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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彌天大霧〉上 by 天堂放逐者

 
  文案:

  住在美國小鎮上的華裔青年,某天神奇來到兩千年之後的白鯨星系深藍星的大街上。
  在這座終年被大霧籠罩的星球首府,隱藏著太多的秘密。
  明明過去兩千年了,為什麼當初的小鎮熟人還活著?
  曾經的小鎮礦工現在是星際海盜,小鎮汽車旅館服務生是星球球長……
  主角:上帝,我前二十年到底住在一個什麼樣的鎮上=口=
  一隻蝙蝠從他旁邊飛過,用優雅圓滑的聲音低聲輕笑——演出開始了。
  ↑以作者的屬性,這怎麼可能只是一個機甲文呢╮(╯_╰)╭
  PS:這是一場彌天大誤

 

 
  第一章:隕石鎮

  狹長的公路上停著一輛黑色吉普,一個穿著皮夾克的男人靠著車門,手裡舉著一架望遠鏡,凝視著遠處的山谷。
  晨霧彌漫,距離汽車三米遠的地方豎著一個歪歪斜斜的路牌,褪色的油漆字母組成“隕石鎮”這個模糊的名字,公路旁的低矮闊葉林沒有生息的佇立著,葉片上積滿厚厚一層灰塵。
  路面到處都是被重型卡車碾壓出的裂痕,小鎮就在五百米多外的山谷中,這座美國西部小鎮不遠處還有一個快開采完的鐵礦區,但已經半廢棄了,只剩一台機械還在單調的轟鳴。
  “這鬼地方…”拿望遠鏡的男人自言自語,“就是任務目標?”
  “十年間發生失蹤事件最多的小鎮。”
  吉普車上走下來兩個年輕男女,全都背著旅行囊,蹬著運動鞋,其中一個叼著香煙的家伙將一柄左輪手槍塞進口袋裡,咧嘴陰森森的一笑:“小鎮上最有嫌疑的人,已經被那些特工調查得差不多。可惜他們都走進誤區,人間蒸發了。”
  皮夾克男收起望遠鏡,點頭說:“除了汽車旅館的服務生,加油站工作人員,教堂的牧師,這種小鎮上還有什麼人能最先接觸到外來者呢?哈哈,這是天才的想法…”
  公路盡頭上亮起了橘黃色的燈光。
  一輛破舊的巴士從隕石鎮開出來,看見路邊的吉普車跟大力招手的“旅行者”,一個驟停,帶起許多灰塵。
  “嗨。”駕駛座的車窗打開,一個東方臉孔的青年好奇的打量他們,”早上好!看起來你們遇到了麻煩?”
  “沒錯,車拋錨了!我們可能要在這裡等三個小時,汽車維修廠的人才能到!這趟巴士要去哪裡,我們准備搭乘。”
  “什麼?”巴士司機很吃驚,“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們距離隕石鎮才幾百米。”嘴裡說著,他還是將車門打開了。
  雖然偏僻的公路上偶爾會出現攔車持槍打劫犯,但目標也該是卡車或者私家車,沒人會劫持小鎮巴士,何況這是首班車,除了司機一個乘客都沒有。
  居心叵測的“旅行者”上了巴士,往投幣箱裡面扔了一張大面額的美鈔,這讓原本想說什麼的司機立刻住口,反正這錢三趟來回的車費都夠了,他管這些家伙去哪裡呢,巴士路線總是固定的。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處境,車廂裡的三個乘客,比搶劫犯危險多了。
  溫欒,隕石鎮的巴士司機,華裔。
  在他看來,這只是再普通不過的早晨,灰蒙蒙的天空,荒涼的公路,人們都在夢鄉裡。隕石鎮很少出現外來者,很多都是迷路進來的,他十天半個月裡總會在路上撿到幾個。
  車載電台裡放著搖滾樂,溫欒正在思考今天的午餐問題,他瞥了一眼後視鏡,發現搭載的三個乘客,表情都有些古怪。
  溫欒心中咯登一跳,警鐘大起。
  那個女旅行者緊緊閉著眼睛,額頭上還不斷冒冷汗,她的同伴用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視著溫欒,手掌還伸向鼓鼓囊囊的口袋。
  溫欒下意識的把腳挪開油門,這條路很顛簸,而他開車的風格是狂野派——長期在沒有車的荒蕪公路上行駛,加上他不錯的駕駛技術,巴士在布滿大坑小坑的公路上一路飆S形曲線,很多外來者搭乘他的車都會臉色發白。
  但總不會因為把他們折磨得暈車,就掏手槍吧?
  難道他們是東海岸那邊竄逃過來的黑幫分子?
  溫欒黑線的扯出一抹笑,殊不知他的笑容在“乘客”看來如同惡魔。
  “神啊,怎麼可能,精神異能控制對他完全無效。”
  “不,我的異能攻擊也發動不了…”
  乘客僵硬的坐在椅上,恐懼的下意識靠攏,果然這個惡魔小鎮沒那麼簡單,他們太冒失了!
  這驚駭的低聲,完全被淹沒在車載電台的搖滾樂裡,溫欒根本沒聽到他們在說什麼,他只是感到氣氛很危險,如果不說什麼,沒准今天他就要挨一槍子了。
  “這條倒霉的路已經破了十幾年,稍微大一點的地圖上都找不到我們隕石鎮,當然也沒人來給我們修路…嗨,真沒辦法。”溫欒拍著方向盤,狀似漫不經心的說。
  車廂裡僵硬的氣氛一緩,乘客們大口喘氣,表情一時調整不過來。
  ——看來惡魔不打算跟他們撕破臉動手。劫後餘生,同時疑惑又起,車廂內一片沉默。
  看到搭訕都沒回應,溫欒有點惱怒。
  真難搞,一幫什麼人啊!
  溫欒下定決心,回去就將鎮上蘇塔老爹的槍拐來,瞧瞧這世道,還是手裡有槍說話才硬氣。該死的持槍證,可不是他這種父母是偷渡客的華裔能弄到手的。
  “要是你們六年前來,鐵礦附近還有不錯的旅館與咖啡店,現在礦區想找一隻老鼠都難。”溫欒大聲說。
  很多美國小鎮都是這樣偏僻,鎮上連個娛樂場所都沒有,必須開著私家車或者搭乘清晨開動的巴士,達到十幾公裡外的加油站服務區,好運氣的話可以蹭到去繁華地帶的順風車。
  隨著路邊的顛簸,老舊的座椅發出嘎吱怪響,發動機轟隆震動,人坐在車上,臀部都能被顛離椅面。
  “砰!”
  車頂猛然一震,溫欒吃驚的抬頭,手上方向盤沒抓穩,巴士前輪栽進了一個大坑後,又憑借著馬達艱難的躍出來。
  巴士一個驟停,三個乘客差點把腦門撞上前排靠椅。
  “該死的家伙,他准備用車禍謀殺我們嗎?”乘客臉色青白的低吼。
  他們逃也似的大步躥下了巴士,這讓溫欒詫異的朝著他們的背影喊:
  “喂,這裡不是站!”
  三個旅行客匆忙跑走,連頭都沒回。
  “我的開車技術真的到了能把人嚇跑的地步嗎?這是路況糟糕,怎麼能是我的責任呢?”溫欒嘀咕著從駕駛座跳下來,他退後幾步仰頭看車頂,果然有個黑乎乎的東西趴在上面。
  “上帝告訴我們天上不會掉餡餅,但是天上會掉禿鷲啊!”溫欒踩著車窗爬上車頂後,頓時黑線。
  算了,這也是一個不錯的收獲。
  溫欒哼著歌將這只摔斷了脖子的禿鷲拎進巴士,隨手往一張椅子上一丟。
  “嗆啷。”金屬碰撞聲。
  “咦?”溫欒吃驚的回頭,發現禿鷲的爪子裡,竟然有一柄黃銅大鑰匙。
  這鑰匙的體積不小,按照它匹配的鎖眼計算,那可能是一扇與隕石鎮教堂差不多大的門。
  溫欒撓撓頭發,自言自語:“今天早上的怪事真是太多了。”
  他將鑰匙往口袋裡一塞,一踩油門,巴士繼續哼哧哼哧的疾馳在狹窄空曠的公路上。
  搖滾樂亂七八糟的響。
  一點黝黑的光,緩慢沁入鑰匙中,黃銅鑰匙上那些銹跡斑斑的痕跡忽然亮起,發出黯淡的微光,那是古老的文字與象征邪惡的六芒星魔法陣符紋。
  緊跟著細微的裂縫出現在鑰匙周圍,溫欒口袋裡的幾枚硬幣滾進了裂縫中,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就在裂縫試圖再次擴大的時候,一隻手伸進口袋中,指尖不停摸索。
  這些空間裂縫就像遇到什麼可怕的東西,隨著指尖的動作不斷閃避,最後全體一縮鑽回鑰匙上面,微光也跟著消失,沒動靜了。
  這種小幅度晃動,正在開車的溫欒毫無所覺。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盒口香糖,就又輕松的跟著節拍敲擊方向盤,用更狂野的飆車速度駕駛著巴士左搖右晃的飛馳在荒涼的公路上。
  溫欒根本不知道,他身後三公裡外的隕石鎮已經沸騰了。
  一半的居民被鄰居家傳來的驚叫從夢中驚醒,他們是正常的人類,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憤怒咒罵著他們忽然發瘋的鄰居。
  “我感覺到了什麼,喔!地獄中的撒旦啊!”溫欒准備拐槍的那個蘇塔老爹淚流滿面的哆嗦著,桌椅砰的一聲變成了粉塵,這老頭跟著滾倒在地,喜極而泣,“雷蒙蓋頓!傳說中的雷蒙蓋頓,能打開地獄之門召喚惡魔的鑰匙!”
  他一骨碌從地上跳起來,轉動著眼珠,瘋狂的叫囂:
  “不行,我要趕緊動手,這個鎮上住著兩個血族大公爵,十七個獸人,跟我同等級的黑暗巫師四個…噢!該死的,這競爭力太強了!”

  第二章:UFO

  “我要詛咒那個偷我錢的混蛋!”
  溫欒憤怒的拍著方向盤,他口袋裡的幾個鋼崩不見了,中午吃飯的時候缺了這幾美分,嚴苛的公路服務區漢堡店員拒絕向他提供熏肉三明治。
  “今天遇到的可疑家伙…好像只有早晨那三個旅行者。”溫欒扭著脖子,疑惑的想。
  但那三個人也沒靠近過自己。
  難道他們是傳說中的超能力者嗎,念力取物?就為了偷幾個鋼崩?
  “哈哈,這真是太好笑了!”溫欒自言自語,“我寧願相信他們是電影裡的喪屍,看吶,荒涼的公路,攔下巴士的可疑家伙,臉色發青表情僵硬,這不是最好的喪屍電影開頭嗎?”
  已是傍晚,巴士在回程的路上,車上只有兩個昨天出鎮去玩樂的年輕人,此刻正仰躺在後座上呼呼大睡,再顛簸的震動,他們也無所謂,照舊打鼾。
  路過早晨被攔車的地方時,溫欒還忍不住仔細打量路邊。
  那輛吉普車不在了,但是寫著隕石鎮字樣的牌子歪倒了,下面還躺著一個人。
  “嗤拉——”巴士急剎車。
  溫欒從車窗伸出頭往後望,他眼神好,立刻就認出來了。
  “天啊,蘇塔老爹!你這是怎麼了?”
  後座兩個被甩到地上的乘客憤怒的跳起來,聽到溫欒這麼一喊,也跟著拉開車窗,兩個高大強壯的年輕人看到蘇塔老爹躺在路邊生死不知的模樣時,震驚得下巴都差點掉了。
  因為躺在地上的不僅有蘇塔老爹,還有鎮上教堂裡的神父,學校裡的教師,橫七豎八的從公路到闊葉林躺了一地。
  更恐怖的是前方的公路兩側都變成了陡崖,憑空出現數十個大坑。
  “上帝啊!”
  溫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跟兩個乘客七手八腳的將橫躺在地的人抬回車上。
  “嗨,親愛的小伙子,你相信嗎,就在今天早上,忽然下了一場超級大冰雹…”蘇塔老爹有氣沒力的舉著手,干癟的臉上一雙小眼睛滴溜溜轉,死死盯著溫欒,拼命喘氣,“我們幾個正好在鎮外散步,來不及跑回家,就往這片樹林跑!上帝保佑我們等到了救援。”
  溫欒黑線的看公路兩邊的大坑。
  誰見過直徑三十米的冰雹?砸下來闊葉林能擋得住嗎?
  蘇塔老爹一口氣沒喘上來,暈了。
  溫欒搖搖頭,估計這老頭被嚇糊塗了。
  他轉身又去抬第二個不幸“遇難者”,這是鎮上教堂的老神父,博學,受人敬仰,此刻卻滿身泥巴,門牙都磕斷了,氣息微弱的說:“對上帝虔誠的孩子,你相信嗎?就在今天早上,忽然來了一場流星雨…”
  “……”
  溫欒差點把這位德高望重的神父丟進公路旁的坑裡!
  難道欺負東方人好騙嗎?這麼拙劣的謊言是鬧哪樣?
  他真想將老神父抓起來搖晃並吼幾聲,可是虛脫的神父像拉風箱似的呼呼直喘,然後眼睛一翻,也暈了。
  這時被兩個乘客抬上車的第三個遇難者來了,他掙扎著抓住溫欒的手,沉痛的說:“我忠誠的朋友,你相信嗎?就在今天早上,鎮外忽然刮了一場龍卷風…”
  “啪!”兩個乘客粗魯的把這家伙的嘴堵住了。
  可惜還有第四個遇難者,他搖晃著身體,自己踉蹌的撲靠在車門邊,整理了一下滿是泥濘的衣領與袖口,長長的歎了口氣,用同情的目光看著車上的人。
  “太不幸了,你相信嗎?就在今天早上——”
  “我怎麼可能相信?”溫欒怒吼,這種徹頭徹尾被愚弄的感覺,太荒謬了。
  “UFO!真的,來了一個不明飛行物,它發出淺藍色的光!”第四個遇難者帶著點驚慌,又有些憐憫的看著巴士裡躺著的人,還指了下身後,“他們被光照射過後就不正常了!上帝啊,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我以前從來不相信有UFO!”他重重的垂下頭,焦躁無措的將手伸進頭發裡。
  “……”
  溫欒僵硬的看四周。
  好像、似乎,可能,也只有外星人能造成這種破壞效果!
  ——在發生荒謬意外時,人在感情上,仍然傾向於相信熟悉的人。
  溫欒在鎮上住了二十年,從他記事起就在這裡,這些人他都很熟。他們沒理由欺騙他,也沒能力折騰出這麼恐怖的場面。
  “這一定是噩夢!”溫欒稀裡糊塗的想。
  其他遇難者也陸續被抬上車。
  然後兩個賣苦力的高大年輕人悄悄向第四個遇難者投出崇拜的目光,趁著溫欒恍惚,他們低聲說:“大公閣下,您真是了不起!謊言果然是血族的天賦。”
  看看黑暗巫師跟他們獸人同伴拙劣的借口吧!對比出效果!
  “不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有一個東西…出現了。”這位血族大公爵含糊的說,“但是追出來時,這東西的氣息又消失了,我們都懷疑被其中一人悄悄收走了。”
  於是黑暗生物們大打出手。
  “快坐下,要開車了,我們要趕回鎮上!”
  溫欒下意識的一踩油門,巴士猛然顛簸了一下,他看到公路兩邊深達幾百米的大坑,與眼前半懸空的公路,驚悚得瞳孔收縮。
  就在這時,他整個人忽然一僵,慢慢的栽倒在方向盤上。
  巴士卻還神奇的在公路上行駛,只是變得平穩多了。
  公路兩邊的大坑飛速的被填滿,折斷的樹木重新長起,燒焦的路面也恢復了原先的坑坑窪窪。
  風一吹,灰塵飛揚,隕石鎮歪歪斜斜的牌子照舊佇立在荒蕪的公路上。
  除了巴士裡傷患累累的“遇難者”,一切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隕石鎮並不大,全是灰色的磚石建築,鎮上只有三百多人,教堂傳出晚禱的鐘聲。
  溫欒就像是被鐘聲驚醒,他猛的抬頭,發現車頭快撞上理發店的招牌了,頓時急轉方向盤,疲倦的揉揉眼睛,與此同時,車上的所有乘客都不見了。
  溫欒將巴士停在教堂前的廣場上,打著哈欠走下車。
  顛簸的一天又結束了,小鎮巴士三天才一趟,他可以好好休息。
  巴士是鎮長的私有財產,溫欒只負責開出去,開回來。
  溫欒晃悠悠的走出廣場,去小酒館裡吃晚餐,他已經完全遺忘了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甚至在酒館裡聽說教堂的老神父擦拭神像時不小心從梯子上摔倒受傷時,還跟著鬧哄哄的鎮民一起搖頭。
  “都這麼大年紀了!鎮上能干的年輕人很多呀!願上帝保佑他。”
  “嗨,聽說蘇塔老爹今天也出事了,他的槍支走火了!”
  “噢!”酒館裡的鎮民集體倒吸冷氣,真是不幸。
  溫欒摸摸肚子,感覺今天特別餓。
  奇怪,他今天中午不是吃了一個熏肉三明治嗎?
  晚餐比平常多花費了一些錢,喝完最後一杯啤酒後,溫欒就離開了酒館,天色漆黑,他將手插在口袋裡,突然感到口袋裡有一個硬物。
  “這是什麼?”
  一柄大大的黃銅鑰匙,上面銹跡斑斑。
  “奇怪,這是哪裡來的?”溫欒握住鑰匙,他腦海中隱約出現了一隻禿鷲的影子,還有某些一閃而過的片段,但速度太快,他什麼也沒想起來。
  唔,這鑰匙看上去有點像古董,沒准挺值錢。
  溫欒不著痕跡的拍拍口袋。

  當天晚上,溫欒正在他低矮普通的房子裡熟睡,他放在外衣口袋裡的鑰匙忽然自動漂浮出來,一層層黑色的惡魔符紋出現。
  就像電流洩露的哧啦輕響,房間裡忽然出現數十條恐怖的空間裂縫。
  斑駁的牆紙首先就被扯了進去。
  在鎮上黑暗生物驚醒的同時,這些空間裂縫已經合攏成一張無形猛獸的大嘴,一口就將睡得死死的溫欒,連人帶床一起吞了下去。
  “嗆啷。”
  黃銅鑰匙孤零零的掉到了地上。

  第三章:遺失人口

  溫欒感覺像在泡暖泉,熨帖的舒適感從每個毛孔透進來。這讓他忍不住拉起被子,蒙住腦袋遮住光亮,繼續睡懶覺。
  模糊中,周圍不斷傳來說話的聲音。
  “快看,就是這種床…沒有結實的材料,壓上去就會嘎吱響,以前只在博物館見過仿造品,唉,從前的生活用品真是差勁啊!”
  “誰說的,我寧願回到那個年代,睡在柔軟的紡織品裡,一定很舒服。”
  “是嗎,我試試手感——”
  溫欒感到胸口一涼,蓋在身上的被子拽走了一截。
  “喔!確實不錯,但是透氣性不太好呀!”
  “面料也很粗糙,容易磨損皮膚。”
  溫欒迷糊的伸出手,被子也被重新扔回了他身上,溫欒聽見了聲音,但他無法分辨說的是什麼,大概是鄰居的電視機開得太響了吧,他半夢半醒的將腦袋埋進被子裡。
  “要不要喊醒他?”
  “喊吧,他總要面對現實。”
  “不好,城區巡查官來了!”
  片刻後,卡卡兩聲輕響,一個機械化的手臂懸空挪移到溫欒頭上,緊跟著一種紫色氣體被大量釋放出來,把整張床都裹進去了。
  “唔…咳咳!”
  溫欒瞬間驚醒,猛的從床上蹦起來,一邊拼命用手扇風一邊大罵:”這是什麼味?這麼酸?難道誰家有一整倉庫的變質奶酪?”
  入目皆是紫色煙霧,溫欒一掀被子,想奔到窗口看情況,低頭一看發現拖鞋不見了。
  床這邊沒有,那邊也沒有。
  難道家裡來了老鼠,咬走了他的拖鞋做窩嗎?
  溫欒納悶的赤腳跳到地上,准備到床底下看看,結果他腳底一接觸地面,頓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家只有劣質木頭做的地板,因為陳舊,有些木板都松動了,哪有這樣平整光滑的大理石?
  紫煙慢慢散開,出現在溫欒眼前的不是斑駁變色的牆紙與狹窄的窗戶,而是一片非常開闊的廣場。
  廣場盡頭是一棟復古得像是西歐凡爾賽宮似的建築群,潔白的石頭雕砌出數個金色噴泉,廣場四面有寬約二十米的路,四通八達向外延伸,而溫欒就站在其中一條路上。
  溫欒慢慢張大嘴,倒退一步,跌坐在床上。
  ——難道有人半夜跑到隕石鎮上來,把自己連人帶床一起綁架了?
  “Hello!”身後傳來一個機械合成音,說的是標准倫敦腔。
  溫欒反應迅速的跳起來,抄起放在床頭暗櫃裡的棒球棍,朝後就是狠狠一揮。
  “卡!”
  溫欒目瞪口呆的看著一個兩米高的東歐男人,手肘以下,整條小臂都套在珵亮發光的暗色機械裡,冰冷的金屬線條完美,手背上還有一個帶著獠牙的狼頭,猙獰賁張,金屬手指握住棒球棍,輕松的一捏,堅硬的球棍就變成了粉末。
  後面零零散散站了不少看熱鬧的人,他們都穿著銀色或藍色的古怪布料做的衣服,樣式整個後現代風,沒有拉鏈與鈕釦,衣服上的裝飾物全是金屬,衣料上沒有花紋,也沒有口袋。
  再遠處就看不清了,廣場周圍都彌漫著白色濃霧。
  “聽得懂這個語言嗎?聽懂就點頭。”捏碎球棍的男人面無表情的說,這家伙喉嚨處有半個金屬圈,發出的聲音是地道倫敦腔,同時右臂也舉起來,溫欒清楚的看到那層機械外殼上有一個黑洞洞的小型炮口,藍色的光芒在炮口不斷壓縮、閃爍。
  溫欒嗓子發干,他僵硬而緩慢的高舉手過頭頂,雖然對方只要求他點頭,但他覺得還是識趣一點比較好。
  ——見鬼!難道他被UFO抓走了?
  美國每年都有數起第五類接觸神秘事件,溫欒壓根沒想過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用小型能量炮威脅溫欒的東歐男人滿意的點點頭,他用一種傲慢的態度開口說:“歡迎來到白鯨星系深藍星,你的名字,種族,年齡…還有出現在這裡前的時間點。”
  他好像沒看到溫欒壓抑的怒氣,上上下下的打量溫欒,然後摸著下巴上的胡茬說:“很好,看起來你是公元1900年之後的人,這真讓人高興。”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溫欒警惕的注視四周,想找到更多的線索。
  溫欒在圍觀人群眼裡只看到了好奇,那些人對他的床與被子,顯然興趣更大,有的甚至激動的指指點點。
  “公元1900年之前的人,要跟他們詳細解釋,需要多浪費幾個小時,不幸的家伙,報上你的准確年代吧,如果我輕松,就會讓你也輕松點的!”
  “2010年,你打算編一個有趣的故事來糊弄我嗎?”溫欒冷笑。
  “編故事?不不。”那個東歐男人輕蔑的說,“你是否相信,這跟我沒關系,作為深藍星城區巡查官,我的職責就是告訴你們這些遺失人口必要的常識,你完全可以選擇自殺,或者餓死街頭。”
  “遺失人口?”
  “是的,時空裂縫,空間亂流,把你們卷到了…我算算,啊哈,對你來說,是兩千年後!”城區巡查官哈哈大笑,“你們從原來的地方失蹤,這就是遺失人口,最權威的專家也不知道時間亂流中存在多少遺失人口。”
  溫欒扯出一個僵硬的笑:“看起來,我不是第一個如此不幸的人?”
  “哼,遺失人口百分之九十五都出現在白鯨星系,尤其容易集中在深藍星,你是我這個月碰到的第二個倒霉蛋,噢,你比他省事多了。那家伙是古希臘時期的雅典城邦衛兵,我們連那個時代的語言都沒有,更不要說讓他相信地球是個圓球體,而他已經在無數光年外的其他星系。”城區巡查官的表情緩和了一點。
  溫欒張開嘴,又合上。
  當接待穿越者都規范化時,你只能稱贊科技發展的進步。
  ——這一切難道是真的!他只是睡了一覺,怎麼就兩千年之後了呢?
  空間裂縫將他卷過來的?這真是比中彩票大獎,得了全美飆車冠軍還可怕的運氣啊!
  溫欒有點抓狂的揪頭發:“見鬼!我要回地球!”
  “我很遺憾。”對方語調沉重的說,“2190年,地球爆發了核子戰爭,現在它肯定已成為一片死寂的絕地,人類乘著宇宙飛船逃亡,但是他們的命運沒人知道,白鯨星系與附近的獨角獸星系的人類,都是被可惡的政府遺棄在地球上的平民,大爆炸撕裂了數條空間裂縫,將我們的祖先丟到了這片星域。現在是新元歷2007年。”
  溫欒扭過頭,大笑起來:“上帝啊,你們只是在這個星系過了兩千年,就告訴我來這裡是到了兩千年後,說不定我們都穿到了過去呢,沒准現在地球還是侏羅紀!”
  “我們當然有准確的時間計算。”城區巡查官高傲輕蔑的說,“我不指望一個遺失人口理解我們的科技。”
  “……”
  溫欒很想一拳將這家伙的鼻子砸扁。
  不過,東方人報仇,幾年都不晚——溫欒對中文並不熟,尤其成語。
  他的父母是偷渡客,懷揣著美國夢,結果遠渡重洋而來,卻最終成為隕石鎮鐵礦的礦工,在異國生下了溫欒,沒過幾年就死了,溫欒跟其他孤兒被鎮上的教堂收養,種族歧視讓他童年很不好過。不過那些糟糕的日子溫欒現在都記不清了,他對已經報復徹底的事,都會愉快的忘記。
  這個城區巡查官的眼神,帶著差不多的偏見排斥意味。
  好吧,遲早有一天,他會用拳頭給這個城區巡查官一個教訓的。
  溫欒瞇著眼睛想。
  “好了,你可以帶著你的財產跟我走了。”
  “財產?”溫欒反問,他身上只有一件睡衣,光著腳,別說硬幣了,連個值錢東西都沒有,哪來的財產。
  城區巡查官不耐煩的指了下溫欒的床。
  “抬著它,跟我去深藍星戶籍管理處,填一份遺失人口登記表,你會在一個月的時間內免費得到食物供給,也許還會有一份工作,不過想在短時間內養活自己,你需要將你的財產賣給王國博物館,這是古董。”
  “……”溫欒呆呆看自己的床。
  穿越第一天,不得不扛著床,光腳在大街上走的溫欒:為什麼我是睡著的時候被空間裂縫卷走的?為什麼不是開車的時候?!該死的神啊!

  這座城市比倫敦還要誇張,到處都是濃霧。
  建築在霧氣裡隱隱綽綽,根本看不清楚,除了剛才的廣場,其他地方間隔五十米外就是一片模糊,看不見天空,也沒有風。
  路上看不到多少人,也沒有飛碟或者高科技的磁懸浮車。
  “地下!”領路的城區巡查官說,“深藍星的主體建築都在地下,只有公民等級在3以上。才能到地表,你們這些該死的遺失人口,是唯一的例外。”
  溫欒眼神閃爍了下:“聽上去,你們的人均占地面積很緊張?”
  “完全不!”城區巡查官滿是戾氣的說,“王國擁有三十八顆可居住行星,但是首府深藍星卻只有一塊狹窄的陸地,你知道一個普通的王國居民需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拿到深藍星公民居住資格嗎?”
  溫欒有點明白這家伙的偏見敵意是怎麼回事了。
  在對方還有利用價值的情況下,他從來不介意偽裝無能與弱小,順著對方的話回答:“那麼深藍星公民居住資格一定跟精英是同義詞,能到地表上來的,肯定更了不起。”
  城區巡查官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哼音:“是這樣。”
  深藍星戶籍管理處距離廣場有上千米,溫欒滿頭大汗的將床往大樓門口一放,立刻躺上去休息的心都有。
  “你好。”一個紅頭發的美女微笑著迎上來,她的脖子上也戴著類似翻譯器的東西,城區巡查官丟下溫欒跟這個女人說了幾句溫欒聽不懂的話,就大踏步離開了。
  “古董會立刻有博物館來估價,東西就放在門口沒關系,先生,請跟我來。”紅發美女做了個優雅的手勢。
  戶籍管理處很大,裡面的東西亂七八糟,風格不同的桌椅就有十幾把,有的是溫欒在藝術美術課本的油畫裡才見過的18世紀歐洲宮廷風,上面還放著羽毛筆與羊皮紙。
  看到溫欒的古怪表情,紅發美女立刻解釋:“這都是仿造的,曾經有段時間深藍星出現的遺失人口全部是兩千三百年前的法國與德國貴族,他們拒絕在不符合身份的桌上填寫登記表。”
  溫欒黑線的隨便找了一張椅子坐下。
  “2000年之後已經有低次元信息交換器…對不起,我指的是電腦,那麼,可以不用給您表格,只需要您回答我的問題,我使用光腦輸入您的信息。”
  “……”
  溫欒預感,他在這裡是個徹頭徹尾的文盲。
  “請放心,我們的問題很少,但希望您認真回答,因為這關系到您在深藍星的生活。請問,你不幸成為遺失人口前,是做什麼工作?或者說,您擅長什麼?”
  “…我是開巴士的。”

  第四章:驚天騙局

  所謂穿越之後,霉運一洗而空這種好事最終還是沒有發生在溫欒身上。
  開巴士算什麼技能?白鯨星系沒有車,只有飛碟,別說操作系統,就是現在的文字,溫欒都看不懂。
  戶籍管理處的紅發美女遺憾的告訴他,王國不需要溫欒擅長的“遺失技術”,也沒有適合的工作安排給他,根據《遺失人口救助法》,只義務提供暫時居住的地方,以及一個月的食物供給。
  “那麼語言學校呢?課程費用怎麼算?”溫欒追問,“就算讓我自己去找工作,至少也要提供我一個翻譯器吧!”
  那個紅發美女驚奇的看著他:“對不起,法規中沒有這一條。其實你不用擔心,百分之九十九的遺失人口最終都會返回原有時空,你只需要躺在房間裡等待‘再次遺失’就行。”
  “……”
  這真的不是開玩笑嗎?
  溫欒抽了一下嘴角,艱難的擠出一個誠懇的笑容:“我很想知道沒能成功返回的那百分之一,他們是如何在深藍星活下去的。”
  “這個,就是他們各自能力的問題,我很難解釋,先生。”
  紅發美女笑吟吟的站起來,把一個銀色腕表狀的東西放在桌上:
  “這是屬於您的深藍星暫住資格證,同時可以作為房屋鑰匙、配給食物領取證、有英文注釋的簡易城區地圖。現在,請跟我來。”
  走廊盡頭赫然是一個裝潢華麗的大廳,依舊西歐宮廷風,只是門廊從上到下掛著至少幾十塊金屬牌,上面用各種文字書寫“遺失人口暫住處”,溫欒甚至看到了傳說中的楔形文字與甲骨文。
  如果城區巡查官與戶籍登記員說的是真的,那麼被空間裂縫卷到這裡來的人,還真是各民族各時代應有盡有。
  不說別的,單是法國貴族,或者雅典城邦衛兵可能是他的鄰居,這就足夠挑戰溫欒的神經了。他下意識覺得最適合這棟建築物的牌子不是遺失人口暫住處,而是瘋人院。
  “一樓第四個房間,謝謝合作,先生。祝您早日遺失。”
  “……”溫欒額頭青筋直跳。
  這口氣,真是非常像在跟他說,祝你早點走丟,早點失蹤,謝謝合作。
  偏偏他還沒法反駁,哪怕深藍星的科技再高,生活水平再發達,他也只想回隕石鎮繼續開他的巴士,住他的破房子。
  溫欒警惕的注視著這個臨時居所。
  不對勁。
  他的疑惑,在腕表自動打開第四扇房門,他看清楚裡面的陳設時達到了頂點。
  光滑的地磚,開闊的空間,就跟21世紀賓館酒店差不多的陳設,甚至還是一個套間,最外面是桌椅與不知道材料的皮革沙發,裡面應該是床的地方,放著一個兩米長的銀色金屬艙。
  ——盡管城區巡查官將厭惡穿越者的態度表露得淋漓盡致,但他的厭惡,同樣是因為深藍星給穿越者的待遇太好了。
  看看這個房間吧,在一張床都能被抬進博物館當古董的時代,竟然仿照了跟溫欒那個時代一樣的陳設,作為他暫時住處。
  這座開闊的大廳上下六層,少說也有三十個房間,難道都是不同風格?一個國家付出這樣大的精力,就是為了接待突兀冒出來的穿越者,讓他們好吃好住再穿回去?
  傻瓜也不信!
  溫欒不是科學家,更不是藝術家,可以說他整個人沒什麼價值,但他相信那個雅典城邦衛兵更不可能給這些未來政府帶來什麼好處,深藍星根本沒理由優待他們。
  難道這是一場驚天騙局?
  穿越者不是穿越回去了,而是被秘密殺害或者做實驗?穿越者本來就是神秘出現,再神秘失蹤也不會有人感到奇怪。
  溫欒越想越靠譜。
  他警惕的注視著臥室裡的那個銀色金屬艙,甭管那是不是這個時代人們睡的床,他決定不靠近一步——既然所有家具都仿照了,為什麼只有床不是?
  溫欒小心翼翼的在房間裡轉悠,他沒有看到類似噴頭的可疑物品,但那些東西完全可以隱藏在牆壁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放出有毒或麻醉氣體,讓他失去意識。
  必須盡快離開!
  溫欒拉開房門,又停住腳步。
  他看著手上腕表似的東西,有心將它丟掉,但他身上還穿著睡衣,這樣走到深藍星大街上,不立刻被重新送回來才怪!
  房間的衣櫃裡確實有幾件跟路上行人衣服款式相同的服裝,鞋子,但溫欒不敢穿。
  如果他的懷疑是真的,那麼腕表、衣服上有個信號發射器很正常。哪個政府都不可能放任一群穿越者肆意游蕩在他們國家的大街上。
  等送飯的人來吧,那家伙身上的衣服應該是安全的,幸運的話,說不定還能搶到一個翻譯器。
  溫欒默默向上帝祈禱這裡負責送食物的不是機器人。
  忽然,一個誇張的聲音在溫欒耳邊響起:
  “多麼難得,我看到了什麼,一個鄰居!”
  溫欒迅速扭頭,赫然發現房門前站著一個頭戴氈帽,肩膀上掛著黃銅子彈帶,牛仔服高筒皮靴,頸部還繫著一條黃色布巾的男人。
  他誇張的朝溫欒大笑,並且張開手臂示意自己的無害。
  溫欒的目光落到這家伙腰帶上掛著皮套的左輪手槍。
  “在這該死的地方,遇到一個新面孔,不是裹著白床單,而是穿著褲子與衣服,這真太讓人高興了!”這個男人長得很英俊,眼窩很深,有一頭黝黑的卷曲頭發,可以說相當有魅力。
  他這身打扮,每個美國人都能脫口而出。
  西部牛仔!
  19世紀,在美國西部開拓史裡,馬背上的英雄們,這家伙就跟好萊塢電影裡的形象一模一樣,甚至在長相上都不比大牌明星遜色。
  “你好。”溫欒干巴巴的說,他不知道應該怎麼稱呼眼前這個人。
  沒准對方的年紀比他死去的父親還要大幾十歲呢。
  “你是今天才來的?朋友,我都住在這裡十天啦,沒有牛群,沒有啤酒,沒有臉蛋漂亮身材火辣的姑娘!這簡直是地獄,更糟糕的是,之前我唯一的鄰居是個只穿床單,不說人話的混蛋!”英俊牛仔揮動著手臂,憤怒的嚷嚷。
  他的體格強壯,肌肉有力。
  曾經的西部牛仔,需要用繩索套牢牛脖子,驅趕並照看牛群,溫欒只能遺憾的放棄了謀劃這家伙那把左輪手槍的主意。
  ——既然沒有被城區巡查官收走或破壞,這說明在這裡的人眼裡,手槍也就跟水果刀、鋼叉是同樣危險度的物品?
  溫欒的心重重往下一沉,形勢嚴峻。
  “如果有啤酒,我真想在這裡請你喝上一杯…”這牛仔很自來熟的走進房間,他打量著周圍的擺設,又是一陣感歎,“棒極了的房子,看上去像南方那些莊園主住的地方。唉,朋友,你是哪裡來的?”
  “公元2010年。”
  “上帝呀!”牛仔急急忙忙的問,“你聽說過喬安‧威爾遜的大名嗎?我是德克薩斯州最出名的牛仔之一,說不定一百多年後還有我的名字流傳呢。”
  “呃,抱歉…”溫欒只能遺憾的看他,“我對這些不太熟。”
  “你是做什麼的?”牛仔往門框上一靠,高筒靴有節奏的跺著地磚,瀟灑的問。
  “一個小鎮上的普通人。”
  “嘖嘖。”牛仔豎著手指,搖頭說,“這身份可不出彩呀…不新奇(低聲)。”
  “你說什麼?”
  “噢,沒什麼。”牛仔剛說完,一個高大的男人就從門口路過,他手持長矛,另外一手抓著盾牌,身上就披著一條白布,一邊肩膀與整個後背都露在外面,肌膚白淨結實,還塗著一層橄欖油似的東西,肌肉起伏拉扯時鮮明富有誘惑力。
  牛仔干淨利落的一腳把房門踹上。
  “古希臘,雅典,他們應該跟著遺跡一起腐朽…‘無恥’(這個詞含糊的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真是糟糕透了,我想你不會願意跟他說話的,朋友,我們聊聊這個新奇的時代吧!”
  “你有翻譯器嗎?”
  “要那個做什麼?”
  溫欒眼神閃爍了下,他不可能說出實際打算,狡猾的打了個折扣:“如果有了翻譯器,再加上一套合適的衣服,我們可以悄悄混出去,到大街上看看,我想那能見識到的東西,一定有趣多了。”
  “好主意!”牛仔立刻勾肩搭背的湊近,眼睛發光,“一次偉大的冒險,我的血液都沸騰了。”
  他忽然抽了下鼻子,奇怪的看著溫欒,不過很快他又露出恍然神色,向溫欒比了個大拇指,“你的想法…准備(低聲)真是太充足了,比我還完美。‘怎麼一點氣息都沒有’(含糊)!”
  “氣息?”溫欒皺眉。
  牛仔臉色一變,立刻拍著溫欒的肩膀,哈哈大笑:“是啊,外面才有美好的空氣,窩在這裡我都要腐爛了,來吧,還等什麼呢,我的朋友!”
  接下來的事情,像戲劇一樣,兩個調查遺失人口暫住情況的工作人員過來,被牛仔從門後用槍柄敲暈了,他們順利換上了衣服,成功順著通道溜出了深藍星戶籍管理處大樓。
  甚至他們唯一遇到的麻煩,是不知道怎麼穿衣服,所以耗費了大量時間。
  外面仍然濃霧彌漫,光線微弱。
  “分開冒險吧。”溫欒提議。
  牛仔深深看他,然後笑著點頭:”棒極了,我也這樣想。”
  他哼著歌走了,溫欒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幾秒鐘,也消失在濃厚的霧氣中。
  半個小時後,牛仔哈哈大笑的躲過城區巡查官憤怒的喝罵,竄進一條岔道,晃悠悠的走到深藍星戶籍管理處大樓附近的路上,一邊裝模作樣的自言自語:“這裡很眼熟!看起來我又繞回來了…”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霧氣中,地面上躺著一個銀色的腕表。
  這東西在牛仔手上也有同樣的一個。
  “他怎麼把這個扔了?最新戲碼?”牛仔茫然而含糊的嘀咕,“出奇制勝?沒有他為主視角錄制的演出,優勢都沒了呀!”
  隨著思考,慢慢的,牛仔的臉色徹底變了:
  “撒旦!難道他真的是一個遺失人口?!”
  牛仔扯下自己的腕表,五根手指上的指甲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伸長,指甲在腕表上一挑,一個紅色按鈕神奇的出現,牛仔不敢置信的對著按鈕低吼,“深藍星上真的出現了一個遺失人口!該死,難怪我連一點血族氣味都沒從他身上聞到!我還以為是哪個家族的最新技術……Shit!噢,不不,我怎麼能說不文雅的詞匯,撒旦在上,快派人抓住他,他真的是個時空穿越者!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事,真是見鬼了!”

  第五章:安杜馬裡

  這簡直是個鬼城。
  “沒有商店,沒有娛樂場所,連居民區都找不到,這是什麼破地方。”溫欒氣惱的咒罵。
  濃霧彌漫,建築物的穹頂與塔尖都飄浮在雲海中,縱橫交錯,就像空中樓閣般華麗壯觀,許多高大復古石雕充當這些建築物的柱子,常春籐的花紋纏繞著金屬欄桿,根本看不清全貌,整座城市都像虛幻夢境中的海市蜃樓。
  偶爾從霧裡冒出來的路人都顯得很匆忙,溫欒注意到其中有少部分人,就像城區巡查官一樣,身體上套著黑色金屬鑄造的盔甲部件,有的是拳頭,有的是肩膀,還有的覆蓋膝蓋與腿部。
  金屬線條完美,形狀各異,充斥著一種冰冷的張力,給溫欒的直覺很危險。
  這些身上有金屬盔甲部件的人走在路上,其他人都會恭敬的避讓到旁邊。
  這可不是個好現象,
  森嚴的等級制度,就意味著普通人在這個國家生活不易。
  讓溫欒感覺詫異的是,低頭恭順讓路的人,眼神中連羨慕妒忌都沒有,更別說階級差距帶來的不滿與怨怒。這說明在他們心中,確實認同這些人應該比自己享受更多權利,並且他們一點也不羨慕。
  溫欒眼睛一亮,他猜到這些家伙的身份了。
  軍人!只有時刻面臨危險的軍人,才會得到一個國家最多的特權供應,同時普通公民也不羨慕他們擁有的特權…因為這可能是用血汗甚至生命換來的。
  溫欒那點能耐,讓他用拳頭揍趴地痞小偷還行,踹幾個足球流氓也不成問題,但是面對攜帶高科技武器的未來人,他就徹底沒辦法了。
  接著濃霧的掩護,溫欒竄到兩座建築物中間的縫隙小巷中,這些樓房也不知道是什麼材料建造的,堅硬的外牆摸上去比金屬還要光滑。
  這讓溫欒心底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在這個語言不通,什麼也不懂的未來,他要怎麼活下去呢?
  ——總不能真的隨便找個地方躺下,指望睡一覺醒來就又回去到隕石鎮吧。
  搶到的翻譯器被設定的功能是翻譯英文,要了有什麼用?這高科技的玩意他根本不懂。溫欒惱怒的摸了摸喉嚨上的翻譯器,直接將它砸到地上,然後凝視著霧氣籠罩的城區,溫欒憑直覺選擇了一個方向繼續前進。
  他不信走不出這座城市!
  十分鐘後,一道漆黑的影子掠過濃霧,從天而降,准確的停在那個孤零零躺在地上的翻譯器上方。
  “啪嗒。”
  這只黑色的小蝙蝠輕輕拍打了下翅膀,就飛到旁邊一座建築物的柱子上。
  柱子是一個持劍騎士造型的石雕,騎士頭盔上的長羽被過度誇張的拉長,成為柱子最頂端托平狀的支點,騎乘的馬則是柱子下面的建築物地基。
  雕像高四米,這棟建築物的正面足足有幾十根這樣的雕像立柱。
  黑蝙蝠飛到其中一尊雕像的面容旁,用低沉的語調說:
  “確認目標失蹤,他丟棄了翻譯器。”
  那個雕像也突兀的發出聲音,甕聲甕氣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遞過來:“以此地為原點,集中向四面搜索!“
  “了解!”
  用毫無情緒的冷硬音調說完,黑蝙蝠拍著翅膀重新飛起。
  銳利的血紅色眼睛,緊緊盯著下方的街道,重點就是路邊岔道,拐角以及能夠躲避的隱秘處。
  很快,就有三四只同樣的黑蝙蝠飛來,它們互相盤旋一圈,又一無所獲的離開了。
  逐漸,霧氣中出現的蝙蝠越來越多,幾乎每條街道都有一隻。
  這座城市裡只有濃霧,沒有直射的陽光,也看不到影子。蝙蝠們的體型很容易就隱藏在霧氣中,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完全沒發現。
  時不時就有一隻黑蝙蝠在偏僻的道路上,飛到附近建築物的雕像立柱邊低聲匯報搜索情況。
  城區裡所有建築都有這種雕像立柱,有的是托著果盤的少女,有的是抱著流瀉寶瓶的仙女,還有的是希臘神話裡的猛獸與怪物,只不過濃霧遮蓋了雕像的細節,很少能有人看到它們的全貌,更別提集中欣賞。
  “這不可能!”
  從雕像立柱裡傳出的聲音越來越氣急敗壞:“一個人類,怎麼可能逃脫血族的追捕?他走的竟然不是直線,也不是彎弧…撒旦,他是怎麼一次又一次穿過搜索包圍圈的?難道他能感覺到我們的存在嗎?”
  “出動的家族成員數量不夠。”黑蝙蝠首領果斷的說,“我們需要擴大包圍圈。”
  “不行,這會引起深藍星終端智能系統的警覺!”雕像裡的聲音很郁悶,“我們擁有人類政府監視整個城區的‘安杜馬裡’最高權限密碼,但用了就會暴露我們啊。難道要告訴人類,遺失人口是我們血族為了日常娛樂搞出來的。撒旦在上,為了這點娛樂,我們耗費三百年的時間,參加或建立不同的黨派,選舉競爭成為議員潛入人類高層,最終在王國上議院提出並通過了七項法案,專門用來提高遺失人口的待遇、地位、甚至部分法律豁免權。”
  這個聲音干巴巴的笑起來:“你看,我們現在有什麼借口讓人類政府去抓那個時空穿越者呢?按照王國法律,他應該得到王國的優待才對,所有地下娛樂場所都只能收取他消費金額的三成,所有博物館展覽館都得向他免費開放…詛咒吧,我的孩子,這本來應該是我們血族娛樂時享受的特權啊!詛咒宇宙中的一切神靈,誰能想到有一天,真的出現了一個時空穿越者呢?”
  黑蝙蝠首領默默的,默默的舉起自己蝠翼上的小爪子,向雕像比了一個侮辱性很強的手勢。
  “不過,那個家伙為什麼要逃走呢?”雕像立柱只能傳出聲音,沒看到派出去的家族後裔給自己的鄙視,還在納悶的自言自語,“暫住處那麼舒適,食物可能差了點,畢竟我們血族是不用吃人類食物的,再豐盛的大餐也只能用黑魔法涅滅掉,為了不浪費食物,這點沒做任何改善。我們血族在保護資源這方面還是很有覺悟性的——咦?戶籍登記處的資料,顯示他是2010年的美國人,那個年代既沒有宗教洗腦,對星際知識也不是一無所知,他為什麼要跑呢,該死,難道是那個年代的美國大片看多了?”
  “也許他認出了喬安侯爵是個血族?”
  “這不可能!喬安的演技雖然比不上我,但在家族裡也是排在前面的!去年黑暗議會的影視評選冠軍就是他哥哥,你怎麼能在演技上否定一個同胞呢,這簡直是最大的侮辱!”“……”
  黑蝙蝠首領轉動著眼珠,語調惡毒的說,“那麼尊貴的大公閣下,你給我一個理由,解釋這個狡猾人類是如何在大霧彌漫的城區,准確逃出我們的包圍圈的!他每次選擇的都是死角與缺口,這也太巧合了!”
  “噢,這確實是一個謎。”雕像嘀咕著,“也許這個幸運的時空穿越者,本來就擁有異能,或者說,他是一個獵魔人?獵魔人對我們黑暗生物非常敏感啊,這個古老的職業,從地球到現在,都持續存在著。”
  “那就更要將他找出來!捏死!”黑蝙蝠首領握緊爪子,殺氣騰騰的說。
  “正確。”雕像傳出嚴肅的聲音,“所有參與搜索的家族成員全部撤回,問題上報黑暗議會,交給那些巫師解決,沒有證明‘遺失人口’身份的腕表,也沒有王國公民證件,他無法進入地下建築群,只能在地面上晃蕩。”
  “嘿嘿,人類,看你能在深藍星上活幾天!”
  黑蝙蝠首領發出一聲回蕩的次聲波,所有黑蝙蝠全部拍打翅膀,消失在迷霧中。
  那些精美的雕像石柱仍然佇立著,它們構成了壯觀的建築物主體,形態各異,就像這座城市最獨特的風景,在霧氣中隱隱綽綽。
  忽然,剛才跟黑蝙蝠首領說話的那尊騎士雕像,眼睛竟然張開了。
  從雕像身上發出古怪的機械音:
  “發現非法使用‘安杜馬裡’痕跡。非法級別,只開通了聲音傳輸聯絡。非法使用者,黑暗議會專用權限碼。結論,通過非法使用條款,不向人類政府上報。
  開啟自主智能系統,‘安杜馬裡’百分之四十啟動。信息搜集,非法使用者要找尋一個時空穿越者,非法使用者判定他為有威脅者…”
  城區所有雕像的眼睛都閃過一絲暗淡的亮光。
  一分鐘後,正悄悄行走的一條狹窄小路上的溫欒,他頭頂一棟塔樓狀的建築物上,雙手做祈禱狀的少女雕像眼睛全部睜開了,發出淡淡的的金光。
  “目標確認。”
  溫欒猛的抬頭,露出驚駭神色,
  少女雕像眼中金色光芒更強,甚至驅散了雕像附近的霧氣,雕像身上發出毫無感情波動的平穩機械音:
  “根據深藍星保護條例,‘安杜馬裡’清掃威脅者。”
  雕像身上瞬間閃爍出兩團暗藍色的光輝,溫欒嚇得轉身就跑,他感到一個亮圈似的瞄准線套到了自己身上。
  溫欒這幾小時一直感到有種粘稠窒息般的危險感籠罩在周圍(其實是血族…),他本能的避讓,在城區的大霧中歪歪扭扭的轉,一邊謹慎的尋找出路,難道這個危險感,就是來自建築物上的雕像嗎?
  天啊,他記得這座城市所有建築物的主體柱子都是雕像!
  他不應該小看未來人的城防科技!
  就在溫欒拼命往前跑,絕望閉上眼睛時,那尊雕像准備釋放的能量炮忽然停滯,冰冷的機械音再次響起:
  “目標為雷蒙蓋頓認定的持有者,命令駁回。解除清掃指令,解除敵對指令。結論,不向黑暗議會與人類政府上報。‘安杜馬裡’休眠。”
  雕像的眼睛重新閉攏,一點動靜都沒了。
  跑出這條街的溫欒大口喘氣,驚悚後怕的看周圍建築物上的雕像。

  第六章:港口風波

  深藍星每個月都會突然在城區街道上“刷出”兩個到三個遺失人口。
  遺失人口很好辨認,他們沒有任何出入境記錄,在浩瀚的王國戶籍文檔裡沒有一點痕跡,星球外圍的戰斗太空堡壘與深藍星城防系統也沒檢測到任何非法入侵的痕跡(廢話嘛,他們本來就住在城裡)。
  有很多深藍星公民親眼目睹過遺失人口憑空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大街上。
  這些穿著奇怪的衣服,說著絕不是白鯨星系語言的時空穿越者,在城區巡查官趕到前,往往都會遭遇路人圍觀,隨著王國對遺失文化的不斷補錄,不少學識淵博的公民,都可以在圍觀時評頭論足,順帶欣賞這些時間旅行者“驚慌失措”的反應。
  “誰說那些蝙蝠無聊,誰說的?”
  一個頭發掉光的干癟老頭躺在座艙中,自動的機械手臂為他送來香醇滾熱的咖啡,他腦袋套在一個懸浮半透明的金色圈圈裡,樂不可支的哼著調子:“這種娛樂黑暗種族,又娛樂人類,他們自己也愉快的娛樂到了的好事,上哪裡找?嘖嘖,贊美撒旦,很多年前,我就知道血族的演技比我們好多了呀,在謊言上面尤其有天賦。”
  弧形的金屬牆壁上有一排復雜的儀表與按鈕,閃爍著明亮不一的光芒。
  老頭端起咖啡,舒服愜意的喝了一口,歪著頭繼續看光腦裡播放的視頻。
  “哈哈,這個小家伙真是出奇制勝呀!看看這身材,這肩背…雅典城邦衛兵,真是個好職業!油光水滑,多麼好的黑魔法實驗對象…”老頭傻笑起來,就差沒流口水了。
  這時座艙裡一個按鈕拼命的響了起來,發出刺耳的茲茲聲。
  老頭就這樣從軟椅上站起來,戴著光腦,一邊看視頻,一邊摸索到牆邊漫不經心的嘀咕:
  “願麥瑞迪斯的恩澤庇佑您,你好,這裡是深藍星麥瑞迪斯皇家港,請問有什麼能為您效勞。”
  通訊接通的那頭傳來一聲咆哮:
  “蘇塔!你連這是正常通訊,還是黑暗議會內部聯絡都沒分清,你這個老渣滓,你又上班看視頻了?把光腦摘掉!”
  “嘎嘎,親愛的理查德大公,你家族的那位子爵,他的身材實在是棒極了!”這個老頭,赫然就是隕石鎮的蘇塔老爹,此刻他搖頭晃腦的說,“可憐的喬安侯爵,被生生搶走了收視率啊,都變成配角了,給他的鏡頭時間段少得可憐。”
  通訊那頭的聲音在咬牙切齒:
  “閉嘴,蘇塔,根據黑暗議會最高憲章,議會統轄的黑暗種族有義務互相幫助,快出動你的人手,幫血族在城區地表抓捕一個人類!”
  “人類?”蘇塔老巫師怪叫著,“你們血族的戒條呢,避世啊大公閣下!”
  “他是一個時空穿越者。”
  “哈?”
  “一個真正的遺失人口!”。
  老巫師咂吧咂吧嘴,露出一個怪異笑容:“喂,今天不是古地球時期的愚人節。”
  “誰跟你開玩笑!我馬上將那個人類的視頻資料給你發過去,我懷疑他可能是古地球時期的獵魔人,為了黑暗議會的隱秘性,必須殺掉他!”
  蘇塔老頭暈頭轉向,仍然不敢相信,“理查德大公,你沒騙我,這不是你們血族的新娛樂戲碼吧?”
  “……”
  “這可真是太有趣了!”老巫師摩拳擦掌,興致勃勃,“快把資料傳輸過來…”
  一句話還沒說完,牆壁上的儀表按鈕又鳴叫起來,這次尖銳又刺耳。
  “噢!”
  蘇塔老頭趕緊摘下半透明的光腦金屬環,看到儀表自動旋轉、鏈接,在座艙玻璃壁上映出一副宇宙星空圖時,驀然睜大眼睛。
  一個機械的聲音在座艙中響起:
  “麥瑞迪斯皇家港工作人員請注意,安朵斯號已接近深藍星軌道。”
  虛擬的星空圖中出現了一個通體漆黑的戰艦,它側翼兩邊密密麻麻有數十個行星毀滅炮,外加幾百個生物粒子光炮,組成了寬大的漆黑狀羽翼,被三十個體型龐大的戰艦群拱衛在最中間,正朝一片蔚藍的星球飛來。
  蘇塔老頭喉嚨裡發出一聲奇怪的嘶啞音,他跳起來,對准黑暗議會專用頻道一陣咆哮:“理查德蝙蝠,你去找別的黑暗大巫師吧!見鬼,你們最好在半小時內解決掉那個人類…在安朵斯號降落之前!”
  然後他不等對方回答,就粗魯的將按鈕戳了下去,然後在按鈕旁邊的儀表盤上一陣搗鼓,重新對著話筒狂喊:
  “所有黑暗巫師、血族、獸人…黑暗議會所屬的同胞們,統統注意了!”
  這聲音,出現在人類不知道的隱秘建築物裡,無數黑暗種族愕然停頓,茫然抬頭看自動接通的通訊設備。
  “不管你們是在研究魔法奧義,在偽裝人類享受生活,還是在跟蹤晚餐目標,趕緊結束!緊急通知,出訪王國南方行星系的安朵斯號即將返回深藍星…”
  頓時一陣詛咒的大罵爆出。
  紅酒咖啡摔了一地,巫師的水晶球也骨碌碌到處滾,數個正在進行試驗的器皿爆炸得巫師一臉漆黑。
  巫師們拼命擦臉揉臉,讓自己看上去溫和慈祥,最多是個干癟老頭。
  血族用肉眼難以看見的速度沖進浴室,從上到下將自己打理一新,氣息隱匿不過關的低階血族則倉皇離開娛樂場所,急忙鑽進一個又一個隱秘居所。
  獸人們挪動腳步,一個個彪形大漢都變得正常很多,至少不會偷偷的用舌尖舔舐自己的鼻子,也不敢看著商店裡的生肉流口水,全部老老實實的繼續喬裝軍隊精英或暗街打手,那種渾身毛發搞不定的獸人就被粗魯的塞進地下室。
  所有黑暗種族耳邊只回蕩著蘇塔老頭深吸一口氣,叫嚷的最後一句話:
  “雷蒙蓋頓的持有者,賽路斯回來了!”

  隨著戰艦群越來越接近這顆完全是水的蔚藍星球,護衛旗艦安朵斯號的三十個戰艦群也逐漸散開。深藍星所在的恆星系還有兩個被改造過的可居住行星,以及遍布恆星系的太空戰艦港口停泊平台,許多護衛艦將在那裡進行休整。
  最後跟隨安朵斯號的只剩下十艘黑色長梭狀的幽靈艦,它們穿過近地軌道上方的大型戰爭堡壘封鎖帶,開始進入深藍星大氣層。
  摩擦產生的火焰與高溫,被戰艦能量罩無聲無息的涅滅。
  天空被巨大的陰影籠罩,海面上卷起狂風駭浪。
  戰艦的動力爐與引擎一個接一個的關閉,它們慢慢的在天空中滑翔,接近一片廣闊的海上冰原。
  冰原盡頭就是這顆星球上唯一的陸地。
  一個像倒扣過來的大碗的光罩,覆蓋了整個城市,這層光罩下面,才是濃厚的霧氣,以及在濃霧中隱隱綽綽的建築物。
  城市邊緣的戰艦停泊港忙碌異常,一條條指令被傳達下去。
  “啟動戰艦停靠懸浮平台!”
  港口前方緩緩伸出一個寬幾百米的厚重平台,並且像折疊過後的毛毯似的,自動打開,三分鐘內平台的寬度與長度都達到了幾千米。
  “准備鏈接‘安杜馬裡’!申請解除防御系統。”
  港口指揮塔操作人員立刻一陣辟裡啪啦的鍵盤敲擊,要通過種種復雜的驗證系統,輸入授權代碼,最終提交申請,喚醒休眠的城防系統。
  “審核通過。”
  那個差點追殺溫欒的機械音響起:
  “安杜馬裡百分之十啟動,解除區域防御,允許進港。現在進行入境掃描核查…安…”
  一股古怪的電流聲擾亂了機械音,讓後面的聲音都變成無意義的嗤嗤亂響。
  港口指揮塔的眾人驚愕,連外面戰艦上的通訊官都詫異的對著話筒喊:“安杜馬裡?”
  ——難道出了什麼問題?
  安朵斯號戰艦指揮艙裡的人同時轉頭看向一個人。
  屏幕上數字與圖像交錯倒影在他的臉上,他在一群人的簇擁下,沒有表情的看著屏幕顯示出的戰艦下方的港口與城區。
  金色長發,同樣的金色瞳孔,完全貼合身材的白色禮服,修長的雙腿膝蓋以下都裹在高筒靴內,靴面是重重疊疊的金色繫帶,也不知道什麼材料。
  袖口與衣領翻出精致的褐邊,鈕釦是打磨精細的暗紅晶石。
  高挑,衣服勾勒的身軀削瘦有力,臉龐輪廓的弧度完美,淡色的嘴唇緊緊下抿,目光銳利,一股強悍又森冷的氣息,還帶著久在上位者的威勢。禮服的釦子一個不落的延伸到脖頸上,沒有多露出一點肌膚,又混入了一種禁欲的味道。
  任何一尊堪稱藝術品的雕像,都及不上他魅力的分毫,在屏幕的混亂光影映照下,就像遺失文化中最瑰麗的油畫,輪廓每個角度都讓人有那種失落在時間盡頭的虛幻感。
  “安杜馬裡?”他微微俯頭,命令深藍星城防系統,“停止運算,讓我通過防御系統,戰艦降落港口。”
  “確認雷蒙蓋頓持有者命令,戰艦降落,讓持有者通過能量防御層——砰!”
  一聲巨響,整個城區的防御罩都搖晃起來,人們驚慌的站起來。
  戰艦上金發金瞳的人突然全身一僵,好像沒站穩似的往後栽倒。
  “賽路斯閣下?”
  “首相閣下,你怎麼了?”
  戰艦與港口上亂成一團,沒人注意“安杜馬裡”還在嗤嗤亂響。
  因為錯亂,它發出的聲音沒人能聽懂:
  “兩個持有者,復查,還是兩個。
  確認命令,讓持有者‘通過’防御層——那麼,允許安朵斯號進港,一個持有者從外面進入,強制執行讓另一個持有者從裡面出去。呃,運算結果,不違背命令。
  持有者狀況,暈迷中…兩個都暈迷中。
  沒有最新命令…安杜馬裡休眠。”
  在戰艦巨大的陰影籠罩下,根本沒人注意到港口下方的冰原上忽然出現一個人——溫欒被城防系統扔出了城。

  第七章:寂冷冰原

  溫欒是被凍醒的。
  冷,無法想像的冷,這對常年生活在西部小鎮的溫欒簡直如同地獄。
  他本能的蜷縮起來,意識還沒有清醒就摸索著地面上能夠取暖的東西,但他的手掌碰觸到的只有厚厚的積雪。
  掙扎著清醒過來,凜冽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溫欒瞬間矮了半截,顫抖著蹲在地上,目瞪口呆的看著周圍環境。
  這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冰原。
  天空中漂浮著龐大的梭子形戰艦,距離地面不到一百米,那龐大漆黑的炮口,看得溫欒頭皮發麻。這樣的戰艦,有十艘那麼多,在天空中一字排開。
  前方是一層巨大的金色光罩,整體呈半弧形,高度驚人,就像冰原盡頭突兀冒出的一堵金色牆壁,現在光罩中出現了一個缺口,最前面一艘黑色戰艦,已從缺口緩緩駛入光罩內部。
  這層光罩是透明的,但是裡面彌漫著濃霧,只有強射燈才能驅散。
  刺眼的光芒反射得冰原上恐怖的亮,溫欒被迫閉上眼睛。
  ——他剛才還在城區裡晃悠著找路,怎麼忽然眼前一黑,就被憑空挪移丟出城了?
  他被城區建築物上的雕像嚇得冷汗直冒,拼命找尋偏僻沒有雕像立柱的小路,但結果讓他驚悚,整個城市都在這些雕像的監視下,唯一的死角也許就是天空。
  溫欒根本不知道雕像為什麼放過他,沒有直接用能量炮轟過來。
  ——那個機械音說的又不是英文,他怎麼可能聽得懂?
  港口燈光雪亮,連天空懸浮的戰艦上也紛紛投射出強光照著地面,靠近城市防御罩的積雪很快融化,露出灰黑色的石頭。
  根本沒有生物能在這種監視下,順利溜進城中。
  溫欒感覺到熱度在逐漸往自己這邊推移,他匆忙躲到一塊冰巖後,他不敢想像被發現後,戰艦會不會直接開火將他轟成碎渣的情況。
  友好相處?對待遺失人口的友善?
  這些在溫欒看到城市建築物雕像都具備強大殺傷力時,就徹底不信了。
  溫欒對危險的預感准確到詭異,他靠這個從小到大逃過無數次災禍,最危險的是一次連環車禍,當時他忽然抽風似的駕駛巴士沖進公路服務區的商店,車頭卡在店門口,商店裡的人只是受到了驚嚇,但緊跟著幾輛貨車就彼此相撞,連累了公路上至少十幾輛車,爆炸的火焰延伸了數百米,只有溫欒駕駛巴士忽然偏離公路而幸存。
  這座大霧籠罩的城市,最初僅僅讓溫欒感覺不安,隨後他踏入那個暫住處,立刻就冒出強烈想離開的念頭。
  探照燈在冰原上橫掃,溫欒果然找到了一個死角,恰好在戰艦警戒范圍之外。
  戰艦生命掃描儀上,顯示下方冰原有生命反應,但監控室裡的負責人並不在乎,這片遼闊的平原上有稀少的動物,也有被王國劃分成賤民的種族,以及被流放的罪犯,只要那些家伙不靠近港口警戒區,他懶得動手按下能量炮開關的。
  能源也得節省呀。
  終於,十艘戰艦全部駛入城區,防御罩的缺口恢復,強射燈一盞接一盞的滅掉,透過散發淡淡光輝的防御罩,能看到裡面的濃霧重新覆蓋過來,把停泊在港口的戰艦裹得看不清全貌。
  溫欒僵硬得挪動軀體,一下坐倒在地。
  城市裡的溫度在二十八九,外面卻是冰天雪地。
  能逃出到處都是監視的城市當然好,但這城外,毫無疑問也是一條絕路——溫欒怎麼都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出現在冰原上的。
  好像是眼前一黑,再醒來就在這裡了。
  難道是城防系統自動驅趕“沒有身份證的不明人士”?
  溫欒開始後悔過早的丟掉那個腕表,但腕表同樣也是他感到特別危險的東西(當然,那是血族的視頻直播錄制器,能直接把溫欒的一舉一動暴露給無數黑暗種族欣賞)。
  溫欒承認自己每個星期天去參加小鎮教堂禮拜,都是馬馬虎虎,一點也不虔誠,但小鎮上的惡徒也不少,怎麼只有他倒霉的被丟到未來呢?
  懊惱中,溫欒察覺到有細微的聲音從後面靠近自己。
  他佯裝沒有發現,眼角餘光往後瞄。
  “把食物…”
  一個拿著刀的家伙話沒說完。就被溫欒一腳踹趴在冰巖上。
  不是溫欒武力值驚人,而是這個家伙太瘦,不比一張椅子厚多少,全身都是皮包骨頭,肚子卻凸出來,這種可悲的饑餓難民模樣,溫欒以前只在紀錄片裡面看過。
  這家伙撞得滿臉是血,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凶狠的向溫欒低聲咆哮,就像野獸。不過他都餓得沒力氣了,這種威脅對溫欒來說,有跟沒有一樣。
  溫欒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不過看到這窮凶極惡的模樣,也能猜到大概。溫欒沒搭理這家伙,繞個圈子離開了。
  冰原也有背風的一面,在一段隆起的石坡後面。
  這裡恰好也是向陽面,稍微溫暖一些,石窟的褐色泥土中,還生有苔蘚狀的植物。
  “啪嘰。”
  溫欒郁悶的收回腳,這是他踹翻的第七個人。
  這些家伙的打扮都差不多,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裹著不知道什麼動物的皮毛,身上倒還干淨(冰原上並不缺水),但一個個餓得身上只剩骨頭。全都是在埋伏路線的,下手狠辣,不過同樣也只有發出一擊的力氣,在對危險有預感的溫欒面前毫無作用。
  如果這些家伙吃飽了肚子,溫欒早就被他們砍死了。
  有時候,體力就是這麼殘酷,能夠決定生死。
  溫欒感到不妙,如果他找不到食物,不出三天,就會被這些家伙殺死。這裡食物匱乏,死人難道還能被好好安葬嗎?
  終於找到避風石窟,蹲在裡面深思的溫欒十分糾結。
  他剛才從一個襲擊者那裡搶到一把武器——不知道什麼生物骨頭磨制的骨刀。
  溫欒哭笑不得,幾千米外的城區是未來高科技,在冰原上晃蕩的難民卻像活在過原始社會,如果他沒記錯,腳下這顆星球還是什麼王國首府,竟然是這樣一番景象?
  冰原沒有夜晚,根據天空中太陽的變化,溫欒判斷這裡大概跟地球北極圈差不多,現在正處於極晝期。
  溫欒越來越冷,他將跟著武器一起搶來的不明動物皮毛蓋到身上,頓時暖和了一些,手腳仍然冰冷僵硬,他身體裡的熱量消耗太大,饑餓感最終也開始襲擊他的神經。
  白茫茫的冰原,無法直視陽光,不能長期睜眼看周圍,這簡直就是絕境。
  溫欒按住胃,發狠的挑起生長在泥土縫隙中的苔蘚,准備嘗試用這東西填肚子時,這時他忽然停頓動作,緩慢的栽倒下去,一動不動。
  猛烈的狂風吹在冰原上,凹陷處的粒雪不斷翻滾。
  碎冰也跟著飛,撞到堅硬的巖石上,就變成霧蒙蒙的細末。
  埋伏在雪地裡的饑餓凶徒們,忽然感到不太對,小心張望了一下周圍,往年這個時節,有這麼大的風與冰霧嗎?
  他們只是恍惚了一下,又繼續搜索食物,在這裡,活下去才是最艱難的一件事。

  半年之後。
  黑暗籠罩在冰原上,這裡更冷了,黑暗中經常傳出模糊的嘶吼聲。這是最惡劣糟糕的時期,一點苔蘚都無法找到,掙扎求生的人在漫天風雪中艱難的搏殺。
  溫欒無精打采從洞窟中走出來,自嘲的笑笑。
  人的潛力真是無限大,看,這麼糟糕的環境,他也活下來了。
  運氣很重要啊,他找的這個洞窟深處竟然有條深深的縫隙,在整個極晝時期都長滿苔蘚。雖然一開始吃,味道有點苦澀,不過習慣也就好了——見鬼的習慣就好!深藍星戶籍管理處關於遺失人口的說法果然是天大的謊言,他怎麼就沒成功穿回去?
  別說一個月。連六個月都快過去了!
  溫欒每過一天,就在巖壁上用骨刀刻下一道用來計數的痕跡。
  中間刨除他睡迷糊算錯的日期,確實快六個月了,期間他也數次看到戰艦從天空中駛來,緩緩進入遠處的城市。
  對冰原上的人來說,那層能量罩後的世界,就是天堂,而他們身後的冰原深處,毫無疑問是更可怕的地獄,那裡可能有凶悍的動物。
  溫欒懶散歸懶散,但腦子沒被冰原上的寒風凍住。
  他怎麼可能放任自己變成冰原難民那種恐怖模樣,雖然他不愁食物,但安全性還是要考慮的,那些餓得半死,只能軟綿無力發動襲擊,或者只能一擊的家伙,簡直就是最好的靶子。在溫欒感到再也不可能從這些家伙身上學到什麼以後,又恢復了只要遇見就將他們一腳踹開的彪悍舉動。
  溫欒盡量維持著自己“文明世界”來的外表,冰面是最好的鏡子。他又不打算在這裡苦逼的窩一輩子等待“再次遺失”,當然要考慮,萬一在冰原上遇到城區裡來的人呢?這個外表,至少能讓別人不把他當成冰原難民射殺。
  有時候,他也會疑惑自己的處境。
  吃苔蘚就能提供身體所需的能量?溫欒只上過小鎮公學,懂得的東西有限,但智商沒問題,他當然也覺得自己還活著是件怪事。
  也許是深藍星的苔蘚比較特殊?
  他守著滿是苔蘚的縫隙,後來偶爾也能抓到雪兔與雪鼠改善生活呢,只不過生吃的滋味實在比苔蘚的苦澀更可怕。
  再疑惑,溫欒也只能默默想,他活下來是個事實啊,沒有瘦成皮包骨頭,反而力氣大了很多,更是學了一身的搏殺技術。
  該死的神,難道有一天他穿回去,可以不開巴士改行做殺手?
  不過好日子也過去了,嚴寒讓苔蘚全部凍死,溫欒知道自己必須在三天內找到新的食物,否則這片冰原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第八章:你誰啊?

  六個月的時間,足夠讓溫欒徹底熟悉這片刮著暴風雪的冰原。
  有冰巖的地方,凍結的冰層下面還是陸地,再往前,就是大海了。這裡靠近城市能量罩,隨著戰艦運輸艦的出入,外流出的暖意還能緩解一下酷寒,但冰原深處就恐怖了,強吹雪刮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再說,他往海邊走,有什麼用呢?
  難道還能橫渡大海,跑到一個荒無人煙的小島上求生存?
  溫欒頂著狂風踏出了居住的石窟,外面漆黑一片,風聲尖銳彷彿有無數幽靈尖聲大笑,溫欒卻感到精神一振,原先因為饑餓而暈沉的意識也清醒起來。
  他警惕的注視了一圈周圍。
  這裡能棲身的石窟很多,冰原難民也很少出現在這個方向,但他對自己臨時居所的安全還是很在意的,畢竟殘酷的冬天過去後,他住的石窟底部縫隙裡又能生滿苔蘚。
  溫欒依靠直覺,隨便挑了一個方向走。
  他用那不知名動物的皮毛緊緊裹住裸露在衣服外的脖頸,連耳朵都護住了,因為語言不通,他到現在都不知道冰原難民從哪裡搞來這種御寒物,雪白的,質地柔軟,竟然還有沾水不濕的優點,仔細看能發現皮子上的毛分為三層,厚實嚴密,估計是生存冰原上的野獸。
  ——可溫欒從來沒在這裡見過比兔子大的動物。
  走了大概一小時,溫欒什麼也沒遇到,他感到納悶,難道那些冰原難民全部死光了?他還打算跟蹤一個,查看這些家伙到底在冬天吃的是什麼呢。
  寒風中傳來一抹血腥味。
  這對吃苔蘚吃得嘴都苦澀的溫欒來說,鮮明的就像黑夜裡的燈塔。
  是鮮活的味道!
  在冰原上,雪兔的血都比冰原難民身上的鮮活,這是一種語言難以描述的氣息,屬於生命的濃烈氣息,沒有多少生命力的難民,他們的血簡直就像被凍干的土壤,比隔了夜的三明治還要硬得掉渣。
  ——其實這是十天半個月都難得吃上一口肉而折磨出來的敏銳感官。
  溫欒追尋著這股氣味,靈活的在冰原上奔跑。
  他走的路線都是這片地形中風力最小的地方,同時也避開了可能出現的冰原裂縫,沒多久他就看見了冰原難民們鬼祟的身影。
  這些家伙躲藏在一處淺淺的冰凹裡,聚精會神盯著前方看。
  溫欒感到很詫異,他從來沒有見過哪兩個冰原難民能夠結伴相處,他們總是在互相襲擊,搏殺…現在怎麼默契的埋伏起來了?
  溫欒的到來,讓冰原難民們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但他們除了眼中的憤怒與殺氣外,並沒有做什麼,甚至主動讓出一個窺看的好位置給溫欒。
  這個舉動讓溫欒立刻明白,前面有大目標。
  因為活在隨時都會被餓死凍死的冰原上,每個人都會盡可能的節省體力,所以多餘的打斗是愚蠢行為。這麼一群人都沒鬧內訌,更說明他們窺伺的是大目標,食物絕對夠他們每個人的份額,只不過有點棘手,他們不敢輕舉妄動,於是樂意看到溫欒加入,為整體增加一份戰斗力。
  “啊…”
  盡管有了心理准備,溫欒湊過去一看,還是被不遠處的情況嚇了一跳。
  一群身材魁梧,手持打造精良的金屬長刀或軍刺的人,正聚集成一個規整的方陣,動作整齊狠辣的與一群雪狼搏殺。
  狼群相當可怕,四肢著地時都有一米高,人立起來時更是驚人。
  它們的皮毛與冰原是一個顏色,在狂風中就像恐怖的幽靈,眼睛血紅,銳利的口齒邊流淌著涎水,吐出的熱氣變成腥臭的白霧。
  溫欒下意識的抓緊身上厚實的皮毛,他終於明白這東西是怎麼來的了。
  狼群大概生活在環境更惡劣,但是有更多食物的海上冰原,所以整個夏天都看不到,只有溫度更低食物匱乏的冬天,才會到這裡來。
  獵殺狼群的,好像是深藍星城市裡的人?
  所以冰原難民是在這裡等著撿便宜?
  “呼。”
  忽然有一隻狼嗅著鼻子,朝這邊望過來。
  難民們躲在下風處,而且他們身上的氣息實在糟糕,就跟溫欒說的一樣,狼群才不會放著鮮活食物不攻擊,調頭過來啃干硬掉渣的隔夜三明治,所以他們趴在距離戰場不到千米的地方還算安全。
  問題在於,溫欒不是隔夜三明治呀!
  進攻受挫,半天沒有食物進口的餓狼,循著本能發現這邊還躲藏著鮮活食物,立刻不聲不響的往前一躍,嗅著冰面咆哮著奔來。
  冰原難民們驚恐的一哄而散。
  溫欒也跟著跑,但餓狼認准他為目標,緊追不放。
  跑不過只能拼,溫欒貼著冰原一滑,借力擰身狠狠一腳踹向狼腰,沒想到餓狼的速度比他還快,甚至在空氣中留下了殘影。
  “Shit!”溫欒終於忍不住爆粗口了,他本能的一縮脖子。
  呼嘯的銳風貼著他的脖頸掠過,將保暖的厚實皮毛都撕開了。
  溫欒退到一塊冰巖旁,背脊貼在那凍得讓他僵硬的巖石表面,警惕而恐懼的注視著緩慢向他逼近的餓狼。
  按照現在他的身手,就算在西部荒原上遇到野狼,兩三頭也不是問題。
  可是深藍星的冰原雪狼。這速度,這力量,也太逆天了!溫欒甚至清晰的看到,凍實的冰層都被餓狼爪子撓出深深痕跡——想想這裡的嚴寒,動物肯定都有厚脂肪,尤其是海裡的獵物,狼群的爪子不厲害怎麼捕獵呀。
  “吼!”
  狼群直直的朝溫欒撲來。
  生死危機的關頭,溫欒仍然准確的躲避了一小步,雖然滾倒在地,但他被激發了血性,也飛快的躥起來,狠狠壓在狼背上,雙腿勒住狼的腹部,用力的敲擊餓狼背部突起的脊椎。
  溫欒一拳下去,那是又狠又准。
  餓狼痛的翻滾在地上,拼命抖動身體,張開大嘴就想撕咬,溫欒卻緊緊抓住它背上厚實的皮毛不放。
  他們順著一道淺坡,一路滾到了覆蓋粒雪的谷底,溫欒被撞得頭暈眼花,喉口發甜,眼前一片模糊,但他如果鬆手,就會變成餓狼的食物,只能拼著一口氣支撐。
  可人的體力總有一個限度。
  溫欒最終還是栽倒了,暈迷前他自嘲的想,這哪裡是時間穿越,簡直就是個噩夢嘛,唉,在隕石鎮酒館喝啤酒的時候如果有人告訴他,有一天他會被狼咬死,溫欒一定用啤酒杯砸得那家伙滿臉是血,並且大笑著說如果一頭狼出現在公路上,他就敢開著巴士往上撞。
  哪怕現在有一把槍也好啊!
  溫欒狼狽的倒下,衣服被狼爪撕裂,冷熱溫度不均勻,讓溫欒裸露出的皮膚瞬間就被凍在了冰面上。
  腥臭的熱氣從餓狼嘴裡噴出,它忽然停頓了一下,猛的搖晃了下腦袋,饑餓讓它又清醒過來,凶狠的撲過去准備咬斷溫欒的脖子。
  雪狼嗅到鮮活食物的氣息,興奮的張大嘴,忽然它又奇怪的僵住。
  “嗥。”剛才的搏斗驚動了遠處的狼群,又有幾只餓狼循著氣味奔到這邊來,當它們遠遠看見同伴爪下按住獵物時,頓時躁動起來,飛速往這邊撲。
  獵物即將被搶的危機,再次讓這頭餓狼從僵硬中蘇醒,雪狼的智商並不低,它感到這個獵物有古怪,換了平常它會警惕的離開,但現在它的肚子癟癟的,又跟隨狼群長途跋涉,消耗了體力搏斗,饑餓讓它無所顧忌,頓時一爪朝著溫欒脖頸撓下。
  這時布滿風雪的漆黑天空忽然掠來一抹銀光。
  速度非常快,從有能量罩的城區躥出,瞬間停在這片冰原上空。
  “轟!”一道射線似的銀光,將這頭雪狼轟得粉碎。
  能量把握得非常精確,狼爪下的溫欒甚至沒有傷到一根頭發,只是碎落的血水與屍塊硬生生的把他砸醒了。
  溫欒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正好看到向他撲來的另外幾只餓狼,被射線一道捅穿,全部化為黑灰色的屍塊爆開來。
  “……”
  溫欒震驚的看著漫天風雪,連皮膚被凍結實的冰面扯掉了一層都沒發現。
  他頭頂上空,懸浮著一個非常怪異的影子。
  一個,絕不可能在未來,不不,就算在美國西部小鎮也不可能出現的影子。
  展開翅膀的雪白飛馬,矯健完美的如同雕像,飛馬背上還有一個穿著精致銀色輕鎧的騎士身後甚至還有披風,這華麗的打扮簡直像從文藝復興壁畫裡走出來的。
  尤其這個騎士還自帶發光技能,連人帶馬散發著柔和的白光。
  溫欒從這個騎士身上感覺到了強悍的危險氣息,他連動都不敢動。
  ——開玩笑,雪狼屍塊還在他眼前呢。
  飛馬拍了下翅膀,緩慢下降,最後馬蹄懸浮在距離地面還有半米的地方。
  溫欒瞳孔猛然收縮,飛馬張開的雪白翅膀,竟然在反光?就像鋒利的金屬一樣發光?
  隨著高度下降,溫欒也終於看清了這個騎士——這簡直不可思議,飛馬的眼睛是發光的小型電子屏,上面有數字符號滾屏似的一閃而過,那矯健的肌肉與有力的翅膀,都閃爍著金屬似的光輝,看不到任何縫隙,但它背脊上的順著狂風飄浮的鬃毛,只是一個虛影。
  飛馬背上的騎士也一樣,白皙的皮膚就像質地優良的白銀,飄散的頭發同樣是虛影。
  騎士動作僵硬而緩慢的抬起手臂,慢慢將面罩推上去,露出一張俊美的臉,可惜騎士的眼睛,同樣證明了它根本不是人類,電子眼閃爍著藍色光芒。
  “雷蒙蓋頓持有者危險,符合緊急自主啟動條件,匯報狀態,‘系爾’百分之七十啟動,自主選擇模式,地面戰斗形態。”
  騎士緩慢的走下飛馬,它身高只有兩米多,但一腳踩在冰面上時,冰層猛烈晃動了一下,巨大的裂紋沿著它的腳底延伸開去。
  騎士另外一隻腳僵在半空中,電子眼閃爍了一下:
  “開啟反重力裝置。”
  機械音說完,騎士穩穩的放下另外一隻腳,這次一點異樣都沒有。
  騎士閉上眼睛,他看上去就像一個優雅的貴族,只是動作緩慢僵硬,將右手放在胸口,朝溫欒彎腰行禮:
  “指定目標地到達,等待下一步命令。”
  就連那匹飛馬都跟著彎曲前蹄,俯下腦袋跟著行禮。
  溫欒一句話都沒聽懂,但是他已經被這驚悚一幕折騰的暈暈乎乎,張大嘴,又合上,最後本能的問:“你,你是誰?”
  騎士猛然抬頭,這個動作太快,溫欒發誓他聽到了金屬摩擦的可怕聲音。
  騎士的眼睛瘋狂閃爍著,裡面數字符號的刷屏速度,看得溫欒眼花繚亂。
  “語言判斷…資料庫搜索沒有,鏈接深藍星最高研究院,沒有…鏈接深藍星博物館,目標確認,英語,遺失人口與遺失研究專用,數據復制傳輸中…嗯,這個也要,全部復制。”
  三分鐘後,騎士的眼睛重新恢復正常,這次一出口,就是標准的倫敦腔:
  “你好,雷蒙蓋頓持有者,我是系爾。”
  “……”
  騎士還很人性化的歪了一下腦袋,再次深深行禮:“你擁有最高權限,我將聽從您的命令。”
  溫欒發現自己徹底糊塗了,茫然半天,最後還是只能:“Whoareyou?”
  ——這家伙誰啊?!這到底怎麼回事?
  “我的名字叫系爾…”騎士回答後再次停頓,電子眼中繼續瘋狂刷屏五分鐘,然後他俊美冰冷的金屬面容迅速重組了一下,變成一個微笑表情,“根據現在使用這種語言對我描述,應該是,機甲。”

  第九章:看中你了

  “…機甲?”
  溫欒的表情一下變得古怪起來,忍不住再次打量站在自己面前的騎士,腦筋搭錯一根的指向那匹矯健的白色飛馬,“那它呢?”
  這年頭連機甲都有坐騎?
  “它?”騎士轉頭看飛馬,飛馬立刻配合的低頭,
  下一秒,溫欒差點又暈了。
  “它是我的一部分,‘系爾’,地面戰斗形態調整。”
  騎士微晃動了一下身體,整匹飛馬從翅膀開始,迅速合攏、分解成無數塊形態怪異的白色金屬,懸浮在空中,然後借著強烈的光影效果,插進騎士身軀各部分。
  騎士外表並沒有膨脹或拔高,只是身上的裝備變得更華麗了,某些重重疊疊合攏的地方,與飛馬鋒利翅膀的單羽很像,輕甲變成了重甲,胸口多出一個飛馬腦袋,肘部也多了撞刺,肩甲大范圍的向外延伸,甚至手中還多了一柄長達四米的騎士槍。
  “……”
  這哪裡是機甲,這是變形金剛吧!
  ——溫欒沒看過島國某部叫聖斗士的動漫,否則他會覺得那個更像。
  “你,你的操縱者呢?”
  溫欒本能的盯著騎士肚子看,機甲是個空殼,裡面應該有操縱者才對!
  這荒謬感簡直像他經常開的那輛巴士,呼啦啦的開過來,自我介紹說:“我是巴士,你好,不要驚訝,其實我是汽車的一種”有什麼兩樣啊!
  “操縱者?無法答復。”
  電子眼對准溫欒,藍光又開始瘋狂閃爍。
  暴風雪的冰原上,威嚴高大的騎士手撫胸口再次彎腰:“根據最高權限,您可以為我指派操縱者,我不會拒絕。”
  “……”
  這語氣怎麼那麼像“你可以給我介紹一個對象,我絕對沒意見”呢。
  一定是錯覺。
  溫欒覺得自己大概被冰原酷寒凍得神智不清了,這機甲的動作雖然有點僵硬,但擬人化程度在他看來已經十分驚人,跟科幻電影裡的智能仿真機器人差不多。
  “你說的最高權限是什麼?”溫欒追問,“什麼是雷蒙蓋頓持有者。”
  騎士表情不變的回答:“雷蒙蓋頓,記載古地球時期最高水平的遺失科技,已在古地球毀滅的核戰爭中消失,深藍星研究院用七百年的時間解析復原,我就是成果之一,持有雷蒙蓋頓的人,就擁有我的最高使用權限。”
  開什麼玩笑!21世紀的地球有這種高科技?
  溫欒正要反駁,忽然想起地球歷史上存在的許多謎團,金字塔,麥田怪圈——算了,誰知道呢,他都穿了,再離奇的事情也是有可能的。
  “我不記得我見過什麼雷蒙蓋頓。”溫欒干澀的說,
  面對這樣一個武力值恐怖的機甲,蒙騙被發現的後果很嚴重,溫欒不會冒險。
  “我也不明白。”騎士歪著頭說。
  “啊?”
  “這是我被制造成功後,第一次自主啟動,也是第一次成功開機。”
  “……”溫欒啞然之後,果斷指出:“你一定認錯人了。”
  “不,我的開機設定是,雷蒙蓋頓持有者在深藍星上遇到生命危險。”騎士閃爍著電子眼,無辜的說,“所以,是你失憶了。”
  “你連失憶都知道?”溫欒驚悚,上帝喂,這還是機甲嗎?
  “噢…剛剛復制語言時,我將深藍星戶籍管理處的遺失人口檔案一起復制過來了。”騎士認真的說,“我需要更多資料來補充我的思考模塊。”
  溫欒無力:“那麼,你一定中病毒了。”
  什麼雷蒙蓋頓,他連聽都沒聽說過。
  “病毒?”
  四米高的騎士槍猛然往地上一插,系爾雙手握住後就一動不動。
  從地上爬起來的溫欒忍著皮膚撕裂的痛,整理好破破爛爛的雪狼皮毛,隨手在地上撈了兩塊凍得硬梆梆的雪狼肉,試探著朝騎士喊了一聲:
  “喂?”
  “系統自檢中。”騎士低著腦袋,悶悶的說。
  “我走了啊。”
  “系統自檢中,請勿打擾。”
  “……”
  溫欒黑線的扭過頭,將還能吃的雪狼肉全部撿起來,打包,帶走。
  不管怎麼說,這台機甲救了他,溫欒自認還是個挺恩怨分明的人,於是臨走前沒忘記跟騎士說:“謝謝你,再見。”
  “系統自檢中。”系爾頭也不抬。
  暴風雪讓冰原上的能見度很低,雖然騎士機甲自帶發光屬性,但走出去沒多久,溫欒再回頭看,就已經分辨不清了。
  “呼。”他重重吐了口氣。
  剛才系爾帶來的危險壓迫感真是太強了,溫欒摸摸凍成硬砣子的雪狼肉,覺得今天的冒險不算白費,總算找到食物了,不是嗎?
  ——有強大的戰力當然好,但前提必須是徹底了解,並在自己絕對掌握下的戰力才行!
  否則,他寧願不要。
  溫欒深受成長環境的影響,他見多了亡命之徒,跟大多數美國黑幫一樣,他認為一個忠心的打手,也不如手中的槍可靠,而一把不會用的槍,還不如棒球棍可靠,至少棒球棍不可能意外走火把自己轟死。
  回到棲身的洞窟裡,溫欒用骨刀劈肉,最後只能粗粗的敲成碎塊,然後連冰渣子一起,生啃。
  “我的牙…”溫欒痛苦的想。
  在美國,普通人最貴的消費之一,就是看牙醫。
  盡管沒有磕掉牙,慣性思維仍然讓他覺得自己牙齒遭到了嚴重殘酷的磨損,未來將有一大筆金錢為此付出。
  這倒霉地方,就是有錢也找不到牙醫啊。
  溫欒糾結的停止進食,開始思考辦法。
  冰原難民比他還窮困,不用去搶,倒是——
  溫欒眼睛一亮。
  之前不是有一群裝備精良疑似城裡的人,在與雪狼搏斗嗎?不知道有沒有結果了,跟蹤他們的話,也許能撈到一點好東西。
  想到就干。
  溫欒將凍狼肉藏在洞窟裡,順著剛才的方向走出去沒多遠,忽然他整個人恍惚了一下,慢慢轉身,雙眼無神的凝視著冰原深處。
  強吹雪卷著旋兒的貼地呼嘯。
  一層白蒙蒙的霧,詭異的彌漫在風雪中。
  遠處,傳來哀嚎與憤怒的喊叫,鮮血的氣味,還有…
  溫欒像幽靈一樣走在冰原上,他的模樣看上去就像在夢游,比刀刮得還厲害的寒風,吹到他面前不遠處,就自動變成漩渦轉向了。
  狹窄的冰谷中橫七豎八的躺著雪狼屍體。
  溫欒目不斜視從屍體上踩過,這時候他的平衡力,詭異的驚奇,滑溜的冰面與積雪中,甚至沒有留下他的腳印。
  粗重的喘氣聲在寒風中模糊不清,溫欒循著這個聲音,無聲無息的走到一個躺在地上的男人面前。
  這個人全身的血與傷口都結冰了,只剩下一口氣,意識不清的喘粗氣,在寒冷的冰原,他很快就要被徹底吞噬、死亡…
  重傷者迷糊低語,就像在噩夢中掙扎。
  溫欒慢慢彎腰,他眼中是不屬於人的冷漠。
  “我沒有罪,你們不能流放我!”重傷者忽然蘇醒,原地蹦了起來。但是他的傷勢太嚴重,又緩緩栽倒,拉風箱似的垂死呻吟。
  【你呼喚我?】
  溫欒面無表情的說,他說的話不是任何一種語言,卻能直接傳到靈魂中,在這瞬間,三米內的狂風暴雪都凝固不動,彷彿時間停滯。
  “你…你是誰?”重傷者驚恐的睜大眼,他不知道這是死前的幻覺,還是一線生機。
  【你願意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哈哈,哈。”重傷者瞳孔都擴散了,有氣無力的說,“不管你是惡魔,還是神,讓我報仇,你能拿走我的一切。”
  話剛說完,流放者忽然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蜷縮起來,傷口噴出血箭,眼睛瞪大,沒氣了。
  溫欒怒喊:【誰搶奪我的獵物?】
  風雪中逐漸出現一個影子,裹著非常厚實的黑色披風,他站在峽谷邊緣,就像無盡黑暗中緩慢浮現出的惡魔,帶著恐怖得讓人戰栗的氣息,遼闊的冰原都像是在他腳下顫抖。居高臨下,附視溫欒,只露出一雙冰冷的金色瞳孔,幾縷金發貼在額上,他低聲笑:
  【我終於,找到你了。】
  狂風卷地而過,溫欒與穿著披風的人同時往後一仰,站立不穩的連退三步,然後各自茫然抬頭,不約而同的拉緊衣服,這冰原實在太冷了。
  然後整齊的低頭看——咦,這是哪裡?
  兩人意識同時恍惚一秒,隨後自行填補了記憶空白。
  溫欒想到自己是來撿便宜找武器的,他警惕疑惑的盯著站在峽谷上面的家伙。
  競爭者?
  長得不像冰原難民啊,瞧那雙金色瞳孔,溫欒敢打賭這一定是個美人——呃,美男?
  卷地狂風再次吹來,披風的毛領兜帽掉了,溫欒看清了對方的臉,頓時喉結控制不住的滑動了一下。
  這冷得要命的冰原,連食物都不好找,溫欒都N久沒有“生理需求”了。
  但就在他看到對方容貌,感覺到寒風中氣息的時候,他血管裡的血都要沸騰了,刺骨的寒風也感覺不到,從對方忽然明亮並充滿征服欲望的的金色眼睛,溫欒頓悟到忽然冒出異樣沖動的不是他一個人。
  “這是什麼情況?”溫欒傻眼。
  對方長得很不錯,比他見過電視上的任何明星影帝模特都英俊有魅力,但也不至於讓他瞬間有生理沖動吧?這家伙是男的,男的喂!!
  唉,難道自己被暴風雪凍壞腦子了?

  第十章:這不是綁架

  按照隕石鎮年輕人的習慣,這時候應該在胸口畫個十字,贊美上帝,終於找到了生命中的救贖光輝,然後隨手從鎮長家的花圃裡拔一朵玫瑰花,邊吹口哨邊說:“美人,我們能認識一下嗎”?
  不過換了現在嘛,漫天風雪呼嘯著卷過——
  溫欒果斷的抓起一團積雪,直接對著腦門蓋下去。
  硬梆梆的雪團砸得他一個激靈,凍得他瞬間清醒,剛剛燥熱難耐的感覺消退了,再抬頭,遠處那人重新用厚實的斗篷蓋住了臉,只露出一雙金色的眼睛,此刻充滿興趣的注視著溫欒。
  這真是一場時間、地點、對象統統錯誤的艷遇!
  溫欒撿起屍體旁邊的合金長刀,緩緩退後,直到風雪填充了他們之間的距離,彼此只剩下一個模糊不清的影子時,溫欒毫不猶豫的轉身跑了。
  ——艷遇雖好,小命更高。
  能在寒風肆虐的冰原上行走,沒有被餓狼吃掉,沒有被冰原難民襲擊,也沒被凍死,會是普通人嗎?就算格斗能力不高,也百分百帶著高科技武器。
  所以不要怪他有色心沒色膽,那美人一看就不是能壓得住的。
  在冰天雪地裡來一場肉搏戰?這挑戰度也太高了,更何況——見鬼,那家伙是男的!就算溫欒生活的環境比較開放,他也沒想過跨性別解決生理需求的可能。
  警惕注意著身後情況,發現對方沒追上來,溫欒鬆了口氣,繞個圈子回去繼續解決晚餐問題。
  看著溫欒消失在風雪中,一直站著不動的人,輕輕挪動了一步。
  積雪與碎冰從斗篷上撲簌簌的滾落。
  淺色的唇微彎,勾勒出一抹諷刺的弧度,披著斗篷的人自言自語:“流放的罪民?還是軍隊這一期冰原生存特訓的新兵?安朵斯,我需要今年冬天所有進入寂冷冰原的流放者與士兵名單。”
  他身邊一陣奇怪的茲茲響,隨後一道虛像投影出現在風雪之中。
  朦朧的白光中,一個黑色重甲騎士的身影逐漸實體化。
  手持漆黑重劍,身高三米,盔甲冷硬,只有頭盔上露出一雙藍光電子眼。它一出現,就深深鞠躬,通身都是銳利迫人的氣息:
  “賽路斯閣下,我只是你的機甲,不是你的光腦,查資料請找別人。”
  斗篷下的人黑線:“…你可以鏈接深藍星任何機構,復制一份資料給我。”
  “這不是我的義務,閣下。”黑甲騎士堅定的說,“我只負責保護您,為你戰斗,與你一起戰斗,即使您擁有最高權限,我也不接受額外的命令,尤其是——公權私用,濫用職權的命令!”
  “……”
  金色瞳孔的眼角抽了一下,默默換了話題:
  “找到‘系爾’了麼?”
  “搜索確認,前方冰原。”
  “剛才系爾忽然自主開機,強行突破安杜馬裡城區防御罩,來到冰原上,到底為什麼?”
  黑甲騎士用刻板的機械音說:“無法回答,系爾拒絕通訊請求。”
  “嗯?”
  “理由是,系統自檢中。”
  “是嗎?”披斗篷的人慢慢點頭,“看來是有什麼錯誤發生,那麼回去吧,安朵斯,我相信等系爾自檢完畢後,會自行回來的。”
  “確認命令。”騎士單膝跪地,深深俯頭,闊劍拄在身前,“小范圍空間跳躍,啟動。”
  下一秒,黑甲騎士與裹著斗篷的人,同時變成破碎虛影消失。
  四小時後,窩在石窟裡的溫欒,看著用來計算日期的石壁唉聲歎氣,天空一片漆黑,根本不知道時間,只能憑感覺猜了——這個冬天才剛開始,慢慢熬的日子還在後頭呢。
  洞穴裡的雪狼肉,勉強夠他六天的消耗。
  寒冷的氣候,把食物凍成冰坨的同時,也讓溫欒吃的時候舌頭都沒感覺,合金刀劈開,努力的用牙齒咬碎,吞下去後都不知啥味。
  餓了兩天後,又吃生肉,溫欒的腸胃有點受不了,他半趴在狼皮鋪的毯子上,有氣無力的揉肚子。
  按照常識,早在他吃苔蘚,生吃兔肉的時候,就該得急性腸炎死了。
  溫欒自己都覺得他命大。
  “整整六個月沒苔蘚的日子要怎麼活呢?”溫欒頭痛的想,之前天天吃苔蘚,苦澀得崩潰,但是真沒苔蘚能吃的時候,他又忍不住擔心缺乏維生素,整天只能吃肉而得怪病。
  他多希望深藍星遺失人口的說法是真的。
  神啊,讓他一覺醒來,回到隕石鎮吧…哪怕連續三個月沒工資,天天上教堂虔誠祈禱也沒問題啊!
  溫欒揉著胃,迷迷糊糊的閉上眼。
  就在他睡意朦朧的時候,突然一聲巨響——
  “轟!”
  寒風刮得溫欒原地跳起,然後他驚悚的看著漆黑的天空——沒錯,石窟洞頂不見了,崩落的冰巖向兩側滾,這個有三道拐彎,避風效果良好,比冰原溫度稍高的洞窟徹底完蛋了。
  溫欒氣得發抖。
  沒有地形帶來的優勢,就算極夜過去,洞窟縫隙中也不會再生長出豐富的苔蘚,這是把他的生路與未來都毀了呀!
  一個高大的影子,出現在風雪中。
  銀桿上有羽翼花紋的騎士槍,猛然橫掃,撞開散碎石塊,溫欒身周十米瞬間空空蕩蕩。
  “系爾?!”
  這台混賬機甲到底想干什麼?
  溫欒狂怒的大罵:“我要拆了你!”
  可想而知,這只不過是溫欒暴走時隨口說的話,他連機甲的基本構造都不知道,更別提拆掉系爾了。
  銀甲騎士將長槍狠狠插入冰層,撫胸彎腰,銀色長發的虛影在俊美沒有表情的臉旁飄動:“系統自檢完畢,思考模塊重組升級成功,等待指令。”
  在聽到溫欒怒罵後,電子眼閃爍了一下,直起身體,全身光芒大放。
  溫欒,呃,他很心虛的退了一步。
  在對面站著一個戰斗值武力值爆表的未來智能機甲時,心裡不發虛才不正常!
  “命令確認,語言轉換分析進行中。”
  系爾自言自語:“拆?使我變成碎塊?了解,系爾百分之八十啟動。”
  銀甲騎士猛然睜開眼睛,藍光屏幕轉為紅光,這讓它英俊氣質驟然變得邪惡,聲音震碎了飄落的雪花:
  “自主形態,分解!”
  騎士的整個身體像爆炸一樣,瞬間散成無數個白色金屬塊,懸浮在空中。
  溫欒被狂風掃得連連後退,忍不住抬起手臂遮住額頭,想看清強光中的情況。
  “啊!”
  那些金屬塊像流星一樣朝他砸過來,溫欒的瞳孔中留下數道穿刺而來的黑影,他驚悚的往地上一縮,試圖躲避這恐怖的飛射襲擊。
  “啪!”金屬塊在溫欒身前一厘米處停頓,飛速重組,
  僅僅幾秒鐘,一艘長不過五米的梭型銀色飛艇出現了,正好將溫欒罩在裡面。
  “……”
  溫欒慢慢抬頭,看著眼前的金屬艙壁。
  “請挪一下腳,底艙還有部分地板沒合攏。”系爾的聲音冒出來。
  溫欒看看腳底下的冰面,沒動,忽然整艘飛艇搖晃了一下,溫欒站立不穩,伸手扶艙壁,外面被遺落的騎士長槍砰的一聲化為金屬碎塊,從缺口飛進來,瞬間把底艙填滿,還在空蕩蕩的飛艇內部構造出儀盤表、屏幕、金屬座椅。
  沒等溫欒反應過來,飛艇就“呼”的一聲,直接升空了。
  ——說這不是變形金剛誰信?!
  “你到底要干什麼,你這是綁架!”溫欒爬起來,憤怒的喊。
  “綁架?否認,我只是在趕路。”系爾在飛艇屏幕上顯現出虛擬圖像,認真說,“我在深藍星遺失人口檔案中發現了關於您的記錄。你使用英文,但是你的名字來自另外一個古老的遺失文明。”
  屏幕上閃現出“溫欒”兩個字的中文,系爾伸出手,綠色的數據流在他手上重組成厚厚一疊資料,他嚴肅的說:“根據記錄,您停留在深藍星已經超過了一個月,結論,你可能永遠留在這裡。根據您現在的環境、情況、條件,以及深藍星未回歸遺失人口奮斗記錄,我已經為你制定了一條生存方案。”
  溫欒簡直要無力了:“對,我是遺失人口,所以我根本不可能是什麼雷蒙蓋頓持有者,你趕緊把我放回去!”
  系爾用手指推了一下頭盔,嚴肅臉:“請不要質疑我的智商設定!”
  “……”
  “雖然我被制造出來後,這是第一次開機,但我使用能量波紋探測目標,比眼睛可靠。”虛擬影像中的系爾,手一揮,兩條曲線紋路就出來了,然後毫無間隙的重疊在一起,“這是核心模塊中記錄的雷蒙蓋頓持有者,生命特征反應數據。”
  “……”溫欒目瞪口呆。
  神啊,這到底是哪裡來的彌天大誤?
  “很顯然,完全符合。”
  系爾再次彎腰行禮,表示恭敬。隨後霸氣的一揮手,曲線紋路對照圖消失,屏幕上重新出現一張地圖,上面還有幾個亮點。
  “這裡,是深藍星首府麥瑞迪斯城,它的外面是寂冷冰原…我們要橫穿冰原,到達這個地方。”系爾在地圖上指了一下,明顯是海洋與冰原的交界處。
  “民用星際港,我們能從這裡,找機會離開深藍星。”
  “…我為什麼要離開深藍星?”溫欒故意問,實際上這個方案真的讓他心動了。
  “身份!我的主人。”系爾一板一眼的說,“你可能會被研究院殺死,然後雷蒙蓋頓被指派給另外一個政府實權者。沒有人會放心白鯨星系最高科技掌握在一個遺失人口的手中。”
  溫欒額頭滾下一滴汗:
  “最高科技,我怎麼覺得你在誇獎自己呢?”
  “否認。”銀甲騎士堅決搖頭,“深藍星擁有與我同等級甚至更高的機甲。”
  “……”
  “但處於啟動狀態中的不足五台,其中就有比我等級高的安朵斯,根據資料,它是王國首相賽路斯的機甲,我的各項數據裡只有智商比安朵斯高。”系爾嚴厲的說,“雷蒙蓋頓持有者,擁有我的最高權限,但我不知道其他機甲的最初設定是什麼,所以——”
  銀色飛艇在漫天風雪中近地急速飛行。
  “逃亡吧,我的主人,我們的敵人是整個王國!”
  “等等!”快讓他回冰原洞窟裡餓死,至少不會被一個國家追殺!溫欒發現這根本不是綁架,而是他拐了王國一台機甲喂!
  “等等?哦,對了,用主人名字的那個遺失文明裡面的一句話來說,‘知己知彼’,讓我來講講王國的有關情況吧!”
  徹底趴地的溫欒:……

  第十一章:現狀

  深藍星,位於白鯨星系第七條旋臂。
  這裡是“新世代文明區域”的邊緣地帶,在星空縮略圖上,正好位於“白鯨”的頭部。身後是一片難以解釋的奇異射線區,堪稱這個時代的神秘百慕大,一百艘星際穿梭艦經過那裡,有九十艘會失蹤,偶爾能發現失蹤艦的殘骸,至今無人能解釋究竟是什麼原因導致災難發生。
  唯一的特征就是被稱為地獄之門的宇宙射線,這種射線對生命體沒有多大危害,但它只存在於這片特殊區域,形成一個明顯的界限,正好用來提醒路過的飛船不要靠近。
  魔鬼地帶整體是扇形,像一個圓圈的五分之一,在星空圖上很像白鯨的水柱噴口,區域廣闊,非常壯觀。
  這也是白鯨星系名稱的由來,古地球生物白鯨,是一種圓滾滾肥嘟嘟外形媲美熱氣艇的海洋生物,如果沒有這道“噴口”,可能這個星系就叫面包星系了,還是很松軟的白面包。
  拯救了這個星系命名的魔鬼地帶,同樣也成為深藍星的天然屏障,至少不用擔心敵國戰艦從那個方向進攻。
  “王國共有三十八顆可居住行星,分布在十六個恆星系…”
  “停!”溫欒有氣無力的抬頭,他現在手裡沒有筆記本沒有圓珠筆,難道這台機甲以為它說一遍,自己就能把恆星系跟星球名全部記下來?
  “說重點!這是個什麼樣的國家,有敵人嗎?你的打算是什麼,潛逃敵國?”溫欒默默打了個冷戰,他不敢想像這種情況。
  “很遺憾。”屏幕上的銀甲騎士虛擬影像搖頭說,“王國沒有什麼真正意義上的敵人。”
  “不可能吧?”溫欒疑惑,有國別的地方,就有戰爭。
  資源、宗教、人口、國體政體——這都是矛盾分歧點,人類從來沒有不打仗的時候,哪來的睦鄰友好?
  “白鯨星系的情況特殊,這裡有個別名,叫做混亂星域。這個星系從來沒被統一過,同時存在著三百多個的國家,這個數目還時刻變化,政體不一,實力不一,最小的是五個國家在一個星球上,最大的國家擁有一百顆行星…”
  系爾手裡的資料分解成綠色數據流,同時另外一波數據流形成虛擬星空圖,是一個橢圓球體狀的星系,裡面是密密麻麻的國界線,只有幾塊占地廣闊一點,它們將整個星系切割得七零八碎。
  “這裡是白鯨星系第三王國,又稱深藍王國。簡單來說,這是白鯨星系統治區域排名第三的國家,但是更多的人叫它永恆第三王國,兩千年來,它從來沒被任何勢力動搖過位置,首府深藍星麥瑞迪斯城名字的意思是‘永無戰火的樂土’,與之對比,白鯨星系第一大國的位置在兩千年裡換了十二次…”
  系爾還眨了下眼睛,補充強調,“從我的制造水平分析,深藍王國大概把殺傷性大的武器都藏起來了。有些小國家,我的實力可以去橫掃。”
  “……”
  這樣往自己臉上貼金的機甲,真的沒故障?
  “所以,我們得罪的深藍王國是一個潛伏得很深很深的怪物,誰也不敢得罪它,事實上,得罪它的國家都完蛋了?”溫欒頭皮發麻。
  “本來沒有這麼糟糕。”
  系爾思考半分鐘,推了一下頭盔,這讓溫欒感覺這台機甲最需要的裝備其實是眼鏡,思考動作專用…
  “根據某個遺失文明的諺語,‘遠交近攻’,深藍王國邊境戰亂還是有的,大規模征戰幾十年一次,小規模沖突天天發生。但是——王國這一任首相太傑出了,現在王國邊境連炮聲都聽不到,哪來的敵國?”
  穿越的時機點錯誤是吧?
  溫欒也跟著眨眼,首相什麼的他不感興趣,不過系爾似乎在之前提到過:
  “就是那個機甲等級比你高的…”
  “正確,他是安朵斯的主人。”
  溫欒不能理解的摸下巴:“這個國家很奇怪呀,戰斗力高的機甲應該屬於軍隊統帥,不是嗎?一個政客玩什麼機甲呀?難道你們王國的內閣選舉不是投票,而是開著機甲打擂台賽?政黨各自組建一支隊伍,團隊賽獲勝者可以重組內閣?”
  “……”
  系爾語言中斷三秒鐘,然後一本正經的說:“否認,這是錯誤結論。”
  “嘖。”溫欒遺憾的想。
  如果真的是,就有趣了。
  “深藍王國政體為君主立憲制,執政黨通過選舉產生,首相與他背後的執政黨擁有王國最高權力,委任內閣大臣,撤職軍隊統帥,決定國策——特別是這幾十年。”銀甲騎士冰冷的機械音提高了一個分貝,“資料顯示,愛倫‧英卡巴司‧賽路斯是深藍王國歷史上最有權威的首相。至少,國內沒有人敢公開反對他,甚至國會議案,都只出現棄權票,從來沒有反對票。”
  “他是希特勒嗎?”溫欒暴躁。
  “否認,根據遺失文明,更恰當的形容應該是,‘俾斯麥’。”
  “…鐵血首相?見鬼!”
  溫欒感到頭很痛,拐走一個國家最高水平的機甲,就已經捅了馬蜂窩,系爾現在告訴他,這還不是一個普通的蜂窩,是超級毒蜂,外加一個…呃,毒蜂沒有蜂王好像只有蜂後,那就惹怒一群非洲獅好了,不但是最悍勇的獅群,還有一個各項能力值爆表的獅王?
  神啊!
  他只是一個開小鎮巴士的!這是什麼運氣?
  “深藍王國雖然存在的歷史悠久,但在賽路斯執政前,王國有一個最大危機,內亂。”騎士眼睛閃爍了一下,“時間造就了各大家族,他們把持王國的軍權與政權,使選舉的黨派競爭變成家族爭斗,王國的大部分力量消耗在家族間的潛藏、暗殺,內斗之中。在偏遠地帶,內閣政令不通,地方財政被家族控制,這個國家最後只能走向分裂。”
  溫欒攤手:“你是說,那位首相結束了這一切?”
  “確認,賽路斯閣下說‘這個國家只允許有一個聲音,那就是我’。”
  “……”
  “機密資料無法查詢,但是許多姓氏從王國戶籍終端裡消失了,人口數也少了百分之十。”系爾眨眼。
  溫欒差點趴下了。
  那個賽路斯下令殺死的人,大概比他見過的人都多吧!
  “他是怎麼做到的?”溫欒瞠目,盤踞王國多年的家族,資本雄厚,潛伏力量巨大,一個普通人能夠把這些纏繞在權力內部幾百上千年的毒籐全部拔除?
  “雷蒙蓋頓解析計劃。”這次系爾很快就回答了,“賽路斯不是軍人出身,也不是政客,他最早只是一個研究雷蒙蓋頓遺失科技的科研人員。
  據說因為王國政局混亂,各大家族內斗,拼命爭奪財富裝備自己控制的軍隊。宣布掐斷提供六百年的雷蒙蓋頓解析計劃研究經費,惹怒了整個研究所的人,他們把自己的所有財產賣光,十年間,餓死了七個人,勞累猝死十幾個,最後成功破譯雷蒙蓋頓。
  現在統轄內閣的執政黨高層,全部是那個研究所幸存者。”
  “……”
  溫欒整個人都木了,該死的這原來是瘋狂科學家統一世界的故事!
  “中間缺失很多機密資料,有二十年的時間斷層,沒有權限,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以確認的是,我與安朵斯,都是雷蒙蓋頓破譯成果。”銀甲騎士威風凜凜的說,“這就是我們的敵人,來吧,我為戰斗而生,但不以逃亡為恥,我們必須在一天內成功離開深藍星,否則我們就走不了!”
  “你把我送回冰原上!”溫欒無力的翻白眼,他就不說他那個文化水平,在這個時代是活脫脫的文盲,就算沒穿之前,他也只讀過小鎮公學呀混蛋!
  如果在溫欒接受的是中國教育還好,但是他是隕石鎮的孤兒啊,一輩子還沒回過父母的故鄉呢!美國要到高中大學才會考勾股定理呢!
  開這台機甲贏過機甲制造者?這是開玩笑吧!
  “我的主人,為什麼你沒有信心?”
  “我很想知道你的信心從哪裡來?”溫欒反問。
  “我比安朵斯智商高。”騎士回答。
  “我…該死的一切神靈,我他媽沒有那個賽路斯的智商高!”溫欒額頭都要爆青筋了,命運是在玩他吧?
  “人類與我們機甲是不一樣的。”
  “哪裡不一樣?”溫欒已經昏頭了,這種問題都問得出來。
  “你肯定比賽路斯年輕,他都一百歲了。”
  “混蛋,這個年代的平均壽命是多少?”
  “350歲。”
  “…見鬼,他還能活250年,我卻最多只能活80年,到底是誰年輕?”溫欒怒氣沖沖,“把穿越年齡加上,我都兩千多了,沒准明天就死了。”
  “你挨過餓嗎?”
  “我天天吃苔蘚!”溫欒翻白眼。
  “你一邊挨餓一邊強制消耗腦力,在缺乏防護措施的情況下接觸對人體有害的元素、放射物,宇宙射線,研究制造機甲?然後再用十年時間不擇手段,不計後果的把黨派混到執政黨?”系爾輕松的拉下頭盔面罩,將飛艇速度又提高了一倍,“我的主人,數據顯示,明天忽然就猝死的機率,賽路斯首相比你大得多。”
  “……”
  這是敵人太強大,只能祈禱神召喚他上天堂的走向?

  第十二章:意外

  冰原暴風雪裡沖出一個銀白飛艇,金屬外殼光澤變幻不定,開啟了完美擬態。
  它隱藏在濃密的烏雲中,隱蔽於黑暗,飛艇周圍沒有一點能量波動,就像被狂風卷飛的一片樹葉。
  “距離深藍星民用港還有十分鐘路程,請做好准備。”
  屏幕上的銀甲騎士虛擬形象消失,同時整艘飛艇內部燈光一暗,“降落後,系爾功率降低為百分之十,只與你保持精神波聯系,期待你的好運,主人。”
  系爾剛說完,飛艇猛然往下一沉,在風雪中橫掃了一個詭異的S形。
  溫欒站立不穩,滾倒在地:“你不是說還有十分鐘…”
  “警告,深藍星政府可能發現了我的失蹤,有與我同等級甚至更高的機甲,開啟了搜索系統。”
  混賬,果然來了。
  “現在怎麼辦?!”溫欒爬起來,黑線的想,他連這台機甲儀盤表還看不懂呢!
  “我的智商設定比安朵斯高,但是我的逃跑速度理論上比所有機甲都快。”
  系爾機械的說:“思考模塊能量轉移,光腦對外連接關閉,導航系統取消…所有程序關閉,能源全輸出為速度,確認!”
  “轟!”
  飛艇輕輕震動了一下,像閃電一樣沖出去,走的還不是直線,簡直要直追光速了。九分鐘飛行路程縮短成一秒不到,就出現在開闊的深藍星港口。
  溫欒整個人像被一股大力拋飛出去,他眼前全黑,只聽到一聲巨大的落水聲,然後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狹窄的小飛艇准確的墜進港口邊緣的狂風駭浪中。
  整個港口的通訊電波,都發出低微的茲茲聲,屏幕上出現雪花點,但來得快,去得也快,停泊的商船與港口工作人員眨了下眼睛,一切儀器又都正常了。
  “你們的機器該換了,吝嗇鬼,這港口一天的稅收就足夠你們換全新的設備!”
  一個站在港口通道上的粗壯男人很不愉快的大罵,剛才這個小小的故障,讓他的太空船進港檢查中斷,必須重來一次。
  他旁邊還有二十個完全一樣的通道,整個大廳高五十米,長寬都在三千米以上,排隊等待進港的太空船至少有上百艘。
  地面光滑,牆壁與高高的大廳頂部是透明的,能夠看到外面的暴風雪,與不斷翻湧拍上岸的海浪,雪白泡沫與幽深海水掛壁滑落,很快又迎來新一波覆蓋頂端的巨浪,這樣壯觀又驚悚展現的可怕自然力,讓許多第一次來深藍星的人,感到新奇又膽戰心驚。
  “嗨,這顆星球只有一塊陸地,所以跨越廣海而來的巨浪高度也比較驚人。”
  大廳另外一邊是VIP通道,專門提供給有身份的貴族、官員或者富商。
  此刻一個年輕人就興奮的開始對自己女伴吹噓他對這座著名城市的了解,他駕駛的是一艘小型太空穿梭機,這玩意好比21世紀的游艇,富豪子弟專用,適合恆星系內旅行。
  “你無法想像這座地下城有多棒,所有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娛樂應有盡有!麥瑞迪斯城是最美妙的樂園,只要有錢,該死的,是的……只要有錢,不管是我這樣的,還是對面那些正在入港的走私犯、星際海盜,都能找到合適的地方消費娛樂呀!”
  年輕人張開手,最後歎息了一聲,“遺憾的是,只有深藍王國公民,才能在麥瑞迪斯城居住,外來者只允許停留三十天…哦,親愛的,你說什麼?麥瑞迪斯的地上,哈哈,那是他們王國的政治中心區,還有軍事管轄區,這畢竟是他們國家的首都,咦——”
  年輕人愣愣的看著透明牆壁,海浪中好像有一個銀白色的物體。
  是魚嗎?
  太空船與商船緩緩向上駛入港口停泊處,這裡更大,每隔五百米就有一個通往地下的電梯,停泊場盡頭是一塊避風的高地,那裡不斷閃爍著通用語文字,許多兩米高的機器人站在那裡,不斷有游客跑過去,付錢後興奮的鑽進機器人內部,然後瀟灑的跳進外面的海浪中。
  “拿第一代地面兩棲作戰機甲玩沖浪潛水,只有深藍王國才能做到,這種配置的機甲在我們那裡還是軍隊與警察專用呢,人家已經全部淘汰了呀。”驚呼聲一片。
  盡管機甲上的武器都被拆卸掉了,那些沒用過機甲的觀光客們也不能拒絕這樣刺激的體驗,圍在那裡排了一條長長的隊伍。
  溫欒就是被這陣喧囂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發現周圍幽深的海水中,不斷有一個個威猛的金屬機器人笨拙游動,蛙泳,狗刨式,還有控制不了方向,像死魚一樣被海浪翻過來蓋過去的。
  “……”
  難道這就是追擊部隊?來追殺他們的王國精銳?
  哪裡搞錯了吧——
  溫欒暈沉沉的晃了下腦袋,他忽然發現自己也是一個機器人——不,是他也在一架同樣的機器人內部。
  眼睛透過面罩,能夠清楚的看到粗硬的四肢。
  “系爾?”
  “擬態程序已啟動,模仿對象…”系爾沒有情緒的報了一串編碼,這是附近那種機器人的類型碼,它提醒溫欒:“請盡快上岸,在半小時內離開港口,我的動力爐已關閉,短時間內不會被發現。”
  “我們為什麼會在海裡?”
  系爾沉默三秒鐘後,嚴肅說:“雖然‘我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但有時也會掉進大海。”
  “……”
  這種混賬機甲還是丟掉算了!為了它被王國追殺,太虧了!
  溫欒深呼吸,然後他發現機甲基本操縱並不難,自己做什麼動作,機甲就能完成什麼樣的動作。
  問題是!
  他不會游泳!隕石鎮哪來的環境讓他學游泳?
  於是盡管穿著深藍王國最高科技的機甲,溫欒還是與那些觀光客一樣,在海浪中拼命撲騰,系爾冷靜鎮定的講述著港口情況,但它只是照著資料念,什麼東南西北,溫欒還在海裡呢,怎麼可能分得清楚?
  “意外…”系爾緩慢念著這個詞,然後點頭,“理解了,即使對智商最初設定高的機甲來說,也永遠會遇到意外。我們只有三十分鐘的時間逃出港口,我卻‘意外’的發現,您可能需要用十五分鐘來學游泳。”
  “閉嘴!”
  溫欒額頭冒青筋,怒吼,“你別亂點頭,我看不清方向。”
  這時,溫欒感到一股強悍的波動掃過海面,他身體頓時一僵。
  但這個探測波沒有發現他,掠過,往另外一個方向延伸了。
  “又是一個等級比我高的家伙。”系爾淡定的說,“我的主人,你再學不會游泳,我們就完了。”
  “…穿這麼重的機甲學游泳!還有誰比我更倒霉嗎?”
  “否認,我有開反重力裝置,我原來的體重是三噸。”
  “……”
  溫欒重重的用金屬手臂敲了下腦袋,咬牙說:“再減輕一點重量。”
  “否認,一百公斤是這種兩棲作戰機甲的正常體重,如果我改動或做出多餘動作,就會暴露的。”
  溫欒有吐血的沖動。
  他的潛力確實不錯,十三分鐘後,溫欒終於從——只有七米深的海底撲騰上岸了。
  沖浪潛水處工作人員笑容滿臉的對著溫欒說話。
  “系爾?”溫欒焦急低聲念。
  “他說請你脫下機甲。”
  “…脫下?”
  “是的,沒關系,資料說港口有許多外國游客,不要說穿雪狼皮毛的,就是穿樹葉的民族都有。”
  聲音只在機甲內部能聽見,外面工作人員還維持著職業笑容呢。
  “那你怎麼辦?”
  “這裡有監控,你先離開,我會找機會變形的。”
  “……”
  溫欒一頭黑線的從機器人中走出來,立刻就有排隊等著玩的游客走過去。就在這時,系爾變成的機器人胸口不斷亮紅燈,這是需要補充能源的提示。
  工作人員立刻遺憾的向游客道歉,用機械拖手,將系爾拉到一堆同樣能源耗盡的機器人裡。
  港口停泊場的壯觀景象,讓溫欒頭皮發麻,到處都是井然有序,想悄悄找架太空船混出去,這難度好比無票乘坐飛機,簡直就是不可能。
  溫欒一步三回頭的走,他不是擔心系爾,而是——混賬,連隨身翻譯都沒有,要怎麼逃?
  “砰!”
  溫欒沒看路,重重的撞上了一個人。
  然後他的肩膀就被粗蠻的抓起來,對方至少有兩米高,光頭,左臉一個鮮紅虎頭紋身,凶狠的瞪著溫欒。
  溫欒下意識的盯著對方脖頸,手臂一掙,直接一個肘錘狠擊過去。
  結果這家伙像鐵塔一樣,動也不動,只是表情從凶戾變得有點疑惑,自言自語:“奇怪,怎麼有點眼熟。”
  溫欒聽不懂他說的話,但是對方這形象特征也太明顯了,溫欒的記憶力還沒有被冰原寒風凍得凝固,他脫口而出:
  “吉姆,是你?”
  英文讓光頭大漢瞬間臉色發青,立刻將溫欒放下來,仔仔細細的看。
  “吉姆,你怎麼會——”溫欒腦子裡嗡嗡響,吉姆是隕石鎮的礦工頭,很粗蠻,經常用拳頭講道理。
  這家伙怎麼會在這裡?
  光頭大漢凶狠的三角眼驚悚一抽,也脫口而出:“溫?”
  真的是吉姆?!
  太離奇了!這是白鯨星系第三王國深藍星首都民用港,兩千年之後!
  溫欒忍不住瞪大眼睛,他周圍的空氣輕微顫了一下,一層淺淺的,完全不可能出現在飛船停泊場的霧出現了。
  光頭大漢腦門上唰的冒出一排冷汗,他立刻狠狠抓住溫欒肩膀,用英語低聲說:“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需要趕快離開深藍星,相信我,看在——該死的神,看在隕石鎮教堂德費雷神父的虔誠上,你的朋友——當然,以前不是朋友,現在肯定是了呀,跟著你的朋友吉姆走,快!”
  說完他就拖拽著溫欒,奔向一艘外表坑坑窪窪的太空船。
  “我要緊急出港!”礦工吉姆對著港口工作人員吼。
  “先生,請排隊,你需要等待。”港口檢查官冰冷的說,“還有,你的入境記錄上,沒有這個人,他不是你的同伴!”
  “該死,我們是出去,又不是進來…”吉姆忽然覺得手臂上一重,他顫抖著回頭看溫欒,果然發現溫欒已經沒有意識的栽倒了。
  檢查官眼神恍惚,整個港口在這一瞬間沉寂下來,所有人都變成了木偶,維持著剛才的動作,無神看前方。
  吉姆苦惱的咒罵,瘋狂撓頭。
  停泊處東面是入口,西邊是離港檢查站,直通出口。
  光頭大漢打開艙門,將溫欒抬上去,然後倉皇駕駛太空船,蠻橫的撞開幾艘穿梭機,沖了出去。
  他沒有注意到,沖撞時太空船微微向下一沉,因為一個銀色金屬圓球,從機器人堆裡飛出來,貼上了太空船頂部。
  就在太空船離開停泊場的下一秒,被按了暫停鍵的喧囂又恢復了。
  眾人恍若未覺,檢查官有點迷糊的看著眼前的停泊空位,將手中登記的記錄劃掉了。
  十分鐘後,給機器人填補能量塊的維修工發呆:“奇怪,怎麼會多拿一塊呢?”

  第十三章:秘密

  沿著深藍星自轉的方向,遼闊的冰原盡頭各有一根透明天井狀的巨大光柱,與海域隔開,光柱直通大氣層外,連通兩座懸浮在深藍星軌道外的太空堡壘。
  其中一個光柱裡面的飛碟飛船,是進入深藍星,另外一個光柱,則是離開。
  一艘外殼坑坑窪窪的太空船,順著光柱天井沖出大氣層,在脫離地心引力後,引擎開始關閉,老老實實的駛進懸浮的太空堡壘——通道兩壁像蜂窩似的到處都是能量炮口,武裝機器人每隔十米就站著一個。
  “快檢查!我有急事!”光頭吉姆隨便找了個空的出站口,用通訊設備拼命嚷嚷,“我沒有走私深藍星的好酒,也沒有攜帶超過規定數量精神致幻劑,更沒有不合法購買的軍火!我的船,跟我的人一樣純淨、清白!看清楚了沒有?”
  深藍星海關每天的進出量都很龐大,地面港口停泊場發生的詭異停滯時間只有半分鐘不到,這個情況,只是讓太空堡壘檢查站這裡等候出境的飛船數量少了一點而已,根本沒有引起任何工作人員的注意。
  工作人員在安全的辦公室裡,一邊監視通道異常狀況,一邊看不同的儀器掃描那些出境飛船的結果。
  其中一個工作人員忍不住吐槽:
  “清白?純淨?該死的,這家伙是白鯨星繫著名星際海盜組織的成員,他的通緝令在七十多個國家都有效!”
  可這些國家裡不包括深藍王國。
  不要說星際海盜,就是戰爭犯政治犯,也能到這裡來花天酒地,除非他們觸犯深藍王國的法律,否則在這個“永無戰火的樂土”裡,他們也同樣享有自由。
  所以在白鯨星系,沒有多少星際海盜與恐怖組織敢對深藍王國下手。
  除非他們不想到這裡來娛樂,不想享受白鯨星系最高科技制造的糜爛藥物、酒精,不打算參加同行業交流,而且也不想買軍火。
  “這些蝗蟲般的渣滓,得了,檢查完讓他趕緊滾吧!”別的工作人員聳肩說,“我們的薪水、福利、甚至我們的孩子還沒出生就注定會有一份待遇豐厚的工作,全部免費的良好教育,都要感謝這些家伙在娛樂區的大肆揮霍呀。”
  最後一台儀器檢測綠光亮起,通道盡頭的金屬大門緩緩放下,形成一個15度的向上傾斜平台。
  光頭吉姆一拉操縱桿,太空船順著平台沖了出去。
  外面就是無盡星空,漆黑一片。
  隔著舷窗,可以看到下方蔚藍色的星球,浩瀚廣博的水球,沒有高峰也沒有河流,只有無邊無際的汪洋。
  凝視深藍星時,彷彿靈魂都能被深深吸進去。
  “它有一種魔性的美。”溫欒站在舷窗邊,震撼的喃喃。
  “咚!”吉姆一頭砸操縱台上,慌亂扭頭,結結巴巴的說,“溫?你什麼時候醒的?”
  “我有暈倒嗎?我只是不太適應。”
  吉姆摸著自己的光腦門,干笑了兩聲,“第一次到太空裡的人,都會感到點不適,你現在怎麼樣?”
  溫欒根本沒有港口停泊場暈倒的記憶,他只記得自己神奇的遇到了一個隕石鎮的熟人,然後吉姆帶著他成功逃出了深藍星,而他第一次搭乘太空船,沒支撐住,意識恍惚了一陣,剛剛才恢復。
  溫欒已經不知道自己是倒霉,還是走運?
  時空穿越到兩千年之後,莫名其妙的有了一台據說智商很高的機甲,在被王國追殺性命危急走投無路的時候,忽然遇到吉姆,很輕松的就達成第一階段逃跑目標。
  這,這命運走向也太戲劇化了!
  溫欒確定眼前這個家伙,就是隕石鎮的礦工吉姆,不止因為他認識自己,而且吉姆剛才“無意的”說出了隕石鎮教堂神父的名字。
  “你怎麼會在深藍星?”溫欒追問。
  “嗨,跟你一樣!”吉姆撓著光頭,頭也不回的說,“我在鎮上酒館喝醉了,再醒過來的時候,就在這裡大街上填遺失人口登記表了。”
  “跟我一樣?”溫欒敏銳的皺眉,“你知道我失蹤了?”
  “呃!啊…對啊,我喝酒的時候聽蘇塔老爹說的。”吉姆聲音放低,更不敢回頭,裝作匆忙的樣子在操縱台上敲敲打打,“導航儀呢?該死,這破飛船,得換新的了。”
  吉姆的英語說得磕磕巴巴,很不流利,溫欒瞇了下眼睛,若無其事的問:“是嗎?那我最後有沒有回到隕石鎮?”
  “不知道啊,你失蹤兩天後…咳,我就來了。”
  “星期五?難怪你會在酒館喝得爛醉,我記得你喜歡伏特加與威士忌。”
  “哈哈,是啊!”吉姆精神一振,拍著腦門大笑,“這個混賬地方,雖然看起來糟糕,但是有夠味的軍火,夠味的烈酒。深藍星特產的“冰霜”,喝一口能夠直接在冰原上狂奔,從喉嚨到胃甚至靈魂都在燃燒。嘖,當然,太貴了!”
  “聽上去,你很了解這裡。”
  “當然,我活了這麼久…看吶,我在這裡活了這麼多年,非常了解!”成功離開深藍星的光頭吉姆,繃緊的神經已經鬆弛下來,他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堵死了溫欒後面要問的話,“不過,什麼遺失人口原理,我半點都不懂,我也不想回隕石鎮,這裡比那個破鎮子強多了,夠刺激!”
  吉姆等溫欒問他過得怎麼樣,做什麼工作,結果溫欒卻沒跟著這個話題走。
  “你剛才說港口不是說話的地方?”
  溫欒緊緊盯著吉姆,故意問:“我沒有發現深藍星很危險,那裡很繁華,城裡的人接待遺失人口的態度也很友善,城區巡查官甚至羨慕時空穿越者的優良待遇呢。”
  吉姆冒汗,他在心中瘋狂咒罵著那些該死的蝙蝠,怎麼會連一個真正的穿越者都沒發現呢?那些看電視的家伙,連一個認識溫欒的人都沒有嗎?撒旦在上,希望剛才奪路而逃的一幕已經被黑暗議會電視台直播了——咦?
  吉姆發現溫欒的手上沒有腕表。
  他甚至這時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溫欒穿的一身雪狼皮毛沒有仔細裁剪過,顏色也不均勻,不像是買的衣服。
  ——難道那些蝙蝠演砸了?身份暴露?
  吉姆持續僵硬中,聽到溫欒的問話,順口說:“是啊,深藍星很危險,尤其是賽路斯在城裡的時候,‘我們’必須小心。”
  “賽路斯?”
  跟王國首相有什麼關系?
  “因為他是…呃,他很危險,很可怕!”吉姆及時回神,一邊強調,一邊絞盡腦汁的找詞匯,“特別是對我們來說,他,他…”
  “他會拿時空穿越者做實驗?”溫欒驚悚問。
  “呃!實驗?對對,沒錯就是做實驗!”
  吉姆滿頭大汗,只能把罪名拼命往賽路斯頭上扣,反正賽路斯在普通人類眼中,就是一個瘋狂科學家。
  吉姆含糊的說:“具體我也不清楚。假如我知道實驗的秘密,我就不可能還活著啦!我的朋友,看在我們同樣住在隕石鎮的份上,我不能不幫你呀!”
  指著舷窗外星空裡,一個又一個戰爭堡壘,吉姆繼續說:“等我們離開這個恆星系,就徹底安全了,遺失人口每個月都有,賽路斯不缺實驗材料呢!”
  溫欒點點頭,沒再說話。
  “親愛的朋友,跟著我混吧?怎麼樣,比做礦工危險,但是有這個時代最高的收入!”吉姆得意的叫囂,“怎麼樣,要不要考慮一下?”
  一直沒說話的系爾忽然用精神波與溫欒聯系:
  “主人,他是一個星際海盜,我復制的資料裡面有他的通緝照片,超過七十個國家的通緝令。”
  “聽上去真了不起!”溫欒諷刺的說。
  “哈哈,是真的。”吉姆以為溫欒的話是對自己說的,他吹噓道,“美酒、美人、財富,什麼都有!”
  系爾平靜的繼續給溫欒提供資料:“最早的通緝令,是距今三百年前。”
  溫欒眼神閃爍了一下:“吉姆,你到這裡多久了?”
  “啊,很久。”
  “聽說這裡的平均年齡是350歲?”
  “哦,那只是深藍王國的平均年齡,白鯨星系有的落後國家,那裡的人跟古地球一樣,只能活到一百歲,但是那些國家的統治者不想死,哈哈,所以,我們偶爾也會走私一點東西賣給他們。”吉姆輕松的說,“比如,一針基因藥劑,兩管細胞衰老延緩劑,如果你用了,我保證你也能活到三百歲。當然,藥劑價格很高!”
  吉姆還不知道自己無意中通過了一次考驗,他還在繼續鼓吹溫欒跟他去做星際海盜:“我的朋友,我是在為你打算,不管你希望自己回隕石鎮,還是繼續在這裡享受生活,首先你得活著呀,但是藥劑價格昂貴,你只有加入我們這一行,才能賺到這筆錢。“
  “我能行?”
  “肯定能,你還上過小鎮公學,我連公學都沒上過呢!放心,就是走私一點東西,小小的觸犯一下白鯨星系許多國家的法律。有風險,但絕對高收入!”吉姆磕磕巴巴的英語,現在也越說越流利,顯然他平常很少用這種語言。
  “很好。”
  “溫,你答應了?好極了!”光頭吉姆吹著口哨,丟給溫欒一個耳機式的東西,“語言學習機,我想你需要這個。”
  “謝謝。”
  “休息艙在那邊,我們還要在船上待一個月呢!這破飛船,不能遠距離空間跳躍。”吉姆哼著搖滾樂,揮手說。
  溫欒點點頭,然後離開了駕駛艙。
  聽著腳步聲遠去,吉姆趕緊關上駕駛艙金屬門,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塊橢圓形的黑曜石,放在額頭上,然後整個人就不動了。

  光頭吉姆的身影唰的出現在一個漆黑的圓形大廳裡,只有最前面的台階上有三根白蠟燭,其中第二根蠟燭是亮的,黑暗中,有一個嘶啞的聲音說:
  “獸人統領吉姆,港口發生的事情我們已經知道了。”
  吉姆的身影是虛幻透明的,而且身高五米,滿身濃密毛發,額頭上還有一個猙獰的王字斑紋,他粗魯的叫嚷:“都是那群該死的蝙蝠!搞什麼遺失人口聯合演出,他們竟然沒有發現,有個真正的時空穿越者出現了?”
  “不,吉姆統領。”蠟燭後面的聲音幽幽的飄過來,“我們已經查證,近期的遺失人口沒有問題,但是在半年前,血族布魯赫家族匯報過,有一個時空穿越者闖入深藍星。經過反復搜索排查,沒有找到,因為擔心黑暗議會終止他們的娛樂,只草草宣布這個時空穿越者又穿回去了,沒有任何詳細報告!布魯赫家族必須為此負全責!”
  “…長老你冷靜!”吉姆忍不住把聲音放低,“難道沒有認出‘溫’的人?黑暗巫師蘇塔呢?”
  “那段視頻沒有播出,所以…”黑暗議會的長老帶著怒氣說,“而布魯赫大公爵,根本不認識‘溫欒’!直到今天,港口的監控記錄下來!撒旦在上,半年,整整半年我們都處在恐怖的危機中,一旦東方的惡魔覺醒…”
  “什麼?港口監控?”光頭吉姆立刻緊張的打斷長老,“人類政府也看到了嗎?”
  “撒旦保佑!問題沒有那麼糟糕,我們已經緊急使用權限,將監控記錄刪除了,賽路斯不會看到,他仍然與“溫欒”一樣,什麼也不知道。”
  吉姆立刻匯報了他忽悠溫欒的成果。
  “很好,吉姆統領,你做的非常好,黑暗議會犒賞你的機智與忠誠!讓溫欒離深藍星越遠越好,一定不要讓他有機會回來!”

  坑坑窪窪的太空船頂部,一個銀色金屬球無聲無息的晃動了一下,瞬間出現在駕駛艙內,一雙藍色的電子眼出現在球體表面,它盯著僵立在那裡雙眼無神的吉姆轉悠了一圈,明智的沒去碰觸。
  金屬球再次晃動了一下,立刻出現在溫欒所在的休息艙裡。
  “系爾?”溫欒正在搗鼓那個語言學習機。
  “是的,主人。”金屬球上的電子眼轉到溫欒所在的方向。
  “……”
  這個造型讓溫欒非常無語。
  “系爾,你的學名不叫機甲,叫百變機器人吧?”飛馬變成騎士槍,騎士變成小飛艇還能說是變形金剛,現在連體積都壓縮到只有一個足球大,這是怎麼做到的?
  “構造我的合金很特殊,甚至不能稱為金屬,它有記憶延展性,可塑性,是雷蒙蓋頓解析計劃的重要組成部分,來自…算了,主人,以你的智商很難理解。”
  “……”
  溫欒差點一腳將系爾當足球踢飛。
  金屬球懸空漂浮到溫欒面前,機械的說:“那個吉姆,隱藏了很多秘密。我認為他對您說了謊。”
  溫欒聞言,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看起來,您並不意外?”金屬球上的電子眼閃爍。
  “我離開隕石鎮的那一天,是星期六。”溫欒平靜的說,“他怎麼能在兩天後過星期五?礦工只有周末才到鎮上來喝酒,平常他們都住在礦區旁。”
  系爾沉默,它還有句話沒說出來。
  ——主人,你也有很多秘密。
  系爾同樣也是港口事件的全盤目擊者。

  第十四章:穿透次元的真實

  “系爾的能量波動消失了,它已經離開了深藍星。”
  一身黑甲的騎士安朵斯,走進一個破舊的小教堂裡。
  有一線光芒從教堂頂部的天窗裡射入,正好照在教堂最前面禱告台的十字架上,但走近一看,就能發現那道神聖的光輝,實際上只是安裝在彩色玻璃天窗上一盞聚能射燈——即使在深藍星地面城區,天空也永遠被濃霧包裹,不可能出現明亮的陽光(或者叫恆星光)。
  這座教堂僅僅只能容納一百人,從斑駁的牆壁與殘破的彩色玻璃來看,深藍星顯然是一個信仰不受到重視的國家,或許這座城市建立的時候,還有人願意信仰神,不過隨著時間發展,這座小教堂最終還是破落了。
  安朵斯掀起黑色頭盔的面甲,露出一張線條分明,堅硬帶著暗色金屬光澤的臉,他面無表情的說:“系爾切斷了與我們聯絡的默認設置,這種行為,已經可以判定為叛逆者。”
  教堂前面的禱告台邊,站著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老人。
  老人滿臉皺紋,眼神渾濁又呆滯,他手裡抱著一本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書,看上去非常厚重。封面上用歐式古典邊框組成的書名欄,卻是一塊小小的電子屏幕,數字不停滾動著刷過去,在聽到安朵斯的話後,屏幕瞬間清空。
  “你太嚴厲了,安朵斯。”
  說話的是那本書,不是老人。
  騎士冷笑:“你的思考模塊升級方向錯誤,你收集並研究人內心的弱點,這影響了你的判斷力,我們是機甲,不是人類。”
  “那麼,我必須提醒你一個事實,系爾是第一次開機啟動,你不能拿你的標准去衡量它。”這本書鏗鏘有力的說,“系爾還什麼也不知道。”
  “當然。”
  安朵斯僵硬的扭過頭顱,發出金屬摩擦聲,他的表情不會在沒有重組的情況下產生變化,但他的機械音聽上去有點悻悻:
  “如果不是這樣,我不會站在這裡,而是去追擊系爾,強行將他格式化休眠。”
  黑甲騎士說著,又驕傲的昂起頭顱:“作為深藍王國最精銳的旗艦安朵斯號,我有整整三十個護衛艦群,分別停泊在不同的戰爭堡壘與太空港中,如果我決定全力追擊,系爾還能從這個恆星系逃出去?”
  書的屏幕黯了一下,就像一個人不忍目睹的閉上眼睛。
  果然,它發出了一聲嘲笑:“可以的,安朵斯!我想我需要提醒你,第一,系爾的初始智商比你高,第二,從理論上說系爾擁有最先進的空間跳躍技術,如果不是它剛開機能源不夠,它甚至能瞬間挪移出深藍王國。”
  ——醒醒吧,就算有三百個戰艦軍團,也沒有追擊的機會。
  “……”
  安朵斯沒有說話,但是它腳踩的教堂地面,往下陷了半米。
  “注意你的反重力狀態!”那本書毫不客氣的說,“我們還有很多同伴沉睡在下面,你是想把它們壓醒嗎?”
  “系爾這家伙應該被定名為兔子!那種古地球文明中膽小、跑得快的無用家伙!”安朵斯咆哮。
  “否認,古地球文明中,跑得最快的是獵豹。”金屬書一板一眼的說,還不客氣的教訓騎士,“初始智商不高,這不是你的錯,但是你完全能復制資料增加常識!看在同伴的份上,我不想對你絕望。”
  “旦塔林!!”
  安朵斯音調輸出的分貝過高,教堂的彩色玻璃窗都在嘩嘩作響:“我也想提醒你一件事,你的等級比我低!”
  “是的,安朵斯。”金屬書發出古怪的笑聲,“但是等級是人類在制造我們的時候劃分的,在智能中樞的升級上,我已經高你一個階段了。”
  屏幕再次閃爍起來,發出暗紅色的光,掃描安朵斯後,這本書又改口說:“當然,你的戰斗力遠遠超過我,我們屬於兩個不同的發展方向。”
  刻板遵守著規則的安朵斯,當然不可能對“同伴”動手,盡管對方服軟了,它還是發出一聲憤怒的低音:
  “哼。”
  指望安朵斯轉變話題,顯然是不可能的,在這點上,雷蒙蓋頓持有者,並參與制造了這些機甲的賽路斯都做不到。
  於是那本書只能自己努力,它晃動了一下身軀:
  “我們繼續說有關系爾的問題!”
  “毫無疑問,它有了一個操縱者,並且還指引那個操縱者離開了深藍星,背棄了賽路斯,還有我們!”安朵斯的聲音裡,有不和諧的金屬撞擊聲,顯得它心情非常不好。
  “系爾的操縱者不是一個普通人。”書籍說。
  “如果你再說廢話,就要觸發我的清除障礙模式了!”安朵斯一身殺氣。
  “咳咳!”
  書籍裝模作樣的模擬了一下清嗓音,然後切換到正常語言模式裡,“深藍王國擁有我們的強大戰力,卻只能讓我們之中的大部分長期休眠,能源消耗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就是因為除了雷蒙蓋頓持有者,單獨的操縱者,無法在精神聯繫上抵御我們的能量波動。”
  書籍說著,無奈的翻動了一下它自己的頁面,它身軀之中的書頁也是薄薄的金屬,上面閃爍著紋路奇怪的藍光,很像古地球時期的大型集成電路。
  抱著這本書的老人始終目光呆滯,筆直的站著,對安朵斯與書籍的對話毫無反應。
  “王國從未放棄研究,想實現單人操縱我們完全形態的目標,顯然,這幾十年都是失敗的。”書籍無奈的用屏幕看抱著自己的老人,晃晃書頁說,“我的這個操縱者已經變成白癡了,這還是算好的,至少他活著,也沒有腦死亡。”
  “你是在跟我研究科技發展方向?我建議你去找賽路斯,他聽得懂你說的課題。”安朵斯語氣不善。
  “你真是太嚴厲,太無趣了!”書籍抱怨。
  “如果拐走系爾的家伙,是個普通人,我們可以躺在深藍星直接等著他暴斃!”安朵斯咆哮,他重重的向前踏了一步,“但是我遺憾的告訴你!就算你想跟賽路斯來一次愉快的下午茶談話,研究討論一下新科技,恐怕都不能!“
  “啊?”
  “賽路斯‘又’暈倒了!”
  “啊!”
  安朵斯聲調裡金屬碰撞音更嚴重,它猛然從老人的手中奪過那本書,拎起來狠狠抖動:“這就是你的反應?智能中樞升級階段比我高,智商比我高的旦塔林啊!看在同伴的份上,我不想對你絕望。”
  “…你痛恨你有仇必報的初始設定!”
  書籍憤怒的回應,它裡面幾百張金屬書頁同時展開,發出炫目的藍光,“你剛才說,賽路斯怎麼了?”
  “忽然吐出一口血栽倒。”安朵斯陰沉的說,“當時正在進行國會討論,所有議員都震驚了,現在外面一團亂,賽路斯到現在還沒有蘇醒,你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半年前暈倒一次,現在又一次?”
  “不,是三次。”安朵斯說,“半年前,他回到深藍星的第二天凌晨,又無緣無故的失去意識,如果不是我在旁邊正好扶住,他會倒霉的從三樓陽台摔下去。”
  “顯然,這次更嚴重?”
  “確認。”安朵斯把書籍重重的扔到禱告台上,電子眼居高臨下的盯著它,“半年前,作為城防系統的安杜馬裡錯亂過一次,我們以為安杜馬裡的自身缺陷,導致雷蒙蓋頓持有者受到傷害!現在看來,顯然不是這樣!”
  書籍小聲嘀咕:“誰讓你一向看不起安杜馬裡,判斷錯誤的責任你也有份。”
  騎士的腳,又陷進地面。
  “咳。”書籍立刻嚴肅起來,“有沒有更多的資料,我需要運算思考一下。”
  “…黑暗議會用權限代碼,刪除了系爾從港口逃跑的監控記錄。”安朵斯的電子眼閃爍了一下,然後對准書籍,顯然是在傳輸文件。
  “那些黑暗生物與人類一樣,總是相信儀器裡刪除的東西就徹底消失了,但只要有痕跡存在過,我們就能將它恢復。”
  一秒鐘後,書籍的屏幕中就開始播放溫欒與系爾逃出港口的視頻。
  “今天港口的所有監控記錄,我都要看看。”書籍強行鏈接港口終端,開始復制。
  屏幕上的畫面不斷暫停,放大,旋轉,向前推,向後推——很快,溫欒穿著潛水娛樂機甲,從海水中爬上來這段被准確的從監控中找到,包括幾分鐘後,系爾借著觀光客的阻擋,悄悄化形成一個銀色金屬球,猛然沖出來的畫面。
  至於溫欒撞到光頭吉姆,兩人對峙、再驚訝的說話,跑向太空船,最後——
  “就是這裡!整個港口的人都失去意識的呆立了半分鐘!”
  畫面跟著放大,清楚的照見一團不知道從哪裡的霧氣擴撒到四周,這個細節顯然之前安朵斯沒有注意到,騎士盯著書籍封面的屏幕,竟然失控的倒退了一步:
  “這不可能!”
  “不…這很明顯!”
  書籍古怪的說,“系爾的操縱者,破壞了這個…(含糊的說了個詞),等於賽路斯沒有任何防備下忽然受到襲擊,按照我們從黑暗議會竊取的資料,這就是兩千年前,在古地球時期莫名奇妙失蹤,最終會導致賽路斯覺醒的‘東方惡魔’。”
  “所以,他能拐走系爾?”騎士看上去有點暴躁。
  書籍晃動書頁:“我不知道,等賽路斯醒,你最好問一下系爾的開機設定是什麼。”
  這本書深深歎了口氣,將書頁一張張合攏,然後說:“港口發現的事情,系爾應該同樣看到了,它距離真相並不遙遠,它比我們幸運,我們還是在偷聽到黑暗生物秘密對話時,才開始懷疑深藍星的。”
  “系爾能發現?”
  “當然,它擁有最高科技的空間跳躍能力,能自行尋找穩定的空間跳躍點,還是橫跨星系的跳躍,只要它願意在那個狀態下,用眼睛看看,這顆美麗的星球…”

  這顆美麗蔚藍的行星。
  溫欒隔著舷窗看越來越遠的深藍星,忽然對系爾說:
  “我覺得它很棒,但是…漂亮得有點不真實。”
  結束秘密通訊,躡手躡腳走到休息艙門口的光頭吉姆聽到這句話,一頭撞到了太空船艙壁上,溫欒驚訝的站起來看他。
  “哈,哈哈,沒事!我昨天喝的酒太多了!”
  吉姆撓著光頭,傻笑著說:“我給太空船開了自動導航,咦,這是什麼?”
  吉姆奇怪的看著漂浮在溫欒面前的銀色的金屬球。
  溫欒還沒想到一個合適的借口(對這個時代科技不了解),早就閉上電子眼的系爾用刻板的機械音說:“你好,我是深藍星最新一代的智能光腦,職責是做一個合格的管家。”
  “深藍王國的科技越來越高端,擁有獨立思考的智能系統都家庭化了?”吉姆根本沒懷疑,因為溫欒是兩千年前的人,啥也不懂嘛。
  “謝謝,吉姆,我在學語言呢!”溫欒舉起語言學習機晃了一下。
  “哦,這個我很熟。”吉姆興致勃勃的過來,搗鼓這玩意給溫欒看。
  系爾金屬球一動不動的懸浮著,繼續偽裝沒有接到命令的合格光腦,但它悄悄的在吉姆看不到方向睜開了電子眼,開始瘋狂刷屏。
  ——思考模式啟動。
  ——智能分析疑惑詞提取。
  系爾的眼中先出現了“溫欒”的中文,再出現溫欒這個名字的同音英譯,都沒有得到任何結果。
  靜默三分鐘後,電子眼中,開始一個個英文字母的拼寫賽路斯的名字。因為它一直用英語與溫欒說話,所以按照發音,很快就輸入了差不多發音組合的單詞。
  最後它停在賽路斯中間名“英卡巴司”的其中一種音譯上:
  Incubus
  古地球遺失文明,西方傳說,Incubus,夢魔。
  系爾金屬球立刻飄到舷窗邊,電子眼整個變成了黑色,能量過度輸出,讓整個太空船都輕微搖晃起來。
  電子眼中倒影出的深藍星,面目全非。
  這是一個荒蕪的,布滿環形山的死寂行星,連大氣層都沒有,只有最北端建造了隔離罩,顯示那裡有生命居住。
  原來整顆星球,都不是真實。

  第十五章:願望與錯誤

  空曠的房間裡昏昏暗暗,只有靠近走廊的地方亮著燈。
  整個深藍星城區建築風格,都很貼近遺失文明裡的巴洛克風,只是在穹頂與欄桿上,符合時代特征做了一些變形,並大量運用了暗色金屬材料,但這個房間明顯不同——
  有堅硬質感的石塊牆壁,黑鐵色枝椏狀的壁燈,沒有花哨,也沒有裝飾,家具上也沒有金屬拼花與雕刻的痕跡,彌漫著沉重肅穆的壓抑,在這個時候,讓人更加感到不安。
  房門打開,一個穿著黑甲的騎士大步走進來。
  深藍星再崇尚復古風,也不會有人穿上這麼一身到處閒逛,所以如果看到一個騎士裝扮的人,只有兩個可能。
  第一,它是一根柱子。
  第二,它是一台機甲。
  會走路的當然是後面一種可能。
  在這個時候還憂心忡忡坐在首相官邸發愁的,全是王國首相的私人顧問,或者秘書官之類,手握實權的內閣大臣與執政黨權威人物,哪有時間呆坐,早就在外面焦頭爛額的處理這場突發事件了。
  深藍王國在白鯨星系的政治地位非常微妙。
  同時,賽路斯又對這個國家有不同尋常的意義,他在一個公開的場合,忽然失去意識倒下,不管賽路斯死去或者卸任,都會對深藍王國產生重大影響。
  可以說,在這個夜晚,那些多年來一直充當透明背景的家族勢力、野心勃勃的政敵、試圖破壞王國政局的外來間諜,都蠢蠢欲動了。
  “安朵斯?你去哪裡了?”一個人從椅上站起來,憤怒的問。
  其他人也跟著站起來,或不贊同,或警惕的盯著黑甲騎士。
  在深藍王國,仍然有許多保守派,反對機甲高度智能化,尤其這些高科技產物制造出來後,目前還無法被人類徹底掌握。
  現在這麼一個局勢緊張的狀況,作為賽路斯的機甲,竟然不知道跑去哪裡閒逛了,這像話嗎?
  黑甲騎士停下腳步,卡卡轉過腦袋,藍色電子眼掃視質問它的人群。
  森冷的光芒,讓很多人呼吸驟停一秒,更有幾個人不由自主的後退一步——安朵斯不止是一個擁有自主思考模塊的機甲,它完全形態的本體還停靠在皇家港呢,那是火力強得可以橫掃一個行星的太空戰艦安朵斯號。
  “你沒有查詢我日程記錄的權限。”安朵斯冷硬的說。
  “難道你不知道首相大人發生了什麼事嗎?”
  “你沒有向我提問的權限。”
  安朵斯仗著它三米的身高,居高臨下注視著堵在房間裡的人們。
  “我真為閣下感到失望,他畢生最大的努力,就制造出像你這樣擁有高智能,卻對主人不忠誠的機械生命?”一個穿著套裝的女人憤怒的說。
  “否認,賽路斯閣下付出的最多努力,是你們生活的這顆星球,這個國家!”安朵斯面罩下的面孔冷漠僵硬,聲音卻在模擬嘲諷語氣,“人類才會不忠誠,我們機甲只會確認指令。”
  說完,他就大步走到房間盡頭,電子眼掃過,裝飾成書架的自動門緩緩打開。
  裡面溢出一股奇怪的味道,那是這個時代用來治療的儀器,所使用的各種液體注射藥劑的混合氣味。
  等待書架門重新合攏後,安朵斯再繼續往前走,穿過一條狹窄布滿各種自動防御措施的走廊。
  剛才,安朵斯並不生氣,因為能讓它生氣的只有同伴,主人也算。
  而且它只是機甲,賽路斯的生活顧問,私人財務顧問,醫療顧問,這些它才不想兼職!整理文件的事還有秘書官呢——
  此刻。
  “閣下,我作為你的機甲,只負責為你戰斗,與你一起戰斗,難道你現在指望我臨時升級內存,學習醫療機械的操作與使用?”黑甲騎士不滿的看著空蕩蕩的臥室。
  負責治療的醫生呢?沒有的話,小型醫療機器人也可以!
  只有空置的醫療設備放在房間裡,算怎麼回事?
  黑暗中,靠在扶手椅上的人影,略微動了一下,沒有站起來,只是簡單的說:
  “我沒有病。”
  當然不是病,安朵斯從它的同伴,那本金屬書的分析中,已經知道大概發生了什麼。問題在於,安朵斯不能說!
  深藍星是一個巨大的真實夢境,裡面的人是活著的,很多東西也是真的,但這件事只有機甲們與黑暗議會知道。
  這個真實夢境,是賽路斯無意識構造的,一個微妙的平衡。
  那個東方惡魔出現了,連續三次撕開破壞夢境的一部分,這件事絕對不能讓賽路斯知道,一旦夢境締造者發現這只是他的力量構造的夢境,只有兩個結果,深藍星美麗的表象徹底崩潰,回到現實,或者,平和夢境轉為恐怖的噩夢!
  這正是機甲們感到麻煩的地方,它們由深藍王國制造,有義務保護這個國家,這顆星球,還有這裡的很多人。
  安朵斯不會違背命令說謊,但它有選擇不說的權利,更可以回避問題。
  “您有沒有身體不適,我不知道。根據精神聯系,我只知道你現在很清醒。”
  黑甲騎士走過去,猛地掀開了窗簾,地面城區的燈光立刻照了進來,同時廣場上一片類似鎂光燈的閃爍,其實差不多,那是記者們的光腦在截圖錄視頻。
  幸好王國地表城區,只有等級3以上的公民才能進入,否則廣場上的人會更多。
  賽路斯背對著窗口,逆光坐在高背扶手椅上沒有動,散落的金發遮蓋了他的額頭,他的面容隱藏在黑暗之中,唯一能看得清的,只是他擱在椅上的右手。
  五指修長,放松的在光滑的木質上輕輕扣動,外面朦朧的光線,讓膚色尤其蒼白,食指上象征權勢的徽章戒指,純淨度很高的天然晶石表面閃爍著不規則的x字光輝。
  這讓那些等著爆料的記者們非常激動。
  安朵斯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廣場對面亂糟糟的人群,冷硬的說:“如果你覺得自己沒事,那麼你不應該留在這裡,旦塔林說,民眾對政府的信心,可能比貞潔還要脆弱。”
  “噗!”
  賽路斯半嗆半笑,無奈的說,“這是什麼修飾詞?旦塔林的思考模塊是怎麼升級的?改天讓它過來檢查一下,我對它的自主選擇方向很擔憂。”
  “是的,遵從您的意志。”
  安朵斯眼神閃爍了一下,心情愉悅指數上升,它成功的報復了那本破書。
  “嘩啦!”窗簾被重重的合攏,房間內重新恢復了陰暗漆黑。
  安朵斯自作主張的說:“如果您希望借助這個機會,再次清洗隱患,我已經為你達成目標了——故意掀開窗簾,有金色頭發,戴著徽章戒指的人,多麼好偽裝。誰知道坐在椅上背對著窗口的人是真是假呢?政治斗爭的精彩,就在於不確定性。”
  賽路斯伸手扶住額頭:“你後面一句話,又是從哪裡學來的?”
  “哼。”
  “你的智商沒有高到這種程度,誰給你的行動建議?”
  “旦、塔、林。”
  雖然安朵斯很不高興,但還是回答了。
  “也許,我應該換一個機甲,你知道,我有很多選擇。”賽路斯在黑暗中輕笑,一雙金色的瞳孔有趣的盯著黑甲騎士,意味深長的說,“誰都喜歡對自己幫助最大的那一個。”
  卡卡兩聲,安朵斯僵硬的轉動脖子,不說話。
  逗弄完自己的機甲,賽路斯繼續他之前的思考,手指下滑,撐住下頜,漫不經心的虛空一點,一道光屏出現在房間中。
  畫面是無數小分隔屏幕組成的,分別是被濃霧覆蓋的城區,以及繁華喧囂的地下城。
  “安杜馬裡,今天有什麼異常情況?”
  “你在國會暈倒了。”屏幕裡傳出一個機械音。
  “……”
  “整個地下城,地表城區的不正常,都是這件事造成的。許多人秘密聚會,在各個地點,這很明顯。”
  安朵斯對安杜馬裡好感度增加,其實深藍星城防系統也沒那麼遲鈍,畢竟也算同伴。
  “找到系爾了嗎?”賽路斯換了話題,
  “確認雷蒙蓋頓持有者指令…結論,沒有搜索到。”
  “安朵斯?”
  “我也不知道他此刻在哪裡?”安朵斯直著眼睛說,“幾個小時前,我確定他在冰原上。”
  賽路斯漫不經心的點點頭,對他來說,這些機甲都是雷蒙蓋頓解析計劃的成果,制造時中樞核心都下達了遵從雷蒙蓋頓持有者命令的最高權限,而且除了他,沒有人能夠操縱機甲的完全形態,當初實驗室的同伴也只能勉強操縱機甲的其中一種形態。
  強行操作的結果都是暴斃、腦死亡。
  理論上,就是把系爾扔在大街上,也沒人能把它偷走。
  所以賽路斯並不擔心,他思考的是,系爾自行啟動會不會是設計缺陷。
  “系爾的開機設定是什麼?”黑甲騎士裝作忠心為主人找原因的模樣。
  “應該是…當我遇到危險。”賽路斯回答。
  “生命危險?”誰都聽得出來黑甲騎士的機械音發出亂流的茲茲聲,這是安朵斯緊張的結果。
  賽路斯側按額頭的手一頓。
  他緩緩放下手臂,目光凝視著光屏,城防系統判斷出不妙,立刻轉入休眠狀態,跑了。只留下光屏上星空俯瞰的蔚藍色美麗惑星。
  賽路斯很長時間都沒說話,安朵斯擔心自己露餡,也不敢開口。
  就在黑甲騎士准備把啟動狀態調整成百分之五,站在那裡進入待機狀態,任憑賽路斯思考到天荒地老時,他聽到他的主人問:
  “今年的罪犯流放名單與軍隊冰原特訓的名單,你違反原則給我一份吧。”
  這次清晰聽見自己脖子發出無法忍受的金屬卡卡聲的是安朵斯!
  黑甲騎士憤怒的踏前一步,地板發出沉悶的響聲,樓下有人尖叫。
  “我以為!你在思考王國局勢!!我以為!你從系爾的異常開機,想到了你可能有生命危險——我以為!”
  “安朵斯。”
  黑暗中金發金瞳的人,故意說:“我覺得,我沒有病!”
  “沒病?你暈倒三次,這次直接吐血,你管這個狀態叫做沒病?就算我相信,別的人類相信嗎?”
  “好吧,正如你說的,我得了一種王國目前科技無法檢查出來的絕症,並且有證據顯示它在惡化,可能最終危及我的生命,但是——”
  賽路斯慢慢站起來,他說:“我都快死了,難道你還要阻止我尋找那個讓我很有興趣的人嗎?”
  “……”
  黑甲騎士呆立半分鐘,最終啪的一下單膝跪地。
  這不是禮節,而是它的思考模塊混亂了。
  安朵斯在想,賽路斯沒病,但賽路斯會死嗎?呃,還真沒准。據說那個東方惡魔與賽路斯的能力相反,會吞噬夢境。
  因為賽路斯危險,才自主開啟把東方惡魔拖出深藍星?所以系爾本能、無意識的完成了拯救深藍星的目標?
  等等,這都不重要,重點是——賽路斯說,他對冰原上看到的那個人很有興趣,人類經常會有的某種性趣,賽路斯的意思是“他都快死了,難道還沒有發展艷遇,享受最後人生的權力”?
  這個,邏輯上怎麼駁回?
  還有!
  賽路斯在冰原上遇到的那個人類,那張臉,不就是它剛才與那本破書看的港口監控記錄,那個東方惡魔,據說最終會導致賽路斯覺醒,深藍星崩潰的家伙?!
  用遺失文明裡的一句話來說,這真是臥槽呀。
  安朵斯跪地當機了。

  第十六章:“綁匪”接頭

  溫欒從來沒有給自己列過生活計劃,他人生前二十年都住在一個普通的西部小鎮裡,這裡的生活每天都是重復的,很少看見陌生人。
  就算有陌生迷路者來到隕石鎮,這個沒有特色,貧瘠荒蕪的小鎮也不可能讓他們留下,所以外來者總是很快離開,有時候快得溫欒都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走的,不過這跟他的生活一點關系都沒有。
  隕石鎮非常偏僻,負責鐵礦開采的公司名字是一個溫欒拼不出的單詞,因為礦源逐漸枯竭,又倒賣過兩三次——“哪個公司,誰知道呢?”光頭吉姆在酒館裡這樣叫囂過,“那些東海岸來的商人,什麼股份、子公司…太復雜了!反正只要有錢,你們能拿到錢,給誰干不都一樣”。
  吉姆的話得到了鎮民與礦工的一致認同,然後,就再也沒人問過這類問題。
  小鎮公學的課程難度很低,哪怕整天不上課,只要腦子聰明,考試前把整本書看懂,基本上就能拿到畢業合格證書。這樣的證書在美國只能做一個普通工人,可在隕石鎮就足夠了呀,溫欒也不需要有什麼生活計劃,他開開巴士就行了。
  問題是他現在沒有巴士開了,這裡是距離地球N光年的河外星系,他現在可以選擇的路是跟著吉姆去做星際海盜,擁有一台“很有智商”但溫欒自己覺得“不太靠譜”的高端機甲。
  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溫欒躺在休息艙裡,看著太空船頂部發呆。
  “嗨,我們要進入空間跳躍點了,快跟我進安全艙!”吉姆又冒冒失失的撞開門,大聲叫嚷著。
  溫欒站起來,發現系爾還以金屬球的形態漂浮在舷窗前,就很自然的用拍籃球的姿勢,手臂一勾,將它攬過來。
  系爾睜開閉上電子眼造成的太空船飛行輕微搖晃,吉姆並沒有注意到,因為他的飛船太破了,總是會出點狀況。
  “你打算去哪裡?”溫欒問。
  “不不,我的朋友,應該是‘我們要去哪裡’。”吉姆總是粗魯卻很難讓人厭惡,他大聲笑著,比了個大拇指,“相信我,絕對是一段美好人生的開始,棒極了的生活!”
  用東方人的話來說,溫欒覺得從深藍星港口撞到吉姆開始,他就上了賊船……
  “星際海盜的日常生活是什麼?”
  “把隕石鎮換成一艘戰艦,就跟那個差不多,長時間待在一起,干好自己的工作。”吉姆得意洋洋的說,“你以為是什麼樣,難道我們需要拿著刀去打劫嗎,不不,我們最多只扛激光炮,如果你不願意,就不需要擔任搶劫的工作,當然啦,這樣分到的錢比較少。”
  “沒有被圍剿的風險?”
  “天吶,天吶!”
  吉姆誇張的說,“你以為我們殺人嗎?不不,我們只要貨物與值錢的東西,宇宙中安全的航路並不多,尤其是跨星系跑商,必須要去穩定的,有專門維護檢查的空間跳躍點。白鯨星系的國家太多啦,你懂的,本來一個空間跳躍點就能解決的距離,因為國界,噢,生生的要多跳好幾次,每個空間跳躍點的使用費都不低,再加上稅款——還不如走我們海盜的地盤呢。”
  吉姆捏著拳頭,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但是他長相還是太猙獰了:
  “只打劫貨物的百分之五,嗨,我們是很有職業道德的星際海盜!如果那些商船有足夠的速度逃走,我們也不會追殺的,大家都是靠技術吃飯的嘛!”
  “……”
  吉姆帶著溫欒走到通道盡頭,打開一扇艙門,自己先大步走進去。
  溫欒通過精神聯系問系爾:“這是什麼地方?”
  “這艘太空船的設備很差,在空間跳躍的時候,飛船上的生命必須進入隔離艙中,避免發生危險。”金屬球滴溜溜轉了一圈,慢吞吞的回答。
  “你的聲音怎麼這樣遲緩?”
  在溫欒聽來,系爾現在的聲音就像卡帶的唱片,斷斷續續很費力的拼成一句話。
  “我的思考模塊剛才超負荷運行,占用了其他程序。”系爾繼續卡帶。
  溫欒下意識的問:“在想你那個‘星辰大海目標’的第二步?”
  “不,我看到了一點不該看到的東西。”系爾吭哧吭哧的說。
  “……”
  溫欒的思想跟著這句曖昧的話一起歪掉了,他不知道機甲還有偷窺人類隱私的愛好。
  “我們眼睛看到的世界都是真實嗎?世界上除了人類之外,原來會有惡魔?有魔鬼為什麼沒有神靈呢?如果有神靈,遺失文明裡的神說,‘有思想者具有靈魂’,那麼我也有靈魂嗎,我的靈魂是從哪來的呢?”
  OTZ,溫欒發現自己大錯特錯。
  系爾都快要“我思故我在”了,哪裡是人類隱私,這是哲學境界喂。他真想向深藍王國抗議,不要造那麼高智商的機甲,你看,出問題了吧!
  “放心,這個安全艙一切正常。”系爾在溫欒黑線提問前,慢吞吞的確認了這個隔離艙的安全性。
  於是溫欒也不想打攪機甲思考“靈魂與存在意義”這個高深話題,他放下警惕心,繼續向吉姆套話,打聽情況。
  種種事實顯示,吉姆確實對他沒有惡意。
  粗魯的吉姆也許能說謊話,但讓他掩蓋殺氣偽裝善良,這難度就太高了,而且溫欒的直覺沒有跳出來警示,懷著盡快離開深藍王國的心思,溫欒當然希望跑得越遠越好。
  吉姆關上隔離艙的門沒多久,整個飛船就距離的顛簸起來,溫欒靠著艙壁,臉色發白,差點吐出來,他的上一餐是在冰原吃的雪狼硬肉加冰塊,堪稱破壞牙齒消化不良級,也不知道是距離現在過去了八個小時所以吐不出,還是他的腸胃徹底堅韌,溫欒難受的直反胃,可是他連酸水都沒成功吐出一口。
  與他相比,吉姆就輕松得多,他甚至放任著身體跟隨太空船顛簸而抖動,嘴裡哼著歌,一邊大聲說:“沒事,第一次都這樣!需要來片咀嚼糖嗎,我的朋友?”
  “不了…別跟我說吃的東西。”
  溫欒臉色蒼白的半彎腰,靠著艙壁坐倒在地。
  “那我們聊聊天吧!”吉姆好像看出了溫欒的心思,他咧嘴一笑,拍拍艙壁說,“放心,我的船再破,空間跳躍用的隔離艙絕對是好貨色,這是我上次從一條報廢的商船裡拆下來的,堅固,耐用!除了顛簸點,沒別的問題,習慣了你甚至可以享受這種全身肌肉與內髒一起晃動的美妙感覺,比拳拳到肉的打架還過癮。”
  “……”
  溫欒黑線想,果然過了這麼多年,吉姆還是一個暴力狂。
  呃,話說當初隕石鎮上的暴力狂似乎不少?吉姆是一個,住在他隔壁的汽車修理工也是,還有那些無所事事的年輕人——溫欒想了想,覺得還是西方人種的問題,都長得高大,肌肉健壯,又喜歡暴力式的橄欖球比賽。
  聊天是個不錯的注意,至少可以分散難受勁,但溫欒認為他最好需要換個話題:
  “這就是空間跳躍點?”
  “沒錯。”
  “你剛才說使用空間跳躍點需要繳納費用?我沒看見你停靠?”
  “噢,這就是深藍王國可愛又可恨的地方!”吉姆繼續在船艙內蹦躂,一邊愉快的說,“你只有前往深藍星的時候需要繳費,離開的時候完全不用,甚至在一天內,憑借深藍星離港時給你在星際網絡等級的飛船號,你穿行白鯨星系的任何空間跳躍點都免費。”
  “那為什麼可恨?”這不是挺好的?
  “天啊,你真不理解深藍王國的惡毒心理啊!”吉姆痛心疾首的說,“它是要掏空你的口袋,搾干你的最後一筆錢。你想想,當你連回家的路費都不用准備時,你還能清醒的保持理智嗎?你會大買特買,大玩特玩,毫無顧忌!”
  “……”
  “至於讓其他王國免費放行,在星際航行一天的距離裡,就算加上空間跳躍,又哪裡有敢公開反對深藍王國的勢力呢?”吉姆哼著歌念,“理想的墮落園,黑暗欲望的天堂,深藍星是多麼美妙的城市!來吧,祝福它永遠存在。”
  溫欒默默的翻了個白眼。
  這時,太空船停止了顛簸,溫欒滿頭汗水的爬起來,有點疲倦的詢問今天的晚餐——好吧,該死的,這漆黑一片的宇宙中,早晚都分不清了——或者說今天的食物,在哪裡?
  結果吉姆果斷搖頭:
  “飛船上沒有食物,我認為你也不會需要它們?”
  溫欒還沒來得及問為什麼,再次顛簸起來的太空船讓他瞬間僵硬了,咬牙切齒的問:“我們還有幾個跳躍點要過?”
  “七個!”吉姆同情看他,“你真的不來片咀嚼糖嗎?效果很好,就像兩千年前,坐飛機的時嚼口香糖一樣。”
  就這樣飛行一段時間,十分鐘劇烈顛簸,再飛行一段時間,還沒恢復過來的身體再次被顛簸折磨。
  迷迷糊糊趴在地上的溫欒苦悶的想,他最多只把小鎮巴士開得像袋鼠在公路上蹦,但是這破飛船的隔離艙,簡直像充氣皮球一樣四面彈著滾。
  吉姆這是在報復他麼?
  看著光頭大漢促狹的笑容,溫欒決定了,以後一定要讓吉姆後悔!沒有巴士開,他會想到別的辦法“好好回報”今天的招待。
  艙門打開的時候,溫欒沒爬起來。
  太空船平穩飛行十分鐘後,溫欒仍然慣性覺得自己在銷魂的顛簸(都糊塗了)。
  直到飛船通訊系統裡冒出一個笑嘻嘻的聲音:
  “親愛的先生或者女士,歡迎來到星際海盜的地盤,求留點東西做紀念,你看,在茫茫宇宙中,我們竟然相遇了,這是多麼美妙的緣分。請放心,我們是新時代文明海盜,有良好的職業道德,如果你是迷路,上交財物我們幫你指回家的路,如果你是經過…”
  吉姆拖著沉重的步伐跑到駕駛艙,叫道:
  “看不出來嗎,我是吉姆!這是我的飛船!”
  “靠!怎麼是你,浪費感情,快滾快滾!”那個打劫的聲音很郁悶。
  吉姆小心翼翼的按動屏幕,看到溫欒仍然迷糊的趴在隔離艙裡,一副不太清醒的模樣,吉姆鬆了口氣,將通訊頻道由整個飛船改接到秘密頻道(好比免提換單人接聽),然後小聲說:
  “賽特拉親王,難道你沒有接到黑暗議會的通知?”
  “有。”宣稱打劫的聲音又變得懶洋洋了,“否則我身為布魯赫家族的親王,為什麼會跑來守著時空跳躍點打劫?真是太不符合我的身份了,我打劫的對象通常都是成編制的軍團。你的破飛船我哪裡認識…情況怎麼樣?”
  “一切順利。”
  “黑暗議會要我布魯赫家族負全責,哼,全責。”
  吉姆撓著光頭:“哦,其實是我們相信親王大人對付東方惡魔一定有辦法,等會就交給您了,反正我們只要認真的繼續做海盜就行,白鯨星系這麼大,溫不會想去深藍星那個墮落放縱的地方,我們要堅持在他面前抹黑麥瑞迪斯城,反正他是東方人,保守的東方人,對吧!”
  “很好,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

  第十七章:饑餓政策

  溫欒清醒過來時,疑心自己掉到一個垃圾場裡。
  並不是這裡髒臭差,而是周圍亂七八糟堆了很多東西,他趴在一大塊飛碟操縱台殘骸上,前方是一個翻倒的歐式家具木櫃,上面搭著一個機器人的半截胳膊,機械手臂的斷裂處還有電火花哧溜哧溜的冒藍光。
  他慢慢爬起來,沒有看到吉姆。
  溫欒試著在精神聯系裡面喊了一聲系爾,很快就得到了回應。
  “這裡是白鯨星系,稱號為‘血骷髏’的星際海盜組織的臨時倉庫,吉姆跟著別的海盜去搶劫了,你暫時是安全的,主人。”
  “你在哪裡?”溫欒無聲的在心裡問。
  “就在這個倉庫中,吉姆剛才與一群海盜試圖在我身上找操作鏈接,我偽裝受到空間跳躍強烈震蕩損壞冒煙了,他們就將我丟了。我的頭頂有個監控設備,不方便挪動。”系爾很鎮定的說,“主人,你的左前方七百米就是出口,我就在那裡。”
  溫欒根據系爾的指示走了幾步,發現這裡寸步難行,腳下沒有一塊空餘,試想在倉庫裡爬山的感覺。
  許多亮晶晶的管子、瓶子,或者金屬元件,更多的是鐵盒鐵箱,溫欒根本不敢亂踩,因為他看到一條花斑蟒蛇盤在某個一面透明的箱子裡。
  就在溫欒戰戰兢兢“爬山”的時候,忽然聽到一陣惡意的嘲笑。
  他抬頭一看,發現原來靠著牆壁站著的兩個機器人,裡面是有操縱者的,他們毫無忌憚的踩過來,壓碎了很多東西,有些破碎的零件直接發出轟隆的爆炸響。
  那條裝蟒蛇的箱子也被擊破了,花蟒憤怒的躥起來,但它的身軀被一個機器人的金屬手掌狠狠擰住,大手一合,暗紅色的鮮血瞬間狂噴,碎肉灑了一地都是。
  蛇頭被惡意拋向溫欒。
  水桶那麼大的腦袋迎面撲來,溫欒立刻後退一步,猛的跳上木櫃,蛇頭撞到櫃角,一口下去,半個櫃子都塞進了蟒蛇嘴裡。
  幸好這個歐式木櫃是劣質貨,只有表面貼了一層木皮,裡面還是硬梆梆的未來合成材料,蟒蛇的一顆毒牙卡在櫃中,頭顱慢慢的耷拉。
  遠處那兩個操縱機器人的海盜,對溫欒躲過襲擊很意外,機器人的面甲打開,露出他們鐵青的膚色與猙獰的丑陋面容。
  他們說著溫欒聽不懂的話,還從駕駛艙裡面撐起上半身,向溫欒亮了一下高高隆起的胸肌與粗壯的胳膊。
  “……”
  溫欒目光一滯,默默想,他終於親眼看到所謂胳膊能跑馬拳頭上能站人的真實版,至於彪悍的胸肌,呃,去參加全美選舉的姑娘們也沒有這麼大尺碼。
  怪物啊!長成這樣還怎麼見人?
  溫欒同情看對方。
  語言不通,但是眼神是無國際的語言,溫欒明顯鄙視憐憫的眼神惹惱了兩個人,就在他們咆哮著沖上前時,身後一股大力將他們連人帶機甲狠狠撥開,踉蹌趴到兩邊。
  溫欒瞳孔收縮,他要收回前言,現在出現的這個才是“怪物”!
  一個穿著透明太空服,很像早年科幻小說插圖的章魚型生物,光禿禿的大腦門上,兩顆大眼珠滴溜溜的將溫欒打量了一遍,然後滑動著穿有太空服的觸手,靈巧的翻越倉庫挪了過來。
  就在溫欒准備跳下櫃子逃跑時,章魚說話了:
  “你好。”
  標標准准的英語。
  溫欒差點一頭從櫃子上栽倒。
  “歡迎,我一直期望得到一個頭腦聰明,做事靈活的同伴。”章魚用觸手撥開橫檔在它與溫欒面前的蛇頭,然後太空服裡的軀體猛然變色成橙紅,它很體諒溫欒受到驚嚇,保持了大概…好吧,三米的距離。
  章魚用觸手示意不遠處從地上爬起來的機器人,輕蔑的說:
  “那種粗魯、愚蠢、大腦被肌肉占據的家伙真是太礙眼了。哦,親愛的,你看你的修長手臂與肢體…我不得不說,如果你的腦袋再大一點,像我一樣的話,我就真的太欣賞你了。”
  “……”
  溫欒眼前發黑。
  上帝啊,難道這是一個噩夢?
  溫欒搖晃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呼喊系爾,就覺得身體一輕,緊跟著就像洗了一次熱水澡似的,全身暖洋洋舒適得他差點要呻吟了。
  “啪嗒。”章魚的觸手摔在閃著藍弧破碎元件上,電得它輕輕一抖。
  溫欒身上裹著的那件雪狼皮毛不見了。
  遠處兩個機器人歪歪斜斜的剛爬起來,沒看到溫欒瞬間果奔的豪放一幕,只有章魚海盜默默的用觸手從地上撈起一塊類似塑料布的玩意遞給溫欒。
  “我的衣…噢,神啊!”溫欒睜開眼後,驚悚的一把扯過塑料布遮住身體,有點氣急敗壞的問:“我的衣服哪去了?這是怎麼回事…啊,謝謝。”
  “不用謝。”
  溫欒僵住,眼睛一寸寸往上抬,他這才意識到好心遞塑料布過來的是誰。
  章魚海盜持續著全身橙紅的顏色,還向他晃晃觸手尖,用標准的英語安慰說:“我跟你不是一個種族,所以你剛才的行為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失禮的地方,就好比我不穿衣服在你面前跑一樣,你也不會介意。”
  ——說得對,比起一隻普通的四米長大章魚,溫欒更介意一隻穿著太空服的章魚。
  “噢,忘記自我介紹了,我的名字叫…”章魚海盜發出一串類似吐泡泡的聲音,然後又轉為英語,“當然,你可以稱呼我的人類名,凱撒。聽說這是一個著名的人類征服者,君王!你好,很高興認識你。”
  溫欒有點石化了。
  Howdoyoudo上帝,一隻章魚對他說這句傳說只有剛到美國的留學生才會用,其實日常壓根沒人用的見面問候語?這只章魚是教材英語黨吧?
  “溫欒。”
  溫欒迷迷糊糊的有樣學樣,從中文再切換到日常語言:“你可以叫我‘溫’,很…認識你。”
  不不,他一點也不高興。
  “你的衣服是一種特殊機甲嗎?為什麼瞬間就不見了。”名叫凱撒的章魚好奇的用觸手托住腦袋,轉動眼珠問。
  溫欒怎麼可能知道,他自己還糊塗著呢。
  恰好在這個時候,倉庫門口傳來喧囂聲,許多穿著太空服或操縱小型機甲的海盜,將亂七八糟的東西丟進來。
  “哦!這些粗魯的家伙!”章魚咆哮著,八條觸手掄成風車狀,一眨眼就到了倉庫門口,抽飛三個海盜,還大聲叱喝,“還有沒有規矩?給我放整齊了!”
  “晚上好——見鬼,是晚上麼,我看一下表。”倉庫門口又出現了一個外表怪異的人,因為這家伙的穿著打扮,應該出現在19世紀美國電影裡,黑風衣黑斗篷,黑色禮帽,長長的文明棍,還像模像樣的摸出一個金色懷表看了一下。
  溫欒的腦海裡,立刻冒出一個詞——遺失人口。
  “豐收的夜晚,可惜沒什麼稀罕物件。”紳士攤開手,杵著文明棍,搖晃著手臂走過來。地上亂七八糟的東西,對他毫無影響,他似乎能在鋒利尖銳的箱子稜角上正常行走。
  光頭吉姆也出現了,跟在紳士後面跑過來,吉姆笑著用力拍溫欒肩膀:
  “溫,這就是我們的老大,白鯨星系四支星際海盜的總首領,賽特拉大人。”吉姆對溫欒眨眨眼睛,別有深意的說。“跟我們一樣,一樣!你懂的!”
  還真是遺失人口?
  深藍星戶籍管理處的工作人員蒙騙他吧!怎麼這麼多遺失人口都沒有回去,還在這裡混?
  海盜首領取下禮帽,微微側頭,很紳士的行禮。
  公正的說,這家伙長得還不錯,不過——
  溫欒覺得沒有系爾好看,更比不上他在冰原上偶然看到那個…美人…
  “還禮,我的朋友,這家伙是貴族出身,有點囉嗦,你得忍著。”吉姆看到溫欒發呆,立刻小聲提醒。
  溫欒嘴角抽動,因為吉姆嗓門粗,壓低聲音說悄悄話的結果,實在很悲劇,除非是聾子,或者站在十米外才聽不到。
  海盜首領重新戴上禮帽,微笑著說:“歡迎,吉姆已經向我介紹過你了。其實我不是貴族,噢,是有那麼一個頭銜,但我更熱衷於做生意,我在美洲南部開種植園…我還去過你的故鄉,神秘的東方國度!”
  溫欒並沒有放松警惕,何況他知道吉姆有事隱瞞他。
  “你需要我為你做什麼?”溫欒可不相信,天上掉陷阱,加入海盜組織馬上就有總BOSS親切接見這種事。
  海盜首領搖晃著文明棍,輕松的攤手說:“不不,沒有你想的那麼嚴重。中國人說‘獨在異鄉為異客’(中文),孤獨,彷徨,還有…”
  吉姆努力瞪:行了,別演過頭!
  “咳,就是這樣,我看到同樣遭遇的人會覺得親切。除了深藍王國對遺失人口待遇豐厚,白鯨星系別的國家不是這樣,我很倒霉,不是在深藍星出現的。經過很多磨難,終於現在有了這麼點小小的勢力,我當然會樂意收留你們。”
  四支星際海盜的總首領,叫做小小的勢力?
  溫欒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對方就用文明棍指著章魚海盜說:“這是凱撒,我的倉庫主管,他缺一個助手,我想你們會相處愉快!那麼不打攪,祝你的新生活愉快!”
  海盜首領說完,再次取下帽子,彎腰行禮,然後自顧自的走人了。
  溫欒黑線看章魚,這是以後的同事?好吧,確實符合不需要去搶劫,暫時又能學到東西,交流沒有障礙的工作要求,但是——
  “它也是地球遺失…遺失海鮮口?”溫欒扭頭問吉姆。
  “噢,請使用‘他’,凱撒是智慧物種!會說三百多種語言,學識淵博。”吉姆補充解釋,”他是白鯨星系的土著品種,這個星繫在人類出現前就有文明。”
  溫欒木然點頭。
  “啊,對了,凱撒的心情是用顏色來表現的,橙紅——我的朋友,他很滿意你這個新同事!祝你愉快,再見!”
  吉姆說完,快步追上海盜首領,兩人用溫欒聽不懂的語言嘀咕。
  “該死,他剛剛進食過,你懂嗎?”海盜首領憤怒的說,“東方惡魔專門吃夢!你竟然忽視了他穿的衣服,深藍星沒有冰原,沒有雪狼,那都是假的,是流放者的死亡噩夢!溫欒身上穿的雪狼皮…其實是他無意識中帶出來食物!你竟然沒有發現?”
  吉姆無辜的表示他怎麼能想到:“我也不知道他能在脫離夢境後,還有能力維持夢裡帶出來的虛假物品形態。”
  “顯然,那是他無意識帶著的儲備糧!”
  海盜首領猛然停住,給遠處忙碌的章魚海盜一個贊許的笑容,然後低聲說,“幸虧有凱撒,否則溫欒什麼時候才會把他的儲備糧吞掉?我們的目標是讓溫欒沒有食物,饑餓會讓他很快再次休眠!深藍星就安全了!”
  “好的,我努力做到!”吉姆揮動手臂大聲下令,“以後誰敢在倉庫附近睡覺,全部處死!!聽到沒有,處死!!”
  混亂一片中,躺在垃圾堆裡的銀色金屬球輕輕動了一下,
  系爾迅速分析吉姆與海盜首領的對話。
  ——原來溫欒可以吃夢。
  這比賽路斯是夢魔更神奇呀!
  ——確認深藍星不真實,是一個巨大的夢境。
  但吉姆他們的目標怎麼是保護深藍星?他們是星際海盜呀,為什麼要保護深藍王國?難道與王國有不可言說的交易?
  “這信息量真是太大了。”系爾自言自語。

  第十八章:搶劫

  什麼地方能讓你更快更全面的了解一個陌生時代?
  圖書館?不,溫欒發現星際海盜的臨時倉庫更適合!
  溫欒身處在一個半圓形的奇怪堡壘中,被海盜們稱呼為“燈塔”,是星際海盜用來占據劃分打劫區域的標志物,同時兼有倉庫的功效,海盜們則各自有飛船與太空戰艦,並不居住在燈塔上。
  但燈塔是海盜的移動基地,總是受到最高等級的保護。
  那個從19世紀美國種植園主轉職的星際海盜頭目,就住在燈塔的最高一層。他的手下不止有章魚,還有很多別的智慧物種,各種各樣千奇百怪。
  按照系爾的話來說——“高尚者的美德沒有國界,能戰勝人種與膚色歧視,讓一群人共同生活,然而諷刺的是,卑鄙者的貪婪也有同樣的效果”。
  溫欒覺得這台機甲已經在哲學家的道路上一去不復返。
  像凱撒章魚那樣說著標准的英語,與被打劫對象友好談話的海盜畢竟是少數,大多數星際海盜還是粗魯不堪的,這點表現在他們什麼都要,反正飛過路過沒有放過的。
  溫欒就親眼看到某個國家迷航的太空小型戰機駕駛員,被海盜們強行攔截。
  按照百分之五的打劫原則,海盜們拆掉了戰機的備用導航儀,再用激光武器威逼恐嚇受害者不准動,在發現駕駛員身無分文,竟然不罷休拽走了對方軍裝上的所有鈕釦。
  十幾個鈕釦與導航儀就這樣被丟進倉庫。
  海盜們缺鈕釦嗎?肯定不會。
  “我們是有良好職業道德的海盜!”凱撒章魚揮舞著觸手,誇張的叫道,“怎麼能因為受害者身上的東西不值錢,我們就不搶呢?這是違背職業道德的!”
  “……”
  所以,海盜們的臨時倉庫會變成垃圾場,真的一點也不奇怪。
  還有更慘的,比如民用星際航班的遇難者,乘著救生艙在太空飄,被海盜們“救”了。
  海盜把救生艙拖到臨時居住點,客氣的告訴遇難者方向,提供最難吃的濃縮食物丸與水,就在遇難者感激涕零的時候,海盜們彪悍的撲上去把那家伙全身衣服剝光,哈哈大笑的告訴嚇得發抖的遇難者“我們是海盜呀親愛的,在茫茫宇宙中相遇是多麼有緣分”,再把遇難者連人帶救生艙丟到他們剛剛打劫的另外一艘商船上,還不忘揮揮手告別“下次再遇難一定要記得路過我們這裡,嗨,會給熟人會打折的,保證下次不扒光。給你留一雙襪子”。
  “你不能要求所有海盜都像我這樣知識淵博!”章魚海盜得意洋洋的說,“星際跑商的貨物種類太多,比如有一種希貴能源礦,看上去就像爛石頭。作為海盜,必須什麼都搶,才能最大程度的降低損失。”
  臨時倉庫裡不存放貴重金屬能源塊這種哪裡都能當錢用的硬通貨,也早早的進了燈塔最高層。剩下來都是亂七八糟的玩意,章魚扒拉著垃圾山,盡心盡責的向溫欒介紹工作內容:“所以,作為一個合格的臨時倉庫管理員,需要辨別這些東西的能力。”
  “……”
  溫欒發現這個活,他就是再干三百年,也別想從凱撒的助手轉正。
  ——這家伙長了八只手!這工作效率能比嗎?
  堆積恐怖的垃圾山,這家伙唰唰一通忙活,就整齊的歸類成功。
  可以賣到黑市換錢的,能拆掉等待飛船損壞維修替換的,以及很特殊要上繳海盜首領的好東西,連各國的貨幣,都被凱撒章魚以貨幣通用區域為標准,劃分成N類鎖進海盜們的公共倉庫,上面貼著標簽,便於去這些國家做生意時使用。
  “這些怎麼辦?”溫欒看著倉庫裡最大一堆判定徹底無用的東西發愣。
  海盜們搶劫來的東西,很多確實是垃圾,比如鈕釦,又或者衣服。
  凱撒漫不經心的瞄一眼,晃著觸手:
  “賣給低等文明的星球。”
  章魚抽出一份地圖,告訴溫欒哪些星系的智慧文明發展還在蒙昧時期,原始社會呢,用一點垃圾,就能換回大量的原礦石貴重金屬,還有食物。
  衣服什麼的,就賣給整年戰亂的地方好了。
  最破的太空飛船螺絲釘,也能夠賣給剛剛探索宇宙,連飛船都不會造的星球!大價錢!能換很多土特產!
  “我們是職業道德的星際海盜,只在宇宙空間裡搶劫,從來不撈過界!”凱撒章魚驕傲的說,“要保護低等文明啊我親愛的伙伴,他們就是我們未來的搶劫對象呢,古地球人說,可持續發展。”
  “但我不明白,為什麼你們每次做生意都能成功?”溫欒疑惑提問,“比如飛船螺絲釘,難道沒有其他科技發達的國家去做生意?”
  “噢!”
  章魚海盜笑得打滾:“難道他們的軍隊與商船能大規模穿過鄰國的監視,去偏僻的低等文明那裡做生意嗎?這是得不償失的!只有我們海盜,才能肆意跨越這些國界,航行在這美妙星空的任何角落!”
  大章魚躥到一架飛碟的殘骸上,身體顏色轉為亮金,大眼睛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氣勢十足的嚎叫著:
  “唯有科學與海盜,是沒有國界的!”
  “……”
  溫欒不幸崴了下腳,痛得他瞬間回神。
  這到底是什麼世道?
  撿個機甲想征服星辰大海,好不容易遇到一個熟人是當海盜的,在這個時代找個暫時混日子的地方,又遇到這樣一個被海盜職業洗腦的同事。
  最坑的是系爾在精神鏈接中一個勁的叫好。
  “不錯,說得太對了!”
  “主人,你會留下來吧?我發現在這裡我能復制很多資料,對我升級智能中樞有幫助。這裡各種元件也多,我能轉換能源自行補充的。”
  眼看系爾就要給宇宙中最理想的職業後面填上海盜這個詞了,溫欒趕緊叫停,他已經發現系爾對冒險計劃與熱血故事都特別認同,造這台機甲的科學家到底在想什麼啊?
  ——其實是因為系爾開機後。錯誤判斷溫欒為遺失人口,復制了白鯨星系所有遺失人口檔案。幾乎每個“遺失人口”都要講述一下他們獨特的來歷,可歌可泣的經歷,甜美憂傷的愛情,偶爾有兩個最後留在深藍星的遺失人口(借這個機會混進人類社會的血族),也都是言辭文雅,學術淵博的成功人士,奮斗經歷完美得像小說主角。
  被開機復制的第一份資料熏陶的系爾,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章魚海盜第一次看到這個金屬球時很驚訝,因為他沒認出這個是什麼,溫欒只能硬著頭皮將“深藍星最新光腦”的謊言又重復一遍。
  沒想到這兩個立刻聊到一起去了。
  三天後,迷迷糊糊睡醒的溫欒忍無可忍:“你們沒有停下過?
  系爾金屬球打轉,同樣圓滾滾的章魚凱撒也用打轉來表示搖頭。
  “凱撒,你不用睡覺?”
  “是的。”章魚愉快的回答,“我族智慧生命的成功進化,就是把壽命延長,以及進化出第二個大腦,我們一生都不用休息,大腦輪換使用,這樣可以享受更多的人生時間,學習更多的知識,這也是首領賽特拉大人任命為我倉庫主管的原因。”
  “……”溫欒敗了。
  在決定徹底不管那兩隻後,溫欒的生活逐漸步上了正軌:沒事時用語言機學學白鯨星系通用語,有事就跟著凱撒辨別海盜的戰利品,整理倉庫。
  溫欒還在海盜的武器庫裡挑了一個小型射線槍做防身用,偶爾站在倉庫前面的走廊裡,觀看海盜打劫行動。對他來說,就是外行看熱鬧,沖突激烈的時候,各種炮火在浩瀚黑暗的宇宙空間爆起,比煙花還漂亮。
  很少有人負隅頑抗,白鯨星系的人們總是比較識時務,發現打不過就投降了,所以溫欒從來沒有看見壯烈拼死奮戰的悲劇,他每天看的都是鬧劇。
  像是將打劫對象的頭發剃掉百分之五,血液抽走幾針管的事情,真的發生過,海盜們閒得無聊時,甚至會將受害者的飛船完全拆掉再組裝回去,借口是受害者藏匿財物。在重新組裝過程後,一些少了也不會影響飛行安全的備用儀器、元件,就被扣留了。
  就在溫欒懷疑自己可能這樣暫時生活到懂得這時代一切常識時,系爾也在悄悄觀察溫欒,它也試著提起過溫欒那套神秘消失的雪狼皮,但溫欒在那之後的第二天就完全忘記了這回事,對系爾的問題茫然不解,並且認為他的衣服在深藍星港口就丟了,穿的就是吉姆給的衣服。
  “那一定是一個重大的,非常不同尋常的秘密!”系爾嚴肅的思考。
  深藍星,雷蒙蓋頓持有者,用謊話欺騙溫欒的海盜,看似照顧其實完全把溫欒限制在這裡了啊!非常高明的軟禁手法,所以這絕對是陰謀啊!
  “情報不足,無法分析。”
  系爾選擇等待變化發生,至於告訴溫欒真相?它自己還不知道真相呢。
  時間就這樣慢慢滑過去,系爾默默記錄:
  ——今天我的主人,在一個小時內,打了四次哈欠,很不正常。也許那些海盜說的話是真的?
  溫欒對新奇有趣的東西,學習態度還是很端正的,他畢竟得想辦法適應這個時代,並且活下去。最近更是在認真搗鼓武裝機器人的操縱艙,卻表現得一副精神不振,昏昏欲睡的樣子。
  七天後,溫欒的症狀更嚴重了,他有氣無力的靠在海盜拆卸來的一張飛船軟椅上,接連被語言學習機敲中腦袋,最後一次沒能爬起來,抱著儀器就睡死了。
  海盜出來干活時的伙食都很糟糕,只有各種口味的壓縮食物丸與壓縮固態水,溫欒也吃得越來越少,他的睡眠時間也從七個小時,逐漸增長到一天一夜。
  “根據我對智慧物種的了解…”章魚挪到睡死的溫欒面前,用觸手撓著腦袋,瞪大眼睛,“只有擺脫原來環境條件束縛的物種才能發展出智慧文明,溫他怎麼會冬眠了呢?人類需要冬眠嗎?”
  人類當然不需要。
  但是一個普通的人類,肯定不會吃夢。溫欒到底是什麼呢?
  “情報不足,資料不足。”系爾嘀咕。
  溫欒雖然睡得很沉,但他的精神波動一直很強烈,這就是系爾為什麼不急的原因。種種數據顯示,溫欒沒有絲毫會死亡的跡象。
  就在系爾准備采取必要措施的時候,吉姆興沖沖的跑來了。
  “嗨,溫?”
  溫欒沒反應,連呼吸都變得緩慢。
  系爾悄悄旁觀,溫欒的精神波動已經在成倍增加,這家伙要是敢動什麼歪主意,一定會死得很——
  “砰!”
  吉姆被整個橫飛出去,在半空中,吉姆的身體就像拉面條一樣拔高,全身毛發濃密生長,腦袋上布滿斑紋。
  正在整理倉庫的凱撒吃驚的掄著觸手奔過來,結果看到溫欒在暈睡中,完全不像人類的從椅子上飄浮起來,眼睛緊閉,手腳還是虛垂的。
  “鬼啊——”章魚尖叫一聲,扭過腦袋就跑,半途撞到了系爾,兩個球滾成了一團。
  系爾也感到不妙,它的自主意識正被來自最高權限的命令慢慢下壓,整個金屬球瞬間滾燙,章魚海盜慘叫一聲,太空服被燒穿了,一股海鮮燒烤味冒出來。
  “啪嗒”
  金屬球全面解體,變成一個個不規則的金屬塊。
  同時倉庫裡面那些亂七八糟的元件啊,飛船備用儀器,武裝機器人殘骸,也跟著彈飛出來,繞著系爾旋轉。
  系爾接到一個含糊的,卻非常強烈的意志。
  溫欒有它的最高權限,系爾只能遵從。
  於是隨著吉姆呆滯三秒後,放聲慘嚎著“賽特拉親王,快逃,不好了”的聲音裡,一身銀白色盔甲的騎士已經出現了,俊美容顏上,藍色電子眼直接變成了黑色,沒有情緒的說:
  “系爾,百分之百啟動,確認,終極戰斗狀態!”
  “砰”的一聲,銀甲騎士再次分解,無數碎片狠狠擊入倉庫牆壁中,緊跟著地面變形拱起,有些地方像是被對折過一樣,變成一個可笑的直角,剛才懸浮的元件,包括溫欒與吉姆帶著身上的武器,都被扭曲的牆壁吞噬了。
  恰好在這座“燈塔”上的海盜們,都驚恐的扶住搖晃的艙壁。
  這座他們熟悉的太空堡壘內部,就像忽然成了小孩玩的沙雕,被任意的揉搓扭曲著。他們衣服上的銅扣,甚至腰帶上的銀環,脖子上的金項鏈,所有跟金屬有關的東西都爭先恐後的飛出來。
  有人狂吼著掏出武器,可想而知,武器的合金炮管最先飛了,然後是零件,武器中的能量塊更是散發出耀眼藍光被吸走,最後他們手中只剩下能量炮的肩帶,或者不是金屬材質的皮套。
  “轟!”
  地板徹底塌陷,他們就像掉進了漆黑的管道,最後滾進一個黑漆漆的大房間摔個半死。章魚海盜與吉姆也遭遇了同樣的待遇。
  “不不,首領大人的能源塊倉庫!”凱撒慘叫,他調進來前,最後看到的是天花板上方閃爍的恐怖又耀眼的藍光,這是能源塊被激發啟動的顏色,如此大的規模,足夠將整個恆星系炸掉一半。
  燈塔外面,愉快駕駛飛船搶劫的海盜們全部呆滯的回頭看自家基地,但那個半圓形的太空堡壘,已經徹底變形。
  首先出現的是一隻漂亮的銀色馬蹄。
  然後是矯健的肌肉形態,閃爍著金屬的光澤,虛影的鬃毛,高高昂起的頭顱,像鋒利刀刃一樣組合成的巨大翅膀,輕輕扇動了一下。
  它只有原來太空堡壘的一半大,但是飛馬的其中一片羽毛,還是比吉姆的太空船大。
  飛馬上是一個銀甲騎士,高大挺拔的身形,緩緩伸出手,恐怖的能量波動中,銀色的騎士長槍也逐漸成形。
  漆黑的星空中,騎著飛馬的銀甲騎士就這樣慢慢抬頭,忽然睜開黑色的眼睛!

  第十九章:失敗的機甲

  “那是什麼東西?”
  海盜們驚悚的看著屏幕。
  白鯨星系只有深藍王國崇尚遺失文明,只有深藍星能看到復古的建築與雕塑,這些文化程度就很夠嗆的海盜,只能努力在記憶中翻找。
  “外表看起來像人類,他騎著的是一匹飛馬,真的,聽說在獨角獸星系有這種生物。”
  “能直接在太空中生存的?”一個海盜小頭目怒吼,“別傻了,看到這家伙的身高沒有?以他的個頭,一餐要吃掉多少東西?”
  “我們星球有種史前大蜥蜴…”
  “滾,什麼大蜥蜴能比得上一顆小行星?”
  終於有個去過深藍星的海盜驚叫:“老大,這是深藍王國那邊的柱子,我見過,只不過騎的馬沒有翅膀——唉喲。”
  這個海盜也被踹飛了。
  “警報!一級警報,深藍王國太空堡壘向我們發動了襲擊!”海盜小頭目扯著通訊話筒,尖聲驚叫,“全體注意,打開戰艦防護罩!友隊注意,我們的燈塔淪陷了!!“
  通訊頻道裡一片混亂,許多呆愣的海盜都回過神,紛紛跳腳狂喊:“我們的錢!我們的東西,我們的倉庫!”
  更多的人追著喊,怎麼知道是深藍王國的,為什麼是深藍王國,混蛋就這個國家不在他們打劫業務范圍內呀,為什麼會來抄他們的倉庫?
  一些距離比較遠,沒看見系爾變化全過程的海盜焦急的問,為什麼燈塔的防御措施沒有被啟動,燈塔呢,現在到哪裡去了?”
  “它,它把我們的燈塔吞了!”
  “不可能!以這家伙的體積?”
  想打開艙門,將海盜的懸浮移動基地拖進內部,這種太空堡壘至少得有基地的五倍大小吧!
  還有這個太空堡壘到底是什麼造型?
  海盜們在白鯨星系也算是見多識廣的了,什麼球形半球形圓柱體等等,包括不規則立體幾何圖形的太空堡壘他們都見過!還從來沒有哪個國家把這玩意造得像雕像。
  那匹馬的翅膀有啥用?宇宙空間裡航行靠的是動力爐,又不是裝上一對翅膀航行速度就會變快,攻擊力強不強看武器配置啊,至少得是行星毀滅炮吧,這種騎士槍是鬧哪樣?一點都不科學!!
  跟海盜說好看沒用,他們不會欣賞。
  再說種族都不同,審美觀哪裡能一樣?唯一不受種族區分的審美觀,大概就是錢了。
  無盡黑暗裡,銀甲騎士慢慢舉起手臂,坐騎下的飛馬也跟著睜開眼睛,所有飛船都跟著輕微顫抖了一下,就像遭遇一場粒子風暴,很多探測儀器都茲茲的冒煙。
  “難道深藍王國能量塊多得可以用來鋪地磚嗎?”海盜們發出不敢置信的嚎叫。
  龐大的銀甲騎士與飛馬,通身都閃爍著明亮的藍色光點,讓銀白色的金屬外殼更加耀眼,這是許多能量塊聚變後產生的反應,高溫,高熱,可以說簡直成了一個巨型的恆星系炸彈。
  之前被海盜包圍的商船,嚇得沒命向遠方逃竄。
  但是他們到了空間跳躍點卻發現,儀器不聽使喚,跳躍定位根本無法進行。他們只能加大動力爐輸出,期望離這裡越遠越好。
  “不,這家伙用的是我們放在燈塔裡的能源塊!”海盜很快發現了問題。
  還沒等他們想出辦法,最靠近銀甲騎士的幾艘海盜戰艦,失控的被吸了過去,一接近系爾體表的藍光區,整艘戰艦就開始解體,分成塊狀沒入騎士的身軀。
  ——塞滿海盜的大房間,又跟著丟進去一堆抱著海綿座椅,驚恐未定以為自己會被活活汽化的海盜。他們砸得凱撒章魚憤怒大罵,僥幸沒被砸暈的家伙,也被章魚觸手掄飛了。
  唯獨有一個家伙不是順著滑道栽進來,他在半空中就變成了一個金色小蝙蝠,撲騰的翅膀在凱撒章魚猙獰揮舞的觸手穿行,穩穩的落到吉姆的光頭上:
  “到底發生了什麼?”
  “賽特拉親王,我也不知道啊。本來一切順利…”吉姆被這場變故驚得徹底呆愣,結結巴巴的說,“溫欒已經睡著了,我准備去看他有沒有呼吸時,忽然——牆壁彎曲,天花板飛了,地板也塌了…”
  想到自己的戰艦剛才被強行拉進來的情形,金色蝙蝠的爪子一哆嗦:
  “金屬掠奪性?”
  “啊?”吉姆傻愣愣的將頭頂上的蝙蝠抓下來,“親王大人,你說什麼?”
  血族親王直接變成人形,狠狠拽著吉姆的脖子,好像恨不得將他砸到對面牆上,可他雖是一個家族的親王,跟獸人比體力也是有限的,只能揪住了發狠的痛罵:“你這個蠢貨!你的眼睛瞎了嗎?不但讓東方惡魔帶著儲備糧出來,你還讓他帶了機甲?代表深藍王國最高科技的雷蒙蓋頓系列機甲?!”
  賽特拉親王暴怒得連聲音裡都不斷外洩黑暗魔力,周圍摔得半死的海盜們全部暈暈乎乎栽倒,只有凱撒章魚還兩眼冒圈圈的強撐著。
  吉姆被吼得迷糊,本能的說:“你說什麼,雷蒙蓋頓是什…撒旦啊!雷蒙蓋頓?”
  獸人統領翻身從地上跳起來,他當然記得當年在隕石鎮上,跟一群家伙爭得頭破血流,也沒搶到的東西,更記得溫欒神秘失蹤後,房間廢墟裡最後發現的那把黃銅鑰匙。
  雷蒙蓋頓,傳說中可以打開地獄之門的鑰匙。
  傳說所羅門王擁有特殊的本領,可以召喚地獄惡魔,他在一本書裡詳細介紹了獻祭的方法,並用另外一本書記載這些地獄魔神的身份、階級、地位、以及自身的特性。第一本書名叫所羅門之鑰,第二本書的名字就是雷蒙蓋頓,又被稱為所羅門的小鑰匙。
  這兩本書流傳很廣,黑暗議會的巫師人人手上都有兩本,連人類都知道這兩冊書的大概內容。普及范圍就跟牛津字典一樣,問題在於——就算你百分百照著書來,也召喚不出惡魔。
  千百年來,這都是黑暗議會最高深的研究課題之一,好比人類的哥德巴赫猜想。
  難道地獄惡魔喜歡人類的靈魂,所以不搭理黑暗生物?
  於是黑暗生物們布置好魔法陣,哄騙來一個絕對純正,還有貴族血統的人類來召喚惡魔,結果啥也沒發生。
  難道這兩本書都是假的,哄小孩的?
  可是人類的傳說有假,黑暗議會的記載怎麼可能有假?魔法陣的原理很高深,只要深入研究,就會覺得像是面對一個浩瀚強大的力量,但碰觸不到關鍵…
  最終破譯的結論是,有一件至關重要的東西,是魔法陣的核心,沒有這玩意,誰也別想成功召喚惡魔。黑暗生物們將這樣東西稱為雷蒙蓋頓,用了很多年時間,從無數個魔法陣演算推論出一個共同的魔力共振波動,再逼著黑暗議會所有成員學會辨別。
  就這樣,一年又一年,幾百年…終於發現了雷蒙蓋頓,還就在隕石鎮!
  吉姆想到這段“艱辛”的尋找史,就覺得牙痛頭痛胃痛,他一直覺得這是血族與巫師們吃飽了撐的——不過雷蒙蓋頓真的出現時,他也興致勃勃去搶,不是他感興趣,而是大家都搶,他當然也得去。
  “深藍王國怎麼會有‘雷蒙蓋頓系列機甲’?那是什麼?真正的雷蒙蓋頓在古地球核戰爭旗艦毀了嗎?”吉姆驚恐瞪圓眼睛,他常年不在深藍星,許多跟他無關的事,這家伙就自動屏蔽掉了。
  賽特拉親王真的很想把這家伙抽飛!
  “笨蛋!毀了也是有碎片的!黑暗議會犧牲了數位血族親王,幾乎所有的黑暗大巫師,才成功保留了這些碎片。它們一直都在黑暗議會的手中。”
  “然後?”
  賽特拉親王咬牙切齒的說:“還有什麼然後,我們黑暗議會總部在深藍星,能利用的資源當然要利用,人類的科技也在飛速發展嘛!深藍星研究院裡蹲著幾十位一生都在研究雷蒙蓋頓的同胞呢,人類研究員的思路對他們有拓展作用!”
  “所以,這就是雷蒙蓋頓研究成果?”吉姆呆愣三秒鐘後,失聲慘叫。
  他們黑暗生物信奉撒旦,但是誰也沒有見過撒旦!
  按照聖經裡所說,所有與神為敵的,都是撒旦!黑暗生物要找個信仰對象還是挺難的,擺個召喚魔法陣,隨便出來哪一個,黑暗生物們都不計較的,真的!
  可問題是,人類拿著他們召喚地獄惡魔的資料,用新時代高科技破譯解讀,把魔法陣的演算法則當做新能量新材料公式,把魔法共振反應看做能量聚變效果?然後,根據這個造了機甲?
  這都是哪門子的錯位啊?
  吉姆啪嘰一下,臉朝下栽倒——以他獸人的強悍心髒,都有點無法接受事實。
  “你知道當年主宰深藍王國的七大家族是怎麼覆滅的嗎?那些愚蠢的人類是怎麼死的嗎?”賽特拉親王根本不給吉姆暈倒的機會,他一腳踩住這家伙,陰森森的說。
  吉姆趴在地上翻著白眼說:“難道不是賽路斯折騰出來的新武器?什麼城防系統,政變的家伙一個也沒跑掉,賽路斯是——Shit,研究所出身?”
  “這中間的過程很復雜。總之你記住,是研究所破譯了所有碎片,制造了深藍王國最高科技產物,恰好以所羅門記載的七十二魔神命名的機甲!而且所有碎片被重新融合改造了一塊芯片,那玩意還是被人類起名叫雷蒙蓋頓,因為它擁有那些機甲的最高權限,就像一把能打開地獄之門的鑰匙…”
  賽特拉親王話還沒有說完,整個房間再次劇烈震動了一下。
  “溫欒只帶了一個銀色金屬球,他說那個是深藍星最新型光腦,唉喲,那金屬球真的叫他主人!還說自己叫系爾!”吉姆慘叫,
  “笨蛋!”親王氣得發抖,他就知道獸人不愛看書,連惡魔們的名字都記不住!
  系爾,這名字完全就是——
  “那個機甲叫溫欒主人!該死,難道那塊破芯片被溫欒偷了?”吉姆再傻,他還是有常識的。不管這些機甲的來歷多麼讓黑暗生物崩潰,但高端武器肯定被藏得很好,保護嚴密,一個時空穿越者能夠隨便拐來?東方惡魔也不行啊,他只吃夢,機甲又不會做夢!
  “不可能!”
  血族親王踩著光頭吉姆,眼睛血紅的咆哮,“你知道那塊叫雷蒙蓋頓到的芯片在哪裡嗎?當時王國亂成一團,研究所的人為了保證高端武器始終掌握在他們手中,就直接把芯片植入賽路斯的心髒裡,溫欒要怎麼搶?你想說他偷了賽路斯的心嗎?”
  嗯?這句子聽上去有點奇怪。
  此時,在系爾不知道增大多少倍的身體內部,到處都是散碎的零件在自行拼湊。
  一個小小的深藍王國研究所,當然不可能提供系爾這樣的機甲所有能源與進化材料,窮得沒辦法也要造高端武器的研究所,給機甲智能中樞的最終目的是——希望它們自己進化。
  就像潘多拉的魔盒,當這些以惡魔為名的機甲百分百啟動的時,就開始掠奪它們需要的一切資源。想從一個五米長的小飛艇,進化成太空戰艦,這難度還是不小的。
  但系爾的運氣很好,這裡是海盜倉庫,什麼都有,它更是直接將海盜的臨時基地吞了。
  現在系爾的狀態還不穩定,就像一棟剛剛搭好的房屋框架,外面看著還可以,裡面卻很不協調,構造同一塊區域的金屬品質都有差別,系爾必須用漫長時間慢慢代換改造,現在嘛,標准是能用就行。
  “狀態確定完畢,系爾等待指令。”
  機械音在內部一個非常復雜,無數金色線路彼此相連的空間內響起,溫欒就漂浮在那裡,他面前是一個很高的椅子,但是扶手、踏腳與椅背的復雜構造,就像需要把手臂與腳伸進去的樣子,上面還懸浮著一個像光腦似的圓罩,與空間頂部緊密相連。
  溫欒的眼睛空洞無神,手臂虛垂,好像完全沒有意識。
  “主人?”
  【系爾…你是,記憶裡有…你是系爾。】
  “雷蒙蓋頓解析計劃造物,編號70,系爾等待指令。”機械音又重復了一遍。
  溫欒忽然整個人搖晃了一下,趴到了地板上。
  “主人?”
  系爾其實也很好奇,它在等待溫欒的反應呢,精神波聯系與完全操縱機甲模式是有區別的,根據系爾的測評判斷,溫欒精神值現在很強大,完全能夠駕馭它這個級別的機甲。
  精神溝通,說不定它能發現溫欒的秘密呢,系爾興致勃勃。
  結果,趴在地上的溫欒,只模糊的喃喃:【命令?】
  “是的。”系爾興奮指數不斷攀升。
  要回深藍星嗎?要與整個王國為敵嗎?還是要轟轟烈烈打砸搶之後亡命天涯(系爾的三觀第一次是被血族遺失人口劇本教壞的,第二次是被凱撒章魚的海盜邏輯教壞的)。
  【我要…人類,給我抓很多人類!威脅恐嚇,不給他們食物,逼他們入睡…】
  “啊?”系爾思考模塊卡住。
  【…我好餓啊!】
  “……”
  系爾日記:今天,我第一次全面啟動,第一次開啟進化模式,但是我一點也不高興,因為我的主人給我的指令是,抓很多人逼迫他們做噩夢!我沒有這個功能選項!!

  第二十章:送上門

  茫茫宇宙,擴大了人類的足跡范圍。
  同樣,它也限制了消息傳播,不同的星系就像大海中的一座座孤島。處在主要航道上的國家就越富有發達,偏遠點的地方就會貧窮。
  白鯨星系每天都要發生無數場戰爭,為了資源,為了航道,為了科技——大國整天都在邊境沖突,小國也忙著統一星球,他們最缺的就是消息。
  目前的科技,僅僅能做到簡單的字符與文字類跨星系傳輸,正常致電通訊是沒辦法的,於是寫信重新開始流行,快遞公司終於除了送包裹之外兼送信件了。
  這個時代的信,只是一塊小小的儲存芯片,可以反復使用,造價成本也不算太高。問題在於——星際時代的情報人員崩潰了,每個國家都成立郵政局,接到信後用智能機器審核內容。沒問題的才允許發出去,白鯨星系現存的語言就有幾百種,很多智慧生命的物種都不同,破譯密碼的專家嗖的分成了好多分類專業。
  同時,因為誰都無法檢查每個出入境人員隨身光腦裡有沒有諜報,所以很多國家限制此類商品過海關,深藍王國不在這其中。
  事實上,從賽路斯執政以來,還從來沒有間諜能成功從深藍星上帶回任何一份機密情報。
  “永無戰火的樂土”其實是“情報人員的死亡地獄”,無論哪個國家的外交官,如果要被派去做常駐深藍星人員,那麼他可以寫遺書了。
  反正深藍星的各國大使館每個月都要辦葬禮,從看門老頭到有最正式身份的大使,個個都像被戳上死神印章,有記載各國在深藍星首府已經意外死亡或神秘失蹤了187個外交官,這還是明面上的,那種借著游客身份混進來的間諜,至少十倍以上。
  這絕對是個恐怖的數字,
  可是深藍王國的高科技,還有它的財富,是無法抗拒的誘惑,讓各國只能硬著頭皮填這個死亡坑。口頭發表一下外交抗議,真宣戰他們還沒這個實力呢。
  可以說,賽路斯執政的深藍王國,在短短幾十年內,逼得整個白鯨星系的諜報科技不斷發展,畢業的情報人員素質也越來越優秀,這些可憐的家伙,有的在被派往深藍星時,他們甚至對深藍王國恐怖的死亡記錄一無所知(不然誰願意去呢)。
  張森比那些倒霉鬼強一點,他本來是白鯨星系第一共和國軍方系統的少校,但是他這個派繫在國內政局上失利,於是默默坐了十多年的冷板凳,最近他接到了一項秘密指令。
  准確的說法叫死亡通知書。
  他被委任為深藍王國大使館警備武官。
  那是個上校的職位——但是張森一點也不高興,軍方高層都知道這個上校就是葬禮追封銜,別的國家大使館哪有這麼高的職稱?
  “聽著,張森少校。”他這個派系的領袖語重心長的說,“我們聽到了傳聞,深藍王國的賽路斯身體已經不行了!你明白嗎?這是最危險也是最重要的黎明前夜,我們需要一個人去深藍星,在他們政局發生動蕩的時候,起到決定性作用!”
  深藍王國的科技,哪怕弄到一點,他們做夢都能笑醒。
  “這絕對不是送死,你不是那些情報人員,不需要你去做任何危險的事。你只要每天混日子,最好多參加一些上流社會的宴會,多認識幾個人,就行了!在賽路斯死之前,你什麼也別干!張森少校,我們派系重新獲得政權的機會,共和國統一白鯨星系的未來,都交在你的手上了!”
  “……”
  張森想跑也不行,這麼機密的內容被他知道了,如果不答應,他連這個門都走不出去,只能痛苦糾結的准備去上任。
  張森當然不知道,在各國的外交官死亡記錄上,黑髮黑眼的東方人種,存活率是最高的。在同等情況下,也比其他人死得慢一點,誰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但這確實是張森倒霉被選中的原因,他那個派系高層就他一個東方人。
  盡管這是一趟找死之旅,張森還是盡量想讓自己輕鬆一點的。
  聽說深藍星是欲望放縱的天堂,這世間最完美享受的地方,外交官的任期是十年,對於不懂內幕的民眾來說,免費的十年深藍星居住權,大概要羨慕得眼睛發紅。
  可是張森不知道,其實就在他離開祖國的那天起,他的精彩紛呈外加倒霉刺激的人生就正式開始了。
  白鯨星系第一共和國的軍方徽章,印在飛船上。
  沒有多少空間跳躍點敢收他們使用費。
  張森是被嚴密監視著,飛船上的人與其說是他的隨從,不如說是押著他去刑場的秘密警察。飛船到了深藍星,連同外交信函交出去,他們就返航了。
  就在行程過半的時候,一個劇烈的空間震蕩,卷得整艘太空船都顛簸起來。
  還沒從地上站起來,船艙內秘密警察就齊刷刷拔槍指張森腦袋。
  “……”
  苦逼的少校想流淚,這都什麼事啊!
  好在飛船性能良好,很快就找到了罪魁禍首。
  ——遠處的黑暗星空中出現了一個發著白光的小影子,可能有紊亂空間的能量武器,造成這邊飛船數十個儀器失靈。
  “敵襲!戒備!”關鍵時刻還是張森少校站起來主持大局。
  負責押送的秘密警察還在猶豫,但飛船防御系統的探測結果出來了。
  “敵方位置目標距離,90萬公裡。”
  這距離根本不在常規武器射程內,但是——這麼遠影子就明顯了,這不是一艘戰艦,妥妥的移動太空堡壘呀!
  “…89萬公裡、88、87、84!72!對方已經發現了我們,每秒距離正在縮短。”
  天啊,這到底是哪個國家的太空作戰堡壘,這移動速度還是太空堡壘嗎?
  在星際戰爭年代,太空作戰堡壘的用途跟航空母艦一樣,擁有最高的防御系統,有許多護衛戰艦,同樣那速度可真不怎麼樣,因為它實在太大了。再說要那麼快的速度干什麼,哪個國家會腦殘到用航母沖鋒?
  等他們看到這座太空堡壘的外觀,差點連眼珠子裡都寫滿了“臥槽,還真的有國家比深藍王國還腦殘,這是什麼造型”。
  漆黑的宇宙中,白色的飛馬翅膀愜意展開。
  手持長槍的銀甲騎士,竟然很人性化的驕傲端坐著,直徑龐大的眼睛裡一片黝黑,准確的盯著這邊的飛船。
  從騎士的細微動作來看,它甚至與坐騎飛馬不是相連的。
  這種二合一的太空堡壘到底是為了什麼?
  ——宇宙航行時,當速度完全一樣的情況下,他們彼此相對就是靜止的,所以理論上,騎著飛馬的騎士,是不可能從馬上摔下來的。
  尤其這個銀甲騎士還撫摸虛影般的鬃毛,飛馬也適當的晃晃腦袋,它們同時側頭看著這個方向時,哪裡是太空作戰堡壘了,簡直i就是活物的感覺!
  張森與他的押送人員都是這種表情:=口=
  張森忽然醒神,他跳起來,拼命叫:“快!要求通訊聯絡,請對方表明身份!”
  飛船裡頓時一陣忙亂,無線通訊接通之後,所有人緊張的看著光幕,很想知道這麼一個“外表腦殘”“數值恐怖”的太空堡壘到底是哪個國家的,指揮官又是誰。
  結果光幕一陣變化,出現的立體影像,還是那個騎著飛馬的騎士,縮小N倍的感覺,一點也不覺得親切,尤其對方的眼睛,在虛擬成像是人的瞳孔,飛馬也是活靈活現的。
  “摩爾威亞共和國,白鯨星系第一共和國,屬於人類的國家,徽章為軍方系統特有,十五艘飛船,其中…”銀甲騎士機械的用通用語,將張森一行人的飛船型號,速度多少,防御度多少全部准確報了一遍,末了還加一句,“其他動力爐有關數據,屬於你們國家機密,資料不夠,我無法知曉。”
  “你,你是?”
  現在該問國籍,還是物種?還是——
  萬難當頭,又是張森無奈頂上這邊指揮官的位置,首先發問:“我們是出訪深藍王國的飛船,請問貴方的意圖是?”
  在白鯨星系,敢得罪第一共和國的勢力有。
  但是連同深藍王國一起得罪的肯定沒有!
  “出訪深藍星?”
  “是的,貴方是——”
  “我對你們很滿意,非常滿意。”光幕上的銀甲騎士虛擬形象,將面甲揭開,露出一張俊美面容,就在張森等人以為這就是對方指揮官的長相,還是那種千年難得一遇的極品指揮官!把自己的臉填進太空堡壘的形象中去,太空堡壘外觀這樣臭屁拉風,還設定如同真正騎士一樣的程序,飛行過程來配合變形動作。
  他們今天不會在做夢吧?
  “砰!”
  十幾艘飛船的外層能量罩,同時開始發生小規模爆炸。
  驚恐中,他們不約而同的按下武器發射按鈕,輝煌的炮火轟掉了銀甲騎士身上一些零碎的部分,比如盔甲裝飾,肩甲突出的部分,還有飛馬的羽毛。
  “金屬構成質量太差。”銀甲騎士嘀咕著,虛擬影像徹底消失。
  它最後留下的一句話是:“來吧,我的獵物!你們國家的新型號飛船是我的零食,至於你們…就給我的主人做食物吧!我喜歡這個一點也不浪費的好辦法!”
  太空中的龐大騎士形態,猛然伸出長槍,向這邊撲來。
  騎士長槍尖端閃爍高能聚變的藍光,像蛇一樣纏繞住飛船。
  銀甲騎士根本不把炮灰攻擊當回事,它的身體太大了,崩落的地方是它自己也嫌棄不夠達標的,十幾艘飛船很快被它吞噬解體,立刻開始修復身體破損的地方。
  “人類,全部是人類,很好!”
  抓了所有海盜,接連吞掉四條商船的系爾,關進他身體黑房間裡的人類數量卻少得可憐——儀器掃描,判定是人類的全部集中。不相信你們不睡覺!
  張森少校從黑暗中醒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個大得嚇人的房間,周圍的牆壁上,金屬機械牢牢固定住一堆人,每隔三米就有一個,腦袋也塞在半頭盔的圓殼裡,嘴張不開更不提說話了。
  不能移動,房間裡燈光昏暗。以有限的視角看,除了他們這一行倒霉穿軍裝的,還有一看就是海盜的,以及普通人。
  房間中央有一個金屬平台,上面還趴著一個黑色頭發的人,不知道生死。
  “噢——”接受了剛才十幾艘飛船系統資料的系爾好奇的仔細看被金屬機械捆得不能動的張森,騎士的立體影像瞬間刷新在他面前。
  房間裡沒有昏睡的人,全部瞳孔收縮。
  惡魔!這是他們眼神中的恐懼意思!
  根據白鯨星系戰爭條例,現在這是百分百的虐俘!
  張森周圍忽然降下隔離罩,阻絕了聲音傳播。
  “你是摩爾威亞共和國最新任命的大使館外交官,要去深藍星?”銀甲騎士眼睛放光,“很好,真是太好了!”
  你是誰?你到底要做什麼?
  張森少校正義凜然的用眼神逼視系爾。
  “我釋放你,但是只釋放你一個人,歸還你所有證件、文件,必需品,嗯,你願意多帶一個隨從外加一個光腦…啊不,一個清潔機器人進深藍星赴任怎麼樣?就說你在路上遭遇了海盜?放心以我的智商,絕對會幫你把劇本編得很完美!”
  “……”

  第二十一章:真實的謊言

  張森嘴被捂著,脖子連挪動都不能,想反對也只能眨眼睛,拼命瞪,可是銀甲騎士視若無睹,地板直接打開,將張森從關押俘虜的房間另外隔離出去。
  也不知道過去多長時間,就在他瀕臨意識迷糊的時候,忽然身體再次被拖動,幾條有力的機械手臂將他拽起來,房間牆壁自由變換著展開,就在張森面前,一艘太空船被拼湊出來了。
  傻眼的少校:……
  這是哪一國的高科技?!
  沒有組裝流水線,沒有技術工人,甚至沒有技術機器人,那些亂七八糟的部件就在自己眼前,凌空自動組合成一艘飛船了?
  機械手臂不由分說的將他丟進飛船,還狠狠的拉下了艙門。
  被送來組裝的飛船空間跳躍隔離艙裡,躺著一個人。
  張森認出這就是當時躺在俘虜被捆綁的那個房間中央,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家伙。黑色頭發,黑色眼睛,看模樣應該也是東方血統。
  這很難得。
  古地球時期西方世界的華裔並沒有這麼稀少,但是在核戰爭爆發,一部分西方人類莫名其妙來到白鯨星系後,經過兩千年的繁衍通婚,外貌百分百是東方長相的人類很少,這點在任何一個古地球人種身上都差不多,什麼日耳曼、盎格魯撒克遜…這些明顯的血統特征,都不純粹了,這也是人類社會發展融合的正常情況。
  好比張森,深邃的眼窩與高鼻梁放在21世紀的地球,是妥妥的中外混血,但在這裡他就是普通的東方人長相,只要有黑髮黑眼黃皮膚,身高平均,不像一堵牆似的健壯,也沒瘦得像猴子,這就符合標准了。
  而溫欒這種把標准都比到腳底下的完全東方人長相,張森這輩子都沒見過。
  這很離奇,也不可能,就像是——從遺失時間的另外一端來的。
  張森脊背上冒出一股寒意,他不是害怕溫欒,而是對現在的處境感到恐懼。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的證件、芯片、摩爾威亞共和國的外交信函,都被整整齊齊堆在操縱台上。指示屏是壞的,根本看不清,從飛船亮起的指示燈看,航線路線已經被定好了!
  張森猛然撲向艙門,飛船卻已經啟動了。
  “一次偉大的冒險。”
  張森少校瞬間僵硬在原地,一寸寸的回過頭。
  銀甲騎士站在操縱台前,手持長槍,身高兩米,像一尊完美的金屬雕像。
  ——不要責怪少校的心髒承受力,試想你看見一艘航母忽然縮小N倍出現在你面前。
  “你,你是?”張森覺得他一輩子的驚嚇,全在一天用完了。
  系爾卡卡兩聲轉動脖子,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然後身體瞬間分解成銀色碎塊,像搭積木一樣胡亂拼湊成一個半米高的丑陋圓柱體,身後還像模像樣的拖著吸塵器與桶。
  “很顯然,我是一個清潔機器人。”系爾嚴肅的說。
  “……”
  親眼看見那個吸塵器是騎士長槍變形的可憐少校只能用手捧著下巴,避免因為太過震驚而脫臼,他用幾乎虛脫的聲音問:
  “你到底想干什麼?”
  剛才的分解過程,讓他徹底明白,那不是裡面有操縱者的機甲。真的是一個他無法想像的高智能機械生命在跟他說話,難道人類滅亡年代要開始了?(大誤)
  “我將所有的俘虜丟到一個偏遠星系的星球上。那是我在海盜地圖上找的,這個星球最高科技是黑火藥,所以他們在很長時間內,都將不會出現。”
  系爾毫不客氣的將吸塵器舉起來,一道藍色蛇形光芒迸現,它就這樣用吸塵器對准張森,冷冷的說:“我們互不干涉,你的工作我沒有興趣,我的事情,你也不要管。”
  在沒有武器的情況下,跟一個手拿著武器的智能機器人(?)微型太空堡壘(?)戰斗,那是找死。
  於是系爾滿意的說:“很好!我們來商量一下劇本吧!”

  溫欒醒過來的時候,感到頭很重。
  他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凱撒,今天有活要干——麼?”
  溫欒睜圓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周圍,這是一艘破破爛爛的飛船內艙,金屬塗層都不均勻,比吉姆的太空船還破。
  他原來躺在一個跳躍隔離艙內,狹窄的通道盡頭是飛船操縱室,一個穿著皺巴巴軍裝的男人,正拿著工具修理冒煙的操作台。
  “你是誰?這是哪裡?”溫欒差點以為自己再次穿越了,他記得自己剛才還在海盜臨時倉庫裡睡覺,怎麼醒來地點就變了?
  “主人,你醒了。”
  系爾熟悉的機械音冒出來,講的是白鯨星系通用語,但經過這段漫長日子的苦學,溫欒基本上能夠聽懂這種語言,只是還不會說復雜的句子。
  溫欒下意識的松口氣,還沒來得及找系爾在哪裡,就聽到砰的一聲響,那個正在修儀器的男人一頭砸在硬金屬板上。
  溫欒眉毛一抽,作為旁觀者,他看得都痛。
  但是下一秒,他也站立不穩,撲通一聲栽倒在地:“你,你是系爾?”
  上帝啊!這個圓筒狀下面還有滾輪,拖著吸塵器跟金屬垃圾簍的玩意是什麼呀?當初在寂冷冰原暴風雪中,騎著白色飛馬從天而降的騎士是幻覺吧!
  “清潔機器人系爾,為你服務。”
  飛快滾過來的圓筒狀,還舉起吸塵器敲了一下垃圾桶——這是標准的長槍擊盾牌的禮節,用於不方便下馬行禮的騎士。
  “……”
  溫欒眼角抽抽,嘴角又抽抽。
  就算他是遺失人口,但現在他也知道一個常識——清潔機器人怎麼可能會說話?
  趕緊把這個漏洞不上去!溫欒看看船艙裡那個陌生人,含糊的暗示:“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你是深藍星新一代民用智能光腦啊!”
  “噢!一個合格的智能光腦管家,當然要肩負起打掃房間的職責,我覺得這樣的形態更適合我。”
  很好,溫欒滿意的覺得這是成功的解釋。
  其實——這對話讓被“主人”這個驚悚稱呼,驚駭過度的某人然大悟,原來如此,這個東方人也被狡猾的機械生命欺騙了!
  原來他們兩個是同樣悲催的倒霉鬼!
  溫欒被對方嚴肅又隱含同情的目光,看得心裡發毛,他悄悄的在心裡問系爾是怎麼回事。
  系爾:那些海盜遇到襲擊,他們全軍覆沒!
  機甲不能用謊言欺騙自己的主人,但是系爾可以用讓人誤解的語氣闡述事實。
  星際海盜的彪悍溫欒見識過的,白鯨星系普通國家的軍隊出動,也打不贏這幫家伙。全軍覆沒?
  溫欒很驚訝:誰干的?
  系爾圓滑的回答:一個他們無法想像的敵人。
  溫欒:那是什麼?
  系爾:白鯨星系最強大的國家,高科技武器。
  不等溫欒在精神鏈接裡繼續提問,系爾就果斷轉過身,吸塵器往旁邊一指,大聲說:“這是白鯨星系第一共和國,摩爾威亞,張森少校。”
  “啊?你好!”
  溫欒本來就覺得對方很像有東方血統的混血兒,現在聽到名字,更肯定了,這讓他好感度稍微增加了一點。對溫欒來說,同樣的膚色,意味著他們之間不可能存在種族歧視。
  還有,系爾是在暗示,剿滅海盜的是白鯨星系第一王國?
  張森僵硬著臉,在系爾的監視下,硬梆梆的說:“你好!我是共和國的外交官,出訪途中遭遇了血骷髏海盜搶劫,由於飛船出了點故障,所以我在的那艘飛船被俘虜了。我國的軍隊很快就到來了,激戰爆發,海盜的燈塔被我國戰艦擊中,海盜的能量塊倉庫爆炸了。我趁亂搶了一艘飛船逃了出來,請問你是哪個國家的人,也是被海盜俘虜的嗎?”
  溫欒默默扭頭,系爾立刻在精神鏈接中說:“他不知道你是海盜。”絕對實話。
  誰是海盜?
  溫欒下意識的反駁,但是立刻反應過來,他還確實算是,而且聰明的做法是現在不要暴露身份,否則被白鯨星系第一國懸賞可不是好玩的事!
  “噢!好像是的。”溫欒含糊的回答張森,同時他在心裡追問系爾,章魚海盜與吉姆的下落。
  系爾簡單的告訴他,放心,那些家伙很安全,在偏遠星系的星球上。
  “是我把你拖到這艘飛船上的,然後張森少校上了飛船。”系爾解釋,溫欒已經腦補出一副臨時倉庫崩塌,混亂中與凱撒失散,機甲准備帶自己逃命,結果錯誤遇到海盜俘虜張森少校逃跑的巧合。
  至於那些沒良心的海盜,肯定自己跑了,躲到邊緣星系蠻荒星球上了。
  問題是——
  “我怎麼一點也不記得了呢?”
  “這個我不知道。”系爾誠懇的說。
  系爾確實不知道溫欒為什麼一點不記得吃夢的事,它明明綁架了那麼多俘虜,將快餓死的溫欒餵飽了呀。怎麼又恢復成正常人類了呢。
  當溫欒精神波動逐漸降低,系爾就猜到溫欒可能不記得睡著後發生的事情了。
  唉,真相太難挖掘了。
  系爾思考模塊啟動,自我責問行為正確性——對主人忠心嗎?嗯,當然。
  機甲守則,第一,保護主人的安全,第二,在不違反第一條的情況下,幫助主人最大程度的了解身體肌能狀況,幫主人增加戰斗力。
  結論:想方設法回深藍星的決定沒錯!要挖掘真相!因為那個狀態的溫欒才能操縱它的完全形態!真相在深藍星的可能性高達百分之九十九。
  系爾愉快的滑動滾輪,開始掃地。
  “……”
  那邊溫欒只能磕磕巴巴的用白鯨星系通用語向張森少校表示,可能因為爆炸的沖擊波太大,他好像間歇性失憶了,只記得自己的名字,還有系爾。
  在看到少校疑惑的目光後,溫欒只能拼命想辦法轉移話題:“飛船出了問題嗎?我看到操縱台一直在冒煙。”
  “噢!”
  張森重新敲打修理儀器去了,他心中無奈歎息,有那麼一瞬間他希望自己修好操縱台,改變固定航路,不去做這個該死的外交官,但他是軍人,對政府不滿對軍方大佬不滿,但他還是有底線的,他不想背叛國家做一個逃兵。
  算了吧,反正有被這個清潔機器人監視著,在抵達深藍星前,也不可能有其他辦法。
  “屏幕壞了,不能修改航行方向,我們不知道終點是哪裡。”張森僵硬著背系爾給他的台詞。
  “這可真糟糕!”溫欒摸著下巴說,“不過,等到空間跳躍點,繳費的時候我們就知道具體方向了吧。”
  “很遺憾,這艘飛船是被海盜搶走的共和國財產,呃,我是說,盡管遭受過海盜拆卸拼裝,但是飛船外殼上非常完整,有軍方徽章與編碼,外交出使專用,不需要繳費。”張森低著頭說,“太空懸停的操縱桿也壞了,只能降落到星球上去。”
  ——而且這飛船,連個窗戶都沒有哦!
  系爾愉快的拖著吸塵器垃圾桶滾走了。

  第二十二章:歡迎宴會

  深藍星,永遠被濃霧籠罩的麥瑞迪斯城。
  貴族與官員的社交沙龍當然不會跟那些放縱喧囂的娛樂場所在一起,上流社會的生活圈、王國的權力中心都在足夠安全、清靜的地表城區。
  整個深藍王國都推崇遺失文明,只有平民才會按照白鯨星系流行時尚雜志買現代衣服,如果一個深藍王國的貴族,身上穿的不是裁剪漂亮的復古禮服,那麼他的頭銜一定是假的。
  占據國家統治階層的人們,就這樣穿著樣式誇張波浪狀衣擺長袍,或者層層蓬松荷葉邊束腰裙,站在壯觀華美的建築群裡,用不屑的口吻談論戰爭與貧窮。
  這種景象,可以將任何一個初到深藍星的外交官砸暈。
  有僥幸熬過十年混到退休的家伙,還寫了一本回憶錄,描述麥瑞迪斯城的魅力。
  “它沉寂雍容,但那只是表象,如果行走在霧氣籠罩的城區,只能感覺到時間奇跡帶來的遺失文明,一旦你獲准進入建築內部,奢華迷人的氣息立刻撲面而來。
  所有你能想到的,無法想到的華麗裝飾遍布每個區域,它們並不復雜,往往只是一兩根造型別致的線條,繞著桌角或者扶欄淺淺勾勒,就能造就出別具一格的韻味。
  如果嘗試沿著樓梯走一圈,或許你能發現幾百條不同的常青籐雕紋,這是一個充滿奇思妙想的地方,連建築都沒有一個細節完全相同。
  它是天堂,同時也是地獄。”
  這種書深藍星的上流社會人士看了只會發笑,不過近段時間以來,他們很認同最後一句話。整個麥瑞迪斯城的氣氛都非常壓抑。
  兩個月前,首相賽路斯在國會上吐血暈倒。
  從此他們的生活就像被攪翻的海水,根本沒人知道激蕩的水面下隱藏著多少心懷叵測的家伙,深藍星的空氣都凝重了幾分。
  各國外交官更是叫苦不迭,平常他們的日子都不好過,現在監控的級別又增加了幾倍。
  有位年紀稍老的大使,因為過度緊張,一個月內心髒病發七次。大家吃的鎮定藥比飯都多,戰戰兢兢連眼神都不敢投錯位置,誰知道會不會被判定成舉止異常,立刻被神秘的深藍星情報部門“鏟除”掉呢?
  在這樣糟糕的時候,終於天降福音,被嚴密監管的使館區有了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召開聚會。
  ——白鯨星系第一共和國的新任外交官赴任。
  趁著這個難得放松的機會,舉著水晶杯的外交官們小聲八卦著這位新的倒霉蛋。
  “那位張森少校,啊不,接任大使館武官一職後,應該是張森上校——聽說他在路上遇到了鼎鼎惡名的血骷髏海盜!還做了俘虜!”
  “天啊!現在星際海盜這麼猖狂?”
  “嗨,還不是派到深藍星的外交特使都是送死的,誰也不願意護送,嫌晦氣!結果可憐的張森上校孤零零的幾艘飛船,路上再遇到偏離打劫范圍的海盜,這不就悲劇了?”
  眾人心生同情,不斷歎氣。
  “還好那些海盜遵守職業道德,打劫百分之五,雖然搶走了錢,將可憐的上校飛船拆掉又重裝了一遍,但完完整整的將身份證件、外交信函等等歸還,釋放了張森與他的隨從。”一個胖胖的大使舉起杯子,搖頭晃腦的說,“敬張森上校的倒霉吧!那些該下地獄的海盜們,給飛船固定航路後,就敲碎了導航儀與操縱桿,張森上校最後逃離厄運的機會也沒有了,他在昨天與飛船一起抵達了深藍星。”
  “太不幸了,海盜怎麼能這樣呢?”眾人紛紛嚴肅譴責,好像把自己想像成了張森。
  “安靜!”一位看上去很有威望的老人,顫巍巍的說,“這應該是巧合,要知道,那些宣稱有職業道德的海盜總是這樣,逼受害者說出目的地,然後定位航路破壞儀器,他們釋放受害者,卻不會給別人半路返回報仇的機會!”
  外交官們頓時用各自的語言,嘀咕著張森的不幸,並且希望張森是天生的倒霉蛋,能將自己的霉運帶走一點。
  “聽說最可憐的不是張森上校,而是他的隨從。”
  生活太緊張,壓力太多導致每個外交官都對八卦很感興趣。
  “是啊,那個隨從走下飛船後,當場就驚問‘什麼,這裡是深藍星’,好像受到了嚴重驚嚇!看來他連自己悲慘的命運都不清楚呢!嘖嘖。”
  這話說得幾個小國的大使面露尷尬,因為他們也是到了深藍星,才知道自己不是公款游玩,而是被秘密押送來赴任的。
  於是八卦的話題一轉,眾人各自聊天談話去了,畢竟局勢緊張,下次聚會的時候在場有多少人還活著都是未知數。
  這次宴會的場地是摩爾威亞大使館的中庭,地上鋪著鵝卵石,中間還有一個清澈的小水池,兩邊是纏滿籐蔓野花的走廊,整體非常開闊,同時也能在茂密的枝葉後找到隱秘談話點。
  此刻,在長滿波斯菊的花壇邊角上,一個跟普通清潔機器人外形沒有差別的銀白機器人拖著垃圾桶,滾進牆角陰影後。
  然後,機器人左看右看,從垃圾桶裡面摸出一盤還在冒熱氣的培根蘑菇卷。
  “快吃吧,我剛剛偷來的。”
  溫欒有氣無力的從牆角邊爬起來,像他這種“外交官隨從”是沒有資格參加宴會的。
  沒錯,在走下飛船,發現自己又回到深藍星港口時溫欒差點暈倒,可惜他東張西望也沒發現第二個吉姆,在張森同情溫欒“失憶”提出的“建議”下,溫欒同意充當外交官隨從,混了一個臨時身份。
  “主人,我們需要小心!”系爾托著盤子,看溫欒吃東西。
  “當然,如果深藍王國發現他們高科技機甲變成了清潔機器人,我無法想像賽路斯那個瘋狂科學家會怎樣…”溫欒含糊不清的說,他咬了一口蘑菇,發現這不是古地球品種,特別脆嫩鮮美,立刻把整個盤子都接過來。
  “奇怪,我多久沒吃東西了?”溫欒深思,好像上餐飯還是跟凱撒一起吃的醃制魚干,他摸摸肚子,納悶的想,怎麼他一點也不餓呢。
  系爾立刻用吸塵器捅了一下盤底。
  溫欒差點摔了盤子,低叫:“你干嘛?”
  系爾一本正經的說:“主人,難道我們現在不應該商量一下逃出深藍星計劃2.0版嗎?”
  “上次的成功是不可復制的。”溫欒沒好氣的說,“你失蹤了這麼久,深藍星怎麼可能沒有防備?還有這個該死的外交官隨從身份!系爾,你怎麼沒提醒我,外交官是深藍星高危職業?”
  跟張森一樣,到達大使館立刻拿到一本《外交官深藍星生存指南》,研究一晚上後,溫欒恨不得時間倒流,在港口宣稱自己是同樣逃出來的海盜俘虜,請求被立刻遣送出境!
  怎麼能因為貪圖“外交豁免檢查權”,害怕深藍星追查“拐帶機甲”罪名,就一腳踏進這個火坑了呢!溫欒後悔不迭。
  “我上次沒復制這些資料。”系爾沉重的說,“我也不知道外交官是深藍星消耗品。”這對它的計劃完全不利啊,這麼嚴密糟糕的監控,還談什麼調查真相。
  “別說了!”溫欒痛苦抱頭。
  “目前最有可能的計劃是詐死逃脫。”系爾一本正經的說,“各國大使館外交人員雖然處境危險,可是他們沒有在名義上被囚禁,憑借外交身份卡,可以加入地下城娛樂。”
  “你的意思是——”
  溫欒舉一反三的能力很強,他端著盤子,眼睛都亮了,“你幫我制造一場意外,然後我扔掉衣服鞋子在現場,偽裝又一個不幸失蹤的外交人員。”
  “沒錯,主人!”
  清潔機器人滑動滾輪,愉快的想,有一個智商不在標准值以下的主人真是太好了。
  溫欒邊啃烤蘑菇邊深思:“但是肯定有很多人監視大使館,我溜出去容易,安全脫身,或者說不引起深藍星懷疑的詐死,這就困難了。”
  他還記得整個城區建築的石雕立柱都是城防系統。
  地下城外來游客那麼多,怎麼可能沒有密集監控網。
  “放心,主人!”系爾的機械音裡露出一絲得意,“事實上,我剛剛完成了升級。深藍星城防系統安杜馬裡,完全不是我的對手!我會幫助主人找到機會的。”
  溫欒怔住,然後自言自語:“我竟然聽到了好消息,這真是讓我感動!”
  被命運虐得滿頭包的溫欒還沒來得及跟系爾認真商量計劃,就聽到中庭那邊傳來響亮的聲音。
  “各位先生、女士,歡迎參加摩爾威亞共和國為新就職的張森上校舉行的歡迎酒會!讓我們祝福他好運!”
  鼓掌聲中,張森一臉僵硬的走過去,開始念他的就職演講了,當然全部是套話、廢話。
  “願上帝保佑他。”溫欒嘀咕一句,就准備重新縮回來,然後他發現站在中庭台階上那個主持人很奇怪。
  在滿場穿著華麗衣服的人中間,只有這個家伙穿得很不得體,帽子倒是很新穎的插著一根鮮艷羽毛,脖子上的領巾也有精致的提花邊。但是腳上的靴子卻破了兩個洞,外套釦子也全部錯位,甚至袖口與膝蓋上還有油漬。
  帽子下面的頭發亂七八糟,目光散亂,站在那裡整個人抖啊抖的,像癲癇一樣。
  周圍衣冠楚楚的紳士夫人們,卻對這家伙視若不見,沒有露出絲毫不滿。
  “那是誰?”溫欒好奇的問。
  清潔機器人的圓柱身體上冒出兩個藍光電子眼,掃描了一下主持人:
  “米切爾,深藍王國外交事務大臣。”
  溫欒被蘑菇噎住了,他指著主持人——就這家伙還是外交部長?深藍王國要完蛋了吧,喊這種外表一看就有精神病的家伙?
  “小心。”系爾緊張的說,“這家伙屬於執政黨,研究所出身,你懂的!”
  哦,賽路斯的同事啊。
  等等,那不就是說——
  “他是你的制造人?”
  “制造人之一,只是之一。”系爾藍色電子眼轉動了一下,低聲說,“有可靠資料顯示,米切爾患有嚴重的精神分裂症,所以我們應該能混過去,他發現不了。”
  “……”
  瘋狂科學家+重症精神病的執政黨,深藍王國沒有滅亡真是奇跡呀!
  溫欒縮回牆角,擦汗想。

  第二十三章:愉快的啟幕

  溫欒趁著歡迎酒會舉辦快結束的混亂時間,跟著一群告辭離開的賓客,悄悄離開了摩爾威亞大使館。
  根本不用擔心大使館裡的人發現,因為這種生命長久得不到保障的恐怖生活,已經讓所有外交官學會了裝聾作啞,別說忽然發現溫欒不見了,就算溫欒當著他們的面,鬼鬼祟祟跑掉,他們同樣也視若不見。
  這種做法的好處,是即使出事也牽扯不到自己身上,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城區彌漫著濃霧,挑著磨砂水晶玻璃罩的路燈,顏色昏黃,順著街道延伸。一架架裝飾漂亮的馬車從大使館門口出來——這些每天都在深藍星消耗生命與膽量的外交官,唯一學到的大概就是深藍王國奢靡浮華的生活方式。
  車輪慢悠悠的碾壓在街道上,溫欒借著馬車的遮擋,巧妙的接連晃過了幾棟高大的建築物。那些雕刻精美的立柱在霧氣中模糊不清。
  能穿著光鮮,在酒會上跳舞享受美味的,都是有任職書的正式外交官。那些隨從只能蹲在一邊侃八卦而已,膽子小的隨從,就跟在自家大使的馬車後面回去了,而有些在國內得罪了權勢人物,就算熬過十年回到祖國也沒活路的家伙,准備結伴要去地下城逛。
  溫欒就是要混進他們裡面。
  “看看他們的模樣,渾渾噩噩,滿眼怨恨…”變成一個銀色圓框狀頭盔的系爾,正扣在溫欒腦門上說,“主人,你的表情太不到位了!”
  溫欒只好努力裝成愁眉苦臉的樣子,顯然他這方面的天賦不怎麼樣,折騰半天都是一臉僵硬。
  “想想這該死的命運!你本來應該舒舒服服的活在兩千年前,每天早晨吃完簡單美味的食物後,就——”系爾循循善誘,說到這裡它忽然卡殼。
  “開著巴士。”
  “好的,開著巴士享受平靜的一天,本來應該是這樣!難道我們不應該對命運表示憤慨嗎?”
  溫欒成功的感到一種牙癢癢的不滿,看眼前什麼都不高興,這討厭的霧,這該死的城市,這神經病一樣的經歷!
  “就是這個眼神,完美!”系爾在溫欒精神鏈接裡播放鼓掌的聲音。
  “……”
  “不過,巴士是什麼?”系爾開始唰唰的查閱遺失人口資料,這台早就被血族跌宕起伏劇本摧毀了三觀的機甲,興奮的期待溫欒不同尋常的職業。
  很快就有人發現了溫欒這個生面孔。
  “嗨,你是?”有個家伙拍了下溫欒的肩。
  溫欒本能的側身一讓,然後趕緊裝作恰好轉身的樣子,用不耐煩眼神掃過去。
  果然對方毫不在意,這種表情他們看得太多了,每個剛到深藍星的倒霉蛋都這樣,隨著時間過去,尖銳的敵意就成了麻木與怨懟。
  “高興點,哥們,你可以在今晚來點精神致幻劑,新貨色,過量服用會導致壽命縮短,不過對我們來說,那有什麼關系呢,這該死的日子總要過下去呀。”
  “聽上去不錯。”溫欒用磕磕巴巴的通用語說。
  “這就對了。”那家伙摸著胡茬,忽然歪著頭問,“你是摩爾威亞人吧?才來的那位上校的隨從?”
  溫欒點頭。
  對方露出一個幸災樂禍的笑,誰都聽說了張森上校跟他的隨從倒霉故事。他來找溫欒搭訕,不如說是看笑話的。
  “你腦門上戴著什麼?天啊,我沒聽說有人去享受夜生活時,還戴著光腦的。”
  “不,這不是光腦。”溫欒故意提高聲音,“這是海盜倉庫裡的一個頭盔,用來防止腦袋受到意外傷害。”
  一群人都哈哈大笑,這個天真的新人,難道以為多戴一個頭盔就能保命了!神啊,就算穿著武裝機甲出門,還是會橫死,可憐的家伙原來他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我賭明天就能參加他的葬禮了!”
  “嘿,不要那麼刻薄,既然他一無所知,總比那些自大的優秀特工長命點,我賭一個星期。”
  這些譏笑的聲音,被系爾認真的翻譯成通用語告訴溫欒,系爾還加了一句:“干得不錯,主人!為你的臨場發揮加十分。”
  溫欒眼角抽抽,正准備吐槽時,前方出現了一棟圓頂的建築。
  人們興奮的走進去,掏出身份卡,放在感應儀器上一刷,兩個灰色的機器人就放行了,通道是自動的,站在上面還能欣賞走廊兩側的風景畫。
  溫欒緊張的摸出身份卡,這是入境的時候辦理的,由於外交官消耗數量太大,尤其他又是不起眼的隨從。港口登記處就隨便掃了一下他虹膜,什麼資料都沒錄,就將這玩意塞給他了。
  刷卡的感應儀器在機器人胸口,就在它們盯著溫欒看的時候,系爾發出淺淺的白光,機器人掃描下來的溫欒長相,已經被模糊變形後的另外一張臉代替了。
  “摩爾威亞大使館成員,正確,放行。”機器人呆板的說。
  溫欒默默取回卡片,他發現一樣是機械音,他卻能在系爾聲音裡聽出情緒。智能機甲確實厲害,他要跟造出這樣高科技武器的深藍王國當權人物為敵,想想就頭痛。
  自動滑行的走廊呈十五度往地下延伸,兩邊牆壁上的畫,也從顏色明快的風景,開始轉為深沉色調的主題,有戰爭與死亡,更多的是曖昧放縱的貴族飲宴,油畫裡光澤豐腴的手臂與軀體,還有誘人的目光,就像有魔力的一樣,深深吸引著注視油畫的人。
  就在人們最沉迷的時候,長長的走廊終於到了盡頭。
  無趣得快要打呵欠的溫欒精神一振,他對藝術這玩意半點細胞都沒有,你讓他看油畫裡漂亮的貴婦人,他會看衣服上的裝飾品,評價這寶石珍珠畫得很不錯。
  震耳欲聾的喧囂聲,在拐角處響起。
  頓時還留戀油畫的人們也不回頭了,他們知道,更好的地方就在前面,紛紛振奮的掏出身份卡,忙不迭的奔出去享受夜生活。
  這刷卡搞得跟坐地鐵似的——溫欒吐槽,他雖然沒坐過地鐵,但是聽留學生講過。
  系爾再次幫溫欒搞定了出口督查的武裝機器人,等到溫欒站到出口時,迎面而來的狂歡氣氛差點把溫欒震得一個倒仰,張口結舌的看著這個閃爍著明燈華彩的世界。
  雪亮一片,哪怕腳邊躺著一根針都清晰可見。
  包圍著這個出口的高大建築至少有三十米高,往上看不到頂,好像樓層上半部都被無盡黑夜吞噬了,聚光射燈不斷旋轉著往下投射,同時還在不停的變換顏色。
  空中有透明壁的飛碟觀光通道,復雜的軌道像游樂園大型設施。
  到處是戴著羽毛面具,穿著大斗篷的人,一輛輛裝飾漂亮的花車順著街道行駛,好像在開一場大型嘉年華,花車上是漂亮的樂師與穿著不同戲裝的演員,拋灑著花瓣與彩紙,但是這些東西落到地上時就沒有了,很顯然是虛擬成像,但它們真的有香味,花瓣上也有滾動的水珠。
  長長的河流,貫穿了這個廣場,河道上還有撐著各種小船的艄公,他們也穿得像是在參加18世紀的化裝舞會,悠閒的帶著那些游客經過一座座石橋。
  “呃。”溫欒下意識的摸摸口袋。
  誰到了這樣的地方,第一個反應都是憂心自己是否有足夠的錢。
  “放心,我的主人。”系爾的聲音聽起來也很興奮,它完全陶醉在附近一輛花車上女演員演唱的吧悲愴歌劇片段裡了,嘀咕,“我保證我們的卡上有足夠的錢。”
  嗯,從海盜那裡搶劫來的。
  守出口的武裝機器人,粗魯的將一件斗篷與羽毛面具塞給溫欒,就像地鐵門口義務發一次性雨衣的工作人員那樣。
  溫欒很干脆的接過,這裡人人都是這樣打扮,如果不穿才顯眼。
  他將斗篷的帽子也翻起來,正好蓋住偽裝成光腦的系爾,然後溫欒遇到了難題,這面具他不會戴,細帶弄得他手忙腳亂。
  “我來抓著!”系爾不耐煩,光腦變形出兩根金屬搭扣,將面具位置從上方固定住。
  溫欒黑線,他匆匆順著擁擠的人群走到橋上,在精神鏈接裡提醒系爾,他們的詐死計劃還沒實行呢,必須認真點,今天不是來玩的。
  “你也很開心。”系爾指出。
  “……”
  溫欒無語。
  他確實感到說不出的愉快,比在顛簸山路上飆巴士還要激動,比餓極了看到三明治店招牌就在眼前還高興,連呼吸都錯亂了好幾拍,不過溫欒覺得這是正常的,這種狂歡節似的嘉年華,他只在電視上見過,盛大歡騰的氣氛,會讓人不由自主的跟著笑鬧。
  厚實的鞋子踩在濕滑的河道邊,喊著悠長號子的船夫,還有漫天灑落而下的花瓣,溫欒忍不住回頭確定了那兩個高大的武裝機器人是不是還在原地。
  如果是深藍星地表城區是精致冰冷的復古風,地下城活脫脫就是穿越,彷彿踩錯時間,掉到了18世紀的威尼斯。
  ——這簡直像一個布置過的大型舞台,深藍星建造者是歌劇愛好者?
  溫欒古怪的想,他仰頭注視高空的飛碟觀光通道,總算找到那麼點現代感,這時通道頂上光屏廣告牌上的一個畫面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一個瘦高頭發亂糟糟的男人,在光屏上笑瞇瞇的說著什麼。
  “真眼熟。”溫欒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
  系爾漫不經心的掃描一眼,繼續充當資料提供器:“那是紅原星的現任球長,深藍王國另外一顆旅游出名的行星。這是旅游廣告。”
  溫欒停下來仔細看,但擁擠的人流很快就將他推到一邊,廣告也過去了。
  高空聚光燈的投射點,恰好晃到溫欒站的這一塊,花車女歌手感情充沛的唱著一曲溫欒怎麼聽怎麼像今夜無人入眠的歌,只是詞聽不懂。
  距離溫欒五六米的某棟建築物二樓單面透光玻璃窗,修長的手指緩緩挪動。
  陰影中,幾縷金色髮絲滑落到耳邊。
  “我感覺到今晚有驚喜。”低沉優雅的聲音。
  賽路斯身後是表情僵硬,電子眼數據亂刷的黑甲騎士,它單膝跪地,認真的說:“閣下,我真的希望你再考慮一下,這樣做太冒失,太古怪,太…不正常了!”
  “為什麼不正常?”站在陰影中的賽路斯說,“披上斗篷,戴上面具,走進沒有視覺存在的夏克斯俱樂部,誰能認識我是誰?旦塔林就很贊成我的想法。”
  安朵斯每天都在給首相下跪,但它最近真想跪了不起來,免得思考這些對它來說,違反原則的問題。
  “一,一夜情是不道德的放縱行為,閣下。”
  “我沒有在名單上找到那個人,這已經讓我很憤怒。”賽路斯隔著窗戶,悠閒的滑動手指,好像在挑他的獵艷目標。
  他的臉倒映在不透光的玻璃上,顯得冰冷又魅惑。
  “我接著又找到十幾個不在名單上的家伙,他們都是那些家族餘孽悄悄培養的,試圖潛伏進軍隊,在我身體沒有出現任何狀況前,他們就開始准備了。”修長的五指驟然收緊,重重拉上了窗簾。
  賽路斯冰冷的說:“多麼精彩,幾十年後,深藍星將發動一場政變!可是——我要死了,死期來得太早了,他們措手不及。”
  “但是…”安朵斯僵硬著想,難道就因為這樣自暴自棄去玩一夜情?
  賽路斯將手按在黑甲騎士的頭盔上,半俯身,別有深意的說:“現在,我要試試他們的手到底伸得多長,我要從今夜開始,在地下城找一個合適的,度過美妙夜晚的床伴。你說,他們會得到消息嗎?或許,我可以有一個驚喜。”
  安朵斯卡卡轉動脖子:“要是沒人上鉤呢!”
  “安朵斯,我說過很多次,我都快死了。”賽路斯帶著笑意鬆手,如果真的遇到一個像寂冷冰原上那樣有感覺的人,為什麼不呢?
  “……”
  人類真是難以理解,快死了跟一夜情到底有什麼必然聯系?!
  安朵斯艱難的說:“我衷心不建議這樣,你已經用快死這個理由,把時間全部消耗在制造雷蒙蓋頓系列更強大的機甲上,你昨天還因為勞累暈倒,今天還?”
  ——難道賽路斯是打算死床上?
  某機甲發現自己的思考模塊都冒煙了,索性不急救,直接關閉程序。罷工抗議,賽路斯不管今天晚上干什麼,都與它無關。

  第二十四章:襲擊

  街道上很多人都在追逐著花車,而這些免費表演顯然也有目的,花車隸屬於不同的娛樂場所,等到一曲唱完,跟隨花車的游客自然被帶到了建築物門口。
  溫欒費力的在人群中橫向擁擠,接連避開了三撥密集車流。
  “見鬼,這裡每天都這樣?”溫欒擦著額頭上的汗,非常疑惑,“在這樣喧鬧的環境裡,間諜們都送不出一份情報?不可能吧?”
  “不要被假象欺騙。”
  系爾正在聽噴泉池邊,即興演唱者的曲子,這種有韻律的節拍讓它很感興趣,可它的初始設定沒這個升級方向選項,只能悻悻說:
  “我的主人,你眼前看到的是什麼呢?狂歡的不夜城?陶醉在音樂與藝術中的人們,還有趕來享受這場狂歡的游客?不不,那些斗篷與面具下掩藏的面孔,喧囂與浮華掩蓋的危險,誰知道呢?盡管街道兩邊到處有能量探測儀,監督警報著武器的使用,可是一把鋒利的刀,或許就可以解決問題了,有多少人會在脖子上套金屬環防止被人割斷喉嚨?”
  系爾嘲笑:“你分不清誰是敵人誰是同伴,如果你是一個間諜,沒准撐船的艄公就能在船過石橋時干掉你,每一秒都有無數個人有接近並殺死你的機會,如果是深藍王國政府動手,就更方便了,瞧這漫天花瓣與強射探照燈,你是能聽見槍聲,還是能看見瞄准鏡的紅點?”
  溫欒啞口無言。
  “往裡面挪,這邊…”系爾嘀咕著給溫欒指方向。
  “你確定?”溫欒這麼問是因為他們已經在這條街上繞三圈了。
  “我沒有深藍星平面圖,那是王國一級機密…我按照排列組合邏輯在找路呢。”系爾發出輕微的嗡嗡響,溫欒知道這是機甲過度開啟運算模式的副作用,這讓他感到納悶極了。
  難道這個國家把城市造成迷宮了?
  這是什麼惡趣味——
  溫欒正在胡思亂想時,系爾忽然提醒他站住,往側邊避讓。
  幾乎下一秒,一場襲擊就發生了,出事地點就在距離溫欒不遠的路燈旁,一個穿著斗篷的男人腹部噴血,陡然栽倒,周圍游客都嚇得驚叫。
  但很快就有人揭開面具,露出濃艷的妝,一邊高聲念著台詞,一邊熱情奔放的表演上了。
  他們正在演出的,恰好是丈夫被情人謀殺的片段。
  那個衣著暴露的女演員,甚至趴在屍體邊,像模像樣的哀哭,很快她又抬起頭,用詠歎調加華麗的旋轉,撲進另外一個演員的懷抱,她聲音悲哀表情狂喜,演這個心懷叵測的貴族夫人。周圍的游客紛紛鼓掌,目光都隨著他們轉。
  屍體被不著痕跡的拖下去,從動作上看,就跟演員退場一樣,兩個人伸手一拎,扶持著就走了,還裝作興高采烈在說話的模樣。
  溫欒呆呆的站在那裡,他眼神一向很好,他已經趁著短暫擦肩而過的機會,看見死者的模樣——就是今天晚上跑來跟他主動搭訕,不知道是哪個大使館的隨從。
  “見鬼,這是殺人游戲嗎?”溫欒手背上青筋突出。
  系爾沉默,它看著街上還在進行的表演。
  襲擊者非常敬業,竟然真的把這樣一個片段戲碼完美的演到結束,還鞠躬謝場,重新戴上面具斗篷,在觀眾的掌聲中離開。
  導致很多人以為,剛才那個慘叫倒地的“死者”,只是演員們為了吸引觀眾注意而耍的小花招。
  “那個死掉的家伙可能被他們大使館裡的人利用了,他衣服鈕釦裡有一份情報。”系爾的眼睛肯定比溫欒更好,它是直接掃描,“鈕釦第一時間就被那個女演員摘走了,很高明的諜報道具啊,一點能量波動都沒有,連我都沒注意到鈕釦有問題。”
  溫欒聽完後,立刻緊張的開始上下摸,畢竟他現在穿的都是摩爾威亞大使館准備的衣服。
  還好他很快就鎮定下來,如果連系爾都掃描不出,他就是把鈕釦全部丟了也沒用。再說他是第一天來,誰也不知道他會見誰,怎麼可能成為間諜傳遞情報的工具?
  “你的詐死計劃到底是什麼?”溫欒咬牙,“千萬不要告訴我,我也需要來這麼一次‘精彩’(重音)的演出!”
  “事實上——”
  系爾說了一半,忽然斷音。
  溫欒疑惑的用手推了推腦門上的光腦。
  “有點…差錯,有…”機械音斷斷續續。
  溫欒呆愣的想,這是什麼情況?連聲音都卡成這樣?
  “系爾?”溫欒焦急的用精神鏈接喊系爾的名字,完全沒注意到他對面的花車後,出現了一個戴著白色象牙面具的人。
  斗篷看上去也特別厚重,領口還有暗色的狸毛鑲邊。
  這樣的打扮並不算很特殊,只有初到深藍星的游客才會接受免費派送的粗制斗篷與染色羽毛面具。稍微有錢的人,都願意去店裡買昂貴點的貨色。這中間的區別,就像花車上的歌劇演員的演出服與真正貴族服裝之間一樣,在材質裁剪樣式顏色裝飾各方面都差得很遠。
  一件得體的衣服,能得到的待遇就不同,像溫欒這樣,根本沒有熱情的姑娘去招呼他。
  即使在這樣擁擠、喧鬧的街道上,這個戴著象牙面具的人,也顯得有些與眾不同。
  附近建築物的拱形陽台上,有穿著紅裙子的舞女朝這邊揮手,故意沖著那個人扔扇子下面裝飾珠墜。
  帶著羽毛的珠墜輕飄飄的落到斗篷上。
  一隻修長白皙的手,輕輕撿起來,金色瞳孔從斗篷邊緣抬起,朝陽台望。
  溫欒恰好朝這邊看,因為沒有跟某人的目光對上,所以沒察覺到異樣,溫欒迅速掃視了一圈,確認安全後,低聲追問系爾:“你在干什麼?”
  “意外情報導致思考程序出錯。”機械音沒有情緒的說,“系統自檢中,請勿打擾。”
  “……”
  如果不是很熟了,溫欒可能摘下系爾扔掉的心都有。
  ——關鍵時刻你掉什麼線呀!!
  果然事到臨頭還是靠自己,溫欒果斷的攏緊斗篷,跟著一群渾身冒酒氣的人往稍暗處走去。
  不過他今天晚上的運氣實在不怎麼樣。
  還沒走幾步,溫欒脊背就忽然一寒,他遵從危險的本能預知,抱頭往前一滾。
  緊跟著一聲響亮的爆炸,氣浪掀得附近的人全部摔倒,溫欒的背狠狠撞到旁邊房屋的一尊雕像上,他暈乎乎的爬起來,發現自己手按著雕像的臉,嚇得立刻縮回來。
  滿街都是血腥味,到處橫躺著屍體。
  溫欒感到胳膊上一緊,整個人都被拽到了旁邊。
  “快走!”剛要掙脫時,溫欒聽到那人低聲說話。
  低沉,富有磁性的誘惑。
  溫欒不由自主的腦袋一暈,就跟著跑出去幾步,然後他才清醒,疑惑的回頭看看爆炸現場,還沒來得及看拽著他跑的人,忽然感到迎面一股冷風。
  溫欒身體本能大於反應速度,他剛要彎腰躲開,卻被一股大力橫抱著,滾到一輛花車的後面,上面的演員好像被爆炸現場的慘況嚇的驚慌失措,紛紛跳下車准備逃跑。
  “還有襲擊者,往這邊。”
  溫欒聽後猶豫了一下,在想到自己那個倒霉的外交官隨從身份後,立刻甩掉疑惑,跟著對方跑進路邊的一家店裡面。
  “叮咚。”
  門框上掛著的貝殼風鈴清脆的響了一下。
  帶著森林間清新氣息的風,也細細的從裝飾縫隙中吹出來,讓溫欒精神一振,他迅速看了一眼身邊的人。厚斗篷蓋得嚴嚴實實,臉上戴著一個象牙面具。
  “謝謝,剛才那個——不是演戲?”溫欒故意裝出驚恐不定的聲音。
  結果對方比他還言簡意賅,只說了一個詞:“顯然。”
  溫欒隔著門,朝外面街道上看了一眼,發現一隊武裝機器人不知從哪冒出來,正用紅外線掃描著爆炸現場。
  “只有我們兩個幸存者。”戴著象牙面具的人好像看出了溫欒的心思,意味深長的說。
  溫欒頭皮發麻,他已經預計到,萬一被深藍王國政府發現,被迫配合調查什麼的,會引出多少麻煩了。
  “先進去。”溫欒果斷抓起對方手臂,就往店內走。
  到一堆尋歡作樂的客人裡,就比較好蒙混了。
  溫欒發現對方沒有掙脫的意思,看來是贊成這個建議,於是他松開手,主動搭過肩膀,偽裝出熟人好朋友一起逛酒館的架勢。
  戴著象牙面具的人微微一震,轉過頭。
  “裝得像一點,我的朋友。”溫欒緊張著呢,根本沒心情仔細注視旁邊那個人被斗篷遮,被面具擋的臉,最多只能瞄到脖子與下巴,有什麼好看的。
  對方似乎笑了一下,手臂滑下去,攬住溫欒的腰。
  這姿勢有點奇怪——
  溫欒本能的想,不過情況危急,他沒時間想更多,於是很配合的做出跌跌撞撞,被朋友扶持的醉漢模樣。
  這家店是有招牌的,但是溫欒看不懂深藍王國的文字,他只懂白鯨星系通用語。
  事實上,門口懸掛的那個古典風味十足的金屬銅牌上,正面寫的是店名:夏克斯-艷遇密林。背面則是一行字:
  給你前所未有的刺激。

  第二十五章:郁悶

  這棟建築的隔音效果很好,門廊兩邊栽種著高兩米的樹木,茂盛的樹冠將通道頂部都遮住了。一條灰白的石板路彎彎曲曲延伸到一個橢圓形的開闊大廳,光線昏暗,最中央是個吧台,四面的桌椅都被雕成樹根的模樣。
  裝在天花板上的燈,刻意的照出斑駁的光暈,讓整間店看起來就像陽光無法透過的密林。
  坐在厚厚天鵝絨椅墊上的人們只是脫下了斗篷,臉上依舊戴著面具,有的在親密交談,孤身的客人聽到風鈴聲響後抬頭,發現從門廊那裡走來的是兩個結伴的人,還是勾肩搭背的,頓時失望的轉過頭,很多人繼續無聊的搖晃著手裡的酒杯,在昏暗的光線裡凝視琥珀色酒液掛壁滑落的痕跡。
  很好,不是什麼奇怪的地方,看上去只不過是一家高檔酒館——溫欒悄悄注視四周。
  畢竟深藍星顯得那麼神經質,他親眼看到一群人偽裝演員殺掉了一個外交官隨從,緊跟著街道上又發生一次爆炸。
  大廳裡連一個穿侍者衣服的人都沒有。
  但是溫欒沒注意到,因為他急著找位置坐下,沒准下一秒深藍星的城區巡邏隊,或者警察就會進來搜查。
  剛才街道上的目擊者那麼多,說不定有人看到爆炸幸存的自己進了這家店。
  他的急切有點明顯,不太像一個喝醉酒的人。
  “鎮靜,這樣…可不好。”
  溫欒聽到旁邊的人低聲說話,這聲音可比那個大受熱捧的電台歌手好聽多了,溫欒忍不住猜測這家伙的職業,還幻想了一下如果這人在兩千年前的美國,去上幾期夜間電台節目,被星探簽下後,大概連葛萊美獎都有希望爭取。
  可惜,生不逢時。
  想到這裡,溫欒忍不住輕松的笑起來。
  這讓他旁邊的人隱晦瞄了他一眼。
  溫欒活動了一下手臂,放松身上僵硬緊張的肌肉,然後隨口說:“好吧,你說得很對!太緊張就顯得蹊蹺,更容易被人發現問題。我可不想這個夜晚像過期的食物一樣糟糕——盡管,它已經夠糟的了!”
  這家店的牆壁裝潢很怪,門廊的樹木是真的,但是大廳裡的樹是金屬鑄成的,茂密的枝椏被設計成環形,將靠近牆壁的桌椅自然的分隔成一個個小空間,閃亮的金屬葉片懸掛在枝干上,薄薄的像一層會反光的百葉窗。
  它們與大廳中央的桌子比起來,更隱秘,也更像包廂。
  溫欒毫不猶豫的往那邊走。
  “你確定?”
  某人沒繼續說通用語,換了一種語言突然發問。
  “啊?”溫欒有點糊塗,“你說什麼?”
  那個人在面具後注視溫欒:“你聽不懂深藍王國的語言?”
  “是的,我是一個…外國人。”溫欒猶豫了一下,雖然以這個年代的詞匯,他貌似應該說外星人,不過他實在沒辦法拿這個詞匯來介紹自己,只能含糊的說,“來深藍星玩的游客。”
  “哦。”
  象牙面具後的人無聲勾了下唇角。
  ——外國人?連白鯨星系通用語都說得磕磕巴巴的外國人,可不太像有什麼身份地位,就算是海盜,為了打劫通用語也說得溜極了。
  這麼幾句話的時間,他們已經走到一個偏僻的角落。
  溫欒毫不猶豫,一低頭鑽進包廂。
  “這沙發不錯。”
  很軟很大,不知道什麼材料。
  這家店的包廂有點狹窄,四周都圍著假的大樹枝椏,樹干就是包廂的後牆,沒有桌子,只有一個裝了酒與水果的籃子晃悠悠的掛在頭頂上。
  “怎麼連個燈都沒有。”
  溫欒隨口抱怨了一句,他發現這個包廂布置得很怪,靠牆是一張寬敞柔軟的沙發,簡直可以讓四個人並排躺上去,正面對著包廂門——難道這裡的客人都坐在沙發上,傻傻看著拱形枝條門外的大廳發呆?
  “歡迎光臨夏克斯。”
  溫欒被自己身後傳來的沙啞聲音嚇了一跳,他本能的從沙發上蹦起來,結果狠狠撞到假樹的枝椏,羽毛面具被勾住了,連同光腦狀的系爾一起跌落下來。
  這裡光線昏暗,卻並不等於沒有,外面大廳裡的光順著金屬葉片縫隙絲絲縷縷的漏進來。
  溫欒的斗篷是免費的便宜貨,已經遮不住他整張臉——
  “竟然是你?”
  “什麼?”溫欒沒聽清,他揉著額頭,趕緊把摔到地上的系爾撿起來,用精神聯系拼命呼喚。
  結果這次連“系統自檢中,請勿打擾”的提示音都沒了。
  溫欒黑線,難道跌關機了?這高科技的質量真差。
  “啪。”
  一聲清脆的響,溫欒回頭,這才發現“逃難同伴”將一張卡片似的東西塞到樹皮上的凹槽裡,假樹的結疤花紋自動彈開,出現一隻蹲在彈簧上的黑色金屬烏鴉,它用剛才嚇了溫欒一跳的那個沙啞細微聲說:
  “晚上好,有什麼可以為您效勞?”
  溫欒想,這大概是傳聲通訊器,類似客房服務。
  就在這時,大廳裡傳來喧囂聲,深藍星管理治安的人帶著幾個武裝機器人進了這家店,氣勢洶洶。
  溫欒一僵,下意識的拉緊斗篷。忽然聽到旁邊的人對黑烏鴉說:
  “我希望有一個安靜美妙的夜晚。”
  “好的,先生。”烏鴉啪的一聲彈回去,甚至它出來的那扇門也合攏了。
  圍住這個包廂的假樹枝條輕輕晃動了幾下,無聲無息的開始合攏,就像百葉窗被關閉,細微的光線也逐漸消失。
  溫欒瞬間緊張起來,他跳起來,恰好抬頭看到“逃難同伴”緩緩揭開厚重斗篷的帽子,露出整張雕刻細膩的象牙面具,以及線條優美、膚色白皙的下巴。
  白色絲質襯衣的領口中,還能修長的脖頸。
  毫無疑問,美人。
  等等,現在壓根就不是走神的時候啊!溫欒捶腦門,警惕焦急的追問:“你在做什麼?”
  “逃避麻煩。”對方回答得很干脆。
  “但是…”
  枝椏葉片的縫隙還沒有全部合攏,溫欒聽到外面大廳客人不滿怒罵的聲音,還有爭吵,那些武裝機器人就不管客人是什麼身份,又有什麼顯赫來歷,全部開啟掃描系統,到處轉悠。
  溫欒只來得及將系爾與羽毛面具塞到沙發底下。
  他身上的斗篷被及時扔出去,遮蔽了僅剩的縫隙,幾秒後整個包廂輕微震動了一下,沒聲音了。
  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溫欒試圖站起來,手卻按到了一個硬梆梆的東西,觸感細膩,有明顯的紋路與鑲嵌著細碎小鑽。
  是那個象牙面具。
  溫欒伸手撥到一邊,他低聲問:“安全了?”
  “也許。”
  “這家店到底做什麼的?”要是這時候還沒發現蹊蹺,溫欒就是白癡了。
  “既然你是一個外國人,而且看上去並不是很有錢,那麼——”
  黑暗中,取下面具的人金發金瞳,正是賽路斯,但這裡太黑了什麼都看不見,溫欒也不知道這就是他當初在冰原上遇到的人。
  賽路斯在黑暗中卻很適應,他慢慢解開斗篷上的釦子,一邊悠閒的繼續說:“那麼,我猜你沒有聽說過這家‘夏克斯-艷遇密林’。”
  溫欒翻了個白眼,這名字聽上去就一股限制級的味道。
  “愛情賓館?”溫欒用了一個比較委婉的說法。
  “不,准確的說,是專門提供一夜情的店。”
  “咳咳!”溫欒被口水嗆到了。
  賽路斯用手指撐起額頭,饒有興趣的看著溫欒,在這樣完全沒有光亮的地方,他好像也能看得見東西。
  他已經解開了原來穿著的斗篷,順手往寬敞的沙發上一丟,恰好鋪開。
  賽路斯很有耐心,對獵物尤其是這樣。
  他不清楚剛才那場爆炸到底是哪個政敵主使的,但他清楚的看到,爆炸發生前,溫欒忽然抱著腦袋往前撲,毫無形象的滾出去好幾米,緊跟著爆炸才發生。
  多麼有趣,一個在爆炸前,就知道要出事的人。
  “不要緊張,多麼好的機會,平常誰會有膽量…或者說,有多少人敢鼓起勇氣走進這種店呢?”賽路斯注視著溫欒的表情,伸出手,虛虛的順著輪廓描畫了一下溫欒的臉,
  ——這長相,真的是他在冰原上遇到的人。這麼純粹的東方臉孔,很少見。
  溫欒敏銳的側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皺眉:“難道我要為這次奇遇感到榮幸?”
  演技不錯,看來這是專門來對付自己的,賽路斯在黑暗中無聲微笑,金色瞳孔一片冰冷,
  既然是送上門的,他不會客氣。
  溫欒感到耳側一陣暖意,條件反射的跳起來,一拳砸過去,但是對方速度比他更快,准確的壓住他的手肘,同時腿壓在他的膝蓋上,溫欒抬起的右腳沒能順利踹出去。
  這干脆利落的動作,溫欒立刻意識到這家伙有可能是軍人,街頭混混打架的招數再高明,也沒有這麼狠辣直接的。
  “我沒有惡意。”輕如羽毛的聲音癢癢的從溫欒耳邊擦過。
  溫欒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你對深藍星一點也不了解,外面的搜查並沒有停止,誰知道這樣的店有沒有小機關知道裡面的人在做什麼呢?為了避免麻煩,我們應該偽裝一下,而不是傻坐著聊天。”
  “這就是偽裝?”溫欒吸了口氣,額頭冒汗。
  “難道你介意我們躺著說話?”
  “不。”溫欒哼了一聲,誰怕誰啊。
  於是兩人從僵持的姿勢,換成直接仰倒,皮膚接觸到的感覺暖和厚實,很明顯沙發上被墊了一件寬大的斗篷。
  然後空氣就變得窒悶起來,溫欒猜測應該是壓在他身上的那個家伙將斗篷拽起來,直接讓兩人都裹在裡面了。
  “悶一晚?”溫欒皺眉。
  “這個——”低沉誘惑的聲音拖長音調,似乎帶著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來。”
  這真是個糟透了的夜晚,溫欒心情惡劣。
  “我比你更不高興,從你的衣服,顯然…你不能幫我挽回一點損失。你知道夏克斯艷遇森林一晚的過夜費是多少?”賽路斯其實不想做什麼,他活了這麼多年,唯一感興趣的就是研究,數據與方程式,但他很喜歡撩撥人,在他心情好的時候。
  對象往往是倒霉的安朵斯。
  機甲是不會有綺念的,再調戲也沒關系,賽路斯有沉重的職責,嚴厲冷肅的態度會給他帶來很多好處,當然,在活不久的倒霉家伙面前,他也不介意的展露惡趣味。
  ——就像玩弄獵物。
  但是今天晚上好像有點不同尋常,賽路斯感到自己心髒猛烈跳動起來,這心率快得他無法控制的微喘。
  奇怪,難道這家伙身上有什麼東西?
  賽路斯深深呼吸,不著痕跡的用手指勾開溫欒的領口。
  他們貼得越近,溫欒也頭皮發麻的感到身體某處起了反應,下身緊繃繃的撐起來,這速度快得讓溫欒想去撞牆。
  太丟人了!
  只是貼在耳邊說了幾句話,就有感覺了?還是陌生人!
  見鬼!難道他的自控能力跟著系爾一起掉線了嗎?
  溫欒手忙腳亂的試圖推開賽路斯,卻讓兩人更緊的糾纏在一起。
  賽路斯疑心溫欒的身份,他戲謔的等著看溫欒的反應,而且他真的很喜歡溫欒,同時這點讓他警覺——很可怕,也很有趣,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心動的類型是什麼,政敵卻能准確的找來一個?
  “你有什麼秘密呢?”賽路斯冷靜的扯開溫欒的衣服,一邊盯著他的反應。
  讓賽路斯感到疑惑的是,對方一點被揭穿的僵硬反應都沒有,只是在掙扎(溫欒:這瘋子,我跟他說過,我聽不懂深藍王國語言)。
  “這是深藍星,無論你有什麼目的,都不可能從我手中逃脫。”賽路斯急促的呼吸著,他的心率越來越快,已經不能穩穩壓住溫欒了,他立刻喊了一聲,“夏克斯。”
  沙發擠壓的搖晃聲裡,啪的一聲輕響。
  黑暗中,那個烏鴉再次從樹干裡蹦出來,它很人性化的卡卡歪了下腦袋,看著裹在斗篷裡不斷變形的一團,烏鴉沉重的彎折翅膀扶額。
  溫欒被悶在斗篷裡,什麼也沒看見,也聽不到賽路斯在說什麼。
  他只是忽然感到近在咫尺的喘息聲音沒有了,身體的觸感也沒了,連力氣都奇怪的消失,安靜得像整個世界只有自己心髒在跳動。
  賽路斯也在同時拽開斗篷,烏鴉維持著慘不忍睹的姿勢,哀鳴:“閣下,什麼都沒有,掃描結果是現在這個人身上什麼都沒有,你要強上,也不能跑到這裡來喊我做幫凶,安朵斯會拆了我的!”
  “怎會沒有…我,唔…”
  賽路斯被自己的心跳速度折騰得頭暈眼花。
  “我不知道,也許這就是人類說的愛情,呃,沒有感情,純粹是身體發熱的那種愛情。”烏鴉攤開翅膀,無奈的說,“賽路斯你繼續,他現在聽不見、看不到、聞不到、沒有觸覺、沒有力氣,說不出話,你要是再不滿意,我就只能殺了他,然後隨便你怎麼——哎喲。”
  烏鴉被象牙面具砸中腦門。
  “好吧,一分鐘後,效果撤除。”烏鴉拍拍翅膀,重新鑽進樹洞不見了。
  賽路斯呼吸不定的看躺在不動的溫欒,衣服已經在剛才被他扯開了大半,赤裸的胸膛略微起伏,肌理分明的小腹,下身也鼓出一塊非常明顯的痕跡。
  溫欒先是感覺到柔軟的衣料觸感,然後是緊緊貼在身上的溫熱軀體,他的血液立刻湧上腦門,身體也控制不住,只想將對方壓倒。
  “還覺得這個夜晚糟糕嗎?”賽路斯輕聲在他耳邊問。
  他發現當兩人毫無縫隙的擁在一起時,他那倒霉的心跳速度,就跟著溫欒的緩緩合成一拍。這已經不是曖昧,是清晰的渴望。
  “要不要試一試?”賽路斯拎著溫欒還沒完全恢復力氣的手臂,引導他撫摸自己的臉,誘惑的俯頭,在黑暗中就像惡魔的低語,“我保證,你不會對我失望。”

  第二十六章:經驗

  “你剛才做了什麼?”
  溫欒可沒那麼好糊弄,他反手壓住對方的後頸,咬牙切齒的說,“試試?哈,不要以為我是——該死,不要以為我是那種沒見過世面,被人隨便說句‘來嘗試一下新鮮刺激的事吧’就會好奇被人占便宜的蠢貨!”
  “噗。”
  多麼有趣的反應,握住溫欒手掌的賽路斯笑了,“你遇到過這樣的事?有人企圖誘拐你做某些我們現在可能要做的事?”
  他的聲音輕得就像漂浮的霧氣,又充斥了欲望的暗啞。
  溫欒狠狠勒住對方的肩,試圖翻轉這不利的局面,還不忘惱怒的反駁:“我說過,我不是那些蠢貨!”
  隕石鎮並不是一個治安多麼混亂的地方,但它的位置實在太偏僻了,每年礦區與公路上都會發生搶劫案,還有侵犯案。鎮上的年輕人之間,更多就是在找樂子尋刺激了,他們玩弄人來顯示自己的能力。
  幼稚!被他們欺騙的家伙也沒有頭腦。
  溫欒暈沉沉的想。
  惡魔般的低語再次響起:“只有今天晚上,到了明天,你不認識我,我也不知道你是誰。”
  溫欒被一口氣噎住,其實他在乎的根本不是對方是男是女——開放的環境風氣對他還是有點影響的,他真正糾結的就是“跟陌生人做那事”。
  溫欒現在最想做的就是把這個人踹下去,但他的身體脫離了理智控制,恨不得再貼緊一點,甚至因為不經意的碰觸,連掙扎都成了有意味的摩擦。溫欒被握住的手,更是感覺到肌理勻稱、有力的軀體,同時手感也好到不可思議。
  他只能屏住呼吸,堅持追問:“你剛才做了什麼?為什麼我忽然聽不到任何聲音,連觸感也消失了?”
  “夏克斯-艷遇密林的昂貴夜資,當然有它的價值。”
  溫欒感到修長的手指,曖昧的從自己後脊輕輕劃過,很規矩,沒有往下伸,但這種撩撥,比實質的接觸更讓人心裡癢癢。
  “停下你的手——”溫欒喘息,因為努力克制的忍耐,額頭全是汗,“我不喜歡任何猜謎游戲,這家該死的店,有什麼特殊價值?讓人短暫的失去感覺?”
  “對。”
  狹窄的包廂裡是一定看不見的。
  根據要求,可以讓人不能說話,也可以聽不見聲音,只要不是觸覺任何一種感覺的失去,都會讓刺激與快感更加明顯,而觸覺短暫消失,也是一種小小的情趣。
  “這是怎麼做到的?”溫欒無法置信。
  他剛才什麼感覺都消失了,只有清醒的意識漂浮在無邊黑暗中,好像永遠沒有盡頭,甚至心跳都可能是一種錯覺,這種失去一切的軟弱感,讓溫欒覺得恐懼。
  “一種高科技。”賽路斯簡單的說。
  那是作用於精神的震蕩波,深藍星最高研究成果之一。
  他沒有說更多,深藍星沒有那種提到研究項目,就能兩眼放光滔滔不絕講上幾小時的科學家,雷蒙蓋頓解析計劃長久以來都是深藍王國最高機密,從研究所教授到普通的研究員,都會強迫自己閉口不談他們人生中最熱愛的事業,於是,有的人鍛煉成腹黑的政治家,有的人得了精神病…
  “你們就用高科技做這種事?”溫欒表情凶狠。
  “如果一項高科技被約束在極小的范圍,那麼普通人連它的名字都記不住,只有能影響他們生活的改變,才是有意義的…”執政黨必須牢牢把握著民意支持率,賽路斯意味深長的反問,“高科技為什麼不能用到這種事上呢?顯然,這才是人人都感興趣的事。”
  溫欒被說得眼前發黑,他終於明白吉姆說的,深藍星是宇宙中最美妙的地方,那個促狹表情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看來你不喜歡這種強烈的刺激,我也覺得第一次就做這樣的嘗試,太超過了。”賽路斯輕松的撥開溫欒的頭發,布滿汗漬的額頭,氣息濃烈得他的心率再次失常。
  黑暗中溫欒憤怒的表情,讓他著魔似的細細觀察。
  “誰是第一次?”溫欒惱羞成怒。
  事關男人的面子,怎麼可以承認?
  出乎溫欒意料,身上的那個人竟然松開桎梏,轉為側躺在他身邊,還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他的頭發,帶著濃厚笑意:“有沒有經驗,我能看得出來。”
  溫欒怎麼可能錯過這個機會,他一翻身就搶到了掌控權。
  “看起來,你有很多‘愉快的夜晚’。”溫欒不知道自己的憤怒從何而來,他現在有一種強烈的,渴望破壞摧毀的沖動。
  “當然…不過從來沒有今晚更值得我期待。”
  賽路斯刻意用了造成誤會的說法,嗯,男人的面子,不止是溫欒有。
  一個猜不到來歷的人,一個連他制造出的機甲都掃描不出問題的人,疑似政敵與陰謀,偏偏又找不出任何破綻,最詭異的是,這個東方面孔的人,對他來說,有致命的吸引力。
  現在手腳反被壓制,賽路斯的這種感覺更明顯,心髒跳動的速度慢慢平復,但危險激發的興奮更加強烈了。
  賽路斯一點也不擔心自己的處境。
  這裡是深藍星,這裡是夏克斯-艷遇密林——他有雷蒙蓋頓的最高權限,除非面對的是死神,否則沒有人能夠戰勝他。
  “剛才,你還非常不願意…現在看來,你只是不滿意自己的位置?”賽路斯的聲音已經變得沙啞,充滿情欲。
  溫欒一僵。
  克制的本能欲望,在搶到控制權後,就更加囂張的掙脫理智,肆意撕扯對方的衣服。
  不不,這是報復,是對剛才戲弄的報復!溫欒努力說服自己。
  賽路斯有趣的看著自己身上被脫得不像樣的衣服,沒有掙扎,只是在黑暗中欣賞溫欒的表情,溫欒糾結的動搖,很明顯取悅了他。
  他知道自己內心深處有乖張的控制欲,就像一個恐怖的惡魔,那是賽路斯性格中最陰暗殘酷的一面,但現在這只惡魔很愉快,甚至不介意溫欒在自己身上不知輕重的拉扯搓揉。
  “滿意你碰觸到的嗎?”
  輕飄飄的聲音貼著溫欒額頭響起。
  溫欒這才回過神,他察覺到現在的姿勢非常尷尬,他強制的壓在對方身上,手還伸向了對方的衣服裡。
  光滑的肌膚,袒露胸膛略快的心跳,還有手指下明顯的淺淺凸出。
  “深藍星治安搜索隊會工作一整夜,到明天中午,我們或許才能找到機會離開,這樣漫長的夜晚,你真的不打算做什麼?”
  這誘惑的話語,讓溫欒搖搖欲墜。
  更要命的是,對方顯然不打算說說就行。
  一隻手,輕輕撫上溫欒腰背,並且靈巧准確的滑下去,握住了挺直的欲望中心,並沒有做什麼多餘的動作,只是帶著涼意的掌心,指甲側邊的鈍口不經意的摩擦,溫欒不由自主的跟著顫抖。
  這該死的,無法控制的,本能沖動…
  一定是他這段時間太忙碌,沒機會紓解,所以才會這樣!
  溫欒焦頭爛額的想,同時又感到憤怒:這家伙果然有很多經驗,哼。
  如果賽路斯知道溫欒在想什麼,一定會很高興,這種面子問題是男人尊嚴的一部分,但是賽路斯的真正想法是——
  “天才都是這樣,這很正常,許多我從來沒有使用過的東西,我都能在第一次上手時,嫻熟得像用過無數年。”
  不過賽路斯早就過了會為自己天賦得意的年齡,更多時候,他就像現在這樣,不動聲色的展現實際控制力,欣賞一切都按照自己想法運轉進行。
  “怎麼樣,是難以描述的感覺吧。”賽路斯側頭看溫欒,衣服已經被扯開了,他們之間徹底沒有阻礙。
  這種陌生的,卻又顛覆理智的沖動。
  溫欒很暈眩,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迫切的渴望,比冰原洞窟裡幾天沒東西吃的饑餓感更強,身體脫離他的意志,手臂死死扣住對方,根本不想放開。
  察覺到那冰冷誘惑的氣息近在咫尺時,溫欒還沖動的一口咬下去。
  方法有點不恰當,不過成功的讓賽路斯抽了口氣——溫欒咬的是他胸口緋紅的一點。
  握住溫欒欲望中心的手指,也跟著收緊,溫欒被刺激得眼睛都紅了,不由自主的俯低身體,想通過動作嘗試更多。
  賽路斯抬起另外一隻手按住溫欒的肩膀,輕松的就把上下位置再次緩過來,
  “你…你做了什麼?”這次溫欒終於察覺到他力氣比不上賽路斯的原因了。
  賽路斯每次抓住的都是溫欒的關節處,細微的刺痛感,使溫欒蓄滿力氣的手臂立刻鬆弛,好比剛才,溫欒那麼用力扣住對方的手臂,想盡情品嘗享受這銷魂的感覺時,肩胛骨一酸,優勢立刻沒了。
  溫欒可不相信對方的手指有魔力。
  “唔,高科技。”賽路斯好笑的說。
  溫欒被熾熱燃燒的欲望折騰得神智昏沉,洩憤的撕扯著對方掛在手臂上衣服殘骸,想找到那個該死的“高科技”物品。
  “你真熱情…”
  這次輪到賽路斯措手不及,他能依靠天賦對付一個沒經驗的人,但是一個狂野做派的床伴,差點讓他跟不上節奏。
  使用雷蒙蓋頓芯片裡的防身力量來掌握床上的優勢,這就已經讓賽路斯覺得過火了,如果再因為不能擺平溫欒去召喚夏克斯幫忙,賽路斯覺得他只能在事後格式化夏克斯這一條路可以走了——他還丟不起這個人。
  厚實斗篷裹住的兩個人在沙發上翻來覆去,響聲不斷。
  外面大廳裡,用智能中樞侵入武裝機器人的掃描系統,讓它們說:“這裡沒問題”“爆炸現場的殘餘能量這裡沒有”的某只黑烏鴉,蹲在某根樹枝上。
  看著搜查人員向客人道歉後離開店,烏鴉彎折翅膀,看著某個完全封閉的包廂苦惱:“歡迎光臨夏克斯…我剛才看到賽路斯帶著一個人進我的店,我想說的其實是,打烊了本店不接待客人非常遺憾——噢!我該怎麼辦,安朵斯真的會拆了我!平常它就看我不順眼,它跟旦塔林瞞著我很多事,我一直是被排擠的,現在怎麼辦?”
  烏鴉嘀嘀咕咕的說:“看來,我要在明天早上對賽路斯說,尊貴的閣下,昨晚你過得愉快嗎?快告訴可憐的夏克斯,怎麼裝死。”

  第二十七章:情話與謊言

  溫欒感到自己陷入一場艱難的戰爭。
  對,必須要勝利——他腦子裡只剩下這麼一個頑固的念頭。
  他在賽路斯撩撥自己的欲望時,強硬的咬住對方的脖子,順著喉結舔舐。同樣他也在試圖奪取優勢時,被敏感的弱點刺激得膝蓋顫抖敗下陣。
  這是沒有理智的糾纏。
  溫欒僅剩的模糊意識,剛剛冒出“我在干什麼”的念頭時,就被潮水般的猛烈情緒沖走了。他體會著激烈動作難以避免的摩擦,裸露的皮膚像是有吸引力的貼合在一起。
  賽路斯身上,有他無法抗拒的誘惑氣息。
  他要得到、占據眼前的這個人,因為——溫欒奇怪的覺得自己很餓,不是饑腸轆轆的餓,而是站在美味的食物面前,根本挪不動腳步,發自潛意思的強烈感覺。
  搏斗的動作,不知不覺的減少,力度也放輕了。
  他們精神上的遲疑,已被身體的默契征服,難以言喻,一個完全不知道姓名、根本不了解的人——這原來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至於第二天…
  見鬼,現在誰還記得第二天,誰還能想到除了彼此外其他的事情。
  溫欒什麼也看不見,但他能感到皮膚隨著碰觸躥起來的戰栗,興奮讓他不由自主的扣緊手指,狠狠的吻著以舌尖摩挲自己嘴唇的人。
  漆黑狹窄的空間裡,彌漫著激烈的呼吸聲。
  賽路斯稍微抬頭看著他,黑暗中他發現溫欒的眼睛很亮,沒有焦距,只是憑著本能望著自己,所以視角范圍出現了小誤差。
  “你的心跳…很快。”溫欒含糊不清的說。
  “它的不正常都是因為你。”賽路斯說的不是情話,是實話。
  不過溫欒可不這樣想,他只是被情欲主宰了理智,又不是智商被占據,聽到這種話,溫欒不由自主的發出一聲嘲笑。
  “你對很多人說過這種話?”溫欒不信一個隨便跟陌生人上床的家伙有什麼節操。
  “只有你。”
  “我不相信。”
  “事實上,我也不信剛才那句話是我說的。”賽路斯僅剩的理智在反省,他那些惡魔般的低語,其實也是在問他自己。
  要不要試試,很好,試了,欲罷不能。
  滿意你碰觸到的嗎?特別滿意,簡直不可思議…
  最讓賽路斯感到愉快的是,溫欒雖然拼死不說答案,不過他的反應完全能夠看出來,他對那些問題的答案與賽路斯一樣。
  ——或許,這就是兩情相悅?
  賽路斯失神半秒,然後差點被自己奇怪冒出的念頭打擊到,他的思維怎麼能向夏克斯旦塔林靠邊?哪裡來的兩情相悅,本質上,他與懷裡的人還是徹徹底底的陌生人。
  不過,從陌生人開始的關系,聽上去不錯,非同一般!
  他在黑暗中仔細端詳溫欒。
  熱潮帶來的暈紅色,染滿了胸膛脖頸與臉頰。
  一滴汗水從賽路斯額頭滾下來,落到溫欒的鎖骨上,那兩道勻稱的曲線隨著喘息而起伏,賽路斯忽然想看更多,這種隱晦又渴求的心理,讓他緩緩伸手下探。
  “唔。”
  一直不得紓解的熾熱,被握住後不輕不重的摩擦,那些技巧性的刺激,讓溫欒的腰忍不住跟著彈動了一下,很快就沉溺下去。
  斷斷續續的呻吟,讓賽路斯內心的那只惡魔,再次愉悅起來,甚至因為太享受,連原先有的那麼一點蘇醒跡象都消失了,徹底蟄伏起來。
  意識模糊的溫欒,胸膛劇烈的起伏著,絲絲縷縷的霧氣,從周圍被吸進來,賽路斯無心間看到了,但是沒有注意,他還以為這是他與溫欒喘息時的熱氣,而且現在汗水模糊了他的眼睛。
  在溫欒身體猛然一顫,達到巔峰的時候,溫欒已經失去力氣了,更不能指望他分清自己眼前一片白是幻覺,還是霧。
  溫欒手臂放松,暈沉沉的躺著。
  他現在很饜足,就像吃飽玩夠,精神饜足身體疲倦,就像漂浮著溫暖的水流中,甚至懶得動一下。
  連情欲的渴望,也變得模糊起來。
  所以右腿腳踝被輕輕握住後抬起,手指輕柔卻果斷的探入緊閉的甬道時,也沒有表現出一點抗拒,溫欒知道在發生什麼,但他的精神太饜足了,還沉迷在這種他前所未有的感覺中,虛軟搭在賽路斯肩背上的手,能感覺到他們的心跳正以同樣的速度激烈鼓動,又隨著喘息逐漸平復而一起放緩。
  先是無意識的歎息,然後他們在黑暗中緩慢接近,平靜柔和的吻著對方。
  溫欒再次冒出“我在做什麼”的念頭,但是他很快就不再想了,因為這個吻他們彼此都表現得太溫柔,情感充沛,安靜得好像他們已經認識很久很久。
  不對,應該是找了很久…
  溫欒迷迷糊糊的想,就在他的意識逐漸沉入最深處時,一陣撕裂的劇痛讓他瞬間清醒,僵硬的抽搐了一下。
  半晌,兩人都沒動靜。
  溫欒痛得腦門上青筋直跳,唯一能安慰他的就是對方不比他好過多少,僵硬的身體,不斷滴下來的冷汗,就是答案。
  甬道因為劇痛痙攣收縮得太緊。
  賽路斯與研究所的其他人一樣,某段時間經費缺少,拿自己當實驗材料的事情經常發生。
  所以賽路斯在這個時候仍然可以平穩的控制自己的呼吸,放松精神,以強大的意志力克制住瘋狂征伐的本能,甚至緩慢調整了下位置,改成側躺這種對兩個人都比較輕松的姿勢。
  “有‘很多愉快的夜晚’?”溫欒冒著冷汗也不忘嘲笑,“經驗豐富?嗯哼?”
  結果某人貼在他耳邊輕輕說:“哦,那是謊言。”
  “……”
  這種承認說謊時還理所當然的態度,真是少見,溫欒疑惑的想,這人到底做什麼的,臉皮能這樣厚?
  溫欒正想著這個問題分散注意力減輕疼痛,忽然聽到身邊的人又說:
  “有什麼關系呢,到明天,這個謊言就變成真實了。”

  溫欒在第二天清醒過來的時候,終於明白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他暴怒的握緊拳頭,緊跟著手臂的酸軟就讓他發出一聲痛苦呻吟,他全身骨頭都像拆散後又被重新組裝過。
  一晚上五次,該死的,整整五次!
  溫欒發誓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混蛋,這根本就是在自己這裡一次混到“經驗豐富”,溫欒現在最想做的,就是狠狠踹斷那家伙的腿,或者揍得他不敢這樣肆意囂張。
  ——不過,他昨天晚上惱極的時候,好像真的揍過幾拳,不知道效果怎麼樣。
  溫欒全身僵硬,直到這一秒,他才徹底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他腦子抽風,莫名其妙跟一個陌生人…
  溫欒狠狠咒罵了自己一句,他覺得自己智商肯定跟著系爾一起關機了。最讓他糾結的是,愉悅的餘韻還停留在他的感覺與身體上,讓他無法判斷昨晚到底是不是一個錯誤。
  溫欒曾經覺得自己對這種事沒什麼興趣,也以為自己毫無疑問是個異性戀,但現在他有種前面二十年全部白活了的感覺。
  這一定是個噩夢吧。
  溫欒習慣性的這樣想,然後腦袋一重,隨後奇怪的摸摸自己的胃。
  身體酸痛像被巴士碾過可以理解,但是那啥後的第二天感覺是撐得不能動,這是什麼情況啊?他昨天在這家店沒吃東西。
  溫欒費力的扭頭,透過有縫隙的“百葉窗”,燈光柔和的照進包廂裡,他躺在沙發上,身上竟然還穿著一件材質不錯透氣性很好的衣服,不是復古款式,類似於溫欒第一次來到深藍星,在城區大街上看到普通人穿的那種樣式。
  他摸摸脖頸與額頭,沒有流汗干涸後的黏糊糊不適。
  溫欒艱難的挪動了一下,在發現自己腳上甚至穿著干淨整齊的靴子,衣服外面還繫著斗篷後他徹底黑線了。
  話說昨天結束之後,他到底睡得有多死?被人拖去洗澡,重新換了衣服都沒一點感覺。
  房間裡彌漫著清新的森林氣息,一點曖昧的味道都沒有,這裡也沒有第二個人,連撕壞的衣服不見了,好像昨天晚上什麼都沒發生過。
  還真是一夜情。
  溫欒做好身後某處劇烈扯痛的准備,拖著酸麻沉重的腿,用最快速度站起來——呃,有點奇怪,除了隱約的不適之外,並沒有他意料中連路都走不了的窘狀。
  溫欒翻了一下白眼。
  算了,男人總歸會在下半身的問題上犯錯誤,繼續糾結這個問題毫無意義,趕緊解決自身危機逃出深藍星是關鍵。
  溫欒皺眉彎腰,在沙發下摸索昨晚丟進去的羽毛面具與系爾。
  很好,全部都在。
  溫欒抓起面具遮住臉,將光腦扣在頭上,重新用斗篷遮住。臨走前他最後掃視了一圈包廂,黑線的沙發上發現一張象牙面具。
  這是做紀念?就留下這個?
  “感謝光臨夏克斯。”黑烏鴉蹲在彈簧裡蹦出來。
  溫欒正好眼角抽搐,他想也不想,伸手就把手裡的面具丟出去,頭也不回的走了。離開大廳的時候,溫欒看到其他包廂裡也陸續有客人走出來准備離開。
  如果不是腰太酸腿太軟,溫欒可能會用跑的離開這家“艷遇密林”。
  等到他的背影推開店門,消失在街道上時,包廂裡的那只烏鴉才卡卡兩聲低下頭,看掉到地上的象牙面具,認真評價:“他們性格很合,我確認,”

  第二十八章:首相的煩惱

  昨天晚上的爆炸,給深藍星地下城的狂歡氣氛,帶來了一定影響。
  每個街角拐彎處都站著武裝機器人,用眼睛掃描著每個經過的人,試圖分辨出昨天爆炸現場遺留的能量氣息。
  溫欒偽裝成一個剛剛享受完夜生活的頹廢者,在通往地面城區的入口排隊,出示身份卡後成功離開。
  沒有系爾,溫欒的詐死計劃很難成功,這種戒嚴搜查力度,就算溫欒找到深藍星民用港口,也無法順利混出境——他現在是倒霉的、身份敏感的外交人員。
  溫欒還不想被當成有間諜嫌疑,試圖逃境的特工,被深藍星政府干掉。
  他一邊搓揉按摩著酸痛的手臂,一邊冷靜思索昨天晚上那場爆炸。很明顯,不是深藍星政府干的,否則以他們的風格,一定會搞得像在放禮花(想到這裡溫欒抽了下嘴角)。
  也不可能是外國間諜的陰謀,深藍星上的間諜能活著就不錯了,還能鬧得這麼轟轟烈烈?
  溫欒聽系爾說過深藍王國最近一百年的政治簡史,所以很快就真相了,在首相賽路斯的政權下,仍然有權勢家族的餘黨幸存,他們可能力量不夠,但是足夠狡猾的潛伏下來了,就跟恐怖分子一樣找准機會就刷存在感。
  多麼倒霉——
  作為恐怖襲擊的間接受害者,溫欒只能裝成什麼都不知道,回摩爾威亞大使館。
  急匆匆離開的溫欒,不知道檢查他身份卡的機器人在他離開檢查下一個人時忽然停頓,三秒鐘後才搖晃著腦袋恢復正常。
  首相官邸。
  仍然是那個沒有一點裝飾,只有黑灰白三種顏色,充滿冷硬氣息的臥室。
  藍光屏幕自動在空中彈開,顯現出穿著斗篷的溫欒從檢查站通過的身影,靠在椅子上的賽路斯丟下文件,露出一個別有意味的笑容。
  他發現溫欒身上穿的衣服,根本就不是他早上幫溫欒換上的那套。
  “警惕心很強。”賽路斯自言自語。
  首相閣下從這個細節,就發現了很多問題,如果溫欒是一個沒有秘密的普通人,根本不需要買來另外一套衣服換上。
  賽路斯昨晚就發現溫欒沒錢,也沒什麼深藍星的常識,所以他看到溫欒新換的衣服是最便宜的一種,並沒有意外。
  “果然是去地面城區…”賽路斯很想知道溫欒的身份是什麼。
  曾經的判斷都是錯誤的,他昨晚的床伴簡直一身是謎。
  尤其在今天早晨,賽路斯發現了一個秘密。
  一個讓他發愣半分鐘,回頭望著沉睡未醒的溫欒,差點召喚安朵斯前來,將溫欒抓走關起來的秘密。
  “安杜馬裡,調出他的身份卡信息。”
  賽路斯臉上不再有溫情,他目光冷厲,手指扣著椅子的扶手,冰冷的盯著屏幕中的溫欒。他確實給溫欒身上做了一點追蹤的手腳,但不是在衣服上,而是身份卡。
  他取出溫欒撕壞的衣服裡的身份卡,輸入一個特殊的代碼,無論溫欒通過哪個檢查站,在刷卡時就會自動發出信號。如果不是黑烏鴉夏克斯沒掃描身份卡的能力,賽路斯早就知道溫欒的身份信息了。
  溫欒這樣迫不及待的離開地下城,根本不像一個來深藍星游玩的外國人。
  外國人?有能夠進入地表城區的外國人?
  ——呃,對不起,真的有。
  “摩爾威亞大使館外交官張森上校隨從,注冊姓名為喬嗯。”
  “外交官隨從?”賽路斯早就忽略掉那幫戰戰兢兢生活在深藍星的人了,首相也不可能管理所有的事情,執政黨的外交事務大臣米切爾,同時也是深藍王國情報部門首腦,解決間諜監視大使館是米切爾的職責。
  “所以,他真的是一個外國人?”賽路斯問。
  “資料不全,無法回答。”安杜馬裡沒有情緒的說。
  作為研究所的第一件雷蒙蓋頓作品,城防系統安杜馬裡的智能系統存在設計缺陷,很難進行流暢的自主思考。一旦遇到導致系統發生錯誤的問題,它就在休眠後自動格式化,以保證內部程序的正常運行。
  簡單來說,它是一台經常失憶的機甲。
  反正城防系統嘛,清除障礙的武力夠強就行。
  為了避免經常格式化,安杜馬裡從來不自主查詢資料,很少用思考模塊,死板的用儲存指令辦事,意思就是“非必要時刻不動腦子”。
  比如現在,安杜馬裡早就忘了溫欒曾經導致它格式化一次,在沒有威脅警報的情況下,也沒主動掃描溫欒的生命特征反應,它連溫欒的長相都沒看到,更別說發現那個東方惡魔回來了還是賽路斯一夜情對象這種驚天八卦了。
  “叫米切爾…不!”首相想起那位患有精神分裂症的外交事務大臣,立刻扶額,改掉命令,“通知旦塔林來見我。”
  “好的,閣下。”
  “繼續監視這張身份卡,注意每次出入記錄。”
  “明白。”
  藍光屏幕無聲消失。
  十分鐘不到,首相秘書官緊張害怕的聲音就從通訊器裡響起:“閣…閣下,旦塔林要見您,它說是您的命令。”
  如果說首相官邸的顧問、僕人、衛隊們最害怕哪一個機甲,毫無疑問就是一本金屬書形狀的旦塔林。他們背後稱呼那本書為惡魔,因為它把操縱者變成了傀儡、活死人。
  甚至有人在背後傳播謠言,說為了保持旦塔林的啟動狀態,冷酷的首相會指派知道太多秘密的屬下成為機甲旦塔林的操縱者,真正的為賽路斯“效忠”。
  。
  賽路斯放任這種謠言,或者說,他刻意讓更多的人懼怕自己。
  “我希望一分鐘後旦塔林出現在我面前。”賽路斯冰冷的說。
  “是…”秘書官聲音顫抖的說。
  沒過多久,房門無聲的打開,抱著金屬書籍的老人行動遲緩的走進來。
  賽路斯頭也不回的說:“讓他出去。”
  那本書張開扉頁,好像想說什麼,又識趣的忍住了。老人將金屬書籍放在賽路斯面前的桌子上,然後呆滯的離開。
  “我需要你的智慧,旦塔林。”賽路斯放下撐住額頭的手。
  那本書卻發出了一聲尖叫。
  “噢,賽路斯,你的臉…”
  首相的右臉明顯青紫一塊,下巴同樣有紅腫的血絲,就像被誰狠狠打過幾拳,還能從金發縫隙裡看到脖頸上淤青的吻痕。
  “你,你真的…去了?”某本書結結巴巴的說,“一夜情,你沒開玩笑?你真的去了?”
  書籍封面上的屏幕唰唰的冒出一堆亂碼,然後整本書抖動一下,亂碼就被清屏了,旦塔林神奇的將聲音頻率調整成歡快歌劇的調子,整本書也閃閃發光:
  “我的智慧?哦,沒問題!我很樂意做您的愛情顧問~”
  “……”
  “我的建議是,保持您現在的姿態。”旦塔林繼續金光閃閃,歡快的說,“賽路斯,你照鏡子了嗎?你現在看來有一種凌虐美,根據人類的審美指數,他們很難拒絕這種誘惑。”
  “閉嘴,旦塔林!”
  賽路斯摸臉上的傷,心情非常糟糕。
  今天早晨他發現的秘密,讓他連擦藥都沒心情。
  “我遇到了一個很不一般,我很喜歡…”賽路斯回憶了下昨天晚上的經歷,不由自主的糾正,“是非常喜歡的人,不要問我什麼叫喜歡,我不知道。現在這個人的來歷有問題,感情影響了我的理智判斷,我需要你的智慧協助我分析問題。”
  “哦哦!”某本書興奮的冒金光。
  “再發光我就把你丟進下水道。”賽路斯目光冷厲。
  “噢…我聽著呢。”旦塔林弱弱的說。
  賽路斯皺眉,但是他除了這本書,沒有更好的選擇——在智商上。
  從昨天晚上的爆炸說起,賽路斯簡單的將事情告訴旦塔林。
  “一個隨時會死的外交官隨從,對搜查襲擊害怕,會警惕的換衣服,說自己是外國游客,聽不懂深藍王國語言,這都很正常。”金屬書張開扉頁,嘩啦啦的翻,“你沒有理由憤怒,閣下,你肯定也在身份上欺騙了他,這很公平。”
  旦塔林的高智商,讓它犀利的指出了問題:“所以?你還發現了什麼?”
  “……”
  賽路斯沉默很久,然後慢慢說:“我以前見過他。”
  “然後?”
  “只有一眼…很奇妙,我記住了。”賽路斯慢慢說,“我原來以為我對某些事不感興趣。”
  “那是你沒有遇到正確的對象。”那本書像模像樣的咳嗽一聲。
  “我懷疑過這個人,昨天,我本來也是准備試探。”
  “結果把自己賠進去了也沒試探出來——啊,對不起,閣下,我是機甲我不會對你說謊。盡管實話難聽了一點。”在旦塔林的思維模塊裡,賽路斯這種長相的人,一般不在上面。
  賽路斯不知道這本書在想什麼,他在回憶為溫欒做了所有善後,擦洗、換衣服,給身份卡做了手腳,細細吻了溫欒額頭准備離開的時候,慣例檢查了房間,然後——
  “我發現了系爾,沙發底下…”
  “嗯,系爾在沙發底下,哈哈,多聰明的偷聽——什麼,系爾在沙發底下?!”整本書都蹦了起來,又重重的摔回桌面上,旦塔林不顧自己睿智形象的尖叫,“失蹤的系爾怎麼會在你跟人一夜情的沙發底下?”
  “……”
  賽路斯疲憊的閉上眼睛。
  系爾跟一個羽毛面具躺在一起,賽路斯記得它們是溫欒頭上摔落的,也是被溫欒匆忙踢進沙發底下的。
  關機狀態中的機甲,賽路斯發現不了,但是作為制造者,如果他連構成系爾的特殊金屬也不認識,就是笑話了。
  拐走系爾的,不是東方惡魔嗎?
  旦塔林程序錯亂,拼命聯絡安朵斯。
  “關機罷工,請勿打擾。”
  “……”
  旦塔林被這條自動回復氣得全身亂響,它維持聯絡狀態怒吼,“安朵斯!你的智商跟著機油一起漏光了嗎?”
  毫無疑問,智商是安朵斯的開機關鍵詞,幾秒種後,黑甲騎士死板的聲音傳來:“不、許、嘲笑我的智商!”
  “我偏要嘲笑,你昨天晚上在哪?為什麼不跟著賽路斯,你知道他一夜情的對象是誰嗎?那個東方惡魔,拐走系爾的東方惡魔!我靠——唯有博大精深的遺失語言才能描述我現在的心情——深藍星沒有在昨天晚上毀滅真是奇跡!我真想知道那個惡魔對賽路斯做了什麼。”
  “你確定?不是賽路斯對他做了什麼?”安朵斯太了解某人,這家伙會吃虧?
  “……”

  第二十九章:選擇

  溫欒回來的時候,差點在濃霧彌漫的使館區迷路。
  幸好這裡的路牌寫的是白鯨星系通用文字,溫欒連蒙帶猜的多繞了幾個圓圈,才順利回到摩爾威亞大使館——這樣行跡落到監視他行蹤的人眼裡,就是明擺的證據。
  使館區是專門劃分出的一個街區,外圍戒備森嚴,沒有身份卡無法入內。
  昨晚地下城發生爆炸,有數十位游客不幸死亡,按照程序,深藍王國在核實死者身份後,先通知駐深藍星的該國大使館。
  在使館區匆匆忙忙來往的人一多,深藍王國的情報部門也跟著加大了監視力度。
  等溫欒找到摩爾威亞大使館的時候,身後已經跟了一長串的特工。
  使館門口的工作人員被這個陣勢嚇住了,沒人敢上來跟溫欒說話,溫欒一直穿過中庭,才有一個整理昨天酒會現場的年輕人吹著口哨對他喊:
  “果然是新來的,膽量大,夜不歸宿?”
  溫欒裝作沒聽見,繼續往前走。
  “嗨,別裝了,你身上那7個銀幣一套的衣服,最便宜的衣服只有地下城賣,專門提供給+——輸得精光的賭徒,還有衣服被舞女撕爛的小伙子!”
  “記得,下次想省錢,就一定要自己把衣服脫下來,脫得越快越好。”
  嘎崩。
  溫欒差點咬壞自己一顆牙,走路速度快一點都不行,因為他身上每根骨頭都在抗議,溫欒只能僵硬著臉,努力不去聽那群人惡意議論自己昨天晚上到底被幾個熱情的女人搾干,是不是“沒用”所以今天走路腳軟,會不會是被人灌醉強X了。
  聽到最後一句時,溫欒臉徹底黑掉。
  他走路時的姿勢很正常,最多只是慢了一點,這樣宿醉的人滿大街都是。
  顯然這幫家伙只是想找樂子,就跟隕石鎮上無聊用石子砸別人窗戶的臭小鬼一樣。逮到一個機會就惡意起哄。
  “你說這小子昨晚花了多少錢?哈哈,估計連最後一點錢都揮霍出去了吧!讓我們猜猜,這鄉巴佬昨晚的感受!”
  “太貴!怎麼能這麼貴?”一個怪腔怪調的聲音說。
  “你錯了,誰說去地下城會花錢,說不定還能賺錢,這小子的臉長得不錯啊,就不知道——”緊跟著是一陣猥瑣的笑。
  溫欒站住了。
  跟這幫人計較還沒趣,但是放過這些家伙以後還會有更多麻煩——
  “他們是一群惡狗,逮著人就咬。”恰好走過來的張森,無意中看到溫欒在斗篷下慢慢握緊的拳頭,立刻勸說,但後半截話立刻咽回去了。
  因為距離近,他看到溫欒耳後有一塊淺紅的瘀斑。
  “昨天沒看到這些家伙,哪來的?”溫欒沒好氣的說。
  大使館裡面原來只有兩種人,一種渾渾噩噩,另外一種就跟鵪鶉一樣縮著,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最多用惡毒的眼神看人,哪有這種囂張德行。
  “聘請的助理…當然,誰都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是深藍星情報局的人。”
  “深藍星特工就這種素質?”跟隕石鎮壞心眼小鬼一個檔次。
  “噢,不是。”張森解釋說,“這些人其實是各國大使館外交人員十年任期中,在深藍星遺留下來的私生子,他們的父母不是失蹤死亡,就是回祖國去了。深藍星情報局養了這些家伙,專門給我們添堵的!”
  外交官當然不能在職期間,與不明身份的人搞混亂關系,否則他們就被撤職上秘密法庭接受審問——但這條規定在深藍星無效,如果一個人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命活到明天,被騙來或者被押送來任職,當然會折騰出這麼一些事。
  溫欒默默想,深藍星果然是一個亂七八糟的地方,到處都不正常,還是趁早離開…
  “呃。”溫欒尷尬的摸脖子。
  這種撐得打嗝的事情,在他七歲之後就沒再發生過。
  難道昨晚那個人不但給自己換了衣服,洗了澡,還很負責塞了幾顆壓縮食物丸給自己?溫欒下意識的想磨牙,表情不由自主的猙獰起來。
  “……”
  張森是一個地道的摩爾威亞共和國軍人,也是一個地道的白鯨星系人,不信仰神,是唯物主義者。但他在逆光的霧氣中,看溫欒的動作,心裡卻直發毛,總感覺溫欒昨晚不是去狂歡玩樂,而是吃了不一般的東西…
  張森忽然想起他乘坐的飛船被劫持時,那座太空堡壘說——
  【來吧,我的獵物!飛船是我的零食,至於你們就給我的主人做食物】
  主人,後來被它稱做主人的不正是?
  “光。”張森驚慌後退一步,踩翻了走廊旁邊兩盆波斯菊。
  正好這時候有個普通的清潔機器人,在花圃邊認真工作,聽到響動後盡職的滾動過來。
  張森現在看到清潔機器人就緊張,本來站穩的身體又往後滑了兩步,結果撲通一聲掉進了中庭噴泉池。
  “……”溫欒還維持著摸自己胃的動作。
  盡管摩爾威亞軍隊為了救這位外交官派軍隊圍剿了海盜,害得他安定愉快的海盜倉管工作沒了,還倒霉的又來到深藍星,溫欒也沒有遷怒張森——這跟上校的倒霉有關,看啊,他的祖國跟星際海盜掐上也要拯救張森,這說明了什麼,肯定是國內沒有人願意到深藍星送死,說什麼也要把這位上校救出來送過去呀(系爾劇本導致的大誤)。
  太可憐了,對於這麼倒霉的人,溫欒怎麼會有偏見呢?
  “這顆星球建築布局都糟透了。台階都彎彎曲曲的,真是要命!”溫欒代替張森高聲抱怨幾句,給跌進噴泉池的某人化解一下尷尬。
  不過他提供的幫助也只有這種程度,溫欒在其他人趕來把張森上校從噴泉池裡拉出來前,就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了。
  該死,他的腰好痛!
  溫欒越走越費力,回到分配給自己的那個房間時,差點跪倒在地毯上。
  他精疲力盡的將身上穿的斗篷脫下,這是他早晨在離開夏克斯-艷遇密林後隨便找的一家店重新買的衣服。
  溫欒並沒有懷疑昨晚的床伴,他只是擔心昨晚的爆炸,擔心會被人從監控中發現他這個幸存者的蹤跡,所以他不敢穿疑似夏克斯-艷遇密林出售給客人的衣服,花錢重新買了一套換掉後,才排隊從檢查站回到地面城區。
  將系爾從自己頭髮上扒拉下來,隨手丟到床上,溫欒開始解衣服釦子。
  “我的主人,你要讓別人欣賞你的身體嗎?”
  溫欒被腦海裡忽然響起的聲音驚得手一抖,差點左腳絆到右腳,像張森那樣一頭栽倒。
  系爾?溫欒回頭看光腦。
  他很快意識到系爾話裡的意思,裝成想起什麼事,將東西重新收拾了一遍,然後往椅子上一坐。
  問題是他的腰,還有某個不可言說的位置,走了這麼長一段路後,現在後遺症全部出來了,接觸硬梆梆的木頭椅面時,痛得他額頭冒汗,還要裝作若無其事。
  “你不是已經解決這個房間的監控了?”溫欒在精神鏈接裡問系爾。
  “這裡可能已經被與我同等級的機甲監視。”系爾慢吞吞的說,“我需要時間慢慢黑掉這邊的程序。”
  盡管系爾幫助很大,但溫欒從來沒想過徹底依賴這台高科技機甲。
  第一,來歷問題,沒准哪天系爾就會被收繳。
  第二,系爾的能量問題(溫欒不知道它吞了一個倉庫),再厲害的機甲沒能源也會罷工。
  第三,誰會將實力完全寄托在這麼不靠譜的機甲上?!
  所以溫欒對系爾昨晚的異常,沒有急迫憤怒的追問,只是提了一下:“你是不是應該解釋一下,你意外掉線關機?”
  “我的程序錯亂。”
  系爾看到賽路斯第一眼,思考模塊就停滯了——雷蒙蓋頓最高權限的芯片能量痕跡!跟著掃描到的是生命特征反應,與溫欒完全一致!
  這不科學!就像人類的指紋完全不同,瞳孔也各有差異,生命特征反應是比這兩個區分更細致權威的判斷。怎麼可能出現兩個人完全一樣的反應呢,別說雙胞胎,就是克隆也不行!
  ——原來在死機這件事上,智商再高也沒有優勢。
  系爾垂死掙扎,試圖運算這個驚人發現,它很悲哀的得出結論——認錯了主人,雖然從程序上來說,它沒有錯,但是邏輯上來看,確實錯了!
  “眼睛看見的不是真實!你不懂,一夜之間,我的世界崩塌了。”系爾頹廢的說。
  “……”溫欒已經習慣這台機甲動不動犯一種叫做哲學的病症,他沒好氣的說,“我很明白,別忘記我睡一覺醒來就到了兩千年之後!”
  系爾沉痛的思索,它的錯誤,以及它到底要不要繼續錯下去。
  因為害怕被賽路斯發現連累到溫欒,系爾果斷關機,並且將重啟條件設置為溫欒回到摩爾威亞大使館。
  “我決定了,作為騎士,作為一個有理想有智商的機甲!我要‘從一而終’(中文),我需要思考更多的人生與價值…我在探索真相,發現本質…深藍星是一個秘密,我們——呃?”
  溫欒:zzz
  系爾在精神鏈接裡絮絮叨叨的發言,催眠效果非常好。
  光腦變成銀白的清潔機器人,用吸塵器扯起毛毯,蓋到靠在椅上睡熟的溫欒身上,然後搖晃著身體,藍光電子眼對著監控頭,惡狠狠的說:
  “效忠賽路斯的同伴,你是有缺陷的安杜馬裡,還是狡猾的旦塔林?用你們的眼睛,掃描眼前這個人的生命特征反應吧,我深信我的行為沒有錯誤,我遵循了我的程序,如果有問題,一定是制造我的賽路斯不對!
  最後,如果你們還認定我是叛逆者,就告訴賽路斯,我已經給我的生命選擇了一條輝煌偉大的道路——把錯誤堅持到底!我是一個騎士,謝謝!”
  清潔機器人一拳砸爛監控頭。
  畫面陡然消失,金屬書狀的旦塔林,書頁全部張開,一動不動,就像受到了嚴重驚嚇:
  “安杜馬裡,我為什麼會覺得系爾最後一句話有點熟悉?在哪聽過?”
  負責鏈接畫面,呆板的城防系統回答:“搜索進行中,黑暗議會收視率最高人物之一,遺失人口騎士安德魯,‘我給我的生命選擇了一條輝煌榮耀的道路,秉持忠誠,謙遜隱忍,並將它堅持到底!因為我是一個騎士’,確認,年度好評台詞。”
  “……”

  第三十章:精神病的邏輯

  賽路斯自從兩個多月前在國會當眾嘔血暈倒後,就很少有人見到他。
  除了幾張在不同地點抓拍的模糊照片,這位王國首相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公眾面前。執政黨控制了輿論,聲稱賽路斯因為疲勞過度,正在靜養休息。
  起初人們還為深藍王國的未來擔憂,但再重磅的新聞,它的受關注程度也得隨著時間慢慢消退,更何況這兩個月以來,執政黨的表現仍然強勢,牢牢掌握著政府各機構與軍隊的決定權。
  王國政令通行,民眾生活平靜。
  逐漸,人們都相信首相只是需要休養一段時間,即使患的是重症短時間無法痊愈,當權的執政黨也可以在下一次競選時,重新推選出一位首相,而深藍王國的實力、法令與民眾生活都不會改變。
  白鯨星系第三王國,擁有太多輝煌歷史,在千年的歷史變遷中,只有它始終存在。
  首府深藍星麥瑞迪斯城,是永無戰火的樂土——
  皇家港口,戰艦全部停泊在固定的金屬架上,燈火通明,許多機械工程師帶著維修機器人,認真的繞著戰艦巡視,對它們的每個零部件都進行檢查與保養,以便它們能隨時啟動,用最短時間加入戰斗。
  冰冷的龐大體積,密密麻麻的炮口,塗層光滑的表層外殼,讓每一個近距離接觸戰艦的人都感到震撼與激動。
  戰艦停泊場非常開闊,被足足有一百層高的弧形建築圍在中間。
  這裡是指揮塔與皇家港口防御區,受軍方與政府共同控制,嚴密的監控系統,能精確搜查建築物裡的每一塊地磚,哪怕有一隻蚊子飛進來,也會被無聲無息消滅——問題是,再好的防御系統,也抗衡不了設計者。
  這棟弧形建築,是深藍星地表城區唯一高科技風格的現代建築,通體采用檢測射線的透光材料,就像光學玻璃一樣。外面看不到裡面,但在建築頂層隨便找一個偏僻的位置,往下俯視,一邊是港口戰艦停泊場與外面狂風呼嘯的冰原,另外一邊是濃霧籠罩的整個麥瑞迪斯城,頭頂是保護蓋住整個城市的淡金色能量光罩。
  實在是欣賞風景的好地方。
  “我臆想你可能在這裡,事實證明,我總是能用臆想接觸真理!”古怪的笑聲響起,一個穿著華麗禮服腳蹬破靴子,頭發亂糟糟鈕釦全部錯位的人,站在緩緩打開的電梯裡,他也不走出來,就這樣懶洋洋的沖著電梯對面的人影說。
  建築內部的通道寬度至少有二十米,燈光昏暗,只能看到透明玻璃前,有個人在俯視深藍星地表城區。
  “要有光。”電梯的人打了一個響指。
  這條通道的燈全部亮起,清晰照見站在玻璃窗前的人光澤順滑的金色長發。
  賽路斯沒有回頭,他冷淡的應了一聲:“不是臆想,是我叫你來的,米切爾。”
  深藍王國外交事務大臣,被各方證實患有嚴重精神分裂症的米切爾,從口袋裡摸出一根卷煙似的東西叼在嘴裡,搖搖晃晃的從電梯裡走出來:
  “賽路斯,你今天為什麼沒來研究所?新機甲的制造設計已經到了關鍵階段,我們給它輸入了人類幾千年文明裡所有心理學知識,所有醫療知識!構成它身體部件的金屬,同時能夠變形成兩百種醫療器材,全部進展順利,只等智能核心程序設計完成——”
  站在窗前的首相打斷了這段話。
  “米切爾,你喜歡這座城市嗎?”
  外交大臣翻了下眼睛,好像忽然清醒,將遮住眼睛的頭發扒拉到旁邊,抽出嘴裡的卷煙,換了一個看上去優雅的站姿:“我認為這個問題顯而易見,深藍星是我們永遠居住的地方,我們看著這座城市被重新建造,它的奢華,它的魅力,甚至它的放縱與黑暗,都是我們擁有的的最珍貴寶物…”
  緊跟著他的聲音詭異的變得嘶啞,惡毒又恐怖,像是混合了兩個人的吶喊:
  “誰也不能將它破壞!”
  賽路斯用金色瞳孔銳利的注視米切爾:“我很高興聽到你這樣的回答,米切爾,在我死後,雷蒙蓋頓芯片屬於你。”
  “啪。”米切爾手裡的卷煙掉到了地板上。
  他歪著腦袋呆愣半分鐘,然後果斷扭頭向電梯走去,垂在身側的手掌不斷握緊,還發出清晰的磨牙聲,最終他沒能成功走進電梯。
  米切爾怒吼一聲轉身,朝賽路斯撲過來,他的速度快得詭異,一秒鐘就跨越了十米的距離,死死抓住了賽路斯的衣領,後者任憑他這麼做,沒有一點反應。
  “你這個愚蠢的、剛愎自用的家伙!!你就這麼迫不及待要投入死神的懷抱?沒有不可戰勝的東西,包括死亡在內,我早就覺得你們都是廢物,你們懦弱膽小!哈哈哈,只有我是神,神是無所不能的。”米切爾瘋狂的詛咒著,瞳孔裡全是血絲。
  賽路斯耐心的等他咆哮完,等他松開自己的衣領。
  他認識米切爾五十年了,早就知道米切爾最嚴重的不是精神分裂症,而是狂妄症,米切爾其中一個人格總是將自身臆想成神,習慣就好,反正這個症狀來得快,去得也快。
  果然沒幾秒,米切爾就喘著氣,從地上撿起卷煙,重重吸了一口:“賽路斯,從昨天晚上開始,你的芯片就顯示你的生命跡象不斷削弱,就像…”
  米切爾抓抓頭發,找尋合適的形容詞:“這種削弱一般只發生在人高燒不退、重傷、大量失血、或者內髒開始全面衰竭的時候。你昨天晚上,到底做了什麼?”
  賽路斯沒有說話。
  他臉上被溫欒打出來的青腫,脖頸上的瘀斑,都上過藥了,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雖然某方面的能力不能代表身體健康,但是身體狀況糟糕的人,肯定不能過量的做那事——賽路斯冰冷的勾了下唇角。
  直到兩個月前,他還不相信自己真的快死了,雖然身體不明原因的虛弱,整天無精打采,休息得最多也感到疲憊,為了以防萬一,賽路斯加快了還在計劃上的各條研究項目,督促當年的研究所同伴現在的同僚,更緊的將權勢握在手中,調查王國的每個部門,准備等待時機來一次徹底的大清洗。
  現在看來,這些決策都沒白費,他真的得了某種未知的絕症。
  “你必須回去,賽路斯,我保證半個月後,新機甲就能開機使用了。”米切爾嚴肅的說,其實這位外交事務大臣長相並不糟糕,有一種頹廢的英俊,只不過皮膚慘白眼眶發青,多半時候還一臉凶狠猙獰。當米切爾用嚴肅認真的神態說話時,十個人裡面可能有九個要驚掉下巴,冒出“這人是誰”的困惑。
  “沒有用。”
  賽路斯冷靜的說,好像否決的不是他自己生命,他用一種近乎殘酷的語氣戳穿米切爾:“深藍王國現有的科技,連我的病因都發現不了,雷蒙蓋頓系列的新機甲救不了我。”
  深藍王國,是白鯨星系最強的國度,深藍王國沒有辦法,整個星系都別想。
  “死亡只是你的臆想!臆想!!”米切爾又犯病了,怒吼,“你認為自己會死,於是你就真的死了!多麼愚蠢,你的病肯定是你自己的臆想!人類就是這樣,總是分不清臆想與真實!”
  “…安靜,米切爾。”賽路斯重新回頭看著濃霧中的城市,“對執政黨不利的勢力,在昨天晚上爆炸後暴露,不需要我再多費心。我用權限代碼屏蔽了這裡一整晚,不是來看風景,也不想聽你的安慰,我們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商量。”
  “我?”米切爾眼珠翻白的怪笑,“你想跟一個瘋子說什麼?”
  賽路斯平靜的說,“瘋子與天才沒有區別,大家都清楚,我比你更瘋狂。”
  米切爾無聲的嘀咕了一句。
  賽路斯轉過身,緊緊盯著自己的同僚:“你覺得,我們制造的機甲,到底是服從雷蒙蓋頓芯片呢,還是服從我們制造時輸入的原則與程序?”
  “噢,我更想知道,是什麼讓你對自己的成就提出質疑?”米切爾優雅含蓄的諷刺。
  “我發現了系爾,在一個陌生的外國人手裡。”
  米切爾立刻露出恍然的表情,他點頭說:“我明白了。系爾意外開機,意外落到一個陌生人手中,它是理論設計上擁有最快速度的機甲,完全可以逃回來,但是它沒有——這個問題我們早就思考過,只有一個結論,它自己不想回來。”
  “違背開機原則,違背保護深藍星的核心程序,這讓我非常不安。”賽路斯沒有表情,根本不像他說的“不安”,當然以首相的脾氣,不安就等於摧毀制造不安的因素,毫無疑問,毋庸遲疑。
  “但是你在猶豫。”米切爾尖銳的說。他從來不會因為發瘋誤事,甚至能用瘋狂狀態繼續工作或分析問題。
  “是的。”賽路斯承認,但他沒有提到溫欒,轉而說,“我希望仔細追查系爾失蹤這件事,但我又不幸的發現,旦塔林與安朵斯對我隱瞞了一些事。”
  “你使用權限調看了安杜馬裡的監控記錄?”
  “安杜馬裡雖然經常格式化,但它的資料不會刪除,我無法在浩瀚的視頻監控中找到有問題的地方,但卻發現旦塔林經常鏈接安杜馬裡調看監控,旦塔林做得很隱蔽,沒有時間無法從打亂的數據中准確整體出具體圖像。它們有秘密,米切爾?”
  賽路斯忽然發現米切爾像是被噎住似的直翻白眼。
  “不…我必須說,孩子都有秘密。”米切爾抽風的豎起手指,神秘的笑,“我相信我們的程序,所以結論是,那一定是一件告訴你會破壞它們核心原則的事,所以它們不說。”
  賽路斯皺眉,顯然這個可能他剛才沒想到。
  他輕輕鬆了口氣,因為如果機甲背叛原則程序,就證明他的研究都是錯誤的,這種打擊,就算是賽路斯,也需要找個地方去冷靜一下。
  米切爾是個不錯的同僚,無論做研究還是搞政治,他總是能在眾人陷入困境中提出一個新思路,這也是賽路斯信任他的原因。
  “那麼。系爾選擇一個外國人,旦塔林安朵斯隱藏秘密,都是因為一旦我知道了真相,就會破壞深藍星?或者害死我自己?”賽路斯自言自語。
  米切爾干巴巴的笑:“是啊…聽起來真荒唐,連我都覺得荒唐的事情,不太可能發生吧!”
  “不不,你是對的。”賽路斯一頓,然後微笑,“那麼,我的隱憂我的疑惑可以全部消除,既然我都要死了,就去查探一下‘那不可說的真相’吧!”
  “啊?”
  外交事務大臣呆滯的站在原地,看賽路斯輕松的走進電梯,他才忽然醒悟過來大叫,“等等,你要做什麼?”
  ——當然是從擁有系爾的某個人那裡下手。
  喬嗯,摩爾威亞大使館張森上校隨從…多麼蹊蹺的身份,又是多麼有趣的一個人。
  賽路斯學米切爾剛才的那樣豎起手指,貼在無色的唇邊,然後在電梯門徹底合上的前一秒鐘,金色瞳孔漾起冰冷的笑意,他低聲說:“我要去談一場可能會‘殺死我自己’的戀愛。”
  電梯門合上。
  米切爾咬斷嘴裡的卷煙,噴出一口氣,狠狠將煙踩在腳下:“誰再說我是瘋子,我抽死他!跟賽路斯比,我們明明很正常!”

  第三十一章:求生不易

  天空陰霾,沒有風,壓抑得人無法呼吸。摩爾威亞大使館裡安靜得像是一座空房子。
  爆炸喪生者的通知手續結束了,遇難者遺體由各國大使館接收,存放在特殊的停屍艙內,以便他們的家屬前來深藍星認領。在賠償這件事上,深藍王國很大方的拿出一筆不少的錢財,可對悲痛的親人來說,這些遠遠不夠。
  因為目前還沒有任何人宣稱對這起爆炸負責。
  “聽著,我有預感,一件可怕的事情就要發生了。”大使館的看門人,顫抖著手指抓起粗糙酒杯,大口吞下廉價的麥芽啤酒,瞪著渾濁的眼睛咕噥,“當初,我們國家鬧政變前也是這樣!”
  看門人沒能將後面的話說下去,因為他的嘴,被其他人死死捂住了。
  大使館裡的秘書、辦事員竭力鎮定,還是滿臉驚恐。
  整個街區都被戒嚴,不需要出門,站在窗戶邊就能看到攜帶武器的軍人與特工監視每一條路,槍口不斷閃爍著藍光,所有在路上經過的人,都要受到嚴厲盤問。
  最恐怖的是,那些配槍的城區巡查官,甚至特工,往往會忽然被另外一幫穿制服的人扭住,強行卸除武器後拖走。濃厚的霧氣中,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響起隱約的槍聲。
  ——深藍王國首相病危!執政黨要掃清恐怖分子,或者反政府者要顛覆政權。
  這是浮現在使館區每個人腦海裡的念頭,他們艱難的吞咽著食物,像驚弓之鳥一樣縮在房間裡,連打招呼都不敢,只能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廚師沒有心情做飯,僕役隨從連出門買東西都不敢,至於原來每天送新鮮蔬菜水果的商人根本因為戒嚴根本進不來。
  溫欒連續吃了三天壓縮淡水與食物。
  這糟糕氣氛他當然也感覺到了,每天三餐的分量,溫欒只吃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都小心儲藏起來。
  “你看,也許我能在混亂中搶到飛船…”
  “我就是飛船,主人。”清潔機器人系爾說。
  “好吧,你肚子裡面有食物嗎?”溫欒反問。
  系爾用吸塵器捅自己的肚子,搖頭。
  “就是這樣,所以我需要搜集准備食物,我可不想餓死在太空中。”最讓溫欒發愁的不是食物,而是飛船能源塊,在大使館裡想搞到這種東西很難。
  “我的能源很充足。”系爾再一次保證,“從海盜那裡搶了一些。”
  可是溫欒對它沒信心,關鍵時刻還是自己最可靠,溫欒認真翻閱著一本飛船初級駕駛指南,一邊說:“為了避免被發現,我只有帶著你乘普通飛船逃命。”
  該死,時間完全不夠,需要准備的事情太多了。
  讓系爾黑掉大使館裡面好幾個監控頭,溫欒從摩爾威亞大使的書房裡偷了幾本有用的書研究。學得廢寢忘食,哪裡有時間去想之前一夜情的某人。
  “扣扣。”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節奏不太協調。
  溫欒迅速將書塞到雜物中,系爾隔著門掃了一眼,然後若無其事滾到一邊清潔地毯。
  溫欒打開門,張森上校站在外面渾身僵硬的看著他。
  系爾敲了一下垃圾桶,張森這才驚覺反應過來,迅速閃到門內,將門緊緊關閉,然後同手同腳的繞過溫欒,僵硬的說:
  “我希望達成一個合作。”
  “一起逃亡?”溫欒想都沒想,立刻拒絕了,“兩個人目標太大,尤其你是大使館武官,我很抱歉這樣說,但事實上你受到的監視比我大得多。”
  “摒棄這些謊言吧!”張森臉色青白,努力無視房屋角落裡干活的系爾。
  他的精神狀態很糟,重重的黑眼圈,眼神發直,卻仍然站得筆直,摩爾威亞的軍裝筆挺的服帖在他身上,肩章與徽章擦拭得珵亮。
  這讓溫欒不由自主的指了下椅子——對值得尊重的人,溫欒一向願意付出耐心。
  張森僵硬著點頭,卻沒有坐:“我相信在這裡說話是安全的,對嗎?”不等溫欒說話,他立刻又說,“我知道那個清潔機器人很不一般,它不是光腦…”
  系爾悄悄扭過頭,藍光電子眼閃爍。
  張森頂著巨大的壓力,堅持把那句話說完:“誰都知道深藍星外交官是一份送死的工作,顯然,你需要獲得的東西,風險比做一個外交人員更大。”
  溫欒:……他到底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系爾:對不起,主人,看來即使偽裝成一個清潔機器人,也不能遮擋我的光輝,是我讓你暴露的。
  溫欒:……
  “深藍王國很快就要陷入一場政變的內亂,我需要為我的祖國,在混亂中奪取一些東西。我想,我們有合作的可能。”張森努力不去想他前幾天懷疑的溫欒食譜,“深藍王國擁有白鯨星系最高科技,哪怕我們只竊取到一點…”
  也足夠這個詭異的機械智慧生命增加實力了。
  但是張森自認十拿九穩的合作,溫欒卻哭笑不得,他無意中拐走了深藍王國一台高科技機甲,已經很燙手了,他真的不想再刺激深藍星政府了——開玩笑,這個國家的科研人員都不能惹啊!
  不過,這家伙竟然敢冒風險干這事,肯定有安全的逃亡計劃吧!
  再不濟,充足的食物與水,能源塊,以及飛船其他航行常備物資也能輕松到手。
  想到這裡,溫欒立刻露出微笑:“你說得對,深藍王國的科技這麼多,哪怕——咳,哪怕地下城的夜店,也有屏蔽人聽覺視覺觸覺的神奇技術,隨便搞來一樣,都是很大的收獲。”
  張森不是政治家,他是臨時被趕鴨子上架送來的倒霉鬼,溫欒的謊言並不高明,換了平常張森上校肯定能夠看破並揭穿,可惜上校已經被系爾的強大驚得留下陰影,還沒有談判就潛意識的將自己擺到了弱勢一方,哪裡還有翻身餘地?
  於是溫欒言不由衷,拐彎抹角的答應了會進行配合,提供幫助,成功後再一起逃走。
  然後他得到了一個邀請,張森解釋說各國大使館想趁亂完成任務或者逃走的人不少,他們將在今天晚上通過地道,召開一個秘密聚會,主要是交換情報與必需品。
  送走人後,溫欒疑惑的嘀咕:“這家伙才來幾天,怎麼如此機密的聚會都知道了?他整天蹲在大使館裡沒出去過呀…果然這才是專業間諜嗎?”
  系爾拖著垃圾桶滾過來,默默看完全沒有這種常識的溫欒。
  “喂,你那是什麼眼神?”溫欒話一出口就黑線了,機甲還能有眼神麼?
  “要知道,摩爾威亞是白鯨星系第一共和國。”系爾開始給溫欒補課,“雖然張森被‘海盜洗劫’了,但他知道深藍星外面的情況!深藍星對這些外交官來說簡直是個巨大的監獄,為了從這裡逃出去,他們總要想辦法!‘船在快要沉沒的時候,哪怕多一根樹枝也是好的’,張森上校,勉強算是一根樹枝!”
  當天傍晚,溫欒看到了所謂“幾代前任外交官們辛苦挖掘出”的地道,它在大廳盡頭的某間偏僻的盥洗室裡,把牆角的自動烘干熨衣器挪開,出現了非常窄小的一個洞。
  不但洞口小,裡面的通道也夠嗆,只能手足並用的爬。
  “摩爾威亞大使不知道這個秘密吧!”溫欒肯定的說。
  “對,以他的身材根本進不來,也沒人費心告訴他。”
  “……”
  原來參加外交官秘密聚會的基本要求還得矮或瘦!胖子被排擠了啊!
  張森重新將洞口堵住,他們艱難的挪移了一段時間,終於聽到前面有聲音。
  “斗篷面具帶來了嗎?穿上。”張森小聲說。
  溫欒不但帶了斗篷,還帶將系爾變成的光腦也扣在頭上,他隨口嘀咕:“有必要嗎?你們彼此都知道對方身份,還搞得像邪教聚會?”
  張森有些吃驚,他再次發現溫欒沒有常識:
  “難道你不知道很多國家的科技,都能從死者的視網膜中復原他臨死前看到的景象?如果聚會地點被發現了,一個人被當眾打死,其他逃出去的人,也不會因為死者的視覺證據暴露。”
  “……”
  在高科技時代當間諜真的好苦逼。
  溫欒在狹窄的通道裡整理好斗篷,然後跟著張森慢慢從洞口爬下去。
  洞口外面是深藍星的排水系統,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管道,不但有來自頭頂的水管,還有從地下城被抽出來的污水,密密麻麻,像極了溫欒隕石鎮那個家裡的電腦屏保——迷宮一樣的管子。
  他們在管道的縫隙中艱難前進。
  感謝深藍星的高科技,這些管道基本上都不漏水,只是有一股異味,黑暗中偶爾出現紅幽幽的一排小眼睛,還有吱吱的老鼠叫。
  “這邊走!”張森緊繃著的臉,“如果不幸在這裡迷路,就死定了。”
  他拿出一個小玻璃瓶,裡面是水,還有幾只閃閃發光的小蝦。
  “地下城售賣的,深藍王國的富商與貴族喜歡用它們做吊燈,一個灌滿水的沉重水晶吊燈需要成千上萬只熒光蝦,但是很好養,雖然生命短但是繁殖力快。”張森解釋,“如果你下次再去游玩,可以買這些有用東西。據說有一本《如何利用深藍星日常生活用品》的外交官秘密手冊,講述怎樣不引人懷疑的購買紀念品與小玩意,再把它們改裝成一個合格的間諜會用到的應急物品,其他諸如怎麼把你的自動口腔清洗器(這個時代的牙刷)拆開改造成小型激光槍這種技術。很多外交官不想做間諜,但是他們想活下去。”
  “……”
  溫欒決定收回前言,深藍星的這些外交官們,實在太不容易了,逆境出奇才啊!
  張森嚴肅的說:“這都是我的前任,還有各國大使館的前任創造總結的智慧,將來也會傳給繼任者,希望他們明白,只要自己不放棄,生命永遠都有曙光,無論在哪裡。”
  “太棒了,我要把這句話記下來!”系爾在溫欒意識裡驚歎,還用歌劇的調子把那句話唱了一遍,把溫欒肅然起敬的心情消耗殆盡。
  “安靜。”溫欒不得不威脅系爾,“如果你今天再掉線…我想我也要把你拆開來改裝了。”
  “沒問題,你是要看我的五百七十二塊拆法,還是七千一百塊拆法?”系爾歡快回答。
  “……”
  迷宮管道前方出現亮光,顯然聚會地點到了。
  這是一根狹窄的黃色管道,因為位置偏僻,又隱藏在三根大管的後面,年久失修開始漏水,氣味很難聞,但這液體是可燃的。
  大管道中間有井字形的空隙,一些早來的人聚在那裡擺攤。
  溫欒為這個詭異地點召開的集市黑線。
  管道是天然的貨架,售賣者裹著斗篷帶著面具靠在那裡,他們的商品是各種改造後的小東西,溫欒根本看不懂那是什麼。
  張森跟一個看不清面目的女人交換情報去了。
  溫欒正在琢磨某個像湯勺的玩意是干什麼的,忽然他額頭上的光腦震動了一下。
  “系爾?”
  溫欒剛發出一聲疑問,立刻感到後脊刺痛的發冷。
  危險!!
  溫欒本能的往前一竄,但是密密麻麻的管道阻斷了他的路,根本來不及閃避,溫欒的腰被一隻手准准的攬住。
  輕微的麻痺感,使溫欒本能的掙脫動作全部失效。
  “是你?”這種見鬼的高科技…還有這股熟悉的氣息…
  溫欒咬牙回頭,結果肩膀被那人一按,溫欒再次失去平衡,差點摔進對方懷裡。
  “多麼完美的驚喜。”身高差讓賽路斯低頭時恰好貼在溫欒耳邊,帶著笑意低語的聲音,讓溫欒從脖頸到後背,全部酥酥麻麻,皮膚的起了細小的突起。
  “給我好好說話!”溫欒抬腳就踹。
  賽路斯鬆手後退,避開了這次攻擊。
  斗篷下的唇角微彎,這笑容看得溫欒神智恍惚了一秒。
  “我們已經用身體認識了彼此,卻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與身份。”這惡魔般的低語聲聽得溫欒牙根更癢了,默默捏緊了拳頭。對方卻恍然不覺,繼續說,“能在這裡遇見你,我真高興。原來我們是同行…”
  溫欒默默反駁,誰是間諜?誰是倒霉的外交官?
  哈哈,原來這家伙也是大使館的人,難怪那天忙不迭的逃離爆炸現場。

  第三十二章:撞上

  如果換了一個場合,沒有穿斗篷戴面具,並且他們之間的距離隔上幾米遠——溫欒很難認出他的一夜情對象,畢竟他沒有見過對方的臉。
  就像這個該死的家伙說的一樣,留存記憶最清晰的只有身體。
  溫欒聽到這個低語聲就無法控制的脊椎發軟,他忍耐著一拳揮過去的沖動,惡聲惡氣的警告對方:“是誰說,第二天之後我們就誰也不記得誰?”
  “通常發生這種情況,都是因為床伴沒有魅力。在這一點上,我非常有信心,而你也不應該對自己魅力評估過低。”
  “……”
  溫欒頭痛的想,這就是跟一個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發生關系的後果!平常溫欒對這種說話彎彎繞繞的人最厭煩,因為這類人看上去溫柔體貼知情識趣,其實就是花花公子,那些動聽話不知道對多少人說過。
  “我的魅力怎麼樣,不需要你來擔心,我有更多的機會在別人那裡得到驗證!”溫欒氣惱歸氣惱,想要他在口頭上服輸,不可能!
  但賽路斯不是隨便幾句話就能動搖情緒的人,他淡定的回答:“噢?看來你需要‘更多的經驗’?”
  溫欒聽到經驗這個詞,頓時氣炸了。
  他對那天晚上賽路斯欺騙他的事情耿耿於懷(倘若對方真的是個情場老手,熟稔到經驗豐富,估計溫欒會更不高興)。讓溫欒感到納悶的是,既然對方也是第一次,怎麼能將善後工作給自己做得那麼好?難道他在沒有艷遇前,就已經在心裡把可能需要做的事情排演了無數遍?
  想到這裡,溫欒忍不住狠狠瞪賽路斯,他完全沒想到,還有夏克斯-艷遇密林這家高檔次店專業優質服務做指導的可能。
  “你有預謀?”溫欒逼近一步,銳利的盯著對方漆黑斗篷,試圖看出一些端倪。
  “預謀?如果你說那天晚上的獵艷計劃,我不得不說,是的。”
  “所以,我就是那個倒霉鬼?”
  溫欒從斗篷裡摸出一把充當臨時防身武器的餐刀,抵住了賽路斯的腰,並且手肘用力,迫使賽路斯無法低頭去看“武器”是什麼。
  他的忽然發難,沒有嚇到賽路斯,反而是附近售賣物品的人發出短促低叫,紛紛將東西收起來,注視這邊的目光充滿警惕。
  “你的舉動,會引來恐慌與誤解。”賽路斯從斗篷裡伸出手,搭在溫欒的手背上,微微用力示意他將抓著餐刀的手放下。
  在周圍一圈敵意不安的目光下,溫欒靜默三秒,終於將閃著金屬光澤的餐刀收回去。
  他看著賽路斯按著自己手背上的一雙手——竟然還戴著白色手套,樣式簡單,材質卻很好,觸感柔軟冰涼,類似絲織品。
  “夠小心?”溫欒挑眉。
  “當然,萬一某個笨蛋被抓,手裡又恰好拿著你看過,或者你剛剛賣出去的東西,那麼憑著指紋,深藍星情報局就能下達命令秘密殺掉你。”賽路斯半真半假的說著話,他心中對溫欒的身份更好奇了,一個合格的間諜,是不會落魄到拿餐刀當武器的,至少得有點改造技能吧!這就算了,怎麼連戴手套的基本常識都沒有?
  溫欒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發愣。
  然後他搖搖頭,間諜這行當,專業素質要求很高。
  出於對深藍星外交官們的同情,溫欒的怒火也消散了大半,雖然不情願,但溫欒承認那天晚上自己也犯了錯,欲望沖動主宰了理智。
  為了不繼續刺激旁邊這群可憐外交官,溫欒低頭鑽過兩條管道,繞到另外一邊,找到偏僻的地方繼續這場要命的談話。
  地面有零星的污漬積水,這裡通風情況很糟,人人詭秘的蓋著臉壓低聲音說話,顯得更加壓抑。
  “那天的爆炸,沖著你來的?”溫欒隨口找了個話題。
  結果他沒有得到答案,斗篷下只傳出一聲諷刺的笑。
  溫欒誤解了這笑的意思,他攤開手,無聊的轉頭打量附近攤位上的小東西,一邊漫不經心的說:“我猜跟你也沒關系。”
  “哦?”
  溫欒瞄了被斗篷裹得嚴嚴實實的人一眼,雖然那天晚上一片漆黑,但在包廂的門關上錢,昏暗的燈光下,他看到對方的脖頸與下半張臉。
  輪廓優雅,膚色白皙…當然,手感更好。
  溫欒默默加上最後一條評價:身材也不錯,腰腹的線條有力又分明,沒有贅肉,腹部恥骨到雙腿的曲線完美,還有某個部位,也…好吧,膚色人種不同,在某方面上優勢是當然的。
  “你這樣的美人,只要見過就不會忘記。”口舌上的便宜,絕對不能放過,溫欒努力維持淡定的表情,挑釁的說,“很遺憾,我不記得那些有正式身份的外交官裡,有你這麼個人?”摩爾威亞大使館那天的歡迎酒會,溫欒在角落裡偷窺得很痛快,基本上有點身份的外交官都出席了那次酒會。
  於是溫欒很快得出結論:“你最多也只是個外交官隨從,反政府恐怖分子會制造爆炸對付你?別開玩笑了!”
  溫欒嘴裡這麼說,但沒有忘記自己的作弊工具——機甲系爾。
  他在精神鏈接裡問系爾,讓系爾查賽路斯的身份。
  結果連續喊了三聲,才得到一個卡殼的聲音:“你…他他…你跟他,噢!我的主人,你能告訴你的機甲,在我關機的那個晚上,你跟眼前的人做了什麼?”
  溫欒郁悶的回答:“還能有什麼?你的初始智商不是挺高?這都看不出來。”
  ——就是因為根據對話,猜測你們做了什麼,系爾才會再次當機!
  賽路斯竟然與溫欒勾搭,不不,是發生關系了?!這一定有哪裡不對吧!系爾感到眼前全部是破碎的數據在飛。
  機甲有保護操縱者的義務,更有尊重主人隱私的程序。後一條是肯定的,擁有智能的機甲,可以進行思考,它們與操縱者最親近,需要機甲遵循原則無視掉一些事——好比主人換衣服、洗澡什麼的,只要不出意外,這些事它們都不會跟去看。
  系爾根本沒注意到溫欒身上那些痕跡,脖頸上的,它也沒仔細想,說到底它還是一台開機不滿一年的機甲,經驗淺啊!
  “我有點混亂…很亂。”整個光腦都在輕微震動,
  溫欒無奈的想,不是吧,這麼點小事就擊倒了深藍星高科技機甲?如果他能見到制造者,一定會當天提出使用意見:你們生產的智能機甲質量不行,一夜情就把它嚇傻了!
  正嘀咕間,溫欒感到那個熟悉氣息又湊近,低沉磁性的聲音誘惑般在自己耳邊低語:“身份並不重要,眼前的糟糕局勢你打算怎麼辦,誰都知道深藍星馬上就要掀起一場政變。”
  這句話說得溫欒精神一振,倒霉的艷遇歸艷遇,談正事重要。
  “還能有什麼辦法,趁亂跑走唄。”溫欒半真半假的說。
  “你對深藍星的科技不感興趣?”賽路斯退後一步,又轉到溫欒右邊,他的聲音忽然變冷,“難道你能夠這樣逃回國?我們都是被放逐押送到這顆星球上送死的,如果什麼也不做就回去,迎接我們的也只有監獄與死亡,還是你…已經到手了…”
  溫欒微微一抖,立刻說:“到手什麼?你以為我能從深藍星研究所偷出東西?還是能從地下城夜總會裡竊取被用作糜爛放縱的高科技?”
  斗篷隨著賽路斯的轉身一拂,擦到了溫欒側臉,後者故作憤怒的說:“誰會為那些骯髒的政客賣命,從深藍星逃走,我就去加入星際海盜!”
  “哦?”
  溫欒的話,明顯出乎賽路斯的預料。
  難道這個獵物沒有親人,也沒有指使者,所以不需要回國?、
  海盜…摩爾威亞大使館張森上校赴任時就遭到了海盜洗劫,所以這個化名喬嗯,拐走系爾的人,其實是星際海盜派來的?
  首相被這個意外結論驚詫了。
  溫欒當然不知道眼前的人在想什麼,他決定偽裝到底,低聲咆哮:“所以…我只想安全的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我只需要能源塊,只需要食物與水,還有一艘飛船!如果這些東西你都沒有,就滾遠點,誰都知道現在局勢緊張,我也沒時間浪費在什麼見鬼的‘艷遇敘舊’上!”
  說完,溫欒推開賽路斯,頭也不回的走了。
  一直在裝死的系爾悄悄嘀咕,嗯,好氣勢。記錄保存,留著以後炫耀用!敢讓愛倫‧賽路斯滾遠點,呃,說過這種話的人,一個還活的都沒有了吧!
  “嗯?”溫欒停下腳步,警惕看四周。
  頭頂管道輕微震動起來。
  人們本來靠在粗細不一的管道彎曲處,繃著神經,時刻傾聽頭頂與四周傳來的動靜。就算一隻老鼠吱吱叫著從幾米高的頭頂管道上竄過,都會引來警惕注視,何況這樣的震動?
  管道全部交叉在一起,嗡嗡的聲音,很快就傳遍了這個區域。
  “不好了!大家快跑!”有人用白鯨星系通用語喊了一聲。
  溫欒在他喊之前,已經低頭彎腰拼命鑽管道縫隙可,中途他看到張森,二話沒說,拽了衣領就跑——倒不是他多有同伴愛,而是張森認識回去的路,
  幸好張森反應也不慢,在腦袋砸到管子後,立刻醒悟過來,對溫欒喊:“你走錯方向了,往這邊!”
  溫欒卻死拽著他,厲聲說:“如果去那邊,我們就沒命了!先跑到安全的地方,然後再找路回去!”
  張森猶豫半秒鐘,目光落到溫欒頭上時,想起系爾可怕戰力,張森立刻一咬牙,沒有意見的跟著溫欒逃命了。
  “轟!!”
  劇烈的爆炸聲,頭頂開了一個大洞,有些管道被炸斷了,污水四噴。
  刺眼的亮光從上方照入,溫欒真心感謝自己還有一個斗篷可以遮擋亮光,他靈活的從狹窄的縫隙裡躥出去,後面張森是軍人,身手比他還好。
  只是這樣逃命,讓溫欒郁悶的感到自己成了下水道的老鼠。
  “不好,閉氣!”系爾喊。
  幾顆黑紅色的圓球從上方強射燈那裡被丟進來,無聲的爆開,這片區域瞬間被紅色濃煙填充,一陣猛烈的嗆咳響起。
  更多准備充分的外交官使用了臨時改造氧氣面罩,艱難的繼續逃命。
  “開啟防御屏障,系爾。”溫欒一口氣憋不住了,只能呼喊系爾。
  煙霧刺激得溫欒眼淚不停往外冒,連續撞到管道三次,摸索著尋找方向。系爾還沒有回答,溫欒忽然感到肩膀一緊,他下意識掙扎,關節卻一陣酸麻。
  ——怎麼又是那個混蛋?
  溫欒迷糊的想,然後他感到嘴唇被堵住了,一口新鮮的空氣灌進來。
  他稀裡糊塗的被邊吻邊拽出去好幾米遠,拐進了一個岔道。
  賽路斯一鬆開,溫欒就按著脖子拼命喘氣,刺激性紅煙顯然有籠罩范圍,這邊已經稀薄很多了。
  緊跟著張森也爬出來了,軍人的素質確實不錯,他硬是自己閉氣撐出來的,同時好運跑出來的還有幾個帶了便攜氧氣罩的外交官。
  “深藍星情報局!有人出賣了我們!”張森狼狽的怒吼。
  “別說了,快逃吧!”溫欒邊咳邊催促,什麼時候還有時間追究這個?
  賽路斯沒有表情的觀察張森,他的斗篷還在,沒人注意他的動作。
  只有系爾八卦的旁觀——剛才溫欒逃命的時候帶著張森一起,被賽路斯看到了吧,哈哈。

  第三十三章:慌不擇路

  深藍星的普通居民都不住在地表地區。
  只要封鎖輿論,別說炸開下水道,就是轟了整個使館區,平民也不會知道。
  這個年代的房屋隔音效果很不錯,但如果有十幾架飛碟開著強射燈,將使館區每條街道都照得雪亮,武裝機器人轟隆隆的腳步聲踩踏不停,就算睡得再死的人也被嚇醒了。
  ——政變真的開始了?就在今晚?
  哆嗦著從睡眠艙裡爬起來的人,恐懼的想。
  不對啊,鬧政變應該去攻打首相府邸?攻打國會?占領有軍事力量的皇家港吧!為什麼拿他們使館區開刀?難道他們還不夠小心謹慎,縮著腦袋生活麼?
  有些人戰戰兢兢的貼著窗戶向外面看。
  冰冷的黑色武裝機器人粗魯的闖過街道,它們肩膀與手肘處扛著的能量炮閃爍著藍光,更遠處還轟隆隆的行駛著重型移動裝甲車,這是一種需要三個人才能操縱的龐大地面作戰機甲,擁有戰車與機甲兩種形態,其他國家是精銳部隊的裝備,深藍星嘛,城區巡查官就夠資格使用。
  密集的強射燈將整個使館區變得分外陌生。
  人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條街區完整的模樣,濃霧遮掩了許多東西,現在強光讓所有建築物都暴露出來,街上哪怕掉了一根針都能看到,就像人們心中那層朦朧脆弱的保護罩被狠狠撕開,強烈的不安襲來。
  幾個滿身污水的家伙,被機器人拖拽出來,就這樣大大咧咧的經過。
  “天啊,莫納德!是我們使館的秘書官!”一棟建築物裡發出小聲驚呼,“他應該在自己的房間睡覺,怎麼跑到外面去——”說話的人,嘴很快就被同伴牢牢捂住了。
  使館裡的人隔著玻璃,縮在窗簾縫隙後沉默看著街道上被機器人強行架走的莫納德。
  這個不幸的人,滿身泥漿與污水,滴滴答答的往下落,一張臉發青,眼睛緊閉,腦袋耷拉著,好像已經失去意識,隨著拖拽他的力度搖晃著。
  他的衣服與袖口裡,還滾出來一些小玩意。
  有的很精巧,有的像胡亂拼湊的積木,武裝機器人連看都不看一眼,一腳就踩成碎片,殘骸可憐的躺在地上,破碎不堪。
  “天啊,是莫納德改造的東西。”使館裡有人認出來了,紛紛倒吸冷氣。
  秘密集會的保密程度非常好,只有一些身材肥胖的大使,隱約聽說過這件事,現在他們顫抖著瞪大眼睛,瞬間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果然,沒幾分鐘,各國大使館的門都被強行打開,全副武裝的深藍星情報機構特工,闖進來讓使館裡的所有人員集合,只要不在房間的,一律輸入通緝名單,並且畫上一個重重的黃色大叉,後面標注:參加間諜活動。
  “你們違背了白鯨星系基本人權條例…”有人虛弱的抗議,至於外交豁免權他們連提都不敢提。
  但他們的抗議換來的只有冰冷槍口的無聲威脅。
  抗議聲頓時消失了,深藍王國外交事務大臣是個神經病,誰能指望事後抗議會有作用?更何況這一任的執政黨是異常的強硬派。
  說他們是典型鷹派作風吧,卻從來不發動戰爭,只是統治卻近乎獨裁。王國首相說:強權即政治,如果一個國家需要考慮輿論壓力與別國干涉,那麼,它就還不夠強大。
  白鯨星系評價深藍王國是一頭剛從沉睡裡蘇醒的雄獅,因為睡得太久所以懶洋洋的,不怎麼想動爪子,如果誰把它惹毛了,後果不能想像。
  這個夜晚注定不得安寧。
  下水道內,溫欒一行人正在黑暗中摸索。
  由於系爾開啟了防御罩,溫欒沒有被碎片砸傷,身上也沒濺到任何污水,但這一點不能挽救他的糟糕心情。
  後方一直有卡噠卡噠的聲音跟隨。
  那是小型追蹤機器人發出來的,逼得溫欒他們只能往更深處逃命,頭頂一直傳來的老鼠吱吱叫。
  “該死!聽說下水道深處有變異昆蟲的,誰還有武器?”某個外交官驚慌的問。
  “必須離開使館區!”張森已經冷靜下來了,他厲聲說,“我們沒有辦法及時回到大使館裡,深藍星情報局肯定已將我們的名字劃進了通緝范圍!只要被抓住,就沒有活路了!”
  水流在不同的管道內嗡嗡響,漆黑糟糕的環境讓逃跑的人更加膽戰心驚。
  “情報局在今天晚上有這麼大的動作,一定會引來深藍星政府反對派的注意,只要那些家伙錯誤判斷情況,立刻發動政變——我們就安全了!聽著,只要熬過他們沖突前的危險期,沒有人會再去注意情報局的通緝犯!”張森的話,有效的控制了大家的恐慌情緒,他慢慢說,“現在,我們必須走出足夠遠的路,離開被封鎖的使館區。”
  劫後餘生的外交官們都沒有反對,跌跌撞撞的繼續逃命。
  賽路斯無聲的看著張森,尤其那副與溫欒一樣的東方人面孔,讓他的神色又陰沉了幾分。
  “你要聽他的意見?”
  溫欒再次聽到這惡魔般低語,忍不住用手擋住耳朵,暖意的吐息讓他渾身都不自在:“他認識路。”
  說到這一點,溫欒也很無奈,他要求系爾指路,系爾卻理直氣壯的回答“一台高科技的機甲,一台有理想有智商的機甲怎麼可能會有下水道地圖?別說查閱,連去哪裡復制都不知道呢”,面對這種回答,溫欒只能發出“果然靠不住”的歎息。
  “我也認識路。”賽路斯說。
  “哦?”溫欒反應平平,連頭都不回。
  這時,看戲的系爾決定適當的推動一下真相挖掘的進展:“主人,他說他認識路!”
  “他認識路,跟我有什麼關系,我跟他又不熟。”溫欒理所當然的回答。
  不熟你們還上床?!
  都上完了你們還不熟!!
  系爾悲憤的想,人類真是太無理取鬧了!
  被打入“不熟”名單的賽路斯,是聽不到溫欒與系爾精神鏈接對話的,同樣他心情如何,溫欒也不可能知道。
  ——在這麼糟糕的情況下,溫欒當然更願意相信一個了解得更多的人。
  理智的做法都會選擇張森,而不是某個一夜情對象。
  一群外交官很快就氣喘吁吁,艱難的爬過管道空隙,他們一大半都是普通人,就算平常再怎麼注意運動,也沒有匍匐前進或鑽管道這種項目來鍛煉。
  “堅持住,我的路程表顯示,只要方向沒錯,我們就要走出使館區了。”某個手持改造物品的外交官給大家鼓勁。
  他們常年都有逃亡准備,物品都自帶微弱的光照,勉強可以看清。
  摸黑逃命是因為害怕情報局特工使用光感追蹤機器人。
  好消息並沒有改變壓抑的氣氛,深藍星地表城區是王國的行政中心,沒有平民,夜晚的街道上空蕩蕩的,想成功混出去很難,更別說進入地下城。
  深藍星的布局更坑,民用星際港只與地下城相連。
  地表城區的那個麥瑞迪斯皇家港,是深藍星駐軍所在,跑到那裡絕對是找死。
  這意味著,如果想逃亡,必須先躲過城區巡邏部隊與監控的眼睛,然後突破地表城區的能量罩,再穿越寂冷冰原,才能達到海岸邊的民用星際港——根本沒有半點成功可能!
  “我簡直不敢相信…”一位女外交官沉痛的說,“我們已經無路可走了。”
  最前面的張森緊緊抿住嘴,眼中露出哀傷。
  無路可走,也要走!後方的通道裡卡噠卡噠的追蹤機器人聲音一直存在,這是架在他們喉嚨上的刀,逼得他們一刻不停的跑。
  溫欒想,不知道集會上的其他人怎麼樣,可能全部被抓了,又或者有運氣好的,也跟他們一樣在蜘蛛網似的下水管道中倉皇奔逃。
  後面的卡噠聲越來越近,人們終於忍不住小聲爭執。
  “不能繼續在開闊的大通道裡走!”更容易被追上。
  “但是岔道有可能是死路!”
  “而且岔道的管子太細,鑽過去很難,會影響速度!”
  溫欒沒說話,他隔著斗篷摸了下系爾,無聲的命令系爾做好戰斗准備——他們可能逃不出去了!
  “有一個安全的地方!”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壓住了細微的爭執音。
  眾人靜默了三秒,最後是張森問:“安全?哪棟建築物的內部?”
  深藍星地表城區有能量罩覆蓋,終年大霧彌漫,沒有其他天氣。就算外面狂風暴雨,也無法透過能量罩,所以街道上根本沒有排水口,這個年代的滅火設備也比較高級,發生火災不會用水去澆灌,所以下水道唯一的出口,就是盥洗室或者噴泉池。
  糟糕的是,地表城區建築物除了行政辦公樓,就是貴族與政府官員的住宅,要不就是政府工作人員與軍隊的宿舍。
  溫欒是在場唯一還有心情開玩笑的人。
  他譏諷的看賽路斯:“你說你知道安全的地方?該不會是你情人的家?通過下水管道私會情人,聽上去真痛苦。”
  “沒錯,我確實有這個打算,但可惜我不知道摩爾威亞大使館密道出口在哪裡,否則我就去——”
  賽路斯話沒有說完,就被溫欒重重一拉。
  “你,怎麼知道我的身份?”溫欒惡狠狠的問。
  只是一夜情,怎麼連摩爾威亞大使館的名字都報出來了?
  “沒聽說過夏克斯-艷遇密林,對深藍星的常識一無所知,並且你說你是第一次來游玩的外國人。”賽路斯好整以暇的回答,“這些加起來還難猜嗎?最近只有摩爾威亞大使館有張森上校帶著隨從赴任。”
  “……”溫欒沒話說了。
  張森雖然疑惑這兩人的詭異氣氛,但現在也不是研究細節的時候,他著急的說:“什麼安全的地方?在哪裡?”
  賽路斯瞇起眼睛,一字字說:“首相官邸。”
  話音剛落,撞到管道的人一堆,還有人被口水嗆到。
  “你在開玩笑?”張森驚問,“那個地方確實不會被搜查,但誰都知道現在的局勢,反政府黨會集中火力進攻那裡。”
  “那麼,深藍王國的王宮。”這是一個君主立憲制國家,當然還有王族。
  “噢!我們這種滿身污水的樣子出現在王宮裡?”
  溫欒本能的感到,其實賽路斯根本不想帶他們去安全的地方。
  “只剩下最後一個地方,西區蒙頓大街41號。就算忽然出現在那棟建築物裡面,住在裡面的人也不會懷疑,至少可以躲過這個晚上。”
  賽路斯的話,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溫欒奇怪的想,那個41號很特殊嗎?
  “好吧!就去哪裡?誰認識路?”張森拍板決定。
  根本不用賽路斯指路,時刻准備逃亡的外交官們有齊全的設備。
  十幾分鐘後,西區蒙頓大街41號,二樓小客廳後面的大浴池,底部排水管道整個松動了一下,輕微的爆炸聲響起,整個浴池裡頓時一片狼藉。
  溫欒抖著袍子爬出來,其他人一身污水。
  溫欒扭頭一看,發現賽路斯身上也很整齊,他忍不住追問系爾:“怎麼連他也保護了?”
  “距離近。”系爾無辜的補充一句,“再說你們關系特殊。”
  “……”溫欒被噎住了。
  張森他們還在忙乎著將坍塌的管道埋起來,他們破開排水管道後,彎曲處的陳年污水淋了一身,追蹤機器人失去目標,在黑暗中轉悠。
  “光!”
  大浴池房間的門被一腳踹開,
  一個戴著牛角頭盔,手拿戰斧盾牌,只穿著皮毛衣服的健壯俊美男人氣勢洶洶的闖進來。
  看到眼前五六個明顯從下水道出來的人後,他頓時發出一聲驚叫,眼睛瞪得很大:“哪個家族這麼沒品,這種出場方式的劇本都寫?”
  他說的是古英語,連溫欒都聽不懂。
  不過眼前這家伙穿越時空的打扮,讓溫欒感到不妙:“系爾,這是哪裡?”
  “掃描開始,確認,遺失人口暫住處。”

  第三十四章:曝光

  “砰!“
  張森開槍將浴池前的銀色蛇雕籠頭炸得粉碎,其他外交官也默契的舉起手裡的便攜能量槍,冷冷的對准那個穿著皮毛衣服的男人腦袋。
  “安靜,不准動!否則就殺了你!”
  其實在深藍王國以外的國家,偶爾也會出現遺失人口——就是那種忽然出現在大街上的奇怪家伙。當然別的國家就沒有那麼客氣了,最初他們粗魯的逮捕這些可疑家伙,關進黑屋子裡,後來這個做法成了白鯨星系通用條例:
  遇到離奇出現、來歷不明的人,統統塞進密室!
  如果過幾天人還在,就是特工!如果人在密室裡神秘失蹤了,那就是遺失人口!
  時間一久,白鯨星系眾國也就習慣了“遺失人口”這種現有科學無法解釋的現象,對遺失人口也很輕視,誰會在意一群明天就消失的家伙們呢?跟他們多說一句話都是白費,而且語言不通。
  “砰!”張森第二槍將那把沉重的斧頭擊穿了一個洞。
  持斧的男人一副驚慌表情,誇張的看斧頭,又咆哮著說什麼。
  “這家伙是哪個時代來的?”張森頭痛的示意別的外交官,有沒有麻醉藥劑,先放倒那家伙再說。
  溫欒在得知這裡是遺失人口暫住處後就石化了。
  此刻他木木的說:“戴著牛角頭盔…這個模樣,有點像維京海盜。”跟電影裡面的一模一樣。
  最後一個詞是英語,因為溫欒不知道維京海盜的白鯨星系通用語要怎麼說。
  “那是什麼?”外交官們紛紛表示疑惑,他們兼職做間諜,不兼職歷史學家。
  “呃,一些很野蠻,喜歡掠奪的強盜。”溫欒眨了下眼睛,“中世紀…我是說,古地球時期的海盜。”
  “噢!”眾人秒懂。
  白鯨星系三大危害:次元風暴、星際海盜、深藍王國。
  在能量槍抵住槍口的時候,維京海盜終於閉上嘴,用古怪的眼神看著眾人。不過外交官們都懶得搭理他,對於遺失人口,他們有種天生的漠視。
  溫欒正在悄悄命令系爾,黑掉這裡所有的監控頭。
  斗篷下的光腦,電子眼一掃,就對准了維京海右手腕表似的東西。
  “發現監控設備,該設備不與安杜馬裡相連,否認,也不與任何已知監控終端相連。”系爾機械的念著,它在拼命分析這個奇怪的信號發射器。
  溫欒沒聽懂系爾嘀咕什麼,他一把拉住某人的斗篷,咬牙切齒的說:“這就是你所謂的,很安全的地方?嗯?”
  “顯然。”悠長的音調好聽得就像某種歌劇的詠歎,溫欒不由自主的走神。
  很快他又恢復過來,惡狠狠的問:“難道你不知道遺失人口的優良待遇是一個巨大的謊言嗎?”
  “不知道。”賽路斯說。
  科學家也不是什麼都懂,在不擅長的領域他同樣沒有發言權。
  深藍王國對遺失人口的研究,要從幾百年前開始,是用來輔助雷蒙蓋頓解析計劃的。後來起到作用微乎其微,賽路斯對這個也不感興趣,在他執政後,對遺失人口的待遇還是遵循了王國幾百年來的傳統。
  遺失人口暫住處,每天都會發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聲音,就算整間屋子的東西被摔碎了,也不會有人過來查看的。從某種方面來說,這真的是個安全的地方。
  ——如果賽路斯沒有在安杜馬裡記錄中查到幾次不太合理、被篡改過的數據,初步恢復後,都指向西區蒙頓大街41號的話。
  這個夜晚,他將揭開那些隱藏極深的秘密。
  賽路斯慢慢勾起一抹諷刺的笑,反正他已經活不久了,死亡會讓一個人恐懼,同樣也會讓一個人無所畏懼。
  在生命結束之前,他還是能夠將那些觸碰到他底線的威脅,一一解決!
  莫名其妙發生的感情,對溫欒無法自拔的吸引力,是威脅。
  影響雷蒙蓋頓系列機甲,篡改打亂了安杜馬裡記錄的神秘勢力,也是威脅。
  溫欒距離賽路斯太近,能聽得見對方在剛才那場劇烈逃亡後,還無法平復的喘息,手掌揪起的地方,更能感覺到斗篷下急速跳動的心髒。
  斗篷因為拉扯,暴露了幾縷金色長發。
  有那麼一瞬間,溫欒有撕開斗篷,仔細看這個家伙長什麼樣的沖動。
  但是他克制住了,溫欒提醒自己,既然那個夜晚是錯誤,最好的做法就是讓它過去,而不是發生更多牽扯。彼此不知道長相,以後的麻煩也少點。
  “別靠那麼近,你聽到我的心跳聲了?”賽路斯挑眉,誘惑的低聲說,“它總是在接近你的時候不正常,愛情真是讓我無法理解的力量,你到底有什麼與眾不同呢,能控制…”
  賽路斯話還沒說完,就被溫欒推開。
  “我相信以閣下的富有程度(付得起夏克斯-艷遇密林的一夜消費),出眾的長相(憑手感跟那個脖頸輪廓猜的),除了那個該死的外交人員消耗品職業,你一定能夠找到更多更好的對象,來體驗一下‘愛情’的滋味。不用在大家逃命的時候,說這些不切實際的話!”溫欒板著臉,發現他的通用語熟練度已經隨著惱羞成怒的諷刺再次提升了。
  “現在,”溫欒用‘你真是太愚蠢’的口氣說,“所謂的遺失人口優待政策,很可能是深藍王國的陰謀,那些失蹤的穿越者,不是回到自己的時代,而是被王國首相賽路斯抓去做實驗了。”
  “……”可想而知,被噎住的某人。
  周圍聽到他們對話的外交官們,全部神情緊張。
  “什麼,你說真的?”張森疑惑問,“遺失人口非常特殊,就算殺死他們,屍體也會立刻失蹤,怎麼做實驗?活體實驗嗎?”
  溫欒卡殼了,他不能說是自己直覺猜的。
  “…某個渠道的消息,也許深藍王國的高科技能解決呢。”溫欒硬著頭皮說的話,竟然讓在場大多數人若有所思的點頭。
  什麼高科技?!這種沒有事實根據的謊言也有人相信?
  賽路斯不敢置信的注視眾人,深藍王國研究所什麼都研究,但是那種把人抓起來,刨開來怎麼折騰的項目是絕對沒有的。王國科技的發展方向是智能機械,又不是活性生物機甲。
  可憐的首相,第N次糾結他對溫欒的猜測——這個笨蛋,好像真的跟政敵的陰謀無關,也跟遺失人口這邊的問題無關。
  那邊被槍口威逼的“維京海盜”正在心中大罵這種不當競爭行為,他現在是一個維京海盜,海盜怎麼能抵擋得住小型能量槍!
  ——外交官,該死!這是個多好的職業,被深藍星追殺的可憐外交官,眾所周知他們是一群可憐蟲啊,逆境生存!還在下水道裡面召開秘密集會,噢!怎麼沒想到呢,多棒的劇本!
  偽裝一個外交官,堅強不息的生存,冒著必死的危險去地下城傳遞諜報,在被深藍星情報局用刀捅穿腹部干掉後,絕望的等待死亡,英俊的容貌被血浸染,蔚藍眼中最後的希望緩緩凝固。然後!!一個行走在黑夜裡的貴族出現了,就是他們偉大的血族,給予這個可憐的外交官一個初擁,從此淪入黑暗的永恆懷抱!
  多麼勵志的故事!
  肯定收視率高!
  維京海盜兩眼放光,那種隱晦的血紅色,讓溫欒警惕的一抖,疑惑的仔細觀察。
  “你們等著…我會把你們奪走的收視率再搶回來的。”維京海盜在槍口下,躲避腕表的鏡頭,假笑著嘀咕,“布魯赫家族才是今年的收視冠軍。”
  沒聽懂他在說什麼的外交官們:……
  對遺失語言沒有任何研究的賽路斯:……
  唯獨系爾:“資料復制,翻譯進行中。對不起,個別詞義模糊。判斷為古地球10世紀左右的語言…猜測內容如下,‘他會報復,他的家族,才是第一’。”
  溫欒抽了下嘴角:“維京海盜還有家族?”
  “資料不全,無法回答。”系爾想了想,又補充一句,“其中有一個詞組,好像是英語。”
  “收視率。”溫欒黑線著想,他也聽到了。
  不過他認為可能是古代語言發音與這個詞組相近,否則沒辦法解釋一個維京海盜為什麼要說收視率。
  “我們只能在這裡安全度過一晚。”張森召集大家商議下一步行動。
  沒有人提出脫下斗篷的要求。
  就算差不多被別人猜到身份,在這個隨時會被抓到或擊斃的時候,還是沒有人願意暴露自己的臉。
  “你去找點衣服給大家換上,最好清除一下障礙。”張森望溫欒,他知道後者有毀掉監控的能力。
  這個暗示溫欒聽懂了,他也覺得有必要黑掉這裡的所有監控,他還隱隱感到這房間裡有危險,所以二話沒說出去了。
  系爾默默的掃描,確定斗篷下的賽路斯神色又陰沉了一分。
  溫欒走過那個被挾持的維京海盜身邊時,海盜忽然吸了下鼻子,疑惑的望過來。
  在場的人都一身污水,這種糟糕氣味嚴重影響嗅覺,到現在維京海盜都沒有意識到問題。
  ——他是沒有,可是在收看電視的黑暗生物就不一定了,尤其是那些掌握權力,知道深藍星情報局今晚行動的親王、大巫師們。
  於是就在溫欒剛走出門口時,裝潢華麗的浴池房間,一個不知道裝在那裡的警報器急促的響起來。
  刺耳的聲音嚇了眾人一跳,頓時驚慌的尋找聲源。
  張森更是果斷開槍,轟得那個維京海盜右腿消失,跌倒在地。
  “臨時停播警告!意外停播警告!”刺耳的聲音還在響,還發出陰沉的笑,“羅伊伯爵,停止你的演出,闖入這裡的是一群被深藍星情報局追殺的外交官!據查證,情報局在今晚忽然出動兵力搗毀了下水道秘密集會,有漏網之魚逃到了這裡。”
  竟然被發現了!!
  所有人包括溫欒在內,都拼命跑回剛才他們堵住的管道口,想重新從那裡逃走。
  只有賽路斯趁亂退後一步,默默想,停止演出?為什麼是演出?還有羅伊伯爵,深藍王國絕對沒有這個貴族稱謂。一個在十分鐘內確認情報局秘密行動信息的勢力…他找到了目標!!
  “呵呵呵…”恐怖的笑聲響起。
  眾人驚悚一回頭,赫然發現那個被張森打斷右腿的維京海盜從地上漂浮起來,流淌的鮮血全部倒流回去,被打得粉碎的骨頭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
  “這…這是?”張森猛然睜大眼睛。
  賽路斯也開始皺眉,這是白鯨星系不常見的生物科技,難道是其他星系的敵人?這敵人的手也伸得太長了吧!
  “這些可憐的小蟲子,我要怎麼解決呢?”維京海盜凶狠的說,他的頭發全部飄起來,使得他本來英俊的面孔變得陰森恐怖,眼睛轉為鮮紅,嘴裡的犬齒逐漸伸長。
  他的腕表中繼續傳出聲音:“按照黑暗議會憲章,深藍星的外交人員都是二級食物指標,尤其是被情報局追殺的,反正都要死!祝你夜宵愉快,親愛的羅伊!”
  維京海盜發出一聲不似人的低吼聲,瞬間又恢復了文雅的神情,漂浮在半空中,還裝模作樣的撫胸行禮:“想找安全的地方?所以來到這裡?我真是萬分遺憾,不能幫助你們完成願望。”
  他說的是標標准准的白鯨星系通用語,還帶著貴族腔。
  這下就是傻子,也知道這位羅伊伯爵,絕對不是什麼見鬼的遺失人口了。
  不過黑暗議會——那是什麼?張森卡殼的想。
  溫欒瞳孔收縮,他不是這個時代的人,美國西部小鎮人士沒有什麼生物科技的概念,維京海盜這種詭異外表,再清楚不過的標明了身份。
  “吸血鬼!”溫欒驚叫。
  扮演海盜的羅伊伯爵忽然出現在一個嚇呆的外交官旁邊,狠狠一口咬在那倒霉家伙的脖子上,因為速度過快,殘影留了一屋子。
  慘叫聲與掙扎,讓張森瞬間回神,果斷開槍。
  “啊!”張森眼前一黑,右臂斷裂痛苦後退。
  羅伊伯爵陰冷的笑聲幽幽傳來:“你們來到了地獄,可憐的外交官們,你們自己送上門來做我的夜宵!我會給你們美妙的死亡——我是黑夜的血族,不要用那個侮辱的詞稱呼我。”
  溫欒面前勁風襲來,系爾瞬間啟動防御屏障。
  “嗷!”羅伊伯爵撞得滾到一邊,鮮紅的眼睛盯著溫欒,”你身上帶了什麼?”
  溫欒也被這股大力沖得後退,他被這離奇的轉折驚得身體僵硬。
  這不是高科技時代的深藍星嗎?為什麼有吸血鬼,還偽裝成遺失人口?
  羅伊伯爵尖銳的呼嘯了一聲,渾身冒出黑霧,他發動了血族天賦,地面崩裂,碎石亂飛,因為速度太快,從時間上來看,張森剛才被擊飛槍還沒落地呢。
  勁風吹得溫欒的斗篷兜帽滑落,露出蓋在臉上的面具,還有戴著的銀色光腦。
  銀色金屬表面出現一雙藍光電子眼,光腦跟著脫離,像解壓一樣瞬間變大,然後分解成無數漂浮的銀色碎塊。
  這次最先成形的是一塊騎士盾牌,穩穩的擋住了羅伊伯爵的拳頭,然後才是持盾的手臂,隨著手臂延伸出去的是肩背,戴著銀色偷窺的腦袋,系爾上身左半邊身體已經顯現出來,面甲後機械音冰冷響起:
  “系爾,百分之七十啟動,地面戰斗形態!確認。”

  第三十五章:劇本錯誤

  一聲慘嚎。
  羅伊伯爵整個人被擊飛到對面牆上,碎磚與牆壁裝飾稀裡嘩啦的往下滾。
  眾人目瞪口呆的看著慢慢滑下來的“維京海盜”,還有牆壁上的人形大坑,同時感到脊背發涼。
  深藍星的建築物可不是劣質開放商造的,不但隔音效果好,本身也非常堅固,用21世紀的話來說,至少能夠抵抗8級地震,保證房子晃動的幅度最多摔碎一個花瓶。
  單憑手臂的力量把人丟出去鑲嵌到牆壁裡掛幾秒鐘,這被毆打者的身體素質簡直——
  銀甲騎士擋在溫欒面前,右拳還舉著,閃爍藍光的電子眼對准羅伊伯爵,有明顯的線條與數字標注在景象投影中。如果溫欒看見了,一定會肯定的說畢業考試最難的那道物理受力分析題就是這樣——在系爾眼中,是自動生成的。
  “數據統計,右拳固定力量輸出,600公斤…傷害度判斷,輕微,沒有骨頭出現斷裂…確認,非正常人類數據。”
  系爾踏前一步,變拳為掌。
  空中散碎的其他金屬塊聚攏成形,長達四米的銀色騎士槍緩緩落到它手中。
  騎士槍一抖,閃爍著危險能量光芒的槍尖筆直的指向羅伊伯爵:“說吧,你的來歷。”
  “……”
  從陌生的警報響起,到維京海盜露出吸血鬼猙獰面目發動襲擊,總共才過去三分鐘,其中襲擊的換亂更是只持續了半分鐘,外交官們還僵持在尋找安全庇護物的動作上。
  溫欒同樣處在石化狀態。
  知道傳說中吸血鬼的特征,跟親眼看見是兩個概念。
  此刻,破碎牆壁上飛濺的血跡還在主動往羅伊伯爵身體裡回流,一陣辟裡啪啦的骨頭錯位聲,剛才被打成沙包的羅伊伯爵又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外交官們慌亂抓槍瞄准,張森也滿頭大汗的用左手摸索剛才自己摔落的武器。
  “你…你是什麼…”
  眾人驚悚發現羅伊伯爵的腦袋方向歪了。
  大概他自己也覺察出來,伸出被血染紅的胳膊,狠狠一擰,把自己的頭顱與脖子恢復到正常方位,鮮紅的雙眼凶惡的看著系爾。
  “哪裡來的機甲?”羅伊伯爵咆哮。
  下一秒他的身體就成了殘影,房間裡又響起慘叫聲。
  慌亂扣動扳機的某個外交官成了這一輪襲擊的犧牲品,脖頸大動脈被狠狠咬住,最開始還拼命掙扎,很快就只能發出模糊不清,像破風箱一樣的喘息。
  羅伊伯爵將獵物重重丟到了地上,就像貓科動物對移動的目標有本能追擊反應那樣,他對拼命奔逃反擊的人,也越有摧毀欲望。
  站在角落裡一動不動的賽路斯,就沒有遭遇襲擊。
  斗篷下的金色瞳孔,滿是興趣的盯著系爾,還有羅伊伯爵。
  ——瘋狂科學家的毛病,他還是有的。比如當看見系爾自主啟動,賽路斯並沒有憤怒。
  他在觀察系爾的形態,還有它的智能程度。
  當年深藍星研究院太窮了,現在的深藍王國也沒有能力供應那麼多智能機甲進化。導致很多成品研究出來後,都沒有試驗開機,就被封存。擁有“真實之眼”的系爾就是其中之一,設計初稿是一台可以隨時破開空間脆弱點,進行准確時空跳躍的機甲,按照理論,這種能力在系爾進化到後期時才能完成,所以制造者們也沒辦法見識這項成果。
  賽路斯盯著系爾不斷進行構圖分析的電子眼,緩緩搖頭,距離期望值還有點距離。
  然後他才轉頭看吮吸血液的羅伊伯爵,這個…疑似神奇物種的家伙。
  至於溫欒?他一點都不擔心,系爾在溫欒身上,這點他在下水道裡接近溫欒後就知道了。
  房間裡只有垂死者的低微求救,還有人們顫抖時牙齒打戰的聲音,羅伊伯爵在吸血時仍然牢牢盯著系爾,然後他將獵物一把丟開:
  “你沒有阻止我的獵食!他們不是你的保護對象!“羅伊伯爵陰森的看著系爾。
  作為愛好演戲的血族,就算是肥皂劇中毒,也自帶挑撥離間的技能了。
  外交官們紛紛驚悚看系爾,以及它背後的溫欒。
  “憤怒?怨恨?人類都是這樣,在面對死亡的時候。所有被他們宣揚的美德都被踐踏在腳下,不會感激別人的援助,只會怨恨為什麼強大的力量不屬於自己。”羅伊伯爵摸著嘴唇,露出殘忍的笑容,“因為你有能力,卻沒來得及保護他們,所以在他們眼中,你也是跟我一樣的凶手!”
  剛起了那麼點驚怒苗頭,立刻被這番話折騰得言語不能的眾人:……
  還有在心裡鄙夷的賽路斯:蠢貨一個,不說出來的效果更好吧!
  溫欒木木的想:這說教的口吻,怎麼那麼像系爾的哲學呢?
  “轟!”
  羅伊伯爵再次被系爾一拳送上了天花板,左手盾牌已經化成更龐大的手臂護甲。
  “右拳輸出功率增加,650公斤…很遺憾,深藍星甚至整個白鯨星系都沒有一條法律,可以判處一台機甲為謀殺犯。”
  系爾用騎士槍挑起掙扎的羅伊伯爵,緊跟著又是一拳。
  “680公斤!”電子眼中還在不斷的呈現羅伊身體的受力強度分析數據,
  溫欒與大多數人都僵硬的站直身體,目瞪口呆的看著羅伊伯爵咆哮著飛速閃避,銀甲騎士兩米多高的身體毫不遲疑的跟上。
  滿房間都是他們留下的殘影。
  期間羅伊伯爵竄過來想攻擊溫欒,卻一頭撞到系爾堅硬的鎧甲表面,這證明系爾的可控速度遠遠在這個吸血鬼之上。
  張森臉色青白,簡直搖搖欲墜。他親眼見過系爾的彪悍,不過那是戰艦與太空堡壘級別的,沒想到微縮型號的戰斗力,靈活度也強得超過了有人操縱。
  沒錯,傻乎乎的羅伊伯爵還以為銀甲騎士內部有個人在操縱,張森確確實實的知道,裡面根本沒有人!
  “720公斤!”系爾終於一拳砸扁了羅伊伯爵的右肩,“確認,數據傷害值為正常人類極限的三到五倍。”
  系爾手中的騎士槍,一直沒有進行攻擊,顯然,它在收集這種它不了解的物種數據。
  智能程序升級完美,自主判斷力准確——賽路斯認真的注視著系爾,他回頭一看,發現溫欒一副搞不清狀況的表情,頓時默默的想,也許他真的錯了,正常情況下成功拐走系爾的間諜,現在應該非常高興系爾的強大威力,並且催促系爾動用武器,見識更強的戰斗力,而不是傻呆呆站著不動。
  “機甲的定義是幫助人類殺戮的戰爭武器,就像古地球時期沒有人能判一輛坦克死刑,所以我不可能成為凶手!你所說的哲學是錯誤的!”系爾高喊。
  “……”
  好吧,這台機甲的智能進化方向,也不太正常。賽路斯憂郁的想。
  系爾的話,讓還活著的外交官們瞠目結舌。
  這是機甲?
  見鬼這種靈活度是機甲嗎?這種在人類視網膜中留下殘影的速度是機甲該有的嗎?這種…會自己思考,自己辯駁,自己耍著敵人玩的是機甲?
  一定是他們對機甲的定義不在一個宇宙平面上!!
  “退後。”賽路斯拽了溫欒一下,
  “嗯?”溫欒疑惑看門口,他沒有感覺到除了羅伊伯爵之外的危險了,盡管吸血鬼比較挑戰三觀,可他還沒有從驚駭裡反應過來,某只吸血鬼就被系爾揍成沙包了。
  賽路斯沉默的打量房間裡的每一處。
  他猜測遺失人口暫住處這裡有個秘密,有數據顯示那不會是一個人做的,至少是一個組織。
  就在羅伊伯爵惱羞成怒,拖著來不及恢復的重傷身體逃走之時,先前那個發出命令的陰沉聲音又響起了:
  “啊啊——羅伊布魯赫!快跑,快離開!”
  系爾的電子眼,再次定格某個血族的腕表上。
  那裡繼續傳來急促的尖叫:顯然羅伊伯爵之前挨揍的幾分鐘,他也是看呆了。
  銀甲騎士准確的將腕表一槍挑飛。
  “羅伊快跑,它是雷蒙蓋頓系列機甲!你的父親喬安侯爵還不想為後裔舉行葬禮…那些人類你放著別管,我們會想辦法的!”
  騎士槍尖端像蛇一樣纏繞著藍色光流,腕表發出嗤啦一聲響。
  “住手!!”
  溫欒慌忙阻止,他有預感,用腕表窺看遺失人口暫住處的家伙,一定有安全逃離深藍星的辦法。就算不是,至少也要搞清楚來歷。他已經有深藍王國這個強敵,難道還要再招惹一群傳說中的血族?
  溫欒喊出聲後,才發現還有一個人與他同時出聲了。
  賽路斯立刻住口,就像他沒有說過話一樣。
  兩個雷蒙蓋頓持有者同時命令,系爾立刻移開了騎士槍,腕表有小半已經冒著黑煙,但還在頑強工作著(可想而知,那邊收看的也是滿屏幕雪花點),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
  “可鄙的人類,下水道的耗子!你們會為偷走雷蒙高頓機甲付出代價的!那不是你們可以碰觸的東西,深藍王國的報復會讓你們的國家都無法承受,等著變成碎片吧,蠢貨們!”
  隨著轟的一聲,整個腕表詭異的爆炸了。
  “古怪的能量波動!”系爾盯著殘骸,它在精神鏈接裡對溫欒說,“好像跟我的核心程序某個細節電路有點像,那是深藍王國高科技。”
  當然啦,研究所的人是把黑暗魔法原理用科學解讀出來,再用這些成果造了系爾與它的同伴,但這個真相,連賽路斯也不知道。
  “那個吸血鬼呢?”溫欒追問。
  “腕表爆炸的時候,它變成一隻蝙蝠飛走了。”系爾回答,並解釋了它沒去追的原因,“這裡很危險,我不能離開你太遠。”
  “蝙蝠?!”溫欒脫口而叫。
  他暈乎乎的想,好吧,吸血鬼都能變成蝙蝠,這是正常的——但是!蝙蝠!!那家伙真的是一個吸血鬼…神啊!難道他今天晚上參加外交官秘密集會,都是在做噩夢嗎?
  房間晃悠了一下。
  溫欒失去意識的往前一傾,被系爾順利接住。眾人看溫欒的眼神都非常古怪,雷蒙蓋頓是深藍王國最高科技,他們都聽說過,但是…
  各種羨慕嫉妒恨的眼神輪番洗禮溫欒。
  一些白色的霧氣,彌漫在被破壞的房間內,張森焦急的說:“肯定是水管洩露,快走!不管剛才的家伙到底是什麼東西,如果不想被它的同類包圍的話!”
  眾人二話不說,慌亂的跟著跑出去,並且遺憾的看著躺在地上的兩個被羅伊伯爵襲擊的外交官。他們的皮膚慘白發青,眼圈漆黑,有一個已經斷氣了,另外一個也失血過多,根本無法行走。
  溫欒被系爾帶到走廊上後,忽然清醒過來。
  霧氣也跟著消失了,但張森他們沒有留意,認為是離開了水管洩露區。
  “那個家伙呢?”溫欒完全沒有自己暈倒的記憶,他注視四周,發現匆匆跑下樓梯的人裡面沒有賽路斯。
  “還在那個房間,沒出來。”系爾回答。
  溫欒疑惑的回頭,難道那家伙剛才受傷了?
  猶豫三秒鐘後,溫欒一咬牙:“回去看看!”
  一夜情總算是有特殊關系的陌生人,也許那家伙只是受傷需要包扎一下,繼續留在這裡十分危險,簡直是送死。
  系爾抓住溫欒,重新跑回那個房間。
  賽路斯斜靠在牆角,斗篷裡滑出的幾縷金發,被他吐出的鮮血染紅了。
  “內傷?”溫欒傻眼。
  他試著拽了賽路斯一把,發現對方毫無反應,溫欒伸手想去揭斗篷,外面大廳忽然傳來淒厲的叫喊聲。
  “他們來了!”系爾簡單的說。
  就像驗證這句話一樣,幾個穿著奢華禮服,臉色蒼白,眼睛顏色異常的人,詭異的出現在這個廢墟似的房間內。
  他們手中分別拎著張森,以及其他跑出去的外交官。
  隱約將溫欒與系爾圍在中間後,最中間那個人打了個響指,外交官們的驚恐叫聲就忽然中止。
  “很榮幸認識你,了不起的間諜先生,你竟然成功盜取雷蒙蓋頓機甲!”那個滿頭金發,噴著玫瑰香水的優雅年輕人微笑著說,“請允許我對您,還有您背後的國家表示崇高的敬佩!”
  他一抬頭,頓時陰森森的說:“但您的好運到此為止了!解開斗篷,拉下面具吧,讓我看看,到底是——”
  “邁科。”溫欒木然的看著那個年輕人的臉。
  “…到底是什麼樣的英雄能夠得到機甲…”金發年輕人還在陶醉的說話。
  他後面的一個血族咳嗽了一聲,戳了他一把:“邁科親王,這家伙知道你的名字。”
  “名字?當然,像我這麼著名的藝術家,黑暗議會還有不知道的嗎?等等,他認識我?”邁科親王尖叫,“他為什麼會認識我?!最後一個認識我的人類朋友,已經死掉兩百年了!”
  “……”全場死寂。
  溫欒真的很想說,他大概認錯了人,可是這麼自說自話的神態,永遠在身上噴玫瑰香水的習慣,分明——
  “你不是隕石鎮酒館裡的歌手邁科嗎?”溫欒恍惚的問。

  第三十六章:第三波夜襲

  所有目光齊刷刷的轉向傻眼的邁科親王。
  這個噴著玫瑰香水的金發年輕人,此刻一點優雅風度都沒有了,只是張大著嘴,傻愣的拼出某個已經遺忘很久的詞組。
  “…隕石鎮。”
  這麼簡單的一個反應,立刻讓周圍的血族意識到溫欒說的不是假話。
  隕石鎮酒館歌手?這真是太離奇了!
  邁科親王是黑暗議會最有名的演唱家,甚至在四百年前,這位親王使用化名混到人類社會裡,用歌聲征服過整個白鯨星系,每天能收到不同國家歌迷送來的信件芯片幾十袋。家裡能開囊括整個白鯨星系的鮮花博覽會,也是植物學家與調香師擠破頭都想去的地方。
  雖然血族不老不死,生命漫長,但是邁科親王曾經在一個小鎮的酒館裡做歌手?這爆料真是太猛了,黑歷史啊!
  在場的血族紛紛小心的後退一步,防止揭穿老底的邁科親王發飆。
  結果事情的發展出乎意料。
  邁科親王就像被陽光照到袒露的肚皮一樣,猛然蹦了起來,失聲:“隕石鎮?該死,你是怎麼知道這個名字的?你到底是誰?”
  果然不愧是用歌聲傾倒無數人的超級巨星,就算這樣失態的尖叫,音域也寬廣得像在歌頌瑰麗光輝的紅蛛星雲,尾調的韻味像是穿透遙遠時間般空茫。
  溫欒抽了下嘴角。
  當初在隕石鎮上,邁科就曾經豪氣發誓說要唱遍鎮裡姑娘的窗台下花叢,勾引她們夜裡跳窗出來私會,當然他的下場就是被鎮上所有青年追著暴扁,外加被所有姑娘的父親掄著球棒追著暴扁。
  一個長得英俊,會甜言蜜語,聲音動聽的家伙,當然受年輕女孩的喜歡。
  沒有節操,沒有下限,每天能看到他跟不同的姑娘說愛她愛得死去活來——簡直就是溫欒最鄙夷的那一類人。
  可是隕石鎮只有一個小酒館,溫欒不可能因為一個看不順眼的家伙,就連酒館的門都不進了,尤其小鎮上沒有陌生人,大家都很熟悉。
  “你的尖叫聲聽起來很不錯,如果你在隕石鎮上嗓子有這種水平,我想你就不用在破酒吧裡彈吉他唱鄉村樂曲了。”溫欒僵硬著臉說,他的腦子裡已經亂成一團。
  親王?這個離奇的稱呼放在平時,溫欒可能還反應不過來,但在一個吸血鬼剛剛逃走,可能有一群吸血鬼來圍剿他們的情況下,再想不到就真傻了。
  問題是。親王好像是吸血鬼之中的最高階級?
  神啊!溫欒站立不穩的搖晃了一下,難道到處花心的邁科,在某次獵艷過程中被吸血鬼咬了,隨後活了兩千年,終於熬到了親王這個最高位置上?
  “這個猜測很合邏輯。”系爾通過精神鏈接聽到溫欒這麼想後,認真的發表意見。
  溫欒下意識問:“這就是你的建議?”一個初始智商高的機甲?
  “當然不!”系爾的精神波愉悅指數忽然上漲,“一個小鎮上的酒館歌手,不幸變成了吸血鬼,被迫離開了陽光與正常人的生活,經歷了地球核戰爭時期,與人類一起被時空風暴卷到白鯨星系,他的奮斗歷程一定非常精彩!主人能讓他仔細給我講講嗎?”
  “……”溫欒又一次在心中默默給系爾的制造者劃上重重的黑叉。
  竟然有三觀扭曲到這種程度的機甲!深藍星的瘋狂科學家果然都是神經病!!
  賽路斯的手指略微動了一下。
  劇烈的頭痛讓他無法集中意識,只能模糊的聽見腳步聲,在這種時候發病實在糟糕。不過賽路斯在來見溫欒之前,就做好了一切准備。
  左手中指上戴著的一枚銀戒,在他失去意識的下一秒,自動彈開一根空心刺針,將淡青色的液體注入賽路斯血管中。
  很快他就清醒過來了,只是一時無法動彈。
  賽路斯感覺到有熟悉的氣息貼近,顯然是在眾人逃走後又折回來的找自己。耳邊嗡嗡的聲音也聽不真切,模糊的視野裡,只看到溫欒忽然轉身擋在他面前,好像在與誰對峙。
  隨著感覺慢慢回到身體裡,賽路斯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邁科親王不敢置信的追問:
  “你怎麼敢?你怎麼敢嘲笑一位高貴的血族親王!你到底是誰?哪個國家的情報局擁有這樣厲害的王牌間諜,你是從哪裡知道‘隕石鎮’這個名字的?”
  邁科親王雙眼通紅,憤怒的盯著其他看戲的血族:“這是怎麼回事?!”
  溫欒干巴巴的說:“你想得太多了。”
  系爾兩眼放光的盯著邁科親王,溫欒無力的看了這台機甲一眼後,不得不在心裡撤銷剛才對機甲制造者的指控——在戰斗力這方面,系爾非常傑出。沒淪為吸血鬼的食物,他必須得感謝系爾的制造者。
  溫欒不打算揭開自己的斗篷,他決定遵循外交官的自保原則。
  如果可能,他也不想觀賞血族大戰機甲這種亂搭型美國爛片,如果說出身份可以避免沖突,溫欒很樂意這樣做,反正這個夜晚已經不能更糟了!
  他向氣勢洶洶的邁科親王攤開右手掌,用無辜的語氣提醒:“如果我沒記錯,邁科,你還欠我七美元——某個禮拜天你托我從鄰鎮買一束粉紅玫瑰,准備送給你的第八任女友。你還有一次去城裡唱歌賺錢,但酬勞全被你揮霍一空,結果坐巴士回隕石鎮的時候沒有買票,是我給貼的車錢,你信誓旦旦說過一個月後加倍還我,現在想賴賬?”
  “啪”邁科親王一頭栽倒。
  “唰”其他血族震驚萬分,集體飄退,衣角帶出整齊的聲音。
  撒旦啊,他們不小心聽到了托瑞多家族親王的隱私!!噢,得隨時准備奪門而逃,避免被某位惱羞成怒的親王滅口。
  不過美元、巴士…好古老的詞啊!
  難道這是一筆拖欠兩千年的債務?血族們集體驚悚。
  邁科親王艱難的伸出一隻手,支撐著從地上爬起來,他顫抖指著溫欒:“你,你…”
  抱著手臂用星際海盜打劫態度說話的債主溫欒:“你是還錢?還是讓路?”
  繼續裝暈觀察情況的賽路斯:……
  對有理想會奮斗的血族親王很有好感的系爾:……
  邁科親王臉上的表情非常精彩,哭不像哭,笑不像笑,他勉強張開手臂說:“噢!親愛的溫,見到你…真是太意外了!我很激動,命運真是…混蛋(小聲)真是奇妙啊!你當初從鎮上神秘失蹤,大家找了你很久…瞧瞧,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邁科親王扭頭,揪住一個看戲的血族衣領,拖到自己身邊,惡狠狠的用拉丁語低聲問:“你為什麼沒告訴我東方惡魔出現了?”
  “東方惡魔,那是什麼?”這個血族無辜的說。
  “噢,該死的黑暗議會機密!你確實不知道。”邁科親王順手丟開那個血族,轉頭面對溫欒又恢復了燦爛的笑容,“事實上,十天前我剛從棺材裡爬起來,我黑暗的生命漫長又寂寞,經常得用沉睡打發時間,實在不知道我的老朋友,什麼時候出現在…深藍星。”
  溫欒發誓他看見邁科笑容扭曲了。
  “你也許不知道,這個,這個是深藍王國最高科技!”邁科親王向系爾示意了一下,還鄭重的低頭撫胸行禮。
  系爾歪著腦袋看他一眼,態度傲慢的還禮。
  溫欒默默扶額,這顆星球上就沒一個正常人!住著西歐復古風的建築,穿著中世紀的衣服,唱歌劇,連機甲都被造成騎士形態。
  邁科親王嚴肅的說:“也是深藍王國最隱秘的軍事機密,就算你偷走王國首相賽路斯的內褲,也不能帶走它!”
  “哧!”溫欒狼狽的噴了。
  系爾眼睛閃爍的看看溫欒,又看看地上躺著的某人,好像在考慮什麼。
  “我想你必須搞清楚一件事,我是遺失人口!”溫欒咬牙切齒的說,他偷那玩意干什麼,變態嗎?
  系爾很善解人意的一拳過去,砸得邁科親王後退一步。
  “右拳輸出功率800公斤,傷害值輕微。”系爾嘀咕。
  邁科親王被砸中的右臂一陣脆響,瞬間就恢復了。
  “遺失人口?”邁科尖叫。
  “很驚訝?我上次還見過吉姆!”溫欒邊說邊仔細觀察邁科。
  邁科親王表情古怪,忽然猛搖頭,躲過系爾第二拳後焦急大喊:“親愛的溫,你相信我!這台機甲你不能拐走,這是與整個深藍王國為敵!看在我欠你的七美元一次車票的份上,快走!!離開深藍星,逃得越遠越好!”
  跟吉姆完全一致的口吻,
  溫欒挑眉想,看來他長期留在深藍星,一定會發生什麼事。
  但有什麼事是一個吸血鬼,一個星際海盜同時不想看到的呢?他們的勸說都是那麼誠懇,聽上去完全像是為他考慮。
  “我看到了一個非常大的謎團。”溫欒自言自語。
  “同感。”系爾附和。
  其實賽路斯也想附和。
  他冰冷的看著那些吸血鬼——真是離譜!深藍王國竟然有這樣的生物,古老故事裡的吸血鬼?這簡直在諷刺執政黨的統治,一群異類盤踞在深藍星,他們都一無所知。
  斗篷下隱藏的右拳狠狠握緊,指甲側邊用力得幾乎陷入掌心,賽路斯沒有表情的思考著。
  城防系統安杜馬裡雖然是第一件雷蒙蓋頓產物,但是監控絕對嚴密,深藍星怎麼可能有這樣一群家伙在黑暗中生存?顯然,研究所的同伴,執政黨內部有問題!權限代碼外洩了!
  ——邁科親王那句話很離譜,但意思很正確,賽路斯畢生精力造就的兩樣成果,一個是雷蒙蓋頓機甲,還有對這個國家的改革、掌控,是他的底線與逆鱗,絕不允許被任何人破壞!現在溫欒碰觸了前者,血族們可能兩者都犯了。
  賽路斯手上的銀戒指輕微晃動起來。
  系爾跟著停步,警惕回頭。
  溫欒同時感到一股恐怖的氣息,像籐蔓一樣順著他的腿爬上來,就像被死神盯上了。
  “不好,快跑!”溫欒頂著壓力去拽賽路斯,冷汗從他額頭滾下來。
  戒指被賽路斯用手按住。
  溫欒疑惑的停下,他第一次懷疑自己感覺是不是出了問題。
  這個煩惱他下一秒就沒有了,溫欒猛的抱住賽路斯,直接滾出去好幾米遠。
  “轟!”房間的天花板沒了。
  散落的石塊像下雨一樣亂砸,溫欒躲避的地方恰好有承重牆遮擋,成了唯一安全的角落。血族們拽著暈厥的外交官迅速逃走。
  強射燈下,一個黑色鎧甲,手持鋒利長劍的騎士踩穿了好幾層樓板,破開這間原本是浴池的房間天花板。面無表情的一揮手。
  蛇狀的藍光纏繞破損的牆壁缺口,轟的一聲,又是幾面牆倒塌。
  黑甲騎士卡卡的轉動脖子,不偏不倚,直視系爾。
  系爾也一動不動,驕傲凝視著這個拆房子的家伙。
  “嗤啦——”
  能量光束在空中爆出火花,溫欒被這景象震懾得——哭笑不得!沒錯,兩台機甲電子眼冰冷對視,同時放出堪比小型能量炮的光束,然後撞到一起後。
  這是機甲版的媚眼放電嗎?
  “叛逆者!”
  “安朵斯!”
  這次連殘影都沒有,騎士長槍與劍狠狠相撞,熾白強光亮起,已經逃出大廳的血族們還是猝不及防的發出淒厲喊叫,全身冒煙的變成蝙蝠躲起來了。
  溫欒趴在地上,咬牙准備摸出去時,被一隻手牢牢抓住。
  “別動。”賽路斯警告他。
  “你醒了?”溫欒很高興,對方要是再不醒,這樣危險的時候,自己都保不住,只能拋下他了。
  賽路斯答非所問:“不想死,就不要出去!”
  溫欒郁悶的看著周圍越堆越高的亂石,盡管身側有保護屏障砸不傷,可是——“我們會被埋起來的!”
  “它們如果要開戰,就會離開城區。”賽路斯說。
  雷蒙蓋頓機甲都遵循保護深藍星的原則程序。
  溫欒抬頭,赫然看到銀甲騎士再次分解了,碎片成為一道銀色洪流,順著天花板破開的大洞飛入夜空,緊跟著重新組合成為駕馭銀色飛馬,手持武器的騎士。
  “愚蠢的安朵斯!難道你認為你可以戰勝知悉世間真理的系爾嗎?”
  黑色機甲也分解成一道黑色金屬碎片洪流,同樣沖上夜空合成一個騎著黑狼的…
  “天使?”溫欒驚叫。
  安朵斯還是一身黑色鎧甲,但它的背後有一對鋒利金屬刃片為羽毛組成的巨大黑色雙翼,反射著恐怖的冰冷光輝。
  “太沒創意了,一個翅膀長在坐騎上,一個翅膀長在自己身上。”溫欒忍不住說,“造機甲的家伙沒病吧!機甲要翅膀有什麼用?它們消耗能源,又不用翅膀來飛!”
  “……”

  第三十七章:等待死亡

  “愚蠢的安朵斯!難道你認為你可以戰勝知悉世間真理的系爾?”騎著白色飛馬的銀甲騎士高傲的俯視城區,情報局帶來的追蹤部隊,強射燈全部轉投到它的身上,好像這不是天羅地網式搜捕,而是壯觀的歌劇舞台。
  四米長的騎士槍,纏繞著無數道藍白色的電流,張牙舞爪,形態猙獰。
  槍尖周圍的空間都出現了細小的黑色裂縫,像一塊有瑕疵的玻璃,強大而恐怖的氣息,隨著能量波動向四周一圈圈蕩開。
  “砰!”附近建築物上的琺琅裝飾碎成粉末。
  窗戶的金屬籐蔓花邊欄桿也跟著搖晃。這陣仗驚動了整座麥瑞迪斯城,無數手握權勢或者身家豐厚的貴族與政府官員,忐忑不安的揭開窗簾,打開光腦,焦急的等待一個解釋或者匯報。
  某些圖謀不軌的家伙,更是如同驚弓之鳥,急匆匆的下令發動襲擊。
  同一時間,象征不同利益的勢力紛紛引爆了干擾信號傳輸的炸彈,屏蔽了深藍星外軌道太空堡壘與地面的聯系。
  城區各處冒出火光,無數武裝機器人與地面作戰的磁懸浮車,從不同的建築物地下湧出。機械戰爭的優點就在這裡,這些軍隊普通機甲與戰車,都各自具有識別系統,哪怕它們是同一條流水線生產出來的,從外表上看不出任何差別,它們通過被輸入的程序與自身編號,也能准確的判斷出敵我。
  系爾越飛越高,直到頭頂碰觸到金色的城市能量保護罩,它腳下的城市到處都是能量炮閃爍的光輝,能清楚的看到機械洪流匯聚成三個明顯的方向。
  國會、首相官邸、麥瑞迪斯皇家港。
  至於深藍星研究院,方圓幾百米都是靜悄悄的,根本沒有人敢踏近一步。
  “叛逆者!接受強行關機思考模塊重置的處罰吧!”黑甲騎士張開背後巨大的黑色金屬羽翼,一劍就劈得系爾騎士槍不斷震顫,象征毀滅的小規模次元風暴,在它們武器中間慢慢成型。
  “你的系統升級了?”安朵斯眼睛冰冷閃爍。
  系爾不應該有這麼強大的戰力輸出!按照資料,系爾的設計應該是擅長速度與空間跳躍。
  “不但升級…而且我的能源非常充足,說不定比你的儲備還多!”手中騎士槍一橫,系爾肩甲收縮變化,赫然出現三四個黑漆漆的炮口,直接瞄准安朵斯。
  “這不可能!”黑甲騎士厲聲說。
  供應安朵斯的是深藍星皇家港口能源,這家伙常年被國庫養著,根本不相信一個剛開機的同伴,能夠贏得了自己。
  “卡嚓。”
  無數道金色的弧形閃電,以兩台機甲為中心,在城區夜空迸現出來。
  混亂的黑夜中,這異景照得所有人同時一愣,茫然抬頭上望。
  “哦!這兩個揮霍能源的敗家子!敗家子!!”某本書憤怒的在某棟建築物的天台上蹦躂,還嘩啦啦的翻動著自己的書頁。
  看著混亂的城區,旦塔林又嘰裡咕嚕:“安杜馬裡你死機了嗎,快回話!”
  書籍前面唰的出現一個虛擬屏幕,城防系統機械音響起:“一切正常,都在控制之中。”
  “什麼?”旦塔林立刻明白這場混亂,是執政黨設下的陰謀,准備在今天晚上將那些圖謀不軌的家伙一網打盡,讓金屬書籍感到羞辱的是,它對這個計劃一無所知!
  “安杜馬裡,這究竟是這麼回事?”
  “雷蒙蓋頓命令,研究所命令,程序輸入三重保密指令!”安杜馬裡冷淡的說,“對不起,你沒有獲知權限。”
  “……”旦塔林愣住了。
  片刻後,書頁才輕微抖動一下,隨後它發出一聲尖叫:“他不相信我!賽路斯不信任我與安朵斯了對嗎?我感到一個強大的能量反饋,蟄伏在西城區。安朵斯剛才認為那是自行啟動的叛逆者系爾,現在系爾與安朵斯離開了,那股氣息還在!!”
  旦塔林神經質的拍擊著書頁,全身冒金光:
  “可憐的安朵斯,首相大人不要你了呀,嗚嗚,這真讓人悲傷又竊喜。”
  “你還有事嗎?”城防系統表示它很忙。
  “可惡的安杜馬裡!系爾讓我們掃描那個東方惡魔的生命特征反應,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結果!難道你想要一本學識淵博的書籍自己去戰場上收集資料?”
  安杜馬裡聽不懂復雜的句子,它默默的給旦塔林說的話來了個縮句,然後淡定回答:“我沒有這麼想,如果你要去,我很支持。”
  “啊?”
  “那個答案會造成我再次死機,我拒絕思考。”城防系統說完後,果斷撤離,只留下一本不斷糾結的書籍原地蹦躂。
  夜空中,銀色鎧甲表面開始有細小異色金屬塊剝離,不斷滾出來。
  那是系爾融合金屬進化後,沒來得及完善的部件儲存。
  ——就算有海盜倉庫、一個海盜移動燈塔、摩爾威亞戰艦的儲備,但能作為核心材料使用的仍然不多,都是稀缺金屬。
  系爾心痛極了,化出盾牌格擋,然後無視城防系統保護罩,瞬間跳躍脫離城區,奔向茫茫冰原。
  安朵斯怎麼肯放過系爾,它使用特殊權限強行出了能量罩,繼續追殺!
  西區蒙頓大街41號,遺失人口暫住處已經成為廢墟,只有前面半棟政府戶籍管理大樓還勉強佇立著。
  “嘩啦。”某塊石板動了一下,張森艱難的從裡面爬出來,他運氣好,半根倒下的柱子,為他擋住坍塌的碎石,沒當場斃命。
  張森拖著折斷的右臂驚恐看這片廢墟,不遠處傳來轟隆的爆炸聲,情報局的武裝機器人不見蹤影,城區到處是火光,顯然政變真的開始了。
  張森努力回憶暈倒前發生的事:一群吸血鬼闖入大廳,用鬼魅般的速度襲擊了逃跑的外交官,並且強行將他們拖回二樓。再後來發生的事情,張森毫無印象。
  看著自己剛剛爬出的廢墟,張森沉痛的靜默了半分鐘,然後用斗篷蓋住臉,掙扎著跑向深藍星研究所的方向——他還有祖國的秘密任務。
  張森離開後沒多久,一座崩塌的雕像忽然漂浮移開,重重墜地。
  “呼!”溫欒滿身是灰的爬出來,俯頭將另外一個人也拽出。
  人都被埋了,如此狼狽之時,斗篷早就散落,描繪著淺藍色水波的銀色面具從中裂開,金發下白皙的膚色與優雅輪廓,讓剛剛重見天日的溫欒差點鬆手滾進坑裡。
  “是你?”溫欒驚異,他沒有忘記寂冷冰原上偶遇的美人。
  賽路斯沒有說話,但也在表情裡模仿了溫欒的驚異,讓溫欒以為,賽路斯也是第一次看到他的容貌。
  “咳。”溫欒尷尬拽了一把兜帽,發現斗篷邊緣被廢墟裡的尖銳物體扯裂了。
  一夜情對象竟然事先見過!這是什麼樣的運氣!
  溫欒疑惑的皺眉,事情好像越來越蹊蹺,他看到對方很快又將臉遮住,只露出單薄的下巴,以及嘴角邊的干涸血跡,心頓時跟著一跳,目光牢牢的吸在那淡色的嘴唇上。
  真是該死的形狀優美,非常適合吻上去——
  溫欒狠狠捶了一下腦門,勉強維持鎮定的說:“也許我該問一下,一位外交官隨從,為什麼會出現在麥瑞迪斯城外的冰原上?”
  “你也說出了我心中所想。”
  薄唇彎起,勾出一個諷刺的弧度,“一個摩爾威亞的外交官隨從,官方記錄來深藍星不足七天,或者你可以解釋一下,為什麼我會在八個月前,在寂冷冰原上遇到你?”
  “呃!”這麼一想、果然自己更值得懷疑,溫欒悶悶的撓頭。
  既然雙方都有秘密,貌似又都不肯坦陳,他們只好再次選擇不詢問的默契。
  扒拉開攔路的碎石,溫欒順手扶了某人一把:“你的傷怎麼樣?””
  “我沒有受傷。”賽路斯郁悶的說。
  “嗯?”干涸的血跡還在呢!
  “必須盡快離開!”賽路斯說。
  “你的高科技呢?”溫欒反問,他們兩人剛才能從廢墟下面爬出來,就是賽路斯輕描淡寫說的高科技,不過溫欒聽後總有一種想咬牙的沖動。
  “難道你認為深藍星研究所看到他們制造出來的機甲對戰,不會到事發地點查看嗎?“賽路斯冷笑,“別說今天晚上鬧政變,就是白鯨星繫在明天毀滅,他們也要找到研究成果的不正常數據修改程序漏洞!”
  溫欒黑線。
  好吧,那群瘋狂科學家不能招惹。
  他們踩著瓦礫,沿著建築的陰影行走,溫欒不安的抬頭看四周的雕像立柱,下意識的躲避它們視角范圍。
  “混入地下城?”溫欒提出建議。
  “正確的決定,但是很難實現。”
  “為什麼?”溫欒已經看到一條街外激烈交戰的軍隊,趁亂逃到地下城很難?
  “就算政變持續三天三夜,平民也不會知道發生了什麼。”賽路斯看著倒塌的建築,能量光炮摧毀的廢墟,面無表情。
  “小心!”溫欒猛然將他拽到陰暗的巷底,下一秒,他們原先站的地方遭遇了流彈,地面直接被轟出一個大坑,焦黑的煙霧繚繞。
  賽路斯盯著溫欒。
  之前溫欒准確躲避襲擊,賽路斯以為是系爾掃描探測到危險通知溫欒的,現在系爾不在,這家伙是怎麼知道危險的?
  “咳!”出於面子問題,溫欒硬著頭皮說謊,“顯然,不止你有高科技。”
  “……”
  其實賽路斯帶著比安朵斯級別更高的機甲,就算原地不動也不會遭遇危險,機甲的掃描結果更是顯示,溫欒身上別說高科技了,唯一稱得上武器的只是一柄餐刀。
  “嗨,趴下!”溫欒又強迫帶倒賽路斯,縮進街道拐角處。
  一隊武裝機器人大步穿過巷子,向這邊走來。
  “有高科技屏蔽它們的掃描嗎?”溫欒低聲問,
  “不用,這些普通的機甲,只遵循程序指令,雖然它們裡面有操縱者,但是這些目光短淺的家伙,永遠不懂得怎樣真正利用機甲的戰斗力。”
  “呃,你的語氣聽上去不像外交官,像科學家。”溫欒嘀咕。
  這隊機器人很快就跟巷外的武裝部隊激戰,地面震動,到處都是崩飛的碎石,
  “該死,我懷疑我們會被再次埋進廢墟,或者——”溫欒話沒說完,再次縮頭躲過一次攻擊,他痛苦的想著在隕石鎮開巴士的時候,唯一的苦惱就是糟糕的路況,現在他卻在戰場上躲避流彈,危險警報拼命在他腦海中叫囂,可是沒有一個安全方向可供逃脫。
  “糟透了!”
  溫欒沮喪的蹲下來,還順手攬住旁邊人的肩膀。
  賽路斯:……
  “你這是什麼態度?”溫欒居然很不滿,瞪著賽路斯說,“你難道看不出我們可能會死在這裡嗎?感謝神,要知道有個認識的人陪著一起死,還是走運的。”
  “我不覺得…我們之間的關系,稱得上認識?”賽路斯銳利看溫欒。
  “得了吧!我們做過的事,比大多數認識的人還要親密!”破罐子破摔‧自認為死定了‧溫欒抬起胳膊,擋住一塊碎石,痛得他齜牙咧嘴,喘口氣說,“就這麼稀裡糊塗死了,有點郁悶。”
  ——更郁悶的人在你旁邊。
  盯著溫欒明顯骨折的手臂,賽路斯冰冷的說:“你在送死?那塊石頭只會砸中我。”
  “噢!會砸中你額頭,讓你當場斃命,但我只來得及用手臂格擋,骨折跟一條命比起來,什麼更嚴重?”溫欒冒著冷汗,無所謂的說,“反正逃不掉了,我在祈禱一道能量炮直接將我們炸得粉碎,速度要快,沒有痛苦。”
  沒准死亡瞬間他能立刻穿回隕石鎮!溫欒想。
  賽路斯默默啟動防御罩,為了不引起溫欒懷疑,將籠罩范圍擴大的這個坑外,還時不時放進來幾塊砸不中的亂石。
  溫欒對旁邊的人一點也不熟,他想在生命最後一刻聊聊什麼,畢竟對於死亡,他還是會恐懼的,說話可以分散注意力:
  “你說,深藍王國執政黨是不是氣瘋了,等到暴動結束,城市有一半會變成廢墟吧!”
  “受到影響的只是地表城區,王宮與重要的建築物有城防系統保護。沒有你想的那麼糟糕。深藍王國已經在白鯨星系存在了一千年,未來它還將繼續存在下去。”
  “是嗎,不知道今晚會死多少人。”溫欒仰頭看坑外顏色絢麗的能量光束。
  “如果流血可以解決一個國家的隱患,那麼再多的血都是值得的。”賽路斯想都不想,他一邊說,一邊注視溫欒的反應。
  “多麼冠冕堂皇的話。”溫欒嗤笑,“幸好你只是我的一夜情對象,我們三觀不合。”
  “我有能力…”改變任何問題。
  後面的話含糊不清,溫欒側頭想仔細聽的時候,忽然接觸到溫熱的氣息,還帶著血跡的嘴唇輕輕覆上了自己的。
  下意識睜大眼睛,溫欒想推開的時候,右臂傷處立刻傳來鑽心的痛。
  這是一個清淺的吻,不帶情欲,沒有急促的呼吸,沒有唇齒磨合的深入,只是緊緊貼在一起。
  溫欒抗拒不滿的情緒剛出現,就被這無聲的安撫消弭了。
  “你說得對,我快要死了…”模糊的低語。
  “唔。”溫欒理解成死前吻別。
  兩人距離越來越近,溫欒感到賽路斯的手伸過來,貼著自己的後頸輕輕撫摸時,沉浸在這
  個吻裡的溫欒毫無警覺。
  “所以…”
  賽路斯左手銀戒摩挲到溫欒皮膚的瞬間,後者全身一僵,沒有知覺的倒下了,被賽路斯穩穩的抱起:“…我不會放棄任何機會!”

  第三十八章:靈魂共性

  溫欒醒過來時頭很痛。
  周圍一片漆黑,地面冰冷,他差點以為自己回到寂冷冰原那處洞窟。
  溫欒勉強爬起來,發現手肘與膝蓋上多了四個環狀的金屬圈,扣得緊緊的,單個少說也有八十磅,沉得他抬起手臂都艱難。
  走一步,差點狼狽得撲倒。
  溫欒下意識想扶住什麼東西維持平衡,結果碰觸到堅硬的牆面,一股微弱的電流竄過他指尖,肌肉條件反射的一抖,匆忙縮回去。
  ——這是監獄吧?
  被這個結論驚悚的溫欒,趕緊回憶之前發生的事。
  當時街道上炮火橫飛,深藍星建築物又一味追求復古華麗,各種沒有實際作用的裝飾很多,比如喜歡把窗台加寬,折騰成一個小陽台的樣子,其實只是外觀本質還是一個窗戶,所以被流彈掃中後,亂七八糟掉下來的東西也多。
  路面到處都是坑,還有損壞冒煙的武裝機器人,有的被掃中能源塊,直接爆炸,金屬零件彈射得亂飛,勢頭狠猛,能直接將地面砸出一個小洞。
  危險示警的念頭不斷在腦海中叫囂。
  也不知道是否錯覺,唇間清淺的吻好像抹淡了死亡的威脅感,彷彿他們身處的一小塊地方,就是唯一安全的地方。人在臨死時,往往行為反常,溫欒也沒去計較到底是自己吻人還是被吻,只希望那一刻延續得長一點就好了。
  但是這個美好的幻覺也很快被打破了。
  溫欒記得他們的唇還沒有分開,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恐怖的危機感就無情襲來。溫欒一直覺得死亡是有氣息,就像附骨的陰寒纏繞不去。
  他重新聽到激戰的炮火聲、爆炸與深夜的慘烈呼喊,唯有帶著溫度的唇,還在他的嘴唇上留戀不去,他們靠得更近,連手臂也交疊的相擁在一起。溫欒再次沉溺進去,致命危險的警示被他拋擲腦後。
  因為這裡,無處可逃…
  記憶隨後終止,溫欒只感到整個後背,從頸到腰的細微刺痛,意識就被黑暗吞噬了。最後一個模糊念頭“禱告總算靈驗了,死得不痛苦”。
  但是現在溫欒郁悶了,他竟然還沒死!
  小心翼翼的挪動步伐,將整個狹窄的房間丈量了一遍,期間溫欒被牆壁電了無數次,苦惱的發現這裡什麼都沒有,別說桌椅床鋪,連杯子破碗都沒有一個。
  溫欒拽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確定還是暈迷前穿的,也沒有嚴重的傷,連右臂的骨折都被粗粗治療過了,因為扣緊的金屬環,連動都不能動。
  不管怎麼說,戰場上撿回一條命,沒缺胳膊斷腿,已經很幸運。
  溫欒沒有暴躁的做什麼破壞舉動,他側耳傾聽房間外的動靜——隱約的哭聲,大罵,多半是異國語言,零星出現幾句通用語,都是在驚慌的申辯無辜,與之相對的是軍靴踩地的響動,斥喝,更遠處還有慘叫,以及什麼燒焦的味道…
  “不不,我沒有見過哈多斯家族的人!你們搞錯了!”隔壁傳來一個清晰的哀叫,
  隨後就是電流竄動的嗶辟響,哀叫轉為淒厲大喊。
  有人重重踹了一腳隔壁的牢門:“進了情報局秘密監獄的門,你就已經是一具屍體!識趣點,等會提審時坦白罪行,可以死得痛快…哈哈!”
  隔壁慘叫聲逐漸削弱,兩個沉重的軍靴腳步,經過溫欒這間牢房門口,聽聲音他們還押送著一個犯人,溫欒聽到了那個人的掙扎與哀求:
  “你們不能…我是財務大臣的秘書,普凱特大人需要我!你們不能這樣捉拿政府機要部門人員!”
  “得了吧,今晚炮火連天,誰知道一個可憐的秘書官下落呢?我們會轉告普凱特大人,他的秘書不幸身亡!沒准國會還追贈一枚勇氣勳章給你,在政變之夜被叛黨炸成灰的秘書官!”
  “不——”絕望的聲音,指甲試圖抓撓兩邊牆壁,竭力掙扎最後仍然被殘忍拖走。
  溫欒完全僵硬了。
  所以,他不但倒霉的被抓進監獄,還是一個類似集中營的殘酷地方?
  難道因為他是東方人,又不虔誠,所以每次禱告都會失敗?溫欒扶額,他都不期望時空穿越回到隕石鎮了,連死的願望都那麼艱難?
  溫欒糾結的發現,如果他遭遇審問,他想坦白也說不出什麼東西。
  一個摩爾威亞的外交官隨從,卻連摩爾威亞共和國在哪裡,首都叫什麼,國家元首是誰這種基本問題都不知道,這不是開玩笑嗎?
  辯解自己是星際海盜的俘虜,稀裡糊塗跟著張森來到深藍星的?更要命了,除非溫欒是蠻荒星球來的,否則不管是哪一個國家,都應該有身份來歷。
  說自己是遺失人口?估計上次逃出深藍星,並且拐帶系爾的事情就會被挖出來,後果更不堪設想!
  溫欒下意識的摩挲嘴唇,他不知道那位一夜情對象現在怎樣了。
  估計也被抓了…溫欒翻著白眼想,這真是厄運一樣的情感歷程啊!逃難路上偶遇,恐怖襲擊的唯二幸存者,共同的必死職業,最後還被俘虜了蹲恐怖監獄。
  恐懼在這個時候,毫無用處,溫欒冷靜的坐在地上,思考要怎麼樣保住命(逃獄暫時放到一邊,先完成小目標),最後他遺憾的發現,盡管系爾不靠譜,可是目前只能等機甲回來,難道他還能指望流落到蠻荒星球的吉姆,或者做了吸血鬼的邁科嗎?
  熟人歸熟人,換了溫欒,也不介意在危急時幫吉姆邁科一把,但如果要溫欒冒著巨大風險去救人,這就沒得商量了,他們又不是摯交好友!
  至於吸血鬼——不是溫欒看不起蝙蝠,而是在這個高科技時代,吸血鬼算什麼呢?穿上機甲誰還怕咬?吸血鬼害怕高熱高溫,隨便一把能量槍就能達到這效果,血族移動速度再快有什麼用。幾門炮對准那個區域掃射,絕對能轟得蝙蝠渣都不剩。
  溫欒郁悶的想,他的性命就要看系爾與那台機甲比拼的輸贏。
  如果輸了,被強制關機格式化的系爾,大概不會再來找自己了。
  “安朵斯…”溫欒自言自語,他記得系爾對著那個黑甲騎士叫嚷的話,溫欒對這個名字也有印象,系爾總是貶低安朵斯的智商。
  不過,系爾最初給他科普深藍王國常識時,好像說過,安朵斯是王國首相的機甲!
  溫欒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重重扶額,還是自己想辦法求生存吧,系爾沒救了!沒准城外冰原上,有好幾台機甲等著埋伏它呢!
  牢房外喧嘩不斷,溫欒這裡卻一直很安靜,沒有人來提審,也沒人來送飯。溫欒清楚的聽到隔壁犯人可憐巴巴吞咽面包的聲音,奇怪的是他這裡被跳過了。
  難道等待一個有間諜嫌疑外交人員的結局,是活活餓死?
  溫欒摸摸胃,在胡思亂想與吵雜聲裡,他迷糊的睡著了。
  扣在他膝蓋與手肘上的金屬禁錮環,內側有指示燈跳了一下,數據信號被傳輸出去——
  “心跳正常,思維波正常,屬於普通人類數據,沒有截獲任何定位反饋波,他沒有攜帶任何暴露行蹤的芯片物品,是間諜的可能性很小。目前狀態,淺層睡眠…”儀器的機械音響起,幾幅屏幕畫面顯示的就是溫欒那個黑漆漆的“牢房”。
  賽路斯手上的銀戒閃爍著能量波動的光芒,它繼續說:“我在目標被囚禁的房間裡,截取了情報局秘密監獄某間空牢房的聲音,他會認為自己被關在情報局,如果像閣下懷疑的那樣,目標有異種高科技,那麼他的同黨劫獄或滅口時會找錯地方。”
  金發垂落在椅背上,光澤暗淡。
  賽路斯一動不動,閉著眼睛:“貝雷特…”
  銀戒自動分解,形成一個三寸高的金屬小人站在椅子扶手上,閃閃發亮的靴子,閃閃發光的華麗金屬衣服,包括虛影般的頭髮上,還有一頂閃亮的小王冠。
  手持權杖,小人矜傲的點頭:“閣下,還有何吩咐?”
  “他…”賽路斯慢慢睜開眼看著屏幕裡的溫欒,“他帶著我躲開炮火的時候,你為什麼沒有阻攔?”
  溫欒當時有些動作幾乎粗魯,包括毫無預兆的將人拽倒,壓著脖子迫使賽路斯低頭,還有在地上滾出去幾米,賽路斯到現在額頭上還有跌出的青腫。在機甲的保護程序裡,溫欒那樣的行為差不多能跟襲擊畫上等號了,尤其溫欒躲避的時候,注定砸過來的石頭還在建築上,致使石頭飛來的炮火還在槍管裡。
  “我也正想與閣下談論這個問題。”小人背起手,在椅背上踱步,“有個意外的秘密,導致我的程序一度錯誤只能開啟備用思考模塊,我想這就是系爾叛變,安朵斯旦塔林隱瞞你的重要原因。”
  “嗯?”
  “這個人的生命特征反應,數據與你的一模一樣!”
  賽路斯驀然坐直,望向屏幕裡睡得死死的溫欒。
  “這不可能…”首相的聲音沙啞微弱,很顯然,他的健康狀況又惡化了。
  “數據誤差很細微,千億分之一。”小人扶了下頭頂的王冠,抱著權杖嚴肅的說,“編號45以後的雷蒙蓋頓機甲完全不能分辨你們兩人的差別,編號在20之外的機甲可能會產生疑惑,結論是只有初始智能內核為目前最高一代的機甲才會發現這個誤差,譬如,我。”
  “那麼?”
  “系爾的叛變,只是意外。”金屬小人點頭,“你看到他的異常反應,心跳、忽生的感情,都能得到合理解釋。不科學的說,你們在靈魂上有巨大共性。”
  賽路斯發出一聲古怪的笑。
  原來系爾沒有問題,那個人也沒有問題,是命運開了一個玩笑?
  “尤其我需要指出——你們的生命特征反應,與其他人差異非常大。”金屬小人跳到桌面上,把果盤當做它的王座,舒服的靠上去。
  它用權杖一指屏幕,其中一塊就刷出復雜的數據符號公式,不斷有紅色符號被單獨拎出,顯示給賽路斯看。
  “這種差異也很細微,每秒僅僅有那麼幾處。但是把它們出現的規律全部加起來,你們與普通人類,就像一隻章魚與一條蚯蚓的區別!一個在水裡一個在土裡…該死,我在說什麼?邏輯錯誤,請稍候。啟動第三備用思考模塊,設定模式進行中,情感程序關閉百分之五十,自我行為模式全關,確認!”
  金屬小人站立在桌面上一動不動,聲音死板:“作為第一台被啟動的王級機甲,你們與普通人類差異數據,我應該是第一個發現者。復制你的生命特征,制造出一個活生生的人類,這個難度系數,超出現有的人類科技無數年,就算有這樣高度發達的宇宙文明,也沒必要這樣對付你,足夠輕松毀滅深藍星了。”
  “所以?”賽路斯緊皺眉。
  金屬小人目光閃爍:“他說他是遺失人口!”
  “我記得…”向那個吸血鬼說的。
  而且把溫欒關進黑屋子,也是想驗證這個說法——別的國家,對遺失人口就是這麼判斷的。
  “根據王國遺失人口資料,是神奇的時空穿越者。根據昨晚的經歷,我們發現時空穿越者有吸血鬼仿冒,但時間穿越本身是存在的,所以…”小人用權杖一指屏幕,“他可能會在某個時候再次穿越回去,鑒於靈魂共性,你們可能是一個人,不同時間軸上的一個人。”
  “……”
  “靈魂學說,超出了我的知識范疇!大概是前世今生,或者…”金屬小人搖晃了一下,“請稍候,邏輯程序錯誤自動關閉,啟動第二備用思考模塊,設定模式‘一切異常都無視,不做數據演算’,確認!”
  然後小人狠狠用權杖敲了下腦門,用詠歎調說:“閣下,愛上另外一個自己,是正常的!”
  “……”
  半晌,黑暗裡才傳出一個無力的笑聲。
  賽路斯輕輕揭開窗簾,外面的城區到處都亮著火光,軍隊跑來奔去,收拾廢墟,逮捕叛黨。執政黨用一個晚上,就輕松將叛逆分子逼到了國會大樓裡,正在進行最後戰役。
  這座巴洛克風建築,充滿幻想與奢華的美麗城市,有一半都被毀滅了。
  “保守生命特征反應這個秘密,貝雷特。”賽路斯感到愈來愈虛弱,就好像毀滅的不是這座城市,而是他的生命。
  他疲憊而輕微的說:“等系爾回來,送‘他’出首相官邸!不管他是誰,不管那種感情是不是愛…我沒有辦法帶走任何東西,讓我安靜的離開。”
  微光照在賽路斯身上,他眼眶下面發青,臉上毫無血色,無論換了誰來看,都會遺憾又肯定的說,這人活不久了,估計拖不到明天。
  金屬小人微微鞠躬,重新變成一枚戒指。
  被火焰燃燒的美麗城市,毀滅的壯觀,金發金瞳的人半靠在椅上,優美輪廓的臉上灰敗一片,就像褪色的藝術品,好像隨著炮火逐漸失去生命。
  黯淡的金瞳無神的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溫欒,很久之後,才有低微的聲音歎息:
  “你…在我的生命裡,出現得太遲了。”
  39、劫獄行動
  俯瞰黑煙繚繞的廢墟。
  歪斜的雕像立柱殘破不堪,原來纏繞在欄桿上的常春籐金屬裝飾耷拉在雕像的額頭上,那尊睿智的思考者雕像左手斷成了三截,唯有堅毅的面部輪廓與眼睛,冷漠的注視著激戰後的城市。
  霧更濃了。
  一隻黑色的小貓,竄到雕像腦袋上,發出細微的叫聲。
  陰影中伸出一隻蒼白枯瘦的手,身上的袍子就像濃厚的黑夜,周身都陷在模糊不清的暗色漩渦裡,在他身後,一群蝙蝠挨挨擠擠的互相拍打。
  一隻囂張的金色蝙蝠,將同伴都驅趕到旁邊,然後就地化作一個英俊的金發男子,滿身玫瑰香水味。他尷尬的向撫摸黑貓的老人行禮:
  “大長老,目前的戰況,執政黨已經將剿滅了部分叛變,剩下來的人都被他們困在國會大樓裡。安朵斯出城了,沒有人看到首相賽路斯。”
  黑暗議會頭號人物,裹在黑袍裡的大長老枯瘦的手指輕輕伸出,恐怖的能量波動直接將空間撕開一條小裂縫,那只貓叫一聲後鑽了進去。
  “通知黑暗議會所屬,全部躲藏!”大長老陰冷的說,“愚蠢的邁科,你們血族曝光了整個黑暗議會的秘密!執政黨不會急著結束這場戰爭,必然要在城裡挖掘潛藏未出的隱患,榮幸的通知你們,有一個潛藏在首相官邸的血族看到,溫欒被帶到了那裡,”
  邁科親王郁悶的說:“誰能想到呢?”
  誰能想到當年在隕石鎮失蹤的東方惡魔,竟然是穿越時間到兩千年後的深藍星。作為古地球核戰爭時期活下來的黑暗生物,他們清楚的知道,溫欒最後沒有回到隕石鎮,也就是說,溫欒將永遠留在這個時代。
  “內部機密封鎖,導致我們的後裔根本不認識東方惡魔!就連我,也因為沉睡錯過了幾個月前獸人統領吉姆的匯報!”邁科親王憤憤的說,“現在東方惡魔回來了!吉姆呢?信誓旦旦說能看住溫欒的賽特拉親王呢,他們才是廢物!”
  “夠了!黑暗議會內部,不允許互相推諉責任!”大長老不悅。
  邁科親王轉動眼珠,用優美的嗓音說:“大長老,你不必擔心,我們的存在,賽路斯並不知道…就算去劫囚,我們也有很大優勢。”
  “是嗎?你准備怎麼躲過首相官邸內部的嚴密監控?”大長老冷笑,裹住身形的漩渦激烈的波動起來,“東方惡魔並沒有覺醒,他以為自己是遺失人口——該死的,都是你們折騰出來的肥皂劇!作為一個時空穿越者,誰能保證他不會好奇的講述一下經歷,遇到星際海盜,遇到吸血鬼…我發誓這是今年最轟動的劇本!現實永遠比電視劇精彩。”
  邁科親王干笑,一群蝙蝠窘迫的用翅膀捂臉,於是辟裡啪啦往下掉。
  “這個,人類會覺得溫欒得了臆想症,在白鯨星系,我們已經完美隱藏在人類之中兩千年了。只有復古風的小說裡面才會提到高貴優雅的血族。”
  “哼!”
  黑暗議會大長老一句話就打破了邁科親王的僥幸:“難道你忘了深藍星的執政黨是什麼出身?”
  “研究所啊!當初深藍星研究所負責解析雷蒙蓋頓的是混進人類之中的煉金術師、血族,還有…”邁科親王噎住,然後臉色慢慢變了,“還有瘋子一樣的人類科學家。”
  “威脅他們統治,還會引發他們研究狂熱的異族,你說呢?”
  “我這就去通知——”
  “夠了!”大長老喝止,“你怕我們的人暴露得不夠快嗎?”
  邁科親王臉色難看的停住,他揚起的華麗斗篷再次垂落下來,輕輕飄動。
  “深藍星最不可能被攻破的地方,一個是研究所,另外一個就是首相官邸,所以——考驗你們演技的時候到了,邁科親王!如果這次再出意外,你就要被放逐出深藍星,不要申辯!暴露了我們全體黑暗生物都要撤退!”大長老厲聲說完,身周漩渦逐漸加深,直至將他吞沒得無影無蹤。
  斗篷揚起,邁科親王變成了一隻巴掌大的金色蝙蝠,發出尖銳的嘯聲,其他黑蝙蝠立刻拍打著翅膀跟上,疾飛穿過濃霧與黑煙,從在這片廢墟上消失了。
  五分鐘後。
  “啪嗒。”思考者雕像折斷的左手抱著的書籍忽然輕輕跳動了一下。
  灰塵與碎石撲簌簌的滾落,那本書很快就恢復了漂亮的金屬光澤,扉頁書名欄的框框亮起來,不斷的刷數據。
  書籍漂起來後,能看到思考者雕像本來手裡抓著的是石頭書殘骸碎片。顯然沒有下限的旦塔林,臨時撞碎石雕,自己飛上去偽裝,然後成功偷聽了黑暗議會談話。
  “安朵斯?旦塔林呼叫安朵斯!”金屬書籍嘩啦啦翻開頁面。
  沒多久,天空中就出現一道黑色碎片洪流,穿過搖搖欲墜的國會大廈,准確的落到這片廢墟裡。
  “卡嗒。”黑色金屬鎧甲,踩碎了思考者石雕。
  旦塔林嚇得大叫:“混蛋安朵斯,你要踩扁我了!”
  持劍的黑甲騎士,背後鋒利羽翼已經收攏,鎧甲表面坑坑窪窪,形象有一點狼狽,雖然還是威風凜凜,卻散發著一股“我被耍了我很生氣”的能量波動。
  安朵斯將書籍從地上拎起來,冷冰冰的問:“你的操縱者呢?”
  “呃!死了…”旦塔林播放咳嗽的聲音,悻悻的說,“激戰的火力太猛,超出了我的防御能力極限,我不是擅長作戰的機甲,我只擅長思考。”
  “廢物!”安朵斯不屑的說,直接將書丟出去。
  “喂喂!我是編號71的雷蒙蓋頓機甲,這意味著什麼你知道嗎?”旦塔林憤怒的喊叫,“除了安杜馬裡之外,每台機甲的制造我都參與了演算,包括你!”
  “計算器就是你的存在價值!”安朵斯表示輕蔑。
  “你!!”整本書都氣得哆嗦。
  “新的智能核心中樞已經超過你兩代了,可憐的旦塔林,你連做一個計算器都不合格!你跟安杜馬裡已經該退休了!”安朵斯受刺激後,毒舌指數蹭蹭的往上冒。
  書籍忽然停止蹦躂,發出尖銳的嘲笑聲:“我的智慧永遠不會消退,但是你呢,可憐的安朵斯,沒有深藍王國提供的能源,你的戰斗力就要下降!我探測到賽路斯啟動了編號13的貝雷特,我想你很清楚它的實力,王級機甲,面對現實吧,你已經被拋棄了!”
  “轟!”地面再次出現一個大坑,
  旦塔林書頁全開的被拍平在坑底,顯示屏上全是亂碼滴溜溜的竄。
  安朵斯發洩完怒氣後,又將書籍從坑底拎出來:
  “停止毫無意義的互相諷刺,旦塔林,用你的智慧想辦法!”
  書籍冒著黑煙,斷斷續續的響:“這個…讓賽路斯重新覺得我們必不可少…就行了,有智慧的機甲,應該不斷體現價值,否則我們跟到時候就淘汰的光腦有什麼兩樣?”
  “那麼我的價值是什麼?”安朵斯追問。
  “你停靠在皇家港的戰艦形態,吃掉了深藍王國幾十年的材料供給,這就是自身價值!即使你被首相閣下,你還是能作為戰艦偶爾發揮作用嘛,停——”旦塔林趕緊叫停安朵斯再次握緊的拳頭,無奈的說,“開動你的分析程序,我們擁有的最大財富是什麼?情報!我們知道黑暗議會的秘密,我們偷窺了幾十年,貝雷特知道嗎?再厲害的王級機甲,剛開機也是純潔無知的白紙啊,哦呵呵!”
  “……”
  “對了,你跟系爾的戰況如何?”
  “追丟了!那個狡猾的家伙!”黑甲騎士粗聲粗氣的說。
  書籍搖晃著說:“意料之中!快說,以你對賽路斯的了解,如果他非常想…呃。想對一個人那什麼,他會怎麼做?”
  黑甲騎士機械的回答:“沒有前例,我參考不了!”
  “假設一下!”
  “沒有假設這個邏輯程序。”
  “我又一次對你的智商絕望了。”旦塔林痛苦的說,“他看中了那個東方惡魔。好吧,他作為一個人類,中意另外一個人類,並且他以為自己沒多少日子能活,你說他會干什麼?”
  安朵斯理解了,很快回答:“蒙蔽後把人帶走,關起來調查,如果是別有用心的人。那就想干什麼干什麼,死之前把那個人也殺死,如果得出的結論是沒有問題的人,最後肯定會放人走。”
  “呃!你說,東方惡魔屬於有問題呢,還是沒問題的呢?”
  “我只知道,人肯定被關在首相官邸。”安朵斯本身金屬就是黑的,臉肯定也是黑的。
  “我保證系爾會去找東方惡魔的!黑暗議會也去了…快,安朵斯,我們也趕去,體現我們的價值與能力。”書籍閃閃發光的催促。
  “呼——”
  黑色金屬洪流夾帶著一本書,飛速往剛才黑暗生物消失的方向追去。
  同一時間,首相官邸三樓的漆黑房間裡,躺在桌面上的銀戒骨碌碌滾動一圈,變成三寸高的小人。
  “轟!”濃霧裡凝出幾股黑煙,狠狠撞擊在這棟建築物上。
  政變開始後,首相官邸就開啟了能量罩,這種程度的襲擊不算什麼,但是小人很嚴肅的通報:”攻擊方式未知,需要警惕。”
  賽路斯沒有反應,小人貝雷特轉身一看,發現首相已經沒有意識了。
  屏幕裡的溫欒忽然挪動下,睜開眼睛,捂著肚子低聲呻吟。
  “入侵信號,波動核對,系爾…根據命令,放行。”小人眼睛閃爍,盯著屏幕。
  很快,一個銀甲騎士就通過空間跳躍出現在囚禁溫欒的房間裡。
  系爾笨拙的伸手扶溫欒,還拼命敲他身上的金屬禁錮環。
  “別動…別動!”溫欒痛苦的低叫,“我胃裡就像被人塞滿了東西,神啊,你再搖晃,我可能會…呃,肚皮開裂!“
  “主人?他們逼你吃了什麼?”系爾緊張的問。
  “我不知道…我沒印象啊!”溫欒愁眉苦臉的說,“對了,你看到那個人了嗎?金色頭發…我是說,跟我…”
  “跟你一夜情的那個?”系爾好心的幫忙補充。
  溫欒趴著,窘迫的說:“對,你看到他被關到哪裡了嗎,這裡是情報局秘密監獄…他該不會已經被提審然後殺死了?”
  “……”系爾默默決定要將賽路斯的說謊能力與智慧當做學習目標,它可憐的主人到現在都沒有發現真相。
  “我是空間跳躍來的,沒看到。”系爾簡單說。
  “你能找到他嗎?”
  “能…”就在這棟房子裡,搜索范圍內。
  “帶上他,我們一起趕緊逃!”溫欒掙扎著爬起來。
  “可以,我從安朵斯身上搶到幾塊重要金屬升級了程序進化了短距離空間跳躍能力。”銀甲騎士單膝跪地。
  貝雷特小人眼睛猛然爆出強光,它回頭看了一眼暈迷的賽路斯,想也不想立刻一抬手。
  系爾帶著溫欒出現在這個房間裡時,只看到濃煙滾滾,破碎的桌椅,溫欒正在嗆咳,手肘與膝蓋上的金屬環忽然重重的一墜,溫欒被帶得詭異的前跌幾步,摔倒在地板上。
  “人在這裡!”溫欒伸手碰到一個柔軟的東西,一看是某人的手。
  系爾大踏步走過來,然後沉默的看躺在地上的賽路斯。
  ——誰把賽路斯的衣服扯得亂七八糟的?胸口都露出來了。誰把賽路斯的靴子脫了?襯上灰敗的臉色,發青的眼眶,唇邊的血漬,這活脫脫就像被人蹂躪過一遍…
  顯然溫欒結論與系爾相同,他搖頭說;“長得好看做什麼外交官啊,來深藍星不但送死,還…咳,系爾,能空間跳躍到港口嗎?”
  “不能。”系爾疑惑的看賽路斯領口上一個裝飾似的銀色釦子,空心的,更像戒指。
  溫欒伸手摸摸某人的胸口。
  不錯,有心跳,也有呼吸,雖然微弱。
  “呃…”溫欒驚悚低頭,怎麼心跳越來越快了,簡直快蹦出胸腔了,這是什麼情況(是你碰的)
  金發散落在地板上,房間裡黑漆漆的,只有外面的暗淡火光。
  蒼白的臉,緊閉的眼睛,密密的金色眼睫顫都不顫一下,嘴唇幾乎沒有顏色。
  “他有心髒病吧?”溫欒不確定的回頭問系爾。
  “對不起,我不具備醫療功能。”系爾回答。
  溫欒覺得八成是,嘴唇顏色不正常多半有心髒隱患,聽聽這個心跳速度,簡直要爆血管了!
  房間的爆炸與外面遭受襲擊,讓首相官邸裡的衛隊與僕人,驚慌的跑過來,想查看是怎麼回事,賽路斯的起居室他們進不來,但各種通訊的鈴聲拼命響。
  溫欒以為是監獄警報,立刻命令系爾:“快走!”
  銀甲騎士整個分解,變成五米長的小飛船,將他們全部罩在裡面。
  “啟動光線折現隱身能力,啟動小范圍空間挪動,目標——地下城!確認!”

  第四十章:尋求幫助

  “干擾波!空間傳輸通道破碎…”
  銀色飛艇劇烈搖晃起來,溫欒被顛得左右翻滾,他本來就感到胃快要撐裂,可是用手摸又沒有鼓脹出來的部位。系爾的空間跳躍,已經讓他眼前一黑,現在這種劇烈顛簸,讓他恨不得吐得天昏地暗,卻連酸水都吐不出來。
  大概,快死了吧…
  溫欒迷糊的想,艱難的伸手想抓住什麼。
  扣在他手肘上的禁錮環微微一亮,像是有磁力,神奇的將滾得老遠的溫欒向賽路斯發現拖拽,吸力的中心,恰好就是衣服上偽裝釦子的貝雷特。
  “目的地改變,啟動一級防御。”系爾緊張的說,“我們遭遇了空間攔截!可能是這棟建築物自帶的防衛系統。”
  ——當然啦,你自己逃沒事,帶著溫欒跑也沒事,但是連首相也要挾制,就不要怪防御系統攔截你了。
  某王級機甲思考要不要放行,發現賽路斯沒有命令,而且賽路斯說自己快死了,還要“安靜的死”,系爾的行為明顯違背這個命令嘛,果斷破壞!
  “干擾波能量增大…查找來源,開啟搜索范圍,啊!次元炮襲擊!”
  銀色飛艇倒旋三百六十度,外殼出現明顯裂縫,系爾努力控制重新合攏。還好溫欒與賽路斯都在飛船安全艙內,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主人,不好了!空間通道崩潰,我們只能迫顯了…”
  迫顯?什麼叫迫顯,溫欒只聽說過迫降。
  翻騰的胃折磨得他眼前發黑,痛苦的想情報局秘密集中營果然沒那麼好越獄啊。
  可如果監獄裡有限制空間跳躍的防御設置,為什麼系爾進來時暢行無阻?難道這是個陷阱,准備一網打盡?
  溫欒被這個猜測驚悚了,他掙扎想說什麼。
  飛船猛然一顛,底部傳來巨大的反震,就像被海浪卷上岸後重重擱淺。
  “嘩啦。”整艘白色飛艇全部解體,化作手持長槍的銀甲騎士,悍勇的踏前一步。背後溫欒暈乎乎的看著眼前放煙火——密集的能量光束打在防御罩上,不是煙火是什麼。
  這火力也太強了,根本看不見攻擊者!
  溫欒用手遮著額頭,眼睛差點被光晃瞎。
  系爾握著騎士長槍,電子眼中不斷刷出數據:“對方有次元炮,可以摧毀空間通道,不能進行跳躍了!”
  如果是近戰,溫欒敢隨便抄起什麼東西拼斗,但這種高火力掃射,他只有無語坐著欣賞這致命的燦爛煙花。
  “你可好…暈迷中死掉,沒有壓力。”溫欒戳了某人一把。
  手感很好,有美人陪著一起死也不錯,溫欒遺憾的想,好像還不知道對方叫什麼名字。
  大概發現系爾的存在,外面的攻擊慢慢停止。
  溫欒呆呆看防御罩外面——好大的一個坑,地面都結晶化了,這是不打算留活口?
  黑洞洞的槍口與機械,把他們圍在中間,就連頭頂上也有密密麻麻的作戰飛碟排布著。大批機器人卡卡的轉動炮口,森冷的盯著溫欒。
  准確的說,是盯著地上躺著的賽路斯。
  ——溫欒好死不死,吃豆腐的手恰好放在某人脖子上。
  “放開人質!”洪亮的聲音響起,有明顯指揮官模樣的人,揭開面罩朝溫欒吼。
  防御罩內部,咳,什麼都聽不見!
  溫欒困難的拖著身上沉重的禁錮環,勉強站起來,瞭望遠處的建築。
  “這地方有點眼熟…像一個廣場。”溫欒的記憶力不錯,城市雖然半毀,但這裡的建築都是王國重要機構,都保持了完整。
  噴泉,寬超過二十米的道路,凡爾賽宮似的建築群。
  “等等,這好像是我穿來的地點!”
  沒錯,就是溫欒連人帶床出現的地方。
  “這裡是情報局秘密監獄?”不會吧,這監獄外觀也太高檔了。
  “呃,事實上…”系爾狡猾的避過重點,用容易造成誤解的語氣說。“我們被迫中止空間跳躍,我破開的攔截點在榮光廣場。這是深藍王國行政區中心,廣場盡頭就是首相官邸,後面的宮殿建築群是王宮。”
  系爾指著那些身上有黑色羽翼徽章的武裝機甲說:“所以我們很不幸的遭遇了首相親衛隊,還有保衛行政中心的王國精銳特種部隊,王宮護衛…”
  “呃!”溫欒果然錯誤理解為太倒霉,成功逃出情報局,卻被深藍星目前最大的BOSS逮住了,“天啊!是那個賽路斯?他發現你了?”
  “是啊。”系爾點頭,不是說謊。
  “……”溫欒這次真的眼前發黑了。
  外交官什麼的,他不怕,反正他不是正牌間諜。戰爭炮火連天,這個怕了也沒用,就是倒回去回到古地球時期第一次世界大戰,子彈也不長眼睛。被關進情報局秘密監獄,他只是犯愁但也還有希望。哪怕遇到吸血鬼,還是個熟人呢!!
  可是那個叫賽路斯的深藍王國首相不一樣。
  看看給溫欒科普這個年代常識的都是些什麼人吧!系爾講述的是瘋狂科學家出身的鐵血首相,一個國家裡連公開反對首相的人都沒有,多麼恐怖!
  星際海盜多麼彪悍,但是他們從來不搶劫深藍王國的飛船!
  吸血鬼強大吧,做了血族親王的邁科卻叫他快跑,離深藍星越遠越好!
  還有那群苦逼的挖地道,下水道聚會,整天活得戰戰兢兢的外交官,都因為深藍王國現在的執政黨,以及他們的領袖,賽路斯。
  ——這種逃跑路上,被最終BOSS發現並擊落的倒霉!
  有系爾也沒用,機甲都是對方造的!
  溫欒艱難的扭頭問系爾:“賽路斯不在對面吧?”
  “不在…”在你旁邊。
  溫欒覺得也對,哪有科學家上戰場的,肯定在安全的地方遙控遠觀這邊的情況呢。
  溫欒沒動靜,外面包圍的部隊憤怒!他們知道雷蒙蓋頓機甲的厲害,之前火力轟也是因為首相身邊有機甲,保准能將劫持犯炸成灰,有機甲防御能量罩保護的賽路斯根本不會有事——可是,這劫持犯居然拐帶了一台機甲!
  昨晚安朵斯與系爾激戰的事,早就作為戰報傳開了。
  系爾的外表特征也很明顯,銀甲騎士…瞬間就有人把這些事情聯系起來:安朵斯為什麼沒有跟著首相,跟一台陌生強大的機甲打起來了,戰報分析裡能明顯的看出來,這是深藍星研究所出品的機甲!原來有機甲叛變!真正目的是劫持首相!
  “最後通牒,一分內放開人質!近地軌道所有太空堡壘已經封鎖深藍星,恆星系所有空間跳躍點關閉,你等不到同黨,也無法逃脫,立刻投降!”
  溫欒疑惑的看著對面憤怒喊叫的指揮官:“他在說什麼?”
  系爾看賽路斯,剛才空間跳躍失敗的干擾波,來自飛船內部。它敢肯定賽路斯身上有其他雷蒙蓋頓機甲,搞不好就是那顆戒指似的釦子。
  銀甲騎士彎腰行禮,回答自己的主人:“外面喊話,說我們已經逃不掉了…”將嚴峻的封鎖形勢一個詞不漏的復述,最後指著賽路斯說,“那些都是威脅,重點是要你帶著他一起出去,投降!”
  王級機甲貝雷特:……好像有什麼不對。
  系爾:意思表達到位√沒有說謊√怎麼理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v=
  “投降?”溫欒無力的笑了一聲,投降之後呢,八成會變成實驗室材料吧!
  “黑色羽翼,是安朵斯的標記!”系爾給溫欒分析,“同時也是王國精銳軍團之一的標記。我有件事沒來得及告訴你,其實你昨天晚上看到的安朵斯,不是它的…呃,全部!”
  “嗯?”
  “安朵斯號是王國精銳‘夜羽軍團’的旗艦,安朵斯不止是一台機甲。它是六十多年前開機的,雷蒙蓋頓機甲有一項特殊能力叫做金屬掠奪性。我可以從安朵斯本體上敲下幾塊來升級,安朵斯同樣也行。”
  溫欒嘴越張越大,他明白了。
  “它把自己進化成了戰艦?”溫欒感到眼前一陣暈眩。
  “是的,那是用於太空作戰的形態。”系爾在心底嘀咕,戰艦有什麼了不起,它還是太空堡壘呢,哼。只不過為了潛入深藍星,那個龐大身體被系爾暫時丟在某顆蠻荒星球上了。
  溫欒扶額,沉重的問:“所以,我們看到的安朵斯,只是它從戰艦形態分離出來的本體?最初研究所制造的樣子,其實它隨時可以回去合體,然後用戰艦形態轟得我們成渣?”
  “咳,是這樣!”系爾很人性化的攤開金屬手掌,“五十年前深藍王國邊境叛亂,戰艦安朵斯號,直接摧毀了一整顆行星。現在這艘戰艦就停在皇家港,深藍星所在的星系,還有安朵斯號為旗艦統帥的三十個戰艦軍團,統稱夜羽軍團。”
  系爾表示現在包圍他們的,只不過是在深藍星休假的夜羽軍團高級軍官,還有旗艦護衛隊什麼的,武裝也只是地面作戰裝備。
  “…系爾,你到底想說什麼?”溫欒木然。
  “就是我們逃不出去的意思。”銀甲騎士忠誠的彎腰,大聲回答。
  “……”
  就在溫欒決定命令讓系爾動手,干掉自己與賽路斯,痛痛快快死時。防御罩忽然一陣顫抖的,包圍圈外也冒出滾滾黑煙,天空流竄著恐怖的烏雲。
  雲距離地面很近,辟裡啪啦的掉下來了一堆黑色冰錐。
  溫欒驚呆了,這是高科技嗎?看上去像游戲裡的魔法技能。
  黑煙翻滾,瞬間蓋住武裝機器人的眼睛,就像誰往場地中心扔了一個超大的煙霧彈,視野外面一片漆黑。
  從黑煙裡沖出一隻金色蝙蝠,拍打翅膀,朝溫欒拼命喊叫:
  “趁現在,快跑!”
  金蝙蝠躲過幾道能量光束,在密集的炮火裡面飛出一個無比華麗的軌跡,還用高亢的聲音催促:“我們不能暴露,你…撒旦啊!你旁邊的人,你!!”
  邁科親王啪嘰一聲掉到地上,幸好有黑煙裹住中心,炮火都是亂射。
  “你竟然綁架了賽路斯!”可憐的親王差點把自己的獠牙都摔斷了,尖叫一聲,忙不迭的竄進黑霧。
  系爾鎮定的扭過頭:“主人,你的朋友來幫助你了。”
  “……”
  話音剛落,就是吱的混亂慘叫。
  廣場地面被劍劈出一條深深的溝壑,黑色金屬從手臂開始,組合成強悍又面無表情的黑色翅膀天使,懸停在半空中,巨大的翅膀一扇,躲藏在黑霧裡的蝙蝠立刻被吹得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安朵斯!”外面救援人質的指揮官非常激動,“抓住那個匪徒!他綁架了首相閣下!”
  “……”
  偽裝鈕釦的貝雷特悄悄閃爍,把信號傳遞出去:
  “呼叫安朵斯,首相有我保護,很安全!閣下說放這個人走,也是他擅自帶走暈迷的閣下,這是一場誤會!”
  半空中的安朵斯問手裡捧著的書籍:“旦塔林,怎麼辦?”
  “打!”書籍狠狠的說,“干趴系爾,搶回賽路斯,至於剛才貝雷特的通信,我們故障了什麼也沒聽到!”
  安朵斯二話不說,炮口閃現,對准下面就轟。
  壯觀煙花再次出現,又是救援部隊齊射。
  系爾搖搖欲墜,輸出功率一升再升,能量罩上面已經出現裂痕。某台王級機甲只能加入防守力量,瞬間防護罩金光大冒。
  “商量一下,幫我穩定空間通道,讓我逃走?”系爾悄悄聯絡。
  “無禮!”貝雷特冰冷的回復,“我是你們的國王!”
  “好的,陛下!幫我們逃走?”系爾繼續悄悄說。
  “……”
  “陛下,賽路斯給你的命令是什麼?”
  “無禮,你怎麼能這樣稱呼制造者!他是你的主人!”貝雷特憤怒的糾正。
  “我的主人是首相閣下旁邊這個,作為一個偉大的騎士,我忠誠我開機時遇到的第一個主人!直到生命終止…我是說直到最後一個零件停止運轉的那一刻,永不更改!機甲可格式化不可侮辱!”系爾正義凜然的說,“現在,你能幫助這樣品德高貴的騎士與它的主人逃走嗎?”
  “…你,你的主人抓著閣下的手不放!”
  “好吧,陛下,你願意讓首相閣下與我的主人私奔,而你跟我私奔嗎?介於他們有實質性的深入關系,而我們很快也要有實質性的某種關系?”
  “……”
  雖然有三個備用思考模塊,貝雷特還是輪番死機得程序都差點切換不過來。
  系爾壞心眼的補充一句:“首相閣下的呼吸越來越微弱了喲。”
  貝雷特變成三寸小人,惡狠狠的舉起權杖說:“好!”
  “這就對了嘛!”銀甲騎士立刻分解,組合成小飛船,將被能量光束閃得睜不開眼的溫欒一抄,再將賽路斯也裹進去。
  “空間跳躍啟動,目標地下城,確認!”
  “穩固空間程序啟動。”貝雷特懸浮到飛船操縱台上,權杖頂端伸出猙獰的爪狀,與飛船緊緊相連,這就是系爾所謂的實質性關系,機甲分解自己某部件與另外一台機甲組合,達到合作效果。
  “貝雷特百分之二十啟動,王級防御,吞噬!”
  銀色飛船外面多了一層金色光圈,貪婪的將所有能量炮火全部吞下,巨大的威能撕裂了小范圍空間,飛船跟著破開一條黑色通道。
  系爾還在飛船外組合出一隻手,促狹的朝安朵斯揮舞了一下。
  “再見,我會懷念你強壯的身體(搶來的金屬塊很好用)!”系爾得意的把手臂縮回去,竄進黑色通道,然後通道與飛船一起消失了。
  “……”
  全場靜默三秒鐘。
  “不好,通知研究所!通知普凱特大人,通知米切爾大人,首相閣下被綁架了!罪犯已經逃離現場…不!”

  第四十一章:私奔進行中

  因為常年的精神疲憊,賽路斯從來不做夢,或者說,他距離年輕有夢想的年紀很遙遠了——他並不為這點感到遺憾,因為那個年輕研究員的理想早就實現了。
  一個國家的政治斗爭,從來不會停息,但只要民眾不受影響,只要執政黨有能力快速解決問題,政變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像中世紀的歐洲,生病最好的醫療手段就是放血。
  城市摧毀還能再建,軍械內斗消耗一點可以再造,恰當的放血,可以排除王國內部積蓄的叛逆因素,當然也避免不了會損傷良好的部分,這都是值得的。
  民眾只知道民眾該知道的事情,他們也從來不需要憂愁國力與外交。軍人只做軍人該做的事情,除非心懷叵測否則不需要擔心站隊的派系斗爭,不用為軍需分配發愁,深藍王國配發的武器,永遠只是它龐大科技的冰山一角。
  讓非統治階級,過自己願意的生活,不必因國家政策重新掰著手指計算生活費、交通費、不用選擇自己厭惡但是能賺更多錢的辛苦職業(髒亂差的辛苦事有機器人代勞)。不需要將時間浪費在生存奔波上,有固定的社會福利,好逸惡勞的人勉強溫飽,勤奮的人能發揮聰明才智。
  這不是一個誰都幸福的烏托邦,但這是一個誰都願意生活的城市。
  一幫出身研究所的科學家,最初的希望就是想要這樣不受打擾工作的美好生活。他們努力締造這樣的深藍星,但所有微小的自由背後只有一個支撐:國家強大。
  可有光的地方就會有黑暗,某些東西,是怎麼也想不到的。
  賽路斯在幾十年都沒出現過的夢境裡,懷疑的看繁華熱鬧的地下城。
  他的夢境一向都是奇怪的旁觀者態度。
  戴著面具乘著馬車,欣賞歌劇或擁著歌女的人群,厚重的斗篷掩飾了他們的身形,華麗的面具遮蓋了他們的面容,也許娛樂場所與通道出入口的刷卡機器,可以知道他們是外國人還是深藍星居民,但哪一台機器能夠看透斗篷面具下的本質呢?
  彩車上的滑稽劇吸引了大批游人的目光,街道兩旁陽台上也有人興致勃勃的探頭觀看,更不要說那些口袋裡沒多少錢,只想看熱鬧的人了,他們擁擠著,恨不得踩著路邊的石雕想占據好位置。
  漆黑的巷道裡,悄悄伸出一隻手,穩穩的接住了一個被擠出來游客,
  其他狼狽擠出來的人咒罵著,繞著圈子走了,而某個落入羅網的倒霉家伙,還回頭想說一下感謝的話——快得屏息的速度,尖銳的獠牙插進頸側的血管,斗篷一落,就好像喝醉酒的人,被朋友攙扶著在狹窄小巷內暫時休息。
  來來往往的游客,興奮的注視著狂歡的城市,只淡淡瞥了路邊休息的兩人一眼。
  斗篷下,悄悄傳來咕咚咕咚的吞咽聲,然後獠牙離開了溫熱的肌膚,烏青的兩個孔洞出現在脖子上,沾染著血跡的舌尖曖昧的舔舐,牙洞很快就消失了。
  受害者發出輕輕的喘息,無意識的垂著手臂。
  吸血鬼鋒利的獠牙縮了回去,臉上戴著的駝絨羽毛面具,色澤鮮紅艷麗,他將獵物靠著牆邊放下,無聲的挪開步伐,消失在狂歡的人群裡。
  一分鐘後,頭暈目眩的受害者清醒了,他的記憶一片空白,扶著牆壁喘著氣抱怨人太多,匆忙的找了家廉價小酒吧鑽進去欣賞歌舞。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夢境景象急劇變化,就像安杜馬裡的俯瞰監控圖,從街道一角擴大到整個街區,簇擁的人群裡跳動著不正常的血紅圓點。
  借著建築陰影與爆開的禮花,悄悄出現或消失的黑色蝙蝠,乘著夜色,無聲無息的尋找著獵物,面具下的獠牙,尖銳扎進獵物的皮膚,血色慢慢滲透進去,吸血鬼沒有溫度的蒼白肌膚也變得微微紅潤。他們像肆意狂歡的游人一樣盡情享受,潛藏得很深,很深…
  賽路斯並不知道自己其實不可能做夢,他看到就是這個地下城,此時此刻發生的真實情況。
  “啪!”
  對地表城區政變一無所知的民眾,奇怪的看著建築物裡的燈。
  房屋好像有點搖晃,不過他們並沒有恐懼,王國政府已經下達通知,最近幾天有一場恆星系粒子風暴,影響通訊與太空航行,深藍星港口封閉十天。
  大概天體活動,也引發了深藍星地層活躍吧,爆發了小規模地震。
  這是一個高科技時代,堅固的能量保護罩可以承受大部分自然力,地震帶來的煩惱極限,最多也就是家裡的易碎品砸了這種程度。
  只有跟蹤獵物的吸血鬼驚悚抬頭。
  貫穿地下城的河流、街道、石街發生了細微的改變,遠處的建築有些模糊,但只是閃爍了一下,又更加清晰,因為饑餓無視黑暗議會躲藏命令悄悄出來獵食的血族,恐懼的感到有一股森冷的氣息,從自己身上掃過。
  他們僵硬著不敢動彈。
  短暫的地面搖晃後,那股氣息才消失不見,血族們狼狽的竄到陰暗角落,化作蝙蝠一哄而散,還有嚇得直接鑽下水道的——他們並不是害怕賽路斯,而是害怕違背大長老的命令導致暴露,這後果非常嚴重,黑暗議會可不是民主專政制。
  地下城看不到天空,沒有陽光,也就沒什麼不夜城的說法,狂歡與歌舞晝夜不休,禮炮一個接一個的往天上放,虛擬的金色薔薇花瓣雨不斷飄落。
  繁華的街區後面,是游客無法進入的深藍星居民生活區,這裡很安靜,河道湧現出的水浪,拍上了石橋,讓很多人側目。
  水浪逐漸平息,泛著白沫在河中打著漩渦,很快又消失了。
  “這場地震動靜不小。”一個雜貨店的老板,伸著腦袋對自己的鄰居說。
  他當然不知道河底正躺著一艘銀色小飛船,表面金屬不斷改變,自行發光折射,就算站在河邊,也看不出下面有東西。
  “啊…落點出現偏差,數據歸檔,下次糾正。”系爾嘀咕。
  貝雷特很不愉快的分解權杖,抽離了操縱台,維持著三寸小人形態,疑惑的看趴在地上不動的溫欒。
  “哦,破開通道的沖擊波太大,暈了。”系爾回答,銀甲騎士的虛擬影像出現在飛船屏幕上,還像模像樣的用數據構成一個小本本,抓著一支筆開始記錄,“我的空間跳躍經驗不足,下次就不會了,嘖嘖,人類真是太脆弱了。”
  “系爾…”貝雷特聲音有點不對。
  “陛下,我在呢!想想吧,你們還在我身體呢,我肯定聽得見,有話請說。”銀甲騎士繼續唰唰寫東西,頭也不抬。
  “…你看賽路斯閣下。”
  “嗯?”系爾奇怪的抬頭,然後就跟貝雷特一樣卡住了。
  賽路斯靠坐在地上,金色瞳孔裡沒有焦距,直直的,不像在發愣,倒像穿透艙壁看到了什麼東西,表情森冷。
  操縱台閃過一小道弧線電流,戳了貝雷特一下:“這是什麼情況?”
  “不知道…”貝雷特很茫然,也很郁悶。
  “喂喂,你怎麼能不知道呢?那是你的主人吧,又是你的操縱者!難道精神聯系沒有告訴你答案嗎?”系爾不滿的說。
  三寸丁狠狠瞪過去。
  ——怎麼會只是它的主人,明明是大家的主人,這個叛逆者系爾!!
  “很強,非常強。”金屬小人嘀咕。
  作為王級機甲,同時也很悲催,因為需要進化材料更多,能源耗費更大,尤其對操縱者的精神要求更高,所以貝雷特一直覺得自己百分百啟動的那天遙遙無期。
  可為什麼賽路斯現在的精神波動在不斷攀升?
  人類臨死前,會回光返照那麼一下,沒聽說過精神能量會翻倍增長呀!
  尤其賽路斯這個眼神發直,好像沒看到身邊兩台機甲的狀態,明顯不正常——
  “已經強得可以百分百啟動你,百分之六十啟動我了!還在不斷增長…”小人瞥系爾。
  “哦!”系爾一聽就明白了,它琢磨幾秒,很有保留的說,“親愛的貝雷特陛下,這事吧,我也遇到過!”
  三寸丁貝雷特滿眼的不信——它是機甲,可以將“不信”這個詞變成數據亮在電子眼裡給系爾看。
  “……”
  系爾覺得,溫欒實力提升的事必須趕緊提上日程表。
  機甲的榮耀,也包括攀比自家主人這一項在內啊…
  “我們應該做什麼?”系爾關掉那些有的沒的思考,謙虛的問貝雷特。
  貝雷特也沒主意,對深藍星內幕一無所知的它,之前制定的計劃是如何在賽路斯死後,妥善保管遺體(是保護雷蒙蓋頓芯片),首相閣下的意願是將芯片交給外交事務大臣米切爾。
  執政黨的領袖是賽路斯,但其他人未必願意服從米切爾,這就需要貝雷特的強大威懾力了。
  只要讓米切爾拿到芯片,一切都會順利。
  執政黨內部的矛盾並不大,他們本身不是政客,只是一群瘋狂科學家,互相看不順眼是有的。不過那種矛盾跟幼稚園小孩的意氣用事差別不大,不管賽路斯將芯片留給誰,他們都會鬧騰,相比較而言,精神分裂的米切爾反而是仇恨度最低的一個,等他們鬧完了,也就安定了。
  賽路斯留下的最機密最重要的一份命令,是未來十年對深藍星的嚴密監控,目標當然是潛伏在深藍王國的詭異生物。
  ——再怎麼不甘心,一個快死的人,也沒辦法吊著一口氣去查真相。
  但不查不代表,賽路斯就不想了,這是他死前郁結的念頭。現在他這樣不正常,明顯是深層意念清醒。
  深藏著身體裡的惡魔,憤怒的發現了自己領域裡的蝙蝠們。
  夢魔的食物,是人類的欲望,各種各樣的貪欲、妒忌、扭曲、以及放縱的情欲。
  想引誘更多的人類落入陷阱,當然要先構造出綺麗美妙的夢境,吸引更多人前來,又讓他們不想走。
  夢境就是惡魔的領域,也是它的餐盤,現在餐盤裡面混進來一窩鬼祟的蝙蝠,並且可能已經潛藏在餐盤裡很長時間了…夢魔暴怒!
  於是地下城又晃悠了好幾下。
  竄逃中的蝙蝠更加恐懼,知道這次鬧大了,掩飾不住!他們一定會被家族嚴重懲處,嚴重的說不定丟命,最輕的也是丟出深藍王國,打發到白鯨星系其他國家去混日子。
  血族喜愛奢靡的生活,離開深藍星,還有什麼地方比這裡好,在血族看來都是沒品味的鄉下地方!睡得不舒心,建築看得不順眼,連享受歌劇的地方都找不到——這很嚴重!
  河水不斷震蕩,河底系爾艱難的問:“…我能把首相閣下丟出去嗎?”
  飛船艙壁都被強大的能量震蕩得冒火花了。
  貝雷特瞪系爾,銀甲騎士立刻閉嘴。
  “唔。”趴著不動的溫欒,被折騰得動了一下。
  系爾感覺到溫欒的精神波動也開始有翻倍的苗頭了,頓時得意看貝雷特,准備證明自己的剛才沒有說謊。
  沒想到夢魔的反應比系爾還要敏感。
  賽路斯迅速轉頭,盯著地上的溫欒。
  “天敵…”
  “他說什麼?”聽不懂英語的貝雷特問系爾。
  系爾還沒翻譯,賽路斯已經閉上眼睛,靠著艙壁滑下去,沒動靜了。
  沒有了囂張的天敵刺激,溫欒的深層意識停頓了一下,慢慢捂住肚子,模糊的嘀咕:“好撐。”
  吃夢的生物,在快撐死的情況下,就算夢魔在旁邊,它也會視若不見。試想哪種凶悍生物,會在吃飽後去捕獵?就算是人吃飽後也不想看特級大廚做菜——肚子填不下,還要看色香味俱全的美食,這不是找罪受嗎?
  於是溫欒也啪嘰一聲栽回去。
  “好痛!”普通人‧溫欒被砸醒了,揉著額頭爬起來,“我們逃出來了?”
  貝雷特被這離奇一幕驚得程序停頓。
  系爾就沒有任何不良反應,很順當的回答:”是的,主人,這裡是地下城。”
  “為什麼不空間跳躍離開深藍星?”
  “深藍王國政變大清洗,整個恆星系都被封鎖了,我沒有把握頂著那麼強的太空攻擊火力。”系爾回答,就算有貝雷特也不行,貝雷特是不會答應幫助挾制賽路斯離開深藍星的。
  “看來我們還要繼續逃亡,這真是個糟糕的消息。”溫欒忽然看到操縱台上的三寸丁,驚訝萬分的指著問,“這是什麼?”
  “呃,高科技!”
  貝雷特被系爾的回答惹怒了,權杖一揮,高傲的想說什麼,地上的賽路斯動了一下手指,慢慢睜開眼睛。
  小人立刻飛過去,懸浮在賽路斯眼前。
  溫欒眼神示意,精神鏈接問系爾:原來是這家伙的高科技?
  系爾大力點頭。
  “這是哪裡,我怎麼在這?”賽路斯微弱的問。
  貝雷特嚴肅的告訴他,首相閣下你已經被一位外交官隨從綁架了,對,就是之前你一夜情對象,宣稱在你生命中出現得太遲的那位。以上是壞消息,好消息是,那家伙還不知道你是深藍王國首相。
  “……”
  想安靜死去都不行的賽路斯勉強苦笑了一下,伸手摸自己的臉。
  雖然深藍王國首相不怎麼露面,星際時代的信號傳播受到星系阻隔影響,賽路斯的長相並不是家喻戶曉,可是作為外交人員或間諜,竟然不知道自己的長相,這摩爾威亞外交官隨從的身份鐵定是假的,真的是遺失人口啊!
  “你逃出來了?自己走就行,為什麼來找我?”賽路斯不知道溫欒是怎麼劫持自己的,只能含糊的說。
  “噢,高科技!”溫欒永遠記得對方用這個詞占盡自己便宜,現在能在口頭上撈回來,當然不會錯過,他故意裝出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空間跳躍逃獄,帶幾個人不都一樣帶?夏克斯-艷遇密林的開房費再高,救你一命可以償還了吧!”
  這是救命嗎?這是綁架,是折騰首相閣下剩餘生命吧!貝雷特憤怒的想。
  “是私奔!主人,我覺得這個詞比逃獄好!”系爾認真說。
  溫欒眼皮抽抽的砸了操縱台一拳。
  干得好,貝雷特看溫欒的順眼度增加百分之一。
  “你不用這樣多此一舉。”賽路斯閉上眼睛,“我想…你能看得出來,我活不久了。”
  “這不一樣,死在監獄裡,與死在外面能安葬是兩個概念。”溫欒也覺得賽路斯氣色灰敗,他理解成心髒病晚期,於是皺眉問,“這年代科技這麼發達,沒藥治得好嗎?”
  “人總會死。”賽路斯平靜的說。
  溫欒一想也對,如果什麼都能治,人口就要爆炸了。
  “好吧,你是哪一國人,家鄉在哪裡,叫什麼名字,還有親人嗎?”溫欒認真問,現在他已經不將賽路斯當成生命中某個意外了,而是一個錯誤遇到,又將遺憾看著他死去的人,死亡總是能抹平小矛盾,讓溫欒遺忘心底因為被壓而生起的那點不平衡。
  雖然不了解對方,但他覺得此刻自己還能做一個稱職的朋友。
  伸手扶起賽路斯,溫欒繼續問:“或者,我還能為你做什麼嗎?”
  “……”
  賽路斯非常想說:你把我送回去就行了。
  但是,他沒法說。

  第四十二章:交換姓名

  地下城生活區是深藍王國公民才有資格居住的地方,這裡很安靜,建築的隔音效果也不錯。每棟建築中間有復古風的空中回廊相連,公共交通設施是四壁通明的飛碟管道,人們的活動范圍都在上層與中層區域,很少有人跑到地面上來,也沒有必要。
  這家店外的街道上空無一人,歐式風格的燈柱整齊的排列在河邊。
  系爾黑掉了街區的監控,他們上了河岸,沒想到被這家無聊的雜貨店老板看到,在他發出喊叫的前一秒鐘,系爾果斷開了一槍。
  溫欒驚悚看銀甲騎士,但預料中的鮮血橫飛景象沒有出現,胖乎乎的老板搖晃了兩下,趴倒在椅子上就開始打鼾。
  “麻醉彈?”溫欒木木問。
  “差不多。”系爾回答,“就算我們把他的店拆了,他都不會醒。”
  “很好!”溫欒喘氣,他現在的負重驚人。
  金屬禁錮環還扣在他身上,這沉重的未來版鐐銬,壓得他走路慢得像蝸牛,而且他還得背著賽路斯。
  貝雷特思維波復雜的跟著後面,看看賽路斯,又看溫欒。
  系爾悄悄對貝雷特眨眼,保持一定頻率的閃爍,用的是太空信號燈作戰指揮密碼,幾個短語組成的意思明明白白:我的主人不錯吧!
  貝雷特:……
  走進雜貨店的短短一段路程,溫欒已經大汗淋漓,索性坐倒在貨架後面,順口問系爾:“怎麼樣?”
  “一片平靜,估計深藍王國的軍隊還在搜查地表城區。”系爾掃描完店外街道上的情況,信心十足的說,“這裡暫時是安全的。”
  溫欒鬆了一口氣,煩躁的看著自己膝蓋與手肘上的禁錮環。這玩意太沉重,得想辦法弄開。
  “需要鑰匙,就是數據構成的密碼。”系爾一本正經的說,“按照我的運算速度,可能得五天才能把演算出來。禁錮環的材料很高級,如果強行破壞,可能會傷到你。”
  溫欒朝三寸丁的方向示意:它行嗎?
  肯定行了,這禁錮環搞不好就是王級機甲貝雷特身體的一部分——系爾默默想,但這話暫時不能說,想成功逃脫深藍王國追捕,還要指望貝雷特的能力呢。
  “我不了解它。”系爾謙虛的說,反正這是實話。
  溫欒理解成系爾不知道問題答案,他狐疑的看蹦躂著的三寸丁,僥幸升起的希望很快消失。因為貝雷特的外表特征看起來更像小孩玩具,如果它的主人擁有比系爾更高的科技,還需要冒著風險跑來做間諜?
  想到這裡,溫欒忍不住扭頭看賽路斯。
  金發黯淡無光,蒼白的肌膚上,眼睛下面有濃重的烏青,呼吸微弱。
  賽路斯只是短暫的清醒了幾分鐘,沒等溫欒他們上岸,就又暈迷了,現在這番景象,溫欒覺得簡直隨時可能停止呼吸。
  一個人,要多麼沉重的負擔,才會在臨死前也不肯多說一個字呢?
  不知道自己理解錯誤的溫欒還摩挲著下巴嚴肅思考:
  “他是累死的吧?”在深藍星,沒用的間諜被情報局干掉了,有能耐的間諜苦苦奮斗,把自己折騰死了,多煎熬!
  “累死?我認為是。”系爾嘀咕,
  “肯定是。”貝雷特強調。
  “咦,你會說話?”溫欒驚奇的看三寸小人。
  貝雷特憤怒瞪,系爾立刻一伸手,把懸浮的小人一把按到貨架的飛碟狀糖果罐上,眼睛閃爍密碼:隱藏身份。
  貝雷特只好忍聲吞氣的坐在糖果罐上不動。
  “主人,這店裡出售家庭常備藥品箱,可以急救。”系爾指著貨架說。
  溫欒怎麼可能被糊弄過去,他隱蔽的打量了一眼貝雷特,推翻了剛才的猜測,他覺得這個小人可能也是深藍研究所出品。機甲與機甲之間是同類,有自主智慧的生命隱瞞有關同伴的秘密,不算稀奇。
  ——所以某人快死也不肯坦白真相,是因為怕自己搶了他辛苦盜取的高科技成果?
  溫欒隨著這條錯誤的軌跡,發散思維了。
  他扒下貨架藥箱,准備問系爾哪種藥可以治心髒病,漂亮貝殼裝飾的店門忽然被推開。溫欒條件反射的抓過貨架上的一根硬梆梆的物體,准備襲擊…
  貝雷特沒動,系爾也沒動靜。
  門口進來的是一個機器人,手裡提著一個大籃子,對呼呼大睡的老板視若不見,將一張卡片往櫃台旁邊的某個圓筒腦門上一插。
  圓筒立刻伸出兩條長長的手臂,頂著卡片,滾進貨架區,飛速的抓取了幾樣商品,然後一股腦的扔到購物機器人的籃子裡,末了還自動吐出卡片,用深藍王國語言說:“謝謝光臨。”
  購物機器人原地轉身,重新滾走了。
  溫欒:……
  “主人?”系爾奇怪的伸手,戳了下僵硬的溫欒。
  “難怪你說這裡很安全。”
  放倒店老板就行了,未來時代的居民,可能願意去大商場享受購物樂趣,但是在家裡臨時缺乏生活必需品時,就沒興趣自己跑腿,估計都是指派家用服務機器人。
  “這生活不錯!”溫欒興致勃勃的說,“開家社區雜貨店。”都不需要費神管理。
  系爾從藥箱裡面指了一種,溫欒就開始給某人灌藥。
  營養藥,吃不死人,當然吃了也沒用。
  但是幾分鐘後,貝雷特啪嗒一聲從糖果罐上栽倒。
  “你,你給他吃了什麼?”三寸小人飛到賽路斯面前,激動的問。
  賽路斯蒼白的臉色,明顯好多了,這個改變非常細微,可是幾分鐘前跟幾分鐘後氣色差別很大,前者是馬上要斷氣,現在看起來還能再搶救一下。
  “嗯?”溫欒無法理解,吃了藥病症稍緩,這不是很合理嗎?
  至於賽路斯說的治不好,心髒病本來就是這樣呀,只能吃藥保命,想根治很難。
  銀甲騎士默默的把剛才的藥瓶遞給貝雷特看。
  ——太神奇了,替代食物的營養藥丸也能治病。
  貝雷特哽得話都說不出來,因為系爾滿眼都是“餓的吧”“幾頓沒吃了”“太慘了”輪番刷屏。
  “這,這不可能!”貝雷特崩潰的說。
  深藍星研究所多少科學家,深藍王國多少專業醫療人員,連賽路斯首相到底得什麼病都沒查出來,就被一瓶營養藥丸緩解了?這藥丸是最差勁的一種貨色,比它好的同類產品,賽路斯不知道吃過多少,怎麼沒見起效?
  如果問題不出在這瓶藥上——
  貝雷特立刻整理記憶,想到剛才賽路斯兩眼發直,與溫欒兩人不約而同醒了又暈的離奇狀態,還有那句聽不懂的話,王級機甲頓悟了。
  想讓賽路斯病愈,關鍵在溫欒身上。
  靈魂共性能產生這麼大的影響?
  “我想,我們得在這裡停留一段時間。”貝雷特拖長音調,它飛到打呼嚕的老板面前,全身發光的閃爍了幾秒。
  然後胖老板維持著打鼾的狀態,坐起來洗漱,用餐,夢游般的開始生活。
  溫欒感興趣的看著三寸丁,忽然感到自己的右手一沉。
  他低頭對上了一雙沒有感情的金色瞳孔。
  “你醒了,藥不錯吧,說不定你能活著離開深藍星…嗯?”溫欒話說到一半,猛然心中危險警告大起,他立刻跳起來退後。
  【你還在?】賽路斯古怪的看著溫欒。
  “當然…我們一起逃出來的。”溫欒警惕回答。
  【我要跟真正的你說話,出來!】
  也沒看到賽路斯有什麼動作,溫欒領口一緊,瞬間被他抓住,金色眼睛微微瞇起,用一種誘惑的語氣貼在溫欒耳邊說:【你竟然,這麼弱小…太讓我失望了。】
  溫欒莫名其妙,本能的一腳想踹,想到對方“病人”的身份,又縮回去了,只惡狠狠的說:“是啊,讓你失望了,我只是個遺失人口,沒有能力把你帶出深藍星!”
  話還沒說完,後背就被冰冷的手掌曖昧的一撫。
  溫欒全身雞皮疙瘩都竄起來了,偏偏賽路斯的手非常用力,他根本掙脫不開,連氣都差點透不過來。
  ——救命,這是快死的人?難道剛才吃的是大力丸?
  【為什麼,沒有反應。】賽路斯側頭,氣息激得溫欒耳朵輕輕一抖。
  旁觀的,完全傻眼的兩台機甲:……
  貝雷特震撼看系爾:為什麼溫欒在自言自語?難道賽路斯閣下在說話,什麼語言只有人類能聽到,機甲聽不到?
  系爾:你是王級機甲!你都不懂,我要問誰?
  那邊溫欒還在奮力掙扎,可是禁錮金屬環讓他的動作遲鈍,撐得難受的胃被緊緊的手臂勒住後,極其不適。
  脊椎像過電一樣,隨著賽路斯的手指顫抖,尤其溫熱的氣息緊貼在脖頸邊。
  “我哪裡、沒有、反應?”溫欒怒問。
  身體的記憶總是比較深刻,溫欒非常想抽自己,太丟臉了。
  【嗯?】
  愣住的是賽路斯,金色眼睛有點茫然,還機械的重復了一遍剛才“調戲”溫欒的過程,如願的看到溫欒眼中的怒火比剛才更盛,耳根更紅,連小腹下方也起了微妙的變化。
  【這種反應?】等待開戰的夢魔不可思議的看溫欒。這是它的天敵啊!早就應該出現結果等了兩千年才來的敵人,遲到就算了,怎麼還不按理出牌呢?
  一個惱羞成怒,一個滿腹疑團,沉默對視一分鐘。
  “放開。”溫欒咬牙切齒的說。
  天敵居然不肯覺醒…難道有什麼問題?
  金色瞳孔緩慢閉上,賽路斯頭一垂,隨後再次睜開眼睛,疑惑看自己與溫欒的姿勢。
  剛才,他似乎做了什麼,就像心底的惡魔蘇醒過來,叫囂著想把緊緊抱住的人吞噬、撕裂!熾熱的溫度仍然在他血管裡沸騰,激得他呼吸都不穩了。
  “你剛才給我吃了什麼?”嘴裡一股劣質營養藥味。
  “誰知道你回光返照是…”溫欒感到那股尖銳的危險預兆消失了,扭頭發現賽路斯神智清醒,不是古怪直直的看著他。
  兩人再次對視。
  三分鐘後,賽路斯鬆手,靠著貨架平復氣息,他發現自己的身體好像恢復了一些。
  抬頭發現銀甲騎士背對著他們看櫃台,貝雷特背對著他們爬貨架上的糖果罐,一副什麼都沒看見的樣子。
  溫欒,賽路斯:……
  “下次我不會給你亂吃藥了。”溫欒誠懇道歉。
  人都快死了,還給他灌疑似藍色小藥丸的東西,實在說不過去。
  “藥似乎有效。”賽路斯艱難的說,表情復雜。
  “啊?”
  “我覺得好多了。”
  “…你這是什麼病?”溫欒黑線,難道是刺激療法?
  “我更想問你給我吃的是什麼藥!”賽路斯拿起那個藥瓶,滿臉疑惑的聞,可惜他對醫學完全不懂,看標簽與氣味明明是劣質營養藥。
  “貝雷特,我們需要在這裡停留。”賽路斯仔細研究瓶子。
  “系爾,我們走!”溫欒立刻說,他尊重間諜的職業嘛,既然對方連名字都不肯說,現在研究救命藥,當然不會希望自己在場。
  “不行,主人,你身上的禁錮環需要解開。”系爾提醒,“我們最好在這裡隱藏五天,再找機會逃出深藍星。”
  溫欒遲疑了一下,賽路斯轉頭,金發金瞳的面容上露出淺淡笑意,伸出修長的右手:
  “我叫愛倫,真實的名字…我們確實,欠缺一個自我介紹。”
  “…溫欒,真實的名字。”被那個笑容晃眼的溫欒郁悶的發現已經握上某人的手了,面對美人就如此沒出息,小鎮巴士司機簡直想淚流滿面。
  “你需要幫助。”賽路斯覺得如果沒自己想辦法,綁架首相的溫欒別想順利逃脫追捕,真傷腦筋,“所以接下來的幾天…”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就開雜貨店吧!”溫欒點頭,同時再次在心底唾棄自己沒原則。

  第四十三章:患難(偽)

  “壓縮食品,濃縮果汁,替代蛋白粉…”溫欒扒著貨架看了一圈,非常失望,“這家店裡只有這些?連包味道好的零食都沒有?”
  貝雷特傲慢的用權杖指制腳下踩著的糖果罐。
  “噢,那是給小孩子吃的。”溫欒漫不經心的回答,這種五顏六色的糖果球,他小時候沒嘗過,長大後也不感興趣,在隕石鎮想去看牙醫挺難,也很貴。
  清潔機器人系爾拖著垃圾桶與吸塵器從儲藏室滾出來,它第一次變形成這樣的時候,貝雷特氣得捏碎了權杖(反正可以重組),不停的念著“恥辱”,估計想給系爾扣上雷蒙蓋頓機甲之恥的帽子。
  可是首相閣下對系爾這樣的變形卻覺得很有趣。
  “智能機甲的自主選擇進化方向…總是會給人驚喜。”賽路斯一直看著清潔機器人系爾,那眼神熱烈的就像系爾才是他的床伴。
  雖然手邊沒有紙筆,沒有任何做記錄的儀器,賽路斯還是無意識的用手指在櫃台牆壁上緩慢滑動——貝雷特知道那是符號與公式,或者是一個關鍵代碼的縮寫,純粹是控制不住的無意義行為。
  “喂。”溫欒回頭,發現賽路斯又盯著系爾走神了,不滿的伸手在眼前晃動兩下。
  溫欒用警告的語氣說:“系爾不能給你!我要靠它逃出深藍星。”
  賽路斯的腦回路還卡在一個關鍵的公式上,沒來得及轉過來,於是金色眼睛上抬,疑惑的看溫欒。
  ”噢!我恨該死的間諜…你們喜歡不擇手段。“溫欒拼命克制住失神的沖動,轉而看天花板——幸虧這一天的相處,讓他的抵抗力增加不少。
  如果賽路斯與他毫無關系,溫欒可以輕松的調侃對方,吹口哨或者擺出不屑的表情都沒問題,但是溫欒的記憶力,總在提醒那個漆黑無光的夏克斯-艷遇密林的包間裡發生過什麼。
  沒有視覺,果然非常刺激,刺激到正常情況看到對方時,溫欒總忍不住遐想那衣服下的身軀:因為他只有手感記憶,而且還是模糊不連貫的。
  神秘性與吸引力,還有什麼比這個更曖昧?
  三寸小人貝雷特警惕的看溫欒,順帶履行機甲提醒主人的原則:閣下,你那位很有好感的對象,誤會你是某國間諜,現在更誤會閣下你想對系爾打主意。
  “他恨間諜?”賽路斯奇怪的重復一遍,他明明記得溫欒說過,厭惡玩陰謀的政客。
  “哦,那是因為這個沒見識的小子,以為你剛才看他,是准備用——呃,我是說…他以為你能用長相迷惑他,病帶走系爾。”貝雷特在精神鏈接裡認真的說,“當然你確實有這個實力,閣下。”
  “……”
  機甲太為主人驕傲,也不是好事。
  脫離研究狂熱狀態的賽路斯,默默扶額:“貝雷特,我不喜歡你不合時宜的諷刺。”
  貝雷特高傲的站在糖果罐上,一副拒不認錯的模樣。
  “你似乎忘了…”賽路斯慢吞吞的說,“你對我說過,溫欒與我之間存在靈魂共性,我們很可能是一個人?”
  貝雷特卡住。
  幾分鐘後,它才悻悻的轉過頭。
  “一定是哪裡計算錯誤…像他這樣的人,跟閣下怎麼會是同一個人。”看到美人就走不動路,如果賽路斯是這樣,早就被政敵干掉了好嗎?
  “我相信你的結論,貝雷特。”
  “咦?”
  賽路斯注視轉到貨架另外一邊翻找的溫欒,低聲說:“他…他對我有種致命的吸引力。”
  “吸引力?還是致命的…”貝雷特跟著呆呆看溫欒。
  可任憑它怎麼掃描,都沒發現溫欒哪裡特殊。
  “很難描述那種感覺。”賽路斯一邊回憶,一邊說,“寂冷冰原上的第一次見面,只留下了一個深刻的印象,但我沒有多想…在地下城狂歡的人群中,就是那麼無意間,忽然感覺到遠處那個人很不一樣,然後…爆炸就發生了,他就像知道身後有危險一樣,迅速的撲倒翻滾到一邊。”
  賽路斯思考了一下,用更明確的意思說:“當時我沒有看見他的臉,也不知道這個人是誰,可我忽然有了一種戲弄他的念頭——不管他是誰,我想從他那裡得到一些東西,最初我認為他隱藏著秘密,跟那些家族餘黨有關。”
  發現秘密,揭開真相,殘酷的宣布事實,這是多麼讓人愉快的夜晚。
  “我心底隱藏著一隻惡魔,它很殘酷…但我很喜歡它有時冒出來的念頭。”賽路斯這麼說,其實只是個形容,貝雷特就能翻出心理學著作,一板一眼的解釋很多人心底都有所謂的惡魔,會瘋狂會妒忌會叫囂著可怕的念頭,不過都被一個名為理智的鎖鏈牢牢束縛。
  “所以你就…那什麼了他?”貝雷特以為賽路斯用強的,它電子眼一片空白,人類真是難以理解。
  “不是。”
  賽路斯目光從溫欒肩膀落到腰上,並徘徊在那裡:“那是一種奇妙的感覺,在看到他的真實長相後…跟我心底的惡魔沒關系,我知道我在做什麼,我很清醒。“
  ——很清醒很期待的跟某人發生一夜情?
  貝雷特齜牙,它的形體比較小,外表構造的精致度遠遠高於系爾與安朵斯。
  “閣下,我想請問…”貝雷特拖長音調說,“你有夢游症嗎?”
  “嗯?”
  賽路斯從回憶中清醒,奇怪的看三寸小人:“沒有,你為什麼這麼問?”
  當然是因為你表現過夢游症狀。
  貝雷特還在思考怎麼說這件事,溫欒拿著雜貨店出售的旅游地圖興致勃勃的走過來:“嗨,你看我發現了什麼?地下城旅游地圖,手繪復古版。”
  “…比例尺失真。”賽路斯提醒。
  這種地圖純粹是羅列地下城的著名景觀,額外突出了一些娛樂場所的縮略外觀,有大致路徑,但小巷、河道、橋梁甚至花車游行路線就別想了。
  如果依照這張地圖去找港口,百分百會迷失在人流中。
  “有總比沒有好,至少我知道路名與建築名了。”溫欒不以為然。
  沒錯,這游覽地圖的作用就是這個,科普一下著名的酒店與景點,吸引更多的人問路去那裡消費。
  溫欒鄭重其事的把地圖收好,賽路斯真想告訴他,整個地下城的簡圖都在他腦海中。
  “唔。”賽路斯暈眩了一下,不由自主的扶住額頭。
  他模糊的看到喧嘩的街道,然後視角轉為俯瞰,越拉越遠,每個街區的縮影都被添加進來,深藍星地下城是個完全對稱的——奇怪,這是什麼圖形,為什麼以前沒有發現過它很像一個六芒星呢?
  “愛倫?愛倫——”
  溫欒的聲音,將賽路斯的意識重新拉回到冰冷的櫃台桌面上。
  “還要吃藥嗎?”溫欒表情復雜的遞過去一個藥瓶。
  “不…”賽路斯聲音嘶啞的說,“貝雷特?”
  “你看上去糟糕透了。”溫欒憂心忡忡歎氣,優秀間諜得多敬業呀,就剩一口氣呢,還念念不忘職責跟任務!
  溫欒努力說服自己不要跟快死的人計較。
  “你需要休息。”
  這次賽路斯沒有拒絕溫欒伸過來的手。
  兩個人,一個身體虛弱,一個被扣著沉重禁錮鐐銬,就這麼跌跌撞撞往裡面的房間走了。
  貝雷特抱著手臂看他們的背影,又看系爾,無聲的用眼睛說:他們怎麼總是忘記,其實你也可以當勞力使呀,你扛起二十個他們都沒問題吧!
  系爾:陛下,你真不懂情趣。
  貝雷特:……
  雜貨店的胖子老板只有一間狹窄的臥室,其他房間都充作儲藏室了,溫欒當然不能把賽路斯丟到一堆商品中間,於是他毫不客氣的霸占了臥室。
  這個時代的人不睡床,他們在睡眠艙裡休息。
  深藍王國的貴族或官員,臥室裡才會有那種復古風的四柱床。
  狹窄的臥室裡只有一個睡眠艙,不過由於它主人的體型,所以溫欒與賽路斯一起躺進去都沒問題。
  溫欒氣喘吁吁的將某人放下,安置好後,賽路斯伸手拉住他:
  “很晚了。”
  “呃?”溫欒呆住。
  “這裡看不見天空,所以你分辨不出白天黑夜。”賽路斯溫和的提醒他,“貝雷特告訴我,現在已經很晚了,你應該休息。”
  賽路斯不說,溫欒還沒覺得,此刻疲憊突然襲來,讓他感到眼皮打架。
  賽路斯悄悄的將手從睡眠艙的某個按鈕上移開。
  高科技時代的睡眠艙,當然不可能只是讓人睡覺的地方那麼簡單,播放音樂,隔絕干擾噪音,代換新鮮空氣,釋放安眠氣體,多種功能合一。
  溫欒沒有懷疑,他昨夜沒睡去參加什麼外交官下水道秘密聚會,結果狼狽竄逃了一整夜,今天又是逃獄,折騰得他骨頭都要散架了。
  “可是…這裡只有一個睡眠艙。”溫欒克制不住打哈欠的沖動,揉了下眼睛,疲憊的說,“我去櫃台上睡。”
  “留在外面雜貨店可能會暴露。”賽路斯對這種價格便宜的安眠氣體完全免疫,“貝雷特很小,系爾也只是個清潔機器人,留在外面沒人懷疑。”
  賽路斯壓低聲音,“我們在一起,逃跑的時候也方便。”
  溫欒下意識的點頭,他也不想委屈自己,再說賽路斯病成這樣了,還能做什麼嗎?
  “明天估計搜捕隊就要查到這裡了,先休息吧。”溫欒迷糊的把某人壓回睡眠艙裡,然後自己也躺進去,發現確實不算太擠,當然要翻身估計會撞壁。
  一個剛從情報局秘密監獄逃出來,拐帶深藍王國高科技的犯人還能挑剔什麼呢?溫欒滿意的閉上眼睛。
  賽路斯關上了睡眠艙的蓋子。
  忽然昏暗下來的空間,讓溫欒有點不適應,他睜開眼睛,試圖找個睡前話題:
  “貝雷特是機甲?深藍王國造這麼袖珍的高科技,用來做什麼?”
  “你不知道越小的東西越精細?”
  “又不是電腦…”溫欒嗤笑了一聲,“機甲該有的功能它得有啊,你是怎麼把它拐到手的,說實話,你能力不錯。”
  “……”
  溫欒往艙壁挪了一下,疲倦無奈的說:“好吧,這是機密你不肯說,那麼你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貝雷特擁有什麼特殊的能力?”
  賽路斯想起了自己選擇攜帶一個新的機甲時,最後著魔的啟動了貝雷特。
  “它的設定是讓人得到愛情。”
  “什麼,哈哈?”溫欒笑得睡意都跑掉了三分,“這是什麼設計理念?深藍王國的科學家果然是一群瘋子。”
  “你不覺得愛是一種奇妙的東西?有數據表明,無論男人還是女人,在看到心儀對象時,他身體裡會出現十幾種分泌不正常、活動不正常的腺體或精神元,貝雷特擁有深藍王國最新一代的智能中樞,細節判斷掃描系統…”終極進化理念是能夠刺激人體,產生愛上某人,恐懼某人的假象效果。
  賽路斯的話,再次把聽不懂的溫欒催眠了。
  “這有什麼用,真不懂你們搞科技的。”溫欒嘀咕幾句,又突然驚覺,“你沒讓它對我動手腳吧?”
  “它還沒有進化到那一步。”賽路斯回答,“實際上,它才開機三天。”
  溫欒淡定了,他與賽路斯一夜情的時候,那個三寸丁不在。
  “我覺得也是,你啊…長得不錯。就是職業跟脾氣差了點,只能做個偶爾的床伴,我可不愛你。”溫欒迷糊的說。
  “那很好。”賽路斯安靜的看溫欒寫滿困意的臉。
  非常好,這樣他忽然死去的時候,溫欒最多也就難受幾天。
  “我就知道你這麼說,特工嘛,怎麼能隨便招惹上愛情這種麻煩。”溫欒嘀咕完,就沒動靜了。
  賽路斯緩緩伸手,想去碰觸他的眉眼,溫欒忽然睜開眼睛,嚴肅說:
  “喂,你要是半夜發病,就算喊不出來,也要踹醒我啊!”
  “…好!”
  溫欒滿意的閉上眼睛,呼吸很快變得悠長平穩,這次真的睡著了。
  賽路斯看他很久,很久。
  最後他低聲貼在溫欒耳邊說:“就這樣很好,我希望你不愛我。”

  第四十四章:托付

  首相被劫持,給政變風暴尚未平息的深藍星掀起了更大恐慌。
  盡管執政黨封鎖了消息,但在廣場上參與攔截系爾的部隊人員太多,幾個小時後,尚存的派系勢力與政府官員全部獲知了這個變故。
  他們心驚膽戰的准備應付一場暴怒搜查,可是城區卻風平浪靜,只有整理廢墟的市容管理處在工作,連情報局都不見蹤影——人們觀察了一下還在激戰交火的國會大廈,猜測在平息政變前,執政黨要冷處理這次綁架案。
  畢竟王國內部早有謠言說賽路斯首相活不久了。
  沒准這是一次演戲呢,謀害王國首相這罪名不錯,政變結束後直接可以扣在那些反對派的腦門上。
  政治這玩意,就是真真假假,只有結果沒有真相。
  首相官邸前的廣場上,黑甲騎士手持長劍,像雕像似的站在炮火轟出的大坑前一動不動。
  路過這裡的人,都心情復雜的看它一眼,然後畏懼的繞著走——安朵斯號的強大火力,已經成為深藍王國歷史上一頁血腥書寫的鎮壓史,這任內閣統治前期,逃到王國邊界的家族實力反叛,安朵斯號為旗艦的夜羽軍團,將三顆可居住行星從王國的版圖上抹掉,橫跨七個恆星系剿滅了叛軍。
  站在這裡充當雕像的安朵斯,在大多數人眼裡只不過是戰艦安朵斯號的智能中樞,但這也夠恐怖的了。好比核武器有了自我,會思考問題,會記住跟它說過話的人,能分離出控制核心到處逛。
  旦塔林掃描著周圍人群的畏懼眼神,它很憂慮。
  情商智商雙低的安朵斯,體會不到這種“恐懼可能摧毀強悍存在”的憂慮。它惡聲惡氣的質問書籍:“貝雷特傳出訊息,說賽路斯閣下很安全,內閣連搜查令都中止了,現在我們怎麼辦?”
  “什麼也不做。”
  “嗯?”
  “你沒有注意到,人類的恐懼嗎?”旦塔林說,“如果賽路斯放棄你,就意味著你跟我一樣,將會成為沒有操縱者的機甲。深藍星沒有操縱者還在運行的機甲,都是干什麼的?安杜馬裡,城防系統,該死它就是一個高級監視器,還有夏克斯…它是開愛情賓館的!”
  旦塔林憂郁的抖動書頁:“我可不想成為深藍王國戶籍管理處終端,我想你也不願去做麥瑞迪斯皇家港軍事系統吧!如果能源短缺,我們會被命令進入待機狀態,如果不打仗,你就得永遠躺在港口平台上。”
  安朵斯捏緊拳頭:“每台雷蒙蓋頓機甲,都是獨一無二的!”
  “是啊,設計理念上有獨一無二的功能。”旦塔林訕笑,“可我們仍然是機械智能產物,是軍用武器,總得面臨更新換代。”
  安朵斯卡卡兩聲歪過腦袋,拎起書籍:“說我能聽得懂的話!二進制!”
  “……”
  旦塔林搖晃了下書脊:“就是不管賽路斯把雷蒙蓋頓芯片給誰,也不管他死還是不死,我們都將面臨被淘汰,被下崗,被冷處理的命運,over!”
  “我可以進化升級。”安朵斯粗聲說。
  “你沒有那個機會。”旦塔林張開書頁做攤手狀,“你需要大量的金屬材料,稀有的、純度高的金屬。你也需要在不斷的實踐運行中修正你的零部件位置,完善你的數據…萬一深藍王國不提供你材料,也不給你離開港口的機會呢?可憐的安朵斯,你只能躺在那裡生銹呀!”
  安朵斯沉默了。
  “看吧,只要是會獨立思考的存在,總避免不了,要為自己的未來謀劃!”旦塔林循循善誘,屏幕方框唰唰地滾動數據,“親愛的安朵斯,唯有戰爭才不會讓我們失業,只要爆發一次戰爭,不管是新時代武器還是常規等淘汰武器,都會被派上戰場的,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問題是,哪裡來的戰爭?”
  安朵斯智商低,不代表它不能一針見血。
  旦塔林卡殼了,是啊,在白鯨星系,有誰敢來招惹深藍王國呢?王國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敵人,掌握大權的執政黨核心分子也都是一群瘋狂科學家,他們只對研究制造武器有興趣,對實驗武器威力的興趣缺缺。
  也許他們會被小事蒙蔽,但戰爭這樣事關國策的大事,拿到國會上投票表決,絕對沒有一位大人物搭理。
  發動侵略戰爭?那多麻煩啊,有這個時間、金錢與精力,還不如把雷蒙蓋頓系列機甲造完呢。
  “空有智商,不切實際!旦塔林,我質疑你的忠誠指數!”安朵斯大踏步離開。
  金屬書籍啪嗒一聲合上書頁,半天後才嘀咕一句:
  “我恨笨蛋,他們總是什麼也不想,事情就過去了,唔…”
  廣場盡頭是華麗的巴洛克風宮殿建築群,雕像立柱多鑲嵌青銅與其他異色金屬,在彌漫大霧的白天,顯得壯觀又奢華。
  每個噴泉池都有吸納水汽的系統,所以這片建築算是整個城區裡全景最清晰的。金色苜蓿花雕刻的欄桿,每個彎拱形的門廊與窗戶後,都站著王國舉足輕重的人物。
  當然,也有一些只剩頭銜的王國貴族。
  厚重的墨綠窗簾被放下,一個穿著歐式宮廷禮服的男人,背著手踱了幾步。
  他身邊三五個臉上不知道塗著什麼,戴著蕾絲領結,袖口有花邊的家伙,用誠懇又焦急的語氣說:“這是一個好機會,奪回王權的好機會!白鯨星系由王族統治的專制國家,占整個星系國家總數的百分之四十,在輿論這方面是沒有問題的!陛下,機會啊,”
  “我不相信那些國家,摩爾威亞,泰索勒…他們只想竊取深藍王國的高科技。”男人煩躁的說,“借用他們的支持,簡直就是自掘墳墓。”
  幾個宮廷貴族你看我,我看你,半晌後才有人訕訕說:
  “可是,結束君主立憲制,收回統治權,這不是陛下一直以來的理想嗎?”
  有深藍王國最尊貴名號的男人惱怒的斥責他們:“如果王室沒做多餘的事,哪一任內閣都不會剝奪王族的地位,如果我與那些貪心鬼合作,他們會得到強大的科技,武裝他們的軍隊。也許我能夠在這次政變中得到勝利果實,但我很快就會接到邊境被侵略的戰報!”
  “給一些不重要的技術?”某個王族顧問提議。
  國王大怒,抓起桌上的一個琺琅沙漏就扔過去。
  清脆的粉碎聲,那個倒霉家伙額頭流血,藍色的沙粒滾得他滿頭滿身。
  “你這個白癡!有了最基本的東西,他們就能研究出更多,什麼都不能給,哪怕是一個清潔機器人也不准交給那些盡心叵測的外國人!”
  國王十指交叉,聲音轉為柔和平穩:“賽文,我的朋友,你已經為王族服務了幾十年,我了解你的忠誠,但是不要忘記,‘對我們不擅長的東西,必須謙虛,嚴肅的對待’。”
  他繞著那個滿身狼狽的家伙走了半圈,冰冷的注視著他的瑟瑟發抖。
  “懂嗎?我們對那些高科技一點也不了解,我不允許這種愚蠢的事情發生在我的王國裡——因為不了解價值,愚蠢的賣給了外國人,然後自食惡果!告訴那些家伙,我什麼也不會給!沒得商量!一旦王國願意向邊界發動戰爭,他們都是喪家之犬,而我…就算什麼也不做,還是能舒舒服服的站在這奢華高貴的地方,我的王冠鑲嵌著白鯨星系最瑰麗的寶石,難道我要與一群垃圾平等的對話?”
  王宮顧問們都悄悄擦汗。
  “首相被綁架這件事,有古怪…”國王終於換了話題,他停在鋪著天鵝絨的扶手椅前,漫不經心的用手指摩挲右手上帶著徽章的紅寶石戒指,那裡面是一塊芯片,曾經是王國最高權勢的代碼載體,不過現在只能成為一個裝飾品,與國王這個頭銜一樣。
  君主立憲制在深藍王國已經推行了一千四百多年,期間有過幾任國王試圖復辟,但他們的王權統治脆弱得就像琉璃燈盞,根本沒有持續下去。
  “城區一點動靜都沒有。”某個貴族說出公認猜測,“沒准這是執政黨演的一出戲。”
  “幾天前綁架事件發生的那個下午,你在這個小客廳陪伴我,對吧,伯爵。”
  貴族誠惶誠恐的鞠躬點頭。
  “親眼看見還做出這麼無稽的猜測!”國王厲聲說,“你覺得像是演戲嗎?地表城區沒有動靜,難道地下城也沒有?”
  “是,陛下,但是…”兩台機甲對抗,機甲綁架了賽路斯,這明顯是演戲嘛。
  “我早就說過執政黨內部有問題,這很可能是他們內部的爆發,不要忘記雷蒙蓋頓芯片在賽路斯的心髒裡,他在死之後,芯片要留給誰必然發生爭執…”國王緩緩用手指揉著額心,半晌後他下令,“通知地下城阿波羅賭場的人注意,如果真是執政黨叛徒,會主動來接觸我們的!”
  王宮顧問們齊齊鞠躬,後退。
  等他們走後,國王才冷漠的對始終站在窗邊的侍從官說:“剛才積極提議與摩爾威亞共和國合作的人,殺掉,還有那個愚蠢的賽文…我允許屬下的錯誤,但絕不允許任何賣國行為,無論是有心還是無知。明天登出告示,說他們死於政變的炮火襲擊。”
  侍從官單膝跪地行禮,也退出了房間。
  國王側頭,繼續看著廣場上昨天激戰留下的大坑,無意識的皺眉:“賽路斯,你真的要死了?這消息簡直是神的恩賜…”
  地下城娛樂街區。
  喧嘩的人流隨著游行彩車挪移,某棟希臘神殿似的建築佇立在河邊,大批游客從高空飛碟游覽通道停靠站走出,大量船只擠在這片區域。
  “阿波羅賭場…從這裡開始,一整條街都是各種豪華賭場。”溫欒仔細分辨著那除了美觀,沒有任何比例尺依據的地圖。
  “系爾,確認一下。”賭場的招牌太高了,還不是通用語。
  扣在他頭上的光腦嘀嗒一聲,答復地點正確。
  “真是稀奇。”溫欒攏緊斗篷,戴好面具,跟著人流走進神殿式的建築,他在今天早上成功的卸除了金屬禁錮環,輕松的走路都像在飄。
  賽路斯也在今天早上,“坦白”了自己的身份,告訴溫欒哪裡能獲得充足的太空航行能源塊。
  於是溫欒一邊東張西望,一邊在精神鏈接裡問系爾,“你覺得愛倫的話可信嗎?他說他不是外國間諜,其實是深藍王國想復辟的王室派出來的人。”
  “不信。”系爾老老實實的說。
  “可是除了深藍星王室,我更不信哪個國家能在地下城維持這麼一所秘密基地。”溫欒看著十米高的神殿建築,揉著鼻子將羽毛面具的翎毛撩開。
  “這地方怎麼有點眼熟?”溫欒疑惑看門口。
  “隔壁那條街第一家店就是夏克斯-艷遇密林。”系爾閃爍了一下。
  “……”
  溫欒立刻攏緊斗篷,匆忙走進賭場,兌換籌碼的機器人忙碌得奔來跑去,到處都是小型噴泉與免費的食物飲料,一些不賭錢的游客也在裡面瞎混,不過他們中只有很少的人,能克制住賭場的誘惑,不掏出錢試探玩一把。
  “第七張桌子。”系爾給溫欒指路。
  溫欒手忙腳亂的擠到位置上。
  “押注的位置是…”系爾報了一串數字,那是密碼,代表一個接頭暗號,於是溫欒暈頭轉向的開始放籌碼。
  系爾有海盜那裡搶來的錢,很淡定。
  溫欒不知道籌碼代表多少錢,對貨幣的了解也不多,更淡定。
  三十分鐘後,溫欒周圍已經避讓出一個小空隙,賭桌上的其他人紛紛用憐憫眼神看著他,輸成這樣還面不改色,少見啊!
  溫欒只想著這個數字,下個數字,對骰子搖出來的結果根本不關心。
  “客人…”賭桌中間扣著盅的荷官笑了,“你很喜歡數字,不知道你最喜歡哪一個?”
  “七。”溫欒回答,卻把籌碼丟在六的上面。
  盅揭開,這次搖出來的數字,一個四點,一個三點。旁邊的人發出一聲喟歎,多倒霉啊!
  荷官站起來,喊了別人換他的崗位,笑瞇瞇的示意溫欒跟他走,賭客們都露出“要被帶到貴賓室輸更多錢出去的冤大頭”表情。
  穿過喧嘩的大廳,繞到標志VIP的通道,荷官推開一間房門,裡面沒人。
  溫欒剛走進去,天花板立刻發出藍光,能量射線全被擋在系爾構造的屏障之外。
  “雷蒙蓋頓機甲!”一個聲音驚呼,“是愛倫嗎?”
  “……”
  溫欒默默想,難怪出門前某人強調要他必須帶著系爾。
  “我是愛倫派來的。”溫欒郁悶的說,無論誰被炮火招呼都不會高興。
  “噢——你等等,讓我翻一下‘愛倫派來’這個情況的應對方法。”用監控器遠觀這裡的人急匆匆的說。
  “……”溫欒無語。
  某個房間中,一個禿頂老頭根本不在翻資料,而是對著聯絡器憤怒的低吼:“愛倫,你在搞什麼,他們說你被綁架了!!現在你又派一個人跑到阿波羅賭場來,你要干什麼?想死好好死,別鬧騰了行嗎?我特麼的是臥底啊,我混了幾十年才干到國王陛下密探頭領的位置!剛剛還接到國王的命令,要我注意可疑人員!”
  “安排他離開深藍星。”
  “咦?”
  “我說的,給他能源塊,不露痕跡的安排他離開深藍星。”
  在雜貨店裡的賽路斯,示意貝雷特掛掉那邊的通訊。
  禿頂老頭對著沒信號的聯絡器嘀咕:“你至少告訴我,這家伙是誰!我是你的研究所導師啊,見鬼,我的學生全是這樣,米切爾上次還燒光了我的頭發。”

  第四十五章:導師

  溫欒沒有等待多久,房門就推開了,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老頭大笑著朝他張開手臂:
  “愛倫的朋友,就是我的…咳,朋友嘛!孩子,你需要什麼,只要在我的權限范圍內,你都可以得到滿足。”
  溫欒的目光停在老頭的禿頂上。
  西方人種都容易掉頭發,有地中海形禿的,也有發際線像退潮海水般消失的,溫欒見過很多,但是從來沒人會禿得如此有個性,斑斑點點,黑灰兩色,就像隕石鎮某條流浪狗的皮毛。
  老頭干咳一聲,摸著腦門說:“愛倫的病怎麼樣?”
  兩個陌生人之間想熱絡起來,最好的辦法當然是拿共同的熟人做話題。
  可是溫欒覺得自己跟秘密情報職業沒什麼共同語言,對他來說,深藍星王族復辟成功與否,都跟他沒多大關系,而且看到賽路斯病得那麼嚴重,都沒有同伴來支援,溫欒對王室復辟黨已經有了很深的成見。
  “他快要死了。”溫欒故意說,想看這老頭的反應。
  “哎!”禿頂老頭理理身上的黑色西裝,非常自然的說,“我連葬禮的衣服都准備好了,這是古地球時期葬禮的標准服裝,專門定制,價格不菲,你覺得我穿起來的感覺怎麼樣?”
  “……”
  “咳,當然啦。”老頭敏銳的感到房間裡氣氛變得緊張,他立刻改口說,“從事我們這種特殊職業,是不能公開參加葬禮的…穿這麼一件衣服,也是我的心意。”
  他裝模作樣的掏出一塊手帕,捂著臉說:“每年我都要送走多少優秀的孩子,他們都為這光榮的事業付出了生命,沒有葬禮,沒有人記住他們,我需要全年穿黑色——噢!”
  溫欒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怒問:
  “這世上沒有安全的職業,哪怕是在家裡打掃衛生的,沒准也會意外墜樓死亡。你救不了屬下,至少能夠給他們援助吧?就算什麼都沒有,一個重病的人,難道連藥物都沒辦法得到?”
  “你不懂…愛倫,他得的是絕症!”老頭嚎啕。
  “心髒病在深藍星還是絕症?”兩千年的醫療水平沒有一點發展?
  “呃?”老頭詫異抬頭,為了不暴露賽路斯的身份,他隨即眼珠一轉,哀歎,“可是他患的是新型心髒病,他又對治療藥物過敏。愛倫是我最優秀的學生,他沒有倒在…試驗台上(小聲)需要他的地方,卻被疾病打敗,真是太可悲了。”
  “你還想他死在需要他的地方?”溫欒氣笑了,“你們特工的命是填補漏洞的磚頭嗎?哪裡需要就搬到哪裡去填上,難怪深藍王國目前仍是君主立憲制,顯然你們不願為每個成員負責,還能為這個國家負責?”
  溫欒說完後,很詫異自己的怒火。
  他應該選擇的正確做法是跟這個老頭虛與委蛇,冷淡敷衍的說完話,得到想要的東西,然後盡快離開深藍星。誰對這個國家負責,都跟溫欒沒關系。
  可是一想到某人蒼白的膚色,靠在睡眠艙裡緊閉的眼睛,微弱的呼吸,黯淡的金色長發就像失去光澤的珍珠,那種因時間流逝而毀滅生命的記憶,讓溫欒非常介意。
  溫欒幾次醒來時,都差點以為身邊的人已經停止呼吸,遠離這不幸又倒霉的世間了。因為賽路斯的身體幾乎沒有溫度,那是一種怎麼都捂不暖的冰冷,也許是象征著死亡陰影宣誓的倒計時。
  想到這裡,溫欒就忍不住諷刺:“或許我得承認,瘋狂科學家統治的國家,本來就有問題,不比你們好多少。”
  禿頂老頭用一種奇異的眼神打量溫欒,笑瞇瞇的說:
  “年輕人,你心中還有可笑的正義存在?每個人都有自己在社會上的位置,需要做自己該做的事。也許在指責我之前,你該想想這個國家還缺什麼,你有能力改變麼?如果你能,請去做,回來糊我這老家伙一臉!如果不能,就不要抱怨這個國家有問題。”
  “……”溫欒干巴巴的回答,“我可不是深藍王國的人。”
  “那麼謙虛吧,年輕人,對自己不了解的東西,妄加發表評論是錯誤的。”禿頂老頭很感概的說,“我懷念我的學生們…他們可是很英勇的糊了我一臉。”
  溫欒不說話,他打定主意要趕緊離開這裡。
  “我需要飛船能源塊,我要為此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溫欒直截了當的問。
  “你的機甲…”老頭兩眼放光的搓著手。
  “沒得談。”溫欒果斷拒絕,他早就猜到對方眼中只有高科技,難怪愛倫拿到貝雷特也沒回來——溫欒誤會賽路斯是握著關鍵物品,換取自己生存的可憐特工了。
  “好吧,我也知道你不會答應出讓。”禿頂老頭狡黠的轉動眼珠,“你必須承諾,不用這台機甲與我們復辟黨為敵,以及扮演一出劇本!”
  系爾:劇本?什麼劇本?!主人,快問清楚!
  溫欒:…閉嘴。
  “如你所見,我只是一個小小的賭場負責人!”老頭攤手說,“我上面還有尊貴的王室,許多決定我命運的大人物,如果他們知道我放過了一個擁有雷蒙蓋頓機甲的人,他們會拆掉我這把老骨頭!年輕人,我是愛倫的導師,我會挪用權限幫助你的,只要…”
  “有話快說!”
  老頭笑得像只狐狸,“偽裝深藍星研究所秘密成員怎麼樣?你對內閣執政黨不滿,盜取了機甲,代表研究所的非實權派,准備跟復辟黨合作。”
  溫欒一聽頭就痛,他是隕石鎮巴士司機,政治這玩意他不懂,可不代表他傻。
  “對不起,這種麻煩我不想沾。”溫欒冷硬的說。
  “沒有台詞,不需要說話,只要穿著斗篷戴著面具,高傲的用下巴看人…”
  一番並不愉快的談話後,溫欒以每隔三天逛一次賭場做無聲演出跑場的代價,換得老頭答應民用港口一開放,就安排他用偽造證件離開深藍星。
  看著溫欒匆匆離開的背影,老頭摸著下巴嘀咕:
  “奇怪,這家伙到底是干什麼的?到底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愛倫才會將一台機甲給一個外國人,還要送他離開深藍星呢…考慮到我親愛的學生活不長了,這是遠離危險的保護?”
  ——饋贈最好的東西,在持有者死亡後,有保護深藍星原則的機甲會自動返回深藍王國,現在送人離開深藍星,能避免機甲被下一任最高權限芯片所有人收回。
  雷蒙蓋頓機甲能讓任何人在白鯨星系別的地方安全生存。
  “哎呀!”
  禿頂老頭激動的拍著腦門跳起來:“難道他是愛倫的秘密情人?”
  太不可思議了!
  真是驚喜!
  “我可愛的學生們,他們唯一的真愛就是實驗室…能戰勝這個強大的敵人,是多麼了不起的年輕人啊!”禿頂老頭自言自語,“我要想辦法看看他長什麼樣,賽路斯快死了沒關系嘛!我還有同樣優秀的學生米切爾呢,我可以介紹認識的,沒必要離開深藍星流亡呀。”
  老頭笑得很詭異,賭場其他人跑來匯報情況時都戰戰兢兢。
  “首領,需要跟蹤那個人麼?”
  “跟蹤?”老頭一下從主持學生婚禮的美好幻想裡清醒過來,惱怒的罵,“別說蠢話,你以為能跟蹤得了一個深藍星研究所的人?我還不想額外為你支出一筆撫恤金!”
  賭場的人倒吸一口冷氣,包括為溫欒引路的荷官在內,都是一臉驚悚後怕的表情。
  “瞧瞧你們的出息!”老頭端著架子斥責,“他們只不過是搞科研的技術工,瞧你們像看到惡魔似的!一群膽小鬼!”
  “首領…”其他密探糾結的說,“那群技術工當然不是惡魔,可是他們制造了比惡魔還可怕的機甲呀。”
  老頭用鄙視的眼光掃視他們,背著手離開。
  一群密探特工擦著汗,小聲議論。
  “呼,首領還是氣勢十足啊!”
  “沒錯,陛下就賞識他那份膽量…”
  殊不知老頭邊走邊想:哼,賽路斯米切爾他們擺弄得都是我玩剩下的,只不過我現在退休了搞副業,否則還有我學生蹦躂的份麼,人生吶——想到這裡老頭高高的挺起胸,哼著小調走回賭場豪華辦公室。
  那邊溫欒帶著系爾在地下城繞了半小時,差點把自己走丟,最終確認了沒有跟蹤人員,系爾熟練的黑掉街道上的監控頭,混進機器人嚴格刷身份卡才放行的生活區。
  “主人,你為什麼不從那個老頭那裡多訛詐點好處?”
  “連自己學生都不關心的人,還能指望他信守承諾?”溫欒謹慎的說,“只要我們混到港口,拿了能源塊,飛船的事另外想辦法,對了,系爾你能說服貝雷特嗎?”
  “什麼?”
  “打暈愛倫,我們一起走。”
  “啊?”光腦系爾呆呆的問,“這個…要機甲的主人自己同意,我們機甲不存在說服這個講法,有命令的情況下,我們優先考慮操縱者的命令。”
  “嘖,真麻煩。”溫欒嘀咕。
  系爾沉默一陣,隨後小心翼翼的問:“主人,你…我是說,你愛上貝雷特的操縱者了嗎?”
  “噗!”溫欒噴了,滿頭黑線,“你胡言亂語什麼?我這是出於人道主義,還有‘共患難過的朋友’,難道你覺得愛倫留在深藍星能得到救治?復辟黨跟他的老師都想著雷蒙蓋頓機甲,誰搭理他死活?”
  ——不,是執政黨內部默認首相活不久了,所以尊重他死前的安靜。
  系爾思考程序超負荷運轉,熱得溫欒忙不迭的將光腦取下來。
  “你在干什麼?”
  “噢,主人,我思考了一下你們的關系。”銀色光腦愉快的說,“遺失人口資料顯示,在古地球時期,最好的交情是一起上過戰場,一起蹲過監獄,一起…”
  溫欒沒聽過這個說法,系爾說到一半停住,他還奇怪的催促:“還有一起什麼?”
  “這些你們都有了,主人!真的可以把關系再進一步。”系爾答非所問。
  “我有預感,你沒說出來的那句話有問題。”溫欒板著臉,用手指扣著光腦威脅,“說不說?”
  “答復主人你的疑問,最後一條是一起玩過女人,不過我覺得你們彼此有過…哎喲!”
  賽路斯站在那家雜貨店門口,隨便找了件破斗篷蓋住臉,他明顯是被系爾的喊叫吸引過來的,此刻疑惑的問:“你們在做什麼?雖然這片街區沒有搜捕隊,也不該這樣喧嘩惹人懷疑。”
  “對不起。”溫欒直接將系爾按進斗篷裡,他不知道對方聽到多少,只能尷尬的說,“沒說什麼,我下次注意。”
  賽路斯深深看他,金色瞳孔裡有疑慮:
  “你怎麼又回來了?賭場的人沒安排你離開?”
  “別提了,他們一點都不關心你的生死。”溫欒想到就憤慨,他故意沒說賽路斯偷到了一台機甲,果然賭場的人連賽路斯的下落都沒問。
  溫欒重重按住賽路斯的肩,誠懇的說:
  “別干了,跟我離開深藍星吧!”
  “……”
  就算是心思深沉深藍王國首相,也不由自主的恍惚了下:“不,我的夢想在深藍星,我不會離開,更不要說拋棄。”
  “狗屁夢想!你都要死了,你們特工都被洗腦了?”溫欒郁悶的說。
  賽路斯慢慢點頭:“如果你要這麼認為…我想說,我希望即使是死,也要留在深藍星上咽氣。”
  “見鬼,你這麼愛復辟王權的事業?”
  賽路斯願意看到溫欒誤會,不會試圖解釋復辟這玩意是國王陛下家族的使命,他走進雜貨店,用模糊的語氣說:“我不愛什麼事業,我只知道在這顆星球上,有我付出的一切,我捨不得它。”
  溫欒突然恍惚,伸手扶牆。
  他看到賽路斯轉頭,輕聲對他說:“離開深藍星,別再回來了。”

  第四十六章:覺醒

  “你說什麼?”
  溫欒驚恐的發現自己的聲音在不受控制的冷笑:【英卡巴司,你叫我走?】
  “啪!”銀色光腦從斗篷裡滑落,滾到了貨架邊。
  光腦整體跟著膨脹擴大成一個圓球,球體裡伸出手跟腳,卡卡的准備變形成一個標准的清潔機器人。
  溫欒站立不穩的扶牆,他的表情看起來很茫然,眼瞳的黑色部分在逐漸加深。
  變化到一半的系爾瞬間蹦了起來,銀色碎塊從圓球裡狂噴,半分鐘就組合成了銀甲騎士的全副武裝狀態。
  糖果罐上的貝雷特小人敵意的瞪著系爾。
  銀甲騎士連看都不看它,握著騎士長槍徑直踏前一步,低矮的貨架被撞得東搖西晃。賽路斯後知後覺的皺眉,本能的命令系爾:
  “停下,你在做什麼?”
  “操縱者精神領域擴張,能量遞增…”系爾機械的回答,電子眼閃爍,它眼中溫欒正常的人形投影開始扭曲,就像被擊破的水面倒影,在機甲真實之眼的掃描下,探測到的強大能量具有形體,就像有什麼東西要從溫欒身上掙脫出來一樣恐怖。
  貝雷特身影一閃,出現在賽路斯面前,手裡權杖一擺劃出一個淡金色的能量光罩。
  “能量探測反應超出常規,閣下,我們離開這裡。”
  賽路斯慢慢搖頭,反問:“貝雷特,誰在他的身上動了手腳?”
  “資料不足,無法回答。”三寸小人緊緊盯著系爾,畢竟在機甲看來,只有同為雷蒙高頓機甲的同伴才是最有威脅的。
  “替我連接導師。”
  “不,能量波動由目標自身產生。”貝雷特否決了有人在溫欒身上動手腳的說法。
  說話間溫欒已經全身顫抖,他痛苦的仰起頭,眉心終於出現了肉眼可見的黑色煙霧,緊跟著整個人都被裹進了濃厚的黑煙裡。
  “卡!”溫欒膝蓋與手肘上再次出現了金屬禁錮環。
  “貝雷特?”賽路斯驚問。
  三寸小人舉著權杖,懊惱的說:“對不起,閣下。禁錮環從來沒有卸除,我只是讓系爾誤以為它破解了密碼,然後留下了關鍵的核心化作細微的金屬扣在骨關節上…我保證這不痛苦,目標甚至不會發現。”
  “我需要的不是這種解釋。”賽路斯皺眉。
  “他很危險,閣下,你不能大意!”貝雷特強硬的說,“一個與你擁有靈魂共性的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脅,深藍星的科技研究對這個領域沒有過多了解,我必須要預防突發事故!比如說…現在!”
  “我不喜歡任何人為我擅作主張,包括你們,貝雷特。”
  賽路斯阻止三寸小人的繼續發言,伸手一點貝雷特的腦門,金屬小人不情不願的閉嘴,將權杖拋出去,變成數十個奇怪的金屬部件,懸浮在防御罩外層。
  “貝雷特百分之四十啟動…”
  機械音還沒完,那邊貨架全部倒塌,商品散了一地,那個可憐的最近一直被強迫夢游的胖子老板,因為躺在櫃台裡呼呼大睡,反而逃出一劫。
  溫欒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可怕的幻境,因為眼前的東西全部扭曲了。地板像沸騰的大鍋,貨架也變成了彎曲的不知名管道,天花板更恐怖,好像一個不斷旋轉的漩渦。
  他驚恐的睜大眼睛,手指下意識縮緊,想抓住什麼東西。
  “愛倫?”溫欒用自己最大的力氣喊。
  可是他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只有不知道從哪傳來的尖叫與歎息,就像有人在他耳邊同時播放十部以上的恐怖片,尖銳的慘叫與深幽的絕望歎息看輪番出現。
  額頭開始刺痛,炸裂般的撕扯。
  有什麼東西…
  某個潛藏在他靈魂深處的…東西…
  溫欒的身軀順著牆壁緩緩往下滑,賽路斯原來想讓貝雷特根據掃描狀況來救助溫欒,但當賽路斯看到溫欒的手指深深扎入了牆壁內側後,他靜默了。
  “貝雷特,小規模空間轉移功能可以啟動嗎?”
  “對不起閣下,我還沒有升級這個功能。”三寸小人驚慌回答,“能量反應正在提升,探測不出屬性…”
  “卡嚓。”整面牆壁隨著溫欒抽出手的動作,從孔壁延伸出均勻裂縫。
  還是黑色頭發,黑色眼睛,瞳孔深處卻有一種漩渦狀的微光,“溫欒”高傲的昂起頭,以一種詭異的非人氣勢輕蔑的說:【膽小的夢魔,你又躲藏起來了?】
  “……”
  賽路斯冷冷的看重新站起來的溫欒。
  ——這根本不是他認識的溫欒!
  “吸血鬼?”這是首相唯一知道的深藍星異族。
  “能量反應不一樣。”貝雷特焦躁不安,智能機甲對一切失控的未知東西,都會感到強烈的排斥與毀滅欲望。
  “外部環境不明威脅條件通過,功率提升…”
  “貝雷特,停下!”
  “否認,敵方力量契合度與深藍星環境達到百分百,探測到空間崩塌跡象,駁回最高權限指令,遵守雷蒙蓋頓機甲核心原則——保護深藍星!貝雷特百分之六十啟動,地面戰斗形態,確認!”
  一聲轟然巨響,整個雜貨店都不見了。
  雜貨店是樓房的第一層,它的消失導致整棟建築物都跟著倒塌,還好地下城格局與眾不同,十米以上的樓層被空間構架的交通飛碟管道勉強支撐住了,只是歪斜在那裡。
  底層只剩下兩堵承重牆殘破的佇立在那裡。
  煙塵飛散,溫欒的身影逐漸顯現出來,他驚訝的看著遮蔽保護他的銀色飛馬,展開的鋒利金屬羽翼隔絕了所有碎石,緊跟著輕微的“啪”一聲響,黯淡得幾乎看不到的保護罩像玻璃一樣破裂了,飛馬上的銀甲騎士緊緊握住長槍。
  “警告,能量防御罩級別不足對方兩次攻擊,請求操縱者直接進入。”
  【你是什麼…沒有生命的奇怪物種。】溫欒看著系爾,事實上“他”剛才在雜貨店尋找宿敵時,確實無視了系爾與貝雷特,而賽路斯被貝雷特防御罩嚴密保護著,所以他也沒有發現。
  “警告!敵人距離我們不足一百米!”系爾開啟了戰斗模式,沒有理會溫欒的異常反應,只是盡職的匯報情況。
  煙塵散去,對面也露出一個高大的身影。
  而且出奇的巧合。貝雷特的坐騎也是一匹矯健的白色駿馬,構造它的金屬質感與線條流暢度,更加出色,足夠去競爭本世紀最瑰麗的藝術雕像頭銜。
  比系爾高級的是,馬身上還有整齊華麗的韁繩,馬鞍側面鑲嵌著一排濃紫色的晶石,籠頭上最中央也有一塊六稜形的鏤空金球,其他細碎的寶石組成復雜的紋路。
  “高濃縮能量結晶!”系爾驚叫,握著的騎士槍都抖了一下,它終於明白為什麼雷蒙蓋頓機甲制造後期深藍王國需要三年才能造出一台機甲了!
  單單是這些濃縮能量結晶,就足夠半個深藍星整年的民用消耗。
  天啊,深藍王國一定在什麼地方發現了高純度能量礦!這些結晶拿出去可以買下白鯨星系一個中等勢力的小國!
  韁繩是機甲部件之間傳輸能量的高級導線,看它的粗度,系爾內核處理器的警報燈就已經亮了一大半。
  這恐怖的韁繩,被輕輕握在一個近乎膚色的金屬手掌上,因為控韁這個動作只是程序趨勢的姿態而已,導線其實是從貝雷特手腕上延伸出來的,哪怕它鬆手,導線也不會脫離。
  華麗的金屬權杖被握在另外一隻手中,足足有五米長,倒拖著,最上面的結晶是漆黑的,像是閃爍著繁星的夜空,傳導線勾勒的金色紋路也更多更復雜。
  ——難怪叫王級機甲,意思是全副家當能抵得上一個普通國家吧!
  系爾艱難的轉過頭顱,誠懇建議:“主人,我們跑吧!”
  【誰是你的主人?】溫欒古怪的問,他忽然像想起了什麼,【對了,你…你給我送過吃的。那些家伙的夢很美味,他們睡著前遇到了可怕的事情嗎?哈哈。】
  系爾根本聽不到溫欒說的話,真實之眼告訴它,溫欒已經不是溫欒了,人形投影被奇怪的黑色漩渦代替。
  “分析判定,靈魂能量的一種!”貝雷特直視溫欒,敵意暴漲,“空間破碎正在延伸…可能席卷整片街區!閣下,我們…閣下?!”
  貝雷特驚慌發現在它身後的賽路斯也慢慢栽倒在地,斗篷散開,金髮上斑斑點點都是鮮紅的血。
  “你聽不見那個說話的聲音嗎,貝雷特?”賽路斯虛弱的側過頭,手緩緩抬起。
  “閣下!”貝雷特趕緊彎腰,但是遲了一步。
  賽路斯已經閉上眼睛,手重重的垂落了。
  下一秒,整個地面都開始搖晃,貝雷特思考模塊連續崩潰了兩個,最後只能關閉掃描系統,驚怒問系爾:“這是怎麼回事?”
  “你覺得…有什麼是人類可以聽到,我們卻不行的。”系爾逞強的對抗貝雷特強大能量威壓,就算在這個時候,它也要堅持展現自己在智慧與哲學上的優勢。
  兩台機甲對峙,貝雷特用低沉的聲音說:“生命?靈魂?”
  “我很高興與你達成了共識。”系爾說,“如果我的主人生命特征反應與首相閣下一樣,那麼他們很可能擁有一個同樣的秘密,我不能干涉,你也不能阻止。”
  貝雷特大怒:“你沒有感覺到整個街區的空間都在崩潰嗎”
  “我只看到它在露出本來面目。”系爾擺出高貴冷傲的范兒,不屑的說。
  好像要驗證系爾的話,以對峙區域為中心,濃霧翻滾,溫欒帶著諷刺的冷漠笑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霧氣很快就像潮水般退去,露出面目全非的街道。
  冷硬死板的、像棺材一樣的復合材料樓房。
  沒有河流,只是廢棄的坑道,沒有復古的歐式燈柱,甚至沒有綜合交錯的飛碟游覽管道,沒有空中走廊與綠色植物,只有黑漆漆代換空氣的冰冷機械。
  它看上去就像深藍王國隨便哪個礦星城市,那是王國最下等的人與罪犯的賣苦力的地方。
  這陰森、死板的區域還在不斷擴張,轉眼就吞沒了更高處的華麗建築,還有遠處的石橋,呈現出一個只有基本框架的機械城市。
  “這,這是怎麼回事?”貝雷特驚得連權杖都沒握住。
  【哈哈哈!】
  溫欒肆意的笑,表情充斥著一種毀滅的殘酷愉悅。
  扔掉身上的斗篷,甚至鞋子,他隨意的走在面目全非的道路上,比貝雷特還愜意享受得像一個國王。
  【呃…】忽然他站住了,疑惑的看著破敗的街區盡頭。
  一個悠悠的聲音,詭異的冒出來:【你吃得下嗎?】
  溫欒霍然回頭,狠狠瞪著在“他”眼裡空無一人的地方。
  貝雷特僵硬的連部件關節都發出卡卡響,低頭看身後的賽路斯。
  金色長發怪異的漂浮在空氣中,優雅完美的輪廓彷彿象牙雕塑,膚色是毫無血色的蒼白,大量霧氣籠罩在他身上,讓賽路斯的身影朦朧又詭異。
  但是在“溫欒”眼中,霧氣卻顯現出了躲藏的敵人模樣:【膽小鬼,你害怕我吃了你嗎?只要你乖乖的不動,在我玩夠之前,你都很安全。】
  無色的唇角彎出一個諷刺的弧度,夢魔在笑:
  【滿意你看到的嗎?】
  【什麼?】溫欒警惕問。
  【一個…非常大,超過你的想像的夢境。‘水會熄滅火焰,但是一杯水遇到燃燒這棟房屋的大火呢’,我可憐的宿敵啊!】夢魔帶著巨大的惡意微笑著說,【我已經預見了你的命運,就像那杯水一樣,只能被烤干!】
  【這不可能!】
  溫欒又驚又怒,黑煙的擴張速度增加,他聽到更多深藍王國居民不知所措的驚叫聲,但是他仍然沒有碰觸到這個夢境的盡頭,破開的真實區域,已經有三個隕石鎮那麼大了,可四周的壓迫力明顯的證實著,這裡還是夢境的中心區域。
  【唔…】
  夢境對這片真實區域的擠壓,讓溫欒痛苦的抱著腦袋,控制不住的跪倒在地。
  賽路斯走出貝雷特的防御罩,王級機甲已經被這奇怪的變化驚得崩掉第三個思考模塊了。
  【我們認識了多久…幾千年,還是幾萬年?從人類會做夢,有各種欲望開始…”夢魔憤恨的說,【你總是毀掉我辛苦構造的夢境,你要吃東西,我也要啊,沒有美好的夢境,人類怎麼可能心甘情願的待在這裡,貢獻出貪婪與欲望被我吸收?你卻為了吃更美味的噩夢,破壞我的地盤,把那些人類嚇得離開?】
  【英卡…巴斯…】溫欒斷斷續續的說,狠狠瞪夢魔。
  【你這只討厭的貘!最早你只是偶然來搞破壞,後來你竟然不走了,就住在我的夢境裡,連吃帶拿,最後還威脅要吃掉我?無論我逃到哪裡,只要夢境構造成功,你都會跟著出現——】夢魔恨得牙癢癢,一腳踹向溫欒。
  他身上的霧氣在碰觸到溫欒的時候,立刻被吸收了。
  【哦,你還能吃?】夢魔後退一步,金色瞳孔冷漠又諷刺的帶著笑意,十指交握,從容悠閒的站在破敗的街道上,與正常狀態時的賽路斯非常相似,擁有無人能反對他的絕對權威。
  夢魔矜傲點點頭,就像決定了溫欒的命運:
  【吃吧,要多少有多少…直到你死,也吃不完這個夢境的萬分之一。】
  無數霧氣向溫欒湧去,溫欒努力支撐著身體不倒下去。
  遠處的真實景象逐漸變得模糊,平靜的河流,巴洛克風的建築,復古的街燈再次出現了,那些被變故嚇的驚慌失措的人們一個個呆滯的站在原地,等到他們周圍的一切又恢復原狀時,才茫然無知的繼續生活。
  【不想吃?】夢魔看著翻湧不消失的濃霧,惡意笑,【可你是貘,吃夢是你的本能,就像人類會呼吸,血族要吸血,你能控制得住本能嗎?呵呵,我不急,我可以慢慢的等,慢慢的…】
  嗯,慢慢的撐死你。

  第四十七章:你好宿敵

  系爾握著騎士槍,扭頭看貝雷特:“現在是什麼情況?”
  “……”
  兩台機甲都驅使著坐騎緩慢上前,馬蹄懸空,姿態優雅又充滿冰冷的張力,雙方都緊緊握住武器,在掃描賽路斯與溫欒狀況時警惕的注意彼此,時刻准備動手or逃跑。
  銀甲騎士本來就有三米高,端坐在馬背上,更顯得氣勢逼人,尤其它對面不遠處是同樣騎著白馬,穿著金屬片連綴的華麗袍子,頭戴王冠,形態更逼真的貝雷特——長發的虛影在煙霧中閃爍,矯健的駿馬四蹄離地半米,就這樣互相對峙。
  “賽路斯閣下給你命令了?”系爾試探。
  “你的主人也不搭理你。”貝雷特怒目相對。
  電流的嗤啦聲在兩台機甲間響起,賽路斯卻好像把它們當做了空氣,他站在濃厚的霧氣中,在他轉身與抬手的動作時,有幻象隨著衣角指尖生成,瞬間又消弭或脫離,破敗的真實景象范圍越來越狹窄,最後只剩下溫欒所在的那片區域。
  ——這是離奇詭異的一幕。
  整齊的街道,靜謐的河流,歐風的路燈亮著昏黃溫馨的微光,這是多麼美麗的城市一角。唯獨溫欒那一小塊,暴露出坑坑窪窪的路面,廢棄的壕溝,還有丑陋的黑色鋼筋構成的“天空”。
  【怎麼樣?】
  夢魔繞著溫欒走了一圈,金髮上還留有干涸的血跡,臉色白得近乎透明,使他的模樣看上去充滿鬼魅的誘惑力。
  “咳咳。”旁觀的系爾播放了一下咳嗽聲,歪頭說:“貝雷特陛下,你主人的腳沒有沾地,這絕對不是人類能辦到的事情。”
  “閉嘴!”貝雷特簡直想把眼睛升級成行星毀滅炮的炮口,瞪死系爾!
  夢魔全身的霧氣,逼迫得溫欒幾乎不能呼吸。
  只要一張開口,醇厚的白霧就拼命往他嗓子眼裡灌,他掙扎著想站起來。不遠處的河對岸,有閒聊的老人,匆匆下班回家的行人,但是他們好像都沒看到這裡的異常。
  【…人類,都願意相信美好的假象!】夢魔微笑,拖長音調優雅的說。
  更多幻象在他身後的濃霧裡湧現:金色花瓣,巴洛克風的奢華建築,穿著華麗禮服的人們端著水晶杯彼此點頭致意,為這紙醉金迷的世界沉迷,高純度水晶杯折射出來的一張張臉與奢靡的風景,又在短時間內扭曲消失。
  【你以為這樣…就贏了嗎?英卡巴司,可鄙的夢魔!】溫欒死死盯著夢魔,不斷有汗珠自額頭沁出,雙手奮力一撐,真實景象的范圍再次擴大。
  一股鮮紅的血跡從賽路斯嘴角溢出。
  不在意的用手背拭去,夢魔笑得很輕松:【你在破壞我的身體?沒錯,強行撕開我構造的夢境,會對我造成一定傷害…】
  他緩慢的用手撩起垂落的金色長發,不以為然的說:【但是,我愚蠢的宿敵啊!傷害,只會讓我覺醒。我們是介於真實與虛幻間的存在,為了在有形的世界出現,才會構造出這無用累贅的身體,你就是破壞了又怎麼樣呢?】
  賽路斯的衣領被帶開了,露出白皙的脖頸與線條優美的鎖骨,但他根本不在意。
  【你…殺不了我。】溫欒冷笑。
  【不,我能。】夢魔用一種出奇溫和的態度說,然後他回頭,將靈魂間傳遞的聲音擴大了無數倍,變成可探測到的能量波動:【貝雷特!】
  郁悶的王級機甲一驚,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賽路斯,又用權杖指自己、
  這傻乎乎的模樣,讓旁邊的銀甲騎士毫不留情的嗤笑。
  貝雷特把臉改換成黑色,怒視系爾,一邊小心的問:“閣下,你記得我?”
  【當然,我就是賽路斯,賽路斯就是我。】夢魔稍稍偏頭,露出貝雷特熟悉的似笑非笑,他已經完全覺醒,屬於賽路斯的記憶,也會隨著時間被他逐漸吸收。
  深藍星是他構造的夢境,當然對這裡非常熟悉,夢魔首先意識到旁邊兩台機甲的強大。
  貝雷特有些遲疑,系爾趕緊出聲:
  “陛下,你不要被騙…他明顯連人類都不是!你要是相信他的話,我就看錯你的智商了!”
  貝雷特已經不記得這是今天第幾次對系爾怒目而視了:“你說的我當然知道…可是雷蒙蓋頓芯片在,那個身體屬於我的制造者,擁有我的最高權限,仍然是我的主人!我要通過邏輯運算找出不服從命令的可能性!”
  那邊“溫欒”也反應過來,像夢魔一樣改變聲音屬性,嘶啞艱難的喊:【系爾?快救我,離開這裡!】
  銀甲騎士在馬背上欠身行禮,然後拉下面甲,長槍一揮:“來吧!貝雷特!“
  “狂妄的家伙!”貝雷特氣得連系爾直呼自己的名字都沒注意到,權杖舉起,紫色雷光纏繞全身,每根細微的金屬導線都在閃爍。
  【殺了他。】
  夢魔居高臨下的看著溫欒,唇角勾起,眼神裡全是輕蔑:【你消失了很多年,大概不知道人類已經擁有可怕的武器,不但能夠毀滅我們的身體,還能徹底撕裂像你我這樣無形的存在。貝雷特——發動你最強的攻擊。】
  “在不違反核心保護原則的前提下,篩選武器中…確認,小規模次元聚變壓縮槍!“
  貝雷特手臂一抬,立刻有個黑漆漆的槍管從它手上延伸出來。
  溫欒盯著那個他不懂的東西,本能危險預兆讓他掙扎著試圖後退,滿眼的不可置信。
  【先毀掉你的身體,撕裂你的本體,然後你就只能任我擺布了…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既然你不願意撐死,就被我關起來饑餓而死吧。】夢魔微微抬高下巴,手指捻動,讓更多霧氣生成,填充到真實景象中,終於連溫欒所在的地方都被濃霧遮蔽了。
  夢魔抬起右手,做了一個覆掌的動作,殘忍的微笑:【就這樣,在我的世界裡沉淪吧!】
  銀甲騎士跳下馬背,讓飛馬張開翅膀撲向夢魔,自己悍勇的擋住貝雷特,金屬摩擦的撞擊聲,地面接連出現三四個大坑。
  溫欒發出驚怒的喊叫,貝雷特已經扣住扳機。
  飛馬一翅膀拍過去,夢魔的身影只是原地閃爍了一下,完全覺醒的夢魔,在夢境中非常強大,他可以同時存在於真實與虛像之間。
  【死吧——】夢魔殘忍快意的看著溫欒掙扎試圖逃離的模樣,從喉嚨裡發出決斷命運的冷笑,可是下一秒,他整個人都僵住了,“不…停下,貝雷特…停!”
  扳機在最後一秒沒有扣下去,貝雷特疑惑看賽路斯。
  夢魔身體輕微的顫抖,臉上表情變來變去,一會是憤怒,一下又變成迷惑不解,他控制不住的彎腰,垂落的金發蓋住了他的臉。
  【蠢貨,你在干什麼?】夢魔咆哮。
  接著又是一個斷斷續續的聲音:“…滾出去,從我的身體裡…”
  ——貝雷特驚喜的喊:“閣下,你醒了?”
  夢魔憤怒異常,努力搶奪身體的控制權:【笨蛋,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賽路斯沒聲音了,夢魔剛抬起頭,系爾就瞬間挪移出現在他身後,長槍牢牢的抵住賽路斯的後背,金屬手掌還抓著他的衣領,騎士槍邊緣的能量光束,撕破了賽路斯的衣服。
  皮膚被刺激得充血,恐怖的威能讓貝雷特僵硬在原地不敢來救。
  比機甲性能,十個系爾也抵不上一個貝雷特,但是系爾的設計就有一個逆天的功能選項——真實之眼,破開次元,空間跳躍。
  【這不可能…】夢魔還沒有接收到與系爾有關的記憶,他在一秒鐘內讓自己的身體變化了十餘次方位,包括夢境與真實兩個層面,卻還是沒有擺脫掉背後的威脅。
  系爾跟著夢魔不斷消失又出現,看起來威風凜凜,實際耗能已經讓機甲內核處理器發燙了。
  “放了我的主人,讓他離開深藍星…”
  系爾一句話還沒有說完,憤怒的“溫欒”就撲過來了,牢牢掐住了賽路斯的脖子,身體的直接碰觸,讓大量霧氣憑空消失。
  夢魔慘叫。
  【英卡巴司,我死也會拖上你!】溫欒喘著粗氣說。
  【想摧毀深藍星?你做不到!】夢魔強硬的說,拼命掙扎。
  他原來是能逃開的,事實上貘從來也沒有在夢境中准確抓到過他,每次都是貘撕壞吃掉夢境後夢魔倉皇逃走。
  可是現在背後有個系爾。
  騎士槍就抵在夢魔的背上,怎麼也擺脫不了。
  【是啊,多麼龐大的夢境…有多少個隕石鎮大?一百個?】溫欒舔舐著嘴唇,露出瘋狂的神情,【就算有一萬個怎麼樣?等我吃掉夢境締造者,一切就崩潰了!】
  溫欒的手臂逐漸朦朧,變成了虛無的黑色漩渦,夢魔接觸到漩渦後,立刻發出淒厲的慘叫。
  【雖然你很不好吃…很糟糕,但我會勉為其難把你當成我最後的晚餐!】溫欒死死抓著夢魔不放,喘息著說,【現在的你很強大,比我見過的任何一次都要強…強行吞噬你,我就會如你所願那樣撐死了,怎麼樣,你不開心嗎?】
  夢魔痛苦的掙扎,哪裡還能說得出話。
  他們滾到一起,最尷尬的就是“不得不跟著他們一起滾”的系爾。
  賽路斯溫熱的血液流到溫欒臉上,滿眼殺氣的溫欒忽然一僵,漆黑的瞳孔裡出現了疑惑,他發出一聲憤怒的低喊:“這是怎麼回事?不…放開愛倫,誰在操縱我的身體?”
  【殺死他,吃掉他。】
  溫欒驚恐的聽著自己的喉嚨發出聲音。
  “你瘋了嗎?吃人?”
  【他不是人,他是英卡巴司,我的…我們的宿敵!】
  “開什麼玩笑!”溫欒大罵,努力試圖挪開緊掐賽路斯咽喉的手指。
  【他欺騙了你,事情是這樣的——】溫欒維持著死掐夢魔的動作,表情變來變去,漆黑眼睛裡漩渦的光澤更加明顯,這是靈魂開始融合。
  同時查探到賽路斯的生命反應急速下降的貝雷特慌了,權杖一揮。
  “啊——”
  “主人!”系爾緊張,但是它不敢鬆手。
  溫欒四肢上扣住的金屬禁錮環,透出藍色的電流,關節處皮膚都焦黑了,手臂與腿軟綿綿的彎折,他慘叫著渾身抽搐栽倒在地。
  【干得好,貝雷特。】夢魔狼狽的摸著脖子,狠戾的喊:【把我背後的這個機甲也干掉。】
  貝雷特猶豫的看著夢魔。
  【你在等什麼,這是命令!!】
  “摧毀雷蒙蓋頓機甲需要超常規等級武器,你擁有最高權限,可以執行命令…篩選目標為行星毀滅炮,目標系爾擁有空間跳躍能力,同時需要啟動次元炮。將會給深藍星帶來巨大破壞,不符合核心原則,駁回!”貝雷特堅定的回答。
  【該死的家伙…你是蠢貨嗎?干掉它,就算這個星球千瘡百孔,我還是能將它恢復!真實與虛幻有什麼差別?人類只不過是…呃!】
  夢魔摸著脖子的手,忽然控制不住的掐上自己的咽喉,他驚恐的顫抖,手指卻更用力了,猛然收縮得皮膚都出現了青紫痕跡。
  【你…你在做什麼?你想殺了自己嗎?】夢魔斷斷續續的說,跟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他好不容易強行讓右手離開自己的脖子,但顫抖的手指又詭異的伸向廢墟裡一塊尖銳的瓦礫碎片,狠狠扎向心口。
  夢魔艱難的讓握著凶器的右手停下,但尖銳頂端已經撕開了衣服,抵在皮膚上。
  金色長發散在他臉上,根本無法看到表情。
  “貝雷特,系爾…殺了我。”賽路斯低微的說。
  系爾與貝雷特被這個變化與離奇的命令(毫無疑問會導致運算故障的命令),嚇得崩掉了一個思考模塊。
  ——嗯,系爾就一個思考模塊,而貝雷特之前已經崩掉三個了…所以它們都在卡機狀態裡。
  【笨蛋,你被貘騙了!】夢魔憤怒的掙扎,【他是我們的敵人,我要讓你知道…】
  繼貘之後,夢魔的本我意識也不得不開始靈魂融合。
  與溫欒不同,賽路斯仍然維持著清醒,他右手用力的抓著“凶器”,指甲都翻脫了,鮮血順著修長的手指往下流。
  融合需要的時間並不長。
  夢魔與貘為了出現在有形世界的軀體,只是沒有本我的記憶,同樣他們也沒有身體的記憶。只不過千萬的記憶,總是會比短短人類生涯的記憶強大的,所以總能夠輕易的恢復本我,作為人類經歷的事情並非是遺忘,而將被毫不可惜的丟棄到一邊。
  但是這一次——
  倒霉的夢魔與貘,注定要看到某種驚悚記憶。
  【什麼?】躺在地上的溫欒爆發出一聲怒吼,貘的意識錯亂的瞬間,溫欒意識占據了上風,他痛苦呻吟著睜開眼睛,側過頭,愣愣的看著跪在地上試圖自殺的賽路斯。
  溫欒的記憶只有短短的二十年,賽路斯的就比較復雜了,幾分鐘後他的身軀才猛地顫抖。
  【哈哈哈,你竟然…對貘做那種事…】夢魔嗆咳著笑,然後又驚叫,【等等,我怎麼能跟討厭的貘有這種關系!不——】
  沾血的手指緊緊捏住了尖銳物體,猛的一顫。
  “我說過…我不喜歡任何人為我擅作主張,哪怕是另外一個我自己。”賽路斯冰冷又堅定的說,然後他搖晃了一下,也重重摔倒在地。
  溫欒一動不動的看著他,漆黑的瞳孔深處仍是灰色漩渦。
  很久之後,賽路斯才慢慢轉過頭,金發金瞳的容貌一如往常,只是疲憊的笑了一下,他也定定的看著溫欒,很久之後才彎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好,宿敵。”
  “不,我很不好,你也是。”溫欒說著,忍不住笑起來,然後就這樣躺著不動,兩人深深看著彼此,帶著新奇,又覺得熟悉。
  “你的夢境不錯。”擁有貘全部記憶的溫欒,笨拙的找了話題,因為有人說過,談戀愛要從贊美對方開始。
  “不准吃!”擁有夢魔全部記憶的賽路斯立刻皺眉。
  “……”溫欒想說其實他撐得慌。

  第四十八章:記憶

  溫欒筋疲力盡的躺在地上,頭嗡嗡作響。
  太多的記憶在他腦海裡翻騰,他都暫時無視了,出於貘的本能,他第一個注意的是宿敵。在發現賽路斯仍然是賽路斯,沒有變成那個叫囂著要撐死自己的二缺夢魔後,溫欒立刻鬆了口氣。
  剛才那場無形的身體爭奪,有關意識的主宰權…溫欒回憶起來簡直一身冷汗,就差一點,“溫欒”就不存在了,
  盡管都是自己——
  可就像人類在生命不同階段的區別一樣,譬如沒有人願意讓十四五歲叛逆好動期的自己來取代成年的自己,許多人甚至覺得那時候的自己傻透了,如果現在的自己還是那副德行,簡直是一場悲劇。
  “溫欒”有“溫欒”的堅持,擁有漫長生命甚至本體不是真實存在的貘也一樣。
  這場無形的戰爭,必然抹殺其中一個存在,無法逆轉,幸虧是自己贏了…
  雖然贏得有夠僥幸!
  溫欒冒著冷汗想,他偶然意外的一夜情竟然遇到了這樣一個宿命的對象(溫欒為自己離譜的形容詞默默翻個白眼),盡管在隕石鎮生活了二十多年,溫欒還是不能像西方人那麼放得開,給賽路斯的定位總會有點不同。
  如果沒有這些,溫欒不可能在貘試圖吞噬夢魔時,本能反應的蘇醒過來,並強力掙扎抗拒——貘原來是准備緩慢融合溫欒記憶的,這個選擇更安全也更恰當。
  如果沒有夏克斯-艷遇密林的記憶,貘不會因為太過驚駭,最終被溫欒占據了意識主宰。
  噢,該死…
  溫欒無力的閉上眼睛,因為他意識到一個可笑的問題,如果那天晚上換了是他在上面,給貘的打擊肯定沒那麼大,事實就能證明,在看到同樣記憶的情況下夢魔還有餘力驚叫了兩聲,還好賽路斯的意志力堅定,硬是趁機將夢魔壓制了,溫欒覺得換了自己未必做到。
  所以現在該說什麼?多虧那天晚上是你上我,不是我上你,否則我現在可能就不能躺在這裡說話了——溫欒被憋悶得差點吐血。
  深藍星是一個巨大的夢境,這裡屬於夢魔。
  現在的夢魔比貘強大很多…因為溫欒倒霉的穿越了,而夢魔多出兩千年時間。
  不知道是不是記憶融合的原因,溫欒很輕松就接受了這個真相。他下意識得出結論:必須要與夢魔改善關系,事關食物與生存…
  看著那雙疲憊的金色眼睛,溫欒腦子裡面突然蹦躂出來一個念頭:其實改善關系有很多種做法對吧!
  這個荒謬的念頭,在看到賽路斯模樣的時候毫無阻力的通過,在自問的時候也被溫欒“反正該干都干過了”更無壓力的通過。
  忽然發現不是人,這驚悚感還是挺大的,就算有記憶,溫欒也有點踟躕,唯一能給他建議幫助的就是遭遇同樣命運的賽路斯,不管這是不是巧合,溫欒很樂意這個心態變化。
  他仔細打量賽路斯,有點拿不准賽路斯對自己是什麼看法。
  貘可真沒干過什麼好事…
  溫欒越回憶就越是黑線。
  夢魔並不像傳說中那樣在綺麗夢境中誘惑人類,而是在一個固定得地點構造夢境,最初夢境是虛幻的,與現實世界有明顯的差別,夢魔在獵食的時候要將人類從現實世界拉入夢境,當夢境越來越穩固,范圍就開始擴大,最終徹底覆蓋了現實世界。
  無論是吃欲望的夢魔還是吃噩夢的貘,都不會讓人類致死。
  但是對人類來說,做YY美夢還是做噩夢,這個區別就大了…
  夢魔沒辦法控制人類不做噩夢,他只能盡量將夢境造得完美舒適安寧,可只要夢境中活著的人遭遇不幸,對自己與現實產生強烈質疑時,貘就追尋著食物跑來。
  連吃帶搶都是客氣的修飾了,貘還毫不客氣的將夢境戳穿,讓人類被真相驚恐,刺激夢魔覺醒,當整個夢境變成噩夢時,夢魔只能憤怒的逃走,留下貘滿足的大吃特吃。
  “我拯救了被你迷惑的人類。”貘振振有詞的說。
  這理由拿到東方國度去,絕對是名正言順,就是上人類法庭,也絕對不會被判刑。
  一輩子都搞破壞的把夢魔得罪到銀河系那頭去的溫欒很心虛。
  而賽路斯在本能說了那句“不准吃”後,也閉上眼睛,回想夢魔亂七八糟的記憶,越看他眉頭皺得越緊,差點額頭爆青筋。
  ——他愛倫‧英卡巴司‧賽路斯竟然有這麼憋屈的時候?
  被貘攆得到處逃,把整個歐洲轉了一圈後,在17世紀末無可奈何越過大西洋到新大陸去了,比人類的航海家還有冒險精神!
  至於為什麼是美洲大陸…夢魔敢往東邊走?
  印第安人的夢想真是粗獷,連著構造了幾個神話般的夢境沒成功,剛摸到邊,美洲的侵略史就開始了,夢魔干脆轉為構造黃金鄉的夢想,反正冒險家與侵略者的貪婪令人發指。
  這次構造很妥當,進入夢境的人類被迷惑的不想出去,偶爾有意外離開的,也激動的告訴別人,傳說中的黃金鄉,有金磚堆砌的金字塔,廣闊的湖底到處都是金沙,住在那裡的人們隨意佩戴黃金飾品,寶石比玻璃還要廉價。
  真真假假的藏寶圖滿天飛,許多探險家與冒險者狂熱的在酒館裡聽著傳聞,牽著馬帶著槍,艱難跋涉尋找那個夢幻般的地方——
  多好的勢頭對吧!可是該死的貘來了!
  夢境中的人類都很幸福,黃金多得他們根本不需要爭斗,可是有些人類還沒到地頭呢,就開始互相爭斗,那些被奪去食物與水的、迷路的、還有重傷絕望的,做了噩夢…
  一個噩夢喚不來貘,但是許多個強烈的噩夢就不一樣啦!
  當那些捧著金沙,准備打造更多黃金搬走的人類(他們被迷惑的以為自己過的是同一年,准備待一年就離開然後再來),忽然看到金沙變成了沙子,閃閃發光的寶石變成鵝卵石,金碧輝煌的神殿是破屋子,唯一真實的只有地裡的玉米番薯,湖裡吃的魚…
  這些人呆滯的坐在原地,無意識的抓著沙子,那種可憐模樣卻無法讓人同情得起來。
  他們拋棄了親人,在路上與摯友翻臉,狂熱的為黃金迷醉,現在夢醒了,渾身髒污狼狽的人們,失去了一切…
  夢魔狼狽的逃走,這次連新大陸也不待了,直接在一艘海盜船上構造夢境,船上都是罪犯、或者是亡命之徒,在海上劫掠著西班牙人船隊,於是神秘的會在霧氣中出現,卻沒有人能追上的幽靈船就出現了。
  除了黃金鄉,幽靈船是夢魔構造得最成功的夢境——換了別的地方,夢魔沒有那麼多欲望為餌食,一般普通人誰不願安寧的生活?
  夢境范圍就被固定在那條船上,海盜船都是輕巧快速的,能有多大?很短的時間內,夢境就覆蓋了真實船體,與真實的船沒有多大改變,只在細節上修飾得更加黑暗神秘,它飄蕩在海面上,乘風破浪,沒有它搶不到的船——因為濃厚的霧氣先一步籠罩了可憐的目標,西班牙人的炮火怎麼可能轟破一個存在位置都飄忽不定的船?
  從前夢魔是隨時出現在夢境中的,但一次又一次的逃跑後,就被逼得要等到夢境完美形成,處在他絕對控制下後才會構造自己的身體,出現在夢境裡。
  所以,賽路斯還有做海盜的記憶…呃,那個倒霉的海盜,意識記憶都被夢魔融合了。
  幽靈船也要上岸補給,但它遠離人群,飄忽不定,更多的奢侈品依靠掠奪就行,就這樣安安穩穩的過了幾十年,夢魔差點都因為貘不找上門,徹底安逸的沉睡著,吞噬著美味的欲望,可變故終究發生了。
  某天,沉溺在財寶與殺戮中海盜,忽然發現他們老了…
  總有海盜死在掠奪西班牙船的戰斗裡,也不斷有的別的海盜加入,他們是落魄的水手、破產者以及罪犯,那個時代海洋就是財富,干走私與做水手的人都集中在幾個黑市,很容易加入,但不容易活下來…誰會知道自己上的那條船有問題呢?
  可還是有幾個老海盜活著,他們是船長、大副…他們熟悉航路,知道風向,這是年輕海盜無法替代的,這些老海盜握著半輩子積累的財富,從肆掠海洋的狂熱裡驚醒後,既驚恐自己的年老,又害怕的發現年輕的後輩目中的凶光。
  想帶著藏匿在小島上的財寶回到陸地上定居,其他年輕海盜不答應,年老的海盜也不敢傳授自己一輩子的經驗知識,害怕說出去死得更快,惶恐越累計越深,終於某一天,貘來了…
  因為這次位置太飄忽不定,貘從粗暴的闖進去就吃,無師自通的進化為潛伏模式。這次是幽靈船上某個被老海盜找來的老朋友的兒子,帶上船,希望他掌控海盜船新一代勢力海盜頭目,結果這家伙在西班牙人圍剿海盜時毫不留情的翻臉了。
  海上的激戰,夢魔跟著覺醒,貘毫不客氣的撕毀夢境。
  夢魔又拋棄身體狼狽逃走,沒有霧氣遮蔽,沒有了神奇隱蔽與能力的幽靈船被炮火擊沉了,貘滿足在即將沉沒的船上吃光夢後,也走了。
  接下來的經歷更加悲催,連夢境構造都沒完成就逃命的夢魔,嘗試了紙醉金迷的拉斯維加斯,充滿夢想的好萊塢統統宣告失敗,最後他專門往偏僻的地方跑,如果不是沙漠沒人,他恨不得跑到沙漠去。
  深藍星之前的夢境,是隕石鎮。
  豐富的礦藏,一無所有的人們無不希望挖出更多的礦石,獲取財富,夢魔謹慎的一點一滴的推動進程,生怕引起宿敵的注意,然後就沉睡了——這也是多次失敗養成的經驗,寧願餓著到夢境完成,也不敢輕舉妄動。
  可是…
  賽路斯驀然睜開眼睛,一字字問:“你說你是遺失人口?住哪裡?一個美國小鎮嗎?”
  溫欒干笑兩聲。
  他的反應已經給了賽路斯答案,毫無疑問,這次貘又來了,而且潛伏期更久!!大概是發現夢魔不願意現身,索性也跟著不出現,比耐心什麼誰怕誰啊,構成完成的夢境戳破最有趣了!!
  賽路斯不說話,他執掌權勢太久,就這樣看著對方,誰都會冒汗發抖。
  溫欒也有點不自在,干巴巴的說:“這個…我是一個華裔,嗯,父母是偷渡來的,結果卻成為隕石鎮的礦工,他們死得很早,我是孤兒…”
  溫欒從沒想過自己的來歷有問題。
  因為一個腳踏實地的人,不會將自己的糟糕不幸歸咎於父母。既然自己的奮斗都沒有結果,有什麼立場去指責同樣不幸的雙親呢?拼爹失敗了,就去怪爹,那這一代代得往上追溯到什麼時候?
  現在想起來,溫欒的“父母”很可能就是用噩夢召喚貘的人。
  懷揣美國夢的偷渡客,在異國他鄉狼狽的生活著,礦工這職業在溫欒穿越的年代都是高危與高薪並存的活,早年就更不如,更別提還有該死的種族歧視,所以…那對夫婦根本沒有孩子,他們只不過用絕望與噩夢引來了貘,吞噬了他們的噩夢後,貘發現隕石鎮的秘密後,得意的住下來。
  溫欒各種想捂臉。
  “啊…”手臂耷拉在旁邊,根本無法動彈。
  他這才發現自己膝蓋手肘關節都扭曲的彎折了,溫欒驚悚的說不出話。
  “是貝雷特…對不起。”賽路斯沉默一陣,還是說了罪魁禍首就是扣在溫欒四肢上的禁錮金屬環。
  “呃!”溫欒清楚的記得剛才的沖突,知道貝雷特是為了阻止自己殺死愛倫,所以他也沒生氣,只是嘀咕,“懂醫療嗎,快幫忙,我還想做‘溫欒’,不想沒有身體啊!”
  賽路斯也很狼狽,到處是傷,臉色蒼白,跟溫欒一樣躺著沒動,一直在遙遙相望,半晌後他才回答:“我也沒力氣。”
  溫欒後知後覺的想到自己原來的糟糕處境,趕緊問:“我們這麼大動靜沒事?驚動深藍王國怎麼辦?”他們可還是偷盜了機甲的通緝犯呢。
  “這是我的夢。”賽路斯面無表情的提醒。
  “對哦!”溫欒抬起的半個頭又放松,高興的說,“我從來沒有這麼感謝你是夢魔。就算我們躺再久都沒事對吧,我可以吃東西,你也可以,反正在你的夢裡嘛!”
  “……”
  溫欒忽然瞇眼看著遠處街道,現在他的眼神可不是一般的好,很快就確定了那是什麼。
  “愛倫,我看到了一隻蝙蝠。”
  “嗯。”賽路斯表示溫欒沒看錯。
  “你是不是應該解釋一下,為什麼你的夢裡會有吸血鬼?”

  第四十九章:算賬

  “吱吱。”
  “蠢貨,你又不是老鼠,裝也來不及了,”邁科親王狠狠扇飛暴露了行跡的愚蠢後裔,在血族眼中,河對岸雜貨店就像被定向爆破了一樣,大門半耷拉著,濃厚的霧氣將那裡罩得迷迷蒙蒙,什麼也看不見。
  “親王大人,快給黑暗議會發消息,戰爭結束了…東方惡魔一定被夢魔殺掉了,”暈乎乎的黑蝙蝠堅持飛回來,高興的發表意見,“那邊已經沒動靜了,夢境沒被破壞!”
  “笨蛋你懂什麼?”邁科親王怒罵,“難道你們忘記,如果夢魔徹底覺醒,我們都要准備集體搬遷的事了?”
  “啊!”蝙蝠們恍然。
  “夢魔不會像賽路斯那樣在意深藍王國,他只會希望夢境裡的人類更多,噢,沒准會發動戰爭在故意輸掉,讓白鯨星系其他國家的軍隊雲集到深藍星附近,再把他們全部——”邁科親王伸手做了個狠狠拖拽的動作。
  蝙蝠們整齊的一個激靈,蝠翼上的絨毛直抖。
  “被拖進夢境裡的人類,就成為夢魔的玩物了。”
  “……”
  黑暗生物紛紛思考夢魔的胃口未必也太大了,連別的國家軍隊戰艦都吞?
  “親王大人,你在開玩笑吧,夢魔…有那麼強大?”
  “開玩笑,有夢魔存在的幽靈船就能縱橫七海,那還不是完全覺醒狀態!”邁科親王尖銳的叫道,“深藍星與一條海盜船的體積差別呢?而且這是用兩千年的時間構造的夢境。”
  邁科親王伸出手,陶醉的說:“你看,多麼奢華美麗的城市,多麼放縱肆意的銷金窟!連人類最高科技的電子產品,也掃描不出問題,這是真實夢境啊!它已經覆蓋了現實世界,在夢裡死亡,就會真的沒命,深藍星可以同時存在又同時不存在於數個次元位面,再多的戰艦也不能征服這片樂土!試著想想,那些可憐的軍隊,氣勢洶洶重兵壓境,然後被全部拉進夢境,人類被迷惑,戰艦成為雷蒙蓋頓機甲的口糧,被瓜分、蠶食!那種毀滅的景象是多麼壯觀啊!”
  一部分蝙蝠跟著露出深深陶醉神情,剩下的那些面面相覷。
  托瑞多家族都是這樣,特別容易被什麼浪漫啊,激烈又美好事物感動,不分場合的就想用那些感動的主題繪畫、歌唱、作十四行詩來宣洩他們過多的藝術才能。
  ——可現在不是感動夢魔強大的時候吧!
  “咳咳,親王大人…我們已經了解問題的嚴重性,現在我們該怎麼辦?”一隻黑蝙蝠努力讓談話氣氛變回嚴肅。
  邁科親王很不高興自己的抒情被打斷,他惱怒的瞪了那只小蝙蝠一眼,不耐煩的說:“撒旦在上,難道我們不是大長老派來勘探情況的嗎?”
  蝙蝠們齊刷刷翻白眼。
  “夢魔贏了,東方惡魔生死不明,然後呢?”有脾氣好的血族虛心問,“我們應該迅速奔回去打包行李,逃出深藍星嗎?”
  斷斷續續的呻吟響起。
  這個蝙蝠說:“不行,我的家當比較多,光是藝術品就是要三艘小型飛船去裝”。
  那個蝙蝠說:“親王大人,我們能帶血奴走嗎,太空航行總不會給我們喝壓縮血漿做的藥丸吧,那簡直是虐待”。
  “住口!”
  邁科親王用他征服過整個白鯨星系的高音,強行鎮壓了其他蝙蝠亂七八糟的發言,他高傲的昂起頭,順手摸出一個玫瑰香水瓶往衣服上噴兩下,然後才慢吞吞的宣布:“事情還沒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沒那麼嚴重,那你剛才在叫囂什麼啊!
  如果邁科不是一個家族的親王,實力強大,血族內部又是等級森嚴,估計蝙蝠們會當面向他豎起中指。
  “東方惡魔沒有戰勝夢魔,讓深藍星避免了崩潰的厄運,這很好!希望我們的運氣會更好,比如夢魔在這場斗爭中負傷嚴重,再次進入沉睡狀態!我們就安全了呀!”
  有道理!
  蝙蝠們紛紛點頭。
  邁科親王得意的晃著腦袋,准備派一個勇敢的血族渡河去那邊看個究竟,忽然發現周圍起霧了。
  “不好!快跑!”
  邁科親王立刻變成一隻金色蝙蝠,渾身冒血紅光芒,爪子硬生生撕開霧氣,形成一個漆黑的空間通道,然後它慌亂的一頭扎進去。
  “好險,有多少人逃出來…了!”邁科親王話還沒說完,就被眼前景象驚得翅膀一抖,啪嘰一聲摔在地方。
  穿過黑魔法締造的逃生通道,他們沒有回到黑暗議會總部,而是傻愣愣的出現在一條狹長又沒有盡頭的公路上,地面坑坑窪窪,灰霧彌漫,遠處傳來礦區機器單調的轟隆聲。
  路邊有一塊歪斜的牌子,上面是褪色的英文單詞:隕石鎮。
  邁科親王趴在地上,傻愣的問:“我在做夢嗎?”
  下一秒,他就慘叫著蹦起來。
  “完了!我們被夢魔拉到了另外一層夢境裡!”
  邁科親王話剛說完,就看到溫欒躺在不遠處的公路上,手臂與雙腿都奇怪的扭曲了。
  “示威!絕對的示威,夢魔給我們看東方惡魔的屍體!”邁科親王慘嚎。
  躺在地上不能動的溫欒:……
  他還沒死呢!
  瞬間路面變了,周圍景象熟悉得簡直讓溫欒微微顫抖,差點以為成功穿回去了——貘的本能卻在告訴他,別激動了,你只是被夢魔順手拉進他臨時構造的另外一層夢境裡,簡單描述是,獵食夢境,夢魔可以在這裡肆意破壞,不必擔心影響整個深藍星。
  “啪嗒。”
  清晰的腳步聲,一個人慢慢從霧氣籠罩的小鎮方向,沿著公路走過來。
  金色長發,金色眼睛,貼身整齊的白色禮服,與深藍王國貴族喜歡的華麗風格不同,這件衣服更偏向軍隊禮儀用的設計,有肩章與白色流蘇,胸前還有淺金綴邊的綬帶,褐色的靴子,高度可以裹到膝蓋,重疊的金色繫帶一路延伸到靴面上。
  慌亂的蝙蝠們與試圖掙扎的溫欒同時僵住,呆呆轉頭看。
  深藍王國首相賽路斯不是軍人,但是喜歡在公眾場合穿著軍裝,最初被評價為學院派出身的執政黨,缺少魄力才要穿這麼一套衣服,後來就沒有人敢提這句話了。
  貼身的禮服,能很好的勾勒住挺拔削瘦的身材,衣服上的暗紅晶石鈕釦一個不落,禮服的鑲邊與靴子同色,是恰到好處的深冷。
  這模樣就像馬上要去國會,出現在隕石鎮這麼個破舊背景下,實在——
  “你畫風不符你知道嗎?”溫欒遷怒,作為人類,他曾經夢想回到隕石鎮,賽路斯給他看這個幻象夢境,簡直就是觸動他神經。
  “抱歉,順手。”賽路斯簡單的說。
  他也是第一次實踐,恰好剛才想到隕石鎮,就用了。
  “系爾呢?你的貝雷特呢?”
  “在外面,它們進不了第二層夢境。”
  溫欒用仰望的姿勢看賽路斯,咬牙問:“你恢復得很快啊。”剛才還說沒力氣,這就站起來了,還換了套衣服。
  “別說蠢話,這只是個很快就會消失的虛假夢境。”
  別說換衣服,就是變成三十米高的巨人也沒問題,第二層夢境是沒有邏輯的,哪怕讓水往高處流都行。
  他們的對話聲音低微,對面的蝙蝠們完全沒聽到。
  溫欒表情復雜的盯邁科親王。
  盡管這是他熟人,但是他剛才聽到這位血族親王好像——盼著貘死啊!
  邁科謹慎的後退一步,一群蝙蝠全部躲在他身後,氣得親王嘴唇直哆嗦,只能勉強笑道:“你好,英卡巴司閣下,我們黑暗議會馬上就搬走,立刻就走!”
  “有血族,就有黑暗巫師與獸人。”
  賽路斯冰冷的看著邁科親王,“你們來我的夢境裡做什麼呢?既不能為我提供食物,還要捕獵我提供食物的人類,吸取他們的血液,擾亂深藍星。”
  “撒旦在上!我們屬於血族密黨,有避世的守則!”邁科親王趕緊申辯,他一邊東張西望一邊不停的後退,夢魔徹底覺醒的記錄在黑暗議會歷史記錄上只有三次,沒被東方惡魔趕走這是唯一一次,黑暗生物根本沒有直接面對夢魔的經驗。
  “至於我們為什麼要來深藍星,哈哈,當然是這顆星球太美了!連黑暗生物也不能拒絕,除了深藍星,還有哪裡比這裡更能享受奢華,更符合我們高貴血族的審美呢?”
  賽路斯淡定的等邁科親王一番天花繚亂的吹捧結束後,目光銳利的提醒:
  “我未覺醒的宿敵認識你,讓我想想,他對你的介紹是什麼…隕石鎮酒館裡的歌手邁科?很好,就是這個地方,符合血族的審美?”
  公路兩邊稀疏的樹林裡好像起了風,將濃霧刮得一陣翻湧,路牌發出嘎吱嘎吱的不堪重負聲,破敗的小鎮公路顯得更詭秘陰森。
  “呵呵。”邁科親王干笑了兩聲,然後他迅速發現疑點,“東方惡魔對我的介紹?”
  奇怪,溫欒為什麼要跟夢魔介紹他?
  “幾天前,遺失人口暫住處。”賽路斯毫不在意的暗示自己當時在場。
  邁科親王當場石化。
  ——該死,那麼多外交官!都披著斗篷,天啊,誰能保證沒有一個人偽裝外交官呢?
  “不不…當時那些外交官我們都抓住了,除了東方惡魔。”邁科親王試圖垂死掙扎,否則他就是板上釘釘的洩漏黑暗議會機密,導致夢魔發現真相的元凶啊!!
  賽路斯看一眼躺地上的溫欒,不經意的說:“當時在他身邊的,還有一個人。”
  “……”
  邁科親王想起來了,他整個人就像被雷劈過似的的冒黑煙。
  “你們怎麼會在一起…”血族親王的聲音虛弱又無力。
  沒有覺醒的東方惡魔與夢魔偽裝外交官,半夜穿過下水道闖入血族固定拍片現場,這簡直是命運的惡意!
  “既然敢到我的夢中來,就有消失的覺悟。”賽路斯對於不受控制、他又不想控制的勢力,都直接選擇毀滅。
  “等等…我們真的沒做什麼!”
  血族親王哀嚎,他的高音讓溫欒忍不住想捂耳朵,可是折斷的手臂讓他只能扭曲了下身體。
  幾只躲藏在邁科親王袍子裡的蝙蝠敏銳的發現了。
  它們立刻小聲嘀咕:“親王大人,我們有救了,東方惡魔還沒有死!!”
  邁科親王眼睛一亮。
  “整個深藍星都被封鎖了,沒有人能夠離開這裡!各種意義上,無論你們想用自己的力量,還是高科技…”
  賽路斯話還沒有說完,邁科親王已經豪放的用鋒利的指甲在手腕上一劃,大量鮮血噴薄而出,隕石鎮公路的景象像是被潑上油漆,變得怪異又破碎。
  “跑!”邁科親王發揮了血族極致速度,他借著血霧沖過去,一把抓起不能動的溫欒,旋風似的卷入破碎的夢境出口。
  溫欒頭暈腦脹,只聽到邁科在他耳邊叫囂:
  “東方惡魔,黑暗議會幫你報仇,這個合作怎麼樣…”
  “轟!”
  隕石鎮公路崩碎,濃霧翻滾,溫欒發現他們腳下出現了恐怖深淵,漆黑的火焰與紅色巖漿妖魔般的竄起,蝙蝠們驚恐亂飛。
  深淵底部站著一個人,火焰照亮了他的金色眼睛。
  “你們,要帶我的宿敵去哪裡?”

  第五十章:暫時分離

  賽路斯的話沒有把蝙蝠們嚇死,卻驚醒了溫欒。
  黑火深淵裡站著的那個人,用銳利的目光凝視正在墜落的他們,更多的焦黑石塊沿著深淵兩壁往下滾,溫欒甚至感覺到熾熱的氣流,深淵裡巖漿翻騰的激流帶起金紅的烈焰。
  ——哪裡像夢,簡直就是真實的死亡之境。
  危險,
  溫欒瞳孔收縮了一下,本能驅使著讓他逃離,甚至蓋過了理智。
  貘與夢魔是天敵,如果他們互相接近,就要付出極大的信任,才能毫不反抗的任憑自己落入對方的死亡羅網,溫欒與賽路斯的關系,還遠遠沒有到那一步。
  溫欒回過神的時候,他周圍的巖漿烈焰都突兀的消失了,變成夢境裡的一個空洞。
  邁科親王一頭撞上那塊空缺,順利脫離了可怕的深淵景象,他們又回到了河邊的街區,破碎的瓦礫,四散的煙塵。
  溫欒身上還殘留著火焰炙烤的焦糊味。
  害怕高溫的蝙蝠們,早就焦頭爛額了,邁科親王也顧不上它們,拼命撲滅身上的餘火。
  溫欒還能清晰的看到隕石鎮殘破的路牌與樹林,就像模糊的鏡像佇立在不遠處,只是中間破了個裂口,濃霧宣洩而出。
  一隻修長的手緩緩探出鏡面…
  “系爾!”
  溫欒本能的高喊一聲,當機重啟後的銀甲騎士正郁悶的站在旁邊與貝雷特用眼睛刷數據對瞪呢,聽到溫欒的喊聲後它立刻驕傲的抬頭,就像戰勝了貝雷特那樣,飛馬拍了下翅膀半彎前腿。
  “聽候你的吩咐,主人。”
  旁邊貝雷特希翼的轉頭找賽路斯,好像恨不得接到命令,將系爾揍趴下拆掉。
  可它沒有真實之眼,慢慢破碎的隕石鎮鏡像在貝雷特探測中只是一處不穩定的次元空間面王級機甲空有強大實力,卻只能盲目的尋找。
  溫欒在精神連接裡對系爾說:“快,空間跳躍離開這裡!”
  “請指定目的地,如果沒有,將由系統自行選擇。”系爾回答。
  “呃…阿波羅賭場。”
  溫欒對深藍星的地名知道的非常有限,使館區不算,情報局首相官邸國會不算,地下城他確切知道情況的地方只剩下夏克斯-艷遇密林與復辟黨控制的賭場了。
  “確認…”
  “帶上邁科…這個吸血鬼。”
  銀甲騎士點頭,瞬間連人帶飛馬全部分解,在空中合成一個個飛船部件。
  溫欒隔著銀色金屬塊的縫隙,對著破碎鏡像中走出來的賽路斯,無聲的說:
  【在你與這些蝙蝠算賬前,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問問他們,當然,這裡是你的夢境,我們不是敵人,期待再會。】
  金屬塊開始組合,卡卡幾聲,飛船部件銜接處自動擰緊了加固螺絲。
  “啟動攔截系統…”貝雷特怎麼可能放系爾走,握起權杖,眼睛閃爍。
  “貝雷特,停下。”
  “閣下?”王級機甲郁悶看自己出現在濃霧中的主人。
  然後他急促的說:“你的傷勢很重,我建議您立刻回到地表城區…”
  賽路斯沒有反對,脫離隕石鎮鏡像後,他身上那套整齊的禮服就不見了,脖頸處是他自己掐出來的猙獰烏紫青淤,胸口是鋒利石塊刮出來的傷痕,十指更是因為與夢魔先前的意識爭斗,指甲都全部翻脫了。
  雖然站在那裡,不過剛才那種氣勢已經被這身狼狽模樣全部打散了。
  這時五米長的銀色飛艇已經啟動了空間跳躍。
  “賽路斯閣下…就這樣放走他們?”貝雷特不甘心的握著權杖問。
  濃霧湧過來,賽路斯身上又多了一套斗篷與面具,遮住了滿是傷痕的脖子與沾染血跡的金色長發,從他布滿血漬的指尖看,傷口沒有跟著恢復。
  貝雷特驚悚的反復掃描,它看不懂這是什麼科技。
  “我們可以回去了,貝雷特。”賽路斯冷淡的說。
  如果是黑暗生物帶走溫欒,他當然不會善罷甘休,但是溫欒主動離開,他就不會阻攔了。
  “我們都需要安靜下來,好好思索。”就像溫欒在落下深淵時,感到刻骨的危險與敵意,賽路斯同樣也出現了憎恨與毀滅的想法。
  他站在夢境的火焰中,伸出手,看著墜下來的溫欒,那種戰勝宿敵並且可以掌控對方生命的得意,就像成癮的毒品一樣麻痺著他的大腦與神經。
  甚至有那麼一分鐘,賽路斯忘記了自己是誰。
  這很危險。
  賽路斯默默的拉上斗篷兜帽遮住臉,低頭瞥一眼手指的傷口,強烈的抽痛只是讓他微微皺;了下眉。雖然深藍星是夢魔的領域,但是他不想放棄這具軀體的話,就只能像普通人一樣,等待傷口自己愈合。
  “我首先是賽路斯,然後…”模糊的字句隱約從斗篷下傳出。
  “閣下?”貝雷特奇怪的問。
  幾只蝙蝠躺在路面上,溫欒只帶走了他的熟人邁科,其他蝙蝠僥幸的已經竄逃到河岸對面消失了,剩下來在夢境中被火焰炙烤燒焦的血族,還沒有從死亡與現實裡清醒過來。
  賽路斯漫不經心的看了那些蝙蝠一眼。
  “沒什麼,貝雷特,我只是戰勝了死亡。”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很快就隨著賽路斯帶著機甲回到地表城區,出現在首相官邸,秘密通訊召集了執政黨成員後,迅速傳開。
  沒有人知道,被判定得了不明絕症的賽路斯,為什麼忽然宣稱自己恢復了健康。
  ——沒錯,在深藍王國最權威的醫療機構診斷下,除了少部分皮膚下層淤痕,與不危及生命的創口外,賽路斯離奇的生命衰弱症不藥而愈了。就跟他的病症起因一樣,根本查探不到任何跡象。
  不過深藍王國上層普遍相信,是執政黨的研究所造出了更高的醫療科技。
  這個推斷是有根據的,有勢力的大貴族,可以查出研究所最新的科研目標涉及了王國所有醫療機器,應聘了很多醫學專家,這個項目早在前幾年就進行了,大概終於趕在賽路斯病死前出了結果。
  另外一個根據就是賽路斯雙手的傷,這得多麼痛苦的治療過程,才能讓病人把指甲全部掰翻了?還有脖子上那個痕跡,仔細看就會發現,完全是自己的手掐出來的。
  想到這點,貴族們一個哆嗦,摁滅了讓研究所推廣這個成果的計劃。
  如果不改進——這種治療就算能救命,他們也熬不過來啊!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關心重點都在那神秘的新成果儀器上,他們憤怒的在家裡咒罵著賽路斯熬過死亡的事實,典型代表就是國王陛下,聽說他借口釀酒師的手藝太差,當場摔碎了一整箱王室貢品冰霜葡萄酒,結果王宮某個小客廳裡香氣四溢,醇厚誘人的味道熏得當天晚上所有宮廷侍者與宮廷貴族都胃口大開,用了比平時多一倍的晚餐。唯一吃不下的人只有國王陛下自己。
  只有執政黨高層內部知道,那台有醫療功能的最新機甲還沒研究成功,更不存在賽路斯使用它治愈的事。
  “快說,他用了什麼辦法。”一群兼職干政客的瘋狂科學家圍著三寸小人,大有逼供的架勢。
  首相官邸裡鬧哄哄的,貝雷特根本說不出他們要的答案,只好重復著資料不足,無法回答。
  “賽路斯不是用了他自己偷偷制造的高科技?”
  “不是。”
  “忽然就病愈了?”
  “對。”貝雷特可憐巴巴的站在桌子上說。
  確認完這兩個問題後,執政黨高層就對追問這件事失去了一大半興趣,畢竟他們都是研究機甲制造武器的,醫學什麼的興趣不大。
  賽路斯在書房,也就是他的辦公室裡,聽著外面亂哄哄的話,不自覺的露出一抹笑意。
  不用擔心死亡,還能再聽到那群被國王輕蔑稱作“王國有史以來最不專業的政客”同伴吵吵嚷嚷,實在是一件幸福的事。
  他還有許多事情要做,之前他能丟下事不管,又是混進下水道外交官秘密集會去找溫欒,又是雜貨店連住好多天的,都是因為“他快死了”,沒人會要求即將病死的人堅持管理國家決策公務。
  旦塔林蹲在外面會面室的書架上,安朵斯站在牆角充當雕像。
  它們冷冷注視著被眾人圍著問的貝雷特,黑甲騎士很不愉快的發出卡嚓卡嚓的金屬噪音,但房間裡亂哄哄的,沒人注意它。
  “可惡的家伙。”旦塔林代表安朵斯,憤憤嘀咕。
  “我們還有機會翻身嗎?”黑甲騎士嚴肅問。
  “你應該問,賽路斯閣下…該死的,夢魔覺醒後,深藍王國會怎麼樣。”旦塔林挪動著身體,郁悶的說,“在這方面我沒有絲毫資料,是的,安朵斯,毫無疑問,這就是黑暗議會所說的夢魔覺醒,否則你沒法解釋賽路斯的精神能量忽然變得這麼龐大!就算我們不是直接連接的機甲,都能感到這種明顯的變化。”
  安朵斯在騎士面罩下甕聲甕氣的說:“貝雷特的機甲常態真是糟糕透了。”
  “沒錯,像小孩玩具。”金屬書籍附和,“真正有智慧的機甲應該長我這樣,真正有力量的機甲應該像安朵斯你那樣!”
  黑甲騎士對這句話很滿意,不再瞪貝雷特了。
  旦塔林悄悄松口氣,貝雷特畢竟是王級機甲,惹怒了可沒好結果。當然啦,自己要是連安朵斯都安撫不了,就真的該淘汰回生產線翻新了!
  “咳,我還有一個消息,賽路斯帶回來一籠蝙蝠,我確定它們是吸血鬼。”
  “所以?”安朵斯不明白同伴到底要說什麼。
  “那個東方惡魔呢?”旦塔林提醒,“賽路斯連血族都抓回來了,為什麼沒有對付傳說中夢魔的宿敵,那個可惡的東方惡魔?”
  金屬書籍積極的給黑甲騎士出餿主意:“找到他,沒准這就是我們地位恢復的機會!”
  這時旦塔林並不知道,溫欒的下落不僅不是秘密,而且執政黨內部有一大半人都聽說了。
  “賽路斯的秘密情人,對!他死前還安排那個可憐的年輕人離開深藍星呢!”地下場,阿波羅賭場裡的禿頂老頭,興奮的對著聯絡器說,“他在我這裡,你們知道嗎,賽路斯是隱瞞身份認識他的,可憐的孩子啊,他甚至不知道賽路斯是干什麼的。”
  昔年研究所的學生,今日的深藍王國大人物們第一個反應就是挖挖耳朵,疑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然後他們就連珠炮似的向禿頂老頭提問。
  “聰明嗎?”
  “一般。”老頭認真的說,然後強調了一下:“外國人哦!”
  “外國的科學家?”
  “呃…不是。”
  “賽路斯真沒眼光!”米切爾一句話,引來眾人陸陸續續的贊同聲。
  對於禿頂老頭故意渲染爆出的秘密來往毫無興趣,甚至無視了賽路斯看中的對象是個男的這個問題(深藍王國語言,他與她的單詞是不同的),重點都放在是不是同行這點上了。
  這些人的觀點是,談戀愛純屬浪費時間,結婚更是閒得蛋痛,如果想要一個兒子女兒,用基因科技篩選培養吧,如果不是自己的孩子以後可以繼承研究事業,估計他們連想要孩子的念頭都不會有。
  “賽路斯,你的私人時間當然屬於你自己,但是我們不希望雷蒙蓋頓機甲制造的關鍵時刻,你在你情人的床上!!”深藍王國財務大臣普凱特闖進書房,嚴肅警告執政黨領袖。
  “如果你真憋得不行,可以缺席國會!可以不簽公務!”第二個闖進來的人同樣嚴肅申明,“就是不允許減少去研究所的時間!”
  “如果你敢,我們會考慮改選,讓你下台,內閣重組!”瘋瘋癲癲的米切爾,一腳穿靴子,一腳光著的走進來,抱著手臂說,“這樣你就有很多時間去跟情人約會,也有很多時間在研究所裡揮霍了!”
  賽路斯還沒說什麼,貝雷特就飛進來,停在米切爾身後。
  “閣下…”精神連接裡貝雷特小心翼翼的喊。
  “怎麼了?”賽路斯一邊問,一邊好脾氣的滿口答應自己的同伴,反正這是他的夢境,在坐著不動的情況下,制造一個自己的幻象參加國會絕對不是難題。
  “米切爾大人,他…”
  貝雷特猶豫了一下,然後說:“他不是人類。”
  賽路斯握筆的手僵住了。
  貝雷特開機沒有幾天,這還是它第一次見米切爾,掃描結果讓它也很驚訝。
  直到書房裡的人全部離開,賽路斯才慢吞吞的問:“他是什麼?”
  “血族。”貝雷特復雜的回答,“很強大的氣息,與那個叫邁科親王的家伙差不多,差別在米切爾大人的氣息非常混亂,他確實有精神分裂症,而且很有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誰。”
  賽路斯放下筆扶額,神色陰沉:
  “米切爾有狂妄症,他的其中一個人格,認為自己是神,所以他專門改造過自己的身體,擁有短距離內極快的速度,能用裝在喉嚨上的微小儀器控制大部分燈的開關,你的掃描,到底針對什麼?”
  “生命特征反應,閣下。”貝雷特說。
  賽路斯不再說話。
  房間裡陷入死寂,貝雷特出於職責,再次提醒:“今天來的人裡面,只有米切爾大人…有問題,但還有不少執政黨成員在研究所維持雷蒙蓋頓機甲的制造進程,沒有來,他們…”
  他們之中有沒有問題,誰也不知道。
  賽路斯手上還有繃帶,他因為憤怒縮緊手指。
  准確來說,只有米切爾跟賽路斯是一個導師,只不過其他人的導師,現在多半都已經去世了,活著的也不管學生,所以在外面跑的禿頂老頭就成了大多數人的長輩。
  賽路斯認識米切爾,至少有七十年了,至於關系?賽路斯曾經都准備在死後,將雷蒙蓋頓機甲芯片交給米切爾了。
  “多麼荒唐!”首相無意識的敲擊著桌面,宣洩心中的憤怒,一下比一下重。
  繃帶上又開始暈出淺淺的紅色。
  貝雷特想提醒,在判斷賽路斯現在的心情後,它果斷還是閉嘴了。
  “沒有人能夠蒙蔽我。”賽路斯最後說,“把那群蝙蝠帶來,我要問清楚。”

  第五十一章:審問

  溫欒就沒有某人那麼輕松,他還只能躺在床上充當重病號。
  膝蓋與手肘關節全部折斷,以這個時代的醫療水平來說,並不難治,問題是造成他這樣重傷的原因——金屬禁錮環還死死扣在他的身上,這讓接骨矯正的療程無法進行,只能使用最古老的辦法,維持一個姿勢不動,等骨頭自己慢慢長好。
  溫欒當然有在貘的記憶裡找尋改善這該死狀況的辦法。
  “放棄身體,脫離夢境…”
  溫欒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這都是他沒辦法做到的事。深藍星肯定徹底封鎖了,因為夢魔要清剿他領域裡的黑暗生物,就算暫時離開,溫欒對於改善他與夢魔關系的想法,還是很堅決的。
  這時候不適合再做任何惹夢魔誤會的事。
  至於拋棄身體——溫欒對自己的存在還是很在意的,而且拋棄身體後,貘就不能活在人類社會中,它本身是沒有形體的,力量存在軌跡是漆黑漩渦。
  貘想再締造一個軀體並不難,而且可以隨心所以修改外表,可同時貘也會在那個身體深處沉睡,溫欒可不想未來的那個軀體覺醒時,反過來把溫欒的意識干掉了。
  貘千萬年的強大意識,都能陰溝裡翻船,溫欒對自己可沒多少信心。
  除非他傻了,才去重塑身體,然後嘗試覺醒的記憶融合。
  盡管這樣…真要命的痛啊!溫欒無力的哀嚎幾聲。
  系爾站在床邊,嚴肅的俯頭說:
  “主人,你當時表現傑出,一點也不像現在這樣。”關節骨頭全斷了,都沒叫痛,還能跟賽路斯正常說話,甚至清醒的判斷了局勢。
  那個果斷勇敢的主人在哪裡?怎麼變成躺在床上為傷勢抱怨的家伙了?
  系爾郁悶的看溫欒:“你連人類都不是,這點痛忍忍唄。”
  溫欒被氣得翻白眼,四肢關節骨頭全斷這種傷勢要是在隕石鎮,估計要當半年的癱瘓殘廢,治的不好沒准一輩子都完蛋了,這種叫小傷?
  “等等,你怎麼知道——”溫欒疑惑看銀甲騎士。
  就憑貘與夢魔那些簡短的對話,系爾就能猜出真相?
  “噢!”系爾很誠實的用手指扣扣腦門,發出金屬的砰砰響,“主人你太糾結了,來到這裡後,你躺在床上不停想了一天,也許你不知道你現在的精神能量有多強大,那些抱怨全都通過精神連接被我接收了。”
  “……”
  “你不覺得熱血沸騰麼,主人?”銀甲騎士問。
  溫欒看著它,好半天才艱難的問:“哪個方面?”
  ——難道是跟宿敵上床這種事熱血沸騰?說驚悚更好吧,沒看見貘都被這個現實擊潰了嗎?
  “我很遺憾,你已經忘記了我們最初的目標。”
  “啊?”溫欒跟不上這台機甲的邏輯。
  系爾眼睛發光的說:“與整個深藍王國為敵!這個目標,從你帶走我開始,不就注定了嗎?現在只是把星辰大海的目標換成夢魔領域而已。”
  “……”
  溫欒啞然,他喪氣的在枕頭上挪了下脖子,斟酌半天後,才繞著圈子提醒熱血指數過高的機甲:“我不小心穿越了兩千年,你懂這個意思嗎?深藍星是夢魔用兩千年構造的夢境,我跟他的實力懸殊太大,沒有勝算。”
  “沒勝算就奮斗!”系爾抬起手臂強調,“那個吸血鬼都能混成血族親王,聽說還是四百年前的歌唱藝術家,用聲音征服過整個白鯨星系,我們可以把目標定得高一點,實踐的時間長一點沒關系,主人你不會死,我也不會死,有什麼比永恆更具有優勢呢?生命既榮耀!”
  溫欒被系爾打敗了,再次在心裡咆哮該死的機甲制造者。
  他想捂額頭,但是重傷的手臂根本不能動,只能敷衍的說:“行行,我會考慮,把你說的那個奮斗成功的典型邁科帶來吧,我有話要問他。”
  系爾拉下面罩,氣勢十足的轉身,踩著距離完全一樣的規正步伐,猛地拉開房門。
  外面守著的阿波羅賭場人員,條件反射的掏出武器,結果目光在觸及銀甲騎士冷硬的金屬面孔時,迅速後退了三步,結結巴巴的說:
  “站住!首領說…不允許你們離開這裡!”
  銀甲騎士對指著自己的幾把槍視若不見,頭顱轉動,發出單調的卡卡聲。
  幾個可憐的看守人員緊張得手指都在發抖。
  系爾慢吞吞的抬起手臂,這個動作導致它對面的人齊刷刷後退靠到走廊牆壁上,甚至有一個人躲到了大型植物盆栽後,以一種找到掩體的方式按下耳邊的聯絡器,准備叫援助。
  “去把我的俘虜帶來,我的主人要審問他!”系爾模仿貝雷特的動作,傲慢的抬起下巴。
  效果不錯,至少外面的人全部呆愣了,用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視銀甲騎士。
  “難道你們的聽力功能都有障礙?快去,我高貴的主人要審問俘虜!”
  “……”
  拿著槍的人們臉上寫滿了“這是機甲?其實裡面有個人在操縱吧”的扭曲表情。
  房間裡的溫欒聽到系爾的發言後,不幸被口水嗆住了,在忍了幾秒鐘後終於遏制不住的咳出來。
  這聲音就像擊破死寂的錘子,走廊上的人都跟著一抖。
  系爾很配合的將手臂抱在胸口:“聽到沒有?我的主人很不高興!”
  “馬上…就來!”
  握著武器的人維持著槍口瞄准,不斷後退,直到退到走廊盡頭,才狼狽的沖進電梯。
  賭場的禿頂老頭,在聽到屬下報告的消息後,漫不經心的摸著光腦門:“只要他們不離開這裡,無論什麼要求都滿足他們,記住,陛下准備在執政黨內部動手,王室復辟的希望就看這次聯絡了!”
  “是的,首領!”
  復辟黨密探組織的其他人對溫欒的“研究所叛逆者代表”的身份深信不疑。
  事實上,系爾空間跳躍的落腳點,就在他們上次來過的賭場VIP區域裡的那個地方,氣流與能量殘餘把會客室的擺設卷成了渣渣,警報大起,賭場的人趕過來後,禿頂老頭立刻以“溫欒”被執政黨發現了叛逆行為,剛從研究所逃出來為借口,做主給溫欒安排了一切。
  ——老頭一轉身就得意的去聯絡學生,宣布賽路斯秘密情人的八卦了。
  “對了,他的俘虜是誰,查出來沒有?”
  密探們羞愧的搖頭。
  “繼續監視,咳…當然也不要太勉強。”禿頂老頭說完,就打發走了屬下,認真去聯絡復辟黨上層人士,安排他所謂的計劃了。
  先被系爾強行帶走,又被賭場人員扔到旁邊關押的邁科親王非常配合。
  這位血族親王知道自己犯了不可饒恕的大錯——在遺失人口暫住處,因為不知道賽路斯隱藏在那群外交官裡,暴露了血族的存在,繼而牽連到所有黑暗生物。
  這條錯誤拿到黑暗議會去,肯定會被判處流放。
  邁科親王當然不只是一位實力強大的血族親王,他還對自己的家族有職責,黑暗議會千百年的嚴密規章,有效的確保了黑暗生物的安全,所有違背條款的個體,都需要接受處罰。就算他是一位親王,也得接受結果,以確保自己家族在黑暗議會裡的地位。
  邁科決定要將功贖罪,在哪裡跌倒就在哪裡爬起。
  ——把東方惡魔爭取到黑暗議會這邊來!
  邁科被槍口抵著後背,在這座建築物裡穿行,雖然房屋的隔音效果好,但蝙蝠的聽力敏銳啊,沒多久邁科就確定這裡是一座賭場。
  不是屬於黑暗議會的賭場,也不是深藍王國政府的勢力,還剩下什麼呢?
  王室復辟黨!
  真是太好了,用來對付賽路斯王國首相的人類身份。
  邁科親王努力不讓自己露出得意的表情,他被重重推進溫欒在的房間,聽到押送人員膽戰心驚的說:
  “閣下,我們將你的俘虜帶來了。”
  溫欒面對九十度鞠躬的賭場人員:……
  ——都是系爾折騰出來的!有個冒險奮斗傳記中毒的機甲沒辦法。
  門無聲的被關上了,邁科親王咳嗽一聲,指指套住他整個腦袋的金屬罩。
  系爾走過去,狠狠一揪,邁科親王被這股大力拽得往前跌出三步,不滿的摸著脖子嘀咕:“如果是人類,現在腦袋都掉了。”
  溫欒疑惑的看邁科身上多出來的那些金屬環,又轉頭看系爾。
  “貝雷特那邊得到的靈感。”銀甲騎士得意的說,還現場用倒霉的血族親王演示,“肩膀上的兩個,可以控制行動,手腕腳腕手肘膝蓋一個都不能少。”
  最後再晃晃手裡剛踹下來的頭套:“扣上這個,俘虜什麼也看不見。”
  “……”溫欒黑線。
  可憐的邁科,就像穿了一件不倫不類的金屬衣服似的,身上圈圈套圈圈,又跟一個大玩偶似的。
  銀甲騎士做了一個握武器的動作,溫欒立刻明悟,這些禁錮環的原材料,是系爾的騎士槍,頓時溫欒看邁科的目光變得同情起來。
  “請放心,他絕對逃不掉。”系爾正兒八經的撫胸彎腰行禮。
  血族親王撇撇嘴,還在注視這個房間的布置。
  看上去很寬敞,厚重的法蘭絨窗簾遮住了外面的光亮,普通的人造水晶瓶裡插著幾支溫室栽培的金邊薔薇。
  桌椅床櫃一個不缺。但也僅只如此,很明顯這是賭場提供給有錢的客人過夜的房間,裝潢盡心不過沒什麼品味與檔次。
  邁科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瓶玫瑰香水,對著自己噴了兩下,才咳嗽一聲,雙手指尖抵住並合攏放在胸口以下,這是血族會面的正式禮節,一般都是對同族使用,不過邁科暫時找不到比這個更適合的禮儀了——他畢竟是一位親王,沒什麼表示尊敬的方式。
  “我想我得做一個更合適的自我介紹。邁科‧托瑞多,我是黑暗議會第一階成員之一,血族十三氏族密黨托瑞多家族的親王!”
  邁科整理了一下他的金色頭發,又補充一句:“理想是做一個合格的藝術家!”
  “……”
  溫欒差點翻眼,他對西方惡魔學可沒研究,能聽懂的才怪。
  黑暗議會,之前顧名思義猜測是黑暗生物的組織,就跟塔利班差不多(大誤),第一階成員是什麼就不懂了,溫欒知道血族用爵位劃分實力,最厲害的是親王,至於密黨與十三氏族,有點耳熟。
  “在隕石鎮酒館做歌手,與你偉大的理想有關?”溫欒打定主意偽裝貘,而不是人類溫欒這個身份,正努力把聲音營造出陰森森的感覺。
  “顯然不。”邁科親王很干脆的說,“東方來的閣下,您並不知道,夢魔的夢境對黑暗生物實力提升很有幫助。”
  “嗯?”溫欒驚訝。
  “人類的欲望,一直是惡魔喜歡的東西!看看深藍星吧,在沒有任何干預的情況下,成為了一個放縱肆意的樂園,人類在這裡得到極致的享樂,對財富的貪婪,對金錢地位的向往,單單這座賭場就充斥了多少丑陋扭曲的心靈啊!”邁科親王老毛病又犯了,陶醉的伸直手臂抒情的歌頌,“復古的建築,奢華的陳設,漫步在只有濃霧沒有陽光的城市裡,黑暗力量在這裡得到盡情舒展,深藍星就是我們黑暗議會的總部啊!”
  溫欒黑線。
  “隕石鎮也是你們黑暗議會總部?”需要一位親王去當小酒館歌手。
  “哦,那個不是。”邁科親王停止抒情腔調,優雅的揮揮手,“夢境能到達這種規模,在我們黑暗議會歷史上也是第一次,事實上夢魔領域呢,會有黑暗巫師搬進去研究黑暗魔法,血族在那裡教養剛初擁過的後裔,獸人在那裡度過蛻變期,是理想的黑暗氣息棲息地。”
  “……”
  溫欒忍著嘴角的抽搐,心想夢魔被黑暗生物利用得這麼徹底,夢魔一定不知道。
  “兩千年前,我還是托瑞多家族的一位公爵,因為需要發展後裔,付出力量後,我的實力下跌到侯爵的階級,就向黑暗議會提交申請,想來隕石鎮居住。”
  邁科親王做了一個手勢,無奈的說:“所以你看,我們認識完全是個意外,我以及我的家族對您毫無惡意,隕石鎮的夢境太小,合理居住的名額有限,我可是好不容易競爭到酒館歌手這個身份的!”
  溫欒覺得嗓子發癢,他忍住罵人的沖動,狠狠問:
  “那麼礦工頭領吉姆是誰?”
  “哦,他是一位獸人統領,肌肉發達的笨蛋。”邁科親王輕蔑的說,“獸人不像我們永恆的血族,會隨著時間獲取財富與知識。最低等級的獸人,只能活個三十年,跟蠻荒星球的人類一樣。吉姆…好吧,他實力很強。”
  “一個鎮子都是黑暗生物?”溫欒有點暈乎,他想像自己前二十年,就這樣開著破舊的巴士,載著一車的蝙蝠或者獸人,搖搖晃晃開出鎮。
  “沒那麼多,還有一半是人類。”邁科趕緊解釋,“夢魔擴張領域需要食物,來自東方的閣下你也需要食物,隕石鎮怎麼可能沒有人類。”
  說著邁科親王還挺直胸膛,爆出讓溫欒黑線的真相:“其實也就是教堂的德費雷神父,你的鄰居蘇塔老爹,汽車旅館的服務生希斯,賣漢堡的羅莉…”
  “停!”溫欒沮喪的哀悼自己前二十年的人生。
  與一個老巫師做鄰居,揍過隕石鎮大半年輕人,踩過有種族歧視的公學教師自行車,扔過教堂神父的典籍,原來不是自己的拳頭厲害,壓根就是這些黑暗生物不敢招惹會破壞夢境的貘吧!
  “…只有他們還活著。”邁科奇怪的說完後半句。
  “嗯?”溫欒驚訝。
  “古地球核戰爭太可怕了!不止人類差點滅亡,黑暗議會也付出了巨大代價,我們在地球歐洲的總部被兩個核彈頭爆炸的威力波及,我們血族傷亡最慘重,強光能直接抹殺低級後裔,六位親王為保護家族喪生,還有數不清的高階血族——黑暗議會的高層幾乎消耗一空,曾經住在隕石鎮上,到今天還活著的已經沒有幾個了。”
  溫欒霎時有種不知道說什麼才好的感覺。
  東方人都或多或少有點懷舊,隕石鎮再破,之前溫欒還是希望能夠穿越回去。就算鎮上的熟人都是不明生物,他們也確實住在一個鎮上二十多年。
  “咳,所以?你才能成為托日…你們家族的親王?”
  “是托瑞多,我的家族古老優秀,一個全是藝術家的家族!”邁科親王驕傲的說,他昂頭的姿勢,比模仿貝雷特的系爾機甲標准高貴多了。
  “或許,我有那個榮幸知道,跑去當海盜的吉姆,他跟的那個海盜頭目又是誰。”溫欒斜眼問,他可沒忘記吉姆對海盜頭目賽特拉的態度,說不上恭敬,但很是信服。
  “我真高興你認識賽特拉親王,他是唯一一位在古地球時期就是親王的強大血族,核戰爭爆發的時候他在中國逛超市,才逃過了一劫。”邁科確實高興,因為賽特拉是東方問題專家,見多識廣,沒准跟東方惡魔能聊到一起去。
  溫欒已經無語了,那個海盜頭目的興趣真是難以理解。
  貘是東方的生物,溫欒融合的記憶卻多半都是跟夢魔有關的,也就是說都是西方的畫面,看來貘不回家已經很久了,只追著夢魔+食物跑。

  第五十二章:談判前夕

  溫欒用一句話就打敗了神情驕傲的邁科親王,
  “你能代表黑暗議會嗎,”
  盡管東方的神奇物種貘,以及作為人類的“溫欒”,都不可能對這個疑似恐怖分子的組織有什麼了解,不過既然血族親王都只是成員之一,看來這組織不小。
  深藍星潛伏著這麼一個龐然大物,很可能還經營了兩千年,與深藍王國的歷史一樣悠久。就算深藍星是夢魔的領域,想解決掉這些黑暗生物,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有句話怎麼說來的,如果沒有足夠的善意給予對方,就從幫助對方解決麻煩開始吧。
  “你們陶醉在這座城市裡,就像你說的那樣。深藍星的一切都符合黑暗生物的審美,整個白鯨星系不可能有比這個更棒的地方,可是你們同樣清楚,夢魔在自己領域的…強大?”
  溫欒有意放慢語速,側頭打量邁科的表情。
  幸運的是,這位血族親王活得久,但沒遇到過什麼糟心事,尤其他又是一位致力在藝術上搞發展的親王,叫托瑞多家族的吸血鬼們開演唱會開畫展賣藝術品可以,他們賺錢很容易,花錢更快,也不怎麼玩弄心計與陰謀,所以溫欒很容易就在邁科親王鐵青的臉色上得到了信心
  ——黑暗議會真的很畏懼覺醒的夢魔。
  這有點奇怪。
  貘在東方是一種神奇的生物,它的食物是夢,愛吃噩夢,東方國度的人會用一定的符菉與咒法召喚貘,引它來吃掉人們不願意回憶的噩夢。只不過後來這種方法逐漸失傳,貘需要自己去找食物,於是貘就發展出了一種惡趣味。
  看到人類被噩夢折磨的時候,貘並不會立刻吞噬,而是耐心的蹲在一邊。
  等到噩夢進行到最後的時候,才美滋滋的啃掉——噩夢不是牛排,沒有只吃三分熟的道理,有十成十的效果最好。
  盡管沒了為人類解除煩惱的能力,但貘在故鄉怎麼算都排不上“為惡造禍”“作惡多端”的凶獸,充其量它只是吃東西的時候動作慢點,難道這能算得上邪惡?
  溫欒仔細想,也只能遺憾的承認,貘的強大,只是在夢境裡。
  離開夢境,貘連神奇物種都算不上——沒有形體的叫生物?
  同樣的道理也適用於夢魔,雖然他被稱為惡魔,在夢境中確實有強得逆天的能力,所有掉進夢境的人,都會失掉基本的安全保障,因為那是夢魔的領域。
  不過出了夢境…夢魔的能力就有限了,臨時構造的幻象,想必血族親王的實力可以輕松打破,夢魔占據的就是一個主場優勢。溫欒覺得沒什麼好羨慕,不管是誰布置一個陷阱兩千年,要是沒強大的效果就是笑話了。
  所以結論是黑暗議會根本不必害怕夢魔,他們直接搬走就是了。
  雖然夢魔封鎖了深藍星,但黑暗議會這種一聽就知道很悠久很龐大的恐怖組織來個拼死一戰,在維持夢境與滅掉黑暗生物的選擇裡,溫欒相信愛倫會選擇前者。最多有一部分倒霉的低級黑暗生物逃不掉,大部分比如邁科親王這種黑暗議會高層肯定能夠安全撤退。
  “你們真是深愛著這顆星球啊!”溫欒別有深意的看邁科親王。
  ——寧願找貘來談條件,都不集體搬遷!
  邁科親王額頭發白,下意識的又要掏香水瓶,但他在身上摸了半天都沒找到,最後不得不掩飾得整理了一下衣服,勉強說:
  “當然,我們在深藍星住了兩千年,最初它不像這麼美好。”
  邁科親王好像想起了什麼,挺直腰背:“你認為深藍星的復古風格從哪裡來呢?就算建築都是虛幻的景象。那麼這些家具,還有醇厚的咖啡,漂亮的鮮花…”
  溫欒順著邁科手指的方向,看房間裡的餐盤與花瓶。
  “…這些東西都是真的存在,美酒、美味的食物、大多數珠寶、珍貴的藝術品。難道我們黑暗生物沒有為深藍王國的發展付出努力嗎?當然我們血族的愛好比較狹隘,暗中影響的流行風格符合我們的偏好,可這與夢魔黑暗氣息的夢境毫無沖突。出了深藍王國,在白鯨星系哪個角落。你能看到這樣豐富的遺失文明,它同樣來自黑暗生物的創造!”
  “啪啪。”系爾高興的給邁科親王的精彩演說鼓掌。
  後者也很配合的微笑著彎腰,致謝。
  溫欒:……
  “好吧,你說服了我。”溫欒懶洋洋的靠在柔軟的天鵝絨墊子上(目前殘障人士不能動彈),他很到位的潑了一盆冷水,“但你的這番話,咳,能說服夢魔嗎?”
  邁科親王僵住,表情怪異的看溫欒。
  ——這不廢話嗎,夢魔對自己的領域有非同尋常的占有欲,如果夢魔能被說服,血族還在這裡跟貘說這麼多干啥?
  “我們的談話到此為止,我相信…”溫欒琢磨了一下,用了一個含糊的代稱,“說話比你好使的黑暗議會高層會主動聯絡我,對嗎?”
  邁科親王僵硬點頭。
  “還好你是一位血族親王,雖然你們家族肯定有替補的,但黑暗議會也不想冒這個損失。”溫欒對自己臨時逃跑還准確抓到重要人質的決定很滿意。
  “容我申明,血族只有力量達到一定階段,才有相應的爵位。”邁科咬牙切齒的強調自己的能力與稱謂是合格的,絕對不是家族裡的高層死光了,天上掉陷阱砸中了他,“為此,我們血族現在還有三個家族沒有親王,因為他們沒有實力足夠者。”
  “謝謝你的消息透漏。”溫欒鎮靜的回答邁科親王的咆哮。
  邁科:……
  過了一會,邁科才垂頭喪氣的嘀咕:“你果然不是溫,啊,他可比你好騙多了,我真是懷念我的司機朋友。”
  看著邁科沒興致走貴族優雅步,而是心事重重的離開房間(系爾又一次給他扣上金屬頭套,裝模作樣的喊來外面的賭場人員帶走“俘虜”),溫欒惱怒的想,他對邁科的態度還是太客氣了!看看著家伙說的是什麼!!
  好騙,哼!
  “主人,他說的沒錯,你變得聰明了,有什麼升級智商的辦法嗎?”系爾誠懇的問。
  “……”
  “真的沒有?我對主人的變化很高興,因為‘機甲的價值體現在他的操縱者身上’,我的制造者就是什麼說的。”
  溫欒無精打采的看系爾:“你活…你開機久了,智商自然就高了。”
  “否認,安朵斯開機這麼多年了。”銀甲騎士嚴肅駁回。
  “……”
  同樣對這番對話無語的還有賽路斯。
  溫欒還是大意了,他以為系爾可以屏蔽監控系統,卻沒有想到整個深藍星都是屬於某人的夢境,只要位置確定,夢魔就能偷窺任何一個地方的情況,不受任何限制。
  “黑暗議會…”
  賽路斯自言自語的表情,已經不像之前那樣厭惡了。
  他的俘虜更多,不過那籠蝙蝠沒有說出什麼有用的話,只是大概的將黑暗議會的情況說了一遍,至於機密與黑暗議會總部的位置,蝙蝠們恐懼的表示不能說,否則黑暗魔法會直接抹殺掉它們的軀體與靈魂印記。
  也就是說,賽路斯這邊得到的情報還沒有那邊邁科親王主動說出來的多。
  果然,一個宿敵的存在是必要的。
  賽路斯默默給溫欒的存在價值貼上一個“可以迷惑對手,套出更多情報”的標簽。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相信這個條款的黑暗議會,將會為他們的自大付出代價!
  賽路斯不自覺的勾出一抹冷笑。
  他在冷笑了半分鐘後,忽然停住,為自己的輕率結論發愣:他是不是太相信溫欒了?相信溫欒絕對不會與自己為敵?
  輕率是政客的大忌。
  果然戀愛會影響智商,哪怕只是一個苗頭,都出現了這個預兆——賽路斯伸手扶額,仔細思考的他還沒有注意到,他也不幸的被系爾旦塔林安朵斯影響得對“智商”這個詞敏感了。
  “閣下。”站在一堆文件上的貝雷特小心翼翼的喊。
  賽路斯放下手臂,用目光示意他在等著聽後面的話。
  “研究所的防御級別很強,就算是我,也無法突破。”貝雷特急急忙忙的說,“也許我們應該用其他辦法,確認研究所成員的…呃,種族問題!”
  “不用了。”
  賽路斯直接拒絕。
  貝雷特不敢接話,很久之後,賽路斯才揉了下額角,平靜的說:“我已經猜到真相。”
  貝雷特滿眼問號,它忽然想到這樣不符合王級機甲的形象,趕緊把電子眼裡的問號刪除。
  “雷蒙蓋頓碎片的來歷很有問題,曾經的研究表明,它可能是另外一種文明的科技,用白鯨星系科技解析之後,發現它在能量構造上的先進性,我們拿擁有的科技代換出一個又一個不可思議的成果,最後制造了你們。”
  賽路斯伸手摸貝雷特腦袋上的王冠。
  換了別人這麼干,貝雷特就發怒了,現在三寸小人站著一動不動。
  雷蒙蓋頓機甲的性能強大,擁有自主智能的它們更能明白深藍王國研究所的傑出,這讓它們對制造者,有種天生的敬畏,這是對智慧與創造力的崇拜。就算是看冒險小說肥皂劇本中毒的系爾,也忍不住把“與整個深藍王國為敵”當做最勇敢最值得奮斗的目標。
  “現在想起來,疑點太多了…”
  一個新的能量結構,怎麼可能那麼快就被運用到白鯨星系的科技裡,研究所甚至只經歷了最初幾次失敗,之後就一帆風順,好像很多人對這種能量結構很熟悉。
  賽路斯將文件推到一邊,用筆寫了兩三個復雜的公式。
  “這就是制造雷蒙蓋頓機甲的關鍵程序,許多東西都是由它們作為基礎構成的。”
  貝雷特看了看,然後確認,點頭。
  “你知道它們更像什麼嗎?”
  擁有夢魔全部記憶的賽路斯復雜的笑了一下:“黑暗魔法陣的基本構成。”
  “……”貝雷特崩了一個思考模塊。
  當它發現第二個思考模塊也有崩掉的跡象時,果斷停止了邏輯演算,結結巴巴的說:“閣下…你的言論,非常的…驚悚。”
  “真相就是這樣殘酷的東西。”
  賽路斯不動聲色的將那張紙毀得一點渣都不剩。
  他揭開窗簾,看著外面的噴泉廣場,以及遠處國會大廈的炮火(政變的叛逆黨還在垂死掙扎),若有所思。
  “我本來應該毫不猶豫的趕走那些黑暗生物…但是,我不止是夢魔,我還是賽路斯。”
  所以他沒法殺死貘。
  現在,也無法對昔日的研究所同伴,種族身份存疑的米切爾等人下手。

  第五十三章:冰釋

  深藍星麥瑞迪斯城最神秘危險的地方,既不是王宮,也不是皇家港軍事基地,而是一棟灰色的丑陋建築,外牆斑駁,高高的邊牆,看上去像一座監獄。
  就算周圍草坪修剪整齊,刻意留下的開闊空地顯示這是一棟重要建築,但被深藍星整體復古奢華風養刁了審美觀的人們,還是覺得監獄都比這裡好看。
  這裡就是深藍星軍事武器研究所,始建六百多年前。
  雷蒙蓋頓解析計劃就是這裡被破譯出來的,在第一台機甲安杜馬裡制造出來前,深藍王國已經十五年沒有撥半點經費給研究所了,需要強調的是一個銅板都沒給,供水供電供能管道全部因為欠費被掐斷了,現在政壇上意氣風發的內閣大臣們,第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不是溫飽,而是拼湊出一台發電機,不然連實驗室的門都打不開。
  深藍王國八卦周刊曾經有一期報道,用調侃的語氣猜測外交事務大臣米切爾的精神病起因,用讀者投票,結果“艱難困境的折磨與最後成功的喜悅刺激太大”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認同,在各抒己見的版塊,有位熱心讀者大膽提出猜想:因為研究條件苛刻,能源不允許隨意浪費,所以他們喝了十幾年的冷水,沒吃過熱的食物,米切爾閣下可能是某年冬天凍得發抖,把實驗儀器流過的熱氣騰騰廢水泡壓縮食物吃了…
  於是八卦周刊當月話題又變成“政治生命成功與命大的重要性”,多方位列舉了當年不幸死去的研究員們,反正只要活下來的,現在都是深藍王國大人物——哪怕他是一個神經病。
  神經病會因為媒體八卦他就發怒嗎?
  顯然不會,米切爾還笑嘻嘻的收藏了那兩期的報紙。
  作為他的同伴,執政黨的其他人就更加無語了,總不能辯白說跟儀器廢水一點關系沒有,因為他們認識米切爾的第一天,他就是個瘋子!
  “我得說,神經病總是快樂的!”一個縮手縮腳的干瘦老頭蹲在大型儀器後面嘀咕,他旁邊還有三四個蓬頭垢面的中年人,都拼命點頭。
  “按照夢魔的脾氣,在發現米切爾親王是血族後,應該立刻動手了吧!”一個丑陋的,皮膚好像被什麼灼燒過的家伙,拎著實驗室的制服,偷偷摸摸的問。
  “噢,該死,說過不要稱呼爵位!你忘記了嗎?”干瘦老頭憤怒瞪過去。
  “不要互相指責了!”旁邊有人打圓場。
  “是啊,我們借口自己負責的項目進度到了關鍵時刻,躲著沒有去首相官邸,但我覺得這不是辦法!我們沒辦法躲賽路斯…躲夢魔一輩子!”
  干瘦老頭拽自己的鬍子,糾結的說:“其實當初發現賽路斯就是未覺醒的夢魔時,我就猜到有這麼要命的一天。”
  眾人互相看看,搖頭歎氣。
  “我真羨慕XX,他們早幾年就詐死離開了。”
  “我更羨慕XX,他還在幾十年前偽裝自己餓死呢…”
  這些穿著實驗室制服,銘牌上都別著最高身份芯片的科學家們痛心疾首,流淚訴苦:都是xx項目太有趣,讓他們沉迷到今天還沒走,悔不當初。
  “大家聽著,事情還沒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干瘦老頭不得不強撐精神,給眾人安慰,“我們是黑暗議會最精通魔法研究的學者,大長老不會放棄我們的。”
  “說得也對,如果當初沒有我們把食物省下來,凱普特他們未必能熬過去活到今天。”
  “就是,我們跟其他人類一樣,都為雷蒙蓋頓解析計劃作出了貢獻,是黑暗議會將雷蒙蓋頓碎片交給深藍王國,我們輪換來這座研究所工作的歷史超過了六百年,與人類科學家一起,對深藍王國發展作出巨大努力嘛!”
  就在氣氛逐漸緩和的時候,丑陋中年人慢吞吞的說:“可這些前提是——賽路斯還是賽路斯,他不會殺死身為同伴的我們,但他現在已經是夢魔了!”
  “噢不!”眾人紛紛哀叫。
  學術派的黑暗生物瞪圓眼睛,試圖在記憶裡找出《論夢魔與黑暗生物的友善性》這種資料,但結果可想而知,他們只找出了《夢魔對領域的獨占性》。
  “太不幸了。”他們喃喃說。
  有人沮喪的問:“我需要寫遺書嗎?我要為我的煉金術成果與古老典籍安排一個合適的去處。”
  “自從成為血族後,我覺得我已經脫離了死亡威脅…我是用拉丁文,還是法語來寫遺囑呢?作為辛摩爾家族的長老,我的財富很多,可是我連回去清點的機會都沒有。”還有人蹲在角落裡泣不成聲。
  “我有一個問題!”還有人猶豫的舉起手。
  眾人不耐煩看他。
  “你說我們死了之後能去地獄嗎?偉大的撒旦會因為我們對黑暗魔法研究事業孜孜不倦的探索,給我們在地獄留個好位置嗎?”
  頓時一片咒罵聲響起,干瘦老頭狠狠踹了他一腳:“別說傻話!”
  就像信仰神的人類覺得自己死後會上天堂,但誰也沒見過天堂,黑暗生物崇拜撒旦,也從來沒見地獄的真實存在。
  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一個資歷不深的研究員,正小心喊著項目負責人的名字。
  “約翰導師?新的實驗數據出來了…”
  丑陋的中年人立刻干咳一聲:“等一下,我在檢查儀器。”
  那個研究員乖乖的站住了。
  丑陋的約翰拍拍袍子,壓低聲音對眾人說:“必須想辦法!別寫什麼該死的遺囑了,我們要自救!啟動雷蒙蓋頓機甲吧,趁夢魔這時還沒完全融合賽路斯的記憶,我們絕對有機會。”
  “你在開什麼玩笑?”齊聲。
  “約翰導師?什麼聲音…”
  “沒什麼,是新設計的智能程序測驗。”約翰應付完外面的研究員,咬牙切齒的說,“研究所裡的雷蒙蓋頓機甲沒有幾台,大多數都沉睡的南街區的小教堂下面,所以我們要把握住機會。”
  “你這是要鬧政變?”有血族用詠歎調問。
  “你想政變?”另外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
  在插著無數根試管,不斷旋轉閃爍的儀器後,賽路斯慢慢走出來,他高領的白色絲質襯衣下,還能看到脖頸青紫淤痕,無聲無息的注視蹲在一起秘密開會的科學家。
  “啊——”
  眾人不約而同的尖叫。
  有實驗大褂滑落到地上,幾只蝙蝠慌不擇路的丟下衣服跑了。
  “蠢貨們!跑有什麼用!”約翰面孔扭曲的喊。
  蝙蝠們散開,小心的停在儀器後躲避——而且他們不約而同選擇的是最便宜的一個,也就是打碎了都不會出事,更不會影響任何武器研發的不重要貨色。
  “……”
  多麼眼熟的一幕。
  賽路斯有些恍惚,六十年前,把持深藍王國的幾大家族,不但掐斷了供給研究所的經費,還踹門而入,試圖抓走幾個人以及帶走新成果武器,好讓他們在權勢斗爭贏得勝算。
  被闖入的粗魯家伙強盜行徑驚住的研究員們,在回過神來的下一秒,不約而同的撲向每個房間裡最便宜也最不重要的儀器,作出一副誓死保護的瘋狂狀態,然後再“無力哭嚎”看著東西被搶走。
  第一台機甲安杜馬裡研究時一直不敢分離它的形態,所以它是被一個部件一個部件小心添加在一台過濾飲水機上,形態也完全是飲水機…甚至可以真的裝水,在無數次搶奪中,被踢到牆角N次,總算沒人發現。
  在制造安杜馬裡的時候,作為備用的旦塔林制作也在進行,同樣只敢造出精密的金屬薄片,慢慢積攢,最後確定真正形態時,米切爾堅持要用金屬片做一個餅干盒,還好瘋子的話沒人聽,厚厚的金屬薄片被設計成一本書的樣子。
  安杜馬裡啟動成功後,研究所終於有一個徹底被封閉的房間,可以安放重要東西,否則後面的機甲搞不好會是破桌子破椅子這種外表。
  那是可悲的過往,研究所七位導師,被各大家族強行掠走半數,剩下的只能裝瘋或者裝病,還有自殺的,包括賽路斯與米切爾的導師,那個禿頂老頭消極怠工的為抓走他的家族效力十年,然後在那個家族覆亡時,成功投身王室。
  這不幸的過往,也是賽路斯此刻蘊藏冰冷怒火的原因。
  如果黑暗生物真的盡心盡力,當年不該毫無作為。
  他雖然決定不殺死這些家伙,但也沒打算輕易放過他們——約翰他們對殺氣感覺無誤,所以本能的逃命。
  但這些家伙逃跑時,不約而同奔向最便宜儀器做掩體的行為,讓賽路斯停住了。
  他意識恍惚的想:這是害怕自己動手時,破壞東西吧。
  這種保護器材與重要研究物品的本能,一直存在與他一起走過艱難歲月的同伴心裡,不管他們是人類還是蝙蝠。
  “我真高興你們聚集在一起,這讓我省了不少力氣。”賽路斯不動聲色的說,整個房間的景象都變得模糊扭曲,那個聽到響動匆忙想過來看明白的小研究員也木楞的站住了。
  這種周圍一切都虛化,只有自己真實存在的恐怖感覺,讓蝙蝠們硬著頭皮變回人形,拽起衣服胡亂穿上,干瘦老頭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你好,賽路斯…不不,我是說,英卡巴司閣下,我覺得我們可以談談。”
  “哦?”
  “雖然在您的夢境領域,除了東方惡魔,沒有人可以戰勝你。但這顆星球同時是深藍王國的首付,你還能比現在更強…”老頭擦著滿臉汗水,磕磕巴巴的說,“比如,把夢境擴張到整個恆星系怎麼樣?再然後,整個深藍王國,或者白鯨星系?所有人類都將為你提供美味的欲望食物。”
  干瘦老頭試著讓自己諂媚的笑,可是他一輩子沒干過這種事,最後只能神經質的抽搐著臉上的皺巴巴皮膚:“閣下你知道的,人類嘛,他們生命短暫,但是想要的東西又太多。混亂的白鯨星系裡有許多狂妄的國家統治階級,他們比誰都貪婪殘酷,驅使自己國民不斷戰爭,爭奪財富與資源,只要閣下在夢境裡造出資源假象,造出數十萬太空穿梭艦慘烈大戰的假象,那些陶醉的家伙一定會給閣下提供充足的黑暗欲,望。這個星際時代,一切信息都要靠芯片影像傳輸,人們就深信不疑了,您甚至不需要維持龐大的虛假夢境…畢竟那些統治者是不會上戰場的。”
  “……”
  賽路斯默默的發現自己被誘惑了。
  果然除了宿敵外,只有作為人類時的同伴更了解他。
  幸好他不是夢魔,同樣很了解執政黨裡的其他人。
  “很好。”賽路斯微笑著輕輕拍著手掌,他的動作很含蓄,只不過是用右手手指無聲又有規律的敲擊左手大拇指以下的掌心。
  學術派黑暗生物們趕緊擠出笑容,站成一排期待看賽路斯。
  “很不錯的前景,很誘惑的計劃。”賽路斯冷笑,周圍景象全部崩碎,他們站在了一片虛無的白霧中,“難道你覺得我會被這種實現不了的藍圖蠱惑?我構造完整的一顆星球就用了兩千年,再擴張夢境,上萬年?嗯?而且不得不再次沉睡,拋棄現在作為‘賽路斯’的身份,不知道多少年後,才能在夢境再次完成後,以有形軀體出現?”
  “這個…”干瘦老頭狂擦汗,回頭看那個丑陋的男人,拼命催促:“約翰!!”看你的了。
  “閣下!”約翰好像挺在乎自己的臉,他總是有意無意的用領子遮住面孔,此刻也是不情願的被推出來當代表,干咳一聲後說,“一顆星球跟荒蕪公路上的一個小鎮、一個傳說中的黃金鄉、一艘在海上飄蕩的幽靈船可不一樣,它無法挪動!目標又太大!如果深藍王國內戰怎麼辦?外敵打上門呢?只有深藍星永遠和平,才有更多的人類來這裡游覽,為你提供流動的、口味不同的食物啊!”
  “……”
  賽路斯再次論證:研究所同伴就是…邏輯相同!他又該死的覺得這話不錯了。
  智商啊!果然即使是勸說,有智商的人就是不同,哪怕知道對方在耍詭計,也樂意聽對方說完。
  “雷蒙蓋頓芯片,在這裡。”賽路斯將手掌移到胸口,故意露出殘酷的冷漠,“我不需要你們!”
  “什麼?你不是說他記憶融合沒這麼快嗎?”對面種族是黑暗生物的科學家,齊刷刷怒看約翰。
  約翰強撐著說:“不,雷蒙蓋頓機甲才制造到編號10,後面有更強大的型號,如果要殺死我們!請讓我們把這些造完…你不會後悔的!!”
  “對,你不會後悔的!”異口同聲。
  “我不明白…”賽路斯忽然問,“這對你們有什麼好處?”
  “啊?”對面一排黑暗生物茫然看他。
  “你們混在這個人類研究所裡,到底想做什麼呢?”賽路斯問。
  “什麼叫混?”身份疑似黑暗巫師的老頭憤怒說,“這棟研究所是誰建造的?雷蒙蓋頓隨盤是誰交給深藍王國的?是我們,黑暗議會!”
  “六百多年前。黑暗議會終於放棄了對‘雷蒙蓋頓’的研究與保密,只有我們這些沉迷它力量的人,不肯放棄,帶著家族的財富,運用我們的力量,安排了巧妙的計劃讓深藍王國蓋起這棟研究所,招收人類中傑出人才,共同破譯…”
  “後來,有許多巫師與血族放棄了,人類補充進來,六百多年,研究所一直這樣。你想叫我們走,這裡本該屬於我們!!”
  黑暗生物們都激動起來:“我們在黑暗議會內部,被蔑視的稱為蠢貨,浪費時間,但是我們沒有放棄,堅持到了今天!終於…雖然機甲不是我們想造的,可它有成果了,成果!!”
  賽路斯面對他們失控的咆哮,只是皺了下眉。
  “既然你們這樣在意自己的研究,為什麼寧願看著研究所裡的人類死去,狼狽的過著生活?”
  有個蓬頭垢面的中年人吃驚的睜大眼睛:“噢,你難道…不清楚黑暗議會的血族只有密黨嗎?因為黑暗議會與我們密黨一樣,崇尚避世,有許多事情我們不能做,獵食不能殺死人類,任何一個…再說,有些人真的是身體太差或者衰竭猝死,除非我們願意咬他一口,可是發展後裔也有嚴格規定。還有的人…”
  他們報了幾個名字,包括那位自殺的導師,表情的扭曲說:
  “這些跟我們一樣不是人類,他們只是裝死不干了。呃,也有的其實是演戲演過頭了…”
  “……”
  賽路斯決定收回前言,這些黑暗生物怎麼可能是他的同伴,丟在研究所算了。

  第五十四章:誰的責任

  深藍星地下城的娛樂場所,狂歡的人群日以繼夜,他們只能感覺錢包的萎縮,只有口袋徹底空掉,才會醒悟到在這裡消磨了太長時間。
  頹廢與放縱的享受讓人沉迷,連饑餓都顧不上了。
  尤其深藍星民用港因為“星系粒子風暴”連續關閉好幾天,王國向大批滯留游客提供每天10能量單位的補償金,換算成深藍星貨幣,可以讓人獲得一個舒舒服服的小旅館床鋪,缺點是不帶窗戶,還有過得去的一天三餐。
  沒有去娛樂場所揮霍的錢,但是街道上的免費表演很多,就算站在街邊不動,也能看到花車上的歌劇演員賣力的演出。
  幸運的話,可以邂逅一次異國情緣。
  那些花光了旅費的游客恨不得這場粒子風暴持續的時間再長點,他們願意停留在這夢幻般的城市裡,飲用據說是古地球人類喜歡的咖啡,而不是喝營養藥配出來的飲料,興致勃勃的吃熟透灑滿胡椒的牛排,而不是白鯨星系其他國家常見的肉餅配餐。
  在這個年代,一個國家只有在極致富裕而且不為統治憂慮的情況下,才會把錢揮霍到制造美味食物上,特別是這種古地球遺失文明才有的美食。
  白鯨星系大多數人類一輩子只吃過壓縮食物與固體水。
  條件稍微好一點的家庭,每餐會有有機物合成的大塊肉餅,營養豐富,適合不同人的身體所需,然後就是各種高檔營養藥劑,他們連古老釀酒的配方都遺忘了,所謂的食物口感與飲料味道,都是機械制造合成的,葡萄酒在流水線上一天可以生產出幾萬瓶,不過裡面連一顆葡萄都沒有,更別提醇厚窖藏什麼的了。
  科技讓人類擺脫了為食物煩惱的時代,同時人們也失去了對美食的追求——誰會對千篇一律,營養固定,滋味更是一模一樣的餐桌有什麼期待呢?
  直到來深藍星旅游,很多人才抓著食物淚流滿面,他們從來不知道,肆意的生活享受,能夠讓人得到這樣幸福的滿足,哪怕只是每天早晨一杯牛奶,都有人小心翼翼的握著杯子嘖嘖感歎,等到牛奶變冷才會依依不捨的喝下去。
  因為人類早就有了比牛奶營養豐富無數倍的飲料,可以機械合成制造,誰還要費力費神的開牧場養奶牛?
  “這才是生活啊!”
  兩個拿著三明治的游客,忍不住掀開面包看裡面青翠新鮮的生菜,又深深聞了一下熏肉的香氣,才高興的說。
  他們旁邊的人雖然沒說話,不過表情帶著鄙視也只因為“沒見識,一看就是第一次到深藍星消費的窮鬼”,而不是反駁他們的話。
  看著那兩個陶醉滿足小口啃三明治的人,溫欒覺得眉毛直抽。
  他折斷的關節還沒痊愈,這種傷勢在隕石鎮只能充當重度殘廢半年,但是在這個年代,有的是高級輪椅或代步機提供給他,阿波羅賭場裡使用這些的人並不少見,多半是戰場上負傷還沒恢復的軍人,以及體弱的老人,甚至有的人根本沒病,只是懶惰。
  這家有復辟黨背景的賭場,並不是很高級,希臘神殿似的大廳裡,都是身份普通的客人,最近又以那些每天拿王國停滯補助的窮旅客為主,他們徘徊在不同的賭桌邊,往往猶豫好半天才能決定將節省的飯錢換來的籌碼壓到什麼地方。
  一旦贏了,就興奮的尖叫連連,繼續押注或者奔出去享受有錢揮霍的一天。
  誰讓賭場是唯一能讓他們手頭豐裕起來的地方呢?
  夢境中的貘,不害怕危險,但溫欒很在意自己“人類軀體”的安全,所以他帶著系爾,看新鮮的到處轉悠。
  光腦形態的系爾,正念著有個遺失人口擅長賭錢,穿越之後大贏一筆。痛快的揮霍了半個月,愉快的穿越回去了。
  “我不懂這個。”溫欒打斷了系爾的遐想。
  “哦,那讓我來研究研究…機率總是能算出來的。”系爾嚴肅。
  溫欒只好停在一個玩轉盤的地方,除了骰子外這是他唯一看得懂的賭局,輪盤一共24格,黑球跳到哪個格子停下,押那個位置的人就會大贏。
  不過這種機率太小了,一般都是四個數字為一段,押段數,賠率略低。
  但這種賭局明明白白,許多人都圍在這裡,紅著眼睛叫嚷著黑球停下,一旦過了自己的數字段,就大聲歎氣,一旦黑球到了自己的數字段,又拼命吆喝著停下停下,亂哄哄一團,特別是裡面還有人啃著三明治,揮舞著牛奶杯時。
  溫欒無聊的操縱機械手臂從旁邊機器服務生的托盤裡拿起一杯飲料。
  賭場提供的免費食物,就是白鯨星系普通貨色,機械合成的,除非沒飯吃或者賭得不想挪動步伐的人,否則沒人有興趣。
  溫欒覺得這味道還行,就像混合的果蔬汁,又像泡騰片。
  【你的品味可真糟糕。】
  溫欒聞聲一抖,幸虧現在拿杯子的是代步機的機械手臂,否則他就要把飲料潑灑到旁邊賭客的身上去了。
  牽動所有人視線的黑色小球,在輪盤裡滾動。
  擁擠的賭客們,沒有注意到他們無意中空出來一塊位置,盡管那裡什麼也沒有,溫欒還是准確的瞄過去。
  【你要宣戰嗎,我的宿敵?】溫欒故意強硬的說。
  這是一種下意識的行為,處於劣勢當然要在話語上占占便宜。
  夢魔還是沒有現身,只是用模糊的聲音說:【你覺得這些有趣?】
  溫欒對夢魔的避而不答很掃興,他繼續靠在那裡,享受冒著熱氣的飲料,想呼喚系爾的時候,發現光腦外形的機甲還在努力計算著輪盤機率,根本沒有發現異狀。
  ——沒有靈魂的生命,當然聽不到夢魔與貘這樣對話的聲音。
  【你造了一個好地方,用三明治與早餐牛奶就能吸引人類,太可笑了。】溫欒努力模仿貘的語氣,嘲笑著說,【天啊,以前你至少是用黃金、海上貿易財寶做工具的!格調下降得太快,這樣的你,覺得我的品味糟糕?】
  【噢,我要收回那句話,你的品味怎麼會糟糕呢——】
  賽路斯不慌不忙的拖長聲音,別有所指。
  溫欒愣了半天,才忽然想到貘一直是追著夢魔制造的夢境跑的,如果糟糕,夢魔豈不是也是個糟糕的廚師——沒錯,在貘的心裡,夢魔辛苦構造的夢境只是一個擺滿豐盛大餐的飯店,夢魔充其量就是個廚師,貘根本不放在眼裡,所以記憶融合時才會受到那麼嚴重的打擊。
  溫欒發現愛倫語氣不像在生氣,這是個好現象啊!
  有隙怨的人,最好的辦法是面對不愉快的過往,而不是回避。
  【不不,我不懂得欣賞你的手藝,我只愛破壞你的食材。】溫欒試探著說。
  話剛說完,溫欒就感到有冰冷的氣息碰觸到自己後頸。
  空地那塊出現了光影的扭曲,在正常人看來還是沒有變化的,溫欒的危險預兆卻已經叫囂起來了。
  他努力的保持身體僵硬。不讓自己被本能打敗。
  如果在愛倫面前遵循危險預感露出一點逃離避讓的舉動,之前改善關系的事就白做了。
  賽路斯似乎知道溫欒的窘迫狀況,他有意放緩了動作,讓夢魔的恐怖氣息,緩慢的流溢出來,除了溫欒外誰也沒感到空氣變得冰冷,景象像鏡面一樣輕輕搖晃起來。
  “咦?”
  只有系爾砰的變成一個銀色金屬球,懸浮在半空中,真實之眼掃描過來。
  “沒事,系爾,解除警戒狀態。”溫欒朝旁邊看了一眼,發現根本沒人注意系爾的變化。
  系爾清楚的看到溫欒身後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影子,它果斷的飄回去,繼續計算輪盤了。
  【現在呢,你還想繼續破壞?】
  【我哪敢…等著撐死?】
  溫欒全身發毛的感覺著冰冷氣息越來越近,實話說克制住不動的姿勢,就已經耗費了他很大力氣。
  他額頭冒汗,郁悶的說:“我們能不這樣說話嗎?”
  話音剛落,溫欒准確的感到一隻手碰到了自己的肩膀,他驚得差點跳起來,但是手腳實在不給力,高科技的代步機,情急之下怎麼可能想到,於是狼狽的向前一撲。
  沒有摔到地上,迎接他的是柔軟好面料的斗篷。
  “讓系爾離開,我也沒帶貝雷特來。”賽路斯彎腰,手臂扶住溫欒,在他耳邊低聲說。
  “這可不行,我不想體驗撐死這種不名譽的死法!”近距離接觸讓溫欒冷汗冒得更厲害。
  尤其讓他感到古怪的是,他們這樣動作,周圍賭客都當他們不存在,亂七八糟的呼喊聲清晰的就在耳邊,就算溫欒知道沒人能看到這裡,但在眾目睽睽之下,趴在愛倫身上,還是很尷尬。
  賽路斯卻覺得這很有趣:“不名譽的死法?東方惡魔,有什麼名譽?”
  溫欒很不愉快的看某人順著自己手臂緩緩輕撫的動作,很郁悶自己現在重度殘廢的狀態,但是讓他口頭上服輸,想也別想!
  “是嗎?很多黑暗生物將希望放在我這裡。”
  溫欒無聲的擊潰了賽路斯身前的霧氣,一個緊張抓著骰子的賭客察覺到異樣,奇怪的扭頭望了這邊一眼。
  溫欒挑釁看賽路斯:“讓夢魔重傷,他們可以自由的在深藍星生存,而我也有吃不完的食物。我覺得這條件不錯。”
  “復辟黨在做什麼?”賽路斯沒理會溫欒的挑釁。
  “啊?”這個問題顯然出乎溫欒意料,如果把黑暗生物劃分為超現實次元,王室復辟黨就回歸了正常次元領域,話題跳得實在太快。
  溫欒皺眉:“怎麼?你還想為他們效勞,這樣我可以為深藍王國的首相默哀了,因為王室復辟黨得到了一個強大的助力。”
  “……”
  賽路斯忽然問:“你知道深藍王國的首相?”
  作為科學家,他可不喜歡被輿論八卦,大部分民眾並不知道他的長相,也沒有明確的關於他的報道,溫欒是穿越過來,不應該知道。
  “噢,系爾提到過,它的制造者,很不容易的瘋狂科…我是說一個成功人士。又當科學家又做政客的,一輩子比別人十輩子都精彩。”溫欒一本正經的評價,“大概是這位首相的履歷太不容易了,比小說還精彩,導致系爾整天中病毒似的念叨著冒險刺激的人生,奮斗不休什麼的,真是要命!”
  “不是首…”賽路斯趕緊改口,“這不是機甲制造者的責任!別的機甲就很正常。”
  溫欒一愣,努力回憶貝雷特:“戴著王冠的驕傲小人,哪裡正常?”
  “至少貝雷特沒有教唆主人進行一場刺激冒險。”
  “你說的也對,為什麼呢?”溫欒懷疑瞥系爾,貘有無數年記憶也沒用,機甲這玩意貘也一竅不通的。
  “理論上來說,這是操縱者的問題。機甲的智能會因為開機後接受的資料,環境,經歷的事情…這些都與機甲主人的命令與遭遇有關。”賽路斯疑惑看溫欒。
  “喂!我可不想成為什麼奮斗傳記的人物!你知道它現在欣賞的人是誰嗎,那只該死的蝙蝠,滿身玫瑰香水的邁科親王!”溫欒憤怒反駁,“絕對不是我的責任。”
  憤怒之下,溫欒完全忘掉了危險預兆。
  賽路斯一僵,然後慢慢抓住溫欒肩膀,輕聲在他耳邊說:“或許你可以告訴我,東方惡魔現在恢復記憶後,想做的事情是什麼?”
  “…回隕石鎮開巴士。”溫欒狡猾的回答。

  第五十五章:會談地點

  賽路斯的反應很直接。
  他的手猛然一拽,硬生生的將溫欒拉出了喧囂的賭場大廳,溫欒眼睜睜看著周圍清晰的景象變成朦朧白影,並且越來越遠。
  “系爾…”
  溫欒駭然發現自己的聲音都傳不出去,精神連接也中斷了。
  忍著破開幻象空間的沖動,忽略本能預兆警告。溫欒告誡自己這是改善關系的必要步驟,就算他跟夢魔沒什麼,在這個星際時代,離開深藍星,想吃到食物要星際航行——太苦,以前貘最多跨越一個海峽,飛過一個大西洋,現在都得用光年計算路程。
  再說夢魔領域的食物才最美味嘛,黑暗氣息濃重的噩夢。
  就像那些賭客說的,有美食享受的地方才叫人生——
  於是溫欒老老實實的換話題:“我想做什麼不重要,你對那群黑暗生物有什麼想法?如果你要清掃你的夢境,我可以…”用配合換取短期居住權?
  不能理所當然的表示“我們和好吧”,得拿出誠意。
  摔!見鬼的誠意,給上輩子上上輩子買單這種事真是夠了。
  【沒有什麼不可違逆的規定,夢魔與貘就一定是天敵,這裡不是隕石鎮,也不是一艘小小的海盜船,更不是充滿冒險者的黃金鄉。】溫欒冷靜的看著賽路斯說,他也故意把聲音放輕,顯得自己有主見更有能力跟賽路斯談判。
  可惜的是,裝13這種事溫欒以前從來沒干過,貘也只是一個破壞狂,這讓溫欒的表情僵硬,看到賽路斯似笑非笑的目光時,他更是不服輸的強調:
  【這顆星球很大,雖然只有一座城市,但人類的欲望無窮無盡,就算再富足,也總歸會有爭執、矛盾、憎恨…噩夢永不缺乏,我需要的很少,根本不會破壞夢境平衡。】
  【給我一個相信你的理由。】
  溫欒聞言差點按捺不住要發怒,但是緩慢伸向自己脖子的手指,冰冷的危險氣息激得他腦子裡一空,只能咬牙切齒的回答:“沒有這種東西!”
  “不,你有。”賽路斯挨近他,低聲說。
  “……”
  溫欒疑惑不解的轉過頭,結果肩膀被死死抓住,肯定不能動。
  夢魔的力氣比貘大?
  肯定不是,如果是,以前夢魔還用得著滿世界跑嗎——不覺醒直接揍趴東方惡魔,在對方憤怒脫離身體前跑掉就行,好歹能出一口氣。
  “嗯哈,高科技?”溫欒嘲諷看賽路斯的手。
  “當然,你知道我的職業——”
  某人決定不告訴溫欒真相,但是要給予足夠的暗示,這樣真相曝光的一天,溫欒也沒有理由反駁這種欺騙。
  “倒霉的間諜。”溫欒繼續嘲笑。
  “倒霉的外交官隨從。”賽路斯接上。
  “……”
  看到溫欒郁悶的表情,賽路斯心情愉快的給了溫欒一個消息:“深藍星軍事武器研究所前幾天抓到了一個試圖潛入的外國特工,經過調查,他是摩爾威亞大使館的人。”
  “我就是混了一個身份,那個白鯨星系第一共和國在什麼位置,國家元首姓什麼我都不知道。”溫欒翻眼,大使館裡面的人太多了,他可不像愛倫,被復辟黨放棄了還要堅持效忠。
  賽路斯淡定的繼續扔重磅消息:
  “他叫張森,是摩爾威亞大使館…”
  “張森沒死?”溫欒驚叫。
  還以為遺失人口暫住處倒塌時,把包括張森在內的外交官都壓死了呢。
  “你怎麼知道的——啊,對了,這是你的夢,沒有能攔得住你的地方。”溫欒追問,“張森怎麼樣了,他真不幸,外交官的職業是嚴重消耗品,我早說了被洗腦後的忠誠心要不得,如果不想著偷高科技,至少我還能幫他想辦法逃離深藍星,隨便去白鯨星系哪裡,都比現在好呀,嘖嘖!”
  賽路斯皺眉。
  “他死了?”溫欒繼續問。
  “沒有。”賽路斯表情冷硬,不等溫欒開口,搶先說,“研究所的人會處理他,我對這個沒有興趣。”
  “噢?我還以為你對研究所很有興趣才對。”溫欒試探著說,“不如我們聯手,將研究所制造的機甲倉庫打劫一遍,說不定能找到邏輯比系爾正常,身高比貝雷特正常的機甲?”
  “……”
  賽路斯沉默很久,才慢慢說:“研究所只有未完成的機甲,還有用來作為防御儲備的類型,沒有機甲倉庫。”
  “哈,你都過去看一遍啦!動作夠快的!”溫欒稱贊賽路斯。
  後者可想而知,一點也不高興。
  於是溫欒默契的決定不談這個,等會出去找系爾想辦法,反正這是夢境領域,擁有跳躍空間能力的機甲,在加上貘撕破夢境的能力,救走一個張森還不是輕而易舉。
  ——多個張森多條後路,深藍星要是混不下去了,還能去那個摩爾威亞共和國。
  “我以為你今天想跟我談論黑暗議會。”賽路斯沒有情緒的說。
  “在這種地方,這種方式?”
  溫欒看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又看按得自己不能動的手,還有他們這種曖昧的姿勢:看不到彼此的臉,最多只能瞥見耳側的輪廓,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
  這是奇妙的體驗,夢魔與貘,本質都是一種無形存在。
  “你說的對。”
  “嗯?”
  溫欒剛冒出疑惑,就看到眼前白霧劇烈變化,像鏡面一樣倒映出清晰的景象來:法蘭絨的窗簾,裝潢整齊的房間,曲面波浪紋裝飾的床頭櫃,上面甚至還放著一杯他昨天晚上喝過的藥水,花瓶裡的金邊薔薇開始枯萎,蔫巴巴的沒鮮活氣息。
  後背重重摔倒柔軟床墊上的溫欒,還沒反應過來,重點錯誤的看賽路斯:
  “你連我住哪裡都知道,果然對宿敵很在意?”
  賽路斯沒有介意溫欒語氣中的奇怪諷刺,以及那麼一點淡得差不多沒有的調侃,他只是放松的靠到床柱上,從容不迫的好像這裡是他的房間。
  “說說黑暗議會吧!”賽路斯手指交疊,還舒服的伸直了腿。
  溫欒眼角抽了一下,終於意識到哪裡不對。
  ——他們躺在一張床上!雖然是一個床頭,一個床尾的相對。
  阿波羅賭場提供給有錢客人的房間,很寬敞,盡管說不上有格調,整體還是遵循了深藍星巴洛克復古風格,從家具到裝潢都是。
  這張四柱床也比較奇特,呃,它是個半圓形。
  床頭是帶著弧度,床尾是平整的切面,非常適合睡著後的隨意側身伸直手臂與腿,當然也很適合睡前某些需要翻滾的激烈運動。
  為了不讓床頭弧度砸傷腦門,床的面積很大。
  就算他們現在這樣躺著,彼此距離也不近,還隔著幾個舒適的厚枕頭與羊毛被。可是這種躺在床上的會談方式正常嗎?他們還是宿敵呢!
  “你的傷勢。”賽路斯簡單一句話,就把地點選擇的問題解釋了。
  溫欒挫敗的看“殘廢”狀的傷處。
  “我說,這個東西雖然現在沒重量了,但是扣著我沒法盡快痊愈。”溫欒示意自己身上的禁錮金屬環,“你讓貝雷特給我解開。”
  “我今天沒帶它來。”賽路斯眼也不眨。
  溫欒看出賽路斯壓根不想給自己解開,不過他錯誤的將這個行為歸類到“潛意識對宿敵的不放心”理由中去了。
  “我們都需要克制真實的自己,我是溫欒,你是愛倫…我想在這點上我們是有共識的!我不想開戰,更不想跟你為敵。”溫欒嚴肅的說。
  賽路斯點頭,默認。
  “很好,我們現在來說說黑暗議會——”
  溫欒努力讓自己適應在床上會談這種詭異囧事,催眠自己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不能在氣場上服輸,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床還是不錯的選擇,萬一夢魔突發奇想把談話地點改到火山口、下水道、監獄…那多糟糕!所以千萬不能表現出對環境的不滿,在關系沒改善前,當著夢魔撕破夢境的事不能干。
  “說句題外話,你這次長得不錯。”
  溫欒打量賽路斯,這次披著斗篷但是沒戴帽子,金色長發順滑在黑色袍底上璀璨生光,再配上完美的輪廓,連手背都被遮住的衣服,誘惑性反而被擴充到最大。
  賽路斯停頓了一下。
  明顯,宿敵的誇贊,讓他表情古怪。
  事實上“賽路斯”也很少聽到別人贊美他長相,大概十幾歲之前有,不過少年時期得到的評價就不是長得不錯這麼簡單,還屬於性別沒有明顯特征的漂亮,多半不是什麼好話。等到進入研究所後,在瘋狂科學家眼裡,能量聚變反應模型都比賽路斯好看多了,大家忙起來的時候都是衣服穿不齊頭發打結,鬍子也忘記刮,有時還穿著防輻射實驗服,哪裡有外表可言!
  再後來,他們是帶著強大的機甲,一舉控制深藍星的,誰會敢當面評價王國首相的容貌。尤其首相還明確的表示,不希望在任何媒體報道上,看到過多對自己的描述,更不允許照片與錄像在網絡上流傳——本來這是禁止不了的事,可是安杜馬裡接管了深藍星城防與監控系統。
  當然賽路斯也承認,最初組織政黨,悄無聲息注冊成立時(深藍星法律規定,政黨必須成立十年後才能參選),他的長相確實發揮到了重大作用,至少沒有任何辦事處的人找借口不見他(這就是賽路斯被同伴們派出來的理由)。只要見面,賽路斯有的是辦法,讓對方妥協——
  現在他看著溫欒,同樣帶著強大的自信,就算夢魔一直是被欺壓得竄逃的那個,但他是賽路斯,在賽路斯的人生,還沒有遭遇過解決不了的問題。
  你看,連死亡這麼可怕的敵人,他也戰勝了不是嗎?
  “…黑暗生物肯定另外有計劃。”溫欒毫無所覺的開始正式話題,“我可不相信黑暗議會全是一幫像邁科親王那樣不著調的家伙,一個恐怖組織,總得有點像樣的高層。我在賭場多轉悠幾圈,不但復辟黨頭目很高興,那老頭覺得我配合了他的計劃,黑暗議會的人也能找來。”
  沒錯,賽路斯也不相信黑暗議會全是研究所科學家那種類型。
  “你預計,他們會作出什麼樣的選擇?”
  “這個很難猜測,不過我比你的處境危險。”溫欒很清醒,他思索著說,“我發現他們都不願意放棄深藍星,也許是他們的自大,愛享受,或者戀舊…所以他們不會真心跟貘合作的,如果我真的把你打成重傷,下一個倒霉的就是我了。”
  溫欒眨了下眼睛,鄭重的糾正:
  “不對,為了夢境他們不會殺死你,但是我就不一定了,這種歷史悠久的恐怖組織沒准有什麼寶貝,拿東方的話來說,可以禁錮無形生命,也許是封印——然後我就倒霉啦,變成黑暗議會的武器,固定被他們放出來對付覺醒的你。”
  “從野生變成家養的貘,聽起來並不是很糟糕。”賽路斯挑眉,“至少黑暗議會捨不得餓死你。只要我活著,他們就不會虧待你,不考慮考慮?”
  “開什麼玩笑,我能掌握自己的命運,為什麼要去指望別人?”溫欒不滿。
  賽路斯若有所思的看著他。
  他不著痕跡的挪動了一下,發現溫欒沒有察覺還在邊沉思邊說。
  “我們應該商量一個計劃,要怎麼對付黑暗議會——話說回來,我還不知道你的打算呢?全滅?圈養蝙蝠?培養黑暗生物為勢力,嗯?”
  “你不用擔心…”
  近在咫尺的聲音把溫欒嚇了一跳,驚悚看單手撐著床面,深深注視自己的賽路斯。
  “你你…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又說蠢話了,你覺得呢?”夢魔在夢境裡想去哪裡都行,簡直自帶空間跳躍的逆天能力,何況只是無聲無息接近。
  後知後覺想到這點的溫欒,面部表情抽搐。
  ——天啊,以前這家伙有高科技就夠讓人無語了,現在更是連高科技都用不著了,這要怎麼讓他怎麼翻身?
  “我覺得你作為我的宿敵,已經不合格了。”
  賽路斯伸手撩起某人的頭發,他很愉快,事情正朝著他願意看到的方向發展,溫欒確實在認真為他考慮,或者說為他們的未來相處考慮。
  對黑暗議會的提議,還有努力無視危險預兆保持僵硬姿勢的態度。
  那邊溫欒錯誤的把賽路斯這句話理解成對貘實力的鄙視,他不退縮的嘲笑:“可是在黑暗議會這裡,我還是他們努力爭取的目標呢——你干什麼!”
  溫欒話還沒說完,就被整個壓在床上,雖然他原本也是躺著,可是身上多一個人俯頭看自己的姿勢,可不很美妙。
  “…但是做一個床伴,是完全不錯的。你有沒有興趣,把我們的關系…”
  賽路斯低頭,最後幾個字是貼著溫欒脖頸耳側說的。
  “…上升到秘密情人呢?”
  溫欒努力掙扎,成功的擺脫某人桎梏(這跟賽路斯沒有強迫他的意願也有關)。溫欒喘口氣,不確定賽路斯說真的,還是又一次試探,他也半真半假的挑眉:“聽上去不錯。”
  “我很高興你能同意。”
  “等等!”溫欒趕緊阻止似乎想靠近的賽路斯。
  他強硬的瞪著金發金瞳的新任情人:“先說好,我也是要在上面的!”
  賽路斯沉默一陣,然後含蓄的用眼神示意溫欒折斷未復原的關節:
  “你確定你能?”
  “……”
  不能,但這是誰害的?!溫欒憤憤想。

  第五十六章:勾引的方式

  “等等,”溫欒再次阻止了賽路斯,雖然後者沒動,但溫欒緊張極了。
  有夏克斯-艷遇密林的經歷,足夠讓溫欒知道,他根本不是某人的對手,到那個時候,如果任憑這家伙動手,不需要多久,自己不“同意”在下面也會“願意”在下面了。
  ——我恨間諜。
  溫欒憤憤想,他覺得賽路斯擅長這個肯定是因為他的職業。間諜特工總是需要學習一些特別有用的知識吧,尤其是這樣長相從事此行業的,沒有經驗已經很稀奇了。
  “到現在,我只知道你的名字,還有你為隱藏在阿波羅賭場的復辟黨做間諜,然後呢?我甚至不知道你姓什麼,你的…呃!感情史怎麼樣。”
  溫欒胡亂找了個借口,試圖拖延時間。
  為了讓賽路斯相信他真的很在乎這個問題,還故意上下打量對方。
  “你有很多經驗,我跟你一樣。”賽路斯回答。
  這用的是上次一夜情的虛偽對話。
  其實賽路斯本來沒打算在今天做什麼,他只是下意識的挨近溫欒,確定宿敵的真實意願,再確定一下他們未來的關系,然後就滿足離開——畢竟他只是控制欲強,性格有殘酷的一面,但不是變態,要專門選在溫欒關節折斷不能愈合的時候動手。
  不得不說,溫欒這樣挑釁的目光,反而惹出了一股烈火。
  夢魔的記憶裡,有無數次,貘就這樣打量著他,盡管現在沒有輕蔑與嘲笑的神態,但根深蒂固的記憶迅速翻騰,讓賽路斯平穩的呼吸瞬間亂了一個節拍。
  本能催促著他過去,狠狠摁倒溫欒,讓宿敵知道兩千年的差距,能夠輕易殺死貘。
  賽路斯閉上眼睛,讓沸騰的意志冷靜下來。
  這並不難做,“賽路斯”的意志是主宰。要知道連小鎮巴士司機都能鎮定的控制攻擊夢魔的本能,賽路斯當然可以遏制夢魔的憎恨沖動與殺意。
  只不過,他的意志,同時對溫欒還有另外一種有征服含義的念頭,這就不太好辦了。
  溫欒只看到賽路斯丟出那句話後,就靠在床柱邊,還閉上眼睛,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頓時咬牙切齒的說:
  “沒有!”
  “嗯,沒有。”賽路斯跟著重復。
  溫欒疑心這家伙在裝傻,也不顧之前的面子了,上下位置什麼的比較重要,西方人的概念可能是經驗豐富的情人很棒,東方人會覺得經驗少的跟了花心的家伙吃虧,吵架也能占先機。
  “我說,我不像某些奇怪的職業,沒有什麼見鬼的感情史。”溫欒不耐煩的說,“就算有,也在隕石鎮上,沒有所謂的感情麻煩以後找上門。”
  “這很好!”
  賽路斯表情不變,卻走神想到了某個摩爾威亞外交官。
  隕石鎮的是沒有,深藍星的呢?
  “那你沒有什麼應該說的嗎?”溫欒懷疑的看賽路斯,以對方的條件,就算干的是死亡率高的間諜行業,也肯定有人對他情有獨鍾。
  “沒有。”
  “……”
  就在溫欒發火前,賽路斯慢悠悠的補充了一個解釋:“你擔心的那些麻煩,都不存在。”
  “這不可能。”溫欒堅定的搖頭,“我相信我的眼睛。”
  這樣金發金瞳的男人一直單身,這不太奇怪了嗎?溫欒敢打賭,如果在隕石鎮上,一大半年輕男女都會想跟愛倫發生點什麼——邁科都能做一個成功的花花公子,愛倫比他好得多。
  “我很遺憾…”賽路斯說,雙手都托著另一隻手的手肘,維持著抱在胸口的姿勢,看上去輕松愜意。
  “你說什麼?”
  溫欒話剛說完就感到身上一重。
  頭頂都陰影籠罩了,手肘以下根本無法動,肩膀又被死死按住,這種掙脫難度很大。
  “我很遺憾你只能用眼睛再確認一次。”深邃詭秘的金色瞳孔凝視著溫欒,長發垂落到溫欒臉上,癢癢的。
  溫欒不適應的偏頭,結果發現這個動作也被鉗制了。
  賽路斯的手距離他脖頸的位置太近,溫欒要是側頭,就等於是直直蹭上去了。
  就這麼一個猶豫間,溫欒發現對方上身衣服不在了,只有金發披散著蓋在袒,露的胸膛上,隱隱約約的,不能說身材很好,也不是健碩的成年男人,其實偏削瘦,但肩膀很寬,線條近乎完美。
  “你斗篷下什麼都沒穿?”溫欒的重點再次錯了。
  其實他連賽路斯怎麼脫衣服都沒看到。
  “別說傻話。”賽路斯今天第無數次重復這句了,無論是他丟掉衣服,還是將衣服從這個幻境中抹消,都是輕而易舉的事。
  反應過來溫欒很不給面子的笑得發抖。
  賽路斯停下來看他。
  “你,你是說…就算你什麼都不穿的裸奔,整條大街上的人也都發現不了是嗎?”
  “……”
  論破壞氣氛,果然非專業撕破美夢的貘莫屬。
  溫欒笑得喘不過氣,國王的新衣什麼的,真是太有趣了。
  賽路斯不吭聲的等了半分鐘,發現溫欒還沒有停止笑聲,就慢慢俯頭在溫欒耳邊說:“沒錯,誰也發現不了,除了你。”
  溫欒的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惱羞成怒的目光。
  調戲人的活,溫欒能干。可是被人調戲的事,他適應不了啊!
  “我得說,就算你全部脫光也沒用。”溫欒故意用挑剔的目光看賽路斯,故意用隕石鎮酒館學來的那種曖昧話語,尺度很大,用熟稔的口吻,偽裝出好像經常談及這些的神情說,“想給我看你良好的生活習慣嗎,你的身體?嗯?哪怕某些部位的顏色…多麼的淺淡,不像經常‘使用’的樣子,可這是你的夢,我還得再床上確認一下是不是真的…唔!”
  溫欒剩下來的話,被徹底堵進了喉嚨裡,只能發出模糊的聲音。
  靈活的舌尖,趁著溫欒在說話的時候准確探入,從上顎到齒根,都被狠狠糾纏舔舐著,溫欒差點無法呼吸。
  這是一個侵占意味很強的吻。
  直到幾分鐘後,他們才氣喘吁吁的分開。
  “我只警告你一次,不要再用那種目光看著我…否則你會後悔。”賽路斯順著溫欒的脖頸,輕輕咬住他的喉結模糊的低聲喃喃。
  危險的預兆與快感的刺激,讓溫欒僵硬著一動都不敢動。
  “還有,我的宿敵,別說蠢話,我以為你至少知道,我的一切去偽裝在面前都沒有意義。破除夢境的貘,能看到夢魔的真實,不是嗎?”
  賽路斯放開他,靜靜的看著溫欒直到對方氣息平復。
  “我們換一個話題…”溫欒硬著頭皮說,他終於察覺到賽路斯是真的不想做什麼,正忍著呢,要是再挑釁可就真的說不准了。
  “為什麼是秘密情人?”明顯的質疑。
  “因為對我們有利。”賽路斯眼都不眨的說。
  “直覺告訴我,這裡面有秘密。”溫欒警惕的看賽路斯。
  “……”
  不是秘密,只是惡趣味,以及政客永遠記得藏起自己的底牌,不暴露全部勢力。
  “我們還要等待黑暗議會。”賽路斯暗示不要把他們的關系暴露給黑暗生物。
  “欺騙蝙蝠們。”讓黑暗議會栽大跟頭,徹底被他們鎮壓?掌控?
  溫欒不由自主的點頭:“沒錯,你打算怎麼干?”
  “這就要看黑暗議會的領導人有沒有智商了,如果他足夠聰明的話…”就應該來找夢魔而不是貘,兩千年的差距不是那麼容易彌補的,邁科親王純屬腦子不夠使。
  不過看到研究所的科學家們,賽路斯對黑暗議會有沒有這種傑出人才表示深刻懷疑。
  “我們清楚彼此的能力。”賽路斯看著溫欒說,“有最好的默契…”
  “呃,有嗎?”溫欒驚悚,他雖然想改善與夢魔的關系,但這改變的速度也太快了,果然當雙方都有同樣的意願時,問題總能解決得很快。
  賽路斯對溫欒反問很不滿。
  溫欒還疑惑的與他對望。
  三分鐘後,賽路斯認輸了,語氣冰冷的說:“你總是能在我覺得‘最安全’,夢境最美味充足的時候准時出現,知道從哪裡撕破夢境最讓我無法彌補,還能說出‘夢魔’最憤怒的字句,這樣的我們,沒有默契嗎?”
  “……”
  好吧,世界上最了解你的,就是你的敵人。
  何況是做了一輩子,不,無數輩子的敵人!
  溫欒硬生生的擠出一點笑容,還沒來得及說話,又被賽路斯打斷了。
  “現在我對你的想法,與你對我的想法,不是同樣的嗎?”
  溫欒下意識的看身下躺著的床。
  他對愛倫的想法…
  這,這是宿敵的開戰宣言,戰場從夢境換到床上?
  “等等,我需要公平!”溫欒迫使自己保持鎮定,他覺得以後如果要跟夢魔順利相處並占據上風,他必須得變得更加拋棄原則才行!
  偷襲、下藥、系爾的武力,哪條比較好?
  反正不能是今天!
  “我對待別人一向公平。”賽路斯意味深長的說。
  這是實話,不過,公平的原則是由他制定的。
  “對待宿敵不是?”溫欒警惕問。
  “我很高興你抓住了重點。”
  賽路斯再次壓制溫欒:“我說過,不要那樣看我!”
  “你說什麼?我沒有!”溫欒辯白。
  “我覺得有。”
  “……”
  溫欒被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怒罵。
  下一秒,他就緊張得連要說的話忘了,因為他身上的衣服——也沒了。
  溫欒只能小幅度的掙扎,但賽路斯並不在意,反而低聲問他:“不喜歡這裡?也許你想試試大街上?賭場裡?我保證沒人能看得見我們在做什麼?”
  “你贏了!”溫欒怒氣沖沖的說,“現在,放開。”
  “或者,你喜歡夏克斯的店,距離這家賭場並不遠。你眼光很好,那是深藍星最好的地方。”
  “放…唔!”溫欒又被堵住了話。
  這次吻很溫柔,緩慢又有耐心,溫欒卻跟著呼吸越來越急促,胸膛劇烈起伏。賽路斯的手也跟著緩緩下滑,撫著肩胛骨,逐漸來到背脊正中,並且順著凹縫往下,到了尾椎以及起伏的臀部。
  只是碰到,根本沒有往禁區再進一步,甚至沒有引起溫欒警覺。
  他的技巧很高,只是短短的時間,溫欒的某處就起了反應。
  賽路斯不等溫欒掙扎,很痛快的抽出手,站起來——維持著袒露上身的模樣,居高臨下的看溫欒,還可惡的點頭:
  “如你所願,我松開了,對於黑暗議會的問題我很高興我們沒有異議,再見。”
  說完,整個人後退一步,直接從房間裡消失了。
  溫欒不敢置信的睜著眼睛,半天才喘勻氣,然後看著自己毫無遮蔽的身體,還有尷尬的部位。如果能動,他會憤怒的跳起來:
  “混賬!!”
  還就真這麼走了?
  至少負責解決撩撥起來的火吧!

  第五十七章:不速之客

  賽路斯一離開阿波羅賭場那個房間,就伸手扶住牆,臉色忽青忽白。
  貼著菱形花紋格子磚的走廊牆壁,忽然變得扭曲,原來簡潔的灰白金邊花紋都像活過來一樣,負責看守那個房間的賭場人員驚叫,猛然拔出能量槍。
  “砰,”賽路斯旁邊的裝飾盆栽被擊破了,植物的葉子、泥土與陶盆碎片飛散開來,准准的留下一個空隙,在開槍的人眼裡,彷彿走廊上站著一個隱形的東西。
  大小位置,以及泥土越過的高度,恰好是一個成年人。
  “誰,出來?”能量槍立刻瞄准那個位置。
  藍色聚光點,正好照到賽路斯右眼。
  賽路斯這才像看見如臨大敵的賭場人員,他冰冷的注視一眼,不動聲色的後退三步,踩著凌亂的陶盆碎片上,沒有聲音。
  扶住牆的手臂緩緩收回來,一絲血痕,從他唇邊溢出。
  ——有人破壞夢境!
  可是夢魔的宿敵,還在身後房間的床上呢,能分開出現夢境不同位置的是夢魔,絕不是貘。溫欒是真是假,賽路斯剛才都近距離“接觸”了,難道還能分辨不出?
  夢境被破壞的時候,賽路斯的手正滑到溫欒的脖頸上。
  溫存的情趣被打攪了,他當然很憤怒。
  不過為了捕獵宿敵的計劃著想,賽路斯不動聲色的繼續,然後匆忙丟下溫欒離開,反正賽路斯本來也沒打算做什麼——溫欒還是個關節折斷的重傷號呢,賽路斯那唯一的一次經驗還是跟溫欒,有些事,智商高也解決不了,比如怎麼跟一個四肢暫時殘廢的人尋歡作樂卻不會加重對方的傷勢。
  果然一到走廊上,離開宿敵的力量存在范圍,夢境破碎沖擊力度就狠狠撲來。
  夢魔已經覺醒,比起被溫欒搞破壞時,動輒吐血暈迷的情況好多了。就算貘小范圍的吞噬亂啃,夢魔也能不當回事,但是現在…
  賽路斯緩緩伸手,拭去唇邊的血痕,神色陰沉,能對他造成這樣程度的傷害,毫無疑問是整個深藍星夢境構成最重要基點之一受到了直接攻擊。
  通俗的說法,就是夢境的入口。
  賽路斯重新裹上一件斗篷,滿眼怒色的順著走廊往前,幾步之後就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戰戰兢兢的賭場保安人員,還在丟碎片試探剛才那塊空地。
  “啪嗒。”土塊順利的滑到空處,什麼事情也沒發生。
  “快看,牆壁恢復正常了!”旁邊有人尖叫,隨後他們驚疑不定的看著破壞的走廊。
  走廊盡頭忽然發出奇怪的撕裂聲響。
  一個漆黑的空洞憑空出現,怪聲就是從那裡面發出來的。
  驚恐的人們想也不想,對准那邊就開槍了。
  “轟!”整面菱花格紋的牆壁都被激光能量槍轟得一塌糊塗,成片的往下掉。
  這種破壞很快就結束了,隨著重重的一聲響,保安人員手裡的槍都飛了,暈頭轉向的摔成一團。
  穿著銀色鎧甲的騎士從空洞裡踏出來,維持著捏拳頭揍人的姿勢。
  “是,是你搞的鬼…唔!”一個賭場保安想大喊,結果被同伴一把捂住嘴。
  智能機甲,能充當軍團旗艦級的人形武器,實在得罪不起。
  系爾就當著他們的面,把繳械來的槍支全部搓吧搓吧捏成變形的金屬團,能量塊拆出來,順手一拋,仰著脖子想吃糖豆一樣張嘴吞下去了。
  “卡。”驚恐注視的人群裡,有不幸的家伙扭了脖子。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嘴張太大下巴脫臼的,撞到牆的,全都驚駭得不能言語。
  系爾把捏扁的金屬隨手往身上一貼,就跟拍膏藥似的,再輕松愜意的晃晃身體,金屬材質都被吞噬進去,只留下一堆亂七八糟的槍套皮件滾落。
  “有點差勁,你們的武器設備該更新了。”
  系爾硬梆梆的對他們說,然後重重踩著步伐來到溫欒門前,卡卡的伸出手臂擺了一個敲門的動作,但金屬手指在碰到門前一秒,停住了。
  作為一個合格的機甲,在主人“不方便”的時候,不能去打擾。
  系爾翻出行為原則,參照了操縱者或主人隱私條款,再思索了一下溫欒與賽路斯的關系,賽路斯在剛才還用奇怪的東西屏蔽了系爾與溫欒的精神連接,這意味著什麼呢?人類的愉快夜晚嘛!系爾果斷的轉身,從地上拎起一個賭場保安,電子眼閃爍:
  “我主人的俘虜在哪裡?”
  “三樓密室…那位閣下又要提審嗎?”保安小心的問。
  “不,我主人很忙,不要打攪他!”系爾鬆手,因為它三米的身高,倒霉的保安一屁股摔到全是泥土與碎菱花磚的地板上,磕得冒血。
  銀甲騎士威風凜凜的大踏步向電梯走去:
  “現在,我去找邁科親王談談人生。”
  “……”
  眾人直到系爾離開後,才面面相覷的問:“邁科親王是誰?王室沒有這一位吧。”
  “笨蛋,也許是個代號。”有聰明人猜測。
  眾人紛紛點頭,還來得及平復心情,耳邊通訊器就傳來密探首領憤怒的咆哮:“你們干了什麼?不要狡辯,我都在監控器上看到了!破壞賭場裝潢,你們這個月的工資,還有下個月的補助統統都沒有了!!”
  哀嚎聲一片。
  “不,首領!是那台機甲的出現方式太奇怪了!”
  “沒見識的笨蛋,那是空間跳躍!”禿頂老頭像想起了什麼,接著吼,“還有你們的槍!我剛才太仁慈了,不止補助,下個月你們休想拿到一個子!”
  說完禿頂老頭就掛斷了通訊,喜滋滋的在辦公室裡打轉,把剛才系爾出現、繳械、吞噬金屬的那段記錄調出來反復播放,一邊自言自語:
  “金屬掠奪性,這就是賽路斯米切爾他們搗鼓出來的成果!真是太棒了!”
  老頭本性發作,著魔的盯系爾,控制不住的用手摸屏幕,嘖嘖贊歎,順著輪廓滑動手指,如果不是對象錯誤,就跟一個色魔沒兩樣。
  “瞧,多強壯有力,這線條,這感覺…”
  禿頂老頭在監控裡,追著系爾的步伐,一直看到它走進關押邁科的房間,然後屏幕全黑。
  “嘖,該死的!”老頭悻悻的說,“為什麼要給機甲設置這麼高的黑監控技能?詛咒米切爾今天出門不穿內褲,詛咒賽路斯…忙得沒時間跟他的情人來一發!”
  此時,深藍星民用港停泊場。
  深藍王國在今天中午宣布恆星系粒子風暴已經結束,宇宙航行條件安全,港口恢復正常秩序,停止對滯留游客的供給。
  港口人流量陡然加大,但真正急著離開的人卻沒有多少,就算有也是星際商會成員或者深藍王國政府正常出行的公務員。
  發生擁堵的是進港停泊的方向,深藍星這次封閉航行幾乎半個月,許多人已經迫不及待揮舞著鈔票沖進來了。那些從遙遠星系來的游客團,更是早就等得不耐煩,星際旅行社也不敢再耽擱,第一時間就帶著大票的人,進入深藍星所在的星系,開始排隊。
  “都不要急,按照號碼來!”港口人員焦頭爛額的用星系通訊頻道喊。
  賽路斯無聲無息的出現在港口指揮辦公室。
  偌大的透明玻璃房裡無數台正常運行的機器,還有屏幕顯示的深藍星外景象:任憑誰看到深藍星的接待游客熱潮,都會瞠目結舌,因為等待進港的飛船排到大氣層外面去了。並且這個隊伍長度還在恐怖增加,港口指揮室已經要求外軌道的充當檢查站的太空堡壘,只發排隊號碼,不放行飛船進入深藍星大氣層。
  “來自白鯨星系各地的飛船負責人,深藍王國為您的等候表示歉意,請耐心在外太空檢查站等候,等到大氣層到港口的通道暢通後,我們會自動放行,這也是為你們考慮,長久停滯在半空中排隊對能源的消耗很大。”
  聲音同時也在港口停泊場上播放。
  更多的工作人員在瘋狂翻找飛船進港的登記,通訊催促那些應該離港的游客。深藍星的接待量是有限的,普通游客沒有長期居住權,再有錢也沒用。
  賽路斯沒有搭理他們。
  他盯著顯示港口的屏幕,很快就鎖定了目標。
  那是進港通道大廳,往常頂部是透明的,能夠看到臨近冰原上的暴風雪,還有港口旁邊的高高的海浪,現在外面一片漆黑,還透著某種恐怖的暗紅。
  看上去簡直像沒有大氣層保護的星空。
  很多來過的人,奇怪的抬頭望,港口工作人員也不知所措。在他們的意識裡,港口靠近深藍星北極大陸海岸,狂風駭浪一刻不息,今天怎麼了?
  賽路斯緊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霧氣彌漫,就像合攏的潮水,大廳與監控室的人暈眩了幾秒,眼前又是熟悉的壯觀海浪景象,人們就像忘記了這件事,繼續忙乎著進港與檢查。
  賽路斯卻在這短暫的時間裡,找到了一艘外殼漆黑的商用飛船。
  ——夢境入口被破壞,由於夢魔的強大,只有搞破壞的家伙所處的層面空間出現部分崩塌。在太空中看深藍星還是蔚藍的星球,在大廳裡卻出現了真實景象。
  現代化的港口是真實建築,有完美的保護罩,適合人類活動,但外面沒有海水,更沒有冰原,最多只能看到一顆荒蕪星球的天空。
  夢境修復時,站在這裡的人類也會受到潛意識控制。
  某艘飛船上,明顯有一些不正常的生物,黑暗生物…
  賽路斯表情冷厲,那些是黑暗議會的外援?還帶了能夠破壞夢境的東西?很好!
  “日安,英卡巴司閣下。”一個蒼老枯澀的聲音忽然響起。
  賽路斯驟然回頭,他看到港口指揮室角落裡站著一個人,就像與陰影共存,竟然連他最初都沒有注意。
  陰影裡慢慢走出來一個披著黑袍子的人,手指干枯沒有光澤,他緩緩揭開兜帽,臉倒是很普通,只是消瘦得厲害,眼睛卻是詭異的鮮紅色,比血族還要紅,簡直像兩顆上等紅寶石,臉頰青白,明顯不像活人。
  他們就這樣氣氛緊張的對視,指揮室裡沒有一個人能看到他們。
  “喵。”一隻黑貓悄悄從斗篷裡鑽出來,跳上了來人的肩膀。
  他從容的摸著那只黑貓的柔軟毛發,對賽路斯微微點頭說:“黑暗議會大長老,或者說,黑暗議會最高權勢掌控者,前來與閣下商談怎樣除掉黑暗議會的叛徒,同時也是踏上深藍星的不速之客,他們剛剛作出惹閣下發怒的事情。”
  賽路斯瞳孔收縮,表情雖然沒什麼變化,但事實上已經對眼前聲音蒼老面容消瘦不速之客,提起了警惕。
  從對話裡就能聽出來,這是一個習慣掌握話語權與話題走向的大人物。
  先聲奪人,用對方的疑惑來平息緊張的對峙…
  賽路斯見過太多的談判專家,但哪個外交家政客都沒有十足的氣魄支持,弱小的勢力是沒有談判的權利,在掌握雷蒙蓋頓機甲的賽路斯面前,許多人還沒開始談話就要矮一截。
  “我是一個亡靈巫師,年紀與名字對我來說都太久遠了,我接任黑暗議會大長老的時間,可以追溯到古地球時期的十字軍東征。”
  黑暗議會大長老,就是絕無僅有的,不管賽路斯是夢魔還是深藍王國首相,他都能從容不迫站在對面,慢悠悠開始談判的強悍存在。
  “沒有必要,你已經用你的行為,論證你們不配居住在深藍星上。”賽路斯冷冷說。
  “英卡巴司閣下,你很清楚,這些黑暗生物都是外來的…否則不會出現在這裡,如果你同意,我可以為你解除這個小小的麻煩。”
  賽路斯還沒來得及說什麼。
  大長老已經赫然伸手,輕描淡寫的往下一按。
  那艘排隊入港的飛船歪歪斜斜停下了,引起後面的人不滿怒罵,大廳裡又亂起來,沒多久,有人匆忙從飛船裡面抬出幾個擔架,上面的人哀嚎著打滾,形態怪異。
  白鯨星系有許多智慧種族,不過異族人文化不同,很少會到深藍星來旅游,對這些長著狼頭,全身毛發的家伙,人們也只是好奇的看一眼,猜測是不是深藍星環境不符合他們的生命指標,造成了巨大傷害。
  賽路斯很容易查探出這些狼人,靈魂已經一團糟,活不久了。
  “我對你的伎倆很失望。”賽路斯皺眉,“犧牲幾個獸人,偽造出敵人的假象,想讓黑暗議會經得我同意繼續在深藍星存在?”
  “他們只是第一批,還會有更多…這是偽造不出來的。”大長老抱著黑貓,微笑著說,“除了貘之外,沒有生命天生有撕破夢境的能力,毫無疑問這些獸人動用了一些神奇的小玩意,無論這些家伙背後的人是誰,閣下都應該掌握對這種威脅。”

  第五十八章:共同的敵人

  “是的,黑暗議會分裂過。”
  邁科親王毫不在意的說,因為這對黑暗生物來說根本不是秘密,甚至是每個將生命奉獻給黑暗脫離人類種族的家伙都應該知道的常識。
  作為一位血族親王,邁科當然樂意在這個時候轉告東方惡魔一些“並不重要”的事情。
  系爾站在他面前,感興趣的點頭,“根據我復制來的諸多國家歷史資料,從來沒有一個組織超過一百年不發生奪權事件,差別只在影響力大小…黑暗議會,成立多久了,”
  邁科親王懶洋洋的抬頭,“有記錄以來。”
  “比人類歷史更久,”系爾追問,這可是珍惜資料,無處復制的。
  “不清楚。”邁科親王沒精打采的說,“我只是托瑞多家族的親王,又不是研究典籍的老巫師,更不是家族內部那些囉嗦得要死的元老。”
  系爾閃爍著電子眼,嘲笑:“我以為你是黑暗議會的高層,原來你連這些東西都不知道,我很懷疑你在黑暗議會內部的話語權。”
  邁科親王聽到後,憤怒的跳起來。
  他的速度快得房間裡都留下了殘影,可是他身上還套著系爾“偷學改良版”運用的金屬禁錮環,系爾根本不需要睜開真實之眼,跟著分析記錄就能准確捕捉到邁科親王的位置。
  真不錯!
  系爾看著數據嘀咕,血族的鬼魅速度原理是什麼呢?深藍星軍事武器研究所會感興趣吧!如果深藍王國軍隊裡的每個士兵都配發差不多的加速器,許多運用呆板笨拙的重型武器都能得到改善。
  “吶,我會說服我的主人,與黑暗議會合作。”
  “……”
  邁科停在窗邊,用一種見鬼的表情看著系爾。
  他仔仔細細將銀甲騎士打量了一遍,這幾百年邁科親王是在棺材裡沉睡度過的,對於雷蒙蓋頓機甲的了解沒那麼深刻。
  “一個非生命體跟我商談重要問題,這很可笑。”邁科試圖撩起自己的金色短髮,然後在房間裡找到一瓶普通的噴霧香水,他非常不滿,因為不是玫瑰味。
  “親愛的吸血鬼先生。”系爾點頭,“你的心髒在跳嗎?你會呼吸嗎?你敢說你是活著的嗎,用人類的正常定義!”
  不等邁科說話,它就伸直手臂阻止邁科的反駁,銀甲騎士垂下頭,冷硬的宣布:“不要緊張,我只是需要刺激的、精彩的故事而已!”
  “……”
  “古地球核戰爭時期的大逃亡,潛伏建設在深藍星故事…還有呢?”系爾很期待的提醒,“你不願說說黑暗議會分裂史嗎?我以為你們是真心想與我主人合作的。”
  邁科親王繼續用詭異目光看銀色機甲。
  同一時刻,深藍星民用港,抱著黑貓的亡靈巫師平靜的看著監控器上的狼人掙扎著停止呼吸,那艘飛船屬於一家星際旅行社,船長與導游都驚慌失措的走下來接受港口工作人員的問詢。
  “黑暗議會發生過一次很嚴重的分裂,我們互相稱呼對方勢力為叛徒。”大長老用干枯的手指摸著下巴,他的聲音慢吞吞的,好像一點也不著急。
  賽路斯無意讓對方掌握更多談判主動權,所以根本不開口詢問,這讓氣氛顯得無比僵硬。
  黑貓不安的甩了下尾巴,綠色的眼睛在瞄到賽路斯時恐懼的低叫一聲,竄到大長老的袍子裡。
  大長老頂著夢魔恐怖的力量,表情不變的說:“黑暗議會承諾不會去聯絡東方惡魔對抗閣下,也不會拿出雷蒙蓋頓解析計劃中黑暗議會做出多少貢獻的證據,更不會讓還在做研究所科學家的那些巫師、血族出來哀求你…”
  賽路斯終於皺眉,他詫異這個亡靈巫師竟然擺出和盤托出的姿態。
  “情分與付出,一旦擺出來就喪失了它最珍貴的價值,我不會做這種蠢事。”大長老用蒼老枯澀的聲音說:
  “我只想表示,在保護深藍星這件事上,黑暗議會過去、現在、包括未來都毫無選擇的與閣下站在同一立場。請注意我的修飾,是‘毫無選擇’。”
  沒有利益,就沒有背叛的土壤。
  賽路斯終於說話了:“看來,你們擁有一個強大的敵人。”
  “毫無疑問。”
  “他們與我有什麼關系呢,我只需要把你們趕出去,戰爭就不會發生在深藍星。”賽路斯挑眉。
  “我得重復,黑暗議會發生過一次嚴重的分裂,某些理念不合的黑暗生物集體叛逃!”大長老慢吞吞的說,“這很好理解,深藍星的黑暗生物們都很懂規矩,黑暗議會有很多條款約束他們的行為,比如血族想要發展後裔,黑暗議會每年給每個家族的指標都是固定的,新增加的Children(對新生血族的稱呼)數量只許少,不能多。在古地球時期的東方,有個挺好的詞可以形容,‘計劃生育’——當然,血族比人類方便,他們只需要咬一口,再付出一點自己的鮮血,損失一些力量,發展人口比人類輕松得多。”
  一個血族,只需要半小時就能制造出一個後裔。
  後裔的強大與否,要看咬他們的血族願意付出多少力量,如果是個瘋狂咬人的瘋子,一個晚上能夠制造出十個連聖經都害怕,沒有理智,只有嗜血沖動的炮灰後裔。
  這種滾雪球式的後裔發展法,夢境裡很快就會只剩下黑暗生物,沒有人類了。
  夢魔肯定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如果貘是破壞廚房,搶著吞吃食材,不讓廚師滿足自己的胃與創造感,那麼血族簡直是把種植食材的農民都殺掉了。
  “用東方國度的話來說,這種肆意發展後裔的行為,是‘涸澤而漁焚林而獵’。我在十字軍東征時期就提出,黑暗種族必須全面推行優生學,提高平均素質,提升黑暗議會的整體實力!”大長老兩眼放光,他這個表情成功的讓賽路斯眼皮抽了一下。
  本身就是瘋狂科學家的賽路斯,對這種表情再熟悉不過了。
  “我是一個亡靈巫師,我的導師,有史以來干這行的巫師們都在跟骨頭架子打交道。”大長老將袍子裡的黑貓拽出來,拎起它的短腿向賽路斯示意,“閣下大約不會理解,我們亡靈巫師看到骨頭時,就能清晰的分析出死者生前的年紀、種族、健康狀況!亡靈巫師的大部分攻擊力,都在召喚骸骨護衛上,不同質量的骨頭,就像裝有不同處理模塊的機甲,等級分明,力量區別明顯!所以我們主要使用的黑暗生物自身的骸骨,優生學是必須的!否則亡靈巫師就挑不到一塊能用的骨頭了!”
  “……”賽路斯伸手扶額。
  他聽懂大長老的意思了,住在深藍星的這群黑暗生物,由於頭目是個推崇優生學的亡靈巫師,所以血族不會隨便發展後裔。
  “在這點上,我很高興與血族密黨達成共識,托瑞多家族只要藝術家,辛摩爾家族只接受資深學者,梵卓家族更是非上流社會出身的優秀人才不選…並且最重要的是,如果要將一個人類變成血族,必須經過他本人明確的意志許可。”
  更好了,按照這個標准,如果這些血族不住在深藍星上,他們有可能十年都發展不了一個後裔。
  “顯然你要告訴我的是,有一部分黑暗生物不滿這種‘計劃生育’,質疑你的權威,反對挑剔發展後裔的同族,於是就跑了?”賽路斯似笑非笑。
  “是的,我願意與聰明人說話,因為很輕松。”大長老悠閒的攤開手,“也許閣下還不知道,血族本身就分兩大黨派…”
  “我知道。”
  賽路斯漫不經心的說:“主張血族避世戒律的密黨,以及肆無忌憚殺死獵物暴露行蹤的魔黨。聽說他們的戰爭與沖突從未停止過。”
  “是的,終於有一天鬧到黑暗議會分裂,鑒於他們都是議會中最重要的成員。”大長老將貓咪從自己腦門上揪下來,歎了口氣,“一部分擅長黑暗詛咒,研究血腥祭祀的巫師跟著魔黨離開了。”
  說著往監控屏幕顯示的狼人屍體指了指,“還有許多血統濃厚,嗜殺狂性的獸人,他們的腦袋裡面裝的全部是面糊。”
  賽路斯沒有說話。
  他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如果從黑暗議會出走的家伙,是毫無節制的發展後裔,顯然他們擁有一支數量非常恐怖的炮灰大軍。
  賽路斯沒有再質疑大長老的話。
  因為兩千年來,深藍星確實很平安,這裡居住的黑暗生物素行良好,讓賽路斯很滿意。
  第二,血族的魔黨與密黨的爭斗,從中世紀就開始了,根本不是秘密。事實上如果魔黨密黨能坐下來握手言和算計別人,難度不亞於讓撒旦在地獄唱贊美詩,說服夢魔躺下來隨便貘怎麼蹂躪,注意是“夢魔”,不是賽路斯。
  第三,這些黑暗議會的叛徒,竟然有破壞夢境的東西。
  賽路斯瞇起眼睛:“坦陳到底吧,你早就站在港口這裡等著我來?”
  “是的。”大長老承認的非常痛快,“夢魔覺醒的時候,夢境排斥我們的氣息,黑暗議會的總部暴露了!”
  戰爭即將開始。
  “共同的敵人,就是我最好的說客。”
  賽路斯察覺到一點不妙,這個亡靈巫師好像太篤定了。
  大長老將貓咪塞進斗篷,後退一步說:
  “黑暗議會真正的敵人,從來不是夢魔,更不是東方來的貘!但我們安逸的時間太久了,星際時代將我們徹底分開,兩千年都沒發生過戰爭,黑暗議會內部已經跟它的名號一樣腐朽,你比我更清楚要維持一個古老的、悠久存在的事物需要多麼徹底的變革。”
  賽路斯猛然轉頭,用一種古怪的,似乎整個空間都跟著搖晃起來的可怕聲音說:
  “你知道?”
  大長老在兜帽下輕輕笑起來,“是的,我知道。”
  知道面前站著的是“賽路斯”,是在乎深藍王國而不是完美夢境的賽路斯,知道夢魔英卡巴斯的意識,已經被賽路斯主宰了。
  大長老主動解釋:“邁科親王不明白的事情,我很清楚,那就是‘你有絕對的能力殺死貘’,但你沒有這樣做!什麼樣情況下,惡魔不殺死自己的宿敵?”
  ——當惡魔跟宿敵勾搭上,不但一夜情還互有好感的時候。
  想到這裡賽路斯表情更陰沉了。
  還好大長老只是一個亡靈巫師,不是上帝,也不是撒旦,不可能什麼都知道,他的答案是:
  “很明顯,當這個惡魔已經不再是‘自己’的時候。”
  賽路斯盯著他看了很久,才緩緩點頭:
  “談話很愉快,我很高興的發現,黑暗議會有一個頭腦清醒的首領。”
  “贊美撒旦,這是必須的。”
  大長老風度十足的跟著低頭行禮,西方人對誇贊自己的話,向來都是全盤接受,專業玩骨頭的亡靈巫師也不例外。
  他還眨了下眼睛,很不謙虛的說:“如果連我也不可靠,黑暗議會就完蛋了呀!”
  “……”
  賽路斯無聲的離開了。
  退回陰影裡的大長老,一邊揉臉,一邊低頭看自己的貓。
  綠眼睛黑貓轉動脖子,口吐人聲:“我承認你確實很聰明,瞧瞧,出色的談判家風度,回憶過去的語氣表情像一個瘋狂科學家,針對性很強。不愧你對著電視練了七天,話說你為什麼不參加每年的影視評選?”
  大長老面無表情的拍翻那只貓,遁入陰影消失了。
  黑貓懶洋洋的伸了下爪子,跟著優雅的竄進黑暗裡。

  第五十九章:風雨欲來

  溫欒正在經歷他人生裡最悲催的事,
  ——生理沖動,解決不了,
  手肘膝蓋關節全斷,就是自己想給自己解決都辦不到。什麼,沖冷水,溫欒連床都爬不下去,他可以挪動脖子,用肩膀做支撐勉強在床上移動。
  氣喘吁吁折騰半天後,溫欒總算栽進柔軟的羊毛織毯裡,避免了別人一進門,就看到自己什麼也沒穿狼狽躺在床上的不幸遭遇。
  本來心情平復下來,那尷尬的部位情況也就好了。
  可是這麼艱難的一挪,皮膚無可避免的與織毯大面積摩擦,諸如後背、腰腹這種敏感地方,簡直就是甜蜜的折磨。最悲催的還是這種毯子,很柔軟,面料摸上去也舒服,毛絨絨的,但在肌膚微熱敏感的時候,毛絨絨的覆在你身上,就不是好受的感覺了。
  溫欒僵硬著一動不動,他覺得自己甚至能清晰的算清那種小絨毛的數目。
  沒有比這更該死的經歷了!
  溫欒氣得眼睛發紅,拼命想著煞風景的事,瑣碎的事來分散注意力,可他的大腦裡時不時就浮現出賽路斯不穿上衣,白皙削瘦的身體上只有燦色金發流瀉,站在床邊俯頭說話的模樣:
  流暢的線條勾勒出少得可憐的肌肉,給人單薄的錯覺,手臂卻是緊繃的,有微微汗珠沁出,顯得有力,右手無意識的搭在腰上。
  順著修長白皙的手指,能看到裁剪漂亮的褐金色腰帶,不像是皮革,花紋類似籐制編織,非常寬,平常有上衣與斗篷遮蔽,只能看到很少的一點。溫欒現在才發現它非常合身,貼著腰際,只有很少的空隙,偶爾能因皺褶看到下面的肌膚…
  這種動作,就像一種沒有自覺的邀請。
  “該死!”溫欒感到自己鼻腔熱熱的,他大驚,趕緊把接下來的遐想都掐掉。
  然後他悲哀的發現某處災情更嚴重了。
  隨便誰來給他潑一盆冷水吧,就算是系爾也沒關系——溫欒自暴自棄的想。
  如果溫欒知道系爾已經“體貼”的避走了,還命令照顧兼看守房間的賭場人員都不准來“打擾”,大概會氣得把銀甲騎士拆掉丟垃圾場。
  溫欒就在這種燥熱的遐想,僵硬遏制的不動彈裡,模模糊糊的睡著了。
  幸好房間是恆溫系統,濕度、風力、空氣指數都是人造恆定的,溫欒不會凍出病。更加幸好的是這個房間的監控頭早就被系爾黑掉了,就算賽路斯離開,他的狼狽模樣也沒人看到。
  覺醒的貘,在與剛覺醒的夢魔對峙裡,差點被撐死。
  這導致溫欒睡死後,根本沒有饑餓感,整整五天都沒動靜。
  系爾已經跟邁科親王談了很久的人生,一心想把這台機甲打發走+爭取好感把自己身上的禁錮環拿掉,做俘虜也要優雅高貴的親王大人,費神的給系爾講故事。
  本來這不算一件難事,血族兩千年拍過的肥皂劇不知道有多少。
  可誰讓邁科親王是理想崇高的藝術家呢,肥皂劇還真沒看過多少,除了特別經典的劇本,尤其這幾百年來邁科親王又是在棺材裡睡過去的,只能跟系爾講講老掉牙的黑暗議會年度影視作品——眾所周知,劇本這玩意新奇度與冒險度總在不斷上升,以前的明顯差現在一截。
  邁科親王的故事,千篇一律都是這樣開頭:
  “從前有一個人,他是做XX的,某天一覺醒來,發現自己來到了深藍星,距離他生活的年代有XX年之遠…”
  系爾毫不費力的就在資料庫裡找到這篇遺失人口檔案。
  “停停,這個故事我知道。”
  “不可能!”邁科親王堅定的說,機甲怎麼能看到黑暗議會內部頻道呢?
  “否認,我沒有執行欺騙程序,不信我給你說說。這個人到深藍星前之前巴拉巴拉,他對別人說…最後他…巴拉巴拉,對吧?你換一個故事!”
  邁科親王目瞪口呆三秒鐘,然後:“好吧,從前還有一個人,他…”
  “這個故事我也知道——”系爾一本正經的打斷。
  以上過程重復循環,被打敗的邁科親王最終想到,可能是遺失人口戶籍檔案資料洩露,讓機甲復制過去了,於是他轉而講述黑暗議會其他電視台的肥皂劇(嚴格意義上說,遺失人口這個只能算全民可參與的綜藝節目或者室內情景劇),劇集比較短(長則半個月短則幾天),看來隨便丟個短故事打發系爾的可能性沒了,邁科只能選擇“一個血族/一個獸人/一個巫師在白鯨星系其他地方流浪的故事”。
  這很對系爾的喜好。
  因為這種故事一般都有個了不起的結尾“所以,他最終成為了那個國家政黨的開創者/一代著名畫家/最成功的太空穿梭機按駕駛員,流放期滿後又回到了深藍星”…
  但邁科遇到的又是一台邏輯強大的機甲,系爾不停的打斷邁科親王提問,就像一個認真的小孩聽灰姑娘這故事的時候,追問為什麼灰姑娘受到家庭暴力不向婦女兒童組織尋求幫助呢?很不科學!!
  ——這種情況只能回答那裡沒這種組織吧。
  系爾不但有邏輯,還有高智商,他會嚴重駁斥如果一個人長期生活落魄,沒得吃沒得喝,就算他是黑暗種族也會憔悴得沒法看,那種換套衣服就容光煥發,隨便找個地方就遇到賞識自己才能的大人物,這太不科學了!
  “嗨,我要聽的是他們為什麼會成功,換成別的人要怎麼參照經驗,但是你在關鍵時刻省略了!”系爾嚴肅的盯邁科親王,很不滿的說,“你是講故事,又不是死板的資料庫,只負責告訴我結果,明明有這麼詳細的過程,為什麼不說說他們的奮斗呢?”
  倒霉的血族親王啞口無言,肥皂劇啊!又不是傳記勵志片!
  “這樣,你跟我說說你是怎麼當上親王的吧!”
  “不…我們血族實力怎麼提升,是機密。”邁科僵硬的回答。
  系爾站起來,捏著拳頭威脅:“你不想跟我談人生了?”
  在爭取東方惡魔站在黑暗議會這邊,好贖掉自己魯莽犯錯的血族親王只能苦苦思索,終於他靈機一動,終於想到了血族肥皂劇史上最經典的作品,改編自人類的小說,直到今天黑暗議會仍然在不停翻拍增加,前後長達十萬集的力作。
  “從前一個小巫師,他住在親戚家的壁櫥裡…”
  完全不怕系爾問!因為壓根就不存在主角與主角所在的世界!
  可想而知,十萬集的概念,就算只講一下最重要的前傳正傳後傳外傳,以及少數經典幾部衍生劇,再介紹一下出場人物,仔細把故事梳理一遍,也得幾天幾夜吧。
  系爾深深入迷了,沒有接到主人危險信息的機甲,就蹲在邁科親王的房間裡,一直聽故事聽到邁科親王出現可怕的黑眼圈,臉頰消瘦,有氣無力趴地:
  “有鮮血可以喝嗎?我不行了…”
  “噢!”
  銀甲騎士趕緊卡卡兩聲活動手臂站起來,拉開房門,對外面打瞌睡的賭場保安說:“扔一隻巫師…不不,扔一條龍過來,會飛會噴火的,足夠我的俘虜喝很久。”
  “……”
  賭場人員滿臉“這台機甲在說什麼”的扭曲表情。
  邁科親王已經餓得不行了,他作為親王,本來半個月不喝血液才會變成干瘦的骷髏,但他不停在說話呀,短短五天就支撐不住有消瘦趨向了。
  門一開,他就眼冒凶光的一把將兩個賭場看守拖進了房間。
  准准的一口咬下,咕咚咕咚一個獵物三口血,不多不少,這種失血程度甚至不會影響獵物健康。
  因為邁科的速度太快,外面的人根本沒看清楚發生了什麼,尖叫聲也剛剛完畢,兩個暈迷的同伴又被邁科丟了出來,脖上的牙洞都被吸血鬼的唾液愈合了。
  “你們做了什麼?”賭場看守怒吼。
  邁科親王站直身體,剛想說什麼,系爾已經啪的一聲狠狠關上門,在黑暗一片的房間裡,藍色電子眼像惡魔一樣閃爍,機械音殘酷的宣布:
  “吃完了?很好,繼續說,後來的故事呢?”
  “……”
  邁科親王徹底跪了,這是一種怎麼樣的折磨!大長老在哪裡,為什麼還不來跟東方惡魔談判,還不過來營救自己?
  血族的黑暗魔法,還有利牙,對冰冷的金屬根本沒用!
  跑回黑暗議會就更丟臉了,被夢魔打敗,被貘俘虜,什麼都沒做就狼狽逃回家,他好歹還是一位親王,不能讓整個家族都抬不起頭!
  殊不知,深藍星的氣氛已經緊張了。
  軌道外太空站的外來飛船檢查忽然變得嚴格,雖然深藍王國做得並不明顯,但繼而連三有旅游團、商務出訪人員被各種理由拒絕入境。
  一艘飛船發現問題人員,整艘飛船都被強硬的遣出排隊通道,根本不給它們進入深藍星的機會。
  矛盾越鬧越大,檢查站通訊頻道沸反盈天。
  深藍星民用港,一隻自帶陰影遮蔽效果的黑貓,慢吞吞的繞著進港通道走,它聽見人們的議論,很人性化的停下來用爪子撓撓下巴。
  “你怎麼看,約翰?”黑貓抬頭問一個丑得不行的中年人,後者還穿著研究所大褂,只是用了隱身魔法,所以沒被人發現。
  約翰手裡還抱著一個正在計算數據的光腦,愛理不理的說:“在檢查站的是貝雷特,這是第一次啟動的王級機甲,我猜測貝雷特的精確掃描能力,已經可以准確分辨出人類與黑暗種族了,至於為什麼要鬧這麼大…”
  “敵人與叛徒,會認為黑暗議會已經與夢魔聯手!夢魔不想浪費力量對付炮灰小人物。我們的首相閣下,仍然不想搭理我們,希望黑暗議會與魔黨先拼上一場。”黑貓踩著優雅的步伐,扭頭說,“可惜,賽路斯閣下不知道,敵人就是為了‘夢魔’而來的!”
  “容我提醒你,沒有大長老的力量,你在夢境裡說話,賽路斯能聽見的。”約翰黑線。
  “哎呀!!怎麼辦,大長老會干掉我的!”黑貓全身炸毛的尖叫,就像被電打過一樣,四肢都離地了。
  約翰低頭:“…你演得太誇張了。”
  “噢!”黑貓瞬間恢復正常,攤開爪子說,“我已經夠努力了好嗎,你還拆穿!”
  約翰繼續默默低頭,然後合上光腦,嚴肅的對著虛空說:“賽路斯,黑暗議會要轉告你的信息就是以上幾條,完畢,我回研究所了。我是被強行拉來配合的,我很無辜。”
  說完就轉身走了。
  黑貓狠狠朝他背影揮爪子,找了一塊空地繼續蹲下來玩尾巴,監視進港通道。

  第六十章:敵人的目標

  溫欒這一覺睡得特別安穩。
  外面可就不安穩了,復辟黨地下城秘密據點迎來了一位帶著雷蒙蓋頓機甲的人,這消息“不慎”流傳了出去,國王陛下陰沉著臉召見了他的密探首領。
  在掛著輪狀尖塔形水晶吊燈的王宮茶室裡,穿著裁剪合身筆挺衣服的禿頂老頭用手帕擦著額頭上的冷汗,裝出一副不勝惶恐的模樣。
  桌子上散亂放著一些軟尺與可揮發的記號筆,還有成堆的華美布料。
  禿頂老頭,曾經的研究所導師,現在的復辟黨密探首領,出入王宮的時候當然有掩飾身份。他是一個為王室服務了一輩子的手工裁縫,這樣的裁縫王室至少擁有一百來號人,滿足喜歡擅長不同風格的王族成員,而且這些裁縫有的只做獵裝,有的只做禮服腰帶,分工非常細致明確。
  所以在熱鬧的社交季,國王陛下突兀召見某個裁縫,是很正常的事。
  “黑格斯,你的解釋是什麼?”
  “毫無疑問。”禿頂老頭迅速躬身,“這是執政黨的一次計劃,他們發現了內部有人叛逃,但是一時除了叛逃者之外,搜查不到更多同黨,就放出風聲,說王室已經得到了一台雷蒙蓋頓機甲。這樣不僅可以震懾研究所內部的有異心的人,還能蒙蔽其他人,讓我們以為王室情報內部出了問題。”
  為了“裁制新衣”,室內光線非常明亮,卻不刺眼。
  國王陛下已經不年輕了,看起來雖然還年輕,但眉心有經常深思皺起留下的痕跡,仔細看眼角也有細紋,光線下他的面部輪廓堅毅,並不俊秀,粗重的眉毛與深邃的眼睛威嚴十足。
  他不耐煩的用一根栗色的手杖輕輕擊打著地板:“這只是你的猜測。”
  “陛下,我們現在不能亂。”禿頂老頭轉動著眼珠,小心翼翼的挪近一步,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就算執政黨真的掌握阿波羅賭場的證據又怎麼樣,我們根本不擔心他會抓到證據,因為那台雷蒙蓋頓機甲,有隨時建立空間跳躍點的能力。”
  “你是說——”
  國王驚訝的站起,他在房間裡轉悠了兩圈,自言自語:
  “地下城那樣繁華的地方,他們不敢動用大型武器,基本上不會發生厲害沖突。”
  “沒錯…阿波羅賭場還有十幾個沒有登記的秘密出入口呢。”禿頂老頭狡猾的笑,“其中四個從來沒有使用過,就算來堵截他們也無法攔住證據,深藍星可以因為政變封鎖港口N天,但不能清空地下城游客與居民,感謝我們的政敵吧,他們有一種頑固的堅持,在任何情況下都不願破壞深藍虛偽的表象,上周政變的血流成河,民眾一無所知。這種行事作風幫了我們多大忙啊。”
  國王停下腳步,疑惑的問:“所以港口檢查戒備森嚴的事,也是執政黨為了雷蒙蓋頓機甲被帶出深藍星?”
  “沒錯,港口無理由的拒絕其他國家旅游飛船入境,將糾紛鬧大,其實真正加固監控的是出港通道,反正都是一個太空堡壘檢查站,誰知道呢?”禿頂老頭攤手說,“而且我懷疑那只是障眼法,讓我們以為研究所內部互相指責,准確方案還沒拿出來,只能先選擇封鎖港口。實際上他們在暗處監視著王室動作,這個時候千萬不能上當,否則就中了圈套暴露王室情報系統了。”
  國王愉快的笑了,他順手端起侍從官銀盤裡的深紫水晶杯,向自己的密探首領致意:
  “噢,黑格斯,我真希望為我效忠的人,都擁有你的智慧與能力。”
  禿頂老頭謙遜的低頭行禮,在心中嘀咕:全是我這樣的間諜?那陛下你就真的完蛋了!話說回來,賽路斯在港口那邊干什麼呢?
  密探首領離開後,國王又接連召見了四個裁縫,兩個王室宴會主管,才若無其事的走到小客廳接見他的私人顧問。
  國王一天的行程,很快就有情報人員在當晚例行其事報給了米切爾。
  這種報告每天都有,米切爾喜歡在用晚餐時,朗誦一首古老的贊美詩,聽著屬下僵硬的朗誦報告。
  沒人覺得這種事有什麼大不了的,因為這種報告是最簡單的,就是某某時召見了什麼人,談話內容是想都別想,王室也不是一無用處。
  秘書官會登記抄錄,輸入安杜馬裡城防系統,以供查閱。
  外交事務大臣兼深藍星執政黨秘密情報局頭目的米切爾,擁有的秘書官最多,超過二十人,每天輪值給神經病上司收拾爛攤子。
  這天傍晚,在腦袋上扣著一個發光的電子管,光著腳站在辦公桌上的米切爾,正宣稱自己是無所不能的神,寬恕那些有罪的可悲人。
  所有進門的人,都無奈又習慣的配合念叨幾句神啊我有罪,然後整理報告的整報告,打電話的繼續通訊,念報告的已經可以無視一切了。
  “十點左右,國王陛下召見第三個裁縫,專門做靴子配件的黑格斯。”
  “…港口游客糾紛事件,進一步擴大,已經有四百多人六個不同的星際旅行社與商會,請求深藍王國給出拒入境解釋。”辦公室裡還有視頻顯示。
  “咳咳。”米切爾回頭,摸出一個瓶子,倒出幾顆鮮紅的藥丸吞下去。
  沒人敢問他吃的是什麼,不過所有人都覺得是治療精神病的良藥。
  果然吃下去沒多久,米切爾膚色就紅潤了一點,盡管眼中還閃爍著不正常的瘋狂光芒,但慢吞吞的坐在辦公桌上了,對一個秘書官說:
  “用安杜馬裡權限接首相官邸,我要緊急加密頻道。”
  幾個秘書官互相看看,然後把辦公室牆角的飲水機搬到了米切爾面前。
  飲水機上面沒有桶,這個時代的飲水機要經過復雜的過濾檢測,便宜貨就會很粗大沉重,外交大臣的辦公室有個這麼破,好像貧民窟翻來的飲水機,一直讓其他不明真相的官員奇怪。
  不過想到這間辦公室的主人是個神經病——也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誰知道一個瘋子的審美標准是什麼?
  米切爾懶洋洋的伸出手,按在飲水機的管口。
  藍光一閃,飲水機自己動了,兩條固定水桶的金屬扣帶翻轉過來,牢牢的纏上米切爾的手臂:
  “安杜馬裡本體通過權限者身份核實,請輸入代碼。”
  幾個秘書官輪番過來輸入代碼,每個人都只知道一部分,安杜馬裡沒有具體的操縱者,要開啟這台機甲就是這麼麻煩,至於三天一換的指令代碼米切爾嫌麻煩,都是屬下記的。
  “緊急加密頻道開啟命令通過。”
  秘書官立刻推開,米切爾與飲水機周圍出現一層能量罩,什麼聲音都傳不出來,也看不到裡面的情況。
  “接通貝雷特,問它在干什麼?”
  “對不起,王級機甲等級過高,我沒有問責權限。”
  米切爾大怒,一手按住飲水機拼命搖晃:“你們在本質上是一樣的,都是金屬,一堆零件外加智能系統!神說眾生平等!”
  “神?眾生?我沒有這種聯絡頻道選擇。”安杜馬裡死板的回答。
  “我要見賽路斯!”米切爾繼續晃飲水機。
  “好的,首相閣下正在處理公務。”安杜馬裡聲音連抖都不抖,在米切爾面前彈出一道虛擬屏幕,裡面賽路斯坐在寬大的橡木桌後閱讀著什麼,身後的窗簾拉得很緊,只有面前有一盞古樸的裝飾燈,他金色的眼睛隨便抬起往這邊一瞥,簡單的問:
  “米切爾?”
  “民用港是怎麼回事?”米切爾煩躁的扯開整齊的衣領,眼睛通紅的問,“我是外交事務大臣,這種算不算外交糾紛,為什麼沒有我出面?”
  “幾艘涉嫌走私物品的飛船,怎麼能說是外交糾紛,情報局都用不上。”賽路斯頭也不抬的簽公文,不搭理米切爾。
  “不對!”
  米切爾一腳踹翻了飲水機,把桌子拍下去一個深深的手印。
  賽路斯盯著這邊影像:“米切爾,你這是什麼力量?”
  “咦?”瘋瘋癲癲的米切爾看著桌上的傑作,那個嚇人的掌印愣住幾秒鐘,然後哈哈大笑,“我早說了我是神,我無所不能。”
  話剛說完,他就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用古怪得彷彿兩個人同時說話的聲音:“肯定是新實驗!我不記得了,等等,這不重要!賽路斯,港口那邊很不對,我看了視頻…”
  米切爾抓著自己的頭發,把它們搞得一團糟,拼命強調:“那裡有問題,我的感覺告訴我必須重視那裡,有危險的預兆。”
  賽路斯定定的看這個認識七十年的同伴,最近又忽然陌生疏遠的米切爾。
  很久之後,他才自言自語的問了一句:“哦,有什麼危險?深藍星,深藍王國沒有敵人。”
  米切爾披頭散髮的坐在桌上,歪著腦袋皺眉,似乎努力要想起什麼,最後還是挫敗的趴到飲水機上,兩眼發直的說:“也許…不是深藍王國的敵人。”
  “那是誰的?”賽路斯面無表情。
  這次米切爾毫不猶豫的脫口而出:
  “是你的,沖你來的!”
  “……”
  賽路斯深深看這邊一眼,切斷了通訊畫面。
  “喂,等等,我還沒說完!”米切爾抱著飲水機尖叫,“安杜馬裡,繼續接通。”
  “對不起,賽路斯閣下的權限大於你的,他掛斷後拒接了。”飲水機悶悶的說。
  “這是什麼情況?”
  “可能你說錯話了。”
  “我說了什麼?啊,對,我說港口那邊的問題可能是賽路斯的敵人,奇怪我為什麼要這樣說?”米切爾坐在辦公桌上,翹著腿,手掌有一下沒一下的拍飲水機。
  安杜馬裡不吭聲,任憑他拍。
  幾分鐘後,飲水機忽然亮了一下:“米切爾大人,這邊有一個異常的情報數據,請接收分析!”
  “嗯?”
  “我在深藍星發現了兩個首相閣下。”安杜馬裡嚴肅的說,它有保護雷蒙蓋頓芯片擁有者安全的義務,現在的情況明顯不正常。
  米切爾暈頭轉向,忽然指著安杜馬裡哈哈大笑起來:“原來機甲也跟我一樣有精神分裂症,怎麼會出現兩個賽路斯呢?整顆深藍星上只有米切爾是兩個呀。”
  “……”安杜馬裡反省,它找錯了人。
  米切爾從來都是該正常的時候不正常。
  飲水機默默開始呼喚它的同伴。
  “安朵斯,緊急情況,請回答。”
  “什麼?”
  安朵斯粗聲粗氣的回復,“安杜馬裡?你最好祈禱你真的有事,否則我就去外交事務大臣辦公室把你從飲水機砸成中間有個洞的抽獎箱!”
  “我將在半分鐘後因為程序錯誤自動格式化,現在倒數23,22…”
  安朵斯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接到了一個來自安杜馬裡的數據包傳輸,文件名是“第2747次格式化原因”,查看文件屬性,備注是“之前出現過該種導致程序崩潰的情況,所以有緩沖時間兩分鐘打包數據”。
  文件內容是兩段視頻,時間一樣,就是幾分鐘前發生的事。
  首相官邸裡的賽路斯正在繼續工作。
  但是通往地下城的通道入口,刷卡機捕捉到一個披著斗篷的人,對機甲來說,穿多少件衣服沒什麼意義——也是賽路斯。
  黑甲騎士呆立一分鐘後,想也不想就往那個地下城通道口沖去。
  地下城的狂歡節日以繼夜,沒有區別,人人都披著斗篷戴著面具,安朵斯只能連接機器,判斷賽路斯往哪邊走。
  它粗魯的掃描人群,並且大步擠開尖叫的游客。
  “是騎士!今天的特別節目!”
  “好高啊,是不是軍用機器人改造的外殼?”
  “太帥了!”
  安朵斯被吵得不耐煩,被黑色金屬蓋住的頭顱,只露出一雙發光的眼睛。
  可是它凶悍的看到哪裡,哪裡就在尖叫。
  還有大批的游客跟著安朵斯,他們把安朵斯當成了某家店的招牌玩偶——嗯,就跟穿著愛麗絲夢游仙境兔子裝,拿著撲克牌在賭場前晃悠的玩偶一樣。
  安朵斯還沒有找到賽路斯,重啟後的安杜馬裡又給它發來一條信息加文件包。
  “警報,我的程序即將再次崩潰,我看到了三個賽路斯,還有一個在民用港…”
  “……”安朵斯憤怒的一跺腳,拳頭捏得卡卡響。
  這時游行花車的女演員歡笑著向安朵斯丟彩紙,並且用演繹歌劇的高音詠歎“想不到愛神蒙著眼睛,卻會一直闖進人們的心靈”,另外一輛車穿著華麗衣服的演員也不甘示弱,跟著站起來詠唱“那些吻著美人額頭的幸運面罩,因為它們是黑色的緣故,常常使我想起被它遮掩的面孔不知多麼的美好…”
  安朵斯不知道她們在唱什麼,忽然感到腿上有障礙物。
  由於保護“深藍星”的核心原則,沒有命令的情況下當然也不能傷害深藍王國的民眾,所以它老老實實的低頭看。
  一個小孩興奮的摸著機甲右腿。還對他的小伙伴喊:“是冷的,好堅硬,就像爸爸的太空穿梭機,是高級金屬玩偶!”
  “哦哦!”一群小孩集體撲上來。
  “……”
  十分鐘後,再次重啟的安杜馬裡默默用地下城監控系統注視陷入“人民戰爭汪洋大海”的安朵斯,反省自己又找錯了人,去聯絡旦塔林了。

  第六十一章:假設

  溫欒“醒”了。
  漆黑一片,單調的水聲讓這裡靜謐得像是牢獄。
  溫欒低頭,發現看不到自己的腳,他成了一團沒有形狀的霧氣,這讓他很不適應。地面上的黑色水波緩慢出現一個漩渦,然後卷起來,勾勒出人類外表。
  溫欒伸手捋了一把亂糟糟的頭發,手指仍然是透明的輪廓。
  ——真是奇妙的體驗,他懶洋洋的想。
  這裡應該是貘休憩的地方,是夢境縫隙裡尋找到的藏身處,無關溫欒本身的意識,貘除了大吃特吃的時候,平常都喜歡藏匿。溫欒熟睡後,意識也跟著來到了這麼一個地方。
  貘沒有夢魔的能力,不能把這個看起來糟糕的環境變得好一點。
  溫欒嫌棄的看腳下的黑水,這種渾濁的顏色,讓他感覺很不舒服。
  “搞什麼?怎麼構造的夢境,縫隙裡全是這種玩意?”溫欒嘀咕。
  這時,忽然有一個光點迸現,然後往下延伸成細長的裂縫,最後就像一扇門似的被推開,某個人影從門後出現。
  “一個合格的房客,不應該對房東說三道四,尤其房東還包你食宿。”
  溫欒瞠目結舌的看進來的賽路斯,被這個離奇比喻調侃得極其尷尬。
  很快,回憶起他們之前發生什麼事的溫欒惱怒的站直,冷笑著說:“在你點起火又掉頭走人不管後,還有膽量出現在我面前?”
  “為什麼不?”
  賽路斯平靜的說,這種神態讓溫欒更加想咬牙。
  “那麼,申明確認‘情人關系’的愛倫,在我行動無力的時候——容我提醒重傷還是你的機甲造成的,回答我,你‘情人’的義務在哪裡?”溫欒腦袋一暈,逮著對方的錯處就質問,全然沒注意這樣簡直默認自己的弱勢。
  “我們的關系前面還有個形容詞,是‘秘密’情人。”賽路斯著重強調了某個詞。
  溫欒嘲笑著說:“秘密關系只針對黑暗議會!你是想說在跟我…咳,那個時候,黑暗議會的人忽然來找你談判?”
  事實就是這樣,不過看溫欒的表情,賽路斯決定還是閉口不答。
  他換了一種方式,飽含暗示意味著注視溫欒的胸口、腰、還有——
  “我以為,那個時候遭受打擾,該生氣的人是我,並不是你。”賽路斯含蓄的說。
  溫欒當時很不願意在下面。
  想到這裡,溫欒就洩氣了,皺眉嘀咕:“那你至少該考慮一下,我能不能自己解決…問題。”手都不能動,要怎麼解決生理沖動?
  “黑暗議會的談判有那麼急?你占據優勢的一方,遲半天又怎麼樣?”溫欒怒氣未消的抱著手臂繼續質問。
  賽路斯古怪的看溫欒。
  這番言辭沒有錯誤,但換了溫欒站在對面,氣沖沖的追問,卻別有一種感覺。就好像一個親密的人,正在抱怨他的位置不夠重要。
  “嗯?”溫欒疑惑看賽路斯,因為對方遲遲不說話。
  “我們的目光都太狹隘了。”賽路斯自言自語。
  “什麼?”溫欒更迷惑。
  “黑暗議會算是我們的敵人麼?”
  “當然不是。”溫欒嗤之以鼻,“只能算是一群住在房子裡,生命力頑固,擅長隱蔽,很難消滅與驅逐的生物——或者我們可以稱呼為蟑螂?”
  “是啊,敵人一般都在房子外面。”
  賽路斯手上忽然多出一樣東西,將它拋給了溫欒,後者莫名其妙的接住。
  “啪。”
  物品穿過溫欒的手背,落到黑水中。
  溫欒滿頭黑線的想起這不是自己真正的身體。
  ——難道他跟賽路斯的實力差這麼多?溫欒糾結的想,不行他要彌補拉近這個缺陷!
  平復心情後,溫欒仔細打量躺在水流裡的東西,這一看他更糾結了,因為那是一個很不起眼的破盒子,緩緩下沉,沒一會就散出微弱的白光,在溫欒眼前消失了。
  “……”
  溫欒郁悶的看著眼前這個大洞。
  沒錯,就是洞,這漆黑空間被盒子腐蝕出一個洞。盒子從洞口掉出去,溫欒朝下面望,正好能看到他暫住的賭場客房,盒子恰好掉在四柱床頂部,隨著厚厚的法蘭絨彈動了一下,就像陷入了泥潭裡,繼續歪斜著往下沉。
  “砰。”
  第二次響,盒子已經滾到了床上,床頂整個沒了。
  眼看著床也歪歪斜斜,溫欒驚叫一聲,想也不像,撕廢紙一樣扯開裂縫,還沒等他跳下去,他就感到意識一重。
  然後是關節傷口的疼痛,躺在床上的溫欒“軀體”迎回了意識,徹底清醒。
  盒子就落在他旁邊,華麗的大床變成了硬梆梆的合成金屬板,毯子也不見了,房間裡的擺設也在不斷消失,地板是黑漆漆的,牆壁是填充了隔離材料的框框,櫃子裡的衣服嘩啦一聲掉了滿地板都是,花瓶變成了丑陋的鐵杯,裡面插著一根早就枯死的枝條。
  “等等,我沒吃!這不是我干的!”回過神來的溫欒脫口而出。
  “噗。”
  “你笑什麼?”溫欒惱怒的吼,他想抓起那個惹禍的盒子,偏偏手腳不能挪動。
  一隻手伸過來,輕輕覆上盒蓋。盒子立刻消失了。
  “這究竟是什麼東西?”溫欒疑惑的問,
  賽路斯坐在床邊,跟五天前的動作差不多,可當時是一張舒適華麗的四柱床,寬敞又柔軟,現在狹窄的僅僅只能容下兩個人。
  身體不可避免的挨在一起,隔著衣料的碰觸很微妙。
  溫欒睡一覺後,某種尷尬沖動已經平息了,他怒氣沖沖的問:“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賽路斯漫不經心的整理斗篷上的釦子,一邊回答:“如你所見,這個東西破壞了深藍星夢境入口,我才急匆匆離開。”
  溫欒皺眉,回憶唯一那次逃出深藍星的經歷:“冰原旁邊的民用星際港是夢境入口?”
  賽路斯點頭。
  “被人…被一艘飛船帶進來的?”溫欒很快就抓住了重點,滿眼驚疑:“這不可能,從來沒有能破壞夢境的物品。”
  貘當然要驚怒,夢是他的食物,還是穩固的食物來源。
  就算是欺壓廚師的惡霸,也不會高興別人有欺負廚師的能力!惡霸什麼的,一個就夠了。廚師可以再多,但是惡霸絕對不能多…等等,這都什麼呀,溫欒搖晃著腦袋,哭笑不得的想。
  “你從哪裡得來的,無意中當做貨物運進深藍星?還是?”說到最後,溫欒已經放緩了聲音,表情嚴肅起來。
  這可不是開玩笑,深藍星怎麼樣溫欒不關心,夢境要是沒了,他就得跟著賽路斯倉皇逃走,星際流浪這種未來只有系爾才會感興趣。
  “我很高興你發現了問題的嚴重性。”
  “少說廢話,這種盒子你發現了幾個?”
  “幾個?你應該問幾箱——”
  “什麼?哎喲!”
  溫欒情急之下想站起來,但手腳不配合,痛得他直翻白眼。
  “這還只是一艘星際飛船,另外十幾艘在深藍星太空檢查站,被貝雷特發現,沒有放它們進港,裡面有多少這種物品,難以預測。”賽路斯好像還嫌溫欒驚駭得不夠,繼續扯出驚天內幕。
  “誰要這樣對付你?”溫欒發愣。
  “好問題,我也想知道。”賽路斯回答,“夢魔只有一個敵人,那就是你。”
  “…我發誓貘沒有朋友。”溫欒立刻說。
  兩人對望,又忽然感到這對話有點可笑。
  宿敵,就是最了解自己的人。夢魔被貘追得那麼狼狽,要是還有另外的敵人,貘絕對是第一個發現的,同樣貘要是同黨——那還了得?!
  這個要對夢魔不利的敵人是哪裡來的?難道是銀河系隔壁的隔壁,N萬光年之外的太空怪獸嗎?
  溫欒止不住的笑起來,因為他想到了哥斯拉。
  美國電影哥斯拉算是相當有名,溫欒也在之後看過一些原版哥斯拉影視(比如奧特曼),小鎮的錄像廳放什麼,全看老板喜好,想打發時間的人是沒選擇的。
  所以外宇宙來的怪獸,這個假設實在太逗了。
  賽路斯不太愉快的盯著溫欒,後者笑得越發起勁。
  “我用五天時間,仔細研究過這種盒子,在損壞了其中大部分的情況下,已經搞懂了它的構造。盒子打開後的效果更強,但人類做不到這點,盒蓋是一次性的,需要強力去破壞。”賽路斯知道溫欒聽不懂那麼復雜的學術名詞,他盡量簡單的解釋,“東西很普通,主要是一個儲存能量的奇妙循環系統,神秘的是那種可以破壞夢境的能量。”
  研究過程中,賽路斯差不多把他在深藍星軍事武器研究所的實驗室毀掉了一百遍,還好夢境修復功能強大,而他這次也有足夠的力量揮霍。
  “我沒感覺到什麼力量。”溫欒搖頭,事實上也是,盒子直接從他手裡穿過去了。
  賽路斯靜默半分鐘。
  隨後房間裡的一切都開始產生變化,喧囂忙碌的港口大廳出現在溫欒眼前,就像記憶回放。在床前就是五天前正在對話的賽路斯與大長老。
  很快景象消失,又變成約翰與黑貓的交談。
  “可惜…敵人就是為了‘夢魔’而來的!”黑貓說話的聲音被模糊了一下,後面影像更是全部消失,房間又變回了最初的舒適豪華客房模樣。
  溫欒已經瞠目結舌。
  魔黨?密黨?黑暗議會分裂史?夢魔覺醒後,沖過來分一杯羹的另外一群魔法生物?真是太神奇了。
  “等等,如果魔黨也想要夢境居住權,為什麼要破壞夢境?難道這是向你展示他們的能力,這也太蠢了!”溫欒發現疑點。
  “我已經與黑暗議會進行第二次交談,他們說,深藍星夢境不符合魔黨的喜好。”賽路斯皺眉,挑了一個合適的詞,“肆意放縱的黑暗生物,更願意出現的是一個人間地獄。”
  “滾,那還有人類願意進來嗎?”溫欒大罵。
  賽路斯沒有說話。
  溫欒繼續低聲咒罵,突然他想到了什麼,抬頭正好對上賽路斯深邃的金色瞳孔,目光別有深意。
  他們無聲的張開嘴,同時說了一個詞:
  “覺醒。”
  黑暗議會把深藍星當成總部已經很久了,如果魔黨真的有大長老說的那種顛覆性的強大實力,也很想霸占夢境,為什麼兩千年來毫無動靜?
  “我假設,有一個神秘的家伙,他對你很感興趣。”溫欒戲謔的打量賽路斯,斜著眼睛說,“他能制造出破壞夢境的盒子,他不是魔黨,更不是黑暗生物,但是很強——毋庸置疑!目前他跟黑暗議會的叛徒們合作,魔黨有了這種幫助,就敢開戰了。”
  賽路斯輕輕的拍著手掌,他點頭說:
  “把這種盒子帶進來,則是魔黨答應的條件。”
  “恐怕不止,我估計還包括協助活捉你。”溫欒用異樣眼神繼續注視賽路斯,懶洋洋笑,“東方的貘已經失蹤兩千年了,很難想像別人破壞夢境是為了抓我,目標只有‘覺醒的夢魔’。”
  賽路斯一點也不惱怒,還好脾氣的附和:“是的,而且只有‘夢魔’才是目標,‘愛倫’根本不是,這就是之前深藍星從來沒有遭遇過危機的原因。”
  溫欒哈哈大笑起來。
  他邊笑邊說:“成為神秘組織捕獵目標的英卡巴司,你現在的感想如何?”
  賽路斯很配合的俯頭,認真發言:“非常驚喜,至少我沒有發現我有這麼大的價值。”
  溫欒不笑了。
  ——沒錯,神秘的敵人要抓覺醒的夢魔,到底要干啥?
  就算是同樣吃夢的生物,為什麼非要等夢魔覺醒?事實上夢魔覺醒後,才是最強大的時刻,夢魔沒有真身,是一種虛無的存在,又不能吃。
  “跟我一樣,看上你的外表了?”溫欒調笑。
  “夢魔不是每次都長這樣。”賽路斯面無表情的說。
  溫欒無可奈何的說:“那你知道什麼寶藏,什麼至關重要的秘密嗎?”
  賽路斯慢慢搖頭。
  “所以?”溫欒翻眼睛,“這我就想不明白了,難道他們抓你,只為了把你關進動物園嗎?”
  “那動物園肯定也有你的位置。”賽路斯沒有示弱。
  “能申請關一個籠子裡嗎?”
  “……”

  第六十二章:後盾

  如果真讓溫欒住在一個舒適的屋子裡,吃穿不愁還有夢魔陪著一起關,溫欒也不會答應。
  他寧願開著巴士,在顛簸的公路上,放著美國鄉村音樂哼著節拍打方向盤,每天只有熏肉三明治,回到隕石鎮後去酒館裡要一瓶味道不怎麼樣的麥芽啤酒,唯一的娛樂就是逛錄像廳看早就過時的美國電影。
  那座大霧彌漫的小鎮,早就不存在了。
  溫欒郁悶的歎口氣。
  在夢境領域中,他與賽路斯都有強得逆天的能力。同時問題也在這裡,他們無法離開深藍星,如果脫離夢境,他們連最普通的吸血鬼都贏不了,遭遇危險時他們就只能丟下現在的軀體,重新化為虛無的,沒有實體的夢魔與貘倉皇逃跑。
  溫欒堅定的強調自己要做一個人類,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放棄“溫欒”的存在。在這點上,賽路斯肯定與溫欒相同。
  “固守夢境,就只能等敵人上門!”溫欒郁悶的說,只是幾箱奇怪的盒子,就足夠破壞深藍星港口的幻象,誰知道接下來的襲擊是什麼?
  不能從源頭上解決問題,就無法掌握事情的主動權。
  這個道理,賽路斯比溫欒更清楚。
  狡猾的黑暗議會大長老,隱瞞了最關鍵的事情,看來只能與黑暗議會合作了。就像大長老說的,他們站在一起的立場是“毫無選擇”。
  “我們分開來,去找黑暗議會接頭。”
  賽路斯忽然俯身,攬住溫欒的肩。
  這是一個並不溫暖的擁抱,本能的危險警兆讓溫欒僵硬得厲害,尤其他還沒穿衣服,這樣尷尬的感覺到賽路斯那件斗篷柔軟面料的輕微摩擦。
  盡管手臂不能抬起,無法回抱,溫欒還是有了一種奇異的安定感。
  ——對貘來說,宿敵接近象征著危險,但夢魔這種近在咫尺沒有敵意的動作,就像是貘徹底掌握了夢境領域的主人,當然會很安心。
  “如果你不願意,就在這裡等我。”賽路斯低聲在溫欒耳邊說。
  輕微的氣息,癢癢的感覺,溫欒下意識的偏頭,反駁:“別開玩笑,誰敢搶我的廚師,抓我的情人去關動物園,也就是我的敵人了好嗎?”
  “情況不明,可能很危險。”
  賽路斯坐直,重新注視溫欒的眼睛。
  貘的力量,現在不如夢魔,溫欒自己的能力——咳,當然也比不上深藍王國首相。賽路斯的擔心並不是毫無理由。
  “行了,我不比你差。”不清楚真相的溫欒憤憤回答。
  事實上他們自認識開始,就沒幾次這樣好聲好氣的說過話,上次好像還是在雜貨店,以為“賽路斯快死”的時候,他們躺在一個睡眠艙裡。盡管回想起來,溫欒特別痛恨自己當時對夢魔的寬容,助長了後來賽路斯的肆意。
  感情是一種讓人迷惑的玩意。
  毫無疑問,夢魔與貘對彼此的情緒都足夠強烈,只不過那是憎恨,是厭惡,這份強烈的情緒在沒有記憶的時候,仍然頑固的留存在記憶深處,這讓他們看到對方的第一眼,就非常的在意,只不過溫欒錯誤的把看見夢魔時自然產生的“欲望”當做某種意向,賽路斯也錯誤的把“毀滅貘”的沖動理解成男人都會有的征服念頭。
  不過有時候,錯誤也會帶來一個意外的收獲。
  真正讓溫欒喜歡上愛倫,讓賽路斯喜歡溫欒的事情,不是他們之前相處的任何一刻,也不是夏克斯艷遇密林的過夜,而是——覺醒時的記憶融合。
  什麼是自己,什麼是夢魔貘,最大的區別,與最後的堅持:
  一次錯誤的愛情,錯得很有意義。
  “我睜開眼睛,看見的深藍星與從前不同,這裡是夢魔的領域,但我第一個看見的人是你。”賽路斯撩開溫欒散在額上的頭發,用不帶情欲的柔和動作,吻了一下溫欒的唇,“我原來以為,只有在深藍星,無論我們做什麼,都很輕松。”
  “現在這個愉快的未來不存在了。”溫欒聳肩,他看上去沒有太沮喪,若無其事的說,“反正我也要去見見隕石鎮的熟人,深藍星又沒有巴士給我開,我總得找點值得干的事情。”
  “我剛剛去星際港確認過了,那只黑貓並不普通,你帶著那個血族親王去,一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剛剛?”溫欒疑惑。
  “五分鐘前。”賽路斯閉上眼睛,然後又睜開,似笑非笑的看溫欒。
  好半天,溫欒才恍然大悟,夢魔為了誘惑人類進入夢境,可以同時分出好幾個,不過那些始終都是幻象,還是要受夢魔本體控制。
  想想能分身同時去做幾件事的賽路斯,再想想躺著不能動的自己,溫欒又開始悄悄磨牙。
  “黑暗議會不可能知道貘的全部能力,你是‘東方’來的惡魔,他們只會想得到一個更安全的保障籌碼。”賽路斯這話恰到好處的安撫了溫欒。
  默默思索一陣後,溫欒徹底懂了。
  這是讓他去忽悠黑暗議會啊!
  “有‘窺看夢境的能力’,貘發現危險的敵人出現了,貘只能別無選擇加入黑暗議會與夢魔的同盟,一場完美的合作,為了深藍星?”
  “一次完美的合作,黑暗議會將很高興獲得一個能克制夢魔的籌碼。”賽路斯點頭。
  “沒准還能從黑暗議會那裡打探到深藍星外敵人抓夢魔的目的?”溫欒挑眉。
  “是的,有一個名義上的敵人會有很多好處,‘宿敵’比我更容易獲得情報。”
  “我有沒有說過你很陰險,你不應該做特工間諜,比較適合做政客?”溫欒斜眼看賽路斯。
  “你見過幾個政客?”賽路斯好笑的問。
  東方惡魔追著夢魔跑,從歐洲到美洲,黃金鄉、海盜船、美國西部小鎮…哪裡有政客這種職業的人。
  “電視上見過。還有,我以前吃過好幾個政治家的噩夢。”溫欒撇撇嘴,簡單的說,“很美味。”
  夢魔只是貘的大餐,沒有廚師的時候,還是要覓食的。
  “好的,你的建議我會牢牢記住。”賽路斯如此回答,他的表情與眼神都掩飾得很好,即使溫欒本能覺得這句話哪裡不對,也只能空疑惑。
  “別的計劃呢?”溫欒追問。
  賽路斯靠在床柱上,很放松的任憑金發散落下來,十指相扣慢悠悠的說:“我的宿敵,是什麼讓你覺得,我會在你之外的人身上栽跟頭?”
  溫欒悻悻的說:“別自大了,黑暗議會不好對付。尤其我們沒法踢開他們,想要合作對付魔黨,他們的支援必不可少。”
  “所以?”
  “你不覺得我們處於不利的一方?”溫欒煩躁的說。
  比人數就輸了好嗎?只要黑暗議會破罐子破摔,放棄深藍星撤退——他們就毫無辦法,黑暗生物走得起,夢魔與貘卻不能離開深藍星。
  “該死!”溫欒嘀咕,遷怒的對賽路斯說,“都是你,把一顆星球構造成夢境!不能移動,在太空中周圍又沒有遮蔽物,想轉移都難!”
  賽路斯神情古怪的看著溫欒。
  “其實你不用這麼悲觀,事情還在我們的掌握之中。”
  “你在做夢?”溫欒完全不信。
  “…你是不是,忘了什麼?”賽路斯提醒。
  “我還有什麼特殊強大的能力我自己不記得?”溫欒諷刺。
  賽路斯沉默。
  對著溫欒氣勢洶洶的目光,他忽然愉快的笑起來:“我的宿敵,我真是為你感到遺憾!看來時間旅行對你造成的危害非常深遠,到現在你的思維還固定在一個可憐的隕石鎮巴士司機身上!”
  溫欒惱怒,又不知道賽路斯在說什麼,只好拼命思索。
  看到溫欒這副皺緊眉頭,郁悶的表情,賽路斯心情變好了很多,他甚至伸手敲了下溫欒的額頭,似笑非笑的說:“你還有系爾。”
  “它只是一個冒險小說中毒的機甲,又不能對付黑暗生物——等等!”
  溫欒緩緩扭過脖子,眼睛都在發亮,重復:“深藍星是你的夢境領域?”
  “沒錯。”賽路斯好整以暇的回答。
  “夢境裡的人類都被你控制,一切受你支配?”溫欒嗓子發干。
  賽路斯還沒有回答,溫欒顧不得手臂傷口,整個人差點竄起來,激動的趴在賽路斯身上,高聲嚷嚷:“所以!什麼執政黨研究所你都能隨便進,密碼也能隨便控制,更能迷惑整個內閣,讓他們相信敵人在外面,所有的雷蒙蓋頓機甲等於就是我們的力量?”
  不做這些,其實也是…
  當然賽路斯不會這麼說,他只是伸手扶住溫欒,開玩笑的點頭:“是的,全是我們的,你想參觀機甲倉庫嗎?你想一天換一台機甲使嗎?”
  溫欒重重的後仰摔到床上,恍惚的喃喃說:“這太刺激了…太刺激了,等等,你讓我平復一下心情。”
  溫欒已經不是初到深藍星,對這個時代一無所知的人了。
  深藍王國擁有多麼龐大的軍事力量,看那些戰戰兢兢的外交官就知道,雷蒙蓋頓機甲有多麼強悍的實力,看系爾、貝雷特就知道了。
  “我們根本不需要擔心深藍星被攻擊,因為…深藍王國暗藏的武器,就足夠將他們炸得連灰都剩不下?”溫欒呼吸都跟著急促起來。
  “如果你願意,甚至可以離開深藍星去調查、追擊那些神秘的敵人。”賽路斯用手壓著溫欒的後背,有意識的安撫著,“我們沒有被困在這顆星球上。”
  “這真是我聽到的最好消息!系爾呢?我要見系爾。”溫欒迫不及待的說,他確信就是去找黑暗議會談判,他也無所畏懼了。
  房間裡忽然發出古怪的聲響,一條漆黑裂縫被撕開。
  接收到主人強大精神波呼喚的系爾,跨越空間出現了——其實它距離這個房間,也就上個電梯幾層樓的差別。
  銀色鎧甲的騎士,一手還拖著一個臉色蒼白,歪歪倒倒的血族親王。
  系爾在床前單膝跪地行禮:“主人,你的娛樂結束了?”
  溫欒一時沒反應過來它在說什麼,忽然發現自己還沒穿衣服,頓時怒瞪賽路斯。
  在深藍星要衣服還不簡單,連半秒鐘都不到,溫欒身上已經整整齊齊多了一套衣服,還有厚實的毯子,連脖子都沒露出來。
  系爾電子眼閃爍了下,看看賽路斯,又看溫欒,終於還是提醒他們:
  “主人,我有真實之眼…其實你還是什麼都沒穿。”
  “……”
  賽路斯裝作沒有聽見,他對溫欒說:“現在,你必須盡快熟悉系爾的所有操作。”
  溫欒發愣的看著憑空多出來的一疊厚厚的資料。
  “解密後的系爾部件圖,還有操縱說明與設計構想。”感謝夢魔的身份,無論賽路斯拿什麼出來都不會被溫欒懷疑。
  “放心,很安全。如果有你之外的人碰觸到文件,這些紙就會自動消失。”
  賽路斯這話同時也是警告邁科,但不知道為什麼這位血族親王萎靡不振,神情恍惚。
  “我期待你用最短的時間熟悉系爾。”賽路斯再次吻溫欒,只是嘴唇碰觸,很快就分開了。
  溫欒完全沒注意到自己被占便宜,或者說,他已經習慣了,他急著問系爾:“過來,分解給我看看。”
  這種會自己拆卸,自己組裝,現場配合圖紙教學的機甲上哪裡找呀!
  “你回去吧,對了,你也去熟悉一下貝雷特!”溫欒開始趕人。
  就在賽路斯站起來的瞬間,忽然一皺眉,走到窗前掀開窗簾。
  這裡可以看到地下城擁擠的街道、河流,游行的彩車。當然也包括某個全身漆黑被無數小孩圍得只能舉高雙手的安朵斯。
  被系爾幸災樂禍的笑吸引注意力的溫欒好奇的一抬頭,也看到了下面的黑甲騎士。
  “……”
  房間裡死寂半分鐘。
  溫欒示意系爾打暈邁科親王,然後認真的對賽路斯說:“我們還有一個問題必須考慮,也不知道深藍星科學家是怎麼樣的瘋子,導致雷蒙蓋頓機甲雖然強大,但這些機甲實在不正常,不太靠譜,使用的時候千萬要注意。”
  賽路斯只能默默的,默默的離開。

  第六十三章:約談

  玻璃穹頂外的天空是煙灰色,暴風雪隨著洶湧的海浪傾斜。
  這是一間搭建在星際港旁的圓形旋轉餐廳,腳下就是忙碌的飛船停泊場,全透明的建築,一邊是飄滿冰塊的汪洋大海,另外一邊是寂冷冰原。
  這家餐廳的消費很高,因為只提供“全天然”菜餚。
  燙金的黑色硬殼菜單翻開來,是整整齊齊的沙拉、牛扒、甜點與佐酒。
  光顧餐廳的都是有錢人,他們在這裡等待離港,至於手續與排隊的事,自有屬下或侍從代勞。
  這裡就像一個小型名流俱樂部,生長茂盛的籐蘿植物將餐廳分隔成不同區域,外國貴族,星際商會的分區負責人,度假的富商悠閒的彼此點頭致意,許多人不介意在打發無聊時間的空隙裡,認識一些同樣有身份地位的人。
  在白鯨星系的大多數社交場合,一句輕描淡寫的“我們在深藍星港口旋轉餐廳交談過”,就是誇耀的資本。
  整個餐廳的透明地板都在緩緩轉動,最中央的是一個圓形舞池,有拉著小提琴的演奏家。
  邁科親王頂著濃重的黑眼圈,有氣無力的抱著手臂站在牆邊,原來合身的黑色禮服皺巴巴的,他時不時掃視餐廳裡的客人,他這樣沒形象的站姿,已經惹來隱晦的蔑視目光,甚至有人招來服務生,示意把這個頭發亂糟糟,好像很多天都沒換過衣服的家伙趕走。
  但服務生眼光更尖,發現邁科身上那件跟抹布差不多的禮服是深藍星最昂貴的手工裁剪制品,靴子的皮革也是最高檔限量進口貨,立刻用圓滑的語句安撫客人,順帶走到邁科親王面前,小聲詢問他是不是需要幫助。
  “不,我在等人。”邁科晃著腦袋說。
  他這些天的生活真是糟透了,先是無止無休的講故事,恍恍惚惚得到解脫後,最後被扔進一個黑漆漆毫無美感的“夢境縫隙”關起來,餓得虛脫快成骷髏的時候,今天早上系爾終於把他拖出來,給了一袋血漿,然後強迫他在這裡等跟黑暗議會來接頭的人。
  邁科親王悲慘的想,自己的家族不知道怎麼樣了。
  一個家族的親王被俘虜,簡直就是奇恥大辱,本來他還能說自己是順勢跟著貘走的,為黑暗議會爭取東方惡魔的幫助,現在這個借口說出去也沒人信。
  “噢…我太無能了。”邁科用手捂住眼睛。
  托瑞多家族在黑暗議會的席位將被減少,家族的產業與獵食范圍會被其他幾個密黨家族吞並一部分,家族成員的生活受到嚴重影響——
  “呃?”邁科親王抬頭,發愣的想,整個托瑞多家族都是藝術家。
  人類的偉大藝術家多半是死後更出名,但血族是不死的。財產什麼的,托瑞多家族的人隨便就揮霍出去了,毫無節制,也不會管理。
  “沒事!”邁科親王精神大振,別說他被敵人俘虜,就是他被夢魔砍了,族人也不會感到恥辱的!藝術家唯一在乎的只有藝術,只有萬人矚目的成就與作品!自己家的親王?重要嗎?
  “太好了,幸虧我一點也不重要。”邁科親王喜滋滋的拍著胸口。
  松口氣的同時,他感到自己的靴子被什麼抓了一下。
  邁科差點喪失禮儀的跳起來,驚恐的想,難道被貘關了這麼久,他連作為血族親王的警覺性都消失了嗎?
  一隻黑貓蹲在地板上,尾巴筆直的豎著,綠色眼睛不滿的看邁科。
  “呼…”邁科親王立刻鬆懈了,因為正常情況下他也發現不了這只貓。
  黑貓卻很不滿他的反應,直接在邁科靴子上磨爪子,仰起腦袋,露出一個貓咪根本不會出現的笑容——盡管這更像齜牙。
  “東方惡魔呢?”
  邁科親王指餐廳另外一邊的寂冷冰原。
  黑貓悄無聲息的走過去,趴在玻璃上看外面壯觀的暴風雪。
  深藍星根本沒有大氣層,汪洋大海與冰原都是幻象,黑貓靜默很久,才用爪子撓著尾巴,點頭說:“我感覺到強大的精神波動,看來東方惡魔終於想起他最寶貴的財富——雷蒙蓋頓機甲了。不過機甲的操縱方法…夢魔與貘做交易?”
  邁科也走到窗邊,深思著說:“大概是這樣,某天我被系爾抓…咳咳,我是說被帶出來審問的時候,我確實在房間裡,同時看到了賽路斯與溫欒。”
  邁科拼命回憶,可是那時他的狀況很糟糕,也就是這番悲慘經歷讓邁科明白原來講故事也是一種酷刑。
  “我看到賽路斯給了溫欒一疊機甲的說明書。”邁科對這件事印象很深,因為這個年代除了重要文件,否則不會出現紙張,大部分政府公函也是芯片,閱讀時插入光腦自動投影。
  “其他的呢?他們還說了什麼?”黑貓轉著眼珠。
  邁科親王遺憾的搖搖頭:“聽不清,也看不清楚…夢魔有意識遮蔽了溫欒的位置,他們的動作與對話都是模糊的,最後我還被機甲打暈了。”
  “也就是說,你也不知道自己看到的這番畫面是真是假?”黑貓撓著爪子,“從賽路斯不避諱的讓你看到這點,很可能是假的!”
  邁科想想,贊同的點頭。
  黑貓鄙視的朝他噴氣:“收斂你的行為,邁科!餐廳裡的人類看不見我,你沒發現從服務生到顧客都用看神經病的眼神注視你嗎?”
  邁科親王驚覺,立刻扭頭,凶狠的瞪回去。
  眼珠的血紅色,嚇得周圍的人不由自主的哆嗦一下,出於本能,他們迅速離開了窗戶這邊。深藍星港口人流量太大,每天都要接待不同國家不同種族的游客,從星際海盜、通緝犯到富豪,什麼人都有,沒准這自說自話的家伙,就是一個危險人物。
  “涵養!態度!禮儀!”
  黑貓趾高氣揚的教訓邁科:“你全丟了嗎?你可是一位血族親王,我真為托瑞多家族感到悲哀!”
  邁科親王嘀咕:“這又怎麼?我整個家族都這樣。”
  不修邊幅是藝術家的專利!
  “你們托瑞多家族,拉低了我們整個密黨的禮儀素質綜合指標!”黑貓指責。
  “你確定?”邁科親王不甘示弱的說,“至少高貴的托瑞多家族混跡在上流社會,我們家族沒有瘋子,長得也不錯,沒有腦子沖動叛逆的後裔,更沒有——”
  他拖長聲音,氣哼哼的看黑貓:“更沒有不喜歡用人類形態的血族!”
  “你在挑釁我?”黑貓瞇眼睛,危險的聳起背。
  “不敢。”邁科見好就收,他後退一步,低頭表示恭敬,盡管聲音還是不以為然,“三長老,這次與東方惡魔談判,我們黑暗議會的打算是什麼?”
  “隨便。”
  “啊?”邁科疑惑的抬頭。
  “我們的大長老說——隨便!”黑貓又開始磨牙磨爪子。
  如果世上有個最難搞定的麻煩,隨便當屬其中之一,這麼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沒有指示沒有提醒,辦成什麼樣才好呢?
  尤其黑暗議會的大長老是一個喜歡說隨便,但是他本人一點也不隨便的家伙!
  邁科親王攤開手,同情看黑貓。
  “哼!”黑貓身上籠罩的陰影忽然擴大,蓋住了一小塊區域。
  黑貓揮爪示意邁科親王退後:“約談的客人來了。”
  果然空間跟著扭曲,在黑暗陰影遮蔽下,跳躍空間的撕裂聲沒有人注意。
  足足十米高的銀甲巨人,手持騎士槍,單手一抹,原本應該逐漸消失的裂縫瞬間無痕。面甲上的電子眼,這次閃爍的是黝黑的光澤,攜帶恐怖的冰寒氣息。
  “東方惡魔的能力!”黑貓兩眼發亮,它驚歎著喵了一聲,興奮的說,“也許我該說恭喜?來自東方的閣下,你已經將機甲跳躍空間的能力與你自己的天賦通過精神波結合運用了?”
  溫欒在銀甲巨人的內部。
  他坐在連著無數紐帶與纜線纏繞的椅子上,舒服的半躺著,關節創傷沒有愈合對他來說已經不是問題了——要代步機干嘛,有系爾簡直方便一百倍!
  機甲操縱室最復雜的就是卡在溫欒腦袋上的頭盔,連眼睛都遮住了,頭盔主體與整個操縱室的天花板相連,最末端延伸出一個頭盔在椅子上部而已。
  銀甲巨人低頭,視線區域的黑貓太小,根本不需要溫欒想,系爾一個方框鎖定位置後,就開始放大。
  “是否開啟真實之眼?”系爾問。
  溫欒正奇怪黑暗議會為什麼派來一隻貓來跟自己接頭,於是想也不想就給了確認命令。
  銀甲巨人目光一閃,瞳孔裡立刻倒映出一個清晰的影子——那是一個皮膚蒼白的少年,穿著漂亮的黑色小馬甲,貓耳,貓的眼睛,連身後都有一條黑色的貓尾巴。
  溫欒倒吸了口冷氣。
  這是什麼?黑暗生物還走COS路線嗎?貓耳少年,有沒有貓耳女僕?
  那邊黑貓發現自己的真實形態出現在機甲眼裡,也就大方的晃動身體變回原來模樣,姿勢端正的伸出手,撫右胸,微微低頭行禮:
  “你好,東方來的閣下,我是愛布爾‧岡格羅。黑暗議會第三席位的長老。”
  “三長老。”系爾盡職的給溫欒分析,“上次跟賽路斯約談的是大長老,主人,區別待遇啊!明顯不重視你,不要對他們客氣!”
  “閉嘴!”溫欒黑線。
  不過評估黑暗議會對自己的看法,還是必須的,溫欒換了一個比較含蓄的說法:
  “三長老?我聽說黑暗議會大長老是一個亡靈巫師,閣下的身份與形態…真是出乎我意料!”溫欒確實很驚訝,難道這是獸人?
  最厲害的獸人不應該是獅子、老虎,哪怕是犀牛大象,也比貓…靠譜吧!
  “聽說?”黑貓少年轉頭看邁科親王。
  “我沒說!”邁科立刻為自己辯白。
  “是的,邁科是一位對自己家族及組織都很忠誠的血族。”溫欒一邊說一邊翻眼睛,他覺得在機甲裡與人談判真是好極了,至少可以不用偽裝表情。
  “邁科什麼也沒跟我說…其實,我是自己看見的。”溫欒狡猾的扔出他跟賽路斯商量好的說辭,“我看得到——你明白我的意思?我看到星際港,一隻黑貓蹲在大長老的肩膀上,與夢魔見面。”
  貓耳少年驚訝的睜大眼睛,長長的哦了一聲。
  “原來東方惡魔還有窺看夢境的能力,恕我們失禮了!”少年再次行禮,這次他勉強彎了下腰,細碎的黑色短髮貼在他蒼白的額頭上,他舉止利落,始終帶著笑容,足夠讓人不知不覺的失去警惕。
  溫欒可沒有這麼大意。
  對方一句話就足夠點醒他了,黑暗議會第三席位長老,這還了得!恐怖組織的第三號人物啊!看起來比血族親王的身份還高!
  “我原來以為黑暗議會有足夠的誠意,沒想到——”溫欒故意表示輕視。
  少年卻笑嘻嘻的說:“大長老為了備戰正在修他那堆骨頭架子,二長老…真不好意思,我們黑暗議會的二長老年紀大了,記憶力不行,有點老年癡呆!不適合肩負這麼重大的職責。”
  “或者你可以滿足我的好奇心,你的種族職業是?”貘不像夢魔,對西方黑暗生物這麼了解。
  “邁科!”貓耳少年驕傲的抬抬下巴。
  旁邊的血族親王糾結的看高大版本的系爾,干咳一聲:“容我介紹,黑暗議會第三長老,是密黨岡格羅家族的元老,死在古地球核戰爭時期的前任岡格羅親王與現任岡格羅親王都是他的後裔。”
  “血族?”溫欒驚呆了。
  這年頭還有吸血鬼不變蝙蝠,變成貓的?
  “看來閣下對我們黑暗議會很不了解啊!”少年愉快的笑了,他左臉上居然還有一個酒窩,笑起來的時候,虎牙也露出來了。
  溫欒木然在精神連接裡問系爾。
  系爾興奮的說:我沒這個資料,主人,快問快問。
  “你的隕石鎮歌手朋友,我們忠誠的邁科,他是托瑞多家族的親王。”貓耳少年用手指撓著自己的脖子,動作還是像極了貓,他滿足的瞇起眼睛。
  “我們整個家族都是藝術家,繪畫的,雕塑的,搞音樂的…”邁科親王無奈的補充解釋,“這是家族特征。”
  “哦!”溫欒愣愣的問,“所以岡格羅家族…全是貓?”
  “不不。我們是貼近自然的偉大家族,崇尚心靈的自由,喜歡流浪。”三長老笑瞇瞇的說,“所以族人更喜歡用動物形態生活,我們家族聚會的時候,有灰狼,有狐狸、有獵犬,有豹子,因為維持動物形態太久,有時候我們就忘記變回來了。”
  溫欒繼續發愣的看三長老的尾巴,眼睛還有貓耳。
  “有時候是力量失控,有時候是我們自己故意選擇的永久變化。”三長老用手指撥弄自己的耳朵,用詠歎調說,“在這個污濁的人間,做一隻貓,難道不比做一個人愉快得多嗎?”
  “……”
  溫欒合攏因驚駭張大的嘴,無聲的對系爾說:我再也不說雷蒙蓋頓機甲不正常了。
  黑暗議會的恐怖屬性又上升了!這都是什麼樣的成員?

  第六十四章:做客

  這次談判出乎意料的順利。
  溫欒准備的一籮筐話都沒用,貓耳三長老直接出聲邀請他前往黑暗議會總部。
  ——這麼快打進敵人內部,正常嗎,難道是陷阱?
  溫欒還在思考這個問題,系爾就在旁邊鼓動,“不是敵人內部,黑暗議會現在應該是同盟軍,盡量多了解一點吧,這樣無論是戰場上利用還是打完仗出賣都輕松。”
  “……”
  這台機甲的處理器肯定輸入了太多的腹黑學?
  溫欒仔細琢磨,理論上貘在夢境是無敵的,系爾又有真實之眼與空間跳躍能力,不要說黑暗議會總部,就是深藍星軍事武器研究所,他也可以隨便進出。
  “承蒙邀請,帶路吧!”溫欒還等著獲取更多情報,下次甩給賽路斯看呢。
  “閣下將是這兩千年來,黑暗議會第一位邀請的客人!”貓耳少年笑嘻嘻的躬身,“請跟我來。”
  十米高的銀甲巨人雙拳一握,跟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縮,多餘的金屬塊變成了銀色飛馬,系爾手持騎士槍,眼睛端端正正盯著恢復成黑貓模樣的三長老伸爪子扯開的巨大陰影。
  這也是溫欒的視角,另外還有一個屏幕,是飛馬的視野范圍。
  “空間通道。”系爾言簡意賅的說。
  “能估測嗎?”溫欒手指輕微的彈動,外面的銀甲騎士立刻手臂下壓,飛馬桀驁的抬起馬蹄一動不動。
  “可以,構成通道的能量未知,空間通道內部非常穩定。結論,這是短距離定點傳送。”系爾回答,“預判出口位置在地下城。”
  溫欒有趣的笑了:“復辟黨密探組織總部設是賭場,不知道黑暗議會隱藏在哪裡。”
  說著,銀色飛馬輕輕拍了下翅膀,鋒利的金屬羽毛,差點刮傷邁科親王。
  黑貓自帶的陰影始終遮蔽著這裡,餐廳裡無人注意到這裡的異樣,等到銀甲騎士跟著黑貓走入陰影裂縫並消失後,僵立的邁科親王終於長長的出了口氣。
  他在口袋裡掏啊掏,只找到一個空香水瓶,沒有手帕。
  “劫後餘生…”邁科索性拿皺巴巴的袖口擦額頭上的冷汗,他飛快的奔了出去。他要趕緊回到家族管轄的娛樂場所,找個美味的獵物,再泡泡溫泉,最後爬進棺材好好睡一覺,誰來找他都不開棺材蓋!
  溫欒一點都不在意自己俘虜逃跑。
  他透過系爾的眼睛,打量著這條奇妙的空間通道,沖擊波動被飛馬的翅膀隔絕在外,溫欒甚至不用操縱機甲前行——這些事都有系爾自己做就行。
  陰影散開的時候,飛馬的四蹄踏上了某棟高樓的平台。
  “有超過探測警報的精神沖擊波!”系爾提醒,但它一點也不緊張,因為與機甲有精神連接的溫欒還放松舒適的躺在椅上,身體只不過輕微的晃了一下。
  “主人,我真為你是我的主人高興。”系爾激動的說,“按照正常人類數據,遭遇這種精神波襲擊,一秒不到就會變成白癡。”
  “我不是人類。”溫欒黑線的提醒。
  “噢,機甲的強大不止看性能,還要比主人!”系爾認真說,“主人破開夢境的能力非常適合我在深藍星的空間跳躍,精神領域強大也能讓我減少在戰斗與空間跳躍時對駕駛艙控制室的保護。在設計上,那裡的材料是最好的,還不能輕易挪用,這下好了,我能省出來准備武器部件了!”
  ——最後一句話才是重點吧!
  溫欒糾結的想,他的機甲竟然為這種事高興?
  在精神連接裡感受到溫欒不贊同想法的系爾立刻辯駁:“不不,主人你不懂!我必須通過最精密的計算去謀求勝利,在遇到同樣會精密計算的機甲時,我們的打斗就變得死板,沒有意義…機甲需要一個主人來為它迅速做決定!戰爭是微妙的事,一個小失誤,一個小決定都會影響很多,決策是主人你需要做的事,而一個合格的雷蒙蓋頓機甲,需要做的就是盡量完善優化自己!”
  每塊合格的高優金屬都必須當做珍貴的財富——“把資源最大化,利用到位,調控得當…我的主人,我們會合作愉快的。”
  系爾堅定的說,“以騎士的名義,我將忠誠、謙遜、嚴謹、奉獻,只為了我的主人。”
  “……”
  溫欒好久都說不出話。
  他有點恍惚,系爾是一個冒險小說中毒的機甲,但他剛才卻有一瞬間覺得堂吉訶德綜合症也不是那麼糟糕。
  用常理去衡量雷蒙蓋頓機甲,可能是一個錯誤。
  溫欒認真的反省了一下,他一直用“正常”的標准去打量系爾,這個正常的定義可以是白鯨星系機甲常識,也是對一台智能機器人的看法。
  “系爾,我要為曾經的偏見向你道歉。”
  “啊?”銀甲騎士困惑的扭了下脖子。
  “你不會再對你的喜好做任何評價了,就像一個普通人,無論他的行為多麼荒誕,只要不干涉別人的生活,沒人有權能對他的愛好說什麼。”溫欒主動控制系爾的視線挪向那只舔著爪子的黑貓,“繼續以自己喜歡的方式活著吧,系爾。”
  “主人,我沒有生命,不能活著。”系爾嚴肅的糾正。
  “你在思考,會思考的物體擁有生命。而不是用會呼吸、會心跳來決斷。”溫欒回答得很直接,他對哲學可沒研究,只是貘與夢魔連形體都沒有,也屬於這一類。
  “主人,你的智慧已經超過了旦塔林!”
  早就從系爾那裡知道旦塔林是本書的溫欒抽抽嘴角,決定在收回對雷蒙蓋頓機甲不靠譜的認定同時,還是保留對深藍星研究所瘋狂科學家的鄙視好了。
  “智慧的問題思考掐掉,先掃描一下馬蹄下面的地方吧!”
  “那不是馬蹄,那是我的蹄子。”
  “……”
  溫欒慶幸他與系爾的這番對話傳不出去。
  一位端坐在銀色飛馬的高大騎士,顯然很符合黑暗生物的審美,就算保持沉默幾分鐘,黑貓也沒催促。
  “出通道的我就掃描過了,這是一棟很普通的大樓天台,下面就是繁華的花車游行街區。”
  系爾驅使飛馬緩慢往前踏行了幾步,呈現的在視野裡赫然是地下城頂部堅固的金屬層,防止地震與重大的地質破壞。
  飛碟管道網絡,像地鐵線一樣縱橫交錯。
  高樓建築得華麗復古,窗戶與牆壁上布滿裝飾花紋與雕像,這樣的高樓有很多,他們站著的這棟甚至不是最高的,只不過從位置上高貌似處於中心區域。
  “黑暗議會的總部?”溫欒的聲音透過系爾發出,“真是有趣的玩笑?一個空蕩蕩的平台?”
  黑貓按著爪子打了個呵欠,甩甩尾巴,笑瞇瞇的說:“請再仔細看看。”
  ——怎麼看都是繁華城區的高樓俯瞰,音樂與歡笑的聲音,吵雜的跟隨著人群在高樓底下湧動。深藍星地下城沒有黑夜,到處都是燈光,明亮又不刺眼。借助系爾的敏銳視力,溫欒甚至可以看清對面建築三樓陽台上演奏樂曲的女人頭髮上的珍珠飾品。
  滿載游客的精致小船,在城區的河道與橋梁下悠悠穿行。
  盡管站在距離五十多米的高樓頂部,溫欒也能感受到那種熱鬧的喧嘩。
  “系爾,真實之眼。”溫欒平靜的說。
  深藍星的繁華,有一大半都是假的,他一點都不意外眼前的世界驟然改變:冰冷高聳的鋼鐵城市,到處都是濃霧。只有飛碟交通網絡亮著燈,像是發光的蜘蛛網。
  “多麼完美的噩夢之城。”黑貓跳到平台邊緣的欄桿上,抖動著鬍鬚說,“對人類來說,現實才是最恐怖的噩夢。”
  溫欒已經透過濃霧,看到在最底層街區裡夢游一樣行走的人類。
  沒有花車,沒有輝煌的燈光與花瓣,許多人身上甚至連斗篷面具都沒有,卻認不出近在咫尺的人,他們愉快興奮的大笑著,拿著不存在的東西,聽著可能不存在的音樂,走過彎曲粗糙的廢棄軌道時,就像在徜徉在古老的石橋上。
  沒了繁華的假象,溫欒很容易就看出了問題。
  每條街道的方向,每棟高樓的位置,幻境裡是河流的坑道輪廓——它們並不整齊對稱,但明顯像在構成著什麼。
  “主體的建築群框架是五角星,還有其他奇怪的符號,像古地球時期的字母。”系爾分析。
  “是倒立的五芒星。”溫欒低聲說,隕石鎮教會養大的孤兒,再敷衍了事,也會念幾句聖經,知道一些宗教符號。
  倒立的五芒星是撒旦與魔鬼的象征。
  “真是好極了!整座地下城!”溫欒想到深藍星地下城出售的那種比例尺完全不對的觀光地圖,又想到以前以為是深藍星政府預防間諜行為,根本不公布城區平面圖——見鬼,這哪裡是一個正常的城市,整個看起來像極了美國電影裡的召喚惡魔的鮮血魔法陣。
  太符合黑暗種族的審美,說不定還符合黑暗生物的利益!
  如果愛倫的目光一直跟隨自己,估計現在也看到了這些…
  溫欒莫名其妙的憤怒了,為夢魔。
  “果然不愧是在這顆星球潛伏了兩千年…讓我想想,夢境不可能剛開始就覆蓋整個星球,你們花費的精力不小啊。”溫欒諷刺的說,“設計城區所有建築,篡改深藍星的歷史,兩千年來慢慢折騰,終於把整座城市變成你們的巢穴了?”
  沒有所謂黑暗議會的總部,黑暗種族早就把整個城市都囊括在自己控制下,如果夢魔不覺醒,他們就是深藍星最有力量者。
  “閣下,我們用了兩千年,這點成績不值得你大驚小怪。”黑貓蹲在欄桿上說,“我們只是充當了深藍星發展的城區建築總規劃師而已!”
  “……”
  黑貓竄到天台的門前,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動作非常滑稽。
  “當然,黑暗議會還是需要固定地方來開會的,就是我們站著的這棟樓。”黑貓轉動漂亮的綠眼睛,狡猾的說,“我保證這是一次愉快的參觀之旅!”
  溫欒深呼吸,怒意慢慢散去,他自己都覺得好笑,這是夢魔的事,他氣什麼!沒准夢魔造就發現了。
  門的高度有限,銀甲騎士只能離開馬背。
  黑貓直接穿過了門,系爾卻被結實的銅門阻擋了腳步。
  “材料不錯,純度很高!主人?”
  “看上就拿走!”溫欒若無其事的說,好像一點都不覺得去“別人家談判”,把別人家大門拆掉有什麼不對。
  系爾一腳踹上去,整扇門立刻扭曲變形,一塊塊的“長”到了銀甲騎士的腳與小腿上。
  “光當。”門把手掉到了地上。
  這證明它不是金屬,溫欒無意識掃了一眼。
  “咦?”溫欒霍然坐直。
  “主人?”
  “那個門把手給我!”溫欒急切的說。
  系爾連腰都沒彎,腳邊直接延伸出羽翼似的金屬條,將門把手卷回來,然後腳部的金屬與部件層層挪開,沒多久,門把手就被輪番“接力”送到了溫欒面前。
  示意系爾挪開蓋住自己眼睛與整個腦袋的頭盔後,溫欒驚疑不定的看著眼前的門把手。
  顏色像是黃銅的,可剛才已經證明它不是金屬。
  有一大半常年都在門裡面,只露出一個半圓形可供手指拉開的彎弧,不得不說,作為門把手這彎弧的空隙有點小。
  現在整個門把手掉出來時,能很明顯的看出,它其實是一把鑰匙。
  一把精致漂亮,看上去很像黃銅打造的鑰匙,上面還有繁復的字母與花紋,鑲嵌著幾顆細碎的寶石。
  溫欒控制不住的想伸出手,還好纏在身上的機甲傳感帶與椅子阻止了他,不然溫欒那折斷的關節,能讓他面朝下摔地。
  “奇怪的材質。”系爾用一條機械手臂抓起門把手,送到溫欒眼前。
  “沒有危險的能量反應,主人你想要?”系爾服務到位,看到溫欒眼睛一眨不眨的樣子,還體貼的將這把漂亮鑰匙塞到溫欒手邊。
  顫抖的手指,碰到了這個外形奇怪的門把手。
  ——就跟他那天撿到的鑰匙一樣,只是眼前這個是嶄新的,另外一個好像經歷了無數年變成了破舊古董,銹跡斑斑,鑲嵌的寶石沒了,連花紋都模糊了。
  溫欒終於意識到,那把鑰匙可能也不尋常。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聽到系爾一聲驚叫。
  黃銅鑰匙模樣的門把手發出恐怖的黑光,上面每顆寶石都亮了,流動的光芒順著符號花紋閃爍,並且倒映出一個清晰的血色五芒星。
  “主人,放開這個門把手!”系爾急促的喊,“溫度在增高,已經超過一百度了,還在翻倍,你的身體會受傷。”
  機械手臂拼命想從溫欒手中奪下這個古怪的門把手。
  溫欒卻一點疼痛的表情也沒有,事實上他只感到一股微微的刺痛。
  “我沒事。系爾,你松開。”
  系爾掃描確認溫欒沒有異常,才松開機械手。
  最後一絲不適的刺痛感,也隨著機械手臂撤離消失了,鑰匙保持著明亮的閃爍模樣,安靜不動了,就像它本來就具備發光功能似的。
  溫欒抽搐著眼角:這算什麼,拆掉黑暗議會大門,額外附贈一個小夜燈?
  “呼。”覆蓋視線,完全聯系精神的頭盔再次緩緩扣上,溫欒剛要命令系爾進入門內,跟上那只黑貓,就聽到裡面一陣驚叫。
  聲音很遠,就像隔著幾層樓板。
  啪嗒一聲,黑貓重新出現在門口,眼睛圓溜溜瞪得老大,看著空蕩蕩的門框,又拼命在地上撓著什麼。
  “你,你拿走了…不不,你剛才看到門把手了嗎?這個門的?”黑貓尖叫。
  溫欒還沒來得及回答,樓梯上冒出一團黑煙,然後黑貓就被一隻蒼白枯瘦的手拎起來,正好是拽著後頸的皮毛。
  裹著黑袍子的亡靈巫師,黑暗議會大長老把貓提到眼前,陰冷的一字字說:
  “愛布爾,你這只蠢貓,你干了什麼?”
  黑貓徒勞的蹬了下腿,繼續尖叫:“我什麼也沒干!我只是邀請東方惡魔來黑暗議會參觀而已,是你說談判隨便的!”
  “我沒有讓你‘隨便’允許客人拆大門!”
  “咳!”溫欒只能打斷正在互相瞪的一人一貓,讓銀甲騎士舉起手,“如果參觀是關著門不讓進,恕我遺憾的拆掉了門。”
  “天啊,這扇門是有魔法的,只要是有靈魂的生物…都能進!”黑貓卡殼了,顯然它忘掉了機甲進不來,在機甲內部的溫欒更不行。
  黑貓轉頭對大長老吼:“東方惡魔穿著機甲這種情況,我也從來沒詳細考慮到嘛!”
  “……”
  溫欒只能又一次用干咳打斷兩位長老滿是殺氣的眼神對決,他握緊了手指,看來這鑰匙是重要的東西,不錯,好的開始!沒准能交換到有用的信息,還能占據談判上風。
  “十分抱歉,門,已經在我的機甲腿上了。”溫欒讓系爾抬起腿給黑貓與死靈巫師看,“至於門把手——”
  黑貓不安的磨爪子。
  亡靈巫師卻陰森森的笑起來;“是的,你碰到了門把手,黑暗議會內部對此有特殊感應。容我指正,那不是門把手,它其實是黑暗議會一件重要的象征物,是黑暗議會的傳統,不能丟失,不能出錯…”
  溫欒滿意的點頭,准備開始敲竹槓,沒想到亡靈巫師一把將黑貓腦袋摁下去,同時自己也躬身,邊向銀甲騎士行禮邊諷刺的笑道:
  “若有人能握住它,卻沒有受到傷害,黑暗議會就要開始慶賀——”
  “慶賀什麼?”溫欒感到不妙。
  “新的黑暗議會議長誕生了!”亡靈巫師古怪的笑起來。
  “啪!”
  溫欒手一抖,鑰匙掉到了椅子旁邊。

  第六十五章:參觀開始

  “你,你說什麼?”
  溫欒以前從來沒有說話口齒不清的毛病,但現在上帝與撒旦都不能治愈他忽然染上的這個症狀了。
  “黑暗議會的新任議長。”
  黑貓好像也反應過來了,瞇起綠眼睛,裝出一副無辜小貓的模樣,歪頭看溫欒,“閣下不會以為,黑暗議會只有長老吧,深藍王國上議院與下議院都還有一個名義上的首席議長。”
  強烈的暈眩讓溫欒控制不住的顫抖手臂,想抓住鬆脫的鑰匙。
  系爾在關鍵時刻顯示了作為機械智慧生命的優點——它仍然很鎮定,因為體型緣故,控制室裡只有一把椅子,再也塞不下更多的儀器部件了,算是一個密封的駕駛艙,系爾只調整了一下椅子扶手,溫欒就毫不費力的碰觸到那柄據說:“無比重要”的鑰匙。
  溫欒像是忽然從鑰匙上得到力氣,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變成嘲笑:
  “好極了!!那麼兩位長老是想告訴我,歷史悠久、成員強大、還是深藍星建築總設計師的黑暗議會,挑選領袖的方式就是靠一個門把手?讓進來的人輪番測試,我能說這真是公平的選舉方式嗎?”
  是蠢透了!傻瓜才信!!
  “不,其實這門是擺設…大家都是直接穿進來,都幾百年沒人拉門把手了。”三長老嘀咕。
  溫欒無視了黑貓的話,他透過系爾的眼睛,狠狠瞪著抱著手臂閒閒在一邊看戲的亡靈巫師:“把這麼重要,象征意義強大的珍貴物品裝在這種地方——”
  刻意咬著重音,溫欒操縱系爾轉身就走:
  “恕我們沒有任何可以交談的餘地了,我不需要一個如此不可靠的組織做盟友。”
  大長老摸著鼻子,不緊不慢的說:“魔鑰承認新的主人,它上面的所有魔紋與法陣都被激活了,每一個都對應黑暗議會內部構造,您擁有權力與尊重,黑暗議會也有保護領袖的義務,隨時隨地都能響應您的召喚。”
  ——這是暗示不管去哪裡,位置都會被鎖定。
  銀甲騎士僵硬的轉過脖子,發出卡卡的聲音。
  這個動作是溫欒控制的,系爾淡定的在一邊分析數據呢,證明亡靈巫師的話是正確的,神秘鑰匙已經與溫欒自動建立精神連接了。
  “怎麼回事?”溫欒第二次扔掉了鑰匙,氣急敗壞的問系爾。
  “資料不足,無法回答。”系爾在系統格式答復後面添補了一句,“根據能量流動判斷,這把鑰匙建立連接的方式不像開機,倒像是重啟。”
  溫欒控制不住的滿頭黑線:“系爾!它是黑暗議會的魔法物品,不是你熟悉的機甲。”
  “不,沒什麼不同。”系爾提高音量,強調確認,“雖然它的構造復雜了一點,但主體與雷蒙蓋頓機甲差不多,一些基本的能量循環跟我的程序很形似。”
  溫欒先是疑惑,隨後他立刻想到了。
  ——黑暗議會能充當城區建築設計師,當然也會為了保障居住地安全,去促進深藍王國武器與科技的發展。
  溫欒的身體微微顫抖,這不是嚇的,而是憤怒。
  他緊緊皺眉,為自己最初相信了邁科親王訴說的,黑暗生物將遺失文明與美好藝術帶給深藍王國,締造白鯨星系最高品味與最優雅享受的生活這件事感到憤怒。
  “我還是太天真了…黑暗議會怎麼可能只做那些。”溫欒自言自語,從他今天在高處看到的城區布置,還有系爾無意中透露的機密,無不在證明,黑暗議會是一個真正的龐然大物。
  兩千年的時間不僅讓夢魔變得恐怖與強大,同樣也讓黑暗種族像布置巢穴的蜘蛛,把自己與整顆深藍星、整個深藍王國密不可分的聯繫在一起。
  “系爾,如果有人精通魔法陣…我是說精通你的能量程序構成,他可以控制你嗎?”溫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必須盡快確認一些問題。
  “不。”系爾明確的回答,“我有主人,即正式的操縱者,我只為您效忠。”
  “那麼強行破譯你的智能程序,像病毒或者木馬一樣闖入後台?這種可能性有嗎?”
  系爾有點不高興了:“我是有自主智能與思考模塊的雷蒙蓋頓機甲!遭受病毒與異常程序時傻乎乎不知道躲避的是光腦,它們只會建立防火牆阻攔、隔斷惡意攻擊,連維修優化都是自己進行,根本不會給主人之外的人碰觸到我駕駛艙任何一個零件的機會。”
  “對不起。”溫欒立刻道歉,並且追問:“那麼其他沒有操縱者的雷蒙蓋頓機甲呢?”
  “我們只聽從最高權限芯片擁有者的命令。”系爾回答,“需要遵守的原則只有這三條,另外兩條是‘永遠屬於深藍王國’、‘保護深藍星’。芯片最高權限大於後面兩條,在不明顯破壞深藍星或與深藍王國宣戰的情況下,機甲可以聽從最高權限人的命令,違背深藍王國的利益。”
  這是執政黨為了保持自己的話語權與統治地位設定的。
  溫欒能想到這點,但他還是本能的感覺到不妙。
  “王國首相賽路斯,擁有雷蒙蓋頓芯片的人,也是黑暗議會成員?”溫欒的話,是對著兩位長老問的。
  圍觀銀色機甲沉默的兩位長老,猜到溫欒在跟自己的交流,很有禮貌的沒有打擾。
  此刻聽到這個問句,黑貓前爪一軟,整個身體滑出去兩米遠。
  裹著黑袍的亡靈巫師滿臉古怪,好像拼命想擠出一個正常的表情,但身份尊崇的大長老還沒有遇到過這樣搞笑的情況,所以有點破功。
  “可能我問了一個不能說的問題?”溫欒玩味的說,心裡卻一片沉重。
  黑暗議會既然幫助人類制造高科技,怎麼可能不去控制?
  現在深藍星研究所瘋狂科學家的謎也解開了——這種深深的二貨屬性,莫名其妙的超常強大,不正是以血族為代表的黑暗生物表現出來的特質?
  如果賽路斯在這裡,估計會默默為自己的同僚喊冤。
  參與制造雷蒙蓋頓機甲的科學家裡,種族是純粹人類的絕對占據了大多數。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就算是不同性格的人,為了同樣的目標,幾十年下來也會彼此靠攏,變得習慣行為相似。
  “您要知道的秘密,就在黑暗議會內部。”
  大長老努力了半天,都沒擠出一個合格的表情,他索性放棄,就這樣古怪的看著溫欒,微微低頭,對著門內的樓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還慢吞吞的說:
  “其實黑暗議會已經有兩千多年沒有議長了,我們還是過得好好的,深藍星除了夢魔,什麼都能少,大家照常聽歌劇用餐玩骨頭,不會受到任何影響。當然啦,我們也尊重魔鑰的任何選擇,因為這是我們重要的‘傳統’!”
  說著,他還挑眉露出一個古怪笑容,大長老相信東方惡魔一定能懂這個暗示。
  黑暗議會暴露出來的實力,雖然讓東方惡魔感到驚悚,但這不是黑暗議會一天就達成的,龐大的勢力已經形成很久了。
  沒錯,就算溫欒現在掉頭走人,也改變不了黑暗議會強悍的事實。放棄這個同盟,把關系鬧僵,絕對是有害無利。
  溫欒全身僵硬的想,他根本不能走,因為他還必須為夢魔查探更多情報。
  “不,這不是為了愛倫,這是為了我們的未來。”溫欒在駕駛艙裡喃喃自語。
  有美食,有追求,平靜穩定生活的未來!
  “系爾,我們進去。雷蒙蓋頓機甲的武力太重要了,如果王國首相也是黑暗議會的人,我與愛倫就麻煩了。”
  “……”
  系爾默默想,關鍵點錯誤真是一件不幸的事。
  銀甲騎士抬頭,發現亡靈巫師與黑貓都不想提醒溫欒,准備依靠這個誤會讓溫欒心甘情願進入黑暗議會。
  想了想後,系爾也決定閉口不談真相。
  “高興起來吧,主人,想想看,你被這把奇怪的鑰匙承認,你得到了黑暗議會!”系爾激動的說,“多麼冒險小說的轉折,強大的助力,神秘的組織…”
  溫欒憋悶的差點吐血。
  “好吧,就算是名義上的黑暗議會議長,聽上去也很不錯!主人,你有了一個不錯的頭銜,這很重要。冒險小說裡的主角都得有這個。”
  “……”
  天台門後的樓梯很狹窄,還是木制的,雖然刷了漂亮的紅色塗漆,光可鑒人,但踩上去嘎吱作響,這讓溫欒立刻調整系爾的反重力模塊。
  然後溫欒無語的發現,銀甲騎士就算站在體重秤上,顯示的重量也不會超過一百斤。
  “嘎吱。”黑貓從後面竄過來,爪子踏過的台階同樣發聲。
  “請不用擔心,這樓梯是特殊設計,只要碰觸就會發出不堪重負馬上就要倒塌的古老聲響。如果不喜歡這個聲音,可以選擇這樣——”黑貓竄上雕著荊棘條蔓的樓梯扶手,哧溜滑下去、
  “……”
  “或者這樣!”大長老慢吞吞的拍拍手,樓梯下面搖搖晃晃鑽出來十幾個套著陳舊侍者衣服的骷髏,它們手足並用趴在樓梯上。
  當每級台階都站著一個骷髏後,嘎吱的聲音停止了,大長老慢悠悠的走下去,果然一點聲音都沒有。
  “……”
  這樓梯的出聲原理跟鋼琴琴鍵一樣?按住就不響?
  一直沒關閉系爾真實之眼的溫欒,發現骷髏也好,發出怪聲的樓梯也好,都是真實的。看來黑暗議會沒對室內裝潢馬虎。
  無視眼皮的抽搐,溫欒鎮定的說:
  “不是參觀嗎?我對樓梯不感興趣。”
  “尊貴的閣下,容我先行告退,我需要召集黑暗議會有席位的長老開會,正式宣布新的議長出現了。”黑貓甩甩尾巴,往前一竄就沒影了。
  溫欒想到自己馬上就要面對一群坐得端端正正的巫師、血族、獸人,像參觀動物園一樣把他圍在中間,頓時頭皮發麻。
  “不,我想不需要。”溫欒立刻說,“太麻煩了,而且我不打算接受這個莫名其妙得來位置。”
  “其實一點也不麻煩。”大長老回答。
  “如果對所謂的議長有一點面子上的尊敬,就該知道我明確表示了,我不想被你們黑暗議會的長老們輪番參觀!”溫欒惡狠狠的說。
  “我保證不會發生這種事。”
  大長老立刻說,笑得別有深意。
  樓梯下面是昏暗的走廊,牆壁上掛著斑駁的油畫,三米多高的樓層間距,讓系爾在轉彎的時候只能彎腰或者收縮一下機甲的膝蓋關節連接處。
  又走了幾道隱秘狹窄的樓梯,就像亡靈巫師承諾的那樣,沒有遇到任何一個人。
  最後大長老用他的法杖,頂開了一扇裝飾著山羊頭的漆黑大門。
  系爾視野裡出現了一個圓形大廳,像羅馬斗獸場一樣,四周是空空的一圈圈平台,階梯狀延伸下去。
  光源在最後一層台階上。
  兩根白蠟燭,微弱的搖曳著。照亮了最中央的三把椅子——溫欒嘴角抽搐,因為三張椅子還有高低錯落,最准確的形容就是奧林匹克領獎台,在那上面放三張中世紀鋪著黑色天鵝絨的球形圓腿椅,就跟眼前的這個一模一樣。
  現在三把椅子上已經有兩張有“人”了。
  第三名的位置上蹲著黑貓,亞軍的椅子上好像是一灘爛泥樣的黑布,蜷縮著沒動。
  “這是遵循傳統的議會廳,原來最中央是議長的位置,但是黑暗議會沒有這個席位兩千年了,我就擅自把長老的位置挪到中間去了。”
  “不,你們坐就好。”溫欒眼皮都在跳。
  第一任的黑暗議長得多自虐,讓自己蹲在斗獸場最中間,屬下全部越坐越高?
  大長老走進門的時候,最後一根蠟燭也亮了。顯然蠟燭對應著“領獎台”三張椅子。
  “所以?”溫欒看著空蕩蕩的大廳,“黑暗議會其他長老都死在古地球核戰爭裡了?”
  “讓您失望了,其實黑暗議會只有三個長老席位。”亡靈巫師吭哧吭哧的笑,“都在你的眼前,造這麼大的議會廳是因為第一任議長說這樣看著舒服。”
  “……”
  “對了,第一任議長還留下預言,所以魔鑰裝在大門上,因為‘打開地獄之門的遠方來客,是魔鑰真正的主人,全身裹著冰冷的銀色,無人看到他的眼睛,他不是敵人,也不是朋友。他不象征撒旦,也不信奉光明’……”
  大長老打量著銀甲騎士,摸著下巴說:“多麼正確的預言啊!”

  第六十六章:崩掉的召喚

  “預言,什麼預言,我怎麼沒聽說…”
  黑貓奇怪的抬頭,他旁邊一直不吭聲,也看不到臉的二長老忽然伸手將黑貓抽下了椅子。
  骨碌碌滾到台階邊的黑貓,呈大字趴在黑色地板上,然後慢吞吞的爬起來,“噢,是的,好像是有一個神秘的只有大長老才知道內容的預言…據說可以解決黑暗議會最大的危機。”
  “……”
  溫欒滿眼的不信,他覺得這些老家伙純粹在跟自己胡扯。
  預言,哈,這玩意系爾隨便排列組合一下,都能折騰出來一堆。
  溫欒覺得不能繼續被大長老牽著話題走了,瞧瞧一場本來優勢很大的會面談判,從接受參觀黑暗議會的邀請開始,就被徹底打亂了。
  掂掂手裡的鑰匙,不管這東西隱藏多大的秘密,象征著什麼,至少可以解釋他莫名其妙從隕石鎮穿越到兩千年後的不幸——溫欒以前從來沒有懷疑到他那天在巴士車頂上撿到的鑰匙,他來到深藍星時,是帶著臥室裡的那張床,那把鑰匙沒有跟過來,如果不是今天看到這個門把手,溫欒都遺忘了這段經歷。
  “系爾,解除地面戰斗形態。”
  銀甲騎士三米高的身形在一瞬間變成無數金屬碎片,只留下纏繞在溫欒身上的精神感應線與能量傳輸紐帶,銀色金屬重新加固了駕駛艙的座椅,讓它變成一張豪華寬大的銀色半躺椅。扣在溫欒頭上的金屬罩也緩緩展開,縮回座椅之中。
  不但收攏了所有機械部件,系爾還很謹慎的在溫欒周圍構造了一層能量壁。
  “我想,該是談正事的時候了!”溫欒帶著笑容,卻強硬的說,“預言這種東西,我毫無興趣,也不想聽。如果黑暗議會缺少一位議長,我很樂意隨時把這個鑰匙交出去,只要你們肯談談這把‘魔鑰’的來歷。”
  亡靈巫師將他的法杖抱在胸口,緩緩躬身:“當然,您是議長,魔鑰的來歷不算秘密。”
  黑貓與一直不說話的二長老也齊齊站立,走到台階最下面一層,低頭馬馬虎虎行了個禮。
  溫欒特意打量了一下裹在黑布裡的黑暗議會二長老,袍子邊緣沾滿灰塵泥土,都撕裂了,動作僵硬呆板,無聲無息的。
  ——難道是僵屍?西方有這種東西嗎?溫欒眼皮又跳了一下。
  “魔鑰是黑暗議會傳承的一件重要寶物,它象征著偉大的雷蒙蓋頓。”
  “什麼?”溫欒驚疑。
  雷蒙蓋頓不是深藍星機甲的系列名嗎?
  溫欒仔細回憶,也只想到系爾最初跟他科普的內容。
  “我怎麼聽說,雷蒙蓋頓是記載古地球時期最高水平的遺失科技?”深藍星七百年的破譯計劃呢!
  大長老攤開手,簡明扼要的描述了一遍雷蒙蓋頓到底是什麼東西。
  傳說能打開地獄之門的鑰匙,有與它同名的一本書,講述如何通過魔法陣獻祭召喚地獄裡的惡魔,但無論是人類去召喚,還是黑暗生物自己動手,都毫無效果。缺少最關鍵的一樣東西,就是名為雷蒙蓋頓的神秘鑰匙…
  通過黑暗議會歷代學術研究,再破譯古老的文獻,從寫成詩歌的隱晦密語裡確認黑暗議議長的傳承物,魔鑰,就是雷蒙蓋頓的仿制品。
  “它是由第一任議長制造的,但那個時期的文獻資料多半遺失…”亡靈巫師用法杖掀起自己的兜帽,露出一張還算年輕普通,但異常蒼白的臉。
  “這是個秘密。”
  暗啞蒼老的聲音悠悠的在漆黑大廳裡回蕩,圓形斗獸場很好的傳遞了音效。
  溫欒感覺到系爾興奮極了,數據運轉速度都加快了。
  “即使在黑暗議會內部,也沒有多少人知道,真正的雷蒙蓋頓與魔鑰的區別只是他們上面的法陣花紋——魔鑰是倒立的五芒星,雷蒙蓋頓是六芒星。”
  系爾在旁邊點評:“沒錯,從能量構造來說,後面一種更穩定。”
  溫欒卻僵硬著一動不動。
  貘的記憶,他有些還是模糊的,但溫欒的記憶卻再清楚沒有了。尤其現在手中還有一把作為比照:
  他當初撿到的那把鑰匙,更陳舊,沒有鑲嵌的寶石,但是能看到凹槽與花紋,大半都被磨損,但手指下按到的圖案對稱與否,還是很明顯的區別…
  這時候亡靈巫師嘶啞的聲音,就像驚破噩夢般響起:
  “您親眼見過它們的區別,對嗎?”
  溫欒面無表情,漆黑的眼睛就像沒有底的黑灰色漩渦,直直看著大長老,不說話。
  黑貓無聲的跳過來,抖動了兩下毛絨絨的耳朵:“當你從隕石鎮失蹤後,我們在你的屋子裡,發現了那把鑰匙,傳說中的雷蒙蓋頓!”
  所以,這些黑暗生物如願以償拿到了珍寶,根本沒人關心貘怎麼失蹤了。
  反正黑暗生物需要的居住環境只有夢魔…
  溫欒深深的吸口氣,他把手裡的魔鑰重重丟出去。他不需要這個東西了,搞清楚又怎麼用,顯然他無法再次返回隕石鎮,也不能繼續做一個沒什麼煩惱整天混日子的巴士司機。
  沒想到魔鑰恰好砸中二長老,他應聲而倒,破袍子裡冒出一陣黑霧,就像一個洩了氣的皮球,迅速癟了下去。
  溫欒一驚。
  “系爾,地面戰斗形…”
  話還沒說完,亡靈巫師法杖一揮,二長老的破袍子飛了,躺在地上的赫然是一個木頭娃娃。還是手工很差的那種,跟一截木樁差不多,娃娃臉上的眼睛鼻子都是歪的,想嚇人都不會成功。
  “這個混賬,又拿人偶來頂替自己開會!”大長老氣得發抖。
  “……”
  亡靈巫師用法杖狠狠敲住准備逃跑的黑貓尾巴,怒問:“你又替他隱瞞?”
  “呃。”黑貓扭過腦袋看地板,一副什麼也不知道的表情。
  “你讓我們的新議長看了大笑話!”亡靈巫師憤怒的說。
  “溫欒閣下都是我們的議長了,遲早他都會知道的呀。”黑貓振振有詞的辯解,“猜測哪個二長老是真的,不是黑暗議會每年萬聖節的傳統節目嗎?”
  亡靈巫師重重的從鼻子裡噴出一口氣,這讓溫欒感興趣的發現,原來亡靈巫師這個職業不是死靈擔任的,會呼吸證明大長老是個活人。
  “我很抱歉!”
  大長老轉身對溫欒說,他恢復心機深沉的黑暗生物首腦形象速度之快,簡直讓溫欒忍不住給他鼓掌了。
  能領導恐怖組織的人素質就是高。
  “沒什麼,不管我是什麼身份,在短時間內黑暗議會是我的盟友,我肯定要習慣。”溫欒說服自己看笑話的時候要鎮定,不能太驚訝。
  “真正的雷蒙蓋頓已經不在了,古地球核戰爭時期…到處都是帶著輻射的煙塵,城市變成火海,人類被強光灼瞎了眼睛,黑暗種族哀嚎著化為灰燼。世界已經如同地獄,山脈崩落,巖漿從地底湧出…”
  大長老疲憊不堪的說:“人類真是可怕,雖然我們曾經都是人類,但黑暗議會從來不敢輕視人類的力量,我們最多毀滅自己,人類卻能毀滅一切。”
  溫欒沉默了。
  “從前的黑暗議會總部在奧地利美麗的山區,幽深的古堡,堆滿中世紀的古董,我們可以在每個月圓之夜召開宴會,在森林裡沐浴銀色的月光。”黑貓也開口說,“我們親眼看到河流干涸,飛鳥死亡,森林燃燒,真是恐怖的景象啊!血族與巫師死得還算迅速,但強壯的獸人與人類,受到強輻射後皮膚病變,垂死掙扎哀嚎。”
  “這是黑暗議會滅頂之災,無處可逃。我們召開全體會議,一致決定獻祭魔法陣,召喚地獄的惡魔!無論是生還是死,我們都可以得到一個結束。”
  大長老嘶啞的說,眼神空洞,“那個時候,岡格羅家的親王、托瑞多家的親王…幾乎所有的黑暗巫師,七個獸人統領,他們都死了,一顆發射到阿爾卑斯山脈的核彈,摧毀了大片森林,黑暗議會總部也被波及到,那是我們最後的庇護地,如果古堡也完了,逃亡在歐洲各地的黑暗生物,就再也沒有希望。啊,最後的營地保住了,可是死去了太多的朋友。戰爭啊,最殘酷的事情不是家園淪喪,而是你認識的人都死了,你還活著,世界毫無希望。”
  溫欒不再用帶著敵意的目光注視大長老。
  ——無論怎麼說,經歷過這些的人,他都覺得值得尊敬。
  溫欒的觀念跟系爾從來都不一樣,系爾崇拜那些赤手空拳創造基業收獲成功的人,溫欒卻更尊敬那些從絕望裡走出來的人,無論他們是普通人還是地位非凡。
  曾經的隕石鎮孤兒經歷,那些放任自己徹底成為社會渣滓的人,溫欒半點也不會同情。
  因為他就是從同樣的經歷裡走出來,沒有父母,遭受種族歧視,沒有足夠的食物與衣服,貘沉睡在他的靈魂裡時,他就是一個普通的孩子。但他沒有變成一個搶劫犯,也沒去販毒,溫欒見過處境比自己更糟的小孩,這世上總有可怕的絕望,能戰勝這些的非常了不起。
  “後來呢?”溫欒問。
  “我們畫下魔法陣,將雷蒙蓋頓鑰匙放在最中央,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嘗試召喚真正的魔神,來自地獄的惡魔!”
  大長老聲音飄忽得像是搖曳的燭光,他發出輕輕的古怪笑聲:
  “太強的魔神我們沒能力召喚,要求太多祭品的魔神我們沒辦法滿足,性格太邪惡的魔神我們不敢召喚。多麼費力啊,最後我們選擇了安朵斯。”
  “啊?”溫欒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深藍研究所雷蒙蓋頓系列機甲是按照所羅門七十二魔神排序來命名的。”黑貓踩著台階,仰起脖子說,“安朵斯,列位六十三,傳說中他是一位‘正義的’墮落天使。”
  “執行審判,瘋狂殺戮的墮落天使。”
  大長老簡單解釋了一下,“安朵斯是惡魔召喚學研究裡最不受歡迎的召喚對象,據說如果召喚者違背了安朵斯認為的正義,他會毫不留情的連召喚者一起斬殺。雖然其他魔神的脾氣也不算好,但會召喚惡魔的,沒有幾個擁有光明正義這種東西吧!”
  溫欒真的很想稱贊一下這位魔神高尚品德。
  可是他的腦海裡一直出現的是那個被小孩圍追堵截,在地下城游行街道上,被迫舉高手臂,不知所措的黑甲騎士,而且牢牢的被系爾貼上“智商堪憂”的標簽。
  “成功了嗎?真正的安朵斯是什麼模樣,聰明嗎?”座椅形態的系爾追問。
  大長老苦笑,搖頭:“召喚沒有成功,我們卻集體遺失了。”
  “啊?”溫欒又一次傻住。
  “古堡被強大的能量波沖碎,就像掉進人類的洗衣機裡面沒有盡頭的旋轉,當我們砸到地上清醒時,就發現我們在深藍星上了。
  來的不止是黑暗生物,還有阿爾卑斯山區避難營的人類,很多…據說是幾個歐洲國家聯合基地,保存著大量的人類科技,地球的物種基因,還是連基地一起被扔過來的。深藍星是一顆連大氣層都沒有的死寂行星,我們躲在人類的基地裡,與他們一起創造了這顆星球最基本的隔離保護層。後來才知道我們是最倒霉的,阿爾卑斯山脈別的人類基地被扔到了白鯨星系適合居住的星球,魔黨,黑暗議會的叛逆也同樣來了…只是他們不在深藍星。
  啊,你無法想像,就在我們商量離開深藍星時,起霧了!那天晚上,我跟愛布爾(黑貓),比格爾又哭又笑,所有黑暗種族都在感歎,我們被丟進最全保存最多科技與智慧人才的基地,然後又連同人類基地扔到遙遠的白鯨星系深藍星。
  竟然連在美國西部隕石鎮的夢魔,也來到這裡了?
  為什麼呢?撒旦真的存在,還是上帝?沒有人能解釋。
  這就是深藍星的歷史,雷蒙蓋頓明確存在過的最後一段故事…因為,那把真正能打開地獄之門召喚惡魔的鑰匙,在這次使用後,就變成了一堆不全的碎片。”
  大長老伸出他干枯可怕的手指,歎息著說:
  “我用雙手牢牢抓住魔法陣裡的鑰匙,我付出了慘重的代價,醒過來的時候,我還是遺憾的發現,手掌中只有一些碎片…誰也不知道其他部分在穿梭空間的過程中丟到了哪裡。”
  一千多年過去,最後碎片也研究不出任何東西,黑暗議會終於放棄了,將它提供給深藍王國,建造一個研究所,啟動根本不希望有結果的雷蒙蓋頓解析計劃,給人類去研究。
  大長老默默的想。
  夢魔出現了,沒有覺醒的夢魔。
  愛倫‧賽路斯,在研究所制造出名為安朵斯的機甲後,就悍然發動了政變,從此深藍王國的歷史又一次改變。
  溫欒不知道大長老在想什麼,他敏銳的抓住一個重點:“所以,通過那些碎片,執政黨內閣研究出了高能機甲?現在碎片還在他們手裡?”
  要不要有空去看看呢,溫欒覺得這裡面肯定還有問題。
  比如說,他碰到碎片,會不會再次產生什麼變化?
  “確實在執政黨手中,但你無法碰到雷蒙蓋頓的碎片。”大長老犀利的說。
  “嗯?”
  沒等大長老回答,系爾就說話了:“主人,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告訴你的話嗎?擁有雷蒙蓋頓的人,就擁有我的最高權限!我說的雷蒙蓋頓是一塊芯片,就是研究的那些碎片,被重新聚合成一塊芯片。”
  “在王國首相賽路斯手裡?”溫欒點頭,他記得系爾確實說過。
  “不,不是在‘手裡’。”黑貓詭秘的喵了一聲,用爪子摸摸胸口。
  “是心髒裡。”系爾快速回答。
  “……”
  “除非他死,否則取不出,也丟不了。”
  溫欒滿頭黑線:“難道你們在暗示我,想做黑暗議會的議長,先干掉深藍王國的首相?”
  “不,怎麼會呢。”大長老狡猾的說,“您對雷蒙蓋頓感興趣,我只是詳細的告訴了你,我知道的一切。”

  第六十七章:狼狽而逃

  大廳裡突兀響起清脆的鈴鐺聲。
  溫欒下意識的去看黑貓的脖子,隨即反應過來這是黑暗議會三長老,還是血族的家族元老,只是熱愛動物形態,不可能掛寵物鈴鐺。
  蠟燭搖晃,噗的一聲全部熄滅。
  大長老霍然站起,從黑袍裡摸出一個水晶球,裡面出現了模糊的景象,還沒有來得及變清晰,會議廳的門就像被巨人狠狠踹了一腳,光的一聲巨響。
  “一級警報,來自紅蛛星雲,敵人來了,”
  連滾帶爬沖進來的是一個干癟的小老頭,亂糟糟的灰色頭發像刺蝟一樣豎著,在短暫的一句話功夫,他的頭發短得不行的板寸,變成及肩,隨後又縮回去。
  他的臉變化倒是不太明顯了,畢竟滿是皺紋的干癟面孔,就算少上十幾條也還是老頭。
  “比格爾!注意你的形象!”這次出聲呵斥的竟然是黑貓,他模仿大長老的語氣,一揮爪子,惟妙惟肖的說,“不要在我們的新議長面前丟臉。”
  那老頭茫然抬頭,傻傻的看著溫欒。
  “議長?”
  “對,我們黑暗議會在兩千年後終於迎來…”
  “等等,我們要議長干什麼?”老頭打斷亡靈巫師的話,瞪圓眼睛,粗俗無禮的說,“大長老,這是你的陰謀!按照憲章,黑暗議會裁決票,每位長老一票,議長一人相當於兩票!有了議長,你就不怕我跟愛布爾投票決定明天的早餐吃胡蘿卜吐司了是嗎?”
  黑貓默默用爪子捂住臉。
  大長老抽出法杖,直接敲得老頭倒地,然後回頭向溫欒介紹:“失禮了,這位是黑暗議會第二席位長老,比格爾,是一位詛咒巫師,他能為議長閣下解決您的小小困擾。”
  溫欒疑惑的哦了一聲。
  “人類的科技很好用,但黑暗種族總有一些小竅門。”大長老眨了下眼睛,順腳踢了趴在地上裝死的二長老。
  “胡蘿卜吐司。”老頭小聲嘀咕。
  “行了,我保證整個月都是胡蘿卜,給我站起來!”大長老瞇起眼睛威脅。
  二長老終於晃悠悠的走到溫欒面前。
  “卡嚓。”無形屏障把老頭撞得眼睛冒圈圈。
  系爾嚴厲的說:“你不能接近!儀器可檢測到的揮發性劇毒,你身上就有七種,每一樣都足夠毒死整棟樓的人。”
  溫欒目光轉到肩頭蹲著黑貓的亡靈巫師那裡。
  “咳,是這樣沒錯。”黑貓解釋,“但是詛咒巫師就是愛把毒藥當做香水噴、當沐浴露洗澡。不過,獵魔人協會說黑死病是一群詛咒巫師集體感冒打噴嚏導致的這種事,是絕對的污蔑!要知道許多毒藥經由黑暗魔法混合在一起後,會變成奇妙的、無害的…沐浴露!”
  配合著黑貓的解說,二長老咧嘴一笑,仔細看他那張臉,還挺和藹可親的。
  至少比隕石鎮裡種玉米的蘇塔老爹看起來和善多了。
  系爾不說話,又仔細評估了一下空氣的質量:“主人?”
  “沒關系,我想看看所謂的小竅門是什麼?”溫欒擺出很隨意的樣子。
  輸人不輸陣,機甲都在身後,自己又是根本不死的貘,萬一露出擔心害怕損壞現在這個身體的表情,才叫被人抓住破綻呢。
  系爾撤開防御罩的同時,溫欒就聞到一股濃郁的巧克力味!
  溫欒差點以為自己的鼻子出了問題,尤其當他發現味道來源就在二長老身上時,表情都僵硬了——七種毒藥混合型沐浴露,就是巧克力味?
  二長老迅速的嘟噥了一句什麼。
  溫欒驟然感到四肢發麻,手臂與小腿以肉眼可見的變化干枯下去,就像木乃伊,焦黑的表面證明是瞬間局部失去所有水分。
  “光當。”
  扣在溫欒關節上的禁錮金屬環全部脫落,掉到冰冷的地上。
  “最新的科技呵呵,扣住的不是人質的軀體,而是骨骼與血脈…幾秒鐘的風化徹底死亡跡象,足夠蒙蔽它了,解決!”二長老得意洋洋的打個響指。
  溫欒的手腳又重新恢復,甚至連折斷的關節都愈合。
  這讓他不敢置信的抬抬手臂,然後迫不及待的站起來——天知道他已經很久沒有依靠自己力量走路了,盡管有系爾,但這種重度傷殘還是讓人郁悶。
  “機械啊,人類的科技啊,都是死板的東西。”二長老哈哈大笑。
  銀色椅子崩開重新組合,系爾面無表情的提著騎士槍,槍身毫不客氣的重重撞了一下二長老。
  “咕咚——”
  二長老的腦袋直接從脖子上掉落,在階梯式的會議大廳裡一路滾下來,像個彈球。溫欒驚得目瞪口呆,終於發現眼前直挺挺的站著軀體,還是一截木頭,腦袋也不是真的。
  只不過比起前面那個人偶,這次的逼真多了。
  “……”
  東方有許多神奇的幻術,吃夢的貘更是具備破除虛幻的能力。還沒遇到過這麼無聊,給自己雕刻人像再操縱他們到處走的情況。
  “請不要介意,這只是詛咒巫師的小小愛好…”大長老露出了頭痛的表情,“噢,是傳統!他們壞事干得太多了,害怕被報復,總是這樣折騰!”
  “好處就是有一次布魯赫家族集體出動找二長老算賬,結果揍飛了無數個,拆開踩平的人偶鋪了十幾條走廊,填滿了古堡——還是沒有抓到真正的二長老。”
  黑貓摸著鬍子說:“那真是盛大的場面,隨便踹開古堡的任何一扇門,都有可能發現一個二長老,拖出來先揍得耗盡魔力,滿地躺著的都是中毒中詛咒的血族們,不、隨處都能看到討厭的比格爾被海扁,不管我在餐廳還是樓梯,放眼所見,簡直是真正的黑暗議會全民運動啊!”
  “……”溫欒低頭看躺倒的“二長老”,嘴角抽了又抽。
  系爾也盯著木頭殘骸研究,奇怪,連他都判斷不出魔力耗盡前的生命跡象。
  “容我提醒你們,剛才這個…”溫欒指指地上的某個二長老,表情古怪的說:“似乎是前來報訊的?敵人來了,嗯?你們不需要准備什麼?”
  溫欒刻意的重音,黑貓與亡靈巫師還是顯得非常淡定。
  系爾悄悄在旁邊提醒:“紅蛛星雲在白鯨星系另外一端,距離深藍星有17萬光年。”
  沒有常識而丟面子的溫欒只能勉強的抽抽嘴角:“對於黑暗議會的防御警戒范圍,我感到由衷的敬佩。”
  沒想到大長老搖搖頭,簡單的說:“只在那個地方設定了一個特殊的觀測點。”
  說完他就不願再解釋什麼了,推開門,作出請的手勢。
  “我想,閣下應該好好參觀一下黑暗議會!我也需要將閣下介紹給議會重要的成員。”
  溫欒示意系爾跟上自己,他最後打量了一眼圓形會議廳,發現這裡確實什麼都沒有,才跟著大長老進入走廊。
  黑貓也靈活的跳出來,無聲的地毯上行走。
  “有三層是重要的文獻保存處,連我也不能輕易打開。”大長老指著緊鎖的,滿是灰塵的房間門一個個說,上面還掛著以公元紀年法為標准的備注木牌。
  “還有許多調皮的書籍,比如喜歡啃翻書的人手指。”
  溫欒陸續走過了藏書館,放置巫師喜歡的難纏小玩意雜物間,大長老的私人骨頭組裝車間,二長老的閒置不用替身人偶儲藏室,三長老的起居室“適合貓咪生活”的植物園,裡面有人工飼養的雀鳥幾群,蓄養小魚的池子數個…
  真正黑暗議會所謂的機密,一個沒見著。
  或者說,壓根沒有。
  溫欒終於耐不住性子了:“難道黑暗種族預備集體撤離了?你們聲稱的總部裡竟然沒有一個人,真是讓我驚喜。”
  “不,他們都在下面工作。”
  大長老眨著眼睛回答:“作為深藍星有戶籍的合法公民,怎麼可能沒有一個體面的工作,創造美好的社會財富呢?”
  溫欒終於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黑暗議會現在的總部,可不是在阿爾卑斯深山古堡裡…
  “系爾,對照一下地圖,這棟大樓是干什麼的?”
  “觀光地圖與剛才掃描的城區平面圖差距太大,無法判斷。”系爾回答。
  該死,溫欒維持著鎮定的表情,轉頭對黑暗議會長老說:“好吧,你們為深藍星肆意放縱的極樂天堂做了什麼貢獻?開餐館?開賭場?還是…”
  “哦,是非常賺錢的,品味很高。”
  溫欒控制不住的眼神微變,因為他想起了夏克斯-艷遇密林。
  夢魔暗示過他,這種很有情趣的場所,地下城有很多,各具特色。
  ——邪惡的黑暗生物,難道會規規矩矩的做生意?
  “啪!”大長老推開了樓梯最底下的一扇小門,頓時喧嘩與笑聲全部灌了進來。
  溫欒悄悄松口氣,吵成這樣的地方,不可能是什麼神秘高檔的特色場所吧。
  大長老拎起兜帽將腦袋蓋住,還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個恐怖面具,遮住上半張臉,同時向溫欒示意了一下系爾。
  “閣下,你不想你的機甲遭遇安朵斯前些天的遭遇吧!”
  “…系爾,隱匿形態。”
  溫欒無聲的將變成銀色金屬球的機甲,塞進斗篷裡。這讓他的模樣看上去很怪,不過溫欒已經決定無論看到外面什麼樣的目光,他都要輕蔑的予以回視。
  誰規定不准抱著金屬球逛街的?呃,也許是逛酒吧…
  溫欒吸吸鼻子,漫不經心的說:“我猜門後面是一位二長老。”
  濃烈的巧克力味。
  黑貓低聲笑,飛快的竄出門,溫欒用一種“反正來看笑話的,就是滿屋子骷髏骨架你也嚇不倒我”的大無畏心情,彎腰走出窄門。
  “砰!”
  銀色金屬球從溫欒手裡滾到地上。
  一萬種心理建設,都比不上出門看到一屋子小蘿卜頭。
  亮堂堂的華麗古堡房間,裝潢高級,到處能看到不值錢的大顆玻璃鑽,糖果色的可愛玩偶懸掛在半空中。穿著各種漂亮衣服的小孩,仰著腦袋看溫欒與大長老,他們在高高的櫃台前排隊。
  “先生,你的水晶球掉了。”有個穿著蕾絲裙的女孩指著地上的系爾說,“我沒看過這種款出售,它是白巧克力味的嗎?”
  某個一看就是貴族的小孩驕傲的昂起頭,對著櫃台裡的店員說:“給我拿這種特殊款!最貴最好的!”
  櫃台裡的店員,全是戴尖頂帽滿臉皺紋的巫師,他們似乎也嚇了一跳,全部站起來向大長老躬身行禮。
  “你是這家店的主管?”
  能來深藍星旅游還能獨自消費的小孩,多半家裡都有錢,有些雖然四五歲,但早早就被父母帶著在上流社交場合出入了,都很有眼光。
  攜帶陰影的大長老被直接忽略,小孩們的眼光全部聚焦在溫欒身上。
  料子普通的衣服,手工裁剪,勉強說得過去(賽路斯導師友情提供的),但穿的人顯然不太愛惜,翻邊卷毛磨蹭的痕跡明顯,還冒冒失失沒禮節沒形象。
  他們瞬間就輕視的嘰嘰喳喳起來。
  “主管,你們家購物的排隊太長了。”
  “限量太過分了,我已經連續三天來都沒買到酒心巧克力味的水晶球了!”
  “我給三倍的錢,快給我牛奶咖啡味的水晶球!”
  溫欒頭暈眼花的被擁擠到櫃台邊,總算明白那天安朵斯的尷尬境況。一群小孩,又是一群被慣壞的貴族小孩,簡直就是災難!
  溫欒逃也似的出了這間“販賣水晶球”的小屋。
  門外長長的走廊,都恭敬站著那些小孩的侍從,甜膩的香氣更濃的飄過來,溫欒在另外一個擠滿小孩的房間,看到了攪拌大鍋的巫師,裡面翻騰著五顏六色的液體,發出香噴噴的誘人味道。
  樓梯間是一個巨大的櫥窗,逼真的南瓜蛋糕,墓地石碑黑巧克力派,可愛的小骷髏是白糖漿手指餅干組成的。
  穿著華麗衣服,吐字清晰的血族俊男美女,笑嘻嘻的在玻璃櫥窗邊賣點心。他們對小孩沒多少興趣,但是對那些陪小孩來的貴族,咳,他們的脖子很感興趣。
  這棟大樓完全是中世紀古堡的裝潢,只不過沒有陰森感,到處都是閃閃發光的裝飾品。
  高三層樓的圓形大廳裡還有一個全透明的商品展覽間,裡面是每個小孩在童話裡才能看到的壯觀景象,堅固的黑巧克力地板,柔軟的粉紅草莓蛋糕沙發,大得能夠上去打滾,榛果充當石子鋪的小路,流淌著牛奶的小溪,就連蜘蛛網都是冷卻凝固的糖漿,上面的蜘蛛是逼真的點心。
  無數小孩站在那裡挪不動腳步,趴在玻璃上誰拖都不走。
  “今天糖果小屋的競拍價格已經到四萬了,客人!四萬,還有誰要加價,截止時間是下午三點!下午茶開始時間!”
  溫欒看到一個跟二長老很像的家伙,穿梭在人群裡叫囂:“想想看,只要四萬,你的孩子就能邀請他的小伙伴,愉快的開一次聚會,在全部是食物的糖果小屋裡玩樂!”
  “……”
  溫欒僵硬的往人少的樓梯處走,差點一腳踏空滾下去。
  尤其他聽到身後的大長老,吭哧吭哧笑著說:“這就是黑暗議會總部,嗯,我們在深藍星最大的產業,用東方人的話來說,日進斗金不是問題,現在名義上也屬於你,尊敬的議長閣下!”
  見鬼的黑暗生物!
  溫欒把系爾塞進斗篷裡,決然擠出人群,沖出店門走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飄出甜膩膩香味的華麗建築,大門上用白鯨星系通用文字寫著招牌:
  “甜蜜邂逅——巫師的魔法城堡”。

  第六十八章:出逃的外交官

  溫欒不知道紅蛛星雲在哪裡,但是有人知道。
  畢竟會發警報的不止是黑暗議會安排的崗哨,星際年代的信息傳輸困難,尤其還隔著十幾萬光年,最新信息都跟著芯片,通過空間跳躍才能到白鯨星系遙遠彼端的深藍王國。
  血族與巫師的優勢完全體現不出來。
  可以說,當黑暗議會得到消息的時候,深藍星的人類也收到同樣的情報。
  “紅蛛星雲附近有大規模激戰,目前交火仍在繼續,具體坐標為…”
  以外交事務大臣米切爾為代表的王國官僚階層,挖挖耳朵,順手就把情報芯片擱置到一邊。因為對他們來說,這簡直像南美洲某地爆發戰爭一樣,就是想關心,也關心不到邊啊。
  秉持星際和平主義精神發表一下看法?
  還是那句老話,當通訊發達,同在一個地球上時,就算隨大流國家新聞發言人總得說幾句,不然媒體就要說發表評論是某國離奇的保持沉默。但這麼個大星際時代,又是戰亂不休的白鯨星系,幾乎每十年都會有一個國家滅亡,每年都有一個國家鬧政變,太習慣了。
  最多有人盯著“規模很大”的形容詞輕蔑嘀咕,沒見識的小國。
  深藍王國正式編號名稱裡的“軍團”概念,跟白鯨星系通用標准可不太一樣。比如說深藍王國夜羽軍團,其實麾下有整整三十個戰艦軍團,不說武器裝備,就這個數量,足夠抵得上白鯨星系某些國家全部兵力。
  事實上,夜羽軍團只是常駐深藍星與其所在恆星系的王國精銳。
  還不是唯一的精銳部隊…
  整顆深藍星唯一重視這件情報的大概就是星際大商會的頭目,紅蛛星雲是一處不太穩定的區域,但那邊有豐富的能量結晶礦與金屬礦,如果真的出現大規模激斗,很影響星際貿易。
  具體表現在阿波羅賭場VIP貴賓區域,有紅蛛星雲能源礦脈股份的富豪,被牌桌上的其他人諷刺財產可能縮水。
  溫欒攏了下斗篷,郁悶的說:“我認輸了,我真沒有打探消息的天賦!”
  黑暗議會參觀一趟,只拿到了總部地址:地下城最負盛名的甜點糖果店!然後就是紅蛛星雲的消息,結果阿波羅賭場的普通VIP牌桌上都有人在說,交談時連門都沒關!
  “不不,主人,至少黑暗議會關注這個消息,能證明交戰雙方不簡單。”系爾盡職的分析,“你看這些人類好像都不當回事。”
  “換了我也會忽略,17萬光年…”溫欒頭痛的走進電梯。
  連光都要走17萬年,這數字真是考驗他的神經!就算最敏感的政治家軍事家,誰在意這麼遠之外的事情喂——
  “根據遺失文明記錄,銀河系直徑才10萬光年。”
  系爾同情看三觀受摧殘的溫欒。
  “好吧,真相是我們必須得操心一個半銀河系距離之外的戰爭,與黑暗議會隱瞞的秘密敵人有什麼關系?”溫欒捂著胃,這種森森的抽搐感讓他全身不適。
  深吸一口氣,溫欒在精神連接裡要求系爾翻一下星空圖。
  “紅蛛星雲附近有什麼國家?”
  “以深藍星為坐標中軸,白鯨星系南方靠近大爆發後的紅蛛星雲,很難觀測,隔著紅蛛星雲是另外一個星系,很少有星際貿易會越過橫跨面積有白鯨星系一半的紅蛛星雲。所以那邊的資料很少,最靠近那個方向的國家是…”
  這時電梯到了三樓,匆忙進來的一個裹著斗篷的人,忽然扭過頭,壓低聲音激動的說:
  “溫!你還活著!!太好了。”
  “嗯?”溫欒愣住,他在深藍星的熟人,好像只有住過隕石鎮的黑暗議會成員,但是他們不可能用這種語氣說話。
  “出去再說,防止電梯有監控…”
  說完對方就維持著不動的姿勢站在另外一邊,好像剛才只是過來摁了一下按鈕。
  “這是誰?”溫欒在精神連接問萬能識別器系爾。
  出乎意料,系爾竟然沒回答。
  溫欒要去的七樓到了,他走出電梯後,那個人動也不動,任憑電梯再次合攏。
  “系爾?”
  “我在,主人!他身上有雷蒙蓋頓機甲!”系爾在電梯門關上後,立刻解釋了剛才沉默的原因。
  “深藍王國政府的?”
  “不,是…”
  “啊,我想起來了。”溫欒恍然大悟,果然是熟人。
  他暫住的房間走廊前都是賭場人員,溫欒隱晦的注視幾眼,但是那些人比他更緊張,尤其溫欒披著斗篷看不到臉,他們全都迎上來:“抱歉,請出示…”
  銀色金屬球模樣的系爾從斗篷裡自動滑出來,分解組合成銀甲騎士,抱著手臂,緩慢的卡卡低頭看那些全副武裝的保安。
  “唰。”保安全部散開,低頭看地板,恨不得把自己貼到走廊牆壁上當瓷磚。
  溫欒感到這是隕石鎮混混流氓頭目的待遇。
  不,這種大場面,隕石鎮哪夠格,必須是美國黑幫電影裡的酒店談判,大人物出場——因為大人物來頭太大,普通龍套都不認識,所以鎮住場面的是大人物身後的管家or心腹。
  溫欒好不容易才把歪掉的思路拉回來,哀歎是不是系爾冒險小說傳染。
  “砰。”
  老老實實的保安全部面朝下栽倒,惹來溫欒驚訝抬頭:“系爾?”
  “監控頭黑掉,監視的人也擺平,不然等會…”
  系爾話還沒說完,電梯裡的神秘人,已經從緊急逃生通道的樓梯口繞過來了,他看著滿地躺倒的人,緊張的說了一聲:“動靜不能太大,我在被秘密情報局追捕。”
  “放心,他們一天總暈倒十次八次的,不會懷疑。”溫欒毫無心理負擔的說,揭開斗篷,客氣的朝對方點點頭,“我也很高興看到你還活著,我還以為你被遺失人口暫住處倒塌的建築壓在下面了。”
  “我也以為你遭遇了不幸。”神秘人只警惕的露出半張臉。
  黑頭發黑眼睛,東方華裔的面孔,是張森。
  “進來說吧,我保證這裡很安全。”溫欒若無其事的推開門,其實他心裡的疑惑都快蹦出來了!
  張森不是冒險潛入深藍星研究所被抓住了嗎?
  就算他超級走運,上帝保佑,天使祝福加持,也沒辦法躲過深藍王國的超強實力,從有深厚黑暗議會背景的研究所成功偷了機甲逃出來!夢魔還監視著那裡呢!
  阿波羅賭場給溫欒提供的房間普通得很。
  張森一進門,踩到更柔軟的地毯,還有蒙著黑絲絨面料的沙發時,控制不住的發出一聲喟歎,就像許多天沒休息過。不過他很快又挺直了脊背,找了一張並不是很舒服的硬梆梆椅子,端端正正的坐下。
  他的斗篷是嶄新的,只邊緣有一點灰塵,樣式是地下城免費向游客發放的那種,面具上面的廉價裝飾玻璃掉了,坑坑窪窪很難看。
  張森肯定無法通過檢查通道,斗篷與面具一樣八成是從某個倒霉鬼那裡搶的。
  他坐在那裡微微勾著背,而且選擇的是距離窗戶最近的,又貼著牆壁,門一打開絕對不能在第一時間看到的位置。
  “主人,快學學,這才是專業間諜!”
  溫欒伸手狠狠按系爾的腦袋,示意它閉嘴。
  張森也尷尬得不行,揭開斗篷,差不多大半個月沒見,溫欒差點認不出這家伙了。臉色焦黃,憔悴得多添了好幾道皺紋,扔到隕石鎮做一個礦工都不用喬裝。
  “咳,你的雷蒙蓋頓機甲看上去還不錯。”張森主動開口。
  “噢,你終於知道了?”溫欒可沒忘記張森曾經誤會到河外星系的事,盡管張森沒說得很清楚,看表情也猜到了。
  張森頹廢的歎口氣:“我是從深藍星研究所逃出來的…還能不知道深藍王國所謂的軍事高科技是什麼嗎?”
  “我看你的收獲不小啊!”溫欒摸著下巴,別有深意的說。
  “你的機甲感應到了?”張森小心翼翼的掀開斗篷,他裡面穿的那件衣服很怪,像是半身鎧甲,又像一個硬實的防彈馬甲,金黃色的五角星,上面一個角勾住肩膀,另外兩個角繞到了背後,多餘的兩個耷拉在腿上。
  “……”
  溫欒差點脫口而出一句哪家制造的防彈背心這麼奇葩,被五角星的金屬光澤反照到眼睛上,他瞬間醒悟,這玩意是機甲!
  “單卡拉比,序列號69,也是第四台被制造的雷蒙蓋頓機甲。”銀甲騎士匯報。
  “在你後面制造的,功能強大嗎?”溫欒問。
  系爾攤手,做了一個很人性化的聳肩動作,溫欒秒懂。
  “我只拿到這個,其實也沒時間給我挑選。”張森倒是不介意系爾的態度,他是慌不擇路之下,闖進一個倉庫,隨手拿的東西,有防塵保護罩,最初他都不知道這是什麼,因為是只有手掌那麼大的金色五角星。
  “它的能源不夠,我觸發開機之後,它也一直停在半休眠狀態。”張森放下斗篷,有點頭痛的說。
  溫欒的表情很微妙。
  據他所知,雷蒙蓋頓機甲有最高權限,系爾服從自己的命令,還能說是那把神奇鑰匙的歷史遺留問題,服從夢魔,還能說是夢境構造者的逆天技能,但被張森拐走,這就不對了!
  “深藍王國的科學家太驕傲自負了,從來沒想過有智能的機甲,在具備人格後,本身就會出現情感,會審視自己,會思考,一些被關久了閒置不動的機甲會渴望離開。”張森疲憊的嘲笑了一下,然後摸著身上那個防彈背心。
  系爾歪過腦袋看窗外,眼睛裡數據明明擺擺的刷著“蠢話”。
  溫欒同樣不會相信這種說辭,他對系爾這些機甲的了解可比張森多得多。
  “大概是這樣吧,我沒想過。”溫欒試探著問,“你准備逃離深藍星?”
  “當然…現在只剩下怎麼成功回去的事情了。”張森挺直脊背,堅定的說,“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之前我在下水道的外交官秘密集會那裡了解到,阿波羅賭場有深厚的走私背景,個別問題能夠在這裡解決…現在看來,它確實神通廣大,或者我可以求助你,溫?深藍星很危險我們可以合作,上次還遇到一些恐怖生物,會變成蝙蝠的…”
  溫欒嗆咳了兩聲,他很快抬頭,含糊的說:“我們的默契,還不足夠談這麼機密的事情,盡管我很想幫助你!基於我們曾經的交情,與你給予過我的幫助。”
  張森立刻識趣的不問了。
  他站起來,認真的說:“那麼明天早晨,我會再來阿波羅賭場碰碰運氣…這裡的VIP貴賓卡我搶到了一張,三樓的牌局室,摩爾威亞共和國願意與你背後的勢力成為盟友,我相信我們有一致的利益!”
  溫欒忍住悶咳。
  利益?把摩爾威亞的人口都貢獻上來,充當他的食物嗎?
  或者把國土貢獻出來,給夢魔裝潢重新設計?!愛倫估計看不上吧,摩爾威亞共和國好像距離深藍王國挺遠的。
  門關上張森離開後,溫欒伸手在空蕩蕩的房間裡一扯。
  真的有一道虛影隨著他手指,在房間裡裂開…然後像碎裂的鏡像般地板牆壁都跟著扭曲。
  “不要再破壞了,這個房間與整體夢境的接洽我都修復過七次了。”賽路斯從裂縫裡走出,順手一揮,房間裡恢復了原樣,只是張森剛才坐過的椅子不見了。
  “你在玩什麼花樣?”溫欒悶悶的問。
  賽路斯很隨意的往沙發上一靠,十指交疊,漂亮的金色眼睛很有暗示意味的掃了溫欒一眼:“白鯨星系最靠近紅蛛星雲的原來有三個國家,但是在這幾年,已經成為摩爾威亞共和國的遠方自治領了,摩爾威亞正在打通征服另外一條航路上的區域,等到暢通後,那裡就會正式劃入白鯨星系第一共和國的疆域。”
  “你故意放出張森,還引他帶走一個雷蒙蓋頓機甲,就是為了查探那邊的情況?”溫欒驚異的說,“你這樣做安全嗎?機甲一到摩爾威亞肯定會被拆開研究,怎麼可能上戰場探查問題。”
  賽路斯別有深意的微笑:“你認為,張森到得了他要去的地方嗎?”
  溫欒立刻明白了,卻還是皺眉:“你玩這手沒有意義,黑暗議會的叛徒是不懂科技,可你知道雷蒙蓋頓機甲的原理是什麼嗎?”
  賽路斯做了一個手勢,漫不經心的畫出六芒星圖案。
  溫欒頓時氣得點頭:“好,挺好的,你什麼都知道嘛!還要我去黑暗議會查探什麼消息。”
  看到賽路斯若無其事的表情,溫欒火氣更大了,他直接拎起對方的衣領,憤怒的說:“那麼你也一定知道,那些機甲能不能當我們的最後底牌很有問題!最高權限的芯片在深藍王國首相的心髒裡,你說是你殺了他呢,還是指望我去?”
  賽路斯慢吞吞的將手搭在溫欒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不需要。”
  “夢魔的自負?”溫欒對他的安撫一點也不領情。
  “不,我只是告訴你,深藍王國首相,不是我們的障礙。”
  “你說真的?”溫欒還是不信,那個鑰匙那麼邪乎。
  “當然,我說一,首相不會說二,我們決定的事情,深藍王國首相沒有一點反對的可能。”賽路斯認真嚴肅的說,連眼神都沒破綻。
  “……”
  系爾在旁邊崇拜得眼睛都冒數據了。

  第六十九章:探訪八卦

  溫欒當天晚上越想越覺得不對。
  “系爾,”
  隨傳隨到,無時無刻不在待命銀甲騎士立刻走到床前,彎腰,“主人,你有什麼命令,”
  “你說愛倫每天到底在忙什麼,”溫欒發現這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他每天的行動在夢魔面前沒什麼秘密,可是對方在干什麼,他一無所知。
  “主人,下次見面的時候你可以問。”系爾抱著手臂說。
  說著,銀甲騎士默默在自己的內存資料庫裡搜索相似語句,找到南北戰爭時期的遺失人口資料改變的悲劇台詞一份,年輕人與伙伴在酒館裡商量著要去參軍,可同時他又深愛莊園主的女兒,溜到窗戶下偷聽時,正好聽到那姑娘有這麼一句問女傭的台詞,女傭的回答跟系爾的話也出奇的相似。
  ——所以自己現在的定位就是女傭?
  系爾很不滿的卡嚓一下拍扁了床柱的球形裝飾。
  溫欒莫名其妙,不知道這台機甲又怎麼了。
  不過溫欒對系爾用真實之眼窺破房間虛實後,破壞夢境的輕松很滿意,溫欒在潛意識裡存在著跟賽路斯抗衡的念頭,這是控制不住的。
  “黑暗議會內部或許有能屏蔽夢魔窺看的東西,但下面的糖果店卻絕沒有,否則大片的區域空白,反而早就引起夢魔注意了——”這很明顯,白天賽路斯來的時候沒對溫欒脫離禁錮環控制驚訝,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完全可以在我面前擺出驚訝的模樣,但是沒有,這意味著什麼呢?”溫欒絞盡腦汁。
  “這是暗示。”系爾回答。
  “嗯?”
  “希望主人你發現一些真相。”系爾悄悄扭頭。
  “就是他知道那家甜點糖果店真面目?”溫欒氣沖沖的說,“真是好極了,什麼情報密探組織也比不上夢魔來得有效率,只要盯緊一個人,不需要對方匯報,就能收到准准確消息。”
  溫欒抱著手臂,冷笑著想,那把鑰匙的具體細節,還有他自己撿到過鑰匙的事,不說!
  夢魔不是有能耐嗎,有本事去猜兩千年前發生的事啊!
  “系爾,保持精神連接!以後對話都像今晚這樣不出聲。”
  “好的,主人。”
  “你還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有的…就未來的局勢與情況,我建議主人深刻學習研究這些資料。”系爾開始給溫欒念書名,“論演員的自我修養、無時不刻的表演訓練、如何藏住表情與眼神…”
  系爾:機甲需要比主人,我不能差安朵斯太多。
  “……”溫欒頭痛的躺倒,“系爾,不要搗亂。”
  “我很認真。”銀甲騎士轉動著腦袋說,“在黑暗議會時,主人應變突發事件的能力不夠,以後除了正常的機甲操縱訓練,還必須保證無論發生任何事,主人都不會將金屬球狀的機甲丟到地板上…”
  溫欒哭笑不得:“這怎麼能算是我心理素質不好?”明明是黑暗議會太荒唐。
  “還想贏過你的宿敵嗎,還想鄙視老狐狸大長老嗎,還想征服星辰大海嗎?”
  “…最後一條是你的理想。”
  “我的理想建立在主人的理想上。”系爾毫不放松。
  “……”
  溫欒發誓,如果他在隕石鎮公學時有這麼一台機甲跟在後面,沒准他能考上哈佛!哦,不對,夢魔在隕石鎮貘哪裡也不會去。
  溫欒黑線的給自己當初學習成績糟糕找到了最好理由。
  溫欒強硬的說,“我需要資料,但是那些演員修養什麼的,你自己看就行。我來到深藍星這麼久,還從來沒看過報紙雜志什麼的——這時代有嗎?”
  “當然,有人類的地方就有八卦。”
  銀甲騎士解體分散重組成一個光腦。
  “這些都在虛擬載體上…深藍星民用客戶端,好的,連接成功。”光腦搖晃著,直接露出兩個不倫不類的電子眼,“我盜用了一個居民的身份ID,不存在費用問題…只不過臨時找的,這家伙戶籍身份等級不太高,網絡部分信息加密無法查看。現在可供選擇的有一周歌劇魅影排行榜,新威尼斯音樂節實況比賽點評、特價商品全知曉、體育時代…”
  “深藍星還有體育節目?”
  溫欒對這點感到很驚訝,整個地下城都充斥著奢華糜爛的氛圍,唯一能看到的運動是交際舞,到處都是演唱歌劇與演奏音樂的藝術家。
  作為貘,他差不多把深藍星摸得透透的了,地下城絕對的寸土寸金,地表城區也都是華麗建築群,連一個能充當大規模運動場地的空餘都沒有。
  想想也可笑,白鯨星系自稱最尊貴,最富有的深藍王國貴族們,只在地面上擁有一棟小小的宅邸,還比不上三級智慧文明的莊園主們大片的領地與城堡呢。尤其可悲的是,深藍王國是君主立憲制,王國疆域再廣闊,貴族最多只能擁有某顆星球的一小塊海灘,一處島嶼,一片森林作為度假消遣使用,其他就是產業了,領主什麼的在這個國家想也別想。
  “噢,當然有體育項目…最熱門的太空穿梭機,有單人,也有雙人與多人默契度配合。還有固定動作藝術表演打分,關於速度的角逐,比拼能量炮比賽,項目多極了。”系爾點開讓溫欒眼花繚亂的頁面,興奮的介紹,“太空穿梭機是最早的機甲雛形,現在已經發展成每個國家展現最高科技力與武器能力的競技器材!目前最好的太空穿梭機——毫無疑問,深藍王國制造,哈哈,不過工廠不在深藍星,擁有高端器材的深藍王國是每十年一次的白鯨星系奧林匹克運動會金牌數總贏家呢!”
  “……”
  溫欒忍著巨大的好奇心,命令系爾把頁面關掉。
  “咦?主人你不喜歡嗎,我最近在分析研究圖紙,准備變形成一架太空穿梭機呢!”
  “我們還要做正事!”溫欒警告系爾,他控制著光腦翻找著不斷跳動的版面信息,“難道深藍星沒有政治新聞嗎?或者是八卦雜志…”
  溫欒停住。政治新聞他看到了,簡直是無聊的告示欄,盡管頑固的占據著信息網絡的第一條,但是各種實時動態,都是死板的簡單記述,要不然就是政府可公布的季度產業數據,投資、股票與匯率表格。
  “這是什麼見鬼的政府?”溫欒很不滿,就算以前他在隕石鎮那麼偏僻的地方,號稱民主的美國政府,有豐富的政治點評,至少名義上人們知道“納稅人的錢”花到了哪裡。21世紀的地球,哪個國家不刊登一下國策,鄰國關系?至少匯報一下領導人行程吧!
  沒有,連首相賽路斯的名字都看不到,其他政府官員同,只有職位沒有名字。
  “你所不知道的深藍星政治家,全方位資深深藍星八卦周刊主持欄目…干得好,系爾!”溫欒終於看到眼前跳出想要的頁面了。
  熱門話題像飄著彩帶的氣球一樣晃。
  溫欒隨便點破一個,“外交事務大臣行為與病史研究”。
  ——那個神經病!
  溫欒黑線著丟開換一個,他忽然覺得自己現在干的事也挺愚蠢的,深藍星執政黨任人唯親,讓一個瘋子做政府的外交部長,擺明了耍大牌。
  深藍王國需要外交與睦鄰友好嗎?需要嗎?
  溫欒試圖用搜索功能,結果頁面上自動跳出一行字:
  “噓,網絡禁詞不可使用!為了網站的安全,與你自身的安全考慮,請用首相這個詞代替某個人名。”
  “……”溫欒抽嘴角,這國家其實是獨裁的吧。
  然後他按照指示重新搜索,結果又跳出一行字;“孩子,偷著用父母的賬號上網吧?這樣是不好的,成年人都知道,在深藍王國‘政治家也是人,擁有隱私權與自由’,網站可以八卦,但是不加入關鍵詞搜索范圍喲!”
  溫欒面對網站的自動回復,堅強的挺住了,沒有摔光腦。
  因為系爾自動輸入搜索了一個詞:安朵斯。
  瞬間一個超大氣球形狀的熱門話題就蹦到了溫欒面前,連帶著還有許多其他小氣球,主動的排隊等候溫欒查看。
  “果然,機甲是沒有人權的,沒有隱私…”系爾遺憾的說。
  溫欒不知道這時候該表揚系爾的聰明,還是安慰自己的機甲。
  心情復雜的戳破氣球,首先飄出來的是話題時間,明顯是最近,連圖片影像也非常熟悉。黑色人形機甲,在地下城游行人潮中艱難的跋涉前進,一群小孩圍過去,用各種語言興奮叫嚷,最後黑甲騎士兩條腿掛滿了好奇往上爬的孩子,它不得不把手臂高高舉起,防止有小孩拽著手臂爬得更高。
  鮮紅的大字寫著“這是安朵斯?夜羽軍團的旗艦安朵斯嗎?”。
  溫欒看到這行時,尖叫暈倒的配音恰好傳出。
  然後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就開始滔滔不絕的講述,黑色機甲離奇出現在地下城娛樂區的前後始末,重點提示沒有人跟在機甲旁邊。
  “大家一定很好奇,安朵斯到底是干什麼呢?作為機甲主人,在擁有支配權的時候,是不是需要出台法律,規定主人也該有溜機甲的義務?類比小孩,時刻注意看管監護?以及導致機甲走失的責任?”
  “噗。”溫欒噴了。
  “大家好,我是社會學專家史密斯。對安朵斯意外上街事件,我想說的是,在強調監護責任有無必要之前,安朵斯還是王國重要軍事武器,國家財產!如果它不是機甲,而是一架太空穿梭機,那麼問題就簡單多了。不過如果我們將內閣看做一家貴族幼兒園,智能機甲都是不懂事的孩子,我得為安朵斯辯護,它不需要為自己的隨便逛逛的行為承擔責任。”
  然後就是漫天飛舞的評論,斥責主持人胡說八道的很少,大多數人都在刷——怎麼辦,好想摸一摸!真正的旗艦安朵斯啊!在麥瑞迪斯皇家港工作算什麼,也只能摸到戰艦版安朵斯的外殼!對對,這個有眼睛有手臂會說話!
  鮮紅的大字成排“活的安朵斯!我看到了活的!”刺激著溫欒眼睛。
  “那些外國來的小鬼太好運了!“
  “見鬼,誰把他們拖下來,竟然爬到高貴強悍的安朵斯大人膝蓋上了,不准再往上爬了!話說我們國家的機甲有智慧有感情,它們有‘能力’嗎?能構造必須的‘部件’嗎?”
  還有愛國狂熱分子在咆哮“誰爬到安朵斯的腦袋上,統統判處死刑!”
  四米多高的機甲,表面肯定凹凸不平,還是人形騎士鎧甲,那些爬上去的孩子技術不錯。
  “咳咳,深藍王國的民眾們,這就是在今天發生的不幸!我們國家最精銳的夜羽軍團旗艦安朵斯,被一群小孩打敗了!內閣與研究所是不是要檢討呢?”主持人唱作俱佳的嚎啕,“我們采訪了政府對外發言人,他只給了我一個字,滾!”
  然後是觀眾一排的刷屏“上訴上訴,追究責任人”
  。
  再次出現的主持人聲音,顯示回應時間是新聞的兩天後。
  “幾經周轉,我們堅持不懈的通訊連接到了安朵斯的主人,王國首相賽路斯閣下,詢問是否要出台機甲監護權與責任相關法律,但是閣下給了我們同樣的一個字。”
  “滾。”低沉的聲音,非常不耐煩。
  靜止十秒鐘後,溫欒眼前驟然出現海量的飄動單詞。
  “首相大人的聲音!!啊啊,今年,不,三年內來的第一次公開音頻記錄!”
  “強烈懷疑真實性,不要被這個無恥主持人騙了!”
  浮空塞滿整個房間的文字,讓溫欒頭暈目眩,果斷摘下光腦,截斷播放功能。
  “呼,真是莫名其妙的國家。”溫欒自言自語。
  話說,那個聲音怎麼有點耳熟呢?

  第七十章:動亂隱患

  研究了一晚機甲八卦的溫欒頭暈腦脹。
  要說收獲,其實挺多的,至少他知道了深藍王國內閣七位大臣的名字了,米切爾毫無懸念的排名最後一位——其實跟米切爾的病史沒關系,在深藍王國外交事務大臣這個職位就是個混吃等死的。
  當屆內閣成員,最為大眾八卦的重點有兩條。
  第一,他們的出身,這個溫欒已經知道了,沒有去仔細研究。
  第二,全部是單身,
  如果這個國家也有鑽石單身漢排行榜,深藍王國內閣就要毫不客氣的占去前面幾個位置。還有一位白鯨星系政治身價最高的女性之一,深藍王國第一財務大臣凱普特。
  她漂亮,只要肯精心修飾打扮自己,家世不凡,是執政黨內部唯一的貴族出身;非常的富有,試想其他上流社會的淑女們,最多也就是佩戴珍貴稀罕的寶石,擁有私人產業,開著最新最貴的太空穿梭機,凱普特專屬實驗室裡一抽屜的寶石原石是用來做儀器軸承的,名下高純度能量結晶礦N個,成車的消耗,至於飛碟跑車……直接開機甲你信不?
  “這樣的女人竟然沒人追?!”溫欒不敢置信。
  凱普特財務大臣指縫裡漏掉一兩顆高純度能量結晶礦,就足夠深藍星人均日常一月消費了吧!尤其地下城消費水平那麼高…
  “噢,其實有人挑戰過。”搜索功能比較強大,思考邏輯更清晰的系爾從一堆氣球話題裡掏出一個陳舊漏氣的(證明帖子時間久遠),戳破後顯示給溫欒看。
  “沒有一個男人受得了,把實驗室當做家,把男人當棉被用的女人,凱普特甚至樂意在晚上想回家睡覺的時候——注釋這種情況每個月最多只會有五天——再看到她的丈夫或情人。”
  溫欒跟著想像了一下,頓時頭皮發麻。
  “凱普特的花錢速度,也遠遠超過正常男人的心理承受值。而一個有很多錢,出身名門的男人,又怎麼會去找凱普特呢?他多得是女人可以挑,多得是美女要倒追吧。”
  “有道理…”溫欒喃喃的表示贊同。
  隨後他又冒出疑惑:“那為什麼執政黨…我是說這群瘋狂科學家不內部自行解決婚配問題?”他們明明有男有女,又不是一水的男人,實驗室至少天天見吧!
  系爾繼續翻:“啊,有了,這個是八卦周刊曾經的季度熱門話題!”
  許多人苦苦猜測了N久,一個熱情澎湃的主持人輾轉良久,終於采訪到了可能是真相的只言片語——相信日久生情的,對實驗室都不是真愛!一群瘋狂科學家談戀愛,需要話題麼?別人談著談著就KISS就上床了,他們談著談著就激動的一起奔向實驗室驗證猜想去了,會有喜聞樂見的結果才怪!
  然後是深藍王國民眾的無責任設想:
  執政黨在昔日經歷過那樣的奮斗磨難,被掐斷經費的研究所連口糧都沒有,他們住在一起,吃在一起,對方什麼蓬頭垢面的狼狽樣都見過,現在看見對方的臉還能產生第八字母的幻想?要知道,距離才產生美啊!
  “嘖嘖,可惜了!”溫欒點著話題氣球,胡亂為這個國家的女性感到惋惜。他躺著,半閉著眼睛說,“看議論,這個賽路斯長得還不錯呢,聲音也可以——”
  溫欒沒聽過幾個聲特別性感的人。
  邁科那叫做亂放荷爾蒙的花花公子,愛倫是…
  溫欒忽然一皺眉,他終於想到首相的聲音像誰了,跟愛倫差不多。
  不過只有一個單詞,夢魔也從來沒跟他說過這個詞,溫欒困倦中感到這個聯想挺荒唐。復辟黨的密探間諜,聲音怎麼可能與愛倫相似,難道是賭場那個老頭刻意培訓的嗎?在這個高科技時代,又不是聲音像就能偽裝本人打開聲控密碼,人耳好騙,機器怎麼可能被糊弄過去。
  不過現在夢魔在深藍星已經暢通無阻了。
  還敢放大話說,王國首相與內閣政府不會成為阻礙,哼,溫欒一想到某人認真宣告的表情就不滿。
  怎樣處置太得瑟的宿敵?
  溫欒沒琢磨出個細節了,就陷入半睡半醒中。
  “頁面關閉,網絡信號撤離,防追蹤痕跡抹消進行中…”有系爾在,溫欒躺倒就睡毫無壓力,有自動關光腦,還負責從查詢工具變形成夜間守衛。
  “主人,你明天的行程是第三階段的機甲操縱訓練,還有與張森上校的約談。”
  銀甲騎士盡職的在溫欒耳邊提醒。
  溫欒無力的揮揮手,卷過被子就睡。
  ——雖然他是貘,但身體還是人類,得有正常作息,只不過需要吃一些普通人類不會吃的食物。
  溫欒迷迷糊糊睡死前,最後想的不是明天行程,而是嘀咕下次夢魔來,一定要讓那家伙把床上的枕頭換換,這種復古的硬實厚絨玩意,可比不上美國廉價便利店裡的太空棉。
  系爾是萬能機甲,但還是有件事系爾做不了——當枕頭被子或者睡覺暖手爐。
  溫欒暈乎乎的想了一下某人皮膚的手感,皺皺眉,無意識的抓抓床單,就像把某人壓在身下一樣露出得逞的笑,然後徹底睡死了不再動彈。
  房間內的燈一個接一個的全部熄滅,銀甲騎士抬頭,發現整個房間只有地面有淡淡微光,但找不到任何光源。
  很明顯,賽路斯還在看著這裡,這些都是他干的。
  系爾站起來,朝著空氣行禮,盡管賽路斯不可能知道溫欒在精神連接裡與系爾說了什麼,也很難查到系爾在給溫欒看什麼資料,銀甲騎士還是有種奇怪的心虛感。
  “這一定是因為我的主人不夠強大!”系爾暗暗想。
  否則不管溫欒做什麼,機甲為什麼要心虛,它是嚴格遵循原則的雷蒙蓋頓機甲!
  系爾立刻重新修訂訓練計劃,就在他改得興致勃勃,折騰出第三十六個修改版本時,預先設定好的時間提示蹦了出來。
  地下城沒有白天黑夜,房間裡還是跟溫欒睡著前一樣。
  銀甲騎士卡卡扭動脖子,低頭開始喊主人起床,根據行程表,張森上校應該已經到賭場了。
  “今天不是小鎮巴士發車的日子…”溫欒驟然從迷糊中清醒,他用半分鐘確定了自己在哪裡,又看看站在床前抱著手臂等他命令的銀甲騎士,無精打采的打著哈欠進了盥洗室。
  十分鐘後,斗篷罩住頭臉的溫欒,淡定的戴著一個銀色光腦出門了。
  但是今天的氣氛,好像有點…不尋常?
  溫欒疑惑的看著走廊上的人,賭場保安扣著通訊器拼命嘀咕,不像以前那樣死死盯著溫欒。這種疑惑一直持續到他走進電梯。
  “出事了!”系爾匯報。
  溫欒還沒來得及問,電梯就重重的墜入了一片漆黑虛無中。
  看著黑暗裡走出來的熟悉人影,溫欒恨得牙癢癢:“你下次再來這套,我就吞掉整個阿波羅賭場!”
  這驚悚的會面方式,嚇不死貘,卻會嚇趴溫欒。
  賽路斯卻顯得很匆忙,他的金發有點凌亂,多出的幾縷緊緊貼在頸側,順著線條延伸到緊緊扣著的衣領裡,顏色分明得溫欒眼睛顏色都跟著一黯。
  “小心,盡量不要出去!地下城現在很危險。”賽路斯說。
  “嗯?”溫欒頓時收起所有遐想,感覺到事態嚴重的同時,他也發現眼前的賽路斯不是本人。
  准確說,是夢魔的力量投影。
  只要夢魔足夠強大,就能在不同地方,同時出現,不過投影分身比較死板,就像一個固定程序,只能做夢魔事先讓他辦的事,遇到疑惑不定的時候,還要等待本體再次給命令。
  “出了什麼事,你都用這玩意來敷衍我了!”溫欒毫不客氣的伸手。
  賽路斯的身影一陣模糊,變成了濃霧,溫欒不由自主的摸肚子。
  他按耐不住的小小吞了一口…
  然後系爾就在精神連接裡哀嚎:“主人,你至少問完了再吃吧!”
  “餓了,控制不住。”溫欒黑線的回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剛才接受到深藍星城防系統安杜馬裡的警告,正在仔細詢問,請稍候。”
  電梯又重新回到運行狀態中,景物變得正常。
  系爾的效率很快,溫欒還沒開始思考,答復就來了。
  “魔黨采取了第二階段行動,他們派出那些連初擁能力都沒有的低級血族肆意制造的無理智吸血鬼…”
  電梯門在普通VIP樓層剛打開,就被猛然撞了一下。
  一個女人尖叫著跌進來,電梯外的地毯上,籌碼與賭具滾了一地。
  某個穿著黑色斗篷的男人,雙眼翻白,露出猙獰的獠牙,嘴邊全是血沫,死死咬著一個慘叫的賭客。
  “轟!”賭場維護秩序的機器人開槍了。
  按照深藍王國法律,公共場合糾紛,一律先用麻醉彈放倒再說。
  “不行,這東西對吸血鬼無效!”系爾高聲喊。
  驚慌喊叫的都是來賭場消費的客人,他們之中沒有多少人有強壯的心髒,有富商的保安拿出武器,瞄准那個怪物就打。
  能量槍把牆壁打出了三四個孔眼,賭客們更加驚惶,他們害怕被流彈掃中。
  溫欒感到眼前耀眼光線一閃,沒有像跌進電梯的那位女士一樣嚇得倉皇後仰,溫欒伸手一抓,對著他面前射擊的能量光束,無聲無息被黑暗吞噬了。
  同時系爾解體,耀眼的光線在一瞬間照射大廳。
  人們只是下意識偏頭,那個猙獰的吸血怪物卻發出痛苦慘嚎,渾身冒煙的丟下獵物,發瘋似的往人群裡竄。
  “砰!”
  怪物的胸口出現了一個駭人的大洞,他抽搐著,猛然栽倒。
  賭場負責人,禿頂老頭黑格斯戴著一個古埃及的狗頭死神面具,淡定的朝還在冒煙的大口徑手槍吹了一口氣。
  人們驚魂未定的喘氣,禿頂老頭皺眉吩咐誠惶誠恐的手下:“全部使用能爆開的子彈,瞄准腦袋或心髒,他們潛伏在正常客人裡…政府的說法是感染了一種病毒,會突然的發作。”
  老頭還向周圍的人鞠躬:“萬分抱歉,請相信深藍星的能力,相信深藍王國的實力!我們會在賭場門口設立簡單的探測儀,避免這種事情發生。”
  說完他才朝溫欒張開手,熱情的說:“啊,我尊貴的客人。打攪了,你干得多棒!”
  溫欒抱著變成銀色金屬球的系爾,很配合老頭的哼了一聲,溫欒目光掃過牆角站著的張森,在這種被眾人矚目的情況,溫欒只能匆匆離去。
  “你做了什麼?”溫欒問系爾。
  “用能量模擬一下恆星的光,差不多的熱量,還有輻射…”
  “模擬太陽光?”溫欒驚喜,豈不是對付血族的利器。
  “范圍有限,而且我估計高階血族很難受到影響。”系爾分析,“我敢說像邁科親王那樣的,穿件斗篷罩住自己,就能隨便在陽光下晃蕩半小時,除非加強光照輻射與熱量——當然啦,大多數碳基生命在接近恆星的時候都會被燒成灰,不只是血族。”
  “這些家伙哪來的?不是說愛倫把貝雷特安排在深藍星入境檢查站?”
  “如果他們在入境時還是人類呢?”系爾從安杜馬裡那裡得到的情報,據說是黑暗議會及時告知了賽路斯。
  “沒有能力給初擁的血族,故意制造出的炮灰。吸血後給獵物注入很少的一點低級吸血鬼血液,改變不會馬上發生,可能需要三到七天,誰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發作,變成毫無理智只會襲擊人類的怪物。潛伏的力量太微弱,貝雷特根本查探不出。”

  第七十一章:混亂開始

  沒人知道,潛伏在這座城市裡即將變成吸血怪物的人類有多少。
  在變化發生前,他們仍然是人類,外表沒有任何特征,即使在變化前半小時,最多也就是心跳不正常,滿頭大汗,急速喘氣,但娛樂場所裡這個模樣的游客很多,尤其是賭場。
  短短一段路程,溫欒又在大廳看到一個玩同花色賭博機的客人贏了一大筆籌碼,瘋狂的哈哈大笑,在籌碼嘩啦啦掉下來的過程中,忽然全身抽搐。
  三秒鐘都沒有,那家伙就猛然跳起來,拽過旁邊圍觀的女人狠狠一口咬住脖子。
  慘叫聲讓大廳起了騷亂。
  系爾還沒動手,賭場待命的保安已經沖過來,在維持秩序的機器人掩護下狠狠一槍擊斃了那家伙。
  恐懼的驚叫沒有減弱。
  轟碎心髒與腦袋的擊斃方法,往往讓現場的屍體有點慘不忍睹。
  “該死,難道沒有別的方法。特效神經毒素?”賭場的主管大聲埋怨,“這會影響我們的生意!這些見鬼的東西都是哪裡來的?”
  人流密集的娛樂場所,在這個早晨已經陸續發生好幾起事故。
  由於深藍王國優勢的城防系統,每個商戶經營者都接到了緊急告知,並且還在不斷增補完善引起動亂的怪物弱點。
  害怕紫外燈,懼怕火焰,襲擊人與動物,力氣大,能咬斷受害者的脖子。
  阿波羅賭場這樣的大型娛樂場所,有自己的安保人員,其他小店被勒令暫時停業或者納入城區巡邏隊監督范圍,深藍王國只在公開新聞中說,這是一種不知名的病毒,似乎破壞了人類的神經元細胞,請民眾放心,不會通過空氣傳播。
  溫欒裹著披風走到大街上。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游客無心看花車表演了。很多人沒有目擊到不幸的事情發生,但驚悚總是會不脛而走的,比如阿波羅賭場門口就有一群剛剛驚慌失措跑出來的客人,拼命訴說著剛才的慘況。
  聽眾有疑惑的,也有好奇想進去看個究竟的。
  張森匆忙的擠出來,他很快就找到了賭場高聳石柱後的溫欒,打量四周後,他不動聲色的說:“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找點能量塊,啟動你的機甲。”溫欒也沒有側頭,他借著斗篷豎領掩飾,快速的說,“這是我唯一能給你的建議,千萬不要去人多的地方,尤其是旅館與港口。”
  “啊——”突兀的驚呼,讓溫欒迅速回頭。
  剛才聚攏的聽眾裡,也忽然有人露出獠牙,雙眼翻白的撲向旁邊一個小孩。
  街上本來就人擠人,水洩不通,前面的人倉皇轉身要跑,但一時之間,又哪裡能擠得開後面的人?拼命的推搡,使得不少人還沒搞清楚發生什麼時,就跌倒在地,眼看一場慘劇就發生!
  “砰!”某個兩米多高的男人,掄起拳頭,揍得嗜血怪物一個踉蹌。
  溫欒伸出去的手,停住了。
  他悄悄的縮回來,細小的空間裂縫也像是被他一起帶進了袖子,只有旁邊的張森,奇怪的盯著溫欒看了一眼。
  原來被怪物選定為目標的小孩,肩膀的衣服撕壞了,嚇得嚎啕大哭。
  怪物咆哮著,它沒有理智,剛一站穩就撲向另外一個嚇呆的游客,那個肌肉大漢毫不客氣的再次掄起拳頭,正中臉頰,砸得那怪物牙齒都掉了三顆。
  “好!”旁邊的人終於反應過來了,拼命吆喝。
  “這就是怪物?”更多人表情慘白,躲瘟疫一樣的避開,恐懼的看著這種臉色發青又猙獰的吸血鬼轉換失敗品。
  系爾掃描肌肉大漢再一拳揍得嗜血怪物仰起了脖子,那個扭曲程度,頸部骨頭百分百折斷了,緊跟著又是狠狠一拳砸得胸口都塌陷下去。
  “以人類的骨骼承受力度計算,攻擊力度超過了400公斤,變異失敗的血族,身體強度應該有所增加,保守估計是500公斤。結論,他不是人類!”
  “黑暗議會?”溫欒問。
  “真實之眼啟動…是的,它不是人類。”
  溫欒低頭一看,赫然發現銀色金屬球上的電子眼裡那個威風凜凜的大漢,真實圖像腦袋是一頭大象。
  “……”
  嗜血怪物從拳頭下軟綿綿的栽倒,一動不動。
  周圍人群早就忙不迭的躲開了,現在也沒人敢上前。
  “讓開,我是城區巡查官!”武裝機器人與穿著地面小型機甲的警察飛速趕到,但他們看到的只有一具屍體。
  “誰干的?”巡查官皺眉問。
  在七嘴八舌的聲音裡,某個真實面目是大象腦袋的肌肉男,傲慢的掏出一張身份芯片。
  系爾很盡責的竊聽聲音,原聲轉接給溫欒:
  “原來是夜羽軍團第三區聘請的A級地面戰斗教官,非常感謝幫助!我會向上級匯報您的功績!”巡邏隊員穿著武裝機器人的外殼,給肌肉男行了個禮,就拖著怪物的屍體離開了。
  “你說,深藍王國首相,賽路斯他知道精銳軍團的某個教官是大象嗎?”
  “本來不知道,今天以後就難說了。”系爾很配合的吐槽,語帶深意。
  “走,去黑暗議會!”
  溫欒果斷轉身,把金屬球塞進斗篷。
  魔黨制造的炮灰吸血鬼,要怎麼消滅,最好的辦法還是去問同是黑暗生物的家伙。按照大長老腹黑的狐狸屬性,告訴深藍王國政府的消息肯定有所保留。
  切,連“病毒”都出來了,怎麼不說喪屍?
  活在美國小鎮的溫欒腹誹著想。
  看著熟練擠進人群中的溫欒,張森思考了片刻,果斷的悄悄跟蹤上去。深藍星被這麼一鬧,肯定要全城戒嚴,到時候他想成功逃出祖國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溫欒走得很急,所以沒看見那個被嚇得痛哭的小孩,呆呆的停下,忽然掙脫開附近人們的安慰詢問,拼命跑向離開的城區巡查部隊。
  孩子一邊跑,還在呼喊著什麼,最後巡查部隊停下了,小孩向武裝機器人扛著的那具屍體撲過去,狼狽而絕望的哭叫著,拼命搖晃。
  “啪。”
  首相官邸裡看著這一幕的賽路斯,捏斷了椅子的扶手。
  “閣下?”安杜馬裡遲疑的詢問。
  “沒什麼…通知內政大臣格蘭特,在集中查詢變異者與遇難者身份時,注意他們的親人。”賽路斯面無表情,但緊握的手掌暴露了他憤怒的心情。
  “收留這些孤兒?”安杜馬裡聽到那個孩子的哭喊,剛才攻擊的嗜血怪物,其實是小孩的父親。
  “不…”賽路斯盯著屏幕,銳利的金色瞳孔忽然像動搖似的,偏開了視線。
  果然下一秒,那個孩子就哭得抽搐,像是喘不過氣,同情的巡查官試圖拉起男孩安慰。
  小孩順勢起來,卻猛然一口咬在巡查官的脖子上——因為穿著地面作戰簡易機甲,受襲者沒事,小孩的牙被磕掉了。
  稚嫩的面容上還殘餘著淚水,但現在已經徹底扭曲。
  剛剛變成嗜血怪物的小孩咆哮著蹬著兩條腿,試圖再次攻擊,周圍人群目睹了全部過程,驚慌大喊。
  一聲槍響後,小孩也軟軟的倒下去,變成了屍體。
  城區巡查官慢慢收回武器,拒絕他的隊員前來拖起屍體的動作,就這樣維持著原來抱著小孩的姿勢,沉默的繼續往前走。
  地上只留下一攤血跡,很快就有清潔機器人過來擦得不留下一點痕跡。
  賽路斯明顯在強行壓抑著怒意,手背上青筋暴起。
  “封鎖港口,拒絕新的飛船入境。”賽路斯一字字的說。
  徹查請求入境的飛船來歷毫無用處,因為魔黨是有目標的襲擊即將來到深藍星的人類,可能是整個家庭,更可能是整艘飛船上的人都被咬了。
  ——連小孩也沒有放過。
  “可惡的蝙蝠,在深藍王國,作出這種事!”
  賽路斯再怒,也維持著鎮定與理智,只是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會進入深藍星的不止是游客,還有出去度假又回來的深藍星居民,跑政務的深藍星小公務員——除了深藍星,王國其他疆域沒有雷蒙蓋頓機甲,根本無法在海關處分辨黑暗生物,也就是說整個深藍王國對魔黨來說其實是不設防的,他們隨時都能制造大批深藍王國居民作為炮灰,咬成嗜血怪物。
  試想遭遇襲擊的人們,在尋求政府幫助時,警察或軍隊卻露出獠牙對他們咬下去…不!比這個更糟,魔黨甚至能隨心所欲的把星球的球長,把軍隊的指揮官變成乖順聽話的後裔或血奴,然後這個國家就完了。
  “特級戰備!”
  賽路斯抬起頭,凌亂的長發粘在他的臉側,眼中全是殺意。
  “首相閣下?”誠惶誠恐站在辦公室裡的秘書官,私人顧問,以及傳令官全都驚悚的望過來,深藍王國成立以來,兩千年還沒有啟動過所謂的特級戰備。
  “不不,閣下,如果是病毒,我相信麥瑞迪斯皇家醫學院,很快就能研究出疫苗的…”
  “是的,特級戰備需要召開國會,內閣全體成員簽名!國會議員五分之四的票數同意,最後還要國王陛下首肯,才能——”
  “我說,特級戰備!”賽路斯冰冷的說,瞳孔像無機質的金色寶石剖面,在最深處閃耀著莫測的光輝。他的聲音不高,卻讓人顫抖。
  “我代表整個內閣與執政黨,不召開國會,直接下令,特級戰備啟動。”
  傳令官冒著虛汗,還想說什麼,忽然看到辦公室門被打開,高大的黑甲騎士光啷光啷的走進來,死板僵硬的越過眾人,在賽路斯面前單膝跪下。
  “夜羽軍團待命,啟動所有王級機甲,以深藍星為中心點,輻射狀搜查所有航道途徑的空間跳躍點,檢查站,星球旅館…那些變異者可能就是在那裡遭遇了襲擊。”
  命令是同時下給所有雷蒙蓋頓機甲的,安杜馬裡與安朵斯必須要盡快聯絡其他機甲,還有深藍星研究所。
  “國家只需要在危機時刻解決問題的人,而不是堅持不懈告訴我規章的人,現在你們有什麼話對我說?”賽路斯雙手交叉,冷厲的掃視辦公室裡的人。
  頓時,眾人慌亂搖頭,竭力維持著高素質,各自奔出去傳達命令,通知所有部門。
  賽路斯拿起桌上復古的羽毛筆,抽出一張專用的公函,有力的書寫著,詞句簡短得不能再簡短,內容就是特級戰備決策簽署。
  在需要內閣成員簽名,國會議員簽名的大片空餘,賽路斯直接將自己的名字豎著寫,滿滿的占據了所有空白。
  “閣下?我們不去找那群黑暗生物嗎?”安朵斯低聲問,他指的是黑暗議會。
  對敵人了解更多,也就越方便。知道魔黨弱點的,肯定是密黨。
  “有人會去做。”賽路斯繼續簽名,頭也不抬。
  “東方惡魔?”安朵斯立刻想到溫欒,它立刻不淡定了,多少年來,它從黑暗生物那裡偷聽到的消息,都說東方惡魔是賽路斯閣下的宿敵。
  現在有了稀裡糊塗的關系,首相閣下還要付出稀裡糊塗的信任?
  “旦塔林可以,我也可以…”安朵斯急切的強調自己對首相的忠心,不是非得讓溫欒跟深藍星那群黑暗生物勾搭到一起。
  賽路斯直接打斷它的發言:
  “不要多說,做你應該做的事,我的信任,只給有能力的人。”
  “但是——”
  “…感情不是邏輯數據,它運算不出來,我與貘,不是你想的那樣。”賽路斯最後拔下手上的戒指,戒面自帶的特殊激光,將公函燒出一個特殊的紋章,這就是用來辨認真偽的印記,他終於抬頭看著安朵斯,“有的宿敵,在關鍵時刻,值得你堅定不移的信任。”

  第七十二章:事態發展

  溫欒從來沒想過他人生裡還有這樣荒唐的一天。
  站在飄滿甜膩香氣的糖果店裡,威脅店員說如果他們大長老不出來,就砸了這家店,
  “閣下,你的脾氣不要這麼大。”
  俊美的店員笑嘻嘻的指著櫃台裡漂亮的鮮花奶油蛋糕,大力推薦,“你真的不來一塊嗎,您吃東西不用牙,不怕蛀牙的,不像可憐的理查德大公,他太愛吃黑森林蛋糕了,結果連虎牙都鬆脫了。”
  溫欒身後傳來一聲短促的尖叫,他迅速轉身。
  只看見一個身材火辣的美女店員,扶著某個不斷顫抖耷拉著腦袋的游客,微笑著向四面致意:“抱歉,這位客人喝多了。”
  聽到那家伙微微的低吼聲,有人敏銳的皺眉。
  不過如果是傳說中的病毒感染者,早就襲擊人了吧,人們紛紛避讓,猜測那家伙真的是喝醉了。
  溫欒伸手抓緊對面店員的領口,低聲威脅:“你們能制止那些沒理智的怪物?”
  “是賤民。”賣奶油蛋糕的血族店員同樣低聲說,“沒有家族的血族都是賤民,沒有傳承,沒有引導者,什麼都不懂!賤民胡亂咬出來的家伙,更是垃圾!垃圾在高貴的我們面前,只有跪下的份!”
  “我可不怎麼覺得!”溫欒眼帶威脅,冷笑,“這群垃圾的背後,有所謂的高貴指使者呢!”
  店員很不高興,嘴邊獠牙一閃:“不要把我們跟魔黨那群家伙混為一談!”
  溫欒也不說話,只敲了一下手裡抱著的銀色金屬球。
  然後店員就聽到一個沒有情緒的機械音,以及一對盯著他的閃爍電子眼:“你好,小蝙蝠,我看到你的翅膀帶有金色的絨毛,能量指數也不錯,你認識托瑞多家族的邁科親王嗎,我還想跟他談談人生。”
  店員倒吸了一口冷氣。
  黑暗議會裡沒有秘密,邁科親王被“抓走折磨”的故事,還是最新流行八卦呢。
  “我也很想跟你們的大長老談談關於深藍星重建的問題。”溫欒挑眉,“趁著這次魔黨襲擊,夢魔決定重新規劃一下城區建設,比如給地下城開個頂棚,要知道就因為這裡沒有陽光,讓魔鬼制造的垃圾潛伏很多天都發現不了。”
  溫欒摸著肚子,露出一個可怕的笑容:“其實我覺得這樣挺好,你看今天晚上我就有無數噩夢可以啃了。憤怒的只有夢魔而已,夢境裡的人類是他的財富,你們知道,我是無所謂的。”
  說著溫欒伸出手,不客氣的拿起一塊做成薰衣草的奶油蛋糕就咬,擺出N年前從海盜船上學來的肆無忌憚強盜獰笑:“我很高興躲在黑暗議會,悄悄的,破壞夢境!至於夢魔,他焦頭爛額,一時半會發現不了——哎喲,手藝不錯,當初隕石鎮上要是有這麼棒的甜點店,我就不開巴士了,去蛋糕店做學徒。”
  蛋糕是擺在櫃台裡的,溫欒能拿到純粹是系爾用了空間挪移在作弊。
  ——這家叫甜蜜邂逅的黑暗議會總部,還該死的不是夢境,竟然全是規規矩矩建築材料蓋的,溫欒沒辦法破壞。
  “這個布丁看上去也不錯。”溫欒第二次伸手。
  “喵。”三長老出現了,黑貓蹲在櫃台前。
  “來一塊嗎?”溫欒不客氣的問,血族店員默默忍受某人白吃行為。
  “一隻正常的貓,不應該吃糖果蛋糕。”三長老義正詞嚴的拒絕。
  可是正常的貓也不會喝血啊,溫欒翻白眼。
  “閣下,我們都居住在深藍星上,東方有句話,叫做唇亡齒寒…如果你破壞夢境,等待我們的,可不只是夢魔的憤怒。”
  “哦?”
  “敵人,非常的想抓住夢魔!活的!”黑貓嚴肅的說。
  “抓去研究,關籠子裡,還是改造環境?”溫欒沒個正經。
  “請相信我們,敵人是真正的瘋子!比我們血族瘋狂多了,他們什麼樣的事情都能做得出來,魔黨就是他們指示來的!因為他們認為,惡魔的子民是不值得寬恕的,要徹頭徹尾,完全搾干的利用。”
  溫欒無所謂的聽著,他對西方黑暗生物沒什麼認同感。
  “惡魔的子民,指的可不是我們黑暗種族…”黑貓用綠眼睛凝視溫欒,拉拉鬍子,邪惡的微笑,“因為我們是惡魔,無知跟我們居住在一起的人類,在夢魔控制下的人類,都是惡魔的子民。”
  溫欒臉色變了,這種說法他很熟悉。
  美國一直存在著各種邪教,他並不陌生,那些教派動不動自殺示威,集體自殺,還舉辦神秘的儀式,迷惑許多年輕人。
  “你說的敵人難道是——”溫欒無法置信。
  他怎麼說也是隕石鎮教會養大的孤兒,盡管他做禮拜的時候從不虔誠。
  “當然不是你記憶裡的羅馬教廷,也不是天主教會,更不是東正教。”黑貓晃了下腦袋,“他們早就毀滅在核戰爭裡了,在漫長的歷史中,一直跟黑暗生物為敵,並且真正會造成我們傷亡的是獵魔人組織。”
  溫欒松口氣:“那你說得像宗教瘋子一樣…”
  “沒錯,就是。”
  裹著黑袍的大長老也出現了,神色嚴肅:“這個時代,前身的獵人協會,現在的神聖教廷,據說他們從真正的神那裡得到力量,全部是瘋狂的信徒。”
  溫欒有點發愣,他從來沒聽說過,頭痛的捂住腦門:“所以?”
  “白鯨星系深藍王國,惡魔盤踞的地方!這裡的人類沒有信仰,不尊重神,你說呢?”大長老攤手。
  溫欒深深看了他一眼:“我想,你們的腦子還是正常的?”
  “是的,黑暗議會將協助深藍王國政府。”大長老抱著法杖,優雅的行禮,“請跟我來,議長閣下。”

  深藍王國政府各部門在接到特級戰備命令時,還覺得很出格。
  不過三個小時後,嘀咕的人就全部閉上了嘴。
  原先只有地下城才有游客忽然發狂襲擊人,王國貴族與政府要員都居住在地表城區,在大多數人看來,只不過是小小的外來病毒,首相這樣大動干戈,沒准是上次政變的餘波,直到在某個熱鬧的藝術沙龍裡,貴族夫人們正在賞鑒來自紅蛛星雲的紫晶石,旁邊奉承著她們的深藍商會大佬,像癲癇症發作一樣栽倒。
  侍者們急忙上前,想把他扶起來,沒想到他撲上去死死咬住了一個侍者的脖子。
  幾分鐘後,在市政大樓裡,一個來公干的政府職員也突然發狂,在差不多時間出事的還有麥瑞迪斯皇家港的剛剛銷假回來的軍官。
  整個深藍王國的上流社會都惶恐起來。
  變異的嗜血怪物都被當場格殺,受害者也都被及時送到醫院搶救,那些平日裡用下巴看人的貴族與高官們,得知這種病毒一旦感染,就會潛伏三到七天然後變成怪物時,幾乎全部瑟瑟發抖。
  那些腦袋與心髒轟碎的屍體,強烈刺激著他們的神經——是的,只要感染上,只要發病,不管你有多麼顯赫的身份,多麼巨大的財富,都會被毫不猶豫的擊斃。
  一些老貴族歇斯底裡的質問著,沒有政府公職的他們,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類似凡爾賽建築群的宮殿裡,國王陛下煩躁的斥退又一批過來覲見的貴族,他這一天都被折騰得不行,最初特級戰備命令出現的時候,復辟黨就像驚弓之鳥,腦補賽路斯要對他們動手了,全部恐慌的來騷擾國王。
  等到襲擊事件出現的時候,更多的人一窩蜂沖過來,試圖勸說國王行使王族的權力,以特級戰備啟動的理由,去質詢內閣病毒事件始末。
  “太可怕了!”一個王室顧問還是激動的說,“內閣首相竟然能不召開國會,也不用陛下簽名,就能順利下達王國最高警戒的戰備命令!賽路斯已經目中無人,他要把內閣變成專制了——”
  話還沒說完,這個王室顧問就挨了狠狠一記耳光。
  “啪!”顧問呆滯的捂住臉頰,結結巴巴的說,“陛下,我一片忠心…”
  國王厭惡的脫下精致的黑絨手套,順手丟掉,他冷厲的看自己的顧問:“如果你的目光肯放在問題關鍵點上,我也不會覺得每年給你的薪水都浪費在一個目光短淺的笨蛋身上!”
  顧問噤如寒蟬,低著頭完全不敢動一下。
  侍衛長走過來,行禮後,才恭敬的走到國王身邊:“內閣上午的命令是徹查入境名單,強行隔離七天內進入深藍星的人,今天地表城區的政府人員都不被允許在徹查結束前離開!城區現在亂套了,因為有些貴族還在抗議,內閣出動了夜羽軍團,剛才強行闖入兩位公爵家,將他們家三天前剛從紅楓星旅游回來的公爵小姐與隨從都帶走了。”
  “這意味著什麼?”國王用手杖敲了敲地板。
  顧問露出一個膽戰心驚,又不得不討好的笑容:“賽路斯…執政黨他們太過傲慢,已經完全跟王室與貴族撕破臉了,這次病毒事情結束後,一定會有更多的老牌貴族支持陛下復辟。”
  “蠢貨!”國王站起來怒罵。
  事態已經嚴重到執政黨根本不用顧忌“萬一沒被感染”的可能了嗎?所有入境的飛船都有必然的感染可能,這還是病毒麼,開什麼玩笑?
  國王煩躁的指著侍衛長下令:“通知我們的人注意,不管是深藍星還是其他星球上的人,配合政府的命令,緊急隔離這幾天經過深藍星航路與跳躍點的人員!能穿輕便機甲部件的全部穿上,可以藏在衣服下,至少也要保護住脖子!”
  “陛下?”
  “有人要對深藍王國下手…卻不知道是沖著誰來的。”國王陰沉著臉,相信如果賽路斯站在他面前,說是沖著自己來的,國王沒准會憤怒得開槍把賽路斯打成篩子。
  沒有任何正常的病毒,會百分百使人感染上。
  擁有這種能力的敵人,是怎麼做到的,要對深藍星王國做什麼呢?國王越想臉色越黑。
  那邊賽路斯已經在召開國會了,出席的除了議員,還有數位醫學專家。他們面前是一份完整的怪物變異襲擊別人的時間表,以及他們的入境資料。
  越看,人們的臉色就越白,有好幾位女性議員已經搖搖欲墜。
  已知所有病變者,都是同一天入境的,甚至集中在某幾艘飛船上。
  “如果我是敵人,最開始只會試探——”賽路斯面無表情的抵著指尖,坐在圓桌最前面的首位上,“能否將這些‘潛伏變異者’通過檢查送進來,他們也不確定。仔細看就能發現我們的敵人狡猾而謹慎,八天前出事的兩艘飛船,其中一艘是星際旅行社的飛船,另外一艘是深藍王國固定航線的公民免費搭乘飛船,主要是政府公務人員,普通居民…”
  飛船的編號,以及乘客名單懸浮在大屏幕上,已經有一半的名字黑了。
  就在短短幾句話的時間裡,陸續又有人名變黑,這是安杜馬裡系統根據上報的變異者名單,隨時在更新。
  “然後是七天前入境的飛船…”這次說話的是內政大臣,他迅速給屏幕增加了幾個編號的飛船名單上去,乘客名單有零星的黑色,像被蟲眼蛀掉的羊皮紙。
  范圍已經擴大到商會飛船,私人太空穿梭機。
  “七天前有問題的飛船,目前發現是五艘,到六天前就瘋狂的增加到一百艘!”內政大臣用警告的語氣說,“這些人裡面,許多是游客,還停留在深藍星,商人與政府人員還沒發病就又離開了,問題現在不僅僅發生在深藍星!”
  “最新不幸的消息是,一個被怪物咬中的受害者,在8小時的有效治愈後,毫無預兆的襲擊了護士,這個人沒有離開過深藍星。”
  “隨著時間推移,情況會更加糟糕,想想吧,再過幾天,這些潛伏者全部爆發,每一秒都會有慘叫聲響起!”
  賽路斯用手指扣了下桌面:“我們的國家,危在旦夕。”
  同一時間,黑暗議會也正式的召開了全體集會,大長老的第一句話就是——
  “以撒旦的名義,沒有人能破壞我們的家園!把我們驅趕出深藍星,夢魔不行,魔黨不行,教廷更不行!!”
  旁邊肯定不是真人原身的二長老點頭:“對,沒有人能不讓我在深藍星賣糖果。”

  第七十三章:議長

  事實上,當大長老帶著系爾推開門時,古羅馬斗獸場似的會議廳裡坐滿了黑暗生物,而且個個衣冠楚楚,放眼看去,戴著圓頂禮帽,拿著胡桃木手杖,架著水晶單眼鏡片的紳士成排。
  會場的裝潢實在太簡陋了,說是席位,其實只不過是層層石階。
  就這樣黑暗生物還能坐成完全整齊的十五個方陣,這讓溫欒美國電視娛樂節目的錯覺,中間的是主持人,方陣整齊的現場觀眾支持不同的明星選手。
  圓形漏斗狀的會場中央,是長老的座椅。
  三根蠟燭全部亮起時,眾人唰的一下轉頭,注視著被大長老請進來的溫欒。
  如同實質的目光,讓溫欒很不自在。
  會場裡一片安靜,只有高檔衣料摩擦時不小心發出的悉悉索索響動。
  沒有一個黑暗生物提出異議,也沒有任何一個人詢問溫欒的身份。
  面對溫欒的掃視,他們多半都高傲的揚起只有三分弧度的禮節性笑容,眼神冰冷冷的沒有溫度,膚色蒼白,頭發梳理得一絲兒都不亂。這模樣別說正式集會,就是出去參加婚禮都夠格了。
  “這恐怖組織的紀律真不錯。”溫欒點評。
  亡靈巫師大長老懷抱法杖,從最上層,黑袍隨著腳步慢慢拖下去,一邊走,一邊高聲說著那句以撒旦的名義,沒有人能將黑暗議會驅逐出深藍星。
  坐在會場中央的二長老站起來迎接,並且很配合的發言。
  大長老根本沒搭理賣糖果的宣言,他展開雙手,漆黑的袍子以驚人的氣勢揮開:
  “諸位!輝煌的聖戰,相隔兩千年又要再次開啟!如果我們在安逸中沉溺,最終就將在自以為是的深淵裡毀滅!世代的宿仇,魔黨與密黨…”
  四周席位上明顯是血族的成員稍微動了一下。
  “…理念的不合,巫師協會的分裂。”大長老用法杖一指,集體坐著的巫師們低頭竊竊私語。
  “還有,為生存而沖突的獸人們,當初殺害你們最多同胞的凶手是人類嗎?是超能者與獵魔人嗎?不!殺死我們最多的,永遠都是同類!”
  右側一群體型奇怪或光頭,或毛發濃密的大漢們發出一聲遏制不住的憤怒咆哮。
  “讓我重復幾千年前,黑暗議會分裂內戰時,我們的宣言——”
  席位上所有黑暗生物都站起來了,齊聲:
  “唯有死亡與鮮血,能論證我們的正確!”
  “請坐,諸位。”
  大長老用一種柔和又煽動力極強的語調,緩慢說:“我們與黑暗議會叛徒的沖突,從未停止!兩千年前,他們因為沒有古堡庇護,沒有地獄魔神的召喚法陣眷顧,損失慘重,不敢與我們爭深藍星與這個王國的領域權,逃竄到白鯨星系另外一個邊遠地區。
  兩千年來,他們潛伏著,在王國邊境、人類的戰場,還有白鯨星系其他國家與我們沖突。黑暗議會秉持的理念與密黨一致,我們發展,但遵守規章!但他們無止無休的擴張著自己的領域,就算是蠻荒星球他們也要…戰爭,終於這一天到來了!”
  黑貓在大長老靴子上抓了一把,沖溫欒喵了一聲。
  “咳。抱歉,中斷一下。”亡靈巫師朝旁邊閒閒看戲的溫欒一指,很沒誠意的說,“我還有一件事宣布,魔鑰找到了主人,黑暗議會的新任會長出現了。”
  這下會場裡哄的一聲,無數人整齊的轉頭看溫欒。
  “是古老預言裡的改變者!”大長老提高聲音。
  “我可沒有承認。”溫欒嘀咕,但他沒有公開表示反對,因為現在的情況,如果他能從黑暗議會這裡得到大量情報與幫助,對夢魔就越有利。
  席位上有個老巫師顫巍巍的站起來,他一身的檸檬蛋撻味:
  “我需要知道新議長的權力與義務。”
  “問得好,我也想知道。”溫欒面對眾多復雜甚至敵意的目光,坦然的高聲說。
  亡靈巫師從袍子裡抽出一卷厚厚的羊皮紙。
  那效果就跟卷筒衛生紙似的,嘩啦滾出去好長一截,溫欒僵硬的伸頭去看,卻發現上面寫的都是拉丁語,還有更古老的希伯來文。
  大長老捏著羊皮紙最上面的,清清嗓子:
  “咳!實際條款有四十七大項,三百多小條,衍伸附加條款還有——不過這都是古董了!”
  亡靈巫師將羊皮紙一丟,正中黑貓的腦袋,差點把後者整個卷進去,黑貓憤怒的沖大長老齜牙。
  “實際上我們只需要一樣東西,就能證明新任議長的權力…”亡靈巫師扭頭看二長老,“比格爾。”
  二長老站得直直的,一動不動。
  亡靈巫師忍無可忍的用法杖敲了下某人的背:“叫你呢,你在干什麼?”
  “我不叫比格爾?”二長老表情嚴肅,“我是比格爾七號!”
  “……”
  黑貓一爪子撓過去,大長老還加上了一隻腳。
  站得筆直的二長老在一團黑煙裡變成人偶碎片,木頭裡除了袍子外,還有一塊芯片與帶著花邊的特殊紙張。
  大長老手一抬,東西就飄到了他掌心。
  “黑暗議會總部的地契,財產證明,外加店鋪所有人。今天早上才去深藍王國政府辦的修改手續——”亡靈巫師豎起干枯的手指,故作神秘的說,“當然,我們用了非法手段,走的是不正常程度,否則沒有這麼快,我相信這點特權,夢魔會原諒的!”
  “……”溫欒呆滯看紙上,白鯨星系通用語拼成的他名字發音。
  “主人,你的成功路程走出了偉大的第一步。”系爾興奮的說。
  “對,一家糖果店的老板!”溫欒沒好氣的說。
  “人類的一小步,歷史的一大步啊——”
  “我不是人類。”溫欒黑線。
  “是啊,你與黑暗生物唯一的共性,就是你們不屬於人類,又都堅持著生活在人類社會裡了!”
  “……”
  有時候,哲學家系爾的話,還是很深刻的。
  於是溫欒的議長就任台詞有了,他勉強維持著良好風度接過了財產芯片證明,以及配套的文件,原封不動的把系爾的話搬來,對滿滿一會場的黑暗生物發表簡單的“就職感言”。
  “同樣的利益,特殊的身份!”大長老帶頭鼓掌。
  衣冠楚楚,華裝貴服的黑暗生物很含蓄的跟著鼓了下掌——盡管溫欒覺得他們的動作只能用右手與左手淺淺感受了下彼此的熱度來形容,半點聲音都沒有。
  他不能理解的是,血族就算了,老得不行的巫師也算了,怎麼連粗壯蠻橫,全是肌肉的獸人也能這麼含蓄無聲的鼓掌。
  “現在深藍星總共有四方勢力宣誓主權,第一,深藍王國人類政府,第二,黑暗議會。第三,夢魔英卡巴司,最後就是,我!”溫欒走到大長老前面,他張開手,擺出一副不屑的神態,“夢魔對領域裡的人類有絕對的掌控力,現在我們站在一起,這是一種必然——什麼古老該死的預言,都是廢話!現在不是我想從你們這裡得到什麼,也不是黑暗種族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而是我們不聯手,就會失去什麼,懂嗎?”
  溫欒說到最後一句,不由自主的用了英語。
  席位上的黑暗議員卻觸動很大,他們不再死死盯著溫欒,重新換回了高傲表情。
  “我想,導致我穿過兩千年時間的事,以及黑暗議會在核戰爭時期召喚魔法陣卻意外來到遙遠星空這片角落,這其中必然還有秘密存在!嗯?雷蒙蓋頓與魔鑰的聯系,我很想知道,你們呢?”溫欒這次是對著巫師們發問。
  老頭們呢喃著,有的含糊的表示了贊同,也不再氣氛古怪的瞪著溫欒。
  “不害怕陽光的人,肯定有機會參加深藍王國政府的反擊行動。”溫欒掀開披風,將手中的銀色金屬球拋起,同時命令,“系爾,地面戰斗形態。”
  銀色鎧甲的騎士,瞬間分解組合,手持騎士槍,就這樣懸浮在整個圓形會場中央高空中,馬蹄輕輕踏出的每一道痕跡,空間都有劇烈的波動,展開的翅膀高高豎起,覆蓋了整個會場上方。
  “雷蒙蓋頓機甲…想想看,這是黑暗議會無數年的研究,最後反而被人類制造出了成果。難道你們不想用這種東西,打敗宿敵?”溫欒勝券在握的給演講加上最後一顆籌碼,“害怕陽光的血族,體能不行的巫師,有什麼關系呢?人類的高性能機甲,可以讓你們直接上戰場!”
  這下整個會場都亂了,獸人們怒吼著:“不,就算有名額,也是我們的!”
  血族無聲的沖著獸人邪惡微笑,老巫師們也發出比釘子刮玻璃還難聽的桀桀怪笑:“是的,撒旦的信徒,應該近距離欣賞鮮血與毀滅嗎。”
  溫欒身後的大長老,臉上笑容弧度更大了,黑貓跳到他肩頭咕噥:“你的眼光不錯,東方惡魔只是看你講一次話,就完美的效仿了。血族、巫師、獸人分開蠱惑,再適當的煽動。黑暗的尊嚴榮譽啊!撒旦證明,我第一次對黑暗議會的前途,有了巨大信心。”
  亡靈巫師抖動肩膀,將黑貓摔下去。
  “喵,我說的是實話!難道你不欣慰嗎?至少我不用擔心,如果某天你忽然死了,黑暗議會是不是就完蛋了!”
  “愛布爾,我聽說古地球時期的東方有道美味點心,叫做‘貓耳朵’…”大長老磨牙。
  黑貓立刻用爪子捂住嘴,不說了。
  “看啊,我們還沒有彼此友好的認識。”大長老慢吞吞的走上前,法杖一揮,簡單的向溫欒介紹,“死靈巫師、黑暗法師與煉金術師。”
  溫欒對著顫巍巍站起來的,全部皮膚打皺或者干癟的三大老頭方陣,黑線的點頭。
  “詛咒巫師只有一位,是我們的二長老,在這樣愉快的場合,我們先忽略掉他吧。”大長老若無其事的走到會場另一面,順帶狠狠踩了人偶碎片幾腳。
  “獸人五大部落,虎、象、牛、蛇、狐…”
  溫欒匆匆掃過,只有一個印象,基本人模人樣,只有最外側第六個方陣,席位上亂七八糟坐著各種形態的動物。
  “抱歉,閣下,那不是獸人,是密黨岡格羅家族。”大長老笑瞇瞇的說,還指了下黑貓形態的三長老。
  溫欒只能默默看有鸚鵡有狐狸有黑貓甚至有鱷魚的——寵物軍團方陣。
  然後默默扭頭,催眠般的暗示自己,那群是血族是蝙蝠!
  “容我正式介紹,密黨領袖梵卓家族。”
  這個方陣沒人站起來,而且人數很少,席位有許多空餘。
  如果硬要說他們有什麼特點,可能高高昂起的頭,與驕傲的神情,比別人更甚,著裝更偏向不起眼的低調奢華,氣質優雅,是最典型的符合人們描述的古老貴族。
  “梵卓家族,有許多是政府要員,正在參加王國首相賽路斯召開的國會。”大長老為缺席的人解釋,他的法杖繼續往左指:
  “富有才華,全是偉大藝術家的密黨托瑞多家族!”
  邁科親王不情不願的站起來,他身後的血族卻懶洋洋的打哈欠,有的好奇凝視半空中的系爾。
  “最接近世間真理奧義的密黨辛摩爾家族。”
  “……”
  大長老法杖指的地方,是空位。
  這片空白區域與巫師們相鄰,溫欒再次仔細看,才發現座位上整整齊齊的擺放著幾排記錄水晶球。
  水晶球裡傳出蒼老的聲音:“議長閣下,我在深藍武器研究所,我是雷蒙蓋頓機甲的制造者之一,我很高興看到系爾。”
  黑貓眨著眼睛向溫欒解釋:“一個家族都是科學家,學者,歷史學家!也是血族魔法的發明改進人,自從有了這個家族,血族的戰斗力直接上升。最早的辛摩爾家族成員就是一群想把自己變成吸血鬼得到永生的巫師,他們一直都很成功。”
  “……”
  “接下來,密黨最勇敢的戰士布魯赫家族,他們的親王在遙遠的古地球時期,就敢獨自去東方旅行,現在依然在外面闖蕩開辟事業,不過遺憾的是,賽特拉親王最近失蹤了。”
  “咳咳!”溫欒尷尬,他記得海盜首領賽特拉。
  “密黨最忠誠的團結者,也是優秀的隱匿者諾菲勒家族!”
  這個方陣的血族全部披著大斗篷,戴著全副彩繪面具,聽到介紹時,也是最有禮節整齊站起來的,動作完全一致,前排領袖的點頭,後面的人立刻仿照,連角度都不會錯半分。
  如果有團隊凝聚力排名,溫欒絕對把第一名給這個方陣,最後一名給邁科親王的藝術家方陣。
  “事實上,諾菲勒家族掌握著所有城市的下水道…”
  溫欒聞聲覺得不妙,果然當諾菲勒家族整齊的揭開面具後,他差點倒吸一口冷氣,不過作為見識過人類各種恐怖噩夢的貘,他表情沒有露出半點異樣,這讓諾菲勒家族行禮的弧度增加了幾分。
  溫欒在精神連接裡問系爾:“怎麼還有這麼丑的吸血鬼,我的老天!魔黨制造的垃圾炮灰都比他們好看!”個個面容扭曲,站在一起簡直像畢加索油畫集體展覽。
  大長老咳嗽一聲:“密黨邁卡維家族。”
  又是一個集體戴面具穿斗篷的方陣,溫欒看著面具下的臉,黑線成把的掉,因為這個家族還豪爽的脫了斗篷,最正常的裡面穿的是睡衣,最可怕的是有人什麼也沒穿,至於泳衣、草裙、窗簾亂搭,甚至還有直接在皮膚上刷塗料畫了件衣服的。
  “忘記說了,閣下,他們整個家族都是神經病。”大長老一本正經,“病得最嚴重的是邁卡維家族的親王,他已經忘掉了自己是誰,所以不在這裡。根據血族規章,一個家族如果沒有親王,那麼會有一個特殊爵位設立,稱為大公爵,代替親王處理事務。但遺憾的是,六百年前,邁卡維家族的大公爵不幸患上了花癡病,見女性都狂吻,見男性就撲倒,咳,實在無法參加正常嚴肅的會議活動。”
  溫欒完全說不出話。
  這是什麼世界?快還他美國電影裡看起來的強大、優雅的血族印象來啊!

  第七十四章:損耗費

  繁華的地下城,臨近傍晚時,驚叫聲此起彼伏,但這不是演員的滑稽劇,也不是小丑的賣力演出,所有人都驚慌的躲避著,他們瘋狂的湧去港口,希望能夠離開。
  等待他們的卻是全副武裝的軍隊,生硬的宣告民用星際港封鎖。
  覆蓋整個城市的光腦系統,不再播放柔和甜美的輕音樂,而是一遍遍重復著政府的機械通知,請不要慌亂,讓人們保持鎮定,同時請飛船編號為XX,入境許可證編號多少到多少的游客前往港口領取藥品,及時治療。
  大批外國人對深藍王國的不滿,終於爆發出來了。
  這個國家的政府距離民眾非常遙遠,只有通知,沒有負責人的聯系方式,也沒有投訴的媒體,深藍王國就是一個冰冷的國家機器,連溫情民主的外衣都沒穿。
  但是面對這種肆意的怒罵,咆哮與威脅,王國政府根本不搭理你,一旦有人采取了過激的行為,攻擊路人或者砸破商店的玻璃窗,下一秒城防巡邏隊的武裝機器人,就毫不客氣的將肇事者拖走。
  在深藍星,可沒有什麼“我有X國綠卡,我是X國公民,你們這是踐踏民主,你們國家的法律對我無效,我國大使館會提出嚴肅抗議”這種搞笑情況。
  漫天金色薔薇花瓣幻影沒了,街上也不再有彩車巡游,河道上所有船都被城防巡邏隊扣押,盡管大多數人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可這種緊張氣氛讓他們幾乎窒息。
  “你說,深藍王國是不是將所有機器人都派上街了?”某棟建築二樓的露天咖啡座的一個年輕女人緊張的對旁邊低著頭的張森說,當然她不可能認識摩爾威亞外交官,只不過人在慌亂的時候,都迫切希望有個人能夠交談,緩解一下緊張情緒。
  尤其張森又一直不說話,年輕女人開始憂慮張森會不會也是怪物,她一邊說話,一邊悄悄挪動椅子,做好了隨時逃跑的准備。
  為了不讓這個女人錯誤判斷,再失聲驚叫引來注意,張森只能回答她:“也許不是,畢竟這個國家實力強大。”
  鬆了口氣的女人重新坐穩,繼續不安的低頭看街道:“噢,是的。這麼多的武裝機器人,真是難以想像,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個小隊在巡邏,還有街邊的建築裡…我們國家最精銳的軍團也沒有配備這麼多地面作戰武裝機器人。”
  “監督力度太嚴密了。”張森臉色很難看。
  這種程度的巡邏,簡直像在提防城區裡的每一個人。
  什麼病毒能厲害成這樣?
  張森有了一個不好的念頭,他慢慢攥緊拳頭,他懷疑這病毒根本就是從深藍星研究所洩露出來的——除了深藍王國的瘋狂科學家們,誰還能發明這麼致命的病毒?
  這真是一個可怕的消息,張森摸著斗篷下硬梆梆的金屬,整個人都僵硬了。
  因為他無法想像一旦發生戰爭,深藍王國對別的國家使用這種病毒的可怕結果。
  腦補過頭,心裡又對深藍星研究所妖魔化的張森越發焦急的看著露天咖啡座對面那棟建築:半哥特式的城堡,故意被造成陳舊的模樣,銹跡斑斑看不見雕刻花紋的窗戶,被刷過綠色塗料的石膏荊棘與籐蔓纏住的立柱雕像,竭力營造出荒蕪恐怖的外觀。
  不過城堡外面掛的巨大牌子,就足夠說明這只是一家甜點糖果店。
  張森不明白溫欒急匆匆來到這種地方干什麼,在苦苦等待三個多小時候,張森只能遺憾的思索他跟丟了人,溫欒可能早就離開了。
  這時對面的女人重重放下咖啡杯,大聲的請機器服務生給她一杯純淨水。
  其他桌上的游客,有很多也提出了同樣的請求,他們擦著額頭冒出的汗珠,心神不定。
  “奇怪,這燈光怎麼像是在做日光理療。”女人小聲嘀咕。
  有同樣疑惑的人很多,他們都抬起頭,不解的看著高高低低的照明燈,地下城原先的燈光可沒有這種感覺。
  人群中,幾個呼吸急促的游客,神情恍惚的避開光線,下意識後縮。
  城防巡邏隊時刻注意著這些家伙,連續從暗巷走廊裡拖出了不少人,這些都是瀕臨發作的人,只能集中把他們關押起來,等待他們只能是子彈了。
  更多的人,則是在陽光下,有些奇怪的不安。
  張森對面的女人忽然身體一滑,幾乎滾到桌子底下。
  “謝謝,我有點不舒服,頭暈…”被張森及時扶住的女人,臉色在短短幾分鐘內就變得通紅,症狀跟中暑差不多,不過明顯神智還是清醒的,只是虛弱無力。
  張森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在露天咖啡座徘徊的武裝機器人忽然沖過來一個,凶狠的質問張森:“你認識她嗎?”
  “不。”張森立刻謹慎退後。
  女人哆嗦著摸出入境通行證,芯片被掃描後,武裝機器人裡的巡邏隊員冰冷冷的說:“兩天前入境,很幸運,你還有救!帶走!”
  聽到這裡,就是再傻的人也明白了,全部恐懼的避開,連之前扶了那個女人的張森,也被別人用異樣的目光注視。
  附近桌上陸續出現中暑反應的人,都被強行帶走,他們症狀太明顯了,皮膚通紅,好像煮熟的海鮮,他們驚惶的家屬與同伴非但沒能制止,反而被一起押走了。
  “多磨蹭一分鐘,沒准你或者你的親人就沒救了。”城區巡邏隊面對尖叫掙扎的人,直言不諱的說,連停都不停。
  政府懷疑論者永遠不止張森一個人,更恐懼的謠言開始泛濫,人們倉皇想躲進室內,可是人造輻射光嘛,室內室外哪有區別。地下城每個旅館與店鋪,都陸續在軍隊與城防系統安杜馬裡的干預下,更換了主要照明設施。
  港口那裡就更熱鬧了,大批“感染者”被押送過來。
  看到穿著全封閉防輻射服,連眼睛都不露出來的醫護人員時,許多人承受不了打擊,痛哭著跪倒在地。
  “人類真脆弱!”黑貓蹲在欄桿上,摸著鬍子說,“讓他們接受治療,有什麼好哭的。”
  “有些人已經沒救了。”溫欒無力提醒,而且他也很想控訴深藍王國政府,怎麼把緊急救助搞得像集中營屠殺一樣。
  “你們真的、良好的、與王國政府溝通了?”溫欒表示懷疑。
  “議長閣下,請放心,黑暗議會的能量在這個國家是巨大的。政府機構與重要議員、貴族裡面有不少是我們的人,連研究所也不例外。”大長老走過來抱起黑貓,他狡猾的眨了下眼睛,“另外還有夢魔的幫助,我想閣下知道賽路斯首相的命令,在深藍星是多麼有用。”
  夢魔真的控制了整個執政黨?溫欒皺眉。
  這時溫欒還不知道,正是因為他這種與黑暗議會若即若離,不想深交(對著那群二貨想進一步發展信任都難)的態度,讓他再次錯過了真相。
  大長老帶著溫欒,走進救助站。
  雖然是戒備森嚴的地方,由於在工作的都是黑暗生物,所以紛紛向他們鞠躬。
  進門後,就沒有日光了,穿著防輻射服的“醫療人員”脫掉了頭盔,再三道門的檢查後,裡面就是一群板著臉無精打采的血族。
  被強迫帶來的人們,戰戰兢兢的站在大廳裡,很快就又被分開帶到不同的樓梯口。
  事實上,有的通向死亡(沒救了),更多人走進房間就立刻被一個血族死死摁倒,一口咬住脖子,半分鐘後,血族鬆手,苦著臉拿起一個盆子吐出黑色的,散發腐臭氣味的血液。
  “送走,給人類的醫院觀察三天,對日光沒反應就能走了。”
  血族的獠牙,會分泌特殊的激素,受害者不但脖子上沒傷口,通常也不會有自己被咬的記憶——這也是這些會變異成嗜血怪物的無辜者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無所知的原因。
  送走一個人類後,臨時充當醫療急救員的血族就開始用葡萄酒或威士忌漱口。
  “撒旦啊!我敢打賭這個是賤民咬出來的,他的血液比瀝青還要糟糕!”
  也有走運的血族咂咂嘴,笑嘻嘻的發表評論:“勒森巴家族的味道,還不是外圍成員。魔黨勒森巴家族的血液,可是比最烈的伏特加還要刺激的口感,可惜太少了!不過這能證明魔黨大量制造垃圾,連自己家族正式成員都上了,可能是大量稀釋了血液,達到不賜予力量的效果。”
  密黨七大家族,全體出動。
  也不是光咬人就能解決問題,有的“患者”潛伏期太長,病變血液數量太多,不得不被帶到特殊的房間,一個血族負責咬,另外一個辛摩爾家族的充當主治醫生,指揮助手給“受害者”緊急輸人造的干血細胞,再灌各種人類恢復體能的藥品與營養劑。
  這個過程往往很漫長,因為人類的身體很虛弱,流失的血液比不上制造速度。
  於是滿房間的“醫療人員”就停下,十分鐘後去咬第二次。
  這類急救病房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與腐臭,滿盆滿盆的被吐出的腥臭黑血,還有亂七八糟的打趣與抱怨。
  “還沒流干淨…呼,這個人類的脖子都被咬了七次,我找不到下嘴地方了!”
  “這個人類身體健康,可以同時進行,你,咬脖子,喬安,你咬手腕!”
  “撒旦!”喬安侯爵痛苦跪地,手裡托著一個強壯大漢的粗黑手臂,差點哭了,“我一年用牙的次數都沒今天一天多!我不干了。”
  神出鬼沒的二長老強硬的說:“不行!按照規章,你還要再咬四個人,才能被輪換休息!”
  還有許多個二長老在緊急救場,虛弱詛咒這玩意比麻醉劑還好用,畢竟有的患者身體素質很好,被血族咬住後還能短暫的掙扎一陣。
  披著金紅袍子的煉金術師,正在挨個病房的消除那些黑色血液。
  緊跟著是發放遺忘藥水的黑暗巫師們,這是為了以防萬一,灌藥這件事有獸人,他們很熟練的將完成治療的人抬出去交給深藍王國政府。
  “為了確保安全。”大長老和藹的看著哀怨的血族們,笑瞇瞇的對溫欒解釋,“各個家族親王,大公爵們一致同意的,只有伯爵以上力量的血族,才能負責去咬這些不幸的人類。低微的血族要服從高階的血族,獠牙吸取不屬於人類血液的力量,成功性取決於注入血液者與吸取者的力量對比,我相信魔黨不會出動子爵以上的血族制造垃圾的。”
  溫欒發現自己沒有肌肉抽搐之外的表情了。
  “當然啦,我們也不完全相信夢魔…還有大部分成員要留守議會總部呢。”
  大長老轉頭對溫欒說,“尊敬的議長閣下,我覺得這件事情結束後,我們需要深藍王國政府提供補助,或者津貼,議長閣下需要帶頭簽署這項條款。”
  “什麼?”溫欒呆呆問。
  “獠牙使用損耗費!”
  “……”
  溫欒無語看一個個血族從狂笑著摁倒人類咬住,邪魅狂狷的咬啊咬,咬到最後捂著臉神情各異。
  感染者的數量,實在太龐大了,隨著城區搜查力度擴大,人數還在不斷遞增,而且最開始送出去的“治愈”人類除了貧血外,狀況良好,於是二次感染的遇害者也被送來了。
  “呵呵,可愛的孩子們,估計幾年內都會喝血液飲品,不想親自捕獵了吧。”黑貓三長老促狹的跳來竄去。
  這時一個滿身玫瑰香水味的血族風風火火的奔過來,一路高喊:
  “大長老!我要申請戰時特殊待遇!”
  “邁科親王?”
  “呼。”邁科小心的距離溫欒十米遠,隔著走廊興奮的對大長老說,“我們托瑞多家族今年的後裔指標名額用完了,雖然有點不符合程序,但我還是覺得戰時必須要特殊…”
  “說重點!”亡靈巫師不耐煩的用法杖敲敲地面。
  邁科親王一愣,然後快速說:“剛才發現了來深藍星旅游的阿克西聯邦最著名的男高音藝術家,我能把他咬成我們家族的後裔嗎?”
  “滾!”大長老與溫欒同時怒喝。

  第七十五章:天才的想法

  溫欒虛弱的對大長老說,“你真是太不容易了。”
  兩千年啊,就面對著這群家伙,一個人——這讓溫欒都心生同情。
  救助站裡非常忙碌,良好的設施也無法阻隔腥臭的血味,以悻悻離開的邁科親王為首的高階血族們,拼命的往自己身上噴香水,這導致對香水嚴重過敏的獸人揉著鼻子哼哼,噴嚏打得驚天動地,於是負責搬運病患的獸人們全部套上了簡易空氣隔離頭盔。
  粗橫健壯,遮頭蓋臉的抬著人出來“醫護人員”,再加上強行押送患者前來的軍隊。
  救助站外等待的人群終於有克制不住,絕望往外跑的,他們毫無意外被監視救助站的軍隊擊倒了。
  “外面有人類等不及,都快嚇瘋了,沒辦法,讓那些神經脆弱的插隊吧。”化身無數的二長老,其中一個對黑暗議會的成員下令。
  於是黑暗議會立刻接手了那些被打暈的搗亂者。
  毛發濃密容貌猙獰的大漢,橫著大踏步走過來,托起一個“被鎮壓者”,往肩膀上一扛(擔架不夠用了),然後轉身大踏步往救助站走去。
  進門前,這大漢還鄭重其事的把腦袋上扣的面罩拉下來,蓋住頭臉。
  “快快,人手不夠,回去輪換!”二長老扯著嗓子喊。
  一群獠牙使用過度的血族,全身都在冒不爽的黑氣,他們離開前老老實實的穿上防輻射隔離服,高階血族撐把傘戴上墨鏡口罩其實可以憑借深厚的實力,在陽光溜達那麼兩個小時,不過再強的血族也不在這個時候惹麻煩。
  內閣給軍隊下的命令是不干擾,盡量配合救助工作。
  這麼一群疑似全身裹在消毒安全服裡的醫護人員整齊的離開,在匆匆忙忙來一群同樣打扮的人,旁觀者全都開始哆嗦,崩潰痛哭的感染者比比皆是。
  “外面什麼聲音?”黑貓敏銳的動動毛絨絨的耳朵。
  大長老還在跟溫欒討論,怎麼探查魔黨數量與敵方計劃。
  黑貓飛快的往門口竄去,迎面撞到二長老,他笑呵呵的說:“沒事,是那些人類在哭,大概喜極而泣了吧!”
  “是嗎,我怎麼覺得像歇斯底裡?”黑貓滿眼不信。
  “怎麼可能,百分之三十的徹底治愈率,剩下來的百分之六十五也只不過需要送人類醫院繼續觀察幾天。獸人們說,負責接手的醫院都驚呆了,紛紛誇贊我們醫術高明呢!”二長老驕傲的昂起頭。
  “等等,你們怎麼解釋醫療辦法的?”
  “解釋?這是深藍王國軍事機密啊,誰會多問?”二長老嗤之以鼻。
  “……”
  “我說錯了嗎?我們的存在本來就是深藍王國的機密。”二長老振振有詞。
  “不,你沒錯。撒旦知道我沒有一個靠譜的同伴。”黑貓扭過腦袋,慢吞吞的走回亡靈巫師身邊。
  “人類無法對抗那些叛逆的黑暗生物,他們瘋狂,無所顧忌。更准確的說,大部分詛咒巫師、魔黨還有嗜血獸人,並不把人類當做需要共存的對象。”大長老鄭重的說,“在他們眼中,人類就是食物,人類與餐桌上的牛排區別只不過在於,牛排不會慘叫。”
  此刻背景音恰好就是血族咬住吸取異變血液的人類驚慌哀嚎。
  溫欒:……
  “很不幸,人類能發出的慘叫聲怎麼樣,也是他們評判食物優劣性的條款。”
  溫欒摸下巴,做為噩夢吞噬者,他也喜歡人類的慘叫,不過通常情況下,被它吃掉噩夢的人,如果是無辜者會就此擺脫恐怖陰影煥然新生,而心有愧疚導致不斷噩夢的罪惡者,有可能會被嚇傻。
  世上總是干壞事後心虛連續做噩夢的人多,無辜者少。
  所以後來貘被傳為一種邪惡的生物,但斬妖除魔的名單上又從來沒有貘,就是這個道理。
  【該死的,什麼慘叫,以後不准提起,我的是高尚愛好,他們怎麼能與我相比。】貘喜歡人類絕望時的精神哀嚎,黑暗,深刻,美味。
  貘吃完了,那個人就不絕望了。
  整個救助站瞬間鴉雀無聲。
  溫欒尷尬對旁邊表情僵硬的大長老說:“對不起,情緒激動失控。
  ——他心裡壓力很大,原來貘的本性這麼頑固,他是一個人類,喜歡什麼慘叫啊!溫欒不想去挑戰變態值,就算他現在混的是黑暗議會議長這種聽起來很像BOSS的職位,對BT屬性也是敬謝不敏的。
  溫欒剛才那聲發自靈魂的咆哮,震得黑暗生物們面面相覷,四周還是一片死寂。
  “噗咳咳!”咬住患者脖子某個血族,差點被滿溢的腐臭黑血嗆得吞下去。
  眾黑暗生物低頭繼續忙活,紛紛用眼神表示:新來的議長性格凶殘,喜歡慘叫聲。
  糾正,還是能被分為高尚愛好的慘叫聲享受。
  “那是什麼?”有個傻呆呆的狐狸耳朵狐狸尾巴的血族問,“最高聲域的詠歎調嗎?”
  “沒准是,聽說議長閣下以前是邁科親王的朋友,大概他們都欣賞那種能震破玻璃杯的高音,啊——你的裙擺就像瑰麗璀璨的紅蛛星雲,你的魅力像深邃如星系中心的黑洞,我無法掙脫,變成碎片被你的魅力吞下…類似這種調子。”
  “這就是東方惡魔,太恐怖了!”
  這個優雅華麗的梵卓家族成員,不知道是為溫欒的審美觀惋惜,還是單純覺得那首曲子歌詞可怕。
  “話說,我們黑暗議會有慘叫聲比較密集的片子嗎?”
  “歌劇版午夜凶鈴?我建議把這條加入今年黑暗議會跨年狂歡節目單——既然議長閣下喜歡。”
  一眾黑暗生物喃喃的表示贊同。
  還不知道自己悲劇掉的溫欒在大長老面前忙著轉移話題呢。
  “你剛剛說,人類不可能對付那些黑暗生物,我看不見得吧?”溫欒一邊接受系爾的資料匯報,一邊侃侃而談,“深藍王國的軍事力量,黑暗議會比我清楚。如果還在地球,我能說普通人類面對血族毫無辦法,現在呢?簡易地面作戰機甲能配備全軍,要是換了在太空作戰,戰艦齊射的威力是多少?人類根本不需要接近黑暗生物,直接轟一炮過去就行。”
  星際大時代,牙口再好的吸血鬼也咬不穿金屬。
  詛咒巫師?穿著全封閉護甲的人類,連呼吸的空氣都是儀器過濾後,巫師有下詛咒的媒介嗎?
  嗜血獸人就更搞笑了,重型機甲一拳過去,誰揍扁誰還不一定呢!
  “我承認你說的都是事實,可是沒有黑暗議會,深藍王國分辨不出敵人。”亡靈巫師語氣生硬的說,他伸出干枯的手指揉揉眉心,“軍隊攻擊到哪裡,他們就撤退,被他們占領過的區域,留下大批將要變異成嗜血怪物的垃圾?深藍王國能消耗得起嗎?”
  亡靈巫師用嘶啞的聲音說:
  “還有,永遠有人類肯做血族的奴僕,他們是血奴,靈魂已經受他們的主人控制,但外表還是徹徹底底的人類…譬如現在,深藍星之外的政府官員,軍隊指揮官,有多少已經被魔黨咬過、誘惑過,或自願或被迫變成血奴了呢?
  議長閣下,請放心,站在我們的立場上——夢魔與深藍王國根本不可能翻臉,他們承擔不了這個後果。”
  溫欒被噎得郁悶極了,誰跟黑暗議會的立場一樣?
  他巴不得夢魔趕緊利用完這群神經的黑暗生物,然後趕緊丟掉,貘站在夢魔那邊,是來黑暗議會臥底的!!
  “翻臉?我不關心這個。”一時沒偽裝好,溫欒惱怒的喊。
  “那就是夢魔?放心,我們黑暗議會與深藍王國同心協力,沒有人能將夢魔擄走,英卡巴司永遠是議長閣下你的食物。”亡靈巫師謙遜優雅的彎腰行禮。
  “……”
  系爾:主人你想說什麼?不要憋著,只有我聽得到,說吧。
  溫欒:…我只能繼續把黑暗議會議長這個離奇職務繼續混下去了。上帝!
  系爾:根據大長老提供的情報,上帝現在應該是敵方的信仰對象,不能保佑你。
  溫欒:閉嘴!
  “魔黨大量制造了垃圾送入深藍星,現在肯定在不遠處等著夢境的變化,我建議黑暗議會有人出去查探情況。至少要知道敵人數量有多少!”溫欒對大長老說。
  亡靈巫師還沒來得及回答,空氣就像鏡像一樣搖晃起來。
  大長老與溫欒同時後退一步。
  賽路斯就出現在他們中間,身影從虛無變得清晰,他看了眼下方忙碌的救治房間,然後主動的向對面站著的溫欒點點頭。
  這個動作把溫欒快要脫口而出的懶洋洋招呼,壓了回去。
  ——他們現在是宿敵,是敵對的,關系惡劣,嗯!
  溫欒擺出輕蔑的表情,挑釁的說:“大長老你說,送上門的食物要怎麼處置?”
  “我認為,每次‘送上門’來的都是你,東方的貘,你忘記腳踩的是誰的領域?”
  賽路斯這句話,激得溫欒深呼吸。
  他不服輸的取笑賽路斯:“我上次忘記稱贊你的模樣了,完美得讓人食欲大開,我真是高興。”
  “我也這麼想。”賽路斯托起的手掌,食指停在唇間,微笑著溫欒。
  這動作本身就是一種暗示,那種意味的——
  臉皮還不夠厚的,從靈魂到本質都是東方人的溫欒呆住了。
  不知道為什麼,愛倫‧賽路斯從來都扣得嚴嚴實實的禮服鈕釦,最上面的那粒忽然無聲無息的鬆脫了,只露出了很少的,正常人穿襯衫都比這露得多的脖頸。
  那蒼白的肌膚,隨著線條與半露的喉結,輕輕滑動了一下……
  “咳咳。”圍觀的黑暗生物再次手忙腳亂,努力裝作什麼也沒看到。
  哈哈,那位深藍王國首相,瘋狂科學家的首領是不會做出這麼曖昧的動作來啦!果然覺醒的夢魔就像擰開誘惑欲望開關的惡魔,真是可怕!
  ——所有傻得相信夢魔誘惑,並且去爬床的家伙,且不說歡好的記憶是真是假,單憑夢魔對夢境的控制占有欲,絕對會被搾得靈魂渣都不剩下!
  關鍵時刻,大長老用法杖狠狠撞了下溫欒的背。
  “混賬!”溫欒瞬間清醒,趕緊把目光移開,他惱怒的在精神連接裡質問系爾,“你為什麼不喊醒我?也不提醒?”
  “啊?”系爾很懵,它的邏輯模塊瘋狂運轉著,“主人,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賽路斯閣下不是在說話嗎?然後手指擦過嘴唇,停住幾秒,沒了呀!系爾還好奇為什麼大家忽然都不說話了呢。
  賽路斯無視溫欒的氣急敗壞,徑自說:
  “深藍王國將派出夜羽軍團,巡查整個恆星系,黑暗議會必須派人登上其中一艘小型戰艦,偽裝隨從人員,查看潛伏在空間跳躍點甚至太空堡壘裡的敵人。”
  “可以。”大長老一口答應下來。
  “最好是實力強大,善於隱藏,魔黨也絕不認識的…”賽路斯補充。
  大長老狡猾的笑:“那麼這個人選,您不需要向我要,直接去內閣把外交事務大臣米切爾拖出來就行了。我保證他是一個合格的,誰也不認識的強大密黨血族。”
  “什麼?”溫欒詫異,“那個有精神分裂症的外交大臣?”
  賽路斯皺眉,低聲:“他的狂妄症比精神分裂嚴重。”
  大長老愉快的笑起來:“不不,他連自己是邁卡維家族的親王這件事都忘了,所以最嚴重的是失憶症!”
  “……”
  溫欒真想拎著大長老的衣服吼,你們血族就沒個心理醫生嗎?
  “英卡巴司閣下,我們需要坦誠。”大長老攤手,“米切爾親王絕對不是我們潛伏在深藍王國政府的臥底,這是一個意外!經過這麼多天的認識,我想你們二位都對我的能力我的清醒智慧沒異議吧?”
  溫欒與賽路斯不約而同的輕輕點頭。
  “非常感謝你們的肯定!所以你看,我是不可能派一個失憶又狂妄幻想自己是神的精神分裂者去做臥底,對吧!雖然這事聽起來挺有趣的。”亡靈巫師一本正經的說。
  “喵。”蹲在他腳邊的黑貓點頭強調。
  大長老分別打量面前似笑非笑的夢魔,皮笑肉不笑表情僵硬的貘,然後他開始深思,奇怪這兩個人感覺不太像宿敵!反應很有共性啊,之前的點頭也是。
  “呵呵,難道宿敵做久了,這麼有默契?”
  大長老的話驚得溫欒迅速掃了賽路斯一眼。
  首相就比溫欒鎮定多了,他挑眉:“你想說什麼?”
  “經過這麼多年對你的認識,我想權術謀略高超,英明果決的王國首相賽路斯大人,就算覺醒了,也不會欺騙糊弄自己的宿敵,把完全搞不清狀況的東方惡魔派來黑暗議會做臥底這麼沒譜的事吧!雖然這事聽起來更有趣!”
  “……”
  溫欒完全石化,他甚至聽到了自己表情僵硬,然後開裂的聲音。

  第七十六章:高級找死方法

  “卡嚓。”
  第一聲異響傳來的時候,救助站內外的人以為是幻聽。
  因為救助站周圍都是人們的哭聲。
  對於他們的腦補過度,深藍王國完全無視,也不想解釋。反正痊愈離開的感染者也不會記得治療的事。
  “病毒”得到控制,危機解除,不管是游客民眾還是貴族都還活著,這就是最有力證據。
  別的面子工程,這一屆的內閣懶得搭理。科學家更喜歡用“事實”說話,那比什麼花言巧語都有力,內閣首相顯然是這種邏輯的最大支持者,只不過這次從他這裡暴露出的事實,力度實在太大了一點。
  “卡呲——”
  第二聲異響尖銳恐怖,就像被戳爆的氣球,星際港的所有儀器都監測到了一個不明的狂躁能量,雪花點與干擾波出現在武裝機器人控制屏幕與港口監控器上。
  “出了什麼事?”
  “敵襲!!”刺耳的恐怖聲音被當做是某種戰爭警報,救助站的軍隊頓時發出緊急命令,讓戰戰兢兢排隊等候治療的人們後退到牆角,這個過程當然稱不上多麼友好和善,那些在腦海裡把深藍王國徹底妖魔化的家伙拼命尖叫哭喊,好像這樣就能解決問題似的。
  “是地面!各分隊注意腳下!”
  一道橫貫整個救助站地面的巨大漆黑裂縫出現了,就像一棵粗大的樹干,不斷有分支裂縫在主干上生成,地面搖晃。
  受影響的只有港口區域外的救助站。
  還有透明玻璃罩的天空,海浪與風雪就像被無邊無際的黑暗吞沒一樣,速度緩慢的消失,膽小的人嚇得縮成一團,喊叫著外面有怪物。
  張森就在這一片混亂中,借助雷蒙蓋頓機甲單卡拉比的能力,悄悄的竄進來,他的目標是港口停泊場上的飛船。
  雷蒙蓋頓機甲需要能量,還需要同化大量金屬,沒有這些,他根本無法逃出去。
  張森以為把機甲往停泊的飛船底盤下一丟,就解決問題了,但現實又跟他開了個巨大的玩笑。
  三十厘米高的金黃五角星,彎曲了一下,照舊躺在震動不已的地面上沒動。
  “單卡拉比?”
  “這…不是,我…要的。”金黃五角星能量不足,磕磕巴巴的回答。
  “飛船上有能量塊,也有你需要的材料!”張森上校對飛船部件結構還是有一定了解的。
  “它,不好。”五角星拒絕吞噬這架飛船。
  張森差點脫口而出——哪裡不好?
  金黃五角星往後滾到張森腳邊,缺乏能量的它動作始終慢吞吞的,滾動的時候像大車輪五個角輪換接力,最後啪嘰一下趴在斗篷上。
  “聽著,只有這裡有能量。”張森試圖跟五角星溝通,“能讓你活動的能量塊!”
  這位摩爾威亞共和國的優秀軍人非常郁悶,明明他在軍校念書的時候,機甲課是滿分,還選修了裝甲維修,後面那個科目不是專業的,但白鯨星系大部分機甲他都很懂一點。作為軍人,他不懂機甲原理,但他會用啊,沒人說過開高智能機甲還需要進修幼兒教育課喂!
  他千辛萬苦偷來的雷蒙蓋頓機甲難搞極了。
  休眠的時間遠遠超過運行待機,就算說話也是一個詞一個詞的往外蹦,交談完全靠猜,不能使用精神連接,自主思考能力也近乎停滯,只會呆呆的重復“我叫單卡拉比”,跟溫欒手裡那台完全不一樣,別人的雷蒙蓋頓機甲會出主意,會幫助暈倒的主人辦事,還會變成飛船,到他接手的卻是這麼一個產品。
  張森苦死了。
  “能量塊在殼子裡,剝開很麻煩。”五角星晃晃,抱著張森的腿不放。
  “乖,連殼子一起吃掉。”張森糾結的伸手摸單卡拉比的冰涼金屬身體。
  每到這種時候,都有一種拐騙小孩的罪惡感。
  “你不是說安朵斯很強大嗎?吃夠了,你也能長高。”張森真想淚流滿面,他第一次聽說雷蒙蓋頓機甲要吞材料吞能量塊時,就無力的想這跟養小孩到底有什麼兩樣?費神,燒錢,成效慢,短時間內指望不上…
  五角星趴在斗篷上不肯挪動:“不要,不好吃。”
  “……”
  神啊,這小孩還挑食!!
  地面又是狠狠的一次震動,深藍星軍隊的訓練有素,讓他們很快就控制了混亂局勢。
  “那邊站著的是誰,港口工作人員一律回到辦公區域!”有人警惕的對著張森喊。
  張森慌忙借著斗篷的掩飾,將五角星塞進手提箱裡,一邊含糊的應聲,偽裝出一個臨時干活的停泊場維修工,不甘心的向遠處跑去。
  “砰,砰。”箱子裡的單卡拉比突然不老實起來。
  “你又怎麼了?”張森緊張的低聲問。
  “這些,好吃…”
  張森此刻正跑過一排太空穿梭機前面——星際港口停泊場同樣是邊緣普通破爛型號飛船,越靠近港口指揮塔的,都是富豪專享的私人座駕停泊區,清一色限量版或者改造升級版交通工具。
  單卡拉比還在努力的撞箱子,試圖告訴張森,它喜歡的是這些。
  “轟!”
  一聲恐怖的爆炸,張森抱著箱子沒命前奔,連頭都不回,他已經感覺到背後強大的氣浪。
  在跑出去五米遠後,張森被重重得拋飛出去——倒懸的視角,清晰的看到救助站整個房頂都飛了,一個恐怖的黑洞瘋狂吞噬了所有東西,人們全都東倒西歪趴在地上,沒命尖叫。
  黑洞中竄出一道非常快的銀光,直直的向張森這裡飛來。
  地面龜裂,張森驚恐的看著數架太空穿梭機搖晃了一下,就墜入擴大的裂縫裡。
  “不!”張森竭力伸手想抓住什麼,因為按照這個趨向,他落地後不會重重摔在地板上,而是墜入深淵般漆黑的古怪裂縫。
  “咦?”
  驚恐中,張森似乎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下一秒,他就重重跌進深淵裡,手還死死抓著裝有單卡拉比的箱子不放。他翻滾著,眼看就要撞到一架太空穿梭機——
  “砰!”張森腦袋磕到了金屬艙壁,他張大嘴,茫然的往後坐倒。
  看不見底的漆黑裂縫沒了,眼前似乎是一艘飛船的內部,還是那種簡陋隔離出來的艙房,沒有完善的星際飛行保護措施,到處都是突出的金屬條與零件。
  張森就在一堆太空穿梭機的殘骸上。
  手提箱彈開,金黃五角星蹦出來,開心的撲向大餐。
  貨倉忽然晃動,飛快的將滿地的穿梭機殘骸吞沒,五角星撲了空,一頭栽在地面上,其中一個角彎折的被壓在自己身下,半天沒爬起來。
  “哇——”嚎哭聲,播放的還是標准幼兒音。
  張森暈頭轉向,飛船這個時候也說話了。
  “單卡拉比!你的邏輯模塊不是放著當擺設的!你是一台機甲,不是小孩,想搶我撈到的材料,沒得商量!再哭我把你丟出去!”
  “系爾?”五角星磕磕巴巴的說,“可是資料說,哭是不高興的表達方式。”
  一聲巨響,整個飛船都在晃悠。
  “系,系爾?”
  “我主人很不高興,我警告你們!現在從這條路上來吧!”
  艙壁上自動分離出一扇門,然後緩緩打開。
  此刻溫欒哪裡是一句不高興就能簡單形容的,他差點毀掉了整個救助站內部設施(臨時建造的玩意,本來就是夢境)。
  黑暗生物牢記著夢魔與貘沖突時的必要守則——閉上眼睛,蹲下,當自己不存在。
  黑暗生物不但完美的執行了,還強迫“患者”也跟著一起,不准出聲不准動,任憑眼前的景象怎麼崩塌扭曲,怎麼變化不停,怎麼火海熊熊劇烈爆炸,都是假的!亂跑才危險。
  吞掉夢境的溫欒,同一時刻感到了深藍星其餘夢境整體的壓迫感。
  出人意料,他沒有對著賽路斯吼,也沒有繼續搞破壞,只是站在崩塌的景象裡,笑著對大長老說:“臥底?確實很有趣,可我們是宿敵,我恨不得…吃了他!”
  說完溫欒連看都不看賽路斯一眼,即刻命令:
  “系爾,空間跳躍准備。”
  “啊,議長閣下!”亡靈巫師還想說什麼,溫欒已經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陰沉沉的笑起來,“我覺得把查探敵人的重任交給那位精神分裂的外交大臣,實在荒唐!為了表示我對黑暗議會的義務,我決定親自走一趟,當然啦,適當的分析幫助不能少!親愛的大長老,讓我們進行一趟愉快的太空旅行吧!”
  “喵——”黑貓尖叫,撲過去想抓住大長老的袍子。
  但遲了一步,銀色機甲解體組成飛船,直接沖了出去。
  狂風卷得賽路斯金發全部飄起來。
  系爾趕在空間跳躍前毫不客氣的撈了一把“材料”後徹底消失,扭曲的景象才緩慢的穩定住,但人們沒有失去記憶,滿地狼藉也沒恢復。
  “安杜馬裡,分析掃描。”賽路斯低聲說。
  “是,確認系爾已經進入太空。”救助站的廢墟裡爬出一台飲水機。
  黑甲騎士也出現在賽路斯身後,它惡狠狠的瞪視緩緩站起來的黑暗生物們,安朵斯一扭頭,恭敬的垂下頭顱:
  “閣下,你這樣激怒東方惡魔,是不是…”
  “他叫溫欒,我不喜歡黑暗議會給他的稱呼。”
  安朵斯摸摸腦袋:“溫欒閣下很生氣,賽路斯大人,你確定你不會被揍?”
  賽路斯扣好衣領,鎮定的回答:“怎麼可能不會。”
  “那你還——”安朵斯怪異的看首相,邏輯模塊裡蹦出一個詞,“找死?”
  “這是我第三次暗示提醒他。”
  賽路斯說,他看上去完全不像謊話被揭穿,等著分手或者等著被揍的懊惱模樣,反而從容的回答,“我當面說過,‘首相不可能違背我的意願’,後來我又破例回答過一次網絡采訪。今天我出現在港口,黑暗議會大長老如果真的那麼聰明,肯定會說出真相!”
  “對不起,我還是覺得這純屬…”安朵斯沒說出來,含蓄的用電子眼刷“找死”。
  “秘密總有說出的一天,安朵斯,你不明白,當你越看重一個人時,就越無法說出之前隱瞞他的事。因為那意味著你和他的初遇,與感情開始的美好過往,是以不信任為開始的。”
  賽路斯也沒抬手,他被吹得凌亂的頭發瞬息整齊的垂落在肩上,他眼神復雜,帶著淡淡的遺憾。
  “我能處理復辟黨與野心家的陰謀,也能決斷毀滅與我為敵的人,但是我不知道要怎麼解釋,‘溫欒’喜歡並認為的‘復辟黨間諜’並不存在,我是賽路斯,一個在臨死前准備殺死拿走雷蒙蓋頓機甲的首相,才隱瞞身份——我愛那個人,但也確實想過殺死他!在我還沒有覺醒的時候,就想過。”
  安朵斯的眼睛已經是亂碼了。
  “你看,我對自己的能力太過自信!”賽路斯輕輕歎了口氣,“深藍星屬於我的夢境,繼續隱瞞身份很難嗎?不,等到時間過去,我將政權交給米切爾,溫欒可以隨便在深藍星做什麼,但是一切都變得太快了。
  我承認,這是我的錯誤。但發生的事情無法挽回,不管用什麼樣的借口掩飾,安朵斯,最糟糕的不是錯誤,而是無法說出——我看重那個人,我會忍不住為我自己辯解,我會使用手段,我會忍不住再次用語言欺騙他,因為我就是我自己心底的那只惡魔,我不可能忍受我看重的東西不在我掌握中!”
  賽路斯微微勾起嘴角:“你說,我要如何才能避免自己一錯再錯?”
  “讓別人說真相。”安朵斯脫口而出。
  “好極了,那麼現在,我們的敵人如果真的神通廣大,就會試圖攔截一艘‘破壞深藍星夢境,突圍而出的’的飛船了。相信系爾的戰斗力吧!”
  賽路斯平淡的瞄了蹲在旁邊偷聽的黑貓一眼,後者驚得毛發豎起,聳著尾巴敵意的弓起背。
  安朵斯還在超負荷運轉:“所以?溫欒閣下也猜到這麼做很有幫助,沒有揍你,反而抓走大長老,跑了?”
  “是啊,他現在大概在思考事情辦完後到底是回來揍我一頓呢,還是再也不回來。”賽路斯耐心的回答。
  “……”也就是說,賽路斯是期望溫欒回來揍自己的!
  安朵斯懂了。

  第七十七章:誘餌

  被騙了!!
  愛倫竟然就是賽路斯!深藍王國首相,雷蒙蓋頓機甲的制造者之一!
  難怪…現在許多想不通的事情都豁然開朗。比如夢魔為什麼對控制王國政府非常有小心,又比如黑暗議會為什麼總將夢魔與人類政府看做一個密不可分的利益共同體。
  “混賬!”溫欒憤憤一拳捶到操縱台上。
  飛船屏幕上立刻冒出多個錯誤指令,儀表指針亂晃,警報聲嗤嗤亂鳴。
  “住手!天啊,你在干什麼?”剛走進艙門的張森驚恐的一把丟開手提箱,撲到操縱台上試圖挽救精密儀器。
  生悶氣的溫欒愣住,呆呆扭頭看張森緊張的敲著按鈕撤銷指令。
  “你怎麼在這裡?等等,你怎麼上來的?”溫欒忍不住看坐在艙壁另一邊的亡靈巫師,他只記得自己跑路的時候拽上了大長老一個啊!
  當時救助站裡面除了黑暗生物,就只有等待被咬或已經在咬的人類。
  “你也被感染了?”溫欒吃驚,不對啊,張森根本沒離開過深藍星,難道在地下城被嗜血怪物襲擊了?這位摩爾威亞外交官還能再倒霉一點嗎?
  張森滿頭大汗的看儀表參數,頭都不抬:“什麼感染?溫欒,你別亂敲這些按鈕,飛船會墜毀的!”
  “啪。”操縱桿跳出來,狠狠敲了張森額頭一下。
  然後整個操縱台按鈕像游樂場打地鼠游戲那樣縮回孔洞裡,緊接著又歡快的蹦出來,大大小小的儀表盤像轉小火車那樣的滾。
  “……”張森下意識的舉高雙手,懵滯的看著操縱台重新排列組合。
  最後導航的屏幕上刷出一排白鯨星系通用語:你說誰會墜毀?
  張森終於想起溫欒的那台雷蒙蓋頓機甲有變形為太空船的功能,他艱難的想說什麼,一回頭發現金黃五角星已經從手提箱裡爬出來,兩個標准的角搭在箱邊,好奇的往外看。
  “啪嗒。”五角星重心不穩,連同箱子一起,倒栽蔥的翻了過來。
  “……”張森無力的看艙頂。
  什麼叫人生差距,這就是!
  看著地板上撲騰的五角星,溫欒忍不住冒黑線。竟然還有分不清方向,找不到平衡點的雷蒙蓋頓機甲?沒裝智能程度吧?!
  賽路斯到底給了什麼半成品忽悠張森上校?
  想到隱瞞身份的夢魔,溫欒本來被轉移的怒火又回來了,他暴躁的拎起張森上校的領子,表情猙獰的問:“你怎麼在這裡?”
  “顯而易見。”張森鎮定回答,“你拐來的機甲,與我拐來的機甲都看上了同一客午餐,你家的機甲胃口比較大,連午餐帶我一起吞進來了。”
  “啊?系爾,這是怎麼回事?”溫欒敲操縱台。
  銀甲騎士的三維立體投影出現在飛船中,它歪著腦袋看趴在地板上的五角星,用機械的聲音答復:“是的,主人。我看到張森上校帶著單卡拉比跑向一排太空穿梭機,吞噬這批材料有助於太空飛行,因為——主人你還沒說我們的航行方向是哪裡。”
  “離深藍星越遠越好!”溫欒想都不想。
  “咳咳。”一直裝作自己不存在的大長老,抱著法杖走過來,“議長閣下,我想魔黨的人距離深藍星並不遙遠。”
  溫欒深呼吸,強行將怒火壓抑下去,他沒有當場翻臉狂揍夢魔,就是因為不想給那群黑暗生物看戲,而且黑暗議會與深藍王國政府的合作必須還得繼續,救助站不能摧毀,星際港也不能出事——還有那麼多只要拖延治療就會變成嗜血怪物的人類,溫欒再怒,腦子也是清醒的。
  此刻溫欒面對“無意揭發真相”的大長老,露出一個僵硬陰森的笑:“很好,接下來就由大長老說說,我們該去哪裡。系爾,打開星圖!”
  星空圖投影出現的船艙中,上面有許多綠色的亮點,象征空間跳躍站,還有黑色的圓球,這是行星。深藍王國共有十六個恆星系,兩千年的開發改造,讓所有恆星系裡都有居民,航路四通八達,就像一張大蜘蛛網。
  “要進入深藍星,需要經過這幾個空間跳躍站。”亡靈巫師抓著法杖,順著地圖虛空畫了一紅色曲線,“這樣大批量的感染人類,證明他們是守在檢查站動手的。深藍王國政府已經關閉了星際港,這是一個信號,魔黨肯定已經撤離了檢查站與空間跳躍點,那裡的工作人員不是全死了,就是什麼都不知道,所以——”
  法杖重重的點在航路旁邊的兩三個星球上。
  “他們肯定還在不遠處觀察事態變化,魔黨與詛咒巫師雖然殘忍,但我不得不說,他們很有手段,腦筋靈活,知道藏身在人群中才是最安全的做法。深藍王國不可能一個一個星球的搜查。”
  “很好。”溫欒簡單干脆的點頭。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回去怎麼對付夢魔,拼命翻找著記憶裡貘折騰夢境的辦法。
  “不行!那邊是小行星防線帶!”張森聽不懂溫欒跟大長老在說什麼,不過這個古怪的黑袍人大概就是接應溫欒的人吧,魔黨什麼的是對立勢力?
  張森秉持著不是自己的事,就不出聲的原則,直到溫欒定下航行目標為紅楓星之後,他才忍不住提醒:“就算這艘飛船隨時能夠空間跳躍,我們也無法逃脫深藍王國的防線追捕,現在最好的辦法是避開航線密集點!兜一個圈子,混進商業聯盟的船隊裡!”
  亡靈巫師古怪的看張森一眼,突然用英文說:“這位人類先生是誰?”
  “別管他,一個搭錯船的。”溫欒回答。
  “……”大長老干咳一聲,眼神陰冷的瞄著張森,後者滿身的不自在,本能的後退一步。
  然後張森感到自己褲腳被拽了一把,低頭一看,原來是被遺忘在地板上的金黃五角星,這時晃悠悠的往張森面前一坐,兩個電子眼從最頂端的尖角兩側冒出來,滴溜溜的盯大長老。
  “雷蒙蓋頓機甲!”亡靈巫師瞳孔收縮。
  溫欒:這樣都能認出來,真神奇!
  “每台雷蒙蓋頓機甲的初始形態,我都見過圖片。”大長老急促的喘了口氣,干枯的手指牢牢抓住法杖,陰沉的問,“議長閣下,我能否知道,夢魔究竟在做什麼?”
  “夢魔的事我怎麼知道?”溫欒惱怒。
  就在張森警惕後退,試圖將單卡拉比塞進手提箱的時候,整艘飛船突然奇怪的晃動了一下。
  “我們已被鎖定,光波探測儀顯示對方為駐守紅楓星外圍的星空巡邏隊,三艘小型戰艦,配備激光粒子能量炮。對方通訊正在詢問我們的身份,並要求出示飛船有效證件。”系爾的投影消失,屏幕上出現了三艘同樣是銀白色的巡邏艦,外形狹長,裝有數個高能引擎的尾部又使得它們看上去特別猙獰。
  “白鯨星系第七代太空巡邏艦,在的國家是配給精銳兵團主力,為旗艦護航的。天啊!它們的速度…”張森不敢置信的看著儀盤表,“太快了,難道這是第八代巡邏艦?”
  “哦,不不,它們是7S,第七代改進產品,除了速度快,其他馬馬虎虎。”系爾遇到了識貨的張森,立刻開心的討論起來。
  “怎麼可能?炮口跟艦身的力學構造,就能推斷出它的火力甚至超過了一般旗艦!”張森臉紅脖子粗的嚷,“我們得趕緊離開,它完全具備擾亂空間跳躍通道的能力,到時候再跑就來不及了。”
  溫欒、大長老:……聽不懂。
  飛船又猛烈的晃動了兩下,張森站立不穩的砸到艙壁上。
  “對方攻擊了?”
  “不,我在偽裝一艘傷痕累累,能量不足的飛船。”系爾愉快的把自己的顯示圖也放出來了,銀色商用小飛船外殼變形,引擎冒煙,歪歪斜斜的飛著。
  “干得好!”溫欒用力的一捶操縱台,毫不吝嗇的誇獎系爾,“我們是從深藍星意外出逃的,要的就是這個身份!”
  既然黑暗議會知道夢魔,知道一直找夢魔麻煩的東方惡魔,魔黨那邊不可能沒聽說過!
  “太好了,他們一定監視著深藍星。”溫欒自言自語,
  那顆美麗的藍色星球,被夢境完美籠罩,其中星際港一定是被監視的重點,出了意外,敵人可能已經得到消息。
  假設黑暗議會在深藍星兩千年,勢力滲透到這個國家的權力高層,必然能夠操縱王國政府,化解嗜血怪物變異的危機,按照正常邏輯,夢魔也會與黑暗議會聯盟,然後——趁機在深藍星翻找宿敵,貘力量不夠,倉皇出逃,這劇本真是太合理了!
  溫欒差點哈哈大笑,忽然想到賽路斯把自己騙慘了,笑聲又全部卡回喉嚨,變成陰森森的聲音。
  “來吧,倒霉鬼們!我正愁無處出氣!”
  溫欒氣勢十足的命令:“系爾,准備一看就是假的身份證明,交給對方!戰斗形態准備,我想這種戰艦應該很對你胃口?”
  “沒錯,主人。”系爾開始通訊,它把聲音調成急躁又恐慌,強硬的罵著飛船質量不好,穿過小行星帶後就成了這樣。
  五角星蹦躂了一下,好像要顯示自己存在。
  但可悲的是,大家都默契的無視了它。
  “…見鬼,你們的國家就是規矩多,一天到晚檢查。”系爾編造臨時台詞,它用的謊言很拙劣,因為它是空間跳躍來到這裡的,沿途航路包括小行星帶空間站根本不會有這艘飛船的過境記錄。
  “轟——”
  屏幕裡爆出一團巨大的光芒。
  飛船跟著天旋地轉,張森抱著單卡拉比滾了好幾圈,大長老也跌到了艙門口,只有系爾還在吹口哨:
  “嗨嗨,他們直接開炮了!我敢肯定這三艘戰艦有問題,正常情況下王國巡邏隊遇到可疑船只,會威逼對方棄船進入救生艙彈射出來,原來飛船摧毀炸掉!可他們什麼都沒說,哦,我剛寫的劇本還有大段台詞沒念呢!”
  艙底多出幾條金屬紐帶,將溫欒固定在原來位置。
  “繼續演,作出准備棄船的動作,等他們再接近一點!”溫欒死死盯著屏幕,他不懂對方的戰艦性能,但熟悉系爾的能力。
  “好的,主人!”
  系爾操縱著飛船,險險避開炮火,讓尾部冒出更多的煙,同時不忘在通訊頻道表演,機甲的良好性能讓它制造了混合驚恐喊叫與怒罵的雜音,好像飛船上有十幾個人似的。
  “大長老,等著為我審問俘虜!”溫欒說完這句話,敲了下操縱台,整個人就跟著那塊地板一起下沉了。
  操縱台跟著分解,金屬部件重組,這個船艙變成了四壁光禿禿的地方。
  亡靈巫師眨眼,狡猾的笑起來,抱著法杖躬身:“遵從您的意願,議長閣下。”
  這時系爾又開始讓飛船三百六十度滴溜溜翻滾,還讓外殼與部分零件脫落出去,好像馬上就要船毀人亡了。
  溫欒已經到了機甲駕駛座上,隨著緩緩蓋住頭的金屬罩,他的視線被系爾取代。
  漆黑遼闊的星際太空,擦著身側飛過來的密集炮火,足夠摧毀隕石的能量光束,以及視野內的三艘巡邏艦。
  溫欒穩穩的伸出手,手指纏繞控制機甲的紐帶。
  一層防御能量罩出現,在它破裂的幾秒鐘內,之前被系爾刻意拋出去的零部件,誇張的迎上突然膨脹變形的飛船,共同組合成了一個幾十米高的銀甲騎士。
  “我的馬呢?你沒弄出來啊,主人。”系爾嘀咕。
  “……”
  溫欒差點手一抖,讓系爾的騎士槍砸系爾腦門。
  “材料不夠!”
  溫欒那麼點緊張情緒都被系爾攪合了,畢竟他還是第一次在太空中操縱系爾完成形態變化,又是史無前例的幾十米高,他悻悻說,“你自己去搶材料吧,系爾,百分之九十啟動,星際戰斗形態。”
  “Yes,my Lord.”

  第七十八章:魔黨探查分部

  距離系爾被三艘巡邏艦襲擊的地點幾百萬公裡之外,有一個錄屬紅楓星的空間站,由政府與軍隊專用。
  指揮室與監控中心戒備森嚴,深藍王國在保密這點上做得非常到位,識別門卡無法更改,沒有正確的密碼就會報警,每次警報都會通過網絡自動報給紅楓星。深藍王國向來都是不怕誤報,只在乎每一次警報有沒有責任人。厚厚的王國法典甚至對忘記密碼這種事都有相應的責任、處罰與警告。
  當然,忘記密碼這種小事的處分並不嚴苛,只影響升職與薪水
  深藍王國是一個很矛盾的國家,生活肆意享樂,公職人員卻需要繃緊神經,小心謹慎。這一任內閣掌權後,重新啟用了古老的深藍法典,兩千年的沉澱積累與修改,使每個職位上的人,都不可能單獨知曉某項機密。
  譬如這個空間站,哪怕是讓一個陌生人進入,需要站長、監控室負責長官、人事部三方同時拿出密碼,另外還得有紅楓星軍事政要管理處的通行證。
  就算有間諜神通廣大到把這些都搞到手,耗費的時間也足夠引起軍事督查委員會的注意了。
  不過凡事都有例外,就如同沒有完美無漏洞的法律,也沒有牢不可破的防火牆,這世上總有意外——這個空間站已經淪陷了。
  穿著軍裝與政府制服的工作人員,照舊在忙碌處理事務,只是目光呆滯神情恍惚。
  空間站的幾大負責人,雕塑般的站在監控中心指揮室的牆角,他們舒適的轉椅上,此刻坐著一群黑色復古禮服,笑容邪惡,膚色蒼白的俊男美女。
  儲存重要資料的芯片櫃被粗魯得踢到牆角,取而代之的是一大張橡木長桌。
  銀質的漂亮燭台,白色蠟燭旁邊是插著鮮紅玫瑰的花瓶,豐盛的食物滿滿的堆放在桌上,有三分熟帶著血絲的炭燒小羊排,整盤魚子醬,松軟的面包與水果沙拉。
  蠟燭的煙被儀器探測到了,淺黃色警報燈閃爍。
  其中一個男人打了個響指,儀器指示燈就無聲無息的爆裂,相應的屏幕一片漆黑。
  “賈斯汀你注意點!我們還要監視這條航路,如果巡邏艦那邊有發現而我們又沒有及時注意——誰來承擔責任?”
  “放心。”
  之前動手的那個男人懶洋洋的說,“我不像某些人那麼無知,基本儀器我還是懂的,不會碰到那些不該破壞的部分。”
  坐在長桌對面的老人重重的將刀叉擱在銀盤上,發出刺耳的響聲。
  房間裡的其他人都不約而同的停住,只有賈斯汀還若無其事的切著羊排,他的動作標准優美,下刀的位置精准,切開的每一塊都是同樣大小。
  羊骨被輕松的剔出,筋肉被分開,整齊的被放在盤子裡,賈斯汀好像不急於吃掉它們,更享受分割美食的樂趣,眼中露出極大的興趣。
  “賈斯汀侯爵,我不得不提醒你——”老人手撐著長桌站起來,危險的瞇起眼睛,“我們面對的不止是黑暗議會那群白癡,還有夢魔!兩千年實力的夢魔。”
  “嘖。”
  賈斯汀丟開刀叉,漫不經心拿起提花餐布擦拭著手指,“詛咒巫師的膽子總是這麼小。”
  不等老人憤怒,一陣嘩啦啦的盤碟碰撞聲,賈斯汀侯爵已經出現在老人面前,尖銳猙獰的指甲卷著一團黑氣,抵在老人喉口。
  “不要挑戰我的耐心!”賈斯汀冰冷的威脅,“我們現在只需要等結果,這還不是我們賣力的時候,只要那些叛徒沒從深藍星逃出來…”
  “侯爵大人!”有個吸血鬼突兀的喊了一聲。
  賈斯汀陰沉的抬起頭。
  喊話的血族恭敬的說:“星際航路那邊有異常。”
  賈斯汀丟下臉色難看的詛咒巫師,出現在一排屏幕前,曲線旋轉閃爍的星空圖,老巫師看不懂,又恥於詢問,就這樣坐著桌邊生悶氣。
  有血族拎起牆角邊呆滯站著的人,後者毫無反抗意識,呆呆的開始翻譯巡邏艦發過來的光波通訊:
  “發現一艘商業飛船,外殼破損嚴重,出現有殘餘空間跳躍波動的區域。”
  “坐標…”賈斯汀一手按在星空圖上,抱起手臂自言自語,“奇怪,那個地方沒有穩定的空間跳躍點。”
  “正在要求與飛船通話,初步判斷是深藍星逃逸者,已發動炮火襲擊。”
  指揮室裡非常安靜,只有儀器運轉的聲音。
  “他們忍不住了,黑暗議會——”老巫師話說到一半,就被打斷了。
  賈斯汀侯爵不悅的豎起手指,做了一個禁音的動作,指揮室裡瞬間死寂,連儀器的滴答聲都被屏蔽了。
  看著屏幕深思三分鐘後,賈斯汀侯爵表情驟變:
  “等等,叫他們停止襲擊!那艘飛船上可能有東方惡魔!”
  眾血族與巫師同時一愣,他們中的大多數甚至露出疑惑神情,顯然不清楚東方惡魔到底是誰。
  “有夢魔的地方就會有貘,顯而易見,深藍王國的搜捕,驚動了它!”
  賈斯汀侯爵興奮的眼睛發紅,手指輕輕捻動,就像看到了一個難得的稀罕物品,帶著一種勢在必得的興趣。
  老巫師不贊同的撇嘴。
  更多血族也跟著不安的挪動位置,好像想說什麼。
  賈斯汀一揮手,解除了剛才隔絕聲音的黑暗魔法,立刻有人迫不及待的說:
  “侯爵大人,東方惡魔是誰?”
  老巫師也瞇著眼睛冷笑:“當然啦,年輕的血族沒聽說過東方惡魔。賈斯汀侯爵你的年紀還不到四百歲,不管你之前在什麼地方聽說了英卡巴司與東方惡魔的事,很遺憾你知道得不夠多。東方惡魔早在古地球時期就神秘失蹤了,這是我們從黑暗議會得到的密報!並且因此發生過一次魔黨與密黨的大規模沖突,那也是我們與黑暗議會的最後一次血戰,為了傳說中的某件神秘寶物,呵呵。貘早就不存在了!否則深藍星不可能有持續兩千年的夢境!”
  “愚蠢的老家伙,看來你已經被排除在核心層之外。”賈斯汀侯爵諷刺的說,“最高元老會的戰前決議已經提到了東方惡魔。想想吧,如果東方惡魔真的不存在,夢魔是怎麼覺醒的?”
  老巫師臉都青了。
  “兩千年的夢境,在黑暗種族有記載以來的從沒出現過,夢魔英卡巴司是沒有實體的,他只在夢境完全構造成功後,才會出現——除了黑暗議會,沒人知道夢魔是誰!”賈斯汀侯爵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他繼續捻動著手指,拖長聲調,“如果不是這樣,我相信我的家族,早就對英卡巴司感興趣了。夢魔啊,他可是唯一真正出現過的惡魔,不知道他的血液是否鮮紅美味,他的骨髓與肌肉,是不是與眾不同,他的靈魂與思維,會不會改造屬於人類的腦域形態…”
  賈斯汀持續沉醉的幻想還沒結束,指揮室裡就響起一陣刺耳的警報聲。
  “嗯?”賈斯汀侯爵陰沉的表情驚得不少血族都哆嗦了一下。
  “是那三艘巡邏艦!”守在屏幕前的某個吸血鬼結結巴巴的說,“他們…發出了求救警報。”
  賈斯汀猛然將翻譯光波通訊碼的呆滯人類狠狠丟到一邊,親自聽取那段斷斷續續的雜音。
  “危險,這是誘餌,機甲…沖著我們來了…”
  賈斯汀憤怒的抓過那個人類,一口咬上對方的手腕,順便吮吸了幾口鮮血就暴躁的丟到旁邊,一群吸血鬼撲過去,毫無節制的咬住各處動脈,幾秒鐘後那個人就慘白的停止了呼吸。
  “判斷錯誤!”賈斯汀嘶啞的吼,“黑暗議會已經與夢魔達成了同盟!深藍王國派出了高階機甲裝備,該死!我們需要立刻查證這種機甲的型號,能毀滅三艘7S巡邏艦的機甲,至少也是…”
  “轟!”
  整個空間站搖晃了一下。
  漆黑的太空中,一道次元裂縫出現在這個空間站下方。
  撕破空間站防御罩的,是纏繞著藍色蛇狀能量光束的碩大拳頭,銀色金屬鎧甲指套,迅速伸直,狠狠拍了一下空間站。
  警報聲響成一片。
  那些被黑暗魔法催眠的人類,突兀驚醒,倉皇的奔跑著,還訓練有序的摁下更多警報按鈕,並試圖查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天啊,這是什麼?”有人在監控儀器上看到了襲擊空間站的影像。
  “是空間跳躍波動!敵襲!不明敵襲!重復一遍,有疑似高階機甲的敵人…啊!”這個盡忠職守的人類話還沒說完,就感到脖頸劇烈疼痛,死不瞑目的栽倒。
  “准備撤退!按計劃殺死這些人類,我們不需要再在這裡偽裝了。”賈斯汀侯爵命令。
  太空站的反應機制非常完善,不同區域都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
  “啟動自爆裝置,掩護我們撤退!”賈斯汀凶殘的說,幾個再次被操縱的人類渾渾噩噩的走過來,輸入了終極密碼,啟動自爆程序。
  “全部上飛船!”血族與巫師們匆匆跑到緊急撤離通道停泊的一艘小型戰艦上。
  倒計時十分鐘,炮火齊射後,戰艦就會脫離太空站逃逸。
  賈斯汀也終於看到了那台高階機甲。
  大約有五十多米高,太空站被它悍然掀起,就像抓住一床被子似的輕松。當它脫離次元裂縫後,炮火轟得它扭頭躲開,動作顯得有些笨拙,並不靈活。
  “哼,深藍王國的科技,也不過如此。”賈斯汀嘀咕著,“比起聖輝帝國差遠了,可惡!本來還打算留著深藍王國對付那幫蝗蟲的。”
  就在這個時候,銀甲巨人忽然一震手臂,好像看到了逃逸的戰艦。
  “這該不會就是深藍王國最厲害的大家伙吧…”賈斯汀輕蔑的說。
  隔著炮火猛烈的空間站,就算這台機甲想追上來,自爆的空間站也會把它卷到爆炸中心,想要完整的逃脫,就只能再次啟動空間跳躍逃跑了。
  賈斯汀無趣的轉過頭,准備通知監視其他航路的人。
  “侯爵大人,不好了…”有個血族戰戰兢兢的喊。
  “什麼?!”
  賈斯汀呆滯的看著屏幕。
  銀甲巨人抱著空間站,像搖儲蓄罐的晃了兩下,然後它金屬面孔出,離奇的幻化出一個大笑的表情。
  這時候自爆倒計時已經只剩下三分鐘了,炮火已經停止,賈斯汀他們也飛出了足夠遠的距離。只要這台機甲儀器完整,應該探測得到能量異常波動,怎麼還沒逃跑?
  接下來的事情,讓魔黨血族們徹底傻眼了。
  銀甲巨人像啃餅干那樣啃掉了空間站的發射塔,然後兩條金屬手臂狠狠一攏,整個空間站開始融入它的軀體中。
  不斷有散碎的零部件掉落,主要是空間站的能量炮。等到銀甲巨人朝他們這裡沖過來幾十公裡後,一匹背有羽翼的銀色飛馬,出現在銀甲巨人的身下。
  散碎部件完美構成了羽翼,翼的黑色骨架部分,赫然就是能量炮。
  銀甲巨人一反剛才的笨拙,飛速沖向賈斯汀所在的戰艦。
  “誘餌!該死的家伙,這台機甲的操縱者剛才是偽裝!”
  此刻,系爾正在跟溫欒說:“配合作戰,主人,重點是配合!”
  “我很難配合你的奇怪舉動,尤其你剛才抱著空間站啃,這視野就像我在啃似的!”溫欒看得牙痛,頭更痛,要怎麼配合一台興奮過度的堂吉訶德機甲呢?
  “來吧,我們再試一次,目標逃跑的小蝙蝠們——哈哈,那艘戰艦是最新款的軍用型號,引擎是稀缺金屬制造的,儲備有高能結晶,小蝙蝠們快到我的肚子裡來,我喜歡你們搶來的戰艦!你們搶深藍王國的東西,我搶你們的,我是有原則的騎士!”
  “……”
  機甲另外一個封閉艙裡,張森看著滿地隨著空間站掉進來的,被魔黨殺死的人類屍體,驚得不能言語。
  亡靈巫師抱著法杖,郁悶的說:“不是說給我俘虜審問?怎麼給我原材料了?我眼光比較高,不用人類屍體做隨從的。”

  第七十九章:遭遇不速之客

  “餵,開燈啊!”大長老舉起法杖敲艙壁。
  搭乘作戰狀態裡的機甲,其實晃動並不算太厲害,只不過要忍受時不時掉下來的不明物體。金黃五角星趴在一張破爛橡木桌上,發出奇怪的含糊聲音。
  原來的船艙裡面躺著空間站的死者,大長老與張森被系爾連同地板一起挪到另外一個船艙,重新給的地板與艙壁上沒有感應燈,黑漆漆一片,只有五角星散發的微弱黃光。
  張森好不容易才回過神,還沒說什麼就聽到腳下一聲脆響。
  他踩中了一個盤子,蔬菜沙拉糊了他鞋底全都是。
  “……”
  “三年份的白葡萄酒。”大長老踩上一個還沒開封的橡木桶,伸手敲了敲,很有經驗的說,“這是陽光與雨水都很充足的紅楓星出產的,市價一桶是一千深藍幣,或者10個能量單位,如果走私出去,在白鯨星系其他國家可以賣出100倍以上的高價。”
  張森僵硬的看那個木桶。
  他是一個很自律的軍人,不喝任何帶有精神刺激作用的飲料。
  經歷過摩爾威亞共和國飛船被打劫一事,張森猜測這又是系爾搶奪過來的其他飛船上的物品。因為剛才那三艘發動襲擊的巡邏艦上怎麼也不可能有沙拉盤子與白葡萄酒。
  張森抽抽鼻子,殘餘的食物香氣,讓他感到很不自主。
  如果說深藍王國有什麼能夠腐化忠於祖國的外交官意志的話,絕對非食物莫屬,張森對待美食的態度如同看待洪水猛獸,他最多只接受紅茶、咖啡還有普通面包。
  一個合格的間諜,是不應該被口腹之欲動搖的。
  “不來一點?”大長老主動問。
  張森堅定的搖頭,盡管酒味透過橡木桶醇厚的散發出清香。
  “那就算了,這麼差勁的葡萄酒我已經很久沒喝過了。”大長老拖著法杖坐到了木桶上——因為船艙地面堆著各種亂七八糟的雜物,盤子刀叉,燭台,還有餐巾與窗簾。
  魔黨很有可能監視著航路,系爾大概還在追擊,那麼剛才被雷蒙蓋頓機甲吞下去的可能是軍用空間站或者小行星帶防御線哨站。
  “紅楓星也被魔黨滲透了。”大長老看著這些雜物,冷笑。
  血族的壞毛病,他很清楚。
  跟密黨裡幾個特別奇葩的家族比起來,魔黨就顯得正常多了,也比較符合人類對吸血鬼的一般印象:傲慢,講究舒適的生活,明明吃人類的食物填不飽肚子,卻還要正式的坐在擺滿猩紅玫瑰的餐桌前,文雅的切著帶血絲的牛排。
  大長老瞅瞅地面,更正了一下剛才的腹誹,因為他認出盤子裡的是羊排,同樣紅楓星出產,南部牧場的新鮮貨色,肉質肥美鮮嫩,每星期特供深藍星整整三艘飛船。亡靈巫師表示,看骨頭就知道產地、種類與年齡。
  “真是太糟糕了。”大長老自言自語。
  “什麼?”張森正費力的試圖將單卡拉比從地上抱起來。
  亡靈巫師當然不會向一個陌生人類解釋他的擔憂:白鯨星系其他國家的伙食水平,去外面游玩過的黑暗生物深有體會,整個白鯨星系最高級的廚子,起碼標准就是“擁有深藍王國的從業資格證”,雖然最美味的食物只有深藍星才有,但王國的地方還是有三明治沙拉牛排這種基本配置的,再下降一個檔次,就是其他國家能找到的最好廚子了,放到古地球時期,大概是會把超市冷凍食品微波爐料理的手藝?
  就像黑暗議會在全是夢境虛假建築的城市裡,還是實打實的蓋了一座城堡外表的大樓棲身。魔黨肯定也有自己的廚子來滿足享受,現在他們到了深藍王國,看到這麼豐厚的食物資源,就算本來沒想法現在也要把這個國家一口吞下,發展成他們奴役控制下的區域了吧。
  哎,千錯萬錯,都是思慮不周,應該在夢魔覺醒後及時向深藍王國所有星球通報,凡是賣給疑似魔黨的食物,都特別加料超級難吃才對。
  大長老仰著腦袋發呆。
  這時船艙抖動了一下,頂部又倒下來一堆壓縮食物丸與固態淡水丸,整整齊齊的用箱子裝著,外面還貼有深藍王國軍事機構專用物資的標簽。
  然後是備用太空宇航服,氧氣面罩等等零碎。
  張森終於後知後覺的明白過來:“這裡是機甲的垃圾倉庫?”
  “如果按照機甲的審美觀,我恐怕真相是這樣。”大長老摸著鼻子說,“不是金屬與能量塊,就無法利用,在機甲看來都是垃圾。”
  張森下意識低頭看蹦躂的五角星,他無語的將五角星放到裝著壓縮食物的箱子上。
  “啪嘰。”五角星憤怒的拍了一下合金箱蓋。
  “這台機甲能量不夠?”
  “呃…是,你怎麼知道?”張森警惕問。
  “你既然有雷蒙蓋頓機甲,就應該知道它們的特殊性能。”
  “我聽單卡拉比說過,金屬掠奪性。”張森僵硬的說,這也是他最憂心的事,只要給深藍王國時間,深藍星研究所裡大批機甲都能自主進化,對摩爾威亞共和國來說,顯然不是什麼好消息。
  “這個箱子是金屬的,有什麼問題嗎?”張森還特意低頭仔細看箱子。
  “啊,那麼年輕人,請你告訴我,在你沒有力氣的時候,別人把食物端到你面前來,你吃得下去嗎?”大長老笑瞇瞇的說。
  “……”
  “就是這樣,機甲吞噬利用金屬,同樣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這個時候機甲就希望你放在他面前的食物裡面包括能源塊,否則它會拒食。”大長老不顧張森滿頭黑線的表情,繼續補充發言,“同樣的道理,在能源不足的情況下,機甲也不肯吞噬質量比較差的金屬,因為它能提取利用的少,耗費的能量卻很多,很不劃算。”
  張森失控的伸手扶額。
  難怪單卡拉比會“挑食”,原來不是任性,而是能源不足狀態下的最優化使用邏輯在作怪。
  船艙裡忽然傳來溫欒的聲音:“大長老?”
  “議長閣下,我在等候審問俘虜,亡靈巫師的審訊手段絕對是一流的。”坐在酒桶上的大長老愉快的回答。
  “俘虜?我跟系爾抓了很多…”溫欒匆匆的說,然後冒出幾句低咒,好像在跟系爾爭執,“不要把探測數據顯示在我眼前了,我壓根看不懂那些符號跟曲線,說人話!人話,通俗的給我總結一下。”
  不知道系爾說了什麼,溫欒發出一聲驚叫。
  “見鬼,它是什麼?愛倫…夢魔派來的?”
  又是一陣沉默,船艙頂豁然洞開,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屏幕,溫欒以銀甲騎士的投影急促的說:“大長老,你說你認識每一台雷蒙蓋頓機甲?”
  “當然,雖然我對機甲一點也不感興趣,可是黑暗議會實在沒有一個靠譜的領導者,我總要管事的——”
  大長老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屏幕上以銀甲騎士為中心點,擴散出遼闊的星空投影。
  騎著飛馬的系爾身影不斷縮小,按照比例尺,大概在距離系爾幾百公裡遠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光點,然後圖像放大。
  “這是?”張森抱著五角星的手停住。
  屏幕上出現的也是一個巨大的人形,有著金屬手臂與面孔,比起全身鎧甲的系爾,這台機甲外觀更擬人化一些,精良完美的手臂、肩膀、還有靴子。
  如果放大了看,能認出衣服上的寶石,還有臂環與項鏈都是不同的炮口。
  不過非高清版的話,它是一個背有兩對雪白翅膀,穿著很古羅馬風(那種一塊床單從頭扯到尾)的天使雕像。
  看不見長相,因為裹得最嚴實的是頭顱,除了頭盔外,只在胸口,雙肩,膝蓋,手肘與手腕腳上有戰甲罩在平板的“床單”衣服上。
  “不可能。”黑暗議會大長老果斷說,“雷蒙蓋頓機甲沒有四只翅膀!”
  機甲又不靠翅膀來飛,翅膀多了根本沒用,誰一口氣插那麼多。
  “它胸口有徽章印記!”溫欒操縱系爾,放大了那台不明機甲胸口上巨大的符號。
  鮮紅色的一個十字,而且在兩根線條劃分的四塊區域裡,還各有一個小的紅色十字。
  “撒旦啊——”大長老猛然挺直腰背想站起來,結果橡木桶一滾,他重重栽到地上。
  “前方高能探測反應,敵人正在接近中,每秒速度為…”系爾機械的報了一個數值,然後很快的說,“再有五分鐘,將正面遭遇。”
  “先撤退觀察!”半吊子操縱者溫欒,沒信心帶著一台唐吉坷德機甲正面對上可能同等階級的機甲。
  “光波通訊沒有回音。”
  太空中的銀甲騎士系爾從身上扔出一堆儀器,發動引擎,轉身就跑。
  “不行,敵人對我們有定位,追蹤信號可能不是出在巡邏艦、太空站還有我剛才吞下的蝙蝠們戰艦上,估計是蝙蝠們本身…主人,需要丟棄俘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