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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末世游〉 By 薄暮冰輪

  文案:

  天地劇變後靈氣大量逸散,修真界遷出了地球,全世界到處都是變異成喪屍的人類,殘存的人類努力團結起來頑抗到底。
  漫山遍野趴趴走的喪屍讓站在山崖頂迎風而立的左清晏頓感無力。
  他只不過閉關了兩百年而已,這個世界到底變成什麼樣子了啊……

  第一卷:喪屍滿地跑,世界好可怕


  第一章:出關不逢時
  
  左清晏深深記得他那個老不死的師傅是這麼對他說的:“清晏啊,你要記住,能站在崖頂迎風而立的時候就絕不要叉開腿坐在地上,當年師父我就是因為一屁股坐在地上在小師妹面前形象大毀,從此打了光棍,只得眼睜睜看著她嫁人,最後一氣之下悲憤出走,因禍得福踏上了修仙之路。”
  師傅他老人家說這話的時候正叉開腿坐在泥地裡,手搖蒲扇揮汗如雨。修真者卓爾不群飄逸凜然的氣質毀得一點不剩,這個缺心眼兒的老不休。
  左清晏記得他再三提醒他師傅,天氣熱了就用玄冰咒給周圍降降溫,省得一身汗臭,可是他師傅卻總是故作瀟灑地擺擺手,說什麼這才叫親近自然,說著說著話題就轉到了什麼,道本是逆,修真者本是逆天而行,偶爾也得忘記這些來享受一下太陽的熱情,太陽啊,總是這樣熱情,就像……
  聽到師傅說這話的時候左清晏總是一臉郁卒地瞪著他師傅,他打賭這個老頭子一定又想說說他熱情活潑的小師妹了。
  此刻站在山崖上迎風而立的左清晏看著山下因為發現食物而嗷嗷大叫的“僵屍”,心下奇怪這附近本是靈氣充沛之地,什麼時候竟然風水有異,生出了這麼些活死人。
  奇怪歸奇怪,眼見著駕著沒有馬匹的奇怪馬車還奇裝異服的人類,左清晏還是本著救人一命的念頭出手了。
  只見左清晏十指輕彈,幾枚烏黑飽滿的藤蔓種子就從他的手中疾飛而出,落入山崖下的泥土中,灌注了木系靈力的種子迅速破土生根,以驚人的速度生長了出來,將十幾隻“僵屍”團團綁住,“僵屍”嗷嗷叫著掙扎了起來,模樣猙獰凶悍,可是毫無靈智的它們完全不知道要怎麼掙脫這些遠比一般藤蔓來得柔韌粗壯的藤蔓。
  被救的幾人原本正在向逼近的喪屍射擊,此刻卻是齊齊一愣,這些藤蔓來得詭異,可是卻解了他們的燃眉之急。站在越野車上的紅衣女子環顧立刻下令道:“瞄準喪屍頭部,不要浪費子彈,我們的彈藥不足了!”
  被藤蔓綁得像個粽子一樣的喪屍簡直是天然的靶子,幾人的槍法不錯,幾乎槍槍都能爆了這些喪屍的腦袋,沒一會兒就把這一小群喪屍給解決了。
  失去靈氣支撐的藤蔓迅速枯死,倒伏在地上一片枯黃。車上的紅衣女人翻身下車,套上手套拔出匕首一下一個地破開了喪屍的腦袋,從裡面挖出了一個白色的結晶體,隨手丟給後面的男人。
  “收穫不錯,十六個白色結晶,抵得上這趟的油費和彈藥錢了。”女人摘下手套將匕首插回藏在靴子裡的鞘中。
  “這些青藤是怎麼回事?這年頭只聽說過喪屍變異的,還沒聽說過植物變異的。”車上的一個男人疑惑地問道。
  “抱歉,我想請問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會出現這麼多奇怪的僵屍?”從山崖上繞下來靠近一行人的左清晏撥開周圍的樹叢走了出來,話音剛落車上的幾人已經齊齊拿槍對準了他。
  左清晏剛才看得分明,這些人手上的古怪兵器著實厲害,遠遠看起來像是傷人於無形,但是對他的護體真氣應該不致能造成損傷。
  “剛才弄出那些青藤的人是你?”紅衣女人立刻領會到了什麼,皺著秀美的眉毛問道,“你是異能者?”
  左清晏茫然地看著她,顯然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藤蔓是我弄的沒錯……”左清晏回道。他修習木系功法已經四百年有餘,雖然資質愚鈍不堪,但是好歹也小有所成。
  紅衣的女人立刻笑了起來,擺擺手示意幾人把槍放下。
  這個人出現的時機湊巧,穿的又是一身古裝,還束著長髮,怎麼看怎麼像是走錯了影棚的演員,可是既然是個異能者那就絕不能得罪。
  “我叫白曉飛,獵屍人,這些都是我的同伴,今天在走得遠了點想多賺一筆,沒想到險些栽在了這裡。”白曉飛對左清晏伸出手,“請問高姓大名?”
  “左清晏。”
  他盯著白曉飛伸在他面前的手看了許久,確認她的手上沒有任何傷口需要治療,於是看著她的目光越發迷惑不解。
  她這是在做什麼?
  久久沒有得到回應的白曉飛尷尬地笑了笑,不動聲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這小子……”車上的一個男人啐了一口,“白大姐這是給他面子,給臉不要臉!”
  “魯飛。”白曉飛回頭瞪了他一眼,那個叫做魯飛的男人迅速閉上了嘴。
  “現在到處都是喪屍,你是怎麼來到這個地方的?”白曉飛又問。
  左清晏沉吟了一聲,他這塊朽木為了參悟《萬木訣》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情閉關了,還沒閉關多久,決心就潰不成軍,該吃就吃,該睡就睡。中途他嘴饞得緊,在附近山林裡尋找野食,忽見山崖邊一棵樹上有紅色的果子長得十分討喜,遂滿心歡喜摘了一個嘗嘗,味道上佳,吃下第二個的時候他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這果子……怎麼長得和他師父給他的圖鑒中的眠果這麼像呢?
  心下感覺不妙的左清晏立刻掏出圖鑒一翻,頓時心下一片凄涼。
  不是說眠果早就絕跡了嗎?為什麼會在這種深山老林裡出現?還剛好被他吃了兩個。
  吃一個就是活活躺一百年啊!
  就這樣,左清晏懷著悲憤的心情躺了兩百年。
  直到最近醒來,他忽然覺察到天地劇變靈氣大量流失,遂出關一探,剛一出關就發覺到處都是這種奇怪的活死人,說是僵屍卻又不像,僵屍不可能大白天出來活動,速度也不至於如此緩慢,而且這些活死人顯然沒有任何智慧,而僵屍多少保留了一些生前的習慣……
  剛才這群人談論中將這些生物稱為“喪屍”?
  “我一直住在山林中,請問到底發生何事?這些……喪屍,又是什麼?我看這些東西既不是僵屍,也不像活人。”左清晏含含糊糊地說。
  白曉飛知道他有所隱瞞,也不點破。這人該不會真的是在山林裡住著從未出來過吧?否則一年前的異變他怎麼會渾然不知?
  “大約是一年前,不知名的病毒突然在全球爆發,沒人知道這種病毒到底是怎麼出現的,竟然是短短數月內蔓延全球,大部分人類對這類病毒都沒有抗性,他們就變成了喪屍,只會漫無目的地行走,聞到活人的味道就會興奮,只要被它們咬到就會被感染,更糟糕的是它們還在不斷變異……”白曉飛的眉毛緊緊皺了起來,顯然對人類的處境並不看好,“有些人類天生就有抗體,並沒有被感染,就像我們。為了不變成這群喪屍的同類我們也只能團結起來,逃出喪屍遍地的城市,在人煙稀少的地方發展新的聚居地。”
  左清晏聽得一知半解,雖然不清楚“病毒”“抗性”是什麼東西,但是大概還是弄明白了白曉飛的意思,他也意識到這個世界和兩百年前已經大大不同了。
  靈氣逸散,到處是喪屍,也不知道修真界現狀如何。
  “左先生要不要隨我們一起回雪山營地?天黑之後喪屍會更加難對付,留在野外總是不安全的。”白曉飛好意問道。當然她也抱了些別樣的心思,一個異能者對於一個團隊來說有多大的作用就不必說了,但看左清晏這一手操控藤蔓的手段就知道他絕非常人。她甚至覺得……這個人身上還藏了不少秘密。
  “也好,有勞了。”左清晏點點頭,跟著白曉飛上了車,車上的幾人都是男人,其中一個壯漢一拍左清晏的肩膀就哈哈笑了起來。
  “兄弟,這青藤真不賴啊,有了這個對付這些怪物可就省事多了!”
  這種毫無殺氣的攻擊並沒有觸動左清晏的護體真氣,可是卻打得他的肩膀隱隱作痛,他只是個金丹中期的修真者,還沒到元嬰,無法重塑肉身,這身體的強度和一般人類還真差不了太遠。
  “好說好說。”左清晏強笑了兩聲,別過臉立刻一臉苦相。
  他真不習慣這麼熱情的人啊。
  
  
  第二章:世界很奇怪
  
  奇怪的“馬車”沿著長滿了雜草的公路開往雪山營地。
  天氣晴朗,萬里無雲,左清晏把玩著手裡的幾顆藤蔓種子,越看越覺得想吃東西。雖然辟谷後他就沒有飲食上的需求了,但是出於對食物的執念,哪怕在閉關的時候他都喜歡從乾坤袋裡摸出一把藤蔓種子當花生米吃,這躺平兩百年的悲劇就是他的嘴饞帶來的,可惜他顯然不是個善於自省的傢伙。
  見到他把種子塞進嘴裡嚼,周圍正在和他絮絮叨叨說話的傢伙們都一個個愣愣地盯著他看,最後還是剛才那個和他搭話的大漢問道:“你很餓嗎?”
  左清晏不明所以地應了一聲,然後得到了粗糙的饅頭狀食物一個。
  “將就著吃吧,現在食物緊缺,實在沒什麼好吃的東西。”白曉飛從副駕駛座上回過頭對左清晏說道。
  左清晏點點頭,啃著能硌掉牙齒的乾饅頭,一臉痛苦。
  沒想到區區兩百年人民的生活水平竟然倒退如廝!他從來沒吃過這麼難吃的饅頭。
  “剛才多謝你出手相助,按道上的規矩戰利品應該分你一半,拿著。”白曉飛將剛才挖出來的白色結晶分了一半給左清晏,左清晏看著手上閃閃發亮的白色結晶體一臉莫名其妙。
  “這能做什麼?”左清晏問道,這東西看起來挺像冰糖,他用牙咬了咬,硬梆梆的。
  “別吃啊!”車上的一齊慘叫起來。
  這傢伙不會忘了這東西是從哪裡挖出來的吧!
  白曉飛覺得自己像是幼師,可是左清晏一臉迷惑的樣子又實在不像是假的,她只得耐著性子解釋:“交換東西,五個白色結晶大概夠你買到一點肉了,我們可是大半個月沒吃到肉了。”
  左清晏沉默了一下,用飽含暗示的眼神盯著馬路旁邊的農田裡走來走去的喪屍。
  “那個不能吃!”白曉飛驚叫了一聲。
  左清晏古怪地看著她:“我對人肉沒有興趣的,你放心吧,再說僵屍……喪屍的肉也不能吃,有屍毒。”
  白曉飛尷尬地笑了兩聲,默默扭過頭,她也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刻她覺得左清晏盯著喪屍的眼神無比“饑餓”。
  “我只是想多弄一些……這個叫白色結晶是吧,去換點吃的。”左清晏說。
  白曉飛乾咳了一聲:“我們的子彈不夠了,還是等回到營地換些子彈和汽油再出來獵屍吧,安全第一。”
  前方有隻喪屍在馬路上慢悠悠地走著,破破爛爛的衣裳在風中飄來蕩去,開車的魯飛獰笑著將它撞飛了,車子在喪屍身上碾過,揚長而去。
  左清晏回頭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喪屍,它還沒死,用斷掉的手肘支撐著身體站了起來,繼續在馬路上走來走去,不知疲倦,也不知道疼痛。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啊……”左清晏有點驚異地看著那隻殘破喪屍喃喃道。
  “喪屍,被病毒感染後變異的生物,它們大腦嚴重受損,但是小腦的功能基本完全,行動遲緩,不會感覺到疼痛,也沒有思想,它們腦中唯一的念頭就是:吃。”坐在他身旁的眼鏡男對他露出了一個冰冷的笑容,帶著一種恐嚇的味道。
  左清晏吞了吞口水,然後小聲說:“我也想吃。”
  說完他還一臉痛苦地看著手裡的饅頭,這東西的味道還不如他的藤蔓種子。
  “……”
  眼神發亮,腦中只想著吃,這傢伙不會是被感染還未變異的喪屍吧。車上的幾人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十分有默契地離他稍微遠了一點。
  那個眼鏡男乾咳了一聲又說:“小心不要被那些傢伙咬到,一旦被咬上一口,保准你也變成那種怪物。”
  左清晏覺得他的護體真氣大概還是能抵禦一般喪屍的牙齒的,所以也沒放在心上。
  “你真的是異能者嗎?”眼鏡男懷疑地看著啃藤蔓種子的左清晏,半是疑惑半是無奈地問道。
  “那是什麼,能吃嗎?”左清晏沒注意他在說什麼,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乾坤袋裡所剩無幾的藤蔓種子上,他明明記得閉關前他師父塞給他一麻袋的種子,現在好像還剩下不到一百顆。
  “……”
  不想再和這個喪屍變異徵兆明顯的傢伙討論食物問題,眼鏡男一扭頭,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農田裡的喪屍上。
  “變異者就是你這種有超能力的人類。自從病毒蔓延開始就陸續有人類發生了變異——當然不是惡性變異能喪屍,而是一種良性變異,普遍表現是有超能力,念動力、預知、操縱火焰、雷電、大氣甚至是金屬,甚至還有能夠操縱人類的精神能力者。我看你的樣子大概是植物操控的異能者吧。”白曉飛說。
  左清晏看著手上幾顆瘦巴巴的藤蔓種子應了一聲,將靈力灌入種子中,藤蔓種子迅速抽芽,缺少土壤的藤蔓甚至沒有生出太多根系,而是迅速往周圍生長開來,以驚人的速度將左清晏身邊的眼鏡男綁了個結實。
  “喂,你要做什麼?快放開我!”眼鏡男被綁成了粽子狀,一臉痛苦地叫道。
  雖然藤蔓沒有刺,但是被捆成一團絕對不是令人愉快的體驗。
  左清晏繼續往裡面灌注靈力,很快藤蔓開始開花,然後迅速長出了無數種子,植物的生長週期在這短短的幾分鐘內演化完畢,左清晏一個一個地將種子摘了下來塞進乾坤袋裡,然後停止往藤蔓裡灌注靈力。
  缺少支撐的藤蔓很快枯死了,眼鏡男也終於自由了。
  “你剛才這是做什麼?”憤怒的眼鏡男就差扯著左清晏的衣領痛毆他了。
  “這個吃光了,我種一點出來。”左清晏掏出一把藤蔓種子說道。
  所有人的臉色都是發青的,眼鏡男抽搐著一張臉似乎是想向左清晏咆吼,可是顧忌他剛才展現的實力,不得不忍下了——萬一這傢伙把他們都捆成粽子丟下車餵喪屍了可怎麼辦啊。
  白曉飛似乎是後悔招惹了這個古怪的傢伙,揉著太陽穴深呼吸。
  左清晏數著口袋裡的藤蔓種子,一顆顆往嘴裡塞,等他把剛種出來的種子吃得差不多的時候大家也快到達雪山營地了,只是一路上都沒人再和他說話了。
  等下了車就把這傢伙丟出去,車上的幾人或多或少都有這種衝動。
  營地附近已經有了人氣,陸續有幾輛車開出了營地前往遠方獵屍,圍在營地外面的貧民一個個面如菜色,一副營養不良長期饑餓的樣子。
  “這是什麼?”左清晏驚訝地指著欄桿上插著的喪屍腦袋問道。
  一整排木頭柵欄上插滿了喪屍的腦袋,為了取出喪屍晶核後腦上都被挖空了。長滿了蛆蟲嚴重腐敗的人頭看起來格外可怖,左清晏看了一眼就對它們沒了興趣,蛆蟲看起來實在有點噁心。
  “總有這樣那樣壓力大的人喜歡做一些無聊的事情,炫耀戰績的一種吧。”白曉飛看了看柵欄上的人頭,冷笑著說道。
  “唔,我理解,我無聊的時候也喜歡種一點花花草草什麼的。”左清晏點頭道。
  “……這不是一類事情吧。”白曉飛無語道。
  “沒啥不同的,我種的花花草草也喜歡咬人,特別喜歡咬我,要不是我長肉長得快,只怕屁股上的肉早就被啃光了。”左清晏心有餘悸地撫摸著自己的屁股說。
  “……食人花嗎?”
  “差不多吧,就是沒這些掛籬笆的人頭恐怖。”
  不得不說左清晏的精神確實強大,一般人第一次看到一整排腐爛的人頭只怕連步子都邁不動了,這傢伙還是氣定神閑的討論著他種的奇異植物。
  白曉飛多看了他一眼:“我以為你會被嚇一跳。”
  修仙之人心境不穩容易出現心魔,不論如何左清晏也活過了四百多年,雖然長期處於與世隔絕的狀態使得他對於人情世故並不是太懂,但是心境上卻比一般人類好多了。
  “我只是覺得……有點殘忍罷了,雖然我的植物老喜歡咬我,可我從來沒有把它們掛在屋檐下風乾了。”左清晏幽幽說道,目光移向了縮在各種廢料搭建起來的臨時帳篷下的貧民們,他們的身體狀況和精神狀況恐怕都不樂觀。
  白曉飛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就明白他在想什麼了。
  “這種末世,誰都顧不上別人了,能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他們中有力氣的都去獵屍交換糧食和生活用品,漂亮些的女人差不多也淪為男人的玩物了,還有骨氣的就拿起槍戰鬥下去,直到死。秩序法律早就蕩然無存,這完全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白曉飛撫摸著手上的槍支,神情有些恍惚。
  說話間車子已經疾馳而過,進入到了雪山營地。


  第三章:相遇,從豬肉罐頭開始
  
  將左清晏帶到雪山營地後大家就分道揚鑣了,白曉飛一行人開車越野車奔向武器交易所,那裡將常有來自白雲營地和大漠聚居地的商人來收購晶核出售武器和糧食,車上魯飛還問為什麼不拉這小子入夥。白曉飛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街角的左清晏緩緩說道:“他和我們不是一類人。”
  白曉飛自認為不是什麼人物,但是看人的眼光卻不算太糟。無論如何一個異能者不是他們這個整日和喪屍搏命的獵屍團可以擁有的,況且這個人……白曉飛彎起嘴角笑了笑,真是個有趣又神奇的傢伙。
  被丟在街口的左清晏看了看周圍穿著款式奇怪還髒兮兮的衣服理著短髮的人,又看看自己飄逸的長髮乾淨的衣裳,忽然覺得或許他才是奇裝異服的那個人。
  這一點從路人頻頻回頭看著他的眼神中可以略知一二。
  手上只有八個白色結晶又人生地不熟的左清晏覺得很迷惑,他很少下山來凡世,最近一次離開散修谷還是因為得到了一本木系秘籍《萬木訣》,為了修煉《萬木訣》他和師傅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散修谷,誰知發生“意外”躺了兩百年,要不是天地劇變靈氣逸散,指不準他還要在山裡窩多久。
  漫無目的地在雪山營地裡走著的左清晏覺得這個“小鎮”真是破敗得可以,簡直像是連續鬧了三年饑荒四年水災,偶爾還能看到一輛“馬車”飛快地駛過街道向營地外奔去,他記得白曉飛他們管這個叫汽車?
  反正會御劍飛行的左清晏對這種又大又笨重速度還很慢的東西完全沒有興趣。
  走了幾條街,兩旁的房屋都是用木頭石塊壘起來的,搖搖欲墜。奇裝異服的左清晏被一路圍觀了過來,好在他心理素質過硬,被人多看兩眼也不覺得彆扭,還樂呵呵地衝別人笑,反倒是把偷看他的人給嚇跑了。
  走到一偏僻處,忽然一股勾人的肉香傳來,左清晏萎靡的精神頓時振奮了,他足有兩百多年沒有吃到肉了!辟谷之前他就是個肉食動物,如今兩百年沒嘗到肉味,嘴裡簡直能淡出個鳥來,這下一聞到肉香就像是中了魔障似的,吸著鼻子就尋香而去。
  循著肉香他來到了一個偏僻的街道,街道深處有個年輕人擺著個地攤,油布上放著兩個鐵罐頭,光溜溜的無包裝產品,其中一個打開著,裡面散發著誘人的香味,另一個罐頭則是完好的。
  左清晏在地攤前蹲下了,眼巴巴地盯著罐頭看,就差伸出舌頭表示他很饞了。
  擺攤的年輕人原本漫不經心地靠在墻壁上,看到奇裝異服的左清晏,他似乎稍稍有了點興趣,打了個響指將左清晏的視線從豬肉罐頭移到了他身上。
  “要豬肉罐頭嗎,還有最後兩個。”年輕人露齒一笑,稜角分明的臉龐因為這種笑容顯得格外英俊。左清晏眼前一花,也不知道是餓的還是被閃的,只覺得這個年輕人的笑容真是好看啊——或許這充滿了豬肉罐頭特有芬芳的香味也起到了一定的迷惑作用,總之左清晏覺得這個場景真是讓人內心充滿了美好期待——對肉的。
  左清晏立刻把手伸進了乾坤袋,然後遺憾地說道:“我沒有銀子。”
  年輕人懶洋洋地靠回了墻上說道:“我對貴金屬沒有興趣。”
  “那你要什麼?”
  “喪屍晶核,喏,就是這個。”年輕人變魔術似地展示了一下手上的白色結晶,手一晃又變了回去。
  “這個我有!”左清晏激動地掏出了口袋裡從白曉飛那裡分得的八個喪屍晶核捧到了年輕人面前,眼巴巴地看著他。
  年輕人打了個哈欠:“不夠。”
  “啊?”左清晏一下子萎了。
  “不過看在只剩最後兩罐的份上,給你打個折好了。”年輕人拿起沒打開的那個豬肉罐頭遞給了左清晏,然後取走了他手上那八個喪屍晶核。
  左清晏感動了一把,真是個好人啊。
  “看你的樣子不像是這個營地的人。”年輕人靠在墻上用篤定的口氣說。
  左清晏正在和密封得十分完好的鐵罐頭較勁,這個罐頭四下無縫,按照一般人類的標準來說十分堅固,他左搖右搖上看下看就是不知道怎麼打開這玩意兒,那副猴急的樣子配上他那張俊逸的臉真是有說不出的彆扭。
  “你沒吃過罐頭嗎?”年輕人見他那個樣子就笑了起來,好意問道。
  “沒有,奇怪,這些肉是怎麼放進去的。”左清晏嘀咕著。
  一覺醒來世界變得如此奇怪,饒是他這樣的心理素質也覺得有點吃不消。
  年輕人摸了摸口袋裡的罐頭起子不動聲色,臉上笑瞇瞇地看著左清晏焦急的模樣,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愉快感覺。
  感覺就像是把一根胡蘿蔔釣在驢子面前,驢子吃不到蘿蔔急得嗷嗷叫。釣蘿蔔的人高興得呵呵笑。
  左清晏終於忍無可忍了,伸出手指凝聚靈氣,biu~的一下在罐頭上戳了個洞。
  年輕人看得有點發愣,這個看起來仙風道骨氣質不凡的年輕人用手指在罐頭上戳出了個洞,手指還在裡面攪了攪,然後放到嘴裡吮了吮。
  世界在這一刻寂靜無聲,只有嘖嘖的吮手指的聲音在這一片死寂中格外響亮。
  年輕人吞了吞口水小聲道:“我有罐頭起子。”
  左清晏居高臨下地低頭看著他奇怪地問道:“那是什麼,能吃嗎?”
  年輕人立馬搖頭。
  “那就算了。”左清晏頓時沒了興趣。
  “……”
  年輕人無奈地拍了拍額頭:“我是容子桀,旅行商人一個,你呢?”
  “左清晏。你是商人?”左清晏聽到商人兩字突然有了點興趣,抬頭問他。
  “嗯。”
  “你有很多肉罐頭嗎?”左清晏精神一振,兩眼頓時放出了綠油油的光芒。
  容子桀頓時有了種被饑餓喪屍盯上的感覺。
  “有。我拿糧食和肉類換一點喪屍晶核。”
  “這個挺賺吧。”左清晏問。
  容子桀警惕地看了看這個像是要打劫他的傢伙,小心翼翼地措辭道:“小本買賣。按你們這裡人的話說,我這是賺著賣白菜的錢,操著賣白粉的心。”
  “白粉?那是什麼,能……”
  “不能吃!”容子桀已經自動接上了話,語氣中充滿了無奈,“你怎麼像是幾百年沒吃過東西的喪屍似的,三句不離吃。”
  左清晏掰了掰手指認真說:“我確實有兩百多年沒吃東西了。”
  “……”


  第四章:廉價雇傭,從豬肉罐頭開始
  
  用手指戳著肉渣吃顯然不是個好方法,左清晏忍不住將手指插進罐頭裡,一用力,罐頭的頂封被撕開了,肉香頓時冒了出來,這對於嗅覺敏感的左清晏來說真是莫大的誘惑。
  容子桀略一思索問道:“要不要去我家小坐,那裡還有點大米,我想你應該不會拒絕一頓米飯吧。”
  仗著自己武力值強大毫無警覺性的左清晏一聽請吃飯立刻點頭如搗蒜:“好啊好啊。”
  於是左清晏就這麼跟著一個陌生人回家了……
  容子桀的“家”就在不遠處的一個石頭房子裡,空間狹小,只有一個臥室和一個儲藏室,但是哪怕是站在門口,左清晏都能聞到儲藏室裡傳來的食物香味。
  “我煮點米飯給你吃吧。”容子桀看著左清晏盯著儲藏室大門的眼神,有點不安地說。
  他總覺得這個傢伙想要打劫他,真有點後悔引狼入室了。
  儲藏室大門一開,左清晏就在門口直勾勾往裡面瞧,三麻袋大米,一櫥櫃的豬肉罐頭,還有牛肉乾麵粉等食物。數量還真不少。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左清晏總覺得這些大米和他以前吃過的不一樣……怎麼說呢,似乎比尋常的大米更加圓潤些,顏色也偏黃——難道是因為儲藏不當?
  “有老鼠!”左清晏指著蹲在米袋上的老鼠大喝一聲,然後扭過頭問容子桀,“打不打?”
  偷取食物罪該當誅,容子桀毫不猶豫用力點頭,吐出鏗鏘有力的一個字:“打!”
  左清晏聞言一把掀翻了容子桀,從他的腳上搶得鞋子一隻,追著老鼠從米袋竄到了櫃子下,然後奔向臥室床底,一路上還不斷發出厚底鞋子痛擊老鼠的撲哧撲哧聲,以及老鼠吱吱的慘叫。
  這場慘烈的搏鬥持續了整整半分鐘,半分鐘後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老鼠終於在地上咽氣了,死前已經成了一塊血淋淋的肉餅。
  左清晏長長出了口氣,當年在散修谷他和他師傅就常常被狡猾的老鼠光顧,家中的食物也因此不翼而飛,這導致他與老鼠這類生物有著不共戴天之仇。
  “死了!”左清晏提著老鼠尾巴對容子桀炫耀道,另一隻手上還提著容子桀的鞋子。
  “……”容子桀別過臉看著米袋旁邊兩隻瑟瑟發抖的可憐老鼠,心懷仁慈地掏手槍,飛快地裝上消聲器,一槍一個地把老鼠幹掉了——他可不想因為槍聲引來鄰居圍觀。因為一隻鞋子被扒走了,他不得不赤著一隻腳。
  看左清晏打老鼠當真是讓人胃口全無。
  “要是你不打這麼慘,我還可以把它們賣了,現在肉類可是緊俏商品。”容子桀提起兩隻死老鼠往水鬥裡一扔,準備伺機賣掉。
  左清晏古怪地看著他:“老鼠能吃嗎?”
  容子桀咧嘴笑了起來:“味道絕對比你想像的要好。”
  這句話觸動了左清晏的神經,他用探究的目光掃視著手上血肉模糊的肉餅老鼠,最後還是搖頭嘆氣:“我有點下不了嘴。”
  “……”這樣最好。
  等到鍋裡的米飯燒熟,左清晏已經在椅子上坐立難安了,米飯勾人的香味誘惑得他胃裡的饞蟲都蠢蠢欲動了,這絕對比他以往吃過的任何一餐米飯更誘人。不能怪他不淡定,對於他這個資質低下心智也不夠堅定的半吊子修真者來說食物的執念比追求無上天道強烈太多了。
  在踏入金丹期的時候他遇見過心魔,當時他心神渙散,面對著一大桌美食只差流著哈喇子撲上去了,也因此險些走火入魔,如果不是他師傅擔心他突破金丹期會遇險而幫他護法,順手幫他凝神靜氣了一把,只怕他早就被心魔給打敗了。
  真是塊心智不堅定沒有潛力的朽木,他師傅早有預言,這傢伙必然死在突破元嬰期。
  容子桀不知從那裡弄來一株形似大白菜的植物,洗乾淨切好,炒熟了加佐料後把豬肉罐頭倒了一半進去,又加了點湯汁,濃郁的肉食的香味傳來,左清晏一臉盪漾地飄到了廚房兼儲藏室的門口,扒著大門眼巴巴地等食物。
  “好了好了,可以吃了。”容子桀將一大盤豬肉燉白菜捧了出來,左清晏已經盛好了飯敲著筷子苦侯很久了。
  一個豬肉燉白菜,一個白菜粉絲,外加一大碗紫菜湯,左清晏猶如餓死鬼投胎,凶猛猙獰的吃相把原本還有點餓的容子桀驚得完全忘了饑餓。
  他知道這傢伙愛吃,但是沒想到他這麼愛吃,還這麼能吃。
  連續幹掉四碗飯後左清晏終於覺得嘴巴嚼得有點酸了,他的胃倒是沒什麼感覺,吃下去的東西立刻轉化成了能量,饑飽對他來說沒有意義,他只是嘴饞,外加懷念記憶裡食物的味道,不過這米飯的味道真好啊,很有彈性和嚼勁,難道他閉關兩百年外界的食物已經產生了這麼多變化?
  容子桀夾著筷子呆愣愣地盯著他看,竟然是看呆了沒回過神來。
  左清晏被他盯得有點不好意思了,用雪白的衣袖抹了抹嘴,乾淨的寬袖上立刻多了一塊橙色的辣油污漬。
  “你做的菜真好吃。”左清晏囁喏著說。
  桌子上已經猶如被蝗蟲過境一般,只剩下菜湯和菜渣了。
  容子桀傷感地嘆了口氣:“我得重新考慮雇用你的事情,夥食開支似乎要超出我的承受能力了。”
  “雇我?管飯嗎?”一聽到夥食左清晏的眼睛就閃了起來,眼巴巴地盯著容子桀。
  容子桀的嘴角抽了抽,他回頭看著自己儲藏室的食物,然後嘀咕道:“一天一個罐頭,包吃包住,不能再多了,還有,我得測試一下你的能力。”
  光看他那一手金剛大力指勇猛戳罐頭的技術,應該是有些水平的。他現在缺少一個能和他合作獵屍的對象,一個人出去闖蕩也確實不安全。
  “能力?”左清晏咬著筷子想了想,思考的時候眉毛都皺了起來,結果一不小心咯啪一聲,筷子咬斷了。
  “……”鋼牙鐵齒嗎?難道他的技能是撲上去和喪屍玩對對咬?看他撲食物的勁頭確實有那個氣勢,如果他不會被感染的話……
  左清晏用油膩膩的手指抓了抓頭髮,然後從乾坤袋裡摸出幾顆花生。
  “不知道兩百多年了這些花生還活著沒,我可沒煮了它。”左清晏咕噥著,靈力迅速灌入這顆花生中。
  空氣中的水汽也被吸引了過來,水汽包圍著花生,花生迅速抽芽,在他的手上快速生長,長葉開花,最後一個個花生在根部長了出來,左清晏神情淡定地把一個個花生扯了下來丟在桌子上,然後撤回了靈力,失去了靈力滋養的植物迅速枯死了,但是結出來的花生還在。
  “一二三四……四十三、四十四,有點少,但是大概夠煮一小盤。”左清晏指著桌子上的花生對容子桀說道。
  容子桀用看老鄉的眼神看著他,這種快速催發植物的能力難道是新型的轉基因植物外加特殊生長劑?
  “你是地球人嗎?”容子桀古怪的地問道。
  “地球,那是什麼……”
  “不能吃。”
  “哦。”左清晏一臉遺憾地說道,“我是散修谷的人,不是什麼地球人。”
  “那是哪個星球?我來自AT星系W110星球,科技文明,你使用空間飛行器跳過位面來到這裡還是用時空門直接定位來到地球?是有目的的考察還是飛行器意外在附近墜落?”容子桀肅然問道。原來已經有其他星球的人找到地球的宇宙坐標了嗎?他還以為他是第一個。
  “星球?飛行器?飛劍嗎?”左清晏一臉迷惑。
  “飛劍?新型的飛行器嗎?我們那裡還沒有,它的空間跳躍能力怎麼樣?速度呢?實用性和安全性呢?”容子桀困惑地反問道,他還以為他所在的星球是附近的星系中空間科技最發達的一個了,原來還有更加先進的文明。
  “挺快的,我到兩百里外的散修谷大概半炷香的功夫。”左清晏說。
  “……”
  兩百里外的散修谷……
  容子桀頓時有一種狠狠抽自己一巴掌的衝動。他緊張個什麼勁啊,這傢伙明明就是地球人!還是屬於智力發育不完全的低等文明生物。
  
  突然想到的冷笑話:
  嗟來之食的故事是如此的廣為流傳,以至於來到地球研究地球文明的ET容子桀也有所耳聞,這天他打算試試這個典故。
  他蹲在偏僻的小巷,看見一個長髮的俊逸青年左清晏走來。
  “嗟,來食。”容子桀揣摩著發音說道。
  路過青年立刻把炯炯的目光投向了他:“我可以吃嗎?”
  “……嗯。”
  “全部嗎?”
  “……嗯。”
  左清晏快樂地跑過去將所有的豬肉罐頭都據為己有了。
  對於一個不吃東西就難受的傢伙來說,食物就是快樂的源泉。
  容子桀思考了很久,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只有物質發展是不夠的,精神文明建設也十分重要。地球文明在短短兩千年內墮落如廝啊。


  第五章:吃飽了,回家吧
  
  自爆身份秘密的容子桀很鬱悶。
  他所在的星球正處於往外大規模探索宇宙新世界的階段中,也成為域外文明大發現時期,無數冒險家和政府雇傭勘探人員前往宇宙各個角落尋找新的文明,經過幾百年的探索也確實發現了不少地外生物,並與之達成了貿易往來,也因此接觸到了更高等的外星文明。
  期間也爆發過星球之間的戰爭,但是在更高等的文明的約束下最終都歸於和平。高等文明的世界似乎很反對戰爭——聽說是因為它們在早期的文明交流中因為戰爭而毀滅過許多文明,這些教訓使得它們深知戰爭的破壞性,因此對低等文明的和平約束也更加嚴格,它們也反對強迫的貿易往來,所提倡的是發展自身的資源和優勢與其他的文明進行交流和發展——當然,它們從中取得的利益絕對遠遠大於低等文明,低等文明保護法則也因此得以確認。
  在這樣的大背景下發掘新的文明成了一種趨勢,星際冒險家也成為了最受歡迎的職業之一。
  星際冒險家的職業守則中最重要的一條是:星際冒險家在發現新的文明後有權在該星球上獲得三年的自由活動時間,期間取得的所有利益都歸冒險家所有,政府不得干涉,但是不得向該星球大規模傾銷商品,也不得破壞該星球的文明和物資,更不得干涉該星球的政治經濟文化和意識形態,否則政府將有權立刻收回開發權。三年後政府將與該冒險家商議,以一定的報酬獲得該星球的宇宙坐標,然後與該星球開始貿易往來,在這之前冒險家不得透露母星機密。
  當然,如果找到具有攻擊性智慧生物,一般的星際冒險家也會選擇立刻與政府交易,畢竟在攻擊性智慧生物所在的星球自由貿易三年實在太考驗運氣了。
  宇宙中的智慧生命體各種各樣,如果遇到和母星相似環境的星球還好說,偽裝身份並不是那麼困難,但是如果不幸發現的是“章魚星人”,那最好還是早點和政府完成交接乖乖繼續尋找新的域外文明吧,不然貿然出現在“章魚星”上恐怕會被抓去當怪物展覽。
  容子桀家世代是星際冒險家,他在慎重選擇後確定了將銀河系這一塊作為自己的探索方向,在數年的尋找後終於鎖定了一個疑似有文明的星球——地球。
  在到達地球後他就獲得了地球的宇宙坐標,有了宇宙坐標就可以開啟與母星的時空大門,來往兩地將變得無限便利。而時空之門的鑰匙就是他胸前的那個掛墜。
  來到地球後他被這個星球的環境所震驚了,這裡的智慧生物和母星的智慧生物幾乎是完全一樣的,除了科技水平的差異外完全就是母星過去的樣子,而且這個到處是喪屍的世界潛藏了無盡的財富,而其中最驚人的則是喪屍晶核。
  這種無法用科學和科技解釋的晶核裡潛藏了巨大的能量,而且這種能量與他母星所使用的能源晶石有著極大的相似。容子桀在帶回少量喪屍晶核回到母星交給相關研究機構後確定,這種喪屍晶核完全可以取代母星量產極少的一次性能源——能源晶石。
  這無疑是一種巨大的商機。
  喪屍晶核的存在必然使得他與政府交易地球坐標的時候獲得巨額的報酬,當然在此之前他不介意用低價多囤積一些喪屍晶核——只要限度不超過法律規定。
  因為母星的規定,他不能與地球文明的統治階層接觸,也不能隨意暴露自己的身份,因此他也不能大量傾銷糧食武器換得喪屍晶核,他能做的就是盡可能了解這個星球,為三年後交還地球的宇宙坐標取得更大的優勢。
  總之,容子桀要先平安度過這三年,順便多囤積一些喪屍晶核,外加考察這個星球的地理環境和文明程度,也要小心那個不明病毒,萬一被感染了,就算母星那麼發達的文明都不一定能挽救他,他曾經帶著喪屍的部分腐肉回到母星請專門的研究人員研究此類病毒,得出的結論是疑似以前發現過的某個星球上的一種病毒,但是那個星球的文明已經在這種病毒的席捲下全部崩潰,因為生命形態不同,那裡的文明生物變異後攻擊力格外驚人,但是壽命很短暫,也無法繁殖,體內也沒有產生喪屍晶核,看來是因為生命形態不同造成的不同變異。
  容子桀接受了這個說法,或許地球上蔓延的喪屍病毒是來自於那個星球的外逃生命體。
  為了更好地融入這個世界,他甚至還帶著這個世界的一些基本農作物和遇見到過的牲畜回到母星,借用政府提供的實驗場所縮短生長週期大量培養,然後將其帶回地球販賣,因為一部分不可知的環境差異因素,外星種植出來的大米……似乎有點變異了,當然這不影響食用性。
  “煮個花生要很久嗎?”左清晏終於忍不住來到廚房催促著容子桀。
  容子桀嘆了口氣,認命地從鍋裡取出水煮花生。兩人一邊剝花生一邊聊天。
  聊天中經驗豐富的容子桀立刻把左清晏這個菜鳥的老底掏了個乾淨。這傢伙應該是屬於這個星球上的另一種文明形態。地球上的主流文明形態和他的母性很相似,都是屬於發展科技的——雖然還很落後,但是左清晏卻是屬於類似於魔法煉金術這一類的文明形態,他管這個叫“修真”。
  聽到這個詞後容子桀才想起,似乎母星最近才和一個新文明建交,那裡就是一個典型的修真文明,他們通過修行在潛移默化中改變了自己的基因形態,剔除無用基因,修改不完美的基因,隨著修行還能增強自己的實力,延長自己的壽命。這種方法和母星上通過基因修改液延長壽命的方法很相似,但是母星的基因修改方法卻無法獲得那種奇異的攻擊手段,也不能像修真文明的生命體一樣只依靠自己的能力就可以在宇宙中穿行,他們只能增強體質延長壽命而已。
  不過修真文明的科技通常非常落後,和魔法文明相若。
  沒想到地球上竟然兩者兼備。
  兩人剝著花生閒聊,左清晏念叨著要去散修谷看看情況,一邊還把最後幾顆花生都搶到了手中。
  花生啊……他的母星上倒是沒有這種食物呢,煮法還是左清晏教他的,當然他只動嘴不動手。下次回母星記得把這種作物也帶回去一些以作研究,順便大規模種植帶回地球販賣。
  “雇傭還算數嗎?我是說一天一個豬肉罐頭。”左清晏念念不忘地追問著。
  “……算。”
  不管怎麼說,哪怕是這個被雇傭的傢伙性格和人格上都有缺陷他也認了,修真文明的人啊,這可是很難遇到的,實力也強大。
  就是要多回母星幾趟拿糧食了。容子桀摸了摸胸前的時空之門傳送掛墜心想,這玩意兒可是很耗能量的。
  吃完了這一頓“豐盛”的晚餐,容子桀提議他們先休息,明天去外面和喪屍玩肉搏。
  左清晏沒啥意見。
  “哦,不對,我得回散修谷看看,反正一來一回才一炷香的功夫,我現在就去!”左清晏想到了自家師傅還在散修谷呢,立刻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可憐的短腿桌子禁不住他的怪力,在他的一巴掌下……散架了。
  桌子上的碗筷盆子花生米全部噼哩啪啦掉得滿地都是。
  容子桀用手掩著額頭,默默把臉扭到了一邊。
  他真的會破產的,他越來越相信自己的直覺了。


  第六章:半夜咱們御劍飛行
  
  夜風涼爽,雪山營地就在雪峨山脈下,雖然還不是冬天,但是一到了晚上氣溫還是下降得厲害。
  “你看起來臉色不大好。”左清晏很有閒情地回頭看著容子桀青白的臉色說道。
  “我也不知道原來我暈機,但是我相信這是你的駕駛問題。”容子桀鐵青著一張臉。
  左清晏從口袋裡摸出一把花生開始咬:“你習慣了就好,我剛學飛劍的時候也暈,尤其飛得高了特別暈,一不小心和鳥類撞上了那就是個悲劇。”
  “飛劍會掉下去嗎?”容子桀看著幾千米高的夜空,心有餘悸地抬起頭問道。
  “不,那隻鳥會掉下去。然後飛劍的護罩會猛地晃一晃……”
  話音剛落,一陣疾風吹來,兩腳踩著飛劍一手拿著花生另一手往嘴裡送花生的不合格飛行人士立刻下盤不穩,飛劍轉了九十度徑直往下俯衝而去。
  “我的花生啊——”
  左清晏哀嚎一聲,剛才的緊急狀況讓他手上的花生米全部送給了大地。
  容子桀抱著他的腰已經恨不得暈死過去了。
  他從來沒坐過安全性和服務條件這麼差勁的航班,他要投訴,投訴!
  飛劍穩住了,然後搖搖晃晃地升起,繼續往散修谷飛去。
  “你們修真者都是這麼御劍的嗎?不需要考駕駛執照嗎?有安全保障嗎?可以無證載人嗎?!”容子桀越問越悲憤。
  左清晏撓撓頭,不負責任地回道:“我師父說不摔死就行,反正修真者的皮都很厚。”
  “……”
  容子桀痛苦地呻吟了一聲,就算他接受過基因改造也還是屬於正常生物的範疇啊經不起高空墜落的。
  飛劍的速度果然很驚人,沒一會兒兩人就達到了散修谷外。
  光禿禿的山丘上寸草不生,在晦暗的月光下顯得尤為蒼涼。
  “這就是你家?”容子桀古怪地問。
  “對啊,怎麼?”左清晏見雇主面色不佳,關心地問道,“你還暈?”
  “不,我只是想給你們上一節保持水土重要性的課程。”
  “這裡風水很好的。”
  “……是水土,不是風水。”
  “有區別嗎?我還以為是你口誤了。”
  容子桀覺得他該果斷放棄和這個不開化的低等文明種族交流。
  “來吧,到了裡面你一定會大吃一驚的。”左清晏笑嘻嘻地拉著容子桀走進了散修谷中。
  在左清晏的牽引下兩人避開了散修谷外的機關陣法,破開障眼法後一片黃沙荒土頃刻間變成了綠樹成蔭的世外桃源。
  谷內正是深秋時節,滿山的楓葉在月光下顯得有些清冷,斑斑駁駁的影子落在木板橋上,木橋看起來年代久遠,踩上去還吱咯吱咯作響。
  山谷裡一片寂靜,沒有蟲鳴,也沒有人聲。
  左清晏咦了一聲,快步走到木橋中間閉上眼睛。神識四散開去,在谷內搜索著,可是沒一會兒左清晏就睜開了眼睛,臉上一片驚愕。
  “怎麼了?”容子桀上前幾步問道。
  左清晏深吸了口氣:“不見了,所有人都不見了。”
  “……”
  左清晏三步並作兩步往谷內的某處走去,容子桀也跟了上去,一路上四無人聲。
  走過了幾座木橋,沿著石梯來到了一個平台處,上面有幾間小木屋,在月光下沉寂著。一路上走來偶爾也能看見幾間木屋,都是頗為原始的樣子,這個散修谷看起來還出於原始文明的樣子。
  “師父?”左清晏喃喃了一聲,推開了木門。
  屋內一片漆黑,左清晏彈了彈手指,掌心中出現了一道火光。
  木屋的墻壁上橫七豎八地劃著些字:【那個不知道野到哪裡去兩百年沒消息的不孝徒弟,我跟著其餘人前往異界尋找新的聚居地了,為了防止東西被掃蕩走,家中財物我就全部帶走了,不要想我,為師也不會想你的。】
  左清晏呆滯了半晌,然後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啊啊啊啊啊,老不死的你好歹給我留幾塊靈石啊,我現在身無分文啊!你全拿走了我用什麼?!”
  不死心的左清晏將小木屋翻了個遍,連地下室都沒有放過,可是事實證明他高估了他師傅的人品低估了他的無良程度,屋子裡空空如也,連板凳木桌都沒剩下。
  容子桀席地而坐,淡定地看著左清晏上躥下跳外加發飆,折騰了半小時他終於認命了。
  “你說,我師父是不是個混蛋?!”左清晏居高臨下地俯視坐在地上的容子桀,從眼神到語氣都透著一種悲憤的氣息。
  “嗯……”
  “這個老不死的混蛋!”左清晏一腳踢開門,一屁股坐在家門口托著下巴嘟噥。
  容子桀嘆了口氣,也坐到了左清晏的身邊說:“沒關係,雖然你身無分文,但這不影響我雇傭你的決定。”
  兩人坐在空空盪蕩的散修谷中,一起看著月亮數星星,外加吐槽自己的倒霉經歷,當然大部分時間是左清晏說,容子桀聽。
  “我小時候是個藥童,就是那種幫大夫煎藥采藥的人。”左清晏托著下巴眼巴巴地瞅著月亮說,“有一年我在山裡采藥,結果遇上了一隻藤妖,那隻藤妖受了重傷,見到我就將我綁了起來,準備奪舍——就是打算廢了我的魂魄將我的身體非法侵占了,剛好我師父一路追殺藤妖來到此處,一劍幹掉了藤妖,結果奪舍到一半,藤妖的一部分魂體和我的魂魄融在了一起,妖性與人類融合在一起的結果必然是魂體受損,性命傾危,我師父為了保我一命就教我修真。奈何我資質愚鈍,兩百多年了也就堪堪突破金丹期,好不容易得到一本合適我的木系功法……又發生了意外,折騰了四百多年還是這麼沒用。”
  在散修谷的時候他可沒少被嘲笑,散修谷中都是不屬於各大門派的閒散修真者,但是大多天資卓絕,只是不喜門規束縛才留在此處,也因此他得了個名號:散修谷史無前例愚鈍之資。
  事實上除了在木系功法上他勉強算得上有些天賦——多半還是因為藤妖的關係——其餘四系上他簡直是一竅不通。四百多年了,他除了會御劍飛行,會操控植物之外,連煉器都不會,當真是愚鈍到了一定境界。
  他也沒什麼野心,但求這輩子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別死太早,也別死太慘,得過且過吧。
  容子桀拍拍他的肩膀表示了安慰之意。
  “既然如此,咱們把散修谷都搜刮一遍吧,我就不信每個散修都這麼摳門!”左清晏霍地從地上站了起來,攥著拳頭氣勢洶洶地吼道。
  “……”
  這是合夥盜竊吧,可是為什麼他又有點小小的……興奮呢?!容子桀無語地看著夜空,搜索著完全看不到的母星。
  原來他的體內還存在這種潛在犯罪基因嗎?下次回母星一定記得要剔除掉。


  第七章:偷偷摸摸搜刮前輩遺物
  
  “這家也好摳門。”左清晏憂鬱地看著墻上掛著的一把裝飾用桃木劍唉聲嘆氣。
  這把桃木劍沒有被帶走肯定是因為它太舊了,沒上過漆的桃木劍上已經長出了綠油油的一片黴菌,完全沒有使用價值。
  容子桀對這個山谷的散修們很敬佩,他們居然能夠把家中能帶走的東西全部帶走,大概因為有空間道具,大家完全沒有因為攜帶傢具的壓力而放棄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從西谷開始一路搜到東谷,天都快亮了,兩人的收穫……真是慘不忍睹。
  某家暗格角落裡忘記帶走的靈石兩塊,腐爛的桃木劍一把,屋檐下風乾的不明肉類一塊。
  容子桀不禁懷疑這真的是一個修真者聚集的地方嗎?可是看左清晏興沖沖的樣子,他實在不好意思打斷他的興致。
  左清晏一把推開一間小屋,屋內陣法立刻啟動,狂暴的雷擊從天而降,左清晏反應敏捷,運轉靈力迅速外化,青色的結界往頭頂一撐,堪堪擋住俯衝下來的雷暴。
  現場頓時一片雷電交加,容子桀站在院子外打了個哈欠,這是第幾次了……
  爆炸三次雷擊五次外加踩中陷阱N次,這群修真者的愛好實在是太惡趣味了。
  雷擊停止了,左清晏長長出了口氣,歡歡喜喜地進屋搜了一通:“容容,快來看,這裡有美酒!”
  “別叫我容容!”容子桀眉毛一跳怒道。
  “那……桀桀?”
  “……”太有反派那種詭異笑聲的效果了。
  從地下室出來,左清晏的手裡多了三壇美酒,美得他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消失過。
  “再有隻烤雞就更美了。”他說,“也許下一家咱們能找到一群雞。”
  “做夢。”容子桀哼了一聲冷冷道。
  “桀桀你總是這麼不樂觀,這是不好的,我師父說修真修的就是心態啊,心態不好甭說飛升成仙了,早晚死在心魔裡——當然他說我是因為心態太好了才會有這麼多心魔。”
  “……”
  又找了幾家,可惜一無所獲,有一家大門上寫了一行字:“偷我東西的飛升天劫威力十倍!”左清晏覺得他這輩子沒飛升的希望了,毫無壓力地推開門就去搜刮了,可惜這家的收藏對不起門口那個有力的威脅,左清晏除了在垃圾桶裡翻到幾張廢棄的紙便是一無所獲。
  “天快亮了。”容子桀看著東方隱隱的光亮說道。
  雖然不是在母星,但是看到日出還是會覺得很激動很震撼,這種焚盡一切黑暗的力量以及蓬勃的生命力,真是令人充滿了生命的熱情。
  “嗷嗷嗷,有一隻兔子!”左清晏在地下室大吼一聲,驚得容子桀頓時沒了感慨。
  左清晏從地下室衝了出來,手上拎著一隻“面黃肌瘦”的兔子。
  “……它怎麼還活著?”容子桀懷疑地盯著兔子看,似乎是在確認它沒有被感染。
  “裡面還有一點糧草渣滓,水槽裡還有很多水。”左清晏如實說。
  “這麼看來這裡的人離開沒多久,一路上走來花圃裡的植物生長狀況良好,屋內的灰塵也不多,再加上這隻兔子,我確定這裡的人沒有離開太久。”容子桀冷靜分析說。
  “哦,沒多久就沒多久吧,快,我們烤了它吧。”左清晏舔了舔嘴脣說道。
  他手上的兔子似乎是感覺到了他的惡意,開始拼命掙扎了起來,左清晏不耐煩地甩了甩,兔子暈呼呼地蹬著腿,很快就老實了。
  容子桀沒見過兔子,認真地端詳了一下,地球和他母星的生物有所不同,在他的母星那裡生物攻擊性比較強,很少有這種被人拎著耳朵抖兩下就乖順了的小東西。上次帶了幾頭豬回到母星進行規模克隆繁殖,然後做成罐頭拿回地球販賣,賺了不少,不過母星的人似乎也很喜歡這種食物呢。新的文明的發現必然帶來生活和物質的極大繁榮,母星和地球的氣候環境都比較相似,但是生物卻有不小的差別,至少母星上是很少有這種無害的動物的。
  “我覺得它很有趣。”容子桀斟酌了一下用詞說道,如果可以的話他想把這個小東西帶回母星,然後大量克隆繁殖當做寵物賣掉,相信母星的同類對這種無害的毛絨小動物一定很有興趣。
  “可我確定它很好吃。”左清晏篤定地說道,炯炯的眼神裡透出毫不退讓的執念。
  “……好吧。”容子桀妥協了。
  兩人砍了某位修真前輩木屋的大門,劈開當柴火燒,就在他家的院子裡開始烤兔子,左清晏從小就有吃野味的愛好,容子桀在星際旅行的時候也幹過不少類似的事情,兩人分工合作,一個殺一個烤,然後一起吃。
  加上從某家搜刮出來的美酒,兩人一邊喝一邊吃烤兔子,這個忙碌的夜晚似乎也因此有了一絲寧靜祥和。
  瘦巴巴的兔子已經變成了油光發亮的烤肉,左清晏一邊啃一邊抱怨:“太瘦。”
  容子桀默默想,被食慾主導了大腦的生物是可怕的,這傢伙絕對和喪屍是一個屬性的東西。
  不過這酒……母星上倒是沒嘗到過這麼清冽醇厚的飲品。容子桀不禁多喝了一些,結果頭有點暈了。
  看來這東西對大腦和理性有妨礙作用,以後堅決不能喝。容子桀很快把這種奇異的飲料拉入了黑名單。
  “當裡個當,當裡個當,美酒烤肉當裡個當。”左清晏已經喝迷糊了,瞇著眼睛臉上掛著輕快的笑容,還用那把長霉的桃木劍敲打著酒罈子哼著怪腔怪調的樂段子自得其樂。
  容子桀第一次聽到這個文明的音樂,他歪著腦袋仔細思考了一會兒,覺得這個星球的藝術形態很詭異,連音樂都包含了吃的慾望,難道說藝術不該是以更高的精神追求為主要內容嗎?比如說愛情親情友情,戰爭和平這一類。
  真是個奇怪的文明。
  天已經亮了,醉得十分開心的左清晏用桃木劍戳著熄滅的火堆,兔子已經變成了沾著肉渣的骨頭,可是左清晏的胃是個真的無底洞,他甚至還現場生產了一堆花生米出來下酒。
  容子桀靠著木屋擺弄著手裡的微型電腦,高AI的電腦一直在幫他自動記錄這個星球的基本資料,資料還在不斷更新中,今天的收穫很不錯,至少了解了不少關於地球文明中的修真文明中的相關資料,也學到了不少新詞彙,比如……花生。
  來到這個星球後他也不斷學習著這裡的語言和生活習慣,經過強化的基因使得他的記憶力、學習能力和身體素質都比這個星球的普通智慧生命體強太多了,沒幾天他就能用熟練的通用語和這個星球的智慧生命體進行交流,也逐步習慣了這裡的生活。
  這個星球的文明……非常有趣。


  第八章:飛行事故
  
  天已經大亮了,左清晏也酒醒了,按著腦袋在地上滾來滾去,直到忍無可忍地將靈氣內聚清洗了一邊全身經脈,尤其是腦中混沌的神經,這才長長出了口氣。
  “該回營地了吧。”容子桀蹲在左清晏身邊說。
  左清晏還閉著眼睛,一張俊逸的臉皺成一團,容子桀的聲音像是蒼蠅嗡嗡嗡一樣,他忍不住揮了揮手,險些拍在了容子桀的臉上。
  “知道了。”左清晏抓了抓亂糟糟的長髮從草地上坐了起來,“還剩幾家沒掃蕩,再看看吧。”
  “你還不死心?”容子桀對他心性之堅韌已經無語了。
  “我就不信找不到一點好東西!”左清晏向天握拳低喝一聲。
  “……”
  左清晏渾然不顧自己雪白的長袍上沾滿了草屑和泥土,鼓起勁繼續往下一個可以淘寶的地方走去。
  容子桀抬頭看著毫無陰霾的天空,心中蒼涼一片。
  “嗷,桀桀你快來看我發現了什麼!”遠處的山坡上傳來熟悉的嚎叫聲,容子桀越發覺得這傢伙的吼聲和喪屍有異曲同工之妙。
  容子桀慢騰騰地挪到左清晏所在地,是一間尋常的木屋,可是屋後卻有一片花園,園子周圍用聚靈陣吸納著天地靈氣,園中種植著不少未長成的仙草。
  “植物?”容子桀蹲在花圃前查看這些植物,地球上的植物和他認知裡的植物有所不同,他所在母星的植物有毒有攻擊性的很多,就算是藤蔓也經常會有毒刺,甚至還有會爆炸的能冰凍的……各種神奇。
  “這些仙草可是好東西,雖然還沒長熟,算了,拔去下次找人賣掉換點靈石,我現在窮得一塌糊塗。”左清晏毫無憐惜之意地開始揪地上的仙草,動作是粗魯了點,但是手法還是挺熟練的。只見他從乾坤袋裡掏出一個小藥鋤,幾下就把仙草連根帶土地刨了起來。
  他學的是木系功法,對於植物培植還是有經驗的。
  “可惜了,這些仙草都不好吃,我又不會煉丹,哎……”左清晏一臉遺憾地說。
  容子桀已經不想和他討論食物的問題,麻木地靠在木屋旁等他把剩餘的仙草都給打包帶走。
  散修谷內一片寂靜,只有某人吭哧吭哧的喘氣聲和藥鋤扒土的聲音。
  深秋時節的散修谷內到處是緋紅的楓葉,踏著木橋走過兩峰之間的懸空處,容子桀往下面一看,深山峽谷之下是涓涓的溪泉,山間多是楓樹,一片橙紅,熾烈而美好。
  “這裡的景致真是不錯。”容子桀不禁贊了一句。
  左清晏立刻蹬鼻子上臉:“當然了,這裡可是散修谷啊,世外高人住的地方豈是爾等凡夫俗子能見識的?”
  容子桀斜睨了他一眼,這個渾身沾滿了泥土活像從泥地裡爬出來的喪屍,哪裡有一點世外高人的樣子了?
  滿山楓紅,兩人沿著木橋走,將最後幾家掃蕩了一遍,可惜再無所獲。
  左清晏終於放棄了,祭出飛劍準備回雪山營地好好吃一頓,容子桀不甘不願地跳了上去攬住左清晏的腰——腰倒是挺細,就是衣服上的泥腥味實在太折磨人。
  飛劍呼嘯而起,在碧空中劃過一道白光,駕駛飛劍的傢伙還不停地勞動著嘴皮子,大有一路滔滔不絕的架勢。
  容子桀的兩隻手都用來抱住左清晏了,實在騰不出手來堵耳朵,只能皺著眉頭聽他一路狂侃。
  “桀桀,你看下面這一片荒漠,聽我師父說這裡原來是森林來著,結果一群人來這裡搞梯田種地,樹砍光了,糧食也旱死了。”
  “保持水土是很重要的,這片丘陵坡度超過了三十度,完全不適合修梯田,土地面積狹小,經濟效益不高,加上這裡的氣候……”
  “我只是覺得挺可惜的,原來出門就能來這裡逮兔子烤肉吃,現在只能對著一片黃沙了。”左清晏也覺得挺可惜,有點兒傷感地說道。
  “……”容子桀閉上了嘴,他為什麼要和一條草履蟲討論環境問題呢?真是太奇怪了,難道地球的環境已經使得他的基因產生變異了嗎?
  “啊,慘了,靈力不夠了!”左清晏低呼一聲,飛劍迅速往地面俯衝而去。
  “你……”容子桀來不及吼他,下墜的速度已經迫使他抱緊左清晏的腰努力穩住身體了。雖然接受過類似的自由落體訓練,但是……但是幾千米的高度任誰都淡定不能了吧!
  左清晏迅速調動殘餘的靈力穩住下墜,飛劍傾斜著往地面俯衝,速度有所下降,沒一會兒黃沙已經近在眼前,左清晏撐開結界屏障,只聽轟的一聲,周圍的黃土都被轟飛了,兩人一趴一躺落在坑中,飛劍慘兮兮地嗡嗡了兩聲,徹底沒動靜了。
  “我要投訴!”容子桀看著頭頂湛藍的天空呻吟道。
  “高空墜落事故啊,反正不是第一次了。”趴在黃土堆裡的左清晏倒是很淡定,懶懶地翻了個身,抹掉臉上的沙土。
  容子桀念叨了一會兒無證駕駛非法載人投訴保險之類的話,心臟終於從每分鐘兩百降回了每分鐘八十,渾身都痛。他摸了摸腰包裡的電腦,它的堅固程度很可靠,沒有摔壞,容子桀起身動了動四肢,確定身體沒有損傷,只是有點脫力。
  怨念的視線讓左清晏不安地眨了眨眼睛,他辯解道:“這不能怪我,平時我一邊飛行一邊吸納天地靈氣,飛多久都沒有問題……”
  “那今天呢?”容子桀咬牙切齒地問道。
  “哎呀,前一陣子天地劇變,靈氣大量逸散了,現在天地間的靈氣不到曾經的百一,一時間補充不過來也是正常的嘛,剛剛我歸心似箭一時沒注意,反正咱們都沒事,就別這麼計較了。”左清晏不負責任地說道。
  “靈氣逸散?這是怎麼回事?”容子桀聽到不熟悉的名詞就下意識地問了。
  “我也不清楚,當時我在閉關,結果突然間靈氣減少了,我出關就發現到處都是喪屍,回到散修谷想問問情況,你也看見了,根本沒有人,我懷疑大家是離開這裡了,畢竟靈氣量這麼稀少,根本不可能再繼續修真。”左清晏苦笑著扯了扯自己的衣襟說道,“根本連補充平時流失的靈氣都不夠……沒有補充靈氣用的丹藥的話幹什麼都會很麻煩,就像飛劍,我估計飛那麼一炷香的功夫就得休息一整天補充靈氣。”
  “就是說你這個不合格的飛行器能量耗盡需要一整天的時間來充能?”容子桀冷著臉問道。
  “啊啊?差不多吧……”左清晏估摸著他話裡的意思回答道。
  容子桀一直覺得左清晏是個孔武有力智商為零的傢伙,但是看他靈力耗盡的孱弱小模樣,他又默默把孔武有力這個詞劃掉了。
  “……那現在怎麼辦?”容子桀摸出微型電腦開始檢索周圍地圖和雪山營地的位置,“離營地還有三十公里,我們的平均步速大概是每小時六公里,按照我們的體質中途不需要休息,五小時就可以到達營地——如果中途不遇到喪屍的話,但是這個概率……幾乎為零。”


  第九章:喪屍遭遇戰
  
  似乎是為了響應容子桀的判斷,遠處的山丘後面繞出一隊喪屍,左清晏兩人站在上風口,喪屍們很快聞到了風裡滿滿的“食物”的味道,興奮地嗷嗷叫了起來。
  剛從坑裡爬出來的兩人看見遠處蜂擁而來的喪屍,頓時覺得壓力大了。
  “我靈力基本耗盡。”左清晏舉手,“現在沒有戰鬥力。”
  容子桀低頭瞥了他一眼:“我會指望你才是愚不可及。”
  說完他心念一動,胸前的掛墜確定腦電波認證,兩把銀色的手槍出現在他的手上,他堪堪站定,將一個類似墨鏡的東西戴在臉上,數據在鏡片上快速閃動,連帶著瞄準和計算功能的墨鏡將前方喪屍的資料盡數傳來,容子桀食指輕扣扳機,子彈精準地命中喪屍的大腦,幾乎每一槍都是命中眉心。
  容子桀的基因改造完善過,無論是身體素質還是智商都遠超常人,雙槍對他而言完全不成問題,他可以同時注意視線範圍內的所有生物而不會產生混亂,甚至可以計算每一個喪屍的速度、距離、威脅程度,這些數據在他腦中不斷跳動。如果他再多長兩隻手,他完全可以同時拿四把槍。
  這兩把沙漠之鷹還是他在地球上用糧食換來的,為了方便在地球活動他不能使用母星的科技產品,這種原始的槍械讓他多少有些不習慣,為此他還特意回母星訂做了兩個附帶小型空間裝置的無限子彈彈匣,內置了將近兩萬發子彈,現在看來確實很必要。
  幾十隻喪屍的射殺是眨眼間的事情,左清晏坐在坑邊蹺著腳看容子桀的槍術表演,嘴裡還咬著剛種出來的藤蔓種子。
  “你不是說沒靈力了嗎?”容子桀往他那裡掃了一眼,幾乎是咆哮著質問道。
  嚼著新鮮出爐的藤蔓種子的左清晏無辜地攤手:“現在是真沒有了,最後一點被我吃掉了。”確切地說是被他變成藤蔓種子吃掉了。
  容子桀一陣無力。
  喪屍已經全數被擊斃,容子桀上前用匕首挑出喪屍大腦中的晶核,收進掛墜的儲存空間中。
  左清晏已經把藤蔓種子啃得七七八八了,容子桀站在他面前俯視他,企圖從氣勢上壓倒這個啃著藤蔓種子的小青年,左清晏也回瞪他,許久,然後粲然一笑:“你也想吃嗎?”
  容子桀沉默了。
  “餓了你就要說啊,像我這麼大方的人,怎麼可能不分給你一半呢?就算我只剩下兩顆了我還是會分你一半的,就是不知道一個夠不夠吃呢,要是不夠我可以現場生產一串出來,就是現在靈力不夠用可能要休息一會兒……”
  一聲槍響,左清晏的嘴巴停下來。
  子彈擦著他的臉頰飛過,險些觸動了他的護體真氣,容子桀的手有些顫抖,像是強忍著將他一槍崩掉的衝動。
  “吃吃吃,除了吃你還知道什麼?!”容子桀終於忍無可忍地丟棄了自己所有的修養咆哮道。
  “我還會種,不會種哪來的吃呢。”左清晏振振有詞地說。
  容子桀強迫自己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如此往復後他覺得自己崩斷的理智的弦終於回來了。
  對著這張一直在狀態之外的臉他也很難一直咆哮下去,單方面的爆發而另一方冷漠以對,這是冷暴力,屬於精神虐待。
  “喏,給你。”左清晏塞了兩個藤蔓種子給容子桀,一臉心疼,“就剩最後兩個了,都給你吧,別生氣了,嗯?都這麼大的人了,凶起來跟我家大黃似的。”
  哄孩子的口氣讓容子桀大大不爽,可是這傢伙真誠的表情還是成功將他最後一絲怨念都驅散了,他嘆了口氣:“走吧,剛才動靜這麼大,再不走喪屍就該來了。”
  左清晏不知嘀咕了一句什麼,拍了拍衣服上的泥灰也慢騰騰地跟了上去。
  走出兩步容子桀忽然停下了,鼻梁上的鏡片忽然發出輕微的滴答聲,他迅速把目光投向目標位置,視網膜投影技術將周圍區域的3D掃描地形圖圖像呈現在了他的眼前,包括在那些在移動的生物。
  “一大群,還有兩隻疑似變異喪屍。”容子桀微微瞇起眼睛低聲說道。
  左清晏好奇地問道:“喪屍我知道,可是什麼是變異?”
  容子桀沒好氣地回道:“你爸和你媽生下了你,這是遺傳;如果他們生下了一隻草履蟲,這就叫變異。”
  左清晏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不過……什麼是草履蟲?”
  “……”
  他再和這個低等文明智慧生物談論此類問題他就是隻草履蟲!
  “來了。”容子桀遙望東北方向,那裡的山丘後面出現了兩隻快速移動的生物,以一種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向兩人衝來。
  容子桀冷笑了聲,砰砰幾聲槍響,子彈直奔變異喪屍的腦袋,奇異的事情發生了,兩隻完全沒有智商可言的喪屍竟然微妙地動了動腦袋,它們的大腦以詭異的折角偏向了一邊,完全無視人類骨骼的極限。
  饒是容子桀也怔了怔,就在這麼眨眼間兩隻變異喪屍距離兩人已經不到二十米。
  左清晏咂了咂嘴,右手食指連彈,兩顆藤蔓種子被灌注了靈力落入沙土中,迅速破土而出纏住了兩隻變異喪屍。
  他見容子桀還在發愣,忍不住叫道:“你還不快射啊,發什麼呆?”
  容子桀雖然閃神了一下,但是好歹基本素質還擺在那裡,兩槍命中了變異喪屍的腦袋。
  雖然變異喪屍有各種變異出來的可怕能力,但是它們的腦袋依舊是致命的弱點,只要切斷它們的脊椎切斷它們的大腦和神經之間的聯繫,喪屍也是可以輕易解決的。
  容子桀看著地上的兩具喪屍屍體發呆,又猛地回過了神吼道:“你不是說你沒靈力了嗎?!”
  左清晏咬著藤蔓種子嚼啊嚼,聽到了容子桀的質問他不禁微笑了起來:“桀桀,你真好騙。”
  “……”
  容子桀猙獰著一張臉走開了,走了兩步想起兩個變異喪屍的晶核還沒挖出來呢,聽說變異喪屍的晶核會比普通喪屍要高級很多。
  果然,挖出了兩個黃色結晶,晶瑩剔透,彷彿裡面是流動的液體,這種黃色的喪屍晶核可比白色的晶核值錢多了,裡面蘊含的能量也遠遠超過了普通的白色晶核。
  “快點,喪屍們就要來了。”容子桀回頭招呼還在發呆的左清晏。
  “嗯嗯。”左清晏趕緊應了兩聲忙不迭地跟上了。


  第十章:遇見熟人
  
  離營地越近喪屍的數量也越少,附近一片區域的喪屍幾乎都被獵屍人殺乾淨挖出晶核換子彈糧食和汽油了。
  沒人知道這種奇異的晶核是怎麼變異出來的,但是經過測試人類了解到這之中蘊藏了大量的能量,或許能夠代替現在緊缺的煤炭石油等能源。能力強大的部分營地甚至組織了倖存下來的科研人員加緊研究這種喪屍晶核。
  金錢在這個秩序崩壞的世界已經沒有了價值,這種晶核便作為一般等價物的存在,再大一些的營地甚至有商人專門收購這類晶核,將這些晶核販賣往大營地……
  離營地還剩不到五公里,頂著熱辣辣徒步行進了這麼久實在很折磨人,容子桀暫緩了腳步喝了一點水,順便回頭看了看身後的人。
  左清晏一手捏著一把花生一手往嘴裡送,咔吧咔吧的聲音一路上就沒停過。看到容子桀神色複雜地盯著他,他解釋說:“雖然現在天地靈氣稀少,但是一路上恢復的速度剛好夠我種出一點花生來,你要不要來一點?”
  “不用。”容子桀扭過臉冷硬地拒絕了。
  “生的也挺好吃,補血潤肺還養胃啊。”左清晏孜孜不倦地推銷著他自產自銷的花生。
  “你閉嘴。”
  “好吧。”左清晏閉上了嘴,躲到一邊啃他的花生去了。
  離營地已經不遠了,陸續看到幾輛越野車從雪山營地駛出,前往有喪屍的地方獵屍,他們中間有的會滿載而歸,有的卻或許永遠都無法回來了。
  人命在這個末世實在是太廉價了。
  一輛回營地的車子停在了兩人身邊,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紅衣女郎笑著衝左清晏打招呼:“左先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
  “哦,你是那個……白曉飛。”左清晏回憶了一下不久前遇到過的女獵屍人,就是他們這群人將他帶到了雪山營地。
  白曉飛笑盈盈地問道:“你們是要回營地嗎?”
  “嗯。”
  “那上來吧,我送你們一程。”
  兩人迅速跳上了車,曾經被左清晏言語刺激外加藤蔓捆綁過的那個眼鏡男往車窗邊縮了縮,似乎是不願意左清晏上車,但是礙於白曉飛的面子又不好反駁,一臉忍氣吞聲的樣子。
  “你得罪過他?”容子桀附在左清晏的耳邊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問道。
  左清晏困惑地搖搖頭,眨了眨眼睛也衝容子桀咬耳朵:“大概是因為我在他身上種藤蔓但是沒把種子分給他吃吧。”
  “……”
  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這麼愛吃嗎?容子桀在內心嘶吼著,但是臉上還是不動聲色,他覺得再這麼下去他遲早人格分裂。
  雖然左清晏的智商讓他十分放心自己的身份不會暴露,連不屬於地球文明的裝備都可以放心大膽拿出來,但是這傢伙的……這傢伙的個性,簡直讓人想拎著他的領子咆哮。
  白曉飛似乎對容子桀更感興趣些,一路上兩人交流著這一趟的獵屍成果,容子桀隱瞞了他們遇到變異喪屍的事情,畢竟對於普通人來說變異喪屍簡直是要命的存在。
  白曉飛從腰包裡抽出兩支煙,遞了一支給容子桀,容子桀搖了搖頭,她也不在意,用火柴點著了香煙自顧自抽了起來。
  “這趟收穫不錯吧。”容子桀狀似無意地問道。
  “嗯啊,要是沒賺夠喪屍晶核我也捨不得抽煙啊。”白曉飛似笑非笑地說,整個人靠在副駕座上抬頭看著晃眼的太陽,“這玩意兒死貴死貴的,拼死拼活一整天也不見得能賺到足夠的晶核去換煙。”
  容子桀心念一動,看來這個東西有賺頭,可以考慮想辦法從中賺上一筆。這東西看起來應該是煙草,母星和地球的氣候環境都比較相似,只要帶一部分煙草回去用細胞分裂的激素催化生長,短期內就可以獲得大量煙草,然後製作成成品後再帶回來販賣,其中的利潤很可觀。
  最重要的是能換到足夠的喪屍晶核,他已經帶了一部分回母星,確實能夠取代母星目前的能源,可惜……這些都是不可再生能源。
  “今晚是滿月啊。”白曉飛忽然說。
  “滿月?”容子桀來到地球還沒到一個月,在他的認知中滿月是一種自然現象,會引起潮汐和磁場的微妙變化,但是對地球的影響並不大。
  “不知道能不能熬過這次滿月呢。”白曉飛苦笑著說。
  “滿月怎麼了?”左清晏好奇地問了出來。
  白曉飛對他的無知程度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了解,此刻也沒有顯得太驚訝了,她解釋說:“滿月的時候喪屍會產生變異,沒人解釋的清楚到底是為什麼,但是喪屍的變異通常是發生在滿月的夜晚。更糟糕的是滿月的時候它們……會非常具有攻擊性,甚至會攻擊人類營地,到時候成千上萬的喪屍涌上來,誰也不知道能不能熬過去。上次滿月的時候雪山營地險些被喪屍大軍攻破了……真要命。”
  容子桀的眉毛也緊皺了起來:“變異和滿月的關係?”
  “大概吧。”白曉飛靠著座位在那吞雲吐霧,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反正橫豎也是個死,能活一天是一天。”
  車上頃刻間安靜了下來,白曉飛對生死的冷漠,同伴對明天的絕望,這才是這個末世真正的樣子。
  白曉飛一手搭在車窗外,一手夾著煙,煙已經燃盡了,她看著煙蒂莫名嗤笑,隨手把煙蒂丟出了車。
  “我說你們,有能力的話就離開雪山營地吧,去哪裡都好,喏,被南邊走,西南高原上的白雲營地,聽說那裡不錯,喪屍不多,農耕也沒完全破壞,有能力的話你們一定能生活得不錯,尤其你們中還有一個異能者。異能者啊,不管在哪裡都是稀有品。”白曉飛用落寞的眼神凝視著眼前一片荒土,麻木而冷漠的眼神全然沒有一個活人應有的生氣。
  “你不走嗎?”容子桀問道。
  白曉飛搖搖頭:“在哪不是一樣呢。如果我男人沒死,我們可能還會去拼一把,現在沒這個心了……”
  “白大姐,就算大哥不在了你也……哎,我是個粗人,大字不識幾個,大道理也不懂,可大哥既然捨命救你就是希望你活下去,大哥對你這番心意大夥都看得清楚,你可千萬別辜負了他一番苦心。”名叫魯飛的漢子原本規規矩矩地開著他的車,此刻聽到白曉飛這番自暴自棄的話也忍不住開口了。
  車已經開到了營地,左清晏和容子桀也下車了,白曉飛拍了拍左清晏的肩膀笑道:“既然活著就好好活下去吧,但願下次還能見到你們,到時一定再載你們一程。”
  說完白曉飛轉身回到車上,越野車往營地內部駛去,一路塵煙滾滾。
  正張著嘴準備把最後幾顆藤蔓種子當炒花生吃下去的左清晏冷不防被塵土嗆了個正著,呸呸地吐了好幾口沙子。
  “走吧,我想辦法幫你弄一身正常點的衣服。”容子桀看著左清晏那身因為拔仙草而弄髒的長衫。
  “哦。”

  
  第十一章:更衣以及……理髮
  
  “這衣服好奇怪啊,為什麼這麼多釦子呢?”
  “閉嘴,快穿!”
  “這是褻褲嗎?為什麼是三角的呢?好緊……我可以不穿嗎?”
  “不行,穿上!”
  “這是什麼?”
  “拉鏈。”
  “哦……哎呀,不小心拉壞了,太不結實了。”
  “……”
  “算了,別拉了吧。”
  “……那你也要把內褲穿上啊!遛鳥給誰看啊!”
  “鳥?我沒鳥啊。”
  “……!!!”
  一臉崩潰的容子桀抱著頭蹲在地上,左清晏俯視他頹廢的身影小聲問道:“你這是自卑了嗎?”
  “嗯?”容子桀不明所以地抬頭看著他。
  左清晏笑得十分詭異:“尺寸什麼的。”
  “……”
  容子桀自然不至於和他計較這個,他總不能脫了褲子給他證明一下外星的尺寸和地球的尺寸不是一個概念的問題,但是左清晏這種笑容真是相當……讓人有一腳踩在他臉上的衝動。
  見容子桀沉默了,左清晏笑得更是得意,還衝容子桀眨巴眨巴眼睛,一臉“我很明白你不用解釋”的樣子。
  容子桀的手指一直在神經質地抖動著,努力克制著自己想要將這傢伙按倒在地上胖揍一頓的衝動。
  “好了,衣服換了就把頭髮也剪了吧,這麼長你也不嫌麻煩。”冷靜下來的容子桀拿出剪刀虛空剪了兩下。
  這下輪到左清晏抱頭了:“不行不行,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啊。”
  “你看看現在哪個人留著你這麼長的頭髮,剪!”
  “白曉飛就這麼長啊,我師父也這麼長啊,整個散修谷都這麼長啊。”左清晏將自己的頭髮捂得死緊,說什麼都不讓剪。
  “你這麼長的頭髮萬一被喪屍抓住了拖走誰都救不了你。”
  “它敢拖我我就敢咬它!”
  “不剪沒飯吃。”容子桀淡淡地威脅道。
  左清晏臉上出現掙扎之色。
  “豬肉罐頭也別想。”
  左清晏臉上已經流露出悲痛了。
  “剪了晚上下麵給你吃。”
  左清晏一把奪過容子桀手上的剪子咔嚓咔嚓兩下把烏黑的長髮給剪掉了一大截。
  “算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誰,四百多年了他們也早就作古了,為了更好地融入這個環境,我還是入鄉隨俗吧。”左清晏一邊剪著頭髮一邊叨叨噓噓地安慰自己。
  容子桀搖頭嘆氣,這傢伙,明明不需要吃東西,可是這張嘴怎麼就這麼饞呢。
  心中不解,但是容子桀還是遵守諾言,參考著現有材料和食譜用做了兩大碗牛肉麵,雖然調料稀缺但是這清湯寡水的麵食對於左清晏這個足有兩百年沒吃到麵的傢伙來說還是很有誘惑力的。
  “老闆,再來一碗!”左清晏以凶猛的吃相和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大碗中的麵條窸窸窣窣吸了個乾淨,連湯都沒放過。
  容子桀眼神複雜地看著他遞過來的空碗,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拒絕這個胃如黑洞的傢伙的請求。
  “據我所知修真者吃多少都是不會飽的,你也不需要吃東西,解饞這種事情吃一點就夠了。”
  “錯錯錯,要修到辟谷後才可以以天地靈氣取代五穀雜糧,但是現在天地靈氣這麼少……你明白的。”左清晏睜著眼睛說瞎話,誆人不眨眼。就算靈氣再少要滿足他最基本的需要還是綽綽有餘,容子桀猜得沒錯,他只是嘴饞,並且開始為了食物而進行本能性的欺詐,就這一點而言他比喪屍強多了,喪屍只會咬,而他會騙。
  容子桀對於修真者的事情知之甚少,就這麼輕易被騙了過去。
  得到容子桀那份的麵條後左清晏稍稍愧怍了一下,但見他神情淡定地變出一管看起來像是軟膏的東西擠了吃進嘴裡後他就立刻嚎了起來:“容子桀你不厚道,我也要吃!”
  容子桀冷笑了一聲:“你確定?”
  左清晏點頭如搗蒜。
  於是他獲得“牙膏”一管,一嘗味道……
  呸,什麼玩意兒?!
  “這是我家鄉的東西,一般在‘長途旅行’中食物耗盡的時候用來補充能量,味道不怎麼樣,但是很管飽。”容子桀解釋道。有次他在空間跳躍的時候機器出現故障,傳送位置發生偏離,愣是連人帶飛船被丟到了一個陌生星系中,要命的是時空之門還壞掉了,求救信號發出一整年後他才獲救,要不是帶夠了這種味道糟糕的能量食物他早就餓死在宇宙某個角落了。
  所以說,星際冒險家也是個高危職業,風險與利益並存。
  搶食不成的左清晏只好蔫蔫地扒著從容子桀那裡搶來的麵,悉悉索索地吃著。
  還是麵條好吃啊。
  天快黑了,現在電力系統已經全線崩潰,小型的發電機也只為上層人士服務,左清晏對電燈沒有概念,哪怕現在有盞油燈他都不會覺得奇怪,可惜現在油是稀缺產品,別說食用油了,就是燃油也是極度匱乏,除了大漠聚居地因為礦產原因有油田可以大量開採燃油,其他聚居地幾乎無法取得燃油。
  要不是喪屍的屍油可能會帶有病毒,恐怕早有人從喪屍身上打主意了。
  好在黑暗對於兩人來說都沒有任何影響,吃完晚餐兩人就在窗邊閒坐。
  原本人煙稀少的街道上忽然有了巡邏的人,容子桀思忖了一下說:“今晚是滿月啊,可能要戒嚴了,營地裡的獵屍人也要一起防禦喪屍。”
  左清晏興致不高,大概因為剛被剪了頭髮,他一直在那裡揪著自己短短的黑毛,一臉可惜。
  實話說容子桀的理髮技術非常糟糕,左清晏的頭髮被剪得一撮長一撮短的,好在他臉長得端正,髮型古怪點也沒什麼了,現在滿大街都是饑餓的人和永遠吃不飽的喪屍,大家對髮型這種事情已經沒有感想了。
  “再揪下去你剩下的頭髮也要沒有了。”容子桀提醒道。
  左清晏悶不吭聲地擺弄著自己的頭髮,用沉默表示最真摯的抗議。
  “你到底想怎麼樣,剪都剪了。”容子桀無奈地問。
  左清晏幽怨地抬起頭說道:“現在只有食物能夠安慰我受創的心靈。”
  “……”
  搞了半天這傢伙是想訛詐來著。
  剛想理論一番,只聽外面街道上傳來一聲尖叫:“喪屍來了!”
  兩人齊齊一愣,下一秒一個拿槍一個進屋哄搶,容子桀滿臉黑線地拉住往儲藏室奔的傢伙吼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著吃?!”
  “浪費可恥!”左清晏一把拍掉容子桀的手衝進儲藏室把裡面的食物一掃而空,全部塞進了乾坤袋。
  容子桀摸了摸自己胸前的時空之門的掛墜,心想他是不是該告訴這傢伙他有空間道具。還是來去母星的時空之門和儲存東西用的空間道具二合一的。
  “走吧,手中有糧心中不慌啊。”掃蕩完畢心情大好的左清晏對呆立在門口的容子桀樂道,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
  容子桀的臉陰晴不定,最後嘆了口氣,取出微型電腦戴上墨鏡開始追蹤營地周圍的情況。
  沒多久他臉色陰沉地合上了電腦。
  “走吧,雪山營地恐怕守不住了。”

  
  第十二章:喪屍來了
  
  雪山營地背靠山崖,營地外圍還有樹木,如果不是營地的管理層嚴令禁止砍伐這一片的林木,恐怕這些樹木也早已淪為柴火了。
  雪山營地並不大,外圍的樹木被纏上密密麻麻的鐵絲後就形成了一道簡易的防護墻,之前營地就是靠著這裡三層外三層的鐵絲網和外圍縱深交錯的壕溝勉強抵擋住了喪屍的攻勢。
  “營地人類總數八百三十七,武裝人員總人數五百三十,目前在營地外的喪屍數量初步估算是一萬一,對比雙方數量差距,彈藥儲備以及防禦措施,我不看好這個營地的生存可能。”容子桀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鏡”,大量數據在他的視網膜上成型,代表喪屍的藍色光點像是一片汪洋一般將營地包圍了,而有生命波動的紅色光點卻龜縮在營地裡,顯得稀少而可憐。
  左清晏盯了他很久,然後認真地問道:“天這麼黑漆漆的,你戴著個黑漆漆的東西不嫌看不清嗎?”
  “不會。”
  左清晏左看右看,伸手把容子桀臉上的墨鏡摘了下來戴在自己臉上,有瞳孔影像識別系統的墨鏡毫不客氣地拒絕了左清晏的使用,他的眼前頓時一片黑暗。
  “……這是什麼法器?”左清晏摘下墨鏡好奇地問道。
  “不是法器。”
  “那是神器?”
  容子桀的笑容一閃:“每次和你聊天都讓我對自己的智商產生無與倫比的優越感。”
  “啊?”
  “算了,我知道你聽不懂,別難為你可憐的大腦了,它已經退化到只知道進食了。”容子桀目露同情地拍了拍左清晏的肩膀,暗爽著走出了屋子。
  左清晏撓了撓頭,一撮長一撮短的頭髮摸起來毛毛躁躁的,完全不如以前柔順,他嘆了口氣,也緊跟著走了出去。
  “你怎麼不戴那個東西了?”左清晏問。
  “收起來了,讓別人看到會奇怪的。”容子桀小聲解釋道。
  “我也覺得很奇怪啊。”左清晏試圖說明他也是“別人”中的一員。
  “……大概是你的智商讓我很有安全感吧。”容子桀坦然道。
  快步走上街道,整個營地都被調動起來了,樹林間還有十米高的木塔樓,部分有武器的人員就在上面掃射喪屍。
  雪山營地太小了,連兵工廠都沒有,所有的武器子彈都是從附近的白雲營地貿易得來的,還有一部分是大漠聚居地的旅行商團帶來的,自然也就格外珍貴,現在卻像是不要錢一般往下撒。
  可惜喪屍的數量實在多得令人絕望。
  “怎麼會有這麼多喪屍聚集在一起?”左清晏看著林外正在突破鐵絲網的喪屍喃喃道。
  “群居本能吧。”容子桀略帶懷疑地猜測,“或者更糟糕,它們是有指揮的,而指揮它們的很可能是智慧型喪屍。”
  “智慧喪屍……”左清晏想像了一下,覺得彈彈琴唱唱曲看看書興頭上來了還會嚎兩聲的喪屍實在是太傷害他的神經了。
  而此刻容子桀的腦中則是搖著扇子吃火鍋的喪屍,熱辣辣的火鍋還讓它興奮地嗷嗷叫……
  不得不說這兩人的腦迴路在某些方面上還是有異曲同工之妙的。
  營地外密密麻麻的喪屍簡直像是潮水一般,粗糙的鐵絲網防禦根本無法擋住前赴後繼的喪屍,更別提裡面還混有各種變異的喪屍。
  前方的鐵絲網忽然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咯聲,鐵絲崩斷的聲音在數以萬計的喪屍撞擊鐵絲網將大樹連根推倒的聲音中也依舊清晰,容子桀臉色一變,拉著左清晏飛速往後面跑去。
  營地裡已經亂成一團,從沒有一次性遭遇如此之多的喪屍的人們被這種恐怖的數量帶來的壓迫感所震懾,只有久經考驗在生死邊緣徘徊的獵屍人還能保持住射擊的姿勢,膽小的卻連槍都握不住了。
  容子桀翻身上了屋,只有兩層的低矮石屋給他提供了更好的視野,情況已經萬分危機了,在變異喪屍的恐怖的攻擊力下鐵絲網的防禦陣線已經岌岌可危,只有最冷靜的獵屍人還能在這種時候將珍貴的子彈瞄準變異喪屍。
  嚎叫的喪屍在這個屬於月夜和死亡的夜晚帶來噩夢一般的經歷。
  左清晏也有點發傻,營地北邊的鐵網已經被長有骨刀的二次變異喪屍一一斬斷,無數喪屍正往營地突進,原本在鐵絲網攻擊喪屍的人們已經驚慌失措地逃開了,整個營地都是喪屍的嚎叫和人類的哭喊聲,密集的槍聲更為這個混亂的夜晚平添了恐怖和戰慄。
  比任何戰爭都要殘酷,因為此刻人類面對的不是和自己一樣有血有肉的敵人,而是覬覦著他們血肉的喪屍,它們不知疲倦,永不滿足,即使四肢盡斷,只要大腦沒有被破壞就會毫不猶豫地張開嘴去撕咬。
  衝入營地的喪屍在射擊用的塔樓下圍攏,開始衝擊木質的塔樓,塔樓搖搖欲墜,塔樓上的人除了瘋狂地向潮水一般的喪屍射擊之外別無他法,可是喪屍是永遠殺不光的,他們的命運就只有被吞吃同化而已。
  “你想做什麼?”容子桀冷冷地喝住了準備踩上飛劍的左清晏。
  “去救人。”
  天真的回答讓容子桀冷笑了起來:“救人?你能救幾個?一個,還是兩個?救到哪裡去?別告訴我就是這片屋頂。”
  目之所及到處都是喪屍,兩人爭執的聲音很快引來了一波喪屍,它們圍攏在石屋下繞著屋子轉悠,很快它們就開始用身體撞擊這個原本就不堅固的石屋。
  容子桀兩手各持一把沙漠之鷹,不再理會左清晏,自顧自開始往屋下射擊。
  營地倖存的人類開始聚集起來往中央撤退,容子桀戴上了輔助用的墨鏡了解情況,營地中央緊閉的捲簾門忽然打開了,七八輛改裝後的越野車從屋內奔馳而出。車子的外圍全都固定了鋒利的刀刃,只要擦過喪屍就能將其一刀兩斷。
  車上的人一路投擲炸彈轟開前方的喪屍群,還往兩邊拋擲汽油點燃,喪屍對大火完全沒有恐懼的本能,它們無知無覺地任由身上起火,然後漸次蔓延開去。
  最引人矚目的是第一輛車上的一個異能者,距離太遠看不清楚面貌,但是應該是個女人,她站在車頂雙手翻轉,大火從車子的兩邊蔓延開去,在燃油的幫助下迅速將喪屍捲入火海,她的技能裡顯然還有爆炸的效果在,前方的喪屍幾乎是被她一路爆破轟開的。
  容子桀咦了一聲,又看了看蹲在屋頂上丟藤蔓種子捆綁喪屍弄得像是群體SM現場的同伴。
  這年頭找個靠譜的合夥人真是太重要了。


  第十三章:逃亡之路
  
  眼看著突擊小分隊要和外圍的喪屍群發生激烈碰撞了,容子桀深吸了口氣說道:“別丟種子了,靈力用光了就完了。現在我們飛劍衝出去吧。”
  左清晏正把手上的一把種子丟出去,凡是靠攏了石屋的喪屍都被捆得像粽子似的,容子桀一槍一個,命中率奇高。
  聽到容子桀的話左清晏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頭髮說道:“用光了。”
  “……你說什麼?!”
  “靈力用光了。”左清晏攤了攤手說道。
  容子桀的臉扭曲了,他慎重考慮要不要放棄這個白痴立刻開啟時空之門回到母星,等過幾天這裡的喪屍散開後再回來給他收屍——如果他還有屍的話。
  左清晏倒是不緊張,從乾坤袋裡摸出一個小瓶子來搖了搖:“快速恢復靈力的水,我師父的好友的師父煉歸元丹留下來的藥渣泡在水裡所成,雖然恢復效果不如歸元丹,但是勉強夠我飛個幾里路。”
  聽這藥水的來歷,再看看左清晏一臉肉疼的表情,容子桀確定了這傢伙的經濟實力——窮困潦倒。
  沒錢嗑藥,只喝渣湯。
  關鍵時刻左清晏也爆發了一下,喝了藥打坐半分鐘,立刻起來祭出飛劍,兩人踩著飛劍直衝突擊小分隊。
  “先和他們聯合,衝出去後再說,就憑你現在肯定飛不遠。”容子桀說道。
  敢死隊的人也注意到了這兩個飛在天上的傢伙,領頭的車子上的那個女異能者咦了一聲,卻也沒朝他們攻擊。
  “異能者?”那女人問了一聲。
  “嗯,先合作,衝出去再說。”容子桀跳下了飛劍落在車頂上,雙槍掃射前方的喪屍,左清晏反倒是收起了飛劍坐在車頂上不動了。
  改裝後四周固定了刀鋒的車子將兩旁的喪屍剁肉一般切開了,唯一麻煩的就是前方數量龐大的喪屍群,要衝出去著實困難。
  “小子,槍法挺俊啊。”女異能者衝容子桀拋了個媚眼笑嘻嘻地說,“姐姐我叫連寒,大漠聚居地四海商團的隨行護衛隊隊長,今個兒運氣不佳裝上喪屍圍攻了。”
  容子桀注意到這幾輛車子上面的噴漆,上面寫的不是雪山營地,而是大漠聚居地,看來這隊突擊隊的人大多是商隊的成員,反觀雪山營地……這種小營地到處都是,卻很少有實力強大的,要有這麼幾輛外殼和油門都改裝過的越野車實在很難,就算有恐怕也供不起這油老虎。
  “連姐,您老悠著點,要泡帥哥也得先出去啊!老大的臉色都青了,再不出去大傢伙都得交代在這了,你總不是想泡喪屍吧!”車內持槍掃射的同伴哀嚎道。
  連寒哈哈大笑,腳下一跺:“這麼點喪屍還不夠我看呢,想要我死沒這麼容易!”說著雙手一翻,前方轟的一聲爆炸,衝擊氣流將喪屍帶翻在地,她自己也後退了一小步,笑得更加猖狂。
  左清晏托著下巴打量這個女人,大概三十左右的樣子,柳眉深目,笑得一派瘋癲。
  這傢伙不會是被嚇傻了吧,左清晏在心裡嘀咕著。
  “小心,前面有個變異喪屍,很可能是二次變異喪屍。”容子桀藏在墨鏡後面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低聲提醒連寒。
  “二次變異?這個刺激!”連寒又跺了跺腳大聲提醒車裡的同伴,“小兔崽子們,有個大傢伙來了,都給我頂住了,不然回去我挨個兒抽鞭子!”
  雖然還是調笑的語氣,裡面隱隱的擔憂卻不言而喻。
  變異喪屍遠比一般喪屍可怕多了,初次變異的喪屍就是強化體,它們比一般喪屍更加敏捷,也強壯,但是經驗豐富的獵屍人卻依舊能用普通的子彈幹掉它——容子桀和左清晏在營地外遇到過兩隻這類的變異喪屍;可是二次變異的喪屍則完全不同了,它們的關節處長出了骨刀,指甲變得長而尖利,像是十柄尖刀,可以輕易地叉開人的頭蓋骨,更可怕的是它們的速度極快,簡直令人防不勝防。
  爆炸的煙霧一落,前方隱隱約約的就出現一個速度飛快的不明物體,踩著其他喪屍的肩膀和腦袋像是箭一般射向車隊。
  連寒的笑聲就沒挺過,只見她兩掌一推,一股滾滾熱浪就從虛空中引燃,向變異喪屍直撲而去。二次變異喪屍的敏捷確實不同凡響,它往旁邊一躍,在喪屍群一借力,立刻撲近了車頂。
  砰砰兩聲槍響,容子桀打中了變異喪屍的手臂,喪屍的攻擊停頓了一下。連寒雖然人有點瘋,但是戰鬥經驗豐富,抓住這片刻的機會掀起爆炸攻擊,這隻喪屍立刻被炸得粉身碎骨,跌入喪屍群中。
  左清晏手上正抓著藤蔓種子還沒來得及丟出去戰鬥就已經結束了,他嘆了口氣,乾脆將藤蔓種子塞進嘴裡吃掉了。
  容子桀剛巧看到他的動作,眉頭一跳:“還不快點想辦法恢復。”
  左清晏嘆了口氣抱怨:“這裡嚎叫聲太響,我心神不寧啊,萬一走火入魔了你們豈不是又要多了一個難對付的敵人,哎哎哎。”
  喪屍群已經潰散了,車隊一路奔馳終於衝出了營地,容子桀往後一看,喪屍們已經放棄了他們這隊人,轉而繼續圍攻營地。
  “娘的,累死了。”連寒一脫離危險就直挺挺地躺在車頂上了,渾然不顧車頂上濺到的污血和腐肉,之前衝出重圍的時候她一直高度集中著精神力,此刻已經嚴重透支,可是她之前瘋笑的模樣完全看不出精神疲憊近乎崩潰的樣子。
  這個女人瘋起來簡直不要命。
  容子桀掃描了一下周圍,確定附近沒有喪屍後也摘下了墨鏡坐了下來。
  左清晏看著天空發呆,忽然覺得屁股下面有異動,裡面的人還在喊:“誰坐在頂窗上啊,快挪開!”
  左清晏了然,挪了挪屁股。
  頂窗打開了,兩個年輕的男人跳了上,其中一個上前去查探連寒的狀況,連寒看似昏睡著,其實人倍兒清醒,還和那個男人說笑了幾句。
  “大漠聚居地四海商團團長方賓,剛才多謝你們援手。”方賓伸出手和容子桀握了握。
  其實兩人並沒有幫什麼忙,但是見識過飛劍的方賓自然不會得罪這兩人。雖然大漠聚居地的異能者是所有聚居地中最多的一個,但是也沒人能在空中飛行的。
  “容子桀,散戶獵屍人,那個是左清晏,和我一起的。”


  第十四章:分路
  
  方賓斜睨了左清晏一眼,這傢伙從頭到尾都坐在車頂,此刻還啃著所剩無幾的花生,似乎是覺察到方賓的視線,他還抬頭衝人家笑。
  “兩位這是打算去哪?”方賓問道。
  “大概是要去白雲營地,這個營地是最近的了。”容子桀想了想說道。
  “真不巧,我們剛從白雲營地過來,準備回大漠聚居地。”方賓嘆了口氣說道,“可惜這趟損失大了,原本打算在雪山營地整修一晚上就打算出發,誰知道……這年頭做生意真是不安全啊。”
  容子桀笑了笑,確實不安全,到處都是喪屍。
  “大漠聚居地的貿易主要是燃油?”容子桀問道,突圍的一路上看到他們那種撒油不要錢的架勢肯定是不缺燃油,加上西北部資源多,容子桀猜測他們是來往各個營地用燃油和礦產交換其他營地的物產的,很可能是糧食槍械和喪屍晶核這類。
  “是啊,不過這一路燒掉不少。”方賓一臉心疼,畢竟還是小命要緊,錢沒了可以再賺,人交代在這裡了可就什麼都沒了。
  “哎呀老大,我餓死了,有吃的沒?”躺在車頂上的連寒開始嚷嚷了。
  “除了打架就知道吃,你還是不是個女人啊?”方賓無奈了。
  “哈,老大你不就叫我連瘋子嗎?”連瘋子一翻身坐了起來,衝方賓伸手。
  方賓從隨身的背包裡找出兩包餅乾丟給她,搖了搖頭嘆氣,繼續和容子桀聊了起來。
  左清晏對你來我往的試探沒什麼興趣,反倒是直勾勾地瞅著連瘋子手上的餅乾,還咽了咽唾沫。
  這東西他從來沒吃過,不知道是什麼味道。
  連瘋子被他灼灼的視線刺激到了,乾笑著揚了揚手上的餅乾:“要不要我和你換點花生?”
  左清晏二話不說摸了一把花生過去,連瘋子笑瞇瞇地在他臉上掐了一把:“小傢伙,臉挺嫩生啊。”
  左清晏立刻一蹦老遠:“男女授受不親啊!”
  “……”這傢伙到底是從哪個坑裡跑出來的千年老粽子啊。
  方賓嘆了口氣:“連瘋子,你也收斂點,人家還小。”
  容子桀心想這車頂所有人年紀加起來都不見得有他大。修真就是好,一把年紀了還是正太臉。裝裝嫩騙騙母性泛濫的阿姨還是足夠的。
  連瘋子咯咯笑,對左清晏勾勾手指:“來,陪姐姐聊聊天。”
  左清晏苦著一張臉拒絕,台詞都不換:“男女授受不親。”
  “得了得了,我孩子都生過了,對你這種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沒興趣。還有,這不叫男女授受不親,這叫敬老愛幼,我是老,你得敬我。”連瘋子一把拎起左清晏按在車頂上對坐,
  “你有孩子了?”左清晏小吃了一驚,都有孩子了還這麼瘋,他還以為她根本沒嫁出去呢。沒想到兩百年這個世界竟然變化這麼大,這審美竟然如此扭曲,敢娶她的男人一定擁有非一般的勇氣。
  “有啊,死了。”連瘋子嘆了口氣,扭過頭看著馬路兩旁的荒地,“這個世界不適合孩子,所以她回去了,挺好的。”
  “阿連,你別想這麼多,都過去了。”方賓上前拍了拍同伴的肩膀安慰著。
  “我沒事,我挺好的。”連瘋子呵呵笑了起來,“現在活在這世上的不是瘋子就是變態。有時間傷春悲秋不如多殺兩個喪屍賺點小錢買肉吃。”
  “嗯,說得好,買肉吃。”左清晏啃著花生附和著,這話真是說到他心坎裡去了。
  “現在我覺得我的人生充滿了價值!”連瘋子突然振奮起來了,氣勢洶洶地說道,“因為這個世界上七十億人裡有六十九億想吃我的肉,剩下的說不定會在不久的將來也會對我的肉有興趣,我可比豬肉緊俏多了,豬肉好歹還有十幾億穆斯林沒興趣呢。”
  “阿連……”方賓開始嘆氣了,這傢伙怎麼這麼瘋瘋癲癲的呢。
  “豬肉,我也想吃。”左清晏揉了揉永遠不會飽的肚子嘀咕道。一想起容子桀家吃到過的豬肉燉白菜他就戀戀不捨,這麼好吃的東西不知道以後還吃不吃得到。
  想到這裡他還回頭看了看容子桀,這傢伙一直用事不關己的眼神看著天空發呆,企圖製造出他沒聽到左清晏的話的假象。
  誰養得起這麼個無底洞啊!
  又聊了幾句,吃光了花生的連瘋子也累了,剛才一場鏖戰把她的精神力透支得一乾二淨,還險些嗝屁了,現在安全了吃飽了該睡一覺了。她從頂窗跳進車內休息去了,方賓還留在車頂上和容子桀聊天,聊著聊著就說到了連瘋子。
  “阿連啊,她……哎。我們很早就認識了,算是青梅竹馬,我看著她從一個怯生生的小姑娘長成了個溫柔水靈的大姑娘,後來結婚了,生孩子了,結果孩子一生下來就是死胎,她嚴重產後抑鬱,一直沒除了這個心病,後來喪屍危機爆發了,家人死的死散的散,她反倒是振作起來了,整天瘋瘋癲癲的砍起喪屍來誰都擋不住,也幸虧沒感染。後來我帶著她一起投奔了大漠聚居地,剛巧遇上聚居地的異能改造計劃,她死活要去我也攔不住,幸好,幸好她活了下來,現在一身異能的對付些喪屍倒也不難。也幸虧有她,現在商隊走南闖北尋找人類聚居地做生意還算順利,可是誰也不能保證明天還能活著,出來混的遲早都是要還的。這鬼日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異能改造計劃?難道異能者也能改造出來嗎?”容子桀問道。
  方賓詭秘地笑了笑:“這個已經屬於聚居地機密內容了,我不方便透露,如果有天你加入了大漠聚居地,我想這也就不是秘密了。為什麼大漠聚居地的異能者會比其他營地多這麼多,原因也就是這個了。”
  “我明白。”雖然有點可惜沒有獲得情報,容子桀也沒有多做糾纏,有空去大漠聚居地探探就明白了。
  “好了,這裡大概就要分路了,我們要往北行,你們往南邊走就好,如果快的話三五天就能到白雲營地了,這一帶喪屍並不密集,來往商隊也不少,或許你們能搭上順風車。”方賓說道。
  “多謝了。”容子桀和方賓握了握手,“但願下次還能再見。”
  “但願。”方賓笑了笑說道。
  兩人目送車隊離去,左清晏嘆氣:“有輪子的汽車開走了,現在我們只能用兩條腿來趕路了。”
  “走吧。”
  兩人就這麼踏上了前往白雲營地的路。


  第十五章:劍修
  
  一陣密集的槍聲後,四周恢復了寂靜。
  左清晏蹲在地上唉聲嘆氣:“到處都是喪屍,連個活的兔子都沒有,沒有兔子也就算了,來隻野雞也是好的啊,再沒有天上飛的鳥也行,我好想吃烤肉啊!”
  這一路上走來除了花生和種子他什麼都沒吃到,不是他不想,而是條件限制,現在手頭種子品種有限,他實在是弄不出其他東西來填嘴巴。
  只要嘴裡一刻沒有東西嚼著他就覺得渾身少了點什麼,連御劍飛行都不給力。
  他的御劍術沒有用武之地,兩人行路基本靠腿。只是越往南走荒漠化的情況就越輕微,這兩天路上已經看得到草叢和灌木了。
  “桀桀,你不考慮去弄輛車嗎?”左清晏遠遠地問正在挖喪屍大腦裡的晶核的容子桀。
  “我很窮。”容子桀不負責任地說道。
  左清晏嘆了口氣:“地主家也沒餘糧,我等賤農可怎麼過日子啊。”
  容子桀沉默著用將匕首狠狠扎進喪屍的腦袋裡刨出晶核,動作凶猛面目猙獰,自有一股悍匪氣質。
  解決了這一小波喪屍,兩人繼續往南邊走,走了不到一里左清晏忽然停下了腳步臉色一凜。
  “有喪屍?”容子桀立刻問道。
  左清晏凝重地搖搖頭,旋即露出盪漾的神色:“有烤肉。”
  “……”
  他果然不能太高估這個餓死鬼的人品。
  兩人循著烤肉的香味一路走到了灌木叢中,只見那裡點著一個篝火,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模樣的人坐在那裡托著下巴烤肉吃。他似乎是聽見了人聲,緊張地抬頭查看。
  “活人?”少年的聲音脆生生的,帶著一點疑惑。
  左清晏咧嘴一笑:“活的。”
  少年似乎鬆了口氣:“真好,我好久沒見到其他人類了。”
  左清晏吸了吸鼻子:“真香啊。”
  “一起來吃吧。”少年熱情地衝兩人招了招手,“屠非去抓魚了,待會兒應該還有不少烤魚可以吃。”
  左清晏大概是對這樣蹭飯的行為有點不好意思,囁喏地說:“多謝,我叫左清晏,這個是我雇主容子桀。”
  “我叫祝鶴鳴。”少年衝他一笑,還沒長開的臉上透著些稚氣,五官十分秀氣。
  就在這時樹叢裡傳來氣流破開的聲音響起,一個人影御劍而來,片刻就停在了三人面前。
  “阿鳴?”御劍的男人生得濃眉大眼,一身黑色的長衫穿在他身上盡顯玉樹凌風的氣質,只不過一臉冷酷麻木的神情讓他看起來不怎麼和善。
  “屠非你回來啦。”少年立刻笑開了,“魚呢?”
  名叫屠非的男人將手裡提著的活蹦亂跳的幾尾魚拋給祝鶴鳴,皺著眉頭打量著左清晏。
  “修真者?”
  “劍修?”
  兩人同時問道。然後臉上流露出“同道中人惺惺相惜”的感觸。
  難得啊,在這個修真界離開地球的末世竟然能遇到同為修真者的人,還是個劍修。劍修在修真者中也不算多見,他們大多是對劍有著近乎偏執的愛好,劍在人在,劍亡人亡,渡過金丹期到達元嬰期之時一般修真者會在體內結成紫府元嬰,但是劍修卻能結成劍嬰,結成劍嬰後劍修的實力甚至超過尋常的元嬰期修真者。
  然而劍修之難卻是眾所周知,對劍道和天道的融合也更考驗一個劍修的悟性,偏於劍道則易受殺戮之性影響,凶氣大盛心魔易生,一不小心便會墜入魔道,偏於天道則容易失於劍道,反而與劍修的初衷背道而馳,反而文不成武不就,所以自古以來劍修便是修真者中的異類,雖然少,但是同階對抗的時候尋常修真者卻往往奈何不了劍修,只能靠著法器之利勉勵對抗——當然對於左清晏這種清貧到極點的散修來說,法器什麼的只是個遙遠的夢想——被淘汰的飛劍除外,在戰鬥中它除了逃跑沒有任何作用。
  不過,這個劍修的劍……
  左清晏的視線從屠非臉上挪到了他的“劍”上……這明明是一根枯樹枝吧!
  祝鶴鳴立刻解釋道:“屠非在追殺一個胡作非為的大妖怪的時候不小心丟了劍,為了找到他的劍所以才一直沒有離開這裡。”
  左清晏了然地點點頭,對於一個劍修來說丟了劍確實是一件不可原諒的事情,他不肯放棄也是自然的。
  “你們先聊,我去殺魚。”祝鶴鳴拎著魚去處理了。
  屠非一踩腳上的枯樹枝,樹枝立刻化成齏粉,他也落回了地上。左清晏也不知道到底是該誇獎他的御劍術精湛還是該同情這個丟了劍的劍修,能把視若性命的寶劍弄丟,這傢伙也絕非尋常。
  “他不是人類吧。”左清晏指了指遠去的祝鶴鳴,篤定地說道。
  屠非斜了他一眼:“鶴妖。”
  “果然,我就說這烤肉的味道裡還夾雜著一點妖氣呢。”
  “你敢動他,我就殺了你。”屠非冷冰冰地說道,聽起來不像威脅,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
  “放心吧,我又不是那幫整天嚷嚷著除魔衛道的死板老頭。”左清晏眨巴眨巴眼睛說道,“再說我打不過你的,你已經到元嬰期了吧。”
  屠非點點頭,開始用匕首切開烤完放在一旁散發著濃郁香味的烤雞,分了一半給左清晏和容子桀。
  容子桀默默地咬了一口,味道不差,但是也說不上好。他一直聽著幾人的對話,聽起來左清晏和這個男人是一類人,都是修真文明的人,而剛才那個去殺魚的少年,他似乎和修真者屬於敵對,不過這個劍修卻沒有殺他的意思,甚至警告左清晏不許動他,有點令人費解。
  “你們也在找傳送陣嗎?”屠非突然問道。
  正吃得開心的左清晏不明所以地從烤肉中抬起臉,迷惑不解地看著他。
  “傳送陣?什麼傳送陣?”
  “我想你是在說修真者離開地球的傳送陣吧。”容子桀猜測道。
  屠非這才多看了容子桀一眼,似乎在試探他是不是修真者,但是容子桀身上全無靈氣,反倒是被修真者忽視的肉體的力量上比尋常人類更勝一籌。
  “你習武?”屠非不答反問。
  容子桀點點頭:“小有所成。”
  “你的身體大概是用秘法強化過,我踏入修真前也是個武者,但也沒有你這種身體強度。”屠非說道。
  容子桀笑了笑,心知是母星的基因修改的功勞。


  第十六章:新夥伴
  
  三人邊吃烤肉邊聊了起來,屠非也將修真界的事情一一告知了兩人:
  “大概是五年前,九大修真門派和三大隱藏修真門派聯合邀請各派德高望重的掌門和長老舉行了一次會議,他們共同宣布經過多次占卜和易數推算,四年後天地即將發生一場劇變,屆時整個地球的靈氣將會脫離束縛大量逸散,地球將無法再成為修真者的樂土。從那一天開始整個修真界都開始為遷出行動做準備,大量的靈石用作傳送能源,無數的珍貴礦石材料和各派秘法都用來搭建離開地球的傳送陣,經過三年努力,幾位大乘期即將飛升的前輩離開地球在一個合適的星球搭建起傳送陣,連接了地球上幾個傳送點,整個撤離活動持續了一整年,不但是修真者,連妖精和魔修也一起離開了,直到前不久門派傳送陣才關閉,現在僅剩下幾個公共傳送陣還在運作,但是需要大量靈石才能啟動。”
  “傳送陣在哪裡?”左清晏立刻問道。
  “不知道,我前三年在閉關,最後一年為了追殺一個大妖怪沒能趕上最後一波傳送陣啟動,現在只能尋找那幾個公共傳送陣,可惜……就算找到了,我和祝鶴鳴身上的靈石不夠開啟傳送陣。”
  左清晏苦著臉從乾坤袋裡摸了摸,最後摸出兩塊靈石。
  “我就這麼多了,還差多少靈石?”
  屠非沉默了一會,用為不可聞的聲音回道:“至少兩千塊,還是中品靈石。”
  一時間大家都感受到了巨大的經濟壓力。
  “這麼多,我記得兩塊中品靈石就夠買到一小瓶歸元丹了。”左清晏的神情苦楚。
  屠非乾咳了一聲:“那是很久之前的物價了,現在要五塊中品靈石才能換到一小瓶歸元丹。”
  “……沒想到我閉關了兩百年修真界的物價已經如此不堪了……”左清晏一臉絕望地說。
  “魚殺好了!”祝鶴鳴拎著殺好的魚回來了,連烤魚的樹枝都削好了,看他熟練的手法顯然不是第一次了。
  “他也不知道傳送陣的位置嗎?”左清晏看到祝鶴鳴忽然想起了,問道。
  祝鶴鳴原本開開心心的笑臉頓時垮了下來:“我不知道……我原本是玄靈真人手下的藥童,專門為他煉丹,有次在煉一爐離殞丹之時錯手放錯了一味藥材導致整爐丹藥功虧一簣,主人大怒,將我丟棄了……”
  “鶴鳴他入世不久,而且入世之後鮮少和修真界接觸,混跡在人類之中,所以對這些事情知之甚少。”屠非說。
  左清晏了然地點點頭,怪不得他言談舉止穿著打扮都和普通人類無異。
  “不過我會煉丹哦,現在靈氣稀缺要靠自身力量恢復靈氣實在太緩慢了,所以必須要依賴丹藥,我正好會煉丹,也只能這樣幫上一點忙了。”祝鶴鳴笑著說道。
  “煉丹啊,怪不得你烤魚的技術也這麼好。”左清晏別有企圖地奉承道。
  容子桀別過臉裝作沒看見這傢伙諂媚的笑臉,他真的是修真者嗎?真是太丟修真界的臉了。不,是在他這個ET面前丟整個地球文明的臉。
  祝鶴鳴反倒是十分享受他的讚美,將第一批烤出來的魚分了一半給左清晏,左清晏抓著削過的樹枝啃著上面的烤魚,一臉享受。
  真是好久沒有吃到烤魚了啊。
  “你們現在打算去哪裡?”容子桀問屠非二人。
  屠非想了想:“西南高原的彤沉派,那裡雖然沒有門派傳送陣也不一定有公共傳送陣,但是我和祝鶴鳴打算去那裡找找靈石。修真門派內可能還有餘留下來的靈石。”
  “要打劫是吧,這個我喜歡。”左清晏立刻咧開嘴笑了。
  “要不你們和我們一起去吧,多個人也多個助力。”祝鶴鳴立刻建議道。
  “好啊。”左清晏答得飛快。
  容子桀默默揉了揉太陽穴,他才是雇主吧……
  不過他對這個星球的修真文明也十分有興趣,有機會去修真門派內一探實屬難得,暫時就和他們一起好了,也可以收集一些修真的資料,畢竟母星對修真文明的了解非常少,這個文明相對排外,實力強大但是卻很少和其他文明交流。
  四人圍坐在篝火旁邊吃烤魚,祝鶴鳴看來也是個喜歡饕餮的傢伙,隨身攜帶了不少燒烤用具,殺好的鮮魚被剖開平攤在鐵架上,他隨時注意著火焰,不時給烤魚翻個身,還撥弄著裝著調料的瓶瓶罐罐。
  “好像不大夠,你們多吃點吧,我還有點乾糧。”祝鶴鳴將烤魚分給左清晏和容子桀,他和屠非倒是沒吃多少。
  屠非對食物的興致不高,嘗了半條就放棄了。左清晏被烤魚勾人的香味饞得只差撲在烤架上滴口水了,樂得把屠非的那份給占了。
  容子桀覺得哪怕是坐在這傢伙身邊都是件丟人的事情。
  “先休息吧,我布一個陣法防喪屍,等天亮了再去西南高原,總之先去彤沉派搜索一下有沒有剩餘的靈石,有點危險啊,彤沉派的機關陣法十分厲害。”祝鶴鳴嘆了口氣說道,“現在我們頭上的靈石壓力很重,我和屠非身上加起來也不過五六十塊,遠遠不夠啊。”
  陣法廢柴的左清晏用敬佩的眼光看著祝鶴鳴,一個妖精精通陣法,而他這個正統修真者對陣法幾乎一竅不通;妖精擅長煉丹,他只會在園圃裡亂扒草藥;妖精會做飯,而他只會吃……
  “對了,我這裡還有一些仙草,不知道還能不能活。”左清晏想起在散修谷挖到的各色仙草,連土帶根一起裝在匣子裡,現在拿出來遞給祝鶴鳴看。
  祝鶴鳴咦了一聲,立刻接過查看了一下。
  “有些蔫了,往裡面灌輸一點木系靈氣很快就能活起來了。”祝鶴鳴說。
  確實,放在匣子裡根部還沾著泥土的仙草一株株都是癟癟的,一副被摧殘過的可憐樣兒。匣子裡彷彿躺著一具具乾屍——左清晏搖搖頭甩掉了腦中關於喪屍的想像,一定是他最近看了太多的喪屍了。
  左清晏立刻凝聚起木系靈氣一一灌入匣中仙草中,原本有點枯黃萎蔫的仙草頃刻間就恢復了生機,枝葉舒展青青碧翠,彷彿一下子從乾屍變成了活屍。祝鶴鳴有些好奇地湊上來摸了摸仙草,然後笑了起來:“嗯,這樣就可以了。”
  只見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株仙草,仙草憑空消失在了他的手中。容子桀注意著他的動作,發現他的左手的中指上帶著一個古樸大氣的戒指,雖然他感覺不到力量波動,但是卻能感覺到憑空消失的仙草和這個戒指有關係,或許這也是一個空間道具。
  祝鶴鳴覺察到兩人好奇的視線,低頭撫摸著手指上的戒指,臉上流露出一絲傷感:“這個戒指叫做木生界,是我的主人送給我的。”


  第十七章:神奇法器
  
  祝鶴鳴一邊說著一邊擺弄著手上的戒指,言語間流露出幾許落寞,看得出來他很想念他的主人,可惜他卻沒法回去了。
  “木生界是主人賜給我用來栽培藥材的,裡面有特殊的空間可以栽培草藥,我被逐出後也沒有收回去,現在天地靈氣稀缺,木生界內部有聚靈陣加持,靈氣裡還算濃郁,唯一的麻煩就是需要用靈石供養。不過有了它總算還能栽培藥材煉丹,這樣你們也不會因為缺少靈氣而困擾了。”祝鶴鳴給兩人解釋戒指。
  “這是法器啊。”左清晏頓時嫉妒了,他一個散修還沒有法器呢——除了他的破爛飛劍,人家一個鶴妖就有,看起來還品階不低,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祝鶴鳴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圖,捂著自己的手對屠非努努嘴:“這傢伙有錢,他喜歡打劫,你可以從他那裡刨東西。”
  左清晏看了看屠非——強壯的體格高大的身材以及高眉深目稜角分明的臉,再看看自己細胳膊細腿一張小白臉的臉蛋……
  “屠哥你的名字真有氣勢,姓屠的一聽就有一股子殺氣。”左清晏諂媚道。
  祝鶴鳴嘁了一聲:“什麼殺氣,明明是殺豬氣。”
  屠非默默地看著烤魚一聲不吭。
  鶴妖大概是覺得自己這麼公然頂撞悍匪同伴不大厚道,咕噥了幾聲就去周圍布陣了,屠非靠在樹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左清晏總覺得他有些奇怪,不過回頭想想其實也沒什麼,劍修大多性格孤僻,一生痴迷劍道鍾愛寶劍,很少會和別人去交流。他會帶著祝鶴鳴大抵也只是看上了他的煉丹術。
  不過這個劍修的脾氣還真不錯。
  容子桀不知從哪裡弄出了一個大睡袋,自己鑽了進去,左清晏好奇地盯著他看,容子桀大概是被他看得不舒服了,在睡袋的某處按了一下,幾道光幕升起,將他隔絕在了黑色的光幕後。
  “你別亂碰,這個會自動防禦反擊。”容子桀的聲音從光幕裡傳出來。
  “好神奇的陣法,好神奇的法器。”左清晏讚嘆不已。
  “……”
  懶得和他解釋什麼是科技文明,容子桀閉上眼睛睡覺去了。
  左清晏見沒人陪他聊天了,也只好打坐閉上眼睛修煉。丹田處的靈氣已經凝結成了一顆金丹,青色的金丹周圍環繞著淡淡地青色靈氣,不斷滋養著金丹。左清晏凝神靜氣,靈氣在體內運轉了三個大周天,總算把虧空的靈氣稍稍恢復了一些,但是依舊沒有聚滿。
  看來想要在地球繼續修煉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了,等湊齊靈石找到傳送陣一定早日離開地球,師父也一定很焦急他的消息吧。
  三個大周天一過左清晏立刻委頓了,修煉實在太消磨人的心志,意志不堅定的人很容易神遊物外。
  一睜開眼找花生卻發現屠非不知何時停止了修煉,睜著眼靜靜地看著他。
  “屠道友?”左清晏出聲道。
  “你修煉的功法很不尋常。”屠非忽然說。
  “啊?”左清晏倒是不知道自己修煉的功法有什麼奇特的,普通的木系功法《萬木訣》,這並不是什麼絕妙的功法。
  “如果不是功法奇異,那定是另有玄機了,木系的修真者我見過不少,但是沒見過修煉時外泄的靈氣能把周圍的植被變成這樣的。”
  左清晏默默環視四周,不出意外,這裡已經變成了一片植物的樂園,尤其是他座下這一片,幾乎已經從草坪變成了草垛。
  “我師父也很奇怪,我天資不佳,天地靈氣流過丹田能截留下來的不到兩成,可是這兩成中至少有一半又流了出去……反倒是周圍一片植物都滋養得生機勃勃了。”左清晏一臉無奈地說,“所以我能修到金丹期簡直是奇跡,完全是我師父‘不修煉就不給飯吃’的功勞。”
  當然,或許這和那隻改變了他一生的藤妖也有關係,如果不是它企圖奪舍導致他幾乎魂飛魄散,他師父也不會收這麼一個天資愚鈍的弟子。雖然藤妖已滅,但是它對於木系天生的親和力卻使得他受益不少——至少在某些方面,比如種花生,據他所知要像他這麼隨意將種子滋養到開花結果完成植物的生長週期至少需要出竅期的掌控能力。
  但是奪舍的過程中似乎發生了一點意外——這是他師父的原話,恐怕那隻藤妖多少對左清晏產生了一些微妙的影響,或者更簡單地說,把左清晏的靈智損壞了,剛剛被他師父救下那一年,他甚至毫無靈智,整個人像是失了靈魄一般,經過一整年丹藥的滋養才漸漸恢復。他師父因此對他心存愧疚,哪怕他資質不佳,行事古怪都也不曾苛求過他。
  又或許是那隻藤妖的關係,他用起藤蔓來格外順手。當鞭子甩,當繩子爬,還可以當綁人用的工具,真是用處多多。
  “左大哥,也許你的靈氣可以幫助木生界裡面的仙草生長得更快些,藥效也能提升不少。”一直靠在樹上閉著眼睛用神識照料木生界內的藥材的祝鶴鳴也睜開眼睛插話道。
  左清晏第一次發現原來他這個廢柴還有能用到地方,立刻欣喜地一口應了下來:“只要能用到我的地方儘管說!”
  祝鶴鳴衝他甜甜一笑:“不過左大哥你的靈力恐怕不夠。”
  左清晏又蔫了,默默蹲回原地驅動著自己少得可憐的靈氣繼續運轉,吸收著天地間更加少得可憐的靈氣。
  天快亮了,等太陽一出來幾人就上路了,糟糕的是容子桀還沒起來,黑色的光幕組成一個完整的六面體將他保護在內中,左清晏驅使一根藤蔓試探了一下,藤蔓剛碰到光幕就被烤焦了。
  “碰不得。”左清晏無奈地攤手說道。
  祝鶴鳴也很好奇,折了一段樹枝丟過去,樹枝也焦了。
  “好厲害的禁制結界。”祝鶴鳴感慨道,“沒想到容大哥如此深藏不漏,不知道是何法器。”
  一直沉默的屠非發揮了一個修真者應有的隨機應變的能力和好奇心,他用靈力直接把立方體的光幕浮到了空中,然後運著它一路往前走。
  “你要找個沒人的地方把他丟掉嗎?”左清晏好奇地追上去問道,“那也要等他把口袋裡的豬肉罐頭都交出來啊。”
  轉念一想似乎容子桀家中的儲備糧都已經在他的乾坤袋裡了,隨即他釋然了:“要丟就丟吧,反正吃的都在我口袋裡。”
  屠非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一腳踏出了昨夜祝鶴鳴設下的結界。
  結界外面是一群遊蕩至此的喪屍,一聞到人味就嗷嗷叫了起來,拖拖拉拉的步子也加快了,一個個都往屠非這裡走來。
  屠非冷哼了一聲,手上靈力微一調整,籠罩在容子桀四周的光幕壁障迅速往喪屍那裡飛了過去,喪屍一碰到黑色的光幕就被燒成了焦炭,一時間光幕所向披靡,一群喪屍頃刻間就塵歸塵土歸土了。
  “好厲害。”追出來的祝鶴鳴一臉崇拜地看著光幕,“這個法器真好用。”
  “桀桀竟然有這樣的好東西。”左清晏也是一臉艷羡。
  只有屠非摸摸下巴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個“法器”,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第十八章:上路吧
  
  這群在陣法外遊蕩的喪屍就這麼死得不明不白了,屠非操控著這個六面體的“法器”一路橫掃了喪屍群,沒一會喪屍就全被烤焦,地上之餘十幾具焦屍。
  兩修真者一妖精蹲在光幕旁好奇地用靈力試探了幾次,可惜這個法器沒有絲毫反應,甚至沒有靈氣波動。
  “難道容大哥是哪個隱藏門派的弟子?天機門?好像只有那裡有各種古怪法器。”祝鶴鳴猜測道。
  “我記得他不會御劍,也恐高。”左清晏毫無知覺地透露雇主隱私,“我帶他御劍的時候他嚇得夠嗆。”
  ——這完全是御劍駕駛技術拙劣的左清晏的錯,不管哪種生物遇上拋高下落還墜機的飛行器都會被嚇到的,除了鳥人。
  “不過我聽說他是來自科技文明的AT星系W110星球,那是哪個修真門派嗎?”左清晏回憶當時容子桀企圖和他“認親”的時候說的話。
  屠非誠實地搖搖頭表示不知道。反倒是在凡間混跡過一段時間的祝鶴鳴一臉窘迫地扶額驚呼:“ET!活的!”
  活的,這個詞稍稍刺激了左清晏,他期待地看著祝鶴鳴。
  “咳,不能吃,不用賣給實驗室應該能換不少吃的——如果現在還有實驗室的話。”祝鶴鳴摸摸下巴嚴肅地說。
  大概是祝鶴鳴的嚴肅感染了左清晏,他也一臉認真地問:“真的可以換食物嗎?”
  他已經完全忘記還在光幕裡睡覺的傢伙是他的雇主了……
  就在兩人嚴肅認真地討論賣ET的時候,光幕忽然消失了。容子桀站在睡袋旁一臉陰沉:“我聽得見你們說話的,下次記得走遠點再討論。”
  左清晏咽了咽口水:“打擾你睡覺了真抱歉。”
  “……你該道歉的是打算賣了我的事實。”
  容子桀始終覺得他們的思維完全不是在一個次元,這完全是因為這個低等文明的智慧生命體總是用奇怪的邏輯來思考問題,比如食物大於一切。
  左清晏有些失望地說:“可是祝鶴鳴說現在已經沒有賣ET的實驗室了,大概都被喪屍攻占了。”
  “我該說我很慶幸嗎?”容子桀的臉色很不好。
  左清晏還在那裡認真地點頭,祝鶴鳴已經跑到屠非身後去了:他只是在開玩笑啊!為什麼這個修真者竟然當真了?!
  最後還是屠非乾咳了一聲:“該上路了。”
  正準備卷起袖子拎起左清晏領子咆吼一通的容子桀忽然有點無力,算了,和這傢伙計較什麼?這傢伙明明一聽到吃的大腦就完全當機了。估計他現在正在盤算著要不要找個大營地當街叫賣:賣ET,賣ET,新鮮的ET,只賣兩袋大米……
  如果容子桀和他抗議他的價值,這傢伙大概會認真思考一下,然後重新叫賣:漲價了,漲價了,現在賣兩袋大米外加一打豬肉罐頭!再加一袋大米就奉送多功能眼鏡和睡袋!
  “你的臉色有點發青啊,是沒睡好嗎?”左清晏關心著ET的身體情況問道。
  “……”聽周圍人討論怎麼賣掉他這個ET他能睡好嗎?!剛一醒來就發現自己飛在空中,還和喪屍來了數個近距離親密接觸,搞得他一驚一乍還要擔心這個母星出產的全智能防禦系統睡袋能不能經受得住這種折騰,剛一消停左清晏就和祝鶴鳴開始討論賣ET……
  怪不得母星要求星際冒險家盡量隱瞞身份,不同的文明有不同的情況,這個文明的智慧生命體果然與、眾、不、同!
  彆扭管彆扭,容子桀還是覺得如果左清晏真要賣掉他,旁邊兩個人還是會勸阻的。
  抱著這種良好而不切實際的期望,一行人繼續上路了。
  “白雲營地是個什麼樣的地方?”趕路途中容子桀問祝鶴鳴,他看起來知道得比較多的樣子,至少在這一群人中。
  “白雲營地啊,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只是從來往的商人口中聽說過一些,白雲營地在人口不算密集的西南高原,所以喪屍不多,從西南高原的東北方盆地地區涌來的人類形成了這一片集中營地區,河谷有利於耕作,所以這一代還算有些規模。白雲營地算是西南高原的營地中最大的一個了。”祝鶴鳴想了想說道。
  “農耕和科技狀況呢?”
  “我聽說白雲營地初期就開始招收保護科研人員,現在似乎是在鑽研武器開發,現在大概能造出原始的飛機,可惜大概只有一戰的水準。槍械上似乎好一點,我記得那裡的兵工廠很不錯。附近小營地的武器基本都是白雲營地生產的。至於農耕,營地似乎會定期組織人掃蕩喪屍,河谷一帶的農耕還算完好,保證食物供給沒什麼問題。”
  容子桀有些失望,對他來說一個科技和農耕都保存完好的營地的商業價值就沒那麼大了,不過倒是可以考慮基本生活用品的銷售了,畢竟溫飽解決了,智慧生物就會本能地開始改善生活條件。
  “除了白雲營地現存的還有哪些大營地?”容子桀又問道。
  祝鶴鳴沉吟了半晌用不大確定的口氣說:“我聽說西北那裡的大漠聚居地也不錯,那裡似乎有很多異能者啊;其餘的似乎就只聽說過東北營地了,那裡氣候也寒冷,喪屍的活動性比較差,也好對付一些。東南沿海那一帶基本不可能有生存的人類了,城市如此密集,現在肯定是喪屍的天下了,反倒是海外的島嶼……我覺得可能還有人類生存。”
  容子桀點點頭,有可能的話盡量將各個營地都熟悉一下,也許營地之間的差異也會有商機存在。雖然他的正職是搜集地球資料,兼職才是囤積喪屍晶核,但是也不介意多囤積一點,只要不觸碰到母星的法則界限。
  兩人在後面聊著,左清晏也和屠非在前面交流修真經驗,可惜兩人所修的不是一個系統的,可交流性太少。
  屠非對左清晏的藤蔓比較感興趣,讓他用藤蔓捆住他試試,左清晏自然是高高興興地照做了,元嬰期的修真者自願被捆綁的機會可真不多。
  十幾顆種子生成藤蔓將屠非捆了個結實,在後面和容子桀聊天的祝鶴鳴被嚇了一跳,驚叫道:“你們這是做什麼?!”
  左清晏獰笑著再抽出一根藤蔓抓在手上充當鞭子:“其實我早想這麼試試看了。”
  “你來吧。”屠非一臉淡定地說。
  鶴妖驚叫著抱住頭:“原來你們好這口!”


  第十九章:黑衣人
  
  事實證明,左清晏的攻擊力完全破不了屠非的防。帶著攻擊意圖的藤蔓一到屠非的身邊就被他暴漲的護體真氣給撕裂了。同一時刻綁住屠非的藤蔓也齊齊斷裂,一截一截地癱在地上。
  “不行啊,只要有攻擊的意圖你的護體真氣就會自動抵禦,剛才能把你綁起來還是因為你自己壓制住真氣來著。”左清晏苦惱地說。
  普通藤蔓強度不夠,哪怕是他用靈力滋養出來的也只是比普通藤蔓結實了一些,遇力量強化的變異喪屍要捆住也挺難,更別說修真者了。
  容子桀遠遠看著兩人的互動,心想母星那裡似乎有不少品種特殊的藤蔓,帶刺的藤蔓,肉食性捕獵藤蔓——這種會冰凍獵物將其吞噬,甚至還有能爆出種子攻擊獵物的藤蔓,種子爆出的速度和攻擊力堪比早期槍械。比起地球,母星真是個危險的世界,至少動植物的攻擊性要比地球強多了。他甚至覺得地球的植物很神奇,它們除了二氧化碳和水分幾乎什麼都不需要,這在母星簡直不可想像。母星只有部分植物才是純粹的無害植物,而不少植物捕殺昆蟲,吞噬菌類,甚至獵殺大型動物,注入防腐和消化的汁液,然後花上一個月甚至更長的時間將其慢慢“消化”。
  下次回母星幫他多帶些特殊藤蔓回來好了。
  容子桀已經完全忘掉了雇員在不久前還企圖合夥將他賣掉的事實。
  “有東西過來了。”屠非忽然停下了話,抬頭說道。
  “喪屍嗎?”祝鶴鳴環顧四周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容子桀戴上墨鏡勘察附近地形和狀況,一排無法辨識種類的生命體從空中向四人逼近。
  “那是什麼?!”祝鶴鳴也發現了天上一排御劍的黑衣人,頓時驚呼了起來。
  這群人發現了他們,立刻掉轉方向向他們撲來。
  “修真者?還有妖精?”四個黑衣人每個都帶著詭異的黑色面具,上面還有銀色的圖騰,看起來像是某種原始氏族的圖騰崇拜,領頭的那個黑衣人出聲問道,聲音低啞,有些呆板。
  “你們是什麼人?”左清晏反問道。
  黑衣人沒有回答,徑自下令攻擊:“抹殺。”
  四個黑衣人腳下的飛劍立刻化成了光束向四人撲來,屠非十指連掐瞬間結成了一個手印,御字訣的手印組成了一個直徑十米的防護屏障,將飛劍的攻擊擋在結界外。
  “現在的靈力最多撐得了一盞茶的功夫。”屠非神色嚴峻地說道,“與我心意相通能人劍合一的佩劍也已遺失,我沒有什麼有效的攻擊手段……你們能找根樹枝給我也湊合。”
  左清晏也無奈地說:“我只有金丹期的修為,攻擊全部藉助植物,別看我,《萬木訣》裡只有這麼一種攻擊方法啊,木系法術大部分都是治療一類的,我又沒趁手的法器……”
  “落木術這一類是通習技能吧,反正追著我打的修真者裡只要是修木系的都會用這個。”祝鶴鳴根據自己被追殺的經驗說道。
  “這個我會,但是一般這是周圍沒有枯枝的時候用來當柴火的。你覺得天上掉木頭的攻擊力比得上掉石頭甚至是掉火球嗎?”左清晏誠懇地問道。
  飛劍攻擊防禦結界的聲音刺激著蹲在結界內鬱悶不已的四人,祝鶴鳴塞了一把歸元丹給屠非,屠非搖搖頭:“現在來不及,就算要服用丹藥也要有時間打坐吸納啊。”
  “那怎麼辦?等死嗎?!”祝鶴鳴急得直跳腳。
  左清晏倒是很淡定,嘴裡嚼著花生說:“跑掉難度應該不大,我斷後好了。”
  三人都用驚奇地目光看著他。
  “乾坤袋裡還有幾個爆炎花種子,那東西偷襲用威力不小,不過能跑多遠就看運氣了。”左清晏難得這麼冷靜嚴肅地說。
  最後倒是祝鶴鳴發揮急智,大吼一聲:“容大哥,丟睡袋!”
  “……”容子桀的臉一下子扭曲了,睡袋也可以作為攻擊性武器嗎?
  “好主意,那玩意兒烤喪屍很有效果,我估計烤人肉也差不到哪裡去。”左清晏點頭附和道。
  少一個睡袋總比沒命好。容子桀意念一動,睡袋已經出現在了地上,他打開自動防禦系統,然後自己從光幕中走了出來。
  “可以了。”容子桀看著地上被六面體的黑色光幕包圍的睡袋,心想這玩意兒可值兩千個聯邦幣啊,這下損失還真不小。
  屠非運轉靈力托起光幕,同一時間撤掉了防禦結界,六面體的光幕直奔四個黑衣人而去,黑衣人還以為是什麼特殊法器,立刻御起飛劍與之對沖。
  飛劍一半插入了光幕中,然後撕拉一聲,劍崩了。
  四個黑衣人齊齊一愣,四把斷劍就這麼落在了地上,而六面體的光芒還在空中緩慢旋轉,然後直撲黑衣人。
  突然,六面體的光幕遲滯了一下,然後緩緩消失了。
  在場的人都愣了,容子桀一拍額頭:“忘記充能了,現在大概能量耗光了。”
  “走!”屠非反應最快,不知從那裡弄來一根樹枝,踩上樹枝又一把扛起祝鶴鳴直衝雲霄。
  左清晏咦了一聲,一個隔空移物將睡袋收進了自己的乾坤袋,然後祭出飛劍拉起容子桀一併逃之夭夭。
  失了飛劍的黑衣人完全趕不上四人的速度,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逃走。
  飛出十里地後四人才稍稍放鬆了下來,祝鶴鳴還被扛在肩上,此刻正大聲抗議屠非的暴行,左清晏依舊不合格駕駛飛劍,弄得飛劍上飛下竄的。
  “我現在算是知道為什麼容大哥恐高了。”被腳踩樹枝牌飛劍的屠非扛在肩上的祝鶴鳴回頭看了看左清晏和容子桀。
  屠非也回頭看了兩人一眼,兩人正從半空中直墜了一百米又慢悠悠地飛上來。
  “屠道友果然好技術,就算踩根樹枝都比我快。”左清晏感嘆道。
  這下戳中了屠非了痛處,剛丟了飛劍的他現在一提到劍就心如刀絞,此刻為了表現他的高人風範他不能聲色俱厲地痛斥左清晏,只好腳下一使力,枯枝以驚人的速度將左清晏拋在了後面。
  “你笑什麼?”容子桀聽到左清晏得意的笑聲不由問道。
  “我笑他似乎忘了一件事情。”
  “什麼事?”
  “他的靈力快用光了。”
  回應左清晏大膽猜測是兩聲慘叫。
  “啊——”
  “啊——”
  左清晏攤了攤手搖頭嘆氣:“看吧,忘記靈力不夠這種事情其實經常發生。”
  “……我想提醒你一件事。”
  “啊?”
  “你的靈力也不夠了。”
  “啊——!”


  第二十章:到達白雲營地
  
  修真者最大的優勢大概就是皮糙肉厚,耐摔耐打,接連發生的兩起墜機事故沒有造成人員傷亡,最先從坑中爬起來的就是兩位不合格駕駛員,容子桀在半空中啟動了反重力懸浮裝置,順利降落地面。自從第一次墜機後他就回母星弄了一套反重力懸浮裝置來增加自身的安全指數,這群駕駛飛劍不看靈力表的傢伙們墜機的頻率足以讓任何星際航空公司得意洋洋,但是奈何他們的空難生還指數高得離譜,因此從來不知道教訓為何物。
  祝鶴鳴摔得最慘,在地上哎喲哎喲痛叫,他的左腳崴了,好在他身上藥品充足,包紮一下就好了。左清晏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他身上的靈力被榨光了,現在沒法用治癒的法術幫他治療。
  “怎麼就我這麼倒霉呢。”鶴妖嘀嘀咕咕地給自己上藥,嘴裡還抱怨著。
  “因為你的腿最長。”左清晏立刻接了上去。
  的確,仙鶴的腿……
  光用看的就覺得很容易斷。
  當然,那是指他化形前的模樣。
  屠非在坑底打坐,吞服了一粒歸元丹快速恢復靈力中。左清晏蹺著腳坐在坑邊磕花生,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場景讓容子桀覺得莫名熟悉。
  “還要繼續走嗎?”左清晏頂著熱辣辣的太陽問道。
  “走啊,坐在這裡幹嘛?等公交嗎?”祝鶴鳴撇撇嘴反問道。
  “公交?那是什麼?”
  “……這個,我覺得有點不好解釋,大概就是定點來往於各個站點的車子,不過現在肯定是沒有了,你別做夢了。”祝鶴鳴想了想說道。
  現在太陽才升起不久,但是天氣就已經很熱了,明明已經是秋季了,但是這天氣還是該死的熱。
  屠非打坐完畢,起身環顧四周,然後一躍出了坑。
  “屠非,你覺得那群黑衣人是什麼人?”祝鶴鳴見同伴調息完畢趕緊問道。
  屠非臉色凝重:“可能只是傀儡,我曾經遇見過魔修,他們擅長操控心神,功法詭異,我覺得這群人像是被魔修操控的傀儡修真者。”
  三人面面相覷,容子桀補充道:“你們注意到那群黑衣人見到你們後說的話嗎?他們先確認了你們修真者和妖精的身份,然後說‘抹殺’。”
  “你是說他們是衝著修真者和妖類來的?”祝鶴鳴問道。
  “恐怕是的。”容子桀陰沉著臉說道。他是無辜被捲入的路人。
  “我有一種感覺,這些恐怕和天地劇變靈氣逸散的事情有關。”一直啃著花生悶不吭聲的左清晏忽然插話了。
  左清晏今天的言行一直太正常了,這導致三人都有點困惑,尤其是容子桀,這傢伙今天除了賣ET的時候有點亢奮,遇敵的時候還是挺正經的。
  “我知道西南高原附近有個妖精市集,可能還會有沒有離開的妖精在那裡販賣東西,到了西南高原我就去打聽一下。”祝鶴鳴嘆氣道,“但願這次不要再被打劫了。”
  “我陪你去。”屠非說。
  祝鶴鳴斜了他一眼:“別以為我忘了你打劫過我的事實,你以為為什麼我要跟著你啊,你還欠我兩瓶歸元丹,總計十二塊靈石!”
  屠非抬頭看著烈日:“我忘了……不對,不是十塊靈石嗎?怎麼變成十二塊了?!”
  “……我詐你的。”
  “隨便你,反正我是不會還的。”屠非十分大爺地說。
  他全身上下最值錢的東西就是那把飛劍“天藐”,手頭上哪怕有靈石也十有八九用來保養天藐了,更糟糕的是現在他的飛劍還丟了……
  眼見著祝鶴鳴咬牙切齒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樣子,屠非悠悠地來了一句:“其實我不介意再打劫你一次,我知道現在你有五六十塊靈石。”
  祝鶴鳴立刻蔫了,蹲在地上抱頭:“好吧,你欠著吧,反正我會跟著你直到你能還清債務,你得負責我的安全。”
  屠非應了一聲,倒是無所謂的樣子。
  蝨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他的外債總是在不斷增加的。而債主沒有任何有效手段能強迫他還清借款,這就註定了債主是個悲劇。
  這年頭,欠債的才是大爺。
  休息完畢四人繼續上路,剩下的路程十分平安,偶爾會遇見各大小營地的獵屍人,有的徒步出來獵屍,有的開著汽車,可惜他們一行人的數量太多,獵屍人也沒法將他們全部帶回營地,所幸剩下的路程並不多,四人趕了幾天路也就到了白雲營地。
  “嗷嗷,終於找到了!”左清晏在長達三天的趕路後終於能對著白雲營地的圍墻嚎叫了。
  容子桀斜了他一眼,覺得喪屍見到活人的時候內心大概也是這麼咆哮的。
  白雲營地不愧是西南高原上最大的營地,城墻高達十數米,厚度在三米左右,藉助山谷地勢只需要一面圍墻,其餘三面都是陡峭的山壁,哪怕喪屍來襲也只需要防守這一面,這給白雲營地帶來了極大的便利,目前月圓之夜喪屍來襲對白雲營地沒有造成太大困擾。
  營地對人員出入限制很少,不過為了控制治安保障秩序,難民平時都集中在營地的西面,營地的東面則是貿易區,各個營地的商隊來往交易都是在那一片進行,也有不少擺攤的個人,糧食、槍械、子彈、火藥、甚至部分生活用品都是可以在那裡買到的,營地最北部就是兵工廠了,工業體系幾乎完全崩潰的末世,要重建並維持一個運轉完好的兵工廠困難重重,但是白雲營地做到了,當時幾個組建白雲營地的人幾乎在第一時間開始搜集科研人員,甚至在病毒爆發早期組織人員衝入城市從軍營搶出了珍貴的軍事物資,而隨著營地的發展還不斷聚集周圍的自然資源維持兵工廠的運轉。下一步恐怕就是將目標對準西南地區最大的礦區木棉了,可惜那裡的城市人口密集,喪屍數量也多,以目前人類營地的實力還不足以攻占,除非能夠在空中進行全方位的火力轟炸,但這對於目前的營地來說還只是個遙遠的夢想。
  在營地打聽了一圈的幾人來到南區,這一塊是居住區,也是營地最大的分區,要租到一間房子不難,但是一個月五十個白色喪屍晶核的價格很要命,貧窮的獵屍人情願買個帳篷到難民營去搭棚子,而左清晏則迅速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容子桀。
  “……”
  “你不想去難民營搭帳篷吧。”左清晏柔聲問道。
  “……”
  “有個窩你才能屯糧做買賣。”屠非聯繫容子桀的兼職慫恿道。
  “……”
  “租個窩吧,那是愛的巢穴啊。”祝鶴鳴捧著臉期待地說。
  “……我只是想說,這裡的房租好貴。我在雪山營地的房子一個月只要二十個白色晶核的房租。”
  “大城市總有這樣那樣銷魂的物價,淡定就好。”祝鶴鳴拍了拍容子桀的肩膀勸慰道。
  就這樣,三人在白雲營地有了一個落腳的狗窩。


  第二十一章:一隻倒霉仙鶴的人生(番外)
  
  祝鶴鳴一直覺得他是一隻幸運的仙鶴,雖然整個仙鶴一族因為被野獸和人類抓的抓烤的烤幾乎找不到活的了,再有剩下的也都被修真者抓的抓烤的烤煉丹的煉丹,所剩不多了。在他的臭美老爹和暴躁娘親被路過的修真者抓走調教成煉丹童子的那天他正在水邊顯擺自己的長腿有幸逃過一劫。
  祝鶴鳴一直覺得他的腿很漂亮,纖細修長,用長腿在水裡踩踏著水花的時候水面上倒影出來的美腿將他自己迷得七葷八素的。不過這份自戀在他修成人形後就蕩然無存了。
  因為……他化形後開開心心地往水面上一朝——
  凸,這個正太臉的未成年是誰啊!
  包子臉短腿的少年在河邊顧影自憐,他的美腿呢,美腿呢?他占了身高1/2的纖細修長的美腿呢?
  仙鶴很傷心。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大概並不是那麼幸運。
  第二件讓他覺得自己不夠幸運的事情是來自於玄靈真人。
  這天他在水邊照鏡子,捏自己的包子臉,剛好玄靈真人御劍路過,見到下面這片地方靈氣充裕,可能有少見的藥材,於是下來轉轉,剛好看見了祝鶴鳴。
  鶴妖是出了名的擅長煉丹,難得見到一隻活的鶴妖的玄靈真人老懷大慰,不管人家願不願意就把鶴妖綁走了。
  某些方面來說修真者都是一根筋的傢伙,做起事情來脫線又超綱,還喜歡焚琴“煮鶴”。
  比如說玄靈真人吧:有鶴妖→煉丹好幫手→不能放過→綁走,於是祝鶴鳴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被套麻袋了。
  玄靈真人是漠北靈華門的長老,主管煉丹事宜,如今得了一隻鶴妖更是心情大好。祝鶴鳴在靈華門一臉不高興,莫名其妙被綁走,劫匪還是道行高深的修真者,他也只能用眼神抗議不公正待遇了。
  玄靈真人待他倒是不錯,賞賜了他一個法器“木生界”,這個戒指內另有一番乾坤,可以種植各種草藥,祝鶴鳴一得寶就忘了自己的處境了,開開心心地捧著戒指學煉丹去了。
  可見,某些方面來說,妖精也是一根筋的傢伙。
  祝鶴鳴覺得自己這叫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雖然被套了麻袋,但是遇見了個厚道主人,還得了個法器,更有機會學習煉丹,這對他這個山野間的妖精來說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啊。
  他在靈華門內認真學習煉丹,不到三年就小有所成,玄靈真人將歸元丹等尋常丹藥的煉製事宜都交給了他,自己跑去搜集珍貴藥材煉煉製有丹藥去了。
  可是總有意外會發生,玄靈真人花費了十來年搜集離殞丹的草藥,其中最珍貴的一味還是靈華門培育了三十三年才開花的葵章蓮,要煉製離殞丹最不可或缺的一味藥材。
  離殞丹可以說是修真界僅次于飛升金丹的丹藥,哪怕修真者自爆金丹和元嬰只要服下離殞丹都可以挽救回來,只要身上常備一顆離殞丹幾乎就是等於多了一條命。
  可是這次煉丹卻出了差池。
  說起來也不能全怪祝鶴鳴,這天睡眠不足的他對照著玄靈真人手術的藥材清單抓藥,結果誤把離殊草看成了離誅草,別看這兩味草藥名字相似外形也相似,但是藥性卻截然不同。玄靈真人忙著侍弄葵章蓮也沒認真檢查,就這麼一股腦兒把需要的藥材給倒進了丹爐。
  悲劇就是這麼發生的,玄靈真人龍飛鳳舞的潦草字跡加上半夜磕小黃書昏昏欲睡的祝鶴鳴,結果必然是一爐離殞丹變成了藥渣渣。
  因為進爐的藥材都是一式兩份的,事後玄靈真人檢查備份的藥材時發現了問題所在,頓時怒火中燒,一氣之下將祝鶴鳴丟出了靈華門。
  手上還戴著木生界眼淚汪汪的祝鶴鳴就這麼離開了靈華門。
  在凡間的日子還算舒心,祝鶴鳴搖身一變開始賣裝江湖術士賣丹藥,什麼滋陰壯陽美容養顏,什麼包治百病一夜七次郎,對於一個精通煉丹的鶴妖來說不在話下,唯一的問題是他的臉太嫩,遇上猥瑣怪蜀黍上來就問多少錢一晚,氣得他一記撩陰腿直接讓他不能人道了。
  賣藥的日子還是挺開心的,主要是回頭客多啊,在街邊還可以偷看長腿美眉,唯一需要提防的就是特種部隊預備役一般的城管。
  可是好景不長啊,喪屍病毒的全球爆發使得整個城市都變成了喪屍橫行的修羅場。祝鶴鳴飛車奔出城市衝往郊外,在一個農場裡躲了半個月。情況逐漸惡化了,直到某天忽然天地靈氣劇失,祝鶴鳴驚恐地奔去附近的妖精市集打聽消息,稀稀落落的還沒走的幾個妖精告訴他,整個修真界都已經離開了地球,妖精們也走得差不多了,剩下來的都是交不起傳送費的窮人。
  說完這群窮人打劫了祝鶴鳴身上的靈石跑掉了。
  祝鶴鳴一直小心捂著手上的戒指木生界,其餘東西倒是很爽快地交了出去。
  於是身無分文了。
  可憐的祝鶴鳴找了個隱蔽的角落擺攤賣回春丹和歸元丹——他管這兩種藥叫紅色的小藥丸和藍色的小藥丸(=v=),心想賺點小錢好早日離開地球,結果……
  “歸元丹怎麼賣?”一個渾身散發著悍匪氣場的男人步履匆匆地來到祝鶴鳴面前。
  祝鶴鳴的視線從他的長腿移到了他的臉,這個人的氣息完全不是妖精,更像……修真者!
  鶴妖有些怕,萬一這傢伙也和玄靈真人一樣喜歡套麻袋可怎麼辦啊。
  “五個中品靈石。”祝鶴鳴盡量溫柔地說。他發誓如果那人皺一下眉頭他就立刻給打折。
  “來兩瓶。”
  祝鶴鳴立刻捧著兩瓶給了那個男人,男人十分理直氣壯地說:“我沒錢了。”
  難道他除了打劫藥還要打劫錢?!祝鶴鳴的內心頓時淚流滿面了。
  可憐的鶴妖還是乖乖掏出五個靈石雙手奉上。
  黑衣男人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義正言辭地說道:“我是大俠,又不是土匪,錢先欠著,以後再還。”
  祝鶴鳴看著他正直的臉內心如同有一千隻草泥馬在馬勒戈壁上狂奔而過,他忍不住小聲嘀咕道:“明明是城管。”
  大俠瞪了他一眼,像是拎小雞一樣將祝鶴鳴拎了起來。
  “會煉丹?”
  “……嗯。”
  “會做飯洗衣服嗎?”
  “……嗯。”
  “怕死嗎?”
  “……嗯嗯嗯!”
  “現在到處都是活死人,為了保障你的安全,你就暫時跟著我吧,我現在沒錢,等有了再還你。”
  大俠義正言辭地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我叫屠非。”
  “……土匪?!”這名字太TM貼切了。祝鶴鳴淚奔。
  就這樣,大俠屠非抓了一個小跟班踏上了末世修行之路。


  第二十二章:一個劍痴的人生(番外)
  
  有些人天生就是不平凡的,天才的光芒不會被他所處的環境所掩蓋。
  六歲習劍,八歲小有所成,十歲離家拜師投入劍嵐門,十五歲則太上長老不可敵,遂出師以求劍道。
  於山野混跡,以飛禽走獸為師,觀其步法行姿自悟劍道,十八得一神兵天藐,天藐出世引動天地靈氣波動,劍修無塵子現,驚其根骨悟性,遂收之為徒傳授劍修之道。
  “屠非,你要是再執著於你的劍,你此生都不可能再有進境。”
  兩百年前師父無塵子就這樣告訴他。那時候屠非已經困於金丹頂峰百年有餘。
  屠非溫柔擦拭著他的劍。
  “我修仙只是為了有更漫長的時間去研究劍道,上窺天道對我而言並不重要。”屠非說。
  “兵者,凶也,不祥之器也。執著是苦,若你過分執著於劍道,終有一天天藐的殺戮之氣會毀了你的修行。”
  屠非撫摸著他的劍,沒有回答。
  執著又如何?他只知道他不會放下他的劍,再無進境又如何?比起凡人他已經有足夠漫長的時間去鑽研他的劍。
  他的放不下的,他的劍,他放不下的。
  天藐劍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執著,嗡嗡地震顫了起來。屠非抱著他的劍毅然走出了閉關之所。
  漫長的生命除了劍就是寂寞,高山之巔觀日落日出,東海之邊俯瞰潮漲潮生,天地茫茫宇宙洪荒,漫漫長生不過轉瞬,日升月落之間消亡與三界。執著,執著為何?天道茫茫不可求,不若著眼當下。道本是逆天而行,匪執著而不可存。執於劍,執於道又有何區別。
  豁然頓悟,閉關十載結成劍嬰。
  
  其實屠非內心一直有個不曾對外人說起的渴望——他想成為一個大俠。
  但是世事總是不能盡如人意的,在他得到天藐劍欣喜若狂以為自己是開了金手指終於得到神兵NO.1的時候,一個老頭出現了。
  就這樣,想成為大俠的屠非被修真傳銷協會拉去當會員了。
  在他修真小有所成之後他就離開了傳銷協會跑去單幹了,當然這個單幹不是在路邊擺個pose裝高人,開口就是:“小子,我觀你根骨不錯悟性奇佳,可想修仙?”
  不管人家願不願意先哼哼兩聲,再不願意就揍他一頓,揍到人家承認你實力不凡死皮賴臉要跟著修真為止。
  修真傳銷協會威力大啊。
  修成劍嬰後屠非一頭扎進深山老林去鑽研劍道了,時間如流水,歲月人不知。結果偶然下山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在偏僻小山村胡作非為的大妖怪,這個山村不知遭了什麼災,全村的人都變成了活死人,卻又不是僵屍,它們根本不畏陽光,也沒有思想,只會到處走來走去還總想著咬人,屠非心下疑惑,但是難得做一次大俠的他還是興致勃勃地拔出天藐劍,追殺了那個打妖怪八百里。
  就在他半空御劍將天藐劍插入妖怪的脊背的時候,天地間忽然一陣激盪,周身靈氣像是潮水一般退去,天空中好似有個黑洞不斷吸取著天地靈氣。
  妖怪怒號一聲,自碎內丹爆出靈氣,奪路而逃。
  屠非一時沒回過神,待他將注意力從天空轉到那個妖怪身上,他才發現,那個妖怪逃走了……
  重要的是,他的天藐劍還在那個妖怪的背上……
  屠非立刻折了一段樹枝追了上去,奈何那個妖怪自碎內丹爆發力著實強悍,而天地靈氣驟失,屠非一時間追不上他,體內靈氣告罄之後,那個妖怪的行跡也消失了。
  就這樣,這個劍痴+天然呆的劍修對著杳杳妖跡陷入了痴呆……
  他的天藐劍啊!
  丟了劍的屠非垂頭喪氣地出了山林,準備想辦法弄點歸元丹來,聽師傅無塵子說起這一帶似乎有妖精市集,是在附近修行的妖精交換商品的地方。於是他路上抓了一個小妖精拷問一番市集所在地,被嚇壞了的妖精戰戰兢兢地招供了,心裡默默淚流,這個土匪該不是想要去報復社會吧,不是他想多了,實在是這傢伙一臉想要掃黃打非的表情。
  就這樣,屠非一路殺氣騰騰地往妖精市集行進,一路上經過的村莊裡根本沒有活人,到處都是這種咬人的“僵屍”。屠非心裡疑惑不解,於是路上又抓了一個妖精拷問,那個妖精告訴他,修真界早已遷出了地球,現在這裡到處都是活死人,剩下的妖精也在努力攢夠靈石開啟公共傳送陣離開。
  屠非摸了摸口袋,一個靈石都沒有,就算有也都用在請鍛造師進一步鍛造淬煉天藐劍上了——這些鍛造師一個個獅子大開口,每鍛造一次都是天價啊。
  好不容易趕到了妖精市集,屠非一眼就發現了窩在角落的祝鶴鳴,並“打劫”了他兩瓶歸元丹。
  結果這隻鶴妖在知道他沒錢後很上道地摸出五塊靈石捧到他面前,眼巴巴地看著他,一臉肉痛又可憐的樣子。
  自認為是斬妖除魔的大俠卻被當成了土匪,屠非有些憋悶,現在身無分文,難道以後就要靠賒賬來買丹藥嗎?
  略一思索,屠非拎起鶴妖親切問道:
  “會煉丹?”
  “……嗯。”
  “會做飯洗衣服嗎?”
  “……嗯。”
  “怕死嗎?”
  “……嗯嗯嗯!”
  不知為什麼屠非覺得這隻鶴妖很害怕,或許是被外面無窮無盡的活死人嚇壞了,他溫和地安慰道:“現在到處都是活死人,為了保障你的安全,你就暫時跟著我吧,我現在沒錢,等有了再還你。”
  大概是他的錯覺,這隻鶴妖的臉色由白轉青,眼中一派郁憤之色。
  “我叫屠非。”
  就這樣,屠非抓了個會洗衣服會煉丹的鶴妖當跟班,完全忘了這只是他的債主。
  一句話來總結那就是:屠非用強盜的行為和人口販子的台詞拐騙了仙鶴,劫財又劫色,果然是土匪本色。
  
  數日前。
  祝鶴鳴在山林外圍尋找藥草,活死人橫行,修真界遷出地球,剩下的沒走成的妖精也都妖心惶惶,治安嚴重下降。
  祝鶴鳴想找點草藥多煉點丹藥好交換一些靈石,忽然山林深處傳來了一聲恐怖的嘶吼。
  鶴妖的臉白了,這種濃郁的妖氣顯然是一隻大妖怪,果不其然,周圍樹木一陣顫抖,隱匿著蹤跡的大妖怪終於現形,渾身是血地站在祝鶴鳴面前。
  祝鶴鳴嚇呆了,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大妖怪一步一搖地向他走來。
  大妖怪銅鈴一樣的眼睛死死盯著祝鶴鳴,眼中充滿了怨念。
  一、二、三……
  大妖怪倒地不起,嗝屁了……
  祝鶴鳴驚嚇之後才回過神來,這個大妖怪的背上插了一把神兵,這隻大妖怪因為傷勢過重已經力竭而亡。
  難道他能得到一隻大妖怪的內丹?!祝鶴鳴欣喜若狂,連害怕都忘記了,趕緊去挖內丹,結果這隻大妖怪已經自爆內丹,只剩下一些碎片了。
  祝鶴鳴是個無可救藥的樂天派,沒有內丹有神兵也是好的,結果一揮,劍太重了,劍靈完全不鳥他,他根本只能把這個當柴刀使。
  失望的祝鶴鳴只好收起了神兵默默地搜屍了一遍,握著十幾塊靈石離開了。
  不管怎麼說,能保住性命總是好的。
  就這樣,在誰也不知道的情況下,天藐劍落入了鶴妖之手,雖然後來他知道了這把劍的主人是誰,但是為了抵債,他堅決不把這把劍拿出來歸還原主。
  欠債不還,拿劍抵債!



  第二卷:尋寶有風險,作案須謹慎


  第二十三章:狗窩密謀
  
  四人在只有三十平米的“狗窩”裡住了下來,鑒於臥室有限,分房策略如下:容子桀和左清晏一間,屠非和祝鶴鳴一間,廚房衛生間客廳共用,房租由容子桀承擔。對於最後一條容子桀表示了抗議,但是在三人的聯合鎮壓下抗議無效。
  沒辦法,除了他其餘人都是一窮二白的,要出房租那就只能去賣身了。
  祝鶴鳴摸了摸口袋裡的各色小藥丸安慰金主:“要不我拿小藥丸跟你換?滋陰壯陽美容養顏,我都有的。”
  一邊說還一邊用可憐巴巴的眼神看著容子桀。
  容子桀再黑也不能要求未成年正太付房租啊,雖然明知道這傢伙的年齡早就是一個很可觀的數字了,但是經不住人家臉嫩啊。
  至於左清晏和屠非,這兩個腦回路在一定程度上有極大相似性的同類一個在研究如何在窗台上種食人花另一個在參觀房間順便拆了一根桌腳充當臨時武器——這直接導致大家的晚餐是在地上解決的。鶴妖嚴肅批評了屠非的不當行為,但是顯然這個劍修正在努力把桌腿刨成銳器而對同伴的教育充耳不聞。
  “這是什麼?”容子桀對窗台上迎風招搖的紅色花卉十分感興趣。這種花卉看起來更像一隻大章魚,觸手就是青色的藤蔓,中央是一朵紅色的花苞,大概巴掌大,等盛開的時候至少會有臉盆那麼大。
  “食人花,名叫阿呆,澆水的時候要小心,它喜歡在你轉過身去的時候偷襲你的屁股。”左清晏心有餘悸地摸著自己的臀部。
  食人花的特性就是偷襲,它會趁你不注意用藤蔓纏住你,然後長滿了尖牙的花心就會嗷唔一口咬住獵物,神經麻痺的分泌液會使得獵物在短時間內動彈不得,藤蔓也會在獵物體內注入消化液,從內部將獵物徹底消化,並由部分取代了根系的藤蔓消化吸收,通常消化過程能持續一周甚至更久。
  “……放心,我絕對不會去澆花的。”容子桀無奈地說道。
  “我中招過很多次,還好我的肉長得快。”左清晏拍了拍食人花紅色的花蕾說道。
  “……這句話讓我聯想到了養殖場的某種動物。”
  “啊?”
  “沒什麼。”容子桀默默扭頭離開了。
  左清晏盯著窗台上茁壯成長的食人花,迷惑不解地嘀咕道:“阿呆,現在到處都是莫名其妙的人,真是難相處啊。”
  食人花探出紅色的花苞緩緩張開了,趁它的主人不注意嗷唔一口咬上了他的屁股。
  “嗷,阿呆你又咬我?!再咬我就不給你澆水了!”
  偷襲失敗的食人花迅速將花朵收攏恢復到花苞的狀態,這是它保護花心那口好牙的本能。
  左清晏揉著可憐的屁股慶幸自己體質好那點麻痺毒素對他根本無效。
  嘶,真疼,這個小壞蛋,養了這麼多年了還一點都不可愛。
  
  “好了,咱們來討論一下怎麼進入彤沉派吧,地點我是知道的,以前跟著主人去過一次,不知道現在那裡的機關陣法還啟動著沒,但願沒有,不然我們要進去很困難,彤沉派的機關陣法是出了名的厲害。”祝鶴鳴說。
  “殺進去。”
  “裡面有存糧嗎?”
  “……我只是去參觀一下修真福地,怎麼,這趟旅遊危險程度很高嗎?你可以提供一份人身及財產安全的保險嗎?”
  祝鶴鳴的內心淚流滿面:豬一樣的隊友啊。
  “我們的目標是去搜刮一下剩餘靈石和門派內沒被帶走的玉瞳簡,畢竟門派秘籍都是很珍貴的,可以的話再去搜刮一下藥圃內沒有被帶走的仙草,順便找找有沒有遺留下來的師門秘寶……”
  三人目光炯炯地盯著他。
  “那現在就去搶吧。”
  “我還是想知道裡面到底有多少存糧,這關係到我的行動積極性。”
  “在巨大的利潤面前一切法律都是可以被無視的。再說我覺得這不是犯罪,只是對文明遺跡的一種探索和研究罷了……”
  祝鶴鳴望著低矮的天花板長嘆一聲,他忽然對這趟尋寶之旅不看好了。
  休息一日後兩人的靈力恢復了,為了方便長途跋涉容子桀弄了一輛越野車來,御劍飛行的危險係數太高,他已經墜落兩次了,事不過三,他還是選擇更加安全的旅行方法。
  唯一的麻煩就是他對這種長輪子的車子不大適應,習慣了高磁懸浮車以後他很難喜歡這種笨重又遲緩的代步工具,更可惡的是這車子居然還要他一刻不停地駕駛。哪怕沒有全自動駕駛半自動駕駛也是好的啊。
  歪歪斜斜地把車開回狗窩,屠非已經手提削尖的桌腳等在門口了。
  “這東西有用嗎?”容子桀實在不看好木頭的攻擊力。
  屠非一聲不吭,手上一發力,木劍唰地一聲擦過了他的臉頰,釘入墻壁內。
  “……”容子桀看看車窗上的破洞,又看看身後墻壁的窟窿,決定默默把一切質疑都吞回肚子裡。
  “祝鶴鳴和左清晏呢?”容子桀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問道。
  “阿鳴在整理藥材,左清晏……好像在和他的花較勁。”
  話音剛落屋內就傳來一聲慘叫:“阿呆你又咬我?!”
  ……這個世界真是太危險了。他終於發現和母星上一樣凶悍的植物了,但是在母星可沒有人把這種危險植物當觀賞植物馴養。
  沒一會兒捧著花盆一邊叱罵不安分的食人花的左清晏出現了,他把花盆往容子桀身邊一遞:“幫我拿著。”
  “……”他可以拒絕嗎?
  “阿呆很乖的,從不亂咬人。”
  “……”不帶這麼赤果果地欺騙別人的。
  食人花很不合作地張開了紅色的花瓣露出黑乎乎的花心,以及黃色的尖銳小牙。
  容子桀條件反射地給了它一槍,子彈擦著食人花飛過,一瓣花瓣瞬間飄落。
  食人花立刻縮緊了花瓣,用張牙舞爪的藤蔓將自己包裹了起來團成了一個綠色的球。
  “你嚇到阿呆了。”左清晏皺著眉頭不滿地抗議著。
  “我這是正當防衛。”容子桀義正言辭地說。
  “你看看阿呆,它都團成一團了,上一次它這麼害怕還是因為我師父企圖用三味真火燒它。”
  “……”他只是稍微恐嚇這朵蔫壞蔫壞的花而已。
  “好了好了,別吵了,上車走了。”祝鶴鳴也從屋內走了出來,跳上了駕駛座,“我會開車,就是沒駕照,沒人相信我成年了……不過好在現在交警都沒空查證件,走吧。”


  第二十四章:在路上
  
  出於種種不為人知的原因,主角們的旅行總是容易發生這樣那樣的意外,比如說半夜投宿小旅館遭遇黑店啊,路過廣場休息發生恐怖襲擊啊,途徑小樹林發現陳年死屍啊……各種意外都有可能發生。
  但是因為時代原因——主角們處於喪屍比人多的客觀環境中,想要發現死屍的概率遠遠低於發現喪屍——就算有也通常被永遠饑餓的喪屍啃得一乾二淨,喪屍從不浪費的好品質值得大家學習,就是在用餐禮儀上有必要進行改進。
  比起喪屍,正常的不會咬人的屍體真是太可愛了。
  主角們一路往西南行進,沒有人修繕清理的山間道路已經長滿了雜草,路過一些小山村偶爾還能發現有人類聚居,但是普遍人數不多。容子桀數度下車用糧食換來了不少喪屍晶核,很好,下個月的房租有著落了。
  “你哪來這麼多糧食?”祝鶴鳴在看到他第三次不知從哪弄出來的一麻袋大米後徹底陷入了混亂。
  身份早就暴露了,容子桀也沒隱瞞:“我把地球的糧食帶回去在母星嘗試培育,效果還不錯。其實我更想把母星產的糧食帶回來販賣,但是我怕地球人對奇特食物有排斥,而且還要小心食物中毒……”
  “放心,至少在這個國家你沒有此類煩惱,要知道有不少人看見什麼都想吃吃看,十分具有冒險精神,而且身體素質非常好,樹皮和草根那是綠色食物,地溝油漂白粉那是打不倒我們的胃的。”祝鶴鳴說,一邊用眼角偷瞄左清晏。
  這傢伙正在給食人花餵花生,食人花不領它的情,顯然它對左清晏的手更有興趣。一邊躲避食人花的牙齒一邊將花生丟進它花心的嘴裡也是一種特技啊。
  容子桀也看著左清晏,鄭重地點頭表示贊同。
  “外星糧食也不錯,大不了當變異植物賣,要不就告訴消費者這是轉基因植物。”祝鶴鳴說。
  “欺騙消費者在我們那裡是重罪。”
  “……那你還是賣大米吧。”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左清晏終於放棄給阿呆餵花生,阿呆張牙舞爪想要咬他,可這傢伙毫無自覺地以為阿呆在和他做遊戲,十分開心地用手去逗它,看得旁人一驚一乍的。
  “你還是把這東西掛到車外去吧。”容子桀真誠建議道。
  左清晏正提著食人花的藤蔓將它拎起來甩啊甩:“掛出去?幹嘛,讓它和喪屍玩嗎?”
  “……”
  “被你一說我倒是覺得不錯,要不咱們活捉一隻喪屍陪阿呆吧,它一個人在車外多寂寞。”
  “……”
  於是富有實踐精神的左清晏跑下車從路邊的田裡捆了一隻喪屍回來,喪屍嗷嗷叫著企圖咬他,左清晏十分開心地指著喪屍說:“你看它和阿呆多像啊。”
  車上三人頓時陷入無語狀態,這是喪屍啊……危險生物。
  最後在眾人的抗議下左清晏只好放棄了把喪屍帶上車的念頭,改作在路邊實驗食人花對喪屍有沒有興趣,阿呆一點都不挑食,很合作地開始吞噬喪屍,就是過程比較緩慢,估計沒一周是吃不完的。
  “我可以掰一段手臂上來餵阿呆嗎?”左清晏問道。
  車上的三人齊齊搖頭。
  “好吧,改天我自己出來餵它。”左清晏失望地拎起阿呆的藤蔓將它抓回了車裡,阿呆死死綁住喪屍不肯撒手,喪屍也嗷嗷叫著不肯撒手,左清晏頓時覺得自己是在棒打鴛鴦。
  最後還是容子桀各餵了一顆子彈打斷了一花一喪屍的感情交流,阿呆再次團成一團縮在花盆裡不敢動了,左清晏踢開被爆頭的喪屍抱著花盆回到車上。
  “晶核別浪費了。”容子桀丟了把匕首給左清晏,左清晏哦了一聲跑下去挖了一塊白色晶核回來。
  車子繼續向前駛去,公路兩旁的農田裡的喪屍夾道歡迎,因為公路高出兩旁道路數米,所以喪屍只能乾嚎著舒展手臂,卻依舊離它們心心念念的肉有不小的距離。
  容子桀忽然覺得這簡直像是用胡蘿蔔釣著驢子,給看不給吃。
  “天快黑了,找個沒喪屍的地方落腳吧,晚上趕路不大安全。”容子桀對開車的祝鶴鳴說。
  “嗯,這群喪屍一到晚上就像嗑藥似的,萬一遇上變異喪屍就討厭了。”祝鶴鳴看了看天色附議。
  容子桀已經開始擺弄他的母星高科技產品了,周圍數十公里內的情況迅速反饋回來,在他眼前成像。
  “往南邊約十七公里處有一個小村落,是人類聚居地,大約有兩百人。”容子桀說。
  “嗯,去借宿好了,記得多換點晶核回來交房租。”左清晏囑咐道。
  “我以為你會說多換點吃的回來。”容子桀古怪地瞥了左清晏一眼。
  左清晏欣喜地說:“既然你這麼熱情體貼,我怎麼好有負閣下美意呢?”
  “……”
  “這裡樹林挺多,我覺得會有活的野味。”祝鶴鳴插嘴了一句。
  這下好了,某個吃東西從來不滿足的傢伙兩眼放光了。
  “前方三公里處有十二個人類在路邊。”容子桀看著屏幕上的移動光點說道。
  “他們是在逮兔子嗎?”左清晏大膽猜測著。
  “你以為他們是你嗎?”容子桀斜了他一眼,摘下了墨鏡,這款輔助儀器是數十年前的款式了,上次在母星舊貨市場淘到的,在遠距離的數據探測上還不錯,但是要精確探測就不大如人意了,安全起見還是精確查探一下吧。
  “你在做什麼?”左清晏看著容子桀雙手在虛空中點來點去,嘴脣在動,可是聽不到聲音,不由問道。
  容子桀看了他一眼:“你自己看吧。”
  話音剛落左清晏面前出現了一起清晰的平面投影,將三公里外的路況呈現在他面前。
  左清晏盯著畫面看了幾秒,然後興奮地抓著容子桀的胳膊指著畫面上蹲在路邊灌木叢中的幾個人說:“你看,他們真的在逮兔子!”
  遇上這種對新鮮事物毫無芥蒂欣然接受好絲毫沒有好奇心理的傢伙真是令人挫敗,容子桀已經準備好來一番長達半小時的科技文明演講並在最後用高人一等的口氣鄙視一下沒見識的吃貨,但是奈何這傢伙完全不給他上場的機會啊!——其實他想多了,左清晏只是不好意思問他在抽什麼風,因為在旁人看來他完全只是在空中胡抓亂撓喃喃自語。
  容子桀兩手揉著太陽穴嘆氣:“是是是,等著逮你這樣的笨兔子!”
  興致勃勃想要一頭撞在樹樁上的笨兔子還真不多。


  第二十五章:站住,打劫!
  
  容子桀正在數落沒心眼的左清晏,祝鶴鳴已經聽出話題的中心了:“你是說前面有人攔路準備打劫我們?”
  “嗯。”容子桀滿意同伴中還有心智很神智都很清醒的人。
  “桀桀桀,讓他們來吧!”祝鶴鳴忽然古怪地笑了起來,眼神凶厲嘴角上浮,十分陰森恐怖。
  “……”
  “雖然煉藥的就要有被洗劫的覺悟,這一倒霉祖訓出自被孫悟空打劫的太上老君,但是老被同類打劫我已經忍無可忍了,難得有機會從人類那裡欺負回來,一定不能錯過!”祝鶴鳴一踩油門,車子飛快往前飆去。
  “……”容子桀收回剛才的想法,這裡根本沒有一個正常人。果然星際冒險手冊第一條是經得起實踐考驗的:外星生物不可救藥的邏輯總是能讓我們迷惑不解,如果你懷疑你是人群中唯一一個正常人,你有理由相信,你是正確的,因為在他們眼中你才是最奇怪的那個。
  “凝神靜氣,切莫浮躁。”一直悶不吭聲像是睡著了一般坐在後座上抱著“劍”的屠非忽然出聲道。
  祝鶴鳴撇撇嘴,回頭對他說:“你換把劍吧,這桌腿就算削尖了抱起來也很奇怪。”
  屠非兩眼一睜,星目裡殺氣騰騰。顯然他是想起了自己丟失的寶劍,這對一個愛劍成痴的劍修來說簡直是此生莫大的恥辱。
  “得得得,凝神靜氣,切莫浮躁。”祝鶴鳴立刻把這句話拋還給屠非,自己專心開車。
  車子飛速向前駛去,眼看就要到達埋伏點,四人竟然沒一個人提議商量一下怎麼對付劫匪的。他們的腦內活動普遍比較奇怪,左清晏和阿呆玩耍,心想什麼時候去掰一段喪屍手臂來餵它;屠非腦中不斷回憶自己的寶劍“天藐”,默默傷感著,祝鶴鳴正在腦補狂扁劫匪的英勇畫面,嘴角已經情不自禁地泛出了十分盪漾的笑容,容子桀則在估算這趟糧食兌換晶核的毛利潤,一邊在虛空中點來點去。
  總之一車子的人就沒一個在思考策略的,大概在他們看來有絕對力量的支援戰略什麼的就不需要死腦細胞去折騰了。
  “好像就是那裡了,前面有陷阱,剎車。”容子桀終於回過神提醒了開車的祝鶴鳴。
  祝鶴鳴在路口轉彎前猛地一踩剎車,正在逗阿呆的左清晏撞上了前排的座椅,食人花趁機狠狠咬了他一口,左清晏痛呼一聲,再次開始抱怨為什麼護體真氣對他飼養的植物完全不會產生反應。
  “小心點,別被感染了。”容子桀提醒了一句。
  左清晏依舊樂呵呵的樣子:“沒事沒事,有空我用靈氣洗一下經脈就好,再說阿呆的毒素對我沒啥效果。”
  “……”都忘了這傢伙皮糙肉厚特別耐摔打,還抗毒。
  眼見著這隊獵屍小隊沒有中招,這邊躲藏在灌木叢中的劫匪已經竄了出來,前頭的兩個壯漢手上端著步槍,其餘十個手上都是木棍農具,氣勢洶洶地攔在了車子前。
  “這種武裝力量……”容子桀皺著眉頭評估道,“戰鬥力低下,效率不佳,哪怕是搶劫也應該配備更好的裝備,這樣才能提高安全係數增加收益啊,這樣的武裝很容易被目標逃脫甚至反打劫,只要先處理掉拿槍的兩人——現在的槍支持有率這麼高,普通的獵屍小隊大多都有槍,戰鬥起來完全不是他們的對手,難道他們有什麼後招?”
  祝鶴鳴回頭瞄了他一眼,心想這傢伙才是最合適當土匪頭子的吧。
  其實哪怕是獵屍小隊也未必人人配備槍械,而且這條道路崎嶇,只要轉過這個彎道前方是一片被人為挖開的下陷帶,只要車子衝下去就開不上來了,這時候埋伏的人趁亂幹掉人數不多的獵屍小隊就輕而易舉了,一般來說他們甚至不需要射殺獵屍人,只要用槍迫使他們放下武器就行,如果直接一梭子子彈打過去萬一打壞了車子或者爆胎了……這裡可沒有換胎的地方。
  容子桀直接開了防禦系統,周圍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金色防護罩,以前倒是沒見他拿出來用過,其實是他最近回母星帶回來的——他覺得地球的危險性超過他的預計了。
  “這是禁制結界嗎?你們那裡也有嗎?”左清晏好奇地問道。
  “按照你們地球的話來說應該類似於等離子防護罩,具體的涉及母星機密,我不能透露,雖然擋不住核彈,但是子彈是沒問題的。”容子桀再次企圖炫耀一下母星的科技。
  “等離子?那玩意兒我只能想到彩電。”祝鶴鳴嘀咕了一聲,一腳踹開車門走了下來。
  容子桀很失落,地球人真是太缺乏好奇心和求新意識了。
  “別亂動,交出糧食和武器,留下車子,你們可以走了。”一個端著槍的大漢將槍對準祝鶴鳴,
  祝鶴鳴忽然詭異地笑了起來,笑聲還是古怪的桀桀桀式笑法。正太臉配上反派boss的笑聲實在太詭異了,劫匪們顯然不大擅長對付這種突發狀況。車上的同夥都一臉看好戲的表情看著下車的少年即興發揮,絲毫沒有良好的團隊合作意識。
  “有沒有覺得身上有點癢,尤其是背上,好像有好多好多蟲子爬來爬去?太癢了,槍都會端不住的……”祝鶴鳴陰惻惻地說。
  劫匪們忽然狂笑了起來,倒在地上翻來滾去,笑聲迅速從歡欣鼓舞迅速往撕心裂肺發展,左清晏聽得心裡發虛,覺得這群人簡直要把心肺都笑出來。
  “這是啥?含笑半步顛?”左清晏嘀咕著。
  “癢癢粉。”祝鶴鳴得意洋洋地說道,“這玩意對人可好用了,一灑一個準——只要風向沒錯。”
  “對喪屍無效。”容子桀補上一句。
  鶴妖立刻萎靡了,妖精和修真者也不怕這個,靈力妖力會附著在體表擋住粉塵,顯然這種藥粉也是包含在“粉塵”範圍內。
  好在這隻經常被同類打劫的鶴妖非常擅長自我安慰,現在已經把心態調整好了,他挨個兒搜身過去,從這幫笑得滿地翻滾喘不上氣的劫匪身上摸出了一大堆東西:乾糧,匕首,柴刀,子彈,甚至還有一些繩子。
  “大……大爺,你……大爺……”在地上亂滾的壯漢努力抓住祝鶴鳴的腳踝,但是因為笑得停不下來,被祝鶴鳴一掙就掙開了。不過他的內心還是很得瑟的,從來被人叫“小子”還沒被人叫過“大爺”。
  結果,劫匪們只是因為喘不上氣,愣是折騰了半分鐘才把一句話完整地吼完:“你……你大爺的……”
  暴走的祝鶴鳴立刻一人一腳踢過去,踢完了解氣了才氣呼呼地回到車邊。
  “你們說怎麼辦?”祝鶴鳴對怎麼處理劫匪沒經驗,他從來都是被打劫的那一個。
  左清晏正在用阿呆的藤蔓編麻花樂此不疲中,頭也不抬地回道:“綁起來餵阿呆。”
  “……太殘忍了,修道之人要心懷仁念,不然渡劫的時候肯定被雷劈死。”祝鶴鳴說。
  “天劫?那玩意兒我肯定碰不到的,資質有限。”左清晏倒是看得很開,“阿呆吃不了這麼多,其他的給你煉丹好了。
  “……我才不用人煉丹呢,那是心術不正的人才會做的!你好歹也是個名門正派,雖然是散修谷,但是也不該做這種妖道才會做的事情啊,你師父怎麼教你的,要心存仁念!”祝鶴鳴義正言辭道,甚至臉都鼓紅了準備和這個沒有三觀的修真者理論一番。
  左清晏瞥了他一眼,微笑道:“阿鳴,認真你就輸了,我只是開個玩笑罷了。”
  “……”


  第二十六章:強盜很痛苦
  
  事實上祝鶴鳴確實在左清晏“不經意”的調戲下完敗了,耷拉著腦袋看著屠非:“你比較有經驗,這種時候怎麼處理?”
  一直悶不吭聲的屠非說:“這就要看你想達到什麼效果了,殺雞儆猴的話綁起來吊到樹上——扒光效果尤佳;殺人越貨的話就殺掉餵喪屍。”
  “……”祝鶴鳴在心裡默默感嘆了一下這年頭修真者一個個都比妖精還凶殘。
  他們也沒什麼深仇大恨,祝鶴鳴還是選擇了前者,當然扒光還是沒敢,只要是因為這群劫匪笑得太淫蕩,還一直不停地扭來扭曲在地上亂蹭,看一群穿著衣服的精神病總比看到一群赤條條的精神病感覺好些。要挨個兒將這群在地上亂滾的傢伙綁起來也挺困難,還是左清晏發揮了一下仁愛精神,拋出幾粒種子把這群劫匪都綁起來了。
  “你最好用繩子再捆一圈,種子裡注入的靈力耗光就會枯萎,我可沒興趣持續注入靈力,太浪費了。”左清晏提醒道。
  祝鶴鳴手腳麻利地將十二個大漢倒吊在了樹上,再來幾個“天降甘霖”給這群劫匪洗洗澡,沖掉他們衣服上的癢癢粉,因為法術效果奇差,簡直像使用灑水壺澆水,這群倒霉劫匪又足足笑了五分鐘才涕淚橫流地停了下來,一個個看起來模樣凄慘。
  估計得有一半人以後聽到笑聲就會兩股顫顫,剩下一半人則會四肢痙攣口吐白沫。
  這就是多麼粗暴的精神傷害啊,還好現在也沒處打官司索賠。
  “現在怎麼辦?地上這麼大一個坑,車子根本開不過去。”祝鶴鳴看著公路轉彎後的那個大坑發愁,這群劫匪太沒人性了,這坑進去是下坡,上來就是垂直的九十度壁壘了,還有兩米高。這個坑還挖得忒霸道,整個路面都被挖翻了,根本繞不過去。
  “他們既然也打劫車子,肯定有辦法通過這條公路回到聚居地……”容子桀默默下巴環顧四周,一邊思考著。
  “難道他們有起吊機?”祝鶴鳴猜測道。
  “起吊機?聽名字是起吊重物的機械吧,大型機械耗油量都很大,就目前的數據推算這種小聚居地不可能有這種大型機械。”容子桀不贊同。
  “那找上十個二十個人一起把車子抬上去?”祝鶴鳴又猜測道。
  “……麻煩回答問題前請稍微動一下腦子,別學左清晏。”容子桀委婉地駁回了他的猜測。
  左清晏打了個哈欠從車裡站了起來遙遙對被倒吊在樹上的劫匪們發問:“喂,你們平時是怎麼把車子拖上去的?”
  劫匪們面面相覷,就是不吱聲,當然不排除他們是因為剛才笑多了面部神經僵硬,吱不出聲了。
  左清晏嘖了一聲,一把將花盆裡的食人花粗暴地拔了出來,食人花十分配合地將根系都縮了起來,還不老實地企圖咬左清晏。它的主人早就發現了它的企圖,抓住它的藤蔓掄鐵餅似的轉啊轉,阿呆老實了,又縮頭縮腦地把自己團成了一團。
  左清晏還真轉上癮了,颼地一聲將阿呆拋到了承載了多個劫匪的那棵樹上,順利降落的阿呆抖抖藤蔓抖抖花苞又舒展開來了,一聞到這麼多人味兒立刻興奮地用藤蔓綁住獵物,一個一口咬過去了——小東西忒貪心。
  “放心,最多麻痺一下,咬不死的。”左清晏對有些不安的祝鶴鳴說道。
  “真的?”祝鶴鳴不大相信的樣子。
  “我被它咬了好多年,這不活得好好的?”
  “……你是修真者啊!會被植物咬死那就是天下第一的笑話!”
  “好像也對……”
  那邊的劫匪頓時哭爹叫媽的,生這麼大還沒見過會咬人的花,娘類,肉都被咬下來了。
  “灌木叢裡有木板啊,鋪上就行!哎喲,別咬我了!這什麼東西啊?!”
  左清晏得瑟地對同伴笑啊:“看,這不就結了,最煩你們這些整天思考的人了,討論來討論去一點成果都沒有。”
  兩人瞪他,左清晏毫無壓力,跳下車就把阿呆給扯回來了,阿呆捨不得剛到手的肉,死活挪動著不肯撒手,一人一花扭打了起來,最後左清晏煩了,直接金丹聚氣在指尖凝出一撮丹火——俗稱三昧真火,阿呆怕了,將自己縮了起來老老實實地被左清晏揪了回去。
  “看不出來你還有點本事啊,三昧真火欸,你不是木系的嗎?”祝鶴鳴嘀咕道。
  左清晏樂了,語重心長地說道:“小子啊,這就是你不懂了,三昧真火是金丹期修真者都會的,和功法屬性沒關係,其實就是丹火。你知道是哪三昧嗎?”
  祝鶴鳴被鄙視了,此刻氣鼓鼓地瞪著他胡說一氣:“橘子味,菠蘿味,草莓味!”
  左清晏笑倒在地樂不可支,只好抓著阿呆使勁搖,食人花不堪其擾,咬了他一口。
  一番努力後車子終於倒車出了陷阱,幾人搜索了附近的灌木叢,找出了幾塊又寬又長的木板在陷阱上鋪好,終於可以開車了,越野車太重,開過去的時候木板咯吱咯吱響的,真怕它斷掉。
  “那些人怎麼辦?”祝鶴鳴指著被掉在樹上不停求饒的劫匪們,現在氣也出了,人也爽了,他倒是很不記仇。
  “吊著唄,肯定會有人來救的。”左清晏撇撇嘴說。
  “萬一被喪屍啃了呢?”祝鶴鳴不大放心地問。
  “出來混的,總是要還的。”左清晏想起大漠商隊的方賓說過的話,此刻故作深沉地模仿著他那時的口氣說道,倒是有幾分滄桑的語重心長的味道。
  “還個屁!要還你去還!”祝鶴鳴踢了左清晏一腳,氣呼呼地跑下去給劫匪們鬆綁了。
  左清晏嘖了一聲,自言自語:“小孩子就是不懂事。”說完摸了把花生出來一顆一顆地剝了吃,一副過來人的樣子。
  車上倆男人都是用眼角掃他的,以示自己的不屑之情。
  左清晏沒臉沒皮毫無顧忌,磕吧磕吧啃著自己的花生,末了還問:“你們要來點嗎?”
  屠非和容子桀俱是搖頭。
  “不懂得享受生活的傢伙。”左清晏做了如是評價。
  那邊祝鶴鳴正在勸劫匪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邊告誡他們自己勞動生產的重要性,打劫他們充當綠林好漢的危險性,左清晏又嘖了一聲:“這傢伙是妖精真是太可惜了,合該去當戒律長老。”
  屠非瞥了他一眼不鹹不淡地反問道:“是比你厚道多了。”
  “大俠啊,這年頭好人不長命啊。再說你也不是什麼好人,阿鳴都和我告狀過了,你是怎麼打劫他的。”左清晏笑笑說。
  “……那是借,我會還的。”
  左清晏撇撇嘴對容子桀說:“借我兩百個白色晶核,會還你的。”
  “滾。”容子桀字正腔圓回他一個字
  左清晏回頭對屠非笑:“看吧,被借錢的人總是不那麼樂意的。”
  “……”


  第二十七章:加油站小憩
  
  車子繼續往前開,祝鶴鳴把玩著剛打劫來的裝備愛不釋手,開車的重任就這麼交給了駕齡不足半小時的容子桀——這傢伙沒開過地球的車子,除了把車子買好並開回來的那一路。
  “去前面那個聚居地借宿?”左清晏問道。
  “你想去劫匪窩最好別拉上我。”容子桀冷冷回道。
  “啊……原來那是劫匪窩啊。”左清晏顯然之前根本沒想過這群劫匪的來歷。
  他一貫的腦細胞匱乏讓容子桀絲毫沒有不適應的感覺了,要是這傢伙事先能想通那才是怪事。
  “那今晚露宿吧。睡袋還我。”容子桀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伸在左清晏面前索要那個睡袋,之前遇上那群來歷不明的黑衣人,他的睡袋能量耗盡,逃走前被左清晏順手塞進了他的乾坤袋中,這廝顯然揣著明白裝糊塗,一臉忘記了的樣子。此刻他的乾坤袋裡應該還有大米豬肉罐頭若干,想把吃的要回來的可能性……容子桀已經不作考慮了。
  天快黑了,容子桀開著車子到了一個被偷光了油的加油站附近停好,四人下車將這個被洗劫了無數遍的加油站又洗劫了一遍,一無所獲,被褥被搶走也就算了連床板都沒剩下!
  於是四人只好照舊,容子桀給睡袋換了個能量晶核(母星產的那種),他倒是想用喪屍晶核替代一下,奈何儀器無法識別。屠非一直安安靜靜地坐在墻邊,吞了歸元丹恢復靈氣外加緩慢修煉,祝鶴鳴在心疼被打劫走的丹藥怨念地盯著屠非,最後還是默默照顧木生界戒指中的仙草去了。
  “要我幫忙嗎?”左清晏上前問道。
  祝鶴鳴點點頭,將戴著木生界的手按在了左清晏的手上。
  一瞬間左清晏的神識似乎全數被這個法器吸納,再一睜開眼就發現眼前不再是加油站,而是幾片藥圃。
  “這裡。”祝鶴鳴和他並肩站,指了指藥圃,“這裡大多是煉製歸元丹的靈草,還有一些仙草能夠煉製寒髓鱗、碧髓丸、天靈子、清蘊丹……可惜本來七集丹裡我也只能煉到第三集枯青丹——現在因為材料所限恐怕也困難了。”祝鶴鳴有些失落,木生界裡的仙草還是他在玄靈真人身邊的時候負責培養的那些,珍貴的仙草都是在門派嚴管的藥圃中,容不得他插手,自然手頭上也沒有。
  “我要做什麼?給這些仙草鬆土捉蟲?”左清晏撓撓頭問道。
  “你種的仙草長蟲嗎?”祝鶴鳴鄙視地看了他一眼。
  “……我還種點其他的,比如食人花什麼的,一時忘了。”左清晏乾笑了兩聲說道。
  他家阿呆可是要長蟲的,剛種出來那會兒蟲子特別多,他拿了雙筷子一隻一隻夾出來餵給阿呆吃掉了。這朵食人花還是在散修谷的時候一個前輩在研究雜交的時候不知怎麼弄出來的——左清晏懷疑他把動物和植物攪和在一起才弄出這麼個肉食性植物來。
  阿呆非常不聽話,喜歡咬左清晏,可是左清晏養了它這麼多年捨不得丟掉,哪怕去閉關都只是將靈力從阿呆身上一抽,食人花立刻恢復到了種子的狀態,只要左清晏給它輸送點靈力就立刻活蹦亂跳。他也不知道這株植物怎麼這麼奇怪,平常的植物只要一停止輸送靈力就立刻枯萎了,而它被抽乾了靈力卻只是退化回到種子狀態。
  “想什麼呢,快點幹活。”祝鶴鳴扯了扯左清晏,拉著他去藥圃幫忙了。
  左清晏靈力總量少,通俗的來說就是藍少,給仙苗兒挨個兒送靈力很快就靈力虧空了,只得眼巴巴地看著祝鶴鳴希望他能賜藥。祝鶴鳴嘀咕了一句:不經濟。還是從小瓷瓶裡倒出幾顆歸元丹讓左清晏服下打坐恢復靈力了。
  受到滋潤的仙草一株株都翠得發亮,抖擻著枝葉看起來倍兒精神,祝鶴鳴上前去探了探它們的活性,終於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就是你靈力太少,按理說金丹期的修真者靈力總量不至於這麼匱乏啊。”祝鶴鳴說。
  “不知道,反正我就這麼多,攢起來慢用起來快,御劍只能飛一炷香的功夫。”左清晏有些失落的樣子,垂著腦袋喪氣地說道。祝鶴鳴拍拍他的肩膀準備安慰他一下誰知這傢伙抬頭又是一張笑臉,“不過種點吃的也夠了,你看。”
  他的手裡攥著一把花生。
  “要不要嘗嘗?”
  “……我總算知道無可救藥的貧窮廢柴樂天派是什麼樣的人了。”
  左清晏剝花生塞嘴裡毫無壓力地說:“當然,我這樣的嘛。”
  “還不趕緊去修煉!”祝鶴鳴拖著左清晏的袖子就把他拉出了木生界,眼前畫面一晃,兩人又回到了加油站中。方才只是神識進入了木生界中,兩人在別人看來只是發了一會兒呆。
  “修煉啊,嘖,多沒意思啊。”現在沒人用不給飯來威脅他好好練功了,外加外部環境限制,左清晏除了靈力耗盡的時候會去打坐,其餘時間就發發呆吃吃東西,整一不務正業。反觀屠非,同樣是修真者他基本整日就是在打坐凝聚靈氣,哪怕現在靈氣如此稀薄。
  天黑了,屠非弄來了一些木板生火,祝鶴鳴在加油站附近布了一個小型的陣法,還自己貢獻了一個鍋子煮點蘑菇湯——蘑菇還是他從木生界的枯木上采下來的。
  左清晏友情提供了一個豬肉罐頭,還問容子桀:“這個算你的,你給我的佣金要照付。”
  容子桀嘆了口氣:“好像我所有的糧食都在你那裡吧。”
  “哪有,你明明有私藏的,別以為我不知道前面幾個據點你用大米換晶核來著。”左清晏反駁道。
  “……你那裡有我三十三個豬肉罐頭,算你一個月的佣金好了。”容子桀也不指望虎口奪食了,只好順水推舟將那些豬頭罐頭當佣金提前預支給左清晏了。
  左清晏滿意了,用“金剛大力指”粗暴地戳出一個洞來,扒開罐頭蓋子,將肉倒入蘑菇湯中。
  “你平時就是這麼開罐頭的嗎?”祝鶴鳴看得目瞪口呆。
  “還能怎麼開?這玩意兒都沒個縫。”左清晏疑惑地反問道。
  容子桀暗忖他是參考了地球的罐頭樣子讓母星的工廠那裡照著這個模式生產以便針對地球出售,他甚至體貼地連罐頭起子都帶來了不少準備捆綁銷售,可惜罐頭沒怎麼賣出去就被左清晏打劫了不少。
  “……算了,你愛怎麼開怎麼開吧。”祝鶴鳴不欲與左清晏爭論這種問題,專心往蘑菇湯裡加佐料。
  一直安安靜靜地坐在墻角的屠非忽然站了起來,警惕地看著陣法以外。
  “怎麼了?”祝鶴鳴抬頭問他。
  “有喪屍,還有一群人類。打起來了。”屠非說。
  “要去救嗎?”祝鶴鳴立刻開始憂心忡忡。
  左清晏已經半張臉貼到鍋上了:“吃完再說。”
  這個缺乏人道主義思想的同伴引起了祝鶴鳴的極大不滿,他哼了一聲拉起屠非說:“你不去我們去。”
  左清晏撈過勺子咻咻地喝起了湯:“你們先走,我們殿後。”
  “……”祝鶴鳴更響亮地哼了一聲,扯著屠非的胳膊就將他拉走了。
  “湯咱們三七開,你三我七。”左清晏對容子桀說。
  容子桀無所謂地說:“隨便。”
  兩個沒良心的傢伙圍著鍋子喝湯,可憐的鶴妖又為人作嫁了。


  第二十八章:夜襲
  
  是夜,一群衣衫襤褸的大漢們趴在草叢裡遠遠盯著公路對面的加油站。
  從這裡看去墻壁後面有火光,那群開著車子無比囂張的反打劫傢伙肯定在加油站裡面升了一堆篝火——這群沒有防火意識的傢伙。
  “老大,我們現在要衝上去嗎?”一個三角眼的大漢小聲問領頭的那個劫匪。
  老大搖搖頭:“白痴,老二都回去叫人了。現在喊打喊殺地衝上去他們開車跑了可咋辦?有事沒事多用用你的豬腦!省得鏽得跟豬頭似的!”
  挨罵的三角眼的漢子撓撓頭嘿嘿笑了一聲,小聲嘀咕:“我倒指望來個豬頭,一個多月沒沾到油腥,可饞死人了。”
  “幹完這一票大的去白雲營地換點肉,大傢伙兒也能好好吃一頓。”
  這一提議立刻受到眾人的響應,大家情不自禁嗷嗷地低吼了幾聲。
  不管是人類還是喪屍,在這種時候對於肉食都處於一種饑渴的狀態。
  眾人吼完了又安靜了下來,好在現在已經是秋季了,蚊子因為寒冷和絕食早就死光光,不然一行人又要飽受蚊蟲叮咬之苦。只是風有點大,吹得草叢和灌木嘩嘩響。
  埋伏在末尾的一個大漢被踩了一腳,立刻不滿地低喝了一聲:“小聲點,別亂走動,配合組織要求,趕緊趴下!”
  踩了他的人遲疑了一下,似乎在確認他的位置,然後立刻興奮地大叫了起來,是的,大叫了起來:“嗷嗷——”
  “娘類,喪屍啊——!”
  趴在草叢裡的劫匪們立刻亂作一團,七手八腳地爬起來奪路而逃,開什麼玩笑,手頭的武器都被打劫走了還能和喪屍對啃不成?
  隊伍立刻慌作一團,罵娘的罵娘跑路的跑路,個別運氣不大好,被灌木叢絆了一下,立刻又趴倒在地,連滾帶爬地逃離現場。
  一開始被喪屍踩到的那個倒霉劫匪此刻已經被喪屍按倒在了地上,喪屍散發著腥臭味道的牙齒猙獰地顯露了出來,努力往他脖子上湊,大漢用力掐住喪屍的脖子——他已經忘了這玩意兒是掐不死的,但是陰差陽錯的,喪屍被他爆發的手勁抵住了,愣是沒法掙脫他的手咬到他。
  人畢竟有力竭的時候,大漢已經有點頂不住了,喪屍的力量太大了,只要他一不小心就會被狂暴的喪屍掙脫,一口咬上他的脖子。
  就在這時只聽颼地一聲,一根樹枝已經插在了喪屍的後腦上,喪屍嚎叫了一聲,終於倒下了。
  屠非和祝鶴鳴站在一旁,方才正是屠非施展了一把御樹枝叉喪屍的好劍法,將企圖推倒大漢的喪屍給一劍穿腦了。
  被喪屍如此近距離猥褻過的大漢此刻還有點沒回過神,直到祝鶴鳴上前一腳踹飛了趴在他身上的喪屍這才回過神來。
  “你你你們……”
  “對,就是我們,大半夜蹲在草地裡亂搞什麼呢?被喪屍發現了咬死活該!”祝鶴鳴惡狠狠罵道,又踹了大漢一腳,“還不起來?”
  大漢連滾帶爬地從草地上站了起來,然後飛也似的逃走了。
  祝鶴鳴有點喪氣地看著屠非問道:“我很可怕嗎?”
  屠非看看他那張正太臉,又回憶了一下不久前他勇對十二大漢並將其一一吊在樹上的壯舉,覺得這人跑得不冤枉,至少審時度勢的眼光沒問題。
  顯然來尋覓食物的喪屍不止這麼一隻,隨著劫匪們跑路時發出的慘叫喪屍們也紛紛嚎了起來,拖動著兩條腐爛的腿腳老鷹捉小雞似的追著人肉跑。
  屠非又折了一段樹枝,剛才那段削好的木劍在他專心修煉沒注意的時候被祝鶴鳴燒火棍用來撥柴火了,撥完還塞在火堆中當柴火處理了,現在他只好再折一段樹枝當劍。
  好在高手的戰鬥力永遠不會因為武器質量低劣而歸零,屠非還是一根樹枝闖天下,挨個兒在喪屍的腦袋上穿孔。
  喪屍們通常是嚎叫一聲撲上來,被戳倒在地死掉,然後非戰鬥人員祝鶴鳴就會拔出匕首來挖晶核。
  今天的喪屍有些奇怪,劫匪們跑開後它們追了一小會,忽然像是收到了什麼命令似的,齊齊停了下來轉而將屠非和祝鶴鳴圍了起來。屠非皺了皺眉,心下有些奇怪,今天的喪屍不大對勁啊。
  “咱們先突圍吧!”包圍圈越來越小,祝鶴鳴左躲右閃地從喪屍的牙齒下逃生,一邊拉住屠非的腰帶說。
  屠非二話不說拉起他一躍出了喪屍圈,在附近一棵高樹上穩穩立定。
  正凶猛地圍啃圈中二人的喪屍們一瞬間失去了目標,茫然地對望著對面的喪屍,最後嗷嗷了兩聲又散了開來。
  可是即便是散開了也不是漫無目標地遊蕩,而是三五成群四處走動,似乎在尋找失去蹤跡的二人。
  “怎麼回事?我覺得它們好像……有智慧?”祝鶴鳴震驚了,這群喪屍的模樣與普通的喪屍並無區別,都是拖著緩慢腐敗的身軀用眼白看人,聞到肉味就蜂擁而至活,還嗷嗷叫個不停,像打了雞血。可是它們今晚的行動卻好像有智慧一般,一開始默不作聲地接近了埋伏在這裡的劫匪,途中沒有發出聞到食物味道的嚎叫,對屠非和祝鶴鳴的圍捕,現在的私下搜索,看起來都不像毫無甚神智的樣子。
  “如果喪屍有智慧……”祝鶴鳴想像著人類的未來不禁打了個寒噤。
  “不大可能。”屠非皺著眉說道。
  “可是你看它們的行動。”祝鶴鳴俯視著腳下的喪屍們,它們忙忙碌碌地尋找著兩人的蹤跡,可惜徒勞無功。就算發現了也沒什麼用,至今他們還沒聽說有喪屍會爬樹的,除非遇上變態的特殊變異喪屍融合者——這類喪屍會抓捕動物並且吃掉,吃掉後就會融合那種動物的部分基因進行變異,所以理論上這種喪屍有無限的變異可能,也許哪天你會遇見一隻喪屍拖著蛇的尾巴長著鹿的角有著鷹的爪子……
  所以遇上擁有部分猿猴基因的融合者喪屍也是有可能的,但是就算它爬得上來兩人也踹得下去。
  屠非不說話,默默地環顧四周,黑暗對他的視線沒有絲毫的影響。神識像是一張巨網鋪展開去,將周圍的一切盡收眼底。
  “那裡,有東西在操縱這些喪屍。”屠非往東南方一指,眼神冷厲殺氣騰涌,一派藐視眾生的高人氣質——如果他手上的樹枝換成一把寶劍效果會更好些。
  “走吧,去看看。”


  第二十九章:指揮者
  
  趁著月黑風高,屠非帶著祝鶴鳴在空中御劍而行,頃刻就到了東南方的小山丘後。
  從半空中俯視,這一片叢林喪屍密集,屠非找不到合適的地方落腳,只好在樹上落下,樹下的喪屍聞到了人味兒立刻嗷嗷叫了起來,雖然爬不上樹但是卻還是鍥而不捨地拿身軀力扛大樹,碗口大的樹幹被撞得搖來晃去,眼看就要頂不住了。
  屠非只得再拉著祝鶴鳴換了棵粗壯點的樹落腳。
  下面的喪屍十分密集,此刻興奮地像是在開派對,可惜這些普通喪屍還真奈何不了樹上的兩人。
  “嗷嗷,我們也來了!”半空中傳來一聲大吼,左清晏搖來晃去地御劍而來,忽上忽下的飛劍墜得最低的時候簡直貼著喪屍的腦袋飛過去,飛劍上的左清晏一臉亢奮,而容子桀鐵青著臉一副強自忍耐的樣子。
  “找棵粗壯的樹落下,別掉到喪屍堆裡去了!”祝鶴鳴看得一驚一乍地,指手畫腳地瞎指揮著。
  左清晏左看右看,最後找了棵結實的樹緊急迫降了,飛劍插在樹幹上動彈不得,左清晏不得不將它變身收回乾坤袋中。
  “好多喪屍啊!”這傢伙吃飽了還興奮著呢,此刻啃著花生俯視下面七手八腳胡抓亂撓著樹幹的喪屍心情大好。
  “你不是見死不救嗎?”仙鶴拿眼角睨他,撇撇嘴說道。
  左清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反正你會去救啊,只要帶上屠非就什麼問題都沒有,鍋子放在那裡不就燒乾了嗎?總得分工合作啊,你這人真難相處,一點團隊意識都沒有。”
  仙鶴的牙咬得克吧克吧響,簡直恨不得生啖其肉。
  “小心點,這裡藏了一個能指揮其他喪屍的傢伙。”屠非提醒道。
  “是同行嗎?”左清晏問。
  “不知道。就算是也肯定是魔修。”屠非皺著眉說道。縱屍這種法術大多是黑巫和魔修擅長的,普通的修真者是絕不會涉及這一類禁術。
  “會不會是變異喪屍?”容子桀思索了片刻問道。
  “不清楚,我用神識查探了這一片區域,發現有特殊的能量波動,像是精神控制,所以就和祝鶴鳴來這裡看看。”
  “沒聽說過有智慧的喪屍。但是誰也不知道這些東西會不會繼續變異下去,說不定哪天咱們就能見到吹著電扇看著電視還和同伴痛罵垃圾編劇的喪屍了。”祝鶴鳴被自己的想像驚到了,立刻閉上嘴。
  左清晏無所事事地蹲在樹上往下面丟種子和喪屍們玩捆綁遊戲,容子桀兩手各一把沙漠之鷹,還拿槍敲了敲他的頭:“省著點用,別關鍵時刻又出什麼么蛾子。”
  對面樹上的祝鶴鳴笑了笑說:“容大哥你地球話說得真不錯。”
  這年頭ET都不好辨認了。
  容子桀懶懶地瞥了他一眼道:“我記得這叫普通話,地球的語言種類太多,我一時間無法全部涉及,時間和條件都不允許。”
  祝鶴鳴摸了摸鼻子無奈道:“沒辦法,一和ET說話我就不自覺代表地球了。”
  容子桀瞥了左清晏一眼,之前他一直是拿這傢伙當參考來代表地球的,顯然不大合理。
  槍聲接連響起,仗著作弊一般的無限子彈槍支轟殺喪屍顯得毫無難度,容子桀靠在樹上挨個兒給喪屍們點名,沒一會兒就把樹下這一片的喪屍清理乾淨了。
  圍在一起的喪屍像是知道了這種武器的可怕,四散了開來,還盡挑樹後這種不好下手的地方躲,容子桀仗著槍法好,只要喪屍冒出腦袋就一定爆了它的頭,最後喪屍們齊齊把腦袋藏在了樹後,身體反而大大方方露了出來,可惜打在其他地方對喪屍無法造成致命傷害,容子桀興致缺缺,靠在樹幹上發呆。
  “這個可比屠非的樹枝給力多了。”左清晏對容子桀的槍有點興趣,盯著他的槍看。
  容子桀丟了一把給他看,左清晏拿在手裡把玩,學著他的樣子打開了保險栓然後指著容子桀。
  “……挪開點。”被人拿槍指著容易神經緊張。
  “哦。”左清晏把對準容子桀腦袋的槍指向了地面,一扣扳機,後座力讓他晃了一下,顯然不知道原來輕輕一下還會有這種後座力。
  “不好玩。”左清晏一語給殺傷性武器做了評價,自己又摸出幾個藤蔓種子丟下去捆喪屍。藤蔓十分聽話地來到了樹根附近,將躲在後面的喪屍一個個拖了出來,左清晏猶不滿足,將阿呆也帶上了,在花盆裡窩得正舒服的阿呆再度被扯出了花盆,一飛衝入了喪屍中,阿呆立刻用藤蔓將喪屍捆住了,還咬來咬去,可惜麻痺的毒素對喪屍不起作用,它只能生啃了。
  容子桀則在樹上找了個合適的位置坐下,開始掃描周圍喪屍辨別變異者,不到一分鐘結果就出現了。
  “的確是變異喪屍,這裡往東一百米的那兩棵大樹後有一隻喪屍,腦中的晶核發出無法識別的射線,疑似是在指揮其他喪屍;注意,它旁邊還有一隻變異喪屍,並不是普通的變異喪屍……無法確定有什麼特殊能力,但是看起來和普通喪屍有區別,它們周圍還有不少喪屍,都是普通喪屍。”
  “往東一百米啊……”左清晏啃了一個種子,摸出飛劍準備去解決了那個智慧喪屍。
  “我和你一起去。”屠非說。
  兩人御劍而去,果然不到一百米就發現有兩顆樹,因為生得太靠近纏在了一起,遠遠看去像是一棵樹,樹後躲藏的喪屍像是感覺到了危險的臨近,發出了一聲有別於嚎叫的尖銳叫聲,聲波襲耳,攪得人耳膜發疼。
  屠非不耐地運起法決,手上一截小小樹枝頃刻間被銳化成了一柄勢不可擋的神兵,利刃呼嘯而過,大樹瞬間被擊碎,斷裂成幾截的粗壯樹幹轟然落在地上。
  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踏過最近一棵大樹的樹幹襲來,如同炮彈一般撞上左清晏,關鍵時刻左清晏敏捷地閃身一避,黑影擦著他的身體掠過,護體真氣爆出,淡青色的光芒像是利箭一般齊齊向黑影扎去。
  黑影被青色氣箭轟了個正著,唰地一聲落在了地上。
  周圍的喪屍被指揮者召喚到了此處,將地面占領,左清晏和屠非只能在空中無法降落,狡猾的指揮者隱入喪屍群中,不斷往後撤離。
  “想跑?”屠非冷笑一聲,被他用神識鎖定了的獵物豈有如此容易逃脫的可能?他靈力一聚,凝氣於枯枝上,脆弱的枯枝被賦予了強大的靈力一時間金光四溢,照亮了這一片黑暗。
  左清晏追著落地的黑影御劍飛離,黑影的速度極快,如果不是御劍術根本無法跟上,黑影逃開了幾百米來到一處空地,左清晏也追到了此處,靈力已經不夠用了,他撤下御劍術落到地上,警惕地看著空地上的黑影。
  黑影約莫兩米高,關節處長出了尖銳的骨刀,指甲尖利狹長,看起來像是二次變異喪屍,可是又不完全像,至少二次變異喪屍沒有這麼匪夷所思的速度。
  左清晏不動聲色地拈了幾粒藤蔓的種子注入靈力,一半丟在自己腳邊,一半握在手中隨時準備擲出。忽然他想起曾經還收集過幾顆爆炎花的種子,立刻用神識在從乾坤袋中搜索,握了幾顆在另一隻手上。
  黑影不知為何一直沒有動,就在此時遠處傳來指揮者的一聲尖叫,變異喪屍瞬間化為一道黑影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直撲左清晏。


  第三十章:疾行者
  
  黑影的速度不可謂不快,可是在左清晏眼中也並非難以看清,他手指一彈,手中數顆爆炎花的種子激射而出,這種生長在火山口的植物吸取著火山灼熱的地氣,種子內火系力量極其囂張霸道,藉著左清晏靈力催化的作用在擊中變異喪屍的那一刻就轟然爆炸。
  左清晏身上的護體真氣自動彈開,幫他擋住了洶涌的轟炸力量,腳下的藤蔓也同時暴起,像是鎖鏈一般奔向變異喪屍。
  站在藤蔓中央的左清晏閉上眼睛凝神靜氣,神識鎖定喪屍,然後用靈力精準地控制每一根藤蔓的力量和速度,將變異喪屍團團圍住,同時持續注入靈力增強藤蔓的力量,鋪天蓋地的藤蔓像是一座綠色的囚籠,將裡面的變異喪屍團團圍住,變異喪屍關節處的骨刀唰地彈出,將最近的企圖綁住它的藤蔓割斷,可是更多的藤蔓還是纏了上來,從四面八方,無孔不入地侵占著變異喪屍的活動範圍。
  如果藤蔓能攻擊就好了……左清晏遺憾地想。
  靈力快要告罄了,左清晏不再遲疑,在空中張牙舞爪包圍著變異喪屍的藤蔓一瞬間撲落下來,將左突右支,速度完全被藤蔓限制住了,此刻被一擁而上的藤蔓捆成了隻粽子。
  密密麻麻的藤蔓將這隻速度驚人的藤蔓完全淹沒了,此刻它看起來更像是一隻綠色的繭,完全動彈不得。
  遠處的指揮者在一聲凄厲的尖叫後就再沒了聲響,只怕是被屠非叉了腦袋,左清晏也不再遲疑,用一根藤蔓拖著綠繭向屠非的方向走去。
  路上還聽到了槍聲,容子桀也從樹上下來幫忙了,左清晏將粗壯的藤蔓扛在肩上,纖夫似的拖動著綠繭回到了之前指揮者藏身的地方。
  屠非也回來了,枯枝上插著指揮者的腦袋,見到左清晏回來了就將指揮者的腦袋丟給了他:“挖一下晶核。”
  左清晏哦了一聲,掏出匕首挖,原以為會是一顆黃色晶核,沒想到撬開頭破碎的頭蓋骨後裡面竟然埋藏著一顆鮮紅的喪屍晶核,在糯白和污紅的穢物中顯得晶瑩剔透。
  祝鶴鳴也來到了這裡,好奇地蹲下來看這塊截然不同的喪屍晶核,不規則的外形下內部流動著的紅色液體讓它美麗而殘忍。
  “豬血豆腐湯。”左清晏瞥了一眼被撬開的喪屍大腦說道。
  祝鶴鳴被噁心了一下,咽了咽唾沫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容子桀還在不遠處收拾殘餘喪屍,其餘三人很沒良心地任他一個人來,還是祝鶴鳴稍稍擔心了一把:“容大哥一個人沒事吧?”
  “死不了,你看他玩得多開心啊。”左清晏笑瞇瞇地說。
  “……玩?”祝鶴鳴忍不住反問,和喪屍搏鬥算是玩嗎?這遊戲也太考驗人了。
  “躲貓貓。”左清晏說。
  “……”
  確實,藉著樹木的天然屏障精確跑位尋找合適時機出手獵殺喪屍,還要小心自己不要被躲在樹後的喪屍啃上一口,的確有點像躲貓貓。容子桀藉著墨鏡的夜視效果和地形掃描,對這一片區域的喪屍了若指掌,對付這些僵硬遲緩活死人自然不在話下。
  “那是什麼?”祝鶴鳴發現了左清晏拖回來的綠繭問道。
  “哎呀,差點忘了,我靈力都快沒了,屠非你趕緊給這個繭子來一下,裡面包了那個變異喪屍。”左清晏一拍腦門說道。
  正在抱著手臂站在樹枝上cos世外高人的屠非冷冷地看了下來,隨手在樹椏上攀了一段樹枝,手上靈力凝聚,攜著澎湃劍氣的樹枝瞬間破入藤蔓屏障,轟然一聲,整個綠繭都被轟成了碎片。
  正在和喪屍玩躲貓貓的容子桀被嚇了一跳,還以為他們出了什麼事,回頭一看三人一個站在樹上兩個蹲在地上,啥事都沒有,又專心致志地投入到躲貓貓遊戲中。
  “看他,多專心啊,這才是咱們需要的人才啊。”左清晏讚嘆道。
  祝鶴鳴哼了一聲故作不屑道:“這年頭孔武有力的大多沒有大腦。”
  左清晏瞥了他一眼,小聲嘀咕道:“你離孔武有力也差挺遠啊……”
  鶴妖一跺腳——跺在左清晏的腳上,氣沖沖地跑遠了。
  “湯已經喝光了,再去燒一鍋,咱們回去就吃夜宵。”左清晏還無知無覺地大聲對走遠的祝鶴鳴喊道。
  “毒死你算了!”祝鶴鳴回頭氣急敗壞地罵道。
  “就你那下毒技術……”左清晏剛想嘲笑一下這隻只會煉藥不會煉毒的仙鶴,然後炫耀一下木系功法的好處,結果話說了一半就被仙鶴惡狠狠的眼神逼退了,乖乖吞下了後面的話。
  真是沒出息的傢伙。
  其實左清晏在想的是:萬一惹惱了祝鶴鳴這個團隊後勤人員,關鍵時刻他不給藥,嘴饞的時候不給食——太可怕了!
  那邊容子桀用科技欺負喪屍,甭管是腦袋鑽在樹後還是埋在地下,只要是活的喪屍就挨個兒逮出來幹掉,槍斃喪屍的任務已經完成,他招呼左清晏去挖晶核。
  左清晏總算記起他是被雇傭員工的事情了,拔出匕首去幫忙挖晶核了。
  “這得有多少喪屍啊。”左清晏看著漫山遍野的屍體苦著臉問道。
  “一百二十七個,好好找,少了一個你負責。”容子桀坐在樹樁上發揮資本家的潛質指揮著可憐的雇員幹活。
  左清晏哦了一聲,老老實實地接受壓榨。好在修真的眼力都不錯,就算有個別遺漏的容子桀也一一指出來了。
  “一百二十七個,完成了。”左清晏拿個大袋子裝了起來,一整袋地遞給容子桀。
  “去洗洗。”上面還沾著血沫和腦漿的晶核看起來太噁心,容子桀聞著那種腐臭的味道就有點受不了。
  左清晏點點頭,十分聽話地跑去加油站的洗車店找水洗晶核。正巧遇上祝鶴鳴在那裡發呆,兩人一起洗洗刷刷把這批晶核都洗乾淨了。
  晶瑩剔透的晶核裡像是流淌著膠狀液體,看起來美得讓人心驚,可是這種美麗的東西竟然是生長在喪屍的腦袋裡,被黃褐糯白摻雜的腦漿包圍著……
  仙鶴總覺得他像是忘記了什麼事情,此刻看著滿袋子的晶核腦中忽然靈光一閃。
  “靠,屠非!那個變異喪屍腦中的晶核呢?!!!”加油站裡傳來仙鶴悲憤的一聲驚呼。
  屠非抱著手臂靠在樹上翻了個白眼。
  當然是一起轟沒了,笨蛋。


  第三十一章:到達彤沉派
  
  剩下的路程就是祝鶴鳴一路在譴責屠非的浪費行徑,那種不知名的變異喪屍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肯定不會是白色晶核。
  晶核有點像電池,越高級的晶核能量越持久,功能也越變態。
  容子桀手上拿著從指揮者腦袋裡挖出來的紅色晶核發呆,這種無法分析能量構成的結晶內部蘊含著驚人的能量,母星上發掘的能量結晶和這種喪屍晶核非常相似,但是一個來自於礦脈,另一個確實來自於智慧生命體被病毒感染後產生的離奇變異。
  他忽然有個荒謬的想法,也許母星上也經歷過這樣一次全球爆發的變異,目前發掘出來的能量晶核或許就是數百萬年前遺留下來的智慧生命體腦部的結晶……
  容子桀嗤笑了一聲,大概是昨晚沒睡飽,他竟然會有這種毫無根據的可笑想法。當年那些能量晶核給母星帶來的災難幾乎毀滅了這個文明,這也是歷史無法抹去的悲慘烙印。
  “為什麼這個晶核會是紅色的呢?”左清晏坐在後排座位上,此刻趴到前排的椅背上問容子桀。
  “不清楚,就目前我們遇到過的喪屍來看,每一種顏色代表的都是一類變異喪屍。白色的是普通喪屍;黃色的普通變異喪屍,例如初次變異體、二次變異體,甚至三次變異體;紅色的是疑似有智慧的指揮類型喪屍;融合者我們目前沒有遇見過,聽說是綠色的;特殊變異喪屍,也就是各種異能喪屍,它們的晶核是藍色的。晶核的顏色可能與它們的變異方向有關。”容子桀分析說,“雖然目前的科技無法分析晶核的成分,只能區分其中不同的能量類型和總量,但是其中蘊含了驚人能量已經是毋庸置疑了。至於這種能量的來源……一說是人體潛能,二說是宇宙射線和人體吸收輻射成型,三說是不明病毒對人體的影響,四……說不定和你們修真界的那個靈氣逸散有關,現在我們不得而知。”
  左清晏聽到一半已經耷拉著眼皮瞪著他了,開車的祝鶴鳴也是一臉抽搐,屠非好一些,他一直在發呆,也不知道聽沒聽。
  容子桀也知道自己的同伴是什麼德行,嘆口氣在心裡鬱悶一下自己的理論無人理睬,繼續撥弄他的外星科技研究晶核去了。
  “唔,應該就是這一帶,我記得的。林武村往北有溶洞,通過那裡的地下暗河就可以到達彤沉派。現在他們人都走了護門大陣應該也停了吧,我們四個在護門大陣前肯定死就一個字。”祝鶴鳴不安地說。
  “你不是來過嗎?”左清晏怪道。
  “上次是來做客,這次是來做賊,有可比性嗎?!”祝鶴鳴鬱悶地叫道,“上次是和玄靈真人一起去彤沉派與舊友一聚,大大方方從正門進去,這次呢,咱們可是要偷偷摸摸溜進去啊!”
  左清晏咔吧咔吧咬著花生含糊不清地說:“這告訴我們有個靠山多重要。”
  一直神遊天外的屠非補上一句:“都飛走了。”
  沒趕上大部隊滯留地球的三人面面相覷,最後嘆氣。
  三人將車子停好藏好,這年頭偷車的可囂張了,拿柄大斧子直接劈車門,車門壞了有什麼要緊?能開就好。
  人在車內的連鑰匙一起搶,人不在的……看偷車的技術咋樣了,有技術的直接在方向盤下面扒線,正極負極電源線三根,成功點火就開車走人;沒技術的就只好蹲點等車主回來再搶了。
  再不成直接將車拖走……
  總之搶你沒商量。
  昨夜剛下過雨,四人踩著泥濘的小路轉入一片密林當中。走了約莫半小時穿過了樹林,樹林後是一片山壁淺灘,上面鋪著木橋,幾人踩著咯吱咯吱作響的木橋穿過了淺灘,前方是一個山谷。
  已經是秋季了,山谷裡鋪滿了衰草,岩壁上長著樹,看過去倒還是鬱郁蔥蔥的,祝鶴鳴上去扒開山壁上的藤蔓在隱蔽處摸索了一會兒,不知是觸到了什麼機關,看起來渾然天成的岩壁唰地一聲陷了下去,露出黑漆漆的通道。
  “就是這裡了!”祝鶴鳴慶幸自己沒有記錯,興高采烈地對後面的三人招呼。
  黑夜對四人的影響不大,踩著長滿了青苔的石梯一步步往下走。耳邊盡是淙淙的水聲。樓梯通道地底,前方是一片地下湖。
  “這裡有木舟,划船可以抵達彤沉派。”祝鶴鳴介紹說。
  地下湖邊立著幾個木樁,拴著幾隻小木舟,四人跳上了一艘,蕩起船槳就開始划船,因為划船經驗不足,一開始負責划船的祝鶴鳴和左清晏兩人用力不均,船一直在岸邊打轉,兩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看了許久,雙雙把船槳一丟:“屠非你來!”
  屠非拿起雙槳,一人划,船順利地從岸邊蕩開往前漂去。
  左清晏見容子桀一起盯著船槳在研究,不由問道:“你在看什麼?”
  “計算船槳和水面接觸的受力面積、產生的推動力、水面阻力,屠非,你太用力了,再蕩慢一些效率會更高。”
  “沒關係,力氣是用不完的。”屠非回了一句。
  “嗯……”再度忘了同伴們都不正常人類的容子桀無奈地應了一聲。
  “這是溶洞嗎?”後知後覺的左清晏這才把注意力放到了頭頂尖尖的鐘乳石上,“那些都是石筍嗎?”
  祝鶴鳴斜了他一眼:“石筍是長在地上的,頭頂那個叫鐘乳石,你有見過倒著長的筍嗎?”
  左清晏默了一下說:“吃人的花都有了,倒著長的筍也未必沒有。”
  說到阿呆,左清晏將它從乾坤袋裡拎了出來。食人花張牙舞爪地撲了上來,被左清晏拎著甩進了水裡。
  “吃完東西要刷牙。”左清晏義正言辭道,“你啃了多少喪屍啊?趕緊洗洗!”
  阿呆驚恐地拍打著水面,藤蔓圈在船舷上努力往船上爬,攪得安靜的溶洞內部全是拍水聲。
  屠非忽然大喝一聲:“安靜!”
  一人一花都沒聲了,屠非也停下了划船的動作,凝神靜氣,鋪開神識掃過地下湖的每一處。
  旋即他睜開了眼睛,神情肅穆:“有東西過來了。”
  四人一花都安靜了著,溶洞裡只有鐘乳石滴水的聲音,深深淺淺,遠遠近近,在這一片黑暗之中顯得深不可測。
  倏然之間,轟然的破水聲響起,巨大的浪花險些蕩翻了這一葉小舟,一條青色的巨龍衝水而出,如鮮紅燈籠的眼珠在黑暗的溶洞內散發出血一般的光芒。
  “娘類……”仙鶴哀嚎一聲,頓覺眼前一片黑暗。
  竟然是條青龍!


  第三十二章:打怪物
  
  小木舟是多麼的不可靠,眾人在第一時間就領教了。
  在青龍的一擊下它就分崩離析,祝鶴鳴瞬間化形回仙鶴的模樣,在半空中飛過一圈——因為溶洞頂部到處都是鐘乳石,它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避開,然後飛回繫著木舟的乾燥地面上,順手還拖走了容子桀。
  相比而言左清晏和屠非就淡定多了,兩人各踩了一塊木板在水面上站定,阿呆在水上撲騰著,藤蔓胡亂摔打,終於纏上了左清晏的腳爬上了木板,滿身都濕透了,蔫蔫的樣子十分可憐,左清晏回頭問了一聲:“容容,你的睡袋充能完了嗎?”
  不等容子桀回答,青龍已然再度攻來,青光繚繞,足有碗口粗的射線在整個溶洞內狂轟濫炸,鐘乳石不斷被震落,左清晏嘖了一聲,手中十幾顆藤蔓的種子彈出企圖纏住青龍,剛一出手他似乎覺察到什麼,同時神識散開,無數被拉成絲線的神識像青龍探去。
  “開什麼玩笑?這哪裡是青龍了?!”左清晏大叫了起來,“分明只是長滿了綠毛的機關獸!”
  屠非踩在木板上瞥了他一眼:“有劍嗎?”
  “你早知道?!”
  “廢話。”
  左清晏鬱悶了,他都做好了和神獸決一死戰的心理準備了,誰知……
  “喏,桃木劍,發霉了,和這個木蛟龍很配來著。”左清晏丟出在散修谷找到的桃木劍一把甩給屠非。
  屠非一劍在手氣勢大增,腳下一沉整個人騰身而起,手中木劍凝聚了金色的靈力宛若神兵,木蛟龍往後一倒尾部瞬間從水下甩出,攜驚人之力拍向屠非,屠非在半空中略一閃避,在一株石鐘乳上借力一蹬,如同利箭一般射向木蛟龍。
  轟然一擊,爆裂的劍光與木蛟龍身上的結界一碰撞,整個溶洞都在震動中搖晃,強光讓人看不清眼前的戰況。
  左清晏嘆了口氣,腳踩木板往後撤,退回岸邊。
  “你也去幫忙啊!站在這裡幹嘛?”祝鶴鳴急得直跺腳。
  “越幫越忙,屠道友什麼道行,我什麼道行,元嬰期的和金丹期的能比嗎?”左清晏斜了他一眼,毫無同伴愛地開始圍觀啃花生。
  鶴妖急地直掐他,正纏在左清晏腳上半死不活的食人花立刻咬上了他,疼得仙鶴哇哇叫。
  那邊屠非和木蛟龍打得十分熱鬧,水花四濺金光迸射的,簡直像是特效片。
  容子桀正在分析木蛟龍的結構和能量構成,這種修真界的產物顯然不在科技的理解範疇內,他顯得十分困惑。
  “打它的關節!關節是弱點!”祝鶴鳴急吼吼地大聲叫道。
  桃木劍在屠非手中猶如神兵,木蛟龍在水中敏捷地穿梭,屠非緊閉雙眼不動如山。
  下一秒水面再度暴起,木蛟龍張大嘴噴出青色光線,所過之處地動山搖,如果不是溶洞四周都浮著一層青光只怕此刻早已崩塌,屠非手中木劍一轉,整個人騰空而起撲向木蛟龍。
  金光迸射,轟然聲鳴,水花因為凝聚的靈氣而鋒銳無比,每一道水花倒像是四射的利箭,左清晏撐開防禦結界擋住襲來的水浪。
  澎湃的浪花中屠非已然一劍破開木蛟龍的結界,木蛟龍的尾部狂擺,浪花洶涌,可是卻無一能觸到屠非一丈內。
  轟然聲中,木蛟龍的頭顱發出一聲清響,隨即環環脫落,每一截都有三尺長,此刻一段段崩裂開來落入水中,水花四起,卻沒了方才的驚天浪勢。
  屠非收劍,凝視著水面默不作聲。
  祝鶴鳴站在岸上大叫了起來:“小心它自毀!”
  話音剛落,沉入水中的機關獸內部的自爆機制啟動,轟天雷鳴在溶洞內響起,巨響加上回音,整個溶洞的防護結界都爆出青光,讓這一片黑暗宛如白晝。
  水面驚濤駭浪,地下湖瞬間被蒸發了小半,岸上三人更是苦不堪言,一身濕透不說,耳中也是嗡鳴聲一片,一時之間竟然聽不見聲音。
  待一切平息下來,祝鶴鳴大叫一聲:“屠非——!”
  水面餘波未平,屠非安然立於水面,看起來毫髮無傷,只是身上多了一件純黑色的戰甲,與他渾然一體,正是他自己的元嬰戰甲。聽到祝鶴鳴的叫喊聲他回過頭來,對他點點頭:“我沒事。”
  說完他撤下了周身的結界踏浪而歸,姿態瀟灑,身上的元嬰戰甲無一水滴,看起來比岸上濕透的三人好多了。
  “真沒事?你連元嬰戰甲都拿出來了。”祝鶴鳴亟亟上前查看。
  “沒靈力了,防禦結界恐怕擋不住機關獸聚靈自爆,只好拿元嬰戰甲擋一擋了,待會兒我重新修補一下就好。”說完把木劍還給了左清晏。
  原本岸邊的木船一艘不剩,大家一時間也有些脫力,坐在岸上休息。
  “可惜那個奇怪的東西爆炸了,它到底是什麼?應該是木頭製成的機器吧,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戰鬥力呢?簡直像是最新光腦系統的無人機甲,太可怕了。”容子桀擦了擦臉上的水珠問道。
  “它被擊敗後就會自爆,你想研究也沒可能了,不如去彤沉派內看看有沒有未被帶走的機關獸。”祝鶴鳴說。
  屠非吞了一顆歸元丹在地上打坐補回靈氣,左清晏對機關陣法知之甚少,剝花生吃,他倒是希望彤沉派裡面有點吃的,每天只能吃到花生和藤蔓種子實在是吃膩了。
  “那條木蛟龍看起來真像是青龍啊,剛才我差點被嚇死,沒想到木蛟龍都要上漆?太有欺騙性了。”祝鶴鳴心有餘悸地說。
  左清晏剝著花生嗤笑了一聲:“上漆?那明明是長苔了。”
  祝鶴鳴呆了:“你確定?”
  “嗯,我仔細看過,確實是長滿了青苔。”左清晏點頭確認。
  “這地方少見陽光,濕氣又大,確實很容易長青苔。”容子桀說。
  他還是很想弄一個機關獸來研究一下,這對改進母星的機甲很有借鑒意義啊,修真文明確實有神奇的地方,能把木頭做成這種威力巨大的無人機甲,還是自動防禦的,真不知道科技如此落後的修真文明是怎麼做到的。
  打坐了一炷香的功夫,屠非已經吸收了歸元丹中的靈氣站了起來:“走吧。”
  眾人紛紛起身看向地下湖,此刻湖面平靜無波,看起來十分寧靜。
  “問題是,咱們現在怎麼過去啊……”祝鶴鳴喃喃道。


  第三十三章:多寶塔
  
  怎麼過河?這個問題有點傻,兩個修真者只要腳踩木板就能順利渡河,仙鶴拉著容子桀也是能過去的,再不成還能御劍嘛。
  之前想偷懶划船渡湖,誰知被湖底的機關獸覺察到。好在只是一隻木蛟龍,要是真遇上護派神獸就有的看了,大概真正的護派神獸早就被門派一起帶走了,只是留一隻機關獸稍作防禦。
  過了湖上了岸,依舊是地下溶洞,沿著砌好的台階繼續往上走,四人在縱橫彎曲的低矮通道間行走,起初帶路的祝鶴鳴還小心翼翼的,生怕觸動裡面的機關,走了一會兒他也放心下來了,看來機關真的都停了,估計彤沉派也沒想到修真界遷離地球後還會有人來到這裡,就算來了一隻木蛟龍也足夠應付了。
  穿過通道沒多久四人就來到了另一個巨大的溶洞。
  那簡直是一座地下城池。
  暗河在溶洞中間流淌而過,凹凸不平的溶洞底部被挖平,角角落落都用青石板鋪就,溶洞頂部足有幾十米高,整個彤沉派絲毫不顯得壓抑。
  “以前中央的高塔上有靈石照明,現在門派撤走了也就沒了。”祝鶴鳴指著中央的高塔說道。
  “如果照明還早的話我們就得擔心一下機關了,還有護派大陣。”容子桀說。
  “也對。”反正黑暗對他們沒有什麼影響。
  “現在怎麼辦?一起去搜靈石?”左清晏問道,其實他更想去搜一下糧倉,
  “分開走吧,這裡應該不怎麼危險,我和屠非去藥圃看看,然後每個房間轉轉;你們隨意。”祝鶴鳴拉著屠非說。
  “嗯,我們先去找點吃的。”左清晏說。
  阿呆聽到吃字總算從險些被水淹死的萎靡中恢復過來了,纏在左清晏的腳上一蹭一蹭的,似乎在表示它想吃肉。
  左清晏拎起它揮舞的藤蔓晃了晃,將它偷襲他屁股的計劃扼殺於搖籃中,果斷塞進乾坤袋。
  “走吧。”容子桀默默看著他和他家食人花的互動,越發覺得這個星球的人很奇怪。母星上雖然有喜歡養攻擊性植物的同類,但是他們似乎喜歡養這些花草用來防盜,再不濟也會加個屏障防止自己被這些無差別攻擊的植物當食物處理了,他還真沒聽說過誰貼身養食人花,每天被咬屁股還甘之如飴的。
  地球果然是個奇怪的星球。
  祝鶴鳴和屠非走遠了,左清晏環顧四周環顧了好一會兒,終於不大確定地問道:“哪邊是倉庫?”
  “自己看地圖。”容子桀把掃描出來的彤沉派地圖虛擬懸浮投影出來了。
  左清晏看著面前足有三米高的虛擬地圖呆愣了好一會,最後怨念地扭過頭對容子桀說:“字看不懂……”
  容子桀翻了個白眼,把母星文字改成了中文。
  左清晏更怨念了:“為什麼倉庫那裡還備註了‘搬空’?”
  “省得你滿心歡喜白跑一趟。”容子桀冷笑道。
  地圖上還看得到祝鶴鳴和屠非的移動方向,兩人準確地向藥圃走去,左清晏看著地圖上關於藥圃的備註——全部枯死,頓時同情了一下祝鶴鳴,對這隻仙鶴來說看到一園子枯死的仙草可比看到空空如也的藥圃打擊力度強多了。
  果然隔了老遠就聽到祝鶴鳴的尖叫聲,聞著傷心見者落淚啊……嘖嘖。
  “為什麼這片是黑的?”左清晏指著地圖角落的黑色區域問道。
  “掃描不出來,大概是被屏蔽了。”
  “就是說那裡有好東西?!”左清晏興奮地問道。
  “……我覺得遇上可怕的東西比較有可能。”容子桀嘀咕道。
  “嗯?”
  “修真文明盛產奇怪的東西,完全不能用科技來度量。”容子桀困惑地說,“就像我怎麼也搞不懂木頭竟然能媲美最新機甲!”
  左清晏抓了抓長短不一的頭髮安慰道:“沒事,我們不會沒事去攻打你們的,除非你們盛產靈石。”
  容子桀真正開始為母星擔憂了,萬一母星不幸盛產靈石可怎麼辦?豈不是要遭受一群強悍而不守紀律的修真者慘無人道的侵略?
  兩人往地圖的未知區域走去,邊走邊討論裡面可能有的東西,左清晏堅持說裡面有寶藏,容子桀表示異議,如果有寶藏彤沉派不會傻得留在這裡。
  可是誰也不能阻止他人做夢的權利不是?容子桀雖然內心對左清晏的妄想持冷笑態度,但是好歹沒打擊他的尋寶積極性。
  “就是這裡了。”容子桀停下腳步說道。
  左清晏仰望寶塔感嘆道:“真高啊,我數數……竟然有十三層!”
  “……”見多了幾百層甚至上千層高樓的容子桀沉默以對,宇宙中轉站的雖然不全是失重狀態,但是重力比地球小多了,加上建築材料的更新,建築高度一次次往上拔升,反正是按照占地面積來賣地皮,又不是按層高,所以大家卯足了勁往上建,簡直想把整個中轉站並在一座高樓中——黑心的太空房地產商。早期因為太空垃圾的威脅使得中轉站的建築不得不壓低,但是後來隨著能覆蓋整個中轉站的大型等離子防護罩的出現,大家開始肆無忌憚地建高樓。
  “一看這寶塔的名字我就更有信心了。”左清晏心滿意足地說。
  容子桀定睛一看,發現看不懂,頓時驚訝地陷入了沉思,難道是古文明特殊語言?
  “多寶塔,哈哈,這名字真好。”左清晏再度讚美道。
  “上面的文字……”
  “是小篆。”
  容子桀嘆了口氣,文明太古老壞毛病也很多,例如語言分化,文字演變,遇上稍微古老一些的遺跡就一頭霧水。
  多寶塔的大門用封條封住了,但是看起來毫無威懾力,左清晏隨便一撕就開了,大門更是連鎖都沒有,兩人順利進入到多寶塔的一層。
  塔內竟然不全是黑暗的,一層中央點了一盞長明燈。
  左清晏好奇地上前查探了一下,立刻對多寶塔充滿了期待:“竟然是長明燈,彤沉派真有錢啊。”
  容子桀對這種能源系統極度落後的文明才會使用的照明設施表示不屑,立刻被左清晏鄙視了:“這玩意兒可都是鮫人油製成的,這盞長明燈裡面的一小杯鮫人油足夠燒上百年了。”
  “……”容子桀有種弄點鮫人油研究一下的衝動。
  已經搜了一遍多寶塔一層卻一無所獲的左清晏有些失望:“看來往上找找才是正途,走吧,去二層看看。”
  容子桀已經弄了幾毫升鮫人油準備拿回母星去分析一下成分,聽到左清晏的聲音也跟了上去。
  他似乎也對這個多寶塔有所期待了。


  第三十四章:“寶物”凶猛
  
  一路往寶塔上層進發,每一層都有不少架子,但是看得出來被搬空了,爬到第十二層了兩人還是一無所獲。十二層比下面一些樓層都要小,左清晏看著架子上明顯厚度不一的灰塵以及灰塵上寶物的形狀長吁短嘆:“看,這個肯定是放玉瞳簡的。”
  “玉瞳簡?”容子桀聽到陌生的名詞就不恥下問。
  “唔,就是一種特殊材料製成的能容納大量信息的東西。”
  “就是信息材料?我記得你們地球目前已經有了原始的計算機——連AI都沒有,真是……外存主要是以磁光記錄材料、相變光盤材料為主;內存以硅為主的半導體材料?”容子桀問道。
  左清晏茫然的眼神讓容子桀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這傢伙根本是百餘年前的地球人的知識結構,完全無法理解他在說什麼!
  容子桀無奈地說:“你繼續,剛剛說到玉瞳簡。”
  “哦,玉瞳簡啊,一般使用玉石做的,不過也有用竹片特殊加工後做的,比較麻煩,但是好在價格便宜,一般人是看不懂玉瞳簡裡面的東西的,必須是修真者並且達到一定修為,才能用神識獲取玉瞳簡裡面的知識。”左清晏說道自己知道的東西也來勁了,指著架子說,“看這個架子,肯定是放門派專精秘籍的玉瞳簡的,可惜都被帶走了,哎……”
  “我覺得你肯定沒看多少玉瞳簡……”容子桀小聲嘀咕了一下,默默巡視附近還有沒有修真界遺留物。
  “為什麼這裡要放這麼大的花瓶,只是裝飾用嗎?”容子桀指著架子旁那隻比人還高的花瓶問道。
  “誰知道,大門派總是有點奇怪的愛好,也許那麼大的瓶子塞了屍體什麼的,毀屍滅跡好地方啊。”左清晏漫不經心地說。
  容子桀囧了,他十分認真地敲了敲瓶子,驚訝道:“裡面有東西。”
  在一旁發呆的左清晏一躍而起,簡直像是瞬間移動一般來到了容子桀的身前,抱著大花瓶整個人都貼了上去。
  “神器、神器、神器……”左清晏閉著眼睛一臉陶醉地念叨著。
  容子桀已然無話可說,哪怕他對修真界的國情在不了情也不會覺得神器這種東西是藏在花瓶裡的。他曾經在雪山營地淘到過一本童話書,裡面倒是有不少惡魔是裝在瓶子裡的。但願修真界的人不喜歡看這個。
  “你退開,我來!”左清晏推開容子桀將靈氣凝聚在手上準備破瓶取寶。
  容子桀沒指望和這個鬼迷心竅的同伴理論,默默退到後方掏出武器隨時準備支援。
  凝氣成劍,寶瓶在一擊下立刻告破,裡面的東西瞬間滾落了出來,竟然是一把看起來比發霉桃木劍更殘破的鏽鐵劍。
  兩人齊齊盯著那把鏽鐵劍發呆。
  “這是傳說中磨光就鋒利,去鏽乃神器的寶劍嗎?”左清晏蹲在鏽劍前喃喃自問。
  “這不科學。”容子桀打破了他的幻想。
  “爬了十二層樓梯找到一把鏽劍……我覺得這趟旅行很傷人。”左清晏哭喪著臉說道。
  “……還好。”畢竟容子桀弄到了一點鮫人油,“還要上去看嗎?”
  “當然,最後一層一定有好東西!”被數度打擊依舊信心滿滿的左清晏握拳道。
  容子桀雖然面上不置可否,但是內心是不看好這一趟搜寶行動,主要是種種跡象都表明彤沉派上到掌門長老下到普通幫眾都是小氣吝嗇連糧倉都不剩下一粒米的傢伙,想要在多寶塔留下寶物……哼,怎有可能?
  但是即便如此容子桀還是不好打擊左清晏此刻的興致,跟著他上了十三層。
  一踏上十三層兩人就被眼前的景象怔忪了。
  整個十三層比十二層還要小,但是好歹也有幾百平方米,四周圍一盞盞全是長明燈,此刻燈影綽綽夜火闌珊,樓層中央束著兩根巨大的精鐵柱子,兩根柱子間是一個烏黑的水池,兩條手臂粗的鐵鏈從柱子上拖下來,水池中央是一個雙手被鐵鏈束縛住的人,穿著一身潔白如雪纖塵不染,披散著烏黑的長髮一直拖曳到了地上,他盤坐在兩根鐵柱中間的紅蓮坐檯上,蓮台搭在水池上,烏黑的池水裡隱隱流動著,他似乎絲毫都沒有覺察到有人到來,靜靜地,宛如沉睡一般。
  烏池上的紅蓮坐檯是彤沉派的一個封印,封印的對象自然是蓮台上的白衣人。
  容子桀不覺皺了皺眉,雖然母星上也有自由刑,但是卻從來沒有將犯人手腳束縛的,這種用鐵鏈捆住犯人的刑罰絕對是要被嚴懲的。
  “魔修?”左清晏喃喃道。
  蓮台上的人緩緩睜開了眼睛,血色的眼眸裡似乎浸滿了兵戈殺戮之氣,原本素衣黑髮靜匿安詳的氣質瞬間被破壞殆盡。
  “你不是彤沉派的人?”蓮台上的白衣人問道,雖是疑問,語氣中卻盡是了然。
  “前輩如何得知?”左清晏上來就叫前輩,顯然是不想開罪這個魔修。
  雖然魔修,卻亦是道中一途,自古以來熬過天劫飛升的魔修不在少數,只要不是罪大惡極的魔修也不至於讓修真界聯合追殺,這個魔修既然被禁錮在此處必然是犯下了滔天大罪,可是如今彤沉派都已經不在了,對這個被封印在此的魔修客氣一些也未嘗不可。
  “彤沉派的宵小之輩何敢來此?哪怕是舉派撤出此處之時也未敢來此驚擾於我。”白衣人不屑地笑了笑,神情冷漠高傲。雖是被禁錮卻絲毫不折不世風華。
  左清晏有種問問他是怎麼被逮住的衝動,但是理智告訴他這不是個好問題,此刻也不是滿足他好奇心的好時機。
  “小子,我問你,修真界發生何事?為何彤沉派會放棄千年基業舉派遷離此地?”白衣人又問。
  “前輩有所不知,不久前天地劇變,九州靈氣逸散,如今天地間的靈氣不足當年百一,修真界遭此大劫不得不遷離地球,如今九州之中只餘下沒來得及離開的修真者和妖精。”左清晏一拱手如是說道。
  “原來如此,多寶塔內的毀靈陣著實不凡,我在此數百年根本無法吸納到天地靈氣,也不知竟然發生此等大事,無怪乎他們會將我留在此地,哈哈哈,他們竟敢將我留在此地?!無憂子,百年前你機關算盡將我困於此地,如今卻是這般鼠目寸光,簡直愚不可及!”白衣人忽然大笑,原本沉寂的烏池之水忽然翻涌了起來,空氣都開始劇烈騰涌,迫人的氣勢讓左清晏不覺後退了半步。
  忽然,左清晏手中鏽鐵劍嗡嗡作響,白衣人血眸一掃,薄脣間綻開一抹冷笑:“劍來——”
  鏽劍騰空而起,以泰山壓頂之勢當空而下,直撲鐵鏈!


  第三十五章:魔修
  
  鏽劍在空中滑過一道半弧,頃刻間劍光四溢銳不可當,實乃當世神兵。左清晏還來不及為自己的錯看惋惜,鏽劍已然破開了白衣人左手上的鐵鏈,他嘴角冷笑更厲,單手執劍一擊斬斷右手鐵鏈。
  座下紅蓮爆發出血色光芒,只聽白衣人冷笑道:“若不是玄寒之鎖在此困我百年,區區毀靈陣能耐我何?”
  話音剛落座下紅蓮盡破,烏池之水騰涌而起,白衣人右手持劍在空中虛晃而過,烏水順勢襲來,他長袖一卷,將烏水盡納袖內虛空之中。
  陣法頃刻間告破,站在樓梯口的兩人看得目瞪口呆,完全不知該作何反應。
  “此乃吾之神兵離誅,多謝你將它帶來此地助我脫陣。”白衣人此刻已然掙脫了束縛,一身素衣黑髮站在陣外對左清晏說道。
  左清晏怔忪了一下,木然點點頭,這是要報答他的意思嗎?
  一瞬間神器仙丹的夢想再次滾滾而來。
  白衣人冷厲素寂的臉上露出一抹淺笑:“吾名厲無咎,九印真魔。數百年前因為殺戮過重被彤沉派封印於此,今日因你脫困不勝感激,將這些告知於你,望你此刻有知死後入地府不至茫然無知,不知該告者誰。”
  這下不止左清晏,連容子桀都呆了。這人說話咬文嚼字,但大致意思他還是聽得懂的,是說要殺了左清晏?
  “前輩要殺我?”左清晏的心頓時拔涼拔涼的,剛剛回來的神器夢又被殘酷現實拍成了灰燼,連小命都危險了。
  “不錯。”
  “可是為什麼?你不是說不勝感激嗎?”左清晏心有不甘地問。
  “這是兩回事。”厲無咎理所當然地說道,“我感激你,但是我現在更需要吞噬你補充元氣。”
  “……晚輩有一事相求。”左清晏忽然冷靜了下來,俯身一揖說道。
  “說。”
  “此事與我友人無關,他亦不是同道中人,不若放他自行離去。”左清晏指的自然是容子桀。
  厲無咎饒有興致地看了他一眼:“你們是何關係?”
  左清晏似乎被他的問題怔了怔,理所當然道:“剝削與被剝削的關係。”
  容子桀嘆了口氣:“你不用管我,我有辦法脫身。”
  如果想走他只需意念一動,胸前掛墜上附著的時空之門立刻會將他帶回母星,所以面對危險他向來有恃無恐。倒是左清晏,遇上麻煩的應該是這傢伙吧。
  “在我面前有如此膽色,倒不知是說你勇氣可嘉還是愚昧無知。”厲無咎冷笑了兩聲,眼中的凶厲之氣愈盛。
  就在此刻,厲無咎忽然感應到了什麼,目光倏然飄向身後,下一秒整個多寶塔轟然巨響,塔壁受到了殘忍攻擊,驟然被轟出一個大洞來。
  屠非帶著祝鶴鳴御劍而來,兩人來得倒是及時,厲無咎的注意力完全被轉移了。
  “劍修?我見得不多,死在我手上的劍修卻也不少。”厲無咎笑笑說。
  祝鶴鳴蹭地一下跳了下來,臉上是顯而易見的焦急之色。
  “哎,完了,你們怎麼把這個傢伙放出來了?!”祝鶴鳴簡直想要捶胸頓足了,他第一次來彤沉派的時候就被告誡莫要接近多寶塔,這塔的頂層封印著一個魔頭。剛剛和屠非在彤沉派的廚房轉悠的時候他忽然想到了,可是多寶塔上已經出現了異常的波動,兩人急急忙忙趕來,還是來不及了。
  “你對彤沉派倒是知道不少嘛,哪個長老手下的仙鶴童子?”厲無咎問道,語氣倒是溫和,可是言語間冷風簌簌,眼中凶光大盛。
  祝鶴鳴咽了咽口水:“我不是彤沉派的人,我是靈華門玄靈真人手下的鶴妖。”
  “原來如此。”厲無咎了然地點點頭,“當年囚我之事玄靈真人牽了大頭,該罰。”
  祝鶴鳴立馬縮回了屠非身後。
  大家的內心活動都是相似的:屠大俠,這一仗靠你了。
  屠非掂量了一下手上的燒火棍,覺得壓力挺大。
  “屠道友,你的武器還真是不斷退化啊……”左清晏還不合時宜地來了一句。最初有神兵,後來神兵丟了,改向左清晏借了把發霉的桃木劍,好歹還算劍,結果現在徹底連劍的形狀都沒了,一根燒火棍——估計還是剛才在彤沉派廚房順手摸來的。
  祝鶴鳴扯了扯屠非的袖子說:“他被封印多年,現在肯定實力大損,加上天地靈氣稀薄,此刻肯定沒有恢復,要打趕緊的。”
  厲無咎似笑非笑地看著祝鶴鳴:“你倒是知道得不少,雖然我現在尚未恢復,但是收拾一隻未成氣候的小妖精還是綽綽有餘。”
  祝鶴鳴立刻不說話了。
  屠非的戰意被激發了,哪怕是拿著燒火棍都威武不凡的劍修和一襲白衣翩翩纖塵不染的魔修形成了鮮明對比。祝鶴鳴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左清晏那裡,小聲嘀咕道:“不幫忙?”
  左清晏斜了他一眼問道:“給他們餵花生嗎?還是你覺得藤蔓能綁住一個魔修?”
  祝鶴鳴蔫了。
  那邊已經打開了。屠非和厲無咎各自站在一根精鐵柱下,屠非雙目緊閉,似乎在靜候時機,厲無咎笑意盈盈,卻也按兵不動。倏然,屠非兩眼一睜,雙目間精光乍現,手上的燒火棍挽過一輪,徑直向厲無咎殺來。厲無咎神兵離誅在手,輕描淡寫地卸開屠非的攻勢,只是一錯身之間,燒火棍從他翩飛的衣袂間一掠而過,白衣頃刻間沾上了一道可疑的黑灰。
  圍觀的三人都可以作證,厲無咎的臉黑了一層。
  於是打得更激烈了,魔修本來就是各種法術精通,邪術妖術層出不窮,屠非似乎有點後繼無力,一時間落了下風。
  “你這是幹嘛?”左清晏見祝鶴鳴從口袋裡摸出一把金光燦燦的寶劍,頓時兩眼發直。
  “還給那個笨蛋,他還不知道到底是誰撿走了他的寶劍。”祝鶴鳴恨恨地說,“原來打算他不還清賬務就堅決扣押了寶劍不予歸還的……”
  “不用了。”容子桀說。
  兩人齊齊扭頭看他,他不知道在那裡搗鼓什麼,把一堆七零八落的零件在那裡組裝了起來,沒一會兒就弄出一把約半米的武器來。
  “槍?”祝鶴鳴問道。
  “差不多,雖然我覺得微型核彈肯定能搞定那個魔修,但是估計整個彤沉派就別想倖存了,我們也一樣,還是用安全點的武器比較好。萬一我被查到使用違禁武器被星際法院審查的時候記得給我當個人證,證明我是在危機情況下使用違禁武器。”容子桀扛起武器直接鎖定瞄準了厲無咎。
  “屠非,退開!”容子桀話音剛落手中扳機已經扣下,屠非往後一躍,槍口已經發出數道紅色射線,在厲無咎身前形成了一個直徑三米的光球,將他整個人困在射線內。
  厲無咎怔了怔,按照他的理解這應該是一個結界,但是卻毫無靈氣波動。
  下一秒光球緊縮,厲無咎身上的結界遭遇不明攻擊開始破損,他神色一凜,手上離誅暴起,整個人附與劍上強行破出光球,從塔壁的洞中一掠而出不知所蹤。
  “跑……跑了?!”祝鶴鳴目瞪口呆。


  第三十六章:枯木逢春
  
  這世上最鬱悶的事情之一大概就是準備痛打落水狗的時候落水狗以英俊的狗爬式泳姿上了岸,屁顛屁顛地逃走了。
  四人看著破損的塔壁茫然。
  “要追嗎?”左清晏喃喃問道。
  “追得上的打不過,打得過的追不上。”仙鶴搖頭嘆氣。
  被歸入打不過行列的兩位修真者毫無壓力地瞻仰著塔壁上的破洞,看起來一點受刺激的神情都沒有。
  打跑魔修的那個傢伙落寞地看著手上的武器嘀咕嘴裡不知嘀咕著什麼,聽起來像是“母星、審查、星級法院、證詞”之類的古怪詞彙。
  “這武器是什麼?”祝鶴鳴好奇地問道。
  “有點類似於射線槍,不過目的一般是活捉而不是絞殺,其餘屬於機密。我身上的麻煩夠多了,動用違禁品被發現是要送去星際法院審查的,要是真的不幸被發現了記得給我做個人證。”容子桀嘆氣。
  三人紛紛點頭:“沒問題。我們都是厚道人。”
  多寶塔十三層已經一片狼藉了,祝鶴鳴看著破損的毀靈陣有些惋惜,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飛也似的跑去乾涸的烏池大肆拆卸機關陣法,搬掉蓮台,破開石台。
  “哈哈哈,果然有!”
  石台下還有數百顆為了維持毀靈陣而植入的靈石,至少還有一半是完好的,祝鶴鳴寶貝似的裝了起來給同伴看:“我數了數,大概有一百三十七個可以使用的,都是中品靈石,這下好了,我們總共有將近兩百顆靈石了。”
  “兩千顆才能啟動傳送陣。”屠非提醒道。
  鶴妖怏怏地低下頭:“慢慢攢,總會有的。”
  “但願等我們攢齊的時候公共傳送陣還沒損壞殆盡。”左清晏不合時宜地來了一句,被同伴們齊齊吼了:“閉嘴!”
  因為方才激烈的打鬥多寶塔十三層已經被殘酷破壞,四人仔細搜索了一下發現確實沒有其他遺留物了。
  “彤沉派好吝嗇。”左清晏已經有點忍無可忍了,好不容易摸到一把絕世神兵奈何有主了,現在主人拍拍屁股跑了這麼一把神兵也自然一起跑了,他現在依舊是那個窮得只有一身膘的修真者。
  好在他們這幫人在貧富差距上並不大——除掉容子桀,這傢伙仗著自己是ET一直在開作弊器。用高科技對付還沒恢復狀態的魔修這麼無賴的招數都使出來了。
  “再找找吧,不是還沒搜遍嗎?”祝鶴鳴嘆了口氣,“我和屠非剛剛搜了藥圃丹藥房和廚房,其他還沒來得及搜。”
  左清晏壞笑了起來:“仙草都枯死了吧。”
  鶴妖的臉上立刻露出了肉痛的表情:“都枯死了,這幫混蛋啊啊啊啊啊!”
  左清晏嘖了一聲:“走吧,我試試我能不能幫幫忙。”
  “你——?”祝鶴鳴一臉懷疑地看著他。
  “喂喂喂,我好歹是個木系修真者好吧,在操縱植物上我保證沒一個金丹期的有我的水準。”左清晏看樣子還頗為得意,“枯木逢春這一招我熟得很,以前我師父出門十天半個月我總是忘了幫他照看草藥,一個個還不是餵了靈力就活蹦亂跳了。”
  “……仙草會活蹦亂跳嗎,又不是人蔘娃娃。”祝鶴鳴嘀咕道。
  “好了好了,走吧,救活了記得晚上給我來一鍋肉湯。”
  “……”
  兩人前往藥圃了,屠非在十三層轉了幾圈再無所獲,也只好罷手了。
  “你不走?”屠非問容子桀。
  “走吧。”容子桀一直在研究彤沉派的地圖,哪怕毀靈陣破壞之後這一片區域還是沒法掃描出來,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干擾了掃描。
  “這是什麼?”屠非顯然對他的行為有點好奇。
  “地圖。”容子桀將彤沉派的地圖投影給屠非看,“你看這一片區域,沒辦法掃描出來,我一開始以為是這裡修真者布下的陣法的關係,但是看起來似乎也不完全是,剛才那個陣法破壞後這裡依舊無法識別。”
  “陣法不止一個。”屠非說,“修真門派這種地方几乎每一步都是踩在陣法中的,如果不是彤沉派離開後為了節約靈石關閉了各種陣法,我們早就死在門派外了。”
  對這趟旅行危險程度估計不足的容子桀有些怔忡。
  “一個門派歷史越悠久就越危險,彤沉派還算一般,如果是崑崙這一類大門派,我們恐怕根本不得其門而入。”屠非幽幽道。
  “原來如此。”
  “你還要繼續找靈石嗎?”屠非問道。
  “先看看吧,這一片沒法掃描的區域還沒搜遍呢。”容子桀說。
  兩人對視了一眼,一起往樓下走去。
  另一邊鶴妖帶著左清晏去看枯萎的仙草們。
  “喏,就是這裡,你看,多可惜啊。”祝鶴鳴指著一大片衰草哭喪著臉,“我識別得出來好多都是很珍貴的草藥,可是竟然都這麼放著不要了,大門派就是浪費!一點都不體諒我們這些窮人。”
  這話受到了同為窮人的左清晏的熱烈贊同。
  “我的靈力只能暫時挽救一部分,你把重要的指出來先行恢復吧,只要沒死透內部還有點靈氣在就行。”左清晏點點頭說。
  祝鶴鳴一聽仙草有救就高高興興地帶著左清晏來到了隔壁稍小一些的花圃:“這一片比較珍貴。”
  左清晏嗯了一聲,在花圃旁蹲了下來,手按在地上。
  靈力源源不斷地涌了出去,大地是乾涸毫無靈氣的,仙草的根系也因此枯萎了,可是一旦被充滿了木系力量的靈氣一掃而過,枯萎的根系立刻被激發了生命力,萎縮著的根部悄然舒展了開來,每一個細胞都好像舒服得要呻吟,隨著靈力從根部沁入莖葉之中,整株枯萎發黃的仙草立一點點褪去了枯黃,轉而開始返青。
  祝鶴鳴看得目瞪口呆,雖然他見過不少木系修真者,但是從來沒見過這種治癒枯萎仙草的能力。
  隨著靈力的持續輸出,這一小片園圃中一般的仙草都開始恢復生機,一片綠意在這片枯黃的大地上呈現出來,濃郁的靈氣讓這一片園圃好像沐浴在了從前地球靈氣最旺盛的時候一般。
  左清晏忽然睜開了眼睛,颼地站起身來。
  “怎麼了?”祝鶴鳴正看得發呆,一見他不繼續了,立刻急了。
  “沒靈力了。”左清晏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


  第三十七章:吞冰
  
  “等等。”容子桀忽然叫住了準備走出塔的屠非。
  屠非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詢問。
  只見容子桀手中拿出一個長條狀的金屬物,往地上一插,金屬飛速旋轉了起來,像是金箍棒似的不斷往下延展,容子桀的眉頭微微舒展了:“果然有地下樓層。”
  “你是說這座塔有地下的暗室?”
  “嗯。這一片無法掃描的區域的中心就是這座多寶塔,但是在塔上我卻沒發現對掃描造成干擾的陣法或者物件,所以我猜測可能是在地下。這種建築如果有地下塔層也不奇怪吧。”容子桀說。
  “怎麼下去?”屠非提出了一個有建設性的問題。
  劍修對於機關陣法通常知之甚少,一個ET對修真文明更加一無所知,兩人茫茫然相覷了半晌,容子桀友善地建議道:“轟開?”
  “嗯。”
  “你等等,我埋好炸彈調一下威力,默認威力太大,估計多寶塔會被轟沒的……不,也許整個彤沉派都會化灰,調到和高爆手雷差不多威力就行了吧——我特意去研究過地球的武器的,早知道會遇上這種事情應該再帶個切割機,只帶探測器果然是不夠的。”
  “你隨便來沒關係,這裡的防護結界還不錯,一般轟不壞的。”屠非說。
  “你和祝鶴鳴剛才不就衝進十三層了嗎?我看結界也不那麼堅固嘛。”
  “……年久失修,加上靈石能量不足了吧。”
  “呃,就是說因為能源供應不足將防護係數從最優調到了節能是吧?”
  “……你在說什麼?”
  “沒什麼。”容子桀調好了威力係數,和屠非一起退出了多寶塔。
  塔門剛一關上,大地傳來了劇烈的震動,容子桀早有準備開啟了反重力系統飄在了空中這才沒有被衝擊波轟倒,屠非下盤很穩,這點震波還帶不倒他。
  爆炸的震波持續了足有十幾秒,遠在花圃的左清晏正美滋滋地看著祝鶴鳴給他熬湯,結果大地劇烈顫抖中,整鍋熱湯都倒翻了,汩汩地滲入了大地中。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肉湯——?!”
  遠處傳來左清晏撕心裂肺的吼聲,多寶塔下的兩人對看了一眼,默契地決定忘記炸彈的事情。
  再度邁進多寶塔,整個一層的青石地板已經七零八落了,露出中央的大坑,下面黑乎乎的,完全看不到光,屠非率先一躍而下,環顧四周後說道:“像是個迷宮。”
  “迷宮?”容子桀也跳了下來,黑暗對兩人的視線沒有影響,多寶塔的地下部分縱橫交錯,到處都是石壁築成的通道,不知通往何方。兩人落腳的地方是一片稍大的方形區域,中央的地板上是一隻飛鳥的浮雕,還有若干陽文,容子桀看不懂上面的字,只好請教屠非。
  屠非盯著地面看了許久,緩緩說道:“我不認識小篆。”
  他只是個孔武有力的劍修啊,識字就行,誰沒空去研究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我記得左清晏認識。”容子桀想起之前站在多寶塔下對著小篆的“多寶塔”三字抒發尋寶感慨的左清晏,這傢伙應該是認識的。
  “帶他一起來?”屠非看著頭頂一片被轟碎的地板問道。
  容子桀顯然也想到了同樣的問題:“我覺得他不會把這兩件事聯想到一起。”
  “我也這麼覺得。”屠非說。
  再一次被鄙視智商的左清晏正可憐兮兮地看著傾翻的鍋子,眼巴巴地看著肉湯滲進了黃土地。
  “鶴鳴,再來一鍋吧?”左清晏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先去把仙草救活了。”祝鶴鳴一指花圃裡枯萎的仙草說道,“不勞動哪有飯吃。”
  左清晏嘆了口氣,老老實實吞了一粒歸元丹——和祝鶴鳴認識後的好處就是丹藥不用愁,再也不用喝著煉丹剩下來的藥渣湯恢復靈力了,繼續回氣。
  “左清晏。”屠非御劍而來,在盤坐的左清晏面前站定。
  “有事?”左清晏睜開眼問道。
  “多寶塔下面還有一層,是迷宮,一起去探探吧。”屠非說。
  “有寶物?”左清晏的眼睛又亮了。
  “……不知道。”
  “我也要去!”被忽略的祝鶴鳴不滿地出聲道。
  “都一起吧,容子桀還在那裡等著,走吧。”
  回到多寶塔,祝鶴鳴對轟得亂七八糟的青石地板咂了咂嘴:“剛才就是你們這麼大動靜吧,害我煮的肉湯都倒翻了。”
  原本正在東張西望的左清晏颼地一下扭過頭死死盯著屠非。
  不知為什麼,屠非覺得有點冷。
  “容子桀幹的。”屠非毫不客氣地把始作俑者給賣了。
  左清晏一躍到了地下一層,拎著容子桀的領子哀怨道:“賠我肉湯……好大一鍋呢!”
  容子桀從時空之門儲物空間二合一的掛墜中略一搜索,拎出一個小袋子。
  “喏,這個送你當賠禮。”
  左清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扒開袋子一看,是幾十顆冰藍色的種子,每一顆都有麻雀蛋大小,表殼是半透明的,裡面似乎充滿了液體,而中央還有一個固體的圓球,在冰藍色的液體中漂浮著。
  “挺好看的。”左清晏嘀咕了一聲,張開嘴咔吧一口咬了下去。
  “你別吃啊!這東西不能吃的!”容子桀一時沒反應過來,一把掐住左清晏的脖子,“快吐出來,吐出來!”
  結果左清晏咕嚕一下吞下了肚,末了咂咂嘴說:“挺涼的,像冰糕。”
  容子桀看著他的眼神一下子詭異了起來,還在他身上摸來摸去。
  “你幹嘛?”左清晏只對男女授受不親有概念,對男人之間摸來摸去完全沒反應,只是好奇地問他。
  “這東西是母星的,每一顆種子都含有巨大的冰凍能量,就是說吃下去會將人凍成冰雕,曾經是母星上貴族最流行的自殺方式,俗稱‘吞冰’。”容子桀解釋說。
  “你們那裡的人類體質太差了。”這是左清晏的理解。
  “……都說了是曾經了,現在人類基因改造之後,吞一粒是死不了的。這玩意兒在母星是違禁品,我好不容易弄了一些過來。”容子桀斜了他一眼。
  “多謝。”左清晏感激地握著容子桀的手說道,“我好久沒吃到冰糕了,真是太謝謝你了。”
  “……”


  第三十八章:冰凍藤蔓
  
  等容子桀好說歹說給這傢伙說明白這冰凍藤蔓不是用來吃的,結果左清晏這廝滿不在乎地說:“得了,我知道,會留幾顆種出來的。”
  末了他還實驗了一下冰凍藤蔓的威力,結果發現這種外星種子一樣可以用木系靈力催化,但是需要的靈力大大增加,左清晏粗略估算一下,依照他的靈力總量,一口氣種上五顆並持續灌輸靈力五分鐘差不多就MP歸零了。
  “不大實用。”左清晏斟酌了一下用此說道,“不過挺好吃的,像紅豆冰糕。”
  “……”容子桀瞥了他一眼,“關鍵時刻用一下,冰凍效果很不錯,也許能出奇制勝。”
  左清晏點點頭。
  “好了,來認字。”容子桀沒忘了叫他來的主要目的,將左清晏引到有飛鳥浮雕和陽文小篆的地方,“這些字似乎是小篆,我和屠非都不認識。”
  左清晏看了一眼就說:“挺好認的:‘門派重地,擅闖者死’。”
  “……”屠非和容子桀齊齊沉默了,這種無聊的警告自然是無法嚇退堅定不移的“盜墓者”的,就為了這麼幾個字把這個傢伙招來……想想有點虧。
  祝鶴鳴也湊了上來仔細研究這個浮雕:“這個浮雕看起來不大像是朱雀,也不是鳳凰……我覺得像機關鳥,感覺真糟糕。”
  “彤沉派的長處就是製造這種東西嘛,有也不奇怪。”左清晏說。
  容子桀明白了祝鶴鳴的意思,說道:“你是說我們很可能要面對修真界一整打的最新版無人光甲?”
  祝鶴鳴沉痛地點點頭。
  屠非和左清晏茫然地看著他們倆。
  “我們還是撤退吧。”容子桀嘆了口氣,“我倒是無所謂,就是你們的死亡率有點高。”
  三人齊齊瞪他,被一個外星人藐視武力對於三個修真界(妖界)的傢伙來說是莫大的恥辱。三人顯然忘了不久前這傢伙開作弊器打跑了魔修,從武力值上來說確實足夠藐視這三人了。
  容子桀也覺得自己應該更有團隊意識一些,遂笑了笑說:“我會盡量保證你們的人身安全。”
  左清晏嘖了一聲,指尖輕彈,一顆藤蔓迅速將容子桀綁了個結實:“鶴鳴,上癢癢粉!”
  ……
  ……
  ……
  “給我一顆冰凍藤蔓種子,我要‘吞冰’。”
  “這麼體面的自殺方式不適合你。”
  “就是,浪費我的口糧!”
  “……”
  ……
  ……
  ……
  等重新出發已經是一小時候了,被蹂躪了一把的容子桀看起來有點凄慘,這個英俊的外星人因為慘遭癢癢粉和“天降甘霖”的襲擊,現在渾身濕漉漉的,一聽到笑聲還有點哆嗦。
  “其實我一直想問……”祝鶴鳴柔聲說道,“我記得你有個道具也是空間類的……”
  “……”忘了。
  左清晏瞥了還躺平在地上的容子桀一眼,淡淡道:“他就是有時候腦子轉不過彎來,孩子,多吃點肉吧,補腦。”
  這世上還有被一條草履蟲鄙視智商更令人悲憤的事情嗎?!
  屠非還厚道點,俯身問他:“還能走嗎?”
  容子桀從地上爬了起來,唰地拉開一道光幕,等撤掉後已經換好了衣服,連頭髮都弄乾了。
  三人見他出來了,立刻說道:“走吧。”
  “嗯。”
  豬一樣的隊友的好處就是,大家都挺健忘的,不容易累計仇恨值,內訌什麼的幾乎不可能發生。
  地下通道縱橫交錯,誰也不知道到底通往何方,容子桀的作弊器遭遇屏蔽,四人隨意在通道裡套圈圈,沒一會兒就轉回了原地。
  大家抬頭看著頭頂破掉的那一個大坑,又面面相覷。
  “據說一手摸著墻壁的一面一定可以找到出口。”祝鶴鳴率先想出了個法子。
  三人齊齊把注意力給了他,屠非一語敲定:“那你去吧,我們在這裡等你,沿路記得做記號。”
  “我……”祝鶴鳴剛想抗議一下自己的待遇,看到三人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神,又癟癟嘴,委委屈屈地摸墻壁找路去了。邊走嘴裡還嘀咕著壓榨童工……
  三人就圍坐在那塊飛鳥浮雕的地磚上,發呆的發呆啃種子的啃種子研究浮雕的研究浮雕。
  容子桀戴上手套在浮雕上摸來摸去,似乎對這個浮雕大有興趣,還摸出一套形狀奇怪的金屬工具開始搞探測。機關鳥的浮雕看起來平凡無奇,非要說特點的話,那對眼珠子是用玉石嵌進去的,因為玉質特殊,看起來和普通的石頭區別不大,所以方才沒有被注意到。
  容子桀開始摳人家的眼珠,不知怎麼的左清晏覺得眼眶有點疼,大概是他動作太凶猛了,還拿刀子連撬帶挖的。
  “我幫你吧。”左清晏有點看不下去了,手上靈力一聚準備將玉石連同石頭一起刨出來,結果凝聚在指尖的靈力一瞬間被玉石吸了個乾淨,左清晏一愣,繼續往玉石裡輸入靈力。
  腳下傳來一種震動感,左清晏咦了一聲,準備收手。
  結果下一秒腳下的機關鳥浮雕連同數塊板磚一起挪開,正蹲在浮雕上搞研究的容子桀和左清晏兩人一愣,颼地一下就自由落體了。
  大概是墜飛劍次數多了,左清晏經驗豐富,半空中就一把拉住容子桀一個浮空術懸停在了空中,慢慢往下降,石板下面的空間並不深,大概只有十幾米,兩人落地後環顧了一下四周,依舊是黑暗的環境,可是石壁上卻長滿了奇異的熒光苔蘚,每隔十幾米的地方就有一盆鮮花,花瓣都是熒光的,在黑暗中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
  “姬蘭。”左清晏嘀咕了一聲,上前搬了一盆塞進乾坤袋裡,動作無比流暢自然,就好像這裡是他家一樣。
  這時候屠非也從上面跳了下來,問道:“你們沒事吧?”
  “沒事沒事,摔死這種事情還真聽說過。”左清晏擺擺手說道。
  屠非看了一眼墻角的花卉:“姬蘭?”
  “嗯,沒想到彤沉派這麼有錢,嘖嘖。”左清晏仇富心理又發作了,一溜煙將沿路的姬蘭都收進了乾坤袋中。
  “這花怎麼了?”不明真相的路人容子桀問道。
  “沒什麼,就是挺值錢,因為難種。黑暗裡能發光,但是如果要結果則必須在陽光下,種子是煉丹材料的一種,祝鶴鳴看到了肯定要眼紅。”左清晏好歹是木系修真者,對植物多少還有點了解。
  “繼續走吧,看來我們發現好地方了。”左清晏指了指前方緊閉的大門說道。


  第三十九章:禁制
  
  大門是緊閉著的,但是這對充滿了挖寶熱情的三人來說完全不成阻礙。
  左清晏在門邊徘徊了許久,大門上淡淡的光芒看起來像是附著在門上的一個結界。
  “結界?”容子桀站在左清晏身後問道。
  左清晏回頭瞥了他一眼:“是結界就好了,這明顯是個偽裝成結界的禁制。”
  “有區別嗎?”
  “唔,這麼說吧,禁制是自動防禦反擊的陷阱,結界就只是個防禦用的雞蛋殼而已。後者堵著不讓人進去,前者把人騙進去以後就轟殺。懂了?”左清晏言簡意賅地解釋道。
  “你不是說你不懂機關陣法嗎?”容子桀愣愣地反問道。
  “比你懂一點。”左清晏得瑟地翹起嘴角笑。
  “……”
  一直站在後面的屠非出聲道:“要把祝鶴鳴叫回來嗎?”
  “也好,這裡沒法用神識聯繫,我讓阿呆把他叫回來好了。”左清晏從乾坤袋裡拉出食人花,食人花縮在花盆裡裝死,被左清晏粗暴地從花盆裡拉了出來抖了抖,阿呆舞動著根系精神了,開始攻擊他的手指,左清晏凶殘地將它掄了好幾圈。
  “乖,去把祝鶴鳴找回來,回來給你肉吃。”說完把阿呆往通道裡一丟。
  “……它只是一株植物而已。”容子桀嘆氣道,“要一株植物承擔找人的重任是不是太殘忍一點了?”
  “它不單純是植物。”屠非突然開口道,“它雖靈智未開,但好歹也有了一點自我意識,算是妖了吧。”
  “哎呀,一不小心竟然養出了個妖精。”左清晏驚喜地看著在地上亂爬的食人花說道。
  阿呆舞動著身上的藤蔓扒住墻壁往前挪動,一扭一扭地爬走了。
  “有自我意識?那它還每天企圖咬別人的屁股?”容子桀一臉不贊同。
  “阿呆喜歡我才會咬我,一般人它才不咬呢!”左清晏對容子桀污衊他寵物的行徑表示抗議。
  阿呆已經開始爬墻壁了,長長的藤蔓扒住墻體往上一縮一縮地挪動,很快爬到了頂部,消失在了幾人的視線中。
  三人又開始研究大門上的禁制,左清晏嘴裡嘖嘖作響,在大門前晃來晃去,他提防著禁制,總算還和禁制隔著一點距離。
  沒一會兒頭頂傳來了一聲慘叫:“左清晏管好你的寵物!!!”
  左清晏毫無愧怍之意地撇撇嘴,不多久一個少年從洞口跳了下來,手臂上還咬著一隻張牙舞爪的食人花。
  “拿走它!”祝鶴鳴黑著臉衝左清晏吼道。
  左清晏對阿呆招招手:“來,阿呆回來。”
  阿呆高高興興地放開了祝鶴鳴的手臂,改作撲咬左清晏,左清晏一邊笑著一邊和阿呆玩近身閃避,沒一會兒就逮住了阿呆一把塞進了乾坤袋。
  “阿呆找人的本事厲害著呢,只要身上有二兩肉的它都聞得到。”左清晏說。
  祝鶴鳴的臉色很不好,一手還撫摸著自己受傷的手臂,一邊嘀咕著“麻痺”“毒液”之類的話,蹲到墻邊給自己餵藥去了。
  “喏,這個給你好了。”左清晏拿出一盆姬蘭遞給祝鶴鳴,正在一旁蹲墻角的正太立刻精神了,兩眼放光地捧著姬蘭,愛不釋手。
  “你捨得?”祝鶴鳴狐疑地問道。
  “捨得,咱們是同伴嘛。”左清晏答得十分痛快,一派真誠。
  祝鶴鳴立刻被感動了,不計前嫌地塞了一瓶歸元丹給左清晏:“我也不好白拿你的,這個送你。”
  容子桀和屠非都無語地別過臉,這傢伙,剛剛明明搶了十來盆吧,太陰險了!
  總算這些事情都放到了一邊,眼下四人要對付的可是以機關陣法聞名的彤沉派的禁制,祝鶴鳴在門前來回踱步,半晌,他摸了摸下巴說:“這是什麼禁制?完全看不出來,彤沉派果然名門大派,厲害厲害。”
  “……”現在不是誇獎敵人的時候吧?!
  祝鶴鳴後退了幾步對容子桀說道:“有火箭筒嗎?”
  “……!”
  “不行,火箭筒對這種純能量體的禁制是沒有用的,高能激光炮有嗎?”
  “……這是違禁品。”
  祝鶴鳴鄙視地看了他一眼:“出息,關鍵時刻不給力啊。”
  說完趾高氣揚的仙鶴又在啃種子的左清晏和拎著燒火棍的屠非身上掃過,最後嘖嘖搖頭:“不行啊不行,都太弱了。”
  三個憤怒的男人一人給了祝鶴鳴一個拳頭,打得仙鶴抱著腦袋蹲在地上眼淚汪汪。
  沒辦法,隊裡最弱的人就是他了。
  整修一番後重振精神——頭頂還隱隱作痛的仙鶴紅著鼻子正色道:“現在看來我們是不可能突破這個禁制的,除非我們有剛才遇到過的那個魔修的實力——當然恐怕他現在也不行,被關了這麼多年加上毀靈陣的效果,他有五成實力在就不錯了。所以我的建議是,大家現在就離開彤沉派。”
  三個男人齊齊亮出了拳頭。
  鶴妖無端覺得頭頂更痛了,他立刻糾錯:“我剛才開玩笑的,別打!”
  “第二個建議是,容子桀,拿出你的睡袋,試試看那個光幕屏障能不能幹掉這個禁制。”祝鶴鳴又說。
  “……遇到攻擊的話能量消耗非常大,我估計遇上這種禁制能頂三秒就不錯了。”容子桀說道。
  “……繡花枕頭。”祝鶴鳴哼了一聲評價道。
  容子桀瞪了他一眼,祝鶴鳴乾咳了一聲恢復正色:
  “咳咳,好吧我說了,我的建議是……大家轟掉墻壁從旁邊繞過去。”
  “……這可行嗎?”屠非問道。
  “不知道,這是我主人曾經在彤沉派做客的時候跟我開的玩笑,他說彤沉派只喜歡搞機關獸研究,但是從不研究怎麼讓控制機關獸的靈魂殘片更完整,所以機關獸威力強大智能低下;最喜歡研究新型陣法,但是不管怎麼研究他都有把握一炷香的時間內通過——砸墻。”
  “……”
  “我主人說的,我不清楚啊,你們死馬當活馬醫吧。”祝鶴鳴攤了攤手說道。
  屠非和左清晏對看了一眼,左清晏一指墻壁:“屠道友,你來。”
  屠非也不推辭,拎著燒火棍就上了。
  “破劍訣第一式——奔雷破天!”
  “招式名不錯,氣勢很足,可以恐嚇敵人。”左清晏在後面評價道。
  劍光凝氣,屠非手上的燒火棍在金光之中宛若神兵,劍氣繚繞,頃刻間到達頂峰,之間屠非重心下沉,手中燒火棍用力劈下,轟鳴聲中地面搖晃,噼哩啪啦的磚木崩壞之聲不絕於耳,塵煙揚起,待到一切平寂之時,只見屠非右手持棍,雙目銳利。面前的墻體崩裂,露出另一個走廊。
  “幹得好。”祝鶴鳴拍手叫好,興沖沖地第一個鑽進了墻壁上的窟窿裡。
  三人站在墻壁外,四周寂靜得只有左清晏嘴巴裡沒停過的咀嚼聲。
  數秒鐘後,仙鶴連滾帶爬地從窟窿裡鑽了出來,面目慘白地躲到了屠非身後,拽著他的胳膊戰戰兢兢道:“機關獸啊,機關獸啊!”
  容子桀終於找到了打擊報復的機會,嘴角一彎冷笑道:“出息,關鍵時刻不給力啊。”


  第四十章:機關鳥
  
  “眾人退後。”屠非手持燒火棍氣勢威武,三人從善如流,迅速躲到他身後去了。
  洞中傳來咔吧咔吧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在地上走。
  “退!”屠非大喝一聲,輕身往後掠去,一手拽住了祝鶴鳴;左清晏反應也不慢,拉起容子桀往旁邊一躍。
  就在同一時間,被屠非轟出來的洞窟再度遭遇襲擊,青藍色的射線將只能容一人通過的洞窟轟成了三米高的大洞,地面更是被掀翻一片。
  一隻兩米高的機關鳥出現在眾人面前,全身都用黑漆涂染,玉石製成的眼中冒出森冷的幽光。
  “這種地形竟然放一隻機關鳥,根本飛不了多高嘛。”左清晏還在一旁評頭論足。
  機關鳥的頭顱發出咔嚓一聲輕響,頸部竟然扭動了一下,散發著森森幽光的眼睛直視著左清晏。
  左清晏默了一下,兩顆爆炎花種子已經夾在了指尖。
  結果機關鳥根本沒搭理他,看了一眼後就把頭顱扭回了屠非的方向,在它的判斷裡這個操著燒火棍的男人的威脅程度遠大於手裡抓種子的那個傢伙。
  “阿鳴,你到左清晏那裡去。”屠非輕聲道。祝鶴鳴點點頭,小聲說:“你自己小心。”說完默默退到了一旁。
  屠非改作雙手握“劍”,兩眼緊閉,手中的燒火棍再度凝聚起劍氣金光,動作和方才的破劍訣第一式一模一樣,但是這次他沒喊出來。
  機關鳥似乎感受到了威脅,雙翅一振,巨大的身軀無視引力騰空而起在。雖然地下走廊不過十幾米高,但是好歹能對眾人造成極大的困擾。
  屠非劍招已出,劍氣破空而來,直衝空中的機關鳥,機關鳥周身爆出一輪青藍結界,劍光和結界碰撞之間光彩乍現,然而機關鳥身上的結界異常堅固,完全不是這一招可以強行突破的。
  屠非後退了半步,臉上的神情嚴峻。
  沒有天藐劍在手他的實力大大受制,方才的破劍訣至多發揮五成的威力,實在是限制了他的攻擊力。
  機關鳥可不會顧忌敵人正在思考些什麼,雙翼一折再度向屠非俯衝而來。
  轟轟兩聲爆破,機關鳥的結界再度出現,左清晏擋在屠非身前,手中兩顆爆炎花已然射出。
  “屠非,我有辦法了,你先退後。”左清晏厲聲道。
  屠非看了他一眼,飛身掠起退至後方。
  機關鳥的頸部再度咔嚓一聲輕響,不過這次它沒有再去追趕屠非,而是打定主意將眼前這個傢伙先收拾了。
  左清晏手上握著幾顆藤蔓的種子,實話說此刻他心裡也沒底,但是基本的策略已經有了。
  種子射出,機關鳥抖動了一下翅膀再度騰空,半空中藤蔓種子瞬間爆發出無數條青藤將它團團捆住,機關鳥身上的結界對這種毫無攻擊力的藤蔓沒有防備,左清晏嘴角一彎,伸手拉住纏繞著機關鳥的青藤,穩住下盤,手上使勁一用力——
  機關鳥被他拽著往緊閉的大門甩去,機關鳥對眼前的危險毫無預感,它沒有思想,不完整的靈魂使得它的智能相對低下,它判斷摔在地上的傷害非常小,所以對左清晏的舉動沒有反抗,反而準備蓄勢攻擊。
  可惜它沒機會了,幾乎是一碰觸到大門上的禁制,機關鳥就被禁制吞沒,瞬間消失在了眾人眼前。
  “好了……大概死了吧,如果彤沉派的禁制足夠厲害的話。”左清晏擦了擦臉上的汗說道。
  “太陰險了!”祝鶴鳴說道。
  “辦法不錯。”屠非說。
  “所以說主控芯片的高AI是十分重要的,無法正確判斷戰場局勢就容易被敵人利用,雖然機關獸的攻擊力堪比最新無人光甲,但是修真文明科技智能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容子桀又開始滔滔不絕。
  三人用凶惡的眼神瞪著他,他乖乖閉嘴了:“我只是說說而已。”
  “這次只是運氣好,那個機關獸的內置靈魂殘片非常不完整,如果遇上有完整靈魂的機關獸,我估計大家死在這裡一點都不奇怪。彤沉派對靈魂殘片的研究不大精深。”祝鶴鳴說。
  左清晏把剩下的種子往嘴裡一塞:“去挖寶。”
  三人看著墻壁上巨大的窟窿,齊齊點了點頭。
  好在機關獸已經被禁制吞沒了,總算安全了。
  大家一起進了窟窿,裡面是另一條走廊,估計是別的入口通往藏寶地點的通道,還防止了機關獸鎮守,四人輕手輕腳地往裡面走,一路沒有遇上機關,也沒見到第二隻機關獸。
  “就是這裡了?”祝鶴鳴有些疑惑地指著一扇看起來不怎麼牢固的木門問道。
  “我怎麼知道?”左清晏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可是這上面沒有結界啊,也沒有禁制,當然有鎖,但是鎖了有用嗎?”祝鶴鳴嘀咕道。
  左清晏看了看拳頭大的金屬鎖頭,撇撇嘴,一伸手就把它給捏碎了。
  “……”容子桀覺得修真界的人真是暴力。
  木門被推開了,左清晏第一個邁了進去。
  屋內的油燈自燃了起來,照亮了屋內的一切。層層疊疊的寶物堆積在那裡,散發著法器特有的光彩,一疊一疊的,一摞一摞的……
  這對在場的人來說都是一種巨大的視覺衝擊力——論堆擺放的法器。
  左清晏第一眼看到就幸福得險些暈死過去,可是第二眼……
  “啊啊啊啊啊啊,為什麼都是壞掉了?!”
  斷掉的飛劍,破了口子的寶瓶,碎掉的銅鏡,撕破的長綾,破洞的鼎爐,半截的寶塔……
  祝鶴鳴撲在法器堆上痛哭:“哦不……這太殘忍了!”
  屠非默默拎起一把斷劍,又看了看手上的燒火棍,最後還是丟掉了斷劍。
  “不行,這些法器都損毀嚴重,無法再使用了,估計也很難修理,不然彤沉派不會丟在這裡不帶走。”屠非說。
  容子桀對這對廢料很有興趣,蹲在一面破銅鏡旁研究著。
  祝鶴鳴揪著一隻寶瓶哭喪著臉說:“我見過這個,芥子瓶,須彌納於芥子的芥子瓶啊。”
  “有乾坤袋也是一樣的。”屠非安慰道。
  仙鶴看著滿地的破損法器,頓時淚流滿面。


  第四十一章:離開彤沉派
  
  “都壞了你還帶上幹什麼?”屠非瞥了一眼努力把滿地破損法器往乾坤袋裡塞的祝鶴鳴問道。
  祝鶴鳴一邊默默淚流一邊傷感道:“萬一以後遇上能修理的人才呢?”
  “能修彤沉派早就修好了。”容子桀提醒道。
  “帶著吧,斷掉的劍挖一下地砍一下柴火也是好的,破了口子的寶瓶修補一下也能裝點丹藥不是?浪費可恥。”左清晏站在祝鶴鳴這一邊。
  兩人都是窮怕了的主,現在看到滿地毀壞的法器心如刀絞,不帶上這堆垃圾太折磨人了。
  房間裡已經空空如也了,四人默默看著乾乾淨淨的地面,齊齊嘆了口氣。
  “現在咋辦?”左清晏問道。
  “先去把彤沉派的仙草給救活了,等我一一移植到木生界裡就離開吧,這裡大概沒什麼東西了。”祝鶴鳴嘆氣道。
  “我贊同。剛才我注意了一下禁制結界的走廊和我們現在所在的走廊,兩者的方向不是統一的,也就是說我們走進了岔路,我懷疑禁制結界後面才是彤沉派藏寶的地方,但是估計寶物已經被帶走了。”容子桀分析道。
  萎靡的仙鶴擺擺手說道:“算了算了,沒有就沒有吧。”
  容子桀扯了扯嘴角總結道:“所以我們這一趟的收穫是:浪費彈藥若干,我可能被拉去做違禁審查;左清晏得到新品種食物(武器)一種;找到各種仙草若干;屠非得到普通燒火棍一根;找到無法修復的破損法器數堆;放出危險魔修一個,獲得中品靈石一百三十七個。”
  仙鶴抬頭傷感道:“聽起來真是要命的一次尋寶,我覺得壓力很大。”
  “尋寶這種事情本來就充滿了風險。”容子桀淡淡道。
  “我覺得挺有意義的。”左清晏拈著一顆冰藍色的藤蔓種子喜滋滋地說,說完還往嘴裡一塞,臉上神情那個美。
  三人默然,最後祝鶴鳴麻木地一把拉起他的袖子說:“走吧,再去施展一下你的枯木逢春大法。”
  “要肉湯。”
  “……”仙鶴強自忍耐著將這人一腳踹翻在地的衝動,不甘不願地點點頭。
  於是左清晏美滋滋地被拉走了。
  房間裡只剩下屠非和容子桀,兩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容子桀嚴肅道:“我對修真文明很有興趣,方便的話可以透露一下你們的武器製成、門派秘法、能量運作、作戰方式之類的信息嗎?”
  屠非白了他一眼,默默抱著他的燒火棍到墻角打坐去了。
  容子桀一人無聊,也不管屠非聽見沒有就說:“我回一趟母星,很快回來。”說完意念啟動胸前掛墜附著的時空之門,整個人瞬間消失在了這個房間。
  屠非兩眼睜開,似乎對容子桀憑空消失的技能有點興趣,沒一會又閉上眼睛打坐去了。
  
  另一邊,左清晏機械地舒展枯木逢春之術——姿勢不大標準,這傢伙喜歡把手按在泥土上施展,據說這樣靈力耗損最小,最節約靈力。
  “沒靈力了。”
  “吃藥,就地打坐。”
  “哦。”
  ……
  “又沒了。”
  “吃藥,就地打坐,我肉湯馬上好了。”
  “嗷!”
  ……
  “仙草活了,我快死了。”
  “第二鍋肉湯馬上出爐了,你堅持住。”
  “堅持多久都沒問題,一定完成任務!”
  七八輪下來仙鶴煮湯煮得很麻木,土豆番茄湯、玉米豬肉湯,野菜豆腐湯……他身上的儲備量被這隻擁有無底洞腸胃的修真者打敗了,收穫是一整個藥圃的仙草。
  “還有嗎?”左清晏舔了舔嘴脣問道。
  正在刷鍋子的祝鶴鳴抬起頭用茫然麻木地眼神看著左清晏:“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嗯。”
  “你怎麼能……這麼能吃?”
  “胃裡空空的感覺真討厭,可是辟谷以後我就沒覺得吃飽過,不吃飽就覺得很餓,沒有東西消化的時候覺得好難受。”左清晏摸了摸扁平的肚子說道。
  “你餓死鬼投胎嗎?”仙鶴沒好氣地吼了一句。
  左清晏想了想,挺認真地回道:“饑餓的感覺,你不懂。”
  “切,裝什麼深沉。”祝鶴鳴罵罵咧咧地刷完了鍋子,收好煮湯的道具和剩餘的食材,跑去將水靈靈的仙草們一一移栽進了木生界中。
  兩人折騰了大半天,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回去多寶塔下找屠非和容子桀,容子桀已經回來了,此刻百無聊賴地翻看著目前收集到的資料,順便繼續學習地球知識,屠非恢復了靈力就開始繼續修煉了,雖然現在靈氣稀薄收效甚微,但是卻沒能打擊他修煉的激情。
  “都好了?”容子桀問道。
  “嗯。”
  “那走吧。”
  四人原路返回,經過地下湖的時候還唏噓了一下,不知道下面還會不會冒出一條木蛟龍來,這玩意兒對人的刺激挺大的,尤其是當它長滿了青青的苔蘚的時候,效果很驚悚。
  出了地下溶洞天地一下子開闊了起來,時間大概是七八點鐘,太陽照得人暖洋洋的,深秋的山谷裡鋪滿衰草,四人從淺灘的木橋上走過,前方是一片樹林,左清晏和屠非說了幾句,兩人帶著容子桀和祝鶴鳴御劍過去。
  “屠道友,你的燒火棍看起來也頗為威武。”左清晏跟在屠非後面御劍飛行,一邊讚嘆了一下屠非腳下的“飛劍”。
  屠非的臉黑了,祝鶴鳴在後面偷笑,還對左清晏擠眉弄眼的。
  這傢伙私藏了屠非丟失的飛劍,現在只剩屠非自己不知情了。
  也不知道他打算藏到什麼的時候。
  半小時的不行路程,御劍而飛不過一眨眼的功夫,祝鶴鳴一下飛劍就去找藏起來的車子了,幸好這裡偏僻,沒人發現。
  “原路返回白雲營地?”祝鶴鳴坐在駕駛座上問容子桀。
  “我剛從母星又弄來不少糧食……”
  “回白雲營地再說吧,營地裡也可以賣嘛。”祝鶴鳴有點累,迫切想要回營地休息去了。
  容子桀也不執著,點頭道:“好吧,雖然那裡糧價不怎麼令人滿意……我還是去弄點日用品回來賣比較好。”
  “隨便你,反正房租你出,加油賺錢吧。”祝鶴鳴友善地拍了拍容子桀的肩膀笑道。
  “……”這幫土匪。


  第四十二章:回程路上
  
  被塞進乾坤袋的阿呆又被放出來了,它一出來就不老實,對左清晏的手指十分感興趣,左撲右咬地想啃一口,左清晏摸出一顆冰凍藤蔓的種子往它嘴裡一丟,阿呆張開嘴就吞了進去。
  “阿呆?阿呆你怎麼了啊?阿呆你別死啊?!”左清晏驚慌地搖晃著結了一層冰霜的食人花喊道。
  “……你給它餵了種子?”容子桀從前排回過頭來看他。
  “我看它很餓的樣子……”
  “你以為它是你嗎?什麼東西都能吃?”容子桀沒好氣地說。
  “怎麼辦,阿呆要死掉了。”左清晏哭喪著臉說道。
  “灌靈力,枯木逢春這招你很擅長的。”祝鶴鳴也沒好氣地說。
  “忘了。”左清晏一拍腦門,趕緊給可憐的阿呆輸送靈力,食人花表面的冰霜並沒有斷絕它內部生機,它的體內似乎有一團靈力護住了它的主要脈絡,左清晏有些好奇,但還是集中精力用靈力洗去它體內的寒氣。
  左清晏的靈力被阿呆的脈絡吸收了進去,隨著靈力的輸入食人花體內的“氣團”也逐漸壯大了起來,開始自行掃除寒氣。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食人花身上的寒霜都溶解了,滴滴答答地濕了左清晏一身。
  “阿呆體內有個奇怪的氣團。”左清晏收了靈力嘀咕道。
  “它有了一些靈智,本能地會開始吸納靈氣修煉,不過現在天地靈氣稀薄,只怕千百年未必能修成人形。”屠非閉著眼說道。
  “阿呆體內比較奇怪,沒有經絡,只有一團的靈氣。”左清晏說。
  “妖精都是這樣的,一開始只會本能吸納靈氣,效果很糟糕,直到修成人形才能慢慢出現你們人類的經絡,天地靈氣納入體內可以自成循環,越生越多,這樣修煉才能事半功倍。”祝鶴鳴是妖修,解釋起修煉原理比左清晏熟悉多了。
  “原來如此,那阿呆豈不是沒希望變成人了?”左清晏看著有點蔫蔫的食人花說道。
  “那也未必,你這個當主人的好歹幫襯著一點,修行自然不會太辛苦。”祝鶴鳴道。
  左清晏摸著阿呆的紅花瓣鄭重道:“我會對阿呆很好的。”
  阿呆的回應是毫不留情的牙齒。
  長牙的植物真可怕。
  回程的路上四人各管個的,左清晏和阿呆玩耍,屠非霸占了兩個人的座位打坐修煉,容子桀和祝鶴鳴換了個位置,仙鶴要去照顧木生界的植物,開車的重任就交給容子桀了。
  “我覺得回來的路上喪屍似乎少了。”左清晏嘀咕道。
  “現在已經接近白雲營地了,一路上有不少喪屍的屍體,看來是白雲營地剛剛定期清掃了附近的喪屍群,防止它們聚集起來在月圓之夜圍攻營地。”容子桀分析道。
  “哦,原來如此。”左清晏咂咂嘴說道,“可憐的阿呆,現在活的喪屍沒有了,死的也可以將就一下吧。”
  阿呆在左清晏膝蓋上扭阿扭,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
  容子桀一直用多功能墨鏡來導航的,此刻忽然掃描到前方有大批喪屍,不覺皺了皺眉:“前面八公里處有大批喪屍,數量在一百二十到一百三十之間,要對付嗎?”
  “哦,好啊,我順便餵一下阿呆。”左清晏說道。
  “隨便。”屠非沒什麼意見。
  “殺吧,弄點晶核當房租。”祝鶴鳴說道。
  “前方還有一隊車隊,似乎是較大的獵屍團體,要與其碰面嗎?”容子桀又問道。
  “別理他們,不然還要搶喪屍晶核,很麻煩的。”祝鶴鳴皺了皺眉頭說道,在人間待過的他自然對普通人類比較了解,一旦真的為了喪屍晶核發生衝突,他們人少,必然會吃點虧,雖然安全無虞,但是這種麻煩能不遇上自然最好。
  又開了七八分鐘的路程,前方的喪屍已經清晰可見了。四人在一片高地上停下車,容子桀看了看遠處緩慢挪動的喪屍不覺皺了皺眉:“太密集了,一起衝過來的話只靠我一人的火力是擋不住的。”
  “屠非可以幫忙。”仙鶴說道。
  “他是近戰,反而會妨礙我射擊。”
  仙鶴歪歪頭問道:“有炸彈嗎?”
  “……普通的有一點,威力太大的在違禁品行列,母星那裡對武器控制比較嚴格。”
  “那個冰凍藤蔓可以幫忙減緩速度,而且我們在高處,那群喪屍上坡的速度會有減緩,我覺得問題不大。”左清晏啃著冰凍藤蔓的種子給自己找涼快,一邊說道。
  “有普通的槍支嗎?我練練手。”仙鶴說。
  容子桀丟給他一把五四:“八發,注意裝彈,有效射程是五十米左右,應該不難上手。”
  祝鶴鳴翻看著手上的槍支有點犯嘀咕,瞄了一眼容子桀手上的沙漠之鷹小聲道:“你那兩把比較帥。”
  “……後座力太大,單手很難瞄準,我改造過身體才能用雙槍的,你還是用輕便一點的五四比較合適。而且我這兩把……算了,下次去強化一下金屬好了,我覺得它們的使用壽命差不多了,就算彈匣是改裝了小型空間裝置也沒用,長期槍管金屬過熱老化很快。你那個基本是新的,大概還能打個三千發。”
  仙鶴聽得雲裡霧裡,屠非和左清晏更是完全當他在說夢話,容子桀默默閉上了嘴。
  喪屍聞到了他們的味道,嗷嗷叫著開始往坡上衝,祝鶴鳴還在試驗槍支根本不瞄準,胡亂打,忍無可忍的容子桀一拍他的腦袋說:“現在至少還有三百米呢,我的射程都沒到,你慌什麼?”
  仙鶴哆哆嗦嗦地說:“這不是有點緊張嗎?”
  一直沉默的屠非忽然說道:“那我過去了。”說完又御“劍”而起,直衝入喪屍群中。
  “妨礙我自由射擊。”容子桀抱怨了一聲,認命地做好了戰鬥準備。
  “你隨便射,打不穿他的護體真氣的。”左清晏毫無壓力地說。
  “左清晏,木劍借我!”那邊屠非大喝一聲。
  左清晏摸出木劍用靈力一推,屠非反手接住,腳下還踩著那根可憐的沾滿了焦灰的燒火棍,手上發霉桃木劍金光暴起,頃刻間密集的喪屍群裡空了一塊。
  高手不管是用什麼武器都沒法掩蓋高手的氣質啊。



  第三卷:白雲營地住,人多福利好


  第四十三章:詹銳
  
  三人看著不遠處屠非在喪屍群裡三進三出銳不可當,容子桀頓時覺得剛才自己的考量真是太低估隊中的實際戰鬥力了,按照屠非這種彪悍的攻擊力,讓他一個人去都能收拾了喪屍。
  “嘖嘖,屠道友真是一如既往的凶猛啊。”左清晏嘴裡嘖嘖有聲,手上也拈了兩顆冰凍藤蔓的種子往喪屍群裡一拋。
  冰藍色的藤蔓從土地中暴起,幾米長的藍色藤蔓像是網一樣向四面八方延展開去,所過之處地面結出了一層薄霜,喪屍的體表也被一層薄冰覆蓋,一時間速度都被減緩了。
  “靠,不帶這麼作弊的,這明明是緩速技能啊,還是群攻的!”祝鶴鳴叫罵了一聲,怨念深重。
  左清晏顯然沒想這麼遠,只是嘀咕了一聲:“以後往水裡一丟可以做刨冰吃。”
  阿呆纏著左清晏的胳膊纏得更緊了。
  “阿呆也想上陣殺敵嗎?”左清晏溫柔地問寵物。
  阿呆搖晃著自己紅紅的花腦袋,也不知道是點頭還是搖頭。左清晏摸摸它的花瓣說道:“算了,你去了萬一被屠道友誤傷了主人我可傷心了。”
  食人花對他的“關愛”顯然沒有感想,因為它趁著左清晏撫摸它的那會兒在他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嘶,這個敵我不分的小東西!”
  祝鶴鳴跟著容子桀練習射擊,一個連槍都沒摸到過的妖精直接對上移動靶子,這個學習進度太具有跳躍性,不能怪他一匣子彈沒一個命中的。
  “它們太分散了。”祝鶴鳴揉著被射擊後挫力震痛的胳膊說道。
  “……難道還指望它們排成一排讓你隨便射嗎?”容子桀沒好氣地說。
  比起祝鶴鳴這個三流射手,容子桀的動作就流暢多了,雙槍齊發,每一發子彈都必然命中喪屍的大腦,槍槍斃命。仙鶴不覺看呆了,在一旁頻頻點頭叫好。
  “容大哥你槍法真好,絕對的神槍手啊。”趁著容子桀停止射擊給槍管降溫的時候仙鶴趕緊奉承道。
  容子桀斜了他一眼淡淡道:“如果和你比的話,這麼說也沒錯。”
  “……”仙鶴淚流滿面,不要臉啊。
  “像這樣能定點射擊並不難——相對於移動射擊來說,重要的也不是射速,而是節奏,尤其在移動射擊的時候,掌握好節奏比你這樣胡亂射擊威力大了太多。”容子桀說。
  仙鶴的臉上滿滿地寫著茫然,容子桀嘆氣:“算了,後勤人員能自保就行,反正戰鬥人員夠多了。”說著他還意味不明地看了看身後啃著種子俯瞰戰場的左清晏。
  那邊屠非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橫掃喪屍群,這種對他來說毫無難度的屠殺被演繹得無比理所當然,到後來三人都懶得幫忙了,只顧著欣賞這場一面倒的屠殺。
  “也不來個變異喪屍。”祝鶴鳴抱怨道。
  “變異的比較稀有,哪能每次都遇到。”容子桀說。
  屠非終於把最後一隻向他奔來送死的喪屍一劍斷頭,桃木劍上已經血跡斑斑,屠非拎著劍甩了甩,似乎是想把上面的血跡甩乾淨,但是沒有上過漆還發霉了的桃木劍早已擺脫不了這些紅褐色的液體了。
  左清晏的嘴角抽了抽:“屠道友,不必還我了,寶劍配英雄,這劍還是送給你吧。”
  “左道友以劍相贈,莫敢不從。”屠非文縐縐地一抱拳感激道。
  這下連容子桀和祝鶴鳴都被噁心到了,左清晏完全是不想把這把染血的凶器塞進乾坤袋,但是看屠非還這麼一本正經地道謝,任誰都會對屠非的腦回路產生很大的同情。
  “發霉桃木劍配砍喪屍英雄,真相配。”仙鶴嫌惡地嘀咕了一句。
  屠非忽然眼色一厲:“有人在窺視我們。”
  容子桀一愣,又戴上墨鏡開始掃描周圍情況:“就是剛才那隊獵屍團體,他們往這邊靠近了。”
  “大概是聽到這邊的動靜了吧。”祝鶴鳴說。
  “我們要退嗎?”容子桀詢問同伴的意見。
  “退?幹嘛要退?喪屍晶核還沒挖呢。”祝鶴鳴反問道。
  “……那我們快點把晶核都處理了。”容子桀掏出匕首丟給三人,自己先過去處理晶核了,浪費是可恥的,這麼多晶核抵得上好久的房租了。
  等車隊來到方才喪屍聚集的地方的時候四人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獵屍團的人在百米外就停下了車,領隊的幾人步行過來以示沒有惡意。
  “剛才在遠處聽到密集槍聲還以為是有獵屍團遇上了大批喪屍,沒想到你們只有四個人……”領頭的男人看起來三十上下,一身乾淨的風衣在這個喪屍橫行的時候顯得有些扎眼。
  容子桀把匕首往長靴外側的鞘內一插,也一笑道:“容子桀,獵屍人。”
  “我是詹銳,也算半個獵屍人吧。”男人笑了笑,又看著身後戴著眼鏡的女人說,“這位是羅玉尋。幾位好身手,以前倒是從未聽說過營地裡有這樣的高手。”
  “我們確實剛來白雲營地。”容子桀點頭道。
  “大漠聚居地的異能者?”詹銳問道,顯然剛才用望遠鏡看到了和喪屍近戰的屠非,那閃亮亮的劍氣是騙不了人的。
  “不,我們幾個是從雪山營地來的,不過雪山營地已經被攻陷了,我們僥倖逃出。”容子桀說道。
  詹銳的眼神一閃:“雪山營地……聽說了,也就是上個月的事情,現在人類的生存空間真是越來越小了,幾位能逃出雪山營地也不簡單,我只知道大漠聚居地有一隊人殺出了重圍,倒是沒聽說還有其他生還者。”
  “我們是跟著他們出來的。”容子桀說道。
  “原來如此。”詹銳微微一笑點頭道。
  交談之間詹銳身後的羅玉尋已經將戰場都細看了一遍,卻是越看越心驚,這群喪屍少說也在百隻以上,尋常獵屍團遇上這種數量的喪屍也只有落荒而逃的份,而這群人不過四人,卻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這批喪屍殺傷殆盡,自己卻毫髮無傷。更恐怖的這些喪屍的傷口只有少部分是槍傷,絕大部分都是銳器一擊擊穿腦部,甚至有不少是被斷頭的。
  這群人竟然和喪屍近戰?!羅玉尋的臉色有些發白,除了少數異能者能憑藉自己的異能和喪屍近距離戰鬥,普通的獵屍人大多依靠槍械遠程攻擊喪屍。這群人究竟是什麼來歷?


  第四十四章:無題
  
  “我餓了。”手上握著一把血淋淋的晶核喃喃自語的左清晏打破了兩方的沉默。
  容子桀忍不住嘴角抽搐:“我們回營地吧,你忍忍。”
  左清晏哦了一聲,手上略一聚氣,周圍的水汽被凝在了他手上,沖洗掉了晶核上的血跡。
  “讓你戴手套你不聽。”仙鶴碎碎念道。
  “我有手套的,”左清晏一本正經道,“護體真氣。”
  詹銳乾咳一聲道:“我們也正好要回營地,不如大家一起,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容子桀看了看他們一溜車隊,再看看己方四人,誰照應誰不言而喻,但是真遇上麻煩這個“照應”恐怕就得調一調頭了。
  “既然如此,多謝詹營長好意了。”容子桀笑笑說。
  “你知道我是誰?”詹銳略微有些驚訝地問道。
  “不難猜,雖然我們來白雲營地不久,但也聽說營長貴姓詹,觀閣下為人氣度更是不凡,更重要的是那隊車隊都統一是白雲營地的標記,我實在想不到除了詹營長還有誰能私有這麼一隊裝備精良的獵屍團。”
  仙鶴在後面聽得炯炯有神,這種肉麻來肉麻去奉承你奉承我的話實在是聽不得,一聽就哆嗦。
  兩人終於你來我往噁心完了,可以上路了,容子桀隨詹銳去了他們的車隊裡,兩人有說有笑的,倒是一派自來熟。
  仙鶴看著前面的車隊小聲嘀咕:“他該不會要跳槽吧。”
  “跳槽?”左清晏迷惑地看著他。
  仙鶴看著無知無覺的兩位隊友,不覺嘆了口氣:“比起白雲營地這塊大蛋糕,我們實在只是下酒用的小菜。”
  話剛說完他就覺得不對勁了,在左清晏面前提吃的豈不是找死?
  “蛋糕是什麼?”
  果不其然,這傢伙聽到疑似是食物的東西立馬亢奮了。仙鶴只得沒好氣地解釋:“一種食物,味道不錯。”
  “他們有嗎?”左清晏一指前面的車隊問道。
  “……”仙鶴眼皮一跳,心裡默默想利用吃的唆使左清晏把容子桀拎回來的成功率有多少,又覺得自己這麼瞎折騰真是無聊,人家要走就走,左清晏都不急他急什麼?於是作罷。
  “他不會走的。”屠非忽然冒出一句。
  仙鶴咦了一聲:“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屠非不答,倒是左清晏忽然笑了一聲:“他跑去白雲營地能做什麼?賣糧嗎?這種事情互利互惠,白雲營地不會不答應的。我倒是覺得他對四處亂跑很有興趣。”
  正在開車的仙鶴被左清晏難得一見的正經樣子給嚇到了,扭頭瞪著他,眼睛睜得圓溜溜的。
  “你是左清晏?”仙鶴疑惑地問道。
  左清晏白了他一眼:“你這麼大的眼睛白長了?”
  “我覺得你簡直像是被附體了。”仙鶴嘀咕道。
  左清晏哼哼了兩聲,繼續逗自家寵物,懶得和鶴妖計較。
  回到白雲營地門口,前面的車隊停下了,容子桀從車上下來同詹銳友好告別,詹銳又對他說了幾句什麼,容子桀點了點頭,說完詹銳就上車,車隊繼續往營地的北部兵工廠,也是營地的核心部分。
  “有個好消息要宣布。”容子桀敲了敲車門對車裡的幾人說道。
  “什麼?”
  “算了,先吃點東西再說吧,說起來也挺複雜。”容子桀看了看一臉不耐煩的左清晏還是忍了忍強烈的傾訴慾望,滿足這傢伙的食慾比較緊迫。
  三人下了車,把車子安置好,現在的治安非常混亂,偷車賊無比囂張,最好的辦法還是把車子鎖在屋子裡,但是四人的狗窩實在不能負擔這麼大一輛越野車的空間,他們只得停在屋後,祝鶴鳴還在四周布上了一個簡易陣法,防禦一般的小賊綽綽有餘。
  下廚這種事情對四個爺們來說是個考驗,好在後勤人員的廚藝不錯,也沒有什麼君子遠庖廚的觀念——這傢伙在現代人類社會待過一段時間,被男性三從四德洗腦得很徹底。
  “白菜還有嗎?”在廚房乒乒乓乓的祝鶴鳴探出一個腦袋問。
  容子桀意念一動,一株健康的大白菜就這麼出現在他手上,隨手一丟給了祝鶴鳴,祝鶴鳴抱著這麼大一株白菜有點犯難,要把一株白菜燒出七八種方法也挺考驗人的。
  “我覺得我們該去圈養一窩母雞,這樣有雞肉吃還有雞蛋吃。”仙鶴為食材發愁。
  “最好再挖個水坑養育,這樣有魚肉吃還有小魚看。”左清晏還附和道。
  容子桀咬牙切齒:“你們怎麼不說再配備一個高EQ全擬人AI機器人呢?能幹家務做飯還能暖床?”
  三人一愣,然後齊齊點頭:“好啊好啊。”
  這下容子桀是真無奈了。
  一頓飯出爐並沒花太多時間,阿呆在左清晏懷裡扭來扭去,終於被不耐煩的主人塞進了花盆放到陽台曬太陽去了。
  “白菜粉絲,肉末茄子,豬肉白菜……”仙鶴挨個指過去,“我盡力了,愛吃不吃。”
  左清晏已然抄起筷子如狼似虎地開始吞咽食物,那氣勢比得上屠非一劍在手了,三人愣愣地看著他,然後意識到再不趕緊爭搶剩下的肉渣都沒剩了,於是紛紛虎口奪食。
  一頓飯下來容子桀覺得自己遲早得吃出胃病來。
  阿呆不知什麼時候從窗台的花盆裡爬了出來,一拱一拱地來到了左清晏腳下,纏著椅子往上爬,漸漸伸到了桌子上。
  左清晏咦了一聲,加了一塊肉皮塞給它,阿呆嫌惡地別過花苞拒絕,一根藤蔓在豬肉白菜上點了點。
  三人看呆了,這傢伙到底養了個什麼妖孽啊?!
  左清晏似乎也有點吃驚,夾了一塊瘦肉在阿呆面前晃來晃去,阿呆高興了,立馬展開花苞嗷唔一口吞了進去。
  “……植物有消化系統嗎?”容子桀喃喃自問。
  “這玩意兒早就不算植物了吧,你見過到處亂爬還咬人的植物嗎?”被咬過的仙鶴心有餘悸地嘟噥。
  “這是妖孽。”屠非定定地說。
  左清晏警惕地盯著屠非:“你想斬妖除魔嗎?”
  屠非沒回答,一指祝鶴鳴,意思明確。這裡都有一個現成的妖精和他們一道了,多一個也無所謂,再說它靈智未開危害實在有限。
  阿呆啃光了肉開始不懷好意地把注意力給了自家主人拿著筷子的手。
  “嗷,阿呆你又亂咬我!”
  阿呆似乎聽到了主人的咆吼,自個兒圓潤地團成一個綠色的球,飛也似的滾跑了。


  第四十五章:借債
  
  “好了,都吃完了,我就說說今天得到的消息吧。”容子桀放下筷子說道。
  “屠非,你什麼時候還我靈石?”祝鶴鳴問道。
  “等我有了。”
  “……等你有了我孩子都能打醬油了。”仙鶴哀怨道。
  “嗷,阿呆你再亂跑我就把你吊在屋檐下自然風乾!”左清晏追著滿地亂滾的阿呆跑,阿呆左支右絀仗著房間凌亂環境逃得十分有技巧,左清晏一時半會兒還真拿它沒辦法。
  “欠錢不還的人是找不到寶劍的。”仙鶴陰惻惻地說。
  “威脅劍修的後果是腦袋搬家。”屠非淡淡回道。
  “……”仙鶴淚流滿面,不要臉啊。
  “你們安靜點行不行!”容子桀忽然一拍桌子咆哮道。
  三人齊齊一愣,呆呆地看著拍案而起的容子桀。
  仙鶴吞了口唾沫:“您請。”
  容子桀深吸了口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我從詹銳那邊得知,近期白雲營地有件大事。”容子桀重新坐了下來說道,看著三人有點茫然的眼神又補充道,“詹銳就是回來路上遇到的那個男人,也是白雲營地的主要組建人,他身邊的那個女的叫羅玉尋,營地警衛隊的隊長。白雲營地一直在用無線電接收各地傳來的求救信息,前幾天他們收到了一個模糊的信號,來自西南高原北部,是一個秘密武器研究所,他們目前完全無法突破喪屍的防線,因為不明原因無線電信號一直被屏蔽,直到近日干擾信號才減弱,白雲營地這才收到求救信息。那個研究所存糧水源都已經嚴重告急,恐怕支撐不了太久。”
  “要去救他們?真好心。”左清晏嘀咕道。
  容子桀瞥了他一眼說:“如果只是一般人自然不會花費這個人力物力去救援,但是那是一個武器研究所啊,對白雲營地的價值太大了。現在白雲營地的兵工廠只能製造早期的武器,其餘的因為種種原因——材料和科技限制而無法批量製造,他們急需更先進的武器,甚至是……飛艇飛機坦克這一類的戰爭武器,也需要這類科研人員,可惜這類人通常死得比較快。研究所裡肯定還有很多珍貴資料,哪怕是為了這些資料白雲營地也不可能放棄救援。”
  “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屠非冷冷反問。
  “救援需要更多幫手,白雲營地可以派出足夠的人前往,但是詹銳絕不想為此傷筋動骨。所以他的注意力會集中在像我們這樣的自由獵屍人身上,尤其我們的實力並不弱。而救援研究所對獵屍人來說並沒有什麼能讓他們反叛的利益衝突,如果是尋找糧倉油庫的話估計詹銳絕不會放心讓自由獵屍人前往。我猜測最後派出的一隊人至少有一半會是雇傭來的獵屍人,這樣哪怕有什麼意外對白雲營地的損失也不大,只要營地還在,總會有源源不斷的獵屍人來到這種大型營地。”容子桀說。
  仙鶴想了想問道:“這對我們有什麼好處?我們又不缺那點雇傭金。”
  容子桀為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好吧,詹銳答應如果我們幫忙他就給予我稅收優惠——白雲營地這裡的貿易是要徵稅的,該死的,真是什麼時候都沒法逃避稅收,都這種時候了。”
  仙鶴抽了抽嘴角:“人這一生有兩件事是不可以避免的,死亡和納稅,唔,我忘了是誰說的,但是用在這裡很合適。”
  “什麼時候要去?”左清晏問道。
  “我對他說還需要商量,明天給他答覆。”容子桀說道。
  “去嗎?”仙鶴問屠非。
  屠非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我隨便。”
  “管飯就去。”左清晏懶洋洋地說。
  “……我管。”容子桀說道。
  “嗯,你是雇主,你去哪我就去哪。”左清晏立刻點頭了。
  ……原來他還記得啊,容子桀的眉毛一跳,他都快忘了自己是雇主了。
  仙鶴攤手:“我不大想去,但是三比一,少數服從多數吧。”
  容子桀點點頭:“那我就這麼答覆了。”
  商議完畢大家各管各的,洗碗的任務交給後勤仙鶴了,仙鶴嫌惡地看著油光光的盤子:“洗潔精呢洗潔精?”
  “……現在的條件不允許,當然你實在很想要的話下次我幫你去找找……母星已經沒有這類產品了。”
  仙鶴撅著嘴老大不樂意地端著盤子洗刷去了,好在白雲營地還是有供水的,多沖一會兒也湊合。
  洗著洗著仙鶴忽然停住了,伸直手臂拿著盤子發呆。
  “洗不乾淨嗎?”路過廚房的屠非問了一句。
  仙鶴哀怨地扭過頭傷心道:“我的長腿,我的長腿……沒有了。”
  “……”屠非抽了抽嘴角,默默走開了。
  左清晏站在陽台欣賞他家迎風招展的食人花,阿呆在花盆裡扎窩了,此刻舒展著藤蔓面朝陽光,雖然食人花對陽光沒有必要需求,但是植物的本能讓它對太陽還是很有好感。
  “阿呆啊阿呆,你什麼時候能變成人呢……”左清晏在窗台上支著下巴看阿呆。
  阿呆沒搭理它,忙著消化剛吃進去肉曬太陽。
  主人什麼的,才不搭理呢。
  下午的時候閑不下來的仙鶴在煉崩了一爐仙丹後哀聲哭號,撓著左清晏和容子桀房間的大門把打盹的左清晏扒了出來。
  “幹嘛?”左清晏揉揉眼睛問道。
  “咱們出去走走吧,剛來白雲營地還沒好好逛過呢。”仙鶴在墻壁上蹭了蹭被炭灰弄髒的手,原本還算白的墻壁立刻變黑了。
  “幹嘛不找屠非。”左清晏又打了個哈欠,難得用睡眠代替打坐好好放鬆一下,卻被這隻仙鶴給吵醒了。
  仙鶴囁喏了一會兒,小聲說:“他在打坐,我不敢……”
  左清晏嘖了一聲,他看起來真是太好欺負了,連仙鶴都這麼覺得。
  “好吧,去看看。”左清晏抓了抓被容子桀剪斷的亂髮,又想起了什麼補了一句,“我去容容那裡支一點路費。”
  “……嗯。”
  一窮二白的兩個傢伙也只能靠借債度日了,雖然債主借錢的時候就沒想過要還回來……
  “桀桀,借點錢吧。”
  “什麼時候還?”
  “這個……等我有錢了。”
  “……”
  還錢這種事情,下輩子吧。
  左清晏獲得白色晶核X15。
  “好了,走吧。”左清晏晃了晃手上裝了十幾個白色晶核的袋子喜滋滋地拉著仙鶴出門去了。


  第四十六章:賣藥風波
  
  “哪裡有賣東西的?”左清晏問祝鶴鳴。
  仙鶴想了想,不大確定地指著西邊:“那邊?”
  “我記得那邊是難民營。”左清晏嘀咕道。
  “那就是這邊。”仙鶴指著北方說道。
  “我肯定那裡是白雲營地總部和兵工廠。”左清晏淡淡道。
  “南邊?”
  “我們就住在南邊。”左清晏好整以暇地說道。
  “……日,問你妹啊,當然是東邊了!”仙鶴怒道。
  左清晏摸摸矮仙鶴的腦袋笑瞇瞇地說道:“原本我只想確定一下方向,不過你的反應讓我很有成就感。”
  “別摸我腦袋!”仙鶴最討厭別人欺負他個子矮了,“長得高了不起啊,欺負未成年算什麼本事?!”
  “咦,你未成年嗎?”左清晏懷疑地看著祝鶴鳴。
  “……!”
  “不過你照照鏡子只怕也不相信自己成年了,久而久之對自己的年齡產生懷疑也是正常的,我理解我理解。”左清晏笑嘻嘻地攬過仙鶴拍了拍他的小肩膀,“多長兩年說不定就能長得有男人味了,你看我和容容還有屠非都是可以借鑒的對象嘛。”
  “滾你丫的!”仙鶴炸毛了,飛起一腳氣沖沖地跑掉了。
  左清晏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望天,這年小青年一個個都這麼暴躁,容子桀也是祝鶴鳴也是,嘖,真不好相處。
  窗台上的阿呆似乎曬飽了太陽,發覺主人就在不遠處,立刻縮啊縮地從花盆裡縮了出來,一扭一扭地爬到了左清晏的腳邊,張嘴就是一口。
  “……”左清晏漠然低頭拎起這個小傢伙,“你也要出門走走?”
  阿呆纏在他手臂上擺動著花苞蹭了蹭他,左清晏的心一下子軟了,小傢伙也會嫌無聊?反正帶著也不費力,就帶上吧。
  摸摸口袋,又看看阿花,左清晏踏上了去東區的路。
  白雲營地起初只是一個西南高原上普通的小村莊,在生化危機爆發後因為其特殊的三面環山的地理環境而被選作一個人類聚居大本營,經過擴建和整修後才有了現在的樣子。
  東區是後來新建的,作為主要貿易區這裡並沒有太多的建築,基本都是地攤,遇上下雨天就比較麻煩了,支個油布頂棚勉強可以擋擋雨。東北那片有個武器交易區,那裡好歹有個屋檐遮風擋雨,白雲營地的武器幾乎都是在營地的控制下交易的,限制相當嚴格,不像一些小營地一般可以自由貿易。
  武器和彈藥的控制基本上就穩定了營地的狀況,加上相對穩定的糧食供給和源源不斷地兵工廠作業,白雲營地能夠成為西南高原這一片上最大的營地並不是沒有原因。
  左清晏在東西走了好一會,沒想到貿易區會這麼大。地上的攤位兜售各種意想不到的產品,左清晏以為按照末世的情形不可能出現的東西也一一出現了。
  “這是什麼?”左清晏拿著一盞檯燈好奇地問道。
  擺攤的胡渣大叔瞥了他一眼,認定這傢伙是來搗亂的:“走開走開,別妨礙我做生意。”
  可左清晏是確實沒見過這種東西,好奇地扒著檯燈不放。
  “我沒妨礙你做生意啊,介紹一下也不行嗎?”
  “走開走開!”大叔懶得理會他,不耐煩地趕人。
  左清晏莫名其妙地撇撇嘴:“你這人真是不講理,這麼做生意也不怕沒人上門。”說著胳膊上的阿呆還配合地張開花瓣顯擺了一下自己的一口牙齒,看得那個大叔一愣一愣的。
  這是植物嗎?植物有牙齒嗎?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啊啊啊啊啊。
  左清晏已經走遠了。
  一路走來左清晏發現有很多東西他完全沒見過,可是每次他問起攤主,攤主都會用“你是來惹事的吧”那種表情看著他,弄得左清晏莫名其妙,只得怏怏作罷,心裡暗想現在的人一個個都古裡古怪的。
  其實這些都是到處跑的獵屍團在一些無人村落發現的日用品,搜羅到用不著的一些東西就會賣掉,發現一個無人村落通常能讓一個獵屍團暴富一把,當然被隱藏在村落裡的喪屍幹掉的更是不在少數。
  可惜需要電源的產品居多,白雲營地還沒有富庶到可以肆意用燃油發電供應電源,在這個時代電源已經是上層階級獨有的特權了。反倒是大漠聚居地,聽說那裡倒是不缺燃油。
  再走幾步一個轉彎,左清晏忽然看到了方才氣沖沖跑掉的仙鶴,他也擺了個攤子,上面放滿了瓶瓶罐罐,旁邊還插了個木牌:滋陰壯陽美容養顏,各種丹藥均有銷售。旁邊還注了個括號:一夜七次郎不是夢。
  賣藥倒是沒什麼,就是一個正太坐在那裡頗有賣假藥的效果,加上兜售的藥品的關係,不像是賣藥的倒像是賣色的。
  這不,又一個滿臉淫笑的大叔上來了,他先是蹲在藥攤前翻來看去,嘴裡問道:“這藥真有用?”
  仙鶴點點頭:“沒用包退。”
  “管試用嗎?”
  “試用?”仙鶴反問了一句,有點沒弄清狀況,這年頭賣藥也管試用了嗎?
  大叔笑得更淫猥了:“小弟弟這麼細皮嫩肉的,讓哥哥試用一把怎樣?價錢好商量。”
  仙鶴的臉一下子黑了。
  “出來賣的還這麼遮遮掩掩,小兄弟真害羞。”大叔已經身處黑手向祝鶴鳴的臉上摸來。還沒摸到只覺身上一痛,一隻奇怪的植物咬在他的手上,一口下來鮮血橫流。
  “啊啊啊啊——”大漢慘叫了一聲,拉住阿呆就要把它拉扯下來,仙鶴已經暴起,一腳踢在大漢的關鍵部位,痛得他一聲慘叫跪倒在地。
  “你才出來賣的你們全家都是出來賣的!”仙鶴怒火中燒,抄起木牌子抽在大漢身上,又是踢又是打,他生平最恨出來賣藥被人當賣身的,這人嚴重戳到了他的痛處,此刻更是怒不可遏。
  左清晏倒是閑下來了,召回咬得開心的阿呆看仙鶴打架。
  雖然他的武力值廢了點,但是對付一般人已經綽綽有餘,就是這副又踢又咬的樣子不大雅觀。
  “警衛隊來了。”圍觀人群裡有人出聲道。
  左清晏咦了一聲,仰起脖子看,可惜被圍觀人員擋住了視線。
  “都住手!”一個清脆卻威嚴的聲音響起,撥開圍觀人群來到鬥毆現場。
  領頭的正是幾人在營地外遇見過的詹銳身邊的那個女人羅玉尋,此刻她穿著一身制服腰間別著一把手槍,眉眼間俱是冷厲。
  “貿易區嚴禁亂鬥,都帶下去關押。”羅玉尋睥睨的眼神在左清晏和祝鶴鳴身上一掃而過,顯然是認出了他們,“為了營地秩序,兩位先得罪了。”


  第四十七章:拘禁
  
  被帶到警衛部的路上左清晏還十分委屈地向羅玉尋辯解說他沒參與鬥毆,至多因為對寵物監管不力導致寵物撲咬路人。
  羅玉尋柳眉微蹙,推了推眼鏡淡淡道:“但我知道你們是一塊的。”
  仙鶴委頓地坐在角落耷拉著腦袋,見兩人都看著他,小聲道歉:“對不起……”
  “剛才我去查證了一下,你還私設攤位,沒有經過登記。”羅玉尋補充道。
  仙鶴不吱聲,臉卻紅了,企圖逃稅被發現,他以為他臨時擺個攤位不過幾小時,應該不至於會被發現,誰知……
  “按照營地的臨時法令,要麼繳納三十個白色晶核當保釋金,每人,要不去幫忙建築雲草崖那裡的新防線,服役十五天。”羅玉尋說著還打量了一下仙鶴的小身板,略一停頓繼續道,“不過我覺得你還是別去那裡比較好,勞役辛苦不說……就你這臉……”
  雖然她沒說下去,但是仙鶴顯然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整個臉都黑了。左清晏忍不住笑出了聲,被仙鶴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只得憋住。
  “我已經派人通知了容先生,相信沒多久你們就可以出去了。”羅玉尋說道。
  左清晏撇撇嘴,自己摸索著種子邊種邊吃,他可不想等要和喪屍火拼的時候突然發現武器已經被他吃得一乾二淨,這死法太憋屈了。
  羅玉尋起先在看幾分資料,不經意地一抬頭看見左清晏在表演快速種植的特技,眼睛一下子直了。
  “這是什麼異能?”羅玉尋愣愣地問道。
  左清晏剛想回答就被仙鶴打斷了,祝鶴鳴乾笑兩聲說道:“快速種植,是快速種植。”
  “植物系異能者?這我倒是真沒見過,不知道能不能大規模種植糧食呢。”羅玉尋感慨道,“白雲營地異能者稀少,幾乎完全依靠武器和喪屍戰鬥,我倒是聽說大漠聚居地有很多異能者,不過他們……完全是依靠我們所不知道的技術激發人類潛能強迫人類快速變異而來的,其中的死傷肯定不會少。”
  “可是到了現在,要麼變強要麼就死,總有人會願意試試看自己是不是能獲得異能的幸運兒。”羅玉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熱水,“如果白雲營地有機會得到這個技術,相信營長大人也不會放過的。”
  “還有東北營地,我聽說那裡對喪屍病毒抗體的研究十分超前,說不定不久後我們就能見到病毒抗體了,到時候哪怕被咬上一口也不至於會變成喪屍,甚至有可能研究出抗變異疫苗,到時候剩餘的人類就不會再有變異成喪屍的危險……比起那兩個營地白雲營地真是太平常了,我們能做的只有吸納更多人才,繼續在武器上研究,假以時日能夠製造出飛艇這種對付喪屍的戰爭利器,那樣我們才能在這個末世獲得一席之地,甚至奪回城市。而現在……白雲營地的人才真是太稀缺了,不管是科研也好異能者也好,到處都是捉襟見肘。”羅玉尋又說,眉宇間滿是對營地未來的擔憂。
  兩人麻木不仁毫無觸動,一個啃種子一個琢磨今天的虧損。羅玉尋的嘴角微微抽搐,這麼婉轉的拉攏這兩人完全聽不懂是吧。
  門被輕叩了兩下推開了,詹銳和容子桀的身影出現在門後。
  “辛苦了。”詹銳對羅玉尋點頭道。
  羅玉尋推了推眼睛一點頭:“營長好。”
  “桀桀你可來了,快給我們贖身。”左清晏在這個狹窄又無趣的地方呆得快長霉了,見到容子桀來了立馬求救。
  詹銳微微一笑說道:“兩位的保釋金算在我這裡,這本來就是誤會一場,說起來還是該由我向兩位賠罪才是。”
  “營長客氣了,是我朋友不清楚這裡的規矩,這保釋金怎麼說也不好由您來出。”容子桀委婉地回絕了他的好意。
  兩人你來我往地扯皮,聽得左清晏只打哈欠。兩個都虛偽,大尾巴狐狸非要夾緊尾巴裝兔子,像什麼樣?
  最後還是詹銳免了兩人的保釋金,友好地送他們離開了營地北區。
  容子桀回頭看了一眼籬墻高築的營地北區重地,嘴角一彎冷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仙鶴奇怪地問道。
  “我以為地球人的智商應該是你們這樣的,現在才發現也不能過分低估其他的智慧生命體。”容子桀淡淡道,一臉十分欠扁的模樣。
  這話左清晏是聽不懂,但是仙鶴在人類社會混了這麼久還是明白的,頓時兩眼一瞪惡聲惡氣地哼道:“就你行!”
  容子桀帶著憐憫的眼神看著祝鶴鳴道:“比起你,確實行一點。”
  仙鶴立馬炸毛了,被左清晏一把拉住摸頭。
  “別以為長得比我高就了不起了,我還在發育,還在發育!”
  “……你都好幾百的人了,怎麼還這麼幼稚。”左清晏忍不住嘆氣。
  “是啊,偷稅漏稅還能被抓個當場,出門賣藥被人當賣春,真不容易。”容子桀幸災樂禍。
  “你們……你們這對狗男男等著瞧!”仙鶴一把掙開左清晏的手跑掉了。
  “他怎麼又跑掉了,嘖,小孩子就是不懂事。”左清晏嘖嘖嘆氣。
  “狗男男?”容子桀正在揣摩這個詞語,狗男女這個詞他知道,但是有狗男男這個詞嗎?
  兩人這麼各自懷著各自的疑惑回去了。
  回到狗窩仙鶴已經先一步到了,此刻正在磨屠非。
  “屠非,幫我揍人好不好?”
  “沒空。”
  “你不是說要負責我安全嗎?”
  “你現在很安全。”
  “我被人欺負了!”
  “看不出來。”
  “……”
  不給力的保鏢給了仙鶴很大的壓力,他耷拉著腦袋縮在墻角散發怨氣,心想下次是不是應該在飯菜裡下點含笑半步顛來報復社會。
  “阿鳴,該做飯了!”左清晏一進家門就開始嚷嚷。
  仙鶴看著手裡青色的小瓷瓶一臉猙獰,毒死他們算了。
  “阿鳴。”屠非忽然出聲。
  仙鶴一下子把手裡的毒藥藏起來了,乾笑道:“在。”
  一直在打坐的屠非忽然睜開了眼睛,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憂鬱而傷感的眼神看著窗外的天空:“我突然很想念年輕的時候吃過的鹹鴨蛋和醃蘿蔔,晚餐可以加上這兩樣嗎?”
  “……”仙鶴沉默了兩秒,然後一躍而起怒號道:“吃吃吃,你們都毒死算了!我是丹師不是廚子,你們這群人渣,奴役童工還不給工資!渣渣渣!”


  第四十八章:出發
  
  清晨,營地外已經聚集起了長長的車隊,數百人組成的緊急救援隊伍準備奔赴被圍困的秘密研究所救援那裡的研究人員,順便取得急需的武器資料和儲備。
  對於這次行動白雲營地的營長詹銳十分重視,在時間緊迫的情況下緊急召集了部分雇傭獵屍人,調動了營地的部分軍備準備出發,因為大部分軍備正在外地執行三個月一次的西南平原掃蕩喪屍保護農耕和小營地的行動,營地還需要維持必要的秩序,這樣可以調動的軍備數量就捉襟見肘了,為此詹銳不得不徵用了部分獵屍團算作雇傭兵一起參加到這個救援行動中。
  “藉口。”容子桀聽到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冷笑了一聲,“我打賭那個老狐狸隱瞞了部分消息,肯定有什麼是我們不知道的。”
  “什麼意思?”仙鶴警惕地問道。
  容子桀環抱著手臂靠在車門上淡淡道:“任務總共參與人是三百左右,營地派來的武裝人員是一百多,其餘的全是自由獵屍人,也就是所謂的——炮灰。”
  “不是說危險性並不大嗎?根據研究所發來的電報研究所外圍的喪屍也就一千多,雖然月圓之夜會聚集更多一些,但是也不至於超過三千。”祝鶴鳴回想了詹銳做救援前總動員的時候說的消息,有些迷惑不解。
  容子桀撇撇嘴冷笑了一聲:“一千的喪屍根本不需要雇傭其他獵屍人,一百個營地武裝人員就夠了,這些人訓練有素擅長集體作戰,遠比這些鬧哄哄各自為戰的獵屍人強多了,加上武器裝備彈藥供應……完全沒有可比性。雖然不知道詹銳到底隱瞞了什麼,但我預感不會是什麼好事……”
  話音忽然停了,容子桀遠遠看見詹銳向他們走來,羅玉尋在前方和雇傭獵屍團交涉些什麼倒是沒跟在他身邊。
  “容先生,幾天不見別來無恙。”詹銳伸手和容子桀一握,容子桀方才冷笑的表情已經換成了謙和敦厚的微笑:“詹營長也是,沒想到您日理萬機竟也記得我們這些小人物。”
  “小人物?哈,閣下和幾位同伴都不是一般人,我詹某人雖然不懂相人,但是自忖還有幾分眼力,這次的救援行動只怕還要容先生幾人多加照應。”詹銳說道。
  “這是自然,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容子桀不露聲色地微笑道。
  兩人又開始你來我往地互相噁心,車上的三人聽得直打哈欠。
  “這幾日一直忙於準備此次行動,來不及向容先生說明,今天再不說只怕就晚了,也希望容先生聽完之後莫要因此對我心生怨惱。”詹銳忽然話題一轉,神情也肅然了。
  “怎會?詹營長請說。”容子桀一聽正題來了,也精神了起來,神情一振道。
  詹銳回頭看了一下,容子桀這隊人站的位置比較偏,就算是最近的獵屍團也至少有五十米的距離,此處談話自然不會被其他人聽見。
  “是關於這次救援行動,我和羅部長最初覺得有些不對勁,在收到消息到今天之間我們已經派出了三隊經驗豐富的偵察組成員前往探查,但是……沒有一隊人回來。”詹銳看著北方眼神銳利,“我有理由懷疑,這次的任務是一個陷阱。”
  容子桀的眉梢一動,眼中閃過一抹了然之色:“您的意思是,研究所求救的事情是假的?”
  詹銳搖搖頭:“不,研究所確實是真的,派去的人員裡傳回的消息都一致確認到達研究所,但是後來……全都沒有消息了,無線電全部被屏蔽,就好像有人能夠自由操縱干擾信號一般,我不確定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總不能放棄,我們太需要研究所的資料了,哪怕是個陷阱我們也只能跳下去。”
  “既然營長決定救援,相比也有對策了。”
  “不惜一切代價,只要能獲得資料,再大的犧牲都是值得的。”詹銳直視容子桀,幽深的眼睛裡閃過一抹狠厲,“如果容先生能助營地取得這些重要資料,事後的好處必然不會少。”
  “危險有多大,利益就有多大,詹營長既然再次向我們點名了這次任務的真實情況,相比也是善意地尋求合作——”容子桀笑了笑,回頭看著車裡的三個同伴問道,“你們的意思呢?”
  左清晏正在教阿呆識字,阿呆只顧著用藤蔓抽打車門根本不理會他,聽到容子桀的聲音他頭也不抬地問道:“管飯我就去。”
  “無所謂。”仙鶴聳聳肩,“反正最近也沒什麼事情,雖然我覺得研究所這種地方是不會有靈石的……”
  “隨便。”屠非閉著眼睛坐在後座上打坐,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
  “我同伴是沒什麼意見。”容子桀笑了笑,“那我自然也不會有負詹營長所望。”
  兩人又開始虛偽來虛偽去,直到集合令響起才“依依惜別”。
  看著詹銳遠去的背影,容子桀嘴角一彎,看來這次的救援行動有不少內幕啊,說不定能從中得到什麼意想不到的好處……如果能全額免稅就好了。
  左清晏抬頭瞄了車外的容子桀一眼,又低頭繼續拍阿呆的腦袋指著白紙上的字:“這個念‘阿呆’。”
  阿呆扭了扭,嗷唔一口咬在紙上。左清晏淡定地從它嘴裡搜出碎紙丟到車外,繼續扯出一張寫了阿呆字樣的白紙:“這個念‘阿呆’。”
  “你不覺得教一株植物認字太不人道了嗎?”仙鶴終於忍不住說道。
  左清晏扭頭盯著他,黑白分明的眸子裡露出一抹陰惻惻的笑意:“誰說植物不識字?我不就識字嗎?”
  “……!”
  突然起來的寒意滲上了仙鶴的脊背,他哆嗦了一下戰戰兢兢地看著左清晏。以前聽容子桀說起過左清晏幼年時被藤妖奪舍未遂重創大腦的舊事,這傢伙不會是被附體了吧?
  見仙鶴一臉害怕的樣子,左清晏又咧開嘴笑了起來:“真不經嚇,果然是小孩子。”
  “誰小孩子啊?!爺爺我都好幾百的人了!”仙鶴立刻跳腳,拍拍胸脯表明自己年齡可觀。
  遠處的集合令第三次響起,容子桀皺了皺眉上了駕駛座發動汽車往集合處開去。
  “都安靜了,要出發了。”
  仙鶴怏怏地哼了一聲,別過臉不吱聲了。
  救援研究所行動正式啟動。


  第四十九章:攻城計劃
  
  車隊一路往北行駛,因為地點已經確定,這一片區域的喪屍活動基本都在白雲營地的認知內,但是後半段路程已經離開西南高原而靠近山川盆地了,那裡曾經人口密集農業發達,所以在喪屍病毒全球爆發後的倖存者幾乎都逃離了,那裡喪屍過於密集,城市也相對集中,而現在的城市完全是一個生命禁區。按照白雲營地目前的發展速度,除非獲得重大突破,否則近幾年內想要攻占城市依舊只是個夢想。
  首先城市的地形極端不利於人類作戰,高樓限制了視野,使得喪屍的偷襲變得更加難以提防,而人類對付喪屍的武器多半是槍支,巷戰對於人類來說簡直是一場災難。哪怕有適合近戰的異能者配備合適的武器(如戰壕刺),那也僅對普通喪屍有大用處,一旦遇上變異喪屍,它們驚人的速度恐怖的力量完全可以將人類徒手撕碎。
  喪屍可能從任何一個角落裡冒出來,錯綜複雜的街道的轉角,路邊的綠化帶,無人商店的玻璃窗後,甚至是腥臭潮濕的下水道……它們在這個城市裡游來蕩去,捕殺一切殘存的人類。
  白雲營地對於奪回城市的計劃做過詳細規劃,從現有實力對比得出的結論是——完全不可能。要奪回城市至少要滿足三個條件:第一,取得絕對的武器優勢,以及充足的彈藥,全員配備槍械並且經過嚴格的武裝訓練,熟悉團隊作戰和配合。
  第二,喪屍病毒的抗體和疫苗,這是減少人類傷亡和轉化為喪屍的唯一辦法,在城市作戰中人類不可能不受傷,只要一個被喪屍咬出來的傷口對於人類來說就是致命的,這大大浪費了人類的戰鬥力,也極大地耗損了人類的有生力量,在這個末世裡人類的出生率無限接近於零,而自然增長率恐怕是人類誕生以來最悲慘驚人的負數,人只會越來越少,如果不在幾十年內完全消滅這種可怕生物或者等待它們自然腐爛殆盡腦中晶核能量耗盡,人類就會這樣滅絕。
  第三,獲得絕對的制空權,這也是最最重要的一點。人類對喪屍的絕對優勢在於科技,而放在具體方面就是先進的武器和飛機、飛艇這一類可以高空轟炸的戰爭機械。大量的炸彈投放到城市中摧毀街道和喪屍密集的區域,然後由免疫喪屍病毒的武裝部隊衝入城市中清理殘餘喪屍,遭遇大批喪屍直接用燃燒彈噴火槍實行焚燒,喪屍對於火焰完全沒有恐懼意識,它們會擁擠在一起任由火焰傳播開來,一整批喪屍在燃油的幫助下都會在火焰中化為灰燼,唯一需要小心的就是引起城市大火,一旦發生火災缺乏水利系統的城市就很可能在火焰中化為灰燼,這樣奪回城市的計劃也就失去了意義。
  “飛艇?這是什麼東西?”容子桀正在聽仙鶴複述爭取制空權的武器,聽到不能理解的詞彙就下意識地問了一下。
  “唔,就是一個很大的氣球,裡面充滿了氣體,比如說氫氣和惰性氣體氦氣,氫氣不大安全,要是著火了大家一起轟轟轟炸沒了,氦氣比較安全,但是製作比較困難,依照現在的科技不大可能。”仙鶴摸摸下巴說道。
  容子桀略一思索反問道:“為什麼要奪回城市呢?雖然城市裡可能有大量資源,但是對於白雲營地來說並不是非要不可。相反奪回城市要付出的代價非常大,哪怕免疫了喪屍病毒擁有充足彈藥,恐怕打下一個城市也足夠白雲營地損失不小了。對於白雲營地來說最重要的應該是能源和科技,打下城市不如去攻占礦區。”
  仙鶴撓撓頭嘀咕道:“我也不知道,或許是因為歸屬感吧。現在的人類太需要一個希望了,證明我們在面對喪屍的時候還是能夠生存下去的,甚至能夠將城市奪回來。我想只要打下一個城市,哪怕是個中小城市對於白雲營地也有巨大的號召力吧,容易凝聚起更多的人員和力量,也有利於營地進一步發展。而且城市裡會有更多我們需要的資料,不管是詳細地圖,礦區布局還是武器資料,總比現在一無所有的要強。”
  “……我對人類的心態不怎麼了解,但是如果非要奪回城市的話,我覺得不如選擇分批吸引喪屍的辦法來消滅。它們的數量不會增長,這是它們的致命缺陷——當然對我們來說也是同理。所以如果一定要消滅喪屍奪回城市的話,我的建議是在擁有抗病毒疫苗後分批吸引城市內部喪屍到城外殲滅,疫苗也不一定要有,但是堅固的車輛比如防暴警車甚至坦克一定要有,一邊製造噪音吸引喪屍,一邊將其引出城市分次殲滅,雖然可能會花上數月甚至半年一年的時間,但是傷亡會減輕很多,唯一需要小心的是喪屍多到車輛無法通行,以及變異喪屍的突襲,誰也不知道城市裡的喪屍變異成了什麼樣子,也許裝甲車也不足以抵擋它們的爪子。”容子桀分析道。
  “哎,被你一說我覺得未來好黑暗。”仙鶴嘆了口氣。
  “也不盡然,人類既然能在幾十萬年的時間內逐漸強大直到統治地球,必然有其過人的智慧和適應能力,雖然起初危機爆發會遭遇這麼多困難,但是時間一久必然能團結起來共同對抗,這也是群居物種的獨特優勢。”容子桀淡淡道,“科技雖然不那麼發達,但是應付這樣的危機已經足夠了,只是一些變異生物而已,相信你們會勝利的。”
  仙鶴撇了撇嘴角:“我怎麼聽都覺得你的話很奇怪,反正我聽不出誇獎的味道。”
  容子桀的眼睛微微瞇起,露出一種冷然的味道。
  “確實算不上。危機分為很多種,外來的和內在的,同種智慧生物之間的戰爭,疫病、暴亂、天災,這些都只是內部危機而已,真正可怕的是來自……天上。”容子桀看了看天空輕嘆了口氣,“你們很幸運,在這個星際法則已經大為完善,文明發掘已經趨於監管之下的時代被發現。否則你們要面對的恐怕還有來自外星的威脅。”
  “星際戰爭?”仙鶴正襟危坐地問道。
  “或許吧,科技發展到一定程度的文明幾乎都將資源揮霍一空,膨脹的科技力量和無法約束的野心以及對資源的極度渴求……他們會做出什麼事情來一點都不難猜測。當年母星剛剛與外星文明聯絡上的時候就爆發過星際戰爭,當時整個文明幾乎被摧毀殆盡,只為了母星的能源晶核,因為那場戰爭母星的科技在短短幾十年內完成了幾百年甚至近千年才能完成的飛躍,但是人口不足戰前的百分之一。如果不是因為更高等文明發現並阻止了這場戰爭,我所在的那個星球恐怕早已不復存在了。”說道這裡容子桀微笑了一下,“你們很幸運,現在幾乎已經罕見星際戰爭了,不然哪怕是這些喪屍晶核就足夠你們的文明毀滅了。”
  仙鶴的臉色有點發白,顯然是被嚇到了。
  “不過因禍得福,這些晶核在貿易中很受歡迎,如果幸運你們可以在與高等文明的交易中獲得極大的利潤,至少在這幾百年內你們的科技會獲得一次飛速發展的機會——如果你們能從這場危機中存活下來並且勝出的話。”容子桀瞇著眼睛露出了一個微笑,“我很看好你們。”


  第五十章:蘇玲
  
  容子桀和祝鶴鳴一路聊天,車子一直綴在大部隊的後方,天快黑的時候車隊到達了高速公路的服務區休息所,夜晚不便行路這裡便是休息的場所了。這個服務區因為連通前往北部的漠北聚居地的道路,因而長期有白雲營地的部隊扎駐,周圍都築起了水泥高墻,二十四小時都有人巡邏。
  車子一輛輛駛入服務區的停車區,大家也都三五成群和自己熟悉的夥伴找個地方休息區了。不過別指望這裡會有柔軟的床鋪和熱水,有臨時的大通鋪就不錯了。酒倒是有賣,但是價格貴得讓人淚流,煙草則幾乎是不可能得到的奢侈品,但是把腦袋別在腰帶上的獵屍人有不少都會在小賺一筆後把晶核拿去換煙草和烈酒,似乎只有這些東西才能稍稍安慰他們幾近崩斷的神經。
  仙鶴悲憤地指著坐在大通鋪上對他露出不懷好意笑容的幾個大漢:“這種地方,這種地方……老子睡一晚就沒清白了!”
  通鋪間裡頓時爆發出一陣不懷好意的哄笑。
  “那睡我那裡如何?”忽然身後傳來一個帶著戲謔笑意的清脆聲音。
  仙鶴猛一回頭,卻見一個二十幾歲如花似玉的姑娘站在那裡,笑得眉眼彎彎。
  通鋪間內頓時噓聲一片,這麼正點的妹子這年頭真是不多見了,更何況還是營地異能組的副領隊。
  “嗷嗷嗷,蘇玲妹子陪哥哥睡一晚,哥哥傾家蕩產都願意啊!”通鋪裡有個男人終於忍不住嚎了。
  “我看是個女人你們都想上。”蘇玲抱著手臂冷笑了兩聲,“再說你們那倆小錢我還真看不上。”
  “對對對,我們要女人,要女人!”屋裡一群色狼鬼哭狼嚎的。
  “喏,出門去找,隨便挑,一排排都是呢,衣衫半解熱情如火,如狼似虎等著咬你們。”
  屋裡的這群色狼頓時萎了:“要活的,要活的。”
  蘇玲呸了一口,一雙大眼睛裡撲閃撲閃全是笑意,顯然也深知這群男人的脾性,渾然不在意被口頭調戲兩句。
  “時間不早了,你們就做著春夢打著手槍睡覺去吧,明天六點集合,遲到的沒早飯吃。”蘇玲拍了拍門板大大方方地笑了笑,轉身出門去了,走了兩步回頭對愣著不動的仙鶴一挑眉,“還不走?”
  “啊?”仙鶴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迷惑。
  屋裡的男人們紛紛表示嫉妒:“好艷福,好艷福!”“蘇玲妹子,這麼個毛頭小子哪有哥哥玩起來帶勁啊,你還是換人吧!”
  “艷福你妹!”仙鶴毛了,氣沖沖地指著蘇玲的鼻子罵道,“你一個女孩子家,怎麼可以這麼不自重?整天和一群大男人混在一起也不怕壞了名節?”
  蘇玲看仙鶴的眼神簡直像是看著外星人,她一扶額頭無奈道:“你到底是哪個山坳裡冒出來的啊,真麼純成這樣?”
  左清晏還一本正經幫腔:“我也覺得男女授受不親。”
  屠非憋了半天終於也點點頭:“我也覺得。”
  容子桀在三位隊友期盼的眼神下小聲說道:“這種事情還是要你情我願才好。”
  三人充滿了殺氣和譴責的目光幾乎要將他淹沒了,容子桀乾咳了一聲望著門外默不作聲。
  三個衛道士真不好對付。
  蘇玲笑瞇了眼,衝四人招招手:“來,出來說話。”
  “嗷嗷嗷,蘇玲妹子你玩4P?”屋內一個男人嚎道,“加我一個吧!”
  蘇玲回眸一笑:“再胡說八道我讓你光著出去和喪屍玩群P,你知道我說到做到!”
  陰惻惻的聲音配著她笑容滿面的臉,有種說不出的陰森恐怖。剛才發話的男人立刻萎了,訕笑了兩聲就不吱聲了。
  幾人一起走了出去,蘇玲清清爽爽梳了個馬尾,踩著長筒皮靴,雙槍插在大腿外側的皮鞘中,一派英姿颯爽之氣,她將四人帶到了服務區外面的花壇。花壇此刻已經殘破了,裡面嬌養的純欣賞作用的鮮花早就被拔掉改種了大蒜、蔥之類的作物,此刻長勢喜人的韭菜一茬一茬的,看起來倒是頗有生機。
  “蘇副隊找我們有何指教?”這種場面照例是容子桀上去應付,其餘三人在花壇邊對一茬一茬的韭菜指指點點。
  “這東西壯陽固精,提神止汗。兄弟你需要的話我教你用法。”仙鶴指著韭菜對左清晏咬耳朵。
  左清晏啃著花生淡淡道:“這玩意兒妖精比較需要,太淫亂容易腎虛,這年頭出賣色相也不好賺錢,再說……”
  他邊說邊打量著仙鶴那小身板:“你不是還賣這類藥嗎?自己試驗過沒?”
  仙鶴的臉漲得通紅:“閉嘴閉嘴閉嘴!我又不是修邪道的!”
  屠非聞言摸了摸仙鶴的腦袋安撫他,仙鶴癟癟嘴一臉不高興。
  “你的朋友一個個都很有生氣啊。”蘇玲感慨似的說,“你看看現在的人,一個個……麻木絕望,已經很少看得到能這麼大聲說話笑鬧的人了。”
  話音剛落通鋪間裡面就傳來了一陣陣狼嚎:“蘇玲妹子來陪陪哥哥吧,哥哥好寂寞啊!”
  蘇玲臉上的神情有點掛不住了,訕笑了兩聲:“也就吃飯和想女人的時候還有點人氣。”
  容子桀禮貌微笑著點頭,表示他理解。
  “好了我來自我介紹一下,蘇玲,白雲營地異能組的副領隊,本次救援行動的總指揮。精神異能者,特長是地形掃描和感知。”蘇玲伸出手和容子桀一握,又笑得眉眼彎彎,“還是單身哦。”
  容子桀不動聲色地回了一個微笑:“巧了,我也是單身。”
  蘇玲笑得更燦爛了:“那改天可要和容先生交流一下單身經驗了。”
  “哼,狐狸精。”仙鶴蹲在花壇邊哼哼了一聲,再看看左清晏,這廝在花壇裡偷韭菜,神色自然。
  “喂,容子桀就要被狐狸精拐走了,你也不擔心?”仙鶴不樂意了,拉扯著左清晏的袖子嘀咕道。
  左清晏現場催熟了一茬一茬的韭菜,然後把一顆顆籽粒飽滿的細小黑色種子收了起來,一邊懶洋洋地回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管不著。”
  “你就不怕他跑去白雲營地和我們拆夥了?”仙鶴更急了。
  “他本來就和我們不是一路人,拆夥是遲早的。”左清晏說,又意味不明地看了容子桀一眼,“再說他暫時是不會走的。”
  “為什麼?”
  左清晏打了個哈欠:“大人的事情小毛孩不懂。”
  “你才小毛孩,你們全家都小毛孩!”仙鶴最恨別人當他未成年,頓時狂暴了。因為聲音一下子太大惹得蘇玲和容子桀都投來關注的眼神。
  左清晏摸了摸仙鶴的腦袋笑了笑說:“因為我們很貴,他捨不得拋掉的。”
  “很貴?”
  “啊,非常貴。”左清晏又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說,“我累了,找個地方打坐去,晚安。”


  第五十一章:早餐
  
  這個晚上是四人是在車上度過的,應該說是三人,容子桀回母星屯糧進貨去了,仙鶴拉了左清晏幫忙照顧仙草,左清晏壞心眼地在木生界裡圈了一塊地種韭菜,被仙鶴發現了,暴怒的仙鶴一腳把他的神識踹出了木生界,還用怨恨的眼神看著他。
  左清晏給自己剝花生,還把剝下來的花生殼餵阿呆,阿呆可不傻,呸呸地吐了個乾淨纏著左清晏要肉吃,左清晏丟了幾個花生給它就將它塞回了花盆丟到一邊。
  一路上沒這麼用靈力,體內靈力還處於充沛的狀態。左清晏懶懶地盤坐了下來開始凝神靜氣,體內靈氣在經脈內緩緩流動,丹田內一團青氣環繞,金丹已成,元嬰卻遙不可期。好一陣子沒有專心閉關,進境不進反退,左清晏也沒什麼追求天道的遠大理想,渾渾噩噩修到這個地步也算不錯了。
  三個大周天一過,左清晏睜開眼長長呼出一口濁氣。阿呆纏在他的腳上,難得乖巧地沒有偷襲他,反而老老實實地纏在那裡,紅色的花苞含苞待放。左清晏對木系靈力相當敏感,阿呆的一丁點變化都逃不過他的眼睛,此刻他雖然沒能看出什麼,但是卻直覺阿呆的氣息有了一點變化,似乎是植物的天然木系力量強烈了一些。
  “以後你練功的時候把它放在身邊吧,對它有好處。”一直靜靜打坐的屠非睜開眼說道。
  “嗯?”左清晏拎起阿呆看了看,阿呆終於從恍惚的狀態中清醒了過來,張口就要咬。
  “你練功的時候截取的天地靈氣有限,大半還從體內流走了,現在天地靈氣稀薄,這個小妖也不懂練功,本能地吸納靈氣幾乎不可能有所成,在你身邊吸收你流出的靈氣倒是會快很多,而且靈寵與主人有天生的親和力,你的靈氣對它而言要好吸收得多。”屠非解釋道。
  “靈寵?我什麼時候收了靈寵?”左清晏目瞪口呆。
  屠非瞥了他一眼:“只要你有收寵的意願,而它又願意,再加上一點血拍在它腦門上,契約就成立了。不然你以為阿呆被你抽乾了靈力都不會死?只是退化成了種子?你的護體真氣為什麼對它沒有作用?”
  左清晏苦思冥想他哪天這麼幹過,最後還是仙鶴提醒他:“阿呆老是咬你,說不定哪天咬出了血,你又不知道在想什麼它也不知道在胡思亂想什麼,結果就這麼稀裡糊塗簽了契約?”
  左清晏撓撓頭:“也許吧。很早的時候它第一次咬我,那時候我修為不行,護體真氣都沒出來,被它咬了一手血,我憤怒地吼了‘你再敢咬我我就收了你!’結果它又咬了我一口,我就拍了它一巴掌……”
  屠非和仙鶴的表情很精彩,仙鶴扯了扯屠非的胳膊小聲說:“你們修真者都是這麼奇怪的嗎?呆呆的,神經又粗。”
  屠非沉默了幾秒:“我比他好多了。”
  左清晏冷笑兩聲:“一把神兵就這麼插在了大妖怪的身上離某人而去……”
  屠非的臉黑了,仙鶴在一旁偷笑,不由摸了摸乾坤袋,屠非的寶劍就在這裡呢,這傢伙不還錢他就堅決不還劍!
  天已經快亮了,通鋪間裡已經熱鬧起來了。一個男人的住所可以稱之為狗窩,一群男人的住所那就只能成為豬圈了,大清早的豬圈還挺熱鬧,喊餓的占了絕大多數,還有不死的在嚎蘇玲妹子。蘇玲從二樓的單人間裡出來走到了一樓,一腳踹開了大門。
  “都六點了你們都是死的嗎?早飯不要了?!還不快出來領餐!”蘇玲大概是沒睡好,頂著亂糟糟的頭髮連馬尾都沒扎起來。
  通鋪間裡更熱鬧了:“蘇玲妹子你披著頭髮更有女人味!”
  “女人你妹!起來吃飯,一群髒兮兮的大男人看著真倒胃口!”蘇玲一甩大門去餐廳找食物吃了。
  白雲營地對這群炮灰還算厚道,起碼一日三餐有免費供應,雖然說不上豐盛但是對於一般的獵屍人來說也是難得的美餐了,至少有肉。
  “有豬肉!”仙鶴領到早餐十分驚訝,在他的概念裡實在沒有早餐吃豬肉的經歷。
  “難得到一個服務區所以供應了肉類吧,早上離開這裡後就吃不到了。這個服務區後面有個養殖場,飼養了不少家禽家畜,數量還不少,路過的獵屍人也會在這裡打打牙祭,畢竟外出獵屍尤其是長途獵屍會很辛苦。”容子桀也回來了,跟著三人進了餐廳領了一份早餐。
  “有點小。”左清晏用筷子夾著最多兩口就能啃光的紅燒五花肉說道。
  “這裡的人有不少一年都沒吃到肉了。”容子桀環顧了一下四周說道,“蘇副隊收買人心的本事著實不小。”
  “一塊肉而已。”仙鶴嘀咕了一聲,悶悶地啃掉了盤子裡的肉。
  主食是番薯稀粥,還奉送了一小疊蘿蔔乾,這對長年啃乾糧喝稀粥的獵屍人來說已經是很不錯的夥食了,況且它還是免費的。
  蘇玲和大家吃的都是一樣的,她吃得很快——超過了末世人均進食速度,吃完還優雅地抹抹嘴走到營地武裝人員的那裡問候了幾句,然後在三百多人或戰或坐的混亂隊伍中找到了容子桀一行人。
  “抱歉,餐廳的座位不夠了。”見容子桀幾人都是站著吃早餐的,蘇玲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蘇副隊不必客氣。”容子桀笑笑說。他來之前就已經吃過了,屬於他的那份歸了左清晏,這傢伙吃了兩人份的還不滿足,咂咂嘴似乎還想要,可惜早餐票已經用掉了。
  “七點鐘我們就要出發了,容先生昨晚休息得可好?”蘇玲又問道。
  躺在裝滿營養液的按摩式水床中休息了一晚上的容子桀只覺得這一陣子的累積的疲勞一掃而空,眉宇間還帶了幾分清新和閒適的意味,他回道:“很好,多謝蘇副隊關心了。”
  “叫我蘇玲就好,等救援開始只怕還需要容先生和幾位朋友多多幫忙了。我一個弱女子孤立難支,只怕還真難以圓滿完成救援任務呢。”蘇玲有些靦腆地笑了笑,似乎對任務不太有信心的樣子。
  知道她有意示弱拉攏幾人,容子桀只是不動聲色地一點頭:“蘇副隊客氣了,這都是我們應該的。”


  第五十二章:古怪少年
  
  “前方三公里有大批喪屍,數量在兩百以上,初步掃描沒有異能者,再往前兩公里是一個小型村落,屬營地管理範圍,已清理,內中可能有少量遊蕩喪屍。白雲營地一組準備,聽我口令準備自由射擊。二組隨時準備支援。”蘇玲坐在車頂上拿著一個有線擴音器發布命令,這一次救援行動羅玉尋詹銳這些人都沒來,蘇玲是精神系異能者,擅長這種多人團隊戰,加上是在不熟悉的環境正需要她的掃描異能,所以這次行動全權由她負責。一路上因為她的掃描大家對要遭遇的喪屍都有提早準備,因此損失的人數只以個位數記——多半還是因為自由獵屍人不聽從指揮造成的。
  幾次遭遇戰下來大家也對蘇玲心服口服,這個女人能坐上異能組副組長的位置也實打實是依仗著自己的能力。
  “前方五百米注意,全體停車準備,先別攻擊,等喪屍接近到五十米內聽我指揮。”蘇玲站了起來,哪怕站在車頂也還看不見五百米外的喪屍,這裡地形複雜,加上是在森林外圍,雖然樹木並不密集,但是起伏的地形和樹木還是妨礙了視線。她帶著軍用望遠鏡,但是比起那個她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感知從來沒有出錯過。
  經過多日的磨礪大家已經很擅長配合了,此刻一組的人已經全部下車,前排全部蹲下,後排插空站位準備射擊。來之前營地給全體參與人員發了兌換子彈的票子,因為大家的槍支都是不同的,無法統一發給子彈,只好給了一個兌換券去武器交易所兌換,任意一種子彈均可,總共能兌換一百發,此刻大家用起來也沒以往這麼心疼。
  “射擊!”一等喪屍邁入五十米射程內,兩排一組的獵屍人就開始射擊,在這個喪屍橫行的年代大家的射擊水平有了極大的飛躍,可以說只要有把槍的摸過幾天的拉出來各個都是神槍手,人類的潛能總是能被環境逼迫出來。
  槍聲此起彼伏,不斷有被爆頭的喪屍倒在地上,後面的喪屍踩著它的屍體繼續前進,口中嗷嗷作響,被打斷了四肢的喪屍還會繼續在地上爬行前進,直到它們的腦袋被轟飛。
  一組一匣子彈打光後二組立刻補上,兩百隻喪屍中沒有異能者,轟殺起來也不過是這麼會兒功夫。
  蘇玲站在車頂神情肅然,卻沒有太多的憂慮情緒,他們有三百人,彈藥充足,完全不需要為幾百隻喪屍擔心,反倒是戰利品分配比較煩人。詹銳下的指令是他們自己分配,不必上交營地,但是私心裡蘇玲並不怎麼願意把晶核全部便宜了這群自由獵屍人,但是過分偏袒營地的武裝人員也會招致不滿,她還是公平地分配了這些晶核。反正都只是記錄在案,活著回到營地的那部分人才能分到這批晶核。
  如果行動一切順利,他們這趟雇傭自由獵屍人就完全是浪費啊……
  要是真能一切順利就好了。蘇玲看向北方,不覺柳眉微皺,總覺得有些不安。
  槍聲稀落了下來,蘇玲低頭一看,喪屍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血肉模糊,腐爛的身體留著令人作嘔的膿水和污血,腦漿飛濺崩開,灰黃紅白呈雜在潮濕的泥土上,看起來格外噁心。連蚊蠅都不屑叮咬的腐敗肉體散發著奇異的腥臭味道,比屍臭更噁心,地上還散落著七零八落的殘破肢體,甚至還有打爛了一半的眼球。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用冷靜淡漠的眼神看著地上的腐屍,好像那就是一堆爛肉,完全沒有審視的價值,它們確實也就是一堆爛肉,不能吃不能用,散發著臭味,毫無價值。
  喪屍病毒爆發至今,每個人都已經能夠冷漠以對了,起初人們還會因為一具喪屍屍體顫抖著嘔吐,到後來它們甚至能面對著猙獰的屍體抓緊時間啃幾口乾糧準備繼續戰鬥。
  軟弱的人,要麼變強,要麼死,別無選擇。
  “三組的人收集晶核,統一交給組長點清,然後交給後勤組登記記錄。整修十五分鐘,準備進村清掃遊蕩喪屍。”蘇玲的聲音傳遍了整個車隊,大家按部就班地做事,一時間只聽得到匕首撬開腦殼的時候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腦漿被劃開攪出,露出半透明的乳白色晶核,在污穢的腦漿中顯得髒污而美麗。
  身在特殊小隊的四組的容子桀一行人很閑,整個四組只有十來個人,全是有異能者的獵屍小隊以及營地異能組的人員,彼此都是互不搭理各管各的,這批人基本不用負責對付喪屍,也就昨天出現變異喪屍的時候營地異能組的一個異能者秀了一把飛刀技術,那強大的念動力操縱著兩把飛刀把一個力量型的普通初次變異喪屍幾刀斷頭了。
  那個念動力的異能者看起來年紀也不大,十七八歲的少年人,戴著一副極沒品味的黑框眼鏡,平時坐在車上不聲不響地打PSP,仙鶴狠狠嫉妒了一把這種末世環境還有PSP玩的上層階級。白雲營地的異能者待遇好得驚人,不但衣食住行問題營地全權負責,二十四小時供電供水,連一些很少能弄到手的娛樂產品都優先分配,這小子能拿到PSP倒是不奇怪,估計是白雲營地掃蕩西南高原村落的時候的戰利品,高層連電腦都能弄到手,唯一的問題是沒有網絡。
  “你喜歡那個東西?”屠非見仙鶴一直盯著鄰車那個玩著PSP的少年不由問道。
  “好嫉妒,好嫉妒。”仙鶴喃喃著。
  “我幫你去弄來吧。”屠非說著大步走向鄰車。
  仙鶴一把拉住了他叫道:“搶搶搶,你當你土匪啊!”
  屠非莫名其妙地回頭看他:“你不是很喜歡嗎?”
  “那是兩回事,大哥,講點人品行不?我真是搞不懂你們這群修真的腦袋裡一個個都裝了些什麼啊?”
  “我問他買,沒有想搶。”屠非大義凜然地說。
  “你有錢嗎?”仙鶴無奈地問他。
  “可以借,等我有錢了再還。”屠非義正言辭地說。
  仙鶴一拍額頭無奈地別過了臉。他知道屠非這傢伙是真心打算借的,絕對不是借了不還,但是問題在於別人不會這麼相信啊!
  專心玩PSP的少年似乎覺察到了什麼,將注意力從遊戲中挪出了一點,古怪地看了拉拉扯扯的兩人一眼,挑了挑眉毛問道:“基?”
  “雞?”仙鶴一時沒反應過來。
  少年補了一個字:“佬?”
  仙鶴悟了,頓時暴跳如雷:“你才基,你們全家都基!”
  玩PSP的少年慢了半拍才悠悠道:“你答對了,我爹和我喜歡男人,我媽和我姐喜歡女人,不過他們現在都應該喜歡人肉,我覺得挑食不好,所以我每天都有吃蔬菜,順便,你喜歡辣椒嗎?”
  仙鶴敗了。


  第五十三章:東海營地
  
  玩PSP的眼鏡少年見仙鶴這麼一直呆呆的,也無聊地打了個哈欠繼續打遊戲去了。
  “抱歉,他就是這個脾氣,小孩子似的。”跟他鄰座的中年男人還算友好地對幾人笑了笑,一邊揉了揉少年的腦袋,“你也讓眼睛休息一下吧,整天低著頭打遊戲也不嫌累。”
  少年給了他一肘子語調平平地說:“大叔,你不懂年輕人的樂趣,這世界上除了軟妹和基友就只有遊戲能夠慰藉一個宅男的冷硬憤青之心了。”
  “嘿,你小子出息了。”大叔立馬把少年的頭髮弄成了雞窩。
  少年斜了他一眼淡淡道:“都這麼大人了還做這麼幼稚的事情,大叔其實你是心理發育遲緩吧。”
  “行了行了,你們兩個整天抬槓來抬槓去跟倆小子似的,成剛你也是,都這麼大人了還跟個孩子計較。”蘇玲不知什麼時候從前面走了過來,戰場已經打掃完畢正在清點晶核,他們很快又要出發了。
  “玲姐,沒電了。”少年舉著PSP無辜地說。
  “……大概明天可以到下一個服務區,去那裡充電吧。”蘇玲嘆了口氣說道。
  “哦。”少年應了一聲就不說話了。
  “我來給你們介紹一下吧,一路上忙著趕路也忘了介紹你們認識。”蘇玲端起溫和可親的笑容說道,“這幾位都是詹銳營長非常看好的獵屍人哦,說不定以後大家還會是同事呢。”
  說著一個個點了名字介紹過來,說到屠非的時候還頓了頓,顯然是發覺這個名字有點古怪。
  “你叫祝鶴鳴?”之前玩PSP的少年打斷道。
  “嗯,你呢?”
  “007。”
  “啊?”仙鶴一愣,呆呆地看著他。
  少年彎起嘴角:“你真呆。”
  “你耍我?!”仙鶴終於反應過來,瞪著他惡聲惡氣地問道。
  “沒,那是我以前的編號。護士姐姐們都這麼叫我。”少年歪著腦袋說。
  “編號?”
  “精神病醫院的。”少年說道。
  “……”仙鶴看了看車上的中年男人,又看了看蘇玲,覺得有點尷尬。原來是醫院裡跑出來的,那真是說什麼都怪不得人家。
  蘇玲的嘴角抖了抖,一把按在少年的腦袋上:“你的自閉症早就不治而癒了,裝什麼裝!”
  少年搖搖頭長嘆一聲:“玲姐啊,病情總是如此反覆,別看我現在滔滔不絕,其實你不懂我內心的寂寞啊,不過要是你再年輕個十來歲我大概很有興趣和你交流一下一個中二少年的內心世界,現在……你老了,我對這個蘿莉一去不復返,御姐當道的年代很絕望。基友倒是多了,可是人生贏家應該是左手軟妹右手基友頭頂星河艦隊腳踩萬里江山,我覺得這個遊戲目標太高,通關難度很大。”說完打開自己的背包摸索了一陣,又摸出一個NDS繼續打遊戲。
  蘇玲有點無奈地對幾人說:“小閔很聰明,就是人有點孤僻古怪。”
  仙鶴立馬點頭表示理解,病人嘛,雖然遭遇末世被迫出院了,但是沒痊愈也是可能的。再說他看這個少年古裡古怪,說不定真的還沒治癒。
  “你們年紀差不多,可以多交流交流。”末了蘇玲又補上一句。
  “呵呵……”仙鶴皮笑肉不笑默默扭頭回去了。
  年紀差不多……這話聽得四人都齊齊翻了個白眼,仙鶴的年齡足夠當他爺爺的爺爺的爺爺了。
  車隊繼續往前行駛,前方的村落在白雲營地的管制下,雖然沒有派人扎駐,但是定期清掃的時候還是會注意清理一下裡面的遊蕩喪屍,現在就算有一小群喪屍遊蕩到了此處也不難處理。
  “二十五隻,一隻隻找出來吧。”蘇玲開始指揮,“一組往南走,那裡有七隻,周圍無遮蔽物可以看到;二組去東面,田裡有兩隻,帶圍墻的農舍裡有三隻……”
  分完清理任務後蘇玲在車頂上坐了下來,用精神力鎖定這群分散的喪屍,她的掃描和鎖定能力非常強,主要數量不多到一個能擾亂人的程度她幾乎就是完美的總指揮。唯一需要小心的是能夠屏蔽掃描的特殊喪屍。
  變異喪屍的晶核多半都有些奇異的功能,營地的科研部研究過各種變異喪屍的晶核,驚奇地發現有不少種類都能干擾無線電阻礙精神力掃描,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各個營地之間根本無法用無線電通訊。有一批來自東海基地的異能者穿過了半個中國來尋找內陸倖存者,他們告訴白雲營地的人沿海那一帶幾乎就是個無線電黑洞,就是東海基地內部通訊都會受到干擾。地面和衛星也失去了聯繫,通訊完全成為了泡影。
  東海基地是由當時沿海的駐軍和ZF人員在病毒爆發後確定的據點,基地在遠離大陸的海島上,炸斷唯一通往外界的跨海大橋後整個東海基地數千個大大小小的島嶼就成了隔絕外界的世外桃源,清理完內部喪屍的東海基地擁有海洋資源,也有船隻和海軍軍備,甚至還有東海附近剛剛起步的油田開發資源。雖然末世中動物也有變異傾向,但是不知為什麼魚類的變異非常少,加上東海基地的島嶼總面積相當大,無人島嶼都被一一開發了出來,往來全部利用船隻。喪屍不會游泳,多半是在水面上漫無目的地漂著,直到它們被沖到岸邊或者抓到船錨,是的,抓到船錨,喪屍能夠感覺到船上的活人氣息,藉助著浮力它們能夠爬到船上進而襲擊船員,這也是東海基地在屢次疏於防範後得到的經驗。
  也有東海基地的人在釣魚的途中意外掉到令人“欣喜”的獎勵——一隻泡爛了的喪屍,或者在撒網捕撈的時候發現戰利品中多了一個渾身腐爛衣衫襤褸的不死者。甚至有人見過在水裡游泳的變異喪屍——應該是那種最難對付的變異類型:融合者。
  融合者擁有綠色的晶核,它們不但捕殺人類,甚至吞吃一切活物,並且能夠自動演化出吞吃動物的部分能力。所以當人們看到像魚類一樣在水中游動的魚類融合者的時候他們並不應該感到驚訝,但是事實上他們驚恐得完全忘了怎麼拔槍射擊。
  或許是喪屍帶有病毒的關係,大部分魚類對這種腐爛的肉質完全沒有興趣,少數腐食魚類也有攻擊水中喪屍,但是吞吃的後果就是被毒死。但是這種啃食行為多少為東海基地的安全做出了貢獻。
  東海基地恐怕是境內基地中最和平的一個了,不需要擔心無窮無盡的喪屍,人民還可以在軍隊的保護下相對和平安全地生活下去,資源豐富食物充足。雖然早期為了奪取島上的城市的時候付出了極大的代價,但是因為城市並不大人口也並不密集,所以代價倒不是不可以接受。
  等基地穩定下來之後就開始大量派遣船隻尋找搜救沿海城市鄉村的倖存者,但是收效甚微,隨著時間推移搜救行動也漸漸停止,所有人都默認了:沿海一帶已經成為了人類禁區。


  第五十四章:到達研究所
  
  “明天就可以到研究所了,今天大家好好休息吧,明天可有一場惡戰呢。”蘇玲站在篝火處拍了拍手對大家說道,篝火邊的四組成員和一二三組的組長點點頭各自分散去自己的組員那裡了。
  離開白雲營地管轄區域之後大家的行路條件一下子差了下來,沒有服務區也沒有清理過的村莊,道路上的喪屍群一下子密集了起來,一天停下來清理個三五波再正常不過,這還是多虧了蘇玲繞開了大規模喪屍群的結果。
  “這是地圖?”左清晏湊到蘇玲身邊看她手上的圖紙,上面的圈圈畫畫實在太抽象,他看得暈乎乎地。
  “嗯,整個西南高原的地圖,根據原有的地圖加上各大小營地以及主要喪屍分布繪製的,你看,大規模的喪失群一般都是聚集在高原北部,這也是為什麼大漠聚居地和白雲營地很難有貿易往來,要繞著這批喪屍要麼有足夠的汽油一路繞行,要麼有足夠的實力從喪屍群中殺出來。白雲營地這兩項都沒有,只能靠大漠聚居地主動的商貿行為。”蘇玲指著西南高原北部和東北部的山川盆地說道,“西南高原很多倖存者都是從山川盆地涌來的,也有一部分是更南部的太滄丘陵,山川盆地人口密集喪屍也多,源源不斷有喪屍從那裡往西南高原涌入,營地一直駐軍在那裡清理喪屍,武器彈藥的損耗都非常大。”
  “再大的犧牲都是值得的,只要能守住入口阻止喪屍不斷涌入,西南高原總能逐漸發展起來,一旦有了飛艇和飛機就能遠程貿易,到時候燃油和礦產的取得就會容易很多,加上營地現有的科技實力一定大有可為。”容子桀說。
  蘇玲點點頭:“詹營長也是這麼說的,可是現在白雲營地對西南高原這一片的可控制領域都不到三分之一,還要繞開大小城市……”
  “玲姐,沒電了。”林閔合上NDS對蘇玲說。
  蘇玲嘆了口氣,扔了包壓縮餅乾過去:“先吃點東西吧,明天就到研究所了,這幾天你都找不到地方充電。”
  林閔的臉頓時垮了,怏怏地撕開包裝啃了口餅乾,皺著眉頭說:“難吃。”
  “有吃的就不錯了。”仙鶴臭著臉嘀咕,“現在好多人都餓肚子呢。”
  PSP少年掰了半塊餅乾遞到仙鶴面前:“喏。”
  仙鶴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你很餓吧,分你一半好了。”林閔懶洋洋地說。
  “……我不餓。”仙鶴別過臉輕哼了一聲。
  “別逞強了,看你瘦的。”林閔掐了掐仙鶴臉蛋笑嘻嘻地說。
  面癱少年忽然笑起來殺傷力巨大,仙鶴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別過臉輕哼了一聲:“說不餓就是不餓,你煩死了。”
  林閔點點頭抽回了手:“傳說中的傲驕,見識了。”
  “你才傲驕,你們全家都傲驕!”
  大家都笑而不語。
  最後還是左清晏分了一半花生給他,兩人啃著花生聊聊天,阿呆引起了全隊恐慌,最後左清晏不得不把它塞回了乾坤袋——這傢伙大概是很久沒見到這麼多活人了,活潑得嚇死人。
  處理好守夜順序和人員,大家各自蓋上毛毯睡下了。
  一夜無事。
  第二天大清早所有人都被蘇玲嚷嚷著吼起來了,抱怨聲呻吟聲弄得臨時營地鬧哄哄的,吃完簡單的早餐大家都上車繼續往研究所的方向駛去。
  “奇怪。”坐在車頂的蘇玲微微皺了皺眉,閉上眼睛散開精神力往前方探去。不明的屏障吞噬著她的精神力,前方就好像籠罩在一片奇異的霧氣中,完全無法得知情況。
  精神力掃描被屏蔽的蘇玲有些不安,一路上壓在她頭頂隱隱約約的預感此刻似乎在漸漸成形,女人的直覺很敏銳,她也一直相信著自己的直覺,可是此刻……她卻強迫自己忽略這種隱晦而不祥的暗示,將自己催眠。
  “那裡有什麼東西。”一直閉著眼睛坐在車上像是一尊雕塑的屠非睜開了眼睛,篤定地說道。
  “當然有東西。”仙鶴撇撇嘴道,“也許有個大怪物,也許有很多喪屍,總之不會是討人喜歡的東西。”
  左清晏歪了歪腦袋,阿呆學著他的樣子歪了歪花苞,一人一寵對視許久。
  “阿呆我餵點吃的給你吧。”左清晏開始摸口袋,阿呆似乎聽懂了他的話,滿懷希望地用藤蔓蹭了蹭他,左清晏頓時獰笑著摸出了一顆冰藍色的種子。
  阿呆立刻縮了,這玩意兒上次差點弄死它,本能讓它怕了這種冷颼颼的東西了。
  “你就知道嚇它。”容子桀無奈地說。
  “你不覺得它滾成一團的樣子很可愛嗎?”左清晏笑嘻嘻地抱起一個綠色的球狀物展示,阿呆每次被嚇到了都會用藤蔓把自己裹在裡面,保護花朵是它的本能。
  容子桀無話可說,一踩油門加速,左清晏往座椅上一倒,阿花也滾到了椅子下。
  “桀桀你又暴躁了,這樣不好不好。”左清晏拍了拍他的被給他順毛。
  “你閉嘴,學學屠非坐在那裡當蘑菇我心情就好了!”
  左清晏悶了一會,悶得容子桀有點忐忑,剛才那話他說重了嗎?想著想著他偷瞄了一眼,左清晏看著窗外手上捏著個大大的綠色球團。
  “喂……”容子桀喚了一聲。
  左清晏沒反應。
  “左清晏?”
  左清晏僵硬地扭過頭來嘴巴一張一合:“我現在是蘑菇。”
  “……”
  容子桀的眼角抽了抽,專心開車。
  左清晏這廝在那裝蘑菇裝了半小時終於挺不住了,他的手往乾坤袋挪啊挪,終於一爪子塞進袋子裡摸出一把花生。
  “現在你心情好點沒?”左清晏問道。
  “……還行。”
  “還需要我裝蘑菇嗎?”左清晏剝著花生問道。
  “算了。”
  “其實心情不好的時候還是吃東西最管用,只要肚子塞得鼓鼓的就什麼氣都裝不下了。”左清晏熟練地剝著花生弄乾淨花生衣丟了一顆給阿呆,阿呆吞進了嘴裡就低頭鑽進椅子下面去了。
  前面響起了停車令。容子桀一打方向盤踩了油門,車子穩穩停在了路邊。
  車隊駛進了一個山坳裡,前面有薄霧,看不大清周圍的景物。
  “這裡對神識有影響。”一直在後車座當蘑菇的屠非說。
  “修真陣法?”左清晏問道。
  屠非搖搖頭。
  明明是正午,山間的嵐氣卻沒有散去,加上周圍寂靜無聲的樹林和似有若無的風聲,這一片地域就好像淪陷在人類所無法觸及的灰暗空間中。
  “這感覺真不好啊……”祝鶴鳴也皺了皺眉頭低聲說道。


  第五十五章:進攻前夕
  
  迷霧妨礙了視線,不知名的物質干擾了精神掃描,蘇玲下了車頂對負責通訊的人說:“現在和營地的通訊還正常嗎?”
  “一切正常。”
  “通知營地我的精神掃描受到干擾,再深入可能會與營地失去聯繫。”蘇玲說。
  “明白。”
  比起蘇玲這次的小心謹慎,吊在車隊最後的四人就顯得悠閑多了,屠非難得停下了修煉看著前方的濃霧陷入了沉思。
  “怎麼了?”仙鶴問他。
  “沒什麼,裡面有什麼東西對神識有一定影響。”屠非斜飛入鬢的劍眉微微蹙了起來,透出一種莫名的憂慮。
  左清晏頭也不回地說:“是一種預感。我和屠非的感覺是一樣的。到屠非這個境界五感都已經很敏銳了,在五感之外的預感也會敏銳起來。他既然覺得不舒服就肯定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烏鴉嘴。”仙鶴撇撇嘴說道。
  停滯的車隊又繼續行進了,容子桀繼續開車不緊不慢地吊在車隊最後,他一直覺得這個位置比較安全,遇上了麻煩也方便逃竄。
  狹窄的公路穿過不足十米寬的山谷,在谷中抬頭看天只餘一線,兩邊高聳的裸岩就好像是被刀削開的。明明是正午,可是穿過一線天一般的峽谷的時候就好像已經到了白日將近的時候,四周昏暗,濕寒霧濃,抬頭看天還是灰濛濛的,一個光圈四周就好像籠罩在七彩的光環中,那是霧中的太陽。
  “真漂亮啊。”仙鶴喃喃道。
  左清晏和屠非對視了一眼,又齊齊挪開了視線。很快車隊駛出了峽谷來到一個空曠的谷地。領隊下令全部棄車步行,留下十個人負責看守車輛保持和營地的通訊聯繫,其餘人帶上武器和乾糧徒步前進。
  蘇玲在前面分配好各組的任務,具體情況還要根據到達研究所查看附近喪屍情況後再具體分配,異能四組的人普遍比較清閒,這群人最後肯定是跟著蘇玲衝進研究所解救被困研究院獲取資料的主力。
  為了不驚擾研究所附近的大批喪屍,他們哪怕遇上個別遊蕩喪屍都不敢開槍,林閔的飛刀倒是派上用場了,自從他的遊戲機都沒了電他就開始不斷騷擾周圍的人,現在總算找了點事情讓他做,他也不偷懶了,乖乖聽蘇玲指揮東奔西跑,手上兩把特製的飛刀在念動力的操控下總能精確地將這些喪屍斷頭。
  林閔和帶著幾個營地武裝人員一起上山去查看谷中的秘密研究所的狀況,但是霧氣太重,到底能看清多少實在很值得懷疑。蘇玲自從進了山谷眉頭就沒平過,此刻霧氣濛濛的山谷更加加重了她內心的不安。
  “蘇副隊。”容子桀走上前去和她打招呼。
  “是容先生啊。”蘇玲擠出一個微笑,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從容一些。
  “這濃霧有些古怪啊。”
  “也許是哪種我們不知道的喪屍,能製造出霧氣。”蘇玲玩笑似的說。
  “這種變異方向和我們目前的認知有偏離,我覺得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沒有。”容子桀說。
  “那你怎麼解釋這些霧氣的來源?”
  容子桀沉吟了一下搖搖頭:“如果能解釋就不必這麼困惑了,但是我想或許是研究所的一種防禦機制,防止路人接近這裡。一旦遭受攻擊也方便限制敵人的視野,畢竟研究所有更先進的防禦機制用紅外線鎖定外來人員不需要肉眼觀察,對他們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蘇玲略一點頭:“被你這麼一說我就放心了。”
  容子桀卻搖搖頭:“但是問題也就出在這裡。如果研究所製造霧氣是為了防止外敵入侵,那麼此刻它就不應該製造濃霧來妨礙自己被救援。霧氣對喪屍是沒有作用了,它們依靠氣味來鎖定生人,如此一來研究所放出霧氣就等於變相增強了敵人的實力削弱了己方的被救援可能,這不合理。研究所發出的求救信息說明他們緊缺燃料食物,這種時候浪費能源製造無用的霧氣完全背離了正常人的思維。”
  蘇玲的臉色有些發白:“你是說……”
  容子桀微微一笑,嘴角的弧度有些冷酷:“你覺得三百多人到了這裡研究所的人還會一無所知嗎?但是直到現在霧氣沒有散開,人員一點動靜都沒有,這是為什麼呢,蘇副隊?”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開來,蘇玲一手搭在車蓋上,倏然緊握,手背上的青筋突起,她握得那麼緊,指甲都嵌在了手心裡。
  “不過這也只是個推測而已,什麼情況都有可能發生,或許這大霧真的是喪屍弄出來的,或許研究所的機器出現問題無法關閉,或許這是地形原因產生的自然現象,誰都說不準。”容子桀說道。
  蘇玲的神情微微放鬆了一些點了點頭:“是啊,主要是我們無法確定到底發生了什麼。”
  下意識地她還是逃避了最可怕的可能。
  “蘇副隊,與營地的通訊受阻,現在無法聯繫上白雲營地了。”
  負責通訊聯絡的人上前對蘇玲報告。蘇玲深吸了口氣點點頭:“我知道了,這個情況我和營長都有預計,接下來由我全權指揮。”
  這時候林閔也帶著偵查人員回來了,手上兩把飛刀還在滴血,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難看的眼鏡說:“玲姐,霧氣太重看不清谷內情況,但是一路上我們遇到了數量不少的喪屍,三人被咬傷,我已經處理掉了,兩個說了遺願,一個企圖反抗,直接抹殺了。”
  蘇玲點點頭:“盡量滿足。”
  仙鶴剛好來找容子桀,聽到這話愣了愣,看著林閔的眼神透著一種難以置信。
  林閔轉身的時候看到了他,有意無意地補了一句:“其實時間足夠的話我更想把他們綁起來等病毒發作,蒼蠅再小也是肉,三個晶核夠吃上兩頓乾糧了。”
  仙鶴的臉煞白的,他哆嗦了一下嘴脣似乎想爭辯什麼,最後落寞地轉身走開了。
  蘇玲拍了拍林閔的腦袋小聲道:“你和他說這個做什麼?”
  “以他那種心態根本活不了多久,如果不是身邊的同伴把他保護得太好,他早就該死了。人道主義?現在根本不存在這種東西,我們現在的目的是生存,而不是生活,利益最大化才能換來更多人的生存。有些無聊的東西還是早點拋棄的好。”林閔推了推眼鏡漠然道。
  “那你也早點拋棄遊戲吧。”蘇玲說。
  林閔歪了歪頭孩子氣地說道:“強者有權任性,也有權保留自己喜歡的東西。”
  蘇玲嗤笑了一聲,揉了揉林閔的腦袋大步走開了。
  “召集四個組的組長,準備攻入研究所!”


  第五十六章:研究員
  
  就在救援隊準備強攻入研究所的時候迷霧中忽然傳來了車輛行駛和喇叭鳴響的聲音,在濃重的霧氣中像是一個泰丕不詳的預兆。蘇玲立刻下令戒備,隨時準備攻擊。
  一輛轎車在救援隊面前停下了,在十幾把衝鋒槍的對準下車門打開,一個穿著白色研究服的研究員跳下了車,他的臉色看起來非常糟糕,像是長期精神壓力之下才會顯露出來的疲憊和憔悴,頭髮也是亂糟糟的,但是好歹精神正常。
  “太好了,我們差點以為發出去的求救信號又被喪屍屏蔽了,太好了,太好了,我們有救了。”研究員鬆了口氣語無倫次地說起了話,熬紅的眼睛緊閉了一下,似乎是在緩解眼中乾澀的感覺。
  “我們是白雲營地的救援人員。你是研究所的研究員?現在研究所情況如何?喪屍呢?我們收到的情報說這裡有一千多的喪屍包圍在研究所周圍,為什麼數量這麼少?還有這大霧是怎麼回事?”蘇玲上前問道。
  “喪屍好幾次企圖攻破圍墻,我們抵抗了很多次,現在彈藥已經幾乎耗盡了,上個月防禦的圍墻已經被攻破,喪屍進入了研究所,損失慘重,現在大概還有十幾個研究員,如果救援隊再不到我們恐怕撐不到下一次滿月了。它們現在四處走動,大概是在研究所後面那一塊聚集著吧,要進入研究所就要趕快了,等它們遊蕩過來就得正面交鋒了。”研究員對蘇玲說道,人也冷靜了下來,“這大霧我們也不清楚,可能是喪屍弄出來的,這裡是谷底雖然有霧氣但是卻不會這麼濃重,也就是因為這些霧氣我們很難自救,一旦從研究所逃離就會被蜂擁而來的喪屍圍攻,根本衝不出去。”
  蘇玲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思考,她的眼神穿過迷霧中的轎車伸往更遙遠的大霧,誰也不知道大霧之後究竟有什麼。
  “玲姐?”林閔忽然出聲打斷了蘇玲的沉默,所有人都看著她,等待她的決定,可是她卻在這一刻陷入了猶豫和沉思,這不像她。
  “全員跟上,我們出發。麻煩你帶路了。”蘇玲對研究員略一點頭,轉身的時候正看到容子桀站在不遠處看著她,沒有微笑,沒有任何表情,可是那種嚴肅卻給她一種不祥的預示。
  或許,應該去問問他?蘇玲猶豫之間容子桀已經走進入人群中。
  “容容,我覺得你好像有話要說。”左清晏正在細心地剝掉花生衣,阿呆似乎很討厭這個味道,當主人的他也只好盡量滿足自己寵物的任性。
  “我討厭叛徒。”容子桀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
  “嗯?”左清晏抬頭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為了個人利益不惜犧牲更多人,這種人都該死。”
  森冷陌生的語氣從熟悉的人的口中說出來,左清晏不覺皺了皺眉,粘滿了花生衣的手貼上了容子桀的額頭:“沒燒啊。”
  容子桀不欲與他爭辯什麼,撥開他的手深吸了口氣不再說話。
  各組的人都開始集合,然後根據蘇玲的命令排好順序緩慢向前步行,左清晏剝完了手頭的花生拍拍手撣掉沫子和花生衣終於開口說:“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叛徒也不過是想活下去罷了。”
  容子桀花了十幾秒才反應過來他是在接他的話。
  “我倒是不知道原來你這麼同情弱者。”
  “還好吧,起碼我一直挺照顧你的。”左清晏理所當然道。
  “……”
  原先林閔和仙鶴倒是處得不錯,但是現在兩人一個走在隊伍最前面一個躲到了後面,按照左清晏的話來說就是兩個鬧彆扭的小屁孩。
  在濃霧中前進就像走在茫不可知的道路上,前方每一步都好像充滿了凶險,可是詭異的是一路上除了個別遊蕩的喪屍他們完全沒有遇上大批的喪屍群,這種詭異的安全讓蘇玲心裡的不安越加濃重。
  ——你覺得三百多人到了這裡研究所的人還會一無所知嗎?但是直到現在霧氣沒有散開,人員一點動靜都沒有,這是為什麼呢,蘇副隊?
  坐在轎車裡的蘇玲看著前方茫茫的白霧,腦中迴盪起容子桀的聲音。
  “你叫什麼名字?”蘇玲問開車帶路的研究員。
  “李路。在這裡工作才三年,平時也只是負責資料匯總整理這一塊。”李路揉了揉通紅的眼睛低聲說道,“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們從危機爆發就被困在了這裡,近期喪屍似乎數量有所減少,不然外面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根本逃不出去。”
  “我們進來的路上倒是挺順利。”蘇玲慶幸道。
  “它們會遊蕩,一旦聽到響動就會聚集,我們得趕快進入研究所防禦範圍,不然喪屍聚攏了就麻煩了。”李路雙手緊握著方向盤聲音裡透著一絲積威之下的惶恐。
  高大的圍墻外密密麻麻都是喪屍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那裡,大概是沒法清理,晶核還好好地保存在腦內。開車的研究員李路看了窗外一眼說道:“滿月的時候喪屍都會格外瘋狂,進攻也會更加猛烈,我們差不多已經彈盡糧絕了。最糟糕的是無線電一直被干擾,天上的衛星似乎也和地面失去了聯繫,我們完全沒辦法和外界聯絡,直到最近干擾才出現了疏漏,不然我們只怕只能在這裡等死。”
  蘇玲略一點頭:“我們營地在接收到你們的求救信號後立刻派人援救,也是希望盡量為未來保留一點復興的科技力量。”
  李路沒有接話,呼吸有些沉重。
  “可惜啊,人都死得差不多了……”他的聲音低低地,長期與世隔絕等待死亡已經讓他幾近絕望。
  研究所圍墻上的自動鐵門緩緩開啟,轎車和跟隨的救援隊人員貫入圍墻內。墻內還是大霧彌漫,遠遠地可以看到建築,整個研究所都被包圍在墻內與外加隔絕了,如果不是這堵堅實的圍墻只怕研究所早已被攻陷。可是身後的鐵門緩緩關上的時候蘇玲心中不祥的預感卻更甚,不知道為什麼,她的直覺一直在向她尖叫著,她幾乎感覺得到自己的精神力前所未有的混亂。這一片區域無法用精神掃描,失去了依仗的她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是不是出錯了。
  兩人下了車,蘇玲整合救援隊的人員後詢問了具體資料所在的地點,李路一一告知。
  “一組二組原地待命,三組四組跟我進入研究所,麻煩你帶路了。”蘇玲對李路說道。
  年輕卻神情憔悴的研究員似乎走神了,被蘇玲拍了拍肩膀才猛地回過神,用力點了點頭。


  第五十七章:甕中捉鱉
  
  三組是營地武裝,四組是異能者,兩組加起來也不過一百多人,跟著研究員李路進入研究所後一起進入地下實驗室。
  整個研究所的地上部分只是普通研究所,但是地下部分卻是這個秘密研究基地真正的大本營。
  “屠非,我感覺很不好。”走在樓梯上的仙鶴小聲說。
  屠非低頭看了他一眼:“喪屍的味道,很多。”
  為了節約電力電梯已經停用,李路打開緊急通道的大門帶著眾人往研究所地下走。
  “所有的芯片資料和書面資料都在地下四層的資料庫裡,希望對你們有幫助。”李路熟練地在自動鐵門前輸入密碼打開了大門,“還有……對不起。”
  就在所有人都措手不及間,李路閃入鐵門後一按緊急開關,鐵門轟然合攏,將救援隊隔絕在了陰暗的走廊中。
  蘇玲呆住了,所有人都呆住了,走廊上昏暗的應急燈啪啪閃爍了兩下,倏然熄滅,整個通道都陷入了昏暗之中。
  短暫的混亂後陸續有人拿出手電筒照明,可是對於這個十幾米寬的通道來說猶如黑夜中的螢蟲。
  不知是誰拍了一下手,周身騰起四個漂浮在空中的火球,映出一張成熟堅毅的面孔,左清晏看他有點眼熟,似乎也是白雲營地異能組的人,和林閔拌嘴的那個大叔。
  “劉成剛,先節約點力氣把火滅了吧,不缺你這麼點光亮。”蘇玲的眉頭緊緊蹙著,精神力不斷往四周散開,可是沒散出十幾米就被無窮無盡的黑暗吞噬了。
  “這是我指揮失誤,沒想到會這麼跳進陷阱,現在也不是自我檢討的時候,資料我們怎麼也不能放棄,陸英,你帶一半人尋找出口,和地面的獵屍團取得聯繫,但願他們沒事,我們隨時保持聯繫,拿著。”
  說著蘇玲將對講機丟給四組的異能者陸英:“科研部強化改裝過的,據說抗干擾,有效距離是兩公里,為防失去聯絡你們一路上記得做好標記。現在去和地面的傭兵聯絡,其餘的等待我下一步指令,如果兩個小時內我們沒能出來……你帶剩餘的人撤離研究所向詹營長報告任務失敗,謹慎行事,萬事小心。”
  陸英略一點頭,點了一半人往來的路上撤回,蘇玲看著剩餘不到五十的人員神色冷寂,異能組是營地的寶貝,一個個都損失不得,這次也只帶出來八個,加上容子桀他們四人也不過十二個,現在陸英帶走了一半,她手頭真正能用的只有林閔劉成剛和她自己,因為不明干擾她的能力等同於作廢,容子桀幾人能幫多少願意幫多少還是個未知數……
  略一沉吟蘇玲已經想好了要說的話:“這次任務九死一生,衝下地下四層後取得資料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我們每一個人都要做好犧牲的準備……不光是為了營地,也為了人類的未來,我們必須擁有更好的武器來對抗無窮無盡的喪屍。現在,出發吧。”
  隊伍裡一片沉默。
  每個人都考慮過死亡面臨過死亡,它就像一隻追尋著死亡氣息的禿鷲,在每個人的頭頂盤旋不去,在真正直面險境的時候絕大部分人都保持了應有的冷靜,營地武裝部的人員更是如此。
  左清晏一行人一直跟在隊伍的最後,此刻見到這種情況倒是不怎麼驚訝。
  “容容你是不是早看出來了?”左清晏想起容子桀之前沒頭沒腦地說過的話不禁問道。
  “懷疑而已,況且沒有證據。無端的猜測只會引起隊伍的不和諧。”容子桀也正在嘗試掃描研究所,但是收效甚微,這裡就像是一切精神力和射線的黑洞,完全無法探測出墻後到底是什麼。
  仙鶴沉默了一下低聲道:“誰能相信呢,竟然會有背叛人類的人類。”
  “我只是想不通,那些喪屍不會把他吃掉嗎?”左清晏疑惑地問道。
  “最大的可能,這裡有一隻智慧喪屍,就像我們曾經遇到過的,但是那一只因為時機和地點不對被輕易殺掉了。智慧喪屍很可能擁有人類的智能甚至是生前的記憶,也許它們還能說話,能夠用腦波命令其他喪屍按照它的想法來做事,這樣說來它威脅誘騙研究人員來吸引救援隊也並不難理解了。”容子桀說道。
  之前隱隱約約的預感還是成真的:無法解釋的大霧、消失的喪屍群、無法通訊聯絡的處境……
  “現在的問題是,那群原本聚集在研究所外的喪屍在哪裡。”容子桀緩緩道。
  屠非低頭看了看腳下:“下面,上面也有,外面也有不少,到處都是。”
  “我想到了一個成語,甕中捉鱉。”仙鶴兩眼一翻白怏怏地說道。
  “鱉?我和那玩意兒沒有一個銅板的相似點。”左清晏抗議,“不過仙鶴和烏龜都是長壽的象徵,用在你身上倒是挺合適。”
  “人身攻擊!”仙鶴頓時毛了。
  “人蔘公雞?營養又好吃,我很喜歡。”左清晏認真地點頭道。
  “冷靜,冷靜。”屠非拉住仙鶴摸了摸他的腦袋,仙鶴鼓著腮幫子恨不得像阿呆一樣咬他。不是阿呆壞,而是這傢伙太欠咬。
  “喂,我說你們嚴肅點行不行?都什麼時候了還打打鬧鬧,尤其是你,小孩子脾氣。”林閔從隊伍前擠了過來,一看仙鶴被屠非拎著還一臉不服氣的樣子就下意識覺得是這傢伙又傲驕了。
  “有事嗎?”容子桀給了祝鶴鳴一個安撫的眼神,抬頭問道。
  林閔指了指隊伍前的蘇玲說道:“玲姐讓你們幾個也過去,等打開四層通道就準備衝了。”
  容子桀皺了皺眉:“偶然因素太多危險性太大,成功率也不高。我們對下面的情況完全不了解,但是我可以肯定下面一定擠滿了饑餓的喪屍。”
  “它們無時無刻不饑餓,永遠也餵不飽。”林閔聳聳肩滿不在乎地說,“能殺多少是多少,殺不過就跑。”
  仙鶴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餵得飽你是不是打算剁點人肉餵它們?”
  林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藏在粗框眼鏡後面的眸子閃過某種祝鶴鳴所不能理解的情緒。
  “如果有用的話,那倒也不錯。”


  第五十八章:分路
  
  “如果有用的話,那倒也不錯。”
  林閔淡漠的口氣徹底激怒了仙鶴,他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速度撲了過去拎著林閔的衣領怒吼:“你有沒有人性啊,那都是活人啊,活生生的人!”
  林閔的神情平靜,鏡片下黑亮得瘮人的眼睛直盯著仙鶴冷冷道:“我知道,但是只要我一刀下去,他們就會死。”
  仙鶴扭曲了一張臉狠狠地在他的肚子上痛揍了一拳,力氣之大直接把身單力薄的林閔打趴在地,他蜷縮著身體不住地咳嗽抽搐。
  人群注意到他們這裡的騷動,有個營地武裝守備的成員上前來扶林閔,被他擋開了,他自己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跡,那一拳打得很重,他覺得一時沒緩過勁來,眼前還有點昏眩。左清晏走了過來一手按在他的手上,木靈之氣涌入林閔的體內迅速處理受創的胃部,清理皮下出血修復內臟,痛苦很快減輕了,林閔差異地抬頭看了看他。
  “牧師技能精通?單體治癒術?冷卻時間是多少?”林閔一把抓住左清晏的手一連串地問,眼神透出一種常人難以理解的狂熱。
  左清晏疑惑地摸了摸他的額頭:“腦袋沒問題啊,我看清楚了阿鳴就打了你的肚子。”
  林閔還不死心:“是群體技能嗎?技能欄裡解毒術有嗎?”
  “阿鳴,你還是繼續揍他吧。”左清晏一扭臉撇開手跑掉了。
  等幾人消停了去蘇玲那裡的時候她的臉色已經由青轉黑了。
  “林閔。”蘇玲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冷硬,“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團隊紀律性的重要性,這個問題兩分鐘可以解決,可你足足花了五分鐘才把人帶到這裡,現在我們都在危險之中,你這種無意義的浪費時間是對團隊的不負責。”
  左清晏拉了拉容子桀的手臂小聲說:“我覺得她是在說我們。”
  容子桀面無表情地抽了抽嘴角,這個用地球人的語言來說……叫指桑罵槐是吧。
  “對不起,我道歉。”林閔鄭重其事地向蘇玲道歉,她的臉色這才稍稍回暖。
  “好了,不多說了,出發吧。”
  蘇玲不欲浪費時間,帶人來到通往地下四層的入口處,鐵門緊閉。
  “有人記得李路剛才按過的密碼嗎?”蘇玲陰沉著臉問道。
  “太快了,而且至少是十六位的密碼,沒記住。前面幾層也沒見到密碼啊,就這一層有。”劉成剛遺憾地搖搖頭。
  “那只好強行突破了,後退,林閔要辛苦你了。”
  人類的念動力能折彎鐵勺的並不少見,但是要強大到頂開研究所的閘門那絕對超出了天賦念動力的普通人,林閔生來就有異能,在病毒爆發後念動力異化,被十倍百倍地增強,但是哪怕是增強後他也鮮少用念動力來做這麼消耗精神力的事情。
  林閔上前一步掏出一個藥瓶準備吞吃營地新研製出來的激發潛能的藥物,這種藥物能夠在短時間內大幅增強異能者的能力,但是後遺症也很明顯,輕的短期內能力減弱,嚴重些的異能消失數日,最嚴重的甚至可能引起猝死。可是到了現在也由不得他了。
  “等等。我可以破譯密碼。”容子桀上前幾步按住了準備吞藥的林閔。
  “真的?那可太好了,我也不想接下來的行動失去林閔的戰鬥力。”蘇玲鬆了口氣,語帶感激。
  林閔淡淡地把藥片塞回了藥瓶,小聲道了句謝。仙鶴輕哼了一聲:“容大哥你管他去死。”
  容子桀回頭瞥了他一眼,模仿著林閔的口氣回道:“小孩子脾氣。”
  “……!”
  密碼破譯裝置附在密碼輸入裝置上,不到三秒大門倏然移開,露出下面黑幽幽的樓梯通道。
  五十幾人的隊伍沒有一人發出聲音,按照順序走下了漆黑的樓梯,蘇玲打開了應急的手電筒,樓梯不常用,地上扶手上已經積滿了灰塵,在電筒的光下現出無數微塵。
  腳步聲在黑暗中並不響亮,彼此的呼吸反而清晰可聞。從地下三層到地下四層,短暫的距離卻彷彿讓人從人間來到了鬼域。
  走出樓梯間,地下四層也依舊在黑暗之中,手電筒微弱的燈光不足以照亮整個走廊,蘇玲等人也只知道這裡有資料室,卻也不知道到底在哪裡,加上要提防無處不在的喪屍更是處處緊張小心。
  “你知道資料在哪裡嘛?”左清晏小聲問容子桀。
  容子桀搖搖頭:“沒法掃描,只能靠尋找了,如果能把那個研究員抓回來倒也是個辦法,但是難度太大。”
  左清晏嘖了一聲,拉出阿呆拍了拍它的腦袋:“這傢伙是找人能手,你們忘了嗎?”
  大家都齊齊沉默了。仙鶴小聲嘀咕了一句:“這裡有很多喪屍……”
  “和大部隊分開走吧,我去和蘇玲解釋一下。這裡人太多反而不利於我們的發揮,被誤傷了更加得不償失。”容子桀提議道。
  “沒意見。”仙鶴說。
  “嗯。”屠非也不喜歡人多的地方,趕緊點頭。
  “容容做主。”左清晏點頭說。
  容子桀的眼皮跳了一下,默默扭頭去找蘇玲解釋了。蘇玲思索了一會,又詢問了一下林閔和劉成剛的意見,最後勉強點點頭。
  “如果找到了資料我們會立刻回來,找到了李路也一樣。”容子桀低聲說道。
  “好吧,你們只有四個人,萬事小心,這裡的喪屍恐怕數量不少。”蘇玲叮囑道。
  容子桀點點頭,回頭拉上三個同伴從岔路走了。蘇玲看著他們在黑暗中遠去的背影,心中的不安逐漸加深。
  “玲姐,他們沒那麼弱的,你別擔心。”林閔慢悠悠地說道。
  “我知道,分開搜索是最快的辦法,但是普通人在這裡分兵不明智,他們既然敢這麼做相信有他們自己的考量,找到資料的可能性大一些總是好的……好了,我們也要開始了,成剛,你帶幾個人去前面查探,一切小心。”蘇玲回頭對劉成剛說道。
  這個中年大漢沉默地點點頭,點上幾個人就走了。
  黑暗中逐漸遠去的腳步聲和沉沉的呼吸聲交錯在一起,悶寒的空氣灌入肺中,鼻腔中似有若無的腥味和腐臭的氣息似假似真。
  “原地休息,等成剛他們回來。”蘇玲將手中的槍插回皮鞘中說道。


  第五十九章:遇襲
  
  另一邊的四人組加上阿呆在黑暗的通道裡行走,黑暗對他們來說沒有絲毫影響。左清晏正在規勸阿呆幫他找人,阿呆扭來扭去就是不聽話,弄得左清晏一點辦法都沒有。
  黑暗的通道不知通往何方,四人並排走在通道中,像是沒頭蒼蠅一樣亂撞,阿呆還是不肯合作,左清晏正在好聲好氣地哄它。
  容子桀忽然停下了腳步,抬頭看著墻體上的監視器。
  “看到那個了嗎?我們一直在被監視著。”容子桀低聲道。
  “真是討厭的感覺。”左清晏撇撇嘴,雖然對監視器不了解,但是聽容子桀的意思還是明白了大概是類似於天眼、神念一類窺視能力。
  容子桀拔槍轟了監視器,槍聲在走廊裡迴盪。
  “一個一個射過去好麻煩。”仙鶴說。
  容子桀嗯了一聲,靠著墻壁用意念操作電腦開始入侵研究所的系統。左清晏也坐了下來和屠非一起發呆,仙鶴一個人沒事幹,又往前走了幾步查看情況去了。
  前面的路總算分叉了,卻也不知道到底通往何方,這麼久了一隻喪屍都沒有遇到,這種情況真是詭異到了極點。
  “好了,監視器都被強行關閉了,主控電腦格式化重啟,刪除了監控程序。”容子桀暗自讚嘆了一下自己的效率,卻發現坐在地上的兩個傢伙都在那裡裝死,聽到他說話就懶洋洋地看一眼,那眼神清楚明白地告訴了容子桀三個字——聽不懂。
  微妙的挫敗感讓容子桀有些情緒低落,但是轉而他開始自我安慰:和草履蟲談論宇宙和理想是沒有可行性的,他早就該認清了。
  “啊——!”
  轉彎的地方傳來仙鶴的一聲慘叫,屠非瞬間消失在了容子桀眼前。
  “瞬……瞬間移動?”容子桀喃喃道。
  “速度太快了而已,少見多怪。”左清晏也從地上一躍而起飛奔了過去。
  被斥為少見多怪的容子桀速度再快也還是在正常人的範疇,等他跑到那裡的時候屠非和左清晏早已和一群喪屍激鬥正酣了,仙鶴之前被屠非一把拎起來丟出了戰圈,現在還趴在地上摔得爬不起來。容子桀蹲下來問他:“沒事吧?”
  仙鶴艱難地坐了起來,一抹鼻子上唰唰留下來的鼻血點點頭。
  拐彎以後的地方似乎是個辦公區,密密麻麻的喪屍從開啟的大門裡涌了出來,拖動著腐爛的大腿搖搖晃晃地往他們撲來。
  距離那麼近,幾乎可以聞到濃烈的腐臭的味道,脫眶的眼球黑白混沌,張開的大嘴裡露出黃褐的牙齒和色澤詭異的液體,從辦公區涌出來的喪屍至少有百隻。
  左清晏此刻也正經了起來,冰凍藤蔓和普通藤蔓像是一張大網罩住了喪屍,被藤蔓阻擋的喪屍嗷叫著企圖衝破防禦網,卻被冰凍藤蔓凍住了。屠非在喪屍群中手持桃木劍所向披靡,密密麻麻的喪屍群中只看得見一道道金光爆起,以及不時飛濺出的血肉和殘肢。
  容子桀也拔出雙槍射擊了,扒著藤蔓想要衝出來的喪屍被他一一斃於槍下,唯一的問題是藤蔓也被打斷了不少,一時間裡面的喪屍有些蠢蠢欲動,繼續撲在搖搖欲破的藤蔓網上往前擠。
  “你別幫倒忙了行不行,我的靈力本來就不多,要再多維持一些藤蔓消耗會更快的,你還老射斷我的藤蔓。”左清晏終於忍不住回頭對容子桀抱怨。
  容子桀乾咳了一聲,怏怏地收了槍扶起仙鶴退到後面去了。
  藤蔓像是鐵網一般將走廊封住了,屠非在裡面屠殺喪屍,眼看著喪屍越來越少,左清晏也稍稍放鬆了下來。普通喪屍在屠非的攻擊下完全是像西瓜一樣等著被切,到最後屠非連技能都不想用了,隨意砍斷了它們的頸骨,頭顱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停下了,露出灰濛濛的眼睛和扭曲的五官,異樣的恐怖陰森。
  “好了。”屠非提著劍站在藤蔓網後說道。
  左清晏停止輸送靈力,綠門一般的藤蔓迅速枯萎掉落在地,一地的枯藤殘枝。
  屠非甩了甩血淋淋的木劍回頭瞥了一眼滿地的喪屍屍體,又問仙鶴:“你還好吧。”
  仙鶴摸了摸屁股苦笑:“嗯,還好,你那一下扔得真夠凶的。”
  “不把你拉出來你就死定了,你又沒有護體真氣,被咬上一口就該去見閻王了。”屠非說。
  “是啊,太危險了,下次別亂跑。”左清晏揉了揉他的腦袋說道。
  仙鶴也覺得自己給別人添了麻煩,不好意思地嗯了一聲。鼻子下的血跡還沒擦乾淨,看起來怪可憐的。
  屠非走上前去捏起袖子在仙鶴的鼻子下擦了起來,半乾的血跡抹開了就是紅紅的一片,容子桀遞了一瓶水給他。
  仙鶴呆呆地站在那裡任由屠非在他臉上擦來擦去,粗糙的布料蹭在臉上的感覺有點毛糙,但是看到屠非那種嚴肅得不容人辯說的表情仙鶴又說不出反對的話來,只得默默等他擦完。
  “下次別亂跑了。”屠非淡淡說道。
  仙鶴悶不做聲點了點頭。
  “阿呆你幹嘛?”左清晏看著自己的寵物跑進喪屍堆裡開始啃喪屍,莫名覺得壓力有點大。好好的肉不吃還喜歡吃腐肉,這傢伙的品味太奇怪了。
  “挖晶核吧。”容子桀給每人分了一把匕首,分到屠非的時候被他用意味不明的眼神掃了一眼。
  “房租。”容子桀提醒道。
  屠非默默接過匕首去挖晶核了。
  欠債壓力大啊。
  “你們先挖,我去辦公區看看有沒有相應的資料,如果有四層的區域地圖就更好了。”容子桀說。
  “單獨行動當心被喪屍當肉啃了。”左清晏“好心”提醒道。
  容子桀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一把拉起左清晏一起走了。
  “喂喂喂,我還要挖晶核呢。”
  “雇主最大,你乖乖聽話就行。”容子桀冷冷道。
  “好吧,至少讓我帶上阿呆啊……”
  阿呆似乎“聽”到了主人的聲音,從喪屍堆裡冒出了腦袋,一扭一扭地追了上去。
  “阿呆好像變聰明了啊。”仙鶴愣愣地說。
  “快挖吧。”屠非熟練地撬開喪屍的腦殼將晶核裝進袋子裡,血淋淋的一片,攪拌著腦漿和不明的黃褐物質,看起來格外噁心。
  仙鶴也挖了起來,一邊嘀咕:“喂,你說萬一遇上有暈血症的人豈不是天天都要暈一暈?”
  “暈血症?那是什麼?”屠非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仙鶴嫌惡地別過臉:“一個兩個都和時代脫節,真沒趣。”
  回應他的是屠非茫然的眼神。


  第六十章:辦公區
  
  容子桀和左清晏通過了閘門進入了辦公區,整個辦公區一片雜亂,桌子上的資料零零散散灑落在地上,上面沾滿了褐色的乾涸血跡,椅子文具和書架翻到在地,零散的資料滿地都是。
  喪屍剛才齊齊涌到了通道口,現在這裡一隻喪屍都沒有了。
  容子桀隨手撿起一張資料紙,上面是一款槍械的性能測試報告中的某一頁。
  “武器庫在哪?”容子桀忽然冒出一句。
  正在到處閑晃東張西望的左清晏回過頭瞄了他一眼:“武器庫?放大刀長槍寶劍的地方嗎?正好,給屠非找把趁手的劍去。”
  “……他最趁手的那把就在祝鶴鳴手裡,你不如勸祝鶴鳴直接還給他。”容子桀沒好氣地說,“而且我說的武器庫絕對不是冷兵器儲藏間,一般人用冷兵器和喪屍近身戰……呵,也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一抬頭他就看到左清晏拿著匕首在墻壁上亂涂。
  “你幹嘛?”容子桀不解地問道。
  左清晏劃下最後一筆,指著墻壁上碩大的“死”字說道:“這麼寫。容容啊,我說你別每天想著賺錢賺錢,有空多看看書,長見識的。”
  容子桀麻木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崩壞的神情,他握著匕首的手緊了緊,按捺下甩刀子的衝動深吸了口氣,大步向下一道閘門走去。
  按下閘門開關,鐵門拉啟,容子桀手持沙漠之鷹凝神戒備。走廊裡靜悄悄的,絲毫沒有動靜。
  忽然覺察到腳邊動靜的容子桀低頭一看,阿呆蹲在他腳邊探頭探腦地往走廊裡爬。
  “走廊裡有東西?”容子桀問左清晏。
  左清晏翻遍了所有了桌子沒發現吃的,怏怏地來到了容子桀身邊。
  “可能是聞到人味了吧。”深知寵物脾性的左清晏漫不經心地說道。
  阿呆往前扭動著爬行,貼在墻壁上完全無視地球引力。又是一道閘門,阿呆在門前傻乎乎地呆滯了很久,久到容子桀準備上前去按按鈕了,突然阿呆似乎醒悟了,伸出綠茸茸的藤蔓在按鈕上一按——閘門拉啟,露出更深處的走廊。
  “天哪,植物竟然有智商,它會根據具體情況判斷事件,模仿別人的動作來解決問題,這……這太不可思議了!”容子桀驚嘆地看著這株不討人喜歡的食人花,
  左清晏鄙視地看了他一眼:“每次我說‘開飯’的時候這傢伙都會屁顛屁顛地扭過來爬到桌子上,就差端個飯碗敲一敲了,你都沒看到嗎?”
  “……我以為它嗅到了飯菜的味道。”
  “植物有嗅覺嗎?”
  “這個……”
  “讓你多看看書,別每天想著賺錢賺錢的,人家都說頭髮長見識短,我看你的頭髮也不長啊。”左清晏語重心長道。
  忍無可忍的容子桀終於出聲反抗了:“還不是被你們逼的!”
  左清晏已經追著阿呆走遠了。
  
  “一百個,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一百零三……”仙鶴輕點著晶核,總共一百二十個,真是一筆大收入。
  “屠非,我們什麼時候才能有這麼多靈石啊。”仙鶴看著滿袋子的喪屍晶核感嘆靈石數量的稀缺。
  屠非看著頭頂的天花板沉默不語。
  “我們什麼時候去一趟靈華門吧,好歹是我待過的地方,總也熟悉一點,或許能找到點靈石也說不定,就是要去崑崙附近有點遠。”仙鶴倒水給自己洗手,一邊對屠非說道。
  屠非還是緊盯著天花板,就好像那裡寫著高深莫測的功法,深深地吸引著他。
  “你到底在看什麼?”幾次三番被無視的仙鶴不悅地問道。
  “有東西。”屠非低聲道,眼神一下子警惕了起來,桃木劍緊握在手,一臉戒備。
  “通風管道而已,難道喪屍會爬通風管?哈哈哈,這一點都不好笑嘛。”仙鶴乾笑了兩聲,人卻往屠非身後挪去。
  通風管口是鐵質的通風窗,黑洞洞的,完全看不出內部的情況,但是對於喪屍來說這也太多狹窄了些,就算能容納下屍體也很難爬動。
  “咔嚓,咔嚓……”
  奇異的響聲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通風管內部頂撞著,空洞的金屬碰撞聲很規律,可是卻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清晰,就好像有什麼令人恐慌的東西正在接近,或許是一隻爬動的喪屍,或許是一隻逃竄的老鼠……又或許,是什麼他們難以想像的生物。
  那種對於未知事物的恐懼在寂靜中被放大拉長,每一秒都好像被延遲了了數倍,祝鶴鳴覺得他好像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以及因為恐懼而壓抑著的呼吸。
  有什麼微涼的東西貼在了他的手背上!祝鶴鳴像是被火燙到一般掙開手臂,動作幾近痙攣。屠非回頭看了他一眼,帶著一絲疑惑。仙鶴這才注意到剛才是屠非來拉他的手。
  “別怕。”屠非看出他的緊張,不由安慰道。
  仙鶴戰戰兢兢地點點頭,眼眶內有因為緊張後的突然放鬆而濕潤起來的水汽,幾乎要掛在長長的睫毛上。他忐忑地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通風窗——細小的像是蚯蚓一樣的觸須纏在鐵欄上扭動著,它們很細小,卻很密集,就好像一瞬間鐵欄上長滿了從濕潤泥土中爬出來的蚯蚓。
  “屠非!”祝鶴鳴尖叫了一聲,用驚恐的眼神看著通風口。
  屠非抬頭瞄了一眼,手中木劍一揮,劍光暴起直擊通風口,與此同時他拉起祝鶴鳴往旁邊一躍。
  通風口在爆炸中發出脆弱的呻吟,鐵欄咣當墜地,露出後面深不見底的黑暗。
  那些蠕動的觸須消失得一乾二淨,就好像剛才只是兩人的一場錯覺。
  “那是什麼東西?”仙鶴驚魂未定地問道。
  “怪物。”屠非言簡意賅地答道。
  “我知道,可是……那個觸須,這麼多,像蟲子一樣。”
  屠非沒有回答,凝望著黑黝黝的通風口的眼神有些冷硬。怪物退縮了,屠非的那一劍讓它感覺的濃重的威脅,所以它選擇了逃離。四通八達的通風管道是它的主場,沒人能將它揪出來。
  仙鶴還有點魂不守舍,對於喪屍和怪物他還是怕的,哪像這兩個修真的藝高膽大,仗著自己皮厚喪屍咬不動,他這樣老實的妖精修為不高,被啃上一口就是穩死的命。
  “走吧,我們去和容子桀他們會合。”屠非對祝鶴鳴伸出手,仙鶴貼在墻上戰戰兢兢地點點頭,拉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從屍橫遍地的喪屍屍體上跨了過去,還提心吊膽怕哪個沒死透的突然睜開眼抓住他咬上一口。
  走入辦公區的時候仙鶴還回頭看了一眼,黑黝黝的通風口鑲嵌在天花板上,他卻覺得那裡就好像隨時會冒出可怕的生物來……
  這個研究所似乎比他們預計的還要危險啊。


  第六十一章:誤解
  
  屠非和祝鶴鳴也來到了辦公區,凌亂的辦公區桌椅倒伏,滿地都是資料。
  “那,那是什麼?”仙鶴指著墻壁上碩大的“死”字,不覺顫抖了一下。雪白的墻壁上被刻上了大大的死字,上面還帶了一點血跡,甚至還有一個血爪印。仙鶴幾乎能想像到那個人手染鮮血面目猙獰地掙扎著在墻壁上刻字。
  “死。”屠非淡定地回答。
  仙鶴腦中瞬間閃過了千百個念頭,也許喪屍攻入了研究所,最後被困在辦公區的研究員含著悲憤絕望的心情在墻壁上刻上這麼一個飽含了警示意味的字,又或許是一隻智慧喪屍面對著研究員們獰笑著威脅,還在墻上刻了個死字告誡他們,不服從就是死。
  被自己的想像嚇得哆哆嗦嗦的仙鶴靠近了屠非去拉他的胳膊。屠非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這裡很安全。”屠非說。
  “可是,可是這個字……”仙鶴指著字旁邊的血爪印不甘地反駁。
  “大概是寫字的時候手按在墻壁上了。”
  “喪屍的爪子也夠可怕了!”仙鶴還沉浸在自己的腦補中。
  “嗯?喪屍?”
  “你說這個會不會是智慧喪屍威脅研究員們的時候寫的?或者某個研究員在絕望下開始在墻壁上亂涂亂畫?”
  “……你想多了。”屠非面無表情地說道,“我覺得這個大概是左清晏幹的。”
  仙鶴一愣:“啊?”
  “他幹過的奇怪的事情還少嗎?也許他在教阿呆認字,你懂的。”屠非想起這傢伙不久前正在努力教一株植物認字,原本平靜的神情又開始扭曲。
  “……嗯。”仙鶴半信半疑。
  “追上去問問就知道了。”
  “說的也是。”
  
  一直往前走的左清晏忽然停下了腳步,還順帶了拉了拉容子桀的衣服。
  “怎麼了?”容子桀疑惑地問道。
  “有東西,在這裡。”左清晏指著天花板說道。
  “什麼東西?”
  左清晏摸摸下巴沉吟了一聲說:“很大的,會爬動,軟軟的,像一條蛇,但是只是一部分而已。”
  容子桀聽得雲裡霧裡,思索了一下問道:“藤蔓這種的東西?”
  “對對對,就是這個。”左清晏一拍手說道,“你給它來一槍吧。”
  哐的一聲,通風管出口忽然發出一聲脆響,整個鐵欄都掉了下來,幾條手臂粗的褐色觸手從黑黝黝的通風管裡伸了出來,那觸手並不是光滑的,它們的表皮還附著著蚯蚓一般的絨毛,不斷左右擺動似乎在感應四周的環境。凹凸不平的觸手上有著可疑的疣狀突起,顏色更深,破裂的頂部還身處黃褐色的濃稠液體,不時從疣上滴落下來,碰觸到地面的時候絲絲作響。
  容子桀緊握著手上的槍準備隨時給這幾條噁心的觸手餵子彈,一邊小聲對左清晏說:“當心,那些分泌液有腐蝕性。”
  左清晏把玩著手上的幾顆種子漫不經心地反問道:“腐蝕性?我有護體真氣,你自己小心點才是。”
  觸手慢慢從通風管道裡爬了出來,從洞口往地面垂落,還在半空中左右搖晃,粘稠的腐蝕液將地面侵蝕得斑斑駁駁的。
  容子桀終於按捺不住了,雙槍齊射,在不到十米的近距離攻擊下幾下就將觸手打斷在地,從觸手裡噴濺出來的液體像是破掉的水閘瘋狂地往外噴水,被濺到的墻體發出瘮人的滋滋聲,容子桀所站的位置距離觸手太近了,一時間根本來不及避開,也來不及撐開等離子防護罩。
  站在他身後的左清晏覺察到不對勁,一把拉過飛身而起,雙腳在墻壁上借力一蹬,兩個人瞬間往後飛離。
  那腐蝕性極強的體液足足將地面蝕掉了十公分。斷在地上的觸手還在彈動掙扎,剩下的卻已經飛縮回了通風管逃走了。
  “喂,你可以起來了吧。”容子桀無奈地看著壓在他身上的左清晏問道。
  左清晏撐起手臂又把視線挪到了容子桀的臉上。
  “容容,你長得真好看。”左清晏忽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
  一個正常男人被同性稱讚長得好看,這絕對不是一種良好的體驗。在被調戲還是惱羞成怒或者反調戲之間,容子桀毅然選擇了調戲回去。
  他伸手摸上了左清晏的臉頰,細膩的觸感讓他有些意外,但卻更增加了戲謔的衝動。
  “我倒是覺得你長得‘更’不錯,修真的人都是這麼細皮嫩肉的嗎?”容子桀咬牙切齒地在更字上加了重音。
  “是嗎?大家都這麼說,修真好啊,一千兩千的年紀完全沒有壓力,你沒見過我師父,他雖然一把年紀了那個臉是真年輕啊,他說騙騙小姑娘最管用了。”左清晏輕鬆愉快地回道,“雖然我是比你長得好看,但是你也不必為此自卑,平心而論我覺得你長得也不錯,再說男人嘛,要臉好看也沒用啊,關鍵是……”
  “啊啊啊啊啊,你們在做什麼!”
  閘門一開就發現走廊深處交纏在地上的兩人,仙鶴頓時發出了一聲飽含了驚恐、激動、崩潰的慘絕人寰的尖叫。
  跪坐在容子桀身上的左清晏抬頭瞥了門口的仙鶴一眼,又抓了抓被剪得長短不一的頭髮,最後還是老老實實地站了起來。
  “你們……你們……”仙鶴的表情可謂是豐富多彩,此刻陷入混亂的他腦內就只有各種奇怪的問題了。
  “別胡思亂想。”屠非大概知道仙鶴的德性,在他的腦袋上揉了揉敦促他別想歪。
  仙鶴咽了咽唾沫,顫顫巍巍地從乾坤袋裡摸出了幾個瓶子。
  “這個,潤滑的;這個,傷了可以用;這個……嗯,有點那個成分。”仙鶴一股腦兒往左清晏手上塞瓷瓶。
  左清晏看看這個,摸摸那個,頗為感動地說:“我會好好用的,阿鳴你今天真大方。”
  仙鶴的動作頓了頓,頭腦也似乎清醒了一點,他喃喃自語道:“我覺得我好像誤會了什麼。”
  “沒有誤會沒有誤會。”煮熟的鴨子怎麼能讓它飛了呢?左清晏忙不迭地應著,一邊把各種藥瓶塞進了乾坤袋。
  屠非神情複雜地看著左清晏手上的各種瓷瓶,容子桀則默默揉著額角用腦袋磕墻壁去了。
  對左清晏來說,到手的東西,那是萬萬不能吐出來的。


  第六十二章:資料室
  
  “喂,你撞夠了吧,再撞下去墻壁都要裂開了。”收到“禮物”心情大好的左清晏勾著容子桀的肩膀把他從撞墻自殺的行為中拉扯了回來。
  仙鶴神情複雜,屠非神情複雜,容子桀神情也很複雜,只有左清晏笑得十分歡快。
  “還走嗎?”他以一種不合時宜的愉快語氣問道。
  “走吧。”仙鶴斟酌了一下用詞,最後還是挑了一個最正常的回道。
  這時仙鶴才注意到這裡的通關管道上的鐵欄也掉了,地上還有腐蝕後斑斑駁駁的痕跡,被射斷的觸手蜷在坑裡,看起來失去了水分,乾乾癟癟的,滲出的體液將地面蝕出了一個坑。
  “這是什麼?”仙鶴遠遠看著坑裡的觸手問道。
  “那個洞裡鑽出來的,被容容打下來了,好像藤蔓啊。”左清晏指著通風口說道。
  仙鶴回頭看了屠非一眼:“我們那時候見到的也是這個吧。”
  屠非一點頭:“有可能。”
  “這個怪物能來去通風管道,我們很難抓到它。而且體內充滿了腐蝕性體液,被沾到的話會被腐蝕,屠非,你和左清晏應該沒有問題,護體真氣大概是擋得住的。”容子桀分析道。
  突然想到了什麼的祝鶴鳴問道:“辦公區墻壁上的死字是你們寫的嗎?”
  左清晏舉手:“哦,那個是我寫的,桀桀不認識,我就教了他一下。”
  “……”短短十分鐘內,他不但清白沒了,還整個人都變文盲了。這真是對他赤果果的污衊。
  仙鶴和屠非顯然不大相信他的理由,一致將目光投向了容子桀。
  “誤會而已。”容子桀盡量言簡意賅地解釋道。
  這個答案似乎令人信服些,兩人都相信並且接受這是一隻懂漢語識漢字的有學識的ET。
  “走吧,別浪費時間了。”容子桀在前面帶路,繼續往走廊深處走去。
  “阿呆,我的阿呆呢!”驚覺寵物走失的左清晏驚慌了起來。
  屠非看不下去插嘴道:“它是你的靈寵,你感應一下就知道了!”
  “就是,大呼小叫的也不怕丟人。”仙鶴接茬道。
  左清晏斜了他一眼:“我記得這裡最常大呼小叫的就是你了吧。”
  仙鶴的臉一紅,嘴硬道:“那還不是被你們這種當眾瞎別人狗眼的行為逼的!”
  左清晏語調平平地反問:“狗在那裡?”
  仙鶴語塞了。
  調侃歸調侃,為了找自己走丟的阿呆,左清晏還是認真了起來。凝神聚氣之後神識向四周散開,不明的干擾使得他的神識無法散播看來,可是主人和靈寵那種天然的聯繫還是穿透了干擾與他連到了一起。
  “在那裡!”左清晏拔腿狂奔,那速度讓腿短的仙鶴壓力非常大。
  “喂,你那是什麼東西啊?!”仙鶴指著飄在空中的容子桀叫道,這個ET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他對世界的認知。
  “反重力飛行器,新版的,因為比較耗能所以我很少用。”容子桀回頭對仙鶴說。
  仙鶴眼淚汪汪地看著他,容子桀沉默了一下,一把拉起仙鶴一起飛了。
  因為走廊不夠寬闊,高度也不足,還非法載人的容子桀不得不凝神小心,萬一撞上天花板那樂子就大了,被這種危險的飛行方法刺激了好一會兒他才想起可以開啟鎖定追蹤自動模式,可惜前面的左清晏和屠非已經停了下來。
  “哈,抓到你了。”左清晏一個飛撲將蹲在門前的阿呆摟到了懷裡。阿呆在他懷裡扭來扭去,似乎很討厭被人緊抱,逼得急了它張嘴就咬。
  左清晏嘶了一聲,甩手就把阿呆丟飛了,可憐的拋擲物阿呆徑直撞上了飛來的ET,一人一花撞個滿懷。
  阿呆在容子桀身上蹭了蹭,覺得這個味道它很熟,安全無毒,遂安心地……咬了上去。
  被咬過的仙鶴同情地看著容子桀說道:“我也被咬過,知道那滋味不好受,你就當它是個老鼠夾好了。”
  拖著老鼠夾的ET面無表情地拔出槍擦著阿呆的花瓣射了過去,阿呆立刻收了牙齒閉上花苞用全身的藤蔓把自己裹成了個綠色的團子,滾啊滾滾回了左清晏的身後。
  “欺軟怕硬,吃裡扒外,真是寵似主人。”容子桀冷冷地說。
  左清晏點點頭:“這個欺軟怕硬、吃裡扒外的小東西還蠻喜歡你的。”
  “……”
  左清晏抱起球狀阿呆摸了摸,然後淡定地說:“所以說我也蠻喜歡你的,不過咱們要說好,你可別老欺負阿呆。”
  仙鶴抱頭尖叫了起來:“啊啊啊啊啊,你們別當眾瞎別人狗眼了行不行,現在都什麼時候了還打情罵俏,你們講點場合好不好?!”
  左清晏無辜地看著他:“你這一路上夠無理取鬧了,阿鳴。”
  仙鶴別過臉把腦袋蹭在墻壁上無言以對。屠非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仙鶴苦著臉小聲問道:“是我想多了嗎?”
  屠非的神情又複雜了。
  “大概是吧。”他說,“大概就是表達他喜歡啃花生一個意思。”
  反倒是容子桀面無表情地看了左清晏一會兒,默默去研究旁邊的閘門去了。
  “這裡是資料室。”容子桀篤定地說道。
  “為什麼?”三人一起問道。
  容子桀終於找到了報復的機會,指著閘門上的標籤說道:“因為這裡有門牌。”
  現場沉默了一會,只聽到咔吧咔吧的咀嚼聲吞咽聲,阿呆終於從綠團子狀中解脫了出來,開始纏著主人要吃的,左清晏給阿呆塞了顆花生緩緩道:“容容,我發現教你認字比教阿呆認字快多了。”
  “……”
  仙鶴終於忍不住了:“我說你們到底進不進去啊!”
  容子桀一拍門上的開關,閘門開啟,他大步走入資料室中,餘下的三人也慢騰騰地挪了進去。
  “為什麼資料室會有柴油的味道?”仙鶴疑惑地問道。
  資料室裡的黑暗並不會給四人的視野造成什麼影響,但是因為疊著一袋袋文件資料書架太多,四人一時半會兒還真找不到氣味的來源。
  答案很快揭曉了,開啟的閘門忽然落下,四人被關在了資料室,下一刻資料室的深處騰起了火焰,以驚人的速度蔓延開來。
  左清晏手上拈了兩粒冰凍藤蔓的種子無奈問道:“好吧,現在我們是救火,搶資料,還是落荒而逃?”


  第六十三章:搶救資料
  
  “好吧,現在我們是救火,搶資料,還是落荒而逃?”左清晏無奈地問道。
  “逃命!”仙鶴第一個叫了出來,他一個非戰鬥型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小弱妖,在這種火燒眉毛的時候不跑難道等死嗎?
  “搶資料。”容子桀冷靜地分析道,“我們拿完資料至少可以搶救出一半,破墻而出難度不大。”
  “隨便。”屠非無所謂。
  “嗯,聽容容的。”
  二比一,不要命小組獲勝,容子桀和左清晏各跑一邊開始往空間戒指裡猛塞資料,仙鶴傻站在那裡暈乎乎地,煙霧太重,柴油燃燒後的煙氣熏得他眼睛都紅了,屠非把他拉到門邊手持桃木劍蓄力一擊,加固混凝土的墻體被轟出了一個大洞,他一手拉著仙鶴將他拽出了燃燒中的資料室。
  “容容,這裡一半的資料都燒沒了,還要嗎?”左清晏在煙灰中喊道。
  “都要!咳咳……”容子桀剛一開口就被嗆了個滿嘴,咳嗽不止。屏氣太久他有點不大清醒,加上沒有必要的工具輔助呼吸,他覺得他撐不了太久。
  只能放棄了。容子桀一轉身衝出資料室,深深呼吸了幾口新鮮的空氣,直到肺裡的濁氣全部呼出,眼睛被烤的紅紅的,眨一眨就好像澀得能掉出眼淚來。
  “左清晏還沒出來嗎?”仙鶴吸著紅紅的鼻子問道。
  容子桀一看,果然不見人影。
  “我進去找他。”容子桀略一停頓撕了布料打濕了準備再衝進去。
  “他死不了的,修真者都會內息,他想閉氣多久都沒有問題。”屠非攔住了他。
  容子桀緊皺著眉頭,那也該出來了,資料室的資料並不多,絕大部分的電子資料他都已經拿了,文件資料並不那麼重要,如果因此左清晏受傷就不妙了。
  ——容容,我受傷了,這是工傷啊,你說工傷這個詞?仙鶴教我的,他說工傷有權得到免費治療和賠償,我也不求多,每天一日三餐加夜宵吧,餐餐要有肉。你看,阿呆也是這麼想的。
  ——三菜一湯?你也太小氣了,這哪是給傷員的夥食啊,再來一份三菜一湯!
  ——嗷,這個肉燒得真美,容容你的手藝真不錯啊,以後多給我做飯吧。
  腦內不斷出現的可怕設想瞬間讓容子桀白了臉。
  “我……我還是再進去看看吧。”容子桀一捂口鼻準備再進入資料室。
  還在揉眼睛的仙鶴長嘆了口氣:“真是愛得深沉。”
  “想不到容容你這麼在乎我。”被屠非轟開的墻壁的大洞中鑽出了一個熟悉的人影,雖然身上被煙灰細屑弄了滿臉滿身,但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
  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沒燒壞的我都拿了,回去給你,好大一摞呢。”左清晏用髒兮兮的衣袖抹了抹黑乎乎的臉,結果黑塵一擦開更是抹得滿臉黑灰。
  容子桀看不下去了,雖然他覺得自己沒什麼潔癖——不然在這種人人都不講究個人衛生的年代還真熬不下去,每次看到一年不洗澡滿身爛泥蛆蟲的喪屍非要厥過去不可,但是看到左清晏把自己弄得像是傳說中的煤礦工人的樣子也實在是傷害眼球。
  “擦擦。”容子桀遞了塊濕毛巾過去。
  左清晏嗯了一聲,先把手在毛巾上搓了搓,毛巾黑了一半;再往臉上蹭了蹭,另一半也黑了。然後他滿意地把毛巾還了回去,兩手在一交結了個手印:“離塵術,起!”
  瞬間他身上的黑灰洋洋散散地飄離了他的身體,再洋洋散散地在空中蕩了幾蕩,齊刷刷落地了。
  拿著黑毛巾的容子桀神情肅穆,在仙鶴不合時宜的大笑聲中黯然轉身走到了一旁反省去了。
  “為什麼資料室會突然燒起來呢?”仙鶴終於把紅通通的眼睛揉淚了,此刻一邊抽氣一邊問道。
  “有人不想我們活著出去。”還在墻角鬱悶的容子桀終於找到了掩飾自己尷尬行為的辦法——發揮他的思維能力把這群傢伙侃暈。
  仙鶴歪歪腦袋顯然不能理解。
  “首先和我們一起來的白雲營地的人完全排除嫌疑,一來沒有理由,二來他們不可能隨身攜帶大量汽油並且計算到我們的目標提前在這裡等我們入甕,三來,資料是他們的命,付之一炬和他們的目的不符。”
  “你說了很多廢話。”靠著墻坐下的左清晏嘆氣,“容容你真是越來越能囉嗦了。”
  容子桀握拳的手緊了緊,忍耐著爆發的衝動繼續說下去:“那麼有可能把我們引入資料室企圖燒死的,就只有這裡的喪屍了。”
  “為什麼不是那個研究員?”仙鶴問道。
  “可能性不大,他或許是個實行者,但是也不過是個棋子罷了,他身後的那個人或者說那個智慧喪屍才是真正的主謀。其實我之前隱隱有種感覺,雖然無法證明,我覺得這個研究所的救援計劃從頭到尾都是喪屍們給我們設下的陷阱。”容子桀也靠在墻上稍稍放鬆了身體說道,“根據求援信號和我們目前知道的信息來看,這個研究所之前一直被屏蔽了信號,但是某天卻突然傳了一段求援信號出來。加上一直包圍在這裡的大霧,更是讓人覺得可疑。但是我也沒有直接有力的證據,這一切也不過是我自己的猜測而已,證明之前都只是一種推定。可是既然有研究員會被喪屍脅迫,那麼肯定有智慧喪屍的存在,還記得我們曾經遇到過的智慧喪屍嗎?那次因為環境和喪屍數量的制約,它的能力沒有全部發揮出來,不然對付起來真是很麻煩啊。之前我有種被監視的感覺也是如此,總覺得自己像是被窺視著一般,我想至少那個智慧喪屍對監視設施有所了解,好在現在沒用了,不然蘇副隊他們的人會更危險。”
  “現在怎麼辦?東西也到手了,可以去會合了吧。”一直沉默著的屠非出聲道。
  “嗯,也好,但是我更希望離開研究所前能把那個智慧喪屍幹掉,還有那個觸手怪物。不然我們離開研究所的一路將是危機重重,它會不斷給我們製造麻煩,真是防不勝防。”容子桀看著不遠處的通風口眉頭深鎖。
  “我試試讓阿呆找找看。”左清晏拎著食人花開始企圖和它溝通,阿呆不理會他,自己在那裡扭扭藤蔓抖抖花苞,還嘗試了一下把藤蔓編成麻花,自得其樂的樣子。
  看到這一幕更是讓容子桀的心情陰郁了幾分,要離開研究所只怕也是困難重重。


  第六十四章:五層
  
  “算了,我們繼續走著找找看吧。”容子桀看了看在墻角和阿呆溝通無效的左清晏,決定不指望這個傢伙。
  “兩個肉罐頭怎麼樣?”左清晏蹲在阿呆面前晃了晃兩根手指。
  阿呆扭得藤蔓嘩嘩響。
  “三個呢?不能再多了,那是我的口糧啊!”左清晏一臉肉疼。
  阿呆猶豫了一下,仰著花苞氣定神閒地扭開了,一臉討價不成負氣而走的客人。
  “好吧好吧,你贏了,四個就四個。”左清晏發狠了,眼一閉腳一跺鬆口了。
  扭走的阿呆停了停,又哈皮地回到了左清晏身邊蹭了蹭。
  一隻ET一隻仙鶴一隻劍修站在那裡默默看著他掏出豬肉罐頭,用大力金剛指戳開罐頭蓋,然後把肉餵給了阿呆。餵飯的左清晏還時不時偷吃幾口,阿呆見不得別人剝奪它的口糧,張嘴就咬。
  “你到底走不走?”容子桀半是無奈半是麻木地問道。
  “就走就走,阿呆,吃飽了就帶路了。”
  阿呆扭著纖細的身軀一拱一拱地爬開了。
  “它說這邊走。”左清晏指著阿呆說道。
  “……植物會說話嗎?還是我的知識有盲點。”容子桀扭頭問仙鶴。
  仙鶴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一切皆有可能。”
  阿呆爬到了閘門邊,熟練地伸出藤蔓在按鈕上一按,鐵門拉起,阿呆繼續一扭一扭往前爬。
  不是第一次看到阿呆開鐵門,可是容子桀還是被這詭異的超乎了他的理解範圍的情景驚到了。地球真是個神奇的星球。
  空曠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目之所及都是蒼白的顏色,呼吸聲微不可聞。阿呆還在地上爬行,時而爬到墻壁上,時而在天花板游來游去,不過它似乎也不傻,每次見到通風口都會小心地繞過去。本能告訴它那裡潛伏著危險的生物。
  “這是……地下五層的入口?”容子桀看著緊急通道上的標記疑惑道,“這個研究所也真夠大的了。”
  阿呆晃晃悠悠地攀在扶手上往下蹭,四人也趕緊追了上去,樓梯間黑暗一片,不知從何傳來的滴水聲近在耳畔,容子桀巡視了一下四周,找不到聲音的來源,卻又不像是他的幻聽。
  “噁心的味道。”屠非皺了皺眉頭說道。
  “嗯?”仙鶴相信他的感覺,立刻嚴肅了起來。
  屠非看了看腳下的樓梯低聲說道:“怪物。”
  “嗯,下面很可能有個幾百一千的喪屍嗷嗷叫著等肉吃。”容子桀玩笑似的說,但是神情卻頗為嚴肅。
  咔吧咔吧的咀嚼聲從左清晏身上傳來,這傢伙磕著花生隨地亂扔果殼,一邊搭腔道:“我理解它們的感受,餓的時候真是受不了,胃都要溶穿了。”
  “……喂,你都辟谷了裝什麼饑民啊。”仙鶴鄙視道。
  左清晏裝模作樣地嘆氣:“饑餓的感覺,你不懂。”
  “嗵嗵嗵……”
  鐵門突然晃動了起來,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碰撞聲,喪屍的低嚎聲被樓梯間的鐵門擋在門外,它們毫無知覺地撞擊著鐵門,就好像可以憑藉自己的血肉之軀將其擠開。
  人肉的味道是這麼近,近得它們無法控制腦中進食的慾望。
  “外面……有多少?”祝鶴鳴膽戰心驚地問道。
  “來多少殺多少。”屠非手持桃木劍眼神森然。
  仙鶴一扭頭,暴力分子。
  “我贊同。”左清晏舉手附議。
  “你們對付一下普通喪屍還是很穩妥的,現在應該擔心的是那個觸手怪物,還有隱藏在背後的智慧喪屍。”容子桀調整了一下鼻梁上的墨鏡,五層的干擾似乎更強了,他覺得他們大概已經接近了這個已然變成喪屍營地的研究所的中心。
  “一群瘋子,我為什麼要和一群該送去精神病院的人走在一塊啊!”仙鶴哭喪著臉說道。
  “因為現在已經沒有正常營業的精神病醫院了。”容子桀冷靜地回答道,“精神病人有不少只是與普通人類有不同的世界觀罷了,某種程度上來說,因為沒有絕對標準的世界觀,每個人都是潛在的精神病患者,只是程度和性質的不同而已。你看屠非,他有極強的攻擊性傾向;再看左清晏,他絕對有暴飲暴食症……的部分問題,我是說他只有暴食傾向但是沒有抑鬱和神經衰弱這類問題;至於你……我覺得你沒什麼大問題,稍微有點收集癖和守財奴習性,這不是大問題,但是任何問題只要在特定環境下放大增幅都有可能成為精神變態的契機。”
  仙鶴咽了咽唾沫指著哐哐作響的樓梯間鐵門說道:“我覺得與其分析我們之中潛在的精神病患者,你還是多顧及一下門外的喪屍吧。”
  容子桀嘆了口氣,將仙鶴拉到一邊撐開等離子防護罩,然後對躍躍欲試的兩個暴力分子說:“可以開門了,喪屍數量太多的話注意防禦。”
  左清晏將幾顆普通藤蔓種子和兩顆冰凍藤蔓種子丟在鐵門邊,靈力一催發,種子迅速發芽,像是一張藍綠交織的大網將樓梯間的大門封鎖了起來。
  眼看著大網織成,屠非終於開口了:“……我還沒過去呢。”
  左清晏的手頓時一頓:“你幹嘛不早說。”
  “我看你難得專心的樣子,似乎很忙。”
  “你讓我白忙了。”
  “對不住。”
  左清晏翻了個白眼,手上印勢一變,結在鐵門上的藤蔓齊齊動了起來,像是有意識一般開了個洞。屠非走過去一按開關,鐵門瞬息拉起,幾乎是同一時間,嗷嗷待哺的喪屍就怒吼著向藤蔓網撲來。
  屠非手上桃木劍一動,腰勢一收,劍隨心走,整個人像是離弦之箭從藤蔓網騰出的空隙間一躍而出,金光所過之處喪屍盡化焚灰。
  左清晏手上印勢再變,轉眼間騰出的空隙合攏,綠網再次遮蔽了喪屍前進的路線,冰凍藤蔓從藤蔓網中間歇涌出,被碰觸到的喪屍無一不身帶冰霜步履蹣跚。
  持續用冰凍藤蔓減緩喪屍的速度和攻擊性所消耗的靈力非常大,左清晏覺得不是長久之計,遂收了冰凍藤蔓只用普通的藤蔓抵抗。但就算是普通的藤蔓其中的植物纖維也被無限異化,堅韌難斷,喪屍咬上去往往收效甚微。
  “好了,等屠兄回來就是。”左清晏靠在樓梯扶手上稍稍鬆了口氣說道。


  第六十五章:鹹鴨蛋與綠帽子
  
  等待意料中的勝利總是讓人心情愉快。
  出於謹慎起見,容子桀還是開著等離子防護罩等候戰鬥結束,左清晏繼續輸送靈力擋住藤蔓後嗷嗷叫著的喪屍,不知想到了什麼他的臉上還掛著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
  “你笑什麼?”仙鶴第一個忍不住問了。
  “你覺得我們像不像拿著胡蘿蔔釣驢子?它們急得嗷嗷叫就是吃不到。”左清晏笑嘻嘻地說。
  “……你真是閑(鹹)得蛋疼。”仙鶴對這個怪臨門口還能胡思亂想的傢伙已經無話可說了。
  “鹹雞蛋很好吃的,雖然我也覺得醃製的時候鹽分滲進了蛋殼小雞會疼。我以前可喜歡吃鹹雞蛋了,餐餐都要,我師父還為此買了幾隻母雞回來養著下蛋,他老人家真疼我啊,可是他一走就沒留個靈石給我,連母雞都帶走了,哎,兩百年了,人心不古啊。”
  “……”仙鶴深吸了幾口氣,勉強擠出一抹獰笑,“我覺得鹹鴨蛋比較好吃,怎麼不嘗嘗鹹鴨蛋呢?”
  “因為周圍鄰居沒有養鴨子的,所以只有醃雞蛋了。鹹鴨蛋沒吃過,不知道好不好吃,下次嘗嘗看。”左清晏點頭,末了還加上一句,“阿鳴你真熱情,還為我想食譜。”
  “……”仙鶴漠然扭過頭回到了容子桀身邊,對上他幸災樂禍的笑容還憤憤了一會兒,最後抱著腦袋蹲到了地上。算了,只是鴨蛋嘛,又不是要吃仙鶴蛋,他急個什麼勁啊。
  藤蔓網外的砍殺聲漸息了,偶爾傳來個別喪屍的嚎叫聲,長長嚎了半嗓子高音還沒吊上去就被斷頭了,腦袋瓜咕嚕嚕滾的聲音倒是怪清晰的。
  “好像打完了。”
  藤蔓裂開一道縫隙露出戰況,屠非剛好砍下最後一隻喪屍的腦袋收劍歸來。
  左清晏收了藤蔓,血腥味撲面而來,濃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過道裡橫七豎八屍體和身首分離的殘軀和黑紅污濁的血液滿地滿墻,屍體都堆了兩層了,過道裡簡直不能行走。
  仙鶴麻木地看著滿地喪屍的屍體,不知怎麼突然有點反胃。屠非甩了甩桃木劍上的污血,厚厚的血層甩在了墻上,血痕宛然的雪白墻壁上更添血腥。
  “你沒事吧?”左清晏回頭的時候看到祝鶴鳴白著一張臉就問道。
  仙鶴默默搖了搖頭:“有點噁心,過會兒就好了。”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屍體沒有一具是完整的,有些一下沒有死透,本能驅使著它們繼續爬行,骨頭斷裂戳穿了原本就已經鬆軟腐敗的皮肉,掛著污血的骨頭白森森的,翻裂的傷口裡血肉還是蠕動,就好像有什麼噁心的爬蟲在裡面拱動著。
  “先別處理屍體了,我們的時間有限,找到觸手怪物和那個智慧喪屍才是關鍵。走吧。”容子桀拉起手軟腳軟的仙鶴從屍體間的縫隙中穿過,仙鶴慘白著一張臉抬起頭,努力不讓自己去注意地上的屍體。
  明明不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景了,但或許是沒見到過如此密集的喪屍屍體,重重疊疊橫七豎八,在狹小的走廊裡堆積著,足有幾十米長;到處都是血,墻壁上,天花板上,地面上……
  哪怕是陰司也不該是如此陰森恐怖。
  “阿鳴?”屠非出聲喚他名字。
  仙鶴茫茫然地抬起頭看著他,渾身猛地打了個冷戰。
  “怕了?”左清晏已經走出了屍骸堆,站在走廊盡頭對仙鶴似笑非笑地說道。
  仙鶴沒答話,任由容子桀拉著他走到了屠非和左清晏身邊。
  “喏,咬一片,安神定心。”左清晏從乾坤袋裡揪了片花瓣出來,塞到仙鶴嘴邊。
  “姬蘭?”仙鶴想起他們從彤沉派弄到了幾盆姬蘭,姬蘭主要用於煉丹,黑暗中也有熒光效果,花瓣含在嘴裡也有凝神定心的效果。
  淡淡的如同薄荷的味道在嘴裡蔓延開來,有些辛辣,卻並不嗆人,仙鶴咬了兩下就壓在了舌頭底下。心神恍惚的感覺頓時好多了。
  “長時間處在高壓力的環境可能會造成心理上的不適,加上恐懼和危機感帶來的潛在壓迫感引起神經緊張和精神疲憊,有一些異常反應是正常的。”容子桀安慰仙鶴道。
  “壓力?”左清晏抓了抓頭髮,“沒覺得。”
  屠非把染血的桃木劍在一隻喪屍還算乾淨的衣服上蹭了蹭,看樣子也沒覺得有壓力。
  身在非正常團隊中自我感覺很正常的仙鶴感覺很不好。
  弄了半天他才是不正常的那個人嗎?仙鶴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容子桀。
  容子桀沉默了一下說道:“我經過專業培訓和考核,星際旅行中各種突發狀況和特殊環境的壓力承受訓練我做了很多。”
  阿呆從左清晏的腳邊爬到了他的頭頂,它似乎剛剛發現這個適合扎根的地盤,此刻盤踞在左清晏的頭髮上把這裡當窩了。
  左清晏戳了戳它的花苞:“阿呆,洗澡了嗎?”
  阿呆裝死。
  緩過勁來的仙鶴擠出一個笑容:“好大一頂綠帽子。”
  頂著綠帽子的左清晏沒有壓力;來自修真界的古板劍修沒有壓力;不熟悉地球國情的ET也沒有壓力,看著麻木的三人仙鶴默默別過臉,其實在這裡有壓力的人只有他吧,這群人冷笑話殺手!
  “好吧,現在我們應該考慮一下……前面的路怎麼走。”仙鶴轉移了話題。
  左清晏終於把阿呆從他腦袋上拽了下來丟到了地上:“繼續帶路,不然還有三個罐頭就扣下了。”
  阿呆不安地扭了扭,老老實實往前爬。
  五層的地方並不大,四人走了不到十分鐘就依次穿過了餐廳、休閒健身所,地下五層似乎是娛樂性質的休閒場,
  “這裡?”阿呆挪過了一個拐角就不肯動了,左清晏抓起阿呆指著前面閉合的鐵門問道。
  阿呆沒吱聲,它也吱不出聲,只是晃了晃花苞,繼續往他的頭上爬。
  “地下射擊場。”容子桀看著門邊的標識牌說道,“阿鳴,你正好可以練練你蹩腳的槍法。“
  “……”仙鶴抽了抽嘴角不吱聲。
  “很近。”屠非突然開口了,“就在裡面,我感覺得到。”


  第六十六章:怪物
  
  氣氛一下子變得詭異了起來,仙鶴不禁屏息凝神,四周一片黑暗,雖然並不妨礙視線卻還是為這裡平添了一份詭異的寧靜和陰森。
  滴答,滴答,滴答……
  奇異的水滴聲若隱若現,以及難以描述的巨物蠕動的聲音,就好像內臟摩擦的時候發出的細微水澤聲,壓抑的氣息透過緊閉的鐵門傳來,仙鶴幾乎可以肯定,裡面有什麼令人驚恐的存在,盤旋著,匍匐著,等待著獵物的進入。
  屠非輕哼了一聲,大步邁到了鐵門前按了起落開關閘。
  “阿鳴,你站遠些。”屠非提醒了一句。
  仙鶴癟癟嘴退到了後面。
  鐵門拉啟,裡面依舊是黑暗一片。容子桀和左清晏也走上前去。
  “阿鳴一個人在外面不安全吧。”左清晏說。
  “一起進來吧,我照顧他好了。”容子桀仗著自己“烏龜殼”安全性良好,毫無壓力地攬下了重任。
  黑暗的訓練場裡是如此寂靜,腳步聲在靜默中清晰可聞,屠非突然停下了腳步拔劍攔住了身後的三人。
  “你們待在這裡別動。”說完他抽身而起消失在了走廊中。
  幾乎是同一時間,只隔了幾道墻的訓練場深處傳來了令人心悸的吼聲。聲波震得人鼓膜嗡嗡作響,腦中一片翻江倒海。左清晏把阿呆往容子桀懷裡一丟:“看好了,別讓它亂跑。”然後也颼地竄入了訓練場深處。
  迸現的金光吸引了左清晏的注意力,屠非站在寬闊的地面上,手上的桃木劍流出隱隱的金光。
  “這是什麼東西啊!”左清晏目瞪口呆地看著屠非面前的巨物——盤踞在修葺用的腳手架上的怪物像是一隻巨大的深海章魚,團繞在一起的觸手細長盤錯,外表還有蠕動的絨毛,糾結在一起像是感受著空氣中的氣流的變動和氣味的變化,它的主體縮在角落,被無數觸手包圍著保護了起來,在地上簌簌拖動的觸手和分泌的粘液摩擦的聲音有種粘稠遲滯的感覺,莫名地讓人感覺噁心。
  “這不是一般的變異喪屍。”屠非低聲道。
  “確實,我沒見過這麼大的傢伙。”
  “它的表皮散發著一種特殊的能量,恐怕很難攻破。”屠非又說。
  左清晏驚異地看了他一眼:“你也不行嗎?”
  屠非搖了搖頭:“除非我的劍還在。”
  左清晏了然地看著他手上的桃木劍,這把可憐的桃木劍經過了霉變和浸血,此刻已經一塊黑一塊紅,哪怕是當柴火燒都讓人懷疑質量。
  “我先略作嘗試。”屠非小退了半步,握著桃木劍的手微微上移,身體重心一沉,又像是利箭一般疾射出去,劍光暴起,金芒四射,鋒銳的金系力量帶著勢不可擋的銳氣震斷了半空中阻截的觸手,怪物又發出了一聲怒號,濃重的屍氣像是烏雲一般壓了下來,屠非一劍在手勢如雷電,轉眼間點開亂舞的觸手直衝怪物的本體,四落噴濺的體液濺落在地上發出瘮人的嘶嘶聲。
  鏘然一聲,如同金器相擊的聲音響起,又是一串疾雨落珠一般的脆響,濃重的屍氣阻礙了左清晏的視線,他只看到屠非身形閃動,片刻之後借力一蹬,順勢退回原處。
  被激怒的怪物不依不饒地舞起千百觸手直追而來,屠非隨手斬斷幾根靠近的觸手,收劍變招,手印翻飛之間結界已成,擋住了如同暗潮一般的觸手。
  “它的體表太堅固了,觸手倒是柔軟,但是數量太多,一一砍盡只怕不現實。”屠非漠然看著結界外瘋狂撞擊的觸手說道。
  綿軟柔韌的觸手分泌著粘稠的體液在結界的外層攀爬,卻無法衝破結界,撞擊聲悶悶地響著,卻如同窗外疾雨一般,聲勢浩大,收效甚微。
  “那怪物的血液有侵腐之效,只怕再砍下去整個地面都會被融穿,濺在身上有傷靈氣。”左清晏補充道。
  怪物眼見著無法撼動結界,嚎叫聲越加憤怒,那聲波帶著一種奇妙的信號,將附近的喪屍都召喚到它的身邊。
  一群又一群的喪屍從訓練場深處、從四通八達的走廊各處涌了出來,無窮無盡一般包圍著左清晏和屠非。
  “如果有把趁手的兵器,你有沒有把握幹掉這個怪物?”左清晏又問道。
  “這是自然。”屠非言語間帶著一種高手的自信和傲氣。若不是與他心意相通的神兵遺失,他豈會被困於此地?
  “那就好辦了,隨我來。”
  屠非撤了結界,發覺阻礙消失了的喪屍和觸手紛紛向地上的兩人撲來,左清晏一揮手灑出數顆冰凍藤蔓的種子,靈力一催發,從小小的種子裡涌出的藤蔓以不遜於觸手的長勢在地面上結出一層冰霜,所過之處寒霜遍地,觸手和喪屍望風披靡。被凍住的觸手遲緩了許多,有些被冰霜黏滯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兩人御劍而起從觸手的縫隙間穿過——好幾次左清晏都已經撞上了觸手,也幸好冰凍藤蔓將這些無孔不入的觸手凍得遲緩了許多,一時竟然任由左清晏穿了過去,兩人退回容子桀和仙鶴所在的彎道,左清晏一把拉住仙鶴亟亟道:“快快快,把劍交出來。”
  “什麼劍?”仙鶴一時沒反應過來痴痴地問道。
  “屠非的劍啊,快點快點,後面那傢伙厲害著呢。”左清晏催促道。
  仙鶴啊了一聲,傻傻地就把手伸進了乾坤袋摸出一把金光燦燦的寶劍來,屠非的眼睛一下子直了,意念一動,寶劍鏘然作響飛入他手中。
  “天藐……”屠非喃喃道。
  仙鶴訕笑了兩聲:“這個日後再解釋,先把那傢伙解決了吧……啊啊啊啊,它追來了!”
  觸手從拐角處涌了出來,伴著喪屍的嗷叫聲,密密麻麻的觸手看得人頭皮都麻了,仙鶴驚叫了一聲就躲到了容子桀的身後,容子桀倒是不怎麼緊張,後退了幾步撐開了等離子防護罩安然等候。
  天藐劍被屠非捧在手上,劍鞘上浮雕著祥雲白龍的圖案,屠非緩緩抽出寶劍,刺目的金光像是一輪朝日一般破開周圍的黑暗,劍刃錚亮,光可鑒人。
  “好劍。”容子桀讚嘆道。
  屠非略一點頭,拔劍往後一揮,幾條偷襲而來的觸手立刻被斬斷,噴濺出的液體撒在墻上,墻壁頓時凹陷了一塊。
  “這這這玩意兒還能腐蝕?”仙鶴咋舌道。
  同一時間訓練場外也傳來了喪屍的吼聲,一大群喪屍像是聞到了屍臭的鬣狗,奮勇地往敞開的鐵門涌入。
  “後面交給我,你們專心對付那個怪物。”容子桀沉聲道,掏出雙槍有條不紊地守住入口處給這批應召而來的喪屍一一點名。


  第六十七章:融合者
  
  愛劍失而復得的屠非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攝人的氣勢,天藐劍被他緊握在手中,凝厚的古劍與他周身強大的金氣融合在一起,人劍歸一,人不離劍,劍不離人。
  仙鶴也是第一次見到拿著天藐劍的屠非,他整個人都與當時在妖精集市見到的那個落魄劍修不同了,不論是形容還是氣勢都今非昔比。
  天藐劍發出嗡嗡的劍鳴,屠非眼神一厲,劍隨身走一躍而起,涌來的觸手被炫目的金火之氣化為飛煙,連腐液都被瞬間爆發出來的金火灼燒得一乾二淨。
  尖利的叫聲從訓練場深處傳來,觸手一瞬間縮得一乾二淨,感覺到威脅的怪物叫聲越發瘮人,大批的喪屍被它指揮著往前涌來,擋住幾人前進的路。
  容子桀還在後滿不緊不慢地射擊,幸而鐵門不算寬,就算喪屍涌進來速度也不快,他完全可以好整以暇地一個個解決,就是槍管似乎有些過熱了。
  屠非以銳不可當之勢再度殺入訓練場深處,這次左清晏沒再跟上去,靠在墻邊啃著藤蔓種子修身養息。
  “你在這裡幹嘛?還不去幫忙?”仙鶴見不得屠非在前面拼殺左清晏在後面偷懶,立刻支使他。
  “沒靈力了。”左清晏說得坦蕩,確實,一路上他沒時間打坐恢復靈力,剛剛吞了一顆歸元丹聚氣養神,準備到時候為殺出研究所留點力氣。
  訓練場深處傳來凄厲的叫聲,怪物扭動掙扎發出的巨大動靜幾乎震得整個訓練場的地面都在抖動,它似乎想逃跑,龐大到難以挪動的身軀在障礙物間橫衝直撞,慌亂中逃竄的怪物不斷尖叫著,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叫聲。
  金石之聲暴起,怪物凄厲的叫聲拖得長長的,反抗之勢越加猛烈,片刻之後又歸於沉寂,不但沒了動靜,也沒了聲息。
  “死了?”左清晏嘀咕道。
  仙鶴被那怪物的慘叫驚得小臉煞白:“真凶殘。”
  “他不凶殘點很快就輪到你感受那怪物的凶殘了。”左清晏悠悠道。
  仙鶴略一思索,頓時覺得屠非完全可以再凶殘點。
  從大門涌入的喪屍被一一射殺,堆積在門口的屍體已經老高了,容子桀一邊射擊一邊向前靠近,終於趁著喪屍被屍體擋住的間隙按下了關閉鐵門的開關。
  鐵門颼地落下,堆積在地上的屍體都被碾得血汁橫流。
  仙鶴齜牙看了一眼,又別過臉。
  “我進去看看屠非。”仙鶴估摸著危險不大了,準備進去看看戰況,左清晏覺得他一人不大安全,遂三人一起進入。
  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奇異的腥臭味道,滿地的斷肢和污血,斷掉的觸手似乎並沒有失去活力,有些還能在地上蹦躂幾下,像是痙攣一般彈動,地上凹凸不平沒幾塊完好的。仙鶴小心翼翼地繞過這些具有腐蝕性的體液的斷肢往前走。
  屠非正在欺負被觸手怪物召喚過來的喪屍們,容子桀本想去幫忙,奈何槍管過熱了,再勉強使用肯定得報廢。
  觸手怪物躺在角落裡,黑乎乎的一大團,觸手盤繞在它自己身上,遮住了它的主體,看起來像是無數放大了十倍百倍的蠕蟲團在一起,看得人喉嚨一陣陣發癢,胃裡也一陣泛酸。
  “好大的八爪魚。”左清晏嘖嘖稱奇道。
  “……它哪裡只有八爪啊,八百爪都不止了。”仙鶴後怕道。
  “剁下來風乾賣掉。”容子桀說。
  “黑心商人。”仙鶴咂嘴,“這玩意兒一入口腸子都融沒了。還不如把腐蝕液收集起來當暗器賣。”
  換了寶劍的屠非在不遠處越戰越勇,涌入的喪屍被他清理得七七八八。關上各個閘門阻止了殘餘喪屍涌入,訓練場內終於恢復了平靜。
  左清晏撓撓頭:“好吧,現在我們該幹嘛?”
  容子桀已經走到了觸手怪物前,死去的怪物渾身大概有三米高,觸手卻長得不可思議,像是個軟體觸手動物。怪物的正中被轟開了一個大洞,黃褐色的體液還在汩汩地往外滲,所過之處被腐蝕殆盡。
  “嗯?”容子桀似乎發現了什麼,往洞內仔細看去,被薄膜包裹著的東西看起來像是……衣服?
  他立刻意識到了這個怪物有古怪,將屠非叫了過來幫忙解剖。屠非看著自己錚亮的寶劍,再看了看渾身沾滿血液和不知名的體液的怪物,一臉不情願。寶劍發出可憐的嗡嗡聲,似乎知道了自己即將悲劇的命運,微微顫動了起來。
  “算了,我來吧。”左清晏擠了上來,摸出一顆冰凍藤蔓的種子丟到怪物的體內,種子被灌注了靈力,稍一催發就生長了出來,包裹著一層冰霜的冰凍藤蔓並不畏懼怪物體內的腐液,甚至在左清晏意念的驅動下在一根藤蔓上化出冰霜鋒刃,像是軟刀一般將怪物從內部剖解開來。
  “它一死外表的那層能量就消失了。”左清晏對屠非說,“現在和普通的觸手一樣好切。”
  屠非點點頭,看著冰凍藤蔓像是舞動的冰刀將沒骨頭的怪物剖成了兩半。
  可是等到藤蔓將怪物完全剖開後,被怪物體內的一層透明薄膜包裹起來的事物卻讓四人都呆住了。
  表面還沾染著黃褐色體液的透明薄膜裡赫然是人類,雖然看不清臉部,但是身上的白色研究員制服還是暴露出了這幾個人的身份。而這樣被包裹著的薄膜總共有三個。
  “這……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啊……”仙鶴背後一陣陣發冷,他似乎看得見那幾個被薄膜包裹著的研究員臉上那充滿了恐懼和怨恨的表情,那種沒有救援沒有希望的絕望,面臨死亡無法逃避,甚至註定要被吞噬的命運……
  左清晏嘖了一聲,手指輕輕彈動了幾下,冰凍藤蔓破開怪物主體上一個略微突起的部分,布滿了蚯蚓一般的絨毛和大大小小的疣的表皮被冰刀輕輕隔開了,露出了血肉模糊之下的驚艷——碩大的如同綠寶石一般的晶核。它被埋在血肉之中,黃褐色的體液從籃球大的晶核上不斷流下來,夾雜著色澤詭異的血液和肉質,更襯托出它比綠寶石更通透,比翡翠更晶瑩的美麗。
  綠色晶核,這是一隻特殊變異喪屍——融合者。


  第六十八章:無題
  
  “原來是融合者。”容子桀了然地點了點頭。
  “就是那種吃什麼變什麼的融合者?”仙鶴也略有耳聞。
  “它會自動攫取吞噬生物的部分基因強化自己,所以變成什麼樣子都不奇怪。可是這三個人……”容子桀微微皺了皺眉,湊近去觀察。
  “小心點。”左清晏攔住了他,指使著冰凍藤蔓把那三個“大繭”拖了過來。透明的粘膜表皮在接觸到空氣後似乎變脆了,在地上拖行了一段路後開裂,粘稠的液體滲了出來,半透明的,沒有腐蝕性,但是也不清楚到底有什麼功用。
  容子桀又忍不住了,想要上前去探個究竟。
  “已經死了?”左清晏問容子桀。
  “嗯,沒有生命反應。”容子桀確認說。
  冰凍藤蔓像是冰刀一般劃開了屍體的腦顱,仙鶴渾身一悚,雖然給喪屍做“開顱手術”他也親自操刀過,但是冰凍藤蔓的藤條上那結出來的鋒銳的冰刀在人腦上劃過一整圈,堅硬的顱骨顯得如此不堪一擊。整齊的開口看起來就像是剛切好的西瓜,只是裡面紅白混雜的腦漿看起來沒有紅瓤多汁的西瓜那麼可口。
  靜靜躺在盤結腦顱中的紅色晶核是如此醒目,四人愣愣地看著它。
  “有點眼熟的顏色。”左清晏皺著眉頭使勁回想是哪裡見過。
  “豬血豆腐湯。”仙鶴強忍著噁心提醒他。
  “哦對,去彤沉派的路上殺過一個。不過那個長得還算正常吧。”左清晏終於想起來了。
  容子桀沒有搭腔,反而戴上手套拿起那個紅色晶核,它看起來美極了,晶瑩剔透的紅寶石一般的晶核在黑暗中流淌著一種玄妙莫測的光暈,就像是薄脆的粘膜包裹著血色液態膠狀物,裡面的紅色液體像是在流動似的。
  “紅色晶核,是智慧喪屍指揮者。”容子桀低聲道。
  “為什麼會在融合者體內?難道融合者會生指揮者?”仙鶴被自己的設想弄得一陣脊背發涼。
  容子桀搖搖頭:“也許是融合者吞噬了指揮者,或者在吞噬人類後促使它們變異進化了,不過指揮者不是能指揮其他喪屍嗎?還是說是融合者吞噬了人類後使得人類在它體內變異?”
  冰凍藤蔓已經破開了另兩個腦顱,又是兩個紅色晶核。
  容子桀思索了一番猜測道:“也許融合者不但能夠吞噬其他動物,也能吞噬其他喪屍,如果是這樣的話它吞噬了指揮者也會獲得一定的智能。我記得屠非和它對決的時候它因為恐懼召喚來了許多喪屍,這種操縱其他喪屍的能力應該就是因為它取得了指揮者的能力。”
  “我覺得它的智商也不高。”仙鶴聳聳肩說道,“也沒聽過它說話。屠非下手太快了。”
  被嫌棄下手太快的劊子手擦拭著失而復得的寶劍,眼裡容不下任何人。
  仙鶴瞅了瞅他,還有他手上金光發亮的寶劍,莫名覺得有點嫉妒。這傢伙……有了劍就什麼都不顧了,早知道就繼續偷藏著,他欠的債還沒還呢。
  ……不過,等事情了結了他還得向屠非解釋吧。
  等到幾人收拾了一下準備離開訓練場的時候仙鶴還兀自不爽著,盯著屠非後背的眼神充滿了不明的怨念。屠非沉浸在寶劍失而復得的喜悅中,一時半刻五感都鈍了,完全沒感覺到仙鶴濃重的悔恨之情。
  “好大啊,這玩意兒能賣多少錢?”左清晏抱著籃球大的綠色晶核問道。
  “放在家裡挺好看的,賣它做什麼?”容子桀在紙上描繪之前走過的路整理研究所的路線,漫不經心地搭腔。
  “放家裡?也好,反正挺好看的。”左清晏舉著晶核左看右看,越看越高興,渾然忘了這玩意兒是從哪裡挖出來的了。
  他見容子桀還忙著繪圖,忍不住問道:“那個大傢伙都死了,我和屠非的神識都可以探測周圍情況了,你的還不能用嗎?”
  容子桀一怔,立刻調出墨鏡的探測功能,果然整個地下研究所的路線都一目了然。
  四人一路殺出訓練場——聚集在訓練場門外的喪屍數量實在太多了,最後四人還是老辦法,從喪屍頭頂飛過去,看著腳下的喪屍們興奮地嗷嗷叫著,四人有種被夾道歡迎的錯覺。
  “我覺得我像國家元首。”仙鶴抱著屠非的腰忍不住嘟噥了一聲。
  容子桀回頭看了他一眼:“我們那裡的國家元首非常低調,幾乎不出門,就算去別的星球訪問也是用空間門直達,如果來個夾道歡迎他的小命大概也就結束了。”
  “你們那裡反政府武裝這麼彪悍?”仙鶴驚恐道。
  容子桀聳聳肩:“別的星球的。”
  “睦鄰友好工作任重道遠啊。”仙鶴感慨道。
  “……”
  回到緊急通道,四人準備回到地下四層,找到蘇玲他們再一起回去,也不知道他們在這裡怎麼樣了。
  “救命,救命啊!”不遠處忽然傳來了呼救聲,還有喪屍興奮的嚎叫聲,零星的槍聲響過,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是李路?”容子桀聽聲音判斷道。
  “他不是和喪屍一夥的嗎?”仙鶴愣愣地問。
  “普通喪屍的本能就是咬人,之前有智慧喪屍能夠控制普通喪屍的行動,現在指揮者和那個融合者都死了,普通喪屍就失去了控制。”容子桀說。
  仙鶴咬了咬嘴脣,救還是不救?
  又是一聲慘叫,仙鶴的聖母本能又開始發作了,內心糾結不已。
  “不用救了。”容子桀淡淡道,拉起仙鶴將他拖進了樓梯間,“被咬到了,沒治的。”
  走廊的拐彎處一聲聲慘叫伴著喪屍撕咬時發出的嚎叫聲,分外瘮人,就算看不到那個畫面,腦中還是不斷浮現出李路絕望掙扎的模樣。
  “咎由自取。”左清晏回頭看了一眼,按下了關閉樓梯間閘門的按鈕。
  屠非沒有說話,但是眼神中表露出來的意思卻是和左清晏一樣的。
  沉重的鐵門落下,隔絕了另一個即將被塵封的世界。
  仙鶴站在鐵門旁盯著看,腦中亂哄哄的。不是惋惜,也不是悲傷,只是一種莫名的……無法理解的感覺。
  有個人死掉了,就在大門外一個轉角,生生被喪屍咬死了。雖然他不是個好人,甚至害死了更多人,但是……
  祝鶴鳴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掐得太狠眼圈都紅了。對個人渣犯聖母病,他真是沒治了!
  “你沒事吧?”屠非走了幾步發現祝鶴鳴沒跟上來,立刻回頭去找他,卻看見仙鶴眼淚汪汪地站在那裡,要哭不哭的樣子。
  走在前面的左清晏和容子桀也停了下來,左清晏咦了一聲:“阿鳴,你哭什麼?”
  正在暗恨掐自己大腿掐太狠的仙鶴吸了吸因為疼痛而泛酸的鼻子:“誰哭了?”
  “……”


  第六十九章:救援
  
  “不行,數量太多了。”虛汗爬滿了林閔的臉,連帶著他的眼鏡都往下滑,可是他實在沒有力氣哪怕抬一下手臂,被咬傷的手掌還在滲血,林閔感覺得到力氣在逐漸消失,再一兩個小時他就會被同化成這群喪屍中的一員。
  “喪屍群有異動,似乎失去了秩序,小閔你堅持一下,大家也是,往後撤,到了樓梯間就能回到三層。”蘇玲的臉色也是慘白的,手上的槍已經熱得發燙,可是她卻不能停止。
  嚎叫著的喪屍不斷往前推進,身後的喪屍數量雖然少了一些,可是卻還是難以後退。隊伍裡只剩不到二十人,他們卻找不到突圍的辦法。
  自從被這群喪屍伏擊之後他們就一直左支右絀地想辦法和它們周旋,可是這群喪屍卻像是有指揮一般,根本無法甩脫。
  現在他們彈藥嚴重不足,再支撐二十分鐘就是極限了。
  難道要死在這裡?蘇玲不是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但是本能的求生慾望卻讓她苦苦支撐著。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被屏蔽的精神能力突然恢復了,整個四層的情況都在她的掌握中,只要能衝破這一重喪屍群,他們就能衝出四層。
  太多了,這群喪屍就像是無窮無盡一樣,他們之間的距離至多只有十米,只要火力稍減就會被追上,蘇玲幾乎可以看見最前的喪屍那躺著黃褐色延水的獠牙,它們身上腥臭腐爛的味道是這麼迫人,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咔嚓——”
  鐵門開啟的聲音在一片槍聲和喪屍嚎叫聲中並不清晰,蘇玲卻聽見了。
  身後的樓梯間的鐵門忽然開啟了,正擠在樓梯間門口的喪屍像是聽到了信號的獵狗,嚎叫著撲了上去。
  “容子桀——!”蘇玲尖叫了一聲,她的精神力已經感應到了裡面的四人。
  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出現了,一個金色的影子從樓梯間內飛出,下一刻綠色植物以驚人的速度爬滿了整個樓梯間的大門,喪屍們前赴後繼地往前撲,卻被堅韌的藤蔓擋在了外面。
  容子桀看著藤蔓網幽幽道:“有個問題我也是才想到。”
  “嗯?”左清晏愉快地看著他。
  “為什麼不關上樓梯間的閘門呢?”
  “……忘了。”
  容子桀嘆了口氣,按下了閘門開關,閘門轟然落下,途中被藤蔓擋住,左清晏忙不迭地撤了植物。
  外面的槍聲和嚎叫聲一下子遠了,三人在黑暗的樓梯間大眼瞪小眼。
  “蘇副隊他們也在這裡,等屠非把這一片喪屍處理了大家就能出去了。”容子桀說。
  裡面的三人對屠非自然是報了十二萬分的信任,可是外面的人就見一個金色人影竄了出來,在喪屍堆裡三進三出,金光爆起之後四周的喪屍愣是躺了一圈。
  蘇玲連開槍都忘了,直到林閔拉住她吼了一聲才回過魂。
  二十個人的速度還沒有屠非一個人快,他唰唰幾下就將樓梯間和蘇玲一行人之間的喪屍都斬於劍下了。
  “走。”屠非大聲說,一邊按下了樓梯間的閘門開關。
  蘇玲立刻帶人衝入了樓梯間,閘門再次關閉,將前赴後繼的喪屍隔絕於門外。
  緊繃的神經突然鬆懈了下來,十幾個人都一下子有些脫力了,蘇玲靠在墻壁上努力平復自己快要失控的心跳,顫抖著手將滾燙的手槍插回到皮鞘中。
  “謝謝。”蘇玲輕聲說。
  “不客氣。等你們休息完畢我們就出去吧,現在你的精神掃描應該恢復了才對,找到出路並不難。”容子桀說。
  蘇玲揉著發疼的額角點點頭:“可惜資料……”
  “我們已經拿到了。”容子桀拿出一疊資料展示了一下,“有很多,等到達營地我們就轉交,現在安全起見,還是放在我這裡吧。”
  蘇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疑惑他是從哪裡取出這些資料的,最後點了點頭。
  她已經不想追問他們的來歷了,聽他們的口氣她的精神力能恢復作用似乎也與他們有關。他們剛才是在地下五層吧?或許是那裡發生了什麼事。再聯繫之前喪屍群突然失去控制……難道是他們殺死了智慧喪屍?
  黑暗的樓梯間裡只有沉重而急促的呼吸聲,大家都在盡可能地恢復體力,靜默的黑暗帶著一種不祥的暗示,還有間或發出的低聲呻吟。
  “你……”仙鶴聽到林閔壓抑的吸氣聲,一轉身就發現他虎口上的咬傷。
  林閔靠坐在墻上,神情淡淡的:“被咬了一口。”
  仙鶴的臉色一下子變了,抓起他的手看。被喪屍咬得血肉模糊的傷口幾乎有小半個手掌大,露出森森的白骨以及皮膚上青黑的色變,感染已經使得傷口潰敗了。
  林閔抽回手,艱難地擰開水壺清理了一下傷口,然後撕了一塊布料給自己包上。
  “還能撐個一個多小時,按照規定被感染的要立即處死,可是抱歉,我現在還不能死,隊伍裡還需要我,等到離開這裡……對著我的這裡來一槍吧。”林閔露出疲憊的笑容,沒受傷的右手對著自己的太陽穴做了個開槍的手勢。
  “小閔,對不起。”蘇玲忽然哭出了聲,努力壓抑的哭泣聲在黑暗中蔓延開來,透出慘白的無力,“都是因為我……你是為了救我……”
  “為了通關犧牲在所難免,完成任務的時候總有NPC要死掉的,好歹我們已經得到了任務物品,很快就可以回大本營整修了,到時候招募新的NPC和隊友就可以繼續組團刷副本了。只是有點可惜,我這個NPC是不能復活的。”林閔嘆了口氣,艱難地推了推他鼻梁上的粗框眼鏡說道。
  祝鶴鳴緊緊咬著嘴脣,眼眶都紅了。
  “這個給你。”林閔從腰包中抓了個PSP遊戲機出來,笑著對祝鶴鳴說,“我記得你很喜歡這個,送給你吧,現在這個時候還有閒情打遊戲的人可真不多了,難得遇到個同好,你就當這是NPC的臨別饋贈吧,勇者總是有這種特殊待遇,真令人羡慕啊。”
  “我會救你的!”仙鶴抓著他的手臂叫道,“我一定會救你的。”
  林閔含笑看著他,神情就像是在看家裡的寵物貓對他無理取鬧。
  仙鶴掏出一溜的瓶瓶罐罐,嘴裡嘀嘀咕咕:“不是這個……這個也沒用,沒用……”
  屠非蹲下來拍了拍仙鶴的肩膀:“沒用的。”
  仙鶴不聽,從瓷瓶裡倒出一顆青色的丹藥送到林閔嘴邊:“吃下去,這是枯青丹,是我能煉出的最好的丹藥了,尋常的修真者哪怕只要吃一顆也可以讓枯損經脈重獲生機。”
  “你要是真想救他最好別試。”左清晏出聲阻止,“一粒枯青丹下肚他立刻回爆體身亡,靈脈都沒打通就服藥,這是自尋死路。”


  第七十章:告別
  
  研究所的地上部分的大門緩緩開啟,久違的陽光落入每個人的眼睛,刺眼的,卻也是令人眷戀不捨的。
  外面的喪屍聽到了聲音,拖著沉重緩慢的步子向他們靠攏,地上還有死去的雇傭兵的屍體,他們還來不及變異就已經被啃食乾淨了,殘缺不全的屍體甚至沒法從地上站起來。
  “走,快!”蘇玲率先舉槍射擊,帶著剩餘的二十來人往前衝,屠非一劍在手銳不可當,包圍過來的喪屍群生生被他破開了一條生路。
  二十幾人一邊射擊一邊突圍,一個營地武裝人員背著林閔往外衝,林閔的意識還算清醒,兩把飛刀在念動力的操控下將追來的喪屍一刀斷頭。
  屠非打開鐵門,對後面的幾人說:“快!”
  圍墻外的喪屍也開始圍攏,屠非不得不先退開,將圍攏過來的喪屍一一清剿。
  汽車發動的聲音響起,霧中一輛轎車從研究所駛了出來,左清晏站在車頂上,學著當年在雪山營地時見到連寒的樣子,可惜他不會火系異能,沒法用爆炸轟開前方的喪屍群。
  “左清晏,收收你的藤蔓,都遮住擋風玻璃了!”開車的容子桀忍無可忍地吼道。
  左清晏哦了一聲,手上的藤蔓像是有意識一般飛縮了回來,轉而向四面八方飛散開去,綠色的藤蔓像是綠網一般鋪撒開來,將靠攏的喪屍抽開,糾纏在一起的大網猶如捕魚一般將網中的喪屍帶翻在地,壓制在地上動彈不得。
  “還不快走?”左清晏對愣愣地看著汽車駛遠的隊伍說道。
  蘇玲帶著人衝出了喪屍包圍圈,被藤蔓網壓在地面上的喪屍掙扎著想要從地上爬起來,左清晏又丟了個冰凍藤蔓,冰霜寒氣將整個地面鋪上了一層霜雪,被凍住的喪屍明顯遲緩了很多,有不少呆呆地撲在地上,身上罩著藤蔓網和冰凍藤蔓,眼睜睜地看著食物們跑遠了。
  容子桀停車又帶上了林閔,這才繼續往救援隊停車的谷地駛去。
  “你還好吧?”仙鶴也上了車,坐在林閔身邊不安地問道。
  林閔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了,勉強點點頭,嘴脣的顏色已經明顯灰敗了。他閉著眼睛,似乎有點畏懼窗外的陽光,努力往照不到光線的方向靠了靠。
  祝鶴鳴心裡著急,可是卻不知道要怎麼做,他精通煉丹,卻救不了一個普通人,這種無力的感覺讓他痛苦不已,他曾經為之自豪的為之驕傲的東西在這一刻被現實殘酷否定了,他救不了他。
  車門忽然打開了,左清晏倒掛著從車頂上翻進了副駕座,容子桀頭也沒抬地說:“把門關上。”
  “哦。”左清晏也有些累了,靈力耗盡的感覺可說不上好。
  車子很快開到了之前大家停車的地方,仙鶴扶著林閔下了車,等待蘇玲他們趕到這裡集合。林閔靠在仙鶴的身上,雖然他人並不重,但是壓在仙鶴的肩膀上卻顯得格外沉重。屠非扛起林閔將他靠在一棵大樹下,林閔用微不可聞的聲音道了聲謝,勉強睜開了眼睛。
  霧氣還是那麼重,陽光雖然明亮,卻因為大霧而顯得有些迷離,林閔看見左清晏坐在他面前拉著他的手似乎在做什麼,麻木的傷口沒有了知覺,可是此刻卻有一絲清涼的靈氣從傷口處滲入,讓他渙散的意識稍稍清明了一些。
  “你的技能欄裡果然有解毒術。”林閔細細的聲音響起。
  左清晏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如果真是中毒了我保准可以救你,但是被喪屍咬傷了我也無能為力。”
  “也對,不然你這個牧師太逆天了,系統會和諧你的。”
  左清晏無助地看著仙鶴,希望他能翻譯一下林閔的話,仙鶴抿著嘴不說話,臉色比林閔的還難看。
  “你……你就不能想點正常的東西嗎?”仙鶴蹲在他勉強小聲問道。
  林閔扯出一抹艱難的笑容:“正常的?什麼算正常的呢?為了活著可以不顧一切背叛自己的同類?還是為了利益可以隨意犧牲無關緊要的人?我覺得你傻,可是這樣挺好的,至少和你站在一起的時候不用擔心。”
  “別說了……”祝鶴鳴艱難地說。
  “為什麼不說呢?人能天真一時不難,可是難的是能天真一輩子。那樣的人真幸福啊。”林閔半睜著眼睛看著祝鶴鳴,呼吸急促而微弱,“主角總是有對他忠心耿耿的同伴,可是NPC卻總是一個人——勇者遇到他們的時候他們就在那裡等著,等了很久很久,就為了讓勇者們經歷一些事情,漸漸成長起來,等勇者離開的時候他們的故事就結束了,沒人關心他們以後是什麼樣子,是依舊在那裡等下一個勇者,繼續他們平靜的生活或是默默死掉了,沒人關心這些。”
  “我關心的!”仙鶴突然叫出了聲,帶著哭腔的聲音讓林閔怔了怔。有太多話想說,可是憋在喉嚨裡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嗯,我知道。”林閔的聲音很輕,卻輕而易舉地止住了仙鶴的哭泣,“這樣已經很好了,我比那些行屍走肉活得自主,比絕大部分人活得久,也比絕大部分人享受過了更好的待遇,現在要死掉了,這是遲早的事情,你活著來到了這個世界上,總有一天要死著回去。有句話很好:我們有什麼好怕的?我們來到這世上就沒想過活著回去。我只是比你早收到了回程票而已。唯一的遺憾大概是……我也沒想到,原來我不是主角,我只是個NPC。”
  仙鶴拼命搖著頭,卻說不出話來,像是有一團棉花堵在他的喉嚨裡,哽得他眼淚一直往外掉,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好了,該和我說友好地再見了。”林閔對祝鶴鳴說,神情從容,像是早已洞悉自己的命運,並且欣然接受。
  祝鶴鳴搖頭,執拗地搖著頭。
  林閔抬起臉對屠非微微點了點頭,屠非皺眉,伸手捂住了祝鶴鳴的眼睛。
  “你還有什麼願望嗎?”左清晏問他。
  “幫我把遊戲都通關吧。”林閔低聲說道,嘴角帶著一抹戀戀不捨的微笑。
  林閔手上的飛刀飄起,在空中打了個轉,颼地一聲刺穿了他的額頭,飛刀猛地一攪動,徹底摧毀了大腦,變異終止了,生命也終止了。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蘇玲他們也趕到了這裡。仙鶴扒開屠非的手,怔怔地看著林閔的屍體。他閉著眼睛靠坐在樹下,神情安詳得就好像是等待自己既定的命運。
  回程的路上祝鶴鳴一言不發,手上握著林閔塞給他的PSP,PSP的背面有點粗糙,翻過去一看,上面刻了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曲別針劃上去的刻痕:
  Everything will be ok in the end. If it is not ok,then it is not the end.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他和他都是這麼相信著的。



  第四卷:人往南邊走,心往北邊飄


  第七十一章:閒話
  
  救援行動結束已經有半個月了,回到營地之後蘇玲就衝著詹銳直挺挺跪下了,帶出去三百多人,回來的卻只有不到二十人。在研究所外準備隨時接應的雇傭兵團滅,中途分開去找出路和雇傭兵接應的一組全滅,蘇玲親領的異能組折損了一大半,劉成剛、林閔、陸英等全部折在了那裡。
  雖然最後拿到了資料,但是這個損失還是遠遠超過了當時他們做過的最壞的打算。
  詹銳雖然不動聲色,心裡卻也心疼這樣的損失,現在的人是死一個少一個,這樣的代價委實太沉重了些。最後蘇玲被免職,但是依舊留在異能組,這件事上說到底是決策謀劃不利,蘇玲雖然有錯,卻不是大頭。
  幾天後蘇玲找到了容子桀他們住的地方,給祝鶴鳴送了點東西回來,仙鶴不明所以地打開箱子一看,零零碎碎的遊戲機和充電器,連更早的GBA和遊戲卡都有,還有一些零碎的遊戲棋子,亂七八糟地裝在一起。
  “都是林閔的東西,小閔他也沒什麼太要好的朋友,這些東西只怕放在那裡也沒什麼用,都給你吧。”蘇玲將箱子塞進祝鶴鳴的懷裡。
  祝鶴鳴沒說話,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自己保重,別辜負了小閔的心意。”
  “嗯。”
  蘇玲勉強笑了笑,意味不明地看了看正在客廳和左清晏下棋的容子桀,搖搖頭離開了。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沒有路燈沒有光源,連月亮都被遮蔽在厚厚的雲層裡,蘇玲的背影很快融入了黑暗中,再也不見蹤影。
  “你騙人吧,你真沒學過五子棋?”左清晏的臉上已經被畫上了N隻小烏龜,各個圓頭圓腦,配上他這張富有欺騙性的臉顯得格外搞笑。
  “這很難嗎?一學就會。”容子桀頂著左臉頰上的一隻大烏龜無辜地反問道。
  “再來再來!我就不信總是我輸。”左清晏挽起袖子挑出自己的棋子重新開局,容子桀支著下巴笑了笑,懶洋洋地收了自己的棋子繼續陪著下棋。
  祝鶴鳴抱著沉沉的大箱子關上了門,回頭的時候正看到屠非在窗邊看著他。
  仙鶴擠出一個笑容問道:“要不要玩玩看?”
  “……”
  滿箱子的遊戲卡和遊戲機,祝鶴鳴又找了一隻半新的PSP出來給屠非,自己則從枕頭下面摸出了林閔送他的那個。
  打開遊戲機的時候祝鶴鳴忽然想到,林閔曾經說過,他的願望是通關所有遊戲。
  可是看著屏幕上永遠無法通關的牧場物語,祝鶴鳴忽然覺得他是被林閔擺了一道。
  這明明是個永遠無法實現的願望啊……
  “然後呢?”屠非打開了遊戲,茫然地看著主菜單問道。
  仙鶴吸了吸鼻子,重振精神:“我先教你玩最簡單的吧,超級瑪麗!”
  在人類世界混跡過的祝鶴鳴當然玩過遊戲,他每天除了和城管作鬥爭東躲西藏賣假藥——他當然不承認,但是沒有得到認證的古怪藥物自然被認定為假藥——回到家就是抱著遊戲機和電腦,上上網打打遊戲,小日子可逍遙了。
  “死了。”屠非淡定地看著屏幕說。
  “這都幾次了,你也太笨了。”仙鶴湊過去瞅了瞅屠非手上的遊戲機沒好氣地數落他,難得在某些方面有了數落屠非的機會,他可是一點都沒錯過。
  屠非面無表情地看著跳躍失誤跌下坑底的主角,命又少了一條。
  仙鶴終於忍不住笑出來了,被屠非用冷冰冰的眼神一掃,又立刻老實了。
  “你還沒和我解釋那把寶劍是怎麼回事。”在欣喜的狀態中樂了半個月的屠非終於想起自己失而復得的寶劍的事情了,放下PSP嚴肅地問道。
  仙鶴咧到一半的嘴角立刻耷拉下來了。
  “我說了你就信?”仙鶴怯怯地問道。
  “我斟酌著聽。”
  “那個劍……是我撿來的。”祝鶴鳴正色道,可一見著屠非那張死人臉,他又忙不迭地補上,“真是撿來的!”
  “嗯。這個我信,我也是撿來的。”
  仙鶴乾笑了兩聲,接著說道:“那天我在采藥,見到一隻大妖怪衝出樹林直奔我面前,我嚇得魂都飛了,結果它就這麼死掉了,身上插著一把神兵……我就,我就一時貪心給黑下了。”
  當時仙鶴滿腦子都是:難道我是幸運玩家?剛出新手村就遇到重傷的boss獲得神兵?!原來我的隱藏幸運值這麼高!太給力了!
  但是事實證明,為他人作嫁衣裳才是真正符合他人生的寫照。
  ——別以為打到神兵就是主角了,真正的主角是會把神兵爆回去的!
  屠非不冷不熱地掃了他一眼:“下面呢?”
  “下面……我我我,我給那把寶劍弄了個劍鞘,挺好看的吧,花了我不少丹藥托石老匠打造的呢,全都是用合金的,還弄了很好看的花紋,我覺得這樣才配得上寶劍……”
  仙鶴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現在似乎連劍帶鞘一起被屠非收回去了?
  這……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賠了夫人又折兵?!
  “再下面呢?”
  “……沒,沒有下面了……”仙鶴戰戰兢兢地說,“後來我在妖精集市擺攤,你出現了,搶走了我的丹藥還強迫我給你當苦力,還不還錢,然後遇到了容子桀和左清晏……”
  人不能犯暈,一犯暈就說錯話,一說錯話……
  “搶走?苦力?不還錢?”屠非逐個重複著仙鶴嘴裡吐出來的令人心驚肉跳的詞。
  仙鶴慢慢往大門挪騰,嘴裡嘰嘰咕咕著“大俠饒命”之類的詞,最後一躍而起往客廳逃竄。
  “救命啊救命啊!土匪要殺人泄憤啦!”
  左清晏抬頭掃了他一眼:“屠兄,發生何事?”
  容子桀回頭見屠非一手拎著仙鶴的後領,一手握著天藐劍,立刻笑了出來:“大概是想宰了家禽燉肉吃。”
  “好啊好啊,趕緊的,這個時間正好吃宵夜。”左清晏立刻附議。
  “左清晏你個死沒良心的!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仙鶴張牙舞爪地胡抓亂撓,被屠非拎著回房了。
  “唔,做鬼了也是你怕我吧,就你那道行,做鬼也是被人欺啊,還是早點攢好嫁妝找個可靠的人嫁了吧……咦,為什麼是嫁呢?”左清晏故作無辜地看著天花板囈語道。
  “你又輸了。”容子桀啪嗒落下一子,四連子了,這局又是完勝。
  左清晏麻木地看著棋盤,別過臉嘆了口氣:“畫吧,只要你還找得到地方。”
  大大小小的烏龜圖案已經爬滿了左清晏的臉,容子桀想要下筆也找不到地方了。正好瞅見阿呆趴在桌子上在那裡搖晃著藤蔓“跳舞”,容子桀覺得寵代主過也不錯,遂抓起阿呆在它鮮嫩的花瓣上作畫,阿呆尖叫了起來,擠壓空氣發出的聲音聽起來尖銳無比,左清晏心疼了,抱過阿呆不讓容子桀欺負。
  “你畫手上吧。”左清晏伸出完好的手掌攤在容子桀面前。
  “記下,下次畫上。”容子桀看了看他滿臉的烏龜,還是忍下了。
  “容容你真是溫柔體貼,但是我要提醒你,我以後堅決不會和你玩五子棋,咱們來玩圍棋吧。”左清晏眨巴眨巴眼睛笑嘻嘻地說。
  “……”
  阿呆在左清晏懷裡扭了扭,剛剛才被傷害過的花瓣可憐兮兮地掛在花苞上,被藤蔓包了起來。


  第七十二章:再次出行
  
  車子在公路上疾馳,西南高原的公路曲折複雜,遇上危險的路段簡直是九曲十八彎,開車的容子桀心情一直就沒好過。
  “我們為什麼非要放棄好好的營地生活跑來這種雞不生蛋鳥不拉屎的地方?”容子桀皺著眉頭沒好氣地問車上的三人。
  本來他們在白雲營地一切順利,容子桀已經取得了全額免稅的特殊待遇——用他們從研究所帶出來的資料換來的,詹銳恰好對容子桀來歷不明的貨源很有興趣,兩人互相摸底摸來摸去,結果還真摸出了感情,現在關係還真不錯。
  目前白雲營地準備研發貨運飛艇,氦氣製造在現在的條件下無法實現,只能用安全性更差但是製造簡單的氫氣代替,但是一旦白雲營地有了飛艇,那麼和各個人類聚居地的貿易就不再受到地域和喪屍包圍的限制——他們可以和大漠聚居地兌換石油,和東北營地交換糧食和物資,和東海基地換取武器和信息……
  這種互通有無的貿易能夠極大地帶動人類積極性,也使得各個營地之間的聯繫成為可能。
  但是在這個節骨眼兒上他卻被三個蹭吃蹭喝的傢伙裹挾著出了營地,現在還在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趕路。
  “理由有很多,你要聽冠冕堂皇的還是不足為外人道的?”左清晏靠在副駕座上懶洋洋地反問道。
  見容子桀不答腔,左清晏自顧自說了下去:“冠冕堂皇的嘛,那就是咱們不能好逸惡勞太久,每天蹲在白雲營地實在是浪費生命浪費時間,也浪費咱們的能力嘛。既然有這個能力,出去闖蕩闖蕩,兼濟天下不也很妙?”
  容子桀頓時渾身一陣發冷,連帶著在後座上和屠非聯機打遊戲的仙鶴都被寒到了,直呼受不了。
  “又死了。”屠非看著PSP上game over的字樣,毫無壓力地說。
  仙鶴無奈地瞪著他:“你在劍術上的天分能均一半給遊戲就好了。”
  左清晏沒搭理後面的兩人,繼續對容子桀說:“真實的想法自然是因為靈石。我們現在手頭上的靈石遠遠不足以開啟傳送陣,而且幾個公共傳送陣更是不知道下落,阿鳴說太滄丘陵這一帶有妖精集市,所以我們來打探一下消息。順利的話下一步就是去崑崙找靈華門,阿鳴曾經在那裡待過,多少熟悉地形。”
  “又要找修真遺跡?”容子桀的神情有些凝重。彤沉派的尋寶經歷給他留下的可不是什麼好的回憶,路途艱險不說,還不小心放出了一個魔修,而找到的靈石卻只有那麼一百多塊,入不敷出啊。
  “這是我們主要的任務啊,沒辦法,現在修真界已經離開地球了,我們繼續留在這裡也沒有意思,當然要想辦法一起走。散修谷整個都搬遷了,我師父也不在這裡,我留在這裡難道還要和喪屍聯絡感情嗎?”左清晏也有些無奈,誰知道一出關就遇上這樣的事情,當年他就不該亂吃東西導致誤食眠果。
  馬路上遊蕩著幾隻喪屍,聽到汽車的聲音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容子桀連剎車都不踩就這麼撞了過去,胳膊擰不過大腿的喪屍就這麼被撞飛了出去橫屍路邊。
  感覺到動靜的仙鶴抬頭說道:“這麼橫衝直撞的,要是擱在一年前保准被交警罰到死,除非你爸是XX。”
  話音剛落,又一隻喪屍被碾在了車輪下。
  “馬路殺手啊。”仙鶴再次感慨道。
  “又死了……”屠非直直瞪著遊戲屏幕毫無愧怍之意地說道。
  “遊戲殺手。”左清晏回頭評價道。
  仙鶴見不得左清晏嘲笑屠非,反脣相譏道:“食物殺手。”
  左清晏立刻笑了起來,帶著幾分得意之色:“大叔殺手。”
  仙鶴的臉一下子綠了,左清晏的話無疑再度刺痛了他鬆脆的玻璃心,離開白雲營地的前一天,仙鶴自己一個人上街去買點出行需要的東西,結果……又被人調戲了,白雲營地警衛隊隊長羅玉尋剛好帶人巡邏路過,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得祝鶴鳴臉紅脖子粗,也難怪,被同一個人撞到兩次這樣的情形也真是難得。不過羅玉尋這次沒關他,也沒要贖金,直接就把肇事的幾個“流氓”給拖走了,仙鶴憤憤不平地回家訴說這一天的不幸遭遇,被幾個無良同伴幸災樂禍地嘲笑了一番,氣得祝鶴鳴甩手停炊了,幾人這才好說歹說把仙鶴給哄去做飯。
  見仙鶴陰沉著臉,為了今天的晚飯著想,左清晏立刻堆上了諂媚的笑容:“阿鳴,我們晚上吃什麼?”
  “樹皮草根!”仙鶴放狠話了。
  左清晏立刻擺出委屈的嘴臉:“那玩意兒不好吃。”
  “你又沒吃過,怎麼知道好不好吃?”仙鶴立馬反駁。
  “我吃過的。”左清晏正色道,“不過年代久遠我也記不大清楚了,只記得不是什麼好味道。”
  仙鶴呆了,傻乎乎地看著他。
  “你饞得連樹皮草根都不放過?”容子桀一邊開車一邊疑惑地問道。
  “沒辦法,餓啊,肚子餓的時候什麼都想吃,你沒見過快餓死的人,渾身一點肉都沒了,露出細得嚇人的胳膊和腿,上面只有青筋突起,肚子上的肋骨只用看就能數出來,他們看見活人的時候眼睛都是綠的。”
  “那不是喪屍嗎?”容子桀嘀咕道。
  “差不多吧,只不過喪屍是在沒意識的時候咬活人,快餓死的人卻是清醒的,但為了活命去殺人取肉。”左清晏看著窗外低聲道。
  “怎麼可能?”容子桀下意識地不相信。在他的觀念裡吃同類這種事情是絕對難以想像的,雖然見過某些星球上的原始文明有這種陋習,但是在他的認識裡這個和母星相似的文明應該已經脫離了那種階段,雖然目前的危機使得這個文明倒退了,但是來到地球這麼久他並沒有見過這種赤裸裸的蠶食同類的行徑——喪屍除外。
  左清晏偏過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幽幽地說:“當你餓得想要剁掉自己的手臂生啃的時候,你就不在乎嘴裡能咽下去的東西是不是同類了。那種饑餓到全身的骨頭都像是縮在一起,所有的內臟都被擠壓的感覺,你不會明白的。”


  第七十三章:饑餓的回憶
  
  左清晏難得深沉的口氣讓車上的三人都驚了驚,仙鶴咽了咽唾沫問道:“你早就辟谷了吧,怎麼會餓?”
  “我也不是打娘胎裡就開始修真的啊,那時候我也很小,家鄉三年遭災早就沒了米糧,只記得那時候能吃上一碗數得出米粒的稀粥都難。”左清晏回憶著年幼時的生活緩緩說,“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兩三年吧,那時候我只有這麼高,餓得全身都是骨頭。那時候鄰家有個小妹,比我小兩個月,整天追著我叫哥哥。有天我們家突然吃上了一頓肉粥,我現在還記得那個味道,真是好吃得連舌頭都想嚼碎了吞下去,那天起我就沒見過家裡最小的弟弟,也再沒見過那個鄰家妹妹。”
  說到這裡左清晏沉默了一下,神情有些恍惚:“那時候我不大清楚發生了什麼,半夜的時候我又餓了,心想今晚有肉粥,或許還會有剩下,就去廚房找點東西吃,那天晚上月亮很亮,我在灶頭邊找到一根繫頭髮的紅繩,我認得那個是鄰家的小妹扎頭髮的繩子……我莫名地覺得一陣噁心,在枯了水的井邊吐了很久,可惜胃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肚子的酸水,吐得我兩眼昏花,連步子都邁不動。”
  “後來村子裡來了個行醫的大夫,途徑這裡很快便要離開。我娘求著那個大夫帶上了我給他做藥童,她也知道我留在那裡是活不下去的,家裡早就揭不開鍋了,養著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孩子只是添張吃飯的嘴,總有一天會不是餓死就是被吃了。我就這麼離開了村子,後來依稀聽聞那裡發了水災,大災之後疫病橫生,死的死散的散,也就這麼荒了。再後來我跟著大夫行醫采藥,某次在山上遇見了藤妖,險些被奪舍,魂體受損,差點成了痴兒,卻也因禍得福遇上了我師父,師父帶我作別了老大夫,從此走上了上求天道的路子。等我修仙小有所已是百年之後,救我於水火之中的大夫已經作古,家鄉那裡早就沒人記得百年前的事了,水災也好,饑荒也罷,後來人都已經忘得乾乾淨淨,誰也不認識我了,那時我才依稀明白什麼叫‘天道無甲子’,四百年了吧,和我同個年代的人早就作古了,而我卻還活著,甚至還能活得更久……”
  左清晏幽幽嘆了口氣:“時也,命也,運也,非吾之所能為也。”
  仙鶴手上拿著遊戲機眼睛卻直直盯著左清晏看,半晌才乖巧地輕聲說道:“左大哥,晚上我給你燉肉湯喝。”
  左清晏輕輕搖了搖頭:“其實都一樣,我感覺不到饑飽,也自然不會覺得餓,只是肚子裡沒東西的感覺總是讓人覺得難受,其實也只是一點錯覺罷了。”
  仙鶴猛搖頭:“不不不,咱們不缺糧,我要給你管飯的,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容子桀已經隱隱覺得不對勁了,用後視鏡窺視著左清晏的臉色,這廝已經收了一臉懷念的茫然神情,那眼角眉梢裡藏不住的喜色。不知怎麼的,他忽然想起在雪山營地的時候這傢伙挖空心思機關算盡向他騙糧的種種劣跡,頓時滿心的同情都給打了個折扣。
  這傢伙在“吃”這一項上發揮出來的急智遠遠超過了一般人。
  天黑了,夜行山路多有不便,加上今晚是滿月,為了提防像是狼人一般在滿月會格外興奮的喪屍們,他們還是老老實實找個背風的山腳停車休息。
  仙鶴滿心熱乎地要給左清晏管飯,拉著屠非去找柴火,順便搜刮一下這附近有沒有活物可以來頓新鮮的。自從出了西南高原他們一路往東南走,太滄丘陵在西南高原和山川盆地的東南方,氣候也濕暖些,雖然現在已經是冬季了,但是一路過來幾人卻沒什麼感覺,一方面是皮糙肉厚不怕冷,另一方面也是氣候偏暖的關係。
  容子桀坐在駕駛座上用肉眼打量著周圍的環境,不知怎麼的心情格外陰翳。左清晏倚著車門有一搭沒一搭地逗弄阿呆,剛開始阿呆還滿心歡喜地撲咬他的手指,在它意識到自己或許是被耍了之後就開始裝死,反正就是趴在左清晏的膝蓋上一動不動,任憑左清晏用手指在它面前晃來晃去,牙都懶得露。
  “你之前說的……是真的嗎?”容子桀忍不住問道。
  雖然他的理智告訴他這十有八九是這傢伙新想出來的騙糧戰術,尤其是此刻他懶散又漫不經心的神情,完全不像是有什麼童年陰影,可是從直覺上來說,他覺得那不是一個編出來的故事。
  “什麼真的假的?”左清晏頭也不抬地反問。
  “你說的故事。”
  “哦,那個啊……你覺得呢?”左清晏不答反問,依舊拿手指逗著阿呆,阿呆不理會他他也不惱,反倒是開始戳阿呆的花苞。
  “不像。”容子桀沉吟了半晌說道,“殺人取肉……我還是覺得難以想像。那樣的饑荒狀態畢竟是局部的,只要中央集權的力量還在就會調動其他地區的力量來支援,怎麼可能任由局勢如此惡化,還持續了數年?宰殺同類的幼崽在智慧生物中幾乎都是一種忌諱,我來到這裡雖然並不久,但是所見所聞中還沒有同類殘殺相食的前例。”
  “你沒見過不代表沒有。兵禍災荒民不聊生的世道你沒經歷過,餓殍遍野易子而食的時代你也沒見證過,現在雖然大災在前,但是希望還在,大家都知道這樣的日子總有個盡頭,只要有希望就能忍受著活下去。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自然不會懂。你是來做買賣的——雖然我覺得你更像是鬧著玩的,你只是個過路人而已,這裡發生的事情對你來說只是無關緊要的見聞罷了,至於究竟會如何,你這裡——”左清晏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是不在乎的。”
  容子桀被噎住了,一時竟然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所以我們幾個雖然很貴,但是真要丟掉卻也不是捨不得。只可惜你供給的糧了,豬肉罐頭現在全在我的肚子裡了,這可是概不退還的。”左清晏緩緩道,旋即又捂著肚子做出了一個痛苦的表情,“阿鳴怎麼還不回來?餓死人了。”
  “我不會丟掉你們的。”
  “嗯?”
  “我說,我不會拋下你們走的。我想繼續和你們一路,去找修真文明的遺跡也好,去別的營地查探也罷,我都想跟你們一起。”
  容子桀臉上鄭重的表情流露出難得的堅決來:“我當你們是朋友,真的。”
  左清晏了然地點了點頭,眉梢微微挑起,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來:“可我不止把你當朋友。”


  第七十四章:露營
  
  “可我不止把你當朋友。”
  左清晏說這話的時候很認真,連帶著容子桀的神情也認真了起來,甚至開始不自覺地回憶母星關於與其他星球的智慧生命體通婚的相關法則,只要通過審核確定對方並不是意圖竊取母星科技文明的間諜,那麼這個婚姻就是被母星的法律所允許的。
  不過那是針對其他科技文明,如果是修真文明那麼這個管制就會寬鬆很多,而壽命長短引發的問題也基本解決,理論上母星在基因改造上的建樹已經足夠讓一個人幾乎無限制地活下去了,母星人均自然壽命在三百歲以上,只要願意並且在遵守法律的原則下將意識轉移到新的克隆體是被允許的,所以在理論上一個人將可以永生,但是因為意識能夠承受的平均“移植”次數只有五次,超過五次意識將受到不可避免的損傷,所以母星的實際人均壽命是一千五百歲。
  “那你把我當什麼?”容子桀喉嚨有些發乾,卻還是努力用平靜的聲音問道。
  左清晏拍了拍阿呆的腦袋,微微一笑:“冤大頭。”
  沉默,車內一片死寂,左清晏說完就繼續逗阿呆去了,渾然不顧容子桀臉上那僵硬得像是石膏的表情,阿呆終於被騷擾煩了,趁左清晏不留神的時候用渾身的藤蔓死死纏住左清晏的手臂,然後張嘴就咬!
  “嘶,這個忘恩負義的小畜生。”左清晏罵道。
  “寵似主人,這話真不錯。”容子桀強忍住內心奔騰的掐死這傢伙的慾望,用平板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聲音冷冷道。
  “看我們抓到了什麼?”祝鶴鳴拎著一隻活兔子高高興興地跑來,屠非提著一捆柴火,臭著一張臉跟在後面。
  兔子精神十足地蹬著腿,奈何胳膊擰不過大腿,被仙鶴好一番蹂躪,此刻只能撲騰撲騰著用可憐兮兮的無辜眼神瞅著左清晏。
  左清晏看著兔子深深嘆了口氣:“阿鳴,你哪兒捉來的?”
  “不遠,我見一隻兔子在吃草立刻就上去逮住了。”
  “哎,你應該放它走。”
  “啊?”仙鶴被左清晏難得的好心嚇了一跳,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然後跟著它回窩,把一家老小都逮了烤,這樣我們就人手一隻了。”左清晏咂咂嘴遺憾地搖頭。
  “不利於可持續發展。”容子桀立刻反駁道。
  左清晏回頭看了他一眼,又轉而對仙鶴說:“還是放了吧。”
  “啊?”仙鶴又呆了。
  “回去把一家老小抓來養著,生一隻吃一隻。”左清晏說完扭頭對容子桀說,“這樣可持續了吧。”
  “……”
  “我覺得讓容子桀帶兔子回去研究基因克隆才是真正的可持續發展……嗯,當我沒說。”仙鶴在左清晏鋒銳的眼神中選擇了閉嘴,任何人只要想要剝奪他嘴邊的口糧都是會被當做階級敵人毫不留情予以消滅的。
  不管怎麼說,這一頓還是有肉了,左清晏數了數乾坤袋裡的豬肉罐頭,發現數量已經變成了個位數,遂驚慌地問容子桀要求續約,容子桀斜睨了他一眼,嘴角掛著一抹冷笑:“續約?”
  左清晏點頭如搗蒜。
  “這個冤大頭我可不做了。”容子桀還在耿耿於懷。
  “容容,其實你的頭一點都不大。”左清晏認真地說。
  莫名的無力感讓容子桀沒了說話的慾望,默默盯著噼噼啪啪作響的篝火兩眼發直。因為火上正烤著兔子,容子桀那不合時宜的眼神讓左清晏覺得自己的晚餐受到了威脅,他開始變得警覺。
  “容容,你在看哪裡?”左清晏滿懷戒意地問道。
  容子桀沒理他,繼續盯著篝火。
  “兔子是我的。”左清晏咬牙道。
  容子桀繼續瞪著篝火。
  “和我搶肉的人沒有好下場。”左清晏威脅道。
  “威脅我的人也沒有好下場。”容子桀一板一眼地回道。
  “都閉嘴!”仙鶴大吼一聲,“我管飯!”
  兩人都看著他,看得仙鶴有點發虛:“看著我幹嘛?不服上訴啊!”
  容子桀淡淡回道:“據我所知現在地球處於緊急狀態,司法系統全面崩潰。”
  “……”仙鶴咽了咽唾沫,認真烤兔子。
  “阿鳴,兔子是我的,對吧。”左清晏滿懷期待地看著他。
  “呃……”
  容子桀不吭聲,也看著仙鶴。
  仙鶴為難了,回頭瞅瞅屠非想要徵求一下意見,屠非沉迷三分鐘必死的超級瑪麗中,安靜地像是個蘑菇,只有PSP裡不斷傳來的音樂聲,以及game over的特殊音效:噔噔、噔、噔噔噔噔~
  仙鶴看著屠非,屠非看著PSP,左清晏看著兔肉,容子桀看著兔肉下的篝火。
  “熟了吧。”左清晏憋不住了。
  “看你急的,跟個餓死鬼似的。”仙鶴熟練地用刀子刮掉不小心烤焦的部分,然後撒調料切肉,先把肥兔子的大腿給了左清晏,左清晏忙不迭地接過,一臉三輩子沒見過肉的饞相。
  “丟人。”仙鶴撇撇嘴鄙視道。
  左清晏呼哧呼哧吃得正歡,對炊事員的鄙夷充耳不聞。仙鶴又遞了一腿給容子桀,容子桀搖搖頭。
  仙鶴大驚:“你不吃?”
  “給他吧。”容子桀指了指一旁吃得正高興的左清晏。
  仙鶴看著他的眼神一下子複雜了。一個願意為了愛放棄肉的男人,這是什麼樣的深沉的愛啊……仙鶴頓時覺得容子桀很有內涵,而能理解他內涵的自己也十分有內涵。
  這個隊伍裡最缺乏內涵的就是蹲在一旁練功……不,現在是打遊戲的那個土匪和那個啃著兔子肉一臉餓死鬼投胎的窮鬼了。就算是阿呆都比他們有內涵,人家好歹是一株聽得懂人話的植物,而左清晏連人話都聽不懂——某些時候,仙鶴還真分不出他是真傻還是裝傻。
  Game over的音效再度響起,仙鶴連頭都懶得回了,支起鍋子煮野菜湯,木生界中種滿了仙草,卻也有部分貧瘠的凡土種了些野菜蔬果,此刻拿來煮一煮剛好填飽眾人的胃,容子桀提供了大白菜一株,左清晏被要求出豬肉罐頭一罐,這傢伙死皮賴臉不從,最後還是容子桀替他出了。
  只要是吃的,進到了左清晏的口袋就別想掏出來,對此這個冒險小隊的每個人都心知肚明。


  第七十五章:發電
  
  “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個嚴峻的問題,如果這個問題得不到有效解決,屠非戰鬥力削弱,狂暴可能增加;我鬱悶情緒增加,內務以及廚藝技能將被強制封印。”
  仙鶴坐在車蓋上對容子桀和左清晏嚴肅地說。
  “怎麼了?”容子桀也嚴肅了起來。
  仙鶴捧出PSP一隻:“沒電了。”
  “沒電啊,這個好辦。”左清晏了然地點點頭,颼地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左手結出手印指天:“玉清始青,真符告盟。推遷二氣,混一成真。五雷五雷,急會黃寧。氤氳變化,吼雷迅霆。聞呼即至,速發陽聲。狼洺冱濱,瀆蚓唯盧,椿抑煞攝……”
  “不要啊——!!!”仙鶴慘絕人寰的尖叫聲響起,捧著PSP奪路而逃。
  “……急急如律令!”
  晴空中雷光炸響,手臂粗的雷柱直奔越野車……
  “不要啊!!!”這次輪到即將遭受財產損失的容子桀發出哀嚎了。
  “破——!”左清晏右手指尖一彈,車頂青光乍現,五雷咒被迸現的青光消弭,彷彿被直直納入了虛空中。
  兩人驚魂未定,臉色煞白地看著劫後餘生的越野車。
  “嘖嘖,看把你們嚇的。”始作俑者大搖其頭,露出令人厭惡的得瑟笑容,“一個個都如此驚惶失措,不是修道中人總是缺了那麼一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從容。”
  末了還加了一句總評:“不夠爺們兒。”
  最後那句徹底激怒了兩人,仙鶴虎著臉,容子桀更是臉色冷硬一言不發,這種沉默的抗議顯然無法觸動左清晏,他自得其樂地坐在草地上企圖和阿呆玩,阿呆豈是好相與的,吃飽喝足的阿呆自己游啊游,從草地上游到了樹上,現在滿足地在樹頂曬太陽,渾身的藤蔓都舒展開了,遠遠看去像是生機旺盛的寄生植物。
  “你會五雷咒?”一直坐在樹下嘗試著通關超級瑪麗的屠非頭也不抬地問道。
  “屠兄,雖然我是個木系修真者,但是各種咒術還是略有研究的,按照阿鳴的話說,這叫不限屬性的基礎咒術,屬於新手通識技能,我這五雷咒雖然技藝不精,嚇唬嚇唬人的聲勢還是有的。你看,這不就有兩個被唬住了?”左清晏得意洋洋地說。
  “被唬住”的兩人用怨恨的眼神瞪他。
  “沒電了。”屠非看著PSP喃喃道。
  “真麻煩,和電有關的我只知道五雷咒,這玩意兒劈下來,那個叫劈愛死劈的東西就完蛋了——這名字好欠劈啊,我有點手癢。”左清晏摸摸下巴沉吟道。
  容子桀和仙鶴面面相覷,最後ET嘆氣:“好吧,我手頭有個小型發電機,腳踏式的,你們誰來。”
  說著把小巧的腳踏式發電機擺在了草地上。仙鶴研究了一下構造就找出變壓器充電器一類的東西準備充電,容子桀滿懷同情的眼神讓仙鶴有種不好的感覺。
  “你打算這麼一下一下地踩上幾小時嗎?”容子桀問道。
  仙鶴的臉色僵了:“要這麼久?”
  “也許你可以一邊踩一邊玩PSP,不過時間久了我覺得你難免會有後遺症——比如手腳不自覺地抖啊抖,面目呆板,肌肉僵硬,渾身震顫,你們人類管這個叫什麼來著……哦,帕金森綜合症。”容子桀微笑著說道,似乎饒有興致。
  “這……”仙鶴猶豫了,看著腳踏式發電機的神情像是看著宿敵。
  左清晏起身一腳踩在踏板上踩啊踩,這個腳踏式發電機有點像仙鶴在幼兒園門口見過的充氣球的腳踏式充氣機,一踩一踩的。
  “搬上車吧,我們還要繼續趕路,太滄丘陵太遠了。”容子桀皺著眉對踩踏得正高興地左清晏說道。
  左清晏應了一聲,趕緊上樹把曬太陽的阿呆扯了下來,阿呆惱了,鞭子似的藤蔓亂揮亂抽,左清晏避之不及,臉上瞬間多了一道紅痕。
  “嘖,我看還是阿呆制得住你。”仙鶴幸災樂禍。
  左清晏抱著阿呆,幽幽說道:“你任性你傲驕,不過是仗著我喜歡你罷了。”
  正在一旁歡樂圍觀的仙鶴頓時渾身都僵硬了,眼前彷彿有一道天雷轟轟直下,徑直劈中了他的腦殼,那個酥麻啊……這年頭圍觀都有風險,動輒就被雷劈中。
  “你們……”仙鶴呆滯地看著一人一花,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車上另兩人沒有反應,仙鶴搓了搓雞皮疙瘩,覺得他大概過於敏感了,可是剛才左清晏那幽怨的聲音傷感的語氣都無一不暴露出一種無法掩蓋的……基情。
  “我以為你只是個斷袖……”仙鶴斟酌了一下用詞說道。
  沒想到你連植物都不放過。
  “斷袖?斷袖啊……”左清晏扯了扯頭髮點點頭,然後露出了開心的笑容,“這個容易。”
  說著猛地湊近仙鶴的小臉獰笑道:“這樣的……”
  撕拉一聲,仙鶴的衣袖少了半截。
  “看,斷袖了。”左清晏晃著手上半截袖子說道。
  “……”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死亡,仙鶴終於忍無可忍了:“左清晏!你,今晚,別想吃到飯!”
  “……大俠饒命啊!”
  “滾!”
  最後不管飯的威脅在左清晏答應勤勤懇懇幫仙鶴補好衣袖以及老老實實包攬發電充能任務後撤回了。
  可惜這一輩子沒做過針線活的傢伙縫衣服的水平真是慘不忍睹,仙鶴心疼自己所剩不多的針線包,奪回來自己縫袖子。
  容子桀好奇地回頭看了一眼,似乎對這種陣線縫補頗有興趣。
  “阿呆,來發電吧。”左清晏對阿呆說。
  阿呆搖來晃去裝作什麼都聽不懂的樣子——它一定覺得自己迎風招展曬太陽的樣子無辜極了。
  “肉罐頭?”左清晏晃了晃手上三無產品豬肉罐頭。
  阿呆開始用藤蔓梳理自己的花苞,那小模樣充滿了不動如山的氣質。
  “再加一碗花生?”左清晏再捏了一把花生。
  阿呆開始用自己的藤蔓編麻花,不予理會。
  左清晏臉色微變,獰笑了兩聲:“敬酒不吃吃罰酒,出息了啊。”
  阿呆慫了,呆呆地不動了。
  “一句話,幹不幹?”
  阿呆猶豫了一下,乖乖從椅背上爬了下來,用藤蔓纏住踏板一壓一壓地動了起來。
  “看,阿呆多聽話啊。”左清晏得意地對仙鶴炫耀。
  “……”
  連植物都奴役,這個無良的傢伙。


  第七十六章:壁虎
  
  阿呆作為一株植物有著人類難以比擬的耐心——植物通常這輩子都不挪一步,就算要搬家也是被擔架抬著運走的,這一輩子看著一成不變的風景,幹著一成不變的光合作用任務使得植物的天生有極大的耐性。
  “充滿了?”左清晏感覺到阿呆的躁動,終於從打坐中清醒了過來。
  阿呆乖巧地蹭了蹭他的手背,一副狗腿像。
  “不得不說,我對這個小傢伙的評價非常妥帖:吃裡扒外,欺軟怕硬。”容子桀一邊開車一邊冷笑,“對自己人是活動老鼠夾,對敵人那是無障礙可忽視NPC。”
  左清晏眉毛一挑:“阿呆,上!”
  阿呆嗷唔一口就咬在了容子桀把持方向盤的手上,方向盤被打轉了半圈,車子頓時往路邊飛去。
  “穩住,穩住啊!”仙鶴大叫了一聲。
  車子穩住了,容子桀忍住手上的疼痛把方向盤打了回來。
  阿呆還吊在他手背上在半空中撲騰。
  “管好你的寵物!”容子桀咬牙切齒地說。
  “死了。”屠非冷然的聲音從後座傳來,伴著超級瑪麗game over的音效,“差點就過了第一關。”
  阿呆觳觫了,迅速把自己團在一起躲到了座椅下裝死。
  左清晏咀嚼著花生含糊不清地說:“你誹謗阿呆,我這個當主人的當然要管一管。”
  “這是誹謗嗎?”容子桀掃了座位底下的阿呆一眼,然後向左清晏展示了一下自己咬痕清晰的右手,“明明是你這個主人唆使寵物咬人,如果我因此感染了什麼病毒你責任重大。”
  左清晏瞥了他一眼,不怎麼情願地摸上了他的手。
  “你做什麼?”容子桀警惕地問道。
  左清晏一邊摸一邊猥瑣地笑了起來:“聽說口水很消毒……”
  容子桀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繼續開車。
  “好了好了,手給我。”
  “你做夢。”容子桀想也不想地說。
  “嘖,這麼忸忸怩怩的,不夠爺們兒。”左清晏搖頭嘆氣。
  “……”
  仙鶴終於忍不住了:“前面打情罵俏的注意點!車毀人亡的慘劇我可不想經歷一遍。”
  “你要對我的駕駛技術有信心。”容子桀說。
  “可我對左清晏的磨人技術更有信心。”仙鶴憋屈道。
  左清晏嘖了一聲:“那是你人小定力差,你看容容多淡定。”
  確實挺淡定的,如果忽略他揪得死緊的眉毛的話。
  左清晏靈氣凝聚指尖,默念了幾句咒語,青光在他指間繚繞著,像是流動的彩帶,容子桀不覺多看了一眼,左清晏將兩指貼在他的手背上,溫暖的青光瞬間滲入了他的皮膚中,被咬出血的傷口像是在逆流的時間中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復原了,甚至連個疤痕都沒留下。
  容子桀神情複雜地看了他一眼問道:“有興趣去母星發展疤痕修復美容專業嗎?雖然現在皮膚移植和刺激皮膚修復受創舊傷已經有了顯著成就,但是要恢復到完全沒有痕跡也不容易,母星在這方面甚至還不如你們地球,你這一手挺賺錢的。”
  “你們那裡用靈石結賬嗎?”左清晏問。
  “……不,用聯邦幣。”
  “能在修真界用嗎?”
  “……不能。”
  左清晏用看白痴的眼神斜了他一眼:“讓你多看點書你不聽,整天只知道賺錢賺錢賺錢,沒文化多可怕啊。”
  容子桀的額頭上青筋亂跳,被一隻草履蟲鄙視智商是什麼感覺,更糟糕的是這種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過關了。”
  “啥?你竟然過了第一關?!”仙鶴驚悚地叫了一聲,立馬撲到屠非身邊去看,小旗子已經降了下來,恭喜屠非大俠通過超級瑪麗第一關。
  “不錯不錯,半個多月了終於過了第一關。”仙鶴拍了拍屠非的肩膀笑嘻嘻地鼓勵道,“再花半個月應該能過第二關了吧。”
  聽著後面兩人的議論,容子桀有種莫名的無力感,他曾經試著玩了一把,在祝鶴鳴給他耐心講解完玩法後他一遍通關,看得仙鶴一愣一愣的。容子桀解釋說為了操作星際遠航飛船每個星際冒險家在手指和大腦的協調性上下過苦功夫,雖然現在很多操作可以用意念實現,對於手速的要求沒那麼變態了,但是在微操上還是要求人工執行,所以他自認為在這方面還是有點優勢的。
  “前面八公里處有喪屍堵在了馬路上,直接衝開不過去。”容子桀調試了一下墨鏡的掃描功能後繼續說,“數量不多,七八十隻。”
  “屠非很忙。”仙鶴無奈地指了指打遊戲正歡的屠非說道,“我沒戰鬥力,你和左清晏看著辦吧。”
  左清晏在剝花生,聽到自己的名字頭也不回地說道,“隨便,我可以把這群喪屍都壓在地上,開車直接碾過去好了。”
  自從那次救援行動之後左清晏就發現了藤蔓的新用法,比如冰凍藤蔓用冰霜凝結在表面形成鋒刃後可以當活動刀刃隨便切,鋒利度很可靠;比如普通藤蔓可以結成大網擋住喪屍進攻——這個需要在狹窄的環境中進行,畢竟藤蔓還是需要附著物的;還可以同時用兩種藤蔓鋪在地上將喪屍壓住,冰凍藤蔓使得喪屍的行動性降低,大量的普通藤蔓像是綠網一般將喪屍捆住壓在地上,遠遠看去像是一張翠綠色的大地毯,只是地毯下會有不安分的可疑抖動。
  “晶核都不要了?”容子桀有點心疼。
  “你很缺這個嗎?”
  “多多益善啊。”
  邊說邊開車,四人毫無壓力地直奔喪屍而去,完全無視喪屍的數量。對於普通獵屍人來說七八十的喪屍已經算是大群了,但是對這幾人來說卻像是一小波似的。其實四人中隨便點出一個都能一個人和大群喪屍作戰——仙鶴除外。
  “等等,不對,似乎有隻變異喪屍啊。”容子桀立刻調整搜索範圍將範圍掃描縮小到區域,“那傢伙……”
  “怎麼?”聽到有變異喪屍,左清晏總算稍稍有了點興趣。
  “見過爬在山崖壁上的喪屍嗎?”
  “壁虎?”
  “反正我們很快就可以見到了。”容子桀聳聳肩說道。


  第七十七章:潛伏者
  
  “就是這裡?”左清晏東張西望著問。
  四人棄車步行,原因是容子桀捨不得開著車子直接衝上去和變異喪屍肉搏,萬一車子有個好歹這裡可沒有二十四小時隨叫隨到的修車服務。
  “看到那個山崖了嗎?這裡為了修路就將這座山丘從中間鑿開,所以兩邊的山崖幾乎是九十度的,植被數量不多,但是躲藏一個喪屍綽綽有餘——只要它能爬在山壁上。”容子桀邊說邊指給三人看,只可惜不合作的同伴裡只有左清晏還給予了一點注意力,其餘兩人忙著打遊戲,沒空理會他。
  “嗯,我看到了。”左清晏眼力極好,百米以內的喪屍看得一清二楚,加上神識的幫助,隱匿在幾株樹木後面的喪屍無所遁形。
  “等我們再往前走一段路就會和那裡的一小群喪屍遭遇,如果沒有提前預警,在交戰中被那隻變異喪屍偷襲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容子桀說道,“估計栽在這裡的獵屍人會不少。”
  “那我們走吧,去偷獵一個變異喪屍回來。”左清晏躍躍欲試地說,還回頭問仙鶴,“晚上加餐嗎?”
  祝鶴鳴沒好氣地回道:“吃吃吃,吃死你算了。”
  “這死法真幸福,歡迎你用這個方法來謀殺我。”左清晏一臉神往。被容子桀連拖帶拽地扯走了。
  仙鶴看著兩人走遠的身影,問屠非:“我們這樣好嗎?”
  屠非坐在車上兩隻連按,噼哩啪啦一陣子之後,game over。
  “他們應付得來。”屠非說。
  “真沒同伴愛。”仙鶴撇嘴道。
  屠非看了他一眼,厲眉之下的眼中閃過莫名的情緒:“如果是你去,我會跟著的。”
  仙鶴愣了愣,因為長期面對PSP造成的恍惚神情一下子變了:“靠,屠非你看不起人?!小爺我是不經打,但你也不能這麼傷我自尊啊。”
  “……”屠非似乎還想說什麼,終是三緘其口,垂頭打遊戲去了。
  
  “真不少。”左清晏嘀咕著,手上拈了三五顆藤蔓種子彈飛了出去,在半空中被催發的藤蔓像是一張突然張開的巨網鋪天蓋地地罩了下來,喪屍像是被網住的魚一樣開始橫衝直撞企圖掙脫藤蔓網,左清晏嘖了一聲,“真是執迷不悟。”
  冰凍藤蔓被彈入喪屍群中,冰霜在地面上蔓延開來,一瞬間猶如寒霜過境,地面盡成冰層,被冰層黏滯的喪屍嚎叫著拖動著沉重的身體往前攀爬,渾然不顧腐爛的皮肉被冰層撕扯了下來。
  “真噁心。”容子桀看著冰面上紅褐色的皮肉和凝固的血液皺了皺眉。
  “現在呢?咱們是不是應該把車開過來碾過去然後揚長而去?”左清晏抬頭看了看潛伏在山崖上的那隻“壁虎“,它完全沒動靜,不知道是發覺來人太難對付了還是另有原因。
  “不行,我想要那隻變異喪屍。”容子桀好奇心使得他沒法丟下一隻難得一見的變異喪屍離開,尤其它的晶核顏色很可疑,容子桀覺得應該是一隻擁有部分壁虎基因的融合者,所以想要確認一下。
  “要抓起來養著嗎?那可不行,它會和我們搶肉吃的。”左清晏驚了,立刻抗議容子桀企圖圈養一隻喪屍的行為。
  “……宰掉,把晶核拿回來就行。”
  “這個好辦。”聽到自己的口糧是安全的消息,左清晏立刻振奮了,御劍術起,整個人颼地一下飆上了高空直奔山崖而去。
  容子桀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地面上的藤蔓網因為靈力不再持續注入後立刻就枯萎了,ET眼皮一跳,立刻拔槍後退了幾步雙槍齊發,幾隻從冰面上爬起來的喪屍頃刻間被爆頭。被子彈轟飛的腦顱爆出變色的污濁腦漿,一聲脆響,連同晶核都掉在了地上。兩具喪屍連晃都沒晃一下就倒在了地上。
  更多喪屍掙脫了藤蔓網絡緩慢地從地上爬起起來,搖搖晃晃地往前進,容子桀仗著火力足夠,一個人且戰且退拖住了這不到百隻的小股喪屍群。
  頭頂上的左清晏正御劍飛行直奔變異喪屍而去。
  “你長得真奇怪。”左清晏摸了摸下巴對攀爬在岩壁上的傢伙說道。
  被歧視了外貌的喪屍的喉嚨裡發出低聲的嘶叫,像是恐嚇獵物的狗,它整個人趴在岩壁上,四肢著地。獠牙長得刺穿了嘴脣,潰爛的嘴脣已經看不出形狀了。
  “你的爪子好奇怪,會黏在石壁上嗎?哈哈,真的好像壁虎啊,以前我抓到過一隻,它趁我不注意就丟下尾巴逃走了,咦,你怎麼沒有尾巴?”左清晏左看右看也沒找到它的尾巴,只得笑嘻嘻地問道。
  喪屍潰爛的眼睛裡流露出獸性的本能,張大的嘴裡伸出發黃的尖銳獠牙,猛地,它身體一沉,整個人朝左清晏撲來。左清晏訕笑了一聲,腳下一動,飛劍在空中轉過一個完美的半弧,連人帶劍躲開了變異喪屍的撲咬,變異喪屍在空中撲騰了一下,立刻往下面墜去,半空中它憑藉著本能在凸起的山崖上一蹬,整個人以不可思議的靈活狀態在山崖上左支右絀奔竄而逃。
  雇主下了死命令要晶核,左清晏自然不敢怠慢,手上的藤蔓種子催發出了一條柔韌纖長的藤鞭,他單手一揚,藤條像是捕食絕殺的毒蛇一般直撲變異喪屍,變異喪屍像是感覺到了身後的危險,猛地往旁邊一竄,這一鞭子甩空了。
  左清晏咦了一聲,立刻追了上去,變異喪屍的速度極快,和左清晏曾經遇到過的一隻疾行者差不多,但是疾行者只能在平地有這樣的高速,而這隻變異喪屍卻像是逃竄的壁虎一般,以驚人的敏捷速度在植物的庇護下直竄上了山崖頂,向陽的另一面山崖是未被人工破壞過的,植被茂密。
  看見著變異喪屍就要逃走了,左清晏不得不認真了些,從乾坤袋摸出了幾顆藤蔓種子彈飛了出去,種子幾乎在半空中就爆長了起來,綠色的網狀藤蔓在變異喪屍前方的樹木之間縱橫交錯,形成了一張無法突破的巨網,變異喪屍只是略略一頓,柔軟的肉脂裡猛地彈出了利爪,在藤蔓網絡上一抓,整個人翻了過去。
  “咦,這傢伙倒是有趣。”左清晏的興致更濃了,忙不迭地撤了藤蔓網改作藤鞭直撲變異喪屍。


  第七十八章:飼養
  
  變異喪屍像是能夠預警到近在身後的威脅,身形迅速往樹木後面閃躲去,左清晏手中的藤鞭將碗口粗的樹木抽倒在地,變異喪屍更加迅捷地逃遠了。
  左清晏頓了頓,心裡有些奇怪,喪屍這種生物幾乎沒有智慧,只會依靠本能撲向活物,這隻喪屍不像是智慧喪屍,但是似乎也是有初步的智能的。甚至懂得利用樹木隱蔽身形,給他造成障礙。而且它的逃竄並不像是盲目的,更像是有目的地的逃跑。
  飛劍在這種密林山地裡的速度並不快,眼見著喪屍都快跑出視線了,左清晏飛至高空隱匿了自己的氣息開始不緊不慢地追著,有神識的鎖定他完全不怕這隻喪屍能逃走,他倒是想看看這隻喪屍到底要逃往何方。
  變異喪屍四肢著地在叢林中逃竄著,不時撲在樹幹上利用彈跳力向前躍進,靈活得像是叢林裡的猴子,左清晏藏匿起自己的氣息遠遠地跟著,又過了十來分鐘,變異喪屍似乎認為自己安全了,終於停了下來。
  此刻他們已經來到了山下,這附近似乎是個小村落,但是現在已經荒無人煙了,小片的農田里長滿了雜草,偶爾還能看到穀物,但是因為無人採收早已被雜草排擠在了角落。那隻變異喪屍在村子口停了下來,然後迅速往一間小屋竄去。
  難道喪屍也有固定據點?左清晏更加好奇了,在他的認知裡這群怪物不知疲倦不分晝夜地四處遊蕩著,只要有活人接近就會開始攻擊,可是它們是沒有意識的,也不知道冷熱,一切依靠本能的驅使。
  變異喪屍來到那間土坯房,從敞開的窗口竄了進去。左清晏用神識一掃,小小的土坯房內竟然還有一隻喪屍。
  與這隻變異喪屍不同,那只是一隻普通喪屍,甚至比普通喪屍還不如——它沒有腿。
  缺了腿腳的喪屍在行動性上比普通喪屍還不如,它們只能靠手臂的力量爬行前進,速度緩慢不說,攻擊性也差得一塌糊塗。
  可是這隻變異喪屍為什麼會來到這裡呢?
  左清晏從飛劍上下來了,手上掂量著幾顆藤蔓種子心想他是該現在衝進去把兩隻喪屍都幹掉呢,還是等容子桀過來,這傢伙一定對喪屍的生活方式很有興趣。
  滴答一聲清響,左清晏渾身一怔,驚覺地握緊了手上的藤蔓種子,聲音是從他領口的別針上傳來的,左清晏低頭看了看領子,菱形的別針只有指甲蓋大小,看起來全無異樣。
  “容容?你怎麼突然跑到這裡了?”左清晏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容子桀問道。
  容子桀斜了他一眼:“全息投影而已。”說著指了指左清晏領口上的菱形別針。
  “這是什麼法器?”左清晏好奇地問道。
  “……此法器名之科技。”容子桀一本正經道。
  左清晏茫然地哦了一聲:“想不到你們那裡的法器如此厲害,尋常人竟然也能使得。”
  容子桀默默無語了一下,這傢伙還真是說什麼信什麼。
  “你先進去將裡面兩隻喪屍制住。”容子桀毫不客氣地奴役起了左清晏,他現在雖然在這裡的只是一個虛影,既不能攻擊也沒有實體,雖然通過左清晏領口的別針的掃描能夠將這一片區域的情況都看在眼裡,但是到底行動不便,具體攻擊還要左清晏來負責。
  左清晏也沒和他抬槓,繼續隱匿著氣息來到土坯房的門邊,飛起一腳將木門踹開,同一時刻手上的幾顆藤蔓彈出,像是蔓延的潮水一般鋪散開來。
  屋子並不大,變異喪屍在大門被踹開的同一時間反應了過來,卻沒有自己逃走。只見它拉起沒有腿的殘廢喪屍背在背上,從敞開的窗子往外逃竄。
  “想跑?”左清晏再出一顆藤蔓種子,密不透風的藤蔓網將整個土坯房堵得像是個綠繭,尤其是窗口,被粗壯的藤蔓堵了個嚴實。
  容子桀的虛影抽了抽嘴角:“頂住,我現在過來。”
  反重力飛行器的速度很客觀,一分鐘不到的時間遠在山對面的容子桀就出現在了土坯房前,虛影和真身看起來一模一樣,此刻齊齊站在土坯房邊顯得分外詭異。
  “這是分身術?”左清晏看著一模一樣的兩個容子桀嘀咕道,“倒是挺像的,可惜這個一探就知道沒有人氣,肯定是假的,矇矇尋常人還行,矇我就不管用了。”
  容子桀沒理會他抽風,在一旁抱著手臂吩咐道:“兩隻都綁起來,我研究一下情況。這兩隻喪屍很不尋常,雖然不像是具備完全智能的樣子,但是至少有初步的意識,雖然遇到危險還敢把敵人往自己家帶非常愚蠢,但是諒在它智商已經遠超一般只知道吃和叫的喪屍以上了,倒是可以理解。”
  左清晏聳聳肩,手指微屈,藤蔓像是聽從了他無聲的指令,環繞在土坯房外面的部分巍然不動,在內部的藤蔓卻開始動彈了,它們像是蟒蛇一般游動著,將左支右絀的變異喪屍和它背上的那個普通喪屍捆了個結實。失去了環境優勢的變異喪屍發出絕望的嘶吼,卻還是被附骨之疽一般的藤蔓制住了。屋外的藤蔓緩緩挪開。將裡面的兩隻喪屍像是拖麻袋一般拉扯了出來。
  容子桀看了看地上那兩隻被捆得結結實實的喪屍,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剛才它可以逃走的,但是它卻把那個斷了腿的喪屍背在了背上,這才被我堵了個結實。奇怪,它也知道要保護同伴?”左清晏喃喃道,顯得困惑不解。
  容子桀似乎被他的話觸動了一下,神情複雜地邁進了這間小小的土坯房。
  屋內透著濃重的血腥氣,地上還有乾涸了的血跡,角落裡堆著森森的骨頭,容子桀甚至辨識得出哪塊骨頭屬於哪個部分。
  喪屍的本能會促使它們立刻吞食一切能吞食的食物,那隻斷腿的喪屍不可能逮到這麼多的“食物”,那麼……
  那隻變異喪屍竟然會帶著食物回來餵食那隻斷腿的喪屍?容子桀越發覺得不可思議。
  是本能嗎?即便變成了喪屍,智商退化,意識消弭,可是本能還是趨勢著它將獵食到的“食物”帶回來餵養……親人?朋友?或是愛人。
  “它拿活人的肉餵養那個斷腿的喪屍。”容子桀說。
  左清晏正蹲在地上打量被捆成粽子的兩隻喪屍,變異喪屍的狂性非常大,就算全身都被捆住了還是不斷齜牙,獠牙開合著,像是要將左清晏生生咬死。
  “你是說它自己不吃肉反而把肉給那個斷腿的喪屍?”左清晏驚訝地問道。
  見容子桀肯定地點了點頭,左清晏若有所思:“這是什麼樣的愛啊。”
  “……”


  第七十九章:日記本
  
  對於左清晏來說,把肉省給別人吃這種事情是絕不可能發生的,至少目前是不可能發生的。
  “它們感情真好。”左清晏點頭評價道。
  變異喪屍還在那不休地掙扎著,像是要咬穿左清晏毫無防備的喉嚨。
  容子桀在屋內檢查了陳設,研究有固定據點的喪屍的生活狀態完畢,關上門出來了。
  “怎麼處理?”左清晏問他。
  容子桀冷眼斜睨著兩隻喪屍,嘴裡吐出兩個字:“崩了。”
  “人家這對小情人也怪不容易的。”左清晏嘆息道,“都成這樣了還不忘家裡有個嗷嗷待哺的小情人——我怎麼從沒覺得嗷嗷待哺這個詞這麼形象過……”
  容子桀不覺冷笑了一聲:“難道放走了讓這兩隻喪屍你儂我儂地浪跡天涯去?”
  這話立刻激發了左清晏腦中的畫面感:變異喪屍背著斷腿喪屍一邊對著月亮嚎叫一邊在曠野上流浪。
  “屠非他們來了。”左清晏抬頭看著天空,不一會兒屠非御劍而來,仙鶴抱著他的腰衝他們樂,笑得跟朵花似的。
  “這是什麼?”腳一沾地的仙鶴立刻指著碩大的綠繭問道,綠繭的頂部露出一個喪屍的腦袋,光溜溜的,看起來像是剃光了毛髮的雞蛋,就是這雞蛋的嘴巴有點凶。
  “一對喪屍小情人,我們在商量怎麼處理。”左清晏言簡意賅地說道。
  “喪屍?!”仙鶴有點驚悚。
  “嗯,不能剝奪它們談情說愛的權利。”左清晏攤手道。
  “商量結果呢?”仙鶴戰戰兢兢地看著掙扎不休的喪屍問道。
  “我主張放它們浪跡天涯,容子桀主張一槍一個崩了。”左清晏說。
  仙鶴拉了拉屠非的胳膊,屠非面無表情:“為了不讓它們出去禍害人類,還是永絕後患為妙。”
  斷腿喪屍似乎聽懂了他們的話,發出唔唔的叫聲,不像是嘶吼,更像是哀求。
  仙鶴有點不忍心了:“可是它們也怪可憐的。”
  容子桀斜了他一眼淡淡問道:“你釣魚的時候管那條魚有沒有老婆?殺雞的時候那隻雞一叫你就放了?”
  “……”仙鶴被噎住了,再度為自己久治不癒的聖母病默哀一下。
  “要是你真覺得它們怪可憐的,這樣吧,我讓左清晏鬆開藤蔓,你們近距離交流一下?”容子桀又提出了具有殺傷性的建議。
  “不……不用了。”祝鶴鳴乾笑了兩聲,默默退到了屠非身後。
  “放出去也是禍害人類,看看屋子裡的屍骸就知道。”容子桀又說,手上的槍上膛,瞄準了掙扎不已的變異喪屍。
  祝鶴鳴抿著嘴,默默別過臉去。
  砰砰兩聲槍響,兩隻喪屍的眉心多了兩個孔洞,迅疾的子彈將它們完好的大腦摧毀殆盡,再也無法操縱已經死去的身體繼續行動。
  咔吧一聲脆響,左清晏咬開了花生殼,開始咀嚼。
  這個配樂並不怎麼討喜,尤其容子桀正幹著分屍的活。
  “竟然不是融合者。我原以為這是一只有部分壁虎基因的融合者。”容子桀蹲在被破開的腦顱前,神情凝重。
  仙鶴忍著胃裡的翻騰:“不是就不是吧,反正拿了也沒啥用,你看家裡還有這麼大一顆融合者的綠色晶核呢,放著跟廉價工藝品似的。”
  容子桀挑出藍色的晶核放在手上仔細打量:“特殊變異喪屍,藍色晶核,我調查過白雲營地所有記錄過的分類和品種,沒有這種,暫且定名為潛伏者,與擁有壁虎基因的融合者類似,但是有初步智能,生前的情感在喪屍化後仍然有延續,沒有明顯弱點。”
  “他在說什麼?”左清晏問屠非。
  屠非淡定地看著地上的屍體面無表情:“不知道。”
  “容容總喜歡說點我們聽不懂的話,真是個壞習慣。”左清晏說。
  “嗯。”
  容子桀強忍著即將崩壞的表情內心默念,不要和地球上這群草履蟲一般的生物計較。
  “咳,容大哥你別理他們,他們不懂事。”仙鶴安慰容子桀道。
  容子桀的臉色稍霽,低頭繼續研究晶核去了。仙鶴閒著沒事幹,在土坯房裡轉了一圈,裡面血淋淋的地面和角落的白骨嚇到了他,生怕又有喪屍從角落裡竄出來,可是轉念一想如果有喪屍這幾人早該發現了,遂安心地搜索房間。
  抽屜裡有一本日記,厚厚的黑色封皮,看起來中規中矩。祝鶴鳴猶豫了一下打開了,隨便一翻:
  某年月日:
  醫生說我的腿可能沒治了,讓我做好最壞的打算。
  ……
  當時我腦中一片空白,什麼意識都沒了,阿傑抱住了我,說只要能保住命就好。我不知道我到底有沒有後悔,但是我們已經沒有回頭的路了。
  某年月日:
  最近村子裡不大太平,電視裡說到處都是暴亂,好多人就像是感染了狂犬病一樣瘋咬人,阿傑讓我不要出去,可是我現在也出不去了,我根本走不了……
  某年月日:
  外面似乎越來越亂了,自從前幾天隔壁陸家也有人染病後,村裡好些人都逃走了。
  ……
  ……
  ……
  阿傑帶著我到了山上的小屋住了幾天,還帶上了獵槍,以前每年這個季節我們都會一起上山去打獵,雖然獵不到大傢伙,但是抓幾隻兔子當野味烤了也挺有味道的,山上的木屋還是老樣子,只是自從我的腿不行了之後就沒有來過了,現在漏雨還透風,阿傑花了幾天時間修好了屋子,還將家裡的存糧都帶上了。他說會沒事的,可是我總是擔心,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
  某年月日:
  阿傑似乎不大對勁……我得照顧他。

  日記到了這天就結束了,時間是喪屍危機爆發的時候。結局已經顯而易見了,它們都變成了喪屍,甚至回到了以前的家。
  不知怎麼回事,祝鶴鳴總是惦記著這兩隻喪屍,雖然它們是異類,但是他卻無法將它們視為純粹的敵人。雖然按照容子桀的話來說,戀愛的敵人也是敵人,不能因為它們戀愛了就放虎歸山繼續禍害他人,可是祝鶴鳴的內心深處還是無法對尚未泯滅感情的喪屍下手。
  “阿鳴,該走了。”門外左清晏的聲音傳來。
  祝鶴鳴看了看落滿了灰塵的床單,毅然掀了下來抱著床單來到了屋外。三人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你要做什麼?”屠非茫然地問道。
  “咱們埋了它們吧。”祝鶴鳴定定地說道。
  “……”三人的表情都像是在腹誹這隻聖母病又犯了的傢伙。
  “萬物皆有靈,難得遇見這樣有情有義的喪屍,至少讓它們塵歸塵土歸土。”祝鶴鳴說著把床單往兩隻喪屍身上一拋,自己挽起袖子往一旁挖坑去了。
  “屠兄,他總是這樣犯傻嗎?我以為林閔的事情至少讓他有點長進了。”左清晏無奈地問道。
  屠非看了忙得熱火朝天的祝鶴鳴許久,嘴角露出不易察覺的微笑:“這樣挺好的。我認識的祝鶴鳴,是隻有情有義的善良鶴妖。”


  第八十章:無題
  
  聖母有什麼不好呢?這個問題引發廣泛的討論,來自外星的ET表示,他巴不得周圍的人都是聖母,這樣他的人生無限美滿——沒錢了隨便拉一個人索要,肚子餓了隨便進一家飯館吃霸王餐——對於這點左清晏表示艷羡;左清晏一向無所謂,那是別人的事情,他管不著,當然被人聖母一把的感覺真不錯,尤其聖母管飯;屠非一直沒什麼意見,估計照他內心的想法,他護得住那隻聖母病時不時發作的仙鶴就沒什麼不行的,只要那傢伙沒有聖母到要割肉飼喪屍的地步就行。
  在這個問題上,仙鶴的回答就一句話:“行啊,你捫蛋自問一下,今天的晚飯你做嗎?!”
  說完氣沖沖地踩平新墳下山去了。
  三人面面相覷,左清晏撓了撓頭髮說道:“管飯的人得罪不得。”餘下二人連連點頭。
  回到山下,祝鶴鳴已經在車子裡了,此刻正在清理他的草藥,今天天氣不錯,他似乎是想把這些草藥曬一曬,奈何開車的時候煙塵太大,輕飄飄的草藥實在很容易被吹跑,他只得嘆了口氣,再默默把草藥塞進乾坤袋。
  “晚上吃啥?”左清晏黏糊地湊了過去諂媚地問道。
  仙鶴白了他一眼:“吃自己。”
  “我皮糙肉厚,不好吃的。”左清晏正色道,又想了想說,“其實仙鶴拔了毛烤一烤味道倒是不錯,你考慮一下?古人也老說焚琴煮鶴的,煮鶴的味道肯定也很不錯。”
  “考慮你妹!開車去!”祝鶴鳴毛了,仙鶴是多麼珍貴的動物啊,他竟然只想著吃。
  左清晏懨懨地坐到副駕座上一手托著下巴一手捂著肚子裝憂鬱,容子桀打開車門坐到了駕駛座上,瞥了他一眼問道:“胃疼?”
  “蛋疼。”左清晏頭也不抬地回道。
  “……”容子桀頂著滿臉黑線點著了發動機,一踩油門飛車而去。
  傍晚的時候車子來到了祝鶴鳴熟悉的地方:“這裡,往左邊,看到那個小路了沒?穿過那條小路再往左拐,你會看到一個三岔路口,那個三岔路口往右走,一直走就可以到達妖精集市。”
  “我還以為要穿墻而過什麼的,這樣的路正常人不會走錯嗎?”容子桀疑惑道。
  “穿墻而過?你當這是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嗎?還是說你正騎著光輪兩千?”仙鶴沒好氣地說,“妖精集市當然是貌似正常人的據點了,不過路上有結界,沒一點道行會迷路的。”
  容子桀對地球的妖不了解,只能半信半疑地繼續開車。
  走過三岔路口之後右拐,路標上寫的是“百妖鎮”。這囂張到無與倫比的名字頓時讓容子桀囧囧有神了。
  “這麼光明正大沒關係嗎?那個百妖鎮的牌子真是驚出人一身冷汗。”容子桀問仙鶴。
  “兵法有雲,實者虛之,虛者實之。人類其實挺沒腦的,看到這麼光明正大的名字最多讚嘆一下中國之大無奇不有,然後拍照留念,目前還沒有發生過蛋疼人類驅車尋找百妖鎮的事情。”祝鶴鳴說道,帶著一點小得意,“這點上來說我們妖精還是蠻了解人類的,畢竟共同生活了這麼多年,通婚的聯姻的也不少。”
  “婚姻和諧嗎?”容子桀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這個嘛,似乎離婚率在逐步提高。以前挺和諧的……你明白的,各種人類和妖精的愛情故事,還蠻浪漫的,不過現在嘛……”仙鶴有些尷尬地笑了起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隨著文明進程的完善,離婚率提高是必然的,這個在我們那裡也是類似的,不過因為母星在婚姻觀念上和你們有很大不同,所以某些方面來說還不如你們。”容子桀似乎想到了什麼無奈的事情,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具體的呢?”
  “我們那裡的人不怎麼喜歡結婚,因為早上去註冊結婚登記,晚上要註銷結婚登記很麻煩,所以乾脆不結婚,省心。”容子桀說。
  “……”仙鶴斟酌了一下用詞說道,“我還是覺得婚姻大事要慎重。”
  “我也是這麼覺得的。自從母星開放了異種婚姻法則之後就更加混亂了。上次回到母星的時候我有幸參加了某星的物質會生命體——類似於你們所說的史萊姆和我的一個朋友的婚禮,我在祝福這對新人的時候多少有點不情願。”容子桀的神情古怪地扭曲了一下,“或許他們說得對,我多少有點保守了。”
  左清晏聽得一知半解,好奇地從乾坤袋裡摸出阿呆:“那我可以和阿呆結婚嗎?”
  容子桀的表情有點古怪:“理論上沒有問題,但是我直覺你們的X生活不會那麼和諧,當然觸手也是一種愛好,我沒資格對別人的愛好發表意見……”
  “嗯?”左清晏茫然地看著他。
  “不,沒什麼。”容子桀僵硬地扯出一個笑容,“婚姻大事還是慎重為好。”
  仙鶴忍不住舉手問道:“那你那個和……和史萊姆結婚的朋友現在怎麼樣?”
  “挺好的,除了我對他把史萊姆當充氣娃娃這種方法不予苟同之外。”
  “……我覺得那更像安全套。”仙鶴囧著一張臉說道。
  車子裡的氣溫一下子降了下來,ET和仙鶴齊齊一哆嗦,一個狂踩油門一個顫抖著雙手去摸PSP去了。
  屠非百死不撓,按鍵如飛,奈何就是盡往怪上撞,仙鶴真是無比慶幸他在對敵的時候功夫還挺靠譜,不然這個劍修真是……
  “屠非,玩物喪志啊,你該多多修行。”仙鶴覺得在這個問題上他犯了方向性錯誤,他原本以為可以嘲笑一下屠非的遊戲水平——這個目的也確實達到了,可是達到得太完美了,以至於他現在時時刻刻都可以嘲笑屠非的遊戲水平。
  屠非瞥了他一眼:“我自有分寸,護著你反正綽綽有餘。”
  仙鶴不知道是該感動還是該仰天長嘆,最後默默整理草藥準備去妖精集市裡交換一些用得著的東西。
  “容容啊,我們好像在這條路上開了好久了。”左清晏看著眼前一成不變的風景忍不住提醒道。
  容子桀在調試墨鏡,這裡似乎已經到了結界中,掃描周圍環境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制約。
  “不,我們應該沒有走錯。”容子桀篤定地說道。
  “嗯,看到那顆大榕樹了吧,那個就是妖精集市的標記了,再開個三四里地就到了。”仙鶴抬頭看了看眼前的巨木歡欣鼓舞地說。


  第八十一章:浮空梭車
  
  吭哧一聲,發動機熄火了,車上的四人齊齊愣了一下。
  “車壞了?”左清晏問容子桀。
  容子桀茫然地再次發動汽車,車子吭哧吭哧響了兩聲就徹底沒聲息了。
  “我可以對售後服務抱有一點幻想嗎。”容子桀喃喃自問。
  “我覺得不大現實。”仙鶴回道。
  四人面面相覷,最後容子桀下車去開車蓋:“我修修看,不過你們最好別抱什麼希望,我沒修過這麼原始的交通工具。”
  車上的三人玩PSP的繼續玩PSP,逗阿呆的繼續逗阿呆,修車的容子桀在折騰了半小時後頂著一臉機油宣布:“我覺得我需要徹底了解一下車子的構造,所以一時半會兒修不好。”
  “那我和屠非先過去吧,到時候咱們妖精集市見。”仙鶴想了想留在這裡也是浪費時間,不若早點和屠非去妖精集市探聽下消息。
  “也好,左清晏你呢?”容子桀又問。
  “我留著吧,萬一哪裡跑出個厲害傢伙我可以保護你啊。”左清晏理所當然地說。
  “……”容子桀眼皮直跳,這傢伙還意思說?真以命相搏左清晏和屠非未必是他的對手——前提是他無視母星違禁武器限制法令,不過真到了危急生命的情況下動用違禁武器也是被允許的。
  左清晏坐在座椅上看著屠非御劍帶著祝鶴鳴飛遠了,一低頭阿呆正扒在它胸前蹭來蹭去,左清晏拎起阿呆疑惑道:“今天怎麼這麼黏糊?”
  阿呆慢慢爬到了左清晏的頭頂,這個地方地勢較高雜草繁茂,非常適合植物曬太陽。左清晏頗為無奈地伸手去摸阿呆,被極有領地意識的阿呆狠狠咬了一口,只得默默撤回手。
  天氣冷了,阿呆已經有點沒精神了,需要多曬太陽補充活力。
  帶著綠帽子的左清晏懶洋洋地看著湛藍的天空,耳邊聽著咣咣的修理聲。
  “桀桀,你到底行不行啊?”左清晏拉長了聲音笑問。
  容子桀一拍扳手沒好氣地喝道:“反正肯定比你行!”
  左清晏看了他許久,那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容子桀莫名有些窘迫,最後左清晏掛著一抹意味不明的淺笑點了點頭:“傲驕了吧。”
  “……!”
  容子桀來不及細想為什麼一個修真文明的人會知道這個詞語,大概是被仙鶴教壞了,但是一個大男人頂著傲驕這個形容詞確實讓他的壓力有點大,他現在能理解為什麼仙鶴一被人說傲驕就炸毛。
  “桀桀,你欠我好久的豬肉罐頭了。拖欠佣金是不好的,尤其被雇傭對象的實力如此強大。”左清晏臉不紅心不跳地開始催債。
  “……左清晏,你的臉皮到底有多厚?”
  左清晏捏了捏自己皮膚細膩的臉蛋:“挺薄的,不過挺硬的,一般攻擊很難打穿。”
  容子桀握著扳手的手哆嗦了一下,默默擦了一把臉繼續研究車子的內部構造去了。
  這車子看來是修不好了,也許他該另闢蹊徑——比如去母星找浮空梭車的全套發動機換上,讓這輛車子成為披著落後外皮的先進交通工具。
  就在左清晏看著天空發呆的時間裡,容子桀已經悄然消失在了車前。
  “人呢?”左清晏茫然眨眨眼,問阿呆。阿呆也不知道主人的雇主去了哪裡,繼續抖著藤蔓曬太陽,舒服得每一瓣花瓣都舒展開來了。
  半小時後容子桀回來了。
  “你剛才去哪了?”
  “回家洗個澡,拿點維修工具。”換了一身工作服的容子桀回來了,面無表情地繼續投入到修車工作中。他不禁有些慶幸左清晏對這種機械一竅不通,哪怕車子裡面蹲了兩頭驢子來拉車他也絕對感覺不出異常來,事實上他曾經問過容子桀,拉車子的牲口是躲在車子裡嗎,為什麼他感覺不到。
  “好了。”容子桀長長出了口氣,砰地一聲關上了車蓋。
  左清晏已經從呼呼大睡的狀態中醒過來了,雖然修真者不需要睡眠,但是他實在是無聊至極,加上頭頂的食人花不斷把濃重的睡意傳染給他,他終於忍不住在溫暖的陽光底下閉上了眼睛。
  “那趕緊吧,阿鳴他們該打聽完了。”左清晏打了個哈欠,將曬飽了太陽的阿呆從頭頂扯了下來。
  容子桀裝模作樣地發動了一下車子,浮空梭車的發動引擎啟動,容子桀調整了一下浮空梭車的高度,確保這個高度和地面始終保持一釐米之內的距離。
  車子就這樣非常平穩地滑了出去——四隻輪子完好地在那裡停著不轉,整輛車子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平穩性向前滑行。
  容子桀暗喜,心想這下好歹沒在左清晏面前暴露他修車水平低下的事實。
  左清晏挪了挪屁股幽幽道:“這路修得真好,一點都不震了。”
  容子桀的嘴角揚起,露出得意的笑容。坐在車子上自然是看不見車輪沒在動的。
  “這因為我還加了一點抗震的產品,以後路況就不會影響車子的行駛了。”容子桀心裡暗爽得不行,欺負不懂機械的草履蟲真是太有成就感了。
  “原來如此,容容你的修車技術果然不凡。”左清晏點頭稱讚道。
  “那是。”容子桀心想,春風得意這個詞也不過如此吧。
  “不過,容容,你修的車子真奇怪,輪子不轉了竟然還能開。”左清晏看著容子桀意味深長地說。
  “……”擦,又忘了這傢伙的神識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
  左清晏給阿呆打理纏在一起打成結的藤蔓,臉上露出了一抹微笑:“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你現在這樣的表情我總是莫名覺得很開心。”
  “……”容子桀揉著直跳的眼皮默默將浮空梭車的車速調到了200,一陣風馳電掣之後車子在一個木牌坊前停下了,容子桀抬頭一看,上面用他看不懂的字體寫著三個字。
  “百妖鎮。”左清晏心有靈犀地念了出來。
  小鎮靜靜的,古拙的建築林立在兩旁,正中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七拐八彎地向前蔓延去,很快就消失在淡淡的霧嵐中。
  遙遠的地方傳來熱鬧的人聲,卻在霧氣中顯得似幻似真。
  “百妖鎮啊,我已經覺得有點有趣了。”左清晏摸摸下巴說道。
  “車子停哪裡?”容子桀左看右看沒有合適的藏匿新車的地方,不覺有些郁卒。
  “其實我一直想問……你幹嘛不把車子塞進乾坤袋?”
  “母星有規定禁止隨身攜帶交通工具。”
  “這只針對你吧。”
  “……嗯。”
  左清晏大手一揮,新車就這麼進了他的口袋。
  容子桀忽然覺得,他改裝車子或許並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第八十二章:百妖鎮
  
  天原本是晴的,就在兩人步入百妖鎮之後卻陰了下來,待兩人走到路中時就下起了綿綿細雨。
  左清晏一拂身上的雨水,滴水不侵的氣罩屏蔽開了水珠,此刻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掉。他想了想,卻還是撐起了傘,他是用不著,但是容子桀還是用得上的。
  容子桀看了他一眼,默不作聲地往左清晏的方向靠了一些,好讓紙傘擋住細雨。
  “這裡的建築風格很特別。”容子桀左右環顧著這些木質建築說道。
  “嗯,兩百年前到處都是這樣的建築。”左清晏也覺得親切。
  “不過,就是穩定性差了點,火災的話會很難控制。”
  “他們回來了。”左清晏覺察到了屠非和祝鶴鳴的動靜,果然沒一會兒,兩人匆匆忙忙從前面的拐角處閃了出來,仙鶴還一臉歡欣鼓舞興致盎然,顯然是遇到了什麼喜事。
  “發生了什麼事?”左清晏見他一臉高興不由問道。
  “天大的好事。”仙鶴喜氣洋洋地笑開了眼,“剛才在集市那裡遇到了以前打劫過我的人,這群不長眼的傢伙還說:怎麼又是你?可不就是我嘛,這下可有趣了,屠非三下五除二把這群道德敗壞的妖精給打跑了,我們還順手反打劫了一把,看!”
  說著仙鶴捧出十幾塊中品靈石向容子桀和左清晏炫耀。
  “有人撐腰,真不錯。”容子桀看了看站在仙鶴身後一言不發的屠非說道。
  左清晏掂量著靈石,聽到容子桀的話立刻轉過頭來說:“容容你別怕,我給你撐腰。”
  “……!”容子桀又郁卒了。
  “我們剛想去找你們呢,聽說百妖鎮新來了個大妖怪,在這裡為非作歹很久了,我們去端了它吧!”仙鶴顯然還意猶未盡,想要幹點事情來放鬆一下神經,打土豪當然是首選。
  “沒空。”左清晏打了個哈欠,一副意興闌珊的樣子。
  “大妖怪?”容子桀似乎有點好奇。
  “……”屠非沒啥意見。
  “好吧,我知道你們對拯救世界沒有興趣,但是你們要知道,土豪的口袋裡總是有不少好東西的,比如靈石啊,比如法器啊,比如草藥啊,還有好多吃的。”
  三人的眼睛齊齊一亮:“在哪?”
  莫名的,仙鶴開始為這位為非作歹的大妖怪擔心了……
  “對了,公共傳送陣打聽得怎麼樣了?”左清晏想到關鍵的問題不禁追問。
  “在這裡留守的都是當時沒走成現在又沒有足夠靈石開啟傳送陣的妖精,他們也並不清楚,只是聽說東海可能會有……我們靈石還沒找齊呢,慢慢來吧。”祝鶴鳴聳聳肩滿不在乎地說。
  其實他不是那麼急切地想要離開地球,反正無親無故的,在哪裡都是一樣的。想到這裡他又不禁回頭去看屠非,屠非大概想要走了吧,現在丟失的劍已經找回來了,他已經無所留戀了。只是一去修真界恐怕他們就再也不能相見了。
  低落的情緒忽然在仙鶴的心頭蔓延開來,在地球留滯的日子裡其實他很快樂,雖然身邊的人沒一個靠譜,但是卻都是很可靠的同伴。大家滿世界亂跑,打打喪屍翻翻寶藏,插科打諢互扯後腿,日子還是很開心的。
  綿綿的雨絲黏在頭髮上弄得祝鶴鳴渾身不舒服,這種天氣真讓人的內心充滿了蛋蛋的憂傷。
  屠非忽然從左清晏的手裡奪過紙傘,撐在了仙鶴的頭頂。左清晏瞪他:“那是我的。”
  “你用不著。”屠非冷冰冰地頂了回去。
  被無視的容子桀表示很無奈,算了,他體質好得很,淋會兒小雨沒什麼問題,難得遇上雨天。
  在母星的時候天氣完全是被操控的,通常城市地區很少降雨,按照地區需要控制下雨天數和時間,所以大家幾乎不會遇上出門遭遇大雨的窘況——不看一周天氣調整通知預告的自己活該。
  “屠兄,你對這隻仙鶴真好。”左清晏勾起嘴角笑道。
  屠非斜了他一眼,厲眉星目之中閃過一道莫名的情緒。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下意識地就會想到祝鶴鳴。習慣是一種可怕的力量,他似乎逐漸開始習慣照顧別人……或許,是被別人照顧。
  祝鶴鳴盯著頭頂的紙傘漠然問道:“左清晏,你的傘在乾坤袋裡放多久了?”
  “啊,少說兩百年了吧。”左清晏算了算時間說道。
  “……你把這麼一個兩百多年的古物頂在頭上擋雨就沒有一點心理壓力嗎?”
  “一把傘而已,不值錢的。”
  仙鶴心疼得要死,簡直像是天上潑硫酸澆在他身上似的,趕緊從屠非手裡奪過傘收起來藏好,等文明復興之後這玩意兒可是歷經了人類浩劫之後倖存的古物啊,值錢得不得了。
  屠非瞪了他一眼,似乎不怎麼高興。
  “好了好了,我有毛不怕淋的。”仙鶴拍了拍屠非的肩膀說道。
  “……”
  三人盯著他,似乎在尋找傳說中的鶴毛。
  “……不過那是化形前的事情了,我的毛和我的長腿一起沒了。”仙鶴傷感了,摸摸自己的小短腿,“以前我的腿纖細修長,可好看了。”
  “好漢不提當年勇。”左清晏笑他。
  “面對現實,正視自己。”容子桀勸誡道。
  “你的腿挺好看的,就是沒多少肉。”屠非說。
  這下輪到左清晏和容子桀盯著屠非看了。
  “看過?”左清晏問。
  “摸過?”容子桀問。
  “……你們都閉嘴閉嘴閉嘴!再囉嗦沒飯吃!”仙鶴毛了,面紅耳赤地訓斥了這群不良友人,自己氣鼓鼓地一甩胳膊走掉了。
  
  小劇場
  話說屠非和祝鶴鳴兩人到了附近妖精集市,剩餘的妖精們都是窮人,蹲點賣東西,埋伏等打劫,兩人被圍。
  劫匪們:怎麼又是你?
  祝鶴鳴:┭┮﹏┭┮
  屠非:……你經常被打劫嗎?
  祝鶴鳴:煉丹的人多半都習慣了,看看太上老君。
  屠非:哦。
  ……
  一分鐘後:
  ……
  劫匪們:大俠饒命啊QAQ
  屠非:你們平常打劫些什麼?
  劫匪們:丹藥、靈石、法器之類的,要是什麼都沒有衣服脫下來抵錢也成。
  屠非:東西交出來,衣服也脫了。
  劫匪們:=口=
  屠非:討債自然是要連本帶利的。
  
  再一個和諧小劇場:
  話說三人在討論顯赫的腿:
  仙鶴:以前我的腿纖細修長,可好看了。
  屠非:你的腿挺好看的,就是沒多少肉。
  左清晏:看過?
  容子桀:摸過?
  屠非:口口過。
  兩人:=口=


  第八十三章:兔子精
  
  “好了,現在咱們的問題是大家沒人認識土豪家在哪。”仙鶴攤手說道。
  “這個容易,抓個本地的妖精來。”左清晏建議道。
  話音剛落,拐角處走出一個打著青紙油布傘的少年,穿著一身雪白的衣裳,行色匆匆地走過,他似乎是覺察到了四人的存在,好奇地挪開傘看了他們一眼,然後驚駭地白了臉,哆嗦了一下轉身就走。
  “抓住他!”仙鶴立刻喊了出來。
  左清晏從善如流,丟出阿呆喊道:“捆回來。”
  阿呆被準確無誤地丟到了少年的紙傘上,雨水淋得它很哈皮,此刻它在紙傘上抖了抖花苞上的藤蔓,颼颼地伸出幾條鞭子將少年捆了個結實,一步一挪地爬到了主人面前邀功。
  少年哆哆嗦嗦地白著一張臉欲哭無淚:“我只是打醬油的。”
  “我管你打醬油的還是打醋的,說,哪族的妖精?”仙鶴難得狐假虎威一下,此刻興致頗高地扮黑臉,拿少年的油紙傘在他臉上點來點去。
  “兔、兔子。”少年惶恐地說,一雙大眼睛果然是水靈靈的。
  “耳朵呢?”仙鶴斜了他一眼。
  少年閉著眼睛抖了一下,頭頂冒出一對長耳朵。
  “真可愛。”左清晏笑瞇瞇地說。
  容子桀頓時心下一咯噔,這傢伙不會是喜歡這種美少年吧。
  “聽說這裡來了個大妖怪,是哪族的,住哪啊?”仙鶴又問道。
  “住百妖鎮後面的山溝溝裡,是個瓢蟲精。”兔子少年被捆得難受,又哀求道,“能不能放了我?”
  阿呆的花苞蹭了過去,在少年的面前晃了晃,然後歡歡喜喜地對著他的胳膊咬了一口,少年慘叫一聲,簡直要哭出來了。
  “好了,阿呆你回來吧,人家細皮嫩肉的禁不住你咬的。”左清晏揮揮手把阿呆叫了回來,阿呆似乎有點戀戀不捨。
  容子桀淡淡道:“我記得你指使它咬我的時候挺帶勁啊。”
  “我覺得你皮蠻厚的。”左清晏伸出胳膊拉著容子桀的胳膊對比了一下,“看,我比你細皮嫩肉多了。”
  “……!”和修真界的老妖精們比誰皮薄臉嫩這不是自找膈應嗎。
  “你帶路吧。”左清晏還算人道,安慰了一下被嚇壞的兔子精,心裡嘀咕了一聲兔子都不禁嚇。
  “你們,你們不會吃了我吧?”兔子精還是有點怕怕的。
  “雖然我在野外老抓你的同族拔毛烤了吃,但是總的來說我對妖精還是比較人道的,看看這隻仙鶴精,再看看我頭頂這隻不知道什麼品種的妖精就知道——咦,阿呆你什麼時候爬上去的?快下來,你還沒洗澡呢!”左清晏開始拽阿呆下來。
  阿呆扒著他的腦袋就像抓著肉罐頭,死活不挪窩,再拽下去左清晏覺得自己的腦袋會先掉下來,只得作罷。
  兔子精的臉更白了,一臉欲哭無淚的樣子。可是看著一夥人沒一個好說話的,只得憋著一肚子委屈老老實實帶路。
  出了百妖鎮往後山走,雨停了,地上卻泥濘不堪,兔子精走得一路憋屈,可是也拿這群強盜沒轍,後面四個強盜有說有笑,像是很開心地準備打劫。
  “你們這裡打劫需要什麼步驟?”容子桀問道。
  “哦,這要看你是問我生活的年代還是屠非他們生活的年代了,我這個年代大家一般在月黑風高的夜晚的無人小巷,對著路過的行人露出刀子說一聲‘打劫’,路人就會老老實實地交錢了,但是如果你長得太對得起觀眾劫匪們也許會順便劫色一下。”仙鶴說到這裡臉色微變,看來是深受其害,“屠非那個年代嘛,步驟繁瑣了點,大家一般喜歡找個窮山惡水的地方修修路種棵樹,然後有人路過就開始喊話: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過此地,留下買路財!然後跳出來晃一下自己的刀子,對路人展示了一下自己人多勢眾武力值強橫,然後路人們就老老實實地交東西了,不過如果長得太對得起劫匪也許會被搶回去當壓寨夫人。”
  “所以你們這裡劫財和劫色通常是結合在一起的?”容子桀了然地點頭問道。
  “嗯……大家都喜歡順便一下。”仙鶴說,又捏了捏自己的臉,“我就老被劫財劫色的,還好妖精們一般只劫財不劫色,變態總是少數的。”
  “阿鳴,我們待會兒要怎麼打劫?”左清晏回頭問道。
  “衝進去先喊話,然後要求交出靈石,還有,咱們這是黑吃黑,請不要用打劫這個詞,我們從不幹為非作歹的事情。”仙鶴義正言辭道。
  前面帶路的兔子精幽怨地回頭看了他們一眼,他不就是被抓來領路的?
  仙鶴看到了兔子精的眼神,乾咳了一聲:“其實我們也是因為聽說這個大妖怪霸占百妖鎮許久,為非作歹肆意斂財,我們一時義憤所以準備來替天行道。這叫打土豪分田地嘛,起義都喜歡這麼幹。”
  “我只怕你們打完土豪就不分田地了。”兔子精癟癟嘴說,“我可是被那個妖精搶走了好多靈石,足有十幾塊呢。”
  “咳咳,等我們打完土豪就還你,咱們是來替天行道的不是來打劫的。”仙鶴尷尬地咳嗽了幾聲說道。
  “當真?”兔子精眼睛一亮。
  “當真!”仙鶴一咬牙一跺腳,分了。
  “那咱們要不要順便劫一下色?”左清晏又問。
  “這個……看對象吧,我對瓢蟲精的長相不抱希望。”仙鶴說。
  邊說邊走,四人一領隊來到了傳說中的瓢蟲精的洞府。這荒涼的山溝溝裡竟然也有這麼一塊風水寶地,這裡有個水潭,旁邊一道清泉從山澗上流下,在潭中發出錚錚水聲,四周的叢林絲毫沒有因為天氣寒冷而削減半分蔥蘢之意,遠遠看去一片生機盎然鳥語花香。
  “這妖精倒是會挑地方。”仙鶴嫉妒地說。
  兔子精一指深潭邊的石洞說道:“就是那裡了,我就不進去了,幾位壯士要小心啊。”
  “放心,我們幾人對付個妖精還是綽綽有餘的。”仙鶴得意地笑了起來。
  山洞上方篆刻了幾個字,斂財洞。左清晏一見就覺得喜歡得緊,這名字真不錯,一看就有好東西。
  倒是容子桀想起了彤沉派多寶塔的悲劇,不禁搖頭嘆了口氣。
  “外面有個結界,屠非,你砍吧,咱們踹門!”仙鶴攥著拳頭一臉興奮。
  他這個萬年被打劫黨的春天終於來了!


  第八十四章:喝湯喝湯
  
  這天瓢蟲精正在家裡燉湯喝,忽聽洞口一聲暴喝,然後整個洞府震了三震,旋即瓢蟲精臉色一變,洞口的結界被破了!
  “來者何人!”瓢蟲精黑著一張臉衝出去會敵。
  四條人影站在他洞口,其中一個頂著奇怪髮型頭上還長了草的俊秀男子吸了吸鼻子感慨道:“好香啊,灶台上有好東西。”
  個子稍矮的少年踢了他一腳沒好氣地說:“吃吃吃,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吃,迎敵!”
  “誰來喊話?”
  “我先來!”仙鶴氣鼓鼓地跨出一步義正言辭道,“瓢蟲精,我們途經此處聽說你在此欺男霸女肆意斂財無惡不作,我們決定替天行道收了你這個妖精。”
  瓢蟲精一哂:“我看你們是看上了我薄有家產準備據為己有了吧。”
  仙鶴乃大慚,掩面而退:“敵人太真相,吾輩不敵。容大哥你來。”
  容子桀僵著一張臉上前一步喊話,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麼回頭對同伴道:“我忽然想到,不管對方是什麼性質的犯罪,咱們不能代替司法機關來懲罰犯罪啊,我忽然覺得這種行為很可恥。”
  瓢蟲精囧了,沒見過打劫還中途打退堂鼓的,三人更囧,仙鶴掩面道:“容大哥你回來吧,別長別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這時左清晏終於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堪堪站定。雖然仙鶴知道這人不靠譜,一張嘴就露餡,但是不可否認此人只站著不說話的時候氣勢還是有那麼一點的,嚇唬嚇唬人是足夠了。
  “灶台上煮著什麼好東西?我一進來就聞到了,真香啊。”左清晏饞道。
  “……”
  仙鶴淚流滿面:“把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拖回來叉出去!”
  三人又七手八腳地把左清晏拖回來了。
  “屠非,現在只剩你了,加油!”仙鶴只得把希望寄託在屠非身上了。
  屠非沉默了半晌,上前幾步拔出天藐劍,劍光森冷殺氣四溢,持劍的屠非手腕一動,將劍架在了瓢蟲精的脖子上言簡意賅:“交錢不殺。”
  瓢蟲精一哆嗦,這劍一看就是寶物,此刻架在他脖子上正散發著森森寒意,彷彿下一秒就會將他一刀斷頭。瓢蟲精知道這次是真遇上鐵板了,能輕易破了他洞府結界的人絕對不是一般的妖精,更何況眼前這人身上“正氣凜然”,一看就是修道中人。
  識時務者為俊傑,瓢蟲精撲通一聲跪下了:“大俠饒命,小人願將家中薄產盡數奉上!”
  “看見沒,這才是真的打劫。你們那是搞笑的吧。”仙鶴回頭數落兩人。
  容子桀沒說話,顯然是對自己竟然同流合污參與打劫感到羞愧,左清晏剝著花生一邊餵阿呆,可惜每每伸手上去總是被阿呆咬中手指,這傢伙顯然對他的手的興趣遠遠大於花生米,不用神識提防些就會被咬中。
  屠非押著瓢蟲精去找靈石等財物了,左清晏則端起灶台上的鍋子給自己盛湯喝,阿呆不滿他自己一人獨占,開始用藤條抽打左清晏的屁股,左清晏無奈,盛了一碗湯放在灶台上,阿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左清晏的頭頂挪窩到了湯邊,心滿意足地開始喝湯。
  一株植物要怎麼喝水呢?自然是用根,阿呆自然是有根的,大部分時間它還是老老實實扎根在花盆裡裝死的,但是一旦有了吃的……
  “我真的很好奇,植物有食道嗎?”容子桀站在左清晏身後神情複雜地看著“喝湯”的阿呆。
  “那你能解釋動物植物變成人嗎?在我們這裡很常見,這還算正常的,你見過玉佩寶劍筆墨紙硯鍋碗瓢盆成精嗎?”左清晏一邊喝著湯一邊反問道。
  “……文明演化方式不同吧。”容子桀只能這麼嘆氣道。
  左清晏滿足地喝著湯:“這不就結了,最煩你這種每天思考來思考去的人了,沒事找事。”
  容子桀瞪著他,左清晏又給自己盛了一碗,這才覺察到容子桀“熾熱”的眼神,他略一思索,舀了一勺湯湊到容子桀面前:“喏,這個瓢蟲精真是忒有錢,竟然熬了參杞鮑魚湯,嘗嘗?”
  容子桀顯然有點不願意,但是看著左清晏如此殷切的舉動,終於開始微微張開了嘴脣。勺子毫不留情地捅進了他的嘴裡,壓著他的舌根險些捅穿了他的喉嚨。容子桀猛咳了幾聲,險些把湯汁嗆出來。
  濃郁的香味和略微粘稠的味道讓他覺得陌生,但是湯汁鮮美的口感還是觸動了他。
  “別激動,還有很多的。”害他咳嗽不止的罪魁禍首毫無知覺地繼續用勺子舀了一勺——這下是送進自己嘴裡。
  “這不衛生。”容子桀終於忍不住勸道。
  “衛生?”左清晏眨眨眼反問。
  “……我的意思是唾液裡可能含有病毒,而我們因為種族差異所攜帶的病毒有差異,雖然我的身體經過強化對各種病毒都有一定的抗性,但是你很容易感染外星病毒致病。”容子桀淡淡說道。
  左清晏叼著勺子看著他,一手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自從修真後我就沒生過病,應該不要緊吧,一點口水而已,阿呆還老咬我呢,也沒見我被它毒死。”
  “……或許你逐步有了相關抗體吧。”容子桀斟酌了一下說道。
  “抗體?什麼東西?”左清晏繼續喝著湯問道。
  “你體內的免疫系統在抗原的刺激下產生免疫球蛋白。假設剛才我的唾液在勺子上攜帶了微量的某病毒,那麼進入你體內後就會刺激你的免疫系統產生相應抗體,所以你對這類病毒的抗性就會大大增強。”容子桀說。
  左清晏聽得雲裡霧裡,這比修真功法還難懂。
  “也就是說吞一點你的口水就不會生病?”左清晏努力從一堆聽不懂的詞語裡扒出真相。
  “……不完全是這個意思,不過好像也……”容子桀默默扭過頭,他覺得他無能為力了,解釋不清。
  “好吧好吧,既然你執意……”左清晏放下碗勺,深深地嘆了口氣。
  還不等容子桀反應過來,左清晏已經湊到他面前吻上了他的嘴脣,溫熱的舌頭伸了進來。
  鮮美的湯汁的味道也一起傳了過來,始作俑者還頗為無辜地眨巴眨巴眼睛。容子桀不由起了一陣無名之火,按住左清晏的肩膀就這麼一轉身將他壓在墻上狠狠吻了回去。
  比吻技的話……左清晏完敗。


  第八十五章:分贓
  
  被抵在墻上的人茫然地看著他,甚至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脣。
  “我的舌頭是不能吃的,要是被咬斷了以後就吃不出味道了。”左清晏無比珍惜自己的舌頭,美味都是從這裡體驗出來的。
  容子桀有點後悔剛才怎麼沒咬斷這傢伙的舌頭,任由他繼續吃吃喝喝胡說八道。
  “你們……”
  帶著遲疑和陰郁的聲音從門後傳來,仙鶴麻木地看著貼在墻上的兩人,臉上僵硬得像是凍住了:“大哥,收斂一點吧,求你們了。”
  “嗯?”左清晏眨眨眼睛。
  “……”容子桀抽了抽嘴角。
  清白,那是什麼,能吃嗎?
  瓢蟲精已經傻掉了,怔怔地目送四人帶著他全身家底走出洞府,其中那個頭頂綠草的俊逸年輕人還衝了回來搬走了灶台上的參杞鮑魚湯。
  “你這兒有存糧嗎?”端著鍋子的那人和善地問道。
  瓢蟲精伸出僵硬的胳膊一指灶台旁邊的壁櫥:“都在那裡。”
  “我可以都帶走嗎?”年輕人很客氣地問道。
  “……隨意。”
  年輕人把鍋子一放,風卷殘雲般掃蕩了壁櫥裡的所有事物,各種珍饈食材從魚翅到大蔥一個都沒落下。末了他嘴裡叼著一根玉米棒子手上端著大鍋鮑魚湯。他頭上的綠草忽然伸出了花苞開始和他搶玉米,那個年輕人咬緊牙關不放鬆,花苞也咬緊牙關不放鬆——咦,它哪來的牙?!
  瓢蟲精覺得有點混亂,摸了摸口袋,還有早上剩下的早餐苞穀一個,遂好意塞給了那朵搶玉米的怪花,怪花露出花瓣下森森的獠牙,啊嗚一口就咬在了瓢蟲精的手腕,然後騰出藤蔓卷走了他手上的苞穀有樣學樣叼在嘴裡,得意地展開了花瓣開始轉圈圈。
  瓢蟲精捂著流血不止的手腕默默扭頭走開了,平日作惡多端是會遭報應,他終於覺悟了。
  “多謝。”年輕人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叼著玉米衝出了洞府。
  世界清淨了。
  回到洞府外,仙鶴正在傻笑著數靈石:“一千七百七,發財了,一千七百八,發財了,一千七百九,發財了……”
  左清晏啃著香噴噴的玉米也是一臉喜色,阿呆用藤蔓抓著玉米試著啃,但是它一口就把玉米半個啃掉了,完全無視正確的食用方法。
  “有人來了,很多。”屠非忽然站了起來,遠遠看著遠處。
  “人?”仙鶴迷惑地問。
  “妖。”屠非糾正道。
  “哦,那隻兔子精吧。”仙鶴不以為意地說。
  原來就說好兔子精被刮走的家當返還,物歸原主沒什麼好說的。可是……
  “多謝恩公為我等去除地方一害!”兔子精帶了一大群妖精眼淚汪汪地看著四人,“大恩不言謝,請受我等一拜。”
  這驚人的妖精數量讓仙鶴一下子捂緊了錢袋子,難道……難道剛到手的靈石就要這麼分出去?!
  “在百妖鎮的父老鄉親們飽受這瓢蟲精的壓迫……”兔子精眼睛一紅,用袖子掩面低泣,“真是水深火熱啊,家中錢財被打劫一空不說,還時不時被這惡霸戲弄,如今承蒙恩公仗義救助繳了這妖精的老巢,還不貪圖這妖精錢財分給我們,我等真是感激不盡,請恩公再受我等一拜。”
  兔子精說完再俯身一拜,痴痴地看著仙鶴——手上的袋子。
  “恩公……”兔子精用希冀的眼神看著他。
  “恩公……”妖精們用希冀的眼神看著他。
  仙鶴絕望了:“這怎麼分?那瓢蟲精刮走了你們每人多少靈石?”
  兔子精溫溫柔柔地說:“恩公不如均分了。”
  “……”
  左清晏大大方方地拍了拍仙鶴的腦袋:“分吧,靈石咱們可以再找。”
  仙鶴心疼得要死,咬著嘴脣揪著袋子裡的靈石,剛到手還沒捂熱呢……富是劫了,可是立馬又濟貧了。
  最後一群妖精捂著靈石千恩萬謝地走了,仙鶴抖著空空的錢袋子淚流滿面:“靈石呢,靈石沒有了……”
  左清晏數著手上的靈石說:“我十六個,咱們有四個人,所以是六十四塊靈石。阿呆,他們把你無視了,這是不對的。”
  阿呆啃著苞穀,顯然對靈石興致缺缺。
  “所以咱們這一趟的收益是六十四塊靈石?加上彤沉派獲得的以及以前攢下來的,恭喜,現在咱們有兩百五十塊靈石了。”仙鶴咬牙切齒地說,“二百五,我就是個二百五!”
  三人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以後你吃兔子我一定不阻止你了。”仙鶴哀傷地收好靈石說道,“兔子黑啊,真黑。我真是瞎了眼才會相信他那張純良無害的臉,丫明明是個腹黑!揪了一群妖精來要靈石,生怕我們黑下了。”
  “咱們把這隻瓢蟲精綁了,然後賣這塊風水寶地咋樣?”左清晏啃著玉米提議道。
  “……這,這似乎不大厚道。”仙鶴愣了愣,沒想到左清晏能提出這麼個法子。
  “我原來有想過綁了那隻瓢蟲精讓那群妖精隨便揍,一拳一塊靈石。”容子桀回頭看了看洞府,有些遺憾地說道。
  “……你們……”仙鶴再一次被團隊的邪惡精神嚇了一跳。
  “要不咱們過一陣子再來一趟?反正那瓢蟲精也未必會離開。”屠非想了想說道。
  “……”
  和無良的同伴比起來,他真是太善良了。
  四人乘著容子桀改裝過的卻偽裝成正常車輛的浮空梭車往剛打聽到的太滄丘陵上的聚居地駛去。
  “車子一點都不顛簸了。”仙鶴嘖嘖稱奇道,“容大哥你修車技術很不錯啊。”
  容子桀尷尬地笑了笑,眼角偷瞄左清晏,他正高高興興地和阿呆分享新得到的玉米,雖然他以前沒吃過這玩意兒,但是這絲毫不妨礙他對這種新事物的極大熱情。
  因為容子桀謙遜的沉默讓仙鶴產生了好感,他對容子桀的美德表示讚美,再大大誇獎了一番車子的性能。
  一根玉米啃光的左清晏終於騰出嘴巴來說話了:“你沒發現嗎,輪子一直沒有轉。”
  “……”


  第八十六章:繼續路上
  
  二手越野車已然被改裝成了外星的浮空梭車,這個事實對仙鶴造成了一定的衝擊,具體表現就是他吊在車子裡拼命把腦袋伸出去觀察輪胎,果然是不轉的。
  “真的是飄在馬路上的欸。”仙鶴激動地扒著車窗說道。
  “不知道為什麼,看你半個身體都落在車外的樣子,我很有推你一把的衝動。”左清晏喃喃道。
  仙鶴一驚,立刻縮了回來。
  “屠非,他恐嚇我。”仙鶴指著左清晏控訴道。
  屠非在努力突破超級瑪麗第二關,但是從不斷響起的game over的音效聽來前途渺茫。
  ——這是一個武痴蘑菇宅變成遊戲蘑菇宅的過程。
  “我們這是往哪裡去?崑崙靈華門?還是去掃蕩東海?”左清晏悶悶地問道。
  “東海的事情暫時延後,現在去了哪裡也沒用,我們手上的靈石不夠開啟公共傳送陣,還是先去崑崙靈華門再說。”仙鶴說著又哭喪著一張臉開始哀嚎,“靈石,我的靈石沒有了!”
  “東海那裡有哪些修真門派?”左清晏問屠非道。
  屠非先是沉默了一下,手上噼哩啪啦不停,等到掛掉的音樂響起他才緩緩道:“蓬萊境,東海靈宮。”
  “東海靈宮啊,聽說有一條青龍鎮守,不知道有沒有離開。”左清晏回憶道。
  “應該沒走,青龍負責鎮守的不是東海靈宮,而是鎮海珠,如果鎮海珠被破壞整個東海都會陷入混亂,沿海一帶百姓將不得安寧。”屠非凝重道。
  “百姓,那裡現在只有滿地亂跑的喪屍吧。”仙鶴嘀咕道。
  “沒錯,據我了解現在沿海一帶幾乎杳無人煙,剩餘人類大量往中西部地區集中,不過東海基地倒是很和平,在海外群島上。”容子桀補充道,“有空可以去和那裡的人聯繫一下,我覺得他們會需要大量日用品。”
  “我覺得我們最快的賺晶核方式就是現在停車找喪屍痛毆,可惜刷不出裝備。”仙鶴看著路邊嗷嗷待哺的喪屍感慨道,“我有種開了金手指的感覺。沒辦法,我們太強了。”
  三人齊齊把視線停留在了仙鶴的臉上,仙鶴噎了一下:“呃,我是牧師,頭號DPS這種事情永遠輪不到我。”
  容子桀這才點頭道:“確實,屠非一人的攻擊力就堪比陽離子炮。”
  “陽離子炮”正在打超級瑪麗,屢戰屢敗。
  “所以什麼時候我們這個逆天小分隊去東海禁區刷喪屍吧!”仙鶴興奮地說道。
  “咦,我記得你以前怕得要死。”左清晏疑惑地瞥了瞥仙鶴。
  仙鶴臉紅脖子粗:“我我我,我才沒有!”
  “你現在只是腎上腺素分泌過多,等你睡一覺醒來就不會想去冒著生命危險和喪屍玩PK了。”容子桀冷冷道。
  仙鶴蔫了,萎靡地縮在座椅上不吱聲,默默掏出PSP打遊戲。
  “如果你太無聊了,我可以勉為其難地把阿呆借給你。”左清晏指了指頭頂的食人花說道。
  “我要它做什麼?咬我嗎?我又不是你這個受虐狂!”仙鶴看著有點興奮起來的阿呆叫道。
  阿呆舞動著花苞扭阿扭,聽到仙鶴嫌棄它的話又傷心地縮回藤蔓築成的綠巢中去了。
  左清晏瞪了他一眼:“阿呆的心靈是如此脆弱,你怎麼可以如此傷害它?”
  仙鶴低著頭小聲道:“可是它的牙很硬。”
  “一株植物你都怕,哎……”左清晏喟然長嘆,連連搖頭。
  仙鶴腹誹不止:長牙吃肉還咬人的植物,這真的不是變異的惡寵嗎?!
  車子繼續往前漂移,太滄丘陵地區也有不少人類聚居地,但是都屬於小型聚居地,就像左清晏和容子桀初遇的那個雪山營地一樣,人口不過幾千,地方也不大,但是通常會占著一個有利地形防止月圓之夜喪屍的暴動。
  “這附近有哪個營地嗎?”仙鶴問。
  容子桀丟了一分太滄丘陵地區的地圖給仙鶴:“從詹銳那裡弄來的,太滄這一代雖然不在西南高原,但是白雲營地的人還是偶爾回來這裡做商品交換,大漠聚居地的商隊也會往來——大漠聚居地的人真是要錢不要命,大半個中國都敢跑。”
  “人家異能者多啊,像連瘋子,有她開路只要不遇上太大群的喪屍和變異喪屍就沒什麼問題。”左清晏說。
  這地圖顯然是危機之後才繪製出來的,雖然粗糙了點,但是重要的信息一個不少,主要能通行的道路和已經確認的小型人類聚居地都有標記。
  “溪河營地,這個離我們這裡很近。”仙鶴指著地圖上的一個小型人類聚居地說道。
  “嗯,我正打算往那裡去看看。難得出來一趟,我想把囤積的糧食和必須日用品賣出去一些,當然我更希望在白雲營地做生意,詹銳給了我全額免稅。”容子桀一想到自己被強行拉出來的事情又覺得鬱悶,“溪河營地的生存狀況還不明晰,但是我估計不會太好,所以說對日用品的需求比較有限,加上大漠聚居地和白雲營地的商隊在不斷往來,這其中的利潤……”
  “要來一掰玉米嗎?”左清晏將玉米遞到他面前問道。
  “……這是生的。”
  “哦。”左清晏應了一聲,將玉米拿回自己面前,右手結印口中吟出一段咒語,末了終於報上咒語名:“……三昧真火。”
  轟的一聲,玉米成了碳灰。
  頭頂的阿呆正在好奇地觀望,險些被三昧真火烤掉花瓣,頓時尖叫一聲縮了回去,把自己團成一個球。
  “火力有點大。”左清晏看著焦黑的棍狀物說道。
  “烤喪屍的時候會很給力。”仙鶴囧道,“不過你真的不適合下廚,我是認真的。”
  左清晏感動地眨了眨眼睛,摞起幾十掰玉米一股腦兒塞進仙鶴的懷裡:“那你來。”
  “……”
  自作孽不可活,管他去死!仙鶴憤憤地抱著玉米想。
  屠非忽然停下了遊戲,皺著眉回頭看了一眼。
  “他們來了。”
  “什麼來了?”仙鶴數著玉米問道,“死神來了?那片子真不錯,我挺喜歡的。”
  “那群追殺過我們的黑衣人。”屠非凝重道,起身一躍出了漂移的車子。
  “桀桀,該掏睡袋打壞人了。”左清晏立刻喊道。
  “……滾!”


  第八十七章:厲無咎
  
  屠非已經一躍而出,左清晏也不好只圍觀不出手,當即將阿呆從頭頂扯下來塞進容子桀懷裡:“看好阿呆和阿鳴,我去去就回。”
  被無視了戰鬥力的仙鶴和阿呆大眼瞪小眼,最後阿呆快樂地咬了容子桀,容子桀鐵青著臉色把它關進了座位底下的箱子。
  “屠兄,這次來人不少啊。”左清晏腳踏飛劍神情是難得一見的凝重。
  屠非手握天藐劍微微搖了搖頭:“不必擔心,已經打起來了。”
  “嗯?”左清晏一驚,凝神將神識蕩開,數十里之外已然是亂戰一片。
  “是那個魔修,厲無咎!”左清晏眼中閃過一抹興致盎然的意味。
  “黑衣人來勢洶洶,好大的陣仗。”屠非低聲道。
  “近百個,嘖嘖,這下厲無咎可要吃點苦頭。”左清晏含笑道,靈力一聚,飛劍迅速往戰場而去。屠非一言不發緊跟其後。
  “我們要插手嗎?”屠非詢問左清晏的意見。
  左清晏默默下巴緩緩道:“我們且作壁上觀,看他們狗咬狗。”
  “……”
  幾十里之地轉眼即到,眼前已是一片混亂。百八十個一模一樣的黑衣人面帶黑色面具,上面還有詭異的銀色圖騰,結成九傷十八絕殺陣,二十八面太陰旗幡猶如招魂幡一般羅列在空,列於二十八星宿之位。期間雷擊焚火隕冰不絕。
  厲無咎被困殺陣之中卻渾然不亂,神兵離誅劍化作七七四十九道萬齊劍訣陣,死死護住他周身法門,一面以手結印急欲破陣而出。
  鴉青色的魔氣噴涌而出,幾欲遮蔽天日,蒼穹之下驟然陷入了一片灰暗中,風雷電涌,神鬼共鳴。
  “這才是高手風範啊。”左清晏遠遠看著感慨道。
  屠非的眼睛透著一股精光,戰意被這激烈的對峙激起,此刻心潮澎湃不已。
  九傷十八絕殺陣再度變陣,二十八面太陰旗幡齊齊倒伏,四顆靈珠進入亢宿、鬥宿、奎宿、井宿星位,二十八面太陰旗幡再度立起,在靈珠的加持下威力倍增,厲無咎豈會坐視不理,趁著變陣之時十指連掐,手印翻飛,霎時間風雲變幻,離誅劍七七四十九道劍影瞬間歸一,之間他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精血噴在劍刃之上,神兵嗡嗡而鳴,劍光大振。
  魔氣在一瞬間爆發出神鬼莫敢逼視的光芒,離誅劍劍影騰升,化為一把巨劍冉冉升起,轉瞬之間劍氣暴漲,魔氣騰升,凜冽的劍氣摻雜著霸道的魔氣以銳不可當之勢直衝入天。殺陣甫一變幻,衝入天際的霸烈魔氣引來萬頃天雷,將方圓一里內的萬物摧毀殆盡——山崩地裂,草木化灰,山巒挪平,溪流蒸乾,塵土齏粉飛揚而起,在遮天蔽日的魔氣之中環繞紛飛。
  “雪中送炭雖然不易,錦上添花卻也不難。”左清晏低低喃喃了一句,指尖彈出一顆爆炎花的種子,爆炎花直撲最近的太陰旗幡而去,轟然一聲爆破,牛宿上的太陰旗幡隨之一震。二十八面太陰旗幡原本就是相輔相成的一個整體,此刻一個差池就定了勝敗。
  厲無咎手印一變天雷轟然齊響,仗著自己這一招威力巨大,他連生門都沒尋找,靠威勢強行破陣。
  戴著詭異面具的黑衣人瞬間被天雷擊穿,被轟擊的黑衣人無一例外地爆炸了起來,就像自爆金丹一般將自己形神俱滅,毀為齏粉。
  天地間魔氣翻騰,風起雲涌之間萬物化為塵埃,二十八面太陰旗幡失了控制,緩緩掉落在地,靈珠耗盡靈力,轉瞬之間變作粉塵飄散風中。
  離誅劍破雲而出,從天貫下回到厲無咎身邊,猩紅色的劍身在一片末日之景中顯得如此耀眼刺目。
  魔修依舊是被封印在多寶塔的時候的摸樣,素衣黑髮,面端如玉,神情卻是睥睨蒼生的桀驁。狂風撩動他的衣袂,未束的黑髮飄散,方才的一場惡戰對他才剛恢復的修為不啻是一場災厄,現在他靈脈阻塞元氣大傷,卻絲毫沒有畏懼之色,蒼白的脣因為血跡而顯得嫣紅刺目。
  “前輩,我們又見面了。”左清晏做手一揖,臉上掛起一個溫和無害的笑容。
  厲無咎立於半空之中,神情冷淡:“原來我留了三分餘力用來對付你們。”
  “現在呢?”
  “看在這次你出手相助,我也不是恩將仇報之人,暫且按下。”厲無咎說罷收劍,從天空中緩緩落下。
  左清晏不禁在心裡搖頭,還說自己不是恩將仇報之人,他可忘不了把這傢伙從彤沉派放出來的後果。要不是這群黑衣人比魔修更難說話,他還指不定幫誰呢。
  “前輩可知那群黑衣人是何來歷?我們先前也遭遇他們劫殺,幸而生還。”左清晏問道。
  厲無咎看了他們一眼,微微一哂道:“他們根本就不是人。”
  “前輩何意?”
  “你們修為低微自然覺察不出來,他們不過是受命而為的傀儡罷了。身體乃是息壤所捏製,三兩個不難對付,難對付的是結群而來,他們的陣法排布得當,若是被大群黑衣人尋到布下殺陣,以你們的修為恐怕九死無生。”厲無咎緩緩說道。
  “息壤?”左清晏和屠非對視了一眼,俱是眉毛緊皺。
  “那控制這群黑衣人的究竟是何方神聖?”左清晏又問。
  “能用息壤製作傀儡的人至少也是洪荒古神那個級別的高人,絕不是你我可以阻攔的。這群傀儡四處搜尋修真者並且一一抹殺,恐怕遺留在九州的修真者有不少已經慘遭毒手。”
  “可所圖為何?”左清晏不解。
  厲無咎微微一笑,臉上的神情卻說不清是悲是喜:“自亙古洪荒以來,修真者自比天道,人命幾何,人力幾何,竟然以為一己之力可以逆天。自求道伊始,道已不存!陰陽相生,因果相佐,修真者一意孤行倒行逆施,天地間靈氣逐漸稀薄,修行已是雞肋。自洪荒之後千百年,有幾人可以劫度飛升?又有幾人成仙封神?碌碌眾生,渺渺天道,逆天而行,終有報應。三千大千宇宙,十方微塵世界,道何在?道何在!”
  語罷大笑三聲,御劍而去。


  第八十八章:阿呆的新技能
  
  厲無咎的身影轉眼消失在天際,天地間的魔氣盡散,雲散日出。
  左清晏長長出了口氣,問屠非:“我們現在追上去把他砍砍殺殺處理掉永絕後患,有可能嗎?”
  “道友你說笑了。”屠非面無表情地說。
  “我是認真的。”左清晏衝厲無咎離去的方向撇了撇嘴。
  “你要是認真的一開始就沒必要助他破陣。”屠非說道。
  “比起他,我覺得那些傀儡才更危險。”
  屠非看了他一眼,沉默地點了點頭。
  “究竟是什麼人造出這樣逆天的傀儡,而且數量如此之多。若真是洪荒古神那般的高人……屠兄,我們再去找幾隻瓢蟲精打劫吧!九州已經不安全了!”
  “……”
  撿了落在地上的二十八面招魂幡,能用的只剩下十五面了,靈珠更是因為能量耗盡全數化為了粉末,左清晏只得拿著十五面還能使用的招魂幡回到車上,容子桀和仙鶴對遠處爆發的奇異天象很好奇。
  “剛才磁場發生扭曲和異動,周圍的空氣流速加快,空氣中的粒子互相震盪撞擊產生巨大能量幾乎毀掉了那一片區域,空間都產生了扭曲,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容子桀一口氣問道。
  “神仙打架。”左清晏言簡意賅地回道。
  “……”
  “這還不是真神仙,如果修為到了劫度大乘的前輩在那裡大動干戈,咱們全體都得死在這裡。圍觀修真者打架是很不明智的,小命要緊啊。”左清晏嘆氣道。
  “……嗯,星際戰爭的時候毀滅個把星球是很正常的,你們這裡還算安全。”
  “那也不一定,洪荒年代地球上還沒人類,到處都是神仙,那時候打起來可凶了,毀星球就跟捏雞蛋似的。”
  “地球竟然沒有碎掉?”容子桀疑惑地問道。
  “盤古大神比較堅挺吧……”左清晏摸摸下巴說道,“盤古開天闢地之後化為天地萬物,堅固性自然比較可靠。”
  “從地球的結構、密度和元素組成來說,這不大科學,如果地球的密度和中子星比肩的話,我還可以勉為其難地相信一下它的堅固性。”
  “科學啊,別拿那個來解釋修真。”
  仙鶴絕望地問道:“難道就沒有安全的地方嗎?”
  “死了就安全了。”左清晏笑瞇瞇地說。
  “……我還是苟活著吧。”
  車子繼續向前行駛,溪河營地已經不遠了。
  “這一帶的喪屍不像我想像得多。”容子桀研究了一下這附近的喪屍分布,“都很散,就算有也是十幾隻一群的小波喪屍,大群喪屍幾乎沒有。”
  “畢竟是人類聚落附近,總還是有人出來獵殺喪屍的。”仙鶴頭也不抬地說道。
  “那也只是針對小群喪屍,大批的聚集喪屍沒人敢碰的。”容子桀說,一邊開始研究地形,“硬要說起來也應該是地形的關係,溪谷山地錯綜,可能會使得大群喪屍聚集難度增加。只要找好聚居地利於防守,每月滿月時候的喪屍暴動並不難對付。”
  “阿呆,玉米好吃嗎?”左清晏親切友善地問食人花,食人花因為剛剛在容子桀和仙鶴身上咬夠了,搖搖花苞拒絕了他的投餵。
  仙鶴充滿了怨念的聲音響起:“就在你們出去的時候,這傢伙衝著我和容大哥一陣亂咬,真是太凶暴了,容大哥把它關了起來,強烈要求打疫苗。”
  “植物有疫苗嗎?”容子桀喃喃道。
  “那就來農藥,看我不毒死它!”仙鶴恨恨道。
  左清晏抬眼瞅了他一眼,護著阿呆說道:“阿呆還小,經不起你折騰的。”
  “什麼?它還小,它都幾百歲了,都成精了!”仙鶴不甘地叫了起來。
  “你不也幾百歲了,你不也成精了,謙讓點行不?”左清晏沒好氣地抱著阿呆護短。
  仙鶴指著阿呆的手指哆嗦了起來,最後憤憤地一扭臉:“我要它懺悔道歉。”
  “阿呆,快懺悔。”左清晏摸摸阿呆的花苞說道。
  阿呆伸出紅艷艷的花苞緩緩綻開花瓣,piu~地一聲,噴出一小串水柱來。
  “啊啊啊啊,它吐口水,吐口水了!”仙鶴憤怒地吼了起來“它在藐視我!”
  “阿呆才沒有吐口水,那是懺悔的淚水。”左清晏強辯道。
  “我擦我擦我擦,你騙誰呢!”
  自從組隊以來最激烈的鬥爭在隊內爆發,起因是左清晏的靈寵阿呆在無人監管期間對容子桀和祝鶴鳴進行了肉體攻擊,仙鶴企圖向肇事寵物主人取得道歉,肇事寵物卻向他吐口水表示藐視,而左清晏堅持說這是懺悔的淚水,而這“懺悔的淚水”引起後座椅被腐蝕損壞,物主容子桀對此表示憤慨。屠非保持沉默,繼續通關超級瑪麗。
  “再囉嗦我就要斬妖除魔了。”左清晏頭頂阿呆威脅道。阿呆在他頭頂張牙舞爪藤鞭亂扭,還露出花心的獠牙恐嚇仙鶴。
  “再威脅我沒有飯吃!”仙鶴不甘示弱地指了回去。
  左清晏默了一下,抬頭對阿呆打商量:“我打算投降了,你呢?”
  阿呆裹上花苞上下擺了擺,一副老實樣。
  “識時務者為俊傑,我和阿呆可俊傑了。”左清晏嘆了口氣,“你贏了。”
  仙鶴一口氣沒上來,這年頭講理的不如會做飯的。廚娘的咆哮才是攻擊力max的技能作用是威懾一切吃貨。
  “營地到了,你們也安分點,左清晏,晚上我找你商量被阿呆弄壞的座椅的問題。”聽了一路吵鬧的容子桀冷著一張臉說道,看樣子心情大不悅。
  下了車,終於了解到車子不需要另找安全地方停放而是可以塞進隨身包裹之後大家就不大考慮車子的防盜問題了,左清晏把浮空梭車往自己的乾坤袋裡一塞,雄糾糾氣昂昂地往溪河營地走去。
  溪河營地建在山谷中,沿著河水而建,一路走來幾乎都是沿著小河。
  這裡原來是個小村落,在危機爆發之後反而有不少人聚集到了此處。
  “恐怕我們要遇到熟人了。”容子桀看著營地口停放的幾十輛改裝後的貨運卡車說道。
  “大漠聚居地四海商團。”仙鶴念出了卡車上的字樣,“你們認識嗎?”
  “在遇見你們之前曾經有一面之緣,那時候雪山營地危在旦夕,我們聯手殺出了喪屍包圍,後來他們回大漠聚居地去了,我們則來到白雲營地。”容子桀說。
  四海商團的車隊附近有人巡邏把守,見到四人頻頻注意著車隊也不覺多了一份警惕。
  這時其中一輛車的門開了,一個穿著厚棉衣的女人跳了出來,遠遠地就笑開了臉,伸出手搖了起來:“容子桀,還有那個誰,咱們又見面了!”


  第八十九章:四海商團
  
  “容子桀,還有那個誰,咱們又見面了!”連瘋子從車上跳下來就衝著兩人招呼。
  “那個誰?”左清晏指著自己的鼻子問道。
  “抱歉,我沒記住你名字。”連寒大笑了幾聲,用力拍了拍左清晏的肩膀。
  “左清晏。”左清晏自報家門,然後退了一步躲開連寒的手,“還有,男女授受不親。”
  “得了得了,你來來回回就是這一句。真不知道你是從哪個山坳裡跑出來的。”連寒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是男人就痛快點,我一個女人都沒你這麼忸怩。”
  仙鶴樂得不行,難得看到左清晏這麼吃癟的樣子,對象還是個女人。
  容子桀上來打圓場:“沒想到你們會在這裡,我還以為你們不會這麼快再次南下。”
  連寒啊了一聲,拂了拂頭髮淡淡道:“賺錢嘛,時間就是生命,離開雪山營地後我們立刻回大漠聚居地了,卸貨之後繼續跑南方,這次比預計地走了遠了點,原來只打算走到白雲營地的,老大想再往南走一些,結果走得太遠了。”
  “方團長呢?”容子桀問道。
  “他啊,潔癖狂,在洗澡吧。”連寒沒好氣地指了指某車廂,“天天都要洗,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活下來的。”
  “西北那裡不是很缺水嗎?”容子桀疑惑地問道。
  “不然你以為他這麼急急忙忙滿世界跑是為什麼?”連寒又翻了個白眼,顯然是對她的上司意見大大的。
  “阿連,你又在說我什麼壞話?”方賓從車廂裡跳了出來,頭髮上還有點濕。
  連寒乾笑了兩聲:“老大我什麼都沒說。”
  方賓笑著搖了搖頭:“你呀……”
  容子桀給方賓和連寒介紹了祝鶴鳴和屠非,連寒還笑嘻嘻地上來捏了捏仙鶴的臉,嚇得仙鶴一溜煙躲到屠非身後去了。
  看著屠非那張棺材臉,連寒撇撇嘴:“沒趣的男人,我對他可沒意思,我的年紀都夠當他媽了。”
  仙鶴聽得直翻白眼,真的沒人相信他的年紀其實比所有人想像得都要大嗎?他只是臉太嫩而已。
  “哦,對了,我們這裡還有一個成員名叫阿呆。看到左清晏頭頂的那頂綠帽子了嗎,它是一朵食人花,小心點,它會咬人。”容子桀指著左清晏說道。
  “食人花?”方賓驚愕道。
  “會咬人?”連寒囧道。
  阿呆不負眾望地探出紅艷艷的花苞晃了晃,又縮回了藤蔓編織成的暖床中。
  “你每天頭頂著綠帽子覺得壓力大嗎?”仙鶴拿話擠兌他。
  “遮陽挺好的,不過你這麼細皮嫩肉的老妖精是沒必要了,小弟弟~”左清晏擠兌了回去。
  仙鶴磕吧磕吧咬著牙齒吱不出聲音來,憤憤地回到屠非那邊去了。
  容子桀又和方賓聊了聊大漠聚居地的事情,他們現在是打算往崑崙那邊的靈華門去,那麼先跟著方賓他們去大漠聚居地落個腳倒也不錯。方賓對他們的搭伙自然是十二分願意,當下點頭同意。
  “我們打算三天後離開,還有一些剩餘的貨物還沒交換好,等搞定了就出發。現在臨時駐地在靠近溪河營地東面的地方,待會我讓連寒帶你們過去。”方賓對容子桀說。
  容子桀對他們的生意頗有興趣,和方賓聊了一會兒,方賓對他提出的日用品供應很有興趣,同時也很疑惑容子桀的貨源,容子桀輕輕帶過了。
  “該走了,再不走趕不上晚餐了。”左清晏回頭對容子桀說。
  容子桀眉頭一跳,無奈地向方賓告別,方賓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們感情不錯啊。”
  雖然知道方賓說的是他們之間的友情,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容子桀就是覺得有點怪怪的。自從上次被措手不及地被左清晏吻到之後他就覺得渾身不對勁。
  如果單純只是為了結伴了解地球的基本狀況順便囤積一些晶核,那麼他大可以選擇另外更靠譜的同伴一起,但是他卻沒有。或許多少是有了點感情吧,總覺得和這幾個人在一起的感覺很自由很舒適,不必擔心太多有的沒的,也無關利益糾紛和算計,這樣的感覺很好。
  雖然這三人都不大靠譜,但是被激怒之餘更多的反而是啼笑皆非的境況。雖然一路上他都板著一張臉,但是事實上他的心情很不錯。
  這三個人其實是不錯的夥伴。
  還有左清晏……雖然這傢伙每每讓他無言以對,但是他卻沒法狠下心來無視這個人。從雪山營地相遇到現在,雖然時間並不長,但是彼此卻都已經熟知對方秉性,相處得也算愉快,這也是一種緣分。
  左清晏再一次喊他上路了,容子桀告別了方賓快步趕了上去。連寒抱著手臂站在前面等他們,五人一併向四海商團的臨時營地走去。
  路上容子桀和連寒聊起了一路上來的情況。
  “現在西南高原喪屍分布還行,地圖上標識得還算精準,基本上不會撞上的,太滄這一帶也還可以,地形原因喪屍不集中,大漠聚居地也還行,畢竟是沙漠和荒原,暴曬成人乾的喪屍都見過,那樣都不死,挺嚇人的。”連瘋子邊走邊說,“來的路上還遇到了一個特殊變異喪屍,是沒見過的品種,至少三米長,爬行,全身的皮硬得根本攻不破,簡直像是活動坦克!我用速度取巧和它對打了一場,還好它的眼睛和口腔還是正常的,最後我和誘使它張嘴,方賓直塞丟了個手雷進去,這才把它拿下了。藍色晶核的特殊變異喪屍,真少見。”
  說著連寒拿了個藍色晶核出來,小半個拳頭大的藍色晶核在陽光下散發著晶瑩剔透的光彩,讓人不敢逼視。
  “我們也遇到過一隻,沒有記錄的品種,暫名潛伏者,擅長偽裝的喪屍,能在幾乎垂直的岩壁上像壁虎一樣爬行,但並不是擁有壁虎基因的融合者,因為晶核不是綠色而是藍色的,所以肯定是特殊變異喪屍。”容子桀說道。
  “特殊變異喪屍啊,以前真的沒多注意這一類,哪怕是變異喪屍中也是普通的力量型變異喪屍居多,黃核的那種。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變異喪屍的比例在上升。”連寒緩緩道,“以前來回一趟白雲營地和大漠聚居地都未必會遇上變異喪屍,但是現在……幾乎次次都能遇上……但願只是巧合。”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連寒和容子桀對視了一眼又笑了起來:“好了不提這些掃興的事情了,今晚我給你們下廚!”
  左清晏首先拍手叫好,這傢伙向來有奶便是娘,這下看連寒都順眼了不少。
  仙鶴撇撇嘴小聲嘀咕道:“肯定沒我做得好吃。”
  屠非不知怎的露出了一個微不可查的笑容,摸了摸仙鶴的頭。


  第九十章:連寒的手藝
  
  連瘋子的手藝如何,之前大家是不知道,但是一頓飯下來大家還是有所體悟了。
  “我就說沒我做得好吃。”仙鶴還在一旁小聲嘟囔著,拿筷子戳了戳焦黑的煎蛋,“還把我的同類烤成這副德行。”
  “這是雞蛋不是仙鶴蛋。”左清晏神情淡定地夾了一筷子焦蛋蘸蘸醬油塞進嘴裡說道。
  “這你也吃得下去!”仙鶴驚悚地看著他,嘴巴張得老大。
  “雖然味道有點重,多蘸點醬油也就蓋過去了。”左清晏毫無壓力地說。
  仙鶴的臉綠了:“我平日裡辛辛苦苦給你做好吃的……我真是犯賤。”
  “不不不,好吃不好吃我還是吃得出來的,阿鳴的手藝當然是不同凡響。”左清晏立刻換上諂媚的笑臉安撫仙鶴躁動的神經。
  連寒端著一盤西紅柿炒雞蛋衝廚房裡出來了,如果無視被煎焦的雞蛋的話,那個西紅柿紅艷艷的顏色還是很討人喜歡的。
  “來,嘗嘗我的手藝。”連寒將西紅柿炒蛋一放,自己也坐了下來。
  三菜一湯,紫菜湯沒有技術含量暫且不說,西紅柿炒蛋焦了,煎蛋糊了,青菜炒肉也是蔫蔫的。
  只有左清晏吃得還算給面子,這傢伙只要是吃的都能這麼狼吞虎咽,簡直像是餓死鬼投胎,其他人都是淺嘗輒止,仙鶴已經頻頻望向廚房心想要不要他自己來親自下廚秀一把廚藝。
  連寒自己夾了一筷子青菜說道:“我的手藝是不行,方賓的手藝可真不錯,你們有機會千萬別錯過。”
  “方團長?真看不出來。”容子桀說。
  “千萬別小看他,我和他打小就認識了,後來我結婚了還常拖著我老公一起去他家蹭飯,我生孩子的那會兒還是他給我熬雞湯,手藝可好了。”連寒笑了起來,“要是哪個女孩子能嫁給他,那絕對是福氣,這輩子都十指不沾陽春水的。”
  四個爺們兒吮筷子的吮筷子,夾菜的夾菜,最狼吞虎咽的那個還趁著吞咽的空隙問了一句:“他喜歡男人嗎?”
  “你要自薦枕席嗎?”連寒瞥了他一眼。
  “難道不是應該把他娶回家供著等飯吃嗎?”左清晏疑惑地反問。
  “……”
  容子桀開始慎重考慮一下要不要在廚藝上下點功夫……咦,他為什麼要考慮這個呢……
  吃完飯連寒去找方賓商量回程的事宜了,仙鶴在水槽洗碗,還非拉著屠非在旁邊看著,不許打遊戲也不許他去打坐,按他的話說,這叫我不痛快的時候你也不能痛快。但他也沒指望屠非能洗個碗,這傢伙不打碎碗盤就很好了,還指望他能洗乾淨?
  修真的一個個都四體不勤五穀不分。
  屠非靠在櫥櫃旁看著祝鶴鳴洗碗,一聲不吭,仙鶴左一句抱怨右一句數落他欣然接受,連連點頭,並且不時應答一聲。
  “喂,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仙鶴扭頭瞪他,手上還抓著一隻油膩膩的盤子。
  屠非盯著窗子的視線轉回了仙鶴的臉上:“在聽。”
  見仙鶴一臉懷疑地看著他,屠非又補充了一句:“我師父無塵子曾經對我說,如果有人願意為你做飯洗碗,那麼你就要忍受那個人的嘮叨。”
  仙鶴的臉色又變了:“你師父說的……是他妻子吧。”
  “確實是和我師父雙修的妻子,我師母。”屠非一臉正直地說。
  一時之間祝鶴鳴也不知該說什麼,默默低下頭繼續洗碗去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臉色一直透著詭異的紅潤。
  “你……”祝鶴鳴還想說什麼,最後卻生生噎在了喉嚨裡,只能沉默以對。
  屠非卻露出了一個難得一見的笑容:“你臉紅的樣子可比生氣的樣子可愛多了。”
  “可……可愛?!”
  屠非立刻板回一張臉,就像他剛才好像什麼都沒有說。
  不合時宜的人出現在了廚房門口:“阿鳴,晚上可以來點肉嗎?”
  “吃吃吃,吃死你算了!”仙鶴越加沒好氣地吼了回去。
  左清晏摸摸鼻子,阿呆發出嘶嘶聲,似乎對仙鶴的答覆不滿意。
  “阿呆你也別急,小仙鶴雖然嘴巴彆扭了點,但是人還是很實誠的,等他吼高興了晚上就有肉吃了。”左清晏對阿呆說。
  “你才彆扭!”
  “看吧,這就是彆扭。”左清晏連連點頭。
  屠非上前一步拉上了廚房的門:“廚房重地,閒人免入。”
  “嘖嘖,屠道友,你真是……有了那個什麼忘了那個什麼。”左清晏笑瞇瞇地調侃了一句,一溜煙跑走了。
  他們在四海商團的臨時住房裡分到兩個房間,老樣子兩兩合住,左清晏回到房間正看到容子桀在擺弄他的槍,不禁問道:“又是保養槍支?”
  容子桀抬頭看了他一眼,繼續給他的兩把沙漠之鷹上槍油:“不注意這點很快就會出問題,到時候精準度偏差倒是沒什麼,萬一彈簧疲勞擊針斷裂就麻煩了。”
  左清晏坐在他面前仔細觀察,槍油的味道讓他敏感的鼻子覺得不舒服。
  “為什麼要擦油?”左清晏又問道。
  “因為會生鏽,一般我一周拆解擦拭一次。槍油裡有一些可以除去浮鏽的物質,一般是苛性鈉這一類……”見左清晏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他不禁心情大好,“算了,不說這個,你也不感興趣。”
  左清晏連連點頭,阿呆在他頭頂晃來晃去,終於被他的主人拔下來塞進花盆裡放到一邊去了。容子桀瞥了一眼阿呆:“那隻小傢伙倒是越來越通人性了。”
  “那當然,我養了它這麼多年,再不學乖豈不是白養了。”左清晏語帶得意之色,“說好了你可不能欺負它。”
  “你哪隻眼睛看到是我在欺負它不是它欺負我?”容子桀皺了皺眉反問道。
  “這個……”左清晏語塞,只得乾笑了兩聲帶過,“仙鶴說明天他要去附近的山上找找普通的藥材,問你要不要一起去。”
  “你去嗎?”
  “嗯,他說路上遇到野兔子都抓起來烤給我。”
  “……”容子桀失笑,“你啊,幾隻兔子就把你收買了。”
  “你不也是拿豬肉罐頭收買我的?說起來你拖欠罐頭很久了,我都沒問你要呢。”
  容子桀無奈地搖搖頭:“下次一併給你。明天我也一起去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我以為你會和方賓和連瘋子他們多多交流。”左清晏看著他說道,“畢竟你對做生意比較有興趣。”
  容子桀一挑眉:“如果是那樣我一開始就不會離開白雲營地了。”
  “也是……”左清晏點點頭,“所以你還是捨不得我們的,是吧。”
  那人沒心沒肺地笑著,容子桀卻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大概,是真的捨不得的。


  第九十一章:采藥去
  
  在野外采草藥對左清晏來說並不陌生,當年他還是個沒修仙的小藥童,跟著師傅到處采藥治病。但那也是很久遠的記憶了。入了散修谷,因為主修木系功法,和仙草打交道是免不了的,隔三差五上山下鄉找靈草,最後每每背著一捆柴火對他師父哭訴山中無好物。他師父也是熟知他秉性,眼一瞪嘴一撇:“又去打兔子烤山雞了吧。”還不等左清晏拍他老人家的馬屁就被丟去丹房幫忙煉丹去了。
  “這種地方既不是靈穴福山也不是修真秘地,能找到什麼仙草啊。”左清晏連連搖頭,對仙鶴的尋草行動大大不看好。
  “你只要記得這裡能尋到野雞野兔就好。”祝鶴鳴頭也不回地嗆了他一聲。
  這次來附近也只是想找找普通的草藥,仙草他可以依靠木生界的供養來培育,對付兩個修真者的需求綽綽有餘,他現在需要的反而是以前普通的中藥店就能買到的藥材,這些藥材雖然普通,但是輔以靈草煉製也能產生別樣的效用,對於普通人來說更是難得一見的靈丹妙藥,現在末世之中危機重重,普通人更是朝不保夕,雖然他自認為不可能配出疫苗那種和他的專業相去甚遠的東西,但是治病的丹藥還是可以煉製一些的,對付日常的疾病也有妙用——順便可以換點晶核。
  不過他們現在也不缺晶核,反倒是靈石……也不知道哪年哪月可以收集齊。
  想到這裡仙鶴又覺得前途是如此無亮,周圍的一切是如此的黯淡無光。
  “屠非。”
  “嗯。”
  “你能緩緩手頭的遊戲嗎?”
  “哦。”
  屠非合作地關上了PSP,超級瑪麗的音效聲終於停止了,他的耳朵也終於解放了。
  仙鶴已經深深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他竟然教會了一個死宅玩遊戲,還有比這個更可怕的結合嗎?一個幾百歲的老古董,整天只知道修煉和練劍,有一天他得到了一個叫做PSP的東西,然後……
  如此渣的技術,如此強大的耐心,如此彪悍的心理承受能力,這些造就了一個遊戲渣——超級瑪麗從來過不了第二關的廢柴。
  容子桀和左清晏跟在後面慢慢走,這一帶風景尚好,雖然天氣已冷,但是畢竟是太滄丘陵這一帶,氣候還算溫暖,周圍的樹木也依舊是鬱郁蔥蔥的蒼翠,只是林間甚為安靜,甚至連鳥鳴都沒有,一片死寂的世界。
  “這林子裡還有活物嗎?”容子桀感受到這份不同尋常的安靜,不由喃喃道。
  “那裡有隻兔子。”左清晏指著遠處說道。
  “……”容子桀按了按太陽穴說道,“我們一大清早出來是來找草藥的,不是來逮兔子的。”
  “對我來說後者才是真正的任務。”左清晏瞥了他一眼說道,又補充了一句,“阿呆也是這麼想的。”
  “……阿呆呢?”容子桀發現長年盤踞在左清晏頭上的綠帽子已經失蹤了。
  “大概去哪裡嚇唬兔子嚇唬山雞了吧。”左清晏一點都不擔心,“它的膽子大得很,沒事的。”
  “但願吧。”容子桀一時也想不出有什麼東西能對那株奇異的植物有威脅力,嘆了口氣說道,“我探測一下周圍的地形和有生命活動的生命體,順便找找阿呆。”
  說著拿出墨鏡連上電腦開始繪製周圍地區的地圖,順便看看有沒有喪屍。
  到了山林深處就很少見到喪屍了,畢竟深林原本就罕有人至,加上地形複雜,倒不失為一個躲避喪屍的好去處。
  “這裡面有人居住嗎?”左清晏問道。
  容子桀抬頭看著前方,鏡片下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有人來了,人類,三個。”
  前面的屠非也停下來腳步:“有人。”
  “這麼個深山老林的地方有人?”仙鶴歪了歪腦袋疑惑地問道。
  “去看看就知道了。”說完屠非一飛身上前去查探,左清晏摸摸鼻子說道:“我覺得屠兄實在不適合同人打交道。”
  “嗯……”仙鶴點了點頭,“就他那張凶神惡煞的臉,遇到小孩子都能嚇哭人家。”
  “咦,我以為屠兄的長相還是相當器宇軒昂的,頗有俠義之風。”
  “……因為你沒被他打劫過,不然你就知道他比山賊凶多了。”仙鶴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的乾坤袋說道。
  左清晏彎起嘴角笑了起來:“不錯了,他只劫財,不劫色,不然抓了你當壓寨夫人可怎麼是好。”
  仙鶴的大腦有一瞬間沒反應過來,呆呆地看了他幾秒,然後猛地……臉紅了。
  左清晏眉梢一揚,喜滋滋地回去對容子桀咬耳朵:“你說阿鳴是不是看上屠非了?”
  “……你想多了。”容子桀淡淡回道。
  “我相信我的感覺。”左清晏堅持道。
  “你那個充塞著食物的大腦真的有可信度嗎?”容子桀刺了他一句。
  “我覺得這裡……應該是裝滿了腦漿吧。”左清晏回憶了一下打爆喪屍腦袋後的效果,摸了摸自己的腦瓜子,“所以說,容容,沒常識不可怕,可怕的是沒常識還到處瞎說,要是腦子裡能裝滿食物,阿呆肯定會忍不住想啃啃看。”
  “……!”
  阿呆似乎是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從某棵大樹上垂落了下來,紅艷艷的花苞正對著容子桀,而滿身的藤條還掛在樹枝上,如果它是個人的樣子,那現在的造型就是個倒掛的吊死鬼,不過對於植物來說,把自己的花苞吊在半空中倒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每株藤蔓植物都喜歡這麼幹。
  這時候屠非已經回來了,身後跟著神色警惕的三人,兩男一女,看樣子是長途跋涉而來,身上的衣服已經有點破損了,神情間也流露出疲憊之色。
  “你好,我們是來自東海基地的異能者,我叫王啟,途中飛機遭遇融合者攻擊墜毀,我們三人跳傘生還,這一帶應該是太滄丘陵了吧,請問這附近有什麼補給點嗎?”其中那個濃眉大眼身材壯實的男人問道,他的背上還背了一把大刀。
  “這裡離溪河營地不遠。”容子桀打量了他們一番說道,“你說你們是遇到了融合者?會飛行的嗎?”
  王啟苦笑了一聲:“會飛行的融合者,一群,速度極快,趁我們低飛確認地面情況的時候衝到了天上,我們幾次避閃不及,飛機墜毀了。”
  仙鶴張著嘴半天發不出聲音。
  “靠,會飛的融合者……這世界真是越來越變態了。”末了他終於憤憤地拋出一句。


  第九十二章:回營
  
  因為來自東海基地的三人的出現,仙鶴的采藥計劃擱淺了,而左清晏的烤兔子大計也被無情扼殺,對此他和阿呆表示憤恨,直接表現就是東海基地的三人不斷受到從樹上倒吊下來的阿呆的恐嚇。
  “別在意,這是我同伴的寵物。”容子桀直接拔槍擦扎阿呆的花瓣開了一槍嚇走了它,一邊鎮靜地向王啟解釋。
  三人中唯一的女性盧小嬋被這個隔三差五出來恐嚇他們的食人花嚇得夠嗆,主要原因是阿呆咬過她的脖子,她尖叫了起來,身邊的空氣被她壓縮成了一道道利刃一般的切割器,阿呆因此損失了一條藤蔓。
  這三人中兩個是異能者,王啟的力量驚人,背上背了把大刀,一旦被喪屍包圍他爆發出的戰鬥力足可以帶著一整個小隊緊急突圍。盧小嬋對空氣中的氣體分子有操縱能力,壓縮空氣蓄力爆發的威力巨大,類似於空氣炮的原理。最後一個身材瘦小的男人高陸洲是普通人,以前練過武術,搏擊技巧不錯。
  從王啟的話中得知,這群人原本有七個,自從上一批東海基地的人行船來到內陸後就斷了消息,無法確定是死在了路上還是發生了其他意外,所以東海基地又派出一行人直接駕駛飛機來到內陸,途中遭遇了鳥類融合者飛機墜毀,三人跳傘死裡逃生其餘人卻生死不明,他們繼續往內陸走,希望能找到有生還者的營地。
  “東海基地的人到過白雲營地,我可以確定。我們之前在白雲營地待過,詹營長的說之前有一批東海營地的異能者來到過營地,取得白雲營地和大漠聚居地的相關消息後就回去了,也許是回程路上遭遇不測了。”容子桀聽詹銳說起過東海基地的人。目前所知的四個大型營地中只有東海營地是最為和平安全的,而且ZF和軍隊的力量最為集中,相對的,他們對倖存者的搜救行動也最為頻繁,確認沿海一帶沒有倖存者之後他們自然會把目標投向內陸,廣闊的內陸和大陸西北的無人區更是重點搜查的對象,可惜現在交通充滿了危險,哪怕是飛機都會墜毀,更何況是開車或者徒步來到內陸。
  “原來如此……現在天空也不見得安全,陸地交通更是被切斷,如果要回到東海基地可能要依靠海洋和河流的水上交通了。”王啟嘆了口氣,“白雲營地是嗎?離這裡遠嗎?”
  “還行,在西南高原上。大漠聚居地的商團正好要回程,會路過白雲營地,如果需要的話你可以問問他們能否帶你們一程。”容子桀說道。
  “那太好了。”盧小嬋鬆了口氣,“我們一路徒步,鞋子都廢了,我現在算是知道二萬五千里長征是個什麼折磨人的活了。”
  左清晏打量了她一眼,對一個女人來說她此刻的模樣已經夠凄慘了,衣服上滿是泥巴和血跡,來到太滄丘陵一路上恐怕不怎麼太平。
  容子桀一邊和他們聊天一邊探問了一下東海基地的情況,和他預計的相差不大,確實是個適合目前人類居住的環境。
  “你們搜索過沿海城市,確認沒有倖存者了?”容子桀問道。
  “也不能完全確認,但是那樣的環境,百萬人口的城市布滿了喪屍,就算有倖存者恐怕生存也很艱難,喪屍並不畏懼陽光,一旦發出聲音或者靠得太近都會被襲擊,倖存者要生存在那種環境……概率不大,而且誰知道城市裡的喪屍會變異成什麼樣子呢,那裡高樓林立,視野狹小,如果要生存只怕得像老鼠一樣在下水道四竄,要不就是在防空洞之類的地方躲著,可是那樣的話只怕食物消耗不起。”
  左清晏在一旁剝著花生:“我沒壓力,蹲多久都行。”
  仙鶴斜了他一眼,這個蹲了兩百年才出關的傢伙當然沒有壓力,自己吃自己種,餓極了就睡覺,誰有他逍遙?
  因為有陌生人在場,開著浮空梭車來的四人不得不步行回去,幸好這裡離溪河營地不算太遠,天快黑的時候也就走到了溪河營地。
  久久沒有見到人類聚居地的三人鬆了口氣,剛好連瘋子吃飽了出來散步,見到陌生的三人遲疑了一下,又立刻笑了起來:“裝備不錯嘛。”
  這三人的裝備確實比普通的獵屍人好多了,隨身的槍支和軍刀都是軍隊配備,背後的包帶都是統一的,看樣子是個集體。
  “別用那種一副要殺人越貨的口氣說話。”一旁跟來的方賓無奈地嘆了口氣。
  連寒咧開了一個大大的笑臉,伸手遞到盧小嬋面前:“連寒,大漠聚居地四海商團成員。”
  盧小嬋握了握她的手,因為對方是女人而稍稍放鬆了緊繃的神經:“東海基地,盧小嬋。”
  剩下的事情和四人關係不大,左清晏打了個哈欠把阿呆從草叢裡逮出來,阿呆似乎很喜歡那一塊潮濕的土壤,死活不肯走,直到左清晏答應給它多澆幾瓢水才老大不樂意地勾上他的胳膊跟著回去了。
  容子桀留下來和幾人多聊了一會兒換取情報,仙鶴回家做飯,屠非跟去,左清晏不用看也知道該跟哪一隊,義無反顧拋棄廢話中的容子桀跟著仙鶴屁顛屁顛覓食去了。
  等容子桀回到臨時駐地,左清晏已經滿足得直嘆氣了,仰天躺在地上看著屋頂,臉上還掛著讓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吃飽了?”容子桀擰開密封的營養劑直接往嘴裡灌。
  “嗯~”
  吃飽了的左清晏總是十分滿足,阿呆躺在他身邊也攤開全身的藤蔓彷彿在曬太陽,一人一寵真是像到了骨子裡。
  “後天我們就啟程回白雲營地了,接下來會往北走,去大漠聚居地,然後去找祝鶴鳴的待過的靈華門。”容子桀計劃道。
  “隨便去哪。”左清晏睜開眼睛瞟了他一眼,又懶洋洋地閉上了眼睛。
  容子桀聽出了他的潛台詞:隨便去哪,管飯就行。
  “你啊,要是有人出你一日三餐加夜宵,頓頓有肉,你是不是就跟著他跑了?”容子桀打趣道。
  “那要看人了,詹銳出這個價我絕對不去,你嘛……勉強湊合。”左清晏閉著眼睛說道,嘴角卻浮現出了一個笑容。
  容子桀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要什麼,最後只能沉默。
  左清晏睜開眼睛看著他:“管飯嗎?”
  “嗯。”
  左清晏笑得眼睛瞇了起來:“那我就跟緊你了。”
  廚房裡間或傳來仙鶴嘮嘮叨叨的抱怨,屠非在一旁連連點頭虛心接受。
  左清晏看著廚房的方向說道:“感情真好啊……”
  容子桀忽然覺得,其實他們的感情也不錯。


  第九十三章:曬太陽
  
  回營路上比來的路上熱鬧多了,四海商團的人走南闖北見過的陣仗可不少,一個連寒就夠熱鬧了,加上新來的東海基地的三人,個個都是健談的主,盧小嬋纏著連寒給她講西北那邊的事情,連寒也不推脫,難得遇見同為女性的異能者,兩人交流得挺歡快。
  左清晏坐在卡車頂上和阿呆一起曬太陽,冬日的太陽照得人渾身暖洋洋的,一人一寵都提不起勁來,容子桀從車壁的梯子上爬了上來,左清晏瞥了他一眼,又懶洋洋地閉上了眼睛。
  “天氣真不錯。”容子桀說。
  “嗯,就是太不錯了,一點動力都沒有。”左清晏回想著早餐,覺得現在只有食物能讓他憊懶的神經稍稍緊繃一下了。
  “順利的話我們一星期就能回到白雲營地了。”容子桀翻看著地圖說。
  “哦。”
  前面的幾輛車子突然爆發出大笑聲,大概是無聊的商團雇傭兵在說黃色笑話,左清晏耳力出眾,聽得一清二楚,只可惜有些隱晦的用詞實在不是他能理解的,所以更加迷惑這群人到底在笑什麼。
  “阿呆好像要冬眠了。”左清晏看了看趴在他肚子上懶洋洋的食人花說道。
  “冬眠?它是植物吧?”容子桀吃驚道。雖然阿呆一次又一次挑戰了他對植物的認知,但是現在它實在是超出了一株植物的特性。
  吃肉,貪睡,喜歡咬自己人,脾氣壞,現在要再加一條——會冬眠。
  “它年年都冬眠。天氣一冷下來就懶得要命,再往北走它肯定會睡死過去,除了餓壞了的時候會醒來吃點東西,其他時間一直都是睡得死死的。”左清晏摸了摸阿呆的花苞說道,阿呆企圖咬他,被左清晏靈活地躲開了,“你看,靈敏度下降了。”
  “它什麼時候會清醒?”容子桀問道,他巴不得這傢伙一睡不起。
  “看天氣吧,一般春天來了就醒了,氣溫上升它就會靈活起來。”左清晏說。
  阿呆的花苞一開一合,像是打哈欠似的,容子桀越看這株植物越覺得詭異,他莫名覺得哪天看到這株植物變成人都不奇怪了。
  過了一會兒連寒也爬上來了。這傢伙對車頂這個位置有極大的好感,經常和左清晏撞在一起。
  “喲,今天是兩人一起曬太陽了?”連寒笑嘻嘻地說。
  “還有阿呆。”左清晏指了指他肚皮上的植物補充道。
  連寒被阿呆咬到過胳膊,當時險些就發生了火焰烤阿呆的悲劇,還好左清晏及時制止,從此阿呆看到這個女人能滾多遠就滾多遠。沒辦法,怕火是植物的天性,這個連生火用火球代替打火機,走夜路身後飄滿火球照明的女人實在不是好相處的對象。
  “這小東西還活著啊?”連寒似乎有點遺憾。
  “放心,它生命力頑強。”
  “我確實沒見過到處亂爬的植物。”連瘋子撇撇嘴說道。
  容子桀無聲地笑了笑,低頭擦拭槍支。
  “我有種不大好的感覺。”連瘋子忽然說道。
  “有喪屍群接近?”容子桀抬眼問道。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的時候我們遇上了一個特殊變異喪屍,再上次有這種感覺的時候我們遇上了一個二次變異喪屍,總之不是什麼好事。”連寒瞇起眼睛看著遠方無窮無盡的山巒和逐漸隱沒在山間的公路說道。
  坐在另一輛車頂的屠非忽然收起了PSP站起身來,腳下一躍就飛到了左清晏所在的車頂:“有喪屍。”
  左清晏瞇著眼睛坐了起來,將神識往前鋪延開來,大群喪屍擁堵在山道中,密密麻麻根本無法通過。
  “讓車隊停車吧,前面過不去了。”容子桀也摘下墨鏡對連瘋子說道。
  連寒抽了抽嘴角,一副懶散卻又不得不打起精神來的樣子:“方賓,停車!前面有喪屍群!”
  連瘋子的異能不一般,連嗓門都不一般,這一吼把整個車隊的司機都給震到了。
  前面的一腳踩了剎車,導致後面的車子緊急剎車,一時間滿耳都是刺耳的剎車聲。
  方賓從最前面的車子打開天窗爬到了車頂,無奈地問道:“姑奶奶,你又怎麼了?”
  “前面有喪屍群,我去看看情況。”連瘋子站了起來,身手靈活地下了車頂。
  方賓眼皮一撩,倒是沒問她怎麼知道的。東海基地的三人也下了車:“我們也去看看吧,興許能幫上忙。”
  屠非和仙鶴也下來了,仙鶴舉手說:“你們組隊去清怪需要牧師嗎?”
  左清晏斜了他一眼:“給藥就好了,人還是別去了。”
  “……”仙鶴受了打擊。
  “幫我看好容容。”左清晏說完跳下了車頂,屠非在車上瞥了他一眼,兩人的眼神交匯間是一個意思:要低調。
  左清晏嘻嘻笑了起來:“沒事,他們見過我御劍的。”
  還在雪山營地的時候連瘋子就見過了,不過她出於女性的細心——雖然左清晏很懷疑她竟然有這種玩意兒——她還是沒問什麼。
  屠非也不再猶豫,祭出飛劍踏劍而去,左清晏搖搖頭,也踩上飛劍緊追了上去。
  正在發動車子的連寒看著頭頂兩道金光,無語地抽搐著嘴角,這兩傢伙……等他們趕到可別只剩下一地喪屍屍體了。
  御劍之術一日之內可來回九州各地,雖然此刻因為靈氣淡泊無法在體內外形成平衡的能量吸納和消耗因而不能長途行進,但是幾里地對於御劍之術來說只是片刻之間。
  “大鳥?”左清晏的神識感應到前方撲來的黑影,疑惑地嘀咕了一聲。
  屠非眉頭緊皺,天藐劍收歸手中,靜立於半空中嚴陣以待。左清晏拋掂著幾顆藤蔓種子守株待兔,顯然準備給這群不長眼的喪屍一點教訓。
  黑影越來越近了,讓兩人吃驚的是這半空中速度極快的飛行生物竟然是兩隻……喪屍。
  如果它們還能被稱為喪屍的話。
  手臂異化成翅膀,蝙蝠一般的肉膜翅膀展開了足有兩米寬,兩腿萎縮,足部如同利爪,嘴部長出鋸齒一般的鳥喙,看起來鋒銳無比。
  連寒一行人也趕到了,跳下車來抬頭用看上帝的表情看著這兩隻融合者:“我擦,犯規啊。”
  盧小嬋慘白著臉色小聲道:“就是它們撞毀了飛機……鳥類融合者。”


  第九十四章:鳥類融合者
  
  是什麼品種的喪屍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打喪屍的勇者要給力。
  屠非將天藐劍召回手中,周身的金火之氣凝聚了起來,淡淡的金光中像是千百條符文環繞在他的劍上。
  左清晏撇撇嘴,對趕到的連寒一行人大聲問道:“要活捉嗎?”
  連瘋子露出嫌惡的神情:“弄死弄死,你不動手我就自己烤小鳥。”
  話是這麼說,但是真讓連寒單挑這種能飛行的速度快得像開了金手指的怪物還真是困難,畢竟她沒有飛行優勢。
  左清晏點點頭,手上的三顆藤蔓種子和一顆冰凍藤蔓種子一起擲出,半空中種子以驚人的速度暴起生長,一瞬間猶如巨大的綠色的大網在空中撒開,在左清晏的控制下不斷延伸,往那兩隻融合者撲去,一隻融合者收起翅膀像是蝙蝠一樣將自己包裹了起來,在引力作用下急速往地面墜落,另一隻斂起沒有毛的翅膀在藤蔓網中橫衝直撞,等它用破網而出的時候渾身已經覆蓋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有屠非坐鎮左清晏還是很放心的,當即下去幫連瘋子一夥,結果生生被火焰和風刀給誤傷了數次,悲催地撤離了,這倆女人都是打起來不要命的主,站在那裡風險太大了。反倒是跟來的兩個大男人幫不上忙,尷尬地站在後頭。王啟和高陸洲都是近戰的,對付這隻在空中飛來飛去的傢伙確實不給力。
  “連姐你左邊我右邊,把這隻脫毛雞打得滿地找牙!”
  “好!”
  融合者再次繞過一個大圈向四人衝來,連寒意念一動,集中精神力雙手在身前一晃,半空中猛地產生了劇烈的爆炸燃燒,融合者發出一聲不似聲帶發出的尖叫,整個人往右邊飛去,盧小嬋也凝神戒備,空氣中的粒子被緊密壓縮,幾十道無色的風刃正中疾飛的融合者,薄薄的肉翅被切斷了一半,失去平衡的融合者掉落在地上。
  連寒右手一撩,大火瞬間將融合者吞沒了。火中的融合者用凄厲的聲音尖叫著,在地面上到處翻滾,幾次企圖飛起來,可是都因為斷掉的翅膀而失敗了。
  “喪屍應該沒有痛覺才對,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連寒古怪地皺了皺眉頭,“以前我火烤喪屍的時候它們一點反應都沒有。”
  “有了一定的智慧所以對火焰有天生的恐懼?”盧小嬋猜測道。
  “或許吧……”
  這邊的融合者已經燒成了焦炭,屠非將空中企圖逃跑的那隻一刀斷頭,融合者與眾不同的頭顱掉到了地上,滾動了兩下就停住了。
  連瘋子抬手看了看時間:“一分半。”
  左清晏用腳踢了踢地上咕嚕嚕亂滾的融合者的腦袋,大腦沒有被破壞的喪屍是不會死的,此刻它變形的尖利喙嘴不斷張開閉上,似乎想要努力啄食左清晏,左清晏仔細看了看它:“長得真醜,這麼尖的嘴戳腦殼跟磕雞蛋似的。”
  遠處的喪屍群聽到了這裡的動靜,此刻大群大群的喪屍拖動著緩慢的步子向他們涌來,屠非殺得起興,衝入喪屍群中繼續戰鬥去了,幾個異能者出於安全考慮沒有和喪屍直接交戰,遠遠地看屠非表演,那表情像是看到了上帝。
  “那傢伙是人類嗎?”王啟喃喃道。
  “你可以不把他當人看,反正打架的時候最前面的那個永遠都是他。”左清晏說。
  他們小隊一直貫徹“屠非衝鋒在前撤退在後”的理念,打喪屍肯定是屠非出力最多,但是從分配上來說……好吧,他根本無所謂分配。
  四海商團的雇傭兵也來了,現在的狀態是大家一起看上帝。
  砰的一聲槍響,容子桀開槍了:“你們都在這裡堵著幹什麼?射擊啊。”
  這才反應過來的眾人紛紛拔槍射擊,屠非在喪屍群的另一面清剿喪屍,速度奇快。等這邊的人將一半喪屍變成屍體後那邊已經被屠非清理得差不多了。
  “喂,他接受雇傭嗎?”連寒一把拉住左清晏問道。
  左清晏拂開了她的手面無表情地說:“男女授受不親。還有,他有主了。”
  “真可惜。”連寒搖搖頭,“已經有雇主了啊。”
  “雇主?據我所知那人不給錢。”左清晏回想一下赤貧如他的仙鶴,覺得這傢伙大概是拿不出豬肉罐頭來雇傭屠非。
  “咦,我以為要雇得起這傢伙需要很多很多錢。”
  左清晏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遠處的屠非一眼,含含糊糊地說:“很多很多愛大概也是可以的。”
  “嗯?”連寒沒聽清。
  “我說你想雇他只怕不大可行,祝鶴鳴會暴走的。”左清晏攤手說道,“屠非還處於負債中,估計這輩子就抵給阿鳴了,賣身抵債啊。”
  “賣、賣身?”
  左清晏笑了起來:“我也賣身給容容了。”
  剛好來找左清晏問情況的容子桀不得不停下腳步,左清晏回頭看向他,笑容越發燦爛了起來:“對吧。”
  容子桀面無表情地盯了他很久,最後彎了彎嘴角:“沒錯。”
  連寒一拍額頭:“這年頭的男人都是怎麼了,算了,我還是看好老大要緊,千萬別弄個男嫂子回來。”
  喪屍清理得差不多了,挖取喪屍晶核的事情就交給四海商團的人處理了,幾人研究了一下融合者的晶核,不出意外是兩顆綠色的晶核,按照慣例是一塊給了屠非一塊歸了四海商團,剩下的白色晶核平分了事。
  左清晏見事情了結就回了車頂曬太陽,阿呆還趴在車頂懶洋洋地不肯動,看樣子昏昏欲睡。
  遠處傳來熱鬧的人聲,一群人忙活著從喪屍的腦袋裡弄出晶核來。
  左清晏一直弄不清楚晶核能做什麼,只知道大營地用這個暫時取代貨幣作為交易商品。
  “容容,這些晶核到底能做什麼?”左清晏問道。
  “裡面有能量,如果相關的研究有突破,這種晶核是可以作為能源使用的。”容子桀緩緩說道,“我估計你們也已經發現了這一點了。”
  左清晏看著手上碧綠的晶核,完全感受不到有任何靈氣。它就像一塊好看的石頭,卻沒有任何用處。
  不過用這塊石頭貼在眼睛前看太陽倒是很漂亮。
  左清晏對這種與眾不同的斑斕色彩的世界感到新奇,好奇地透過晶核看太陽。
  “那塊晶核,洗過嗎?”容子桀在看到晶核邊緣的血跡後遲疑地問道。
  “……好像沒有吧。”
  “……”


  第五卷:神獸好可怕,boss又來了


  第九十五章:白雲
  
  “白雲營地到了。”昨夜一夜行車,四海商團終於抵達了白雲營地。
  因為是滿月,車隊休息一日在營地內躲避躁動的喪屍群,順便處理一下剩餘的貨物,白雲營地的防禦系統很完善,對付每月一次的喪屍暴動綽綽有餘,四海商團的人顯然是因為雪山營地發生的悲劇留下陰影了。
  “明天一早就出發,今天大家都好好休息吧。”方賓站在車隊前對大家宣布解散,分配好了看守人員之後所有人都散了。
  “我們至少要離開白雲營地兩個月,那這個房子就退租吧。”容子桀向三人徵求意見。
  “我們很窮嗎?”左清晏迷惑地問。
  “反正不是我付錢,還是租著吧。”仙鶴沒心沒肺地說。
  “隨便。”屠非永遠是不發表意見的那個。
  容子桀覺得沒有續租必要,但是在左清晏逼人的目光下還是毅然續租了半年。
  算了,不缺那麼點晶核。
  天氣已經很冷了,雖然這一帶並不常下雪,但是天氣卻冷得厲害。仙鶴沒有左清晏和屠非那種冬暖夏涼的護體真氣,只好把自己裹得像隻粽子,連手套都是加厚的,加上圍巾幾乎就遮住了半張臉,再戴一頂帽子——這下只剩下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了。
  容子桀穿了一件貼身的常溫服,只要不到到南北極去基本都沒有問題,所以現在無比騷包地穿了一件長風衣擺酷,仙鶴一路跟在他後面用怨念的眼神瞪著他。
  “你在看什麼?”左清晏忽然出現在仙鶴身後問道。
  “他穿得這麼清涼真讓人不爽。”仙鶴憤憤地說。
  左清晏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要是嫌自己穿得太多脫了就是。”
  “可是冷啊。”
  “沒關係,屠兄會讓你熱起來的。”
  仙鶴的臉熱起來了。左清晏笑瞇瞇地說:“看來我也能讓你熱起來。”
  “……”這是調戲吧,是調戲吧!仙鶴鼓著臉跑開了。讓阿呆對付這傢伙!
  可惜阿呆已經躲進左清晏的乾坤袋了,天氣太冷它有點熬不住了,就算左清晏把它拽出來它都懶得動一動。
  回到臨時住所的時候還是中午,仙鶴燉了一大鍋土豆湯給三人充饑,土豆蓋澆飯的味道還不錯,濃湯的味道也很好。左清晏要了兩個生的土豆準備當儲備糧了,以後想要多少土豆就有多少土豆。
  吃飯的時候有人來敲門了,仙鶴迷惑地看了看門口,三人都忙著吃喝沒有去開門的意思,他只得自己去開門。
  詹銳和羅玉尋正站在門口,詹銳吸了吸鼻子讚嘆道:“好香。”
  仙鶴眨了眨眼,回頭思索了一下鍋子裡的土豆湯夠不夠多兩隻碗來瓜分,然後親切地邀請道:“兩位一起來吧。”
  “那就不客氣了。”詹銳臉上的笑容越加愉悅了,連一直板著臉的羅玉尋也微笑了起來,輕聲道謝。
  因為多了兩個人搶飯而感覺不滿的左清晏用眼神逼殺羅玉尋和詹銳,詹銳笑瞇瞇地厚著臉皮端起碗筷開始扒飯,一副自來熟的樣子。
  某種程度上來說白雲營地的老大有一張很厚很厚的臉皮,當他能腆著臉表示白雲營地的商業稅收還可以往上拉五個百分點的時候所有的商人都有把鞋底拍到他臉上的衝動。
  “早上聽說四海商團的人來到營地,還有人看見了你們,果然是回來了啊,前一陣子你們去太滄丘陵了?”詹銳喝了一口濃湯,滿足地說,“手藝真好啊,多加點培根就更好了。”
  祝鶴鳴撇撇嘴:“老大,你要是有培根就貢獻一點,這玩意兒我只在營地見過一次,還貴得要命。”
  詹銳嘆氣:“我窮啊……”
  桌上的其餘人都一臉無語地看著他,羅玉尋還挪了挪椅子離他遠點。
  “你們有所不知啊,現在主要在支撐營地的是各地的糧食,只靠獲取危機前囤積的儲備糧是不可能堅持下來的,更何況大部分儲備都不是我們現在能獲得的,現在各個小村莊的存糧早就被清掃一空,還好頂住了最初的糧食危機,現在喪屍稀少的地區已經豐收了一次,雖然產量不高,但是相對於目前的人口來說,要熬過這個冬天並不難。”詹銳扒了一口飯說道,“雖然目前營地囤積了大量喪屍晶核,但是這些晶核短期內無法研究突破,雖然我們清楚這些晶核有可能取代能源,但是目前來說還無法實現。但是我們卻不能停止收購晶核。”
  詹銳的視線從每個人臉上挨個兒掃過,最後嘆了口氣:“如果兌換停止,末世僅存的秩序都會崩潰,赤裸裸的依靠掠奪和殺戮獲取個人的生存終究無法讓更多人存活下來,今天你可以依靠殺人獲得糧食,可是明天呢?明天也許你就會死在別人手中,人類已經到了最危急的時刻,每一個活著的人都是寶貴的。我們不能讓所有人都陷入絕望,這樣人類就真的一點希望都沒有了,我們能做的就只有努力維持著現有的秩序,雖然並不是最好,但是總好過什麼都沒有。”
  仙鶴立刻目露同情之色:“詹老大你也不容易啊。”
  “大家都不容易,你看阿尋現在一到生理期就天天擺臉色給我看,這生存環境對女性來說更艱難啊。”詹銳正色道。
  羅玉尋握著筷子的手一抖,往嘴裡送的筷子差點戳進鼻子裡。
  仙鶴了然地點頭:“我明白我明白。”
  羅玉尋的臉色更難看了。
  “阿尋,據我對你的了解,你現在大概是在踩我的腳,不過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好像踩錯人了。”詹銳動了動他完好的腳說道。
  一直沉默著的屠非終於出聲了:“你踩的是我。”
  尷尬的羅玉尋連連道歉,仙鶴安慰她說:“沒關係,他就是隻大蘑菇,你當他不存在就好了。”
  蘑菇屠非默然地扒著飯不置可否。
  一餐飯下來勉強算賓主盡歡,左清晏在獲得仙鶴關於加餐的承諾後也緩和了臉色,吃飽了就開始發呆,仙鶴捧著碗筷去清洗了,詹銳坐在舊沙發上對容子桀說:“這次來其實是有事情需要你幫忙。”
  “我想也是,詹營長可是個大忙人。”容子桀笑了笑說,“如果我沒猜錯,是關於大漠聚居地的吧。”
  “和你說話的好處就是一點就通。”詹銳長嘆了口氣,“確實,我們對大漠聚居地的了解太少了,尤其是關於他們那裡的異能者。關於他們培養異能者的手段我也略有耳聞,但是始終只是一點皮毛,如果你們有機會接觸到相關的情況,方便的話就告知我一聲。另外營地的飛艇的開發基本完成了,再一個月肯定能試航……這次聽說出現了鳥類融合者,所以我擔心對飛艇會造成威脅,總之都是些頭疼的事情。”


  第九十六章:牽個手
  
  “詹營長權高位重殫精竭慮,確實辛苦。”容子桀聽了詹銳一通抱怨,卻只是好脾氣地笑了笑。
  詹銳撇撇嘴:“對了,上次你拜託我的那批貨都已經處理了,晶核你拿合約去商業部直接支取就好。”
  “那就好。”容子桀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我現在有一大家子人要養,賺錢確實不容易。”
  詹銳表情扭曲了一下,壓低了聲音威脅道:“聽到你這種話真讓人有克扣你報酬的衝動,不過你也不缺那點錢就是了。”
  容子桀笑了笑:“說起來還有一樣東西,我覺得營長應該會有興趣。”
  “哦?”
  容子桀起身去房間拿了一疊資料出來遞給詹銳,詹銳隨意翻了幾頁,眼睛越瞪越大,最後吸了一口氣苦笑了起來:“確實是好東西,可惜依照營地現有的科技和資源,我們折騰不起。”
  “這不是我需要考慮的事情,現在我們快要離開白雲營地了,這就算臨別禮物好了。”容子桀說,口氣輕描淡寫,眼裡卻透齣戲謔的神色,他清楚詹銳拒絕不了這個,晶核能量提取轉化的技術原理。
  “多謝。”
  “不客氣,順便再多說一句,營長您真是個吝嗇鬼,這句話我代表全體被你剝削的商戶。”容子桀終於把憋了許久的話說出了口。
  詹銳哈哈大笑了起來,扶著羅玉尋的肩膀直不起腰來,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
  “小氣也是被逼的。”詹銳無奈地說道,“白雲營地比起其他幾個營地沒有太大優勢,除了糧食還算充裕,武器尚算供應充足。我養這麼多願意為我賣命的人憑什麼?就是憑我能讓他們吃得飽飯,我個人的小金庫從來就沒攢起來過,媳婦都娶不起,現在幹什麼不需要錢啊……”
  詹銳無奈地苦著臉:“現在你把這麼燙手山芋的東西給了我,哎……”
  “愛要不要。”
  “我能問問這東西是從哪裡來的嗎?”詹銳正了正臉色問道。
  容子桀搖了搖頭:“這是你們自己研究出來的,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對,是我們的科研部在艱苦卓絕的創新研究之後終於有了重大突破。”詹銳詭秘地笑了起來,“希望以後還有合作的機會。”
  “當然。”
  詹銳離開後一直在一旁啃著花生發呆的左清晏終於回過神來了:“你把什麼東西給他了?”
  容子桀沉默了一會兒,捧著手上的杯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到底是什麼?”左清晏又追問了一句。
  “反正不是情書,你急什麼。”容子桀忽然笑了起來,調侃似的說。
  左清晏盯著他看,然後深深嘆了口氣:“容容,你又彆扭了。”
  “……滾。”
  “剛才詹銳問我們要不要去幫忙守營,你幹嘛不答應?”左清晏又問。滿月的時候喪屍總是這麼春情盪漾,詹銳匆匆忙忙走了也有這個原因,他總是要帶領守備軍奮勇抗擊喪屍入侵嘛,老大也很辛苦啊,沒有左擁右抱的妹子沒有富可敵國的小金庫,一天工作十二小時以上,殫精竭慮就怕喪屍吃掉了他的腦子,真辛苦。
  “你想去就去吧,我看那群活死人看得反胃。”容子桀喝了口杯子裡的溫水說道。
  “你去哪我就去哪,你不去我也不去。”左清晏認真道,“這叫婦唱夫隨。”
  容子桀一口水就這麼獻給了茶几。
  仙鶴洗碗完畢從廚房裡出來,被左清晏堂而皇之的示愛宣言雷得焦酥酥的,哆嗦著嘴脣抗議道:“你們能不能關上門,別瞎路人的狗眼啊。”
  屠非再度game over,順手摸了摸仙鶴的頭:“別理他們,我們進屋去就行。”
  仙鶴一想也對,惹不起他還躲不起嗎,遂跟著屠非進屋去了。
  屋外傳來喪屍的嚎叫聲和接連不斷的槍聲,容子桀坐立不安了一會兒,還是打開門走了出去,左清晏看著他的背影嘀咕了一句:“反覆無常的傢伙。”說完也追了上去。
  冬季的夜風透著森森的寒意,兩人對冷熱都缺乏應有的感性認識,穿得清清涼涼的站在大街上,警衛隊來回巡邏,看見他們多注意了一眼,卻也沒有阻攔他們的去路。
  “我們要去幫忙?”左清晏問道。
  “去看看。”容子桀肅然道。
  兩人來到了營地邊緣,白雲營地的周圍早已築起了一道高墻,類似古代城墻的防禦體系雖然有種微妙的不和諧感,但是在生存的威脅下沒人會指摘這堵城墻的不美觀,畢竟它的防禦效果確實不錯。
  城墻上是有供電的,主要是為了滿月的時候迎戰前赴後繼的攻城喪屍。
  “防禦重地,戒嚴入內。”靠近城墻的時候兩人被攔下了,“現在不能上城墻。”
  “你看,現在是不能圍觀的,咱們還是回家睡覺吧。”左清晏對容子桀說。
  “飛劍呢?”
  “好吧好吧,既然你執意……”左清晏拽起他御劍而起,整個白雲營地瞬間縮小,密密麻麻的喪屍從遠處聚集起來,麻木地往營地靠近,最後被一一射殺在城墻下。
  容子桀從後面抱著左清晏的腰,寒冷的風擦過臉頰,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我快被你勒死了。”左清晏抱怨道,“雖然我的腰很細沒錯,但你也不用這麼掐著啊。”
  “……”
  天寒地凍的,容子桀觀察了一會兒也就沒了興致,兩人重新著陸,容子桀在一旁用墨鏡檢索周圍情況,略一統計覺得這點喪屍數量對營地完全沒有威脅,遂安心地準備回去了。
  身後的槍聲和喪屍的嚎叫聲在這個夜晚裡顯得清晰,在這個靜寂的世界裡有著一種另類的殘酷。
  這場戰爭就好像沒有盡頭,人類,以及曾經是人類的喪屍。彼此為了生存而戰鬥著。很多人已經死去了,還有很多人即將死去,可是在那之前他們都掙扎著活著。
  明明不覺得冷,可是這一刻卻很想做點什麼。
  他選擇拉住了左清晏的手。
  左清晏的手是溫暖的,攥在手心裡就好像拉住了他整個人,左清晏迷惑地回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兩人握在一起的手。
  “你怕黑嗎?”左清晏歪著頭看著他,疑惑地問道,然後不等容子桀發作他又補上了一句,“如果你怕黑,那我就拉著你吧,我不會放手的。”
  說著也緊緊握住了容子桀的手。


  第九十七章:實驗
  
  容子桀意識到問題有點嚴重了。
  今天他想拉一個男人的手,也許明天他就會想和這個人牽小手。
  這並不是什麼好的預兆,但是他卻莫名覺得這也不錯——如果那傢伙不是這麼不靠譜的人的話……
  回到臨時的租房中,容子桀開了門,仙鶴正和屠非在客廳中央喝茶,小爐子裡還燒了一壺水。
  “你們……”祝鶴鳴的眼皮跳了跳,“不會就這麼一路手牽手走回來的吧。”
  左清晏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忽然笑了起來:“對啊。”
  “……”容子桀尷尬地鬆開了手。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那什麼……初戀情懷總是詩啊,啊哈哈,這一點都不好笑嘛。”仙鶴捧著杯子捂手,一面僵硬地笑,笑了幾聲就捂著臉痛苦地說道,“這個世界越來越可怕了。”
  屠非不動聲色地摸了摸他的頭,繼續喝茶。
  連續game over了幾十局,他偶爾也需要休息一下。
  滿月之夜平安度過,一大早四人就上了四海商團的車準備啟程前往大漠聚居地了,東海基地的三人留在了白雲營地,準備商談合作事宜,回程的時候也許能藉助白雲營地的飛艇回到東海,不過還得小心鳥類融合者啊,那群生物簡直是一切飛行器的殺手,不過它們也只在低空飛行,只要高度足夠就不會遭遇上。
  車隊緩緩駛出白雲營地的大門,外面的喪屍屍體還沒有清理完畢,一路被車子碾壓得七零八落,左清晏坐在車廂內看著外面,天空是碧藍的,地面上卻滿是污穢的痕跡。
  容子桀昨晚一夜沒睡好,長這麼大還沒這麼失眠過,此刻有點犯困地靠在座椅上瞇著眼睛假寐。左清晏坐在他旁邊,百無聊賴地看著外面的風景。
  陽光透過玻璃照得人暖暖的,伴著屠非不斷game over的音效格外催人昏昏欲睡。
  他終於有點頂不住了,靠著座椅任由自己陷入夢鄉之中。
  入眠前的那一刻,似乎有人將他的頭擱在了誰的肩頭上,草木清香的味道環繞在他周圍,就好像是午後躺在草坪的樹蔭下小憩的感覺。
  讓人覺得溫暖又舒心的感覺。
  
  等容子桀一覺醒來已經是中午了,他靠在左清晏的肩膀上一路睡得香甜,左清晏正在那裡擺弄著幾株奇異的植物,似乎是想把它們弄在一起,但是顯然不得要領。
  容子桀偷偷觀察了許久,然後問道:“你在做什麼?”
  剛睡醒的聲音帶著略微的沙啞,卻顯得格外磁性低沉。
  左清晏側過臉看了他一眼,下巴擦過容子桀的額頭,然後他笑了起來:“啊,我在試驗爆炎花,這個植物我剩得不多了,但是很有用,不過它是生長在火山口,需要吸納熾熱的地氣才能生長,現在我沒有那樣的條件,所以只能用一顆少一顆。”
  容子桀指著另一株紅色的植物問道:“那這個呢?”
  “從阿鳴的木生界裡找出來的炎草,最大的效用就是它裡面充滿了炎氣,我想試試用炎草能不能催生出爆炎花的種子來,畢竟這種種子威力很不錯,關鍵時刻可以用得上。”左清晏看著手上的植物說道,“不過現在看來都失敗了。”
  容子桀拿了一顆爆炎花的種子仔細看,這種種子直徑有三釐米左右,紅褐色的外殼,拿在手上沉甸甸的。沒有相關的儀器分析成分,容子桀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構成,但是應該屬於修真界的人才知道的植物。
  “之前你失敗是什麼原因?”容子桀又問道。
  左清晏拿出一顆淺紅色的種子出來給容子桀看:“我試著導入炎草內部的炎氣進入爆炎花中,模擬火山的地氣促使它們生長開花結果,但是每次結出來的種子都是這種,炎氣稀薄,我估計能炸開普通的石頭就不錯了,威力太小。”
  “你的靈氣注入也不行嗎?”
  左清晏搖搖頭:“我的是乙木靈氣,它要的是炎火之氣,屠非也不行,他是金火之氣。”
  “多集中一些炎草呢?”容子桀又問。
  “強行灌不進去,到了一定程度爆炎花的種子會飽和,畢竟不是真正的火山地氣,炎火之氣不能完全替代自然地熱。”
  兩人都陷入了苦思冥想中。
  “那把爆炎花的種子結得小一點,然後以數量取代威力呢?”容子桀問。
  “這個……可以一試吧。”左清晏頓了頓,又催生了十幾株赤紅的炎草,另一隻手上拈著一顆爆炎花的種子,青綠色的靈氣在他手上盤旋環繞,催發著爆炎花的種子抽芽生長,左手上的炎草同一時間冒出赤紅的炎氣,徑直向爆炎花挪去。
  炎氣在木系靈力的引導下灌入爆炎花中,爆炎花不斷抽芽開花,沒一會兒種子就結了出來,這次的種子都是細細小小的,每一顆只有豌豆大小,紅褐色的種子一顆顆掛在枝梢上。炎草在散盡炎氣後迅速枯萎了,左清晏摘下爆炎花的種子後也停止輸送靈力,爆炎花的枝葉迅速枯萎了下來。
  現在他的手掌上躺了幾十顆豌豆大小的紅褐色種子。
  “這次炎氣凝聚得很結實,不過威力比原來的爆炎花還是小了很多,按你的話說這是變異爆炎花。”左清晏嘆息道。
  “去試試?”容子桀說。
  “嗯。”
  兩人爬上了車頂,左清晏手上拈了一顆縮小版的變異爆炎花種子往車隊後面一丟,轟的一聲,爆炸轟飛的塵土飄揚了起來,左清晏嘖了一聲:“還不錯嘛,大概是原來爆炎花的五分之一吧,對付喪屍的腦殼是足夠了。”
  那一聲爆炸讓四海商團的人緊張了一下,容子桀向連寒再三解釋他們只是在試驗新武器的威力才弄出這麼大的動靜,連寒狐疑地看了他們一眼:“我還以為你們閒著沒事丟手榴彈玩呢。”
  容子桀乾笑了兩聲,心想他們丟的這玩意兒可比手榴彈神奇多了。
  “你們說的新武器就是這些種子?”連寒好奇地看著左清晏手裡的東西問道。
  “嗯。”
  “操控植物的異能嗎?”連寒又問。
  容子桀說:“算是吧。”
  連寒目露羡慕之色:“之前就看到你經常變出東西來吃,這倒是不錯,被喪屍追得無路可逃了就去山裡自己圈一塊地種田過日子,挺不錯的。”
  左清晏笑嘻嘻地摸出一把花生米給連瘋子:“送你了。”
  連瘋子磕著花生嘟噥說:“小子,夠意思。”


  第九十八章:抵達大漠聚居地
  
  抵達大漠聚居地的時候已經接近年末了,大漠聚居地在盆地中,沙漠地區乾旱少雨,就算是綠洲地區也是一樣,但是今年卻下了一場大雪,遠遠看去一路上是白色的一陣片,白慘慘的沙丘高高低低地蔓延開去,公路上也有一層薄薄的積雪。
  “這裡也不完全是沙漠吧,更像是戈壁草原。”容子桀看著窗外的風景對連寒說。
  連寒唔了一聲,捧著帶蓋子的搪瓷杯子暖手,風不斷從緊閉的玻璃窗裡滲進來,直往人的脖子裡灌。
  大漠聚居地已經近在眼前,穿過三道鐵絲網封鎖的高墻之後,四海商團連同左清晏四人抵達大漠聚居地。
  下車的時候一陣冷風吹來,乾燥得沒有一絲水汽的寒風讓左清晏有略微的不適感,這裡不但水汽匱乏,連木屬性的靈氣都很稀少。雖然這一帶已經是綠洲,水源相對充足,農業也有所保存,但是整篇沙漠區域還是太乾旱了。
  唯一的好處大概是這樣的環境對喪屍來說更殘酷吧,據連瘋子閒聊的時候說起,這裡幾乎到處都是零散的乾癟喪屍,看起來像是被這裡乾燥和酷熱的氣候折磨得沒有一絲水分了,完全就是腐爛的人皮包裹著的一具骨架子。
  這一帶的居民本來就不多,危機爆發後因為相對優越的綠洲環境和附近的油田而重新新旺了起來,聽說當時大漠聚居地的七個組建人帶領幾百人將這片綠洲的所有喪屍清理一空,然後築起了防禦工事,尋找倖存人員特別是當時油田的工人,重新啟動油田。有了足夠燃油的大漠聚居地的起步點比白雲營地好了不少,火烤喪屍幾乎是當時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這裡的獵屍人大概是所有營地中最奢侈的了,有車,有足夠的燃油,遇到大群喪屍了還能直接倒燃油火燒,回到營地還能過上有電源的生活,這對於獵屍人來說已經是天堂一般的日子了——除了食物匱乏之外。
  不過在商道打通之後,來往於大漠聚居地和白雲營地的商隊逐漸增多,糧食問題也得到了緩解。
  更重要的是這裡層出不窮的異能者。
  大漠聚居地的一隊獵屍人在偏遠的山區發現了一個遺跡,沒有人知道這個遺跡是誰製造的,也不知道具體的作用,但是作為一個發現他們還是將這個上報給了聚居地。聚居地在派人搜索後確定這是一個古文明遺跡,但是因為資料缺失無法判斷年代,而墻壁上幾乎被歲月侵蝕殆盡的文字更是無法破譯。當時有個對古物有所研究的研究員一時興起將手頭的一塊白色喪屍晶核鑲嵌在了疑似祭壇一般的隆起建築的鑲嵌處,沒有發生任何作用,但是這個舉動引起了一個異能者的注意。
  就在晶核鑲嵌的那一刻,那個精神系的異能者感覺到了一種奇異的能量波動從地下傳來。後來這個遺跡被掘開,而地下的部分卻著實讓在場的人都震驚了。
  合金的實驗室在歷經幾千年後還是完好如新,但是從文字到儀器都讓人無法相信這是古代文明的產物,或者說這更像是史前文明的遺留物,抑或是外星人的研究所。
  沒人知道這究竟是什麼,但是卻不妨礙他們從中獲取好處,事實上他們確實從這個實驗室裡找到了一台略微損壞的儀器,在漫長的修復工作之後儀器再度運作,這台儀器的能量轉化能力讓人吃驚,它更像是為了現在人類所處的尷尬現狀所準備的,確切地說,這是一台喪屍晶核能量提取儀器,而它通過粉碎喪屍晶核凝聚能量所產生的液體——基因改造液則能對人類的基因產生奇異的效果,明確的說,它能改變人類的基因。
  而服用過這種基因改造液的人類有半數死去了,剩下的又有一半沒有任何反應,而其餘的卻無一例外地獲得了奇異的能力,超能力。
  人類的變異從未停止,自從危機爆發後就不斷有人類在絕境中進化,異能不過是其中的一種,卻只是少數人的專利,但是這種基因改造液卻給予了更多人一種變異的可能,雖然服用這個的人只有不到三成是可以獲得他夢寐以求的能力,還是有很多人願意拿性命賭一把。
  但是這台儀器的產量有限,一天也不過能產出20ml的改造液而已,只夠四個人改造,但是通過半年的累計之後大漠聚居地還是擁有了其餘營地望塵莫及的異能者數量,而與之相匹配的異能的極限訓練法和短時間內激發潛能的藥物也被開發了出來,對異能者能力的訓練在這之前完全是一片空白,全靠異能者自己在生死之間領悟,平日的訓練也全靠自己摸索。現在相對科學的訓練方法的開發使得異能者有了新的方向,在這樣的良性循環下大漠營地才從一個人口不足千的小營地迅速擴張成了人口在五萬以上的大型聚居地。
  下了車,左清晏左右環顧這一片全新的世界,白茫茫的雪使得這個聚居地被包裹在白色之中。
  這裡是營地商隊的停車點,匯集了大量的車輛,來來去去的碾壓使得雪地看起來都是烏黑的一片,不過對於末世的衛生環境左清晏一直沒抱什麼希望。
  一個穿著黑色厚風衣的男人站在不遠處的路燈下,左清晏之所以會注意到他是因為他身上傳來一種久經殺戮才會有的煞氣,但也只是凶煞而不是邪煞。
  連瘋子也下了車,看見那個男人就大笑了起來:“金卓,難為你大冷天出來等我們了!”
  那個叫做金卓的男人還是冷著一張臉:“我路過。”
  “切,得了吧,前兩天我就派人早一步回來和商業部上報回程時間了,我還和老大打賭說你肯定會來等,可不讓我猜著了?”連瘋子嬉笑著上前給了他一個熊抱,“最近還順利嗎?”
  “煩。”金卓皺著眉頭一臉不耐煩的樣子。
  “好了好了,我們都回來了,知道你惱我們不帶上你,可你也不看看你現在是什麼身份,跟著我們到處跑像什麼樣。”連瘋子拍了拍他肩膀對下車的方賓招手,“老大老大,我就說金卓會來等,你輸我一頓飯。”
  方賓苦笑了一聲:“我知道了,你這丫頭就伸長了脖子等敲詐我呢,都來我家吧,今天我下廚。”
  在一旁準備和容子桀去研究下這裡的特色食物的左清晏立刻伸長了耳朵:“他說請客是吧。”
  “……嗯。”
  “肯定沒我做得好吃。”仙鶴篤定地說,“上次連瘋子說要親自下廚,吃得我好憂鬱啊好憂鬱。”
  “可是連寒說方賓的手藝很好。”左清晏半信半疑。
  “好可疑。”仙鶴瞅了瞅方賓嘟噥道,他對自己的手藝可是深信不疑的。
  “反正試試有沒有損失。”左清晏一錘定音,一手拉起仙鶴一手拽著容子桀往方賓那裡走去。
  屠非兩眼盯著PSP屏幕跟著走,從來沒有撞上電線桿的煩惱,這就是神識的好處啊。


  第九十九章:聚餐
  
  七人步行到了聚居地的中環區的居民區,大漠聚居地的內環是商業和工業區,中環是居民,外環是防禦體系,還有一些難民的住所,外環區最大,而大漠聚居地之外還有幾片相連的綠洲可以種植一些耐寒作物,往北部有一片草場,那裡也被保護了起來,勉強能夠供應肉類。
  方賓家在中環區的東部,遠遠地左清晏就看到一小片連起來的房子,雖然並不精緻但是還算寬敞,院子裡甚至養了幾隻雞鴨。
  左清晏一看到雞鴨就饞了,方賓見他一臉饞相解釋道:“阿連喜歡吃蛋類的,所以養了些雞鴨,今天燉一隻吧。”
  “那怎麼好意思。”容子桀一巴掌拍在左清晏的後腦勺,左清晏捂著後腦勺不吱聲,可是那眼神還是綠油油的。
  “別客氣,難得賺了一票回到營地,阿連也饞了。”方賓看了看連寒,後者正在和金卓說這一路上的見聞,金卓只是聽著,不時點點頭,也不知聽沒聽進去。
  方賓家裡面裝飾得還是不錯的,連寒拉著幾人給他們介紹,還誇耀了一下她自己的眼光,容子桀想想他們幾人在白雲營地的狗窩,確實覺得他們這群人在審美上有一定的缺陷。
  “這間是老大的,隔壁的是我的,還有兩間客房,你們需要的話就暫時租給你們。”連寒指著走廊深處的房間,又獰笑了一下,“要收房租的哦。”
  “不是吧……”仙鶴鼓著腮幫子抗議,“反正你們空著也是空著。”
  “不行哦,親兄弟明算賬。”連寒死不鬆口。
  容子桀去兩間房間裡轉了一圈,回頭就把租金給付了:“暫時租一個月吧,我也不確定會住多久。”
  連寒拿著晶核笑瞇瞇地說:“夥食費另算。”
  “……奸商。”仙鶴嘟噥道。
  “無奸不商嘛。”連寒笑嘻嘻地說。
  回到一樓的時候方賓已經在廚房忙活了,連寒坐在飯桌上對幾人炫耀:“咱們老大好啊,能做飯能打架,能賺錢能養家,大漠聚居地有名的新好男人,而且未婚哦。”
  “我也能做飯能打架,能賺錢能養家。”仙鶴不甘示弱地拍拍胸脯說,“新好男人一個。”
  “……你還小,別想著亂七八糟的事情。”連寒摸摸他的腦袋說,“等你成年了再說。”
  左清晏忍不住笑了起來,連帶著容子桀也一臉笑意地看著祝鶴鳴,屠非抬頭瞥了他一眼:“你想走?”
  仙鶴背後一涼,立刻猛搖頭:“不不不……現在挺好的,我很滿意,很滿意。”
  “外面很危險。”一直坐在沙發上悶不吭聲的金卓忽然開口說,又古怪地看了祝鶴鳴一眼,“你最好小心點,最近這裡可不怎麼太平。”
  “怎麼了?”連寒有一陣子不在聚居地,當下好奇地問。
  “這半個月連發了五起性暴力犯罪,受害對象男女都有,但是都是未成年的。”金卓依舊冷著一張臉,“犯人還沒抓到,被害人都死了。”
  “人渣,”連寒當下拍案而起,“要是讓我抓到了非讓他下半輩子太監不可!”
  “通緝令下來了,這塊不歸我管,我也不清楚。”金卓說,又意味深長地看了看仙鶴,“你還是別出門的好。”
  大概是仙鶴那憋屈的表情讓左清晏十分開心,他笑嘻嘻地摸摸他的腦袋:“要出門的時候找上屠非,他人高馬大往旁邊一站可有安全感了。”
  仙鶴綠著一張臉不吱聲。
  “哎,你什麼時候才能發育呢。”左清晏繼續幸災樂禍。
  仙鶴哼了一聲,去廚房幫方賓做飯了。
  開飯了,幾乎是廚房門一開左清晏就挪不動腳了,容子桀連拖帶拉把他拽到了飯桌旁按倒,把碗筷往他手裡一塞:“收斂點,這裡可不是自己家。”
  左清晏壓根兒就沒理會他。
  “燉雞湯,炒蛋荷包蛋,還有白菜炒肉片……”方賓和祝鶴鳴把飯菜一一端出來,等到最後一盤菜上桌的時候第一盤炒蛋已經被哄搶一空。
  金卓原來悶不吭聲看起來一臉悶騷,但是吃飯的時候卻是唯一能夠和左清晏一爭高下的,兩人的筷子在同一盤炒蛋上數次交鋒,兩人用眼神互相廝殺了幾秒,左清晏咧嘴一笑,把筷子轉向了新上來的白菜炒肉片。
  金卓低頭一看,最後一塊炒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
  好快的身手,金卓懷疑地看著左清晏,後者以驚人的速度扒飯,米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往下陷:“再來一碗!”
  連寒和方賓一路上已經麻木了,反正平時飼料都是容子桀投餵的。
  “阿呆也餓了吧。”容子桀不知道抱著什麼心思提醒道。
  左清晏這才想起被他遺忘已久的冬眠中的阿呆,趕緊拎出來,連寒對他隔空取物的手法已經習慣的不能在習慣了,只有第一次見到的金卓狐疑地看著他,很快又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那株奇怪的“植物”上。
  它看起來就像一個綠色的球,不過在左清晏拍了拍它之後它就舒展了開來,露出紅艷艷的花苞。
  左清晏加了一塊肉片在花苞前晃了晃,然後令金卓目瞪口呆的一幕發生了,花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綻開,然後“一口”將肉片叼走了。
  金卓使勁眨了眨眼睛,他覺得自己是出現了幻覺。
  連寒和方賓麻木地看了阿呆一眼:“這傢伙不是冬眠了嗎?”
  “偶爾也要吃點東西嘛,棕熊都還睡到一半出來吃點東西繼續睡呢。”左清晏滿不在乎地說。
  “冬眠?”金卓懷疑自己聽錯了。
  “嗯,冬眠。”左清晏笑瞇瞇地說,“它在冬眠中。”
  “它是植物吧……”
  “植物就不能冬眠嗎?植物還掉葉子過冬呢。”左清晏振振有詞。
  金卓忽然有點明白回來的路上連寒對他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了——待會兒你看到了什麼都別驚訝,這群人……挺古怪的,不過人還不錯。
  那株奇怪的植物纏在左清晏的胳膊上扭了扭,似乎示意它還要,左清晏又夾了一塊白菜給它,結果它一扭花苞,一副彆扭嫌棄的樣子,直到那人又夾了一塊雞肉給它這才吞吃。
  靠,植物還挑食!


  第一百章:出去走走
  
  這一頓飯下來金卓有點恍惚,結果在這恍惚間餐桌上的菜已經被風卷殘雲般地消滅了,等他回過神來就只剩下雞湯和被挑乾淨了肉片的白菜。
  祝鶴鳴自告奮勇去洗碗,其餘幾人就在餐桌上聊了起來。
  “最近聚居地還有什麼事情嗎?”方賓剛回到聚居地對情況還不清楚,這一趟南下確實花費了比以往更多的時間,他們甚至到了太滄一帶。
  “沒什麼。除了那個強姦犯還沒抓住,剩下的就沒什麼了。”金卓瞄了左清晏一行人一眼,不願意多說什麼。
  那株奇怪的植物趴在左清晏的胳膊上看起來沒什麼精神,左清晏哄了它幾句就把它塞回乾坤袋去了。
  植物的突然消失讓金卓以為自己生了幻覺,使勁眨了眨眼才確定自己沒看錯。
  飯後交流也沒持續多久,金卓很快就告辭了。
  連瘋子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忽然回頭對方賓說:“有一陣子不見,阿卓倒是越長越俊了。”
  “怎麼,看上人家了?我怎麼記得某人曾經吵架的時候還指著人家的鼻子罵說這輩子就算全地球的男人都死光了也不會多看他一眼。”方賓調侃道。
  “嘖,當時那小子多臭屁啊,每天抬著下巴走路都不看地,橫得要死,不過多揍幾頓也就服帖了,欠揍。”連瘋子努努嘴滿不在乎地說道。
  “我也沒料到他以後會有這麼大出息,那時候他也只是路邊好鬥逞凶的小混混罷了,現在卻也有了一個男人的擔當,現在的環境確實鍛煉人啊。”方賓說。
  “對別人狠的人多半對自己也狠,這年頭,夠狠才能活下來,也虧得那時安潔大小姐慧眼識人,可惜……”連瘋子似有所感,嘆了一句就回房間去了。
  
  “太怠惰了太怠惰了,都九點了沒一個從房間出來的!”連寒一邊喝著早飯粥一邊抱怨。
  方賓抬頭看了看二樓的房間,大門緊閉,就是沒人出來:“剛到聚居地比較憊懶也是可以理解的。”
  “怎能如此,我可是早上六點起來的,晨練完去交易所巡視了一圈才吃到早飯,這群傢伙從暖呼呼的被窩裡起來就有早飯吃,不公平啊不公平!”連寒憤憤地說。
  樓上的門開了,祝鶴鳴穿著睡衣打著哈欠下了樓:“早上好。”
  “都快中午了!”連寒怒道。
  “一不小心就睡過頭了,你看現在天亮得這麼晚。”祝鶴鳴揉了揉眼睛,“大清早真是凍死人。”
  “還有三個呢?”
  “屠非在打坐,他根本不睡,左清晏和容子桀不知道,”忽然他又像是想到了什麼,嘀嘀咕咕地抱怨了一句,“……這對狗男男搞不好……不會在做什麼少兒不宜的事情吧?”
  “你說什麼?”連寒沒聽清。
  “沒什麼。”仙鶴咧開嘴笑了一下,跑去洗臉。
  隨即屠非也下來了,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早餐,然後繼續面無表情地拿出PSP開始打遊戲。
  “喂……”連寒一路山已經看夠了他打遊戲的“英姿”,這傢伙明明拿起劍是個英雄拿起PSP就是個狗熊,但是悲劇的是他對PSP的興趣已經壓倒了對劍的興趣,平時只要沒遇到大群喪屍他就會蹲在一個角落裡當蘑菇。
  不過這傢伙的身手……
  她覺得地球上唯一能摧毀他的武器就是核彈了。
  “屠非,早上好。”洗臉刷牙回來的仙鶴看到屠非,高高興興地打招呼。
  屠非嗯了一聲。
  “待會兒我們去外面轉轉吧,我想去找找有沒有賣草藥的。”異想天開的仙鶴建議道。
  “嗯。”
  “還是中午吧,可能會暖和點,現在出門真冷。”仙鶴說著又把衣服的領子緊了緊,他可不是那群不怕冷不怕熱的修真者,冬暖夏涼自動調節周圍氣溫。
  屠非點點頭。
  這時候左清晏也起來了,難得回到安全的地方,他也好好睡了一覺,醒來發現容子桀不在,於是開門問樓下的仙鶴:“看到容子桀了嗎?”
  “沒有啊,他不是和你一起睡的嗎?”仙鶴迷惑地問。
  “哦,那沒事,大概回家去了吧。”左清晏坦然道。
  “回家?”方賓反問。
  “他情況特殊,每月總有那麼幾天不正常。”左清晏回給他一個詭秘的笑容,方賓立刻絕了追問的念頭。
  反正這群人的來歷沒一個正常的,他也隱隱約約猜到了,至少屠非和左清晏絕對不是異能者,他們兩個……無論從身手還是從身上那些稀奇古怪的儲存道具來看,都更像是傳說中的修真者。
  只要不是敵人就行了,方賓也沒有追根究底的念頭,知道這種事情不說破對大家都好。
  等到仙鶴從某個房間的角落找到屠非並且沒收了他的PSP將他拉出去轉悠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再悶在房子裡你就要長霉了。”仙鶴數落屠非,“以前每天蹲在角落擦你的劍,現在每天蹲在角落打遊戲,一點長進都沒有,你怎麼對得起劍修的身份啊。再不好好曬曬就真的要長出綠毛了。”
  “不會的,我最長一次閉關了一百年,從金丹入境元嬰。”屠非說。
  仙鶴無語地瞪著他:“喂,我只是在說笑,你認真了。”
  “……”屠非默了。
  “算了算了,這也是你可愛的地方。”仙鶴聳聳肩說道。
  “……”
  大漠聚居地的商業區在內環,兩人邊走邊看一路步行,兩旁的房屋都是石頭壘起來的,偶爾有不錯的用水泥建造的,不過牢固度讓人覺得很可疑,這麼一對比方賓家還真是不錯了。
  路人的行人還不少,雖然天氣很冷,外面還有積雪,但是來來去去的人還是行色匆匆。
  “我們好像太悠閑了。”仙鶴嘆氣道。
  “不好嗎?”
  “沒什麼不好的,過幾天我們也要忙起來了。”仙鶴掰著手指說道,“到時候去靈華門找靈石和公共傳送陣,一路上危不危險還不知道,就從靈華門裡面來說也不安全啊。雖然陣法並不多,裡面圈養的靈獸也不知道有沒有帶走,萬一遺落了一兩隻那也是大大的麻煩,我記得裡面那隻四不像可凶了……”
  “你不會有事的。”屠非鄭重道。
  不知道為什麼屠非認真的口氣讓祝鶴鳴有一瞬間的怔忪,雖然明知道這是他一貫的態度,但是卻忍不住……想得太多。
  也許真的是他想太多。


  第一百零一章:掃黃打非
  
  “阿鳴和屠非出去了,咱們也走走吧。”容子桀剛一回來就被左清晏拉住了。
  “天快黑了。”容子桀以時間為藉口拒絕道。
  “沒事沒事,大漠聚居地供電充足,晚上有路燈。”左清晏不由分說地拉著容子桀往門外走,“而且你自己也說到了一個新的地方要熟悉一下這裡的環境,你管這個叫什麼來著?哦,考察市場。”
  容子桀無奈地任由他拉著到了門口,只來得及對方賓揮手告別,方賓微笑著衝他點點頭:“路上小心,最近治安不怎麼好。”
  “放心,我會保護好他的。”左清晏回頭對方賓喊了一句,笑嘻嘻地走遠了。
  淪為被保護對象的容子桀黑著一張臉晃開了左清晏的手,後者無辜地看著他:“怎麼了?”
  “別拉著我。”容子桀說。
  “哦,你不是怕黑嗎,我覺得拉著你能讓你有點安全感。”左清晏自顧自說。
  “……”誰怕黑啊!容子桀覺得萬分冤枉,他實在是不能理解這傢伙的大腦回路,他的認知完全不是正常人類的範疇。
  現在已經傍晚了,冬天的時候天黑得格外早,路邊的街燈早早亮起,照亮了這一片被大雪覆蓋的綠洲。左清晏穿著輕薄的衣服在瑟瑟寒風中行走,完全沒有氣溫的壓力。
  “商業區嗎?沒有我想像的熱鬧。”容子桀有些遺憾地說,“而且好多巡邏的人,真奇怪,需要這麼森嚴的守備嗎?”
  可能是天氣的原因,中環部分的商業區人煙稀少,只有部分店鋪還在營業,販賣的大部分也是粗糙的食物和禦寒的衣物,並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加上街上大量的巡邏守衛,估計想逛逛的人都沒了興致。
  “好香……”左清晏聞著烤麵包的味道兩眼迷離腳不沾地地往店鋪漂去,途中就被容子桀一把拽住:“你才剛吃過晚飯。”
  “哦是嗎?我一點都不覺得飽。”左清晏拽著容子桀衝進麵包店,掏出晶核往櫃檯上一拍,“老闆,上菜!”
  “……”容子桀滿臉黑線地把他拉到一旁,對驚愕的老闆娘說,“這裡有些什麼?”
  中年的老闆娘一指墻上的黑板,上面羅列著各種麵包的價格,都是粗糙能填飽肚子的那種。
  “來三條長的烤麵包。”容子桀說。
  “阿鳴說麵包要抹上黃油才好吃。”左清晏補充道,一臉垂涎。
  “……”
  幾分鐘後左清晏抱著三條長麵包滿足地走出了麵包店:“真香啊,我以前從沒吃過這個。”
  “只是些簡單的食物罷了,改天你問問阿鳴會不會,我估計他會做那種精緻的西點,他問過我有沒有相應材料。”容子桀無良地禍水東引了。
  “真的?”左清晏啃著熱麵包問道。
  “真的。”容子桀正色道。
  邊說邊走,兩人已經來到了內環區最偏僻的角落了,這一帶似乎是還在修建,沒有照明,四周黑漆漆的。好在兩人在黑暗中也看得清東西,此刻渾然不在意地往裡面走去。
  “有人……”忽然正在啃麵包的左清晏抬起頭來,凝神靜聽。
  容子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左清晏忽然把麵包往他懷裡一塞,自己一瞬間就消失了。
  “喂……”容子桀捧著那兩條半麵包無奈地伸手想拉住那個到處亂跑的傢伙,奈何他速度太快,實在趕不上。
  戴上偵查用的墨鏡掃描周圍情況,左清晏就在不遠處,周圍還有兩個人。容子桀確認了方向和距離就往那裡趕去。
  地上的積雪不算太厚,可是踩上去也吱咯吱咯作響,四周安靜得聽不到人聲,黑暗,以及寂靜。
  倉庫的大門半開著,容子桀大步走了進去,順手打開了墻壁上的開關。
  昏黃的吊燈照亮了這間不大的倉庫,左清晏正蹲在一旁尷尬地給一個衣衫襤褸的女孩遞衣服,一旁的地上一個男人被藤蔓五花大綁在地上,此刻正不斷掙扎扭動。
  容子桀的臉陰沉了下來,左清晏聽到他來了的聲音終於鬆了口氣:“你來你來,我真的對女人沒辦法。”
  縮在墻角的女孩子抽抽搭搭地哭著,抱著膝蓋不讓人碰。容子桀接過左清晏遞過來的大衣披在了她身上,蹲下來問她:“你叫什麼名字?家住哪裡?”
  左清晏補了一句:“要吃麵包嗎?我有黃油。”
  容子桀瞪了他一眼讓他閉嘴,左清晏撇撇嘴終於把惹事的嘴巴給閉上了。
  無所事事的左清晏只好轉而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個男人身上,那人的臉上有兩道狹長而猙獰的疤痕,其中一道從額頭直到嘴角,將他整張臉都毀了,此刻他猙獰著一張兩,雙眼突起,透出異樣的血色。
  左清晏好奇地走近看了看他,那人用嘶啞的聲音低吼:“還不放開老子!”接著又罵罵咧咧了起來。
  左清晏歪了歪頭,一腳踩在他的臉上:“聲音太難聽,你還是別說話了,不然我會忍不住想替天行道的。”
  容子桀起身拔槍對著他的腦門:“可以斃了嗎?”
  “容容你太暴力了,喊打喊殺是不好的。”左清晏一邊說著一邊微笑,腳卻踩在了那人的兩腳間,“咱們還是叫人吧,營地應該有警衛部才對。”
  “那可以沒收作案工具嗎?”容子桀又問。
  “這個……我沒什麼意見,我想大家都沒意見,這傢伙不算。”左清晏說著挪開了腳,示意容子桀瞄準了隨便打。
  一聲槍響,躺在地上的男人大聲叫了起來,聲嘶力竭的叫聲讓容子桀的耳朵一時有些嗡嗡作響,左清晏又補上了一腳:“吵死了。”
  沒一會兒外面就傳來了聲音,倉庫大門被推開了,一群巡邏的警衛衝了進來,其中一個竟然是金卓。
  “你們怎麼在這裡?”金卓皺著眉問道。
  “來替天行道的。”左清晏聳聳肩說。
  金卓的目光從躺在地上被五花大綁現在還血流滿襠的男人,又看了看縮在墻角的小女孩,臉色頓時變了:“小安?”
  躲在角落的女孩子愣愣地抬起頭來,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金大哥?”
  金卓緊緊抿著嘴脣,拉住身邊的一個警衛說:“告訴老大,人找到了。”
  不明狀況中的左清晏拉著容子桀說:“我覺得我們好像卷到了什麼了不起的事情中。”
  容子桀:“……”
  就知道和這傢伙出來不會有好事。


  第一百零二章:啃蛋糕
  
  等到兩人回到住所已經是半夜了,一進門左清晏就被屋子裡飄出來的蛋糕的香味弄得飄飄欲仙,屁顛屁顛跑去求食。仙鶴端了個蛋糕出來,見到左清晏驚訝道:“你們去哪了?”
  “這個說來話長,先吃完吧。”左清晏不知從哪裡摸出盤子和筷子一手一邊,兩眼直盯著蛋糕。
  “這個只是蛋糕坯啊,喂,還不能吃啊,我還要上奶油呢!”仙鶴驚恐地要阻止左清晏,可惜勢單力薄不敵,只能眼睜睜看著辛辛苦苦烤出來的蛋糕坯被啃了個乾淨。
  “好吃好吃。”
  “……”仙鶴撇撇嘴,“原來會變得更好吃,現在沒了。”
  “再做就好了。”左清晏笑嘻嘻地說。
  “……我好不容易出門找到點原料可以做西點。”仙鶴鼓著腮幫子抗議,“今天是屠非生日,我想做點蛋糕給他的!”
  左清晏沉吟了一聲,又看了看容子桀,容子桀別開臉翻了個白眼。
  “其實這麼說吧……”左清晏開始忽悠,“你的心意到了那個土匪就開心了。”
  “比如?”
  “比如嘛……這個這個,你晚上偷偷爬到他床上躺好脫光……”左清晏板著一張臉終於憋不住了,“我開玩笑的哈哈哈,你別露出這種表情啊。”
  “你你你你你,你還是修道中人嗎?!”仙鶴憋紅了臉憤憤地斥責道。
  左清晏裝模作樣地搖了搖頭:“求仙問道非我所願啊。吃遍天下美食才是我的人生目標,奈何生不逢時……還好讓我遇見了阿鳴你啊……”
  左清晏越說越來勁,拉著祝鶴鳴的手就開始深情款款:“如果不是屠道友捷足先登,我一定把你娶回家供著,每天讓你煮飯吃。”
  “阿鳴。”樓上傳來屠非的聲音,兩人抬頭一看,屠非站在二樓的樓梯上冷著臉看著他們。
  氣氛一下子微妙了起來,左清晏莫名覺得背後殺氣翻涌如臨大敵。
  祝鶴鳴反應更激烈,一把掙開左清晏的手蹭蹭蹭就跑走了。
  “我覺得我好像做錯了什麼事情?”左清晏茫然地回頭問容子桀。
  容子桀面無表情地回答:“可我覺得你是故意的。”
  “咦?”左清晏眨眨眼睛無辜地說,“發生何事?怎會如此?”
  容子桀目送屠非拎著逃竄未遂的仙鶴去房間“談心”,然後緩緩道:“別告訴我你沒看見屠非在上面。”
  左清晏摸摸下巴:“好吧,其實我只是想體驗一下叫別人狗男男的感覺。順利的話明天早上我就可以試試看了。”
  “小心早餐。”容子桀提醒道。
  “沒關係,方賓在呢。阿鳴很好哄,過幾天就不氣了。”
  “可是屠非呢?”
  左清晏抬頭看了一眼緊閉的門扉,毫無壓力地聳聳肩:“阿鳴負責讓他消氣。”
  容子桀憂慮地看著樓上,一種莫名的壓力油然而生。明天他還能看到一隻完好的仙鶴嗎?還是說已經被拔毛下鍋了?
  “放心,據我對屠道友的了解……”左清晏像是看穿了容子桀在想什麼,意味深長地說,“他對周公之禮一竅不通。”
  “周公之禮?”對地球文化不夠了解的ET有些困惑地發問。
  左清晏沉吟了一聲:“就是,脫了衣服一塊睡,還要對啃幾口。新婚之夜行完周公之禮才算夫妻,我師父是這麼告訴我的。”
  “……我覺得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過你確定你明白了嗎?”
  “嗯?”
  看著左清晏一臉茫然的樣子,容子桀一時還真確定不了他是真不明白還是裝不明白,算了,他想這個做什麼。
  “你的麵包。”容子桀把兩條半麵包遞還給他。左清晏的胃果然是個無底洞,在吃光蛋糕坯後還未飽和,此刻又對僅存的麵包下手了。
  啃了一大半想起阿呆還餓著呢,又把冬眠中的阿呆拎出來餵食,阿呆對麵包沒有興趣,被吵醒的它現在只想睡覺。
  “你對這小傢伙比對我們幾個都好。”容子桀嘆氣。
  “如果你跟我兩百多年,我保證對你比對阿呆好。”左清晏啃著麵包說道。
  “那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有機會跟我回母星,你會去嗎?”話一出口容子桀自己先愣住了,他覺得自己迫切需要去心理醫生那裡尋求幫助,或許他更該確認的是最近自己是否因為多巴胺激素分泌過多導致對一個不靠譜的同性產生了戀愛的感覺。
  “跟你回去?”左清晏看著他仔細想了想,“如果你搞定我未來吃喝問題,我可以考慮考慮。”
  “……算了,我還是考慮一下怎麼把地球上的豬帶回母星搞養殖吧,好歹還挺賺錢。”容子桀默默嘆了口氣,搖搖頭回房間去了。
  左清晏戳了戳趴在桌上的阿呆:“喂,他剛才……是鄙視我了吧。”
  阿呆懶洋洋地用藤蔓抽了他兩下,又繼續趴下了。
  末了,左清晏長嘆一聲:“容容真是太彆扭了。”
  
  來到大漠聚居地的路上,大家一路上圍觀了好多好多喪屍。
  “我覺得這一年來喪屍的衣著越發暴露,大大灼傷了我的狗眼,求購鈦合金狗眼一打。”仙鶴趴在車窗前吐槽。
  屠非憋了老半天擠出一句:“有傷風化。”
  容子桀看了看窗外:“我覺得我們跑題了,剛才的話題是‘觀喪屍有感’,其實我更想討論的是‘論病毒對人類的不可逆轉影響以及解決辦法’。”
  可惜沒人回應他的話題,大家顯然對太過深奧的東西興致缺缺。
  “看她餓的……真可憐。”左清晏啃著玉米嘆氣道,“怪不得一看到活人就撲上去咬,都是餓出來的啊。”
  仙鶴點頭:“生前何必減肥,死後自會骨感,一變喪屍體重掉得真厲害。”
  左清晏啃得更歡了,自從他數度實驗用三昧真火烤玉米失敗後,這個艱巨的任務就交給了祝鶴鳴,仙鶴的優良品質就是有食材在手就一定能把它變成好吃的,就算是一根玉米都能烤得噴香,饞得左清晏就像蜜蜂似的圍著他轉,對此屠非數度用眼神砍殺左清晏,奈何吃貨的HP太高,而食物的補給效果太好,一般的攻擊不給力。
  就這樣,大漠聚居地到了。


  第一百零三章:有妹子
  
  一大清早敲門聲就響了,連寒正在喝粥,不甘不願地放下碗筷去開門。
  “金卓?還有小安啊。”連寒笑盈盈地看著門口的兩人,“怎麼一大早來我們這兒?”
  “我我……我是來道謝的。”安秀搶先說,眼神卻往門內飄,“容先生在嗎?”
  “喲?好像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情。”連寒的眼睛一亮,拉著安秀來到餐桌前,“早餐吃了嗎?”
  “嗯。”安秀乖巧地點點頭。
  連寒好奇地瞥了金卓一眼,金卓搖搖頭示意待會再說。
  昨晚因為安秀失蹤的事情整個聚居地鬧得雞飛狗跳的,已經失去過一個女兒的老爹幾乎把手下全都派出去找人了,最後還是金卓聽到了動靜帶人趕到現場,但是左清晏和容子桀已經先一步把犯罪嫌疑人給沒收作案工具了。
  好在安秀沒受到什麼實質性的傷害,回家睡了一覺就恢復了。左清晏和容子桀被一起帶回大漠聚居地的大本營。
  安秀的父親安效毅是組建大漠聚居地的七個人之一,也是最主要的促成者,因為是部隊退伍軍人,所以當時幾個好友戲稱他為“將軍”,結果隨著聚居地規模的擴大,將軍這一稱謂還真的流傳了開來。
  樓下的動靜驚動了房間中的容子桀,左清晏在一旁打坐兩耳不聞窗外事,他只得自己一個人下了樓。
  “容大哥!”安秀一下子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又囁嚅了一聲坐下了。
  容子桀莫名覺得頭疼了,對付個嬌滴滴的小姑娘還不如讓他去對付左清晏,後者好歹還能用食物威逼利誘,可前者……
  面對一個被三俗言情小說洗腦的小文藝女青年真是太可怕了,比這更可怕的自然是這個小文藝女青年還有個比李剛更威武的老爹,昨晚被人用看女婿的眼神看了一晚上的容子桀壓力一直處於破表狀態。
  他有點想回母星了……
  “容大哥,我今天起來做了點心,雖然手藝不太好,但是也是我一點心意……”安秀從金卓手裡接過紙盒包裝起來外面還扎了粉紅的大蝴蝶結的絲帶。一路上負責幫她提貨的金卓面無表情,估計是被看得麻木了。
  “不必客氣。”容子桀擺出溫和的笑臉,收下了點心。
  左清晏昨天似乎是想嘗嘗看?正好。
  “如果你喜歡的話,我是說如果你喜歡……我可以每天都做。”安秀紅著臉小聲說。
  “好啊好啊。”
  樓上突然傳來了一個歡快的聲音,左清晏推門而出下樓衝到桌邊兩手撐在桌子上對安秀說:“這是什麼?”
  “點……點心。”
  “我可以吃嗎?”左清晏露出親切的笑容問道。
  安秀猶豫地瞥了容子桀一眼,他正支著下巴無奈地笑。左清晏畢竟也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只能點點頭,眼睜睜看著一大盒形狀各異的西點被某人攬入懷中。
  “是我的。”左清晏對容子桀說。
  容子桀嘆了口氣:“你就不能等人家姑娘走了咱們私下商量?”
  尷尬的安秀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用求救的眼神看著連寒。連寒窸窸窣窣地喝著粥,直到一碗粥喝了個底朝天這才終於開口說了一句:“方賓,再來一碗!”
  金卓一直抿著的嘴脣終於微微翹了起來:“我幫你盛吧。”說著接過了碗去廚房,方賓還在廚房搗鼓著什麼,只在安秀進來的時候打了個招呼。
  左清晏一屁股在容子桀旁邊坐下了,一邊扯了扯他的胳膊問道:“她是誰啊?”
  “……”容子桀已經不敢看安秀的眼神了,“昨晚你救的那個。”
  “啊,是她啊……”左清晏古怪地盯著安秀看了老半天,看得安秀的頭垂得更低了,“抱歉,我一直覺得姑娘的臉都長得差不多。”
  連寒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毛病倒是有趣。”
  左清晏點點頭,又看了容子桀一眼:“但是容容的桃花每一朵都不一樣。”
  話音剛落大門忽然被一腳踢開,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出現在門口,緊張的神情在看到安秀的時候放鬆了下來:“你在這裡啊。”
  安秀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你來做什麼?”
  “將軍不放心你一個人出來。”男人說。
  “我跟他說過了,他讓金大哥陪我過來的。”
  “……”男人一時語塞,只好支吾了一聲,“我不放心你……”
  “劉宇航,你知不知道你很煩?一天二十四小時管著我,偏偏我爸還真信你!我這樣子一點自由都沒有和關在籠子裡的鳥有什麼區別?我就是受夠了才偷跑出來,現在你還要把我關回去!”安秀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柳眉倒豎,“告訴你,我就算是像姐姐那樣被咬死也不要永遠被關在裡面!”
  左清晏抓著一個蛋糕往嘴裡送,不時欣賞一下小白兔變成母老虎的詭異經過,不得不說女人真是善於偽裝的生物,可惜暴露得太快。
  “好了好了,你們別爭了,要爭也別在我家。”方賓從廚房裡走了出來打圓場。
  安秀哼了一聲坐下了,看樣子一時半會兒還沒消氣,劉宇航多看了左清晏和容子桀兩眼,眼神不善。
  安秀坐立不安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告辭了,看方賓的樣子好似鬆了口氣。
  “你們還是出去避避風頭的好。”連寒將第二碗粥也喝了個底朝天,一邊咂咂嘴說道。
  “為什麼?”容子桀疑惑地問道,“雖然可能有點麻煩,但是也沒必要躲出去吧。”
  “愛女心切的男人你不懂,把妹心切的男人你更不懂,如果不想出門上街都被人套麻袋的話你還是出去溜達一陣子比較安全,依照你們的實力哪怕在喪屍堆裡也比在聚居地安全。”連寒幸災樂禍地對容子桀說,“看不出來你挺有女人緣的嘛,這不立刻就有送上門來的了。說實話你要是不討厭人家不如考慮考慮,現在這個世道只要一個女人長得比如花順眼一點就有一票男人想娶回去,別說是個臉蛋好看家世一流的大小姐了,追她的人能從她家排到聚居地外去。嘖嘖,你麻煩大了。”
  左清晏繼續啃蛋糕:“可惜了,她的手藝還不錯呢。咦,容容你去哪?”
  “打包行李!”


  第一百零四章:快跑
  
  落荒而逃在任何情況下都算不得光彩的事情,尤其對象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軟妹子。
  而落荒而逃的方法有很多,有擺好姿勢一腳蹬碎十丈大地周身威勢劇增口中吶喊:看我XXX最終式——眼看極招將出,自己卻嘿嘿一笑奪路而逃;也有兩眼水汪汪掩面而泣口中吶喊著:我恨你我恨你,我不要聽不要聽不要聽,淚奔而走呼嘯而過;更有甚者火速打包好行李拉上基友和同伴飛車離境。
  最後一種情況顯然就是容子桀了。當晚他打包好行李一腳踹開屠非和祝鶴鳴的臥室,把剛起床正在打啵的兩人一個一邊拽下了床,然後神色肅穆地對左清晏說:“車子。”
  吃光了三條麵包的左清晏猶猶豫豫地說:“先去那個麵包店拐一拐吧,我想多買點麵包。”
  “准了。”容子桀一把拎起左清晏丟進車裡,再對還沒回過神來的屠非和祝鶴鳴說,“還不進去!”
  大概是ET的王霸之氣開太大了,屠非和仙鶴兩人又因為特殊情況沒反應過來,愣愣地進了車子呆呆地對看了一眼。
  “發生了什麼事情?喪屍要占領宇宙了嗎?還是地球要被外星人拆遷了?”仙鶴茫然地問道。
  “不知道。”屠非回道。
  容子桀面目猙獰地拉上車門,開啟自動導航系統直奔商業區,半分鐘後他從商店裡捧出一摞新鮮熱麵包塞進左清晏懷裡:“這家店的今天做出來的麵包都在這裡了。”
  左清晏沉浸在麵包的海洋中,感動得眼淚汪汪:“我圓滿了。”
  “你們倆呢?”容子桀麻木問。
  仙鶴看了看屠非,又搖了搖頭:“沒什麼要買的。”
  容子桀鬆了口氣,上車操作設定了一下,浮空梭車迅速駛出了大漠聚居地。
  “靈華門在哪個方向?”容子桀遞了一張地圖給仙鶴。
  祝鶴鳴打開地圖摸摸下巴研究了好半天:“北邊是哪邊?”左清晏爬過去想嘲笑一下仙鶴不給力的認圖能力,結果自己一看地圖就囧了,那一圈一圈的線團和亂七八糟的線條到底是什麼玩意兒?算了,還是啃麵包去吧。
  “哦找到了找到了,往北走,靈華門在崑崙支脈上,如果無視路況的話我們幾天就可以到了。”仙鶴揣摩了一會兒地圖的奧義後說道。
  容子桀直接把車速飆到了兩百,飛高點也不怕撞樹,再說智能系統會自己繞開,他有點後悔自己沒有早些把這輛破車改成浮空梭車了,這樣省了多少駕駛的麻煩啊。
  “可是我們為什麼要這麼急急忙忙離開大漠聚居地?”仙鶴還在迷惑不解。
  左清晏叼著麵包回頭冷笑:“因為你和屠非的姦情被發現了,聚居地的上層決定肅清這股不正風氣將你們浸豬籠!”
  “什、什麼?!”仙鶴大驚。
  “騙你的。”左清晏翻了個白眼,“真好騙,怪不得屠道友那點拐騙道行都能把你騙走。”
  仙鶴哆嗦著嘴脣指著他說不出話來,臉憋得紅通通的,最後低垂著眉眼瞟了屠非一眼,不服氣地說:“給你吃的你就跟誰走,你更好騙。”
  “膽壯了啊,嘖嘖。”左清晏搖頭晃腦,得瑟地吃著麵包。
  “吃不下的收起來,這個要吃好久呢。”容子桀規勸著左清晏,省得他吃到半路就要求回程買麵包了,他們可沒有回城卷軸。
  左清晏嗯了一聲,老老實實地將大半麵包塞進了乾坤袋。
  “我說你們昨晚有沒有行周公之禮?”左清晏認真地問道。
  仙鶴兩眼瞪得滾圓:“你在胡思亂想什麼?!”
  容子桀一把將探頭探腦的左清晏拎回去:“他的意思是你們昨晚有沒有睡在一張床上,還對啃了幾口。”
  “難道你們不睡一張床!”仙鶴沒好氣地反問。
  “當然,我一般在打坐。”左清晏說。
  仙鶴看著容子桀,容子桀維持面癱臉看著導航系統。
  “不給力。”仙鶴憤憤道。
  “……”容子桀望天。
  “那我們到底是為什麼要急急忙忙逃出聚居地?”仙鶴不依不饒地問道。
  “因為有朵桃花看上容子桀了,桃花權大勢大上頭有人,容容不好跟她對著幹,只好避而不見。”左清晏說著還對容子桀微微一笑,“我總結得對吧。”
  “大致沒錯。”容子桀陰郁地說,“女人真是一種麻煩的生物,這一點我在母星上就有所見識了。”
  “怎麼?外星的女人更加難纏?”仙鶴好奇地問道。
  “……不,因為種種原因母星的雌性數量較少,加上很長一段時間內同性繁殖的技術不成熟,所以女性地位相當高。”容子桀的神情有些詭異,“就像是蟻後在蟻群中的地位。所以哪怕是後來同性繁殖的技術成熟了,一貫以來的女性高地位並沒有太大改變,所以她們在性格上……比較可怕。”
  仙鶴目露同情之色:“母老虎?”
  “老虎在她們面前算什麼……”容子桀鬱郁地說,“要命的是女性中的同性戀比例也相當高,有段時間內甚至有法令規定女性必須繁衍後代才允許與同性結婚,人工受精和捐獻卵子用人工子宮培育都可以,總之必須留有後代。”
  這真是一個可怕的世界,仙鶴默默想,又扭頭看了看屠非,他正閉目養神,也不知道是在運氣還是純粹只是在休息。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屠非稜角分明的側臉,祝鶴鳴忽然有了種異樣的感覺,奇異的甜蜜和酸楚的味道將整個胸口填得滿滿的,明明告訴自己不可以再這樣無禮地看著他,卻又挪不開視線。
  忽然,屠非回過頭正對上他的眼睛。
  仙鶴一愣,隨即扭過頭不再看他。
  他覺得自己矯情,卻又沒法擺脫這種感覺。一直以來說不清對屠非是什麼感覺,或許一開始是害怕的,但是在長久的相處之後漸漸發現這個人並不壞,甚至是個很呆很正直的人,可是他卻是真正對他好的人。
  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動了心呢?祝鶴鳴自己也不知道,或許是很久之前就已經開始……默默將喜歡的心情隱藏在最深處,只等有一天,突然萌發。


  第一百零五章:靈華門
  
  “到了。”見到近在眼前的山門,祝鶴鳴終於長長出了口氣。
  浮空梭車一路攀爬著長長的山道,而不遠處已經是靈華門的偏門。
  “這條路玄靈真人常帶著我出入,因為進出正山門需要批核,還要過護派大陣,非常麻煩,所以長老們都喜歡從偏門走。偏門只有一個預警陣法,比較好繞過。”仙鶴回頭看著已經關閉的預警陣法區,方才他們通過的時候陣法已經因為能源不足關閉了,所以此刻他們毫無威脅地通過了陣法。
  浮空梭車停下了,四人下車,容子桀打量著眼前巨大的青銅山門陷入了沉思,這大門上充滿了不知名的能量,像是一道屏障一般隔開了兩個世界。
  “上面有能量結界,估計是認人的。”仙鶴皺著眉頭思索了一番,“怎麼辦,強行進入不大可能啊,而且動靜太大萬一驚動了門派的守護神獸四不像……如果它沒被帶走的話。”
  四人躊躇了。“要不,咱們還是從正大門進?”仙鶴猶猶豫豫地問。
  左清晏翻了個白眼:“你覺得你的小身板挨得過護派大陣?就算因為靈石不夠暫時休眠,你一進入肯定穩死。”
  “那咋辦?”仙鶴露出一副凄苦的神情。
  “回聚居地買麵包吃。”左清晏在昨天啃光了麵包,現在處於欲求不滿的狀態中。
  “不行,為了靈石!”仙鶴拉住左清晏不讓他走。
  左清晏苦惱地撓了撓生長旺盛的頭髮嘆氣:“好吧好吧,雖然機關陣法這類我一向學藝不精……”說著他反手握住仙鶴的胳膊,將他按在了大門的結界上。
  “不要啊!”仙鶴嚇得大叫了起來,青銅門卻在一陣光芒後緩緩開啟。
  門內是另一個世界,青山碧水,鳥語花香,長滿了翠竹的小徑向前蜿蜒著,透出幾分寧靜淡雅的情致來,仙鶴呆愣愣地說:“進、進去了?”
  “你以前是靈華門的人,這個通行權利還是有的,雖然你被踢出門很久了,不過看起來玄靈真人沒怎麼上心,起碼忘了把你的出入權給封印了。”左清晏聳聳肩,“你這個呆鶴,總是忘了最簡單的東西。”
  仙鶴鼓著臉頰不理他,大步往門內走去,屠非第一個跟上去,然後是容子桀和左清晏。
  “車子。”容子桀提醒道。
  左清晏哦了一聲,收入乾坤袋中。
  “我真覺得這車子已經歸你了。”容子桀嘆氣道。
  “難道不是我的?”左清晏無辜地反問。
  “……明明是我的。”
  “這個嘛……要不你叫叫看,如果它應了你,它就是你的。”左清晏無恥地耍賴了。
  “左清晏。”
  “嗯?”
  “我叫了,你應了,那你應該是我的了吧。”容子桀的眉眼間露出幾分得意來。
  左清晏微微一愣,然後笑著拍了拍容子桀的肩膀:“行啊,那我就是你的了。”
  “……我可以退貨嗎?”容子桀的危機意識突然覺醒。
  “你說呢?”
  已經走了幾米遠的仙鶴忍無可忍地吼道:“你們夠了!”
  左清晏聳聳肩:“走吧。”
  陰郁著一張臉的容子桀默默地跟上了幾人的腳步,他早該知道和左清晏探討正經問題永遠都不會有正經的結果,現在車子照舊進了他的兜,連賣身契都交出去了——咦,好像是收進來了。
  不過……有區別嗎?容子桀打量了走在他右側笑容滿面的左清晏,他現在顯然是處在傻樂的狀態中,這傢伙一天中絕大部分時間不是在吃東西就是在傻樂,也不知道到底在樂呵什麼。左清晏大概是感覺到這裡的氣候溫暖,就從乾坤袋裡拎出了阿呆,原本被凍得硬邦邦的阿呆感受到了四周溫暖的空氣,終於舒展了身子像是網一般掛在左清晏的身上,又緩緩爬到了他的頭頂。
  “前面的靈氣有點不對勁。”走在最前面的屠非忽然停了下來,神情肅穆地看著前方。神識在空氣中像是看不見的波紋一般蕩開了去,除了被禁制和結界保護起來的區域外,整個靈華門都在屠非的神識之下,而前方不遠處的地方卻好像被一張看不見的屏障擋住了,每一波神識都像是撞在暗礁上的潮水,頃刻間退卻了。
  雖然神識無法探測到那裡究竟有什麼,可是周圍的靈氣的異樣卻是連左清晏都感覺到了。漩渦一般的靈氣以極其不正常的密度堆積在了一起,螺旋著收縮,巨大的颶風一般的靈氣雲,而氣眼之中卻好似有什麼東西在不斷吸納著靈氣。
  “好多聚靈陣啊。”左清晏若有所思地說。
  “這裡的修真者不是都離開了嗎?”仙鶴疑惑地問道。
  “也有可能是什麼人知道這裡的聚靈陣,所以來借陣恢復靈力,或者是受了什麼傷需要靈氣滋養。”容子桀分析道,“當然,我對你們修真界的情況並不算了解。”
  “咱們去打劫他吧!”左清晏回想著在百妖鎮打土豪的經歷說道,“趁他病要他命,也許能榨出不少靈石。”
  “……我覺得我們因為遭遇等級過高的野外boss而被團滅的幾率非常大,你存檔了嗎?”仙鶴問道。
  “……遊戲誤事啊,我們現在是在尋寶探險不是在玩遊戲。”容子桀敲了敲仙鶴的腦袋語重心長地說,“不管是什麼樣的文明,此類電子遊戲對青少年的危害都是一樣大,你們這裡只有這種最基礎的遊戲還算好,我們那裡因為虛擬現實的技術成熟,有不少青少年沉溺虛擬世界,對人格發育和三觀都造成了重大影響。所以說青少年遠離遊戲是很有必要的。”
  “青少年?”仙鶴指了指自己,然後又指了指屠非,“青少年?!”
  兩個超齡青少年給了容子桀很大的壓力,他乾咳了一聲:“不管怎麼說,我覺得我們現在的任務應該是搞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而不是在這裡討論遊戲問題。”
  屠非已經走遠了,三人也跟上去了,幽靜竹林中傳來清脆鳥鳴,結界內部的靈華門四季如春,草木蔥蘢,穿過竹林幽徑,眼前豁然開朗。
  “五瓊天台,是五瓊天台那裡。”仙鶴看著遠方靈氣翻騰的地點沉沉道。
  “五瓊天台?”
  “那是靈華門內的舉行慶典的地方,也是整個門派的陣眼,門內所有聚靈陣同時開啟的話,所有的靈氣都會聚集在五瓊天台上,每一甲子靈華門都會挑選最有潛力卻又一時難以衝破境界的弟子聚集在五瓊天台上一舉衝破境界。”仙鶴解釋說,此刻看著五瓊天台的眼神卻越來越擔憂。
  “不是冤家不聚頭啊。”左清晏遠遠看著五瓊天台嘆了口氣,“是個老熟人。”


  第一百零六章:舊識
  
  五瓊天台所在的地方正是靈華門主峰,主峰納崑崙龍脈余勢,十二子峰集天地靈氣於福地,勢如潛龍在淵,前迎後送,左右支護,靈氣綿延入於主峰頂的五瓊天台,此刻聚靈陣開啟,中央的五瓊天台頂空蒼穹運氣劇變,猶如白龍盤騰碧霄,在風中翻涌不息。
  此刻四人站在子峰山頂,遙遙眺望主峰情形,雖然相距甚遠,可是目力尤可及。
  忽見雲霧之中一人御風而來,面端如玉,雪衣烏發,姿態從容,恣意逍遙,可是眉宇間卻流露出幾分凶煞之氣,那雙漆黑的眼睛裡似乎蘊藏了萬千邪煞,只消盯著人看上一眼,就覺得如墜地獄永受業火之劫。
  “前輩,我們又見面了。”左清晏不動聲色地退了一步,俯身一揖說道。
  厲無咎微微一哂:“陰魂不散的小蟲,上次看在你助我一臂之力不取你性命,這次可就沒這般好運了。”
  “我等之於前輩不過是小小螻蟻,前輩何必介懷?若是前輩嫌我們礙眼,我們這就離開。”左清晏說著已經在腳下暗暗蓄力,只等厲無咎一有動作邊拉起容子桀逃命去。
  明明陰魂不散的是這個魔修吧!怎麼到哪兒都能見到。左清晏自忖沒做過什麼對不起他的事情,相反他已經幫了他兩次了,結果這傢伙殺他之心還是不死。
  屠非已經手持天藐劍凝神戒備了,只可惜兩者境界差距過大,若是真對上了只怕討不得好。
  “雖是螻蟻,卻也惱人,不若就此除去,留得我一身清淨。”厲無咎淡淡說道,右手微微抬起,澎湃的魔氣在他手上凝結,濃郁的魔煞之氣幾乎將周圍的一片天地染成了玄青色,可是他身上魔氣卻依舊是源源不絕。自從與黑衣人一戰之後他在此處休養了一陣,借這聚靈之陣恢復元氣,實力恢復了七八成,此刻對付兩個處窺修真門道的後輩自然是信手拈來。
  “我卻信前輩不是恩將仇報之人,當初我於彤沉派意外見前輩囿於毀靈陣,為玄寒之鎖所縛,當時取得前輩神兵離誅劍純然是無心之舉,卻也有助前輩脫困,若是前輩還念及當初一絲緣分,不若放我等就此離去,晚輩保證以後絕不出現在前輩面前。”左清晏略一思索,對厲無咎說道。而神識卻鎖定了屠非三人,以傳音之法囑咐道:“待會兒我和屠非擋住厲無咎,容子桀你帶著仙鶴先走,我們自有辦法脫困,別想著用你那些古怪的東西困住厲無咎第二次,他現在實力恢復得七七八八,加上早有防備,只怕偷襲根本沒法得手。”
  左清晏一面用神識聯絡著幾人,卻見厲無咎臉上的笑意越發冷厲,當下心知不妙,只怕這魔修擁有看破傳音的法器。
  “好好好,當真好得很。”厲無咎連著說了三個好字,可是眼中的那一抹殺意越盛,“我早知留你們不得,否則他日當真是我心腹大患。”
  語罷離誅劍已入手,離誅猩紅的光芒在一片玄青魔氣中殺戮之光越盛,左清晏一推容子桀:“走!”當下御劍而起向主峰五瓊天台而去,屠非最後看了祝鶴鳴一眼,也御劍而出不再回頭。
  仙鶴一愣,任由容子桀拉起他向一方向飛去,他大喊一聲:“等等!我有辦法!”
  容子桀停住了,反重力的飛行器停在空中,他看著祝鶴鳴等他回答。
  仙鶴咽了口唾沫,拿出一支煙火一般的東西點燃了拋至空中,絢爛的煙火在空中炸裂開來,爆炸聲震得整個子峰都迴盪著轟鳴聲,七彩的火光四散飛開,哪怕是遠方的左清晏也看到了這一景象。
  可惜後面厲無咎步步緊逼,他一時沒明白祝鶴鳴在做什麼,如果是召喚門派信徒的煙火,此刻也根本無人可召了。
  魔氣宛如過境雄兵攜萬鈞之力向左清晏屠非二人襲來,左清晏不再留手,冰凍藤蔓在手中灌入靈氣,一瞬間暴漲的藤蔓在空中像是無數水藍色絲帶飛散開來,在靈力的操控下旋轉著飛散開來,其中摻雜的爆炎花的種子不斷在厲無咎靠近之時轟然爆炸,可惜有魔氣護持的魔修完全不在意這點攻擊,對他來說要捏死左清晏不過是三兩招之間的事情,反倒是那個劍修……頗為難對付。
  三人一路從子峰飛到了主峰,左清晏頭頂的阿呆在高速的飛行下躁動了起來,可惜此刻左清晏也沒空照顧它,心想萬一到時出了什麼意外還得連累著靈寵也死在這裡,於是扯下了阿呆準備丟到五瓊天台附近。圓形的天台由無數個逐漸縮小的圓盤壘成,頂上豎了八十一根精鐵柱,其下地脈中埋藏了無數的靈石用以支撐這個巨大的聚靈陣,此刻天地間靈氣漫涌,如同雲龍一般盤旋在五瓊天台上。
  阿呆發出凄厲的叫聲,像是預感到了什麼,死活不肯離開左清晏的胳膊,左清晏狠狠心,扯斷了它的幾根藤蔓將它拋向五瓊天台。
  那邊屠非已經完全落了下風,離誅劍招招逼命直奔屠非空門,要不是厲無咎抱著玩玩的心思一時沒下死手,此刻屠非早已魂歸九泉。
  左清晏留下的冰凍藤蔓像是盤旋的巨網將對局中的兩人不斷分割開來,每當厲無咎極招降至之時不惜犧牲大量靈氣與劍招上的魔氣相碰,消損的魔氣減緩了劍勢,也給了屠非一絲喘息之機。
  心知若是這般下去他們註定要死在這裡,左清晏雙眉緊蹙,心生一計。
  “前輩!”左清晏大喝一聲,撕開藤蔓衝入劍局中,一手扣住屠非脈門,屠非一愣,卻沒有掙開。
  “哦,你又有什麼鬼主意?”厲無咎淺笑盈盈,離誅劍收於身後,好整以暇地問道。
  “晚輩不過金丹中期的修為,而屠道友也不過堪堪結成紫府元嬰,自是不敵前輩,不過……”左清晏決然一笑,體內耗損大本的靈氣再度運轉了起來,千萬靈脈之中的靈氣像是溪中淺流盡數大江,靈氣聚於丹田金丹處,一時間漩渦一般的靈氣圍繞著金丹盤旋流轉,速度越來越快,頃刻間便已是猶如水龍卷一般不斷滾動增幅,連帶著金丹也無法穩持,一時竟然是自毀之相。
  “不過若是晚輩在此自爆金丹,再以自爆之力引動屠道友元嬰自毀,只怕是前輩也難以逃出生天吧。”左清晏微微一笑,雖是雲淡風輕,卻是一派破釜沉舟之勢。


  第一百零七章:PK到底能寫幾章
  
  這世界上什麼人最可怕?不要命的。
  聽到左清晏這近乎不要臉的威脅厲無咎先是一愣,然後怒極反笑:“無知螻蟻,竟以為這樣就要挾得了我。”
  左清晏扣著屠非的脈門,無所謂地笑了笑:“要挾與否,前輩何不一試?”
  “既然如此,我便送你們一個痛快!”厲無咎緊握著離誅劍的右手緩緩上揚,劍刃上的緋紅光彩在魔氣的環繞下顯得詭譎凌厲,左清晏眼中神色一閃,扣著屠非脈門的手微微一顫。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凄厲叫聲,三人齊齊側目,北部子峰上乍現七彩靈光,直入雲霄!
  浩然靈氣猶如過境烈風,瞬間將漫天的魔氣壓制了下去,仙鶴的叫聲傳來:“屠非你們快走!靈華門的守護神獸出來了!”
  厲無咎眉頭一跳,這才想起之前那隻仙鶴童子放出的煙花是何用意,沒想到靈華門舉派外遷而這靈獸竟然沒有帶走。
  靈獸已經近在眼前,竟然是一頭四不像,此刻它威風凜凜地踏雲而立,犄角微垂,溫潤的眼中卻透出對敵人的警惕來。
  左清晏放開屠非的脈門,用神識在他識海中說:“咱們偷偷地溜走吧。”
  屠非偷眼打量了凝神戒備著四不像的魔修,點點頭,兩人御起飛劍準備逃離,不了厲無咎冷笑一聲:“想走?”
  “這個……晚輩二人再次實在多餘,白白妨礙前輩鬥法,我等還是站在一旁為前輩加油吶喊吧。”左清晏說完駕著飛劍迅速往子峰飛去,厲無咎微微一哂,手中離誅劍劍芒爆起,猩紅的劍光在空中折了無數個角度,堪堪擋住左清晏去路。
  “想走,只怕沒那麼容易。”厲無咎柔聲道,兩眼緊盯著眼前的靈獸,“雖然你我不能同享福祿,但是共患難卻也不錯。”
  左清晏和屠非交換了一個眼神,苦笑:“既然前輩有請,我等豈敢不從。”
  在一旁蓄勢待發的四不像已經不耐地刨動著前蹄,靈獸的犄角上出現了隱隱跳動的水色靈氣,而它周身環繞的雲氣更甚,簡直有如在空中幻化出一個巨大的水龍卷。
  厲無咎抿著嘴脣往後一躍,同一時間四不像揚起修長的獸頸,頭上的犄角發出詭異的水藍色光華,它腳下的水龍卷在空中瘋狂地涌動了起來,四周凝成四根巨型水柱,勢如閃電一般像三人卷來。
  龍卷在空中旋轉,巨大的吸引力將四周的空氣往柱心卷去,一時間空中的三人都感覺到不管是御劍還是運氣都好似被阻滯了,甚至……不自覺地被水龍卷拖住。
  三人被困於四根水龍卷中,功力最弱的左清晏已經感覺到近在咫尺的危機了,強行破出這水龍卷只怕是兩敗俱傷。四不像再次叫了一聲,犄角間的水藍色靈氣光芒越盛,足下雲氣瞬間破空而來,像是一卷大浪劈頭向眾人蓋下。
  厲無咎眼神一厲,離誅劍一轉,一劍化為七劍,猩紅劍光大起,猶如一尾火龍在七劍之外盤繞,頃刻間被烏黑的魔氣灌入,紅黑交織的靈氣與用來的潮水互相撞擊在一起,轟然的嗡鳴聲將鼓膜震得嗡嗡作響。
  左清晏的心也被提起來了,生怕厲無咎這會兒頂不住,那他和屠非肯定交代在這裡了。屠非默然不語,吞下一顆丹藥,手中的天藐劍並入掌心,雙掌貼住劍側閉上眼睛,劍嬰間的靈氣運轉再次加快,聚靈丹快速被催化,靈氣納入靈脈中,補充著幾近枯損的丹田。
  最清閒的人恐怕是左清晏了,他將散開的神識探往四面八方,容子桀和仙鶴安全地站在子峰上,看樣子安然無恙,只是眉宇間流露出關切和焦急的神色來,尤其是祝鶴鳴,只差在地上跺腳了。主峰上的五瓊天台之上雲氣詭譎,原本盤旋著的靈氣雲此刻卻彷彿漩渦般灌入天台中,八十一根精鐵柱發出嗡嗡的鳴叫,顫動不已。
  左清晏微微一愣,阿呆呢?之前他怕牽連到阿呆就將它拋到了主峰上的天台附近,可是此刻卻感應不到它的情況,這絕對不尋常,一般而言主人和靈寵之間的感應很難被切斷,更何況是這麼近的距離。
  來不及多想,厲無咎和四不像的拼殺已經到了最激烈的時刻,四根水龍卷被厲無咎霸道的魔氣破開,轟然一聲,頭頂的水穹蓋被緋紅的劍氣轟開,厲無咎趁勢而出,手中離誅劍直指靈獸。四不像四蹄微屈,毫不示弱一躍而起,一人一獸在空中碰撞在一起,劍對角,猩紅劍氣與水藍色的靈氣碰撞在一起,引動劇烈的爆炸,屠非一把拉起左清晏趁亂脫離戰圈,身後厲無咎曼聲吟唱著上古音韻的咒文,周身的劍影層層壘疊,重重劍影劍影重重,而天空中陰雲密布,電閃交加,靈獸四不像對天地五行變化的控制與生俱來,呼風喚雨之間雷劫將至!
  厲無咎的眼中流過一瞬的慌亂,天地間罡正天雷對魔修的傷害遠比對一般修真者大得多,這也是為什麼魔修飛升遠比一般修真者更為艱難,那九天雷劫對於一個魔修來說簡直是災難,此刻這天空中的雷點雖然不是天雷,但是普通的雷劫對他而言只怕也屬致命。顧不得為左清晏和屠非多留一手,他咬破舌尖將精血噴在離誅劍上,預備以離誅劍的浩瀚魔煞之氣對抗天雷。
  屠非兩人在主峰降落,左清晏顧不上觀看戰局,徑直奔向五瓊天台,此刻主峰之上亦是風雲變幻,被四不像引來的雷劫在主峰上也隱隱成型,電閃雷鳴之間,天地靈氣翻涌於主峰頂穹,漩渦一般的靈氣雲被五瓊天台中央的發光體所吸納,洶涌的靈氣灌入五瓊天台之中,其所帶起的罡風凜冽地撲在左清晏的臉上,他一時竟有些吃力。
  那天台上的光體難道就是阿呆?左清晏不得其解,一時卻也插不上手,而身後的魔修與靈獸激戰正酣,蒼穹之上的雷劫猶如末日一般落下,千百萬條罡雷的聲勢何其浩大,簡直像是要將靈華門破壞殆盡,可是每當雷擊落入各峰之上,卻又被山間騰起的嵐氣消弭其中。
  “無論誰勝誰敗,只怕我們都要受點罪。”左清晏嘆息道。
  屠非遠遠觀望著戰局,點了點頭。
  “平心而論,我還是指望厲無咎。門派的守護靈獸可是不分對象的,只要被喚醒就是對著入侵者一頓胖揍,以你我的修為決計占不了便宜。”左清晏微微瞇起眼睛,“真讓人頭疼啊……”
  就在此刻,異變陡生,四不像腳下的水漩渦逐漸變色,像是被一片片剝落了色彩,頃刻間水龍卷像是一個黑色的漩渦,而褪去了水靈氣的水龍卷猶如一個黑洞,將周圍的一切盡數吞噬!


  第一百零八章:化形
  
  “這是啥?撕裂空間嗎?!開什麼玩笑,這招怎麼說也是洪荒古神才使得出來的吧!還是說姜子牙的坐騎就這麼逆天?!”左清晏怪叫一聲,反手抓起屠非就跑,“快走快走,再不走通通死在這裡!”
  屠非一皺眉,御劍而起,左清晏已經升到了空中,忽然想起五瓊天台上的阿呆,又猶豫了:“阿呆還在裡面。”
  黑色旋渦越卷越大,一時間情勢彷彿失控了,四不像哀叫了一聲,踏雲避開了吸納萬物的龍卷,而周圍的一切卻好似被無限扭曲,透過強大的引力區眼前的萬物就好像是在煙霧中,彎彎曲曲,亦虛亦實。
  霎時間整個靈華門在漩渦的吸納下產生了異動,厲無咎脫離了引力圈落在主峰旁,神色不善地對左清晏說:“五瓊天台上的東西是什麼?”
  左清晏乾咳了一聲:“如果晚輩沒猜錯,應該是晚輩的一隻靈寵。”
  “胡鬧!靈華門的大聚靈陣全部開啟著,現在陣眼的五瓊天台靈氣紊亂,一旦失控……”厲無咎沒有說下去,看著黑色旋渦的眼神越發冰冷。
  “前輩的意思是說著旋渦是因為五瓊天台的靈氣失控了?”左清晏問道。
  厲無咎哼了一聲,權當默認。
  忽然間,五瓊天台爆發出七彩光華,八十一根精鐵柱在強烈的光芒下共振了起來,劇烈的震動幾乎將武陵天台的地基震毀,沖天的華彩直入雲霄,在空中宛如一朵靈氣聚成的蓮花,緩緩舒展著花瓣,流光四溢之間卻是懾人風華。
  天空中烏雲密布的雷雲迅速消散了開去,隱隱的驚雷電閃彷彿被七彩的光華所吞沒,頃刻間雲散雨收,天地間一片安寧祥和。
  無數碧綠的藤蔓從五瓊天台上伸展出來,勢不可擋地鋪滿了整個主峰頂,光芒漸褪,五瓊天台之上靜靜挺立著一個人影,腳踩著巨大的盛開花卉,鮮紅的花朵被無數藤蔓托在半空中,佇立在上面的少年脣似朱染,眉若點漆,一身簡單的寬袂長袍,長髮飛揚間一派秀骨清像之姿。
  “阿呆?”左清晏愣了。
  花卉上的少年低頭看他,眼中流露出迷惑的神色,旋即他笑了起來,飛身從空中落了下來撲入左清晏懷中……一口咬在他的胳膊上。
  “嗷……”左清晏吃痛叫了一聲,捂著手上的胳膊拎起阿呆的耳朵,“還咬人?”
  阿呆抬頭委委屈屈地看著他。
  “要敘情也不是現在,再不走就一起被吸進虛空吧。”厲無咎略一皺眉,御劍飛離主峰。
  左清晏看看阿呆,阿呆也看看左清晏,左清晏扶額:“會說話嗎?”
  “嗷。”阿呆學著左清晏的叫聲叫了起來。
  “……喵。”左清晏逗它。
  “喵~”阿呆學得很快。
  “嘎——”左清晏覺得有趣,又試了一個。
  “嘎!”
  對峰的仙鶴已經叫了起來:“你們夠了!還不快跑!”吼聲太大以至於山間蕩滿了咆哮一般的回音。
  左清晏聳聳肩:“阿呆,我們得逃命去了,你看,漩渦追過來了……”剛說著不遠處的古木已經被巨大的引力拉彎了腰,枝葉紛紛往黑洞而去。
  阿呆本體的諸多藤蔓也是岌岌可危,他抬頭叫了一聲,五瓊天台上的藤蔓紛紛回縮,很快化成一顆綠色的種子飄到他面前,他吞入口中,拉起左清晏就跑,左清晏微笑了起來,反手拽住阿呆御劍而起,直奔子峰。
  “現在怎麼辦?”左清晏剛一落地仙鶴就問了起來。
  “四不像也跑了,是它弄出來的水龍卷,又因為五瓊天台的大聚靈陣開啟著,現在靈氣失控形成空間撕裂,簡單地說,咱們要完了。”左清晏一攤手說道。
  “那這傢伙又是什麼?”容子桀指著阿呆問道。
  “阿呆啊。”左清晏歡喜地摟著阿呆的小肩膀說道,“剛才戰鬥前我把阿呆丟到了主峰上,它誤入五瓊天台中吸收了大量靈氣,所以化形了。”
  “都要死了你有點危機感好不好……”仙鶴無力地說道。
  “跑吧,厲無咎已經走了。”屠非看著厲無咎遠去的背影說道。
  “跑哪兒去?”仙鶴跺腳,“這個黑洞不消滅掉等著大家一起被吸進去吧,這玩意兒會越來越大的。”
  “我真是越來越不理解修真文明了,黑洞難道不該是恆星死亡坍塌時粉碎中子形成密度高到無法想像的物質而引起的嗎?如果智慧生物能製造黑洞……宇宙早就被毀滅了。”容子桀看著遠處越來越巨大的黑色旋渦郁卒地說道,“而且如果真是黑洞,估計我們早就被吸進去了。”
  四人一寵看著遠處的黑色旋渦,齊齊嘆了口氣。
  “我有個法子,但是不保證可以搞定這個漩渦。”左清晏想了想說道。
  “說說看。”仙鶴畢竟曾經是靈華門的人,捨不得看著靈華門被一個意外弄出來的空間撕裂給吸乾淨了。
  “正大門那裡有個護派大陣是吧,我想如果我們吸引這個撕裂空間和護派大陣碰撞,會有什麼後果?說不定能消滅這個撕裂空間?”左清晏問道。
  “誰知道啊……”仙鶴苦惱地抓了抓頭髮。
  靈華門的活物只剩下四人一寵了,四不像不知去向,黑色旋渦開始往幾人滾來,一路上攜雷霆之勢,所過之處草木盡摧,連五瓊天台也在巨大的引力下分崩離析,台下埋藏的數量驚人的靈石也被捲入空中,轉眼被吸了個乾淨。
  “啊,靈石!”仙鶴心疼了,屠非拉了他一把,準備離開子峰。
  “護派大陣在哪兒?”屠非低聲問道。
  仙鶴還有點魂不守舍的,茫茫然地啊了一聲,指著南邊說:“那裡。”
  “走!”屠非抱起仙鶴御劍而出,左清晏看了看阿呆,又看了看容子桀:“唔,兩個人不好帶啊……”
  阿呆和容子桀互看了一眼,前者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以及白森森的小虎牙。
  “你帶它就好,不用管我。”容子桀冷冷地說道,自己開啟了反重力飛行器追上屠非。
  左清晏看著阿呆,阿呆歪歪頭,歡樂地撲在他背上啃他肩膀,左清晏忍痛御起飛劍,一手把阿呆扒下來,這小東西,化形了都不改本性。
  身後的漩渦緩緩向南面移來……


  第一百零九章:新仇舊恨
  
  護派大陣和撕裂空間撞擊在一起,意料之中的爆炸沒有出現,甚至連一點聲息都沒有,四人一寵站在數里之外遠觀情勢,而眼前的一切就好是沒有聲息的畫面,靜謐得簡直詭異。
  巨木在風中搖擺,沙石在空中翻騰,逸散的靈氣被齊齊納入空間裂縫中,連聲音都被吞沒在了黑色的漩渦中,無法逃出它巨大的引力場。
  護派大陣在地下騰起千萬縷青光,像是一個巨大的半繭,然後迅速綻放,從地下迸射出的無數青色光絲在空中翻騰舞動,浩瀚壯麗的場景一下子震懾了所有人的眼球,宛如地下突然盛開的青色花卉,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美麗而強勢的姿態將黑色的漩渦……吞噬。
  無聲無息之中,周圍的一切被強弩之末的漩渦瘋狂地捲入,而千萬青色絲絛開始旋轉著聚合在一起,像是一叢巨大的花束,不斷旋轉,不斷收緊,像是將無數細繩絞在了一起,最終擰成一條繩索,而被青絲纏繞的黑色旋渦不知何時已經被吞噬殆盡了。
  細化的青絲越升越高,最後騰入雲層之中,因為空間撕裂而帶來的陰雲頓時被驅散了,青光像是在平靜湖面上投下一粒石子,漣漪不斷蕩開,所過之處雲散雨收,日出光現。
  一切在靜默中銷聲匿跡,四人一寵卻還在前一刻的震撼中回不過神來。
  “唔,我覺得有點餓了……”左清晏摸了摸下巴說道,“表演結束了,再看下去也不會重演的。”
  仙鶴撅著嘴看著一片狼藉的靈華門傷感道:“靈華門遭此大劫……哎,還好人都走了。”
  左清晏吞了一顆聚靈丹滿滿恢復靈氣,之前和厲無咎周旋的那一會兒他都快靈氣枯竭了,現在總算安全了。
  “我們還要去靈華門內找找靈石嗎?”容子桀問道。
  “如果你還想要命的話,最好不要。”屠非說,看著靈華門方向的眼神透著凝重,“現在靈獸四不像還在暴怒的狀態中,貿然闖入只怕會引起它的不快。”
  仙鶴和容子桀面面相覷,仙鶴哽了一下無奈道:“之前它應該是在休眠,我用門派急救的煙火將它引了出來,現在它估計還在氣頭上……不過它為什麼被跟著門派中的人一起走?奇怪……”
  “留下來守護靈華門?還是說你們還打算遷回來?”容子桀猜測道。
  “我也不清楚,這是長老和掌門的事情,我早就被逐出靈華門了……”想到自己被棄的事情仙鶴又不由有些沮喪,低垂著臉說,“等靈氣恢復以往的水準也許他們就會回來了吧。”
  “那他們只怕永遠都回不來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清冷中透出幾分嘲諷,四人一驚,齊齊回頭看去,厲無咎就御劍在空,就在幾人不遠處,他竟然還沒走。阿呆不友好地咧開嘴露出虎牙恐嚇他,被左清晏一把拉到身後。
  “前輩有何指教?”左清晏警惕地問。
  現在他們五人戰鬥力所剩無幾,雖然厲無咎自己也不會好過,但是要滅了他們幾個卻並不難,和靈獸的戰鬥並沒有耗損他太多的實力,最多將他體內的靈氣消耗了一部分,不過他之前在無窮天台大肆吸納靈氣,現在的狀態比他們幾人可好多了。
  厲無咎勾起嘴角露出了一個冷意森然的笑容:“不必多慮,今天我沒有動手的意思。現在還留在這裡只是有件事要告訴你們罷了。”
  “前輩請說。”
  “趁現在還有命,早點離開吧,這裡已經不安全了。”厲無咎遙遙眺望著靈華門,嗓音低沉寂寥,“千百年猶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屬於我們的時代已經結束了,永遠不會回來了。何必再抱守著曾經有過的輝煌再繼續走下去呢?前面早已是死路一條。可是我們這群自以為是抱殘守缺的修真者卻一個個都看不開。”
  言語間流露出的落寞和傷感倏然觸動了幾人的心扉,那種盛世不再前途寥落的黍離之悲,他們並沒有經歷過,卻隱隱能夠明白。
  “多謝前輩提點,敢問前輩是否有意離開九州?”左清晏俯身一揖問道。
  厲無咎抿著嘴脣,淡色的薄脣襯著他蒼白而俊麗的面容越加落寞,許久他微微搖了搖頭:“我不走。”
  “為何?”
  “與你無關。”厲無咎冷冷道,凜然的氣勢絕了左清晏追根究底的探問,彷彿前一刻他面具下的些許的裂紋只是一種錯覺。
  山腳下的護派大陣逐漸平息了,隱隱動搖的地面再度恢復寧靜,然後從地面爬出無窮無盡的藤蔓卻瘋長著占領了整個靈華門,幾人眼睜睜看著無數的植物從肥沃的土壤中攀爬出來,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繁衍了起來,一層層疊加上去,將整個靈華門覆蓋在一片綠色的死海之下。
  “封印了……”祝鶴鳴喃喃道。
  他曾經聽過靈華門的護派大陣還有一個功用,那就是在門派發生意外護派大陣嚴重損傷後將會自動啟動木乙結界,屆時將有無數的植被將整個靈華門封印起來,直到有人修復護派大陣並且解開封印,而在那之前,靈華門將被完整並且嚴密地地保護起來,杜絕一切惡意的窺探。
  厲無咎遠遠看著綠海之下的靈華門,眼中流露出不明的情緒。
  “小子,你師承何處?”厲無咎忽然問左清晏。
  左清晏茫然地啊了一聲,然後回道:“師承散修谷的一位散修。”
  “散修谷?”厲無咎的神色微變,“道賀清君是你什麼人?”
  “正是家師。”左清晏猶豫了一下如實回道。
  “很好,很好,”厲無咎連著說了兩個很好,但是臉上的表情卻全然不是那麼回事,“師父不是什麼好東西,連徒弟也是一個德性。我生平最恨有人威脅我,你是第二個,第一個就是你師父。”
  “這……”左清晏啞然,偷瞄了一眼身邊的幾個同伴,容子桀衝他皺了皺眉頭,仙鶴臉色慘白一臉想要逃命的表情,屠非則已然凝神戒備,生怕這個性格乖僻的魔修一言不合就砍了過來。
  “當年你師父不過元嬰的修為就敢拿自爆元嬰和我賭命,使我被困彤沉派數百年,這新仇舊恨,我是不是該算一算了?”厲無咎怒極反笑,俊秀的臉上浮現的陰冷笑意讓人不寒而慄。


  第一百一十章:嘎
  
  “前輩您大可以開了傳送陣法前往新界,冤有頭債有主,您三思啊。”左清晏小退一步謹慎道。
  厲無咎微微一笑,帶著一股戲謔之意:“多殺幾個也不過舉手之勞。”
  “嗷!”阿呆叫了一聲,瞪著厲無咎一臉要撲咬的表情,左清晏頭疼不已,趕緊拉住了他,一面對厲無咎說,“靈寵少不更事,前輩見諒。”
  厲無咎嗤笑了一聲,眼中的殺氣卻淡去了,寬袖一甩轉身而去。
  “前輩欲往何方?”不知道為什麼左清晏追問了一句。
  “干卿底事。”厲無咎頭也不回地摞下冷語,御劍而去,轉眼不見蹤影。
  幾乎是魔修一離開,左清晏一直感覺到的沉重威勢也消失不見了,他鬆了口氣:“呼,瘟神走了。”
  阿呆張牙舞爪開始亂動,被左清晏一把按住,容子桀撇撇嘴:“會咬人的植物已經夠頭疼了,會咬人的妖精就更麻煩了。”
  左清晏有意無意地一鬆手,阿呆飛撲到容子桀身上咬他,容子桀靈活地一個下蹲掃腿絆倒了阿呆,一手將他制在地上低聲說:“你還嫩。”
  阿呆摔了個嘴啃泥,掙扎著叫了起來,左清晏立馬上前扶起阿呆拍掉他身上的塵土怒瞪著容子桀:“阿呆還小。”
  “這不是理由。”容子桀居高臨下地看著阿呆不屑道,“既然成了人就要遵守人類的規矩,縱容阿呆恃寵行凶……哼。”
  仙鶴咽了咽口水,試探著問道:“容大哥,你這是傲驕了吧……”他沒問出去的話是:容子桀,你吃醋了吧……
  阿呆委屈地嗚咽了起來,巴掌大的臉上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就掉下淚來,哇的一聲就撲在左清晏懷裡大哭。
  左清晏傻了,容子桀也傻了,仙鶴呃了一聲:“原來阿呆會哭啊。”
  “嗷,阿呆你又咬我……”左清晏吃痛將阿呆從他身上扒開來,這傢伙已經趁機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真是一點都不留情,險些被咬下一口肉來。
  “連話也不會說就會用表演欺騙他人借機攻擊嗎……真是惡劣的本能。”容子桀喃喃道。
  阿呆咿唔咿唔地發出奇怪的嘟噥聲,左清晏蹲下來摸摸他的腦袋:“沒關係,我可以慢慢教他說話。”
  “隨便你。”容子桀淡淡道,可是越是想要掩藏言語間的不悅卻越發突兀。
  “靈華門,靈華門沒有了……”仙鶴念念叨叨地拽著屠非,“尋寶咋辦,剛開了寶庫大門就被窮凶極惡的魔修趕了出來,現在好了,寶庫關閉了。為什麼下面一片綠色總讓我想起睡美人的故事呢……我也想扮演一下王子殿下可惜沒有白馬……”
  “睡美人的故事?”容子桀好奇地問了,對地球文化還是不夠了解的他沒聽說過。
  “就是一個中二的巫婆因為滿月酒沒收到請帖而報復社會,給人家的女兒下了暈血的詛咒,結果這個很弱很弱的軟妹子公主長大後被紡錘扎了一下手見血了,嚇得暈死了幾百年,整個城堡的人陪葬……啊不,陪睡……好像哪裡有點不對勁……反正就是幾百年後某個被馬騎得很蛋疼……啊不,騎馬騎得很蛋疼的王子路過此地聽說這裡有個軟妹子,立刻興奮地衝進古堡裡把那個年紀足夠當他奶奶的奶奶的奶奶的公主給吻醒了——不知道公主殿下幾百年沒刷牙有沒有口臭問題……然後兩人就幸福快樂生活在一起了,這是個童話故事。”仙鶴回憶著童話故事用自己的語言複述了一遍。
  “……我覺得口味有點重。”左清晏抓著自己亂糟糟的頭髮說道。
  “你們人類的童話真奇怪。”容子桀困惑地說,“我們那裡通常給小孩子講述外星人入侵母星奮勇抗戰一致對敵的故事。還有變異生物侵占世界人類英雄帶領到大家打敗變異生物世界和平的故事。”
  仙鶴無力地翻了個白眼:“那是給小孩子聽的故事嗎?”
  “大概因為我們那裡極端個人主義盛行,所以需要給下一代普及一下團結的重要性。”容子桀說,又斜睨了一眼賴在左清晏懷裡的阿呆,此刻他一臉無辜的樣子,咬著手指吮啊吮,好像之前的惡劣行徑都是錯覺。
  算了,不能對一隻話都不會說的寵物有太高要求。
  “我覺得你們說遠了。”屠非悶悶道,“現在的問題不是聽故事,而是該做什麼。”
  仙鶴為自己的跑題慚愧了一下,他們幾人總是這麼缺乏危機意識,一旦危險過去就又開始互相胡侃扯後腿,
  “回大漠聚居地吧,等回到那裡就一個月了,有什麼風波也該平息了。”容子桀想起聚居地的事情又是一陣頭疼,但願那個大小姐轉移了注意力,他可沒有和地球人聯姻的打算,就算有對象也不是她。
  “容容的桃花每一朵都很難纏。”左清晏點著頭說,阿呆像是聽懂了左清晏的話,咿唔地叫了一聲,一大一小兩隻吃貨抱在一起的感覺總讓容子桀覺得微妙,這種莫名其妙的想要辯解的感覺是什麼?這種覺得養家餬口肩上擔子很重的感覺是什麼?這種一家三口愛人溺愛調皮小孩導致老爹很頭疼的感覺是什麼?!
  左清晏摸摸阿呆的頭又補了一句:“不過都被我趕走了。”
  仙鶴囧了:“原來你是真愛他啊。”
  左清晏點頭認真道:“我是真愛他啊,他早該知道。”
  屠非瞄了他一眼,神情古怪,最後一本正經地說,“修道之人應該清心寡念摒棄七情六慾。凡間種種譬如夢幻泡影……”
  “阿鳴做的菜真好吃。”左清晏一把摟著仙鶴親親熱熱地說,“我和屠非換個房間,你晚上給我做夜宵吧。”
  屠非的臉黑了。
  回程路上容子桀駕駛浮空梭車,阿呆死活要爬到車蓋上去,左清晏只得由著他,一旦植物變成人類就會更加難纏,因為他學會賣萌了!
  每當阿呆露出泫然欲泣卻又依依呀呀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的時候左清晏就覺得他想做什麼都行,哪怕是想拆了這輛車子都可以。
  坐在車蓋上的少年神情淡漠,衣袂翩翩,長髮飛揚,如果這一幕是一張畫,那必然是一副簡直難忘的美景,可是……
  “阿呆,你擋到我的視線了。”容子桀無奈地說。
  阿呆回頭看他,一張俊秀的臉上流露出茫然的神情。
  “嘎?”
  ……教會阿呆說話一定要早日提上議程。


  第一百一十一章:回營
  
  如果阿呆不說話不做幼稚的動作,那坐在車蓋上的阿呆是個冷淡傲驕美少年,但是一旦他開口……
  “嘎?”“嗷!”“嘰嘰?”“汪——”“喵伊~”
  “左清晏,別再誤導阿呆了,現在他話還沒學會說一句,動物的叫聲倒是學了個七七八八!”容子桀憤慨勸阻左清晏。
  左清晏沉吟了一聲,正色道:“我覺得阿呆的嗓子有問題,他好像是真的不會說話。”
  容子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我覺得是因為它不適應舌頭,我已經三次看到它咬著舌頭了,它以前一定沒有這玩意兒。等回到營地我檢查一下。還有,你最好跟它解釋一下舌頭是什麼,看樣子它對吃掉自己的舌頭很有興趣。”
  阿呆正在努力用虎牙咬舌頭,每次都吃痛縮了回去,但是又忍不住對這個嘴裡新多出來的東西產生吞進肚子的慾望。
  左清晏和容子桀擔憂地對視了一眼,要教它說話很危險。
  結果還不等回到營地,每天蹲在車蓋上迎風招展的阿呆又哆哆嗦嗦變回了一隻綠團子。天氣太冷了,加上天地靈氣稀薄,沒法一直維持它化形。
  “那你為什麼能一天二十四小時維持人類的樣子?”容子桀奇怪地問仙鶴。
  仙鶴漲紅了臉嘟噥:“也有變成仙鶴的時候,只是你沒看到過而已……”
  “什麼時候?”容子桀很不識趣。
  “偶、偶爾睡覺的時候……”仙鶴紅著臉補上了一句,“還有就是一個人照鏡子的時候……”
  屠非面無表情地繼續玩PSP,一邊補上一句:“我作證,他經常一個人偷偷摸摸照鏡子。”
  “我只是懷念一下我的長腿!”仙鶴抗議說,“如果你兩條細細長長的腿突然沒有了,你肯定也會很懷念的。”
  三人齊齊看著他,連裹在綠藤裡面的阿呆也伸出了紅艷艷的花苞來圍觀。
  仙鶴噎了一下,垂頭喪氣地說:“你們不懂的。”說完自己長嘆一聲,臉上的神情一派蒼涼。
  “我們好像跑題了。”容子桀淡定地說。
  “好像是啊。”左清晏撓了撓頭說道。
  “你知道我是怎麼發現的嗎?”容子桀轉過頭去問他。
  左清晏搖搖頭。
  “因為你的寵物正在咬我。”
  “是嗎?”左清晏將阿呆啃在容子桀小腿上的花苞拉了回來,容子桀淡定地挽起褲腳摸出速生細胞復原液和外敷消毒液挽救自己被偷襲的小腿。
  “我該慶幸他不吃奶嗎?”容子桀瞪了阿呆一眼問道。
  “你想給他餵奶?”左清晏一驚,視線從他的臉上移到了他的胸口,然後喃喃了一聲非禮勿視。
  “……”
  “容容我錯了,我真的不知道你是女扮男裝。”左清晏懺悔道。
  “……”
  “可是真的不能怪我,我之前真的不知道有姑娘的胸能這麼平……”
  “……”
  “但是我真的不該懷疑你給阿呆餵奶的決心……”
  “左清晏。”
  “嗯?”
  “你可以閉嘴了。”
  “哦。”左清晏沉默了兩分鐘,實在憋不住了,“我可以再說一句嗎,就一句。”
  “說。”
  “我是和你說笑的,容容你太認真了。”
  容子桀顫抖著手努力克制自己掏出手槍將他人道毀滅的衝動,最後悶不吭聲地別過臉去看沿途的風景了。
  仙鶴在後面看戲看得正開心,心覺容子桀真是個大悲劇,左清晏真是太不靠譜了,相比之下屠非除了悶了點簡直是完美。
  “又死了……”屠非愣愣地盯著遊戲屏幕呆滯道。
  “這個遊戲真的這麼難嗎?”仙鶴絕望地問道。
  “……嗯,比我遇上的任何一個敵人都棘手。”
  仙鶴仰天長嘆:靠譜的人總是相似的,而二貨卻各有各的二法。
  
  回到大漠聚居地的時候都快過年了,仙鶴數著日曆上的日子嘟噥著要采購年貨去,左清晏又開始研發他的植物,順手摸出一個土豆生著吃。
  “連瘋子他們不知道還在不在營地。”左清晏遠遠看著車來車往的大漠聚居地說道。
  “應該在,今年氣候不太正常,這種乾旱地區也經常有雪,大雪阻礙了公路交通,他們等開春再前往白雲營地的可能性比較大。”容子桀看著外面的天氣說。
  “我們可以去蹭年夜飯了。”左清晏興奮地高聲說道。
  “……哼,肯定沒有我做得好吃。”仙鶴撇撇嘴不屑道。對於自己的廚藝他一向很自負。
  屠非抿得緊緊的脣角也露出了一絲疑似微笑的情緒,那充滿了縱容意味的眼神看得祝鶴鳴臉上一陣發燙。
  打開方賓家大門,連寒真好從樓上下來,一見四人回來了大驚:“你們回來了?!”
  “我們只是出去逛一圈找點好東西,怎麼你一副見到死人活過來的樣子。”仙鶴反問道。
  “哦,尋到什麼好東西了嗎?”連寒感興趣地問。
  “別提了,遇見了一個瘋子,講了個睡美人的故事,看了植物大變活人的戲碼,然後就回來了。”仙鶴心有餘悸地瞄了左清晏一眼,阿呆因為天氣太冷靈氣不足早就爬回乾坤袋去了,左清晏啃著生土豆一點左看看又看看,沒什麼特殊表情。
  “哈,你們幾人也真逗,快過年了回來也好,大家可以吃頓團圓飯,慶祝咱們又苟活了一年。”連瘋子笑呵呵地將幾人拉進門,“老大去巡視市場了,準備開春之後繼續南下,這一年咱們好歹賺了不少,但願明年會更好。”
  “安秀小姐有來過嗎?”容子桀問道。
  連寒詭秘地瞥了他一眼:“安丫頭啊,知道你落荒而逃後她傷心了好一陣子,天天哭哭啼啼在那裡嘟囔她愛你你不愛她的,折騰了半個月也就消停了,放心吧,丫頭人不錯,就是滿腦子粉紅思想天真了點,只要你和她攤開了說她也不會強求,她又不是愁嫁不出去。”
  “風花雪月是上層階級的特權,咱們這群小老百姓可還要為生存掙扎。”仙鶴猛點頭。
  “得了吧,你們這幾人有生存壓力那其他人都還是死了舒坦。”連瘋子一巴掌往仙鶴後腦上搧,卻在途中被屠非攔住了。
  連寒的視線和屠非撞在了一起,許久連寒微微一笑:“看不出來,你這個看起來是個二愣子,卻還蠻懂疼人的。”
  仙鶴故作鎮定地掰開屠非的手,拉著他進廚房去了:“我去做飯。”
  連寒嘴角一勾:“我算是知道你們怎會這麼喜歡欺負他了。”
  “我們有嗎?”左清晏反問。
  連瘋子斜睨了他一眼:“你們自己明白。”


  第一百一十二章:出柙
  
  靈華門之行對眾人的積極性是個極大的打擊,也讓幾人認識到這麼貿然去修真門派裡找靈石是非常危險的行為,萬一裡面有個變態的陣法或者還有沒被帶走的靈獸,那他們的尋寶之旅就變成了尋找墓地之旅了。
  一時之間失去目標的幾人無所事事地滯留在大漠聚居地等待過年。
  這幾天天氣轉好,聚居地只剩下一些被踩踏得一團髒的積雪,乾淨的多半被挖回家當水源儲備了。
  “如果你能買到足夠的奶油、植物油和糖,我就做西點給你吃。”仙鶴對左清晏說。
  “真的?”左清晏驚喜交加。
  “我從不說謊。”仙鶴高抬著下巴傲然道。
  一旁的容子桀開始估算自己身上的晶核夠不夠買齊這類東西,還沒等他算完就已經被左清晏拖出去了。
  “先列個清單啊。”
  “清單,那是什麼,能吃嗎?說到吃……當然是想吃什麼吃什麼。”左清晏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拽住他的胳膊拉著他往外走,容子桀無奈地回望了祝鶴鳴一眼,在他古怪的笑容中前往內環的商業區。
  逛街什麼的,真是折磨人。
  一出門還沒走幾步就撞上了金卓和連寒,兩人捧著兩大摞東西正在爭論誰掏鑰匙的問題,因為手上的東西太多,兩人都騰不出手來。
  “你好意思讓我一個女人掏鑰匙嗎?”連瘋子努力扭過臉質問道。
  “哼。”金卓只用一個語氣詞作了回答。
  “還不趕緊掏鑰匙。”
  “煩。”
  “像你這麼懶的男人是娶不到老婆的。”
  “想你這麼懶的女人一樣是嫁不出去的。”
  “誰說我嫁不出去?!”連寒抬腳往金卓身上踹,“老娘孩子都生過了!”
  金卓為了閃避往旁邊一躍,懷中摞了一米高的盒子瞬間坍塌……左清晏正叼著玉米,空著的右手微微一彈,半空中的盒子齊齊穩住了,像是被看不見的絲線吊了起來,安好地漂浮在空中。
  “地球的重力消失了嗎?”連寒喃喃問道。
  “你的體重一斤都沒減。”金卓冷冷地毒舌道。
  “你們再不收拾的話東西就都要落地了。”左清晏打斷了兩人的爭吵。
  金卓一手一隻地收拾起浮在空中的大小盒子和塑料袋重新抱好,然後說道:“快點掏鑰匙開門了。”
  “你開啊!”
  “我騰不出手。”
  “我也沒長出第三隻手啊。”連瘋子艱難地動了動手臂將懷裡一摞的東西抱緊。
  容子桀終於看不下去了,掏出門鑰匙給兩人開了門:“你們就不能把東西往地上一放然後掏鑰匙開門嗎?這麼簡單的事情被你們弄得像是開宇宙飛船似的。”
  “看吧,你連這麼簡單的事情也不會。”連寒數落金卓。
  “女人就是這麼不可理喻。”金卓哼了一聲。
  “其實你們還有一個選擇。”左清晏將啃光的玉米往一旁一丟,“叫方賓來開門。”
  “老大很忙的,開門這種小事就別找他了。”連瘋子聳聳肩,“再說身邊有個男人不好好利用起來捨近求遠就是浪費,可惜某人實在不給力。”
  “哼。”金卓用鼻子哼出來一聲,大步走進了屋裡。
  “你們要去哪?”連瘋子回頭問兩人。
  “我們啊……去約會。”左清晏抓了抓頭髮淡淡說道。
  “……!”容子桀把頭扭到一旁,前天給左清晏解釋約會這個詞語的時候他真不該將其錯誤解釋為和別人一起出去找樂子。
  對這傢伙來說找樂子的意思就是找吃的吧。
  連寒呆了呆,然後看著金卓像是確認她有沒有聽錯,金卓的嘴角抖了抖,然後翻了個白眼。
  “哦,那玩開心點。”連寒愣愣地說,進屋去了。
  容子桀以手掩面,無力地拽起還在發呆的左清晏大步朝著內環區走去。
  年關將近,末世的氣氛也比平常稍稍舒緩了些,加上陽關明媚的天氣,大家的心情也好上了不少。
  走到內環區的時候中央的電力高塔上忽然拉響了警報,一聲聲拖長了的警報聲從內環區開始迅速往外圈蔓延,正走在高塔附近的兩人齊齊停下了腳步,不明情況地抬頭看著。
  “怎麼回事?”左清晏茫然地問。
  “現在是白天也不是滿月,不存在喪屍進攻的問題。”容子桀皺著眉環顧四周,聚居地的住民似乎也一樣迷惑不解,看來這是以前沒有發生過的突發性事件,那麼危險應該是來自內部……
  內部?聚居地的政權不存在動盪,街上也沒見到大批的武裝人員,排除人為問題。
  “警報壞了吧。”左清晏樂觀地說。
  容子桀的臉色卻嚴峻了起來:“可能性不大,你看,已經有人來了。”
  內環區的主幹道是禁止車輛通行的,此刻卻有浩浩蕩蕩的十幾輛防暴警車駛來,廣播開始在整個聚居地播放:
  “聚居地內發現危險變異喪屍,一切無關人員請盡快趕赴安全場所規避危險,聚居地現在起戒嚴,再重複一遍,聚居地內發現危險變異喪屍,一切無關人員請盡快趕赴安全場所規避危險,聚居地現在起戒嚴!”
  “真危險,喪屍都能跑進聚居地來。”左清晏聳聳肩說。
  “他有說是跑進來的嗎?”容子桀彎了彎嘴角冷笑道。
  “唔,也可能是飛進來的。”
  “……”容子桀看著遠去的車輛,眼睛微微瞇了起來:“肯定不是。”
  “為什麼?”左清晏不依不饒地問道。
  “因為他沒有說。”
  “沒說也不代表喪屍不是從外面飛進來的啊。”
  容子桀斜了他一眼:“以你的智商,我很難跟你解釋清楚,我打賭這個他們自己搞出來的亂子。”
  左清晏盯著他眨了眨眼睛,然後哦了一聲:“那咱們可以回家吃晚飯了嗎?”
  容子桀別過頭,“你就不能想想除了吃晚飯的事情嗎。”
  “吃夜宵也行。”
  “……”
  廣播再一次響起,容子桀取出墨鏡開始掃描檢索整個營地的情況,營地以北的地方人員分布密集,那裡的地下實驗室容子桀是知道的,之前在和方賓聊天的時候隱約聽他說起過聚居地的研究,關於基因和變異。
  “走吧,我們去看看。”容子桀一把拉起左清晏往北走去。
  “可是……”
  “抓到了那隻喪屍我給你下廚。”容子桀說。
  左清晏猶猶豫豫地看了他一眼,還是如實說:“可是你做的菜不如阿鳴做的好吃。”
  “……”
  毛遂自薦竟然被嫌棄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欺騙性本能
  
  因為地面道路被封鎖,兩人是飛著過去的,左清晏歪歪扭扭的御劍術沒有絲毫進步,看得一旁的容子桀一驚一乍的。
  總算安全降落。這一片是未開發的商業區,零散的房舍盡是荒涼。
  “這一片地方倒是沒什麼人來。”容子桀調試了一下墨鏡的檢索範圍,將大範圍的搜索縮小到幾公里內的精確搜索,“警衛隊的人封鎖了這一片區域,不過既然變異喪屍跑出來了,要搜查完畢恐怕也要花上不少時間。”
  “你在找跑出來的變異喪屍?”左清晏問。
  “當然。”容子桀一挑眉說道,“如果真的是實驗室跑出來的,那就非常有趣了。”
  “有趣?”
  “也許有什麼特別的能力。”
  左清晏想了想:“廚藝很好的話我可以考慮讓你養在家裡。但是很能吃或是對我的肉有覬覦的話,我不允許。”
  “……我對圈養危險物種沒有興趣。”
  “那就好。”
  容子桀在空中投射出這一片封鎖區的地圖,然後指著幾個移動的光點說:“我們得趕快了,聚居地的警衛隊已經開始搜索了,那邊有一群普通喪屍,他們正在清理。那隻變異喪屍看來是有屏蔽掃描的能力的,你看這一片區域,掃描不出來。”
  “高等一點的喪屍都會,我的神識也被阻礙了。”左清晏補充道。
  “走吧。”容子桀正色說,將槍拿在手裡跑向未知區域。左清晏嘆了口氣,也跟了上去。
  容容就是太好動了。這點該學習學習阿呆,它多安靜。
  越往裡走越是僻靜,夕陽下留著殘雪的道路帶著令人茫然的寂靜和恍惚,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就彷彿踏足於無人的世界。遠方傳來密集的槍聲,那群普通喪屍被警衛隊的人一一射殺。
  神識被干擾的感覺讓左清晏覺得有點不舒服,他也不清楚為什麼區區喪屍竟然能讓修真者的神識被擾亂,某種程度上來說喪屍無意中產生的危害遠比它們咬人的愛好可怕多了。
  “有東西過來了。”左清晏不大確定地說。
  容子桀嚴陣以待。
  夕陽猩紅的光芒下一個人影從街道的轉角處繞出來,是個很年輕的女孩子,頭髮很長,穿著厚厚的冬衣,她走得不快,可是卻有些蹣跚。
  “活人?”容子桀嘀咕了一聲,臉色一變,“不對,沒有生命反應。”
  可是令人震驚的是那隻喪屍的臉看起來就和活人一樣,眼白和瞳孔也是清澈,絲毫沒有死人渾濁的感覺。臉部上了很厚的妝,濃妝下的皮膚早已看不出顏色,嘴脣上有口紅,眉毛畫得十分細緻,連眼妝都沒落下。如果不是她的表情略顯呆滯只怕看起來就是個正常人類。
  從衣袖裡伸出來的手上戴著厚厚的手套,如果摘下來的話……也許早就腐爛了吧。
  容子桀謹慎地退後了幾步,腦中閃過無數個這隻喪屍可能的來歷。
  這樣的打扮顯然是有人在照顧,實驗室……有人照顧的喪屍……她和其餘喪屍分散顯然是故意的,這樣才可以躲開警衛隊的捕殺,只怕那群普通喪屍現在已經被警衛隊清理乾淨了,這樣她極有可能有智慧。
  “救……救我。”她張開嘴,發出微弱的求救聲。
  左清晏驚了,後退一步拉住容子桀:“喂,喪屍能說話嗎?”
  “一般來說聲帶那裡的聲韌帶和肌肉應該已經腐爛了……不過參考你們星球連瓢蟲都能變成妖精還會說話的奇異狀況來看,我不能確定。”
  “救救我。”她的眼睛裡忽然淌出淚水來,麻木的表情忽然變得恐懼而可憐。
  容子桀沉默了幾秒,拔槍對準她的小腿扣下了扳機,她慘叫一聲倒在地上,可是傷口卻沒有流出太多血跡。
  “是不是喪屍,試試看就知道了。”容子桀冷冷道。
  喪屍的血液循環系統是停止的,也就是說血液凝固無法運轉,所以哪怕是被打爆頭都不會像是個被打破的血袋一樣噴得到處都是。
  倒在地上的喪屍猛地抬起頭,楚楚可憐的表情瞬間變成了猙獰,與人類無異的平整的牙齒忽然暴長了起來,犬齒從口中生了出來,臉上完好的妝容也因此而有了殘損。
  “智慧喪屍嗎?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會有那麼多喪屍一起跑出來了,會模仿人類的表情和聲音來騙取同情,有欺騙的本能。”容子桀緩緩說道,手上的槍對準了她的腦袋,“不過既然是喪屍,崩了腦袋一樣也是死。”
  左清晏連忙都懶得幫了,一隻只會騙騙人的喪屍在兩人面前未免顯得可憐了。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活人。
  食指已經扣在了扳機上,在地上爬不起來的喪屍發出哀戚的哭聲,似乎是在為自己的命運哭泣。
  “我總覺得她長得像誰。”左清晏摸摸下巴說。
  容子桀猛地想起了什麼,一把拉住左清晏道:“是安秀!”
  左清晏一怔:“好像是吧……我說了我對姑娘的臉分不大清楚,不過好在對容容你的桃花還是有印象的。”
  容子桀的腦中再次涌過無數個念頭。
  安秀……她似乎說起過她有個姐姐,被喪屍咬死了。
  再一聯想安秀的身份家世,容子桀立刻明白了。只怕是愛女心切的將軍將自己變成喪屍的女兒養在了實驗室中,甚至……可能在研究一些禁忌的東西。
  比如怎樣逆轉喪屍病毒的力量。它讓生者死去,也許……也能讓死者回到這個世界。
  他們的研究看來並不是一無所獲,至少眼前這隻喪屍懂得了欺騙。
  “藤蔓,綁起來。”容子桀決計不殺這隻喪屍,為了一隻喪屍得罪大漠聚居地的領頭人實在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左清晏警惕地看著他:“你要把她帶回家嗎?安秀也就算了,你連死人都不放過?”
  “……”容子桀的手一抖險些扣下了扳機,“我看起來像這麼禽獸的人嗎?!”
  左清晏吱唔了一聲:“看在你穿得還算整齊,姑且再加衣冠二字。”
  那隻喪屍已經開始手腳並用地爬行逃跑了,容子桀催促道:“快點。”
  左清晏嘀咕了一句什麼,將藤蔓種子彈了出去,細長的藤蔓將這隻喪屍捆了個結實。
  “現在呢?”左清晏又問。
  “送失足少女回家!”


  第一百一十四章:來人
  
  “送失足少女回家!”容子桀咬牙切齒地說。為了一隻變異喪屍得罪將軍顯然是不明智的,只要他看好他這個欺騙慣犯的女兒就行。
  “好像不用了。”左清晏回頭瞄了一眼,“接大小姐的人來了。”
  金卓從車上下來,連寒也下了車:“你們怎麼在這?”
  “路過。”容子桀冷著臉說道。
  金卓一見被綁在地上的喪屍臉色就變了,繼而苦笑了一聲:“看來你們已經知道了。”
  “好姑娘就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偶爾出來逛逛無可厚非,不過這麼大搖大擺到街上拐騙男人就不合適了。”左清晏正色道。
  “……”
  金卓小心地上前將捆成粽子狀的喪屍扶了起來:“她是安秀的姐姐,安潔,半年前在外執行任務被喪屍咬了,那時候我也在場。她想自殺沒成功,被我們綁起來強行送回了聚居地。將軍捨不得失去自己的女兒,就將她關了起來。實驗室也是那時候才開始組建的,對外宣稱安潔已經死了。”
  “恐怕不止如此吧。”容子桀看了安潔一眼了然地說道,“智慧喪屍的數量極少,雖然我之前也見過,但是也早已不是人類的樣子了。你們在做什麼我沒有興趣,但是一旦這種研究曝光了出去,你們知道後果。”
  金卓苦笑了一聲:“我們阻止不了將軍的。能改變他心意的人只有安秀,可惜甚至連安秀都不知道她還有個已經變成喪屍的姐姐,就算她知道……她也只是個小姑娘,你指望她大義滅親?她根本就不知道這世道有多殘忍,將軍把她保護得太好了。”
  “好了都閉嘴吧。警衛隊的人來了再說什麼都沒用了,你要是真有這個膽子一槍崩了她就是。”連寒盯著安潔,眼神森冷。
  “崩了她倒是簡單,問題是將軍鐵定撕了我。”金卓苦笑,起身將安潔押著往車上帶。
  “我們把她送回實驗室去。”連寒嘆了口氣說,“你們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情我們回去再說。”
  左清晏和容子桀對視了一眼,容子桀終於點了頭:“好吧,你們要小心,她有智慧。”
  “救我!”安潔忽然猛地轉過頭對容子桀說,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流出眼淚來,“求求你……”
  金卓將她鎖進了後車廂,自己跳上車,連寒衝他們略一點頭:“小心別被警衛隊的人發現了。這件事畢竟是機密,你們不知道更安全。”
  車子發動,向前方駛去。後車廂還發出奇怪的碰撞聲,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翻滾。
  “你說她剛才求我們,是求我們放了她,還是殺了她?”左清晏忽然問道。
  以這樣的方式將已死的人留在人間,究竟是正確的嗎?如果安潔自己知道死後的命運,她會願意以活死人的身份留下來嗎?想要吃人肉的慾望無法控制,甚至連自己親人也不會放過,背棄曾經身為人類的底線,遵從野獸的本能,這樣的價值,曾經身為人類的她能接受嗎?
  “我不知道。”容子桀答道。
  “如果容容你變成了這個樣子……我一定會殺了你。”左清晏嚴肅的話讓容子桀一陣恍惚。
  “真的?”容子桀愕然。
  左清晏卻突然笑了起來:“我才不會留你跟我搶肉吃呢。”
  “……”
  回到方賓家,連瘋子他們還沒回來。仙鶴和屠非聯機打遊戲中,看到兩人回來了頭也不抬地問道:“剛才外面廣播聽見了吧,到底是什麼喪屍,怎麼進來的?”
  “一個漂亮姑娘。”左清晏摸了摸下巴說,“就是愛騙人,這不好。”
  “啊?”仙鶴一時沒拐過彎來。
  “等連寒和金卓回來再說吧。”容子桀打斷道,心情沉重地上樓去了。
  “他怎麼了?”仙鶴看著容子桀的背影問道。
  “有了點刺激吧。”左清晏正色道,“因為我拒絕他和我搶肉吃。”
  仙鶴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以為人人都是你嗎?沒有東西吃就活不下去。”
  “錯錯錯,這個世界上沒有東西吃就活不下去的人占了絕大多數……不對啊,喪屍除外。所以說肉是很重要的東西,敢覬覦我的口糧的人統統都要剿滅。”
  仙鶴囧了,回頭一看時間:“好吧,為了不被你剿滅,我給你準備口糧去。”
  “阿鳴萬歲!”
  “滾!”
  等連寒和金卓回來已經是晚上了,兩人看起來神情倦怠,滿腹心事。
  “老大還沒回來?”連寒一看飯桌上沒有方賓,問道。
  “他一下午都沒回來,可能有什麼事情吧。我看他一直挺忙的。”仙鶴給自己夾了一筷子白菜說道。
  連寒哦了一聲,去廚房盛了兩碗飯,和金卓填一填肚子。
  “事情怎麼樣了?”容子桀吃完了放下筷子問道。
  連瘋子含著米飯含含糊糊地說道:“關回去了唄,就是這下鬧大了,安秀可能知道了。”
  “將軍也是怕再失去最後一個孩子才將安秀看得這麼嚴。”金卓說,“可是安秀小姐卻和將軍隔閡越深。”
  大家都沉默了下來,不明事情經過的仙鶴顫顫巍巍地舉手問道:“我可以問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安秀有個姐姐安潔,被喪屍咬了,現在被秘密關在實驗室裡,將軍還在做一些……危險的實驗,今天安潔驅使著一大群喪屍逃出來了,現在被鎮壓回去了。”金卓緩緩說,“我負責聚居地各種秘密實驗場所的安全保衛工作這一塊,今天的事情是我的失職。”
  連寒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你沒關係,今天的事情是個意外,幸而也沒造成太大的損失。”
  “現在知情的人沒一個敢忤逆將軍的意思,可是這樣的實驗繼續進行下去……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將軍甚至讓人在安潔身上試驗過給異能者用的基因改造液,我懷疑安潔的欺詐能力和控制其他喪屍的能力都是這麼來的。”金卓面帶憂色地說。
  大門忽然被敲響了,仙鶴跳下凳子去開門,門外站了一個人,披著厚厚的大衣,帽檐一直拉到鼻子附近,只露出纖細的下巴。
  來人揭下帽檐,繞過仙鶴大步走入屋內。
  “金卓大哥,我需要你的幫助。”安秀褪去了羞怯稚弱的臉顯得有一些陌生,閃爍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軟弱,卻又努力用堅毅掩飾著。
  金卓抿著嘴脣沒有回答。
  “現在只有你能將我帶進實驗室。”安秀緩緩說道,從大衣的口袋裡摸出一把小巧精緻的手槍來遞到金卓面前,“帶我進去,我要親手……親手殺了她。”


  第一百一十五章:蛻變
  
  “她是你姐姐。”金卓沉默了許久終於吐出一句話來。
  “是別人我才懶得管,現在外面飄來蕩去的喪屍那麼多,要殺到哪年哪月?可是那是我姐姐。我知道你們不敢動手,因為她是將軍的女兒,我也是。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她的意願呢?”安秀厲聲質問道,“活著是什麼,僅僅是能動能說話嗎?如果連靈魂都沒了,她就已經死了。我的姐姐安潔是比任何人都驕傲的女人,她永遠都不會接受這樣的侮辱!她曾經親口對我說過,如果有一天她變成了喪屍,一定要讓她死!”
  安秀深吸了口氣,漲得通紅的臉上冒出細細的汗水,她咬了咬嘴脣繼續說:“如果有一天我變成行屍走肉,我也一定不會苟活!”
  一番話說得所有人都啞口無言。
  “我陪你去。”容子桀第一個回應了。
  安秀看著容子桀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來,容子桀心頭一咯噔,可是話已出口要收回可就難了。
  “我也去好了。”左清晏忽然補上了一句,恰到好處地緩解了容子桀的尷尬。
  “謝謝。”安秀輕聲說道。
  “不過能不能再送一塊蛋糕給我,那個味道真好,我吃過一次就惦記上了。”左清晏又補了一句。
  “……”安秀和容子桀皆默默無語。出於良好的家教安秀還是禮貌地點了頭。
  “人太多我很難帶進去,就我們四個吧。”金卓回絕了其他想要參與的人,“我去開車,安秀你跟好容子桀和左清晏,注意披上斗篷。”
  “我知道的。”安秀狡黠地笑了笑,蒙上那件帶兜帽的斗篷,遮住了大半張臉。
  “金卓,你想明白了?”連寒面帶憂戚之色。
  金卓鄭重地點點頭:“將軍不會把我怎麼樣的,至多免了我的職,到時候我正好能跟著你們一起到處跑,正合我意。”
  安秀囁嚅了幾聲,垂頭歉然地說:“金大哥,對不起……我思慮不周,這次真的要連累你了。”
  “我無力阻止這樣的事情發生,一直以來心懷愧疚。如果沒有安潔大小姐,我始終都只是一個街頭流浪的小混混罷了。”回想起往事的金卓流露出一種滄桑,他嘆了口氣,“走吧,早去早回。”
  連寒也只好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早點回來。”
  
  四人驅車趕到目的地,金卓從緊急通道將三人帶進了實驗室,在樓梯間的時候安秀緊張地一直攥著手裡的手槍,咬著嘴脣一聲不吭。
  她想起了很多,關於她的姐姐,關於她的父親,還有自己。
  就算那時說的堅定,可是當這一切赤裸裸地擺在她面前的時候她的時候,她卻又猶豫了。她根本沒殺過人,更何況是她的姐姐。
  一直以來安潔對她而言就是永遠都無法超越的,她的姐姐比她優秀了太多,所有人提起將軍的女兒第一個想到了就是安潔而不是她安秀。她嫉妒過,直到安潔死了,她才驚覺那可笑的嫉妒是如此的卑劣而無聊。
  她是個好姐姐,她卻不是個好妹妹,可是今天她想為安潔做點什麼,實現安潔的遺願也好,停止父親的妄想也好,她只想這一切都能結束。
  安潔已經死了,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金卓支開了一路上的研究人員,哪怕有個別人看到了,在金卓冷厲的眼神下也不敢問一句。
  “就是這裡了。”金卓打開秘密實驗室深處的一個房間,舉槍將房間內的攝像頭射爆了,砰砰幾聲響過,房間內的攝像頭全都停止了運作。
  “你有五分鐘時間,再多我就攔不住了。”金卓按下緊急關閉的大門,將房間徹底鎖成了密室。
  大門在身後關閉,容子桀回頭瞄了一眼,忽然覺得他跟著來真是個錯誤的選擇。
  “姐姐在哪裡?”
  金卓沒有回答,走到前方高起的平台上按下了開關,閘門打開了,現出裡面的合金柵欄門,安潔被綁在固定好的金屬椅子上,四肢和頸部都被束縛著,動彈不得。先前殘損的妝容被重新補上,沒有戴著手套的手被綁在椅子的兩側,果然已經腐爛了。
  詭異的沉默在房間裡蔓延,安秀靜靜地看著籠中的安潔,安潔也靜靜地看著她。
  “阿秀……”
  被綁在椅子上的安潔忽然開口說道,聲音低啞疲倦,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流露出傷感和悲慟的情緒,怔怔地落下淚來:“我好想你。”
  安秀像是痙攣一般渾身一怔,整個人撲在金屬柵欄門上,聲嘶力竭地叫了起來:“姐姐!”
  容子桀將她拖到一旁:“她是喪屍,擁有欺詐的智慧。別被她騙了!”
  “看她的手,已經腐爛了,”金卓說,“將軍派人每天為她做防腐處理,可是還是……如果卸掉了臉上的妝,慘不忍睹。”
  安秀忽然安靜了下來,她死死地盯著安潔的手看了很久,最後顫抖著手拔出了口袋裡的槍。
  “阿秀,爸爸把我關在這裡,現在你也要殺我嗎?”安潔哭著問道,“為什麼不放我走?我可以永遠都不回來這裡,放我走吧,求求你。”
  門外已經傳來了錘門質問的聲音,金卓回頭看了一眼:“快,還有兩分鐘。等閘門強行開啟你就沒機會了。”
  安秀不再猶豫,緊握著手槍緩緩對準了座椅上的安潔。
  兩雙相似的眼睛對視著,一個苦苦哀求,一個堅毅果決。
  “我的姐姐安潔,是個從來不哭的人。”安秀輕聲道,顫抖著手狠狠扣下了扳機。
  子彈命中安潔的腦門,她睜著大大的眼睛,掙動了一下,緩緩垂下了頭。
  安秀用力地吸了一口氣,強自抑制住淚意和顫抖的聲音說:“一直以來我沉浸在虛幻的世界裡想要逃避這一切,現在我知道我錯了。自從人類遭遇這個困境之後,我就和所有人綁在了同一輛戰車上,要麼奔向勝利,要麼奔向死亡。姐姐是我從小到大的榜樣,我想成為她那樣的人,堅強,驕傲,直面死亡永不畏懼,她從不自恃身份躲在安全的聚居地裡享受權利帶來的一切,她跟著獵屍人一起獵殺喪屍,跟著異能組一起執行最危險的任務,她比我強得多。”
  “我想成為她那樣的人,我想看到有一天父親能為我驕傲,讓所有人提起我安秀的時候都能說一句:虎父無犬女。”
  安秀強笑了一聲,轉頭對金卓說:“金大哥,你看著吧,不管是姐姐的夢想,父親的夢想,還是所有人類的夢想,我會努力去做的。”
  大門終於被強行打開了,全副武裝的警衛人員在看到安秀的時候齊齊愣住了。
  安秀轉身語帶凌厲地對他們說:“帶我去見將軍,這一切我會親口向他解釋。今天的事情如果外面有一絲的風聲,你們自己明白!”


  第一百一十六章:新年
  
  “真是出乎意料,我以為將軍至少會關你幾個月的禁閉。”連寒遞了一杯熱茶給安秀。
  安秀微微一笑:“不,你們不清楚我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其實比你們想像的要猶豫,他不想看著姐姐這麼死去,但是另一方面他也知道飼養著活死人的女兒對他的聲譽有多大的損害,我替他做下這個決定,對他而言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安秀的跟班劉宇航因為沒有看好安秀被將軍責罵了一頓,此刻有些蔫蔫的,可是還是強打起精神對安秀緊迫盯人。
  “可是不論如何……這對將軍的打擊太大了。”劉宇航不認同地說。
  安秀突然笑了一聲:“那你的意思呢?繼續把安潔關在實驗室裡?讓她不人不鬼地活著以慰藉活人?夠了,她已經死了,讓她安息吧。”
  劉宇航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只能訥訥地站在一旁。突然強勢起來的安秀讓他有一種陌生的感覺,而這種感覺只在安潔的身上出現過,畢竟是姐妹,她們終究是越來越像了。
  “對了,給你的蛋糕我晚上回去就做。”安秀對左清晏說,“今天謝謝你們陪我一起去。”
  “不客氣。”容子桀搶先回答,一邊狠狠瞪了左清晏一眼以防他又說出什麼多多益善之類的丟臉的話來。
  “快過年了,到時候一起吧。我挺想念方賓大哥的手藝的。”安秀捧著熱茶暖手,“吃火鍋吧,我有好久好久沒吃到了。”
  “這可要提早準備,現在食材不好找。”方賓想了想說道,“不過涮點肉吃還是有的。”
  左清晏剛想舉雙手贊同,被容子桀按住了:“你閉嘴。”
  左清晏只得用眼神表示哀怨。
  “開春之後我和老大就要繼續南下了,現在也只有往南的路是勉強可以通行的,不然我們還真的想去東北營地看看呢。”連寒看著窗外一片蕭條的聚居地說道。
  “我跟你們一起去。”金卓插話道,“明天我就和將軍遞辭呈。”
  “等等,金卓大哥你的事情我會和父親說清楚,他不會遷怒於你的。”安秀打斷道。
  “不關你的事,我只是想和連寒他們出去走走,在聚居地足不出戶的日子也實在無趣了些,趁著現在年輕多殺點喪屍也不錯。”金卓一向抿得緊緊的嘴脣也翹了起來,露出了一個令人詫異的笑容來。
  “也好,金大哥你志向如此,我也不好勉強。其實你要是想出去的話,我更希望你們是去東北。”安秀忽然嘆了口氣,“要去東北需要經過中洲平原,那裡人口城市密集,實在是危險重重,可是聽說那裡已經研究出了喪屍病毒疫苗,雖然不知道消息真假,但是大漠聚居地實在是太迫切需要這個了。”
  容子桀看了左清晏一眼,用眼神詢問是否去東北看看,左清晏掰著手指掐時間等仙鶴做飯,兩人實在不能心有靈犀,容子桀遂放棄交流直接回應安秀:“我們不確定行程,不過或許會去東北也說不定。”
  “可是中洲平原實在太危險了。”安秀皺著眉頭不贊同的樣子。
  “無妨,你要對我們的實力有信心。”容子桀信心滿滿地笑了笑。他們四人加上一輛浮空梭車,那簡直是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完全不會有障礙。
  “那好吧,如果你們確定了行程就告訴我一聲,我會和父親說明,到時候你們就代表大漠聚居地的意思前去交涉吧,我們可以拿基因改造液或者石油作為交換……聽說白雲營地的飛艇已經試航了,很成功,也算了另一種方式來越過喪屍群的阻礙進行貿易吧,這可比車隊安全多了。”
  連寒苦著臉說道:“這下商隊的利潤就不會那麼大了。”
  “那倒未必,現在不是各自為戰的時候,白雲營地的詹銳是個有遠見的人,敝帚自珍終究不是長遠之計,我想他更傾向於拿這個技術來換取石油和基因改造液。在這種時候一個營地的強大對人類並沒有太大益處,我想詹銳比誰都明白這個道理。”容子桀說。他和詹銳相對熟悉,對這個人的認識也更加貼近現實。詹銳不是個沒野心的人,但是他更懂得用什麼樣的方法去實現自己的野心。
  安秀低頭想了想:“這事我得和父親商量一下,可以的話我想拜託方賓大哥去做。”
  方賓苦笑了一聲:“這事可就麻煩了,詹銳就算答應換也絕不會輕易鬆口,到時候他藉口基因改造液死亡率太高,我估計折騰了幾個月都是正常的。他待價而沽,自然不愁沒有魚上鉤。”
  容子桀忽然想起給詹銳的晶核能量提取理論和相關技術,只怕詹銳連石油都不是那麼迫切了,失策了。
  地球人的事情還是讓地球人頭疼去吧,大不了同樣的資料再留給大漠聚居地一份,算了,地球人的內部問題留給他們內部解決。
  
  在地球的第一個新年就這麼到來了,容子桀第一次體會到地球的新年,雖然因為特殊時期而顯得倉促,但是在方賓家裡,一夥人還是高高興興地圍成一團吃起了火鍋。
  安秀要陪將軍所以年三十是來不了了,連寒方賓金卓和左清晏一行人圍著一張桌子煮火鍋吃。
  “這火鍋看起來怪怪的。”仙鶴看著院子裡那隻臨時支起來的大鍋嘀咕道。
  一隻母雞咯咯叫著在他腳邊路過。
  “食材好像也有哪裡不對勁……”連寒看著不遠處正在剁鴨肉的方賓小聲說。
  鴨子們因為同類被切片而嚇得縮在窩裡不肯出來。
  “背景音樂也有點問題。”容子桀看了看坐在石階上玩遊戲的屠非,熟悉得讓幾人已經生理性厭惡的音樂再度響起。
  “我只覺得風有點大。”左清晏吸了吸鼻子,“奇怪,修真者也會偶感風寒?阿呆也凍壞了。”
  左清晏頭頂的阿呆萎靡地團著身子縮成一團。只等著攢好體力搶火鍋吃。
  “都別囉嗦,有空過來幫忙!”方賓剁著鴨肉招呼幫手。
  可惜他呼喚同伴技能實在不過關,哪怕是一直在旁邊游來蕩去的金卓都沒有被召喚過去。
  夜幕逐漸降臨了,晚風寒瑟瑟的,可是幾人在院中圍著臨時灶台搓手跺腳地等著火鍋,仙鶴為此貢獻出了一大批木生界裡的食材。
  也許對他們而言,這將是一個與眾不同的新年。


  第一百一十七章:年夜飯
  
  寒風瑟瑟,八個人圍著疑似燉鍋的火鍋窸窸窣窣地吃著。
  “他是誰啊?”連寒狐疑地看著靠在左清晏身邊的少年。
  面容清秀,隱隱透出一股俊艷之氣,吹彈可破的白嫩肌膚襯得他那雙燦若星辰的眼睛更是漂亮至極……如果他不在嘴裡叼著這麼大一塊麵包就好了……
  “阿呆啊。”左清晏理所當然地說。
  金卓和方賓齊齊轉過頭來:“那個會咬人的植物?”
  阿呆艱難地啃光了一整塊麵包,靜靜地看了方賓許久,黑亮的眼睛裡有種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似傾慕又似渴望,一旁的方賓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
  “嗷唔。”阿呆終於一撲而上,掛在方賓身上揪著他的胳膊就是一口。
  縱容惡寵傷人的左清晏毫無壓力地從鍋裡揪出一塊涮羊肉往阿呆的方向一拋,阿呆立刻反身一撲叼住羊肉,滿足地咂咂嘴。可憐方賓被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時半會兒都爬不起來。
  容子桀還算厚道,趁機拉起阿呆往左清晏身邊一送:“看緊了。”
  阿呆左支右絀地想要反咬一口,被容子桀血腥鎮壓了。
  “你別老拿槍嚇唬它啊,阿呆還小。”左清晏摟過阿呆,順手找出一件厚的大衣給阿呆裹上。
  “你就知道護短。”容子桀哼了一聲說道,“再這麼護短下去這傢伙遲早被人收了。”
  仙鶴在一旁偷笑:“阿呆就喜歡咬你和左清晏。”
  方賓無辜地問道:“那我是被誤傷嗎?”
  “因為你殺完鴨子沒換衣服,阿呆嗅到肉味了。”左清晏給自家寵物找藉口,“一般人它才不咬呢。”
  方賓摸摸鼻子無奈地笑了笑,捂著受傷的胳膊換衣服去了。連寒和金卓互看了一看,不約而同地挪了挪位置,珍愛生命,遠離阿呆。
  “給我一片愛的地瓜,深深的。”連瘋子指著地瓜一戳金卓的腰。
  金卓斜了她一眼:“你抽什麼風。”說著夾了一塊給她。
  連寒咬了一口:“呸,果然是生生的。”
  阿呆閃亮的眼神瞅向了仙鶴,仙鶴渾身一激靈,趕緊和屠非換了個位置,已經裹成球的人整個都縮緊了衣服裡,看起來像個大團子。屠非不動聲色地睨了阿呆一眼,夾了一筷子蘑菇給仙鶴。
  “阿呆你怎麼了?”左清晏吃得正高興,忽然發現自家寵物蔫蔫地縮在一旁盯著火鍋發呆。
  阿呆咿咿嗚嗚地也說不出什麼,指著火鍋要吃的。結果一筷子烤鴨肉倒是伸了過來,阿呆趕緊一口吞下,連骨頭都不吐。
  “這樣不會噎到嗎?”容子桀收回筷子擔憂地問道。
  “放心它咬喪屍的時候從來沒噎到過。”左清晏盯著容子桀的筷子說。
  容子桀心領神會,又夾了一筷子鴨肉給左清晏,結果阿呆攔在中間張大嘴又搶了去。
  “你幹嘛?”仙鶴莫名其妙地看著嘴邊的蘑菇。
  “……”屠非不說話,筷子繼續往仙鶴嘴上湊。
  滑嫩的蘑菇蹭著仙鶴的嘴脣,香味直撲鼻子,仙鶴張開嘴伸出嫩紅的舌頭將蘑菇卷進了嘴裡,下一秒他齜牙咧嘴地叫了起來:“好燙好燙好燙~”
  屠非立刻拿起一旁的涼水往他嘴裡灌,仙鶴不慎被嗆,猛咳了起來,一邊咳嗽一邊抱怨:“你……你伺候……伺候人,簡直……咳咳,是要命!”
  屠非默默無語,拉起仙鶴幫他收拾去了。
  仙鶴趴在盥洗的水槽邊用毛巾擦濕掉的衣服,一邊怨念道:“舌頭都麻掉了,燙死了。”說著還伸出燙紅的舌頭給屠非看。
  屠非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托起他的下巴吻了上去。仙鶴愣了,燙麻的舌頭上擦過一個微涼的東西,在他的上顎上一掠而過,等仙鶴反應過來的時候,他整張臉都漲紅了。屠非的吻很溫柔,卻帶著一種控制欲極強的氣息,仙鶴幾次想要抽身都被屠非按住了,氣悶的感覺讓他原本就漲紅的臉更熱了。
  等屠非發覺再親下去仙鶴非憋死不可的時候,仙鶴已經暈頭轉向了。一旁的鏡子出賣了他此刻的模樣,面紅耳赤,被滋潤過的嘴脣泛著水澤。
  屠非用毛巾給他擦了擦嘴角,一貫冷峻的臉上也浮現出一抹笑意來:“走吧,再不走東西就沒了。”
  外面的院子裡,左清晏和阿呆為了一塊鴨肉反目成仇,容子桀冷著臉不予理會,自己吃了起來。
  左清晏成功將阿呆按倒在地,自己搶奪火鍋裡所剩無幾的粉絲往嘴裡塞,氣得阿呆越發想咬他。
  “阿鳴,你也熟了嗎?”左清晏回頭看了仙鶴一眼,笑瞇瞇地問。
  仙鶴好不容易降溫的臉又一下子火熱了。
  “剩得不多了,再不吃就要被搶光了。”容子桀招呼道,“左清晏一人就能搞定所有人的份,還不快搶?”
  阿呆嗚嗚地叫了起來,甚為可憐的樣子。容子桀雖然屢次三番被咬,但是本質上對阿呆還是很寬容的,畢竟是靈智未開的妖精,不能和它計較,遂夾了最後一塊鴨肉塞給阿呆,阿呆一口叼住,連筷子也被咬進了嘴裡。
  容子桀一用力,筷子斷了,阿呆咬著半截的筷子呸呸地吐掉了,肉趕緊咽下去。
  沒了筷子的容子桀強忍住額頭青筋直跳的感覺,悶悶地對自己默念了一百遍不要和小孩子計較。
  “喏。”忽然一雙夾著肉丸的筷子伸到了他的嘴邊。
  容子桀錯愕地抬頭一看,左清晏微笑著看著他。
  “有肉當分而食之。”左清晏輕聲說。
  
  大年初三的時候安秀來了,和幾人吃了一頓飯,順便遞了一份資料給容子桀。
  “容大哥,你們去東北營地的事情我和父親商量好,我們出200ml的基因改造液,請務必弄到抗體的樣本,就算弄不到也請至少談妥交易,現在因為我們的人無法到達東北營地,一路上要經過的人口密集區太多了,所以只能麻煩你們了。”安秀俯身一鞠躬鄭重道。
  “我們會盡力而為的。”
  換不到可以搶嘛,不要緊,有屠非在。仙鶴得瑟地想。
  “那就祝你們一路順風了。”安秀微微一笑說道,又從兜裡拿出四個平安符,“這是我親手做的,你們帶在身上吧,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總是我一點心意。”
  四人接過,平安符裝在小巧精緻的袋子裡,上面還有手工精巧的刺繡。
  連寒遺憾說:“再晚一點,等開春了我們也要南下了,到時候就不知道能不能再見面了。”
  “這下聚居地就真的只剩下我了。”安秀嘆了口氣,“其實我也挺想跟著你們一起出去闖蕩的。”
  “將軍捨不得你的。”連寒拍了拍她的肩膀溫聲道,“好好留在這裡幫將軍吧,多學學他,以後他還需要依仗你。”
  安秀勉強笑了笑:“我只怕我做不好。”
  “總會慢慢好起來的,沒有人天生就會這些。”
  安秀點了點頭:“我明白。”


  第一百一十八章:屠非,你在想啥(番外)
  
  屠非是在妖精集市遇到祝鶴鳴的,那時候他一眼就看見了那個蹲在角落裡賣藥的仙鶴。他看起來不過十六七的少年模樣,面前鋪開了一張油布紙,上面陳列了幾瓶丹藥。鬼使神差地,屠非就這麼走了過去。
  孽緣就這麼開始了。
  “大俠,我們要去哪?”跟在他身後的仙鶴精戰戰兢兢地問道。
  屠非不答話,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只是在找到他的佩劍之前他絕不會輕易離開九州。現在到處都是活死人,更不能丟下這隻妖精,再說他還欠了若干靈石沒還呢。
  撇去這隻妖精不善戰鬥的毛病,他的優點也就顯露了出來,擅長烹飪,做得一手好菜,能把看起來很普通的食材做成令人食指大動的美食,勤於打掃衛生,還擅長煉丹,自從多了這個小跟班之後屠非就沒有為靈氣匱乏的問題煩惱過——當然他不知道的是仙鶴為了這事頭髮都快愁白了,歸元丹這麼一瓶一瓶“賒”出去,而賒的人從來沒有還錢的意思表示。
  仙鶴很煩惱,而這個煩惱在遇到左清晏和容子桀後加劇了。
  食物壓力好大,做飯壓力好大,被吐槽壓力好大……種種壓力。
  屠非倒是沒什麼感覺,每天思念著他的劍,偶爾用神識觀察那隻活蹦亂跳的仙鶴,而前者隨著時間的推移並沒有絲毫減少,後者卻因為相處得越久而越加頻繁。
  他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仙鶴有點怕他,這他是知道的,有時候那隻妖精一邊煮著晚餐一邊偷眼看他,賊兮兮地看了好一會兒,又別過臉繼續煮湯去了,如果屠非抬頭對上他的視線,他又會露出被嚇到的表情,趕緊低頭一副自我催眠的樣子。
  有種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情緒在屠非心中蔓延了開來,似乎是懊惱,又似乎是無力。
  他屢次向仙鶴表示善意,甚至努力調動麻木的臉部神經做出微笑的表情,可是仙鶴總是被嚇得不敢動,瞪大了眼睛戰戰兢兢地看著他,屠非看得分明,他的腿還在抖,那表情活脫脫是被惡貓示好的老鼠。
  屠非只能暫時放棄了這個示好計劃,轉而安安靜靜地跟在仙鶴身邊。興許是時間長了,仙鶴似乎沒有以前那麼怕他了,偶爾還會對他毫無芥蒂地笑。
  從救援研究所行動回來的路上,因為林閔的死而悶悶不樂的仙鶴都沒怎麼說過話,屠非不知道怎麼安慰人,從沒有人教過他這個,他所能做的就只有默默陪在他身邊。
  “屠非,我是不是很沒用?”仙鶴忽然沒頭沒腦地問道。
  屠非搖搖頭。
  “可是我沒能救他。”
  “誰都做不到的事情,不要勉強自己。”屠非說。
  “煉丹是我引以為傲的能力,可是現在它卻救不了我想救的人。我不知道……不知道該怎麼辦,現在我一閉上眼睛就能看見林閔。”仙鶴低聲說道,情緒低落。
  屠非不知道說什麼,那種悶悶的感覺讓他迷惑,他知道他該安慰他,可是究竟能說什麼呢?最後他只能握著仙鶴冰冷的手,一語不發。
  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仙鶴沒有任何回應,他可能根本沒有感覺到不對勁。
  反倒是左清晏感覺到什麼了,衝他擠了擠眼睛,屠非不動聲色地瞪了他一眼,左清晏笑嘻嘻地回過頭去和阿呆玩去了。
  回到白雲營地的半個月裡仙鶴都有些鬱郁的,屠非也沒提起天藐劍的事情,之前他沉浸在寶劍失而復得和擔憂仙鶴的情緒中,一時竟然沒想起來要問。
  蘇玲送來林閔的遺物,仙鶴開始教他玩遊戲,屠非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技術這麼差勁,明明一跳可以過去的障礙總是手比大腦的反應慢一拍,平日練劍也從沒發生過這種事情,他只能解釋為自己的手指協調性不行,如果把遊戲機的主角換成他自己來動,他一定一路秒殺一切怪物順利通關。
  死了若干次的屠非臉上依然不動聲色,仙鶴卻開始嘲笑他,被屠非用冷眼一掃,立刻服貼了。
  “你還沒和我解釋那把寶劍是怎麼回事。”屠非開始嚇唬仙鶴。
  仙鶴一呆,吱吱嗚嗚了老半天怯聲問道:“我說了你就信?”
  那時候屠非是想笑的,不為什麼,只是那一刻仙鶴的模樣格外可愛,像是害怕屠非不相信。
  屠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懷了什麼樣的心思,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我斟酌著聽。”
  仙鶴一五一十地交代了獲得寶劍的經過,並且再三表示自己完全沒有私吞的意思。
  屠非撫摸著仙鶴配上的劍鞘,祥雲白龍的合金劍鞘和天藐劍相得益彰,更襯得天藐劍劍光鋥鋥、鋒銳無匹。
  仙鶴還眼巴巴地看著他,似乎想起了自己賠了夫人又折兵多損失了一個劍鞘,臉上又露出肉疼的神色。
  這個表情明顯讓屠非覺得愉快了很多。
  算了,就這樣吧。屠非不想再追究什麼,能這樣在一起其實也很好。
  離開白雲營地之後遇到的那隻變異喪屍顯然觸動了仙鶴那敏感的神經,他甚至要把那對“被殉情”的喪屍埋了。
  “萬物皆有靈,難得遇見這樣有情有義的喪屍,至少讓它們塵歸塵土歸土。”祝鶴鳴說著把床單往兩隻喪屍身上一拋,自己挽起袖子往一旁挖坑去了。
  屠非的眼底不覺流露出一絲笑意,這樣的祝鶴鳴才是他熟悉的那個妖精。他縱容著他的善意,即使它在這個末世顯得不合時宜,但是屠非卻覺得沒什麼不好。他會在意這個妖精,或許就是因為他不合時宜的善良。
  雖然……他一再把他的示好當做挑釁。
  在大漠聚居地的時候,那天是屠非生日,雖然屠非自己也不怎麼確定,但是仙鶴卻非要幫他張羅出一個蛋糕來。屠非從沒聽說過這等習俗,但是看在仙鶴忙忙碌碌的身影卻又說不出話來,只得由他去。
  結果……
  蛋糕被左清晏吃掉了,仙鶴被左清晏調戲了,屠非陰惻惻地站在樓梯上叫住了仙鶴,殺氣不受控制地直撲左清晏。
  仙鶴渾身一顫,一把掙開左清晏的手蹭蹭蹭就跑走了。屠非翻身下樓輕而易舉地揪住了他,拉著他上樓去。仙鶴哭喪著臉直呼倒霉,蛋糕做不成連屠非都奇奇怪怪的。
  誰料一進門……


  第一百一十九章:屠非說了,阿鳴你也說說吧(番外)
  
  仙鶴的好運結束於被趕出靈華門。
  在人類世界賣假藥充當江湖騙子被怪叔叔調戲的人生並不是最悲劇的,最悲劇是所有調戲他的人都變成了喪屍,而騷擾行為從語言調戲變成了行為暴力——他一點都不想把自己的肉貢獻給喪屍。
  當危機爆發的前期,仙鶴感覺到有點不對勁,準備離開戒嚴的城區,這裡離妖精集市不遠,也許他可以去那裡躲躲?最近看新聞總覺得哪裡不對。
  於是在危機真正爆發的時候仙鶴已經蹲在了妖精集市賣仙丹了。
  聽來來往往的妖精說,以前只聽說過妖精凶神惡煞要吃人,現在外面已經變成了人類凶神惡煞要吃妖精了。
  這世道變得真快啊,仙鶴感慨道。
  “外面那是怎麼了?亂的一塌糊塗,簡直像是集體屍變了。”一隻蛤蟆精向鯉魚精抱怨。
  “誰知道啊,我以前只以為化形前有被漁夫抓去吃的危險,誰知道現在化形後也有被人抓去活吃的危險,人類真是越來越凶殘了,好歹以前還烤一烤再吃呢,現在生的都不放過。”鯉魚精想起自己被一路追殺狼狽逃到妖精集市的遭遇就怨憤不已,“早知道修真界發布緊急撤離地球通知的時候就不該吝惜那麼點家產捨不得走,現在好了,想走也走不成。”
  “每天被追得東躲西藏的,還不如早日加入歡快的要肉大軍算了,跟著大部隊總沒錯。”另一隻妖精半真半假地調侃了一句,又想起自己這邊艱難的處境,搖頭晃腦地離開了。
  仙鶴悶悶地擺弄著自己攤子上的瓶瓶罐罐,不時抬頭環顧兩眼,殊不知他的命運即將就此改變。
  起初他覺得屠非是個又冷酷又暴力的人,仗著自己武力強大完全把別人鎮壓在……呃,燒火棍下。
  起碼仙鶴是不敢反抗的,屠非只消用他的冷眼一掃,仙鶴就有種老鼠見了貓的感覺,戰戰兢兢地閉上嘴。
  但是處的久了仙鶴覺得,或許他對屠非是有誤會的。
  尤其在遇到左清晏和容子桀之後,這個感覺越發鮮明了。
  “阿鳴,咱們晚上吃啥?”左清晏抱著阿呆殷切地問道。
  仙鶴白了他一眼:“你說呢?”天知道他連吐槽的力氣都不想浪費在這傢伙身上了,這傢伙的大腦絕對已經被食物占領了,他真的不是變異的喪屍嗎?!
  “我想吃肉。”
  “好啊,你割點自己的肉。”仙鶴懶洋洋地說。
  “我怕疼,還是割你的吧。”
  “……”仙鶴哼了一聲,“去逮兩隻兔子來我就給你烤。”
  左清晏歡天喜地地把阿呆交託給容子桀,容子桀一臉不樂意的樣子,阿呆倒是挺喜歡他,總是伺機咬上一口,疼得容子桀再度把阿呆關了小黑屋。
  仙鶴嘆了口氣,左清晏不靠譜,浪費糧食行為嚴重,容子桀太嚴肅,不裝備武器的時候打架經常不給力,阿呆脾氣壞透了,還喜歡咬人,還總挑自己人下手,吃裡扒外。
  這群傢伙就真的沒有一個可靠一點的嗎?
  仙鶴不由把視線投向了一旁狂按PSP的傢伙。
  算了,一樣不靠譜。
  為自己淪落在一群不靠譜的人中而悲哀的仙鶴內心深處油然而生一種遇人不淑所托非人之感,他堂堂一隻仙鶴精,竟然……竟然跟著一群奇奇怪怪的人走上了和喪屍相親相愛的路子?外星友人ET,敵對陣營修真者,同為妖精陣營但是喜歡對自己人下手的食人花精。
  日喲,這悲催的。
  可是真正讓仙鶴產生不對勁的感覺的事情是在大漠聚居地。屠非生日那天他高高興興做了個蛋糕坯準備抹上奶油,結果被左清晏搶了去,他顯然是鬥不過這傢伙的,只能忍氣吞聲,誰料這廝還真來勁了,拉著他的手口出調戲之語,直接導致屠非拉著他進屋……
  咦,為什麼要進屋呢?
  他很快就知道了。
  “屠……屠非?”仙鶴有點心驚膽顫地小聲試探著,屠非的臉色看起來很陰沉,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的平靜。
  屠非一語不發,用一種讓仙鶴覺得內心發毛的眼神看著他。
  “我我……”仙鶴吱唔了幾聲還是不知道哪裡不對勁,只得愣愣地看著屠非。
  “別跟左清晏走太近。”屠非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
  “啊?哦……”仙鶴趕緊點頭應下了。
  “還有……”屠非頓了頓,直直盯著仙鶴看了許久,最後忽然一把將祝鶴鳴按在墻上吻了上去。
  毫無技巧可言的親吻簡直像是在咬人,仙鶴只覺得嘴脣上一陣疼痛,下一秒牙齒又磕碰在了一起,然後舌頭也遭了秧……
  仙鶴忍不住對著天花板翻了個白眼。
  好不容易掙開了屠非咬人的粗魯舉動,仙鶴只覺得臉上一陣陣發燙,連舌頭都不利索了:“你……你幹嘛?!”
  屠非還是不說話,粗糙的手指在仙鶴被咬得通紅的嘴脣上摩挲著:“會疼嗎?”
  仙鶴頓時覺得臉上冒出了熱氣,這這這……到底是怎麼了?
  屠非像是猶豫了一下,然後異常直白地問:“你願意和我雙修嗎?”
  “……那個好像是修真者之間的私定終身方式。”
  屠非皺著眉頭又想了想:“那修真者和妖精之間,怎麼算?”
  “這……只聽說會被趕出師門,妖精要滅了元神……”仙鶴背後一涼,修真者和妖族本來就門界甚嚴,此類事件不是沒聽說過,但是還真沒有誰落個好結局,最輕也是逐出師門。
  屠非眼神一黯:“你不願意?”
  仙鶴咬了咬嘴脣不回答。
  “如果你不願意,我不會強迫於你。”屠非低聲說,言語間卻流露出難言的落寞來。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可是我們……如果你回修真界了,我們就不能在一起了。”仙鶴突然嚷了出來,
  “原來你在擔心這個。”屠非忽然笑了出來,鮮少露出笑容的他看起來格外英俊,甚至帶著一種自己都說不清的愉悅,“我們可以不修真界。就算去了也無妨,天大地大,何處不能去呢?我從前就習慣了一個人四處流浪,今後封刀看海不問是非,未嘗不可。”
  那一刻怦然心動。



  第六卷:喪屍搞夜襲,群眾很驚恐


  第一百二十章:來襲
  
  “好久沒這麼大冷天出門了。”縮在車後座的仙鶴哈著氣說。
  “早點趕到東北營地就好。”容子桀開了自動導航系統,自己悠閒地翻著地圖。這張地圖是大漠聚居地的獵屍人繪製的,最遠的一個補給點是白荻鎮。
  “那裡更冷啊,都到北雲嶺了,再往北走……咱們這是要去俄羅斯嗎……”仙鶴呆呆問道,“我不喜歡那裡,姑娘們年輕的時候身材臉蛋都是一流,生完孩子就變水桶。男人們體毛旺盛,腿上的毛毛可以當毛絨褲禦寒,好可怕。”
  左清晏同情地回頭看了他一眼:“到了那裡你就更嬌小了。”
  仙鶴咬碎銀牙不吭聲,心裡怨念無窮大。憑什麼他化形就這麼小隻?他的長腿呢!
  “不會出國境的,到了東北那裡冰天雪地,人類的生存狀況應該比其他地方好多了,冬天下大雪,積雪都有半人高,天一亮就發現門口立滿了冰柱子。”容子桀根據自己對地球的了解猜測,又補充道,“一定很有趣。”
  “這麼說來東北那一帶喪屍會很少?”仙鶴喜滋滋地問。
  “如果喪屍春天解凍後不會重新活蹦亂跳的話。”容子桀不怎麼樂觀的樣子。
  “這個……聽起來像是冰箱裡的冷凍食物。不過據我所知我家的凍肉從來沒有因為解凍而‘復活’過。”仙鶴鼓著腮幫子回憶自家的冰箱,懷念不已。
  “冰箱?那是什麼?聽起來像冰棺材。”左清晏喃喃問道,一臉不解。
  再看屠非也是一樣的表情。仙鶴吞了吞口水,拍了拍前面的容子桀的肩膀說:“你說當一個地球人覺得自己和ET比較有共同語言的時候,是不是意味著他脫離正常人類的範疇很久了?”
  “我不這麼認為。”容子桀慢悠悠地說道,眼睛死盯著在車蓋上“享受”凜冽寒風——根據左清晏的話說那是鍛煉它的禦寒能力——的阿呆,“也許是我們的同伴需要了解一下正常地球人的常識,在這方面他們還比不上我這個外星友人。”
  兩個老古董毫無壓力。
  好吧,現在這裡壓力最大的那只是車蓋上的阿呆。
  “它快凍死了。”容子桀幸災樂禍地說,“如果再沐浴一會兒寒風,也許我們可以考慮來年春天再幫它解凍。”
  “我對植物旺盛的生命力有信心。”左清晏這個主人極其不稱職地說,無視使勁拍打前窗玻璃的阿呆。
  “我覺得它有點可憐……不過它咬過我,我不應該同情它……可是我還是有點同情它。”仙鶴被自己繞暈了,絞著手指念叨了一番同情不同情的話,最後無聊地去翻看聚居地裡淘到了童話書了。
  屠非放下PSP湊過去看了一眼,看起來有點畸形的方塊字讓他有點不適應:“這個字……有點不一樣。”
  “簡體字。”仙鶴翻著封面給屠非看,“《格林童話》。”
  “那是什麼?”屠非對童話書顯然沒有概念,他唯一聽過的童話就是在靈華門的時候仙鶴給大家講過的扭曲版的睡美人的故事。
  “唔,大致來說格林童話就是王子和公主打敗邪惡女巫/怪獸/繼母/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了,每一個都差不多。”仙鶴苦著臉總結道,總結完之後又覺得自己的品味有低劣的嫌疑。
  “王子和公主?兄妹嗎?”左清晏也回頭問了一句。
  “這個……別國的公主吧。”仙鶴想了想回道。
  “好多王子和公主,多了就不值錢了。”左清晏搖搖頭,“按照容容的話說,含金量不高。”
  容子桀乾咳了一聲,裝作什麼都沒聽見,開始用掃描儀掃視周圍的情況。
  浮空梭車在人跡罕至的區域完全無視路況地飛行著,速度極快,哪怕有人看見了只怕也會覺得是自己眼花——當然喪屍們對天上飛來飛去的飛行器完全沒有興趣,它們忙著找肉吃。現在僧多肉少,喪屍們對肉食的需求非常急迫,但是難以滿足。
  現在喪屍社會的主要矛盾是喪屍日益增長的物質(鮮肉)文化(先長好腦子再說)需要和當前生產力(大致公式計算為:單體喪屍攻擊力*喪屍數量-單體人類攻擊力*人類數量*科技*其他因素(如場地、天氣、意志力、運氣、工具等))無法滿足它們的物質文化需要的矛盾。
  而人類社會的主要矛盾是廣大人類和廣大喪屍之間的生死存亡的鬥爭。
  地球保佑人類——也許地球更願意祝福喪屍也說不定……
  “這是……”容子桀微微皺起眉頭,快速放大了前方一片區域的探測狀況。
  密密麻麻的亮點像是蝗蟲一樣超他們靠攏,眼看就要撞在一起。
  “怎麼了?”左清晏問道。
  “敵襲。”屠非豁然睜開眼睛,眼睛直直看向前方。
  “黑衣人?真是陰魂不散。”左清晏嘖了一聲,考慮一下要不要把正在車蓋上的阿呆收回來,它看起來可凍得夠嗆的,並且一路上沒有放棄敲碎車窗玻璃的念頭,要不是玻璃全都被容子桀替換過的現在只怕受凍的就是全車的人了。不過現在把它收回來……它會把裡面四人都咬上一通泄憤吧。
  “別擔心,這輛浮空梭車在我的改裝下絕對可以飆到超越三倍音速,雖然我覺得這樣對飛行器的壽命有所影響,但是關鍵時刻……”形狀古怪的儀表忽然發出奇怪的滴答聲,容子桀咯噔一下,“它能量不足了。”
  浮空梭車緊急迫降到附近的山道上的時候,四人已經可以看到前方蜂擁而來的黑衣人了。
  “不看油表的毛病都會傳染嗎?!”怒不可遏的仙鶴咆哮著,“踩飛劍的從不看自己靈力還剩多少,開飛車的從不看有沒有帶夠燃油!腦殘能傳染,二貨也一樣!”
  容子桀小聲辯解:“是能源晶石,母星特產,我把汽油發動機改裝了,現在我們不用燃油了,我一直覺得那玩意兒不環保。”
  左清晏乾咳了一聲:“我覺得,我們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思考遺言,咆哮沒有意義,除非你能嚇退那群傢伙。”
  車蓋上發抖的阿呆忽然不動了,它像是也感受到了近在眼前的危機,戰鬥的本能被觸動,悄然無聲間飛速生長,藤蔓不斷往四方蔓延,而中央的花蕾不斷膨脹,終於凝聚出一朵巨大的蓓蕾。
  花苞綻放,白衣的荏弱少年目光深邃地望向黑衣人涌來的方向,微蹙的眉間似是傲慢又似是不屑,脣角揚起的微笑透著冷酷而嗜血的意味。
  然後他微微開啟嘴脣發出戰鬥的宣言:“嘎——”


  第一百二十一章:吞噬
  
  整個人化為人形的阿呆腳踏花蕾,鮮紅的花苞展開,白衣的少年人神情肅穆,遠遠望著黑衣人沉默不語。
  “我們還是快走吧,御劍。”左清晏不再遲疑,準備拉過自己的寵物跑路。
  阿呆卻搖了搖頭,沉靜的面容上露出一種奇異的決然。他緩緩舒展手臂,寬袖的長袂在風中翻卷出一襲搖曳風姿,隨即整個人都緩緩騰空,腳下的藤蔓以驚人的長勢開始擴張,漫山遍野的綠色覆蓋了整片丘陵山道,黑衣人越來越近,綠色的藤蔓充斥著攝人的能量開始往天空擴張,翠綠的地毯一般的低矮藤蔓群迅速往熱帶雨林進化,拔地而起的蕨類植物簡直像是史前植物一般巨大,不斷衝向天空。
  那是大地的意志。
  四人被這驚人的一幕震懾了,屠非甚至一時間忘記大敵當前需要戰鬥,左清晏更是叼著啃到一半的炸土豆忘了咀嚼。
  原來剛才拍著車玻璃瑟瑟發抖萬分可憐的食人花竟然是這麼可怕的侵略性擴張植物嗎,它一個人就可以毀滅地球了吧!
  眨眼間黑衣人已經殺到,左清晏目力不錯,遠遠就看到他們戴著熟悉的黑色面具,面具上依舊是那種奇異的氏族崇拜一般的銀色的圖騰,古老而陌生的圖案更像是遠古洪荒年代受到巫族青睞的圖騰,只是簡單的勾勒卻好像充斥著自然的法則,看得久了甚至讓人的心神都動搖。
  當黑衣人御劍涌入這一片綠色的植物世界的時候,站在花苞上的阿呆猛地睜開了眼睛,雙手交於胸前結成一個戒印,瞬間溫和無害的綠色植物齊齊開始變換,史前蕨類噴發出顏色瑰麗的變異孢子,藤蔓化成鞭柳向黑衣人發動攻勢,同一時間漫天騰飛起綠葉,每一片都像是銳利的刀鋒射向入侵者。
  劇烈的爆炸中變異孢子擴散了開來,翠綠的半透明屏障罩在四人的頭頂,連同浮空飛梭也被妥善保護了起來。
  “有靈寵如此,夫復何求啊。”仙鶴嫉妒地念叨著。
  左清晏瞥了他一眼:“以後餵它吃肉的時候別捨不得。”
  仙鶴揪著袖子掙扎了好久,最後才不清不願地說:“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肉嗎,我餵還不成嗎,只要它別咬我……”
  上方的激戰已經到了關鍵時刻,四面八方用來的藤蔓交織成了一張巨大的綠網,將被爆炸和葉刃擊傷的黑衣人攬入網中,巨網像是海嘯一般撲來,在他們還沒有做出抵抗前就將一切蓋入綠色的絨毯中,沒時間布下殺陣的黑衣人被綠色的大網包裹著,悶悶的攻擊聲在植物一層一層的覆蓋下顯得沉悶而微弱,蠕動的綠色毛毯上迅速生長出來無數七彩的花卉,然後是灌木,再然後是蕨類和喬木,而它們之下覆蓋著黑衣人的綠色“毛毯”的蠕動逐漸平息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讓人毛骨悚然的咯吱聲和咀嚼聲,就像是一張看不見的嘴在啃碎嘴裡的骨頭。
  仙鶴看著花苞上猶如神衹的俊美少年,忽然覺得有些恐怖,這種生吞活人的技巧,但願它別用在自己人身上,但是考慮到它一貫的惡習,又覺得非常不可靠。
  吞咽和蠕動的聲音響起,以屠非和左清晏的耳力自然是聽得一清二楚,綠毯上的植物越發茂盛,簡直是異樣的繁茂,吸取來源不明的養料,畸形地生長著,蔥蘢著,最後逐漸將養分還給大地——它們枯萎了。
  猶如綠色帝國的植物世界開始崩塌,以一種傲慢而殘酷的姿態重現著從史前到現代的植物史,先是巨大的蕨類植物的枯萎化朽,然後是喬木灌木的風化成灰,最後是滿地的藤蔓和青草,在寒風中不斷萎縮枯敗,整個翠色的城堡就在短短幾分鐘內化為沉淪的失落之地,誕生在彈指間,繁榮也不過短短數分鐘的事情,最後的頹敗只是眨眼之間。
  撤去最後護在四人頭頂的屏障,站在耀眼盛放的花卉之上的白衣少年終於緩緩落在了地上,鮮花也瞬間枯死,乾枯而朽爛的枝葉花瓣落在他的手上,他小心翼翼地捧了起來,輕吹了一口氣,枯死的紅花化為齏粉飛散入天空。
  左清晏和阿呆四目相對,許久,阿呆飛撲入主人懷中,在他胸口使勁蹭了蹭,像是邀賞一般,左清晏對自家寵物的威武行徑大感滿意,摸了摸它的腦袋,阿呆歡喜地張開嘴露出牙齒一口咬在他的胳膊上。
  ……這傢伙。
  “阿呆真厲害。”仙鶴呢喃著說道,視線不斷飄向黑衣人被吞沒的地方,表情古怪,顯然是在思考食物和消化這類的問題。
  “比它主人能幹。”容子桀毫不客氣地戳了左清晏的痛處,唯一的問題是那傢伙完全不覺得痛,言語攻擊的殺傷力遠遠比不上阿呆咬他的殺傷力。
  左清晏懷裡的美少年咿咿呀呀想要說話,可是苦於新長出來的名叫舌頭的玩意兒,實在是捋不順,它常常不小心咬到,疼得直翻白眼。
  “它餓了。”左清晏猜測著靈寵的意思。
  容子桀迅速摸出一罐營養劑:“母星產的植物培養基質,最新款的,附贈多種植物所需微量元素和營養液,可自行調配,我連調配數據的說明書都帶了。”
  左清晏和臂彎裡的阿呆齊齊看著他,眼中流露出相似的意思:
  “肉……”
  “嘰嘰……”
  “我有問題。”仙鶴舉手。
  “說。”左清晏中氣十足。
  仙鶴弱聲弱氣地問:“肉是我出嗎?”
  左清晏摸了摸下巴:“你出,你烤。”
  “壓榨童工啊。”仙鶴哭喪著臉。
  屠非看著左清晏,一聲不出,可是眼中風起雲涌的氣勢卻像是下一刻就會拔劍出手一般,左清晏撇撇嘴,有個護短的並且實力高強的道友未必是件好事啊,於是他改口:“容容出,你烤。”
  “為什麼是我?”容子桀無奈又無辜地質問。
  左清晏拎起阿呆給他展示:“你看,它有一口好牙,還會噴射毒液。”阿呆配合地露出白森森的牙齒,還齜牙咧嘴地炫耀小虎牙。
  “……你在威脅我嗎?”
  “有一個讓人自嘆不如的好胃口。”左清晏繼續說。
  阿呆拍拍肚子,表示自己沒有吃飽,還可以裝下很多。
  “……這點比不上你。”
  “最重要的是……”左清晏肅然道,“阿呆是我的,我是你的,所以阿呆也是你的。飼養它的任務是你的責任,少囉嗦,掏豬肉罐頭。”
  阿呆應和地猛點頭:“咕唧咕唧。”
  “……”
  這兩傢伙,一涉及吃的智商就飆升!


  第一百二十二章:停下休息
  
  吃了太多詭異食物而消化不良的阿呆捂著肚子皺著眉頭,臉色有點發白。左清晏拉著他給容子桀做檢查。
  容子桀拿著古怪的儀器在他額頭上測量:“體溫偏低,心跳速率極低,而且不規律,大腦活動異常。準備後事吧,作為一個人類來說他馬上離死不遠了。”
  阿呆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被容子桀用力掰開後還齜牙咧嘴吐舌頭,負傷的容子桀皺著眉頭將它塞回給左清晏。
  “會中毒嗎?”仙鶴湊過來看他的手。
  “要是會中毒我早就死了。”屢屢被咬傷的容子桀已經很淡定了,熟練地給自己上藥綁繃帶。
  左清晏拉著阿呆給容子桀道歉:“快,說對不起,下不為例。”
  阿呆歪著腦袋眨巴著黑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容子桀:“嘎,吧唧吧唧,咕嘰咕嘰。”
  容子桀的眉梢隱隱跳動著,可是看著阿呆一臉無辜的模樣又實在找不出可以指責一株植物用植物語言道歉的理由,只得作罷。
  “你要教會它說話任重道遠。”屠非總結了一句,“據我所知妖精一化形就會說話,但是阿呆……”
  “它需要一個舌頭和喉腔的手術,不過我對專業的手術沒有系統研究,我建議……好吧,地球缺少醫務人員。”容子桀看了阿呆許久,又幽幽地補上一句:“當然我個人更建議它能把所有的牙齒都替換成軟糖,它好我也好。”
  仙鶴笑了起來,眼睛都瞇成了彎月。
  “我覺得它只是吃壞肚子了。”仙鶴說。
  阿呆猛地點頭,指著自己的肚子咿咿嗚嗚地表示難受。仙鶴舀了一勺筍乾老鴨湯遞到阿呆面前,阿呆張大嘴一口吮光了湯,還咬著勺子不放,兩人拉鋸了一會兒,臂力不濟的仙鶴不得不贊同容子桀的意見了:“它的牙齒確實該換成軟糖。”
  左清晏捏著阿呆的下巴強迫它張嘴吐出勺子,仙鶴幽怨地瞥了他一眼,去洗勺子了。
  “它消化不良,需要好吃的犒勞犒勞。”左清晏摸摸阿呆的頭對仙鶴說。
  “知道了。”仙鶴沒好氣地回道,從木生界裡找出點金針菇放進鍋子裡。
  忽然聽著咔嚓一聲,屠非怔怔地看著彈出來的遊戲鍵:“壞掉了。”
  仙鶴幸災樂禍地大笑了起來:“終於壞掉了哈哈哈,我一直在想它怎麼還不壞!每天被你這麼折磨著。”
  屠非看了他一眼,將壞掉的PSP小心收好,然後摸出劍開始擦寶劍發呆。
  “遊戲蘑菇宅還原成蘑菇宅了。”左清晏歡快地說。
  “終於不用被超級瑪麗的音樂折磨了。”仙鶴慶幸地出了一口氣,一直以來他已經被段重複了千百遍的音樂折磨得半瘋了。
  容子桀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要告訴屠非他可以幫他修了,為了大家的幸福……
  “它怎麼還不變回去?”容子桀看著左清晏懷裡的阿呆,莫名覺得有點礙眼。
  “阿呆在等吃的。”左清晏吸著鼻子說道,“阿鳴,你的手藝越來越好了,真香。”
  “哼,你再怎麼奉承我我也不會給你多一份的,今天還有阿呆的份呢。”仙鶴哼唧了一聲,手上卻又丟了一點材料進去。
  “有鹹雞蛋嗎?”屠非忽然問道。
  “你也喜歡這個?”左清晏驚喜地問道,大有遇到同好的欣喜。
  “隨便問問而已。”
  仙鶴一擺手大氣道:“我去醃製,等著,過兩天給你們上餐,讓你們每個人吃得飽飽的是我的責任!”
  “真是個負責的後勤。”容子桀說。
  “那當然!”
  阿呆一人搶走了大半筍乾老鴨湯後終於捂著肚子滿足地在地上滾了起來,滾了幾圈就恢復了原形——一個綠色的球狀藤蔓,鮮艷的紅色花苞閉合了起來,也被藤蔓包住了。
  四人對著還剩一小半的湯,左清晏指著鍋子說:“我的。”
  仙鶴哼了一聲:“屠非也有份。”
  容子桀看了左清晏一眼:“我的份給他好了。”
  屠非:“……我可以不吃,給阿鳴好了。”
  仙鶴乾咳了一聲:“這充分說明,我和屠非是互相重視,你們還處於單戀和無感的情況中,加油吧。”
  容子桀微微尷尬了一下,可是看左清晏已經撲進奪食活動中對外界一切情況充耳不聞,他又覺得自己的擔心實在多餘。
  仙鶴拍了拍容子桀的肩膀:“加油吧。我和屠非去外面轉轉。”說著跟著屠非站了起來,去附近溜達去了。
  端起鍋子準備一飲而盡的左清晏皺了皺眉頭,然後呸呸地將骨頭吐了出來。
  容子桀靠著車門上,遠遠地看著遠方的風景。這一帶只有少量的積雪,落葉喬木早已掉光了葉子,乾枯聳立的枝椏密密麻麻指向天空,彷彿在祈禱。漫山遍野的蕭條場景讓人心生冷寂的寥落感,彷彿這個世界早已陷入不可逆轉的塌陷中,曾經的繁華和熱烈都已經突如其來的災難摧毀了,空中樓閣一般的美好是建立在如此脆弱的根基上。
  人類還能回到屬於自己的城市嗎?曾經自己親手搭建起來並且引以為自豪的城市卻成了人類的墳墓,一個不能回去的、充滿了惡魔的世界。
  有什麼香味誘人的東西湊到了他的面前,容子桀看著嘴邊的勺子,視線移到了面前的左清晏面前。
  “我給你留了一點。”左清晏微笑了起來,“屠非他們就別管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仙鶴肯定給他開小灶去了。剩下的這麼點我們自己分了吧。”
  筍乾老鴨湯散發著誘人的味道,記憶裡鮮美的回憶迅速勾起了他的食慾,容子桀接過勺子,將吹涼了的湯一飲而盡。
  果然是記憶裡那般美味。
  左清晏挑挑揀揀找了塊骨頭多肉少的鴨肉塞進容子桀嘴裡,然後給自己挑一塊肉多骨頭少的。容子桀了然地看著他的小動作,有點哭笑不得,卻也沒拆穿他那點小心思。
  “仙鶴在煮排骨蘿蔔湯。”左清晏吸了吸鼻子對容子桀說。
  “是嗎,我聞不出來。”容子桀說。
  阿呆攀折左清晏的腳一點點爬到了他的頭上,它大概是覺得有點冷了,縮著藤蔓開始繼續冬眠。
  “白荻鎮已經不遠了,明天應該能到。”容子桀拿地圖給左清晏看。
  “這些圈圈好奇怪。”左清晏拿著地圖左看右看,還是覺得不明白。
  “……你拿倒了。”
  左清晏轉了個方向繼續看:“我覺得……都是一樣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白荻鎮
  
  白荻鎮。
  “終於到了,我屁股都坐疼了。”仙鶴長長出了口氣,跳下車子給自己揉揉腰捏捏腿,“據說如果老是坐著不動的話會得痔瘡哦。”
  兩個長期打坐沒有痔瘡壓力的修真者發呆中,左清晏看著遠處“小鎮”咬了一口生土豆:“看起來很破的樣子,我覺得這地方沒有什麼好吃的。”
  仙鶴瞥了他一眼:“沒好吃的我也會給你們變出來。”
  “阿鳴萬歲!”
  “愛卿平身。”仙鶴叉腰頤指氣使地說。
  “……屠兄,每次看到這種場景,你有什麼想法嗎?”容子桀問在一旁看著天空一語不發的屠非。
  屠非沉寂了良久,緩緩道:“要想征服一個男人的心,必先征服他的胃。”
  “……”屠兄,你也越來越會開玩笑了。
  再度覺得自己是這個不靠譜小分隊中唯一一個正常人的ET覺得壓力倍兒大。還是說他確實需要在廚藝上下點功夫了?
  一隊獵屍人徒步回到鎮子上,看起來神情麻木風塵僕僕,臉上的風霜和疲倦是怎麼也掩飾不了的。其中一個像是想起了什麼說道:“今天是滿月嗎?”
  “嗯,有空想這個不如找個女人玩玩,這幾天也真累夠了。”
  “你們去吧,我就算了。”一個看起來也就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嘆了口氣,用帶著汗漬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泥土和血跡。
  這隊獵屍人分散回家去了,剛才說話的那個年輕人注意到了白荻鎮外的四人,上前來問道:“你們是別的地方來的吧,以前沒見過你們。”
  “嗯,我們從大漠聚居地來的。”容子桀友好地說。
  “真不巧,今天是滿月啊。”年輕人擔憂地看著鎮外的防禦措施。壕溝都已經整修過了,深陷的壕溝每次都能在滿月的防禦戰中將大量喪屍擋於鎮外,畢竟這群活死人沒有智商,只要被困住就可以慢慢殺掉,他們必須節約每一顆子彈,每一點力氣。況且對於這種小型營地,既沒有兵工廠也沒有交易熱武器的市場,槍械是相當奢侈的武器,大部分人依舊是用刀子甚至是農具和喪屍搏鬥。當然也有勇敢的人類敢於用陷阱誘騙喪屍,比如挖個環形大坑派一個人站在中間的高地看著四面八方的喪屍前赴後繼衝往陷阱……據說此陰險陷阱的開創者是位網游愛好者,缺點是一旦遇到變異喪屍那基本就只能有機會和閻王去哭訴了。
  “如果你們剛來這裡沒地方住的話……”年輕人將背上的背包挪了挪,“村子到處都是旅館飯館娛樂場所三合一的地方,經常會有外地的獵屍人來樂一樂。”
  容子桀禮貌地一點頭:“多謝提醒。”
  “不客氣,如果你們有車的話我建議你們趕緊離開。這幾個月白荻鎮的喪屍越來越多,當然人類也不少,只不過大多是來玩而不是來定居的。運氣不好的話誰知道哪天就死在這裡了。”年輕人嘲諷似的笑了笑,看著遠山的神情帶著一種奇異的麻木和冷漠。可是他的行為又全然不是那麼回事,至少他還會上來和別人搭話,而不是視而不見地離開,“我看你們也不像是來玩的,當我多嘴一句,趁現在天還沒黑,走吧。”
  “我是容子桀,這幾位是我的同伴,我們準備去別處看看,在這裡只是落個腳,白荻鎮再往東是什麼地方?”容子桀又問道。
  年輕人搔了搔頭,有點睏倦地打了個哈欠:“我叫路程,把腦袋拴在魚竿上釣喪屍的獵屍人一個,只對這一帶還算熟悉,再往東就不知道了。”
  這個比喻讓仙鶴笑出了聲,一雙亮亮的眼睛看著路程:“你名字挺有趣,人也挺有趣。”
  “真少見啊,這麼水靈的小男孩。你可得小心點,現在這年頭可不只是女人的地獄。”路程彎起嘴角不懷好意地笑了笑,眼裡卻沒有任何猥褻的意思,就像是單純陳述一個事實。可是意外地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憐憫和懷念,“我倒是有個弟弟,和你一般大,可惜死了。”
  莫名地,祝鶴鳴只覺得背後一涼,平淡的語氣中那種隱匿著的怨恨如同附骨之疽,令人不寒而慄。
  “忘了說了,白荻鎮的特產,也是這個腐化的小鎮至今還沒有滅亡,甚至還有這麼多獵屍人會來的原因——女人,漂亮的男人也有,幾個晶核就可以買到一個隨心所欲的夜晚,簡直是亡命之徒的最愛。”路程冷笑了一聲,回頭看著白荻鎮的眼神帶著一種刻骨的恨。
  容子桀微微皺了皺眉,雖然之前幾個營地也有此類地下交易場所,但是卻沒有這麼光明正大的,至少白雲營地和大漠聚居地明令上是禁止嫖妓的。但是在這個一切法律秩序都崩壞的世界,力量就是一切,沒有能力也沒有勇氣戰鬥下去的人,要麼死,要麼出賣自己的肉體偷生下去。
  “我得走了,希望還能看到明天的太陽,也希望還能看到你們。”路程衝他們揮揮手,瀟灑地背起背包離開了。
  沉悶的氣氛在四人中蔓延開來,幾人都沒有說話。
  左清晏剝著花生生啃,一聲一聲的磕吧聲終於讓容子桀回過神來:“走吧,再不走等天黑了這裡就要戒嚴了。”
  “單純靠這種壕溝真的擋得住喪屍嗎?下面沒有任何殺傷性的突刺,等喪屍塞滿了溝又要爬出來了。”仙鶴懷疑地看著壕溝問道。
  縱深的壕溝防禦有不規律的前後層次,容子桀初步估算了一下:“只要不超過八千問題不大。這裡的縱深防禦做得不錯,少了點墻體依託,如果附近有樹林的用鐵絲綁在樹林間做簡單的防禦也很不錯,可惜這裡沒什麼的樹林。一旦喪屍過了壕溝區鎮子裡的人就危險了,這裡的築墻太低矮了些。”容子桀說觀察了一下附近的防禦說道,“單靠這裡的幾座射擊塔真不夠看,而且這塔……”
  說著他以一種充滿了估量性的眼神看著木頭搭建起來的“危樓”,只要喪屍衝過柵欄和築墻在下面撞兩下,上面的人就會像是煮餃子似的往湯鍋裡滾——全部餵下面的喪屍。
  “好了好了,你又不是這個鎮子的人,你急什麼。”左清晏拉起容子桀往鎮子裡走,“等喪屍進來了我們能砍多少砍多少,砍不了就跑路。”
  “我只是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這裡的管理人員小心,我可以給他們寫一份防禦措施和防禦工事相關資料……”
  左清晏嘖了一聲:“人家忙著和妹子們談心沒空理你。”
  “……”


  第一百二十四章:類人
  
  與外面冷清的模樣不同,白荻鎮的內部出乎意料的繁榮。整修一新的道路還維持著這個小村落曾經的樣子,兩旁的建築也有修葺,來來往往的人並不比那些大營地少。
  畸形的繁榮讓這個村落顯得異樣的熱鬧……以及糜爛。
  “我有點冷。”仙鶴看著衣衫單薄的女人們,猛地抱住了手臂搓了搓。
  有幾個年輕的女人上來似乎是想招攬客人,濃麗的妝容下卑怯的神情帶著一點懇求,被屠非一眼瞪了回去。他抿著嘴一把拽過仙鶴的胳膊,大步穿過鶯鶯燕燕的紅燈區。
  因為散發著冷厲氣場的屠非的離開而再次陷入紅粉包圍的容子桀一臉尷尬,左清晏比他更尷尬,這個對付女人向來沒轍的修真者已經開始陷入絕望了,師父說得對,女人都是不能靠近的……
  “喂,你說我們現在對親一個能讓這群女人死心嗎?”左清晏拉著容子桀低聲問道。
  “我打賭會有人給我們介紹男人,我已經看見他們來了!你不是能飛嗎?趕緊的!”
  “……好吧。”
  終於遠離了紅粉陷阱的兩人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一眼,對視了一眼長長出了口氣。
  “快點,我們還得找個地方落腳呢。”仙鶴催促道。
  “我覺得我們還是連夜離開比較好……”左清晏嘟噥了一聲,顯然還有些後怕。
  “哼,有什麼好怕的,沒出息。”仙鶴哼了一聲,一扭頭就繼續往前走,沒走出幾步就被淫笑怪叔叔嚇了回來,抱著頭哀嚎道,“我們走吧!這裡不能呆了。”
  在整個人類世界陷入灰暗和絕望的時候總有些人能站出來,例如白雲營地的詹銳,例如大漠聚居地的安將軍,或許現在還要算上一個安秀。但是總也有人隨著這個絕望的環境一同陷入了不可自拔的深淵之中。
  祝鶴鳴看著遠處熱鬧的店舍,眼中彌漫著不知什麼樣的情緒。
  “走吧。”屠非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仙鶴悶悶地嗯了一聲,用很低的聲音說:“我覺得她們很可憐。”
  “你做不了什麼的。”屠非拉著他的手淡淡道。
  左清晏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回過頭看了他們一眼:“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凍死餓死,你救得過來嗎?”
  “我知道……可是,看到了總還是會覺得難過。”
  “與其想這些倒不如早點到東北營地拿到病毒抗體,這樣才能救到更多人。”容子桀提醒道。
  “嗯。”仙鶴點點頭,雖然心裡還是存著個疙瘩,卻也不再糾纏於此。
  屠非遠遠看著一個衣著暴露的女人從眼前走過,仙鶴注意他的眼神大不悅道:“你在看什麼?”
  這下連左清晏的眼神都追著那個女人跑了。
  “喪屍?”屠非疑惑地問道。
  “咦……”左清晏也輕哼了一聲,“沒有心跳也沒有呼吸啊,應該不是人類,可是她看起來……好像人類啊。”
  “難道是大漠聚居地那裡出現過的那種……”仙鶴立刻浮想聯翩。
  “那個已經死了。而且不像,這個看起來……”容子桀話還沒說完就被眼前的一幕驚到了,衣著暴露的女人和另一個人類男人交談了幾句,似乎是在討價還價,兩人推搡了幾下,最後那個男人放棄了,罵罵咧咧地推了女人一把走開了。
  女人拉了拉衣服,面無表情地繼續往前走。
  “完全的人性化。”容子桀補上了後半句,戴上墨鏡鎖定了那個女人,果然毫無生命反應。
  “活死人怎麼會進到營地?”仙鶴喃喃地問道。
  “她看起來像是死人嗎?”容子桀冷笑了一聲,“如果不是事先覺察到她沒有心跳和呼吸,你在路上遇見了會覺得她是喪屍嗎?”
  仙鶴遲疑了一下,老實地搖搖頭。
  “走吧,跟上去看看。”容子桀說完遠遠追在那個女人身後一路走去。
  “唔,尾隨一個姑娘不是一個正人君子該做的事情,我覺得我有義務監督他不犯錯誤。”左清晏聳聳肩,也跟了上去。
  “喂等等,我得跟著你們給你們做飯。”仙鶴趕緊追了上去。
  “……”沒有選擇餘地的屠非也只得跟了上去。
  四個大男人尾隨著一個姑娘的場景說實話挺猥瑣的,但是四人俱是一臉正色,彷彿面對的是什麼攸關宇宙存亡的事情……
  眼看著那個女人敲開了一間屋子的門,門內的男人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低聲問道:“你來做什麼?”
  女人沒有說話,徑直推開他走了進去。
  “是路程!”仙鶴幾乎叫出了聲,被屠非一把捂住,唔唔地叫了兩聲,眼睛還睜得大大的,他被凍得冰冷的手貼在屠非的手上,一瞬間灼熱的溫度有如灼傷,他飛快地縮回了手。
  “可疑。”容子桀皺著眉低聲說道。
  左清晏已經開始用神識掃視這間不大的屋子了,出乎他的意料,這個看起來平凡無奇的小屋下面竟然還有一個地下室,而這地下室裡……
  “還有一隻喪屍啊,男的,在地窖裡,看起來挺正常,因為他被綁在輪椅上而不是偽裝成人類到處跑。”左清晏描述了一下神識的所見,“神識沒有被屏蔽,看來這種變異喪屍有點奇怪。”
  仙鶴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難道因為路程愛慕那個女喪屍,但是有個情敵屢屢給他製造麻煩,然後他一氣之下讓喪屍啃了情敵,然後綁起來給那個女人看:不從我我就讓你的姦夫咬死你!女人寧死不從,乾脆利落地愛人做了喪屍鴛鴦,路程心懷怨恨囚禁了情敵每日折磨?”
  三人齊齊看著他,異口同聲說:“你想多了。”
  “這……重來,難道那個女喪屍和這個被綁起來男喪屍以前是一對,路程對男喪屍圖謀不軌然後棒打鴛鴦,他懷著不可告人的目的把這個男喪屍囚禁了起來每日……這個那個……你們明白的,那個女人傷心絕望以及恨就加入了嗷嗷叫的要肉大軍,現在回來報復社會了?”
  “咳咳,我們不是來聽故事的,我們是來調查真相的。”容子桀對仙鶴的腦補非常無奈。
  “有了有了,這個一定是真相,路程和男喪屍青梅竹馬是一對,然後因為這個女喪屍人類竹馬變喪屍竹馬了,路程捨不得殺了竹馬就把竹馬綁起來準備報復喪屍,現在他正在和這個女喪屍虛以委蛇準備伺機崩了她!”
  仙鶴正說在興頭上,一抬頭發現三人都走遠了:“喂,你們別走啊,我還有第四個版本呢!”


  第一百二十五章:混亂之夜
  
  不管仙鶴的腦補如何,三人對這個喪屍的好奇都是真的。
  “這個地方不夠隱蔽一些。”容子桀看了下四周的環境後說。
  “知足吧,只是我搞不懂為什麼我們要在獵獵寒風中蹲在墻角圍觀人家一個人類一個喪屍和另一個被綁起來的喪屍在做什麼,哪怕他們要3P關我們什麼事?”仙鶴最怕冷,哪怕有屠非在前面給他擋風還是縮成一團,簡直恨不得隨阿呆鑽進左清晏的乾坤袋算了,那裡面好歹還暖和呢。
  天已經快黑了,路程終於從屋內走了出來,身上還背了個裝滿了維修工具的大包,那個女人挽著他的胳膊——這再度突破了四人的認知——兩人一起往白荻鎮北部的武裝區走去。
  喪屍已經靠近了白荻鎮,警報聲響起,全線警戒開始。四人商量了一下,屠非和仙鶴去外邊看看喪屍進攻的情況,左清晏和容子桀繼續跟著路程。
  路程和守衛隊的人交涉了幾句,那幾人看著他身邊的女人開了幾句葷玩笑,順手在那女人身上揩油,女人嫵媚地笑了笑,偎依著路程不說話。
  兩人順利進入到了武裝區內部,路程負責檢修這些車輛,那個女人靠在車蓋邊,默默看著他。
  “你確定這次白荻鎮要完了?”路程從維修包裡找出一個有點像是匕首的工具,可是把手的部分多了四個可供手指插入握緊的環狀附著物,匕刃是不算長的錐狀物,看起來相當尖銳。
  他乾脆利落地在每一輛車的輪胎上一戳,十幾輛車一輛都沒放過。
  女人看著他,像是思索著什麼。
  “它們來了。”女人回頭看著天際,喪屍的嚎叫聲在夜幕中傳得很遠,每個人的耳中都環繞著這種對肉的極度渴求的叫聲,恐懼與絕望的情緒像是烏雲一般壓在心頭。
  “我好像錯過了什麼……”左清晏困惑地抓了抓頭髮,“他在做什麼?戳輪子?為什麼?沒戳壞啊。”
  “車胎漏氣的話車子就開不動了。”容子桀給他耐心解釋,“如果白荻鎮淪陷了就這麼幾輛車也逃不出幾個人,突圍沒有強大的火力根本不行,他多此一舉了。”
  “哦,要阻止嗎?”
  “他已經收工了。”
  “哦。”
  容子桀也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刻他遲疑了,也許是路程面無表情的臉上那雙蘊含著深切恨意的眼神讓他一時間沒能回過神來。
  前線的叫聲陡然凄厲了起來:“變異喪屍!”
  左清晏一凜,對容子桀說:“我去看看。”
  “我也去吧。”
  “不用繼續監視嗎?”
  容子桀搖搖頭:“我鎖定了他們,隨時可以找到。”
  兩人不再猶豫,迅速趕往前方。
  “好多……”哪怕是雪山營地淪陷那次也不曾出現過這麼多的喪屍,不知在哪裡集結地喪屍積蓄了驚人的力量將這一片聚居地變成了無路可逃的孤島,四面八方都是無窮無盡的喪屍。
  “那是什麼?!”人群裡發出了一聲驚叫,巨大的猶如坦克一般的喪屍從遠方壓境而來,每一步都讓大地顫抖。
  “不可能……之前絕對沒有這麼多喪屍!”容子桀的臉色略微發白,他之前掃視過白荻鎮附近,只有小部分聚集的喪屍,絕對沒有這麼大的群落。
  “可能是神識被屏蔽了,而且我們都不知道被屏蔽了。”左清晏站在屋頂上遠遠看著猶如黑色潮水的喪屍。
  表皮堅固硬化的變異喪屍以緩慢的速度移動著,但是一路上的障礙不論是柵欄還是壕溝,它都無視著踏過,更糟糕的是原本對付喪屍最有效的壕溝也無法阻擋它的步伐,它巨大的身軀完全無視了壕溝的寬度,有一隻巨大的變異喪屍被壕溝絆住了,憤怒的喪屍掙動了一下,壕溝瞬間坍塌,它從覆蓋著泥土的壕溝中爬了出來,繼續前行。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這種喪屍完全是喪屍的攻城器械,無論什麼樣的攻擊在它面前都是徒勞。
  站在低矮的築墻上射擊的人都停住了,直面死亡的時候並不是所有人都能鎮定的。
  “快跑啊!喪屍要進來了!”
  “擋不住了,啊啊啊——!”
  “快跑,快跑啊!”
  築墻在巨大的變異喪屍的撞擊下不堪一擊,築墻的坍塌預示著白荻鎮的淪陷,恐懼像是病毒一般在每個人內心蔓延了開來,尖叫聲伴隨著喪屍的嚎叫,讓整個白荻鎮化為人間地獄。
  屠非握著天藐劍劈劍一斬,積蓄著金火之力的一劍徑直將爬行的變異喪屍砍成了兩截,巨大的變異喪屍有如一隻放大的甲殼蟲,而最堅硬的頭部卻像是被切開到一半的西瓜……顏色詭異的血漿混合著腥臭的體液流淌了出來,腐蝕性的體液濺在來不及逃走的獵屍人身上,更是引起了凄厲的慘叫。骨肉像是被看不見的手術刀剝離了,蜂擁而至的喪屍趴在地上爭搶鮮美的肉。屠非每人送了一劍結束了這次匆忙的聚餐,被強迫遣散的喪屍不滿地哀嚎了一聲,倒下了。
  另一個方向的喪屍比這一面更早突破了壕溝和築墻,現在早已在變異喪屍的帶領下衝入了白荻鎮,像是行軍蟻一般吞噬一切生物。
  撤離的武裝人員往武裝區退去,準備放棄白荻鎮突圍。
  “車子動不了!”“怎麼回事?”“車胎破了!全部都……”
  喪屍還在白荻鎮外圍,可是突發的意外讓所有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了一抹絕望的神色。
  喪屍已經不遠了,最多十分鐘它們就會包圍這裡,再不離開就將永遠淪陷在此地。
  “數量太多。”屠非將身邊的喪屍清理一空後拉著仙鶴去找容子桀和左清晏。
  “怎麼辦?白荻鎮要被攻陷了!”仙鶴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抓著屠非的胳膊問道。
  屠非御劍穿過屋頂,腳下是密密麻麻的喪屍,躲藏在屋內的人類更是一步都不敢踏出,女人的尖叫聲越發尖利,這些毫無反抗能力的女人們在直面這樣的死亡的時候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抗能力。
  “別看了。”屠非捂上了祝鶴鳴的眼睛低聲說道。
  死亡像是一張早已密謀織好的巨網,此刻不動聲色地降落,讓這個有著溫柔月光的夜晚成為一場永遠醒不來的噩夢。
  軲轆聲越來越近,路程推著一輛輪椅往警衛區走去,一邊柔聲對輪椅上的人說:“我們就快到了。”
  被綁在輪椅上的“人”安靜地看著前方,渾濁的眼睛裡沒有任何神彩,那是一個喪屍。


  第一百二十六章:類人喪屍
  
  “站住。”容子桀站在不遠處的屋頂攔住路程。
  路程抬頭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你們還沒走?”
  左清晏攤了攤手:“外面都是喪屍,想走也很難啊。”
  “所以我勸你們早點離開這裡。”路程麻木地說。
  輪椅上的喪屍發出一聲低吼,躁動了起來,路程低頭看著他,麻木又不忍的神情在他臉上交織在一起:“他是我弟弟,路樊。”
  “我不管他以前是誰,他現在是一隻喪屍。”容子桀淡淡道。
  路程低笑了起來,壓抑的笑聲在喉嚨底掙扎,像是哭泣又像是瘋狂:“如果他變成這樣子只是一個意外,我只會覺得悲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個瘋子。我只有他這麼一個親人了!”
  路程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握著輪椅的手上青筋突起,他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憤怒,卻控制不了這一刻的爆發:“那群道貌岸然的人渣綁了他去賣,敢反抗的都抓去餵了喪屍!等我把他救出來的時候已經太晚了……那時候我就發誓,絕對不能讓這群人活著,我要他們知道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喪屍咬死是什麼樣的感覺,我絕不會放過他們!”
  “那個女人是怎麼回事?她是喪屍吧。”容子桀無意與他再爭論這個問題,轉而問道。
  路程的情緒稍稍穩定了一些,有些詫異地看著兩人:“是她找上我的,她混進了白荻鎮,順著路樊的氣味找來的。她幫我保守秘密,只要我答應她一件事。”
  “什麼事?”
  “不要讓任何一個人逃離白荻鎮。”路程自嘲地笑了笑,“算了,反正到時候我也死了,無所謂,我這樣的人,死了也是要下地獄的,趁你們現在還有命,趕緊逃吧。這個鎮子早就該毀滅了,這麼一個墮落又絕望的地方,不敢反抗的弱者,麻木不仁的強者,都是一樣該死……這個世界已經足夠骯髒了。”
  說完不再搭理兩人,推著輪椅繼續往前走。輪椅滾在凹凸不平的路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在四周一片地獄一般的嚎叫聲中顯得異常寂靜而蒼涼。
  屠非御劍趕到,在容子桀和左清晏身邊落下:“那個人?”
  “他怎麼把喪屍帶出來了?”仙鶴詫異地問。
  “飯後散步吧。”左清晏說。
  仙鶴瞪了他一眼:“然後散步到喪屍的胃裡去嗎?到底怎麼回事?”
  “總之你的猜測一個都沒有對,這是一個哥哥為了弟弟報復社會的故事。”左清晏說。
  “那個女的喪屍呢?炮灰?”
  “這個……和一種佐料有關係,”左清晏看了看容子桀問道,“該怎麼形容?”
  容子桀撇撇嘴:“醬油。”
  “對對對,就是醬油。現在不知道打到哪裡去了。”左清晏無辜地攤攤手說。
  “走吧。”屠非拉起仙鶴繼續御劍。
  “去哪?”
  “離開這裡。”
  容子桀看著路程和路樊還沒有走遠的身影,似乎是在猶豫要不要追上去。
  “你不會想要去阻止他吧。”左清晏拉著他的胳膊問道。
  容子桀搖了搖頭。有一瞬間他想去阻止,可是他又能用什麼立場去阻止呢?他不是白荻鎮的人,甚至都不是地球人。這是另一個種族的戰爭。
  遠遠的已經能看見喪屍涌來,在黑夜中猶如洶涌的暗潮,遙遠的地方還看得到從天空中一掠而過的鳥類融合者。
  忽然,這群喪屍像是收到了什麼聽不到的命令,齊齊停止了前進的步伐,空出的一條通道裡緩緩走出了三隻喪屍,為首的一隻在襤褸腐臭的喪屍群中顯得尤為格格不入。
  那是一個與人類幾乎無異的喪屍,男性,穿戴整齊,連頭髮都好像用大量髮膠固定了起來,如果他不是出現在這裡,他完全可以用這一身裝束去參加公司會議。
  “晚上好,人類。”看起來很像白領精英的喪屍對站在屋頂上的四人說,語氣中是顯而易見的優越感。他身後兩個虎腰熊背的巨人喪屍足有兩米高,嘴角流淌著黃褐色的延水,眼中閃爍著對進食的渴望。
  “恐怕不怎麼好。”左清晏嘆了口氣,“我和你的手下一樣餓。”
  男人笑了起來:“請相信我的手下比你還要餓,饑餓對它們來說簡直是不可忍受的事情。”
  “所以?”容子桀冷冷打斷。
  “基因改造液,我知道你們手上有,把那個交給我。”類人喪屍將手伸到身前,做了個索要的動作。
  容子桀心頭一凜。他們帶著基因改造液的事情只有大漠聚居地的上層知道,人數絕對不超過二十個。喪屍在聚居地裡一定有間諜。而且這麼大張旗鼓來這裡堵截他們還不如在聚居地秘密竊取基因改造液來得方便。到底是為什麼……這群喪屍竟然會知道他們的行蹤。
  還是說喪屍的進化已經遠遠超過他們的想像了嗎,接二連三出現的類人喪屍,還有智慧喪屍……
  “你們是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的?”容子桀問。
  類人喪屍嘖了一聲,有些不耐煩地說道:“當然是因為有人發現你們了。啊不對,應該說有我們的同伴發現你們了。從你們離開大漠聚居地那天起,我們就開始一路等待你們的到來了。白荻鎮,就是你們的終點。”
  清冷的月光灑滿大地,遠處的戰鬥聲已經逐漸止息,很快這座腐爛墮落的小鎮就要陷入永遠的黑暗。
  “把東西給我吧,我可以讓你們死得痛快一些。”類人喪屍露出了一個陰森的笑容,眼中閃過貪婪的光芒。
  “這傢伙唧唧歪歪煩死了,我可以剁了他嗎?”左清晏煩了,手上拈著幾顆冰凍藤蔓的種子準備痛扁這個張狂得令人生厭的傢伙。
  “最後一個問題,是誰派你們來的。”容子桀示意左清晏別輕舉妄動,殺了這幾個喪屍容易,以後要探聽到一些情報就難了。
  類人喪屍不耐煩地咂咂嘴:“我拒絕回答。實話告訴你吧,我們的存在早就超乎你們人類貧乏的想像了。人類註定要被時代淘汰了,遺留下來的應該是我們這樣的喪屍,而你們……應該是被我們圈養起來的食物。這就是這個星球註定的軌跡,進化並不只有你們所認知那一種,但是適者生存的法則從來都沒有改變。”
  容子桀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那我真是拭目以待。”
  話音未落他手上的槍已經對準了類人喪屍:“不過你恐怕是看不到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破城
  
  一聲槍響,類人喪屍卻沒有倒下,它身邊的兩隻巨人喪屍用硬化的皮膚擋住了近距離的槍擊!容子桀的瞳孔一下子縮緊了。這麼近的射程,以沙漠之鷹的威力竟然打不穿喪屍的皮膚!
  左清晏咦了一聲,隨手丟出兩顆冰凍藤蔓,冰藍色的藤蔓像是擴張的蛛網,迅速往四面八方散開去,所過之處盡是一片薄霜。
  “屠非和祝鶴鳴呢?”左清晏問。
  “他們好像往武裝區去了,得趕緊叫上他們,這裡不能待了,我怕再等下去真的會被包圍。”容子桀不再猶豫,準備迅速離開這裡。
  “沒關係,容容你要相信我的實力。”左清晏露齒一笑,指著屋頂下似曾相識的詭異現場。
  “……你還能堅持幾分鐘?”容子桀瞥了他一眼。
  “這個嘛……阿鳴說不能問一個男人類似的問題。”左清晏聳聳肩,擲出一把變異爆炎花的種子,細密的爆炸聲響起,普通喪屍肢體橫飛血肉模糊,染紅了這一片街道。
  “看來你們打算負隅頑抗了。”類人喪屍嘆了口氣。
  “基因改造液是不可能交給你們的。”容子桀說,“原則問題,不能妥協。”
  “那看來只能硬搶了。”
  “恐怕是的。”
  類人喪屍冷笑了起來,臉部的肌肉有一種異樣的僵硬和彆扭:“那我就不客氣了。”
  巨人喪屍發出嚎叫,赤手空拳地往兩人所在的屋頂撞來,巨拳一擊砸在墻壁上,墻體猛地搖晃了起來,左清晏皺眉,想拉住容子桀,容子桀已經自己開著反重力飛行器飛到了空中:“你們人類果然有暴力拆遷的愛好。”
  左清晏攤手:“我怎麼知道。反正是不能善了了,打唄。”
  “數量太多了。”
  左清晏御劍滯留在半空,摸了摸下巴:“那好吧,就決定是你了,阿呆——”
  被強行從溫暖的乾坤袋裡拽出來的阿呆發出一聲尖叫,七手八腳——它真的有七手八腳——纏住了左清晏的胳膊不肯下去,左清晏使勁甩胳膊,阿呆就是死活不肯動,左清晏無奈地把阿呆塞回去睡覺:“阿呆不肯幫忙。”
  容子桀已經懶得理會他了,自己開槍瞄準射擊,對付普通喪屍那就是一槍一個的事情,奈何那兩隻巨人喪屍將類人喪屍保護得太好,完全沒法繞過它們射殺。
  “好像不好對付啊。”類人喪屍喃喃道,手指放在嘴邊吹了個響哨。
  容子桀的眼神頓時不對了:“沒有呼吸怎麼可能吹響哨!”
  左清晏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看開點吧,喪屍已經越來越不正常了……屠非他們回來了啊。”
  屠非御劍帶著仙鶴來到一片還算平整的屋頂上,順手把仙鶴丟給容子桀:“看好。”
  仙鶴尷尬地笑了笑:“屠非的意思是讓你有空護著我點。”
  “放心,我聽得懂。”容子桀順手開了等離子防護罩拉著仙鶴到一邊去了。
  喪屍的同夥們也來了,兩人的神識已經查探到遠遠飛來的鳥類融合者了,寬度越發驚人的翅膀在空中宛如滑翔,體重被大幅度削減的喪屍在空中宛如飛行的蝙蝠,銳利的鳥喙彷彿可以洞穿一切障礙物。
  “你們是異能者?”類人喪屍問道。
  左清晏撇撇嘴:“答錯了,那就只好送你們去見閻王了,不知道他收不收你們這種怪物。”說著朝飛來的三隻鳥類融合者丟出了冰凍藤蔓的種子,在空中暴起的冰凍藤蔓像是冰藍色的彩帶,在夜幕中騰飛四散,猶如夜之禮花,瘋狂擴散的冰凍藤蔓將靠攏的三隻鳥類融合者全部捆在了一起,被霜凍損傷了飛行性的鳥類融合者發出一聲尖叫,左清晏手上還拉著冰凍藤蔓的種子,用力一扯,鳥類融合者猶如被強行拉回的風箏,在空中劃出一道巨大的弧線,然後猛地落地。
  屠非見機不可失,將靈力注入天藐劍中,金火之氣在劍上騰升,劍光在黑夜中熠熠生輝。屠非飛身而起,連人帶劍直衝入喪屍群中,翩若驚鴻矯若游龍的身影帶起陣陣血雨腥風,所過之處屍橫遍地,沒有恐懼感的喪屍不斷靠攏,卻硬生生被他殺出一個空曠的隔離帶。
  類人喪屍的臉色不變,可是神情卻有了變化。
  “看來我低估你們了。”他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屠非跳出戰圈,將被拖回地面的鳥類融合者一一斬殺,劍上的金火之氣迅速引燃了鳥類融合者的血肉,三隻融合者在地面上翻滾尖叫,明明沒有痛覺,但是有了一定靈智的喪屍本能地恐懼著火焰——類人喪屍也不例外。
  “沒想到人類中也有這樣的異能者,看來是我們小看你們了。”類人喪屍緩緩說道。
  “指揮著你們的人,到底是誰。”容子桀問道。
  他始終不相信喪屍的智慧能夠到達這樣的程度,短短一年多,一種全新的生物怎麼可能在自然狀態下完成這樣的進化?現在西部的喪屍狀況根本不可能這麼惡劣,就算是東部沿海也不至於是這樣的情況。
  除非……除非在某個他們都不知道的地方,喪屍已經完成了最初的智慧開啟,甚至創建了屬於它們自己的城市,甚至開始追求著消滅人類,占領這個星球。
  也許在人類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喪屍之城就已經出現了。有智慧的喪屍統領著普通喪屍,一步步將這群毫無智慧的生物改造成最強大的軍團。
  如果真是如此……人類的末日恐怕真的不遠了。
  “我們的主人啊……那是我們的君王,我們的母親。我們崇敬她,敬畏她,她給了我們智慧,給了我們希望,給了我們進化的可能,讓我們從混沌的生命變成了有靈智的生命體。她帶領著我們一步步走向強大。”類人喪屍喃喃地說,“為了她,我們可以付出第二次生命,因為我們明白,我們的付出是有回報的。人類已經占領這個世界太久了,而你們所自以為是的進化,早已走到了盡頭。從猿人到人類,你們有了一個突破,但是自從那自後,人類在生物學上的進化就陷入了停滯,除了知識的積累帶來的科技的進步,你們已經不可能走得更遠了。但是我們可以。”
  “屬於你們人類的時代,已經結束了。”類人喪屍緩緩說道。


  第一百二十八章:離開白荻鎮
  
  天藐劍繞過兩隻巨人喪屍將類人喪屍一劍斷頭。
  “妖言惑眾,罪該當誅。”屠非睥睨著它在地上滾動的頭顱淡淡道。
  巨人喪屍嚎叫著衝向屠非,纏在左清晏手腕上的藤蔓一瞬間暴漲,將兩隻巨人喪屍齊齊拉住,巨人喪屍的掙扎力道十足,左清晏勉強穩住腳步,屠非已經唰唰兩劍將巨人喪屍的大腦開了個洞。被齊齊削掉的頭蓋骨裡滑出兩顆湛藍色的晶核,夾雜著黃白的腦漿,掉落在血污累累的地上。
  殺死一兩隻變異喪屍的作用十分有限,因為喪屍最大的威脅永遠是它源源不斷的數量。明亮的月光下,無數的喪屍蜂擁在這個不大小鎮,從屋頂上往下看彷彿是一片月光下涌動的暗潮。
  聲嘶力竭的慘叫聲和喪屍的吼聲,在這個黑夜中彷彿永無止盡的噩夢。
  不會有人醒來了,除了他們,這個白荻鎮不會有人能見到明天的太陽了。
  “剛剛我和屠非在武裝區那裡……那裡被一道鐵絲網隔離著,一群人準備開車突圍。”仙鶴被容子桀帶著來到屠非所在的屋頂上,仙鶴的臉色不怎麼好,想起方才看到的情景他依舊心有戚戚然。
  “路程推著一把輪椅到了武裝區那裡,輪椅上是他的弟弟路樊,已經變成了喪屍。他之前定期檢修車輛的時候把所有的車胎都爆了,現在沒有一輛車子能開動。所有的人都無法離開這個鎮子了。”仙鶴緩緩說,“可是在他說出事情原委後,我卻沒法恨他,即使我知道他做的是錯的……”
  “明明他毀了這麼多人逃離這裡的希望,可是我卻覺得……我能夠理解他,雖然他是錯了。白荻鎮確實不該存在了。它的存在建立在這麼多人的痛苦之上,這個世界已經足夠絕望了,為什麼總有人要讓它更絕望呢……”
  喪屍涌滿了街道,嚎叫著衝向武裝區最後的防線,鐵絲網攔不住成千上萬的喪屍,槍械也不行。
  前赴後繼的喪屍終於將脆弱的鐵絲網撕裂了,那一刻躲在車中瑟瑟發抖的人類終於絕望了。
  屋頂上,路程割斷了束縛著路樊的繩子,被綁在輪椅上的路樊掙脫了束縛緩緩站了起來。
  “你自由了。”路程輕聲說道。
  喪屍傴僂著身軀,渾濁的眼睛裡滲出淡黃色的體液,路程的手撫摸著他潰爛的皮膚,眼中流露出傷感的溫柔。
  “對不起,把你困在這裡這麼久,可是我沒辦法狠下心來殺了你。至少我想讓你看看這群人渣的結局。”路程柔聲說,“去吧,吃了我,然後回到你同伴的身邊去,這麼久以來我始終沒有餵給你人肉,因為我害怕,一旦你開始吃人,你就真的不再是我的弟弟了。很可笑吧,我明明知道你早就不再是路樊了。我到底在掙扎什麼?”
  喪屍怒號了一聲,一把將路程按倒在屋頂上,尖銳的異化的獠牙一口咬在路程的肩膀上,血肉離體的痛楚讓路程咬緊了嘴脣努力不吭聲。
  尖利的蜷曲的指甲扒開胸膛的衣服,然後是脆弱的皮肉,赤裸的胸腔裡心臟還在跳動,路程沒有掙扎,任由路樊滿手的血肉,貪婪地吞吃著。
  大量失血讓路程的眼前模糊了,身體也隨之冰冷,頭頂的月亮散發著溫柔的冷光,腦海裡閃過的記憶卻是兒時和弟弟一起過中秋的時候,兩人分著一個月餅美美地一起吃,那時候雙親俱在,路樊也活著,他們的未來還有無限的可能。如果時光能回到那一刻該多好,哪怕心中的正義是這麼單薄廉價,至少他不必面對這麼多的殘忍,不必背負這麼多的沉重,他們能夠好好活著。
  “還不走?”屠非叫住仙鶴,原本只是帶他來看一眼,可是現在他愣愣地看著屋頂上的那具屍體和喋血的喪屍,好像陷入了不可自拔的境地中。
  “屠非,如果我變成了喪屍,你會怎麼辦?”仙鶴仰著臉認真地問道。月光落在他還稍顯稚嫩的臉上,卻透出一股倔強和執拗。
  “你不會有這個機會的。”屠非說著一把拉起他,捂上他的眼睛。
  腳下的喪屍在嚎叫著,每一滴人類的鮮血都讓它們興奮不已,它們從每一個角落將人類活拽出來,生吞下去,喪屍們圍聚在一起享受這一頓難能可貴的饕餮。
  哪怕是守備最嚴密的武裝區裡面也已經圍滿了喪屍,白荻鎮最後的人類也被打破了車玻璃的喪屍從車子裡活活拽出來,十幾隻喪屍一擁而上,撕開肢體,扭斷脖子,扒開皮肉,貪婪地享受著美味。本能讓它們如此激動如此振奮地吞食著活人。
  屠非帶著祝鶴鳴御劍離去,在白荻鎮喪屍較少的區域降落,左清晏和容子桀已經在等他們了,兩人身上雖然還算乾淨,可是一路上的殺戮也讓他們帶上了濃濃的疲倦。
  “要走了嗎?”仙鶴虛弱地問道,今晚的刺激太大,他還有點手腳發虛。任誰見到了這麼赤裸裸血淋淋的屠殺都會覺得恐懼。
  “等會兒,阿呆還沒回來。”左清晏指著某個方向說道,“讓它幫忙教訓變異喪屍它不幹,現在欺負普通喪屍倒是很開心,多吃點也好,省得到時候還要你餵它。”
  清冷的月光下覆蓋了一大片區域的綠色植物蠕動著擴張,沿著街道,占領每一間房屋,它就像是病毒,甚至比病毒更恐怖,不斷蔓延蔓延,吞吃著喪屍,毫無抵抗力的喪屍甚至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就永遠地陷入了黑暗。
  “今晚最開心的大概只有阿呆了。”仙鶴喃喃地說。
  “據說有種叫做巧克力的東西可以舒緩心情。”左清晏居心叵測地建議道。
  “這個?”仙鶴找了找,摸出一塊錫紙包起來的巧克力。
  左清晏劈手奪過,掰了一小塊給他:“咱們分著吃好了。”
  “……明明是我的驚嚇比較大吧!”仙鶴捏著指甲塊大小的巧克力氣憤道。
  “不不不,我今晚看到這麼多和我搶肉吃的傢伙,受到了非常大的驚嚇,生怕它們追著我嗷嗷叫要肉吃。”左清晏捂著胸口作出一副被嚇壞了的樣子。
  仙鶴終於忍俊不禁地笑出了聲,一時間陰鬱的心情也好了一些。雖然他很懷疑左清晏到底是不是在逗樂他,可是無疑讓他感覺好了很多。
  “別想太多了,我們阻止不了的。”容子桀也說。
  左清晏又掰了一小塊巧克力塞進容子桀嘴裡:“你也有份,屠非就算了,他天不怕地不怕,那份歸我了。”說著自己啃起了起來。
  微微苦澀的甜味在嘴裡彌漫開來,容子桀嚼碎了巧克力。第一次嘗到這種味道奇異的食物,感覺……並不太壞。
  阿呆也回來了,一路在屋頂上靈活地跳躍,看得下面的喪屍嗷嗷叫。
  “該走了。”容子桀打開車門招呼大家進去。
  阿呆黏糊著左清晏,鼻子在他臉上嗅來嗅去,嗅到了沒嘗過的東西,立刻露出尖尖的虎牙一口咬在左清晏的肩膀上。
  “好吧,阿呆也有份。”無奈的左清晏只得再掰一塊給阿呆。
  浮空梭車啟動,掠過白荻鎮密密麻麻的屋頂,駛向遙遠的東北營地。


  第一百二十九章:覺醒
  
  血肉的味道是如此美味,明明沒有味覺,可是卻如此誘人,那是會讓人上癮的味道。
  “吃夠了吧,該走了。”妝容艷麗的女人在努力吞食的路樊身前蹲下,之前一場惡戰,她一直蟄伏在安全的地方靜靜地看著。它們所要面對的敵人比它們想像的要強大啊,如果不是出於謹慎沒有和那個笨蛋一起上去談判,只怕現在她也死了。
  人類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強大了?
  “至親的肉,讓你覺得滿足嗎?”女人柔聲問道,“還是說你殘存的那一點意志,已經讓你懂得悔恨了,就像我一樣。”
  路樊抓著溫熱內臟的手停在了嘴邊,寒風很快冷卻了他手上的髒器,那是一顆不再跳動的心臟。
  它緩緩抬起臉,沾滿了碎肉和鮮血的腐爛的臉看起來異常猙獰,而它渾濁的眼睛裡卻不斷流淌著黃褐色的體液,就像是眼淚。
  女人伸出手擦了擦它的眼角,死寂的臉上也流露出一抹悲傷:“你已經不是人類了,就像我一樣。但是至少你有一個好哥哥,他很愛你。喪屍不需要人類的感情,忘了這些,跟我走吧,我帶你去見我們的母親。”
  路樊哀嚎了一聲,猛地抱住了路程的頭,脆弱的頸骨早已折斷了,連肉都被啃食得七零八落,它抱著路程頭顱,死死地抱住。
  “據說帶著強烈的感情變成喪屍更容易擁有智慧,就是因為這樣的感情才讓你從毫無靈智的混沌醒來吧。不過,這未必是一件好事,啃食著至親的血肉醒來,可你竟然無法停止進食的慾望,這種既噁心又滿足的感覺……我也體會過。”
  路樊緊緊抱著哥哥的頭顱,猛地用銳利的骨爪擊碎了路程的頭蓋骨,不成人形的爪子深入到了腦顱中,搗毀了路程的大腦。
  “不想讓他變成喪屍嗎……也好,只有腦袋的喪屍活著也沒有意義。走吧,有了智慧的喪屍每一隻都是很珍貴的,有很多同類在等著你,跟我走吧。”
  天已經快亮了,這個屬於血腥之夜的狂歡即將結束了,人類已經從這個廢棄的城鎮銷聲匿跡,骯髒的交易連同人類的生命一同消失在這個城鎮。
  路樊抱著半毀的頭顱,像是抱著什麼最珍貴的寶物。他站在屋頂遠遠眺望著這座絕望的城鎮,無數的喪屍從街道裡蜂擁而出,身上還掛著破碎的血肉,幾隻喪屍爭搶著一隻斷手瘋狂撕咬,像是殘忍的鬣狗。
  女人拍拍他的肩膀,修剪精細的指甲看不出一絲磨損,連她的手都是乾淨漂亮的,但是光滑細膩的皮膚下卻絲毫沒有人類的溫度。
  “走吧,母親會給你新生,讓你不再像它們一樣貪婪於血肉,她會給你思想,給你力量,讓你恢復人類的模樣,未來的世界是屬於我們的。”
  東方漸白,路樊懷抱著路程血肉模糊的頭顱,面朝著朝陽,口中發出哀戚而絕望的嚎叫。
  
  “天快亮了。”左清晏從打坐中清醒過來,看著東方一摸魚白說道。
  容子桀靠在座椅上應了一聲,眉宇間的擔憂卻沒能消減。
  “你在擔心什麼?”
  “大漠聚居地。類人喪屍的出現讓這些聚居地生存狀況糟糕了不是一點半點。如果真的每個營地都有類人喪屍混入,甚至混入到了高層的話……後果真是不堪設想。”容子桀把玩著手上的平安符說道。
  “要查出來並不難,喪屍畢竟沒有心跳和呼吸。”仙鶴也醒了,打著哈欠說道。
  容子桀點點頭:“問題是我們怎麼聯繫上大漠聚居地,現在再回去實在太浪費時間,可是就當做不知道又不行。”
  “我有辦法。”左清晏說。
  “你?”仙鶴和容子桀都是一臉懷疑的看著他,顯然不相信這個整天只知道吃吃吃的傢伙還有辦法。
  “現在通訊都是切斷的,信號干擾太強了,不然我倒是可以試一試用無線電通訊聯絡大漠聚居地。”容子桀說,“你有什麼辦法?別告訴我連夜御劍飛回去,恐怕不到半小時你就要從天上掉下來。”
  左清晏撇撇嘴:“別這麼小看人嘛。”說著一把搶過容子桀手上的平安符:“我需要一個安秀的東西。”
  “你不是也有?”當時安秀可是每人送了他們一個。
  左清晏好像什麼都沒聽見,拿著容子桀的平安符畫了幾個符印,口中念念有詞,一聲輕響,他手中的平安符在一道白光中化為了一隻白鳥,尾翎狹長,黑亮的眼珠咕溜溜轉。
  “你要帶什麼話回去?我讓白鳥送去。”左清晏按住正要撲鳥的阿呆,阿呆掙扎來掙扎去,最後被搔到了癢處,咯咯笑了起來。
  “不該是青鳥嗎?”仙鶴嘀咕道。
  “那是送情書的。”左清晏正色道,盯著容子桀的眼神頗為不善,“還是說你就有這個意思?”
  容子桀正在寫字,地球的文字寫起來頗為不順手,聽到左清晏的話他筆下一抖,寫歪了:“你開什麼玩笑?”
  仙鶴無語地扭頭:“可是白鳥……”
  不是報喪的嗎……看著左清晏正直嚴肅的表情,他決定把這個疑問吞回肚子裡,算了,反正普通人也不知道,再說這消息趕得上報喪了。
  “你打算讓大漠聚居地的人怎麼檢查有沒有喪屍混入?”仙鶴想了想問了個關鍵問題。
  “首先我們可以肯定有喪屍混入了聚居地,而且恐怕還是高層,不然我們手上有基因改造液的消息不會流露出去。至於檢查,這個倒是不麻煩,法子多得多,進出聚居地的入口新裝安檢,只要稍稍測試一下體溫就好,內部可以封鎖檢查,一一排查下來最多三天就能搞定。我只是懷疑……喪屍有我們人類所沒有的通訊手段,例如……心電感應。尤其是那些類人喪屍,雖然數量肯定不會很多,但是他們的能力很可疑,之前屠非殺掉的那個太過容易,根本不能體現出它們的優勢來。”
  “它們的優勢不就是偽裝嗎?”左清晏安撫著阿呆說道。
  “還有思考,它們已經不全是喪屍了,如果這種喪屍能夠大量繁衍,真的會如它們所說,未來將會屬於它們。讓大漠聚居地把這個消息傳給白雲營地吧,那裡只怕也早就有喪屍混入了。”容子桀憂慮地說,寫完了給安秀的信,他將信紙摺疊了一下交給左清晏。
  左清晏看了一眼信紙:“好多錯別字啊……你也有不擅長的事情?”
  “……那是簡體字。”容子桀爭辯道。
  左清晏聳聳肩,在白鳥的腳上束了一根細繩,將信紙卷起來綁了上去:“它的速度很快,估計一兩天就能把信送到了,安秀應該會讓它帶回信。”
  白鳥顯擺了一下尾翎,險些被阿呆撲到,嚇得它趕緊振翅飛走了。
  “路上小心,別被喪屍捉了吃掉!”左清晏對著飛遠的白鳥大聲喊道。
  白鳥一甩尾翎,以極快地速度消失在了視線中。


  第一百三十章:無題
  
  白鳥帶著安秀的回信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了。天已經晚了,仙鶴在空地上布下簡單的防禦陣法,屠非去找點柴火準備生火,容子桀打開信箋看了一會兒,拿出筆準備回信。
  “她說了什麼?”左清晏抱著阿呆,看到容子桀愁眉不展的樣子就上前去詢問。
  “他們準備來個甕中捉鱉,但看能不能抓到類人喪屍了。安秀說將軍的意思是此行前去危險重重,如果實在無法到達東北營地就回程吧,白雲營地已經聯繫上了,他們的飛艇試飛很成功,談妥了的話以後就可以直接用飛艇前往東北營地,這樣安全性會高上很多。”
  左清晏茫茫然地問:“危險?”
  容子桀嘆了口氣:“算了,你就當將軍祝我們旅行愉快。”
  左清晏笑嘻嘻地說:“目前為止都挺愉快的,承他吉言。”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這像是新婚蜜月旅行,不過選錯路線了吧,能把嘉賓……都換成人類嗎。
  “左清晏,幫我維護一下木生界的仙草,靈氣匱乏都長不大了。”仙鶴布好陣法嚷嚷著把木生界的戒指塞給左清晏。
  “我……”
  “放心,晚上給你煮肉湯,我想想啊,木生界裡還有不少香菇和筍,咱們來個香菇燉肉吧。”仙鶴想了想手頭上的食材說道。
  “阿鳴萬歲!”
  仙鶴抬起下巴哼了一聲:“萬歲哪夠。”
  懷裡的阿呆探頭探腦地伸出紅艷艷的花苞,左清晏早早發現了它的險惡用心,低喝道:“不許亂咬。”
  阿呆委委屈屈地蹭了蹭他的胳膊,用綠色的藤蔓扒拉著樹幹爬到樹上去了。
  “它的冬眠期快結束了嗎?”容子桀不由問道。
  “唔,還有段時間吧,不過今年比以往靈活多了,可能因為最近打坐的時候一直讓阿呆在旁邊呆著,它多少能吸收到一點靈氣吧,都能化形了啊。”左清晏看著在樹上爬來爬去的阿呆,嘴角不禁流露出一絲微笑。
  屠非拎著柴火回來了,手腳麻利地生火燉湯,仙鶴從木生界摸出食材來準備煮湯,原本掛在樹上的阿呆猛地降到了仙鶴面前嚇了他一大跳,然後趁機叼走了一罐豬肉罐頭。
  “豬肉罐頭還來!”仙鶴一躍而起抓住逃竄未遂的阿呆,結果整個人吊在了半空中死死揪著阿呆的花苞不放手,阿呆疼得吱吱叫,奈何花苞被抓了騰不出嘴來咬他,只得七手八腳地用藤蔓綁了仙鶴吊起來。
  眼看屠非就要拔劍了,容子桀拔槍對著天空開了一槍,阿呆一驚,立刻鬆了藤蔓逃走了。
  “你又嚇唬它。”左清晏埋怨地說。
  “這傢伙欺軟怕硬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欠教訓。”容子桀滿不在乎地說。
  阿呆冒充吊死鬼猛地從樹上垂下腦袋,衝著容子桀露牙,然後又飛快地爬回了樹上。
  “快要進入中洲平原了,我有點擔心。”仙鶴拿起湯勺嘗了一口湯,又加了點鹽。
  “擔心什麼?就是喪屍多了點,我們又不是要去收復城市,咱們高空路過就好。”左清晏說。
  “萬一喪屍有什麼地對空導彈之類的把我們轟下來了咋辦?”仙鶴又開始杞人憂天。
  “那是什麼?”左清晏問容子桀。
  容子桀撇撇嘴:“它們有導彈了早就轟了人類營地了。”
  仙鶴過度焦慮的心態還是沒有改變,煮湯都唉聲嘆氣的。
  “別擔心。”屠非摸了摸仙鶴的頭。
  仙鶴悶悶不樂地攪和著湯,又開始切香菇丟進去。
  “我們儘早過了中洲平原就是,東北那裡應該還算安全,現在大冬天的,喪屍早就凍成了冰柱子,估計遠遠看去一根一根都杵著動不了。”容子桀一想像那個場景就覺得挺好笑,不知道具體到了東北是什麼狀況。
  仙鶴忽然想起了什麼,戰戰兢兢地問道:“有暖氣嗎?”
  “做夢。”三人異口同聲。
  可憐的仙鶴哭喪著臉:“我冷啊。”
  “怕冷的小鳥不是好小鳥。”左清晏說。
  “出於人道主義我應該給你提供一件保暖衣,但是這是不合法的,需要登記審批,估計等審批完春天已經來了。”
  屠非:“……”
  “屠兄,仙鶴已經整個人都裹成了大團子了,你再給他披上幾件他就連路都走不了了。”
  “……”
  “好了,其實已經不怎麼冷了。”仙鶴紅著臉小聲說。
  化形前他就住在南方,那時候天氣雖然冷,好歹身上還有毛,現在毛沒了,人又到了北方,一到冬天就哆哆嗦嗦,好冷啊。
  香噴噴的香菇燉肉出鍋了,阿呆終於從某棵樹上爬了回來,回到左清晏頭上扎窩,左清晏不得不兼顧著腦袋上那個傢伙的胃口,可惜總是瞄不準阿呆的嘴,導致湯汁不斷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滑……
  “你在餵阿呆還是糟蹋自己的頭髮?”仙鶴木木地問。
  “沒事,待會兒一個離塵咒就好。”左清晏滿不在乎地幾乎瞎子摸象般給阿呆餵湯。
  “算了,我來吧。”容子桀終於看不下去了,一把將阿呆揪到了地上,粗暴地把勺子塞進他嘴裡,“我覺得它需要一個漏斗插在嘴裡,然後不停地灌辣椒油。”
  阿呆尖叫了起來,連滾帶爬地回到了左清晏身上。
  “嚇唬阿呆讓你很有成就感嗎?”
  容子桀皮笑肉不笑地說:“還好還好。”


  第一百三十一章:東北營地
  
  到達東北營地的時候,這個冬天已經過去大半了,可是對於仙鶴來說……這個冬天還遠遠沒有結束。
  “啊啾——!”仙鶴捂著凍得紅通通的鼻子,可憐兮兮地將自己裹得更緊了。
  “嘖嘖,小仙鶴啊,估計你是看不到春天的花兒了。”左清晏嘲笑哆嗦的祝鶴鳴說,這四人裡就數他抖得最起勁。
  “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麼?啊啾——!”一陣冷風吹來,直往他脖子裡灌,他渾身一激靈,又是一個噴嚏。
  屠非無奈地看著他,拉著他的手將靈氣輸給他一些,將他體內的寒氣驅散。
  “看來我們是不用考慮在這裡長住了,可惜了,這裡的防禦措施還不錯,讓人有安全感。”容子桀遠遠看著對坡的東北營地,頗有些遺憾地說。
  對山就是東北營地了,從這裡看去東北營地建在百米高的高地上,而上坡的路……恐怕一般人是困難重重,幾百米長的陡坡,天寒地凍冰霜滿地,幾百米的上坡道結了厚厚的一層冰,被刻意磨滑的冰層如同一面霜鏡,要上坡步履維艱,一不小心……
  “啊啊啊——!”
  “又一個傻逼哈哈哈哈,滾下來了。”仙鶴看著上坡道的慘狀,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拽著屠非的胳膊一陣狂笑。
  更慘的是一個滾下來的撞上了後面往上爬的,那簡直就是滾保齡球,一群全下去了!
  還好冬天穿得厚,滾幾圈也不礙事。
  “這群傢伙,貪方便不從側邊的繩梯走,這下又可以看熱鬧了。”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磁性的聲音,只是語氣中的無奈讓人忍俊不禁。
  左清晏回頭看了一眼,一個穿著軍大衣的男人似笑非笑地看著對坡的“滑梯遊戲”,身後還站了一個年級稍小些的少年,左耳上戴著一個紅色的菱形耳釘,神情冷淡,細長的眉眼間透著一股子陰郁的冷漠。
  “連這種坡道都上不去,東北營地的素質一向這麼堪憂。”少年哼哼了兩聲,皮笑肉不笑地諷刺道,“要不是仗著地利,這種沒人沒糧沒武器的營地早就被攻破了。”
  “優勢總是在的,別總刻薄人家。”穿著軍大衣的男人笑了笑,順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兩位不是東北營地的人?”容子桀順口問道。
  少年撩起眼角斜睨了他一眼,沒搭理,倒是身邊那個男人和善地笑了笑:“啊,我們是東海基地的,剛好跟著運糧過來。”說著指了指東南面,“走海路轉陸路,倒是花了不少時間。”
  “容子桀,獵屍人,來自大漠聚居地,這幾位是我的同伴。”容子桀一一介紹過去。
  “陸鴻飛,他是蘇執。別整天板著張臉,來打個招呼。”陸鴻飛和容子桀一握手,然後逮著蘇執按著他的腦袋打了個招呼。
  蘇執滿臉不情願,在陸鴻飛看不見的角度翻了個白眼,仙鶴一看他就不順眼,哼哼了一聲:“蘇執?素質。”
  容子桀一拍仙鶴的後腦勺,一面對陸鴻飛說:“東海基地的人之前我在白雲營地倒是見過幾個,王啟、盧小嬋還有高陸洲,是你們那兒的吧。”
  陸鴻飛愕然:“你們見過?我記得他們之前啟程去白雲營地,我來東北營地前他們剛好回程了。”
  “之前我們在白雲營地也待過一陣子,剛好遇見過。”容子桀含笑點頭說。
  “白雲營地到東北營地,你們可跑了半個中國了。”陸鴻飛感慨道,“這一路只怕危險重重吧。”
  “還行,從大漠到這裡的路上路過白荻鎮,剛好是月圓之夜,被喪屍攻陷了,就那次格外危險,其餘的倒是還行。”
  陸鴻飛嘆息道:“大陸上的生存狀況比東海基地差太多了,至少東海基地很少有喪屍的威脅。”
  幾人一路聊著一路就往東北營地走去,走到對坡的上坡道的時候陸鴻飛笑著問:“我們這是要爬坡嗎?這可不容易,隔三差五就可以看見獵屍人從上面滾下來,倒也滑稽。”
  蘇執哼了一聲:“這有什麼難的。”說著腳下一使力,腳尖踮著從冰面上一掠而過,雙臂展開,像是飛鳥一樣從冰面上蹬過,一路上完全不受光滑的冰面干擾,如履平地般上了冰坡。
  “這小兔崽子……”陸鴻飛頗為無奈地搖搖頭,眼中卻也有幾分得意。
  “小屁孩太跩了,爺要挫挫他的銳氣!”仙鶴不爽,一脫大衣往屠非懷裡一塞,自己也腳尖一點一躍而起,落地時已經在十來米開外了,起落之間宛如翩飛的鶴鳥,姿態優雅從容,再一落地已經趕上了蘇執,他得意地衝蘇執擠擠眼睛,腳尖一動就要再往上去,蘇執哼了一聲,一把拽住他的領子。
  “哎喲……”仙鶴腳下不穩,重心一變往後倒去,反手就拉住了蘇執的胳膊。
  蘇執一愣,錯愕之間身體一歪,兩個人你拽我我拉你,咕溜溜地就滾了下去,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從山坡響到了山腳。
  “這個好像很好玩的樣子。”左清晏捧著熱乎乎的烤玉米邊咬邊看熱鬧。
  “……蘇執這混小子。”陸鴻飛扶著額頭嘆了口氣。
  “少年人的感情就是好啊。”容子桀口不對心地說。
  還是屠非厚道點,半路就飛了出去一把拎起還在坡上趕前趕後滾著的仙鶴,順便用腳幫蘇執加了點速度,然後一躍回到了原位。
  “好身手。”陸鴻飛贊道。
  暈頭轉向的仙鶴晃頭晃腦地看著屠非:“好暈……”暈著暈著捂著嘴到一邊嘔吐去了。
  蘇執也終於滾回了平地,這會兒臉朝天空發呆,估計也是暈得沒清醒過來,他好歹還多滾了十幾米。
  “小兔崽子,這回吃虧了吧,人外有人,懂了吧。”陸鴻飛估計也是難得見蘇執吃虧,這會兒幸災樂禍地數落他,蘇執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滾。”
  “喝點吧,這回可暈得夠嗆。”陸鴻飛拿水壺出來扶他起來,蘇執靠在他肩上擰開水壺抿了一小口,視線已經飄到了一旁還在嘔吐的祝鶴鳴的身上。
  “喂,你叫什麼名字,剛才我沒聽。”蘇執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祝鶴鳴身邊問道。
  “祝鶴鳴。”仙鶴不清不願地答道。
  蘇執一挑眉,將水壺遞給他:“喝點?”
  仙鶴猛灌了一口,立刻噗地吐了出來:“咳咳,水壺裡是什麼?!”
  蘇執笑了起來,顯然是不懷好意的笑:“燒刀子,給你驅寒。”


  第一百三十二章:你熊
  
  幾人從繩梯爬上了東北營地的高低,仙鶴有點喘,看著不遠處的冰坡還心有餘悸:“雖然繩梯累了點,但是安全性高啊。”
  蘇執哼了一聲:“不頂事。”
  “你才不頂事!”仙鶴立刻跳腳了。
  蘇執扭頭傲然道:“我不和小屁孩計較。”
  仙鶴生平最恨別人把他當未成年小屁孩,撩起一腳就往蘇執腳下踹:“你才小屁孩,我可比你大多了!”
  陸鴻飛無奈,一手一個拎起來放兩邊:“都是倆小兔崽子,真是不消停。”
  容子桀嘆了口氣:“屠非,你照看一下這幾個傢伙,我去和營地的管理人員交涉一下,總得先把任務完成了。”
  “我也正好要去,要不一起?你是第一次來,估計不認路。”陸鴻飛立刻說道。
  容子桀看了他一眼:“那好啊,這下省了沒人引見的麻煩。”
  陸鴻飛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走吧。”
  沒走幾步又回頭警告蘇執:“小兔崽子,別亂惹事,帶人家到處走走,再不行去我們的營地休息一會兒,順便給歐陽白露他們介紹介紹,這幾個傢伙不是一直嫌無聊嗎。”
  蘇執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滾吧。”
  陸鴻飛和容子桀走遠了,左清晏啃完了玉米終於開始覺得空虛了:“這裡哪裡有賣吃的?”
  蘇執隨手一指:“商業街那裡,不過現在天寒地凍的,人也不多。我記得上次來那裡有家麵館還不錯,就是價格不怎麼親切,我還是比較喜歡吃泡麵。”
  身上還算小有餘錢的左清晏點點頭:“那我去吃點東西,你帶阿鳴和屠非逛逛好了。”說著就趕緊離隊找吃的去了。
  蘇執衝祝鶴鳴努努嘴:“喏,小子,你想見識點什麼?”
  仙鶴哼哼道:“就你這小屁孩?”
  “小子挺跩啊。”蘇執高抬著下巴用眼角斜睨他。
  “怎麼著?想打架?”仙鶴摩拳擦掌。
  “算了,我一看就知道你是一點功夫都不會,我怕一拳下去你就真得在床上躺個十天半個月,到時候陸鴻飛還得找我麻煩。”蘇執聳聳肩,一副懶得計較的臭屁樣子走開了。
  “喂,少瞧不起人了,功夫算什麼,小爺我可是神仙,神仙!哎喲……”仙鶴想追上去,結果沒跑幾步就撲通摔了個狠,好在地上的積雪厚實,除了臉上一涼也沒受什麼傷。
  蘇執大笑:“就你這熊樣子?摔跤的神仙我還是第一次見。”
  仙鶴虎著臉哼哼,心想屠非和左清晏可都有御劍沒氣了從天上掉下來的慘痛經歷,摔一跤算什麼?人家那可是墜機!
  轉念一想不能讓這小子得瑟,仙鶴一把抱住蘇執的小腿想把他也拖倒,蘇執下盤穩健紋絲不動,笑盈盈地看著仙鶴:“算了吧,小爺的下盤功夫打自會走路就開始練了,上次被你偷襲一時不慎,一個聖鬥士……”
  撲通一聲,蘇執也趴下了。
  仙鶴捶著地上的積雪狂笑:“屠非幹得好!”
  屠非保持踹蘇執前的造型,非常穩健地站在雪地上。
  蘇執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翻了起來,眼神不善地看著屠非:“你是哪家的?江東盧家?江北顧家?還是嶺南甄家?”
  “他就一殺豬的,你放過他吧。”仙鶴笑得更開心了,簡直要在地上打滾,屠非將他一把拎了起來拍掉他身上的積雪。
  蘇執保持鼻孔看人的德性,哼了一聲就走開了。
  “喂喂,你等等啊,我真的是神仙。”仙鶴不死心地追上去,順手抓了一把雪,“你看。”
  之間祝鶴鳴手上的積雪在他合掌之間化為了一隻白鴿,撲稜稜地就飛開了去。蘇執眼神一變,一粒石子從指尖彈出,噗地一下打在了白鴿身上,白鴿立刻還為白雪,從空中落回地上。
  “障眼法?雕蟲小技。”蘇執不屑道。
  仙鶴鼓著臉:“那你說怎麼辦吧?”
  蘇執勾了勾手指:“和我幹一架!”
  仙鶴立刻拉過屠非:“你來!”
  “我是要和你幹架不是和你老爹幹架!”蘇執憤憤道,“難道你打不過我還回家告狀?”
  仙鶴覺得自己快死了,絕對是笑死的,他不顧屠非臉黑如鍋底,大笑著說:“屠爹,幫兒子教訓一下這小子吧,哈哈哈,我不行了!你哪隻眼睛看出屠非像我爹,哎喲。”
  蘇執知道自己弄錯了,耳根一紅小聲爭辯道:“我爸也這麼護短……”
  仙鶴笑夠了,可是一看蘇執臉頰緋紅的樣子又樂了,這下換在心底偷樂:“你別看屠非每天板著臉,仔細看他的臉可嫩了,就是喜歡每天虎著臉嚇人。”
  蘇執彆彆扭扭地說:“我從不注意別人的臉,看了也記不住。”
  “臉盲?哈哈哈哈,見到活的了。”仙鶴又樂了,心想這個心高氣傲又彆扭的小屁孩其實也蠻可愛的,臉紅的樣子尤其有趣。
  蘇執一咬牙大步往前走,仙鶴追著他不放:“蘇執蘇執,別走這麼快嘛。咱們交流交流?要不我讓屠非和你切磋切磋?”
  “你煩死了!”
  “蘇執蘇執,東海基地什麼樣子的?有什麼好玩的?我們可能到時候會去玩玩,你要做東啊。”
  “滾,誰要你們去了!”
  “蘇執蘇執……”仙鶴被屠非一把拎住了,不解地看著屠非,“怎麼了?”
  屠非一臉不爽。仙鶴偷笑:“你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不吱聲就是默認,仙鶴偷眼打量了一眼四周,確認沒人看見,然後踮起腳飛快地在屠非的臉上親了一口,笑嘻嘻地跑掉了。
  屠非茫然地撫摸著被親到的地方,溫熱柔軟的脣的觸感彷彿還留在皮膚上。
  “蘇執蘇執,你真的會功夫啊?”
  “廢話。”
  “好厲害,屠非也會,可是他不教我。”
  “這些個基本功都要打小練起,你的骨頭早就硬得啃不動了,練了也是浪費,不過防身的招式學幾招倒也沒錯,省得你一臉傻樣被人騙。”
  “傻、傻樣?!”
  “長得傻樣,穿得熊樣。”
  “你才熊,你們全家都熊!”
  “哼。”
  倆未成年你來我去地耍口舌之爭,仙鶴嘴巴毒不過蘇執,簡直恨不得給他下藥,摩拳擦掌了一番又忍下了,人家都沒用功夫欺負他,他也不好意思拿出絕技坑害別人。
  走著走著,東海基地在東北營地的駐地到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麵館
  
  “嗝,好飽。”左清晏滿足地揉著肚子打嗝。其實他並沒有饑飽的感覺的,但是看著桌子上壘起來的十幾隻大碗,他的大腦有了一種吃飽滿足的感覺。
  老闆辛苦地擀麵中,一邊直搖頭:“你這麼個吃法,一天殺多少喪屍都不夠吃。”
  要不是這傢伙進門就塞了個罕見的融合者的綠色晶核給他,他指不準就把這個傢伙趕出去了,現在他有點後悔了,因為當時他們說好的是“吃到飽”,誰知道這傢伙這麼能吃啊?!
  外面天寒地凍,現在也不是就餐時間,出門找食物的獵屍人也不多,左清晏一人坐在炕頭上吃著拉麵,內心十分滿足。
  “這麵真好吃啊。”左清晏端起最後一碗拉麵窸窸窣窣地吃了起來。
  老闆嘆氣:“小夥子,這絕對我最不想聽到稱讚我家拉麵地道的時候了。”
  左清晏用筷子攪和著拉麵一圈一圈卷了起來,紡錘似的越卷越多,最後把阿呆從乾坤袋裡拎了出來,將拉麵全塞進了阿呆嘴裡。
  阿呆紅艷艷的花苞上澆滿了拉麵湯,燙得阿呆直叫喚,又捨不得嘴裡的面,只好蔫嗒嗒地趴在炕上使勁吃麵。
  “這是什麼?!”老闆被嚇了一跳,驚悚地看著這團看起來像植物的東西。
  左清晏露齒一笑:“我的寵物。”
  阿呆啃光了麵條還不滿足,慢悠悠地爬到桌子上開始喝湯,先是用藤蔓蘸了一點湯汁嘗嘗,覺得味道不錯,然後整朵花苞都塞進了碗裡,湯碗裡的湯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下降,不一會兒就喝得一乾二淨。這個挑剔的小傢伙開始吐香菜,呸呸呸吐得到處都是。
  老闆一臉絕望地問道:“要再來一碗嗎?”
  “好啊好啊。”
  “咕嘰咕嘰。”
  “阿呆說不要香菜,多加點臘肉。”左清晏又補上一句。
  “……”老闆慘白著一張臉繼續擀麵去了。
  這個世界真是越來越可怕了。肉也不夠了,要不待會兒去後院從凍成冰柱子的喪屍身上刮點肉下來充數?
  “這家麵店很不錯,上次來東北營地我帶著蘇執來這邊吃過幾次,末世難得吃到這麼夠味的拉麵。”門外傳來說話聲,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了,外面的寒氣一下子涌入了溫暖的室內。
  陸鴻飛和容子桀的身影出現在門外,陸鴻飛對老闆說:“兩碗拉麵。”
  左清晏翹著腳餵阿呆吃麵:“容容也來了啊。”
  “……我剛剛就在想會不會在這裡遇上你。”容子桀無奈地搖搖頭,“老闆,他吃了多少,我來結賬。”
  “一塊難得的融合者的綠色晶核,勉強抵得了這頓飯了。”老闆沒好氣地瞥了左清晏一眼,“不過他的寵物的胃口還是個謎,但願沒有它主人能吃。”
  陸鴻飛笑了起來,撣掉大衣上的積雪將衣服往旁邊一放:“這寵物倒是怪有趣的,沒見過能跑能跳還能吃能喝的寵物。不過現在死人都能到處跑,植物能動倒也不奇怪了。”
  阿呆飛快地吞掉了一整碗麵,陸鴻飛的麵也上來了,阿呆開始伸長脖子往他身邊湊。
  陸鴻飛警惕地瞄了它一眼,阿呆紅艷艷的花苞晃悠了晃悠,又縮回了左清晏懷裡,等陸鴻飛轉頭去看它的時候,蹲在左清晏懷裡的植物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白衣單薄的少年人,烏黑整齊的長髮披在身後,五官精緻,脣紅齒白,盈盈一笑眉眼彎彎。
  “這……”大變活人的戲碼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陸鴻飛愣住了。
  阿呆從左清晏懷裡跳了下來,指著陸鴻飛桌前的拉麵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發出咿咿嗚嗚的聲音。
  容子桀已經在一旁默默掩面了,這一招隊伍裡的每個都挨過,除了屠非鐵石心腸無動於衷,連左清晏自己都把夥食交出去了。
  “老闆,再來一碗。”陸鴻飛呆呆地看著從植物變人的阿呆,終於開口請客了。
  阿呆的眼睛亮了,隔著桌子就啃了陸鴻飛一口。
  “……阿呆,別亂咬人。”容子桀一把將阿呆拽回了左清晏懷裡,陸鴻飛無辜地捂著手臂:“還好衣服厚。”
  三碗拉麵上來了,阿呆回到座位開始用手指扒麵,麵湯太燙,每次他將手指戳進湯裡都得哆嗦幾下,急吼吼地把麵吞下肚。
  “還是教不會他用筷子,話也不會說。”容子桀跟陸鴻飛半真半假抱怨著,“特能吃,脾氣壞,亂咬人,最可怕的是會跟你裝傻。”
  “……可你的表情完全不是這麼回事。”陸鴻飛低笑了一聲。
  容子桀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可還是怪喜歡它的,這個吃裡扒外的小東西。”
  “這是妖精?”陸鴻飛又問道。
  “也許吧,你見過會爬的植物嗎,況且都成人了。”
  “擱在兩年前指不準我有多驚訝呢,可是現在這麼個世道,反而都見怪不怪了。”陸鴻飛看著扒麵的阿呆,面上帶著點笑意。
  “筷子是這麼拿的。”左清晏還在那裡孜孜不倦地教阿呆用筷子。
  阿呆才不理會他,對他來說怎麼快怎麼吃,衛生什麼的……你指望一株植物飯前洗手嗎?估計人類的細菌對他也造不成傷害就是了。
  “你們打算在東北營地待多久?”容子桀和陸鴻飛聊了起來。
  “不會太久吧,這批糧食運到東北營地了,我的任務也完成了,估計再幾天就準備回程了,現在北部海面結冰嚴重,我們的船隻到了內灣海一帶,剩下的路程都是驅車來的,畢竟沒有破冰船,直接到俄羅斯這一帶是不可能的。”
  “東海基地啊,倒是有些想去看看呢。”容子桀淡淡道。
  和東北營地的商議差不多談妥了,細節部分過幾天再細商就好,到時候得先把病毒抗體送回大漠聚居地。接下來的路線就看大家商量決定了,如果有機會去東海基地看看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送抗體可以直接交給白鳥,和信件一起送回去,也省的大家一來一去的折騰。
  “這個我們歡迎,有不少獵屍人會跟著商船往返,我可以帶你們一同回東海去,那裡已經是最安全的地方了,現在內灣海一帶海面上已經有了浮冰,再往北就是冰層了,我們只能先陸路到內灣海上船,然後再坐船南下。”
  “也好,等我把手頭的任務完成,如果趕得上的話一定考慮去東海看看。”容子桀順口問阿呆,“阿呆想去東海嗎?”
  阿呆嘴裡叼著半截麵條迷茫地看著他,搖搖頭。
  “那裡有魚吃。”容子桀誘拐道。
  “去!”左清晏答得飛快。阿呆看了看左清晏,又看了看麵碗,也點點頭,悉悉索索地將麵吸進了嘴裡。
  看來東海一行是基本敲定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蜃氣
  
  “海港都結冰了。”陸鴻飛看著海面上的浮冰說道。
  用白鳥將病毒抗體和信件一起寄送給安秀之後,一行人跟隨著陸鴻飛他們來到了內灣海一帶,從這裡可以坐船直達東海。
  “內灣海這一帶冬季還是有浮冰的。”容子桀說道,“不過現在不會很多,海面浮冰不會超過百分之三十,港口這一帶因為海水太淺可能會多一些,好在冰層薄,還能行駛。”
  “這就是船啊。”左清晏很沒見識地對著巨輪大呼小叫,渡輪靠在口岸上,車輛一輛接一輛地沿著放下的擋板開進了渡輪底倉,之前來港口的路上都是靠車輛運送的。
  “東北營地實在沒什麼可帶的,每次都是滿倉運糧過去,然後空車空船地回來。”陸鴻飛苦笑了一下,“如果不是東北營地有個醫學研究所在,估計我們也不會這麼支援東北,狡兔三窟總是必要的。”
  “囉嗦,上船。”蘇執在手上呵了口暖氣,大步走進了底倉。
  第一次坐船的左清晏咂吧咂吧嘴,跟著上了船,腳底不穩的感覺和御劍的感覺又是截然不同,可是莫名的,他覺得有點不舒服,也許是渡輪的底倉擠滿了車輛,總讓他覺得有點壓抑。
  “去甲板吹風倒是不錯,就是太冷了。”蘇執回頭對他說。
  “冷倒是無所謂。”左清晏聳聳肩,從狹窄的樓梯間走上了二層的甲板走廊。
  從甲板上看去,整個內灣海上漂著薄薄的浮冰,一片風平浪靜。
  “如果再厚實一些,只怕就需要破冰船了。”容子桀也來到了甲板,看著眼前的海面說道,“不過有這種浮冰的好處是浪會很小,基本不會有什麼搖晃,出了內灣海這一帶到了黃海和東海就沒有冰了,到時候也許會有點顛簸。”
  “結冰了就不能開船了嗎?”
  容子桀笑了笑:“豈止不能開了,如果到了俄羅斯那一帶,一道浪打來只怕船側就被浪凍上了,到時候一時不慎很可能會因為冰層而沉船。”
  “撞冰山?”
  “到處都是冰想找冰山撞也難,最大的可能是結冰導致船體傾斜沉沒。”容子桀說。
  左清晏聽得一知半解,只能茫茫然地問道:“我們要坐多久的船?”
  “看航速了,慢行的話一周也夠了,只要途中沒發生什麼大事。”
  裝載車輛完成,渡輪的前板緩緩合上,逐漸駛離了港口,漸行漸遠。
  港口這一帶的建築還是末世前的樣子,除了在寒風中有些冷清的環境,其餘的一切彷彿還是曾經繁華時的模樣。
  “這麼多船停在這裡日曬雨淋又不維護,再幾年就成了廢鐵。”陸鴻飛看著港口岸邊滿滿的船隻遺憾地說道。
  “東海那裡還缺船嗎?”容子桀似笑非笑地回道。
  “漁船不缺,很多都是小的機動漁船,開不了太遠。末世之後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海裡的魚類大量繁衍,以前我都不敢相信東海能產出這麼多魚,東海基地的一些老漁民指點我們捕魚的地點和季節,收穫不錯。以前幾十年經年累月的過度捕撈和污染差點讓那片海域的魚類都滅絕了。”陸鴻飛看著越來越遠的海港輕嘆了一聲,“不知道為什麼,我開始反省了,以前我不信什麼怪力亂神的東西,可是現在我卻莫名覺得,也許這一切都是人類的報應。”
  “哼,你真是老了。”蘇執冷笑了一聲,“說什麼報應,我可不信這種東西。”
  仙鶴乾笑著心想,他們這一夥都是怪力亂神的傢伙,兩隻妖精,兩個修真者,一個外星人,沒一個正常人類。
  陸鴻飛報復似的使勁揉了揉蘇執的腦袋:“太冷了,我先進倉去了。”說完走進了船艙。
  “我快凍死了,海上也這麼冷。”仙鶴吸著凍得通紅的鼻子可憐兮兮地說,“一吸氣感覺空氣都快把我的鼻子凍下來的,吸進肺裡肺都快結冰了。”
  “到了東海會暖和的,你這麼細皮嫩肉的還是早點鑽進被窩捂著的好,不禁事兒。”蘇執不冷不熱地說。
  渡輪已經逐漸駛離了港口,遠遠眺望著這個已經失去了生命力的港口,哪怕是蘇執也有了些許的感觸,他靜靜地看著冰封的港口,輕聲說:“大概是三年前吧,我還來過這裡,那時候人來人往,真是熱鬧的。”
  周圍的世界是寂靜的,除了呀呀叫著的海鷗,它們占領了人類離去之後的海港,不畏懼寒冷,也不畏懼這個寧靜的世界,自得其樂地活著。
  渡輪駛去,後面一群海鷗追著船隻呀呀叫著。
  “這些鳥也捨不得我們嗎?”仙鶴頓時聯想開了。同是鳥類的他對近親自然有些天然的親近感,看見了總是多了幾分歡喜。
  “你想多了,它們在找渡輪開過之後被翻出海面的小魚。”蘇執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
  “……”仙鶴垂頭喪氣。
  “他現在大概在想自己怎麼沒有變出一堆魚來招待海鷗吧。”左清晏不懷好意地揣測道。
  “滾,我在想晚飯做什麼!”
  左清晏瞬間蔫了,看著陰沉沉的天空嘆息:“那太好了,我真餓了。”
  “海鷗怎麼樣?它們的肉很勁道。”蘇執詭笑了起來,瞅著仙鶴的臉色偷樂。
  “哼,鴨肉雞肉都吃了,還怕海鷗肉嗎?”仙鶴嘀咕著,別過臉看著海面上飛來飛去的海鷗,又是小小糾結了一把。
  沒樂呵多久,船很快駛出了港口,冰層逐漸減少,船也稍稍搖晃了起來,左清晏靠在欄桿上覺得手腳發軟,腦袋有點暈忽忽的,一種像是憋在空氣不流通的地方才會有的暈眩感讓他覺得很不舒服。
  “你的臉色不大對。”容子桀看著他有點發白的臉色說道,“暈船?”
  “有點頭暈。”左清晏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使勁搖晃了幾下,這下好了,更暈了。
  “恭喜你,暈船了。”蘇執冷笑了一聲,“如果我是你的話現在就會去喝點熱水躺平,你可是要在海上漂好幾天呢。”
  海水逐漸清澈了起來,海面上的浮冰也越來越少,可是卻不知為什麼起了薄霧,遠遠的霧氣飄來,周圍的一切好像籠著一層薄紗。
  左清晏坐在甲板的塑料椅上,堅持不肯進去睡覺,外面的冷空氣有助於他保持清醒。此刻他吸了吸鼻子奇怪地問道:“霧氣?這個時候起霧?”
  容子桀走到欄桿上看向遠方,港口早已看不見了,而一望無際的海面上卻已經覆蓋著薄霧:“風這麼大,不可能聚起霧氣的。”
  仙鶴身手在霧中抓來抓去,手套上很快積起了一些小小的水珠。
  “不是霧氣,是蜃氣。”屠非的目光投向遠方,薄霧中一艘巨輪緩緩駛來。


  第一百三十五章:幽靈船
  
  “游輪?”蘇執看著漂來的游輪一臉深思。
  船艙內的陸鴻飛也步出了內倉:“這船不對勁。”
  “要放小艇過去查探一下嗎?”蘇執問道。
  陸鴻飛皺了皺眉:“不能確定那船上有沒有活人……也許是一船的喪屍,太危險了。”
  蘇執撇撇嘴:“我會怕?”
  “如果沒人選的話我們可以去看看,直接過去,不需要放救生艇。”容子桀看著遠遠漂來的霧氣中的游輪,露出感興趣的表情,“這個就是傳說中的幽靈船?”
  “也許是諾亞方舟。”蘇執冷笑了一聲說。
  “太危險了,我不能讓你們貿然過去。”陸鴻飛回絕了,“這種危險的任務,我們自己來就好,蘇執,你去通知歐陽他們,這群混吃等死的懶傢伙該活動活動筋骨了。”
  容子桀也不勉強,笑了笑就不說話了。
  陸鴻飛走到船頭去查探狀況了,蘇執也進倉去找人,一時間甲板上只剩下四人。
  “不去可以嗎?”仙鶴小聲問容子桀,“我覺得他們也許對付不來。”
  “我們是客人,東海基地的事情不方便插手。”容子桀輕聲,“再說萬一有什麼狀況,我們要過去也很快。”
  祝鶴鳴皺著眉頭看著薄霧中越來越近的游輪,僵硬地點點頭。
  “這就是懷孕的感覺嗎?”左清晏扶著墻壁捂著肚子掙扎了一下,還是難受地蹲在了地上。
  “你在胡說什麼?”容子桀一驚,險些叫出了聲。
  “不是懷了孩子就會噁心想吐嗎?”左清晏悶悶地說。
  仙鶴和屠非無語地看著他,眼中流露出相似的無奈的情緒。
  “你一個大男人想懷也懷不上。”仙鶴幸災樂禍地說,“再說,孩子是誰的?”
  “這個……容容吧,我就親過他。”
  “……我以為你們該做的都做了……”仙鶴的眼角一抽一抽,“還是說修真者某些方面的知識實在是太貧乏了……你們的師門都不負責教導這些嗎?”
  “什麼是該做的?”一隻沉默著的屠非忽然出聲問道。
  “什、什麼都沒有!”仙鶴被嚇了一跳,渾身一顫,戰戰兢兢地繼續欺騙屠非。
  容子桀瞥了他們兩個一眼,蹲下來對左清晏說:“你只是暈船了,待會兒我回趟母星幫你找點暈船藥。星際航行的時候遇到亂流也會發生這種狀況,我也暈過,這感覺真是不好受。”
  “你也懷過?”
  “都說了是暈船不是懷孕!”
  剛從船頭回到甲板的陸鴻飛聽到這麼大聲的一句話,登時有點回不過神來:“什麼懷孕?誰懷孕了?”
  “你聽錯了。”容子桀睜著眼睛說瞎話。
  陸鴻飛也沒心思和他計較,看著海面,泛著微浪的蔚藍色大海,救生艇上或坐或站著四個人,向游輪急駛而去。
  救生艇就快靠上游輪了,游輪側身上的鐵樓梯有小半沉在水中,蘇執等不及救生艇靠上游輪就先行上去了,只見他手上擲出一根長鎖,爪型的繩索被牢牢固定在了扶手的欄桿上,蘇執腳下一蹬整個人拽著繩索飛往游輪,在即將撞上游輪的瞬間雙腳一曲,在船身上再一蹬,翻身上了游輪身側的樓梯。
  “把手給我。”蘇執大聲對救生艇上的三人說。
  一個梳著馬尾的姑娘第一個伸手,拽著蘇執的手艱難地爬上了樓梯,然後是另外兩個男人,待四人都上了樓梯,其中一個高個兒的男人回頭隔著霧氣對陸鴻飛揮了揮手,蘇執白了他一眼,將救生艇和游輪綁在一起,然後四人快步上了船。
  游輪在海上漂著,陸鴻飛所在的渡輪也停下了發動機,兩艘船在海上順著風向和洋流隨意漂著。霧氣越來越重,游輪若隱若現,彷彿下一刻就會消失。
  海浪拍打著船身的聲音在這個空曠安靜的世界裡顯得格外寂靜,連海鷗都不見了。陸鴻飛有些坐立不安地看著那艘“幽靈船”,不悅地低罵了一聲:“小兔崽子,信號彈都不知道發一個嗎?”
  半小時過去了,游輪安靜地彷彿一個人都沒有,可是陸鴻飛的臉色卻越發嚴峻了。
  “蘇執不是第一次出任務了,現在一點訊息都沒有。”陸鴻飛帶著厚手套的手握著欄桿,眉頭糾結在了一起,“歐陽雖然人吊兒郎當,可是觀察力和身手也沒的說,看來是真遇到麻煩了。”
  容子桀戴上了墨鏡開始搜尋生命反應,信號被干擾,看來有變異喪屍。
  “那船上該不會是一船的喪屍吧。”仙鶴嘀嘀咕咕著,神情越發擔憂。
  “恐怕不止。”陸鴻飛聽到了仙鶴的話,輕輕搖了搖頭,“游輪的地形對他們來說很有利,一般不會出現被包圍無法突圍這種狀況。可是現在一點反應都沒有……”
  “好像有點冷了……”仙鶴對氣溫十分敏感,一陣寒風吹來,他頓時一哆嗦,渾身抖了抖。
  “……”
  陸鴻飛看著海面,臉色一變:“怎麼回事?”
  海面以肉眼清晰可見的速度開始凝結,先是海面上的浪花的平息,海面上覆蓋起了一層薄霜一般的浮冰,大量的水汽下,海面如同蔚藍色的土壤,驟然開出了無數的冰花。
  白色的冰花一簇簇地凝結在了一起,霜氣凝結,豐沛的水元素被凝結成了冰霜,遠遠看去這一片蔚藍的海域彷彿成為了白色的花海。
  “好漂亮。”仙鶴凍得渾身發抖,卻忍不住讚嘆了一句。
  “……”屠非握了握他的手,將靈氣傳遞給他——仙鶴這個遲鈍的傢伙渾然沒發覺自己的眉毛和睫毛都掛上了白霜。
  “冰花?”吐得七葷八素的左清晏虛弱地扶著欄桿看海面的奇景,迷迷糊糊的腦袋總算有點清醒了。
  “不對勁,現在海面的冰層已經足夠妨礙救生艇了,可是又不能直接走冰層,太薄了。”陸鴻飛的臉色說不上好,眼前的景象已經大大超出了他的認知。
  好幾個東海基地的人也走出了船艙站在甲板上對這一奇景嘖嘖稱奇。
  “不介意的話我們去吧。”容子桀再次建議道。
  “現在過不起了,冰層太薄無法行走,可是救生艇也很難前行,需要破開這層薄冰。”
  “這個無須擔心,只要你同意我們自然有辦法過去。”容子桀信心滿滿。
  陸鴻飛深深看了他一眼,最後苦笑:“別無選擇了,既然你們能各大營地到處走,自然有過人之處,只希望你能安全將蘇執他們安全帶回來。”
  容子桀略一點頭:“我們盡力而為。”
  海上的冰花開得越發繁複華麗,如同一片霜海之中的白色挽歌。


  第一百三十六章:船艙
  
  霜海上的冰花朵朵盛開,遠遠望去,在白色的迷霧中彷彿是一片晶瑩剔透的雪中蓮池。
  “走吧。”仙鶴看著結著薄冰的海洋,又看了看遠處的游輪。
  “你也要去?”吐得暈乎乎的左清晏問仙鶴。
  祝鶴鳴白了他一眼:“萬一那四人有什麼萬一,我大概還能幫上點忙。”原本他是怕的,但是蘇執卻讓他想起了林閔,相差彷彿的年紀,雖然樣貌並不相像,甚至個性都不像,但是他莫名地就是把他當成了朋友。他還是想確認蘇執的安全,這個性子傲的要死的傢伙可千萬別死在了裡面。
  屠非默然點點頭:“要小心,跟著容子桀。”
  “知道了。”
  屠非拉著仙鶴的胳膊飛身一躍,腳尖在欄桿上一點,清風一般從船上飄了出去,落地之時又在冰花上一點,冰花分毫不受損傷,而屠非已經帶著祝鶴鳴落在了遠處的游輪的樓梯上。
  “好輕功!”幾個看得目瞪口呆的東海基地的人趕忙拍手叫好。
  “我靠,原來真有武林高手!”“蘇執那傢伙不就是嗎?”“那小子不會輕功啊,最多一點輕身的伎倆,這貨可是活的輕功,日,老子要去拜師,誰都別攔我。”“滾吧,看著行情,估計人家只收妹子。”
  左清晏瞥了一旁嘰喳的幾個傢伙一眼:“也收正太。”
  “快點吧。”容子桀催促道。
  左清晏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現在頭髮有點長了,這麼半長不長的扎著脖子感覺真不舒服。只見他隨意結了幾個手印,指間的印勢稍變,再往冰上一指:“封。”
  浮著薄冰的海水唰唰地結出一條冰道來,寬約兩米,一隻從渡輪延伸到游輪。
  “走了。”左清晏擦了擦嘴角縱身一躍,輕飄飄地落在冰道上。
  “靠,結冰了,這貨是冰屬性異能者?”東海基地的一人趴在欄桿上瞅著左清晏,左清晏彈了彈手指,一簇小火苗颼地擦過了那人的耳朵,髮梢散發著烤羽毛的焦糊味道,那人叫了一聲:“我擦,全屬性?”旁邊一人一巴掌拍在他後腦:“一年不打網游還這麼魔障?”
  容子桀雙手在欄桿上一撐,瀟灑地翻了出去落在了冰上,兩人快步向游輪走去。
  仙鶴已經等得不耐煩了:“慢死了。”
  “要不是屠非帶你,你大概要脫光了衣服變仙鶴飛過來。”
  仙鶴哼了一聲,大步上了樓梯。
  游輪船側的樓梯一直通到甲板,四人踩著樓梯到了甲板,船艙有三層,一層的其中一扇門開著,應該是蘇執他們進去的地方。
  屠非率先走了進去,左清晏頭還暈著,不過現在浪不大,他也覺得稍稍舒服了點,順手把阿呆拎出來丟到墻上:“到處轉轉,找找蘇執他們,別鬧出大動靜。”
  阿呆被這冰庫一般的環境弄得渾身發抖,縮成一團躲到了他腦袋上不肯挪窩了。
  “這裡冷得夠嗆。”仙鶴忍不住抱怨。
  低矮的走廊,兩旁都是房間,昏黃的燈光影影綽綽,道出一種說不清的陰郁和詭譎。
  因為尋人機器阿呆的非暴力不合作行為而行動拘束的四人有些猶豫要不要分路走,最後容子桀否決了:“安全第一。”
  整艘船就好像包裹在迷霧中,看不見的物質干擾者神識,讓他們無法窺知近在咫尺的危險,過道走廊裡就只有四人的腳步聲,空曠寂靜。
  “這裡!”仙鶴忽然低呼了一聲,三人立刻圍了過來,只見一處墻壁離地約一米高的地方,用褐色的血跡潦草地倒寫著:喪屍,左上角還標了一個SZ。
  容子桀蹲了下來,用指尖擦了擦上面的血跡:“字是倒著寫的,血跡很新鮮,看來是他們留下來的,而且很可能是背著手寫下的,這個SZ是……蘇執?”
  “看來是很大的麻煩。”仙鶴揪著眉頭低聲說道。
  確實是非同一般的麻煩。
  大半個小時前,蘇執一行人上了船。
  “嘖嘖嘖,怎麼看都不對勁啊,這地方。”歐陽左右環顧著船艙說道。
  “少囉嗦,早點查探完。”四人中唯一的女性是個年輕的姑娘,邱白露。她檢查了一下包裡的信號彈,又看了看時間,準備到了時間就發射信號彈通知陸鴻飛。
  “知道了知道了,我也想早點完成任務。”歐陽聳聳肩,“回去繼續在床上窩著,這麼大冷天出任務真要命。”
  “陸連長真該一把火燒光你床底下的小黃書。”邱白露沒好氣地說。
  “少囉嗦,走吧。”蘇執不耐煩地叫停,自己從背後解下拆分成兩截的長槍,這裡的空間太狹窄,並不適合他用長槍,他只得用帶著槍頭的前半截。
  幽暗的黃色燈光照亮了這條過道,兩旁相似的房間彷彿無窮無盡,走過第三個拐角,蘇執忽然停下了腳步。
  前方不遠處的轉角,一個穿著紅色棉襖的少女看著他們,一臉驚喜:“你們……你們是人類?”
  蘇執一驚,準備上前去仔細詢問,歐陽一伸手攔在他面前:“嘖,姑娘讓給我來。”
  說著走上前去問道:“小姐貴姓?”
  少女一愣,紅著臉低下頭:“我叫傅嵐。”
  歐陽哦了一聲,勾起嘴角露出了一個登徒子似的笑容:“這船上的情況怎麼樣?我們只是剛好路過,並不了解情況。”
  傅嵐水汪汪的眼睛裡彌漫著霧氣,簡直想要哭出來:“大家都死了,大概一年前,我們坐船去北方玩,某天晚上突然……幾個乘客像是瘋了一樣開始咬人,好多人被咬傷了,後來越來越多人開始咬人,像是都……都變成了怪物,我們幾個沒有被咬傷的人和船上的乘務員一起將它們都……都殺了,推下了海,可是我們不敢靠岸,有次我們想要到港口停靠,可是岸邊也都是這種咬人的怪物,我們嚇壞了,只好繼續在海上漂流,現在船上還有八個人,大家靠船上的存糧度日,現在糧食越來越少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少女說著說著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捂著臉低低啜泣。
  邱白露忍不住上前去安慰她:“沒事的,別怕,到了東海基地一切都安全了。”
  蘇執看到歐陽給他的暗示,一手拉住邱白露,默默搖頭。邱白露一驚,常年的合作讓她明白蘇執的意思,點點頭沒有上前。
  歐陽微微一笑:“很好。”
  傅嵐有些怔怔地看著他,歐陽手腕一動,從腰間的口袋裡掏出一把槍來指向傅嵐的腦袋:“喪屍小姐,你偽裝得很不錯,不過很遺憾,這漏洞百出的謊言聽得我連配合一下的心情都沒有了。老實交代吧,這艘船上有多少你的同類。”


  第一百三十七章:傅嵐
  
  槍管抵著傅嵐的腦門,歐陽吊兒郎當的笑容也不見了,一貫難得正經的臉上透出難得一見的嚴肅和冷厲。
  “如果不是被槍指著,我大概還要為你鼓掌。”被槍抵著的傅嵐絲毫沒有恐懼的表情,她甚至輕鬆隨意地笑了笑,“比我想像的要有趣啊,人類。”
  “你也不賴,喪屍小姐。”歐陽撇撇嘴角說道,手上的動作卻沒有絲毫的鬆懈,“說真的,像人類一樣的喪屍我也是第一次看見。”
  “那你憑什麼認定我是喪屍呢?”傅嵐微微笑著問道。
  “因為喪屍小姐你的謊話漏洞太多了,東海基地搜尋倖存者的計劃比你想像的要嚴密得多,海上的倖存者的漂流船隻我們接收了不止一艘了,海面上的信號干擾非常少,船隻發出的求救訊號我們還是可以接收到的,更重要的是……”
  歐陽意味深長地看了傅嵐一眼:“我見過你。”
  “什麼?”傅嵐怔怔地看著歐陽。
  “大概一年前吧,那時候東海基地才剛建立,我們還寄希望於搜尋沿海的倖存者,我跟著部隊去H市尋找倖存者,那時候喪屍的變異還沒這麼嚴重,我們找到了一群躲在下水道中倖存者,其中一個中年女人拒絕了我們的救援,固執地留在下水道中。其餘的倖存者很害怕她,從他們的口中我知道,她不走是因為她有一個女兒,已經變成了喪屍。她將她的女兒關在了一個地下室裡,每天冒著生命危險從下水道裡爬出來見她一面,甚至想辦法找到一些活的動物餵它,哪怕自己只能啃著下水道的老鼠過活,她還相信著她的女兒能醒來,能和別的喪屍不一樣。”歐陽的神情肅穆,又帶著一種崇敬和遺憾的意味,“我想幫幫她,她的女兒已經不會醒來了,可是她卻不相信我,她跟我說她的女兒的事情,給我看他們一家三口的照片,裝在錢包裡,中間是個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名叫傅嵐。”
  “至少有一件事她是對的,她的女兒的確與眾不同。”歐陽看著傅嵐面無表情的臉,遺憾地說道,“她醒了,成了一隻與眾不同的喪屍。”
  “呵,知道我是怎麼醒來的嗎?”傅嵐回視他的眼睛,眼中顯而易見的惡意和殘酷讓這個漂亮的女孩子彷彿是從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至親的血,至親的肉,那種貪婪又令人作嘔的滿足感,一口一口吃下去,明明沒有味覺,可是滿嘴都是血腥的味道,滑嫩的生肉沿著食道往下滑,你這一生都不會知道原來有一種食物能讓人覺得如此美味如此滿足。你會覺得噁心,你想要停止進食,可是本能是不可違抗的,多麼美味的肉啊,可是你的意識已經開始清醒了,你清楚地知道你在吃什麼,可是該死的是無法停止,無法停止,無法停止!”
  傅嵐尖叫了出來,捂著自己的臉哽咽著說:“悔恨,絕望,還有痛苦,簡直恨不得將好不容易獲得的第二次生命結束掉。可是你知道,有一個人這麼希望你活下來,哪怕以死者的形式活著,她也會為此感到心滿意足。人類這麼軟弱的生物怎麼會有這樣的感情?盲目到簡直是愚蠢,可是偏偏又這麼強烈,強烈到能把死者喚醒,能讓一個活死人找回身為人類時的記憶和情感。”
  沉默,漫長的沉默,歐陽穩穩地端著槍:“抱歉,我得把你送回去,不過在那之前,我希望得到一些有用的情報。”
  “你拿什麼威脅我?死亡嗎?我已經經歷過一次了,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可怕。”傅嵐恢復了鎮靜,近乎死寂的臉上面無表情。
  歐陽勾了勾嘴角:“白露,去放信號彈。”
  兩秒的沉默,邱白露驚恐的聲音傳來:“動不了,冰……結冰了!”
  歐陽一怔,在傅嵐詭異的笑容中回過神來:“你做了什麼?!”
  手指忽然僵硬了,歐陽親眼看見這難以用常識理解的一幕,握著槍的手忽然被一層冰霜覆蓋,轉眼間整隻手都無法動彈了。
  傅嵐輕鬆奪去了他手上的槍支拿在手裡把玩:“雖然出了點意外,不過也沒關係,主人近來在研究異能者變異的喪屍的特殊能力,我想她會對你們有興趣的。”
  “主人?”歐陽敏感地感覺到這個所謂的主人恐怕就是喪屍的頭目。
  “我們的母親,我們的君王,我們的一切。”傅嵐大大方方地告訴了他答案。
  蘇執的雙腳已經動不了了,雙手也像是在寒凍中麻痺了一般,他的抗凍能力比一般人好得多,此刻還能勉強挪動手指,他靠在墻上,將手腕上的手錶蹭在墻上,一根細細的扁平的刀片彈了出來,他將凍僵的手指劃出一道傷口,用血在墻壁上留下字跡:喪屍,SZ。
  寒凍讓血液凝結得異常迅速,他不得不多劃了幾道,然後小心地用身體擋住血跡。
  又有兩隻看起來和人類沒有區別的喪屍走了出來,和傅嵐交談了幾句,遵照她的命令將四人帶下去關起來了。
  傅嵐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緩緩向甲板走去。
  不遠處東海基地的渡輪還停靠在那裡,甲板上站了好些人,傅嵐小心地隱匿著自己的身形。幾個熟悉的人影讓她愣了愣,在白荻鎮遇到的幾個人類,竟然也在船上,他們不是去東北營地了嗎?現在也跟著東海基地的人過來了?
  基因改造液奪取計劃已經失敗了,甚至是隱藏在大漠聚居地的類人喪屍也失去了聯繫,她明白是這幾個人類的“功勞”。
  不如……
  心念一動,海面上迅速飄起了一層浮冰,恰到好處的厚度,既不能用救生艇,也不能行走,處理完這一切傅嵐迅速轉入了船艙中。
  “準備好,有尊貴的客人要來了。”傅嵐抱著手臂下令道。
  “是誰,這麼大陣仗?”
  “一群不好惹的傢伙,誰知道這趟會遇上,原本主人的命令只是去日本一趟,看看那裡的情況,現在看來……處理完這幾個傢伙我們先回大本營,然後再去日本。”傅嵐淡淡道。
  一個類人喪屍笑了起來:“想不到我活著的時候沒機會出國旅遊,死了之後卻反而有了這樣的機會。”
  傅嵐沒有搭話,徑直往控制室走去。塞在口袋裡的錢夾忽然硌痛了她,她習慣性地翻了出來,上面暗褐色的血跡還在,這是她無可饒恕的罪孽的證據。
  打開錢夾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合照,她,父親和母親,三人在公園照的相。
  那該是一個溫暖明亮的下午,一切的殘忍絕望都還沒有來得及暴露,這個世界還披著希望與美好的外衣,他們還覺得幸福。


  第一百三十八章:救援
  
  “好安靜。”仙鶴輕聲說道。
  寂靜的走廊除了薄薄的霧氣之外就只有昏黃的燈光和無窮無盡的門扉。容子桀站在一張地圖旁將路線和門牌號一一記下:“前面左拐是劇院,上面一層有餐廳。”
  “蘇執他們還活著嗎?”左清晏不由問道,“喪屍可是不會放過任何人類的。”
  “我帶著一劑抗體,東海基地的人肯定也有,一小時內找到人就好,超過這個時間病毒就會造成不可逆轉的變異和傷害,簡言之,變成喪屍。”容子桀記好了地圖,轉身對三人說。
  頭頂的阿呆忽然不安份地扭動了起來,左清晏伸手去抓它,被它毫不留情地咬了一口,一團綠色的植物從他頭上跳了下來,攀在墻上往前游去。
  “跟上。”容子桀鑒於對阿呆微薄的信任,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信它一次。
  四人幾乎悄無聲息地穿梭在游輪的走廊內,阿呆掛在樓梯上,似乎是遲疑了一下,然後慢悠悠地往上爬,上了樓梯,推開二樓的艙門,裡面的燈是熄滅的,一片漆黑。
  但這不妨礙四人的視線。
  “很多喪屍,這個味道……”屠非皺了皺眉,一把攬過仙鶴護到身後,“你小心。”
  啪的一聲,一盞燈亮了,在走廊盡頭。然後噼噼啪啪的開關聲中,一盞一盞燈都亮了,由遠及近,一直到四人面前。
  白色的薄霧從船外飄來,整條走廊彌漫著一種詭異的幽密氛圍,就好像踏進一步就會陷入永無止盡的噩夢輪迴。
  阿呆已經不見了,似乎是鑽入了某個角落中。
  “有趣。”左清晏嗤笑一聲,跨步踏入走廊,幾乎是踏出步子的那一刻,他整個人都好像消失在了迷霧中,瞬間不見。
  仙鶴呆愣愣地看著他:“人、人呢?”
  看到左清晏消失的那一刻,容子桀的心口猛地揪了一下,幾乎本能地要追上去,可是理智阻止了他:“屠非,你帶阿鳴下樓,我去找左清晏,蘇執他們很可能也在二樓,你們千萬別進去,如果一小時後我們還沒消息,你就帶仙鶴回去。”
  “裡面很危險,恐怕是個幻陣之類的。”屠非不贊同地說。
  容子桀搖搖頭:“對我來說沒有危險,如果有什麼事情我可以直接開時空之門扭曲兩地的空間回到母星,除非有強磁場干擾或者我當場死亡,不然我是絕對安全的。”
  屠非凝重地看著這條詭異的走廊,最後點了點頭:“你們小心。”
  仙鶴手忙腳亂地翻著乾坤袋:“拿著,左清晏以前給了我幾盆姬蘭,這個煉成丹藥後有凝神靜氣、破除迷障的效果,你倒一顆壓在舌頭下面。”
  容子桀依言倒了一顆壓在舌頭下,薄荷一般的清冽味道傳來,刺激得人頭腦越發清醒。
  “你們也小心。”容子桀說完,拔出槍拿在手裡,大步踏入了走廊,霧氣一濃,轉眼不見人影。
  看著空空盪蕩的走廊,仙鶴不安地揪著自己的胳膊小聲問道:“他們會沒事吧,我有點擔心。”
  屠非揉了揉他細軟的頭髮:“放心吧,會沒事的。”
  
  左清晏走在安靜的走廊裡,阿呆好好地纏在他的胳膊上,似乎是玩累了。走廊太長了,彷彿是一條無窮無盡的路,回頭看也是路,往前看還是路,唯有一閃一閃的門扉上的門牌號告訴他這還是一條有盡頭的路。從201開始,一直到299,然後再是201。他不得不懷疑這個游輪有這麼大嗎?
  隨意打開一扇門,七八個倒掉的開膛破肚的人類就掛在眼前,嗷嗷叫的喪屍正在努力往屍體裡扒出內臟吞吃,場面一片血腥。
  “打擾了。”左清晏被血腥氣一衝,頓時什麼想法都沒了,甩上門就走。
  再開一扇門,裡面燃燒著熊熊大火,三四根長鐵桿上叉著還在尖叫的活人,都被烤成了焦炭一般的黑灰狀。而好幾隻喪屍還圍著篝火嗷嗷叫著。
  “……竟然知道要烤一烤。”左清晏咂了咂嘴,順手丟了幾個藤蔓種子出去,將等著吃熟肉的喪屍拖進了火堆一起烤一烤。
  關上門繼續下一間。
  大同小異的場景看得左清晏有點無奈,這走廊一圈又一圈,無窮無盡。不知道第幾圈的時候終於遇上了容子桀。
  “你沒事吧?”容子桀上前幾步仔細打量著左清晏問道。
  左清晏搖搖頭:“沒事,就是走不出去,這個也不像是陣法什麼的,為什麼會繞不出去呢?”
  “阿鳴給的。”容子桀把姬蘭煉製的丹藥給他。
  “你開過門嗎?”左清晏指著緊閉的房門問道。
  “沒。”
  左清晏順手就開了一間,寒氣撲面而來,裸露的皮膚上瞬間就被覆蓋上了一層薄霜:“真冷。”
  阿呆尖叫了一聲爬走了,渾身都已經多了一層霜體。
  冰窖一般的房間裡布滿了屍體,橫七豎八,血跡都已經被凍結了,整個房間還保持著殺戮後的血腥原裝,被撕扯地滿地都是的內臟和腸子橫陳在霜地上,看起來分外噁心猙獰。
  “它到底是想幹什麼?”左清晏關上門無奈地問道。
  “大概……是想製造一點精神壓力吧。”容子桀隱隱有點反胃的感覺,但是還在控制之內,畢竟見得多了。
  “嘖嘖,還不如直接跑出來打一架。”左清晏搖頭嘆息,“阿呆呢?”
  “這裡。”容子桀指著天花板上的排氣管道,只留出了一簇綠藤,聽到兩人的對話後還立刻縮了進去。
  “有點窄啊……”左清晏說。
  “……你想爬出去?”
  “阿呆來就好。”左清晏聳聳肩,“咱們等一會兒吧,反正也不急。”
  “……我想蘇執他們應該很急。”
  “好吧,那咱們繼續走走。”
  另一方面,不怕髒不怕累的阿呆在排氣管道裡辛苦地爬著,艱難地到達了三層。順著排氣管的出口,它從陰森森髒兮兮的排氣管道裡爬了出來,貼著天花板往前方游去。
  幾隻喪屍盲目地在走廊裡遊蕩,其中一扇門開了,一個女人走了出來:“別亂跑,裡面的人類不能吃,主人留著有用。”
  遊蕩的喪屍像是應答似的低叫了一聲,繼續游來蕩去。
  女人關上門走開了,阿呆掛在天花板上停了一會兒,貼著墻壁緩緩爬了下來,藤蔓纏住門把手一擰,門開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解救被困人士
  
  “你到底行不行啊?”凍得聲音有些發顫的歐陽沒好氣地問蘇執。
  “比你行。”蘇執一樣沒好氣地回道。深吸一口氣讓體內的一絲暖流反覆衝刷著被凍僵的手上的經絡。並不是內力,武學一脈到了近代已經凋零了大半,傳承下來的也是外家功夫,內息這一支早已湮滅在歷史中,雖然古武世家多少還知道些調息的手段,但是這也只作為強身健體輔助性的修行而略略有所提及,蘇執的內家功夫一樣只得了些皮毛,要用薄弱的內息衝開凍僵的雙手再掙開繩子著實有些困難。
  “要不是你非要上去泡妹子,咱們也不至於這麼倒霉。”邱白露沒好氣地斜了歐陽一眼,如果不是腳也被綁上了,估計她還好順便踹上一腳。
  “要不是歐陽估計我們會被騙得團團轉,一樣是死。”年長一些的高星昌安撫著三人,心下也有些無可奈何。會陷入這樣的困境總是始料未及的。
  門忽然開了,四人立刻噤聲,出乎他們意料的是,門外並不是去而復返的傅嵐,而是……一團綠油油的植物?!
  “這是什麼?喪屍吃蔬菜嗎?!”邱白露驚叫一聲,看著這團綠色藤蔓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也許那種跟人類差不多的喪屍吃……營養要均衡。”高星昌說道。
  蘇執睜開眼看了綠色團子一眼:“我聽陸鴻飛說起過,跟我們一起來的那一行人中有一個帶了這種‘寵物’,好像可以變成人。”
  “變人?妖精?”歐陽驚異地看著趴在門邊不動的阿呆,“能變軟妹?”
  “滾。”邱白露沒好氣地呵斥道,“你以為這是有色小說嗎?層出不窮的妹子跟蘿蔔似的從各個怪異的角落長出來。”
  歐陽聳聳肩——因為冰凍這個動作顯得格外艱難,“誰知道呢,英雄落難美人相救,多好的橋段啊。”
  阿呆動了,慢騰騰地游了過來,纖長的藤蔓貼著歐陽的腰緩緩往下滑……
  “太熱情了,不過小妹妹啊,你能不能先變個人再摸?”歐陽咧著嘴對阿呆說。
  阿呆沒理他,藤蔓勾到了腰包,蹭啊蹭,蹭出一個塑封袋子來,裡面裝著它的目標物——肉乾。靈活的藤蔓將包裝送到花苞邊咬開,然後摸出肉乾大嚼了起來。
  “……”四人齊齊默了。
  “我們有希望說動它幫我們脫困嗎?”邱白露絕望地問道。
  “你剁根胳膊下來估計還是好商量的。”蘇執冷冷道。
  阿呆吃飽了,每個人都被他摸索一遍後——邱白露也沒能倖免,它覺得這群人的存糧應該沒有遺漏,它該回去找主人了。
  眼看著綠色植物準備撤退了,歐陽一急:“小妹妹!幫我們弄斷繩子行嗎?哥哥回頭和你約會。”
  阿呆停了停,回頭用紅艷艷的花苞對著他,然後piu~地吐了一口腐蝕液,不幸的墻壁被腐蝕了一塊,阿呆繼續往門邊爬。
  “哈哈哈,歐陽你也有今天!我早想看到有人吐你口水了,讓你花,讓你花,哈哈哈哈!”邱白露笑得停不下來。
  蘇執肅然的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喂,那個暈船的吃貨的寵物,我請你吃肉,能幫我們弄開繩子嗎?”
  阿呆似乎是斟酌了一下,藤蔓將他包裹了起來,逐漸膨脹增長,直立成一個人形的模樣,藤蔓唰唰地降落下來,一個白衣的少年站在四人面前,秀氣的眉眼裡流露出一絲狡黠的意味。
  “果然是妖精啊。”邱白露嘆了口氣,“咦,我是不是該驚訝一下。”
  “竟然是……小弟弟。”歐陽痛苦地別過臉。
  蘇執的手被束縛在背後,他蹲了下來,手臂盡量撐開,從臀部下面擦過,兩腳跳入手臂圈中,然後將被束縛的雙手弄到了身前(技術性動作,需要柔韌性,大家別亂試),雖然依舊被綁住,但是行動性好上了許多。
  “好了,能幫我咬開嗎?手被凍住了,現在我弄不開繩子。”蘇執將被綁住的手伸到阿呆面前,被凍得一片青紫的手實在不怎麼好看,幸好如此,阿呆的食慾也不怎麼旺盛。
  阿呆猶豫了一下,將嘴湊了過去,露出尖尖的虎牙,粗糙的繩子讓他更加沒有咬的慾望,猶豫了一下,阿呆還是厭惡地別過了臉。
  “小兔崽子你也不行嘛,哈哈哈。”歐陽學著陸鴻飛的口氣嘲笑道。
  阿呆摸了摸口袋,沒有,換一邊繼續摸,找到了!拿著小刀的阿呆得意地在蘇執面前比劃來比劃去,表示要很多肉,直到眼皮直跳的蘇執一口叼過小刀乾脆利落地給自己鬆了綁。
  蘇執給三人都割斷繩子,阿呆坐在一旁托著下巴看著他,眨巴眨巴大眼睛。
  “還你。”蘇執把小刀抵到阿呆面前,阿呆看著他青青紫紫的手,猶豫了一下,還是……一口咬了上去。
  可惜蘇執反應很快,還沒等阿呆的牙齒碰上他的手就縮了回來,阿呆的上牙和下牙發出清脆的撞擊聲,沒有咬到的阿呆茫然地看著蘇執,一臉委屈。
  蘇執尷尬地咳嗽了一聲:“你的主人呢?他們也進來了嗎?”
  阿呆點點頭。
  “這小東西不會說話嗎?”邱白露拖著不靈活的步子走了過來,好奇地看著這個漂亮的少年。
  “你有這麼時間搭訕還不如活動一下四肢準備突圍,省得到時候腿腳不利索,好不容易養肥一身膘都餵了喪屍。”蘇執斜了她一眼毒舌道。
  邱白露嘖了一聲:“小兔崽子真是越來越不可愛了。”話是這麼說,她還是乖乖和歐陽、高星昌一起做運動去了,先是活動關節,然後是高抬腿和四肢復甦,被凍僵的身體可不適合一會兒的突圍。
  “聽著,我也不指望你幫什麼忙,別給我拖後腿就行,你要是掉隊了我可不會去救你。”蘇執對阿呆惡聲惡氣地說。
  阿呆咬著手指點頭。
  “你主人也來了?”蘇執又問。
  “咕嘰。”
  “……”聽不懂阿呆的語言,蘇執只好讓他用動作表示。見阿呆點了頭,他又問,“你們來了幾個?”
  阿呆開始掰手指,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他伸出了四根手指,在蘇執面前晃來晃去。
  “我們好了。”歐陽拍了拍蘇執的肩膀說道。
  蘇執點點頭:“你們小心,武器都被收走了,我們避戰為上,盡量和來救援的人匯合,然後一起下船。”
  “明白。”


  第一百四十章:沉沒
  
  四人像是黑夜的山貓一樣悄無聲息地從走廊裡跑過。
  “那個小傢伙呢?”蘇執一回頭就發現人不見了,頓時拉住前面的歐陽問道。
  “我怎麼知道啊?也許去找吃的了。”歐陽沒好氣地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彎道前面十幾米的喪屍,七八隻喪屍在那裡遊蕩著,喉嚨裡發出低微的嚎叫聲,像是尋覓著食物。
  “白痴,這種地方怎麼能亂跑!”蘇執憤憤地回頭看了一眼,“我去找他回來。”
  “你瘋了?現在一個人走太危險了。”邱白露不贊同地說。
  “阿執,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完成任務是最重要的。”高星昌也勸阻道。
  蘇執抿著嘴猶豫了幾秒,還是堅持道:“不行,他救了我一命,蘇家的人向來不欠人情,你們先走吧,七八隻喪屍還攔不住你們,我去把他帶回來,別等我了,完成任務就趕緊回去。”
  歐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明白這一去也許就是永別,蘇執雖然習武但是卻還是個普通人,手無寸鐵的時候戰鬥力下降得可不止一點半點:“好吧,你自己多加小心,別把小命丟在這裡了。”
  蘇執冷笑:“你才要小心,千萬別把命根子丟在這裡了,以後可沒女人可以泡了。”
  歐陽聳聳肩:“承你吉言。”
  游輪的三層結構有些複雜,蘇執速記了一遍墻上的地圖,果斷往餐廳跑,剛才一行人跑得太匆忙,根本無暇顧及那隻人形植物到底去哪了,現在想想應該是在岔路就分開了,而那個該死的岔路正好是去餐廳的。
  蘇執小心地貼在轉角,不遠處一隻喪屍遊蕩了過來,拖著沉重遲鈍的步子,嘴裡淌著黃褐色的體液,喉嚨裡還有呼嚕一般的低吼聲。游輪裡沒有風,喪屍對人類的嗅覺很敏感,直線距離五米就能聞到。蘇執下意識地要去摸武器,然後遺憾地想起長槍被傅嵐拿走了。
  手無寸鐵的人類和喪屍的搏斗大多以人類的失敗而告終,但這絕不包括蘇執。
  重心一矮,蘇執像是獵豹一樣衝了出去,喪屍感覺到了人類的氣息,慢悠悠地轉過身想要走來。
  兩米,蘇執右腳一蹬上了墻,喪屍繼續靠近,一米,剛好。蘇執的上衝力也到了頂,整個人一個翻轉撲了下來,到達喪屍後背,再一腳嵌入喪屍的兩腿間,喪屍背對著他,蘇執伸手掰住喪屍的腦袋,一用巧力——咔啪一聲,喪屍的頸骨生生被轉了個向,頸椎斷了。
  見大功告成,蘇執抽身後退,一腳將喪屍踹到了地上。臉對著後背的喪屍緩緩倒在了地上動彈不得,只有腦袋還是活的,齜牙咧嘴地想要撕咬,可惜頸椎被折斷後大腦無法聯繫上四肢——它癱瘓了。
  蘇執鬆了口氣,沒有武器的時候他並不喜歡和喪屍近戰,因為它們爛得只剩下腐肉和骨頭的身體實在很危險,萬一不小心被骨頭刺傷,他恐怕也要加入喪屍大軍了——好在現在有了病毒抗體,生命安全總算有了點保障。
  繼續前行,一路上盡量不和喪屍發生搏鬥,餐廳已經近在眼前了。
  蘇執設想過很多餐廳裡的場景,包括搏鬥後的慘狀,包括死去的少年,但是他絕沒有想到過……
  “真熱鬧,吃飯時間到了大家都來餐廳了嗎?”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左清晏揚了揚筷子上的烤肉,“美味的雞肉,喪屍小姐的午餐很不錯,真高興她不喜歡那個……用刀叉的?”
  “西餐。”容子桀說。
  傅嵐被青綠的藤蔓綁了個結實,捆在餐廳的柱子上恨恨地死盯著左清晏。
  “你再怎麼看我我也不會把午餐還給你的,你害我看了這麼久的噁心的餐前……那個叫什麼?”左清晏又問對面的容子桀。
  容子桀翻了個白眼:“電影。”
  “對,餐前小電影,都是些解剖啊吊死啊吃肉啊分屍啊之類的東西,企圖用這些畫面敗壞我胃口的人是不會得逞的。”左清晏得意地笑了起來。
  “你夠了……”仙鶴扶額,用“我不認識他”的表情和這個人撇清關係。
  屠非坐在仙鶴身邊拍了拍他的頭。
  “你的寵物……”
  阿呆埋頭苦吃,聽到熟悉的聲音抬頭看了一眼,覺得來人身上好像沒有食物,遂繼續低頭吃肉。
  “這船上倒是有不是活物,當然我不是說活人。”左清晏攤了攤手,“要來一點嗎?雖然我不怎麼願意和你分,但是看在你找阿呆這麼辛苦的份上……”
  “誰在找他!我只是路過!”蘇執立刻反駁。
  “難道你是來找傅嵐姑娘的?唔,她挺凶的,我覺得一個姑娘應該溫柔可親才好,可是她一照面就想把我送進……那個叫什麼?”左清晏又問容子桀。
  “冰箱。”作為一個替地球人介紹地球工具功能的ET,容子桀覺得壓力很大。
  “哦對,冰箱,我覺得隨便對男人放冷氣不好,所以就把她綁起來了,順便畫了個陣法限制了一下她的冰凍能力,你不反對吧。”左清晏指了指傅嵐周圍隱隱閃爍的符文。
  “殺了最好。”蘇執沒好氣地說。
  “我已經殺了兩個了,紫色的晶核,真漂亮。”左清晏拿出一顆晶核展示,“那個會幻術的,殺了有點可惜,可他脾氣太暴躁了,非常堅持地認定我是他的午餐。”
  瑰麗的紫色晶核像是紫水晶一般,在光下散發著絢麗奪目的光彩,彷彿裡面有流動的粘稠液體,晶瑩剔透。
  阿呆吃光了盤子裡的牛排,開始坐立不安地扭動,容子桀拍了拍他的肩膀,摸索了一下身上可以吃的東西,最後摸出了一個可疑的……奶瓶。
  “這是哪裡來的?!”仙鶴立刻叫了起來。
  “大驚小怪,當然是淘來的,我覺得這個是非常正確合適的餵養嬰幼兒的工具,比喪屍肉好多了。”容子桀剪開一包牛奶,灌進奶瓶裡塞給阿呆。
  阿呆好奇地捧著奶瓶,開始用牙齒咬瓶子,不正確的使用法使得容子桀很擔心,立刻教他怎麼咬奶嘴。
  令人目瞪口呆的是,阿呆喝得很高興。
  原來植物也是喜歡牛奶的。
  “你的同伴呢?”容子桀問蘇執。
  “他們先出去了,現在大概已經上了救生艇。”蘇執看著采光良好的餐廳的玻璃。
  “真遺憾,救生艇似乎開不動了。”左清晏聳聳肩,“海水凍住了。我開的冰道已經碎了,真是不持久。”
  蘇執一愣,迅速跑到窗邊查看情況,海面上的浮冰凍住了救生艇,好在霧氣已經消散了大半,陸鴻飛他們已經看到這邊的情形,準備人工破冰救援。
  “我們也該走了。”容子桀說。
  “很可惜,你們恐怕是走不了了。”傅嵐詭異的笑容中似乎隱藏了什麼。
  轟隆一聲,船體猛地抖動了一下,所有人的身體都晃了晃,左清晏一手扶住桌子站了起來。
  “按照這個炸彈的威力來說,這艘船的沉沒只是片刻間的事情。”傅嵐微微一笑,“陪我一起沉睡在海底吧,真是浪漫又悲情的死亡。”


  第一百四十一章:滅亡
  
  “老子為什麼要陪著一船喪屍坐泰坦尼克號啊?”仙鶴不甘不願地喊道。
  蘇執回瞪了傅嵐一眼:“我沒興趣陪你在海裡泡爛。”
  “我也不要!這年頭喪屍都成恐怖分子了,動不動就自爆。”仙鶴抱著頭痛苦地呻吟道。
  “好有一種當反派的感覺。”左清晏翹著腳坐在桌子上看著傅嵐說道,“總覺得我好像在逼迫喪屍們英勇反抗,可惜抗爭未遂,於是人家大義凜然要和我玩同歸於盡了。”
  容子桀默,拔槍打碎了餐廳的玻璃,船體已經傾斜了,屠非抱起仙鶴準備離開。
  “帶上蘇執!”仙鶴拉著屠非說道,屠非回頭看了蘇執一眼,蘇執別過臉:“誰要你帶!我自己能走。”
  “你閉嘴!”仙鶴頓時火上了,“都什麼時候了我沒興趣跟你抬槓!”
  也許是仙鶴難得一見的“霸氣”讓蘇執愣住了,屠非另一手拎起蘇執從打破的窗口飛了出去,在浮冰上稍稍借力,輕鬆回到渡輪,那邊又是一陣歡呼聲。
  “我去把救生艇上的幾人弄回去。”左清晏拍了拍容子桀的肩膀說道,“阿呆交給你了。”
  容子桀點了點頭。
  偌大的餐廳裡只剩下傅嵐、容子桀,還有吮著奶瓶的阿呆。
  船體已經嚴重傾斜,到處都是乒乒乓乓的聲音,餐桌向一邊滑去,上面的餐具一摞一摞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斷傳來的破碎聲和傾斜感讓容子桀覺得好像這個世界在解體。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容子桀站在傅嵐面前,靠著另一根柱子問道。
  “沒什麼可說的,看來還是留不下你們啊。”傅嵐看著破掉的窗子,聽著對岸再度響起的歡呼聲和鼓掌聲,看來是左清晏帶著救生艇上的幾人一起回去了。
  明明是在微笑,可是嗓音裡卻透出幾分落寞來,那是已經不屬於她的、人類的世界,熱鬧的,紛擾的,可是充滿了生機的世界。
  “你後悔了嗎?成為一個覺醒的喪屍。”容子桀問她。
  “唔?你知道我是怎麼覺醒的?”傅嵐感興趣地問道。
  容子桀沒有說話,給她看了一段視頻。那是在白荻鎮那夜,原本只是想鎖定路樊的行蹤,沒想到錄下了這麼一段影像。
  3D立體影像中是白荻鎮的末日,到處都是喪屍,無窮無盡,彷彿是這個人類世界的終結。她站在屋頂上,看著一個同類的覺醒。
  路樊痛苦而絕望的哭泣,路程支離破碎的屍體,還有那一夜明亮而慘烈的月光。
  她站在路樊身邊,柔聲問道:“至親的肉,讓你覺得滿足嗎?還是說你殘存的那一點意志,已經讓你懂得悔恨了,就像我一樣。”
  畫面定格在了這一刻,傅嵐的腦海裡卻浮現出無法磨滅的那一幕,她腐爛畸形的手抓著來之不易的肉,大口大口地吞食著。美味的肉,鮮美的血,無法忘記的甘醇。那是母親的味道。
  痛苦,噁心,自我厭棄,以及絕望。這是揮之不去的陰影。這個世界只剩下喪屍,遊蕩在每一條街道上,茫然地低吼著,從她身邊走過,它們認為她是同類。可是她卻不這麼認為。她是一隻喪屍,可是她已經有了智慧,她吃掉了自己的母親,並且甘之如飴。她未來的生命就是要在這個充滿了喪屍的城市中度過嗎?她走進了圖書館,用腐爛的雙手翻開了書本。下午的陽光很好,照得圖書館裡一片溫暖,可是卻是這樣寂靜。沒有親人,也沒有同類。
  這是只有她一個人的世界,直到主人站在她面前。
  “跟我走吧,我能讓你擯棄吃人的慾望,恢復成人類的模樣,有很多同伴在等著你。我會給你新生。”那人對遊蕩在死去的城市中的她伸出了手。
  一無所有的她選擇握住那個人的手,和她一樣冰冷的手。
  “你們的覺醒,是因為強烈的感情吧。”容子桀篤定地猜測道。
  “也許吧,可我寧願當一隻渾渾噩噩的喪屍。什麼都不懂,連恐懼都沒有。醒來之後的世界太殘酷了,一切都毀了,連最後的親人都已經死在了自己的利爪下,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任何值得留戀的東西了,除了自己。如果連自己都厭惡了,那存在還有什麼意義呢?除了……除了有一個人這麼愛著你。”
  船體大量進水,傾斜已經到達了不能站立的地步,容子桀靠在柱子上,靜靜地看著傅嵐。
  “讓我猜猜看,你們有一個首領,你們稱呼她為主人。她是你們的母親,在你們覺醒後將你們帶到了一個屬於她的領地中。改造你們,甚至賦予你們全新的能力,幫助你們戒掉喪屍的本能——攻擊人類。你們在壯大著,伺機謀劃著消滅人類,建立屬於你們的世界。”
  “我們不可能消滅人類。”傅嵐淡淡道,“消滅了人類,我們也就沒有了存在的意義,因為無法繁衍。我們的同類曾經都是人類。”
  “那是圈養咯。圈養一部分人類,將其同化,不斷壯大自己的隊伍。不過你這種類人喪屍只怕數量也不多吧,覺醒的條件……很苛刻。”
  傅嵐笑了笑:“不好嗎?覺醒了之後,你幾乎擁有了永無止盡的生命,擁有了曾經不敢想像的能力,你能夠驅使普通喪屍,甚至能夠吃到最美味的人肉,身前所能享受的一切死後一樣可以得到,有什麼不好的?”
  “可你並不這麼認為。”容子桀一語道破,“你在為此痛苦。”
  傅嵐沉默,最後緩緩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夠坦然面對弒親的痛苦,曾經越愛,之後就越痛苦。你不但殺了她,你還吃了她;你不但吃了她,你還甘之如飴。爪子扒開人肉的那一刻,你已經背叛了人類,背叛了曾經身為人類的自己,你已經回不去了。”
  “需要我結束你的痛苦嗎,喪屍小姐?”容子桀將槍對準了她。
  傅嵐微微一笑:“我可以拒絕嗎?”
  容子桀搖了搖頭:“我實在無法放心,喪屍的生命力太頑強了,而我不喜歡留下後患。”
  “我忽然有點期待了。”傅嵐的目光投向破碎的玻璃,看著遠方嵐霧之後的渡輪,“期待著……人類的勝利。就當這是……曾經身為人類的我的……祝福吧。”
  一聲槍響,容子桀放下槍。對面的柱子上的傅嵐已經沒了聲息,藤蔓開始枯萎,失去靈力滋養的它們化成了一堆枯藤。傅嵐的屍體沿著傾斜的弧度滑動,緩緩向容子桀滑來。
  “我和你一樣期待。”容子桀說。
  船在下沉,渡輪為了保持安全距離遠離了游輪,容子桀靠在柱子上,一片紛亂的思緒讓他一時忘記了此刻的危險。阿呆艱難地從角落裡爬了出來,嘴裡叼著奶瓶,從袖子裡伸出來的藤蔓牢牢地拉住了容子桀。
  “容容,該走了!再不走你這是打算把自己淹死嗎?”不知何時回到這裡的左清晏蹲在窗頭看著他,笑嘻嘻地伸出手。
  這傢伙……明明沒什麼值得開心的事情,可是他卻能笑得出來。
  “死亡是很嚴肅的事情。”容子桀忽然說道。
  左清晏一愣,很快又重新揚起了一個笑臉:“我沒有蔑視它的意識。只是覺得,與其擺在臉上,不如放在心裡。”
  不提起並不是因為麻木,只是不願與你分享這份悲傷。


  第一百四十二章:暈船記
  
  渡輪漸漸駛離了這一片海域,海上的浮冰也漸漸漂散了,毫無波瀾的海面再次浮起了浪花。
  “好難受……”十分鐘前還在渡輪上搶了傅嵐女士午餐的左清晏此刻趴在甲板上把來之不易的午餐都回饋給了大海。
  “嘖嘖,你反派大BOSS的架勢呢?真該讓那個瘋女人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指不準她都要死不瞑目了。”蘇執在一旁嘲笑他。
  左清晏吐得難受,權當沒聽見。
  “總算解決了,我去泡個熱水腳,手腳都凍僵了,指不準就要生凍瘡。”歐陽抓了抓頭髮,懶洋洋地出了口氣。
  “我看你是想去抱著你那堆小黃書發情吧。”驚魂甫定的邱白露沒好氣地諷刺道。
  歐陽聳聳肩:“需要我借你幾本嗎?”
  邱白露飛起一腳,歐陽身體一矮,下蹲避過了。
  “哈哈,小姑娘不要每天傷春悲秋想男人嘛,有機會還是要實踐實踐。”歐陽笑嘻嘻地打開艙門回房間去了。
  邱白露一腳踢在門板上:“種馬不得好死!”
  陸鴻飛嘆氣,拍了拍邱白露的頭:“你也回去洗個澡,好好休息一下,這一趟辛苦了。”
  “連長你偏心。”沒得到安慰的高星昌半真半假地抱怨著,“從來都只安慰白露。”
  “白露畢竟是個姑娘,你一個大男人,也需要我安慰?”
  高星昌手誤胸口做受傷狀,大笑了幾聲也進艙去了。
  “這群活寶。”陸鴻飛笑著搖搖頭,看到蘇執還趴在欄桿上,不禁問道,“你沒事吧?”
  蘇執搖搖頭,看著已經沉沒的游輪,像是思索著什麼。
  “想什麼呢?”
  “連長,你說有了人類智慧和感情的喪屍,到底還算不算一種異類呢?或者說,這是註定的、無法改變的敵對?”蘇執問道,輕緩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自己也沒有覺察到的猶疑和茫然。
  陸鴻飛略一思索:“敵對不只是因為種族不同,更多的是因為不可調和的矛盾。它們吃肉,包括人肉;它們繁衍,而這種繁衍需要人類的死亡作為代價,哪怕死去的人類可以覺醒,那也是作為人類的死亡。這就註定了我們不可能共存。”
  “覺醒啊……”蘇執看著自己凍得青紫的手,耳邊響起傅嵐的話:
  ——悔恨,絕望,還有痛苦,簡直恨不得將好不容易獲得的第二次生命結束掉。可是你知道,有一個人這麼希望你活下來,哪怕以死者的形式活著,她也會為此感到心滿意足。
  讓她醒來的,究竟是愛,還是悔恨,也許她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我說,你還是躺著比較好。”容子桀遞了一杯熱水給左清晏。
  “唔,好餓。”左清晏喝了一口熱水,難受地捂著肚子。
  “……暈船了還有胃口?”容子桀用不可救藥的眼神看著他。
  “肚子一直不會飽。”左清晏又開始捂腦袋了,“哎喲,頭也好暈。”
  “……你等著,抗暈眩的藥片我剛好用光了。”
  容子桀回了一趟母星,等他回來的時候左清晏已經在仙鶴散發的聖母光輝下吃上飯了。
  “阿鳴你真好。”左清晏一邊讚美著“廚娘”一邊吞咽著食物。
  “不用恭維我,要不是看你這麼可憐兮兮的樣子,我才懶得理會你呢。”仙鶴故作不在意地扭過臉,耳朵卻紅了。
  左清晏笑瞇瞇地說:“廚藝好,個性隨和,心地善良,真是個好妖精。”
  “……我去看看排骨湯好了沒!”仙鶴立刻站了起來,紅著臉跑出了房間。
  “哎,真是善良的好妖精,要是全世界的人都這麼善良就好了。”左清晏吃光了肉食開始吮手指,開心地等待餐後熱湯。
  “我覺得你的暈船毛病不治而癒。”容子桀站在門口皮笑肉不笑地說,“我覺得暈船的是不會有如此旺盛的胃口的。”
  “我的胃口一向好。”左清晏說。
  “喏,一片就夠了,我在星際旅行的時候偶爾會遇到亂流,也是一樣的暈眩,真高興我們和你們的人體結構這麼相似。這藥片其實就是讓人耳內前庭平衡感受器在一段時間內限制釋放生物電。”容子桀將藥片遞給左清晏。
  “你在說什麼?”左清晏茫然地看著他。
  容子桀撇了撇嘴:“是我的錯,我竟然妄想和你討論任何人體結構的問題。”
  左清晏拍了拍他的臉:“兩隻眼睛一張嘴,不都一樣嗎?”
  “是啊,沒什麼不一樣的。”容子桀將水杯遞給他,“喝水。”
  左清晏咕嚕咕嚕地把一整杯都喝了下去。
  “……我是讓你先吃藥再喝水。”
  “你該早點說啊,這麼小一片,我還以為是糖呢……”習慣了中藥的原始人氏對藥片的性能表示懷疑。
  “不信就別吃。”容子桀一計算自己來去一趟消耗的能量晶核就心疼,兩地之間扭曲空間連接蟲洞一次要消耗的能量可不少,就為了一小瓶抗暈藥,真是夠敗家的,問題是被敗家的對象還不以為然,還有比這更憋屈的金主嗎?!
  左清晏一把奪過藥片:“我不信這藥片……不過我還是信你的。”
  說完一口吞了藥片再灌一杯水。
  吃了藥不久,也許是心理作用,左清晏忽然覺得不是那麼頭暈了,晃了晃腦袋,果然不暈了。
  “湯來咯。”仙鶴端著一大盆排骨湯進來了,又摸出兩個勺子,“容大哥你也來點。”
  “哎,其實我一直想說這個很久了,阿鳴啊,你比容子桀大多了,一口一個大哥你也不嫌自己裝嫩。”
  黑著臉的仙鶴端起盆子就走。
  “我錯了我錯了,阿鳴,你回來啊,你叫他爺爺我都不反對了!”左清晏立刻翻身下床,追在仙鶴身後求饒。
  “錯哪了?”仙鶴虎著臉問道。
  左清晏沉吟了半晌,思索道:“不該拆穿你裝嫩的險惡用心。”
  在一抬頭仙鶴已經走遠了。
  “阿鳴我錯了,我真錯了!”左清晏不死心地繼續追了上去。
  容子桀站在門口直嘆氣,這對活寶……
  “現在能理解我的痛苦了吧。”一旁的陸鴻飛笑著說道。
  “身在一群不靠譜傢伙中的痛苦嗎?我早有體會了。”容子桀苦笑道。
  “白露白露,把書還我,哎喲,這麼凶……”歐陽追著邱白露跑過。
  抱著一摞黃色書刊的邱白露冷著臉:“真該把它們都燒了!省得你到哪兒都帶上一本,吃飯看走路看蹲廁所也看,真膈應人。”
  “白露我錯了,我真錯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到達東海基地
  
  東海基地到了。
  到達東海基地的時候是個難得的大晴天,乾淨的天空一絲雲彩都沒有,而海水是渾濁的黃褐色,治好了暈船毛病的左清晏趴在欄桿上抱怨:“這裡的海水真黃。”
  “這裡是大陸架,海水本來就淺。”容子桀解釋說。
  “海水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