謙和193不順眼,想陪著司馬晶,可是想到龍泉劍的力量,只能撅著嘴點點頭。
  劉謙也對193說:“你傷沒好,也走遠點吧。”
  剔除了傷口上的死亡細胞,傷口開始癒合了,不過傷口上似乎還殘留著龍泉劍的力量,傷口癒合得比平時慢得多。這城裡危機四伏,多一個傷口,就多一點危險,遠離龍泉劍有利於傷口癒合,193沒有猶豫,點點頭,自己走到菜地裡去了。
  司馬晶也把蘭子木推到菜地裡,返身回來對劉謙說:“準備好了嗎?”
  “嗯。”劉謙退後幾步,和司馬晶保持一段距離,摒住呼吸,點點頭。
  司馬晶背對著蘭子木他們,緩緩地從劍鞘中把龍泉劍拔了出來。
  龍泉劍剛剛從劍鞘中拔出一點的時候,劉謙就覺得耳朵“嗡嗡”地響,再拔出一點,整個頭都開始響。
  劍拔出來一半,劉謙覺得眼前的景物有些遙遠,天色也有些暗,身體控制不住,他搖搖晃晃地蹲了下來。
  司馬晶停下來手上的動作,輕聲問道:“還要繼續嗎?”
  蹲下來後,眼前景物又逐漸回來了,劉謙沒說話,堅定地點點頭。
  司馬晶終於把整把劍都拔了出來,不過他很體貼地用劍鞘擋住一部分劍鋒。
  劉謙看著龍泉劍,覺得它竟然和太陽一樣耀眼,他想親手體驗一下龍泉劍的劍鋒,可是那耀眼的光芒讓他沒辦法移動半步。
  毫無疑問,這把龍泉劍可以抑制病毒的力量。
  除了這個事實,劉謙又發現另兩件讓他覺得疑惑的事情。
  第一,不久前,龍泉劍從劍鞘中拔出來,自己的不適症狀很強,因為有了向活屍轉變的跡象,才可以和龍泉劍相抗衡。
  龍泉劍不是對病毒有抑制作用嗎?難道對不同階段的病毒抑制力量不同?
  第二,現在自己僅僅以“實驗體”的樣子面對龍泉劍,症狀要比剛才輕。
  是不是說身體裡的病毒細胞已經逐漸在適應龍泉劍的抑制力量了?長時間適應之後,龍泉劍是否就對自己沒用了?
  這些問題現在還無法確認,劉謙身體不舒服,他對司馬晶說:“謝謝。”
  司馬晶瞭然,把劍插回劍鞘。
  對方已經滿足了自己這方的要求,自己這方就該做出同樣的事情,劉謙說:“193不說謊的,他說知道一些事情就肯定知道,他說有幫助,多半能治好蘭子木的腿。”
  193是自家人,當然要誇自家人好。誇自家人的時候,劉謙頗有些自豪。

  第一百一十四章

  193只說“可能有幫助”,劉謙卻說“多半能治好”,他這句話也不是憑空說的,蘭子木顯然是實驗體,雖然不像自己這麼“完美”,但是癒合能力應該是有的,實在不行就把那些肉瘤通通砍掉,就算站不起來,樣子至少會好看些。
  司馬晶是個醫生,也許試過不少方法來醫治蘭子木的腿,不過看他那麼關心蘭子木的樣子,肯定沒用過這麼血腥的方法。
  另一邊,193安靜地坐在地上看著遠山,靜等傷口癒合。
  蘭子木先是看著司馬晶那邊,司馬晶背對著他,看不出什麼動靜,他又轉回來看193。
  這所醫院是西京城裡最先出現殭屍的地方之一,除了司馬晶和蘭子木因為某種原因逃脫之外,幾乎沒有活人了。
  之後,因為龍泉劍的神秘力量,來到這裡的殭屍、活屍很少,人類更少。
  為數不多的幾個人類到過醫院,他們是為了食物,結果他們殺人不成反被司馬晶所殺。
  蘭子木有腿疾,到醫院之後就沒有出去過,病毒爆發之後,蘭子木從沒有和除司馬晶以外的“人類”相處過,現在有人就坐在旁邊,他很好奇。
  193很安靜,目光平和無波,讓蘭子木也覺得心靈平靜,過了一會兒,他問:“你們到底是什麼東西?”
  193有些遲疑,說是肯定要說,但是到底要說多少呢?
  193見過很多人類,大多利慾薰心、自私自利,劉謙是個異類,這少年和那男子也算異類。
  司馬晶決不像他表面上看起來那麼文弱,他也有很多想法,但是他對劉謙和自己真的沒有歹意,反而是很想親近的。
  蘭子木是“實驗體”,大多數實驗體不會像劉謙那樣完美,都有各種各樣的身體上的異型,所以他們可能會消沉,可能會暴躁,可能會陰暗,更可能會偏激,但是像蘭子木這樣讓193有清澈的感覺的“實驗體”從沒有過。
  這兩個人都讓193有種可以信任的感覺,193遲疑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決定告訴司馬晶和蘭子木除X以外的其他事情。
  193微微一笑,說:“劉謙是和你一樣的‘實驗體’,我是‘生化獸’。”
  蘭子木睜大眼睛,看著193,一片茫然。
  蘭子木睜大眼睛的樣子有些像家養的小狗,眼巴巴的看著你,193看著他的樣子只想笑,還想伸手去摸摸。
  這種感覺不是193一個人有,司馬晶走了過來,他摸著蘭子木的頭,笑著說:“又有什麼想不明白了?”
  “他說那個人和我一樣,是‘實驗體’。”蘭子木指著劉謙說道,然後又指著193繼續說:“他說自己是‘生化獸’。”
  “‘實驗體’?‘生化獸’?”這兩個名詞對司馬晶來說一樣陌生。
  193看看劉謙,略點點頭,說道:“我還是從頭說吧。”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見過殭屍和活屍?”193在說之前忽然想到一件事情,西京城裡現在沒有活屍,司馬晶和蘭子木之前有沒有見過活屍?他們到底知不知道外面曾經發生過什麼事情?
  “那東西叫‘殭屍’和‘活屍’嗎?”司馬晶笑著說,“我都叫它們‘感染異型病毒引起肢體潰爛、神經受損、癒合能力異常的病原體屍體’和‘感染異型病毒引起皮膚、肌肉異常、神經受損、癒合能力異常的典型屍體’。”
  司馬晶念了一大串,劉謙想跟著複述一遍,沒想到竟然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他咳嗽兩聲,說:“每天念這麼一串你不覺得累嗎?”
  “我是醫生,這是職業病。”司馬晶繼續笑著說:“其實一般我們都稱他們是‘怪屍’。”
  不管怎麼稱呼這些怪物,都脫不了一個“屍”字,的確,從被病毒感染的那一刻起,它們作為一個人類就死了,留下來的僅僅是屍體。
  劉謙嘆口氣,解釋道:“那種身體比較僵硬,皮膚爛兮兮的那種東西我們叫它們‘殭屍’,核彈爆炸之後出現的那種全身紅皮膚的、行動很迅速的那種東西我們叫它們‘活屍’。”
  司馬晶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193插進來說:“像你所說的,它們的確是感染了一種病毒,而這種病毒是人為散佈的。”
  “果然是人為散佈的嗎?”司馬晶有些激動。
  “你知道?”193有些驚奇,他反問道。
  司馬晶握住蘭子木的手,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大約一年前,我在醫院裡偶爾認識了蘭子木,他有很多詭異的症狀,但是卻沒有人管,因此我做了一些病原體實驗,發現一種異常病毒,不過這消息被封殺了,我也被軟禁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司馬晶慘澹笑笑,接著說:“如果不是因為我的特殊身份,我可能活不到現在。”
  聽到這裡,劉謙終於知道了當年為什麼他有那麼多詭異的症狀,可是外界卻對此一無所知,那些知道事情真相的人要麼被收買,要麼被滅口了。
  劉謙冷冷地笑一聲,能在這麼多地方做到這種事情的人並不多,只有那些背景強硬的政治家才有這樣的能力,雖然193沒有說所有事情的幕後操縱者是誰,他已經猜到了。
  劉謙很好奇司馬晶的特殊身份,說不定會和龍泉劍有關係,他問:“你的身份有什麼特殊的嗎?”
  “這醫院是我母親開的,我父親有投資。”司馬晶說話的時候臉色很差,他說:“我父親是大富豪,社會名流,雖然我一直很厭惡這個身份,但是最後還是這身份救了我。”
  劉謙的家雖然也住在別墅區,但是他們家只是小富之家,和豪門大戶沒辦法比。豪門大戶裡面交織著很多利益爭奪,私下裡陰謀詭計、骨肉相殘的悲劇多不勝數,活在豪門裡的人不見得比平常百姓幸福,看到司馬晶的臉色,劉謙知道自己猜中了事實。
  其實劉謙以前不理解為什麼會有骨肉相殘事情,到了感染區見識到了人的自私本性,他完全理解了為什麼會有骨肉相殘這中事情,血緣關係在面對利益的時候毫無約束力。
  不過即使理解了,從小生活在和睦家庭中的劉謙也無法體會司馬晶的悲傷,看到司馬晶黯然樣子,他只能拙劣地安慰兩句:“管他什麼身份不身份的,在這亂世裡活著最重要。”
  “是啊,活著最重要。”司馬晶已經淡忘了那些往事,只是當時的傷害太深,現在提起的時候還留著一點兒傷心的餘韻。
  司馬晶的悲傷情緒也影響到了蘭子木,他低下頭,眼睛有點兒濕潤。
  司馬晶回頭握住蘭子木的手,衝他笑笑。
  蘭子木也回他一個微笑。
  旁邊的劉謙怎麼看怎麼覺得這兩人的微笑有些刺眼。
  這種沉重的感情對193沒什麼影響,他看司馬晶和蘭子木的臉上有了笑容,就把話題引了回去,說:“在散佈病毒之前,用人做過活體實驗,這些人就被稱為‘實驗體’。”
  “我就是被用來做人體試驗的‘實驗體’嗎?”蘭子木扁扁嘴,問道。
  “是。”193回答。
  “哦。”蘭子木的情緒很平靜,彷彿被當成“白老鼠”的不是他一樣。
  193和劉謙對望一眼,司馬晶和蘭子木兩人的反應讓他們有些詫異,他們似乎感覺不到這兩人強烈的求生慾望。
  劉謙心裡直納悶,這兩人一副要送死的樣子,怎麼活到現在的?僅僅因為那把劍嗎?為什麼我覺得他們之間的氣氛很奇怪呢?
  193笑了,人和人的性格千差萬別,有像劉謙這樣一看就能看出求生慾望,而且張揚的人,也有向司馬晶這樣低調、溫和的人,更有像蘭子木這樣藏不住心思,卻一樣堅韌的人。
  笑過之後,193繼續解釋,“我是劉謙的基因99.999%複製體,我的任務是消滅‘實驗體’,所以我要殺掉他。”
  “基因複製體,是克隆人嗎?”司馬晶不愧是醫學出生,說的話很專業,他說:“不可能呀,現在這項技術還不成熟,不可能成功克隆出人的。”
  司馬晶仔細打量了兩人一下,說:“你和他不像,而且就算是克隆人,也沒有辦法讓克隆體有高級智慧。”
  “科技的發展並不像大家所知的那麼慢。”193解釋說:“我和劉謙有少量基因差別,所以樣子也有差別。”
  司馬晶微微搖頭,這個世界上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剛才被193的眼神瞟過,蘭子木打了個哆嗦,他很害怕,可是又覺得生氣,沒忍住就頂了一句,他說:“他們讓你殺人你就殺呀?他們讓你死你也要死嗎?”
  蘭子木的指責讓193瞬間茫然了,X製造了他,X讓他去殺實驗體,他就去殺;X讓他好好看這個世界,好好享受生活,他就在有限的時間裡用自己的眼睛去看這個世界,去體味人類的感情,好好過每一天。
  可是如果X讓他死呢?他會去死嗎?如果他去死了,是不是久和X讓他好好享受生活的命令相違背呢?或者他應該按照命令的下達時間遵守最後一個命令?
  劉謙第一次看到193眼中閃爍著迷茫的目光,這種目光讓他覺得心慌,他碰碰193,193沒反應。
  劉謙雙手扶住193的肩膀,使勁搖了兩下,說:“想什麼呢?”
  193終於有了反應,不過他什麼也沒說,他不想在別人面前提起X。
  司馬晶也看出了193的情緒有些異常,他體貼地說:“休息一下吧,我去做點飯,吃完了繼續聊。”
  “好。”劉謙禮貌地回答道,司馬晶這種善於察言觀色、溫文爾雅的感覺他很舒服。

  第一百一十六章

  看司馬晶推著蘭子木走遠了,劉謙才問:“你剛才想什麼呢?”
  面對劉謙,193沒什麼可隱瞞的,他說出了自己剛才的想法。
  劉謙的原則是自己活著最大,我活我的,誰說讓你死當他在放屁,可是考慮到193對X的深厚感情,劉謙把粗話嚥了回去,很委婉地說:“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君在外,將令有所不受?”
  “是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193好心地糾正劉謙說得顛顛倒倒的成語。
  劉謙臉都快綠了,他挖空心思安慰193,193還要糾正他的錯誤。
  和193這種認真的人計較不會有好處,劉謙繼續說:“我的意思是說,沒有發生的事情先別想,X為什麼讓你死呀?就算X讓你去死,他離你那麼遠,你完全可以不聽他的。”
  剛才的想法只是一閃而過的念頭,193已經想明白了,他確定自己不需要擔心這件事情。
  從地下基地出來的那天他就知道,他離開基地之後就和X再無瓜葛了,X不會牽掛他這麼一個小人物,就更不會對他下其他命令了。而且他的壽命在出生的那天就限定好了,也不需要X下達命令。
  193朝著劉謙微笑一下,他沒有發覺剛才和劉謙敘述自己想法的時候,他不自覺地隱瞞了自己壽命有限這個事實。
  看193的眼神重新回到平常的樣子,劉謙鬆口氣,越是思想單純的人,越容易鑽牛角尖。
  劉謙現在儼然已經自詡為193的監護人了,他把教導193當作自己的最大責任。
  司馬晶在別墅旁邊的露天小廚房裡做飯,蘭子木把調料盒子遞給他,嘟嘟囔囔地說:“我怎麼覺得我是隻小兔子,被人抓去做實驗了。”
  司馬晶啞然,說:“你的反射弧怎麼這麼長,現在才想起這件事情?”
  蘭子木撓撓頭,悶悶地說:“現在才覺得心裡不爽。”
  司馬晶往鍋裡灑一點兒鹽,說道:“想開點兒吧,已經過去了。”
  “你說他們能不能治好我的腿?”蘭子木挺關心自己的腿,他感覺外面的形勢會越來越嚴重,他不想做司馬晶的累贅。
  “他們不是一般人,我想應該有幫助吧。不過能治好最好,治不好也無所謂,你別擔心,我會一直陪著你、保護你的。”司馬晶說得很認真,蘭子木的腿好與不好對他都沒有區別,不妨礙他對蘭子木的感情,但是這雙腿讓蘭子木有巨大的心理壓力,蘭子木一直覺得自己的腿拖累了他,所以他才想治好蘭子木的腿。
  “我會連累你的。”蘭子木低下頭,悶悶不樂地說道。
  司馬晶笑著刮了一下蘭子木的鼻子,說:“我們都這樣了,還談什麼連累?”
  司馬晶的舉動太親密了,想到兩人之間還有更親密的舉動,蘭子木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他低著頭,過了好久才不好意思地說:“遇見你真好。”
  “遇見你,是我的幸運。”司馬晶摸摸蘭子木的頭,深有感觸地說著。
  蘭子木笑了,這笑容讓司馬晶如沐春風,他真想每天都可以看到蘭子木無憂無慮的笑容。
  司馬晶回身繼續炒菜,過了一會兒忽然發現蘭子木沒了聲息,他大驚,回頭發現蘭子木歪在輪椅上,雙目緊閉,眉心隱隱現出一個紅色的花紋。
  司馬晶扔掉鍋鏟,讓蘭子木平躺在地上。
  鍋鏟落在地上,聲音很響,不遠處的劉謙和193都被嚇了一跳,兩人商議一下,決定過去看看。
  劉謙和193走過來的時候看見蘭子木無聲無息地躺在地上,司馬晶滿面愁容地坐在蘭子木身邊。
  劉謙小聲問:“怎麼了?”
  司馬晶沒回答,眉頭皺得很緊,兩條眉毛都快貼到一起了。
  193已經用調整過眼睛看過了,蘭子木除了頭部溫度略微偏高外,其餘部分都很正常,而且呼吸平穩,心跳有力,應該沒什麼大事。
  過了許久,司馬晶才仰望著天空長嘆一聲,說:“他沒事,不過他醒來之後就有事了。”
  司馬晶停一下,解釋道:“蘭子木可以預言未來,不過他所預言的未來都是翻天覆地的大事情,迄今為止,沒有一件是好事。”

  第一百一十七章

  “預言?”193一愣,預言未來這種事情不太符合科學規律。
  “我以前也不信,可是現在我很相信,我和他能活到現在,靠的就是他的預言能力。”司馬晶嘆口氣,開始講述這一年以來他們身上發生的事情。
  事情如果從頭講就要從司馬晶的父母那輩講起,他父親母親的故事是一個很典型的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
  司馬晶父親的豪門望族,母親是一個普通外科醫生,司馬晶的父親賽車受傷進了醫院,與他的母親相遇、相戀、成婚。
  王子和灰姑娘結合的那場盛大婚禮曾被視為世界上最奢華的婚禮之一,可惜這場婚姻的開頭像童話一樣美好,結尾卻像現實小說一樣殘酷,司馬晶的父親花心不改,妻子懷孕期間就勾搭上了別的女人。
  司馬晶的母親很有魄力,也很有思想,她不哭也不鬧,默默地蒐集了司馬晶父親出軌的證據,離婚的時候為自己和即將出生的孩子爭取到了豐厚的財產。
  司馬晶的父母的故事沒有到此結束,後來演化成了一場狗血肥皂劇:一個要走,一個要留;一個堅決走,一個堅決留;走的人走了,要留的人追過去;走的人回來了,留的人繼續放蕩在女色中;要走的人麻木了,要留的人稱心如意了;麻木的人寄情於工作,稱心如意的人娶了一個又一個;工作之餘,有人開始了第二春,娶了一個又一個的人最終形單影隻;第二春無疾而終,形單影隻的人暗中偷笑;有人想不如重新開始,有人卻繼續浪跡情場;有人心灰意冷,有人拚命討好……
  父母分分合合,經常把對方折磨得沒個人樣,讓司馬晶對男女之間的愛情有了排斥心理,讓他的性向有了些許改變。
  這兩個人演了幾十年的狗血言情劇,終於以司馬晶的母親死於意外而結束。在母親的葬禮上,看到父親忽然枯萎的樣子,司馬晶確認他是真的愛母親的,只是兩人對愛情的追求不同,所以終他們一生都沒有得到想要的東西。
  之後不久,司馬晶就遇見了蘭子木。
  司馬晶週末騎自行車去踏青,路上和同樣騎自行車的蘭子木撞在了一起。
  蘭子木剛學會騎車,和朋友出來顯擺,沒想到卻鬧了個大笑話,摔得鼻青臉腫,滿臉是血。
  司馬晶有十多年的自行車駕齡,如果不是因為當時在走神,絕對不會和蘭子木撞上,可是已經撞上了,說什麼都是廢話,作為事故的責任方,司馬晶主動擔負了蘭子木的醫療費。
  其實蘭子木樣子雖然慘,但傷得不重,鼻子出血了弄得滿臉都是,才讓他看起來有些恐怖。
  蘭子木是私生子,只不過和司馬晶不同,他母親是豪門千金。蘭子木從出生那天起,就過著衣食無憂,卻被藏著、掖著的生活。
  司馬晶和蘭子木有些同病相憐,雖然年齡差了七、八歲,卻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兩人經常走街串巷,去尋找被人遺忘的美食和手工藝品。
  長時間的相處,司馬晶對蘭子木的感情超出了普通朋友之間的感情,可是蘭子木還沒有成年,對於感情還懵懵懂懂的,於是司馬晶他就把這種感情深埋在心底。
  一年前的某一天,蘭子木和往常一樣,來醫院找司馬晶,回家之後就開始發高燒。
  司馬晶半夜接到電話,慌忙把蘭子木送到醫院,從那之後,蘭子木的病就沒好過。
  已經是最好的醫生、最好的藥物了,可是蘭子木的病情卻日漸惡化,而同時,司馬晶發現醫院裡有很多人忽然變得很有錢,還有一些人消失了。
  司馬晶心生疑慮,偷偷地抽了蘭子木的血做病理實驗,實驗結果讓他大吃一驚,蘭子木的血液裡有種他從未見過的病毒細胞,這中病毒正以飛快的速度分裂,同時也飛快地吞噬正常血液細胞。
  關心則亂,司馬晶沒想太多,拿著實驗報告就衝過去找蘭子木的主治大夫,話還沒有說完,他就失去了自由,之後就是長時間的囚禁。
  剛被囚禁的時候司馬晶很害怕,他怕自己來不及說出對蘭子木的感情就和其他人一樣消失了,這樣他會死不瞑目的,他想逃,但都被抓了回來。
  其實事情沒有他想得那麼糟糕,過了幾天,就有專門的催眠師來給他做催眠。

  第一百一十八章

  催眠這種東西只對意志不堅定的人起作用,司馬晶能在父母長達二十年的狗血劇中保持中立,意志力可謂堅定。知道事情詭異,他佯裝被催眠,忘記了有關蘭子木的一切。
  半年的時間裡,司馬晶被催眠了數十次,終於恢復了自由。
  恢復自由的當天,他就被召喚去了本家大宅。
  在父親的書房裡,父親要求他馬上離開這個城市。
  司馬晶微笑著說:“這裡是我出生、長大的地方,我會一直呆在這裡,無論生死。”
  母親的墓在這裡,他牽掛的蘭子木生死未蔔,他怎麼會離開呢?而且大宅外面那些神秘人也不會讓他如此輕鬆地離開的。
  許多年之後,司馬晶知道父親參與了那個驚天的陰謀,也知道父親當時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只可惜當年的病毒不能拯救父親的性命,當年的父親也沒能救下自己。司馬晶從大宅出來之後,回到醫院正常上班,父親一天後去世。
  參加完了喪禮,司馬晶繼續他的秘密行動,他用了五個月的時間,終於找到了蘭子木,只不過是蘭子木的屍體。
  那天半夜,司馬晶面無表情地把蘭子木的屍體從焚屍爐裡拉出來,扛到別墅的地下室裡。
  進了地下室,司馬晶嚎啕大哭,他恨自己為什麼沒有早點找到蘭子木?如果他早一天找到蘭子木,蘭子木也許還活著。
  司馬晶哭到暈過去,等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蘭子木竟然有了呼吸。
  司馬晶鎮定地為蘭子木做心臟復甦,鎮定地從醫院搬回儀器和各種營養藥品。
  蘭子木臉上有了血色,但是還沒有醒,不過司馬晶已經很滿足了,至少蘭子木還活著。
  之後,司馬晶每天的樂趣就是記錄蘭子木的身體狀況。
  第一天,體溫偏低,腿上皮膚有潰爛。
  第二天,體溫正常,眉心出現紅痕;腿上皮膚潰爛加重。
  第三天,眉心出現一個紅色花紋,血壓上升;腿上部分潰爛癒合,有多處新增潰爛。
  第三天,眉心紅色花紋明顯,頭部溫度偏高;大量出汗,有脫水跡象;眼珠快速轉動;身體有抽搐;腿上潰爛繼續加重。
  第四天,腿上潰爛繼續加重;甦醒。
  蘭子木甦醒之後的第一句話讓司馬晶苦笑不得,他說:“聯盟曆LM30年4月9號,也就是一個多月以後,世界會毀滅。”
  司馬晶笑著說:“好好休息吧,明天會是新的一天。”
  蘭子木忽然握住司馬晶的胳膊,萬分驚恐地說:“我沒有撒謊,我看見那天發生的事情了,滿城都是怪物,到處都是胳膊、腿還有內臟和血。”
  蘭子木太激動了,血液倒流進了塑膠管,司馬晶連忙安撫他,說:“我相信你,你別動了。”
  蘭子木愣愣地看著司馬晶,忽然流眼淚了,他說:“你真的相信我嗎?”
  “我不相信你相信誰?”司馬晶明顯是推脫的話卻讓蘭子木平靜下來了。
  蘭子木剛剛甦醒,體力不支,折騰一會兒又睡過去了。
  這一天蘭子木睡得很不安穩,驚醒過數回,也哭醒過數回,醒來就喊世界末日要到了,而他所描述的那些場景真實的不像是夢境。
  司馬晶不相信蘭子木說的世界末日,可是有太多事情沒辦法解釋,他檢查過蘭子木腿上的潰爛,裡面有種和他曾經檢測到奇怪病毒很類似的病毒。
  之後幾天,蘭子木腿上潰爛反反復復,每天早上都會有好轉,可是中午就開始惡化,無論腿上如何變化,蘭子木竟然絲毫沒有感覺到疼痛。
  司馬晶仍然不相信蘭子木所說的世界末日快要到了,不過他卻偷偷地在別墅的地下室屯滿了食物和藥品,而且還把醫院的監視器信號接到了家裡。
  時間終於到了4月9號,當天夜裡,司馬晶和蘭子木都不敢睡覺,他們躲在別墅後山的防空洞裡,從監視器裡觀察醫院裡的情況。
  12點過了,風平浪靜,蘭子木開始打瞌睡,司馬晶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
  淩晨1點,蘭子木忽然尖叫著驚醒過來,司馬晶仍然沒有發現異常。蘭子木太激動了,甚至有了自殘的傾向,司馬晶不得不給他打了鎮定劑。
  淩晨2點13分,螢幕中出現了夜遊的人。
  之後司馬晶看到的場景和蘭子木描述的一模一樣,活動的屍體不斷增多,鮮血、殘肢、內臟、吞噬、不死……
  真的是世界末日。
  震驚之後,司馬晶發現活動的屍體開始四處亂竄,他後悔怎麼沒有多屯點武器,以至於現在只有一把家傳的龍泉劍可以用。
  寶劍從劍鞘裡拔出來的時候,睡著了的蘭子木卻開始痛苦地呻吟,而且用手去抓腿上的潰爛,司馬晶不得不扔下龍泉劍去照料蘭子木。
  司馬晶很聰明,他很快就知道了讓蘭子木痛苦呻吟根源的是龍泉劍,之後他也確認了龍泉劍對城中的怪物也有威懾力。
  靠著這把寶劍和蘭子木的預言能力,以及倉庫裡的食物,司馬晶和蘭子木躲過了殭屍肆虐,躲過了核彈爆炸,躲過了其他危險,在這個世外桃源裡活了下來。
  在與殭屍的搏鬥中,兩人的感情也有了突破性的發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儘管司馬晶非常注意,他還是感染了病毒,只不過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怎樣感染上的。
  某一天,司馬晶發現自己胳膊上有了潰爛,而且他無法拔出龍泉劍。
  龍泉劍是他們對付殭屍唯一的武器,面對越來越多的活屍,司馬晶握劍柄,蘭子木抓劍鞘,兩人一齊用勁才把龍泉劍拔出來。
  看著活屍僵硬,繼而倒下,司馬晶覺得身體上的痛苦減輕了,他搖搖晃晃地走過去把活屍的頭砍了下來,然後直接倒地。
  蘭子木一邊流淚,一邊爬著,把司馬晶往家裡拖,之後,兩人之間的感情就順理成章的明瞭了。
  再之後,他們遇到劉謙和193。蘭子木沒有預言過這件事情,所以司馬晶輕易地就相信了劉謙和193沒有惡意。
  司馬晶在講訴往事的時候並沒有刻意隱瞞自己和蘭子木之間的感情,劉謙一邊,一邊瞟193,心想193會有什麼反應呢?
  193的反應讓劉謙很失望,他聽完故事的第一句話問的是:“你是說他醒來的時候,就會告訴我們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嗎?”
  “是。”司馬晶嘆口氣,說:“他已經很久沒有預言過事情了,我本以為生活會這麼一直平靜下去的。”
  劉謙心裡悶悶的,司馬晶和蘭子木過著簡單、平靜、相扶相攜的生活,他一路打打殺殺走到現在,找到了一個喜歡的人,可是那個人卻如此不解風情。
  193想到了什麼,忽然問:“這城裡的活屍什麼時候消失的?當時有什麼奇怪的事情發生嗎?”
  司馬晶回答說:“大約一個月前,這些活屍忽然就從城裡消失,當時蘭子木和我都覺得非常難受,只是我的症狀要輕一些。”
  “就是說,一個月前,忽然出現了一種神秘的力量,讓活屍從城裡消失了?”193接著問道。
  “是。”司馬晶肯定了193的猜測,他接著說:“這種神秘力量昨天晚上又忽然消失了。”
  “昨天晚上嗎……”劉謙自言自語道,怪不得今天他們能進城了。
  過了一會兒,蘭子木終於醒了,他睜開眼睛,平靜地說:“活屍要回來了,數量多的無法形容,所有人都會死。”
  “什麼時間?”三個人同時問道。
  “十天後。”蘭子依然很平靜,他繼續說道:“活屍已經在集結了,它們封鎖了附近的路,我們無路可逃。”
  “你真的看見我們幾個人死了嗎?”193問道,他還是覺得預言未來這種事情很神奇。
  “我只看到城裡的人都死了,地上全是屍體,但我看不清楚死了的人的臉。”蘭子木的夢境裡只是一些場景,人臉都是模糊不清的。
  蘭子木的反射弧的確有些長,現在才開始害怕,臉都白了。他微微發抖,想到要和司馬晶分開,他說話的聲音也開始發抖,他問:“我們……該怎麼辦?真的……要……在這裡等死嗎?”
  “要不我們現在從活屍少的地方逃出城去?”司馬晶說道。
  “不知道活屍的兵力如何分配的,而且荒郊野外,靠兩條腿是跑不過活屍的。”193否定了這個建議。
  劉謙沒發表意見,聽司馬晶說神秘力量昨晚就消失了,他心裡就有種不好的預感,所以蘭子木說出預言的時候,他並不是十分驚訝,可他心裡忐忑的是另一件事:到底是神秘力量操縱了活屍的消失和出現,還是活屍操縱了神秘力量,以忽然消失的方式布了一個巨大的陷阱?
  如果是前者,那麼自己這方和活屍是處在同樣地位的,也許還有得一拼,如果是後者,那麼在這個城市裡的所有人類,包括他們都只有死路一條——活屍的智慧已經與人類不相上下了,面對無數在身體上佔盡優勢的活屍,所以的抵抗都是徒勞的。
  看蘭子木害怕的樣子,劉謙決定暫時隱瞞不好的猜想。他笑一笑,豪情萬丈地說:“當然不能等死,我們要打,要打到最後一刻。”
  同樣在亂世中倖存,劉謙是踩著敵人的屍體一步一步走到現在的,而司馬晶卻用了取巧的手段,所以他們的想法並不相同,劉謙想要戰鬥到底,司馬晶卻想,如果躲在防空洞裡,有幾成機會能逃脫。
  聽到劉謙說“打到最後一刻”,司馬晶驚訝地說:“那麼多活屍,真的要打嗎?”
  劉謙啞然,笑著說:“你有龍泉劍,怕什麼呀?就算活屍全來了,你也能靠龍泉劍保命,要怕也是我和193這種手無寸鐵的人呀。”

  第一百二十章

  司馬晶沉默了,他想了想,決定據實相告,他說:“其實龍泉劍是有缺陷的。”
  “是不是活屍慢慢適應之後就不怕了?”劉謙根據自己的感受得出這個結論。
  司馬晶搖搖頭,說:“龍泉劍的缺陷是它的力量分配不是以覆蓋的面積來算了,而是以可以克制的個體來算的。”
  “什麼意思?”193曾經構想過龍泉劍神秘力量的模型,他以為龍泉劍會發出某種特定的力量場,這種力量場或許可以抑制活屍病毒的RNA轉錄,或許可以殺死活屍病毒,或許能夠切斷神經細胞的資訊傳導,所以聽到司馬晶截然不同的解釋,193一時難以理解。
  “舉個簡單的例子吧。”司馬晶在地上畫了一個圈,說:“這個圈是龍泉劍力量可以達到的最大範圍,我們假設龍泉劍的力量值是100,如果這個圈裡有一個活屍,那麼這100的力量就全部作用於這一個活屍,但是如果圈裡有兩個活屍,那每個活屍就分配到50的力量,如果是四個活屍,每個活屍就是25的力量。”
  “這……”193只說出一個字就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了,他不知道竟然還有如此作用的力量場。
  “開始的時候我也不知道,我拿著劍衝進活屍群,還以為自己可以多英雄,差點死了才知道自己的力量是多麼弱小。”司馬晶自嘲地笑笑。
  劉謙沒有對龍泉劍的既有想法,所以他沒覺得司馬晶的說法難以理解,他問道:“那你的劍最多可以抑制多少活屍?”
  “我不知道。”司馬晶嘆口氣,說:“關於龍泉劍力量的分配我只是做過簡單的實驗,大部分是我的觀察和蘭子木的感受,沒有任何資料的支援,到底力量是不是平均分配的,分配的時候和相距距離有沒有關係,力量被多少個個體分擔就可以忽略不計了,我完全不清楚。”
  193沒說話,他把司馬晶的話牢牢記在心裡,也許這些資訊對探求西京城裡的神秘力量有所幫助。
  龍泉劍的力量是肯定的,但是卻這麼多不確定的因素,真用到戰場上,不見得有多大的幫助,劉謙有些鬱悶。不過聽見司馬晶將龍泉劍的秘密坦誠相告,劉謙心情很舒暢,他喜歡這種被當成同伴的感覺。
  剛才說了那麼那麼多對己方不利的因素,氣氛有些緊張,劉謙連忙打趣說:“不是還有十天嗎,我們先吃飯,然後慢慢想辦法解決。”
  193無奈地搖搖頭,劉謙怎麼什麼時候都忘不了“吃”呢?
  吃著正宗的烤牛排,劉謙很詫異,“世界末日”已經過去半年多了吧,怎麼還會有這麼正宗的牛排?司馬晶到底有多大的倉庫,可以讓他過著如此逍遙的生活呀?
  吃完飯,為了滿足劉謙的好奇心,司馬晶帶劉劉謙去看了他的倉庫,倉庫在地下,裡裡外外有很多間,其中一間擺滿了冰櫃。
  看見冰櫃劉謙不驚訝,可看見通電的冰櫃劉謙驚訝了,他指著冰櫃說:“不是說沒有電嗎?”
  “我有一台小型人力發電機,每天發的電都用來保存食物了。”司馬晶解釋道。
  “奢侈,太奢侈了!”劉謙很感概,他和193每天吃活屍肉、草根和樹皮,有人卻能天天吃到牛排。
  “不知道混亂要持續多久,所以我們平時很節省的,一週只吃兩頓肉食,其餘時候都吃素,而且基本都是自己種的。”看劉謙憤憤不平的樣子,司馬晶解釋兩句。
  劉謙不忿到嘴都歪了,不過轉念一想,自己大部分時間都能吃到肉,儘管是口味不佳活屍肉,但是卻因此比司馬晶壯了很多,也算有得有失,他的不忿就漸漸平息了。
  十天之後就是滅城之日,可在這劉謙他們四個人卻沒有太多的緊張情緒,傍晚,四個人還興致勃勃地坐在山頭看夕陽。
  司馬晶和蘭子木不怕死,他們認為只要兩個人在一起,死又有什麼關係呢?
  劉謙和193很自信,那麼多大風大浪都經歷了,還有最信任的人在身後支持,他們不信踏不過這道溝坎。
  為了豐富司馬晶和蘭子木的戰鬥經驗,劉謙給他們講訴自己的戰鬥經歷。
  司馬晶聽得直乍舌,蘭子木嚇得躲到司馬晶的懷裡。
  與劉謙相遇之間的事情193並不是很清楚,所以他也聽得津津有味。
  漫天都是星星,司馬晶帶著蘭子木回去了,劉謙說自己睡不慣軟床,硬扯著193陪他睡在山頭上。
  193知道劉謙是有話要說,等司馬晶他們走了之後,193問:“你相信蘭子木的預言能力嗎?”
  “我信。”
  “為什麼?”193在直覺上相信蘭子木的話,可是理智上又覺得這件事情不科學。
  “世界上不可思議的事情太多了,不缺這一件。”劉謙說。
  “剛才有些我沒說,我怕嚇著他們。”劉謙嘆口氣,又說:“我這心裡總覺得七上八下的。”
  “因為不知道活屍忽然撤離是不是個陷阱?”193也有同樣的想法,活屍的智力進化到什麼程度誰也說不清。

  第一百二十一章

  “你說會嗎?”劉謙問。
  193沉默了很久,才說:“我不知道。”
  “那就殺吧!”反正一直殺到現在,劉謙不介意繼續殺下去。
  “如果我們採用正確的戰略,應該可以取得勝利。”193比較有信心。
  劉謙輕笑著說:“還要戰略嗎?我們不是一直殺過來的嗎?”
  “不一樣啊。”193說:“以前我們殺不過還可以跑,現在跑不了了,所以要有戰略,還要有同伴。”
  “同伴嗎?”劉謙想了想,說:“司馬晶戰鬥力還可以,蘭子木就沒有太多實際戰鬥力,如有他能走,又有武器還能好點兒。”
  “城裡應該有武器,明天慢慢去找吧。”193說道:“蘭子木的腿我想想辦法。”
  “你明天去治蘭子木的腿,我去找武器,這樣效率高些。”劉謙計畫好明天的事情。
  商議好明天的行程,劉謙和193各自休息,睡到半夜,193忽然喊了一聲。
  劉謙被嚇醒了,看193滿頭大汗,他問:“怎麼了?”
  “我夢見X死了。”193驚惶不定地說。
  如果是別的事情,劉謙還可以安慰193,可是他連X的真名的都不知道,安慰的話不知道從哪裡說起。
  過了一會兒,193自嘲一笑,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白天失去意識的時候我聽見X在說話,剛才又夢見了他。”
  193繼續說道:“我只聽過他的聲音,沒有見過他長什麼樣,所以夢裡他的臉都是模糊的,可是夢見他死了我就很難受。”
  “X能製造出你,本事肯定很大,他不會有事的。”劉謙拍拍193背,說道。
  潘朵拉烤魚給193吃,劉謙吃了好久的醋,193一直唸著X,僅僅夢見X死就覺得難受,劉謙反倒不嫉妒了,在他心裡,他把X當成了193的父親。
  “睡吧,只是一個夢而已。”193轉過來寬慰劉謙,說:“X說過,我出了實驗室就和他無關了,所以他的死活,也與我無關。現在重要的是我們要一起面對十天後的滅城。”
  193說“我們”,劉謙很高興,不管193說的“無關”是不是真心話,X始終是個虛無縹緲的人,沒多少威脅,而193把“我們”掛在嘴邊,說明193的心理有他的一席之地。
  劉謙心生一念,他問道:“我和X誰重要?”
  193被問得一愣,過了好久才說:“你。”
  “為什麼?”劉謙的心樂得要飛到天上去了。
  “我們是朋友呀。”193說:“我剛才也說過,X的死活和我無關。”
  “睡吧,睡吧。”劉謙是大笑著說出這句話的,他心裡美,美得忍不住大笑。
  知道劉謙又發神經了,193不再管他,轉身睡覺去了。
  劉謙偷偷地伸出手,摸著193的頭髮,閉上了眼睛,他想自己今天一定會做個美夢。
  193夢中的X,也就是謝忱洲的日子過得比193輕鬆、悠閒得多,他不需要為生存而奮鬥,也不需要面對不可預測的未來——他的未來已經由艾瑞克決定好了,終身監禁在地下基地裡。
  料理好蘭斯洛的後事,艾瑞克順理成章地成為了地球聯盟實際上的領袖,不過為了伊甸園的穩定和自己的名譽,他還需要安靜等一段時間才能正式繼任總統一職,這個時候作為唯一知情人的謝忱洲就成了重點關注對象。
  作為地球聯盟的實際領導者,艾瑞克掌握著大量的人力、物力資源,輕易地控制了整個地下基地的電腦系統。
  他用了兩天時間,仔細檢查了謝忱洲的電腦系統,有關實驗體的資料很完整,病毒的資料也很完整,派出去殺實驗體的“生化獸”資料也很完整,被殺死的實驗體記錄完整,死亡時間還精確到了秒。
  一切都很正常,艾瑞克還是不放心,把謝忱洲的私人日記都看了一遍,日記裡全是生活瑣事,每天干了什麼事,身體哪裡不舒服,看了某個笑話,泡的黃豆發芽了……
  看完謝忱洲的日記,艾瑞克總算放心了,謝忱洲呆在地底下,暫時沒有威脅性。
  艾瑞克私下調查謝忱洲,表面上卻和他保持著和睦關係,偶爾還親自關心一下謝忱洲。
  這一天兩人通電話,寒暄幾句,說幾句客套話,臨結束的時候,艾瑞克忽然說:“保重。”
  “你也保重。”
  “再見。”
  “再見。”
  艾瑞克說完了“再見”卻沒有掛斷電話,謝忱洲也保持電話通暢狀態,兩人就隔著一條電話線各自沉默。

  第一百二十二章

  過了一會兒,艾瑞克說:“前幾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見我們大學時一起去海邊看日出。”
  “快二十年了吧,難得你還記得。”
  “你還記得嗎?”艾瑞克追問。
  “當然記得。”電話另一邊謝忱洲笑得沒心沒肺。
  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再說什麼都是枉然,夢始終都是一個夢,艾瑞克拋棄多餘的無奈和遺憾,說:“再見。”
  “再見。”
  二十年的歲月沒有抹去謝忱洲的記憶,但是二十年的歲月卻在他與艾瑞克之間劃了一條比馬里亞納海溝還深的鴻溝,這是他一生都無法踰越的鴻溝。
  艾瑞克掛斷電話後沉默了,那個夢是真的,不過夢的結局和現實一樣殘酷,謝忱洲掉到了海裡,他微笑著看著謝忱洲沉到海底。
  那天晚上,艾瑞克就那麼微笑著醒過來,不過看到枕邊的妻子的時候,他忽然覺得眼睛有些濕潤,他生命中曾經有那麼一段時間,每天醒來的時候都能看見謝忱洲的笑臉。
  艾瑞克輾轉反側許久才重新入睡,他又做了一個夢,夢裡他風光十足地站在聚光燈下的時候,謝忱洲出現了,微笑著說了一句,“來陪我吧。”
  鋪天蓋地的洪水席捲而來,整個世界一片汪洋,艾瑞克夢見自己在水裡載浮載沉,直到無法呼吸,世界重歸寧靜。
  艾瑞克是無神論者,他不相信東方人所說的“因果報應”,所以這個夢就被他忽略了,可是隔了幾天,他又夢見了相似的內容。
  蘭斯洛剛死不久,一些反對力量還在探求蘭斯洛的死因,艾瑞克心裡有些忐忑,連著做了兩次詭異的夢,他心裡更是發慌,所以抽個時間問候了一下夢裡的另一個主角。
  親自確認謝忱洲和平時一樣,還唸著曾經的感情,艾瑞克放下心,全力投入到“預備地球聯盟總統”這個角色中。
  掛斷了電話,謝忱洲走回自己的房間,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紙質的筆記本,在上面寫寫畫畫,一邊寫一邊自言自語道:“哎呀,該好好練練書法了,字越寫越醜了。”
  寫了一會兒,謝忱洲從床下面拿出一台筆記型電腦,開開心心地玩起了遊戲,遊戲間隙,他也整理一下資料,順便寫幾行代碼。
  因為時差關係,地下秘密基地是淩晨時分,西京城裡已是陽光明媚了。
  劉謙早就醒了,可他不起床,一直躺在那裡正用手指捲著193的頭髮玩,這麼簡單的遊戲他也玩得不亦樂乎。
  昨天傷在龍泉劍下,身體需要修整,193一直睡到太陽曬到屁股了才醒過來,想到要替蘭子木醫治腿,他連忙翻身起來,不想頭髮卻被揪了一下。
  193轉過頭看著劉謙直皺眉頭,這傢伙一晚上不停傻笑,現在還沒恢復正常嗎?
  劉謙調皮地吐了下舌頭,說:“一起下去吧,和司馬晶他們見個面之後分頭行動。”
  193從不計較劉謙因為腦子不正常所引發的怪異行為,點點頭跟著劉謙下了山。
  每天給自己找一點兒小樂趣,一整天都可以很快樂,面對193的不解風情,劉謙找到了自娛自樂的好方法。
  第一天玩193的頭髮,第二天和193猜拳,連著兩天,劉謙都沉浸在小小的樂趣當中,心情一直很愉快。
  劉謙的好心情沒有持續到第三天,因為那天他遇見了一個他不樂意見的人。
  劉謙的任務是尋找武器,第一天他向西走,走到半路下雨了,他一無所獲,第二天他朝南走,找到一把手槍,第三天他往東走,在一個小巷子裡看見了一間武器商店。
  劉謙心中狂喜,偷偷摸摸地順著牆根摸進了武器店。
  店門敞著,窗戶卻都閉著,裡面很黑,劉謙好久才適應了黑暗後,他發現屋裡面一片狼藉,貨架層層疊疊地倒了一地。
  劉謙扶起一個貨架,希望從下面能找到想要的東西,忽然他聽見了輕微的聲響,似乎是打開槍支保險栓的聲音。
  劉謙想要那人的武器,他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有意地向聲響傳來的方向移了兩步,彎腰扶起腳下的貨架。
  那人不出聲了,劉謙又有意地朝那個方向走了兩步,然後背朝著那個方向,伏下身體。
  “不許動!舉起手來。”
  腰眼上頂著一個冰冷的東西,劉謙舉著手緩緩站起身來,他有些奇怪,這聲音怎麼有些熟悉呢?
  劉謙站起身來,忽然一個轉身,一手握住槍管,一手朝那人打了過去。
  那人的反應也不慢,伸出胳膊擋住劉謙的拳頭。
  劉謙只想搶東西,不想殺人,所以出拳的力氣不是很大,可是拳頭輕易地被擋住了,他很奇怪。
  沒時間思考為什麼,劉謙再次出拳,兩人你來我往,在狹小的空間裡交手好幾回,忽然那人出聲了,竟然是個女人,她喊道:“劉謙?”

  第一百二十三章

  在這個西京城裡知道自己名字的女人只有一個,雖然這聲音有些不太一樣,劉謙還是停手了,他詫異地問道:“潘朵拉,這才兩天,你嗓子怎麼就啞成這樣了?”
  潘朵拉遲疑了好久,才說:“找個寬敞兒的地方再說吧。”
  劉謙和潘朵拉走到開闊地方,他看著潘朵拉,納悶地說:“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的?”
  潘朵拉本來是穿著迷彩服的,現在衣服被撕得僅僅能遮住關鍵部位,她的臉上也有一團紅腫,精神很不好,整個人顯得灰頭灰臉的。
  潘朵拉嘟嘟囔囔地說:“我可能中邪了。”
  “都什麼年代了,上帝、如來、真主阿拉、閻王、死神通通睡死過去,你中的哪門子的邪?”劉謙翻個白眼,這才兩天不見,潘朵拉這麼一個精明的女人怎麼就忽然變成神婆了?
  “可是真的無法解釋呀!”潘朵拉一樣覺得不可思議。
  看潘朵拉的樣子的確有些古怪,劉謙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那天剛進城我就被捲進人流了,找不到你們,我就隨著他們跑到一個倉庫去了。”潘朵拉說道:“那個倉庫被另一夥人霸佔了,據說裡面有很多的糧食,外面這幫人就要去搶。”
  “於是你就跳出來阻止他們打架?”劉謙猜到接下來發生的什麼事情了,潘朵拉這種人就是死性不改,吃多少次虧了還要硬湊上去。
  “嗯。”潘朵拉說:“我總不能看著他們自相殘殺吧?”
  “你怎麼做?難道要把他們一個個打暈過去?”面對激憤的人群,劉謙自認為找不到其他方法可以阻止械鬥的發生。
  “我告訴他們我可以找到另一個倉庫。”潘朵拉略有些得意,她才不是劉謙那種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人呢。
  “這裡就是‘長安’吧?”聽到潘朵拉的話,劉謙略微皺了皺眉,“糧食和武器都在這裡?”
  潘朵拉沒覺得自己騙了劉謙,她說得理所當然:“到這裡之前我也不知道‘長安’和‘西京’在地理上有交界啊。”
  劉謙歪歪嘴,潘朵拉這女人可真欠揍,事情這麼明瞭了還撒謊,不過現在還有可以利用她的地方,劉謙深呼吸一口氣,按下埋怨,接著問:“你就帶他們去了?”
  “是啊。”
  “結果呢?”劉謙問。
  潘朵拉沒說話。
  “他們搶了糧食,連你都想一起搶了?”劉謙冷笑著說:“我看那幫人就該這麼做,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嘶啦’來一下,這樣你才能記住以後不能幫那些沒心沒肺、不知好歹的人!”
  潘朵拉搖搖頭,說:“他們搶完了糧食,把我一個人留下了。”
  劉謙有些納悶,問道:“他們扔下你了?扔下你了,你怎麼還搞成這樣?”
  “所以我說我中邪了呀。”潘朵拉斜著眼睛看了看劉謙,後面的事情她怎麼想都想不通,只有“中邪”一個解釋。
  劉謙心裡有把火,他抬頭看看天,希望遼闊的場景有助於怒火的消失,可是這火氣卻越來越旺,他實在忍不住了,大聲吼了出來:“中邪、中邪,我看你腦子進水了才對,在那什麼‘十三家土堡’裡發生的事情你忘了?他們利用完了你一腳把你踹了,踹完了還覺得浪費,還想把你的東西都強光,想把你宰了,這事兒你忘得一乾二淨了?你豬腦子呀?”
  “我沒忘。”潘朵拉低著頭,很小聲地說著。
  潘朵拉的聲音很小,可劉謙還是聽清楚了,這一聽他火氣更大,就想衝過去給潘朵拉一個耳光,可是他告訴自己“不能打女人,特別是不能打和你武力不相上下的女人”。
  劉謙在心裡連說了三遍這句話,終於能夠用比較平靜的語氣說道:“你要是沒、忘,怎麼還會犯同、樣、的、錯、誤?”
  劉謙感覺自己的語氣比較平靜了,可是聽在潘朵拉的耳朵裡卻是咬牙切齒地說出來的。
  潘朵拉看了劉謙一眼,眼神略微黯淡了一些。
  劉謙不想管潘朵拉的愚蠢,他只為那些落到亂民手裡的糧食和武器感到痛心,他說:“你自己不用吃東西,把那些給我和193多好啊?至少我們還記得你的好,不會像那幫亂民一樣,得了你的好,轉身就把你踹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潘朵拉沉默一會兒,抬起眼睛,堅定地說:“如果再來一次的話,我還會帶他們去倉庫分糧食給他們的,我不能看著他們在這西京城裡自相殘殺,也不能看著他們餓死。”
  對潘朵拉這種死性不改的人,劉謙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他無奈地說:“好、好、好,你是聖母,你是聖母瑪利亞,耶穌救苦救難,佛光照耀大地,真主保佑蒼生。”
  “我說不過你,我放棄。”劉謙聳聳肩,決定放棄和潘朵拉說人性。
  “那些糧食、武器對我來說沒有意義,我只是做一些我能做到的事情而已。”潘朵拉神色坦然地說道:“我不是聖母,我也有底線,他們如果要殺我,我肯定會還手的。”
  “人活到你這個歲數,經歷了你經歷過的那些事情,還能像你一樣天真太難得了。”劉謙是真的有些佩服潘朵拉。
  嘆口氣,劉謙用下巴指了指潘朵拉撕成碎片的衣服,把話題扯回到剛才的問題:“你這衣服和臉,還有嗓子又是怎麼一回事?不是說他們扔下你不管了嗎?”
  “我自己也搞不明白後來的事情。”潘朵拉回憶了一下,說道:“那天他們搶光了倉庫就散了,我也無處可去,又找不到你們,就在城裡隨便逛了逛,那天晚上我就睡在市政府的天臺上。第二天早上下雨的,有幾個人過來,說要帶我去避雨。”
  “然後呢?”
  “我就跟著去了。”
  “不會吧?”劉謙苦笑一聲:“他們明顯不安好心呀。”
  “是。”潘朵拉肯定地點點頭,說:“他們一直跟著我,我也知道他們不安好心,可是他們跟我說要帶我去避雨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我就跟著走了,等我意識到的時候已經到他們住的地方了。”
  “這就是你所謂的中邪?”劉謙摸摸下巴,這事兒聽起來的確有些詭異,他問:“你當時是什麼感覺?”
  潘朵拉仔細回憶一下,說:“他們在挺遠的地方我就感覺到了,我想走但是覺得全身軟綿綿的,可是思想卻特別放鬆,所以一直沒有動。他們過來以後,有人跟我說要帶我去避雨,我就覺得眼前霧濛濛的,似乎看到了小時候的家裡,心裡特別高興就同意了,然後就覺得自己腳自己在動,整個身體都輕飄飄的,就像有人在給您按摩一樣,身體特別放鬆,想睡覺,夢裡還是覺得心情特別愉悅,等我睡醒了就發現躺在一間屋子裡。”
  “是催眠嗎?”
  “應該不是,我開始都沒接觸到他們怎麼就被催眠了?”潘朵拉回答道。
  劉謙倒吸了一口冷氣,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他接著問:“後來呢?你們發生衝突了?”
  “是。”潘朵拉的眼神有些冷,她說:“我一直覺得不太對勁,但是身體和思維好像都不受自己控制了,所以就在他們那裡一直呆著。他們除了問我倉庫的事情之外,也沒什麼特別的舉動,後來我了吃的、喝的東西,之後我嗓子就說不出話了,一直睡到昨天晚上。”
  潘朵拉說話的時候身體動了一下,劉謙眼前閃過白皙的裸體,他連忙把眼光移開。他沒說話,他已經猜到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情,都是些齷齪事情,丟盡了男人的臉。
  潘朵拉冷笑著說:“果然是飽暖思淫慾呀,他們竟然想幹我。”
  “你臉上是自己打的嗎?”
  潘多點點頭,說:“是我自己打的,我怕自己不清醒就打了自己兩下。”
  “宰光了嗎?”劉謙發現自己挺瞭解潘朵拉的,潘朵拉是不會讓人平白無故地欺負的。
  “跑了兩個。”潘朵拉說:“我本來馬上就要殺掉其中一個人了,可是看到了他的眼睛就動不了了,才讓他們兩個人跑了。我怕再看到那人的眼睛,就找了個黑暗的地方躲著,一直呆到你來。”
  “也許是高級催眠吧。”想到蘭子木不可思議的精神力量,劉謙想也許真的有不經過接觸就能催眠這種事情。
  遇見潘朵拉之後,劉謙倒是有心拉潘朵拉入夥,可是他還是有些不放心潘朵拉,他試探地問道:“這城裡發生這麼多詭異的事情,你會不會向你的上司告密?”
  “告密?”潘朵拉笑一聲,說:“我去哪裡找他們告密呀?他們已經拋棄我了。”
  “你為什麼一定要來西京城?”這是劉謙最大的疑問。
  “我說過,我想來的不是西京,而是‘長安’。”潘朵拉說:“你也知道,我是個見不得光的人,我的上司也一樣見不了光,所以他們分配給我任務的時候會對一些城市用代稱。”
  “實際上,西京和‘長安’只有一部分是重合的,‘長安’要大得多。”潘朵拉解釋道。
  “那好,我換個說法,你為什麼一定要來‘長安’?”劉謙的疑問還是沒有解決,他正色問道:“我想你對‘長安’的武器和食品並不感興趣,那麼這裡到底有什麼東西吸引你來?”

  第一百二十五章

  “這裡有克制活屍的力量。”潘朵拉的眼神很堅定,她說:“我要找到哪種力量,我想讓這個世界恢復以前的樣子,讓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一些。”
  “以前的樣子?”劉謙大笑不止,笑得肚子都疼了,可仔細看,他的笑容卻很淒涼,他自言自語道:“怎麼可能會恢復以前的樣子?那些死了的人回不來了。”
  劉謙的情緒終於平靜下來,他接著問:“你怎麼知道‘長安’城裡有克制活屍的力量?”
  潘朵拉說:“在和組織失去聯繫之後,我曾經強行侵入一個電腦終端,我看到裡面有衛星記錄,記錄表明‘長安’的活屍在某一天全部撤退,我想在‘長安’城裡肯定有什麼東西是可以克制活屍的。在西京城外,看到你和193那麼難受,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潘朵拉歇口氣,接著說:“我也是在那個終端裡知道‘長安’什麼地方有武器和糧食的。”
  “你……叛逃?”劉謙沒想到潘朵拉還會做這樣的事情,他以為她對組織是絕對忠心的。
  “算不上叛逃。”潘朵拉說:“我剛才說過我有底線的,我的底線就是我想活下去,我侵入電腦只是為了更好地活下去。”
  “你早知道會被拋棄,那你當著193的面痛苦也是演戲了?”劉謙又開始耿耿於懷了。
  “那天不是演戲,我要演會演得更好一些的。”潘朵拉想起193寬闊而令人安心的肩膀,接著說:“那只是在一個傷感的時間,讓我遇到了一個讓人安心的人。”
  聽到這句話,劉謙決定把潘朵拉正式列為情敵。
  潘朵拉沒覺察到劉謙的心思,她接著說:“我真的想得很明白,在那些政客手裡,我只是一個棋子,就算我忠心耿耿地完成任務了,他們高抬貴手放我回‘伊甸園’又怎麼樣?還不是一樣要過以前的生活,被其他人當成異類,做冷血殺手,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會被拋棄。”
  “我完成的那些任務又成什麼了?”潘朵拉恥笑自己,接著說:“那都成了那些政客手中的武器,讓他們可以去攻擊其他派別的政客。政客是世界上最不要臉的人類,他們狗咬狗玩得不已樂乎,不會想到多少無辜的平民百姓會因此死在他們手上。”
  劉謙點點頭,自從猜到是政客主導了人類世界的滅頂之災之後,劉謙就覺得政客是世界上最無恥的人。
  “我在‘伊甸園’還有個‘家’,裡面放滿了我喜歡的東西。”潘朵拉的笑容略微顯得有些苦澀,“可是我珍惜的人一個都不在了,那些死的東西還有什麼用?”
  潘朵拉很樂觀,過了一會兒,她的笑容裡已經沒有了苦澀,她說:“除了沒有名牌衣服,漂亮包包,我挺喜歡現在站著的這片土地的,反正這裡已經沒有幾個正常人類了,我也不會顯得那麼特別。在這裡實力決定一切,我想我會過得不錯的。”
  劉謙輕笑一聲,不管潘朵拉身體有多少是冷冰冰的機械,只要她還有百分之一的女人成分,名牌衣服,漂亮包包就對她有著無上的吸引力,就像姐姐一樣。
  姐姐……爸爸媽媽……劉謙抬頭看了看天,笑了,他心裡在說你們在天堂還好嗎?我現在很好,不要再擔心我了。
  回過神的劉謙發現潘朵拉說的話前後有些矛盾,他問:“你一邊說喜歡現在這片土地,一邊說想讓世界恢復以前的樣子,不是太矛盾了嗎?”
  “我說的‘以前的樣子’是指人類社會正常的秩序和道德,現在這樣天天人吃人、人殺人,一點也不團結,最後人類肯定會被活屍殺個精光的。”潘朵拉笑笑,接著說:“我知道你會說我傻,會說我不切實際,可是人總是要有個理想,就算知道無法實現,我也想做些什麼。”
  劉謙本想譏諷潘朵拉的思想太偉大了,是不可能會成功的,但是轉念一想,自己狹隘、沒有理想不代表別人就不可偉大、不可以擁有崇高的理想,所以他決定保持緘默。
  和潘朵拉暢談了一次,劉謙放下了心,他問:“你有地方去嗎?”
  潘朵拉搖搖頭。
  “跟我們一起吧。”劉謙邀請潘朵拉加入。
  “好。”潘朵拉當然是樂意之極的,雖然現在劉謙還沒有完全信任她,但是劉謙他們恐怕是這西京城裡唯一幾個不會在背後捅她刀子的人了。
  劉謙問:“你還能找到武器嗎?”
  “你需要武器?”潘朵拉詫異地問道,她以為劉謙這種靠蠻力的人是不需要武器的。
  “現在形勢很不好,我需要大量武器。”劉謙問:“你不會把武器全給那幫亂民吧?”
  “我只給了那幫難民食品,沒給他們武器,我怕他們有武器打得更加不亦樂乎了。”潘朵拉回答。
  劉謙嘆口氣,還好潘朵拉沒有傻到底,還知道幫人該幫到什麼地步。

  第一百二十六章

  劉謙把蘭子木的預言告訴了潘朵拉,說到蘭子木的預言,就不能不提到龍泉劍、變異人、實驗體等,劉謙在講訴這一切的時候還是有意隱瞞了一些事實,比如他把實驗體和變異人混為一談,只說他們是因為病毒產生了變異的人,沒有提到實驗體是在病毒爆發之前就存在的。
  “真的會有這種事情?”對於即將發生的滅城之災潘朵拉半信半疑,她皺緊眉頭問道。
  “你都相信自己會‘中邪’,不相信有人可以預言未來嗎?”
  “那我們現在就去拿武器吧。”潘朵拉正色道。
  “不著急,先把你的車拿回來。”劉謙很眼饞潘朵拉那功能齊全的越野車,逃跑的時候,四個輪子的車可比兩條腿快多了。
  劉謙接著說:“現在城外情況不明,蘭子木說已經被活屍封鎖了,我們去探探,回來再去拿武器。”
  “好,現在就走吧。”潘朵拉點點頭,好幾天沒見到她的寶貝車了,她挺想念它的。
  出城的路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幾個人,但只要是男人,看著潘朵拉的眼神都是色迷迷的。
  潘朵拉本來就是個美女,現在又衣冠不整,劉謙跟在她身邊,雖然能阻止男人們的輕舉妄動,但是不能阻斷男人們色迷迷的眼神。
  潘朵拉也許是已經習慣了,對這種色迷迷的目光視而不見,劉謙反而覺得有些難受,潘朵拉在身邊,男人們色迷迷的眼神偶爾也會波及到他。
  劉謙脫下襯衣遞給潘朵拉,說:“穿上吧。”
  “不用。”潘朵拉揮揮手,滿不在乎地說著。
  “一會兒你跟我回去要見未成年人,你這樣會毒害未成年人的。”劉謙編了個藉口,編完藉口劉謙自己都想笑,蘭子木已經滿十八歲了,看他和司馬晶的樣子,少兒不宜的事情沒少幹;真單純的是193,他年齡上雖然還不到一歲,但是看外表,沒人會當他是未成年人。
  潘朵拉接過衣服,摸了一下,有些詫異地說:“這可是名牌啊。”
  “是啊,都這樣一個世界了,某些公子哥兒的日子還過得這麼奢侈。”劉謙現在身上穿的這幾件衣服就是從司馬晶的庫存裡拿的,他和193的衣服早就在一次次的戰鬥中破損不堪了。
  想到司馬晶的衣服,想到那些牛排,劉謙就覺得不忿,司馬晶他們的日子過得太好了,不但有牛排吃,還有一屋子的名牌衣服。
  據說病毒爆發之後,司馬晶仗著有龍泉劍護體,把醫院方圓五百米內所有的服裝店都搬空了,那時候他就做好了長期抗戰的準備。
  劉謙和潘朵拉終於出了城,通往越野車的那條路上一個人也沒有。
  潘朵拉小聲對劉謙說:“我怎麼覺得情況有些不對呀。”
  “是。”劉謙點點頭,小聲說:“一個人都沒有,要小心。”
  劉謙他們就這麼一路警戒著走到越野車附近,沒有發現活屍的蹤跡。
  已經能看到藏著越野車的那片林子了,潘朵拉有些激動,就想跑過去。
  “先別動!”劉謙阻止了潘朵拉,風向改變了,他隱隱覺得空氣中有股味道,這味道和活屍的味道很相近,但是又有點兒不一樣。
  “有?”潘朵拉挑下眉,只問出一個字。
  劉謙默默點點頭,亮出骨刀,做好戰鬥準備。
  潘朵拉也拿出匕首,緊緊盯著前方。
  劉謙他們一步一步向前挪動,活屍卻隱藏著身形。
  劉謙他們走到越野車前十多米的地方停下,活屍還沒有現形,雙方就這麼僵持著。
  過了一會兒,一陣大風颳過來,樹葉都被吹得偏到一邊,樹林中露出幾個紅色的身影。
  劉謙不想被圍攻,就搶先衝了過去。
  樹丫上的那隻活屍中竄了出來,擋住劉謙的去路。
  交手幾個回合,劉謙就覺得眼前這隻活屍和對岸的那些不大一樣,他似乎能預料到自己下一步的舉動。
  劉謙心中疑惑,定睛一看,發覺這活屍竟然有四隻眼睛,上下兩排,上面那排是正常的人類眼睛,只是眼底是血紅色的,下面那排眼睛卻只是一條縫,好像不能合上,裡面的眼珠子竟然是黃色的。
  也是黃色的?劉謙第一時間就想到193可以調整波長的眼睛,難道這活屍的眼睛也能看見不同的波長?

  第一百二十七章

  來不及確認自己的猜想,劉謙就被好幾隻活屍圍了起來,另一邊潘朵拉一樣被圍攻了。
  劉謙和193並肩戰鬥的時候,兩人總是很有默契,經常是背靠著背,你進我退,我攻你守。可劉謙和潘朵拉之間還沒有建立相同的默契,兩人打著打著就走到了一塊,又出了幾招,兩人同時後退一步,竟然撞到了一起。
  潘朵拉一個踉蹌,活屍的爪子掃到了她身後的劉謙,劉謙的背上馬上見了紅。
  潘朵拉就地一滾,起身時腿在地上一掃,把一隻活屍絆倒,才撿到一個空擋,問劉謙:“有傷到要害嗎?”
  劉謙沒有回答,他實在是抽不出空來,他受了傷,又被五隻功能各異的活屍圍攻。
  這些活屍太詭異了,有能預料到他的下一步行動的,有皮膚光滑到骨刀砍上去就溜走的,還有速度快到根本刺不中,劉謙無計可施,陷入了苦戰。
  看劉謙的身形還保持著剛才的速度,潘朵拉也不問了,全力應付攻向她的活屍。
  被預料到了下一步行動,劉謙很是憋悶,忽然他腦中靈光一現,開始胡亂出招,本該用骨刀刺向胸膛的,他蹲下身子掃敵人的腿,本該後退一步躲過攻擊,他反而向前衝兩步……
  那個能預料到劉謙下一步行動的活屍顯然被劉謙的舉動弄暈了,攻擊和防守都失了水準,劉謙看準時機,抱著暫時失去一條胳膊的決心,用骨刀將那隻活屍的頭蓋骨削去一半。
  這邊剛削掉活屍的頭蓋骨,另一邊劉謙的左胳膊就生生被扯得脫臼了,手腕部位更是血肉模糊。
  劉謙沉下身子,右手抓住左胳膊往上一頂,“哢嚓”一聲,胳膊歸位了,可是他的手法實在太粗暴了,這一下讓他出了一身冷汗,兩腿也有些發軟。
  腿一軟,劉謙的身體又矮了一些,他趁機跪在地上喘了幾口氣,然後腳下一用力,撲到那個全身滑溜溜的活屍身上。
  這活屍身上真的像抹了油一樣,光溜溜的,怎麼抓都抓不牢。其它活屍攻來了,劉謙像八爪魚一樣,抱著那活屍在地上打了幾個滾。
  打滾的時候劉謙也沒閒著,他的手到處亂抓,最後竟然伸到了活屍的嘴裡。
  終於有能卡住手的東西了,劉謙就憋著一股勁地把手往裡面伸。
  活屍是人變得,人的嘴裡是塞不下一個成年男子的手的,劉謙的手這麼使勁往活屍的嘴裡擠,活屍的下巴就這麼生生地被他弄脫臼了。
  活屍下巴掉了,劉謙的手又擠進去一些了,他抓緊活屍的上頜,快速向上一抬。
  聽到清晰的“哢嚓”聲,劉謙忽然覺得鼻子好疼,疼得他眼冒金星。
  劉謙光想著掰斷活屍的脖子,壓根兒沒考慮到雙方的體位,活屍的頭向後一仰,正好撞在他的鼻子上。
  在劉謙為突如其來的疼痛失神的時候,活屍給了他一爪,他的腰側瞬間失去一大片血肉。
  疼上加疼,劉謙反倒麻木了,他翻身起來,繼續進攻。
  死了兩隻活屍,壓力減輕了一些,劉謙在應付它們的同時還抽空看了看潘朵拉。
  潘朵拉穿著的劉謙那件不太合身的襯衣現在就剩了幾縷還在身上掛著了,下面的迷彩服也破得完全遮不住身體了,不過潘朵拉身上竟然沒有一個傷口。
  劉謙覺得很奇怪,自己受了這麼多傷,潘朵拉一點兒事都沒有,她難道比自己強那麼多嗎?
  活屍的爪子掃到潘朵拉的脊背,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劉謙歪歪嘴,潘朵拉這全身上下都是什麼金屬,這麼被抓一下,竟然一點兒損傷都沒有,這女人差不多可以算是刀槍不入了。
  身上又多了一個傷口,劉謙嘆口氣,把注意力轉回自己身上。
  過了一會兒,劉謙又幹掉一隻活屍,另一隻活屍也受了重傷,堅持不了太久,可那個速度極快的活屍卻給他造成了相當大的困擾,經常是他本該擊中要害的攻擊,卻因為對方速度極快,只能擊中一個殘影。
  又交手十多個回合,劉謙砍掉了重傷活屍的頭,現在他這邊終於只剩下那個速度極快的活屍了。
  劉謙閉上了眼睛,反正看不清楚,不如靠感覺。
  這一招劉謙是和武俠小說裡學的,他記得書裡說,高手過招靠的是感覺,高手就該如此高深莫測。
  當一隻爪子從肩膀穿過的時候,劉謙在心裡大罵一句,他媽的,小說裡全是騙人的,感覺比眼睛慢多了。他能感覺到的時候,尖利的爪子離自己的胸膛僅僅一寸了,他用上了吃奶的勁才讓身體下沉了兩寸,活屍的爪子在他的胸膛上劃過一條血痕,堪堪避開了心臟,插入了肩頭。

  第一百二十八章

  劉謙和自殺無異的舉動讓自己受了很重的傷,但也給了他取勝的機會。
  速度極快的活屍爪子插入劉謙的肩膀,失去了速度上的優勢。
  劉謙看準機會,一手抓住活屍的胳膊,一手砍向活屍的脖子。
  這隻活屍比劉謙還具有犧牲精神,它竟然飛身往後一退,捨棄了自己的胳膊。
  劉謙被活屍帶著向前竄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
  那隻活屍獨臂立在遠處,似乎在思考下一步行動。
  劉謙把肩膀上的活屍手臂拔出來扔到地上,全神貫注地看著獨臂活屍。
  獨臂活屍又開始行動了,它仍然是以速度上的優勢來攻擊劉謙。
  劉謙肩膀上、腰上的傷口都很大,失血很多,他怕自己不能長時間保持良好的戰鬥狀態,就把最後一擊定在和這隻活屍身體接觸的瞬間。
  活屍速度很快,和劉謙接觸的時間很短,劉謙一時無法把握機會,可活屍也一樣無法給劉謙有效的攻擊。
  戰局殭屍了一會兒,看到活屍的速度越來越慢,劉謙露出了笑容,和他預料的不差,這麼快速的行動消耗的能量肯定很多,不可能一直堅持下去。
  活屍和劉謙有了身體接觸,這次活屍為了防止劉謙閃開,竟然用僅存的胳膊環住劉謙的身體,然後張口向他的脖子咬下去。
  劉謙終於等到這個機會,他抬起胳膊湊到活屍嘴邊,心念一動,“噗嗤”、“噗嗤”幾聲後,活屍咬到他的胳膊,然後癱軟,又是“噗嗤”一聲。
  在劉謙和活屍貼身的時候,從他的胸骨上忽然長出四根骨刺,將活屍的身體刺了個對穿。
  活屍失了力,可是它的牙齒還是在慣性作用下還是咬住了劉謙的胳膊。這時從劉謙的胳膊上伸出一根骨刺,從它的嘴裡一直刺穿它的大腦。
  活屍的胳膊慢慢鬆開了,劉謙抹抹額頭上的血,他終於靠著出人意料的行動取得了來之不易的勝利。
  劉謙曾經聽193說過如何把他從“海帶觸手怪”手裡救下來,那時候193採取的方法是從身體各處伸出骨刺。
  聽過之後,劉謙就把193的話記在了心裡,半夜的時候他偷偷地練習過很多次。
  劉謙和193的基因差別很小,他相信193能做到的事情他也能做到,他練習了很多次,終於能控制身體大部分地方的骨刺了,只是還不是很熟練,不能做到隨心所欲。
  劉謙本想等練習好了在以後的戰鬥中給193一個驚喜,可是今天情況緊急,他不得不先用了出來。
  終於結束了戰鬥,劉謙喘口氣,忽然發現空氣中有一股很濃的焦糊味道,他回過頭,看見潘朵拉腳下有兩個炭黑樣的不明物體,焦糊味就是從那兩個物體身上散發出來的。
  潘朵拉跳起來,在空中一個轉身,將活屍踢倒,然後落地,用匕首割下了活屍的頭。
  劉謙他走過去用腳撥弄了一下地上那炭黑色的不明物體,仔細看了看,那物體竟然是活屍,他驚奇地問道:“你怎麼把它們弄成這樣的?”
  潘朵拉半跪在地上,滿頭大汗,臉色也很不好,她跪了很久,才用很微弱的聲音說:“高壓電。”
  劉謙身上的傷口已經癒合了大半,但是身上有很多血跡,混合著泥土,看起來相當狼狽,潘朵拉身上雖然沒有明顯的傷痕,但是樣子比劉謙還狼狽。
  劉謙過去扶起潘朵拉,問:“這高壓電你用不了太多回吧?”
  潘朵拉沒說話,輕輕點了點頭。
  潘朵拉體內存儲著的大量電能可以在瞬間釋放出來,讓敵人的體液在短時間裡沸騰並蒸發掉,這兩隻活屍就是被蒸乾了體液才變成焦炭的。
  這一招雖然厲害,可是潘朵拉並不想使用,她體內存儲的電能是在離開“伊甸園”之前一次性充好的,之後一直靠太陽能補充,正常狀態下每天消耗的電能和太陽能補充電能持平,如果戰鬥,靠太陽能補充就顯得入不敷出了,所以她需要去組織基地補充,可是被拋棄之後,她再沒有大量補充電能的機會了,現在失去這麼多能量,幾天之後的滅城之戰她也許都難以應付。
  雖然潘朵拉百般不願意使用高壓電的,但是圍攻她的活屍有特異功能,她如此堅硬的胸骨詭異地被砸下去了一塊,如果再受一次攻擊,心臟就會受損,她不得已用上了這招保命的招式。
  釋放過一次電能後,現在剩下的能量僅夠維持最低生理機能,潘朵拉一時竟然沒有力氣回答劉謙的提問。

  第一百二十九章

  劉謙扶著潘朵拉,慢慢走到越野車前,想了想,他問:“你要不要躺在車頂上曬會兒太陽充充電?”
  潘朵拉還是無力說話,只是輕微地點點頭。
  潘多拉開了車,然後上了車頂,她身上的衣服本來就不剩多少,乾脆幾下扯下來,赤裸裸地趴在車頂上。
  “你要充多久的電?”劉謙問道。
  潘朵拉沒有回答,劉謙探頭上去看了一眼,潘朵拉的氣息似乎很微弱。
  劉謙倒是不介意這麼把車開回去,可是考慮到潘朵拉現在幾乎赤裸,進了城便宜了那些色狼,而且自己的傷也沒全好,所以決定等到天黑之後再進城。他把車開到陽光下面,自己躲在車內修養生息。
  劉謙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如此放鬆地睡過去,等他驚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天邊一片夕陽。
  劉謙探出頭,對車頂上的潘朵拉說,“你能動不?不行我們明天再去搬武器。”
  潘朵拉回答說:“我可以動,晚上去搬吧,目標小。”
  劉謙按照潘朵拉的指示把車開到一棟大樓底下,下了車他習慣性地往地下走,潘朵拉卻對他努努嘴,示意他上樓。
  西京城裡的電力早就中斷了,電梯是肯定用不了了,兩人就這麼徒步爬上了五十樓。
  劉謙都不記得自己多久沒有用雙腳爬過高樓了,五十樓簡直是在挑戰人類極限,他幾乎是彎著腰,用腳並用爬上最後幾層的。感覺非常地熱,他爬到露臺上吹了會兒夜風,從這裡看下去,看見寬敞的馬路也只有一指寬。
  涼快了一些,劉謙回到屋裡,左看看,右看看,這房子還是毛坯的,五十平方米不到的房間裡哪裡有武器的半點影子?
  潘朵拉也筋疲力盡了,她平攤在地上,氣喘吁吁地說:“這誰出的這鬼主意,把武器藏得這麼高。”
  “哪裡有啊?”劉謙問道。
  潘朵拉歇了一會兒,翻身起來,走到屋角,把手指插電源口,不知道她在裡面弄了什麼,“哢啪”響了聲,牆上翻出來一個擋板,上面有一個電腦鍵盤。潘朵拉過去輸了一長串數位,整個屋子發出“嗡嗡”的聲音,過了一會兒,一面牆緩緩移開,裡面整齊地擺滿了武器箱。
  劉謙吹了一聲口哨,這武器可藏得夠隱蔽的,不是潘朵拉帶著他來,他一輩子都不會想到一間普通的公寓牆後面藏著這麼多武器。
  劉謙和潘朵拉上下五十樓數回,用了一晚上的時間才把藏在這公寓裡的武器全都搬到樓下,車裡塞不下就綁在車頂上,車頂上也放不下了,就掛在了身上。
  第二天天快亮的時候,劉謙和潘朵拉終於載著武器回到了司馬晶的別墅,回到別墅,劉謙就一頭栽倒在床上。
  劉謙睡得人事不省,193有點兒擔心,過去拍了拍他。
  劉謙眯縫著眼睛,嘟嘟囔囔地說:“讓我再睡一會兒吧。”
  “你已經睡了三十六個小時了。”193頗感無奈地說:“你不餓嗎?”
  “三十六個小時?”劉謙一愣,眼睛睜得很大,他說:“怎麼可能,我又不是豬,怎麼能睡這麼久?”
  193翻了個白眼,這種事情上有必要撒謊嗎?況且他也不屑於撒謊。
  劉謙睡死過去的這三十六個小時,193他們幹了很多事情,從別的地方找到更多武器,把武器分類收好,外出補充一些食物,幫蘭子木醫治腿,尋找柴油發電機幫潘朵拉充電,還應付了幾個闖進來的人。
  聽說有人闖進來,劉謙很詫異,他問:“難道有人跟著我回來嗎?”
  193搖搖頭,說:“不是,這幾天一直有人找到這裡,勸我們加入他們,共同抗敵。”
  “共同抗敵?”劉謙皺著眉頭問:“難道他們也知道活屍要回來?”
  193說:“他們沒透露,只說形勢很不好,要團結起來才有生機。”
  “可能也有人和蘭子木一樣的預言能力吧。”劉謙扁扁嘴,問道:“你們沒有同意嗎?”
  193笑笑,說:“雖然他們的戰鬥力我看不上,但是多幾個同伴生機也大一些,我並不是很介意,只是裡面有些人私心太重。”
  劉謙也笑笑,說:“原來他們是想來拉我們當擋箭牌呀。”
  劉謙忽然想到自己在城外遇見的那幾個有特異功能的活屍,連忙和193講了講。
  193一邊聽一邊皺起了眉頭,聽完劉謙的話過了好久,他才說:“這裡是核輻射最嚴重的區域,活屍的變異也更嚴重,幾天後的那場仗很難打呀。”
  “沒事。”劉謙笑著握住193的手,說:“我們一起戰鬥,一定會活下去的。”
  劉謙總看到司馬晶握住蘭子木的手,他覺得這個動作非常親密,他羨慕了很久,現在終於有機會實行了。
  握住193的手,劉謙偷偷用眼角瞄了193一眼,193的表情很自然,似乎沒有覺得被握住手有什麼不妥。劉謙心中暗喜,就這麼握住193的手,很久都沒有鬆開。

  第一百三十章

  日子過得很快,這些天劉謙他們佈置陷阱,補充食物,補充武器,加固防空洞,做好了準備靜等活屍的歸來。
  還有兩天就是蘭子木預言的活屍歸來的日子了,氣氛緊張地讓人快要窒息了,每個人都有點兒異常。
  劉謙長了一臉的青春痘,193睡不著覺,潘朵拉有些瘋狂地吃東西。
  和他們三個相比,司馬晶和蘭子木的異常更加嚴重。
  司馬晶身體上出現了一些活屍特徵,他用龍泉劍強壓了下去。
  在193剔除蘭子木腿上的追蹤器後,蘭子木腿上的肉瘤被割掉後的復發機率只有一半,本來他的腿已經不扭曲了,勉強可以站起來,但是今天肉瘤又復發了。
  為了緩解緊張情緒,劉謙從倉庫裡翻出一箱白酒,在他的煽動下,幾個人竟然在大戰前夕開始拼酒。
  潘朵拉是最先倒下的,蘭子木第二個倒下,193第三個,最後只剩下劉謙和司馬晶了兩個人了。
  劉謙曾經自詡自己可以“大喝一斤”,可司馬晶的實力不遜於他,兩人灌下去數杯酒還都站著。
  還沒醉的人滿足胡話,醉酒的人姿態各異:潘朵拉安靜地睡著了,蘭子木又哭又鬧,使勁兒往司馬晶身上蹭,193滿面紅光,一個人坐在那裡傻笑。
  蘭子木鬧得太厲害了,司馬晶只能低頭認輸,抱著蘭子木回去休息。
  劉謙其實早就醉了,他傻笑著拽193去睡覺,可他都不知道自己和193到底是誰攙扶著誰走回房間的,到了房間,他一沾到床就失去了意識。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味道,劉謙分不清楚自己在夢裡還是在現實裡,如果是現實,為什麼會有粉紅色的背景?如果是夢,為什麼193的臉那麼清晰?
  無論是夢也好,現實也好,193都在我身邊,劉謙看著193近在咫尺的臉,心滿意足地笑了。
  也許是最近起早貪黑的為幾天後的戰鬥做準備,也許還有焦慮,193的眼下竟然有了黑眼圈。劉謙有些心疼,伸出手輕輕在193的眼下撫摸幾下,一陣戰慄感從手指蔓延到全身,那種戰慄感讓他飄飄欲仙。
  劉謙又摸了一下,更深沉的戰慄感瞬間傳遍全身。如同水池中的水波一般,這戰慄感傳遍全身,又從全身各種反彈回來,在劉謙的指尖聚集成灼熱的感覺,這灼熱的感覺讓他忍不住再去摸一下。
  劉謙每摸一下就有更加深沉的戰慄感傳遍全身,這感覺如同水波一樣越蕩越高,即將從慾望的水池中滿溢出來。
  耳朵裡傳進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這聲壓抑、略帶著痛苦和一時無法宣洩的慾望,這聲音讓劉謙指尖的灼熱變成了火焰,讓這火焰從指尖燃燒到全身。
  劉謙翻個身,壓在193的身上,他想用身體的接觸熄滅身上的火焰。
  193身上略微有些發熱,劉謙沒有找到他想找到的冰冷感覺,反而燃燒地更加厲害了。
  劉謙的內心蠢蠢欲動,可是他伏在193身上,不知道如何下手。
  “噗通”、“噗通”,劉謙聽著193的心跳聲,覺得自己快要爆炸了。忽然感覺到頭頂有一道目光,他抬起頭,發現193正看著他。
  193的眼中迷茫而沒有焦點,這種眼神讓劉謙心神蕩漾,他湊過去親了一下193的眼角。
  睫毛掃在嘴唇上,麻麻癢癢的,劉謙得寸進尺,又在193的鼻頭上親了一下。感覺很好,劉謙一路吻下去,一直吻到193的嘴唇。
  柔軟卻略帶冰涼的觸感,這感覺有些熟悉,可劉謙不記得什麼時候體味過,於是他又吻了幾下,希望能想起以前的事情。
  這感覺甜美地如同在吃了蜂蜜,劉謙繼續吻下去,吻到了193的脖子。
  193的眼睛裡有了焦點,可是眼神卻充滿了疑問,酒精麻醉了他的神經,也麻醉了他的思考能力。
  劉謙蜻蜓點水一般啄一啄193的脖子,手順著他胸膛一直摸到胯間。
  193胯間的東西和他的嘴唇一樣柔軟而冰涼,劉謙不滿意這種與自己身體感覺截然相反的觸感,他捏了捏手上的那軟軟的東西。
  怎麼這麼軟呢?193不會沒有這功能吧?劉謙有些納悶,手上動作更快了,可那軟軟的東西還是軟軟的。
  這激起了劉謙的好勝心,他俯下身體,用嘴含住那軟軟的東西,用舌頭舔了兩下。

  第一百三十一章

  嘴裡的東西跳了一下,劉謙忽然反應過來,那東西那麼髒,怎麼能去舔呢?可是含在嘴裡的東西沒什麼異味,也沒有噁心的感覺,反而讓劉謙覺得很滿足,他又舔了幾下。
  剛剛還軟軟的東西這會兒長大了一點,也有了硬的感覺,劉謙心頭暗喜,用舌頭打著轉又舔了幾下。
  “嗯——”193悶哼了一聲,這聲音如同劉謙剛剛聽見的聲音一樣,壓抑裡夾雜著情慾。
  聽到這個聲音,劉謙心火更旺,他現在沒有其他更深的想法,他只想盡力討好193。
  感覺嘴裡的東西慢慢變大、變硬,劉謙很有成就感。
  嘴裡的東西跳躍了幾下,劉謙發覺193的身體緊繃,呼吸有些急促。
  “劉——謙?”193忽然輕聲叫了一聲。
  聽193叫自己的名字無數次了,可是這個時候聽到193這麼叫,劉謙忽然覺得聽見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那些血液直奔身體某個地方而去,那種腫脹的感覺讓他一下子閉上了嘴。
  嘴裡的東西顫動兩下,一股熱流噴了出來,嗆到劉謙的嘴裡,他鬆開嘴,咳嗽了兩聲。
  “劉謙?”193又輕聲叫了一聲,相同的兩個字在劉謙聽來和剛剛的聲音不太一樣,這一聲裡有太多的情慾和引誘。
  管他是夢還是在現實裡,我想和193有更進一步的接觸,劉謙腦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他的手摸向193的後面。
  那個地方沒有想像中那麼緊窒,劉謙很容易就插入了半個指尖。
  193覺得有些難受,動了動身體,蹭到了劉謙的下體。
  劉謙火熱的下體貼在193的身上,這麼一蹭,有增大的趨勢,他有些忍不住了,趕緊動動手指,想讓手指更深入一些。
  感覺到不適,193不由自主的收緊了身體,劉謙的指尖卡在那裡,既不能進也不能退。
  “劉謙?”193又叫了一聲,酒精的麻醉還沒有褪去,思維停止,身體也有些痠軟,他想不明白劉謙想幹什麼。
  這一聲徹底摧毀了劉謙的神智,他抽回手指,把自己的下體頂在193的後面,妄想就這麼直接插進去。
  後面一陣疼痛,193清醒了一點,他疑惑地看著劉謙。
  “我、喜歡你——”劉謙發覺這句話說起來沒有他想像的那麼艱難。
  193一愣,喜歡?劉謙?我?喜歡?
  後面隱秘的地方傳來一陣撕裂的疼痛,193一驚,身體動了一下,過了一會兒他發現自己臉上、身上都是血。
  這血是從劉謙嘴裡噴出來的。
  自己的骨刀插在劉謙的肚子上。
  怎麼了?
  193茫然地收回骨刀。
  劉謙的慾望因為193叫到自己的名字被一次又一次的勾起來,直到淹沒他的理智,他本也沒這方面的經驗,現在更是想不了太多,就那麼靠蠻力把下體擠了進去。
  天生的自我保護能力戰勝了193的被酒精麻醉的神經,巨大疼痛襲來,他根本沒想到眼前是劉謙,骨刀就伸了出去。
  劉謙被骨刀刺中,疼痛和快感一起折磨著他,他的眼睛開始發紅,皮膚上也開始出現紅色的血絲。
  這紅色血絲迅速蔓延成紅色的斑塊,劉謙的眼前也是一片紅色,意識模糊,他不知道眼前是他喜歡的193,他只知道眼前的是他要撲倒的獵物,骨刀瞬間從胳膊上伸了出來。
  “噹”一聲,193架住劉謙砍下來的骨刀,然後用力一踢,把劉謙踢下了床。
  劉謙撞在牆上,把書架撞了個粉碎,他停一下,又朝193砍了過來。
  骨刀交錯幾次,再一次和劉謙的骨刀碰在一起,193先醒了過來,他納悶地看著撲上來的滿身都是紅色斑塊的劉謙,心頭一震,大喊一聲:“劉謙,不許變成活屍!”
  劉謙的慾望因為193說“劉謙”兩個字而滿溢出來,又因為從193嘴裡出來的這個詞平息一些,他忽然停下來,過了一會兒,世界恢復了原本的顏色。
  恢復過來的劉謙一愣,問:“你身上怎麼都是血?受傷了?”
  劉謙說著就要上去看193的傷勢。
  看劉謙清醒了,193鬆口氣,說:“先看看你自己吧。”
  劉謙很納悶,低下頭發現自己肚子上有個傷口,而皮膚上儘是紅色斑塊。
  劉謙抬頭看193,193的骨刀上全是血,明顯是193捅了他一刀,可是這個認知並沒有讓他覺得有種背叛的心疼,他只是很詫異,他問:“這是怎麼了?”
  193沒回答,他還是半醉半清醒狀態,還沒分清楚夢境和現實,他只知道是自己捅了劉謙一刀,可是為什麼他會捅劉謙一刀呢?

  第一百三十二章

  “你們拆房子是不是?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潘朵拉按著額角衝過來,看到屋裡的情況,後半句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
  屋角的書架成了碎片,床墊被砍成了兩半,露出裡面的海綿和彈簧,193赤身著裸體,身上全是噴濺狀的血液,劉謙一樣赤裸著身體,嘴角有血跡,還有白色的不明液體,肚子有一個貫穿傷口,皮膚上有很多紅血絲。
  “……睡覺了?”過了好半天,潘朵拉卡在喉嚨裡的後半句話終於說了出來。
  三個人面面相覷,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
  過了一會兒,司馬晶也過來了,看樣子他來的很匆忙,衣服都來不及穿,裹著條床單就過來。
  司馬晶是經歷過情事的人,他看見193略有些紅腫的嘴唇和脖子上的吻痕,聞到空氣中的屬於男性的獨特味道,他猜到了前半段發生過什麼事情,可是他也猜不到為什麼明明雙方都能享受的事情能演化為暴力事件。
  蘭子木也坐著輪椅趕過來了,他驚訝地問:“你們為什麼大半夜的要在家裡打架?”
  蘭子木的聲音有些沙啞,還帶著很濃的精液味道,聽到這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劉謙終於想起了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聽到司馬晶和蘭子木做愛的聲音,因為酒精的緣故,慾望輕易地就被勾了上來,他本想和193做同樣的令人愉悅的事情,但是沒想到行為太粗暴,於是一場情事演化為暴力事件。
  “看什麼看,沒見過做愛呀?”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也沒必要掩飾,劉謙翻個白眼,說道,“好像你們都沒幹過一樣。”
  劉謙一邊說一邊扯起床單蓋住193赤裸的身體,潘朵拉明顯對193有好感,他可不想193的身體讓自己的情敵平白無故看了去。
  “噗嗤”,潘朵拉似乎並未感到意外,她笑著說:“我見過做愛,可是還真沒見過做愛要拆房子的。”
  司馬晶輕笑一聲,對劉謙說:“你們重新找間房間休息吧,什麼事情明天再說。”
  司馬晶轉身推著蘭子木打算走的時候又補充一句,“以後想不拆房子,可以來找我,我可以教你幾招。”
  “謝謝。”有風度就要有風度到底,劉謙笑著對司馬晶說了聲:“我會虛心請教的。”
  “禽獸。”潘朵拉有私心,看到眼前的情況她還是有些在意的,她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回到房間,潘朵拉自言自語地說:“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的距離,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愛你。奶奶的,這誰說的,太準了。”
  潘朵拉咬咬牙,說:“對著193,劉謙你的路還長著呢。”潘多打個哈欠,倒在床上,對自己說:“睡覺、睡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過了一會兒,潘朵拉還沒有睡著,她的笑容慢慢褪去,表情有些落寞,她摸著右手手腕,開始念起很久以前聽過的詩句:“中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193不太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麼事,他聞到了劉謙身上本該屬於活屍的味道,他用下巴點點劉謙身上的紅線,說:“你現在隨時可能變成活屍。”
  劉謙也想起了自己剛才的感受,那的確是要變成活屍的預兆,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紅線,說:“和以前要變之前的情況不一樣了。”
  “嗯。”193想了想,解釋道:“龍泉劍對你有影響,也許就體現在這裡。”
  劉謙點點頭,沒說話。
  193也不說話了,兩人就這麼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一直沉默著。
  劉謙想了想,決定解釋一下自己剛才的行為,他走到193身邊,清清嗓子,鄭重地說:“我喜歡你。”
  “哦。”193簡短地回了一句。
  雖然早料到193會這麼回答,可劉謙還是有些不死心,他問:“你不問為什麼嗎?”
  193看看劉謙,還是沒有問為什麼。
  “你不覺得我是個男人,你也是個男人,很奇怪嗎?”劉謙繼續問道,這種想法應該是普通人最先有的想法。
  “你喜歡我是你的事,和我有關係嗎?”193其實說的沒錯,劉謙所說的那句話裡,“劉謙”是主語,喜歡是“劉謙”這個主語的行為,處於賓語位置的自己只是一個承受者,並沒有多大的關係。
  193所受的情感教育太少了,他不明白世界上大多數的人喜歡另一個人,還是希望對方可以給自己回應的,所以很多時候,愛情是兩個人的事情。
  劉謙也不想解釋太多,他問193:“那你喜歡我嗎?”

  第一百三十三章

  193沉默了一會兒,回答說:“我不知道。”
  劉謙一邊嘆氣一邊搖頭,他就猜到會是這個結局,193不明白“喜歡”是種什麼樣的感情,你問他“你喜歡我嗎”一點意義都沒有。
  “你只要知道我喜歡你就行了。”劉謙放棄和193解釋什麼是“喜歡”,他看了看房間中的垃圾,說:“去別的房間吧,這兩天要好好休息,才能有勁兒和活屍打。”
  “好。”193點點頭,說:“我會和你一起戰鬥的。”
  劉謙笑笑,雖然沒有得到想要的回答,但是這樣已經很好了,他相信193對他也有幾乎對等的感情,只是他還沒有意識到罷了。
  193起身的時候扯到了隱秘地方的傷口,傷口還沒有完全癒合,可陌生地方的陌生的痛覺讓193很奇怪,他問:“你剛才想幹什麼?為什麼我肛門會有傷口?”
  在司馬晶他們面前劉謙可以裝作很灑脫,可是193這麼一問,劉謙很尷尬,他嘟嘟囔囔好半天,也沒說出話。
  想到自己的下體曾經進入過那個隱秘的地方,劉謙臉紅了,下體也蠢蠢欲動。
  下體一抬頭,劉謙看見那上面還沾著193的血跡,他更尷尬了,恨不得有個地縫可以鑽進去。
  “你——”193在腦中搜索了很久,忽然說:“你對我有身體上的慾望?”
  “咳咳咳——”劉謙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嗽好久才停下來,他心想,193呀,我發覺你呆到有點兒傻,我如果對你沒有身體上的慾望,會摸到你的手都興奮半天嗎?我如果對你沒有什麼上的慾望,會半夜借酒勁兒侵犯你嗎?
  “哦,我知道了。”193忽然恍然大悟,他自言自語道:“你喜歡我,你對我有身體上的慾望。”
  193只是說出他確認的一個事實,完全不在意結果,他旁若無人的走出了房間。
  劉謙望望天花板,心想,你到底知道什麼了?我是對你有身體上的慾望,可是我喜歡你不僅僅是因為慾望呀!
  193走了,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了,劉謙嘆口氣,跟著193後面去找新的房間。
  不遠處的一間房間裡,蘭子木耳朵貼著門口,正在偷聽。
  聽見腳步聲過去,蘭子木悶悶不樂地說:“什麼也沒聽見。”
  “你以為你是順風耳呀?”司馬晶取笑他,相隔這麼遠,聽不見是正常的。
  “他們也是那種關係?”和司馬晶在一起這麼久了,蘭子木還是有些羞澀,不好意思直接說出“戀人”關係。
  司馬晶遲疑了一會兒,最開始看到劉謙和193的時候,他以為他們只是好朋友、好同伴,因為在普通人眼裡男人間兄弟感情好到那種程度也是有可能的,而且他們之間沒有什麼親密舉動,但是後來他隱隱約約發現劉謙看193的眼神有些怪異,那眼神溫柔到可以擠出水來,和他當年看蘭子木的眼神有異曲同工的效果。剛才看到的情景證實了司馬晶的猜想,不過他也看出來193似乎還沒怎麼開竅,劉謙他們之間算是“戀人”嗎?
  看司馬晶遲遲沒有說話,蘭子木鼓足了勇氣,湊過去嘿嘿傻笑一聲,說:“要不要做點戀人該做的事情?”
  “剛才不是已經做過一次了嗎?”司馬晶一愣,蘭子木從沒有如此主動要求過,除過剛才醉到人事不省。
  蘭子木的嘴角向下一撇,眼睛裡蕩漾著水光,他說:“萬一過活屍回來我們都死了,就沒機會做那種事情了。”
  司馬晶被蘭子木的眼神打敗,或者說他也有和蘭子木一樣的想法,否則不會在大戰前夕還把精力都發洩在床上,他曖昧笑了笑,把蘭子木抱上了床。
  劉謙和193換了一間房間,193的酒精已經代謝地差不多了,但是他第一喝酒,還喝了那麼多,現在還是覺得頭還有點兒暈呼呼的,所以很快就睡著了。
  劉謙的慾望是被疼痛強壓下去的,現在他喜歡的人就在身邊,他嘴巴裡還有他喜歡人的味道,他的慾望又開始悄悄抬頭。
  心頭火越燒越旺,劉謙悄悄伸出手摸了摸193的裸背。
  劉謙的體溫太高了,193覺得有些不舒服,向別處挪了一點兒。
  劉謙的手僵在半空中,摸也不是,縮回來也不是。
  現在還不到時機,我忍、我忍、我忍!劉謙在心裡大叫幾聲,硬生生地把手縮了回來。
  屋裡很安靜,只有兩人的呼吸聲。

  第一百三十四章

  劉謙睡不著,他的耳朵裡傳來若隱若現的呻吟聲,他不想聽,可是越是不想聽注意力越集中,聽力開始強化,呻吟聲越來越清晰。
  劉謙抱著頭,仰天無聲地做出長嘯的樣子,司馬晶你們就不會收斂一些,你們甜甜蜜蜜的,要想到還有慾求不滿的人!而且你們不是已經做過一次了嗎,怎麼還來?真當自己是一次七次郎呀?
  其實司馬晶和蘭子木的聲音不大,因為劉謙聽力過人才能聽見。
  劉謙的抗議是無聲的,所以司馬晶和蘭子木又嗯嗯啊啊了許久。
  劉謙睡不著,他的小兄弟就那麼立著,直到司馬晶他們屋裡的聲音平息了好久之後才垂下了頭。
  劉謙抹抹額角的汗,這一晚上過得太驚心動魄了,睏意漸漸湧上心頭,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193醒來的時候發覺身體很疲憊,他有些納悶,昨天和劉謙只打鬥了很短時間,體力消耗不算太大,怎麼會這麼累呢?他仔細回想一下,好想漏掉了什麼事情……
  空氣中有股很淡的怪異氣味,這氣味193以前從沒有聞到過,他很好奇,順著這微弱氣味嗅過去,發現氣味的來源是劉謙的嘴角和脖子。
  193偏過頭,逆著光看過去,發現劉謙的嘴角和脖子上有一些乾涸的痕跡,氣味就是從那裡散發出來的。
  193又找到了這氣味的另一個來源,是自己的下體。
  看到自己的下體,當時那種極度歡娛的感覺在193的腦海中漸漸清晰。
  這就是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情慾吧,193心想,原來我也有慾情,這種事情消耗體力,對戰鬥絲毫無意義,為什麼我也會有呢?不過說實在話,這種感覺不差,以後可以再嘗試一下。
  身體還是有點兒累,為了不久以後的戰鬥,193決定再睡一覺,好好恢復體力。
  暴風雨來臨之前最後的寧靜是如此的難得,每個人都尋找著各自的寄託和歡娛,沒人願意去預測未來。
  蘭子木這次預言的時間並沒有精確到哪一天哪一個小時,有兩到三天的誤差。劉謙本來怕等待太久士氣會降低,沒想到活屍竟然在預言的第一天黎明就出現了。
  西京城是一座現代化的城市,沒有傳統東方城市的城門、城牆和護城河,活屍一路暢通無阻地進到了城區。
  活屍離開西京城之後,西京城裡陸陸續續返回了一萬人,西京城最鼎盛的時候有三千多萬人,僅僅一萬人進到城裡馬上就被鋼鐵叢林淹沒了。因為食物等問題,這些難民平時都聚集在某幾個街區裡,活屍循著氣味找到了人類聚集區。
  這不是戰爭,只是單方面的殺戮。
  一面是手無寸鐵、毫無防備的人類,一面是體能全方位超越人類、擁有很強的自癒能力、籌備許久的活屍。
  醫院內外安裝的有不少攝像頭,只是沒有電閒置許久,為了觀察城裡的情況,劉謙他們挑了兩三個重要地方的攝像頭接上了電。
  到了蘭子木預言的時間了,劉謙他們開始輪流著守在監視器前。
  這天黎明,負責觀察的潘朵拉從監視器裡看到了活屍的身影,她鎮定地敲響了手上的銅盆。
  該來的終於來了。
  聽到銅盆響第一聲劉謙就起來了,他雖然在休息,可是精神卻高度緊張,外面一丁點兒動靜就醒了。
  劉謙衝出來,問:“很多嗎?”
  “活屍朝聚集區去了,沒有到這裡來。”知道馬上會有很多人死,可潘朵拉卻面無表情,她已經做到了她能做到的事情,那些人的生死只能聽天由命了。
  知道活屍要回來,潘朵拉想去通知其他難民,可是劉謙阻止了她,因為沒人會相信她的天方夜譚,而且城裡已經有其他人從別的管道知道了這件事。
  潘朵拉記得自己當時的回答是:“就算他們不相信,我也要去通知一聲,我救不了他們,但是我可以通知他們。”
  怕潘朵拉一個人有危險,193就跟去了。
  劉謙當時一點兒也沒吃醋,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活著是他們的第一要務。
  直接衝過去告訴難民活屍會回來顯然是不可能的,於是193和潘朵拉從裝修材料店裡拿出一些紅色油漆,趁夜深人靜的時候在各個難民聚集區外面用刷上幾個血紅的大字:“LM30年11月31日活屍會返回西京城。”
  當時潘朵拉還好心地奉送了少量的武器,但是這些武器很快就被用來內鬥,於是潘朵拉也就死了救助難民的心。
  天作孽猶可為,自作孽不可活。

  第一百三十五章

  劉謙從監視器裡觀察外面的情況,他能看到的地方暫時沒有活屍出沒,但劉謙能想到外面正在發生的事情。從他們發現活屍到現在已經一個小時了,人類與活屍的戰鬥至少持續了半個小時了,聚集區的人類可能沒剩下多少了,空氣瀰漫著很重的腥臭味兒和血腥味兒,也許還有少量的火藥味道。
  很快劉謙就從監視器裡看到了活屍,不知道是不是樣子活屍已經消滅了聚集區的人類,開始搜索散佈在城裡的零星人類了。
  活屍成千上萬,劉謙他們卻只有五個人,越是廣闊的環境越是對他們不利,所以他們決定藏在防空洞裡。他們在防空洞外面灑上了各種各樣的香水和調料,希望可以掩蓋住人類的氣味,拖延活屍找到他們的時間。
  說到底,劉謙他們的對敵策略其實很簡單,活屍全部進城捕殺人類,城外的防守應該比較空虛,他們在城裡躲一段時間後,趁亂開著潘朵拉的越野車跑出城外。
  這城裡不可久留,一旦西京城淪為活屍的地盤,無論劉謙他們有多少食物,有多少武器也只能是活屍口中的美食。
  也許是香水和調料起了用處,也許是活屍還沒有搜索到這裡,二十四個小時過去了,活屍沒有找到劉謙他們的藏身之所。
  防空洞裡所有的人都是一天一夜沒有闔眼了,他們都坐在監視器前,生怕一個疏忽錯過了活屍的影子。
  “現在分批去睡覺。”劉謙儼然成為了五人中的首領,他命令其他人去睡覺。
  看著劉謙赤紅的眼底,193說:“我和司馬晶看著,其他人,包括劉謙你都去睡覺。”
  “我不去。”
  “你沒看見你胳膊上的血絲嗎?”193冷冷地說道,劉謙胳膊上的紅血絲很明顯,只有劉謙一人假裝沒有看到。
  “我不去!”劉謙經歷過那麼多戰鬥,但從沒有哪次戰鬥像現在這麼兇險過,他也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緊張,緊張到隨時有可能變成活屍。
  以前的劉謙孤身一人,生死都是一個人的事,後來他對193有了異樣的感情,也會牽掛193,但是那時候都沒太多的時間讓他胡思亂想。
  可是這一次和以前不一樣,那把死亡之劍已經懸在頭頂二十四個小時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忽然落下來,那種由牽掛而生出的緊張感累積了二十四個小時,已經快要讓劉謙崩潰了。
  193走到劉謙身邊,猛地朝著他肚子給了一拳,這一拳力氣不大,但足以讓劉謙疼得彎下了腰。
  193扶著劉謙回到後面的房間裡,看著劉謙,問:“你為什麼這麼緊張?”
  “因為你。”這時候劉謙也不想隱瞞了。
  “怕我會死?”
  “是。”
  193說:“如果形勢真到了我必須死的地步,你也活不了,你不如擔心你自己。”
  “你不理解我的心情!”聽193這麼說,劉謙一時有些惱怒,情緒很激動。
  193沉思了一會兒,說:“我也許並不理解你喜歡我的心情,但是我想這種心情和朋友之間的感情有相似的地方,我也擔心你,但是我知道如果我活著,你活著的希望就會更大一些,而現在為了活著,就必須保持最好的狀態,該休息的時候就休息,還要拋棄不必要的負面情緒。”
  “愛情會讓人瘋狂,你不懂愛情,所以你還是不理解我的心情!”劉謙雖然承認193說的話完全正確,可是他卻氣憤這時候193竟然能如此理智。
  “我也許不懂愛情,但是我知道任何一種感情都不是為了毀滅雙方而存在的。”193繼續冷冷地說道:“你自認為自己懂得愛情,可是你現在的行為可能會把我們都帶向死亡。”
  “你變成了活屍,失去了理智,不是你殺掉我,就是被我殺掉。”193說道:“如果你所謂的愛情會殺了你自己和我,我希望你可以放棄你的愛情。”
  “你——”193的這句話聽在劉謙的耳朵裡就是顯而易見的拒絕,劉謙很激動,身上的紅線開始蔓延。
  劉謙覺得頭很暈,身上的感覺很奇妙,他深呼吸幾口氣,對自己說,我不能變成活屍,我不能變成活屍,我不會殺193……
  以前那麼多次劉謙都靠著自我暗示和堅強的意志挺了過來,那時候他只有這麼一個念頭,這一次有太多的感情積聚在心裡,劉謙心亂如麻,儘管他一直暗示自己,可是轉變成活屍的過程卻在悄然進行,劉謙能感覺自己的牙齒正在變得鋒利。
  193閉了一會兒眼睛,亮出了骨刀。
  面對生命的威脅,劉謙的骨刀也伸了出來。
  193想了一會兒,又把骨刀收了回去,他走到劉謙面前,張開雙臂抱住劉謙,說:“據說擁抱可以讓人平靜。”

  第一百三十六章

  被193這麼一抱,劉謙的心顫了一下,他似乎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聽到自己的呼吸聲,他覺得整個世界似乎只剩下他和193兩個人了。
  也許193並不懂得愛情,但是193的行為卻讓劉謙漂浮不定的內心終於找到了避風的港灣,劉謙忽然很想哭。
  劉謙身上的紅斑很快變成了紅線,慢慢消失不見了。
  193感覺劉謙恢復了正常,他說:“好好休息,有事我會叫你。你不會死,我也不會死。”
  “好的。你不會死,我也不會死。”劉謙重複193的話,然後躺到了床上。
  劉謙很困,馬上就進入了朦朧狀態,在睡著之前他忽然想到,其實193才是那個真正懂得愛情的人,愛情不是為了相互毀滅,而是為了相互拯救。
  又一個二十四小時過去了,活屍還時沒有找到這裡。
  劉謙他們已經換過好幾班了,原本焦慮的情緒已經被時間消磨乾淨了,取而代之的是倦怠。
  已經等得很累了,司馬晶問道:“現在可以逃到城外去了嗎?”
  193指著監視器說:“活屍還沒有到搜索到我們所在的這個街區,說明他們的搜索還沒有結束,現在城外肯定還有很多活屍守著,再等等。”
  過了一個小時,活屍來到了劉謙他們所在的這個街區,它們在醫院外面搜索了一會兒,抓到幾個人。
  一隻活屍忽然抬起頭看著頭頂上的攝像頭,看了一會兒,它猛得一下跳到攝像頭的支架上,從上面垂下頭,把臉湊到攝像頭的鏡頭前。
  猛然出現的放大的活屍臉,把蘭子木嚇得後退一步,他抖抖索索地說:“它、它、發現、發現我們了?”
  也許是193找到的治療方法是正確的,也許是蘭子木自己的意志能力超強,也許是焦慮刺激了潛能,也許是有愛情的滋潤,幾天的功夫,蘭子木的腿疾好了大半,他能站立,能行走,只是不能走得太遠。
  劉謙沒回答,活屍有各種特異功能,也有很高的智商,誰也不知道它們會不會從攝像頭裡發現問題。
  活屍看了一會兒,跳下去走了,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讓劉謙他們意想不到的是,一場瓢潑大雨把周圍的香水味道和調料味道洗得乾乾淨淨,活屍似乎嗅到了人類的氣味,陸陸續續進了醫院。
  從攝像頭裡看到飛揚的塵土,劉謙知道醫院大門口的地雷爆炸了,活屍很快就會找到這個防空洞。
  地雷的爆炸聲此起彼伏,劉謙能聞到空氣中的腥臭味道,他端起槍,緊緊盯著前方。
  很快活屍就穿越了地雷區,進入了槍支的射程區域,司馬晶拔出龍泉劍插在地上,活屍當場僵直。
  劉謙扣動了扳機,靜止不動的目標很容易打到頭部。
  劉謙他們四個在前面開火,蘭子木在後面給槍支裝填彈藥,五個人配合著,加之龍泉劍的克製作用,活屍一時無法前進半步。
  活屍死後散發出來的腥臭味道引來了更多的活屍,地上的活屍屍體似乎也分散了一部分龍泉劍的力量,活屍進入槍支射程範圍後身體不再僵直,僅僅行動有些不變。
  又過了一會兒,地上的屍體更多,活屍基本上不再受龍泉劍克制,幾支槍就顯得很單薄,劉謙他們開始分批撤退到別墅外的土牆處。
  從第一道防線到土牆處有一片地雷陣,劉謙他們小心地繞了過去,可活屍就沒那麼幸運,它們踩到了連環地雷陣,又死了不少。這給劉謙他們短暫的喘息機會,他們撤到土牆後,又構築了一道防禦牆。
  土牆處又上演了一次剛才的戰鬥情況,活屍較少的情況下,龍泉劍克製作用巨大,子彈作用明顯,活屍和屍體越來越多,龍泉劍克製作用減少,槍支也不起作用了,劉謙他們不得已又一次撤退。
  穿過一片地雷陣,劉謙他們回到了防空洞。
  防空洞外還有一道鐵門,這是最後一道武器防線。
  附近的活屍和活屍屍體太多了,龍泉劍起作用的時間越來越短,這一次活屍很快就衝到了鐵門處。

  第一百三十七章

  活屍的爪子抓破鐵門,從破洞裡伸了進來,劉謙他們飛快地砍斷活屍的爪子,這樣雖然殺不死活屍,但是失去爪子的活屍攻擊力總會減弱一些的。
  鐵門上的破洞更多了,快要支持不住了,劉謙揮一揮手,他們再一次撤退。
  防空洞的通道內,劉謙和193站在最前面,擋住活屍的攻擊,司馬晶和潘朵拉站在他們後面,抵擋漏網的活屍,蘭子木呆在越野車裡,隨時準備帶劉謙他們衝出城去。
  和193配合,劉謙覺得遊刃有餘,進攻能達到最大殺傷力,防守也密不透風。
  雖然受了一點兒輕傷,但劉謙卻覺得欣慰,這些殺進來的活屍雖然在體能方面、癒合能力方面都優於對岸的那些活屍,但是沒什麼特異功能,不算太難應付。
  又過了一會兒,劉謙身體上的傷口越來越多,可是他卻感覺力量源源不斷地從身體裡湧出來。
  “別動!”193忽然喊了一句。
  劉謙笑著,大聲回一句:“我很清醒,沒事!”
  劉謙也發現了自己胳膊上的紅血絲,可是這一次他感覺非常好,這紅色血絲沒有讓他有絲毫失去意識的感覺,反而給他帶來生生不息的力量。
  劉謙大笑著砍掉活屍的頭,大聲說道:“193,我愛你!”
  防空洞狹小的空間裡,劉謙的大嗓門讓人有驚天動地的感覺,所有人都愣住了。
  193在認真地考慮劉謙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說那般清醒,有沒有必要把他打暈過去,阻止他變成活屍。
  司馬晶的龍泉劍停在半空中,他很佩服劉謙,在生死關頭還這麼有情趣,把愛情掛在嘴邊。
  也許是被劉謙的豪氣感染了,司馬晶忽然大喊道:“蘭子木,我愛你!”
  蘭子木躲在遠處的越野車上,前面戰況那麼兇險可是他一點兒忙也幫不上,正在乾著急,被劉謙吼得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又聽見司馬晶喊了一聲,更是傻在當場。
  “要表白回去表白——”潘朵拉幫司馬晶擋住一爪,怒氣衝衝地喊道:“一個個死到臨頭還在這裡調情。”
  “193,我愛你,我愛你!”劉謙就是要和潘朵拉唱反調,他喊得聲音更大了。
  “司馬晶,我也愛你!”躲在越野車裡蘭子木捂著眼睛,終於鼓足勇氣大喊了一句。
  把活屍踢倒在地,潘朵拉伏下身體割掉活屍的頭,起身的時候瞟了193一眼,193正含笑看著劉謙。
  看到193的笑容,潘朵拉也笑了,那些人剝奪了她作為一個人的權利,可是無法剝奪她喜歡一個人的權利,她沒什麼奢求,能看見那個人的笑容就足夠了。
  “一群神經病!”潘朵拉笑著給劉謙他們下了定義。
  本來有些沉悶的氣氛因為劉謙的一句話活躍起來,每個人心裡的負面情緒也小了一些。
  蘭子木喊司馬晶的時候,司馬晶面前的那個活屍忽然停下了攻擊,它嘴巴裡忽然發出一個音節:“嘶……”
  司馬晶雖然會很多套劍法,但是經過漫長的時代變遷,這些劍法已經失去了當初的威力,只剩下飄逸的姿勢,在對敵時遠沒有劉謙他們實用的招式有用。衝進防空洞的活屍都在前面被劉謙和193擋住,只有不多幾隻衝到了後面,旁邊有潘朵拉的援手,可是龍泉劍對活屍的克制威力已經小到可以不計了,所以司馬晶還是覺得有些吃力。
  看見前面的活屍忽然停了下來,司馬晶以為龍泉劍的威力忽然增強了,心中大喜,沖上去砍掉了活屍的頭。
  這隻活屍脖子上掛著一條鏈子,它的脖子斷了之後這鏈子就掉在了地上。
  事實證明,龍泉劍的威力沒有忽然增大,剛才那隻活屍停止攻擊另有原因,另一隻活屍衝過來,司馬晶用龍泉劍擋了一下,活屍竟然一把抓住了劍身。
  司馬晶連忙後退兩步,劍是抽出來了,但是他也被地上的屍體絆了一下,摔倒在地,有什麼東西咯了他的手一下。
  潘朵拉連忙過去幫司馬晶擋幾下,拉他起來。
  司馬晶站起身,看到手上抓著的那條項鍊,愣了一下。
  形勢不容司馬晶發呆,他把這條項鍊掛到脖子上,又投入了戰鬥。
  不光是司馬晶,劉謙和193也漸漸感到吃力,即使他們有再好的體力,幾個小時的車輪戰下來也快要消耗殆盡了。
  活屍仍然綿延不斷地衝進防空洞,洞裡堆滿了活屍屍體,已經快要無處下腳了。
  193看看周圍的情況,說道:“撤吧。”
  劉謙身上的紅線已經蔓延成了紅斑,他雖然覺得很清醒,但是也不敢肯定自己能一直保持清醒,聽193這麼說,他點點頭,說:“讓他們先撤。”
  193轉身沖潘朵拉和司馬晶喊了一聲:“撤。”

  第一百三十八章

  蘭子木等這個時刻很久了,聽到193的喊聲,他連忙打開車門,把司馬晶和潘多拉扯進車裡,然後發動了車子。
  聽到越野車發動的聲音,193和劉謙一邊打,一邊後退。
  蘭子木一踩油門,越野車開動起來,193和劉謙用力一掃,把活屍擋開,然後跳上車,一人一邊站在車門口的踏腳上。
  這時候潘朵拉從車裡探出頭,端起衝鋒槍就朝活屍堆裡掃射過去。
  越野車風馳電掣地朝防空洞深處開過去,活屍跟了上來。
  活屍的速度和越野車竟然不相上下,數十隻活屍緊緊跟在車後,劉謙和193把骨刀伸長,在車後組成一道刀網,阻止活屍靠近越野車。
  活屍上了車會有麻煩,這麼堅固的越野車是有缺陷的,車輪雖然也使用了特殊材料,但是堅固程度卻閉不上車身,擋不了幾次活屍的攻擊。
  “注意!”蘭子木大叫一聲,把油門踩到底,朝一堵牆撞了過去。
  所有人迅速進入車廂。
  這堵牆表面上看和其他地方無異,可是在牆紙下面不是水泥而是泥土,這堵牆是劉謙他們預留的逃生之門。
  越野車馬力巨大,撞破半米厚的土牆穿了出去,經過一段黑呼呼的輔道,又連撞兩堵土牆,終於穿出了防空洞。
  出了防空洞,劉謙和193又爬到車外,活屍是不會輕易放棄的。
  穿出防空洞之後是一片高爾夫球場,然後是體育館,再然後就可以到公路了。
  追上來的活屍因為劉謙和193的阻攔,一時無法爬上越野車,可有一隻腿部特別發達的活屍腳下一發力,跳到了越野車車頂。
  潘朵拉沒想到活屍能跳這麼高,來不及抽出匕首,就拿著衝鋒槍朝活屍的腳掃過去。
  活屍剛跳上車,還沒站穩,腳就被掃了一下,馬上撲倒,潘朵拉頂著它的頭補上幾槍,血濺了她一臉。
  也許是周圍活屍較少,龍泉劍的威力又恢復了,也許是經過長時間的戰鬥,活屍已經無力追趕,穿過體育館之後,就沒有活屍再追上來了,劉謙他們終於可以喘口氣了。
  司馬晶打開車門,對劉謙他們說:“進來休息一下吧。”
  劉謙鑽進了越野車,雖然他已經很累了,但是還是要堅持下去。他喘幾口粗氣,接著說:“這條公路過去要穿過中心區,那附近有一個人類的聚集區,我怕那裡活屍還很多。”
  “坐好,我們一口氣衝過去。”蘭子木沉靜地說道,和活屍的戰鬥他沒出什麼力,現在他終於可以做些事情了。
  已經能看到青煙了,到中心區只有幾分鐘的路程,劉謙他們抓緊時間恢復一些體力。
  司馬晶低頭看著脖子上的項鍊,忽然對劉謙說:“有件事情我覺得有必要說一下,我覺得活屍可能記得以前的事情,而且還有感情。”
  “啊?”劉謙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司馬晶拿起脖子上的項鍊,說:“這條項鍊是我一個朋友的,病毒爆發之後我們失去了聯繫,剛才蘭子木叫我名字的時候,他有反應,他停止了攻擊。”
  “你確定他是你朋友?他變成那樣你還能認出來?”劉謙問道。在他眼裡,活屍的樣子都是一樣的,沒有毛髮,紅色的皺褶皮膚,尖爪獠牙,或許有些有兩對眼睛,或許在氣味方面會有微弱的差別,可是根本不可能分辨不出它人類時的模樣。
  “這條項鍊是我親手做的,是他十八歲生日那年我送給他的生日禮物,上面刻著他的名字,我相信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一條一模一樣的項鍊的。”司馬晶用拇指撫摸著項鍊上的銘牌,他想起了很多往事。
  “你確定他是因為你的名字停止攻擊的?”劉謙接著問,活屍有智慧已經讓人難以接受了,活屍還有感情,那它們和人類有什麼區別?
  “我只是懷疑。”司馬晶垂下眼睛,他也是事後回憶的時候才想起這個可能的,因為他忽然發現那個活屍倒地之前喊的那個音節可能是“司”,是那個朋友一直以來對自己的稱呼。
  司馬晶的手有些發抖,如果事情真如他所想的那種,那他就親手殺了自己曾經最好的朋友,雖然對方已經變成了活屍,可是親手殺死熟人這個事實讓他一時難以接受。

  第一百三十九章

  “死都死了,你想那麼多幹嘛?一條項鍊能說明什麼問題?”劉謙拒絕承認活屍有感情,他從司馬晶手上奪下項鍊,使勁扔到外面,接著說:“就算活屍有感情,和你有什麼關係?它們和你是不同物種,它們要殺你,它們要吃你,你不殺它們,死的就是你。”
  劉謙用眼光瞟了一下蘭子木,說:“你心軟了,你死了,還會連累到別人,別在這胡思亂想了,你就當那隻活屍是忽然腦抽風了才停下攻擊的。”
  劉謙說話間車子拐過一個彎,進入了中心區。
  車子進入中心區才走了幾十米,忽然“咣當”一聲,有什麼東西砸到了越野車的擋風玻璃上,所有人的胡思亂想都停止了。
  潘朵拉的越野車是特製的,這東西砸到擋風玻璃上,沒留下什麼痕跡,但是車裡車外的人都嚇了一跳。
  “咣當”又是一聲,這東西直衝著駕駛室的蘭子木飛過來,蘭子木嚇得一腳踩住了剎車。
  劉謙和193沒有堤防,一下子被甩了出去。
  速度太快,劉謙摔倒在地的時候好像聽見骨頭響了一聲,他心中暗叫糟糕,現在斷根骨頭真是要命呀。
  193也被甩了出去,不過他的情況比劉謙略好,沒有骨折,他很快就翻身起來,警覺地看著四周。
  劉謙晃晃頭,想起來腿又使不上勁,他只能趴在地上看著前方,前方不遠處站著一隻活屍。
  那隻活屍手上拿著一塊不知名的東西,胳膊向後一拉,那不明物體就朝越野車飛了過來。
  工具!
  劉謙腦中閃現的第一個詞就是這兩個字。
  “工具”兩個字就像病毒一樣,讓一台名為劉謙的“電腦”忽然當機了。
  193沒有被活屍能夠使用工具這件事實所震驚,他想到的是這活屍打得很準,如果有它在車很難開過去,於是他站起來,像那隻活屍飛奔而去。
  這隻活屍似乎有些異常,它只盯著越野車扔石頭,並沒有注意到193。193過去砍它一刀,它躲了一下就不管了,繼續向越野車扔石塊。
  193也有些詫異,怕是個陷阱,他連忙後退一步左右看了看,並無埋伏,於是再次欺身上前把骨刺插進活屍的眼睛,怕活屍不死,193又把它的腦袋砍了下來。
  活屍死透了,193鬆口氣,這才有空自己看看周圍的情景,周圍沒有人氣,牆上有很多彈孔,很多建築物都冒著青煙,地上沒有屍體卻又很多汙跡,空氣中有很濃重的血腥味兒,隱隱約約能聽到零星的槍聲。
  還算安全,193轉身回去,看見劉謙還趴在地上,他走到劉謙身邊,關切地問:“那裡受傷了?”
  好半天劉謙才開口問道:“它會使用工具?”
  193遲疑了一下,說:“也許是進化,也許是偶然。”
  193又問道:“傷得嚴重嗎?”
  劉謙動動腿,左腿沒有感覺,他嘆口氣,說:“左邊這條腿好像斷了。”
  “我扶你吧。”193攙扶著劉謙走回去。
  剎車太急了,儘管有氣囊,可是坐在前排的蘭子木和司馬晶頭也撞得暈暈沉沉的。後排的潘朵拉為了行動方便沒有繫安全帶,直接撲在了前排座椅上,所幸前排座椅的後背很柔軟,也有氣囊,她沒受傷,只是好半天都沒回過神。
  “都好嗎?”193問道。
  蘭子木眼中含著淚水,忍著鼻子的痠痛,說:“我很好。”
  “我也很好。”司馬晶回答。
  “剛才發生什麼事了?怎麼忽然停車了?”潘朵拉扶著額頭問道,她坐在後排,只聽到聲音,沒看見發生了什麼事。
  “一邊走一邊說。”193把劉謙塞到車裡,說道。
  越野車重新上路,193簡單說了一下剛才的事情。
  聽說活屍可以使用工具,司馬晶比劉謙還要憂慮,因為他還懷疑活屍不但能使用工具,而且已經進化到有了感情。
  走過一個丁字路口,意外情況又發生了,劉謙忽然聞道了濃重腥臭味兒,他起身打算上車頂,193攔住了他,劉謙的腿傷沒好,行動不便。
  193和潘朵拉上了車頂,可看到了情景讓他們的心一直沉到了谷底。
  前面是一個廣場,廣場上有幾座金字塔。
  用人類屍體壘成的金字塔。

  第一百四十章

  車裡的人也看到了人體金字塔,車緩緩停了下來,所有人都揉揉眼睛,從車裡探出頭,想確認一下是不是擋風玻璃讓人產生了幻覺。
  用人類屍體壘成的金字塔。
  一座、兩座、三座……
  “倒車!”193忽然大喊一聲,廣場上除了有人類屍體金字塔,還有壘金字塔的活屍。
  蘭子木還震驚於眼前的人類屍體金字塔,恍然不覺193的呼喊。還是劉謙先反應過來,他拍拍蘭子木的肩膀,說:“快開車,快開車!”
  蘭子木終於回過了神,但是晚了一步,活屍已經發現了他們,竄了過來。
  劉謙腿腳不便,但是反應很快,他拿著槍從視窗探出去,先開了一梭子子彈。
  聽到槍聲,司馬晶也拔出龍泉劍,活屍的行動變慢了,但是還是有幾隻已經竄到了越野車旁,193和潘朵拉一人一邊,擋住活屍的攻擊。
  來不及掉頭,蘭子木就這麼倒著開到丁字路口,轉向右邊。
  活屍沒有追過來,可是劉謙他們的心還在砰砰狂跳,多少人的屍體才能堆成一座幾十米高金字塔?活屍把人的屍體堆成金字塔是為了炫耀慶功嗎?
  車又開了幾分鐘,道路兩邊建築物毀壞的程度越來越嚴重,看得出這裡曾經進行過大規模的激烈戰鬥。
  意外總是接連不斷的,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一隻活屍,從嘴巴裡射過來一條黑色的東西。
  這詭異的情景有些熟悉,劉謙嚇得連忙往旁邊一竄,險些掉下車去。
  “怪胎?”193和潘朵拉異口同聲地問道。
  劉謙的心還在狂跳不已,過了好久,他才說:“好像是一樣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那些有特異功能的活屍一直沒有出現過,現在出來了一隻,是不是還會有更多隻出現。
  這裡的活屍比較多,經常從角落裡竄出來幾個,193和潘朵拉合作,仗著越野車的速度和龍泉劍,總算有驚無險地甩開了這些活屍。
  剛鬆了一口氣,所有人又驚訝地張大了嘴。
  前方又是一座人類屍體金字塔。
  一座還未完工的屍體金字塔。
  再次看到屍體金字塔,連一向鎮定的193都覺得毛骨悚然,以前活屍戰鬥完都會擄走屍體,可這一次它們不但沒有擄走屍體,反而把屍體堆在一起,而且是非常整齊地堆成大小一致的金字塔形狀,難道有什麼深意嗎?
  蘭子木想退回去找其他路,忽然從旁邊的建築物上跳下一隻活屍,砸在越野車前蓋上。
  衝擊力太大,整個越野車都被砸得跳了一下,車頂上的193和潘朵拉猝不及防,晃一晃差點兒掉下車。
  活屍擋住視線,蘭子木也被嚇了一跳,但是這次他有了經驗,沒有剎車,他放慢了車速,想讓潘朵拉和193站穩。
  又一隻活屍跳到越野車的後蓋上,越野車又是一跳,剛剛站穩的潘朵拉和193直接掉下了車。
  “坐好!”看潘朵拉和193掉下車,蘭子木說一聲,然後踩著油門和剎車,一打方向盤,越野車就地轉了幾個圈,把車上的活屍甩了下來。
  金字塔上的活屍發現了越野車上的人,已經湧了上來。
  劉謙打開車門,伸出手,說:“上車。”
  周圍的活屍並不是太多,龍泉劍還有些作用,活屍行動很遲緩。
  193沒馬上回應劉謙,他翻身起來,趁活屍行為遲緩的時候一刀砍了下了活屍的頭,然後才握住劉謙的手上了車。
  另一邊潘朵拉和活屍過了幾招,捏斷活屍的脖子也上了車。
  蘭子木連忙倒車,開出去不遠遇見了後面追上來的活屍。
  打是打不了,蘭子木開著車朝活屍撞過去,越野車馬力大,有些活屍被直接撞飛,有些被壓在輪子下面,可是活屍還是越來越多,劉謙他們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越野車的輪子破了,車身向旁邊一歪。
  越野車歪著車身又開了一段距離,被卡住了,動不了了。
  劉謙和193對視一下,打開車門衝了出去。司馬晶和潘朵拉也跟著衝進了活屍堆。
  蘭子木在車裡躲了一會兒,咬咬牙,拿著一把刺刀也跑了出來,多一個人總是多一分力量。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無處可逃,可每個人都在盡全力和活屍戰鬥,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信念,即使到了最後一刻都不可以放棄。
  劉謙本以為這裡只有他們幾個人類孤軍奮戰了,沒想到過了一會兒,又有一些人出現。
  劉謙他們所在的是一片老式的商業街區,商舖之間有一些很窄的通道,僅供兩三個人通行,這些黑乎乎的小路不知道通向哪裡。從商舖之間的小巷子裡陸續走出來一些人,當然他們不是到這裡看熱鬧的,他們是被活屍逼迫到此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

  從小巷子裡走出來的人越來越多,劉謙心中一個念頭閃過,這裡有一座未完工的屍體金字塔,這些人都會是金字塔的材料,問題是他們為什麼現在會出現在這裡?難道是活屍為了節約搬運時間,有意把他們驅趕到這裡的?活屍真的有了如此高的智慧嗎?
  劉謙的心裡有了一絲動搖,這樣的活屍真的可以戰勝嗎?
  內心的動搖馬上體現在肉體上,劉謙的行動稍微遲緩了一下,胸膛就被劃了一道口子。
  身體上的傷已經很多了,多添一道傷口沒多大關係,可是這道傷口挺有意義,它成功地換來了193一個關切的目光。
  193的目光讓劉謙充滿了力量,他告訴自己什麼都不要想,想活著就只有戰鬥,不管對方有沒有感情,不管對方會不會使用工具。
  不知道殺死了多少活屍,劉謙和193的傷都是剛剛癒合一個就新添了更多傷口,他們像浸在血水裡一樣,全身上下都是血。不同的是劉謙身上的紅色除了血以外,還有紅斑。
  潘朵拉身體是特殊金屬,活屍的爪子一時傷不了她,只是把她的衣服卻被撕成了一條一條的。潘朵拉有一部分身體是屬於人類的肉體,這部分身體上覆蓋著特製薄膜,這薄膜能隔絕毒液,卻不能抵擋活屍一次又一次的攻擊,她的左肩和左胳膊上受了傷。
  司馬晶的龍泉劍在他身體周圍很小的範圍內還殘存著一定的威力,活屍不能太過靠近他,所以他的傷勢比其他人要小,但是人的體能是有限,他靠劍鞘撐地才能勉強站著。
  蘭子木的攻擊力是最弱的,但是他也是名副其實的“實驗體”,傷口自癒能力還是有的,雖然受了一兩個致命傷,靠著自癒能力也挺了過來。
  劉謙他們到了強弩之末,那些從小巷子裡走出來的人比他們更加接近死亡。
  僅僅從外貌上看幾乎分不出他們到底哪些是活屍,哪些是人類。
  活屍是紅色的,人類也是紅色。
  活屍的紅是皮膚,人類的紅是鮮血。
  紅色的人類看到了那座未完工的屍體金字塔,震驚之下,放慢了速度。
  有人死在了活屍爪下,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長時間的戰鬥讓他無力呼喊,而對於被絕望折磨許久的人來說,死亡也許是一種解脫。
  站著的人越來越少,死了的人越來越多,可是地上卻沒有多少屍體,屍體全被活屍搬去修葺金字塔了。
  那座屍體金字塔越來越高,越來越完整,彷彿一個巨大的死亡圖騰立在所有人的心裡。
  在這死亡圖騰的陰影下,有些人竟然放棄了抵抗,站在那裡等死。
  活屍進城四、五十個小時了,還能有人堅持到現在,劉謙有些佩服他們,再說這些人也幫自己減輕了負擔,劉謙真心希望他們能多堅持一段時間,看到他們站在那裡等死,劉謙也沒勁兒喊,就從車裡拿出槍,朝天開了幾槍。
  槍聲還是起了些作用的,有些人回過神來,看到還有人在堅持,也就略微有了些信心,重新加入了戰鬥。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劉謙只覺得全身上下都不聽指揮,只是機械地抵擋住活屍的攻擊,身上的紅斑也再也不能給他力量了,他的心裡除了“殺、殺、殺”之外,再沒有別的念頭。
  193的恢復能力不及劉謙,能量消耗太多癒合能力更差,腿上有一個很長的傷口久久無法癒合,他站不起來,就單膝跪在地上抵擋活屍的攻擊。活屍的爪子抓到了他的頭髮,拽掉一塊頭皮,鮮血讓193眼睛和思維都模糊了。
  潘朵拉左半邊身體早就動不了了,她靠在越野車上,機械地揮動著匕首。匕首刃捲了,不再鋒利了,潘朵拉的動作越來越小,她想等活屍多過來幾個興許可以一次多電幾個。
  司馬晶和蘭子木背靠背跪在地上,蘭子木已經昏迷了,司馬晶一手回過去摸著蘭子木,另一隻手拿著龍泉劍擋在胸前。
  司馬晶在笑,至少最後一刻他和蘭子木在一起。
  忽然從遠處傳來一聲尖利的嘯聲,劉謙一驚,他認得這聲音,這是活屍遇到危險後對同伴的警告。
  又是一聲尖利的嘯聲,這一聲和剛才那聲相比要離劉謙他們近一些。
  攻擊劉謙他們的這群活屍聽到這嘯聲忽然停止了攻擊,快速退向屍體金字塔,其中有兩隻活屍也發出了同樣尖利嘯聲。
  這嘯聲從遠處傳來,又向不同的地方傳過去,很快嘯聲此起彼伏,傳遍了整個西京城。
  無數活屍從四面八方湧到金字塔邊,扛起屍體就跑,那座幾十米高的屍體金字塔轉瞬就消失在劉謙的面前。

  第一百四十二章

  活屍已經離開了很久了,劉謙僵硬的反擊行為還在繼續,他的行為早就不受大腦支配,只是身體的本能反應了。
  在半空中空揮了很多下胳膊,劉謙才想起自己應該有疑問的:這是不是一個夢?如果不是夢的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時候司馬晶的龍泉劍開始微微顫抖,發出低沉的蜂鳴聲,這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清脆。
  劉謙忽然產生了幻覺,他覺得龍泉劍的聲音幻化成千萬把劍朝他刺過來,全身都疼,頭更像要裂開了一樣,他站不穩,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意識漸漸模糊。
  193……193……劉謙僅存一點意識,他趴在地上左右看了看,193倒在他旁邊。
  劉謙用盡全身力氣掙扎著想要爬到193身邊,可是全身都像陷在棉花堆裡一樣,無論他如何用力都無法多前進幾步。
  這時候劉謙忽然看見193睜開了眼睛,向劉謙伸出了手。
  劉謙也伸出了手,兩人的手之間有三十公分的距離。
  這三十公分的距離卻比平時的幾千米都要遙遠,劉謙和193一公分一公分的向前挪動。
  時間像是走過了一個世紀,兩人的手指終於碰在了一起。
  即使是世界末日,我們也要在一起。
  看著193的微笑,劉謙裂開了嘴笑了,世界重歸寧靜。
  劉謙醒來的時候有種茫然的感覺,這情景太熟悉了,肚子上有些疼,193安靜地睡在旁邊。
  難道我肚子上這刀是193刺的?想到被刺這刀的原因,劉謙有些臉紅,又有些回味無窮,雖然事情沒成功,可是那種感覺真的太好了。
  可是轉念想想,劉謙又覺得不對勁,在暴力事件之後好像發生過很多事情,發生過什麼事情呢?
  劉謙思前想後,覺得記憶好像缺失了一段,難道昨天壓倒193不成功,慾求不滿晚上就做夢了?可是為什麼不是綺夢,反而是如此血腥的夢呢?
  劉謙偏過頭,發現龍泉劍放在他和193中間,床邊支架上掛著兩個吊瓶,有液體正從吊瓶裡注入他和193的身體。
  那不是夢,看到龍泉劍劉謙想起來了,監視器、地雷、會使用工具的活屍、屍體金字塔、尖嘯聲、龍泉劍蜂鳴,所有的一切劉謙都想起來了,活屍真的回來了,可是後來呢?後來又發生什麼事了?怎麼又回到別墅來了?
  聽到門響了一聲,劉謙眯上了眼睛。
  進來的人是潘朵拉,劉謙覺得有些意外,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潘朵拉走到床邊,看看吊瓶,摸了摸193的額頭,然後轉過身看著劉謙,小聲說:“醒了幹嘛還要裝睡?”
  劉謙睜開了眼睛,剛才潘朵拉溫柔地撫摸193額頭的時候,他氣得嘴巴歪了一下,被潘朵拉發現了。
  劉謙上下打量一下潘朵拉,潘朵拉半邊身子都包著紗布,左邊胳膊也吊在脖子上,果然有大事發生。
  劉謙想坐起來,可是身體一動就疼,疼了他一身冷汗。
  “躺著吧,你傷得很嚴重。”
  “我躺了幾天了?”劉謙問。
  “十天。”
  “這麼久了傷口還沒癒合嗎?”劉謙很詫異,除了那次淹死之外,他身上傷口痊癒時間從沒有超過一天。
  潘朵拉聳聳肩,說:“我也不清楚為什麼。”
  自己傷得這麼重,不知道別人怎麼樣,劉謙有些擔心,他小聲說:“其他人都好嗎?”
  潘朵拉回答:“司馬晶傷口很多,但是都不致命,蘭子木的傷比較嚴重,昏迷了好幾天,昨天才醒過來,就你和193最嚴重了,你睡到現在,193還沒醒。”
  劉謙接著問:“那天到底出什麼事了?”
  “那種可以克制活屍的神秘力量回來了,你和193都失去意識了,活屍全跑了。”潘朵拉簡單幾句話就說完了當天發生的事。
  劉謙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們堅持那麼久,沒想到最後竟然會是這麼一個驚天逆轉的結局。
  “誰也不知道那種神秘力量會那個時候回來,誰也無法預測那種神秘力量什麼時候會走。”潘朵拉有些無奈,她嘆口氣,說:“我真的覺得我們像是玩具一樣,被人玩來玩去的。”
  劉謙笑笑,說:“這不像你的風格呀,我一直覺得你該是個很樂觀的人。”
  潘朵拉看看仍然昏迷不醒的193,說:“最近幾天心情不太好。”
  看到潘朵拉的眼神,劉謙警告潘朵拉,說:“你可別打193的主意,他是我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

  “噗嗤——”潘朵拉笑了一聲,她持懷疑態度,說道:“193是你的?那你們那天晚上拆房子幹嘛?”
  劉謙瞪潘朵拉一眼,慾求不滿這種傷心事幹嘛要一再提起?
  不等劉謙回答,潘朵拉揮揮手,說:“餓了不?我去給你弄點吃的,你躺著吧,司馬晶說你們現在不能遠離他的龍泉劍。”
  劉謙巴不得潘朵拉離開,讓他和193單獨相處一會兒,可是潘朵拉轉身離開的時候他卻叫住了她,說:“你剛才說錯了,我們的命運在自己手中,如果我們沒有堅持到那個時候,就算那神秘力量回來了我們也死透了。”
  潘朵拉挑了下眉頭,什麼都沒說,笑著離開了。
  193在劉謙醒後第二天醒了過來,人雖然醒了,但是他和劉謙的傷口仍然沒有癒合,這神秘力量不但克制了活屍,也克制了劉謙和193的癒合能力。
  因為這神秘力量,劉謙和193不能遠離龍泉劍二十米以上,就一直呆在別墅裡吃了睡,睡了吃,過著豬一樣的生活。
  半個月後,兩人的傷口基本癒合,劉謙發現自己的肌肉有鬆弛的現象,為了能夠壓倒193,劉謙決定去鍛鍊身體。
  這半個月的時間裡,劉謙和193也逐漸可以忍受神秘力量帶來的不適感覺了,他們試探著走出別墅,身體沒有太多的難受感覺,還沒來得及高興,別墅外面的情景就讓他們大吃了一驚。
  別墅外整齊地站了上百人。
  潘朵拉正站在人群前一板一眼地表演拳法。
  劉謙指著潘朵拉,問旁邊的蘭子木:“這些人哪裡來的?潘朵拉在幹什麼?”
  “他們是西京城裡沒有死的人,就是那天從小巷子裡鑽出來的人。”蘭子木也很無奈,他和司馬晶在這裡一直過得安靜祥和的生活,這生活先是被劉謙他們打破,之後更是被這些人侵佔,他接著說:“我醒了他們就在這裡了,但是那時候人沒現在這麼多,這幾天人越來越多了。”
  “司馬說,這些人看我們英勇,就來巴結我們了。”蘭子木歇了一會兒,繼續說:“潘朵拉說萬一活屍回來了,他們也能當幫手,反正閒著就去教他們拳法了。”
  蘭子木忽然甜蜜一笑,說:“司馬這兩天也在教他們劍法,姿勢帥呆了!”
  劉謙和193先是一愣,後來互相看了一眼,笑笑,潘朵拉真的開始為自己的理想奮鬥了。
  劉謙和193在外面看了一會兒,一片雪花飄在劉謙的鼻子上,很快化成了水。
  193看著天,有些興奮地說道:“雪!”
  “沒見過吧?”劉謙也很興奮,他說:“等地上有積雪了,我們去打雪仗。”
  聽到劉謙的話,193更是興奮,他開始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待積雪。
  雪花就這麼星星點點地飄了一天,地上只濕了,並沒有積下雪。第二天陽光明媚,打雪仗的事情只能作罷。可是第三天天氣卻突然變了,狂風吹了一個白天,烏雲壓頂,到了半夜下起了鵝毛大雪。
  193興奮地爬起來要出去打雪仗,劉謙勸了半天才打消他的念頭,哪有半夜、還刮著狂風的時候去打雪仗的?
  等到中午,風終於停了,193迫不及待地跑去打雪仗,蘭子木也屁顛屁顛跑去玩,司馬晶、潘朵拉和劉謙也隨後加入了,五個人玩得不亦樂乎。
  漸漸的,人多了起來,活屍返回之後,大家的精神都一直緊張著,難得有個機會可以放鬆一下。
  玩了好久,劉謙覺得餓,他站起身找193,忽然一個雪團打在他臉上,蓋住了他的眼睛。
  劉謙去抹眼睛,忽然發現腰上一疼,他伸手一揮,沒抓到人。有人走過來,劉謙剛想動作,卻聞到安心的氣味,過來的人是193。
  193問:“怎麼了?”
  “不知道。”劉謙抹掉眼睛上的雪,回頭一看,有一把匕首插在了他的腰上。
  “我去找那個人。”193冷冷地說道,他抬起頭聞了聞,空氣中有淡淡的血腥味,這血是劉謙的,那個人手上也有。
  193是追蹤的專家,他很快就找到了想殺劉謙的人,把他帶了回來,
  放下那人,193左看看右看看,他一點兒也想不起來這個人是誰,也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這個人。
  劉謙比193還茫然,他問:“你是誰呀?你為什麼要殺我?”

  第一百四十四章

  “我終於找到你了,我只恨在十三家土堡裡沒能殺你,我自己也沒能殺了你!”那男人站在那裡,惡狠狠地說道。
  “十三家土堡”這個名字劉謙都要忘記了,這男人一說,劉謙想了想,總算解開了一直以來的疑惑,土堡裡的人不是瘋了,而是被人挑撥了。他問道:“我結仇不少,可是你想殺我也要讓我知道為什麼吧?”
  那男人罵罵咧咧地說了好久,劉謙弄明白事情的原委,這個人是為了用木薯暗害劉謙性命的某個男人報仇的。
  劉謙還沒說話,潘朵拉卻說話了,她問:“‘十三家土堡’發生的事情都是你挑撥的?”
  “是。”這男人倒是很爽快地承認了。
  “你知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潘朵拉神色清冷。
  “死多少人關我什麼事?”那男人死不悔改。
  “你死有餘辜。”潘朵拉上去就想結果了那男人。
  “我佩服你是條漢子,給你一個痛快。”劉謙搶先了一步殺了那男人,他最恨小人,當年留下小白臉這個小人,卻害了老六,那次沒有殺這男人,後來折騰出這麼多事情,到現在還留著後患。
  本來打雪仗很高興,可是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男人,所有人都壞了興致,劉謙揮揮手和大家道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193也跟了上來,他關切地說道:“你腰上的傷我幫你處理一下。”
  神秘力量回到了西京城,劉謙和193的傷口癒合速度放慢了數倍,只比普通人快一點兒,這麼一會兒功夫,劉謙腰上的傷還沒好。
  “不用了,慢慢就會好的。”劉謙的心情很低落,他想了想,問道:“你說恨一個人真能恨這麼久、恨那麼深嗎?仇恨真的可以讓一個人費那麼多心思,製造那麼多麻煩嗎?”
  193不太明白愛情,也同樣不太明白仇恨,他想了很久,才說:“據說恨可以和愛還一樣長久。”
  看劉謙幾層衣服都被血浸紅了一半,193接著說:“你這傷口必須要處理。”
  “不用。”劉謙心情不好,不想去管傷口。
  “脫,還是不脫?”193冷著臉說道。
  193的話沒什麼深意,可是聽在劉謙耳朵裡卻有了勾引的味道,他嘿嘿一笑,耍賴說:“你親我一下我就脫。”
  193覺得這個交換條件沒有意義,可是想一想對自己也沒什麼損失,就湊過去親了劉謙一下。
  193的嘴唇只是輕輕地在劉謙嘴唇上點了一下,劉謙覺得很不過癮,抱住193的頭使勁親。
  193木木的,任劉謙親,他腦中還在搜索書上的內容,親吻的含義,親吻的類別,親吻時產生的化學成分,親吻的分解動作……
  193一邊想,一邊開始照著書中所寫的內容回應劉謙的吻,他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劉謙的嘴唇,然後趁劉謙張嘴的時候把舌頭擠了進去。
  劉謙不甘示弱,也把舌頭伸到193的嘴裡,兩人的舌頭就這麼頂來頂去,爭著去舔對方的牙齒。
  得到193如此激烈的回應,劉謙開始興奮,腦補了很多接下來應該做的事情,並且按照自己的腦補開始實行。
  不幸的是,劉謙在拽著193倒在床上的時候正好壓到腰上的傷口,疼得他咬到了193的舌頭。
  193一疼,收回舌頭,因為舌頭上的傷,他說話有些含糊:“我親你了,脫衣服。”
  劉謙垮著臉,乖乖脫下了衣服讓193給他處理傷口。
  處理完傷口,劉謙也沒勁再折騰了,趴在床上睡著了,睡夢中的劉謙還緊緊握著193的手。
  這個有神秘力量庇護的西京城成為了劉謙、193和許許多多人的落腳點。
  時間過得很快,一晃眼就過了兩個月。
  除夕夜裡,劉謙站在市政大廳樓上,看到底下井然有序的忙碌人群,恍如隔世。
  潘朵拉的理想竟然在短短兩個月裡就實現了大半。
  在病毒席捲大半個地球的半年之後,西京城裡倖存的人類已經意識到面對活屍這樣的敵人,一盤散沙只能是走向滅亡,於是他們圍繞著幾個強有力的人形成了一個小的社會,在這些小的社會裡,他們有紀律,以“活著”這個目標重新構建道德。
  以潘朵拉為首的劉謙一夥人為核心的勢力因為強大的攻擊力、神秘的預言能力和掌握的武器、食物資源,成為西京城裡最大勢力。
  這一切還要從那些尾隨他們回到別墅的那些人說起。
  劉謙等人在活屍返回西京城的戰鬥中表現出驚人的戰鬥力和求生意識,那些倖存的人雖然各懷心思,但在都佩服劉謙他們擁有的力量,於是尾隨他們來到醫院。
  劉謙、193和蘭子木都在昏迷,司馬晶和潘朵拉自顧不暇,也不去搭理那些人,那些人就住在醫院的住院部裡。

  第一百四十五章

  劉謙他們醒了,潘朵拉的惻隱之心又生出來了。看那些人沒有吃的,她就去西京城裡幫他們找食物,不過這次潘朵拉不會像上次一樣傻了,在行動之前她和司馬晶商討了一個避免混亂的辦法。
  潘朵拉從這些人中挑出幾個最強壯的,和所有人定好規矩:進倉庫後不許搶,不許私藏,搬到特定地方後平均分配;每個出力的人都可以分到糧食,每個人每天能分配到定量的糧食,吃完自己的糧食後不許搶奪他人的糧食,如果有人破壞規矩就殺無赦。
  最初的團體和紀律就如此產生了。
  為了預防活屍不知何時的來襲,潘朵拉開始教這些人拳法。
  就算有規矩,人與人之間也有很多其他矛盾,發生矛盾時潘朵拉總是盡力去調解,調解不了就使用暴力,這個小團體表面上有了和平。
  聚集到醫院裡的人越來越多,潘朵拉覺得有些吃力,就邀請劉謙等人加入。
  司馬晶和蘭子木一直住在西京城裡,當然想繼續住下去,加入組織留在西京城裡的希望就更大一些,於是就接受了潘朵拉的邀請。
  劉謙和193持無所謂的態度,而且可以隨時抽身,也接受了潘朵拉的邀請。
  潘朵拉推舉193做最高領導,所有人都同意這個提議,可是193考慮到自身狀況推辭了。
  劉謙是第二位領導人選,可是劉謙也推辭了。
  劉謙說他從小到大做過的最高職位是幼稚園時的小組長,手下五個組員,實在沒有領導才能,而且他說自己是個自私自利的人,他只想和193一起好好活下去,不想把時間浪費在處理無關人的爭鬥上面,而且他性格衝動,習慣了以武力解決問題,不是做領導的材料。
  最後,還是潘朵拉當了這個領導,論武力她不輸給劉謙和193太多,關鍵是她有重建社會的理想和滿腔的熱情。
  再之後,從別的地方又有一些人來到西京城裡,他們中有些人加入了潘朵拉的團體,另一些人自建了其他團體。
  西京城裡的人越來越多,食物卻很有限,各個小團體之間開始發生衝突。
  在潘朵拉的熱情和領導力之下,在劉謙和193的武力威懾下,在司馬晶和蘭子木的軟硬皆施下,各個團體之間的矛盾大多和平解決了。
  食物依然缺乏,可是城裡各方面專家很多,雖然是冬天,但是在恆溫大棚裡,他們竟然種植出了糧食。
  而人類還發現了一件事情,活屍的血可以加速植物的生長,於是劉謙和193的主要任務就是捕殺流竄進西京城裡的和西京城附近的活屍。
  在最危險的時候救了劉謙和一干人等的神秘力量的確神秘莫測,它幾次悄悄地來,又幾次輕輕地走,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失去了神秘力量的庇護,活屍又大批返回了西京城,可是不過不知道為什麼,這些返回西京城的活屍數量比第一次要小的多。
  有了組織、有了武器,和活屍戰鬥的時候,人類不再是砧板上的魚肉了,人類總算在西京城裡紮下了根。
  除夕夜前一天,活屍又回來了一次,西京城裡的各個人類團體通力合作,打退了這次較大規模的活屍進攻。
  活屍現在全身都是寶,骨、肉可以吃,血液可以用來培養糧食作物,戰鬥結束後,人類忙碌地打掃戰場。
  劉謙在戰鬥中受了重傷,就偷懶不去打掃戰場,跑到市政廳裡找193。
  經過數次戰鬥,西京城裡的武器已經消耗殆盡了,193和一些懂武器的人在那裡研究如何製造武器。
  193正在專心致志地研究圖紙,劉謙不想打擾他,就跑出來看風景。
  本該是歡樂的除夕夜,可是外面沒有一點兒歡樂氣氛,大多數地方都是黑乎乎的。西京城裡能源不足,平時外面都不亮燈的,今天是因為要抓緊時間打掃戰場,所以倉庫前面才亮著幾盞昏黃的燈。
  劉謙呆了一會兒,193就出來了。看劉謙在發呆,193問道:“想什麼呢?”
  “啊?哦。”劉謙回過神,他說:“在想以前和家裡人怎麼過除夕。”
  “除夕,東方傳統節日,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193說道。
  “是啊——最重要的節日,該團圓的日子。”想起往事,劉謙有些惆悵。
  短暫的惆悵過後,劉謙看著193,開始謀劃怎麼渡過這個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
  劉謙認為,雖然193嘴上沒有說喜歡自己,可是他的行為已經完全可以說明他對自己的感情了,193遲鈍到這個地步,只能自己主動出擊,讓193在靈魂和肉體上都意識到他對自己的感情。

  第一百四十六章

  劉謙最想做的就是193在床上顛龍倒鳳一場,但是考慮到除夕夜的特殊含義,他決定放棄這個想法,因為他實在是怕了193和自己的暴力行為了——劉謙曾誘導193想做到最後一步,但是因為疼痛,還沒到最後193的骨刀就伸了出來;劉謙又想,肉體結合是雙方面的,乾脆193壓倒自己,結果他做了和193同樣的事情,在193剛剛插入的時候刺了193一刀。
  除夕夜裡,還是不要做如此血腥暴力的事情了,劉謙回憶起血淋淋的往事,決定今天和193蓋棉被,純聊天,一起渡過除夕夜。
  劉謙的話還沒說出口,一陣劇烈的疼痛襲擊了他,全身都像炸開了一樣,這感覺他熟悉了,劉謙艱難地握住193的手,193臉色蒼白,一樣在強忍著疼痛。
  神秘力量總是在不經意的時候忽然變強。
  被疼痛折磨了許久之後,劉謙終於恢復了正常,他對193說:“想不想去看看這神秘力量到底是什麼?”
  “想。”193有氣無力地回答道。對於未知的事物,193的好奇心很強,對於這種可以抑制病毒的神秘力量他的好奇心更強。
  過完了正月十五,劉謙和193安排好西京城裡的事情就出發了。
  潘朵拉也很想跟著去的,可是劉謙一肚子花花腸子,不想潘朵拉跟著當探照燈,加上西京城裡的事情也離不開潘朵拉,而且劉謙他們只是去探探路,以後還有機會一起去探索,所以潘朵拉最終沒跟來。
  出了城,再一次站在荒野上,劉謙心曠神怡,終於可以遠離那些紛紛擾擾,和193過上二人世界了。
  說是去找神秘力量,但是劉謙和193並沒有確定的目的地,只是聽從司馬晶的建議,往東走。
  司馬晶的龍泉劍和可以克制病毒力量的神秘力量似乎有某種聯繫,龍泉劍好幾次在神秘力量突然出現的時候指著東方發生過共鳴,司馬晶認為神秘力量就在西京城的東邊。
  劉謙和193朝著東邊走,他們能感覺越往東走身體的疼痛反應越厲害,這說明他們的方向是正確的。
  有時候疼痛感太強烈了,劉謙他們就會停下來休息一天,讓身體適應這種感覺後再繼續前進。
  劉謙和193就這樣走走停停,一直走了半個多月,終於見到了不同的景色——一片看不到頭的黑漆漆的石頭森林。
  這些石頭都有幾十米高,方的、三角的、圓的、條形的都有,細的直徑只有幾米,粗的佔地幾十米寬,奇怪的是這些石頭全是清一色的深黑的,上面寸草不生,連一點青苔都沒有了。
  不確定這黑色石頭有沒有害,劉謙撿了根樹枝戳了戳,硬的,除了顏色有些詭異外看不出別的異常。
  劉謙問:“進去不?”
  193在書上沒見過這種神奇的地貌,他想了想,還是堅定地說:“進。”
  劉謙和193走進石頭森林才十多米,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一扯,直接撞到了石頭上。
  劉謙是面朝著石頭飛過去的,頭撞在了石頭上,撞得眼冒金星,他好久才回過神,望著193說:“發生什麼事了?”
  193也同樣被撞暈了,他茫然地看著劉謙,忽然發現劉謙從眼前消失了,然後他自己也忽然掉在了地上。
  兩人還沒有想明白怎麼回事,就又一次被巨大的力量扯到了石頭上,幸好這次兩人都有準備,搶先抱住了頭。
  過了一會兒,兩人又掉在了地上。
  第三次被拉扯到石頭上,193發現了問題所在,力量是以他們的皮帶為著力點的,他腦中靈光一現,大叫一聲:“把皮帶扔了。”
  皮帶扣貼在石頭上,劉謙怎麼解都解不開,只能等下一次掉到地上再說。可是這一次貼在石頭上的時間比前兩次都要長,一陣寒風吹過,掛在石頭上的劉謙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兒像過年時家裡掛起來風乾的板鴨,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終於掉了下來,劉謙連忙解開皮帶扔在地上。
  半分鐘之後,這皮帶直接飛起貼到了石頭上。
  劉謙吐吐舌頭,忽然想起皮帶扣不是鐵的,他詫異地說道:“這皮帶扣不是鐵的,怎麼還會被磁鐵吸引?”
  193想了想,回答說:“理論上鐵磁石只可以吸引鐵、鈷、鎳,但是據說也有其他類型的磁石可以吸引別的金屬。”
  劉謙摸摸額頭上的大包,說:“幸虧潘朵拉沒來,她要是來就貼上面下不來了。”
  “很有可能。”193點點頭,接著說:“我比較奇怪的是,這磁石的吸引力為什麼是間隙性的。”

  第一百四十七章

  “想到答案了嗎?”劉謙問。
  “沒有。”193誠實地回答。
  “那繼續走?”劉謙又問。
  “好。”
  出師不利,但是劉謙和193仍然無憂無懼地往黑森林的深處走去,在這森林的盡頭,也許就有他們想找的神秘力量。
  再往黑森林的裡面走一段距離,眼力所及之處竟然全是白骨。
  193蹲下看了看,捏了捏,說:“鳥類的骨頭。”
  看這白骨的規模,沒有上萬隻鳥也有幾千隻,劉謙自言自語道:“這些鳥專門跑這來死的?”
  193使勁踩了兩腳,聽到很多聲“哢嚓”“哢嚓”的聲音,這骨頭不知道有多少層,他對劉謙說:“這墳地很多年了,每年都有鳥死在這裡。”
  劉謙向四周看了一下,沒發現別的可以捕殺鳥類的生物,他問:“這是鳥的集體墳頭嗎?死都要跑到這裡來。”
  “也許……”感覺到腰上鬆垮垮的褲子,193說:“你帶指南針了吧,拿出來看看。”
  在野外生存這方面,單靠劉謙自己的學識,拍馬也趕不上193,為了和193一較高下,劉謙帶上了指南針、地圖等東西,不過一路上這些東西都沒用上。193要求了,劉謙就從包裡拿出了指南針。
  劉謙拿出指南針一看,即使站著不動,指南針的指針也一圈一圈地亂轉,他拍拍指南針,沒有好轉,劉謙喪氣地說:“壞了。”
  指南針的異常證實了193的猜想,他說:“大多數鳥是靠地球磁場分辨方向的,這裡的磁場很亂,所以這些鳥都迷路了,然後就死在了這裡。”
  “你不靠磁場分辨方向吧?”劉謙有些擔心,問道。
  “我沒那功能。”193回答。
  劉謙拍拍胸脯,他可分不清方向,193要是迷路了他們就真的迷路了。想到這裡,劉謙回頭看了一眼來路,看了半天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他剛才明明看見背後是一塊方形的石頭,怎麼就變成三角形的了呢?
  劉謙皺著眉頭,指著那三角石頭問193:“你有沒有發現這石頭和剛才的不一樣了?”
  193回頭看了一眼,眉頭動了一下,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但是我能確定我們從原路出不去了。”
  走進了黑色森林,劉謙就知道沒這麼容易找到自己想找的東西,也知道不會那麼容易出去,所以聽到193這麼說,他沒覺得意外,笑笑說:“那我們就繼續走吧。”
  聽到腳下“哢嚓哢嚓”的聲音,劉謙覺得很好玩,故意使勁踩了幾腳。
  劉謙和193走後,有幾具白骨竟然抖抖全身的骨頭,站了起來。
  193聽見身後的聲音,轉過頭看了一眼,可是滿眼望去都是白骨,看不出什麼異常。
  193想了想,囑咐劉謙幾句,兩人繼續向黑森林的深處走去。
  又走了一段,黑色石頭之間開始有了植物,只是這些植物的樣子很奇怪,連193都不認識。
  看著綠葉中站了一個白瓷器一樣的十多公分的小娃娃,劉謙覺得很可愛,他忘記了193的囑咐,伸手摸了一下,還很興奮地對193說:“你看這是什麼?好可愛呀。”
  193看著劉謙沒說話,他現在說什麼都晚了,那小娃娃已經張開了血盆大口,咬住了劉謙的手。
  手上一疼,劉謙連忙縮回來,扁扁嘴卻沒敢叫疼。193千叮嚀萬囑咐不要隨便動這裡的任何東西,可是他還是手賤,只能說是自作孽。
  拖著黑色的、腫成了豬蹄一樣的手,劉謙和193繼續向黑森林深處走去。
  那小瓷娃娃的臉竟然動了一下,仔細一看,似乎是一個為難的表情,可這表情很快就變成了詭異的笑容。
  那小瓷娃娃笑著,忽然消失在綠葉叢中,只是這一次劉謙和193都沒有發現異常。
  在這黑森林裡,劉謙和193見識到各種各樣的植物,可是奇怪的是這裡竟然看不見一隻動物,連世界上種類最繁多的昆蟲都沒看見一隻。
  193在地上挖了幾個洞,什麼東西都沒有找到。
  這泥土裡太乾淨了,沒有蚯蚓,沒有螞蟻,沒有正常土壤中該有的任何動物,他說:“太奇怪了,這裡的食物鏈不完整呀。”
  劉謙捧著自己的豬蹄手,說:“這裡的東西有一樣不奇怪嗎?”
  193想想也對,他們進這黑森林之後,看見的東西沒一樣是正常的,回過頭看到劉謙的黑手,他嘆口氣,說:“你把毒血放掉會好得快些。”
  劉謙搖搖頭,說:“放血消耗體力,在這種危險的地方,體力就是一切,就讓它慢慢好吧。”
  “你要是不亂動,就不危險了。”193覺得這個黑森林雖然詭異,但是沒有他想像的那麼危險,但是這更增加了他的疑惑:這裡不危險,可是為什麼沒有一點痕跡表明有人到過這裡?難道這麼多年都沒有人發現這裡嗎?就算人走不到這裡,連地球同步衛星都發現不了嗎?
  193環視四周,又想到另一個可能,也許這裡曾經有人來過,但是他們留下的痕跡全被消除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無論那種猜想都意味著這森林非常危險,可是再危險都無法阻止193和劉謙的腳步,兩人休息一會,繼續往黑森林深處走去。
  在這黑森林裡走了一整天,看到的仍然是各種各樣詭異的植物,可是193和劉謙都有同樣的感覺,這些植物他們以前都沒見過,可是卻又有些熟悉。
  劉謙和193對望一眼,確認一件事情——他們迷路了。
  “怎麼辦?要不要做個標記?”劉謙想了想,做標記是最常見的方法。
  “我做過了,沒用。”發現外面那些巨型石頭會變化,193就在樹上做過一些記號,可是他們在這植物林中轉了不知道多少個圈,卻沒有發現任何記號。
  劉謙想一想,他始終不相信那些石頭會突然從方的變成圓的,也不相信石頭會長腿從一個地方跑到另一個地方,那麼就只有一個解釋,他說:“你說我們是不是有幻覺了?”
  “我不知道。”這黑森林中的一切已經超過了193所學的知識,他的確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我愛你。”劉謙忽然對193說道。
  最近劉謙說這句話的次數很多,193張嘴就答:“哦。”
  “好像沒有幻覺。”雖然沒有得到193對等的答覆,可劉謙卻很高興,193的回答和往常一樣,如果193真的說出“我也愛你”或者其他肉麻的回答,劉謙反倒會認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這些植物很高大,把陽光幾乎全都遮住了,林子裡分不清時間,估計一下差不多到了傍晚,劉謙和193找了個植物稀少的地方吃點東西,打算休息一夜。
  臨休息之前,193說:“你先睡吧,我守夜,我怕這裡晚上有古怪。”
  劉謙說:“你先睡吧,我來守夜。”
  193也不爭搶,閉上眼睛睡下了。
  劉謙盤著腿坐在193身邊,除了自己和193的心跳和呼吸之外,他聽不見一點兒外界的聲音,沒有鳥蟲活動的聲音,沒有樹葉拍打的聲音,連風聲都沒有。
  嗅一嗅,空氣很乾淨,沒有血腥味兒,沒有腥臭味兒,沒有刺鼻的花香,也沒有讓人嘔吐的惡臭,只有各種樹葉散發出的淡淡清香。
  面對最厲害的變異活屍的時候劉謙都沒有害怕過,可是在這看不見丁點兒危險的地方劉謙卻有點兒心慌。
  劉謙一個人開始胡思亂想,沒有活屍,沒有食人蟻,沒有鼠人,沒有怪胎,沒有其他人,還有什麼可怕的呢?
  鬼!一個詞跳入劉謙的腦海中。
  劉謙抖了一下,他左右看了看,周圍一片漆黑,他把視覺提升到最高程度,也只能隱隱約約看見植物的輪廓。
  沒有怪異的東西出現,可是劉謙卻覺得冷。
  “這個世界上沒有鬼,沒有鬼。”劉謙告訴自己,“鬼只是一種能量。”
  在心裡說完這句話,劉謙忽然發現這句話前後矛盾,前半句說沒有鬼,後半句就說鬼是能量,到底是有鬼還是沒鬼呢?
  冷靜、冷靜、冷靜!劉謙捧著臉,對自己連說了三個冷靜。
  有時候你想這樣,可是思想卻不聽話,偏偏走向另一個方向,劉謙想冷靜,可是心裡卻越來越慌亂。
  “你怎麼了?”193忽然說話了。
  安靜的環境裡忽然有人說話,劉謙嚇得直接蹦了起來,分辨出是193的聲音,劉謙撫著胸口,說:“你嚇死我了。”
  “害怕了?”193繼續問道。
  “嗯。”面對193,劉謙沒覺得不好意思,說他膽小也好,說他無聊自己嚇自己也好,他剛才真的很害怕。
  “那你先睡吧,我來守夜。”193說道。
  “不要——”劉謙後半句沒說出來,他心裡的懼怕一時無法消除,在這種環境裡他想睡著很困難。
  “那我們聊聊天吧。”193倒是不害怕,但是這黑森林中怪異的事情太多,他心裡也七上八下的,一直睡得不踏實。
  “你怎麼知道我害怕?”劉謙湊到193的身邊,問道。
  “我發覺你的呼吸很亂。”
  193的話讓劉謙心裡一樂,他笑眯眯地說:“你睡著了還關心我呀?”

  第一百四十九章

  “這森林很詭異,所以我一直關注著周圍的情況。”193回答。
  193想表達的是他關心周圍的情況,劉謙正好是“周圍的情況”之一,可是這並不妨礙劉謙心中升起一些小小的快樂。
  劉謙在心裡已經認定自己對193非常重要,193做任何有關他的事情都會被他自動解讀為193對他的感情很深。
  有人陪著,心裡慌亂的感覺漸漸消失了,劉謙的話多了起來。
  兩人天南海北聊了一會兒,劉謙忽然覺得眼皮有點兒沉重,本想趁著睡意直接睡覺的,可是又覺得這睡意來的有些突然,他想了想,問193:“我特別困,你呢?”
  “哦。”193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個字就沒有下文了。
  劉謙很奇怪,瞟了一眼,發現193眼睛閉著,頭放在雙膝上,好像睡著了。
  劉謙心裡有些不安,他拍拍193,問:“睡著了?”
  被拍了一下,193一下子驚醒了,他好像沒有意識到自己睡著了,左右看看,有些緊張地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你睡著了。”
  193一愣,說道:“怎麼會?我一直在想事情,怎麼就睡著了?”
  “你不知道?”劉謙問道:“那我叫你之前,我最後一句話說的是什麼?”
  193回憶了一下,說出一句話,明顯不是劉謙剛剛問的那句。
  “你真的睡著了。”劉謙下了結論。
  “奇怪……”193自言自語道,他入睡一向比較慢,可是這一次他竟然毫無知覺地就睡著了,看來這林子裡真的有古怪。
  193抬起頭嗅了嗅,空氣中沒有任何異味,聞不出安眠的藥物,他的眉頭皺得愈發緊了。
  猜來猜去也猜不明白,劉謙和193只能保持著最高警惕,可是數個小時過去了,沒有任何怪異的事情發生。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兩人的神經一直繃得緊緊的,疲累終於擊倒了他們,最後兩人還是睡著了。
  一覺驚醒,193猛然蹦起來,胳膊上的骨刀也伸了出來。
  193左右看了看,周圍的地形變了,昨天晚上他們在密密的森林裡,今天早上他們在一個光禿禿的山頭上,周圍只有一顆大樹。
  193用腳踢了踢劉謙,說:“快起來。”
  劉謙醒來,覺得非常累,他迷茫地看了看周圍,眼神忽然清明起來,他大叫一聲站起來,結結巴巴地說:“這,這,這是怎麼回事?”
  “滄海桑田。”站在山頭上,看著下面層巒疊嶂的森林,193只能說這句話,他已經絕望了,他覺得自己不可能弄明白這黑森林裡的事情。
  劉謙沒那麼文藝,他很實際地摸了摸全身上下,沒有少什麼部件,也沒有傷口,掐一把,很疼,感覺也很靈敏,他納悶地說道,“你說這黑森林費這麼多事兒幹嘛?昨晚上我們睡著了,它找幾根藤把我們捆成粽子,拖到林子深處,釋放出一些毒液、腐蝕液什麼的,我們不死也重傷,可是他把我們從樹林裡你弄到山頭上,連根汗毛都沒動一根,它吃飽撐了呀?”
  劉謙當然不會想到,自已無意中說出的話會有靈驗的一天,現在他只是覺得一切太不可理解了。
  “可能這一切都不是針對我們的吧,也許每天,或者每隔幾天這黑森林都這麼變一回。”193對於自己和劉謙毫髮未傷卻換了個地方的事實一樣覺得無法理解,他只能想出上面一個解釋。
  “不管他,不管他。”劉謙揉揉頭髮,接著說:“繼續走吧,一直走到找到那神秘力量為止。”
  “回不去就只有前進了。”193嘆口氣說道。
  劉謙說向山頭下面走去,走了兩步忽然覺得褲襠裡有點兒涼,他猛然想起昨天晚上那個旖旎的夢,夢裡他和193一直纏綿到天明,在夢裡他發洩過幾次,不會在夢外面也發洩了?
  劉謙尷尬地朝下面望了一眼,褲襠裡的衣料明顯比別處深了一些,他連忙摀住身下,心裡祈禱193不要發現。
  193從劉謙身邊走過,面無表情地說道:“正常生理現象,說明你性成熟了。”
  193醒來的時候就聞到空氣中屬於男性的特殊氣味了,也早就注意到這氣味的來源是劉謙的褲襠,看劉謙這麼遮遮掩掩的,他決定告訴劉謙,他已經性成熟這個事實。

  第一百五十章

  雖然193面無表情,但劉謙肯定自己聽出了193話裡嘲笑的意味,他咬牙切齒地說:“還不是因為你!”
  “我什麼都沒做呀。”193不知道真傻還是假傻,一臉無辜地說道。
  “神哪——”劉謙朝著天大喊一聲:“來個雷把193劈開竅吧!”
  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劉謙的祈禱竟然靈驗了,從天邊迅速聚集來一大片烏雲,隱隱可以看見厚厚的雲層中電光閃耀。
  “不會吧?真的靈驗了?”劉謙嘴角抽搐,他真是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真的會烏雲壓頂。
  “快走。”193催促劉謙,他們站在山頭上,旁邊的這顆樹明顯是這一片的最高點,雷要是劈下來肯定劈這棵樹。
  “神哪——”劉謙繼續朝天大喊一聲:“你把193劈開竅,但是一定不能讓他受傷,他受傷我會心疼的。”
  “走吧。”193有些哭笑不得,都這個時候了劉謙還有心開玩笑,不過他心裡緊張的感覺也因此而消散了。
  193拉著劉謙朝山頭下面跑過去,背後一個響雷直接劈到山頭的那棵樹上,樹轉瞬就冒起了青煙。
  “真厲害。”劉謙吐吐舌頭,一頭紮進了樹林。
  外面下大暴雨,樹林裡下大雨,劉謙和193走了幾步,裡裡外外都濕透了,濕衣服貼在身上很難受,兩人就停下來休息。
  193回頭看了一眼,說:“回去一些,我想仔細看看那棵樹。”
  “那顆樹怎麼了?”
  “我有一個猜想,想證實一下。”
  “什麼猜想?”劉謙很好奇。
  “證實了再告訴你。”193故意賣個關子。
  兩人往回走了一段,抬頭看山上的樹,那棵樹大半都燒成焦炭了,還在冒著青煙。
  “證實什麼了?”看193看得非常專注,眼睛都變了顏色,劉謙問道。
  “多看一會兒。”193回答。
  劉謙和193這一看就看到了傍晚。
  傍晚的雨中,劉謙和193目瞪口呆地看著山頭上的那棵樹,早上還是黑漆漆一團的大樹,現在已經鬱鬱蔥蔥了。
  過了好久,劉謙對193說:“你證實你的猜想了嗎?”
  “證實了。”證實了自己的猜想,193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
  “你怎麼想到的?”劉謙根本沒注意到這黑森林裡的樹木竟然擁有超強的癒合能力。
  “我曾經在很多樹的樹幹上做過記號,可是我們轉了那麼久,一個記號也沒看到。”193說道:“我當時只是有些懷疑,剛才我們在山下的時候,我調整了一下眼睛,看見那顆樹沒燒著的地方溫度也很高,一般細胞快速分裂的時候溫度才會上升,我就想證實一下。”
  劉謙摸著下巴,嘆口氣,說:“這麼說,這森林裡所有的樹都有超強的癒合能力?”
  “看樣子是。”
  劉謙繼續嘆氣,說:“樹和人不一樣,沒什麼致命的要害,它們又有超強的癒合能力,是不是意味著它們不會死,已經活了幾百年了?”
  193也和劉謙一樣開始嘆氣了,他說:“也許它們活了不止幾百年。”
  劉謙的寒毛忽然立了起來,他怯生生地問:“活幾千年不會成妖精嗎?”
  “妖精?”193一愣,想了好久才回答說:“它們是植物,理論上活多久都不會變成動物的。如果妖精算動物的話,那麼這些樹是不會變成妖精的。”
  193的話也是模棱兩可的,無法給劉謙半點安慰,他看著周圍的這些樹覺得毛骨悚然。
  “這些樹有這麼強的癒合能力,和你我不相上下。”193繼續說道:“也許我們在這裡不但可以找到神秘力量,還能找到活屍病毒的起源。”
  瞎扯了一些事情,又到了晚上。
  前一天晚上沒發生什麼危險的事情,所以這一天晚上劉謙和193也沒太防備,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依舊是滄海桑田一般的變化,劉謙也依舊發現了自己褲襠裡汙跡。
  劉謙無言看蒼天,193明明在身邊,可是他卻不敢有什麼太過親密的動作,只能在夢裡發洩一下。
  劉謙連做了四個晚上春夢,早上醒來的時候他的腰有些疼,他終於覺得有些不妥了,就算是夢遺,也沒有連著四個晚上都有呀?
  劉謙對193說:“我覺得這森林裡有什麼東西在影響我的夢境。”
  “你也有這感覺嗎?”193若有所思地問道。
  “你也夢見奇怪的東西了?”
  “我夢見過X,也夢見過你。”193點點頭說道。
  聽到193的話,劉謙心裡舒坦到了極點,他在193的心裡終於可以和X同相比較了。
  “你有幾天夢見X,幾天夢見過我?”劉謙賊笑著問道,他想評估一下他和X有多少差距。
  193想了想,說道:“第一天夢見X,後面幾天既夢見X,也夢見了你。”
  三比四,百分之七十五,不錯、不錯,劉謙心裡挺高興的,他繼續問道:“在你夢裡我在幹嘛?”

  第一百五十一章

  “在我夢裡,有時候你和我一起躺在地上看星星,有時候我看你在江裡游泳,有時候我們一起看夕陽。”本著學術討論的目的,193坦然相告。
  劉謙在心裡嘆口氣,193在夢裡都這麼單純,什麼時候他也會做綺夢呢?
  不過轉念又一想,193的夢雖然平淡,但是那麼溫馨,有種天長地久的感覺,劉謙忍不住有些憧憬,在一切結束之後,他和193找個地方,過著平靜的生活。
  發現夢境被干擾,可是劉謙和193卻找不到影響他們的東西,兩人只能作罷,繼續前行。
  在森林裡又繞了一天,傍晚的時候,劉謙他們走到了景象不同的地方。他們原來走過的森林裡全是蒼天大樹,而這裡大多是伏地的藤蔓。
  劉謙覺得這些藤蔓有些詭異,他怕有危險,可是好不容易走到不同的地方,休息一天景像一變,也許就找不到了,劉謙一時有些猶豫,拿不定主意是前進還是停下休息。
  193也同樣在猶豫。
  最後劉謙下定了決心,他們連活屍都不怕,還會怕藤藤蔓蔓的植物?
  這些藤蔓植物沒有讓劉謙和193失望,在劉謙和193睡覺的時候,這些藤蔓開始動了。
  一根藤蔓先是伸出幾根小觸角,慢慢靠近劉謙和193的褲腿,靠近之後試探兩下,然後貼上去,慢慢向上爬。
  這樹林裡沒有催眠的藥物,但是卻有某種東西讓劉謙和193感到睏倦,多日沒有遇到危險,他們的警惕性也降低了。藤蔓爬上他們的腿,但是他們卻絲毫沒有覺察到。
  越來越多的藤蔓爬到了劉謙和193的身上,因為纏得不緊,所以直到藤蔓爬到腰腹部兩人才感覺到異樣。
  193和劉謙同時亮出骨刀,割斷身上的藤蔓。
  劉謙掩不住興奮情緒,他大喊道:“終於等到了,來吧,都來吧。”
  被砍斷的藤蔓斷口裡散發出一種清香,這清香讓劉謙和193有些頭暈,這香味也吸引了越來越多的藤蔓。
  開始爬過來藤蔓很細,劉謙和193很輕易就可以把它們砍成幾截,後來爬過來的藤蔓越來越粗,樹皮也越來越硬,劉謙和193無法一刀將它們砍斷。
  後來爬過來的藤蔓動作都很靈活,而且還像有意識一樣,專門攻擊劉謙和193的空擋,兩人應付起來有些困難。
  這藤蔓源源不斷地爬過來,越到後來越難以應付,劉謙和193知道單靠砍斷藤蔓是不會取得勝利,就有意識地想藤蔓爬過來的方向挪過去。
  走了很久,劉謙終於看到前方有一棵十多米高的植物,他想那應該就是這些藤蔓的出處。
  想到自己摸了一下看起來無害的小瓷娃娃手就腫成了豬蹄,劉謙沒有衝動,他和193商量道:“那十多米高的東西是不是這些樹藤的根?毀了樹根這藤是不是就死了?”
  “一棵樹的樹根可以綿延幾公里,能毀的掉嗎?”193皺著眉頭,他不是沒想過直搗要害,可是樹和人不一樣,毀樹根沒用,他看著望不到邊的藤蔓,接著說:“況且你能毀掉一棵樹,能毀掉這樹林裡所有的樹嗎?”
  “毀一棵是一棵,這沒完沒了的藤蔓,我們支持不了多久的。”劉謙覺得體力已經流逝了大半了,這麼下去總有力竭的時候,不如趁有氣力的時候爭取點兒時間。
  “好。”193說著,朝前衝了幾步。
  再靠近樹根一些,斷掉的藤蔓中射出乳白色的液體,這液體有腐蝕性,劉謙和193的身上很快就血肉模糊了。
  一點乳白色的液體濺到了眼睛裡,劉謙疼得大叫一聲,捂著眼睛倒在地上。
  193護住劉謙,問道:“怎麼樣了?”
  劇烈的疼痛讓劉謙縮成了一團,他好半天都沒有說出話來。
  藤蔓越來越厲害,把193和劉謙向遠離樹根的地方推過去。
  193看形勢不妙,拽著劉謙就往外走。
  過了一會兒,劉謙終於睜開了眼睛,他顫抖地說:“我好像有一隻眼睛看不見了。”
  “別怕,會好的。”193帶著劉謙往外走了一點兒,但是藤蔓的攻擊絲毫沒有減弱,他要護著自己,還要護著劉謙,感覺很吃力,他說:“先起來,我們退出去。”
  劉謙忍著疼爬了起來,一隻眼睛看不見,妨礙他的定位,他手忙腳亂地應付藤蔓,不小心被藤蔓纏住了,被拖出去好遠,幸好193反應迅速,救下了他。

  第一百五十二章

  腐蝕性的液體越來越多,劉謙和193身上流出的血越來越多,體力開始不支,可是這時候卻出現了新品種的藤蔓。
  這種新品種的藤蔓幾條纏繞在一起,然後像樹一樣立了起來,長到幾米高的地方頂端分叉,那些細細的藤蔓盤成一團,等盤得夠大了,直接噴灑到劉謙和193的身上。
  劉謙和193光應付身邊和腳下的藤蔓就很吃力了,無法防備到從天而降的藤蔓,很快他們兩人就被藤蔓纏住無法動彈了。
  193催動細胞,骨刀從身體各處伸出來,但是藤蔓太堅韌了,伸出來的骨刀只能砍斷一部分藤蔓,而且這麼多骨刀消耗了太多的體力,193眼前有點兒發黑。
  劉謙也學著193的樣,從身體各處伸出很多骨刀。
  193咬咬牙,翻身起來,用胳膊上最鋒利骨刀砍斷剩下的藤蔓,跪在地上喘著粗氣。
  劉謙對骨刀的控制力不如193,他用盡全力也沒砍斷纏繞著自己的藤蔓。
  在193的幫助下,劉謙終於脫離了藤蔓的產然,可是做完這一切,劉謙已經筋疲力盡了,他看著193笑了一下,看來他還是無法向193炫耀自己全身上下的骨刀,他實在沒勁了。
  藤蔓只是稍微平靜了一下就又爬了上來,有幾根藤蔓纏住了劉謙的脖子,劉謙滿臉通紅、無法呼吸。
  危急時刻,即將變成活屍的那種熟悉的感覺又湧上來了,經歷過很多次人與活屍的中間狀態,劉謙覺得自己已經可以利用這種力量了,於是他放鬆心情,靜待紅斑爬滿全身。
  奇怪的是,當紅斑爬滿劉謙身體的時候,那些藤蔓竟然遲疑了,遲疑了一會兒就慢慢離開了劉謙。
  劉謙沒空想藤蔓離開的原因,他翻起身來去找193。
  從劉謙身邊退開的藤蔓全部湧向了193,193的壓力忽然加倍,很快就被淹沒了。
  “193,你在哪裡?”劉謙的視力還沒有恢復,周圍全是綠油油的藤蔓,他找不到193,急的大聲嚷嚷。
  193一直在積蓄力量,聽到劉謙的叫聲,他伸出一根骨刺,刺透層層藤蔓。
  劉謙發現了骨刺,找到了193的方位,馬上衝了過去。
  劉謙路過之處,藤蔓停止了行動。
  趁著藤蔓不動的時候,劉謙砍斷藤蔓,把193扯了出來。
  劉謙的樣子和活屍差不了多少,看起來有些猙獰,193擔心地說:“小心。”
  “我很好。”劉謙笑著說道,他沒有撒謊,他神智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想做什麼,力量源源不斷地湧出來,眼睛的視力也在逐漸恢復,雖然也有饑餓感,但是感覺不強烈,所有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中。
  劉謙注意到藤蔓是因為自己才不動的,他緊緊靠在193身邊,護著193,說道:“不要遠離我,它們不敢動我。”
  劉謙剛剛說完話,就發現地下的藤蔓開始後退,他正在得意,忽然覺得頭疼。
  神秘力量又出現了。
  藤蔓安靜了,劉謙和193也倒下了,森林裡只剩下劉謙和193痛苦的呻吟聲。
  過了好久,193咬著牙,指著一個方向,斷斷續續地說道:“神秘……力量……在那個……那個……方向……”
  劉謙沒聽清楚193的話,他處於人與活屍的中間狀態,對神秘力量的反應比193強烈的多,他雙手插在泥土裡,企圖用這種方法緩解疼痛。
  193摸上劉謙的手,小聲說:“我會……陪著……你。”
  劉謙笑著沉入了黑暗。
  劉謙醒來的時候發現193不在身邊,他左右看了看,沒有193,他急得大聲喊:“193,你在哪裡?”
  “在哪裡——在哪裡——”劉謙得到的是無盡的回聲。
  寒意瞬間吞沒了劉謙,他僵硬著身體在樹林裡跑來跑去好幾圈,可是還是沒有發現193的蹤跡。
  劉謙從沒有想過和193有分開的一天,猝然失去193讓他無所適從。
  “193,你出個聲呀!你在哪裡?”劉謙的嗓子已經喊啞了,這句話還帶著哭腔。
  “哪裡——哪裡——”回應劉謙的依然是回聲。
  冷,好冷,劉謙覺得非常冷,他雙手交叉抱著自己,可是寒冷的感覺讓他不停地打著哆嗦。
  腳下一絆,劉謙踉蹌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193,你在哪裡?”劉謙只會說這一句話,他反反復復地說著:“你不是說會陪著我嗎?你去哪裡了?”
  全身脫力的劉謙靜靜地躺在地上,他看著天空,天空漆黑一片,沒有月亮,沒有星星。
  想到曾經和193一起看夜空,可是現在只剩下了自己,眼淚從劉謙的眼角滑落,他覺得這個世界似乎沒什麼可以留戀的了。
  劉謙閉上了眼睛,更多的淚水湧出他的眼眶。

  第一百五十三章

  過了許久,一道閃電劃破了夜空,之後是隆隆的雷聲。
  豆大的雨點打在劉謙的身上,寒冷讓劉謙的意識漸行漸遠,在失去意識之前,劉謙忽然聽見一個很微弱的聲音在叫自己的名字。
  聽見這個聲音,劉謙的意識馬上從遙遠的地方回到他身上,身體也一下子就充滿了力量,他一骨碌翻起來,大聲喊:“193,你在哪裡?”
  雨聲淹沒了劉謙的聲音。
  意識到剛才那個聲音也許只是自己的幻覺,力量又從劉謙身上流走了,他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你去哪裡了?”劉謙嘟嘟囔囔地說道:“193,你去哪裡了?”
  雨越下越大,天地之間只剩下白色的雨簾,不知道從何處湧來一股山洪,巨大的衝力把劉謙衝倒在地上。
  雨水嗆進了劉謙的鼻子,窒息的感覺讓劉謙回想起那次溺水的經歷,那時候他被“海帶怪”拖到了江底,193拼盡全力把他救了上來。
  193從不騙人,他說會陪著自己就一定會陪著自己的,他消失難道不是自願的?難道他遇到危險了?這個認知讓劉謙瞬間恢復了理智,他拍著自己的臉,對自己說:“不能慌,不能慌,193遇到危險了,你要去救他。”
  看著滿地的雨水,劉謙有些惱怒自己沒有在第一時間尋找193的足跡,現在地上全是水,要從何找起呢?
  地上的雨水匯成了幾股小溪,朝著一個方向流過去。
  劉謙想了想,決定沿著溪流的方向找找看。
  小溪流了一會兒就隱入了藤蔓裡,劉謙不敢貿然前進,在藤蔓前停了下來,他怕這藤蔓和先前遇見的那些藤蔓一樣有攻擊性。
  劉謙試探著向前走了幾步,藤蔓很安靜。
  劉謙還是不放心,從地上撿了些土塊,向藤蔓扔過去,藤蔓依舊很安靜。
  在劉謙遲疑的時候,雨竟然漸漸停了。
  劉謙沉下心想了想,閉上眼睛,靜靜嗅著周圍的氣味。
  剛剛下過雨,空氣中沒有什麼特殊的氣味,劉謙不死心,嘗試著把嗅覺能力提升到極限。
  空氣中隱隱傳來一些熟悉的氣味,劉謙心中憋著的那口氣忽然就散了。
  這熟悉的氣味屬於193。
  再嗅一嗅,空氣中沒有血腥味,劉謙一邊笑一邊流淚。
  找到了193的蹤跡,劉謙大步跑過去。
  劉謙跑呀跑,可是放眼望去全是綠油油的藤蔓,絲毫看不到193的影子。
  劉謙再次閉上眼睛仔細嗅空氣中的氣味。
  193的氣味很近,可是睜開眼睛卻找不到193,劉謙又有些發慌。
  冷靜、冷靜!
  劉謙再次告誡自己,他深呼吸幾口,睜開眼睛朝著印象中193氣味最濃的地方走過去。
  劉謙只顧注意空氣中的氣味,忽略了腳下,他走著走著,忽然一腳踩空,摔進了一個洞裡。
  劉謙連忙護住頭,可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襲來。
  劉謙皺起了眉頭,這洞的洞口有一層藤蔓,所以他才沒有注意到,一腳踩了進來,洞裡也鋪滿了藤蔓,全是水漬漬的,下滑速度很快,這麼久還沒有落到地上,不知道這個洞有多深。
  下滑速度越來越快,劉謙連忙伸出骨刀插入身邊的藤蔓中,總算延緩了下降速度。
  鼻子裡鑽進來一些熟悉的氣味,這氣味屬於193,劉謙的心一下子就飛到了天上,他確信193就在這洞裡!
  “193——”劉謙開始大喊:“你在嗎?”
  “別——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劉謙才聽見了193的聲音。劉謙笑了,巨大的欣喜淹沒了劉謙,他沒聽出193的話是咬牙切齒地說出來的。
  這洞不知道有多深,也不知道通向何處,不斷有水從洞口灌進來,可劉謙滿心歡喜,他一邊收起骨刀,一邊大叫著:“193,我來了!”
  “滾!”193的聲音又大了一些,裡面還有更多的怒氣。
  下降速度很快,耳邊能聽到風聲,劉謙在心裡大叫一聲:193竟然會說粗話,真是意外呀!
  劉謙一廂情願地認為193這句話是歡迎自己,他張開雙臂,大聲叫著:“193,我來了,我來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劉謙感到離193越來越近了,雖然激動,他也知道這速度和193撞上會受傷,又怕骨刀會傷到193,就用手抓住旁邊的藤蔓。
  藤蔓劃破了手,火辣辣地疼,可劉謙絲毫不在乎。滑行了一段時間,終於撞上了一個東西,劉謙如願以償地聽見了193的聲音。
  胸口被撞的有些疼,劉謙咧了一下嘴,同時激動地一把抱住193,問道:“你有沒有受傷吧,你還好吧?”
  193也回抱住劉謙,不過說話的聲音卻很無奈,他說:“如果我們這樣一直掉下去,就會受傷的。”
  只要193在自己身邊,劉謙就覺得這世界上沒什麼困難應付不了,他安慰193說:“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放開我,我們一起降速度。”193說道。
  “不要,我不放。”這個時候劉謙竟然任性起來。
  193嘆口氣,他好像能理解劉謙的心情了,剛剛掉到這洞裡的時候他也有些慌張,有些想念劉謙,現在抱著劉謙,他覺得很安心,他也想多抱一會兒。
  劉謙調整一下身形,從背後伸出幾根骨刺。
  這裡的藤蔓只有很薄的一層,骨刺穿透藤蔓,和堅硬的石壁相撞,發出刺耳的聲音。
  193也沒閒著,他也伸出胳膊和腿上的骨刀。
  刺耳的聲音讓劉謙和193一起打了個寒戰。
  劉謙趁機向洞穴的深處看了一眼,讓他意外的是洞穴深處竟然是一個白色的亮點,他詫異地問:“下面是亮的?”
  “是。”
  “是什麼?”
  “不知道,我本想找你一起去看的。”193有些氣憤地說:“我好不容易才爬上來,又被你帶下去了。”
  白色斑點越來越大,劉謙連忙岔開話題,大叫一聲,說:“小心,要到底了。”
  快到底的時候,劉謙想把193護在裡面,沒想到193也是同樣的想法,兩人爭搶的時候一起摔到了洞底。
  “哢嚓”一聲,劉謙聽到骨頭斷裂發出的脆響。
  左半邊身體很疼,這疼痛讓劉謙失語許久。過了一會兒,劉謙發現左半邊雖然很疼,但是骨頭沒事,他焦急地問道:“193,你受傷了?”
  劉謙想爬起來,可是疼痛沒有消散,他剛爬起一點兒就跌了回去。
  “沒。”193終於說話了。
  那聲脆響劉謙聽的很清楚,雖然193說自己沒有受傷,可劉謙還是放不下心,他掙扎著爬起來,藉著白色的亮光發現身邊有一截斷骨,看樣子是骨刀。
  193還躺在地上沒起來,劉謙小心翼翼地摸了摸193主要的骨頭,問道:“你真的沒事?”
  “骨刀斷了,我沒事。”193說道:“我向上爬了很久,現在很累。”
  劉謙覺得眼睛有些熱,他抱起193,哽嚥著說:“你不是說要陪我嗎?怎麼忽然消失了?”
  “我醒來的時候你不在身邊,我找你的時候掉下來的。”193簡單解釋一句。
  “你不是說要陪我嗎?”劉謙又說了一遍,他不是想要答案,他只是不知道如果193真的消失了,他該怎麼辦。
  劉謙抱著193,眼淚流了下來,他嘟嘟囔囔地說道:“不要離開我,永遠不要離開我。”
  “你哭了?”過了許久,193小聲問道。
  “不能哭嗎?”劉謙反問。
  “不是說男兒流血不流淚嗎?”出生以來,193見到的都是殘忍和堅強,從沒有見過人哭泣,更別說男人哭泣了,他以為男人真的不流淚的。
  “後面還有一句,只是未到傷心處。”劉謙終於可以當一回知識淵博的人了。
  “你——很傷心?”193更加不解了,他以為劉謙見到自己應該是高興的。
  “你笨死了。”劉謙大聲說:“誰說高興的時候不可以流眼淚呀?”
  193終於找出了一個合適的詞語,他說道:“喜極而泣。”
  “永遠不要離開我。”劉謙緊緊抱著193說道。
  193想了很久,才說:“我儘量。”
  “永遠不要離開我!”劉謙又大聲說了一遍,這一次他的語氣有些嚴厲。
  “我儘量。”193依舊重複剛才的話。
  “永遠不要離開我!”第三次重複同樣的話,劉謙幾乎是喊出來的。
  193是不會撒謊的,更不會給他人一個不可能實現的承諾,但是聽到劉謙顫抖的聲音,他想了想,說道:“如果我不死,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好,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直到死亡把我們分離。”劉謙開始並不明白193為什麼不給自己一個承諾,但是轉念一想,也許193還無法確定自己的感情,他這麼說是因為他很嚴謹,不輕易承諾。
  劉謙不會想到,193給了他一輩子的承諾,也的確履行了他的承諾,193一直陪著劉謙,直到死亡把他從劉謙身邊帶走。

  第一百五十五章

  劉謙和193緊緊地抱在一起、互許承諾的時候,有小股水流從上面流下來,直接澆到他們頭上,劉謙貪戀193的體溫,不想放手。
  又過了一會兒,小水流變成大水流,裡面還夾雜著樹葉、樹枝,而且水流還有越來越大的趨勢,劉謙和193連忙換個安全的地方。
  劉謙向上看了看,頭頂上是他和193掉下來的通道,洞太深了,而且是傾斜著的,幾乎沒有光線從頭頂上進來,水正從這條通道裡流下來。
  劉謙再看看四周,他和193所處的地方是一間石室,有十來個平方米,石室一面牆上離地一米的地方有一個半米見方的洞,他看見的白色亮光就從這洞裡出照射出來的。
  這白色光亮並不刺眼,但是卻恰好照亮了整間石室。
  藉著這不明亮光,劉謙仔細看了看周圍,四面牆的牆根下面各有六個小圓洞,從上面流下來的雨水就從這些小圓洞裡流出去,只是從上面流下來的雨水太多,小圓洞來不及排水,石室裡的積水已經漫過了劉謙的膝蓋,而且有繼續上升的趨勢。
  “你猜這光是什麼光?”劉謙指著透出白色光亮的方洞,問193。
  193搖搖頭,過了一會兒說道:“什麼光我不清楚,但是我覺得它多半和神秘力量有關。”
  “嗯。”劉謙點點頭,193的想法和他的一致,他說道:“我先走,你走後面。”
  前方狀況不明,劉謙打算搶在193的前面,這樣有危險可以保護193。
  193很放心劉謙的力量,也沒有提出異議。
  這方孔不大,劉謙和193只能彎著身子、四肢並用鑽進去。
  方孔通道四周都是粗糙的青石板,爬了一個多小時,劉謙的膝蓋都磨出泡了,可前面依舊是白光,看不到盡頭,劉謙停下來,不耐煩地直嚷嚷:“這什麼時候才到頭呀?”
  193是低著頭、機械性地爬的,他不知道劉謙忽然停了下來,一下子就撞到了劉謙的屁股上。
  屁股屬於敏感地位,被193這麼撞了一下,劉謙感覺一股電流“嗖”的一聲竄遍了全身,可是在如此狹窄的地方什麼也幹不了,他只能仰天長嘆,壓抑住慾望,飛快地向前爬去。
  193有些發呆,撞了劉謙一下才回過神,抬頭一看劉謙竟然爬出去好遠,他很納悶,扁扁嘴跟上了。
  劉謙感覺193離自己很近,雖然193沒有碰到自己,可是那種電流竄遍全身的感覺又出現了,心裡剛剛壓下去的慾望又升起來了,他只能咬咬牙,爬得更快一些。
  193看劉謙又爬快了,只能跟上去。
  方孔通道本就是向下傾斜的,劉謙和193在方孔通道裡越爬越快,有點兒像賽跑了。
  爬著爬著,193忽然覺得眼前一亮,他抬頭一看發現劉謙不見了,隨即他聽見劉謙喊了“哎呦”一聲。
  193向前爬了幾步,發現方孔通道已經到頭了,他探頭出去看了一下,劉謙在通道口下邊,摔了個五體投地。
  方孔通道口離地面有兩三米高,劉謙只顧爬,沒防備就摔了下來,撞到了鼻子,疼得他滿臉都是眼淚。
  193蹲在劉謙身邊,過了好久才說:“能走了不?”
  劉謙抹抹臉上的淚水,說:“能。”
  劉謙說了句話覺得有點異樣,一摸發現門牙掉了一顆,他哭喪著臉說:“不會吧?我成漏風了?”
  “會長出來的。”193安慰劉謙,看看四周,說:“能走就趕快找路吧,後面的路不知道有很長,我們食物不多,要抓緊時間。”
  劉謙揉揉胳膊,揉揉腿,站起來看看四周。
  劉謙他們又來到了一間石室,這間石室比剛才那間大好多倍,房間四個角裡各有一個拳頭那麼大的白色珠子,發出柔和的白色亮光。
  這白色亮光雖然柔和,但是很有穿透力,它不但照亮了整間石室,還從牆上的方孔裡透了出去。
  這石室除了那方孔沒有其他通道,劉謙轉了轉,一直走到牆角,他看著那白色珠子,好奇地說:“夜明珠?”
  193對夜明珠沒什麼想法,他正在仔細觀察一面牆,他摸了摸,敲了敲,對劉謙說:“這裡應該有一道門。”
  劉謙剛才還盤算著把夜明珠偷出去,賣了就可以變成大富翁了,可是轉念一想,現在外面的世界早就面目全非了,夜明珠不如一塊麵包值錢。
  劉謙搖搖頭,笑著走到193身邊,看了看,問道:“這門怎麼弄開?”
  193指著四面牆上的雕刻說:“這種樣式的浮雕和歷史書中記載的已經覆滅的東方文明的浮雕很像,我懷疑這個建築是那個已經覆滅的東方文明修築的。”
  193又指著石門邊的龍形把手說:“我在書上見過這種雕刻,書上說它是‘機關’,可是我很懷疑它的功能。”
  “東方文明、西方文明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什麼是‘機關’,遊戲裡有說,機關就是那種一拉就有扇門‘嘩啦’打開的東西。”劉謙握住那龍形把手機關,說:“我拉拉看?”
  193亮出骨刀,點點頭,說:“小心。”

  第一百五十六章

  劉謙握住龍形把手,往下一掰,那把手絲毫不動,劉謙想了想,又向左扭了扭,還是不動,他又向右邊一扭,把手終於動了。
  劉謙退後一步,伸出骨刀防備著,他怕有什麼東西會飛出來。
  過了好久,既沒有東西飛出來,石門也沒有打開,劉謙有些失望,又過了一會兒,他聽見了水流的聲音。
  這水流的聲音似乎很近,劉謙和193背靠背站著,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水流聲越來越大,聽起來波濤洶湧的,劉謙和193不由得吞嚥了一口唾液,這水要是直接湧到這石室裡,足夠淹死他們了。
  水流聲越來越大,裡面夾雜著一些類似於齒輪咬合的聲音。
  193和劉謙面露喜色,這水是機關的動力,機關已經發動了。
  水流聲音漸漸變小了,齒輪轉動的聲音越來越大,那扇石門開始一點一點地上升。
  看著石門打開了,劉謙很得意地說:“這機關需要水流才能開啟,外面正好下過雨,我們的運氣真不錯。”
  也許是他們走對了路,到現在為止,他們沒有遇見任何傷害,193也覺得運氣真的很不錯。
  祈禱一下好運繼續,劉謙和193繼續向前走。
  石門後面是一條石階,一圈一圈地環繞著向地心延伸。
  石階很寬,足夠劉謙和193並排走,兩人有說有笑走了一會兒,劉謙忽然伸手拉住了193的手。他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安,可是他又說不出這不安從何而來,只有拉著193的手才能緩解他心中的不安。
  開始劉謙和193只是懷疑這建築和神秘力量有關,可是沿著石階走過一段之後,神秘力量再次顯現,經歷從未有過的強烈痛楚之後,劉謙和193確信這石階會帶著他們走向神秘力量的核心。
  神秘力量過去之後,劉謙和193吃了一點食物,痛苦消耗了他們太多的體力。
  看著手上最後一塊肉,劉謙終於明白自己的不安從何而來了,他們的食物快要吃完了。
  劉謙和193謙讓了一會兒,誰也沒吃這最後一塊肉,他們決定把這塊肉留到最後。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神秘力量來了三次又走了三次,這石階還是沒有走到盡頭。
  劉謙曾經懷疑這石階有古怪,可是他們做了記號,向下走了一段又返回,記號赫然入目。
  “不是迴圈的階梯,可是為什麼走不到頭?”又餓又渴又累,時刻要防備危險,面對沒有盡頭的階梯,劉謙的精神有些恍惚了。
  “如果不是迴圈階梯,我們走了這麼久,已經在地下幾千米了。”193更是覺得不可思議,他接著說:“古人有這麼高的智慧和能力嗎?”
  “外星人建的吧。”劉謙自言自語道,“我現在寧願面對活屍,寧願面對外星人,也不願面對這無窮無盡的階梯,”
  “睡一覺吧,醒來以後再想對策吧。”單調的景象,無盡的階梯,連193這樣的人都覺得壓抑,覺得精神快要崩潰了。
  躺下之後,劉謙很快就睡著了,睡著之後他不停地做夢,夢境和現實一樣,是無窮無盡的階梯。
  夢境裡劉謙只有一個人,他找不到193,他心裡很痛,他瘋狂地在無窮無盡的階梯上爬上爬下,精神漸漸游離出身體,在高處看著自己的身體在階梯上漫無目的的行走。
  面對無情無盡的階梯,又找不到生命中嘴重要的人,夢中的劉謙崩潰了,他抱著頭時而大笑,時而大哭,時而用頭撞牆,時而四肢爬行。地上全是血,這血匯成一股血紅色的河流,將劉謙從階梯上衝下去。
  劉謙隨著血流翻滾著,一直走到了階梯的盡頭。
  在階梯的盡頭,有一張血盆大口等著劉謙。
  進入了那血盆大口,劉謙閉上了眼睛,他終於走到了階梯的盡頭,也許那也是他生命的盡頭,但是他不在乎,他只覺得解脫。

  第一百五十七章

  嘴巴裡有股腥澀的液體,這液體緩解了劉謙的乾渴,可是這液體太少了,劉謙渴望更多的液體滋潤他已經快要冒火的喉嚨,他睜開眼睛,看見了193。
  193如釋重負地說道:“你終於醒了。”
  “我怎麼在這裡?”看到青黑色的階梯,劉謙有些疑惑,他不是已經走到階梯盡頭了嗎?
  “你一直在喊我的名字,我怎麼叫都叫不醒你。”193說話的聲音有些虛浮。
  劉謙舔了一下嘴唇,發現那腥澀的液體竟然是血,再一看,發現血是從193的手腕上流出來的。
  劉謙怒氣衝衝地問道:“你不想活了?幹嘛讓我喝你的血?”
  “你冷靜一下。”193說話有些吃力,他說:“你聽我說。”
  看193有些虛弱的樣子,劉謙很心疼,想起來卻發現自己全身痠軟,一點兒勁兒都使不出來。
  193苦笑一聲,說:“先別動,你的樣子不比我好。”
  “我很好。”說出這句話,劉謙忽然意識到自己說話的聲音竟然和193一樣的虛浮,他驚訝地問道:“我們這是怎麼了?”
  “我剛才做夢了,我夢見自己一個人走到樓梯上,怎麼走都走不到頭。”193嘆口氣接著說:“最後我連滾帶爬地終於走到了階梯盡頭,那裡有一潭水,我走進水裡,水很涼,我覺得特別舒服,根本不想起來,快要沒有意識的時候,我聽見你在叫我——”
  劉謙打斷193的話,說:“我也夢見我一個人走在這階梯上,不過我後來掉到一張大嘴裡。”
  193吃了一驚,好半天才說:“我們兩個人竟然做差不多的夢?”
  這時候劉謙不會以為他和193是心有靈犀才會做一樣的夢,他左右看了看,忽然想到這裡也許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主宰了他和193的意識,他的聲音都有些發抖,他說:“這裡……不會……有鬼……吧?”
  “別自己嚇唬自己。”193想了想說道:“這裡可能有某種磁場或者氣場,讓我們覺得疲憊,而且容易產生幻覺。”
  193指著前方,繼續說道:“最辛苦的時候已經過去了,這天路快要到頭了。”
  劉謙順著193的手指看過去,前面一片紅光。
  他們這一路走來,階梯牆壁上雖然也鑲著夜明珠,但是這些夜明珠很小,只能把周圍一小片照亮,可193手指的方向卻非常的明亮,而且是這光亮是紅色的,而且還一閃一閃的。
  “紅色的光?”193覺得這紅光閃得有些詭異,他說道:“我覺得這像血光,很不祥。”
  “不管是什麼,總要去看看吧?”
  “好。”
  長時間枯燥的道路讓他和193精神非常疲憊,有什麼不一樣的東西出現了,不管前方是刀山還是火海,他們都要去看一看。
  劉謙忽然想到什麼,他剛才的疑問還沒有解答呢,他接著問道:“你幹嘛給我喝血?”
  “只是為了不浪費這些血。”193舉著手腕,他手腕上的傷口還沒有癒合,仍然在流血,他繼續說:“我從夢裡醒過來的時候這傷口就已經有了,不知道怎麼來的,傷口一直不癒合,我看你很渴,就給你喝了,免得浪費。”
  “怎麼會受傷呢?”劉謙拿起193的手腕看了看,這傷口好像是骨刀劃傷的,劉謙忽然有些內疚,他怕這傷口是自己夢裡揮舞胳膊的時候不小心造成的,他低下頭,低聲說:“對不起。”
  心裡的愧疚很深,劉謙咬咬牙,暗下決心,以後絕不會再傷害193。
  193也低頭看看自己的傷口,不過他的思想和劉謙不在一個頻道上,他皺著眉頭,說:“我比較擔心傷口的癒合問題,我害怕這神秘力量已經在我們沒有意識到的時候改變了我們的體質。”
  193抬起頭,對劉謙說:“以後戰鬥的時候要注意保全自己,不要逞能,儘量不要讓自己受傷。”
  劉謙不說話,只是點點頭。
  兩人朝紅光走過去,劉謙一直牽著193的手,他想如果他從一數到一百,193的傷口還不癒合,他就要採取行動了。
  劉謙數到六十八的時候,193手上的傷口開始癒合了,劉謙放下了心,把精力都放在了前方的紅光上。
  走近一些,這紅光愈發顯得詭異,它時而亮得刺眼,時而弱得幾乎看不到,而且劉謙偶爾還能聽到一種鬼哭狼嚎的聲音,他握著193的手汗漬漬的。

  第一百五十八章

  紅光雖然能看到,可是走起來卻依然很遙遠。
  一樣是無窮無盡的階梯,但是這次有一個目標,劉謙和193的精神狀態好於剛才。
  不知道走了多久,那詭異的紅光終於照亮了劉謙和193的全身。
  劉謙和193心中大喜,加快了腳步,可看到紅光的實質的時候,他們都驚呆了:一扇幾十米高的大門呈現在他們眼前,門上雕刻層層疊疊的雲層,雲層中兩條長龍盤旋飛舞。
  劉謙張大嘴,指著紅色大門,因為激動,他好半天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這、這、這龍、龍會動!”
  紅光就是從這長龍身上發射出來的,龍隱入雲中的時候紅光就消失了,龍從雲層中鑽出來的時候,紅光就照亮周圍。
  “活……的?”193同樣感覺不可思議,他走進大門,輕輕地摸了摸雲層。
  冰涼卻不冰冷的感覺從指尖傳遍全身,193覺得自己似乎在湖水中蕩漾,他猛然醒悟過來,他大叫著說:“這感覺和我夢裡的感覺一樣!”
  劉謙幾步並作一步走到大門前,龍藏在雲層中,搆不著,他就手腳並用從雲層上爬到長龍身邊,伸手摸了摸。
  手剛剛摸到紅色長龍,劉謙就感覺紅色血浪鋪頭蓋臉地湧過來,心裡有種膽怯的感覺,他手一滑,摔倒了地上,還好爬得不高,摔得也不疼。
  “這,難道還是夢?”景象雖然不一樣,但是這感覺卻和夢裡一模一樣,劉謙不得不懷疑這仍然是個夢。
  193也覺得不可思議,他嘟嘟囔囔地說:“這龍會動,難道是活的?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龍嗎?”
  193越想越覺得難以理解,他學著劉謙的樣子爬上雲層,用骨刀插了長龍一下。
  骨刀沒有插進去,卻濺起一串火花。
  那種鬼哭狼嚎的聲音又出現了,劉謙捂著了耳朵,可193毫無發硬,他繼續用骨刀往龍身上插,火花濺起一串又一串。
  劉謙看見193的眼底都紅了,似乎有些癲狂,再一看門上的長龍,長龍本來昂著的頭竟然低下了,從它們眼裡劉謙看到了憤怒。
  劉謙一驚,大喊道:“快下來,快下來!”
  看193沒反應,劉謙幾步爬上去,把193拽了下來。
  193坐在地上,仍然在自言自語:“這世界上真的有這種龍嗎?它們是活的?”
  “醒醒。”劉謙搖著193的肩膀。
  193的眼底赤紅,目光呆滯,仍然在自言自語。
  劉謙伸手想打193一下,可是又捨不得,他想了想,用嘴堵上193嘟嘟囔囔的嘴。
  193的嘴唇因為乾渴已經裂開了,可劉謙卻覺得193的唇是世界上最甜蜜的東西。
  嘴被堵上了,193終於不再說話了,他呆愣了一陣,回過了神。
  劉謙想繼續吻下去,可是他眼睛的餘光卻瞟到了193背後的長龍。
  這兩條長龍在雲層中優哉遊哉地遊動著,眼睛卻好像一直在盯著他們,這眼光讓劉謙倍感壓力,他放開了193,問道:“你剛才怎麼了?”
  “我不知道。”193搖著頭,說:“我剛才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然後腦子裡就只有一個想法了,就是殺死這兩條龍。”
  “殺死它們?”劉謙無奈地笑笑,說:“這龍只是些雕刻,你怎麼殺死它們?”
  “如果只是雕刻,為什麼這龍會動?”193反問道。
  “如果這龍是活的,那它們為什麼不下來,非得躲在一扇門上?”劉謙也反問道。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劉謙傻笑兩聲,看著大門,說道:“管它們是不是活的,只要不碰它們就沒有危險,我覺得我們現在該關注的是怎麼進去。”
  193拍拍自己的頭,嘆口氣,說:“我剛才真的是傻了,腦中一片空白,這門很詭異。”
  “別去摸這門,特別是這兩條龍,應該會好些。”劉謙一邊說,一邊走到門縫邊,想從門縫裡看看門後的情況,可是這門關得非常嚴實,一點兒都看不到裡面。
  193也站了起來走到另一邊門縫邊,他剛湊近看了一眼,忽然聽見“咯吱咯吱”的聲音。
  193往後退了幾步,滿懷戒備地盯著這扇詭異的大門。
  “咯吱咯吱”的聲音繼續響著,而且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有灰塵從大門上方墜落。
  聲音響過很久之後,這扇刻著白雲和長龍的大門緩緩地打開了一條縫。

  第一百五十九章

  門剛剛打開一條縫,劉謙和193一起往後退了很多步,生怕有什麼東西從門縫裡鑽出來。
  門縫又開了一點兒,劉謙眼睛餘光看到門上的紅色長龍,驚訝地發現龍臉上的表情似乎帶著譏諷。
  劉謙指著龍,對193說:“你有沒有看見,這龍有表情?”
  “表情?”193仔細看了看,說:“似乎是和剛才有點兒不一樣,但是表情我沒看出來。”
  193自己的表情本來就很少,所以也看不出這龍的表情。
  “它們在嘲笑我們。”劉謙一臉氣憤加懷疑的表情,這龍真的不是活的?
  門一點一點打開,劉謙他們已經能看到門後長長的甬道了,等門完全打開,劉謙和193對視一眼,什麼都沒說,並肩走了進去。
  門後的甬道和劉謙他們以前看見的方孔通道和階梯通道都不一樣,它的四壁都是銀白色的,上面還雕刻著很多白雲和長龍,只是這些龍似乎不會動。
  銀白色的通道不需要任何照明就很亮堂,劉謙和193往前走了幾步,背後的大門再次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劉謙和193回頭看了看,門漸漸關上了,他們滿不在乎地笑了笑,他們到這裡來找神秘力量,找不到神秘力量是不會回去的。
  “咯吱咯吱”的聲音響過之後,那扇刻著白色雲朵、紅色長龍的大門在劉謙和193的門口緩緩關閉,切斷了他們的退路。
  這條銀白色的通道並不是很長,劉謙和193走了一個小時就到了一間石室,這石室除了地上的一座紅色的石碑外,再沒有其他東西。
  地上的石碑的材料和剛剛關閉的大門上的長龍看起來好像是一種材料,劉謙和193走近看了看,沒敢觸摸。
  這石碑斷成了兩截,損毀地非常嚴重,碑面上也全是裂紋,上面刻著的文字大多看不清了。
  劉謙看了看,這種文字很奇怪,和他現在使用的文字有些相像,都是方塊的,但是又有很大的不同,它的每一筆都是曲裡拐彎的。
  劉謙嘗試著辨認了一下,發現自己一個字也不認識,就對193說道:“走吧,我們繼續前進。”
  193看得很認真,來到這黑森林裡之後他們第一次見到類似文字的東西,他覺得可以從裡面找出一些和黑森林以及這地下建築有關的東西。
  193一直歪著頭在看石碑上的文字,可是碑面破損的太嚴重,他好不容易才能辨認出一些字跡,脖子歪疼了,他乾脆躺在地上繼續看。
  “看出什麼了?”劉謙蹲在193身邊,好奇地問道。
  “這兩個字好像是‘司馬’。”193指著碑文落款的兩個字說道。
  “司馬?”劉謙一愣,脫口而出一個名字:“司馬晶?”
  劉謙在腦中把剛發現的事情和以前的事情聯繫起來一想,連珠炮一樣問出一大串問題:“難道這神秘力量真是司馬晶的祖先設下的?他的祖先不但設下神秘力量,還未卜先知地給後代留下了一把龍泉劍保護後人?他的祖先怎麼知道以後會有活屍出現的?難懂病毒很早之前就有了嗎?這種病毒什麼來歷?這破碑上還寫什麼了?有沒有寫怎麼克制這神秘力量?”
  這些文字現在已經不使用了,193只是在古蹟中看見過,本來要從破損的碑文中辨認出文字已經很難了,和記憶中的文字相比對、找出最可能的文字更是困難,更別說瞭解實情的來龍去脈了,193無法回答劉謙的問題,他嘆口氣,說道:“我只能猜測出很少的文字,這兩個字是‘葛’,‘孔’,這幾個字是‘蜀’,‘魏’,‘天下’,‘長生’,‘始皇’,‘東渡’,‘五百’,其餘字……一時認不出來。”
  “葛,孔,始皇……”劉謙重複了幾個字,感覺這些字之間沒有任何聯繫,他問道:“知道這些詞連起來什麼意思嗎?”
  “不知道。”193搖搖頭,說道:“資訊太少了,而且我感覺那時候說話的方式和現在用不一樣,而且連個標點都沒有,就算全部完整估計我也很難明白寫的什麼意思。”
  “就是說,除了這碑可能是司馬晶的祖先留下來的以外,沒什麼有價值的資訊了?”劉謙有些失望。

  第一百五十章

  “至少我們知道,曾經有人活著來過這裡。”193覺得並非一無所獲,他接著說:“這裡沒有屍體,這說明送石碑到這裡的人要麼出去了,要麼進裡面了。”
  聽到193的話,劉謙重新燃起了希望,他深呼吸幾下,感覺本來有些疲累的身體休息了一會兒恢復了不少,他催促193說道:“那我們趕快進去吧,我想找點兒吃的。”
  “吃的?”193看著光禿禿的、連一點兒青苔都沒有的石室,笑著說:“你覺得這種地方會有吃的嗎?”
  “我覺得這裡一定有某種植物存在!”劉謙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們現在至少在地下上千米了吧,你沒發現這裡空氣很清新嗎?沒有植物進行光合作用,釋放出氧氣怎麼可能呢?”
  193笑了,劉謙難得如此的細心,果真是肚子最大,和肚子有關的事情總會很認真、很仔細。
  笑完之後,193指出劉謙的漏洞,他說:“地下一千米有陽光嗎?沒有陽光怎麼進行光合作用?”
  “這——”劉謙張口結舌,他真的忘記了光和作用中,陽光是不可缺少的要素。
  193幫劉謙解圍,他說道:“這地方這麼詭異,說不定地下也有個太陽,真的能進行光合作用呢,走吧,我們去找太陽去。”
  從藏有碑文的石室裡又是銀白色的通道,通道盡頭仍然是一道大門。
  劉謙搖搖頭,嘆口氣說:“這些人是不是太閒得慌了,沒事弄這麼多大門幹嘛?而且還弄的五顏六色的。”
  劉謙和193面前的這道大門是淺藍色的,上面雕刻著水紋。
  大門上水紋蕩漾,四週波光粼粼。
  193也嘆了口氣,他嘆氣的聲音比劉謙還大,他早就打算放棄常識,平靜地接受了這裡不可思議的一切,可是這裡的事情一再挑戰他的神經。
  兩人沒敢貿然去觸摸這大門,在周圍看了看,這一次大門沒有自動打開。
  193湊近門縫看的時候,忽然感覺背後的波光有了改變,他抬頭一看,大門上的水紋以一個中心點開始震盪。
  震盪逐漸加劇,最後竟然變成了一片白光,然後恢復了平靜,大門上出現了一口噴泉,噴泉還在向外噴灑著泉水。
  “泉?”劉謙睜開眼睛看著門上的噴泉,忽然蹦出一個詞:“長生泉?”
  紅色石碑上的文字劉謙只記住了兩個,一個是“司馬”,一個是“長生”,長生這個詞被他用到這裡了。
  “泉……”193也在自言自語,“龍……龍……泉……劍?”
  “龍泉劍?”劉謙介面道:“前面那門上是‘龍’,這門上是‘泉’,難道下道門上是‘劍’?”
  “你沒覺得這水紋和龍泉劍上的水紋有些像嗎?”193問道。
  “難道這就是‘神秘力量’?”劉謙喊道。
  想了想,劉謙接著說:“龍泉劍是劍身上才有水紋的,龍泉劍的劍身對我們有克製作用,可這門對我們沒有作用呀。”
  “你走遠一點,我摸一下看看。”193對劉謙說道,一邊說一邊伸手摸上了噴泉噴灑出來的水滴。
  “我來!”劉謙喊出來,可是他的話沒有193的手快,看193的手已經觸摸到水滴了,劉謙轉而密切注意著193,打算發現他有任何異常就採取救援行動。
  193皺了一下眉頭,然後收回了手。
  劉謙焦急地問道:“怎麼樣?頭疼嗎?”
  193一直皺著眉頭,仔細體味了一會兒才說:“頭略微有點兒疼,但是我覺得這感覺和神秘力量造成的疼痛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了?”劉謙問道。
  “就是感覺不一樣,但是怎麼不一樣我說不太清楚,就是一種感覺。”193苦苦思索,可是說不出一個確切的理由。
  “我來試試。”劉謙也伸出了手,摸上了水滴。
  疼痛從手上傳到全身,頭很疼,全身也疼。
  劉謙收回了手,想了想,說:“神秘力量的疼是從細胞裡向外擴散的,可是這種疼是從外向裡疼的。”
  劉謙比193更接近活屍一些,對神秘力量的反應也更敏銳一些,所以他能分辨出這“泉”門和神秘力量的區別。
  確定這“泉”門和神秘力量不同,193脫口道:“難道這門是用來迷惑人的?”
  “還好我們能分辨出不一樣。”劉謙有些得意,這裡的設計者想用一道門迷惑他和193是不可能的。
  劉謙捏捏手,手關節發出“哢哢”的聲音,劉謙覺得自己現在狀態很好,他說道:“用這麼低的伎倆來迷惑我們,我覺得神秘力量離我們不遠了。”
  劉謙用蠻力推了一下大門,門紋絲不動,他卻因為疼痛倒吸了好幾口冷氣。
  193看劉謙無功而返,就仔細在周圍搜尋了一會兒,周圍沒有任何看起來像機關的東西。他又拍了拍地面上所有的磚塊,每塊磚發出的聲音都是一樣的,也沒有什麼機關。
  劉謙試著用骨刀去鑿石門,除了火花之外,他沒有得到任何東西。
  劉謙納悶地說:“難道這門是個假的,根本進不去?”

  第一百六十一章

  “真不想讓人進去,根本就不用留通道,他留下一條路通到這裡,而且還弄上一道門,就是想讓人進去的。”193不相信這門無法打開,他把骨刀弄成很薄的一片,想從門縫裡插進去。
  門縫很嚴實,薄如紙片的骨刀也插不進去。
  劉謙無計可施,手叉著腰,鬱悶地看著這扇大門,看了一會兒劉謙忽然大聲喊道:“機關在門上!”
  “哪裡?”193猛地抬起頭。
  “這裡,噴泉頂上——”劉謙指著大門,可是後半句話卻被他嚥了回去。
  “在哪裡?”193順著劉謙的手指仔細看了看,沒有看見任何像機關的東西。
  “怎麼會沒了?”劉謙摸著頭,納悶地說道:“我剛才明明看見的,噴泉頂上出現了一條龍,龍眼睛是紅色的,而且像外吐出,我覺得那就是機關。”
  “我真的沒看見龍。”193看著大門,想了想,說道:“難道機關隱藏在門裡,而且出現的時間非常短?”
  “大約三十秒鐘。”劉謙算了算時間,說道。
  劉謙計算時間的時候,“泉”門上的圖案又開始變化了,噴泉漸漸隱去,只剩下水紋。
  “那我們就等到機關再次出現吧。”不知道龍什麼時候會出現,193就站在旁邊乾等,等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累,乾脆直接坐在地上。
  生怕錯過龍出現的時間,劉謙和193的眼睛緊緊盯著“泉”門,可是他們的都快要出現幻覺了,“泉”門上依然是水紋。
  劉謙揉揉眼睛,說道:“怎麼辦?”
  193正在思考的時候,他聽見劉謙的肚子咕咕叫的聲音,193淺笑,問道:“你還能支持多久?”
  劉謙歪歪嘴,說道:“為什麼我們倆吃一樣的東西,我肚子就叫,你肚子就不叫呢?你難道不餓嗎?”
  “在適當的時候減小身體的消耗,就可以多挺一段時間。”193略帶得意地說道。
  劉謙忽得一下扯起193的領口,惡狠狠地說:“老實交代,你還有多少事情瞞著我?”
  劉謙的表情惡狠狠的,但193知道他沒有惡意,193笑著說:“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事情你不知道,等你發現的時候我會告訴你的。”
  劉謙扁扁嘴,放下193的領子。
  劉謙實在很餓,肚子不停的叫喚。估計已經快要到目的地了,兩人把藏著的最後一塊肉拿出來分著吃了,一邊吃一邊等待機會出現。
  193和劉謙交替著盯著“泉”門,好幾個小時過去了,“泉”門上終於出現了噴泉。
  記得上次出現噴泉後不久就出現了機關,劉謙和193站起來,做好了準備。
  劉謙對193說:“一會兒出現了,我上去開機關,你保護我。”
  怕機關打開以後來不及,193提前亮出了骨刀。
  機關只顯出一點兒痕跡的時候,劉謙就手腳並用爬上了“泉”門上,等紅色的龍眼睛顯現的時候,他飛快了扭了一圈,發現沒什麼反應,他又連著扭了好多圈。
  如願以償地聽見細微的機關啟動的聲音,劉謙笑了,這麼隱秘的機關竟然讓他找到了。
  機關啟動的聲音響過很久,劉謙和193還是沒有等到大門打開,劉謙納悶地說:“怎麼還沒開門?”
  從劉謙跳上門開始,193就做好了戰鬥準備,可是直到現在一點動靜了沒有,他緊繃的肌肉漸漸放鬆了,他也很納悶,說道:“難道那不是機關了?”
  “再等等。”劉謙堅信自己沒有弄錯。
  兩人又等了一刻鐘,忽然發現雙腳懸空了,地板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
  “糟糕,大門竟然開在這裡!”劉謙心中暗道不妙,發覺身體開始向下墜落,他連忙撲騰幾下。
  骨刀觸到了石壁,只聽見“吱溜”一聲,順著石壁滑了下去。
  劉謙大吃一驚,他本以為骨刀觸到石壁,可以減緩下降的速度,沒想到骨刀竟然滑了下去,他繼續撲騰幾下,手摸到了實處,觸感有些濕潤,非常光滑。
  怎麼辦?抓不到東西東西,劉謙心裡有些慌亂。幸好經過最開始的一段垂直下降之後,墜落的通道有了一定的坡度,劉謙撞在了坡道上,速度降低了,可是劉謙卻覺得非常難受。

  第一百六十二章

  那濕潤、光滑的感覺是某種粘稠的液體造成的,液體是冰涼的,這種冰涼的觸感穿透了衣服,接觸到肌膚,讓劉謙種戰慄的感覺,而且這液體有股酸酸、臭臭的味道,好像是食物腐敗的味道,聞得劉謙直噁心。
  坡道的坡度越來越低,下降速度變慢了,劉謙忍住不適的感覺,對193說:“你說這條路下去會到哪裡?”
  193答所非問:“這液體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分泌出來的……”
  這液體讓劉謙難受,他不想討論它,就換個話題說道:“我真覺得修建這個建築的人很無聊,你說他弄一大坑讓我們掉下去摔死不就得了,非要弄成一個坡道,擺明不讓人死嗎。”
  “我覺得這個修建的人是想讓人知道裡面藏著的東西的。”193說道:“也許還希望有人能讓神秘力量重見天日。”
  “我覺得他是神經病。”劉謙憤憤不平地說道,對於一個為他們設置了種種麻煩的人,他提不起一點兒好感。
  坡道還沒有到頭,而且開始拐彎了。
  轉過彎道,劉謙忽然想起小時候玩過的滑梯,溜滑梯的情景似乎和現在很相像,他說道:“這坡道和我小時候玩過的滑梯很像,不過滑梯很短,遛到頭了就要自己爬樓梯上到頂上,我小時候特別喜歡溜,但是不喜歡爬樓梯。”
  劉謙興奮地說道:“現在終於不用爬樓梯,想溜多久就溜多久了!”
  “滑梯?這就是滑梯?”193也挺有興趣的,“滑梯”這個詞他曾在書上見到過,可是這種兒童玩具和殲滅“實驗體”無關,而且也和X的愛好不符,所以他也只見過這個名詞,不知道究竟是個什麼好玩的東西。
  “這和滑梯很像,好好玩玩吧。”體諒193好奇的心情,劉謙說:“你玩,我來注意周圍。”
  聽劉謙這麼說,193真的閉上了眼睛,開始體驗滑行的樂趣。
  193放鬆了,劉謙就打起了雙倍的精神,把聽力、視力和嗅覺都釋放到了極限,密切注意坡道遠處的情況。
  過了一會兒,劉謙聽見頻率很低的喘息聲,他小聲對193說:“小心,下面可能有怪物。”
  往下遛了一會兒,更加酸臭的味道撲面而來,而低頻的喘息聲也越來越明顯。
  劉謙和193很快就滑到了坡道的盡頭,坡道盡頭處有一條紅色的、軟綿綿的、像觸手一樣的東西堵在那裡。
  劉謙想停下來,可是如此滑的坡道上根本使不上力,他直接撞上了那紅色的觸手。
  也不知道紅色觸手是早就知道有人過來已經做好了準備,還是反應靈敏,被撞了一下上它打了個卷把劉謙捲住拖了出去,然後高高舉起來,重重地摔到地上。
  紅色觸手的行動太快了,劉謙根本沒辦法逃脫,只能在被摔到地上之前用手抱住了頭。
  紅色觸手把劉謙摔了一次還不罷手,反反復復地摔了很多次。
  劉謙本來很討厭地上酸臭、粘滑的液體,可是被摔過幾次後他就開始感謝這些液體了,這厚厚的液體,減小了劉謙摔在地上的傷害。
  193比劉謙晚一步滑下來,正好錯過了前面那隻觸手,直接掉到了坡道盡頭的石室裡,他也趁機看清了怪物的面貌。
  這怪物由中心一團肉和周圍數條觸手構成,那團紅色的肉堆在石室中央,觸手攤在周圍的地上。
  那肉團看不見眼睛、鼻子等器官,但是能聽見粗重的呼吸聲,似乎這些器官都藏在別的地方。
  193愣了一下,這怪物和江底的怪物竟然有種很微妙的相似感。
  通過液體的震動,怪物感覺到還有外人進入,它的其他觸手也動了起來。
  看到劉謙被捲走,193有了防備,他想在地上打幾個滾,好躲過了最前過來的幾隻觸手。
  地上全是粘滑的液體,193很難借力,眼看觸手捲過來了,他手腳並用,很狼狽地才翻了一個滾,可是移動明顯不到位,觸手上的硬甲還是掃到了他,劃破了他的肩膀。
  劉謙這會兒自顧不暇,怪物的觸手上上下下移動地速度很快,劉謙一會兒失重,一會兒超重,眼前一片黑暗,而每一次重重地摔到地上,他就覺得骨頭摔裂了,內臟也移位了,胃裡翻江倒海的感覺讓他乾嘔了很多聲。
  過了一會兒,劉謙的身體漸漸地適應了失重和超重,骨頭和內臟的痛楚也能忍受了,劉謙這才發現自己所處的地位很不妙。
  怪物觸手上的硬甲穿破了他的皮膚,隨著觸手的上下移動,那硬甲也在肌肉裡移動,他似乎能聽到肌肉被切斷的聲音,而這些硬甲也固定住了劉謙的身體,讓他無法從觸手捲成的監牢裡逃脫。怪物把他摔出的力度越來越大,角度也越來越刁鑽,每一次接觸到石壁都會讓他疼到兩眼發黑。
  你能刺我,我也能刺你!劉謙一咬牙,忍著疼,讓骨刺從身體裡長出來,直接穿透怪物的觸手。
  怪物也知道疼,被刺中後捲著劉謙的觸手顫了兩下,有些鬆動,但是始終沒有放開劉謙。

  第一百六十三章

  另一邊,193在躲避的時候想出一個辦法,他的腳底和胳膊上長出很多短刺,有了這些短刺的輔助,他總算可以勉強在粘滑的液體上移動了。
  193一邊躲避觸手的攻擊,一邊緩慢地向石室中央的那團紅色肉團移過去,江底的“海帶怪”要害是“頭部”,這怪物的要害也有可能是看起來像頭部的肉團。
  看觸手沒有放開自己的意思,劉謙就伸出骨刀,砍向怪物的觸手。
  一刀砍傷去,怪物的觸手流血了,可是依舊沒有放開劉謙,反而更加兇狠地把他向地上和牆上砸去。
  劉謙雖然抱住了頭,但是撞在牆上的角度和他預想的有差別,後腦勺還是被撞狠狠地撞了一下。
  撞到了頭,劉謙馬上就失去了意識。
  腦部是人體最重要的部分,細胞的修復速度非常地快,僅僅幾分鐘,劉謙就醒了,只是快速修復消耗了很多能量,他無力維持體外的骨刀了。
  另一邊193想衝到怪物的要害處,可是他爬了一會兒,驚訝地發現怪物觸手的移動速度越來越慢。
  剛剛恢復意識的劉謙也發覺了怪物的異常,怪物把他捲起、扔下的頻率變低了,力道也變小了,過了一會兒他似乎能感覺到怪物的觸手又鬆了一些,而且還在微微地顫抖。
  怪物再一次把劉謙摔到地上,好半天都沒有再舉起來,劉謙不解地看著怪物。
  怪物的鼻息越來越急促,石室中央的那團肉開始抽搐,抽搐的幅度越來越大大,後來用肉眼都能看到那團肉一會兒變大,一會兒縮小。
  劉謙躺在地上,問193:“你做什麼了?”
  193很茫然地回答:“我什麼都沒有做,你做什麼了?”
  “不是我幹的。”劉謙回答說:“我一直在努力保命,還沒想到如何反擊呢。”
  怪物抽搐幾下,鼻息消失了,終於不動了,捲著劉謙的觸手也緩緩鬆開了。
  劉謙從觸手裡面爬出來,滿懷疑問地說道:“它不會死了吧?”
  193也覺得很奇怪,他看了好久,才說:“看起來像死了,不過等一會兒再過去看,謹防它裝死。”
  過了許久,劉謙的內傷和比較嚴重的外傷都癒合了,怪物仍然沒有絲毫動靜,他想了想,說道:“我先過去看看。”
  “別急,我先看看。”193調整了一下眼睛接受波長,看了看怪物,怪物的體溫已經降到很低了,他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怪物的觸手,感覺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他對劉謙說:“真死了,我們一起過去看看吧。”
  地上都是液體,劉謙好不容易站了起來,腳下一滑,又摔在地上。劉謙揉揉屁股,轉頭看見手腳上有短刺的193正手腳並用往前爬。
  劉謙翻個白眼,手腳著地爬行的樣子實在不美觀,可是現在只能這樣了,他嘆口氣,也學著193的樣子向前爬過去。
  兩人爬到那團紅色肉前面,劉謙伸出骨刀戳了一下那團肉,怪物沒反應,刀拔出來,從傷口裡流出濃稠的黑色液體。
  “好像真死了。”劉謙說道。
  193想了好半天才說話,“老死的?”
  “你說它活了多少歲了?”劉謙問道。
  193搖搖頭,說:“我猜這地下建築物存在的那天它就存在了,你說那有多久呢?”
  “幾千年?幾百年?幾十年?”劉謙嘆口氣,說:“它活那麼久,吃什麼?難道隔幾天有人來餵牠?”
  看劉謙的表情,193知道劉謙又餓了,他笑笑,繞著那團肉爬了半圈。
  發現193好久動靜,劉謙也繞了過去,他看見193正把手指放進一個盛著銀白色液體的池子裡。
  193把手指從池子裡拿出來後就往嘴裡放,劉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問道:“你幹什麼?萬一有毒呢?”
  193把手指湊到劉謙鼻子前,說道:“你聞聞。”
  劉謙用手搧了一下,一股味道飄進鼻子裡,他仔細嗅了嗅,又想了想,說:“感覺很甜。”
  “某種糖。”193把手指伸到嘴裡,舔了一下,說:“很甜。”
  “你有沒有頭暈、眼花、肚子疼的感覺?”劉謙緊張地看著193,他還是不相信這東西沒有毒。
  “不頭疼,不眼花,肚子也不疼。真的是糖,不信你嘗嘗。”193又在池子裡蘸了一下,舉到劉謙嘴邊。
  劉謙含住193的手指,舔了舔,果然很甜。他放開193的手指,說:“這裡怎麼會有這麼多糖?從哪裡來的?”
  話說出口,劉謙忽然想到自己剛才含著193手指的動作透露著曖昧,臉稍微有點兒紅,轉念想到現在不是考慮那種事情的時候,連忙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池子。

  第一百六十四章

  “就像你說的,這裡應該不會有人來餵養這隻怪獸,所以我覺得這些糖是怪物的食物,你看怪獸有很小一部分是浸在這池子裡的。”193指著那團紅肉說道:“這些糖足夠供給它每天需要的能量。”
  一想到怪物浸在池子裡,自己嘗到糖分就相當於間接舔到了怪獸,劉謙就覺得噁心。這些日子在西京城裡,吃到的東西都是烹飪過的,好久沒有吃到這種“原汁原味”的食物了,劉謙心裡有了牴觸情緒,他“呸”了一下,想把嘴裡的糖吐出來。
  193沒有理解劉謙的嫌惡,他納悶地看著劉謙,看了半天沒得到答案,他就指著池子,說:“餓了就吃吧,剛才消耗了不少體力吧。”
  193說著,就用手指挖了一點兒糖放進嘴裡。
  “吃這個?”劉謙直咧嘴。
  嚥了一口這麼甜的糖分,193也覺得有些膩,他嘆口氣說:“沒辦法呀,除了糖,就是怪物,你要吃哪個?”
  劉謙左右看了看,石室裡沒有門,只有一個通道,就是他們像溜滑梯一樣溜下來的通道,地上、牆上、天花板上都是粘稠、酸臭的液體,唯有這池子裡裝滿了銀白色的液體。看來看去,除了這池子裡的糖分之外,就只有怪物能吃了。衡量了一下,劉謙決定捨棄怪物,吃池子裡的糖分。不過怪物浸在糖池子裡,讓劉謙有些反胃,他過去推了幾下,怪物雖然死了,但是立得很穩,怎麼推也推不動,劉謙只好放棄。
  蘸著吃了幾口糖,只有甜味,沒什麼異味,只是甜得有些膩了,劉謙的嗓子裡有種毛乎乎的感覺,可是實在沒別的選擇了,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喝著糖液。
  糖分實在太甜了,身體都產生了牴觸,吃了一段時間後味覺消失了,嘗不出甜味了,劉謙反倒很高興,敞開了吃糖。
  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劉謙覺得胃都撐大了,他吐了吐舌頭,問193:“吃飽了嗎?”
  “早就飽了。”193頗有些無奈地說:“後面也不知道會遇見什麼東西,也不知道有沒有吃的,所以就使勁吃、使勁吃,糖都要到嗓子眼了。”
  “下半輩子的糖今天都吃完了。”劉謙也吃得不想吃了,雖然舌頭嘗不出甜味,可是胃對糖還是有反應的,胃裡有些發酸,低頭看了一眼糖池子,劉謙有些納悶,他說:“你有沒有發現我們吃了那麼多,這池子裡的糖一點兒都沒有少?糖從哪裡來的?”
  193上下看了看,這糖分池子在石室中央,看不到有管道通道這裡,他看了看糖分池子,池壁上有很多條細線,他想了想,把手遞給劉謙,伏下身體,看了看池壁,然後指著那些細線說道:“池壁上有很多小孔,糖分應該就是從小孔裡流進來的。”
  劉謙略一沉思,說道:“還是有人在外面餵牠?”
  “也許……”193腦中有個很不成熟的構思,不過仔細想想可能性又不大,就沒有說出來。
  吃飽了,體力也恢復了,劉謙和193開始尋找繼續前進的道路。
  石室的地板敲不出問題,牆壁也敲不出問題,也找不到任何像門的東西,也找不到機關,兩人爬著找了很多地方,膝蓋都硌疼了也沒找到出路。
  劉謙和193背靠背坐著休息一會兒,劉謙的眼睛瞟到了糖分池子,只有那裡他們沒有找過了,他指著池子,對193說:“出路會不會在池子下面?”
  “去找找看。”193無法得知出路的位置,只能抱著一試的態度了。
  為了尋找出路,劉謙和193跳進了糖分池子,糖分吃到嘴裡很膩,進到胃裡很酸,貼到身上更是難受,兩人呲牙咧嘴地探索出路。
  這糖分池子相當地深,劉謙那麼高的個子竟然腳都沒有探到底,他憋了一口氣,握著193的手,沉下去,仍然沒有觸到底,他又向下探了一下,他拽著193的褲子,還是沒有觸到底,他甚至已經握住193的腳腕了,仍然踩不到實處。
  從糖分池子裡鑽出來,粘糊糊的糖分沾滿了全身,劉謙連眼睛都睜不開了,他胡亂抹了一把臉,說:“這池子至少有四米深,我踩不到底。”
  “我水性比你好,我下去看看。”193說道。
  劉謙叫住193,他覺得糖分比較粘稠,沒辦法像在水裡一樣划水游,也很難浮起來,他就把自己的衣服撕成了一縷一縷的,一頭拴在自己腰上,一頭綁在193的腰上,這才放心讓193下了糖分池子。

  第一百六十五章

  193下去三分鐘了,仍然沒有上來,劉謙心裡發慌,使勁兒拽了拽繩子。
  很快一股力道從繩子的另一邊傳過來,這是約定的安全信號,知道193安全,劉謙稍微放下了心。
  又過了一會兒,劉謙看見池子裡的糖分冒出了幾個泡,想到下面也許有怪物,他的神經一下子崩緊了。
  劉謙做好戰鬥準備,可上來的卻是193。
  193的頭剛鑽出來,劉謙就連忙上去幫他抹去臉上的糖分,說道:“趕快呼吸幾口氣。”
  193這口氣的確憋得有點兒長,他深呼吸了好幾口,還喘著粗氣的時候就興高采烈地說道:“池壁上有一道門,過去還是一間石室,不過那間石室裡有一個通向別處的通道。”
  “你先歇會兒,歇夠了我們再過去。”劉謙也有些興奮,但是他首先想到的還是193。
  歇了一會兒,193給劉謙講解了一下池壁上大門的方位,就搶先潛進了糖分池子,劉謙深呼吸幾口,也跟了上去。
  糖分裡游泳可比水裡游泳累多了,胳膊和腿就像灌了鉛一樣,每划一次水都要用盡全力,而且糖分鑽進鼻子裡可以水鑽進去難受多了,遊了一會兒,劉謙感到糖分從鼻子鑽進了身體,胸腔裡都是黏糊糊的糖水,他覺得氣短胸悶,四肢痠軟,可是腰上的繩子告訴他必須堅持。
  又游了一會,劉謙感覺腰上的力道加重了,是193在拉他,在他覺得自己快要斷氣的時候,頭上一輕,劉謙連忙去扣自己的鼻孔,他迫切想要呼吸新鮮空氣,可是手上也沾滿了糖水,越扣越喘不過氣來。
  193忙劉謙弄去臉上的糖水,劉謙呼吸了幾口空氣,終於呼吸到了空氣,他抹去眼睛上的糖分,看到無數金光閃閃的東西,晃花了他的眼睛。
  和以前空蕩蕩的石室不同,這間石室裡堆滿了各種金銀珠寶,看上去金光閃閃,非常晃眼。
  劉謙對金銀珠寶沒興趣,身體的不適感覺提醒他神秘力量不遠了,他從糖分池子裡爬上來,對193說:“走吧,我感覺神秘力量離我們更近了。”
  感覺神秘力量不遠,可是道路依舊漫長,地下建築裡的石室一間接著一間,走過擺滿金銀珠寶的石室,又是一間堆滿陶器的石室。
  劉謙不瞭解陶器,但是他能感覺到這些陶器雖然沒有瓷器那麼光鮮,但是卻價值不菲,他感慨到:“這墓主人非富即貴呀。”
  193略微有些驚訝地說道:“竟然是陶器,不是瓷器……”
  劉謙不明白193為什麼驚訝,他插話道:“陶器不如瓷器值錢,所以奇怪?”
  “到底是陶器值錢還是瓷器值錢很難說。”193繼續解釋道:“我覺得意外的是,這裡多半是個墓葬,墓葬裡的陪葬品應該是同時期最有價值的東西,陶器出現的時間比瓷器早,墓葬裡放陶器,說明這個墓葬修建時間距今非常久遠。”
  “有多久遠?”劉謙問道。
  193估算了一下,回答道:“至少幾千年了。”
  “這麼說剛才那怪物真活了幾千年了?”劉謙咂舌道。
  “那你要去問墓室主人,或者問那些怪物。”193現在說起玩笑話來很自然。
  “切。”劉謙從嘴角哼出一個字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還找什麼藉口,誰不知道墓室主人和怪物都死了?
  開完玩笑之後,劉謙和193繼續前進,很快他們就走進了一間散落著兵器的石室。
  這間石室中原本放置許多兵器架,但是兵器架畢竟是木製了,經過幾千前的時光全化成了灰燼,空留下許多長短兵器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劉謙彎腰拾起一把長劍,這把劍從樣子上來看,和司馬晶的龍泉劍有七分相似。他拿起來掂了掂,握住把手順手拔了一下,竟然把長劍從劍鞘中拔了出來。
  看著本來光亮的劍鋒很快長出了鏽斑,劉謙愣了很久,他沒想到這麼容易就會把千年古劍拔出來,也沒想到千年古劍拔出來之後竟然還光亮如新,他更沒想到這劍拔出來幾分鐘就銹蝕了。
  “可惜了呀。”193撫摸著已經鏽跡斑斑的劍鋒,嘆口氣,說道:“幾千年前的鑄造工藝竟然如此先進,真讓人意外,可惜這劍見到空氣就氧化了,用不了了。”
  “你又不早說。”看著千年古劍的劍鋒已經全部變成黃色,劉謙也覺得很可惜,不過他轉念又想到司馬晶的龍泉劍,問道:“這劍會生銹,為什麼司馬晶的龍泉劍不會生銹?”
  “這劍只是普通的劍,沒有帶著神秘力量。”193也注意到這劍和司馬晶的龍泉劍很相像,所以他剛才特意摸了摸,沒有異樣的感覺,
  聽到193的話,劉謙低下頭摸了摸劍鋒,又仔細看了看,說道:“的確沒有附帶神秘力量,而且龍泉劍上的花紋看起來比這把劍要更精緻一些,我猜龍泉劍的鑄造年代要晚一些。”
  想到司馬晶對龍泉劍的在意程度,劉謙又補充幾句:“就算兩把劍是同時期的,兩把劍的待遇不同,現在樣子也不同:這劍扔這裡幾千年了沒人管,司馬晶他們一家可是非常在意龍泉劍的,恨不得一天擦上八次,龍泉劍的保存狀態肯定要比這些劍好的多。”

  第一百六十六章

  193拿起另一把劍,仔細撫摸著劍柄和劍鞘上的花紋,他正在思考歷史上哪個朝代使用過這樣的花紋。
  劉謙拿著那把生銹的劍,擺出一個自認為最帥的姿勢,說道:“我像不像一個大俠?”
  “大俠?”193一愣,抬頭看著劉謙,在東方人的小說裡,總是出現大俠和所謂的俠義精神,193第一次知道書上寫的東西是有群眾基礎的,很多東方人仍然崇尚狹義精神。
  193不太清楚到底什麼才能稱得上的大俠,看劉謙那麼認真的樣子,他笑著說:“像,很像。”
  劉謙得意地站在那裡,忽然感覺地晃了一下。
  劉謙和193愣了一下,很快地面晃動地更加厲害了,兩人連忙趴在地上。
  地在晃,灰塵簌簌地往下落,間或有些小石塊也落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地面不再晃動了,劉謙小聲問道:“地震?”
  193皺著眉頭說:“如果真是地震我們就要趕快走了,我怕震得太厲害這墓室會塌。”
  劉謙扔下古劍,扯著193頭也不回地繼續朝前走。
  穿過幾間放置著各種陪葬品的石室後,劉謙和193走進一間石室,走得太急,光線太暗,193差點被地上的東西絆倒。
  劉謙扯住193,低頭一看,地上竟然是一截白骨。
  這白骨足足有一米長,劉謙驚訝地叫道:“巨人?”
  193蹲下看了看,說道:“不像是人骨頭。”
  劉謙呲一下嘴,和193繼續往前走,兩人才走了幾步,又發現了更多的白骨。
  這具白骨看起來比較完整,193大概看了一眼,好像是某種長著翅膀的怪物,怪物的尾巴浸入一個糖分池子。
  糖分池子似乎許久沒有動過了,已經析出了很多晶體,但是奇怪的是池子裡的糖分竟然沒有溢出來,193皺著眉頭說道:“這裡到底養了多少怪物呀?他們到底從哪裡弄了這麼多糖?”
  “別管那麼多了,趕快走吧。”劉謙把193扯起來,拉著他繼續前進。
  前面的石室一間套著一間,許多間石室都有數個門,劉謙和193一邊做標記,一邊感受著殘存的微弱神秘力量朝目標進發。
  不知道走過了多少間石室,劉謙和193終於走到了一間大廳,看見了耀眼的光芒。
  發出光芒的是石室中央一個巨大的圓形水潭。
  劉謙和193走近了一看,才發現水潭裡盛放的不是水,而是一種銀白色的液體,而讓兩人更加驚異地是,他們從水潭中看到了懸浮在半空中的空中樓閣!
  劉謙揉揉眼睛,看著水潭,說:“我是不是眼花了?我竟然從裡面看見了空中樓閣。”
  “我也看見了空中樓閣。”193驚訝地長大了嘴,“真的有空中樓閣?重力消失了?”
  “幻像吧?”劉謙嘟嘟囔囔地說道,他轉過身抓住193的雙臂,一邊搖193一邊說:“告訴我那是投影,或者告訴我底下有一幅畫。”
  193眼中儘是痴迷的眼神,他看著劉謙說道:“我要跳下去看看。”
  “跳下去?”劉謙忽然回過了神,他問道:“你覺得這水潭下面真的是空中樓閣?”
  “你看那裡。”193指著水潭下面的空中樓閣說:“最下面有一個像月亮一樣的銀盤,那是不是我們一直要找的神秘力量?”
  神秘力量已經許久沒有大肆放射威力了,但是193一直執著於神秘力量,他覺得自己有種直覺,可以清楚的知道哪個是神秘力量。
  “真的要跳嗎?”看著空中樓閣下面的銀盤,劉謙覺得全身的細胞都在發抖,那是一種畏懼卻又興奮的感覺,他又問了一次:“真的要跳嗎?”
  “跳!”193斬釘截鐵地說道。
  劉謙一笑,同樣堅定地說:“跳!”

  第一百六十七章

  雖說劉謙和193都決定要跳下去,但是跳之前還是要有準備動作的,至少要知道這層懸浮在半空中的銀白色液體有多厚,也要知道這液體下面還有什麼東西。
  193從胳膊上抽出一條很長的骨刺,插入銀白色的液體中。
  骨刺插入液體的時候略微有些壓力,193使了點勁兒,骨刺深入一些,大約插入快一米的時候壓力忽然減輕了,193說道:“這液體有一米左右,液體下面是空的。”
  “這液體也是懸空的?”劉謙問道。
  “下面的樓閣宮殿都是懸空的,這液體怎麼就不能懸空了?”193反問道。
  劉謙把胳膊伸進這銀白色的液體中感受了一下,整個手臂好像被擠到了一起,有些疼,但是可以忍受。
  劉謙收回胳膊,胳膊上沒有沾到一點液體。劉謙有些詫異,現在也沒空深究,他把早就撕成布條、綁在自己腰上的那條繩子的另一頭栓在193的腰上,然後捏著鼻子,雙腳用力,縱身跳進了液體中。
  劉謙的腳接觸到銀白色液體後,他的下降速度就越來越慢,液體剛剛沒過他的膝蓋他就停了下來。
  劉謙就這麼立在了液體中,他想跺跺腳,可是液體有很大的壓迫力,想動一下都非常困難,他無奈對193說:“把我摁下去吧。”
  193扶住劉謙的肩頭,把他緩緩向下面壓下去。
  劉謙的腹腔漸漸沒入了液體中,柔軟的腹腔不比雙腿,對壓力的反應比較大,劉謙覺得整個肚子都被擠扁了。
  再往下沉一點,劉謙感覺腳上的壓力消失了,他的腳已經穿過了液體,可是胸腔也沒入液體裡,即使有胸骨的保護,劉謙都覺得胸腔中的空氣被完全擠壓了出來,他張大嘴,用力呼吸也只能吸進去一點點空氣。
  193看劉謙的臉有些紅,鼓勵他說:“再堅持一下。”
  劉謙不能動,只眨了眨眼睛。
  193深呼吸幾口,用腳踩住劉謙的肩膀,使勁把他踩入液體中。劉謙的腿已經穿透了液體,他使勁蹬蹬腳,但是腳上沒有著力點,完全不起作用。
  為了幫劉謙儘快脫離液體,193的整個小腿都伸到了液體裡,但是液體產生的壓力很大,193用盡了全力,可劉謙的上半身還在液體裡。
  劉謙無法呼吸,臉憋地通紅。
  193又把大腿伸到了液體裡,繼續向下踩劉謙,但是還是無法讓劉謙穿透液體,他想了想,從腳底伸出幾排鈍刺,催動細胞使骨刺伸長,緩緩把劉謙向下推。
  通過骨刺使勁比用腿使勁困難多了,193大汗淋漓,總算在劉謙窒息之前讓他的整個身體都穿透了這層液體。
  193一條腿在液體裡,他也沒勁收回來,他大口喘著粗氣,這液體看似平常,可是卻讓他耗盡了力氣。
  穿透了液體,劉謙連忙張開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氣。液體下面的空氣裡有種很奇怪的草藥的味道,吸進肺裡讓人很舒服。
  呼吸稍微平靜一些,劉謙睜開眼睛看了看,嘴馬上又張大了。
  在液體外面劉謙就看見了空中樓閣,可是穿透這液體他才發覺剛才的自己如同井底之蛙,僅僅看見了一點點景象就驚嘆不已,而事實是,他剛才看見的那排樓閣只是整個空中宮殿的最外面的一排廂房!
  這個空中宮殿如同劉謙在電視中看見的宮殿一樣,有數排樓閣,最後面一排似乎是正殿,正殿的高度足足是最外面一排廂房的兩倍,每排樓閣都是紅磚綠瓦,雕樑畫棟,讓劉謙這種門外漢都驚嘆不已。
  在宮殿的一個角上還有十多層高的寶塔,每層的塔角上都掛著鈴鐺,劉謙覺得自己似乎能聽見微弱的鈴鐺聲。
  這些建築之間都用白玉石階相連,通向大殿的最大的白玉石階上還雕刻著精美的浮雕。
  所有的這一切建築都懸浮在空中。
  讓劉謙最感到震撼的是,正殿前的廣場上懸浮著無數個人!
  劉謙震驚地說不出話,過了好久他才想,那懸浮著的都是人嗎?這裡為什麼還有人?
  劉謙很緊張,他想藏起來,可是他發現自己也懸在半空中,他的腿在空中蹬了好半天也沒有挪動多少。
  劉謙強迫自己鎮定,他仔細看了看,廣場上懸浮著的人或站著,或跪著,或躺著,但都紋絲不動,再定睛一看,懸浮著的那些人全身上下都是黑褐色的,劉謙長長地籲出一口氣,原來那些人不是活人,只是雕像。
  劉謙抬起頭,頭頂上是弧形的天頂,有無數星星在閃耀,這些星星照亮了下面的懸浮著的一切,而星群中一個圓形的月亮,那月亮正是他剛剛穿過的液體。
  液體下面是一個不可思議的世界。

  第一百六十八章

  液體外面的193稍微恢復了一點體力,看劉謙許久沒有動靜,就使勁扯了扯栓在腰間的繩子。
  193的力道經過液體的削弱,傳到劉謙身上時非常微弱,但是足夠喚回劉謙的神智。
  劉謙抬起頭,大聲喊道:“這裡好漂亮!”
  193茫然地看著劉謙,液體隔絕了所有的聲音,也對光線也有折射作用,他在外面可以看見裡面東西的輪廓,但是卻看不清楚劉謙的嘴形。
  劉謙對193招招手,示意他下來。
  這次193看明白了劉謙的手勢,他把骨刺插在液體旁邊的石壁上,當作槓桿給自己一個沉入液體中的動力。
  劉謙在液體的另一側使勁拽繩子,193很快就穿透了液體。
  和劉謙一樣,193看到眼前的景象驚呆了,他好半天回不過神。
  劉謙把手伸到193的眼前晃了晃,說道:“太吃驚了吧?我到現在還不相信這是真的。”
  193眼中儘是茫然,他自言自語道:“他們怎麼做到的?他們怎麼讓重力消失的?”
  “要不你去問問那些雕像,看他們知不知道答案?”劉謙調笑說。
  193啞然失笑,所有的一切真相都被時間掩蓋了,也許真的只有那些雕像知道答案。
  劉謙和193在意的是宮殿下面的另一個圓形的光亮物體,那就是他們一路追尋的神秘力量,他們想儘快過去,可是這個神奇的世界裡重力很微弱,兩人都懸浮在空中,難以動彈。
  193想了個辦法,他把骨刺插在天頂上,把身體蜷起來,一腳把劉謙踹了出去。
  獲得了一點點動力,劉謙輕飄飄地向外飛了過去。
  一剎那間,劉謙覺得自己似乎身處在傳說中的天界。
  劉謙飛出去了,帶動著繩子另一端的193向前飛去,兩人飄了一會兒就停了下來。
  劉謙拽著繩子,兩人又湊到了一塊,然後一個人繼續踹另一個人,兩人就這麼一點一點向石階飛過去。
  開始的時候,劉謙覺得自己身輕如燕,彷彿在天界,可是過了一會兒,劉謙就厭煩了這種腳踩不到實處的感覺,這讓他無法掌握自己,幸好他和193同心合力,不一會兒就到達了白玉石階。
  腳踩在石階上,劉謙長長吁出一口氣,腳踏實地的感覺真好。
  193顯然對這種失重狀態很感興趣,腳踩到白玉石階之後,他還饒有興趣地繼續實驗。他的腳在石階上輕輕點了一下,身體輕飄飄地飛了起來,落到石階上之後,他向後使了一點力,身體輕飄飄地飛向前方,直到和劉謙之間的繩子讓他停下來。
  看193玩得那麼開心,劉謙似乎也忘記了近在咫尺的神秘力量,他也學著193的樣子向前飛過去,只是他飛行的姿態很不協調,落地的時候差點頭先著地。
  看到193略帶鄙視的神情,劉謙不服氣,腳一點繼續向前飛,同時儘量讓自己保持頭上腳下的姿勢。
  193和劉謙之間的繩子不長,劉謙飛走了,193也只能跟著飛過去。看193跟過來,劉謙繼續向前飛。
  實驗漸漸變成了一場玩鬧,劉謙和193在飛行的時候卡是在空中翻跟頭,在空中旋轉三週半,做出各種高難度的動作。
  兩人路過寶塔的時候,193忽然停下來了。
  劉謙正玩得高興,看193停下裡也放下了玩笑心,問道:“發現什麼了?”
  “寶塔裡面放著棺槨。”193望著寶塔說道。
  “在哪裡?我怎麼看不見?”劉謙盡力睜大眼睛,可是只看見寶塔的大門緊緊關閉著,一點也看不見裡面的東西。
  “我在書上見過這種樣子寶塔,在古時候只有‘鎮妖塔’才會修建成十三層,傳說裡面放著妖怪的棺槨,塔外要掛滿鎮妖鈴,若不掛鎮妖鈴,妖怪經過三千年後會脫離‘鎮妖塔’,之後會毀天滅地。”
  “什麼書裡寫的?毀天滅地?”劉謙扯扯嘴角說:“有這麼嚴重?
  “一本神話書裡寫的,書裡是這麼寫的,說‘鎮妖塔’用於鎮最邪佞的妖怪,修建的所有木料全部浸染童女血液,每層寶塔外面要有七七四十九個鈴鐺,鈴鐺在鑄造時需要童男血液。”193很嚴肅地說道。
  劉謙的嘴角抽搐一下,他問道:“你相信這種傳說?”
  “在今天之前,我不相信有妖怪,同樣也認為‘鎮妖塔’是不存在的。”193說這話的時候很無奈,到了這地下墓室,他早就不知道哪些該相信,哪些不該相信。
  劉謙嘆口氣,說:“這個世界總是一再顛覆我的世界觀。”
  看看“鎮妖塔”,劉謙問道:“‘鎮妖塔’是為了鎮住妖怪,可我看這空中宮殿像是給皇帝住的地方。到底耗費這麼多經歷,修建的這麼一個神奇的地下墓室是為誰做陪葬?妖怪還是皇帝?”

  第一百七十九章

  “要不你去問問那些雕像,看他們知不知道答案?”193用劉謙剛才的話回覆了劉謙。
  看劉謙氣鼓鼓的樣子,193笑笑,忽然一愣,想到了什麼,過了一會兒接著說:“難道這個死了的皇帝就是妖怪?”
  劉謙拍拍193的後腦勺,說:“管他埋的是皇帝,還是妖怪,都和我們無關,我們的目標是那個。”劉謙指著下面的銀盤繼續說道:“我想看看神秘力量到底是什麼。”
  193回望了鎮妖塔一眼,把奇怪的想法壓下去,說道:“我們下去吧。”
  離開鎮妖塔之後,劉謙和193先飛到旁邊的石壁上,然後才扶著石壁向下走。他們沒走幾步,神秘力量忽然由銀色轉成了黑色,開始放射力量。
  神秘力量由銀色轉成黑色的瞬間,劉謙只覺得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把自己狠狠地砸進了石壁,所有的器官都被擠壓到四周,似乎要被擠出身體了,頭骨也被擠壓地咯咯作響,眼睛也受到了擠壓,眼前一片金星,鼻樑也像塌了一樣,無法呼吸。
  還沒有觸摸到神秘力量,劉謙就再一次感受到它帶來的無法抗拒的痛苦。
  這一次神秘力量放射的時間很長,不知道過了多久,劉謙仍然貼在石壁上。痛苦依然在延續,他能聽著自己的骨骼不時發出輕微的碎裂的聲音,他感覺皮膚因為巨大的壓力已經出現了破損。
  神秘力量產生的壓力是一直在變化的,在壓力小的時候,血液從傷口中流出,懸浮在空中;在壓力增大的時候,懸浮在空氣中的血液珠子又被壓回到石壁方向,灑在劉謙和193的身上。如此反覆幾次,劉謙和193都成了血人。
  離神秘力量太近了,而且神秘力量總在變化,身體適應起來很困難。痛苦的感覺一直在持續,本來信心滿滿的劉謙忽然有些懷疑,他們真的能堅持到見識的神秘力量的實質嗎?
  身體緊緊貼在石壁上,劉謙忽然感覺石壁有些晃動,晃了一會兒就停止了,過了一會兒又來了一次更大的晃動。
  劉謙心中暗覺不妙,難道真的是地震?
  又一次巨大的晃動過後,劉謙感覺身體沉了一下,壓力也減輕了。他有氣無力地問193:“還活著嗎?”
  “活著。”193的聲音一樣很微弱,“真神秘力量不是我們可以對抗的。”
  下面的神秘力量重新恢復了銀白色,劉謙的眼睛可以看見東西了,他說:“那還要去看嗎?”
  “去!趁現在它沒有力量的時候去看看,不看到我不會死心的。”193聲音很微弱,但是語氣卻非常堅定。
  劉謙笑笑,他和193同樣的想法。
  笑過之後,劉謙敏銳地覺察了一件事情,以前他以為神秘力量會抑制病毒的活動,會讓他的恢復能力減弱或者徹底消失,可是剛才他聽見了骨頭破裂的聲音,可是在與神秘力量如此近的地方,骨頭竟然自我修復了,而且這種修復根本沒有讓他覺察到,也不像以前那樣讓他有很深的饑餓感和無力感。
  “你沒覺得這神秘力量對我們的作用很奇怪嗎,它到底是抑制病毒,還是促進病毒的發展?”劉謙說出自己的疑問:“剛才我骨頭斷了,現在已經好了。”
  193是實驗室裡的複製體,X對他做過特定的基因調整,神秘力量對他的影響遠沒有劉謙那麼大,所以他並沒有覺察到異樣,他有些困惑的問道:“你說的什麼意思?”
  劉謙一時無法準確的說出自己的感受,他嘆口氣,說道:“有空再告訴你,我們趕快下去吧。”
  193的傷沒有完全癒合,兩人等了一會兒才繼續前進。越靠近神秘力量,重力越小,即使劉謙和193是抓著石壁的,可身體還是漂了起來,而且地震也越來越強烈了。
  神秘力量近在咫尺,劉謙和193努力克服失重和地震帶來的不便繼續向前進。
  劉謙開始以為帶著神秘力量的銀盤和頭頂上的液體月亮差不多大小,也是液體,可是往下走一點兒才發現下面的銀盤比月亮大多了,而且根本不是液體,也不是圓盤狀的。
  神秘力量是一個固體的大圓球,半徑至少有十多米,它的表面凹凸不平,上面嵌著無數銀白色的、會發光的固體,所以看起來才是銀白色的。
  劉謙和193走到離神秘大圓球幾十米的地方就無法繼續前進了,有一種無形的力量把他們往上推。

  第一百八十章

  劉謙和193正無計可施的時候,最讓他們害怕的事情——大地震——發生了。
  石壁劇烈震動著,上、下、前、後錯動的距離有幾米遠,石壁上出現了裂縫,193被甩了出去。
  劉謙一邊放出無數骨刀插進石壁中,努力讓自己固定在石壁上,一邊拉著繩子,想把193拉回來。
  禍不單行,劉謙聽見了細微的布帛的破裂聲,由衣服撕扯而成的繩子的壽命快要到盡頭了。
  “抓緊,別放手!”劉謙焦急地喊著。
  193看看劉謙,又看看下面近在咫尺的神秘力量,一時拿不定主意。
  地震繼續,神秘力量下面的地面出現了數道裂痕,從較大的那道裂痕中,劉謙幾乎可以看到紅色的岩漿。
  又是一下巨大的震動,神秘力量旁邊的那道裂縫被扯大了,只聽見一聲巨大的聲響後,神秘力量偏離了原本的位置。
  地震也是天穹發生了破裂,陸陸續續有小石塊掉下來,月亮一般的液體也開始滴落。
  在半失重狀態下,東西下落的速度很慢,如果劉謙和193這時候抬頭看的話,就能看見無數黑色的小石塊和銀白色的液體懸浮在他們的頭頂上,就像星空一樣。
  空中宮殿是懸浮在空中的,地震對它們的影響原本不大,可是神秘力量偏離位置之後,失重的平衡狀態被破壞了,空中宮殿不再穩固,建築物開始傾斜。
  神秘力量旁邊的裂縫更大了,神秘力量滾動一下,再次偏離位置。
  空中宮殿的白玉臺階傾斜,上面的雕像開始往下掉。
  193看了看下面,又看了看上面,忽然一咬牙,腳在掉落下來的雕像上蹬了一下,向神秘力量衝過去。
  193向前衝,扯斷了與劉謙之間的布繩子。
  劉謙在背後大叫一聲:“你想死嗎?快回來!”
  “我要去看看,不看我不死心。”193頭也不回地說道。
  “你看了能怎麼樣?你能毀了它嗎?你能把它弄出去嗎?”劉謙在背後怒吼道,他不明白193平時那麼冷靜,那麼以自我為中心,現在為什麼會忽然發起瘋來,會對神秘力量如此在意,在意到不惜放棄自己的生命。
  “卡啦”一聲,地上的裂縫更大,大到劉謙能看清楚遠處奔騰不息的炙熱岩漿,大到讓整個神秘力量都陷了下去。
  失重的平衡狀態再次被破壞,空中宮殿開始崩塌。
  劉謙不可能讓193去送死,他蹬了一下石壁,向193飛過去。劉謙借到的力比193多,飛行速度也比193快,他很快抓住了193的腳腕。
  看見劉謙過來,193喊道:“回去。”
  “我要怎麼回去?”劉謙扯住193,怒氣衝衝地問道。
  193愣了一下,沒說話。
  “一起走。”劉謙說道。
  “我總有一天我無法和你再一起走的。”193有些黯然地說道,那個日子不遠了,他只想在那個日子之前幫X弄明白抑制病毒的力量究竟是什麼,他只想在那個日子之前幫劉謙除掉可以抑制他的神秘力量。
  劉謙忽然湧上滿腔怒火,他罵道:“他媽的,你廢話什麼?能一起走一天我就絕對不會一個人走。”
  地下的裂縫又寬了幾分,神秘力量開始緩緩向岩漿中滑落。
  “走!”因為憤怒造成的情緒不穩,劉謙的尖利手指伸了出來,深深地紮進193的腳腕中。
  “走!”劉謙又大喊了一聲。
  193咬咬牙,太陽穴起伏好幾下,一幕幕和劉謙相處的景像在腦海中浮現,讓他生出無比的留戀。
  193終於下定了決心,無論還剩多少壽命,他都會陪著劉謙走到底。193平靜地說道:“我跟你走!”
  看著193的眼光從迷惑到堅定,又帶著些決絕,不知為什麼,劉謙忽然有些想哭。
  神秘力量墜入裂縫中,失重平衡進一步被破壞,劉謙和193也開始緩緩往下掉。
  下面是炙熱岩漿,任你有超強的恢復能力,下去也會化成灰燼,劉謙和193趁著失重狀態還有殘留的時候趴到了石壁上,手腳並用向上爬去。
  下面的時候是飛下來的,上的時候要爬上去,有地震不斷撕裂石壁,有不斷墜落的空中宮殿,上比下難了上百倍。
  手指破了,每爬一步就會有血沾染在石壁上,小腿在發抖,沒踏一步就要用盡全力。劉謙也不知道爬上去在有重力的情況下是不是能從月亮中爬出去,是不是能從原路離開這個地下墳墓,他只知道向上爬。
  拿定主意在生命結束之前都要陪著劉謙,193開始積極地尋找出路,他一邊爬,一邊四處打量著。
  “那有道門!”193忽然指著鎮妖塔後面的石壁說道。

  第一百八十一章

  向下走的時候,193的注意力都在神秘力量,沒有仔細看過四周的石壁,現在空中宮殿開始崩塌,鎮妖塔傾斜,扯掉了掩蓋著石門的遮擋物,193這才注意到石壁上有道石門。
  劉謙也不說廢話,率先向石門爬了過去。
  空中宮殿的崩塌越來越嚴重,木製的宮殿和鎮妖塔傾斜,裂開,碎成木料落了下去。
  看著空中宮殿崩塌,看著雕欄畫棟在眼前變成碎片,看著代表權力和財富的黃金、珠寶、雕像落向炙熱的岩漿,劉謙嘆口氣,這墓室的主人、也是這神秘力量的主人費了那麼多人力、物力建造了這麼一個精妙無比的地下墓室,他也許希望可以萬年不朽,可是人力終於抵擋不住自然的力量,一場小小的地震就足以毀掉他的不朽。
  快爬到石門的時候,193忽然回過頭停下了。
  劉謙知道193下定決心要離開就不會中途反悔,他肯定193又發現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他問道:“又看見什麼了?”
  “藍色的棺槨。”193神色複雜地說道。
  鎮妖塔崩塌了,放在鎮妖塔中的棺槨露了出來。這棺槨是藍色的,上面嵌著金色的圖案,藍色棺槨有一半還在鎮妖塔中,另一半懸在空中。
  正是這奇特的藍色吸引了193的注意力,他繼續說道:“我在X的實驗室中看見過同樣顏色的東西。”
  “X?X不是製造病毒的人嗎——”劉謙驚道:“難道這棺材和病毒有關?難道病毒也是從這墓室裡來的?病毒在哪裡?”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劉謙的疑問正是193的疑問,但是他也不知道答案。
  藍色棺槨從鎮壓塔中滑了出來,向著岩漿而去。
  劉謙扯著193的胳膊,把他扯進石門裡,說道:“走吧,無論裡面是什麼妖怪,無論裡面是不是病毒,到了岩漿裡都會成灰燼的,我們走吧。”
  走進石門的時候,193回頭不捨地看了一眼神秘力量,神秘力量終於跌進了岩漿中,劉謙和193忽然聽見了驚天動地的慘叫聲。
  這慘叫聲如同從地獄深處出來的聲音一樣,淒慘而充滿詛咒,讓劉謙和193痛苦地摀住了耳朵。
  神秘力量被岩漿覆蓋了,慘叫聲漸漸小了,劉謙呆笑著說:“那神秘力量是活的,它是活的!”
  193吞嚥一口唾液,神秘力量帶著無數的秘密沉入了地心深處的岩漿裡,他們追尋了那麼久的神秘力量,到頭來還是沒有弄清楚。
  神秘力量到底是活物還是死的?它除了失重和抑制病毒以外,是否還有其他神奇的力量?它到底從何而來,是人工製造還是天外來物?它到底和病毒有什麼關係?這個墓葬是誰修建的?因何而修建?鎮妖塔裡的藍色棺槨裡裝著的到底是誰?
  這所有問題的答案都隨著空中宮殿的崩塌了,都隨著神秘力量沉入了地心,也許會成為永遠的謎題。
  因為地震,石門後面原本三人可以通行的通道被扭曲了,到處都是崩碎的石塊,只夠一人勉強走過,崩壞嚴重的地方人只能爬著鑽過去。
  這通道裡沒有岔路,也沒有照明,劉謙和193手牽著手摸黑前進,餘震仍然在繼續,提醒著他們,即使進了通道還沒有脫離危險。
  這條通道似乎沒有盡頭,時間對劉謙和193已經失去了意義,他們只知道走,走,走,連睡覺都要走。
  劉謙還在睡夢裡,頭忽然撞到了石壁,他疼得驚呼了一聲。
  193反應遲鈍,過了好久才迷茫地問:“走到頭了?”
  劉謙伸手摸了摸,他們的確走到了通道的盡頭了,盡頭有一條豎著向上的通道。修建通道的人很體貼,向上的通道上有階梯。
  “這裡有向上的樓梯。”劉謙回答道。
  “繼續走。”193仍然在混沌中,他只知道要繼續走。
  這通道根本就是修建來折磨人的,向上的通道到頭了,又要向下,然後平行,然後向上,然後又向下,又向上……
  劉謙和193沒有別的方法逃脫,只能硬著頭皮沿著通道一直走下去。
  已經適應了黑暗的眼睛忽然被強烈的光線照了一下,竟然暫時失明了,感覺到眼睛刺痛,劉謙才回過神,驚呼一聲:“我看不見了!”
  193聽見劉謙的叫聲才醒過來的,他連忙說:“站著別動!”
  醒過來193才發現前方的光線亮得讓他也睜不開眼睛了,他閉上眼睛,從衣服上撕下一條布帶綁在自己眼睛上,又撕下一條綁在劉謙眼睛上,把劉謙拉到陰暗處,這才有時間看光線從何而來。
  地震毀掉了空中宮殿和神秘力量,也使石壁上出現了很多條縫隙。劉謙和193走了這麼久,已經走到了石壁薄弱的地方,光線從較寬的縫隙裡透了過來。直接照在了劉謙的眼睛上。

  第一百八十二章

  看清楚之後,193笑了,他說:“我們能出去了,這條縫隙通向外面。”
  “真的?”劉謙忍不住心中的狂喜笑了,這暗無天日的通道日子總算要結束了,他大喊著:“陽光,我來了,我來了。”劉謙說著就要順著陽光的方向、像縫隙衝過去。
  193連忙拉住劉謙,說:“等你眼睛好了再出去,已經到這裡了,不著急。”
  就像專門和193作對一樣,整個通道劇烈晃動幾下,劉謙和193被晃地站都站不穩,他們倒在了地上,不斷有碎石塊砸到他們的頭上。
  餘震又開始了。
  “我怕等我眼睛好了就出不去了,你知道下次餘震會不會把這縫隙毀了?你知道下次餘震會不會把這整條通道都毀了?”雖然眼睛看不見,但是劉謙能感受到陽光帶來的外界的氣息,外面的世界對他的誘惑太大了,他執意要現在出去。
  193拗不過劉謙,只能等地面不再搖晃了,先進了縫隙。
  劉謙拽著193的衣角,跟在他的後面。
  這縫隙太狹小了,走了幾步之後,193就必須側著身子才能勉強通過。劉謙比193要壯一些,想要過去有些費力。
  因為地震而裂開的口子表面很不平整,許多尖利的石塊劃破了劉謙和193的身體,而餘震又開始了。
  因為餘震,縫隙時而變得寬鬆一些,時而變得窄一些。劉謙和193在縫隙中飽受煎熬。
  這條縫隙很長,通過的時間也很長,長到劉謙的眼睛足以恢復功能。劉謙看到前方的綠色了,他很興奮地說道:“終於出來了。”
  說話的時候需要用到胸腔和腰腹的力量,這麼窄的縫隙裡說這麼一句話讓劉謙的腰上又多了一道傷口。
  還有幾米就可以出去了,餘震讓縫隙驟然收緊,劉謙和193因為身體被巨大的力量擠壓,吐出幾口血來。
  感覺縫隙越來越緊,193連忙拉著劉謙往外走,他希望在縫隙合上之前能走出縫隙。
  193的左腿邁出了縫隙,踩到了地上,可縫隙又再次收緊了。聽到肋骨發出的聲音,193忍著疼,腳下用力,使勁把身體往外擠。
  胸部的一大片皮膚和血肉被粗糙的石壁磨掉了,193終於艱難地通過了縫隙,他馬上轉身,拉著劉謙的手,用力把他往外扯。
  劉謙的身體和一條腿通過了縫隙,石壁卻收緊到只有十公分寬了,他的另一條腿卡在了縫隙中。
  不等劉謙和193採取行動,隨著又一次的餘震,劉謙的半條小腿被縫隙徹底擠扁了。
  身體被石壁劃破,被石壁擠壓,產生的疼痛是持續性的,這種疼痛劉謙可以忍受,可縫隙驟然合攏,瞬間產生的巨大的疼痛超出了劉謙的承受能力,他喊了一聲就暈了過去。
  劉謙醒過來的時候發現193血肉模糊地站在石壁前,正用骨刀把自己壓扁的腿周圍的石塊鑿掉,他已經鑿出了一個小坑了。
  失去一條腿,可是終於走出了地下墓穴,劉謙覺得一切值得,他微笑著說:“已經不疼了。”
  “你終於醒了。”劉謙比193預想的時間醒來的晚,193一直很擔心,看到劉謙醒了,他舒了一口氣。
  細胞的恢復和自癒能力無法和石壁的擠壓力量抗衡,血從劉謙壓碎的小腿傷口中汩汩往外流,劉謙臉色蒼白,他說:“別費工夫了,把小腿砍掉吧。”
  “砍掉不一定能長得出來。”193不是不知道砍掉小腿是最快、也是最容易讓劉謙活命的方法,但是想到劉謙會失去一條腿,193就覺得很難過。
  “砍吧。”劉謙笑著說:“少條腿沒事的,就算長不出來,不是還有你嗎?你不是說會一直陪著我嗎?”
  劉謙忽然板起臉,說:“你不會嫌棄我少條腿吧?”
  “不會。”193忽然低下了頭,他想了一會兒,說道:“如果你的腿真的長不出來我也有辦法給你健全的四肢。”
  193想,在他死之前如果劉謙的腿還沒有長起來,那他就把自己的腿割下來給劉謙裝上,這是他能為劉謙做得唯一一件事情了。
  想到自己的死亡,193很坦然,他也不打算把這件事情告訴劉謙。

  第一百八十三章

  193出生的那天就知道自己只能活三百六十六天,那時候他覺得自己能出生,能成為一個擁有智慧、擁有意識的生命已經是件很幸運的事情了,即使只有三百六十六天的生命也足夠他好好地看看這個世界了。
  193從來對劉謙提起過自己生命有限這件事,以前他覺得自己能活多久是自己的事情,最多和設計這一切的X有關,他和死和劉謙沒有絲毫關係,所以沒必要提起。
  以前的193對此從沒有迷茫過,他也沒有留戀過這個世界,可是最近他漸漸感覺自己有些捨不得這個世界,捨不得這個世界上的某個人。
  和劉謙相處的時間越久,193發現自己對劉謙的感情越深,他漸漸開始懷疑自己對劉謙的感情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超出了友情和親情的範疇,成為一種名為“愛情”的東西。
  193對劉謙的感情改變了,可是死亡的結果卻無法改變,所以最後他仍然選擇不和劉謙說有關自己生命有限的事情。
  “你有什麼辦法讓我長出腿?”劉謙問道。
  193的思緒回到現在,他笑而不答,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醒悟了自己的感情之後,193反而開始迷惑,他所知道的愛情是矛盾的:愛情可以讓人生死相許、榮辱與共,也可以讓人有活下去的勇氣。他不知道如果他死了,劉謙是和他一起死,還是獨自活下去更幸福一些。他沒有任何期望,他想把劉謙之後生活的選擇權留給劉謙自己,而他會在那之前給劉謙一個健全的身體,但是現在還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
  193笑著,握著骨刀,對劉謙說:“我要開始割了,你忍著疼,很快就結束了。”
  劉謙嘴巴裡塞著布條不能說話,他只能點點頭。
  193手起刀落,幾下就把劉謙的小腿卸了下來,血已經流了很多了,斷口中並沒有太多血流出來。
  193下第一刀的時候劉謙後悔了,他剛才應該把眼睛也矇住的,身體的一部分在自己眼前以這種方式生生地和身體脫離,疼痛已經成了次要的了,視覺衝擊讓他有了心理陰影。
  處理完傷口,劉謙和193就像跑了一個馬拉松一樣,大汗淋漓,全身虛脫。
  劉謙臉色很蒼白,呼吸很弱,193關切地問道:“你還好嗎?”
  從進入空中樓閣之後劉謙就一直在失血,現在又失去了半條腿,說“好”肯定是騙人的,劉謙說話的聲音很微弱:“還有些疼,全身也沒力氣。”
  “那你在這躺著,我去找點吃的。”193看劉謙的眼神很擔憂。在空中樓閣中近距離接觸神秘力量之後,193就發現了,他和193的癒合能力已經很弱了,皮外傷都無法癒合,這樣傷筋動骨的傷口,還缺醫少藥,怕是後患無窮。
  “你陪我呆會兒吧。”劉謙拉住193,懇求道。雖然劉謙嘴上說的是“有些疼”,但是實際上是非常疼,疼得他的手都在發抖,他現在特別想193能陪著他。
  劉謙的眼神很真切,讓193把其他東西都放到一邊,他點點頭,陪劉謙一起躺在地上看天空。
  劉謙和193所處的地方是一個很奇特的峽谷——峽谷底部很大,越往上越狹小,到頂端的時候只剩下一道狹縫。
  狹縫不大,陽光照進來的時間很短,193和劉謙躺了一會兒,陽光就過去了,峽谷陷入了黑暗。
  力氣早就耗盡了,緊繃的神經也鬆懈了,劉謙和193就這麼手拉著手睡著了。
  “徐福,朕命你帶領五百童男童女,前往東海尋找蓬萊仙山,尋找長生不老靈藥。”
  劉謙睡得正香,忽然聽見耳朵邊有人大聲說話,他揮揮手,說道:“別吵,我很累,讓我多睡會兒。”
  耳朵邊的聲音還在繼續:“徐福領命。”
  “退朝。”
  “萬歲、萬歲……”
  耳朵邊的聲音驚天動地的,吵得劉謙怎麼睡都睡不著,他憤怒地睜開眼睛,大吼一聲:“吵什麼吵,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劉謙睜開眼睛後卻呆住了,眼前是紅磚綠瓦,雕欄畫棟,而他身下都是青石板,沒有青草。
  “空中宮殿?”眼前的建築分明就是劉謙親眼見到的崩塌了的空中樓閣。
  劉謙站起來,疑惑地看了看四周,這些建築和已經崩塌了的空中樓閣幾乎一模一樣,不同的是眼前的這些建築全都立在地上,並沒有懸在空中。
  周圍人來人往,卻沒有人注意到劉謙的存在,劉謙有些奇怪,這時正好有一個穿著長裙的女子從身邊走過,他伸手想拉住她,可是他的手卻穿透了那宮女的身體。
  劉謙看著自己的手非常詫異,他跑了兩步,想拍拍那個女子的肩膀,可是他的手依舊穿透了那女子的身體。
  劉謙正在奇怪,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他低頭看了看,本該斷掉的腿還在,他恍然大悟道:“原來是個夢呀。”
  耳邊傳來竊竊私語,劉謙左看右看,周圍的宮女、太監、士兵全都埋著頭匆匆趕路,沒有人交頭接耳。
  劉謙偏著頭仔細聽了聽,聲音雖然不大,但是他能分辨出這聲音是從大殿裡傳出來的,他想了想,走進了大殿。
  大殿前面站滿了拿著武器的士兵,一個個威風異常,即使是在夢裡,從這些士兵身邊走過,劉謙也覺得很有壓力。
  劉謙吞嚥一口唾液,繼續朝竊竊私語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
  “李大人,現在怎麼辦?又有兩個人被殿下咬傷了,被咬傷的人全都發瘋了。”這聲音聽起來很尖細,劉謙覺得說這話的人是個太監。
  “被咬傷的人呢?”被叫做李大人的問道。
  “已經按照李大人原先的吩咐砍了頭,然後燒成灰了。”
  “我不是命令讓你們遠離皇上嗎?”李大人略帶憤怒地責備道。
  太監很委屈地說道:“可是……可是……皇上下聖旨,下面的人不敢不從呀!”
  “把現在把守水牢裡的人全都換成新人,告訴新來的人,水牢裡關的是囚犯。”李大人說道:“任何人,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接近水牢。”
  劉謙走過去,看見一個穿著官服的年輕男人正和一個太監在竊竊私語。
  “帶我過去看看皇上。”李大人剛走了兩步又停下了,他接著說,“從死囚牢裡提兩個犯人一塊帶過去。”

  第一百八十四章

  皇上咬人,皇上咬過的人會發瘋,劉謙覺得這個場景有些熟悉,為了一探究竟,他跟在李大人後面走進了水牢。
  水牢裡,一個人被鐵鍊牢牢地綁在牆上,他穿著的衣服雖然已經染滿了血污,但是仍能看見上面繡著的金龍。
  皇上被綁了?劉謙很奇怪,他定睛一看,發現被綁著的人滿面都是紅色的皺褶皮膚。
  劉謙大吃一驚,這皇上是活屍?
  李大人站得遠遠地,問道:“殿下,你感覺如何?”
  “餓。”穿著龍袍的人吼道:“給我人肉,給我人肉。”
  有意識的活屍?聽見活屍說出條理清晰的人話,劉謙更加吃驚。
  “帶上來。”李大人回頭吩咐道。
  兩個衣衫襤褸的犯人被扔進了水牢,栓在活屍皇帝身上的鐵鍊逐漸鬆了,活屍皇帝撲過來,很快就把兩個人吃乾淨了。
  “餓,餓,給我人肉,給我人肉!”吃完了兩個活人,活屍皇帝仍然叫餓。
  李大人咬咬牙,揮了下手,鐵鍊收緊,活屍皇帝重新被綁到了牆上。
  聯想到剛才聽見的談話,看到眼前的情景,劉謙暗想,難道這皇帝為了追求長生不老,把自己弄成了活屍?這麼說的話,活屍病毒就是那個叫徐福的人從所謂的蓬萊仙境帶回來的。真的有仙境嗎?神秘力量也出現了嗎?
  劉謙正在思考的時候,李大人出了水牢之後就找不到了,劉謙也不知道該去哪裡找答案,就在皇宮裡胡亂轉了幾圈。
  路過金鑾殿裡,看到皇帝金光燦燦的寶座,劉謙也提不起絲毫興趣,他現在迫切想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做這麼詭異的夢,他更想知道,如果這夢是為瞭解答疑惑,那麼他該去哪裡找答案?
  劉謙又轉了幾圈,還是沒有發現和神秘力量或者病毒有關的東西。
  沒有頭緒亂找,不如和193商量一下,劉謙想從夢裡醒來,可是無論他怎麼掐自己,無論他怎麼暗示自己,他都在夢裡。
  劉謙無奈地站在廣場上看著天空,到底怎麼才能從夢裡醒過來呢?難道一定要向RPG遊戲一樣,打敗最終BOSS才能出去嗎?最終BOSS在哪裡?能不能開修改器作弊呢?
  正琢磨著呢,劉謙的眼光隨便瞟了一下,發現廣場一角正在修什麼建築,他看了看,那修了一半的好像是座寶塔。
  鎮妖塔?劉謙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拔腿就往鎮妖塔跑去,他記得193說過,鎮妖塔用來關押妖怪的,裡面還有一具藍色的棺槨,說不定那才是藏著最大秘密的地方呢。

  第一百八十五章

  鎮妖塔前面很混亂,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血,到處都是慘叫聲。
  劉謙親眼看見一個士兵追上一個哭喊的小姑娘,把她拉到一個池子旁邊,砍掉了她的頭,讓她的血液全都流到池子裡。
  血池的另一頭,工匠正把木料拉出來,又把新的木料放進去,這些沾染著血液的木料被用來修建鎮妖塔。
  在另一邊,有小男孩直接被推入煉爐中,屍骨無存。
  劉謙不忍心看,這些小姑娘雖然死了,但是睜開的眼睛裡滿是痛苦和怨恨。
  劉謙殺過很多人,但都是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才動手的,這些小姑娘才不過七、八歲,就這麼為了某些人的私心死不瞑目,劉謙覺得有些難過。
  可是在夢境裡,劉謙無力阻止一切,只能扭過頭不去看小姑娘和小男孩驚恐的表情。
  夢裡的發生的事情沒什麼邏輯,剛剛修了兩層的鎮妖塔轉眼間就完工了,李大人忽然出現在劉謙身邊,他原本光滑的臉上已經長出了鬍鬚。
  劉謙看見幾個人把捆得結結實實的皇帝活屍架到天藍色的棺槨旁邊,那活屍一邊掙扎,一邊吼:“我不會放過你們的!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李大人忽然跪下了,說道:“殿下,請安心的去吧。”
  “你們關不住我,關不住我!”活屍皇帝怒火道:“我不會死的,我長生不老,我很快就會出來的!”
  李大人低著頭,一字一句地說道:“皇上,這棺槨是用‘天外飛石’熔煉而成的,裡面添加了最強天師的血液,足以殺死‘長生不老靈藥’。”
  “你算計我?”活屍皇帝怒吼道。
  “皇上,‘長生不老靈藥’是藥物,它會傳染,已經有上千人成了吃人的怪物。”李大人沉痛地說道:“皇上,如此下去,全天下的人都長生不老、見人就吃,這樣的天下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活屍皇帝愣了一下,然後繼續怒吼:“我要長生不老,我只要長生不老!”
  李大人仍然跪著,他低聲說:“入棺。”
  任憑那活屍皇帝如何掙扎,最終還是被砍了頭,放入了藍色棺槨中。
  看到藍色棺槨合上,李大人說道:“皇上,處理完一切之後,微臣會以死謝罪。”
  看到這裡,劉謙已經確定了“長生不老靈藥”就是“活屍”病毒,“天外飛石”就是神秘力量,而這藍色棺槨裡關的就是皇帝,也是活屍。
  本來劉謙還奇怪,神秘力量是銀白色,會變成黑色,這藍色的棺材是由神秘力量熔煉而成的,為什麼會是藍色呢?聽到李大人的話,劉謙猜這棺材呈現藍色,是因為裡面添加了最強的天師的血液。
  那龍泉劍是哪裡來的?一個疑問解決了,劉謙還有更多疑問,如果“長生不老靈藥”全被神秘力量殺死了,後來X掌握的病毒又是哪裡來的?
  劉謙正在思考的時候,耳朵裡鑽進來更多的聲音。
  ……
  “快看,那塊石頭好漂亮呀,和別的都不一樣。”
  “是呀,是銀白色的。”
  “快看,那石頭變黑了。”
  ……
  “這石頭可以讓人飛起來呀。”
  “我試試。”
  “你撒謊,根本飛不起來。”
  “你把石頭的這一面朝上放著。”
  “我怎麼還飛不起來?”
  “你站近一些才能飛起來了。見過笨的,沒見過你這麼笨的。”
  “真的能飛!”
  “我沒騙你吧!”
  “快去告訴徐大人。”
  “好。”
  ……
  “哎呀,什麼東西咬了我一下。”
  “我看看,你流血了。”
  ……
  “冬兒,你怎麼了?你怎麼全身都是血呀?”
  “你說話啊,冬兒你說話呀。”
  “啊——”
  ……
  “妖怪!妖怪!”
  “餓,肉,肉,餓……”
  “冬兒,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冬兒中邪了,成了吃人的妖怪——快跑呀。”
  “別跑,我們齊心合力把妖怪殺死。”
  “可是,可是那是冬兒呀。”
  “她已經變成了妖怪,不是冬兒了。”
  “殺!”
  “快跑呀,妖怪殺不死!”
  “快跑——”
  ……
  “妖怪不走了。”
  “妖怪好像怕什麼東西。”
  ……
  “好多妖怪,好多妖怪——”
  ……
  “天外飛石,到天外飛石那裡去,妖怪怕它。”
  ……
  “徐大人,一共死了七十七個人,還有五個人受了傷。”
  “把受傷的人全部砍頭,然後焚燒、深埋。”
  “可是大人,他們只是受了輕傷而已。”
  “你沒看到妖怪的妖力會把人變成沒有意識的妖怪嗎?他們不死,死的就是我們。”
  “是。”
  ……

  第一百八十六章

  “都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不是妖怪,我不是妖怪——”
  “大人,花三真的沒有變成妖怪。”
  “來人,刺他一刀。”
  “啊?大人,花三的傷口慢慢癒合了。”
  “往胸口給我紮一刀。”
  “他,他,他還活著。”
  “他果然是妖怪。”
  “我不是妖怪,我不是妖怪,我是人,我是人!”
  ……
  “給我取一碗花三的血,選兩男兩女,一男一女鎖在‘天外飛石’旁邊,其他的鎖到船上去。把花三的血給他們喝了,派人全天監視他們。”
  ……
  “回稟大人,‘天外飛石’旁邊的人沒有變成妖怪,船上的人變成了妖怪。”
  “取一瓶花三的血,然後把這裡所有的童男童女全都處理乾淨。”
  ……
  “我終於找到長生不老靈藥了,我們回家!”
  “大人,這,這真的是靈藥嗎?”
  “是不是靈藥,要皇上說了算。”
  ……
  “啟稟殿下,臣找到了長生不老靈藥。”
  “藥在哪裡?”
  “帶上來。”
  “這是什麼妖怪,把徐福給我拉下去斬了!”
  “皇上,息怒,請讓臣演示。”
  “真的死不了?”
  “真的死不了。”
  ……
  “你叫什麼名字?”
  “餓,餓——”
  “他沒有意識?”
  “皇上請看這裡。”
  “草民叫牛娃。”
  “他也吃了靈藥?”
  “是。”
  “怎樣才不會失去意識?”
  “只要皇上一直站在‘天外飛石’附近就可以保持意識,為臣已經試驗過很多次了。”
  “據說天外飛石還有一個用途是可以讓人懸在空中?”
  “是的。”
  ……
  “快看,仙石——”
  “飛起來了。”
  “我也飛起來了。”
  “賜徐福黃金……”
  ……
  “朕是天下獨一無二的君主,朕很快就會長生不老。”
  “殿下,長生不老的代價是變成妖怪,值得嗎?”
  “朕說值得就值得!”
  ……
  “你要不要和朕一起擁有長生?”
  “長生不老是殿下才能享有的殊榮,臣不敢。”
  ……
  “朕命你利用‘天外飛石’建造一座天宮。”
  ……
  “皇上,臣已經按照你的吩咐修好了天宮。”
  “朕要馬上享有長生不老!”
  “皇上,為了長生不老變成妖怪,值得嗎?”
  “不必你多言,朕自有考量。”
  ……
  “李大人,臣有急報需要面呈皇上。”
  “皇上現在多有不便,你告訴我吧。”
  “黃河流域有賊寇出沒,已經攻下我朝兩個城池。”
  “你先下去吧,我會代為稟報。”
  ……
  “皇上,黃河流域……”
  “朕已經獲得了永生!哈哈哈哈——”
  ……
  “皇上有旨,令蒙天放按照古法建造‘鎮妖塔’。”
  “臣領旨。”
  “李大人,相傳‘鎮妖塔’需要童男童女的獻祭,現在天下刀兵已起,這樣會加劇民暴的。”
  “你敢質疑聖旨?”
  “臣不敢,臣遵旨。”
  ……
  “馬公子,請這邊走。”
  “這皇宮裡很不乾淨呀。”
  “哪一個皇位不是用屍骨堆起來的?”
  “這種話不該對我這樣的草民說吧?李大人。”
  “馬公子,在下有要事相求,請馬公子看見任何事情都務必保持鎮靜。”
  “還沒有什麼能讓我大驚失色呢。”
  ……
  “這是——”
  “這是當今聖上。”
  “皇上怎麼會變成這樣?”
  “聖上吃了徐福從蓬萊仙山帶回來的‘長生不老靈藥’後就這樣了。”
  “這世上根本沒有長生不老靈藥。”
  “聖上也算獲得了長生不老,他現在無論受多重的傷都不會死。”
  “肉,肉,我要吃人肉。”
  “聖上每日都要吃人肉嗎?”
  “是,凡是被聖上咬傷的人都會獲得長生不老的能力。”
  “被聖上咬傷的人也要吃人肉?”
  “是。”
  “李斯,朕命令你放開朕。”
  “請恕微臣無法從命。”
  “聖上還能控制自己的行為嗎?”
  “時而清醒,時而糊塗。請馬公子隨我到密室詳談。”
  “聖上沒有任何弱點嗎?”
  “砍掉頭還是會死的,另有一種石頭可以克制長生不死靈藥。”
  “所有一切都在李大人的掌握中,還找我幹什麼?”
  “你看這個。”
  “老鼠?”
  “是。被皇上吃掉的人的骨頭全都焚燒之後才埋入地下的,可是我還是發現了這種妖鼠。我想借助馬家的鍛造技術和馬家的骨血造一個可以徹底毀滅‘長生不死靈藥’的鎮魂棺。”
  “我要考慮一下。”
  ……
  “好,我幫你,但是我要報酬。”
  “什麼報酬?只要馬公子開口,在下一定盡力辦到。”
  “我要一塊那種可以克制長生不老靈藥的石頭。”
  “馬公子要石頭做什麼?”
  “自有妙用。”
  “好。”
  ……
  “罪人李斯,無力阻止吾皇成魔,愧對天下。吾皇已成魔,天下異變在即,無奈遵照古法打造鎮妖塔一座,以童男童女冤魂禁錮魔種;再令馬氏天師以‘天外飛石’為底,加以馬氏天師骨血鑄鎮魂棺一具,以滅魔種不死之身;而數年前因緣際會以‘天外飛石’之神力建成仙宮一座,今後也可哥借其神力保天下百姓平安;另,數年來吾皇為證魔種神力,做無數妖物,一齊置於仙宮中,一可保仙宮免受賊人之擾,二可永陪吾皇。”
  ……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長生不老只是虛幻,謹記謹記。”
  ……

  第一百八十七章

  耳朵裡飄進很多聲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輕聲細語,也有吶喊慘叫,劉謙只能從中分辨出李大人的聲音。
  每一段聲音出現的時間都很短,劉謙來不及仔細體味這些對話裡面的意思,他只知道他所聽見的這一切都是有關“活屍病毒”和“天外飛石”的,而所有的話裡,只有李大人的最後一句話劉謙記得最清楚——長生不老只是虛幻。
  劉謙很感慨,幾千年前的一個皇帝為了追求長生不死,差點釀成天下大亂,幸好有個清醒的李大人阻止了這一切,可是那李大人不會想到,數千年後有一群名為“政客”的人會罔顧他的囑咐,用數億人的性命換取手上的權勢。
  其實劉謙還有一些疑問的,李大人的安排挺周密的,可是為什麼長生不老靈藥,也就是活屍病毒隔了幾千年後還存在?難道我漏聽了什麼嗎?
  劉謙到處找了找,希望能找到答案,忽然一腳踩空了,身體下落,他大叫一聲坐了起來。
  看見周圍綠油油的植物,劉謙驚覺自己竟然從夢裡醒過來了。他連忙拍打193:“193,快起來,我做了一個特別奇怪的夢!”
  193雖然閉著眼睛,但是聽到劉謙的嚷嚷,他忽然睜開眼睛,冒出一句話來:“秦始皇,李斯。”
  “啊?”劉謙一愣,好半天才詫異地問道:“你也做夢了?”
  “是。”193睜開眼睛,說道:“我做了一個有關‘長生不老’的前塵舊夢。”
  “說說你夢到什麼了。”劉謙先說出自己的夢,“我夢見自己在一個宮殿前面,那宮殿和我們剛出來的那個地下懸空的宮殿幾乎一模一樣。”
  193說道,“我也夢見了宮殿。”
  劉謙一愣,怎麼193的夢和自己的夢有著一樣的開頭?
  劉謙接著求證,他說:“後來我聽到一個被叫做李大人的人和一個太監在說話,我跟著他去了水牢。”
  193也有些詫異,他看著劉謙,緩緩說道:“那皇上被鐵鍊子綁在牆上,是個活屍。”
  “不會吧?”劉謙驚呼,“我們竟然做了一樣的夢?”
  “恐怕是的。”193表情木然,兩個人同時做同樣的夢太匪夷所思了,他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
  “後來我去了鎮妖塔,看見了如何修鎮妖塔,後來還聽見好多亂七八糟的對話,裡面提到了藍色的棺材和一個馬公子。”劉謙說道。
  “是。”193只說了一個字。
  劉謙嘆口氣,好半天才說道:“這個世界太他媽的神奇了,兩個人做的夢都是一樣的。”
  193想了想,說:“我覺得這夢和塌了的地宮有關,或者和神秘力量有關。”
  “地宮已經塌了,神秘力量也被岩漿熔了,怎麼有關?”
  “可是我實在找不到其他原因了。”193無奈地說道:“兩個人同時做一模一樣的夢,機率太小了。”
  193略微歪了一下頭,開著玩笑說:“要不你去問秦始皇,或者問問李斯吧,也許他們知道原因。”
  “秦始皇,李斯?”
  “李大人就是李斯,水牢裡關的是秦始皇。”193說道。
  劉謙問道:“你怎麼知道那是秦始皇?”
  “推論加一定的猜想,徐福,李斯,蒙天放都是確實存在的秦初的名人。”193說道:“童男童女,長生不老——傳說秦始皇為了尋找長生不老藥,派徐福帶領五百童男東渡尋找仙境,傳說秦始皇的確找到了長身不老藥。”
  “他們死的骨頭都沒有了吧?怎麼問呀?”劉謙一邊說,一邊翻個白眼,他以前怎麼沒有發現193這麼有幽默細胞呢?
  “這個夢到底想告訴我們什麼?”劉謙已經放棄尋找為什麼兩人會做同一個夢的原因了,他轉而發掘夢的深意。
  “我們一直想找卻沒找到的秘密。”193說道:“不過這夢也許只是夢,並不是當年的事實。”
  “這夢太詭異了,我覺得這夢就是事實。”
  “我也這麼想,這夢太真實了。”193說道。
  “秦始皇變的好呀,徐福找的好呀——”劉謙嘆口氣,滿懷譏諷地說道:“當年死了幾千人,幾千年後更是死了幾十億人。”
  雖然現在世界上的“活屍病毒”不是X散佈的,但是X在這場翻天覆地的劇變中起的很非常重要的作用,193私心裡還是想維護X的,所以他保持了沉默,沒有接過劉謙的話頭。

  第一百八十八章

  劉謙處於激憤當中,沒有發覺193的沉默,他接著說道:“我覺得龍泉劍和那個馬公子有關,他拿走了一塊石頭。”
  193肯定了劉謙的想法,他說道:“李斯借馬家的鑄造本事做了藍色棺槨,一方面因為馬家是天師,另一方面我覺得是因為馬家的鑄造技術很高,他們有能力做成一把千年不朽的寶劍。”
  “是啊,是啊,肯定是馬公子打造的龍泉劍,馬和司馬就差了一個字。”劉謙點點頭,補充道。
  193笑笑,姓名這種東西是不能當作證據的,幾千年了,也許改名換姓的事情已經發生過很多回了,也許馬家早就絕後了,他們現在只能猜測到龍泉劍的起始,卻無法知道龍泉劍這麼多年的去向。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長生不老只是虛幻,謹記、謹記。”劉謙重複自己記得最清楚的一句話,他嘆口氣,接著說:“你說秦始皇真活上幾千年,他一個人就不覺得寂寞嗎?”
  193笑笑,沒說話。
  腿上的傷口有些隱隱作痛,劉謙說道:“你說我們這次算不算無功而返?”
  “不但無功,還虧本了。”193看著劉謙的腿,說道:“你丟了半條腿。”
  193抬起頭看看周圍,接著說:“我們也沒‘返’呢,這山谷這麼奇怪,想出去還要費點功夫。”
  “你不會拋棄我吧?”劉謙拉著193,做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這回換193翻白眼了。
  193和劉謙聊了一會兒夢中的細節,兩人都發覺這神奇的夢連細節都是一樣的。感概後,兩人都覺得很餓,193本想去找東西,但是又不太放心斷腿的劉謙,於是兩人就打算用周圍的草充饑。
  撕掉一片葉子塞到嘴裡,劉謙馬上就吐了出來。
  “怎麼了?”193左看看,右看看,這草葉不像有毒的樣子。
  “這草竟然是甜的,甜的。”劉謙一臉哭喪的表情,說道:“這草竟然是甜的!”
  “甜的總比苦的好呀。”193把草葉放到嘴裡嚼了兩下,果然是甜的。
  “你沒覺得這甜味和古墓裡的糖池子裡的糖很像嗎?”劉謙說道。
  193又嘗了幾口,才說道:“甜味都是一樣的吧。”
  “甜味怎麼可能一樣呢?巧克力的甜味肯定和棉花糖的甜味不一樣,冰激淩的甜味肯定和蛋糕的甜味不一樣,咖啡也有甜的,你能說它的甜和蜂蜜的甜是一樣的嗎?”
  劉謙所說的巧克力、棉花糖、冰激淩等東西,193都沒有吃過,他不知道這些東西的甜味有什麼不一樣,他一臉茫然地看著劉謙。
  “我說這草和古墓裡的糖一樣就一樣。”劉謙深惡痛絕地說道:“古墓裡的糖吃的我難受呀,死的心都有了,我發誓絕對不再吃的。”
  193一向對食物沒什麼高的追求,只要能維持生命就夠了,但是他看劉謙一臉嫌惡的表情,想到劉謙的腿傷很嚴重,急需能量,所以就說:“你不吃著草,那我去幫你找點別的吃的吧。”
  “別去找了。”劉謙拉著193,說道:“你還是陪著我吧。”
  自從病毒爆發以來,劉謙受過無數的傷,但是從沒像現在這樣缺胳膊少腿的,而且這傷口還不知道會不會癒合,他心裡還是有些恐懼的,他不時透露出害怕193拋棄他的想法,雖然只是玩笑,但是卻是他心中恐懼的真實體現。
  劉謙現在很脆弱,他希望有人陪在自己身邊。
  劉謙的手很燙,還有些微微發抖,193一愣,微笑著說:“好,我在這裡陪著你。”
  193一直覺得劉謙是個強者,不但身體很強大,內心也很強大,無論在什麼逆境下他都能堅持下去,也能在關鍵時刻保持內心的穩定,所以他才能一直徘徊在人與活屍之間,即保持了人的理智,也擁有活屍的強大力量。
  但是剛才劉謙拉著自己的手微微發抖,讓193覺察到劉謙也有脆弱的時候,193忽然動搖了,他一直覺得自己死後,劉謙強大到足以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是他現在又有些不確定了,193忽然間有些不想死。
  193思緒萬千,眉頭皺了起來,他意識到自己的死其實和劉謙有關係,那麼他要把自己生命有限這件事情告訴劉謙嗎?
  劉謙看193一臉猶豫的樣子,問道:“想什麼呢?”
  193擠出一個很勉強的微笑,說道:“沒什麼。”
  還沒想清楚問題,193還是不打算輕易透露自己的死期。

  第一百八十九章

  劉謙覺得193有什麼事情瞞著自己,但是他知道193不想說的事情怎麼問也問不出來,也就不再問了。
  劉謙嘆口氣,又扯下幾片草葉塞到嘴裡,這草葉這麼甜,能很好地補充體力,現在這種情況下,他必須多吃一點東西才能支持下去。
  劉謙已經發覺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很不妙,他身上有些冷,但是卻感覺臉很熱,這是發燒的跡象;斷腿處越來越疼,疼得他半邊身子都有些發抖;身體的感覺很奇怪,雖然冷不停地出汗;頭很沉,眼睛漸漸看不清楚周圍的景象了。
  不知道如何才能避免更差的狀況發生,劉謙只能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草葉。
  草葉所含的糖分很多,補充了一些的能量,劉謙覺得身體不是那麼虛弱了,他心裡很高興,也顧不得草葉甜到膩的味道,撕了更多的草葉塞進嘴裡。
  吃青草都能吃得狼吞虎嚥的,193很詫異地看著劉謙。
  劉謙吃得太快了,很快被草根噎住了,他乾嘔了好幾聲。
  193拍拍劉謙的後背,很擔憂地說:“感覺很不好嗎?”
  “我可能發燒了。”劉謙微微晃了晃頭,天旋地轉的,他用玩笑的語氣說道:“我曾經發過一次燒,燒完之後就住了一年的醫院,沒想到過了快兩年了,我竟然又開始發燒了。”
  193湊近了聞了聞劉謙的傷口,說道:“你腿上的傷口感染了,前面不遠有個水塘,我背你過去,先幫你清洗一下傷口吧。”
  “傷口感染很嚴重嗎?”劉謙不太相信自己這麼難受是因為腿上的傷口。
  在病毒爆發之前,劉謙一直被父母捧在手心裡,沒受過什麼傷,偶爾有個小病小痛馬上就被送去醫院,醫療條件那麼好,傷口肯定不會感染;病毒爆發之後,劉謙的內、外傷癒合地很快,傷口沒有感染的機會,所以劉謙沒意識到傷口感染在醫療條件很差的情況下,對普通人來說是很嚴重的問題。
  “是。”193很自責地說道:“對不起,我沒有想到你、我現在已經是普通人了,最開始處理傷口的時候太草率了,才弄得傷口感染了。”
  “我沒事,睡一覺就好了。”劉謙很虛弱,可他卻不想讓193難過,他還在安慰193。
  193把劉謙背到水潭那裡,用清水好好清洗了一下劉謙全身上下的傷口。
  劉謙感覺頭暈暈沉沉地,和193聊了幾句就睡了。
  劉謙的體溫越來越高,193很著急,用水給他擦了很多回身體。
  劉謙的體溫越來越高,不停地出汗,他已經昏迷了,偶爾還有些抽搐。
  193很焦急,他想了想,下到了水潭裡,試了試水深。
  這水潭不深,只到193的胸脯。
  193身上的衣服早就撕了給劉謙包紮傷口了,他就把長褲脫了下來,做了一個簡易的網兜。
  193把網兜的一頭固定在岸邊,另一頭栓在自己的身上,然後抱著劉謙下了水。他讓劉謙平躺在網兜裡,讓劉謙的大部份身體浸在水中,他還很體貼周到地讓劉謙的斷腿留在岸上,避免傷口沾到水感染惡化。
  潭水很清涼,193就這麼摟著昏迷不醒地劉謙站在水裡,站了一會兒,他自己也有點兒迷糊。
  193的心裡牽掛著劉謙,剛剛有點兒迷糊就驚醒了過來,他用自己的額頭頂著劉謙的額頭感受了一下溫度,劉謙的體溫雖然沒有明顯的下降,但是也沒有繼續上升。
  193心中感到欣慰,他摟著劉謙在潭水裡站了好幾個小時,直到劉謙的體溫下降到正常水準才上了岸。
  劉謙的體溫恢復了正常,但是有很嚴重的脫水現象,人怎麼也叫不醒。
  193想餵劉謙一些水,可劉謙連嘴都不張一下。193想了想,用嘴含了一些水湊到劉謙嘴邊,用舌頭撬開他的嘴,把水渡進去,可是劉謙不會吞嚥,水從他的嘴角流了出來。193又試了一次,這次他用手輕輕撫著劉謙的喉頭,可是劉謙嗆住了,仍然沒有把水嚥下去。
  劉謙的脫水問題再不解決,就有生命危險了。193很著急,他在周圍找了找,找到一些植物。193找到很多個拳頭大小的堅果,這堅果外面有刺,裡面卻是糖水,他還找到一些樹藤,這種樹藤中間是空心的,很柔軟,卻很堅韌,用手都扯不斷。
  193拿著這些東西回到劉謙身邊,閉著眼睛,想讓自己長出一根細的骨刺。
  正如193對劉謙說的那樣,他和劉謙已經成了普通人,任他如何努力,也沒有辦法長出一根骨刺。

  第一百九十章

  劉謙的脫水很嚴重,193氣憤自己在關鍵時刻卻幫不上忙,他一拳砸在地上。
  負面情緒竟然有了正面的影響,193感到手指上有骨刺在蠢蠢欲動。他閉上眼睛,集中精力,終於如願以償地從手指上長出一根中空的細骨刺。
  193用骨刺、細藤、堅果做了一個簡易地輸液裝置,用來給劉謙補充水分和糖分。
  用完了五、六個堅果,劉謙死灰的臉上終於有了點兒活人的氣息。
  193一直站著拿著堅果給劉謙輸液,看到劉謙的臉色好了些,193略微放下了心,可他的小腿肚竟然抽筋了。
  193兩腿晃了下,竟然跪在了地上。
  193雖然能長出骨刺,但是恢復能力也和普通人沒多少差別,在空中樓閣裡他也受了很多外傷,出來之後一直在幫劉謙清洗傷口,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傷口也應該處理一下。劉謙好轉了,193卻發燒了。
  193輕笑一聲,自己爬到水潭邊,清理了一下比較嚴重的幾個傷口,然後趴下喝了很多水,直到肚子都圓了才在劉謙身邊躺下。
  “不知道你、我誰會先醒來。”193嘟嘟囔囔地說了一句,他閉上了眼睛,陷入了昏迷。
  不知道過了多久,193感覺脖子上癢癢的,可是他全身無力,眼皮都睜不開,就不想去管。
  脖子上癢癢的感覺在繼續,好像是什麼東西在舔,過了一會兒,脖子上忽然疼了一下,193驚醒過來,難道有野獸?
  193艱難地撐開眼皮,朦朧中發現劉謙趴在自己身上。
  193笑了笑,他想對劉謙說,你醒的比我早呀,可是他張開嘴,卻發現嗓子根本發不出聲音。
  脖子上又是一疼,193徹底清醒了,這才看清楚劉謙的臉。
  劉謙牙齒尖利,滿臉都是紅斑,雙眼赤紅卻沒有焦點。
  193苦笑一聲,心裡說,劉謙是醒過來了,可是還沒恢復意識,要命的是劉謙竟然在神智不清的時候開始向活屍轉變了,誰能阻止他的轉變呢?
  劉謙牙齒尖利,卻只在自己的脖子上舔,偶爾才用尖利的牙齒咬一下,說是咬,也就是用牙尖咬起一層皮,193不太確定劉謙到底轉變到什麼程度了。
  193吞嚥幾口唾液,用沙啞的聲音叫了兩聲:“劉謙?劉謙?”
  劉謙愣了一下,愣過之後又繼續舔著193的脖子。
  193想不明白,劉謙這是想幹什麼呀?
  劉謙不但啃了193的脖子,手也開始上下亂摸。
  劉謙的手摸到自己的下體,193這才醒悟過來,他無奈地笑笑,劉謙現在神智都不清楚了,竟然還有著對肉體的渴望?
  193在猶豫該怎麼辦,雖然肉體上的歡娛並非沒有樂趣,但是現在兩人身體狀況都不好,繼續下去難免會有嚴重的後果,自己也許只是受些傷,但是劉謙很可能因為極致的歡娛而跨越了人與活屍之間的界限;把劉謙推開吧,感受到劉謙火熱的下體,想起劉謙一直以來渴望的眼神,193又覺得有些殘忍。
  也許因為時日不多,所以193貪戀和劉謙親密相處的時光,也許是慾望已經被劉謙挑起,193的心裡也有點兒小小的渴望,他猶豫了一會兒,就放任了劉謙的行為。
  劉謙神志不清,完全不像以前那麼體貼,他隔著褲子使勁捏了捏193的下體。
  193覺得有點兒疼,略微皺了下眉頭。
  劉謙又舔了一會兒,然後用腿分開193的雙腿,手也摸到了193的後面。
  褲子被撕破了,屁股被什麼尖銳的東西紮了一下,193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他拍拍劉謙的臉,說:“醒過來。”
  劉謙處於人與活屍之間的危險地帶,不但長出了尖利的牙齒,也長出了尖利的爪子,他的爪子弄破了193的屁股。
  劉謙的下體腫脹,在褲子裡裹得難受,他用手指輕輕一挑,褲子就破了,他的下體跳了出來。
  劉謙把193的腿又分開一些,下體四處尋找,想為自己的慾望尋找一個紓解的途徑。
  雙腿被分開,193忽然覺得感覺很奇怪,劉謙完全不像少條腿的人,他偏過頭看了一下,發現劉謙斷了的小腿竟然長出來了!
  劉謙新長出來的那條小腿很乾瘦,只有肌肉沒有脂肪,表皮也是皺褶的,呈現完全的紅色。
  那是一條活屍的腿。

  第一百九十一章

  看到那條紅色的活屍腿,193很驚訝,斷了的肢體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完全長出來嗎?為什麼長出來的竟然是活屍的肢體?活屍的腿還能變回人的腿嗎?
  193很驚訝,忘記了劉謙正在對他為所欲為。後面忽然一疼,193疼得大叫了一聲,胳膊搭上了劉謙的脖子,可是卻沒有骨刺伸出來。
  193疼得眼前發黑,他好半天才回過神,看著光禿禿的胳膊,他不由得苦笑了一聲。
  劉謙的慾望找到了正確的途徑,他的情緒更加亢奮,身體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
  剛剛疼痛的感覺還沒有完全消除,接著又是更強烈的疼痛,而且這疼痛完全不給自己絲毫喘息的機會,193氣憤捏住劉謙的脖子,想一把掐死他。
  驚覺自己的手只是輕輕地放在劉謙的脖子,腦中想掐死劉謙的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手完全沒有相應腦中念頭做出相應的動作,193更加驚訝了,我的求生本能哪裡去了?難道我竟然已經默認了只要對方是劉謙,即使是傷害自己的行為,也可以放任嗎?
  疼痛還在持續,而且越演越烈,感到血液從身體中流出來,193覺得自己被劈成了兩半,他在心裡咒駡了一句,誰說的做愛會很愉快,這分明要疼死人了。
  疼痛已經無法忍受了,193咬著牙,閉上了眼睛。
  閉上了眼睛,感覺卻更敏銳了,從下體傳來的疼痛如潮水一般,一撥又一撥,193覺得自己疼得快要死了,可是如潮水一般的疼痛中卻有一點點的愉悅的感覺,這一點點歡愉如同潮水中的暗礁一樣,每當疼痛的潮水湧過之時,都會帶來一點隱秘的歡愉。這一點隱秘的歡愉把193的神智一次次從昏迷中拉回來,劉謙越來越粗的鼻息和不時溫柔的吻也讓193有毅力繼續忍受著痛苦。
  劉謙感覺趴在地上的姿勢不太舒服,於是他直起身子,順便把193的下半身也提了起來,他把193的雙腳架在自己的肩膀上,繼續攻城掠地。
  身體被折了過來,隨著劉謙的動作,193的下體在他自己的小腹上輕輕地拍打著,加之持續的一點點一隱秘的歡愉,193的下體也立了起來,而且越來越火熱,他的呼吸也越來越粗重。
  過了一會兒,也許是身體已經習慣了疼痛,也許是歡愉掩蓋了疼痛,193開始回應劉謙的動作了。
  劉謙俯下身體吻193,193會回吻過去,劉謙的下體在193的雙腿間出出進進,193也配合著他的頻率,適當地抬高腰身,調整位置,讓隱秘的歡娛更加明顯。
  193的體溫越來越高,情緒也越來越亢奮,可他卻忽然從自己雙腿間看見了劉謙的眼睛。劉謙眼中更加迷亂,迷亂中全是無法掩飾的對食物的渴望,再看看他的身上,紅色的皮膚上已經出現了皺褶。
  193心裡“咯噔”了一聲,劉謙快要完全變成的活屍了,怎麼辦?一想到劉謙現在的狀況,193被挑起的慾望完全熄滅了。沒有歡愉,剩下的就只是疼痛,這種痛苦除了身體上的以外,還有心靈上的傷害。
  劉謙變成了活屍,失去了人的意識和記憶,會忘記自己,這樣的未來讓193覺得憤怒,193沒時間去想自己為什麼會覺得如此憤怒,他只知道自己現在必須阻止劉謙變成活屍,必須阻止劉謙忘記自己。
  下定了決心,193閉上了眼睛,他先切斷下身的疼痛神經,不覺得疼了,才可以定下心來催動骨細胞。
  身體的特異能力只是被抑制了,並沒有完全消失,193嘗試了幾次,骨細胞終於按照他的想法分裂了。
  193睜開眼睛,將雙腿向劉謙的脖子靠攏。
  193的雙腿一挪動,後庭自然夾緊了,劉謙的下體出入有些困難,他不滿地哼了兩聲。
  193的後庭夾緊了,也把劉謙的歡愉推上了更高的層次,劉謙加快了進出的頻率,他的身體開始顫抖,呼吸更加急促。
  劉謙呼吸停止了幾秒鐘,身體抽搐幾下,193感覺有些灼熱的液體噴進了自己的體內。
  趁劉謙達到慾望頂端的失神瞬間,193從小腿上伸出幾骨刺,將劉謙的脖子合圍住。
  幾乎是在193的骨刺伸出來的瞬間,劉謙眼中凶光乍現,他扶在193肩膀上的雙手忽得一用力,身體向後移動了好幾米遠。

  第一百九十二章

  劉謙眼中出現凶光的時候,193就知道情況不妙,他第一時間切斷了小腿上的骨刺。
  劉謙帶著骨刺做成的脖套退後了好幾米遠,193卻快要暈過去了——他肩膀上和小腿上的傷口太嚴重了。
  劉謙的手指甲尖利無比,借力的時候在193的肩膀上留下了數個幾乎貫穿的血洞;劉謙後退得太快,193腿上的骨刺只有一半是他自己切斷了,另一半是被劉謙的蠻力扯斷的,體外的骨刺被強行扯斷,體內的腿骨也受到了牽連錯了位,193左邊小腿的腿骨更是被扯出了身體。
  劉謙受驚後退,他的分身從193的身體裡蠻橫地退出來,給193留下一個撕裂性的傷口,但是這個傷口193看不見,也感覺不到。
  劉謙後退幾步站定,腳下就開始發力,想衝過去殺死193,可是他卻發現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難。
  193套在劉謙脖子上的骨刺脖套還在生長,越生長中間的空隙越小,緊緊地卡住了劉謙的喉嚨。
  劉謙用爪子去抓脖子上的脖套,可是193醞釀了那麼久才做出來的骨刺密度非常大,也非常堅硬,劉謙的指甲沒有抓破脖套,只在上面留下了幾道劃痕。
  骨刺脖套已經陷進了劉謙的肌肉中,劉謙的胸痛劇烈起伏卻沒有空氣進入肺部,他站立不穩,跪倒在地上。
  193坐起來,亮出骨刀,密切注意著劉謙的舉動。
  過了一會兒,看見劉謙開始翻白眼,193大喊一聲:“劉謙,快醒過來!”
  劉謙聽到自己的名字絲毫沒有反應,他呼吸困難,眼前發黑,心中滿是怒火,他全身的力量都聚集到雙手上,長長的指甲斷裂,新的指甲又長了出來。這一次長出來的指甲不太長,但是卻更加鋒利,更加堅硬。
  “吼——”劉謙的指甲陷進了脖套中,他一用力,大吼一聲,脖套被他生生撕了一個豁口。
  重新獲得空氣,獲得了生命力,劉謙腳下一錯,撲到了193的身邊,揮起爪子就朝193抓過去。
  193用骨刀擋,可是劉謙的指甲抓破骨刀,直接抓到了他的胸膛上。
  193費盡心力,做出那麼一個脫離了自己身體也能繼續生長的骨刺脖套已經耗盡了全力,身體的傷口無法癒合,流出來的血太多,讓他非常虛弱,所以最後亮出來的骨刀只是薄薄的一片,既沒有硬度,也沒有鋒利的刀刃,只能用來虛張聲勢的,劉謙的爪子抓過來,這薄薄的骨刀就成了碎片。
  193預料到會有這種結果,他揚起手,一根骨刺從手指尖伸出來,伸向劉謙的眼睛。
  劉謙現在擁有野獸一般的直覺,193的手剛揚起,他就舉起胳膊擋在自己的眼睛前面,193的骨刺插進了他的胳膊,而他的另一隻手伸向193的脖子。
  193已經盡力了,看著劉謙的手,他閉上了眼睛,輕聲說:“忘了也好,一了百了。”
  劉謙的手卡在193的脖子上,可是卻不使力,他喉嚨裡卻發出斷斷續續地聲音:“殺……殺……了……我……”
  193已經放棄希望了,聽見劉謙的聲音他猛然睜開了眼睛,他看不見劉謙的眼睛,但是他覺得劉謙還有自己的意識,他說到:“劉謙,別忘了你是一個人,不要變成活屍。”
  劉謙立在那裡,身體在發抖,人的意識和活屍在他身體裡爭鬥。
  193看著劉謙,笑了一下,輕聲說:“我不會殺你的。”
  劉謙的頭忽然向後一仰,從喉嚨裡發出淒厲的聲音,這聲音聽起來就像哭聲一樣,喊了幾聲之後,劉謙忽然向後掠去。
  看著劉謙的背影,193苦笑一聲,劉謙心中天人交戰,可是他卻幫不上忙了,他第一次感覺生命正在從自己身上慢慢地溜走。
  193還沒有笑完,劉謙竟然又跑回來了,他跑到水潭邊,“噗通”一聲跳了進去。
  看到劉謙的一系列反應,193覺得劉謙恢復了部分神智,心中覺得寬慰。
  劉謙跳進了潭,過了好久都沒有動靜,193放心不下他,拖著一身的傷爬到水潭邊。
  水潭並不大,也不深,可是水中卻沒有劉謙。
  193把手伸到水中,喊道:“劉謙,出來呀,你想淹死自己嗎?”
  水潭裡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193嘆口氣,忽然又笑了,自言自語道:“我們這樣算生同寢,死同穴嗎?”
  身體實在支持不下去了,193用僅有的力氣翻過身來,看著天空。
  從一線天中只能看到幾顆星星,想起曾經和劉謙一起看過的銀河,193在失去意識之前有一些遺憾,他很想再和劉謙一起看一次銀河。

  第一百九十三章

  浸泡在冰涼的潭水中,劉謙感覺全身每個細胞都在疼,可是他卻咬緊牙,強忍著這種疼痛。
  潭水冰冷,皮膚冷了下來,可是劉謙的心裡卻燃著一團火,193還在外面,他能感覺193的生命氣息越來越微弱,可是他卻不敢出去,他怕自己不但救不了193,反而會再次傷害他。
  劉謙不知道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他只有些斷斷續續的記憶,他記得最開始時自己覺得很累,然後就睡著了,睡醒了時候就趴在了193的身上。
  193身上的氣味深深吸引著劉謙,他趴在193身上,貪戀地用舌頭去舔著193的脖子。
  劉謙覺得自己的視力忽然加強了,他能看見193脖子上的血管中的血液在流動,汩汩流動的血液讓劉謙忽然想咬上一口。
  劉謙腦中的念頭剛一閃過,嘴巴就咬上了193的脖子,不過他認為血液在血管中流動的樣子比流出來要好看的多,所以咬的時候只是輕輕地咬了一下。
  血管被牙齒輕咬了一下變窄了,血液停滯,放開後血液又繼續流動,這種遊戲讓劉謙樂此不疲。
  “劉謙?劉謙?”耳朵裡鑽進來一個聲音。
  劉謙愣了一下,這個聲音和這個名字聽起來有些耳熟,可是他卻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裡聽過。
  這個聲音卻讓他身體某個部位有了反應,一種強烈的衝動從身下硬起來的部位傳遍全身,劉謙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上了身下人的身體。
  身體越來越熱,某個部位也越來越硬了,接下來的一切都脫離了劉謙的控制,也許是在夢裡演習了無數次,劉謙的慾望輕鬆地找到了紓解的路徑,進進出出,出出進進,慾望讓劉謙失去了理智。
  耳朵裡不時傳來幾聲呼喚,但是劉謙聽不清楚說的是什麼,只覺得這些語言不停地刺激著自己的慾望,一直把自己送到慾望的巔峰。
  在到達巔峰的時候,劉謙腦中有一瞬間全是空白,可是空白中忽然一道閃電劃過,劉謙的肌肉瞬間收緊,身體向後退去。
  感到脖子上有什麼東西,劉謙胸中滿是怒火,腳下剛站穩,他就想沖上去除掉傷害自己的東西。
  腳剛往前走了一步,劉謙就覺得脖子的東西在慢慢收緊,他呼吸困難,他想用手去抓,可是脖子上的東西很硬,他沒有抓破。
  眼睛發黑,全身無力,可是在無法呼吸的情況下,細胞卻非常活躍,劉謙感覺手指尖上的細胞在拚命地分裂,伸出身體,細胞膜也在角質化,角質正在變厚。
  新的指甲長出來了,劉謙用力一抓,脖子上的東西破了,他腳下一使勁,奔著傷害他的人過去了。
  心裡有個聲音一直在說:193,193,193……
  可這聲音沒有阻止劉謙的行動,他擋住朝自己眼睛過來的骨刺,手掐住對方的脖子。
  193,193,193……這個聲音在腦中不斷重複,這個聲音越來越大,在劉謙心中掀起軒然大波。
  193,他是193!劉謙腦中的記憶瞬間恢復了。
  等聞到血腥味,看清眼前滿身是血的人,劉謙愣住了,一股寒氣從心裡湧上了全身。
  心臟劇烈的跳動著,幾乎要衝出胸膛,他心裡想著一定不能傷害193,他想要收回手,可是手卻不聽使喚。
  血腥味刺激著劉謙的嗅覺,胃裡叫囂著食物,心裡想著不能傷害193,理智與本能在劉謙的腦海中激烈交戰。
  理智終於稍微佔到了上風,可是本能的後勁更足,正在一點一點蠶食著理智,趁著理智還在的時候,劉謙從嗓子中擠出一句話:“殺……殺……了……我……”
  193說話了,“劉謙,別忘了你是一個人,不要變成活屍。”
  停了一會兒,193繼續說道:“我不會殺你的。”
  193的聲音很虛弱,虛弱地讓劉謙心疼不已。
  有哭聲從劉謙的喉嚨中溢出,意志終於控制了身體,劉謙跑向遠方。
  身體很熱,心很疼,眼中在流眼淚,劉謙想控制自己,可是心中太慌亂了,他的身體正朝著自己預想的相反方向轉變。
  水!水!劉謙想起清洗過傷口的那個水潭,又想起活屍怕水,他轉身跑進了水潭。
  疼,鑽心的疼,每個細胞都在疼,可內心的疼痛卻遠遠超越了身體上的疼痛。
  劉謙曾經說過要保護193,可是他卻一次又一次地傷害193,劉謙恨不得把自己淹死在水中。
  身體燥熱的感覺褪去了,意識也恢復了,劉謙從水裡出來,一眼就看見193躺在水邊。
  “193?”劉謙衝了過去。
  193沒有反應,劉謙的心一下就沉到了谷底,他伸出手,卻又收了回來,這樣反反復復好幾次,他終於抖抖索索地把手放在193的鼻子前面。
  還有呼吸,劉謙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還好,193還活著。

  第一百九十四章

  193身上有很多傷口,最嚴重的是肩膀、腿上和後庭的傷口。
  看著紅色白色的渾濁液體從193的後庭流出來,劉謙有想殺了自己的衝動,他攀上了慾望的頂峰,可193卻受了很多苦。
  193的傷口幾乎沒有癒合,生命氣息也很微弱,但是劉謙卻堅信193能活下來。
  小心翼翼地幫193清洗了傷口,劉謙抱著193去一個稍微空曠一些的地方,走了兩步,劉謙的腳踩在一個圓滾滾的東西上,他低頭一看,地上散落著很多拳頭大小的堅果。
  腦中有一些場景一閃而過,劉謙蹲下仔細看了看地上的堅果,順藤摸瓜地也找到了堅果上連接的中空樹藤和骨針。
  劉謙仔細回想了一會兒,他依稀記得自己在昏迷的時候,193曾用這種簡易的裝置給自己輸過液,他也學著193的樣子,找了些堅果過來。
  劉謙沒有學過醫學,就算拿著骨針他也無法準確地插入血管中,他在自己胳膊上試了好多次,胳膊上全是青紫,眼看193的心跳越來越弱,他用嘴含著堅果的果汁,一口一口地餵給193。
  193雖然昏迷了,可是基本的吞嚥能力還有,劉謙就這樣嘴對嘴地給193餵了兩、三個堅果的果汁。
  193的呼吸順暢一些,劉謙卻在一邊哭了,所有的心痛,所有的自責,在193的情況穩定之後,終於爆發出來了。
  哭了許久,劉謙擦乾眼淚,輕輕撫摸著193的嘴唇,小聲說:“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也許昏迷中的193聽到了劉謙的對不起,他的嘴角緩緩上挑,就像一個笑容一樣。
  劉謙又在自己胳膊上嘗試了很多次,終於能把骨刺插入血管中了。
  給193輸上了液體,劉謙坐在一邊,思考193醒過來的時候該如何求得193的原諒。
  劉謙想了一會兒,忽然覺得哪裡有點兒奇怪,他低頭一看,自己斷了的小腿竟然長出來了,只是長出來的卻是紅色的活屍腿。
  古銅色的身體配著紅色的活屍腿,看上去很怪異,可是劉謙卻很感謝這條活屍腿,有了這條腿,他才可以幫助193。
  劉謙演戲了很多遍,在193醒來的時候該如何道歉,可是三天後,當他感覺背後193的眼光,緩緩轉過身去看到193的眼睛的時候,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還是193先開口了,“你,活著?”
  劉謙嚥了一口唾液,點了點頭。
  193忽然笑了。
  193的笑容晃花了劉謙的眼睛,劉謙也笑了。
  笑完了之後,劉謙終於說了:“對不起。”
  “我接受你的道歉。”193笑著回答,他沒想到自己這次還能撿回一條命,這撿回來的幾個月生命他不想計較,他只想好好地過。
  劉謙拉著193的手,一遍一遍的撫摸著,他有千言萬語想說,可是到最後只說了一句話,“別離開我,我也不會離開你。”
  劉謙的話又提醒了193他自己的壽命有限,193一如既往地選擇沉默。
  過了一會兒,193說:“我以為自己快死了,那時候我想的是臨死前竟然沒有和你再看一次銀河。”
  劉謙拉著193躺下,仰望著天空說道:“以後我們天天看銀河。”
  “下雨的時候看不到。”193微笑著說。
  “那就不下雨的時候看。”
  “陰天也看不到。”
  “那就晴天看。”
  “現在是白天。”
  “那就等到晚上看。”
  ……
  小小的山谷裡,劉謙和193沉浸在小小的幸福中。
  又過了十多天,劉謙和193的傷口完全好了,兩人的超強的恢復能力也回來了。
  這些天193幫劉謙去除了身上大部分追蹤器,劉謙那條活屍腿也基本恢復了人腿的樣子,只是上面一根汗毛也不長。
  在193幫劉謙去除追蹤器的時候,他總能感到劉謙炙熱的目光,每次感受到那種飽含著慾望的目光,看到劉謙拚命壓抑著的表情,193都想笑,有些事情劉謙不明說,他怎麼會知道呢?
  193自顧自地笑了一會兒,忽然說道:“飽暖思淫慾。”
  “啊?”劉謙腦中正浮現無數淫靡的景象,聽到193的話,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和193那次血腥的情事劉謙記不太清楚了,他只能用腦補的形式來回憶身心融合時無上的快感。回憶是美好了,現實中他卻害怕傷害193,所以他拚命的壓抑著自己的慾望。
  聽懂了193話中的暗示,劉謙興奮地大叫:“193,你也很想是不是?要不要再來一次呢?”

  第一百九十五章

  193笑著沒說話。
  看193沒有痛快地答應,劉謙舉起三根手指朝著天,說:“我對天發誓,我絕不會傷害你的。”
  “可是也許我會傷害你。”193收起了笑容,略帶憂愁地說道。
  193這幾天一直覺得自己身體有哪些地方不對勁了,他的骨刀在半夜的時候曾經自己冒出來過幾次,靜下心來的時候,他能感覺細胞比以前有活力了,他不知道這是神秘力量的餘韻還是他死期將至的前兆。
  幾天前的情事裡193手掐著劉謙的脖子卻沒有傷害劉謙的舉動,193以為無論是自己的心裡還是自己的身體都默認了劉謙對自己的為所欲為,但是這幾天夜裡骨刀無意識的伸出來,又讓193開始懷疑自己的自控力。
  劉謙這幾天全身心都在193的身上,他敏銳地感覺到193身上的氣味有了一點點改變,但是他仔細觀察過很多次,白天也看,晚上也看,但是都看不出193身上發生了什麼。
  感覺193說這句話的時候情緒不太好,劉謙生怕193身體出現了他不知道的問題,他焦急地問道:“身體有哪裡不舒服嗎?”
  193知道自己的身體有了改變,但是這種改變似乎是朝好的方向在改變,他怕仔細和劉謙解釋可能會說到自己的壽命問題,他沉吟了一會兒,轉移了話題,說道:“如果你能保證我不傷害你,也能保證不傷害我的話,也許我們可以試一試。”
  “啊?”劉謙愣住了,他一時沒有追上193跳動的思維。
  忽然領悟到193默認了自己的求愛,劉謙一下子把193撲倒在地,一口咬住了193的嘴。
  劉謙吻了一會兒,忽然跳起來,說道:“等我一會兒。”
  193納悶地看著劉謙爬到旁邊的樹上,拿著許多東西爬了下來,然後興沖沖地跑到自己的面前……說道:“我有辦法讓你不會傷害我,相信我。”
  看著地上的樹藤和大大小小的堅果,193好奇地問道:“你有什麼辦法?”
  “只要你照我說的做。”劉謙說:“相信我,我愛你,我不會傷害你。”
  “我該怎麼做?”
  “閉上眼睛。”劉謙說道。
  193挑了一下眉,閉上了眼睛,他想看看劉謙到底想幹什麼。
  “我會讓你很舒服的,舒服到絕對不會反抗。”劉謙自信地說道。
  劉謙拿起堅果殼和樹藤做成的眼罩把193的眼睛矇住,然後用樹藤把他的雙手輕輕地綁在頭頂。
  “你這是……”眼前忽然黑了,193納悶地問道。
  “全心感受吧。”劉謙笑得頗為得意,說道:“覺得舒服的話就喊出來。”
  在這山谷裡的日子病毒爆發之後劉謙最閒散的時光,沒有需要時刻堤防的活屍,沒有隱藏在暗處隨時需要算計的人心,不需要擔心食物,也不需要憂慮神秘力量什麼時候會回來,也沒有什麼焦急地趕路,只有他和193兩個人平平淡淡地養傷。
  這樣的日子劉謙過的很舒心,除了腦海中不時跳出來的淫靡念頭不時折磨著他,可是他害怕傷害193,所以只能拚命壓制自己的慾望。
  忍受慾望是痛苦了,劉謙只能用腦補的形式來安慰自己,在他的腦海中,他一遍又一遍演練著如何不傷害193,同時讓兩人同時走向慾望的巔峰的方法,地上這些堅果殼、樹藤做成的工具就是劉謙腦補時做出來的情趣用品。
  劉謙把193的眼睛蒙上之後,開始輕輕地吻193的脖子。
  脖子上癢癢的,193有些想笑。
  聽到193的輕笑,劉謙沒有氣餒,他繼續吻著,他相信自己總能找到193的敏感地帶。
  在吻到193耳後的時候,193輕輕哼了一聲。
  聽到這聲呻吟聲,劉謙更加努力了,他順著193的耳後一直吻下去。
  眼睛看不見了,手被綁住了,這種受制於人的狀態讓193的觸覺、聽覺更加敏感了。
  劉謙這麼一直吻著,193感覺一陣陣熱流從劉謙的嘴唇上傳導到自己的皮膚上,進而讓自己熱了起來。
  當劉謙的嘴銜住自己硬起來的慾望的時候,193戰慄了。
  193身體的戰慄傳到了劉謙的身上,讓劉謙也忍不住戰慄了,下體早已灼熱的慾望拚命想要尋找一個紓解的途徑。
  劉謙閉住眼睛深呼吸了幾下,讓自己的慾望稍微平息一下,193的身體還沒有做好準備,他不能縱容自己的慾望。

  第一百九十六章

  嘴裡的東西越來越大,越來越熱,劉謙更加努力地用柔軟靈活的舌頭討好著193。
  在討好193的同時,劉謙的手輕撫著193的側腰,那是他探索到的193的另一個敏感地帶。
  劉謙如願以償地從193的嘴裡聽到細碎的呻吟聲,感覺嘴裡的慾望有些顫抖,劉謙輕輕地咬了一下193慾望的尖端,然後吐了出來。
  193即將攀上慾望的頂峰,下體卻忽然被放開了,193有些不滿地問道:“為什麼不繼續?”
  “以後的路還很長,不著急。”劉謙笑得賊眉鼠眼的,他終於成功地挑起了193對情欲的渴望。
  感覺193的呼吸平穩了一些,劉謙又一次含住了193的下體,又一次把193帶到離巔峰一步之遙的地方,卻再一次放開了。
  又一次體驗到慾求不滿的感覺,193卻笑了,這種上上下下的感覺其實挺刺激的。
  劉謙第三次含住了193的下體。
  劉謙的策略很簡單,讓193體驗到高處的爽快,卻不能領略到巔峰的極致,一次又一次的反覆,會讓193的身體更加敏感,會讓他對情欲充滿了渴望,之後即使有一些不適和疼痛,都會被挑起來的瘋狂的情欲所掩蓋。
  劉謙的舌頭在動,手也一樣在動,他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輕撫著193後庭周圍的皮膚。
  開始的時候,193對劉謙的手指有反應,輕撫的時候後庭會不由自主地收縮,但是輕撫了數遍之後,193的身體已經適應了劉謙的手指,不再緊張地收縮了。
  劉謙捏破一個雞蛋大小的紅色漿果,用手指蘸著裡面的汁液,輕輕地抹在193的後庭周圍。
  這種紅色漿果是劉謙在尋找食物的時候偶爾發現的,這種漿果果汁不甜,但是非常的滑潤,用來當潤滑劑最好了。
  193很放鬆,劉謙蘸過漿果果汁的的手指悄悄地探進了193的下體。
  身體裡忽然闖進了異物,193還是不適地收縮了一下。
  劉謙繼續在193的後庭周圍打著圈,讓193放鬆下來。
  193放鬆一點,劉謙的手指就再探進一點,就著漿果汁液的潤滑,劉謙的手指緩緩在193的後庭進出著。
  手指進出的時候,劉謙有意用指甲在柔軟的內壁上刮擦著,手指並沒有感覺到明顯的不同,但193卻在劉謙的手指刮擦著某個部位的時候全身都顫抖了。
  劉謙又刮了刮那個部位,嘴裡193的慾望顫抖的非常厲害,劉謙連忙吐了出來。
  等193的情緒平息下來,劉謙又繼續他的撩撥了。
  劉謙笑得很開心,他找到了193最敏感的地方。
  舌頭卷卷舔舔,手指進進出出,等193適應了一隻手指後,劉謙又探進了第二隻手指,然後是第三隻。
  193再次達到慾望巔峰的臨界點的時候,劉謙再一次退縮了。
  即使沒有達到過巔峰,臨近巔峰的美景也能讓193呼吸急促,全身潮紅。
  劉謙在自己的下體上抹了一些果汁,頂住了193的後庭,他俯下身體再次吻住193的唇,小聲說:“盡情的享受,會很快樂的。”
  經過了多次的開拓,劉謙的下體進入193的身體幾乎沒有受到阻礙。
  被193溫暖的身體包圍,劉謙一直硬著的下體更硬了,但是他還沒有動。
  身體被異物充滿,慾望無處宣洩,193報復性地收縮了一下身體。
  這次輪到劉謙喘粗氣了。
  劉謙吻著193的耳後,輕聲說:“放鬆,交給我吧。”
  193放鬆了身體,劉謙終於可以自由進出了,他一次一次摩擦著193的興奮點。
  隨著劉謙的進出,193和劉謙都更加興奮了。
  怕自己粗魯的動作傷到193,劉謙拚命克制著著自己的慾望,可是越是克制,慾望的反噬就越大,劉謙覺得自己快要瘋狂了。
  193數次被推到達到慾望巔峰的臨界點,但是每每都差了那麼一步,這讓他覺得無比空虛。
  劉謙進入了自己的身體,填滿了身體的空虛,那個堅硬、火熱的東西在身體裡出出進進,更是撩起了無數火花,這火花以某一個點為中心,向全身蔓延,193再次戰慄了。
  193被一步一步推上慾望的巔峰,無法壓抑的呻吟聲從他的嘴裡溢出。這聲音讓劉謙快要崩潰了,他的下體在193的身體裡快速進出,發出一聲聲淫靡的聲音。
  劉謙的下體掃過某一個點,193喘著粗氣,全身繃直,連腳趾也勾了起來,他呻吟一聲,腦中一片空白。
  因為無上的激情,193的身體收緊,把劉謙的慾望緊緊包裹著,劉謙低吟一聲,同時登上了頂峰。

  第一百九十七章

  過了許久,等兩人的情緒都平復了,193忽然問:“你很快樂嗎?”
  “當然。”劉謙回答道。
  “可是我感覺你還是有些壓抑。”193的眼睛被矇住了,感覺就更加敏銳,他覺察到劉謙不時地壓抑著自己的慾望。
  心思被拆穿了,劉謙有點兒不好意思,摸摸頭,說:“我怕傷害你。”
  “其實一點點小傷沒關係的。”劉謙如此的包容自己而壓抑他的慾望,193也想為了劉謙,自己受一點點傷也沒關係,況且自己也從這項運動中得到了極大的愉悅。193沒有說出來的話是,他的時日無多,該好好珍惜。
  感覺劉謙又開始蕩漾了,193撿起旁邊的眼罩,問道:“你這都跟誰學的?”
  “除了那個誰,我還能跟誰學?你看他表面一本真經的樣子,肚子裡全是壞水。”
  “司馬晶?”
  “嗯。”劉謙說道:“他教我好多呢,他怕我們把他家房子拆了。”
  想起曾經那些頗為血腥的經驗,193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劉謙握著193的手,說道:“以後時間還長的呢,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來,我會讓你一直快樂——”
  劉謙的話還沒說完,從山谷外面傳來了數聲轟隆隆的聲音。
  “打雷了?”193很納悶地說道,現在是白天,從一線天看出去,外面陽光明媚,怎麼忽然就打雷了?
  “仔細聽——”劉謙仔細聽了一會兒,忽然說道:“炸彈!”
  劉謙的話剛說過,炸彈就在山谷口爆炸了,塵土和雜草從山谷口向下落。
  劉謙拉著193靠著山谷壁躲炸彈,隆隆的聲音不絕於耳,仔細聽還能聽見其他聲音,劉謙若有所思地說道:“感染區竟然有飛機?還有炸彈?”
  “飛機,炸彈……”193納悶地說道:“出什麼事了,需要出動飛機和炸彈?”
  “我們離開西京城有兩個月了吧,回去看看吧。”劉謙看看自己下半身,說道:“這麼整天裸奔也不是個事兒呀。”
  劉謙和193的衣服早就在數天的歷險裡破損不見了,兩人現在各剩一件破內衣遮羞。
  “走吧,是該出去了。”193贊同劉謙的想法,不過他還有更深一層的意思,雖然和潘朵拉、司馬晶和蘭子木他們接觸不久,但是193已經把他們當成朋友了,他想在臨死之前和他們道聲別。
  這個山谷像個倒扣的漏斗,底部很寬,上部比較窄,因此山谷壁全是向內傾斜的,這給劉謙和193的攀爬造成了很大的困難,兩人爬了幾十米就累的不行了。
  吊在岩壁上休息的時候,193扯下幾片葉子,一邊吃,一邊說:“知道那個墳墓裡的糖是從哪裡來的嗎?”
  劉謙也扯下一邊葉子,擠了擠,反問道:“這不全是糖嗎?”
  “設計這一切的人真是天才。”193頗為敬佩地說道:“植物進行光合作用,製造糖分,把糖分輸送到墳墓裡,墳墓裡的怪物靠糖分活了上千年,保護墳墓,一個多完美的生物圈啊。”
  “照你這麼說,這些草也活了幾千年了?”看著草葉,劉謙說道,到了這裡,怎麼動不動就是老不死的東西呀?
  “大多數植物的壽命本就比動物長,而且這些植物、動物全都是改造過的,活幾千年不奇怪。”193說:“這些植物真神奇,除了這裡的植物以外,我從沒有看見其他植物可以直接製造純度這麼高的糖分。”
  “這就是李斯說的那些用來做長生不老實驗的怪物吧?”
  “是。”193點點頭,他沉默一會兒,忽然說:“我覺得我們可能做錯了什麼,也許也不是我們的錯……”
  “什麼錯?錯什麼?”劉謙被193弄糊塗了。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活屍會傳染的那麼厲害,會讓半個世界變成了感染區,而這裡的怪物卻沒有衝出墳墓?”
  “我沒想過。”劉謙實話實說。
  “因為有‘天外飛石’的存在,它們被抑制了,或者說‘天外飛石’限制了這些動物和植物的生活空間。”193繼續說道:“現在‘天外飛石’沒了,裡面的動物可能被壓死了出不來,但是這些植物——”
  “會蔓延到全球?”劉謙接過話頭說道。
  193嘆口氣,沒說話。
  “‘天外飛石’是因為地震毀了的,和我們無關,我們只是正好見證了這個事實而已。”劉謙接著說道:“就算這次地震沒有毀掉所謂的‘天外飛石’,誰能保證下次地震不會毀掉?”
  “所以這些植物走出山谷,走向世界不是我們能阻止的。”劉謙繼續說道:“你怕破壞生態系統?外面的世界還有生態系統嗎?”

  第一百九十八章

  “這些植物出去以後會怎麼樣,我是看不見了。”話剛說出口,193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說漏了嘴,他連忙轉移話題,說:“生態系統的改變是很緩慢的,人很難看出來。”
  “走吧,走吧。”劉謙完全沒有聽出193話裡的意思,他催促著193向外走,他是受夠了天天吃糖的生活了,巴不得早點出去。
  終於爬到了“一線天”,劉謙和193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大錯誤,這個山谷根本不是個倒扣漏斗,而是一個葫蘆,從“一線天”出去是一個更大的山谷。
  兩人爬了一晚上,總算爬出去了,躺在地上看著朝霞,劉謙氣喘吁吁地說道:“上半個葫蘆種的是普通植物,怪不得沒人知道下面別有洞天呢,不過這上半個葫蘆真他媽的大呀。”
  爬了一晚上,193覺得雙腿已經麻木了,他懶洋洋地說:“睡一覺再走吧。”
  劉謙正在做美夢,忽然被炸彈聲吵醒了,他蹦起來,看見193也做好了準備。
  “離我們很近呀。”劉謙聽了聽,飛機就在頭頂上,他拿不準該往什麼方向跑。
  “它的目標應該不是我們,先別動。”193也一樣在觀察飛機的動向。
  飛機晃悠了十多分鐘,扔下來幾個炸彈就走了。
  劉謙左右看了看,說:“這荒郊野外的,飛機到底要炸什麼?”
  “邊走邊看吧。”193也很納悶。
  劉謙和193走了兩三天,終於明白了飛機要炸的是什麼:飛機攻擊一切地上的活物,地上有活屍屍體,也有人類的屍體,甚至還有老鼠的屍體。
  看著滿地略微有些腐敗的活屍屍體,劉謙說道:“誰幹的?也不來收屍,屍體這麼放著太浪費了?”
  看193好半天沒回話,劉謙轉頭問:“發現什麼了?”
  193還是沒說話,劉謙湊過去看了看,表情非常誇張地說道:“193呀193,我沒想到你這麼淫蕩,竟然對著活屍的那根東西這麼著迷,它的有我的大嗎?它已經死了,你就別騷擾它了,你如果有這麼想法,只要和我說,我隨時可以滿足你,包你欲仙欲死。”
  193瞪了劉謙一樣,說:“你沒發現什麼不對勁的事情嗎?”
  “有什麼不對勁的?”劉謙扁扁嘴,說:“是個男人的那根東西就會勃起呀。”
  想一想,自己的話好像不太嚴謹,劉謙又補充道:“是個生理正常男人的話,那根東西受到刺激就會勃起的。”
  “它是活屍。”193繼續瞪劉謙,他的腦子裡怎麼盡想些沒用的東西呀。
  “男活屍是男人變得,會勃起不奇怪呀——”劉謙說完話,終於意識到有哪裡不對勁了,他說:“活屍沒有意識,也會勃起嗎?我以前怎麼從沒發現?”
  劉謙在屍體堆裡轉了一圈,說道:“只有這個活屍是勃起的,不是普遍現象,會不會只是死後屍體膨脹造成的?”
  “不知道,我總覺得很……很難以置信,我一直以為活屍是沒有繁殖能力的,現在我也不知道我是對的,還是錯的。”193說道。
  “走吧走吧。”劉謙推著193往前走,一邊推一邊說:“放輕鬆,放輕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想太多事情會老得比較快的。”
  劉謙現在說的很輕鬆,可是越走他的臉色越陰沉,他和193發現了很多勃起的活屍屍體,他們甚至還發現了懷孕的活屍。
  握著骨刺,蹲在懷孕的活屍屍體旁,劉謙有點難以下手,他自言自語道:“活屍生出來的活屍嗎?”
  “多半是。”193回到道。
  “它是活的嗎?”
  “我不知道。”
  “我們走吧,不剖開看了,萬一是活的我還真下不了手,可是不下手是對敵人的慈悲,也對自己的殘忍。”劉謙收起骨刺,說道:“就讓它自生自滅吧。”
  發現活屍會繁殖這一事實,劉謙和193的心思都很複雜,兩人只想著這件事,忘記了另一件事情,飛機是從哪裡來的?為什麼炸死了活屍卻放棄了屍體?
  這個謎題在劉謙和193回到長安城的時候解開了,潘朵拉告訴他們,這是“伊甸園”裡最新興起的遊戲——富人的獵殺遊戲。

  第一百九十九章

  “富人的獵殺遊戲?”這名字劉謙第一次聽說,他奇怪的問道:“那是什麼東西?獵殺什麼?”
  潘朵拉解釋說:“‘伊甸園’裡留下的都是所謂的精英,但是犯罪仍然沒有到零,有學者分析,這是人心理壓力太大造成的,需要發洩,所以很多有錢人就開始使用私人飛機到“感染區”裡殺人、殺活屍,以發洩壓力,而政府也默認了這種行為。”
  “啊?”劉謙覺得一切太不可思議了,過了好久他才說:“那些人把感染區的人犧牲了一次,還要犧牲第二次嗎?”
  潘朵拉冷著臉說:“他們根本沒把我們當人。”
  “這破遊戲什麼時候開始的?”
  “長安附近持續一個星期左右。”
  “嗚——”淒厲的警報聲響起。
  “快找地方掩護。”潘朵拉焦急地說道。
  劉謙和193是在長安城的大街上遇見潘朵拉的,現在他們幾個都在大街上站著,聽到警報聲,幾個人連忙找地方躲避。
  過了許久,飛機飛過去了,劉謙問道:“他們還到城裡來?還飛得這麼低?”
  “城裡人多,殺的人越多,他們的成就感越強。”潘朵拉臉色更加陰沉,她說:“對於伊甸園裡的有錢人來說,這一切只是遊戲,為了追求更大的刺激,他們在城裡拉低飛機,使用機關槍。”
  “對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嗎?”193皺著眉頭問道:“就讓他們在這裡殺人?”
  “我們有什麼武器你也不是不知道,能拿他們怎麼辦?”潘朵拉嘆口氣,說:“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快多派一些人手時刻監視天空,一有飛機來就拉警報。”
  劉謙沉思了一會兒,忽然問道:“伊甸園裡的事情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潘朵拉冷笑一聲,說道:“人太張狂了不太好,昨天有一架飛機飛得特別低,被我們用槍打下來,事情就是他向我們示威的時候說的,他還揚言很快就會有人來救他。”
  “他那麼確信會有人來救他?”
  “看那些人有沒有這個膽量。”潘朵拉說道:“這幾天城裡正在研究高射炮,我要去看看怎麼樣了,你們要去嗎?”
  “不去了,我們倆要先去弄兩件衣服。”劉謙笑著說道:“你先去,用得著我們的時候說一聲。”
  潘朵拉早就注意到劉謙和193的草裙了,這會兒才有空笑著問道:“你們倆真是去當‘人猿泰山’了,怎麼一人穿一草裙?走的時候不是帶的有換洗的衣服嗎?”
  “一言難盡。”劉謙嘆口氣,說:“你先忙吧,有空詳細講給你們聽。”
  劉謙沒機會和潘朵拉他們講他和193一路上的經歷,因為193死了。
  雖然劉謙不相信這個事實,但是193的確死了。
  劉謙和193回到長安城的當天夜裡,防空警報再一次響了,這一次來的不是一架兩架小打小鬧的私人飛機,而是一個編隊的空軍,長安城瞬間就成了一片火海。
  到處都是爆炸聲、慘叫聲,槍林彈雨中,劉謙發覺右胳膊被握住,然後身體一輕,人就飛了出去,等他落地的時候,他看見193被炸彈的氣浪捲上了天空。
  劉謙的世界變成了血紅色。
  一天後,潘朵拉和司馬晶在別墅裡找到了劉謙和193的屍體。
  193的屍體被放在浴缸中,劉謙抱著腿坐在旁邊,一言不發。
  司馬晶和潘朵拉對視一眼,司馬晶走向前去,說道:“節哀。”
  “讓我一個人呆一會兒。”劉謙冷著臉說道。
  司馬晶嘆口氣,拉著潘朵拉走了。
  劉謙脈脈含情地看著浴缸中的193,他已經這麼看了一天一夜了,他小聲說道:“193,你都睡了這麼久了,怎麼還不起來?”
  193靜靜地躺在浴缸中。
  “那個時候你為什麼要把我扔出去?”
  劉謙自言自語道:“我知道你是為了救我,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為了救我死了,我該怎麼辦?”
  “上次我淹死了,你守了我十多天,一年換一天,我會守著你十年。”劉謙溫柔地笑著說道:“十年以後還有下一個十年,我會一直守著你的。“
  “193,你知道嗎,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劉謙把頭埋在膝蓋間,他覺得這會兒應該有眼淚流出來的,可是他身體在顫抖,眼睛卻很無比乾澀,他欲哭無淚。
  父母死的時候,劉謙覺得心裡像破了一個洞,而現在193“死”了,他覺得自己徹底沒有心了,他的心已經隨著193而去了。
  連著三天,司馬晶他們都來看劉謙,劉謙不說話,不吃飯,也不哭,只是那麼靜靜地坐在那裡痴痴地看著193。
  “我們能做些什麼?”看著劉謙憔悴的樣子,蘭子木哭喪著臉說道。
  “不知道。”司馬晶握緊蘭子木的手,說:“劉謙的世界裡只有193一個人,我們什麼做不了。”
  “可是他三天沒吃東西了,這樣下去他會死的。”蘭子木快要哭了。

  第二百章

  “如果我死了,你會怎麼辦?”司馬晶忽然問道。
  “你不會死。”蘭子木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是說如果。”
  “沒有如果,沒有如果!”蘭子木的語氣非常堅決。
  “哎——”司馬晶嘆口氣,這段時間危機重重,他剛剛問蘭子木的話他也問過自己,他的答案也是蘭子木不會死,他和蘭子木一樣,都在心裡逃避這個問題,失去對方這種事情他連想都不願意去想。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潘朵拉忽然念了一句詩。
  潘朵拉看193的眼神裡全是痛苦,司馬晶知道她的心思,他問道:“潘姑娘,你能參透‘情’一字嗎?”
  “不能。”潘朵拉苦笑著說道:“但是我比你們更會欺騙自己。”
  “欺騙自己……嗎?”司馬晶看著遠處,若有所思地說道。
  司馬晶他們第五次去看劉謙的時候,不等他們說話,劉謙忽然說道:“193沒有死。”
  潘朵拉蹦了起來,他走近了看了一眼193的屍體,193的左半邊身體,包括心臟都不見了,怎麼會沒有死?
  潘朵拉難過地扭過了頭,她半抬著頭,不讓眼淚從眼中滑落,過了許久,她才帶著哭腔說:“他死了,他怎麼會死的?”
  “別哭了,他真的沒有死。”劉謙拍著潘朵拉的肩膀,安慰她,說道:“你聞一聞,他的屍體沒有發臭,你摸一摸,他的皮膚還有彈性,你也可以看一看,他的傷口上面有一層薄膜。”
  潘朵拉摸了摸,顫抖著說:“他真的沒有死?”
  “當然。”劉謙竟然笑了,他說:“我淹死那次不是死了十多天又活過來了嗎?”
  193剛死的時候,劉謙不相信這個事實,他只想守著193,假裝193還活著,可是他日日看,夜夜看,從193的屍體上看出了一些193還活著的跡象,他心中的烏雲被驅散了。
  “可是你上次身上只有一些血窟窿,193他——”潘朵拉咬咬牙,說道:“他連心臟都沒有。”
  “心臟……”劉謙低下頭,不知道琢磨些什麼,他忽然看著潘朵拉,問:“你是不是喜歡193?”
  潘朵拉眼神忽明忽暗,過了一會兒,她鄭重地點點頭,說:“是。”
  “你幫我看著他,不能讓任何人動他。”劉謙說道。
  “你要幹什麼?”
  “你能做到嗎?”
  “能。”潘朵拉點點頭。
  劉謙站起來就往外跑,潘朵拉一把拉住劉謙,她想說些什麼,可不知從何說起,過了一會兒,她說道:“你一定要回來。”
  “我會的。”
  劉謙走後,潘朵拉對司馬晶說:“劉謙回來之前我要守著193,城裡的事情你多擔待一些。”
  “我會的。”司馬晶看著潘朵拉,說道:“你多保重。”
  潘朵拉點點頭,等司馬晶和蘭子木走後,她看著193,說道:“終於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我有很多話想對你說。”
  潘朵拉溫柔地笑著,過了一會兒她才繼續說道:“可我知道你心裡的那個人不是我,所以我只想說,你一定要活過來。”
  劉謙去了幾個小時就回來了,他抗回來一具活著的活屍。
  “你這是幹什麼?”潘朵拉驚訝地說道:“空襲還沒結束,你跑出城去幹什麼?活屍屍體倉庫裡還有很多。”
  “我要新鮮的血。”劉謙說著,割斷活屍的頭,讓活屍血流進浴缸。
  潘朵拉滿腹狐疑地看著劉謙。
  劉謙的心情看起來很不錯,他耐心地解釋道:“193沒有死,但是他的身體要恢復的話需要原料,我給他弄了點兒原料。”
  “你怎麼會這麼想的?”潘朵拉還是不明白劉謙的邏輯,她問道:“這樣有用嗎?”
  “我不知道,可是什麼都不做的話,我會瘋掉的。”劉謙仍然在微笑,只是他的笑容裡明顯能看出心痛。
  “如果193真的死了,你會怎麼辦?”潘朵拉看著劉謙赤紅的雙眼,問道:“我是說如果。”
  劉謙搖著頭,說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劉謙呆了一會兒,對潘朵拉說了謝謝轉身又離開了。
  潘朵拉看著193,自言自語道:“還是他愛你多一些,他連你死都不願意去想,所以你一定要活過來啊。”
  劉謙每天白天去捕捉活屍,晚上就陪著193,浴缸每天都被新鮮的活屍血液灌滿,而193的破損的身體竟然真的在緩慢地復原。
  這麼過了七天,劉謙又一次回來的時候,沒有在浴缸裡看見193,他一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過了好久,劉謙終於注意到牆壁上兩個用鮮血寫成的大字:臥室。

  第二百零一章

  劉謙心念一動,他知道193活了,這兩個字是告訴他,193在臥室。
  劉謙想馬上奔去臥室,可是他手腳痠軟,根本站不起來,於是他手腳並用地爬到了臥室,193坐在床上對他微笑。
  劉謙撲到193身上,嚎啕大哭。
  潘朵拉哭著離開了臥室,她心裡在說,太好了,193活過來了,這個世界上還是有圓滿結局的。
  劉謙一邊哭,一邊說:“你終於活過來了,終於活過來了,你死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趴在劉謙的肩頭,193也哭了。
  哭過之後,193小心翼翼地說道:“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你一定要聽我說完。”
  “說你愛我呀?”193活過來了,劉謙的流氓樣子又回來了。
  “這件事情我只說一次。”193很鄭重地說道。
  劉謙有些奇怪,說一句“我愛你”需要這麼鄭重嗎?而且為什麼只能說一次?他摟緊193,說道:“說吧。”
  “我還可以活三十一天。”
  劉謙好久沒有說話,他在消化193的話,過了許久,他覺得自己沒挺清楚,他說道:“你說的哪國語言,我怎麼聽不懂?”
  “我的生命從出生那天算起,只有三百六十六天,現在我還剩下三十一天的壽命。”193平靜地說道。
  “你再說一次。”劉謙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鬆開193,看著193的眼睛說道:“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我的生命從出生那天算起,只有三百六十六天,現在我還剩下三十一天的壽命。”193依舊很平靜。
  “怎麼會呢?”劉謙問道。
  “X在製造我的時候,在我的基因裡添加了可以控制壽命的片段,到了第三百六十六天,我全身的細胞都會死亡,那時候我也會死。”
  劉謙許久沒說話,他身體的溫度一點點降低,直到全身冷得和冰塊一樣,連說話的聲音都是冷冰冰的,他問:“你為什麼從來沒有說過?”
  “開始覺得沒必要說,後來覺得說了也改變不了,所以一直沒說。”
  “那你為什麼現在說?”劉謙吞嚥一口唾液,接著問道,
  “因為我知道如果我死了,你會很痛苦。”193偏過頭不去看劉謙的眼睛,劉謙眼中的痛苦讓他不忍看下去。
  劉謙情緒激動,他的胸痛劇烈起伏著,他責問193:“你死了我會痛苦,所以你就提前預報一下?你以為給我一個月的時間去接受這個事實,你死的時候我就不會痛苦嗎?”
  193沉默了。
  “你說話呀!你說話呀!”193的沉默更讓劉謙覺得痛苦。
  193依舊在沉默。
  劉謙一拳打在193的腹部,轉身離去。
  看見劉謙怒氣衝衝地離開,潘朵拉一臉疑惑地走進來,發現193捂著肚子縮在床上,嘴角還有血跡,她連忙過去,問道:“這是怎麼了?你活過來了他不高興?還打你?”
  劉謙的一拳飽含憤怒用盡了全力,193重傷未癒又受了這麼一拳,內臟受損,他吐出一口血。
  躺了好久,193才說:“司馬晶跟過去了嗎?”
  “嗯。”潘朵拉點點頭,說:“我和司馬晶說過了,他說他會跟著劉謙的。到底出什麼事兒了?難道這會兒不該情意綿綿嗎?”
  “我還能活三十一天。”193平靜地說道。
  潘朵拉以為193在開玩笑,她翻個白眼,說道:“你好好的,怎麼會只能活三十一天?”
  193簡單和潘朵拉說了自己的身份以及壽命問題,最後說道:“我還能活三十一天,劉謙接受不了。”
  “你沒開玩笑?”潘朵拉還是不相信193的話。
  “沒有。”
  潘朵拉呆住了,過了好久她才說:“怎麼會這樣?”
  193低著頭不說話。
  潘朵拉在屋子裡轉了好多個圈,才接著說道:“不光劉謙接受不了,我也接受不了。”
  “對不起。”193說了一聲對不起。
  “你該跟劉謙說對不起。”潘朵拉走到193的身邊,問道:“你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193眼神慌亂地說道。
  193的眼裡全是慌亂,潘朵拉有些心疼193的無措,她說道:“你等著,我去找劉謙。”
  “別去,讓他自己想想。”193攔住劉謙,說道:“我也要好好想想。”
  另一邊,劉謙衝出房間後越走越快,走了一會兒,他覺得臉上癢癢的,他摸了一把,發現滿臉都是淚水。
  即使滿臉都是淚水,劉謙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他在長安城裡轉了一圈又一圈,他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也不知道事情會走到現在這個地步。
  警報聲響了,劉謙還在城裡漫無目的地走著。
  頭頂上飛機轟鳴而過,一串子彈在劉謙身邊炸開,他渾然不覺,繼續走著。
  跟在後面的司馬晶奔過來,把劉謙扯到隱蔽處,問道:“你幹嘛不躲?你想找死呀?”
  “死?”劉謙笑了一聲:“死有什麼可怕?”
  看劉謙的眼中透露出的死氣,司馬晶覺得事情很嚴重,他問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劉謙還在笑,開始是微笑,後來是大笑,笑得都喘不過氣了,最後笑聲成了哭聲。

  第二百零二章

  司馬晶從沒有見過劉謙流過眼淚,看劉謙一個如此壯碩的男人哭得像個孩子一樣,司馬晶只能在旁邊安靜地陪著他。
  哭到一口氣喘不上來,劉謙倒在地上,司馬晶拍著他的背,幫他順順氣。
  雖然劉謙什麼都沒有說,但司馬晶覺得劉謙這樣肯定是為了193,他嘆口氣問:“你和193之間發生什麼事情了?有什麼事情不能解決嗎?”
  劉謙覺得從心裡冒出冷氣,他覺得很冷,他蜷縮成一團,抽泣著問道:“如果我告訴你蘭子木還能活一個月,你會怎麼辦?”
  “現在說的是你,不是我——”司馬晶把後半句話吞了回去,他看著劉謙,小心翼翼地問道:“193——只能活一個月?”
  “是啊,可笑不?”劉謙說著又開始笑了:“他剛活過來,就告訴我他只能在活三十一天。”
  “沒辦法了嗎?”
  劉謙搖搖頭,說:“沒辦法。”
  司馬晶嘆口氣,劉謙剛才問他的那句話他也問了自己一遍,可是一想到這個問題,他就覺得心痛,他的內心在抗拒,抗拒深思這個問題。
  將心比心,司馬晶知道劉謙的心痛比他厲害百倍,他想勸幾句,可是又不知道從哪裡說起,他只能靜靜地陪劉謙坐著。
  過了許久,司馬晶說道:“是193讓我跟著你的。”
  “怕我尋死?”
  “不。”司馬晶搖搖頭,說:“他說尊重你的選擇,他只想讓我陪陪你。”
  劉謙扯出一個笑容,可這笑容比哭還難看。
  “這是你和193之間的事情,本來我說不上話的。”司馬晶說道:“不過我還記得當日活屍返回長安城時你說的話,你說‘不到最後一刻絕不放棄’,這句話現在還給你。”
  “不到最後一刻絕不放棄嗎?”劉謙重複一遍司馬晶的話。
  “感情的事情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很難,現在我可以理智的告訴你‘不到最後一刻絕不放棄’,是因為事情沒有發生在我的身上。”司馬晶繼續說道:“該怎麼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司馬晶站起來,說:“我回去了,飛機又過去了一趟,我要去各處看看。”
  司馬晶走後,劉謙一個人坐在殘垣斷壁中,一直等到夜幕降臨。
  “銀……河……”劉謙嘴裡唸著,仰著頭在天空中尋找銀河,可是任他如何努力,他都分不清楚哪裡是銀河,他嘟嘟囔囔地念叨著:“193,沒有你,我連銀河都找不到……”
  劉謙渾渾噩噩地走著,他想靠自己在漫天繁星中找到銀河,可是天空中那麼多星星,沒有一個是屬於他的銀河。
  劉謙恢復意識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了193的床邊。
  屋子裡很黑,可是劉謙能看見193瘦了一圈和他慘白的臉。
  受了那麼嚴重的傷,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蹟了,傷還沒有完全好,又被自己全力打了一拳,內臟又傷了吧……看著193緊皺的眉頭,劉謙又開始心疼了。
  “劉謙……”193忽然說話了。
  猛然間聽見193在叫自己,劉謙不知道該怎麼面對193,他“嗖”地一聲閃出了門。
  劉謙靠在門外聽了一會兒,發現193只是在說夢話。
  不知道193夢見了什麼,他說夢話的口氣非常焦急,“X……什麼?……地圖……”
  “不要走——不要走——”193忽然大喊起來。
  聽見193的喊聲,劉謙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他抱著193,說道:“沒事的,193,我在這裡。”
  過了好久,193才小聲問道:“劉謙?”
  “是我,我——”劉謙不知道該說什麼。
  “對不起。”193對劉謙說抱歉。
  “我真的不想聽你說對不起……”劉謙的聲音哽嚥了。
  193抱著劉謙,小聲說:“別哭了,也許,我死不了。”

  第二百零三章

  劉謙忽然愣住了,他小聲確認道:“死不了?”
  “也許,只是也許。”193不敢給劉謙太多的希望,說的話很不確定。
  劉謙把193從懷裡拉出來,聲音顫抖地問道:“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你最好從頭說明白。”
  193看著劉謙,正色道:“我剛才做了一個夢,夢見X讓我去找他。”
  劉謙很興奮地問道:“他會幫你延命?”
  “他說會幫我解答疑問。”
  “不是延命嗎?”劉謙有些失望。
  “這也是我奇怪的事情。”193說:“我離開地下基地的時候,X告訴我,他和我再沒有關係,我只要完成任務就可以了,以後我們也不會再見面,為什麼他又改變想法了呢?”
  193繼續說道:“他又要幫我解答什麼疑問呢?”
  “你對世界上發生的這一切就沒有疑問嗎?”劉謙問道。
  193沉思了一會兒,說:“沒有。”
  “他一點兒都沒有提到幫你延命的問題嗎?”劉謙不死心,他現在只關心193的壽命。
  “沒有,他只說了一句話,絲毫沒有提到有關我的壽命的問題。”
  劉謙沉默了,他腦中浮現很多往事,一想到以後自己可能都要靠回憶來生活,他覺得很害怕。劉謙搖搖頭,把悲傷、失望的情緒都趕出去,他記得司馬晶說的話,不到最後一刻絕不放棄,他一定要尋找到方法幫193延續生命。
  劉謙想了想,問道:“你確定這是X告訴你的消息,而不是一個亂七八糟、毫無理性的夢?”
  “我今天晚上連著做了三次一模一樣的夢。”193停頓一下,接著說:“夢裡有一張地圖,連地圖的細節都是一模一樣的。”
  劉謙詫異地問道:“還有地圖?地圖是幹什麼的?”
  “地圖上標明了一個位置,X讓我去那裡找他,他會解答我的問題。”193回答道。
  “那走吧,我們馬上就出發。”劉謙心中又燃起了希望,他這就要拉著193去找X。
  劉謙這麼一拉,就把193從床上拉到了地上,沒想到手上的重量這麼輕,劉謙驚異地說道:“你怎麼這麼輕呢?”
  193的嘴角扯了一下,沒說話。劉謙今天給了他重重一拳,也許是生命快要到頭了,內、外傷的癒合有些慢,被扯了一下,有些疼。
  “這麼多天一直沒吃東西,你瘦了這麼多。”劉謙抱住193,他除了心疼,還是心疼。
  193窩在劉謙的懷裡,忽然說:“我愛你。”
  聽到193的話,劉謙先愣了一會兒,然後興奮地跳起來,說:“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
  不等193說話,劉謙的臉色忽然變了,他捂著耳朵,大聲叫著:“不要說,不要說,我不聽!我什麼都沒有聽見!”
  劉謙能感覺到193對自己的深情,但是親耳聽到193說“我愛你”,他心中波瀾起伏,他想聽193說“我愛你”一百遍,一千遍,可是這狂喜中只持續了幾秒鐘,劉謙就想起了193只剩下三十一天的生命,193這時候說“我愛你”難道是打算放棄希望,坦然等死嗎?猜測到193的想法,劉謙拚命阻止193繼續說下去,他要當作根本沒有聽見剛才那句話,他要當作193沒有放棄希望。
  193從後面抱住劉謙,問道:“你在害怕嗎?”
  “我沒有害怕!”儘管劉謙的身體因為害怕而微微顫抖,但是他嘴上卻堅決否認自己害怕,他怕自己承認害怕就會崩潰,會無法再承受這種痛苦。
  “我在害怕。”193說話的聲音有點兒顫抖,他說:“我怕死,我怕我死了你無法自處。”
  感覺到劉謙心中深藏的恐懼,193第一次覺得自己很怕死。
  193醒過來的時候,潘朵拉抱著他大哭了一場,哭完之後,潘朵拉告訴了他這些天劉謙有多麼的痛苦。
  聽到潘朵拉說劉謙每天辛苦去抓活的活屍,受了多少傷,聽潘朵拉說劉謙每天晚上呆在浴缸邊和自己說話,或者只是默默地看著自己,193再次感受到了劉謙有多麼愛自己,有多麼的珍惜自己,他也意識到了自己有多麼地愛劉謙。
  相愛是兩個人的事情,意識到自己的生死和劉謙有莫大的關係,所以193決定告訴劉謙自己還能活三十一天,這僅有的三十一天該怎麼過,是他和劉謙共同的事情。
  聽到自己還能活三十一天後的消息後,劉謙的行為比193預料的要溫和得多,但是劉謙如此的溫和,讓193更覺得害怕。

  第二百零四章

  劉謙走後,193想了很多,對死的害怕,對劉謙的牽掛……
  193心力憔悴,虛弱的身體無法支持下去,他很快就睡著了,然後他就夢見了X。
  夢中,X坐在椅子上,微笑地看著他,一如他離開基地時最後看見的情景一樣,不過這次X說的話同那次說的不一樣,他說:“193,我在這裡等你,我會解答你們的問題。”
  從夢中醒來,193有些恍惚,他不知道這個夢是X給他的啟示,還是他心裡自欺欺人的幻想,可是相同的夢他連做了三次,夢中他看見的最後東西都是一張地圖,三張一模一樣的地圖,地圖正中心標著一個紅色的“X”。
  193心中燃起了希望,他想出去找劉謙,告訴劉謙這個消息,沒想到劉謙自己回來了。
  看到劉謙,話就到了嘴邊,可是193又猶豫了,他不能確定地這個夢一定能救自己的命,他怕告訴了劉謙會讓劉謙燃起希望,但是結局卻是更大的失望,希望之後的失望會讓人更加地痛苦。
  但是即使是一點兒希望,也不能放棄,他放棄了,劉謙會支持不住了,所以193還是告訴了劉謙自己的夢。
  結局無法確定,193也在害怕,他抱著劉謙,自言自語道:“這個夢也許是我最後的機會,也有可能只是一個幻夢。”
  “別說了。”劉謙阻止193說下去,他的內心仍然在抗拒193壽命只剩下三十一天這個事實。
  “你讓我說下去,我怕以後再沒有機會說了。”193說道:“我知道你怕,我也怕,但是我不得不強迫自己去想這些問題,我要告訴你我的想法。”
  193喘了幾口氣,接著說道:“X曾對我說過,好好享受生活,好好享受每一天,我會努力做到。如果我只剩下三十一天生命,我想好好地享受生活。我知道這對你是件很殘忍的事情,所以你可以選擇陪著我,也可以選擇離開。”
  劉謙轉過身,抱住193,哽嚥著說道:“我怎麼會離開你。”
  193的聲音也有些哽咽,他接著說道:“如果三十一天之後我死了,剩下的生活都是你自己的了,你要自己選擇怎麼走下去。”
  劉謙沉默了,過了好久才說:“好。”
  過了一會兒,193忽然笑著說:“過兩天就是七月一號了。”
  劉謙完全不記得七月一號有什麼特殊的,他問道:“七月一號怎麼了?”
  “我曾經說過七月一號要和你決鬥,以完成除掉你這個‘實驗體’的任務。”
  劉謙把脖子伸長了一點兒,說道:“殺吧,殺吧,想殺現在就殺,死了就不用這麼難受了。”
  劉謙的話裡無意間透露出他的痛苦和害怕,193聽了心裡也很難受,他小聲說道:“對不起。”
  “以後有什麼事情一定要告訴我,別一個人藏著了,有什麼問題我們可以一起解決。”劉謙說道。
  “好。”193回答道,過了一會兒,他又說:“有個事情沒告訴你,X原話說的是:193,我在這裡等你,我會解答你們的問題。他說的是‘你們’,他知道我不是一個人。”
  劉謙扁扁嘴,說:“X知道你和我在一起。”
  “知道你和我在一起?”
  劉謙壞笑一下,說道:“如果他不知道我們在一起,那我們就做一些事情讓他知道。”
  劉謙說著,把193壓倒在床上。
  劉謙後來什麼都沒有做,除了緊緊抱住193,193的身體很虛弱,他不會做任何傷害193的事情,而且他們的日子還很長。
  是的,我們的日子還很長,劉謙在心裡對自己說道,193一定不會死的。
  193已經睡著了,劉謙在他耳邊小聲地說道:“193,別放棄希望,你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193的身體還是很虛弱,兩人決定修養幾天再出發。
  193的夢境也許可以拯救193,但是劉謙也不想把一切希望都放在夢境中,他努力想把193餵胖,還時刻觀察193的身體狀況。可是發現193一點點胖了回來,身體也沒有繼續虛弱下去的跡象,劉謙的心裡還是很忐忑。
  在長安城裡又呆了五、六天,劉謙心裡愈發地焦躁,193看了,決定立即啟程去找X。潘朵拉心疼193的身體,就把越野車借給他們了,有車代步,行進速度快多了,只用了五天,兩人就來到了地圖中所標註的位置,只是這裡沒有地下基地,只有三個柳樹。

  第二百零五章

  沒有看見193所說的基地,劉謙心裡很慌,可是他不想把心中的害怕表現出來,他笑著說:“別著急,我們繼續找,基地肯定在這附近。”
  和X的見面是挽救193生命的最大的希望,沒有看到基地,對劉謙的打擊非常大,他笑著,可是笑容卻非常勉強,他強作鎮定,但是身體卻微微顫抖,洩露出他心中的驚慌。
  193握住劉謙的手,說道:“別著急。”
  劉謙繞著柳樹轉了幾圈,他覺得口乾舌燥,眼前發黑,如果不是193扶著他,他也許就直接倒在了地上。
  193適時的喚回了劉謙的神智,他指著一個樹丫說:“看這裡。”
  “這,這是什麼?”劉謙現在心慌意亂的,連說話都不利索。
  “這幾棵樹是柳樹,但是這根樹丫卻是桃樹。”193說著,用手扯下了桃樹樹丫,露出了裡面的黑色鍵盤。
  193思考了一下,在鍵盤上輸入了“1”、“9”、“3”三個數字。
  地面無聲無息地裂開了,露出一條通道。
  希望再失望,再次看見希望,劉謙心中跌宕起伏,他再也支援不住了,兩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過了好久,劉謙才說:“太沒創意了,又是通道。”
  193看著自己熟悉的通道,開心地笑了,雖然不確定X為什麼要找他來,會給他們解答什麼問題,但是他有一種直覺,他覺得他下半生的希望就在這通道的盡頭。
  劉謙和193手拉著手走進了通道,還沒有走到通道的盡頭,就聽見一個女聲在說:“需要身份確認。”
  這聲音出現的太突兀了,劉謙嚇了一跳,骨刀瞬間就伸了出來。
  知道劉謙緊張,193握緊了他的手,說:“別擔心,X如果想殺我們早在我們進來的時候就動手了。”
  女聲又說了,“請脫掉鞋襪,站在前方的腳印上。”
  劉謙低頭一看,地上有兩個腳印亮了起來。
  劉謙和193依照指示做了,從腳邊升上來一塊面板,上面有兩個手印。
  女聲再次響起,“請把手放在手印上。”
  劉謙把手放了上去,感覺手指尖麻了一下。
  通道盡頭紅的、綠的燈光在閃耀,把劉謙和193從上到下掃瞄了好幾遍,劉謙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從他們指尖取出的血液也在進行基因鑑定。
  過了許久,女子的聲音終於說了:“身份已確認,生化獸193號、實驗體S711允許進入。”
  前方的門無聲無息地打開了,劉謙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對193說:“走吧,進去吧。”
  劉謙和193進入房間後不久,空氣中忽然憑空出現了一個人,193驚呼道:“X?”
  有求於人,劉謙非常地禮貌,他恭敬地說道:“你好。”
  “你好。”X坐在椅子上,非常禮貌地回答。
  回答完之後,X看著193,笑著說道:“193,你終於來了。”
  X的眼光再次轉回到劉謙身上,上上下下了一番,繼續說道:“我等你們很久了,有什麼問題需要我解答嗎?”
  “你能解決我們所有的問題嗎?”劉謙問道。
  “能解決的可以解決,能回答的我會回答。”X說道。
  劉謙握著193的手有些顫抖,他想問卻又怕得不到答案,他看了193兩眼,點點頭,終於問道:“怎麼能讓193一直活下去?”
  “193?你也叫他193,你竟然沒有給他起個名字。”
  劉謙不想糾纏名字的問題,他重複剛才的問題:“怎麼能讓193一直活下去?”
  X回道:“193難道不是一直都活著的嗎?”
  193插了一句,說:“你告訴過我,我出生之後只能活三百六十六天,這麼算起來的話,我還能活十八天。”
  “對不起。”X雖然說著對不起,可是臉上毫無羞愧之色,他說:“我騙你的。”
  “你說什麼?”劉謙氣得鼻子都歪了,他擔心了這麼久,每天晚上都睡不著,生怕醒了就看不見193了,沒想到X竟然說這是個騙局。
  “簡單地說吧,我告訴193他的生命只有一年,是一個欺騙他人的幌子,是為了‘複製人’計畫順利實行的一個幌子。”X坐著的轉椅轉了一個圈,他接著說道:“我並不想欺騙193的。”
  停頓一下,X繼續說:“想不想聽一個故事?一個從一百年前就開始的故事。”
  “你的意思是三百六十六天的生命是騙人的,那193還能活多久?”劉謙不關心什麼故事,他只關心193會不會死。
  X沉思一會兒,說道:“按照我的預計,193至少還可以活三百年。”
  “真的嗎?”劉謙還是不太確信,而且事情解決的太順利,更是讓他沒有信心。
  “現在我已經沒有必要騙人了。”X回答道。

  第二百零六章

  劉謙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懸在心頭的利劍終於撤去了,心情一下子放鬆了,腿有些軟。他從旁邊拉過來兩把椅子,讓193坐下,自己也坐下,然後才接著說道:“說你的故事吧,我們都在聽呢。”
  “故事要從一百年前開始。”X陷入了沉思,他緩緩說道:“有個古董商人得到了一塊玉石,這塊玉石顏色極其少見,玉質光滑,玉中僅有小塊瑕疵,是價值連城的寶貝。這個古董商人得到這塊玉石後不久,全家就被殺了,玉石失蹤。這塊玉石經過五十多年的輾轉,終於到了一個物理科學家的手裡。”
  “這個物理科學家經過鑑定,發現了玉石並非天然形成的,而是人工熔煉製成的,而玉石中的瑕疵,是血液。”X繼續訴說著往事。
  “人工熔煉?血液?”劉謙心頭一跳,這兩個詞感覺很熟悉,他忽然有種聯想。
  劉謙說話的聲音挺大,但是X卻置若罔聞,繼續講訴他的故事,“他的這一結論被其他科學家嘲笑,卻被另一個生物科學家注意到了,他接濟了這個窮困潦倒的物理學家,並且拿到了那塊玉石。”
  “就是這塊。”X揚了揚手,空氣中憑空出現了一塊藍色的玉石。
  “藍色的!”這個顏色太熟悉了,劉謙驚呼出來。
  “你說什麼?”這一次X回應了劉謙的疑問。
  劉謙看了看193,他和193去了秦始皇陵,遇到了很多事情,他不知道該不該告訴X,畢竟名義上X還是他的敵人。
  “我來說吧。”193知道劉謙很為難,可是他卻決定說出來,他說道:“我們去了秦始皇陵,見過一座藍色的棺槨。”
  X沉思了一會兒,笑了,說:“你們不必告訴我這些事情,你們說了我本人也不會知道的。”
  “你……”193知道X對和病毒有關的事情很在意的,他不明白X為什麼忽然對病毒失去了興趣。
  “你們沒發現你們面對的只是幻影嗎?”X說道。
  其實193和劉謙早就發現了異樣,X的身體從某個方位看起來似乎是透明的,而且他憑空出現的方式也很怪異,他們面對的分明不是一個實體。
  對於X的這種出現方式,劉謙只是覺得怪異,卻並沒有疑問,畢竟X和他們是站在敵對立場上的,用幻影最安全的會面方式。
  X繼續說道:“你們看見的只是我的全息圖像,我本人並不在這裡。”
  “我本人在一個很遙遠的地方。”X繼續優哉遊哉地說道:“在一個叫做‘十八層地獄’的地方。”
  “地獄?”193眉頭一皺,他不知道地下基地什麼時候有了另一個名字,而且竟然叫做“十八層地獄”。
  X的語氣平靜無波,他說:“在二十五天前,我就死了。”
  193身體晃了一下,他不相信那麼厲害的X竟然會死,他斷斷續續地說:“你、你怎麼、怎麼會死的?”
  X的語氣非常輕鬆,彷彿討論的不是他的生死,他說道:“每個人都要死的,我也不例外。”
  “你怎麼死的?”193的話裡有深深地痛苦,在潛意識裡,他已經把X當作了父親,X死了,193就像失去了親人一樣痛苦。
  X偏了偏頭,想了想,說道:“我想我的解剖報告上會寫,死於器官衰竭吧。”
  劉謙也不相信X就這麼死了,他將信將疑地問道:“你死了,怎麼還會在這裡給我們講故事?”
  “看到這周圍的遺棄了沒有?”X指著周圍的東西,說:“這裡有一台智慧電腦,我能想到的你們會問的問題的答案全被預置在這台電腦裡,他會模擬我的語氣,我的神態製造出一個全息圖像來回答你們的問題,當然,如果你們問的問題超出了預置的範圍,電腦就沒辦法回答了。”
  “我已經死了,這裡只有電腦回答你們的問題,所以你們所知道的事情告訴了電腦也沒有任何意義,所以你們就安靜地聽我講故事吧。”X執意要把故事講給193和劉謙聽。
  看193表情中帶著傷感,劉謙握了握193的手。
  X繼續講著,“三十年前拿到那塊玉石的生物科學家是我的父親的導師,他切開了那塊玉石,玉石中的瑕疵果然是生物體的血液。”

  第二百零七章

  “經過研究他發現,這種血液中含有一種病毒,這種病毒歷經了幾千年仍然活著。”X說道:“這種病毒擁有非常強的複製功能,可以感染它周圍的所有細胞,然後改變這些細胞的功能,加快細胞的分裂,並且讓這些細胞可以無限次的分裂。”
  談論到自己的專業,即使是幻象中的X都神采飛揚,他說道:“在生物學上,正常細胞分裂是有次數限制的,當細胞分裂達到一定次數後就會死亡,細胞的死亡會帶來器官的死亡,進而造成生物體的死亡。這種玉石中的病毒可以改變細胞,讓細胞沒有分裂次數的限制,就是說,這種病毒可以讓細胞永生,也就是說,由這種病毒感染過的細胞構成的生物體也會永生。”
  “這個發現讓我父親的導師狂喜不已,可惜的是這個發現還沒有公佈他就死了,於是我父親繼承了他的研究。”X說道:“對了,這種病毒現在被稱為WHCH1069SD711,當年它有另一個名字,叫做‘秦皇’。”
  “這病毒真的和秦始皇有關?”劉謙問道,他心裡還有疑問,當年李斯已經把秦始皇封存了,這病毒哪裡來的?
  “這種病毒是不是和秦始皇有關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塊玉石經過同位素測定和成分測定,證明它其實並不是玉石,也不是地球上的物質,它是經過熔煉之後成為我們看見的這種狀態的,而它被熔煉的時間是古中國的秦朝。”X說道。
  “不是地球上的物質……”193說道:“它原本是隕石嗎?”
  “哎呀,這個問題我也想知道。”X笑著說道,“可惜我沒有機會知道了。”
  停了一會兒,X繼續說道:“我父親繼續研究,他發現這種病毒比他想像的要複雜的多,被這種病毒感染過的細胞的分裂速度是為正常細胞的上百倍,而在分裂過程中,細胞會消耗大量的能量,體現在外在上,就是這種細胞會吞噬其他所有細胞,甚至同類細胞之間也會相互吞噬。”
  “他的研究剛剛進行沒多久,就發生了一次事故,病毒感染了生物體。”X繼續講故事,“事故中一共死了三百多人,我父親也被病毒感染了,變成了你們曾經見過的那種殭屍。”
  “殭屍你們見的太多了,我就不仔細說了。”說道自己的父親變成了殭屍,X臉上絲毫沒有悲傷的情緒,他接著說:“我父親死後,我繼承了他的研究。”
  “你幹嘛要繼承他的研究?”劉謙皺著眉頭說道:“死了那麼多人還不夠嗎?”
  X啞然失笑,他說到:“小朋友,你想的太簡單了,任何一項大型科學研究的後面都由數個利益集團在支撐,不是你想退出就可以退出的。況且當時我年少氣盛,也想在學術上取得成就,於是就自然而然地繼承了我父親的研究。”
  “我比我的父親和我父親的導師都研究的深入,我不但研究了這種病毒,還研究了那塊藍色的玉石。”X話音剛落,空氣中就出現了一塊藍色寶石。
  藍色玉石在半空中旋轉,撒發出一種迷人的色彩。
  “藍色玉石中可以釋放出兩種能量場,一種可以讓物體暫時處於失重狀態,另一種可以在一定空間內抑制‘秦皇’病毒的活性。”X嘆口氣,說:“可惜呀,藍色玉石的能量場在不斷改變,完全沒有規律性,也很不穩定,所以幾乎不能用於我的研究。”
  X盯著藍色寶石看了很久,才接著說道:“‘秦皇’病毒也不是一點兒益處都沒有,理論上來說,把它的感染性降到一定程度之後,可以用來治癒人體的疾病和外傷,也可以延長人類的生命。”
  X臉上頗為得意,他說:“我用了二十年的時候,降低了病毒的感染性,切除了病毒中的某些易發生變異的冗長片段,最後製造出相對穩定的病毒體,只可惜這個版本的病毒永遠沒有被使用的可能性了。”
  “為什麼不能用?”劉謙問道。
  “穩定版本的病毒製造出來的時候很偶然,當天就被我毀了,之後再無法重現。”
  193說道:“你那麼在乎病毒,為什麼要把他毀了?”
  193記得X每次和他聊天的時候,都會和他說起病毒,他能感覺到X在裡面傾注了多少心血。
  “因為我不想它們用來延續骯髒人類的生命。”
  劉謙一直把自己當做人類,聽X說人類很骯髒,心裡有些不舒服,他說:“你也是人類,為什麼還說人類骯髒?”
  “我是人類中最骯髒的一個。”X說道,“所以我進了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劉謙有些納悶,很少見有人說自己很骯髒,說自己該進十八層地獄的。
  空氣中出現基因的雙螺旋結構,X繼續他的故事:“人類的基因庫是非常豐富的,某些基因片段看似無用,但是和‘秦皇’病毒結合之後,會產生意想不到的情況。”
  空氣中的雙螺旋結構中有一些變成了紅色,X說道:“某些基因片段會自動把感染了病毒的細胞的活性控制在一定的範圍內。”
  X看著劉謙,說道:“實驗體S711,你該感謝你的祖先,是他遺傳給你的某些基因片段讓人成了迄今為止最完美的實驗體。”
  劉謙翻個白眼,心裡說,如果不是你製造病毒,我哪會變成實驗體呀?
  “還有什麼問題嗎?”X問道。
  “散佈病毒的是誰?”劉謙一直把散佈病毒的人當作自己的仇人。
  “秘密。”
  劉謙恨恨地說:“難道就讓他們這麼逍遙法外?”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劉謙嗤笑道:“你也算是這場混亂的罪魁禍首,可是你活得挺好的,不對,你已經死了,可是你死的時候也沒有死不瞑目呀。”
  X的臉色冷了一下,然後他笑了,“我所有的親人都拋棄了我,活著被我拋棄,我被監禁在地下基地二十年,死之前飽受病痛煎熬,最後連死都是孤單一個人,你知道我死的時候是瞑目的嗎?”
  X停了一下,接著說:“我最大的痛苦是我一生所求皆不得,你現在很幸福,所以你體會不到這種求之不得的痛苦。”
  193能感覺到X此時透露出的情緒,一如曾經X每天和他聊天時透露出的情緒,那時候他還不明白這是痛苦,後來他知道了,這種情緒是心如死灰。193把X當作親人,即使X已經死了,他也不忍心X的幻影如此痛苦,他捏了捏劉謙的手。
  手被捏了一下,劉謙反應過來193有多麼尊敬X,他連忙轉換話題:“193身上的細胞來自於被病毒感染過的我,細胞不會死,我和193也不會死,為什麼還有三百年的壽命限制呢?”
  “這才是生物學中最難解決的問題。”空氣中的雙螺旋基因仍在旋轉,X繼續解釋道:“一個細胞在分裂成兩個細胞的時候,兩個細胞並不是完全一致的,基因上會有部分片段發生交叉,也會出現一定機率的丟失和錯誤,這樣就產生了變異。”

  第二百零八章

  空氣中開始演示細胞分裂時的基因重組。
  “變異是絕對的,有時候變異讓生物體更適應環境,有時候變異讓生物體無法適應環境,有些變異會讓生物體死亡。”X說道:“細胞分裂的次數越多,發生變異的可能性就越高。被‘秦皇’病毒感染的細胞還有一點很有趣的地方,如果它發生了不良變異,不良變異會迅速將其他正常細胞轉變為不良變異的細胞,使生物體猝死。”
  猝死?劉謙腦中靈光一閃,他想起了秦始皇陵裡猝死的章魚怪物。
  “也許你們已經見過猝死的活屍了,感染活屍的病毒是非常活躍的版本,這使活屍的細胞分裂速度過快,不良變異的可能性很大,猝死不奇怪。”X接著說道:“感染實驗體的細胞是比較穩定的版本,分裂速度是經過我調整的,變異機率比較小,所以不會那麼快發生不良變異,三百年的壽命是我計算的不發生不良變異的最低時間段。”
  劉謙嘆口氣,接著問:“以後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
  “優勝劣汰。”X毫無感情的說道:“這個世界上現在有三類人,一類是純粹的活屍,一類是被病毒改造過的變異人,一類是純粹的人。殭屍的體能處於最高點,而且已經可以自我繁殖了,雖然它們的智力還比較低,但是要不了多久它們的智力就會進化到人類的程度,它們唯一的敵人就是它們自己體內的細胞,他們需要和基因變異作鬥爭。人類的體能是最弱的,他們現在大多生活在他們自認為的‘伊甸園’中,不知道他們要依靠機械自大到什麼程度。”
  X一改剛才面無表情的樣子,他笑了,他說:“‘伊甸園’只是人類和自己開的最後一個玩笑,他們以為他們劃定一片區域就可以阻止病毒嗎?地球是一個完整的生態系統,他們能阻止水的流動嗎?能阻止空氣的流動嗎?能阻止微生物嗎?‘秦皇’病毒的感染性是一直存在的,潛伏一年、三年,甚至十年,總會找到機會的。”
  X繼續說道:“處於人類和活屍之間的就是變異人,看他們自己選擇如何發展的道路了,只是以後的一切我都看不見了。”
  “如果你想,我可以幫你記錄這一切。”193說道。
  “不必了。”X溫柔地笑著說:“人死燈滅,你記錄了我也不知道。”
  “時間快到了。”X看了看時鐘,說道:“你們走吧,出去以後好好的生活,永別了。”
  “X……”193非常地不捨。
  “走吧,對著一個幻象沒必要傷感,記得我說的話,好好生活。”X的笑容很不真實。
  “走吧。”劉謙握著193的手說道。
  “等等。”X忽然叫道:“實驗體S711,你是叫劉謙嗎?”
  “是。”劉謙點點頭,他以為X並不知道他的名字。
  “你愛193嗎?”X看著劉謙的眼中帶著少許羨慕。
  劉謙愣了一下,他沒想到X會問他這麼一個問題,可是他沒必要隱瞞,他點點頭說:“是,我愛193。”
  “幾百年的壽命很長,要好好珍惜。”X的笑容裡帶著一些期許。
  這回輪到劉謙納悶了,他問:“你怎麼知道我愛193的?”
  “我天天監視你們。”X笑的很陰險。
  劉謙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說:“你不會……不會連我們做愛都監視了吧?”
  X只打哈哈,他說:“我老人家,看不得那麼血腥的場面。”
  一聽見X說“血腥”,劉謙的臉紅得和猴子屁股一樣。
  站了一會兒,劉謙對X說道:“我恨你,因為你改變了我的生活,讓我失去了所有的親人,但是我還是要對你說聲謝謝,謝謝你讓193來到我身邊。”
  X的幻象笑著沒有說話,也許劉謙說的話不在電腦預置的問題之內吧。
  193忽然問道:“X,你為什麼要製造我?到現在我殺死的實驗體也就十多個,完全沒有完成你交給我的任務,可是你卻一點兒都不生氣。”
  X笑得很溫柔,即使只是個幻像,他看著193的眼睛中也充滿了柔情,只不過他的眼神似乎穿透了193,看著193背後的某個人,過了許久,他才說了兩個字:“秘密。”
  X眼中的溫柔讓劉謙忽然有了一些聯想,他問道:“X,這不是你的真名吧?”
  X愣了一會兒,過了許久他才說:“我有個中文名字,叫做謝忱洲。”
  “永別了。”劉謙拉著193的手說:“我們走了,永別了。”
  X沒說話,一直在微笑。
  “我以後會夢見你的。”193看著X,最後道別,“永別了。”
  劉謙和193沿著通道走出了這個小小的基地,通道關閉後,幾聲悶響,地面發生了晃動。
  193看著早就關閉了的通道口,好久才說:“X毀東西毀得真徹底。”
  “走吧。”劉謙摟著193的肩膀,說:“這算見過你家人了吧,我帶你去見我的家人,然後我們再舉行個婚禮。”
  “你的家人?”
  “雖然埋到了土裡,他們也是我的家人。”劉謙看著天空說道,“他們在天上看著我們,看著我們有多幸福。”
  “好。”193卻看著地面,他說:“X在地下也許也能看見我們。”
  在地球的另一邊,在地下基地的最底層,一個骨灰盒孤零零地躺在那裡。
  骨灰盒上有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兩個年輕人笑得很開心,其中一個是謝忱洲,另一個是艾瑞克,只不過仔細看的話,艾瑞克的臉和193竟然有七分相似。
  艾瑞克是謝忱洲一輩子求之不得的人。
  193是謝忱洲的一個正在進行的美夢。
  劉謙是謝忱洲最羨慕的人。

  《番外》至死不渝

  謝忱洲一直知道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壞蛋,當然為了壞得更加徹頭徹尾,他必須要有一個看似無害的表像,所以在外人眼裡,謝忱洲從來就是一個彬彬有禮、品學兼優、純情善良的人,直到某一天艾瑞克對他說,無論你願不願意做我的地下情人,你都必須去一個地方
  那一刻,無害的表像被血淋淋地揭去,謝忱洲站在百米深的地下仰望著頭頂上一點一點被遮掩住的天空,他笑著對自己說,終於可以不再假裝好人了。
  謝忱洲與艾瑞克之間的故事,有一個最美的開始。
  那天謝忱洲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外面下著大雨,他等了一個多小時,雨都沒有停,反而有越來越大的趨勢,這時候艾瑞克經過圖書館,他笑著對謝忱洲說:“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很多年後,謝忱洲記得最清楚的仍然是那個場景,艾瑞克的金色頭髮在路燈下像太陽一樣耀眼,可在雨簾之下,他看不清艾瑞克的臉。
  謝忱洲接受了艾瑞克的好意,艾瑞克的家比較近,他到家之後邀請謝忱洲上去坐一坐。
  沒有雨簾的遮擋,謝忱洲可以清楚地看見艾瑞克眉眼中帶著一點曖昧的神情,這種神情讓謝忱洲忍不住地全身顫抖,身體有某一個部位堅硬到可以摧毀一切,他想這也許就是一見鍾情。
  可是當時謝忱洲卻鬼使神差地拒絕了艾瑞克的提議,很多年後謝忱洲在想,那個時候應該接受艾瑞克的邀請的,這樣他們就會在富麗堂皇的大廳中瘋狂做愛到天明,然後一個往東,一個往西,讓最美的愛戀死在彼此的記憶裡,就不會有之後的刻骨相思,也不會有毀天滅地的X和地球聯盟最偉大的罪人總統艾瑞克。
  那天晚上謝忱洲謝絕了艾瑞克的好意,他帶走艾瑞克的傘,卻忘記帶走自己的心。
  把心放在了另一個人的身上,不知怎的就總能碰見那個人,圖書館,游泳池,咖啡廳,甚至海邊。
  一次一次的偶遇,謝忱洲看著艾瑞克的眼中全是愛戀和情慾,而他似乎也能看見艾瑞克寬鬆的褲子下一直挺立的慾望。
  壞蛋謝忱洲誘惑了艾瑞克,在海邊浴場的簡陋浴室裡,他故意把東西扔到了地上,然後把翹起的屁股對準了艾瑞克。
  謝忱洲剛彎下腰,就感受到後庭傳來的撕裂搬的痛苦。
  一滴水撩起了滔天巨浪,他們在狹小的隔間裡做愛,然後轉移到了沙灘上,被緊緊壓在地上,一次又一次的釋放慾望,瀕臨昏迷的謝忱洲看見天上的月亮,美得很不真實。
  分不清是到底是誰惑了誰,是誰挑逗誰,總之他們瘋狂的相愛了,一個動作,一個眼神都能感受到對方的愛戀,這樣的關係持續了三年。
  這三年裡謝忱洲的身邊發生了很多事情,一是父親將原來每月一次探望改成了一個星期一次,二是艾瑞克的哥哥死了,三是謝忱洲當醫生的哥哥忽然暴富。
  謝忱洲的父親和母親已經離異了二十年了,謝忱洲跟著母親,他的哥哥跟著父親。按照法律規定,父親每個月都要來看望未成年的孩子一次,順便帶來贍養費。
  每次探望的時候,父親的注意力全在母親身上,他們爭吵,互相詆毀,甚至動手打架,看慣了這一切的謝忱洲每次都微笑著從父母的拳腳之下撿起足夠他富足一個月的鈔票。
  在謝忱洲過完二十二歲生日的之後,父親竟然把探望的間隙改為了一個星期一次,而且還把一半的目光放在了謝忱洲的學業上,這讓謝忱洲不由得看了看天空中的太陽,太陽從西邊升起了?
  父親關注謝忱洲六個月之後,忽然對他說:“願不願意來我們生物實驗室?”
  謝忱洲禮貌的回答:“父親的實驗室是世界級的頂尖實驗室,我研究生還沒有畢業,實在是難以擔當重任。”
  父親卻說:“我看過你這兩年的實驗記錄,我是基因學上的專家,我認為你在基因實驗上很有天分,我認為你可以在我們生物實驗室裡做的很好。”
  用母親的話來說,父親一貫專橫無禮,這一次他充分發揮了這一特點,半強迫地把謝忱洲帶進了生物實驗室。
  其實在哪裡做實驗謝忱洲都無所謂,他並不想做出多麼大的成就,他想好好享受生活,他心裡清楚,他和艾瑞克的好日子過一天少一天。
  艾瑞克出生於政治世家,不久的將來他一定會從政,特別是他哥哥因意外去世之後,這個日子越來越近,而政治家是不可能有同性戀醜聞的。
  謝忱洲在父親所在的實驗室裡第一次見到了“秦皇”病毒,一種二十多年後幾乎徹底毀滅了地球的病毒。
  當時父親所在的生物實驗室有兩個課題組,父親這一組在生物學基因理論研究上非常出色,超出了另一組,但是基因改進需要試驗的支援,所以他們吸收了擅於實驗的謝忱洲進入實驗室。
  謝忱洲進入實驗室半年後,他看到了另一組的實驗記錄,這是一種感染性強大到讓他抑制不住想要尖叫的病毒,他改進了一部分實驗方法,得到了更好的實驗結果,然後他問父親,這種病毒可以用於延長人類壽命,也可以用來毀滅地球,你要選擇哪個?
  父親沒有做選擇,他看著實驗資料,大笑著離去。
  三天後,謝忱洲的實驗結果被公佈,實驗室另一個課題組的負責人心臟病猝死,父親再無競爭對手。
  謝忱洲看著父親的背影,笑得純良無害,父親先竊取了另一組實驗室的實驗記錄,後來竊取的自己的實驗結果,他該說什麼呢?
  從另一課題組的負責人猝死的哪一天起,父親忽然驕縱起來,他住回了家裡,但是整天花天酒地,對母親打罵不斷。
  終於有一天,父親殺死了母親。
  正當防衛,無罪釋放。
  謝忱洲親眼看見父親惡狠狠地從背後一刀捅死了母親,他知道這是謀殺,可是他的證詞卻不被採納,因為那天他喝了酒。
  在父親無罪釋放的法庭外,謝忱洲笑得更加純良了。
  父親奢華的生活沒有過多久,實驗室發生了事故,病毒洩露,感染了人體。
  謝忱洲去探望感染的父親的時候,父親還有意識,他蹲在父親的耳朵邊小聲說:“知道你接下來會怎麼樣嗎?被病毒感染的細胞只會分裂,它分不清敵我,會吞噬自體細胞,很快你的胳膊就會因為細胞間相互的吞噬而消失,你的腿也會消失,但是你的頭卻還在,你的感覺也存在,你會感覺到疼痛,但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消失。”
  父親驚恐地掙扎了一會兒,卻沒有說出任何話。
  謝忱洲依舊笑得純良,他接著說:“這個實驗結果你是不是不知道?那是因為我沒有告訴你,在你竊取我的成果之後我所做的實驗的結果都沒有告訴過你。”
  “你是不是很奇怪,病毒怎麼會忽然洩露?”謝忱洲笑得無比純良,他說:“這件事我只告訴你一個人,病毒感染人體是因為我把病毒當成了番茄醬,不知道誰會把她放進義大利麵裡。”
  謝忱洲離開的時候,他看見父親的眼睛裡流出了血淚,他想,病毒的實驗結果還是不太滿意,他不想讓病毒傷害大腦的,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消失該多有趣?
  在父親被病毒感染之後的一個月後,謝忱洲成為了實驗室的負責人,拜艾瑞克所賜。
  艾瑞克果然如謝忱洲所料踏入了政界,只是他們的關係卻一直保持著,因為艾瑞克口口聲聲說他愛他,至死不渝。
  謝忱洲後來想,自己那時候是真的動了情,艾瑞克越來越恍惚的眼神讓他覺得心痛,在把病毒放在番茄醬裡的那天,他找到了艾瑞克。
  艾瑞克看見謝忱洲的時候,笑得有些勉強,他說:“我想告訴你一件事情。”
  謝忱洲也笑了,一貫的純良無害,他說:“我也想告訴你一件事情,不過你先說。”
  艾瑞克低下了頭,說:“我要結婚了。”
  “恭喜。”謝忱洲說:“那我呢?”
  “你願不願意做我的地下情人?”艾瑞克拉著謝忱洲的手問道。
  “地下、情人嗎?”謝忱洲也低下了頭,他說:“我不想。”
  謝忱洲坐了一會兒,讓力量一點點回到身體裡,然後站起來,笑著說:“我走了,再見。”
  艾瑞克收起了笑容,一瞬間,謝忱洲從他臉上看見了決絕。
  艾瑞克說:“無論你願不願意做我的地下情人,你都必須去一個地方。”
  咖啡廳的門口出現了許多全副武裝的員警。
  艾瑞克走到謝忱洲身邊,說:“你父親的生物實驗室裡發生了事故,他們想讓你回去處理這一切。”
  “如果我不想呢?”謝忱洲說道。
  “我無法勸服你,不知道他會不會勸服你。”艾瑞克揮了揮手,謝忱洲的哥哥被帶了進來。
  一場親情戲碼。
  簡單的說就是謝忱洲的哥哥貪污了一大筆錢,被發現會被判死刑,他口口聲聲說自己還有一雙不滿一歲的兒女需要照顧,不能死,他祈求謝忱洲回去,他說如果謝忱洲答應回去,有人就會擺平這一切。
  謝忱洲掏掏耳朵,直視艾瑞克,說道:“我父親殺人的事情是不是你們擺平的?”
  “是。”
  “你什麼時候開始算計我的?”
  “不是我佈局的,我只是一個實行者。”艾瑞克說道:“怪就怪你太出色,你大學時候發佈了一篇論文,那時候就有人注意到你了。一個可以改變世界的實驗室裡,總會有很多人關注和投資的。”
  一邊是哥哥的苦苦哀求,一邊是艾瑞克板起的臉,謝忱洲笑著說:“我今天想告訴你的事情是,我想去專心做我的實驗了,所以我們分手吧。”
  看著艾瑞克一臉驚愕的表情,謝忱洲走出了咖啡廳,連一個正眼都沒有留個自己的哥哥。
  謝忱洲走出咖啡廳,他把手上的包扔到火堆裡,那裡面有兩個假冒的護照和一大筆錢,可是這些東西以後再也用不著了。
  為了更加安全,重建的生物實驗室建在了地下,謝忱洲站在通道仰望上空,天空一點點消失,他笑著對自己說,終於可以不再假裝好人了。
  二十年裡,謝忱洲只離開過地下基地三次,第一次是他地下基地後兩年,因為雙腎衰竭而住院,他哥哥貢獻了兩個腎臟,死在手術臺上。
  重新回到地下,謝忱洲一邊喝茶,一邊自言自語道:“哥,善惡終有報,是不?”
  時間匆匆而過,當年咖啡廳裡的一切似乎成了一場不真實的夢,艾瑞克後來成為了謝忱洲的聯絡人,兩人保持著若有若無的曖昧關係。
  不再假裝好人的謝忱洲在地下基地進行了很多人體試驗,看著一個個人掙扎著變成怪物,看著一對對情侶、父子、兄弟自相殘殺,他不再笑了,他已經不需要純良無害的表像了。
  二十年的時間太漫長了,謝忱洲暗地裡做了很多事情:他偷偷地替換病毒版本,讓病毒連核爆炸都無法消滅;他進行“生化獸”的研究,可是發現自己愈發地想念一個人;他進入地球聯盟的防空系統,通過衛星監視他想監視的人……
  終於有一天,謝忱洲覺得累了,他決定告別這個世界,在最後一次觀察這個世界的時候,他看見了“生化獸”193號和艾瑞克相似的臉,多年未笑的謝忱洲笑了。
  二十年的時間太漫長了,謝忱洲一個人很無聊的時候,開始進行複製人的研究,某一天看著巨大的培養皿中一個個人臉,謝忱洲忽然淚流滿面,這些複製人的面貌竟然和艾瑞克有八分相似。
  他始終忘不了艾瑞克。
  也許是愛,也許是恨。
  把“生化獸”193號放出實驗室的時候,心如死灰的謝忱洲心中忽然充滿了期待,他看著他殺死一個個實驗體,他看著他和S711實驗體相遇,他看著他們共同對敵,他看著他扛著烏黑燒焦的人狂奔,他看著他一次次潛下水,終於救起S711實驗體,他看著他們一身血,卻握緊彼此的手……
  人生如此相愛,如此肆意快樂多好,謝忱洲一輩子的期望都在193和S711身上實現了,他終於覺得可以走了。
  安排好最後留給193的全息影像之後,謝忱洲按下了身邊的按鈕。
  淡藍色的液體進入了血管,謝忱洲開始做夢,夢裡他和艾瑞克在教堂裡交換戒指,然後抵死纏綿,直到相擁而死。
  謝忱洲的屍體被預設的電腦程式送進了焚燒爐焚燒,骨灰裝進盒子裡,深埋到地下千米的陰暗角落裡。
  謝忱洲的骨灰盒上有一張照片,裡面裝著他的骨灰和艾瑞克的一撮頭髮。
  謝忱洲一個人靜靜的死去,沒有一個人知曉。
  地下基地隨之爆炸,片瓦不留。
  謝忱洲死後半年,艾瑞克接到了一封信,信上只寫了一句話:我在地獄等著你,至死不渝。
  看著這句話,艾瑞克手抖了一下,信掉在了地上,想到謝忱洲的手段,他焦急地跑到了醫院,可是一切檢測均證明他是健康的。
  謝忱洲的信折磨了艾瑞克三年,他無時無刻不在擔心謝忱洲的手段,他擔心的身體逐漸虛弱,頭髮也全白了。直到下一屆地球聯盟換屆大會,艾瑞克站在聚光燈下,感覺身體不再屬於自己的時候,他覺得解脫了。
  艾瑞克感覺自己的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