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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叛刃〉上 By 靜舟小妖

  文案:

  當末日降臨,特種部隊些大老爺們兒們的能力確實強的可怕,用那些信仰支撐著,就像一群打不死的小強一樣,吐了滿身的血還能爬起來。
  為了那份兄弟情義,為了那份大家一起守護至今的信仰,他們化身成一把利刃,直插敵人的心臟。
  祁心寶,特種部隊的突擊手,老實木訥,卻又熱血無比,這樣的人要讓他搞後勤,先搞死的是他自己。得虧了他有一幫子兄弟,大家互相幫幫忙,一起哭,一起笑,一起升級,倒也硬把他給拉扯大了。
  在這樣顛沛流離的末日生涯裡,有些東西開始變質發酵,他的目光再也離不開那個搖曳著蛇尾,雲淡風清的男人。
  祁心寶看著眼前的男人,訥訥地遞過一件衣服:“隊長……嗯……那個……我給你做條裙子吧,你這樣裸……裸……裸奔著不合適……”

 
  【卷一‧海島神諭】


  第一章:發生了什麼?

  祁心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腳步又放輕了幾分,悄無聲息地爬上了一塊猙獰的黑色礁石,悄悄探頭看了過去。
  黑夜裡的眼銳利瑩亮,隱晦閃爍的寒光就像一頭獵食的豹子。在他的眼前五米處正趴臥著一個男人,黑夜裡的身影很是模糊,但是祁心寶依舊從這個身影裡分辨出了對方。
  ——任毅,他們隊長。沒想到自己瞎摸亂撞竟然摸到了隊長的這條線上。
  祁心寶伸出爪子,將身體又伏低了幾分,一點點,謹慎地走過去,然後猛地一個騰身飛躍壓在了任毅的身上。
  任毅很淡定地接受了自己被伏擊的事實,沒有驚叫,沒有咒罵,被鎖住手部關節的瞬間,任毅用後腦勺狠狠撞了來人一下。
  “唔……”祁心寶鼻子被撞得很痛,眼睛裡瞬間匯聚了一片生理淚水,頭暈腦脹,可是下意識地愈加將人鎖了個死緊,使了全身的勁兒。
  任毅的呼吸聲變粗,腰部大力擰轉,藉著身下土地的力量,硬是半翻了個身,將在後背壓著,有些頭暈腦脹的男人給掀了下去。
  祁心寶很懊惱地咒罵了一聲“操!”,他迅速爬起,與距離自己兩米遠的任毅謹慎對望。夜幕下的男人五官模糊,在這詭異的黑得連星星都看不見的夜晚,祁心寶幾乎可以確認任毅臉上的笑容有多欠揍。
  也是,自己在那麼好的條件下進行伏擊,竟然失敗了,這簡直是個恥辱,尤其是對於一名突擊手而言,絕對的恥辱!
  祁心寶捏緊拳頭,一時間不敢上,對面那個男人即便看不太清楚,也可以確認此刻全身都是刺,無法下手。
  任毅也是如此。在面對小隊裡的第一突擊手時,他不得不謹慎以待。
  兩人正僵持的時候,耳機裡突然傳來阮岩的聲音:“大家快看,北邊,北邊的天空!”
  祁心寶和任毅下意識地都想扭頭看過去,可是眼珠子剛剛動了一半,又強硬地拽了回來,繼續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了對方的身上。
  “紅的!不對!是綠的!我操!怎麼又變白了?”這次大叫的是齊軒逸的尖細嗓子,一副世界末日的語氣。
  任毅抬手,做出暫停的示意,按住了耳朵上掛著的通訊器開關,不悅地說道:“什麼情況?”
  “隊長!隊長!你快看!”還是齊軒逸在叫。
  祁心寶聽出齊軒逸的聲音不對,他和任毅一同將目光轉到了北方,卻什麼都看不到,一塊巨大的礁石遮擋了他們的視野。
  祁心寶按住耳機,正想說話,齊軒逸突然驚慌失措地怪叫了起來:“過來了!過來了!來了!來……”
  “嗡——”
  事實上這一切發生時是沒有聲音的,但是祁心寶確實有一種腦袋被什麼東西重重錘了一下的感覺。
  很古怪。
  沒有疼痛。
  沒有實際觸感。
  但是,祁心寶只覺得有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他一下,然後自己的思維似乎已經脫離了自己的身體,就像……就像……就像是靈魂出竅了一樣的脫離感覺。
  這個過程持續了多久?
  祁心寶不知道。
  或許真的只是一瞬間,他身體的力氣像是在這眨眼的功夫被完全抽出,直接摔倒在了地上。顛簸的視野裡,不遠處的隊長也是同樣如此,像是破爛的抹布一樣,癱在了地上。
  祁心寶的側臉抵著泥土,一顆尖銳的石頭劃破了臉上的肌膚,他知道自己受傷了,可是卻沒有半分疼痛的感覺。身體像是被注射了肌肉鬆弛劑,甚至連神經都變得麻木,往日裡可以輕鬆自如控制的身體竟然連手指輕輕勾動一下都不行。當然,還有聲帶,還有五臟,祁心寶不確定當前的自己是否還在呼吸。
  好難受……
  祁心寶僵硬地癱倒在地上,這種像是破布娃娃的感覺讓他難受的想要咒罵出聲。
  過了不知道多久,或許只有一瞬間,祁心寶發現那種感覺又來了。
  有東西撞了他一下,嘔吐的眩暈感席捲而來,在有感覺的這一瞬間,正一直嘗試凝聚全身力氣的他,猛的在地上翻了一圈,一躍而起,然後視野晃動顛簸著又倒了下去。
  “呵……哈哈……”祁心寶望著天空開始大口喘氣,大腦發出命令,神經系統開始恢復工作,身體有感覺了。
  “呃……嗯……”是隊長的聲音。
  祁心寶努力擰轉脖子,扭頭看了過去,卻什麼都看不清,原本還高高掛著的月亮,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天空黑幕暗沉,就像是被包裹在無限黑暗的盒子裡一樣,壓抑得讓人窒息。
  祁心寶大口呼吸著,開始努力奪取自己身體的掌控權,從手指尖開始,一個骨節一個骨節的活動。
  大約過了半分鐘,手部的掌控感終於慢慢回來了,正在他鬆上一口氣的時候,看著天空的眼睛,瞳孔猛地縮到了針尖般地大小。
  痛苦和驚訝!
  驟然出現的光亮。
  是的,驟然!
  星星和月亮就那麼突如其來地出現了。
  月亮皎潔清幽。
  星星星羅密布。
  像是被一隻大手猛地扯走了之前遮擋的黑布一般,就那麼突如其來的出現在了眼前。讓習慣了黑暗的視覺神經突兀間被這種光亮刺激的很是痛苦。
  這樣的夜空……
  比前一刻記憶中的天空晴朗、清亮了好多……
  這些光亮似乎帶著某種難以言語的治癒感覺,祁心寶發現自己很快就可以活動身體的每一寸了。
  他猛地坐起來,直勾勾地看著不遠處的隊長,看著任毅扭轉了一下頭,然後單手支著地面坐起,與自己對視,狹長鳳眼左眼角的那顆痣在月光的照射下,詭異地清晰。
  隊長有一雙漂亮的眼睛。
  這是祁心寶最初見到任毅時的第一個想法,漂亮的難於言語,就像是從古風畫卷裡走出的男人一般,在俊逸倜儻中還隱隱含著某種抓人眼球的魅惑感。
  此刻,那雙眼淺淺地眯著,正與自己的目光交纏在一起,有著輕易可以讀懂的驚訝。
  “什麼情況?”任毅的眉心一點點擰起,開口問了一句,聲音低啞撕裂,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了一樣。
  祁心寶搖了搖頭。
  任毅將手移到耳機上,醒了醒嗓子,開口說道:“就位確認。”
  ……“石頭報到,完畢!”阮岩的聲音。
  ……“我要六報到,完畢!”齊軒逸的聲音。
  ……“破曉報到,完畢!”尚曉的聲音。
  ……“東子報到,完畢!”谷辰東的聲音。
  ……“礁石報到,完畢!”焦俊的聲音。
  ……“武人報到,完畢!”關武的聲音。
  在接連的報到結束後,通訊器裡詭異地安靜了幾分,齊軒逸突然驚訝大叫起來:“寶兒!?寶兒呢!?”
  祁心寶急忙開口:“我在,在隊長身邊。”
  任毅看了他一眼,側過的頭,讓眼尾的痣更加明顯,像是浮出了一般。
  祁心寶有些分神。
  任毅說:“G32地區集合,尚曉,保持通訊暢通,和中心取得聯繫。”
  “是。”尚曉沉聲應道。
  祁心寶急忙站起身去拉任毅,低聲問了句:“你知道怎麼了嗎?”
  任毅搖頭,抬頭看了眼夜空,然後再次搖頭,眉宇間有些擔憂地蹙著,說:“不管怎麼說,訓練必須終止,我們先集合了再說。”
  “好。”祁心寶分辨了一下方向,率先走了出去。
  耳機裡一直傳出大家的議論聲,話題都離不開剛剛詭異的情況。
  齊軒逸咋咋呼呼地炫耀自己看到的一切,說:“你們應該看到了吧?那光看著太奇怪了,什麼顏色都不是,可是又什麼顏色都是,重點還不刺眼。”
  尚曉說:“這情況太詭異了,剛剛好像被什麼東西捆著了一樣。”
  焦俊說:“不對!不夠準確!要是說得靈異一點,我覺得是被人困住了靈魂。”
  “呸!”齊軒逸笑了一嗓子,“我讓你少看小說,東想西想什麼?照我說是什麼東西影響了地心的引力,地球的磁場發生了變動,我們才會出現這種感覺。”
  谷辰東笑話他:“你這是好萊塢大片看多了,就是一些天氣變化,要是你從沒見過下雨,突然下雨了,難不成還以為天空的臭氧層破了洞嗎?”
  “這不一樣好不好?”齊軒逸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樣,大叫辯解,“地球怎麼運轉,有什麼天氣變化,那都是科學,我從科學的角度分析怎麼了?有錯嗎我?”
  “那你說,能有什麼東西影響了地球磁場?”谷辰東問。
  齊軒逸說:“我怎麼知道?”
  祁心寶聽到這裡,按住了耳機,說道:“你們有誰看到剛剛天空變化的?前一刻還什麼都沒有的天空,突然就什麼都有了。”
  齊軒逸說:“我看到了。”
  焦俊說:“我也看到了。”
  “我也是……”
  “還有我……”
  “游隼”的隊員們基本全都發了言,祁心寶轉頭看了一眼任毅,對著話筒說:“是不是很奇怪?北邊飄來的光,我們無法控制身體,還有天空?”
  齊軒逸總結:“所以我說是地球磁場出現變化了,眼睛看不到可能是眼內液壓驟然提升照成的暫時性失明,當回落後,所有的東西又回來了。”
  “不對。”祁心寶蹙眉,不贊成,“黑暗裡我隱約還是可以看到什麼。”
  “那是感知力。”齊軒逸說,“視覺和大腦的殘留記憶。”
  齊軒逸說得信誓旦旦,祁心寶也找不到話來反駁了,齊軒逸作為小隊的醫護兵,對人體的了解確實比他們深很多,更何況齊軒逸很喜歡看些科學類書籍,大家本能的開始傾向他的答案。
  任毅見話題告了一個段落,於是按住耳機命令道:“沒說話的出聲。”
  酷酷的阮岩和關武同時開口:“在。”
  “保持發言。”任毅命令。
  “是。”
  “是。”
  頓了兩秒,任毅又說:“你們找最近的人匯合。”
  這次沒有人回答,顯而易見大家都開始聽命令行事。

  第二章:未知生命

  或許來自於任毅的謹慎,或許來自於之前匪夷所思的經歷,大家心底都被覆上了陰霾,在接下來的時間裡,通訊器裡不再有人插科打諢的胡侃,而是間隔幾分鐘就傳來一聲報到聲。
  祁心寶覺得呼吸很壓抑,有種上了戰場的感覺,這是一種對於危險的直覺,雖然兄弟們都不信,可是內心深處,他自己和兄弟們都認可這份危機感。
  他們不是才進軍營的新兵,在部隊裡幹了那麼多年,一路從新兵幹到老兵,然後成為兵王,被選進真正有實戰任務,特種部隊中的特種部隊——“游隼特別突擊隊”的單兵最強部隊。
  這些年,出的那些任務,游走在生死線上,他們本能地能夠察覺到當前的環境是否安全。
  這怎麼說呢?
  祁心寶沒辦法詳細描述,只是覺得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耳畔很安靜,除了腳步聲和呼吸聲外什麼聲響都沒有,就連海浪聲就被消弭泯滅了一般,安靜的讓人寒毛直豎。
  在三天前,他們的小隊在教官的安排下,登上了這座位於我國南邊的珊瑚礁海島進行戰略訓練演習,主要訓練內容是登陸戰和海島上的遭遇戰,假想敵為R國的海保部隊。
  他們前兩天在海邊跑來跑去的衝,又是蛙人訓練,又是空降訓練,然後還有搶灘登陸戰的訓練。教官見他們訓練的差不多了,這才把他們放到島嶼的中心位置,以適應海島的環境氣候,順便讓他們相互伏擊一下,練練手。
  祁心寶這幾天聽慣了海浪聲,早就已經視若無睹,驟然失去這種聲音後還讓他不對勁了很久,直到這一刻才發現為什麼會不自在。
  祁心寶悶頭走了一會,身上的寒毛一直筆直立著,然後他扭頭看了一眼任毅,按住耳機問道:“尚曉,教官那邊還聯繫不到嗎?”
  “……”沒有人回答。
  祁心寶又走前幾步,等了一會,然後站定腳問:“尚曉?”
  “……”
  祁心寶的心沉了幾分,那些猜測無法避免地浮現並擴散開來,手指尖微微發涼,不安地看著任毅。
  任毅面色陰沉,眼底墨黑,按著耳機沉聲命令:“全部都有,匯報情況!”
  除了尚曉外,所有人都發了聲,確認完後,通訊器裡詭異地安靜了一會……
  “隊長,我距離尚曉很近,要不我過去看看?”關武請示道。
  “等下。”任毅眉宇間的戾氣很重,頓了半秒後說,“焦俊,你離小武很近,你先去他那裡會合,小武說坐標。”
  “我在島嶼的東面,G21處。”
  “馬上到。”焦俊爽利開口。
  任毅在話筒裡囑咐了一句:“小心點。”
  “好。”
  “還有。”任毅又說,“現在進入戰備狀態,單獨的立刻與最近的隊伍會合,還有,集合點不變。”
  任毅說完這句話,一抬頭就看到祁心寶驚訝的目光,他遞了個眼神,問他有什麼事?
  祁心寶開口:“你再說下話。我在通訊器裡聽不到你聲音了。”
  任毅嘴角一抿,按住耳機又說:“聽到請回話,聽到請回話!”
  “……”
  沒有聲音……
  耳機裡什麼聲音都沒有。
  幾乎是一瞬間,確認通訊裝置出問題的一瞬間,祁心寶衝著一棵樹就跑了過去,兒臂粗的樹枝被他一腳踹斷,劈出尖銳如劍尖的頂端。
  而任毅靠近祁心寶,謹慎地環顧四周,負責警戒工作。
  他們的反應都很快,這種危險的氣氛太過濃郁。尚曉作為一名通訊兵,背負和保護通訊儀器已經成了本能。在特戰小隊裡,保持通訊暢通是最基本的要求,尚曉從進隊那一天起就知道,那部儀器是自己受傷都不能丟下的珍貴東西。但是現在……
  祁心寶不敢想發生了什麼,但是他們現在不安全,這一點是肯定了。
  他們為了完成後期的海島生存訓練,都是輕裝上陣的,甚至連把匕首都沒有帶的赤手空拳。所以熟悉如何戰鬥保命的大腦,在遇見這種未知情況的瞬間,第一時間的反應就是製造防身的兵器。
  而這個島是一座珊瑚礁島嶼,島上的土壤並不夠肥沃,細小的樹木都是路過的候鳥糞便里長出來的,所以很少能夠見到巨大的樹木,反而更多的是眼前這種明顯營養不了的未知品種小樹。
  作為武器,當然差強人意,不過也面前可以應付了。
  祁心寶將勉強可以傷人的樹枝遞給了任毅,然後又給自己撇了一支,牢牢握在手裡,這才低聲說道:“走。”
  “你走前面。”任毅命令。
  祁心寶點頭,作為一名突擊手,註定永遠走在戰場前面,這並沒有什麼,而且在他的身後還有任毅,隊長會幫他看清任何他看不見的地方。
  兩個人一前一後,用著不算快的速度往G32地區前進。
  他們說不上害怕,但是神情格外謹慎,而且有些焦慮。失去聯繫後,其餘的隊員怎麼樣了他們不知道,甚至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未知的敵人是可怕的,哪怕是虛驚一場,人心也會緊繃,更何況眼前的氣氛明顯不是看起來那麼平靜。
  天空太亮了,高懸的銀月能夠輕易地照出影子,可是還是沒有聲音……
  “該死!”祁心寶有些不安地咒罵了一句,哪怕他把耳朵掰大了一倍都聽不到任何來自自然界的聲音。
  “我們要相信他們。”任毅說。
  “我沒說不相信,我只是罵一句。”祁心寶眼觀四路耳聽八方,頭也不回地回答。
  “這個海島沒有戰略意義,絕對不會是敵國的士兵,但是因為海岸線過大的原因,肯定偶爾會有流竄到這個島上的人,說不定是犯罪分子,你要最好做好他們有槍的準備。”
  “頭兒。”祁心寶蹙眉說道,“不是人為的,我可以保證絕對不是,你難道能夠聽到海浪聲?”
  “不行。”
  祁心寶聞言準備轉頭看人,卻被任毅喝住:“不要分心。”
  祁心寶抿緊嘴角,不再說話。
  十分鐘後。
  “沙沙……”輕微的莫名的聲音傳進了耳畔,在這寂靜的環境裡格外清晰。
  幾乎一瞬間,兩個人不約而同地看向發聲的區域。
  “……”安靜……聲音消失了。
  祁心寶將身體彎曲了幾分,正打算一探究竟,結果手臂被人一扯,直接撞到了岩壁上。祁心寶屏息回頭看過去。
  任毅緊貼著他身後靠在岩壁上,眼尾的痣格外的清晰顯眼,淺眯著的眼注視著之前發生的區域,然後抬起手比了幾個簡單的手勢——安靜、隱蔽、等待。
  祁心寶點了點頭,將呼吸壓到了最低。
  大約半分鐘後。
  “沙沙……”的聲音再次從一塊巨大的礁石後面傳來,而且感覺上正在往這個方向移動。
  祁心寶捏著樹枝的手死緊,牙根緊咬,落在大礁石上的目光幾乎要灼出一個洞來。
  有槍就好了!祁心寶心裡想著,如果有槍,如今的自己一定會放鬆很多。再也沒有什麼能夠給他比槍械更多的安全感。
  一個影子從巨大礁石的那一邊延伸了出來,祁心寶覺得自己幾乎連心臟都快要停了。
  他無法想像這個影子的本體是什麼模樣的,因為在這種扭曲的身影裡,他看到了很多的手。
  一隻?兩隻?還是三隻?
  祁心寶完全無法確定數量,但是肯定不是兩隻,那些條狀的物體在一個明顯人形輪廓的背後伸展開,揮舞著,張牙舞爪的。
  然後,影子的主人就從礁石背後游了過來。
  是的。
  游!
  祁心寶看到那個生命的時候,瞳孔幾乎縮小到了針尖一般。
  這是一個什麼樣的生命啊?
  很漂亮,卻又很猙獰。
  如果非得讓祁心寶來形容的話,那就是人魚,一個不那麼柔和,明顯有著攻擊意圖的人魚。
  這是一個通體碧藍的生物,人類女性的上半身,魚的下半身,那身詭異的肌膚色澤在月亮下發出淡淡的熒光,還有一些深藍色的花紋,很是漂亮,就連臉上的五官都和人類一樣,黝黑的眼睛,小巧的鼻梁,還有櫻桃般紫藍色的嘴脣。
  那麼其次呢?
  這個生物有著六隻手臂,有一側的下面兩隻手正扶在岩壁上,而上面的兩隻手手裡拿著一把類似於長槍的武器,彎曲的肘關節處還有頭頂上都有著魚鰭,半透明的,而又尖銳的,冒著幽藍的光澤。
  對方似乎知道這裡有人一樣,一轉過礁石就直直看向了他們,臉上的神情不明。
  雙方對視了兩秒,像是在審視一樣。
  祁心寶忍不住開口問了一聲:“什麼?”
  “嘶嘶——!!”這一開口像是瞬間激怒了那個生命體一樣。她猛地張開了嘴嚎叫了起來,幾乎有半個人臉般大小的嘴裡密密麻麻地布滿了牙齒,早前軟綿綿垂著的手臂同時張開,後背的魚鰭張揚立起,快速地游了過來。
  祁心寶和任毅都被對方發出的高頻率聲音吼得有些頭暈,甚至都被對方恐怖變換的臉嚇了一跳。
  這種近距離觀看恐怖片的失神,事實上不是你是否是名身經百戰的軍人就可以避免,在人類的既定思維裡,這確實會讓人類大腦思維出現片刻的斷層。

  第三章:納迦蛇人

  雖然兩個人都愣了一下,大腦有了瞬間的恍惚,但是這樣的時間只持續了很短,極為豐富的對敵經驗,都能夠讓他們迅速從這種狀態裡抽離出來,恢復自我。
  很顯然,未知的生物已經做出了攻擊的行為,月色下的銀色長槍尖銳的矛頭直指他們,張牙舞爪地撲過來。
  這不是演戲!也不是演習!那是真正的殺意,一個未知生命對人類的敵意!
  祁心寶幾乎瞬間就進入了在戰場上與敵人生死搏鬥的狀態裡,握緊武器就衝了上去。
  “啊!!”一聲大吼,祁心寶手臂上的肌肉鼓起,一米長的樹枝劃破空氣,舞出尖嘯的聲響,砸向了未知生物的腦袋。
  “嘶——”未知生物發出了更加尖銳的聲波,上面兩隻手握著長槍擋住了祁心寶的攻擊,另外四隻手張開抓向祁心寶的胸口,尖銳的指甲就像那些魚鰭的骨架一樣,閃爍幽光。
  眼瞅著就要抓到目標,未知生物突然怪叫了一聲,姣好豐滿的身材詭異的扭曲著,斜飛了出去。
  原來是任毅緊隨其後踢上了未知生命的腰。
  藍色皮膚的生命在地上嚎叫翻滾著,完全遮擋在陰影裡的尾巴徹底展露了出來。
  祁心寶這才發現,那根本不是想像中的魚尾!而是一條蛇的尾巴。藍色的蛇鱗覆蓋在上面,粗大的蛇尾卷曲的,刮過猙獰的礁石時,似乎還會有鱗片掉下來。
  真噁心!
  抓住這個機會,祁心寶衝了上去,亂棍開打。
  這東西雖然是個雌的,他可半點沒有憐香惜玉的覺悟,對待不同的生命個體,祁心寶不認為自己有必要分出個好賴出來。
  而且……這他媽也太噁心了!
  祁心寶看著這東西的尾巴和多出來的四條手臂,下手更狠了。
  “嘭嘭嘭!!”
  “嘶嘶嘶!!”
  蛇人在地上翻滾著,好不容易要爬起來,又被祁心寶和任毅給砸回了地上,哀叫連連,單手握著的長槍胡亂打著,卻根本打不到人身上。
  祁心寶他們是兩個人,反射神經又快,躲避這種東西輕而易舉。
  這蛇人還要感謝祁心寶他們拿著的是木棍,如果是鐵質的東西,以這種力氣足夠把它輕易打死。
  “咔嚓!”棒子斷了。
  祁心寶大口喘息著,停了手,這才發現自己渾身都在抖,實在是匪夷所思,太匪夷所思了,比他第一次上戰場還要亢奮,亢奮到發抖。這種未知的生命體簡直就是人類幻想中的生命。
  “要留活的不?”祁心寶抖著聲問。
  任毅還在打,蛇人翻滾的速度減慢了一些,藍色的肌膚被猙獰的石頭刮破,流出了淡綠得幾乎透明的血液。
  祁心寶又問:“要不要留個活的給研究院?”
  任毅還是沒有說話,又一棍子鏟到蛇人的脖子上,當聽到那聲熟悉的“咔嚓”聲響後,這才喘息著後退了一步,視線不敢離開蛇人地說道:“這是什麼東西?”
  “母蛇人。”祁心寶信心十足地回答。
  “……”任毅沉默著,視線移到了蛇人藍色的尾巴盡頭,發現尾巴還在使勁的圈著,顯而易見還沒死透。
  “它有武器。”祁心寶說,視線落在了那把銀色長槍上,他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武器。
  “小心點。”任毅蹙眉,“蛇死了還能咬人呢,應該還沒死透。”
  “那等著?”
  “把你的棍子頭給我,必須得殺了才行。”
  祁心寶點頭,小心靠近距離蛇人半米遠的斷棍,彎腰拾取,蛇人趴在地上的身體抖了一下,祁心寶往後退了半步,一抬頭就見到任毅似笑非笑的表情,當即面色一紅,快速將棍子撈了起來,說:“我來。”
  任毅沒反對,只是說:“尖銳度不夠,攻擊脖子。”
  “我知道。”祁心寶咬緊牙,看著趴在地上的蛇人,總覺的不夠安全,想了想,還是用腳踩住了蛇人臨死都還緊緊抓著的武器,想要給踢出去,這個武器的堅硬度、尖銳度、長度應該能夠很安全的殺死這個詭異的生命。
  說到底,祁心寶還是覺得這個長槍更好用。
  可是下一秒!
  “啊——!”一種類似於人類啊字發音的吼叫聲突然傳了出來。
  蛇人身體猛地僵直而起,衝著祁心寶大叫。
  那是一雙很恐怖很猙獰的眼,祁心寶這一刻看的格外清晰,早前隱約記得是黑色的瞳孔,如今徹底變白,是蒼白色澤,鎖在祁心寶的臉上。而像鯊魚一樣好幾層密密麻麻的牙齒從大張的嘴裡露出。
  祁心寶只覺渾身一麻,徹底失去掌控。
  任毅嚇了一跳,想都沒有想,一棍子就砸在了蛇人的臉上。
  這一下力氣絕對用到十足,在木棍應聲而斷的同時,蛇人的臉骨也碎了,扭曲著倒在了地上。
  這一次無論怎麼看都是快死了,長長的蛇尾緊緊蜷著,一圈又是一圈,像是想要勒死什麼東西一樣,就像一條死前的蛇。
  任毅和祁心寶注視著蛇尾越蜷越緊,然後又慢慢鬆緩下來,徹底不動了。
  任毅抬頭看向祁心寶,胸口劇烈起伏著,吞了一口口水。
  這個蛇人攻擊力感覺上並不是很強,但是確實讓人的大腦和心臟有些吃不消。
  任毅盯著祁心寶看了一會兒,眉心一點點蹙緊,這才發現有些不對勁。祁心寶的身體和表情都很僵硬,就像是石化了一般,他走過去,喊了一聲。
  “小寶?”任毅拍了拍祁心寶的臉,然後摸了一下,確認還有溫度,急忙去摸脈搏,跳動的很有生命力。
  任毅鬆下一口氣,扭頭看了眼蛇人確認一遍,然後扭頭又問:“怎麼了你?”
  “……”動不了。祁心寶在心裡大吼。
  任毅有些急,繞著祁心寶團團轉圈:“動不了?怎麼回事?能不能碰你?給我個反應啊你?”
  “……”老子連眼珠子都動不了。
  “……”任毅不說話了,蹙眉又繞著祁心寶又走了兩圈,站在面前不知道在想什麼,突然抬手狠狠地掐上了祁心寶腰側的肉。
  “……”沒感覺,你趕快想辦法啊你?試探什麼呢試探?以為兄弟我騙你怎麼的?快啊!我操!
  任毅掐了幾下見祁心寶還僵著,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了下去。
  在他眼裡,小寶整個人完全就像個硬殼一樣,就連眼珠子都動不了一下。
  不會是……不會是……
  任毅不敢想那個字。
  明明什麼都沒發生呢,就叫了一下,怎麼就這樣了?
  任毅不敢再碰祁心寶,轉身從蛇人的手裡抽出了銀色的長槍,面色瞬間變得古怪,呆愣了很久,然後抬手就將槍尖刺進了蛇人的腦袋裡,還擰了一下。然後這才轉頭走向祁心寶。
  他站在面前,將長槍舉起,欲言又止,最後卻說道:“我試著動你一下,現在的情況感覺很微妙,我不確定還有多少這種東西,我們必須離開這裡。”
  說著,任毅將長槍單手拿著,然後摟上了祁心寶,一把將他豎著抱了起來,不太靈便的往前走。
  祁心寶心在這個時間裡已經沉了下去,不可避免地想著,如果動不了了,自己是不是就得活活餓死?而且還要拖累別人?
  祁心寶不想讓任毅把自己搬走,可是又希望他搬走自己,甚至本能地知道,任毅絕對不會丟下自己。
  這些年,風裡來雨裡去的,頻頻穿越在生死線裡,他們的情誼早就變得格外深厚,如果真的出了事,哪怕是在亂軍叢中,祁心寶也會不顧命地衝進去抱出兄弟們的屍體。可是如果有那麼一天,留在裡面的是自己,他確實不希望兄弟們再搭上自己的命。
  但是現在不一樣,他還活著,他還能夠感受到外界的一切,所以他希望能夠繼續活下去。
  祁心寶沉默地任由任毅抱著他行走在礁石密布的小路上,事實上,他就算想說話也說不了。
  這樣的兩個人是非常危險的,這種生物的突然出現,讓他知道接下來說不定還會有什麼更奇怪的東西,任毅為了護住自己,說不定也得把命留在這裡。
  還有……還有失去了聯絡的兄弟們到底怎麼了?
  難道尚曉真的出事了?
  祁心寶一路胡亂猜想著,一路祈禱接下裡他們不會碰見什麼古怪的東西。
  過去了多久?又走了多久?
  祁心寶不知道,但是當他突然反應過來的時候,僵麻的身體似乎在恢復感知。這個發現讓他欣喜若狂,努力“嗯嗯”了兩聲,表示自己有反應了。
  任毅腳上的步伐一停。
  祁心寶又“嗯嗯”了兩聲,任毅這才一臉驚喜的將人放在了地上,盯著他的臉,連連問道:“是你吧?小寶?對不對?”
  祁心寶努力眨了一下眼,然後又從喉嚨裡擠出了一些單音節的聲音。
  任毅鬆了一口氣,粲然一笑,漂亮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兒:“我就說禍害活千年呢,你累死我了你!”
  “……”祁心寶沒說話,開始一點點地活動自己的身體,直到幾分鐘後才感覺這個身體是自己的。
  這個時間裡任毅沒有盯著他看,而是捏著那把銀色長槍謹慎地留意四周的情況。
  祁心寶恢復之後,任毅第一時間就把長槍給遞了過來,說:“你看看。”
  祁心寶一頭霧水地接過長槍,當雙手握住的一瞬間,一條信息突兀地在腦海裡浮現——納迦的成年獎勵,可以作為武器使用,來自於納迦族長者的祝福。
  “這是什麼東西?”祁心寶不可置信地問,“怎麼這麼古怪?”
  “不知道。”任毅也沒辦法解釋,只是說,“至少知道那種蛇人叫納迦。還有,你剛剛什麼情況?”
  “不知道。”祁心寶一頭霧水,“看得到,聽得到,就是動不了了。”
  任毅深深看著祁心寶,神情凝重地說:“這把槍你拿著,如果再遇見這種東西要小心。”
  “好。”祁心寶沒有推拒,拿在手裡舞了一下,點頭,如果再遇見那種東西,他可以保證兩棍子一個。
  等確認完後,祁心寶問道:“你呢?再找個木棍?”
  “嗯。”任毅點頭,又說,“還有的話,就再搶過來。”
  “好。”祁心寶信心十足,經歷了之前的波折後,祁心寶確認那些東西的能力並不是很強。
  “我們必須要快點。”任毅看著前路說,“我很擔心他們,還有尚曉。”
  祁心寶安慰道:“會沒事的,他們應該會在是第一時間聚集在一起,而且這些東西的殺傷力並不強,如果有準備,一個人應該可以收拾。”
  任毅嘴角抿緊,沒有說話。
  祁心寶讀懂了他的表情。
  ——怕的就是沒有準備。

  第四章:雌雄納迦

  原本安全的島嶼成為了危險的地域。
  原本的演習訓練成為了實際戰鬥。
  而且,散亂在島嶼各處的隊員們失去了聯繫,生死不知。
  祁心寶變得越來越焦慮,腳下的步子越來越快,面對黑暗的前方,他甚至想要大吼一聲,那些個亂七八糟的東西趕快出來吧!殺了你們老子就舒坦了!
  “小寶。”身後傳來任毅的聲音,“慢點,小心一點,你原本不是這麼躁進的。”
  祁心寶扭頭看著他,咬著下脣蹙眉,半響,嘆了一口氣,懊惱地抓著自己的頭髮說:“我不知道。”
  任毅深深看著他,說:“你把槍給我。”
  “嗯?”祁心寶不明,但是乖乖把槍遞給了他。
  任毅將手裡的木棍遞給祁心寶,然後低頭看著槍身,喃喃說道:“我不知道這種東西為什麼那麼古怪,但是它既然可以直接把信息放到你大腦裡,說不定也會改變你的情緒。”
  祁心寶蹙眉。
  任毅抬頭看他:“你向來很謹慎的,你知道自己輸不起,從不會冒進。”
  “……”祁心寶明白了,他與任毅對視,半晌說道,“你呢?”
  “不知道。”任毅淺笑聳肩,“如果感覺到情緒不對,我會和你換的。”
  “好。”祁心寶得到保證,重重點頭,再次走了出去。
  當他們繞過一條彎路,正準備往坡上爬的時候,祁心寶眼尖地看見了石頭縫隙間滑過的藍色,當即腳下一頓,又縮了回來。
  任毅貼上來,無聲問他怎麼了?
  祁心寶打手勢——發現敵人。
  任毅問:還是那個?
  祁心寶點頭,然後又搖頭,最後蹙眉,然後用口型告訴他,不確定。
  任毅抿緊了嘴角。
  祁心寶卻低頭抓過了任毅手裡的長槍,指了指那個反向說:我去摸下。
  任毅盯著祁心寶看了兩秒,點頭說:一起。
  既然發現了敵情,那麼對於祁心寶而言偵察就變得簡單了很多。他先是看了眼當前的大環境,又想了一下石縫那邊的路線是什麼樣的,最後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位子前進。
  任毅就一路跟著他走,留意著身後的情況。
  祁心寶將身體縮小,快速地探頭看了一眼,再縮回來,消化著之前看到的一切。
  沒有,什麼都沒有!
  清幽的月光讓那條路格外清晰,他不可能錯過納迦蛇人那麼顯眼的生物,或許是之前看錯了。
  祁心寶探頭又看了一眼,這一瞬間,頭皮差點炸起!
  就在距離他們約十米遠的地方,一個雌性的納迦正舉起一把弓箭對著他們,而且在它身後還有一個更為強壯的納迦往這邊衝。
  祁心寶往後退了一步,撞到了任毅,差點讓人摔倒,祁心寶顧不了那麼多了,大吼道:“來了!”
  說話間,一張臉就從礁石的背後浮了出來,顯而易見,這個強壯的納迦是個雄性,孔武有力的肌肉,與人類成年男性類似的面孔,依舊是人身蛇尾,唯一與雌性不同的是他只有兩隻手。
  “嗬嗬……”一露面,雄性納迦就張開了牙齒恐嚇,然後一把金色古怪的武器揮向了祁心寶的腦袋。
  這把武器嚴格說來很熟悉,有個學名叫做三叉戟,但是金碧輝煌,在倉促間,祁心寶甚至還能看見上面鑲嵌了一顆巨大的藍色寶石。
  無法去細想了,祁心寶將長槍揮舞了起來,與三叉戟碰撞在一起,發出了金戈鐵鳴的撞擊聲!
  很響!
  祁心寶面色巨變!
  他被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好大的力氣!
  雄性納迦上半身往後倒了一下,視線落在祁心寶手裡的長槍上,“嗬嗬”地又叫了起來,這次他高高舉起了三叉戟,狠狠砸向祁心寶,想要將人一分為二。
  任毅就站在祁心寶身後不遠處,這種情況下他沒辦法幫忙,急中生智,將手裡的木棍飛了出去,木棍在空氣裡打著轉,準確地砸到了雄性納迦的眼睛上。
  雄性納迦身體一歪,連帶著攻擊的地方也轉移了。
  祁心寶早就滾了出去,眼瞅著已經脫離了攻擊範圍,結果一抬頭,就見到自己竟然誤打誤撞地又回到了三叉戟的範圍內,看著那巨大的差不多有兩米長的武器,祁心寶慌忙地又往外滾。
  “咔嚓!”
  險之又險,武器貼著他的頭皮砸在了他身後的石頭上。堅硬的石頭竟然崩裂了!
  “……”任毅面色微白,看著碎裂的石頭和祁心寶的腦袋。
  “……”祁心寶臉上也是血色盡失,然後下一秒,單手撐地面,靈巧地跳了起來,衝著雄性納迦就撲了上去。
  這大塊頭手長武器長,躲來躲去的反而更危險,還不如貼身近戰,要知道他拳腳功夫向來不弱,就算不在一個重量級,以弱克強,攻擊致命點的招式多得很。
  祁心寶雙手握住武器往雄性納迦的肚子上扎,納迦急忙游開,又想故技重施地在遠處揮舞武器。
  任毅急忙抓起腳底下的石頭往納迦的臉上砸,然後一邊靈活的靠近,以協助小寶。
  祁心寶自然不會讓對方拉開距離,緊緊貼著這個噁心的生物,胡亂地舞著武器。他實在是不會用這東西。正沒頭沒腦的時候,祁心寶的視線餘角突然看見了遠處持弓待射的雌性納迦,急忙吼叫了起來:“還有一個!隊長!還有一個!搞定那個!”
  聞言,任毅腳上步伐一頓,有些猶豫,最後一咬牙根繞了過去。
  這下,沒了任毅的輔助,祁心寶更危險了。
  這個東西別看塊頭大,但是也很靈活,除了揮舞的三叉戟外,祁心寶甚至覺得這個傢伙全身都是武器。
  果然,自己一旦靠的太近,雄性納迦就開始揮舞手臂,肘關節上的魚鰭張揚開來,尖銳的骨節讓祁心寶一點不想去試刮上會怎麼樣。而且除了這個最讓他不放心的是那條藍色的尾巴,雖然現在看不出來什麼,但是祁心寶總有一種預感,知道對方抓住機會,一定會用這條尾巴纏死自己。
  祁心寶手忙腳亂,沒空關注任毅。任毅自然也不敢分神。
  這名雌性納迦和之前的那個不太一樣,只有四隻手臂,身上的武器是一把小巧的弓箭,金製的弓箭只有半米長,甚至有些奢華。
  任毅剛剛從石頭邊衝出來,雌性納迦就給了他一箭。他反應快,急忙又縮了回去。他想了想,飛速脫下了衣服,然後又一手抓了一把石子,然後把衣服一揚。
  銳利的箭在下一秒穿透了衣服,巨大的力度將衣服帶的脫離了任毅的手心,遠遠飛了出去。
  任毅冷靜地衝了出去,抬手就揮出了手裡的全部石頭。
  “嘶嘶……”雌性納迦嚎叫了起來,混亂放出了剛剛裝填好的利箭。
  任毅只覺的手臂一痛,尖銳的箭頭刮走了手臂上的一塊肉,先是一陣冰涼感,然後是劇痛。
  任毅微微頓了一下,然後就像是沒有感覺一樣,撲到了納迦的身上。
  這是,他們第一次觸碰到這種生命。
  任毅沒時間去感覺,這種東西雖然有著類人的形態,但是攻擊性那麼強,根本就沒有談和的可能性,碰上了只有你死和我活!
  雌性納迦被人類靠近後似乎有些害怕,轉身想跑,當然,或者是想要拉開距離攻擊。
  不過很顯然,任毅當然不會讓它逃走。他一腳踩上了雌性納迦的尾巴,想要像對付蛇一樣,拎著尾巴抖散。可是這畢竟不是一條小蛇,而且蛇的鱗片光滑,任毅抓了一下被對方滑走了。
  雌性納迦似乎很討厭被他碰到自己的尾巴,後背上的魚鰭徹底張開,“嗤嗤”地叫著,抬起弓箭就要射他。
  任毅衝著雌性納迦的方向就地一滾。這個距離算得是正好,可以說,這一起身,正好就在雌性納迦的面前,重重的拳頭就落在了小腹上……
  祁心寶面對的是一個龐然大物,而且是一個非常靈活的大傢伙。要既不遠離,又不太過靠近絕對是一件極難的事,即便注意力集中都沒有辦法。
  所以就在短短的半分鐘時間裡,祁心寶胸口已經被雄性納迦手肘上的魚鰭劃破了口子。而這些傷口告訴他,千萬別妄圖繞到雄性納迦的身後攻擊,那可怕的背鰭絕對可以把他分成兩半。
  這樣的作戰環境太過危險,如果不是祁心寶這些年上過很多次的戰場,想必現在早就被分屍了。
  祁心寶覺得頭大。作為突擊手,這些年的訓練雖然沒有落下拳腳功夫,但是大體上都是關節鎖技和比拼力量,很顯然這個傢伙吃不了,而他也不善於使用長武器,執行秘密任務的時候,主要還是以軍刺、匕首等靈巧的小武器。所以如今手裡拿著這個長槍反而有些礙手礙腳了。
  祁心寶又左右躲了一下,最後一怒,抬手就把長槍給丟了出去。
  雄性納迦驚駭的往旁邊閃開,眼看著長槍扎進了石頭裡,臉上竟然人性化的露出了貪婪的表情,他停止了攻擊祁心寶,伸手去抓。
  祁心寶怎麼可能錯過這麼好的機會?單腳踩在雄性納迦垂在地上的三叉戟,衝上去屈膝上踢,準確的命中了對方的喉嚨。
  “嗬嗬……”
  “嘶嘶……”
  幾乎是同一時間,兩個納迦同時嚎叫了起來。
  祁心寶沒空去關注隊長那邊的情況如何,他清楚知道自己這次的攻擊能夠達到的效果有限,打蛇打七寸,他是不清楚納迦哪裡是七寸,但是砸爛了腦袋肯定必死!
  祁心寶撲到雄性納迦的身上,緊緊攥著的拳頭狠狠的往納迦的眼睛落。他不敢打鼻子,害怕一時錯手,自己把拳頭送進對方的嘴裡。
  納迦大力掙扎,蛇尾翻卷而起,然後抬臂狠狠捶了一下地面,整個身體就翻了過來。
  祁心寶無奈,只能急忙狼狽的滾了出去。兩個人的力量根本不在一個級別,想要壓住它,確實有些妄想天開了。
  祁心寶滾出去後,又一把拔下了扎在石頭上的銀色長槍。
  他算是發現了,這個東西對納迦很重要,而且殺傷力真的不得了,這麼堅硬的岩石,自己沒有用盡全力的投擲,竟然可以輕易插進石頭裡。
  這麼寶貝的東西自己要是再丟掉,就犯二了。
  “嘶!!”納迦看到武器又回到了人類手裡,瞬間大怒,齜牙咧嘴的大吼。
  祁心寶滿臉是血,凶神惡煞地回吼:“啊!!”
  “嘶——!!”
  “啊——!!”
  “嘶——!!”
  “啊——!!”
  納迦不吼了,瞪著祁心寶看了兩秒,一抬手,又揮出了三叉戟。
  祁心寶被打出了血性,緊握著長槍就迎了上去。

  第五章:集合點

  三叉戟和長槍碰撞在一起,發出巨響,而這一次祁心寶竟然沒有被打得飛出去。他面色血紅,身體上的肌肉力量用到了極致,脖子上的血管鼓起,很是駭人。
  當然,雄性納迦的力量也沒少用,祁心寶是不清楚納迦這種生物怎麼才能夠代表它用了全力,但是後背的背鰭完全張揚而起,頭頂上最長的一根骨刺也立了起來,格外猙獰。
  兩人比了一會力氣,誰都奈何不了誰。
  到底祁心寶有足夠的經驗,手上力氣微收,順著三叉戟的槍柄就將長槍滑了上去……
  雄性納迦似乎沒想到人類會有這一手,而且似乎格外懼怕這柄長槍,竟然手一抖,鬆開了自己的武器,往後游了出去。
  祁心寶得了便宜肯定會窮追猛打,可是納迦卻不再和他打了,三兩下滑到了遠處,消失在了亂石堆裡。
  祁心寶追了幾步,不敢再追,又想起任毅那邊,急急忙忙又跑了回去。
  讓他沒想到的是,這邊的任毅已經結束了戰鬥,雌性納迦頭身分家的躺在了地上。
  祁心寶看著任毅,不明白他怎麼做到的。
  “弓弦。”任毅似乎知道祁心寶在想什麼,解釋道。
  “哦。”祁心寶點頭,問,“武器呢?”
  “消失了。”
  “嗯?”
  任毅伸出手,張開,月色下的手上閃著光,是水的光澤。任毅說:“它一死,武器就變成水消失了。”
  “欸!?”祁心寶眨巴著眼,低頭看了眼手裡的銀色長槍,然後又回頭去找雄性納迦掉在地上的武器。果然,那麼顯眼的金色武器竟然消失無蹤了。
  “你受傷了。”任毅盯著祁心寶看。
  祁心寶回過頭,視線落在了任毅的肩膀,蹙眉,“你怎麼樣?”
  “還好。”
  “我也沒問題。”祁心寶拍了拍胸口,然後疼得一呲牙,但是最後自己又笑了。
  任毅微微蹙眉看著小寶的傷口:“我們該感謝它們沒有毒。”
  “確實。”蛇這種生物應該含有劇毒,這也是他們一直很擔心的問題,祁心寶說,“或許只有牙齒。”
  “可能吧。”任毅點頭,謹慎地看了一圈,說,“跑了?”
  祁心寶知道他問的什麼,面色凝重地點頭,然後把銀色長槍遞到了任毅面前,說:“這東西很特殊,蛇人很怕它。而且它不會消失。”
  “這個是母的。”任毅沒有接銀色長槍,只是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納迦說,“發現什麼不同沒有?”
  “?”
  “這個只有四隻手,那個是六隻。”
  祁心寶想了想,不確定地說:“你是說那是他們族群更高級的生命?”
  “應該是。”
  “可是也太弱了,那個公蛇很強。”
  “你記得那個蛇人臨死前的對你做了什麼不?你動不了,我想……如果公蛇是近戰體力型的,那麼母蛇就是遠程,而那個六隻手的,可能是精神系什麼的。”
  “……”祁心寶說不出話,但是他已經相信了任毅的話。這個男人總有著他望塵莫及的分析能力和大局觀。
  任毅將自己的衣服抓起來,說:“馬上離開這裡,我怕逃跑的那個會引來更多。”
  “好。”祁心寶跟了上去,走了幾步,忍不住問,“它們是從海裡游出來的?”
  “可能。”任毅模凌兩可地回答。
  “到底發生什麼了?”
  “不知道。”
  “那條母蛇危險嗎?”
  “還好。”
  祁心寶站定,回頭深深地看著任毅說:“抱歉,我沒留住它。”
  任毅輕柔一笑:“力所能及。”
  “可是我……”
  “好了。”任毅走上前,輕輕拍了拍祁心寶的肩膀,說,“別想太多,我們完全不了解它們,無論它走不走,都改變不了我們現在的情況。”
  “……”祁心寶不再說話了,視線的餘角落在了任毅左眼尾的那顆痣上,微微晃神。
  “走啊?”
  “哦……哦!”
  這次再上路,兩個人身上的壓力似乎少了很多。
  未知,是最可怕的。
  可如今他們與這些納迦正面碰撞後,心裡多多少少都有了自己的衡量。
  在祁心寶看來,這些蛇人雖然很攻擊性很強,雄性蛇人身體力量更強,但是畢竟還是靠揮舞武器在近身戰鬥,比起這之前執行任務的時候,那些槍械、炸彈、導彈等熱武器而言,威脅性少了很多。
  面對這種生物,實在打不過,跑還是比較容易。
  不過不管怎麼說,想起那些蛇人,祁心寶還是覺得很噁心,他不怕蛇,但是人和蛇長在一起就不一樣了。
  當然,祁心寶在他為數不多的二十六年生命裡,還是對一些半人半動物的生命有過臆想,比如美麗的魚人,比如可愛的兔耳朵……
  他轉過身對任毅說:“如果它們是從海裡游出來,越是靠近海岸線越是危險,幸好你當初選擇的集合點不是在海邊。”
  任毅點頭,濃麗而英氣的眉毛一直蹙著,眉宇間一直帶著擔憂。
  祁心寶想說什麼安慰一下,可是說不出口,就連他自己往深了想都覺得害怕。
  “小寶。”任毅喊他。
  “欸!”祁心寶回答。
  “食物……”任毅說。
  “……”
  “還有淡水……”任毅又說。
  “……”
  “或許……”祁心寶想了想,“或許碼頭的食物還在。”這話他自己說的都不夠自信,蛇人如果是從海裡上來,碼頭肯定被占據了,而且教官和駐紮在那裡的海島邊防軍想必也不會有太好的處境,最好的可能性就是全部躲到了島嶼中心。
  祁心寶抿緊嘴角又說:“放心,我們死不了,就算這個島上資源不夠豐富,但是找點淡水和食物還是沒問題。”
  “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我們要保持體力。”任毅看著祁心寶胸口的傷口,說,“而且我們缺少醫療物資,這些東西有什麼未知的病毒都不清楚。”
  祁心寶低頭看了眼自己。胸口的傷勢並不是很嚴重,雖然有些疼,但是挺一下絕對沒有問題,可是就像任毅說的,如果戰鬥還要繼續,如果傷口還要增加,在這樣的環境裡,一旦時間長了,傷口的感染可能就會要他們的命。
  任毅扭頭看向遠方說:“集合後,我們一定要想辦法離開這裡。”
  “我發現了!《荒島歷險記》!《異形》!”祁心寶這個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但是被任毅淡淡掃了一眼後,頓時說不出話了。
  任毅收回目光,自己反倒淺淺笑了。小寶是個樂天派,有時候微微有些脫線,或許和農村家庭的出生有關係,是個很樸素,很讓人容易親近的小夥子,當初剛剛認識這批兄弟的時候,任毅第一個輕鬆接受的就是小寶,這小子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都是一副通透的,完全沒有心機的模樣。
  快到地方的時候,天空已經微微亮了,祁心寶透過石縫看著遠處的天空,一副慶幸不已的表情說:“天亮了啊……”
  “嗯。”任毅淺眯著眼看過去,隨著視線盡頭的光線出現在眼前,有一種身上的黴菌都被洗淨了的感覺。
  “我差點以為天不會亮了。”
  “嗯?”
  祁心寶扭頭看他,笑開牙齒沒有說話,臉龐顯得格外的亮,是個很燦爛的笑容。
  在遭遇那兩隻納迦後,祁心寶他們就再也沒碰見過納迦,這是件好事,為他們保存了足夠的體力。
  為了盡快確認兄弟們的情況,兩個人到了後面越走越快,幾乎是在礁石上小跑,如今眼看著快到了,反倒是有些遲疑,就怕答案不是自己所想。
  大概休息了幾分鐘後,祁心寶捏緊手裡的木棍,搭上任毅的肩膀,看了一圈後說:“走吧。”
  任毅站起身,手裡再次拿回了銀色長槍,他對這個東西沒什麼感覺,但是小寶一旦拿著就格外的亢奮,任毅只能拿在了自己手裡。
  G32號地區是一個平台,面積大約在一百平米左右,有些顯眼,按照目前的情況來說,並不是最好的集合地點。
  所以當祁心寶他們過去的時候,遠遠看到那邊的情況,眼珠子裡的血絲霎間就鼓了出來。
  遠遠看著,平台上站了好幾隻藍色的蛇人,有雄有雌。雌性納迦手裡持弓站在最外圍,兩隻雄性納迦站在一起不知道在幹什麼,但是祁心寶不會漏看納迦手裡拿著的是什麼,是他熟悉的,與自己身上一樣的迷彩作訓服。
  祁心寶心裡大怒,一把奪過任毅手裡的長槍就要衝上去,結果又被任毅給拉了回來。
  任毅面無表情,搖頭:“別去。”
  “他們……石頭他們……”祁心寶抖著聲音說不出話來。
  “那也不是現在!”任毅沉著臉看他,手上力量用得十足,捏的祁心寶隱隱作痛,任毅說,“等機會,再觀察一下。”
  祁心寶的腮幫子咬住了線條,兩秒後,又趴回到岩石上看了過去。
  任毅鬆開了手,緊貼著他靠上岩石,安撫道:“我們兩個應該是距離G32最近的人,他們說不定還沒有到。”
  “那些衣服?”祁心寶說不出話來,在納迦手上的迷彩布條簡直刺得他雙眼疼痛。
  “這裡距離碼頭不是太遠,那裡有我們的裝備物資。”
  “……”祁心寶不說話了,他本能傾向任毅的解釋。
  可是沒想到,任毅又說:“可是他們為什麼會聚集在這裡?”
  祁心寶的心又提了起來。
  任毅說:“或許只是路過吧。”
  祁心寶:“……”
  任毅說:“又或者是追蹤氣味過來的?”
  祁心寶:“……”
  任毅說:“不過我們沒在那裡聚集過,可能真的是追著誰到的那裡。”
  祁心寶:“……”
  任毅說:“看他們的動作是在翻掏東西,我需要望遠鏡。”
  祁心寶轉頭瞪他。
  任毅淡淡掃了他一眼,解釋:“我只是在和你分析,說話。”
  “……”祁心寶被任毅一句又一句的話鬧騰得氣血翻涌,最終只能悲憤地說,“不是他們!”
  “確定?”
  “就不是!”祁心寶有些賭氣。
  “……”任毅嘆了口氣,站起了身,開始警戒後方,命令道,“看仔細了。”
  祁心寶居高臨下地看著距離自己四百米遠的平台,過了一會,不確定地說道:“他們可能是在那裡設了崗哨。”
  “嗯?”任毅聽完趴回去看了一眼。
  祁心寶解釋:“基本可以確定了,只有衣服,是我們……反正,他們應該還沒到,這些蛇人的視線方向是以平台周圍擴散,每個角度都有,而且肢體表情很平靜。”
  任毅注視著平台上的五隻蛇人點頭:“確實。”
  “那現在怎麼辦?”得到結論的祁心寶臉上表情鬆緩了很多,“怎麼通知他們換集合地點?”
  任毅沒有說話,往四周看了一圈,問:“還能發現別的警戒哨嗎?”
  “視野太狹隘了。”祁心寶頓了一下,又說,“要不我偵察一下?”
  “……”任毅沒點頭。
  祁心寶有些急了:“總不能解決台上的五個吧?我們根本搞不定!”
  “這是一個有自己文明和階乘的族群。”任毅卻答非所問地說。
  祁心寶一頭熱血被澆了個冰涼,不說話了。
  任毅慢悠悠地分析道:“他們有武器,有情緒,群居生活,會有類似於放哨的行為,有智慧的生命就太危險了。”
  “……”
  “不知道島上有多少這種東西?海岸線是不是有缺口?他們登島是路過還是占據?他們的數量,全部都是未知!所以在他們深入島嶼之前,我們必須要做點什麼。這樣,你在外圍偵察情況,我去找隊員,G36、38 、40三個點以此類推,如果還不行,就繼續雙位順延,無論查到什麼,一天內都得回來。”
  祁心寶忙不迭點頭,起身就要走。
  “小寶。”任毅喊住他,說,“要小心他們可能可以紅外線偵測。”
  “嗯?”
  “像蛇一樣。還有……”任毅從祁心寶手裡拿過銀色長槍,“這個你不能拿著。”
  “哦。”祁心寶彎腰拿起了丟在腳邊的木棍。
  任毅深深看著他,說:“要小心,打不過就跑,任務是突圍,不是奔襲,明白嗎?”
  “明白!”祁心寶點頭。
  “好運。”說著,任毅一把抱住祁心寶,在他的後背拍了一下,轉身走了。

  第六章:死鬥

  任毅和祁心寶分開行動,還拿走了唯一的殺傷性武器,如果換了別人,就算不說,心裡肯定也會免不了猜想。
  可是特種部隊不一樣,對於隊長的命令絕對是一種出自於本能的信任。
  如果世界真有末日一說,人類在經歷驟變的同時,貪婪、自私、仇恨一定會禁不起考驗的從心裡涌出,讓末日真的成為末日。
  可是“游隼”們不一樣,作為有實際任務的特戰隊員,他們經歷的生死已經不少了,早學會了如何在危機的戰場上尋找自己的位置。無論什麼時候,不拋棄、不放棄都是他們的思想準則。
  所以武器交到任毅手裡的時候,祁心寶什麼都沒想,那之後一路觀察,也沒想過那把長槍。
  當然,祁心寶還是想著一樣東西,他的95步槍。那玩意兒在就好了,不就五個蛇人嗎?直接一陣掃射就完事了。
  再往實際點想,哪怕是一把匕首都好……
  祁心寶一路沿著礁石小路行走,小心地靠近海岸線,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隱蔽靈巧的像隻豹子。
  地域太大,時間太短,他的偵察效果有限,但是當他往海岸線走的時候,就明顯感覺到蛇人在增加。
  在距離海岸線直線距離約兩千米的時候,他就不敢再靠近。就算身上的作訓服有防禦熱探測和數字化模擬的功能,但是畢竟不是作戰服,暴露的可能性很大。
  祁心寶趴在一塊大礁石上,居高臨下,遠遠看過去,海岸線依舊很遠,但是視野裡已經可以輕易看到那些藍色的生物。
  它們兩兩一對,看起來有些漫無目的,但是繞出一個距離後,就一定會回去。
  或許是巡邏?
  祁心寶看到了很多的公蛇和母蛇,但是一直沒看到那種六隻手的母蛇,或許就像隊長說的,那是更高級的東西,會被保護在蛇堆裡?不過真奇怪,為什麼他們遇見的第一個蛇人會是那種玩意?
  祁心寶看了一會,有一點必須承認。拋開那身藍色的肌膚和噁心的蛇尾,那些母蛇人的身材真棒,凹凸有致的,沒有一個顯得臃腫,或許是和長期游泳有關係。而且,母蛇人的臉很漂亮,有時候如果是公的和母的搭配在一起的時候,那些母蛇人會去蹭公的蛇人,扭著的細腰,幾乎讓人移不開目光。
  祁心寶有些艱難地收回目光,腦袋裡還殘留著陽光下的藍色身影,婀娜的身姿,幾乎赤裸的上半身,他覺得鼻子有些癢,摸了一下,來回看了一圈,暗自慶幸沒有鼻血流出來,否則就丟臉了。
  不管怎麼說,在陽光下的母蛇人,遠遠看過去,那身影確實有些出乎意料的賞心悅目。
  祁心寶跳下岩石繼續往左邊走,卻沒看到當他離開的那一刻,一名強壯的雄性納迦抬頭看了過來,似乎在尋找什麼,然後慢慢悠悠地游到他早前停留的地方,盯著被趴得溫熱的礁石看了很久,又低頭嗅了一下,背鰭在這個過程裡開始緩慢張開,最後像是突然確認了一樣,突然大張開嘴,“嘶嘶——!”地大叫了起來。
  很快,接收到訊號的納迦開始加快了速度,往更遠的地方游走,尋找已經侵入它們領地的陌生生物。
  那個發現情況的雄性納迦尋找了一圈,準確的沿著祁心寶的路線滑了過去。
  如果祁心寶能夠分辨這些蛇人的話,他就能夠發現,這隻蛇人就是昨天晚上從他手裡跑掉的那一隻……
  祁心寶又走了一會,開始發現自己有些抗不下去了,胸口的傷和饑餓還可以忍忍,主要口很渴。他從昨天下午直至現在,二十四小時內只喝過一次水,差不多到達極限。
  他想了下,島上有兩個雨水收集點,因為島上人不多,還算夠用,但是距離太遠,他肯定不可能到那裡去。至於蒸餾和挖坑積水都不現實,最後只能找些草嚼吧嚼吧咽了。
  就著泥土吃下一塊含水量還算豐富的根莖,祁心寶謹慎地看著四周,蹙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疲勞過度的原因,視野有些扭曲,就像空間的一切被什麼拉扯著一樣,大腦有些暈眩。
  祁心寶沒辦法去分析這些東西和這一切為什麼會發生?太過匪夷所思的結果是什麼都想不到,所以乾脆暫時先走一步算一步,只要兄弟們能聚在一起,將所有的資料匯總後,答案必定會出來。
  眼看著時間差不多,祁心寶決定往回走,剛剛爬上一塊礁石,就看到一隻雄性納迦迎面而來。
  雙方碰面的一瞬間都愣了一下,下一秒,祁心寶轉身就往回跳。第一是不打算和這種東西正面碰撞,第二是他察覺到了危險。
  果然,一跳下去,祁心寶就聞到了一股臭味,有什麼東西灑在了他剛剛落腳的地方,還有幾滴濺了下來,擦著身體落在了地上。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黑色礁石被一種液體腐蝕著,發出一股惡臭的氣味。
  是毒吧?媽的!簡直比強酸還猛!!
  祁心寶頭皮一麻,心裡大駭,腳下跑得更快了。
  納迦的身體構造使得它在這種路況上走得並不算快,但是人類的雙腿更不適合這種礁石小路,兩個人一追一逃跑了很遠,卻一直拉不開距離。
  祁心寶跑到了一片比較熟悉的區域,昨天一切還沒發生前,他在這裡停留過,恍惚間發現似乎在一夜間,那些樹木都長高了不少,密布礁石的地理環境也發生了無法忽略的變化,就像是原本一百米的距離,突然變成了一百五十米一樣。
  “嘶嘶——”後面的叫聲還在不間斷地傳來,聲音在往高的趨勢發展。
  祁心寶想了一下,在轉彎的瞬間,果斷停下了腳步,抓緊手裡的樹幹,做出的反擊的姿態。
  甩不掉,那東西又像是在呼叫同伴,他不敢再逃避下去了,這種情況的戰場,只有先解決掉敵人才是最優選擇。
  納迦確實就像任毅說的那樣,雙眼有著紅外線探測的能力,但是沒有看穿礁石的穿透視力,事實上他們分辨生命更多來自於地面震動傳感。
  祁心寶停下腳步不動,納迦也瞬間失去了目標,於是緩緩停了下來,強壯的手臂握緊了金色的三叉戟,蛇尾在身後擺動,緩慢而謹慎的往前游。
  祁心寶屏著呼吸,一滴汗水從髮絲裡流淌下來,掛在了睫毛上,他快速眨了一下,全神貫注地注視著礁石的轉角。
  十秒後,眼前飄過一片水藍色,祁心寶猛地發起了攻擊。
  他拿著木棍筆直插向納迦的胸口,納迦大駭,側身游開,他卻緊緊貼著納迦,手裡的棍尖不斷往納迦的致命點攻擊,然後抓住機會,竟然雙手抱住納迦的手臂,靈巧的一個翻越,厚實的作戰靴靴底準確命中了納迦的脖子。
  納迦吃痛大吼,發出了“嗬嗬!”的聲音,往後摔了出去。
  祁心寶急忙撲上去,但是卻沒選擇攻擊,而是去搶納迦手裡的三叉戟。任毅的行為給祁心寶很大的靈感,確實,他們沒武器的話可以掠奪,此消彼長,絕對適合當前的環境。
  然後下一秒,祁心寶就後悔了。
  他的力量在隊裡足夠強了,但是顯而易見比起雄性納迦遠遠不如,這個三叉戟的重量完全不適合他。他的反應很快,一看不合適,轉身就遠遠丟了出去。
  這個時候,納迦已經穩定好了自己,一看自己的武器被祁心寶嫌棄的丟出去,一下怒了,又開始“嘶——”的大吼了起來。
  祁心寶衝上去踹它的肚子,吼你妹啊!
  納迦這次沒有躲避,而是揮舞起了拳頭,迎著祁心寶砸了過去。
  祁心寶身體靈活的一轉,讓開這個攻擊,熟練自然的一個轉身後又是一個後旋踢。
  祁心寶的拳腳功夫很厲害,韌性也極強,動作標準,四肢舒展,雙腿幾乎在半空中完全拉成了“一”字,但是雄性納迦個頭實在有些高,他只踢到了肩膀。
  納迦一拳沒有打到祁心寶,手臂又橫掃了出去,一把將祁心寶抱在胸口。
  祁心寶臉色都變了,好大的力氣,骨頭都隱隱作痛。
  近距離看這個納迦,才發現,原來納迦上半身也有鱗片,是非常細密的藍色鱗片,不仔細看完全看不出來。
  納迦雙手緊緊抱著祁心寶,就像蛇類用身體勒獵物一樣,四面八方全方位的壓制,然後張開了嘴,毒囊開始生成為數不多的毒液,灌輸在牙齒裡。早前的一次噴射毒液,讓它不能第二次進行那種奢侈的攻擊了,最主要的,它們的肌膚也不能夠完全免疫毒液的傷害。
  祁心寶掙扎著,雙腳在納迦的蛇尾上亂蹬,一抬頭就看到納迦張開嘴的動作,幾乎想都沒想,一個頭槌就撞在了納迦的下巴上,一下又一下,用了最大的力氣,哪怕自己疼得要命,也依舊在下一次用上更大的力量。
  納迦被撞得暈頭轉向,嘴裡的液體噴濺了出來,祁心寶發現自己頭皮很疼,可是在這種時候也不可能去查看什麼情況,在這種被動的危險環境裡,如何脫身才是重要的。
  納迦迫不得已鬆開了手,不甘心地看著眼前的人類搖著腦袋亂跳。
  當祁心寶反應過來,造成頭皮疼痛的是納迦的毒液時,第一個反應就是自己快死了,這種毒液連礁石都可以腐蝕,如今染上人的皮膚,那不是直接融化皮膚和頭骨,甚至融化大腦?
  祁心寶忍著劇痛,顫抖地抬頭看著納迦,鮮血和汗水交匯在一起,順著額頭流淌下來,雙眼變得緋紅。
  “啊——!!”他大吼了一聲,又撲了上去。
  反正都是死,肯定要給自己報了仇再死!
  納迦分叉的蛇信在口腔裡游移,然後猛地伸出,“嘶——!!”
  祁心寶也顧不得受傷,反而主動撞進了納迦的懷裡,揮舞著拳頭,擊打任何一處藍色的肉體。
  納迦把手彎曲出魚鰭,讓上面的骨刺張開,插向了人類的脖子。
  祁心寶雙腿一彎,躲過這一擊,然後握緊的拳頭從下至上用了全身的力氣,猛地擊打在了納迦左手手肘的內側。
  “嘶嘶——!!”納迦吃痛地縮回了身體。
  祁心寶覺得自己找到弱點了,對著納迦的腰側和手肘內側窮追猛打。之前納迦給了他一種無從下手的感覺,擊打脖子沒有用,擊打腹部也沒有用,而且周身都是武器,抗擊打能力又強,讓他不得不氣餒地認為沒有下手的地方。
  納迦往後退,蛇尾靈活的去掃祁心寶的雙腿,結果祁心寶的單腿一下被掃到,猛的一卷,把他給倒拎了起來。
  祁心寶視野顛簸,頭暈腦脹地看著納迦再次張開了嘴。
  媽的!好疼。被纏繞的腿好像要斷了。
  是不是要死了?
  祁心寶自暴自棄地想著,充血的眼睛血紅一片,恍惚間看到了納迦後背張揚的背鰭。然後大腦猛的一醒,咬著牙,大力一蕩,一把抓住了納迦頭頂背鰭處最粗的那個骨刺。
  納迦“瑟瑟!”地叫著,搖晃著尾巴想要把他扯出去,可是祁心寶死都不鬆手,而且還用了全身的氣力去拔那根刺。身上的劇痛讓納迦惱怒不已,尾巴上的力氣用到十足,祁心寶聽到了“咔嚓”的聲響,應該是骨頭斷了。
  祁心寶這種人,越是疼痛就越是狠,除非把他整死,否則絕對會像一頭染血的孤狼對敵人窮追猛打,直到不能再動。
  這是一個血腥的過程,祁心寶渾身是血,單腿骨折,但是卻硬生生將納迦頭頂上最大的骨刺拔了下來,隨著納迦吃痛的吼叫聲,“啊——!”祁心寶被甩了出去。重重落在礁石上,又反彈到了地上,七葷八素的,一時間爬不起來。
  納迦發出尖銳的吼聲,粗壯的蛇尾砸在礁石上,鱗片迸飛,石塊四射,像是受到了致命的重創一樣,竟然沒有繼續攻擊祁心寶,而是在原地無腦頭的翻滾著。
  祁心寶很快換過了勁兒來,他抬起頭,咳出了一口血,死死地瞪著納迦,捏緊手裡天藍色的骨刺,顫抖著坐了起來。

  第七章:勇士的祝福

  祁心寶靠在礁石上,大口喘息著凝聚力氣,然後努力地嘗試站起來。
  右腿的劇痛清楚地告訴他,骨頭從大腿處開始碎裂,最嚴重的是腳腕,這條腿顯而易見地廢了,哪怕馬上治療,之後怕是也不能活動如初。
  算了,廢就廢吧,這種環境下想那麼多幹什麼?
  納迦捂著腦袋終於停止了嚎叫,雙眼慘白地看著祁心寶。
  祁心寶心裡警鐘大響,想起了那條六隻手的雌納迦。果然,下一秒,肉眼可見的,眼前的納迦身體又膨脹了一圈,握緊的拳頭比祁心寶的腦袋還大,然後單手凌空一揮,金色的三叉戟又在手裡凝聚出現。
  祁心寶這次看得清楚,那是憑空製造出來的東西,空間扭曲,水汽厚重,然後武器就在手裡浮出了。
  納迦揮舞著武器向他衝過來,巨大的身影遮擋了太陽,他被陰影籠罩,好幾次想要掙扎著站起來,都只能無奈地滑下去,只能握緊手裡唯一的武器,咬著牙,等著迎面的一擊。
  要死了吧?
  祁心寶注視著衝過來的納迦,腦海裡詭異地浮現了很多的畫面。
  有他小時候被父親追得滿田埂跑的畫面,有他讀書的畫面,有他通過體檢接到參軍錄取通知書的畫面,還有參加特種兵選訓的,認識的那些兄弟們的,那些數不清的艱苦訓練,危險的任務,在死神的鐮刀上跳舞的驚險刺激和恣意瀟灑,在寢室裡撥動著吉他的琴弦哼上一首小歌的閒情愜意。
  教官說:他們是國家的武器,是國家的利刃,他們不為人知,卻做著最偉大的事,哪怕在戰場上陣亡,他們的信仰都不該被褻瀆!
  祁心寶從來不怕死,死真的不算什麼,一閉上眼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但是他卻怕看著戰友死,那是比自己死亡更加痛苦的事情。
  幸好出來偵察的是自己。
  祁心寶想著,高高舉起了骨刺,迎上了迎頭打來的三叉戟……
  “嗯?”下一秒,祁心寶愣了一下。
  納迦揮舞的三叉戟大失準頭,砸在了距離他一米多遠的地方,如今那隻納迦正彎著腰嗅著什麼,似乎想要確認自己傷沒傷到人。
  祁心寶的動作僵住了,他抬頭看了眼手上握著的骨刺,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拔掉了納迦的“天線”什麼的,讓它失去了追蹤的能力。
  兩秒後,納迦轉過了身,往他現在的方向游走。
  祁心寶屏息,安靜地等待。這是一個好機會,非常好的機會,一定要一擊必中!如果自己無法做出有效攻擊,那麼一旦被納迦捕捉到了行動軌跡,那麼死的只能是自己。
  納迦彎曲著上半身,蛇尾在身後不安地甩著,就像盲人在摸索一樣,分叉的蛇信吐出來。祁心寶忽視著身上的劇痛,就連呼吸都放棄,他悄無聲息地挪動著自己的身體,安靜地等待……
  納迦距離他越來越近了,巨大的腦袋只有半米的距離,蒼白的眼仁被一層膜包裹著,緩慢遲疑地滑動著。
  當氣盡到了極致,祁心寶牙根一咬,用著完好的左腿大力一蹬,天藍色的骨刺“撲哧”一聲,準確地扎進了納迦的眼睛,然後他把骨刺在手裡狠狠一歪,在腦袋裡絞了一圈,接著就滾了出去。
  “啊嘶——啊嘶——!!”
  驟然受到重創的納迦嚎叫了起來,捂著眼睛在地上開始打滾,巨大的疼痛席捲了整個身體,就連手裡的武器都抓握不住,只能一味嚎叫。
  祁心寶順利脫離了可能被蛇尾掃到的地方,縮在礁石的背面大口喘息著,腦袋裡分析著接下來的自己怎麼辦?
  這個蛇人死定了,除非它的腦袋不是身體重要的器官之一。那麼接下來自己是馬上離開這裡,還得等著蛇人死亡後拿回那個武器?對於目前的這個環境而言,確實沒有什麼比那個骨刺更具有殺傷力了。
  不過……祁心寶低頭看著自己扭曲的右腿,苦笑了一聲,顯而易見,現在的自己什麼都做不到,更何況是殺傷力?
  祁心寶扶著礁石站起身,拖著斷掉的腿一瘸一拐的往前走。無論如何,可以活著他都不想死,更何況是被這種噁心古怪的生物殺死,說不定還會被作為食物消化掉。所以他必須在更多納迦出現前離開這裡。
  走過這片礁石的時候,祁心寶扭頭看了一眼,納迦的蛇尾已經不再那麼活力十足地拍打地面,而是蜷成一圈,肉眼可見地顫抖著。上半身的人類人體趴伏在地上,骨刺已經從眼睛裡拔了出來,丟在不遠不近的地方。
  祁心寶想了想,還是艱難地走了過去,將骨刺拿了起來,然後目光落在納迦的身體上顯得有些遲疑……或許應該收集一些毒素回去,說不定小六可以得到血清。雖然……這個結果可能性不高,至少還有點兒希望。
  祁心寶走過去,納迦或許還沒死透,抖動了一下,祁心寶在那之前將骨刺扎到了納迦脖子上,力氣大的甚至扎進了石頭裡,將它牢牢定在了地上。納迦又掙扎了半分鐘,那把三叉戟終於在他的注視中變成了水,浸到了地底,消失無蹤。
  在感慨這種非科學的情況的同時,祁心寶拔出骨刺,開始尋找下手的地方……他殺過無數條蛇,也殺過不少人,但是解剖這種生命確實讓他一時間無法下手。
  將納迦艱難的翻過來,骨刺抵在了腹部,下手的前一刻,祁心寶注意到了納迦脖子上帶著的蚌殼項鏈,他想起那個銀色長槍,於是遲疑地拿了起來。
  ——來自大海的祝福,海之勇士的證明。
  “呵!”祁心寶笑了,這看起來應該又是一個有用的東西,至少它沒隨著主人的死亡而消失。
  嚴格說來,納迦肺腑的構造和人類類似,血液是偏藍的紅色,祁心寶分辨好器官後,看到了兩個不太一樣的東西,他猶豫了一下,小心地割斷了其中一個管道把衣服放了上去,直到衣服被腐蝕後,這才拎著衣服艱難地離開。
  祁心寶一路上走的很小心,他大概知道納迦是靠什麼東西來分辨他們,一個是眼睛和蛇信的紅外線接收,一個是全身鱗片和大腦骨刺對空氣震動的感應,而且最重要的接收器就是他如今手裡握著的骨刺,所以只要不要刻意製造出聲響,沒和納迦直線撞上,他還算安全的。
  有一件事情很奇怪,祁心寶摸到自己頭上的頭髮掉了很多,但是毒液的效果還沒出現,都已經一個小時過去了,他除了大腿依舊疼痛的厲害外,別的傷口都沒有給他帶來太大的影響。
  祁心寶一隻手緊緊捏著骨刺,一隻手摩挲著這個蚌殼項鏈,蚌殼特有的紋路手感清晰,而且握了這麼久了,依舊泛出一股冰涼的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持續傳遞到大腦裡,讓他的不至於那麼難受。
  這是個好東西!
  祁心寶扶著礁石喘著氣,攤開手看了一眼手裡的白色貝殼,然後戴在了脖子上。
  於是那種清冷又隱隱舒服的感覺更濃烈了。
  接下來,祁心寶不再敢往海岸線的方向走,而是選擇更加難走卻還算安全的路線往回走。
  他熟記這個島的地圖,也知道每個點的具體位置,但是絕對不是錯覺,這個距離被拉長了,最少有長了一倍的距離。
  他抬頭看了眼三米多高的樹木,這種樹原本在島上是不存在的,但是現在入眼的全是這種樹木。
  他有一種不切實際的聯想,這個島在變大,除了血肉類生命外,有的東西都在變大。
  當他下午再次發出一個植物根莖咀嚼的時候想,如果是真的,倒也算個好事,至少這種原本不夠自己塞牙縫的食物變得能夠勉強充饑了,還有,最重要的,島嶼變大後,他能夠更容易地隱藏自己。
  祁心寶到達G36地點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他骨折的腿傷勢出乎意料的沒有惡化,甚至隱隱有著自癒的感覺,雖然還很難行走,但是杵著木棍,多少還是能夠在島上前進。
  G36有一個明顯的標誌性物體,一塊橢圓形的黑色礁石,祁心寶遠遠看到那塊礁石後就轉身離開趕往G38,在那塊橢圓形黑色礁石的上面疊了兩塊石頭,這是告訴他NO的暗號。
  一路尋來,G38、G40、G42全部都沒有人,祁心寶簡直有一種自己要死在路上的感覺。無論是饑餓還是口渴都讓他舉步維艱,更何況是骨折的右腿。雖然傷勢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但是這隻腿能夠起到的作用實在有限,如果不是這些年一直進行著高強度的訓練,換了一般人,怕是早就已經累死在路上。
  所以,當他看到G44的顯眼物體上再沒有那種讓他絕望的東西後,整個人幾乎是摔在了地上,莫名詭異地笑了起來,然後一抹眼淚,用著更快的速度走了過去。
  還沒到地方,前方就衝出了一個人影,熟悉的聲音在耳朵邊叫嚷著:“是小寶!小寶還活著!”
  祁心寶勾起嘴角看向跑過來的齊軒逸,想給他一個放心的笑容,結果一脫力,直接摔到了地上。
  “臭小子!急死我了你!還以為你怎麼了你!!”耳邊是齊軒逸帶著哭聲的抱怨。
  祁心寶翻過身仰頭看著齊軒逸,裂開滿是血口的嘴脣,喊了一聲:“小七。”
  任毅這個時候已經跑了出來,他盯著祁心寶身上的傷口看了兩秒,然後彎腰將人打橫抱了起來,嘴裡說道:“小七,你進來幫他治療,石頭,你負責警戒!”
  “是!”阮岩面色沉痛地看著祁心寶,點頭。
  祁心寶故作輕鬆地笑,沙啞地喊了聲:“隊長。”
  任毅低頭看他一眼,眼角下彎,安撫地笑著,說:“會沒事的。”
  “這個……”祁心寶抬手摸上自己的脖子,想告訴他自己傷勢沒那麼嚴重。
  任毅卻打斷他說道:“進去再說!”
  “隊長……”
  “嗯。”任毅注意到了祁心寶右腿的姿勢有問題,眉心又蹙緊了幾分,加快步伐進了他們臨時駐營的山洞。
  被放在平坦的地上,祁心寶獻寶一樣將手裡的蚌殼拿了起來,說:“這個東西挺不錯的,我的傷有大半都是它治好的。”
  任毅接過蚌殼項鏈看了一眼就放在了一邊,然後對齊軒逸說:“他的腿有問題。”
  關武這個時候也貼了上來,看起來傷勢也很重,左手被幾根樹枝捆紮著固定在胸口,滿臉都是乾枯的血跡,模樣有些嚇人,但是目光很偎貼,他摸著祁心寶的額頭問:“怎麼樣?”
  祁心寶點頭,看了一圈,問:“尚曉和焦俊呢?”
  “焦俊在養傷,尚曉……死了。”任毅頭也不抬地說著,宣布這種事情的時候,他不太敢去看對方的眼。
  祁心寶的眉心一下就蹙了起來,胸口鈍痛。就算之前猜到了,也總期盼著尚曉可以逢凶化吉……
  “小俊的傷有些嚴重……”關武低沉地說著,聲音裡有些水汽,誰都知道他沒說出的後半句是什麼。
  祁心寶扭轉身體,努力在黑暗的洞穴裡尋找焦俊,然後目光就再也移不開了。焦俊就躺在距離他不遠的地方,就像死了一樣一動不動,讓他受不了的是焦俊的手臂,從肘關節處都沒了,鼻子裡這才聞到濃烈的血腥味。
  關武與他一同看著焦俊,說:“他去找尚曉,遇見了兩隻納迦,後來摔進了石縫裡才躲過了追蹤,但是手臂的傷勢太過嚴重,小六說必須要截肢,否則傷勢就要繼續蔓延,其實我們現在的醫療物資那麼缺乏……做截肢手術……”
  祁心寶回過神來,猛地坐起身抓過了身邊的蚌殼項鏈遞給了任毅,急切地說:“這個可以,這個可以!它能救命!給他!”
  任毅連著手一起抓住了項鏈,深深地看著祁心寶,搖頭:“每個雄性納迦都有,如果不是有這個,我不會同意動手術,可是顯然它的治癒能力還不夠強。”
  祁心寶嘴脣抖著說不出話來了。
  任毅抬手在祁心寶眼睛上揉了一下,啞聲說著:“好好休息,他會沒事的。”
  祁心寶點了下頭。

  第八章:玉石俱焚

  “頭兒。”摸完祁心寶大腿骨架的齊軒逸說道,“在癒合中,大體上恢復的不錯,但是腳腕似乎因為這些天一直用力的原因,癒合狀況有些扭曲,必須要上夾板。”
  “嗯。”任毅鬆了一口氣,從祁心寶的手裡拿出了項鏈給他戴上,說道:“這個東西的癒合速度初步估計是人體自癒的三、四倍左右,而且根據身體素質不同,也會有些變化,接下來幾天不要亂動了。”
  祁心寶點頭,環顧四周,問:“這裡安全嗎?”
  “島嶼在變大。”任毅說,“納迦的數量卻沒有變化,他們要搜索到這裡需要相當一段時間。”說著,任毅從齊軒逸那裡拿過了水壺,遞給祁心寶,“不用省,淡水儲備點不遠,不過食物暫時還沒有,我一會會去找點回來。”
  祁心寶一聽隊長這麼說,悶頭就開喝,完全錯過了齊軒逸、谷辰東和關武難看的臉色。
  和兄弟們會和後,祁心寶徹底放下了心,幾天的連續奔波讓他格外疲憊睏倦,等到隊長帶著阮岩離開,齊軒逸和谷辰東也出去警戒後,祁心寶和關武沒說到兩句話就睡了過去。
  再醒過來是被肉香驚醒的,他睜眼看到任毅坐在洞穴正中的火堆旁邊,橘色的火光跳躍,照著稜角分明的臉,神情靜謐,眼角的淚痣在晃動,他看的微微有些出神,好半晌才看到任毅拿著那把銀色的長槍,長槍上穿著幾塊肉,焦黃的肉正發出喚醒他所有饑餓的味道。
  “隊長……”祁心寶吞著口水喊了一聲。
  任毅轉過頭看他:“這是你的。”
  祁心寶盯著那幾塊肉移不開目光,喃喃地問:“哪兒來的?”
  “你睡覺的時候殺的。”
  “哦。”祁心寶視線移開,看到了從焦俊身邊站起來往這邊走的齊軒逸,笑了一下,主動說道:“好多了,就是肚子餓了。”
  齊軒逸掃了一眼火堆那邊,不太自在地說道:“這幾天你千萬別亂動,好好休息。”
  “小俊怎麼樣?”
  齊軒逸面色微微陰郁:“還是那樣,我把兩個項鏈都放在了他的身上,希望能有疊加的效果。”
  “我這裡還有!”祁心寶連忙開口。
  齊軒逸淺笑了起來,蹲在他身邊看著他說:“輪不到用你的,那大傢伙一個人解決起來困難,但是兩個人隨便絞殺它,真有效果,我明天會和隊長一起去。”
  祁心寶不再說話了,他抬手摸著胸口的項鏈,想起了尚曉,卻又不知道從何問起。
  尚曉是隊裡的通訊兵,雖然不像主戰兵種那麼厲害,但是身手還是很了得,否則也進不了“游隼”,事發的時候想必是完全沒有準備。祁心寶很想提議去把尚曉的屍體找回來,至少入土為安,可是現在的情況讓他明白,如果真去找了,說不定會留下更多的人。
  去而復返的齊軒逸遞了水壺給他,然後又用沾濕了水的手幫他擦了擦臉,說:“好好養,你是主戰力,我們需要你。”
  “嗯。”祁心寶重重點頭。
  洞裡的氣息壓的很沉,中途阮岩回來了一趟卻什麼都沒說,表情比原先還要冷酷,眼底的色澤很冷,是壓抑的肅殺氣息。
  過了十多分鐘,任毅將肉遞給了他,說:“吃。”
  祁心寶接過肉串咬了一口,沒有什麼特殊味道,就連鹽味都沒有,遠不如聞起來那麼香,寡淡無味,但是卻必須吃完,他需要足夠的營養來恢復體力。
  齊軒逸盯著他看,直到他咽下第一口,然後轉身就走了。
  任毅說:“等你傷好後,我們要去一次基地,那裡應該有一些裝備,而且往外通訊的儀器也在那裡,我們必須要和外面聯繫。”
  “教官……”祁心寶咬著肉,模糊開口。
  “凶多吉少。”任毅乾脆地回應他,“而且我必須要給你一個心理準備,我們離不開這裡的可能性很大。”
  “嗯?”祁心寶咬不下去了,呆呆地看著任毅。
  “從事發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八十個小時,沒有看到任何搜救的人,或許他們以為這個島嶼已經淪陷,我們已經陣亡,或許……外面也發生了一些無法預估的變化。”
  祁心寶咽下嚼了兩口的食物,繼續呆呆地看著任毅。
  任毅淺眯起了眼,問:“害怕?”
  祁心寶搖頭,笑了一下,模糊地說:“不怕,反正大家都在,只除了……”一隻大手按住了他的腦袋,阻止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於是他笑了笑,心領神會,不再說了。
  失去的兄弟是每個人心裡的痛,無需時刻提出來證明他曾經的存在,只要牢牢記在心裡就好。
  夜裡換崗,祁心寶以自己狀態不錯,除了右腿其他地方沒有傷勢為理由,換下了阮岩和關武。
  阮岩是小隊的狙擊手,關武是副突擊手,而谷辰東是爆破手,都屬於酷酷的大叔類型,平時就很沉穩,是在部隊裡待了7年的老兵,都是從偵察營選進的“游隼”。
  如果要把一個特戰小隊按照年齡分化的話,他們這個小隊絕對屬於老年黃金組,整個隊裡除了尚曉、祁心寶和齊軒逸比較外向活潑外,那些男人們湊在一起如果不說正事就一定會悶出口臭來。
  祁心寶和任毅一起在門口的礁石邊警戒,任毅一直沉默著,祁心寶想了想,問:“你覺不覺得咱們跑進了一款遊戲裡?那些東西還會掉裝備?不知道有沒有經驗值?”
  “你玩過網游?”任毅面朝著與他相反的方向,低聲問著。
  祁心寶笑了:“沒,不過我知道。”
  任毅又說:“如果是網游就好了,那麼就可以復活,可以重來。”
  祁心寶臉上的笑意僵住,說不出話來。
  接下來兩個人一直沉默著,直到四個小時後,齊軒逸以隊醫的身份勒令他回去休息,將他攆進了洞裡。
  就這樣,祁心寶每天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主要工作就是養傷。無論是淡水或者是食物,都是兄弟們從外面找回來的,偶爾帶回來的還有一些小裝備,都是和納迦有關的東西。
  勇士的祝福,加快身體恢復速度的項鏈。
  長者的祝福,那柄銀色的長槍。
  納迦的利刃,祁心寶從納迦身上拔下來的骨刺,這是最多的,自從知道這個東西的殺傷力不錯後,每個人都是兩個的標準配備。
  水語者的低喃,一個有拳頭般大小,像夜明珠一樣發出淡淡幽光的寶珠,具體用處不知道,他們把它掛在了洞裡照明,都認為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發現用處。
  然後還有不少納迦的毒囊,經過試驗,這些納迦的皮膚不能免疫自己的毒液,所以在骨刺上塗抹這種毒液能夠得到更好的殺傷效果。
  焦俊這幾天斷斷續續的都有醒過來,情況一直沒有好轉,但是卻也沒惡化,那個貝殼項鏈雖然效果不能疊加,但是至少吊住了焦俊的命。
  祁心寶用身上的衣服和粗壯的樹枝將骨刺綁在了上面,做了個長槍,身上還常備兩隻骨刺當做匕首用,安靜地等待著傷愈狩獵的時候。
  關武和谷辰東大多時候都不在山洞裡,而是在外面製作各種陷阱,務求讓這個暫時的棲息地更加的安全。
  阮岩一旦睡醒就是警戒或者出去找吃的,每次回來都會或多或少的帶些傷,但是那種肉每天都有。
  當這天阮岩被任毅扶著肩膀再次回到山洞的時候,祁心寶看著他手裡的那坨肉,沉聲問道:“我們每天吃的是納迦的肉吧?”
  阮岩深深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讓齊軒逸扶著自己到了山洞的一角,默默治療傷勢。
  祁心寶抬頭看著任毅,兩個人對視很久,任毅點了一下頭,轉身出了山洞。
  祁心寶壓抑住自己噁心的感覺,跟著任毅走了出去,說:“我們行動吧,我好得差不多了,趕快離開這該死的地方,我快瘋了!”
  任毅說:“再過兩天。”
  “隊長!”
  任毅頭也不回的問:“覺得噁心?覺得絕望?前幾天你不是這樣回答我的。”
  “……”祁心寶咬住了嘴脣,說不出話了。
  任毅轉頭看著他,目光堅毅,眼睛很亮地說:“相信我,我一定會把你們帶離這裡。小寶?”
  祁心寶深深地看著任毅,半晌,大力閉上了眼睛,然後毅然睜開,說:“我去烤肉。”
  任毅緊繃的眉眼鬆緩下來,他抬手扶住祁心寶的後腦,額頭抵靠在一起,說:“謝謝你。”
  祁心寶笑開牙齒,有些不好意思。在這樣的光線下,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隊長眼底的血絲和臉上的疲憊,他知道每個人都不好過,每一個人都是。絕望、恐懼和消極這種負面狀態是死亡的鐮刀,如果想要活著離開這裡,他們必須學會藐視!
  夜裡輪到祁心寶執勤,正是半夢半醒的時候,左邊不遠處傳來了嘯音,祁心寶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過來,和任毅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這個聲音他們很熟悉,是陷阱被激活的聲音,彎曲的樹木從大石下面彈起,劃破空氣時的尖嘯聲。
  任毅起身進了山洞把所有人叫醒,再出來的時候手裡握著那桿銀色長槍。很奇怪的事,任何人拿著長槍情緒都會被影響,包括最冷靜內斂的阮岩,只有任毅沒有事,所以毫無疑問,這個看起來就很特殊的武器成為了隊長的專屬裝備。
  阮岩和谷辰東拿著骨刺站在他們的警戒位上,而祁心寶和任毅一起出去,尋找傳出聲音的地方,探查情況。
  自從那天突變開始,夜晚的天空就一直很清亮,月亮少了月圓月缺的變化,星星似乎也永遠那麼多顆,所以讓他們夜晚探路變得很輕鬆。
  到了地方後,果然是一隻雄性納迦在地上翻滾,空氣中有血腥的氣味,樹木被蛇尾掃得木屑橫飛。
  兩個人都沒有動,就那麼遠遠的看著,經過這些天的情報收集可以確認,很少會有納迦單獨行動,最少都是兩隻一組。
  果然另外一隻雌性納迦很快露出了身影,她俯下身子艱難地抱起了同伴,蛇尾卷在一起,雄性納迦把她掃飛了出去,但是她很快又游了回來,可是同伴卻一直不讓她靠近,祁心寶聽到了“嘶嘶”的交流聲。
  過了很久,雄性納迦被陷阱重創後終於不敵,蜷起的蛇尾鬆緩了下來。雌性納迦後喉嚨裡發出了不明所以的聲音,有些像是悲鳴,靠近雄性納迦後再次用蛇尾將同伴冰冷的身體纏繞起……
  就在祁心寶以為她會將同伴抱走的時候,卻在下一秒看到雌性納迦一口咬在了雄性納迦的脖子上,然後用手破開了雄性納迦的胸口,從身體裡面掏出一個東西一口吞了下去,然後這才立起身體在陷阱周圍游走了很久,像是在追蹤一樣往他們這個方向靠近。
  祁心寶和任毅屏住呼吸,無需言明,都在默默等待納迦進入攻擊地帶。
  他們和納迦族作為兩個物種,根本無法溝通,雙方也都染上了對方的鮮血,見了面只有不死不休,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任毅抬手對祁心寶比了個手勢,讓他繞到後面去,預防這隻納迦逃走,連日來的情報證明,納迦是個高智慧的種族,陷阱的存在很有可能會讓它們確認他們的藏身地點。
  這隻納迦絕對不能放走!
  祁心寶起身,小心的從另外一側下了崖壁,半路上踢到了石頭,納迦手上光亮一閃,一把精緻的弓箭就在手上浮現,直指祁心寶的方向,遲疑了一下,小心地游向祁心寶隱蔽的方向。
  任毅抓緊手裡的銀色長槍,安靜地等待,直到納迦靠近他的時候,猛地從岩壁後面跳了出來,抬手就將長槍丟了出去。
  “嘶——!”納迦的反應極快,腰部靈巧一扭,就躲過了任毅的攻擊,同時早就蓄勢待發的毒液從口腔裡噴了出來。
  任毅早就滾了出去,毒液的落點距離他很遠。
  這時,祁心寶跳了下來,把自己製作的骨刺長矛飛出,準確的命中了納迦的後背,尖銳的藍色骨刺直接從後背穿透了身體,在胸口出露出了骨尖。
  納迦“嘶嘶——”地叫著,抬手飛出了弓箭,金色的小箭擦著任毅的大腿落在了礁石上,雌性納迦的力氣不是很強,小箭落在礁石上後又反彈出去,恰恰好刮破了任毅的手肘。
  這個時候,祁心寶已經從後腰抽出了短小的骨刺,合身撲上,骨尖直指納迦的腦袋。
  納迦沒有回頭,蛇尾在身後胡亂掃動,一時間,祁心寶竟然衝不進去。而且顯而易見的,納迦將所有的注意關注在了任毅身上,甚至連胸口的武器都不拔出來。
  任毅連滾帶爬的往石頭後面跑,抽到空丟了一根骨刺出去,這次納迦竟然沒躲,任由骨刺扎進了自己的腹部,反而又快了幾分。
  ——它在報仇!?
  看到納迦這樣的行為,祁心寶幾乎可以確定那種玉石俱焚的行為代表了什麼。
  他接觸的納迦並不多,但是這確實是唯一一個有著那麼強烈情緒的納迦,強烈到連自己的生命都不顧。
  它們兩個是夫妻?
  祁心寶不太確定。不過看任毅暫時沒什麼危險,於是也不冒進,只是尋找空隙,默默等待納迦重傷倒地。
  納迦流了很多的血,那些隱隱泛著藍光的血液從腹部蜿蜒到蛇尾上,一地都是,劇痛讓她凶性大發,還有痛失伴侶的憤怒,眼前只有一個人類,和殺死這個人類的念頭。
  任毅跑得一路踉蹌,還要躲避納迦隨時可能射出來的弓箭,速度遠比橫衝直闖的納迦慢了很多,眼看著就要躲進障礙物後面的時候,後背突然一陣劇痛傳來。
  “啊——”他忍不住的叫了起來,在地上滾動著。
  疼,非常的疼!
  比抗疼痛訓練還要疼,不是單純肉體的疼痛,似乎連靈魂就被腐蝕,即便已經慣於忍耐任何疼痛的任毅,也無法克制自己嚎叫出來。

  第九章:突變

  還在納迦身後等待著的祁心寶眼看著任毅受傷,第一個反應是納迦的毒囊儲備怎麼可能噴出第二口毒液?第二個反應就是合身撲躍上去。
  他一把抱住納迦的蛇尾,想要把它拽離任毅。
  “瑟瑟——!”眼看著就要殺死仇人的納迦嘶吼著,上半身趴在了地上,四隻手摳抓著礁石,雙眼慘白,衝著任毅無聲的嚎叫了起來。
  祁心寶什麼都聽不到,但是首當其衝的任毅身體一僵,七竅流血,直接就軟綿綿地躺在了地上。
  “啊!”祁心寶大吼了起來,身上使出了全力,緊緊抱著藍色的蛇尾,雙腳在地上一蹬,竟然硬生生的將納迦扯了回來,然後腰部一擰,只聽“嘭!”的一聲,納迦的腦袋撞在了岩石上。祁心寶下一秒又把腰部往另外一邊扭,在納迦不甘的嚎叫聲中,又將她的腦袋甩到了另外一塊岩石上。
  這樣反覆了數次,直到力氣用盡,祁心寶大吼著撲到納迦的身上,一腳踩著她的手臂,一腳抵著她的後背,雙手將骨刺扎進了納迦的腦袋裡。
  納迦的身體抽搐痙攣著,蒼白的眼緩緩恢復成了黑色,眼珠扭轉落在了不遠處的伴侶身影上,從眼眶裡流出了透明的液體,滾動著,落在礁石上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一顆天藍色的珠子,滴溜溜地轉著。
  祁心寶一確定骨刺扎進了納迦的頭部後,起身就衝向了任毅。
  他抱著任毅,大睜著眼看著眼前的男人,顫抖的手兩次想要移到脖子上,最終卻什麼都不敢做,最後乾脆急急忙忙的將人抱起往山洞裡面跑,半路上的時候才想起,胡亂將脖子上的項鏈塞進了任毅的胸口,嘴裡嘀嘀咕咕的說著一些無意義的話,直到將人交到齊軒逸的手裡,這才胡亂地抹了一把臉。
  一手的液體……這樣邊哭邊跑已經不知道有多久了……
  齊軒逸接到人的第一時間就摸了脈搏,沉痛而壓抑地說:“還活著,但是很弱。”
  阮岩和谷辰東搭手將任毅放平在了地上,解開他的衣釦,協助齊軒逸做急救。
  關武面色陰郁地看著呆呆的祁心寶,問:“怎麼回事?”
  祁心寶抬頭木然地看了關武一眼,搖了搖頭,嘴脣開合了兩次說不出話來。他現在的腦袋很亂,他從來沒有想過隊長會有倒下的一天,那和兄弟們陣亡的感覺不一樣,就像是心臟被瞬間挖掉了一大塊一般,完全沒有了支撐了自己的力量。
  這些年,任毅給他的感覺太過於強大了,無論多麼複雜的戰場,多麼危險的環境,這個男人總是能夠為他們選擇出一條最優的路線,讓他們安全的離開那裡。
  在不知不覺中,任毅已經成了他的主心骨,那是一種近乎盲目的崇拜……
  那天夜裡祁心寶不知道自己怎麼過的,他靠坐在墻壁邊,抱著自己的膝蓋,看著齊軒逸有條不紊的急救,自己的視線怎麼都無法離開任毅眼角的那顆痣,似乎只有那麼看著,才不會埋怨自己為什麼不用盡全力的阻止那個納迦的追擊……
  任毅沒有第一時間死亡,這是好事,但是納迦臨死前的次聲波對他的大腦照成了重創,按照齊軒逸的說法,如果沒有奇跡,那麼隊長可能會一直保持沉睡的狀態。
  阮岩扶著岩壁陰沉地站著,好半天,叫上谷辰東轉身走了出去。
  關武緊緊捏著齊軒逸的手臂,面容扭曲地想要說什麼,半晌,頹然嘆氣的將臉埋在了膝蓋裡,撕扯著自己的頭髮。
  沒有高科技的醫療器械,一切只能聽天由命,齊軒逸在進行了簡單的急救後也只能看著任毅發呆,好半天苦笑了一聲:“這不科學啊……”
  後半夜,任毅開始出現了痙攣反應,折騰的很厲害,祁心寶幫著齊軒逸揉了任毅身上的每一處肌肉,卻毫無用處,十分鐘後肌膚表皮開始發熱,摸著都燙手,汗水像是不要命一樣的往下淌。
  才去納迦那裡處理過屍體的阮岩和谷辰東轉身又跑了出去,去附近的淡水儲備點拿水。
  祁心寶怕他出事,問他要不要自己幫忙,阮岩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走了。
  任毅的肌膚表層越來越燙,可是臉上卻沒有任何痛苦的神情,似乎像是睡覺一樣。
  齊軒逸吸了吸脖子,抹去了眼角的液體。
  祁心寶瞪圓了滿是血絲的眼吼他:“哭什麼哭?還能動!!”
  齊軒逸苦笑,又吸了吸鼻子:“我是醫生。”他說。
  祁心寶的牙根再次咬緊,悶頭再次加大了活血的力度。
  手下的溫度真的很燙,不用溫度計祁心寶都可以準確確認這個溫度絕對遠遠超出了高燒的範疇,甚至已經達到了人體不能到達的高溫,最起碼有八十度吧?手指捏在上面幾乎疼得顫抖。
  而這個溫度似乎還在不斷提升……
  祁心寶抬頭看了齊軒逸一眼,既是安慰他也是安慰自己地說:“小六,隊長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齊軒逸的鼻梁擠出了深深的褶子,重重點了一下頭。
  過了一會兒,齊軒逸抬頭看向祁心寶,有些遲疑地說:“感覺……手感……你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感覺?”
  “嗯?”祁心寶看著他,不確定地攤手看了看自己,被厚繭密布的手心已經變得通紅一片,基本已經沒了觸感。
  齊軒逸手掌攤開,在任毅的胸口摸了一下,然後蹙眉,趴下身體就這火光細細看了過去,數秒後,猛地大吼了一聲:“我操!什麼情況!?這不科學啊!!!”
  祁心寶愣住,注意力第一次從任毅的傷病上移開,直勾勾地看著齊軒逸。
  齊軒逸指著任毅的胸口大吼:“鱗片!!我操!!上面都是鱗片!!”
  “……”祁心寶眨了下眼,低頭看了過去,果然,離近了看,任毅裸露出來的肌膚上都是密密麻麻排列整齊的,類似於蛇鱗一般的透明鱗片,反射著橘色的火焰光芒,並不是很清晰。
  祁心寶不太敢相信,大力眨了一下眼睛,抬手去摸了一下,或許因為細小的原因,手感並不是很明顯,但是毫無疑問,這確實是鱗片。
  “我操!尾巴!小寶!尾巴尾巴尾巴……”
  在祁心寶研究的時候,齊軒逸再次嚎叫了起來,他順著齊軒逸的目光看了過去,整個人僵住了……
  隊長腿的位置……腿的位置……不知道什麼時候雙腿已經消失了,就像是那些納迦一樣,變成了深藍色的蛇尾。
  匪夷所思的視覺衝擊,一時間,祁心寶呆坐在地上,已經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聽到齊軒逸叫嚷聲的關武從警戒哨上退了下來,匆忙看了一眼,只是那一眼,就再也移不開目光了。
  所有人看著任毅的蛇尾說不出話來,死一般的沉寂。
  半晌,齊軒逸喃喃地說:“納迦……”
  祁心寶瞬間回過神來,張嘴嘶吼:“他是隊長!我們的隊長!不是納迦!絕對不是那些噁心的蛇人!不是不是!!”
  沒有人反對,他們看著任毅發生的變化,確認無疑是隊長,但是卻都知道,隊長似乎在發生變異。
  最後一個回來的阮岩是最快接受這一切的,他把水放在洞口,走進去一手一個拉起了齊軒逸和祁心寶,說:“離開一點。”
  祁心寶轉頭,驚魂未卜地看他,喃喃地說:“那是隊長……”
  “我知道。”阮岩看著任毅點頭,“在他恢復意識前,我們不能確定他是否有攻擊意圖。”
  “隔離?”同樣魂不守舍地齊軒逸問。
  “對。”阮岩說著,將他們兩個人拉到了洞外,對關武和谷辰東說道:“把小俊抱出來。”
  祁心寶看著關武走進去,急忙從阮岩手裡掙扎出來,跟了上去,說:“我去移火堆。”他害怕任毅後面出現大範圍的掙扎,受到傷害。
  阮岩點頭,一直保持著冷靜的面容,看著齊軒逸問:“情況突然出現的嗎?”
  齊軒逸點頭,看著洞裡躺在地上的任毅,視線在那條粗長的蛇尾上移不開,喃喃地說:“石頭,這絕對不科學,絕對的!他是人類,人類的基因根本無法和蛇類的混雜,除非納迦的基因圖譜和我們完全一樣,但是那不可能,就算是病毒感染也不可能出現這種形體的改變,絕對不可能!”
  “嗯。”阮岩冷冷點頭,他也有很多話想問,卻又覺得沒必要,無論現在急成什麼樣子,答案早晚會出現。
  挪動讓焦俊恢復了清醒,他沉默地看著任毅的臉孔和那條蛇尾,好半天沒有回過神來,直到關武抱住他,輕輕拍了拍,低聲說著:“會沒事的,你不要擔心,好好休息。”
  焦俊張開嘴,開合了幾下,好幾天沒有說過話的喉嚨第一次發了聲:“為……什麼……?”
  “不知道……”關武搖頭,然後眼一點點的眯起,說,“不過很快我們就知道答案了。”
  祁心寶還在洞裡挪著火堆,經歷過最初的驚駭後,他的情緒漸漸平緩了下來,最後留下的只有擔憂。
  忙完一切,他起身默默地看著任毅,然後又看了眼洞口的兄弟們,一步一步地慢慢朝任毅走了過去。
  任毅的身體一直在小頻率的抖動,自從那層鱗片出現後,燙紅的肌膚變成了有些不自然的近乎於透明的白色,被火光照耀著,反射出一種妖異的感覺。因為早前的治療,任毅上半身被脫得赤裸,寬厚的肩膀一路跌宕收束到了腰上,胸腹的肌肉紋理均勻,肚臍的下方蛇鱗開始變大,蛇尾撐破了迷彩作訓褲,撕裂的布條零碎的掛在腰上,大約兩米長的蛇尾蜷曲在地上,上面沒有花紋,色澤和納迦並不太一樣,那是一種比藍色還要深一些的顏色,如今蛇尾正在無意識的搖擺著。
  很邪異……邪異的讓他的手腳冰涼。
  祁心寶謹慎地靠近任毅,吞了口口水,抬手摸上了任毅的額頭,手心傳過來的溫度依舊很燙,但是單看外表一點都看不出來。然後他又將手又移動了任毅脖頸處,撫摸他的大動脈,手下的脈搏跳動活力十足,生命力明顯很旺盛。
  他不知道自己該鬆上一口氣還是嘆上一口氣,不過無論如何,隊長還活著就好,至於清醒後是什麼狀態就再說了。
  他起身拿過任毅的衣服為他蓋上,轉身走出了山洞。
  五個人在洞外看著任毅,任毅一直很安靜地躺著,除了蛇尾一直彎曲搖擺外,單看那張臉就像是在睡覺一樣。
  他們不敢睡,哪怕是傷重的焦俊都在半夢半醒地靠在關武懷裡,強撐著直到天亮。
  天空微微亮的時候,任毅的蛇尾突然消失了,就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就那麼突兀地變回了人類的雙腿。
  所有人都在那一秒鐘坐直了身體。
  祁心寶猛地站起身跑了進去,阮岩不放心地開口叫他,可是話音還沒結束,祁心寶就已經跪在了任毅的身邊。
  祁心寶覺得自己心跳的厲害,簡直要從喉嚨裡蹦出來,他跪在任毅的身邊直勾勾地看著他,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好一會兒,才將手移到了任毅的脖頸處。
  在感受到脈搏跳動的那一瞬間,他緊束的胸口瞬間鬆開,脫離般地坐在了地上,用著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大家說道:“還活著……”
  焦俊閉上了眼,昏了過去。
  齊軒逸轉頭一把抱住了阮岩,喜極而泣,阮岩眼底有著淡淡的暖意,揉了揉齊軒逸的頭髮,卻對祁心寶說道:“這不安全。”
  祁心寶笑了笑沒有說話,就算這一切再匪夷所思,就算有可能下一秒隊長就會跳起來撕裂自己,可是讓他用異類的目光警戒著隊長,他做不到。

  第十章:清醒

  沒了蛇尾的任毅一切恢復了正常,安安靜靜地睡著,就像昨天晚上的一切不過是在做夢一樣,讓人回憶起來有一種夢幻的不切實際感。
  祁心寶從身後抱住任毅,靠在了墻壁上,失去了鱗片保護的身體體溫很低,衣物現在是非常稀缺的物品,他必須用身體去溫暖對方。他低頭看了眼任毅被撕裂成布條的大腿,捋了捋,遮擋了某個部位,然後抬頭看向齊軒逸,問道:“有什麼問題嗎?”
  齊軒逸正在對任毅做身體檢查,聞言搖頭:“身體狀況看起來不錯,毒素的影響似乎消失了,但是次聲波對腦部的衝擊應該還在,瞳孔還是擴散的……”
  祁心寶的面色沉了下來。
  齊軒逸也說不下去了,他嘆了一口氣說:“把隊長給我吧,你休息一下。”
  “你去休息。”祁心寶搖頭,“我沒問題。”
  齊軒逸還想說話,但是被祁心寶固執的表情說服,於是緊貼著他靠坐在了墻壁上,拿過任毅的手,捏過骨節分明而修長的手,喃喃地說:“隊長會不會希望自己醒過來?”
  “會。”祁心寶說的很肯定。擔當這種素質不是每個人都有,但是在他們這些特戰隊員身上卻是必須具備的基本素質之一,更何況是隊長,他還記得隊長對他說過什麼,他說相信他,他說他一定會帶他們離開這裡。所以,除非……真的完全失去理性……
  想到這裡,祁心寶的眸色黯淡了幾分,他摟在任毅胸口上的手臂又緊了緊,啞聲說:“一定會的。”
  齊軒逸後腦抵著石壁,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苦笑了起來:“這都什麼玩意和什麼玩意兒?太不科學了……”
  阮岩過了一會走了過來,身後一直跟著沉默的谷辰東,兩個人似乎商量了什麼一樣,進來後阮岩就把他們聚在了一起說:“隊長現在處於昏迷期,由我負責指揮。”
  沒人有異議,阮岩副隊長本來就是這個時候用的。
  阮岩環顧一圈後說:“我們要離開這裡,昨天納迦的出現證明它們已經搜索到了這裡,我們必須轉移。”
  齊軒逸看了眼重傷的焦俊,又看了眼昏迷的任毅,蹙眉:“我怕路上會出問題。”
  祁心寶點頭,眼底滿是戾氣:“來多少都直接殺死!”
  阮岩沒有說話,但是表情主意已定,谷辰東說:“馬蜂窩……不能捅……”
  “……”祁心寶斂目看著任毅,然後一把扯下他胸口覆蓋著的衣服,快速在胯上纏繞了一圈,算是服從命令,不再有異議。
  轉移地點並不複雜,更何況阮岩他們早就有準備,已經找好了下一個落腳點。不到十分鐘,所有人都離開了這裡。
  半路上,阮岩對谷辰東點了一下頭,谷辰東脫離隊伍掃掉所有痕跡,順帶著製作一些誤導性的線索,這些手法是專門針對人類敵人的,對那些納迦有沒有效他們不知道,但是卻必須盡力而為。對於經常負責斷後的爆破手而言,這是谷辰東的拿手工作。
  祁心寶一路上都抱著任毅,昏迷的男人不比他瘦弱,個頭雖然差不多,但是身上都是實在的肉,祁心寶抱得有些吃力,半路上不得不把人綁在了後背。
  重傷的焦俊現在是清醒的,或許昨天夜裡任毅的變化給了他很大的刺激,精神狀態感覺上很不錯,趴伏在關武背上的時候還能負責一下警戒工作。
  只是所有人看著他斷掉的手臂,眼底都有些壓抑。在這樣的環境下失去了一條手臂代表了什麼?誰都知道。
  阮岩找的地方據說是他在演習時發現的一個山洞,在島嶼內部,原本從海岸線到達那裡不用一天的時間,但是島嶼不斷變大後,這個距離變得確實有些遠了。
  “現在是多少倍了?”半路上,焦俊聽著齊軒逸的解說,問道。
  “四倍左右。”
  “那麼……”焦俊算了一下,“我們差不多要走一天?”
  “嗯。”齊軒逸點頭,“我們原本就已經靠近了島嶼內部,應該不用走很久。”
  “小六。”焦俊趴在關武後背,臉上帶著淺笑,問他,“是不是不科學?”
  “廢話!”齊軒逸遞了個白眼,抱怨道,“老子那些科技書白看了,這都什麼和什麼?”
  “那麼到底是我們到了另外一個世界?還是它們到了我們的世界?你有想過嗎?”
  齊軒逸爬上一塊礁石,轉身抓住關武的手,阮岩在身後推著,直到將人拉上去後,齊軒逸才說道:“我也在想,事實我本能認為是地球磁場的變化導致海底的生命不得不登上陸地,你知道的,人類對海底還有很多未知區域,但是又有很多地方說不通,所以還需要考證,需要更多的情報,得到最終結論。”
  焦俊笑道:“所以不用小心翼翼的對我,如果這一切都是非科學的現象,那麼未必找不到治療手臂的方法。我很期待看到魔法滿天飛的情況出現。”
  焦俊豁達的想法無論是真是假,多少感染了他們,不約而同地想起了當初他們長掛嘴邊,卻突然忘記的一句話——除死無大事!
  祁心寶感受著身後任毅傳來的體溫,眯起眼看向了遠處的天空,正準備釋然一笑的時候,視網膜的突兀地留下了一串詭異的痕跡。
  不是飛機……
  不是鳥類……
  那種明明距離很遠,卻可以輕易分辨是人類體型的東西是什麼?而且飛那麼高?
  他眨了下眼,想要聚精看過去,卻發現什麼都沒有了,就像是自己的幻想。
  下午,任毅的體溫又開始提高,他們迫不得已只能停下腳步等待任毅身形的轉變。
  祁心寶將任毅放在大樹下後就走開了,所有人都不遠不近地看著任毅從痙攣到穩定,從人類的身體變成納迦的身體,看著那條藍色的蛇尾纏繞著一棵大腿般粗細的樹幹上,然後在“咔嚓”的聲響中,樹幹斷裂成兩截。
  這是無意識的行為,但是破壞力卻強的可怕,於是所有人更不敢接近了。
  祁心寶覺得自己有些移不開目光。這個時間的太陽光線十足,斑駁的光線灑落在瑩亮的身體上,躺在樹木下的男人有種詭異的炫目感。尤其是從衣擺下延伸出來的蛇尾,本來應該讓他覺得很噁心的,但是或許是熟人的原因,竟然能夠從另外一個角度去看待……擰動著……搖晃著……甚至是婀娜的……讓祁心寶發現自己再也無法去直視,耳廓燥熱的移開了目光。
  谷辰東在三個小時後追上了他們,一臉的疲憊,手上有不少樹木刮破的傷口,齊軒逸將貝殼項鏈掛在了他的脖子上,說:“以後再幹這些,記得把東西帶著。”
  谷辰東看著不遠處的任毅,點了一下頭。
  大概又過了一個小時,任毅的變身結束,但是人依舊沒有清醒過來,於是祁心寶再次將他背在了後背。
  到達目標地點已經是後半夜,大家累得不行,各自安排任務就休息了,第二天才發現這麼深入島嶼腹地他們到哪裡去獵取食物?
  關武靠在洞穴口,看著遠處的天空說:“或者我們應該往外走一點。”
  阮岩蹙眉搖頭:“這裡距離第二個淡水儲備點很近,要想兼顧食物和飲水很困難。”
  關武回頭與他對視:“我們不一定要有山洞,目前的季節,海上應該沒有暴風雨。”
  阮岩反對:“島上夜晚的溫度不適合傷員養傷,我們必須要有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精神恢復了很多的焦俊淺笑:“我沒什麼問題,主要是隊長。”這麼說著,他看向齊軒逸。
  齊軒逸沉思了一下,說:“隊長身體狀況很好,但是我們缺少衣物,出於我的角度,我不贊成在外面露宿。”
  谷辰東也點頭:“還有火光,不安全。”
  話題至此,大家都沉默了下來。
  好一會兒,祁心寶說道:“那種肉我吃不下去了。”
  “……”沒有人說話。
  祁心寶又說:“原先我還可以安慰自己那些是魚類或者蛇類,是動物,但是自從隊長……我反胃。”
  “……”所有人的臉色都沉了幾分。
  又過了半晌,阮岩說:“可食用的植物根莖在變大,這幾天先對付一下吧。”
  眾人紛紛點頭。
  祁心寶抬頭看向副隊,提出了一個問題:“隊長說這幾天要去一趟碼頭,任務還要繼續嗎?”
  “暫停。”阮岩說。
  “我不同意。”低沉沙啞的聲音傳來,站在對面的阮岩第一時間看向了祁心寶身後,瞳孔猛地縮小。
  祁心寶本能地轉過頭聆聽隊長解釋,下一秒當他看見身後的男人撐著地面坐起來的時候,當即嚇得低吼了一聲,整個人跳起來往後閃了出去。
  這不是他一個人的反應,幾乎所有人都往後退了一步,隔開了和任毅的距離。
  任毅抬頭看著他們,面色如常,容貌與受傷前沒有半分變化。他一臉茫然,揉著太陽穴看了一圈,問:“怎麼?”
  “……”沒人說話,腦海裡隊長人身蛇尾的畫面太過深刻,都在暗自評估現在的情況。
  任毅明顯發現情況不對,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然後目光直指阮岩,命令道:“你說。”
  “……”阮岩沉默了一會,說,“尾巴還有鱗片。”
  “?”任毅挑眉。
  “……像納迦。”
  “?”眉梢又挑高幾分。
  “……在你身上發生了。”
  “……”任毅濃麗的眉心緊蹙,一頭霧水,轉頭又看向關武。關武把頭偏到了一邊,說不出話來。於是,任毅看向了齊軒逸,“小六?”
  “就,就,就是尾巴和,和鱗片……”齊軒逸結結巴巴地說。
  “嗯?”任毅再次挑眉。
  “那個,就,就像納迦那,那樣的……”
  “嗯哼?”
  “你身上,就是你變那,那樣……哎呀我操!媽的!老子不說,你們誰願意說誰說!!”說完,齊軒逸一拍屁股跑了出去。
  任毅面色沉了幾分,幽幽叫道:“小寶?”
  祁心寶訥訥地笑,抖著聲開口:“隊長,您老覺得身上有什麼變化嗎?”
  “沒?我身上發生什麼了?”任毅的目光裡有怒火,顯然有些受不了這種欲言又止,遮遮掩掩的交流方式。
  “其實吧……其實吧……就是他們說的那樣。”
  “小寶……”任毅的聲音沉了幾分。
  祁心寶看了一眼都在往外挪的兄弟們,暗自嘆了一口氣,豁出去了一般地說道:“你那天受了重傷不知道什麼原因或者是蛇毒或者是次聲波對大腦造成了影響所以出現了變異變得就像是那些蛇人一樣有鱗片有尾巴,就這樣!”
  任毅看著他,眼神像要吃人,好半天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挑眉冷笑:“蛇人?”
  “對!”祁心寶重重點頭,“體溫過高的時候就會變成那樣,小六說可能是病毒感染或者是基因圖譜被迫改變。”
  “鱗片和蛇尾?”任毅繼續冷笑,眼尾的淚痣折射出幽幽的光澤,讓祁心寶切實發現自己做了多麼吃力不討好的事。
  “對不起!隊長!”祁心寶一咬牙,猛地低下了頭,錯開任毅冷凝的目光,沉痛地說著,“要不是我想撿便宜,害怕受傷,你就不會出現那麼重的傷勢,也不會出現這麼古怪的變化,你打我吧!”
  任毅看著祁心寶的發旋,沉默了下來,他抬頭看向阮岩,換來了一個確實如此的點頭。
  任毅閉上眼,大口呼吸著,讓自己冷靜下來,喊道:“小六,進來!”
  齊軒逸畏畏縮縮地走了進來。
  “是病毒嗎?”任毅問。
  “不知道。”齊軒逸搖頭。
  “有什麼影響?”
  “不知道。”齊軒逸搖頭。
  “徹底好了嗎?”
  “不知道。”齊軒逸搖頭。
  “……”任毅不說話了,瞪著他。
  齊軒逸哭喪著臉哀求:“隊座大人,您老就別逼我了,您就算讓我切片我也看不出什麼啊?我要有那工具啊!我也一頭霧水啊!我還希望你能給我個答案啊!求求您老別問了啊!!”

  第十一章:尋找答案

  聽完齊軒逸的嚎叫,任毅沉默了許久,淡淡開口:“耳膜對聲音接收有些敏感,你的音量明顯比原先提高。”
  “欸?”齊軒逸不說話了。
  “視力有些微改善,可視範圍不是直線,而是更加立體的畫面。”
  “欸!?”齊軒逸這才發現任毅在說什麼,急忙正色問道:“或許是一種回聲辨識,從哪裡接收的?”
  這個時候阮岩也圍了過來。
  “不知道。”任毅感覺了一下,搖頭,“嗅覺沒有明顯變化,其餘地方也是。”
  阮岩正色說:“情緒呢?”
  “暫時沒有感覺受到影響,記憶沒有變化。”
  “或者是好的變化。”祁心寶看著阮岩,慶幸地開口。
  阮岩一直面癱著張臉,瞪著任毅看了一會,說:“和我出去做些測試。”
  “好。”任毅點頭想要站起來,可是雙腿一用力就跌坐在了地上,所有人面面相窺。
  齊軒逸打了個“哈哈”,笑道:“重傷初癒是這樣,別緊張別緊張。”
  祁心寶捏上任毅的大腿,力氣不輕不重地問:“有感覺?”
  “嗯。”任毅錘著自己的小腿肚子,鬆了一口氣,這才看到祁心寶穿著一條內褲蹲在自己面前,而自己穿的明顯不是早前的那一條,他對祁心寶笑了笑:“沒問題。”
  任毅被攙扶著慢慢站了起來,確認無礙後這才開口道:“石頭,我會暫時離開兩天,這裡交給你,食物可以直接尋找根莖,外圍的陷阱也要做好。”
  阮岩蹙眉:“你不會是怕傳染給我們什麼吧?”問題直指核心,他一臉不悅地瞪著任毅,“要傳染這幾天早就傳染了,我們一直沒有事。”
  他們作為小隊的正副隊長搭檔了那麼多年,彼此的思考回路太熟悉了,任毅只能再找藉口:“那些東西靠什麼聯繫同伴我們還不知道,我怕他們會追蹤我過來。”
  “那你一個人不是更危險?”祁心寶一聽急了。
  “我不會離你們太遠。”
  “不行!”祁心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要不你留在這裡,要不我跟你走!”
  “……”
  阮岩點頭,支持祁心寶的反對:“你沒必要做這些,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們沒什麼可以怕的了,怕的只是再失去同伴。”
  “呵……”任毅笑了,他抬手揉了揉祁心寶的腦袋,“我得想辦法給你找條褲子。”
  祁心寶鬆了一口,咧嘴笑開了牙。這些天身上壓著的東西太多,笑容似乎已經成了奢侈的東西。
  那之後,任毅還是怕出現事情,所以要求自己身邊隨時有兩個人看著,警戒的工作交給谷辰東和恢復不錯的焦俊,而祁心寶和關武出去尋找食物。
  當祁心寶兩個小時後回來,任毅臉上的笑明顯清亮了很多,他盤膝坐在地上把玩著手裡的貝殼項鏈,注視著他們。
  齊軒逸就像獻寶一樣咋咋呼呼地叫了起來:“小寶,不得了!大新聞啊!超級大的新聞!!”
  祁心寶一頭霧水。
  “這個。”齊軒逸拎起貝殼項鏈,然後又指著那桿銀色長槍說,“還有這個,你知道是什麼嗎?”
  祁心寶和關武一起看著齊軒逸,關武不耐煩的開口,“直說!”
  “是血統!是血統啊!!”齊軒逸大笑了起來,連蹦帶跳地撲到任毅身邊,被任毅一把撥開,然後又鍥而不捨地貼回去說,“納迦的血統!血統被激活了!”
  任毅覺得他咋呼了半天,一直說不到重點,於是拍了拍齊軒逸的腦袋,舉起了手中的項鏈說道:“勇士的祝福,是納迦族的勇士重於生命的物品,每一個成年的雄性納迦都會得女王的祝福,並親手贈與這個物品,蚌殼內的女王之淚對納迦有著神奇的治癒功效,長期佩戴也會受到祝福。而這段信息來自納迦族的傳承,只有傳承者才可以理解。”
  “……”
  任毅說完頓了一下,覺得小寶的表情很有趣,於是轉頭又拿起身邊的長槍說:“這是一個法杖,是上層精靈的權杖,只有血統高貴的納迦才可以擁有,小寶,它是權杖,不是長槍。”
  “……”
  “還有這個。”任毅捏起一顆小小的藍色珍珠說,“知道這個是什麼嗎?還記得那個吃掉了同伴身體的雌性納迦嗎?讓我受重傷的那個。這是集結了納迦所有怨恨的物品,具體用法還不清楚,但是應該會是一個具有殺傷力的東西。”
  “……”祁心寶嘴脣開闔了兩下,最後走上前拿起了項鏈,浮現在腦海裡的依舊是一些模糊的概論,他搖了搖頭,說,“你能看到更多東西?”
  “嗯。”任毅點頭,“但是不是那麼具現化的文字,而是一種類似於傳承記憶的東西,會本能的讓我想起一些信息,而且很有意思,包括我的血統也是這樣。傳承記憶告訴我,人類的血統事實上很複雜,在千萬年的演變過程裡其實摻雜了很多的異族血統,血統的甦醒很困難,需要很多的條件,而且甦醒後也有可能好或者壞……”
  “你呢?”祁心寶迫不及待的問。
  任毅停下話,想了想,淺笑:“目前看來還算不錯。”
  祁心寶鬆了一口氣,笑開牙齒,捶了任毅胸口一下:“那就好。”
  “不過我現在還不清楚什麼樣的條件下可以變成納迦。”
  “不重要!”祁心寶急忙搖頭,“你這樣就很強了。”
  任毅笑了笑,明顯不贊同祁心寶的話,他說:“任何一份提升,哪怕是一點點,對於我們目前都是有利的。”
  任毅冷靜地接受自己變成納迦,也冷靜的講訴出所有才獲得信息,似乎這些都無所謂,他主要的工作就是率領這個小隊離開這裡一樣。
  人都是有情緒的,更何況是這種匪夷所思的變異,但是祁心寶無法從任毅身上得到哪怕是一點的負面情緒的波動。
  所以,當他看著在洞外不斷適應自己當前體力數值的任毅時間,祁心寶不得不感嘆一聲,這個男人確實有著讓自己自嘆不如的地方。
  任毅的血統甦醒,兄弟們接受的都很輕鬆,甚至受到了任毅態度的鼓舞,也議論過是否可以再增加一兩個人,至少目前看來,納迦身體的各項數值遠超人類,這還是任毅無法變成納迦身體的情況下。
  他們要想活下去,要想在這種孤立無援,沒有武器裝備的情況下活下去,唯一的出路只有提升自己的身體素質。力量、靈巧、反應等等……哪怕是一點都好。
  在經過試驗後,任毅確認,那些拿到的物品只有納迦族才可以發揮出真正的功效,那柄權杖就是最好的例子,雖然他還不清楚自己該怎麼使用。早期只有任毅的情緒不會受到影響,這也側面證明納迦的血統早就已經潛伏在了任毅的身體裡,只是一直沒有得到催發。
  任毅和他們開了一個會,討論了一下到底給不給焦俊服用貝殼裡面的液體,他怕會出現更惡劣的影響。爭執之後,除了焦俊自己,所有人都堅決反對。
  任毅醒來後,祁心寶度過了平靜的四天,他每天不是出去挖草根,就是被任毅叫去練手。
  祁心寶肉體力量很強,而且身形靈敏,反應極快,否則不會成為小隊的第一突擊手,但是和原本主要負責火力支援的隊長再戰之後,徹底淪為了被狂毆的對象。
  當他再次倒在任毅腳下的時候,不由哀嘆抱怨:“不打了,動態捕捉不到,力量級別也不在一個程度上,打你不是閃躲開就是格擋,這根本就是單方面的壓制啊!”
  任毅笑得挺開心,確實,能夠輕鬆收拾小隊的突擊手絕對是件讓人心情愉快的事。
  祁心寶癱在地上不起來,用樹皮編出來的短褲又破了個大口,露出了裡面軍綠色的制式內褲,不過連續半個多月沒有清洗結果就是那條內褲的色澤有些怪異。
  任毅蹲在他的身邊,低頭看他,視線移到祁心寶破掉的褲子上說:“小六要生氣了。”
  祁心寶翻了個白眼:“所以我說你為什麼不去找別人?我還不夠難看啊?”
  “因為你是最強的那個。”
  祁心寶一個翻身,單手支著腦袋看著任毅笑:“收拾我都輕而易舉了,你打算怎麼測試極限啊?”
  “找納迦。”
  “嗯?”
  “雄性納迦的力量很強,適合練手。”
  “確實。”祁心寶點頭,關於納迦的歷史不是第一次討論了。
  任毅納迦血統的傳承裡告訴他,納迦作為原本的上層精靈,其實是一種很美麗的生物,但是億萬年前的一次地殼變動,讓它們棲息的大陸沉到了海底,所以為了適應水裡的生活,雄性納迦犧牲了它們的智力和容貌,用以增強肌肉力量和靈敏度以增加戰鬥力,保護整個族群。
  納迦是母系族群,雄性的自我犧牲,讓族群裡只有雌性能夠進化到更高一級的生命,所以為了對這些雄性納迦表示感激,每一個成年的雄性納迦都會獲得女王的祝福。
  那些雄性納迦戰鬥的本能很強,但是長得很醜陋,所以或許激活任毅血統的是雌性納迦的原因,任毅的納迦身體並不是那麼可怕,甚至……甚至有些漂亮……
  雖然任毅沒見過,但是通過兄弟們的敘述,不止一次努力的想要恢復到那個狀態。現在的他把自己當成了實驗體,每一項每一項數據,巨細靡遺的研究。那種興奮度讓祁心寶覺得,如果給他相應的工具,他一定會把自己的肉割下來放到顯微鏡裡好好看一下。
  咳!至於原本最有科學研究興趣的齊軒逸則成了幫凶,大部分時間都跟在任毅身邊記錄各項數據,然後一起商議使用什麼辦法可以得到最極限的數據。
  任毅轉身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遠處的天空說:“我和小六都認為要解鎖,可能要去海邊,作為在海裡演變的物種,海水應該會刺激細胞的活躍,所以我明天早上就會走,你和我一起去吧。”
  祁心寶想了想,笑道:“不怕我是累贅。”
  任毅按了他腦袋一下,表情不言而喻,繼續又說:“還有東子,也和我們走,這裡留給石頭負責,小俊也醒了,安全程度很高。”
  “隊長。”祁心寶仰頭看著任毅。
  任毅垂下眼簾,陽光的照射下,睫毛濃密直長,在下眼臉畫出了一個弧形的陰影,眸光很柔和。
  “你真的不怕嗎?”祁心寶問。
  “不。”
  “真的?”
  “是的。”
  祁心寶坐起身,搭上了任毅的肩膀,低聲說道:“隊長,你那時候特漂亮!”
  任毅啞然失笑。
  祁心寶看著任毅眼角的痣,腦海裡浮現了那具修長而妖異的身體……下一秒,祁心寶有些狼狽的偏開了頭,下意識地在自己鼻子上抹了一下。
  回去後,任毅開了會,分派工作,接著就是整理工具。從這裡到達海邊的時間有些長,路上也不知道會遭遇什麼,所以必須做足準備。
  任毅說:“這次過去無論結果如何,再回來一定要去碼頭,我們所有的希望都在那裡,否則我們就會被困死在這裡。”
  祁心寶低著頭把玩著手裡的藍色骨刺,橘色的火光在臉上跳躍,知道是生是死的時候就快到了。這次去海邊除了解開任毅身上的秘密,還有就是看看海岸線是否真的如預料那樣並沒有密布所有納迦,畢竟這些天島嶼的變大,也從側面給了他們活路。
  第二天一早,任毅帶著祁心寶和谷辰東離開了山洞,衝著直線距離最近的海岸線走了過去。
  三個人身上無病無痛,速度很快,除了晚上輪流休息兩個小時,基本都在趕路,三天就能夠清楚的聽見海浪聲了。
  從聽見海浪聲的那一刻開始,任毅就說他們找對了地方,大海的聲音和人耳時接收到的不太一樣,有點像是一種呼喚聲,讓他有一種溫暖而迫切的心情。
  即便任毅意識到後努力克制,速度依舊不可避免的在變快,跟在後面的祁心寶和谷辰東再次品味到了那種比急行軍還痛苦的奔襲訓練,甚至更累。
  就因為一個沒有察覺,另外兩個不想示弱,等他們可以看到海岸線的時候,硬是比當初預料的時候早了四個小時。

  第十二章:大王烏賊

  他們在礁石山上趴了半天,藍天白雲碧波滔滔,遠遠看去,白色的沙灘和波光粼粼的浪花相互映襯,依舊美好平和的就像記憶裡的畫面,一個遙遠的恆古存在的畫面……
  通過觀察,他們最終確認島嶼的背面確實沒有納迦的身影,可能那些生物都在島嶼的另外一面聚集。
  三個人吃了一些植物根莖,小酣了一會,恢復了一下體力,就直接出發了。
  午夜行動什麼的根本沒有必要,納迦的紅外線探測讓它們的夜視能力很強,夜晚碰上那些生物,他們更吃虧,還不如白天行動。
  三個人下了礁石,分開一段不算遠的距離警戒著,任毅作為矛頭,筆直踩進了海水裡。
  小寶一路觀察著四周的情況,一路用視角的餘光留心任毅。
  任毅先是脫掉唯一的那條褲子丟給小寶,然後試探性的在海邊踩了兩下,接著又往裡面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就繼續往深處走。
  小寶覺得自己的心臟又提了起來,未知的結果和可能的意外都讓他有些焦躁,當目光與谷辰東撞在一起的時候,對方也是如此。
  過了十多秒,任毅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海面。
  小寶按捺著等待,骨刺被他牢牢抓在手心裡,預防任何可能的情況出現,這樣緊張了很久,意料內的狀況沒有發生,就在他鬆了一口氣的時候……
  下一秒,腦袋驟然暈眩,他腳下一個踉蹌險些坐在沙地上,落在海平線上的視線定住了。
  海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涌,海浪驟然變大,然後一個巨大的肉色物體翻卷了出來,當那個物體筆直立起的時候,祁心寶才發現那上面有吸盤,就像是魷魚的觸鬚一樣,或許那就是魷魚……一個巨大的魷魚的身軀浮出了海面!
  下一秒,一個白色的身影從水裡躍出,晶瑩的胸膛折射著陽光,深藍色的蛇尾拍打著水面,從頭到尾,彎折成了一個新月般的弧度,透明的水花在四周飛濺。
  這是一個很讓人記憶深刻的畫面,但是深刻的重點不是任毅納迦形態的再一次華麗亮相,而是背景醜陋無比的海底凶手——大王烏賊!
  任毅躍出海面的第一時間就是一聲聲嘶力竭的怒吼:“跑!”
  跑!?怎麼可能跑?最起碼要等隊長上了岸才能跑啊!
  不吼還好,這一吼瞬間驚醒了被嚇住的兩個人,全部不退反進,衝進了海裡。
  任毅雙臂大力滑動著水面,蛇尾在身後搖曳,速度卻很慢,他完全不會使用突然變成一條尾巴的下半截身體,根本就是在亂晃,如果不是手臂力氣足夠,說不定會被拖得沉下去。
  大王烏賊高高豎起的觸鬚猛地擊打了下來,海浪翻卷,波濤洶涌,接著另外兩條觸鬚從海底浮出……巨大的,光是觸鬚的長度就將近二十米,簡直就是生活在海洋裡的凶獸!
  或許體型太大的原因,大王烏賊不能靠近近海,所以它觸鬚的長度碰不到還在海裡的任毅,但是即便距離那麼遠,效果依舊十足,海浪翻涌,一卷一推間,任毅反倒被吸回去了一點。
  大王烏賊似乎覺得這個方式有效,面朝他們的幾個觸鬚揮動了起來,交錯推擠著海浪,任毅被巨大的海浪帶著浮起沉下,整個人的面色都變了。
  小寶和谷辰東也都不好過,這種來自於大王烏賊掀起的,類似於大自然的威力,讓他們根本無法掌控自身,都被嗆了好幾口海水。
  鹹澀的海水灌進喉嚨裡,小寶咳嗽了幾聲,漲紅著臉一個猛子扎進了海裡,從海底下潛了過去。
  任毅回頭看了遠處的大王烏賊一眼,面色有些說不出的古怪,他能夠接受到一種訊息,無聲的,是從大王烏賊體內傳出,但是他卻無法回應,在這個過程裡訊息的頻率越來越快,最後是一種明確的敵視信號。
  任毅咬緊牙,學著蝶泳的姿勢,讓腰部帶動臀部搖擺,意圖讓那個怎麼都收不了的尾巴別那麼拖累自己,可是卻發現這下更糟糕了,蛇類的骨架是左右搖晃的,這種上下的波動只能讓後半截身體僵硬的往下沉。
  身後傳來一股吸力,任毅只能瘋了一般的揮舞自己手臂,可是效果甚微,眼看著自己被吸得越來越深入大海,甚至無法避免的有些絕望。
  下一秒,渾濁的海水裡游過來一個男人,漆黑的短髮堅硬的張揚在頭頂,寬闊而厚實的肩膀帶動著粗壯的手臂在水裡滑動,在水裡顯得格外白皙的肌膚像是包裹在一層銀膜裡,靈活的宛若游魚。
  任毅抓住了小寶伸過來的手,兩個人的手牢牢握在了一起,被大力拉扯著往前面游了出去。
  這樣的速度依舊不夠快,似乎隱隱還有往後退的趨勢,這個時候谷辰東也潛了過來,從另外一邊抓住了任毅的手腕,兩個人一起用力,這才勉強抵擋了來自後方的吸力,三個人艱難的往回游。
  小寶一口氣用盡,從水裡竄出來大口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倉促中回頭看了一眼,心臟差點停了。
  大王烏賊竟然離開了深海區往他們這邊滑!
  於是,小寶急忙潛下水,在海裡快速比了幾個手勢,危險!盡快撤離!
  谷辰東點頭,腳下用力猛蹬,帶著任毅往前游走。
  而任毅反而在這種危機時刻閉上了眼睛,回憶著蛇類的游走方式,腰部用力,左右搖擺,然後讓這種肌肉的運作沿著蛇尾一直到盡頭作罷。
  最初的時候任毅是被他們拖著走,很快就並肩而行,快到岸邊的時候已經快出了他們一頭,接著……直到接觸到沙地,整個人又卡住了,根本連站都站不起來。
  小寶眼看著大王烏賊又游過來了一些,急忙一彎腰將任毅攔腰抱起,轉身狂奔。
  任毅扭頭看了一眼被海水席捲的軍靴,幽幽嘆了一口氣,卻什麼都沒說。
  慶幸的是他們這些特種兵腳底的繭子挺厚,踩在石頭上雖然挺疼,到不至於受傷,所以小寶倒也平穩的將任毅抱進了島裡。
  大王烏賊看到他們上岸後就停止了追擊,烈日的光照讓它很不舒服,於是悄無聲息的往後滑了出去,默默沉進了深海。
  小寶抱著任毅踩在礁石上,驚魂未卜地注視著海面盡頭的大漩渦,急促地喘息著。好半天,他低頭看了一眼任毅,訥訥地將人放了下去。
  用納迦的身體學會站立耗費了他們很長的時間,到最後直到任毅身上的海水乾完,恢復成人類的雙腿,依舊沒有學會如何站立。
  小寶去海邊拿回了他們的衣物和鞋子,有一隻鞋被海水衝走找不到了,於是他把那半隻鞋穿在了自己的腳上,默默地看著任毅。
  任毅沒有穿上褲子,只是將上衣繫在了腰上,注視著遠方海面的眉宇陰郁。如果海裡有這種巨大的海獸,他們真的能夠離開這裡嗎?
  “隊長……”
  任毅扭頭看向谷辰東。
  谷辰東問:“要回去嗎?”
  任毅搖頭,說:“鞋子丟了一隻,臨時製作起來材料不足,也太麻煩了,只有我變成納迦,而且我必須掌握喚醒納迦血統的技巧,通過剛剛的試驗,幾乎可以確認不用進到海裡也可以,關鍵還是觸發媒介的條件。”
  “還要回海裡?”谷辰東看著他。
  “嗯。海岸邊就夠了。”這麼說著,任毅將拎在手裡的鞋遞給了小寶說:“這個碼數是你的。”
  “……”小寶摳著後腦笑了笑。
  於是,任毅也淺淺笑了起來,他搭上小寶的肩膀說道:“這個海獸未必是野生的,很有可能是納迦族豢養,所以在我試驗的時間裡,你們一定要提高注意力,我怕會有納迦出現。”
  “好!”小寶和谷辰東同時點頭。
  任毅這次再回到海裡不再往深處走了,而是在海沙上躺著,任由海水衝刷自己的雙腿,像是在感受著什麼一般,然後在戰友們的注視中,衣擺下的雙腿變成了一條長長的深藍色的蛇尾。
  小寶掃了一眼躺在海邊的男人嘆了一口氣,真心發現隊長似乎真像他說的那樣不在乎,在看見自己這種古怪的變化後竟然沒有半邊焦慮的情緒散發出來,冷靜的就像是面對著一個不認識的人一樣,不!或者說是實驗的小白鼠……
  任毅淺眯著眼看著天空,不斷回憶著身型轉變那一刻的感覺,熱……只有一個字就是熱,就像細胞在加速摩擦一樣,從神經末梢傳遞出一股戰慄興奮的感覺。
  這個過程怎麼解釋呢?
  ——應該說海水並不是關鍵,而是納迦血統傳承裡對大海本能的有一種歸屬感,所以在聽見海浪聲的時候,腎上激素就在飆升,直到完全浸在海裡,大腦皮層的活躍超越了臨界點之後,帶動了全身的細胞的變異。
  不對……任毅想了一下,應該說他身體裡有一套人類的細胞,而那些屬於納迦血統的類似於病毒的東西平時都會蟄伏在一個地方,當興奮度達到一個極致後,會喚醒這些病毒,或者說是血統,然後對他的身體進行感染,用著億萬倍的速度對人體進行強化和改變。
  鱗片是身體裡新生的一種物質,具體是什麼他不清楚,但是應該是從汗毛孔溢出來的,然後與空氣中的某種物質產生了化學反應凝結而成。至於蛇尾……這個似乎更複雜,他必須要好好觀察一下才行……
  任毅結束推測,彆扭地扭動著蛇尾,然後翻身從沙地上爬起來,一點點的尋找身體的重心。
  小寶和谷辰東都不遠不近地看著任毅,看著任毅跌倒再爬起來,游動幾步後又摔到了地上,卻都沒有過去扶一下,甚至當他們再次見到任毅摔倒後,都不約而同地轉過了身,不再去看,給那個男人留下一些尊嚴。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任毅淡聲說道:“我們走吧。”
  “好了?”小寶轉過頭。
  “不,海裡有莫名其妙的聲波,那隻魷魚一直在窺視我們,看起來是終於忍不住開始呼叫它的飼主了。”
  谷辰東將捏在手裡的衣服丟給了任毅,轉身率先走了出去。
  小寶留意到任毅在沙地上游走的姿勢已經很熟練,搖曳的蛇尾在沙地上留下了一連串波浪形的線條。
  嗯……一如想像中的有些……有些婀娜……
  用蛇尾走在平路上一回事,游走在凹凸不平的礁石上卻是更難的一件事,為了趕時間,小寶只能再次將任毅抱了起來。
  半路上,小寶問道:“隊長,你聽不懂它們說話嗎?”
  任毅說:“出生成長在中國的美國人也未必會說英語,而且我的血統濃度不夠,這種變化應該是不完全體,上半身和納迦的差距太大,喉嚨的構造應該也和納迦不同,至少無法發出那種類蛇的聲音。”
  “紅外線和震動接收呢?”
  “比人類身體有所強化,但是嗅覺大幅度降低,在陸地上有種明顯的生澀感,而且脫離海水太久,會有明顯的缺水感,各有得失。”頓了兩秒,任毅總結,“它們是海蛇。”
  小寶蹙眉:“那不是說,我們迄今為止遇見的納迦都不是最強的狀態?”
  “是的。”任毅點頭,“納迦稱霸大海,在海中它們幾乎可以說是無敵。”
  “那麼……我們怎麼走?”
  “我會想辦法的。”任毅肯定地說。
  “你是說從空中離開?”
  “這是最安全的辦法,等我們進了碼頭再說。”
  小寶點頭。
  他們離開海岸線還沒有半個小時,谷辰東就匯報說後面出現了大量的納迦。這些納迦從海裡游過來的,又或者說原本就有一小部分停留在海島的這面,所以出現的很快。
  任毅當機立斷讓小寶將他放下來,勒令活躍的大腦皮層趕快冷靜下來,這個形態他還不熟悉,參與戰鬥會很危險。
  這個時間,小寶還有時間脫褲子,脫到一半的時候任毅嘆了一口氣,說:“算了,我還是維持納迦形態吧,我們缺的東西太多了。”
  小寶扶著自己的褲子抬頭看他,說:“我可以光腳。”
  “蛇腹的鱗片硬度很高,不用擔心我,我會掌握好自己的平衡。”
  小寶想了想,只能又把褲子套了回去。然後抬頭環顧四周,指著一個方向說:“那邊。”
  或許是情況太過危急,任毅的適應力也驟然提高到了極限,他們穿梭在海島的礁石上,還有不算茂密的樹林裡,最初任毅磕磕絆絆的必須要有人扶著,但是到了後面,已經可以勉強跟上他們。
  後面的追兵越來越近,谷辰東頻頻回頭,報告納迦的位置,如今已經近在眼前。
  大約有七八個納迦追在他們身後,有雌有雄,藍色的肌膚在礁石上很是顯眼,當可以看見他們的時候,雌性納迦就用弓箭對他們進行攻擊。
  弓箭的殺傷力遠比子彈要小,雖然命中後依舊會死人,可是頻率卻慢了不是一星半點。他們這些人早就熟練的知道如何躲避敵人的追擊,所以沿途上的礁石和樹木都成了他們的盾牌,讓納迦的攻擊屢屢落到空處。
  當任毅感覺差不多適應這個身體後,開口說道:“和他們拉開距離,迅速設伏。”
  “我們可以跑掉。”小寶說。
  “不,我們要成為狩獵者,不能再躲了。”
  “可是……”
  “相信我!”任毅深深地看著他,抬手抓上了身邊的樹枝,大腿粗細的樹幹連皮帶肉,輕易地被摳下了一大塊。
  小寶點頭,確實可以一戰。

  第十三章:測試

  商議之後,三個人不再繞來繞去的躲藏,而是用最快的速度脫離戰圈,任毅隨手又抓斷了幾顆不算粗的大樹,橫在了路上。
  小寶離開很遠後,還聽到身後不間斷地傳來納迦“嘶嘶”的吼叫。
  找到一處狹小的高地,三個人就不再動了,任毅把那個在納迦裡屬於高級貨的權杖當成鏟子用,不斷地插進一個石柱裡,強大的力量和詭異的材質,讓這塊巨石輕而易舉地脫離了主體。
  然後谷辰東一個人藏在了巨石後面伺機而動。
  而任毅和小寶又跳了下去,主動迎戰。
  在他們的小隊裡,戰場上的分工早就明確。
  ——小寶身為突擊手身先士卒,以身為刃,直插敵人腹地。
  ——任毅擔任火力支援緊隨其後,可攻可守。
  ——狙擊組遠處埋伏,伺機而動。
  ——而谷辰東這名爆破手,向來負責斷後設伏的工作。
  如今再次需要團隊合作的時候,大家無需指揮,都能夠明確找到自己的位置。
  唯一不同的就是如今身體素質最強的任毅站在了前面。
  等待的時間裡,任毅又掰斷了幾棵樹,橫七豎八地放倒在地上,主要作用是為了分散納迦,讓他們可以逐一擊破。
  小寶遠比任毅緊張一些,他的身體素質沒有明顯變化,對付一個雄性納迦就要兩敗俱傷,何況是這麼多。
  可是他的身體在隱隱顫抖,是興奮的。祁心寶屬於天生的武鬥派,他很沉醉危險的環境,越是危險注意力就越是集中,腎上激素也會不斷飆升,往往逼到絕境的時候都會爆發出不可思議的能量。
  小寶捏緊手裡的骨刺,吐了口口水。
  這些天的躲藏真是夠了!那些納迦並不是不能戰勝的生物,也就比人類強一些,可是他們卻東躲西藏了那麼久,每每遠遠看到就要繞道而行,肚子裡早就憋了一團火,渴望發泄!
  他贊成隊長的提議,現在,是該輪到他們狩獵了!
  大約三分鐘,第一隻雄性納迦出現在了他們眼前。
  任毅淺眯著眼,蛇尾在身後輕輕掃動,斑駁的樹木光亮下,眼角的淚痣輕輕晃著,散發出難以描述的魅惑感,他提醒道:“小心它們的毒。”
  “嗯。”小寶專注地看著眼前的納迦越來越多,雙眼銳利的就像獵食的猛獸般,迸射出無法掩飾的殺意。
  “嘶——嘶嘶——”最先出現的那隻納迦卻沒有貿貿然地接近他們,而是彷彿有些不安的在遠處來回游走,落在任毅身上的目光似乎有些茫然。
  “嘶——”隨後,一隻雌性納迦走了出來,手裡還謹慎地抓著武器,遠遠地對任毅嘶吼。
  “它們在問你話。”小寶說。
  “我知道。”任毅面無表情的看著對面。
  “能聽懂嗎?”
  “我是誰?我為什麼和它們的敵人在一起?我是哪個族群的?我到這裡來幹什麼?”
  小寶收回目光,盯著任毅看:“你真聽得懂啊?”
  “我猜的。”任毅繼續面無表情地說。
  “……”
  雙方這樣僵持了一會。
  小寶明顯感覺到那邊的氣性躁動了起來,敵意再次變得濃厚。
  那名吼叫的雌性納迦沉默了一會,突然舉起了武器,對著小寶拉開了弓弦,無需瞄準,一把金色的小箭劃破空氣,直飛而來。
  小寶早在被鎖定的那一刻,就向旁邊閃了出去,輕而易舉地躲開了致命的攻擊。還沒等得瑟一下,下一秒,弓箭鋪天蓋地的飛了過來,四名雌性納迦的目標全是他。反而就在他身邊幾步站著的任毅一身輕鬆,還有閒情關注雄性納迦們的反應。
  就像任毅血統傳承裡的記憶,這些雄性納迦很白痴,沒有得到進攻命令的時候就那麼傻乎乎的站著,吞吐著蛇信來回地看,間或吼叫幾聲助威,卻不知道腳邊的樹枝和石頭都可以擾亂敵人的閃躲頻率。
  任毅扭頭看了一眼格外狼狽的,已經閃到大後面的小寶,彎腰拿起一塊石頭,在手裡顛了顛,掄起手臂,將石頭丟了出去。
  如今任毅的肌肉力量暴漲,丟出去的石頭就像從槍管裡打出的子彈,帶著嘯音,筆直地砸在了一名雄性納迦的臉上。
  “咚!”一聲悶響,那名納迦鼻梁瞬間斷裂,臉部變形得像是眼珠子都突出來了一樣,向後倒了出去。
  雌性納迦全部都停了手,一雙雙漂亮的宛若海水精靈般夢幻的眼睛注視著任毅,過了兩秒,其中一名雌性納迦嚎叫了起來,三隻雄性納迦揮舞起了手裡三叉戟衝了過來。
  任毅確認這樣的攻擊有效後,就扭動胯部開始往後游,彎腰拾取任何可以丟出去的物體,一股腦地砸了出去。
  倉促間的動手,效果並不是很好,但是依舊打得那些雄性納迦嗷嗷直叫。
  這個時候,小寶已經逃回到了高地上,正躲在巨石後面和谷辰東一起關注事態,做準備。
  任毅見那些雄性納迦已經脫離了障礙物,於是轉身就跑,跑到礁石階梯位置的時候蛇腹用力,將身體高高抬起,落在階梯上,然後肌肉用力,蛇尾推拒身後的任何著力點就滑了上去,看起來輕而易舉。
  事實上,這也就是任毅,強大的適應力和聯想力,讓他看起來輕鬆地掌握了納迦的移動方式。可這種體型如果換到小寶身上,絕對是一種可怕的挑戰,說不定十天半個月都掌握不了訣竅。
  任毅游到最高處,大口喘息著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雄性納迦,見這些醜陋的生命還揮舞著三叉戟不依不撓的追上來,嘴角露出了冷冷的笑容。
  低智商的東西!如果不是了解納迦的歷史,還以為這些東西有多難纏呢!
  雌性納迦還在陷阱處游走,火力支援部隊沒有適時跟上,代表的就是前頭部隊的孤立無援,那麼就該再添上一把乾柴了……
  任毅算著時間,大吼:“準備!”
  小寶和谷辰東同時單肩頂在了巨石上,雙腳扎根在地上,蓄勢待發!
  任毅評估著距離,又將手裡的石頭丟出去了兩個,被砸中的納迦嘶吼出聲,惱怒不已,悶頭悶腦的就衝了上來。
  “放!”任毅一聲大吼。
  小寶和谷辰東同時用力,卻被卡住,沒想到巨石的根部還有一部分連著的。
  任毅遲遲等不到降落的大石,看了一眼大石後面的兩個人,主動迎上了已經衝到面前的納迦。
  納迦手裡的三叉戟揮下,任毅往左邊閃開,習慣性的一拳砸在了納迦的下巴上,納迦被打得後飛了出去,他也因為平衡的原因向後倒下,然後蛇尾在地上猛的一砸,又站了起來,迎接第二隻納迦。
  ——力量很強,用盡全力可以擊倒強壯的雄性納迦。
  接下來是手上堅硬的指甲……
  任毅一把扣住納迦揮下的三叉戟,不再握拳,而是四指併攏成手刀,直直擦向納迦滿是肌肉的壯實腹部。
  ——進入鱗片有些困難,大部分的力量都被這層鱗片阻擋。
  任毅果斷改插為摳,五指成抓,逆著鱗片的方向,狠狠一挖,納迦身上的藍色鱗片迸飛,胸口出現了四個深深的爪印。
  ——有效!
  任毅面帶殺氣,反手又是一抓,卻被納迦躲了過去,而且因為太過關注手的傷害,反而忽略了抓在另外一隻手上的三叉戟。
  納迦吃痛嘶吼,雙手抓住三叉戟,往下一壓,三叉戟的槓桿砸上了任毅的腦袋,任毅直接摔了出去。
  這一切都發生的很快,小寶也沒有辦法幫忙,只能加大力氣搖晃巨石,在他和谷辰東兩個人的推搖中,巨石搖晃了起來,細小的沙粒開始往下翻滾。
  遠處的雌性納迦似乎發現不對,發出“瑟瑟”的聲音警告,走在最後的雄性納迦蛇尾擰動,轉過了身想走,但是到底晚了一步。
  下一秒,小寶的手上阻力消失,“轟隆!”巨石滾落,將那個想要逃跑的納迦砸成了肉餅。
  “嘶嘶——!嘶嘶——!”雌性納迦惱怒地吐出了蛇信。
  小寶和谷辰東對視一眼,紛紛鬆了一口氣,看向了任毅。
  這時任毅已經站立了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側面額頭有些血跡從略微變長的髮絲裡流淌出來,是紅色的,人類的血液。納迦似乎沒有汗腺,所以任毅臉上沒有汗水,但是似乎因為亢奮到了一個程度,上半身的鱗片似乎更透明了一些,烈日照在上面,隱隱有些刺眼。
  任毅迎著納迦衝上去,手上攻擊的全是人類的要害,喉結,眼睛,小腹,用在納迦身上雖然有些出入,但是顯而易見的,納迦類人的上半身就無法脫離這種致命的缺陷。
  任毅的格鬥招式向來精簡犀利。或者說,他們這些特戰隊員都是如此,所以沒有多少華麗的姿態,甚至有些殘忍。靈活扭動的身體,為了維持身體平衡而不停扭動的蛇尾,赤裸的胸口浮現的肌肉,還有強壯有力的手臂,簡直就是力與美的結合。
  首當其中的一名納迦胸口被抓出了數條抓痕,甚至有些沒有還手之力,另外一隻納迦伺機用三叉戟攻擊任毅,使得任毅遠不如看起來那麼輕鬆,小寶很快發現了任毅的危險。
  他衝過去想要攔住一名納迦,但是任毅的動作比他更快,丟下那名受傷的納迦後,轉手抓住了另外一名納迦手上的三叉戟,然後手臂用力,一擰一推再一拉,三叉戟就從納迦的手裡飛了出去。任毅將手裡的三叉戟轉手又向另外一隻納迦丟了出去。那隻納迦大駭,往後閃躲,暫時脫離了戰圈。
  “小心底下!”任毅看到小寶的動作,大吼了一聲,警告他。
  小寶停下動作,轉身又往回跑,順手在那隻受傷的納迦尾巴上狠狠踩了一腳,引得納迦再次嚎叫了起來。
  怎麼知道這個時候谷辰東卻依舊語氣平穩無波地說:“我在看,安全。”
  小寶點了一下頭,從身後拔出骨刺衝向了雄性納迦,下一秒,卻被輕易的打飛了出去。
  小寶摔在石頭上,忍著劇痛咬牙,有些羡慕地看著同時應付兩隻雄性納迦,不見落敗的任毅,第一次期待自己也能變個身什麼的。
  ——已經很久沒有嘗過站在別人身後被保護的感覺了……
  接下來的戰鬥明顯一邊倒,小寶身手靈活的進入戰場後,有效地牽制住了一名納迦,於是任毅手上殺招頻頻,又是拳頭又是抓,每一次都會讓納迦嚎叫起來。
  很快,受傷最重的納迦身體變大了一圈,身體孔武有力,怒吼著咬向任毅。
  任毅暫時不敢硬碰硬,在不大的空間閃躲著,大概測試出對方的力量比原本應該增強一倍後,當即曲臂成肘,蛇尾在地上大力一砸,整個人高高跳起,自身的重量和地心引力結合的一起,手肘處的尖銳骨節重重砸在了納迦的鼻梁處。
  說到底,任毅更熟練於用人類的方式戰鬥。
  只聽“咔嚓”一聲響,納迦的鼻梁凹陷了下去,眼睛高高鼓起,疼痛得“啊啊——”大叫了起來。
  聲音很刺耳,谷辰東看著崖壁下方,微微蹙眉說:“下面躁動,快!”
  聽到這句話,小寶手上的骨刺揮舞的更加靈活了,不斷扎在納迦的身體上,雖然沒有傷害到致命部位,但是卻讓納迦疼痛不已。小寶怕這個納迦也變大,於是腳上一蹬,撞進了納迦懷裡,骨刺在手裡一個翻轉,筆直插向納迦的下巴處……如果這一擊成功,必定可以第一時間結束戰鬥。
  可是到底沒用,雄性納迦絕對是一種很強的戰鬥物種,危機直覺也很準確,往後一倒就閃過了小寶的攻擊,同時巨大的拳頭揮向小寶的腦袋。小寶一看,只能倉促的停了手,向外滾了出去。
  雄性納迦獲得階段性勝利,彷彿很興奮,又或者是示威一般的對著小寶“嘶嘶”地叫了起來。
  小寶翻起身,面色冷凝,張口噴了一句:“日你!”
  任毅正乘勝追擊,狂毆納迦,聞言回頭看了小寶一眼,握緊的拳頭瞬間張開,尖銳的指甲準確地插進了納迦的脖子,勾住氣管,一劃一扯,起身頭也不回的游開了。
  納迦捂著脖子在地上翻滾掙扎,蛇尾甚至掃到了小寶這邊,小寶怕自己被卷進去,連忙手腳並用的往後爬,結果一回頭就看到緊追在自己身後的納迦竟然被自己同伴給擊飛了出去,摔得頻頻搖腦,大怒之下,竟然也變大了。
  納迦變身的情況經常出現,基本都是在生死關頭的時候,任毅也解釋不清楚,只能說是一種潛能激發之類的,肯定有一定的後遺症,否則一上來就用了。
  小寶貼著墻壁往一側滑,對壘這種強化的納迦他是有心無力了,所以乾脆揉著胸口看隊長的表演。

  第十四章:歌聲

  實在是帥氣!
  小寶其實挺想吹一聲口哨。但凡是男人小時後都做過英雄夢、變身夢什麼的,那些個蜘蛛俠啊、蝙蝠俠什麼,不就是為了滿足男性膨脹的英雄慾望而量身打造的嗎?
  小寶當然不能免俗。
  尤其是如今自己在面對納迦的時候,怎麼都打不過,隊長卻可以有來有往,甚至輕易斬殺的當下。他不由自主的把主意打在崖下的那群雌性納迦身上,琢磨著噴噴毒,次聲波什麼的,能不能把自己也給搞變異了?
  當然,猶豫再三,他還是不敢。
  萬一就死了咋辦?他還想離開這個島,回家看看呢。
  任毅原本可以輕易解決掉這個納迦,但是靈機一動,扭頭吼道:“小寶,珠子給我!”
  “珠子?”小寶一頭霧水。
  “對,那顆藍色的珠子!”
  小寶回憶了一下,急忙從上衣的口袋裡翻出了一顆米粒大小的珠子。這是一滴雌性納迦的眼淚,就是導致隊長變異的那一個,據隊長了解,這是一個不太好的東西。小寶捏著珠子問:“這個?”
  任毅的蛇尾正和納迦的尾巴交纏在一起,同時手臂也互相抓握著,應該是任毅刻意和對方進行這種角力戰,以達到牽制的目的。聞言,任毅回頭看了一眼,說:“給它吃。”
  “啊?”小寶有些猶豫,怕這種東西對納迦是十全大補丸什麼的,但是到底慣於聽命行事,略微遲疑後就衝了上去。
  雄性納迦不明白這些人類要做什麼,但是有新的敵人靠近,當即就緊張了起來,他的胸口起伏,喉嚨鼓動,像是在醞釀什麼一樣,同時和任毅纏繞在一起的蛇尾也開始大力的搖擺。
  任毅將注意力都留在了納迦的喉嚨處,壓制的有些困難,在千鈞一髮之際,準確地躲開了納迦嘴裡噴吐出來的毒液。
  他們現在不一樣了,敵人的情報已經收集了很多,不再會茫然無措的被動挨打。在特戰隊員眼中,一旦有相對完整的情報,那麼就是他們整裝待發的時候。
  毒液從任毅的肩膀上劃過,有幾滴落在了任毅的肩膀和後背上,迅速腐蝕了他身上的鱗片和肌膚,鮮血流淌了出來,但也僅僅是一些外傷。受過一次毒傷後,人體或多或少都會產生一些免疫血清,更何況任毅在這個過程裡經歷了那麼大的變化。所以,他確實不怕納迦的毒,怕的只是毒液裡的腐蝕性。
  小寶衝上去之後,就掄起拳頭“嘭”地一聲,先給了納迦臉上一拳。
  納迦吃痛大怒,齜牙咧嘴的朝他“嘶嘶”大叫。
  小寶抬手就將捏在手裡的珠子丟進了納迦的嘴裡。然後反手又在納迦的下巴上狠狠揍了一拳。
  這是他小時候餵他家大黃吃藥的順序,而且沒少餵,熟練自然。
  納迦暈頭轉向的將嘴裡的物體咽下後,任毅就一直在關注著情況,見沒什麼反應,倒也不算失望,只能對小寶命令道:“殺了他。”
  小寶點頭,手裡骨刺翻轉,乾脆利落地就要插向納迦的喉嚨。
  “等等!”任毅一聲大吼。
  小寶手上動作頓停。
  任毅鬆開抓在納迦手臂上的手想要往後退。眼前納迦的情況明顯不對,似乎很痛苦一樣的痙攣著,肌膚色澤在變深,而且隱約覺得似乎又大了一些。
  小寶已經轉身跑了出去,但是一回頭見任毅還在原地,這才發現任毅的蛇尾還和納迦纏繞在一起,掙扎不開。小寶眼見著納迦又脹大了不少,急中生智地大吼:“人!變人!尾巴收了!”
  任毅沒有回頭,不再掙扎,咬牙忽視從尾巴上傳來的疼痛,讓自己平靜。這確實很困難,這種情況下想要心靜如水即便是任毅都做不到。
  這個納迦還在痛苦的脹大,手臂揮舞著,用尖銳的指甲撕扯著自己的胸口和喉嚨,鱗片已經變成了深藍色,泛出淡淡血紅,身體比激發潛能後又大了一倍。
  任毅躲不開,被帶得在地上翻滾,一臉狼狽。
  小寶跑回去開始掰蛇尾,谷辰東也跑了過來,兩個人拿著骨刺扎進了納迦的尾巴裡,納迦卻像是感覺不到一樣,越纏越緊。在這種危急關頭,所有人都沒有辦法,只能反覆用骨刺戳著,希望可以刺激對方鬆開,或者乾脆斬斷好了。
  谷辰東面色陰郁,來回看了一眼,跑到大石後面又將銀色的權杖給拿了過來,狠狠的往下插,納迦終於有了感覺,痛苦的收了力量。
  兩個人拽住任毅的尾巴就往後跑,怎麼看那東西都要爆炸了。
  “嘭!”的一聲巨響。
  血肉飛濺。
  不大的平台像是修羅地獄一樣,肉塊、鱗片、斷肢和鮮血到處都是,威力大的甚至將正中間的礁石炸出了無數的裂縫。
  任毅用雙臂撐起了自己,面色一沉地瞪著兩個人,滿臉的血跡讓他恐怖的像是來自地獄的惡魔。過了兩秒,他捂著後腦勺蹙緊了眉心。
  小寶和谷辰東相視一眼,訕訕地笑了。
  雄性納迦的爆炸終結了這場戰鬥,崖壁下的雌性納迦徒勞無功的向小寶他們射了幾箭後,只能不甘心地撤離。
  小寶躲開任毅的瞪視,訥訥地說:“真是個好東西,可惜就一個。”
  任毅抹著臉上的血跡,幽幽地說:“確實。”
  谷辰東注視著納迦離開的方向,低聲問道:“接下來呢?”
  “找找看有沒有什麼能用的。”任毅命令。
  小寶急忙猴子一樣的竄了出去,開始尋找戰利品。
  依舊是貝殼項鏈兩個,還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珠子在爆炸的中心處安靜地躺著。
  這個珠子不是他們收穫的第一個,一周前阮岩帶回來過一個,但是任毅不太理解上面的意思,即便是傳承記憶裡,對這個珠子的描述也很模糊,只是說擁有這個珠子的納迦會被海神召喚。
  任毅拿過珠子後就默默地把玩著,若有所思,過了一會,又將珠子遞給小寶,扶著礁石站了起來,說:“走吧。”
  這一路上為了躲避納迦的追擊和尋找好的設伏點,他們已經遠遠偏離了原本的路線,大家分析了一下現在的地理位置,選定了一個方向正準備走。
  谷辰東若有所思地說了一句話:“這裡……距離尚曉很近……”
  小寶眸色一暗,直直地看向任毅。
  任毅沉思了一下,猶豫很久,搖頭:“具體位置我們並不清楚,而且島嶼變大後坐標也發生了變化,沒必要冒這份險。”
  “我們已經在這裡了。”小寶說。
  任毅搖頭。
  “隊長……”小寶抿緊嘴脣看著他,喃喃地問,“我們難道讓他就在那裡躺著嗎?”
  任毅按著小寶的腦袋沒有說話,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蹙眉看著前方,半晌才說道:“尚曉那裡有通訊器,我們或許可以去找找,希望沒有受到太大的破壞。”
  小寶臉色一鬆,淺淺笑了起來,知道他們家隊座大人已經找到了理由。
  他們大概圈定了幾個可疑地點,卻不敢分散行動,於是乾脆從最近的一處,一個個的搜索起。
  臨出發前,任毅逼著他們一人吃了一點納迦尾巴上的肉,以保證基本的體力。
  小寶吃著那肉的時候就一直盯著任毅的蛇尾巴看,任毅淡淡掃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谷辰東痛苦地塞下最後一口後說道:“隊長,我研究了一下納迦的行走方式。”
  “嗯?”任毅抬頭看他。
  谷辰東說:“納迦走路不扭腰。”
  “……”任毅愣了許久,低頭繼續吃。
  小寶捂著嘴開始笑,嘴裡的肉似乎也沒那麼噁心了。
  接下來,他們在這處高地上搜索了一天,直到銀月高掛,才在一處易守難攻的崖壁凹陷處停了下來。
  任毅安排了執勤的順序就很快睡了過去,保持納迦的形態很費精力,可以說一進入夢鄉,鱗片和蛇尾就消失了。谷辰東脫下身上的衣服蓋在了任毅的腿上,然後從身後抱著人,也睡了過去。
  小寶在不遠處的地方警戒,看了一眼那邊的情況又抬頭看了眼天空,腦袋裡的思路很亂,卻不是很想清理出來,就那麼任由思路蔓延擴散,一會兒想想那些納迦,一會兒想想什麼都沒發生前的事情,一會兒又想想自己的家人,最後還是繞到了尚曉那裡。
  ……
  “小寶……”
  “寶兒……”
  “來,到我這裡來……”
  “我還活著,但是我被困住了,救救我……”
  “小寶,救救我……”
  小寶聽見了奇怪的呼喚聲,似乎很遠,又似乎很近,抬頭看過去,卻什麼都看不到,他謹慎地看了一圈,轉身去叫醒了任毅和谷辰東。
  “聽見了嗎?”他問他們。
  任毅點頭,站起了身,下半截身體又變成了蛇尾的模樣,指著一個方向說:“那邊。”
  “要去?”小寶謹慎地問著。
  “嗯。我們三個人,可以去看看。”任毅點頭,游了出去。
  小寶想了想,跟在任毅的身後,小心地留意著四周。
  天空很晴朗,月朗星稀,視線很清晰,可視距離在十米以上,腳底下的雜草清晰的似乎可以看見生長的紋路。
  過了一會兒,他扭頭看了一眼身後,谷辰東不見了,他心裡一急,轉身去叫,任毅卻倒轉了身子看著他,蛇尾在身後搖擺,笑得很溫柔,低聲問著:“要不我們留在島上吧?”
  “為什麼?”小寶覺得很奇怪。
  “我們很強了不是嗎?”任毅靠近他,牽起他的手說,“我和你,還有兄弟們,我們在島上完全可以活下去,那些納迦並不厲害,但是烏賊太凶猛了,沒有飛行工具我們離不開。所以我們可以建造一個基地,無論大陸有沒有人來接我們,都不重要了。”
  小寶蹙眉:“我還要回去看父母。”
  “父母會有政府幫我們養,他們會活的很好。”
  “不行!”小寶搖頭,“我們必須離開這裡。”
  “你在擔心什麼?”任毅摸著他的臉頰,兩個人貼的很近,吐氣如蘭地問,“你是怕島上都是男人嗎?不用擔心,我發現納迦裡有適合我們的品種,你看……”
  任毅身後的黑暗破開,一個人影走了出來,是個女人,人身蛇尾,但是卻不像那些雌性納迦,她有著人類的肌膚和五官,只是除了蛇尾。
  小寶看到了她左邊眼角的淚痣,很魅惑的感覺。
  “來……”任毅和那個女人一人一邊牽住了他的手,慢慢的走了出去,“我們回去找石頭他們,他們一定會同意的。”任毅蠱惑著,在他耳朵邊吹著氣。
  “唔……”那口氣吹到了臉上,小寶只覺得自己臉頰疼痛無比,眨眼間眼前的景色變換,他驚駭地看著自己站在崖壁邊上,身邊是摟著他的腰,一臉戾氣的任毅。
  “醒了?”任毅冷凝地開口,目光注視著遠處。
  小寶呆呆的看著他,半天沒回過神。天還是那個天,人還是那個人,但是地點變了……
  “歌聲……”任毅說,“聽到了嗎?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小寶搖頭。
  任毅轉目看向他,問:“到底醒了沒有?”
  小寶眨巴著眼,又看了眼四周的環境,霎間冷汗飆飛,這才徹底明白過來,之前自己似乎是在做夢。
  “怎麼了?”這時,被任毅狠狠揍了一拳的谷辰東也站了起來,他揉著臉呆呆地看著抱在一起了兩個人。
  任毅解釋:“你突然動起來驚醒了我,你和小寶都在夢遊。”
  “?”谷辰東一頭霧水。
  任毅盯著他看了一會,嘆了一口氣:“看來你們聽不到了,應該和血統有關係,接下來別睡了,我們離開這裡。”
  “好。”
  小寶和谷辰東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在他們的耳朵裡什麼都聽不到,但是任毅凝重的面色代表了情況的危急。當即快速整理了一下,出發。
  任毅提醒他們,身後一直有納迦在跟著,但是卻沒有提回去的事情。就算事情有變化,環境變的危險,他們還是希望找到尚曉的屍體。而且那台儀器確實很重要,就算損壞,修理一下說不定還能用。
  第二天清晨,島上密布了詭異的霧氣,他們遇見了一批納迦,邊跑邊殺,沿途設伏和製作陷阱,且戰且退,任毅一個人殺了五隻納迦,而小寶和谷辰東合力解決了兩個,終於讓那些納迦停止了追擊,霧也跟著散了。
  谷辰東在附近尋找坐標和食物,小寶幫任毅處理傷口。
  早前的移動戰鬥說不上驚險,但畢竟是生死搏鬥,每個人身上或多或少的都有一些傷口,尤其是承擔了大部分斷後責任的任毅傷勢更重。
  任毅的肩膀和臉上都是血,蛇尾也有兩處的鱗片大量脫落,露出了皮下的血肉。小寶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捆在了上面當成繃帶用。
  任毅看著小寶淺笑,逗道:“褲子給我了,鞋也給我,如今連衣服也脫給我了,你是打算在島上裸奔?”
  小寶抬頭看他,眼底還有未散殺氣。
  任毅嘴角的笑收了,揉著小寶的腦袋說:“我沒那麼嬌貴,別擔心,一點傷而已,只要有那個項鏈,過兩天就好了。”
  小寶聞言眼睛一亮,他把脖子上的項鏈扯了下來捏在手裡,看著任毅:“這裡面的東西你可以吃的吧?說不定馬上就好了!”
  任毅笑著搖頭,說:“我怕這是一次性的東西,不到迫不得已還是不要碰它。倒是這個……”任毅伸手從小寶的褲腰上扯下了一個東西,那是用樹枝和長條形樹葉,纏繞捆綁的透明水珠。他抬起頭就著日光看著水珠內的氣泡,低聲說道:“這個吃了或許有用。”
  “這麼大你吞啊?”
  “砸碎!”這麼說著,任毅抬手就將水珠砸在礁石上,就像是玻璃一樣,應聲而裂,透明的液體流淌了出來。任毅將碎片拿起來,看著裡面盛放的液體,聞了聞,有些猶豫,然後又將指甲伸進了裡面攪了攪,默默地感受著。
  小寶的眼睛睜得很大,卻不敢開口,就那麼看著任毅將沾了液體的手指伸進了嘴裡。
  這是冒險,他們都知道,尤其是親眼看到米粒般大小的藍珠可以輕易殺死一隻納迦後,就知道不是所有東西都是好的。

  第十五章:分頭行動

  “無味。”任毅小心地品嘗後,對小寶說,“再等等。”
  小寶放在身側的拳頭捏緊,臉繃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任毅面色沉靜地盯著他看,半晌,終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
  小寶癟嘴:“不開玩笑。”
  “行行,我忍著……”任毅擺手,倒是比小寶還放鬆。
  “……”
  過了大概兩分鐘,任毅的尾巴尖晃了晃,看著碎片裡的液體蹙眉,問:“你發現它在減少沒有?”
  小寶湊過去仔細看了看,撓著後腦勺說:“好像。”
  “它在揮發,氣化。”
  “嗯。”
  任毅抬頭就將液體全部喝進了嘴裡,小寶阻止不及,只能瞪圓了眼,急吼:“你在幹什麼!?”
  任毅放下碎片,抹著嘴角,淡聲開口:“要離開這裡,我們需要更強的力量,我覺得這是個好東西。”
  “萬一出事了呢!?”
  “六成的概率就值得試一試。”
  小寶咬緊了牙,有一肚子的話想說,最後只能一把抓住任毅的手腕,摸上了他的脈搏。手指下脈搏地跳動很平穩,看起來不像是有害的物體。但是小寶不放心的繼續抓住不放,低頭數著數字。
  過了一會,小寶發現手感不對,他抬頭看向任毅,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任毅已經恢復了人類的模樣,身上的透明鱗片都不見了,健康的麥色肌膚展現在眼前,上面灑落著一些晶瑩的白色粉末。
  在這之前,小寶沒見過任毅形體轉換,會出現這種東西。
  任毅捻起一些粉末在手指上搓了搓,若有所思,過了幾秒,鱗片再次出現在了他的身體上,摸著自己的手臂笑了。
  小寶見任毅笑,嘴角也提了起來,興奮地問:“有變化?”
  “嗯,鱗片的厚度增加了,防禦力應該提高了。”
  見真是好的變化,小寶眼睛一亮,轉身撲到碎片上,撅著屁股開始找液體,小心翼翼的模樣,一小片一小片的拿起來看,只要有一點就遞給任毅。
  任毅就涼涼地坐在一邊,一個又一個地接過來,面容沉靜,只有尾巴尖來回地晃著。
  但是到底之前的遲疑讓他們浪費了不少這種東西,揮發的揮發,浸到地下的浸到地下,可惜了。
  直到再也收刮不到,小寶無限惋惜地嘆了一口氣。
  任毅看著小寶有些怨念的臉,想了想,將手裡最後的一塊碎片遞到了小寶面前,說:“要沾點試試嗎?”那表情就像是遞一包毒品給對方,帶著幾分興味。
  小寶臉上表情變化,很是心動,但是最終一咬牙,搖頭:“我沒有納迦血統,還是算了吧,別把自己毒死了。”
  任毅低頭笑了,就算小寶要他也不可能給,他輸不起。他低下頭,躲開小寶明顯還在掙扎的目光,解開自己蛇尾上的衣服看了看,多少有些失望,這種東西似乎完全沒有治癒的效果,傷口依舊在。
  “你說這是什麼?”小寶看著他的動作,問。
  “增強血統的東西。”任毅猜測著,正色說道,“我在想,沒有血統的服用了這種東西後會不會擁有血統?”
  小寶嘴角剛剛提起來,下一秒就頹然地嘆了一口氣:“咱們輸不起,還是別試了。”
  任毅抬手拍了拍小寶的肩膀,真心覺得這兄弟好相處,不用猜,什麼都擺在臉上,猶豫了一下,任毅收了眼底的笑,正色道:“小寶。”
  “嗯?”
  “我一直在想我為什麼會這樣?血統是怎麼激活的?同樣的方法能不能複製?”
  “然後?”
  “然後發現這樣的成功率不高。血統是與生俱來的東西,激發必須需要媒介,我的媒介可能是納迦的毒液攻擊,又或者是腦部的死亡,而這些方法作用在你們身上說不定危險係數太大,因為不一定每個人身上都有遠古流傳下來的血統,又或者血統淡薄到無法激發。”
  祁心寶盯著他看,努力地消化這一段信息,然後遲疑地問道:“你說以前有沒有血統甦醒的情況?”
  任毅沒想到小寶會把話題繞到這裡,沉思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地開口:“或許有,可能政府在消息還沒擴散前就進行了處理,這是一個很好的研究課題。”
  “那你……?”小寶臉色一變,直勾勾地瞪著任毅。
  任毅這才明白小寶擔心的是什麼,尾巴大幅度地扭了扭:“真要能離開這裡就再說了,現在我們需要哪怕任何一點的力量。”
  小寶嘆了口氣,低頭看著任毅從小腹處收束下來的蛇尾,漂亮的鱗片細密而整齊地分布著,折射著瀲灩的光澤,柔軟地在身側盤了一圈。
  他發現那之後,隊長一直沒正坐過,基本上,上半身都會倚靠在一個物體上。
  應該……很不自在吧?但是真心很漂亮。
  小寶分神地想著,伸手摸了摸鱗片,冰冰涼涼的,有些硬……嗯……這裡的鱗片有些小,手感微軟……嗯……那裡好像更小一些……
  “啪!”任毅一巴掌打開了小寶的爪子,面帶不愉地看著他。
  小寶訕訕一笑,胡亂解釋道:“我覺得挺神奇的,為什麼會有尾巴?人腿是兩根骨架,蛇尾卻是一根,你連骨頭都變了嗎?”
  任毅抬手在自己尾巴的鱗片上拂過,真心覺得剛剛小寶摸的那些地方癢死了,好半天才說道:“等回了大陸照過X光就知道了。”
  “你真的要和他們說嗎?萬一研究什麼的……”
  “我會和上面溝通,適當的研究沒有問題,只要給予我足夠的尊重就可以。”
  小寶覺得這話聽著難受,但是到底什麼都沒說。
  “隊長!”谷辰東突然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面帶喜色地說:“找到了!可能是尚曉留下的痕跡。”
  剛剛放鬆下來的身體霎時間繃緊,小寶率先站起身,迫不及待地說:“走!”
  谷辰東帶著他們在林子裡走了大約五十來米,就停在了一處崖壁前,指著那裡說:“那裡。”
  看著那處崖壁,小寶突然有些害怕了,他怕看到最不願意看到的事,隱隱有些喘不過起來。
  走在他身側地任毅留意到了小寶的變化,抬手撫上他的肩膀輕輕推了一下,說:“無論好壞,我們都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小寶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點頭。確實,尚曉失去聯繫至今,肯定凶多吉少,雖然心裡期盼著尚曉還活著,可是更明白這一切基本都是妄想。
  小寶到那裡後探查了一下,確認這裡確實有人停留過,突出的岩壁下面有個大約三平米的凹陷處,裡面有腳印,而且就在一個角落處還有一個方方正正的,類似於盒子的印子。
  收集情報匯總後,所有人都確認這裡是尚曉在事發當天停留的地方。於是,他們很快鎖定了一個方向,欲要沿途搜索出去。
  正跨出兩步的小寶低頭看到了地上不太明顯的弧形印子,眸色霎時間暗沉了下來。
  谷辰東順著他的視線看到後,咬牙切齒地說:“或許一開始,尚曉就被盯上了。”
  任毅面無表情,尾巴“啪”地掃到了石頭上,壓抑地開口:“走。”
  找到尚曉是預料中的事情。
  可是現實依舊狠狠衝擊了所有的人。
  尚曉躺倒在雜草下面,面目全非,身體被掏得稀巴爛,殘酷的現實讓所有人都無法呼吸。
  “……”任毅面色冷凝,周身殺氣四溢,啞聲說道:“收拾齊了,火葬!”
  小寶吸了吸鼻子,一抬腳踹上了身邊的大樹,樹葉“嘩啦啦”落了一地,有些樹葉打著旋地飄下,蓋了小寶滿頭滿臉,像是在幫他拭去那一臉的淚。
  這一刻,小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尚曉抱著吉他在窗戶邊唱著搖滾歌曲的畫面。
  ……想起了尚曉從後面摟住他的脖子打趣般地叫著寶啊寶啊寶啊的畫面。
  ……想起最初見到那個總是喜歡笑著的男人時的畫面。
  最終,他泣不成聲地捏緊了手裡被鮮血染成褐色的衣衫,嘶吼了出來。
  尚曉是被納迦偷襲的,致命傷是大腦,被三叉戟從腦後洞穿,而且納迦似乎為了研究人類的腿部構造而將尚曉的下半身撕扯得到處都是,這個過程殘忍血腥的讓他們不由慶幸尚曉那時候一無所知。
  小寶幾乎是把所有的仇恨在嘴裡翻來覆去地咬著,嚼成無數瓣,一點點地咽下去。
  看著沖天的火光,小寶被谷辰東抱在了懷裡,男人用低沉地聲音提醒他,這仇,一定要報!
  那一刻,小寶滿身殺氣地重重點了頭。
  血債血償!
  他們燒掉尚曉的屍體後,又收集了被納迦砍得七零八落的通訊儀器,就往回趕。
  一路上大家的氣息都很壓抑,胸口的氣血一直在翻涌,甚至渴望遇見那些怪物狠狠殺戮一般。但是不知是否感覺到了危機,納迦們始終沒有出現。
  回去的路上,他們浪費了比來時更多的時間,沿途布置了很多的陷阱,以避免被納迦追蹤到他們的暫居點。
  同時,引起他們煩躁不安的還有一點,就是那個惱人追蹤者,根據任毅說的,每天夜裡都會有歌聲從遠方發出來。
  所以,迫不得已他們只有白天休息。
  可是後來,那種歌聲竟然連白天都有,而且時間極長。
  顯然,追蹤者也急了。
  小寶和谷辰東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戰友的死亡,連日的趕路,睡眠的匱乏讓他們情緒格外暴躁。
  與他們相比,任毅雖然看外表好上不少,但是眼底的疲憊也越來越濃,這裡只有他能夠聽到那種聲音,所以他也已經好多天沒有好好休息過了,神經有些衰弱。
  ——“吊命鬼”
  小寶這麼稱呼那個陰魂不散的傢伙。據任毅解釋,那個跟著他們的很有可能就是最初見到,有六隻手的那種納迦。如果不是,那麼就是新的生命,更要警惕。
  這種精神攻擊,或許沒有什麼殺傷力,但是這種無形的攻擊威力更大,不分白天黑夜的吊著他們,直到他們精神緊張,身體疲憊到了極致後,痛下殺手。
  這是一種很明顯的心理戰術。
  納迦對他們的戰鬥力有了新的認知後,便不再派族群上來攻擊了,而是緩慢地消磨他們的鬥志。
  而事實是有效的!
  小寶不止一次提議乾脆衝殺回去算了,再這樣下去他會死於心力交瘁。
  這天清晨,小寶和谷辰東在任毅的看守下,難得休息了一下,一醒過來,任毅就開口說道:“現在開始,我們要分頭行動。”
  小寶和谷辰東面面相窺,缺氧的大腦遲鈍的理不清楚任毅的意思。
  任毅宣布完這一句後,就不容置疑的在地上畫出了一個符號,說:“這是暗號,分開後,我們沿途留下這種印記,記住沒有?”
  小寶迷迷糊糊的點頭,蹙眉:“要分開?”
  “對!”任毅站起身,將手裡的樹枝丟了出去,“我們停留的地方不能被它們發現,盡量繞路,直到確認身後沒有追蹤者,才準返回暫居地。”
  “隊長,我有問題。”谷辰東抬頭看著任毅,目光遠比小寶清明。
  “說。”任毅點頭,
  “這樣的安排很不合理,沒了你,我們無法確定身後是否有追蹤者。而且分散後,戰鬥力明顯不足。”
  任毅想了想,點頭:“你和小寶一組,別告訴不知道怎麼測驗,如果確認納迦跟在身後,就在島上繞,我會帶人去找你們。”
  “不是……”谷辰東站起了身,還想再說。
  任毅卻一抬手打斷了他:“這是命令,換成我也是一樣,都明白沒有?”
  小寶揉著太陽穴,也想說話,卻被任毅的一句命令給壓了回去。
  三人僵持了一會……
  “誘餌?”谷辰東想了一會,不太確定地吐出了這個詞。
  任毅點頭。
  小寶蹙眉,他明白任毅的意思了。
  很顯然這些納迦有著他們不知道的追蹤方式,一旦找到了他們的落腳點,集結之後對他們攻擊,面對數不清的敵人,他們確實無法正面抗衡。
  所以只能將隊伍化整為零,一明一暗,暗的一方集齊人手進行包抄。
  可是……
  任毅見他們明白了,於是點頭道:“好,就這麼定了,你們要注意安全。”
  小寶咬著下脣說不出話來。其實吸引敵人火力的事情,在他們早前的軍事行動裡也不是沒有出現過,可是無論何時,都會讓人不安,而且現在面對的不是人類,而是那些詭異的生物。
  最重要的……小寶早就隱隱察覺到,這些納迦之所以能夠一直遠遠跟著他們,或許就是因為任毅的血統。畢竟,這之前從來沒有出現這種情況。
  任毅彎腰拿起兩根骨刺,就要走。
  小寶卻跨前一步攔住了他,不安開口:“隊長,你要小心。”
  任毅笑了笑,狹長的鳳眼下彎成了月牙兒,輕輕捶了小寶的腦門一下:“你們也是,這是賭博,追著我還好一點,至少我還能和它們周旋一下,我最擔心的反而是你們。所以……小心點,一定要活著。”
  小寶重重點了一下頭,直到任毅的身影繞到樹後消失,他決然地轉頭看向了谷辰東:“走!”

  第十六章:阮岩危機

  和任毅分道揚鑣後,小寶與谷辰東兩人繞上了右邊的路。
  從這裡開始,沒有任毅的提醒後,兩個人腦袋裡的發條又擰緊了幾分,晚上甚至不敢睡覺,如果真的困得受不了了,就用骨刺扎進自己的手心裡,開始是手心,然後是手臂,最後是大腿,幸好有貝殼項鏈的溫養,否則他們早晚會死在自己手裡。
  連續奔襲了兩天一夜,終於快到地方,兩個人為了測試是否身後有追蹤,於是小寶讓谷辰東睡一覺,看看是否還有那種聲音蠱惑他們。
  兩個小時後,谷辰東醒過來,替換了小寶,兩個人在一處隱蔽的地方輪流休息了一天,直到確認真的沒有納迦追蹤後,這才放心的往暫居地走。
  這邊小寶鬆了一口氣,轉頭又開始不由自主地擔心任毅,顯而易見的,那些東西跟著隊長走了。
  他猶豫了一下,對谷辰東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想要回去尋找任毅,谷辰東卻搖著頭說:“按照計劃行事!”
  小寶雖然不甘,卻點了頭。
  兩人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洞穴裡,齊軒逸果然用最熱烈的方式,歡迎了他們的回歸。
  小寶急的不得了,沒有寒暄,直接進入正題。他將背上的通訊儀器交給了阮岩,同時快速說了一下眼下的情況,讓他趕快安排行動。
  齊軒逸看這情況,當即正色地拿過通訊儀器,小心地放在了一邊。
  “……所以,副隊,快安排吧。”小寶一口氣說完,氣喘吁吁地等著阮岩。
  阮岩沉默聽完,當機立斷決定留下小寶,由谷辰東帶路,他和關武一起去接應任毅。
  因為焦俊傷勢未癒,再加上齊軒逸的戰鬥能力有限,這裡必須留下一個能力較強的人,所以阮岩做了這樣的安排。
  即便小寶不樂意,但是到底聽了命令。
  阮岩他們離開後,等待的日子顯得格外的漫長,小寶不由自主地猜測任毅到底經歷了什麼?然後不停地給自己鼓勁,告訴自己,他們的隊長很強,絕對不會出事。
  齊軒逸發泄壓力的方式很簡單,就是說話。他會抓住身邊任何一個人絮絮叨叨地說著沒有營養的話題,但是最擔心的話題卻決口不提。
  受傷的焦俊躲不掉,只能每天遭受耳朵的荼毒,羡慕嫉妒地看著一醒過來就往洞外躲的小寶,然後又去鼓搗那個通訊器。他現在能夠幫到忙的只有這個。
  作為特種兵,前身都是偵察兵,修復一部通訊儀器並不難,可惜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儀器的修復幾乎毫無進展。
  小寶最初還可以安靜的等待,有時候從崗哨上下來,還會和焦俊討論討論儀器的問題,到了後來,開始做俯臥撐,抓著岩壁做引體向上,以消耗自己的體力和蠢蠢欲動的念頭。
  他覺得很不安,心裡一直堵得慌,頭頂上似乎有一片烏雲飄著,壓抑的無法呼吸。
  做誘餌的人很危險,這是他一早就知道的,同時也知道隊長的能力,絕不會陷入某種危險的境地。可是,他依舊時不時地想著跟在隊長後面的納迦,到底有多少?隊長真的能夠甩掉它們嗎?如果甩不掉怎麼辦?即便這座島變得再大,也不過是個島,能跑到哪裡去?
  當再次想起這些事的時候,小寶從礁石上跳了下來,甩了甩酸痛的胳膊,抓住了自己腦後的頭髮。
  早知道就不該分開,至少有個照應!
  “小寶。”齊軒逸從洞裡走了出來,手裡拿著那顆拳頭大小的珠子,“隊長說這個會增加血統濃度?”
  “嗯。”小寶不耐煩地看他。
  “要不你去抓個動物,我砸碎了試試?”
  “就剩這一個了!”小寶瞪眼。
  “萬一有用呢?”
  “萬一沒用呢?”
  兩個人吼完,睜圓了眼互相瞪。好半晌,齊軒逸咒罵了一句:“媽的!”
  小寶也吐出了一口郁氣。
  隨著時間過去,大家的情緒越來越暴躁,說不上兩句就要開吼。明明知道這樣下去不行,可是又克制不了。
  小寶狠狠扒拉了一下頭髮:“行了,這個東西別動,隊長回來還要用。”
  “哦……”齊軒逸點頭,看了會兒手裡的珠子,最後一抬頭看向小寶,“咱倆去跳崖吧。”
  “嗯?”小寶眨巴了一下眼。
  “說不定跳下去,啪嘰的沒摔死,甦醒了血統什麼的。”
  “……”
  “要不我捅你一刀?我捅你一刀?”
  “……別鬧了。”
  “那你笑笑。”
  “……”
  齊軒逸走上前,按住小寶的脣角,往上提:“笑笑。”
  小寶抓住齊軒逸的手,臉反倒更垮了幾分,不耐煩地說:“別鬧。”
  “你哭有用?還是急有用?”齊軒逸神情難得認真地說,“副隊已經帶人去了,你現在就算追也追不上,你這樣我和小俊看著都難受。”
  “難不成我還故意裝著開心?”
  齊軒逸搖頭,將珠子在手裡拋了拋,笑道:“至少自己想開點,能做的就做到最好,做不了的就不要強求,要相信自己的戰友能夠保護好自己,能夠順利完成任務,能夠平平安安回來。”
  他深深看著小寶,語重心長地說:“有時候,信任就是支持。小寶,知道嗎?看著你們今天這個受傷那個受傷的,我的心情反倒比你們還糟糕,可是我又覺得吧,我不能這樣,我必須得給你們希望,讓你們知道,只要回來了,有小六在,傷就一定可以治好。這是一種希望,明白嗎?我們在這裡等著他們,他們就一定會想方設法的回來。不是拖累,不是無能,只是回到兄弟身邊,回到最安全的地方。”
  說完,他看著小寶,眼睛笑眯成了一條縫,頗有幾分得意的笑容。
  小寶沉默了許久,眼底的戾氣一點點散去,抬手拍了拍齊軒逸的肩膀,莫名覺得心疼。
  他明白小六的意思,所以心疼小六的想法。今天以前,一直覺得小六這人有些煩,絮絮叨叨的,沒完沒了的說。
  可是,就像小六說的,每當他從戰場上下來,哪怕傷橫累累,只要小六出現在面前,必定會鬆下一口氣,放任自己昏迷。
  小六或許戰鬥力不強,但是對於他們而言,確實是不可或缺的。
  “感動了吧?”齊軒逸竊笑了,搭上小寶的肩膀,晃了晃,“行了,放鬆點吧,或許你可以多找些吃,他們回來後一定又累又渴……”
  小寶跟著齊軒逸的力度晃:“小六……”
  “嗯?”
  “你像個娘們兒。”
  “我操!”齊軒逸咒罵一句,一腳將小寶踹了出去。
  四天後的清晨,阮岩三人從朝霧中走了回來。
  那時候正好輪到小寶執勤,分辨出來人後,臉上的笑一揚,剛剛跑出兩步就定住了,他的眼睛一點點睜大,詫異地問:“隊長呢?”
  谷辰東沉著張臉說:“找不到人,開始還有線索,中途就斷了,所有的地方都找遍了。”
  小寶一個跨步衝了上去,抓住了他的衣領,瞪圓了眼,咬牙切齒地問:“那也要找啊!你回來幹什麼?你們回來幹什麼?繼續找啊!”
  關武去掰小寶的手,連連說:“別這樣,我們不放心你們。”
  小寶手肘一沉,再一抬,肘關節就砸在了關武的下巴上。而繼續瞪著谷辰東吼:“為什麼不繼續找?你們怕死啊你們?是不是怕死!?”
  “小寶!”關武衝回來,從後背鎖住了祁心寶的關節,頻頻在他耳邊說:“冷靜點,冷靜點,我們回來交代一聲就馬上出去,放輕鬆……對……放鬆……”
  “這裡有我!你們覺得我不行是不是?還是你們根本沒用心找!?”
  “祁心寶!”阮岩大喝。
  小寶大口喘息著,狠狠地瞪著阮岩,然後抬手揮開了關武的手,留下一句話後衝進了山洞裡,“這次我去!”
  小寶不是個火爆脾氣,大家都知道,平時性格很好,說什麼都聽,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樣,但是一旦涉及到兄弟們就不行,血衝了腦袋什麼都敢幹。
  那件事情大家記憶猶新,一次越境任務,與一隊傭兵合作,雙方後來出現了摩擦,分頭行動,結果任務沒有完成。這很明顯是指揮者的錯誤,任毅寫了報告,被政審了一周,外面傳了風言風語,說是任毅會被調離“游隼”,小寶急得不得了,最後傻了吧唧地跑去和政委談話。開頭本來是想把事說得他們和傭兵都有責任,結果後來被政委幾句話給堵了回來,腦袋一熱,就在政委辦公室裡發飆,把責任都給推在了自己身上,差點被開除。
  還有,前年他們去邊境緝毒,情報有誤,反被埋伏,撤離的時候齊軒逸沒有跟上,被一顆流彈打傷了腿。小寶一個人就衝了回去,用槍殺了兩個,又用拳頭幹斷了一個人的脖子,在密集的火力網中走了一個來回,腦袋別在褲腰上,硬是把人給救了回來。
  還有,阮岩作為狙擊手經常會脫離大部隊自己埋伏,不小心被毒蛇給咬了,這小子腦袋一熱,用嘴把毒給吸了出來,結果到了後面,他反倒住進了重症病房,差點死在醫院裡。
  這樣的事情很多,大家對小寶突然爆發的那些能量和口不擇言都很理解,所以等小寶衝進山洞後,阮岩坐在地上面癱著一張臉沉思,對谷辰東說:“你留在這裡吧,我和他去找。”
  “他只是急了。”谷辰東反倒為小寶辯解。
  阮岩點頭,表示明白。
  再出來的小寶背後背了兩把骨刺長槍,後腰插了四根骨刺,一臉寒霜的往外跑。
  阮岩來不及再多交代,急忙起身跟了出去。
  關武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該跟誰走,阮岩對他比了個手勢,留下。
  谷辰東不是戰鬥人員,必須多留一個人,這裡才安全。
  祁心寶這些天確實已經壓抑到了極致,在這種危險的環境裡,獨自脫離隊伍代表了什麼不言而喻,而最主要的,納迦全部追在任毅的身後。
  任毅現在的能力是強,可是被圍堵一樣很危險,而且不斷的逃亡必定缺少睡眠和飲食,一旦對方的數量多一點,肯定危險。
  在祁心寶心裡,雖然每個兄弟都很重要,但是多多少少有些不一樣的,而隊長就是那特殊的一個。
  具體什麼原因他不清楚,但是確實很喜歡跟在隊長身邊,似乎有那個人在,所有的事情都不是個事,讓他覺得心安。
  悶頭走到天亮,小寶腦袋裡的彎終於繞過來,回頭怯怯看了阮岩一眼,歉疚地說道:“副隊,對不起。”
  阮岩沉默地看著他,從他後腰上抽出了一根骨刺長槍,在手裡顛了顛,沒有說話。
  阮岩不愛說話,但是看表情應該是沒什麼,於是小寶轉口又問:“你們追蹤到了哪裡?”
  阮岩說:“直線距離大概四十公里,然後向外擴散搜索了五公里左右。”
  小寶蹙眉:“一點都沒有?”
  “樹幹、石頭、地面都沒有。”
  小寶蹙眉,心裡的火又撩了起來,深呼吸了兩口,到底給忍住了,啞著聲說:“再去那裡找找。”
  阮岩點頭。
  這些日,島上白天的氣溫有些高,有時候天上連半片雲都看不到,頂著曬。小寶一想起納迦形態的隊長在陸地上有明顯的缺水感,就急的火燒火燎。還沒找到人,自己就因為脫水脫得一嘴的血口子。
  小寶先是在分開不遠處找到了任毅留下的暗號,一路沿著暗號走了二十多公里,暗號的刻印都很正常,但那之後,進入了一片山區,暗號開始變了凌亂,像是匆忙間刻上去的,有時候甚至很遠都找不到下一個暗號。
  當到了一處陡峭的大山處,阮岩說:“從這裡開始就什麼都沒了。”
  小寶眼前的大山,眯起了眼……變化真的太大了。他來過這裡,記憶裡這裡原本僅僅是一座山丘而已,如今已經望而生畏了。
  島嶼距焦俊的測量已經大了十倍左右,山丘礁石姑且不說,樹木也變成了參天的古樹,這個島上的一切似乎都在快速成長著一般,給人一種詭異的恐懼感。
  到底是島嶼變大了,還是他們變小了?
  順著漆黑的礁石路面爬上一個斜坡,小寶扭頭看著阮岩欲言又止。
  阮岩不愛說話,面部表情稀少,是個靠得住的兄弟,卻不是一個聊天的對象,和隊長完全不一樣。隊長雖然喜歡安靜,也總會一個人安安靜靜地想事情,但是一旦有什麼問題提出來,隊長一定給詳細地做出解釋,耐心十足。
  小寶的胸口一直是悶堵的,拒絕去猜想任何的結局,所以近乎是自虐一般地走到了這裡,而阮岩卻什麼都沒說過,明明在那之前也在外面奔波了很多天,卻一句抱怨都沒有。
  其實小寶明白,他們不是機器人,也會覺得累,覺得堅持不下去。可是當堅持已經成了習慣後,反而更不願意示弱。
  “山上有山洞。”阮岩沉聲說道。
  “嗯?”小寶收回視線,看過去。
  “這裡我原先來過,山上有山洞。”
  小寶的眼睛頓時一亮,迫不及待地拉上了阮岩的手腕:“走。”
  或許……他想,或許隊長也知道,或許會躲在裡面……
  用自己的手拎著自己的心臟,爬了一天的山,找到那處山洞後,屏息地走進去,最後心臟“啪嘰”掉到了地上。
  小寶腳軟地靠在山壁上,大口喘息,轉身一拳打在了墻壁了。
  ——沒有任何人停留的痕跡。
  阮岩走過來扶住了他的肩膀,無聲地安慰。
  小寶轉頭看向黑暗中,男人深刻的五官,苦笑,點了點頭,說:“會沒事的,隊長很強,他可是我們之中唯一甦醒血統的人啊。”
  “是……”阮岩點頭,“從這裡往回搜索,一定可以找到線索。”
  “嗯。”小寶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振作起來,轉身走出了山洞,馬不停蹄地又下了山。
  他們繞著山找了兩天,終於在一處凹陷的水塘處找到了任毅的痕跡。
  那裡地勢隱蔽,四周都是礁石和樹木,圍繞著一處約二十多平米的水塘。水塘是海水,水質很乾淨,看起來水底應該有通往大海的地下河。岸邊有鱗片,透明的略微泛藍,還有血跡,石頭和樹木上有戰鬥的痕跡。
  小寶和阮岩撫摸著這些痕跡,在腦海裡戰鬥重現,最後目光落在了波光粼粼,反射著陽光的池塘水面,顯而易見的,戰鬥的後半程是在水裡。
  “你警戒。”阮岩說。
  “我下去。”小寶說。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小寶率先脫下了自己的鞋,於是阮岩沉默地拿過骨刺抬頭看向四周。
  小寶進到水裡,發現水潭遠比自己想像的要深,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包在嘴裡手腳並用的往下潛,他是人類,能夠游到的深度有限,進入地下河後怎麼辦還是後話,無論如何先要到水底看看。
  阮岩注視著水面的波紋漸漸消失,環顧四周,然後定在一處,雙眼眯了起來。
  是三隻納迦!
  “嘶嘶——!”
  兩隻雄的和一隻雌的,它們從礁石後面游了出來,一出現就揮舞著手裡的武器衝了過來。
  阮岩看到那隻雌性納迦的一瞬間就知道糟糕了。這是一隻六隻手的納迦,他沒碰見過,卻聽任毅描述過,是納迦裡更高級的生命,納迦祭師,疑為精神系。
  納迦祭師手裡拿著銀色的權杖,腦後有黑色的頭髮,像是有自己的生命力一樣漂浮著,乍一看像蛇,但是仔細看了卻是一種類似於海藻般有生命的東西。它的五官極其像人類,而且漂亮的宛若夢幻中的女人,眼眸開合間光霞流轉,身材豐滿姣好,抬手投足見都像是魅惑一般,縈繞著一種風姿。
  阮岩的視線和納迦祭師一碰上,就交纏在了一起,昏昏沉沉的再也看不見其他的東西,眼裡只有那張艷麗夢幻的臉,還有那雙眼,黝黑的,點點光亮在裡面流淌,宛若秋水,他被眩暈著,不知東南西北。
  阮岩知道這不對,情況很危險,他努力地想要轉移自己的目光,可是視線卻像粘上去了一般,甚至從內心深處涌出一股想要走上前,摸一摸的慾望。迫不得已,阮岩在最後一點清明消失前,急中生智,狠狠的在自己舌頭上咬了一口,劇痛傳出,所有的旖旎霎時間煙消雲散。
  納迦祭師微微歪著頭,眉心像人般的輕蹙,我見猶憐。
  清醒的瞬間,阮岩只覺得自己冷汗唰啦啦的就飆了出來,另外兩隻無緣無故消失在視野裡的雄性納迦已經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如今正高舉著手裡的三叉戟,向他腦袋揮來……
  倉促間,阮岩彎腰滾出去,躲開了攻擊頭部的三叉戟,可惜躲開了這致命的一擊卻躲不開另外一個。
  三叉戟尖銳的頂端從正面狠狠地插進了他的腹部,前後洞穿,巨大的力量帶著他撞在了石頭上。
  疼痛……這才傳遞到了大腦。
  “咳!”阮岩咳嗽了一聲,咽下了涌上來的鮮血,看向翻涌著氣泡的池水,聲嘶力竭地大吼,“小寶,小心!!”
  吼完,阮岩咬著牙,一把將腹部的三叉戟拔了出來,劇痛讓他的雙腳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他揮舞著手裡的三叉戟,阻止納迦靠近自己,眼睛紅得就像是流血,而他每動一下,腹部都有更多的血液流淌下來。
  ——好痛!
  ——那癟犢子玩意兒怎麼還不上來?氣還沒用盡嗎?
  “嘶嘶——”納迦祭師發出聲音,其中一隻強壯的雄性納迦往水池裡游了過去。
  阮岩一抬手,凝聚所有力氣丟出了沉重的三叉戟,嚇得納迦轉身又退了回去。
  “咳!嘔……”阮岩只覺得喉嚨一甜,噴出了一口血。
  納迦祭師發出了“嘶嘶”的聲音,一名雄性納迦撲向了他,另外一隻往另外一邊繞了過去,打算再次下水。
  阮岩不管不顧向自己抓來的爪子,飛身跳下了水,在後背被抓傷的下一刻,他抱住了那隻納迦的尾巴。
  納迦揮動著尾巴想要甩他出去,他又咳嗽了一下,嗆了一口水到肺部……難受的整個人差點直接暈過去。幸好那隻納迦在搖擺著尾巴,企圖把他甩出去,才保留了不少神智。
  阮岩張口咬上了納迦的尾巴,堅硬的鱗片擋了牙齒,他就逆著鱗片往上咬,鱗片尖銳的宛如刀鋒般的邊緣滑爛了嘴巴,他硬生生扯掉了數枚鱗片。
  納迦吃痛,轉身打了他一拳,尾巴力氣用到十足,一股大力掀來,他終於頂不住,飛了出去。
  阮岩撞在了水池的池壁上,大睜著眼往下滑,鮮血密布了他的視野,焦距中心卻是在眼前漂浮著的貝殼項鏈。阮岩艱難地抬手抓住了貝殼,大力掰開,一口吞下了裡面的珍珠。
  他記得任毅說過,這個可以救命,哪怕更危險,他也必須再堅持一會……一會,哪怕一會就可以了,小寶一定會氣盡出水。
  很快,阮岩感覺到自己進入了某種奇怪的狀態裡,從身體深處涌出一股力量,身體像是燒著了一般,疼痛更明顯了,不光是腹部在疼,每一處,每一個細胞都在疼痛,就像是承受不了這股力量爆裂了一般。
  “噼哩啪啦……”耳畔全都是這種詭異的聲響。
  他凝聚意識,雙腳蹬上岩壁,又向已經下潛不少的納迦衝了過去。
  速度很快,似乎頃刻間就到達了面前。
  納迦扭頭看著他,原本淡漠而單一的臉露出了驚駭的表情,卻被他抬手一拳打在了臉上。
  納迦飛出去後就慌忙地往水面游了上去,阮岩雙腳在水裡一蹬,身體就像射出去的炮彈一樣,後發先至,一拳打在了納迦的後腰上。
  “嘭!”水裡傳出巨響,納迦後腰尖銳的背鰭骨刺斷裂,整個身體飛出了水面……
  好強……阮岩覺得自己身體裡似乎有用不完的勁兒,可是……也好疼……無處不疼,那種疼痛折磨著他,想要撕裂眼前任何的物體。
  他張開嘴,露出了尖銳的牙齒,抓住納迦的尾巴咬了上去,鱗片迸飛,血肉分離,是鮮血的味道……

  第十七章:黑色巨獸

  祁心寶順著深潭潛了下去,水底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隨著深度的不斷增加,他的耳膜和肺部都感覺到了那種強烈的水壓。
  一口氣即將用盡,他還遠遠沒有碰到水底。
  想了想,小寶將貝殼項鏈咬在了嘴裡,果然如預想的有些用處,但是……還遠遠不夠。
  繼續下潛了三十多米後,小寶不得不停下了動作。
  他必須要給自己回去的路程留些時間。
  於是,小寶不甘地看了一眼腳下,抬頭往上游。
  最初,視野裡只是一點點零星的光亮,隨著自己的上游,光亮漸漸變大,水壓也在減少,但是肺部地空氣已經用盡了,小寶咬著嘴裡的貝殼項鏈,努力汲取那裡傳來的微弱涼意。
  缺氧讓他大腦有些頭暈,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水的顏色似乎有些不太對,隱隱充斥著血液的腥味。
  小寶眯著眼,發現自己心跳的很快,一絲不安在心裡纏繞,動作又加快了幾分。
  “嘩啦——”
  終於衝破水面,小寶貪婪地大口呼吸著,空茫的焦距開始凝聚,下一秒,他看到了岸上宛若地獄的畫面……
  屍體。
  碎裂的屍體。
  納迦的殘肢飛灑得到處都是。
  一個怪物趴伏在岸上瞪著他,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怪物。
  似豹非豹,似虎非虎的腦袋,腦門的正中有一根獨刺,身後是巨大的翅膀,而四肢卻像是馬或者牛一般的蹄子,身上密布著黑色蜷曲的濃密毛髮,納迦的血液幾乎流淌了他的全身,就像從地獄深處走出來的凶獸。
  小寶霎時間僵住,不敢再動。
  這個怪物很大,最起碼是馬的兩倍大小,眼神凶惡地看著他。
  完全超出人類想像的生命……
  僵硬的身體讓小寶一點點沉進了水裡,怪物一個激靈站了起來,可是身體卻歪歪扭扭地向旁邊倒了出去,它難受地搖了搖頭,死死盯著小寶,往水池裡走來。
  小寶只覺得自己頭髮都快要豎起來了,被這樣恐怖的怪物盯著,即便膽子再大,也不敢隨便激怒對方,更何況這東西一看就是個凶惡的生命,那些納迦的屍體還到處散落了。
  等怪物站起來,小寶才發現這個怪物似乎受了很重的傷,重到無法支撐自己身體基本的行走。
  小寶猶豫了一下,想要潛回水裡,賭一把這個怪物是否能夠在水裡活動。
  下一秒,水波動盪,耳畔是液體撞擊的“嘩啦”聲,小寶驚駭間扭頭一看,怪物恐怖的臉已經近在眼前,尖銳的長牙支出,向他咬了過來。
  “唔……”小寶手腳並用往下游,但是到底晚了一步,大腿被大力咬住,尖牙穿透皮肉,可怕的力量,小寶毫不懷疑自己會被輕易咬斷腿。他擰轉身體大力掙扎,抓住怪物的毛髮撕扯。在水裡所有的動作都變成慢動作,氣泡在眼前鼓動,肺部悶痛,卻遠遠及不上腿部的疼痛。
  “啊——”小寶無聲地嚎叫,用了全力去掰怪物的嘴,接連嗆了幾口水,視野變得顛簸模糊,恍惚間似乎看到了什麼東西在眼前飄動,淺淡的綠和濃郁的綠,還有間或的白色摻雜在裡面,定睛看過去的時候,才發現竟然是撕扯成布條的迷彩作訓服。
  小寶必須得慶幸早有了任毅做個例子,霎時間反應了過來。他不再掙扎,反倒抱住了怪物的脖子,大聲嘶吼:“副隊!石頭!?石頭!!?阮岩——阮岩——”
  “嗡嗡”的聲音在水裡蔓延開來。
  隨著一起蔓延擴散的還有小寶大腿上流淌出的血液。
  怪物鬆開了牙齒,在水裡翻滾,非常的痛苦,緩慢的往水下沉。
  小寶無聲大叫著阮岩的名字,浮出水面大力吸了一口氣,又潛回到了水裡,他抓住怪物脖子上的布條和毛髮往上游,卻絕望地發現自己被反被拖拽得越來越深,根本無能為力。
  黑暗裡,怪物的眼閃著紫色的光芒,直直地看著他,光芒閃了閃,然後消失了。
  小寶聲嘶力竭地吼叫了起來,他抱住怪物的脖子,緊緊地抱著,無聲地喊叫著……
  不要沉,求求你了,不要沉!
  副隊,求你了,不要死,求你了!
  尚曉沒了,隊長也沒了,你不要沉下去!
  副隊……阮岩……求求你,動一下呀,求求你!
  …………
  ……
  過了多久?
  小寶不知道。
  或許只是一瞬間吧。
  就在他徒勞無功的用出全身的力氣將阮岩往上拉的時候,抓在手心裡的毛髮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手感是人類的肌膚。
  小寶感覺到下沉的速度一緩,心裡頓時一鬆,他胡亂的在阮岩身上摸了一把,確認已經恢復成了人類的身體,急忙將人抱住往水面游。
  穿透水幕,像是重回到了人間。
  小寶大口喘息著,手腳並用地將阮岩拖上了岸。
  確實是阮岩,這毫無疑問的,而且傷勢很重,腹部一直在流血。
  小寶將阮岩拖上岸,仔細檢查了一圈,確認還有氣後,終於鬆下了一口氣。
  他留意到,阮岩脖子上的貝殼已經碎了,只有半邊單薄的掛在上面。他急忙取下了自己的項鏈給阮岩帶上,比起自己的傷勢,現在最該得到治療的是副隊。
  事實,上了岸才發現,自己的傷勢並不如想像中那麼嚴重,大腿上有一些牙齒咬傷,有細微的撕裂,但是沒有傷到血管,只要有那個項鏈在,這根本就是皮肉傷。
  他坐在阮岩身邊,手裡拿著損壞的項鏈,看著池面若有所思,最後一咬牙,翻身扛起了阮岩,尋找更加安全的地點養傷。
  無論如何,他不能為了尋找隊長而丟下阮岩,況且他自問也沒有那個能力潛到池底,看起來,這次的搜索,即便不甘心,也只能停止了。
  找到一處勉強可以遮風擋雨的地方後,小寶就將阮岩小心的放在了平地上,然後盯著阮岩的臉若有所思。
  是什麼血統?
  毫無疑問的,阮岩應該甦醒了某個血統,但是卻猙獰的可怕,完全陌生的生命,就像是來自地獄的凶獸。
  任毅變成納迦花費了兩天的時間,期間一直昏迷,清醒後完全無礙。
  那麼副隊呢?是不是也是一樣的步驟?
  可是為什麼變成怪物後依舊可以活動,並且有那麼強的攻擊性?
  小寶抓著後腦的頭髮撕扯,過長的頭髮已經有些遮擋視線,他死死地瞪著阮岩,許久,幽幽嘆氣。
  無論如何,人還活著就好……
  到了夜晚,島嶼氣溫驟降,小寶將昏迷的阮岩抱在了胸口,依偎取暖。
  阮岩血統甦醒的情況和任毅不一樣,體溫很正常,沒發熱也沒有冰冷,臉上有細微的表情變化,就像是真正在睡覺一樣,不舒服的時候還會翻一下身,但是下一秒就會疼痛的僵硬住,繼續昏迷。
  這種半昏半睡的狀態,即便小寶抱著他都沒有反應。
  小寶捋了捋阮岩胸口的衣服,看著遠處的天空嘆氣,物資缺乏的太過嚴重了,又廢了一套衣服,不趕快去碼頭那邊怕是不行了。
  他低頭看著阮岩,夜色下的五官深刻,寧靜的就像刮撫過來的晚風,這樣的氣息,與睜開眼的阮岩截然不同,或許只有睡著了才能看到吧?
  他拍了拍阮岩的胸口,又把人抱緊了幾分,強迫自己清醒一點,留意著黑暗裡的任何動靜。
  半個月前才埋葬了尚曉,接著隊長生死不知,如今阮岩的情況也不明,這倒霉催的巨變,倒霉催的環境,如果他們有槍,真就怕那些東西了嗎?
  如果有槍,老子一定射得那些噁心吧唧的東西千瘡百孔!
  第二天一早,小寶是被手腕處傳來的劇痛驚醒的。
  連日的奔波和傷痛讓他在清晨的時候不覺間昏睡了過去,一睜開眼就看到阮岩咬著他的手臂,牙齒已經刺破了肌膚。
  小寶吃痛,猛地收手。
  “呼嚕嚕……”阮岩從喉嚨裡發出聲音,上翻的嘴脣露出了牙齒,滿眼戾氣地瞪著他。
  “副隊……”小寶喊了一聲,被阮岩的目光嚇了一跳,這完全不是熟人的目光,就向對待陌生人,或者說是對待一個敵人的目光。
  阮岩瞪著他,牙齒又加了幾分力道,小寶掙扎了兩下掙扎不開,抬手一個手刀就劈在了阮岩後脖子上。
  手起刀落,阮岩的眼瞬間失神,接著緩緩閉合,摔在了地上。
  小寶急忙伸手去扶,卻見阮岩晃了晃,又撐起了身體,抬頭看他。黑白分明的眼很清明,像是分辨著一樣,很久才生澀地喊了一聲:“小寶?”
  小寶點了點頭,一時間不知道做什麼表情,像是鬆了一口氣般,全身發軟。
  阮岩跪在地上低頭看著自己的腹部,沉默了很久,然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氣若游絲般地說道:“聽,聽我說,我……吃了那個珠子,血……血統很,很混亂,大腦,大腦的記憶混,混淆,要,要小心……”
  小寶慌亂地點頭,反握住他的手問:“我做什麼?告訴我?我做什麼?”
  “離,離我遠點。”
  小寶抿緊嘴脣沒有反應。
  阮岩的眼底浮現了血絲,滿臉地戾氣地瞪著他。
  “副隊……”小寶喃喃地說,“我找不到隊長,水太深了,我潛不下去,上來你又受傷了,無論如何我不可能丟下你,就算被你咬死我也認了。”
  阮岩的腮幫子霎時間蹦出了一根線。
  小寶又說:“你要還能堅持,咱們就趕快回去,說不定小六他們會有辦法。”說著,小寶一把緊緊扣住阮岩的手腕,深深看著他,“不拋棄,不放棄,對不對?”
  阮岩露出了一個笑容,比哭還難看。
  回去的路上,小寶背著阮岩,為了讓阮岩集中注意,便不停地說話。
  他問:“副隊,是什麼血統?”
  “不知道……記憶是殘片,很,很散亂……甚至沒有族,族群的記憶。”
  “你知道你變身的樣子嗎?好威武,就像老虎一樣,不,不對,比老虎還大還凶猛,是黑色的。”
  “不……”
  “頭上有角,背後還有翅膀,說不定可以飛,等你恢復過來了,你就可以帶著我們飛過大海,副隊,你要加油啊。”
  “好。”
  “你不是說血統很亂嗎?別的一點都想不起來?”
  “有……食物有時候是草,有時候是……肉食,更多的……靈長類生物。”
  “呵,你不會吃我吧?”
  “……”
  “會嗎?”
  “……”
  “副隊,你說話,我好知道你現在的情況。”
  “嗯……”
  “你覺得凶嗎?”
  “嗯。”
  “可以飛嗎?”
  “不……”
  “沒有族群記憶,是不是像豹子那樣,屬於獨行俠?”小寶垂眼看到了搭在自己胸口上的手臂長出了濃密的黑毛,抖著聲提高了音量大吼,“副隊!你是阮岩!你是阮岩!你是人類!記住了,你是人類!你是咱們游隼的副隊長,你有很多的兄弟,你只要想這些,別的什麼都不要想!什麼都不要想!回答我!阮岩!你回答我!”
  “……嗯。”
  “記得小六不?小六總喜歡粘著你,逗你說話!記得嗎?你要是煩了會踹他一腳,但是小六總會哈哈地指著你的鼻子笑。你知道為什麼嗎?你煩了會變成雙眼皮,眼睛眯得特別小的雙眼皮!”
  “……嗯。”
  “還有,是我把你的肥皂上粘了好多的鬍子茬,你不是很生氣嗎?一直在查是誰嗎?是我,我無聊粘上去的。”
  “……嗯。”
  “副隊……”小寶低頭看著阮岩的手在這個時間裡變得不再是手,而像記憶裡的那種黑色蹄子後,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抖著聲說:“隊長不見了,你不能出事,知道嗎?絕對不行!我們還有那麼多人活著,就等著你帶我們去打下碼頭,等著你帶我們離開這座島。記住了,這是你的責任,你就算變成怪物,什麼都不記得了,你也要記住這個,你是我們副隊長,隊長不見了,你就是隊長!副隊,你是阮岩,你……”
  “小寶……放我下來……”
  小寶吸了吸鼻子,咬著牙反倒是收緊了手。
  ——變重了,顯而易見的……身上的重量根本不是一個人類的重量,手感也不是……
  沒有傷癒的大腿再次被擠壓出了鮮血,每走一步都步履維艱,小寶喃喃地說著:“跟我說話,聽到沒有?阮岩!和我說話!”
  “……”
  這次不再有回答。
  小寶停下腳步,被重力壓得整個身體彎曲,他艱難地扭頭看向身後,阮岩已經完全變成了那種可怕的怪物。
  小寶眼睛血紅的和阮岩對視了數秒,然後一咬牙,將阮岩放在了地上,翻了個身衝了出去,不遠不近的在一塊巨石後面看著他。
  阮岩趴在地上,身形幾乎已經完全的獸化,眼底的色澤還算清明,所以只是默默地看著他,用目光催促他離遠點。
  小寶又往後退了幾步,看著那不斷脹大的身體和凶利的牙齒,不甘心地握緊了拳頭,開口大吼:“副隊,我不會走遠,我很快回來接你。記住!我不會放棄你,我一定會回來找你。”
  說完,小寶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轉身跑了出去。
  他很不甘,真的很不甘!
  這種把兄弟丟下的懦弱行為,就像是一把利劍一樣插在了他的胸口上,簡直讓他喘不過氣來。
  可他不走不行。
  他必須得活著。
  那東西有攻擊性,而且很明顯,再加十個他都打不過,他不能平白送死,況且阮岩更不想傷他。
  所以他跑了,一邊跑著一邊希望阮岩很快就可以恢復過來,那時候自己一定不再多說廢話,背著人用最短的時間回去,讓小六看看。
  小寶一路跑出很遠,然後找了個視角還算不錯的地方坐下了。
  他如今除了防著獸化的阮岩,還得防著納迦,幾乎有種心力憔悴到了極限的感覺。
  他低著頭,緊緊攥著拳頭,狠狠地一拳砸在了地上,心裡將所有的髒話罵了一遍。
  好不容易等他的情緒緩和了下來,一抬頭就見到阮岩變化的巨獸站在礁石,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龐大的身形幾乎遮擋了整個天空,銅鈴般地眼睛很是清冷。
  小寶嚇了一跳,往後縮了幾分,然後一咬牙,起身又開始跑。
  巨獸輕盈地跳起,橫跨了十多米的距離,擋住了他的去向,從喉嚨裡發出了“呼嚕嚕”的聲音,像是在警告他別輕舉妄動。
  小寶屏息看著這種比大象還大的生物,彎下腰從靴子裡抽出了骨刺,恐嚇般地揮了揮。
  “吼……”這一下,徹底激怒了巨獸,他仰天長嘯,身後的翅膀張揚開來,巨大的翅膀,展翅的間距差不多有十米,遮擋了所有的視野,黝黑的羽毛像是連光線都吞噬了一般。
  小寶無法克制自己的身體顫抖。這次絕對不是興奮,而是從骨子裡涌出的懼怕。打不過……很顯然打不過!在這種東西的面前,他覺得自己渺小的彷彿是一粒塵埃。
  巨獸抬起蹄子走了過來,一步一米的距離,輕盈地站到了他的面前,目光像是審視,又像是藐視。
  小寶惶恐的往後退,攥緊手裡的骨刺思考著能不能扎穿它的眼睛,可是到底下不了手,眼前的巨獸是他的副隊,是阮岩,是他兄弟!

  第十八章:覺醒

  巨獸似乎對小寶手裡的骨刺很反感,從嘴裡噴出了一口氣,那些氣息就像是利刃一樣,輕易將骨刺切割得七零八落,連帶著刮破了小寶的衣服和肌膚,鮮血霎時間飆飛了出來。
  巨獸嗅了嗅,似乎被鮮血味道刺激,眸色從淡漠變成了凶狠,張嘴齜出尖銳的牙齒。
  小寶大吼了一聲:“阮岩!”
  然後轉身就跑!
  “吼!”巨獸騰身而起,撲上小寶,用蹄子將人按在了地上。
  小寶感覺到,巨大而尖銳的牙齒尖頂在了他的後腦,從口腔裡發出的腥熱的氣流席捲了他。“阮岩!”,小寶大叫著掙扎,想要從蹄子下面脫離出來,卻完全沒有用,他像是被牢牢釘在了地上,一點不能挪動。
  “呼嚕嚕……”巨獸用巨大的琥珀色的眼睛看著蹄下的人,從喉嚨裡低吼出聲音,彷彿警告一般,這才緩緩收起了牙齒,將頭移到了另外一邊,嗅了嗅,張開嘴,厚實而巨大的舌頭在小寶的傷口上舔了一圈,卻像是嫌棄血液不夠般,抬起蹄子砸了砸小寶的後背,直到鮮血飆出來,這才繼續舔舐鮮血。
  小寶咳嗽了起來,胸口疼痛得似乎要爆炸了一般,嘴裡嘗到了血的腥甜味。
  過了大概一分鐘,巨獸抬起腿,往後退了一步,原地趴在了地上,沉默地看著小寶。
  身上壓力一輕,小寶就猛地一個翻身,捂著胸口,往後竄出了很遠。
  但是這次,巨獸卻沒有追他,只是涼涼地看著他,將下巴放在蹄子上,閉上了眼。
  小寶看著不遠處的巨獸,遲疑了很久,最終還是原地坐下了。
  腦袋裡很多的疑問,卻得不到解答,而且他也不敢亂動,害怕會再驚擾到這隻巨獸。最重要的,他能夠感覺出來,這個巨獸對他似乎並沒有什麼敵意。
  就這樣,小寶僵硬地坐了很久,終於看到巨獸的身體開始變小,大概過了一分鐘,赤裸的阮岩出現在了眼前。
  小寶扶著石頭站起來,雙腳發軟的往阮岩那邊走,然後跪在他的身邊,將人給翻了過來。
  果然……徹底恢復了……
  小寶鬆了一口氣,急忙將快變成布條的外套脫下來,蓋在了阮岩的身上。視線晃過,阮岩胸口的傷勢似乎好了不少,但是貝殼項鏈卻已經不知所蹤。
  先死的不會是自己吧?
  小寶看著自己破破爛爛的身體,苦笑。
  將阮岩再次背在身後,小寶艱難地往前走著,務求在最短的時間回到暫居地。
  阮岩昏迷了很久,在這個時間裡,小寶一直在思考副隊血統裡的那隻怪物。
  為什麼會有自我意識?
  這個小寶最想不通的。
  很明顯,那不是阮岩,而是完全陌生的一個人格,嗯……或者是怪物格什麼的?反正,是和阮岩完全無關的另外一種生命。
  其次,那個怪物到底想幹什麼?
  事實證明,那個怪物對他並沒什麼敵意,難道是受到阮岩本身的影響?
  最後,即便沒有敵意,那個怪物也會攻擊他。
  為什麼攻擊?到底想幹嘛?
  小寶發現自己大腦不夠用了,完全理不清頭緒。
  “唔……”
  身後傳來聲響,小寶急忙將人原地給放下來。
  睜開眼的是阮岩,熟悉的目光,還帶著幾分苦意,難得親昵的用手碰了碰小寶的傷口。
  “沒事。”小寶呵呵傻笑,只要是阮岩就好。
  “我有記憶。”阮岩說,“發生什麼我都知道,它對你應該沒有敵意,不要擔心。”
  “哦。”小寶繼續傻笑,撓了撓後腦,“我也是這麼想。”
  阮岩在小寶的腦袋上拍了拍:“好好休息吧,我現在體力比你好,我看著。”
  小寶遲疑了一下,搖頭:“我們要最短時間趕回去,我覺得你現在的狀態很危險,小六應該可以幫上忙。”
  阮岩垂下眼,濃長的睫毛遮擋了視線,像是在思考,好半天才點頭:“好。”
  兩個互相扶持著往回走。
  小寶間或看上阮岩一眼,見阮岩面色一直有些陰郁,反倒開口安慰:“副隊,這是好事,至少你血統甦醒了。”
  阮岩低著頭,攤開自己的手,反覆地握著拳頭,半晌,搖頭:“那不是我。”
  “是你……”小寶想安慰他,但是連自己說的都不自信,那種時候既然無法掌控自己,那麼確實就不是自己了。
  阮岩沉默著,很久又說:“我想……它在幫我梳理血統。”
  “嗯?”
  “它在給我傳達這種訊息,血統太過混亂,需要清理掉一些無用的血統,這個萃取的過程由它負責。”
  “這是好事啊!”
  “或許……”阮岩抬頭看他,眉宇緊蹙,有些難以啟齒地說,“你是關鍵。”
  “欸!?”小寶眨巴著眼,停住了腳步。
  “小寶,你想過你的血統是什麼嗎?如果每個人都不一樣,那麼你是什麼?”阮岩深深地看著他,眸色很黑,烈日的光亮照射下來,穿透樹木的枝蔓,星星點點地落在了阮岩赤裸寬厚的肩膀,五官愈加深刻了幾分。
  事實上,阮岩並不是一個非常帥的男人,但是氣質很強硬,五官稜角分別,用外界的形容就是型男,尤其是鬍鬚長出來之後,濃密的硬質毛髮在嘴脣和下巴上包裹出一圈後,天生長成很多男人希望的須形,這樣的感覺會更加強烈。
  帶著幾分頹廢和滄桑,揉捏在硬朗的五官下,絕對的男性魅力。
  有人說,這種男人的雄性荷爾蒙很強烈,很招成熟女性的喜歡。但事實上,男人也會對這樣的氣質羡慕嫉妒。
  小寶身為男人必定天生追逐於女性的美,妖嬈的,艷麗的,清純的,可愛的,但是同樣也會希望自己成為一種男性,就像阮岩這樣,無需刻意,就會散發出一種強大的氣勢。
  而如今,或許是血統的甦醒,當阮岩專注於一個人的時候,那樣的感覺更加明顯了。
  隱隱的,壓迫感。
  阮岩久等不到小寶的回答,眉心一點點抿緊,開口繼續說道:“這些天,經歷最多生死的是你,在這樣的環境下,潛力極致壓榨,按照我和任毅的情況來看,很有可能,你的血統早就已經甦醒。”
  “啊!?”小寶睜大眼,直勾勾地瞪著阮岩。
  “或許,能不能變身不能作為血統甦醒的唯一評判。”
  “可是……”
  “我需要你。”
  “……”小寶嘴脣抖了一下,神情複雜。
  “它傳達給我一種訊息,如果要萃取精純的血統,必須靠你。”
  小寶覺得這些話聽著有些天方夜譚,他什麼能力都沒增加,力量、速度、聽覺、視力,任何一點,都沒有哪怕是一點的提升。再說了,如果是真的,那麼自己的血統也太糟糕了。
  阮岩不說還好,一說,小寶的臉反倒是垮了下來,反問道:“我能做什麼?”
  “不知道。”阮岩搖頭,“我需要再見一次它。”
  “等著?”
  “等著。”
  這次的談話結束後,阮岩再次恢復到了那種沉默寡言的性格裡,一路上嘴裡都沒再擠出一個字來。
  小寶倒是有一肚子話說,除了阮岩說的那些外,他還在考慮要不要回頭再去找隊長的事。既然現在阮岩沒事了,他的心又繞到了隊長那邊。
  這次,那頭巨獸在阮岩身體裡蟄伏了很久,阮岩身體一直有些不適,像是持續發著低燒一樣,腳步浮軟,走走停停,耽誤了很長時間。直到快回到暫居地,阮岩才再次失去意識變成了黑色的猙獰巨獸。
  小寶發現了,再出現的巨獸變化極大,身後的翅膀竟然不見了?
  難道翅膀是那種沒必要的血統?
  小寶還來不及失望,就被巨獸張口吐出的氣流割了一身的傷口,巨獸壓著他舔完所有的血後,又安安靜靜趴在地上昏昏欲睡。
  小寶窩在墻角邊,看著不遠處的龐然大物,可憐兮兮地整理著自己的破布一樣的衣服,嘴角一抽一抽的。
  好吧……他知道了,自己什麼地方有用了。
  過了一會,巨獸突然睜開眼抬頭看向了天空,目光如炬,從喉嚨裡發出“呼嚕嚕”的聲響。
  同一時間,小寶聽到了一種聲音,陌生的,像是直接落在大腦裡,穿透了時空一般的飄渺聲音……
  “女媧的後裔們……”
  “神選開始了……”
  “努力的提升自己……”
  “甦醒你們的血統……”
  “迎接最終一戰……”
  最後一句說完,聲音消失了。
  好可怕的感覺!
  小寶瞪圓了眼看向天空,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
  不能動,一動不能動,哪怕是眼珠子都無法移動半分。
  他發現自己渾身顫抖的無法自己,那種威壓好可怕,沒有聲調的起伏,卻像是直接刻在了大腦裡,作用在靈魂上,從靈魂深處涌起膜拜的慾望。
  這是……
  小寶不想承認,也無法相信,但是靈魂深處在提醒他,那強大的存在是遠遠高出於他們的生命。
  強大的……
  具有強大壓迫感的生命……
  ……
  這是……
  在黑暗的地下,洶涌的河水流淌,一個個瘦小的,不過人類孩童般大小的黑影從水底竄出來,將一個修長的身影完全包圍。它們有著醜陋的外表,尖銳的牙齒和眼睛,高度不到一米,卻額外凶悍,數量極多,擅長圍獵。
  突如其來的聲音驚擾到了它們,他們抬起幾乎沒有五官的臉,驚恐地四顧,下一秒,“吱吱咋咋——”地大叫著,四處逃逸,消失在了水裡。
  被圍繞在中間的男人伸出舌頭舔了舔手腕上的傷口,鮮血霎時間凝結,停止了流出。
  他轉過身,游向黑暗裡,走過的地方寒氣溢出,凝出了一塊塊堅硬的冰面。
  清幽的聲音從他嘴裡傳出,冰冷的不見一絲情緒。
  “低智商的東西。”
  “還有……”
  “神選嗎?”
  ……
  大陸。
  被驚恐和不安,被恐懼和死亡,被墮落和奮起,剝離了外在的道德束縛,展露出內心深處慾望,活在絕望中的的人類,在這一刻終於迎來了難得安寧。
  莫名而飄渺的聲音從次元降臨,驚擾了恐怖的亡靈和僵屍們,驚擾了亡者世界的生靈們,驚擾了依靠火源甦醒的機械們,驚擾了地獄深處蠢蠢欲動的惡魔們。
  面對這種從靈魂深處涌出的恐懼,它們停下了攻勢,嗚咽鳴叫著消失在了人類視野中,選擇了蟄伏。
  各國政府抓住這個機會,出動了所有的士兵,荷槍實彈,拉出了一條警戒線,將人類集中保護了起來。
  各類作為秘密武器而存放的高科技結晶,被擺在了警戒線上,震攝並鎮壓所有企圖穿越這些警戒線的降臨生物們。
  中國,以王虎為主的四十五名將軍進行了一次秘密的高峰會議,為這個世界制定了一套新的規則。
  適者生存。
  ……
  “神的……警世鐘……”
  突如其來的聲音,不是從喉嚨裡發出,經過震動傳遞,而是直接作用在大腦裡,與早前的聲音異曲同工,卻少了那種可怕的威壓感。
  小寶強制控制住自己“咯咯”顫響的牙齒,僵硬地扭轉眼珠,最後視線落在了眼前的巨獸身影上。
  巨獸鬆下豎起的毛髮,淡漠地看了小寶一眼,再次低頭趴在了自己的蹄子上。
  “阮……阮岩?”小寶抖聲叫著。
  巨獸恍若未聞,慢悠悠地閉上了眼睛。
  “阮……”小寶還想說話,就被巨獸的變化制止了。
  巨獸的身體開始縮小,濃密的黑色毛髮退了回去,四肢變成了人類的手和腿,最後,眨眼間,徹底恢復了人類的身體。
  小寶注視著這個變化,終於確認之前的那一切都不是自己憑空想像,這種匪夷所思的轉變,不是正好證明了這個世界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嗎?
  他癱軟在地上,蹙眉喘氣,全身肌肉酸痛,懶洋洋的不想動,哪怕是一根指頭都不想抬起來。
  至此,認知徹底天翻地覆。
  地球,規則從新洗牌。
  阮岩從地上爬起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前一刻巨獸的震懾力還在,恢復成人類身體的阮岩依舊有著難以言喻的壓迫感。他抬頭看著天空,眉心擠出了淺淺的褶子。
  “聽到了?”小寶問他。
  “嗯。”
  “你明白嗎?”
  “血統……”阮岩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糾結出的肌肉,喃喃自語,“果然是血統。”
  “我的血統是什麼?”小寶扶著石頭站起來,深深地看著他,“幫我,要血無所謂,多少都可以!”
  他受夠了!這麼的無能!這麼的懦弱!只知道逃竄,面對兄弟的死亡和消失無能為力。
  他需要力量,絕對強大的力量!
  “我大概有些線索,等我清理一下。”阮岩說著,雙手的拳頭大力一握,“啊啊——”怒吼了起來。
  下一秒,阮岩的身體膚色開始變黑,如墨般的色澤,從額頭處支出了長長的獨角,頂點尖銳鋒利,卻沒有半點光亮,就像是吞噬了一切般,黝黑。
  小寶看著阮岩的變換說不出話來,目光裡只有說不出的羡慕。
  像地獄惡鬼的男人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格外的顯眼,綻放出懾人的氣勢,他的手凌空一揮,遠處的巨石出現了一道劃痕,就像是被大刀砍上了一般。
  “確實是血。”男人收回手,依舊沉靜著一張臉,“任毅將這些解釋為細胞的摩擦活躍和病毒感染,我的解釋是意念,想要變強的意念,想要強大的信念。所以,兩條路,你自己選擇最優路線。”
  “細胞和意念……”小寶喃喃地念著,反覆地咀嚼著,饑渴地吸收。然後猛地一抬頭,看向了阮岩。
  “幫我。”他說。
  阮岩看著小寶,琥珀色的眼睛眯了起來。
  “戰鬥。”小寶的目光變得淬利。無論是任毅還是阮岩,他們都在戰鬥中找到了答案,而自己臨門一腳,他需要真正跨出那一步。
  “先回去。”阮岩說。
  小寶沒有說話,只是固執地看著他。他等不了了。
  阮岩沉默了很久,最後點頭:“好,一天……”
  “啊——!”話音一落,小寶大吼一聲,揮舞著拳頭衝了上去。
  血統甦醒的阮岩很強,這一點毋庸置疑,無論速度還是力量,都和任毅相同,甚至還遠遠高出一籌。
  可是小寶對力量的渴望幾乎達到了極致,他彷彿瘋了一般地對阮岩攻擊著,而阮岩每一次都輕描淡寫的將他打飛出去。
  小寶身上的傷口再次崩裂出了鮮血,緊咬的牙根也流出了血液,可他起身後依舊衝上前,哪怕還有一點力量,他就不能放棄。
  小寶的堅毅絕對讓人側目,單純的人生經歷造就了他淳樸的性格,對著目標衝刺的決心無人能敵,只有他想不想做而已。
  這樣的特質,讓他留在“游隼”,留在了這個單兵最強的部隊。
  如今,他正用著當初拼死也要留下的決心,挑戰自己。
  血統,無論如何都要覺醒!
  必須的!
  絕對的!
  哪怕是死,都要擁有力量!
  那天,小寶被阮岩打飛出去了無數次,渾身都是血,就連阮岩都想停止這種近乎自虐般地方式,可是每每看到小寶的目光,他就默許了小寶做出的一切犧牲。
  他們的隊伍,必須要強者,更多的強者。
  他們搏鬥了一下午,又打到了天黑,當天空星羅密布的時候。黑暗裡的男人大力地咳嗽著,一步步走到自始至終沒有挪動半步的阮岩。
  男人的身體破破爛爛疲憊不堪,可是心裡的火卻很旺。
  他感覺到了,隱隱感覺到了那種東西,似乎在身體裡沸騰,在靈魂中叫囂,即將達到臨界值的感覺。
  缺一點,就缺一點!
  哪怕有種下一秒就要死去的感覺也不能夠放棄。
  哪怕是死!都不能放棄!
  “啊——!”凝聚最後的力量,小寶大吼著,再次朝阮岩揮出了拳頭。
  阮岩即便在黑暗中依舊清晰可見的琥珀色眼睛突然光芒射出,一種危機感從小寶的身體上傳遞了過來,迫不得已,阮岩側讓了一步,躲開了。
  一下午,由始至終沒有動過的阮岩終於動了……
  就像擊碎了岩石,逆流了瀑布,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裡崩潰,原本禁止不動的細胞在這一刻活躍了起來!
  可這一下,已經是他最後的極限。
  撲了一空的小寶一個踉蹌,摔在了地上,昏迷了過去。
  阮岩看著小寶,看著小寶的手,看著手上明艷的火光,燃燒著,明亮的,炙熱的,火焰。
  眼底的笑意凝聚了起來。
  他走過去,打橫抱起了小寶,低聲說著:“辛苦了……”

  第十九章:鱗片生物

  小寶做了一個好夢,他夢見了春光明媚的“游隼”基地,他們下了訓練,勾著彼此的肩膀往寢室走,開著玩笑,擠兌著彼此,開懷的大笑。
  那笑聲響徹雲霄。
  “游隼”是個危險的地方,他們走在死神的鐮刀上,每次的行動,都是一次生離死別的預演。所以他們更加珍惜眼前的一切,珍惜每一個兄弟。
  常說……做兄弟的,有今生沒來世。
  那種和兄弟在一起的快樂無法言語,在小寶的人生裡,那時候是他最開心的一段日子。
  所以,當他午夜夢回,看著身邊的男人,有那麼一刻的失神,和隨之而來的巨大失落。
  炙熱的篝火在眼前燃燒,阮岩抬起照耀成橘色的臉,安靜地看著他。
  小寶大力眨了下眼,甩掉了心裡縈繞的傷感,歉疚地說道:“抱歉。”
  阮岩沒有說話,他拿起一根燃燒的樹枝丟到了小寶腿邊,示意他看。
  “什麼?”小寶不太明白。
  阮岩神情複雜:“忘記了?”
  “忘記什麼?”
  “昏迷前,你的血統甦醒了。”
  小寶愣住,直勾勾地看著阮岩,嘴角一點點地提起來:“真的。”
  “嗯。”阮岩似有若無地笑了一下,然後面容一整,“你自己找感覺,還有四個小時,天亮出發。”
  “是!”小寶興奮地抬手敬禮。
  小寶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測試,於是起身後凌空打了幾拳,見沒什麼變化,失望地看向了阮岩。
  “靜下來。”阮岩指導著,“細心去研究身體的本質,做出前後詳細的對比,你應該能夠找到差異。”
  “哦。”小寶乖乖的原地坐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反覆地捏握著。
  這樣的過程持續了很長的時間,單調而枯燥,但是幸好小寶從來都是可以靜下心來的人。
  漸漸的,他感覺身體裡有股力量涌動著,雖然虛無縹緲,但是確實在。
  當再一次明確感受到了這股力量後,小寶便緊緊追著不放,頓時感覺到它像是會呼吸一樣,慢慢地脹大,然後到達了極致後,驟然消失。
  抓住了這個規律,小寶開始等待力量下一次的出現。
  大約過了十多分鐘,終於等到了。
  小寶屏息,全神貫注,感覺著力量膨脹開來,灌輸到身體的每一寸的那一瞬間,一拳打了出去!
  “轟隆!”一聲巨響,就像是爆炸一樣。
  眼前的岩壁出現了直徑大約一米的深坑,坑壁光滑,就像是被高溫灼燒了一樣,而仔細看了,會發現光滑的坑壁上密布了無數的裂縫。
  極其可怕的力量。
  就像炸彈一樣。
  如果砸到人類身上,必定四分五裂。
  小寶被怔住,幾乎不相信是自己發出的。
  阮岩拿在手裡的火棍掉在了地上,後背冒出了一層冷汗。
  詭異的安靜。
  過了一會,小寶“哈哈”地大笑了起來,一躍而起,手舞足蹈地大吼:“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
  阮岩站起身,走到石壁邊摸了摸,果然就像看見的一樣,石壁很燙,是火焰爆炸的威力。
  小寶握著自己的手腕,迫不及待地跳著,嘴裡絮絮叨叨地說:“再來……再來……再來……快啊……快快快……”
  阮岩扭頭看了眼小寶,往側面走了兩步,避開了正面。
  很快,小寶喃喃地說道:“來了……來了……對……再大點,繼續……”
  “轟隆!”又是一拳。
  這次兩個人都看清楚了,從小寶手上揮出的是個火球,直徑大概在十釐米左右,火焰的色澤不是紅色的,是比紅色還要深一些的顏色。
  火球打在了獨立的礁石上,一聲巨響之後,不過兩米大小的礁石輕而易舉地裂成了兩半,中間的位置還在冒著白煙。
  小寶“嗷~”了一聲,興奮地指著石頭說:“石頭,看到沒?威力好大!!看到沒有?”
  阮岩點頭。
  小寶緊緊捏著拳頭,笑得就像是個孩子,來回地跳著:“副隊,是火球,我有火球,我能打出去,哈哈,是火球。”
  阮岩點頭。
  小寶揮舞著拳頭,信心十足地打向碎裂成兩半的礁石……下一秒,“嗷嗷”地叫了起來,握著拳頭開始跳。
  阮岩扶額。
  “不對啊!”小寶看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礁石,喃喃自語,“怎麼完全沒有提高?”
  阮岩想了一下說:“或許,這就可以解釋為什麼你的威力那麼強。”
  “啊?”
  “不要急,自己再研究一下。”
  “哦。”小寶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坐回到火堆旁,看著自己的拳頭傻乎乎笑著,雖然有些失望,但是更多的是高興,至少這是一個質的飛躍。
  “小寶,仔細看。”阮岩說著,豎起了手,只見那隻手從手腕處開始變黑,就連指甲都是黑色的,然後有什麼東西在凝聚,無數細小的金色的光芒在頂端環繞,拖拽出長長的光尾,彷彿流星,過了大約五秒,光芒凝結到了一起,出現了一把金色的刀,沒有刀柄的刀,刀刃鋒利的宛若蟬翼,刀背就是阮岩的手指。
  阮岩看著小寶說:“這是放慢後的速度,事實上,它可以瞬間出現。可以作用在手上,也可以丟出去。”這麼說著,阮岩併攏的五指一甩,金色的小刀帶著一抹殘痕,劃破夜幕,落在了遠處的礁石上,出現了一道劃痕。
  小寶微張著嘴,點頭。
  “所以……”阮岩放下手,黝黑的手頃刻間恢復了原樣,“你或許可以讓體內的火能量凝聚在拳頭上。”
  被阮岩這麼一點,小寶頓時明白了,迫不及待地擺弄起了自己的手。
  至於阮岩,一直安靜地看著小寶,思索著小寶的血統到底是什麼?順序與他和任毅都不一樣,變身後又會是什麼模樣?
  第二天一早,阮岩強硬拉走了還在研究的小寶,急忙往回趕。
  這一夜的思考,他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既然自己可以強行地擁有血統,然後依靠小寶的血液來萃取最根本的一個,那麼小寶是不是可以幫助其他人?
  如果真的可以成功的話,那麼他們在島上必定再無所畏懼。
  不想,被強迫終止研究,從那種近乎痴迷地狀態裡恢復出來的小寶也提出了同樣的問題。
  他說:“副隊,你是用貝殼裡的珍珠強行激發出血統的吧?雖然過程很危險,但是我的血液能夠幫助你進入安定的狀態。你說,這樣的方法是否適用於其他人?”
  阮岩點頭:“可能。”
  “能賭嗎?”
  “看他們自己的意願。”
  “萬一……”
  “自己的決定,自己承擔起後果,如果真的出事,我會把他們帶回去。”
  “其實……我和你應該夠了。”
  “小寶。”阮岩停下腳步,深深地看著他,“不用猶豫不決,不要把你的不安強加在別人身上,他們知道如何保護自己。”
  小寶被訓了愣了一下,下一秒,笑開牙齒,重重點頭:“好。”
  阮岩回過頭,走了出去,眼底染上了幾分笑意。
  回到暫居地,大家一切無恙,唯一不同的就是外面一圈的重重陷阱。不用問,就知道肯定是谷辰東的傑作,這小子像是永遠都缺乏安全感一樣,
  第一個見到的是負責警戒的關武,關武從石頭後面跳下來,一人給了一人熱情的擁抱。齊軒逸緊跟著跑了出來,見面的第一句自然是關於隊長的情況。
  小寶興奮到莫名的心情頓時被人劈頭蓋臉,灑了一盆冷水,啞口無言。
  隨著小寶和阮岩的沉默,其餘的人面容也冷凝了下來。
  好一會,齊軒逸才一把拉住了兩人,往山洞裡帶:“行了,先治療,我看你們項鏈都沒了,小寶也全身都是傷,先把這事處理了,然後再慢慢商量怎麼找隊長。”
  “也好。”關武對谷辰東點頭,“我們繼續警戒。”
  “我去吧。”焦俊淡淡笑著,揮了揮自己的手臂,“別把我當廢人,我還有眼睛。”
  “不。”阮岩站定腳,掙開齊軒逸的手,回頭看著他們說,“我有幾句話要說,聽完後,帶著問題做自己的事。”
  阮岩語氣很硬,這是命令的口吻。
  所有人霎時間挺直了後背。
  “一,那天的聲音你們應該都聽到了,應該明白血統的甦醒勢在必行。”
  “二,我們發現了快速喚醒血統的可能性,沒有試驗過,風險未知。”
  “三,我和小寶都甦醒了血統,在近期內,我們會去一次碼頭。”
  “以上,尤其是第二點,我不強迫,思考後給我答案。”
  “這還用想?”見阮岩說完,焦俊第一開口,他走出一步,站在阮岩面前,正色道,“我願意第一個嘗試。我必須擺脫現在的困境,請批准。”
  “俊子……”小寶低聲喊著,神情複雜,他明白焦俊此刻的想法,卻很不安,或者說,無論兄弟們誰第一個上,他都有阻止的念頭。
  “別介。”齊軒逸一抬手,一把勾回了焦俊,“還是我來吧,你身上還有傷,要是需要熬什麼的,我這四肢健全,養得白白胖胖的人更適合。”
  “我體力比較好。”關武看著阮岩說。
  “我也不差,還是在我們兩個中間選吧。”谷辰東說。
  小寶看著眼前的四個人,神情複雜,最終釋然一笑。
  也是,這裡沒人怕死,怕的只是成為負擔。
  阮岩沉默著,目光一個個掃過:“我會考慮,你們先各自回位。”
  關武和谷辰東紛紛重重點了一下頭,神情凝重,目光毅然,轉身走了。
  齊軒逸軟綿綿地趴到了小寶背上,吹著他耳朵說:“小寶,來,說說什麼情況?我得詳細了解一下。”
  小寶轉身看過去:“挺複雜的。”
  “先長話短說。”齊軒逸勾著小寶的脖子把他往旁邊帶,一臉的好奇。
  小寶見阮岩正在和焦俊說話,於是回憶著說了起來:“就是遇見襲擊了,隊副吃了那個貝殼項鏈裡的珠子,血統就醒了,但是很危險,好像有的沒有的都出現了,最後是我的血……”
  齊軒逸抬手打斷他,若有所思:“應該是強行激發,讓所有或強或弱的血統全部出現,畢竟在人類進化的過程裡,血統必定是不斷交叉融合,一個人身上只有一種血統才是奇跡。”
  小寶想起了一件事,困惑地問:“那隊長……?”
  齊軒逸沉思了一會:“先說你,你怎麼甦醒的?還有什麼血什麼的?”
  “其實我也不知道。”小寶摳著後腦勺憨憨地笑,“副隊說我的血統可能早就甦醒了,只是一直沒有自覺,昨天夜裡和副隊研究了一下,發現確實可以發出一些火焰能量,但是卻沒有出現變身的情況。哦對了,小六,你要看看不?威力可大了。”
  “試試?”齊軒逸眸光閃亮,也是躍躍欲試。
  “轟隆!”只聽一聲巨響。
  齊軒逸看著不遠處崩裂的巨石和裊裊升起的煙氣,驚詫不已,半晌一把摟住小寶,“哈哈”大笑:“小寶,你好厲害,你比隊長厲害啊,這簡直就是炸彈啊有沒有?太他媽不科學了!!人類竟然可以發出這種能量啊!!”
  “呵呵……”小寶開始傻笑,見牙不見眼。
  不遠處的阮岩看著兩個鬧在一起的兄弟,眸色柔軟了幾分。
  焦俊先是被眼前的一切震驚,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斷手,牙根猛咬,毅然抬頭看向了阮岩:“石頭……”
  遠處的關武和谷辰東紛紛從隱蔽點走了出來,遠遠看著那塊巨石和蹦跳著的齊軒逸,相互對視的眼中都染上了幾分決然。
  力量。
  強大。
  渴望著。
  迫切地渴望著。
  “再來再來!”齊軒逸雙眼亮晶晶地看著小寶,催促他。
  小寶一手捏著另外一隻手的手腕,感受著體內的能量,嘿嘿傻笑:“快了,再等等,再等等。”
  “還要蓄力啊?”
  “蓄力?”小寶愣了一下,抬頭看著齊軒逸。
  齊軒逸點頭:“就像網游什麼的,蓄力到最強,然後打出去,必殺技!啊喲更!”
  “……”一瞬間,小寶恍然大悟,被齊軒逸嘻嘻哈哈地點醒了。是啊,這是最強的攻擊,最大的能量,但是如果不用那麼強的能量呢?
  小寶手腕一翻,低吼一聲,“嘭!”頃刻間,拳頭上密布出了一圈的火焰,紅色的,帶著幾分黑色,跳躍又活躍的火焰。
  對了!就是這種感覺!這才是副隊給自己演示的感覺!
  小寶眼底帶著興奮,將全身的力氣凝聚在燃燒的拳頭上,雙腳跨立,對著地面全力一砸。
  齊軒逸只覺得一股熱氣從腳下衝起,帶起一陣熱流,長出的頭髮飛舞了起來,然後腳下一震,他踉蹌著往後退了五六步,呆呆地看著小寶和他的腳下。
  拳頭擊打的地面凹陷了進去了十多釐米,石頭在燃燒,雖然很快熄滅了,但是確實在燃燒。
  小寶保持著原本的姿勢看著自己的成果,然後緩慢地抬起手肘,雷霆般地又是一拳。
  “嘭!”地面震動。
  又深了幾分。
  “嘭嘭嘭!”小寶像是打上了癮,連續揮拳,地面一震再震,爆響連連,無數個拳頭大小的坑洞頃刻間密布了他的腳下。而且,無論怎麼看,攻擊和速度都在增加。最重要的,肉眼可見,原本只有拳頭上才有的火焰在蔓延,一路蔓延到了他的手臂上,還有越燒越旺的勢頭。
  阮岩的眼眯起了起來,眼底琥珀的金色開始流淌,一臉凝重。在他的視野裡,小寶密布火焰的手臂上正在長出鱗片,是橘紅色的鱗片,每一個鱗片都在噴發出細如髮絲的火焰。
  這就是小寶血統的本體嗎?
  帶鱗片的生物?
  他看了一會,發現當鱗片蔓延到肩膀的時候停止了生長,而從原本鱗片裡涌出的火焰,開始變得巨大而不穩定。他急忙,跨步走了出去。
  果然,剛剛走近小寶,小寶突然“啊哈!”地吐出了一口白色的煙氣,雙腿一軟,直直跪在了地上。
  阮岩從身後一把抱起小寶,看著筋疲力盡的男人微微蹙眉。
  “他怎麼了?”才反應過來的齊軒逸急忙跑過來。
  “能量用盡。”阮岩說。
  “能量會用盡?”齊軒逸詫異地反問,同時,小寶也抬頭虛弱地看人。
  “能量不外乎是力氣的一種,必然的。”阮岩將小寶扶起來,推到了齊軒逸懷裡,“帶他進去休息。”
  “哦。哦哦,好。”齊軒逸點頭。

  第二十章:返回駐地

  被放倒在洞穴內的草墊上,小寶卻一臉笑意地看著齊軒逸,他表情痛苦,猙獰又扭曲,額頭上留下了很多的汗水,左手在抖動,但是眼底的笑卻是從最深處涌出來。
  齊軒逸面容凝重地看著小寶的右手。手臂上的肌肉很緊,血管都浮現了出來,肌膚是紅色的,他仔細研究了一下,說道:“看來,能量的出現對你身體肌肉的強度並沒有什麼增加,過高的力量和不夠強壯的肌肉結合在一起,後果不是力量爆發不出來,就是肌肉被損壞。”
  說著,齊軒逸從一邊拿過貝殼項鏈給小寶帶上,看著小寶忍痛的眼說:“我做一個可能性的猜測,火焰是一種高殺傷力的能量,似乎還兼具爆炸力,所以,它需要足夠強大的身體承載,如果這個載體不夠,那麼身體會自動做出安全的壓制,這也就可以解釋,為什麼你的血統早就甦醒卻一直無法運用了。”
  小寶眨了眨眼,艱難開口:“怎麼提高身體強度?鍛煉嗎?”
  “這個可以之後研究,我覺得現在提高身體強度並不是最合理的方案,反而將能量精細化,合理的運用才是正確。”
  “嗯。”小寶點頭,確實。
  翻看完小寶的手臂後,齊軒逸溫煦地笑了笑:“先養傷,乖乖躺著,無聊的話,就再和我說回之前的話題。剛剛我就在想,隊長應該也不止一種血統,只是甦醒的是其中一個,這種自然的甦醒比較安全,循序漸進。而石頭是強制激發,各種血統衝撞,也就是各種能量的衝撞,這確實很危險,如果不能夠找到處理的方案,能量的碰撞傷害身體是小事,甚至連直接爆炸都有可能。”
  “是……”小寶回憶,“副隊原本有翅膀……但是,但是後來就沒了……最後,看到穩定,穩定下來,甚至連巨獸的形態,都沒有。”
  “嗯。”齊軒逸若有所思,看著小寶,“然後呢?是怎麼解決的?”
  “血……我的血……似乎可以萃取。”
  “或者是保持平衡?”齊軒逸提出一個假設。
  小寶想了想,點頭。
  齊軒逸沉默了下來,他盤膝坐在地上,看著小寶血紅的手臂發呆,過了一會才說:“會不會是火焰的作用?因為火焰向來可以起到剝離雜質的效果,所以你血液裡的火焰能量,進入石頭身體裡後,會焚燒掉一些稀薄的血統,就是那些所謂的雜血統?”
  “……”小寶點頭,也不知道說什麼,其實就連他自己都不敢保證自己的血液真的有那麼神奇,萬一是別的因素呢?
  “我做個試驗。”
  “嗯?”
  齊軒逸沒有說話,起身跑了出去,再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水壺,水壺被切割成了兩半,就像是碗一樣,身後跟著阮岩和焦俊,阮岩的手正在從黑色轉變成肉色。
  “這樣。”齊軒逸把碗放在地上,割開了自己的手臂,鮮紅的血液流淌到了碗裡,差不多半碗後,他收回了手,快速包紮著,命令,“石頭,幫我放一顆珍珠進去。”
  阮岩點頭,掰開一個貝殼,將珍珠丟進來碗裡。
  小寶看著碗裡濃稠的液體,緊張地坐了起來。
  只見,原本寧靜的血液隨著珍珠的丟入,開始展現出了奇怪的反應。先是冒著綠色的煙霧,然後開始沸騰,接著血液變成了白色,像是結冰了一樣凝結了,最後冰面破裂,“嘭!”的一聲爆炸了。
  所有人臉色一白,齊軒逸的眼睛卻亮了:“真的有反應!”
  焦俊看著齊軒逸,蹙眉:“爆了。”
  “不,有反應就行!”齊軒逸雙眼閃亮地說,“碗裡的血液和珍珠的比例有問題,而且缺少人體機能的束縛,才會那麼輕易爆炸,如果作用在人身上,一定可以堅持到使用小寶的血液。”
  “用我的血再試試?”焦俊伸出了手臂,有些緊張地看著齊軒逸,就像剛剛說的,有反應就好,怕的就是沒反應。焦俊作為一名突擊手,從巨變開始就一直躲藏在大後方,成為戰友的累贅,他比任何人都渴望得到力量。
  “先等等。”阮岩打斷他們,“先用我的,對比下甦醒的血統有什麼差別。”
  ……
  當看見阮岩的血液後,大家臉色都變了,單獨的一滴兩滴沒有感覺,但是當血液凝聚到一個程度後,就能夠看出,阮岩的血液已經不太像是人類的血液了,不是單純的紅色,而是在紅色裡泛出金色的光澤,就像金屬一般。
  珍珠丟在裡面後,血液搖晃就再也沒了反應,像是吞噬融合了一般。
  結合阮岩的能力,齊軒逸將其定義為五行裡面的金系。
  小寶的血液是紅色的,但是比人類的血液紅了很多,那是最純正的紅,除了這一點,有一個很特殊的差異,那就是熱量,小寶的血液甚至有些燙手。
  試驗後的結果和阮岩的一樣。
  齊軒逸稱其為,五行之一的火系。
  至於隊長任毅,以其形態和帶著微藍血液,或許就是五行之一的水系。
  有了對比,一切就變得簡單了,也更容易系統的歸類。
  而且除了這些,血統甦醒者最顯眼的差距還有血液的濃度,最起碼比正常人類濃稠了一倍。
  那之後,齊軒逸又採集了焦俊他們的血液,確認和珍珠融合後都有一定的反應,但是表現各有不同,有的會凝固,有的會燃燒,有的會結冰,但是結局無二,全是爆炸。
  正是因為爆炸的原因,齊軒逸提議甦醒血統還是再緩一緩,他必須要盡量減少期間的危險係數。
  接下來的一天,齊軒逸開始忙著做實驗,但是當天晚上不得不宣布,他們的貝殼項鏈不夠了。
  阮岩冷冷開口:“我和小寶出去狩獵。”
  “等等。”齊軒逸搖頭反對,“既然甦醒血統的事情我們押後了,那麼我建議這次出去就直接去碼頭吧,正好帶些物資回來。盡量給大家一個更加安全的環境甦醒血統。”
  阮岩想想,確實,於是點頭,事不宜遲。
  這次,行動是全員出發。
  不過因為連日的戰鬥,當他們走出山洞的時候,裝著凌亂到甚至好笑。
  小寶和阮岩都穿著草裙和樹皮衣,小寶腳上還有雙作戰靴,阮岩甚至光腳,但是因為血統精細控制的原因,他的雙腳一直保持在變身的狀態下,倒也無懼地面的利石。不過那形象嗎……咳……
  相對於好一點的是谷辰東和關武,他們兩人參與的戰鬥並不多,但是經常來回奔波,身上的衣服也到處是破口,甚至發出一股酸唧唧的味道。
  至於齊軒逸和焦俊就不用說了,除了髒了一些,他們是最能見人的兩個人。不過唯一沉重的就是齊軒逸背後背著尚曉的骨灰,只有一點點,更多的已經拋灑到了這個島上。他們怕再也不會回來這裡,所以希望可以把尚曉的骨灰帶回家鄉。
  當初,他們一路逃竄,從海岸線躲避到了島嶼的中間,破破爛爛,心裡驚恐不已。
  如今,有了甦醒血統的小寶和阮岩,還有詳細的納迦情報,大家都輕鬆了不少。頗有了一種當初集合出任務,即便知道前方依舊有危機,但是卻可以克服的感覺。
  再次上路,不免感嘆。
  不過,那時候,島嶼的面積不算大,但是如今再次往海岸線趕的時候,足足趕了十二天才到。
  而且,一個很奇怪的事,納迦不見了。
  這十二天,一隻納迦都沒有出現,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一路行來,都是那麼的寧靜,就像是當初他們到島上演習一樣,除了海島的天氣環境外,沒有任何事物可以讓他們擔心。
  阮岩讓他們不要放鬆警惕,趕到碼頭後,真的可以聯繫到總部,那麼總部派來的人一定會攜帶齊全的武器,控制這座島並不困難,對任毅的搜救也會變得簡單。
  提起任毅的事情,隊伍每每都會變得沉默而壓抑。
  和任毅失去聯繫已經快一個月了,在這座危險的島上,失去聯繫那麼久,代表了什麼不言而喻。
  他們唯一可以說服自己的就是任毅已經甦醒了血統,至少在面對納迦圍堵的時候還有周旋的餘地。
  當然,能夠讓小寶不鬧著去找隊長的理由還有一個。
  那就是水潭下的地下河。
  任毅是水中生命,即便變身有些不太完整,但是對水確實有著一定的適應性。
  人類的身體無法進入地下河,但是任毅一定可以。
  地下河裡水流密布,就像迷宮一樣,以任毅的冷靜判斷力,說不定可以利用地下河的支流甩掉納迦,從而脫離險境。
  到達駐地附近後,六個人隱藏在礁石的後面,謹慎地觀察著。
  就在視野內,海岸線的邊上,一棟兩層高的小白樓正安靜的矗立在那裡。樓前有一個籃球場,並不標準,只有半個場子,籃球架已經倒在了地上,周邊還灑落著一些衣物、碗筷、紙張等零零碎碎的物品。小樓旁邊有兩排平房,每排就兩個門,一個是倉庫,一個是發電機房。如今四個門全部大開,幾乎每扇木質的大門都有被暴力破壞的痕跡。
  海岸線延伸出去的水泥碼頭被破壞,捆綁在周邊的廢棄輪胎全部不知所蹤,一艘遊艇和一艘手動的鐵船全部不見了。
  除此之外,就是安靜。
  詭異的安靜。
  什麼生命都沒有,甚至看不到預想中,教官他們的屍體。
  或許……“游隼”們猜測,或許他們已經跑掉了。
  “教官……應該不會逃。”觀察之後,谷辰東說出了這句話,“邊防軍我不知道,但是教官一定不會。”
  “我倒希望他先走了。”齊軒逸蹙緊眉心。“游隼”不出孬種,從上到下都是!他們的信仰和堅強都來自教官,三年的相處,知根知底,教官的脾氣他們都懂,熱血幹練,強大如斯,那種強大是從身體內部涌出的,讓人仰望。所以,他絕對不信教官會背棄自己的信仰,拋棄他們。
  沒有人回答齊軒逸,如果沒走,代表了什麼不言而喻。教官和完全沒有戰鬥應變能力的士兵在一起,面對強大的納迦,根本無法正面抗衡。而且他們都知道這個海島的戰備儲備,他們過來演習倒是帶了全套的武器,但是沒有子彈,而島上只有三把老舊的“八一”步槍,和一百發子彈的最低配額。所以,最初面對納迦的攻擊,沒有實戰經驗的士兵必定會浪費很多的子彈,照成後期的缺少武器,引發更大的危機。
  一直沉默的阮岩這時下了命令:“滲透。”
  小寶正色點頭,率先走了出去。
  緊隨其後的是關武,然後是谷辰東、焦俊和齊軒逸,阮岩負責殿後。
  他們面對的敵人不是人類,而是納迦,這些生命確實有著超越人類科技的能力,神出鬼沒,落單極其危險。而且,最重要的,他們缺少通訊儀器,無法適時回饋最新信息,所以,既然如此,還不如一起出發,至少彼此還有個照應。
  小寶從崖壁一側繞下去,又走了大約百米,踩上了鵝卵石鋪築的小路。他看著腳下的路,停下了腳步,彎腰摸上了鵝卵石上的黑澀痕跡。
  是血,毫無疑問的是血。
  這樣的血跡腳下到處都有,有拖拽的,有噴灑的,還有流淌的。
  光是這些血跡就給了小寶很多的信息。
  這裡曾經確實經歷過一次大戰,無論是納迦還是人類都有損傷,一場追擊戰,和一次潰逃。
  他沿著褐色的血跡走過去,果然如預料一樣,駐地近處的血液是最多的。
  或許……這確實是人類的血,有駐軍的,有教官的。
  小寶蹙眉,矮下身子,靈活地貼上了駐地主樓的墻壁,他看了一眼不遠不近跟著自己的戰友,然後快速從破損的窗戶出,探頭看了一眼房間。
  瞬間收集到的情報。
  這是辦公室,房間裡的光線很暗,破壞的很嚴重,地上都是各種配備物資的殘片,不過似乎沒有預想中的血液。
  也是,事發當時,這裡應該沒有人。
  小寶對身後的人比了個安全的手勢。
  然後貓著腰,沿著墻根,繼續往前走。
  接下來……就是寢室。
  床架都倒了,被褥被捅得稀巴爛,染成褐色的棉花鋪滿地,還有暖壺的玻璃瓶和一些衣物的碎片。
  血液並不多,或許當時執勤的哨兵脆響了哨子,這裡並不是最初戰鬥的地點。
  這時,阮岩已經貼墻繞到了另外一邊,遙遙對小寶比了個手勢,分頭搜索。
  小寶點頭,帶著谷辰東和關武繞上了另外一邊。
  他從外面查看了廚房和另外一間寢室,最後繞到了庫房。
  探查結果,一無所獲。
  納迦似乎有著暴力的破壞基因,入眼所見的東西很少有完整的,基本都被拆卸了下來,或許是為了研究人類。
  “安全。”
  “安全。”
  兩方人馬各自搜索後,來到了籃球場碰頭,簡潔地說了一下當前的情況。
  沒有看見納迦的身影,就像來時的那麼突兀,如今也消失的徹底無蹤,如果不是眼前滿目瘡痍的景象,甚至給他們一種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感覺。
  不過,越是這樣,越是讓人驚異。
  納迦……去哪裡了?
  沿途,他們搜索了一些鐵質的棍棒作為武器,齊軒逸甚至不知道從那裡找到了一個工兵鏟。
  他們無聲地交流了一下,最後目標定在了主樓的樓上。
  無論這裡安全與否,或者納迦都到哪裡去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事,他們來這裡是找通訊的儀器。
  走。阮岩無聲地指了指主樓的大門。
  小寶點頭。
  你們留下。阮岩對關武和谷辰東命令,要求他們在外面負責警戒。
  兩人點頭。
  小寶走進大門,即便全神貫注地留意裡面的情況,依舊不可避免地分神看到了腳下的血跡,這是拖拽的痕跡,從樓裡延伸出來,繞過操場,消失在了鵝卵石路面上。
  應該都死了吧?就連教官也是……
  那些納迦或許將他們拖進了海裡,所以這裡才會只留下血跡。
  進到樓裡,一如之前看到的一般,這裡真的給人一種人間地獄的感覺,尤其是墻上的血手印,更增添了周圍恐怖的氣氛。
  樓裡有些陰冷,或許是想法作祟,彷彿每一處都透露出危險的感覺。
  小寶吞了口口水,右手長出了鱗片,細小的火苗竄出。
  這是下意識地行為,他甚至還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當他轉頭看向阮岩的時候才發現,阮岩已經謹慎地變了身,全身黝黑,額頭獨角突顯,琥珀色的眼睛看著自己,竟然莫名的透露出幾分自信。
  因為之前從窗戶外面看過一樓的情況,他們決定直接上二樓,而且記憶裡,通訊器和衛星電話都在二樓。
  “咔嚓。”
  剛剛踩上二樓的樓梯,耳畔突然突兀地傳來聲響。就像在平靜無波地水池丟進了一顆石子,水面波紋蔓延,起了連鎖反應。
  小寶手上火光一閃,火焰驟大,四周溫度提高了。
  阮岩的雙手的手指尖處,已經變成了金色,庚金之氣格外濃郁。
  而齊軒逸和焦俊都握緊了手裡的武器,屏息。
  “咔嚓。”又是一聲。
  小寶快速地探頭看了一眼,是從左邊傳來的。二樓有四個房間,有士兵的娛樂室、武器裝備室還有班長的寢室,剩餘的一間是當初教官的住處。而左邊的,就是教官和班長的寢室。
  四個人貼著墻邊往發出聲音的地方走。以他們現在的戰鬥力,確實不怕納迦,哪怕是來一群納迦,小寶都有自信保護齊軒逸他們逃離出去。
  走廊邊,第一個房間是教官住的,門口大開,屋內凌亂,但是沒有人。看來是第二個了。
  從第一個門,走到第二個門,不過是幾步的距離,卻有一種詭異的溫差感覺。
  很冷。
  像是一瞬間進入了北極一樣,而且越是靠近,這樣的感覺越是強烈。
  “咔嚓。”又是一聲。
  果然……
  是從班長寢室傳出來的。
  難道是納迦?
  四個人不約而同想到了一件事。
  納迦在裡面幹什麼?
  班長的寢室有著唯一與外界聯繫的通訊器,不會是……
  小寶手臂一抖,火焰熊熊燃燒,一個快步衝了進去。
  入眼,視野扭曲,白白的一片,感覺寒氣四溢。
  是冰!
  小寶反應很快,急忙煞住了車,看著眼前堵在門口的冰面蹙眉。
  好厚的冰,厚的冰壁後面什麼都看不見了。
  而且,這裡怎麼會有那麼大一塊冰?現在可是夏季啊!
  詭異,無處不透露出詭異。
  而“咔嚓”的聲音就是從冰壁後面傳出來的。
  小寶與阮岩對視了一眼,下一秒,他抬起手臂,熊熊燃燒的拳頭,力重千鈞地砸在了冰壁上。
  不管裡面是什麼,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嘭!”一聲爆響。
  冰和火碰撞在了一起,瞬間升騰出了灼熱的水蒸氣,裊裊白煙升起。
  冰壁已經被砸穿了一個窟窿,窟窿的四周全部都是裂縫。
  冰壁岌岌可危。
  雖然這一次沒有打碎,但是小寶看得出來,只要再來兩拳就好。
  事不宜遲。
  他再次抬拳,又是一下。
  “嘭!”
  冰壁霎時間應聲而裂。
  視野變得清晰。

  第二十一章:新的決定

  “看來……你們也變強了……”
  屋內傳來了男人的聲音,清冷平靜,是熟悉的聲音。
  小寶正蓄勢待發的攻勢霎時間一凝,拳頭上的火焰像是被水澆了上去一般,熄滅的連青煙都不冒。
  站在屋裡的是任毅。
  穿著熟悉的迷彩作訓服,帶著帽子,斯文清俊的臉上洋溢出淺淺淡淡的笑容,窗外的陽光斜射進來,塵埃飛揚,整個人就像被包裹在了一層金色的光暈了,使得臉上的笑容變得格外溫煦。
  眼前的一切,驀然間,小寶只覺得鼻子一酸,莫名感動的想哭。
  任毅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當他看清楚小寶和呆愣的阮岩身上裝束的時候,笑容竟然濃郁了起來。
  “你們也太糟糕了。”譏諷的語氣,可以聽出幾分感慨和濃濃的關心。
  小寶嘴脣抖了抖,說不出話來,正想往前走,卻被人一把按住了肩膀,轉頭看過去,是焦俊。
  焦俊謹慎地看著任毅:“證明你是隊長。”
  任毅有些意外,他想了想,抬起了手,只見碎裂在地上卻不見融化的冰,在頃刻間化成了水,飛到了半空中,然後水球激烈鼓動,碰撞著一般,然後霎時間崩裂,轉換成了霧氣,滿布視野。而這個過程只持續了兩秒,還沒等他們做出反應,濃霧散去,再次出現在面前的男人變成了人身蛇尾的形態,自嘲般地說道:“很抱歉,每次變身都要爆衫,還是文明一點吧。”
  小寶忙不迭點頭,嘴上笑意濃郁,確信無疑。
  焦俊卻說:“還有沒有別的證明?”
  任毅嘆了口氣,轉過了身,冷冷淡淡地說:“證據夠了。”然後彎腰鼓搗起了桌子上的儀器。
  “是隊長!我知道!”小寶一把揮開了焦俊的手,忙不迭地走了進去。
  阮岩遲疑了一下,也邁出了步子。
  齊軒逸似笑非笑地看著焦俊,拍了拍他的肩膀,緊隨其後。
  只有焦俊苦笑了起來。他沒有那麼強大的力量,甚至少了一隻手,無法再站在第一線後,他就一直在問自己能夠做什麼?然後他告訴自己,不要慌亂,不要焦躁,不要失落,要冷靜地看待每一件事,一定不要成為大家的累贅。現在看來,似乎有些謹慎過頭了。任毅能拿什麼來證明呢?證明的東西很多,但是偏偏就是這種不願意證明的態度,和滿滿的自信,才是真正的證明。
  真正的兄弟,不用提出太多的證據,性格、行事方式、還有周身散發出的氣勢,就是最好的證明。
  “隊長……”小寶走到任毅身邊,訥訥喊了一聲。
  “嗯?”任毅回頭看他,卻看到了變紅的眼圈,於是淺笑,“我在這兒呢,很安全,不用擔心。”
  小寶抿緊嘴角,克制了一下,最後還是從身後抱住了隊長。
  任毅拖拽在身後的尾巴尖輕輕搖晃了起來。
  “嗷~~~隊座大人~~~想死我了~~~”齊軒逸嚎叫了一嗓子,硬擠進了小寶和任毅中間。
  任毅的尾巴尖搖晃的頻率又快了幾分,他轉過頭,拍了拍齊軒逸的腦袋,然後看向了阮岩。
  和小寶他們的交流方式不同,兩人對視了一樣,俱都淺淺一笑,有種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風範。
  任毅問道:“還有兩個呢?”
  阮岩回答:“樓下警戒。發生什麼事情了?”
  任毅說:“叫他們上來吧,納迦全部回海裡了。”
  “我去。”有些赧然的焦俊開口。
  “小俊。”任毅叫住他,深深地看著,“傷勢好點了嗎?”
  “嗯。”焦俊點頭。
  “去吧。”
  “哦。”
  關武他們上來,自然又是一番窩心的重逢畫面。這之後,任毅才交代了他這些日的行蹤……
  “分開第二天,納迦就出現了,其中有一隻納迦祭司,還有兩隻雌性納迦和四隻雄性納迦。我沿途殺了兩個,甚至還有一些周旋的餘地,本來以為可以拖延到你們接應,但是納迦祭司對我使用了精神控制,這種攻擊小寶知道,身體麻木,無法挪動。”
  小寶點頭,想起了他們最初見到的那隻納迦祭司,在臨死前就對自己做出了這種詭異的攻擊。
  任毅靠坐在窗台邊的桌子邊,下半身已經恢復成了人類的雙腿,衣衫整齊:“幸好我有一些納迦血統,很快恢復了過來,但是也受了傷,最後迫不得已躲進了一處水潭裡,水潭下面有地下河,並不是很黑,適應後倒也能夠看清楚。在那裡,我利用複雜的地形,甩掉了它們,但是又遇見了一種生活在地底的生命,類人,水陸兩息,應該是地底人種的一種,擅長圍獵,群居,數量最起碼上千。”
  “傷勢怎麼樣?”小寶緊張地問著。
  “還好。”任毅淺笑,“當時真的很危險,本來以為離不開了,但是天空突然有聲音。你們也聽到了吧?”
  眾人忙不迭點頭。
  “那些聲音似乎對這些奇怪的生物有影響,全部就跑回到了河裡,我也就脫離了險境。我在地下河繞了五天,才找到通道,最後從大海裡繞出來。當然,納迦也不見了。”
  阮岩眉心微蹙:“五天?怎麼沒來和我們會合?”
  “因為你們一定會到這裡。”任毅說。
  “可是……”
  任毅抬手打斷他,笑了笑:“抱歉,讓你們擔心了。我怕路上會錯過你們,所以決定在這裡等,幸好大家都沒事。”
  眾人想了想,確實如此,這絕對是最優路線,更何況納迦都不見了,當務之急反而是如何和大陸取得聯繫。
  “聯繫上了嗎?”阮岩看著任毅身後的儀器,問道。
  說到這個,任毅的眉心微蹙:“衛星電話完全無法接通,我們帶過來的通訊器也是借用的衛星訊號,所以……不過幸好這裡還保留了一台電報機,我這些天轉換頻道,發出了無數條求救信號,但是結果未知。”說到這裡,任毅頓了一下,轉頭看向窗外,窗外正對著海平面,蔚藍的海面平穩,只有小小的波濤涌上岸邊。
  站在身邊的阮岩也扭頭看了過去。
  任毅眉心微蹙地說:“我到這裡五天,沒有納迦,但是卻有很多戰友的屍體,我把他們埋葬了。”
  “教官?”阮岩收回目光,看向任毅。
  “確認陣亡了,等下我帶你們去看看他。”
  “……”沒人說話了。
  “不過,這不是重點。”任毅理解地笑了笑,回頭看了一圈,“納迦在蠢蠢欲動。昨天半夜從海裡出現了兩隻納迦,可能是出來偵察,我想,今天會更多。所以,最多兩三天,如果等不到你們,我會選擇暫時離開這裡。”
  “為什麼?”阮岩不太明白,為什麼納迦一定要到島上來。
  任毅明白阮岩的疑問,搖頭:“不知道,或者它們對人類很有興趣。又或者,它們認為一定要殺死我們才可以。”
  “來吧!”小寶突兀地插了一句話,一揮手,手上的火焰燃燒了起來,跳躍著光芒的眼睛盈滿了躍躍欲試的興奮,“來多少殺多少!讓他們見識見識咱們的厲害!”
  任毅的神情在這一刻變得認真,他專注地看著小寶手上的火焰,眸底泛起了藍色的色澤,問道:“怎麼甦醒的?”
  “我啊?石頭幫忙的,他血統也甦醒了,他幫我分析的。”
  任毅扭頭看向阮岩,“經歷過危險?”
  “是。”阮岩點頭,“我們去找你了。”
  “生死之際?”
  “算是吧,但是主要還是雄性納迦的貝殼項鏈。”
  “怎麼?”任毅挑眉,“你吃了?”
  “是。”
  “沒有危險?”
  “有,具體情況我等下來再和你詳談,先說接下來的行動。”
  “沒有行動。”任毅果斷開口,“我們必須守在這裡等待救援,你們兩個血統的甦醒,增加了成功的可能性。”
  阮岩遲疑了一下,然後點頭,看向小寶:“你帶人出去做安排,盡量布置足夠多的陷阱。”
  “是!”小寶站起身,敬禮。
  然後帶著谷辰東等人出去了。
  齊軒逸來回看了一眼,還是選擇留下來,他在外面能夠幫上忙的不多,留在這裡和任毅他們討論一下血統的問題更重要。
  小寶他們出去後,先是收刮了一些衣服,然後分工合作。
  挖戰壕,在地下插滿尖刺,撒上了油。然後又在外面架設了柵欄,還做了一些可以發出響聲的東西。這是個大工程,四個人忙到晚上也才完成了三分之一。
  中途,齊軒逸下來修了一下發電機,“轟隆隆”的噪音再次響起,電通了。
  夕陽西斜,小寶他們聞到了米飯的香味,吞咽著口水繼續幹,後來齊軒逸出來把他們叫進去,看著桌子上的米飯時,所有人剎那間的恍惚,幾乎是餓狼轉世般地撲了上去。
  這些人原本就都是吃貨,尤其是戒口了那麼長時間,更是恐怖,就算只是白米飯,他們一人都吃了七八碗,吃掉了半袋米。
  任毅一個人在駐地的時候很小心,也沒敢生火做飯,所以也就是對付著吃了些餅乾。飯足後,看著大家心滿意足的笑容,他也跟著笑了。
  接下來,任毅開始宣布最後的決議。
  經過他們一下午的討論,大體上確定了接下來的行動方案。
  這個駐地會成為他們最重要的基地,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放棄。
  電報必須持續發出去,這個工作交給焦俊。
  阮岩會協助小寶他們架設陷阱,盡量保證基地的安全。
  任毅和齊軒逸會研究血統甦醒的問題。
  而且,他們都很期待納迦的出現,他們需要納迦身上的物品。除了貝殼項鏈外,還有那個拳頭大小的珠子。
  據任毅說,那種珠子出現很不容易,很有可能是納迦身體裡的結晶,就像牛身上的牛寶——牛黃,雖然是牛的病變結石,但是藥用價值極高。任毅稱其為水結晶,是可以輔助提高水能量的親和度。尤其對他有大用。他在戰鬥裡掌握了水能量的用法,並且因為水結晶的原因,操控起來比小寶他們要輕鬆不少。
  任毅當場食用了他們一直當寶貝帶著的那顆水珠,表示確實如此。
  當然,在小寶聽起來有些玄,玄的不是那個什麼結晶的東西,而是任毅對水能量的解釋。
  他說可以感受到空氣裡的水分子,並且可以控制水分子的移動,水分子如果靜下來就是冰,擴散開就是霧,劇烈摩擦後就是水蒸氣什麼的……聽得小寶一頭霧水,他真心一點沒感覺到空氣裡有火分子什麼的。
  至於阮岩,卻什麼都沒說,似乎也在默默地摸索。
  吃過晚飯,小寶他們繼續出去挖陷阱,直到深夜,才被焦俊換下來休息。
  這天夜裡是任毅和焦俊執勤。
  小寶和兄弟們擠在一個房間裡,躺在沾了同胞血液的棉絮上,仰躺著,看著窗外的星空,了無睡意。
  好一會,身邊傳來動靜,齊軒逸轉過身看著他:“睡不著?”
  “嗯。”小寶點頭,黑幕中的臉有淡淡的銀亮,是星月的光芒。
  “我也是。”齊軒逸喃喃地說著,“隊長平安真好。”
  “嗯。”
  “大家都變強了,有自保的能力,真好。”
  “嗯。”
  “小寶。”齊軒逸抬頭,深深地看著小寶的側臉,“我想第一個做實驗。”
  小寶扭過頭看他。
  “總要有人走出第一步,但你和副隊又拿不定主意,所以還是我來吧。”
  小寶沒有說話,眸色深邃了幾分,好半晌,才“嗯”了一聲。
  沒想到齊軒逸卻不滿地戳了他一下:“你怎麼不勸我?”
  小寶笑了起來:“珠子沒了,以後的珠子都在隊長手裡,具體誰來還得商量了再定。”
  齊軒逸癟了癟嘴,好一會,他雙腳蹬著被褥,挺直腰,嘴脣貼上了小寶的耳廓,低聲說道:“我有。”
  “啊!?”小寶一下瞪圓了眼。
  “噓!”齊軒逸捂住小寶的嘴,凶神惡煞地看人,“小聲點。”
  小寶有些急,掰下了齊軒逸的手,夜幕中的眼閃著火光,咬牙切齒地說:“我告訴,別給我亂來!”
  “不會。”齊軒逸一整臉,笑開了牙齒,拍了拍小寶的胸口說,“放心,我不會亂來。好了,不說了,睡覺。”
  這下,小寶更睡不著了,翻身卡住齊軒逸的脖子,大力地掐了一會兒,這才忿忿地翻過了身。
  一直笑眯了眼的齊軒逸看著小寶的背影,一點點地收了嘴邊的笑,摸了摸胸口的位置,目光變得銳利了起來。
  凌晨三點左右,平靜的海面,海底暗潮洶涌,一隻隻湛藍皮膚的納迦從深海裡游了出來。
  那是一處距離海面五千米深的海溝,海溝下面黝黑深邃的彷彿直通地心。巨大的海溝像是被利劍劈砍過的一般,岩壁整齊,長有數十公里,寬有一公里,足夠幾十架潛艇並排駛入。
  這些納迦密密麻麻的從海溝深處游出,細數下來,絕對超過萬條,而且全都是手持三叉戟的雄性納迦。它們大部分依靠蛇尾在水中前行,小部分的騎乘在巨鯊的後背,比普通的納迦更加強壯。
  離開海溝後,它們就四散開來,游向陸地,數隻一組,消失在茫茫大海裡。
  緊隨其後的還有數十隻深海的巨獸,大王烏賊。
  其中,有四隻納迦游向了小寶他們所在的海島。
  納迦在水中的速度極快,蛇尾輕輕一擺,就游出了幾十米遠,幾十海里的距離也不過就是數個小時的時間。
  當它們臨近海島的時候,正是一天中最黑的時間——凌晨四點。
  此時。
  這些納迦已經到達了目的地。
  它們浮出水面,繞著島嶼游了一周,然後停在了島嶼正面的建築物前面,“嘶嘶”地交談了起來。
  半個月前,突如其來的聲音出現後,所有的納迦都被女王召回了海底,暫時蟄伏。
  但是,耐不住寂寞的女王,或者說是惶恐不安的女王,還是忍不住派出了她的斥候,探查這個世界的情況。
  這是一個陌生的世界,與它們原本居住的世界不一樣,各種陌生的物種都讓女王覺得不安,所以斥候們的責任就是將所有探查到的情報傳遞回去,由女王決定它們這個種族未來的去向。
  納迦是一種高智慧的族群,它們的智商並不比人類低,尤其是進化到更高級生命的族人,還有它們的女王,智慧更是遠超人類。所以,它們自然會審時度勢。
  與此同時,美洲大陸正迎來亡靈大軍的凶猛進攻,作為亡靈的主宰——巫妖王,它做出了和納迦女王完全不同的決定,它怒焰滔滔,瘋狂地喚醒了深埋於地下的亡者,指揮著它的大軍凶殘地攻擊著任何一個活著的生命,而每一個死亡的生命都成了它麾下的一員。
  美洲人口驟減,剩餘的人類全部集中在了有著重軍駐守的城市,其中以美國五角大樓百公里內的基地最大。
  難民,傷者,女人和孩子,還有隨處可見的大量軍人,鮮血和仇恨染紅了他們的眼,所有的死者都被潑灑了汽油燒毀,所有的墳墓都被掘開,掏出的枯骨被榨成粉碎,杜絕新的亡靈軍團誕生可能性。
  在基地的邊緣,美國國防部部長下命,架設出了一道道銅墻鐵壁的防禦線,各種類型的高科技武器密布了整個防線,炮火齊鳴,殘肢斷骸,不分晝夜地炸毀那些前仆後繼的亡靈生物們,不斷地推進。
  原本,他們已經掌握了整個局勢,正在收復失地。
  可是,巫妖王的憤怒席捲了他們,亡靈大軍數以倍增,鋪天蓋地地襲來,即便他們有著當今世上最高端的科技武器,有著數不清的血統擁有者,依舊被可怕的亡靈們壓回了最後的防線。
  滿地的枯骨,累積的如山。
  當天夜裡,五角大樓內召開了一次高峰會議,就是否動用核武器進行討論。
  將領們意見不一,最終無法定案。
  其中一名將領提出,這樣的局勢是否已經代表了高科技可能會退出歷史的舞台?新的規則是否已經誕生?血統成了關鍵?而人類本身的能力將會成為整個社會的主體?那麼……作為人口大國的歐、亞大陸,是否會重新登上世界的金字塔呢?
  沉默……許久的沉默……
  國防部長最終下了一道命令,命令即刻起,在軍隊內尋找一百名志願者,飛越太平洋、大西洋,務必和另外一塊大陸的當權者取得聯繫。
  而做出這樣決定的不光美國……
  在審時度勢這一塊,人類其實做的也不錯。
  各國高層的震動還沒傳達到這個海島,小寶他們依舊與世隔絕,在為自己的小命奔波勞累。

  第二十二章:擅作主張的齊軒逸

  小寶半夢半醒間,聽見了鐵器敲擊的聲音,他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這是預警聲。
  無需開口,大家睡眠都淺,一聽到聲音就全部睜開了眼。
  彼此對視,下一秒,起身衝向了樓下。
  當小寶走出門的時候,看到了震撼的一幕。
  任毅已經激活了血統,站在庫房的房頂上,背景是彎如月牙的銀月,拖拽的長尾綻放出幽藍的光澤。帽子已經消失無蹤,偏長的頭髮飛舞而起,周身凝聚出淡薄的霧氣。
  他單手伸出,手心的前方氣流涌動,綻放出藍色光芒的眼注視處,大約二十平米的地方密布了濃郁的霧氣。
  只見那些霧氣彷彿沸騰了一般,扯裂拉扯,製造出了燙熱的水蒸氣。
  水蒸氣的中間傳出了“嘶嘶”的嚎叫聲。
  “阮岩!”此時,任毅吼了一聲。
  阮岩此時也已經激活了血統,黝黑的肌膚,粗壯的獨角挺立在額頭。
  他抬手,凌空揮舞數十下。金色的光芒從他手中脫離,飛進水蒸氣中。
  “赫——!”
  “嗬嗬——!”
  恐怖的嚎叫聲從水蒸氣裡傳出。
  任毅眼中的藍光閃亮了幾分,觀察了幾秒,伸出了另外一隻手。
  只見,地面開始密布白色的冰霜,頃刻間結成了厚厚的冰面,而這個冰層還在蔓延,沿著水蒸氣蔓延。
  前後不過十多秒的功夫,一個巨大的冰棺出現了,隱約可以看到裡面納迦的身影,被凍僵的,固定在一個姿勢,但是似乎卻在掙扎。
  這個過程似乎耗費了任毅極大的能量,身體在顫抖,臉色白得像紙。
  “小寶!用火!”
  此時,任毅扭頭吼了一聲。
  小寶反應不可謂不快,聽到命令的下一秒,拳頭上便“轟”的一聲,燃燒出了紅色的火焰。
  他並沒急著衝上去,而是開始凝聚能量,直到臨近最高點的時候,他怒吼一聲:“啊!”
  一個跨步兩米的距離,飛速衝了上去。
  力重千鈞的一拳,重重地打在了冰面上。
  “嘭!”
  巨響!
  “咔嚓——”
  “咔嚓——”
  凝聚全力的一擊,冰棺應聲而裂,碎成了無數塊,散落在了地上。
  被包裹在冰棺裡的四隻納迦,四分五裂,徹底死亡。
  一拳打完,小寶扶著膝蓋喘息了起來,身體有種掏空了的感覺。
  不過,這種成果讓他很興奮,興奮到想要仰天長嘯的衝動——老子,終於揚眉吐氣了!!
  任毅從房頂上跳下來,和阮岩一起檢查屍體,然後從脖子上取下了項鏈。可惜之前的過程太過暴力,有些過頭了。竟然只有一個貝殼是完好的,其餘全部損壞。
  小寶不以為意地笑,摸著自己的拳頭說:“沒事,下次注意點,保證完完整整的。”
  任毅淡淡看了他一眼,指著其中一個貝殼說道:“斷口整齊,這是石頭的功勞,另外一個也是。”
  “……”小寶不說話了。
  任毅扭頭看向阮岩,淺笑:“直覺很準,打擊部位也合適,不愧是狙擊手,傷口基本都在上半身。”
  小寶癟了癟嘴。
  任毅又說:“但是殺傷力差了一點,看看能不能再增加一些輸出量。”
  小寶“嘿嘿。”傻乎乎地笑了。
  阮岩點頭,頭上的角慢慢地縮了回去,肌膚色澤恢復。
  任毅似笑非笑地瞥了小寶一眼,搖了搖頭,又開始仔細地觀察了起來。
  他們三個人的交流很愉快,但是卻沒人看到身後四個兄弟的臉色。
  羡慕和渴望,濃郁到了極致。他們注視著任毅手中珍珠的眼神,那種迫切似乎溢滿了出來。
  齊軒逸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目光又決然了幾分。
  整理好戰場,大家再無睡意,乾脆坐在房頂上聊起了天。
  聊天……像是很久沒有的事情了。
  任毅和阮岩說著剛剛戰鬥的情況,進行更合理的進行戰鬥配備。
  小寶和谷辰東說起了食物,小寶典型的吃貨,嘴巴裡繞了一圈能想到的食物,砸吧著嘴,就像剛剛才吃過一樣。而谷辰東會時不時搭上兩句,重點還是火鍋。他想吃燙燙辣辣的東西了。
  關武和焦俊在另外一棟建築物的頂上,倆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聊什麼。
  只有齊軒逸很安靜,難得的安靜,他坐在房檐邊,雙腿搖晃著,抬頭看著遠處有些變亮的海平線,若有所思。
  朝陽冉冉升起,新的一天到來了。
  海水變成了銀白色,泛起粼粼的波光。
  海風吹拂,熟悉的味道,清新並蘊滿潮氣。
  齊軒逸的眼一直淺淺地眯著,一眨不眨地看著遠處的朝陽,當明亮的金盤完全出現出現的時候,他一躍而起,衝向了小寶。
  他蹲在小寶身邊,牢牢抓著他的手腕,目光很複雜,就像是託付。
  小寶不明所以,但是卻很快恍然大悟,眼底驚駭頓顯。
  可是齊軒逸沒有給他阻止的時間,一抬手,就將牢牢握在手心裡的珠子吞了下去。
  “小六!”小寶驚駭大叫!
  所有人轉過了頭。
  小寶一把抱住齊軒逸,轉頭看向任毅:“隊長!他吃了!吃了……吃了那個珠子!!”
  所有人“唰”一下站了起來。
  任毅摸了上衣的口袋一下,從裡面掏出了完整的貝殼項鏈,面色難看地瞪著齊軒逸。
  齊軒逸涼涼地笑著,目光中帶著幾分討好,和不容置疑的堅決,毅然地對小寶說道:“不要有壓力,我行的。”
  一句話說完,齊軒逸的額頭就浮出了汗水,面色變的難看。
  小寶感覺到齊軒逸的身體在顫抖,痙攣,痛苦萬分。他慌忙的找刀子,卻找不到,最後牙齒一張,就要往自己的手腕咬。
  阮岩一把按住了他,抬起的手上已經匯聚出了金色的光芒,頃刻間,薄如蟬翼的刀片就出現了。
  焦俊和關武從那邊跳下來往這邊跑,任毅卻何止住他們:“繼續警戒!”然後蹲在齊軒逸身後,扶住了他。
  阮岩在小寶的手肘上割開了一條口子,小心地避開大血管,殷紅的鮮血瞬間就流淌了出來。
  “等……等等……”齊軒逸氣息不穩地開口,“再……等等……等變,變身……”
  小寶捂著自己的手臂,重重點頭。
  齊軒逸很痛苦,說完這句話後,他就大力推開了任毅,卡住自己的脖子在地上翻滾,從喉嚨裡發出一陣陣的悲鳴。
  “唔……嗚嗚……”
  小寶看得眼淚差點掉下來,到底有多疼啊?要知道他們全都是受過扛刑訊耐疼痛訓練的特種兵啊,哪怕是小六也必須過這一關。最低A級別的忍耐力,竟然讓小六痛苦成這樣?
  小寶抬起頭,看著任毅,想要問他可以了嗎?
  任毅卻看著阮岩,他沒有親身經歷過,他無法做出正確的評斷。
  “再等等。”阮岩說,這應該是初期,血統沒有完全激活,如果過早經過小寶的血液萃取,或許會無法獲得最佳的血統。
  齊軒逸痛苦的在地上翻滾了一分鐘,然後身上開始流血,不是汗毛孔溢出的血液,而是像血管無法承受了一般,鼓出表皮,爆裂的傷口。
  不過眨眼的功夫,鮮血染透了齊軒逸的衣服,地板上全是都流淌出的血液。
  人有多少血啊?
  小寶緊張的幾乎要咬碎牙齒,割破的手肘因為握緊的拳頭,竟然因為肌肉的擠壓而停止了血液流出。
  “石頭。”任毅看著阮岩。
  阮岩搖頭。拳頭在身側捏緊鬆開,額頭正中鼓出了細小的黑色獨角。
  “啊——”
  似乎崩裂了什麼,齊軒逸整個人一僵,趴伏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怎麼了?
  小寶起身想要衝上去,卻被阮岩一把抓住。
  小寶扭頭,雙眼通紅地看他。
  阮岩眉頭緊鎖,捏在小寶手臂上的力氣用到十足,眼底血絲浮現。
  “副隊……”小寶咬牙喊了一聲。
  “再等等。”
  “可是……”
  “有變化了!”這時,谷辰東的聲音傳了過來。
  “血液變色了。”任毅也在說。
  小寶慌忙轉過了頭。
  只見,齊軒逸身上流淌出的血液泛起了青色,並不是很顯眼,但是早前流淌出的血液成為了最好的對比。
  小寶眼底染上喜色,一把揮開阮岩的手,走了過去。
  是時候了……
  可是,下一秒,那些青色的血液,一滴滴的,“啪啪啪”的一聲聲爆開,穿透力十足,不過眨眼的功夫,整個房頂的平台上都是。
  只見,青色的血液分離出去後再次爆炸,而已經失去意識的齊軒逸,身體也在痙攣,就像是外面這些血液的爆炸一樣,他的身體裡同時也在經過一次摧殘。
  所有人都發現不對了,全部都衝上了前,而小寶慌亂地將手移到了齊軒逸的嘴上,血液還沒等滴到蒼白的脣上,只聽一聲巨響,“碰!”
  齊軒逸的肚子也爆了。
  小寶被氣流掀飛出去,爬起身的瞬間就大吼一聲,“不!”
  不——
  怎麼會這樣?
  他不敢相信!
  明明剛剛還好好的人,為什麼就這麼沒了?
  他不相信!
  他呆呆地看著齊軒逸躺倒的身體,腦海一片空白……
  阮岩的臉色一僵,腳一軟,跪在了地上,身體的機能像是在這一刻被剝奪,就連呼吸都變得奢侈。
  谷辰東呆呆地看著,無聲的,眼淚滑落了下來。
  遠處的焦俊和關武再也待不住,慌忙地跑了過來。
  任毅的臉色變白,閃爍起了淡淡的熒光,他看著齊軒逸,深深地看著,嘴脣在抖。
  這樣的巨變,瞬間把所有人拽進了海底的深淵,被禁錮著,窒息著,從身體深處,每個細胞,散發出悲傷,不能自已。
  關武和焦俊跑了上來,當看清楚一切後,暈眩襲向大腦,幾乎無法站立。
  “等等!”
  這時,任毅突然開了口。
  “有變化!”他說。
  所有人大力擦了擦眼淚,看了過去。
  只見,齊軒逸流淌出的那些血液像是一顆種子般,扎根在了水泥地面上,生長出了翠綠的嫩葉,就像剛剛破土而出的小草一般,蒼翠地密布了整個視野,幾乎每一滴帶著綠葉光澤的血液都有,一滴血一棵草,而血液最多的地方,已經密密麻麻的長出了一層的綠,將小六完全覆蓋。
  這些樹葉彷彿有著血肉類的生命般,每一個呼吸都是一個模樣,一片葉子,兩片葉子,三片……節節拔高,綠得刺眼。
  不過一分鐘,密密麻麻的小草就已經開了花,五顏六色的,宛如小雛菊的般的花,迎風招展,空氣裡全是草的清香和花的芳香。
  小寶呆愣愣地看著這個變化,手腳發軟地起身,心裡的希望似乎也如同這些小雛菊般破土發芽,重見光明。
  “發什麼呆呢?”任毅低喝一聲,拽著小寶就往齊軒逸那邊走。
  他們小心翼翼地踩在空地上,任毅用指甲,又把小寶的手臂割出了一條口子,殷紅的血液流淌到花草的上面,小雛菊抖動了起來,花瓣開始枯萎,種子成熟,灑落到地面,又有新的嫩葉破土而出,這次變成了蔓藤類的植物,莖須纏繞著涌向齊軒逸的方向,密密麻麻的,包裹著那個身體。
  事實上,這個過程有些噁心,但是卻沒有對任何一個人造成影響,他們只是小心避開腳下的蔓藤,關注著齊軒逸的情況。
  任毅看血量差不多了,拽著小寶想離開,小寶揮開他,又擠出了一些血,這才退出來。
  纏繞的蔓藤將齊軒逸裹成了一個綠色的繭,足有兩米長,高約一米。
  本來,大家以為這是最後的變化,就像破繭成蝶一樣,齊軒逸會在裡面修復傷勢,最後傷復出來。
  可是沒想到,不過數分鐘,蔓藤開始枯萎,窸窸窣窣地落在地上,化成灰燼,隨著海風飄走,展露出了一個比綠繭小一圈的肉繭。
  肉繭薄薄一層,裡面有著綠色的光芒,一漲一縮,像是會呼吸般,肉色的觸鬚開始生長,越來越長,越來越粗,其中一根最長的觸鬚突然飛舞的起來,衝向了最近的小寶。
  小寶感覺到了危險,下意識地激活了血統,但是卻不敢揮拳。倒是身邊的任毅一抬手,堅實的冰壁擋在了前面,本來以為安全無疑,怎麼知道,觸鬚只是一打,冰壁應聲而裂。
  還好任毅向來謹慎,倉促間製造的冰壁並不牢固,所以一開始就拉著小寶退了出去。他一見冰壁碎了,當即大吼一聲:“走!”
  兄弟們當即一一躍下了樓頂,直到脫離觸鬚的範圍,這才停下腳步,眼底帶著驚駭之色,遠遠觀望。
  那些觸鬚似乎對血肉的生命本能地追逐,更多地觸鬚移動了過來,但是到底長度不夠,只能凌空舞動。
  “希望不是這個……”任毅喃喃地說了一句。
  如果珍珠的功效是強行激活體內所有血統,而小寶的血統是萃取出最佳血統的話,那麼齊軒逸經歷過最初的野草,然後到蔓藤,最後成為這樣的話……
  任毅的臉色變得很難看,這種生命很明顯是低智商的生命,全憑本能行動,他甚至擔心齊軒逸最終是否能夠恢復神智。
  “嗯?”小寶聽到他的低喃,木然地回頭看他。
  任毅與他對視:“沒什麼。”

  第二十三章:納迦勇士

  那些觸鬚這樣凌空揮舞了很長時間,本來以為會持續下去,但是當正午時分,烈日當空時,這些觸鬚的揮動開始變慢,最終彷彿筋疲力盡了一般,一個又一個地垂落在了地上,破開水泥地面,鑽進了土裡。
  漸漸的,當夜幕降臨,所有的觸鬚都安靜地插進了地裡,只有房頂上的肉繭醒目無比,綠色的光暈在裡面醞釀,像是在不停旋轉一樣。
  幾個人遙遙看著遠處的綠光,對付著吃了兩口餅乾,神情擔憂。
  任毅看著阮岩問道:“你甦醒血統的時候持續了多久?”
  阮岩回憶:“將近一周。”
  “小寶的血量是多少?”
  “大概……兩千多毫升,不過是分了幾天吸取的。”
  任毅點頭,若有所思,然後轉頭看向了小寶:“你去休息,這裡交給我們。”
  “我不……”小寶話說了一般,被任毅的目光堵著,最後只能退而其次地說,“我在這裡睡。”
  任毅沒說話,算是默許了。
  晚上又有納迦過來,比昨天多了一倍,任毅命令小寶待命,他和阮岩聯手解決了那些納迦,得到了八個貝殼項鏈和一顆水結晶。
  因為齊軒逸的原因,任毅將貝殼項鏈分給隊員們的時候,命令他們不準擅自行動,然後又將水結晶當場服用下去,試驗了一下,果然可以控制水分子的數量又增加了。
  比如說:如果之前是一億個,那麼現在就是一億五千個,覆蓋面廣了些不說,也更精細了。
  很顯然,這種東西多多益善。
  第二天,肉繭沒有變化,只是安靜地矗立著。
  任毅沒讓小寶灑血,人身上的血量有限,不可能沒有計劃的亂來。
  同時,大家不能在這裡乾坐著,所以早前分派的工作再次開始進行。焦俊繼續往外界發電報,而小寶他們繼續挖陷阱。
  這天夜裡沒有納迦出現,大家好好休息了一下。
  天亮的時候,任毅收集了一碗小寶的血,遠遠潑灑在了幾根觸鬚上。
  得到血液能量的三根觸鬚像是一下活了一般,蠕動著,吸收著,幾個呼吸間就將血液完全吸收,就連灑落在地上的也被細小的宛若蚯蚓般大小的觸鬚吸走。連帶著,其他的觸鬚也變得有了活力。
  肉眼可見的,肉繭裡面的綠光又亮了幾分,像是在孕育著胎兒一般,仔細聽似乎能夠聽到心跳。
  見這樣確實有效,大家都安心了幾分,但是同時又擔心,最後出來的到底是不是小六?
  他們不敢破壞,不敢研究,甚至不敢靠近,就怕破壞了甦醒的過程,只能束手無策地看著。
  又過了幾天,夜裡都沒有納迦出現,而小寶的血液已經撒出去第四碗了。
  肉繭裡面的綠光變得越來越清晰,晚上就像是明燈一樣,整個基地都變得綠油油地。
  就在第五碗撒上去的時候,肉須終於出現了變化,原本噁心的物體開始變黑,變硬,像是石化了一般,這種變化持續了一天,一路蔓延到了肉繭處。
  大家的心臟又提到了喉嚨眼上,有些害怕這是不是代表枯死的可能性?
  好幾次,大家都提議看看,卻都被任毅給攔了下來。
  第二天中午,焦俊大叫著從樓上衝了下來,手裡拿著一張紙,陰沉了幾天的臉上終於再次展現了笑容。
  這張紙上全是數字,密密麻麻的,是“游隼”特有的密碼——三日後,直升機營救。
  任毅抬起手上的紙,清晨的陽光照在了紙上,甚至讓人覺得神聖,他高聲宣布了總部的回信。
  小寶他們歡呼了起來,相互擁抱著,喜極而泣。
  稍後,任毅等大家宣泄完,做出了安排。
  必須的一點,他們一定要等到小六的結果才能走。但是擔心這種詭異的物體會讓接應的人產生誤會,進行攻擊,他們必須將這個肉繭隱藏起來。
  其次,納迦的貝殼項鏈務必多多收集,雖然現在兄弟們的份是夠了,可是“游隼”還有別的小隊,軍方一定也很需要這種東西。
  當然,納迦已經很多天沒有出現了,他們能夠做的不多,但是務求只要出現,就一個不留。
  命令下達後,隊伍開始運轉了起來。
  他們收集大量的石頭和樹幹,堆積在了觸鬚的四周。然後又從倉庫裡翻出了不少老舊的軍用迷彩布和床單縫合在一起,做足準備工作。
  但是,因為擔心會影響小六的進化,他們選擇最後一天進行這項工作。
  肉繭最終變成了一個石塊,少了那些肉呼呼的肉感後,這塊橢圓形的巨石感覺上乾淨了很多,甚至隱隱透出靈氣。
  谷辰東開玩笑說:“小六不會有孫悟空的血統吧?最後從石頭裡蹦出來?”
  結果,收到了兄弟們一致的白眼。
  第二天的夜裡,星空的光澤有些暗,海浪聲滔滔,將近二十隻納迦從海底游了出來,其中有三隻雌性納迦和一隻納迦祭司,還有十五隻強壯的雄性納迦。但是他們不是以納迦祭司為首,而是聽命於一隻將近三米的強壯雄性納迦。
  這隻雄性納迦寬度足有三隻雌性納迦大小,周身肌肉隆起,下半身的蛇尾藍的幾近於黑色,粗壯有力。他的蛇尾盤臥在一隻長有五米的蛟鯊身上,蛟鯊巨大的嘴開合間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尖銳牙齒,還有那強壯的咀嚼肌。對於人類而言,最為凶猛的海中霸主如今也不過是一隻納迦的坐騎而已。這種納迦是納迦中的真正勇士,是上千隻雄性納迦中才能夠進化出來的一隻。納迦勇士不再是低智商的生命,而是可以指揮作戰的領導者。
  一般,納迦勇士的出現都會帶領著數千隻的納迦,這次他卻只帶了二十個。
  原本,這個海島的地盤是他擁有的,他指揮手下們追殺那些人類,研究那些人類,甚至就連那隻大王烏賊都是女王賞賜給他的海獸。但是突如其來的召回命令,讓他不得不率領自己的族人離開這座島嶼。
  近日,他妖嬈的祭祀們找上了他,說出了這裡的異狀,於是他臨時決定過來看看。
  畢竟,他對這些人類可是惦記了很久,他的手下,他美艷的祭祀,都死在這些殘忍的異族手中。
  它們漂浮在海面上,看著視野盡頭的建築物上,再也沒有出現那種令他們心悸的綠色光芒出現,俱都伸出了分叉的蛇信,“嘶嘶”地鳴叫了起來。
  納迦勇士用蛇尾拍打了蛟鯊一下,蛟鯊聽話地破開海浪游了出去。剩餘的納迦,凶神惡煞地揮舞著武器,跟在後面。
  到了近海,蛟鯊留在了海中,不遠不近地游著,捕食海裡的生物默默等待。
  納迦勇士帶著他的手下,光明正大地游到岸上,就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但是,他卻不知道,如今狩獵者和獵物的位置已經換了,在海岸上等待他的是一群凶神惡煞,“饑餓”得眼都綠了的人類。
  他如往常一樣走在前面,緊跟在身邊的是美艷的祭祀,他甚至還有閒心和他的祭祀調情,旁若無人地交纏著祭祀纖細柔軟的尾巴,摩挲著細嫩的鱗片。
  美艷的祭祀軟的像大海的波浪,幾乎貼靠在他的身上,隱隱顫抖。
  可是當他離開岸邊不過百米遠,地面就凝結出了一層白色的冰,滑得幾乎無法著力。他感覺到情況有變,急忙甩開了祭祀的尾巴,“嘶嘶——”地叫了起來。
  身後的納迦們,紛紛游到他的前方,可是還沒到地方,迎面就是一個巨大的火球。
  納迦本性是懼怕火焰的,那種炙熱的能量會讓他們敬而遠之,所以當看到火球出現在視野前的一瞬間,納迦勇士揮舞起了手臂,空氣扭曲,瞬間凝結出了一層水,透明的液體在空中扭動、拉伸、凝結,最後變成了一個銀色盾牌和金色的三叉戟。
  這面盾牌是他的驕傲,上面雕刻著女王的畫像,高貴典雅的女王在上面亭亭玉立,栩栩如生。從一隻普通的納迦進化到這個過程他度過了漫長的三十年,一直揮舞著那隻金色的三叉戟衝鋒陷陣地殺戮。直到某一天,面臨生死關頭的時候,他喚醒了潛伏在身體裡更多的血統後,左手出現了這面銀色的盾牌。
  這是升級的象徵,銀色在納迦族群裡代表了高貴和權勢,同時還會增加他的生存能力。由高密度的水和他的血液凝結出來的盾牌除了可以抵擋巨大的傷害外,還可以在他周身凝結出一些水汽,阻擋較低的攻擊和溫養他的傷口。
  他愛逾生命的理由還有一個,就是這面盾牌已經實體化,就像祭祀們的權杖一樣,用自己的精血鑄造而成,不再會消失不見,並且隨著自己不斷的淬煉,能力越來越強。如果他的能力再強一點,讓這面盾牌變成透明的,那麼他就可以進入納迦的高層,接受女王的洗禮,成為真正的上層精靈。
  那是和納迦這種低劣的生命完全不同的生命體。
  這面盾牌很強,很堅硬,他有足夠的自信,可是他卻忘記了他的身體強度,和他如今所站立的冰面。
  只聽——
  “嘭!”的一聲巨響。
  巨大的火球撞擊在了他的盾牌上,強悍的爆炸力將他掀飛了出去,摔落在了亂石堆中。
  四濺的火球落在了身邊的納迦身上,納迦嚎叫著想要躲開,卻被地面的冰滑得摔在了地上,亂成一團。
  下一秒,破空之聲再次傳來。如毫針般大小的金色光芒漫天遍地的降臨,切割的身上血口無數。
  緊接著,空氣中傳來水能量被調動的感覺,濃密的霧氣瞬間密布了整個視野。
  一時間,霧氣哀叫連連,最讓人心驚的是祭祀臨死前的嚎叫。
  “解決了!”阮岩冷酷的聲音傳出。
  小寶鬆了一口氣,笑了起來。
  他們一直在等待納迦的出現,所以晚上一直都由任毅在關注海裡的情況。
  任毅一直控制著少量的霧氣在海岸線上,可以說,納迦們一上岸就被任毅得知。
  任毅對水分子的控制能力幾乎令人髮指,尤其是在服食了水結晶後,遠超小寶和阮岩。所以他在叫醒小寶他們之前,控制水分子在地上凝結出了大約三十多米的冰面。
  不過這次任毅很謹慎,他見到了從來沒見過的新物種,所以在翻閱傳承記憶前,命令小寶先解決掉那個大的,然後由阮岩負責最讓人頭疼的納迦祭司。出乎意料的,或者又在情理之中,新出現的納迦很強,竟然可以正面迎擊小寶蓄勢待發的一拳,僅僅是被滑飛了出去。
  不得已,任毅又調動了更多的水分子,匯聚成了霧氣,以擾亂敵人的視線。
  濃霧對阮岩的影響不高,阮岩的槍法很準,飛鏢丟的也很準,更何況早早的就鎖定了目標,飛出的刀刃輕易割掉了納迦祭司的腦袋。作為一隻精神系的生命,她的身體確實並不強。
  “先解決霧裡的!”任毅下了命令。
  阮岩衝進了霧氣裡。
  而小寶此刻已經繞過了濃霧,衝向了那個搖晃著腦袋站起來的納迦勇士。
  這樣的濃霧,即便是他們在裡面也看不清楚,為了避免出現誤傷,有一個人就夠了,而且這個大傢伙必須得有人牽制住。
  小寶向來知道自己的工作是什麼。
  此時,谷辰東和關武手裡也拿著鐵棍,分成兩邊站在霧氣的外面,等待突破濃霧的納迦出現。
  至於焦俊,則站在任毅的身側護衛,以預防出現變故。
  阮岩穿梭在霧裡,腳下靈活,身手利落,格鬥的殺招頻頻出現,全部都是納迦的脖子、心臟和腦袋。
  只見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就有納迦受傷。
  因為敵人太多,阮岩並不能保證自己必中目標。但是常年的訓練,即便身為狙擊手,他的專注力和反應力也極快。雖然沒到如入無人之境,來去自由的地步,但是每一次揮手,必定帶出一片鮮血,不斷有納迦倒下。
  不過,任毅的霧氣範圍畢竟有限,很快就有納迦脫離了出來。
  谷辰東和關武大吼著,揮舞手中的鐵棍打著納迦的腦袋,蒙頭蒙腦的納迦們有時候反應不及就會被一棍子敲碎了腦袋。
  任毅見出來的越來越多,最後一咬牙,調動了更多的水分子,濃霧飽脹到了五十平米。
  這已經是他的極限了,如果不是想要得到這些納迦身上的東西,他說不定只會將他們攆回去。畢竟,這麼多的數量,想要一口吞下,太困難。
  這邊,小寶已經和納迦勇士碰撞上。
  近到身邊,小寶才發現自己有些託大,這個納迦強壯的可怕,只是輕輕掃下尾巴,揮舞一下三叉戟,他就只能沒命的躲。
  這隻納迦似乎也看不起他,將他逼退後,就往霧氣裡游。
  小寶右手抓起了一把石頭打了過去。
  納迦停都沒停。
  小寶只能再次抓起石頭衝了過去,跑出兩步,福至靈犀,右手鱗片滋長,火焰變得濃郁,石頭霎時間燙熱了起來,再一丟出去,燒熱的石頭果然砸得納迦停下了腳步,扭頭凶神惡煞地看他。
  “啊!”小寶吼了一嗓子,像是挑釁,豎起了中指。

  第二十四章:協同合作

  這種人類通用的語言納迦肯定不懂,但是他被打疼了,燒紅的石頭打在他的鱗片上,讓他有些疼。
  他在進入霧裡,還是解決掉這個人類中間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選擇先殺死這個人類。
  手下沒了,還會有新的過來,納迦的生育力極高,三四胞胎經常可見,他們這個族群最不缺少的就是人口。而這個人類現在很煩人,殺掉是輕而易舉的事,再進去救人也不晚,況且退一萬步來說,就算都死完了,他也可以輕易退到海裡。在人類這種兩條腿的生物面前,他進可攻,退可守,又有什麼怕的?
  這樣的想法,眨眼間完成。
  他“嘶——!!”地叫起來,高舉著盾牌和三叉戟,衝了過去。
  小寶鬆了口氣,下一秒,心又提了起來。
  這種大東西怎麼殺?
  或許……小寶不進反退,趁著納迦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反而撞進了對方懷裡。
  不想這個納迦只是輕輕一揮盾牌,他就被打了回來。
  小寶摔在地上,翻身躍起,再次前衝。
  納迦臉上露出了譏諷的表情,高高地舉起三叉戟,刺向小寶。
  小寶腳下一錯,靈活躲開,燃燒著火焰的拳頭一揮,就砸在了銀色的盾牌上。
  只聽——
  “嘭!”的一聲響。火拳和水盾撞在一起,水蒸氣一瞬間升騰了起來。
  小寶快速收回了拳頭,利落的一個側踢,踹在了納迦的腰上。
  他甦醒血統後,除了拳頭外,身體的各項數值提高的並不明顯,但是隱隱約約也有些變化。但是重點,他的身體原本就很強壯,又擅長格鬥和人體的最佳發力方式。有時候出任務,在緝捕罪犯的時候,他如果收不住力,即便對方用手格擋,也輕易可以打得對方骨折。
  所以,這一腳踢得納迦很痛,晃晃悠悠地後倒了一些。
  不過這一下,確實激怒了這隻納迦勇士,他“嘶嘶”地叫著,一個盾牌打了出去。
  小寶早料到會是這個結果,早就已經閃開,正蓄勢待發的右拳再次揮出,只是這次鱗片已經蔓延到了手肘處。
  比原先大了一倍有餘的力量和水盾迎面撞上,又是一聲巨響,倉促出手的納迦又往後退了一點。
  這一下,納迦勇士徹底收起了輕視的態度,他游走在外圍,謹慎地看著小寶,然後譏諷一笑,轉身游進了霧裡。
  小寶怔神,沒想到自己會被耍了,一時間沒把納迦和高智慧的生命聯繫在一起。所以,到底錯過了攔住納迦的好機會。於是,小寶只能大吼了起來:“石頭,出來!”
  任毅聽到了動靜,雙眼淺眯,將霧氣縮小了幾分,霧又濃了。他感應身在裡面的阮岩,然後將那個區域的水分子散去,一條寬有一米的路就那麼筆直的出現了。
  阮岩聽到小寶的喊話,正苦於不知道東南西北的時候,一看到眼前的通道就知道是任毅所為,轉身就跑。原本剛剛被他纏著的納迦向他刺出了三叉戟,可是沒想到向來無往不利的武器,碰上那身黑色肌膚的時候,卻僅僅頂端尖銳的部分插進了一點點,反而助漲了對方的速度。
  這條霧氣中的通道有些長,沿途上還有兩隻納迦,阮岩本想硬衝過去,但是沒想到,下一秒,前方視野再次濃霧密布,在他的左邊出現了一條道。
  就這樣,阮岩靠任毅引領著,在二十秒後,有驚無險地走出了濃霧中。
  小寶這時沒動,他握著自己的右手手腕,鱗片已經從手肘蔓延到了肩膀,蓄勢待發。
  這邊,因為要關注太多的人,還要將阮岩帶出來,任毅有些消耗過度,即便他的能量比小寶他們強大不少,但是人腦的精力有限,不停的計算讓他太陽穴抽痛。所以等到阮岩出來的那一刻,他瞬間放棄了控制水能量。
  這是沒辦法的事,他的冰棺不可能凍那麼多納迦,而且冰棺消耗巨大,再加上讓他警惕的納迦已經進去了,再遮擋他們的視野完全沒有用。
  濃霧散去。
  正在裡面來回尋找著人類的納迦勇士,警惕地看向了遠方若隱若現的納迦族身形。
  那裡,有著濃郁的水能量。
  他知道這不是他的族人,而是人類的變異,當初他就格外警惕這個人類,派出了族人追擊,怎麼知道最後還失去了他喜愛的祭司。可惜因為女王的召喚,他不得不放下這段仇恨。如今見面,正好新仇舊恨一起報。
  他抬起手臂,高高舉起三叉戟,瞄準那個方向,用盡全力丟了出去。
  他相信,以他的臂力,和人類脆弱的身體,這次必中。
  他殘酷地笑著,甚至期待身體被洞穿,臨死前的哀鳴聲,就像這個古怪建築物裡原本的人類一樣,絕望的表情,讓他興奮不已。
  可是在三叉戟即將脫手的一瞬間,心頭預警大響,下一秒,灼熱的能量洶涌地傳了過來。
  巨大的火球打中了他!
  “嘶——!”後背劇痛無比,一個踉蹌摔了出去,就連手裡的三叉戟也在飛出去的前一刻失去了準頭。
  焦俊一直關注著濃霧裡的情況,當他看霧裡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身影,三叉戟高高舉起的時候,就一下站在了任毅的前面。
  沒想到,一聲悶響後,三叉戟斜了十萬八千里,卻又要命地扎在了小六變化的巨石觸鬚上。
  “咔嚓”一聲脆響,觸鬚崩斷,碎成了數塊落在了地上。
  任毅擔憂地收回目光,扶上了焦俊的肩膀,看著遠處巨大的納迦說道:“不要這樣。”
  焦俊笑了笑,沒有說話。
  “我要的是大家都安安全全的離開這裡。”說完,任毅抬手,手上凝結出了一柄晶瑩剔透的長槍,蛇尾在地上大力一拍,腰往後一倒,像是繃緊到了極限的彎弓一般,弓弦彈響,冰槍脫手,就像離弦的箭一般,“嗖”地飛了出去。
  納迦勇士先是被小寶從身後偷襲,後背的鱗片被灼燒崩裂,鮮血流淌,好不容易控制住身形,破空之聲再次傳來。
  他慌忙間抬起手中的水盾,擋住了自己的重點部位。
  只聽一聲巨響,他被打得往後面退出了很遠,胸口悶甜,險些一口血吐出來。
  從登岸到現在,一路被動挨打,濃霧散去後,手下也死傷無數,而且不遠處還有幾個人類在追殺剩餘的手下。他卻重傷,腹背受敵,不敢挪動。
  這種憋屈感,已經很多年沒有出現過了。
  不過,他發現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原來水能量還可以這樣用?
  納迦族的上層精靈們都能夠控制海水,女王甚至可以召喚海浪,製造海底漩渦,這也是水能量的一種運用方式。他只見過上層精靈們動過一次手,空氣中濃郁的水能量就像這個人類身上的一樣,但是遠比那個人類的強大。因為太過震撼,他忽視了能量的本身,如今看到人類使用著微弱的水能量製造出這麼多的變化,那麼他是不是也可以?
  他因為這個發現而戰慄不已,未來的強大彷彿已經近在眼前,所以頓時萌生了退意。
  “攔住他!”任毅觀察入微,分析推理能力極強,眼看那隻納迦左右環顧一圈,呆愣了數秒,當即就揣測到他的意圖,匆忙下了命令。
  其實,就算任毅不吩咐,小寶也不會停手。偷襲成功的快感,巨大殺傷力的攻擊讓他格外興奮,如今正渴望一場真正的碰撞和廝殺。
  “啊!”小寶大吼一聲,捏緊拳頭衝了上去。
  納迦轉頭看著眼前的人類,目光像是要吃人。他對這個玩弄火能量的人類有著本能的厭惡,更何況剛剛傷了他。所以手掌虛握,又是一把三叉戟浮現在了手裡,而剛剛扎進墻壁的三叉戟已經化成了水,落在了地上。
  如果,這個時候,任毅知道納迦的想法,一定會嗤笑起來。
  連兩把三叉戟都無法控制,何談控制海浪?
  納迦族會這樣嚴格定制等級,不是敝帚自珍,而是迫不得已。
  長期水壓的壓迫,和迫不得已的獸化,都降低了他們的血統。
  控制水分子和凝聚成固定的武器根本不一樣,那是一種更加入微的控制,是剝離掉外表看到更本質的能力。
  任毅被納迦一路追殺,游竄在地下河裡,後又經歷地下人種的圍剿,在那種充滿了水分子的地方,他游走在生死邊緣的時候,恍恍惚惚才明白自己身上的能量代表了什麼。不是一味的製造物品,不是展示力量,而是控制住更加細微的東西,用控制來變化。可以說,這是任毅獨有的方式。任何一個人,包括小寶,包括阮岩,都很難再體會到如何抓住本質,除非有一定的機緣,還要有可以將思路分成數個的天生優勢。
  谷辰東和關武“痛打落水狗”打的不亦樂乎,間或還有阮岩幫忙,倒也不用擔心。
  任毅看了一眼場面的情況,讓焦俊留下,起身就向小寶那邊游了過去。
  再次和納迦勇士碰上的小寶著實危險頻頻。
  納迦勇士為了迅速殺死這個人類,回到海裡,已經使用了雄性納迦的本能能力,將身體又膨脹了一圈,力量加大了一倍。
  這是一種傳承技巧,一種本能,具體的原理,只知道使用的時候身體極度疼痛,結束後還會虛弱一段時間。
  但是,如果用任毅特有的理解來解說,就是控制自身的水分子,不斷地摩擦生熱,加快新陳代謝的速度,使身體的能量一直維持在一個固定的亢奮點上。因為摩擦產生的熱量會對身體細胞造成灼燒,所以才會痛苦。而且劇烈地透支水能量,才會虛弱。
  這是一種類似於自殘的提升力量的方式。
  變大了後的納迦勇士高足有三米五,身體就像一面墻一樣,小寶左躲右閃,卻又不敢跑開太遠,就怕一個不留神讓對方回到海裡。
  一旦到了海裡,他們就真的無能為力了。
  為了拖延住納迦勇士,小寶一直在透支自己體內的火焰能量,蔓延到肩膀的鱗片一直沒消失過,每一次和納迦盾牌碰撞的時候,手臂上的鱗片就會崩裂十多片,那裡就再也沒有火焰溢出。
  當納迦勇士再次將小寶砸到地上後,他轉身就往海裡走,他看到了,那個讓他忌憚的人類正在趕過來,他必須盡快離開這裡。
  可是下一秒,那個打不死的蟑螂再次翻身爬了起來,燃燒著火焰的手臂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蛇尾尖處。
  “嗬嗬——!”
  他嚎叫了起來,身體劇烈顫抖。
  蛇尾的防禦力並不低,但是因為面積小,將近半米長的蛇尾整跟斷掉,疼得他無以復加,鮮血流淌。
  大意了,因為想要離開而大意。
  他咬緊牙齒,回頭惡狠狠地看了人類一眼,毫不遲疑地邁進了海裡。
  他無聲地呼喚自己的坐騎,心裡帶著仇恨,發誓一定會用最快的時間回來,帶著他所有的族人,絞殺這些人類!
  可是他忘記了,他覺得海裡安全,同樣的,對於任毅而言,海水也是一個利器。
  濃郁的水分子到處都是,調動起來輕而易舉,即便這種流動的水流任毅能夠控制的只有少到忽略不計的地步,但是只要有一點就夠了。
  任毅的眼底藍光閃爍,向來清俊得甚至美艷的臉孔浮出了一股股的青筋,幾乎是拼盡了全力地控制海水中的水分子。
  海水中的水分子很重,而且非常活躍,所以要控制起來有些困難,但是他依舊做到了。
  只見,納迦勇士剛剛觸碰到的海水開始變冷,他驚駭地低頭看了一眼,身下周圍一米的海水已經變成了霜,很快就會凝固,他嚇得魂飛魄散,使出了全力往前游,可是海水開始凝固,從下半身傳遞出一股寒冷,他努力破開冰面,但是動作卻越來越慢,眼看著腹部即將即將進入海中,卻已經徹底動不了了。
  他扭過頭驚駭地看著正握著自己手腕蓄力的人類,明亮的火焰幾乎灼的刺眼。
  “啊啊啊啊——”小寶大叫著,他一定要抓住隊長為自己創造的機會,他幾乎瘋了一樣地催眠,我會更強,我還能更強,我一定可以更強……
  脫落的鱗片沒有長出來,但是一直停留在肩膀的鱗片開始變化,蔓延到了他的脖子上,還有臉上,右側的下半邊臉在這個過程裡變得恐怖而猙獰,就連大張的嘴裡,尖銳的牙齒也支了出來。
  這個過程很痛苦,就像當初激活血統的時候一般,除了有鱗片的地方外,其他的地方酸軟無力。可是他的大腦是清明的,怕隊長支持不住,雙腿發軟地跑了過去。
  在這個過程裡,鱗片又收回了一點,可是這樣足夠了!
  他一咬舌尖,強制自己打起精神,大步踩上冰面,一躍而起,燃燒的拳頭打在了納迦的胸口上。

  第二十五章:新的變化

  “撲哧”一聲。
  並不是很響,但是穿透力卻十足,燃燒的火焰炙烤著納迦的肉體還有內臟。
  納迦甚至沒有感覺到太多的疼痛,冰冷席捲了他,無處不冷,四肢僵硬,只能看著人類的拳頭打進自己的身體。
  他神情複雜地看著眼前的人類,敏銳的耳朵聽到了遠處蛟鯊的無聲呼叫,他艱難地開口,發出了人類無法接受到的次聲波,然後閉上了眼。
  身體開始縮小……
  小寶不敢輕敵,拼命讓拳頭上的火焰灼燒這個身體,哪怕納迦已經閉上了眼都不知道,他唯一的評判只有納迦手裡的三叉戟。
  終於,當他的拳頭終於洞穿納迦的身體後,納迦手裡的三叉戟也化成了一灘水。
  “哈——”一直屏住的呼吸恢復正常工作,他手腳發軟地跪在了地上,劇烈喘息。
  水面上的冰瞬間消失,他跌到了水裡,掙扎了兩下又沉了下去,最後抓住納迦掉落的那張盾牌才勉強浮在水上。
  贏了……
  小寶看著眼前的納迦屍體,笑了起來,笑得猙獰而扭曲,眼底的光亮卻是熠熠生輝。
  過度使用體內的火能量,導致他現在身體像是掏空了一樣,而且從右手的手腕到臉頰處,都疼痛的不得了,像是燒著了一樣。他放任自己泡在海水裡,讓冰冷的海水給自己降溫,回頭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轉身就開始往回游。
  阮岩帶著人在圍剿納迦,很成功,現在還能動彈的已經沒有幾個,而且各個還帶傷。
  主要還是任毅那邊。任毅躺倒在地上,已經恢復了人類的模樣,似乎昏迷了過去,焦俊正一臉緊張地照顧。
  小寶走了兩步,扭頭看了眼還在水裡漂浮著的納迦,有些遲疑,怕被海水卷走,最後還是選擇先去任毅那裡看看,他很擔心。
  有隻受傷的雌性納迦似乎對小寶格外記恨,明明傷橫累累,卻不顧身上的傷勢,幻化出弓箭還想要攻擊小寶,卻被阮岩割開了喉嚨,不甘地倒在了地上,再次收穫了一顆納迦的眼淚。
  小寶把盾牌當成拐杖用,走到了任毅身邊,就著月光這才看見,任毅的臉上很多血。
  “沒事。”焦俊安慰他,“應該是能量使用過度了,他說休息一下就好。”
  小寶點頭,扭頭看向阮岩那邊,戰鬥已經結束,關武和谷辰東正一臉興奮地打掃戰場。小寶見焦俊神情也很雀躍,於是說道:“你去吧,我看著。”
  焦俊點頭,起身走了過去。
  小寶將任毅的腦袋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看著那邊的情況,然後又低頭看了一眼任毅,脫下衣服,溫柔地幫任毅拭去了臉上的血液,不光吐了血,就連鼻子裡也在流血啊……也是,那麼厲害的敵人,要想凍住一定很困難,為了輔助自己的攻擊,想必真的用了全力。
  漸漸的,小寶眸色深邃了幾分,視線像是粘在了任毅臉上。昏迷中的男人少了那雙清冷的眼,顯得有些脆弱,皮膚似乎比記憶裡白了幾分,所以顯得眼尾的淚痣更加清晰。似有若無的氣息在身上縈繞,小寶無法分辨,但是卻格外舒服。
  等阮岩他們打理好戰場過來的時候,小寶已經昏迷了過去。他們把兩個人抱進屋裡,安排了警戒工作,這才各自休息了起來。
  第二天一早,最先發現異狀的是谷辰東,他換崗後,繞著駐地走了一圈,然後在背面看到了小六變化的石頭裂開了一個口。他猶豫再三,最終自己爬上屋頂查看,這才發現石頭竟然被一根小小的嫩芽給頂破了。
  是新的變化嗎?
  谷辰東思考著,知道事不宜遲,匆忙叫醒了剛剛睡下的阮岩。
  阮岩上去查看了一下,這一會的功夫,裂口處的嫩芽又大了幾分,又有幾顆嫩芽長了出來。他觀察了一圈,想了想,直接去了休息室。
  小寶和任毅都還在昏睡,阮岩進去就要推醒小寶,結果小寶沒醒過來,任毅倒是先醒過來了。
  醒過來的任毅顯得很痛苦,扶住自己的腦袋聽完了阮岩的描述,然後直接讓阮岩割了小寶的手腕,接了一碗血出去。就這樣,小寶都沒醒過來,甚至還吧唧著嘴,好夢正香般。
  正在給小寶包紮傷口的任毅看著挺有趣,刻意下手重了一些,小寶喃噥了一聲,一揮手,翻過身蜷成一團,繼續睡。任毅笑了笑,快速結束了包紮工作,下了樓。
  阮岩已經把血澆在了石縫裡,任毅上去看的時候,不得不暗自感嘆一聲神奇。
  只見密密麻麻的嫩葉快速地生長著,纏繞在石頭上,堅硬的巨石被柔嫩的植物輕而易舉擰成了不過巴掌大小的石塊,然後又被這些枝蔓擠了出來,散落一地。
  蔓藤上的葉子和齊軒逸最初出現的那種蔓藤不一樣,似乎更厚實更富有生命力,蒼翠欲滴。這些蔓藤擠出多餘的石塊後,都就開始往中間纏繞,擰繞糾纏在一起,往天上長。
  蔓藤長了大約三十米高,粗約一米後,就停止了生長,頂端似乎有些營養不良般,不再堅硬向上,而是彎曲了下來,在天空形成了一個彎月的心中,很是漂亮,讓任毅他們不約而同地想到了豌豆公主的童話。
  一顆花苞在最頂端的位置,肉眼可見地長出來,越來越大,越來越飽滿,然後“噗”的一聲裂開,開出了一朵有著雙層花瓣的花,芳香霎時間密布了整個駐地。
  小寶就是被這種花香喚醒的。
  一覺醒來,只覺得精神好的不得了,好像所有的疲憊都消失了,透支的能量也恢復了一般。
  他下樓找到谷辰東,這才知道自己昏迷了一天一夜,而小六新的進化也持續了一天,現在正是第二天的清晨,朝陽冉冉升起的時候。
  小六這種新的進化真的很漂亮,就像童話故事的再現一樣,尤其是高高掛在天空上的白色花朵,黃色的花蕊和那迷人的芳香,都給人一種心曠神怡的感覺。
  任毅見他醒過來,也沒說話,轉身進了廚房,再出來的給他抱了一電飯鍋的飯,讓他吃,吃完了獻血。
  小寶倒是聽話,說了聲謝謝,原地坐下,配著一袋榨菜就開吃。其餘的人看著任毅的目光說不清道不明,真心覺得這位隊座大人太會壓榨人了,也就小寶這麼聽話。
  任毅站在他身邊,抱著膀子,抬頭看一會頭頂上花,又低頭看一眼小寶,直到見小寶吃飯的速度慢下來,這才開口問道:“感覺到沒有?”
  “什麼?”小寶塞了一嘴的白米飯,模糊地說。
  “味道,花裡散發的味道似乎可以恢復能量。”
  “有。”
  “你覺得小六現在在哪裡?”
  小寶抬頭看向頭頂上綻放的白色鮮花,然後順著蔓藤看到了作為載體卻被分裂成兩半的庫房,還有深深扎根在地面的根鬚,挺想說可能在土裡,但是又覺得這樣不是說小六成了肥料?於是他搖了搖頭。
  “在莖裡。”任毅說道,“早上我用水能量感受了一下,有一處的能量非常集中活躍,並且在往頂端移動,如果這是最終形態,我想,它一旦結果,小六就會從裡面出來。”
  小寶微微張著嘴,傻乎乎地看著任毅,直到聽完才“哦”了一聲,繼續咀嚼。
  “這個過程不知道要持續多久,但是如果有你幫忙的話,應該可以快一些。”
  小寶一聽,把電飯鍋放在了地上,擦嘴站起了身:“我吃完了。”
  任毅點頭,帶著小寶往蔓藤處走,走到一半的時候說了一句:“辛苦你了。”
  小寶嘿嘿地笑,拍著胸口豪氣地說:“應該的!為兄弟兩肋插刀,不就是一碗血嗎?”
  任毅淺笑,腳下步子放慢,和小寶並排在了一起,扭頭看他:“這兩天我們應該就能回去,回去後我給你找好吃的。”
  “好!”小寶燦爛地笑開了牙齒。
  阮岩他們幾個人見任毅上去,於是也紛紛聚過來跟在了後面,聽到任毅說回去的事情,谷辰東這永遠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忍不住蹙眉說道:“已經第四天了。”
  阮岩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關武取笑道:“擔心啊?別怕,真要回不去了,再找個山洞,當山頂洞人就是了。”
  谷辰東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懶得搭理。
  焦俊實事求是地說:“原本從基地到這裡需要將近四個小時,如今海島擴大,可能連海平面也擴大了,必須要四十小時以上,同時,直升機的載油量根本不能自持這麼遠的飛行距離,沿途的補給是個問題,最重要的,還有大陸是不是也一樣出現了混亂?很多不安定的因素,註定了他們到達的時間不短……還有可能……”說到這裡,關武欲言又止。
  “……甚至會選擇放棄。”任毅回頭看著他,補充了一句,“所以在等待營救的同時,我們必須自救,等小六甦醒了,我們或者得從海上走過,沿途的幾個島嶼我都看過資料,已經制定了路線。”
  所有人看著他,原本漸漸緊張起來的氣氛一鬆,紛紛笑了。
  “還有……”任毅還想說什麼,但是卻硬生生頓住了,“先解決這件事吧。”
  小寶站在蔓藤邊,臨近了看才知道有多粗,至少有五米的直徑,由三根粗壯的蔓藤纏繞,還有細小的蔓藤密布,一直延續到天空,視野的盡頭。他解開手腕上的繃帶,下面的肌膚有一道已經結疤癒合的傷口。這些天小寶手腕被割開了很多次,但是因為貝殼項鏈的溫養,傷口癒合的很快,而且傷愈後恢復得都很好。倒是前幾年受的那些傷,傷疤都還在,這個貝殼項鏈似乎只管近期的傷。
  阮岩走過來,伸出食指,金色的光亮一閃而逝,在手腕上一劃,平整的切口,直到兩秒後才流出血來。
  殷紅的血液滴落在翠綠的蔓藤上,很快被吸收,小寶一動不動地站著,看著自己手腕上流淌出來的鮮血,問了句:“小六是木系的吧?以後是不是拿個蔓藤抽人啊?”
  幾個人抬起了頭看他,卻沒回答。
  小寶低著頭,嘀嘀咕咕地自說自話:“現在應該就是等花謝結果,瓜熟蒂落,像生孩子一樣。”
  正算著血量的阮岩看了他一眼:“或許是治癒系的。”
  “嗯?”小寶看他。
  “花。”
  “對。”任毅也點頭,然後眉心微蹙,“如果真是,這就有意思了,能量體系竟然和自己的性格不謀而合,到底是血統決定一切?還是潛意識決定一切呢?”
  “血統是根本。”阮岩回答,“但是潛意識裡可能會做出挑選,我當時的血統很複雜,甚至還有翅膀,清醒的時候我考慮過翅膀的問題,認為翅膀能力有限,就算能夠帶人離開也最多一次一個,重要的還有海上的各種不安全因素,所以那時候我更傾向於有實質性的力量。”
  “可惜。”小寶很惋惜地看他,“翅膀啊!竟然不想要,不過說實在,為什麼我沒有選擇過?”
  “你有。”阮岩說,“你渴望強大,渴望擊倒我,渴望獲得可以輕易殺死敵人的力量。”
  小寶眨巴著眼,想了想,“哦”了一聲,轉頭看向了任毅。
  其餘的人,也全部注視著任毅。
  任毅淺笑:“不知道,我什麼都沒想過,或許那個時候我一直在困惑納迦這種生命到底因為什麼而存在吧?”
  “……”
  “好了。”任毅拽住了小寶的手腕,手指在上面劃過,傷口處的溫度減低了一些,血瞬間止住了。
  小寶熟練的給自己包紮。
  再次回到球場上,這一會的功夫,頭頂上的植物就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白色的花朵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一顆籃球般大小的綠色果實掛在上面,海風吹過的時候它還在搖晃,讓大家很擔心,就怕一陣大風刮過,就給吹掉下來。
  等著果實成熟的時間大家沒事情做,乾脆又開始整理外面的陷阱,雖然說他們的能力可以將納迦擊殺在海岸邊上,但是問題數量過多,這些陷阱就是他們的最後防線。
  而任毅開始在地上繪圖,繪製出附近島嶼的分布,以及他們從大陸哪裡登岸最好。
  這個過程中,任毅對阮岩說了一件事:“那天聽到納迦勇士發出了次聲波,我怕是求救或者一些不明的消息傳遞方式。可是小六在這裡,我們撤不了,所以這幾天一定要當心了。”
  “好。”阮岩點頭,仔細看著任毅畫出的海圖,“一定要從海上走?不安全。”
  “確實,這是最後的選擇。”
  阮岩沒再說話,而是和任毅又討論起了路線的問題,過了半晌才再次轉口問道,“任毅,你說現在外面怎麼樣?”
  任毅想都沒想就回答道:“混亂。”
  “那部隊……”
  “混亂。”
  阮岩抬頭看他。
  任毅也抬起了頭,淺笑:“我們能力有限,甚至都無法離開這個島,想太多了沒用。”
  “你確定他們能夠過來營救?”
  “如果頭兒還活著,就一定會想辦法。”
  阮岩擰緊的眉心瞬間鬆緩了下來。劉頭兒是他們的政委,“游隼特別行動隊”的負責人,一身正氣凜然,愛兵如子,這樣的人,只要收到他們的消息,一定會想盡辦法接應他們。但是,前提是……“活著?”
  “警世鐘證明並不是我們這幾個人在經歷巨變和危機,大陸上也是一樣,或許有武器的軍人會好一點,但是不代表沒有傷亡,更何況他們要維持秩序,在亂世裡,可怕的不是敵人,而是擁有了超越武器的殺傷力,甦醒了血統的普通人。我可以想像,極個別的血統擁者會對普通的士兵照成多大的傷害。”
  “應該……不會吧?”阮岩蹙眉,在這樣的環境下,人類在本能的驅使下,更傾向於依靠強大的勢力,軍隊絕對是最好的選擇。
  “我只是說極個別的人。在什麼都沒發生前,他們讓我們頭疼,現在會讓我們更頭疼。”
  阮岩不再說話了,靜靜地思考。
  任毅抬起頭看向遠處,那裡小寶正和谷辰東說著話,一臉的興奮,看樣子是在討論戰利品的問題。

  第二十六章:救援抵達

  “十一根項鏈,其餘的都損壞了,還有兩個水結晶,其中一個是從納迦勇士身上找到的,能量濃厚,不過隊長沒敢用,怕自己承受不了,還有兩滴眼淚,一根權杖和盾牌。”谷辰東回憶著,將這次的收入說了出來。
  “盾牌?銀色的那個?”小寶問。
  “嗯。是由水能量構成的,隊長正在研究,我和小武他們都不能碰,會有一種窒息的感覺,但是隊副可以。”
  小寶眼睛一亮:“那不是說我也可以?”
  “應該吧……真有些羡慕你們,原本還可以配合著行動,但是現在我們只能做下後勤。”
  “早晚的事情。”小寶笑嘻嘻地安慰他,“小六不是正在甦醒呢嘛?”
  谷辰東癟了癟嘴,一臉不爽:“被他搶先了。”
  “也很危險啊,那時候那樣,真的嚇壞我了。”
  谷辰東不再說話了,跳下壕溝,彎腰又挖了幾下,這才抬頭淺笑,“不管怎麼說,總是有個盼頭,你得把自己養的白白胖胖的啊,兄弟們靠你了。”
  “沒問題!”小寶擼起袖子,秀了一把肌肉,“壯著呢。”
  到了傍晚,蔓藤上的果實已經長的一個人般的大小,形狀有些像青棗,頂端微微泛紅,看起來似乎很重,蔓藤被壓彎了幾分,有種碩果累累的感覺,隱隱能夠聞到甜膩的果香。
  那味道真心勾人,尤其他們又好幾個月沒吃過水果了,小寶吞了好幾口口水,琢磨著等小六出來了,自己是不是能夠挖一點嘗嘗?
  任毅見這情況,算好距離拉了很多的棉絮墊在下面,怕果實掉下來會傷害到裡面的人。
  可惜他倒是白想這麼細了,到了後半夜,海風一吹,蔓藤開始“吱嘎”的響,果實距離地面越來越近,到了天亮,果實距離地面也不過就七八米高。大家這才發現,不過一夜的時間,蔓藤已經變黃,正在枯萎,似乎將所有的營養都給到了果實裡。
  當然,還有一個沒有想到的事,這天上午十點鐘左右,一架無人偵察機飛了過來,在小寶他們的歡跳招手中,無人偵察機在天空打了兩轉,又飛了回去。
  這一下,可以說是一針最為猛烈的雞血,所有人都笑得很不攏嘴,就連阮岩的嘴角也一直勾著。
  真正的希望出現了!
  到了下午,蔓藤徹底垂了下來,兩米高,一米寬的果實,就像一顆巨大的紅棗般安靜地躺在地上。
  小寶上去摸了一把,意料外竟然是熱乎的,而且隱隱有些動靜從裡面傳過來。
  小寶詫異大叫:“要不要割開啊?別把小六憋著了。”
  任毅失笑:“植物的光合作用最強,裡面的氧氣肯定夠的。”
  小寶抱著大紅棗親了一口,莫名覺得親切,喜歡。
  自從果實落地後,蔓藤也像是徹底失去了生機一般散落在地上,枯黃的幾乎完全沒有水分,唯一還泛著點綠的地方就是連接果實的部位。
  大家不敢隨便動,一致認為要等自己熟了才行。
  正圍著大紅棗議論紛紛的時候,任毅一下抬頭看向了遠方,接著小寶和阮岩也抬頭看了過去。
  是螺旋槳的聲音。
  果然,沒過十多秒,遠處海平線上的黑點就大的清晰可見,一架雙槳的直升飛機從夕陽處飛馳了過來,紅光和綠光在機前閃爍著,那是他們的暗號——“游隼”。
  當分辨出那一組暗號後,小寶莫名的雙手發抖,再一眨眼,眼淚就滑了下來。
  焦俊和谷辰東抱在了一起,抱頭痛哭,關武捶了他們一拳,接著也抱上去哭了。
  阮岩拳頭緊緊握著,牙根緊咬,眼眶濕潤。
  只有任毅在笑,笑的很溫煦,從眼底深處釋放出一種如釋重負般的輕鬆。
  直升飛機在他們頭頂上轉了一圈,駕駛艙伸出了一個人頭,穿著陸軍的制服,帶著一頂白色的帽子,鼻梁上架著墨鏡,可是單看下巴他們就認出了來人,那是“游隼”B小隊的副隊長,趙擎。
  “啊啊啊——!”小寶他們脫下外套開始揮舞,笑得見牙不見眼。
  趙擎伸出手來,比了個拇指,然後又將飛機降落了兩米,接著機艙的門打開,露出了副駕駛員,肖冠軍的臉,當然,也是熟人一個,他拋下繩梯,等著他們上來,卻見沒一個人動。
  隔著十多米的距離,肖冠軍大吼:“怎麼?”
  “這個要帶走!”小寶指著身後的大紅棗吼。
  “那是什麼?”
  “小六!”
  肖冠軍不說話了,看著紅棗的目光的像是要吃人,然後自己順著繩梯滑降了下來,還沒落地,就被一幫死裡逃生的惡漢們給圍住,抱手的抱手,抱腳的抱腳,整個抬起,也不知道誰趁亂親了他一口,倒是小寶在說:“兄弟,想死我了你!”
  肖冠軍正哈哈地笑著,耳機裡傳來趙擎的催促聲,這才想起了正事,急忙翻身下去吼道:“等下再說,先解決小六的事,油不多了,要不趕快,要不找個地方降落。”
  “降落。”任毅開口。
  肖冠軍看著任毅笑,一抬手將人抱住,喊了一聲:“你們還活著,真好。”
  任毅拍了拍他的後背,也笑了。
  真要降落,又是個難事,這種雙螺旋槳的直升飛機太大,螺旋槳就七八米長,如果降到球場上,對螺旋槳肯定有損傷。可是直接走肯定不行,齊軒逸的進化還沒結束,不能動彈。
  想了一下,任毅喊了一聲:“小寶,砸了!”
  砸了?砸什麼?
  肖冠軍瞪圓了眼,看著小寶吆喝了一嗓子,手上火焰燃燒,衝過去照著水泥建造的墻壁就是一拳。只聽“轟隆”一聲響,墻壁整個碎了一半。然後小寶休息了幾秒,又往另外一個墻壁砸。
  肖冠軍看著小寶的動作,對任毅問道:“兩個血統激活的?”
  “不,四個。”
  “啊!”肖冠軍嘴巴一張,“你們怎麼辦成的?我們隊到現在一個都沒有啊,整個軍隊倒是有一些,老百姓裡的也很不少,但是比例也沒這麼誇張吧?”
  這下反倒輪到任毅有些意外:“機率很低?”
  “是啊,非常低。”
  “軍隊的多?還是老百姓多?”
  “當然是老百姓了。”
  “多多少?比例如何?”
  “這……我就不知道了。”
  任毅思考了一下,點頭,表示明白了。顯而易見的,部隊有武器,被保護的太好,反而失去了很多進化的機會,這種事情回去了一定要匯報上去。
  小寶砸爛了墻,關武他們推倒了一些較高的建築物,然後又小心地將大紅棗搬到了角落裡,直升機這才降下來。
  任毅帶著阮岩,直接去和趙擎交流情報,而小寶他們就纏著肖冠軍說說大陸上的事情。
  說了不少,總結下來就是一個字,亂。
  中國境內突然在一天的時間裡,多出了很多類似於僵屍的生命,和美國恐怖片裡的那些喪屍不同,這些生命有些像中國人想像中的那種雙手前伸,一本一跳的土產怪物,他們行動緩慢,長相猙獰,見到活人就咬。巨變突如其來,部隊完全沒有準備,等展開營救工作的時候,中國人口已經銳減了三分之一。
  那之後,軍政聯手,以七大軍區的軍營為中心,向外擴散,建造基地,收留民眾,抵禦怪物。當然,因為中國的地域太廣,人口基數又多,他們能夠營救的有限,於是很多民間組織出現,在各個地方建造了基地,竟然隱隱有著和軍隊抗衡的能力。
  那些僵屍並不是他們的全部敵人,還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比如占山為王的凶獸,吸食人類精血的妖怪,總體來說,就是一些原本或許存在,或許不存在,但是卻一直生活在人類幻想中的怪物,紛紛降臨到了地球。
  這只是中國,聽說日本被八歧大蛇和百鬼夜行還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動漫生物攪合的一團亂,印度主要的來自地獄八道的惡鬼們,歐洲國家就是一些吸血鬼、狼人什麼的,而美國因為隔開了一個巨大的海岸線,目前還不清楚,但是末日最初,還能夠進行通訊的時候,那邊似乎是一些亡靈生物。
  反正,就是亂。
  不過好在,軍方的武器和人類的覺醒者都可以輕鬆解決那些數量龐大的怪物,倒也維持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任毅他們小隊發出的電報幾經流轉才到了成都軍區,匆忙轉移到了“游隼”手中,劉頭兒爭取了很多次,最後好不容易得到上級的首肯,獲得了一架直升機進行營救,這才派了兩隻小鳥過來。
  趙擎他們一路過來,路程遙遠不說,甚至很危險,用兩架殲-10護航,這才到了海上,至此風平浪靜。回去還得這麼來,畢竟大陸上有很多的怪可以飛行,最可怕的就是遇見出來獵食的飛天夜叉。
  用肖冠軍的話說,那玩意兒可以和殲敵機對著幹,幸好數量不多。
  截止到他們出來那天,成都軍區有237名血統甦醒者,游隼只有一個,是C隊的突擊手賴正浩,在轉移的途中獲得了水屬性的能量,可以刺激細胞再生,起到治療作用。雖然一名身先士卒的突擊手成了醫療兵有些那啥,但是卻被軍方高度重視,調派到了特殊行動組。
  末日降臨,血統甦醒,規則重新洗牌,原先最為重要的特種兵們淪為了偵察兵,所以劉頭兒的話也不再重要,營救工作這才拖到現在。不過雖然如此,餓死的駱駝比馬大,“游隼特別行動隊”依舊有它的地位,再加上劉頭兒這些年在軍隊的貢獻,和長年的身居要職,最後甚至還找了兩架殲敵機護航,當然了,也只到海岸線。
  對現在處著的環境,“游隼”們多少有些不滿,可是,對於這事,用劉頭兒的話說就是別帶情緒,現在不如往日,到處都需要人手,軍隊各個系統都忙得不可開交,無論如何,都要謹記一句話,國以人為本。
  夜幕降臨,作為在島上的最後一夜,任毅他們點燃了陷阱裡的火焰,以警告納迦不要上岸。到了這個份兒上,他們都想安穩地回去,回家看看家裡人怎麼樣了。
  狗屎運這種東西真不好說,營救的直升機要是再晚兩天,或者他們放鬆了警惕睡個安穩覺,說不定就稀裡糊塗死在了島上。正是這靈光一閃,正是這熊熊燃燒直沖天際的火焰,讓他們幸運地避開了納迦的大部隊。
  上次那隻納迦勇士臨死前傳遞了消息,被託付的蛟鯊趕回去後,利用為數不多的智慧,將一段信息帶回到了納迦族群裡。
  死個幾十隻最低等的族人,那些納迦們並不心痛,但是一名已經摸到能量門檻的納迦勇士卻不得不引起重視,於是上層精靈們安排了數以千計的納迦趕到了這個島。
  可是如今,出於對火焰的厭惡,他們決定先將島嶼包圍,等待一下。
  在這種看見希望的時間裡,小寶總有些不安,老是跑過去看那顆大紅棗,最後乾脆原地坐下等,眼巴巴地瞅著大紅棗和蔓藤的聯繫處。
  到了凌晨兩點,只聽一聲脆響,蔓藤斷了。
  “熟了。”小寶瞬間站起來,喊了一嗓子。
  任毅過來看一圈,確認無誤後,用布把大紅棗裹著,幾個人小心地抱上了直升機,接著就全坐了上去。
  事不宜遲,速度出發。
  直升機的螺旋槳轟鳴聲起,飛離了地面,駛上了天空。
  “那是什麼?”飛機的燈晃過,不過距離地面幾十米遠的趙擎看到了圍著島嶼一圈,海裡的黑影。
  小寶他們正想鬆上一口氣,聞言一看,當即紛紛大吼了起來:“快點升高!快快!”
  和納迦族交手這麼久,他們早就熟悉納迦的攻擊力,更何況是這麼多,說不定裡面就有一兩隻那天出現的納迦勇士,或者是更高級的生命。
  趙擎心裡一緊,一拉操縱桿,飛機直直的往天空升。
  或許來自某種聯想,或者是習慣自然,身在直升機裡的小寶像是又聽見了那種“嘶嘶——”的聲音。
  下一秒,數不清的三叉戟和金色的弓箭飛了上來。很多不過飛了二十多米的距離力盡落下,這些落下的是金色的三叉戟,更高一些的是金色的弓箭,飛行了差不多五十多米才力盡落下。
  這個時候,直升機已經飛過了百米的高度,很安全。
  可是當那些弓箭消失後,兩柄金色和一柄銀色的三叉戟突顯出來,看那力量和速度足夠追上他們破壞飛機。
  任毅眼底藍光一閃,無數冰塊在飛機下方憑空凝聚,砸落了下去。其中一柄金色的三叉戟遇見第一個冰塊就沒了力氣,掉了下去。而銀色的三叉戟在穿透了五六塊冰塊後,眼看著就要碰到機體上,到底力氣用盡,無功而返。
  還有一個呢?
  他們看不到下面,自然也不知道具體情況,任毅只能一股腦地製造冰塊,把所有的能量都調動了起來。
  就在這種密集的冰塊雨裡,沒想到還是有一個金色的三叉戟那麼幸運地錯開了巨大的冰塊,扎在了機尾處。
  機身輕微晃動了一下,在駕駛艙的面板上清晰顯示出了油箱受損。
  趙擎心裡一緊,咬緊了牙,反倒讓飛機繼續往天上升。到了現在這個情況,他們根本不可能降落,趙擎果斷決定繼續開,至少要開到島嶼的深處才能迫降。
  肖冠軍走出駕駛艙,一臉陰郁地出來說了當下的情況,正力盡休息的任毅聞言睜開了眼:“油箱是吧?交給我。”說完就閉上了眼。


  【卷二‧蟲族襲擊】


  第二十七章:小六,你要生了?

  很快,直升機的外面升騰出了一片霧氣,但是又被螺旋槳的大風刮散,任毅嘗試了一次,就果斷放棄了。他轉而控制水分子粘附在機尾上,一路往油箱的位置尋找。
  這樣的速度很快,趙擎那邊卻依舊接到了機外溫度過低的報警,他看了眼外面的天空,一臉困惑。
  這時,阮岩跟在肖冠軍身後走了進來,說道:“任毅正在用冰暫時堵住破口,但是這樣持續不了多久,盡量不要繞路,盡快趕到下個補給點。”
  趙擎這才恍然大悟,慎重點頭。
  直升飛機在天空中飛了一夜,任毅就那麼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開始的時候還好,漸漸的臉色開始變差,最後任毅直接起身走到了機場尾處,亮出了蛇尾,盤臥著,斜倚在座椅上。
  中途肖冠軍出來一次,見到那邊巨大的蛇尾橫在過道上,差點拔出手槍就是一顆子彈,但是被小寶給抱住了,大概的解釋了一番。
  肖冠軍嘖嘖稱奇,走過去看了一眼,手臂上卻冒出了一層雞皮疙瘩,多少有些不適應,最後默默地退了。
  過了一會兒,趙擎也出來,他對直走到任毅身邊,蹲下,細細打量。
  任毅眼也不睜地說:“沒見過?”
  “是沒見過。”趙擎視線落在任毅的尾巴上,看著新奇,抬手摸了上去,結果被任毅一抬尾巴給掃了出去。趙擎躺倒在地上,“哈哈”大笑了起來,指著任毅的鼻子說,“任毅啊任毅,沒想到你也有這一天啊,哈哈哈,變成蛇你是不是難受壞了?”
  任毅尾巴又是一掃,把趙擎打飛了出去。
  趙擎一點不惱,跪在地上,捂著肚子又笑,好不容易忍住了,一抬頭,就見渾身漆黑,頭上長著獨角的阮岩站在面前。
  “媽呀!”趙擎往後竄了出去,卻撞到了一雙腿上,仰頭一看,只見小寶半邊身子燃著火,呲牙咧嘴的瞪他。
  機艙裡頃刻間就熱了起來。
  “小寶……”任毅閉著眼,淡淡喊了一聲。
  小寶身上的火一收,溫度又降下來了。他蹲下身子,從身後扣住趙擎的下巴,呲牙:“笑個屁笑。”
  趙擎卻依舊笑嘻嘻地看人:“稀罕嘛,都太威風了,尤其是你們家隊長,簡直就成了任美人一個。”
  “呸!”小寶吐他口水。
  結果趙擎又開始笑,指著任毅說:“看到沒?看到沒?那尾巴自己還在動呢?你敢說不……不……不……”趙擎想了半天想不到合適的形容詞,小寶卻幫他補充了一句,“妖嬈?”
  機艙裡的溫度瞬間低了好多。
  趙擎見玩笑開夠了,也就不再鬧了,反而稀奇地看著阮岩。最後他拇指一豎,說:“酷!拉風的一逼啊!”
  “……”阮岩沒說話,琥珀色的眼睛閃了閃,染上了幾分笑意。
  趙擎抬手戳了戳他胸口,又掐了掐,拇指又豎了起來,“不錯,結實得不得了,是增加肌肉強度的吧?”
  “不,主要是金屬性的鋒利。”
  “哦……”趙擎點頭,“羡慕啊,這些天我也在想怎麼甦醒血統,血統又是什麼?不管怎麼說,這事確實得抓緊了,不能讓你們A隊搶了先。”
  “趙擎。”任毅的聲音從機艙尾處傳了過來,“這事我們有辦法,先平安回去,不要急。”
  “真的?”趙擎一臉驚喜的回頭看他。
  “嗯。”任毅閉著眼點頭。
  “行!信你!老子就算命不要了,也要把你們平安帶回去!”被打了一針雞血的趙擎,一起身,風風火火地就衝進了駕駛艙。
  過了一會,駕駛艙裡傳出了肖冠軍的歡呼聲。
  任毅收起了嘴角淡淡的笑,喊道:“小寶。”
  剛剛坐下的小寶瞬間站了起來:“在!”
  “去看看小六。”
  “是。”
  小寶到了大紅棗面前,看了兩眼,發現表皮開始皺了起來,就像缺水一樣……
  難道真是個棗子?
  他抬手摸上去,淡淡的溫熱從表皮傳遞過來,還有一種無法言語的親昵感,從身體深處涌出一股喜歡得不得了的感覺。
  什麼情況?
  小寶蹙眉,盤膝坐下,摸了一會又把臉貼了上去,那種感覺更強烈了,好想親一親的感覺。
  然後他就親了。
  輕柔的碰上去。
  大紅棗竟然抖了一下。
  小寶失笑,不會是小六在抗議吧?
  對於小六經歷的這一系列進化,兄弟們其實都很不安,小六肚子炸開的畫面都還記憶深刻,可是到底情願給予更多的希望。
  無論如何,阮岩經歷了這個過程,活下來了,變強了。小六應該也可以。
  而且這種匪夷所思的變化,不正是代表一種萃取嗎?
  嬌嫩的小花在最初的時候被剔除,然後是柔弱的蔓藤,最後是強大的肉繭,直至破土發芽,生成參天的蔓藤,最終瓜熟蒂落。
  他們都情願相信這裡面的是小六。
  那個總是一臉笑容等著他們,邊治療,邊絮絮叨叨的小六。
  第二天上午七點,他們抵達了最近一處有海防駐地的島嶼。這個島嶼原本就比之前的島嶼小上不少,所以面積哪怕放大了十倍也不是很大。他們害怕這個島上有怪物,沒有選擇直接降落,而是低空觀察了一遍,果然看到幾隻可疑的生物。看起來,只要在海上,到處都有的納迦。
  小寶和阮岩率先順著繩索滑降了下去,清理了一下為數不多的納迦,然後開始收拾場地讓直升機降落。
  說實在,小寶他們之前到達駐地的時候,那裡已經被任毅收拾過一遍,這裡卻完全不一樣,地上有不少士兵的血液,腐爛的臟器散落得到處都是,而士兵們的屍體沒一個是完整的,分解著堆在駐地的外面。惡臭的氣味。還有不少拖拽的血液一直延伸到了大海裡。
  小寶找到汽油,拿了半桶,把陣亡的戰友給火葬了,也省得一個個收拾,當火光冒起的時候,他鄭重敬了一個禮,然後轉身就離開了,在建築物裡面收集了一些食物和工具。
  阮岩在屋頂上放哨,一有納迦出現就跳下去迎戰,一個沒讓回去,不經意間,又收集了幾個貝殼項鏈。
  而血統沒有甦醒的谷辰東他們就幫著趙擎他們修理飛機,裝填汽油。
  任毅沒有下飛機,連續控制能量一夜,正是疲憊不堪的時候,所以閉目養神。
  小寶中途給任毅拿了一瓶水,任毅睜開眼看他:“油夠嗎?”
  “不夠……”小寶苦笑,“本來就不夠,我還拿了半桶燒了戰友,這下更不夠了。”
  “應該的。”任毅淡淡說著,對小寶鼓勵一笑。
  小寶果然單純地順了毛,雞血一打,活力十足地蹦下了直升機。
  修理飛機要不了多久,但是苦於沒有工具,趙擎他們只能從發電機上接出一根電線,利用電力的高溫焊接鐵板,可是效果並不理想。
  趙擎正頭痛的時候,正好見到小寶從直升機上跳下來,急忙拽他過來,讓他試試。
  還沒等小寶說話,谷辰東就說道:“你打算讓他把飛機炸了?那是火,他的能量又很爆裂。”
  “不能控制?”趙擎看著小寶問。
  “我試試。”小寶抬手,握拳,拳頭上的火焰就燃了起來,可是最弱只能做到這個地步。
  趙擎瞪著他看了一會,只能放棄了。
  小寶沒幫上忙,自己倒不開心了,於是蹲在飛機肚子下面開始玩火,一會大一會小。
  趙擎怕他把飛機給炸了,一腳給他踹了出去,讓他去幫阮岩的忙。
  兩個小時後,直升飛機再次起飛。
  雖然飛機修理的不算理想,但是因為有任毅在,所以大家還是希望盡快趕回去。
  他們一路降落,一路收集汽油,就這樣走了兩天。
  大家都是特種兵,駕駛直升飛機是必修課程,所以也就輪著休息,好好恢復了一下。
  這一行人裡,只有任毅最辛苦,他時刻要關注機尾油箱的情況,有時候又會拿過那面銀色又華麗的盾牌研究,只有飛機降落的時候才會好好休息一下,所以漸漸的,任毅也就不變成人類的模樣了,保持著納迦外表,讓自己一直能夠和水分子取得更加契合的狀態。
  不過就是這樣,任毅發現兩天後的自己,和水能量的親和度又增加了。雖然比起使用水結晶的效果差了很遠,可這也是一種進步。於是,乾脆順帶著練習了起來。
  經過了解,任毅說這面銀色的盾牌很有趣,防禦力極強,甚至遠高出精鐵,而且竟然是由水分子構成,這不是很有趣嗎?當然,當他進一步了解後發現,盾牌並不是純粹的水分子構成,似乎是由某種物質作為媒介,將水分子串連而起,但是具體的成分和排列順序卻需要精密的儀器。
  他把盾牌給了小寶,小寶用了幾下覺得不順手,又還了回去。阮岩也不要,說他有覺醒的能力和槍就夠了。至於任毅也不是很感興趣,只能留給覺醒後的小六。
  小寶這幾天也沒閒著,除了偶爾輪到他駕駛飛機外,大部分時間都在研究體內火能量更加細微的變化。
  其實,任毅控制水能量的精細度和變化給了他很多的想法,可是有這種想法不代表可以執行,早前手上的事情太多,他嘗試了幾次卻一直找不到門檻,所以就暫時放下了,如今有時間,自然要研究一下。
  不過大家似乎都不太喜歡他做這個研究,火焰一出來,機艙內的溫度就提高,好在沒有煙,不過他們依舊避開很遠。最初的時候他們坐到機艙尾處,沒過一會就冷的顫抖,然後又坐回來,這樣來回了兩次,大家都很囧的找了個中間位置休息。
  不過,兄弟們從來沒有開口說過停止,現在這個世道,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保障。
  小寶發現自己確實一直找不到所謂的火能量,但是經過幾天的細細研究,他發現自己可以控制手上的鱗片。這些鱗片可以輕微控制翻翹起來,這樣火焰就大了,如果合實了,火焰就變小。但是很難完全壓制住,不可能一點火焰都沒有,最多是在鱗片外圍覆蓋一層一釐米高的橘色火焰,就算這樣,他的手也會有漲疼和灼燒的感覺。
  小寶看著橘紅色的手,若有所思,這確實不是人類可能擁有的,在自己的記憶裡,擁有鱗片的生物是什麼?龍嗎?可是東方的龍都是行水的,還有是什麼?或者是火麒麟?
  他對這類神話知識了解的不多。家是農村的,父母封建的思想裡,信的是菩薩,怕的是鬼魂,而他每天下了學回去還要幫忙做農活兒,或者和一群同伴兒們在田埂上瘋跑,吃過晚飯不久就要睡覺。後來家裡有了電視,可折騰來折騰去都是那幾個中央頻道,他還看得目不轉睛。再大點,有力氣了,就要幫家裡幹活,一閑下來就是看課本,想要好好學習,考個大學,再不行考個高中也好。可惜初三那年畢業,部隊來招兵,他爸覺得當兵比讀書有出息,就把他給攆到部隊裡。
  小寶基本沒怎麼抗爭過,雖然他更想讀書,可是卻知道大人說的一定是對的,爸媽不會害自己,也就聽話的當了兵。
  在部隊裡一待就是六年,他現在二十二歲,是隊裡最小的一個,也是文化最低的一個。隊長和副隊都二十五了,全是軍校出來的,都是大學生,他向來都覺得有文化的人說得都對,所以格外聽話。
  這次災難突然降臨,在他滿腦袋都是軍隊相關知識的情況下,這些莫名其妙的血統和與之相關的生物,不外乎是一個新的體系,他必須得重頭學起。
  雖然……他看過西遊記,看過封神榜,但是也僅限於那裡面的內容。
  龍他知道,火麒麟是什麼他是一頭霧水,只知道頭上有兩根角,長得像馬,但是有鱗片,還會飛。如果真是麒麟,自己以後是不是也會飛?
  這簡直匪夷所思。
  正想著,小寶心有感應,手上火焰一收,轉頭就看向了不遠處的大紅棗。
  大紅棗這兩天已經完全皺了,就像曬乾了一樣,香甜的味道更濃。這味道很讓人舒服,似乎能夠起到緩慢恢復能量的效果,任毅一直離得很近,說是能幫上不少忙。
  小寶起身,朝大紅棗走了過去,走到半路上的時候,那種感應更強了,就像是召喚他一樣,小寶下意識地加快了步子,直升機顛簸了一下,他撞在了椅背上,關武問他怎麼了,他都來不及回答。
  走到大紅棗面前,小寶抬手摸了一下,大紅棗晃了晃,然後從手心處傳來一種感覺,就像隔著一塊玻璃,那邊也有一隻手在覆著一樣,隱隱約約的觸感。小寶遲疑了一下,把另外一隻手也覆蓋了上去,果然,沒過兩秒,那邊也傳來了同樣的感覺。
  “怎麼?”兄弟們都聚了過來,谷辰東問他。
  小寶沒抬頭,注視在大紅棗上的目光彷彿想要洞穿:“他告訴我,他想出來。”
  大家一聽,頓時緊張了起來,阮岩蹙眉:“怎麼出來?”
  “不知道。”小寶搖頭。
  “刨開?”趙擎提了個腦殘的主意,被好幾個人瞪了一眼。
  “等。”任毅也起身站在了小寶身後,下了命令。
  確實,也只能等。
  其實小寶聽不到聲音,但是就是有那種感覺,裡面要出來的信息越來越強烈,就像是母親生小妹的時候,捂著肚子叫疼,一頭大汗,雙眼發木,一個勁地咒罵,你個死孩子,怎麼那麼會折騰呢?生你哥的時候都沒這麼難受!
  過了一會,小妹就生出來……
  小寶覺得自己緊張的口乾舌燥,雙眼發直,腦袋裡是一片空白,心臟地跳動似乎和大紅棗內傳來的脈動一致了般,一時間,只聽得見“咚咚——咚咚——”

  第二十八章:小六≠齊軒逸

  過了一會兒,大紅棗開始有反應了,微微顫抖,搖晃著,隔著層皮那邊的兩隻手,似乎也收了回去,然後一會又貼了回來,再次收走。就這樣,反覆了三四十次後,顫抖又加大了幾分,小寶感覺到自己手心處鼓起了一個包,他急忙更細緻地貼了上去,鼓勵著:“小六,加油。”
  “要生了?要生了?”趙擎在身後叫喚,摩拳擦掌,一臉興奮。
  隔了不過兩三分鐘,小寶只覺得手心下的皮一下就裂開了,一隻溫熱的小手貼上了他的手心。
  小寶反手握上,瞬間感覺不對,可是到底什麼都沒說,只是牢牢抓著那隻手。
  緊接著,破口越來越大,另外一隻手也鑽了處理來,抓住小寶的食指,牢牢握著,像是確認一般,持續了很長時間,接著一鬆開,兩手一用勁,大紅棗就裂成了兩半。從裡面鑽出了一個小腦袋。
  白嫩的臉蛋,黑寶石般璀璨的大眼睛,殷紅的小嘴脣,濕漉漉的及腰黑髮上掛著一些綠色的粘液。
  見到這張臉,所有人都愣住了,機艙裡霎時間安靜的只有螺旋槳的轟鳴聲。
  小人一出來,就撲到了小寶懷裡,三、四歲大的樣子,光著個屁股,在小寶胸口蹭,像是在撒嬌。
  小寶呆呆地抱著他,腦袋裡一片空白。不是小六,小六呢?他看著裂成兩半的大紅棗,厚厚的果肉,滿腹芳香,裡面空無一物。小寶一把將小孩推開,近距離地看著他的眼,確實隱隱約約有些小六的感覺,他不確定地喊了聲:“小六?齊軒逸?”
  小孩歪頭看著他,稚聲稚氣地叫了聲:“寶寶。”
  小寶腦袋裡一片空白。
  任毅蹲在身邊,眉心緊鎖地看著小六,開口:“齊軒逸,回答我。”
  小孩扭頭看了他一眼,一轉頭又撲到了小寶懷裡。
  “齊軒逸!回答我!”任毅又加大了音量。
  小孩緊緊抓著小寶的衣服,把自己縮成了一團,死不抬頭。
  “……”任毅的眼冷了幾分。
  小寶見任毅的臉色變了,他的臉色也跟著變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緊接著再沒人說話,都直勾勾看著小寶懷裡的孩子,谷辰東衝出來去撕扯眼前的大紅棗,被小孩看到,一下“哇哇”的哭了。
  趙擎把谷辰東拽住,谷辰東氣喘吁吁,指著小孩吼:“小六呢?你們說,小六在哪兒!?”
  小孩被吼聲嚇住,怔怔地看著谷辰東,下眼臉上長長的睫毛還掛著淚珠,哽咽著吸了吸鼻子。
  小寶抬手,扣著他的後腦壓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啞聲說:“他可能……就是。”
  “他不是!”谷辰東大吼了起來,目光和眼底帶著戾氣的小寶撞上,最後一咬牙,紅著眼就出去了。
  小寶把小六抱起,沉默的往座位上走,身後的兄弟們都安靜地看著他,好半天,才有人挪動腳步跟了上來。
  小寶坐在椅子上,讓小六坐在自己的膝蓋上,盡量鬆緩自己的面部表情,抖聲叫著:“小六?小六?小六?”
  小六歪著頭,嘴角一翹,笑開了牙,學著小寶的聲音說:“小六,小六,小六。”
  小寶嘴脣開始抖,一眨眼,眼淚就落了下來。身後的兄弟們,全部無聲地哭了。
  這確實是小六無疑,他們雖然沒看過小六小時候的照片,可是那眉眼還是分得清,只是心裡的疼痛還是依舊擴散開來,就像被燃燒的煙頭杵上的紙一般,從那裡開始泛黃,卷曲,不斷的擴大。
  就算是小六又怎麼樣?但是真正的小六已經不在了,那個笑嘻嘻的,和他們有著共同回憶的小六已經沒了。
  大家分成一圈,圍著小寶坐下,有些脫力般地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眉宇緊鎖,有地瞪著小六,目光就像是要吃人,任毅坐在了小六身邊,沉默地看著小六玩著小寶的手指,神情平靜的什麼都看不出。
  過了一會,任毅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抬起,一團濃霧裹上了小六,緊接著霧氣散去,小六除了腦袋外,全身都被一團水泡裹上。小六覺得奇怪,眨巴著大眼睛戳了戳,肉呼呼的小手一下穿了出來,但是水泡卻沒破。頓時,小六“咯咯”地笑了起來。天真無邪的笑容,單純的開心。
  小寶扭頭看著任毅。
  任毅目光平靜的與他對視,然後抬手抹去了他眼角的淚,淡聲說道:“接受他,他是小六。”
  小寶咬緊牙根,忍著,重重點了下頭。把手放進水泡裡,沾濕了手,一下又一下,輕柔卻又顫抖的幫小六擦起了臉。
  這個過程很安靜,安靜的幾乎有些窒息。
  谷辰東像是依舊接受不了這個事實一樣,起身走進了駕駛艙。
  過了一會,阮岩也跟著走了進去。
  小寶幫小六洗好了澡,找了一件作訓服的上衣給小六穿上。一件衣服,從頭包到腳,領子處寬鬆的露出了半個肩膀。小寶繫上最上面的風紀扣,然後又找了跟繩子繫在腰上,把過長的頭髮用刀割斷,然後就把小六抱在懷裡一動也不動了。
  小六似乎也很粘小寶,從沒想過下地,就那麼讓小寶抱著,左看看,右看看,偶爾喊聲寶寶,直到睡過去。
  等人一睡著,任毅手指彈動,小六的耳朵眼兒就被堵了兩個水球,然後抬頭:“開會。”
  駕駛室裡的阮岩和關武走了出來,谷辰東留在了裡面,他們安靜地坐下,看著任毅。
  任毅一字一頓地說道:“血統的甦醒比想像要危險,過程要來的複雜,小六在為自己的擅自行動負責,我希望你們也能夠引以為戒。”
  有些人的拳頭一下捏緊了,這話很尖銳,尤其是小六發生了這種事後,更是尖銳的讓人無法承受。但是卻有無法反駁,小六的行為在部隊,確實是最不能原諒的。
  “或許……”任毅看著小六說,“或許你們無法接受他,但是他確實存在,你們必須選擇正視。”
  小寶眸光閃動,心思散亂,是的,他看著小六吃下了珠子,看著小六爆炸身亡,看著小六化成各種形態,最終瓜熟蒂落,變成了另外一個小六,無論如何,這確實是另一個小六的存在。
  “小寶。”
  小寶遲緩地抬頭,看過去。
  “或許在進化的過程裡接觸到了你的血和氣息,他對你有分親昵感,以後小六交給你照顧。”
  小寶點頭,看著懷裡的孩子,安靜而甜蜜的睡臉,和齊軒逸那臭小子的一點都不一樣。
  任毅滿意點頭,又說:“現在當務之急是要了解小六覺醒的血統是什麼?並且試圖分析他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變化?大家明白嗎?”
  “明白……”稀稀拉拉的聲音。
  飛到下一個島嶼的時候是中午,這是Z8號島嶼,是迄今為止,經過的最大島嶼,距離陸地還有一天的航程。
  他們必須降落在這個島上,沿途路過的島嶼儲油量很低,甚至沒有,他們對這個島嶼給予了厚望。因為這是一個軍事重地,海島上有活人。
  他們請示後,被批准降落在了這個島上的停機場。四名荷槍實彈的士兵,對他們進行了檢查,然後迎進了建設得宛如銅墻鐵壁的基地。
  這個基地占地最少有一百公頃,沿著海岸線做了很多的布置,最外圍有壕溝陷阱,圍繞著基地有五圈,再裡面是密布尖刺的柵欄,然後就是通電鐵絲網,鐵絲網的後面是十米一個的塔樓。
  他們就降落在這個防禦圈裡,這一部分的左側一直延伸到海邊的大型碼頭,但是如今已經被封鎖。再往裡面走,還要經過兩層防禦設施,這才能夠到達最外圍的建築物。這些建築物原先或許是作為庫房和士兵的寢室、操場使用,但是如今磚瓦全部被拆解了下來,堆砌成一個個類似於掩體的墻體,上面有很多的小眼用於觀察和射擊。再之後,才是重要的建築設施,兩棟高有四層,白瓦藍頂的辦公大樓。
  基地的氣氛不錯,路上時不時走過一隊荷槍實彈的士兵,他們謹慎地看著小寶他們,然後又目不斜視地移開,繼續巡邏。而且還有一些明顯沒有任務的士兵在球場上打籃球。
  所謂勞逸結合,“游隼”們當然懂。適當的娛樂必須得有。不過當看到這種輕鬆的景象時,他們依舊不免有些違和感,像夢一樣的不切實際。
  趙擎他們出海的時候曾經在這裡降落過,進行過補給,否則以雙槳直升機的耗油量,絕對無法支撐到達小寶他們那裡實行營救。所以趙擎他們對這個島嶼多少還是有些了解……
  因為這個島嶼極大,附近還有海上石油採集船,當初就已經作為一個戰略島嶼存在,常備一個團的海防部隊,同時還有近兩百名的工作人員。
  在災難突發的時候,因為人力和戰備物資足夠,他們成功抵禦了納迦的第一次進攻,並且因為洪元甲洪團長的快速反應,第一時間構築了一條堅實的防線,直到最終聯繫上大陸。
  這個島嶼上的石油儲備太多,他們無法撤離,所以在將石油全部運走前,他們被命令要求死守,之後半個月,軍隊又加派了一個連隊和兩名血統甦醒者支援。
  可以說,這是中國海島抗戰成功的一個標誌性代表,又因為地理位置和戰略作用,軍隊非常重視。
  負責接待他們的是洪團長的搭檔,王景山教導員,穿著整潔的軍裝常服,從頭到腳的軍隊首長氣息,讓在海島上當野人好幾個月的小寶他們一時間有些不適應,莫名被這種氣勢壓得有些惶恐。
  王教導員就像大部分搞黨政的人一樣,都有著些許的親和力,皮膚比較白皙,透著幾分文化氣息,不過或許因為連日來的堅守職責,他的臉色並不是很好,隱隱泛青,眼底有著細細的血絲浮現。
  見到人,王教導員就握住趙擎的手笑道:“人還真找到了,不容易啊,那麼多天,竟然都安然無恙,恭喜你們!”
  趙擎笑著為王教導員介紹了任毅。
  任毅走上前,敬了個禮,正色說道:“教導員,您好,我是‘游隼特別行動部隊’A隊隊長,任毅。”
  王教導員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辛苦了,這之前因為你們的保密性質,我甚至不太了解,直到趙擎過來,才發現你們的資料公開了,原來是一個那麼重要的部隊。”
  “公開了?”任毅蹙眉。“游隼”作為有實戰任務的部隊,為了預防被敵人打擊報復,他們這個部隊和相關人員的資料,保密程度全是A+,在外界只有小部分人才知道。沒想到一次巨變,他們全部坦白於光天化日之下。
  王指導員似乎明白任毅在擔心什麼,笑道:“我想,最初軍方針對這次災難,第一步就是公布一定數量的秘密武器,以求達到穩定民心的作用,要理解。”
  “嗯,知道了。”任毅淺笑,表示理解。
  “行,邊走邊說,補給的事情我會安排下去,順便幫你們把油箱修了,回成都軍區還需要不少時間,環境又那麼危險,必須謹慎。”
  “謝謝教導員。”
  小寶抱著小六走在後面,衣袖被拽了一下,他看見肖冠軍在對他遞眼色,低聲說道:“等下和副隊打個招呼,我去飛機那兒幫忙。”
  “好。”小寶點頭,姿勢有些僵硬,小六一直掛在他脖子上,卡得他不太舒服。
  “我也去。”谷辰東和焦俊異口同聲,交代完後,跟著肖冠軍就退了。
  小寶看著他們的背影有些猶豫,這種軍方各個系統相互交流的場合讓他有些彆扭,如果是往日他也跟著走了,可是如今有小六掛在身上,他什麼忙也幫不上。
  “寶寶?”小六抬手抓住了他的下巴,把他的腦袋扳了回來,見小寶看著自己,似乎很開心一般地笑了,在小寶的下巴上香香地親了一口,抱著他的脖子,又趴在了肩膀上。
  小寶會帶孩子,他兩個妹妹都是他從小抱到大的,父母忙著幹活的時候都是他在管吃喝拉撒,倒也習慣自然。而且小六一點不鬧,很乖的讓他抱著,大多時候都比較安靜,就是不能鬆手,一落地垮著張臉看他,耽誤一會眼淚就得出來。
  焦俊嘗試抱過,小六也讓,可是一直不安分,就像是被針扎了一樣,扭來扭去的,可憐兮兮地看著小寶,沒法兒,只能又給抱回來。
  小六的記憶一片空白,智商也像這個歲數的孩子,沒什麼特殊的地方,能力也不知道,雖然能聽懂大人們說話,但是卻不明白。
  任毅說,這事只能緩一緩,等回到軍區了再說。
  小寶抱著小六走在最後面,卻沒看到本來好奇張望著的小六突然將目光定在了一處,然後突然一齜牙,凶相畢露。
  那是一個寢室的門口,原本作為辦公室使用,災難後變成了士兵的寢室。寢室大門這個時候打開,一個年輕的士兵走了出來,像是才洗過澡,頭上還帶著水珠,上半身裸著,下半身穿著迷彩的作戰褲和軍靴,褲腳和靴子上都是泥土。
  這是一名負責基地建設,才從基地後山上砍伐樹木回來的士兵。
  小六見那人出來,面色更加凶狠了幾分,又像是害怕一樣,緊緊抓住小寶身後的衣領。那人卻看都沒看他一眼,迷迷糊糊的往樓外走。
  小寶扭頭看了一眼,不明所以,拍了拍小六的後背,權當安撫。
  小六見人沒影了,這才鬆開手中的衣領,蹭著小寶的臉叫:“寶寶。”
  “怎麼?”小寶語氣柔和地問。
  小六吭吭哧哧了半天,卻不會說,最後小臉一擠,張口咬上了小寶的脖子。
  力氣不重,倒也有些疼,小寶把頭往後縮,敲了他腦袋一下。
  小六捂著腦門,嘻嘻地笑了,轉眼就忘記了剛剛的事。

  第二十九章:一顆種子

  王教導員直接帶他們去了二樓的會議室,依次坐下後,目光就落在了小寶懷裡抱著的小六身上。
  任毅解釋道:“齊軒逸,血統甦醒者。”
  王教導員眼睛一亮:“什麼血統?海防部隊戰士的孩子嗎?”因為有些偏僻又沒有戰略意義的島嶼,駐兵並不多,甚至有些小島就幾個老兵在上面,拖家帶口的,王教導員見到孩子,自然最先想到的就是這個。
  “不,我們戰友。”任毅看著坐在小寶腿上的齊軒逸,心底疼痛一閃而過,淡聲說道:“血統甦醒的時候出了岔子。”
  王指導員“哦”了一聲,用語氣表示惋惜,但是神情並不是這樣,無論如何,現在甦醒者確實很重要,甚至比一架裝備齊全的裝甲車戰鬥力還強。這個惋惜最根本原因是這孩子的出處,如果是他們海防部隊的,他說不定可以爭取過來,但是如果是特種部隊的,自然是沒辦法了。
  王教導員收回目光,再次談論起正事:“照慣例,你們在島上的停留時間最多不能夠超過十二個小時,但是,我建議你們多停留兩天,這期間你們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不能再快點了嗎?”任毅蹙眉。
  “當然可以,但是這不是我們決定的,而是你們成都軍區的命令。”王教導員看向趙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們登陸後還需要空師接應,各方面調動,大陸情況又亂,人手嚴重不足,他們應該空不出手來。”
  趙擎疑惑問道:“已經和那邊聯繫了?”
  王教導員點頭:“一周前我們接到命令,如果你們回去時路過這裡,務必報告,所以接到你們降落消息後,我們正在和那邊聯繫。”
  任毅的手指在桌面上輕敲,若有所思的開口:“請問,你們是怎麼和大陸的聯繫的?衛星又發生了什麼事?還是說,有怪物可以離開外太空?”
  “這……”王教導員遲疑了一下,“變形金剛。”
  “嗯!?”
  所有人瞪圓了眼。
  王指導員苦笑:“其實我也覺得很離奇,但是上面給我的確實是這個答案。很奇怪不是嗎?如果說降臨的這些怪物來自口耳相傳的神話故事,是一些古老的種族,與人類甦醒者有著異曲同工的形態,那麼變形金剛的出現又代表什麼?”
  “科技。”任毅敲擊桌面的手指一停,說出了兩個字,然後在眾人不明的目光解釋道:“如果說,甦醒者的情形稱之為進化的話,不如說是返古,甦醒身體裡最為強大而古老的血脈,這確實是返古的一種。但是,為什麼在億萬年的衍化的過程裡,那些強大的力量在消失?科技產品應運而生?或許就是因為保持血統純度的困難。這場災難,我個人認為反而是一種歷練,一種篩選的過程,循序漸進的甦醒最強血統。而不是為了毀滅人類。”
  王教導員點頭:“是的,所有的人類都得到了這樣的提示。”
  “那麼……”任毅繼續說道,“我做一個大膽的猜測,或許變形金剛並不是摧毀,而是幫助人類呢?至少在科技上有相當的抗衡能力?顯而易見的,在我得到的消息裡,可以說世界範圍內,都沒有出現變形金剛襲擊人類的情報,所以,我想,或許他們是中立的,中立的觀察地球,觀察人類,然後才謹慎地做出一個選擇。”
  會議室裡一時間安靜了下來,大家斂目思考。
  這個說法幾乎是一瞬間拓寬了他們的思路。怪物的猙獰和殘忍,讓人類本能的把他們定義為必須消滅的族群,但是怪物既然有一定的智慧,它們自然會審時度勢。
  王教導員很是謹慎,聽完這席話後若有所思,閉嘴不言。
  倒是趙擎開口問道:“那麼,你的意思是說,我們如果展現出足夠的力量和利益,甚至有可能和他們進行合作?”
  任毅讚許地看著他,點頭:“這只是一定的可能性,我只是根據當前的情報,進行一個推斷,如果真的想要毀滅人類,何必出現這些和人類差不多,甚至要弱一些的降臨生物?而那些高等智慧的生命真的甘願被驅使著,成為人類進化的踏腳石嗎?”
  “當然不會。”趙擎搖頭。
  任毅一錘定音,做出了結論:“所以……肯定有中立的降臨生物,甚至是我們已知的敵人們,有轉變立場的可能性。”
  這絕對是一個大膽的猜測,但是卻有理可循。
  王教導員看著任毅,思緒如飛。這個隊長在幾天前還困在島嶼上與世隔絕,在不多的情報裡分析出這樣的答案,確實出人意料。或者說,特種部隊,尤其是這種高度機密的部隊,真的是人才濟濟。
  但是無論如何,這個話題已經進行不下去了。
  大膽猜測,小心論證,這句俗語必須遵守,在沒有得到更多的情報前,也只能僅止於此。
  會議室裡沉默了一會,大家再次將話題返回到了聯繫大陸的方法上。
  說到這個,王教導員苦笑了起來:“辛辛苦苦幾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幸好解放前,附近的島嶼和大陸架設了不少無線電儀器,沒想到有些到現在還在工作,這才幾經輾轉,聯繫到了總部。我想,你們也是這樣聯繫的吧?”
  “是。”任毅蹙眉,看來在新的衛星上天前,他們小隊再次行動,果然要是用老式的無線電通訊了,少了尚曉,以後通訊兵的工作由誰負責?不對……任毅抬頭看向小寶,眉心又夾緊了一點,小寶每次變身都要損壞一套衣服,最近鱗片更是蔓延到了臉上,根本沒有一種通訊器材可以抵禦小寶的高溫,這必須要從長計議。
  這是一個很正常的思考。
  任毅從來不覺得他們會在這場災難裡獨善其身,而且事實上也是,獨善其身的後果就是所有人類最終會被淘汰。人類是群居生物,而且一根筷子易折的道理誰都懂,所以人類必須團結起來,才可以抗衡這場災難。
  官方的軍隊,在這個團體裡必須保持一個堅定的立場——營救、護衛、戰爭,以及,維持秩序。
  他們“游隼”在太平盛世的時候就在做著這項工作,如今更要如此。
  如果軍隊分成矛和盾,秩序和殺戮兩個部分,任毅認為,他和他的小隊,必須是那個矛,執行殺戮的職責。
  職責從另外一個方面講,就是他們存在的意義,就是“游隼”存在的意義。
  這時,從會議室門口走進來了兩個人,都穿著迷彩的作戰服,尤其是最前面的那名中校,高大魁梧,透露出一股子彪悍的氣息。看軍銜就知道,應該是這個海島基地的最高長官,洪元甲,洪團長。他的身後跟著的那個人,個頭矮小,神情很平靜,掃過他們一眼,就移開了目光。
  趙擎站起身,迎了上去:“洪團長。”
  洪團長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地笑:“沒事!沒事!我就是來看看。”
  趙擎按照慣例,介紹了任毅等人,洪團長也把身後的人讓了出來:“江峰,土系甦醒者。還有一個水系甦醒者,叫吳迪加,暫時有工作。”江峰個子似乎不到一米七五,看起來很結實,五官平時,隱約看出來有廣東血統,四顧之間,隱隱透出幾分傲氣。他是普通海軍士兵,在災難降臨之初甦醒了血統,瞬間被軍隊重用,和另外一名覺醒者派遣到了這裡協助運送剩餘的石油。他知道特種部隊,但是卻從來沒聽過特種部隊中的精英部隊“游隼”,如今了解詳情,再結合自身,心裡不免起了幾分比較感。
  江峰握著任毅的手說:“現在到處都是納迦,你們在島上能活下來真的不容易,想必有血統甦醒者吧?”
  “有。”任毅淺笑。
  “可惜時間不多,否則咱們可以互相切磋一下。”
  “確實。”任毅繼續笑。
  “游隼”在西昌市郊區有座秘密基地,基本沒在普通軍營露過面,交際的圈子也不大,除了首長就是敵人,但是察言觀色的能力一點不弱,就連小寶也讀懂了吳迪加語氣中的意思,他抬手拍了拍小六的後腦,將目光移到了別處。比較這種心思是人就有,小寶學了一招好擒拿也想找人試試手,可是也僅限於知根知底,又或者略微熟悉的人,哪有第一次見面就要較量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尋釁呢。
  江峰見這名隊長只是笑著,卻沒有半點接著話題說下去的意思,於是訕訕地笑著,鬆開了手。
  任毅卻善意地對他點了一下頭,然後轉頭看向洪元甲:“洪團長,就麻煩你們了。我和我的隊員一直在島上對抗納迦,體力下滑的厲害,需要些補給,不知道方便嗎?”
  “沒問題!”洪元甲爽朗一笑,“包吃包住,好好休息,好了就通知你們。”
  “謝謝。”
  洪元甲也就是過來看看所謂機密部隊的真身,人見到了也沒什麼特殊,於是寒暄了兩句就走了,他一走,王教導員乾脆也不說了,讓他們好好休息,等下吃飯。
  任毅自然點頭應下,又請示能不能在地基了轉轉?
  王教導員說:“基地後面是重地,你們進不去,就在前面走走,開飯了會安排人叫你們。”
  任毅帶著小寶,小寶抱著小六,三個人出去看環境,阮岩和關武幾個去了臨時寢室休息。
  小六一出了大門就來回的看,小寶覺得這裡安全,就放心地教他說話,小六看起來最起碼有四歲了,可嘴巴裡只能吐出雙個的字,就像是個牙牙學語的小孩。小寶指著腳下說:“水泥,地板,球場。”
  小六腦部發育倒是健全的,學說話很快,跟著小寶就說:“水泥,地板,球場。”吐字清晰,字正腔圓。
  小寶又指著遠處穿著軍裝的士兵們說:“士兵、軍人,強大。”
  任毅看了他一眼,眼底染了幾分笑,在小寶腦袋裡,或許軍人和強大是畫上了等號。
  小六戳著小寶的臉頰:“軍人,強大。”
  小寶嘿嘿地傻笑:“齊軒逸,強大。”
  小六說:“齊逸,強大。”
  小寶搖頭,複述:“齊軒逸。”
  小六想了想,慢慢擠出了三個字:“齊軒逸。”
  小寶戳著他的胸口說:“齊軒逸,小六的名字。”
  小六的小手抓住了小寶的手指頭把玩:“小六……”
  稚聲稚氣的聲音,小寶卻聽的眼眶一下就紅了,難堪地用手背擦了擦眼,抵著小六的小腦袋瓜,帶著水汽地說著:“小六,你要快點長大。”
  小六抬高小手胡亂抹著小寶的眼睛:“海。”
  小寶失笑:“這是水。”
  “那是淚。”任毅淡淡的糾正道,“傷心了,高興了,就流,小六也有,這是淚,流了不丟臉,該哭就哭,該笑就笑,只要別失了心裡的那根尺子就行。”
  長長的一段話,小六肯定不明白,倒是說得小寶吸了吸鼻子,對任毅重重點了下頭。
  他們先是去了停機場,見油都放了出來,肖冠軍正拿著電焊焊接,其餘的人也在旁邊轉來轉去的忙乎,於是他們說了幾句話就走了,沿著鐵絲網一路往港口方向過去。
  港口原本應該停有貨輪,但是如今有一艘已經沉到了海底,只露出一個船頭高高翹著,還有一艘在遠處的海面上飄蕩著,像是被炮火攻擊過,有些搖搖欲墜,隨時會被海浪顛覆。
  他們被幾名士兵攔住,不讓他們再靠近。於是任毅就背著手,隔著鐵絲網默默地看著,眼底的藍色光芒吞吐,說了句:“那上面應該有納迦。納迦祭祀一直在唱歌。”
  “他們怎麼沒影響?”小寶看著在掩體後面低聲說話的士兵,十來名士兵,神情輕鬆,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其中一名士兵的臉上,微微詫異。很明顯,這是一名血統甦醒者,吳迪加,而且獸化的,臉部扭曲,就像嘴巴被詭異地拉出來了一樣,高高嘟起,就像章魚。
  任毅早就在看那個人,原本閉著眼睛的吳迪加突然睜開了眼,直勾勾地與任毅對視,然後和身邊的士兵說了兩句,那名士兵站起身吆喝了一嗓子:“戴傢伙。”說完,就拿起一個包耳式的耳機掛在了頭上。吳迪加見士兵們都帶好後,嘴巴“咻”一下收了回去,恢復了人類的長相,嚴格說來,是個很帥的小夥子,白白淨淨的,看著很精神。
  任毅走過去握手,笑容溫煦如風:“你好,是利用水分子構成水膜,扭曲和破壞聲波傳遞嗎?”
  “吳迪加。”對方笑道,“你們應該是‘游隼’的吧?這個基地很少有外來者。至於你說的那個扭曲和破壞……”他赧然地笑了笑,“我也正在研究其中的原理,你也是甦醒者吧?要不一起討論一下?”
  任毅回頭看了小寶一點,小寶點頭,表示明白,然後往旁邊走了一點,一抬手,把小六提到了肩膀上。小六驟然被抬高,有些害怕,但是下一秒就高興了起來,他抱著小寶的腦袋叫:“寶寶。”
  小寶的肩膀很寬厚,又平,長年的鍛煉,練得他肌肉極度結實,四歲的孩子坐在上面正好,他邊往鐵絲邊走,邊抬頭看著頭頂上的小臉:“小六,為什麼老叫我寶寶?我記得你一出來就這麼叫我。”
  小六想了想,搖頭。
  “你真的不想下地嗎?”
  小六繼續搖頭。
  “為什麼?”
  小六想了想,指著前面的黑色石頭:“那個。”
  “什麼?”
  小六又指著一塊小小的石頭:“那個。”
  “是什麼?”
  小六連著指了幾個小東西,小寶都不明白意思,小六一急,罵了句:“寶寶,笨蛋。”
  小寶反倒笑了。
  小六咬著嘴脣想了很久,最後閉上眼,繃緊小臉,五官擠在了一起,像是便秘一樣使勁地攥著拳頭,然後釋然地鬆了一口氣,將小拳頭遞到了小寶眼前,五指攤開,裡面有一顆黝黑的種子。
  小寶有些詫異,他伸手想去摸,小六一下把手給收了回來,捂在胸口:“我的。”
  “我就看看。”小寶繼續哄著,有些激動,這不會就是小六的能力吧?他把小六放在地上,蹲下身看著他,“看完還你。”
  小六遲疑了很久,最後不樂意的把手伸了出來,直到小寶拿起,更是緊張,眼睛瞪得遠遠的,小嘴脣微微張開,肉呼呼的小手上手指頭不停動著,似乎做好隨時搶過來的準備。

  第三十章:蟲群

  小寶用食指和拇指小心地捏著指甲蓋般大小的種子,細細打量,隱約可以看到上面有層淺淺的印子,不斷轉換角度,最終可以確認是一朵小花的模樣,其餘的就沒什麼發現了,小寶扭頭喊了一聲:“隊長,小六長出顆種子。”
  正在和吳迪加交談的任毅扭過頭來,見到小寶手裡的東西,笑容一收,快步走了過來。
  小六見小寶要把種子給別人,當即抱著小寶的手臂就開始搶:“我的,我的。”
  小寶哄他:“就看看,給隊長看看,馬上就還你。”
  “我的,我的。”小六一邊搶著,一邊似乎要哭了一般,眼眶通紅,兼帶著還惡狠狠地瞪著任毅。很奇怪,變小了的小六隻和小寶親,有時候還能讓別人碰碰,可是但凡有點不樂意,馬上就翻臉,只容得下小寶。
  任毅不動了,隔著兩米距離站定,吩咐道:“小寶,還他。”
  小寶聽話的將種子放到了小手裡,小六這才安靜下來。
  任毅走到小六面前,蹲下看著他,淺笑道:“還你了,能告訴我,它有什麼用嗎?”
  “花……”小六寶貝地抱著自己的拳頭,謹慎地看著任毅。
  “能讓我看看嗎?我不拿,你拿在手裡給我看。”
  小六沒說話,過了一會,手伸出來,張開:“沒……”
  任毅看著空盪盪的手心,苦笑,語氣依舊柔和地對小六說:“那以後有了給我看。”
  小六沒點頭,轉身抓住小寶肩膀上的衣服,一用勁,踩著他的膝蓋就爬了上去,看起來依舊不喜歡地面。
  跟過來的吳迪加好奇地打量著小六,問了句:“也是甦醒者?”
  任毅回答:“嗯,年紀太小,還不會掌控。”
  “這孩子難道是島上的遺孤?”
  任毅笑了笑,沒說話,不太想解釋,小六的事,是他們“游隼”心裡的痛,早知道會這樣,拼著血統不甦醒,也不會讓小六試。
  任毅和吳迪加交談的很愉快,最後他們要回去的時候,吳迪加也跟著回去了。走過球場,還有人打籃球,挺熱鬧,只有遠處樓房的陰影下多了幾個人閉目休息。
  小寶感覺到小六抓緊了他的衣服,抬頭一看,小六的臉色不對,看起來有些凶,目光直直看著一個方向,是那些躺在陰影裡的人。
  “怎麼了?”小寶問。
  小六喃喃地說:“髒。”
  小寶笑了,拍著他的後背:“沒事,他們坐一會兒就起來。”
  “髒……”小六又說。
  “好吧,髒。”小寶很有耐心地順著他的話說。
  那邊任毅的眼已經眯了起來,深深地看著那些人,眼底藍色光芒一閃而過,當下面色就沉了下去。
  髒……果然很髒……
  他可以無視別人的話,卻絕對不能無視一名甦醒者的話,在當前,甦醒者千奇百怪能力,註定會發現其他人發現不了的東西。
  或許……他想,或許小六身體重造後,現在根本就不是單純人類的身體了,否則不會沒有任何變化下,發現必須激活血統才能夠看到的東西。
  藍色的光澤在眼底吞吐,幾番對照,人類肉眼看到的外表一切無恙,但是如果用激活的血統看,就能夠發現那些人的身體上覆蓋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蟲子,有些蟲子從人身上爬了下來,往遠處擴散,有些找到了人後就攀附在腳背上,肉眼可見的繁殖分裂,循序蔓延,有些人只是腳腕上有,有些人已經蔓延到了脖子處,那些人大多都很不舒服地摸著額頭,腳下踉蹌。
  這是什麼鬼東西?
  任毅面色寒冷,一把抓住小寶的手:“地上有很多蟲子,激活血統看,如果看不到就讓小六告訴你,現在馬上去找東子,保護好他們。”
  然後他轉頭看向吳迪加:“同樣,如果不行就用水能量保護好自己,你進去大樓通知洪團長,記住,我們小隊還有血統甦醒的,你一定要通知他們,他們能幫你。”
  “蟲,蟲子?什麼蟲子?我一個人啊?你們血統甦醒者幾個啊?”吳迪加冷汗一下就飆了出來,當下就可以分出作戰部隊和普通部隊的不同,小寶一句話沒問,轉身就跑,吳迪加卻緊張的不知道說什麼,現在還有閒工夫問不相關的事情。
  任毅眼神淬利,硬質的聲音如敲擊地面的鐵錘一般砸了出來:“明白沒有?不要讓說第二遍!”
  “明……明白……”吳迪加一頭冷汗,轉頭跑了出去,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嘴脣“咻”一下嘟了起來,讓一團水膜包裹住自己,這才繼續跑。
  任毅見那些蟲子果然貼不上甦醒者的身體,這才鬆了一口氣,轉身衝向了身後,大吼:“緊急情況!所有人站著不要動!操場集合。”他邊吼,手上寒氣凝聚,地面出現了一圈寒冰,畫出了大小約有四十平米的範圍。
  原本,球場上的士兵聽見陌生人的喊聲,根本就沒往心裡去,甚至還打算質問回去,可是當他們看見任毅隨手凝聚的寒氣,當即就不說話了。甦醒者在他們這些普通士兵心裡已經和首長畫上了等號,話語權的分量很重,再加上連日的戰爭,原本懶散應付的態度都發生了變化,當即就有人往寒冰裡走。
  “你站住!”任毅喝住一個腳上已經有了蟲子的士兵,手指輕彈,一圈濃霧裹在了那人的腳腕上,那名士兵只覺得腳上一冷,有什麼東西像是掉了下來一般,原本覺得變沉的腳輕鬆了很多。
  掉下來的是冰塊,冒著寒氣,裡面可以看到幾十隻被凍住的,不過米粒般大小的蟲子。
  任毅也有些意外,這些蟲子被凍住竟然可以顯現出來。又或者說,原本它們並不是透明的,而是擬態?
  這一下,所有人面色都變了,之前還懷疑著的人全部往冰圈裡衝,還有兩名軍官掏出了哨子,吹響了緊急集合的口哨。
  也不過就這一會的時間,不過一個球場大小的空間,蟲子越來越多,就像是聞到了腥的蒼蠅一樣,往士兵的方向蔓延。
  任毅見遠處那幾個已經被蟲子裹到了頭頂,跌坐在地上的人,當即決定先解決那些情況不算嚴重的。按照老辦法處理了兩個,卻發現這樣的速度根本趕不上,球場上最起碼有四十來個人,完好的不到十個人,乾脆一咬牙,激活了血統,褲子破裂,一條藍色的蛇尾展現了出來。
  士兵們對這條蛇尾太熟悉了,是他們這些天一直對抗著的敵人,看著任毅的目光全都變了。
  任毅回頭看了一眼,淡定扭回頭,雙手抬起,食指彈動,當即就有六個人從蟲群的包圍下脫離了出來,他這才邊轉移目標邊說道:“我會暫時攔著蟲子,你們安排人去前方通知,順便想辦法解決這些蟲子,有人有打火機嗎?打燃了丟到前方十米處我看看。”
  士兵們顯得有些遲疑,他們的眼睛什麼都看不到,除了那些凍在冰塊裡的蟲子,最顯眼的還是眼前這個人的尾巴。一名中尉軍官站了出來,從衣服兜裡掏出了便宜的打火機,擺弄了幾下避免打火機的開關彈起,然後這才丟了出去。
  沒有聲音,沒有反應,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般,但是過了幾秒,打火機“啪”的一下爆了,周圍出現了很多的黑色蟲子。有些蟲子被炸死了,有些蟲子翻滾了一圈,又消失不見了。
  所有人後背一涼。
  任毅做出了該有的證明後,繼續有條不紊的處理士兵們身上的蟲子,然後又在五十米長的直線上凝聚出了一個腳背高的冰墻。那些蟲子撞到冰墻上就死,但是更多的選擇避開,蟲子太多,屍體很快就高過了冰墻,任毅只能再次提高冰墻的高度。一次性操作太多的東西讓他有些吃力,好在大樓裡也有了反應,是吵雜的聲音。
  身後的士兵有人跑出去通知,有人想辦法收集汽油,連日的戰備狀態讓他們的行動力很高,其中一名被命令留守下來的士兵看著任毅的冰墻問道:“為什麼不用冰霜新星?”
  任毅沒回頭,根本不想分心。
  “或者是暴風雪?”那士兵又說,“你是冰系法師吧?”
  任毅淡淡開口:“西方魔法和東方五行異曲同工,水和冰本來就同源,掌握到根本就夠了。”
  “哦……”那名士兵似懂非懂,但是神情卻羡慕不已。
  任毅將冰墻範圍內的士兵從蟲群口中解救出來後,目光就轉向了遠處躺倒的幾個人,很想把人救出來,但是距離太遠,他又不能隨便移動,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早前說話的那名士兵看清了任毅的意思,從冰圈裡走了出:“我去!”
  “你怎麼去?”任毅問道。
  “你把我凍著,我滾都能滾過去。”
  任毅扭頭,第一次認真看他,眼前是一個皮膚黝黑的小夥兒,看著很結實,眉眼俊朗,笑開的牙齒很白,第一眼,很博人好感:“不怕?”
  小夥子苦笑:“那是我們班的人,我得去,再說了,我什麼都看不見。”
  不知者無懼?或許也不是,而是心裡的那團火太旺,無私而無畏!任毅點頭,調動空氣中的水分子,在他身上包裹出了一層水膜,他驚訝地看著自己的身體:“這不是吳少校的能力?”
  任毅沒解釋:“去吧,我不敢做太多的保證,但是你只要夠快,一定可以安全來回。”
  “謝謝首長!”小夥子抬手敬禮,一咬牙轉頭跑了出去,眼底流轉出來的淬利光澤,那是獵食者的神采。
  任毅確認自己發現了一個好苗子。和平年代,精兵強將的篩選中規中矩,還要加上一些旁門歪道,但是當前局勢一片混亂,有能力的人自然輕易脫穎而出。
  亂世出英雄,這是古來明訓。
  ……
  這邊,小寶抱著小六快衝了出去,他對能量的細化控制不夠,如果血統激活不到一定的程度,視覺沒什麼變化,可是一旦激活血統,首當其中的就是小六,所以小寶勉強嘗試了一下就放棄了,邊跑邊對小六吩咐道:“見到那些髒髒的東西一定要告訴我啊,遠遠的看到了就要和我說,好嗎?”
  緊急關頭,小六倒是很明白,點著小下巴,水汪汪的圓眼睛來回地轉著,看了一圈後,脆生生地說道:“沒。”
  “好,小六繼續幫我看。”
  “好!”小六鄭重點頭。
  一路跑到機場,沿途上都有不少人,小寶一路在喊,有新的怪物出現,讓大家跟著他。
  來往的士兵們見是個陌生臉孔,還抱著一個孩子,反倒要抓著他,制止他散播謠言。小寶左閃右閃,有些生氣,解釋根本沒有用,正打算用暴力的時候,那邊吹響了哨子,是緊急集合的哨子。那些士兵停了手,看著小寶平時木訥的臉,問道:“到底什麼事?”
  “蟲子。”小寶說,卻不會形容,他根本沒見過。
  小六豎起小指頭,掐著自己的第一個骨節附和:“蟲子。”
  “什麼蟲子?”
  小寶搖頭。
  小六把小指頭又抬起了一點:“蟲子。”
  幾個人見問不出來什麼,知道他們也是來傳遞消息的,乾脆一扶槍,往中心建築跑了出去。
  小寶有心叫他們跟自己走,但是嘴拙,一急了更不會說話,只能眼巴巴看著他們跑了出去。
  找到谷辰東他們的時候,他們正在快速整理零件,似乎也感覺到情況不對勁,所以動作都很快。
  小寶氣喘吁吁地跑過去,還沒說話,谷辰東就迎了上來:“出事了?”
  “嗯。”小寶點頭。
  “什麼事?”
  “蟲子。”
  小六又把他的小指頭抬起來,強調:“蟲子。”
  “什麼蟲子?”
  小寶和自己人說話還算順溜,開口到:“小六小指頭那麼大的蟲子,好像很多,還死了人,隊長讓我來叫你們。”
  谷辰東了解了大概,轉身拿起地上的零件,讓小寶幫著收拾,間或問了句:“情況嚴重?”
  “不知道……但是是新的生物,肯定會有些棘手。”小寶說著,接過了小六雙手遞過來的零件,他緩和下聲音,對小六吩咐道:“小六不用幫忙,你幫我看蟲子。”
  小六“嗯嗯”點頭,一臉的認真,那神情有些像是在學大人。他穿著不合身的迷彩軍裝上衣,雙腳用迷彩的小碎布包著,眼睛瞪得圓圓的,真心讓人想不到那個話癆小六,小時候這麼可愛。
  他們收拾好工具,又把飛機封死,小寶抱起小六正準備往回跑,腳下一停,說道:“那邊還有人,得通知。”
  “他們肯定有無線電通訊,我們先集合。”谷辰東當機立斷。
  小寶回頭看了一眼,就跑了出去。也是,情況未必有那麼危急,納迦族還在海上虎視眈眈,確實不能顧此失彼。
  小寶離開的早,又看不到,當然更看重納迦的威脅,可是實際上那些蟲子泛濫的根本無法控制,就像是靠人類的精氣繁衍一樣,沒碰到人的沒什麼,碰到人的,一分鐘就能分裂出十多隻,越到後面越多,密密麻麻的,根本無從下腳。
  跑出去沒有百米遠,小六指著一個方向說:“蟲子。”
  “在哪兒?”焦俊問,他什麼都看不到。
  當然,小寶也看不到。
  “蟲子!”不過一句話的功夫,小六的手又落下了一點。
  小寶轉身就把小六交到了谷辰東的懷裡,激活了血統,右手火焰頓起,衣衫灼燒灰飛,鱗片密布到了臉上,可是他看不到,眼前依舊什麼都沒有。小寶只能向前胡亂地揮了幾拳,火焰落處,水泥地面變黑,周邊全是蟲子的屍體。
  這下,所有人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就像米粒般大小的黑色蟲子。

  第三十一章:背黑鍋

  “蟲子!”小六指著一個方向,又指著一個方向,“蟲子。”
  小寶跟著他指出的地方打,每一次火球擊出去,都是能殺死大片的蟲子,可是很顯然,這還不夠,最後小六已經不知道指哪裡了。小寶只能讓他指最近的。
  不到一分鐘,距離近到也不過三米來遠,幾個人開始往後退,小寶胡亂地揮著拳,再一抬頭,這才看見視野盡頭的水泥地面上躺了好幾個士兵,是之前趕回去支援的人。
  小寶想了一下,扭頭剛想說話,焦俊卻蹙眉搖頭,提前反對了他的提議。小寶這才看到,不知何時,他身後已經聚集了四五名士兵,遠處還有更多的人往這邊跑,他一咬牙,點頭表示明白。在這樣的情況下,孰輕孰重必須要分清楚,保護好活著的人才最重要。
  他們且戰且退,好在蟲子移動速度不快,快跑兩步就躲開了,可是這樣不行,後面不遠就是鐵絲網,鐵絲網外面是壕溝,是大海,他們根本就沒得躲。
  小寶急的不得了,就像個無頭的蒼蠅一樣亂揮拳,心裡叫囂著為什麼就自己看不見?
  身後有人吼了句:“怕火,汽油!”
  可這種作為石油中轉站的重要島嶼防火措施做得向來很好,沿途上根本不可能找到汽油,所以只能叫著,卻又無能為力。
  焦俊來回看了一眼,叫上肖冠軍轉頭跑了出去,再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滅火器,往地上一噴,只聽“嗤啦”一身,前方五平米的位置全部撒上了白色的泡沫。這東西當然沒什麼殺傷力,但是蟲子的行跡曝光了!
  這一下,就像是捅了馬蜂窩,之前看不見的時候還好,一旦看見了,那些噁心的蟲子讓人頭皮一炸,有兩個兵下意識地拿起步槍就往地上開,“噠噠噠——”一連串的響,蟲子沒死幾個,地上打出了一排的坑。
  焦俊單手拎著滅火器就砸到了那個兵身上,咒罵:“少給老子浪費子彈。”
  那人被砸得摔在了地上,仰頭看著焦俊,眼底帶著赧然和怒氣,神情複雜。
  焦俊沒理他,只是把抬手把滅火器丟了出去,然後一把搶過了他的步槍,單手拿著,“噠噠”兩聲響,幾十米外的滅火器管直接就炸了。
  “轟!”的一聲。
  大地一震。
  以那裡為中心,數不清的黑蟲被震死。
  焦俊把槍扛在肩膀上,衣服在空盪盪的左手根部繫了一個疙瘩,他滿臉鬍鬚,十足滄桑感,一臉裝逼地扭頭看向呆愣坐在地上的士兵說道:“槍是這麼用的。”
  肖冠軍在這混亂的時候,還有閒工夫嗤笑一聲,正準備開口,視野前方劃過一顆火球,“嘭”的一聲響,下一秒,水花四濺,強勁的水流噴灑了出來。
  原來,是小寶一拳打破了不遠處的消防栓。
  那些蟲子碰了水,速度果然慢了下來,擬態也消失了,眼看著它們被水流帶的往外衝,算是暫時安全了下來。
  肖冠軍鬆了一口氣,對小寶豎了個拇指。
  小寶問身後的士兵還有沒有路可以去基地中心,之前被焦俊搶了槍的士兵指了方向,一行二十來人,快跑繞了過去。
  就在這時,基地的警報聲響了起來。
  ……
  拉響警報的是阮岩一行人。
  這事說來湊巧,阮岩作為狙擊手向來喜歡觀察,尤其是甦醒血統後,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就像狙擊槍的瞄準鏡一樣,可以看得很遠很清晰。
  阮岩可以說是事發後第一個發現不對勁的,窗外操場上來回走著的不少士兵身上都掛了奇怪的東西。那時候蟲子還不多,他說不上緊張,只是和趙擎交代了一聲後,就想著下樓看看,怎麼知道一拉開走廊就愣住了。走廊的盡頭,一名士兵正靠在墻壁上大口喘氣,摳著自己脖子,臉上有說不出的困惑。
  阮岩是看清楚了,所以當即額頭獨角一長,皮膚變得黝黑,吼了一嗓子:“都出來!”就衝過去打那些蟲子,可是根本沒用,反倒粘的自己身上到處都是,阮岩怕這些蟲子會咬肉,皮膚又凝黑了一點,那些蟲子一粘著他就往回退,又跑回到了那名士兵身上。
  關武和趙擎聽聲音不對,直接從床上蹦了下來,一出門,趙擎就吼了一嗓子:“什麼?”
  “蟲子,你們趕快通知大家離開這裡,我……”話說到一半,就見那士兵倒在了地上,蟲子繞過他開始往趙擎他們那個方向走,阮岩大吼了一聲:“退回去,封死門窗!”
  這種時候沒人會問為什麼,兩個人轉身就跑。
  阮岩用腳踩著那些蟲子說:“你們保護好自己,我沒事,我去通知別人。”
  關武點頭,拉住趙擎就退進了門裡,直接關了門,從床上扯下床單,用最快的速度堵住了門縫。關武關窗戶的時候就見到小寶抱著小六,從任毅的身邊跑了出去,任毅一臉凝重地叱喝著一名陌生的士兵。看來他們也是知道了,樓下有隊長和小寶在就好。
  蟲子本身其實並沒有什麼殺傷力,被襲擊者最初甚至沒什麼感覺,不痛不癢,就是身體開始變重,然後就感覺精力不夠,昏厥過去,有些人隱約會有些生病的癥狀。再加上蟲子繁衍的快,所以很快阮岩就發現,被蟲子襲擊的士兵都躺在了地上。
  這不是昏迷,是死亡,阮岩之前摸過那名士兵的脈搏,確實已經死了。
  那些蟲子追著關武他們去了,但是卻被堵死在門口,就像螞蟻失去了信息素的來源一樣,無頭無腦的來回亂晃,然後很快選擇放棄,往走廊的那頭擴散。
  阮岩不知道其他樓層的情況,又不敢離開兄弟們太遠,來回看了一眼,目光瞬間定在了一處,這種邊防重地的大樓,每層樓都有消防栓,還有報警器,對付這種小東西,高壓水槍的作用應該很大。
  他砸碎消防栓,順手按了警報器,沒響。一座重要的軍事用途的設施,竟然會出現這種疏漏?又或者是連日來對抗納迦,還有人手的缺失,有些最基本的東西給疏忽了?他快速將水帶扯散,打開水閥,強勁的水流支出。果然,瞬間,那些蟲子就給衝散了。阮岩扯著水管,挨個屋子衝,有些士兵還剩下一口氣,癱在地上爬不起來,但是更多的人沒有張開眼。
  情況緊急,阮岩敲開了關武的門,把水管交給了他們自保,然後又跑下了二樓,按下了報警器。
  霎時間,基地裡警笛長鳴。
  大樓的一二樓是重災區,基本見不到幾個活人,阮岩用最快的速度挨個看了一遍,一次扛兩個,救了八個人到三樓,再下去找的時候已經沒有活人了。
  這時,樓上的水也流淌了下來,之前阮岩的動靜太大,早就驚動了他們,正在進行自救工作,還有一些士兵下來幫忙救治傷員。
  阮岩最後空手回來,就見洪團長和王教導員正在查看傷員的情況,身後跟個一個高有兩米,土黃色的人,看眉眼隱約可以分辨出是江峰。還有一個嘴巴很奇怪的傢伙,或許就是吳迪加。三個激活血統的人對視了一眼,就各自忙各自的。
  洪團長大概了解了一下情況,便讓甦醒者輔助,士兵們拿著消防栓往下走,盡快到樓下集合。
  ……
  這邊,小寶他們已經繞上了另外一條路,往中心位置趕,沿途破壞了很多的消防栓,這些直接提取的海水起了很大的作用,水壓極其強,幾乎是摧枯拉朽地破開了蟲群,小寶也能夠休息一下,保留能量。
  小六似乎也覺得現在安全了,老毛病又犯了,在谷辰東的懷裡扭來扭去的,就想回小寶身上。
  這次沒人順著他,小寶隨時要進入戰鬥狀態,抱著小六肯定不方便。
  小六嘟著嘴不高興,看著又有幾隻蟲子從樹後面爬過來,他卻耍脾氣的沒有說。
  四五隻蟲子爬上了一名士兵的褲腿,然後開始分裂,擴散,前後不過一分鐘的時間,半個身體全部被蟲子埋沒了,那個士兵越走越慢,像是雙腿捆了鉛塊一樣,而且全身乏力。
  有幾隻蟲子從他身上彈走,落在了旁邊人的身上,又開始迅速繁衍。
  小六盯著那幾個人,目光漸漸懼怕了起來,也知道自己做錯了事,嘴角抽了抽,“哇哇”的就開始哭。
  谷辰東邊跑邊拍著他的後背安撫:“等下,小六,等下,等集合了就讓你回去,別鬧啊。”
  小六眼睛上掛著眼淚,怯怯地指著身後說:“蟲……子……”
  所有人一愣,下一秒全部分散開來。小六指著的那幾個人恍然大悟,又一臉著急,最後紛紛衝到破損的消防栓前轉著圈的衝。
  小六緊緊抓著谷辰東肩膀的衣服,可憐兮兮地說:“東東……小六……錯……”
  谷辰東不知道他錯什麼,但是被這軟軟糯糯的聲音說得心裡一軟,溫柔地摸上了小六的後腦勺。齊軒逸出事實際上他是最生氣的那個,他和齊軒逸同寢,又都是後勤單位,關係最好,他確實一時無法接受這個小小的小六。每當午夜夢回,都有種深深的懊惱襲來。為什麼沒有早點發現?為什麼沒有制止齊軒逸?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這個孩子不是齊軒逸,沒有了共同記憶就不再是那個齊軒逸!可是……這孩子也沒錯啊……
  認錯的小六很認真地看著大家身上的蟲子,再三確認沒有了,才敢點頭。
  他們這一耽擱,倒成了最後集合的一隊。
  廣場上有很多人,不少人手裡都拿著消防栓噴水,任毅在中間的位置,利用地上的那些水凝結成冰殺死蟲子,以絕後患。
  阮岩是他們小隊裡最幸福的一個,變身不爆衫,能幫的忙不大,乾脆帶了一個小隊出去放火。蟲子都被衝到了基地外面和排水設施裡,排水設施的只能靠大水流衝,但是基地外面的卻不能再讓回來。他們在壕溝上面澆了汽油,點了火,壕溝下面全是卷著蟲子的海水,這些海水順著壕溝往地處淌,最後又流到了海底。
  同為水屬性的吳迪加,他控制不了冰,但是卻可以讓水流的速度再變大一些。尤其是排水設施裡面的水,經過他的能量攪動,水流極其的猛烈。
  而變成粘土巨人的江峰很威風,一直在外圈走來走去的巡視,主要目的不是防禦這些蟲子,而是觀察遠處的海面,預防納迦突然襲擊。
  洪團長的臉色很難看,這場蟲潮不知從何而來,不知持續了多久,他的兵一下死了將近六十個,受到攻擊而無法行動的有上百人,能動的不到一百,這還只是眼前可見的傷亡數據,那些外面執勤巡邏,後方駐守,散落在各個建築物裡的士兵還不知道如何,一時間怒火攻心,悲從中來,氣得眼底的血絲都浮了出來。滿腔的怒火都直指“游隼”們,很明顯這些東西都是那些人從沿途的島嶼上攜帶過來的,然後在這個基地爆發,他和他的兵莫名其妙經受了這一次的襲擊,完全的禍水東引!
  蟲災暫時控制住,也就最初混亂的時候傷亡較大,之後再無人受傷。軍官指揮,以身作則,士兵來回忙碌,看著戰友們的屍體,等恐慌過去後,漸漸也砸吧出味道來了,壓著心裡的怒火沉默聽令,現場秩序表面上維持得很好。
  但是到了後期,那種怨怒的情緒再也無法遮擋,竊竊私語的聲響中,即便遲鈍如小寶都感覺到了大家尖銳的目光。“游隼”們被全體隔離開了,除了沒回來的阮岩外,八個人站在一個小範圍內,四周沒有一個靠近他們周身五米範圍的。
  “怎麼了?”關武問了句。
  焦俊蹙眉答道:“親疏和遷怒吧,總有人要為這次的事情負責。”
  “什麼!?”關武瞪圓了眼,“他們憑什麼怪我們!?”
  焦俊說:“我們來了,蟲子就來。”
  “……”關武頓時咬緊了牙。
  任毅和趙擎並排而站,無需交談,彼此都已經心知肚明。
  死了這麼多人,基地的人肯定會追根究底的查,任毅和趙擎都不敢說自己是無辜的,沿途路過了那麼多的島,或許真的攜帶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過來。
  而且看著操場上一排的屍體,他們的心也很沉。或許趙擎要好一些,他早已經見識過大陸上的屍橫片野,心態還算平和。倒是任毅,表面不動聲色,實際上心裡已經驚濤駭浪般的震驚。這或許才是災難的真面目,不是幾個人的死亡,只不過眨眼之間,就失去數十上百條人命,這在和平時期是絕不可能出現的,即便他們“游隼”長期在出任務,也沒有見過這樣的畫面,更何況這些人不是他們的敵人,而是他們的戰友。
  善後工作進行了一部分,洪團長走了過來,一臉寒霜對趙擎吼道:“我們必須盡快進行營救工作,還有,找到事故的源頭!”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迅速破土發芽,如果不是他壓不下這些人,四名甦醒者,每個能力都比派來的甦醒者強,一旦處理不好,說不定會發生更大的碰撞,他肯定破口大罵,拿槍斃了他們為自己的兵賠命都有可能。
  而且……最重要的……他現在還需要這些人的力量……
  趙擎扭頭看向了任毅,意思是將任毅放在了領導者的位置。
  任毅點頭,接過了說話權:“好,島上的地形圖,人員的分布圖,越詳細越好,首先進行營救工作。分析蟲群來源可以稍後處理。”
  洪團長點頭,背在身後的拳頭緊緊攥著,最後轉頭叫了人過來,忍著胸口劇烈的疼痛,和他們就地商議了起來。

  第三十二章:恐怖的進化

  行動方案在五分鐘後擬定,因為阮岩和土系甦醒者江峰,對蟲群的殺傷力有限,他們的主要工作是警惕納迦族的襲擊。由趙擎率領剩餘的“游隼”成員進行A區的搜救工作,吳迪加率領十名士兵搜索B區,任毅則負責C區。洪團長肯定留守在這裡主持大局。
  臨時小隊的隊長和副隊長都分發了無線電通訊設備和槍械,用最短的時間整理了營救裝備,分成三隊各自散開。
  小寶他們負責的是基地後方西北角,那裡有三個大庫房,主要裝的是一些雜物和船隻的零件。一路過去,依靠小六的眼睛,還有沿路上的消防栓,輕易衝散了路面上的蟲群。
  因為看不見,再加上“游隼”們的心理素質本來就強,所以還有閒心討論這些蟲子是怎麼來的。
  在“游隼”們的心裡,其實都不相信是他們帶過來的。要知道,他們這些人裡也有普通人,蟲子的繁衍速度又那麼快,如果真的是某個島上帶過來的,首先遭殃的就是他們,不可能到這裡才爆發,說不定他們只是倒霉的撞上了。
  小寶看著懷裡的小六,想起那個被谷辰東一臉嫌棄地踹下海裡的大紅棗,不確定地說了一句:“或許帶的是卵……”
  趙擎抬手給了他後腦勺一下:“卵個屁卵!不把屎盆子往腦袋上扣,你不舒服是不是?”
  小寶拍著小六的後背笑,也不說話。小六似乎有些累了,有些蔫蔫的,可是這裡就他一個人看得見蟲子,大家只能好言好語的勸著,讓他再堅持堅持。
  趙擎摸著下巴想了想:“我倒是覺得是這個島上本身就有的,這些蟲子沒有翅膀,又怕水,怎麼看都是才從地裡鑽出來的。”
  “有可能!”谷辰東附和點頭,“為了預防納迦的襲擊,他們在後山砍了很多木頭下來,說不定就是從土裡出來的。”
  這麼一說,大家覺得很有道理,負罪感頓時清零。
  臨近了目標區域,地上又有死亡的士兵,小六遠遠的就說有好多的蟲子,看到這幅景象,基本大家都確認應該不會有生存者了。可是搜救工作還是要進行。
  利用水壓開路,最前面的兩棟倉庫因為常年封閉,所以不用搜救,主要目標還是第三個,那裡有個崗哨點,可以對海面進行觀察,常備一個班的士兵。蟲潮發生的時候正值換班,那裡應該有兩隊士兵。
  臨近了,白瓦藍頂的倉庫大門開著,裡面沒有開燈,從外面看黑洞洞的。
  小六遠遠看到就抱緊了小寶的脖子,稚聲稚氣地說:“蟲子……多……”
  要進去嗎?
  得到小六的提醒,他們用高壓水槍衝著前面的路,相互對視,幾乎可以確認裡面的人應該都死了。
  “蟲子要殺。”小寶說了一句。
  “游隼”們點頭,無論救回來的人是生是死,他們還得要進去看一下,而且這些蟲子留著也是禍害,必須徹底解決。其實現在基地很危險。那些蟲子被衝走了,卻只是衝走,什麼時候還會回來,誰都說不準。怎麼一勞永逸,大家都還在想辦法。
  還沒走到倉庫門口,水帶的長度不夠用了,關武他們放下了肩膀上扛著的最後一捆水帶接上。這個過程裡,小六一直盯著倉庫看,最後喃喃地喊了聲:“寶寶。”
  “嗯?”小寶應聲。
  “蟲子。”
  “很多?”小寶有些緊張,火能量開始在身體裡運作,卻引而不發。
  “大的。”
  “大的?”
  小六豎起了手掌,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最後小拳頭一捏:“大的。”
  身邊的兄弟們聽到這句話後,馬上就舉起了槍,對準了黑洞洞的倉庫。小寶的眼睛眯了幾分,把小六放到了谷辰東懷裡:“我進去看看。”
  “等等!”趙擎拉住他,“瓦斯彈和煙霧彈試試,看看能不能逼出來,你進去太危險。”
  小寶想想也是,點頭,然後看著打開的捲簾門說道:“我去把門關下來一點。”
  “電停了,用手拉。”趙擎說。
  “好。”小寶說著,手腕一揮,火焰升騰,快步衝了過去。身後的水槍緊緊跟上,為他開路。
  他到了門邊,微微蹙眉,或許是倉庫裡空氣不暢通,在機油的氣味中,隱隱有股腥味,或許那些蟲子並不是無色無味的,而是氣味被風吹散,所以才無法察覺。倉庫很大,一個廠房的大小,裡面堆的東西並不多,大多數都堆積在後半截,前面空餘出很多的空間,那裡躺了十多個士兵,有一名士兵距離門口大約十來米的距離,側躺著,面向自己的臉像是睡著了一樣。
  小寶看到人的時候,一時間有些遲疑,要不要先把人拉出來,萬一還是活的呢?這麼短的距離,他只需幾秒鐘就是一個來回,可是很快,他打消了主意。
  從那麼士兵的後腦爬出了一隻蟲子。他看得見的蟲子,黑色的,孩童拳頭般的大小,錐形,就像任毅形容的一樣,類似於埋葬蟲,但是這只有些過大了,而且背部是黑色和橙紅色相間的條紋。那隻蟲子似乎直接就鎖定了小寶,後背的硬殼分成兩半,薄薄的翅膀從殼下伸出,一下就飛了起來,直衝小寶而來。
  小寶抬手就是一拳,火球衝出去,埋葬蟲輕巧躲開,火球落在了紙殼子上,燃起了火,火光驚擾了裡面的蟲子,二十來隻孩童拳頭大小的蟲子紛紛飛上的半空,懸停半秒,“嗡嗡”的衝向小寶。最先的蟲子這一刻已經近在咫尺,小寶瞬間讓鱗片密布自己的手臂,鱗片的邊緣微微下壓,讓火焰不至於再甩飛出去。
  蟲子很靈活,忽上忽下的試圖撲上小寶的臉,卻每每都被揮拳打開。
  更多的蟲子聚集了過來。
  “關門!”身後傳來關武的大吼,隨之而來的還有散成數股的水。
  這些蟲子似乎對陌生的東西總有著敬畏,看到水的一瞬間就往後飛了出去。
  小寶抓住機會一躍而起,抓住了頭頂上的捲簾門往下拉,機器的東西會有一個卡死功能,小寶瞪著那些蟲子拉了兩下沒拉下來,抬手就一個火球轟在捲簾門的鎖上,這才拉了下來。拉到一半的時候,那些蟲子似乎發現不對勁,又或者少了水的威脅,紛紛衝了上來,撞得門“哐哐”作響,反彈回去後,在半空繞出一個弧形,就用更快的速度從門下飛了出來。
  這些埋葬蟲似乎很有組織性,群體行動,一個找到出路了,其餘的也全部跟上,小寶就算關上了門也沒有用。
  埋葬蟲一出來就開始攻擊身後的人,谷辰東抱著小六不方便,被一隻蟲子貼上,咬破他的手臂就想往裡面鑽,小六揮舞小手“啪啪”的拍,沒擋住,蟲子鑽了進去,一股錐心的疼痛傳出。
  身邊的肖冠軍從後腰抽出匕首,眼明手快,手起刀落,刀尖直接就扎進了肉裡,準確命中了蟲子,然後一剜,連著一塊肉和蟲子一起挑了出來。紅黑相間的蟲子翻著肚皮在地上扳了兩下就死了。
  谷辰東咬著牙點了一下頭,卻沒把小六放下,直到現在小六的能力都不明顯,根本沒有自保能力,絕對是整個“游隼”的重點保護對象。
  “游隼”們很快發現了問題,把谷辰東和焦俊護在中間,用水壓驅趕那些蟲子。小寶就在旁邊打“波動拳”,一堆的火球砸上去,一個沒命中,急的跳腳。
  很快,這些蟲子發現了水對它們沒有威脅,原本還飛得很高躲避,最後竟然壓了下來。
  “呃!”一隻蟲子落在了趙擎的肩膀上,狠狠咬住他的肉,還沒等鑽進去,一邊的焦俊持刀反握,連皮帶肉的把蟲子削了下去,小寶抓住機會,狠狠一拳砸在地上,蟲子瞬間成了焦炭。
  “放出缺口!讓它們落下來!”肩膀頃刻間流了很多血的趙擎大吼了一聲。
  這些“游隼”們不愧是狠人,想都沒想承擔誘餌的人會有多麼危險,迅速制定方案,故意放了缺口,讓蟲子咬上自己的手或者腿,然後掐死那個部位,利用蟲子進入身體後移動減慢的機會,讓同伴用刀給刺出來。這種類似於自殘的戰術,一般人絕不會考慮,但是熟悉戰場的男人們卻明白什麼叫做最佳戰術,如果連這種危險都不敢承擔,說不定到了最後,迎來的是真正的死亡。
  蟲子的數量在減少,可是這些蟲子卻不知道恐懼,依舊飛蛾撲火般的衝上來,“游隼”們利用自己的身體做誘餌,最終解決掉了剩餘的埋葬蟲。
  大家忍著疼,咬著牙,一腳踩碎了地上的那些死掉的蟲子,這才鬆了一口氣。
  當然,他們敢這麼做也是有依仗的,納迦族的貝殼項鏈被貼身帶著,不需要多久,這種皮肉傷就可以完全癒合。
  一場混戰下來,除了被保護著的小六和蟲子不敢靠近的小寶外,人人掛彩。
  當然,事情告一段落後,趙擎急忙聯繫了任毅他們那邊,任毅的回答是已經遇見了,但是輕鬆解決,他可以在蟲子周邊的空氣中凝結出冰塊,基本沒什麼危險性。
  於是,大家怨念地看著小寶,不約而同地想著——都是甦醒者,跟著小寶還割自己的肉,虧死了!
  小寶呵呵地傻笑:“我打不中。”
  大家看著他裸露出來的半邊手臂上那結實的肌肉,再聯想到那些火球,其實這傢伙就是個炮台嘛……
  不說他們這邊的慘烈,吳迪加那邊其實也很危險,但是好在吳迪加有水盾,發現不對勁就帶著人撤了,沒敢深入,只是封死了出入口。
  最混亂的是洪團長那邊,六十多隻埋葬蟲漫天的飛,死了幾個人,最後使用樹枝和掃帚攆到了半空,阮岩一手金豪灑出去,三個必中一個,算是暫時解決了危機。
  大家都沒想到,這種蟲子還會進化。那麼再進化是什麼樣子?還有散落在路上的士兵屍體裡出來的蟲子都聚集在哪裡了?
  事不宜遲,簡單處理好傷口,大家正在商議接下來怎麼辦,結果倉庫裡冒起了煙,只能有慌亂的在門口滅了火,紛紛咒罵小寶的破壞力和殺傷力成正比。
  小寶訥訥地笑了。
  任毅那邊很快發來信息,讓他們先去阮岩那裡會合,他對這種埋葬蟲有絕對的克制能力,打算繼續搜索下去。
  回到中心的操場上,洪團長和他的兵們顯然覺得這種露天的地方不安全,全部又撤回到了樓內,消防栓裡面的水嘩嘩的流淌,匯聚到門口就像條小河,徹底杜絕了那些小蟲子的再次襲擊,但是也殘忍地衝刷砸早前陣亡的那些士兵的屍體,後腦的孔洞流出的鮮血匯聚成河,淌進了下水道。
  大門被鎖死,裡面有一隊士兵,見到“游隼”們回來面色陰沉,說不上來的排斥,只是紀律約束,到底沉默地開了門,不過關門的聲音很響,像是在宣泄怒氣一樣。
  谷辰東有些惱怒,很想轉身罵上一句:到底誰被誰拖累了還不知道呢!要是沒我們,你們早就死完了!結果被小寶一把抓住了手臂,那麼多年的兄弟,看眼睛就知道對方想幹什麼。谷辰東憤憤,手臂一甩,走到了前面。
  他們和洪團長碰了頭,說明了一下情況,洪團長的語氣壓得很沉,再次出現的傷亡已經讓他有些克制不住自己,要知道這些兵最少的都跟了他一年,如今又在島上和納迦對抗了兩個多月,這種戰火上建立的情誼,根本就像是手指一根根被砍斷,疼得他無以復加。
  這種情況下,“游隼”們也沒必要去觸霉頭,大概交代完就離開去找阮岩。
  阮岩如今正在樓頂上負責觀察和警戒,他激活血統後皮膚很硬,殺傷力又很好,再加上琥珀眼的能力,這個工作非他莫屬。他站在頂樓的陽台邊上,是血統激活狀態,褲腿兩邊各捆了兩把軍刀,後背背著狙擊槍,重新獲得自己熟悉武器的男人氣勢凌厲,眼底透出煞氣,再加上那張猙獰的容貌,簡直比怪物還像怪物,而是還是BOSS級的。
  出於安全原因,只有小寶和趙擎上了頂樓,三人並排站在一起,一時間都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阮岩說道:“納迦在觀望我們,就在那艘船的附近,可是我們人手都收了回來,現在真的很危險。”
  “蟲子呢?”趙擎問。
  “草叢裡,樹枝上,墻角處,排水渠裡,到處都是。”阮岩接連說著讓人毛骨悚然的話,神情卻沒有絲毫的變化。
  趙擎齜牙:“那大的呢?”
  “看不到。”
  小寶微微蹙眉,心裡盤算著,扣除早前殺死的還有被吳迪加關住的,最起碼還有將近百隻,都到哪兒去了?如果不能夠徹底消滅,是不是只能一直躲在樓房裡?其實他們是可以乘坐直升機離開的,可是當然不能這麼做,而這麼多人又一次性帶不走,最主要的,作為職業軍人,在沒有接收到撤離命令前,洪團長他們絕對不會離開這個島。
  阮岩又沉默了一會,又問:“任毅那邊怎麼樣?”
  趙擎和小寶這才想起任毅,任毅已經失去聯繫有一會了,不是他們太慌亂,而是那個男人給出的語氣太過輕鬆,讓他們覺得無所謂。趙擎按住耳機:“任隊,在嗎?”
  “在……”好一會,任毅那邊才做出回答。
  “情況?”
  “還好……我正在探索B區,這裡有些不對勁,我必須要深入了解情況。”
  “好,注意安全,情況不對就撤離。”趙擎掛斷了通訊,眉頭微蹙。
  小寶看著他神情緊張,巴巴地問道:“隊長沒事吧?”
  “沒事。”趙擎安撫般地笑了笑,“不過他說B區有些危險,那裡是吳迪加的區域,是存放石油的地區,我有些擔心。”
  “危險?”小寶的臉一下繃緊了。
  “放心,你們隊長很謹慎,能力對這些蟲子很有克制作用,他自己會判斷。”
  小寶低頭走了兩步,腳步頓住,抬頭,“我去接他。”
  趙擎馬上就搖了頭:“你又看不見,而且那裡又都是石油,你跑過去要是出點什麼情況,萬一又像那個庫房點燃了怎麼辦?”
  小寶摳了摳後腦勺,一臉懊惱。
  “我去。”阮岩說。
  “你也不能走。”趙擎轉頭瞪他,“我知道你們都能耐了,什麼都不怕,可是樓下的人怕,這一樓的人,你說有誰既是甦醒者,又對蟲群有一定的殺傷力,最主要的,還能警戒納迦族?”
  阮岩不說話了,同為小隊副隊長,大家的判斷力和分析力其實不分軒昂,但是當力量變得不再平等後,確實連帶著思路也有些扭曲。阮岩點頭,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小寶的手指收了收,盯著趙擎耳朵上的通訊器看:“要不……你把這個給我吧……我好隨時知道隊長的情況……”
  趙擎扯下耳機丟到了小寶懷裡,笑道:“行了,這下放心了吧?”
  “嗯。”小寶邊戴著耳機,邊笑呵呵的點頭,按住耳機說道:“隊長,是我,我是小寶,有事說。”
  “在……通訊兵,幫我聯繫洪團長。”任毅回應,前一句是回答的小寶,後一句卻是別人,小寶閉嘴,不再開口。
  “任隊,是我,洪元甲。”不過三秒,耳機裡傳出了洪團長的聲音。
  “洪團,看過《異形》嗎?”任毅問他。
  “什麼?”洪元甲詫異。
  “我在石油主倉庫的右側副倉發現了蟲卵,經過研究,裡面是第三次進化的蟲子,而且更裡面應該有更大的母蟲,戰鬥力不知,但是我建議炸毀這棟倉庫,如果讓它們繼續進化……”
  “不行!我不同意!”洪團長聲音提高,“倉庫地下有輸油管道,火勢一旦過大,輸油管道爆炸,活著的人都得陪葬!而且這只是你的推測,在沒有進一步情報前,我不會同意!”
  “……”任毅不再說話了,過了半晌才開口,“它們的進化速度超乎意料的快,我進去看看,只給你十分鐘的考慮時間,如果我確認危險級別已經超出,我會自己做選擇,還有……把戰士們的屍體都燒了吧……”
  “你……”洪團長氣得說不出話。

  第三十三章:母蟲

  “隊長……我也去……”小寶聽得很緊張,忍不住開了口。
  “我會小心,同行的人我已經讓他們離開了,安排個人來接應他們。”
  “隊長……”
  “放心。”回答後,任毅暫時切斷的通訊。
  小寶覺得很不安,用最快的速度和兩名副隊說了一下當前的情況,阮岩一把扯下小寶耳朵上的通訊器,沉聲開口:“任毅,等我一起。”
  “……”沒人回應。
  “任毅?”阮岩又問。
  “……”依舊沒人回答。
  阮岩拿下耳機看了眼,才一戴上就聽任毅的聲音從那邊傳來:“是新的進化體!很強!”阮岩眉心一蹙,轉身就往樓下跑,大吼:“隊長有危險!”
  小寶聽得心跳一頓,眼角幾乎崩裂,用著更快的速度撞開了阮岩,衝下了樓。
  他一路衝下樓,四層的樓梯只用了不到5秒,還沒到門口就大聲吼了起來:“開門!開門!”
  門口的執勤士兵看著他,一時間拿不定主意,現在這個大門是最重要的一道屏障,沒有上級的命令,他們不敢亂開。
  小寶是等不了了,手上火焰燃起,衝上去就是一拳,“嘭!”的一聲巨響,門板整個脫落,飛出去了百米遠,等士兵們回過神的時候,小寶已經看不見身影。
  隨後下來的趙擎和阮岩看著空盪盪的大門咬緊了牙,最終停下了腳步,開始到處卸門板,然後同樣從通訊器裡接收到情報的關武等人也跑了下來,阮岩見小六和吳迪加都在,就將這裡交給了他們,衝出了大門。
  小寶一路跑得很快,燃燒的手臂在身後幻化出了一道扭曲的殘影,基地的地圖在他腦海裡浮現,幾乎沒有繞路,可是他依舊覺得很慢,不斷猜測著隊長的情況,恨不得能長出個翅膀飛過去。
  快點……再快點……
  隊長說危險……是新的進化體……
  不要出事啊……千萬不要出事……
  快點……拜託……再快一點……步子還要再邁大一些……不要管疼痛的肺部……很快就可以恢復的……所以步子要邁大……手臂揮舞的要協調……就是這樣……大口的呼吸……
  肺部疼痛不已,心臟咚咚地跳著,甚至有些缺氧,可是心裡的焦慮卻如順著腳腕纏繞上來的毒蛇一樣,驚恐不已,逼得他只能不斷的突破自己的極限。
  有什麼東西像是在這一瞬間被打破了,發出嘩啦的聲響,他卻無暇關注,讓他欣喜的只是四周景色的倒退終於有了突破性的進展,有一種飛起來的感覺,還有近在眼前的B區,巨大建築物的大門洞開著,隊長就在裡面……
  小寶一個騰躍,周身帶起殘影,衝進了黑暗中,身後獨留下被高溫烤灼而扭曲的空氣。
  這棟建築物並不是倉庫,而是倉庫前方的緩衝帶,一個巨大的停車場,裡面停放了兩輛八橋的運輸車,車後箱的車尾板全部放了下來,上面擺放著一些印有中國石油標記的油桶。
  就是這驚鴻的一瞥,那刺眼的紅,硬生生打斷了小寶沿著運輸帶跑過去的念頭,趙擎的話突然浮現,這裡裝的是石油,而他的能量是火。
  小寶當即收掉了手上的鱗片,踩上了運輸帶,只是那一瞬間,他的瞳孔猛地一縮,愣神了一下。他的腳上軍靴的前端竟然被堅硬的物質給刺破了,是橙色的尖銳的指甲,應該是他長出來的,而且後腳跟的地方也破了,出現了一截詭異而粗壯的腳趾般的東西,上面密布著細小的紅色鱗片,頂端的指甲正好抵在地上,輕易地刺進了運輸帶的膠皮上。
  再次進化嗎?
  這樣的念頭在他腦海裡一閃而過,抬腿就跑了出去。
  現在不是關注自己的時候,隊長說他遇見了危險,現在情況不知道怎麼樣了,之前慌亂之中燒毀了耳機,如今根本聯繫不上,他必須用最快的速度找到隊長。
  其實,也無需他太過亂找,進入車庫後不久,他就聽到了槍響,就在前方不遠處發出來的。
  快跑過去,入眼就看到六名荷槍實彈的士兵正被四隻有籃球般大小的蟲子圍著,這些蟲子通體黝黑,有些類似於甲殼蟲,後背的硬殼黑亮,子彈打在上面竟然僅僅留下一個白印,就反彈了出去。那些士兵邊跑邊退,瘋狂摳響步槍的扳機,子彈的衝撞力讓甲殼蟲連連後退,卻偏偏毫髮無損。
  小寶快速衝上去,手臂上火焰升騰,重重的一拳砸在了蟲子的後背上,籃球大小的蟲子像是被戳漏了氣一樣,“撲哧”一聲,扁了,然後小寶火屬性特有的爆炸效果發揮了作用,“嘭”的一聲,爆得四分五裂,綠色的粘液噴得到處都是。
  剩餘的蟲子們感覺到了危險,衝著“吱吱”的狂嘯了起來,尖銳猙獰的口器大張,很是駭人。
  小寶就是原本的姿勢一個橫掃,兩隻蟲子被踢飛了出去,還有一隻蟲子撲上咬住了他的小腿,黝黑又巨大的口器幾乎將他小腿完全夾住,隱隱作痛。
  “嘭!”的一聲槍響,那個蟲子被打得抖了抖,“嘭嘭嘭……”連續又是三聲槍響,再加上小寶打上去的一拳,蟲子直接爆了。
  小寶站起身,謹慎地看著兩隻再次爬過來的蟲子,問道:“隊長呢?任毅!”
  一名皮膚黝黑,長相俊朗的士兵手裡拿著手槍,回答道:“在裡面。還有……你的腿沒事?”
  “什麼?”小寶凝眉,渾身煞氣。
  “這種蟲子的力度很大,只要被咬住,連肉帶骨頭就會斷掉。”那名士兵拿著手槍,準確的命中了十米外的甲蟲,“這些蟲子很硬,不怕子彈。”
  小寶低頭快速掃了自己的小腿一眼,被撕破的迷彩褲下面是一排整齊的鱗片。看來有變化的不光是腳。小寶更加有信心了,他反衝上去,一拳一個輕巧地打死了剩餘的蟲子。這些蟲子或許攻擊力和防禦力強,速度也不慢,可是對於再次進化的小寶而言,確實很輕鬆。解決後,小寶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你們繼續出去,外面會有人接應你們。”說著,就繼續往深處走。
  那名士兵盯著小寶魁梧的背影看了一眼,又扭頭看了看出口的方向,一揮手:“走!”
  小寶一路跑著,穿過走廊,然後跑過兩棟樓宇之間的綠化帶,發現路上死了兩名士兵,四肢散亂在各個地方,地上都是鮮血,斷口並不是很整齊,就像是被不夠鋒利的大剪刀剪斷的一樣,但是力氣很大,骨頭的斷口處整個碎了。
  看起來是那些大蟲子……如果第一階段是繁衍能力極強的蟲潮,第二階段是具有飛行能力卻身體薄弱的埋葬蟲,那麼第三階段就是這些各方面都得到強化的甲殼蟲。這完全就是一種往完美形態上進化的路線。甲殼蟲唯一的弱點就是不會飛,那麼如果有第四階段,是不是說,再出來的蟲子就會飛呢?
  防禦力強……攻擊力強……又會飛的第四階段……
  小寶的聯想讓他的身體開始發冷,腳下步子更快,甚至有些不敢想像任毅遭遇到了什麼?
  新的進化形態讓小寶的速度極快,沿途上還有不少黑色的大甲蟲,像是都從一個方向爬出來的,小寶利用身體的速度,沿途閃避開蟲子的攻擊,筆直進了那棟樓。
  這棟樓也類似於早前的大倉庫,不過裡面擺放的油桶並不多,應該只是作為備用,或者石油已經運了出去。這樣的環境並不能讓小寶鬆上一口氣,而是更加緊張了起來,同時也明白了任毅為什麼說要燒毀這棟倉庫了。
  蟲卵,數以萬計的蟲卵到處都是,籃球大小,外殼是軟的,白色的近乎透明,大部分已經孵化了出來,還有少數沒孵化的可以看出和之前那些甲殼蟲類似的黑色幼蟲在裡面。
  小寶看得頭皮發麻,一雙眼慌亂的尋找任毅的身影,終於發現在倉庫的盡頭有一處高有兩米的冰棺,裡面似乎有人影。他不確定那裡面的是什麼,但是當務之急是要進到裡面,於是火能量在凝聚,一個巨大的火球從拳頭砸了出去,沿途破開了寬有一米,長約十米的通道。
  這些甲殼蟲對血肉類生命感應力十足,小寶一進來,密密麻麻的就涌了過來,再加上身後追逐而來的蟲群,小寶只能前進不能後退。
  他沿著自己打出的通道跑出去,到了通道盡頭也不再使用火能量,而是接連幾個大跨步,踩在了蟲卵上,腳上力氣用到十足,尖銳的橘色指甲直接刺進了地板,恐怖的抓地力讓他每一次跨步都可以躍出三米多遠,遠遠甩開了那些蟲子。
  無需靠近,小寶就能夠確認冰棺裡面的是隊長,顯著的藍色蛇尾,除了隊長沒別人。
  他慌亂的想著隊長為什麼要把自己凍住?難道是受傷?又或者是遇見了真正的危機,不得已進行的保命手段?
  這樣的念頭剛剛升起,心裡突然有了強烈的危機感,來不及尋找,他熟練自然的就地一滾。
  一個巨大的黑影落在了他剛剛站立的地方。
  小寶翻起身,抬手一拳打掉飛撲過來的甲殼蟲,綠液飛濺,他看清楚了眼前的生物,當即心頭大駭,強烈的噁心感涌了上來。
  眼前的是個人,一個男人,一個穿著迷彩軍裝的士兵,只有上半身看著像人,但是腦門以上已經裂開,上面長出一個三角形的蟲頭,就像螳螂一般的腦袋,頭部兩側是黑的的巨大復眼。上半身從肉裡刺出了兩對竹節般的昆蟲腿,最上面的兩雙腿強壯的高高抬起,咬合的鋸齒一開一合。而半截身體已經完全沒了,根本就是蟲類的身體,扁平的腹部,支撐身體的是四跟竹節般的長腿,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倒刺。
  這或許就是一支螳螂,比人類還要高大的螳螂。而外面那個人只是被撐破了掛在上面而已,事實上早就死了。
  小寶看得心臟緊鎖,抬手就是一拳,巨大的火球揮去,螳螂身後翅膀飛動,輕易閃了出去。
  果然會飛嗎?
  螳螂飛在半空,前肢的鐮刀高高抬起,凌空揮舞,“嗖嗖嗖”,空氣形成了風刃,筆直向小寶切割了過去,小寶狼狽的閃開,回頭一看,身後的地板和蟲卵被切割的七零八落。
  而且攻擊力好強。目光的餘角看到任毅的冰棺處那些深深的劃痕,切口鋒利,而且地板上到處都是,想必之前隊長和這隻噁心的東西動過手,迫不得已只能保命。
  怎麼解決?
  小寶頭痛不已,甲殼蟲也移動過來了,天上有虎視眈眈的怪物,地上還有密密麻麻的蟲群,怎麼解決?小寶一咬牙,四肢抓住地面,腳趾甲深深踩進水泥地面,然後大腿猛的用力,衝著巨大的螳螂飛了過去。
  螳螂似乎不懼小寶的攻擊,依舊飛在原地,鐮刀上肢再次揮舞,無數風刃絞動著空氣,割向了敢於正面迎戰自己的“食物”。
  小寶將整個身體縮小,右臂鱗片蔓延到了臉上,火焰噴發到了極致,一拳轟了出去。濃郁的火焰能量扭曲了空氣,強勢的和風刃對撞,如摧枯拉朽一般打在了怪物的身上。
  “吱——!”怪物嚎叫了起來,疼痛不已,但是傷害並不大,火焰的威力都被身體外面死得不能再死的士兵屍體承擔,崩得四分五裂,它只是被爆炸的力量炸飛了出去,快速舞動翅膀,很快就穩定住了身體,恐怖的復眼直直地看著小寶。
  一擊得手,小寶一點不覺得開心,反而陷入了更糟糕的境地。
  這隻怪物似乎可以命令那些黑色的甲蟲,它受傷的痛嚎讓甲蟲躁動了起來,這些甲蟲明明很笨重,四肢並不粗壯,但是竟然跳躍了起來,高度雖然並不高,不到一米,但是無數隻黑色的甲蟲跳躍著,大大張開的口器,這樣的氣勢已經足夠了。
  更何況,小寶根本不會飛,他就算跳得再高,最終也要落回到地上,所以落地的前一秒,小寶倉促地朝地上打了一拳,火焰的爆炸掀飛了落地四周的甲蟲,暫時給自己清理出了一片區域。然後,小寶落地的下一秒又跳了起來,他必須往甲蟲搆不到的高處跳,這樣才能夠暫時安全。
  可是剛剛跳起一半,身後空氣流動,還有怪物揮舞翅膀時候的“嗡嗡”聲,從左邊肩膀到右邊的後腰,被怪物的前肢鋸齒割出了一條巨大的傷口。他來不及回頭,這驟然遭受的攻擊讓他用更快的速度落回地面,地上跳躍而起的黑色甲蟲讓他確認自己一旦以這樣的姿勢摔在地上,必定下一秒就是分屍的下場。
  又是一拳砸在地上,後背的血液瞬間噴灑而出,劇痛讓身體幾乎無法動彈。
  小寶要緊牙,憑著本能再一次跳了起來,這次的落腳點是任毅冰棺的上方。
  怪物很聰明,似乎預算到小寶的落腳點,翅膀揮舞,用著更快的速度飛到了冰棺的上方。小寶的反應極快,視線的餘角察覺到怪物的動靜後,火焰就已經在手臂上凝聚,橘色的鱗片全部張開,火焰的能量用到最大,可是力量就算用到最大又能怎麼辦?打不到就是無用功!但是又不能不打!否則等待自己的就是正面的一擊!如果可以控制拐彎就好了……不可能……或許……
  小寶心思如電,到了瀕死的關頭,反而愈加冷靜了下來。他一聲大吼,“啊!!”,一顆比以前小上很多的火球飛了出去,火球中心變成了黑色,邊緣白的近乎透明,筆直射向了怪物。
  怪物剛剛飛到地方,壓縮的火球已經近在眼前,急忙側飛開了一米,小小的火球擦著它的腦袋飛了出去。怪物彷彿在嘲笑眼前這個“食物”的愚蠢一般,再次抬起了前肢鋸齒,正準備揮舞,突然——
  “嘭!”
  巨大的爆炸聲,氣流卷動,飛出身後二十多米的火球砸到了天花板上,瞬間爆炸,四濺的火焰落在了它的背上,輕易的將翅膀灼燒出了無數個孔洞。失去了平衡的怪物,被氣流推著,直接砸在了地上,“吱吱”亂叫。
  還有數不清的黑色甲蟲被小火球灼燒,疼痛的在地上翻滾。
  一時間,倉庫裡都是凄厲的蟲鳴聲。

  第三十四章:爆炸

  小寶一擊得手,無暇關注,他踩在了冰面上,但是卻滑了出去。任毅的冰棺本來就不大,他的衝撞力又猛,就算腳上的指甲深深插進了冰裡,依舊滑飛了出去,直接摔進了印著“中國石油”標誌的空桶上面,狼狽得不得了。
  蟲子是不知道畏懼的生命,尤其是這些低等的甲蟲,見到小寶落地,紛紛快速移動了過來,不過半秒,那裡就堆積成了一座黑色的蟲上,時不時的有被小寶揮出的火球擊飛出去的,但是又有更多的蟲子聚集過來。
  小寶的雙腿和左手並不怕蟲子的攻擊,但是頭部和胸部卻不行,依舊是人類的身體,一些鑽著空的蟲子咬上了他,輕易帶走一片血肉,如果不是他知道自己的弱點,嚴密防禦,說不定只需一個照面就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可是就算是這樣,他也力不從心,前後不過十多秒的時間,就有一種快死了的感覺。
  就在這時,一股寒冷的氣息席捲而來,所有的蟲子移動瞬間變慢,小寶心裡大喜,知道隊長終於出來了,就像被打了一劑雞血一般,火能量瞬間密布全身。
  “住手!小寶!會爆炸!”任毅一聲冷喝,額頭冷汗刷一下就流淌了下來。
  其實他把自己凍住的時間並不長,小寶進入倉庫到大戰螂蟲,直至最後撞進油桶裡,前後也不過一分鐘不到的時間。任毅冰封自己也不過三分來鐘。
  因為他對冰棺散發的寒氣也不能做到無視的地步,所以在內部給自己留了些許的空隙,只是希望借這幾分鐘的時間好好考慮一下怎麼解決這裡的問題,沒想到小寶就衝了進來。
  散去冰棺凝固的水分子需要一些時間,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小寶受傷,最後被蟲群包圍,迫不得已,只能強行調動凝固的水分子崩裂。所以再次出現的任毅不光嘴脣凍得慘白,臉色也難看的不得了,有種搖搖欲墜的虛弱感。
  但是這一吼,卻氣勢迸發,面色陰沉。小寶所在的區域那麼多空油桶,這些油桶經過密封處理,安全係數不錯,就算摔在地上也不容易爆炸,可是頂不住小寶火焰的灼燒力和爆炸力,萬一真的爆炸了,首當其中的還是小寶。
  小寶對任毅的命令可以說有一種近乎可怕的服從感,任毅喊他住手,他聽見的下一秒就果斷停了手,哪怕那些行動變慢的蟲子咬到他的身體,他也只敢用手去拽,疼得自己冷汗直冒,也不敢再點燃起半點火星。
  好在任毅冰凍的速度很快,小寶很快就發現自己凍的四肢僵硬,而黑色甲蟲已經完全凍僵,這才跌跌撞撞地爬了出來。
  入眼的隊長蛇尾拖拽,空氣中寒氣流轉,一個又一個不算高的冰墻拔地而起,堵死了蟲群的攻擊,這樣的行為似乎讓隊長很辛苦,他的身體隱隱顫抖著,扶在冰墻上警惕地看著那隻螳螂樣的怪物。
  螂蟲已經站了起來,無法分辨那張蟲類臉上的神情,但是卻可以輕易看出它的憤怒,抓在地上的肢體微微彎曲著,像是蓄力一般,“吱吱”鳴叫。
  蟲群更加躁動了起來。
  小寶一路踉蹌的走了過去,地上流了很多的血,身上到處都是傷口,最嚴重的是後背的割傷和左邊腰側被啃下來的一塊肉,像是每走一步都踩在刀刃上一般的疼痛。
  任毅看著這樣的小寶苦笑了起來,說道:“如果還有力氣,就到我身邊來,把這裡炸了吧,我會盡力保護我們,盡人事聽天命。”
  小寶點頭,見任毅笑,他也扯著嘴角開始笑,對於任毅的命令,他不會多想,也從不想多想,這樣的情景,他們不可能安全的離開,而且這些不斷快速進化的蟲子讓他們很不安,會飛代表了什麼不言而喻,更重要的是,以後是否還有更強的進化體他們都不知道,如果放這些蟲子出去,這個島上必定再難有人活下來。
  小寶咬牙,凝聚出體內為數不多的火能量,一拳又一拳的打了出去,倉庫的四處角落開始燃燒,在滔天的火焰中,他走到了任毅的身邊,鄭重點頭。
  任毅閉著眼,巨大的冰棺再次凝聚了起來,寒冷襲來前,小寶聽到了爆炸的聲響,他看著冰的外面,那些蟲子開始瘋狂的撲過來啃噬著冰面,螳螂怪物連帶著自己的同族一起切割著冰面,綠色的液體飛濺,遮擋了視野。在凍僵前的一秒,小寶看著任毅問道:“能炸死嗎?”
  “不知道……”任毅回答他,張開雙臂抱住了小寶,蛇尾纏繞而上,閉著眼,喃喃地說:“希望幾分鐘後,我們還活著……”
  ……
  阮岩趕到B區的時候,迎面而來的就是巨大的爆炸聲,一棟大樓不過眨眼間被炸成了廢墟,眼前是肆虐狂躁的火焰,沖天而起。
  他被爆炸的氣流掀得飛出去七八米遠,身形穩定後的下一秒,牙齒一咬,露出了如凶獸一般的尖銳犬牙,飛身躍起,衝進了火焰。
  被任毅率領著,進入這個區域搜索的士兵們看到了黑色的身影一閃而過,其中一名皮膚黝黑,長相俊朗帥氣的士兵,抹去了從鼻孔處流出的血,翻身也跟著跑了出去,他的戰友們看到,他們的班長身體輕盈無比,每跳一次就躍出了五六米遠,就像瞬移一般,快得根本無法用視覺捕捉。
  洪元甲聽見了爆炸聲,他猛地從辦公桌後面站了起來,椅子“哐噹”倒在了地上,直直地看著聲音發出的方向,下一秒,大吼一聲:“救火!絕對不能讓火焰在島上蔓延!!快快!”
  身邊的王教導員面色蒼白,神情憂心,喃喃地問了一句:“他們沒事吧?”
  洪元甲轉頭瞪他,咒罵道:“這些癟獨子的玩意兒,難道不知道這個島是幹什麼用的嗎?竟然真敢點火!如果火焰蔓延到地下,整個島都要炸飛!”
  “炸不飛的。”王教導員實事求是,“地殼發生變化後,海裡的輸油管道早就斷裂,裡面的存油並不多。”
  洪元甲抬手拍了桌子:“你知不知道這個島對現在局勢的重要性?人口大量銳減,石油短時間內無法再開採,這些石油能夠提煉出多少能源?裝甲車!飛機!汽車!都要用這玩意兒!否則我們早就撤了!我他媽的把這些東西給炸了,我拿什麼交差?嗯!!”
  王教導員嘆了口氣,低頭不再說了。
  “游隼”們衝著爆炸的方向跑了出去,大家神情緊張,沉默不語,一路上只聽見小六“嗚嗚”的哭聲,不停地叫著“寶寶。”
  小六和小寶似乎有著不可思議的聯繫,這樣的哭聲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難道真的出事了?
  ……
  冰棺在爆炸前徹底封死,隔絕了外面狂暴肆虐的火焰。
  爆炸的威力撕裂了黑色甲蟲的身體,就算沒有受傷,也躲不過鋪天蓋地的火焰灼燒。黑色甲蟲疼痛嘶吼著,卻輕易被火焰帶走了生命。
  在這樣混亂的場面中,被冰棺包圍著的兩個人沒有看見,那隻恐怖的螂蟲從廢墟裡掙扎出來,歪歪扭扭地飛上了天空,他的身體上還掛著數十隻的黑色甲蟲,艱難的飛向了島嶼的深處。
  那裡面……才是它的巢穴……
  而他,也只不過是一隻微乎其微的斥候而已……
  母蟲還在沉睡,營養依舊太少,暫時還無法喚醒……食物,需要更多……更多……
  ……
  阮岩一路飛奔過去,沿途撞見了幾隻僥倖活下來的黑色甲蟲,這些甲蟲格外狂暴,見人就撲咬,但是卻咬不破阮岩的皮膚,反而被阮岩從腹部,使用庚金能量輕易殺死。
  眼看著廢墟已經近在眼前,耳畔風聲響起,阮岩下意識就是一記飛刀。
  “我是來幫忙的!”那人急忙停下了腳步,狼狽躲開,連連叫喚。
  阮岩琥珀色的眼睛不帶半分情緒地看了過去,然後眼波閃動了一下。眼前的男人比較眼熟,是見過的,跟著任毅過來搜索的士兵,皮膚黝黑,清澈的眼睛裡有著十足的誠摯,身體沒有什麼變化,但是阮岩卻看到他後背長出了兩片類似於翅膀的東西,翅膀很小,就像營養不良一般從肩胛骨的部位長出。
  鳥人嗎?
  阮岩看過一眼,收回目光,轉身又跑了出去,沿途繼續擊殺那些漏網之蟲。
  那個人緊緊跟著他,手裡還拿著步槍,槍法倒是很準,就是子彈的作用對於這些甲蟲而言太過微弱了,只能夠幫阮岩打飛一些看不過來的蟲子。
  倉庫如今已經完全倒塌,偶爾還有爆炸傳來,阮岩無法靠太近,況且還有不少蟲子擋在路上,他一邊清理,一邊問道:“他們在裡面?”
  “是。”男人拿著突擊步槍,兩槍打飛一個蟲子,“火力不夠,子彈殺傷力也不行,你們很強,要是我有你們的能力就好了。”
  阮岩掃了他背後的翅膀一眼,沒有說話。
  “阮隊是吧?我叫江央恆吉,藏族人。你可以叫我江央,是三班班長。”
  “嗯。”阮岩點頭,手上金光亂飛,找到甲殼蟲的弱點後,他已經不再需要從腹部攻擊,只要準確命中甲蟲小得像是人類孩童小指粗細般大小的腦部就夠了。
  江央恆吉通過觀察阮岩,也很快發現了甲蟲的弱點,抬臂舉槍,幾顆子彈打出去,竟然真的命中了甲殼蟲的頭部,受到致命攻擊的甲蟲頓時“啪”一下爆了。
  阮岩扭頭看了他一眼。
  江央恆吉似乎很興奮,神情躍躍欲試,再次舉槍瞄準了下一個。
  當連續幾隻甲殼蟲被江央恆吉命中後,阮岩說了一句:“槍法不錯,和我說下裡面的情況。”
  江央恆吉一心二用地說道:“很多的蟲卵,我們進去後似乎刺激了蟲子的孵化,任隊讓我們先離開,他負責斷後。”
  “只是這些東西?”阮岩蹙眉。
  “不……應該不止,蟲子不斷進化,而且任隊說那裡面說不定有更可怕的生命。”說到這裡,江央恆吉暫時停止了瞄準,扭頭看著阮岩,“很抱歉,當時我們留下來只能讓任隊分神保護,所以我們就先離開了,再之後就不清楚了,不過你們有隊員進去,是用火的那個,或許這場爆炸和他有關。”
  阮岩點頭,這樣的破壞力除了小寶,他確實想不到別人了。
  江央恆吉又說:“這些火焰應該還會擴散,有很多的油長年累月的已經浸入了地下,地下還有已經廢棄的輸油管道,真的很危險,我們必須想辦法滅火。”
  阮岩想了想,問:“應該有閥門吧?”
  “有。”江央恆吉點頭,“我正想說這個,但是我一個人過不去,它在主倉庫的地下室裡,你必須幫我。”
  “好,你帶路。”
  這時,“游隼”們已經繞路到達了B區的外圍,小六的小手一直指著一個方向說:寶寶在那邊。
  再往前面走一點,一隻足球般大小的黑色蟲子迎面衝了過來,這種東西一看就知道威力巨大,趙擎拔出腰後的手槍就開了一槍,蟲子只是身體往後滑了一點,又再次凶神惡煞地衝了過來。
  速度倒不是很快,“游隼”們不知這種蟲子的殺傷力,不敢硬碰,只能又往回退,肖冠軍用步槍一陣掃射,這蟲子竟然一點傷都沒有。
  小六見他們往回退,扭來扭去的不幹,谷辰東連連安慰,小六最後竟然大哭了起來,一個勁地大叫,寶寶快沒了,寶寶快沒了。
  一聽見小六這樣的呼喊聲,大家一咬牙,子彈不要錢一樣地射了出去,不知道誰好死不死地打在了甲殼蟲的頭部,甲殼蟲身體一翻,徹底不動了。“游隼”們這才知道蟲子的弱點。
  再往前進,這樣的蟲子更多了,一眼掃過去,至少有十多隻,“游隼”們的槍法準得可怕,指哪兒打哪兒,就算是移動目標,只要多打兩枚子彈就必中。
  就這樣,他們一路推著往前進,速度不快,子彈也越來越少,幾個人在小六的哭聲中也不知道怎麼辦了。
  小六見他們速度慢下來,一個勁地在谷辰東懷裡扭,這麼大的孩子死命的扳還是很有勁,谷辰東一不小心就讓小六摔在了地上。小六在地上滾了一圈,歪歪扭扭的就衝了出去。
  大家大駭,想要抓住他,怎麼想到這孩子平時看起懶洋洋的,現在卻像是一隻泥鰍,左拐右拐就衝出了人堆,衝著蟲群就跑了過去,嚇得所有人肝膽俱裂,一口氣提在嗓子眼兒差點憋死,下一秒,眼珠子就差點瞪出來。
  那些凶猛的蟲子像是看不見小六一樣,小六就算從它身邊跑過去,也不轉身一下,而且小六腳下不穩,又心急,一下摔在了地上,和一隻甲殼蟲大眼瞪小眼,甲殼蟲可怕的口器開合了一下,踩著小六的腦袋,沿著他的後背繼續爬。
  “游隼”們的心放了下來,看來小六身上的秘密很多,最起碼現在小六比他們安全。
  “小六,自己小心!”趙擎大喊了一聲,收回心神,再次迎戰那些在小六面前溫順無比,在他們面前猙獰可怕的大蟲。

  第三十五章:小六的能力

  小六聽見了後面的喊聲,卻沒有理會,站起身又開始跑,但是卻止步於眼前洶涌燃燒的廢墟。
  他小手擰得死緊,嘴脣癟著,眼淚汪汪地看著廢墟的深處,來回地跑,卻怎麼都進不去。
  他怕這些火焰,怕得不得了,似乎僅僅看著,身體就格外的疼痛一般。
  最後,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左手浮現了一顆種子,一把按在了地上,結實的水泥地面根本無法防禦種子的浸入,很快就扎了根發了牙,一棵破土而出的嫩芽肉眼可見的開始生長,一片片巨大的樹葉在逐漸粗壯的根莖上長出,很快就出現了花苞。
  這樣的過程不過十秒,小六卻急得不得了,抓著根莖快速的又快又摸,嘴裡絮絮叨叨地念著:“快啊快啊,不夠嗎?好多的蟲蟲,吃吧吃吧……”
  這顆小苗似乎能夠理解小六的意思,一些根鬚從水泥地裡翻涌出來,一下卷走了那些被燒死的蟲子屍體。花苞開始變大,綻放出了黃色的花瓣,裡面密密麻麻的果實,欣欣向榮衝著太陽。竟然是一顆向日葵!
  小六從成熟的向日葵裡抓出了一把瓜子,塞進了嘴裡。他的吃相很恐怖,瓜子連皮帶肉的一起吞,最後小臉漲得通紅,像便秘一樣,再一翻手,手上又有了一顆種子。
  他把種子種到地上後就再也動彈不了了,像是虛脫了一樣,癱坐在地上,身體隱隱顫抖。
  種下的種子發了牙,一破土就和向日葵不一樣,而是柔軟的長條植物生命,旺盛的生命力和滿地的肥料讓它長得飛快無比,眨眼間就長成了一跟粗壯的蔓藤,彎彎繞繞的,像蛇一樣的往廢墟裡鑽。
  小六喜悅地看著蔓藤往自己指引的方向走,可是不過二十多米就被劇烈的大火燒斷了前半截。他一咬牙,又開始吃瓜子,同樣艱難地從手心上製造出了一顆種子,只是這次,他的鼻孔開始流血,是透明中帶著些許綠色的血液,和人類的血完全不同,不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可是就算這樣,他也還在吃,製造著第三顆種子,當這顆種子出現的時候,他七竅全部都是透明的血液。
  他顫抖著手把種子丟在了地上,就再也體力不支地昏了過去。
  遠處的“游隼”們驚異地看著小六的行為,看著小六倒地後,三顆蔓藤開始交纏著,就像當初生出小六的蔓藤植物般向著天空成長,只是要矮上不少,也就十米來高,在半空形成一個拱橋形,然後再橫向生長,垂到了廢墟的中間,消失不見。
  在“游隼”們看不見的地方,廢墟的下面正冰封著兩個人,身體擁抱在一起,巨大的冰層阻隔了建築材料的碾壓,也阻隔了外面熊熊燃燒的火焰。
  小寶已經凍僵了,對冰系多少有些抗性的任毅還有些知覺,他本能地不斷在冰棺外面製造著新的冰層,然後從冰裡汲取不算多的氧氣供給兩個人使用,蛇尾一直緊緊纏著小寶的身體,緩慢地蠕動著,預防小寶真的被凍死。
  早前的戰鬥和外界源源不斷的熱量,使他必須保持足夠大的能量輸出,才可以和消耗成正比,不過到現在為止,他的能量基本已經徹底用盡了。他正虛弱地看著眼前的黑暗,努力分辨小寶的眉眼,僵硬地苦笑。如果自己昏迷過去了,能量停止供給,或許下一秒迎接他們的就是被碾壓成餅的結局,還是烤成焦糊的肉餅。
  如果能量再強一點就好……
  任毅緩慢地閉上了眼,壓榨出身體最後一點能量,在冰棺的外層凝聚出薄薄的一層冰後,徹底失去了意識……
  失去任毅控制的冰棺開始以恐怖的速度融化,原本兩米寬厚的冰棺不過十多秒就融化了半米,而且越到後面,融化的速度越快,建築材料發出了“嘎吱”的聲響,開始崩塌。
  眼看著只剩下最後半米的時候,一縷尖細的蔓藤鑽了進來,當觸碰到冰體的一瞬間,迅速的開始脹大,為他們撐開了一片空間,像是牢籠一樣,將下面兩個已經展現出身形的人保護了起來。
  蔓藤的韌性是可怕的,植物只要有一點空隙就可以鑽進去並且成長起來,這樣架設出的空間是絕對堅實安全的。
  可是,前提是沒有火焰的破壞。
  植物對火焰總是無法抵禦,更何況是這熊熊燃燒火焰滔天的廢墟裡。
  蔓藤粗壯的莖乾被火焰烘烤著,很快變黃變黑,燃起了火,但是下一秒,黑色的表皮剝離,新的表皮又漲了出來。地表蟲子的屍體以一種可怕的速度在消失,前後不過四五分鐘,地面能夠作為養分的東西一掃而光,這個時候,蔓藤的根鬚匯聚在了小六的身體周圍,小心的,一根根的插了進去。
  為了維持這樣的形態,執行主體的命令,植物開始收刮所有的養分,自然包括了主體。或許小六身體很小,但是他卻凝結了所有的植物精華,這樣的行為只要持續的時間不長,對小六的生命威脅並不大。
  洪元甲安排的士兵這個時候也跑了過來,“游隼”們凶神惡煞地搶了他們的武器和彈藥,戰線終於再次推進。
  軍官們安排了兩隊士兵去總倉庫關閥門,在這樣的環境裡,沒有激活血統的普通人類執行這樣的任務幾乎就是一次死亡任務,可是人性並不是全然的自私,尤其是在這樣的環境下,好像很多東西被剝離了一般,更為純潔乾淨。或許,給他們時間思考,他們未必敢,可是現在沒有時間了,如果火焰順著輸油管道燃燒,這個島必定被炸飛,覆巢之下無完卵,這個道理誰都懂。
  當那兩隊士兵接受著祝福離開後,軍官們開始牽水帶,擰開消防栓,跟在“游隼”們身後推進。他們不知道這些蟲潮的危險,無論是早前可能輕易獵殺他們的螳螂怪物,還是眼前這些看起來凶猛無比堅硬非常的甲殼蟲,都是“游隼”們衝在前方,為他們樹立起一面堅實的墻壁。他們更多的心力都關注在眼前占據整個視野的火焰上,他們很不安,有一種下一秒地板就會被衝飛起來的預感,甚至無暇去埋怨看起來給他們製造了一堆麻煩的外來者們。
  沒人知道,當島上一片混亂的時候,海裡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拖拽著蛇尾的納迦們拿著武器,從海底悄無聲息的靠近了島嶼,他們游上岸,類似於人的面孔在蟲族的對比下顯得不再那麼面目可憎,甚至頗有幾分親切感。
  納迦和人類並不是死敵,甚至不存在領土的紛爭,供它們生存的海洋足夠遼闊,它們事實上完全可以無視人類。可是被命運之手的捉弄,它們在降臨這片土地的第一時間就遭遇了人類,不同強大的種族無法溝通的後果就是血流成河。在這些活在海底的智慧生命心中依舊是有著情感,當同族被人類殺死後,它們毫無疑問會高舉武器。
  這是一群由高級納迦率領的族群,它們被人類驅趕出島嶼,當女王不再約束它們後,於是卷土重來,試圖收復失地,殺死所有的異族。
  在這些納迦們的心裡,它們依舊殘留著當年上層精靈的高傲和決不妥協。
  可是這次,當它們踏上島嶼的那一刻起,卻遭遇到了不明生物的攻擊,無數的擬態蟲群包圍了它們,像是將它們當成了食物一般,瘋狂的襲擊繁衍,迫不得已,它們拖著同伴們的屍體回到了海裡,卻不知道,這樣的行為給它們的族群帶來了多大的滅頂之災。同時,也給這個星球的所有生命帶來了真正的危機。
  ……
  當寒冷退去,外界灼熱的空氣透過粗壯包裹成半球體一般的枝蔓時,小寶在這個時候醒了過來。他並不是虛弱地張開眼睛,而是一瞬間,如同被打擾酣睡的猛虎般瞪圓了眼,一個翻身就坐了起來。
  身體凍得太久,他僵硬的又倒了回去,重重地躺在地上,視線聚集在了黑暗裡微弱的光亮處。他的手,僵硬而緩慢地摸著近在咫尺的身體,沙啞地喊了一聲:“隊長?”
  沒有人回應。
  他咬著牙,翻過了身,反手抱住了身邊的人,不是蛇尾的狀態,是昏迷了,還是……
  不想去想,外界的熱量凶猛地傳遞過來,輕易就可以判斷現在的情況,唯一不明白的是,為什麼這些破碎的建築材料沒有壓到自己?甚至還有足夠大的活動空間?不過,不管怎樣,他都必須先帶著隊長離開這裡。
  他咬著牙,站了起來,身上劇痛無比,還有從骨縫深處溢出的寒冷,僵硬地伸出了手,開始獲取環境的資料,手感有些奇怪,奇怪的原因是手心下的觸感竟然不是磚瓦,而是更為光滑,隱隱透出涼意的,類似於植物表皮般的東西。他右手一抖,細弱的火焰升騰,視野變得清晰了起來。
  這是……
  有些詫異地看著眼前的環境,綠油油的植物占據了他的視野,蒼翠嫩綠的葉子懸吊在上面,粗壯的根莖環繞出一個球星的半圓體,蓬勃的生機撲面而來。
  下一秒,小寶就想到了小六,能夠做到這一步,在他的認知和認識的人裡,只有小六最有可能。
  小寶心裡感激不已,低頭看向任毅,任毅徹底昏迷了過去,蛇尾已經消失了,修長的雙腿交疊在一起,微微彎曲著,不知是否地上的色澤太過骯髒,還是火焰映照在植物構築的綠壁上的反光,竟然瑩白的讓他有些昏眩。
  小寶搖了搖頭,大力眨了一下眼,認為自己肯定因為失血過多而產生了幻覺。隊長身上哪一塊他沒見過?常年的軍旅生涯和艱苦的訓練,隊長的膚色就像大部分人一樣是古銅的健康色澤,唯一差別明顯的就是腳背和臀部的周圍。
  他抬起手,小心地用手中的火焰靠近了蔓藤。卻不知道當他的火焰氣息和蔓藤靠近的一瞬間,昏迷不醒的小六身體猛地一顫,緩緩地睜開了眼。這一瞬間,三股交纏在一起的蔓藤又粗壯了幾分。
  綠色球體裡生出了一根蔓藤,瘋狂的成長,卻不是將人纏繞起,而是鑽進了植物間的縫隙裡,那裡被快速撐大,連帶著外面的沙土泥塊也被掀開,一個可以讓人鑽出去的洞口出現了。
  小寶心裡一喜,轉身背起了任毅,艱難的將任毅拖了出去。
  小六雖然睜開了眼,但是雙眼卻完全失去了焦距,身體一直微微顫抖著,扎進他體內的根鬚變得粗壯了很多,原本晶瑩剔透得就像一個可愛福娃般的孩子瘦的幾乎是皮包骨。
  “游隼”們已經靠近了他,最初從廢墟裡逃竄出來的黑色甲殼蟲數量在減少,前進的速度變得很快,走在最前面的谷辰東讓戰友掩護他,衝向了小六,本想將人一把抱起,卻發現抱不動,瘦成這樣竟然也抱不動?很快,谷辰東發現了問題,小六身體像是長出了根鬚一樣,深深扎根在地上,就像一棵植物。他咬著牙,掏出軍刀想要割掉根鬚,但是卻怕出現更加可怕的後果,手臂顫抖了半天,遲疑不已,遲遲不敢下手。
  焦俊這時走了過來,他看著小六的情況,想起了早前驚鴻一瞥時,小六吃瓜子的畫面,於是急忙摳了幾顆下來,怎麼知道原本實實在在的觸感,在他將瓜子徹底扯下來的時候,手裡卻什麼都沒有了。他看著空空如也的手心,想到了,這是否就是他們那些甦醒者所謂的能量?
  谷辰東看著他的動作也明白了過來,建議道:“管子呢?看看能不能吸?”
  焦俊點頭,跑出去拖過來一截水帶,快速裁剪了一下,將一頭交給了谷辰東,另外一頭放在了向日葵上,雙方都有些緊張的看著小六的臉,卻一直沒有起色。谷辰東拿起一頭就像是吸水一般地大吸了幾口,又在按回到了小六臉上,依舊沒有反應。
  這個時候,小寶已經順著蔓藤的破口將任毅拽了出來,外面刺眼的光線讓他有些睜不開眼,還有炙熱的火能量,都讓他很痛苦,不過好在他本身就是玩火的,對火焰多少有些適應力。
  他大力眨了幾下眼,還沒等看清楚,就聽到趙擎大喊了一句:“還活著!出來了!!”
  “小寶!”
  “小心點!”
  “隊長呢?”
  接連的大吼聲穿透火焰落在了耳畔,那是比遠比火焰溫和又柔軟的東西,小寶聽得心裡一暖,正準備開口,一隻從廢墟裡才鑽出來的蟲子就咬上了他的腳腕。小寶顧不得自己,在知道這裡還有蟲子的下一秒,就轉身將任毅背在了身後,從廢墟裡艱難的往外爬。
  “游隼”們遠遠看到了小寶的情況,當即關武把槍往身後一背,就要往裡面衝,卻被趙擎拉住,慎重搖頭:“不行,裡面還有蟲子,你扛不住。”
  “可是他們還在裡面。”關武急的差點咬到舌頭。
  “……”趙擎深深地看著他,說不出話來。
  “我去!”這時,身後傳來甕聲甕氣的聲音,轉頭看去,是不知道何時過來,身高已經暴漲到兩米,肌膚色澤黃得像泥土一樣的江峰。
  趙擎鬆了一口氣,點頭,目光中滿是感激。“麻煩你了。”

  第三十六章:恐怖的危機

  接下來的營救很順利,“游隼”和部分士兵用槍射殺企圖靠近的蟲子,分成了兩隊,每隊的中心是手持水槍的士兵,強勁的水流高高噴灑著,火勢開始變小。
  谷辰東和焦俊對小六的營救工作依舊沒有進展,小六還在繼續瘦下去,沒有焦距的眼睛大得可怕。焦俊氣得將水帶遠遠甩了出去,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抽離了水帶,谷辰東這才發現小六嘴巴一直無意義地開合著,湊上去聽卻什麼都聽不見,他很遲疑地說了兩個字:“寶寶?”
  小六眼波閃了閃,似乎恢復了幾分意識。
  當即,谷辰東大喜,連忙說道:“寶寶很好,得救了,不要擔心,你自己要小心。”
  他在他的耳邊複述了兩遍,當第三遍說完的時候,小六雙眼焦距恢復,看著谷辰東保證般的笑臉,他虛弱地咧開嘴,還沒等笑容展現,就昏迷了過去。
  隨著他的昏迷,扎進身體的根鬚瞬間枯萎脫落,而眼前所有綠意盎然的植物就像被噴灑了毒藥一樣,從根部開始泛黃,太陽花彎下了腰,枯萎了,蔓藤的拱橋落到了地上,軟綿綿的掛在廢墟堆上,被埋在廢墟下的半球體失去了營養,中心處的廢墟轟然塌陷,塵土和火焰飛揚。
  此時,江峰已經一邊肩膀扛著一個人從廢墟裡跳了出來。
  士兵們歡呼了起來,就像迎接英雄一樣對江峰豎起了大拇指。
  “游隼”們沉默地接過自己的戰友,查看著傷勢,充耳不聞那邊的歡呼聲。
  小寶還有意識,他虛弱地坐在地上,任由兄弟們幫他處理夾在腳腕上的蟲子,以及身上的傷勢,抬頭看著谷辰東懷裡的小六問:“還……好嗎?”
  “還活著。”谷辰東點頭。
  小寶鬆了一口氣,還活著就好,除死無大事,才從鬼門關走出來的他,堅信著這一句話。
  正在處理小寶背後的趙擎讀懂了小寶的意思,嘆了一口氣:“太危險了,怎麼躲過的?”
  “隊長……”小寶喉嚨沙啞撕裂地說,“冰棺……”
  “運氣真不錯。”趙擎嘴裡嘰歪著,心裡一陣後怕,這麼凶猛的爆炸,那些沉重的磚瓦,就算當時不死,任毅昏迷後也危險得不是一二般,如果沒有小六突然發了瘋,能不能再見到這兩個人都是後話,他喃喃地說著:“這狗屁混亂的世界,活著好還是死了好誰都不知道,但是既然活著,就別拿自己的命去博,躲得過這次還躲得過下次嗎?”
  小寶咧開嘴,下嘴脣破開了一道血口,有些滲人地笑道:“咱們……不就是幹這個的嗎?”
  趙擎一口氣堵住,說不出話來,再被那邊的歡呼聲映襯著,抬手就給了小寶一拳頭:“就你無私無畏!”
  小寶傻笑,順著聲音看向那邊,見到被圍在人群中間的江峰,不以為意地撓著頭:“要當英雄,我就不進‘游隼’了。”
  趙擎想了想也是,抿嘴笑了,一把勾過小寶的脖子,扯得小寶齜牙咧嘴,他卻惡狠狠地說:“兄弟們當你是英雄。”
  於是,小寶笑得更傻了。
  過了一會,小寶反應過來,急忙說道:“第四種進化體,那個怪物,屍體要找到,你們一定要小心。”
  “還有第四階?”趙擎瞪圓了眼,大家都轉過了頭,就連負責警戒的關武他們都看向了小寶。
  “嗯。”小寶回憶起那只可怕的怪物,面色沉重地點頭,“像螳螂,比人還大,會飛,動作敏捷,很危險,屍體必須看見。”
  “好!”趙擎正色,“火滅了我會讓洪團安排人來翻廢墟,而且散落各處的蟲子必須考慮怎麼解決,這個島太危險了。或許任隊說得對,要徹底殺死這些蟲子,我們必須點燃石油,放棄這個島。”
  沒人說話。重點並不是炸不炸這個島,而是怪物會飛。僵屍中的高等生命飛天夜叉,一隻就可以和殲敵機硬碰硬,好在並不常見。那麼如果蟲族出現了大量的第四階段進化體,大陸會如何?
  恐怖的蟲族,在在場每個人的心頭都壓上了一塊巨石。
  小寶這時抬頭看了一圈,問道:“副隊呢?”
  ……
  阮岩和江央恆吉奔著總倉庫的方向去了,沿途又殺了一些蟲子,可是越往總倉庫的方向走,蟲子就越多,兩個人清理的速度越來越慢,尤其遙遙看到總倉庫大門的時候,即便阮岩都看得頭皮一麻。
  大門口圍了很多的黑色甲蟲,最起碼有上百隻,這些蟲子聚集在倉庫的門口,窸窸窣窣的移動聲,就像是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吸引它們一樣。
  當他們出現,這些蟲子似乎發現了新的目標,成群地移動了過來。這樣的聲勢下,敢選擇硬碰硬的只有一根筋想要救人的小寶了,阮岩自然不會做出那種很明顯不理智的行為。當即,他抬頭看了一圈,衝著旁邊的水泵房跑了過去。人還沒到,就凌空飛了幾道金光,結實的墻壁沙土迸飛,留下了一排的刻痕。臨到面前,騰身一躍,雙腳藉著勁,輕易就爬上了三米高的墻。
  他上了房頂,本想轉身去拉江央恆吉,不想這小子身體格外輕盈,動作利落,緊隨其後也爬了上來。
  阮岩看著江央恆吉身後像鵝翅膀般大小的羽翼,問道:“參加過魔鬼訓練營?”
  “欸?你怎麼知道?”江央恆吉一臉意外。
  “身手不錯。”就算有翅膀輔助,人體的協調能力和發力方式也不是一天就可以練出來的,那必須經過更為系統的訓練。對於阮岩而言,是否是甦醒者不重要,重要的是否有能力共同進退,就像隊裡的那些兄弟們一樣,就算沒有甦醒血統,依舊能夠協同合作,相互互補。對於江央恆吉一路上的表現,阮岩算是正視他了。
  江央恆吉探頭看著墻根處想要爬上來,卻因為身體構造的原因而屢屢翻下去的黑色甲蟲,問道:“接下來呢?”
  “大門是關的。”阮岩眯眼看著四十米外的倉庫大門,琥珀色的眼中瞳孔擴散縮小,就像是照相機的焦距一般,可怕的視力讓他發現大門上有很多咬痕,有些甚至破開了籃球般大小的洞,但是從創口處往裡面看,裡面依舊是閉合的合金。這扇門,出乎意料的結實。
  “大門有兩處開關,一處在裡面,還有一處在總控制室。”江央恆吉回憶著說。
  阮岩扭頭看他,沉思:“根據蟲巢的習性,裡面或許還有活人,有什麼方法聯繫到裡面的人?”
  江央恆吉聽的連連點頭:“確實,這裡距離事發中心較遠,或許蟲群移動到這裡之前,他們就接收到了警報,封鎖了大門,走,我們必須趕快回去。”
  兩個人定下新的方案,便匆匆往回趕,雖然最初後面跟著很多的蟲子,但是兩個人的移動速度都極快,輕易將蟲群甩掉。半路上,遇見了兩隊過來關閉總閥門的士兵,江央恆吉簡單說了一下當前的情況,讓戰友們不要輕易涉險,同時也才知道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甦醒了血統。
  回去的路上,江央恆吉有些怨念地看著阮岩,像是用目光控訴他為什麼早就看到了,也不告訴自己?
  阮岩視而不見,心裡反而隱約奇怪,他身邊的每個人甦醒血統都經過了一些波折,基本心裡都有感覺……嗯……不對,還有小寶不知道,或許這個人也是一樣,只是甦醒了,卻不知道如何運用。
  江央恆吉得不到回應,只能邊跑邊抓後背的小羽翼,嘗試去搧動,“噗噗噗”的聲音傳出,他的速度瞬間快了一倍,將阮岩遠遠甩在了後面。他心裡大喜不已,瘋跑了一圈,然後又氣喘吁吁地回到了阮岩身邊,笑呵呵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阮岩面無表情,視而不見那邊一臉等待誇獎的小夥子,心中已經默默的將江央恆吉的能力歸類為速度型,或許等翅膀再大一些,說不定可以飛,這個血統很不錯。不過……鳥人……是老外的吧?
  回到辦公區,水依舊在往外衝,停放在操場上的屍體已經被燒毀,空氣裡都是難聞的氣味,一樓大門的門板已經換上了,但是看起來並不結實,見識過黑色甲殼蟲恐怖的咬合力量後,兩個人臉上都染上了幾分愁緒。
  蟲群在不斷進化,以適應各種不同的環境,似乎在往完美的路線上走,水能夠起到的作用有限,這個島真的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
  他們進去後,直接去了總機房,沒想到洪團長和王教導員正好在裡面,於是江央恆吉就把當前的情況匯報了一遍。
  兩名首長看著江央恆吉後背的翅膀很是驚喜,甦醒者的強大已經有目共睹,自己麾下甦醒了一名,這絕對是一件讓人愉悅的事情,所以也格外重視江央恆吉的請示,當即就命令通訊兵聯繫裡面的人。
  可是三分鐘過去,年輕的通訊兵搖頭,說裡面完全沒有回應,或許是通訊出現了故障。
  洪團長來回走了兩步,看向江央恆吉:“那麼只能從總控制室打開大門了,但是……必須從長計議,我擔心的是通訊並沒有出現問題。”
  王指導員也贊同點頭:“只要有一隻進去,裡面的工作人員就很難逃過蟲群的襲擊,再加上這些蟲群的恐怖進化……但是如果裡面沒有活人,那些黑色甲蟲為什麼圍在外面?”
  ……
  “或許是營救。”小寶聽到了回來報告的士兵們說的話,喃喃自語,“就像那個怪物一樣,裡面說不定也有,它在命令蟲群攻擊大門,解救自己。”
  趙擎若有所思地點頭,贊同小寶的分析,急忙起身找到負責組織滅火工作的少校,兩個人在一旁低聲討論了起來,稍後,少校聯繫了洪團長,雙方取得了共識——門暫時不能開,但是門外的甲蟲必須盡快解決,還有,火焰必須要盡快撲滅,如果真的燒毀了地下的輸油管道,那麼無需蟲群再次進化,他們所有人的命都要交代在這裡。同時,洪團長說到他已經聯繫上了總部,匯報了當前的情況,目前正在等待上級的回覆。
  “游隼”和基地官兵聯合組織了一個特別行動小隊,攜帶大量的子彈圍剿蟲群,小寶想要跟過去,趙擎勸了兩句也不聽,最後趙擎一惱,說他要是不好好恢復一下,現在就餵他一顆子彈,早死了更乾淨。當然,小寶這人吃軟不吃硬,最後留下是因為趙擎把任毅和小六留給他照顧。
  趙擎也沒讓焦俊跟過去,雖然沒說理由,但是大家都知道是因為斷掉的那隻手,焦俊心裡萬分不樂意,可是到底黑著張臉選擇了服從。
  兩個人分別抱著力盡昏迷的任毅和小六往辦公大樓趕,路上一旦遇見蟲子,兩個人就像看見了殺父仇人一樣,下手狠毒辛辣,進了辦公樓都還是一臉的煞氣。
  阮岩見他們回來,就把這裡的守護工作交給了焦俊,急忙去了總倉庫。如果猜測是真的,裡面的東西實在讓人不放心。
  一下午的時間,直到夕陽西斜,海島基地的上空還一直迴盪著密集的槍聲。
  傷勢極重的小寶一直疲憊地睜著眼,偶爾昏迷過去,不過幾秒就清醒過來,看著窗外天空的目光,目光裡有著說不出的擔憂。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從發現初級蟲群到四級進化體,前後不過四個小時的時間,原本還算是安全的小島幾乎變成了人間地獄,蟲族給予他的威脅遠高於納迦族。蟲族按照這樣的速度進化下去,他們能否看見明天的太陽都不一定。
  這樣的災難,這樣強迫般的進化太過殘酷了,人命成了最不值錢的東西,哪怕是甦醒者都危機重重,更何況是普通人。如果這個海島現在發生的一切都是大陸的縮影,那麼父母和妹妹們是否還活著。
  小寶垂下眼簾,睫毛在夕陽的映照下,在下眼簾映出了暗沉的弧形黑影,目光裡有著說不出的擔憂。
  窗外天空上回響的槍聲終於消失了,在光線消失前,消滅蟲族和滅火的戰士們都回來了,他們在門口經過甦醒者細緻的檢查後,紛紛脫力一般靠在走廊的墻壁上休息了起來。他們的神情疲憊,衣衫襤褸,但是經過血與火的淬煉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變得格外淬利,就像是一頭頭守護地盤的野獸。
  基地沒有開飯,戰士們吃了一些餅乾或者方便麵果腹,然後相互依偎著昏睡了過去。下午沒有參加戰鬥的士兵依舊盡職盡責的負責警戒工作。
  洪團長在晚上八點收到了總部的回覆,希望他們盡量保存實力,總部會連夜派出直升機進行營救,在這期間務必注意安全。這是一件目前來說算是不錯的好消息,至少有個希望。雖然在蟲族的地、空威脅和納迦族的海上威脅中,這個希望薄弱的可怕,依舊是一件振奮人心的事。
  洪團長把這條消息傳達了下去,又和王教導員、幾名參謀連夜制定計劃,希望找到最佳的保命方案。
  九點鐘不到,任毅醒了過來,過度的能量透支如果放在安靜的環境裡,他最起碼會昏睡十個小時以上,但是當前的危機讓他不得不給自己的腦袋裡安上一個鬧鐘。
  小寶挺了一下午,在阮岩回來後,終於鬆了一口氣的放任自己睡過去,所以任毅醒來後先是看了一眼瘦得皮包骨的小六,然後又看了看即便睡覺都很不安的小寶,抬手在小寶微微蹙著的眉心輕點了一下,直到眉心肌膚平緩下來,這才收回手走出了房間。
  阮岩和谷辰東沉默地看著任毅的動作,也沒有開口,等人出門後,這才快速跟了出去。
  任毅了解了一下情況,對小六展現出的能力有些詫異,但是更快地將精力投入到了新的局勢上。
  夜晚,是個危險的時刻。
  面對蟲族和納迦族的威脅,任毅對自己竟然錯過了做出最佳布置的時刻極度不滿,全程的討論,他的眉心都是緊緊蹙著的。
  太不安全了,這樣太不安全了!看似好像解決了表面上的危險,阻止了總倉庫裡的怪物出現,但是最根本的原因卻沒有解決。那些散落在基地各處,被初級蟲群殺死的人類竟然就那麼放著,在目睹四階怪物依舊是從人體鑽出來後,他就知道,人類根本就是寄生體,無論是死是活,對蟲群的進化都能夠起到絕對的作用。所以,說不定不用等到明天,甚至不要說是後半夜,數百個那樣的怪物就會出現,將這棟看似安全,實際不堪一擊建築物裡的人類,瘋狂殺死,切割成塊,一個都跑不掉!

  第三十七章:螂蟲圍攻

  任毅將自己的看法說出來後,所有人的臉色可怕的難看。任毅留下阮岩繼續保護小寶他們,然後帶著趙擎去了洪元甲的辦公室。
  洪元甲聽過了任毅的分析後,拳頭在桌面上緊緊地壓著,目光如炬地瞪著任毅:“你說這裡是紙糊的,那麼除了這裡你告訴我還有哪裡更加安全?”
  任毅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說道:“洪團長,如果我是你,我下午就會集合所有的戰力打下總倉庫,那裡的安全係數蟲群已經用他們的行動告訴了我們。”
  洪元甲牙齒咬得“咯咯”的響,惱怒是自然,但是惱大於怒。他的人沒進去,真正了解實際情況的只有“游隼”的那兩個人,他和祁心寶談過話,但是並沒有做出更多的聯想,或者說,祁心寶雖然實事求是地說出了當時的情況,可是給予他的信息是那裡更要敬而遠之,而不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現在想來,他確實錯過了最佳行動時間。畢竟,既然“游隼”兩個人就可以解決副倉庫裡的怪物,那時候他手上有四名甦醒者可以動用,為什麼就膽怯了呢?
  到底洪團在想什麼,還是真的膽怯了?任毅不知道。在他看來,雖然洪團成功抵禦了納迦族的第一次入侵,成功守護了這座島嶼,那也得益於天時地利和人和,而不是洪團有多麼強的帶兵能力。現在的這些軍官都是和平年代的軍官,會讀書有文化懂做人就夠了,一切都是紙上談兵,應變能力和局勢分析遠遠不夠。地球規則重新洗牌後,任毅自問,如果自己是領導者,必定會進行一次大換血,能者居之。
  事已至此,夜晚再去搶奪總庫房,然後進行轉移已經不可能了,眼下當務之急是如何應付可能出現的第四階段蟲族,雙方把對彼此的埋怨壓在心底,再次面色如常地投入了更為熱烈的討論中。
  洪元甲其實倒是有一點特質很出色,那就是分得清輕重,即便被任毅說的面上無光,可是轉眼就放下了自己的那點面子,將精力都投注在了如何保存活著的人,以求安穩度過等待營救的這些天。
  半個小時後,所有睡著的士兵都被叫醒,他們拆了大量的床架和桌椅封死了一二層樓的窗戶,然後又在三樓以上和走廊過道,盡量多的安置了掩體,以預防螳螂揮舞出的風刃。
  在任毅看來,或許螳螂飛進樓裡未必是壞處,空間的狹小代表了螳螂無法飛行,一旦失去了那種恐怖的移動能力,只要火力夠強,普通的戰士說不定都可以用槍械殺死。
  小寶也被叫醒,他和任毅負責三層樓以上的防禦,阮岩和甦醒血統不久的江央恆吉負責二樓,吳迪加和江峰負責一樓。這樣每層兩名甦醒者和配備足夠子彈的士兵聯手,應該能夠應付螳螂怪物的攻擊。
  王景山教導員在這個時間,結合已被證實死亡卻沒被燒毀的人數,統計出了螳螂怪物的大概數量,這個數字幾乎讓人有些絕望,竟然有一百四十多個。王教導員希望不要宣揚這個數字,但是任毅卻堅決反對,敵人的數量這麼重要的情報絕對不能夠隱藏,哪怕會讓戰士們窒息,但是同時也會激活內心深處隱藏的火焰。
  那團火焰稱之為鬥志,尤其是隨著數字不斷減少的時候,這團火焰必定會更加旺盛。
  所以,要想點燃戰士們胸口的火焰,需要的就是甦醒者最初的奉獻,如果甦醒者們一開始可以以雷霆手段解決掉一些螳螂怪物們,必定會讓士兵們看到希望。
  這樣兵荒馬亂的準備工作一直持續到凌晨一點過,第四階的怪物一直沒有出現,士兵們手持武器隱藏在掩體後面,眼底血絲密布。寂靜的樓宇和窗外黑暗的天空,心裡的不安不光沒有消散,反而更加濃郁了幾分,就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一般讓人不安,乃至窒息。
  其實,在他們看不見的夜空上,一直飛行著一個又一個猙獰的身影。就像任毅說的一樣,這些怪物果然是從屍體中孵化出來的。可是他們一出來,卻並沒有選擇攻擊活著的人類,而是不斷往返於島嶼深處和海岸線的空中,每一次的飛起落下,都會攜帶分散在基地各處的黑色甲蟲。
  蟲族依靠各種血肉類生命進化,沒有了能量的補給它們很難被餓死,但是卻再也無法誕生新的生命,和進化出更高階的族群。它們是血肉類生命的天敵,它們依靠血氣裡帶著的足夠能量生存,尤其是它們沉睡中的女王更是如此,需要大量的,數以億萬計的生命澆灌才能夠甦醒。
  黑色的甲蟲是蟲族裡最低級的勞工,為了幫助女王建造更為合適的巢穴而誕生,類似於蟻群的工蟻,必須要運送回去,而在沒有新的戰鬥蟲族誕生前,這些在蟲族裡擔任斥候的螂蟲將會承擔起狩獵的職責。
  凌晨三點二十分,第一隻螂蟲完成了它的運輸工作,懸停在了散發著蓬勃生命力的建築物上面,安靜地等待著。很快第二隻也飛到了它的身邊,然後是三隻,四隻……十隻……前後不過半個小時,一百多隻螂蟲已經蓄勢待發。
  女王……需要食物……族群才會誕生更為強大的生命……
  “嗡嗡……”
  “嗡嗡嗡……”
  “嗡嗡……嗡嗡……”
  翅膀揮舞著,螂蟲高高舉起了它強壯的前肢,可怕的鋸齒清晰地展現在月光下,然後猛地揮下,空氣被切割,一瞬間,數以千計的風刃凌厲地飛向了建築物。
  “轟隆——”
  一聲巨響!
  結實的樓房地動山搖,硝煙彌漫,不過眨眼間,四層樓的天花板就裂開了無數道口子。
  天空飛舞的螂蟲再次舉臂,進行第二次聯手攻擊。前後不過五秒,當它們揮下第三次的時候,第四層樓竟然全毀。
  由部隊負責監督建造的軍事建築物,竟然抵不過螂蟲們聯手的隔空揮舞,要知道,這可絕不是大陸所謂的豆腐渣工程。
  真是可怕的殺傷力。
  而躲藏在建築物裡面的戰士們,惶恐地看著頭頂,卻又無能為力,他們甚至看不到目標,只能被動地等待。
  小寶和任毅站在人群裡,就在前一刻他們還在討論從納迦族收繳的那些武器……任毅說他發現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或許當他研究透徹之後,人類的戰鬥方式說不定會出現一次革命。
  但是現在,這些已經無關緊要了,在巨變開始前,負責放哨的士兵已經報告了螂蟲的出現,戰士們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卻怎麼知道,僅僅是第一次交火,就完全證實了彼此力量的懸殊。
  四樓幾乎被完全消平,三層的天花板被碎石和風刃砸得千瘡百孔,唯一幸運的是螂蟲密集的攻擊讓巨石變成了小石,小石變成了碎石。
  小寶暴烈的用火拳擊碎了幾塊大石,站在廢墟的中間,一身煞氣地看著頭頂的洞口,然後抬手就是兩個火球打了出去,螂蟲揮舞翅膀四散飛開,正好打斷了螂蟲的下一次聯手進攻,只有不算多的風刃落下來,打碎了天花板。
  “射擊!從天花板的洞內射擊!”任毅在小寶的身後大吼命令,驚醒那些被完全震懾的普通士兵。
  “噠噠噠——!”當即有人反應了過來,將步槍的槍口對準了天花板,瘋狂傾瀉著子彈。
  分散的螂蟲儼然有序,再次在另外一處匯集,顯然想要故技重施,不想,又是火球飛了出來,同時還有密密麻麻的子彈。小部分的螂蟲躲避不及,翅膀被這些子彈射穿,歪歪斜斜落在了樓頂和地上,還有一些抓覆在了外墻上面,陣型不再,只能分散開來,包圍住了大樓,開始尋找突破口。
  房頂降落的螂蟲最多,可是它們剛剛降落,就感覺到自己浸入了濃霧之中,一股寒冷從腿腳處蔓延,低頭一看,竟然不過一瞬間,四條腿就被凍在了地上。
  緊接著,就像是火山爆發了一樣,數十個火球擊破了地板,打在了它們柔軟的腹部,“撲哧!”,輕易洞穿。
  “噠噠噠!!”還有子彈,打得它們吱吱亂叫。
  天知道,它們遠沒有三階進化體的強壯外殼,它們僅僅是蟲族中的斥候,主要是以速度取勝,一旦身體被凍住,尖銳的子彈從下射穿它們的腹部,也是必死無疑。
  綠色的血液飛濺了出來,這一次人類的還手,讓蟲族出現了大量死傷,其中有七八隻被秒殺,二十多隻斷掉了腿,更多的被爆炸的火球灼燒了翅膀。
  但是,任毅能夠冰凍的面積畢竟有限,更多的螂蟲順著天花板的漏洞爬了下來。
  當小寶和任毅看到這些螂蟲時,微微愣了一下神。這些螂蟲比早前看到的那隻小了一倍,不過只到人類的腰部。
  難道是因為沒有足夠的營養?任毅一邊猜測著,一邊不斷掠奪空氣中的水分子,在地上鋪出了一層冰面。
  事實證明,這絕對有效的,即便蟲族比人類多了兩條腿,它們在冰面上的移動也不再自如,如果飛行起來,走廊上的空間又侷限了它們只能夠成直線前行。
  小寶抓住這個機會,就像一架炮台一般,連連砸出火球,走廊上排成一列的蟲子就像是練習的靶子一樣,輕易被砸中,火焰的灼燒讓這些蟲子發出了刺耳的鳴叫聲:“吱吱——!”
  但是即便如此,還是有不少螂蟲揮舞前肢飛出風刃,任毅一把拉住小寶,滾到了掩體後面。身後戰士們的子彈恰到好處掩護了他們閃躲後的空擋。
  在震耳欲聾的槍響中,小寶抬起右臂給任毅看,快速說道:“力量似乎也小了一倍,創口並不深。”
  “他們數量多。”任毅不想讓小寶有任何大意,單個的螂蟲或許力量不夠強,但是它們勝在數量夠多。
  小寶點頭。
  任毅這時候按住耳機說道:“各單位注意,一個好消息,你們的敵人各方面數值至少減少一半,用槍械可以擊殺,五人負責一個房間,甦醒者機動,協助解決出現過多敵人的房間。”
  “我們呢?”小寶問道。他們三樓的情況和樓下的不同,三樓的天花板到處都是漏洞,而且陣線已經壓到了走廊的末尾,臨近樓梯口,這裡已經不適合繼續採用分散擊殺的策略。
  “叫他們往下撤,在樓梯口集合。”說著,任毅閉上眼睛,蛇尾在地上“啪啪”拍了兩下,前方的走廊上出現了一塊厚厚的冰墻。
  小寶大吼一聲,戰士們抓住機會快速後側,幾隻螂蟲從天花板的空洞裡探出了頭,張開口器,“吱吱”地叫著,還沒等鑽下來,就被一梭子子彈打爆了頭。
  小寶見到大部分士兵都退到了樓梯口,一彎腰就抱起了任毅。
  任毅睜開眼看他:“幹嘛?”
  “你繼續,我抱你下去。”小寶抱著人,靈巧地越過地上的落下來的碎石,分神回答。
  一瞬間,任毅眼睛有些茫然,然後恍然大悟,笑了起來,正準備說話,頭頂上的天花板就探出了一個猙獰的腦袋,任毅原本垂吊在地上微微彎曲的蛇尾一瞬間纏上了小寶的大腿,尾巴尖習慣性的一拍,天花板的蟲腦袋瞬間密布了一層寒霜,從腦部凍僵,不過這樣的傷害對於蟲族那可怕的生命力而言並沒有威脅,不過片刻的僵硬,腦袋又動了起來,四肢用力,繼續往下鑽。
  可是這點時間就夠了,小寶空出一隻手,任毅只感覺到洶涌的火能量一瞬間涌出,灼熱的火球就已經命中了螂蟲的腦袋,碎裂開來。任毅偏開頭,躲過噁心的蟲血,卻不知道小寶是不是通過他的動作分析出了他的目的,竟然一把把他的臉按在了胸口。
  任毅臉色難看得不得了,低聲咒罵了一句,命令道:“放我下來,地上那些東西割不傷我。”
  “呃?什麼?”小寶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扭頭看著身後的冰壁說道,“你別管這些,只要把冰壁控制好了就行,對了,還要幫我看下頭頂上。”
  “……”任毅瞬間有些尷尬。他還以為小寶是怕他走在這樣的環境裡不方便,沒想到小寶竟然以為他運用能量的時候不能動彈。不過……無論真實理由是什麼,被小寶像個女人一樣抱著到處跑……哎!無法形容……
  有幾個士兵又跑回來掩護。走廊被凍住後,他們只需要關注頭上,減輕了很大的壓力,不得不說,任毅的殺傷力或許沒有小寶哪怕是阮岩的強,但是他的血統在控制場面上有著絕佳的作用。
  就這樣,有驚無險地,一群人退回到了樓梯口,任毅凝聚的冰壁也適時被螂蟲擊破,小寶一夫當關,揮出了一拳凝聚很久的火球。
  只聽,“轟隆——”一聲巨響,洶涌的火球砸在了螂蟲的身上,那隻螂蟲不過眨眼間被秒殺,火球去勢不減,依舊凶猛的砸向第二個,第二隻的左前肢直接被撞斷,火焰似乎還有粘附的性質一般,灼烤著身體,邊緣焦黑如碳。火球砸到第四隻螂蟲的時候終於力盡,“嘭”地爆開,火星四濺,走廊上滿是滲人的“吱吱”叫聲和烤肉的氣味。
  戰士們被這一手震懾,竟然都忘記了開槍,呆呆地看著這種堪比火箭炮的殺傷力,很難想像那完全由人體發出。
  任毅在他身後負責善後,在火苗還沒徹底燃燒起來前撲滅。他看了一眼身後的戰士們,又看向正彎腰支著自己的膝蓋大口喘息的小寶,眼底的神情有些詭妙。
  他和小寶成為戰友已經很多年了,這小子傻乎乎的一直很聽話,時間如流水,雙方都恪盡職守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奮鬥,這次的災難發生後,這個小子似乎更加突顯出了突擊手的能力,每次都老實地站在第一線搏命對抗那些可怕的未知敵人,在不知不覺中,這小子似乎又壯了不少,這個彎曲的堅實後背,讓人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不過,雖然小寶的攻擊力是巨大的,但是同時也有著幾個致命的缺陷,殺傷敵人的同時也會破壞四周的建築物,同時小寶不懂更加細化合理的使用能量,一旦血性上了頭,就使用全力的攻擊,很快就會脫力。
  看來……任毅想著,等這一次的戰鬥結束後,一定要好好幫助小寶研究一下他的能量,那樣才能夠真正的做到合理運用。

  第三十八章:小六的捕蟲籠

  小寶休息了幾秒,扭頭看著任毅:“隊長……我想衝上去。”
  “嗯?”任毅挑眉看他。
  “這種遠距離的攻擊太消耗能量了,如果能量匯聚在拳頭上,我可以解決更多。”
  “有槍。”任毅提醒他。
  “不知道蟲子還有多少,子彈卻只有那麼多,只有我們的能量可以再生。”小寶分析著,呆木的眼底倒是有幾分機靈勁兒。
  任毅被說服,提高了音量命令:“節約子彈,你們只需要負責頭頂上的敵人。小寶,我會盡量用冰壁堵住一半的走廊,你不用逞強,不行了可以退下來。”
  “好!”小寶重重點頭,調動體內更多的血統,雙腿變化,鱗片覆蓋,猙獰的爪子長了出來。近乎於興奮般地衝向了走廊那邊的螂蟲。
  任毅留意到了小寶的雙腳,隱蔽地鬆了一口氣。難怪覺得小寶又壯了,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原來是真的,肉體的再次變強讓他已經可以承受更多的血統了。
  走廊被冰封住了一半,小寶堵在一頭,火焰在拳頭上聚而不散,那些猙獰的螂蟲被他近乎暴力地砸斷前肢,烤焦腦袋,密布橙色鱗片的半張臉在火焰的映襯下,竟然比怪物還要可怕猙獰。
  而且他的攻擊不光是拳頭,還有腿,新變化的雙腿或許沒有火焰涌出,但是力量卻極強,大力一蹬,螂蟲就吱哇亂叫地飛了出去,大有來一個殺一隻,來兩個殺一雙,來一群老子照樣群秒的霸氣!
  身後的槍聲零零碎碎,戰士們基本都被小寶瘋狂的戰鬥吸引了目光,看的目不轉睛。這年頭,甦醒者固然厲害,普通人對甦醒者都有著難以言語的羡慕,可是氣勢這種東西卻不是每個人都能發揮出來,面對這麼恐怖的怪物竟然敢硬碰硬的對幹,那已經不是羡慕可以描述了,而是某種憧憬。
  在這棟建築物的三樓,一共十八名戰士,心中都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一樓。
  少了來自頭頂上的威脅後,江峰和吳迪加負責的一樓還算安全。
  在這場戰鬥力,江峰的土屬性發揮了莫大的作用,全身石化的他並不是很怕螂蟲的攻擊,所以敢和一隻螂蟲硬碰硬的對抗。
  吳迪加雖然和任毅同為水屬性,但是他的能力遠沒任毅那麼變態,完全不懂水如何演化成冰,所以他除了水盾外,唯一的攻擊手段就是從章魚嘴裡射出的水炮。這是一個讓吳迪加欲哭無淚的攻擊方式,就像吐口水一般,“咻咻”地往外射。但是別看這樣的攻擊方式有些丟臉,但是實際上傷害並不低,就像高壓水槍一般,也就比手槍子彈的威力弱上那麼一點,最重要的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他只需要耗費微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能量,就可以發出一連串的水泡。打在人身上,眨眼就能成為千瘡百孔的篩子。就算螂蟲身體防禦較強,可是只要打中關節部分,依舊可以起到明顯的作用。
  二樓。
  阮岩和江央恆吉的能力幾乎完全沒有互補性,所以選擇的是各自為戰。而且還是以阮岩為主。
  阮岩的能力有目共睹,庚金屬性的能量殺傷力極強,蟬翼般薄的刀飛舞出去後,帶起的就是一片綠色的血。
  江央恆吉甦醒能力的時間太短,除了速度外,一時間還不知道該怎麼運用,往往承擔的都是救火員的角色,哪裡情況危機,就帶起狂風一陣奔跑過去,手裡的步槍“噠噠噠”地響,累得狗喘一樣。
  防禦戰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戰果竟然遠比意料中的好,尤其是絕大的壓力被小寶和任毅兩人擋在三層樓後,每個人都覺得比預料中的輕鬆了不少。
  小寶畢竟精力有限,堵了半個小時後就退了,胸口和臉上、脖子等處都有些傷,不得不選擇暫時休息。強撐到現在的任毅幾乎咬緊了牙在撐,小寶一退,他也就放棄填補被螂蟲用前肢和風刃削掉的冰了,靠在墻上閉目休息。
  對於任毅而言,冰棺是他的殺手鐧,使用的能量巨大,絕不是可以長時間維持的東西,好在他的計算能力強的可怕,知道如何節省自己的能量,硬是勉強自己配合小寶到了現在。
  兩個人撤到後方後,戰士們衝了上去,瞄準了冰棺的漏洞,蓄勢待發。
  之前兩名“游隼”的行為給了他們無限的勇氣和鬥志,幾乎有種無所畏懼的感覺。
  在戰場上,鬥志永遠是指揮官頭痛的問題,如今卻被小寶的勇猛輕鬆解決。
  冰棺碎裂後,沒想到那邊的螂蟲卻只剩下十多隻,本來它們正為了打破冰棺興奮得“吱吱”地叫著,怎麼知道,下一秒,迎接它們的就是鋪天蓋地的子彈。
  這些蟲族似乎不知道懼怕為何物,而且智商明顯比副倉庫的那只要弱了一些。
  任毅一邊休息著,一邊看著走廊那邊被射殺得血肉四濺的螂蟲,對小寶說道:“或許,我們揀了個便宜,這些蟲子正是營養不良的時候,如果讓它們成長到成熟體,我們今天就完蛋了。”
  小寶盤膝坐在地上,煞氣未散的眼一直謹慎地留意著前方的戰場,一邊心不在焉地回道:“我覺得它們不是一個媽生的。”
  “嗯?”任毅挑眉,抬頭再次看向前方,心思如電,卻不知道想到了什麼。
  十多分鐘後,三樓最後一隻螂蟲被殺死,但是也跑掉了幾隻,沒有人慶祝,而是堅守在崗位上繼續待命,小心留意著四周的動靜。
  任毅確認戰況,按下了耳機:“各單位匯報情況。”
  “二樓結束戰鬥,完畢。”是阮岩的聲音。
  “一樓正在清理最後戰場,完畢。”是吳迪加的聲音。
  任毅鬆了一口氣,轉換頻道:“洪團,你那裡情況如何?”
  洪團長和非戰鬥人員們都聚集在二樓的會議室,裡面還有不少傷者在休息,主要由“游隼”們負責他們的安危,那裡窗上的保護最為結實,“游隼”甚至在窗戶上用最快的速度焊上了兩層防盜欄,靠墻的地方還堆積了不少的鐵櫃子,所以雖然有零散的螂蟲試圖攻擊他們,卻不得其門而入,再加上游走在走廊上的阮岩的堵截,那裡算是整個戰場最安全的地方。
  就連螂蟲長什麼樣都不知道的洪元甲,面對任毅的詢問,除了說很好,還能有什麼?
  這時,阮岩敲響了封死的大門,讓洪團長出來視察戰場,順便安排善後工作。
  這是一開始商量好的,任毅一口咬死必須由自己負責指揮戰鬥和前期安排,但是鑒於“游隼”向來管殺不管埋的行動方針,他把掃垃圾的工作嫌棄地丟給了這個基地的最高長官。
  只可惜,就連這個工作,那之後洪團長都沒撈到。
  因為……小六醒了。
  準備工作五個小時,實際戰鬥一個小時的種族間殘酷戰鬥,隨著一樓的最後一聲槍響,終於結束。
  會議室的大門被打開後,小六一下就醒了,他瘦得可怕的大眼睛來回找了一圈,卻看不到他的寶寶,小手攥著自己的衣服角,呆愣了很久。
  率先看到情況的谷辰東快速走了過去,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一樣,從頭上取下了通訊器放在了小六的耳朵上,按下耳機說道:“小六醒了,叫小寶說話。”
  任毅把耳機遞給了小寶,眼底帶著笑地說:“小六怕你死了。”
  “醒了?”小寶眼睛一亮,“嗖”的一下站起了身想要往樓下衝,可是還沒走出一步就頓住,看向了任毅。
  任毅淺笑:“是的,你現在不能動,就和他交代一聲吧。”
  小寶的大手捏著小小的耳機,柔得不能再柔地叫了一聲:“小六。”
  卻不知道,一直屏息等著的小六在聽到小寶聲音的一瞬間,眼睫毛抖了抖,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滿滿鼻音地叫嚷著:“寶寶,寶寶,寶寶……”
  一邊幫忙按著耳機的谷辰東摳了摳腦門,剎那間的頓悟,這兩個他媽的根本就是一對父子啊!齊軒逸那貨要是想起來了,估計會去撞墻吧?哎……如果能夠想起來的話……想到這裡,眼底的那些笑意,徹底地散了。
  小六鬧著要見小寶,這種情況下肯定不能讓他亂走,小六孩子脾氣不聽勸,急了,五官一擠,一抬手,又一顆種子砸在了地上。大家沒近距離見過小六的能力,也不知道他突然往地上拍是要幹什麼,等了兩秒,見沒什麼反應,於是又開始說話。
  那顆黑色的種子丟在地板,卻穿過了地板,掉在了一樓,一顆小嫩芽在地上快速地長了出來。
  小六呆呆地看著自己一掌拍下去的地方,好半天才喃喃說了一句:“沒了……”
  “什麼沒了?”谷辰東問他。
  “種子……”小六一臉困惑地看他。
  “種子?”谷辰東挑眉,同樣難掩困惑。兩人對視很久,谷辰東恍然大悟,憋著笑說:“這是二樓。”
  “……”小六眨巴了一下眼,又低頭看了看地板,“哦”了一聲,歪歪扭扭地站了起來,往門外走。
  谷辰東連忙橫跨一步攔住他:“外面危險。”
  “東東……”小六很認真地看著他,叫了他的名字,“種子……一顆……一定要,以後就沒了。”
  谷辰東展開他的話理解了一遍,神情也認真了起來:“好。”然後一把抱起他,往樓下走。身後的“游隼”們相互看了一眼,留在原地繼續堅守崗位。
  谷辰東抱著小六下了樓,踩過滿是綠色液體的地面,對直去了二樓會議室樓下的房間,路上吳迪加攔住了他們詢問了一下,然後護著他們走了過去。
  這個房間裡有兩隻螂蟲的屍體,千瘡百孔地躺在地上,還來不及處理,墻壁上被破壞的大洞吹進清冷了海風,驅除了不少刺鼻的氣味,一顆小小的嫩芽詭異地從水泥地面長出。
  谷辰東把蟲子的屍體踢開,把小六放在了地上,小六也一點不怕這些猙獰的蟲子,一彎腰蹲在了嫩芽的旁邊。這時,一直安靜矗立的小嫩芽瘋長了起來。
  谷辰東在身邊一邊留意著洞外的情況,一邊分神看著小六,這才發現,小六的腳底下長出了類似植物根鬚的東西扎在了地上,那顆植物似乎使用的就是小六體內的能量,小六似乎又瘦了一些,原本就大的迷彩上衣衣領徹底從肩膀上滑了下來,露出了讓人看著心疼的小肩膀。
  但是這只是一開始,嫩芽快速地長大,長成了向日葵,開花結果,小六站起身從向日葵裡抓下別人根本無法拿起的瓜子,像吃飯一樣的吃著,一棵花吃完,又出來一顆種子,他再次丟在了地上,這次的長出的是一顆蔓藤。
  非常顯眼的變化,蔓藤一出現,地面上綠色的液體就沒了,水泥地板破開一個大洞,螂蟲的屍體竟然被拖了下去。那顆蔓藤也越來越長,瘋長一般地不過數十個呼吸就密布了整個房間,並且向洞外和門外滋生。
  但是小六卻一直站在他的向日葵前吃著能量,露出的肩膀一點點圓潤了起來,頭髮又長出了,個頭似乎也高了一點點。
  谷辰東和吳迪加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頭皮開始發麻。
  這些蔓藤像是瘋了一般地掠奪著地上的蟲族屍體,每一個都被當成養分卷走,而且蔓藤像是根本就無視阻隔自己的建築物一樣,直接破壞墻壁貪婪地尋找食物。
  前後不過兩分鐘,二樓發出了大吼聲,還有槍聲。
  谷辰東這才反應過來,按住了耳機大吼:“是小六,小六的能力,不要開槍!!”
  吳迪加也一把抓住了小六,吼道:“房子要塌了!住手!”
  小六扭頭看他,一直背著他們的眉眼再次看見,果然有了些許的變化,不再那麼小了,像是長開了一些。
  “小六!”谷辰東也急忙開口大喊。
  小六咬著下嘴脣似乎有些不甘心,最後到底低下了頭,低聲問道:“我讓它們不鑽墻可以嗎?”
  “好!”谷辰東連忙地頭。
  小六蹲下,拍了拍蔓藤,果然原本瘋了一樣的蔓藤安穩了下來,只是順著墻角往前移動。
  這些蔓藤繞過人,專門尋找蟲類的屍體,蔓藤所過之處,螂蟲都被吞進了根莖裡,就連地上的綠色血液也被清掃個乾淨。
  二樓的洪團看著這些蔓藤從腳邊掠過,再一抬頭,就連天花板上都是。他隱蔽地吐出一口悶氣,心思格外的複雜。
  得到充足養分的蔓藤開始向三樓移動,即便小寶早就得到了任毅的提醒,但是當他看見這種蔓藤植物用這麼快的速度往上蔓延的時候,還是頭皮麻了一下,實在是難以言語的詭異。
  三樓的螂蟲最多,蔓藤似乎嗅到美味佳肴一般覆蓋了上去,根莖翻轉纏繞,可以清晰地聽到骨頭碎裂的“咔嚓”,毛骨悚然。
  一根細小的蔓藤在小寶的腳邊的主幹上分了出來,纏在小寶的腿上一路往上直到胸口,然後頂端的的兩片嫩芽在小寶的臉頰上搔了搔,然後直立而起,兩片嫩芽合在了一起,變成了一個三根手指大小的花瓶,輕輕搖晃著,就像是在炫耀。
  小寶詫異看向任毅。
  任毅注視著翠綠的花瓶,若有所思。
  小寶抬手捏了一下花瓶,模糊的光亮從內部映照了出來,很微弱,如同螢火蟲一樣的光芒,瑩綠色的很是漂亮。
  “哇……”
  身邊的士兵們叫了起來。
  小寶一抬頭,怔住。
  漆黑的走廊不知何時亮堂了起來,地上、墻壁、天花板,到處都懸吊著小小的燈籠,星星點點,有種愛麗絲夢遊仙境的童話感。
  “進化了……”任毅喃喃說了一句。
  小寶點頭,是的,很顯然,小六的能力進化了。
  任毅看著掛在小寶肩膀上的花瓶輕微地搖晃著,恍惚間像是看見了小六的臉,他搖頭淺笑,對小寶說道:“去找小六吧。”
  “嗯?”小寶詫異,“現在?戰鬥應該還沒結束。”
  “結束了。”任毅說,“這種植物叫豬籠草,又名捕蟲籠,是蟲子的剋星,有小六在,我們就不用怕一、二階的蟲族,而且,你看見沒有?”任毅抬頭看著天花板,“墻壁上的漏洞已經被植物填充上了,想必墻外面也是,我們現在就在一個對蟲族有著絕對克制能力的城堡裡,沒有哪裡比這裡更安全了。”

  第三十九章:詭異的蟲卵

  小寶睜大了眼,由衷讚嘆了一聲:“小六真厲害。”
  任毅神情複雜地看著他,說得言不由衷:“是啊,真厲害。”
  小寶看著任毅的神情,恍然大悟,想起了齊軒逸,笑容頓時淡了下來。
  “去吧。”任毅用尾巴掃了他一下,“三樓我會負責,十分鐘回來報到。”
  “是!”小寶正色,轉身走了下去。
  一路下樓,植物瘋長的都很誇張,樓梯上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好在有熒光照著,大家來來去去還不算困難。
  剛剛結束戰鬥的戰士們神情都還很警戒,對滿眼的植物也有些排斥,但是卻有人在奔走相告,叫大家好好休息,這些植物可以保護他們。
  顯然,任毅已經在通訊器裡和洪團取得了聯繫。
  收到最新消息的戰士們詫異地抓住大吼的人,詢問詳情,然後突然歡呼了起來,為這劫後餘生相互擁抱著,甚至喜極而泣。
  是啊,蟲族給人的壓力不是它們的個體有多強,不是它們的外殼有多麼堅硬,而是那一出動就滿山遍野的數量和沒有盡頭般的攻擊。
  殺了這一批,還會不會有下一批?下一批是不是更強?這是所有人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恐懼,尤其是一開始就沒有殺乾淨的擬態蟲,何時會卷土重來他們誰都不知道,如今有了這層屏障,至少真的可以好好鬆上一口氣。
  小寶剛剛走到一樓,就見到小六從走廊那邊跑了過來,一把撲進了他的懷裡。小寶抱著人笑開了牙,親了親小六的臉蛋:“進化了?”
  小六親昵地摟著他的脖子,用額頭使勁蹭著他的臉,笑嘻嘻地說,“這些蟲蟲好有營養,寶寶再幫小六殺更多的蟲蟲吧。”
  “……”小寶沉默了。
  “……”谷辰東也沉默了。
  兩人對視了一會,突然眼睛一亮,異口同聲地吼道:“總倉庫!!”
  小寶抱著小六,飛速衝上了三樓,對任毅提出了新的行動計劃。
  任毅沉默聽完,深深地看著小六,問道:“小六,我問你,如果沒有足夠的營養,植物還能長這麼大嗎?”
  小六想了想,點頭。
  “營養哪裡來?是從你身體裡面來是嗎?就像之前一樣,會讓你很瘦很瘦。”
  小六點頭。
  “那麼,如果想要再次讓植物變成這麼大,單憑你自己能夠辦到嗎?”
  小六眨巴著眼,抬頭想了想:“嗯。”
  “幾次?”
  小六抬起小手,豎起一根指頭:“一次。”
  “好……”任毅柔和地笑了笑,轉頭看向小寶和谷辰東說道,“那麼也就是說,小六吸取營養是有限制的,這裡的植物這麼茂盛,就是因為他無法完全吸收的後果,當然,這是好事。”說完,他面部表情放柔,再次對小六笑問:“是這樣嗎?”
  小六乖巧點頭。
  小寶想了想,蹙眉問道:“但是那裡就放著不管了嗎?那裡就是個定時炸彈,不清理掉,太危險。”
  “別急。”任毅抬手打斷他,又對小六問道,“那麼,這些植物能維持多久呢?如果沒有足夠的養分,它們能繼續生存下去嗎?”
  “營養……我可以……”小六訥訥地說著。
  “如果不靠你呢?要幾天枯萎?”
  小六低頭掰著自己的手指頭數,撥弄了半天,最後用上了兩隻手,卻還是算不清楚。
  任毅一直盯著他的手指頭看,見小六搖頭,反倒笑了:“我知道了,看起來應該挺長。那麼,如果你離開了這些植物,它們依舊會保持這麼長時間嗎?”
  這次,小六急忙點了頭。
  任毅鬆了一口氣,抬頭看向小寶:“距離天亮還有四個小時,你叫上阮岩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八點準時出發。”
  “是!”小寶應聲,笑開了牙齒,算是明白了隊長繞來繞去問的這些話,顯而易見,隊長必須要保證這裡的安全。
  到了二樓,小寶找到阮岩說了最新的行動計劃,阮岩沒有多問,向身邊的人交代了幾句,就和小寶回了早前休息的寢室。
  床架早就被拆散了,被褥也在戰鬥的時候打得千瘡百孔,幸好螂蟲的屍體已經被蔓藤吸收,兩個人合計了一下,打算靠在蔓藤上稍做休息,不想小六走到一個朵捕蟲籠旁邊,輕輕捏著根莖,不過幾個呼吸間,捕蟲籠就變成了人一般的大小,他笑眯眯的,獻寶一般地喊道:“寶寶。”
  小寶隱約明白小六的意思,但是看著那個差不多兩米的捕蟲籠,再想起這些植物吞噬螂蟲時候的狠勁兒,頭皮多少有些發麻,發怵地站著沒動。
  小六跑過來抓住他的手,讓他摸了摸捕蟲籠的內部,裡面竟然是乾燥的,而且還有些暖意,按下去軟軟的,有些像棉絮,感覺上很舒服。小寶對小六笑了笑,像鑽睡袋一樣,躺了進去。還別說,比睡袋舒服。而且捕蟲籠上方的蓋子卷了卷後,竟然還可以當枕頭用。小寶伸出手,對著小六豎起了拇指。
  小六笑開了一口白牙,歡快的跑到另外一邊如法泡制了一個相同的“睡袋”給阮岩,然後又給自己在小寶旁邊整了一個小小的“睡袋”。
  小寶等小六忙完,問道:“小六,還能多幾個嗎?外面很多哥哥都沒地方睡。”
  小六看著他,好半天才不情願地點了一下頭,懦懦地說道:“但是小六會小。”
  “明天寶寶幫你殺蟲子好不好?”
  小六一聽,笑顏頓展,重重點頭:“好!”
  小寶急忙又從睡袋裡鑽了出來,抱著小六在樓裡走了一圈,一邊等著小六製造睡袋,一邊和身邊的戰士們解釋。又累又乏的戰士們正在愁著怎麼解決睡眠問題,這雪中送來的碳,瞬間暖了他們的心,原本對“游隼”們的怨念在這場又一場的戰鬥和最後的蔓藤城堡的庇護下,終於被壓了下去。
  聞訊趕來的洪團淺笑著拍了拍小寶的肩膀,啞聲說道:“謝謝你們。”
  小寶傻乎乎地笑著:“都是小六的功勞。”
  “一樣的。”洪團說。
  再次回到寢室,已經是半個小時後,小寶的睡袋裡面已經躺進了人,是任毅。任毅還沒有睡,似乎在等著他們,見人回來,目光直指小六,笑眯眯地問道:“小六,那些蟲子有沒有什麼東西你不能用的?”
  聞言,阮岩和小寶同時睜大了眼,對啊!戰利品呢?這些蟲子如果和納迦一樣的話,應該會有特殊的東西!
  小六點頭。
  任毅臉上的笑容又濃郁了幾分:“拿出來看看?”
  小寶輕輕推了小六一下,迫不及待。
  小六走到蔓藤的根莖處,小手握上去,閉上了眼,手裡的根莖又粗壯的幾分,像是在通過植物進行輸送。
  所有人瞪圓了眼,就連一向酷得欠揍的阮岩也忍不住從睡袋裡鑽了出來。
  過了一會,外表沒看出太大的反應,但是小六卻收回了手,轉身看著他們:“這裡……”
  小寶屈膝,從小腿肚子上抽出軍刀:“挖?”
  不想,小六卻從他手裡拿過刀,小心翼翼的順著根莖切開,掏出了很多帶著透明黏液的東西,然後像丟垃圾一樣往地上甩。
  三個即便面對恐怖的怪物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特種兵,蹲在小六身邊一臉心痛的挨個撿。
  小六一共丟了六個東西出來,沒有類似於納迦的武器,全部都是一些小小的球狀物體,其中四個一樣的經過任毅鑒定,有些類似於納迦的水結晶,不過屬性看起來不像五行中的任何一個。還有兩個是非常棘手的玩意兒,看外表怎麼看都像是蟲卵,一想起蟲群的可怕,小寶恨不得一腳給踩碎。
  任毅就著熒光看著眼前的兩顆蟲卵若有所思,對小六問道:“這個東西為什麼沒用?”
  小六指著被任毅抓在手裡的結晶說:“感覺一樣。”
  任毅把結晶遞過去:“你是說死的?只是能量?沒有營養?”
  小六蹙眉,搖頭:“活的……”
  “……”任毅嘴脣抿緊。
  “踩死?”小寶直接開口提議。
  任毅點頭:“盡快解決,用火燒吧。”
  小寶深吸一口氣,手上瞬間火焰騰起,他反手按在蟲卵上,盡量離開的遠一點,預防出現任何危險。同時,任毅和阮岩也激活了血統,蓄勢待發,而且也讓小六做好準備。
  火焰烘烤了五六分鐘,蟲卵沒有什麼反應,阮岩伸手去摸,蹙眉:“冷的。裡面還有能量。”
  “……”小寶再次加大了熱量,灼熱的溫度讓房間裡的空氣瞬間提高了幾十度,蔓藤上的樹葉都蔫了,小六也很不舒服的往後退。
  阮岩又摸,再次搖頭。
  任毅面如寒霜,調動了水分子凝結成了冰,裹在了蟲卵的外殼上,可是半個小時後再看,裡面的能量竟然一點沒有消散。
  這下,幾個人愣住了,開始使用暴力,可是切割,敲砸,擠壓等等手段連番用上,竟然全部失敗。
  三人對視一眼,隱隱不安,這燙手的山芋到底怎麼解決?
  一直到天亮,他們也找不到一個合理的處理方法,任毅大膽做出了一個假設,或許這是第五階段的進化體,比起丟棄在這裡,不如冒險把這兩個蟲卵帶回去交給科研小組,說不定會有意料外的收穫,甚至能夠研究出蟲族的繁衍方式,以便日後再次遇見這個種族的時候有安全的克制手段。
  這是沒有辦法的決定,兩顆無法破壞的蟲卵實在讓人不安,如果留在這個島上,等人撤離後,再次出現那類帶翅膀的蟲族怎麼辦?比起放在看不見的地方,不如就在眼皮子底下來的安全。
  不過保管的工作最後還是交給了小六,畢竟小六二次進化的能力偏向克制蟲族,比起由他們三人中的任何一人帶著都要安全。當然,絕對不能放在保護這棟大樓的植物根莖裡。
  一大早,三人抱著小六和洪團報備了一下新的計劃,就出了大樓,誰都沒注意到阮岩黝黑的左手捏著兩枚鴿子蛋般大小的蟲卵。
  走到半路上的時候,江央恆吉追了出來,小夥子笑得很陽光,對任毅鄭重敬禮後說道:“我從洪團那裡聽到了你們的最新計劃,我想申請加入。”
  “洪團讓你來的?”任毅看他。
  “我自己要來的,聽說你們要帶著小六過去,我現在這能力也沒什麼太大作用,但是好在速度快,保護個孩子沒有問題,如果可以解決掉主倉裡面的蟲族,大家都可以鬆下一口氣。”
  任毅沉思了一下,點頭,同意了他的加入:“小六不用進入倉庫,你在外面保護他就可以。還有……你的血統,有沒有傳承記憶?”
  “傳承記憶?”江央恆吉挑眉,點頭,“很散亂,而且非常模糊,只知道這個血統是東方的血統。”
  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小寶詫異開口:“不是天使嗎?”
  任毅卻說:“天使不是種族,在西方神話裡,天使是上帝製造出的戰爭工具,它們無法繁衍,自然不能構成族群。不過東方翼人很多,有翼不奇怪,行了,這件事下來再談,先把炸彈拆了。”
  “還有這個。”阮岩攤開手,亮出了兩枚蟲卵。
  “這是什麼?”江央恆吉一臉好奇。
  “蟲卵,可能是第五階。”阮岩實事求是地說。
  “嚇!”江央恆吉往後退了一步,瞪著蟲卵的眼像是要一口吞下去般的凶惡,“這東西哪兒來的?”
  任毅盯著江央恆吉被嚇得下意識長出來的翅膀,一把從阮岩手裡抓過蟲卵放進了江央恆吉手裡:“交給你了,禽類對蟲類也有一定的克制作用,有你和小六一起,我會更放心。”
  “我……我……”江央恆吉的臉色都變了。
  “命令。”任毅的聲音加重了幾分。
  江央恆吉欲哭無淚,托著蟲卵的那隻手動都不敢動一下,僵在了當場。
  小寶拍了拍他,鬆了一口氣地說道:“隊長說的對,交給你了,放心,你捏不碎它。”
  “這不是捏不捏……”江央恆吉凄厲地吼了一嗓子,結果後半句又被自己給吞了回去,任毅已經帶著人往前走了,命令顯而易見不會再做更改。他懊惱地一咬牙,狠狠地捏著手裡的蟲卵衝了出去,本想捏碎得了,沒想到力氣用到了極致,竟然比石頭還硬。
  任毅頭也不回地說道:“如果你可以破壞它就更好。”
  “哎!”江央恆吉懊惱地吐了一口氣,不再說話了。
  再次上路,阮岩和任毅都有些詫異,不過一晚上的時間,蟲族像是消失了一樣,昨天撤離前,零散可見的三階黑色甲蟲和初階擬態蟲都消失了。一路上,除了昨天就破壞掉的消防栓和零散可見的屍體碎片外,竟然詭異的看不見任何一隻蟲子。
  到達總倉庫的門口,幾個人站在門外打量,心底隱隱有些不安,前後一天的變化實在太過巨大,難道蟲族全部聚集到一個地方整頓了嗎?不,它們不是人類,不能用人類的思路去思考。任毅繞著總倉庫來回走了一圈,開始從蟲族的習性是來思考。高階的蟲族有沒有智慧不清楚,但是低階的蟲族是肯定沒有智慧的,它們依靠本能行事,並且聽令於高一階的蟲族指揮,這次的撤離絕對是有計劃性的。而且再結合早前遇見的螂蟲和昨天夜裡襲擊的螂蟲做比較,或許……那隻可怕的螂蟲並沒有死,又或者說,有更高級的蟲族高等生命在暗處虎視眈眈。
  難道是這倉庫裡面的蟲族嗎?
  任毅繞回到大門口,深深地看著眼前的四個人說道:“裡面很危險,在大門打開前,我們必須做好準備工作,首先,小六你先把植物種出來,盡量堵住門的位置,一、二階的蟲族應該可以補足你在這個過程裡消耗的營養,明白嗎?”
  小寶知道小六不能夠理解這些對於大人而言簡單易懂的語言,於是附耳在他身邊一步一步地告訴他怎麼做。
  等待小六植物成長的時間,任毅又看向阮岩:“進去後,我的主要目標是三階的黑色甲蟲,你協助我用最簡單的方式清理那些蟲子。同時,你要分神小寶的情況,小寶的首先擊殺目標就是四階段的螂蟲。”
  “是。”阮岩正色點頭。
  “江央。”任毅轉頭看向江央恆吉,“你的工作就是護衛,倉庫一開,肯定有漏網的蟲子,小六身體本身能力極弱,你一定要保護好他。”
  “是!”江央恆吉一臉興奮的敬禮,可以和精銳的特種兵們聯合戰鬥,讓他熱血澎湃得臉都漲紅了。
  任毅點了點頭,長吐一口氣,大吼一聲:“行動!”

  第四十章:新的甦醒者?

  通過無線電聯絡,總控制室按開了總倉庫的大門,厚實的大門轟隆隆地升起,不過是打開的一瞬間,讓人頭皮發麻的擬態蟲就衝了出來,任毅看大門啟動了五釐米高,當即讓那邊按停了開關。
  瘦了不少的小六抱著他的蔓藤閉著眼,蔓藤上所有的樹葉都兩兩合攏變成了捕蟲籠,散發出一股對蟲類有著致命吸引力的氣息,擬態蟲順著蔓延往外爬,卻茫然地跌進了捕蟲籠裡,成了養分。
  這樣的養分對於小六而言足夠恢復了,但是他卻在小寶的鼓勵聲中,讓捕蟲籠越變越大,人反倒是又瘦了一些,可是捕捉的蟲族數量也在增加。
  任毅眼底藍光吞吐,凍住了一些從蔓藤裡僥倖逃出的蟲子,一邊默默評估著數量,眼看著差不多,正打算如法泡制,用相同的辦法解決掉讓人頭痛的二、三階蟲子時,不想耳畔突然聽到了“嗡嗡”的翅膀揮動聲。這聲音他們太熟悉了,昨天夜裡就是這樣的聲音帶來了螂蟲的第一波攻擊。
  所有人抬頭一看,從島嶼深處飛出了大約二、三十來隻螂蟲,幾個呼吸間,就懸停在了距離他們大約百米的高空,這些螂蟲依舊是較為嬌小的種類,前肢的鋸齒高高舉起,眼看風刃就要刮下來。
  任毅蛇尾一現,用最快的速度凝結出了一個巨大的冰墻擋在了前面,正打算讓大家躲進來,不想話還沒出口,就被小寶攔腰抱起,瘋了一般的往後跑。再一回頭,江央恆吉已經抱著小六跑出了千米遠,就連阮岩也脫離了原本的區域,托起了他的狙擊槍,遠遠瞄準高空的螂蟲。
  “嘭!”一聲槍響。
  “轟隆!”更大的炸響。
  塵土飛揚。
  地震了一般。
  當塵埃落定,早前他們所在的區域,地上全是切割的痕跡,蔓藤和冰棺在面對這樣的攻勢時,根本不堪一擊,被扯得七零八落。
  任毅當即心頭一凜,知道他過於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倉促凝結出來的冰墻再硬也不可能和鋼筋水泥鑄造的樓房相提並論,昨天夜裡螂蟲聯手一擊就毀了一層樓,如今竟然還想要硬碰硬,確實是自己大意了。
  小寶和阮岩的撤離是因為心頭的預警,本能的閃躲,而江央恆吉缺少戰鬥經驗,面對這種威脅的時候,本能的就是跑開,好在他還記得自己的職責。
  螂蟲們紛紛飛了下來,有十來隻凶神惡煞地撲向他們,而其餘的都在大門口處抓撓著大門。
  在空曠區域的螂蟲格外的難纏,根本不靠近,隔空放著風刃,七八隻圍獵著小寶、任毅和阮岩三人,還有三隻追著江央恆吉去了。
  任毅一抬手,無數冰凌在半空凝聚,砸落下來,有四隻螂蟲被砸到了地上,卻沒一個死的,小寶衝上去,近身格殺,燃火的拳頭和新進化出來的雙腿讓他具有可怕的機動能力和攻擊能力,靈活地游走在蟲群中間,每一次抬手都能夠帶走一條蟲命。
  但是要說殺傷力最強的還是阮岩,阮岩的庚金屬性讓他並不是很怕這種半成熟螂蟲的殺傷力,所以高舉起狙擊槍,手感和琥珀眼代替了瞄準鏡,接連扣下扳機,輕而易舉的槍槍爆頭。
  在三人的聯手下,圍獵他們的八隻螂蟲,一個照面就被殺的一個不留。
  這些螂蟲似乎很聰明,還有一個觀察者,看清楚情況後,發出了詭異的嘯聲,原本還在抓撓總倉庫大門的螂蟲全部飛了起來,在天空懸停著,也不下落,也不攻擊,像是在觀察等待一般。
  小寶等人相互看了一眼,將陣型收縮,警惕地看著天空。
  “嘭!”的一聲槍響,阮岩又開了一槍,一隻螂蟲從天上落下來,掉到一半,拼命掙扎著又揮動了翅膀,歪歪扭扭地飛向了大部隊。螂蟲們又飛高了幾分,脫離了狙擊槍的最遠射程。
  “它們要幹嘛?”小寶一臉疑惑。
  “不知道。”任毅前眯著眼看著天空,眼底藍光吞吐,他雙眼的能力和阮岩不同,阮岩的琥珀眼可以當成瞄準鏡用,可以不斷調整焦距,最遠可以清晰看到千米外的一隻蒼蠅,而任毅只能夠看清楚三百米內的細小物體,再遠了就只能看到熱能反應,這一點和納迦基本相同,就像是通過紅外線觀察儀看到的一般,紅色、黃色和橙黃色交錯的身體。
  在任毅的眼中,視野裡所有的一切一旦由熱能構成,那麼最亮最顯眼的必定是小寶。小寶身體裡蘊含的火能量強得可怕,而且長出鱗片的地方並不是最亮的,最亮的地方是小寶從胸口到丹田的部位,幾乎是刺眼的白。任毅不止一次想,在那個身體裡到底是什麼樣的血統?小寶那壯碩的身體竟然無法承載這份能量而不得不逐一解鎖,蓬勃而巨大的能量當全面爆發時,到底又會有多麼可怕的毀滅殺傷力?
  江央恆吉抱著小六在基地裡跑了一圈,一公里的來回路程用時沒過五分鐘,最後他氣喘吁吁地站在任毅身後說:“不行……甩不掉,它們……它們在天上。”
  阮岩面無表情,舉槍,“嘭”的一聲響,一隻追在江央恆吉後面的螂蟲應聲被爆頭,打著滾落到了地上,連掙扎都沒有一下。“嘭!”又是一聲,又死了一隻,最後一隻螂蟲驚駭不已,飛竄到了空中。阮岩評估了一下距離,果斷放下了狙擊槍。
  江央恆吉看著那隻早前凶神惡煞追在自己身後,現在卻畏畏縮縮,從高空繞到另外一邊和大部隊會和的螂蟲,提出了和小寶一樣的疑問:“它們要幹嘛?”
  “等吧……”任毅不確定地說,然後抬手對小寶勾了勾手指頭,“你靠近倉庫門看看。”
  小寶點頭,神情凝重地走了過去,果然一靠近倉庫的大門,螂蟲群就躁動了起來,翅膀加快飛舞,來回移動。
  “小寶,回來。”任毅又喊。
  小寶走回來,螂蟲群安定了下來。
  “倉庫裡有東西對它們很重要。”任毅確定開口,“裡面的東西無論是什麼,都絕對不能留。阮岩,你負責警戒,小六把你的蔓藤長進倉庫裡,小寶,把所有螂蟲的屍體丟給小六,讓他吸收。”任毅迅速下達命令,大家快速動了起來。
  小六的蔓藤植物已經破壞的七零八落,幸好根莖還在,小寶把螂蟲的屍體拖過去遠遠丟到根莖上面,看著小六讓他的植物吃掉了螂蟲,然後讓再次發芽的蔓藤吞噬了那個區域的擬態蟲,細小的根莖已經沿著門縫鑽了進去。
  小六的蔓藤怕火,卻不怕水,這是自然界人所共知的知識,任毅一邊看著天空不安的螂蟲,一邊將剩餘的感知附在了蔓藤上面,一片片的水霧升騰而起,一邊滋潤著蔓藤,一邊對裡面的一切進行觀察。
  雖然不是肉眼看到的,但是通過那片水霧,任毅卻可以在腦海裡浮現出一個立體的圖。
  一個巨大的倉庫,裡面堆滿了桶裝的石油,在空曠的部分有數不清的一階擬態蟲,但是二階的埋葬蟲和三階的蟲子“看”不到。這很古怪,具洪團的資料形容,這裡面最起碼有三十多個工作人員,為什麼沒有從人體孵化出二階會飛行的埋葬蟲?至於三階的甲殼蟲,如果通過之前的資料分析,應該是母蟲生產下來的,裡面沒有,是不是就代表裡面沒有母蟲呢?
  任毅抬頭看向天空上的四階螂蟲,心思如電,隱隱猜測到,這些螂蟲雖然和副倉庫裡面的螂蟲形態一樣,但是感覺上這些小了一半的螂蟲並不是缺少營養,而是完全的成熟體。所以說,蟲族的母蟲看起來應該只有一個,就是副倉庫的那個,能力比一般螂蟲強上很多,可以生產大量三階甲殼蟲,絕對是一個可怕的生命體。
  這個倉庫裡是什麼?為什麼這些次一級的螂蟲會鍥而不捨?
  隨著水霧的擴散,腦海裡的立體圖形愈加清晰了起來,卻沒有發現異狀。擬態蟲的數量很多,卻抵不過天敵捕蟲籠的捕食,正在減少。倉庫快搜索完了,沒有發現任何異狀。
  任毅蹙眉,絕不甘心這樣放棄,螂蟲還在天上虎視眈眈伺機而動,這說明裡面絕對有它們想要的東西。
  時間過去了十多分鐘,兩隻螂蟲忍不住飛了下來,一隻被阮岩準確打中了腹部,歪歪扭扭地掙扎著,飛遠了出去,消失了身影,另外一隻被小寶的火球砸得飛回了高空不敢再下來,螂蟲們憤怒非常地嚎叫著,聲音刺耳尖銳,就像是指甲摳在了玻璃上一般難聽。
  任毅按住耳機開口:“指揮中心,總倉庫有沒有地下室?告訴我具體位置。”
  洪團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左側和右側各有一個入口,左側大門被封死,右側可以進入,下面是一個小型倉庫,占地約有兩百平米,進去後的右手邊還有小門,裡面就是輸油管道的閥門控制間。”
  “明白。”任毅點頭,轉目看向小寶等人,“探索範圍已經超過我的能力了,接下來我要全神貫注,盡量延伸,你們負責警戒。”
  “是!”
  幾人紛紛正色點頭。
  任毅閉上了眼,最後開口說道:“小六,分出一股蔓藤往右側走,盡量控制在濕潤的範圍內,我會指引你。”
  小六看著小寶,怯怯點了點頭。小傢伙又瘦了一下,蟲族的營養顯然跟不上這種消耗,更讓人心疼的是小六赤腳站在地上,腳上伸出的根鬚,那不斷從自身輸送出去的營養實在有些讓人不忍。小六還太小了,這麼大的孩子,不該承擔這些壓力。
  小寶看著任毅閉上眼後,走到小六身邊蹲下,親昵地親了親他的額頭,低聲說著:“小六如果真的覺得辛苦,就和寶寶說。”
  “嗯。”小六咬著下脣,重重點了一下頭。
  任毅聽到對話,微微睜開眼,掃了眼兩個人,目光格外的柔和。
  總庫房下方的小倉庫門是打開的,水霧一進去,任毅就蹙緊了眉,他聞不到味道,看不到色彩,但是觸感告訴他,這裡簡直就是人間地獄的景象,好多人類的屍體,像是紛紛躲避到了這裡,卻依舊無法逃離夢魘的追逐,絕望的死在了這個小小的空間裡。
  同時,一到這裡,二級埋葬蟲就出現了,它們並沒有到處飛,而是覆蓋在一扇門上,或許是鐵門,密密麻麻的像是在啃噬一般,結實的門已經出現了孔洞,千瘡百孔,似乎還在不斷擴大。地上有不少這樣的蟲子,已經死了,腹部漲得很大,還有一些已經爆了,感覺上像是過度吞噬了門上的物質後造成的爆體而亡。
  看起來,重點就是在門裡面了。
  水霧鑽進門上的孔洞,在控制室內緩慢匯聚,任毅的額頭開始流汗,身體隱隱顫抖,已經超過了極限,渾身疼痛不已,最痛的地方是大腦,就像無時無刻都有巨斧在劈砍著自己的腦袋一樣的劇痛。
  小寶開始漸漸分神,隊長的情況不對,蛇尾無意識地纏繞著,擰著,整個身體都在微微顫抖,搖搖欲墜感。
  小寶猶豫著,很想上去扶著隊長,可是天空上的螂蟲越來越不安分了,不斷的飛下來挑釁,如果防禦網變弱,那些傢伙一但評估出形式來,必定會凶猛的集體俯衝下來。
  “嘭!”一聲槍響,阮岩打退了一隻最近的螂蟲,沒有擊到重點部位,只是刮破了腹部側面的一層皮,這些螂蟲越來越靈活了,而且……子彈也不太多了。他扭頭看向江央恆吉,開口說道,“12MM穿甲彈,都拿過來。”
  江央恆吉點了點頭,活動了一下腳腕,一蹬腿,就像風一樣衝了出去。
  少了一個人,螂蟲們的攻擊果然猛烈了起來,紛紛落下,前肢螂臂高高抬起,風刃切割而下。好在它們畏懼阮岩手裡的狙擊槍,不敢落得太低,隔了七八百米,就算風刃再過凶猛,這中間的距離也消弱了不少攻勢,到了面前,小寶一招威力巨大的火球就把這些風刃撞得四散出去,切割得四處都是劃痕,卻沒有傷到保護中的兩個人。
  不過這也是第一波攻擊,風刃之後,螂蟲們紛紛壓了下來,二十來隻螂蟲一起俯衝的感覺是什麼?頗有一種鋪天蓋地的聲勢!再在那尖銳刺耳的叫聲中,壓得人實在是有些喘過氣來。
  阮岩用的狙擊槍,狙擊槍的射程遠,威力大,打哪裡爆哪裡,但是也有個致命的漏洞,就是不能夠連續發射。早前一兩隻螂蟲壓下來,他還可以震懾一下,如今螂蟲一涌而下,他就算手上動作再快,命中再準,從螂蟲進入射程到落地,最多也只能射上兩發。
  到了中近距離,反而是小寶的天下了,壓縮後不穩定的火球飛上天,“轟”聲炸開,鋪天蓋地的火雨落下,灼燒得螂蟲“吱吱”亂叫,翅膀或多或少灼燒了洞孔。可是小寶這招絕對是無差別的攻擊,火球砸出去他還得顧著任毅和小六,反倒是手忙腳亂了起來。
  更多的螂蟲趁機壓了下來,低空飛掠,恐怖的鋸齒狀鉗制凌空飛舞,帶起破開空氣的“唰唰”聲響。
  情形瞬間危急了起來。
  這時,只見七八隻冰凌憑空凝聚,紛紛落下,又有幾隻螂蟲被砸掉落到了地上。原來任毅見情況緊急,不敢繼續觀察,急忙調動體內的能量控制了水分子,協助小寶他們進行了輔助攻擊,一招得手,他一把抱起小六,沉聲開口:“滅掉。”
  小寶大吼一聲,撲了出去,專抓飛不起來的殺,凶猛的架勢,很有一種虎入羊群的欺凌感,少時,就又有了幾隻螂蟲給小六的蔓藤當了肥料。
  不過場面卻是意料外的亂,螂蟲們似乎也是豁出去了,低空飛著,風刃頻頻切割,躲都躲不過,小寶倒是憑著一股子硬氣,拼著受傷也要滅了這些害蟲。任毅和小六躲在了阮岩身邊,阮岩仗著身體堅硬,穩坐釣魚台,拿著他的狙擊槍,一槍一個。
  螂蟲的數量在減少,這些生命實在是悍不畏死,即便戰情已經一面倒,依舊試圖殺死小寶。眼看著最後還剩下三個,都是翅膀沒有受傷,從頭到尾都在低空飛行的螂蟲,小寶突然雙腿一用力,看準一個方向大力跳起,牢牢抓住了一隻螂蟲,然後力盡落下,手臂一揮,螂蟲就被砸在了地上,“咔嚓”一聲,身上的骨頭斷了。小寶又是一腳,猙獰恐怖密布鱗片的腳踩在了螂蟲的腦袋,“撲哧”的,如碎掉的西瓜。
  “啊!”小寶仰頭大吼,對天上剩餘的兩隻螂蟲大聲挑釁,半邊臉上的鱗片和嘴裡支出的犬齒猙獰的就像來自遠古的魔神,絕對壓倒性的氣勢竟然讓原本悍不畏死的螂蟲又飛高了幾分。
  “嘭!”一聲槍響,阮岩沉默地收割了一條蟲命。
  最後一隻螂蟲在低空快速環繞了一圈,鋸齒狀的前肢摩擦著,再次俯衝下來,可是讓人奇怪的,它並沒有攻擊人類,而是撞在了大門上,然後滑落下來,躺倒在地上手腳並用,竟然試圖從門下五釐米的縫隙鑽進去。
  這怪異的一幕成功阻止了小寶等人的最後殺手,看著螂蟲的神情凝重,不約而同地猜測到,裡面的東西對於這些蟲子來說太重要了,竟然會有這麼瘋狂的舉動。
  裡面到底是什麼?
  任毅這時候看的卻是小寶,小寶一身鮮血,胸口部位都是血淋淋的口子,任毅看得眼尾抽了抽。
  記憶裡,小寶不說很愛惜自己的命,但是作為身先士卒的突擊手,都盡量以不傷害自己為前提執行任務,即便偶爾受些傷也不算嚴重。怎麼自從災難來臨後,小寶這傢伙每次都要把自己搞得鮮血滿身才滿意?最重要的,最詭異的,他覺得小寶似乎很享受這種殺戮的過程?
  任毅抬手,水能量調動,密集的水分子聚集到了小寶的身上,一層淡淡的水膜瞬間變成了粉紅色,灑落到地上後,身上的傷口顯現了出來。頭部和頸部被保護的很好,但是胸口卻有很多傷口,好在都不深,只有左肩的傷勢略微恐怖。不過這些皮肉傷在貝殼項鏈的溫養下,應該恢復的很快,倒是這些血可惜了……
  任毅低頭看著地上流淌的液體,眼尾再次抽搐。好吧,一點不可惜,小六的蔓藤似乎對小寶的血液很感興趣,細小的根莖翻涌而出,都被吸收了。轉開視線再看小六,這才發現根本不是蔓藤在吸,而是小六腳心下的根鬚在吸。
  小六那麼粘小寶,不會是把小寶當成移動營養包了吧?
  任毅對這個推測哭笑不得,早前大戰的情急危險似乎瞬間遠去,直到看見那隻瘋狂的螂蟲,這才想起在控制室裡的驚鴻一瞥……
  那裡面還有人,或者說是類似人類形狀的生物,地上散落了不少螂蟲的殘骸,無法確認遭受了什麼,如果那個人是甦醒者,或許可以解釋控制室裡的情況,但是如果是活人,為什麼到現在都沒有任何求救音訊?
  太詭異了。
  任毅想起控制室裡靠在墻壁的人形物體,心臟抖了抖,格外的不安。
  他抬手劃過自己的脖子,對小寶示意解決掉,然後用拇按住耳機,呼叫了總部,讓他們再次和控制室聯繫一次,確認裡面的生物。
  等待的時間裡,小寶輕而易舉殺掉了那隻螂蟲,而地上螂蟲的屍體都被小六一個不剩的卷走,消失無蹤。
  三分鐘後,總部回應,裡面依舊沒有回答。
  任毅聽的眯起了眼,入神地看著封閉的大門。說實在的,如果給他選擇,他一定會選擇炸掉這個總庫房,哪怕是這個島都毀了都無所謂。繁衍能力、進化能力都超強的蟲族這麼關心的一個東西絕對不能小看,這或許會顛覆整個人類。
  要進去嗎?還是選擇在外面炸毀倉庫?
  任毅第一次出現了這種左右為難的情緒。
  但是,這樣的情況他過度的很快,不過兩三分鐘的時間,就有了主意,島上的人不能不救,裡面的東西也不能丟下不管,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等營救隊伍來了之後,再把這個基地毀了。
  決定好後,任毅讓中心再次把倉庫關閉,然後蛇尾盤上,坐在了地上。

  第四十一章:練蠱

  “不進去嗎?”阮岩開口問道。
  “裡面的東西感覺不對,很危險。”任毅搖頭說,“最多還有一天,總部派過來的人就會抵達,那之後採取覆蓋式轟炸就夠了。”
  “彈藥萬一不夠呢?”阮岩開口。
  “小寶在。”
  阮岩點了下頭,表示明白,又安靜地站在了一邊。
  任毅不說走,小寶自然不會提出疑問,於是原地盤膝坐下,沉默地看著自己的傷口發呆。
  疼痛,當然是有的,但是顯然還沒到無法承受的地步,在稍早前的戰鬥中,他合理地避開了危險區域,沒有太大的危險。但是這滿眼的傷口,依舊觸目驚心的後怕。
  事實上,小寶也發現自己最近有些瘋狂,但是這種有著強大力量的感覺真的很好,身體裡像是有著用不完的勁兒一般,血液火熱的流淌著,每揮出一拳,都是勁道十足,如果不徹底傾瀉出來,反而更加的難受。
  可是這很危險,他知道的,和敵人近身戰鬥永遠都是最不理智的行為,就像他身為特種小隊的突擊手,雖然是身先士卒的角色,可是不到萬不得已,使用的都是槍械,那樣解決起敵人來更簡單,也更容易走位周旋保護自己。
  冷靜下來的時候他偶爾會考慮這個問題,但是一但情況危急,他卻依舊覺得用拳頭去解決更爽。
  到底是本身的問題?還是因為遠程的攻擊不夠?無論是隊長還是副隊長,面臨戰鬥的時候都是一副游刃有餘的架勢,反觀自己,實在是有些難看。
  小寶想到這裡,隱蔽地看了任毅一眼。任毅坐在地上,斜倚著小六的蔓藤,上身穿著迷彩的作訓服,下身蛇尾拖拽搖曳,在這危險的環境裡,被蒼翠的蔓藤環繞著,竟有著說不出的優雅愜意,就連臉上的肌膚都沒有半點污漬,這種雲淡風輕的姿態真的讓他羡慕不已。
  正看著,任毅似有所感,看了過來,小寶尷尬地偏開了頭,卻不知道自己呆呆看著隊長看了很久。
  “有事?”任毅問道。
  “沒。”小寶低頭,耳廓微微發熱,心裡有些莫名其妙。
  任毅沉默了兩秒,開口:“暫時我們要守在這裡,等我稍微恢復恢復,還要進去觀察一下,真正確認了情況後,之後的行動才不會後悔,畢竟……如果真是甦醒者的話,他就不能死。”
  “要不我直接進去吧。”小寶提議。
  阮岩也扭頭看向了任毅,他不太明白為什麼任毅會突然這麼謹慎,要知道以他們三個的實力,應該足夠殺掉任何一頭怪物。
  “不……你們不懂,我的感覺很微妙,裡面的東西很重要,但是我卻說不清楚,你們相信我的直覺嗎?”任毅深深看著小寶,見小寶點頭,這才繼續說道,“蟲族寧可放棄攻擊我們也要得到的東西,這絕對會對我們不利,但是裡面的卻是個人,或者說是類人的生命,他的存在很違和,絕對是至關重要的。”
  “難道我們不能把他抓了?”小寶蹙眉問道。
  “當然可以,這也正是我選擇再進去觀察一次的原因。”任毅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尾巴,對正抱著向日葵嗑瓜子的小六招了招手,等到小六過來,他把蛇尾一圈,疊成了一個圓椅,讓小六坐在上面後問道,“這些蟲子的營養,夠你再進去一次嗎?”
  “夠。”小六乖巧點頭,小臉圓嘟嘟的,白嫩的肌膚上掛著淡淡的粉色,再次恢復成了軟潤可愛的小福娃,唯一違和的就是身後再次長長的頭髮。
  “你覺得呢?裡面那個人是什麼?”任毅問著,竟然和一個孩子分享情報,但是細想下來,確實也只有小六能給出一些意見。
  不想,小六只是搖頭:“我看不到花花見到了什麼。”
  “花花嗎?裡面還有蟲子嗎?”任毅笑了笑,也不強求,想來小六只能對那些植物下達一些簡單的指令,和他控制水分子完全不一樣,根本無法在腦海裡構成一個立體圖。
  “應該沒了吧……還有……”小六抬起手指指向不遠處最粗壯的蔓藤根部說,“那裡有東西。”
  小寶一聽,急忙起了身,學著昨天夜裡小六的方式,將植物剖開,從裡面掏出了兩個能量結晶,好在沒有蟲卵。這個能量結晶很奇怪,昨天夜裡光線暗看不清楚,但是今天在太陽下看,發現不過鵝卵石大小的結晶黝黑的可怕,就像會吞噬光線一般,一直盯著看的話,彷彿黑色的光線還在旋轉擴散,讓小寶輕易聯想到了宇宙的黑洞。他把結晶遞到了任毅的手裡,提出了自己的意見:“隊長,如果你說我們的能量是金、火、水、土、木,那麼會不會有所謂的黑暗和光明?又或者是時間和空間?”
  任毅挑眉,拿著結晶細細打量,若有所思,半晌開口:“你是說,這個顏色和能量展現,有可能是黑暗屬性或者空間屬性?”
  “嗯。”小寶點頭,“你不覺得有種吞噬感嗎?像是黑洞一樣。”
  “是的,不光是黑洞,還有吞噬和腐蝕。”任毅摩挲著能量結晶,點頭,“在各國的神話傳說裡,能量屬性各不相同,但是大體歸類確實是黑暗和光明,金木水火土,還有空間和時間,同時,在光明系裡也有很多分支,淨化、治癒、灌注等等。黑暗系分成吞噬、腐蝕、毀滅等等,就像水能量的運用,可以滋潤溫養,可以冰冷堅硬,可以霧氣升騰,只要能量稍微運用不同,就會出現些許的差異。我們到現在也只接觸到納迦族和蟲族這兩個種族,能夠對比的就是納迦族的水能量,所以……這個能量結晶看外表,確實可以將其歸類成黑暗系。”
  “人類會有黑暗系嗎?”小寶問道。
  任毅正打算回答,江央恆吉就像一陣風般地跑了回來,身後背了一背包的子彈,大喘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阮岩拿過背包看了一眼,說了聲謝謝。
  任毅看著江央恆吉淺笑,說:“對了,光明系裡還有速度,江央是個好例子。既然人類有光明系,那麼自然會有黑暗系。”
  江央恆吉聽清,指著自己的鼻子,眨巴著眼,一頭的大汗。
  “對了!”小寶也在看江央恆吉,“速度是個好東西啊,如果江央再成長下去,說不定快過光速。”
  江央恆吉聽得臉上的笑一下揚了起來,亮出了一口大白牙。
  “這只是理論上。”小六突然接了一句,“據科學考證,如果速度真的可以超越光速,那麼就可以進行時空跳躍,但是迄今為止,人類的科技還達不到這個程度。”
  “……”任毅看向小六。
  “……”阮岩瞪著小六。
  “……”小寶張開了嘴,好半響才擠出來一句,“齊……齊軒逸?”
  小六看著他們眨巴著眼,一臉茫然。
  任毅蛇尾一掃,將小六整個移到了自己的眼前,向來穩定的聲線竟然依稀顫抖:“你剛剛說什麼?”
  小六搖頭,有些被嚇到:“我說……我……不,不知道……”
  任毅卻一把把小六抱在了懷裡,欣喜地看著小寶,又抬頭看向阮岩,嘴裡喃喃地說著:“知道了,我知道了,這樣就夠了,我知道了……”
  沒人去問任毅知道了什麼,因為大家都明白任毅話裡的意思,齊軒逸並不是完全的消失,那些記憶只是被壓在了更深處,當小六說出這席話的時候已經證明了一切,他們的戰友,他們生死與共的兄弟還在,早晚會回到他們身邊!
  小寶眼眶濕潤,一抬手捂上了自己的臉,低著頭開始笑,越笑,眼淚越多,怎麼都擦不乾淨。
  阮岩吸了吸鼻子,將頭偏向了一邊,只留下了一個背影給他們,身側緊緊握著的拳頭微微顫抖。
  這是新的希望。
  關於小六的,關於他們“游隼”的,甚至關於整個人類的。
  雖然這個高度提得有些高,但是小六用自己做出了證明,利用珍珠強行激活血脈,再用小寶的血萃取最佳血統,這絕對可行!
  而齊軒逸就在小六的身體裡,安靜的沉睡著,早晚有一天會醒過來,再次和他們並肩而戰。
  任毅深呼吸了一口,將茫然的小六推出了懷裡,深深地看著他,眉目柔和:“小六說的對,超越光速跳躍空間確實是一個無法證實的推斷,但是現在的一切已經不能完全依靠科學理論來證明了,因為這些能量由人類施放出來本來就很詭異,所以,未來也充滿了無數的不確定性。不過江央會給我們做出證明,只要他繼續成長下去,就一定會證明這份推斷是否正確。”
  小六眨巴著眼,有聽沒有懂。
  任毅看著他水潤的大眼睛,探究一般的直透靈魂,好半晌,偏開頭,收下了眼底的失望,看向江央恆吉:“努力成長,你的能力並不弱,甚至有些逆天,但是在沒成長前,你需要一個好的團隊協助你戰鬥,為你尋找光明結晶,所以離開這裡後,最好還是加入軍方的特別行動隊,千萬不要因為割捨不掉的情分留在隊裡,那對你並不好,現在這個亂世,正是有理想有抱負還有能力的人的天下。”
  江央恆吉沒想過自己的能力會引出那麼多的事情,稍早前還被眼前這群男人們突然涌出的溫情激得眼淚差點流出來,不想任隊下一秒就和自己說起了正事,他努力消化了一下,然後點頭:“好,我會好好考慮。”
  任毅笑了笑,然後看向小寶:“火焰屬性分支也很多,狂暴,炸裂,溫養,萃取等等,並不是全然的凶猛攻擊的手段,所以閑下來的時候,一定要好好研究,回去後我會幫你找些資料,記住我一句話,無論能量的展現是什麼,它的根本還是火分子,就像我們這些人無論學會再多的知識,最根本的還是信仰,只有抓住根本,才能夠融會貫通。”
  “是。”小寶把眼角掛著的最後一滴眼淚拭去,正色點頭。
  任毅抬頭看向阮岩,阮岩也在看他,雙方都沒有開口,甚至沒有任何動作,卻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接下來,他們一行五人就在總倉庫的門外休息,中途谷辰東和關武過來了一趟,沒有什麼事情,主要是擔心他們,見人都好好在這兒,於是打了個轉就走了。
  江央恆吉從任毅那裡拿了一個黑暗結晶看了一會,說道:“我們手上也有一些納迦的東西,像你們說的水能量也有,要不我去和洪團說說?正好現在有用。”
  “大陸那邊一直沒發現能量結晶的用處嗎?”任毅問他。
  “有,也是近一周傳過來的,叫我們謹慎對待那些東西,其實這個島上原本有很多的納迦,我們一路殺了不少,但是因為手上武器又夠,也沒想過收集什麼,所以也不知道浪費了多少。那之後,洪團好像拿過水結晶給吳少校,但是我估計應該還有存貨。現在的情況需要盡量提高實力,洪團應該會答應的。”
  任毅笑了笑,說道:“你知道這類物品現在代表什麼嗎?是戰備物品,絕對會受到管制,沒那麼容易。”
  “那也得試試。”
  “也好。”任毅點頭,說了聲謝謝,江央恆吉起身就跑了出去。
  江央恆吉一離開,任毅就說道:“水能量來自納迦,黑暗能量來自蟲族,同理可證,不同屬性的生命有不同的能量體系,你們猜,人類是什麼?”
  阮岩挑眉,第一個反應就是,這些怪物的出現不就是為了刺激人類進化的嗎?難道人類也能刺激那些怪物進化?
  任毅聽過疑問,對阮岩勾了勾手指頭,彎腰在地上比劃了起來:“我說幾個疑點,你來分析我們人類的立場到底是什麼。”
  “第一,還記得警世鐘嗎?你聽到的是什麼?女媧的後裔對吧?但是這只是我們中國的傳說。可是,整個地球有無數的信仰和傳說,就像西方的亞當和夏娃,印度主管生育和毀滅的毗濕奴,希臘的奧林匹克眾神等等,到底哪個信仰是真的?難道說人類真的全部出自女媧嗎?這顯然可能性並不高,有相當大的機率每個國家,每個人種聽到的都不一樣。”
  “第二,地球在變大,擴大了十倍,這種變化絕對不是人力,甚至不是甦醒者能否創造的,我有足夠的理由確認,我們甚至已經不在原本的地球了。我們人類,人類的建築物,人類所有的一切,被完整粘貼複製到了這裡。”
  “……”阮岩深深看著他,神情複雜,小寶也瞪大了眼,腦袋一片空白。
  “會讓我質疑這第二點的還有一個,那就是這個基地到海上油井的輸油管道已經斷裂了,不是人為的,而是暴力形成。變大的只有非人工物體的時候我就就在疑惑,為什麼房子還完整存在?如果底殼變化,建造在上面的建築物必定會崩塌毀滅,可是沒有,你們不覺得奇怪嗎?所有的建築物都還在,深埋在建築物下面的電纜、下水道、上水管所有的都還是完整的。”說到這裡,任毅抬頭看了一圈,“通過這個你們想到什麼沒有?”
  “複製和粘貼。”阮岩若有所思地開口,“以一棟建築物,或者是建築群,又或者是一個城市為單位,完整的粘貼過來,這個海島還在原處,油井也還在原處,但是中間的距離卻隔開了十倍,所以導致海底輸油管道斷裂。”
  “對!”任毅點頭,隱蔽地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尾巴上的小六,繼續說道,“所以,成都軍區還在原地,成都的周邊城市說不定也還在原本相同的距離內,但是一旦超過某個最大限制的單位,沒有被囊括在內的地區就會瞬間出現和原本可能相鄰的房間十倍遠的距離。那麼,在單位內的建築設施就是正常的,但是單位與之聯繫的所有人工物品都會破壞。”
  “所以,才會有很多民眾無法及時退守到軍方保護區內,而不得已採取了自救,形成了民間武力組織?”阮岩接了一句。
  “是的。”任毅贊同點頭,對阮岩笑了笑,不愧是自己的副隊,分析方面絕對一點就通。
  小寶聽得有些迷糊,但是他並不傻,完全能夠從隊長和副隊的語言中篩選出有用的信息,做出自己的理解,但是光是這個答案就已經很讓他心驚。如果他們所有的人和建築物都被複製粘貼到了這裡,原本的世界呢?人還在嗎?他們呢?他們到這裡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接下來,任毅再次的分析,解答了他的疑惑。
  任毅說:“我們人類到這裡了,地球變大了十倍,代表了什麼?容量。明白嗎?原本的地球無法承載那麼多的種族,所以地球變大了,以容納人類,納迦族,蟲族,僵屍等等,所有的種族。然後讓我們在這個模擬出的生態環境中相互碰撞和摩擦,以期進化出更強大的生命體。”
  “就像是練蠱……”小寶喃喃地說了一句。
  “很形象。”面對這樣殘酷的答案,任毅卻笑了起來,無論現實多麼讓人無法接受,他也改變不了一切,所以在這樣混亂的大環境裡,誰能夠更早的看清立場,做出快速的應變,那麼就會先走一子,說不定甚至會一路壓制,脫穎而出。
  局勢,永遠都是最重要的。
  阮岩咬著牙根在吸收這些話,努力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啞聲說道:“所以……話題回來了,人類本身也會出現能量結晶?”
  “對,如果之前的一切推測成立,人類必定也代表了一個能量體系。甚至會對異族促成進化。”
  阮岩“唰”地一下站了起來,咬牙說道:“這個情況必須馬上匯報。”
  “坐下!”任毅低喝,“不用急在這幾分鐘,一切都不過是推斷,我和你們說這些的理由很簡單,因為你們要協助我做出一份有理有據的報告,交到劉頭兒的手裡,讓六劉頭兒遞交到總部,‘游隼’一定要回到重要的位置不可,否則我們這些甦醒一定會被軍方調走,如果我們走了,‘游隼’剩下的人怎麼辦?‘游隼’還是‘游隼’嗎?還是最精銳最神秘最強大的特別行動隊嗎?”
  “當然不!”小寶瞪圓了眼,“我不會和兄弟們分開,‘游隼’的番號永遠不會被取締!”
  任毅笑著點頭,目光讚賞:“很好。”然後他抬頭看向阮岩,“那麼你呢?願意給劉頭兒送上這份大禮,願意永遠守護‘游隼’嗎?”
  “當然。”阮岩笑了,眼底的神情染上了十足決絕,“生是‘游隼’的人,死是‘游隼’的鬼,我發過毒誓,不拋棄不放棄。”
  任毅抬起手,阮岩一把握住,又被小寶覆上,然後,一隻小小的手搭在了上面,小六笑嘻嘻地說道:“小六喜歡寶寶,喜歡大隊隊,喜歡小隊隊,喜歡東東,喜歡武哥哥,喜歡沒手叔叔,小六都喜歡……”

  第四十二章:神奇的腦補

  江央恆吉再回來的時候,手裡小心地拿著一個水結晶,遞給了任毅,一臉歉疚地說道:“洪團那裡只有一個了,早前給了吳少校兩個,本來這個也打算給吳少校的,但是吳少校吸收了一個後就很難受,所以這個就留下了。應該夠吧?”
  “謝謝。”任毅接過水結晶有些意外,他們在海島上殺了不下百隻的納迦,一共才出現了三個水結晶,沒想到洪團這裡竟然也還有三個,畢竟早前浪費了那麼多,而且,更重要的,他沒想過洪團會拿出來給自己,這些東西的實際作用被發現後,軍方必定會嚴格管制,以達到最大的使用效果。
  接下來,任毅當著江央恆吉的面破壞了水結晶外面的球體,吸收了裡面純粹的水能量,不過片刻,臉頰緋紅,就像酒飽飯足後一般,竟然染上了幾分憨態。
  小寶看了一眼後,莫名其妙的有些不好意思,偏開了頭,蹲在地上畫圈圈。
  “怎麼樣?”江央恆吉看著任毅,眼睛瞪得圓圓的,比在場所有人都緊張。
  “很好。”任毅笑著點頭。確實很好,如果甦醒者之間也分級別的話,任毅自身的承載量絕對遠高出吳迪加一倍不止,吸收這個程度的水結晶完全沒有壓力。他現在手上還有一枚納迦勇士產生的水結晶,一旦確認自己承受度達到,就會食用,到時必定會強上不是一星半點,但是目前還要再謹慎一些,這種東西出現的機率並不高,離開海邊後想要再次獲取就很困難,他必須要珍惜每一分的能量。
  還有一件事,任毅沒有說,他和大部分人都可以通過這樣的方式提升自己,但是小寶和小六絕對是一個異類,小寶本身最初的血統就極其強勁,現在甚至還只能算是半甦醒狀態。而小六,感覺上甚至完全破壞了這個規則,只需要通過吞噬異族生命就可以提升自己,唯一需要提升的就是自己本身的容量。
  可能……早前所歸納出來的新的規則並不全面,還需要更多的例子做出證實,這會是個大工程啊……
  獲得新能量的任毅再次游到了門口,盤尾坐下,周身水霧匯聚,開始繼續觀察。
  小寶站在任毅身後不遠為他護衛,卻頻頻分神,看著前方不遠處的任毅,讓他莫名其妙想起小時候腦補出現的神仙姐姐,身形婀娜,衣袂翩翩,騰雲駕霧,仙氣環繞……
  嗯……或者是……神仙哥哥?
  隊長的肩膀還是很寬厚結實的,雖然沒自己魁梧,但是身上該少的肌肉線條一個都不少,厚實的肩膀,肌肉跌宕一路收束到腰上,是線條型的肌肉,身形原本就非常的漂亮,現在甦醒納迦血統後就更加漂亮了。而且最讓他受不了的就是隊長走路的方式,或許一開始沒掌握到訣竅,胯部扭動的很凶,雖然後來努力改善好了很多,但是依舊在扭……扭……扭的有些銷魂……
  小寶抬手在自己鼻尖蹭了蹭,為自己腦袋裡的東西莫名其妙覺得不好意思,臉上火辣辣的燙。
  要是讓隊長知道了,自己一定會死的很慘吧?
  小生怕怕地挪開了目光,裝模作樣看了一圈,然後小寶的視線又不自覺落在了隊長身上。
  媽的,真是要命了!
  他恨不得給自己一耳光,怎麼能把隊長和女人放在一起?這聯想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一定會被削死的,一定會!
  其實吧,小寶的這種神仙哥哥理論已經把任毅給神聖化了,實際上在基地這一堆乾火燥旺的大老爺們兒心裡,任毅的形象早就被破壞的沒邊沒沿了。
  任毅這人長的本來清俊,尤其是眼尾的那顆淚痣,絕對是勾魂的要命。
  和平年代,任毅是個精銳特種兵的隊長,氣勢凌厲,出外執行任務臉上都塗抹著油彩,再加上那一身威武的裝備,即便有時候沒行動的時候,僅僅會讓人覺得這個男人很經看,倒也沒人敢想太多。作為隊長的任毅,帶訓練,搞演習,折騰得人眼淚汪汪的,誰有那心思想些亂七八糟的啊?
  可是,那也只是有個限度,在沒破壞別人對男女差別審美觀的時候,大家本能的還是把他當成爺們兒看。現如今,這婀娜的蛇尾一現,走動時游來游去的方式,再被那張本就清俊的臉一襯。基地裡的大部分士兵瞬間就把他給意淫了。
  這是男性的惡劣聯想,越是獵奇越是欲罷不能,腦袋裡什麼亂七八糟的沒有,只是迫於任毅的能力和那一身幹練的氣勢,只能在腦袋裡想想罷了,甚至都不敢和戰友討論這件事。
  當然,沒有惡劣化的根本原因還是當前的生存環境太過危險,朝不保夕的,還是更加關注自己的小命要緊。
  然後,這些說完了,剩下的就是“游隼”這群人對任毅的看法。答案就是沒什麼看法。大家太熟了,熟得只能把任毅當成戰友當成兄弟來看,就算心思偶爾繞到任毅的形象上,腦袋裡的那些想法比起是意淫,不如說吐槽更多。頗有一種,任隊啊任隊,你也有像娘們兒的一天啊!哈哈哈哈,老子爽爆了!!
  反正,不管怎麼說,小寶屬性忠犬是無疑了,就算YY他們家隊長,也是往神壇上擺,一副信徒的德行,崇拜的恨不得入了任毅教派才好。任毅走哪兒他跟哪兒,最好能夠把人給頂在頭頂上,尾巴上一點灰都不讓沾,這才能表示自己的虔誠。
  任毅從不知道背後有那麼多雙眼睛看著自己,或者說,就算是知道,他也不在乎。
  管天管地,還能管得了別人腦袋裡想什麼嗎?
  任毅這人絕對自信,不光他和的家世有關,還有他所展現出來的所有能力,絕對的鶴立雞群。從小到大,只有他想做的,沒有他辦不到的,別人拼盡全力才能辦到的事,他總是輕而易舉,考軍校,參軍當兵,單兵之王,“游隼”隊長,他一路走過來,幾乎是沒什麼波折,都是順理成章的。所以說,那些自信就是從這一件又一件的事情裡累積到了讓人無語的高度。
  古往今來,但凡自信過了頭的就容易驕傲。但是,好在任毅這人聰明到就連這一點都能把握好,為人處世不吭不卑,甚至是風輕雲淡。“游隼”的政委甚至對任毅下了個評語,千年老妖。面對讚揚時的淡定,面對挫折時的冷靜,那根本不是一個二十六歲的男人會展現出來的。
  任毅把那句話當成讚揚給收了,回頭做事依舊穩穩妥妥的,周密籌劃,絕對高度的大局觀,讓劉頭兒欣慰之餘,頗有一種這小子要是遭逢亂世,絕對是將才一名的感慨。
  於是……亂世就這麼來了……
  是良將是成良將,是梟雄的成梟雄,是廢材的依舊是廢材。
  時勢造英雄,英雄造時勢,兩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大陸上正心急如焚地等著他的兵回來的劉頭兒,腦袋裡莫名其妙的衍生了一個想法,任毅,只要你能活下去,你的時代就來了。
  相比起任毅,小寶是個好戰士,機緣巧會,說不定也可以成將軍,但是最多也就是張飛兄那樣兒的,莽夫一個。
  不過,他比張飛兄多了一個優點,他聽話。
  任毅在那邊探索倉庫,他腦袋裡面亂想了一會,很快就整理好自己,謹慎地看著四周,尤其是島嶼深處的方向。早前螂蟲都是從那裡飛出來的,誰都不知道裡面還有多少那樣的蟲子?又或者說有沒有更高級的蟲族?其實小寶有心進去走一圈,地毯式搜索,最好把那些蟲子都給殺了,這樣才離開的安全。但是任毅說用高空轟炸,那他就覺得這樣也不錯,最好發射一枚洲際導彈,把這個島全部炸沉了才好。
  這島太危險了,蟲族給他的壓力甚至遠超納迦族,這種變態的物種,一定要徹底鏟除乾淨!
  任毅的水霧已經再次進到了地下室的總控制房裡,吸收過一顆水能量結晶後,可以輕鬆感覺到自己不再那麼吃力了,甚至都不用依靠小六的蔓藤。
  那個人形生命還在,坐在一個角落裡,像是把自己蜷成了一團,當感覺到任毅的水霧靠近後,明顯有些不安,沿著墻根躲,移動的速度一旦快了,任毅捕捉形象就有些困難,所以乾脆讓所有的水霧都彌漫在小房間裡,就那樣安靜地等待著。
  這個傢伙有攻擊性。
  這是任毅收集到的第二個情報。
  水霧被撕扯破壞,雖然沒有危險,但是腦海裡的畫面卻被絞得一團亂,到了後來幾乎有些捕捉不到。
  “會飛……”任毅喃喃說了一句。
  那個東西破壞的地方不再是地面兩米處,甚至還有天花板,上串下跳的。
  糟糕!
  那個東西太過驚慌的亂跳,竟然好死不死地撞破了門口,離開了總控制室。
  任毅急忙睜開眼睛大吼:“小六,快,封好這個門口。”
  小寶一聽,急忙把吃飽後昏昏欲睡的小六抱到了植物根莖處,覆耳說了一遍。小六嘟著嘴有些不樂意,但是依舊聽話地拍了拍蔓藤。蔓藤是植物屬性,成長後就定在那裡了,要想做出新的行動只能生出新的根莖,往一個方向蔓延,所以會需要新的營養,好在最後那批螂蟲給小六提供了充足的養分,堵住大門還是很輕鬆。
  這時候,沒有人知道,就在地下室裡的生命躁動起來的時候,昨天下午逃脫出去的母蟲竟然從島嶼深處飛了起來,它的翅膀和後背還有很多的燒傷沒有癒合,但是它卻飛的很快,筆直衝著總倉庫的方向前行。
  但是,當它遠遠看到基地的時候就停下來,站在一棵參天大樹的樹杈上默默地觀察著,半晌,它謹慎的往前飛,飛出後山,又飛到基地,當它看到昨天襲擊他的兩個人類的時候,當即就閃進了基地樓宇間的陰暗處,伺機而動。
  一直關注著裡面的任毅臉色微變,這個東西很明顯不是人類了,當它飛出總控制室後,竟然停了下來,對地上人類的屍體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看”到這裡,任毅“唰”地一下站了起來,扭頭對小寶等人說道:“破襲行動,裡面的東西必須死。”
  幾個人面面相窺,注意到任毅的神情凝重,紛紛正色點頭。
  倉庫大門冉冉升起,到達半米的高度後就停止了。
  躲避在陰暗處的巨大螂蟲,猙獰的口器開合了一下,復眼閃動,蓄勢待發。在它的周身,散發出一股人類絕對無法察覺的信息素,在召喚分散在這個基地裡,一時間來不及運走的蟲族。
  任毅將小寶留在了外面,裡面到處都是油桶,小寶的火能量只會讓局勢更加複雜,所以不如留在外面負責警戒。
  同樣留在外面的還有小六和江央恆吉,小六本體脆弱,絕對不能身處險地,江央能力不行,不如在外面待命。
  進去的只有阮岩和任毅。
  阮岩和任毅進了倉庫,剛剛進去不久,小六就突然大叫了:“蟲子!”
  蔓藤開始瘋狂生長,將他們護衛了一圈,堵住了那些小寶看不見的擬態蟲。
  緊接著,又有七八隻黑色甲殼蟲出現了,這是分散在這個基地裡,為數不多的幾隻三階蟲族,小寶自然不知道,只是看見這些甲殼蟲竟然無視那些蔓藤往包圍圈往裡爬,就開始進行攻擊,同時還慶幸隊長把自己留在了外面,否則獨留下江央和小六的話,面對這些蟲子說不定只能跑開。
  小寶三人開始解決這些突然出現的蟲族,壓力並不大,但是到底分了神,就在所有人都沒注意的時候,一個黑影從大門的一角飛速地鑽了進去。
  任毅和阮岩進入倉庫後,走得很是謹慎,其實有一點小寶說對了,任毅在移動的時候,因為要分神的原因,有些能量的運用他確實只能終止,例如控制水霧探索未知區域,他不能在雙眼看物的時候,腦袋裡還要再形成一個圖像。
  不想,就是這個原因,他們沒看見從門口鑽進來一隻螂蟲,那隻螂蟲甚至沒有飛,只是悄無聲息地沿著墻壁攀爬,用著比他們更快的速度到了地下室的通道口,倒吊在天花板上,悄無聲息地揮發出一種氣息,這種氣息快速蔓延到了通道裡,正在下面的人性怪物猛地抬起來頭,驚慌的四處亂撞,最後一下衝了出來。
  任毅沒想到那麼快和對方打上照面,措不及防間,就清楚地看到了對方。
  這是一個人,卻又不像一個人。人類的五官,身體和四肢,白皙的臉甚至有些英俊,如果小六是大人,如果小六進來的話,一定可以發現,這個男人就是當初才來基地時,讓他覺得厭惡和懼怕的那名士兵。
  這個男人還穿著基地士兵的迷彩軍裝,衣服表面有些破損,但是大體上還算完整。但是他的額頭上有兩根觸鬚,長長的,大約有一米左右,高高豎起。眼睛沒有眼白,黝黑的,有些大,讓人聯想到蟲族的眼。如果再仔細看,他的手部和腳步已經不太像人類的手,而是類似於阮岩或者小寶變身後的手部,覆蓋有硬殼,還有尖銳的指甲,不過側重點更像是蟲類。當然,最引人注意的還是他的後背,後背上長出了四片蟬翼般的翅膀,透明的,在身後張開。
  第一個反應,任毅依舊下意識將他歸類成了甦醒者。甚至一時間忘記出手了。
  當然,阮岩更是如此,明明已經將狙擊槍舉起來了,可是卻又放下了幾分。
  就是這一瞬間的耽擱,倒掛在天花板上螂蟲突然俯衝了下來,腳下四肢一把勾住那個人的肩膀就向倉庫門口飛了出去。
  任毅兩人的反應不可謂不快,異變一升就瞬間做出了攻擊。任毅憑空凝聚出大量的冰塊砸落,阮岩舉槍射擊。可是這隻螂蟲的速度很快,而且目的性很強,就是營救,左右來回閃了一下,眨眼間就衝到了門口。
  “小寶!”任毅一邊迅速凝結冰墻,一邊大吼了一聲。
  螂蟲高舉前肢鋸齒,一陣風刃過去,蔓藤瞬間斷裂。這可不是那些小螂蟲的攻擊力,完全就是一個天一個地,風刃不單輕易切割開蔓藤,就連大門也劃破了口,好在大門結實,也就是淺淺一道。
  不過這就夠了,螂蟲“吱吱”地吼叫了一聲,像是在交代什麼一樣,掛在他身下的男人扭頭看向任毅他們,神情不明。緊接著,螂蟲身下四肢一甩,那個男人就被丟出了大門。
  任毅的冰墻到底慢了一步,只將螂蟲留在了裡面,又或者說螂蟲根本就沒打算離開這裡,反而像是在斷後一樣,一完成自己的任務,轉身就向任毅他們衝了過去。
  “嘭!”狙擊槍響,螂蟲狡猾地躲過,鐮刀揮舞,風刃接二連三的舞出。
  任毅推開想要硬抗的阮岩,還分神凝聚冰塊,閃避不及,尾巴被切出了一條創口,鮮血瞬間就流淌了出來。
  這是母蟲,當看清楚身形的時候任毅就明白,這個絕對是那隻蟲子,更何況,身上還有不少燒傷。這隻蟲子的實力他再了解不過了,速度快,攻擊力強,而且很聰明,以阮岩身體的硬度絕對不能硬抗。當然,再次面對母蟲時候,他的壓力並不是很大,因為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甲殼蟲都不見了,只要對付一個,並不是很難。
  任毅和阮岩開始進行移動作戰,一時間倉庫內寒氣蔓延,“嘭嘭”的槍響不斷。

  第四十三章:離島

  外面,小寶聽到任毅大吼聲的一瞬間就轉身看向了門口,正好看到了從裡面滾出來的人,匯聚在拳頭上火焰原本蓄勢待發,可是當看清的那一瞬間卻沒有砸出去,只是因為這個人穿著軍人的迷彩服,還有,那明顯是人類的身體。
  那個人在蔓藤上面暈頭轉向的滾了很遠,好半天才顫抖著爬了起來,扭頭看著小寶他們。那個表情其實很茫然,甚至有些懼怕,就像才出殼的雛鳥一般,隱隱透露出一股脆弱感。
  小寶看到了他黑的沒有眼白的眼,看到了他的觸鬚,也看到了那四肢和透明的羽翼,拳頭高高抬起卻遲遲沒有落下。
  這不是優柔寡斷,這真的不是,而是人類對同族的不忍,更何況,小寶自己激活血統的時候也不像是人類,面對這個人的時候,他本能的只有一個選擇——抓捕。
  江央恆吉抱著小六左躲右閃躲避黑色甲蟲的攻擊,最後一看出來個大個兒的,抱著小六就跑了出去,三兩下就沒了蹤影,這下,外面只剩下小寶和那個人。
  黑色甲蟲沒有去追小六他們,而是繼續攻擊小寶,小寶分神,決定先解決眼前的東西。
  倒在蔓藤裡的士兵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茫然地摸著四周的蔓藤,甚至在好奇的打量小寶殺死甲殼蟲的動作,然後身後薄翅舞動,雙腳離開了地面,可是卻沒有飛走,就是就那麼看著小寶。
  小寶怕他跑了,所以只殺死一隻黑色甲蟲就猛地跳了起來,想要抓住他的腿。
  那個人往旁邊飛了一點,輕易躲開了,繼續歪頭看著小寶,也不飛遠。
  小寶落地後,再次一跳,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把他給抓了下來,然後用上擒拿手段,不過幾個呼吸間,那個人的雙手和雙腳就被蔓藤給綁住了。這樣的方式讓那個人很不舒服,嗚嗚地叫著,是人類的發音方式。
  小寶瞪著他,手上一用力,就把它丟到了蔓藤中間,然後繼續面對最後兩隻甲殼蟲。
  外面小寶應付的很輕鬆,但是倉庫裡的任毅和阮岩卻很危險,那隻大螂蟲很厲害,身形靈活,飛得忽高忽低,意在拖住他們,甚至不會過多攻擊,只有他們靠近門邊的時候才會瘋狂進攻。
  “東北角!”任毅大吼一聲,一邊躲避著,一邊計算著方位,天空上的冰塊看似雜亂無章的凝聚,但是螂蟲卻在不覺間被逼到了東北角。
  “嘭!”的一聲槍響,早就蓄勢待發的阮岩扣動了扳機,螂蟲的左側腹部瞬間被狙擊槍的巨大殺傷力洞穿了一個創口。阮岩沒有選擇機率不過一半的頭部,而是選擇了成功率更大的腹部,這樣的機會難得,比起追求那種一槍爆頭的微弱成功率,不如消弱螂蟲的移動能力。
  果然,受創的螂蟲被子彈的衝撞力打得撞在了墻壁上,然後滑到了地上,好半天沒有起來。
  任毅抓住機會,大量調動水分子凝結成冰塊。一瞬間排列出億萬個水分子順序,絕對只有任毅這個變態做得到。只見三米見方的冰塊平空浮現,狠狠地砸在了螂蟲身上。
  這招用完,任毅面色慘白,頭痛欲裂,他凝聚冰墻並不是很困難,難就難在一次性要做到那麼大,還要在最短的時間出現,這已經超出了他的承受底限。所以除非萬不得已,有十足把握,任毅不會調動這麼大的能量,畢竟戰鬥時的瞬息萬變,等他冰棺凝聚,說不定對方已經脫離了出去。
  阮岩從掩體後面跑出來,謹慎地看著巨大的冰塊,一點點地挪了過去,琥珀色的眼焦距不斷調整,試圖穿透冰塊看透裡面的怪物。
  任毅休息了一下,也站起了身,游了一米,身後劇痛,他轉頭看去,尾巴上的傷口真的很深,幾乎要被斬斷了一般……這樣的情況,恢復成雙腿,不會雙腳一起斷了吧?
  大約過了一分鐘,阮岩突然一把舉起槍,原來冰面開始顫抖,一個黑影從冰壁的一側艱難地爬了出來。
  這下,阮岩當然不會仁慈,幾乎是痛打落水狗,一槍又是一槍,螂蟲出來一截就碎一截,“吱吱”大叫著掙扎,直到最後徹底死亡。
  倉庫裡在連番迴盪了七聲槍響後,終於安靜了下來。
  安靜……死一般的安靜。
  阮岩謹慎地拿著槍,注視著冰下的屍體,好半天,直到確認無誤,這才緩緩放下了槍。
  任毅這個時候艱難地游了過來,咬著牙,融化那快巨大的冰壁。身上的傷痛和早前的能量耗盡讓他做這件事慢了不少,好在阮岩知道他的情況,開了兩槍,幫助破了厚厚的冰壁,只剩半截身子的螂蟲身影出現了。阮岩舉起槍又是一枚子彈,打爆了腦袋,這次徹底放下了心。
  裡面的戰鬥結束,接下來就是外面,任毅無法挪動,阮岩走過去,一彎腰,把他扛在了肩膀上。這熟悉的搬運方式讓任毅微微分神,頗有幾分感慨,這才是爺們兒的方式嘛……
  兩個人快速出了門,外面光亮刺眼,等適應看清後,俱都鬆了一口氣。
  小寶已經解決完了所有的蟲子,就算是他看不見的擬態蟲也因為小六蔓藤的存在而徹底消失。如今小寶正在撕扯蔓藤捆綁那個人類,那個人類似乎很不舒服,一直在掙扎,眼底帶著幾分凶色,頭頂的觸鬚亂晃,從喉嚨裡發出的聲音既不像人類也不像蟲類。
  見到任毅他們出來,小寶手上動作一停,第一眼就看到了隊長尾巴上的傷口,腳下一急,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一把將任毅攔腰抱了起來。
  任毅看著他,嘴脣開闔了兩次,到底還是什麼都沒說,小寶格外輕柔的將他放在了柔軟的蔓藤上,又小心觸碰著尾巴尖上的傷口,那手足無措的樣,竟然讓他微微有些尷尬。
  “隊長……”小寶將腰上繫著的貝殼項鏈扯下來,一把掰開,眼巴巴遞給了任毅,“傷勢太重了,必須得吃。”然後不等任毅有反應,直接就塞進了他的嘴裡。這東西對於別人來說是毒藥,但是對於有著納迦血統的任毅而言卻是大補品,這麼重的傷,小寶真的很害怕。
  其實任毅本人遠沒小寶想的那麼誇張,要知道,小寶的後背曾經被那隻母蟲近身割傷過,後來身上又斷斷續續添加了不少傷口,不也依舊硬挺挺地扛了過來?任毅在耐痛度方面絕不比小寶低,這樣的傷勢他完全可以咬牙承受。
  被迫吃下珍珠後,任毅忍著痛,淺眯著眼瞪著小寶,真心有些惱怒,可是小寶卻眼巴巴地看著他,那目光真是從骨子裡透出擔憂,任毅瞪了一會,無奈地扭開了頭,啞聲說道:“效果很好。”
  小寶幾乎僵硬的臉瞬間如春風吹過般後的百花齊放,笑容頓顯,那一口白牙閃亮的幾乎刺眼。
  於是,任毅更加無奈了,一肚子的氣被這一笑戳的煙消雲散,僵了兩秒,自己反倒是笑了。
  小寶低下頭,脫下毀得差不多的衣服把周邊的血擦了,然後又把背心脫下,在尾巴上裹了一層又一層。
  這個時間,阮岩看了他們好幾眼,眉心一直微微蹙著,然後將那個奇怪的人類給拖了起來,目光銳利如劍般地與他對視。
  很奇妙的直覺,這個東西和甦醒者不一樣,雖然外表類人,可是卻完全沒有人類的感覺,或許是因為對方無法使用語言,還有無法思考吧?阮岩記得小六出來的時候,那時大家雖然感覺到悲傷,可是還是能夠感受到同類的氣息,可是這個東西不同,完全就是個異類。
  “怎麼處置?”阮岩開口問道。
  “帶回去……”任毅說著想要起身,卻被小寶一把壓住。
  小寶搖頭,不贊同地看著他:“不能動,還有,不要恢復人形,你坐著,我進去搜索一遍,然後咱們就回去。”
  任毅想了一下,點頭:“石頭和你一起進去。”
  “你一個人……”
  正說著,江央恆吉抱著小六像風一般地跑了回來,一看有人受傷,急忙從行軍包裡掏東西,翻出了醫療物資,雷厲風行地開始進行急救。
  小寶放下心來,把任毅託付給江央恆吉,和阮岩一起,再次進入了倉庫。
  阮岩帶路,兩人一前一後,直接下了小倉庫,撲面而來的血腥氣味,兩人不約而同蹙緊了眉心。阮岩利用金豪輕而易舉解決了那些二階會飛行的埋葬蟲,走過孵化出螂蟲後,不成人樣的屍體堆,進了總控制室。
  這是一個很奇怪的現象。總控制裡的儀器基本沒什麼損壞,墻壁完整,但是卻有不少小型螂蟲的屍體,細細打量之後,這些螂蟲死的很古怪,腹部都破開了一個大洞,臟器堆積在一個角落,就像是自殺。
  小寶屏息,忍著噁心撥開的那裡,底下竟然是一個蟲卵的外殼,殼壁很厚,高約一米,裡面還有些粘液。
  現場情況給人的心理壓力太大,等小寶拿起一片蛋殼後,兩個人就急忙出去了。
  這種人間地獄的景象還是趁早燒了吧。
  封死大門,任毅等人開始往回趕,裡面的東西都沒有了,古怪的生命體也被抓住,接下來就是分析了。
  沿路上,小寶抱著任毅,任毅拿著卵殼若有所思,時不時看上一眼被阮岩拎在手上的古怪生命體,心裡隱約有了一個方向。
  這個東西或許已經不是人類了,說不定就是第五階的生命體,而且對蟲族格外重要。不過,看神智,感覺有些不完全,神情一直很茫然,甚至不知道懼怕,即便被捆綁著,依舊在好奇地看著四周,只是被阮岩推得狠了,才會突然生氣的呲牙。不是太有殺傷力的樣子。
  不過對付這種未知生命,大家還是很謹慎的,捆束的很結實,尤其是回到基地後,洪團甚至找了鐵鏈給他鎖上。
  很顯然,這是洪團的兵,一名普通的兵,負責的就是後山砍伐樹木的工作,出事當天,這個兵去了後山,在洪團心裡,隱隱已經有了想法,這一切的異變,說不定就是這個兵帶出來的。
  但是事實如何已經沒人知道了,蟲族不會和他們解釋,他們也不可能追根究底的查,所以“游隼”這個黑鍋,自然而然的就消失了。
  在這亂世,謎題只會越來越多。
  這天晚上,他們在這棟岌岌可危,卻又被小六的蔓藤植物層層保護的大樓裡緊張的過了一夜。
  蟲族沒來,納迦也沒來。
  晚上小寶上樓頂執勤,看著遠處如墨般的海平面,神情隱隱有些失望。
  隊長的傷勢好的極快,那貝殼裡面的珍珠果然很有用,再加上那顆珍珠可以激活血統,事實上,就“游隼”們所有人看來,真的該趁這個機會再多收集一些。可是納迦們不出來,他們總不能去海裡找不是?
  而且,火能量結晶和金能量結晶又該在哪裡找?
  還有隊長說的複製粘貼理論,那麼原本的世界怎麼樣了?是不是依舊是那個和平的年代?那裡還活著一個自己?繼續延續著既定的老路走下去?
  那麼,身處在這個養蠱般殘酷的世界裡的自己,又該怎麼做呢?
  換班的時候,任毅和阮岩一起上來看了一圈,就和小寶下樓了。
  小寶一路下去,都一路看著任毅的雙腿,他其實有些好奇,不同的行走方式,隊長有時候會不會突然不會走路了?
  任毅扭頭看他,墻壁上的捕蟲籠揮發著淡淡的熒光,眉眼五官顯得有些模糊,但是狹長鳳眼下的痣卻格外清晰,非常漂亮。“有事?”任毅問他。
  小寶搖了搖頭:“隊長,咱們明天真的能走嗎?”
  “已經在路上了,明天早上就能到。”任毅點頭。
  “大陸……應該也很危險吧?”小寶蹙眉喃喃地說著。
  任毅淺笑:“你害怕了?”
  “……”小寶沒回答,他並不是害怕,但是卻有些茫然,當那個複製粘貼的理論出現之後,當他知道家裡人可能還在另外一個世界好好活著後,“游隼”依舊存在,身為突擊手的自己和隊長和兄弟們依舊在一起後,突然間就少了幾分幹勁兒。
  “害怕也是正常的。”任毅笑了笑,“對未知的一切永遠抱持著敬畏的態度,那才能夠走到更遠。”
  “能走到多遠?”小寶問他。
  “很遠。”任毅說完,心中一動,隱約有些明白了小寶的意思,這些話不像是小寶會說的,感覺上少了那股銳利進取的氣勢,他看著小寶,謹慎地開口,“你覺得自己能走多遠?”
  小寶想了想,摳了摳後腦勺:“不知道。”
  任毅笑了,他來回看了一眼,將小寶拉到了一邊,低聲說道:“小寶,我只和你說一次,記住了,在原本的地球,你的出生,你的學歷,你所經歷的任何一件事情,都決定了你的高度只能在那裡,永遠都是別人說話,你聽著。但是現在不一樣,混亂的世界給了你新的機會,所以你長點兒志氣,為自己好好想想。”
  小寶瞪圓了眼看著任毅,把這段話翻來覆去的在心裡繞了無數圈,最後說道:“我……覺得原先那樣挺好。”
  任毅牙一咬,抬手就給了他腦袋一下:“沒志氣!”
  “隊長……”小寶一臉無奈。
  任毅瞪著他看了一會,突然又笑了。確實,一個人的性格決定了一切,無欲無求的人就算環境改變,想的也不是如何往上爬,而是更懷念以前安穩的生活。有人說,這是朽木不可雕,可是卻也是讓人羡慕的性格,因為沒太多的追求,所以活得才快樂。小寶的每一步走的很踏實,穩穩妥妥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用盡全力,沒有什麼企圖心,並不是壞事,知足者常樂,倒是自己強求了。
  其實任毅知道自己,他對現在這個局勢很有想法,起因是他對原本的制度就有不滿,上位者太過保守,瞻前顧後,缺少足夠的裁決力,大部分的領導在位期間要不大肆斂財,要不就是無為而治,整個國情都格外消極。可惜這樣的局勢由來已久,絕不是少數的人可以扳倒的。這樣的局勢不光國內,整個世界大同,人類的發展一直處於極度危險的亞健康狀態。所以,現在災難降臨,絕對是個很好的機會,即便自己只是擔當個槍手,也要讓這個國家站上金字塔的頂端。
  可他的想法太過顛覆,根本不能和人暢談,就連小寶也是如此,最終也只能自己慢慢籌劃了。
  所以當務之急就是離開這個島嶼,回到大陸上,身處其中看清局勢,才可以了解一切。
  這次的談話沒有結果,小寶和任毅的理想南轅北轍,雙方都不知道接下來說什麼。
  回到房間裡,小寶就鑽進小六製造的睡袋中睡下了。
  任毅拿過行軍包靠在了蔓藤上,從裡面掏出那顆水能量濃郁的結晶看了一會兒,毅然敲碎喝下。
  第二天早上三架運輸直升機飛臨小島,劫後餘生的戰士們紛紛跑出大樓歡呼了起來,稍作整頓,依次上了飛機。
  “游隼”們自己有直升機,好在那些蟲族對鋼鐵不感興趣,遭逢災劫後依舊完好無損。任毅帶著阮岩和小六一早上了飛機,從頭到腳仔細查看了一遍,甚至讓小六使用蔓藤將那些隱蔽的區域搜索一番,確認沒有任何一隻蟲子後,這才上了飛機。
  飛機場上,三架墨綠色的運輸直升機冉冉升起,還有六架殲敵機高空盤旋,機載的導彈丟到了島嶼深處,轟鳴聲驟起,大地顫抖不已,震耳欲聾。
  趙擎和肖冠軍在這樣的地動山搖裡拉起了起飛槓桿,雙槳直升機飛離了地面,一個低空盤旋,飛到了總倉庫的方向。
  總倉庫的門前站著宛如遠古魔神般的小寶,右手烈焰滔滔,臉上鱗片密布。總倉庫的已經打開,當直升機懸停在他頭上的那一刻,他高抬起手臂,蓄勢已久的火球轟然砸出,然後雙腳一用力,高高躍起,一把抓住了艙門口丟出來的繩梯,低頭遙遙看著倉庫裡橘色的火光騰躍,緊接著,當島嶼那邊導彈爆炸聲再次響起的時候,“轟隆”一聲巨響,總倉庫的房頂爆裂而起,火焰滔天,濃煙翻滾,染黑了一片天空。
  小寶收起手上的火焰,轉身爬上了繩梯,最後又看了一眼這個正在熊熊燃燒的島嶼。
  橘色的島,黑煙繚繞,空氣扭曲,灼熱的高溫襲面而來。這是一次淨化,為了人類未來發展不得不進行的一次淨化。
  島上的蟲族必須被徹底埋葬。
  四架直升機和六架殲敵機在島嶼上空盤旋一圈,直到確認小寶早前引爆的石油發揮了真正的作用,基地下方的輸油管道被燒毀,爆炸掀翻了地表,島上的基地徹底摧毀後,這才劃破長空,向大陸方向飛去。
  脫離那片區域後的景色依舊,碧海藍天,可是一旦細看,卻發現少了生機,火焰和濃煙,危機和毀滅,這個世界,如今連隻海鳥都看不見了。
  在未來,他們即將回歸的大陸上,還有更多的危險等待著他們。
  比起被營救後欣喜若狂的戰士們,“游隼”的心臟都被壓得沉甸甸的……


  【卷三‧混亂大陸】


  第四十四章:混亂的大陸

  從海島到大陸,光是海上行程就需要大半天的時間,殲敵機的時速極高,續航能力卻不強,無法和直升機的速度耗,於是提前飛了回去。
  小寶等人通過無線電通訊接收到前方的來電,大陸方向正有四架武裝直升機飛過來負責接應。這樣的規格已經有些誇張了,大陸正值危險時期,派出這麼多武直,明顯不科學,但是細細想來,又在情理之中。
  災難發生後,人類驟然減少,即便是擁有戰備物資的軍方隊伍也縮水了不少,人類自身本來就已經成了寶貴的資源。更別提這裡還有七名甦醒者。
  在此時此刻,一名甦醒者絕對可以和一架武裝直升機相提並論,派出四架武裝直升機進行接應並不為過。
  不過,在殲敵機離開後,武裝直升機接應前,整個回歸隊伍差不多有將近三個小時的不安全時間。
  好在沒發生什麼事,心驚膽戰熬過這個時間後,即便是“游隼”他們這些不怕死的漢子們,也隱蔽吐出了一口氣,放下了懸在半空的心臟。
  要知道,現在已知的飛行怪物很多,遇到襲擊,以機上裝備的武器根本無法對抗,飛機一旦失事,基本就是全滅,就算是甦醒者,身在半空中也死定了。
  臨近大陸,直升飛機開始提升高度,以避免和可以低空飛行的怪物產生衝突。
  對此,任毅等人都有些失望,他們迫切的希望了解現在大陸的情況。
  不過阮岩倒是很悠哉,琥珀眼焦距不斷調整,隱約還能看清下面的情況,於是便簡潔地歸納了一番。
  “因為距離太遠,我無法看到人類或者怪物的動向,但是通過建築設施應該可以做出一些判斷,摧毀嚴重的市區有活人的可能性不高,郊外的縣城和村落更加不可能,沿路經過,只有廣東省的廣州市還有佛山市的建築群保存相對於完好,這裡應該會有生還者。還有,我們一直沿著有人類居住痕跡的上空前行。”
  “因為現在的大山很危險。”任毅點頭,覺得理所當然,“底殼變動,山體變大,樹木繁茂,先不說直升機繞過去有多困難,光是山裡可能存在的族群就很危險。”
  阮岩轉頭看他:“精怪……真的是老虎和豹子修煉成人的那些東西?”
  任毅笑了:“也有可能是兔子和狗。”
  “……”阮岩沉默著扭回了頭。
  才被關武從駕駛位換下來的肖冠軍倒跪在椅子上笑:“任隊,精怪啊,你真的相信嗎?從動物或者植物變成人,變成完全另外一個物種,還會騰雲駕霧什麼的。”
  任毅抬頭看他,見他一副看好戲的模樣,聳了下肩膀:“你相信嗎?我從人變成蛇?”
  “……”肖冠軍癟了癟嘴不說話。
  “游隼”們紛紛笑了起來。
  過了半晌,肖冠軍說道:“騰雲駕霧不至於,精怪也不是完全往人類方向發展,至少沒有神話電視劇裡那麼誇張,其實它們的長相很猙獰,能力很強,也有不輸於人類的智慧。就拿任隊你激活血統後的指甲來說吧,能夠輕易摳破樹木,那些野獸們更能輕易劃開鋼筋水泥。”
  “鋼筋水泥?”這下,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瞪圓了眼。
  肖冠軍得到關注,笑得更歡實,伸出手,裝成了老虎的爪子虛空撓了一下,卻更像只貓,得瑟說道:“大的,占山為王的那些王,小東西倒是不用怕,能力也分等級,越是低級的越多,高級的可以看體型,體型越大,自然越厲害。成都附近的青城山你們知道吧?道教發源地的那個青城山,山上就有個大的,是隻白毛大老虎,加上尾巴最起碼有四米長,最開始是出現在鬧市區裡的,我們偵察團不是正在轉移嗎?它就糊裡糊塗的自己撞了上來,卻敢和坦克硬碰硬,一爪子下去,裝甲車那麼厚的一層皮就像紙糊的一樣。當時情況多危機啊,我們‘游隼’身先士卒,背著槍拿著手雷就衝上去了,我手持95步,雙腳一跨,站在最前面,連番的火舌噴出去,突突突,突突突……”
  “說重點。”阮岩收回目光,冷冷掃了一眼說得手舞足蹈的男人。
  肖冠軍嘿嘿一笑,收了手,又說:“那是真的厲害,步槍多大的殺傷力啊?根本沒用,那層毛簡直比鐵皮還厚,一點傷不到,再加上身體靈活,大力一撞,就能把裝甲車撞飛出去,當時真的死了不少人,好在它還有些怕單兵便攜式的導彈,打得疼了凶性大發,可是在密集的轟炸下,到底跑了,縮到了青城山上,隔三差五的下來殺僵屍。”
  “殺僵屍?”任毅挑眉。
  “嗯,可能是需要食物吧,人都是集合在一起了,它知道人類的厲害,不敢隨便靠近人類的地盤,只能殺僵屍。咱們軍區有傳聞,說是那傢伙敢和飛天夜叉對著幹,唯一的劣勢就是不會飛,可是飛天夜叉也拿它沒辦法,最後算是個平手。但是如果讓它們站在一起鬥,絕對是那傢伙凶。”
  任毅聽得點頭:“僵屍的高級生命是飛天夜叉,精怪的首領就是這些山大王,人類有高科技的武器,局勢也算勉強維持了一個平衡。”沉思了一下,任毅又問,“有鬼嗎?”
  “鬼?”肖冠軍詫異,想了想,“不知道,災難降臨後,我們一路急著趕路,到了成都軍區也沒休息多久就出來接你們了,所以……鬼嘛……對了,你問這個幹什麼?”
  任毅笑道:“我們現在只是單純的肉體和能量增加,但是你們沒發現一個有趣的事情嗎?還有一個就是信念,或者通俗一點就是精神力,至少小寶的變強給我感覺就是自身精神的一個突破,還有就是我控制水分子的數量多少,無一不說明精神體的存在。所以要確認這一點的話,那麼純粹由靈魂體構成的鬼存在與否就很重要了。”
  所有人若有所思,頻頻點頭。小寶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反覆捏了捏。谷辰東挑眉,若有所思。
  機艙裡安靜了一會,小寶開口問道:“如果……鬼真的存在,它怎麼傷人?又怎麼對抗?”
  任毅想了想,不太確定地說道:“目前能夠想到的只有比他更強大的精神層面了。又或者是茅山道士、和尚一流的,或許有對抗的方法吧。”
  “隊長。”這個時候,谷辰東站了起來,扶著椅背說道,“我認識一個道士,他一直說自己的茅山正宗,我或許可以聯繫一下。”
  “找得到再說吧。”任毅不以為意,如今局勢混亂,整個人類地盤被切割的四分五裂,省與省之間間隔了十萬八千里,早就斷了聯繫,想要找人,談何容易。
  “他就在成都。”谷辰東說著,像是在回憶一樣,然後赧然地笑了笑,“沒當兵前我膽子有些小,夜裡老做噩夢,後來我媽就帶我去了一趟成都,林道長幫我關了天眼後,果然好了。我之後和他也斷斷續續的有過聯繫,如果成都被保護的很好,我說不定真能找到他。”
  肖冠軍苦笑,攤開了左手:“成都居民到現在不過三分之二,而且那之後涌進了大批的人,軍方的防線在我們離開前,已經壓縮到了三環線以內。算了……反正你們到了就明白了。”
  谷辰東聽完也只能嘆了一口氣,無奈坐下。
  不想,任毅傾身看他,笑道:“天眼?”
  谷辰東點頭,笑得有些尷尬,說實在的,他們這些當兵的不該怕鬼,也不該相信有鬼的存在,畢竟他們無論訓練還是出任務,經常黑燈瞎火的滿山轉悠,墳地當床,亂葬崗溜達,怕活人比怕死人多。所以,關於自己當初封建迷信這事,他從來沒開口說過,總覺得丟人。
  “那就去找吧。”任毅點頭,“最好把你的天眼再開回來。”
  “隊長……”谷辰東愁眉苦臉,覺得任毅在逗他。
  “我說的是真的。”任毅正色,深深看著他,“剛剛我說過,我相信有精神力這一說,你小的時候能夠感覺到人眼看不到的東西,說不定就是你精神力遠比別人強大的原因。”
  谷辰東睜大了眼,眸底浮出了幾分喜悅。
  “對,回去後,一定要去找一次,咱們的實力哪怕強上一點都是好,明白嗎?”
  “明白!”谷辰東重重點頭,被打了一針雞血,興奮的眼睛都綠了。
  回去的路程比想像中安全,一些會飛行的怪物大體上都或多或少的有些智慧,在和人類衝撞後,基本都明白這種會發聲的鐵疙瘩不好惹,就算費力殺死了,裡面的人類也就小貓兩三個,根本抵不過消耗,更何況如今有那麼多架直升機在天上飛,大部分都從隱蔽地探頭出來看上一眼,就沉默地縮回到了巢穴裡。
  正所謂,不知者無懼,人類對怪物族群的了解目前還處於摸索階段,所以根本不知道他們自認為安全的航線,實際上危機重重。
  直升機從廣東登陸開始,一路飛往成都,沿途經過的怪物巢穴不下千個,每一個都是可以和這種武裝直升機硬碰硬的生命。不會飛的姑且不論,會飛的也不下百個,好在怪物之間也在制衡,敵人也不光人類一種。相互警惕著,自然不想額外生事,所以小寶一行人走得倒也有驚無險。
  當天夜裡四點,趙擎在駕駛艙裡用廣播告訴他們,現在已經進入了成都郊區上空,只要再飛機十分鐘,就可以進入安全區域。同時,對他們說:“祈禱吧,準確消息,人類在一個區域內聚集太多,聞腥趕來的僵屍越來越多,接下來將是此段歸程之旅最危險的時間。”
  像是為了印證趙擎的話,炸彈的轟鳴聲在這一刻穿透螺旋槳的攪動聲,鑽進了他們的耳膜……
  “咻——”一聲尖銳的聲響,緊隨而來的就是“轟隆”的爆炸聲,飛機外的天空在一瞬間染成了紅色。
  “游隼”們瞬間坐直了身體,面面相窺。
  任毅起身,快步走進駕駛艙,詢問前方部隊開火的原因,還沒等到回話,又是一聲炸響。
  小寶也忍不住衝進了駕駛艙……
  ——這是在和平年代只能在大片裡看見的畫面。
  ——與在海島上進行地面轟炸的情形完全不一樣。
  三架武裝直升機交錯著飛在前面,機身或者橫向側飛,或者俯衝而下,機下懸吊著的航空機槍吐出一連串的火舌,輕易撕開夜幕,地上硝煙彌漫,煙塵飛揚。
  又是一枚機載導彈丟在了地上,轟隆一聲巨響,大地震動,火光滔天。
  “那是飛天夜叉?”任毅眼底藍光吞吐,低聲問道。
  “可能是。”趙擎低頭看了一眼雷達,精密的儀器上除了顯示出我方的綠點外,還有兩個紅點在快速的移動。他無法肯定地回答,畢竟他也是第一次遇見,這黑燈瞎火一團亂的時候,他的視力受到了極大的限制。但是不管怎麼說,就算不是飛天夜叉,也不會是他們自己人。
  “身後有翅膀,手裡的武器是鐮刀,額頭有獨角……兩隻,應該沒有問題。”任毅描述著,冷靜地評估著形式,最後下了總結。
  趙擎沒他那麼樂觀,但是也不覺得絕望,飛天夜叉能力很強,一出現就是兩隻就更不用說了,就算能夠解決,他們也要付出慘痛的代價。要知道,如今的局勢,可以靈活熟練駕駛戰鬥機或者武裝直升機的軍人是越來越少,哪怕損失一個都讓人心疼。他捏緊直升機操控桿,對任毅和小寶說道:“你們回去坐上,這架飛機有攜帶武器,我看看能不能幫忙。”
  “這只是運輸機。”任毅提醒他。
  “盡力吧。”
  任毅遲疑了一下,抓住小寶轉身往回走。
  就在這時,趙擎接收到了新的指令,總部要求他們繼續往前開,兩隻飛天夜叉將會交由那三架武直纏住,總部會在最短時間內派出空軍支援。
  於是,任毅和小寶停下了腳步。
  趙擎捏緊超控桿,向右一個傾斜,飛機迅速繞了出去,很快就脫離了那個區域。
  小寶一直扭頭關注著那邊的情況,直到看不見,這才擔憂地收回了目光,頓時就和任毅的視線撞上了。
  任毅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他,過了兩秒,就將視線移開了,看著雷達問道:“趙擎,不是說僵屍很多?”
  “僵屍沒有熱量,紅外線屏蔽,如果要看,我可以打開聲波傳感。”說著,趙擎按下了按鈕,綠色的雷達線掃了一圈,不過一秒鐘的時間,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紅點,光是一公里範圍內的搜索,就有兩三萬之多。
  小寶看得頭皮一麻,拳頭瞬間捏緊。
  暫時擔當副駕駛的關武後背一下抵靠在了椅背上,下意識地屏息。
  趙擎看了他們一眼,反手就把雷達關上了,苦笑說道:“所以不能看,看了壓力太大。”
  任毅面色一沉,啞聲問道:“這些東西哪來的?”
  “不清楚,回去後要問劉頭兒,只知道人類最初面對的就是這種怪物,突如其來的出現在街道上,那天夜裡還在外面的人應該是無一生存,只有建築物裡的人活了下來。那天夜裡負責執勤的士兵吹了哨,我們下樓的時候直接就撞上了。說實在的,挺駭人的,要不是咱們本身就在部隊裡,面對那個數量的襲擊,未必能活下來。”
  任毅點頭,不再問了。
  小寶想了想,問道:“它們襲擊人類後,有沒有強化,或者變異的?”
  “你是說像咱們一樣?”
  “嗯。”
  “有,至少我知道的,在人類區域生存越久的僵屍越難對付。”
  “久到一定程度會不會成為飛天夜叉?”
  “這就不清楚了。”趙擎搖頭,看著玻璃外的天空沉思了一會才說,“有可能吧……”
  “……”
  接下來沒人再說話了,駕駛艙裡的氣壓很低。
  小寶一直以為在海島遇見納迦,還有在石油基地遇見蟲族,給他的震懾已經足夠了,可是沒想到,一回到大陸才知道,什麼叫做危險,什麼叫做混亂。
  僵屍捕食人類進行進化,就算人類收縮防線進行防禦,可是依舊會有游散在外的人類,那些人類遇害後,就會有更強的僵屍出現,直至最後,進化出人類難以對抗的飛天夜叉。
  這種強悍的生命如果真的只能靠人類科技的結晶——熱武器,才能夠對抗的話,那麼以目前大陸被切割的七零八落的地盤,那些能源從哪裡來?缺少必需品,又缺少科技人員,人類的科技實際上應該已經停滯不前了吧?那麼等這些儲備資源用完後,人類怎麼生存?
  難道,真的要靠甦醒者嗎?
  如果是這樣,人類甦醒者的數量和進化就必須要不斷的加速再加速,最起碼要在這個混亂的局勢裡維持一個相對的平衡。
  所以……
  小寶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暗自思忖……利用珍珠強行激活血統,然後使用自己的血液萃取,回去後就要盡快的進行了。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任毅讀懂了小寶當下的心思,沉聲開口。
  小寶抬頭看他。
  “人類的強,分成肉體層面和精神層面,不同的兩個人,懦弱的和勇敢的,力量在他們手裡所發揮的程度絕對是天與地,所以我不反對你幫兄弟們萃取血統,但是普通人你不要想了。”
  “隊長……”小寶蹙眉,欲言又止。
  “你有多少血?你能夠幫助多少人?你是想以後當一個血漿提供機?還是想要當一個可以和飛天夜叉硬碰硬的,甚至比飛天夜叉還要強的強者?”
  小寶眨巴了一下眼,腦袋裡瞬間就做出了選擇,但是……他覺得自己被隊長繞了一下,隱隱覺得不對。在隊長的瞪視裡,訥訥開口:“多些人……不好嗎?”
  任毅嘆了一口氣,無奈地笑:“我每天餵你雞蛋牛奶,餵你牛肉羊肉,讓你吃飽了睡,睡好了獻血,就算這樣,你每天能夠製造的血液也有限,光是小六就幾乎讓你流失了身體的五分之一的血液,而且還需要半個月的週期。所以……你不會是英雄。小寶,記著我一句話,單憑你一個人,絕對無法逆轉整個人類的局勢。你的這項特殊能力,只能用在刀刃上。明白嗎?”
  說到最後,任毅語氣加重。
  這次……小寶明白了,明白的很徹底。

  第四十五章:新的等級

  “是的。”趙擎聽著,贊同點頭,也轉頭看向小寶說道,“人類要變強,只有自行激發血統才是真正的大道。我想上面也會贊成這一點,你的這個能力還是不要到處宣揚比較好,那對你絕對沒有好處。”
  “我不會……”小寶訥訥地說著,撓了撓後腦勺,苦笑,“我明白的,只是想起現在的情況,總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才好。”
  “行了。”任毅拍了拍他的手臂,淺笑,“具體順序回去後我會和劉頭兒商量著來,你不用操心,這麼一個寶貝血統,我們會比你想的還要謹慎。”
  “隊長。”就在這時,關武開口,“已經進入軍區機場上空。”
  “好!”任毅看了眼機窗外,粲然一笑,轉身走了出去,宣布這一好消息。
  小寶抓著頭頂上的門把手,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機場,一時間有些回不過神來。
  醒目的圓形標誌,還有不遠處的空軍指揮台大樓,巨大的停機場上停放的飛機,警示燈在他的眼前不斷閃爍著,恍惚間就像是回到了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時候,完成任務回來,眼前就是這樣的情景。
  燈光,人氣,活著的感覺。
  真好……
  單單是這樣遠遠看著,就能讓人鬆下一口氣,不自覺地笑著,就像回了家一樣。
  直升飛機平穩地停在了標示醒目的圓形機場上,艙門緩慢打開,頂上的螺旋槳越轉越慢,最後噪音消失。
  “游隼”們從飛機裡快走了下來,一時間,神情有些茫然。
  這應該是成都吧……但是和想像中畫面出現了巨大的差異。直升機停機坪的不遠處竟然有四條飛機跑道,跑道旁邊整齊地停放著各類型的戰鬥機。要知道,成都的機場都是在郊區,市區三環以內只有成都軍區的總部,主要以陸地兵種為主,空師並不在市區內。可是現在,他們顯然是在市區裡,卻擁有了這麼大規模的飛機場,果然……人類的潛能是無限的。
  機場的守衛很嚴密,到處可以看見荷槍實彈的士兵,神情肅穆,即便已經後半夜了,依舊警惕性十足。那一雙雙的眼絕對不是才參軍的新兵蛋子,而是上過戰場,見過血的老兵才有的銳利。
  小寶來回看了一圈,發現這個機場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都有簡易的大型建築,是用藍色鐵皮搭建的,高約三十米,看外形基本可以確認是導彈發射台。而且不少建築物上都有高射槍的影子。
  絕對的戰備狀態。
  “果然快啊……”最後走下直升機的趙擎摘下了頭頂上的帽子,眯著眼來回看了一圈,“我們離開的時候這裡才兩條跑道,再回來已經很有規模了。”
  “看過《2012》嗎?”關武問他。
  “當然,你是想說中國人的建設速度全球公認?”
  關武笑了:“還有山寨,如果能夠搞到一架變形金剛,我有理由相信,咱們一定可以複製出另外一台變形金剛。”
  任毅搖頭笑了:“變形金剛應該不是純儀器構成,它們是一種生命體,關於生命的奧秘人類短期內絕對不可能破譯,但是仿製個機甲什麼的還是沒問題。”
  “機甲也不錯。”關武聳肩,目光定在了一處。
  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正從跑道那邊開過來,速度很快,馬達聲十足,到了他們面前,一個急剎,車還沒停穩,就從上面跳下來了一名穿著軍裝常服,兩鬢染霜的男人。
  “頭兒!”所有人急忙迎了上去,紛紛叫出了聲。
  劉安華走了兩步頓住了腳,虎目掃視一圈,看著眼前這一張張熟悉的臉時,眼眶瞬間就紅了,然後再次抬腳,對著這些小夥子們就衝了過去,一把抱住了任毅。
  即便任毅凡事胸有成竹,雲淡風輕,可是這一刻到底還是沒忍住,紅了眼眶。
  “好小子……好小子……都是好小夥兒……”劉安華大力拍打著任毅的後背,情緒激動地說著,然後鬆開手又去抱住了阮岩,依次下來,他站在了焦俊的面前,抖著手抓住了焦俊左邊空盪盪的衣袖,嘴巴開合了幾下,最後勾住焦俊的後脖子壓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喃喃地說:“沒事,沒事,什麼事都沒有,沒事……沒事的……”
  焦俊忍了幾個月,在人前一直強撐著的笑容瞬間垮了,緊緊抱著劉安華,崩潰般地哭了起來,像個孩子。
  旁邊的“游隼”們被這一幕刺激得又流了淚,谷辰東走過去抱住了焦俊,把他從劉安華的身邊移開,卻一時無言,只能看著劉頭兒最後站在了小寶的面前,沉默地注視著小寶懷裡的小六。
  劉安華的拳頭攥得死死的,真是心疼到了極致,面容幾乎有些扭曲。
  A隊的情況他提前就知道,可是當真看到人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眼眶的發熱,心臟抽痛。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這些棒小夥子遭的這些罪他都明白!如何掙扎活著站在他的面前他更是清楚!所以他心疼,疼得就像在自己心臟上挖掉了一塊肉!
  最終,劉安華擠出近乎猙獰地笑,語氣柔和地喊了聲:“小六。”
  小六瞪圓了眼看著眼前的怪爺爺,扭身一把抱住了小寶的脖子,不敢再看。
  劉安華也沒強求,長吐了一口氣,抬手拍了拍小寶的肩膀:“辛苦了。”
  小寶憨厚地笑著,吸了下鼻子,搖頭。
  劉安華搭在小寶肩膀上的手用力捏了一下,深深地看著他,然後果斷轉身:“都上車!”
  上了車,小寶抱著小六坐在了後座,任毅和趙擎和他並排,後備箱上站著剩餘的人,大馬力的軍用吉普輕鬆提速,畫出了一個弧線,開出了機場。
  這一會的功夫,大家的情緒都整理好了,紛紛問著劉安華這裡的情況。
  劉安華也耐心十足地做了解答……
  現在的局勢真心說不上好,庫存物資一直在消耗,從武器裝備到老百姓的衣食住全匱乏,可外面的那些僵屍卻像是殺之不盡一樣,陣線一直在壓縮,老百姓的居住環境就越來越惡劣。
  好在那些大BOSS級的怪物也畏懼人類的熱武器,不敢肆意挑釁,在保護圈內的民眾人身安全還是有所保障。
  全國七大軍區,目前守備力量最強,物資最充裕的就是北京軍區,之後是瀋陽和南京軍區,然後才輪到成都軍區和蘭州軍區等等。目前為止,情況最危急的是廣州軍區和濟南軍區,因為是沿海的軍區,所以所要面臨的怪物族群也增加了海中的生命,面對異族的攻擊,差點全線潰敗,好在總參緊急調配,讓各個軍區支援,這才維持了一個艱難的平衡局勢,但是目前來看,撤離是早晚的事。
  以上是國內,外國形式也不容樂觀。
  日本頂不住,往自己國土炸了原子彈,防線退守到只有東京地區,目前正在和中國協商轉移民眾的問題,唯一的爭議就是他們想要一個省的地盤,中國方面堅決不給,於是就這樣耗了下來。韓國和南朝鮮終於合二為一了,可惜和美國失去了聯繫,不得已,開始提倡戰線聯合,希望技術共享,資源共享,具體細則還要再等等了。在中國版圖的雞背處的外蒙古應該已經淪陷了,至少到現在為止,那裡都是一個信息空白點。上方的俄羅斯不用擔心,戰線保持的很好,和中國大體上的情況差不多。最有趣的是印度,印度信佛,民眾信仰虔誠,當這次災難發生,出現了大量神話傳說中的怪物族群後,印度國內竟然出現了崇拜怪物的教派,而且數量占據了印度現存總人口的三分之一,當權者格外無奈,反而還要保護這些信徒的人身安全。再遠點,阿拉伯區域和非洲地區就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得清的了,這些大洲小國太多,有聯合防禦的,也有徹底淪陷的,情況混亂,不一而足。美洲大陸失去聯繫,但是依照總參推衍,雖然美洲地廣人少,但是科技相對發達,應該也保留了不少力量。
  一群人邊走邊說,軍用吉普開出了機場,夜幕下的公路基本只有軍車在行駛,私家車少之又少,道路上都是垃圾,兩邊花壇裡那些嬌貴的鮮花早就枯敗了,遠處高樓大廈幾乎沒有亮燈的,完全一派蕭條景色。
  大概說完世界局勢後,任毅看著遠處的大樓說道:“那些屋子裡還有住人嗎?”
  劉安華說道:“為了對付會飛行的怪物,高樓基本都被軍隊徵用了,民眾居住的房間不允許高過三層,以一公里範圍為一個單位,在地面搭建應急帳篷,大部分人都住在裡面。”
  “住在樓房裡的人呢?”任毅又問。
  劉安華扭頭看他,沉思了一下,明白了任毅的意思,笑道:“放心,這個局勢也沒多少特權人物了,樓房一般都是物資中心、醫護中心和崗哨點,還有一下部分給一些年幼體弱的老人孩子居住,哦,對了,還有孕婦……新生的孩子對於人類來說太重要了。”
  “您不覺得搞個特權更有意思嗎?”任毅話中有話的提醒道,淺笑了一下。
  劉安華蹙眉:“回去再說。”
  “好。”任毅點頭。
  接下來,他們又說了下目前成都軍區的情況,一些大概的部署點,負責的工作等等。
  其中,關於老百姓踴躍報名參軍的事情算是一件好事,畢竟軍人發放的物資要好不少,再加上這些怪物造成的家破人亡,導致了老百姓的情緒都很激動。
  成都軍區的官兵進行過統計,如今的人口,女性數量竟然遠高於男性數量,比例甚至多出了近乎一半。因為災難突然降臨的原因,女性的體能或許會無法和怪物進行碰撞,但是比起女性躲在一個地方等著營救,那些為了保護家人保護愛人或者說是較為逞強的男性死得更多,所以為了保證人類血脈的延續,徵兵也會徵女兵,主要用於內部的治安維護。
  說到這件事,劉安華也嘆了一口氣:“男女人口的比例嚴重失調太過危險了,讓人類再次回復到古代一夫多妻的制度肯定不可能,所以存活下來的人類遺傳基因科學工作者們正在計算人工受孕的數據,進行更為計劃的生育管理。”
  “游隼”們面面相窺,腦海裡不約而同地浮現了一句話——人人是兄弟,各個是姐妹,情人是姐姐,愛人是哥哥。
  嗯……這一定要謹慎著來。
  但是,不管怎麼說,國以人為本,面對異族可怕的數量壓制,人類必須要加強繁衍。
  不過這一切都要等局勢更加穩定一些才行,至少要給孕婦和新生兒一個相對於安全的環境。
  任毅坐在後座,狹長的眼看著遠處黑幕下的樓宇,環抱在胸口上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自己的臂膀,心裡想起了四個字——破而後立。
  人類新規則的制定不知道會怎麼樣?
  從機場到“游隼”的新基地路程並不遠,只有十分鐘的時間。
  說是基地,不如說是一片帳篷區,“游隼”人數本身就不多,所以就和“鷹隼”特種中隊一起合併到了“西南獵鷹”大隊,也就是說,現在“游隼”又歸回了成都軍區的“西南獵鷹”管理。
  “游隼”和“西南獵鷹”的關係該怎麼說呢?
  “西南獵鷹”是成都軍區的特種部隊,“鷹隼”是這個特種部隊的一個中隊,“游隼”就掛靠在“鷹隼”名下,名義上歸“西南獵鷹”特種部隊管理,但是實際上卻因為其任務的重要性和存在的特殊性,只對中央總軍區負責。
  更簡單的說,就是雖然在一個單位裡,可是一個直接對中央負責,一個對成都軍區負責。
  所以,如今當他們看見“游隼”和“西南獵鷹”合二為一後,算是徹底明白為什麼趙擎會說他們“游隼”已經被降級了,現在也就比普通士兵強上一點。
  對這件事,其實“游隼”們暗地裡也算是有些窩火,直接授命中央和地區軍是兩個概念,榮譽感根本不同,這種感覺就像是硬生生把他們肩膀上的校級金星肩章給扯掉了,讓他們回去當尉級軍官一樣。
  劉安華到現在表現出來的態度都是順其自然,但是實際上想什麼誰都不知道。可是“游隼”們自己清楚,他們渴望一個重要的位置不是為了那點兒工資,為的就是一份榮譽感和一份責任感。只有站的位置重要了,才能夠真正體現自己的價值,哪怕今天豎著出去,明天橫著回來,那也是他們樂意。
  幾十萬大軍裡選出來的二十來隻“游隼”,往上爬的勁頭和那心氣兒是絕對的高。
  劉安華把他們領進帳篷,“游隼”的另外兩個小隊成員都在裡面,大家相互打了招呼,就暫時按捺了下來,等著劉安華說話。
  劉安華沒走。小夥子們才回來,如果按照往常的情況,任務結束後回來,無論天大的事,他都不會打擾這小鳥們休息,可是如今偏偏就是比天還大的事。他等著小夥子們情緒稍微平復下來後,便坐在睡袋上,環顧一圈,開口:“這事也是才頒下來,我今天就一起宣布了。聽仔細了,上面給甦醒者分了級別。尉級五星、校級五星、將級五星。”
  “游隼”三個小隊各自占據一個方位,隊長坐在最前面,距離劉安華最近的任毅開口問道:“什麼意思?”
  劉安華手指在地上比劃,畫了三條線,每條線一顆五角星:“尉級一星,尉級二星,尉級三星,四星,五星,然後是校級一星,以此類推,一共十五個等級。”
  任毅蹙眉:“有將級五星了?他們依靠什麼來評級?力量?速度?能量強弱?”
  “血統濃度。”劉安華沉聲開口,環顧一圈,“科學人員通過采樣,發現甦醒者的血統有濃度深淺之分,然後按照百分比,制定了這些級別。”
  任毅冷笑了一下,這種級別的算法當然不夠準確,血統的濃度絕對不代表一切,各項數據的統計匯總後的評分才是最準確的,但是不管怎麼說,有級別分類也好,至少算是一個規則制定。
  “沒激活血統的呢?”C小隊的隊長顧文林蹙眉問道。
  大家紛紛點頭。
  這也是“游隼”們目前最關注的問題。原先出任務靠團隊協作,靠武器,靠反應,靠身手,如今進入陣地戰期間,靠得是大殺傷性的武器,可是大家都明白,一個新的體系正在冉冉升起,也是以後的主流——血統甦醒者。
  劉安華知道這些小夥子們想什麼,安撫道:“這只是針對甦醒者,老的體系依舊會繼續沿用,沒甦醒血統的只要有戰功,依舊可以得到重用。”
  “任毅。”顧文林轉頭看向任毅,“聽說你們有甦醒者?”
  任毅點頭。
  “下來了咱們談談,看看具體是個什麼情況。”
  “好。”
  劉安華耐心等他們說完,又繼續說道:“甦醒者會被統一管理,咱們成都軍區的特別行動隊相信你們也知道了,明天我估計就會有人來帶你們幾個走,本來今天就要來的,被我給攔下了。”
  “頭兒,我不去。”小寶硬生生地說著,語氣很乾脆,身邊的兄弟紛紛笑著給了他胸口一拳頭。
  “瞎說!”劉安華低吼一聲,瞪圓了眼,“你們代表咱們‘游隼’過去,一去就是四個,這麼長臉的事,你不去?”
  小寶被吼的怔神,看向了任毅。
  任毅給了小寶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這才扭回頭看著劉安華:“知道了,那個評級的檢測系統什麼時候過來?我正好也想看看我們幾個的血統程度。”
  “還要些日子,得從北京那邊過來。”
  任毅點頭:“特別行動隊現在誰在負責?”
  “成都軍區陸軍司令。”
  “林司令?”
  “對。”
  “主要負責的任務是?”
  “重要設施的搶奪,很多無法再生產的高尖端儀器的回收,還有些許護衛任務,破襲任務。事實上,就是類似於特種部隊建制。”
  任毅明白點頭,這樣的決定是顯而易見的,特別行動隊人數不多,負責的肯定是一些攻堅任務,不過他想了想,又問:“頭兒,大隊長的位子沒有人比你更適合了,我不信林司令沒找過你。”
  劉安華笑了,卻沒有解釋。
  “游隼”們紛紛對視了一眼,心裡已經隱約明白了。
  劉安華這是捨不得他們這些沒激活血統的兵,怕一旦離開,“游隼”就徹底散了,這才堅持留了下來。
  任毅又說:“頭兒,有些事我想和你詳談一下,要不讓兄弟們先休息吧,明天白天的事肯定很多。”
  劉安華失笑:“我就知道你想法最多。”說完,一揮手,“行吧,散吧,睡覺去。”
  說完,任毅和劉安華就出了帳篷。

  第四十六章:調任

  領導一走,“游隼”們紛紛問起了小寶他們在島上面的情況。
  小寶把尚曉的骨灰盒子拿了出來,又和大家說了下小六的情況,眾人紛紛嘆了一口氣,自然是傷心難過,好在這亂世死的人實在太多,大家也更容易調試自己的心情,帳篷裡沉寂了一會,這才轉口問起了他們的血統。
  阮岩和小寶紛紛演示了一下,“游隼”們自然是說不得的羡慕嫉妒恨,可惜小六睡了,大家也對捨不得打擾,就乾脆問起了血統甦醒的詳細情況。
  回來前,任毅下了禁口令,讓所有不準提起小寶血統的特殊性,阮岩乾脆就不說話,閉目躲避,小寶就說自己糊裡糊塗的,反倒是任毅血統的甦醒說得很詳細。
  關於保密這件事,其實任毅解釋的很清楚,不是信不過“游隼”的這些兄弟,而是怕引起混亂,不如一切都秘密低調的進行。而且更重要的,用小寶的血液甦醒血統這事兒有一定的危險性,任毅更加希望的還是兄弟們可以在生死邊緣自行激發血統。
  任毅和劉安華這一走就是三個多小時,天都亮了,人還沒回來,倒是遠處傳來了炮火聲。
  帳篷裡這些小鳥也了無睡意,東一句西一句就說到了天亮,然後安排了四個代表去拿早飯,給兄弟們發了。
  現在中國的狀況再次回到了共產階級,吃大鍋飯的年代,從當兵的到老百姓都統一分發,但是這樣總歸不是辦法,靠儲備物資養人,只出不進,肯定堅持不了多久,所以政府官員那邊著手民生問題,開闢出一些土地,利用大棚養殖一些短季產量高的食物,以及早就聞名中國的催生劑,催熟雞鴨豬,但就是這樣,能夠吃上一口肉,一些新鮮時蔬的人也不多,小寶拿到玉米碴子和大米煮成的稀粥時,兄弟們還紛紛感慨竟然今天有添加好東西。
  大家邊吃著食物,然後又聊到了當前局勢,據說官倉的儲糧還是有的,但是私營的儲糧在最初混亂的時候基本被老百姓搶奪一空,最後又被民間組織的基地收刮了去。那時候是真的混亂啊!為了食物大家基本快瘋了。
  說到這裡,有人看了一圈,小聲又說:但是一些大的民間組織已經形成了按能力供給補給品的規則,幹事的和厲害的生活條件並不差,相對於官方這種重點養軍人,老百姓次之的規則而言,有些人甦醒了血統都不進軍隊,反而是去了民間組織。上頭的對這種情況有些擔憂,小股力量的聚集自救無所謂,一旦形成了大的規模,說不定人類內部反而會掀起內鬥。他們這些軍人防的不光是外面那些怪物,還有的就是震攝大型的私人組織。
  小寶沉默地聽完,想起了當初任毅說過的話,壓著聲音問道:“這些私人組織的頭目都什麼來頭?不會就是原先黑道上的吧?”
  顧文林回答道:“肯定是有,畢竟初期有武器有人手的肯定比較容易存活下來,這樣原本就有組織性的也更容易壯大,但是更多自行組成勢力的還是最初那些甦醒者。老百姓依靠不了官方,就只能依靠強者,幾個小群體集合成一個大群體,這樣的組織人心不錯,甦醒者也很多。”
  小寶想了想,好不容易找了個詞:“招安,不能招安嗎?”
  顧文林說:“也要能招啊,現在咱們這裡就已經完全飽和了,過來那些人,很難安置了,當然,這段時間斷斷續續還是有人來投靠的。畢竟不管怎麼說,官方的安全係數還是遠高於私人組織,光是武直、殲敵機這些制空武器就是咱們獨有的。每年國家撥下來的軍費那麼多,又養了那麼多兵,這個時候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
  小寶點頭,認同這話,不管私人組織如何,但是穩定了中國局勢的還是他們這些軍人。
  焦俊一直在旁邊聽著,見話題告了一段落,這才開口問道:“那麼咱們呢?咱們現在的主要任務是什麼?”
  顧文林回憶著說道:“當初剛轉移到這裡的時候,我們主要負責的是到郊外回收物資,一天一卡車一卡車的往回運,但是你們進來也該看見了,最近外面聚集的僵屍有些誇張了,除了空中,根本撕不開一個口子突圍,可是要從空中走的話,能源的消耗價值就遠比帶回的物資價值高了,況且那些會飛天的東西欺善怕惡,遇見單獨的武直都會攻擊,基本有去無回。所以,我們已經有些天沒出過任務了。”
  “邊防呢?外面防禦的都是普通步兵?”
  提起這事,顧文林嘆了一口氣:“拉了防線,每天像上班一樣照例清洗,好在這些僵屍都白痴,四肢又僵硬,聚在一堆一炸一大片,不到一個小時就結束了,接下來就是甦醒者輪流去防線上對抗高級的僵屍,問題也不大,到了下午,那些東西基本就清乾淨了,夜裡聚集起來,第二天再清,周而復始。”
  “這樣啊……”焦俊聯想到石油基地的蟲族,心裡一沉,天天這樣折騰,再多的彈藥也有耗盡的一天。
  顧文林拍了拍他的肩膀,視線落在了空盪盪的那截袖子上,眸光有些黯然,語氣反倒更殷切了一些:“不過放心,這是也就是最近才開始,空師那麼傳來的消息,說是城市之間的空曠地反倒是不太看得見這些怪物了,這樣聚集著清理也好,扛幾天,陣線就一定可以往外推。”
  焦俊點頭,心裡一動,問道:“我們能去前線看看嗎?”
  “我們這兩個小隊是待命狀態,不知道有什麼任務,你們才回來,我估計上面肯定會安排人來看看,暫時應該是動不了吧。”
  確實如此,大家又說了一會,帳篷簾子就被掀開,任毅走了進來,後面還跟著四名軍官,兩名校官,一名上尉,還有一個看起來是個通信兵。
  任毅為大家做了介紹,兩名少校都是成都軍區的幹事,負責接他們過去總部大樓開會,這排場倒也算是很隆重了。
  小寶他們快速整頓了一下就跟著出去,半路上小寶快走一步站在了任毅身邊,遞了個眼色給他,想問他和劉頭兒談的怎麼樣,還有接下來怎麼應對。
  任毅淺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背,幾個暗號打下去,後面的人都明白了,秘密還是秘密,其餘的實話實說。
  步行了十來分鐘,到了軍區總部的大樓,少校帶著他們上了二樓的會議室,讓他們坐下後,自己也跟著坐下了,和任毅斷斷續續說了一會兒話。
  正常來說,他們這些特種兵與部隊失去聯繫這麼長時間後,回來必定要經過最少為期一周的政審,可是現在現實情況不同,人類和怪物聯手的可能性幾乎是沒有,所以直接將所有人聚集在了一起。
  過了一會,石油基地的洪元甲洪團和他的兵也被帶過來了,其中有甦醒者江央恆吉,還有暫時借調過去的江峰和吳迪加。雙方見面都問了下好,低聲說了一下分開後的情況。
  洪團那邊一路上沒發生什麼情況,捕捉到的詭異蟲族生命也在昨天夜裡交給了總部,戰士們正在稍作休息,指揮中心也答應了幫他們找下家人,正在安靜待命。
  那邊一提起家人這件事,“游隼”們紛紛沉默了下來,現在這個局勢,找到家人談何容易?
  等了大約五分鐘,會議室的大門口魚貫進來了六名高級將領,一看到這幾個人,即便是“游隼”這些見博識廣的人,也紛紛打起了精神。
  成都軍區的司令員——黃山,陸軍司令——林學真,陸軍副司令——謝炯,副政委——馬永元,還有就是“西南獵鷹”大隊長——葉振國和他們的頭兒,劉安華。
  幾位司令員往前面一坐,感覺上瞬間就不一樣了,那一雙雙銳利的眼像是刀片一樣的來回削著他們,絕對的氣場壓制。
  坐在最中間的黃司令員笑了一下,然後正色開口:“我長話短說,大家辛苦了。現在局勢混亂,分秒必爭,關於你們這些天的經歷事後交份詳細報告給我,我會親自閱讀,今天這個會議的目的主要就是詢問你們關於納迦族和蟲族的看法。”
  任毅看向劉安華,然後又對洪團笑了笑,示意他先說。
  洪團似乎早有準備,拿出了手裡的文件,開始說了起來。
  在洪團的看法裡,納迦族不會脫離海底,雖然可以預見有更強大的生命,但是依照地球陸地和海面的疆域對比,短時間內,納迦族不會對陸地族群照成威脅。而蟲族絕對是個可怕的族群,一旦發現務必剿滅,否則一旦做大,被消滅的就是人類。
  在這份報告裡,同時說了納迦族和蟲族的進化分類,以及之後可能進化的方向,甚至還有圖片資料。
  “游隼”們聽地挑眉,洪團果不其然是受到和平時期作風熏陶的軍人,在情報收集和會議報告一塊上做得很漂亮。
  而“游隼”這邊的代表是劉安華,同時也拿出了一份文件,想當然就是之前任毅離開後和他快速整理出來的資料。
  或許是“游隼”的性質不同,任毅早前向小寶透露出的大局規劃完全沒有涉及,主要匯報的內容還是更加實在的東西,是甦醒者和當前已知怪物的實力對比。這些數據有很多的例子,例如小寶激活血統後的各項能力的最高值和最低值,在和怪物族群相互對碰時候能夠達到的殺傷力,以及預計還會進化的方向和異族的進化對比圖。
  這絕對是個大工程,因為時間太短,數據並不是很精確,但是卻比洪團那邊給出的東西更加的言之有物。
  幾位領導聽完匯報,為了讓數據更加立體化,一群人下樓去了訓練場,讓小寶等人紛紛演示了一下。
  當然,不管是小寶的火焰殺傷力,阮岩的金系防禦和遠程狙擊能力,任毅的水系控場,乃至小六的木系後勤,都讓首長們的眼睛一亮,紛紛鼓起了掌。
  林學真甚至對劉安華豎起了拇指,笑道:“果然是精銳部隊,這四個人的能力實在是出乎了我們的意料之外,遠超我們已知的大部分甦醒者。安華啊,這四個兵我肯定要要走,你還是堅持自己的決定,留守‘游隼’嗎?”
  劉安華笑了笑,視線落在小六身上:“那三個在我這裡窩著肯定不行,能幹點事也好,倒是齊軒逸這孩子,我希望你暫時不要考慮他的任務,他還需要成長一下。”
  林學真挑眉:“你真不來?”
  劉安華搖頭:“每個人身體裡都有血統存在,我相信那些小夥子們一定都可以找到自己戰鬥的方式,等到大部分都甦醒血統了,我一定會帶著這批生力軍和你會合,到時候就不知道你歡迎不歡迎了。”
  “當然歡迎。”林學真爽朗的哈哈大笑,然後意有所指地問道,“難道你知道怎麼訓練甦醒者了?”
  “有點兒頭緒吧。”劉安華點頭,“有些頭緒,但是還需要摸索著來,有進展,我會第一時間匯報。”
  “好!”林學真點頭,沉默了兩秒,低聲又說,“我會考慮將你們‘游隼’單獨設成一個特殊小隊,需要實驗儀器就和我說,我會盡量滿足。”
  劉安華點頭。
  “還有。”林學真又說,“齊軒逸我暫時不會安排行動,但是一定要到我這裡來,科研人員正在統計甦醒者的詳細數據,甚至希望摸索出一條強化的路線,他到我這裡來沒壞處。”
  劉安華沉默了很久,直到看到齊軒逸緊緊抓著祁心寶的褲子時,最終還是點了頭。畢竟任毅也說了,齊軒逸離不開祁心寶,兩個人在一起,未必有壞處。不過……“我有個要求。”
  “什麼?”林學真看他。
  “在沒任務期間,我希望這幾個人的行動能夠自由一些,最起碼可以經常到我這邊走走。”
  “捨不得啊?”林學真笑了。
  “反正也離得近,偶爾過來一趟也不為過吧?”
  “只要不耽誤任務。”
  “肯定不耽誤。”
  “好,我答應你。”
  兩名領導三言兩語安排好了接下來的事情,也算是達成了初步的協議。
  其實調兵這事兒下個調令也能完成,但是畢竟“游隼”情況稍微有些不同,而且又是同時調走三名讓人眼睛一亮的強大甦醒者,到底還是希望好商好量著來。而且最主要的,林學真尊重劉安華。劉安華絕對是一名好軍人,有真本事的人。而且高層的人都知道,劉安華這人特別護短,手下的兵全都當成寶貝兒供著,和平年代想從他手裡挖走一個兵都沒門。就這種愛兵如子的性格,“游隼”裡的兵也擰成了一股繩,如果硬調,就算人過來了,力氣也最多過來一半,還不如不要。
  就在林學真身邊站著的黃司令一句不漏聽完了兩個人的對話,沉穩的眸底露出了幾分笑容。
  “游隼”,這個和平年代最強大的陸地部隊,需要的不是令行禁止,而是一份尊重。
  今天這席對話雖然看似兩人各自為政,但是卻相輔相成,劉安華依舊是為特別行動隊工作,只是負責項目有所差異而已。
  林學真的尊重給得恰到好處!
  整個會議加演示,總共花了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戰亂年代,一切都變得效率了起來。
  任毅帶著小寶等人回去收拾了行李,什麼也沒交代,但是兄弟們早就被打了招呼,只是笑著遞上了祝福。
  小寶聽話,阮岩寡言,小六更是以小寶馬首是瞻,大家離開的心平氣和。
  他們需要攜帶的物資不多,主要就是一個行軍包和裡面的一些日用品,牙刷毛巾這些玩意兒現在也算是個稀缺物資,自然不能那麼浪費。
  負責接應他們的是林學真身邊的副官,陸平,一名中校。
  陸平把他們直接領上了車,拉到了成都市的三環路,說的很明確,林司令在那裡等他們,順便也讓他們切實了解一下現在的狀況。
  離的近了,槍聲和炮彈聲愈加清晰了起來,遠遠就能看見天空冒起的黑煙,空氣裡似乎飄散出一股說不出的味道,有點兒噁心。
  成都市的防線裡外做了四道,先不說裡面的,外面相隔一公里內就有兩道堅實的防線,利用道路兩邊的建築物,在相鄰的大樓中間建造出五米厚的高墻,樓房裡,高墻上基本每隔十米就是一架地對空或者地對地的火箭炮台,有些是人力控制,有些完全就是儀器控制。防線後的士兵看起來神情還算輕鬆,換崗調動的儼然有序。
  最外面的防線比起說是這種城墻類的東西,不如說是以進為退的戰略作用,一排的裝甲車嚴密貼靠著推出去,密集的炮火轟炸,就算炸不死,也能碾壓死那些僵屍。
  陸平在車上的時候解釋過,整個成都市有六個主要的戰場,每個戰場都安置了近兩百輛裝甲車,但是上戰場的只有五十台,主要是預防損壞和彈藥的過度消耗。
  在裝甲車後面有一些裝著地對空高射槍的軍用悍馬車飛速奔馳在壓實的廢墟路面上,每輛車上都站了兩三個全副武裝的軍人。
  裝甲車和悍馬軍車的中間有一個相對較大的空地,上面散亂站著不少的人,單看他們各異的形態就能夠確認這些人都是甦醒者。
  甦醒者的主要工作就是撿漏,還有解決掉一些三階以上,行動已經比較靈便的僵屍。大多數是三人一組,也有小部分是八人一組,協同合作,如果厲害的僵屍太多,其他的小組就會過來幫忙。
  陸平解釋道:“林司令這樣安排的原因就是希望甦醒者可以熟悉能量的運用,利用這種難得的機會練手。”

  第四十七章:大型的陣地戰

  任毅等人不置可否地點頭,驚訝的重點不是遠處那些“裝甲雄獅”氣勢如虹地推動碾壓,而是成都三環外的高樓建築基本全被摧毀了。一眼看去,可以輕易看到遠處的天空。地表之上,殘垣斷壁,廢墟堆積,火焰在燃燒,空氣裡滿是讓人作嘔的氣味,一派荒蕪的景色,壓抑的幾乎讓人窒息。
  這樣大肆破壞人類心血結晶的如果不是變形金剛等堪稱變態的生命體,那麼只有人類自己,以預防空中敵人,又或者是利用建築物遮擋身形潛伏過來的怪物,而不得已痛下的決定。
  回憶當初繁華整潔的街道,穿梭在摩登大樓下的時尚男女,夜晚的燈紅酒綠,五顏六色的霓虹燈,這一切的一切,如今全部都沒了。
  人類花了五千年來學會文明,發明科技,可是摧毀卻不過是幾個月的時間。此時保護區內的街道上,在簡易的帳篷裡進出的男女老少,蓬頭蓋面,花容月貌不再,姣好的身材被破爛的衣物包裹。在面臨生存威脅的時候,文明被徹底顛覆,殘留在腦袋裡的只剩下活著的念頭。至於繁華盛世何時再來,誰都不知道。他們甚至抱怨自己活在了這樣的年代……
  此時的僵屍已經不多了,但是戰鬥依舊在繼續。
  當他們上到城墻上,接過林司令遞過來的望遠鏡看過去的時候,紛紛提了一口氣……
  在見識過可怕的蟲族後,本來以為不會再有什麼東西會那麼挑戰他們的心理極限,可是如今看到這些僵屍,必須得承認,事實上,在人類的認知裡,扭曲的人形生命其實更加的可怕。
  高倍數的軍用望遠鏡讓他們輕易穿透近處的火苗,看到遠處的戰場。被甦醒者們圍攻的僵屍幾乎四肢不全,有些甚至連腦袋都沒有,卻依舊歪歪扭扭的前行,有些四肢僵硬雙臂前伸,蹦跳前行,有些身形較為靈活,可以攀爬翻轉,即便被燃燒彈燒毀了外表的肌膚,卻完全沒有痛覺,只要身體還可以移動半寸,就會本能嗜血地攻擊任何活著的生命。
  這些僵屍大部分就像是人類,但是有小部分更為靈活厲害的卻長著各色的毛髮。陸平說,按照這些僵屍的外在形態和厲害程度可以分成普通僵屍,二階黑毛僵屍,三階綠毛僵屍,四階白毛僵屍,五階紅毛僵屍和六階飛天夜叉。能力基本可以以翻倍論。
  林司令看著遠方儼然有序的戰場,背著手說道:“我們和英法國家取得了聯繫,大概推算出了這些僵屍的來源,你們應該知道吸血鬼吧?它們不斷吸血製造後裔,血脈的傳承越來越薄弱後,最終形成的就是這些僵屍。”
  任毅放下望遠鏡看他,眼中藍光吞吐:“這些不是中國本土的嗎?”
  林司令說:“吸血鬼的來源不可考證,上面有沒有更厲害的也不知道,但是要解釋這些僵屍的存在只有這個。當然,還有一個,就是肉體死亡,靈魂不滅,它們依附在僵硬的屍體上繼續作惡。”
  “我認同後者。”
  林司令轉頭看他,目光中有質疑和詢問。
  任毅直言:“我相信精神體存在。它們攻擊活著的生命,或許就是為了吞噬活人的精神能量,而且……到目前為止,應該沒有普通人被咬後的感染變異出現吧?”
  林司令扭頭看他,滿意地笑了:“劉安華極力推薦你,倒也不假,這麼快就抓到了漏洞。是的,它們有屍毒,被攻擊的人要不死,要不活,雖然死掉的人會再次站起來,但是卻根本就是個死人。死者的身體被控制了,再次站起來的目的只是為了殺死食物。最初降臨的一批僵屍活下來的全部進化了,現在這些都是死在這次災難中的人類。”
  任毅沉思,根據林司令的話推斷,顯而易見,初始降臨的都是肉體和精神契合的僵屍類生命,然後在被人類滅殺後,精神體迫不得已和肉體分開,只能操控人類的屍體為自己戰鬥,但是卻要一切重頭開始。當然,雖然能力消弱了,可是靈魂體不滅,總是會周而復始的戰鬥,所以,任毅若有所思地問道:“精神體有消滅的方法嗎?”
  “有。”林司令點頭,“研究人員提議用電磁場的扭曲撕裂那些精神體,目前正在緊張開發中,我們需要能源,大量的水力和電力,成都市區的用電來自三峽大壩,可是那裡被怪物占領,大壩無法進行高空轟炸,所以接下來你們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奪回那裡,並且修復電纜。”
  任毅點頭,或許電磁場是個好辦法,他雖然不懂,可是科學家既然指明這個方向,就一定會有依據。
  “別以為這個任務輕鬆,水電站就代表著架設在河流的上面,長江直通大海,一些水中的種族也會出入那裡。同時,還有僵屍和妖獸,危險重重,我們能夠出動的只有甦醒者和一些精銳士兵,而且奪下來後的占領也是個難題。”說完這段話,林司令嘆了一口氣。成都總軍區的防勢很好,一切都在計劃中,唯一最缺乏的就是電能源。就是這一項導致他們遲遲處於被動。
  “電磁場有效嗎?”沉默了一路的阮岩第一開口問道。
  “我們有一名電系的甦醒者,他做出的攻擊對這些僵屍能夠起到很好的克制作用,可惜那時候他的能量太少了,作為有限啊……”
  “那時候?”阮岩挑眉。
  “對,很快,他就在一次行動裡被三名飛天夜叉聯手殺死了。”
  “……”
  “很聰明,提前斬斷威脅自己的生命。”任毅中肯的開口,抬頭深深看著林司令,“飛天夜叉又是什麼生命?”
  “能量體強壯到了極致,導致肉體活性化,算是一個由靈魂主導生成的生命體,事實上它們的肌肉力量並不強,可是反應敏捷,與其單獨交手會出現恍惚、幻覺、頭痛欲裂等情況。”
  任毅點頭,表示明白了,正色看向林司令:“你認為我們需要達到什麼樣的程度,才有可能拿下大壩?”
  林司令很顯然喜歡任毅的乾脆,淺笑道:“最少五十個和你們程度差不多的甦醒者。”
  “現在呢?”
  “兩個。”
  “哪兩個?”
  任毅追根問底,林司令的副官陸平急忙道:“一名青城山下來的吳道長,同樣雷屬性,再加上一些道術,對這種靈魂體很有克制作用,還有一個就是原本就在成都軍區有名的大力士,土屬性血統,錦上添花,面對四階以下的僵屍基本可以做到一拳一個,雖然傷不到靈魂體,但是對僵屍族群有很大的震懾作用。”
  “他和他比,誰強?”任毅看向抱著小六眼中殺意沸騰的小寶,問道。
  陸平沒見過小寶的能力,不好比較,只能看向林司令。
  林司令笑了笑:“你們可以下去試試。”
  任毅就是這個意思,看千萬次不如動手一次,當即點頭:“走!”
  小寶聽到這句話眼睛一亮,轉身就把小六遞到了阮岩懷裡。
  阮岩低頭看著小六,大眼瞪小眼,倆人無聲交流了五秒,小六乖乖站在了地上,眼淚汪汪地癟了嘴。
  小寶直接從六米高的城墻跳了下去,絕對不是裝逼,實在是這個高度對他而言本來就沒什麼問題,血統甦醒後更是沒有問題,這才直接跳了下去。身在半空的時候就已經激活了血統,腿上鱗片密布,本來就破損的鞋子支出了尖銳的指甲,就像一顆流星般,沒有任何緩壓動作,重重的往地上一砸,大地似乎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穩穩站住。
  他轉過身看向隊長,本想攤開手做出接人的動作,不想隊長只是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轉身不慌不忙地從內測的樓梯口走了下來。
  小寶摸了摸鼻子,莫名覺得有些失落。
  任毅和阮岩三分鐘後從另外一側結實的大門口走了出來,三人會合,衝著前方就走了過去。
  一路過去,有不少士兵在拖拽僵屍的屍體,堆積在一起,然後澆上汽油焚燒,地上也有很多焚燒後的僵屍灰燼,事實上腳感並不舒服,甚至非常噁心,好在幾人也算是見過場面的人,走得倒也坦然。
  前方的戰場比較遠,陣線已經推出了將近兩公里外,隨著他們越來越靠近戰場,小寶眼底的那股殺意愈加的濃郁了起來。
  這些還沒來得及被焚燒的初階僵屍有些還穿著人類的衣服,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原本鮮活的生命卻像是垃圾一樣被堆積在腳下,殘肢斷臂,始作俑者甚至無法用肉眼看見。
  如果可以直接殺掉那些精神體就好了!
  不要再糟蹋人類的身體了,死了就該入土為安!
  小寶甚至無法想像,如果戰士們在戰場上看見自己的認識的人,以僵屍的形態站在自己面前,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小寶……”任毅喃喃喊了一聲,“感覺到了嗎?有很多東西在窺視我們,在評估我們,雖然看不見,但是精神體應該確實存在。”
  “嗯!?”小寶和阮岩同時來回看了一眼。
  “用感覺。”任毅說,“靜下心來感覺,有沒有毛骨悚然的感覺?類似於危機感。”
  半分鐘後。
  小寶搖頭。
  阮岩也搖頭。
  任毅看著小寶,隱隱有些失望。
  在他心裡,小寶的精神力應該是最強的那一個。
  畢竟,同樣無法得到能量結晶補給的阮岩依靠技巧和遠程手段戰鬥,小寶卻硬生生用自己的精神力提升能量,按理來說,這類精神體應該很容易感應到。
  難道是自己想錯了?
  任毅停下腳步,扭頭深深看著小寶,心思如電。
  或許……自己一開始的方向就錯了,小寶的血統是萃取,是提純,那麼或許這種萃取提純的效果同樣作用在小寶的自身,經由小寶在戰鬥時不斷的激活血統,然後在這個過程裡進行萃取,已達血統純度百分百的最終返古形態。
  如果是這樣……如果真是這樣……難道小寶本身的血統純度根本無法支持他完整的變身?所以才會出現一部分一部分的進化?可是丹田部位的火能量代表了什麼?又是什麼血統那麼霸道?竟然可以自己循環進化?
  “隊長?”小寶被看的莫名其妙,一低頭,就看見一隻手竟然從廢墟爬了過來,他蹙眉,正準備攻擊,不想下一秒從他們身後就跑出了一名士兵,手上拿著巨大的夾子,夾著那隻斷手往火堆邊跑。
  小寶看得心動一動,拉住那名戴著防毒面罩的士兵問道:“會動的只有屍體嗎?”
  任毅和阮岩也同時看了過去。
  這名士兵負責的就是清掃戰場,見這三人看模樣應該是甦醒者,急忙取下防毒面具答道:“是的,只有屍體。”
  “謝謝。”小寶憨厚一笑,扭頭看向任毅,等士兵走遠了,這才正色說道:“看來精神體要接觸現實世界需要媒介,媒介也只有人類的身體,而且還是死人。”
  “或者說是所有血肉類生命,同時又無自主意識的肉體,屍體很符合。”任毅贊同點頭,又說,“不過當精神體壯大到一個程度後,就可以真實接觸到這個世界,林司令說過,飛天夜叉可以對人類的大腦產生影響。從似有若無的精神體進化到強大的精神體,想必也並不容易,我甚至覺得它們之間也會互相吞噬。”
  “要是能利用就好了……”小寶嘆了一口氣,開始脫衣服,三兩下露出了壯碩的胸膛,等衣服丟給阮岩的時候,手臂上已經被鱗片鋪蓋,炙熱的火苗從鱗片的縫隙裡噴射了出來。他扭了扭脖子,對任毅說道:“我先去了。”
  任毅點頭。
  等小寶像陣風一樣跑到前方時,任毅卻對阮岩說道:“考慮過你的能量該怎麼運用嗎?”
  “特製狙擊槍,子彈利用金屬性製造。”阮岩說。
  “還有。”任毅看著遠處小寶的背影說道,“嘗試製造一些大型的東西吧,你的防禦力代表你同時可以接受近身攻擊的強度,或者一把長劍不錯。”
  “我喜歡在遠處。”阮岩不為所動。
  任毅笑了,拍了拍阮岩的肩膀:“那麼就在子彈上花費些功夫,如果你的一顆子彈可以達到火箭彈的威力,你的強大將毋庸置疑。”
  阮岩點頭,眸色亮了幾分。
  那邊,小寶一個跨步三米多遠,跑得流暢迅猛,尤其是他邊跑邊激活了血統,只有四分之一區域覆蓋橙色鱗片的臉龐顯得格外猙獰,再加上半邊身子沸騰的火焰,這種聲勢還沒靠近就引起了甦醒者們大範圍的關注。
  位於東北角的這個戰場是最大的戰場,每天都會匯聚大量的僵屍,所以安排的甦醒者也有七八十人之多。他們按照能力分成三人至八人的小隊,相互協助清掃漏網之魚。但是總體上依舊是一個特別行動隊,有隊長和副隊長,按照能力安排職位。
  被林司令的副官陸平重點介紹的大力士屠德是這個特別行動隊的副隊長。他是一個身形巨大的黃色巨人,身高最起碼三米五,手臂上的肌肉比普通男人的腰還粗,身體的肌膚幾乎完全石化了,光是看著這個外表就知道力氣的強度。原本高約兩米的同樣土系甦醒者江峰與其比起來就差遠了。此刻,當他殺死一隻僵屍後,聽到身邊的人提醒,便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轉頭看向了小寶……
  屠德站在人群裡,格外的醒目,一張大嘴張開,露出黃色的牙齒,甕聲甕氣地大吼了一聲:“你是哪個隊伍的?”聲音並不響,但是卻像是天邊飄過來的悶雷,渾厚沉悶。
  小寶自然是看見了,他一開始就奔著這個人衝過去的,臨到面前,利落站定,敬禮:“特別行動小隊新成員祁心寶,報到!”
  屠德彎腰看著他,巨大的臉龐比起小寶的猙獰而言,襯得反倒有些憨厚,他正準備說話,不想小寶一閃就跑了出去。
  小寶心裡早就殺意沸騰,如今正好看到一隻三階的僵屍躲開了裝甲車的碾壓,高高跳過來,這個方向的甦醒者都在各自戰鬥中,所以,下意識地,小寶雙腳一蹬,就氣勢萬鈞的迎了上去。
  三階僵屍依舊是人,而且是完整的人形態,但是非常的噁心,身上全是綠毛,眼珠子血紅的。而且這隻綠毛僵屍的眼珠子很明顯不是個死人的眼睛,甚至有些光亮,瞳孔部位清晰地反射出不遠處的一名女性甦醒者背影,漆黑的指甲尖銳的支出,猙獰地撲了過去。
  那名女性甦醒者應該是一名木系的,衣袖裡生出蔓藤,幼兒手臂粗細的蔓藤有兩股,正交錯著纏繞在一名黑毛僵屍的身上,然後腰板一擰,那隻僵屍被甩飛了出去,同組的隊員正好利用這個機會擊殺這隻黑毛僵屍。此時,這名女性甦醒者稍微有些放鬆警惕,正好背對著戰場,完全不知道身後半空有一隻僵屍已經把自己當成了目標。
  背對一隻綠毛僵屍代表了什麼?不言而喻!僵屍尖銳的指甲可以輕易的將她撕扯得稀巴爛!
  就在這個時刻,遠處跑來一個半身燃燒的人,瞬間吸引了她的目光,當他看過去的時候,那個人在距離她五米遠的似乎突然騰躍而起。
  下意識地,她抬頭,目光追逐。
  只見那人高高躍起,天空高掛的太陽光線正烈,在她的視網膜形成了一個黑色的斑點,而那人跨越斑點,在她的頭頂上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陰影,燙熱的感覺撲面而來,光亮在那一瞬間甚至強到了一個極致,她幾乎什麼也看不見。但是,耳畔卻捕捉到了拳頭揮出帶出的風聲,緊接著肉體碰撞時的悶響,最後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她轉身看過去,只見那個裸著上半截身體的男人從地上站起來,右臂火焰升騰,肩膀寬厚,後背的肌肉壯碩結實,威猛的氣勢讓她瞬間微微窒息。愣神兩秒後,視線的餘角才捕捉到了躺在地上掙扎翻滾燃燒著的綠毛僵屍,而且不過十秒的功夫,那隻僵屍已經變成了一攤黑色的灰燼隨風飄散。
  她吸了口涼氣,再次正視前方的男人。
  這個男人矗立了許久,然後轉身看過來,是一張剛毅的臉,說不上帥氣,但是氣勢渾然,襯得有些許柔和的五官輪廓格外硬朗,然後粲然一笑,露出了一口白亮的牙齒。
  下意識的,她感激地笑了笑。

  第四十八章:任隊震懾

  小寶注視著那隻僵屍,直到它完全化成灰燼,這才鬆了一口氣,轉過身去,視線直接落到了遠處緩慢走來的隊長臉上。
  隊長對他肯定地笑了笑。
  於是,他頓時也笑開了牙。
  笑了兩秒,這才看見近在眼前的女性甦醒者。這是一名剪著利落短髮的女性,臉上有些污漬,但是眼睛黑亮有神,迷彩上衣扎在褲腰裡,手臂上的衣袖翻卷到手肘處,從衣袖下面各自延伸出一條綠色的蔓藤,蔓藤的那頭纏繞著一隻黑毛僵屍,看起來很精神,從頭到腳透露出一股英姿颯爽的氣息。
  有些日子沒見到女人了,小寶甚至不知道該看對方哪裡,視線幾乎是有些倉促地移開,過了兩秒,又抬頭友好地笑了一下,轉身悶頭悶腦又衝了出去。
  第一防線漏過來的僵屍並不多,不夠靈活的完全可以依靠裝甲車碾壓死,只有綠毛僵屍能夠輕易跳過來。
  綠毛僵屍確實不是普通人可以對付的,身體輕盈,速度又快,在人群裡上串下跳,有時候甚至會跳到裝甲車上蹲下,彷彿譏笑一般地看著眼前的人類。
  但是它們的攻擊意圖很明顯,比起就在後方不遠處拿著步槍和防暴盾牌,全副武裝的普通戰士而言,它們顯然對甦醒者更有興趣。好在甦醒者對這些僵屍也有了針對的方法,從特殊槍械裡射出的大網可以限制住它們的行動,所以也讓它們的攻擊往往無功而返。
  遠處一隻綠毛僵屍被一名甦醒者用火彈從裝甲車上打了下來,張牙舞爪地嚎叫了一下,卻並沒有選擇攻擊,而是轉身又跳上了裝甲車,三兩下就消失了。
  戰鬥中,一名甦醒者脫離了保護圈,周邊四五隻遠遠觀望的綠毛僵屍一擁而上,那名甦醒者驚駭非常的往地上一蹲,整個身體頓時像是鋼鐵鑄造的一般,基本無視了那些僵屍的指甲,周邊的甦醒者急忙趕過來,可是綠毛僵屍很顯然不想放棄到嘴的肥肉,竟然抱著那名甦醒者往外跳。那名甦醒者嚇得大聲嚎叫,大叫救命。
  屠德“轟隆隆”地跑了過去,看似笨拙地追逐著,實際上速度卻很快,他抓住了一隻綠毛僵屍的腳,揮舞手臂,往地上一砸,大地震動了一下,那隻僵屍被砸得骨頭全碎,再也無法站起來。
  可是甦醒者還在綠毛僵屍的手裡,遠處還有更多的綠毛僵屍在往那邊聚,就像是一群饑餓的野狗一樣,流著口水發出了怪異的嘯聲。
  一時間,甦醒者的能力紛紛激發,火彈、水彈、木藤紛紛而至,紅黃藍綠的光芒匯聚在一起,場面混亂。可是綠毛僵屍格外靈活,似乎對手裡的獵物勢在必行,跳躍著往外面跑。追在後面的甦醒者一時間也奈何不了。
  “嘭!”這時,遠處響起了狙擊槍聲。一隻綠毛僵屍的脖子被打斷了。雖然依舊詭異地跑著,卻全無方向。
  小寶本來以為是阮岩發的槍,可是看過去卻發現阮岩手上空空,這才反應過來,軍方對甦醒者的保護絕對不可能那麼大意,遠處肯定早就安置了狙擊手。
  小寶快速衝了過去,想要救場。
  不想,就在這時,空氣中的寒氣大盛,一座高約五米的冰罩憑空凝聚,像個倒扣的碗一樣,“轟隆”一聲將兩隻僵屍和那名甦醒者扣在了裡面。
  一瞬間,全場安靜了下來,怔怔地看著這個大冰碗。
  小寶停下腳步,扭頭看向任毅,目光驚訝。他了解隊長的能力,冰棺是很厲害,但是需要時間,而且大小也很有限制,如今這巨大的變化難道是因為吸收了那隻納迦勇士水結晶的成果?
  遠處。
  第二陣線城樓上的林司令睜大了幾分眼,微微吃驚。
  如果說,小寶露一手的時候,輕易的擊殺了一隻綠毛僵屍是在他們的意料中的話,那麼任毅這種憑空凝聚的冰碗完全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以水系甦醒者而言,很強大!
  要知道,現階段的水系甦醒者大部分都是以治療為主,小部分具有攻擊手段的都是類似於吳迪加那種壓縮後的水彈,或者在地上匯聚出一灘水,製成類似於沼澤一般的陷阱降低敵人的移動速度,而這種會製造沼澤的甦醒者已經算是手上較強的水系級別了。
  任毅這一手,根本就給所有人展示了一條新的道路。
  水系,依舊可以攻擊!
  林司令看的眼中光華閃爍,心中大定。
  不光是水系可以攻擊這一點,在了解當今局勢的林司令眼中,任毅如今展現出來的能力絕對是毋庸置疑的。五米直徑的冰塊憑空凝聚代表了什麼?不言而喻!現在軍隊就需要這樣的人才啊!
  就軍方獲取的情報,在部分私人組織的基地已經有了這樣巨大的能力,甚至可以預見,以後,未來,說不定甦醒者甚至會達到毀天滅地的程度。
  軍方現在還可以依靠熱武器去震懾,可是未來呢?當那些個人個體強大到可以硬撼飛機坦克之後,隨之而來的必定是政權的顛覆。
  所以,軍方迫切的需要這樣超凡的能力者出現。
  就像如今這種明明可以依靠熱武器鎮壓的場面,卻一定要讓甦醒者戰鬥一般,根本就是一種練兵的方式,希望他們可以在實際的戰鬥中熟悉自己的力量,運用自如,甚至提升力量。
  可惜,畢竟還是被保護的太好了,缺乏危機感的結果就是大家的進步並不明顯。這樣的結果讓他們這些領導者格外的著急。
  還好……
  林司令看著人身蛇尾的任毅,笑得滿足。
  還好,失散在外的遊子攜帶著巨大的力量回來了。
  還好,當初因為尊重劉安華而做出了營救的選擇。
  還好,這些“游隼”們的忠誠不容置疑,當這份忠誠和力量合二為一的時候,他真的可以放下心頭大石了。
  甦醒者們呆愣愣地看著巨大的冰碗,直到綠毛僵屍惱怒地發出嘯聲,這才紛紛收回了心神,應對眼前突然躁動起來的怪物群。
  綠毛僵屍們跳上了冰碗摳撓著,嚎叫連連,卻被趕過來的甦醒者們驅散。
  屠德和他的小隊,主要的工作就是負責全場的營救工作。此時,屠德殺死一隻綠毛僵屍後,正圍著那個冰碗來回的轉,時不時拍擊一下,然後鼻子貼到冰壁上看上一眼,雖然身形巨大,但是卻反而透露出幾分憨厚可愛。
  在他身後跟著是一名同樣火系甦醒者的士兵,頭髮是火紅色的,如果細看,能夠看到根本就是一縷縷的火焰,早前從手上發出火焰彈的就是他,火焰彈看起來雖然小,但是殺傷力同樣驚人,重要的還是遠程攻擊,像是開槍一樣,可以接連射擊。
  旁邊還有一個女兵,留著一頭長髮,在這種血腥的戰場上,她頭髮竟然罕見地披散著,長髮長達腰際,流暢黝黑。這名女性甦醒者長得很漂亮,身形嬌小,一側的肩膀上蹲著一隻嬌小的金絲猴,腳邊還有一隻虎皮貓,貓的頭頂上站立了一隻耗子,非常詭異的組合。當她把手抬起來的時候,那隻猴子從她肩膀上跳了下去,在冰碗上來回的打轉。
  在冰碗另外一邊,一名看起來最像軍人的士兵直直地看著任毅,然後手在冰碗上敲擊了幾下,從褲管竟然涌出了無數宛若手指大小的樹藤將他舉高到一米,而樹藤的前端開始鑽地,試圖在邊緣刨出一個洞。
  這名木系軍人的旁邊站著一個小夥子,這個小夥子看起來樣貌非常的年輕,就像是一名高中生,眉眼還沒有張開,瘦瘦小小的,能力未知。
  這一行五人算是甦醒者隊伍裡第一階梯的人物。
  小寶見局勢穩定,急忙跑去和隊長會和,一雙眼一直在隊長的蛇尾上轉悠。
  或許因為蛇尾後半截拖拽在地的原因,總會給他一種隊長光著腳,又或者是坐在地上的感覺,地面的污濁讓他隱隱想把隊長的尾巴給拎起來。
  這種念頭真的很古怪,古怪到小寶自己都覺得不對勁。
  任毅面色如常,對自己的這一手表示了滿意。
  如果不是吸收了濃郁的水結晶,如果不是那兩隻綠毛僵屍被圍堵在了一片小區域裡,如果不是它們還抓著一個人,想要依靠這種手段捕獲絕對不易,最便捷的方法反而是在地上鋪上一層冰,跳下來的僵屍必定會摔倒,再被甦醒者圍住,輕而易舉的就會被滅掉。
  可是任毅有心震懾。
  他要當這個特別行動隊的隊長,必須要當!
  他渴望的不是權勢,不是高高在上的位置,需要的只是一個強而有力的位置,能夠在這個亂世裡有絕對的話語權,這樣才能夠一步一步穩穩地沿著自己的想法走下去。
  當然,如果他今天不做這些,或許隊長也是他的。但是他回來晚了,特別行動隊已經形成了規模,現任隊長和副隊長已經在這些甦醒者心裡具有一份相當的威望,他必須採取雷霆手段震懾。至於再之後的行動安排他有絕對的信心可以勝任。要知道,這本來就是他熟悉的工作。
  特別行動隊和特種部隊有差別嗎?
  沒有!
  唯一的差別就是戰鬥方式更加多樣化了而已!
  “接下來呢?”小寶問他。
  “你進去。”任毅說,“一分鐘,進去,兩隻綠毛僵屍而已。”
  “好。”小寶點頭。
  兩人三言兩語敲定計劃,並排走了過去。
  一側的阮岩神情淡若,這兩個人秀戰鬥力,似乎和他沒關係。當然,事實上也確實和他沒關係。他的強大在於如果此刻千米外飛來一隻飛天夜叉,再給他一把狙擊槍,他可以輕而易舉的打穿飛天夜叉的腦袋。他的眼睛根本就是一個瞄準鏡,只要武器裝備跟的上,只要是他視力所及的地方,都是他的攻擊區域。
  遠處的首長們關注著他們。
  附近的甦醒者們戰鬥的時候也在分神留意他們。
  冰碗一圈的屠德等人也在等待著他們接下來的行動。眼底都帶著幾分較勁兒的神情。
  隨著任毅的靠近,他們這邊的冰壁開始融化,當小寶的腳步剛好走到冰壁前的時候,那冰壁薄得就只有一個拳頭的厚度,小寶揮拳輕而易舉的就砸出了一個洞。
  裡面有兩隻綠毛僵屍,即便被冰碗限制住,依舊在鍥而不捨地攻擊那名金系甦醒者,好在金系的防禦較強,雖然身上添了些傷口,但是都沒傷到要害處,倒也還活著。
  當小寶擊碎冰壁的同時,其中一隻綠毛僵屍突然停了手,一個跳躍,快如閃電的撲向了從洞口鑽進來的小寶。
  小寶早就蓄勢待發,手握成拳,揮了出去。
  不想,這隻綠毛僵屍在看清楚人的一瞬間,慘叫一聲,又用更快地速度跳了回去,蹲在地上發出詭異的聲響。很顯然,它看見了早前小寶的戰鬥,顯得有些懼怕和謹慎。在它的叫聲中,另外一隻綠毛僵屍也不得不放棄了眼前的“食物”,兩隻聚集在了一起,血紅的眼瞪視著小寶。
  小寶一進入冰碗就堵在了門口不動,手上的拳頭一揮,巨大的火球就砸了出去,巨大的冰碗劇烈震動了一下,火球落處,冰塊崩裂,瞬間薄到了極致,差一點就打穿了堅實的冰壁。
  外面的任毅不動聲色,單臂抬起,一個更大的冰碗憑空凝聚,罩在了外面。
  一圈的人大駭,紛紛散開,看向任毅的眼說不上來的詫異。
  當然,小寶這一拳是沒有打到綠毛僵屍的,但是卻讓那名金系甦醒者大叫了起來,似乎這才回神,慌忙衝著小寶跑了過去。
  一隻綠毛僵屍撲了上來,似乎想要抓住這個食物,卻被小寶一拳頭給打了回去,火球擦到了它的手臂,綠色的毛瞬間燃燒了起來,駭得那隻綠毛僵屍在地上連連打滾。趁著這個機會,甦醒者跑到了小寶的身後,抖著聲說了聲謝謝。
  “吼——”綠毛僵屍凶神惡煞的大吼,很明顯惱怒現在的形式,開始攻擊冰壁,但是用處卻不大。
  小寶看著眼前的兩隻綠毛僵屍,對身後那人說道:“堵好門口。”
  “好……好好……”這人急忙點頭。
  門口有人看守,小寶空出了手,雙腿用力就撲了上去。
  綠毛僵屍很靈活,在冰壁裡上串下跳,可是空間畢竟太小,被小寶的火焰燒得吱哇亂叫,最後紛紛又把目標定在了金系甦醒者的身後,猙獰地撲了過去。
  小寶的能力重在殺傷力,而不在靈活,所以到底慢了一步,金系甦醒者被兩隻綠毛僵屍撞得滾到了一邊,門洞大開。小寶心裡著急,急忙追過去,不想綠毛僵屍慘烈一叫,又跳了回來。小寶這才發現問題,原來洞外已經被堵死了,頓時心中大定。
  這下倒是好了,可以說是關門打狗,最主要的是這兩隻僵屍都在寬約一米的洞道裡,小寶一揮拳,直接就打爆了一隻綠毛僵屍的腦袋,火焰轟然而起,另外一隻僵屍也被火焰連帶,小寶輕而易舉殺死這兩隻噁心的東西。
  等任毅化了冰,讓小寶他們出來的時候,那兩隻僵屍已經成了灰燼。
  小寶一臉笑容地走過去,正準備說話,任毅卻提前開了口:“等下讓我自己走。”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小寶花費了一點時間才理解,還想再問,不想任毅已經扭頭看向遠處,眼底的寒光吞吐,目光所及之處,地面出現了一塊又一塊的冰面。
  冰面並不大,也就一米左右,但是計算點很準確,基本每一個都在綠毛僵屍的腳下出現。正在戰鬥中,或者是高高躍起的綠毛僵屍紛紛腳下一滑,摔在了地上。
  好一招大範圍的輔助手段!
  幾乎遍布了視線所極的所有地方。
  原本有來有往的局勢瞬間一面倒,靈活難殺的綠毛僵屍竟然不過數分鐘就死了十多個。
  所有人窒息。
  看任毅的目光像是看怪物。
  遠處首長們的眼睛都紅了,紅的發光。
  這種大範圍的輔助技巧出現的太和適宜了!
  可是小寶和阮岩都看出來了,任毅在逞強,消耗過度了,臉上的血色紅的不自然,額頭汗水密布,身體隱隱顫抖著,為了保證自己不會倒下去,蛇尾一直在大力地扭動著,甚至有些擰轉。
  這個過程裡,小寶好幾次想要伸手都只能忍住,最後只能隱蔽地往任毅那邊靠了幾分,果然,下一秒,任毅就將支撐身體的部分力量交給了他。
  “夠了。”阮岩低聲開口。
  任毅正眯眼注視著最遠處的一隻綠毛僵屍,大腦快速計算著它落地的位置,還有凝聚那個片區的水分子,艱難地再次凝聚出了一塊冰面,直到綠毛僵屍滑倒,這才隱蔽地鬆了一口氣。
  小寶感覺到隊長那邊傳遞過來的重量又增加了幾分。
  屠德痴呆地微張著嘴,看著地上散落的冰面,然後木然地扭頭看向任毅,然後眨巴了一下眼,搖了搖頭,這才恢復過來,朝著任毅走了過來。
  可是沒走出兩步,遠處突然傳出一聲嘯聲,很刺耳的嘯聲,沙啞中透著尖銳,短促卻連綿。
  屠德面色一變,轉身看了過去。
  不光是他,聽見這個聲音的所有甦醒者全部面露驚恐。
  一輛裝甲車就那麼被輕易的撞歪了出去,密集的陣線出現了一個破口,一隻高有三米的怪物氣勢凶猛地衝了過來。
  這是一隻四階的白毛僵屍。毛髮極長,身形壯碩,有些像是雪人。在僵屍的族群裡,白毛僵屍並不少,但是卻很少參與這樣的戰鬥,它們通常和紅毛僵屍、飛天夜叉在一起,就像一個族群的上位者一樣,更多是在後方指揮。
  白毛僵屍的強大是毋庸置疑的,白色的毛髮防禦力極強,力量甚至比屠德還厲害,重點還是身形靈活,甚至會運用精神干擾。
  僵屍族群是土能量的族群,但是低級僵屍出現的土能量結晶並不多,只有白毛僵屍才能夠出現那些結晶。雖然大家都知道殺死白毛僵屍的好處,但是白毛僵屍卻格外的狡猾,只是利用低級僵屍攻擊人類,然後坐收靈魂能量。
  人類,自身不會有結晶,但是越是強大的身體,靈魂能量越強,這也是僵屍族群追著人類不放的原因,甚至願意和人類打這種消耗戰,目的只是為了獵取這些甦醒者強大的靈魂能量。
  “司令?”遠處,陸平焦急地喊了一聲,想要請示是否動用熱武器。
  林學真咬著牙,正準備點頭,不想下一秒卻說道:“再等等。”
  原來……小寶已經迎擊了上去。

  第四十九章:突如其來的大型戰爭

  幾乎是所有人預見的。
  小寶在剛一接觸,就被白毛僵屍一揮手,輕易地打飛了出去。如同脆弱的人類正面硬碰一架卡車,簡直就是螳臂當車!
  白毛僵屍——好快的反射神經,好強的力量。
  任毅雙眼微眯。
  阮岩蹙眉咬牙。
  可是讓有人沒有想到的是,小寶被擊飛的瞬間就掌控好了自己的身體,藉著力氣本能地擰轉身體,毫髮無損地落在了地上。
  只是力氣畢竟太大,他被這股力又推出了五米遠,依靠腳下的指甲摳住地面,這才緩和了這股大力。
  地面,被劃出了清晰的六條痕跡。
  小寶站了起來。
  眾人看到這一幕,紛紛鬆了一口氣,心中又添一份驚訝。
  這些人都從哪裡來的?
  恐怖的冰系大範圍控制者。
  可以硬抗白毛僵屍正面攻擊一下不死的火系控制者。
  想到白毛僵屍,大家這才急忙看向了白毛僵屍,當下瞪圓了眼,白毛僵屍的左邊肩膀竟然被受傷了,而且傷勢看起來不輕,火焰還在上面灼燒。
  怎麼做到的?
  在面對這樣恐怖的生命面前,竟然可以承受對方的一次攻擊不死,同時還能傷害到白毛僵屍?
  事實上,理由很簡單。
  戰鬥的本能。
  小寶出身“游隼”,又一直承擔著突擊手的責任,格鬥訓練每天都有,避開致命傷,攻擊到對方根本就是本能的反應。
  不光是力量的強大,而是他有足夠的戰鬥經驗。災難降臨才三個多月,和平年代的人有多少長期出入生死邊緣的?又多少人天天訓練自己?強化自己的?可以說小寶比他們多了四年的戰鬥經驗,自然從根本上產生了巨大的差異。
  這也是為什麼任毅堅持要讓小寶只激活“游隼”那些兄弟們血統的原因。
  戰鬥經驗決定了一切,這份傲人的實戰經驗,全中國只有不到千人!
  那隻白毛僵屍因為小寶的攻擊,而迫不得已停下了凶猛的勢頭,怒氣非常地拍打著肩膀上的火焰,同時對小寶凶神惡煞地大吼:“吱嗷嗷——!!”
  小寶站起身,揉了揉肚子,那裡被白毛僵屍的手臂擦到,有些疼。僅僅是擦到,就讓自己飛出了那麼遠?小寶也瞬間謹慎了起來。
  白毛僵屍撲滅了肩膀上的火焰,大怒著衝向小寶,邊走邊叫。眼睛紅的像是要滴血,光華閃動,這一次竟然用上了精神攻擊。
  在小寶看來,這個怪物似乎一瞬間變大了起來,五米、十米、二十米……就像是一座大山般的站在他的面前,無法撼動,身體本能的懼怕,產生出一種臣服的弱勢感,眼裡只有那雙紅色的眼睛,強大、殺戮、暴虐……種種的負面情緒,像是直接落在了他的靈魂深處。
  巨大的怪物抬起了手,輕輕一撥,他飛了出去,就像被狂風掀起的柳絮,不能自己。
  劇痛……
  就是這種劇痛讓小寶從這種威壓裡掙脫了出來。
  原來,他已經被那隻白毛僵屍再次打飛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廢墟裡,腹部火辣辣的痛,五臟六腑像是全部移位了一般,幾乎無法挪動。
  他咳嗽了一聲,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額頭青筋浮現,一時間竟然無法掌控自己的身體。
  “吼!”白毛僵屍興奮地吼叫,密布白毛的臉上看不清表情,但是紅色的眼卻是滿滿的肆虐和狂暴。
  白毛僵屍故技重施,再次衝擊過來,誓要把這個敢於攔住自己的人類撕扯得稀巴爛。
  任毅眼中的藍光頓時大盛,明明已經到達了極限的身體竟然再次調動起了水分子,寒氣在瘋狂的凝聚。
  阮岩額頭的黑色獨角長了出來,面上膚色黝黑,快如閃電地衝了過去。
  遠處,高樓上埋伏的狙擊手紛紛鎖定了目標,十字靶心直指白毛僵屍的腦袋。
  小寶感覺到這隻白毛僵屍又巨大了起來,大的像是一根手指頭就能夠捏死自己一般。
  不想死……不想死……
  努力的挪動著身體,哪怕一寸都好,一定要動啊!
  小寶的心裡怒吼著自己,眼角瞪得幾乎要崩裂。
  絕對不能死!
  絕對!
  “呃……”他的喉嚨發出沉悶的聲響,拳頭猛地捏緊,上半身的肌肉膨脹隆起,原本已經消退到拳頭部位的鱗片瞬間蔓延到了臉上。身體裡的血液瞬間沸騰,這一瞬間,強加在大腦的束縛消失了,像是鎖鏈寸寸斷裂,又像是遮擋在眼前的大幅圖畫從中間撕裂,他破開了迷障,看到了真正的現實。
  他張開長出半邊獠牙的嘴,大吼了一聲,“啊啊啊啊!”翻身而起,衝著眼前巨大無比的白毛僵屍迎擊了上去,氣勢如雷的揮出了拳頭!
  這絕對是一次力量和技巧的碰撞。
  很多年後,即便那時候的人類已經很強大了,在場的所有人每當回憶起這一刻的時候,記憶依舊那麼清晰。
  那個男人的招式並不華麗,甚至是樸素,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糾結,火焰騰飛,污漬和汗水匯合著血液流淌下來,卻如深扎地下的巨樹一般。他的每一拳都會換來白毛僵屍憤怒的吼聲,而那個男人巍峨不懼的用更大的吼聲回報,氣勢甚至高於這隻在這個時期幾乎讓人仰望的強大怪物。
  無懼,無畏。
  這種信念,才是真正的強大!
  小寶雙腳穩穩紮在地上,用可以承受的傷害換取對白毛僵屍更大的傷害。
  身體的移動並不大,但是卻無時無刻在轉動,火熱的能量在身體裡流轉,橙色的鱗片紛紛翻翹了起來,火能量洶涌蓬發,那是“戰”到了忘我的境界,唯一的感覺就是爽快!
  或許就是這種興奮到了頂點的原因,已經停滯成長很久的鱗片開始蔓延了起來,原本只占據了四分之一臉龐的鱗片長到了額頭,耳朵變尖,眼珠完全變成了紅色,不是血紅,而是像是火焰般活著的紅色。
  在他的半邊眼中,怪物的速度變得慢了許多,原本還需要集中精神迴避的致命攻擊變得不再致命,身體似乎也靈巧了起來。
  而眼前的怪物眼底已經開始出現了懼怕,從攻擊變成了防禦,開始頻頻後退。
  任毅看得眼中藍光大盛,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果然,戰鬥才是最好提升實力的方法。
  尤其是小寶。
  這小子根本就是為了戰鬥而存在的人類。
  小寶看到了白毛僵屍眼底的退意,攻勢更加凶猛,最後大跨一步,搶先跳到白毛僵屍身後,曲臂一揮,手肘砸到了白毛僵屍的後脖子上。
  “咔嚓”一聲。
  尖銳的手肘骨節和脆弱的脖子碰撞,發出了毛骨悚然的聲響。顯而易見,這樣的攻擊對任何有脖子的生命都是有效的。
  脖子處的攻擊讓白毛僵屍一個踉蹌摔倒在了地上。
  小寶抓住機會,乘勝追擊,跨坐在白毛僵屍的身上,一拳又是一拳地打著這個碩大的腦袋。
  一時間……似乎就連僵屍們也安靜了下來,空曠的戰場上只有那一聲接著一聲的敲擊聲。
  “嘭——!嘭——!嘭——!嘭……”
  過了多久?
  這時候沒人去算時間,他們都被眼前這種幾乎瘋狂的一幕震撼了。
  那可是白毛僵屍啊……就算是最強的屠德見到了也只能往回跑,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和這種怪物正面對碰。
  因為,正面碰撞的全部都死了。只能呆愣愣地站著,直到被怪物一巴掌搧飛了腦袋,才會在死前的那一刻知道自己怎麼了。
  強大的精神威壓,負面的暴虐情緒,無法對抗的軟弱心理,那是唯一從白毛僵屍爪子下逃命回來的屠德說出來的話。
  那一刻,自己就像一個螻蟻,隨意被碾壓一般的渺小。
  ……
  當大家回過神來的時候,白毛僵屍的腦袋已經被敲進底下,碎的稀巴爛。
  坐在白毛僵屍身上的男人站了起來,渾身浴血,有自己的,也有怪物的,在那明亮的幾乎刺眼的火焰中,身形彷彿突然高大了起來。
  “啪!”一聲拍掌聲。
  陸平轉身看向了林司令。
  林司令的臉上露出了災難降臨為止,幾乎已經消失的欣慰笑容,緩慢的,一聲又一聲,富含節奏地拍著手掌。
  “啪!啪!啪……”
  陸平吸了吸鼻子,瞬間笑開了牙齒,也跟著拍起了手掌,帶著濃厚鼻音地說道:“首長,我突然覺得未來並不困難,再多幾個這樣的強者,我們定會收回失去的土地。”
  “會的,一定會的。”林司令抖著聲回答,感慨萬千。
  小寶喘著粗氣,低頭看著腳下的屍體,然後一咬牙,腳上用力,將這個巨大的身體踢出了一米遠。白毛僵屍的腦袋沒了,但是小寶還是本能地覺得不安全。又是一個火球砸上去,沉默地看著火焰將這個身體焚燒。
  果然,白毛僵屍的身體動了一下,突然滾動了起來,可是在熊熊烈火之下,很快又安靜了下來,徹底失去了生機。
  小寶又給了一拳,添了一些火勢,這才一瘸一拐的向著任毅走了過去。
  在那張污濁硬朗的面孔下,只有任毅和阮岩讀懂了小寶的意思。
  頭兒,怎麼樣?兄弟還行吧?
  任毅和阮岩淺笑著,紛紛豎起了拇指。
  小寶得到誇獎,摸了摸後腦勺,敢和怪物正面挑釁沒有絲毫畏懼的眼底,竟然染上了幾分赧然,一口白牙在那污濁的臉上格外的顯眼。
  “報告!……”就在慶祝勝利的時刻,後方的林司令接到了新的情報。
  這一次,他果斷地點了頭。
  當小寶剛剛走到任毅面前的時候,身後的轟鳴聲炸響,大地劇烈震動,他驚駭地轉過了頭。
  陣線最前方的裝甲車再次開了火,炮火轟鳴,遠處的天空硝煙彌漫。
  三分鐘後,二十架殲敵機從後方飛出,機載導彈丟到了遠處的地面,又是一次地毯式的轟炸。
  在這轟炸聲中,大家隱約聽到了白毛僵屍的嚎叫聲……
  持續已久的戰場僵持因為任毅的出現被破壞,更因為小寶的存在而讓僵屍族群產生了巨大的危機感。
  可以殺死高級生命的人類已經出現了……
  絕對不能再任由這種局勢一面倒下去。
  那些人類的強者,必須殺死!
  一直蹲守在後方的白毛僵屍在飛天夜叉的催促下,終於開始進行了總攻。
  這樣的戰場已經不適合甦醒者們再待了,一輛輛軍車開過來,快速將甦醒者們拉到了大後方。
  小寶站在軍用吉普的後車廂,一隻手抓著欄桿,一隻手扶住任毅的後背,扭頭看著身後硝煙彌漫的戰場,一時啞然。
  這才是人類力量和僵屍高級生命的真正碰撞,慘烈得幾乎讓人無法直視。
  地上的裝甲車被白毛僵屍和紅毛僵屍撞擊得東倒西歪,底朝天,裝甲車裡的官兵跑了出來,卻被僵屍撕裂成了數段。好在軍隊儲備豐富,又有更多的裝甲車從大門處開了過來,加入到戰場裡。
  人命,在這一刻成為了最不值錢的東西。
  為了保護後方唯一的基地,為了保護基地裡的那些人,有些士兵甚至僅僅拿著步槍就衝了上去。
  殺戮的場面,殘酷血腥。
  “想救他們嗎?”同樣扭頭看著的任毅問道。
  小寶點頭,手上巨大的力量幾乎將車上的欄桿捏扁,鱗片再次浮現了出來。
  “這樣的戰場,以你現在的能力上去只有死。”任毅實事求是地說。
  “我知道。”小寶面色沉重地點頭,卻語氣不甘。
  “保存實力,我們還會更強。”
  “好。”這一個字,說得小寶咬牙切齒。
  離開前方戰場,小寶他們並沒有轉移到大後方,而是站在第二道防線上隨時準備支援。林司令讓陸平把東北角的所有甦醒者都召集到了一起,開了一個簡短的會議。要求他們隨時待命,不準擅自離開戰場,就匆匆離開了。林司令本人沒過來,他除了負責這個特別行動隊,同時還要負責陸軍的戰鬥指揮,現在正是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
  陸平快速的將隊員們三兩一組分散開來,要求他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搬運物資和治療傷員。
  治療系的甦醒者此刻發揮了大的用處,戰鬥才開始不到十分鐘,就有大量傷員運回後方,治療系的甦醒者忙得不可開交。
  阮岩在會議結束後,與陸平低聲說了幾句話,申請了一把狙擊槍就離開了。任毅陪著小寶搬運了一會物資就交代了一聲,說是去林司令那裡看看情況,人也不見了。
  小寶只能一邊扛著沉重的彈藥箱,一邊留意著身邊的小六,來回的跑。前方戰鬥如火如荼,後方亂糟糟的一片,他又不敢把小六隨便丟在一個地方,只能把小六交給一名女兵看著,不想小六死活不幹,抓著他的褲腿死不鬆手,拽得狠了,這小屁孩就要掉眼淚。最後沒辦法了,小寶只能找了根繩子把小六栓在了後背,一次少拿點東西。
  來來往往的人雖然神色匆匆,路過的時候總不免要多看上小寶兩眼,有好心的說可以幫忙,小寶只能尷尬地笑,婉拒了。
  其實吧,這時候無論是任毅或者是阮岩在,都能讓小六乖乖的從小寶身上下來,只有小寶心軟,一旦心軟退讓習慣了,小六也漸漸明白了,只要自己一哭,他家寶寶就不會丟下他,所以就死賴著,死活不離開人。就這樣,小寶還習以為常,覺得小六小,離不開人,就該抱著。
  戰鬥進行到二十來分鐘後,指揮部下達了退守的命令,還能動的裝甲車全部都開了回來,後面追了一堆的僵屍,不單是高級的,還有低階的,像是一次總攻,漫山遍野。
  二十多架殲敵機這時候氣勢如虹的從大後方飛了出來,一溜的空對地導彈丟下來,大地轟鳴聲起,地動山搖,密密麻麻的僵屍隊伍霎時間被炸得七零八落,低階僵屍在烈火中恐怖的嚎叫。二十架殲敵機分成三個隊列,一批丟完另外一批丟,然後在空中畫一個弧形,返回了後方。
  緊隨其後,十二架武直飛了出來,機載的航空機槍火舌吞吐,“嗖嗖嗖嗖——”,具有強勁穿透力的子彈劃破長空,在地上打出了兩行整齊的彈道,就像收割麥子一樣,輕易將地上的僵屍撕扯成了兩半,哪怕是強勁如白毛僵屍,也是滿身染血。
  要知道,這些航空機槍裡面的子彈全部都是可以洞穿裝甲車的子彈,打在白毛僵屍身上,就算打不成兩截,也隨便破了那身毛皮。只有紅毛僵屍較為不懼怕這些子彈,可是被打到了也會疼痛得在地上翻滾,凶性大發。
  這時,裝甲車的炮筒噴出了火舌,威力巨大的炸彈炸在了紅毛僵屍的區域,紅毛僵屍瞬間被這恐怖的殺傷力炸彈得渾身染血,在地上翻滾。
  恐怖的怪物,在人類科技結晶的戰爭器械面前,依舊無法抗衡。尤其人類的導彈還沒有用出來,甚至還有保留武器——核武器。在這樣的陣地戰面前,仍然獲得了上風。
  不過……同樣的,飛天夜叉們都還沒有出現。
  就在這時,當武裝直升機成隊列掃射過去之後,正準備返航,從各個角落突然竄起了手拿鐮刀,身後長著翅膀,身形瘦小乾蔫的就像是乾屍一般的飛天夜叉。
  一隻飛天夜叉“桀桀”地笑著,衝向一架武裝直升機,手上的鐮刀虛空一揮,武裝直升機裡的駕駛員大腦一片混沌,眼前一花,前方就出現了一座大山,武直駕駛員心中一緊,下意識地拉高了操作桿,武裝直升機脫離隊列,直直飛向了天空。
  下一秒,四五隻飛天夜叉就圍了過來,似乎非常了解武直的弱點一般,手中的鐮刀直接割上了直升機的螺旋槳。螺旋槳的扇葉被大力阻止了轉動,發出“咔咔”的聲響,扭曲了擰轉,失去了功能。直升機歪歪扭扭的往地上墮落。而直升機裡的飛行員還在往幻境中的大山高處飛,彷彿天塹一般,永遠都飛不過去。直升機卻墜毀在了地上,轟鳴聲起,裡面的飛行員在幻境中失去了性命。
  這還是好的死法。官方針對飛天夜叉的靈魂攻擊做出過研究,所以,當飛天夜叉出現的那一瞬間,飛行員的耳機裡都響起來超高頻的脈衝聲音,強制破壞飛天夜叉的精神控制,將駕駛員喚醒。
  但是……到底晚了一步。
  飛天夜叉突然出現,雷霆般下了殺手,人類這才予以應對,可是很多飛行員的精神已經被控制,兩架直升機撞在了一起炸毀,或者是直直往地上飛了過去,前後不過十來秒的時間,局勢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就算那之後,飛行員的神智被喚醒,也來不及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撞在地上,機毀人亡。
  當然,基地的防空陣線不可能那麼輕易的被破壞。飛天夜叉一出來,地對空的高射槍被要求熟練掌控的戰士們高高架起,“突突突——突突突——”槍聲驟響,瞄準飛天夜叉,瘋狂的傾斜著子彈。
  飛天夜叉格外熟悉人類的策略,槍聲一響就高高飛了起來,只有幾個躲避得慢的被射中了顯眼的翅膀,歪歪扭扭地落在了地上,沒命般地跑出了射程之外。但是,更多的飛天夜叉選擇了靈活的游走,飛到了高空,似乎打算直接繞進基地的中心,大殺四方。
  就在這時,“嗖——嗖——嗖——”由雷達控制的地對空導彈,自動發射,冒著白煙,凶猛的射向了敢於越雷池一步的飛天夜叉。
  飛天夜叉並不是第一次面對這個東西,如果不是因為有這種可怕的防控措施存在,它們早就空降基地虜殺人類飽餐一頓了。可是如今的戰況讓它們的血性激發,尤其是打頭的那幾個,差不多都忘記了這種可怕的東西,所以當它們看見這種冒著白煙的物體飛出來的瞬間,頓時人性化的嚎叫了起來,抱頭鼠竄,連吃奶的勁兒都用上了。
  可是地對空導彈作為人類科技發展最高級的產物之一,怎麼可能無功而返?導彈上的雷達裝置早就鎖定了它們,無論它們上串下跳還是擰轉髮型,依舊死死咬著不放手。
  飛天夜叉嚇得吱哇亂叫,可是指揮中心的高層軍官們也捏了一把汗,而冷汗冒得最凶的還是在顯示屏上控制導彈熄火的導彈兵。他們都在祈禱這些飛天夜叉飛出去,飛得越遠越好,就算炸不死都無所謂,可千萬別慌不擇路地往基地中心跑啊……要知道,一枚導彈輕易就可以毀掉這處基地的五分之一,就算可以強制熄火,但是誰也不能保證巨大的撞擊會不會依舊引爆那枚導彈。
  正在基地裡忙碌的士兵紛紛不自覺地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抬著頭,屏息看著天空的導彈和前方幾乎無法看清的飛天夜叉,在心中禱告著。
  被重重保護的老百姓早在戰鬥發生的那一刻也都從帳篷裡走了出來,大人抱著孩子,老人雙手合十,嘴中念念有詞。老百姓們不懂這些導彈會給他們帶來什麼樣的危險,可是從末日來臨開始,他們從來沒有見過七八枚導彈同時發射的情況。在他們樸實的心裡,只希望戰鬥在前方的士兵可以頂住這些可怕的怪物,可以保護好這個基地。
  “游隼”們也站在帳篷外的空地上,仰頭看著天空,面色說不出來的驚懼,放在身側的拳頭紛紛捏緊,手臂的肌肉膨脹隆起,大部分人額頭和脖子上的青筋都浮現了出來。
  但是很詭異的,這樣的情況卻沒有一個人跑動,沒有引起任何的恐慌,無論了解還是不了解的,他們能夠做的只是等著,拿自己的命等著,等一個最終的答案。
  三秒鐘後,四隻飛天夜叉跑出了基地的範圍。
  四秒鐘後,又有一隻飛天夜叉跑出了基地的範圍。
  五秒鐘後,一直飛天夜叉被導彈追上,基地的天空瞬間扭曲,轟鳴聲起,隨之而來的還有驟然掀起的大風,刮得人衣服飛揚。老百姓們下意識地趴在了地上,年幼的孩子驚得愣住,下一秒,哇哇大哭。很快,大人們也哭了起來。
  七秒鐘後,又有兩隻飛天夜叉飛向了遠方。更遠的地方傳來了爆炸聲,然後接二連三。基地裡卻死一般地安靜著。
  “游隼”們,還有士兵們依舊抬著頭,等著最後一隻飛天夜叉給他們答案……那是一隻似乎已經被嚇傻了的飛天夜叉,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躲避這種可怕的東西,竟然一隻在基地的天空來回的飛,從東邊飛到西邊,又從西邊飛到北邊,有時候會突然飛到低空,讓人捏上一把冷汗,有時候卻飛到高空,又俯衝下來。每每這個時候,所有人都捏了一把冷汗。
  那之後,任毅總結說,或許這隻飛天夜叉並不是嚇傻了,而是很聰明,聰明到它發現導彈的靈活性遠沒有它在空中所具有的優勢,所以才會不斷的折返轉彎。只是那隻飛天夜叉對人類的了解實在不夠,並不明白如何制止導彈的追蹤,所以才會一直甩不掉,但是無論如何,它死了,這是一件好事。
  所以……這樣扣人心弦的追逐著持續到了十二秒後,那隻僵屍終於沒有躲過導彈的追殺,在基地的上空再次點燃了煙花……是勝利的煙花!
  侵入基地的最後一隻飛天夜叉死亡後。飛天夜叉紛紛退出了基地的攻擊範圍,遠遠地觀望著。紅毛僵屍也開始往後跑,有些帶著傷,有些卻毫髮無損,它們似乎很惱怒這場敗仗,一隻紅毛僵屍從地上挖出了一根建築用的鋼筋,像是投標槍一般地射了出去。被射中的裝甲車表皮輕易的被洞穿,裡面的駕駛員很不好運的犧牲了。
  至於紅毛僵屍下一階的白毛僵屍運氣就沒那麼好了,來了上百隻,回去的只有三十來個。
  而更低級的僵屍拖著殘肢斷臂的身體,也如潮水般地退了回去。
  這一役,人類勝!

  第五十章:噩夢侵襲

  那之後,人類和僵屍族群隔了十多里地隔空相望,僵屍族群不甘心的一直在丟東西過來,可惜距離太遠,也只是隔靴搔癢,無外乎是失敗者的發泄而已。
  半個小時後,不得不默默地退了。
  至此,基地的首長們紛紛放下了懸在胸口的一塊大石,相互擁抱了一下,露出了勝利的喜悅笑容。
  指揮部裡工作的士兵歡呼著扯下了帽子,形象全無地抱住了身邊的人,士兵抱住了將軍,女兵抱住了男兵,慶祝這一喜悅的時刻。
  很快,指揮部通過廣播,宣告了這一條振奮人心的消息。
  一時間,基地裡全是歡呼聲,就連受傷的傷員也坐起了身,邊笑邊哭。
  老百姓抹掉了早前臉上嚇出的眼淚,笑容洋溢地似乎撥開了天空的濃霧,太陽像是剎那間普照大地般的明媚。
  小寶找不到人來慶祝,認識的人全部都沒了蹤跡,最後他只能扭頭看向小六。
  小六像是不知道前一刻的危險一般,笑得單純,喊了聲:“寶寶?”
  小寶搖頭,把小六從後背解了下來,蹲下身剛想說話,整個人腦袋一暈,就坐在了地上,這才感覺到早前被白毛僵屍抓出的傷口處疼痛無比。
  小六看著他腹部上流出的血,突然害怕了起來,手足無措地來回轉,哭著叫:“寶寶……寶寶……”
  一名年輕的高中生走了過來,還沒長開的臉很清秀,但是面色並不好,顯然之前也被嚇壞了。他蹲下身,抬手按在了小寶的腹部,小寶只感覺到腹部燙熱發癢,低頭一看,高中生的手心裡有團白色的光,看起來正在幫他療傷。
  “謝謝……”小寶啞聲說著,記得這名高中生好像是和屠德一組的,顯然是光系的治療者,而且能力出眾。
  高中生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一下頭,訥訥地說:“你好,我叫鄭文石。”
  “祁心寶。”小寶介紹自己,微微吃驚鄭文石的治療能力,不過幾句話的功夫,腹部傷口的血已經止住了。不由得誇讚道,“很厲害的能力。”
  鄭文石顯然是個非常內斂老實地孩子,甚至不敢和小寶視線接觸,只是低聲繼續說道:“你也很厲害,不……非常厲害,我不,不厲害,只是能力比較容易清除體內的屍毒而已,癒合的效果並不是很好……我,所以我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事實上,他說的這一步並不差,至少傷口已經有了癒合的趨勢,況且最主要的屍毒也沒了,這絕對是應對僵屍時,絕好的能力。
  鄭文石收回手,抬頭看了小寶一眼,站起了身:“那我走了,你失血過多,還是包紮一下好好休息。”
  “謝謝。”小寶誠摯地笑。
  “謝謝!”小六睜著圓圓的眼睛學著小寶的語氣說話。
  鄭文石本來打算離開的腳步又定住了,看著小六問道:“這是……您的兒子?”
  “……”小寶愣住,急忙搖頭。
  小六擺著小手:“我是小六。”
  鄭文石見自己說錯了話,臉上一紅,抱歉地點了一下頭,急忙走了。
  小寶看著鄭文石的背影,啞然失笑,然後抬手戳了戳小六的臉蛋,這才小心地站了起來,去找繃帶包紮。
  ……
  這天的戰鬥持續的時間並不長,不過一個小時,僵屍最終敗退,方圓百里只有初階、高階的僵屍完全消失在了大山裡,可是人類亦是慘勝,損失的裝備武器無法估計,死亡的人數幾乎讓聞著心痛。
  都是活著的人啊,難得在末日生存下來的人啊,但是卻這麼輕易地交出了生命。
  而且如今死了,就連屍體都不能收回來,而是就地焚燒。
  太過殘酷了,就算勝利也掩蓋不住這些損失。
  當然,戰鬥的殘酷帶來的同時也是機遇。
  這一次的大戰,軍方再次擁有了上百名甦醒者。
  或許陣亡的戰士讓人心痛,或許墜毀的殲敵機讓人惋惜,但是這些甦醒者的出現,卻成了人類新的儲備資源。
  戰鬥結束後,開始打掃戰場,甦醒者又被陸平安排了工作。這次,陸平身邊跟著任毅。等新任務頒布後,任毅走到了小寶身邊,盯著小寶腹部的傷口看了一會,抬頭問道:“還好?”
  “嗯。”小寶點頭。
  “阮岩呢?”
  小寶搖頭:“還沒回來。”
  阮岩一回到後方就申請了一把狙擊槍,不知道去了哪裡。
  事後,活下來的一些士兵說,當他們在戰場上面臨那種怪物的時候,本來以為下一秒就是死亡,但是不知什麼原因,怪物卻嚎叫著倒在地上滿地的打滾,因此,他撿回了一條命。
  還有士兵說,我是打掃戰場的,發現有些白毛僵屍的眼睛莫名其妙的瞎了,但是沒有子彈,也不知道是不是軍方的高科技產品。
  這一次,面對這種慘烈的戰場時,阮岩壓抑著一言不發,將所有的憤怒依靠他手中的槍發泄了出去,同時也成功的將他的金系能量和狙擊槍融合在了一起,找到了自己真正的戰鬥路線。
  之後,小寶抱著小六站在廢墟上,沉默地看著遠處的戰士來來往往的打掃戰場。滔天的火焰卷起的濃煙似乎熏哭了天,純粹的藍如今已經不再純粹,像是漾著水意一般……人心沉重。
  “可以嗎?”小寶回過神來,扭頭看著小六。
  小六搖頭:“花花不喜歡。”
  “高級的也不行嗎?小六試試?”
  小六沉默了許久,再次搖頭:“花花喜歡蟲蟲。”
  小寶不再勸了,而是抱著小六回到了任毅的身邊。
  任毅對小六理解的一笑,然後對小寶解釋道:“或許是因為它們原身都是人類吧。能量都在精神裡面,對於小六而言,這些僵屍確實沒有營養。”
  小寶沉默,明白了。
  任毅面上到底難掩惋惜,拍了拍小寶的肩膀,遞了一份文件,說:“看看。”
  “什麼?”小寶接過文件,低頭看過去,是一份現有種族的資料分析。
  任毅說道:“拿納迦族舉例,納迦族並不是純粹的水屬性,人身蛇尾的族群在中東地區也有,據說是火屬性,大興安嶺的是木屬性。由此可見,就算是同一個族群,也可以掌握不同的能量體系,重點是來自於居住的區域。所以,我估計,想要尋找能量結晶只要去與其相對應的地區就行。我之前說過,能量體系有五行,還有黑暗和光明,如今通過控制僵屍的精神體可以發現,人類事實上也是精神類的。”
  “嗯。”小寶點頭,看著手裡的文件,這份文件事實上劃分的更加清楚一些,開頭就標出了兩個大類,一個肉身強大的方向和一個精神強大的方向,再之下才是五行這類的分別。
  任毅扭頭看著小寶,眼底的神情很複雜:“小寶,你很厲害。”
  “什麼?”小寶詫異抬頭。
  “按理來說,你應該是往身體強度方面發展。但是今天看到你和白毛僵屍對抗,或許你的精神力也不弱。”
  “我……”小寶眨了眨眼,尷尬地笑了一下,其實他只是不想死而已。
  “好了。”任毅拍了拍他的後背,“先回去吧,你受了傷,需要休息,有什麼事等明天再說。”
  “嗯。”小寶點頭,正準備走,卻看到了一縷黑色的長髮從視角飄過,是那個帶著動物的少女,他疑惑問道,“那麼指揮動物,是不是就是依靠精神力交流?”
  “她……好像不是指揮動物。”任毅搖頭,又想了想,說道,“那個女人叫趙霧,沒有甦醒血統,但是精神很強大,強大到可以跳過各個種族的語言差異,直接用靈魂交流。軍方通過她了解到,低階僵屍的精神體持有的情感很簡單,只有茫然和殺戮。高級的僵屍她可以探查到紅毛僵屍,再高就不行了,高階僵屍情緒都比較豐富,但是顯然將人類當成了食物,也拒絕溝通。不過不管怎麼說,這個能力對現在的局勢絕對很有用,語言不通的情況下,了解異族只能靠她了。”
  小寶若有所思地點頭。
  那之後,小寶抱著小六單獨回到了部隊給甦醒者安排的房間。
  是房間沒錯,甚至通水通電,比起外面住在帳篷裡的士兵好多了。四個人一個房間,他們“游隼”三人,還有一個是江央恆吉。
  大家都不在,阮岩不知道去哪裡研究他的金系子彈了,任毅又去和領導談話,江央恆吉和大部分甦醒者被安排去前方打掃戰場,只有小寶因為受傷的原因回到了後方。
  當然,還有小六。
  小六似乎對小寶肚子上的繃帶很在意,一直在輕手輕腳地摸著,鼓著腮幫子吹氣,一會說上一句:“寶寶不痛……”
  每當這個時候,即便小寶昏昏欲睡,只要還醒著,就會拍拍小六的腦袋,回一個笑:“不疼。”
  在小寶心裡,其實小六是一個很複雜的存在。
  這孩子太小了,小到他總是要輕聲細語的說話,所有一切都要放柔了來。可是小六卻又是他兄弟,那個聒噪卻盡職盡責的隊醫。所以,有時候當他習慣性的像是對孩子一樣,親親額頭的時候,總會後知後覺的發現不妥。在內心深處,無論這孩子再可愛,他還是希望齊軒逸那臭小子趕快回來。
  想到這裡,小寶心中一動,輕聲問道:“小六,我肚子上的傷口疼了,你能幫我看看嗎?”
  小六正跪在床邊看著小寶胸口的繃帶出神,聞言抬頭:“不是包好了嗎?”
  “可是疼啊。”小寶垮下眉毛,可憐兮兮地看人,目光卻隱隱有些緊張,他覺得小六剛剛說到那句話像齊軒逸說的。
  可是,小六卻只是彎下腰,鼓起腮幫子,開吹:“疼疼飛……痛痛飛……”
  小寶苦笑了一聲,把小六提起來,放在了床裡面,說:“睡覺吧。”
  小六眨巴著眼,圓圓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小六不困。”
  “那你下地玩?”小寶提議。
  “不要!”小六乾脆地搖頭,把小臉埋到了小寶的胸口,閉上了眼。
  ……
  …………
  小寶閉上了眼,恍惚間,似乎大地又震動了起來,一開始一點點的震動,然後是地動山搖……
  地震了!?
  他驚駭地一下坐了起來,卻發現自己躺在廢墟裡,就在他的眼前有一隻巨大的白毛僵屍矗立著,血紅的眼,長長的白毛,猙獰的臉,在那巨大的手掌上托著正嚎啕大哭的小六。他嚇的一身冷汗,急忙往前跑了一步,可是卻動不了,低頭一看,自己的腳腕被兩隻從土裡鑽出的手給抓住了。
  他激活了血統,大力掙扎,可是依舊沒有用,又有無數的手爬了過來,抓住他撕扯著,他很快被這些殘肢斷臂掩埋,身體劇烈疼痛著,似乎被撕扯得四分五裂。
  頭頂上傳來白毛僵屍嘶啞可怕的叫聲。
  他抬頭看過去,不知道何時,白毛僵屍的手裡多了隊長,多爸爸和媽媽,還有兩個妹妹,然後是阮岩、谷辰東、焦俊……一個又一個他在意的人被那隻巨大的手掌抓著。然後,白毛僵屍張開了長滿獠牙的嘴,將這些人丟進了嘴裡……
  ……
  “哈……”小寶猛地睜開了眼,滿身大汗,就像是才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他喘息了,看著眼前完好的天花板,長出了一口氣,原來是夢……
  安定好自己,他下意識地低頭去看小六,卻發現原本睡在自己身邊的小六不見了!心裡一急,急忙坐了起了起來,然後啞然失笑。
  小六正好好的睡在他的燈籠花睡袋裡。
  因為一早就被警告過,小六這次沒有把種子種在屋裡,而是丟到了窗台外面,從花壇裡長出來的蔓藤一直蔓延到寢室裡,長出了一朵大大的燈籠。
  小寶有些意外,因為這一路都太過緊張的原因,他們一直都在轉移當中,睡覺也不踏實,真心沒想過平日裡粘自己粘得腳不沾地的小六竟然不喜歡和自己睡在一起。難道是齊軒逸那傢伙醒過來了?倒也是好事。
  小寶走到燈籠睡袋旁邊,看著睡得滿臉憨紅的小六笑了笑,起身走到了窗戶邊,入眼就看到了窗外花壇上的兩顆向日葵。很明顯,這是小六種的。鮮艷飽滿的黃色大花衝著太陽生長,碩果累累,就像是在吸收陽光一樣……
  小寶盯著看了一會,突然心中一動,難道是……
  看著這兩個宛若臉盆般大小的向日葵,還有纏繞在向日葵的枝幹上的蔓藤,他的視線隨著綠色的植物又一路轉移到了屋子裡,看著巨大的豬籠草裡面酣睡的小六……
  或許……小六這是在吸收營養?
  小六說過,向日葵是他最重要的種子,可以幫他恢復能量,所以,或許不用吃也可以,只要在這個燈籠睡袋裡,小六就可以慢慢的提高能量?
  如果是真的……那麼還真是一個讓人羡慕到嫉妒的能力啊。
  小寶看著小六的小臉笑了起來,希望小六快快長大,最好睡一覺起來,那個話癆齊軒逸就回來了。
  小寶站在窗戶邊發了會呆,他們在一樓,外面的操場可以看見走來走去的士兵,裡面有不少甦醒者,很多人似乎才從戰場上下來,面色黑沉,面孔污濁,有些人還有或大或小的傷,都是一副來去匆匆的模樣。
  小寶看了眼時間,微微詫異,竟然才睡了不到一個小時?
  會做那個噩夢還是心理壓力太大了吧?
  那樣的戰爭,像是絞肉機一樣的戰爭,恐怖猙獰的怪物,灰色的天空,炮火聲裡的慘叫,今天夜裡一定會是所有人的噩夢。
  小寶揉了揉太陽穴,那裡一陣陣的抽痛,覺得身體格外的疲憊,就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重物籠罩著一樣。
  或許洗個臉會好一點?
  小寶去了衛生間,開了水,一股紅色的水流了出來,就像是血液,他眨了眨眼,水又變成了透明的。小寶急忙捧了一手冰冷的水蓋在了臉上,深呼吸了一口氣,這才感覺好了一些。乾脆順勢快速擦洗了一下身體,連腹部的繃帶也拆了下來,並不意外,腹部的傷口好的很快,已經結了疤。
  他低頭摸著腹部的三條爪印,回憶早前的一刻,刻意地繃緊了腹部的肌肉,六塊肌肉輕易地浮現了出來,他拍了拍又掐了掐,非常硬實的感覺。或許就是這層肌肉救了自己的命,白毛僵屍可怕的力氣完全可以劃開他的腹部掏出內臟,但是最終只是劃破了血口。或許……這裡也快了嗎?就像長出鱗片的手臂和大腿一樣,越來越不像人類?
  小寶抬頭看向墻壁上鑲嵌的大幅鏡子,然後猛地激活了血統,終於看到了自己再次進化後的模樣。
  真嚇人……根本就是個怪物。
  鏡子裡的自己半邊臉都是鱗片,眼珠子就像是有活的火焰在跳躍,頭髮也變成了火焰,完全立了起來。難怪剛剛看自己的腦袋像狗啃了一樣,原來另外一側的頭髮全部被火撩到了,或許該剃個光頭……
  “咔嚓!”開門的聲音。
  小寶轉過頭去。
  “啊啊啊啊!”江央恆吉走了進來,看見他的一瞬驚慌失措地大叫了起來,瞬間沒了人影,過了兩秒又跑了回來,指著小寶的鼻子不爽地罵了一句,“我操!”
  小寶笑開牙,尖銳的獠牙支了出來,反倒猙獰的像是恐嚇。
  江央恆吉不說話了,眼睛瞪得賊圓,尋摸著在哪裡下手報仇比較好,但是被那一身熱氣熏得靠不過去,最後只能悻悻然的轉身進了屋子。
  小寶心底壓著的那塊石頭莫名其妙的就散了,退了鱗片又捧了一手水往臉上壓,想起江央恆吉剛剛驚鴻一瞥時那花容失色的模樣,肩膀抖了起來,扶著池沿兒就開始笑。
  收拾好自己,小寶出了浴室,就見到江央恆吉蹲在燈籠睡袋邊和小六大眼瞪小眼,小六看到他的一瞬間,燈籠的收口張開,從裡面爬了出來。
  小寶見小六也是一副髒兮兮的模樣,乾脆一手拿了個盆,一手夾著小六又進了浴室,給小六洗澡。
  江央恆吉靠在門邊上,雙手抱著自己的膀子,見小寶利落地扒掉小六的衣褲,把人塞進了盆裡,笑道:“你會是個好爸爸。”
  “他是我兄弟。”小寶頭也不回的說。
  “我只是說你是個好爸爸,又沒說小六是個好兒子,你想那麼多幹嘛?”江央恆吉笑開牙,抓了一塊肥皂遞給了小寶。
  小寶接過來,問道:“外面情況怎麼樣?”
  江央恆吉臉上的笑收了,沉默了好一會兒,感慨萬千地說:“一言難盡啊。”
  小寶不問了,明白那何止是一言難盡,根本就是千言萬語說不清。
  小六似乎很喜歡水,坐在水裡獨自玩著水,一點不鬧,不管水冷水熱都不在乎。
  小寶見小六一頭長髮,覺得麻煩,找了軍刀又給削掉了,只是齊耳的長度感覺不好看,於是乾脆就慢慢悠悠地用刀片削,給小六理髮。
  江央恆吉見著父慈子孝般的畫面笑了笑,轉身進了屋子。
  一時間,浴室裡就剩下了小寶和小六兩個人。水霧氤氳,熱氣騰騰,恍惚間,小寶覺得燈光像是閃了一下,下意識地眨了一下眼,眼前的小六就變成了一隻螂蟲,巨大的復眼盯著他看,鉗子般的口器開闔了一下,猙獰地衝著他笑。
  小寶心裡一緊,大力眨了一下眼,小六恢復了原樣,可愛乖巧地抬頭看他,他的手指頭上被刀片割了一條血口,濃稠鮮紅的血流淌了下來。
  “寶寶……”小六看到了小寶的傷口,抱住了他手,似乎對流淌出的血液很感興趣,但是不敢下手,目光遲疑的在小寶的手和臉上來回轉,最後張嘴吮了上去。
  小寶也沒掙扎,就那麼沉默地看著小六,低聲問了句:“對你有用?”
  小六鬆開嘴,吐出了手指頭,想了想,搖頭,甜甜一笑:“喜歡。”
  “為什麼喜歡?”小寶捏著自己的手指頭,又擠出了一滴血珠。
  “就是喜歡……喜歡寶寶……”
  小寶笑開牙,把手指塞進了自己嘴裡吮了一下,想起了任毅的話,小六喜歡自己是因為還在大紅棗裡的時候就接觸到了自己的氣息,再加上年紀小,本能的當成了親人看。其實吧,不光小六對自己親,自己對小六也有股說不出的勁兒,就是稀罕,稀罕到不行,如果不是因為是自家兄弟變小的,說不定真有當成兒子養的打算。

  第五十一章:道法

  給小六洗完澡,香噴噴給抱了出去,阮岩不知道什麼時候悄無聲息的回來了,正站在窗戶邊看著那兩顆向日葵發呆,見他出來,盯著小六看了兩秒,又轉頭看向了窗戶外面。
  就是這一眼,小寶看到了阮岩很難展露出的疲憊和脆弱。十足硬漢的副隊長情緒太過內斂,很多時候都不知道他這人在想什麼,可是這一刻,小寶卻明白了……悲傷,為那些逝去的同胞而悲傷。
  江央恆吉仰躺在床上,雙手擱在腦袋後面看著天花板,眸色發暗,見到人也僅僅是笑了笑,還是苦笑。
  “小隊隊。”小六喊了一聲。
  阮岩再次轉過了頭,情緒完全收斂,眉眼柔和些許,對小六笑了笑。
  “副隊,洗個澡吧,能輕鬆不少。”小寶提議。
  阮岩點頭,嘴裡卻說:“這幾天抽空陪我研究一下,金系凝聚出的子彈殺傷力不夠,還是需要火藥成分,但是這種能量體和實物很難融合,說不定配合你的火能量比較好。”
  “沒問題。”
  阮岩說完事,拎著毛巾就進了浴室。
  這天戰爭結束,任毅一直沒回來,小寶做了一夜的噩夢,早前見到的那些怪物全部活靈活現的出現在了他的夢裡,第二天操場上吹了集合哨,小寶頂著黑眼圈,頭重腳輕地跑了出去。
  任毅是和林司令一起過來的,看模樣,這一夜談話已經達到了任毅的要求,臉色不錯。
  果不其然,林司令張口就認命任毅為特別行動隊的隊長,同時,將擴充到四百三十九人的特別行動隊被分成了四個中隊,每個中隊十一個小隊。分別由新任的中隊長小隊長負責,設副職。
  這是任毅的手段,做事乾脆,別人拿著難辦的事兒到了他手裡,一夜就能解決,辦事效率絕對的高,還很少出錯。
  分派職務的時候,小寶什麼官都沒撈到,倒樂得清閒。可他明白,任毅讓他跟著幫忙,說明白點,其實事情一點都不少,雖然沒有明確指出,但是誰都看得出來,小寶給任毅打下手,根本都是個好使喚的秘書。
  阮岩成了一中隊的中隊長,同樣是中隊長的有屠德,還有兩名原本就會戰場指揮的軍官,當然,同樣都是甦醒者。
  至於原本名義上的副隊長吳道長,任毅堅決不用他,能力再強,也不過是個道士,不是他差別對待,實在是領兵打仗這事兒容不得半點疏忽。對此,原特別行動隊的成員頗有微詞。可是看起來凡事好商量的任毅卻用了鐵腕政策,根本不容反駁。
  當然了,任毅也很看重吳道長,吳道長的雷電屬性,還有驅魔能力,硃砂畫符,布陣設壇,利用雷點屬性布置出一個大威力的陣法,雖然事前準備麻煩,但是陣法開動後,絕對是數倍的殺傷力。而且吳道長一直說自己能夠內視,也會些氣功,讓人不得不聯想到一個玄之又玄的名稱,修真。
  所以,任毅將吳道長給供了起來,希望他能夠整理一下所謂的修真是怎麼回事,也好給無法甦醒血統的人指出一條明路。
  吳道長今年五十三,倒是有些道骨仙風的感覺,鬍鬚留得很長,頭髮高高盤起,待人親善謙和,對任毅的安排也僅僅是笑了笑,便應了。
  倒是集合的時候,那個精神力強大的趙霧指著小寶說:“好多。”
  好多?好多什麼?不言而喻。趙霧能感應到精神體,說明白點就是那些指揮人類屍體自相殘殺的僵屍一族。
  小寶這才恍然大悟,這連夜的噩夢是怎麼回事?
  吳道長繞著小寶走了一圈,點頭:“如今咱們這片區是不太乾淨,但是你身邊一圈的感覺尤其不好,怎麼樣?我幫你驅驅?”
  小寶自然是急忙點頭。
  任毅也有心看吳道長的本事,沉默著沒有開口。
  吳道長做法的行為要是換了和平年代絕對惹人詬病,尤其是在軍隊裡,這種怪力亂神根本就是被一巴掌拍死的東西,可到了亂世,奇怪的東西多了去了,反倒大家對吳道長這行為添加了幾分新奇和崇拜。
  做法驅魔倒是很簡單,小寶站著就好,吳道長配合著趙霧在他一圈手舞足蹈了半天,手上的掌心雷噼哩啪啦的炸響,累得氣喘吁吁,一張臉慘白。小寶除了感覺自己身上輕了幾分外,也沒什麼別的異樣。
  當然,這天夜裡,小寶沒再做噩夢。從此,他算是對吳道長真心尊重了。
  對此,任毅的解釋是那些僵屍族群的精神體應該是纏上他了,畢竟小寶的存在已經威脅到了精神體這個族群的存在,又是開啟這次大戰的始作俑者,就像是怨靈一樣,圍繞在他身邊也不為過。好在這些東西失去了肉身也就是一些無形無相的玩意兒,除了干擾一下小寶的思維,倒也沒有太大的影響。
  當然了,長此以往是肯定不行的,也虧了吳道長有這一手,解了小寶的後顧之憂。
  小寶自然是對吳道長感激非常,轉念又想到了谷辰東,便將吳道長請去了“游隼”的帳篷,讓他幫谷辰東開天眼。
  這天一早,小寶和任毅請了假,就帶著吳道長去了“游隼”。
  這幾天的“游隼”都在休整,沒事可做,除了焦俊外,都在帳篷裡。小寶一介紹完人,又說明了情況後,大家紛紛看向了谷辰東,谷辰東緊張地走上前,沉默地看著吳道長。
  吳道長的穿著著實有些不倫不類,梳著道士髻,留著長須,身上穿的竟然是軍裝可是這年月,有得穿就不錯了。吳道長圍著谷辰東走了幾圈,又把人拉到帳篷外面捋著鬍鬚眯著眼看,最後甚至從口袋裡掏出黃符在地上簡易地布了陣,沉吟半響,點頭說:“確實,是被封了,手法很厲害,對方是個高人,解這個的難度不高,小寶啊……”
  小寶急忙洗耳恭聽。
  “高人盡量找一下吧,對方是個有功力的人啊,別埋沒了,說不定我和他二人聯手,還真能整理出一條修煉的路子來。”
  小寶背脊一挺,沉聲應道:“是!那東子?”
  吳道長擺手:“無妨,我一人來即可,你去準備些東西吧……”
  小寶嘴一咧,笑開了牙齒,對谷辰東眨了眨眼。
  谷辰東也笑著鬆了口氣,眸光閃亮。
  吳道長列出的東西非常的古怪,三年以上的大公雞,兩年的桃枝,成年的丹砂,香燭等等……
  小寶準備這些東西花了兩天的功夫,香燭什麼的倒是好找,但是三年的大公雞確實就困難了,這種災難降臨的日子,有口吃的早就進了肚子,哪兒還能留在現在?
  好在官方的力量無限大,任毅又掌握了最強的部隊,經由林司令報上去,硬是從數百萬的老百姓中間找到了。當然,換取的價值不低。
  吳道長是在清晨做的法,說是破曉的時候最好除迷障,事半功倍。
  做法的時候外面圍了不少人,“游隼”們自然都在,甦醒者也來了不少,精神能力者趙霧帶著她的三隻寵物格外顯眼的站在人群裡,漂亮的眼睛一直盯著谷辰東看。
  谷辰東很緊張。本來就不是一個外向開朗的性格,如今被人這麼一圍觀,臉上紅的幾乎要滴血。
  小寶和任毅站在一起,兩個人一直在竊竊私語,說的是和谷辰東完全不相關的事。
  任毅低聲問道:“今天的給了嗎?”
  小寶點頭:“給了,頭兒說應該是金屬性,肌膚表層越來越硬,但是還在沉睡中。”
  “希望沒事。”任毅喃喃開口。
  “會沒事的。只是……”
  “嗯?”
  “小俊應該不會失敗吧?”
  “看他自己,他一路堅持下來,想要留在‘游隼’的心應該比我們任何人都要強,就算是失敗,也是他最後一次的拼搏,賭命的搏。”
  “或許……他該選擇修煉。”小寶看著場中正走著奇怪步伐的吳道長說道。
  “內家修煉只是一個方向,我們甚至不能確認它是否存在,而且吳道長和我說了,修煉也不是誰都能修,必須得有那個天賦。”
  “……”小寶嘆了一口氣,不再說話了。焦俊斷了一隻手,賭了命的要做第三個實驗者,雖然說總得有人去做這個試驗品,但是無論是自己小隊的,還是另外兩個小隊的兄弟,哪怕是不認識的人,小寶每每想起,也覺得心裡不舒坦。
  “好了,別想太多。”任毅安慰他,“變強的路上總會付出代價,只有值得和不值得,我們不該去用自己的想法看待小俊的覺悟。”
  “我知道。”小寶啞聲說著,便沉默了。
  任毅扭頭看了一眼小寶的側臉,隱隱嘆氣。
  這只是第一步,接下來為了讓“游隼”們變強,劉頭兒會讓“游隼”們離開這個基地,真正的走在生死線上。
  到時候,有多少人回來,他們不知道。雖然不是沒想過就這樣隱秘的,一個又一個的甦醒,可是小寶現在的存在越來越重要了,自從小寶可以正面硬碰一隻白毛僵屍後,部隊的首長們都對他格外關注,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有任務下來,總不能讓小寶一直貧血下去吧?
  所以,迫不得已,他和劉頭兒的意思一致,盡量讓“游隼”們自己覺醒,自己扛起自己的責任,活到最後的笑出來。
  所以……
  任毅看著遠處站著的一排兄弟們,一句話咬碎了吞到了肚子裡。
  所以,可都要活下來啊!
  這時,吳道長做的法事已經到了最後一步,蘸了血的雞毛貼到了谷辰東的眼睛上,一口融了桃木粉的烈酒被吳道長一口噴到了臉上。谷辰東滑稽的造型瞬間讓所有人笑了起來。
  吳道長不為所動,神情凝重,腳踩步伐,繞著谷辰東走了兩圈,最後大喝一聲,一巴掌拍在了谷辰東的後腦上。
  谷辰東措不及防,一個踉蹌摔了出去,下意識地睜開了眼,然後愣住……
  吳道長長噓一口氣,雙臂在空中畫了個圓弧,收了勢:“好了。”
  大家瞬間就圍了上去,七嘴八舌的問谷辰東感覺怎麼樣。
  谷辰東的情況很詭異,整個人像是靈魂出竅了一樣地呆愣著,雙眼發直,就算被人推了一下也沒反應,好半天,目光直直看向了趙霧的方向。
  任毅讓人群分開了幾分,正準備開口,就聽谷辰東喃喃說了一句:“我看見了……”
  “什麼?”任毅挑眉。
  谷辰東抬手,瞳孔收縮,直指趙霧:“那女人身後有東西!”
  “嘩——”全程嘩然。
  趙霧沉默地看著他,眼眸黑的像是墨,嘴脣微啟,輕聲說道:“他是我丈夫……”
  “……”
  “……”
  然後趙霧指著猴子說:“我的弟弟。”
  指著虎皮貓說:“爸爸。”
  指著老鼠說:“媽媽。”
  這,是任毅和小寶第一次聽到趙霧開口說那麼多字。趙霧的年紀並不大,看起來不過二十五歲,感覺上有些自閉,恬靜的彷彿沒有存在感。
  當然,她並不是啞巴,有時候小寶會看到趙霧喃喃自語。現在看來,說不定就是在和身邊的這些所謂的家人對話?
  站在趙霧身邊的人走開了幾分,雖然說不上反感,但是心裡還是很排斥那種死了還存在的精神體。
  趙霧像是看不見周圍人的怪異神情一般,垂下眼簾,沉默而恬靜地站著,存在感又稀薄了下來。只是這次沒人再敢無視她,或許是那一連串話的親人從那張嘴裡吐出來,隱約能夠感覺到趙霧壓得很深的悲傷,就像是靈魂在哭泣著一般。
  灰色的老鼠順著她的褲管爬到了她的肩膀上,被金絲猴小心的拿起,灰色的老鼠非常人性化的蹭著她的臉頰,就像是在安慰。
  趙霧嘴角輕輕勾起,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關於趙霧和她身邊這三隻動物的存在官方高層是知道的,少部分的甦醒者也知道。按理來說,身為隊長的任毅也該知道,但是這些日子實在太忙,忙的腳不沾地,林司令那邊的人也忘記和他說了。
  當初災難突發的時候,趙霧正好和她丈夫一起回娘家,遇見僵屍攻擊,她丈夫第一個犧牲了,那時候她的特殊精神力就爆發了出來,硬是保住了她丈夫的靈魂沒有被僵屍族吞噬,只是付出的代價就是自己的身體有一半被她丈夫控制著。然後一路往成都逃亡,家裡人一個又一個的死去,她就把家裡人的靈魂都塞進了才死的動物身體裡,最終成了如今這樣。
  其實,趙霧除了精神體外,自身也有些戰鬥能力,或許因為身體裡有一半是被她丈夫掌控著,每到危急時刻,她的身手就格外的靈活,膽子大的敢和僵屍周旋。只是這樣的情況並不多,除非到了生死關頭,她丈夫總會安靜的陪在她身邊,讓她自己來掌控這個身體。
  可越是這樣,趙霧就越是自閉,好像整個靈魂早就不見了一樣,和她的親人們活在了一個單獨的空間裡。
  這邊,谷辰東聽完答案,吞了口口水,不再說話了。
  任毅深深看了趙霧一眼,見這女人斂目低頭,誰也不看,於是只能轉頭再次看向了谷辰東,誇讚道:“看起來精神力很強,竟然可以看到精神體。”
  谷辰東卻蹙緊了眉,苦笑,說了一句:“這裡髒死了。”在他眼底,不光趙霧身邊有奇怪的東西,頭頂上的天空完全就是灰色的,數不清的靈魂體在上面漂浮著,視野變得扭曲,就像進了鬼域一般。好在那些精神體看著渾渾噩噩,又是一團青煙的模樣,就那麼飄著,也沒什麼攻擊性。
  “髒什麼?”
  “哈哈……”一聲大笑,打斷了任毅的追問,吳道長走了過來,拍了拍谷辰東的肩膀,“不錯,不錯,靈氣四溢,是個好苗子,被封了那麼多年倒也不錯,底子渾厚,跟著我吧,我教你道法!”
  谷辰東愣住。
  任毅眼睛一亮,反應很快,急忙推了一下:“吳道長是高人。”
  “……”一時間,谷辰東不知如何開口,好半響才訥訥問道,“所以,是要當道士?”
  “哈哈。”吳道長一下笑了,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我也就是個半吊子,還怕誤人子弟,我只是教你道法,但是更加細則的部分卻要我們一起研究,方可成事。”
  谷辰東想了想,抬手來回翻了一下:“桃木劍?銅錢?”
  “有的有的。”
  “硃砂黃符,設壇布陣?”
  “有的有的。”
  “氣勁運轉,內視腑臟?”
  “有的有的。”
  “御劍飛行,騰雲駕霧?”
  “有……呃,這個沒有……臭小子,跟不跟我走?”吳道長瞪圓了眼。
  谷辰東笑開牙齒,抱拳鞠躬:“要得要得。”
  眾人紛紛笑了起來。
  當日,谷辰東就被帶著去見了林司令,林司令對這事自然是無話可說,驚喜非常。
  同樣的精神能力者,趙霧自閉的實在有些讓人頭疼,再加上沒丈夫控制身體的時候膽子有些小,面對僵屍族群的精神威壓往往不夠強勢,只能做些類似於翻譯員的工作,還是不怎麼好用的那種翻譯。
  谷辰東出現的實在是讓人不得不鬆上一口氣,一名原特種部隊的士兵獲得了能力,代表了什麼絕對的不言而喻,而且針對精神這一項,成都軍區的科研人員也早就有了一套假設性的訓練方案,正好可以讓谷辰東進行實驗性訓練。
  從此,谷辰東就忙碌了起來。軍方要他配合,吳道長要他配合,忙得簡直像個陀螺,可是卻甘之如飴。
  兩天後,由四架殲敵機和三架武直護航的載人直升機降落在了成都機場,從祖國派來的志願者科研人員攜帶著新近研究的精密儀器下了飛機。
  如今接待早就不興那種隆重的儀式了,一名領導帶著幾名甦醒者過去,簡單交流了一下,就上了車,將人直接拉到了特別行動隊的大樓,在一天時間內採集了所有甦醒者的血樣,說是一周後才有答案。
  等待最終結果的這幾天大家都沒什麼事,十公里範圍內根本沒有僵屍過來,於是大家乾脆利用這難得的時間惡補了一下,研究軍方發放下來的血統詳細資料和可能的訓練方向。
  吳道長找上任毅,舊事重提,讓任毅找人。
  軍方找人可遠比普通人輕鬆多了,更何況現在人口少了那麼多,只要有必要,一份通知發下去,幾個士兵負責一個區域,不用兩天就能得到結果。
  小寶一邊安靜的等著血統結果,一邊偷偷獻血,同時還陪阮岩做研究。
  陪阮岩研究金系能量彈絕對是一個危險的技術活,火能量被金系能量壓縮到極致代表了什麼不言而喻,好幾次阮岩控制不了內部暴動的火能量,金系能量大爆炸,炸得兩個人灰頭土面,差點丟了命。
  而且目前還有一個無法攻克的問題,阮岩設伏的時候不可能小寶一直陪在旁邊,所以如何儲存火能量是個難題。
  關於這件事,任毅問過阮岩融合火能量的金系子彈穩定性和殺傷力之後,直接就把儲存能量的工作攬到了身上,轉頭就找上了被重重保護著的科研人員。
  於是,小寶又沒事了。
  任毅見三天了,都沒有那個高人的消息,乾脆把谷辰東和小寶叫了過來,讓他們兩個帶一個小隊的成員去高人舊居搜索一下,看看有沒有發現。
  任毅把他們送出了門口,沿路上說了一個自己的假設。
  為什麼有人可以高高在上?為什麼有人可以當領導?為什麼有人進步迅速?為什麼有人意志堅定?
  自從精神體的存在被證實後,事實證明,這類人群基本都有著比普通人強大的精神力量,或許是先天形成,也有可能是後天練就,但是淬煉精神,壯大精神絕對是一條正確的道路。
  就拿特種兵的選訓來說,那種艱苦的近乎是不人道的訓練方式,只有意志力強大的人才可以抗下來。原先,書面上稱呼這種精神叫做信仰,叫做鋼鐵的意志,但是現在說明白點,就是強大的精神力。
  軍方現在開始就這一方面著手研究,尤其是現任和原任特種兵、飛行員、特工等等,都將再次進行考核篩選,看看能不能夠從裡面找出一些像谷辰東這樣精神力出挑的人來。
  最後,將小寶他們送上車的時候,任毅說道:“人類,在摸索著前進,誰最先找到正確的方向,誰就是贏家,所以你們一定要勇於面對危險,面對艱苦,那樣是強壯精神力的最佳路線。”
  小寶和他身後的人紛紛若有所思的點頭。

  第五十二章:奇特的物品和“人”

  這次,陪著小寶他們去搜索林道長舊居的是一中隊五小隊的人,大家都甦醒者,搭配的非常合理,有水系和光系的治療者,有木系的控場者,有金系的防禦者和土系的攻擊者,當然,作為殺傷力最強的火系是必不可缺的。
  不過,很有趣,經過統計,火系的甦醒者並不多,有些人的火系能量連做飯都不行,小部分可以製造火彈或者從嘴裡吐出火球,變化最明顯的只有頭髮完全變成火焰的,沒有一個像小寶那樣長出鱗片出來。
  官方科研人員一度猜測,小寶或許並不是純粹的東方血統,說不定再次進化會長出尾巴,就像西方世界的火龍。畢竟他們也有根據,英法國家確實也出現了類似小寶的甦醒者,只是鱗片上不會冒火而已。
  反正,關於小寶的血統是一個謎,不到最後誰都不知道。
  考斯特麵包車上拉了十二個人,由隊員駕駛車輛,谷辰東邊回憶著邊指路。
  安排這麼多人的原因是林道長的住處臨近邊防線,靠近邊防線的地方向來都不安全,畢竟僵屍神出鬼沒,也會有一些厲害的精神體出沒那裡,就算無法攻擊人類,也會給人類的大腦造成不小的影響。而且,還有一點很重要,人類的敵人不光只有僵屍,還有妖獸,說不定一隻拳頭大小的老鼠就能夠輕易的殺掉一個人,簡直是防不勝防。
  所以,只要脫離了保護重重的中心區域,哪怕是在人類防禦之內都有隨時死亡的威脅。尤其是探索一些被塵封許久的房屋時,更是如此。
  在谷辰東的回憶裡,林道長在三環路的村子裡蓋了個屋,幫人解籤驅邪賺錢,香火還算是鼎盛,西南地區迷信的人多少都知道林道長這個人。
  當然,按照谷辰東的說法,他是信的,尤其現在更是信了。只是那時候也有人說林道長是個騙子,封建迷信,騙人錢財。找到後是否真能夠給現在的局勢帶來些變化,他是真不好說。
  說完這些話,谷辰東看了眼身邊,話語微頓,下一秒,視若無睹地繼續看著小寶。
  此刻,在他身邊坐著一個強大的靈魂體,腦袋上還飄著一個,車後面東倒西歪的浮了不少。最靠近他的靈魂體顯然別的靈魂體都很害怕,離得很遠,這是一個有著完整自我意識的靈魂體,一早就蹲在了這輛車裡,雖然五官模糊的根本看不清楚原樣,可是不妨礙它凶神惡煞地恐嚇谷辰東。
  這些天,自從谷辰東開了天眼後,做事就很難集中了。那些無意識的精神體還好,稍微有點意識的一旦和他的目光對上,就一定會張牙舞爪地吼他,身邊的精神體是越聚越多,基本每天吳道長都要幫他驅一次。但是吳道長看不見,能力也不算強,弱的精神體給殺了,強一點一看見情況不對,早就跑了,等法事一完,又跑回來。隨著時間流逝,谷辰東的身邊隨時有十來隻高級的精神體繞著他飛。好在谷辰東是個過五關斬六將進到特種部隊的硬漢,硬逼著自己把它們當成紙老虎,視若無睹這些精神體。順帶著還觀察這些精神體是怎麼吞噬那些無意識精神的,也算是給軍方遞交了不少有用的資料。
  隨著各類型人才的出現,關於異族的空白點一點點的被完善了出來。
  谷辰東又和小寶說了一會話,那隻強大的精神體在他眼前不厭其煩的飛來飛去,谷辰東瞪著那隻精神體和那後面的小寶沉默了一會,突然心中一動,對小寶說道:“前方四十五度角,激活血統,試試。”
  小寶沒明白意思,但是行動力很強,當即衣袖一擼,朝著指定的位置一伸手,拳頭上的鱗片就瞬間長了出來,火焰升騰。
  谷辰東瞪著那個靈魂體,靈魂體顯然嚇了一跳,而且似乎多少有些傷害,無聲地嚎叫著,臉上一陣扭曲,瞬間就飛了出去。谷辰東長噓一口氣,對小寶點了一下頭,解釋道:“我這看得見,殺不死也是個討厭的事兒,那東西跑了。”
  小寶這才明白,收回手,點頭說道:“這些東西跟著太不安全了,雖然說現在清掃的很乾淨,但是指不定哪裡就有漏洞,這些強大的精神體跟著咱們,萬一突然出現一隻白毛僵屍怎麼辦?”小寶沒說飛天夜叉和紅毛僵屍,這種級別的僵屍需要肉體和精神體相互溫養一段時間,不是一兩天就可以成事的。白毛僵屍作為高級僵屍自然也不會那麼快,但是如果精神體足夠強,還是可以在短時間內形成。
  谷辰東聞言,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笑容:“這種級別最多也就是綠毛僵屍的級別,有你在沒事的,而且軍方早就挖地三尺,刨出了地底下所有的土葬墳,應該不會有事。”
  小寶信任地點頭,回頭掃了一眼車後面正聽著他們對話的隊員,視線不由自主落在了一個女兵的臉上,利落的短髮,黑亮的眼睛,精氣神比大部分男性都足的沈冰。沈冰血統的能力在甦醒者裡並不出挑,但是她在和平時代是個很有本事的女性,成都武警部隊女子霸王花的小隊長,絕對巾幗不讓鬚眉的人物。在特別行動隊重組後,她成了一中隊五小隊的小隊長。
  “祁心寶。”見視線對上,沈冰淺笑著招了招手,讓他過去。
  小寶面對女人犯怵,呆木呆木的,沈冰一喊,腦袋裡空白一片,乖乖的就走過去了。
  沈冰趴在椅背上對他笑,眼睛是真的亮,等人坐下後說道:“這些日子一直都想和你說話,可你忙的腳不沾地,我也不好意思打擾。”
  “嗯……瞎忙……”小寶訥訥地說。
  沈冰臉上的笑又濃了幾分:“是這樣,我得謝謝你,上次救了我。”
  “啊?”小寶微張著嘴,一臉白痴樣。
  “就是大戰爆發那天,你殺了第一隻綠毛僵屍,所以我一直琢磨著要和你當面道謝。”
  “我……”小寶努力回憶了一下,有些想不起自己救了誰,訥訥地說,“它是最好殺的一個,它跳那麼高,又顯眼,我,我就去了……”
  立著耳朵聽的谷辰東扶額,勾著嘴角笑了。傻小寶,說句英雄救美不會啊?
  沈冰尷尬了半秒,又爽朗地笑了起來:“倒是個實在人。反正這人情我記下了。”
  “不,不,真不用。”小寶臉上一紅,連連擺手。
  “我怎麼決定是我的事兒,不是你說不用就不用的。行了,就這事,接下來好好合作。”說完,沈冰大方地伸出了手,一副軍人做派,乾脆利落。
  可是就算再是軍人做派,也頂不住是個女人的事實,小寶握了下手,逃竄般地跑到了前面。
  谷辰東從副駕的位置走下來,坐到小寶身邊,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擠眉弄眼地笑。
  小寶又不傻,自然明白谷辰東這笑是什麼意思,當即就瞪圓了眼,只是臉色又紅了幾分。
  當兵的日子太長了,尤其是進到“游隼”後,幾乎是與世隔離了三年多的時間,再加上他原本就不善於和女性交流,如今更是變本加厲。
  只是突然鬧了這麼一齣,小寶像是被一下子從怪物的爪子下面給拉到了什麼都還沒發生的日子裡,肝火燥旺的兄弟們訓練之餘談得最多的就是女人,說那些個黃段子,絕對是男性的最愛。這些……也是小寶未來人生的構想,找個媳婦兒生個娃兒,不一定要留在部隊,就算回去打工或者幹農活都行,安安穩穩的過日子。白天兢兢業業,訓訓兒子,晚上就和媳婦兒滾被窩,不用大富大貴,只要溫暖就夠。
  可如今這樣,自己還有那機會嗎?還能找個人過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嗎?說不得,這輩子就只能孤家寡人的走下去了,甚至是死在戰場上。
  所以說……如今這世道,朝不保夕的,情情愛愛的東西還是別去想了,也沒那心情想。
  想到這裡,小寶突然想到了兄弟們都是個什麼樣的想法?
  看谷辰東這樣,還是希望找個老婆吧?
  那副隊呢?還有……隊長呢……
  突然的,小寶不想往下想了。
  到了地方已經是半個小時後。雖然沿路過來有不少廢墟和垃圾堆積,但是比起當年省會城市的交通擁堵而言,依舊順暢很多。
  林道長住的地方好在是在防線內,這個片區還能夠看見不少的士兵來回調動,他們的車一停穩,就有人上來問明了情況,見是甦醒者出來辦事,就安排了一名士兵帶他們去屋裡。
  說實在的,看到這一幕,大家已經不抱希望了,這裡真要有人也早就攆進中心去了,現在這裡的活人都是軍人。但是畢竟來了,總要進去看看,小寶謝絕了安排過來的人,跟著谷辰東往院裡面走。
  谷辰東自從下車後就蹙著眉,臉色不太好看,見小寶招呼完,低聲說了一句:“這裡真乾淨。”
  “乾淨?”小寶沒明白,乾淨擺這麼一張臉是什麼意思?
  “說明白點吧,咱們待的這個城市,十來米就有兩三個精神體,頭頂上飄的更是無處無不在,可是這個院子,一眼看過去,一隻都沒有。”
  小寶打量了一下院子,自然是一派荒蕪,但是地方並不大:“這院子最多也就十來平啊,沒有也不奇怪。”
  “天上也沒有。”谷辰東看著天空,眼眸黑如墨,“天空最起碼百米的半徑沒有任何東西,即便有些精神體往這裡飛,也早早的繞開了。”
  小寶吞了吞口水,第一時間想到了精神體互相吞噬的情況,壓著聲音說了一句:“裡面有大傢伙?”
  “不知道……”
  “那還進去嗎?”
  “精神體攻擊不了人,倒是不怕,只是要和大家說一下,注意別被迷惑了。”
  小寶點頭,找到沈冰低聲複述了一遍,沈冰面色一凝,轉頭就把人集合了起來,也沒聲張,都是低聲說著話。
  這邊,小寶和谷辰東已經往院子裡走。
  小寶看不見,倒不是不緊張,他還對谷辰東建議道:“雖然說傷不了我們,但是你現在這情況挺招那玩意兒的,要不把眼睛蒙上得了。”
  谷辰東點了點頭:“我閉著眼睛吧,進去後多少能夠感覺得到,萬一真是碰到大傢伙,也好給你提個醒。”
  “也好。”說著,小寶抓住了谷辰東的手臂,谷辰東也適時閉上了眼。
  房門門鎖,這些建築物早就有士兵進來探查過,虛掩著,手一推,“吱呀”一聲就開了。許久沒人的房子瞬間撲出了一股霉味,好在這年月,就連蜘蛛都沒有,自然也就看不到滿屋蜘蛛網的情況。
  “怎麼樣?”進了屋,小寶看著屋裡的客廳,歪扭的桌椅,散落在地上的黃符,昏暗的屋子裡倒也沒有什麼陰冷的感覺。
  “還好。”谷辰東點頭,不止覺得還好,甚至更好,門一開,就有種暖洋洋的感覺,他早就詫異地睜開了眼,環顧一圈後,就確認自己想岔了,林道長確實是個有真本事的人,就算人不在了,地上那些黃符都還有用,說不得就是這些東西把那些靈魂體給阻隔了。
  小寶一聽,便對身後的沈冰點了下頭,沈冰接連吩咐,小隊成員三兩個人一組,開始分散搜索。
  谷辰東站在屋子中間,彎腰拾起了地上的黃符,若有所思地說道:“最初災難降臨的時候還沒那麼多飛天夜叉吧?好像都是普通的。”
  “好像是。”小寶摸著桌子,走到了大廳的供桌前,抬頭看著上面的畫,畫裡是個面容猙獰,頭戴紗帽,鐵面虯鬢的大漢,小寶辨認了一下,“這是鍾馗?”
  “嗯。”谷辰東點頭,“賜福鎮宅,唯真鍾馗;拜請鍾馗,中榜得馗;鍾馗真神顯,送福祿壽禧安。林道長信的是神鍾馗,走的也是神鍾馗以鬼殺鬼的路數。”
  “啊?”小寶瞪圓了眼,“他養鬼?”
  “林道長是這麼說的。但是沒人見過,都說他騙人。”
  小寶沉思數秒:“說不定是真的。”
  “我也這麼認為。”谷辰東笑了,“我在想,以林道長的本事,說不定那些初級僵屍難不住他,說不定還活著,只是未必在這個基地裡。”
  “這就誇張了吧?外面可都是飛天夜叉啊。”
  谷辰東不置可否地笑,彎腰把黃符寶貝般地一個又一個地拿了起來。
  小寶回過頭,盯著那個畫像走來走去地看,又對谷辰東說道:“你想過沒?趙霧可以養鬼,林道長可以養鬼,你呢?說不定也可以養一個。”
  谷辰東心中一動,嘴上卻笑道:“你死了我把你養著。”
  “真的?”小寶扭頭看他,眼底帶著驚喜,竟然信了。
  谷辰東頓時啞然。
  沈冰的小隊在屋裡仔細找了一圈,出來後搖頭。
  這地方早就被難民和部隊收刮過了,所有能用的東西全部都帶走,指留了一些大件的物品,還有就是這些在末日初期根本就沒人相信的黃符。
  既然如此,大家也只能打道回府。可是一出院子,谷辰東就定住了腳,喃喃說了一句:“不是這個。”
  “什麼?”小寶一頭霧水。
  谷辰東把手裡的黃符一撒,見四周的精神體根本不怕,黃符打著旋就穿了過去,當即回頭又確認了一次房屋四周被阻隔的空間,說道:“屋裡還有東西,還得找!”說完,就快步走了回去。
  谷辰東說還有東西,那麼大家就必須得找,甚至不知道找什麼,最後只能看見什麼就把什麼往外丟,只要那層防護罩還在,就得繼續找下去。
  只是本來這屋子就快被搬空了,還能有什麼東西?
  半個小時後,小寶遲疑地說:“或者是在地下面?”
  “先砸墻!”谷辰東倒是乾脆,今天是做好了挖地三尺的準備了。
  小寶立馬就心甘情願地當起苦工。
  不過砸墻也是技術活,總不能一拳頭轟下去,房子塌了,連著他們要找的東西也一起埋沒了吧?
  於是,小寶先繞開承重墻,又在墻面上敲了敲,確認無誤後,這才一拳頭轟下去,磚瓦稀裡嘩啦地散了一地,還燃著火。
  沈冰帶著人,或者動手,或者激活能量搬運這些廢物。後來撞擊的聲音多了,引來了這個片區駐守的士兵,打理起來也就更快。
  小寶幹破壞的工作絕對是一流的好手,一間屋子不到十分鐘就給拆了。
  這個過程裡,谷辰東就一直看著天空,留意著保護罩的情況。
  等小寶敲掉了原本放著鍾馗畫像後面那個墻的時候,一群人又一擁而上,清理現場,沒過五秒,就聽谷辰東大吼一聲:“都站著別動!”
  “怎麼?”小寶停下手,問道。
  “保護罩好像動了!”谷辰東眼底的光華閃亮,看了一圈手裡拿著磚頭的人,“一個一個走,往我這邊走,一個結束了下個再來。”說完,谷辰東指著一名士兵說道,“你先來。”
  那名士兵惴惴地抱著手裡的磚頭走到了谷辰東的身後。
  谷辰東搖頭:“下一個。”
  就這樣,一個一個的試,直到第六個人動起來,谷辰東瞬間激動了起來,衝著那人就走了過去。
  這是一名跟他們一起過來的甦醒者,是個將近四十歲的大叔,因為甦醒血統的原因進了部隊,原本是一個財務公司的會計,甦醒的血統是水系的治療方向,能力很微弱。一見谷辰東奔著自己來,瞬間也激動了起來,眼眶通紅地抱著手裡的一堆磚頭,一時間竟然不想遞出去。
  谷辰東裝作自己看不見這名甦醒者眼底的意思,抬手就把磚頭拿了過來,然後叫上了小寶幫他挨個挑,多少也帶了些震懾的意味兒。
  其實,谷辰東明白這人怎麼想的,這種亂世,有這麼一個寶貝,也就多了一分保命的機會,見財起意,人之常情,只是這東西很明顯不該歸個人擁有,這麼多雙眼睛看著,誰能吞下去?
  小寶也不傻,在自家兄弟面前老實樸素,可是和外人處在一起腦筋還是要動,怎麼不明白谷辰東的意思?二話沒說,直接就把磚頭一個一個的拿過來,在手裡一點點的掰碎。
  “小心點……輕點兒……”谷辰東見小寶處理這些磚頭,心臟都提起來了,翻來覆去地重複著這幾個字。
  捏到第三塊磚頭的時候,一個金燦燦的東西就出來了。
  所有人的氣息一窒,都等著小寶把東西給挖出來。
  這下,小寶下力更輕了,繞著邊,一點點的敲,不多時,一塊棗子般大小的金塊就被他抓在了手裡,有稜有角,三角形的,看起來像是金錠,有兩邊平滑,有一邊粗糙像是斷口,看起來是個殘品。
  小寶把金錠往手裡一捏,對谷辰東點了下頭,跨步走了出去,谷辰東看了一會,喜悅點頭:“就是這個!”
  “回去?”小寶問著,想要把金錠交到谷辰東手裡。
  谷辰東隱蔽地搖了下頭:“先回去。”
  “好。”
  兩個人沒有廢話,連招呼都不打,就行色匆匆地上了車,跟他們一起過來的甦醒者們這才反應過來。
  大家一路無話,目光一直定在小寶的手背上。
  小寶牢牢抓著,誰都不給看。
  一路回來,只有中途谷辰東在他耳畔壓著聲說了句:“圍在我身邊的東西都沒了……”
  小寶點了下頭,表示明白,拳頭又捏緊了幾分。一個殘品,一個死物,竟然可以輕易阻隔強大的精神體,這寶物,絕對得看好了。
  他們卻不知道,當他們離開那裡後,那棟宅子外表看起來一樣,但是卻從地底下竄出了一個靈魂體。這個靈魂體外形看起來纖細模糊,但是卻有手有腳,而且還可以看到臉部的輪廓,與那些精神體完全不同,雖然依舊是虛無縹緲的模樣,可是要讓谷辰東看見,一定會驚詫那簡直就是個人,一個模糊化透明化的人,就像趙霧的老公一樣完全沒有被感染的靈魂體。
  那“人”注視著汽車離開的方向,人性化的一咬牙,飛了起來,只是飛了沒多遠,就被幾個靈魂體給堵住了,那“人”繞了兩下沒繞開,像是怒了般,一張嘴,就像是長鯨吸水般,一口將周邊的精神體給吃進了肚子裡,又衝了出去。只是這一耽擱,它卻已經跟丟了,怒得團團轉,最後只能拿身邊的靈魂體出氣。
  一時間身邊的精神體全遭了殃,紛紛發出人類聽不到的尖銳嚎叫,彷彿殺豬一般的驚懼害怕。
  只是唯一奇怪的是,他和那些精神體們不一樣,他越是殺,身形就越是模糊,最後迫不得已,他只能放棄在天上漂浮而落在了地上,無頭無腦地找了起來……

  第五十三章:暖香……墨香……

  小寶他們一路順暢地回了總部。
  下車的時候,那名最初找到金錠的甦醒者欲言又止地看著谷辰東,最終沒忍住地說道:“這是個好東西。”
  谷辰東一路快步地走,一邊不動聲色地說:“是的,部隊一定會合理安置它。”
  那名甦醒者面色微沉,落後了一步,一扭頭,便看到同伴們都是一副心知肚明的表情,他的臉色變了又變,難堪的越走越後面。
  事實上,這玩意兒大家都知道,誰都不可能獨吞,可是在心裡,倒也明白那名同伴的想法。如果這東西真有其重要的價值,多多少少也算是一份功勞,多少該給一些物質獎勵吧?別的不說,給點蔬菜和肉食也是行的。
  小寶把這塊金錠放在了任毅的手心,鄭重地看著他:“好東西。”
  任毅聽過解釋,低頭擺弄手裡的物品,一時間無法確認價值,只能詳細地詢問了一下谷辰東具體情況,又讓人找來了趙霧。
  趙霧帶著她老公的靈魂上來,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兒,谷辰東盯著她老公看,發現一點不適都沒有,可是往常這屋裡最少會有兩到三個精神體在晃蕩,按理來說同樣是靈魂體,趙霧的老公也該進不來。他把這事一說,大家就分析了起來,趙霧沉默地坐著,繼續沉靜在自己的世界裡。
  過了一會兒,吳道長也來了。吳道長道法、見識什麼的實際上也就是個半吊子,擺弄了半天都說不出所以然來,只是說這東西靈氣很足,肯定是驅邪的玩意兒。但是當谷辰東提到趙霧老公的時候,吳道長卻十足把握地說道:“趙霧的老公可是純靈,和那些惡靈不一樣,這一點至少證明這東西是驅邪的。”
  任毅對這東西倒也算是重視,對林司令報備後,就讓吳道長拿著這個去了工作室研究,谷辰東自然在旁邊協助。另外一邊,加大了尋找谷辰東嘴裡林道長的力度,希望能夠找到正主兒。
  寶貝兒給出去,小寶也就暫時輕鬆了,從任毅腳邊抱走無聊到打瞌睡的小六,又去了訓練場。
  如今,甦醒者的訓練場可和當初游隼的訓練場有差別,更加粗獷又現代化了一些,最主要的是材料盡量抗水、抗熱又結實,否則很難承受甦醒者的全力攻擊。
  阮岩在帶訓,手法和當初在游隼的時候幾乎沒有差別。訓練項目為尋找任毅所說的能量分子時,一坐就是半天,靜得連呼吸聲都不準有。但是一旦進行對抗訓練,就必須吼出來,有多少力氣用多少力氣,能量必須要用到極致。完全的壓榨式訓練。
  只可惜,畢竟這裡大部分人不是“游隼”,甚至不是一名軍人,這些人作為普通人,末日前的生活都很安逸,基本都是在辦公室裡上班,插科打諢地賺工資。末日降臨後甦醒了血統,好不容易保住了命,參軍也只是為了有個相對於安全的生活環境,哪想過還要練這麼苦?
  而且,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這時候甦醒者是寶貝,金貴著呢,這個軍區的領導對他們都得照顧著來,鼓勵大於苛求,短短的時間,就養成了一股在末日里幾乎很少看見的好逸惡勞性格。
  又或者說,這就是人性的弱點。
  所以,自從任毅新官上任三把火,又是人員調動,又是軍事化管理,還有特種部隊的操練方式,所有人都憋了一股子怨氣,陽奉陰違,消極怠工。
  小寶找到阮岩的時候看了眼情況就對阮岩問道:“挑出來了嗎?”
  “再等幾天。”阮岩背著手,看著訓練場上的人,不氣不惱地說。
  小寶點頭笑了笑,低頭又和小六說起話。
  任毅為什麼這麼做?就算不說,他們也明白。挑出那些歪瓜裂棗來,建立真正的特別行動隊。那些人既然沒有上進心,那就不好意思了,就繼續不好不賴地混著吧,只是軍隊不會養閒人,不行的自然不會再留在這麼一個高標準的部隊裡。
  在這件事上,林司令自然是支持的,只是末日初期,人才可貴,林司令能夠做的就是無頭無腦地全部收進來,到了現在,甦醒者漸漸也成了氣候,自然就要開始整頓,所以有任毅當這把“刀”,當那個“壞人”,他何樂而不為?
  特別行動隊到現在都沒有番號。不是忘記了,而是還沒到時候。
  一個精銳的部隊需要的是凝聚的戰魂,沒有魂,名字起得再好聽都沒有用。
  所以林司令在等著,任毅在等著,阮岩和小寶都在等著,等著那些有堅強意志的人出現,然後大家會合在一起,真正的承擔起自己的責任。等著特別行動隊的番號響亮宣布的那一天!
  “小寶。”看了一會,阮岩扭頭看向了祁心寶,“任毅和我說了一件事,那些武器還記得嗎?”
  “武器?”小寶想了想,點頭,“是從納迦那裡搶來的吧?”
  “對。經過研究,那個武器的構成很單一,就是能量。就像我製造的子彈,小六製造的種子一樣,能量是完全可以具現化出來的,只要破解出奧秘,甦醒者應該都會擁有一個由自己製造的稱手武器。”
  小寶想了想,確實有這件事,難道……“破解了?”小寶一臉驚喜地問。
  “對。”阮岩點頭,“任毅把自己能夠感受到的水分子進行排列,同時在水分子裡融入自己返古的血液,確實可以製造出不會消散的武器,並且具備該能量的特質,但是缺點就是返古血液會出現大量的流失,自身的能力也會降低不少。”
  “那隊長!?”小寶心裡一驚。
  “任毅只是做實驗,不會挪用太多,沒什麼影響。但是他告訴我們,無論是靈活的運用能量,還是使用能量製造武器,熟悉自己的能量構成都是必不可少的一個環節,所以接下來,咱們必須找到自己的能量。”
  小寶點頭:“知道了,我這就回去。”
  “等等。”阮岩按住他的肩膀,“在使用能量的時候找,你的火能量……所以別在寢室裡。”
  小寶赧然一笑,走出了兩步,又停住回頭:“小六和江央呢?”
  阮岩看著在小寶懷裡同樣看過來的小六,說道:“小六還小,不急,我們整理出一套系統的方案再教他也不遲,至於江央……什麼都別說,他是能夠留下來的人,到時候會統一訓練。”
  “明白。”小寶點頭,快步走出了訓練場。
  到了外面,小寶低頭看著小六問:“你等下去大隊隊那裡好不好?”
  小六搖頭。他不喜歡大隊隊,大隊隊都不和他玩。
  “大隊隊那裡有動畫片。”
  “不要!”小六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我要寶寶。”
  “寶寶等下要出火苗,這樣,你也要和寶寶在一起?”
  小六想了想,似乎很艱難一般地做了決定:“我去大隊隊那裡。”
  小寶笑了,看起來小六確實是非常厭惡火焰。不過這也沒辦法,火系對木系確實有絕對的克制作用,小六不喜歡火很正常。倒是了,水系對火系也有絕佳的克制,為什麼自己不討厭隊長?
  小寶抱著小六一路往任毅那邊走,直到見到人的那一刻才確認,自己應該是被克制習慣了吧?隊長可從幾年前就管著自己,所以也不在乎這屬性相剋了。
  任毅聽完小寶的解釋,就把小六拎到了辦公桌前坐好,給他開了電腦,讓他自己乖乖坐著看。
  小寶也不好打擾,急忙就出去找地方訓練。
  最近任毅是真的忙,手上事情很多。雖然說大戰結束了很多天,僵屍也基本看不到了,可是妖獸們依舊在周邊活動,防禦措施肯定不能少,尤其是在戰爭中用掉的暫時無法再生武器,讓軍隊的高層都很頭疼。那些導彈,缺少原材料,缺少加工器械,缺少人手,現在可以說是用一個少一個,不得已,全部把壓力放在了任毅這裡,希望任毅率領的特別行動隊可以早點派上用場。可問題現階段全部都處於摸索階段,根本無法整理出一套系統的訓練方式,任毅也愁壞了。
  這事兒,小寶能幫上忙的有限,唯一能做的就是靠自己搞清楚能量是個什麼東西,畢竟整個特別行動隊只有任毅能夠輕鬆控制水分子,他那得天獨厚到恐怖的腦袋根本不適合普通人,所以小寶也只能看看自己是否能夠率先突破。
  小寶的火焰能力肯定不適合在室內訓練,所以乾脆找了一個空曠的操場,往中間一坐,頂著太陽就激活了血統,霎時間整個人就變成了一個猙獰的怪獸。
  他先是運用少量的火能量,然後默默地感受周圍與之相同的能量體,卻一無所獲,後來只能把火焰能量增加了幾分,繼續尋找,後來又不斷地增加,直到到了頂點,然後便一直保持這樣安靜地盤膝坐著。
  一時間,路過操場的人紛紛繞道而行,距離兩三百米遠就能夠感覺到灼熱的空氣撲面而來。有些士兵暫時沒事情做,便遠遠駐足觀望,和身邊的人聊起了小寶。
  小寶現在在成都軍區絕對算是名人一個,自從可以正面硬碰白毛僵屍後,在大家心裡都冠上了一系列的形容詞,強大,威猛,壯碩,鐵漢,還有猙獰強壯的像個怪物,暴力的戰鬥者,等等。
  事實上,也就“游隼”的人覺得小寶老實,好欺負,老好人一個,實際上小寶在外人面前往往因為不會說話,所以喜歡選擇沉默,再加上身形威猛,在現任特別行動隊的大隊長身邊跟進跟出,像個鐵塔一樣的,所以大家都下意識地將他歸類到了硬漢裡面……雖然吧,小寶確實是硬漢一個,可是在任毅心裡,總是個傻乎乎的大小夥子。
  任毅暫時忙完手上的工作後,便站在了窗戶邊看向了操場的方向,手裡捏著一個茶杯慢悠悠地喝著,邊看那傻乎乎的大小夥子,邊勾起了嘴角。
  從小寶坐在那裡已經過去了四個小時,一動沒動過,穩定的就像是一塊磐石。
  任毅想,或許就是因為單純,因為無欲無求,因為一根筋,所以小寶這傻乎乎的人才會進了“游隼”,才會走到今天被人用憧憬的目光看著的地步吧?
  人腦袋裡的東西一旦多了,就難免會分心,只有真正純粹的人,才會將一條路走到極致。
  和平年代,部隊不會給小寶這個機會,不是他不夠強,而是他缺少圓滑的處事手段,缺少背景,缺少那張文憑,可是如今世道變了,小寶的特質會完全發光發亮的展現在所有人的面前,讓人望塵莫及。
  所以,任毅沒給小寶安排任何的職位,因為他希望小寶能夠更加單純的強大下去,不要被任何事拖住了腳。
  將手裡的茶喝完,任毅收回目光,看了眼早就看動畫片看到睡著的小六,一抬手,一朵冰蓮浮現在了手上,晶瑩剔透,霞光流轉。他看著冰蓮若有所思,眼底的藍光浮現了出來,冰蓮開始發生變化,一點點的,細微到了極致的變化,五分鐘,一朵惟妙惟肖,比藝術品還精緻的冰蓮攤在了他的手上。
  這是訓練,微控的訓練。
  任毅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總是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當他的能量提升到一個地步後,他開始嘗試進行更為細化的操控水分子,不是用無數的水分子凝聚成冰去砸人,而是用適當的冰去殺死不同的敵人。任毅覺得,或許一個大範圍的地面冰錐不錯,又或者是從一個人的傷口處瞬間抽出所有的水分也不錯,反正,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能量多元化,精緻化,系統化。
  任毅把冰蓮隨手擺在了窗台上,扭頭又看了一眼坐在操場上的男人,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繼續辦公。兩個小時後,他從文件堆裡抬起了頭,看了眼窗台上被夕陽照射著,依舊如故的蓮花,滿意地笑了。
  ……
  第二天一早,小寶得到了一個好消息,焦俊血統激活成功了!
  這絕對是一件讓人欣喜的大事,當即小寶和阮岩就跟著劉安華走了,任毅因為今天要開會,所以沒辦法跟著,倒是讓小寶見到人後,早點把人帶過來。
  劉安華給焦俊甦醒血統時安排的秘密房間並不遠,就在總軍區外面一棟大廈的負一樓。最初因為無法肯定焦俊是什麼血統,怕甦醒的過程裡會像小六那樣產生巨大的破壞,所以還專門找了安全的建築物。
  小寶他們一路進了大樓,看起來步伐不快,但是面色並不是很好。因為劉安華說焦俊甦醒的過程也沒少吃苦,也是離死不遠了,如今雖然扛了過來,可是身體並不是很好。
  由此可見,用小寶的血液結合納迦族的珍珠,強行激活血統還是有非常大的危險性的,而且事後也會造成或多或少的影響。
  當然,阮岩是一個非常奇異的存在,他的血統似乎強大到可怕,竟然可以自行梳理血統,幾乎毫無副作用。
  見到焦俊的時候,小寶他們確實嚇了一跳。
  焦俊躺在地下室中間臨時搭建的大床上,床單上有不少血,是早前流的,如今血液已經乾枯變成了褐色。照明燈下的男人不過半個月的時間,就瘦的一層皮包骨,見到人還咧開嘴笑,可是那瘦的凹陷下去的臉著實是讓人心酸到無法直視。
  不過顯然身體的衰弱抵不過焦俊獲得能量的喜悅,一見到人來就翻身坐了起來,斷掉的手臂一揮,帥氣的笑道:“怎麼樣?”
  小寶和阮岩看著焦俊從斷壁處長出了一塊黑色的鐵臂,詫異挑眉。突然多出來的鐵臂像是和焦俊的身體嚴絲合密地連在了一起,但是和人類的手臂完全不一樣,應該說就是個鐵棍子,從手臂根部一路收縮到末端,尖銳的像把長槍,觀看外表就很具有殺傷力,所以,說是假肢不如說是武器。
  劉安華笑了笑說:“或許是潛意識的迫切希望吧,所以血統一穩定下來,斷臂處就自動長出了這根鐵柱子,雖然不能當成手那麼靈活,可是卻可以移動,材質很結實,完全可以當成武器使用。”
  小寶走過去,笑著一把抱住了焦俊,感慨萬千地說道:“辛苦了。”
  焦俊搖著頭笑:“說什麼呢?要沒你我成嗎?而且這是我求的,我希望的,有什麼辛苦的?嗯……”焦俊蹙眉,把小寶推開了,面色古怪地看他,“什麼情況?他身上他媽的好香。”
  “……”小寶愣住,以為他說的反話,還抬手聞了聞自己的腋下。
  焦俊吸了吸鼻子,繞著小寶走了好幾圈,然後往後大退了一步,面色難看地說:“難怪小六粘著你呢,原來用你的血液甦醒血統會有這種感覺,老子他媽都想抱著你。”
  “……”小寶一頭問號。
  “……”阮岩一頭問號。
  “……”劉安華更是一頭問號。
  “媽的!”焦俊罵了一句,離開小寶遠遠地,謹慎地看著他,“你要是個娘們兒,老子就抱住不撒手了,這算是個什麼情況?膈應死我了!以後離我遠點!”說著,焦俊還使勁揮舞著鐵臂,一臉地厭棄,絮絮叨叨地低語,“老子就算找個爺們兒也該是個身材嬌小的,這麼壯一個,比老子還壯,五大三粗的,長得還磕磣……”
  小寶瞪眼,想幹架了。
  劉安華反應過來,尷尬地哈哈一笑:“得了,不管什麼後遺症,總歸你是成功了,不過,說起來,阮岩啊,你對小寶沒什麼感覺?”
  阮岩扭頭看向小寶,面色不變,搖頭:“沒。”
  小寶鬆了一口氣,這鬧得,什麼和什麼啊?
  阮岩說完,走向焦俊,眼睛又變成了琥珀色,注視著焦俊的手臂說:“是激活狀態?”
  “不是。”焦俊搖頭,又掃了小寶一眼,警告他別過來,然後一激活血統,整個人就變成了銀色,像水銀一般的顏色,然後用鐵臂敲了敲自己,發出了鋼鐵碰撞的聲響,笑道,“身體外殼完全金屬化,內部還不清楚,但是感覺上防禦力不錯。”
  阮岩淺笑,手掌變黑,尖銳的指甲長出,輕輕摳了一下。
  焦俊完全不在乎地搖頭:“沒感覺。”
  阮岩眉梢微揚,提議道:“打一次?”
  “好!”焦俊一臉迫切點頭。
  倆人不再說話,直接開幹,你一拳我一拳地打了起來,一時間,地下室裡全是鋼鐵碰撞的聲音。
  小寶和劉安華站在一起,一臉興奮地看著。
  劉安華在這個過程裡扭頭看了小寶好幾眼,最後忍不住還是開了口:“這可難辦了啊……”
  “什麼?”小寶扭頭看他。
  劉安華說道:“如果說由你甦醒的血統都會有親昵的情況發生,這事兒可就難辦了啊,你也不希望自己成一塊香氣四溢的大肥肉是不是?”
  小寶頓時難看地笑,忙不迭地點頭。
  “還好,一開始我和任毅就覺得用這樣的方法不妥,所以也沒打算繼續沿用下去,你也不用太擔心,但是焦俊這邊是個難題,你們倆要不是合作的親密無間,要不就只能尷尬地面碰面了。”
  小寶盯著和阮岩打得一臉暢快的焦俊看了一會,十足信心地說道:“焦俊和小六不一樣,他不會被那種莫名其妙的味道左右,我相信他。”
  不知道這句話是不是被焦俊聽到了,焦俊措不及防,被阮岩一拳頭給打到了地上,他慢悠悠地爬起來,抬手對阮岩示意了一下暫停,然後走向了小寶,站在小寶面前正色開口:“放心,不是你們想的那種,只是感覺比較親昵、親近而已,再說了,咱們原本就很親近不是?如今只是添了一些而已。”
  小寶笑了笑,不知道說什麼,最後乾脆抬拳在焦俊的胸口錘了一下,笑道:“親兄弟!”
  焦俊啞然失笑,抬手勾上了他的脖子,深深吸了一口氣:“親兄弟沒這味兒,但是也不是雌性荷爾蒙什麼的,非要形容起來吧,應該是暖香或者墨香這類的,會讓人覺得比較舒服罷了。”
  “那就行。”劉安華插嘴進來,欣慰地笑,心裡的陰霾算是徹底去了。雖然說,現在這混亂的世道,也再沒什麼道德約束了,可是人心的思想還是沒那麼容易逆轉,劉安華確實怕小寶和焦俊怎麼地,這樣感覺上著實是彆扭,也非常不好。爺們兒嘛,還是該找個女人,這才是人倫常理。再加上現在人口銳減,“造人”成了主要工作,兩個壯壯的大小夥子就該生一堆的娃娃……嗯,想到這事,劉安華發現自己又有一件事情要做了,小鳥們朝不保夕,女人香還沒嘗過,自己怕是要臨時客串下紅娘了。
  甦醒血統的工作算是暫時告一段落,幾個人快速處理了一下這裡的痕跡,就快速離開了這裡,至於以後這裡還會不會再用,就再說了。
  畢竟使用小寶的血液甦醒血統這事兒還是有很多的問題,再說什麼“暖香”“墨香”的,總歸是一個吸引人喜歡的特質,肯定不保險。還是得謹慎著來。
  劉安華從那天開始,心裡的小算盤就開始不停地撥,也一直有留心小寶和焦俊的情況,好在焦俊是個成年人,做事有分寸,一直也沒發生他擔心的事兒。
  不過嘛……有一句老話叫做,擔心什麼就來什麼,而且還是他最稀罕的那隻鳥兒,莫名其妙的就被捕獲了,讓他捶胸頓足的恨不得掐死那兩個傢伙。
  當然……這是後話……

  第五十四章:第一個五行神器

  任毅見到焦俊的時候問了不少的話,也知道了關於小寶那血會帶來的後遺症,然後整個過程都似笑非笑地看著小寶,看得小寶莫名其妙紅了臉,恨不得把頭插到地板裡。
  焦俊也覺得不舒服,拍了桌子又拍了胸口,保證只和小寶當兄弟,罵罵咧咧地說大家的思想都太邪惡了,盡想些有用沒用的東西。
  後來,任毅問完,又仔細看了一下焦俊的手臂,問道:“這個東西能變化不?”
  焦俊搖頭。
  “想辦法變了。”任毅直接乾脆地開了口,“照我估計,能量運用到了後期,再生個靈活使用的鐵胳膊也不是不可能,你要想這隻手恢復如初,同時還保持這種堅硬,就努力摸索出能量的運用,總之對你沒壞處。”
  焦俊自然是點頭,牢牢記在了心上。
  大家又說會話,就散了。
  任毅沒急著把焦俊調到自己的部隊來,“游隼”的特殊訓練迫在眉睫,把焦俊留在那裡多少能保住幾條命。再說是希望大家利用危險的環境自覺甦醒血統,心底還是希望都能回來。
  焦俊和劉安華離開後,阮岩和任毅又開始忙手上的工作,小寶沒事情做,於是繼續回到了操場上。
  小寶對於摸索能量本質這件事還是非常的用心,畢竟他也見識到了任毅奇特又強大的能量運用方式,如果真的可以像任毅那樣調動空氣中的火分子,說不定就可以直接把怪物燒著,也少了近身戰鬥的那道程序。
  就這樣,小寶在操場中間一坐就是一天,能量充裕的時候就激活到極致,能量不夠了也努力保持最低的變化。很枯燥也很累,好在小寶是個雜念很少的人。持續下來,雖然說還沒找到所謂的火分子,但是小寶卻摸索到了自己的能量最高值和最低值。如果他保持能量全開,差不多可以堅持二十來分鐘,然後降低到最低的能量輸出,也就是只有拳頭長鱗片的情況,能量甚至在緩緩恢復,那麼也就是說,如果他維持鱗片到手肘部位,那麼他可以長期保持這樣的戰鬥狀態。就算是讓鱗片蔓延到手臂盡頭,他也可以維持十個小時以上。
  這些小寶稱之為攻擊狀態。
  如果說讓鱗片蔓延到臉部,卻克制著盡量少的釋放火能量,同樣也可以維持一段不算短的時間。這樣的好處就是鱗片覆蓋區域的防禦力極強,變成火焰的瞳孔開始出現了特殊的效果,大大提高了動態捕抓的能力。
  關於眼睛的變化小寶不知道怎麼形容,或許叫做瞳術什麼的,他的瞳術和阮岩像望遠鏡一樣的琥珀眼不同,也不像任毅激活藍眼時候的熱能探測,他的火眼更像是入微一般,視力範圍並不會很遠,但是距離越近視野裡所有的東西就看的越是清楚,就像是拿著一個放大鏡一樣,而且因為捕捉動態提高,所以也會給他一種別人的動作變慢了的感覺。不過這種火瞳很傷神,用久了會頭暈腦脹,大腦微微疼痛。
  當小寶再次從這種火瞳視角脫離出來的時候,他突然感覺到鼻子不對,抬手一摸,竟然出鼻血了。
  他磨蹭著手指上的鼻血若有所思。顯而易見,是因為自己剛剛在感覺到不適的時候依舊沒有脫離那種狀態的後遺症,只是多堅持了幾分鐘,就對身體照成了損傷。
  他看著遠處,眨了眨眼,讓朦朧的視野清晰下來,回憶了一下時間,感覺上自己持續使用這種火瞳一旦超過十二分鐘就會達到極限。
  這些數據他默默記下,決定給自己建立一個檔案。根據這兩天的訓練能夠看的出來,無論是維持火瞳還是使用火能量,時間並不是固定死的,重點還是在於訓練,就像是訓練反應速度,訓練槍法,訓練肌肉強度一樣,或許一天兩天沒有感覺,但是時間一長了,就能夠發現明顯的進步。
  想完這些,小寶決定停止今天的訓練,仰躺在了被自己的火焰烤焦的草坪上,抬頭看著天空。時值傍晚,夕陽西斜,天空變成了墨藍色,夕陽的紅光映照在幾朵飄浮的白雲上,很漂亮的景色,卻美好的有些假了。
  小寶如今已經堅信這裡不是地球了,只是一個神跡製造出的大型戰場,讓各個奇怪的強大種族相互殺戮,以誕生最強者。納迦族,蟲族,僵屍族,妖獸,還有變形金剛,每一個種族都不可小窺,底蘊豐富。
  先不說別的族群,只說外表看起來是僵屍,實際是靈魂體的生命族群,基地裡都流傳著一個傳言,飛天夜叉並不是僵屍族最強的生命,在那之上說不定有更強的王者僵屍,就像人類隱藏著的核武器一樣,每個種族都有王牌保留著。
  那麼,飛天夜叉已經這麼強了,更高級的生命會有多強?人類真的能夠成為最後的勝利者嗎?
  這些猜測就像是一把利劍一般懸在頭頂上,讓所有了解實情的人都無法心安。
  吃過晚飯,小寶一時沒事情可做,就去了吳道長的研究室。這個研究室主要研究靈魂體的克制方式和人類自身氣勁的合理運用。研究室以吳道長牽頭,谷辰東輔助,軍方還安排了兩名新近轉移到能量體研究方面的科研人員一起進行研究。短時間沒看不見什麼成果,但是這個世界已經充滿了無數個可能性,修真未必就不存在。
  小寶到研究室的時候發現任毅也在那裡,站在實驗桌前面和谷辰東低聲說著話,吳道長似乎正在演示什麼一般,幾個人頻頻點頭。見到小寶進來,任毅對他招了招手。
  “隊長,吳道長。”小寶打了聲招呼,好奇地看著吳道長把雙手圈在那個古怪的金錠上,手中的雷屬性能量發出刺眼的光亮,雷電的浩然正氣和燙熱屬性對金錠沒有影響不說,仔細看,甚至像是在吸收一樣。
  一分鐘後,吳道長滿頭大汗地收了手,指著大了幾分的金錠說:“看到沒有?它可以吸收能量體。我讓東子出去看過,當對這個金錠注入能量後,外圍的防護罩半徑也有所增加,而且增加的半徑非常的大。原本是十米的半徑,我注入兩分鐘,就可以增加到三十米,但是消耗也同樣驚人,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就會恢復到原樣。”
  任毅點頭,注視著金錠,直到金錠恢復,這才抬手按了上去。任毅的能量運用不像小寶和吳道長那樣氣勢逼人,感覺上更加溫潤一些,悄無聲息的,只是空氣微冷,金錠就大了幾分,而且比吳道長輸入的要大上不少,簡直比原本的金錠大了一倍。
  吳道長看到這金錠大小,撫鬚笑道:“我也裡聽說了新任大隊長的能力很強,尤其是在大範圍的控場上,今天看起來,應該說是從根本的能量上就比我們強上不少啊。”
  小寶和谷辰東聽得紛紛與有榮焉的高興。任毅嘴脣微微勾著,也沒有自謙,只是對吳道長溫煦一笑,小心地將金錠拿在了手上,然後對谷辰東說道:“戴上通訊器,隨時和我匯報。”
  谷辰東點頭,找了個通訊器往耳朵上一掛,快步衝了出去。很快,研究室你就得到了谷辰東的最新情報:“目測半徑在六十米左右,精神體甚至出現騷動情況。”
  “好,繼續觀察。”任毅聽完,滿意點頭,就那麼托著手裡金錠看,隔兩分鐘又問:“現在呢?”
  “縮小到四十米左右。”
  任毅閉上眼,眉心微蹙著,過了兩分鐘又說:“現在呢?”
  “將近六十米。”
  “那麼……現在呢?”任毅這次開口很快,前後只間隔了將二十秒。
  “五十米左右。”
  “好,繼續觀察。”說完,任毅睜開了眼,先是看了眼小寶,然後看向吳道長,說,“這裡面有規則,拿電視機舉例,開機的那一瞬間,用電量最大,但是一旦運轉起來,耗電量就會減少,並且維持在一個穩定的數值上。”
  這個比喻很顯淺易懂,吳道長自然是明白,捋著鬍鬚說:“所以,要擴大它的干擾半徑,需要注入的是數倍的能量,但是維持這個防護罩,需要的能量並不多。”
  “對。”任毅點頭,“接下來該進行下一步試驗了。”
  吳道長顯然明白任毅的意思,連連點頭:“確實,該確定一下這個防護罩的最大範圍了,只是以我看來,這個物體的承載量相當的驚人,絕不是一個人可以控制的,但是幾個不同的屬性注入……”
  “由弱到強吧。”這麼說著,任毅把金錠放在了器皿上,默默等待它恢復到最小。然後叫上吳道長,兩人小心的將能量注入了進去。
  果然,這東西對五行能量沒有挑剔,只要是能量都會吸收,隨著兩個人的能量注入,瞬間變大了很多,外面的谷辰東也適時做出了最新的情況匯報,說是防護罩已經擴大到一百米左右。
  實驗室裡的幾個人紛紛對視一眼,任毅說道:“道長,我只輸入了些許能量。”
  “我也是。”吳道長點頭,嘖嘖稱奇,“說不定五行能量相生相剋,反而事半功倍。”
  “道長的雷屬性嚴格說來應該算是光明系了。”
  “任隊,這你可就錯了,萬法不離五行,雷屬性實際上是火屬性的一個分支,只是雷點克制邪魔歪道更有奇效,才會和大部分具有驅邪能力的能量歸類為光明系。”
  任毅受教點頭,對小寶說道:“去找阮岩、屠德和朱曉飛過來。”
  “是!”小寶應聲,快速跑了出去。
  此時的軍區一直處於戰備形勢下,找人很快,很快小寶就把人帶到了研究室。
  阮岩和屠德不用介紹了,倒是朱曉飛,必須得說下。他原本就是一名軍人,原某炮兵部隊的排長,才從軍校出來不久,到任還沒有一年,災難就降落了。該炮兵基地的官兵一開始在面對僵屍圍攻的時候非常混亂,死傷無數,死的人又成了僵屍,此消彼長,最後整個基地活下來的不到百人,不得已退守到了一處大型倉庫裡。朱曉飛就是其中一個。後來黑毛僵屍出現,破門而入,在危急時刻,朱曉飛甦醒了血統,靠著當時活著的人,還有手上的武器,硬是殺出了一條血路,在半路上和“游隼”撤離的大部隊會合,這才活了下來。
  朱曉飛是木系甦醒者,也是當前整個基地裡最強的木系能量甦醒者,所以需要五行能量的時候,任毅自然會叫上他。
  當然了,事實上了解實情的人心裡,朱曉飛並不是最強的那一個,而是小六,齊軒逸。可問題小六甦醒的過程裡出了岔子,戰鬥經驗、生活閱歷、判斷評估基本是重新來過,在實際操作方面,有時候甚至還頂不了一名中下檔次的甦醒者。而且根據小六的能力來看,感覺上更趨向於後勤方面,而不是戰鬥方面。比如蔓藤搭建的植物堡壘,捕蟲籠的照明,還有變大的燈籠睡袋……
  三個人到達後,小寶換下了吳道長,五行五人各自激活了血統,這下問題瞬間就出來了。小寶那爪子燒的所有人都不願意和他靠一起,偏偏東西又小,除了任毅外,大家都還沒到達可以隔空控制能量的地步,結果小寶只能又找來光明系的江央恆吉。
  當五個人再次輸入能量的時候,變化瞬間就出現了,整個金錠瞬間變大到了半米左右,金色的光華簡直刺眼,外面的谷辰東驚叫連連,耳機裡就聽到他的喊叫聲:“一千米!最少有一千米!不行!我得找尺子量!具體數值要等一下才行!這次發達了!”
  確實……這次發達了。
  這東西一看就是寶貝,而且不是人類科技生產出來的寶貝,簡直就像是只有在神話傳說裡才有的法器一般!
  可以承受能量……
  可以利用五行相生相剋……
  可以製造防護罩……
  可以光霞流轉渾然天成讓人目瞪口呆的寶貝!
  反應過來的下一秒,任毅就對谷辰東說道:“保密,先不要測量數據,馬上找到林司令,讓他到試驗室裡來。”
  研究室裡的幾個人一聽,面色瞬間凝重,徹底意識到了這個東西的寶貝程度。
  先不說它能夠完美的接受並轉化能量,更主要的是那層防護罩能夠帶來的好處。僵屍族的精神體無處不在,城裡一旦出現任何死亡,馬上就會變成一隻僵屍,而且那些高級的精神體基本有了一定的智慧,當它們長期接觸人類,並且學會了人類的語言後,整個軍區可以說一點秘密都沒有,當僵屍再次圍城,說不定被滅亡的就是人類。
  所以,早前針對這一點,基地的重要位置全部貼滿了吳道長的黃符,可是……說實在的,坐在一圈黃符圍著的房間裡開會,那種感覺實在是不佳。基地大大小小的領導們開完會下來,臉上都變成了檸檬色,黃的都發黑。
  如今,有了這個罩子,就算他罩住的地方只有一兩棟樓,也足夠讓大家鬆上一口氣了。
  林司令來的很快,顯然路上谷辰東就和他大概說明了一下情況,到了地方,一圈荷槍實彈的士兵就一頭霧水地圍在了大樓外面,誰都不準進。
  任毅和林司令低聲討論了一會,這塊金錠就被密封保存了起來,放到了軍區的重要倉庫,由小寶親自帶了兩組信得過的甦醒者小隊近身保護,外面還安排了兩個連的戰士。
  這次的大調動驚動了部隊裡所有的人,大家紛紛低聲詢問,卻都得不到準確答案。
  當天夜裡,林司令和基地的幾名最高領導開了一次會,之後又召集了一組科研人員討論能量容器的可行性。好在一周前小寶為了讓阮岩能夠隨時製造子彈找上了任毅,任毅也提出了這項研究計劃,所以儲存能量的物質已經在進行中。
  不得不說,木系的植物莖乾可以傳輸所有的能量體,算是目前能夠找到的最好容器。
  當天夜裡,基地就運轉了起來,小六的木系蔓藤被任毅提議,在找到更好的容器前,可以暫時使用。當然,要維持小六的能量也有些困難,小六目前除了吞噬蟲子外,正常的食物只是當成零嘴,而不是能量體。
  所以,“游隼”們得到了一個正式的任務,就是嘗試獵殺一頭妖獸,看看小六是否會吸收這種生命。該隊伍由阮岩帶隊,盡量在基地周圍尋找小型的妖獸。
  士兵連夜工作,在辦公大樓的地下室又挖了五米深的大坑,四周圍用厚達二十釐米的鋼鐵包裹,用以安放那個倍受重視的神奇物體。
  電子學、物理學專家開始設計各種現階段能夠製造並且實用的安保系統,連夜去基地的西北腳挖垃圾。那裡是災難降臨後,軍隊回收的物資裡暫時無法使用的物品,其中以手機、電視機、冰箱、電腦等電器設備為主,甚至還有銀行保險庫的電路板。
  就這樣,忙碌了兩天,基地裡準備的已經初具規模,阮岩和“游隼”們也拉了四隻巨大的鐵背蜈蚣回到了基地。
  小六顯然對一切蟲族的生命很感興趣,最初的時候,本來因為連續兩天見不到小寶鬧脾氣,死活不種向日葵,可是一看到這級幾隻鐵背蜈蚣,不用吩咐,自己就乖乖種了向日葵,又乖乖種了蔓藤,吞噬了鐵背蜈蚣的蔓藤茁壯成長,在任毅的有心指引下,蔓藤又在深坑的鐵質外墻上繞了一圈,然後延伸到了深坑裡,架設了五條輸出能量的管道。
  這時,小寶被通知攜帶金錠過來,然後小心地安放在深坑裡,便爬回到了高台上。
  或許是倉促建造,材料也是東拼西湊,安放金錠的地方顯得有些簡陋,但是細細看來,卻又別具匠心。
  該深坑處於地下十米深處,上面就是整個基地的真正核心——指揮部,每層樓都有不少大型儀器,主要接駁的都是這個基地的防禦措施,導彈發射的控制台。如今把所有重要的設施安置在一起,也好集中保護。
  深坑成圓形,外面環繞了一圈走廊,用防彈玻璃封死,各個角落都有電子眼,深坑下面還安置了兩個警報系統。
  小六的蔓藤接觸到金錠,然後分成五股延伸到五個方向,穿過防彈玻璃預留的孔洞,直接聯繫到圓形的走廊上。
  此時,五行人員就位,領導們大部分也過來觀看,廣播裡傳來第一次試行的通知。
  小寶的火系能量對木系克制太大,所以改成了江央恆吉,頂替火系位置。一聲令下,精挑細選的五行人員開始激活能量,盡量少的將能量注入。
  瞬間,被層層保護的金錠金光閃爍,發生了讓人嘖嘖稱奇的變化,變成了半米大小的金塊。
  廣播裡傳來出了谷辰東的聲音:“保護罩直徑大約達到了千米以上。”
  以黃上將為首的一群首長紛紛鼓起了掌,相視一笑。這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這個密室將會被再次加固,密封,並且為了杜絕某些人類的貪慾,等正式投入使用的時候,進來的人將無法再看見這裡面裝填了什麼。而且還有一點,科研人員在嘗試研究能量數據化,還有儲備化,反正一切都要一點點的來。
  金錠確認可行後,再次被裝箱帶走,這次小寶沒有跟去,連續兩天執行護衛工作,他必須要休息一下。
  一出門,他就見到了小六,小傢伙坐在他的兩顆向日葵中間玩,見他出來,膩膩歪歪的就撲了上來。
  小寶一把將人抱起來,在他的臉蛋上香香地親了一口,結果一抬頭,就和阮岩的目光撞上了,頓時尷尬一笑。確實,自己這態度完全就是把小六當成了孩子。
  阮岩走過來,手裡拎了只白毛的死狐狸,往小寶腳邊一丟,竟然有兩隻尾巴。
  “什麼?”小寶詫異。
  “狐妖,外面有不少這種東西,動作敏捷,會控制人類的精神,雖然沒有多強的攻擊性,但是獵殺起來很麻煩。”
  “嗯。”小寶一頭霧水,“然後?”
  “如果小六只吃蟲子,我想以後的能量補給會非常的困難。”
  “所以……你想讓小六吃這個?”
  “我讓你勸。”阮岩說的直接,深深地看了一眼小六,“僵屍姑且可以說能量都在精神體裡,但是這些個妖獸肯定會在屍體裡,小六在挑食。”
  “……”小寶沉默,低頭看著小六。
  小六聽懂了他們的談話,癟了癟嘴,臉垮了下來。

  第五十五章:單純的鬼魂

  果然,小六的植物可以食用這種肉體存在能量的生命體,只是小六個人更喜歡蟲子而已。但是,關於小六“挑食”這事兒,嚴格說來只是雛鳥情節而已。小六甦醒血統後,吞噬的第一種生命就是蟲族,所以在那單純的腦袋裡,蟲族就是他的主食。更何況在石油基地的海島上經歷了那次危機,小六在不自覺的進化中,也下意識的將他的蔓藤變化成了蟲族的剋星。所以說,這根本就是一種完全的自我認知。
  ——我只吃蟲子。
  ——蟲子是最好的東西。
  ——別的東西都好討厭!
  不過,再討厭,也比不過小寶輕聲細語的勸說,小六到底還是讓他的植物吃了。
  見到小六可以食用妖獸後,大家都紛紛鬆了一口氣。妖獸太過多元化,更多的是動物,蟲類的反而不多。如果以後都要獵殺蟲類妖獸給小六,那麼這可是一個非常艱難的任務了。
  當然了,利用小六的植物根莖運輸能量也不是長久之計,科研人員正在考慮替代品,小六也不過是臨時頂替一下。
  這件事忙完後,小寶回去寢室洗了個澡,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覺,直接在床上昏睡了13個小時。人一醒,就被任毅給叫了過去,說是血統檢測出來了。
  血統檢測表還沒有宣布,任毅和領導手上都有一份,不過甦醒者們都不知道。
  小寶看到檢測表的時候愣住,看了看自己的,又翻回去看了眼任毅的,一臉詫異。
  任毅的血統濃度已經達到了百分之三十七,如果按照軍方制定的等級,尉級五星、校級五星和將級五星,他如今是二星校階。在如今所有人都在尉階的情形下,任毅一人獨領風騷,當之無疑的第一人。
  而小寶,小寶血統的濃度竟然只有百分之十六,遠低於大部分的甦醒者,幾乎是墊底的。這種落差不單小寶接受不了,任毅也接受不了,基地的領導看得更是蹙緊了眉。
  “你的戰鬥力很強。”任毅靠在桌子邊,看著小寶說,“血統濃度只是一個標準,它絕對不代表權威,況且,現階段的血統檢測還不夠完善。”
  小寶把檢測表輕輕放在了桌子上,點頭。
  任毅又說:“看到檢測表後,我提出了一個意見,想要看看你血統甦醒的時候血統濃度是不是一樣。”
  小寶困惑看他。
  “激活血統。既然我們這麼形容,那是不是也代表著,血統沒有激活的時候會潛伏在身體裡成為隱性的呢?所以我說,這種檢測並不標準。”
  小寶覺得任毅說得在理,落在谷底的心瞬間就飄回到了原地,露出了笑容:“隊長,你真聰明。”
  任毅笑了笑,不以為意,小寶這人誇人不含糊,可惜標準太低,只要比他強的他都誇,任毅聽得免疫,根本不在乎。
  正是因為任毅的提議,首都派來的科研人員又留了一周,讓所有人再次激活血統抽血。
  金錠在三天後,終於正式裝進了嚴密保護的密室裡,每天由一批甦醒者輪班提供五行能量,基地裡瞬間就乾淨了起來。那種感覺很難形容,但是確實存在,每個人都覺得身體似乎輕盈了幾分,空氣也清新了很多,而且不是錯覺,被保護罩罩住的區域植物似乎生長得快了不少,枝葉繁茂,蒼翠欲滴。
  這一點,知情者都隱隱知道原因。五行相生,保護罩內的小世界就像一個單獨開闢的世外桃源,自行有一套運轉規則,只要保持足夠的能量補給,它就會催化出更加多的靈氣。
  於是,科研人員給這個金錠起了惡俗又貼切的名字——五行靈金。
  五行靈金這種異寶的出現,似乎也給成都軍區帶來了相當的好運,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好事接連爆發。
  首先,甦醒者全都發現自己的能量似乎正在提升,提升的不多,如果說五十米的高度是一個人能量承受極限的話,那麼在五行靈金防護罩的範圍內作息,每天就會提高一毫米的高度,看起來少,可是再配合自己的訓練,這種提升就很厲害了。
  其次,“游隼”又有人甦醒了血統!自從運轉五行靈金需要依靠小六的蔓藤傳遞能量後,“游隼”就接下了獵殺妖獸的工作,每天定時定點的去打獵,這種不停和妖獸交火,游走在生死邊緣的環境裡,趙擎第一個正常甦醒了他的火系血統,而且一甦醒就看得出非常的厲害。髮絲直接變成了火焰,雙目在燃燒,而且背後肩胛骨處隱約可以看見火苗。大家基本都確定,趙擎的能力說不定類似於鳳凰,而且還是能夠飛行的那種。
  接著,血統的再次檢測結果也出來了,大部分人在甦醒血統後,血統的濃度可以提高五六個百分點,而小寶直接提升了二十四個百分點,達到了百分之四十,絕對是一個可怕的峰值。這也側面說明,小寶戰鬥力根本就是校級的甦醒者。任毅原本是百分之三十七,甦醒血統後血統濃度可以達到百分之四十六,雖然沒有小寶的峰值波動大,可是戰鬥力是實打實的強。而阮岩相對於弱一些,未激活時是百分之二十九,激活後達到百分之三十九,也進入了校級。
  這個檢測出來後,基本已經具備了一定的準確性,至少所有已知的真正強者們表現出來的戰鬥力已經和血統符合。順帶著,還測出了幾個治療或者是輔助系的人才。其中就有只會跑的江央恆吉,百分之三十四,竟然勉強達到了校級的標準。
  於是任毅將這些人才收集在一起,專門為他們量身制定訓練方案,以求達到力量最大化。
  不過,基地的核心區域歡喜一片,谷辰東卻一點高興不起來。因為他被一個奇怪的東西纏住了。
  那是一個靈魂體,也就是吳道長嘴裡的純靈,可以無視保護罩的存在,自由活動的靈魂。
  這個東西發出的聲音他可以接收到,所以天天在他耳朵邊念叨著:“那個寶貝是我的……你得還給我……你得讓他們還給我……不還給我我就纏著你……我天天纏著你……”
  在那之前,谷辰東可以無視那些靈魂體,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入廁洗澡,搓夾夾挖鼻孔,可是自從出現這個有完整自我意識,並且可以和人交流,還無視地點隨時隨地在他眼皮子底下溜達的靈魂後,他發現自己做不到了……他完全沒了隱私!而且讓他抓狂的是,這個東西太固執了,他好聲好氣的交流,凶神惡煞地大吼,甚至借來吳道長的桃木劍亂揮,這東西依舊不離不棄,可憐巴拉地跟著他,時不時還做下抹眼淚的動作。
  鬼魂有個屁的眼淚啊!
  谷辰東捂著腦袋,自己都想哭了。
  無奈之下,谷辰東只能去了任毅那裡。
  任毅看著谷辰東左側的空氣,聽完谷辰東的話,手指在桌面上輕敲,說道:“你問問他,那玩意兒到底是什麼東西?”
  “隊長……這邊……”谷辰東指了指自己的右側。
  任毅眉梢一揚,轉目看向了谷辰東的右側。
  谷辰東親眼見到那個鬼魂惡劣地又跑到了自己的左側,這次明智地閉了嘴。
  “回答你了嗎?”任毅問道。
  “他沒說話。”谷辰東搖頭。
  “那就沒得談。”任毅身子往後一仰,閉上了眼。
  過了一會,谷辰東說:“他又說那東西是他的,是他爸爸送給他的禮物,已經陪了他二十年。”
  “所以說……他是林道長兒子?或者是養的小鬼?”任毅閉目問著,不打算睜開眼,之前谷辰東雖然沒有明說,但是他已經從谷辰東的眼睛走向推斷了出來。
  “他不說話了。”
  “你可以出現在保護罩裡,也就代表你是一隻純靈。我聽說,純靈一般都得由具備大法力的道士設壇洗滌,耗日長久,難度頗高,而且還得自願配合,所以你是被林道長收服的鬼怪?”
  “他說他不是,他天生就是純靈。”
  “天生?”任毅眉梢微挑,“天生就只有嬰兒了,所以你夭折後,林道長把你收養了?”
  “他沒說話。”
  “那就是我說對了。”任毅點頭,嘴角露出滿意地淺笑,“你父親林道長呢?還好吧?”
  “他說不知道……醒過來的時候林道長就不見了。”
  “嗯……那麼那個東西既然可以提高能量的訓練,是不是同樣也對靈魂有效?所以才會追到這裡來?”
  “他不說話了。”
  “知道了,所以他很寶貝那個東西,除了是父親的禮物,同時對他自身也有益處?”
  “……沒回答。”
  “離開保護罩他會死?”
  “他說還好,沒離開過,但是可能會死。”
  “哦,距離我們挖出金錠已經有一周的時間,他活的看起來很不錯,所以顯然不會死。”
  “他……”谷辰東不想回答了,在這一問一答裡他也發現了,這個傢伙一旦是疑問句就會苦苦思考,一旦說對了就會沉默,……所以,好單純……
  任毅雙手手肘擱在桌面上,看著谷辰東笑道:“告訴他,我們也在找林道長,得到消息會第一時間通知他,這些日子就留在基地吧,五行靈金不是一個人可以擁有的寶貝,它現在的價值遠比當初埋在磚瓦裡體現得高,反正他是靈魂體,可以自由進入安置區域的核心,就把那裡當家吧,我們不會攆他。”
  “他……”谷辰東扭頭看了過去,就見到這個鬼魂氣衝衝地撲到了桌前,對著任毅齜牙咧嘴,氣得胸口一陣起伏,最後卻又發現自己的徒勞,扭頭可憐兮兮地看他,吸鼻子,抹眼淚。谷辰東的腦袋又開始大了。小六裝哭兄弟們還能接受,畢竟外表小心智小,可是這麼一個大小夥子哭……好吧,或許這貨的心智也小。
  任毅捕捉谷辰東的神情,猜到了大半,面色柔和了幾分,笑道:“東子,你和他好好談談,有什麼需要的就和我說,我會盡量幫忙,但是五行靈金確實不行,很抱歉。”
  谷辰東嘆了一口氣,點頭,耳畔接收到了來自異次元傳來的咒罵聲:“強盜!你們是強盜!都是一群壞蛋!我討厭你們!討厭你們……”這樣的咒罵聲,果然也是很孩子氣的語調。谷辰東可以聯想出他會這樣的原因,鬼魂畢竟無法和人類進行溝通,也學不會社會的那套法則,所以無論成長得多大,心智也達不到外表年齡的程度。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敲門聲,扭頭看去,小寶一臉笑容地站在門口。
  小寶才從訓練場上下來,身上還帶著熱氣,可是笑容格外的燦爛,很容易讓人想像到發生了什麼好事。
  “隊長,東子也在?”小寶走進來,直直對著那個鬼魂衝了過去,鬼魂往旁邊一閃,躲開了。
  任毅和谷辰東點頭答應:“怎麼了?發生什麼好事了?”
  “是這樣。”小寶抬手,手掌握拳,“隊長,你有沒有考慮過,能量體分成內外兩個部分呢?”
  “嗯?”任毅挑眉,謹慎推斷道,“你是說,我的能量是外部運用,你如今找到了內部的能量?”
  “是!”小寶肯定點頭,“我發現自己能夠感覺到能量在體能的流動,它流淌過的每一個血管……”
  “笨蛋!那是經脈!”
  谷辰東詫異挑眉,有些意外聽到這個鬼魂會說話,但是他明智地閉了嘴,一來小寶說得眉飛色舞,二來這個單純的傢伙似乎掌握了不少知識,但是卻顯然不願意和他們分享。
  這邊,小寶又說:“能量從哪裡出來,經過哪裡,哪裡的能量容量大,哪裡的能量堵塞,我隱隱都有感覺。”
  任毅認真地聽,點頭道:“然後?”
  “這是自身,我想起吳道長說的內視,這是不是代表內視呢?我如果能夠打通外放的穴位,是不是就可以釋放出去?”
  “等你體內的經脈全部打通了再說吧!笨蛋!一周天都不能運轉,還敢把能量釋放出去?你能量多得可以浪費了是吧?”小鬼叫囂。
  谷辰東不動聲色,默默記下。
  “很有趣的想法。”任毅聽的點頭,聯想到自己如今的情況,有些困惑,“那麼我呢?我一開始就能夠感應到空氣裡的能量,難道我體內的經脈已經打通了嗎?”
  小寶搖頭,也是一頭霧水。
  小鬼愣住,望著天花板想了想,又在屋裡來回地走,苦苦思索。
  谷辰東讓自己的存在感稀薄再稀薄,一動不動的當背景板。
  “隊長,你想想當初能夠感應到水分子前和水分子後呢,有什麼變化嗎?”小寶想不出來,只能再收集一些情報。
  任毅覺得這也是辦法,低頭回憶了起來:“確實,初期甦醒的時候,我除了感覺視覺、嗅覺、反應、力氣都有提升外,沒有太大的變化,那時候的能力也就比雄性納迦稍微強一些,後來掉進地下河,四周一片漆黑,又要面臨納迦族的追殺和底下人種的圍堵,所以才掌握到了感應水分子的能力。”
  “這個過程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嗎?”小寶問。
  小鬼也一下撲到了桌子面前,直直看著任毅,問:“對啊,什麼感覺?是不是一下明亮了?”
  任毅蹙眉,想了想說:“很奇妙的變化,就是一瞬間,像是有了眼睛一樣,四周一下明亮了起來。”
  “這樣啊……”小寶若有所思地點頭。
  小鬼卻哈哈地大笑了起來,指著任毅地鼻子說:“笨蛋!那是靈竅啊!你開靈竅了!大笨蛋!活該!誰叫你不給我寶貝!我一輩子不告訴你!”
  “隊長,是靈竅!”谷辰東跨前一步說。
  小鬼扭頭看人,表情僵住,然後嘴一癟,從窗戶淚奔了出去。
  谷辰東忍俊不已,捂住了自己的嘴,開始瘋狂的抖肩膀。
  任毅順著谷辰東的目光看,結合前後,笑道:“氣跑了?”
  谷辰東面容扭曲地點頭。
  小寶來回看了一眼,一頭霧水:“什麼氣跑了?”
  “等下和你解釋。”任毅不明白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是看東子那樣顯然這個過程很有趣,於是也露了笑容,體諒地等著。
  谷辰東好不容易笑夠,強制繃住,又看了眼窗戶,暗自總結了一番,這才開口:“那個純靈顯然比我們知道的要多很多,他說小寶探查到承載能量的血管叫做經脈,目前最好別外放,那樣能量可能會出現流失的情況,最好是打通所有堵塞的經脈,能夠運轉一個周天,這樣才能夠生生不息。”
  “他是這麼說的?”任毅若有所思地點頭。
  “也不全是,隻字片語捕捉到的意思。畢竟,我也和林道長接觸過一段時間,大概也能夠推斷的出來。這一點也和吳道長的內家功夫異曲同工,重點都在處理體內經脈的堵塞上。只是大家一般都卡在了第一步,做不到所謂的內視。”
  “那麼……靈竅?”
  “靈竅是一個更特殊的穴位,主要在眉心中間,那裡的穴位非常難開,道家稱之為第三隻眼,也就是天眼。”
  “這裡?”任毅比了比自己的眉心,“既然是這樣,我為什麼看不到鬼魂?”
  “這……”谷辰東想了想,不太確定地說,“靈竅打開好像除了開天眼外,還有一個稱呼叫做通了慧根。以隊長您的腦袋瓜子,我覺得用慧根來解釋更清楚。”
  任毅淺笑,做了個更實際的比喻:“所以說,我現在的靈竅方向是往上了,自行安置了一個‘天線’,而你的靈竅是接駁上了眼部的神經,連了一根‘網線’?”
  谷辰東一拍手掌,急忙點頭:“對對對,就是這種,就是這個意思。”
  任毅扭頭看向小寶,又說:“而小寶,從丹田開始一直到右側手部和雙腿,已經架設好了‘電線’,沒有激活血統的部位就是沒有鋪陳到位。阮岩應該也只接上了靈竅的穴位,眼睛才會出現變化,但是接駁的還不夠完善,其次,身體的經脈說不得已經打通了,才會出現全身的變化。”
  小寶卻在這時搖頭:“我不這麼認為,我體內的經脈很複雜,也有一些是專門延伸到皮膚表層的,但是真正運輸能量的是在最中間的幾個大型的經脈,我有預感,如果全部打通,自身一定會有身輕如燕,力大無窮的感覺,但是阮隊不是這樣,他能夠做到的也僅僅是一小部分的變化。”
  “明白了!”任毅拍了下桌面,站起了身,看向谷辰東,“你去找到那個鬼魂,盡量安撫,非常單純的一個人,想必沒有那麼困難。然後……”任毅又看小寶,“叫上吳道長、阮岩、屠德幾名大隊長開會。”
  “是!”兩人紛紛得令,轉身快走。
  “等等!”任毅卻一口叫住,“趙霧也叫過來,她老公的存在很違和。”
  “你是說?”小寶扭頭看他。
  “別瞎想。”任毅卻果斷搖頭,“我只是覺得趙霧具有淨化靈魂的能力。”
  “是!”
  小寶和谷辰東下了樓,半路上谷辰東若有所思地開口:“同樣的精神能力者,趙霧如果真的具有淨化靈魂的能力,那麼我呢?”
  小寶笑道:“作為甦醒者,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發展方向,想必精神能力者也該有不同的方向。”
  “也是!”谷辰東點頭,“我必須要好好研究一下。”
  “你沒問題的!”小寶說得信心十足。
  谷辰東淺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天,小寶開了一個多小時的會,主要是說下自己的情況,然後任毅又通過谷辰東的推斷做出了總結,大家儼然都發現,道家的套路完全可以運用到甦醒者身上,從根本上來說,就是無論外在形勢如何,首先都得先了解自身,強化自身,這才能夠進行下一步。
  而且很有趣,阮岩在會上也說道自己今天訓練的時候也隱隱感覺到了金系能量的游動。所以,這也證實小寶的發現沒有錯。
  一次會議下來,大家都確認那個五行靈金絕對是一個不得了的東西,人類探索自身的速度快了很多。用吳道長的話來說,就是這裡的靈氣充沛,充沛到事半功倍的程度。
  而且會議結束後,管理民生的小組也發現了不得了的事情,試驗栽種到保護罩內的蔬菜成長快了最起碼有一倍,而且格外繁茂,哪怕是被保護罩半徑範圍外的百米處,都能夠受到影響。

  第五十六章:心跳如雷

  五行靈金顯而易見變得更加重要了起來。但是越是重要,基地領導的心裡越是不安,所有知情人被下了封口令。
  這一招防的不光是私人基地的探子,同時還有其他軍區的人。畢竟寶貝只有一個,而且已經抓到了手裡,誰都不想放棄,萬一皇城腳下的那些人知道了,下達了強制徵收的命令,這給還是不給呢?
  當天,任毅在和基地領導進行的第二次會議上說道:“首先,甦醒者的訓練,如今既然可以事半功倍,那麼我們必須加快進度,更大範圍的招收人才。其次,初期我們從特種兵、特工等處尋找的人已經基本就位,但是依舊太少,範圍必須擴大到老百姓裡,畢竟各行各業出挑的人也有這個可能性。最後,就是我一直提議的傭兵招募……”
  林司令與其他幾名領導對視了一眼,點頭:“確實,傭兵計劃必須要開始進行了,我們需要更多能力者的同時,也需要更多的物資,尤其是散落在西南境內的各個加工廠,那些初期對我們沒有用,現在卻格外重要的物資。通過傭兵,應該可以提高一定量的資源儲備。”
  任毅說:“舊軍營我會安排甦醒者過去,那裡應該還會有剩餘的戰備物資。普通人也必須恢復生產了。”
  “確實……”黃總司令開口道,“核心區域的承載量已經飽和,外圍卻又沒人敢去住,所以我們需要擴大防守半徑,再構築一個保護網。這樣,就可以緩解這個難題,也增加了土地的使用率,民生問題很重要。”
  一時間,首長們紛紛提出一個又一個的問題,都是關於這個基地的大型改革。顯然都有了大幹一場的覺悟。
  會議進行到最後,情報部門的領導周處長說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僵屍大潮撤退後,它們開始轉而攻擊私人基地,到目前為止,已經有兩處私人基地徹底覆滅,僵屍的數量再次提升,而且按照目前基地私下裡流傳的關於僵屍王的謠言……我必須得說,如果任由僵屍發展下去,我們會迎接真正強大的敵人,到那時候,導彈已經不能夠給我們保障了。”
  “第三個基地在哪裡?”任毅問道。
  “五千公里外的重慶。”
  所有人的眉心瞬間蹙緊。那裡可以說是整個西南境內第三大的基地,裡面差不多集結了兩千多萬人。在災難初期,由四名強大的甦醒者組織構成,而且那裡常備了一個大型軍區,13軍,裡面的軍人一個都沒有過來報到,全部都留下來保護當地的民眾。
  對此,成都軍區鼓勵大於反對,雖然集中管理很好,可是那麼多的民眾想要遷徙過來,這個工程就太過浩大了。而且那時候來看,重慶基地的防禦力並不算弱,也有不少儲備物資,只要運轉得力倒也可以自給自足。
  情報部門領導拿出了各項數據資料,分發了下去,等大家看後,面色沉重地指出:“我們了解重慶基地的戰鬥儲備,人力資源,可是和僵屍族群對比起來,很遺憾,他們抗下這批僵屍大潮的可能性很低。”
  救還是不救?
  所有人都在考慮這個問題,也一致確認肯定得救,脣亡齒寒,這個混亂的時代,人類必須聯合起來自救。
  可是怎麼救?
  大陸板塊擴大十倍後,成都距離重慶直接拉伸到了五千多公里,除了空運根本沒其他的辦法。可是飛天夜叉絕對不會讓他們輕易得逞,運輸的過程勢必會損失非常多的人。而且效果非常有限。
  “或者……洲際導彈?提前殺死在轉移中的僵屍潮?”周處長作出了一個大膽的提議。
  “這……”所有人訝然。洲際導彈成都軍區當然有,就是他們的預備王牌——核武器!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一旦使用這個代表了什麼?只有某個島國的二百五領導敢下達在自己領土丟核武器的決策,那簡直是禍害後世啊!
  “首長……”周處長也覺得這個提議很傻,但是卻不是不可行,他盡量解釋了一下自己的想法,說,“如今地球擴大了十倍,也有各種族群的存在,我們人類完全可以放棄那片區域。”
  任毅聽得挑眉,手指彎曲,在桌面上叩了一下,說道:“核武器,核能量會長久留存在地表,你確定怪物不會將核能力當成補品變異嗎?”
  周處長點頭認同,但是卻說:“現在的未知性太多,我們能夠做的難道不是度過一個又一個的難坎嗎?如果做事再給自己留下太多的餘地,畏首畏尾,那麼我們說不定只能走到這一步了。”
  這話……確實打到了所有人的心坎裡。未來太過遙遠,如何度過眼前的難關才最重要。所以,如果坐視僵屍族群吞噬人類能量,此消彼長,日後必定更加難以抗衡。
  任毅沉思了一會,不得不說,周處長辯駁的很合理,讓他一時間找不到反駁的地方。可是不安卻依舊在的,不確定性太多。所以,現在最主要還是再次進行好、壞處的對比,哪怕好處比壞處多十個百分點,都可以考慮。
  當然……在那之前,還有一件事很重要。
  任毅抬頭看向周處長:“距離僵屍潮抵達重慶還有幾天?”
  周處長翻開文件第二頁,說:“大約還有十天左右,低等僵屍移動的速度較慢,而且顯然也非常的具有組織性,攻陷一處基地後暫時不會離開,像是在整頓和休養生息。”
  “謝謝。”任毅點頭,“導彈基地距離我們這裡有一定的距離,沿途上也有不少的怪物,而且就算大門封閉,警戒系統在運轉,也不能夠說明那裡就一定安全。所以,我希望帶領一批甦醒者過去。”
  “你要親自過去?”林將軍一臉意外。
  “在實戰中提高能力,我堅信這一點。自從授命大隊長後,我的能力一直停滯不前,我想通過這個機會鍛煉一次。”
  “不行!”林將軍直接張口反對,“你現在是重要的高級軍官,不是一名特種兵,我堅決反對你率意涉險。”
  任毅深深地看著他,沉默不語。
  林將軍似乎也覺得自己語氣過於生硬,謹慎想了一下,這才開口道:“任毅,你是年輕人,我懂,銳意進取,衝鋒陷陣,這是讓人稱讚的優點。但是你更應該明白你現在的位置代表了什麼。我們缺少足夠的人才儲備,如果你出去發生了什麼事,我到哪兒再去找個這麼合符心意的領導者?領導者,需要的是穩,不是衝。明白嗎?”
  “我明白。”任毅點頭,“所以我想推薦一個人,劉安華,劉頭兒。特別行動隊這個攤子太大,未來還會更大,絕對不是幾個人就支撐下來的隊伍。而且,甦醒者的未來有多強大,大家必定是知道的,我甚至無法肯定到了後期,甦醒者中的強者是否不怕核武器?如果我們信任的人裡沒有幾個足夠強勢的能力者,誰都無法保證之後會怎麼樣。”
  “劉安華願意來了?”林將軍問道,面色稍微鬆了幾分,對於這個原“游隼”的領導他確實很中意,但是……林將軍又說:“人才的培養不就是我們做的嗎?你一定要事必躬親?那裡的危險性很大。”
  “對!”任毅點頭,“就是因為大,我才必須過去,那裡的武器很危險,異族不說,其他私人組織就沒有想法嗎?要拿下那裡,我們需要足夠強大的個人武力,而按照戰鬥配備來看,我的場控能力很重要。”
  林將軍有些意動,扭頭看向黃總司令,得到暗示後,這才開口:“這件事我們還需要商量,你先讓劉安華過來吧。”
  “好。”任毅站起了身,轉身離開。
  任毅離開辦公室後,隱蔽地吐了一口氣,有些苦惱。
  如今這樣的職位是他需要的,只有掌控一些話語權才可以做到自己想要做的事。可是,同樣的,自己被束縛住了。
  這段日子,一直埋首在文件裡,任毅發現自己非常懷念當初和兄弟們一起出生入死的歲月,或許有危險,但是那種血液在沸騰的感覺卻又那麼的深刻,好像是被珍惜地刻在了光盤上,無論什麼時候抓出來看,都能夠清晰的回想,清楚地感受到那種守望互助,兄弟攜手共度難關的快樂。
  或許……這就是付出和收穫的過程裡不得不學會去適應的一樣感情。
  學會珍藏,學會懷念,卻必須要向前看,一定要完成他。就算會犧牲某些事……甚至犧牲掉最重要的人,但是還是非做不可。
  任毅聯繫到了劉安華,讓他到辦公樓一趟,然後卻轉身叫上了小寶,一起去了訓練場。
  他走到場地中間,脫下常服外套,解開袖口的時候轉過身,看著小寶,慢悠悠地挽著袖口,笑道:“辦公室坐多了,骨頭架都快要鏽死,不用留手,幹一架吧。”
  小寶一臉意外,但是聽話地脫了外套,想了想,問道:“要激活血統嗎?”
  “現在覺得那樣更順手?”任毅手上微頓,看了過去。
  “不是。”小寶認真回答,轉過身的時候已經擺好了架勢。
  任毅活動了一下關節,輕靈的在地上跳躍,繞著小寶走了一圈,再次提醒:“不用留手,打傷就打傷。”
  “好!”小寶正色點頭,目光變得認真。
  任毅衝了上去,用了全身的力氣攻擊,小寶的抗擊打能力他可比任何人清楚。
  小寶以不變應萬變,就算任毅說了可以動手,他也不敢下死力,適當就好。
  兩個人很快就戰到了一起,關節複雜的纏繞鎖住,雙雙倒在了地上。
  任毅覺得不夠勁兒,氣喘吁吁地笑,拍了拍地板,讓小寶鬆手,站起身後示意繼續。當然,他是明白的,小寶對他沒用大力。可就算這樣,想要把小寶的關節擰住也不容易。果然是舒散了練習,所以身體強度的差距才會越來越遠。
  倆人略顯沉悶地打了十多分,流了一身的汗,乾脆都把上衣給脫了,再次撞在了一起。
  任毅很痛快,真心很痛快,腦袋玩得多了,更渴望這種全憑本能的行動,覺得暢快淋漓。好不容易抓住小寶的一個漏洞,一把扣在他的手肘上,擰著勁兒一扯,把小寶直接按在了地上,看著小寶吃癟的臉,任毅爽快地笑了起來。
  “玩賴……”小寶不忿地抱怨。
  “我怎麼玩賴了?”任毅低頭看他,笑容燦爛。
  “血統……你……”小寶努力擰著頭,歪嘴示意。
  任毅愣了一下,活動了一下腳,還是雙腿啊!當即,手上再次加大幾分力道,看著身下的人笑:“不服輸是吧?”
  小寶吃痛,牙根猛咬,啞聲說:“鱗片都出來了,力量最起碼大了一倍!”
  任毅坐起身,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胸口,果然不知道什麼時候,胸口已經密布了細小整齊的鱗片。難怪呢!任毅恍然大悟,難怪突然覺得小寶的反抗變弱了。他翻身坐在地板上,歉疚地笑:“過頭了,抱歉。”
  小寶揉著手腕翻身坐起,不以為意地笑開了牙:“隊長還是很厲害。”
  “再厲害也沒你厲害,近期坐辦公室不說,早前也都在進行遠程的能量操控,身手肯定退步。”
  “不是……”
  “行了!”任毅失笑擺手,“我自己知道。倒是了,我想起個事,當初在島上的時候,我不是甦醒血統後和你練過嗎?那時候你還沒甦醒血統不是?這次甦醒血統試試吧。”
  小寶一聽,顯得有些遲疑:“我的火屬性會灼燒人,而且萬一打興奮了,火焰一下起來的怎麼辦?”
  “你小看我了是吧?”任毅挑眉。
  “當然不是……”小寶還想解釋,但是轉念一想,覺得自己似乎想太多了,急忙又搖了頭。
  “那行,準備一下吧。”任毅興致很濃,當即就站起了身解褲帶。
  小寶盯著他看,蹙眉:“隊長……你這樣……要不穿條裙子吧?”
  任毅的手一頓,瞪圓了眼看他,然後啞然失笑,抬腳踹了過去:“滾一邊去。”
  小寶在地上翻了一圈,一抬頭,笑得見牙不見眼:“說真心的,隊長你這是裸奔啊。”
  “操!”任毅大怒,追了上去,拳打腳踢,小寶把自己縮成一團,任由任毅雷聲大雨點小地揍自己,哈哈的大笑聲傳遍了整個訓練場。
  兩人鬧夠了,這才各自甦醒了血統。
  不得不說,這樣的戰鬥很危險,戰到興處,肯定會留不住手,所以都是試探著來。
  任毅身上的鱗片對火焰多少有些免疫的作用,而且防禦力也大大提高,就算小寶的火拳砸來,他硬抗一下也沒有問題。
  而同樣的,因為近身戰鬥的原因,任毅忙於應付,很難分心凝聚水分子,只能偶爾拉開距離的時候用最快的速度在地上凝結一個冰層。
  可惜,這樣的效果並不佳,小寶的戰鬥本能很強,又了解任毅的招式,所以雙腳可怕的長指甲總會在前一刻摳入地面,然後雙腳用力,輕易騰躍出冰層的範圍。
  兩個人看著打得熱鬧,實際上都在努力訓練自己的戰鬥能力,尤其是任毅,太久沒有近身戰鬥而不得已最初落了下風,可是隨著小寶的配合,他的能量運用越來越靈活,尤其到了後期,尾巴也成了一大助力。
  當小寶再次為了躲避冰面而跳起來的時候,從意想不到的位置就襲來了一道黑影,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胸口,直接將他摔飛出了四五米遠。直到落地,小寶才反應過來,那是隊長的尾巴。攻擊力很強,感覺上甚至比隊長用腿踢的力量更強。
  任毅見小寶飛出去,隱蔽地蹙了下眉。
  好硬!
  抽得尾巴好痛!
  這臭小子腹部的肌肉怎麼那麼硬了?
  嗯……任毅看向小寶腹部的眼突然瞪大,這小子腹部什麼時候也有鱗片了?
  小寶仰躺在地上,一時間無法動彈,摔得太狠,關節縫好像都在疼。
  費力地扭頭看過去,入眼就見隊長赤裸著上半身,身後的尾巴拖拽,游了過來。
  一時間,小寶有些看呆。
  很久……好像有很久沒看到隊長這個模樣了……自從隊長遭遇納迦族襲擊躲進了地下河之後,似乎每次激活血統,上身都穿著衣服。那個初次激活血統,在火光下細微顫抖著身體的隊長,還有那個突然從水中躍出,帶起四濺的水珠,如月牙般夢幻的身影……
  真的很久了,沒有這麼完整地看過隊長變身後的模樣。閃爍著熒光的胸口,寬厚的肩膀,肌肉紋理一路收束下來,從小腹處開始變化的鱗片,黝黑的鱗片像是塗抹了一層藍色的釉色,每一次身體的擰動都會讓瓷釉的藍從各個角度折射出來。
  真漂亮!
  像個藝術品!
  小寶閉上眼,強迫自己轉頭,呆呆地看著天空。
  心跳如雷。
  “小寶。”任毅彎腰摸上小寶胸口的鱗片,卻在下一秒愣住。
  小寶彷彿被驚嚇了一般,倏地瞪圓了眼,眼底還有血絲,視線有些茫然地穿透自己,看向了不知名的地方。
  任毅心中一急,蹙眉:“傷到了?”
  “沒……”小寶開口,聲音撕裂沙啞,就像是磨過砂紙的聲音。他急忙醒了醒嗓子,醒了醒大腦,笑道,“真沒事。”
  “你起來我看看。”任毅把人拉起來,游到背後看了一圈,抬手摸了摸皮下的骨架,不停的問哪裡不舒服。
  小寶低著頭支支吾吾地應著。背後的手很冰,但是恍惚間,他似乎聞到了一股香氣,暖暖的,是隊長身上傳過來的,很舒服很耐聞的味道。
  任毅看了一圈,見小寶都沒有太大的反應,這才鬆了口氣,移到正面,指了指小寶的腹部:“那裡,是不是經脈打通了?”
  “這裡?”小寶低頭看著任毅指出的地方,搖頭,“沒啊,我才發現經脈,還沒來得及試驗呢。”
  “那你試試,把能量引到這裡試試。”任毅命令道。
  “哦。”小寶點頭,將早前收斂的能量再次激活,果然,在他肉眼裡,腹部“田”字格的肌肉上浮現了一片淡橙色的鱗片,“啊!?”小寶吃驚不已。
  任毅滿意一笑,拍了拍小寶的肩膀,無限唏噓:“天才啊!”
  小寶正驚喜地摸著腹部的鱗片,聞言臉上頓時一紅,結結巴巴地說:“什麼……天才……”
  “戰鬥本能強於一切的天才。”任毅失笑,“下意識察覺到危險,所以做出了準確的判斷,將所有的能量集中在了腹部,自然而然就打通了這裡的穴位。”
  小寶尷尬地笑,摳了摳後腦勺,不知道說什麼。
  任毅見他這樣,開玩笑道:“說你單細胞呢,有什麼好高興的?”
  “欸!?不,不是,隊長,隊……”小寶瞬間抬起了頭。
  “臭小子。”任毅笑彎了眼,拍了拍他的腦袋,“傻乎乎的。”
  “……”小寶不說話了。
  打過癮了,也逗完人了,任毅宣布今天就到這裡。
  小寶倒是還想再練練,但是到底聽話的開始拾衣服。
  看任毅穿褲子和脫褲子實際上是個很神奇的事兒,明明是雙腿,卻變成了蛇尾,明明是蛇尾,又變成了雙腿,而且脫、穿褲子的速度都很快,露出的部分都有鱗片擋著,一點春光都不帶漏的。
  當然了,小寶也沒興趣盯著一個男人到底漏不漏某個部位去看,重點是在那一點點縮短的蛇尾上,當蛇尾分成雙腿的時候,莫名還有些惋惜。
  小寶無法解釋這種惋惜是為什麼?但是確實無論看幾次,都對隊長的蛇尾有種動手的想法,手指格外的癢。
  當然了,他怕被訓,所以一直沒敢提過。當初……還能抱著隊長的時候,摸上兩把多好?
  哎!
  回了寢室,任毅先去洗了個澡,然後小寶才進去。
  浴室裡還有熱氣氤氳著,鏡子上全是水霧,小寶開水前,用手抹了抹鏡子上水霧,可是摸了一下後,就定住了。左右對比,可以清楚感覺到自己下手的這個地方在不久前才被擦過,是隊長擦的。
  小寶神差鬼使地沿著早前的痕跡一點點地撥開水霧,看著慢慢展現在鏡子前的自己,腦袋裡意外撞進了另外的一個畫面……赤裸著身體的男人單手撐在台子上,另外一隻手扶著鏡面,看著鏡子裡模糊的自己,麥芽般的肌膚上密布著晶瑩的水珠,狹長的鳳眼黝黑如墨,眼角的那顆淚痣輕輕地晃著……晃著……
  小寶眉心猛地一蹙,戾氣盡顯,轉身擰開了水管,站了進去,任由冰冷的液體從頭衝到了腳。

  第五十七章:以靈養靈

  洗完冷水澡,小寶精神反倒很不錯,一邊掏著進水的耳朵,一邊出了門。就見任毅坐在椅子上,小六坐在他的膝蓋上,兩個人低聲細語說著話,小六笑得見牙不見眼。窗外的光線照射進來,飛揚而起的塵埃被染成了金色,被包裹著的兩個人,格外的柔和溫煦。
  這樣的畫面,是看著的人都會不自覺淺笑的畫面。
  任毅轉頭看他,小六也轉頭看他。
  小寶只覺得自己胸口像是裝得滿滿地,莫名地想要掉眼淚。
  這操蛋的日子!這種畫面幾乎讓人無法承受。
  “寶寶!”小六張開手,要抱。
  小寶勾起嘴角走了過去,一把將小六提在了後脖子上,聽著小六如銅鈴般的笑聲,心裡的郁結似乎瞬間煙消雲散。
  任毅交疊著腿,依在椅背上,仰臉笑道:“齊軒逸要是能一夕長大,怕是得挖個坑給自己埋了。”
  小寶一邊抓著小六的一隻手晃動,也笑:“那倒不至於,說不定覺得我這兄弟當得不錯。”
  任毅笑著搖頭:“行了,我得回辦公室等通知,小六就交給你了,今天別再去訓練,好好休息吧。”
  “好!”小寶點頭,想了想又說,“我想出城看看,隊副這些天帶兄弟們獵殺妖獸壓力挺大,所以我想頂兩天。”
  不想,任毅拿衣服的手一頓,正色搖頭道:“這幾天說不定有緊急任務,你讓阮岩也別去了,好好休息一下。‘游隼’那邊有小俊和趙擎問題不大,他們可以這自行拿捏。”
  “緊急任務?”小寶挑眉,仰頭看了眼小六,“什麼任務?去多久啊?小六怎麼辦?”
  “到時候會安排,聽命令。”
  “是!”
  這次的事情說完,第二天任毅就集合了二十名甦醒者開了一次秘密會議,參加會議的成員顯然經過仔細考慮過,各個能量體系的都有,尤其是治療系的還帶了三個,全是基地裡治療能力出色的甦醒者。
  會議的內容很簡單,今天開始,他們要一路推出去,開出一條安全的可行徑的路線,基地會派出裝甲車保護他們,這算是一次提升自己能力的好機會,也是基地發展必不可少的一環。而且,在他們清理之後,沿路上還用最快的速度安置電網和崗哨,以便形成一條相對於安全穩固的路線。
  目的地是在一千公里外的青城山。至於山上的白虎妖獸不用擔心,跟在他們身後的士兵會依靠熱武器驅趕,實在不行,基地還會另行支援。
  參加會議的甦醒者紛紛正色點頭,無一人有質疑。
  任毅很滿意這樣的反應。
  這是自從僵屍圍城後的第一次實際任務,參加這次行動的人員都是經過這些日子考核,有一定能力,並且具備相當心理素質的準特別行動隊成員。裡面不單有災難前的軍人,也有大學生,還有公司職員,但是毫無意外,都是出色的人才。任毅和基地領導們都對他們給予了厚望。
  這是行動的最終目的當然是青城山內的核導彈中心,但是事關重大,不到地方,誰都不知道這次行動的真正目的。
  小寶也不疑有他,只是單純的認為是清理開路的任務。畢竟他原本也就是個特種兵,怎麼可能知道我國每個重要軍事基地的具體坐標?
  但是,下了會議,任毅就把小寶和阮岩叫到了辦公室,詳細說了一下前因後果,同時宣布,這次行動自己也會參加。
  不管任務的具體目的是什麼,任毅能夠參加行動絕對是讓兩人振奮的消息。自從任毅擔任這個特別行動隊的隊長之後,不免給人造成了一種,以後再次並肩戰鬥很困難,只能在各自崗位上奮鬥的想法。
  小寶是最興奮的那一個,自從聽到這個消息後臉上就一直洋溢著笑容,聽任毅和阮岩討論了一路,嘴角上勾的弧度都沒有緩和下來。
  正全心全意構思行動安排的兩個人,免不了頻頻側目。
  會議結束,天已經黑了下來,按月份來算如今已經是深秋,可是氣溫不見絲毫變化,彷彿永遠留在了宜人的春季。天上繁星密布,銀月高懸,晚風吹拂而過,帶來清爽涼意。
  三人結伴下了樓,誰也沒說話,悶頭走著。道路盡頭,千米外燈光通明,隱約有人聲傳來,三人對視一眼,走了過去。
  兩輛軍卡停在操場上,十多名士兵正在熱火朝天的卸貨。看盒子的外表,竟然是啤酒。
  小寶非常意外地問道:“這些東西從哪裡來的?”
  “酒廠。”阮岩回答,顯而易見。
  任毅解釋道:“在給我們特別行動隊安排命令的同時,士兵也開始向外搜索,這估計是從哪個酒廠運回來的存貨吧。”
  小寶聽著啤酒瓶撞擊的聲響,恍惚間似乎嘗到了啤酒的那股味道,喉結不覺間滑動了一下。似乎,很久沒有嘗過酒味了。
  任毅扭頭看到了小寶的神情,想了想,抬步走了上去,和統計物資的軍官低聲說了幾句,再回來的時候手裡提了三瓶啤酒,遞到小寶面前的時候,很無奈地笑道:“沒辦法,這玩意兒現在值錢,三瓶是極限了,將就著喝吧。”
  小寶接過酒瓶,翻來覆去地在手裡擺弄,笑開了牙。
  三人不好當著士兵的面大搖大擺的喝,於是乾脆拎著酒瓶回到了宿舍。
  宿舍裡,小六在他的燈籠睡袋裡睡得正香,江央恆吉正躺在床上看書。
  見他們回來,江央恆吉的眼瞬間就定在了酒瓶子上,一骨碌坐起身,不懷好意地笑了。
  “就這麼多。”任毅說,“拿個缸子來分吧……嗯,乾脆把東子和吳道長也叫過來。”
  “我去叫!”小寶忙不迭點頭,風一般地跑了出去,臨到了門口又退了回來,“先分好啊!我回來就要喝!”
  任毅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為了工作方便,谷辰東和吳道長住在一個寢室,同住的還有兩名科研人員。當然,現在還多出來一個不占地方的房客。
  小寶到地方的時候就見谷辰東坐在椅子上,看著一個空處,自言自語地說話,其餘三人,見怪不怪般地躺在床上各自休息,顯然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情況。
  小寶二話不說,一把拉起谷辰東,又推醒了吳道長:“有事,到我寢室!”
  谷辰東被拉著,還邊走邊回頭地說道:“你跟不跟我來?不來我走啦?還有,再說一次,別在廁所裡蹲著,嚇著人多不好?”
  小寶頭也不回地說:“也就能嚇著你。”
  “嚇著我就夠了!”谷辰東很是無奈地看了身邊一眼,這才對小寶問道,“什麼事兒?”
  “到了你就知道了。”
  回到寢室,六個缸子果然已經擺好了,滿屋子都是酒味,江央恆吉摩拳擦掌,一臉的迫不及待,見人一進來就笑道:“我先喝了。”
  雖然是這麼說,可是拿在手裡後,卻是一口口地抿,彷彿喝得瓊漿玉露般香甜。
  阮岩也拿起一個缸子走到一邊,珍惜的小口喝了起來。
  “酒啊?啤酒?”谷辰東愣神,下一秒喜不自禁,忙不迭地拿起了自己的那一杯。
  小寶低頭看了一圈,挑了個看起來要多些的缸子遞給了任毅,這才拿著自己那一份喝。
  “林霄。”谷辰東喊了名,往地上撒了一點,然後盯著一個地方看了數秒,一臉地惋惜。
  “怎麼?”小寶問他。
  “還以為和電視裡的一樣呢,叫個名,鬼就喝了。”
  “然後?”小寶問。其餘的人也看了過來。
  “當然無效了!否則我是這個臉嗎?哎~可惜了!”
  “當然不行了!”才進屋沒多久的吳道長笑了起來,“那些都是唬人的,人既然死了,哪還有知覺?要什麼供奉?無知無覺地投了胎才好,有了意識,留在陽世,也就是活受罪。”
  谷辰東看著林霄,眸底有幾分同情。這屋裡也就他看得見林霄,活在一個別人看不見的空間裡,確實也是件痛苦的事兒。
  可不成想,林霄湊過來看著他,笑道:“酒啊?我也好些日子沒喝過酒了,讓我嘗嘗唄。”
  “嗯?”谷辰東挑眉,“你怎麼嘗?”
  “你讓我到你身體裡就行了唄,原先爸爸做什麼好吃的,都讓我附到他身上嘗。”
  谷辰東愣住:“附身?你能附身?不是說靈魂體不能附身嗎?”
  “我能和那些蠢東西一樣嗎?滿腦袋都是殺戮,邪惡瘋狂的念頭,一到人身體裡,就會被下意識地阻隔出去,當然附不了了。”
  谷辰東抬眼掃了一圈,見到任毅鼓勵般地目光,點頭:“那你試試?”
  谷辰東話音一落,眼前的林霄就消失了,只覺的身體一暖,腦袋裡突然多了個聲音:“喝吧,喝吧,我能嘗到了。”
  “這樣?”谷辰東開口,淺酌了一口。
  “嗯嗯……對對,啤酒的味道!”林霄興奮地大叫,叫完又有些不爽地說,“我不喜歡喝啤酒,爸爸都給我上白酒。”
  “你……不能控制我嗎?”谷辰東謹慎地試探道。
  “當然不能了!你現在那麼防備我,我最多在你靈竅裡轉轉。”
  “如果我不防備你呢?”谷辰東閉上眼,努力讓自己放鬆,不要控制這個身體,過了一會,只覺得思緒一陣紛亂,再睜開眼睛的時候,自己似乎瞬間成了一個次要的存在,就像是玩CS的過程裡提前陣亡然後切換到別的角色裡一般,第一視角,卻無法掌控身體。
  屋子裡的人很明顯看出換了人。
  眼前的谷辰東閉著眼呆呆站著,再次睜開眼,明顯笑容變得孩子氣了很多,卻格外的燦爛,像是非常驚喜一般地看著自己的手,然後又蹦了蹦,左右走了兩步,像是在熟悉這個身體一般。
  吳道長隱蔽地從衣服裡抓出兩道黃符抓在了掌心。
  小寶和任毅往門口移動了一步。
  阮岩整個身體將窗戶堵死,緩慢地推上。
  江央恆吉背後隱約隆起,血統已經激活。
  暫時占據了谷辰東身體的林霄發現了幾個人的動作,卻不以為意地笑:“都是小人之心!小人之心!我是純靈!好傢伙啊!我才不會幹壞事呢!只要做一次,我就完蛋了!安啦安啦!”
  所有人不以為意,依舊封死了所有的出口。
  林霄見大家還是不信,也不管別人,自己轉身摸了摸桌面,又摸了摸衣服,在周身範圍內來回摸了一圈,笑得開心滿足:“自從爸爸突然不見知道,我就找到不人讓我感受這個世界了,差點以為自己就那麼被遺棄了呢,這種感覺真好!”他又拍了拍自己臉,自言自語地說,“谷辰東的這個身體真不錯,不會有腰酸背痛的感覺,還很有力氣,這才是年輕人的身體啊!還有……還有……契合度好高,真的好高,比爸爸的契合度還高。谷辰東,以後多借我用用吧,我教你道術好不好?”
  任毅眉梢微揚,掃了小寶一眼,小寶隱蔽地笑了下。
  自言自語說完一大段的話,林霄又一把拿起酒缸,仰頭一口氣喝了個乾淨,然後意猶未盡地咂巴著嘴,對看著自己的幾個人笑道:“人還給你們了!我可是純靈!和你們這群強盜不一樣!”說完眼一閉。
  谷辰東抓住機會,任憑自己往下一沉,再一睜眼,身體就回來了,而林霄已經站在了外面。隱約間,似乎覺得清晰了幾分。
  任毅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在交換身體的那一剎那,他似乎看見空氣扭曲了一下,有個人影從谷辰東的身體離開。
  林霄站出來後,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又驚訝地看向了谷辰東,好半響才說:“你是天生的靈體吧?靈氣太充沛了,我才進去幾分鐘啊……大補!絕對的大補!你以後多讓我進去好不好?我教你道術,教你道術好不好?”
  谷辰東眉梢一點點揚了起來,正準備說話,身體一晃,只覺得視野一陣顛簸,向後倒了下去。
  屋內空氣迅猛流動,江央恆吉穩穩地接住了谷辰東。
  谷辰東看著江央恆吉,有氣無力地說道:“頭暈……”
  “林霄!?你做什麼了?”小寶大吼了一聲。
  “孽畜!”吳道長立眉大吼,亮出了黃符。
  阮岩手上一用力,“啪”的一聲,將窗戶關嚴,額頭的獨角已經長出。
  任毅看著谷辰東的方向,屋裡的空氣已經降了下來。
  看到這個陣勢,林霄瞬間嚇得手足無措了起來,慌亂地解釋:“我只是受傷了……我真的只是受傷了!我以為沒什麼的,我真的以為沒什麼!我沒想過用他的身體療傷!真的,真的!你們要相信我啊!我靠那個寶貝也可以恢復的!是谷辰東自己給我的,真的是他自己給我的!我沒搶……我沒搶……完蛋了,完蛋了……我不要做惡靈,我不要完蛋,我不要……”
  這邊林霄已經嚇得蹲下身子,抱頭痛哭,卻沒見到,稍微恢復過來的谷辰東已經擺了手,示意無礙。
  谷辰東被江央恆吉扶起,神情複雜地看著在腳邊嚇壞了的林霄,很想細問一句,至少要知道自己出現這個情況的原因,可是見他這樣,卻不忍開口。
  谷辰東不是一個不懂世事的人,雖然說早年在“游隼”裡面的封閉式環境比較單純,但是作為特種兵,他們卻必須掌握審訊技巧,通過一個人的肢體語言和目光去判斷對方的語言真實性,看人這一點,谷辰東還是有相當的自信。
  他和林霄算下來認識了差不多有一周,如果真是心懷不軌,他肯定能夠發現哪怕一點蛛絲馬跡。但是細想下來,林霄給他的感覺非常的單純,高興就高興,生氣就生氣,單純到甚至有些單蠢。喜歡跟在某個人身後自言自語地找樂子,討厭的人就是單純的討厭,卻毫無攻擊性,只會抓著一件事兒翻來覆去地說。只有一個人的世界讓他就像彼得潘一般,一個不願意又或者說無法長大的人。
  小寶他們是不知道林霄的叫嚷和害怕,但是卻看到了谷辰東臉上神情的複雜和眼底的同情,這樣的表情已經足夠他們停止接下來的攻擊。
  “怎麼樣?”任毅面無表情地問了句。
  “還好……”谷辰東被小心地放在椅子上,捏了捏手,揉了揉太陽穴,然後確認般地再次點頭,“還好,就是有些脫力,恢復一下就好了。”視線的餘角見到林霄怯怯地抬頭看過來,谷辰東柔和地笑了笑。
  任毅看著谷辰東視距的方向,語氣不善地說道:“問問他,這是什麼情況?”
  “呃……”谷辰東回憶了一下,“好像是說早前受了傷,剛剛用我身體治療了一下傷勢,所以才會……”谷辰東耳朵接到了來自異次元的絮叨聲,急忙補充了一句,“他不是故意的,只是一種本能,像呼吸一樣。”
  “對你有什麼影響?”
  “沒有。”谷辰東搖頭,“沒有,說是睡一覺就好了,而且他還說……”谷辰東不說話了,驚訝地扭頭看了過去,對著林霄問道,“你說的純靈養靈什麼意思?”
  林霄早前被嚇著,這次非常老實地說道:“就是……我吃了那些惡靈,用身體過濾走邪念,這些靈氣我可以給你,但是你要幫我療傷。”
  “那你不是……不是……”谷辰東第一時間想到了“藥蠱”或者是“鼎爐”之類的名詞,但是這些東西都是人類僅憑大腦虛構出來的東西,而且是非常邪惡的修煉方式。所以,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
  林霄眼睛反倒是一亮,忙不迭地點頭:“是啊,互惠互利嘛!我給靈氣養神,你給我靈氣養身,多好啊!”
  谷辰東的思路徹底被掰了一圈,怔神良久,才開口道:“你不能夠直接吸收那些靈氣嗎?”
  林霄搖頭:“我沒辦法吸收呀,只能夠通過活人養我,我需要生氣。”
  谷辰東隱約猜出,謹慎問道:“所以,我提供自身的靈氣給你當食物,你才會活下去?而你通過吸收惡靈,又返還給我靈力,所以這是循環?”
  “嗯嗯!”林霄點頭,“我和爸爸是這樣的循環,但是和你……我覺得靈氣會提高,你的身體很強壯,靈力也充沛到可怕的地步,循環下來……感覺靈氣一定會增加的。”
  “那麼……你所謂的靈氣可以給我試試嗎?”
  “好啊!”這麼說著,林霄貼到谷辰東面前,眼對眼,鼻對鼻,脣對脣,雙方嘴脣相距不過半寸,輕易就將靈氣度了過去。
  谷辰東最初還沒什麼感覺,但是當溫暖的靈氣被自己吸入的時候,那一瞬間,莫名其妙有些尷尬。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小子,心思莫名其妙就複雜了起來,這小子雖然心理年紀小,又是個“阿飄”,可問題外表看著怎麼都是二十歲以上的男人了,男人……男人是重點!他僵著身體,用視角的餘光掃了一圈,見大家都是一副茫然的目光,這才暗自定下了心神。
  任毅眉梢微揚,眸光閃動。隱約看到了谷辰東面前模糊的人影,尤其是嘴脣的地方格外的亮,可以清楚分辨出兩個人的脣距離有多近。不過,任毅依舊不動聲色,甚至還研究般地細細打量這種所謂的精神體。
  阮岩比任毅看得還清楚,所以在谷辰東移開視線的下一秒,莫名尷尬地看向了天花板。
  渡完靈氣,林霄似乎有種困擾自己許久的便秘問題,如今終於解決了一般,笑得格外暢快,還伸了個懶腰。
  谷辰東克制住抹嘴的衝動,表情僵硬地暗自探查了一番,頓時面色一喜。硬要說的話,就是喝下去了一杯熱乎水,五臟六腑都隱隱有股熱流在流動,雖然持續時間不長,可是確實是好的現象。
  伸完懶腰的林霄笑眯眯地貼過來說:“怎麼樣?”
  “很好!”谷辰東點頭。
  站在四周的兄弟們這才鬆了口氣,拿起捏在手裡很久的啤酒缸子,紛紛各自喝了起來。
  稍後,任毅抓住機會通過谷辰東向林霄問了幾個問題,主要還是所謂的道法和五行靈金的真正用處。
  林霄這次乖乖地做了回答。
  五行靈金自打他有記憶以來就被林道長珍藏著,那時候他只知道這個五行靈金是個會壯大他靈魂的寶貝,尤其是在初期,他靈體還弱的時候,外面的惡靈對他的傷害很大,都是靠著這個寶貝扛過來的,哪怕是現在,那些惡靈也是他的毒藥,不過好在林道長會給他療傷,兩個人,一父一子,一人一鬼,相互照顧著,過了二十二年,直到世界突變,林道長消失無蹤,寶貝又被拿走,他才不得已離開了“家”,來到了這個基地。
  至於道法,林霄說天資很重要,不是誰都可以修煉的,如果硬要練,也就像吳道長那個半吊子,絕對達不到他爸爸林道長的程度。在這屋裡一圈人,他看來,甦醒血統的都是有靈力的人,但是單一的屬性卻太強,不適合他的路數,只有谷辰東這種具有無數條可能性的人才行。
  聽完這些話,眾人都頗有幾分唏噓,有句話怎麼說的?上帝給你關上了一扇門,必定會打開另外一扇窗。谷辰東雖然精神力強大,卻沒有與之相匹配的戰鬥能力,讓人扼腕。如今機會親自送上門來,這份幸運還真是讓人羡慕。

  第五十八章:狼入羊群

  “奪回王牌”計劃在三天後正式啟動。
  準備期間,參與該行動的成員各自都沉浸在修煉裡,抓住最後幾天的時間,爭分奪秒地修煉。都知道,接下來有場硬仗要打,他們要驅趕實力比飛天夜叉還強,占山為王的白虎妖獸,所以實力哪怕是提高一點都可以。
  任毅將行動準備的工作交給了劉安華安排,他自己也抓緊時間熟悉如今體能的能量。
  軍方倉庫裡還有很多的能量結晶,而且一些老百姓手裡也有,儼然已經成了一種新的代幣。可是雖然結晶很多,但是任毅卻不可能一股腦吸收進身體。畢竟人類身體的承受力有限,就像一個箱子,如果只知道往裡面塞東西,而不去擴充容量的話,結果必定是無法再裝,甚至是箱破人亡的結果。所以,吸收適當的能量,適應當前的身體,以靈活運用每一絲的能量,直至可以如臂指使,這才是最合理的訓練方式。
  小寶這幾天一直陪著任毅,早上的時候兩個人對打一下,有時候阮岩也會過來。吃過午飯後就是疏通經脈,一點點的開拓自己的容量。
  在這一點上,小寶算是領先了一步。阮岩也就剛剛摸到了門徑,任毅還在苦苦摸門,他難得可以給別人指導一番。
  就這短短幾天的訓練,讓小寶有一種難以言語的歡愉。陪在隊長身邊,或靜或動,哪怕是被隊長打傷飛出去,哪怕是枯燥地坐上一下午,但是每次睜開眼睛時,隊長的身影就近在眼前。
  小寶隱約明白這是個什麼情況,但是卻不想去細想,對於他而言,這樣就很好了,隊長、兄弟、戰友,這樣就足夠了。
  行動開始的那天,凌晨六點,所有參與行動的甦醒者集合,整裝待發。他們的身後是兩個步兵連的士兵,荷槍實彈,全副武裝。再後面,十輛坦克車安靜地矗立著,每輛車都安排了六名裝甲兵。
  更遠處,還在調動後勤車輛,一來給他們進行補給,二來也要沿路安置鐵絲網,試安裝小功率的電磁干擾儀器,務求一氣呵成。
  任毅和林司令還有劉安華站在隊伍的最前面,沒有廢話,只是安靜地等待著,確認全部就位後,任毅宣告行動,正式出發!
  裝甲車轟轟作響,在前面開路,甦醒者們紛紛上了敞篷的吉普車,以隨時應對可能出現的各種狀況。而兩個連的士兵也魚貫登上了軍卡,緊隨其後,再後面有多功能餐車,無線電訊號車,以及數量龐大的材料運輸車。
  這絕對是成都基地內近期最大的一次行動。
  小寶開著一輛吉普,副駕坐著任毅,緊緊跟在裝甲車的後面,作為甦醒者的排頭兵。沿路離開核心保護區,他看到了聽到動靜後紛紛從帳篷裡走出來的老百姓,想起了任毅說的話。
  任毅說,基地未來的發展方向基本已經確定了,老百姓們必須要恢復到農耕時代,無論原本是總裁還是小商販哪怕是個撿破爛的,只要勞作,就能夠保證最起碼的溫飽問題。並且努力構架一種官方出面維護秩序的以物易物市場機制,貨幣應該是以目前已經在老百姓之中流行起來的晶體為標準,而晶體官方會大量回收,嚴格管制,當然,官方交出的貨物價格也不會低。
  這是件好事,在小寶看來,這全城數百萬的人口,每日的消耗實在是非常的驚人,而且貧窮會激升犯罪,哪裡一旦出現死亡,可能下一秒,就是一隻新的僵屍出現。所以一旦控制不好,這個好不容易保留下來的人類家園,必定會從內部開始腐壞。
  裝甲車氣勢如虹地行駛在如今已經壓得破破爛爛的路面上,沿路還可以看到很多的士兵在搶修管道,到處都是深坑。
  這是一個百廢待興的年代,每走一步都要小心謹慎。
  開出市中心,沿途經過兩道堅實的防線,視野漸漸變得開闊了起來,距離很遠就可以看到最後一道宏偉的防線出現,那種高高的城墻,上面架設的炮樓,迎風矗立的邊防士兵,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中國的長城。
  “長城”的大門緩慢地打開,站在門邊兩排的士兵舉手敬禮,沉默地注視著他們的離開。
  小寶收回目光,看著防線外的廢墟,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從這裡開始,隨時隨地都會有危險發生。
  “好了!大家打起精神了!”任毅拿起車載電話給大家提了一個醒。
  車廂後面的人微微騷動,謹慎地抬頭張望,低聲議論了起來。
  在離開基地前,近期經常出入基地內外的阮岩簡短地說了一下外面的情況。
  一,不能死人。這很重要,雖然僵屍族看起來已經撤離了,但是這處基地依舊聚滿了靈魂體,所以一旦出現死亡,下一秒,曾經的戰友就是如今的敵人。
  二,提防妖獸族群,除了人類,任何活著的東西都必須警惕,如果有蚊子有蒼蠅都務必在發現的一瞬間滅殺。
  三,留意身邊的隊友,一旦誰的情況不對勁,務必第一時間控制住,留待精神能力者處理。
  四,祝大家好運。
  阮岩說得簡單,但是最後一句卻是實打實地沉。無論現在看似武器裝備充裕,但是面對神出鬼沒的異族,誰都沒有足夠的信心說自己可以活著回去。
  小寶聽到後面的議論聲,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看到了江央恆吉,看到了趙擎和焦俊,還看到了沈冰,這些人原本就是受到過軍事化訓練和軍人素質培養的人,出現在這裡並不奇怪,讓人不得不讚嘆的反而是那些原本平平凡凡活著的人。
  一星校級的光明治癒系鄭文石,也不過就是個高三的學生,雖然略微內斂,可是卻有著強大的心理素質。
  四星尉級的木系甦醒者王偉濤,原本不過是在成都市的夜晚賣燒烤的無證小食店老闆,可是瘦瘦弱弱的外表下卻有著足夠強的韌性。
  同樣的還有四星尉級的土系甦醒者金福柳,末日前也不過就是家三流報社的記者,追著明星後面跑的“狗仔”,可如今同樣被認可,成為了準特別行動隊的成員。
  他們當然也是怕死的,但是卻比大部分人多了一股迎難而上的特質,渴望體現自我價值的覺悟壓倒了一切。
  這樣的人在別的車上更多,還有更多沒有甦醒血統的士兵,那是需要更加高的覺悟,才敢離開保護區來到外面,才敢成為開路者的先鋒。
  所以,想到這裡的小寶神情很複雜,心底隱隱有些慶幸,無論什麼年代,熱血的男男女女永遠不會缺少。人類是個充滿了韌性的物種,壓迫得越狠,反彈力就越強。
  離開基地不過五千米遠,第一隻妖獸就現出了身影,是一隻鐵背蜈蚣。不過進化程度太低,連一對翅膀都沒有,顯然只有一階。這也證明智力沒有開化的物種判斷力底下,人類這樣強勢的隊伍竟然敢出面襲擊。
  任毅有心讓隊員們練下手,適應一下和妖獸們的戰鬥方式,於是把車後背的隊員全部攆了下去,一陣亂轟,一個照面,鐵背蜈蚣就死得不能再死。
  於是,隊員們也多少了解到了彼此能力的差距。
  在稍後遇見的幾隻妖獸任毅依舊用相同的方法訓練,隊伍走走停停,一上午才走出了四十來公里。這一路上,大多數都是一二階的妖獸,隊員們都是輕鬆解決,直到離開基地約五十八公里的時候,一隻人頭大小的蜜蜂從路邊的廢墟裡飛了出來。
  三階!看這個體型很明顯是三階!
  不用任毅提醒,隊員們紛紛謹慎以待,可以遠程射擊的甦醒者紛紛動手。
  趙擎和江央恆吉兩個長有翅膀血統的迅速的從車上躍下,趙擎張口吐出一溜火槍,抬手一抓,火槍竟然凝聚在了手裡,舞動起來火焰紛飛,空氣扭曲,氣勢如虹地向著三階毒蜂衝殺了過去。
  江央恆吉的速度更快,身後幻影迭連,特質的玻璃短匕已經反握在了手裡,當他運用光系能量的時候,短匕亮得刺眼,再加上風一般地移動速度,往往在會在空中流出一道宛如流星般地痕跡。他與三階毒蜂碰撞上,揮舞的匕首絢麗奪目,幾乎無法讓人直視。只是一個碰面,三階毒蜂的弱點翅膀就被鋒利的玻璃切割下來,歪歪斜斜地往地上落。
  趙擎跑動的身體猛地一頓,反握火槍,身體後彎成弓,手臂的肌肉隆起,頭頂火焰飄揚,就連身後的火翅隱約也大了幾分。“嗖!”火槍離手而出,筆直地刺向了三階毒蜂的腦袋。
  三階毒蜂身形還算靈活,智商也多少有了些,本能感覺到危險後,急忙往旁邊飛了出去,險之又險地躲過了火槍的攻擊,但是腰腹處被上面的火苗撩到,疼得在地上翻滾,凄厲地發出了人類聽不到的次聲波。
  “嗡嗡——”突然的,從廢墟裡飛出了無數隻小毒蜂,密密麻麻,拳頭般大小,一眼看去就像烏雲一樣,黑沉沉地壓下來,一看個頭,大家就知道這些毒蜂可和末日前的不一樣,基本都是差不多一階的存在。
  這一眼望過去,竟然有進千隻!
  難怪這個片區只有一二階的妖獸存在呢!
  原來這裡是這隻三階毒蜂的地盤……不,或許是四階!
  當機立斷,小寶等人全部下了車。而裝甲車和軍卡里的普通士兵紛紛封死了窗口。
  二十名甦醒者對付進千隻一階毒蜂難嗎?當然難!雖然單獨對壘他們不懼怕,可是密密麻麻的一堆圍攻過來的時候,僅僅是個聲勢就讓人頭皮發麻。
  木系的甦醒者蔓藤飛舞,霧得密不透風,將一階的毒蜂擊飛了出去,順帶著保護了治療能力者。
  小寶跟在土系甦醒者身後,無視那些襲擊過來的毒販,身上火焰升騰,對直去了毒蜂王那裡。
  任毅的能力在這個時候體現出來了,一隻又一隻懸停的毒蜂只覺得身體一涼一沉,就沒了知覺落在地上。可是他畢竟還是在少數,很多甦醒者躲不過毒蜂四面八方的攻擊,被毒蜂的尾針刺進了身體,劇痛無比的在地上打滾。
  任毅急忙製造了一個巨大的冰封屏障,將所有非戰鬥系的成員保護好,同時命令木系的隊員用蔓藤將受傷的隊員拉進來,進行緊急治療。
  而他堵在門口,眼中藍光吞吐,一階的毒蜂紛紛墜落,倒是比最初效果快了幾分,顯然捕捉到了毒蜂的移動規律。
  遠處,隊員們異能紛紛顯現,火彈、冰彈、金豪齊出,高空一階的毒蜂以極快的速度墜落。而低空處,善於防禦的金系和土系無視一階毒蜂的攻擊,站在那裡吸引仇恨,很多毒蜂聚集了過去。
  江央恆吉的速度能力在這一刻得到了可怕的展示,只見場上幻影連跌,光華一閃而過,就有一兩隻一階毒蜂頭腹分家。他也不貪功,就在金系和土系的外圍游走,見一個殺一個。
  更遠處,趙擎還在追殺那隻四階毒蜂王。
  毒蜂王的強勢或許就在它的毒蜂軍團上,本身能力不強,只有防禦力和移動速度比較出彩。但是最初的時候被江央恆吉削掉了一片翅膀後,他飛得歪歪扭扭,東撞西撞,最終被小寶等人逼到了一處,迫不得已只能打著旋,頭上的觸角胡亂地晃著,艱難地飛上了高空。
  “砰!”一聲槍響。
  蓄勢許久的阮岩抓住了機會,精準的一槍爆掉了毒蜂王的腦袋,輕鬆地結束了戰鬥。
  果然,毒蜂王一死,一階毒蜂全部散了,飛上天空消失了蹤跡。整個戰鬥就像突如其來的開始一般,更是快捷乾脆的結束。
  阮岩看著狙擊槍頭炸開的“花”,沉默不語。
  任毅心情遠比外表看起來的要好,他一邊張羅著戰鬥事宜,一邊對如今的隊伍實力做出了評估。這隻四階毒蜂在隊員們的手底下並沒有堅持過長的時間,每個人都明白自己要做什麼,合理的戰鬥,比當初第一次看到他們時好了太多。
  至於受傷的人也算是一次淬煉,有治療系的甦醒者在,只要別當場死亡,都有被救治的可能性。
  勇猛的心態,迎難而上的素質,面對數以百倍的敵人,依舊可以無畏的正面迎戰。而且……他看著眼前的景象,完好的隊員榮辱不驚地相互擊掌慶祝勝利,然後轉頭快步去查看受傷戰友的情形,看完後,無需吩咐,開始清掃戰場,探查是否有能量結晶,以及未死透的毒蜂……
  大家都在成長,精銳部隊的雛形他隱約看到了一些,甚至可以預想以後這些人會多麼的出色。
  大概整理好戰場,隊伍再次開動,本來傷者要被轉移到後方,但是大部分人拒絕了這個提議,治療者的能力也是在與日俱增,傷口癒合的極快,更何況毒蜂尾針的創口極小,只要清理掉毒素,就基本無礙了。
  聯手殺死四階毒蜂王和它的族群,無論是受傷還是沒受傷的隊員,沿路都在討論剛剛的戰鬥,信心倍增。而且一旦出現了低階的妖獸,再也不用群攻而上,一兩個人下車就輕易解決。
  前進的速度迅速提高。
  到了晚上,任毅根據妖獸的地盤分布,找到了一處高階妖獸地盤的最外圍,下令安營紮寨。
  裝甲車在外面圍了一圈,木系甦醒者的蔓藤當成第二道防禦網,雷達裝置開啟,留下相當一部分人在外圍警戒後,士兵和甦醒者都在車裡過了一夜。
  當然,這一晚上是沒有怎麼睡好的,燈光吸引了不少低階的妖獸,時不時就傳來打鬥的聲音,大家精神緊繃,有點聲響就睜開了眼,有些沉住氣的還出去看了一下,第二天自然精神都不佳。任毅擔心出事,一直拖到八點過才出發。
  此時,從基地出來的第二階梯的士兵已經開始熱火朝天地幹起了活兒。由劉安華親自率領的特別行動隊成員和“游隼”隊員,負責了相當長一個路段的安保問題。
  雖然說任毅他們負責開路,推出去時清理了不少的妖獸,可是冷不丁還會出現一兩個漏網之魚,好在高階的妖獸都非常有地盤意識,也不會到處亂逛,施工很是順利,一條寬約十米的電磁鐵網走廊在距離基地較近的地方已經初具規模。
  一些聞訊趕來的老百姓也加入了施工隊伍,這樣的人並不多,可是卻讓人側目,這年月,有膽量離開基地的人已經不多了。
  當然,這不是長久之計,定期的清掃是非常有必要的,但是一切都得按部就班的來。
  這邊,任毅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由少數幾名強大的甦醒者組成一個尖刀隊伍,用較快的速度在前面清理。一來,可以探查一下消息,二來也好加快一些速度,重慶基地的危機還有一周左右的時間,在那之前,他們必須掌控住核武器的發射按鈕,到萬不得已的時候,說不得就要按下去。
  當然了,這是預備方案,更加妥帖的方案還是內外夾攻,由軍方派出空軍在僵屍潮的後方定點投放炸彈,盡量減少僵屍的數量。但是鑒於飛天夜叉的威脅,和人類現在空中力量的稀缺,也只能盡力了。
  在軍方高層的看法裡,飛行員和戰鬥機絕對要妥善安置,無法再生的資源每一次的動用都要謹慎再謹慎。在這件事上,任毅也做贊同態度。
  新的決定頒布後,反響出乎意料的好,很多隊員都希望站到前面去,希望通過實戰增長自己的能力。更何況,任毅也說了,除了戰爭器械和民生物資外,這次的行動獲得的任何戰利品可以歸個人所有,也就是說殺死妖獸後獲得的能量結晶,將會是個人的財富。還有什麼比聚眾斂財更加爽的?
  而且任毅不也說了,尖刀隊伍將會由他率領,祁心寶輔助,跟在兩個強者身後掃戰場,何樂而不為?
  至於危機?怕個屁!亂世就要有賭徒的心態!放手一搏!
  雖然大家都有這個想法,但是任毅的挑選依舊很謹慎,或者說,本能讓他選擇了曾經的隊員。
  防禦力極佳的焦俊和金福柳。
  攻擊力出色的小寶和趙擎。
  還有輔助攻擊的江央恆吉和阮岩。
  最後就是光系的治療者,鄭文石。
  一行八人,也是他最為擅長的小隊行動規格。進可攻退可守,具有相當的協同性。
  八個人上了一輛車,絕塵而去。
  留下來的隊員們惋惜之餘很快發現了自己的處境,最出色的隊員全部在那個小隊裡了,那麼這裡……
  於是,所有人瞬間打醒了精神,留意道路兩邊的情況。
  小寶他們絕對是囂張的,為了吸引妖獸,一路開過去,一路都在開槍,製造巨大的聲響,盡量可能大範圍地聚集妖獸。
  阮岩喜愛遠程狙擊的感覺,所以為了能夠長久握著手裡的槍,硬是將自己的金系能量凝聚成了子彈,不過鑒於才從鬼魂林霄那裡收集到的新資料,他對自己能量的使用非常節儉,只在必要的時候扣下扳機。
  “游隼”們的老隊員都很謹慎地看著四周,但是被點了將的金福柳和鄭文石興奮得身體發抖。在特別行動隊裡的成員如今都知道了“游隼”這個在和平年代具有傳奇色彩的部隊,如今到了亂世,風采依舊不減,就算裡面沒有甦醒血統的隊員也強得讓人羡慕,更何況是跟著已經甦醒血統的“游隼”成員合作呢。
  一路過來,無數妖獸被槍聲驚醒,凶神惡煞地撲過來,可是在任毅的冰封屏障下,一二階的妖獸的攻擊都只是徒勞無功。小寶和趙擎雙雙合作,大殺四方,簡直有種萬軍陣中任我等自由來去的瀟灑。而且作為防禦者的焦俊攻擊力也是絲毫不弱,仗著自己不怕攻擊,就像頭牛一般地來回絞殺。在外圍,突然爆發的“黑馬”江央恆吉更是依仗靈活的身手,收割麥子一般地揮舞著他囂張無比的短匕。
  一時間插不進手的金福柳和鄭文石沉默地看著,莫名其妙地突然覺得那些妖獸很可憐……可不是嘛,長相可愛軟弱的粉紅兔子被小寶一拳頭直接做成燒烤兔肉。有著華麗尾翎的野雞被趙擎一槍捅穿,燒烤全雞。白色的老鼠咬上了焦俊的脖子,咔嚓崩斷了牙,被焦俊一巴掌拍成了肉餅。阮岩抱著他的狙擊槍像尊大佛一樣地坐在車上,冷銳的目光落在妖獸身上時就像是在看一個死物。
  好可憐……看著眼前實力差距明顯不平等的戰鬥,金福柳和鄭文石拼命提醒自己,不應該這麼想……不應該……不過還是好可憐。

  第五十九章:祖巫祝融

  任毅扭頭看向金福柳:“找結晶。”
  金六福激活土系血統,悶頭走了出去,突然明白自己為什麼出現在這裡了。原來,是來掃垃圾的。
  鄭文石安好地坐在車裡,複雜地期待著他們別受傷,又複雜地期待他們受點傷吧,也好有點事情做。
  就這樣,近乎碾壓般地清掃過去,一階的妖獸漸漸少了,二階的妖獸多了起來,前進的速度稍微慢了幾分,可是依舊抵擋不了這群比禽獸還禽獸的“禽獸”們勢如破竹的腳步。
  很快,這條路線上的二階妖獸也消失了,三階妖獸接二連三的出現,這樣的情況證明,前面說不定是一隻四階妖獸的地盤。
  當然了,三階妖獸也有自己的地盤,感覺上根據實力大小,會有五百平到兩千平不等的距離,地盤的大小也側面證明妖獸實力的大小。一旦地盤超過了一千五百平,那麼那隻三階妖獸的實力已經接近於四階妖獸。
  當然,這些三階妖獸肯定很強,普通人碰見必死,就算是攜帶武器的士兵也是有死無回。
  可是這些妖獸在小寶面前都不夠看!當初才從島上回來的時候,小寶就可以硬抗四階的白毛僵屍,何況是現在了。
  不過也有個難點,妖獸族群和僵屍族群不同,僵屍族群在飛天夜叉以下都是陸地生命,小寶可以正面碰撞,比力氣比速度比意志比凶猛。可是妖獸族群稀奇古怪,會飛的物種比比皆是。所以一旦遇見那種長了翅膀的妖獸,他也只能無奈嘆息。
  這時阮岩和任毅的對空戰鬥力就體現了出來,尤其是阮岩,狙擊槍一劃,千米範圍內活物絕跡,那槍法簡直讓人望而興嘆。
  當清理掉被吸引過來的三階金蟒後,任毅下達了就地休息的命令。
  深入這個妖獸的領地已經有近百公里。和那個四階毒蜂王不同,感覺這裡每個妖獸的領地都很大,隱約能夠感覺到這裡不是一個四階妖獸的地盤,三階妖獸們都太強了。
  任毅靠在車門上,看著遠處的一座大山,說道:“這裡原本是一個山丘,如今大了十倍,形成了大山。逢林末入,妖獸作祟,能夠占了那座山的妖獸怎麼算也是個高級五階的凶獸,大家還是保留一點能量吧。”
  “高級五階?”小寶暗自算了一下,詫異,“那不是和飛天夜叉差不多了?”
  “是的。只希望是隻不會飛的妖獸吧,咱們還有一些周旋的餘地。”
  “如果長翅膀呢?”
  “只能繞路了。”任毅說到這句話的時候有些不甘心,一旦繞路,今天做的就是無用功,而且後面的建設部隊也不得不跟著繞,材料就要增加,現在做這些建設,可真的是多一分少一點,只少不多。
  小寶也明白任毅的顧慮,蹙眉看著遠處鬱郁蔥蔥的大山,隱蔽地長吁了一口氣,五階的話,動用攜帶過來的車載導彈肯定不行,那玩意兒可是真的要省著用啊。
  “還有……”倚在車門上的任毅蛇尾移動,尾巴尖掃了掃小寶的褲腿,又說,“看到沒?這裡和那座山的距離,目測了一下,最起碼我們要正面碰上兩到三隻四階的妖獸,如果都是些會飛的妖獸話,可是很困難啊。”
  “我們要會飛就好了……”小寶感嘆了一聲,看向了兩個白瞎長著一對翅膀,卻只會在地上撲騰的傢伙。
  江央恆吉咧嘴一笑,趙擎還了個白眼。
  “我……”在車後面坐著的阮岩開口說道,“我研究的新子彈,如果遇見五階的飛天妖獸,倒是可以試驗一下威力,但是這個槍……怕是很快就要廢了。”
  任毅轉頭看他,然後視線落在狙擊槍上:“不是帶了好幾把嗎?”
  “高級五階,我怕不夠用……”阮岩摸著他的狙擊槍,目光柔和的就像是在看自己的戀人一般,惋惜地開口,“現在報廢的槍很難修復了,用一把少一把。”
  “快了。”任毅笑道,“只要我們能夠清理乾淨基地外圍,一些刻意保留的廠房就一定可以恢復生產。”
  “煉鋼……全國不就那幾個地方嗎?我們難不成溶了廢槍再造?”
  任毅說:“怎麼可能,成本就不止了,應該是以物易物吧,全國各個地方都有零散的私人組織,而且占據了煉鋼廠的也不是一兩個地方,到時候我們用貨物換取他們的土特產就行了。”
  聽到這裡,小寶突然想起個事兒,問道:“隊長,既然地球都變大了,那麼地底儲存的原材料會不會增加?”
  任毅苦笑一下,搖頭:“現在這世道,哪有勘探人員敢在外面跑?基本所有的礦脈都被怪物占據,實力大小不等,要想獲得新數據,必須得清理乾淨。至少……現在還沒有什麼消息傳過來。”
  “會不會……有些地方已經在挖了?悄悄囤積?”
  “不排除!有人動手就好,總會流傳到市面上的,就算價格提得再高,那些人也不可能什麼都不缺,總會有個合適的價碼。”
  小寶揉了揉自己的後脖子,嘆了一口氣:“如今,活著的規矩真的是從新洗牌了。”
  任毅抿嘴淺笑,尾巴尖拍了拍小寶的鞋面,權當安撫了。“洗牌”在他看來就是好事,大大的好事,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話語權都在有實力的一方,所以如何讓成都基地強大起來,才是目前他該做的事兒。
  那邊,基本沒怎麼戰鬥的金福柳拿了兩顆結晶過來,一個木系,還有一個是難得一見的火系,這一路清掃過來,一、二階的妖獸有結晶的機率太低,三階的也不高,與此對比,早前從納迦族那裡繳獲的水結晶,如果不是他們運氣好,就是納迦族的整個族群的品階都比較強。
  任毅將木系的丟在了車裡,然後拿著火系結晶看了眼小寶,又看了眼趙擎,然後將火結晶丟給了小寶。
  妖獸族群是一個奇怪的族群,像是五湖四海各個地貌的生命都聚集在了一起一樣,什麼樣的結晶都有。但是火系結晶出的太少,小寶的血統濃度實在是低的可怕,就連趙擎這後覺醒的都比他強,所以拿到結晶,必須得這樣安排。
  小寶拿著散發出溫熱的火結晶有些激動,深深地看著任毅,又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趙擎。
  趙擎明白意思,遞了個眼色讓他吃。
  小寶咧嘴一笑,耳廓微紅,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將結晶摳碎,將裡面火紅的能量吸食入腹。這是第一次碰這種東西,感覺格外明顯,只覺得能量流轉過的地方如熱水滾過,並不是很舒服,可是過了食道,能量被吸收,四肢百骸頓時通泰的就像冬天沐浴在陽光下一般。臉上色澤也瞬間緋紅了起來。
  “怎麼樣?”任毅看他。
  小寶閉著眼睛感受,難得沒有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大家看小寶這舒服的模樣全部笑了起來,知道一時半刻不會睜開眼,乾脆各自又做起了各自的事。這裡的八個人,除了同為火系甦醒者的趙擎和一時間沒撈到金系能量的焦俊以外,其餘的人因為自身能力的出色,所以或多或少都分配過幾顆能量結晶,知道吸食後是個什麼樣的感覺,舒服的,強大的,會上癮一般的感覺。
  任毅扭過頭盯著遠處的大山看了一會,再一回頭,面色驟變。眼前的小寶臉上的血色非常濃郁,紅得不正常,根本就是紫紅,這樣的紅從脖子一路往下蔓延,胸口手臂全這樣的色澤,身體在隱隱顫抖,是很明顯的排斥反應。這,還是第一次有甦醒者吸食能量結晶而出現排斥!任毅瞬間站直了身體去抓小寶。
  剩餘的人也聚了過來,之前不乏有人無聊盯著小寶看的,可是前一刻還好好的,下一秒就出現了這樣的反應,讓人措不及防。
  “小寶?”任毅叫了一句。
  “祁心寶?”焦俊等人也紛紛開口。
  小寶睜開眼,面色難看地一笑,正準備說話,肌膚表皮突然可怕地鼓動了起來,就像有無數個吹風機從裡面往外吹一樣,皮膚翻涌鼓出了一個又一個的包,而且有脹破的趨勢。
  任毅急中生智,匆忙調動水分子,氤氳到小寶身體一圈,協助降溫,水分子的濃度極高,如濃霧般把小寶包裹在了裡面,還打算製造點寒意,不想只聽小寶一聲低吼,水霧瞬間變成了粉紅色。
  所有人看的心中俱都一驚。
  任毅一把抓住小寶的手臂正準備開口,就聽小寶說了句:“媽的,好難吃!”
  濃霧散去,從頭濕到腳的小寶展露了出來,身上的水珠是粉色的,仔細看卻沒有創口,感覺上就像是從汗毛孔裡溢出的血一樣。
  小寶叉腰喘息,來回看了一圈,最後視線落在了任毅的臉上,再次強調:“好難吃,什麼破東西?”
  “沒事?”任毅抬手按上他脖子的大動脈處,一邊摸著脈搏,一邊分神地問。
  “不清楚……”小寶搖頭,一臉後怕,“那一瞬間我差點以為自己要死了,新進去的火焰能量剛剛和血液一接觸就像沸騰了一樣,雙方像是生死仇敵在打架不管不顧的,好在我身體結實,將火能量給排了出來,千鈞一髮啊,否則我得自爆了。”
  任毅確認小寶的心跳沒問題後,收了手,若有所地地看著小寶,問:“現在呢?”
  小寶眼一彎,露出了一口白牙,笑道:“經脈變寬了!”
  任毅聽到這話不但沒笑,反而沉下了臉:“強制性變寬,代表出現無數隱傷,你自己要小心。”
  小寶臉上的笑一收,往地上盤膝一坐,就開始仔細地檢查了起來。
  任毅讓人群散開,等著小寶自檢清醒,然後從行軍包裡掏出了平板電腦開始翻閱,一目十行,腦中思緒如飛,專門翻看關於中國古代神話的記錄。
  事實上,在小寶的血統上任毅是下了最多功夫的,別的人都有跡可循,感覺上都是人類的DNA裡融合了強大妖獸的基因,就像他的納迦形態一樣,很明顯是來自於西方美杜莎或者說是東方上古傳說的女媧族,這些富有傳奇色彩的族群雖然被神話化,但是毫無疑問都是妖族。還有阮岩,阮岩是他們中在甦醒過程裡唯一展露過終極形態的人,翻閱資料,目標直指上古神獸獬豸,能辨曲直,清平公正,古代衙門必建雕像之一,說來說去,也是妖族之一。再說趙擎,顯而易見的火鳥,說不得是朱雀血統,還有江央恆吉,按照上古神獸推斷,有極大的可能性具有英招血統。
  焦俊等大部分人的血統展現不全,不好說,可是以小見大,有相當的可能性也是妖族。
  人類和妖獸鬼怪從上古時期就一脈而出,雖然演變進化後,地球人類成了主宰,可是大家還是有那麼一些共同性,說明白點,就是都是上古的遺族。所以能量體系雖然分有五行,可說到底都是血肉之軀。能量結晶自然可以服用。
  那麼小寶呢?
  任毅的手指最後停在了蠻荒時代的介紹上——‘盤古薨,元神化三清,肉身精血大部分化為十二祖巫,外界也稱十二魔神。’又說‘巫族有血化之法,可以用自己的精血改造他族,十二祖巫,更是用精血造成巫族。’還有,‘十二祖巫其一,獸頭人身,身披紅鱗,耳穿火蛇,腳踏火龍;是為祝融。’最後,‘巫族無元神,與妖族一戰後皆身損、消散於天地之間。’
  巫和妖,天生死敵。
  小寶如今身體極度排斥來自妖族的能量,是否也側面證明了自己的推論?雙方根本就不是一個體系,自然也不能依靠相同的手段提升自身?
  巫族血統強橫,淬血煉體,小寶激活血統前後的戰鬥力峰值差距可怕,想必一身的血統都集中在了那層鱗片上,連帶著身體力量也是呈數倍增長。
  那麼被小寶甦醒血統的阮岩、小六和焦俊三人是否已經是巫族了?不對!阮岩肯定不是,阮岩體內有強勢的妖族血統,最初的時候應該已經將小寶的精血改造這個負面力量剔除。倒是小六和焦俊,說不得真是已經成了大巫,焦俊肉體強橫渾身宛若鐵打,小六重新化身,重回孩童時代,擅樹木之靈,有法力,卻和其他木系甦醒者展現不同,年紀小小就極端強橫。這兩個成功完成血化大法的兄弟難怪對小寶的感覺與眾不同,根本就是已經形成了一個階梯,祖巫和大巫的信仰構架!
  任毅將平板電腦打開的那一頁不動聲色地關閉,看向盤膝坐在地上的小寶,黝黑的眸子光霞閃爍。
  如果真是這般……小寶,你還真是一個寶了,回了基地,化血大法必須再次開展,讓巫族成為人類的半壁江山!只是你的血液……不對!
  任毅轉念又想,祖巫改造出來的可是大巫,大巫成分極高,人選必須要謹慎,倒是大巫以下的巫族,可以由小六和焦俊兩人負責打造。想到這裡,任毅頗有一種衝動,所有的行動計劃馬上停止,馬上回到基地展開“造巫計劃”,這才是真正有利於己方的方式。
  祖巫祝融啊……如果不是自己神經病,就是這個世界已經瘋了,沒想到會在自己身邊出現一個這麼不得了血統,改造巫族的化血大法,炙熱凶猛的火焰能量,那一身強大到可怕的力量,還有幾乎占據整個身體四分之三的紅鱗……一定要是,必須要是,你他媽的如果真是祝融,我就敢把你推上整個世界的王者之位!
  任毅盤上蛇尾,緩緩坐下,深深地看著三尺之外的小寶,眼底首次展現出了瘋狂的神情,為自己的理想開心,為小寶的血統開心,隱隱的還有幾分不甘,為什麼不是我?為什麼?如果是我,我一定會毫無顧忌地做出任何的決定,可你偏偏是一個單獨的有自我判斷的個體,隨著計劃的展開,站得越來越高,權力越來越大,你會不會有自己的想法呢?不再這麼老實,不再這麼呆木,不再以我說的話馬首是瞻。所以……我該怎麼才能留住你?
  任毅眯著眼,蛇尾輕輕掃著地面,心中所想都被完美壓下,一張斯文俊逸的臉上只剩下了關心。
  小寶探視自身的經脈,發現早前吸食火能量確實對自身的損害極大,經脈上到處都有損傷,好在自己的血液似乎修復力頗強,正在慢慢滋潤溫養,想必過不了幾天就會恢復如初。
  想起方才那一刻,外人不覺,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有多危險,不過眨眼之間,體內所有的能量全部發生暴動,像是守衛自己國土的士兵在面對侵入者時傾巢出動,悍不畏死的抵禦,半個敵人都不讓侵入。這樣正面碰撞的戰爭格外慘烈,更何況是在自身領土發生戰役,這代表了什麼不言而喻。有那麼一瞬間,小寶覺得自己真的會爆炸。
  幸好這個火結晶的能量含量極低,根本無法抵禦自身的血統,碰撞之間掀起的風暴也就如曇花一現,然後被徹底絞殺了出去。
  頃刻間的接觸留下的是暗傷無數,同時也因禍得福,幾根主要的經脈瞬間脹大不少,旁枝末節的小經脈也衝開了些許,如果不是危險性太大,那一瞬間小寶甚至還想再找一顆火結晶以毒攻毒以戰養戰。
  一邊想著,小寶一邊沉浸了進去,利用這難得的機會將幾處被衝擊得搖搖欲墜的穴位打開,同樣的進度,卻是比在基地裡的時候快了七八倍有餘。
  難怪,有這麼一句話說,富貴險中求。
  小寶抓住一切機會強大自己,一氣呵成,本以為沒過去多久,可是一睜眼,天都已經黑了,自己被單獨安置在了一頂帳篷裡,撩開帳簾,外面燈火通明,大部隊不知何時趕了過來,已經安營紮寨,但是視野裡的一切都很安靜,只有或遠或近的幾處火苗在跳動,戰友和任毅他們似乎早就已經入睡,都在各自的帳篷裡。
  小寶起身找了一圈,掀開幾個帳篷看了一眼,裡面的人都在入睡,看起來情況很好,他輕手輕腳地看了一圈,然後又回到了自己早前醒來的帳篷,這才發現,自己最初是貼著吉普車坐下,為了不影響自己療傷,吉普車整個罩在了帳篷裡,裡面有淺淡的藍光映透出來。
  小寶小心地掀開簾子看進去,就見任毅坐在吉普車的副駕上,閃爍出瑩藍光澤的蛇尾拖拽在地上,歪頭看著他,眼尾的淚痣在那朦朧宛若夢幻般的光線下愈加清晰了幾分。
  “傷好了?”任毅問他。
  小寶點頭,視線落在任毅的蛇尾上移不開,一時間無法掌控自己的身體,只能呆呆地站著。
  任毅視線順著小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抿嘴淺笑,眼彎如月,尾巴尖輕輕掃動,問道:“想摸摸看嗎?”
  小寶呆呆點頭,然後又暗自警醒地搖了搖頭。
  “笨蛋,又少不了一塊肉,想摸就摸唄。”任毅的蛇尾豎起,晃了晃,做出了彷彿勾手指的動作。
  小寶的喉結上下滑動,呆愣愣地走了過去,半蹲在地上伸手,卻又頓住,確認般地再次看向任毅。
  任毅失笑,蛇尾一卷,將小寶整個纏住,拉向了自己。
  小寶順著力道挪了過去,遲疑的手終於還是落在了蛇尾上,光滑的,有些涼,排列整齊的的鱗片就像是藝術品一般呈現出釉般的藍光,鱗片之下能夠感受到清晰的生命活力,宛若脈動一般,讓人輕易地沉醉進去的感受。
  “喜歡嗎?”任毅問他,已經從座椅上滑下貼靠過來,聲音近在咫尺,溫熱地吹過耳畔,包含著磁性的聲調幾乎是瞬間抽掉了小寶的骨頭,周身化成了一灘春泥,挪動不能。
  “這樣就夠了?”任毅又問,蛇尾順著小寶的腰身往下繞,滑過了雙腿中間,誘惑般的再問,“只是摸摸?”
  小寶心跳如雷,轉頭看他,卻被近在眼前的臉嚇得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滑過雙腿中間的蛇尾觸感格外的清晰,身體裡所有的火熱開關像是瞬間打開,積壓很久的蒸汽冒著白煙洶涌噴涌,腦袋裡發出了某種尖銳的鳴叫聲。小寶身體一傾,直接就吻在了那個嘴脣上,柔軟潤澤,泛著微微的冰意,如世上最美好的食物,讓他流連忘返。
  氣息漸漸變得濁重,氣溫在不覺間升高,小寶的身體在抖,手指在抖,抖動著撫摸任毅纏在腰上的蛇尾,抖動著扣住了任毅的脖子壓向自己加深這個吻。
  氣息交融,津液交換,纏繞在一起的是舌尖,是身體,貼合到了極致。

  第六十章:不如不知

  我瘋了嗎?
  小寶擁抱著任毅,傾盡全力地吻著人,卻反覆地責問著自己……我瘋了嗎?我一定是瘋了?這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會這樣?
  感覺太不切實際了,這樣的情景就連自己都從未臆想過,為什麼會突然在自己的身上真切地發生?
  不對!感覺非常的不對!
  小寶睜開眼看著近在眼前任毅的眉眼,想要抽離自己,反倒被任毅反手抱住,低頭一看,貼合在一起的身體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沒了衣物,兩人周身赤裸地纏繞在一起。
  就是這一眼,瞬間將小寶徹底嚇醒了過來,手忙腳亂地掙扎,越掙卻陷得越深,感覺整個身體都被任毅纏住,肌膚相貼,耳鬢廝磨,而且如今眼前的這個男人露出的神情絕對是從未想像過的,媚眼如絲,柔情似水,這絕對不會是那個男人會展露出來的表情,他就算想都不敢想……
  不……
  小寶近乎痴迷地看著這張臉,拇指輕輕拂過眼尾的那顆淚痣,一遍又一遍的……
  他承認,自己確實想過,在最初見到這個男人的時候,他就覺得有著這樣一張臉的男人如果露出這樣的神情會有多麼誘人,在極度自制的外表下,當他與妻子、愛人暖玉溫香的時候,是否就會露出這麼一面性感的姿態。
  真可惜,咱們都是男人,而你是個永遠不會讓自己走錯半步路,絕對不會接受男人的人。
  小寶欺下身,溫柔地吻上那顆淚痣,然後收回手抓住了自己的肩膀,萬般留戀地看著這張讓他永遠生不出褻瀆之意的臉。真是感謝了……至少讓我有這麼一個旖旎的夢境,讓我看到這樣的隊長。
  小寶的牙齒猛地一咬,激活了血統,摳在肩膀上的手指鱗片猛地激生,尖銳的指甲瞬間插進了肉裡。
  劇痛襲來,視野搖晃,他一瞬不瞬看著的男人身影漸漸模糊了起來,只覺得心中瞬間有股莫名的悲傷襲來,那種眷戀不捨像是在提醒自己,哪怕明知道是假的,也不想放手一般。
  可是不放手不行啊……真的隊長還等著我呢。小寶喃喃地告訴自己,手上力氣再次加大,四道深深的劃痕從肩胛骨處拉伸出來,所有的幻象瞬間消散……美麗夢幻的隊長不見了,那瑩藍的光線也不見了,眼前視野漆黑,身體的火熱還猶存,左側的後背疼痛依舊,自己的手指甲還深深嵌入其中。
  果然……
  小寶迅速整理好自己,拋棄掉那些無用的遺憾,用最快的速度自檢了一番。除了身後自己製造出來的傷勢以外,體內狀況很好,看起來自己是在自我療傷甦醒後的瞬間跌入的幻境。
  他快速脫下上衣,從車後備箱的行軍袋裡掏出繃帶,然後一邊熟練地纏繞著,一邊掀開了帳篷門簾。
  外面的情形和幻境裡基本一樣,已經到了午夜,天空月朗星稀,大部隊已經集合紮營,營地中間的篝火火勢很旺,但是一眼掃過去,卻看不到巡邏的士兵,這種情況一看就知道出了問題。小寶心裡一緊,轉身要去掀別的帳篷,不想才走出兩步就和從帳篷裡跨出來的任毅撞了個面對面。
  那一瞬間,小寶神情出現了片刻的恍惚,月色下的臉似乎和幻境裡的男人融合在一起,身體裡的每個細胞都可以回憶起當他們肌膚交纏時的觸感,柔軟的,燙熱的,流連忘返的。
  “出事了。”任毅面色冷凝,視線從小寶臉上移開,看了一圈,肯定開口。
  小寶回過神,尷尬地“嗯”了一聲。
  “一起行動,先把人叫醒。”任毅迅速下了命令。
  小寶點頭,用最快的時間整理好了自己,跟在隊長身後去了下一個帳篷。就在這時,視線餘角的帳篷門掀動,一團白影快如閃電一般地飛了出來,然後在地上一個轉折,衝著自己撲來。小寶來不及開口警示,用最快的速度激活血統,向旁邊躍出。那團白影身形靈巧,一擊沒有傷到小寶也只是踩在帳篷的帆布上,又是一個折返,再次撲出,可這次的選擇目標卻是任毅。
  小寶看到這一系列的轉變也不過是跳躍到一半,眼睛跟得上,可是嘴巴卻跟不上,見情況有變,一個“隊”字才吐出來,那團白影就直接將任毅從胸口處捅了個對穿。
  小寶還來不及涌起悲傷的情緒,就見隊長身形一陣扭曲,然後潰散,原來是快速移動後造成的視網殘痕。如今隊長周身完好地站在一米開外,腳下冰面凝聚,開始大範圍的蔓延。
  那團白影接連兩次出手俱都失敗,只得站停在地上,謹慎地看著二人,露出了相貌。月下,一隻通體瑩白,有五尾,如貓般大小的白狐齜牙咧嘴地矗立在地面,隱隱發出低嘯之聲。
  五尾狐妖!
  不用詢問,狐妖的尾巴就是最好的階級代表。而且這隻狐妖顯然不如外表看著的那麼無害,它前肢和下頜的白毛都染了血,可想而知,在早前大家陷入幻境的時候,它悄無聲息地咬死了多少人。
  也直到這時,小寶才隱隱聞到了彌漫在空氣中的血腥之氣,當即心中怒火一升,火焰能量瞬間運轉全身,除了左臂和左半邊臉,全身鱗片密布,火光大盛,宛如遠古魔神再現一般。
  高階妖獸向來聰明,更何況狐妖以聰穎為長,見這情況黝黑的眼珠閃爍一番,騰身飛躍了出去,三兩下就融入了黑暗。
  小寶欲追,卻怎麼追得上?不過跑出幾步就丟了蹤跡。
  “小寶,救人!”任毅大吼一聲,卻沒有動,水能量依舊在瘋狂運轉,顯然在警惕狐妖的去而復返。
  小寶咬牙,轉身用最快的速度挨個帳篷掀開,有兩個帳篷裡的人全部在睡夢裡被咬斷了喉嚨,一下少了八名甦醒者,其中還包括早前和他們一起行動的金福柳。俱都開始進行僵屍化,手腳僵硬地想要站起來。
  小寶親手燒毀了這些曾經的戰友,看著早上還鮮活存在的生命就這麼輕易離開,幾乎咬碎了牙。好在自己和任毅清醒的早,狐妖卻只能一個帳篷一個帳篷的下手,殺的人有限,所以小寶進行這樣讓人憤恨惱怒的“清掃”只花費了短短的時間。
  狐妖離開,迷障解除,陷入幻境裡的人紛紛清醒了過來,問明情況後一陣後怕。任毅讓清醒的人五人一組去看外圍情況,普通士兵不要離開保護圈。
  小寶和焦俊等人一組,在外面看了一圈,巡邏的士兵都還好好地站在崗哨出,如今回想,顯然狐妖也知道中間的人才是對自己有威脅的敵人,所以悄無聲息地潛入,直接獵殺甦醒者。
  一路上大家都很沉默,戰友死去固然心情低沉,更主要的是狐妖的能力輕易將他們埋藏在心底的慾望展露了出來,讓他們不得不正視真實的自己是多麼的可怕。沒人交談,也沒人詢問,心底的秘密就永遠是心底的秘密,絕對不能宣諸於口,就像小寶對自家隊座大人的覬覦,如果有必要,他會選擇瞞上一輩子。
  統計結束所有人回到營地中心集合,早前肉體被焚燒的惡臭已經隨風消散,曾經的戰友徹底化成了飛灰。大家早已經學會了調試自己的心情,盡量少的懷念過去,只是一味的向前走,於是情緒都被壓抑了下來,無人再去議論。
  任毅開了一個簡短的會議,首先告訴他們任務依舊要進行,後方很快會派新的甦醒者過來,陣亡的甦醒者如果有親人在世,官方會給予足夠的補償。其次,任毅說:“無論剛剛夢見了什麼,都不要輕易去嘗試實現,卻又必須要選擇正視,挖出人類內心深處欲望的妖獸想用這種負面的情緒將我們擊垮,我們該做的就是用自己的大腦去思考,去判斷,去權衡,這才是人類!才是人類中的強者該具備的素質!打敗自己內心的欲望,你們就是強者!”
  激勵的話語在部隊永遠都存在,所謂的口號因為響亮因為占理所以屢試不爽,人類是一種需要精神信仰的生命,無論自身再強,再聰明,也需要一個理由去奮鬥,沒有人活得沒有目標,哪怕是路邊的叫花子他們也希望有一天自己不用再為下一餐發愁,不用風餐露宿。
  任毅被狐妖驟然挖出心裡最深的懼怕,清醒過後惱怒非常早就失去了平常心,如果不是因為職責所在,他恨不得單槍匹馬去殺了那隻狐妖。任毅不喜歡展現在自己面前的這個陰暗面,他不是那麼大公無畏,但是自問無愧於心,可是他從來沒想過,當自己確認了小寶的血統後,竟然會滋生出那樣陰暗的自己。
  當然,從另外一個方面來說,他或許也該感謝那隻狐妖,讓他提前看清了隱藏在身體裡的惡魔,讓自己可以提前做出預警,警告自己絕對不可以那樣做!
  會議結束後,小寶被任毅單獨叫了出去,兩個人一前一後來到一處四周相對於空曠的地方,沉默對視,一時間都無話可說。
  小寶其實在好奇任毅夢到了什麼,這樣運籌帷幄多智近妖的男人會夢到什麼?想必不會和某個人某一件事有關係。隊長是個有大志向的男人,他的心結必定也是這個方面。想到這裡,小寶說不上失望,只覺得本該如此,但是又隱隱覺得沉悶,為自己連花骨朵都沒長出來的暗戀生出幾分凄涼,苦惱著竟然連個盼的機會都沒有。
  任毅盯著小寶閃爍的目光看了一會,難得有了幾分好奇心,問道:“你害怕什麼?”
  “沒。”小寶低頭,抓了抓自己發熱的耳朵。
  “狐妖讓你看到什麼了?”
  “我……我……爸爸和媽媽出事了……”小寶吞吞吐吐,第一次在任毅面前撒了謊。
  任毅也不知道信是沒信,轉口又說:“這五條尾巴的狐妖說不定就是那山上的妖獸,我想了一下,說不定我們可以解決掉它。”小寶抬頭,想問怎麼解決。任毅卻打斷他又說:“還有一個,你不能死,誰死了你都不能死。”
  這話說得讓人浮想聯翩,更何況是剛剛才從旖旎幻境裡出來的小寶,霎時間面紅耳赤,喉結翻來覆去地滑動。
  任毅說完見小寶這幅表情,心中疑竇頓生,卻暫時按下,揮手凝了個冰壁擋在了四面,將自己和小寶藏在裡面,這才開口道:“小寶,想過你的血統沒?”
  “呃?”
  “沒想過?那我給你做個判斷,先從一個大方向說……”
  小寶正色,整理好情緒,洗耳恭聽。
  任毅說道:“軍方給出的資料並沒有錯,但是不夠全面,或者說,也隱藏下了許多不善於管理的消息,所以我和你說的是另外一個方向。一切都要從上古神話說起……”
  任毅說了很多,小寶一直沉默地聽著,冰壁散發的寒氣越來越濃,似乎也側面代表了任毅情緒的波動。小寶搓著手臂,一路分神,很想在地上升一團火。
  任毅見小寶這樣,只能暫時撤了冰壁,貼靠過去,低聲說道:“所以總結下來,人類就能力體系方面確實可以分成精神和體力兩個大項,但是就血統而言,人類卻被劃分了三個層次,一個是巫族,如你如焦俊如小六,另外一個是妖族,如我如阮岩如趙擎,最後一個是三清,也就是延續下來的真正人族,精神力強大,元神強大,自有一套翻雲覆海的能力,就像谷辰東吳道長林道長和那個林霄,走的都是這一條路。”
  小寶點頭,用自己的理解說道:“所以我是什麼祝融,巫族祖巫,血統很重要,絕對不能死?”
  “對,毫無疑問,巫族構架不同,誕生的方式也簡單迅猛,你作為這個支架的頂層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小寶蹙眉:“那小俊那邊?”
  “短時間內我不會和他說,這次行動結束後,需要的話我會單獨和他談。”
  小寶沉默,來回品味了一番,倒不覺得驚喜,只是覺得離奇,面色古怪地再問:“祖巫的血統真那麼珍貴?會不會咱們身邊就有好多?只是沒發現?”
  “返祖的極致是什麼你懂嗎?”任毅對小寶的淡定有些無奈,細想又覺得這就是呆木的小寶,只能解釋道,“就是進化變遷的千萬年血統融合裡,尋找到自身血統最強的那一個,祖巫的強大絕對不可能量產,所以在血統裡的隱性不言而喻,我甚至推測整個人類也一共就只有十二個祖巫,這種數據絕對不會被打破,死一人醒一人,這才是天道。”
  “好玄!”小寶砸吧著嘴,贊了一聲。
  任毅抬手給了小寶後腦勺一下,罵了句:“笨蛋!”
  小寶捂著後腦勺傻笑:“行了,隊長,我知道了,都聽你的,你幫我安排好就行。”
  “真的都聽我的?”任毅看著小寶的眼睛。
  小寶點頭:“都聽,絕對聽。”
  任毅欲言又止,最後釋然一笑,抬手搭上了小寶的肩膀,揉了揉他的腦袋瓜子,笑道:“傻小子。”
  小寶扭頭看他,聞著一鼻子的暖香,月夜下近在咫尺深刻宛若剪影般的側臉,低喃開口:“隊長,從很久以前我就信你,以後我也會繼續信下去,能夠幫上忙,我很高興。”
  “傻小子。”任毅再罵,卻已經不知道說什麼了。忠誠的信仰培養不易,更有它的價位,所以忠誠一旦過於低廉,不是誰都能夠堅定不移,只希望,這傻小子繼續傻下去吧。
  兩人回去的時候在路上碰見了阮岩,阮岩張口就說:“明天是不是要去那座山上?”這句話帶著戾氣,阮岩的那雙眼底浮現出的情緒很暴躁,顯然狐妖的幻境對他的心理造成了巨大的影響,所以阮岩的情緒難得展現了出來。
  任毅看他:“有戰鬥方案嗎?”
  “沒有!”阮岩說得理直氣壯。
  任毅想了想,蹙眉道:“狐妖很聰明,說不得現在還在近處窺視我們,短時間內想必我們很難捕捉到它的行動,就算到山上,很有可能也是無功而返,所以我建議繼續推進,它早晚還會出來。”
  “把山燒了它肯定會出來,不是說這些妖獸的領地意識很強?”阮岩顯然不想再等,也不想再經歷幻境裡的一切。
  不想,這句話卻讓任毅眼睛一亮。早年約定俗成的行動準則,是絕對不能引起大範圍的騷動,尤其是大範圍的破壞環境,所以他下意識的侷限了自己的思維,如今阮岩說出這個建議,仔細想來,確實可行。只帶少數幾個人,沿路破壞,狐妖在實力對比之下,說不定會選擇正面迎戰。想到這裡,任毅點頭道:“好辦法,但是明天不能上山,我們要盡量多的殺死狐妖領地範圍內的四階妖獸,盡量減少可以預見的風險。”
  “好!”阮岩乾脆點頭,“天亮我帶趙擎、江央和焦俊從左側出發。”
  任毅低吟數秒,點頭:“我和小寶兩個人走右側,下午三點無論如何都要返回,六點前營地報到。”
  兩人三言兩語制定了計劃,一說完,阮岩轉身就走,利落乾脆。
  小寶看著阮岩的背影,對任毅問道:“基地沒事嗎?”
  任毅沉思數秒,安撫道:“盡量多的留下甦醒者,外圍我會安排爆破兵布雷,同時製作各類型的陷阱和警報系統,如果這樣都被那隻狐妖鑽進來,那麼我只能說,人類完蛋了。”說到最後,任毅也是一臉無奈,這麼多的人和各種高尖端的科技都鬥不過一隻五階的妖獸,那麼人類確實是完蛋了,永遠地縮在堅硬地龜殼裡,消耗完資源,就等死吧。
  “……”小寶心裡覺得不安,卻不能否認任毅的說法,兩百多名士兵加六名甦醒者,有心防禦,而且後援部隊隨時出現,這樣的優勢只是針對一隻比飛天夜叉程度還要低的狐妖,不管怎麼想,也是安全大於危險。
  這般說完,計劃徹底落實,任毅把小寶轟進了帳篷休息,又要去忙大部隊的事情。小寶肯定不幹,在任毅身後跟進跟出,直到凌晨五點才暫時解決了所有的事。任毅有心照顧身上有暗傷的小寶,自己也有些疲乏,乾脆帶著人回到帳篷和衣睡下。
  帳篷外面偶爾能夠聽到腳步聲和說話聲,帳篷裡卻很安靜,任毅躺下後很快入睡,小寶卻在半個小時後張開眼,注視著任毅的睡顏直到天亮。
  有些東西,沒有意識到,就算有那個苗頭,也會下意識地找到各種理由去說服自己。可是當這一切都光明正大地攤開在眼前,那就已經不是自己能夠控制的。
  小寶活了二十三年,感情的事情基本都是空白,就算年少暗戀過一兩個女同學,翻了年說不定就忘記了。那樣的戀慕太過膚淺,太過輕浮,也不過就是少年的情懷。可是任毅不一樣,最初一眼和其他的戰友就不一樣,如畫般的眉目太過深刻,至今難忘,三年的出生入死,三年的同進同出,深刻的感情被培養了出來,那種兄弟的情義,那種仰慕乃至憧憬般無法言語的情感,夾雜在某種“不一樣”中反覆地醞釀,就如陳年的老酒一般,被深深埋藏。如今驟然開啟被封存的地窖,酒香撲鼻,那種甘醇如何能忍?
  任毅之於他,就如同被他遺忘的陳酒,可偏偏他卻不是酒的主人,忍耐著,眷戀著,渴望著,幾乎被那酒香勾了魂兒。看著被昏暗光線籠罩著的隊長,小寶的視線已經不知道多少次從那張臉上劃過。
  原來,不知不覺中,已經這麼喜歡了啊?僅僅是這麼看著,就渾身疼痛,自束手腳,求而不得。早知如此,不如什麼都不知道。
  小寶翻過身,頭枕在手臂之上,看著墨綠色的帳頂,亦如早前的每分每秒般,眼前再次浮現了旖旎的環境。難怪有這麼一句話呢,只願長夢不醒。所以如今醒來,自己是該選擇遺忘還是該珍惜珍藏?

  第六十一章:人心不足蛇吞象

  “小寶?醒沒?”身邊突然傳來聲響,小寶扭頭看去。
  “我在想,如果可以活捉一隻妖獸,是不是可以強制使用化血大法,強迫形成臣服關係?”
  “……”小寶瞪著任毅無言以對,所有的悲傷離懷風花雪月瞬間被任毅自身攜帶的颶風吹散,讓小寶不得不讚嘆一聲,果然是隊長啊!
  “我們可以試試。”任毅扭頭看他,躍躍欲試的眸光閃亮,無半分睡意。
  小寶所有跳脫的思路回歸正途,沉思一下,點頭:“可以,但是怎麼用?這化血什麼的一聽就很複雜,我們……”
  “反正是拿妖獸做實驗。”任毅狠絕開口,坐起身來,扭頭看向小寶,“出發吧。”
  小寶見任毅幹勁十足,於是也催生了躍躍欲試的想法,快速打理了一下自己,跟著任毅出了營地。
  任毅手上事情頗多,好在軍隊的構架最為分明,詢問了一下連夜建設起的防禦情況,又攜帶了超遠程的無線電通訊儀器,這才放心離開。
  兩人一出了營地,腳步加快,一路小跑,很快就遇見了一隻三階的妖獸,是隻從路邊山林裡蹦出來的白猿,高有三米,身形壯碩,渾身毛髮濃密,氣勢如雷地蹦跳出來,錘著胸口瘋狂大吼,“嗷嗷嗷……”
  小寶一甩拳頭,火焰升起,鱗片只蔓延到了手肘處,衝擊上去,只是一拳,就將想要和他比拼力氣的白猿揍飛了出去。
  “嗷嗚嗚嗚……”白猿的吼叫聲變了調子。
  小寶謹記任毅的指示,一陣亂拳,打得不敵想跑的白猿徹底沒了脾氣。任毅見差不多,激活血統,堅實的寒冰形成高約半米長約兩米的手銬腳銬鎖死了白猿。小寶劃破手肘,將血灌進了被卸掉下巴的白猿嘴裡。
  吞了血的白猿似乎很是滿足,凶獸對人類血液向來很是喜歡,還砸吧著嘴“呼呼”地叫,示意再來點吧,然後“啊噗噗”地笑了起來,十足擬人化的做出十八年又是一條好漢的行為。過了大約三四分鐘,白猿身體開始抖動了起來,撕心裂肺地大吼,似乎格外的痛苦,最後滿地打滾肌肉隆起,任毅製造出的鐐銬隱隱有掙裂的現象。
  任毅抬手輕描淡寫地又加固了一番,和小寶退出十多米遠,分析道:“顯而易見,你的血是靈藥也是毒藥,不是誰都能夠消受得起。”
  “或許化血大法的過程本來就很痛苦。”小寶蹙眉,那邊的白猿叫聲凄厲,讓他覺得這根本就是虐殺,他對這種變態行為十足排斥。
  “對,小六是最典型的例子,幾乎可以說是死了一次。”
  “這種痛苦想必一般的生命熬不下來吧。”小寶低頭看向自己手肘上的傷口,然後抬頭不再說話,沉默地看著那邊。
  白猿凄厲嚎叫了大約數分鐘,只聽地面震響,遠處傳來尖銳的嚎叫聲,與其遙遙回應,聲音由遠及近,如同打雷一般迅猛靠近。
  “他叫來一個大的。”任毅蹙眉,變化出蛇尾,提前做好了準備。
  小寶已經轉身準備迎擊。
  只見視野盡頭的小山丘上樹木搖晃,由遠及近,還距百米遠的時候,蹦出一隻黑猿,身形更為巨大,高近五米,面目猙獰,根本就是猿猴中的王者金剛,一隻一看最少就達到四階的黑金剛!
  這種力量型的異族根本就是小寶的最愛,當即大吼一聲,能量全開就迎擊了上去。
  一時間碰撞聲“砰砰”作響,吼叫連連,有黑金剛的,也有小寶的。一人一獸或許身形差距巨大,但是力量卻是小寶占據了上風,尤其是火苗滋生之後,每次打中黑金剛身上都是一片焦黑,翻滾出去的時候疼得嗷嗷大叫。
  任毅看了幾秒鐘就放心地移開了目光,選擇繼續觀察,早前的那隻白猿顯然已經疼痛到了極致,臉上凶相畢露,七竅流血,長著尖銳獠牙的大嘴一張,隨著吼聲,四周圍的地面被看不見的空氣壓縮彈打的啃啃哇哇,就連百米外的粗壯樹木也折斷了一片。
  “轟隆!轟隆!轟隆——”
  任毅不疾不徐的往後退,幾個冰墻在身前接連布出,偶爾會被白猿吐出的空氣壓縮彈打碎一面,但是破壞的區域大多都集中在了正前方。任毅退得游刃有餘,還邊退邊看,眼底藍光吞吐,只見視野裡的白猿熱成像能量都集中到了腦部,很多地方的熱量都在消退,顯而易見的確認這種白猿怕是到了極限。
  果不其然,白猿這般瘋狂攻擊了一番之後,腦袋“嘭”的爆炸,身體僵住,整個倒在了地上。
  這種類人型的生命似乎都是僵屍一族的最愛,雖然目前沒有發現妖族的僵屍,但是任毅怕節外生枝,所以手指接連彈動,無數冰凌從地上竄起,將白猿捅了個稀巴爛。
  這邊小寶和黑金剛的戰鬥已經進展到了尾聲,黑金剛身上的毛髮幾乎要被燒完,好在肉體強橫,小寶的火焰也就灼燒到了皮上一層,但是小寶身上的力氣強橫,打得它吱哇亂叫,翻身想逃。
  小寶追了上去,不用任毅指示,也知道這個得活捉,為了活捉這個四階妖獸,小寶自身也受了不輕不重的傷,但是他這人的服從性向來極強,就算如今身上的疼痛激發了血性,也努力克制著自己的力道。
  一人一獸追出大約千米元,黑金剛見甩不掉這個人類,腳上一頓,回過了身來張開了大嘴。小寶心中一緊,想起了白猿臨死前的能力,倉促跳開,果不其然,黑金剛大吼一聲,空氣壓縮成炮,狂風驟起,千米處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坑洞,這才聽到“轟隆”一聲巨響。坑面寬有五米,深約一米,抵得上小寶的全力一擊。
  小寶無暇關注,怕它跑掉,翻身出去後,四肢往地上一抓,穩定好自己,大吼一聲,尖銳的獠牙齜出,高高躍起,一拳打在了黑金剛的腦袋上。
  黑金剛直接被轟飛出去了十米多遠,趴在地上暈頭暈腦地撐了幾次都沒站起來。
  小寶蹙眉,發現自己一不小心下意識地用全力,也不知道打死沒有,只能走了過去,抓起黑金剛的一條腿,大力一輪,黑金剛被整個翻了過來,露出了鼻血橫流的臉。
  小寶不遠不近地看了一會,確認黑金剛應該沒死,但是看這樣也算半殘了,被燒得啃啃哇哇的胸口一起一伏之間,鼻血一股股的往外噴。
  “等什麼呢?”不知何時游過來的任毅問道。
  小寶轉身看他,一臉為難:“它快死了。”
  “嗯。”任毅不置可否地點頭,小寶目前的能力雖然可以戰勝四階妖獸,可是卻還不到游刃有餘的地步,出現這樣的情況很正常。
  小寶見任毅心意已決,也不好再說,割破手肘餵了血。
  任毅如法泡制,冰制鐐銬再次鎖死,同時怕出現不可預知的情況,在黑金剛的外圍又加了三層巨大的冰碗,等一切做完,這才拉著小寶往後退,低聲問道:“傷勢怎麼樣?”
  “還好。”小寶低頭看著任毅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兩人退出足有千米遠,任毅先讓小寶坐下,然後解下身後的背包掏出了醫療箱幫小寶處理起了傷口。
  小寶沉默地盯著任毅看。
  任毅低頭忙碌,目光掃過:“你厲害了很多。”
  “嗯。”小寶笑開牙。
  “開心?”
  “嗯。”
  “我誇你了?”
  “嗯,呃……”
  任毅抬頭失笑,拍了拍小寶的肩膀:“盡長肌肉了。其實對方那麼大的體型,你根本沒必要在他身邊游走,直接跳到它脖子上照著腦袋來兩下就好了。”
  “也是。”小寶低頭想了想,“可能覺得它的力量太強,怕太過近身會受傷。”
  “嗯?”任毅有些意外,小寶最喜歡的不就是近戰戰鬥嗎?
  “距離近了,一旦情況危急,我肯定會下意識的下重手。”
  任毅明白了,點頭:“如果情況危急,殺了就殺了,你的命很重要。”
  “因為血統嗎?”再聽這句話,小寶下意識的開了口,問完才發現不妥。
  任毅這次完全抬起了頭,正視他,眼底的笑收了,不悅地問道:“你是這麼想的?”
  小寶啞然,赧然地低了頭。
  任毅嘆了一口氣,幽幽說道:“一個人的價值該怎麼體現?而一個人是否沒了價值也就沒了存在的必要?小寶,你覺得在我心裡是你的價值重要還是情分重要?”
  “隊長……我錯了。”小寶被這話刺得一下紅了眼眶,恨不得搧自己一耳光。都是那突如其來的念頭害的,其實他沒多想,真的沒多想,他只是想要知道,自己在隊長心裡除了兄弟除了有用的血統還有沒有別的特殊地位?哪怕是一點點不一樣都好。
  接下來,任毅不再說話,小寶不知說什麼,尬尷在兩人間流轉。
  任毅表面不動聲色,實際上心裡也壓抑極多的感慨。確實,他承認,在發現小寶血統特殊性的那一瞬間,再結合如今基地處境的現況下,他的心裡確實權衡了一番,也對小寶隱隱有了警惕之心。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任毅謹記這句話,但是卻從來沒有用在“游隼”的這些兄弟身上,如今突然發現了自己陰暗的心態,實際上連他自己都有了幾分後怕。
  所以說,小寶這話,確實戳到了他的逆鱗上。
  兩人各有所思,好在如今身在野外,千米外的黑金剛的凄厲叫聲也適時響起,轉移了兩人的注意力後,任毅這才開口道:“咱們的實驗毫無根據,更是在亂來,成功的機率太低,在完成任務前,這就最後一個吧,接下來還有很多硬仗要打,你必須保持好自己的狀態。”
  小寶點頭,想起一事,疑惑問道:“我的血統純度那麼低,是不是也和血液大量流失有關係。”
  任毅一邊分神看著那邊,一邊回答道:“應該不是,在焦俊甦醒血統前後你都進行過血統檢測,沒有發現什麼異常,我估計應該是祖巫血統本就稀薄,基本沒人能夠激活,就算激活了,想要完整複製出祖巫也不太可能。”
  “可是我很快就可以讓鱗片遍布全身。”
  任毅扭頭看他,笑道:“形似神不似,巫族練血練體,等你經脈全通,我估計才是一個開始,只可惜咱們找不到巫族的修煉方法,只能瞎摸了。”
  小寶想了想,說:“隊長,或許能找到。”
  “什麼?”任毅挑眉。
  “你說過,如今的地球是一個練蠱的場所,僵屍可以掠奪人類的精神體,蟲族可以自行進化繁衍,你們可以通過掠奪接結晶進化,就連東子都能學習道法,如果巫族真有你說的那麼重要,一定不會被落下的,肯定有提升的方式。”
  任毅點頭,覺得小寶分析的格外有理,於是開口提出一個疑問:“或許巫族的提升方式就像你一樣,可以在戰鬥中提升呢?”
  小寶仔細地想了想,搖頭:“你們不也是可以在戰鬥中提升?這是大趨向,所以應該會有一些更特殊而快捷的渠道。”
  任毅拍了拍小寶的肩膀,笑道:“對,你說的對。我會幫你找到,一定會幫你找到。”
  “不……不是,隊長,我不,不是這個意思……”小寶一聽,莫名尷尬了起來。
  “有,我肯定第一個給你,沒有,我也會努力的去找。”任毅神情自若地說完,然後扭開了頭看向黑金剛那邊。只見那邊除了嚎叫聲外還有撞擊的聲響,說不定裡面的冰層已經破壞的七零八落了,不補上不行,於是任毅站了起來。
  小寶看懂任毅的意思,一把抓住他,搖頭:“太危險了,別過去。”
  “它堅持了很長時間,說不定能挺過,不能讓它跑了。”任毅一邊說著一邊嘗試控制那邊的水分子,距離太遠,勉強可以控制,但是最多達到在地面形成冰面的形態,於是任毅安撫般地拍了拍小寶,“我會小心。”
  小寶看著任毅游過去,心中不安,乾脆捂著胸口起身追了上去。
  任毅扭頭看了他一眼,眸光一軟,抿嘴淺笑。
  小寶被這一眼看得酥掉了半邊身子,下意識地笑開了牙,然後心中一凜,又收了笑,僵著臉移開了目光。
  “轟隆!轟隆——”
  兩人走出三百來米遠,黑金剛那邊終於開始破壞最後一層冰壁,一個又一個的空氣壓縮炮轟聲而出,冰塊落得到處都是,千米範圍內的地面坑坑窪窪,塵土飛揚,小山丘上參天的古木輕易則斷,七八個深得看不到盡頭的坑洞出現在了小山上面。
  任毅抬手制止小寶,謹慎地在正前面布置了兩道冰壁,然後再次嘗試控制七百米遠的水分子,一道加固的厚實冰碗憑空凝聚向上蔓延。
  小寶評估了一下距離,走出冰壁掩體遠遠觀察,見冰碗已經快要封頂,這才鬆了一口氣。
  可就在這時,只聽一聲大吼,“吼——”,早前的冰碗從頂端裂開,一個巨大的黑影跳了出來。黑金剛抓住的時機不可謂不巧,竟然在最後一刻破壞了冰壁,跳出有十多米高,身在半空,大嘴已經張開,空氣壓縮炮轟聲射出。
  小寶心中一緊,轉身就撲向了任毅。
  “轟隆!”
  任毅提前布置的冰壁被輕易破壞,巨大的冰塊砸在了小寶身上,緊接著空氣壓縮炮抵達,小寶只覺得身後被什麼東西大力一撞,五臟六腑像是完全脫離了自身一般,緊接著下一秒,又是一個空氣壓縮炮,“唔……”,小寶悶哼一聲,一口血吐了出來。
  任毅的反應不可謂不快,可是一切都在眨眼間開始,原本發現黑金剛破圍而出正準備在周身再凝聚冰壁的,不想卻被小寶的魯莽一撲被迫終止了控制,整個人摔在地上七葷八素,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小寶已經接連中了數下空氣壓縮炮,任毅心裡一急,一邊翻身在上,一邊在身後凝聚冰壁。
  此時,黑金剛早已經落地,一邊衝過來,一邊耗費自身巨大的能量製造空氣壓縮炮進行遠程攻擊,早前的疼痛讓它凶性大發,眼睛通紅,大張的嘴裡獠牙猙獰,還有大量的口水流淌下來,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殺死這些人類,這些讓它疼痛不已的人類!
  “轟隆!”又是一聲響,倉促凝聚的冰壁應聲而裂,剛剛翻身的任毅悶哼一聲,咬著牙吞掉了翻涌上來的血液。他的身體防禦力不能和小寶比,這一下就夠他吃上一壺的了。好在任毅意識集中,又是危機時刻,一口氣調動大量的水分子,一層又一層的冰壁接連凝聚,瞬間將他們保護在了核心區域內。
  如果,此時旁邊有人類在看,定然是心裡大駭,眼前這一片景象就像是到了北極,巨大的冰塊最少有百米寬厚,如同一座冰山般讓人震撼。
  被擋在最外圍的黑金剛憤怒咆哮,強壯的手臂瘋狂地砸著冰壁,冰屑亂飛,冰塊亂砸,整個冰山都在搖搖欲墜。但是仔細看去,卻是一時半會進不去的。
  冰山核心,任毅已經翻身坐了起來,手指在小寶身後快速游移,接連問道:“這裡?這裡?怎麼樣……”
  小寶趴在地上,按捺著咳嗽,咬著牙搖頭,忍痛說道:“應該……應該沒有斷,斷裂,但是可能,可能有些裂縫……隊,隊長……”
  任毅讀懂小寶最後是在詢問自己,感受了一下,安撫道:“還好。這裡暫時很安全,你安心休息。”
  “嗯……”小寶手臂用力,再由任毅輔助著翻了個身,終於鬆了口氣地仰躺在了地上,他看著任毅典型能量透支的臉色,眉心瞬間蹙緊,“隊長……”
  “我沒事。”任毅再次複述,扶著小寶讓他枕在了自己的蛇尾上,苦笑,“不過我必須要休息一下,能量消耗過度,放心,很快就可以恢復過來。”
  小寶也想開口,可是一張嘴一口血就咳嗽了出來,早前最起碼承受了六七發空氣壓縮炮,那黑金剛顯然是恨急了,下了死手。
  任毅急忙將小寶放平在了地上,避免過多的血液嗆到氣管裡造成窒息,又用袖子擦掉了小寶嘴邊的血液,再次強調道:“休息,盡量恢復,我們最起碼還有兩個小時的安全時間,支援部隊會很快過來,不要擔心,知道嗎?”
  小寶點頭,長吁一口氣,閉上了眼。
  任毅低頭看著他,想了想,乾脆也側躺了下來,將小寶整個抱住,蛇尾纏繞在腿上,在這冰山裡,寒冷可想而知,小寶本就不耐寒,如今更不用說了。
  小寶沉默地任由任毅纏住自己,此時心中卻無半分旖旎,實則上懊惱更勝。原本,以兩個人的能力,無論是誰都可以正面迎戰那隻黑金剛,如今卻莫名其妙鬧到了這個結局,這是否就是所謂的人心不足蛇吞象?
  這邊,任毅利用無線電通訊和總部取得了聯繫,簡單匯報了一下當前的情況,確認完畢後,這才看向小寶,兩人視線一對上,小寶就說:“你臉上有血。”
  “你的。”任毅不想讓小寶擔心,雖然說確實受傷,可是情況並不嚴重,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反駁。
  “不是……你嘴角……”小寶抬起手去擦,卻被任毅躲開,兩人僵著對視了兩秒,小寶又將手移了過去,這次任毅沉默著任由他擦掉了。當粗糙的手指摸過柔軟的嘴脣時,小寶眼底的心疼蔓延到了極致,他非常,非常的不喜歡隊長受傷的模樣。
  任毅被小寶的眼神微微刺到,移開了頭,蹙眉道:“什麼都不要說,不要做,閉眼休息十分鐘,我需要回復一下。”
  “哦……”小寶點頭,收了手。
  任毅一閉上眼似乎就昏睡了過去,精神力消耗過度和體力消耗過度不同,是會更加容易讓人失去意識的傷勢,所以明明心裡記掛著,可是一閉上眼就徹底失去了知覺。
  小寶很快就感覺到隊長的蛇尾消失了,夾住自己的是兩條腿,他僵硬著身體躺了好一會,直到感覺實在冷了,這才小心地坐起了身,神情複雜地看著任毅。果然是超出了極限,如果是往日,這般動彈,任毅必定會警覺地睜開眼,如今卻毫無知覺任意沉睡。小寶咬著牙從行軍包裡掏出了褲子為任毅穿上,然後視線再次移到任毅臉上,手背覆上額頭,感覺到體溫流失的很快,急忙將人摟抱在了懷裡。
  這樣不行……
  小寶激活血統,讓拳頭上蔓延出火苗,然後抬頭看了一圈,整座厚實的冰山,只有中間有三米方圓的空地,拳頭上的火苗那點熱量不過是杯水車薪,而且隱約還能夠聽到外面黑金剛憤怒的咆哮聲,陷入這樣的環境,並且隨時會和敵人正面碰上,只等著營救肯定是不行……

  第六十二章:黃雀在後

  任毅在昏迷前漏算了一點,得到小寶血液的黑金剛如果沒死?代表了什麼?
  強化!
  就算自身的能量沒有增加,但是力量變強了!如今的黑金剛如果不是才從鬼門闖過來,說不定已經達到了五階妖獸的程度。所以黑金剛破壞冰壁的速度極快!
  原本,任毅估算黑金剛破壞進來最起碼需要兩個小時,可是現在不到半個小時,黑金剛已經破壞到了一半,堅實的冰壁被它大力捶打著,冰塊崩裂飛濺,一路破壞進來勢如破竹,而且是堅定不移的要殺掉裡面的兩個人類。
  小寶看不見,所以無法評估現在的形式,更加不知道接下來的危險。或者說,危險早就已經出現了。
  很冷,太冷了!
  為了不傷著任毅,他根本不敢激發更多的火能量,所以只能依靠拳頭上的那些火焰取暖。無法保持變身狀態的任毅也少了對寒冷的抗性,如今已經凍得嘴脣發青,卻還一直醒不過來。小寶也能笨拙地將人整個摟在懷裡,不斷磨蹭著任毅的後背,憑靠摩擦提高一些體溫。
  他眉宇深鎖地看著四周,心在往下沉,不光是寒冷,還有空氣,密封的空間裡空氣越來越少,再這樣兩個人也有可能窒息而亡。稍早前他發現這個危機後,曾經試圖叫醒過任毅,卻發現人根本就是已經陷入了深層的昏迷中,短時間內根本醒不過來。
  看來,必須要破壞冰壁了。
  無奈之下,小寶只能把任毅小心地放在了地上,然後挪到冰壁前激活了體內的能量。與任毅不同,他體內的能量還有很多,傷勢主要在身體上,只要不要進行劇烈的運動,倒也無礙。所以小寶側身倚靠在冰壁上,任由身上的火焰融化冰層,融化的冰水澆濕了整個身體,凍得他一個勁兒地發抖,好在自身的火能量熱度極高,很多的冰水一落在火上就化成了水蒸氣,這種熱量倒也隱約緩和了一下凍僵的四肢。
  小寶就這樣一路艱難地往外挪,一邊努力適應身體的不適,偶爾還會回頭看上任毅一眼。任毅就躺在冰壁的中間一動不動,不過才離開了一會兒,身體就結上了一層霜。就是這樣的任毅,刺激著小寶必須一氣呵成的破開冰壁。
  大約走出去十多米,小寶只覺得身體一輕,整個人摔了出去,那一瞬間,冰冷的清新空氣充斥在了鼻端,小寶忘記了疼痛,一臉驚喜。原來任毅在製造冰山的時候留了後手,這座冰山根本就不是一氣呵成,而是有很多的緩衝帶,每個緩衝帶最起碼有一米的空隙,而就這一米的空隙讓他們再次得到了空氣,同時也避免了黑金剛的破壞會牽連到核心位置。
  果然是隊長啊!匆忙之間還能夠想到這麼多!
  小寶大喜,轉身走了進去,將凍得半僵的任毅給背了出來,迅速地活了一下任毅的手腳,然後這才站起身,繼續破冰工作。
  不想,起身的瞬間,小寶只覺的胸口一痛,一股甜血又涌了上來,他捂著嘴咳嗽了一聲,深呼吸著看了眼任毅,咬著牙又貼上了冰壁。
  無論如何必須出去,就算空氣的問題解決了,冰冷也是要命的玩意兒。
  這邊,黑金剛距離核心區域已經越來越近,沿途瘋狂破壞一個又一個的冰層。好在它和小寶選擇的不是一個方向,否則兩個人必定很快就要正面撞上。
  以如今小寶的傷勢,碰上瘋狂的黑金剛,說不得今天就得栽在這兒。
  雙方一個往裡衝,一個往外出,一個泄怒,一個求生,卻沒發現一隻展翅膀有四米長的金羽大雕在天空盤旋了很久,如同在後的黃雀一般,伺機待發。如今,金羽大雕似乎判斷出了當前的局勢,長嘯一聲,俯衝了下來。
  黑金剛心有警覺,猛然抬頭,齜起了牙,拍著胸口大吼連連,竟然從自己破壞的洞口衝了出去,直接就和金羽大雕戰到了一團,一時間地動山搖,能量宛若暴風雨般肆虐,毛髮散落了一地。
  實則,妖獸之間也有地盤之爭,黑金剛和金羽大雕算是一對老冤家了,雙方戰鬥力相近,都看重了這方圓數裡的地盤,這樣的爭鬥已經不是一次兩次,可是每次戰鬥下來,都是黑金剛略勝一籌,金羽大雕占著能飛的優勢也避過了身亡災劫。兩隻妖獸鬥過數次後,金羽大雕不得不另尋了一處地盤,可是卻心心念念記掛著這個仇怨,三不五時來黑金剛這裡挑釁一番,鬧騰夠了,就揚長而去。黑金剛被這樣撩撥得大怒不已,早就將金羽大雕當成了此生仇敵對待。
  今日金羽大雕守株待兔多時,顯然是有備而來,勢要報仇。黑金剛先和小寶大戰多時,後又被迫洗了巫身,破壞冰壁也消耗了大部分力氣,雙方戰上沒多久,黑金剛就被金羽大雕的金系能量切割的身上血液橫流,最後無奈,只能又縮回到了洞穴裡。
  金羽大雕自然不會罷休,雖然禽類放棄制空優勢鑽進洞穴很是危險,可到底不想放棄這難得的機會,在洞外挑釁一會,見黑金剛縮在裡面不出來,最後猶豫一番,到底還是收了翅膀走進了冰洞。
  這時,小寶已經融化了第三個冰層,卻發現外面還有,身上的傷勢太過嚴重,任毅也凍的幾乎半死,小寶難得衍生了幾分絕望。
  實際上,如果今天只有他一個人在,他就算是死也會死在前進的路上,可是他不能不照顧任毅,再加上方才醒悟的情愫,每當看到靜靜躺在身後的任毅時,都免不了格外心焦。這般失去了平常心後,小寶反倒是少了幾分韌性。
  破壞了第三個冰層,他坐在凍得堅硬的土地上,將任毅整個抱在了懷裡,咬著牙搓著任毅的手臂,最後一吸鼻子竟然將額頭埋進了任毅的脖子裡。
  不是自己敏感,任毅的心跳已經越來越慢了!這樣的低溫環境,如果不快一點恢復體溫,說不得就要在沉睡裡死去。
  小寶抖著身體,胡亂地親著任毅的脖子和肩膀,喃喃地說:“隊長,起來,快點起來,別睡了,求你了……”喃喃半響,小寶一咬牙,將任毅又背在了後背,尋找新的落腳點。早前的地面已經濕透,必須要轉移到乾爽的地方,這一路過來,他都是這般移動著。
  方才走出十來米,只聽一陣巨響,第四層冰層大力震動了起來,冰壁上出現了無數道裂縫,卻看得小寶眼中一亮,彷彿看見了希望。
  他當然知道這層冰壁不是營救人員破壞,而是黑金剛破壞,但是有那麼一條通道在這種絕境裡出現,哪怕是地獄路,小寶也要去闖一闖,一定要把任毅送出去。
  小寶沿著冰層的間隙一路走過去,遠遠就聽到了咆哮聲和鳥鳴聲,這樣的打鬥聲讓他輕易判斷出了現在的形式,心裡免不了有些慶幸,希望兩隻妖獸可以鬥得兩敗俱傷,讓自己撿了便宜。
  快到地方,地上已經有不少散落的冰塊,更前面被巨大的冰塊堵住,冰塊間隱約有些縫隙可以看到那邊的情形,但是畢竟視野侷限,看不清楚。
  小寶評估了一下局勢,見那邊打鬥得還很凶猛,乾脆將任毅束在了身後,按捺著,不遠不近地等待。
  這邊,雖然因為地勢原因,讓黑金剛找回了幾分優勢,可畢竟身上的傷勢太過嚴重,防禦大過防守。
  金羽大雕占了上風,心中暢快,攻勢是愈加的凶猛,金系能量橫飛,比刀片還硬的翅膀搧過,冰壁被切割得稀巴爛,到了最後金系能量也不用了,如同宣泄一般,鳥喙啄得黑金剛身上無數個血洞,血液橫流。最後翅膀又是一搧,比黑金剛小了一半的身體力量卻很強,直接將黑金剛掀飛了出去。
  黑金剛摔進了冰塊裡,齜牙咧嘴地正欲爬起來,突然目光一定,落在了躲藏在冰塊後面的小寶臉上。
  小寶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激活了所有血統,露出了半張猙獰的臉,後又意識到身後的任毅,急忙又把能量給收了,轉身開始往後跑。
  “嗚嗚嗚……”黑金剛發出了古怪的聲音,見小寶跑得更快,語氣又加快了幾分,“嗚嗚嗚嗷嗚嗚嗚……”叫道一半,突然凄厲的大吼出聲,原來金羽大雕的爪子抓在了它的腹部,疼痛得不得不起身反抗。
  小寶站定了腳,扭頭看向黑金剛的方向,正好和黑金剛的視線撞上,竟然讀懂了黑金剛求救的意思。他遲疑了數秒,見黑金剛被掀飛,另外一隻妖獸金羽大雕也看向了他這邊,當即心中做出了決定,反身又衝了回去。但是卻不是和黑金剛聯手,而是想要趁它們戰鬥的時候跑掉。
  “嗚嗚嗚嗷嗚!”黑金剛見小寶擦著邊往外跑,原本剛剛升起的希望瞬間破滅,近乎凄楚地叫了起來。
  求救嗎?
  小寶邊跑邊回頭,心中開始遲疑,隱約知道那所謂的化血大法出現了效果,自己竟然可以感受到黑金剛的氣息轉變。
  救還是不救?
  小寶看著還有數十米遠的洞口,略微思索,最後一咬牙,將任毅放在了墻邊,徹底激活血統衝殺了回去。
  金羽大雕必須殺!無關黑金剛求救與否,而是黑金剛挺不了多久了,如果放任它死亡,等金羽大雕殺掉黑金剛,只要有心,早晚會追上他們。黑金剛這邊到底是個什麼態度無所謂,如今反正離死不遠,救下來如果對他們有威脅,下手再殺了就是。
  徹底激活血統後,小寶無視胸口悶痛,氣勢如雷地揮舞起了拳頭和轉身倉促迎戰的金羽大雕的翅膀撞在了一起,“轟”聲巨響,一人一獸各自摔開,小寶身在半空,又是一口血噴了出來。心裡明白,今日這內傷算是傷到了極致。
  金羽大雕來得較晚,只知黑金剛敗給了這個人類,自然心存警惕,見這人類全身冒火地衝擊過來,雖然倉促迎戰,但是力氣也用到了最大,尤其翅膀外層刻意包裹了一層金系能量,本是預計著將這人類一分為二,不想自己竟然被大力砸的飛滾了出去,好不容易穩定下來,右邊翅膀最為堅硬的幾十片翎羽折斷了大半,骨頭也錯了位,翅膀無法動彈拖到了地上。
  黑金剛絕處逢生,眼中瘋狂驟起,甩著一嘴的和血唾沫就撲了上去,不想卻被金羽大鵬一爪子又給踹了回去。
  一時間,洞穴裡所有生物都癱在地上起不來了。
  “嗚嗚嗷嗚嗚!”黑金剛在叫,語調較為柔緩,顯然不是恐嚇。
  “咳!”小寶咳嗽著翻身站了起來,竟然對黑金剛點了一下頭。他當然不懂黑金剛想說什麼,可是卻不妨礙他領悟其中的意思,畢竟黑金剛是靈長類的生物,又有不輸於人類的智商,大家思考層次一樣後,倒也勉強可以分辨黑金剛的意思——謝謝?或者是怎麼樣?又或者是一起殺了那隻鳥!反正不可能是我殺了它再殺你……
  金羽大雕撲騰著站了起來,金色的鳥眼在一人一獸之間來迴繞了兩圈,頓生退意。它長鳴一聲,雙腿一用力,就向小寶衝了過去。因為,小寶的身後就是洞穴的出口。
  小寶肯定不能讓開,身後的任毅是他絕對不能退的理由。所以猙獰面孔再現,半邊臉變成了怪物,眼球變成了火焰,金色大雕來勢凶猛的速度瞬間慢化了數倍。他抬腿一跺,腳掌插進了地面,然後腰部一擰,另外一條腿就像鞭子一樣掃上了金色大雕的鳥臉。
  只聽,“嘰——”一聲怪叫,金羽大雕打著旋地又飛了回去。
  那邊黑金剛已經站了起來,巨大的身體就像是一面墻一般,然後舉起巨大的手臂擋在胸口,正正好接住了金羽大雕撞過來的身體,它往後退了一步,然後手臂用力一揮,又把金羽大雕砸到了冰墻上。不等金羽大雕滑落,它大吼著揮舞拳頭,瘋狂宣泄,半米大小的拳頭全部落在金羽大雕的身上。
  “轟轟轟——”冰山震動,氣勢強橫,金羽大雕險些被砸成了肉餅。
  小寶捂著胸口,看得很爽,恨不得是自己去砸,黑金剛這戰鬥方式和他胃口。好半響,這才反應過來,急忙往洞口走去,想要盡快把任毅帶出去。
  黑金剛報了仇,心中怒意宣泄不少,扭頭見小寶在往外走,掙扎一番,收了攻勢,一瘸一拐地跟了出去。
  小寶聽到腳步聲,心中一凜,扭頭看向黑金剛,氣勢勃然而發,再現了半邊猙獰的臉。
  黑金剛頓住腳,往後退了半步,嘟起嘴:“嗚嗚嗚……”地又叫。
  小寶見它沒有惡意,這才再次邁動了腳步,走出兩步回頭再看,黑金剛又跟了過來:“嗚嗷,嗚嗷。”
  “滾!”小寶開口。
  “嗚嗷,嗚嗷。”
  “日!”
  “嗚嗷,嗚嗷。”
  “我操!”
  “嗚嗷,嗚嗷。”
  “……”
  “唔唔唔……”
  小寶身體晃了晃,不想再糾纏,對這黑金剛也沒有殺意,只能選擇無視,走到任毅身邊,彎腰去抱。
  “嗚嗚……”小寶把人抱起,一扭頭就看到黑金剛近在咫尺的臉,原本猙獰凶猛的臉變得有些意料外的親善,眉頭垮下,眼睛成了三角眼,嘴脣整個嘟起,發出不明就裡的怪聲,與小寶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會,然後抬手小心地去捏任毅的腦袋。
  “喝!”小寶像是被瞬間戳到了逆鱗,凶相畢露,眼底冒出了火苗。
  黑金剛往後退了幾步,又嗚嗚開叫,叫了兩秒,突然抬起大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小寶慢慢收了眼底的戾氣,眯眼看著黑金剛,讀懂了意思,抱緊任毅向黑金剛走了過去,然後踩上黑金剛攤開的手掌,被輕柔地送上了肩膀坐好。
  “嗚,啊嗚,嗷嗚……”黑金剛有人半個身體大的腦袋轉過來,像是在說話。
  小寶沉默地看它,然後又低頭看了眼任毅,將人抱緊,努力讓自己別昏過去。
  黑金剛見得不到回應,於是只能小心平穩地走了出去。
  出了冰洞,視線驟然一亮,暖意撲來,新鮮的空氣彷彿重回人間。
  小寶卻被這光線一激,整個人晃了一下,抱著任毅就摔了下去,黑金剛攤掌接住,看著已經閉上眼睛的人,齜開了牙,從喉嚨裡發出了具有凶性的“呼嚕”聲。
  小寶卻猛地睜開了眼,直勾勾地看著黑金剛。
  黑金剛的臉一垮,再次嗚嗚叫了起來,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小寶昏昏沉沉,卻不敢昏迷,所有的心神都在對抗自己的意識上,一時間竟然忘記了指路,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道到了那裡,乾脆自暴自棄地放棄了。
  黑金剛自然是帶他們回去老巢,也算是投誠了。這些妖獸們本是將人類當成食物的存在,任意虐殺的螻蟻,基本是不可能馴服,可是之前它被小寶打怕,又被小寶救了一命,再加上吸收的那些血液作祟,對小寶多了幾分人性,所以骨子裡的凶殘被消弱了不少。但是畢竟是凶獸,如果小寶不警惕著它,也說不得會把小寶吞吃入腹。
  如今雙雙受傷,都在比拼意志力,漸漸的,黑金剛的殺意就越來越小,直至最後任毅醒來,殺意就徹底沒了。
  嚴格說來,任毅只昏迷了不到一個小時,但是卻是絕對深層的昏迷,完全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事。所以等他醒來,確定當前情況後,和小寶睜得已經發直的眼對視了半晌後,安撫了一句:“我醒了,休息吧。”
  小寶早就已經失去了意思,睜著眼根本就是單純肉體的僵硬,聽到這句話,只覺得腦袋裡的最後一根弦徹底斷掉,瞬間就閉上了眼。
  任毅反摟住小寶,抬頭看向聞聲停住腳步低頭看過來的黑金剛,當機立斷,直接撕破褲子變化出了蛇尾,一圈冰塊憑空勒在了黑金剛的脖子上。
  黑金剛對任毅不比對小寶,甚至是仇視更多,可惜凶相還沒有露出來,就被任毅卡住了命脈,而且冰塊還沿著脖子往上蔓延,危機感瞬間浮現,再加上早前小寶和任毅二人的震懾,竟然也服了軟,“嗚嗚”地叫著。
  任毅可比小寶聰明不少,這樣的叫聲就算是第一次聽見,也知道其中的意思,所以他抬手化了冰,然後將黑金剛身上受傷的幾處傷口用水系能量稍微做了一下處理,止了血,便抱著小寶翻身坐在了黑金剛的肩膀上,那神情可比小寶淡然了很多,似乎本該如此一般。
  “你要去哪兒?”任毅問道。
  “嗚嗚嗷。”黑金剛回答。
  “我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療傷。”
  “嗚嗚。”
  “你的傷也不輕,找個好點的環境吧。”
  “嗚嗚。”
  “真可惜你是個畜生。”
  “嗚嗚。”
  “你懂我說什麼嗎?”
  “嗚嗚。”
  “你不懂……”說到這裡,任毅笑了,無論這黑金剛是否答非所問,但是顯而易見態度不錯,還有問有答,暫時看來,他們應該很安全。再次低頭,任毅看向小寶,笑道:“傻小寶,真是傻人有傻福啊,你這能力不說我妒忌了,怕是任何一個人都要妒忌,真想把你鎖著,天天好吃好喝的供著,給我製造個大巫軍團。你說……我要是這麼做了,你是不是得恨死我?呵,當然不會,你是個被人賣了都幫著數錢的傻瓜。哎~就是因為這樣,我才只能好好對你啊。”說完,任毅抬頭看向天空,參天的樹木擋了視野,只有斑駁的光線落下來,看著那小小的一處天空,任毅再次嘆了一口氣。
  稍後,任毅強迫黑金剛轉了幾個方向,然後和總部那邊勉強取得了聯繫,便任由黑金剛背著他們走。
  一來,任毅想要看看這些四階妖獸的巢穴具體情況,二來他想等小寶醒過來再把黑金剛帶走,畢竟不是他馴服的黑金剛,強迫它跟著回到人類基地的可能性不大,說不得那些人類還會讓黑金剛凶性大發,這麼有用的一個妖獸,他可不想輕易殺死,也不想用強硬的手段破壞雙方好不容易達成的某種平衡。
  這一路上,任毅發現黑金剛是一個性格比較開朗的妖獸,當然,這一點他只能用人類的標準來判斷,黑金剛時不時就會發出一些聲音,說是和他說話,不如說是在自問自答,偶爾到了一個地方,還會吼上一嗓子,尤其有趣的是它一旦看見某隻妖獸就一定會凶神惡煞地撲過去,等那些一二階的小妖獸嚇得慌亂逃竄的時候,它會錘著胸口發出興奮的叫聲。
  這或許是宣布主權?
  任毅只能這麼想。
  實則黑金剛在炫耀它的階級提高,經過生死大戰,又被小寶的血液改造,它如今已經是一隻五階的妖獸,回去後,只需再穩固適應一番,身體必定會更加的強壯。妖獸也有情緒,也有喜怒哀樂,這種驟然得到的好處免了它數年的苦修,就像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一樣,把它砸得暈頭轉向的高興。它一路走,一路琢磨著,待到傷勢養好了,定要殺了那隻五階的狐狸精,成為這方圓百里的主人!

  第六十三章:地底人種

  黑金剛走得不快,但是畢竟身形龐大,腳步邁動間步伐都很大,回到它的巢穴也不過用了半個來小時。
  遠遠看到那個巨大的山洞,任毅就抱著小寶從黑金剛身上滑落了下來,決定暫時不進去,看著山洞外面血跡斑斑的地面就知道裡面是什麼樣的環境,說不得還有些腐敗的東西,所以不如在外面修養比較好。
  黑金剛也不管他,回到巢穴後就不再出來了,顯然也是急著養傷和鞏固如今的品階。
  任毅匯聚了一些水給自己和小寶洗了洗臉,又細細查看了一番小寶的傷口,然後就靠在樹幹邊閉目養神。他的能力當然沒有完全恢復,剛剛超過了能量底線就匆忙清醒了過來,如今得好好休養一下。
  整個下午的時間,小寶都躺在任毅的蛇尾上,有時候任毅想起來了還會用尾巴尖掃一掃小寶的腳,兀自笑了起來。總體來說,雖然經歷生死,可是收穫的卻也不菲,而這一切都得益於小寶,所以如今小寶在他心裡的地位簡直比任何人都高,便也多了幾分親昵。
  任毅這人,看似隨和親切,對兄弟們也是誠摯以待,卻務求一碗水給端平了,所以,小寶如今的這份特殊確實是獨一個。定位一旦不同,態度多少也會發生一些轉變,原本任毅就喜歡逗小寶,如今更是連昏睡中也會偶爾拍拍胸口安撫一番。
  到了五點,小寶還沒醒,任毅的精神卻回復了大半,感應到布置在洞穴口的水霧有了反應,扭頭看去,就見黑金剛巨大的身形慢悠悠走了出來。黑金剛身上的傷沒好全,可是身形卻彷彿大了一點。本來,這類變化單憑肉眼很難判斷,可是任毅這人向來精細,再加上如今又有水霧幫他測量,輕易就感應到了這種變化。
  黑金剛站在洞口,恢復了精氣的雙眼瞪著任毅評估了一番,最後放棄了反抗,低聲“嗚嗚”叫了兩嗓子示好,拍了拍自己宛若鐵鑄般的肩膀。
  任毅知道它的意思是要帶自己去個地方,於是抱起小寶上了黑金剛的背。
  恢復過來的黑金剛速度快了不少,但是顧忌著肩膀上的人不敢跑快,行了約半個小時,將他們帶進了山林中間的溫泉,便停住了。將任毅和小寶放下後,自己進了溫泉舒暢地泡了起來。
  任毅看著溫泉飄起的油漬還有血液,搖了搖頭,轉身往上走,尋了一處較小的溫泉抱著小寶浸泡了進去,兩人並排而坐,他用蛇尾纏著小寶的雙腿避免滑落到水裡。
  溫泉溫度適中,本就帶著活血的功效,沒過幾分鐘,小寶就睜開了眼,迷迷糊糊地看著任毅。
  任毅也不覺得意外,見他醒來只是笑了一下,就像睡了一覺般淡然問道:“醒了?”
  小寶動彈了一下,纏在腳上的蛇尾適時鬆開,於是小寶整個人往下一滑,撲騰了一下,一把抓住任毅穩住了身體。
  任毅笑開嘴,扶住他的胳膊,笑道:“好點沒?”
  “唔……”小寶蹙著眉,咳嗽了一聲,然後抬頭看了一圈,視線又落在了任毅臉上,迷糊問答,“哪裡?”
  “溫泉。”任毅說,將小寶推出去了幾分,早前人昏著抱來抱去的無所謂,人醒了肯定不自在,再說了,他如今脫了上衣,小寶也只穿了條內褲,這樣的情形摟抱著肯定不合適。
  “哦。”小寶也沒反應過來,任由任毅的力氣坐到了旁邊,扶著額頭又問,“怎麼到這兒來了?”
  “你小弟帶過來的。”
  “小弟?”小寶轉頭看他。
  任毅用下巴示意。
  小寶順著方向游過去,就見下面約有五米的池子裡泡著那隻黑金剛,猙獰的獸臉仰著看他,一人一獸對視幾秒,黑金剛一下站了起來,抬手示好。小寶方才醒來,正是迷糊的時候,驟然一見到那麼大的一隻手揮過來,瞬間就激活了血統,臉色猙獰的低吼。黑金剛嚇了一跳,收了手,“嗚嗚”又叫。
  “媽的!”
  小寶正在謹慎評估黑金剛的意圖時,只聽身後咒罵一聲,扭頭就見任毅往岸上翻,然後蛇尾一掃,一潑水就劈頭蓋臉的澆到了他的臉上,只聽“嗤啦”一聲響,化成了水霧,小寶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這溫泉都快開了。
  前後不過數秒的功夫,任毅被燙得胸口透明的鱗片全部泛了紅,為了降溫,一層冰霜附上了身體,而且顯然之前潑的那些水還不夠解氣,原本沸騰的池水在小寶退了鱗片後,不過眨眼的功夫就結了冰。
  小寶打了個寒顫,咧開嘴,討好地笑了笑。
  任毅此時卻在瞪著黑金剛,妖獸不懂人類的嬉笑怒罵,見能量流轉,小寶受到了攻擊,當即牙齒一呲,就朝任毅低吼了起來。
  小寶慌忙抬手,制止了明顯氣氛不對大有一言不合就開打的一人一獸,不想黑金剛本來就對任毅警惕不已,再見小寶做出它能夠理解的手勢,乾脆屁股一沉,又坐回到了溫泉裡,也不管著溫泉一會熱一會冷的,兀自享受了起來。
  小寶化開冰,一臉傻乎乎地笑,等著任毅再下來。
  任毅的蛇尾滑落到溫泉裡,來回晃著,對小寶笑道:“看起來恢復的不錯。”
  “嗯……胸口還有些悶。”小寶一邊回答著,一邊克制自己的眼別追著任毅的蛇尾動彈,整個人表情僵硬,愈添呆木。
  “強大的恢復能力。”任毅讚嘆一聲,招手讓小寶上岸。待到小寶聽話上岸後,他又用標準的驗傷手勢將小寶從頭按到了腳,確認無礙後,這才說道,“很好,繼續泡吧。”
  “唔,嗯……”小寶趴在岸上沒動彈。
  任毅見小寶不動,也沒多想,自己又滑回到了池子裡。
  小寶聽著身後的水聲,恨不得自己是個穿山甲血統,直接從地下鑽走算了,這……這……突然有了反應的地方不是要命嗎?這麼僵硬了一會,發現這麼趴著實在太惹人懷疑,乾脆倒退著回到了溫泉裡。
  任毅盯著小寶血紅的臉和胸口沉默了許久,然後笑道:“既然這樣,我們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哦。”小寶點頭。
  “下面那個一定要帶走,必要時候打到半死也可以。”
  “欸?”小寶抬頭。
  “你動手。”任毅說,“他對你有敬畏,我動手怕會引發凶性,只有你才保險。”
  “帶回基地啊?”小寶蹙眉。
  “先讓它和少數人接觸一下,如果種族衝突實在不能避免,就把它帶到基地外面,正好我們空出來的位置可以成為它的地盤。”
  一問一答之間,小寶的情緒被輕易轉移,當即沉思了一下,搖頭:“妖獸把人類當食物,放在基地外圍不安全。”
  “所以這是個過程,一個馴服的過程,具體怎麼操作,我們兩個一起想辦法。”
  “那我……現在下去?”
  任毅點頭:“也好。”
  小寶下到下面的池子,也沒下水,就那麼站在池邊和黑金剛對視。
  雙方族群差距太遠,無法交流,但是有一點是共同的,弱者在強者面前總會表現出示弱的態度,黑金剛這種妖獸更是如此,雖然智商很高,但是妖獸的世界更顯單純一些,再加上巫族等級壓制,黑金剛和小寶對視很久後,莫名其妙地突然趴下了身子,將頭整個放在岸邊,頗有幾分慈眉善目地看著不到一米之遙的小寶。
  小寶接收到其中的意思,抬手本想用人類的方式拍拍它的腦袋表示友好,不想黑金剛一張嘴,舌頭將他從腳舔到了頭。小寶的手僵住,鼻子聞到了一股子腥氣,還有身上的口水,一股反胃感涌上來,攤開的手掌捏緊,反手就給了黑金剛腦袋一拳,黑金剛“嗚嗷”一聲,跌回到了水裡。
  在上面看著的任毅一下笑了。抬手,四周濃郁的水分子頓時包裹在了小寶的體表,手指再一轉,就像是洗衣機一樣幫小寶洗了個乾淨。
  小寶從水球裡出來,羡慕難掩地看著任毅,覺得他們家隊長太聰明了,水能量的運用幾乎到達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任毅讀懂小寶眼底的意思,笑了笑,扭回了頭。到底是誰羡慕誰呢?
  被揍出去的黑金剛難免不忿,可是到底沒激發凶性,只是蹲在溫泉裡不再出來了。
  小寶在池邊站了會,見黑金剛這一臉的委屈,心裡覺得欺負人不對,欺負一個投誠的妖獸也不對,於是繞了一圈,到了溫泉那邊,把黑金剛半勸半恐嚇的拉到了岸上,檢查起來了傷勢。
  黑金剛的傷勢確實不輕,早前被小寶又是燒又是揍,打得半死不說,後來又被金羽大鵬傷得身上沒一塊好肉,好在黑金剛的體積大,身體又結實,經得起折騰,否則要是人類受了這樣的傷,說不得早就死了又死。可是就這樣,也不能放著不管,小寶有心收了這隻妖獸,自然要探查一番,不想仔細看下來,很多傷都結了疤,只有幾個較深的傷口還有血在流,檢查下來,傷勢遠沒有自己想的那般嚴重。
  “隊長。”小寶的能力只能破壞不能療傷,隊長雖然不是主攻治療方向,但是水能量多少有些溫養的作用。
  任毅下來後,幫黑金剛又仔細處理了一番傷勢,整個過程黑金剛非常的安靜,也明白這兩個人類是在幹什麼,就算偶爾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