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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彌天大霧〉下 by 天堂放逐者


 
  第一百一十章:吃醋這回事

  戰爭迫在眉睫,簽訂盟約又不算什麼好事,沒有哪國元首將自己夫人帶到雙子星。想旅游啥時不成,白鯨星系整天都在打仗,現在各國元首湊在一起,雙子星的氣氛緊張得都要自燃了。
  這些大人物出門只帶了職責曖昧的女秘書官,家族制與獨裁制的國家元首帶了情婦。
  唯一倒霉,必須要在這個場合待著的只有孟查拉國元首夫人,作為星系盟約簽署地的第一夫人,是接待那些性別為女的國家元首,雖然這個數量不多,可真的有。
  她做夢都沒想到自己的考驗在後面呢!
  深藍王國的首相夫人…等等,賽路斯首相結過婚嗎?
  白鯨星系各國政權更迭頻率雖然快了點,但對於國家元首的情況,基本上每國外交部還是備有存檔的,否則外交場合出丑就難看了。
  深藍王國卻太神秘,國內還實行政治家隱私權,沒聽說過記者不能代表納稅人采訪政府的!也沒聽說過一國執政黨長啥樣,有選舉權的國民竟然不認識的…深藍王國太神經病太不合群了。白鯨星系諸國只知道賽路斯的全名,大概年齡,軍事武器研究所出身,別的都是僥幸沒死的外交官回來說的。
  那些任職三四年的外交大使,見過米切爾,但沒見過賽路斯。
  前段時間奔去游說深藍王國出兵的各國代表,見了長相。在深藍星麥瑞迪斯城活了幾年的外交大使,知道傳聞…資料拼拼湊湊在一起,就是全部了,還不保證消息的時效性,沒准是多年沒有更新的基本資料。
  “歡迎閣下來到雙子星,噢,還沒有請教這位美人是…”孟查拉元首僵硬著臉,他迫切想轉移話題,趕緊結束他的接待任務。
  深藍王國首相,長相確實跟消息資料中那樣,出乎意料的完美,還是沒死角的。
  在白鯨星系,世代家族或王國制的國家元首長相都不會差,民主選舉制的國家,元首也丑不到哪裡去。不過這不是一個看長相的圈子,賽路斯這種——只會讓人覺得他選錯了職業!
  聽說這位首相以前是搞軍事武器研究的,呃,這年頭科學家都長這樣?
  瞬間出現在人們腦子裡的念頭是:深藍王國整容科技一定非常發達!!貴族與政客們沒事就去整整,所以才從來不上新聞,害怕被國民笑話。
  這麼一想,許多人就鎮定了。
  連帶著看首相夫人的眼神也不太對,面紗這麼嚴實…難道是剛做完整容手術?
  賽路斯冷淡的一點頭,完全沒有跟孟查拉元首多說話的意思,後者感到惱怒的同時,也悄悄的鬆了口氣,看泰森勒聯邦的現況,就知道這位首相脾氣不好,還不按理出牌。
  太空堡壘上看戲的黑暗生物,都嘖嘖的贊歎著雙子星戰艦停泊場的風景。
  遠處的海浪與沙灘,雙子星沒有黑夜,總會有一個太陽掛在天空中,只是距離有遠近。大片棕櫚樹叢,以及樹籐做牆的會場。
  “這台機甲的品味不錯啊!”黑貓摸著鬍子點評。
  顏色搭配得好,豎領半寬袖的長裙上的裝飾既不多,也不少,裙擺的皺褶恰到好處。以黑黑貓兩千年混在深藍星的眼光,“特級裁縫手工制作的,不下於七道工序,我打賭這條裙子的價格超過一萬星幣,”
  星幣是深藍王國的貨幣單位,也是白鯨星系價值最高的貨幣,甚至高過白鯨星系通用的度量衡——能量單位值。
  可惜溫欒沒這個經濟概念,黑貓趕緊強調一句:“可以買下兩個黑暗議會出售的下午茶糖果小屋了!”
  那很多嗎?溫欒還是沒細想,他盯著阿斯蒙帝斯的手臂。
  “系爾,你的手臂有多重?”
  “太空堡壘變化出的騎士形態嗎?有17噸。”
  “……”
  好吧,阿斯蒙帝斯一定會開反重力裝置。
  那邊蘇塔老爹還在跟黑貓圍觀加點評:“扇子做工也不錯,當然帽子也很好…賽路斯真是常年只穿一個色系搭配的禮服!賽特拉,轉轉鏡頭,這效果真不錯,錄得好今年黑暗議會最佳短片拍攝獎就是你的了!夢魔與王級機甲傾情演出,連配角龍套都是白鯨星系各國元首的短片你找得出第二個嗎?”
  黑貓點頭贊成:“還有一位血族親王將扮演橫刀奪愛的第三者,我快要被這陣容感動了。”
  溫欒重重踩著地面,推開啃著水果的章魚海盜,怒氣沖沖的走了。
  他在雙子星外等了這麼久,就是看這種場面的?!
  “主人。”系爾投影留在原地看屏幕,用精神連接安慰溫欒,“總有一天,我們一定能打敗陰影之王!”
  溫欒表情怪異:“我要打敗阿斯蒙帝斯做什麼?”
  “難道主人不生氣?”
  “賽路斯帶個保鏢,我有什麼氣的?”溫欒也是這麼說服自己的。
  跟一台機甲計較這個,真是太幼稚了!
  “就像我讓賽特拉親王去追求賽路斯,阿斯蒙帝斯被叫來扮演…咳,首相夫人,都只是對聖輝帝國的試探。”溫欒走到太空堡壘懸空透明長廊裡,注視這外面浩瀚星空。
  黑龍機甲就停在雙子星軌道外,還很人性化的作出打呵欠的動作。
  溫欒伸出手掌覆蓋住黑龍的位置:“機甲,血族…它們的特征都非常明顯,如果聖輝帝國真的在這裡埋伏了勢力,不可能認不出。阿斯蒙帝斯是賽路斯放在明面上的籌碼,他真正保護自己的措施,不在阿斯蒙帝斯身上。”
  系爾對這個說法很感興趣:“難道是普爾森陛下?”
  “你的陛下在戰艦停泊場做另外一個靶子呢!”溫欒沒好氣的說。
  就算不是聖輝帝國的人,也會對深藍王國首相乘坐的飛船有好奇心吧!當然啦,直接潛入是沒人敢的,不過普爾森在接下來幾天,可能要遭遇慘烈圍觀了。
  “系爾,深藍王國到底有幾個王級機甲?”
  “七個。”系爾回答得很快,“但賽路斯不可能把所有王級機甲都帶出來,貝利亞要監視剛剛投降的泰森勒聯邦,防守深藍王國的外圍,貝雷特要把守深藍星出入境海關,其他三位陛下也得各自駐守星域,警惕聖輝帝國的趁機襲擊。”
  “你們雷蒙蓋頓機甲裡最厲害的是哪一個?”
  “理論上…是阿斯蒙帝斯。”
  “什麼叫理論上?”溫欒追問。
  “因為有很多機甲在倉庫休眠,像王級機甲還會偶爾的升級,有的制造出來後就一直沒人搭理,比如單卡拉比,還有我。”系爾吭哧吭哧的說。
  就算有了不起的能力,也沒用武之地啊。
  溫欒挫敗的扶額:“看來我們猜不出賽路斯隱藏的底牌是什麼了。”
  系爾正要回答,忽然發出一聲輕輕的咦。
  “主人?我感到有不明來源的掃描!”
  “果然忍不住了!”溫欒抬頭,看著透明走廊外漆黑星空,以及密密麻麻的各國戰艦,“有人發現海盜組織首領賽特拉不是人類,緊跟著他們就來掃描這艘太空堡壘了!系爾,能追蹤這嗎?”
  “不。”系爾苦澀的回答,“我得升級,核心程序與數據庫都要更新,部件要換,因為…我其實不是戰斗性能設計的機甲。給我的啟動程序是在危機時刻救援雷蒙蓋頓持有者,范圍在深藍星,我最優先的只有速度而已,如果主人你現在擁有的是其他機甲,也許…”
  “胡說!它們沒准發現我不是賽路斯,第一時間就開炮將我轟成渣了!”溫欒可沒忘記,由於自己本能吞噬夢境的行為,導致賽路斯接連吐血。
  溫欒摸了下船艙頂充當安慰:“你是優秀的騎士,系爾,要對自己有信心。”
  “安朵斯也是優秀的騎士。”系爾說。
  “它智商比不上你!我可不想要安朵斯。”溫欒立刻說,順手又拍拍牆壁,“普爾森不搭理你的通訊,大概是在防備暗處聖輝帝國對通訊光波的監視。”
  “我也這麼想。”系爾自動為偶像找理由。
  “阿斯蒙帝斯算什麼,有機會我一定訛詐賽路斯大筆材料,將你升級成王級機甲!”溫欒隨口安慰系爾,“到時候你也不用叫普爾森為陛下,我給你拉近與偶像之間的距離!”
  什麼拉近,如果系爾不是機甲,溫欒簡直想叫系爾撲倒普爾森算了。有什麼偶像比家裡收藏,外加私人專屬更美好?夢魔就是貘的私人廚師…
  “好的,我相信主人,因為星辰大海還在等著我們,冒險旅途才剛剛開始!”
  “……”這種機甲下次還是不要安慰了。
  溫欒重新走回控制室,一群海盜看戲看得很Happy,甚至沒人注意到溫欒離開又回來。
  “吉姆,快快,你走到桌子那邊去…阿斯蒙帝斯在跟孟查拉元首夫人說話呢!”
  機甲可以偽裝人類嗎?
  答案是某種程度上,完全可以。戴著裝飾著寶石的黑絲絨寬邊大帽,穿著奢華的裙裝,阿斯蒙帝斯可以播放模擬女性聲軌,說一些不太復雜的話。
  它熟練流暢的拒絕了侍者呈上的托盤,對介紹這是雙子星特產冰泉水的孟查拉國元首夫人硬梆梆的丟了一句話:
  “我不欣賞它。”
  再看深藍王國來的人,對桌上烤得松軟的面包露出掩飾不住的鄙視目光,許多人都懂了。
  “你們的國宴只有這樣?”一個參謀官用這是開玩笑的表情,不著痕跡的隔開想去賽路斯身邊的侍者。
  “首相大人原來已經結婚了?”有人畏懼深藍王國,當然就有人想恭維賽路斯,希望得到一些好處,他們含蓄又不失體面的贊美阿斯蒙帝斯,“星光或許能讓我有幸一睹夫人的美麗。”
  “咳咳!”看現場直播的溫欒被口水嗆到,笑得發抖。
  看來白鯨星系與美國的習慣還是相同的,想恭維一個男人,就去稱贊他的妻子。
  賽特拉親王也終於找到機會,雖然他對自己這趟表演不看好,但他覺得一定有迂回的辦法,來誇張的表演下“愛慕者”的身份。
  “美麗的夫人,你的衣服真是棒極了!”賽特拉親王大步走到阿斯蒙帝斯面前,還行了一個標准的歐洲宮廷禮節,然後作勢伸手。
  溫欒還不知道他在干什麼,下一秒徹底黑線。
  阿斯蒙帝斯很愉快的伸出戴著墨綠絲絨手套的右手。
  於是他們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行了一個吻手禮…
  太空堡壘原地顫抖,系爾及時伸出機械臂,拎住因為踩空不小心摔下來的溫欒,系爾喃喃自語:“果然這樣的角色只有陰影之王能干!”
  阿斯蒙帝斯面紗後隱藏的眼睛,看出了賽特拉親王是血族。
  “系爾,你在嗎,不要生氣,這只蝙蝠親吻的是手套,不是我。”阿斯蒙帝斯並不擔心通訊光波被發現,因為它切入竊取的是賽特拉拍攝傳輸信號。
  “自負的陰影之王,你以為這蝙蝠喜歡你嗎?”系爾准備嘲諷阿斯蒙帝斯。
  阿斯蒙帝斯哪裡相信,它還有趣的低頭問賽特拉:“英俊的紳士,‘你的嘴唇有什麼用處’?”
  眾黑暗生物+溫欒:不愧是陰影之王,這調戲技能滿級!
  “當然是‘我這俗手上的塵污,褻瀆了神聖的廟宇,這兩片嘴唇,願意做羞愧的信徒,我在禱告你的允許’。”賽特拉親王條件反射的接上。
  黑貓給溫欒翻譯:“這是戲劇台詞,原句意思是吻了手嫌不夠,還想更進一步!問對方答應不答應!”
  “答應!答應!!”一票老得掉渣的黑暗巫師有節奏的喊號子。
  “快,親王,上啊!”海盜們起哄。
  只有溫欒額頭青筋直抽:“他演錯對象了吧?”
  賽特拉親王果然沒等阿斯蒙帝斯回答,維持著彎腰的姿勢,忽然抓住旁邊賽路斯的手,當然他根本來不及做什麼,盡忠職守的王級機甲已經一巴掌掀開賽特拉親王了。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賽特拉親王很配合的一腳踩進花叢,打翻侍者的托盤,乒零光啷引來所有人注目。
  會場各國元首:……
  看戲的黑暗生物:……
  不知道自己這時該有什麼表情的溫欒:……
  覺得自己成功hold全場的賽特拉親王,優雅的敲敲手杖,傲慢的對阿斯蒙帝斯說:“很遺憾。美麗的夫人,你身邊的人才是你最珍貴的財富,值得我感興趣。”
  然後非常干脆的轉身走了。
  阿斯蒙帝斯看看賽路斯,又發現自己好像該說點什麼。
  “他是誰?”
  “白鯨星系海盜組織的首領…”孟查拉元首夫人一臉同情,這叫什麼事,在正式外交場合丈夫被人調戲?
  阿斯蒙帝斯點點頭,原來是系爾那邊給它現在這份工作找麻煩的人。
  陰影之王很坦然,圍觀者可不這麼想,能嫁深藍王國首相的女人肯定不簡單吧!還有——噢,賽路斯首相的表情也冷到零下了,看來深藍王國與這群星系海盜要對上了!
  各國元首都覺得喜聞樂見,出於現在危局的考慮,他們也願意說幾句圓場的話。
  “這些星系蝗蟲,就是這樣無法無天,但是聖輝帝國實力強大,多一份力量…對戰爭也有幫助。”“是啊,看他們的太空堡壘,確實可以去牽制一下聖輝帝國的軍隊。”
  在這麼一片言不由衷,願意看好戲的勸說裡,賽路斯冷著臉,微不可見的點頭。
  眾人大樂,看來炮灰有人當了。
  海盜也很樂,多好的效果。
  “議長?”只有黑貓注意到溫欒表情莫測。
  “賽特拉親王能力不錯…”溫欒不自覺的開始摸肚子,他盯著屏幕上的賽路斯,心情欠佳。
  黑貓決定為賽特拉親王哀悼半分鐘,東方惡魔的心眼真是太小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低級趣味

  這世上如果有最擅長繞圈子的職業,那一定是政客。
  外交桌就是一場不見血的廝殺,緊守著利益的人們,擺弄著自己的籌碼,期望能從其他人手裡奪得更多的東西,弱國的外交則是希望將損失降到最低,或者自主選擇一個保護國,謀求可憐的生存空間。
  脆弱的星系盟約,建立的基礎僅僅是懼怕滅亡。
  “聖輝帝國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發動第二次擴張戰爭,我們還有時間!”某位元首憤怒的說,“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開放航路,我國的礦產資源就算拿出來,也不會分配到你們手上!”
  “胡說!航路需要加強檢查,如果聖輝帝國的探子混入,誰承擔得了這個責任!”他對面的一位大人物也拍桌而起,拼命反駁。
  許多人冷眼旁觀,他們握著水晶杯,不斷挪動的手指與緊皺的眉暴露了他們內心的焦躁,
  白鯨星系混亂得太久了。
  想坐到一起,拿出一個諸國都同意的章程,簡直比消弭次元風暴還難。
  他們用眼神彼此掃視,國家的位置,國家的利益,迫使他們站在不同的陣營。長桌上的爭論趨向白熱化,幾乎每個意見提出,都會遭到一連串的反對聲。
  參謀與秘書顧問們緊張的站在元首身後,時不時用私密頻道進行聯絡。
  長桌上的元首們都板著一張臉,各不相讓,他們的秘書卻悄悄的接洽,用犀利的語言,不帶怒意的彼此試探,交換可以退讓的條件。
  整個白鯨星系能拿出多少軍隊,這不算什麼難題,情報靈通的稍微加一下就行。
  問題只不過是這些軍隊怎麼調配,聽深藍王國的命令沒問題,可誰也不想讓自己國家的精銳部隊打頭陣——聖輝帝國第二輪攻擊的目標在哪裡,是眾人熱議的主要話題。
  收看現場直播的海盜們開始打瞌睡。
  也許密黨梵卓家族,可能會精神奕奕的分析討論,但干星系海盜這個職業的黑暗生物,對彎彎繞繞的外交辭令完全沒興趣,現在又沒有八卦調戲段子可以看,都打著呵欠撤退了。
  剩下一群老掉渣的黑暗巫師,腦袋湊在一起,嘰裡咕嚕的指指點點。
  黑暗議會與深藍王國的重要優勢,就在於他們知道聖輝帝國的進軍方向——打通前往深藍王國的航路,在星圖上有大約三個防區,巧的就是深藍王國地理位置很偏,白鯨星系七大主要航路,只有一條通往那個方向。
  溫欒抱著手臂,靠在椅上看著屏幕裡的賽路斯發呆。
  “主人…”
  系爾用精神連接喊了一聲,結果發現溫欒完全沒反應,頓時立體投影向不停吃東西的章魚海盜凱撒做了一個手勢。
  章魚躡著八條觸手,毫無聲息的出了艙門,才拖著龐大柔軟的軀體,懶洋洋的順著光滑的金屬走廊滑動前進:“系爾,你的主人想捕獵深藍王國首相了?”
  好像是被捕獵——
  系爾作出思考的動作:“凱撒,我親愛的朋友,你好像對此想發表意見?”
  “是的!”章魚連連點頭,還誇張的攤開觸手,“我想說他的眼光真差!”
  “嗯?”系爾很驚訝,程序提出數萬個數據分析,無論怎麼算,愛倫‧賽路斯都應該是條件優秀的一夜情對象,人類的劇本寫著呢,身份越崇高的對象,就越不容易結婚,可能連固定情婦或情夫都當不成,理想的計劃目標就是奔一夜情去的。
  當然多加一夜也不錯。
  系爾很嚴肅的給溫欒計算,目前主人與賽路斯的關系,好像是兩夜情?只不過上一次很奇怪,書上說偷情都是在花叢裡,為什麼到他主人這裡,就是去揍賽路斯?
  “我覺得賽路斯這個目標挺值得挑戰,哪裡不好?”系爾謙虛的問。
  “你看看,沒有雄偉的體魄,沒有寬廣的胸襟…”凱撒說的胸襟絕對是衣料損耗,不是指氣度,章魚海盜還卷起觸手,展現了一下自己強橫有力的軀體,“眼睛不夠大,皮膚也沒有褶皺,體重也不太理想。”
  系爾默默的將賽路斯的影像修改了下,最後出現的…好像是個怪物。
  “咳咳,人類的審美觀!凱撒,是人類!”系爾趕緊提醒。
  “是嗎?據我所知,體魄與身材決定了某個物件的比例大小,人類應該很看重這點的!”章魚海盜驚訝的說。
  “……”
  系爾這次聽不懂了,投影裡面的銀甲騎士抓著下巴,疑惑的問:“大小?”
  凱撒的眼睛跟著往系爾盔甲的下身一瞄,然後它恍然大悟,鎮定的挪著觸手,體表顏色變成了憂郁的墨藍:“噢,系爾!你沒有那個部位,請原諒我是無意的…”
  “等等你說什麼?”
  十分鐘後,終於在凱撒含蓄同情的描述裡,系爾明白了。
  “呃…這不是我的問題,我的設計圖上沒有!”銀甲騎士理直氣壯,它的飛船形態,進化的太空堡壘形態都是有完整構圖的,其中地面戰斗形態的騎士狀是最仔細的。深藍星科學家就是再抽風,也不會留下空檔裝這個。
  就算系爾自己想添加,那也很難,對戰斗毫無幫助的東西,多一個挺礙事的。
  “嘖,我又不是人類。”銀甲騎士不屑的說。
  “是啊是啊,你就算變得出來,也沒有那個功能…”凱撒再次改變體表顏色,蹲一邊小聲嘀咕。
  系爾讓走廊上伸出一條機械臂,拍著凱撒的腦袋,嚴肅的說:“你的生命是有限的,但我不是,這就是脫離低級趣味的機甲,在追求哲學上的本質區別!”
  “那麼,你的主人正在尋找低級趣味嘍?”章魚攤開觸手。
  “……”
  在雙子星會場的賽路斯,當然不知道自己淪為溫欒的“低級趣味”了,他坐在長桌最前面。按照國際通用慣例,多國外交場合應該盡量使用圓桌,避免位置問題造成的爭吵,但苦逼的雙子星球長,短短十五天內找不到那麼大的圓桌,合金臨時制造下車間當然快,但不能讓各國元首坐在散發著簇新塗料的桌上吧。
  孟查拉國經濟水平一般,但是孟查拉國還丟不起這個臉。
  幸好這次盟約會議有深藍王國參與,中間的首席位置不用擔心——至於左右兩邊的重要位置,平常也許大家很計較,但在中間坐著深藍王國首相的情況下,想必大多數國家都恨不得有多遠避多遠。
  代表星系海盜組織的賽特拉強行擠掉了一個小國元首的位置,對方敢怒不敢言,自認倒霉坐到末尾去了。光頭吉姆大大咧咧的掃視著激烈爭辯的人們,還沖他們別有意味的笑。
  這種被海盜盯上的感覺,使那些強調自己沒錢,也沒多少人員的國家元首閉上了嘴。
  其實真相是——
  “首領,賽路斯長得真的不錯。”吉姆在做比較。
  金褐色鑲邊的長禮服,因為是隆重的正式場合,右肩到腰還有一條綬帶,是深藍王國的徽章,肩章帶著褐色流蘇,白色手套裹住的十指交叉,漫不經心靠在主位上,好像對眾人爭執的東西一點都不關心。
  “那台機甲呢?”吉姆低聲問臨時出演的深藍王國第一夫人。
  “誰知道。”賽特拉維持著奇怪表情,用一種旁邊的人看了不寒而栗的目光深深注視賽路斯,可憐的親王還被屬下不斷提醒。
  “邪魅一點,再多點自負…哎呀,首領,快保持志在必得的微笑嘛!”
  不明真相的各國元首,用詭異的眼神悄悄注視著神奇一幕:海盜首領公然在盟約會議上眼神挑逗深藍王國首相。
  “我得承認這個蝗蟲的眼力不錯。”有人酸溜溜的說閒話。
  “貪婪者的眼光確實很好,可惜這群蝗蟲惹上了深藍王國,等著吧!”也有人哼哼。
  還有那種國家首腦是傀儡,只坐在這裡充樣子,發言都必須通過身後人指示的家伙。他們之中聰明的,在這種場合都悶不吭聲。天生蠢呆的,就按捺不住議論深藍王國的八卦了。
  一個靠政變上台的執政黨,本來就容易遭人非議,如果再加上底層爬出來,原先連生活配給都不全的冷項目研究員——心思不正的人,很容易就在這裡穿插了許多齷蹉風流事。
  “有這種長相,大概在哪裡都餓不死。”
  “不知道那位夫人,是不是也…”種種難聽話,在私人頻道裡引起一陣別有意味的怪笑。
  深藍王國的顧問們坐得筆直,只是偶爾會用憐憫的眼神,迅速掃過長桌的某個方向。
  所謂的私人聯絡頻道,在深藍王國科技面前沒有秘密啊!正經商量的利益籌碼,不懷好意的嘲笑猜測,全都被監聽著。
  吵吵嚷嚷三個多小時,賽路斯始終不說一句話。
  就算被問到,也是深藍王國內閣顧問負責敷衍,這種事本來應該歸外交部管,但深藍王國只有一位外交事務大臣,別的職位常年無人。
  會議暫時結束,已小范圍傳開一個謠言:坐在首席的深藍王國首相,是一個替身,真正的首相沒有來。
  看著在隨從與侍衛官簇擁下離開的賽路斯,孟查拉國元首嗤笑一聲:“如果他不是賽路斯首相,那麼他是做什麼的?深藍王國的演員嗎?”
  想偽裝一位政客,還是在重大外交場合出現,這難度可不小,普通人早就坐不住了。
  “沒准那位首相常年都有一位替身呢!”謠言的升級版。
  眾人仔細一想,覺得確實有道理,深藍王國特異獨行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還有,深藍王國名義上是君主立憲制的國家,由執政黨在國會有足夠的席位,但查過深藍王國歷史的人都知道,所謂的執政黨只不過是一群不懂政治的科學家,國會上沒有人敢公開反對首相——這樣的獨裁者,沒有替身?敢直接出現在雙子星?”
  這次大家都覺得有道理了。
  夜晚當然沒有現場轉播,除非賽特拉親王潛入雙子星安排給深藍王國的駐地,血族親王有這樣的能耐,但聰明的海盜首領不會給自己找麻煩。
  “聖輝帝國潛伏的人,聽到這個謠言,一定會急著想確認吧!”光頭吉姆露出猙獰笑容。
  “…我們等著看。”金色蝙蝠掛在窗框上。
  夜色靜謐,雙子星的安保部隊卻增加了巡邏力度,昨天晚上有個小國王子被刺殺,今天晚上要是再鬧出什麼事來,麻煩就更大了。
  溫欒也在等,在沒轉播信號後,他等睡著了。
  有點餓。
  貘的本能驅使著他的力量在附近找吃的,盡管雙子星外戰艦密密麻麻,貘還沒那個能力跨越真空距離,直接捕獵食物。
  虛無的力量在太空堡壘裡晃悠,人類海盜數量不少,但他們不做噩夢。
  溫欒察覺到自己的行為,但他沒有在意,任憑自己的力量在十多層船艙裡蔓延。
  倉庫,這裡全是喝酒喧鬧的海盜…掠過正在給海盜們演講的凱撒,無趣的跳過竊竊私語的黑暗巫師,溫欒終於在角落裡找到一個睡熟的矮子海盜。
  這家伙的呼嚕震天,夢境一片模糊,對貘來說簡直像寡淡無味的白米飯。
  “你害怕什麼?”暗啞的聲音刺激著可憐的做夢者。
  “…唔,沒有錢…遇不到,打劫目標!”
  溫欒黑線的看著夢境裡逐漸出現一個穿著破破爛爛,沒有能源開飛船,唉聲歎氣搶劫不到走私船的海盜。
  “難道沒有比這更可怕的事情?”灰霧動搖著夢境,饑餓的貘在努力發掘食物。
  打呼嚕的海盜一震,飛船外出現了吞噬太空堡壘,變化出銀甲騎士模樣的系爾,騎士槍閃爍著恐怖的能量光芒,指向海盜的小飛船。
  “啊啊啊——”海盜在噩夢中慘叫。
  “……”
  雖然這是噩夢,可是對著系爾為恐怖對象的噩夢,溫欒真的下不了嘴——這就好像一桌只有誘人香味,顏色焦黑,外觀奇葩的菜餚,只會產生“這真的能吃嗎”的疑惑!
  系爾哪裡恐怖喂?
  霧氣構造的夢境裡忽然傳來輕輕的笑聲。
  “夢魔?”溫欒條件反射的抬頭。
  果然霧氣的盡頭,有個模糊的影子,夢境裡的海盜駕駛飛船拼命奔逃,終於成功降落在一顆星球上,這裡有堆滿酒桶的地窖,還有風情萬種的蠻荒星球美女。海盜哈哈大笑著左擁右抱,一邊拼命往嘴裡塞食物。
  溫欒無聲的看著賽路斯出現在面前。
  如果不帶身體,夢魔與貘的本質都是模糊朦朧的影子,沒有實體,做夢的人也很難看見。
  “我給你的驚喜如何?”溫欒故意。
  “一個熱烈的追求者?挺好的靶子,至少聖輝帝國認為黑暗議會與深藍王國還不是一條心。”賽路斯走到溫欒面前。
  夢魔的力量更加強悍,讓溫欒不由自主的感到窒悶。
  “你怎麼找到我的?”
  霧氣形態的手指,浮現著詭異的模樣。賽路斯抓住溫欒的一瞬間,貘的本能危機感,讓溫欒拼命按壓住想逃跑的沖動,不停告誡自己,這是賽路斯,不是會干掉自己的夢魔。不需要擔心,至少不要表現出不安恐懼,太沒面子了!
  霧氣裡出現了賽路斯清晰的容貌,他微笑著戳了一下對面那團灰色霧氣:
  ”我們是宿敵。"只要距離沒有遠到力量無法企及,人類的夢境,永遠都是見面的最好媒介。

  第一百一十二章:隨便吃吃

  燃燒的篝火前圍著跳舞的女人,健康的褐色肌膚在火光下閃爍著飽滿油亮的光澤,腰肢靈活,捧著醇香釀造的酒液。
  洞窟與巖壁上有奇妙的光線折射,很顯然這是一座突出地表的原礦石山,蠻荒居民不知道能量礦的價值,只拿它當普通寶石裝飾品,將黃金戴在光裸的胸口,載歌載舞。
  溫欒一邊欣賞海盜的欲望夢境,一邊說:“盟約會議怎麼樣?”
  “都是蠢貨。”賽路斯回答。
  “少鄙視別人,我看你始終沒說一句話。”因為做宿敵很多年,溫欒總忍不住與賽路斯爭鋒相對,看不慣他這種輕描淡寫的自負模樣。
  “那是因為比起盟約,更重要的是我們的敵人。”
  賽路斯沒有繼續接近溫欒,他知道自己這樣的形態,對貘的力量壓迫很強。
  夢魔與貘是沒有實體的,只是為了方便出現在有形世界,才會有人類的軀體。本質上講,現在就是賽路斯與溫欒的最真實樣貌,除了那次夢魔試圖滅殺貘,這是溫欒第一次直接感覺到兩千年的差距。
  ——他只能在太空堡壘裡找吃的,無法越過宇宙空間,去別的戰艦覓食。賽路斯卻能在雙子星上,隔著兩萬公裡的距離,准確進入雷蒙蓋頓機甲系爾的內部,找到溫欒。
  “呼。”
  灰色的煙霧也逐漸凝聚成溫欒的模樣,只不過清晰度有點差,他重重的喘口氣,海盜的狂歡夢境就出現了一絲陰霾。
  地面輕微震動,那個盯著姣好美女的海盜停住,不知所措的看著山頭。
  一隻凶猛的黑豹忽然從密林裡竄出來,體型龐大的駭人,夢境裡的人們紛紛驚恐叫喊著的奔逃,他們一離開海盜的視線,就變成了虛無的白霧。
  夢境就是這麼神奇,做夢的人有時候覺得發生的事情特別真實,如果人在夢裡記得掐自己的胳膊,得到的結果往往是很痛。因為只要做夢者想什麼,那件事不管合理還是不合理,都會發生。
  海盜悍勇的拿出武器,這種蠻荒星球的野獸,直接用能量槍掃就能轟得粉碎。
  溫欒看著原來赤手空拳的海盜,不知道怎麼一摸,就抓到了一挺輕量級的地面戰炮,忍不住像看電影一樣點評:
  “咳,這家伙很暴力啊!”
  貘輕微散發出的噩夢氣息,只是讓做夢的人隱約感到危險。至於是什麼危險,就是海盜自己想像出來的,在蠻荒星球出現嗜血野獸,這是挺正常的發展。
  但一把槍就能搞定的事情,卻刷出了地面戰爭用的大炮…
  溫欒不懷好意的搖晃手指,灰霧的范圍逐漸擴大。
  海盜轟碎了野獸,還沒來得及在一地焦土裡意氣風發,忽然發現周圍已經空無一人,篝火也熄滅了,陰風森森。
  “你猜會出現什麼?”溫欒興致勃勃。
  貘就像等待菜餚的吃貨,它不知道人類在恐懼面前會做什麼樣的噩夢,這種期待性是覓食的最有趣消遣。
  賽路斯站在旁邊,無聲的看著夢境裡逐漸出現的黑影。
  是蜘蛛。
  巨大的黑色軀體,鋒利的足爪切斷了籐蔓,卡嚓卡嚓的順著巖窟走過來,口器上方還有四顆鮮紅的眼珠,腹部構成一個詭異的笑臉花紋。
  “呃,真是單純的屬下…”溫欒有擦汗的沖動。
  貘覓食的經驗是成人的噩夢,多半會出現真實裡有仇怨的人,有厲鬼,還有凶殘的屠殺,基本上就跟討論人性的恐怖謀殺片差不多,不過像蜘蛛這樣的怪物片,一般是小孩子的專利。
  貘吃過的小孩噩夢,為數眾多的是霸王龍,狂蟒之災裡的蛇,就跟重新看一遍電影似的沒趣,偶爾出現一個暗□向的夢境,都稀罕得很。貘當初也回過東方,但那邊小孩的噩夢更糟心,都是作業沒做,考試考0分,老師喊家長…摔,這種食物不能忍!!
  現在一個星系海盜,潛意識感到恐懼,只刷出一堆大蜘蛛?
  溫欒有點哭笑不得。
  “不要那麼快失望。”
  “嗯?”溫欒疑惑抬頭。
  “這不是你熟悉的地球時代。”賽路斯低頭看自己身上整齊的禮服與綬帶,隨手一揮,就換成了普通的墨藍色天鵝絨袍子,這是深藍王國貴族喜歡的家居服。
  溫欒還在琢磨賽路斯的話,等看到漆黑蜘蛛口器裡殘餘的血跡,以及對夢境來說,逼真得有點過度的軀體時,恍然大悟:“原來這海盜真的遇到過這種蜘蛛啊!”
  “笑臉黑蜘蛛,這是白鯨星系第十二旋臂南方星域的一種低等智慧生物。”賽路斯平靜的說,“它們占據了大概三四個的小恆星系,它的毒液提取物據說有延緩細胞死亡的功效。最早就是因為有個國家搞科研,把它們從原始星球帶了出來,結果笑臉黑蜘蛛的繁殖能力驚人又善於隱蔽,從實驗室逃出去,直到更安全的抗衰老藥劑出現,星系走私販才終於不冒險捕獵這種生物了。”
  “你是知道這麼多的?”溫欒斜眼。
  走私販搞的東西,首相會清楚?
  “我們研究過這種黑蜘蛛的築巢行為,以及它的社會結構。”賽路斯特別淡定的回答,“雷蒙蓋頓機甲的智能程序,有借鑒黑蜘蛛的地方。”
  “啥?”
  “資源掠奪。”賽路斯耐心的解釋,“黑蜘蛛是群居動物,它們的社會協作性很強,從來沒兩隻蜘蛛為搶奪食物廝殺。這種黑蜘蛛只要攝取的營養充足,能在短短四個月內成年,同時胃口也會增大無數倍,為了減少食物消耗,成年黑蜘蛛輪流保護群體,大多數時間它們都在巢穴裡休眠。”
  溫欒木然的將蜘蛛代換成缺能源的五角星,換成缺能源的雷蒙蓋頓機甲們。
  海盜扛著輕量級的炮,一個大轉身,飛速的轟了周圍一圈。
  激光射線打穿了巖石,許多蜘蛛被砸得尖銳嘶叫,還有一些倒霉的直接穿孔變成渣渣。後面的黑蜘蛛全部停下,噴出玻璃狀的黏稠細絲,將同伴的屍體拖了回來。
  然後它們就這樣不遠也不近的圍著,撕開同伴的屍體,注入消化液,開始進食。
  小蜘蛛還將大蜘蛛的空殼穿到身上,凶悍而怪異的繼續前進。
  “……”溫欒懂了。
  如果真的出現比深藍王國還強大的機甲,干掉了系爾或者安朵斯,深藍王國在危急時刻不會選擇重新安裝新的智能程序,阿斯蒙帝斯會在戰場上直接吞噬同伴。
  其實就算拖回去安裝修補…不不,哪怕是格式化後重新啟動,系爾都不會是從前那個系爾了!它們開機後的經歷不同,獲取的數據庫不同,遇到的人也不同,虛擬性格會出現很大偏移,對於智能機甲來說,那已是死亡。
  “巢穴、生存能力與合作,這是蜘蛛們的優勢,同時也是弱點。”賽路斯轉過頭,看著溫欒說,“如果深藍王國犧牲大部分機甲,確實可以湊出更強悍的王級機甲,但它們的程序會發生錯亂,沒有全知全能的神,同樣也沒有什麼功能都具備的強大作戰武器。
  雷蒙蓋頓機甲不是蜘蛛,它們有感情,懂得命令,也明白道理。如果機甲有操縱者,這種情況就會好很多,如果聖輝帝國有一條機甲生產流水線,我敢說他們後期就會不計成本的堆造融合更強的機甲出來!”
  溫欒倒吸了口冷氣,這簡直就是拼庫存啊!
  深藍王國沒那麼多智能機甲能當消耗品,也拼不起資源消耗…
  “你有計劃了?”溫欒追問。
  賽路斯用手指撫著眉心皺起的痕跡,點點頭:“聖輝帝國看不起白鯨星系,就算他們在深藍王國吃了一個大虧,現在仍然是輕蔑的態度,所以我們要抓住這次機會!”
  “做什麼?”溫欒還是很迷糊。
  不是他對賽路斯沒信心,是雙子星參加盟約的這些國家元首,心思太多了,因為危險他們坐到一起,指望他們同心協力對抗敵人,還不如指望聖輝帝國天使機甲全部被次元風暴卷走呢!
  賽路斯低聲笑起來。
  濃厚的霧氣,力量懸殊導致溫欒忽然看不清賽路斯的表情,只覺得這笑聲讓他感到戰栗。這是宿敵的壓迫感。
  大群吐絲圍困海盜的黑蜘蛛,“噗”的一聲扭曲起來。
  海盜被這個動靜驚得愣住,他手裡的武器神奇的換成了火焰噴射器,藍色烈焰瞬間就將厚厚的白色蛛絲燒得煙灰。
  黑蜘蛛舒展身體,肢關節卡卡有聲,腹部拉長,竟然變成了身材火辣的黑膚美女。
  只是這次海盜不再流口水了,相反尖叫一聲抱著腦袋拼命跑,一群蜘蛛美人在後面追。
  那些裸露的軀體神奇的刷新在海盜眼前,逼得海盜只能拿起武器轟。夢境片片破裂,這是做夢的人經受不住恐懼的本能反應。
  溫欒黑線的深呼吸,將深黑的離散霧氣吞下。
  “真是謝謝你的招待。”溫欒古怪的瞥賽路斯,這種欲望摻噩夢的感覺有點奇葩,好比把芥末醬塗在熱狗三明治上,不是不能吃,而是口感搭配神奇。
  溫欒感到身體一涼。
  由於他現在沒有具體的手與腳,是完全變化出來的姿態,所以這種忽然一涼的感覺,是全身同時感覺到的——夢魔這家伙又戳他了!
  溫欒惱怒的飄開:“快去做你的陷阱,抓你的機會!別打攪我覓食!”
  “這可不行,我也餓了…”
  “雙子星那麼多政客,還沒欲望夢境給你吃?”溫欒完全不相信賽路斯的說辭,“你騙鬼呢?跑到這裡來跟我搶吃的…喂,你真搶啊!”
  那個海盜一邊恐懼,一邊被搖擺的蜘蛛美人包圍,哆嗦著覺得槍炮似乎沒能量槽了,果然立刻武器就報廢了,慘叫著被撲倒在地。
  夢境驟然生出濃厚的屏障,遮住了溫欒的視線。
  “你干嗎?”貪吃貘本性發作,大怒。
  這種圈住地盤進食的行為,是巨大的挑釁。
  “……”賽路斯默默等溫欒暴怒完畢,他已經沒有清晰的形體,因為溫欒將他扯散了。
  最後賽路斯在距離溫欒幾米外的地方,重新出現:“除了你們這艘船之外的人,都有可能是聖輝帝國針對夢魔捕獵設下的陷阱,我怎麼可能冒這個風險?”
  夢境晃了一下,大塊大塊的消失,溫欒感到眼前一黑,他從靠椅上滑倒。
  “議長?”有個負責守夜等直播的血族扭頭。
  “沒事。”溫欒含糊的說,他從地上爬起來,摸著胃咬牙切齒。
  賽路斯的意思是系爾這條太空堡壘上的人,就是他們最近唯一能選擇的食物了?!爭口糧爭到眼皮底下了啊,簡直不能忍!
  “系爾。”
  “我在,主人你有什麼吩咐。”
  “你有催眠氣體嗎?想辦法讓一部分海盜睡覺吧…”貘的食量不小,整顆深藍星餵了兩千年的夢魔食量跟實力大概是成正比的。
  系爾的投影作出躡手躡腳的動作,湊在溫欒耳邊說:“剛才有個海盜在底艙第八條走廊裡跳起來,慘叫著說他夢見自己被一群笑臉黑蜘蛛變成的女人強了,還說自己以後再也不怕直接面對黑蜘蛛互相吞噬強大的狀況了,只要它們不變成女人來強他…話說,這是主人搞出來的?”
  “……”溫欒嘴角直抽。
  原來那個海盜真的在夢境裡淪陷了啊。
  溫欒古怪的想,難道賽路斯不給他看,不是圈住食物盤子,而是…不讓他看到赤裸交纏的“慘烈”畫面?
  “嗤,裝模作樣!”溫欒悻悻的說。
  他確實覺得那種場面有點傷眼睛,不過夢嘛,也難免遇到這個。夢魔這樣藏著不給他看,難道他就不知道了?
  “到底有沒有催眠氣體?”溫欒催促。
  “卡…當然有。”銀甲騎士攤手。
  “動手吧,我們可以抓到一隻夢魔!”溫欒冷笑著想,有本事再來搶!誰怕誰啊!
  “主人,你確定是抓夢魔,不是你被抓?”
  “……”
  溫欒拉不下面子,惱怒:“我跟賽路斯還有事情要商議!夢境是我們的媒介,做夢的人忽然驚醒,談話就會中斷,找一個在睡覺的海盜,然後對他放催眠氣體!“
  “明白,穩定的會面環境嘛!”系爾點頭,在開機日記裡刷了一行:雷蒙蓋頓機甲真是需要多種技能,包括給主人布置良好的約會地點。

  第一百一十三章:約會哦

  溫欒在連續恐嚇了三個海盜,找了點粗制濫造的噩夢填肚子後,終於等到了獵物。
  “你來遲了。”溫欒心情郁悶。
  夢魔一出現在夢境裡,他就立刻知道了。
  多年宿敵,外加多年的追捕關系。
  溫欒拍拍手,看著因為噩夢被吃完,沉沉睡在灰白霧氣裡毫無知覺的夢境主人,頗有種趕在死對頭來之前,就把餐桌上的食物一掃而空的氣勢。
  “我在等待獵人上門。”
  賽路斯的身影模糊的出現了幾秒,就像穿過簾幕般悠閒,只有聲音與力量能標示他的存在。
  溫欒陡然心虛,反省自己與系爾的對話是不是被偷聽了。
  幸好賽路斯接著往下說。
  “…你知道的,聖輝帝國的目標是我。”
  溫欒沒好氣的接上:“但是想抓到你沒那麼容易?”
  “不,他們要確認在雙子星出現的‘深藍王國首相’是不是真的夢魔!”
  溫欒想到盟約會議暫時結束前的那個謠言:“猜測你是替身的?”
  “他們可能從別的渠道知道愛倫‧賽路斯就是夢魔,也許是黑暗議會從前的動作,也許是被我抓住的魔黨間諜報回去的消息——但他們需要確認!”
  霧氣這次直接在溫欒面前凝固出清晰人影。
  賽路斯還是穿著剛才自己變出的墨藍色天鵝絨袍,這件衣服與他往日的穿衣風格截然不同,衣領很低,鎖骨與大半個胸膛都露在外面。
  赤足,小腿也恰好裸露在袍子下沿的縫隙處。
  溫欒額頭爆青筋:“你就這樣出現在夢境裡?這樣捕獵?”
  該死!夢魔是欲望的主宰與化身,哪裡還有什麼下限可言!!
  賽路斯任由貘吞噬了自己手指的一部分,反正霧氣很快再次凝結成形,他好脾氣的安撫加提醒宿敵:“做夢的人類,看不見我們。”
  “那也不行!”溫欒脫口而出。
  空白的夢境裡忽然變化,有了陽光,綠蔭草坪,還有被籐蔓纏繞得看不見原樣的長凳,枝條掛著幾個纏枝籠子,裡面蹲著羽毛鮮艷的鳥。
  溫欒伸手碰了一下,發現鳥只是雕像,眼珠是黑珍珠。
  賽路斯就坐在那條有裂紋的長凳上,動作非常隨意,與他平常始終背脊挺直的嚴謹姿態相差很遠,這讓溫欒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被人冒充了。
  可是夢魔有唯一性,以貘的直覺,沒人能在溫欒面前冒充賽路斯。
  “…這是什麼地方?”溫欒隨著賽路斯示意的動作,也找了一條倒塌小半的長凳坐下了,據他目測,這石頭堆砌的材質少說也有一百多年,才會出現著模糊斑駁的痕跡,坐在這上面,小半截膝蓋都到草坪裡了。
  夢境的角度很神奇,與現實不同,往往只有站在一個特定的位置,才能看到細節。
  溫欒坐下後,才看到這就是個人工的小樹林,只不過疏於打理修剪,導致雜草叢生。幾十米外是一棟樓房模糊的影子,霧氣遮蔽了它大半面目。
  “噗。”溫欒忍不住笑了,“這到底是什麼地方,誰把房子造得像一個大箱子,或者棺材?”
  就算隕石鎮都沒這麼呆板的樓房。
  “是白鯨星系各國都想進去的地方。”賽路斯淡定的說。
  “你在開玩笑?”
  “沒有,這就是深藍星軍事武器研究所。”
  “……”溫欒一下怔住。
  賽路斯沒有看他,只是低頭撫摸肆意生長纏繞在石凳上的籐蔓,它是有刺的,在戳破手指掛住衣服的時候,手指與袖口都變成虛幻的霧氣輕輕散開。
  “我不知道你這樣熱愛你的事業。”溫欒干巴巴的說。
  出門在外還想著深藍星研究所,隨手造個地方還要是能看到研究所的小樹林。
  “你坐的地方只存在於夢境與我的記憶裡。”賽路斯淡淡的說,“研究所中庭的這片空地,在七十年前,深藍王國幾大家族奪權時期,就被炮火轟成了焦土。”
  “……”
  溫欒明智的保持了沉默。
  “你見過米切爾。”賽路斯忽然換了話題。
  “啊,對。他還是邁卡維家族的親王呢!”整個家族都是神經病。
  賽路斯沒有說話,草地前卻忽然出現兩個人影。
  穿著完全一樣的研究員衣服,其中一個就是賽路斯,只不過那時候他的眼神平和多了,沒有那麼銳利,金發也很短,還有幾簇不服帖的翹著,溫欒看得有趣,伸手去拽。
  夢境記憶裡的人當然察覺不到,還抱著光腦在那裡算著什麼。
  “米切爾,下來,你的實驗報告呢?”
  學猴子掛在樹上晃悠的米切爾,看上去跟現在區別不大,衣服亂七八糟,眼睛發直的嚷嚷:“笨蛋,數據模型錯了,再算也沒用!我需要的是靈感,靈感!!”
  記憶裡的那個賽路斯,抄起一個假鳥籠,砸到米切爾後腦勺上。
  “我真不敢相信,我竟然跟你這個頑固不化的家伙在一個導師手下!”米切爾趴在草地上,氣若游絲的說。
  “我有同感。”
  “你不能這樣——今天的早餐我都讓給你了!”米切爾哀嚎。
  年輕的賽路斯將同伴從草地上拖起來,神情明顯很發愁:“王國給研究所的經費越來越少了,昨天晚上連熱水都沒有。”
  “你想多了!”米切爾大大咧咧的說,“負責管倉庫的是我們導師,他做起項目來不要命,經常把三天當做兩天過,餓著餓著就習慣了!”
  說著搶過光腦就往遠處的建築走去。
  記憶裡的賽路斯看著他的背影,表情卻更陰郁,像是自言自語:“是嗎?你這個蠢貨,難道不覺得黑格斯導師竟然還負責管物資倉庫,這件事本身就很有問題?”
  兩人身影,就這樣一前一後消失在朦朧白霧裡。
  溫欒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就看見夢境再次發生變化,阿波羅賭場的那個禿頂老頭,邊用手帕擦汗,一邊狠狠踹了樹干一腳。
  這時候的黑格斯,頭發還沒那麼淒涼,臉上也沒多少皺紋,是個架著眼鏡的學術中年人,他用嘶啞的聲音對身邊的人說:“你知道今年的預算是多少嗎?只有去年的百分之一!不是十分之一,去年的預算是前年的十分之一就夠氣人的了!現在他給百分之一,只夠研究所全年的能量消耗,這意味著我們全部沒有熱水喝,日常開支需要自己想辦法!”
  另外一個面孔模糊,這是夢魔對他的記憶不清晰造成的,現在出現只有這樣了。
  “黑格斯,庫房裡還有什麼能賣的?”
  “你說呢?”
  景象就像被按了快進鍵,驟然模糊後,溫欒還沒來得及辨別,就感到腳邊有滾燙的液體,他立刻站起來。
  暗紅的血漬染紅了草坪,樹林在燃燒,十多具屍體躺在地上,一路延伸到遠處的建築物。
  一群穿著黑色裝甲的軍隊,揮開焚燒的煙霧,他們挾持著黑格斯從建築物裡走出來,黑格斯被拖得腳離了地面,眼鏡碎了,實驗袍褂上也全部是染上的血,還在拼命掙扎:
  “相信我,你們相信我!我就是懂得最多的人,你們能查到我的身份,索維黑格斯!我是研究所的副所長…我有幾十篇怎樣提升戰艦性能的論文!”
  緊跟著溫欒看到五六個年輕的研究員也被拖出來了,其中就有米切爾與賽路斯。
  “報告上校,這個家伙嚇傻了!”挾持米切爾的軍人向領頭者匯報。
  米切爾被重重丟在地上,一隻穿著軍靴的腳踩在他胸口,他露出瘋瘋癲癲的笑,揮舞著雙手叫喊:“火!好多火,好暖和,我有熱騰騰的食物吃。”
  隨後他就被砰的一聲踢到石凳上,沒聲息了。
  “我不像那群傻子,現在的局勢誰都知道!誰願意窩在這裡沒吃沒喝!”黑格斯掙扎著叫囂,他眼眶都紅了,看上去就像太過激動,“殺得好,我早就干掉院長那個老不死了!”
  “黑格斯,你!!”一個研究員怒喊。
  黑格斯竟然掙脫了挾制,摸出口袋裡的一支電子探測儀,穩穩的砸得那個研究員額頭冒血花,他瘋狂的大喊:“我早就收受夠你們這群異想天開的白癡了!如果不是沒門路,我早就調到別的地方,每年克扣你們的薪水物資,我什麼時候才能在深藍星買房產!”
  記憶裡的那個賽路斯一聲不吭,拿起東西就砸狂笑的黑格斯。
  其他人如夢初醒,也掙扎著抓起亂七八糟的東西拼命砸過去,自然惹得黑格斯暴怒大罵。
  看著這樣混亂的景象,帶著武器的暴徒們只是冷笑,就像看戲一樣圍觀他們的互相攻擊,直到外面傳出一聲巨大的爆炸。
  “撤!”領頭的人迅速下令。
  “上校,那他們?”
  “帶上這個家伙。”指著黑格斯,“其他人不要了,我們不能被其他部隊堵住!”
  焚燒的草地發出焦臭的味,暴徒們撤走的時候,還朝建築與樹林連開了幾發能量炮,地面翻起焦黑的土。
  幾個人連拖帶扛,才把暈倒的米切爾拉走。
  模糊景象的最後一幕,是滿身狼狽的賽路斯,深深往火焰盡頭望了一眼,然後轉身消失在濃霧裡。
  鳥籠摔在地上,裡面的精致小鳥擺件碎成了幾塊…被火苗一卷,變成粉末。
  浮灰被風吹散,一切又恢復了平靜,溫欒他們兩人還是坐在肆意生長籐蔓纏繞的石凳上,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溫欒原來想問賽路斯,就給他這個?他與米切爾那個瘋子的年輕時光?
  醋意還沒完,就被後面的畫面震懾的沒有聲音。
  很久,他才問:“那時候你知道禿頂老頭…我是說你的導師,故意那麼說的?”
  “我沒有米切爾那麼蠢。”
  “……”溫欒覺得這語氣很熟,半天才想到系爾經常說這麼一句話,不過躺槍對象是安朵斯。
  溫欒煩躁的拽了一把雜草,總算找到第二個能說的話題:“你導師怎麼樣了?”
  “他將永遠作為死者存在。”賽路斯回答。
  “死靈巫師?”溫欒首先想到大長老職業。
  “是死靈傀儡,只不過有靈魂。”賽路斯糾正溫欒的常識,“死靈巫師不是死者,他們還活著,至少有一部分活著。你這個黑暗議會議長做得實在是…”
  一點基本素質都沒有!
  “咳,誰說我是黑暗議會的議長?我只是糖果店老板加星系海盜幕後首領。”溫欒厚著臉皮說,他看看周圍,發現這個夢境的主人被催眠氣體折騰得深層意識都呼呼大睡,根本不知道自己夢中在發生什麼,就算醒來也不會感覺到異常。
  夢,是貘與夢魔的領域。
  也是力量接觸、對敵的媒介。
  “那麼很有職業素質的深藍王國首相,你給我看這些做什麼?”溫欒順手扯某人的長袍,赤裸的小腿埋在草叢裡,襯得膚色更加蒼白。
  “看我最痛恨,最無法遺忘的回憶。”
  賽路斯輕松的一伸手,溫欒發現自己就被壓在草地上了,對上那雙金色瞳孔。
  “我痛恨一切不能被我掌握的力量,如果再有人用這種力量威脅我作出妥協,讓我為它傷腦筋,我就會想到焚燒毀滅一半研究所的大火,殺死我同伴的暴徒,逼得我的導師只能求饒裝作貪婪粗鄙的勢力。”賽路斯牢牢的抱住溫欒,他的語氣冷得溫欒跟著哆嗦,更能感受到的緊繃軀體下如同實質的突起筋骨。
  “聖輝帝國,做了第二個…”

  第一百一十四章:秘密武器

  雙子星今夜有很多人無法入睡,他們隱秘的關上門窗商議。還有一些人躲躲閃閃的互相拜訪,為明天的會議決策擬定方向。
  “深藍王國到底是什麼態度,真傷腦筋。”孟查拉元首詢問雙子星球長,“安保措施沒什麼問題吧!”
  他得到了肯定的答復。
  海盜沒有異動,深藍王國那艘平凡無奇的戰艦停泊在那裡,也沒有變成怪物。雙子星軌道外,各國戰艦都維持著暫時安靜,最囂張的不是海盜的太空堡壘,而是拿起望遠鏡就能看見的黑龍。
  每隔幾分鐘甩甩尾巴,動動爪子,還仰著脖子打哈欠。
  動作靈活,神態逼真,就像一個真正有靈魂的生命。棲息在太空裡,翅膀虛搭在軀體上,正在無聊的等著主人回來。
  聯想到這條機械金屬黑龍出現的時候,誰都沒察覺到它的蹤跡,孟查拉元首就冒出一堆雞皮疙瘩。雙子星軌道監控事後的錄像顯示,當時確實有十多艘飛船,無聲無息的混進了大批正在遷徙位置的戰艦群裡。
  可飛著飛著,就只剩下一艘了。
  黑龍是突然出現的。
  往前探查記錄,根本找不到深藍王國船隊進入孟查拉國的記錄。
  這讓孟查拉元首悚然的想,如果深藍王國對自己國家開戰,可能還沒看清敵人在哪裡,一切就結束了,如果這就是能與聖輝帝國對抗的實力,他們盟約會議上彎彎繞的那套還是趁早收起來比較好。
  花叢裡忽然小小的翻動了一下。
  緊張的安保人員唰的舉起槍,保鏢們也迅速擋在孟查拉元首面前。
  只見暗處的台階下,慢吞吞跳出來一隻小兔子,雪白的長長耳朵彎折著,皮毛松軟,肥嘟嘟的身體撅在花叢裡,短尾巴輕輕晃悠。
  人們並沒有放松警惕。
  兔子這種生物,在白鯨星系許多國家都是圖譜上的,雙子星也沒有這種生物,很顯然它是被人帶進來的。
  這個年代,就是一隻小小的昆蟲,都有可能是攜帶病毒的恐怖襲擊者。動物並不是可愛的代名詞,越漂亮乖巧的沒准就越是被偽裝的危險品。
  “怎麼回事?”孟查拉元首厲聲問。
  “報告…會場外圍的防生物擾亂波一直開著。”兔子根本適應不了,在外面就會鬧騰了。昆蟲更是連進入的可能都沒有,就被直接干掉了。
  “那我眼前的這個是什麼?”
  隨著手指,兔子還很配合的蹦躂了一下,滴溜溜轉動的紅眼睛輕輕發光。
  “小心,它不是兔子!”
  下一秒人們就靜默無聲了。
  因為兔子脖頸上掛著一個金屬銘牌,上面用白鯨星系通用語與深藍王國語言並排寫著“深藍星制造,家養第四代寵物型清潔機器人”。
  有人戰戰兢兢的用探測儀照了一下。
  “確實是機器,外面的皮毛有隱藏拉鏈縫隙。”大概這種機器人可以更換數種小動物外形。
  “……”
  負責會場接待的人員抖著手,哆哆嗦嗦的撥通了深藍王國駐地的通訊:“請問?呃,你們有一隻長得像兔子的清潔機器人嗎?”
  “嗯?啊,對對!”通訊裡的聲音忽然變得熱情起來,“是少了一隻,能麻煩先生送過來嗎?”
  少了一隻…
  雙子星球長覺得腦殼都痛了。
  但他只能在元首的示意下,帶著人抱起那只兔子往深藍王國駐地走去。
  到了會場最大,也最豪華的場館一看,球長差點暈倒,滿地滾的都是各種兔子、倉鼠,甚至還有皮球大的小貓機器人。
  粗粗一看,至少有十多只,都很勤勞的在用爪子扒拉縫隙,用皮毛擦地。
  深藍王國的一位參謀官,滿臉笑容的迎出來,接過兔子,客氣的表示感謝:“它們有點不適應雙子星的引力,導航方向好像出了問題,才會走丟。”
  “……”
  雙子星球長只能尷尬的問“貴國,都是使用這種清潔機器人?”
  “是啊,很小很方便,而且不怕被踩。主要用於二次清潔,最擅長發現竊聽器電子管什麼的…”
  “咳咳。”球長更尷尬了。
  誰敢在深藍王國停駐的會館放這些玩意?
  伸頭一看,會館裡的衣帽架,還有高處都掛著金屬籠子,裡面蹲著各種鳥的雕塑,都是活靈活現。這個倒不是什麼秘密,深藍王國這些年都流行這種裝飾品,可以掛在家裡或者中庭,大約兩三百年,白鯨星系各國買到最多的深藍王國藝術品就是這種鳥籠。
  帶著一腦門黑線的雙子星人,飛速的告辭離開了。
  他們怕再待下去,看到一些更挑戰神經的景象。
  事實上就在他們離開後沒多久,掛在門廊衣帽架裡的那只烏鴉,或者轉動了下眼睛,隔著籠子看滾到附近清潔地面的兔子。
  “有發現嗎?”
  兔子點頭,與旁邊那些呆呆打掃的家伙完全不同。
  烏鴉與兔子的眼神閃爍得很快,幾秒鐘內,數據就刷過去了。
  “這裡被他們監視,我的能力屏蔽的范圍有限,你自己小心。”黑烏鴉說完後,眼珠就失去了光澤,它本身就是金屬,更不會動一根羽毛被人發現。
  這場對話沒人注意,深藍王國人員也根本不管地上滾來滾去的清潔機器人。
  夜色靜謐。
  圍繞會場不斷巡邏的部隊,有一台裝甲悄悄抖動了一下。
  “…確認無法解析的精神能量波,非人類擁有,夢魔…”

  溫欒還躺在賽路斯制造出來的夢境草地上。
  ——如果情人貌似精神挫傷,神智做了燃料被怒氣燒光了,該怎麼辦?
  溫欒的答案本來是有多遠躲多遠。他脾氣也很糟糕,又不是女人,誰擅長安慰人啊?
  不過現在這個位置似乎不好逃,地點也糟,也許溫欒能趁機撕開夢境逃走,但某人這種精神狀態,還要對付明處的雙子星各國元首,暗處的聖輝帝國,這真的能行嗎?
  溫欒眨眨眼,遲疑著伸出右手攬住賽路斯的背。
  這種擁抱比身體的擁抱感覺更強烈。
  因為不是軀體的有形接觸,沒有熱度,也沒有隔著衣服肌膚接觸的摩擦。這是本源的力量,不是對抗,也沒有互相吞噬,灰黑與白色霧氣緩慢的融合在一起,奇妙得難以形容。
  “好吧,你的計劃是什麼?”溫欒順手在某人背上摸了兩下,發現情人跟機甲其實也差不多嘛,這個機甲還可以代換成寵物,嗯,由著它發脾氣就行了,最後表示“我有在聽”“我很理解”的態度就夠。
  “以前你要對付的一個王國,幾十年的時間,又不是你一個人,造出雷蒙蓋頓機甲,當一位出色的政客…現在呢,聖輝帝國是獨占整個獨角獸星系的龐然大物,機甲水平不比深藍王國低,還有魔黨與詛咒巫師對抗黑暗議會。”溫欒越分析,越覺得戰爭沒辦法在兩三年內結束。
  己方還有一個不能被抓的重要人物,夢魔。
  溫欒又想到黑暗議會那群蠢貨,深藍王國那群不靠譜的機甲,壓力瞬間增大了無數倍。
  遇到神一樣的對手,身邊還都是渣隊友!!
  “你說,怎麼把躲在暗處的老鼠抓出來?”
  暗啞的聲音刺得溫欒有奇怪的沖動,明明吃飽了,還是覺得心裡癢癢的。
  “給我起來,好好說!”溫欒抓住某人頭發,還沒用力,金色就變成白霧飄散在他手中。
  沒等溫欒揍人,賽路斯已經翻過身,與溫欒並排躺在草地上。
  陽光溫暖,肆意生長的青草隨著威風搖曳在臉邊。
  盡管這都不是真實。溫欒卻感到心情放松舒適,連靈魂都要飄起來了——那是,躺在松軟的食物堆裡,怎麼可能不滿足?
  “你不是准備把自己當做誘餌了嗎?”溫欒懶洋洋的說。
  “如果那個獵人特別聰明呢?”
  “那確實很麻煩…”溫欒自己也思考過這個問題,“聖輝帝國如此強大,難道不會犯輕敵的毛病?”
  “就算之前會,派往深藍王國的遠征探查情況的天使機甲,只傷痕累累的逃回去一台,難道他們還不提高警覺?”
  “誰讓你派貝利亞出來的呢?”溫欒順口說,“如果是陰影之王,沒准就追上那個漏網之魚了…等等!”
  溫欒突然睜開眼睛,側頭看賽路斯,一個詞一個詞咬牙念出:“你是故意的?”
  賽路斯點頭,
  “你這個笨蛋,竟然還點頭?”溫欒暴怒。
  阿斯蒙帝斯的實力暴露,聖輝帝國當然會派出強到無法想像的機甲來。
  賽路斯輕輕抬手,按住溫欒的肩膀,在平時這只不過是一個小動作,現在卻讓溫欒一震。
  “不用擔心…他們來不及。”賽路斯的聲音在夢境裡虛無得像是隨時要散開。
  溫欒有點恍惚,連反駁的力氣都提不上來。
  “十五天,能做什麼?”賽路斯將溫欒重新拉回自己身邊,他們側頭躺在一起,只有細細的囈語聲,“不但雷蒙蓋頓機甲消耗能量嚴重,聖輝帝國也一樣。如果他們連這個問題也解決了,戰爭可以不用打了,我們直接投降。”
  “那也不能這樣冒險。”溫欒覺得全身氣息都暖暖的,完全不想動。
  “這場賭的是誰更自大…是的,讓他們認為深藍王國是一個閉關鎖國,眼界狹小的地方。以為擁有強大的機甲,就什麼也不怕,溫欒,人類啊,總是有一種壞毛病。越是傑出的領袖,越覺得敵人比自己蠢,總以為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中。”
  溫欒還有理智嗤笑了一聲:“你不是嗎?”
  “說得對,我也是。但問題是我這裡有一個瘋子,還有更多比瘋子更奇怪的黑暗生物。”
  溫欒有點搞不清了:“你在說什麼?”
  “當然是深藍王國機甲的性能,它們不全是為了太空戰爭制造的武器。”賽路斯微笑著在溫欒耳邊低語:“還記得夏克斯-艷遇密林嗎?”
  溫欒瞬間窘迫,尷尬得挪動一下。
  “與深藍王國科技發展不同,改善自身基因,讓精神力強悍的聖輝帝國人,如果他們信心十足過來抓我時,忽然聽不見,看不見,聞不到…連自己存在的感覺都沒有了,你說他們的能力還會有用嗎?”
  賽路斯緩緩壓覆到溫欒身上,語帶笑意,“夏克斯,會屏蔽的不止是觸覺視覺味覺嗅覺聽覺這五種感覺,它是攻擊人類精神的機甲,連潛意識與靈魂精神力總共七種感覺都會被它干擾。”

  第一百一十五章:我們

  夏克斯?
  原來這不是一家店名?!
  黑暗議會開糖果店,雷蒙蓋頓機甲開風情夜店——深藍王國真的還有救嗎?
  溫欒黑線得無以復加,他猛然一個翻身,將賽路斯掀開按到草地上,氣勢洶洶的說:“原來你帶我進那家店就是不懷好意了?”
  “不是這樣。”賽路斯鎮定的抬手握住溫欒的手臂,防止自己被掐住脖子,“當時你的身份不明,又帶著系爾,我肯定需要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夏克斯控制著那家店,當然是我最好的選擇。”
  聽起來很有道理,但溫欒還是忍不住咬牙。
  “然後呢?你要怎麼解釋,發現那家店氣氛好,就順帶體驗一下夜店風情?反正是深藍王國的產業,不用付錢,公款消費?”溫欒越說越氣。
  “……”
  溫暖的光線,透過小樹林在草地投下朦朧的光影,突然感到腳腕有細微刺痛感的溫欒迅速低頭,發現原先纏繞在石凳上的籐蔓悄悄延伸過來。
  隨手一揮,那截長籐就變成了白霧。
  被切斷的籐蔓腕口竟然沁出青綠的液體,滴落到草尖上,溫欒也跟著聞到了一股草木特有的氣息,他神情頓時一僵。
  “你?”
  溫欒抓住賽路斯衣領的手指緊了幾分:“你什麼時候加固的夢境?”
  夢魔與貘有時也會遇到精神領域特別強大的人類,遭遇劇烈反抗的時候,夢魔就習慣在夢裡建造迷宮,分隔成不同區域的夢境片段彼此相連,層層疊疊,經常人們以為自己成功從詭異離奇的夢境裡掙脫出來回到現實,感受到微風與真實的細節環境,喜悅鬆懈後,正是徹底掉進了夢魔的陷阱。
  對於宿敵的伎倆,貘熟悉得很。
  越是真實,就意味著夢魔釋放在這裡的力量越強。
  賽路斯看著溫欒:“我們需要一個安靜的談話地點。”
  “笑話!”溫欒嗤之以鼻,“這個海盜已經被系爾用催眠氣體放倒了,別說他不知道自己的夢裡發生過什麼,就是現在砍他一刀,他都未必會有反應。”
  經常有人睡醒了什麼也不記得,那就是連深層意識都沒有自主權了。
  “不,還不夠…”賽路斯低語。
  “嗯?”溫欒沒聽清,不由自主湊近了一點。
  陽光下,金色長發閃爍著淺淡光華,溫欒條件反射的瞇了下眼睛,一邊嘀咕著這種能影響到貘的夢境真實度,賽路斯造出來到底想干啥。
  “如果我想做什麼呢?”賽路斯的手指順著溫欒的後頸往下撫摸,金色瞳孔深邃的看著自己的情人兼宿敵。
  本來這個動作不算什麼,但他們現在的形體完全是力量構造的,本質還是虛無,但又因為屬於同一種屬性的存在,他們能碰觸到彼此。
  ——身上的衣服,有就跟沒有一樣。
  此刻手指輕輕的滑動,比之前哪一種撩撥都更心悸。
  “夠了!”溫欒反手抓住賽路斯的手指,“別想轉移話題!!你帶著我進了夏克斯艷遇密林,就把公事變成私事了?難道以為自己快死了,就隨便找個看得順眼,又恰好遇到的人去體驗欲望的樂趣?”
  混帳,夢魔就是這麼渣啊!
  “我以為你已經在夢裡看夠了這些,原來自己還會忍不住親身體驗嗎?”溫欒諷刺。
  “我曾經也是這麼想的。”賽路斯就像順著溫欒的意思罵自己。
  “哼。”
  溫欒來不及說出更多諷刺的語句,手臂就忽然被握住壓到頭頂上。賽路斯俯頭,直視溫欒漆黑的眼睛:
  “但你對我有致命的吸引力。”
  “……”
  多麼狡猾,竟然在致命這個詞上咬重音。
  溫欒的臉色忽青忽白,貘對夢魔確實是致命威脅,但是這種差距已經被兩千年的時間抹平了。
  草葉彎折的悉娑聲近在咫尺,霧氣出現了明顯界限,超出邊緣的地方都消失了,包括那個外觀很奇特的建築物。
  這種讓人沉醉的氣息…
  安全,濃厚的夢境。
  溫欒最初走到這裡時還能感覺到夢魔的力量,尖銳刺痛的張力,但現在他們氣息混在一起,離奇的獲得了一種微妙融合——本源比靈魂更簡單的能覺察到敵意或友善。
  貘大約從來沒有想過有這一天。
  廚師不跑了,這也算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心情莫名放松,溫欒索性躺在草地上,用另外一隻手卷著某人的頭發,扯得稍微用力點,金發就變成白霧,並沒散開,絲絲縷縷纏繞在指間。
  ——這種將宿敵玩弄在手掌裡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溫欒懶洋洋的問:“你的獵物還沒上鉤?”
  賽路斯看了溫欒一眼,眼神很奇妙。
  “怎麼?”溫欒不解,聖輝帝國潛伏在雙子星的人還沒去抓賽路斯,他等著看結果呢!
  “第一夜他們不會采取行動。”聖輝帝國智商還沒有低到下限,他們已經有七台約菲爾機甲鎩羽而歸,這次肯定會足夠小心。
  溫欒斜眼:“你不怕他們找深藍王國其他人下手?”
  “我對我的‘夫人’很有信心。”
  “……”溫欒想到造型奇葩的阿斯蒙帝斯,頓時神情陰郁,“看來陰影之王與你共處一室?”
  “對。”深藍王國首相怎麼能不與“夫人”住在同一間套房。
  “一張床上?”
  “阿斯蒙帝斯在床邊。”機甲不用睡覺。
  溫欒跟著腦補了那個場面,如果有人誤闖進去,看到的就是戴著紫水晶項鏈,優雅的深紅百褶裙擺逶迤從床邊一直拖到地上,堆疊的印花蕾絲領口遮住了脖頸,黑色寬邊蓬軟禮帽垂著黑色面紗,手握精致鏤空扇骨的羽毛扇。以陰影之王的演出敬業程度,肯定在沒人的時候也維持著完美造型。
  這種“丈夫”躺在床上沉睡不醒,“妻子”卻衣裝整齊的坐在床邊,只能想到謀殺情景劇好嗎?
  “哈哈。”溫欒樂不可支。
  賽路斯不知道他在笑什麼。
  在夢境裡就是有這點好處,哪怕笑得再狠,也不會喘不上氣,更不會笑得流眼淚,只有力量撕裂著夢境,日光成了片片碎影。
  夢魔的實力贏過溫欒很多,除了光線,其他景物還維持著原狀。
  碎光的流轉變幻,襯在清晰的側臉上,溫欒笑著笑著一抬頭,不由自主的停下。
  他終於松開蹂躪某人的頭發,朝賽路斯招招手,後者沒有猶豫的低頭。
  溫欒順著金色長發往上托住賽路斯的側臉,追逐著破碎閃爍的光影吻賽路斯的眼下輪廓與唇角。
  動作很輕,只有唇微微沾邊的碰觸。
  搖晃不定的陽光,在貘的力量被抵消後逐漸亮起。就像太陽剛才被厚雲遮蔽,雲流風散後,周圍又恢復了明亮。
  溫欒單手撐地,另外一隻手往下摟著賽路斯的後頸。
  唇邊指尖,都是夢魔熟悉的力量氣息蔓延——安靜的停駐在他手中,這是多麼奇妙的體驗,就像第一次在夢境遇到時,貘收斂了全部力量,好奇又試探的等夢魔接近。
  如果當時沒有撕開夢境襲擊對方,也許…
  誰知道也許?
  溫欒不客氣的偏頭,順勢舔舐賽路斯微涼的唇,很快就得到了回應,他們根本不需要張開嘴,就能彼此交換著氣息。
  力量本源的每次輕微碰擦,都能波動靈魂。
  ——就是眼前這個人,只有這個人。
  淺觸變成深吻,這就像一次試探的冒險,好像他們都迫不及待想知道兩種本源力量能融合到什麼程度。
  與現實裡兩次意亂情迷,擦槍走火就控制不住的激情不同。
  在夢境領域,他們能主掌一切。
  維持形體的真實性,唇齒與靈魂裡都充斥著對方的氣息,最初是浮於表面的霧氣,裹納得緊密了,就與自己的力量混合在一起,雖然只有很少一部分出現融合,感覺也非常奇特,但沒有發生任何排斥現象。
  不知不覺中,除了深吻的唇,手臂也交纏著擁緊,就這樣躺倒在草地上。
  生著尖刺倒鉤的籐蔓,在溫欒壓滾到上面的時候,悄無聲息的縮小…
  “別亂吃東西。”賽路斯發現了,“這個味道你不喜歡。”
  “廢話…但這玩意這麼尖,你還要我在夢境裡被它戳破後背?”溫欒差點撓開夢境,深藍星研究所的小樹林就算了,有必要這麼逼真嗎?連荊棘都有!
  “我喜歡它撕開你的衣服。”
  “……”
  溫欒再也不懷疑阿斯蒙帝斯是某人研究制造的事實了。
  夢魔與貘本源還有什麼衣服,完全要看自己願不願意“穿”在身上。
  溫欒一翻身,威脅的壓在賽路斯身上,手掌貼近對方,自己覺得很有威脅感的放話:“我要在上面!”
  賽路斯沿著溫欒的後頸往下撫摸,不說話。
  “聽到沒有?”溫欒保持著優勢,肆無忌憚的加深吻的動作。
  “好。”
  “你答應?”溫欒有點意外,無論是賽路斯的脾氣,還是夢魔的性格,應該都不肯同意的。
  “難道我說不行,你會高興?”
  霧氣大面積散開,松散的衣袖從手腕往下慢慢消失。
  溫欒愣住幾秒,立刻就被霧氣下的旖旎景象吸引得無法移開目光。
  賽路斯穿衣服的時候,很難看得出他略寬的肩背與有力的肢體,胸腹肌理分明,線條流暢,還故意握住溫欒的手掌,從自己鎖骨緩緩往下撫摸,低聲笑著說了夢魔與貘在深藍星覺醒時的話:
  【滿意你看到的嗎?】
  溫欒被提調戲多了,已經能習慣厚起臉皮鎮定回答:【還沒看清。】
  然後很坦然的將手繼續往下伸,握住關鍵部位,用指尖揉捏起來。
  一聲窒悶的呼吸加重音,就像賽路斯在深呼吸。
  他們在夢境裡,是根據自己意願存在的,如果想要做什麼,在意什麼,那裡的敏感度比真實世界更高——因為沒有不適與疼痛。
  所以像溫欒這樣的渣技術,也能順利熟練的撩撥對方。
  關鍵並不是撫弄的技巧,而是在做這件事的那個人,還有他們願意更貼近彼此,讓力量毫無縫隙與保留共存的意願。
  暖風,被日光曬得微熱的草葉,賽路斯閉著眼睛,重重呼吸著,任憑溫欒的動作。
  他幾乎把感覺都集中到了被摩挲握住的下身部位。
  當賽路斯忽然感覺到熟悉的氣息裹住敏感的前端時,驚異的睜開眼,溫欒在皺眉,他還沒徹底找准位置呢,貼合著納入的動作,肩膀後彎,繃出漂亮的腰肩曲線。
  “看什麼?!”溫欒沒好氣的說,“我怕你在下面就只顧躺著不動,萬一聖輝帝國的人闖進雙子星會館,阿斯蒙帝斯叫不醒你怎麼辦?”
  “……”
  溫欒說的狠,其實他只是在掩飾自己找不准位置的尷尬,沒主動經驗呢!
  甬道只淺淺納入,因為這是隨心所欲的夢境,所以連痛都沒有,而“親密無間”含著某人的事實,讓他氣息劇烈波動。
  溫欒還來得及再說什麼,猛然頂入的動作讓他控制不住的後仰,這比真實經歷過的那兩次還刺激!
  “是,你說得對。”賽路斯攬住溫欒,放緩動作,低聲說,“你技術太好了,要是你在上面,我一定會沉迷得回不到現實。”
  這話說得比哪一種甜言蜜語都更熨合溫欒的心情。
  他哼了一聲,准備死要面子嘲笑夢魔幾句,就聽到賽路斯繼續說:
  “…會想永遠與你待在這裡,在這無人知道的地方,無人能戰勝我們的領域,完全屬於我們的世界!”

  第一百一十六章:假象(上)

  “醒醒…”
  “主人你醒醒!”
  聲音就像在極遠處傳來,模糊不清,溫欒略微皺眉,然後又沒動靜了。
  太空堡壘控制指揮艙裡的黑暗生物疑惑的互望,而被他們圍在中間的溫欒,靠著寬大的軟椅睡得很熟,手肘搭在椅上,小臂放松的垂落。表情也很平靜,看不出一點問題。
  銀甲騎士的投影出現在溫欒身前,嚴肅的對著蹲在地上的黑貓搖頭。
  “難道是聖輝帝國的襲擊?”黑貓三長老鬍鬚抖動,渾身的毛都炸開了。緊跟著它圓團團的身體在地上滾了一圈,變成有貓耳與尾巴的少年。
  原先懷著好奇心的黑暗生物同時一凜。
  出自岡格羅家的三長老,很少願意用人類形態出現的,兩千年來這樣的情況屈指可數。
  “蘇塔?”
  “我們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蘇塔代表所有老掉渣的黑暗巫師發言。
  三長老看上去很憤怒:“黑暗議會沒有發現問題,雷蒙蓋頓機甲也沒檢測到襲擊?那麼議長這是怎麼回事?”
  系爾很想說它知道主人正跟賽路斯在夢境裡約會。
  否決,這件事屬於機甲操縱者隱私!
  銀甲騎士立刻換了個說法:“我與主人的精神連接雖然隨著他入睡別切斷,但主人的生命指數是正常的,他沒有遇到襲擊。”
  “可是他已經睡了三天!”
  眾人的目光再次齊刷刷的回到溫欒身上,後者呼吸平穩,神情安寧,確實不像出事。
  “等等…”有位狐族的獸人統領敏銳的捕捉到一個細節,“三天前我有一群手下,在太空堡壘裡因為誤觸催眠氣體,睡得昏天暗地,難道這不是偶然事件?”
  那些海盜已經陸陸續續蘇醒了,只有一個倒霉鬼還在挺屍,為了他的小命考慮,海盜們不得不給他灌營養藥劑。
  系爾移開目光,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三長老在問清楚那些海盜都是人類後,看溫欒的眼神已經從焦急不安轉為無聲控訴:都什麼時候了,東方惡魔還在惡趣味的捕獵,玩弄人類的噩夢。
  他干脆利索的變回黑貓,懶洋洋趴地上打盹了。
  黑暗生物們也一哄而散,繼續關注雙子星的現場直播。
  ——這就是為什麼沒人懷疑到賽路斯身上的原因,深藍王國首相這三天的行程可是很正常,睡著了爬不起來的只有溫欒。
  白鯨星系各國已經初步在談判桌上達成協議,承諾啟用戰時特殊條款,開放資源,監視航路,並且派出固定數量的軍隊駐守與摩爾威亞相鄰的星域。有些元首對條款有異議時,深藍王國的顧問與參會人員就不緊不慢的說出幾句話,都是各國元首私下商量的底線或者秘密打算,直駭得他們面無人色,紛紛閉口。
  這種簡單粗暴的態度,根本不是有素質的外交場合能做的。
  賽路斯從頭到尾都沒說過一句話,就那樣冰冷注視著談判桌前的眾人,把一個自負的獨裁者形象表現得淋漓盡致。
  泰森勒聯邦,白鯨星系第二國前車之鑒不遠,誰也不想落到那種下場。
  這些天被雙子星熱議的是深藍王國首相夫人,巴洛克風格,細節奢靡繁復的打扮,並不流利的白鯨星系通用語(機甲播放女性合成聲音的缺陷),熱愛歌劇,就像生活在一個常人無法企及的世界,那裡醉生夢死,有日以繼夜的宴會與沙龍。
  所有女性都羨慕那樣熱鬧浮華的生活,所有男人都向往那樣的地方,鬢香麗影,白皙袒露的胸口掛著璀璨寶石,裝飾華麗的半開扇面後,漂亮眼睛投來的曖昧暗示。那簡直就是天堂!
  但人們只能從深藍王國首相夫人身上,尋覓那種美妙生活的縮影,猜測深藍王國上流社會的日常生活。
  也不知道是否因為一來雙子星就被海盜首領的行為驚到,這位“美人”拒絕接受吻手禮(其實是托手掌的感覺會不對),這讓人們更加遺憾,因為到現在也沒人看到面紗下的容貌。從賽路斯首相自己的模樣分析,他的結婚對象應該不會差到哪裡去。
  海盜首領也因為那天的高調放話徹底出名,走到哪裡都被人側目——這家伙眼神是有多瘸,竟然對深藍王國首相有意。
  連這幾天在談判桌上,也相當挑釁的盯著賽路斯看(血族親王:對互相扯皮的元首會議全無興趣…)深藍王國隨行人員都忍不住露出怒容,旁觀者更是忿忿——沒有國土,又到處跑的星際蝗蟲!沒有不動產,不怕深藍王國軍隊占領啊!!
  系爾歪頭看著屏幕。
  主人與賽路斯在夢裡見面,怎麼不回來呢?難道賽路斯沒去,溫欒一直在夢境裡傻等?想到這點,系爾又默默的在自己數據庫裡加了個名叫“談戀愛就會智商下降”的文件夾,還有專門的分類備注“行為異常學”。
  機甲不會故意窺探主人隱私,但智能機甲必須要擴充數據庫,邏輯升級嘛!
  “奇怪,按照時間計算,聖輝帝國也該采取行動了。”黑貓撓著爪子,白鯨星系盟約,如此轟動的大事,根本不需要仔細探查就能得到消息。
  白鯨星系普遍認為聖輝帝國對這片星域還不太熟,又自恃實力,完全不在意一群小國的垂死掙扎,但黑暗議會知道內幕,有魔黨在,那幫擅長破壞的家伙不可能放棄這樣的好機會。
  “都給我注意了!”黑貓踩著肉爪,鬍子抖得筆直,從黑暗生物們面前走過去,像是巡場的大將軍:“如果夢魔那裡沒有出現襲擊者,那麼被選定為攻擊目標的就是我們!全部打起精神!”
  黑貓展示自己背後豎起的毛,非常嚴肅:“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
  某獸人統領表情奇怪。
  三長老你是血族,偶爾會客串一下死靈巫師的黑貓,你不是占星師,不要擺出這副做預言的姿態喂!
  “他們出現了…”系爾忽然說。
  黑貓利箭般的竄到儀表台上,緊張的看著太空堡壘四周實況顯示屏。
  “哪裡?敵人在哪?”黑貓正叫嚷著,它眼前儀表台像抽簽中獎盒似的唰唰移動,把海盜們剛才還在收看的雙子星現場轉播湊到黑貓眼前。
  只見布置有成堆鮮花的場地周圍,像是卷起了一場狂風,紫色的沙粒被吹得形成好幾個漩渦,安保部隊急忙開了能量盾跑過去擋住。
  “這是什麼?”
  “小型龍卷風,雙子星有這種天氣嗎?”
  各國元首並沒有表現出慌張的模樣,只是風沙,要是尖叫躲避那也太跌面子了。
  為了安全起見,他們都站起來或指示保鏢注意保護周圍,這些經常遭遇刺殺的大人物,對這點很有經驗,風沙揚塵,像是在轉移視線。
  不過下一秒他們的鎮定就破碎了。
  整張長桌裂開,向四面崩飛。
  來不及避讓的人們磕得手臂與身上全是血痕,元首們倒是沒事,他們早就在重重防衛下站著了,只不過臉色都很難看。
  孟查拉元首狂怒大喊:“這是怎麼回事?”
  白鯨星系他惹不起的國家太多了,萬一其中有誰出事,他就真的麻煩纏身了。
  沒人能回答他。
  連恐慌向他匯報的屬下都沒有,因為地面忽然褶皺般的彎曲起來,孟查拉元首與半根桌子腿一起滾到了牆邊。
  就算開了能量盾,也沒人能在這時保持平衡。
  “嗤啦。”奇怪的弧光在能量盾上閃現。
  第一個出現這樣情況的,還被認為是隱匿的新技術,但隨後每個能量盾上都冒出這樣的弧光,知道自家防御物件屬性的人立刻感到不妙。
  “快檢查…”
  話還沒說完,可怕的效果來了,能量盾變成了布滿電光的牢獄,不小心碰觸到的人全部抽搐著栽倒,連在裡面穿有保護服的大人物都沒能幸免。
  “這是要往會場裡面投炸彈啊?”黑暗生物們驚悚圍在屏幕周圍。
  “賽特拉親王呢?”
  這時會場裡傳出一聲恐怖的咆哮,光頭吉姆身上肌肉暴漲,硬生生的頂飛了一個被不知名弧光打得不斷抖動的家伙,圖騰賁張出赤褐色條紋。
  金色蝙蝠迅速飛到吉姆統領的胳膊後面。
  蘇塔老巫師嘲笑:“勇敢的布魯赫家族親王,只有這種膽量?”
  屏幕裡出現耀眼的白光,亮得無法直視。
  “……”
  銀甲騎士投影做出鼓掌的動作:“布魯赫家族親王危機躲避意識超越常規,達到雷蒙蓋頓機甲的程度了。”
  就算是血族親王,對強光與高溫也是沒有多少免疫力的。
  “是特級電磁干擾炮!”信號中斷,黑屏了。
  “深藍王國的人怎麼樣?”黑貓拍儀表台。
  系爾沒有回答。
  投影出現浩瀚星幕,雙子星外軌道出現了混亂,那條一直趴在那裡作打瞌睡狀的黑龍驟然睜開眼睛,翅膀張開沖進戰艦群,探爪捏住一條飛船。
  飛船中間壓扁變形,部件零零碎碎的下墜,黑龍一張口,直接把飛船殘骸吞了。
  對不知道雷蒙蓋頓機甲屬性的人來說,這是相當恐怖的景象。
  橫沖直撞的黑龍,驚得戰艦群紛紛開火,流彈打在太空堡壘能量防御罩上,激起波紋般的漣漪。
  “它是故意的…”系爾迅速做出判斷。
  “什麼?”緊張擔憂的眾人呆住。
  “陰影之王的攻擊不是這樣。”
  阿斯蒙帝斯不是依靠火力值取勝的機甲,聽它的稱號就知道了。深藍星研究所設計理念裡,最強的機甲當然不能是個戰士,這樣的優勢必須得是潛伏者!!
  如果阿斯蒙帝斯真的是因為賽路斯危險而發動襲擊,就會連它的影子也找不到。
  ——但這種事誰會知道?
  黑龍機甲忽然發瘋的行為,驚得各國戰艦同時冒出了不好的念頭:難道雙子星上出事了?
  只不過他們想到的不是聖輝帝國搞襲擊,而是深藍王國要翻臉。
  黑龍機甲開著防護罩一路吞噬,也有戰艦想要反抗,但阿斯蒙蒂斯一爪就把對方主炮砸歪了。
  混亂中七八艘飛船見勢不妙,迅速往雙子星奔去。
  “就是他們!”太空堡壘裡,系爾也同時接到阿斯蒙蒂斯的通訊光波,“普爾森,准備攔截!系爾親愛的,你需要到我的雙翼保護下來嗎?”

  第一百一十七章:假象(中)

  “釋放催光武器,這裡什麼都看不見了!我們與主會場失去聯絡!”
  這麼大的動靜,雙子星會場外圍的安保部隊也大驚,那棟半敞開似的建築。房頂已經坍塌了一半,能量光球的影子充斥著建築殘骸。
  他們沖進走廊准備救援的時候,卻發現眼前驟然一片漆黑。
  不是人的視力,而是裝甲的光波掃描出現障礙,屏幕上一片雪花點,只能聽到呼嘯般的恐怖風聲,以及建築震動搖晃的聲音。
  “不好,儀器都不能用!”
  “難道是次聲波攻擊?”特級電磁干擾炮這玩意,白鯨星系其他國家還沒有技術,也認不出來。
  趕來救援的雙子星部隊比誰都急,他們元首與球長在裡面,哪怕平常對這兩位有天大的意見,但現在出事了!沒有領袖,誰願意承擔白鯨星系其他國家事後的問責?
  “報告,雙子星外軌道有情況——”
  深藍王國黑龍機甲暴走的事實,讓人們更加焦頭爛額,拼命向對方發出通訊請求,因為在他們看來,機甲裡面是有操縱者的,而且應該不止一個人。
  如果他們知道這條黑龍只是一台冷冰冰的機械造物,估計就不會做這種多餘的事了。
  “幾艘國籍不同的飛船,已經進入雙子星大氣層!”膽戰心驚看著太空戰況的參謀官匯報消息,“判斷大約是為了躲避深藍王國的黑龍機甲。”
  “通訊指示它們降落到停泊場,如果越過這一區域,我們就會開火——地對空飛彈系統瞄准,隨時待命!”
  看得出來,雙子星安保部隊的指揮官還是很有能力的。
  不過再有本領的人,遇到這樣的離奇狀況也只能算倒霉了。
  會場內濃煙翻滾,許多元首都跟保鏢失散了,或者說他們不知道自己手臂碰觸到的人到底是誰,頭痛欲裂,什麼都看不見。
  還有人扶住半根坍塌的柱子,卻感到上面黏糊糊的,迅速縮回來後,嗅到一股鐵銹味,頓時失聲尖叫。
  血。
  一隻金色蝙蝠煩躁的拍著翅膀,各種聲音混淆著他的判斷。
  “那邊!!”血腥味最濃厚的方向。
  借助黑暗力量,賽特拉親王看見十多具屍體倒在地上,肢體破碎,到處是深深的裂口,鮮血汩汩流出,還有兩三個人沒死,正絕望的求救。
  屍體中間突然崩現出耀眼光球,金蝙蝠身前的暗紅色光罩,正在迅速消融。
  “不好!”
  這是一個針對血族嗅覺的陷阱,聖輝帝國的人在混亂時刻,直接殺掉了附近的人,扔下引爆物,在感覺到黑暗屬性異常能量時就爆炸。
  如果是親王以下的血族,估計會被烤焦,就算是強大的親王,也抵擋不住這樣輻射的光照,附近的屍體都碳化焦黑,難聞的味道彌漫開來。
  賽特拉逃命的技術是一流的,這只蝙蝠完全不顧自己親王的形象,直接往地上一墜,滾動著躲進石柱下面,光頭吉姆配合默契,狠狠一拳將地上砸出一個坑,然後也轉身抱頭背對光源蹲下。
  “嚎——”
  吉姆統領全身冒黑煙,身上毛發與衣服都燒了精光。
  但是吉姆聰明的借著這次光照,看見了濃煙裡的情況,深藍王國的人好像退到大廳後方,只是有點狼狽,並無死傷,恰好能看到賽路斯的背影。
  主要是那頭金發與金褐色鑲邊的禮服太顯眼了。
  吉姆還沒來得及高興,瞳孔卻又驟然收縮。
  “快躲開!”吉姆用英語吼,他那大嗓門震得灰塵亂飄。雖然大多數人都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話語中的惶急意味非常明顯。
  光線消失,吉姆最後看到的就是深藍王國某位參謀驚慌張開嘴的表情。
  ——聖輝帝國既然給黑暗生物設下陷阱,當然也就趁機埋伏在會場裡,等待光線出現的那一刻找准目標。
  “砰!”
  半截的石柱飛出去,賽特拉親王全身是灰的從蝙蝠變成人形。
  密黨布魯赫家族的體力,大約在血族裡是最好的,賽特拉直接掀開石柱,在被古怪濃煙遮蔽,完全看不見的情況下作了准確的預判。
  前方傳來慘叫,證明確實有撲向深藍王國眾人躲避方向的襲擊者,被石柱砸中。
  “轟。”石柱跟著粉碎,向四面分散。
  那些還開著能量罩的各國政客被重重砸飛,許多人吐血想要暈倒,卻又被恐怖的聲音拉回現實裡,頭痛欲裂。
  會場的應急系統嗤嗤的冒著電火花。
  聖輝帝國從上次的短暫接觸中,也獲得了有用的消息:深藍王國的機甲似乎不是由人類在其中操縱,針對這個特點,於是他們一發動攻擊,立刻用了干擾儀表正常工作的秘密武器,現階段所有機甲都不能在短時間內排除這種障礙,會場就成為了一個牢籠。
  聖輝帝國的襲擊者,將可能存在的黑暗生物視作大敵。
  因為在此刻的會場裡,沒了高科技防護的人類,都是脆弱的——
  “唯有神的使者與惡魔信徒擁有超凡力量!!”
  光頭吉姆這次看清了襲擊者,總共是五個人,看上去都不像戰士,但他們其中一個老人稍稍抬手,就有石塊從他們被壓的同伴身上飛起。
  “念動力…異能。”
  古地球的獵魔人組織與異能者協會,已經在獨角獸星系發展成神聖教廷了。
  血族親王當然不會將這個小小的念動力放在眼裡,賽特拉也是一揮手,那塊石頭反方向重重下墜。
  底下的人慘嚎一聲,徹底沒動靜了。
  “惡魔!”
  賽特拉感到不妙,立刻變成蝙蝠,竄到了半毀的房頂。他原來站立的地方,竄出青白色火焰——看來神聖教廷的名字也不是白叫的,至少在星際時代,他們改良了火焰噴射器來對付黑暗生物。
  “那只獸人已經不行了,先殺掉他!”
  吉姆大怒,呼哧呼哧的爬起來,伸手一搓,焦黑的表皮就片片脫落,他的腦袋已經出現了斑紋與黃色毛發,頂著橫飛的碎石狂吼著往前沖:
  “誰說的,我能單手捏死你們!”
  “這裡不能用機甲…抓住目標後撤退!”那個老人,大概也是對方的首領命令。
  “怕什麼,外面有接應我們的神殿衛隊!主天使兵團!”
  老人狠狠蹬了說話者一眼,他們計劃就在這兩天發動攻擊,但最開始的龍卷風與會場房頂坍塌,並不是他們干的。
  “危險也許就在外面等著我們…願神保佑!”
  老人畫了個十字,就閉上眼睛,亂石全部飛向遠處。
  深藍王國眾人已經接近了會場出口,距離走廊只有不到三米,結果碎石斷柱從天而降,逼得他們只能重新退回去。
  “不能殺人,夢魔可能會拋棄自己的人類軀體逃脫!”
  “不准將他們打暈,夢魔可能會為自己安排藏身之地,搜索他們身上的催眠氣體類物品,因為夢魔會藏進人類的夢裡!我們不可能將深藍王國每個人都帶回去!”
  金蝙蝠急得立刻撲下來,卻又被一股恐怖的壓力籠罩。
  “這是?”賽特拉親王失聲驚叫。
  人類的精神念動力,活了N年的血族親王見識得多了,但一般異能者只會漂浮個物體進行攻擊,像這種近似黑暗魔法的精神威懾力,賽特拉親王聞所未聞。
  “這還是人類嗎?”
  賽特拉震驚,他立刻意識到要把這個消息帶回去。
  是的,黑暗議會寧願失去夢魔齤,離開深藍星,也不會向教廷與魔黨投降。
  “吉姆,沖出去!”
  外面應該還有雷蒙蓋頓機甲,事情並不是無法挽回!
  血族最擅長的是隱匿襲擊,現在他們的位置已經暴露了,留下來只會被牽制住,並不是血族親王與獸人統領的實力差,而是對方的攻擊武器完全針對黑暗生物的弱點。
  光頭吉姆頂著呼嘯的風刃,它現在已經是一隻巨大的猛虎,利齒能將堅硬的木頭咬得粉碎。
  深藍王國的眾人也是一臉驚慌,他們還沒遇到過高科技不好使的情況。
  風刃卷過來的時候,有個夜羽軍團的參謀官往賽路斯身前一擋。
  “哼!”操縱風刃的異能者是個年輕女人,她發出不屑的嘲笑,風刃壓低,參謀官腳腕就像被什麼卷住一樣,被狠狠丟了出去。
  襲擊者已經看到了賽路斯的面容,以及那雙金色的眼睛。
  ——好像有點不對,這眼神太平靜了,沒有恐懼,也沒有緊張。
  “啪!”
  女異能者詫異的捂住胸口,不敢置信的看著那裡冒出來的汩汩鮮血,劇痛讓她抽搐著栽倒,襲擊者們同樣無法相信,死死盯著賽路斯舉起的手臂。
  那是一把銀色的,很像深藍王國工藝品的槍。
  在參謀官撲到他身上時,賽路斯就從禮服下面拔出了這柄武器,並且在參謀官被扯開後,扣動了扳機。
  “不,不可能…這裡有強電磁干擾,武器都不能用…連機甲都需要用十分鐘才能修復儀表…”鮮血染滿胸口,傷處觸目驚心,甚至能從前面看到背後。
  賽路斯伸直的手臂忽然一垂,又向旁邊開了一槍。
  這次異能者及時擋下,他們目瞪口呆的看著氣壁裡深陷的金屬彈頭。拇指大小,頂端有十字凹槽。
  “蠻荒星球的火藥武器?”老人喃喃。
  “是古地球時期出現過的武器…我很遺憾,你們不喜歡珍藏歷史與回憶,深藍王國擁有這些藝術品,造得很逼真,甚至可以良好的使用,被擊中的後果——”賽路斯冷冷的看著那個女異能者垂死抽搐嘴冒血沫,最後睜著眼睛不動了。
  “…就像這樣!”
  “艾莎!”其他幾個異能者悲叫。
  “夠了,回去再哭!”老人瞇著眼睛,惱怒的說,“艾莎死在自己的大意上,她只記得要抓住夢魔,卻沒想到要用風保護自己!”
  夢魔只在夢境裡強大,沒有機甲,這又是現實世界…誰會將賽路斯放在眼裡呢?
  不過錯誤總能彌補,一把應該進博物館的槍,是擋不住聖輝帝國襲擊者的。
  賽路斯後退幾步,在又擊中一個異能者的左腿,打得對方摔倒在地,鮮血淋漓那條腿幾乎半殘後,他的子彈沒有了。
  古老的武器就是這點不好,沒有時間讓賽路斯換彈夾,事實上他也沒有嘗試做這樣無意義的事情。
  念動力纏住賽路斯的手臂,將他摔在牆角,他無力的滑落在地上,金色長發沁染鮮紅,好像無法動彈。
  “殺了他為艾莎報仇!”
  “蠢貨!我們只要活的夢魔…”老人怒喊,“殺了他,你要怎麼抓住一個沒有形體的惡魔?如果不是夢魔對自己現在的身份太滿意,捨不得丟棄,又太自負看不起帝國與教廷,它直接拋棄身體逃走,我們連抓住他的機會都沒有!”
  賽路斯的手指,輕微的掙動了一下,異能者們趕緊加大了念動力控制。
  “撤退,現在必須看好夢魔,阻止他自殺。這具軀體對夢魔來說只是束縛,你們如果被激怒去殺他,就是在放夢魔逃走!”
  “……”
  濃煙裡,幾個人心不甘情不願的抓起賽路斯的手臂,將他帶出了廢墟般的會場。
  “前面就是停泊場…是的,我看到了接應我們的飛船!”有個視力發達的異能者忽然激動的說。
  那幾艘被黑龍追逐,貌似逃跑般迫降雙子星的飛船,距離地面越來越近。它們忽然在半空中加速,緊跟著整艘戰艦外殼打開,翻出白色金屬的羽翼。
  十多米高的機械天使,用冰冷的電子眼注視雙子星。
  “敵襲——”
  淒厲驚慌的喊叫聲中,異能者們露出笑容,黑龍機甲還在外太空,那個身份成謎的深藍王國首相夫人在另外一處宴會廳,被電磁干擾武器困住,接下來只要他們成功登上戰艦,在開啟空間跳躍,這次的艱難任務就完成了。
  “嗨,在這裡!”
  有個異能者放出力量作為信號,但是遠處的天使機甲,卻奔到另外一個方向。
  “怎麼回事?”他們茫然互望。
  老人忽然皺眉,伸手去碰纏繞在廊柱上的紫色花朵。
  他的手指從花瓣上穿過去了。
  老人驚悚扭頭,看著毫無聲息被他們拖出來的賽路斯,驟然大喊:“快,放開他!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們在夢裡!”
  隨著他說話的聲音,周圍景象迅速變化,就像被按下倒退鍵的電影圖像,老人赫然發現自己重新回到了會場,倒塌的房頂回到原來位置,地磚鋪得好好的,桌子兩側坐著各國元首,只不過他們的表情都很呆滯,直著眼睛像在做白日夢。
  賽路斯還是坐在首位,慢慢的,玩著手中的那把該進博物館的槍。
  女異能者艾莎是真的死了,躺在椅上,胸口一個血洞。
  海盜首領與隨從也不在,他們的位置是空的,牆上有個老虎形的大洞…
  外面急促的叫喊與救援聲絡繹不絕,窗口也能看得到天使機甲的身影,老人孤獨的站在那裡,聖輝帝國控制了一個小國的代表團,冒充該國元首顧問混進來的。現在其他異能者還深陷夢境中,大喘氣著叫喊什麼,手裡還像拖著東西。
  老人深深吸了口氣,沒有去喊同行的異能者,而是警惕的撐住桌子:“你好,英卡巴斯。”
  賽路斯十指交疊,沒有說話。
  ——這裡應該就是真實世界!還有機會!老人思考著,桌椅有輕微的搖晃,他准備襲擊了,只要任務完成,哪怕只有他活著回去,也沒關系。
  “卡噠。”這是水晶高跟鞋的聲音。
  夢境裡沒有在會場的“首相夫人”,站在賽路斯身後,戴著白色蕾絲手套的掌心裡拋弄著兩塊長條狀的黑灰色物體。
  老人下意識的往身上一摸,瞳孔收縮。對付機甲與科技儀表的微型電磁干擾炮沒了。
  緊跟著“首相夫人”做了一個驚悚的動作,將這兩塊微型炮彈塞進面紗後的嘴裡,像吞薯格餅一樣愉快的吃了。
  “……”
  黑色寬邊軟帽撩開的那麼一點,就足夠露出金色光澤的側臉,以及線條生硬的嘴唇。
  是機甲。
  老人徹底頹然坐下,他知道已經失去了抓住夢魔的機會。

  第一百一十八章:假象(下)

  吉姆沖破牆壁,滾到廊下的草叢裡後,就驟然驚醒了。
  普通人在穿過夢境的時候,是沒什麼感覺,只能看到霧,這次會場裡遍布著濃煙,逃脫後眼前瞬間變得清清楚楚,一般人很少能察覺到自己的經歷都不是真的。
  但光頭吉姆是獸人大統領。
  兩千年前,他還沒獲得統領這個位置時,就向黑暗議會申請住在隕石鎮附近,而且不是鎮中心,而是隕石鎮不遠處的礦區。
  夢魔的力量隨著時間越來越強。
  溫欒當初做小鎮巴士司機,可不是毫無理由,而是黑暗生物們的精心安排。
  有什麼比貘更適合開著巴士,帶著小鎮上的居民穿過夢境,領著外來人進入夢境呢?就算那是一輛很普通的巴士,夢貘開的就是不一樣,進隕石鎮還好,在小鎮裡想要出去,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荒蕪的公路,灰蒙蒙的霧,本來只需要走兩個小時的路,可能走到天黑也走不完。小鎮居民因為還會回來,隕石鎮夢境對他們的阻隔並不強烈,外來者想要逃出去,往往就會迷失在夢境夾縫裡了。
  吉姆對這種穿過夢境的異樣感記得很清楚,在隕石鎮經常體驗。
  倒是現在偌大的深藍星夢境,因為需要乘飛船,人在船艙裡,反而毫無感覺。
  “不對!”
  渾身斑紋的猛虎突然竄起。
  趴在它皮毛上的金色蝙蝠沒有反應過來,暈頭轉向的說:“快去找深藍王國的機甲。”
  “卡嚓。”一柄很短的能量槍,抵住了老虎肚子。
  就算是獸人,被轟一記能量光束,身上也會多出一個大洞的,尤其是肚子,可能馬上就要送黑暗議會讓死靈巫師急救了。
  賽特拉親王與吉姆統領同時悚然低頭,想知道究竟是誰埋伏在草叢裡堵截。
  然後他們就傻眼了。
  一隻毛皮雪白,眼睛紅彤彤的兔子,繃著兩條小短腿,站在走廊的最後一級台階上,右手爪子握著一柄黑色能量槍,槍身帶有儲能夾,並且鑄造成了毒蛇的形狀,盤纏在槍身上。
  “……”
  金色蝙蝠立刻飛起,血族親王的速度驟然發力也足夠留下殘影,兔子的紅眼睛裡竟然出現軌跡紋路,吉姆嚇得鬍子抖起來,一聲咆哮——
  預料中的虎嘯山林威力根本沒有出現。
  賽特拉親王甚至看到距離這裡不遠處的中庭就有忙得滿頭大汗的救援部隊,拿著儀器,小心翼翼的探查,好像完全看不到這裡,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吉姆悍然抬起的爪子僵在半空中。
  投下的陰影恰好給兔子當了遮陽傘,大小位置極其適合。
  獸人統領吉姆當然不可能這樣放棄抵抗,其實他是忽然不能動了。
  賽特拉親王雖然及時逃離,但他也遇到了一隻蹲在樹丫上的烏鴉。
  金屬光澤的羽毛,同樣屬於機械造物的電子眼…烏鴉展開右邊翅膀,歪著腦袋打量金色蝙蝠,然後發出嘎嘎的笑聲:“英俊的先生,你是我見過身材最好毛發生最亮的蝙蝠,需要認識一下嗎?我可以給你打八折。”
  “……”
  吉姆與賽特拉親王同時鬆了口氣。
  很好,烏鴉與兔子都是深藍王國的機甲,絕不是聖輝帝國的!理由還用說嗎?
  “我不知道深藍王國什麼時候窮得連機甲也去站街了,還專門找蝙蝠…”吉姆很大聲的嘀咕。
  “讓你失望了,其實我只是個開夜店的。”烏鴉拍拍翅膀,驕傲的嘎嘎笑,“規模還算不錯,年年能上深藍星神秘游的特級名單。”
  吉姆齜牙,夜店經理人媽媽桑什麼的,比站街的更沒形象吧!
  他想著想著,身上威武的毛發忍不住一根根豎起來——這台機甲的能力就是禁錮聲音?禁錮身體的動作?這是什麼樣的技能?
  “按照東方的話說,叫做逼良為娼。”賽特拉親王顯然跟吉姆想到了一起,往齷蹉的深淵一路滑落。
  “啪!”
  烏鴉整個身體膨脹了十倍,扇翅膀的狂風將金蝙蝠重新吹回吉姆身上。
  黑暗議會對雷蒙蓋頓機甲的定位就是不要去惹,所以親王與吉姆沒有做“任何無謂抵抗”,一邊會流血浪費力量,一邊是爪子撓不穿獠牙咬不動,傻了才跟雷蒙蓋頓機甲近戰死掐!
  “你們在會場裡看見了什麼?”兔子將槍又往前送了幾厘米,槍口深陷在老虎厚厚的皮毛裡,以為槍管裡的熱能,老虎肚子上開始傳出毛發燒焦的糊味。
  還能有什麼,聖輝帝國襲擊唄。
  “不好,賽路斯首相被聖輝帝國的人抓住了!還有位參謀官受了重傷!”金蝙蝠急忙說,“那些家伙都是異能者,有對付黑暗生物的武器,必須攔住他們!”
  賽特拉親王叫得急,但是烏鴉只低著腦袋撥弄自己的金屬羽毛,兔子也站在石墩上沒動。
  賽特拉慢慢扭過腦袋看會場,房頂是完整的,只有牆壁上一個大洞,根本沒有任何哭喊與慘叫聲,甚至剛才彌漫的濃煙也不見蹤影。
  就在這時,賽特拉看到了聖輝帝國的幾個襲擊者,神情焦慮的在會場走廊上狂奔,一下爬柱子,又忽然倒地匍匐前進,像演啞劇似的,只在那麼一塊區域打轉,對幾米外的草地視而不見,救援隊似乎也看不見他們。
  最離奇的是,這些襲擊者的身影是透明的,風一吹就消失變成煙霧,好像根本沒有存在過。
  夢境邊緣,總是會出現幻象的。
  賽特拉親王艱難的滑動了一下喉結。
  兔子卡嚓一下把槍抽回去,很有范兒向吉姆點點頭:“聖輝帝國的天使機甲來了,你們保護夏克斯,我去解決它們!”
  “……”
  你一隻兔子跟老虎說這話合適嗎?
  “夏克斯?”賽特拉親王下意識的指那只烏鴉,這名字有點熟,但賽特拉常年沉醉在海盜職業生涯裡,很少回深藍星享受墮落,倒是吉姆立刻反應過來。
  “夏克斯艷遇密林?你開的?”吉姆恍然,那家有特殊情調的高檔夜店!
  深藍王國為了改造機甲的能力,增添實戰經驗真是無所不用啊,那些付了一大筆錢享受艷遇一夜情的顧客,知道他們是為深藍星軍事武器研究事業的數據收集做出了一份貢獻嗎?
  吉姆哭喪著臉,他去過夏克斯,真的去過!在那裡跟一個外國富商的夫人滾了一夜床單呢,獸人強健的體魄在某些場所還是很受大齡貴夫人歡迎的,尤其是夏克斯這種連臉都不用露的地方。
  “嗯,我記得你,你的能力不錯。”烏鴉認真的點評,不帶一點猥瑣氣息,“你讓我知道獸人的體力與人類不同,從某方面來說,你們就像肌肉力量超級發達,基因特殊的人類!這種數值的研究,對困住聖輝帝國的異能者很有幫助。”
  烏鴉滔滔不絕的話還沒有說完,遠處走廊就轟的一聲坍塌了。
  那裡是救援隊的方向,並非夢境。
  “敵襲!聖輝帝國!!”這次連雙子星的人也知道了,因為那高大線條生硬的機械軀體,還有背後的巨大翅膀,很明顯就是傳說中的聖輝帝國天使機甲。
  “嘖,兩隻翅膀?”好像沒有之前遇到的厲害。
  長相也差多了,身體似乎是無數個大大小小的長方塊組成,只有堆砌出來的四肢與人形,但似乎每一塊部件都能三百六十度旋轉。
  “神聖教廷主天使兵團!”
  “…深藍王國的情報?”賽特拉驚訝的看烏鴉,黑暗議會完全不知道這個事。
  太空堡壘裡的黑暗生物也感到窘迫,教廷的情報,竟然深藍王國還快了一步。
  是的,他們從賽特拉親王脫離夢境後,轉播就恢復了,雖然以蘇塔為首的黑暗巫師們恍然大悟,真實夢境裡發生的事情,不但用眼睛看不准的,黑暗生物用魔齤力感應也不准,甚至連掃描拍攝都會被糊弄過去。
  因為這個年代用的是光波通訊,早就沒有記錄影像的膠卷了。
  連古地球人類都知道,光本身就是優秀的欺詐師,它確實拍攝了真實世界,但同樣也記錄了混淆真實的夢境力量,它播放著真實,可在人的眼睛裡,看到的還是夢境。
  “聖輝帝國人自己洩露的情報。”兔子的耳朵豎了起來。
  太空堡壘裡的銀甲騎士投影,呆呆的說:“超敏雷達?”
  “喵?”黑貓三長老疑惑的看系爾。
  銀甲騎士投影很人性化的攤手:“深藍王國的武器構想,探測精神波區別的雷達,只要鎖定目標,對方就永遠甩脫不掉…同樣可以用來探查電磁波武器與非常規干擾武器的位置。”
  顯然聖輝帝國真的像夢境裡那樣,打算使用電磁干擾炮,只不過事先被兔子機甲發現了。
  這次黑暗生物們集體用敬仰的眼神注視會場。
  ——深藍王國的科學家果然與眾不同,所以這台機甲就是兔子的形狀嗎?還真是靠譜極了!不過等等,雷蒙蓋頓機甲是用所羅門七十二魔神來命名了,到底哪個魔神是兔子啊?
  “你認識這台機甲?”黑貓問。
  “不,我沒有見過它。”系爾狡猾的說。
  “它大概跟夏克斯一樣,是不上戰場的輔助功能機甲…”黑貓話還沒說完,就看到蘇塔老巫師啪的一聲跪倒在地。
  然後接二連三有掉渣的黑暗巫師從椅子上滑下來,或者腳軟的趴在地上,表情清一色的崩潰。
  屏幕裡那只兔子身上柔軟的雪白皮毛裂開脫落,露出黑色金屬,連同那把槍一起分解成無數碎片。
  救援隊驚慌逃竄,外形看起來古怪的天使機甲踩著廊柱的廢墟,抱住會場主體建築,狠狠一擊。
  夢境的存在立刻暴露了,因為建築平台上的旗桿連晃都沒晃。
  機甲的右臂旋開,出現一個黝黑的炮口對准建築物。
  這時黑色金屬碎片恰好飛出來,像流彈一樣打在其中一台天使機甲的身上。
  撞出的火花與劃痕,在堅硬度上,顯然聖輝帝國敗了,金屬碎片全部牢牢的鑲在了天使機甲的外殼上。
  一秒,兩秒…
  煙塵散開後,那台機甲忽然一個踉蹌,發出奇怪的聲音。
  因為機甲本身為白色,能清楚的看到手臂上一塊黑色金屬碎片,就像沉入沼澤的石頭,慢慢陷進去了。
  聖輝帝國機甲是有操縱者的,那台機甲抬起手臂拼命抓撓,這就是操縱者的下意識反應,機械智能程序在遭遇異物入體後只會排斥,不用撓。
  沒抓幾下,這台機甲就四肢無法協調的重重跪地,隨後又姿勢古怪的站了起來。
  “第二代金屬掠奪性。”系爾盯著屏幕自言自語。
  那台遭殃的天使機甲,緩緩站直,發出了一陣古怪的笑聲:“你好,聖輝帝國人。初次見面,我應該做個自我介紹,希望你們給我更多的驚喜,我是亞斯…”
  話還沒說完,周圍的天使機甲就悍然開火,完全不顧裡面還有同伴。
  被控制的機甲身體被轟得顫抖,熾熱的火流與能量光束傾瀉而下,就這樣轟了整整五分鐘,屏幕都變成了白光,那台倒霉的機甲終於轟得一聲爆炸了。
  煙塵成黑色金屬碎片伴隨破碎軀體一起飛出去,彈射到其他天使機甲身上。
  現場的賽特拉親王與吉姆統領已經目瞪口呆。
  “嘻嘻,你們真是…”
  “為什麼不讓我把話說完?”
  這次中招的有三台機甲,它們動作僵硬,隨著黑色金屬陷入的部位,分別先是挪不動腿,或者抬不起手臂,操縱者費力掙扎,通訊系統倒是第一個淪陷了,三台天使機甲維持著古怪的姿勢,連貫的分成三次發聲。
  就像三個被控制的玩偶,發出古怪整齊的笑聲:
  “我是亞斯塔祿。”
  “砰。”黑貓從儀表台摔滾下來。
  作為經歷過黑暗議會召喚惡魔魔法陣的長老,黑貓參與過當初的召喚目標選擇,尋找的都是好說話的有正義感的(真的有,安朵斯)魔神,當然他們還有一份最不做考慮的名單,第一次篩選就排除出去的名單。
  其中就有亞斯塔祿,恐怖公爵。

  第一百一十九章:套話

  風吹過樹林邊緣,景物就像褪色的油畫,慢慢變得模糊。
  掛在枝條上的金屬鳥籠開始晃動,發出輕微的咯咯響聲。
  ——這是什麼地方?
  溫欒睜開眼睛,看見的就是陰雲密布的天空,到處都是灰蒙蒙的,這象征著夢魔的力量在消退,夢境裡只殘餘著很小一部分夢魔的氣息。
  懶洋洋張開手臂,溫欒放松的繼續躺在草坪上。
  盡管那種被曬得暖燙,帶著草木清香的感覺沒有了,草地變成灰白的棉絮狀,但對貘來說,夢都是能吃的東西。
  夢魔才能在夢境裡創造,沒有夢魔,將就也行。
  沙發椅子床什麼的,看上去不錯,本質還不都一樣?
  溫欒就這樣半睡半醒,也不知道時間過去多久,夢魔留下的氣息,內外都有毫無間隙,足夠讓貘感到滿足,奇怪的冒出“這裡就是有美味食物的地方”念頭,潛意識就不想離開。
  沒有徹底睡死,還是因為溫欒隱約記得這是雙子星。
  聖輝帝國會來…
  又一個念頭說,沒事,就一個晚上,賽路斯說過聖輝帝國不會在第一天到手的。
  溫欒用十五天時間,趕到蠻荒星球,等白鯨星系海盜聚集,再趕到雙子星,一路精神緊繃,都沒有完整的睡過五個小時以上。
  貘絕對是好逸惡勞的典型,吃飽就不想動,會到處跑的唯一意義,大概就是尋覓食物。
  溫欒抗拒不了貘的本能,時間就這樣模糊的過去,直到他突兀的感到,遠處有誘人的噩夢氣息——
  很遙遠,不在這個夢境裡。
  灰白風景的樹林夢境被驟然擊碎,溫欒循著夢魔力量消退的方向,扯開了夢境主體,眼前忽然一黑,巨大的太空堡壘與許多戰艦懸浮在星空中,不遠處是一顆行星。
  溫欒沒來得及仔細看,貘虛無的形體就像煙霧一樣,跟著夢魔的氣息被扯了下去。
  ……貿然融合不屬於自己的氣息,允許不受控制的力量進入,總是會有後遺症的。
  溫欒正覺得郁悶,因為他隱約瞥見戰艦混亂的陣型,還沒猜出什麼,就不由自主被牽扯著扎進了雙子星的濃厚雲層。
  “有異常能量反應。”黑龍敏銳的伸頭往那個方向看。
  在它的眼睛裡,捕捉到的是一段奇怪的光譜曲線,循著蹤跡,黑龍視線定格在銀白的太空堡壘上面。
  沒有實體的好處就是通行無阻。
  何況夢魔的氣息流走的方向,恰好就是噩夢區域。
  溫欒一手撐在桌上,手掌穿過桌面,他抬頭就看到房子在搖晃,外面是震耳欲聾的炮火,房頂不斷有煙塵瑟瑟滾落。
  長桌兩側都是直著眼睛發呆的人,灰塵的落了他們滿頭滿臉,還保持著嚴肅木然的表情。他們後面的秘書與參謀顧問,包括會場的保衛人員、侍者,也維持著僵立姿勢。
  這麼一堆人裡,會動的那幾個就很顯眼。
  也很可笑。
  有個人拼命蹬腿,好像在跑步,他身邊的年輕人則用手臂擋著臉,好像在躲避飛來的障礙物。粗重的喘氣聲,驚叫,還有慌亂的捶桌子聲響,使安靜的會場內部更加詭異。
  溫欒忍不住穿過桌子,飄到那些人附近,饒有興趣的看他們的反應。
  “不可捕捉的奇異能量波。”一隻戴著白色蕾絲手套的手臂忽然穿過溫欒的胸口。
  明明是沒感覺的,溫欒卻感到了力量在微微震動。
  “阿斯蒙帝斯!”坐在首位的賽路斯,立刻喝止。
  溫欒近距離看到的某機甲套在身上的蓬蓬裙,忍不住黑線了。
  果然跟看直播是兩回事,衣釦以及褶皺裝飾的珠寶都是純度很高的名貴種類,領口的那圈珍珠顆顆圓潤,還一樣大小,遮住面孔的黑紗細致均勻,完美的擋住了金屬反光,只看得見臉型輪廓。
  深藍星科學家給雷蒙蓋頓機甲設計的外形雖然奇葩了點,但如果有人類形態,基本上設計稿還是靠譜的,隔著面紗看這張臉的輪廓,絕對是標准美人,硬要說什麼缺點的話,可能鼻子有點高(當然啦,模板不是女人)。
  就在溫欒決定無視阿斯蒙帝斯,繼續打量“醞釀美味噩夢”的幾個人時,不小心對上了一張皺巴巴的老臉。
  幸好溫欒已經看習慣黑暗議會那群老得掉渣的黑暗巫師了,不然冷不防這樣撞見,估計會嚇一跳。
  “不,不可能…”
  老人視線准確的停駐在溫欒身上,表情驚駭。
  他看不見溫欒的模樣,但異能者的敏銳精神波,告訴他面前出現了一個奇異的存在,氣息與夢魔很相近。
  不,是混有夢魔的力量波動,糾纏著一團不明的虛無物體上。因為這種能力特殊,監控探測過這種屬性能量的老人十分清楚。
  “你是什麼?”聖輝帝國異能者領隊驚慌了,又將目光轉到賽路斯身上。
  難道夢魔已經強大到可以分身?
  賽路斯用戴著深藍王國徽章戒指的手指輕輕扣著桌子,冷淡又漫不經心的說:“聖輝帝國是宗教高於政權的國家?我真為你們的統治者感到遺憾,兩千年前的傳說早已遺失,你們能知道什麼呢?”
  雙手復又交疊,賽路斯即使靠坐在這樣寬大舒適的椅上,仍然腰背挺直,目光犀利又充滿威懾:
  “從那群可憎的黑暗生物那裡得到的消息?深藍王國是夢魔盤踞的地方…你們既然對我的力量如此感興趣,卻怎麼猜不到夢境的特性?難道你們用威逼的手段,迫使血族魔黨說出秘密?那麼他們可真是懷著讓聖輝帝國先遣隊滅亡的不良念頭。”
  賽路斯就在老人愈發僵硬的目光裡站起。
  這時牆壁有一處被外面機甲戰斗毀了,外圍救援隊的強射燈照進來,使賽路斯的身影看起來變得模糊。
  下一秒,老人又墜入了夢境。
  會場遍地狼藉,到處都是屍體,許多外形恐怖的金屬機甲,狠狠的拆開斷柱,殘忍的握住那些逃跑的異能者,風刃與精神異能對它們毫無影響。
  在恐怖的慘叫聲裡,異能者的身體被撕成幾截,丟到了老人頭上。
  “笨蛋,這不是真的,都給我醒過來!”老人怒吼。
  他的精神能量強大,倒是瞬息回到真實世界,但讓他失望的是,身邊的人還躺倒在椅上,發出哀鳴般的痛苦哀嚎。
  “太遲了,他們已經陷入了深層夢境,就算你在現實中砍掉他們的頭顱…”賽路斯露出一個殘酷的微笑,他身邊阿斯蒙帝斯很配合的伸手往脖子上一揮,然後這台機甲驚悚的把自己戴著假發與漂亮帽子的腦袋,拿下來抱在手上展示給大家看。
  “……”
  溫欒笑得捶桌,反正除了賽路斯沒人看得見他。
  “…他們也不會驚醒。”賽路斯聲音裡多出一抹咬牙切齒的味,低聲怒說,“阿斯蒙帝斯,回去我就拆了你!”
  溫欒繞著這些聖輝帝國襲擊者轉了一圈,他對賽路斯怎麼抓住他們的很感興趣。
  “說說吧。”賽路斯還在繼續逼視老人,輕蔑的說,“既然黑暗生物對你們不懷好意,那麼把他們的消息告訴我,又有什麼問題呢?難道教廷在解決深藍王國後,會不找那群蝙蝠的麻煩?”
  老人死死的閉著嘴,不肯出聲。
  “你認為我對現在的身份感到滿意,為權勢著迷,這我必須要說,是的。”
  賽路斯平攤手掌,露出冷笑的神情,“可這樣的生活能持續多久呢?哪個國家都不會出現一個永遠不死的元首,愛倫‧賽路斯已經一百歲了,他的生命走完了一半,聖輝帝國就算占領白鯨星系,對我也毫無影響。
  我是夢魔,人類…只不過我的誘捕的食物。就像現在會場裡的這些人,你們的機甲突破防線沖進來又能怎麼樣呢?”
  賽路斯右腳輕輕一踢椅子,身邊那位某國元首就砰的栽倒在地,磕得頭破血流。
  “他們死,還是活著,與我有什麼關系呢?”
  阿斯蒙帝斯這次很到位的站在賽路斯身後,房頂不斷坍塌的小碎顆粒,都被能量罩擋開了。
  “惡魔!”老人扶在桌面上的手,青筋暴起。
  “……”
  溫欒看看老人,又看賽路斯,他強行忍著不對那幾個深陷噩夢的人動手。
  ——才吃飽,是的,對他們不感興趣。
  溫欒念叨了幾遍,忽然覺得不對,如果才吃飽,他怎麼會覺得餓呢?他到底睡了多長時間?
  “只要有足夠的利益,我不介意自己在什麼地方…深藍王國,聖輝帝國,這都沒有區別。說說你們的意圖吧,教廷與黑暗議會,這只是人類的立場,與我無關。我願意看看你們的誠意,到底需要夢魔做什麼呢?”賽路斯冰冷注視著憤怒的老人。
  對方忽然對著阿斯蒙帝斯厲聲喊:“混賬,作為人類,難道你們深藍王國要放縱這樣的惡魔?它根本不將人類放在眼裡,深藍王國還不覺悟嗎?”
  阿斯蒙帝斯卡卡轉動脖子,然後伸出手,指自己的鼻子。
  “俘虜,你在跟我說話?”
  “神聖教廷的人不會成為俘虜!你們這些愚昧的人!”老人激動的怒喊,“與惡魔為伍,從惡魔那裡得到利益,最終只能將你們帶入地獄!”
  “抱歉…我似乎忘記自我介紹?”阿斯蒙帝斯敲敲自己的腦袋,嚴肅的說,“我不是人類!”
  “……”
  “也沒有操縱者!”
  老人面部表情猛然抽搐。
  阿斯蒙帝斯就像沒看見一樣,用那種難聽的金屬摩擦音發出笑聲:“我忠於我的制造者,而他就在你的面前。至於惡魔,你沒有發現我也是嗎?”
  老人不敢置信的睜大眼睛,他們得到的深藍王國資料,確實說的是王國執政黨是一群科學家,而血族魔黨那邊得到的消息,是深藍星長期被黑暗議會滲透,那些骯髒的黑暗生物隱匿在人群裡,長期操縱著政客與商會,就連白鯨星系臭名昭著的星際海盜也是黑暗生物搞出來的。
  “你是…惡魔?”
  老人愣住幾秒後,似乎終於想到阿斯蒙帝斯的名字有點熟。
  這是兩千年後的星際時代,只有獨角獸星系的教廷古老典籍裡,會說到“惡魔多得有如沙礫”,所有提到惡魔的書籍都是禁忌,只有主教以上的人才能翻閱。
  唯一能成為例外的,就是教廷警示的七大罪惡,告誡虔誠的信徒遠離,控制精神,升華靈魂,不能被罪惡污染。
  阿斯蒙帝斯,象征的七罪之一淫欲的惡魔…
  而夢魔,吞食人類的欲望。
  “轟!”桌子這次真的被掀飛了。
  老人驚恐的顫抖著手指:“你,你們…黑暗議會真的成功召喚了地獄惡魔?你們瘋了,竟然讓真正的惡魔來到世上!外面的…難道外面的也是?”
  這時牆壁被破開,外面跌進來的一台天使機甲裡的操縱者恰好發出驚恐聲音:“亞斯塔祿?七罪之一的惡魔,這不可能!”

  第一百二十章:後手(上)

  賽路斯看了一眼緩緩坍塌的房頂,果斷的撤銷了真實夢境。
  那些被桌子砸到地上的元首從夢境裡醒了,頭暈腦脹的摸著額頭,有的被灰煙灌得拼命嗆咳。
  “怎麼回事?”
  白鯨星系各國元首與隨從,一直在夢境裡進行政治家的扯皮活動呢,根本不知道聖輝帝國發動襲擊的過程,現在乍然看到會場四面牆壁少了一堵,有個全身冒著電弧好像短路了的機甲重重的跌進來,另外一面牆也有兩個大洞,都能看到外面的濃煙。
  現場頓時大亂,盡職的保鏢與衛隊長緊張的尋找自家的元首,聰明的參謀與顧問們鑽到柱子後面找掩體,然後用通訊設施對外面聯絡。
  “會場遭到襲擊!!雙子星外面的情況怎麼樣?”
  “嗤嗤…”這是被黑龍機甲吞掉的戰艦,只有電流聲。
  “快,快派人來到會場接元首!”心裡砰砰跳的顧問們立刻轉接頻道,呼喚雙子星停泊場的座艦。
  結果通訊頻道那邊傳來一聲歡呼!
  “終於聯絡上了!信號通了!”
  “嚷什麼?”會場裡的各國人員納悶又憤怒,不趕緊派人來,卻搞得像中彩票一樣的沸騰歡呼,這是什麼道理?
  ——他們當然不知道,通訊器已經在他們衣服與手腕上無聲的震動了N次。
  這樣嚴肅的正式場合,私下聯絡通訊器當然都是無聲模式的。
  深陷在夢境裡的人們,當然不可能接聽通訊,現在外面座艦與會場聯絡上,激動得都要飆淚了。
  “元首怎麼樣?有沒有傷亡?外面形勢嚴峻,躲避的地方還能堅持多久?”
  通訊器裡一連串的發問,將會場裡的人問得兩眼發直——情況都還沒講,就忽然跳到援救等待,總覺得有什麼不對。
  “到底怎麼回事?”
  “聖輝帝國的恐怖襲擊…不不,是聖輝帝國的圍剿。他們派出了七八架機甲,變形成戰艦混在雙子星外!深藍王國的黑龍機甲發現了,他們就拋棄隱蔽,悍然攻擊雙子星!”
  所有聽到這話的人都咆哮著咒罵:“哪個國家的笨蛋,連自己的出行隊伍被聖輝帝國機甲替代了都不知道?”
  這時,那台摔進來的天使機甲沉重的挪起手臂,好像想站起來。
  幾根柱子接連被機甲轉身的動作掰彎,房頂驟然壓低了兩米,人們驚恐的大喊,到處都是開能量盾的聲音,有了這個防護措施,就算房子塌下來也不會被砸死。
  “第三計劃!啟動第三計劃!!”煙塵裡聖輝帝國的老人忽然高喊。
  他身邊的同伴沒有醒,深層噩夢的構造主體是自己的精神領域,如果在那裡死亡,現實的身體也可能會同樣的傷痕。
  溫欒真的很想繼續圍觀會場的情況發展,但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誘人的食物氣息已經將他拽到了那些家伙的噩夢裡。
  壓抑的黑色與鮮紅,肢體破碎的人,躺在地上呻吟。
  這樣濃黑的夢境,只有在做夢的人快被嚇死的時候才會出現,對貘來說,就像一個熟透得馬上就要腐爛的獼猴桃,本能讓他鑽進來趁食物還新鮮的時候吃掉。
  噩夢是貘的食譜,它可不是特意去給人類解除痛苦。
  所以溫欒看到這個夢境裡,躺在地上動也不動的賽路斯時,伸向那些恐懼慘叫做夢者的虛無形體忽然停住。
  夢裡與真實世界一樣,都是雙子星的盟約會場。
  只是這裡已經變成廢墟,造型恐怖詭異得簡直像古地球時期美國怪物片主角的機甲,狠狠搖晃著聖輝帝國眾人拼命用異能壘起來的簡陋石塊防御。
  他們的模樣很淒慘,好幾個人的手足都被踩斷或轟斷,如果他們不是可以使用強大異能的人,現在已經失去所有反抗能力。
  “不…不能放棄。”
  有個人喃喃自語,撐著殘破的身體,艱難的抬起上半身,滿臉都是血。
  他旁邊的年輕女人也發出模糊的囈語:“對,我們已經抓住了夢魔!只要堅持,主天使兵團一定能突破攔截,過來接應我們的…”
  溫欒站在石柱的殘骸上,低頭看他們的視線有些異常的冷。
  那個及時脫離噩夢的老人,被深陷恐怖夢境的聖輝帝國人,自動默認為已經死亡。夢境總是會衍化出各種合理性,比如中途不見的人,又好比死死抓住不肯鬆手的俘虜。
  夢境裡的賽路斯,額頭流出的鮮血,染紅了衣服的領口。
  暈迷著一動不動,因為被長時間拖拽著逃跑,膝蓋與腿上也全部是傷口,甚至有幾粒石子逼真的卡在不斷湧血的傷口上。
  ——這不是真的,甚至不是夢魔齤力量的分體。
  在賽路斯撤除夢境控制後,這只不過是做夢的人,堅持繼續想像出來的一個幻影。
  可是溫欒的氣息逐漸混亂,他清晰的形體開始變得模糊,成為一團濃厚的灰色霧氣,其中一絲輕飄飄的脫離,落到那些異能者頭頂。
  夢境輕微震動,貘的能力,再次讓這裡出現做夢的人感到恐懼的變化。
  “啊,我的手!”
  抓住賽路斯的異能者,手臂忽然被機甲放出的能量光束削斷,焦灼的氣息彌漫在四周。
  大群黑色蝙蝠湧入廢墟,他們發出可怕的笑聲。
  在教廷死忠信徒的夢裡,血族就別想長相了,個個都是扭曲邪惡的面孔,嘴邊有長長的獠牙,眼睛鮮紅發光,他們狂笑著攻擊異能者放出的保護屏障。
  “殺…吃,吸光你們的血,再撕碎…”
  “把夢魔還給我,你們就能安全離開。”溫欒的聲音,在做夢者聽來,是血族發出的。
  “骯髒的蝙蝠,休想!”
  幾個異能者像打了興齤奮劑一樣,用痛苦的表情念叨著什麼。蝙蝠們蜂擁而下,將他們活活埋住了,撕咬的血肉慘不忍睹。
  邪惡的笑聲回蕩在周圍,溫欒皺眉。
  這殘忍的景象不是他造的,貘只是讓人做更可怕的噩夢而已。可想而知,聖輝帝國的異能者,真的認為自己落到黑暗議會手裡,會遭遇這種情況。
  其實溫欒只是想讓賽路斯的幻影消失,他看著很不愉快。
  “神說,一切苦難,都是洗清世間的罪孽。”
  “神說…神的信徒,終將回到伊甸園。”
  念叨的聲音痛苦而模糊,卻逐漸清晰起來。他們就這樣掙扎在堅定的信仰與噩夢折磨裡。
  “神有沒有講,遇到不幸的事時可以痛哭,可以戰略轉移,可以下次再來不用現在送死?”溫欒沒好氣的說。
  隕石鎮有教堂,每個星期也有人做禮拜,雖然溫欒每次都是混過去的,但教堂的神父還是挺德高望重(好吧,後來知道這位神父是偽裝的黑暗巫師,可是神父的聖經念得真不錯,黑暗生物的角色扮演從來都是盡職到位)。隕石鎮的宗教氣氛就跟每個美國小鎮一樣,普通卻又在生活裡占據著重要空餘時間。
  但這種口口聲聲神說,將痛苦當做神賜予的磨練,將帶給自己問題的存在都視作惡魔,已經支撐不住還要繼續神說的——跟誤入隕石鎮的邪教成員差不多。
  這種噩夢,貘都不吃!!
  溫欒憤怒的撕裂夢境,掙脫了這讓他很不愉快的捕獵場所。
  溫欒還想看外面怎麼樣了,結果離開夢境後,虛無形體就像被吸入漩渦,重新恢復知覺的時候,他就坐倒在地上,系爾的投影站在面前:
  “主人,你醒了?”
  “……”
  溫欒趕緊爬起來,將蘇塔老巫師推到旁邊,觀看賽特拉親王負責直播的屏幕。
  “這,這是什麼?”溫欒沒看到預料裡的會場實況,屏幕顯示的是外圍走廊,一個看起來笨重得像是背著大蝸牛殼的龐然大物緩緩站起,建築紛紛垮塌。
  溫欒瞠目結舌,在隕石鎮只有哥斯拉電影是這個效果。
  機甲周圍懸浮著大量黑色金屬碎片,就像無形的羅網,限制這個大家伙的動作。
  笨重的機甲好像對這些碎片很忌憚,不敢碰觸,隔著一層厚厚的能量防御罩,還不時作出閃避的動作。
  “亞斯塔祿公爵好樣的!”黑貓在那裡撓爪子鼓勁,很大聲的嚷嚷,“讓教廷與聖輝帝國知道!戰斗不是拼體型與數量的!”
  “雷蒙蓋頓機甲?”溫欒不敢置信的指著碎片,他還記得剛才聽到的名字,什麼七罪惡魔之一。
  “噢,亞斯塔祿剛才控制的三台機甲都自爆了!”
  系爾迅速將情況說了一遍,名為亞斯塔祿的雷蒙蓋頓機甲,擁有被改進過的第二代金屬掠奪性,即在能量不夠的情況下,為了迅速對付敵人,用最少的步驟融入對方的機甲主體。切斷機體紐帶,然後關節處加入自己的元件,重新連接,這樣兩百多片的金屬就能控制一台十米高的戰斗機甲。
  溫欒聽得額頭冒汗,這種襲擊方法讓他想到噩夢裡的蜘蛛,就是把獵物麻痺,摧毀獵物的一切反抗能力,然後拖回去當儲備糧慢慢啃。
  聖輝帝國被轟毀一台機甲後,另外三台被亞斯塔祿逐漸控制的機甲,很出人意料的悍然自爆了——要知道機艙裡是有操縱者的!
  主體自爆,零件分散,亞斯塔祿被迫脫離獵物。
  沒想到那些殘破的機體與剩下來的三台機甲開始自動組合,變成現在這個模樣古怪的大家伙。
  雙子星救援隊緊張的抱著武器,膽戰心驚的在幾百米外看著戰況。
  會場裡異能者攜帶的電磁干擾炮被阿斯蒙帝斯收繳了,外面的天使機甲沒有,在老人高喊出第三計劃後,機甲自爆重組,並且發射了干擾炮,非戰斗機甲夏克斯首先受到影響,暫時停止儀表的運轉,救援隊也終於看到了被遮蔽的走廊與中庭。
  “亞斯塔祿能支撐多久!”溫欒恨不得揪住系爾的投影追問。
  “…不知道,它的性能特殊,但是要完全阻擋這台機甲,有點困難。”銀甲騎士的投影也很緊張,“亞斯塔祿大概也是第一次實戰運用,沒有擴充升級過,不久前才正式開機。因為襲擊方式特殊,估計攜帶的能量也有限。”
  “混賬!”溫欒暴躁的踢了操縱台一腳,“深藍王國有錢造這麼多機甲,怎麼不多放出來遛遛?再厲害是個研究所圖紙有什麼用,沒實戰經驗的還叫秘密軍事武器嗎?”
  系爾無辜的看溫欒:“沒能量啊!”
  就算在古地球時期,制造核武器就是為了儲藏,威懾他國,試爆一次不就行了?誰能把核武器當煙花放著玩?超出諸國戰力平衡的武器本來就是睡倉庫的命!
  “阿斯蒙帝斯呢?他能保護得了賽路斯,但白鯨星系其他元首要是都完蛋了,這場仗到底怎麼打?”
  “其實有他們,跟他們區別大嗎?”蘇塔嘀咕。
  溫欒狠狠瞪他一眼,區別當然很大,貘最清楚,恐懼可以擊潰人類,也能帶來想像不到的力量。貪婪的政客,才是最不願意亡國與投降的一群人,換了普通國民與星際商人就難說了!
  “主人,不用急,還有——”
  系爾話沒說完,那個模樣奇怪的聖輝帝國機甲忽然挺直身體,穩穩的站住了。
  “不對!”賽特拉親王的聲音從屏幕裡傳出,很明顯是驚慌,“有很強的精神能量波動…吉姆你蹲下,不用機甲我都察覺得出來!見鬼,我只有在東方遇到過有這樣可怕的氣息!肯定是那些異能者在干什麼!”
  聖輝帝國的機甲,是需要操縱者的!
  多強的機甲,就需要多強的精神能量者,所以深藍王國到現在還沒有看見對方出現與王級機甲差不多的機械武裝。
  眼前這台機甲證明了,聖輝帝國是有的。
  溫欒整個人都僵硬了。
  賽路斯的猜測是對的,聖輝帝國確實會采用同系列機甲融合的方式提升實力,這就是為什麼這次來雙子星的只是兩翼天使機甲,因為它們還擁有一種終極變化能力。
  煙塵裡,原先笨拙的金屬外殼一層層打開,在十多米高的機甲身後形成寬大又漂亮的金屬羽翼,出現的機甲面部輪廓冷硬完美如雕塑,手持的奇異長劍,閃爍著瑰麗的藍色光芒,與之對比的劍身卻很暗沉。
  天使的形態很逼真,腳上靴子也帶有翅膀,其實那是高能引擎。
  手肘與肩膀連接處,有一個黑漆漆的炮口。
  系爾的投影驟然模糊,然後整艘太空堡壘滑行退後。
  許多海盜站立不穩,溫欒抓住椅子扶手,還沒來得及追問,就聽到系爾對著屏幕喊:“反物質恆星炮,與寂光毀滅炮同級。賽特拉親王,發揮你最快的速度,有多遠跑多遠!我會為你祈禱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後手(下)

  深藍王國雖然沒有宗教信仰,但戲劇裡面什麼都有,大家都知道祈禱是怎麼回事。羅密歐與朱麗葉劇本裡還有勞倫斯神父這個角色呢。
  黑暗議會一直都是很奇葩的存在,在古地球時期他們就喜歡披上黑色法袍,偽裝成虔誠的神職者。最初是貫徹隱秘觀念,不想被人類發現,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18世紀以前,歐洲不像東方那樣繁華,在鄉野小鎮做一個牧師還是很容易的事,這樣的低級神甫連去大教區的資格都沒有,誰怕露餡?
  再後來,不是為安全了,而是為興趣扮演——神職者還是挺難偽裝的,要在白天活動這點就難倒了大部分血族,有時候還會遇到獵魔人與異能者。
  黑暗議會曾經有厚厚的一沓片子,都是黑暗生物在扮演過程中遭遇懷疑,如何“斗智斗勇”最後成功“詐死”的。
  可惜後來爆發了核戰爭,黑暗議會一百多年的電影收藏都被遺棄在N光年外的地球…
  至於系爾,它下載的“深藍星遺失人口檔案”裡不但有牧師神父,連主教都有呢,祈禱姿勢系爾隨便擺擺,絕對沒問題。
  “反物質恆星炮?”溫欒連這個詞都聽不懂。
  “世界是物質的,但宇宙是相對的…”哲學家系爾立刻回答,“古地球時期人類就發現了反物質,這是最沒有污染的武器。因為反物質碰到物質,就會一起涅滅!”
  溫欒感到一陣強烈的頭暈:“有辦法抵擋嗎?”
  “目前沒有。”系爾攤手。
  溫欒被它的坦誠震得說不出話,只瞪著系爾看。
  “賽特拉親王快跑,保重啊,你們布魯赫家族一向都很亂,誰也不服誰,你不能死啊,死了你的家族會鬧內訌幾百年就為了爭論誰比較適合做親王!”黑貓拼命對著屏幕喊,“那個,我們就先撤退了啊!”
  “……”
  不知道賽特拉親王有沒有吐血的沖動,反正吉姆統領有。
  屏幕裡傳出他憤怒的咆哮聲:“快炸了那個大家伙,趕在它開炮前!該死,你們雷蒙蓋頓機甲不行嗎?”
  機甲不是男人,不會被一句不行就激將。
  黑色金屬碎片迅速脫離對峙區域,亞斯塔祿很清楚,自己的能量是干不掉這個聖輝帝國的殺手鑭。
  金屬掠奪性是有風險的,尤其像它那樣的攻擊方法,控制不了敵人,就有可能深陷到敵方機甲內部,被變相俘虜。
  能量不夠,武器配置也不夠,智能程序一秒鐘就得出了撤退命令。
  “喂!”吉姆看到那堆金屬碎片向自己飛來,不由自主的轉過頭,一路狂奔。
  至於賽特拉親王?金蝙蝠飛得只能看見遠遠的一個小點了,血族親王的實力,逃命的時候絕對突破音速。
  亞斯塔祿卷走樹丫上的烏鴉,沒過幾秒,就從老虎脊背上方掠過了。
  ——四條腿的再跑,也跑不過機甲啊!
  十米多高的天使機甲,向前邁出一步後停住,好像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去追。
  這個時間沒有持續多久,它很快就堅定的轉過身,踩踏過走廊,手肘隨之抬起,炮口對准會場大門。
  “系爾,快想辦法!”溫欒急切的說。
  屏幕直播因為賽特拉親王逃跑中斷了。
  操縱台上所有儀器都打開了,系爾正在努力探查雙子星地面的情況,但是因為太遠,而且現場還有強烈的干擾波,剛才賽特拉站在中庭外的草坪,是電磁干擾炮范圍外,圖像就已經時斷時續了。
  “主人,我沒有辦法!”系爾認真的豎起手指,“反物質炮的准備時間很短,不需要蓄能,毀滅強度看那一記炮彈裡面蘊含的反物質有多少…我們距離地面會場還有幾萬公裡,就算開啟空間跳躍,也不能在半分鐘內到達,我需要修正坐標!”
  系爾不等溫欒反駁,又用堅定的語氣說:
  “就算趕到,我也沒有能力對抗這種武器,所以同樣的時間我建議選擇跳離雙子星。陰影之王還在——”
  “你想說我們都是拖後腿的?”
  “…是的。”機甲不會因為說不出口,就否認答案。
  溫欒慢慢握緊右手,表情僵硬:“聖輝帝國不是想抓夢魔嗎?”
  “確實是這樣,但聖輝帝國肯定考慮到如果遇到強大的機甲,行動失敗的可能。”系爾很快分析,“任何一個國家都不會願意提供給敵人更多的武器材料,這些機甲會自爆是正常程序,之前沒有是因為聖輝帝國看不起我們,沒做這個考慮。”
  不,聖輝帝國並非擔心自己的機甲被俘虜。
  溫欒頹然坐倒在椅上,他沒有親眼看見,卻猜出了部分真相——雷蒙蓋頓機甲的智能程序大概暴露了,以一群宗教瘋子的思維模式,大概不能理解“沒有操縱者”的機械生命。
  一般認為,會主動思考的,擁有靈魂。
  雷蒙蓋頓機甲是靈魂呢,還是沒有?
  人類在N年前就擔憂過世界被機械生命控制,人類將成為可悲的奴隸。想想吧,擁有惡魔名字的機械生命,通過戰爭迅速升級,最終擺脫了創造者,成為“真正的惡魔”,這真是一個好故事!
  ——溫欒覺得自己腦洞已經開得足夠大,但還是沒想到聖輝帝國人直接將雷蒙蓋頓機甲當做是空殼形體,為了給真正的惡魔成功降臨制造的。
  好在結論差不多,那就是這批聖輝帝國來的襲擊者驚恐過度,直接動用了最後底牌。
  “聖輝帝國的機甲需要人操縱,根據上次約菲爾天使機甲的數據,能使用反物質恆星炮這種程度武器的…”系爾邏輯程序運算了數十秒,然後肯定的說,“精神能量至少在正常人的一百倍以上,聖輝帝國這次來的人如果有這種能力,根本不需要臨時組合一個機甲,直接開著他們最高級的六翼天使機甲過來了!所以,這是他們的拼死一擊。”
  超負荷透支精神能量,是需要付出生命為代價的。
  “主人,他們有幾個人?”
  溫欒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一邊回憶:“六個,其中有一個已經死了,另外四個深陷在夢境裡。”
  系爾點頭:“外面的天使機甲,大約每台裡面有一個操縱者。減去爆炸的,還剩下三個人…精神能量很難做到不同人的互相疊加,就算他們有辦法,疊加後也要打折扣。”系爾立刻變得輕松多了,“最多催動發射出毀滅整個會場的反物質炮彈,不可能摧毀雙子星。”
  這還不夠嚴重?
  溫欒瞪系爾,雙子星會怎麼樣他一點也不關心。
  “賽特拉親王的位置呢?”跑沒關系,給他把直播的手表拍攝機丟在現場啊!
  黑貓在旁邊咳嗽了一聲,示意屏幕上一片廣闊無垠的蔚藍海域:“親王已經飛到大海上了,我正在提醒他島嶼位置,否則這樣被陽光直接照射,就算是血族親王的體質也要燃燒墜海的——議長,這比正常速度翻倍啊,雙子星有兩個太陽!”
  “……”
  “因為海上沒有雙子星的攔截防御系統!比較安全!”蘇塔老巫師解釋。
  確實,屏幕明晃晃的顯示吉姆已經沖過了軍事管轄帶,正潛伏在一條深溝裡。亞斯塔祿卷著夏克斯早就連影都找不到了。
  溫欒只能把目光聚焦從雙子星外太空的黑龍機甲身上。
  阿斯蒙帝斯的分體沒有一頭沖向雙子星,反而警惕的注視著周圍,像是在防備什麼。
  “你之前讓我不用急,是什麼意思?”溫欒終於想到那台天使機甲出現前,系爾勸說他的話,阿斯蒙帝斯的行為明顯表示,尚有餘力,它還有心情防備聖輝帝國可能出現的第二批接應飛船。
  整個銀甲騎士投影忽然亮起來:“當然是普爾森陛下,難道主人你忘記了嗎?“
  “……”
  確實忘記了,誰還記得那艘不起眼的灰色飛船。
  一直在雙子星停泊場毫無動靜,就算計劃裡面原來有需要防備它的條款,估計現在連聖輝帝國人自己都忘了。
  事實上,聖輝帝國還沒有溫欒想的那麼傻。
  這七台兩翼天使機甲抵達雙子星,露出襲擊面目後,第一時間就炸毀了距離會場館所不遠的停泊場。
  出乎他們意料,賽路斯的座艦好像真的是一艘普通飛船。
  在主力炮火的轟炸下,變成了幾截,兩翼天使機甲還不放心,將引擎掃描出來又轟了幾炮讓它徹底報廢。
  ——他們沒有想到,機甲既然可以解體,為什麼不能裝死?
  引擎這玩意,真知之王隨便扔出來一個准備好的,至於機甲內部主要結構,真知之王也給自己布置了完美偽裝,連飛船外殼都是臨出門進吞的,隨便轟它毫無壓力。
  “普爾森,計劃改變!那些家伙准備死在這裡了,你的最後攔截計劃取消!”黑龍機甲緊張的對著頻道喊,連系爾都認出那是反物質武器,阿斯蒙帝斯怎麼可能不知道。
  “雷蒙蓋頓持有者危險,核心啟動原則通過。”
  “反物質武器出現…”
  停泊場的一堆飛船碎片,忽然在大火裡詭異的開始聚攏,順便還卷了不少停泊位隔壁其他戰艦的殘骸作為補充。
  此時會場房頂已經徹底垮塌,一半柱子也斷了。
  眾人驚駭的看著明顯有聖輝帝國機甲標志(翅膀)的機甲緩緩接近,機甲手肘下的炮口,黑洞洞的對准整個會場。
  “哈哈,惡魔你們完了!”那個老人眼睛鼻子嘴都開始往外滲血,他周圍浮現出一圈異能屏障,砸落的東西都被擋在外面,老人的表情凶戾而古怪,他看著賽路斯,還不停的笑,“神是不可戰勝的!教廷的主天使兵團…”
  他話還沒有說完,口中就噴出血沫。
  老人抽搐著,一臉震驚:“不,不可能…普通地面武器不可能擊穿我的異能保護屏障…”
  各國元首驚悚的看著手持黑色金屬長槍的阿斯蒙帝斯,後者還是上流社會貴夫人的漂亮打扮呢,問題是這把造型奇怪,長度超過三米的長槍是從哪裡冒出來的?裙子裡面也藏不下啊!
  “我需要的俘虜不是他。”賽路斯面無表情的說。
  阿斯蒙帝斯點頭,武器上出現漂亮的離子光束,槍身輕輕一轉,被刺中的人胸口頓時出現一個恐怖的大洞,重重摔落在地。
  “哼…你們,也要死,沒有人擋得住…主天使長。”
  老人說完這句話就沒氣了,外面的天使機甲,因為有三個操縱者,最初動作不太協調,但現在明顯已經適應,部件紐帶發出輕微的喀拉一聲,這是抵御後座力的變化,腳部的引擎也已經啟動,這是為了迅速離開轟炸的現場。
  “天使長?”
  原來如此,幾台同系列的機甲,最終組合出現的就被聖輝帝國稱作天使長?
  賽路斯看著慢慢抬起反物質恆星炮的天使機甲,眼神快跟看到溫欒的時候差不多了,就算當了這多年政客,他都忍不住手指微微顫抖。
  這是激動,還有…高興!
  “普爾森,阿斯蒙帝斯,我們的禮物來了,抓住它!帶回深藍王國!”
  同一時間,阿斯蒙帝斯伸手拉住點綴珍珠的蕾絲邊裙子領口,很彪悍的往下一撕,整條裙子都變成了兩半。
  現場眾人:……
  他們預料裡的美人身軀當然不會出現,冰冷的金屬光澤戳痛了許多人的眼睛。
  “阿斯蒙帝斯,地面戰斗形態,百分之七十啟動!”
  瞬間分解的金屬碎片,帶走了賽路斯與一直努力裝自己不存在的深藍王國隨從,在半空中組合成一個高大的黑色陰影,脫離了會場廢墟,飛向停泊場。
  天使機甲立刻跟著轉向,炮口始終對准阿斯蒙帝斯。

  第一百二十二章:斤斤計較

  “那,那是什麼?”
  “聖輝帝國的機甲。”
  “不,我說的是——”深藍王國的首相夫人。
  原來如此,她是開機甲的嗎?
  等等,機甲是哪裡來的呢?會隱身,能穿在身上?
  會場廢墟裡,目瞪口呆的各國元首覺得腦子裡一片混亂。
  要知道他們一直在夢境裡扯皮談判,忽然就出事了,抱著腦袋驚恐的想著聖輝帝國竟然凶狠的跑到雙子星來想要鏟除白鯨星系抵抗力量(想多了,誰在乎螞蟻的防御工事),緊跟著就看到了傳說中的天使機甲。
  驚魂未定的眾人將目光落到聖輝帝國那個老人的屍體上。
  很明顯,因為他周圍還有幾個暈迷不醒的人。
  “XX王子,請你解釋一下,你的隨從為什麼會是聖輝帝國的人?”
  這群異能者是跟著一個小國王子混進來的,正好就是那個抵達雙子星第一天就遭遇刺客的王子。此刻這個肥胖的王子哆嗦個不停,忽然發出一聲咆哮:
  “我不知道!我沒有見過他們,天啊,這是怎麼回事?我的參謀官呢?”
  他惶恐的想從瓦礫堆裡爬起來,但侍衛不知道去了哪裡,抬頭看見周圍的人都一臉譏諷神情,孟查拉國元首的表情最難看。
  “白鯨星系簽訂盟約,是各國生死存亡的大事!有些人不來,都被深藍王國的軍隊控制了國土,現在有人私自投靠了異星系侵略者,這要怎麼算?”
  “關押起來!”
  應和聲一片。
  當然不可能就這麼簡單算了,一個小國的領土,也夠周邊國家瓜分了。
  “不,我真的不知道。”那個肥胖的小國王子聲嘶力竭的叫著,掙扎著訴說他根本對此毫無印象,他的隨從跑來,也緊張的辯解他們隊伍裡少了相對應人數的官員,甚至不記得那幾個人是什麼時候來的。
  如果這是謊言,那也太拙劣了。
  孟查拉元首冷笑,停泊場有監控記錄,當然可以證明這些人是跟著誰來的。
  只有幾個腦子清醒的人,正恐懼的想難道聖輝帝國除了高科技外,還有神奇的催眠術?但是這些人嘴裡的惡魔又是怎麼回事呢?
  腦子裡面只有利益與政治的元首們納悶極了。
  “深藍王國知道,他們一定知道情況!”被圍住的是小國王子慌張的喊。
  要是讓其他國家拿定主意滅掉自己的國家,他就算能逃回國也只有死路一條,這時候必須要掙扎說清楚。
  “深藍王國…”聽到這個詞大家的臉色都很難看。
  這算什麼事呢?看剛才的情形,深藍王國確實像知道聖輝帝國可能襲擊,這樣重要的情報深藍王國卻沒說,但誰敢去指責?
  “胡說!”雙子星球長這時充分發揮他政客的優勢,強硬的表態,“深藍王國將襲擊者引開了!否則我們可能都有危險!”
  眾人不答腔,圓滑的說法當然可以這樣講,但另外一個方面,深藍王國機甲只帶走了自己國家的人,根本沒搭理他們呀!就這樣把他們丟在廢墟裡。
  這時,救援隊終於突破封鎖障礙,沖進會場了。
  “查清楚…不,現在外面到底怎麼樣?”孟查拉元首追問。
  “他們往停泊場去——”
  話還沒說完,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許多剛剛被扶起來的大人物,有站立不穩摔倒在廢墟裡,地面這震動,之前一半坍塌的柱石牆壁支撐不住,緩緩傾斜。
  雙子星簽訂盟約的會場徹底變成瓦礫了,外面的半條走廊也不翼而飛。
  雙子星球長根本沒時間心痛他的政府損失,就目瞪口呆的看到天空中對峙的兩台機甲。
  擁有美麗天使形態的機甲高十米,另外一個大約是八米,黑色金屬,全身都是猙獰的盔甲撞刺造型,上面閃爍著電光彎弧,屬於一種外殼攻擊系統。
  機甲有人類形態,手持又變長了一截的黑色長槍,上面有螺旋花紋以及細密的金屬線。
  最離奇的是,機甲的身影竟然能被陽光透過,好像它根本不存在。
  “惡魔,你的掙扎是徒勞的。”天使機甲發出沉悶的機械音,它停止追逐,對准阿斯蒙帝斯用炮口調整方位。
  阿斯蒙帝斯不斷發出小型粒子束攻擊,阻礙天使機甲追上來的動作,逼迫它無法找到正確的開炮防御位置。
  停泊場上原來在救援清理的雙子星軍隊,現在看到頭頂上這種情形,全都臉色大變驚慌向四面奔逃。
  阿斯蒙帝斯的槍尖無意中拖到地面,一團球形閃電似的東西就飄下來,引發了剛才那聲恐怖巨響,無數蛇狀電弧在狹窄的區域裡爭先恐後的出現,所有碰觸到的東西都一片焦黑,帶有能源的東西發生二次爆炸,停泊場頓時陷入一片火海。
  火苗竄動,騰升起十多米的高度,兩台機甲立刻拉高自身所在位置。
  “這威力…看來我們要坐空中航班回去了。”這是說閒話的別國元首,高溫讓地面琉璃化,雙子星的損失不提,那邊還停泊著所有元首的座艦啊!
  許多人痛心疾首,因為擔心安全,他們用的是自己國家最好的一艘飛船。
  “趕緊撤離,雙子星還有什麼地方有太空船停泊場?快,這裡不安全了,我們不能被困在這裡——”
  孟查拉元首手一揮,正要發布命令,忽然發現對面的人慢慢睜圓眼睛,就像看到了什麼恐怖又古怪的東西。
  他都快被折騰出神經質了,驚悚的一回頭,頓時也失聲捂住嘴。
  熊熊烈焰裡,跳出來一條燃燒著火焰的金色金屬長帶,像一條碩大的巨蟒,脫離火焰,凶悍的張開了嘴。
  這時天使機甲因為操縱者的原因,無法完全躲避阿斯蒙帝斯的攻擊,索性不再尋找合理的發射反物質武器後的規避位置,直接停下來,將炮口對准黑色陰影騎士。
  “回到地獄去吧——”
  這些事其實發生得極快,火焰接二連三爆炸,到巨蟒出現,也只是眾人說了兩句話的時間。
  就在天使機甲手肘反物質武器炮口亮起,要與阿斯蒙帝斯同歸於盡時,火焰裡竄出來的巨蟒,恐怖的撲向天使的右腳,火焰跟著盤旋飛騰,溫度驟然升高,連遠處觀望者都能看見天使機甲外殼顏色有稍微改變。
  完全驚愣的白鯨星系各國元首:……
  地獄,巨蟒,惡魔…如果現在給他們的心情加個形容詞,那真是如墜夢中,無法置信。這都是怎麼回事?哪國機甲是這樣的?
  難道他們國家不強大的原因就是軍事武器太合理了嗎?
  阿斯蒙帝斯狡詐的運用光學偽裝,隱匿消失,因為下方熾熱燃燒,空氣不太穩定,所以能模糊看到它扭曲奇怪的陰影。
  巨蟒竄出時,阿斯蒙帝斯立刻引擎全開,高速後退。
  “普爾森,特殊戰斗形態,百分之百啟動。”
  “反物質毀滅武器,噸位比例…覆蓋面積七公裡。”
  巨蟒的眼睛隱匿在火焰裡,深黑的電子眼屏幕,與系爾的真實之眼一樣,飛速出現無數線條,數字,以及虛擬的爆炸模型。
  計算結果已經出來了,在幾秒鐘內,停泊場就要徹底爆炸,消失…變成黑漆漆的空洞,周圍建築全部在沖擊波與二次涅滅反應裡消失,同時雙子星將發生巨大海嘯,可能出現強地震無數次,足夠毀掉這顆行星上一半的生命。
  天使機甲的反物質炮已經發射,那團黑漆漆的東西一點也不起眼,反物質炮彈都是真空高科技保存的,因為它遇到物質就會爆炸。
  在巨蟒的真實之眼裡,炮彈最外面一層已經開始發生變化。
  與炮彈接觸的細小分子物質劇烈反應,涅滅反應開始…
  普爾森能夠看到極微小的東西,在思考的時候也可以用萬分之一秒為單位。
  這場毀滅之災,白鯨星系各國元首根本來不及知道,遠在太空的系爾探測到能量波動的時候估計已經發生爆炸。
  燃燒著火焰的巨蟒伸展軀體,一口就將整個反物質炮彈吞下。
  緊跟著,蟒蛇的腦袋卡嚓一聲飛了,瞬間天空裡出現一個扭曲的凹陷大洞,從裡面傳出恐怖得難以形容的聲音,裡面顏色變化得只看一眼,就暈眩倒地,記住的只有說不清的漩渦。不規則的圖形,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景象。
  只一秒,空洞連同蟒蛇腦袋一起不見了。
  天使機甲停駐在半空中,還維持著抬起手臂的姿勢,孟查拉元首也剛剛來得及用手捂住嘴。
  “你…你是什麼?反物質武器無法抵擋,你做了…什麼?”
  機甲操縱者這次清楚的傳來三個雜亂的聲音。
  他們的精神本來就負荷嚴重,控制使用這樣的武器更是消耗過多,現在已經滿臉是血,坐在機甲操縱艙裡,皮膚血管突出爆裂,眼前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了。
  天使機甲失去有效操縱,重重的踩落到地面,火焰隨之卷上。
  不過經過劇烈燃燒後,現在火焰溫度已經降低,對這樣程度的機甲外殼損傷不大。
  失去腦袋的巨蟒,緩慢的咯咯作響,然後砰的一聲分解,再次出現的時候,就是一個標准的三米高人形機甲,臉部輪廓在火焰裡無法看清,機甲外殼不是冷硬線條組成的鎧甲,更像是一尊灰白色穿紅衣的雕塑,手腳都是標准比例,與高大的天使比起來,顯得有點渺小。
  “阿斯蒙帝斯,回來收拾戰利品!”普爾森很不愉快的發雷蒙蓋頓機甲公共頻道。
  “哦,陛下,我聽見普爾森陛下的聲音了!”系爾激動的說,投影又到溫欒身邊,使勁稱贊,“沒問題的主人,你看問題都被普爾森陛下解決了。”
  “……”還不知道事情過程與細節的溫欒。
  “賽路斯?”溫欒拍操縱台,“能聯絡阿斯蒙帝斯嗎?”
  能,但是系爾不想找那個家伙。
  “反物質武器擋住了嗎,陛下?”系爾決定換個方式為主人詢問。
  “怎麼可能擋住?”普爾森回答。
  “咦?”
  “我把炮彈裹住扔進五維空間了。”
  真知之王坦然說,“誰都知道反物質遇到物質就會徹底涅滅,我拿什麼去擋?”
  第一次被智商沒救口氣砸中的系爾:……
  要命的是這個襲擊還是來自它的偶像。
  其實整個太空堡壘裡面的人:……
  因為話是這樣說沒錯,但普爾森這回答奇葩得就好像——大樓崩塌怎麼辦,站在大樓底下的真知之王說這還不簡單,跑什麼呀,劈開空間讓它掉進異次元,再關上空間裂縫唄…
  “系爾?你的主人在你身邊,給,轉交賽路斯大人的。”普爾森順手發了一個數據包,系爾驚喜接下,結果卻聽到普爾森說——
  “戰爭物資損耗報告,3.0版的真實之眼,還有百分之六十的部件…外加之前裝死的引擎,偽裝外殼與核心部件…讓賽路斯大人報銷。”

  第一百二十三章:交流

  雙子星一片愁雲慘霧。
  聖輝帝國竟然派出了襲擊者,雖然陰謀被深藍王國破滅,他們也不知道具體詳情,但這種嚴峻的形式下,再也沒有人敢提出聖輝帝國短時間內不會出兵繼續攻占白鯨星系諸國。
  從廢墟裡面被扶出來的各國元首都神情凝重,有的垂頭喪氣,真正咬牙切齒憤怒的倒沒多少,實力差距擺在那裡,眾人都知道這次逃過一劫算是僥幸,政客在公開場合罵人都是擺給人看的幌子,誰都知道罵幾句別人也不會掉塊肉。只有被政敵坑死的笨蛋,絕對沒有被罵死的敵人。
  “停泊場全毀,所有飛船都已經…變成殘骸了。”
  而且零件不全,重要機樞的高質量合金部分全部失蹤。罪魁禍首就是真知之王普爾森,它毫不客氣的犒賞了自己一餐,然後才動手干活的。
  不過誰能懷疑,誰敢懷疑真知之王的戰前加餐行為呢?
  火海裡,那台十米高的天使機甲,手臂下垂,維持著手肘旋開稍微後仰的開炮姿勢,徹底不動了。
  操縱者精神負荷導致身體崩潰,猝死,機甲失去控制,就變成了安靜的待機狀態。
  聖輝帝國人當然想在死前讓機甲自爆,來個同歸於盡,但在他們發射完反物質彈後,三個人裡面有一個吐血勉強說完一句話,就死了。
  剩下來的兩個人生命也走到盡頭,他們本來就是賭上最後機會,發射反物質恆星炮的,盡管這架主天使長的機甲能量有限,反物質炮彈當量儲存也有限,還達不到“毀掉一個恆星”的級別,但用連鎖反應滅掉雙子星上的一半生命是妥妥的。
  這可比機甲自爆的威力強多了,誰會放棄這樣犀利的攻擊方式,改玩自爆?
  ——巨蟒出乎意料的暴起吞下炮彈,然後連膨脹變形的腦袋一起丟掉的抵御,驚呆了聖輝帝國人,但他們也失去了最後的機會。
  停泊場上火焰燃燒的勢頭慢慢變小,周圍抓著武器的雙子星軍人遠遠觀望。
  “結構普通,組合模塊可能…有點意思。”普爾森繞著天使機甲走了幾圈,然後忽然一揮手,遠處雙子星救援隊的一台探測儀就爆屏了。
  對方敢怒不敢言,普爾森側頭看了他們一眼。
  反應快的人們立刻後退,還沒跑呢,一道通訊波就生生插入他們耳邊頻道裡:“蠢貨,對機甲來說,被雷達掃描就等於扔一隻手套在你臉上,這是明顯的挑釁,待機的機甲會開啟自動程序,掃滅挑釁者!”
  如果溫欒在這裡,一定會贊同普爾森的睿智。
  連古地球時期的汽車都有自動檔與手動檔的區別,聖輝帝國機甲智能程序再渣,應該也會有個傻瓜操縱系統吧!飛行員不需要休息,不用吃飯?宇宙飛行的時候好歹要托管一下,這時遇到敵襲就完蛋還能算是獨角獸星系巨頭嗎?
  “閣下是深藍王國的軍官?”雙子星救援隊的負責人戰戰兢兢的問。
  他們親眼看到一條巨蟒從火焰裡竄起,後來又變成一台人形機甲。
  “我不是軍官。”普爾森回答。
  “……”不是軍官難道是士兵?不可能吧!
  雙子星球長接到連線後,按捺住想追問究竟的念頭,同樣小心翼翼的說:“不知道貴國首相閣下的意思是?”
  “收拾廢墟,重新換個地方,重新召開會議,盡快簽訂盟約。”普爾森用機械音說。
  這個行為被雙子星球長認為是“不想暴露聲波軌跡”,他很自然的把普爾森當做一個深藍王國的機甲操縱者。
  “是的,我國元首也是這個意思。聖輝帝國實在太囂張了。”
  要的就是這種囂張!
  普爾森模擬笑聲,不再說話。
  ——難道賽路斯願意白白跑來做一次誘餌嗎?
  “讓聖輝帝國認為我太過狂妄,有實力卻不足夠與聖輝帝國機甲對抗…那麼襲擊者在最後一定會帶來一份驚喜禮物!”
  這個計劃,從故意指示貝利亞放走一台約菲爾機甲開始。
  畢竟禮物太差勁,這番折騰就不劃算了。
  ——難道深藍王國兩台王級機甲的啟動這麼廉價?就為了出來做個保鏢?這種賠本的事情普爾森絕對不會贊同的。
  現在戰利品到手,賽路斯已經沒興趣跟這群政客虛與委蛇下去了。
  賽路斯做政客的素質還不錯,但他骨子裡是一個研究員,在擁有碾壓性實力而對方又不能提供好處的時候,賽路斯就沒多少耐心了。
  這種政治意義濃厚,扯皮時間多過實際的會議在深藍星根本沒有,這就是賽路斯獨,裁這種不好名聲的由來,他不守政客的規矩,利益扯皮的事沒門,心情好跟你多說幾句,心情不好的話,要給就給,不給就滅了你。
  深藍王國被這種執政黨統治,其他政治勢力也只能努力維持一個面子,專業投棄權票N年表示立場。
  驚魂未定的孟查拉國元首,焦頭爛額的指示屬下布置出一個新會場來。
  雙子星球長差點要跪下了,符合白鯨星系各國元首身份的地方,哪裡能在短短一兩個小時內搞定?今天就要完成,越快越好(趕緊結束把瘟神送走的意思),這不是強人所難嗎?這可不是找間空屋子那麼簡單,剛剛發生這樣一次惡性襲擊事件,新場地的安保工作哪能迅速到位?
  夏克斯烏鴉與兔子亞斯塔祿躲得沒影。
  現場只留下普爾森,火焰慢慢熄滅後,主天使長機甲電子眼裡的光亮也逐漸黯淡——待機時間長了,自然就會進入休眠模式,這樣節省能源。
  還是沒有等到阿斯蒙帝斯回來的普爾森,心情很糟糕。
  “你在哪裡?”
  “噢,外太空,與分體匯合。”
  “……”普爾森額頭沒有青筋可以暴,但它的運算模塊出現了點小誤差,迅速糾正後真知之王拖長聲音一字字的說,“你去那裡干什麼?”
  “把戰斗視頻給系爾看。”
  阿斯蒙帝斯不但這麼干了,還無恥的剪切了普爾森變成巨蟒打開五維空間的片段,導致整個視頻看上去就像它導致停泊場大火,然後迅速逃離現場,留下的天使機甲發出的反物質恆星炮被阿斯蒙帝斯神奇一擊卷入五維空間。
  “普爾森陛下的鏡頭呢?”系爾在太空堡壘與海盜們看完視頻,沒發現自己的偶像。
  “你應該看我啊,小系爾!”
  阿斯蒙帝斯還嫌不夠,炫耀的把它撕開華麗裙裝的特寫,身體膨脹變形成機甲的動圖播放了一遍又一遍。
  溫欒:……
  阿斯蒙帝斯陶醉的問:“怎麼樣?”
  “賽路斯…聖輝帝國不會這樣輕易放棄,你打算怎麼辦?”溫欒決定當阿斯蒙帝斯不存在,直接對著通訊頻道說話。
  “單卡拉比那邊,應該有消息了。”賽路斯的聲音果然傳出來。
  系爾很像關掉通訊,但是主人在與賽路斯說話,它只好忍著。
  阿斯蒙帝斯還在重復放那片段,還無恥的解說:“據說女人的衣服,再好看也是用來撕的,越名貴華麗,就要越粗暴的撕——”
  “哪怕穿裙子的是自己?”真知之王找到這條阿斯蒙帝斯開辟的頻道,嘲諷插話。
  “普爾森!!”
  “我在。”真知之王淡定的說,“我相信系爾願意親手試一試你說的效果。”
  系爾迫不及待的表示支持偶像,偶像給自己出氣了:
  “沒錯!你穿上後讓我撕撕看!”
  太空中,黑龍機甲彎過腦袋,搞笑的用身體衡量了一下系爾太空堡壘的長度,然後一本正經的回答:“深藍王國還沒有設計出能讓一條龍穿的蓬蓬裙。”
  “可以。”
  瞬間頻道裡一片安靜。
  作為貘,溫欒第一次覺得自己天賦能力有問題,因為這時他感到自己出了幻覺。
  “…系爾,剛才是誰在說話。”溫欒做夢般的問。
  “聲波軌跡記錄的答案,與我的邏輯模塊答案不符,對不起…模塊重啟中。”銀甲騎士的投影唰的一聲消失。
  普爾森說了它唯一想發表的意見:“系爾確實需要升級。”
  溫欒為自己家第二次被質疑智商的機甲,簡直想深深歎息。
  ——系爾,這就是你的偶像!!
  不不,溫欒隨即又發現自己的眼光可能比系爾更糟糕,阿斯蒙帝斯是誰造的?還有剛才——他咬牙切齒的問:
  “賽路斯,你剛才說‘可以’是什麼意思?”
  “就是深藍星研究所可以造的意思。”聲音裡似乎帶著笑意。
  得到戰利品的首相心情愉快。
  “金屬造的裙子撕不開。”溫欒下意識說完這句話,然後就想拍自己了,他跟著胡鬧什麼啊?
  “裁縫也行。深藍王國富有,不在乎給王級機甲做一件防塵罩。”
  “噗!”溫欒噴了。
  防塵罩,他不厚道的想起隕石鎮自己屋子裡的電腦…哦不不,家用電器的罩子一般都很正常,蓬蓬裙風格的罩子大概是隕石鎮酒吧招待羅莉家的粉紅蕾絲風吧,據說是網購的,聯邦快遞員搭乘了溫欒開的巴士車進入隕石鎮。
  溫欒在想像凶悍的黑龍披上一層粉紅鑲邊蕾絲上面還有小貓花紋的防塵罩,然後安靜停泊在深藍星麥瑞迪斯皇家港的情景。
  “哈哈哈!”溫欒簡直無法繼續去腦補銀甲騎士走過去撕開的畫面。
  阿斯蒙帝斯沒吭聲。
  系爾以為陰影之王得到了教訓,其實只有睿智的真知之王明白——阿斯蒙帝斯正在學習賽路斯幾句話就把情人哄開心的神技呢!
  面子?那是什麼?
  被嘲笑?很嚴重嗎?陰影之王戰無不勝!
  “返航雙子星。”賽路斯下命令,“盟約簽訂的事情交給普爾森與王國其他隨行官,阿斯蒙帝斯,你將那台機甲收納到你的主體裡。”
  “等等!”溫欒趕緊阻止,研究狂熱發作也不要現場進行,他努力試圖說服賽路斯,“雙子星會場應該還有幾個深陷在噩夢裡的異能者,你之前不是在套話嗎?現在就是審問聖輝帝國為什麼要抓夢魔的最好機會!”
  “看上去是這樣。”賽路斯淡淡說。
  溫欒很不明白,難道這裡面又有計劃嗎。糟糕,他也想跟系爾一起去給智商升個級。
  “…但是我已經在那時,得到答案了。”
  賽路斯的話驚得溫欒差點跳起來:“是什麼?我怎麼沒注意?”
  “他說,雷蒙蓋頓機甲是惡魔,深藍王國或者…黑暗議會召喚來的惡魔。”
  “所以?”溫欒茫然。
  賽路斯沒有說話,接話的是真知之王:“原來他們是這樣想的——我從惡魔的存在,就能證明世上有神明。”

  第一百二十四章:需求

  有誰見過神?
  就算是虔誠的信徒,宣稱自己得到過神諭,但要如何別人才能相信他所說的是真的呢?
  白鯨星系的通常想法是宇宙裡可能存在或來過更高等的智慧生命,宗教只是精神寄托,高度發達的科技能制造出更多娛樂提供人類消遣,誰都對神不感興趣。就算有腦子抽風的人,也更願意研究運氣對星際歷史造成的印象。
  ——最在乎神是不是存在的人,恰好就是信奉神靈的人。
  他們會為了心裡冒出質疑神存在的念頭強烈不安,另一方面為了推廣宗教與信仰的穩固,他們又需要證明神的至高無上與確實存在。
  崇拜真知之王的系爾,都會因為普爾森變形的飛船與它輕輕擦過激動得大叫,這世上根本沒有不想見偶像的粉絲——狂熱信徒的心情應該還在粉絲之上。
  “所以他們想抓夢魔就是為了證明神的存在?”溫欒哭笑不得的說,“把夢魔關在籠子裡,貼個標簽,這是古地球傳說中的真實惡魔英卡巴司,食譜是人類夢境裡的欲望。年齡無法考證…聖輝帝國所有神學院的導師與教廷大主教們就能以夢魔的存在,向整個獨角獸星系宣布神靈的真實性?”
  這事怎麼聽起來蠢透了呢?
  “你的思維已經完全深藍王國化了!”黑貓嚴肅指正。
  “……”
  誰都有資格說這種話,在幕後做操盤手影響了深藍王國兩千年的黑暗議會!是怎麼拉得下臉暗示深藍王國是神經病的?
  因為與阿斯蒙帝斯的聯系已斷,溫欒暫時沒辦法問賽路斯到底是怎麼回事,系爾也被普爾森打擊得連立體投影都不願意刷出來了,溫欒只能追問黑暗議會——
  “你們早就知道?”
  “猜到一點。”蘇塔老巫師主動發言。
  此時溫欒唯一的念頭就是打開舷窗,將黑暗議會這些老家伙們按個丟到宇宙空間裡漂流。
  “大長老推三阻四,這次干脆以救治黑格斯老頭的名義留在深藍星沒來,你們根本就不打算把聖輝帝國的企圖告訴我,是不是?”
  黑貓揚起爪子,遮住腦袋上方:“議長,這件事…就算我們說了,你也不相信啊!”
  “……”
  溫欒順手將這只貓掃到地板上,鼻子裡發出兩聲冷笑,“誰願意做你們的議長?這個職務有什麼好處?你們既不付出忠誠,也沒有及時的情報分享,我要你們有什麼用?”
  “有巫師的魔法城堡終生蛋糕糖果免費招待券!”黑貓強調黑暗議會會長的福利。
  “深藍星藝術沙龍免費入場資格證,包括音樂會,畫廊,行為藝術展…不管你是要參加演出還是觀看演出。”某個血族身份的星系海盜咳嗽一聲提醒。
  “能在黑暗議會召開的時候,站在圓形會場中央…”其他人都坐在層層階梯上。
  “最重要的是,你是預言所說的,能夠為我們帶來勝利與希望的議長!”
  溫欒臉色全青。
  前面那些亂七八糟的也就算了,後面兩條是怎麼回事?能算充當黑暗議會BOSS的福利與理由嗎?
  “什麼預言,那個死靈巫師胡扯的!”溫欒暴怒。
  黑暗生物們都用“雖然你這麼說,可是我們更相信大長老”的目光沉默看溫欒。
  溫欒忍無可忍,一腳將椅子踹到了蘇塔老巫師面前:“聖輝帝國是瘋子這件事誰都能看得出來,我不打算跟著黑暗議會一起瘋!我相信深藍王國與黑暗議會的利益是共同的,盟友關系堅定牢固,你們根本不需要一個議長!”
  誰說的?要是夢魔事後翻臉怎麼辦?
  蘇塔干咳一聲:“議長閣下,我想你誤解了聖輝帝國的野心。”
  怎麼可能把夢魔抓去關籠子裡,然後全國寫學術論文?這種傻叉的事情只有深藍王國執政黨與血族密黨辛摩爾家族才能干得出來!
  聖輝帝國的想法要是如此簡單,為什麼不和平的派個考察團到深藍星拍紀錄片,記載夢境的日常變化,親身感受再舉國看紀錄片批判沒有信仰的人腐敗墮落的原罪生活?
  “他們不但想要證明神靈的存在,還希望得到更多的力量——”
  雙子星上,普爾森抱著手臂低頭看那幾個深墜夢境的異能者。
  這裡是雙子星為深藍王國安排的居住館所,之前亂戰沒有波及到這裡,建築還是完整的,滿地滾著各種套著毛絨絨外皮的清潔機器人。
  黑龍機甲直接停在場館的屋頂上,那彪悍的造型惹得人們紛紛避開,再也沒有敢靠近深藍王國駐地了。
  俘虜是雙子星主動送來的,連之前的兩具屍體也沒漏掉。
  雖然他們很想審問俘虜,逼問聖輝帝國的情況,但在絕對武力的隱約威脅下,孟查拉元首識相的把人都送來了。
  賽路斯現在的興趣在那台天使長機甲身上、
  他可不像米切爾那樣沒形象,看到戰利品就激動得爬上去。
  休眠的聖輝帝國機甲被拖到黑龍腦袋下方,十米的身高塞不進建築物,賽路斯脫下手套,按在冷卻的機甲外殼上,專注的看著眼前這塊部件連接的縫隙。
  聽到普爾森說話,賽路斯神情很不在意,他一伸手,腳邊蹲著的沒了皮毛的黑兔子機甲卡噠一聲彈出一條機械手臂與托盤,裡面裝著幾件機甲維修工程師專用的測量尺與拆卸工具。
  賽路斯順手拿起一件,順著縫隙插到機甲外殼裡尋找齒輪可能存在的位置,一邊漫不經心的說:“普爾森,你想告訴我什麼?”
  “聖輝帝國的機甲操縱者。”
  普爾森很快回答,“我們已經發現,所有操縱機甲的軍人,都是異能者。他們的精神能量強大,解決了白鯨星系通常關於人類無法單獨操縱強力機甲的問題。”
  “沒錯,深藍王國依靠智能程序,聖輝帝國依靠異能者。”賽路斯看普爾森。
  “相信賽路斯閣下也是這樣告訴國會與溫欒的,其實——”普爾森拖長聲音,“答案已經很明顯了,聖輝帝國可以大量培訓操縱機甲的異能者,可以擁有這麼多的異能者,因為他們信仰神。”
  賽路斯無聲的笑了一下。
  普爾森立刻補充:“因為相信,異能者的力量更強大,這就是一種催眠…兩千年足夠他們摸索出一套提升精神能量的辦法,意志越堅定的人就越能成功。他們不去理解培訓辦法本身,以為堅定的信念等同於信仰。”
  “不信神的人,不能成為力量強大的異能者。”賽路斯丟掉手裡的工具,換了一件、
  普爾森很輕微的躬身,它喜歡與聰明的人對話,尤其是賽路斯。
  這時終於被“認領導航”回來的賽特拉親王,皮膚曬得通紅,有氣沒力繞回來時,路過深藍王國場館外面的走廊,遠遠看到的就是這個景象:
  穿著白色金褐邊長禮服,好像在開國會的深藍王國首相。卻非常有氣勢的將一個扁平的鑷勾狀金屬工具無聲的放回去,頭都不用轉,修長有力的手指虛罩在托盤上,下一秒就憑借對工具的熟悉經驗,靈活准確的捏起另外一個帶微測儀的金屬螺絲刀,重新研究天使機甲的構造了。
  賽路斯站的位置也很顯眼。
  場館二樓原來有個陽台,恰好在這裡能研究聖輝帝國機甲膝蓋反關節下面。
  三米多高的普爾森站在平地,也算高度勉強可以夠對話…
  距離不遠,卻聽不清那邊在說什麼(夏克斯范圍屏蔽聲音),遠遠巡邏的雙子星安全部隊,看到“不幸遭遇襲擊,在停泊場附近差點被火球炙烤”的白鯨星系海盜首領站在那裡不走,徘徊來徘徊去,忍不住腹誹星際蝗蟲真是膽大,海盜首領竟然看上深藍王國的首相。
  其實親王只是在盡職的直播。
  知道血族親王在直播,所以阿斯蒙帝斯也沒來趕人。
  太空堡壘上反響就不一樣啦,黑暗生物們爭吵著要求事後在系爾這裡得到傳輸完的清晰片源,溫欒裝作沒聽見,他摩挲著下巴想麥瑞迪斯皇家港趴在天使機甲上的一群科學家,再看賽路斯漫不經心的模樣——見鬼了,怎麼有人能把拆機甲搞研究的事,做得像在一個閒暇的午後塗抹油畫?
  “因為沒人給賽路斯搶。”機械手臂一指屏幕,系爾在精神連接裡回答溫欒。
  “……”
  這就是首相親自出來做誘餌的真相嗎?
  溫欒有種強烈被欺騙感!
  狡猾的夢魔,怎麼可能吃虧——溫欒發現自己之前都白憂慮了!
  賽特拉徘徊使鏡頭拉近,溫欒也終於看到陽台下面的普爾森,算是第一次近距離看到系爾心目中的偶像到底長啥樣。
  “噢…”這是血族身份的海盜們集體發出的感慨聲。
  大多數血族就算長得丑或者患有神經病,對美麗浪漫的事物還是比較有感觸的。
  如果系爾像深藍星一尊標准又面相英俊的銀甲騎士雕像,真知之王就是只要路過都有百分百回頭率,個別還會對著它流口水的雕像傑作!
  如果系爾這樣的藝術品雕塑深藍星還是有一些的,真知之王大概就是絕版貨,專門放在重要街頭轉角或者廣場最中心的,線條刻畫流暢優美的輪廓,能從金屬材質面容裡透出睿智氣息與自信微笑,雖然大多數時候永遠都凝固在一個表情上,但每個側面角度給人的感受都絕不相同。
  連眼睫都有灰色的虛影,眼睛也與系爾不同,能明顯的分出三個不同顏色,最中間的有星星點點的光不斷閃爍,非常漂亮,表情再無變化,也足夠使這個形象擁有氣質與生命力。
  機甲外形與貝雷特相似,不是成塊的鎧甲部件,是長袍的樣子,但整條機械手臂卻又裸露在外面,紐帶與無數傳輸能量的高級導線擰成彎曲恐怖的蛇狀,盤繞在普爾森身上,其中四肢與胸口最多,手腕更是壓覆著三四個蛇頭形狀能量光束釋放口。
  蛇的鱗片是導線連接的高濃縮能量結晶。
  這樣的蛇,粗粗一看就有十多條,它們扭曲的身軀形狀,並不是緊緊纏繞在機甲外殼上,有些還要沒入部件縫隙內部,有的在設計上為了防止阻礙關節靈活變形,就呈拱形繞開部件,這模樣簡直可以應選邪惡美的主題雕塑。
  比起貝雷特全身閃閃發光裝飾品外表的濃縮能量結晶,普爾森的更含蓄,不過數量同樣可觀,細密反光的鱗片密布,隨著機甲的動作,導線紐帶活動,就像修長優雅的翠綠青蛇在普爾森身體裡微微纏繞游動。
  對比普爾森凝固的睿智優雅面容,簡直強烈得在人腦海裡留下無比深刻的印象。
  “……”溫欒覺得今天晚上雙子星上一定有很多食物,哪怕沒有遭遇聖輝帝國襲擊,看到普爾森,就會有許多人去做綺麗又詭異的噩夢了。
  混賬,攙和欲望的噩夢,芥末刷火腿燉菜誰要吃!

  第一百二十五章:盟約達成

  白鯨星系盟約現場遭遇敵人襲擊!深藍王國神秘機甲驚現!
  謎一樣的太空黑龍!
  ——這就是出現在各國頭版頭條的新聞。
  像深藍王國那樣,政府新聞管制那麼嚴格,民眾也對政治新聞沒興趣的地方是白鯨星系的奇葩。大多數國家政黨還是需要媒體作為喉舌的,除非獨裁制國家,否則大報小報總是會刊登當局領袖不願看到的新聞。
  標題黨這種職業特質,人類從地球發展到星際未來。
  至於有事沒事就抨擊幾句政府的習慣,人類從幾百個國家在一個星球延伸到一個國家占幾個恆星系還在繼續。這跟國家強不強大,國家體制好不好,人民過得幸不幸福一點關系都沒有。
  深藍王國與聖輝帝國就沒有這種抨擊,但是他們呢?一個政府實行保密措施,一年到頭沒什麼政府活動是公開的,在政治上簡直是閉關鎖國,連執政黨都是科學家兼職的,開個國會穿實驗大褂的比穿正裝禮服都多!
  另外一個聖輝帝國,如果國內有媒體,要說的大概不是政府不作為,浪費納稅人的錢,而是質疑軍方對神的虔誠信仰程度,屢次在深藍王國問題上失敗,嚴重褻瀆神的光輝與威嚴。
  領教了聖輝帝國的神邏輯(真的是以神為主的邏輯)與深藍王國的神經病,相信白鯨星系元首們都會對自己國家情況感到滿意的。
  現在他們忍受媒體對自己政府實力的嘲諷,盟約簽訂卻得到了國民的一致支持。
  摩爾威亞共和國外逃者,已經把聖輝帝國的實力妖魔化了,就算有將信將疑的,看到這篇堪稱奇幻小說的時事新聞報道,頓時啞了。
  雙子星在布置會場的時候,就把整顆星球劃定成軍事管制區,盟約會議不結束,任何敏用飛船都不得升空或過境。
  可是雙子星還有孟查拉國的平民啊!他們被限制不能進入舉行會議的遼闊區域,但星系海盜的太空堡壘,還有密布的戰艦群,深藍王國的黑龍機甲,這些在雙子星其他位置也能觀測到!!
  黑龍嘴裡咬著深藍王國首相座艦的出場方式,都被拍下來了…
  社會版新聞更熱鬧,全都是流傳出來的,深藍王國首相夫人的美麗,以及白鯨星系海盜首領公開示愛宣言,作為事件的主角,賽路斯當然也免不了被議論。
  聖輝帝國襲擊被挫敗後的當天,黑龍機甲釋放了在各國戰艦人員。
  俘虜們安然無恙,只是驚魂未定,都說不清發生了什麼事,他們都被關押在黑漆漆船艙裡。
  至於戰艦?阿斯蒙帝斯毫不客氣消化ING
  各國敢怒不敢言,只能發布命令,從自己國家再次調派飛船來接應他們回國。
  “回國?我看不用了…”
  賽路斯一句話,讓眾人再次緊張起來。
  這是盟約簽訂的最後一天,各國對深藍王國提出的條款與計劃方案均無異議,於是短短兩三天,就可以進行代表白鯨星系各主權國家的簽字承認儀式了。
  大家繃著神經熬到這一天,就等著解決麻煩奔回國,忽然來了這麼一句,有幾個心理素質不過關的家伙緊張的握住椅子扶手,表情錯愕。
  “賽路斯閣下,您…是什麼意思?”
  “聖輝帝國不可能忍受失敗,他們很快就來了。”賽路斯頭也不抬,直接在那份紙質的盟約下方芯片區域,用特殊的筆簽下自己的全名。
  同時他拔下右手食指上的深藍王國徽章戒指,靠近芯片時,與戒指裡的權限芯片起了感應,散發出淺色藍光。
  戒面印下去後,字跡與徽章亮了一下,就自動錄入芯片內部。
  賽路斯將文件放在桌上,輕輕一推。
  他是最後一個簽字的人。
  光潔的桌面上鋪著白鯨星系歷史上第一次人類盟約文件,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那塊芯片上——這時代的星際合約想撕毀沒有那麼簡單,簽字後的芯片錄入了簽約人代表的權限,對方拿著芯片,就能在兩個勢力范圍內行使條約能力,很難廢除與阻攔。
  賽路斯的話,讓他們忍不住擔心深藍王國是不是想拿走芯片,然後把他們全都殺死在這裡,因為他們的利用價值已經沒了…
  一條機械手臂拎起文件,眾人呼吸一下屏住。
  直到文件上的芯片被塞進機器裡進行復制的時候,才有人敢把那口氣吐出來…
  白鯨星系簽約很少出現五個以上的參與者,這次是一百多個,芯片出來後,大家還要苦兮兮的挨個蓋一百多個章,不過所有人都願意做這樣的苦差事,拿到芯片,獲准離開,這次才沒有白來啊!
  結果從機器吐出來的芯片只有寥寥的三塊。
  “賽路斯首相,貴國到底是什麼意思?”有爆脾氣的某國將軍忍不住咆哮,他們每個國家都付出大量資源,承諾開放航路,提供戰艦與人員,結果卻是一個只有付出沒有承諾的盟約?
  “三路防御與進攻路線。”
  賽路斯輕描淡寫的指了下芯片,“即刻開始,對聖輝帝國的宣戰。”
  “什麼?”眾人震驚。
  “襲擊失敗的事情,聖輝帝國會立刻得到消息。”賽路斯對長桌兩邊眾人驚駭的各種反應視若不見,他神情輕松的往後靠,十指交疊平放在身上。
  深藍王國的禮服本來就非常優秀,穿的人又是賽路斯,在明亮的燈光下,禮服的金褐色鑲邊紋路都清晰可見,每一道都是細密縫制,還摻有特殊的碎晶石點綴。
  金色長發整齊的落在肩上,幾縷勾到了綬帶徽章。
  銳利的金色瞳孔,完美的輪廓容貌再也給不了目眩神迷的感覺,每個人看賽路斯都像看到一個危險度比反物質武器還高的瘋子。
  “我們沒有猶豫的機會,也沒有餘地,只能開戰。”
  “不…需要備戰,防線也不可能在幾天內完善…”孟查拉元首虛弱的抗議。
  “我已經替你們准備好了!”賽路斯拿起芯片原件,平穩的說,“今晚開始傳出命令,根據調派,物質與軍隊都開往這三個區域。你們也不用回國,直接抵達防線就行。”
  說著,他露出一個奇妙的似笑非笑:“我知道你們不放心本國的軍隊,所以請你們自己去監督,當然——”
  深藍王國會派人跟隨他們。
  以顧問的名義,派出軍隊與大量參謀官,牢牢盯著幾條防線,通過控制各國政要來指揮各國軍隊。
  這點不用說,元首們立刻明白,頓時臉色難看得要命,有幾個眼珠轉動像是在思考什麼金蟬脫殼的計劃。
  賽路斯懶得去猜他們的心思,只是拍了下手掌,召喚陰影之王。
  “阿斯蒙帝斯。”
  長桌上方離奇的出現了一個人影,金屬軀殼線條流暢,矯健如同人體藝術雕塑。
  阿斯蒙帝斯踩到地上,頓時整個建築物都跟著晃了一下,地面輕微震動。
  面對一雙雙隱憂恐懼的眼神,阿斯蒙帝斯惡意的咧嘴一笑,它這樣人性化的動作與金屬面容靈活的變化,惹得一片倒抽冷氣聲。
  “聖輝帝國的優勢在於他們能夠單獨操縱機甲,這點在開戰後,你們自然會發現。”賽路斯沒有理會阿斯蒙帝斯的惡意小動作,掃視四周,冰冷的說,“我知道你們對深藍王國的科技秘密很感興趣,我國只是對外界不感興趣,並不是懼怕別人探查,現在聖輝帝國已經知道,公布給大家也沒有關系。”
  緩慢將有深藍王國徽章的權戒套回右手上,賽路斯看著長桌兩邊的人分別露出驚訝,激動,還有一小部分不可遏制貪婪的模樣,他眼底就淺淡的顯現了譏諷:
  “阿斯蒙帝斯,我允許你做自我介紹。”
  就在大家納悶的看著陰影之王,准備等待機艙打開,出現操縱者時,阿斯蒙帝斯接近四米的身體忽然急劇收縮,變成正常人類的身高。
  “這…”
  就是傻子,也知道這裡面可能沒有操縱者了。
  這是機甲又不是棺材,人塞進去就沒有空隙了,機甲部件要往哪裡放?
  “貴國的軍隊,有未成年人?”還有一些冒著冷汗的人,試圖從合理性解釋這點。
  阿斯蒙帝斯向賽路斯做了一個單膝跪地的姿勢,只不過王級機甲行禮時是不會低頭表示恭敬的。
  “雷蒙蓋頓機甲,編號32,阿斯蒙帝斯分體形態,為我的創造者,深藍王國賽路斯閣下效忠。”
  陰影之王驕傲的轉動頭顱,看著眾人各自古怪的表情,它把聲音切換到前幾天使用的女音,熟練的對旁邊的孟查拉元首說:“感謝招待,我很喜歡雙子星的風景,對了你的夫人身材已經走形了,尤其是腰。不過她的招待還是很讓我愉快,我喜歡她羨慕的偷看我的裙子。”
  “你,你…”孟查拉元首差點跳起來。
  雙子星球長也目瞪口呆。
  那些腦子思維歪到深藍王國首相娶了一個未成年少女做夫人的家伙,後一秒就呆滯了。
  阿斯蒙帝斯解體分散,金屬零件匯成洪流沖破屋頂,全部飛向那頭懸空趴在會場上空打呵欠的龐大黑龍身上。
  猙獰的惡龍還很配合的低頭對他們眨眨眼。
  “……”
  “深藍王國的機甲沒有操縱者!”
  “我們是戰艦,是星系軍團指揮官——”黑龍一邊說,翅膀誇張的掀開,金屬鱗片與撞刺都發出嘩啦啦的聲響,懸空挪移的時候,更顯出一種恐怖的威懾,深黑的電子眼凝視下方:
  “不是沒有感情的戰爭武器!”

  第一百二十六章:戰爭與目的

  關於在聖輝帝國行軍路線星域布防的問題,深藍王國早就敲定了方案,賽路斯只要審核後拿出來,交付執行就成了。
  深藍王國的首相也不是什麼都管,顧問與王國軍方參謀官不是養了白吃飯的。
  雖然很多年都沒有打仗,有些細節大家都不嫻熟,但是深藍王國還有儲備力量——金屬書籍旦塔林已經在軍方謀取了一個戰場參謀的職位,正認真計算資源調配與補給的N種組合最優方案。
  賽路斯同樣不返回深藍王國,直接命令普爾森號飛船駛往暴風星域。
  那裡是三條防線之一,因為頻繁發生宇宙風暴,放射性的帶電粒子洗刷著這片星域,造成這個方向航路貿易匱乏,歸屬到白鯨星系蠻荒星域的一部分。
  同樣的地方在白鯨星系很多,人類足跡經常出現的只不過是這個星空的一小部分。
  在這裡布防,遭到許多國家的腹誹,但得知深藍王國首先率軍隊前往那篇星域了,又迫不及待的討論那裡可能有什麼未知之物。
  人的想像力是沒有邊際的,甚至有個家伙發出荒謬推斷,說這場侵略戰爭的真相是暴風星域有新型能源,聖輝帝國試圖搶奪,才建造蟲洞跨越紅蛛星雲遠征白鯨星系。
  這說法純屬有病,獨角獸星系那麼大,聖輝帝國要什麼資源沒有,至於跑到隔壁星系挖?
  但人的虛榮心就是這樣奇怪,聽說自己家裡有好東西,還被粗蠻的鄰居惦記上了,瞬間就冒出一種占有欲,憤慨的心情油然而生,說什麼也要保護好屬於白鯨星系的資源。
  “不對啊——深藍王國首相親自去暴風星域布防了,要是有新型能源,也輪不到我們,肯定會被深藍王國牢牢掌握。”有自詡頭腦精明的人跳出來嚷嚷。
  隨後他們就得到了鄙視的目光。
  “想搜索暴風星域尋找能源瓜分?你們國家的戰艦科技夠嗎?”
  “給你名額去,你能找到?”
  被嘲笑的人滿臉通紅的辯白,反正輪不到他們的份,何必跟著深藍王國參與這場戰爭,賣命揮霍錢財,還得不到一點利益。
  這回眾人就是看蠢貨的表情了——利益當然重要,可是連地位都保不住,還想什麼利益?他們作為各國的統治階層,地位能給他們謀求利益,要是聖輝帝國踏平他們的領土,剿滅他們的軍隊,他們還混什麼?
  這就是一個站隊的問題。
  深藍王國屬於白鯨星系,就算屈服,政客們在心裡也過得去。
  更重要的是深藍王國有兩千年的良好記錄:實力再高也對星際爭霸不感興趣!這種優點聖輝帝國怎麼能比得上?
  溫欒沒有跟著去暴風星域。
  海盜的太空堡壘,接到的是一項不算重要又招人白眼的任務:後方航路巡邏。
  雙子星盟約在白鯨星系歷史上刷新了兩項離奇記錄,分別是智能機甲的自由宣言,以及星際海盜為了“自由打劫”寧願“暫時不打劫”也要參戰加入聯盟軍對聖輝帝國宣戰。
  “什麼是神?錢財,能源,美人,美酒食物就是神!”光頭吉姆囂張的在雙子星通訊廣播裡喊,“什麼是神,自由就是永恆存在的神!誰也不能阻止我們海盜自由的生活在白鯨星系!”
  “……”
  這話說得各國元首加各國軍隊嘴角抽搐。
  ——難道他們與星際蝗蟲合作,就為了未來繼續被海盜搶劫嗎?聽上去真糟心!
  可隨著通訊光波被不同媒體傳到白鯨星系各國,幾天後民眾的聲音都是一樣的——連星際海盜都不願意投降,都要起來反抗,國家的力量難道還不如海盜嗎?
  就這樣,幾個星際商會也很不情願的組織了一批補給運輸船,宣布提供給聯軍的部分伙食能源,減輕這場生死存亡的戰爭帶來的巨大壓力。
  這種輿論形成了勢頭,倘若有商會沒有表態或者沒拿出什麼東西,都會遭受本國民眾的譴責,很快這股風潮就卷到了藝術領域。
  白鯨星系一批畫家音樂家歌手慷慨拿出積蓄,甚至為了顯示自己在藝術領域的地位,爭著比捐獻數字——這個不良的攀比風氣,當然是血族邁科親王教唆家族成員挑起來的。
  看著每個小時都在增長的數字,蘇塔老巫師喜出望外。
  “議長,我敢打賭這些血族把老本都拿出了!白鯨星系最富有的就是商會,還有這些被貴族追捧的藝術家,把他們搾一遍,全年的軍費都不用愁。
  ”
  “愚蠢,難道我們缺錢嗎?”溫欒嗤笑。
  作為隕石鎮的巴士司機,溫欒個人很缺錢,但是黑暗議會甚至是白鯨星系聯軍壓根就不是缺錢,缺的是軍備。
  “聖輝帝國的先鋒軍有多少戰艦?就憑這些烏合之眾?”溫欒沒好氣的點評太空堡壘固守的航線上,來來往往的運輸船,還有型號不一的戰艦。
  最差的那種,在深藍王國屬於淘汰幾百年的貨色了。
  最好的戰艦,也只不過是深藍王國地方巡邏隊的檔次…
  溫欒就是再不懂軍事,也知道這仗沒法打,好比一群騎馬背著弓箭的人,要怎麼面對火槍部隊?
  要是數量多炮灰多也就算了,螞蟻多了能咬死大象,耗得對方能量匱乏的時候再一擁而上干掉,也算是個辦法,但聖輝帝國是獨占一個星系的超級大國,估計軍隊數量就能甩整個白鯨星系幾光年吧。
  “臨時招募,臨時聚集的部隊要怎麼訓練配合?”溫欒抱著手臂冷哼,“就靠你們黑暗巫師那點小伎倆,能左右戰局?”
  除了蘇塔之外的黑暗巫師團,已經跟著深藍王國派出的人,成功去了各國勢力隊伍裡。黑暗巫師玩催眠術的能力再強,在溫欒眼裡也不值得一提。
  “主人,你好像很不贊同這場戰爭!”銀甲騎士投影刷出來。
  “一場蠢透了的戰爭!”溫欒重重拍儀表台,“聖輝帝國為了找尋通往天國的路,所以要抓到人世間唯一確鑿存在的惡魔,深藍星三流歌劇院都不演這種戲碼!”
  蘇塔與黑貓三長老重重點頭,表示確實是這樣!
  沒觀眾市場,觀眾不買賬的劇本怎麼可能上映?
  “所以呢?”系爾冷靜的說,“因為這場戰爭太愚蠢了,所以我們對著聖輝帝國放聲狂笑後,就能不打了嗎?”
  溫欒震驚看系爾:“你這什麼語氣?你是不是被普爾森刺激了?”
  “咦?主人你發現了?普爾森陛下同情我被陰影之王糾纏,分享了一個數據包給我,半小時前我剛剛解壓安裝完畢,給智能模塊做了個小升級。”
  系爾的投影露出逼真的敬仰表情,愉快的注視溫欒,話裡話外都在炫耀偶像。
  “……”溫欒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真懷念從前銀色金屬球或清潔機器人外表的系爾,這樣可以居高臨下的吼——系爾,難道你不記得普爾森兩次嘲笑你智商的事了嗎?
  “你們雷蒙蓋頓機甲的說話方式都太有特點了…根本就不是我發現的,你那種冷嘲熱諷的語氣,完全就是普爾森的味道。”溫欒敲屏幕,警告系爾回到嚴肅的話題上來,“賽路斯對聖輝帝國正面宣戰,他要做什麼?這種聯軍怎麼可能打敗聖輝帝國?”
  “你一個糖果店的幕後老板怎麼能明白政客的腹黑——”
  “把發言模式改回來!”溫欒怒吼。
  “咳。”系爾播放幾秒干咳的背景音,銀甲騎士的投影跟著攤手,“有時候戰戰爭的局勢比本身的輸贏更重要!掌握不了局勢,就控制不了意外變化,如果白鯨星系有國家投敵,然後傳出聖輝帝國其實只想踏平深藍星,抓住賽路斯,主人你認為會怎麼樣?”
  “當然是聯合起來,把深藍王國賣了…他們賣不賣都沒多大影響,但是聖輝帝國會暢通無阻的來到深藍王國邊境。”
  “是的,面對無法抵抗的敵人,只要暫時沒有損害到自己,人們都會不吭聲。人類啊——”系爾發出古怪的笑聲。
  “…叫你改回來!”
  “改了,我剛才用的是旦塔林的發言模式。”系爾回答。
  “你自己的呢?”
  “升級整合中。”銀甲騎士信心十足的說,“我要打造一個新的,足夠犀利的風格!”
  在這一刻,溫欒忽然非常支持聖輝帝國的軍隊理念:培養強大的精神力操縱機甲,絕對不給機甲裝智能程序!
  “那麼假如現在他們知道聖輝帝國的目標是賽路斯呢?”溫欒又問,這種消息想瞞是瞞不住的,就看聖輝帝國方面肯不肯說。
  系爾立刻大笑:“這麼荒謬,分裂白鯨星系聯盟的話有人信?“
  “……”
  “白鯨星系海盜首領表示喜歡賽路斯首相,聖輝帝國也來…各國元首就算腦子抽了也不會覺得這是真的!”系爾忽然將對話轉為精神連接模式。
  “主人,其實…你是不願賽路斯大人這樣冒險?”
  “誰說的。”溫欒板著臉,不屑的想著這都是夢魔自己招惹來的麻煩!
  是在人類夢境裡操縱玩弄心靈欲望,隨意捕獵造成的惡劣後果!!古地球時期西方就一直盛行夢魔的離奇事跡,看貘就沒這種煩惱,吞噬恐懼的貘誰想抓?
  “只要他躲得聖輝帝國找不到,這場戰爭不就沒了。”這才是溫欒真正的想法。
  溫欒認識賽路斯的時候,就不知道他的身份,雖然被騙很憤怒,但也不在乎深藍王國首相的身份。
  就算他們沒有機甲,沒有深藍星政權,沒有黑暗議會,他們仍然是夢魔與貘。
  只要在一起,去有人類的地方,難道還能餓死?宇宙星際如此遼闊,聖輝帝國想找,也沒那麼容易!
  “可是主人,你怎麼知道賽路斯對聖輝帝國沒興趣呢?”系爾繼續播放咳嗽聲。
  “呃?”溫欒一愣。
  “想像一下,崇敬神靈的國度,認為神高高在上,必然就要放棄‘自己’的存在價值啊!”銀甲騎士像模像樣的在胸口畫個十字,笑嘻嘻的說,“人們努力出的結果會被評價為一切都是神的眷顧,人們僥幸的成功會被說成一切都是神的旨意,這樣的人類心底的欲望是什麼?難道不是很特殊…很好吃嗎?”
  “……”
  溫欒面無表情的想,不對,還有賽路斯本人對聖輝帝國的機甲更感興趣。
  果然這是一道放在夢魔面前的海陸超級美味大餐!
  溫欒糾結的看著艙壁頂,問題是賽路斯到底要怎麼贏呢?把握在哪裡,他看不明白啊!
  “星系海盜在那裡。”遠處普爾森號飛船裡,賽路斯冷漠的看著星際布防圖。
  “後方,非常安全!”阿斯蒙帝斯插話。
  陰影之王得到了幾台雷蒙蓋頓機甲的不屑嗤笑,它卻半點不在乎,還是洋洋得意。
  安朵斯從前經常被賽路斯逗傻,但現在首相不會這樣對陰影之王,因為阿斯蒙帝斯把系爾塞到安全地方,賽路斯則是——唔,他們立場在這裡是一致的,賽路斯不會跟自己過不去。
  “亞斯塔祿,你潛伏到這個空間站。”
  “是!”
  與憂慮的溫欒不同,所有雷蒙蓋頓機甲都很興奮。
  戰爭,對它們來說就意味著機會!這是設計它們的特質決定的。
  “以戰養戰,發揮你最大的能力,亞斯塔祿,不要讓我失望。”賽路斯伸手摸兔子機甲重新裹到身上的蓬松皮毛。

  第一百二十七章:愛希拉六世

  濃霧彌漫的街道,燈光昏黃。
  馬蹄聲噠噠的路面上回響,顯得急促又頻繁,隔著窗戶聽,密集的像雨聲。
  “深藍王國…”
  厚重的窗簾被重重拉下,遮擋了濃霧裡若隱若現的忙碌。國王臉色鐵青,大步走到桌前,拿起一份文件劈頭蓋臉砸向唯唯諾諾站著的屬下。
  “這就是你們的情報?信誓旦旦的告訴我,夜羽軍團會被調離,旗艦安朵斯會跟著首相去戰場,現在是王室復辟的大好機會?!”
  那個貴族被文件拍得臉都有點發紅,趕緊後退三步,垂下腦袋。
  誰都知道,在國王發怒的時候,任何試圖辯解的行為都會加深罪責。
  ——與深藍王國執政黨對立多年,復辟勢力簡直身心俱疲,他們吸取了多年王室復辟對抗內閣的經驗教訓,可都拿這一屆執政黨沒轍。
  當你的對手不按理出牌,當你的對手思維軌跡一直游走在異次元,你到底要怎麼能樣才能預判對手,先發制人?
  “有證據顯示深藍星研究所還藏有大量機甲,夜羽軍團按兵不動也是好事。至少我們對這個勢力很有了解,如果換成首相秘密培養的部隊或機甲操縱者,還需要花費時間去探查情報——”這棟宅院的主人,一位深藍王國世襲貴族在旁邊小心翼翼的補充。
  “那為什麼我們控制收買的軍官,現在都被困在皇家港基地?”國王用銳利的目光掃視房間,眾人紛紛低頭。
  寒意隨著腳底悄悄往上冒。
  這種感覺就像站在街道上,冰冷的霧氣充斥著口鼻胸腔。
  壯觀的麥瑞迪斯城,有無數華美堪稱藝術品的雕像,每棟建築物的立柱上都有它們的身影,但復辟黨在這幾十年來經歷的無數次失敗,足夠讓他們知道,這座由內閣執政黨掌握的城市到處布滿眼睛。
  賽路斯的政敵,除了王室復辟黨,基本上都不成氣候。
  因為能威脅到執政黨的勢力,都死光了…
  首相並不在乎有人反對他,他甚至願意看到有一面反對執政黨的旗幟立出來,這樣總能聚攏大批心有不滿的官僚與貴族。
  獨裁者很明白人心的反壓力。
  深藍王國政壇看上去風氣自由,又沒有新聞媒體抨擊的煩惱,但其實整座麥瑞迪斯城都在賽路斯的掌握裡,讓謀求利益的不滿者聚集,而不是讓他們敢怒不敢言,到時候就清理一遍,這種伎倆只有復辟黨看得最清楚。
  因為每過幾年,他們的勢力就要遭殃被清洗一次。
  最初王室以為是其他政黨作死,被齤干掉時自己這方倒霉卷入,但是一次兩次…幸存下來的頑固復辟分子都明白了,這就是執政黨的意圖,他們坐視王室力量擴張發展,卻又像每年修剪園林一樣固定整理。
  王室與其他政治勢力畢竟不同,賽路斯不會將復辟黨連根拔起。
  ——沒有人打算直接干掉國王,那就不是政府改選的小問題了,而是政體改變,這樣大的變化,會引起深藍王國民眾的注意。
  這種打壓,讓王室的堅定支持者們分成兩派,一種是比較蠢笨的,認為每次都能碰觸到希望,繼續努力一定可以復辟成功。
  另外一派是聰明人,他們悲觀的想,在賽路斯執政的這個時代,他們是別想作出什麼成績了。有部分老牌貴族直接沉寂了,連國王的茶會邀請都敢推托拒絕。
  如果國王本人盲目樂觀,那他的日子還好過點,遺憾的是,這位陛下也是聰明人。
  畢生在為一個渺茫希望奮斗,還帶著一群不靠譜的屬下,這是多麼悲哀。因為誰都能放棄王室復辟的理念,國王本人不能。
  “王後新聘請來的樂師死了!”
  國王放低聲音,壓抑著無盡的怒意:“屍體懸掛在側宮的露天餐廳,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忽然穿透濃霧的一抹陽光燒成灰燼。”
  王室顧問與貴族們全都沉默著,沒人敢說話。
  這件事鬧得太大,整個深藍星上流貴族的沙龍都在熱議,很多人說,樂師是前段時間奇怪疫病感染者的源頭,據說那些亂咬人的瘋子,受到大量熱輻射後也會自燃。
  尤其樂師的心口被貫穿,半個頭顱粉碎的死法與那些怪物很相似。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國王再睿智,也想不到吸血鬼這種古老戲劇裡的東西真的存在,他憤怒的是出事之後,命令調查這個樂師的來歷,線索卻奇怪的中斷了。
  那個推薦王宮樂師,簽名擔保的貴族神秘失蹤。
  樂師據說是深藍王國某顆星球上著名的演奏家,但調查顯示,長相完全不符,那位演奏家也神秘死亡了,沒有發現凶手,只有一些殘骸,簡直像被什麼撕咬過。
  這件事情太可怕了!
  宮廷樂師竟然是個來歷不明的家伙,而且在這件事曝光之後,陸續出現幾起王宮內神秘死亡案件,有侍者與宮廷女子忽然倒斃,屍體在短時間內就高度腐爛,速度快得簡直讓人驚恐欲絕,解剖證明他們有的早在一個多月前就已經死了。
  按照時間排序,幾乎是每隔三天死亡一人,其中出現了一個空段。
  而那天,就是王室復辟黨的密探首領黑格斯失蹤的日子。
  查不出真相的貴族們哆嗦著想,如果不是深藍王國喜歡講排場,樂師都是在帷幕後演奏,開舞會也隔在一個專門的房間內,那麼這次死的就不只是宮廷侍者了。
  至於黑格斯為什麼倒霉——誰讓他的掩護身份是個老裁縫呢?
  驚覺王宮毫無安全性的國王,不得不將會議地點臨時改在屬下宅邸裡。
  這次深藍王國對外宣戰,夜羽軍團全員按兵不動,沒有分兵,只是毫無征兆的繳了部分軍官的械,把他們秘密看押,這份名單恰好與王室歷年來努力收買的人員名單是重合的。
  支持王室的商人,哪怕只表示了一點傾向性,也在家門口發現深藍星情報局的特工。
  反倒是地面城市麥瑞迪斯城毫無動靜,這更讓人惴惴不安,一切證據都顯示王室這麼多年來的秘密活動,可能全都曝光在賽路斯眼中。
  “我們之中有間諜!”
  國王咬牙切齒的說。
  眾人跟著一抖,小范圍的互相掃視。
  其實這個結論他們也猜到了,只不過不敢直接說出來,而且有點荒謬。
  ——很多不堅定的復辟黨徒想出賣消息,根本沒有門路!情報局長是誰?神經病米切爾!他給情報局的指示是所有政敵的信息都要,但是沒價值的不要!
  曾經有個叛徒跑去出賣國王,剛進門就被丟出來了。
  米切爾披著床單,囂張的出來指著那家伙的鼻子說:“搞死了國王,誰來當國王?別開玩笑,我對陛下很滿意,我們國王什麼都優秀就是生兒子不行…”
  叛徒沒怎樣,國王卻氣得敲碎了手杖上的翡翠。
  深藍王國是有王子的,但兩個王子吃喝玩樂開舞會沒問題,腦筋卻不太清楚,政務一竅不通,一個愛好歌劇,一個精通繪畫,但沒一個是精明人。
  賽路斯更是在國會上公開說過,如果他的內閣有永遠的政敵,那就是國王。
  只有現在這位愛希拉六世國王。
  所以感覺到有間諜,眾人第一反應都不是惶恐,而是驚詫。復辟黨歷年被剪除的都是外圍勢力,這個說是情報局的功勞,但現在這種只有國王在內核心兩三人知道的隱秘名單,是怎麼暴露的呢?不,應該說是怎麼找到辦法,成功出賣情報給那個神經病米切爾的呢?
  人才啊…
  能搞定米切爾的,就算不玩間諜出賣,也是腦子靈活的一把好手。
  窗外的馬蹄聲更加急促,這是深藍王國內閣在調動軍方參謀處,外交部,能源部,內政部與國防部下達各種戰爭指令。
  深藍王國擁有一個精密龐大的國家機器,只不過平常根本不用。
  國王臉色黑得可以跟外面的夜色媲美,他靜齤坐了很久,才緩緩說:“有什麼辦法,能讓我們的人去前線戰場?”
  眾人面有難色,執政黨嚴防死守,他們這麼多年發展的勢力,也就是在深藍星上躥下跳,其他恆星系的勢力被滅了一茬又一茬,現在根本派不上用場。
  “內閣擁有內政決策權,但不能命令王室,如果…”國王再次壓低聲音,“我以王室的名義前往戰場呢?這是深藍王國的戰爭,國民受到聖輝帝國傳播的疫病危害,王室應該表態!”
  這次人們簡直要驚得暈厥了。
  “不,陛下你慎重考慮啊!首相有一萬種方法讓你死在前線。”
  “對對,沒錯,兩位殿下又實在是…”忠心耿耿的顧問差點哭了,“如果出現意外,復辟要怎麼辦?”
  “就算陛下親自去了,我們也沒辦法在軍務上插手。”大家跟著一起苦苦勸說,“能做的事情有限,危險卻非常大。”
  “你們要做什麼事?”國王皺眉,用譏諷的語氣說,“把我們的力量都派到戰場上去,聽從指揮,難道你們打算干擾戰局自取滅亡?”
  “這——”顧問們再次傻了。
  他們最悲催的人生就是面對不按理出牌的科學家兼職政客,還有一個特別有原則,經常不走陰謀路線的國王陛下。
  “內閣封鎖媒體政治新聞,民眾對深藍王國上層決策毫無興趣,這有什麼後果?一百年後他們可能就不需要國王了,王室不管做什麼,都不會引起他們的注意。失去這次機會,可能我們就再也沒有出頭之日了,這一仗不但要打,還要爭取提高王室的威望!”
  國王疲憊的摸著額頭:“讓民眾知道,王室存在的必要性,獲得支持率,這場戰爭無論輸贏,王室都能多贏得幾十年的喘息機會。”
  有這幾十年,大概足夠王子生出一個精明的繼承人了吧!
  復辟黨徒們暗暗思索著,他們不由自主的感到深刻悲哀,又有點同情自己效忠的國王。
  強大的敵人,外加沒有靠譜的繼承人,深藍王國還史無前例的遇到一個強敵要開戰…愛希拉六世的壓力真是太大了。
  “就這樣決定!”國王站起來,重新拉上斗篷,他需要趁著夜色離開。
  至少這次私密會議在復辟黨看來是很安全的,國王秘密出來,乘坐的是一位宮廷貴族的馬車,等到這座宅邸請來的歌劇演員唱完全場,貴族們又要陸陸續續離去。
  在等待外面散場消息時,國王無意掃了一眼會客室,這才頗感興趣的指著房間中央那尊合金雕像問:“我記得這是四十年前深藍星地下城拍賣會上的高價品,據說是一位大師的傑作?”
  “啊,是的,陛下!”宅邸主人立刻恭敬回答,語氣裡還有點洋洋得意,“是古地球時期的一種工藝,可以隨著溫度不同,每天固定用各種樂器聲音報時。”
  國王對奢侈品沒什麼愛好,他對雕塑的全部修養也就是拿深藍星立柱做標准。
  “線條不錯,獨角獸…”國王想到聖輝帝國就是獨角獸星系,抑郁的心情又多了一些。
  傻貴族沒有反應過來,還樂此不疲的介紹:“它還有個美麗的名字,叫‘安度西亞’,據說是古地球語言,獨角獸象征純潔,沒准還是個漂亮的少女呢。”
  這頓雕像設計很有創意,獨角獸漂亮的身軀繃成一道弧線,歪頭好像在看著什麼。鬃毛飄起凝固的模樣,蹄子抬起,肌肉矯健。
  獨角獸胸口掛著一個金色豎琴,豎琴上只有兩根奇怪的弦,象征時針與分針,滴答滴答的走。
  “大人,前面的歌劇散了。”侍衛的低聲報告,讓國王站起來朝屬下們點點頭。
  這場秘密會議就算是結束了。
  小客廳有另外一個門,人全部走完後,漆黑的房間裡,獨角獸的眼睛忽然閃爍了一下,然後慢斯條理的把一直抬起的蹄子放下來。
  扭過的腦袋也像活動筋骨似的,左右晃晃,然後發出機械音:
  “編號67,安度西亞請求雷蒙蓋頓機甲聯絡權限。”
  無所不在的城防系統回答了:“目前深藍星上你只有安朵斯、旦塔林、貝雷特三個通話選擇。”
  獨角獸:……
  “我要聯絡米切爾大人。”
  “可以,請稍等,二十秒後接通。”

  第一百二十八章:布防會議

  暴風星域。
  這裡很靠近白鯨星系外圍區域,新生成的恆星活動劇烈,恆星風的粒子風暴頻繁發生,這本來是摩爾威亞共和國的天然屏障,沒有設防,正常攻擊白鯨星系的路線不會繞到邊緣暴風星域來——但如果一開始目標就指向深藍星,沿著星系圈弧線外切,由這個方向航行可以減少一些路程。
  “聖輝帝國第一波襲擊深藍王國的約菲爾機甲是哪裡來的?”
  “把機甲以藝術品的方式偷渡塞到敵人眼皮底下!恥辱,這都是我們幾十年前搞過早就不玩了的手段!”
  船艙內,軍方的參謀們木然看跑到這裡來指手畫腳的執政黨科學家。
  一般情況下,如果你忍受過外交事務大臣兼情報局長米切爾,就會覺得海闊天空對著抽象派油畫都能感覺到世界美好,沒有什麼值得抱怨,何況眼前這群又是頂頭上司。
  科學家從來不在自己不了解的領域亂發言,但是作為政客他們可以譴責海關失職,大罵他們沒有重視某些漏洞。
  ——該死,正常人誰會想到把機甲偽裝工藝品雕塑運進來!
  ——有這種大師造詣的外形,它為什麼還要當機甲啊?!
  軍方參謀部代替海關邊防人員承受著怒斥,同時在心裡無力嘀咕,聖輝帝國的想法竟然跟本國科學家的邏輯一樣,這事琢磨起來有點脊背發涼!
  他們不知道答案很簡單,因為執政黨內部有血族,被聖輝帝國逼迫來的魔黨也是血族,其實這都是天性欣賞浪漫藝術的蝙蝠神邏輯。
  至於機甲的外形,聖輝帝國要用高科技軍事武器征服蠻荒文明,接納他們進入宗教體系,天使必須要威嚴神聖美麗,缺一不可。而深藍王國是真的有不可告人的工藝品價值(飲水機例外),麥瑞迪斯城的巴洛克風格太濃烈,能隨時隱匿到大霧城區建築物裡的畫風,才是標准的雷蒙蓋頓機甲。
  “這條航線…”深藍王國一位參謀少將鎮定的摸出筆,在投影星空圖上劃出一道虛線,顯示的就是紅蛛星雲到暴風星域,然後穿過大片的無人區,最後抵達泰森勒聯邦境內。
  “天使機甲名義上是深藍王國邊境制造的藝術品,其實那家商會是泰森勒聯邦投資的。”毫無疑問,聖輝帝國利用了魔黨深埋的勢力,經過所謂的商會成功偷渡。
  盡管深藍王國政府的大部分人不知道魔黨血族的詳細情況,但他們已經相信確實有一個組織在與聖輝帝國合作,深藍星咬人怪物與古怪疫病都是這個組織搞出來的。
  形勢嚴峻,外星系軍事強國虎視眈眈,白鯨星系內部還潛伏著一個對深藍王國不滿搞生化襲擊的神秘組織!
  “穿過暴風星域是最近也最不引人注意的一條航路。”
  聖輝帝國的襲擊方向可能也在這裡,宇宙風暴導致合這片區域非常不穩定,許多戰艦無法自由在航行,就算以深藍王國的技術,遇到大規模的恆星活動時也要避讓,飛船上的儀器在進入暴風星域後就有部分失常,輪換著在維修。
  “這要看外殼對粒子的隔絕性能!”說到自己領域的執政黨就很有把握了,“除了王級機甲,雷蒙蓋頓大部分機甲都需要完成再次升級…聖輝帝國的約菲爾機甲雖然戰斗力比不上阿斯蒙帝斯,但它有這種性能,數據我們已經帶來了。”
  賽路斯一直坐在椅上安靜傾聽他們的討論,直到這時他才說:
  “凱普特,你主持完成這項計劃,越快越好!”
  深藍王國第一財務大臣,執政黨唯一的美女凱普特是今天才從後方陣地坐飛船趕來的。
  打仗打得就是錢,錢就是深藍星研究所的經費,這個問題她必須要跟賽路斯說清楚講明白達成共識。
  “只要是研究課題,你指派誰去做不是問題!重點是錢呢?”凱普特氣場全開,將一疊有金屬芯片的半米高文件狠狠砸在賽路斯面前,她雙手撐桌凶悍無比的質問,“你休想從我研究計劃裡挪出一分錢,整個深藍星研究所已經拿出百分之八十的經費進行這場戰爭!無論輸贏打完這戰我們都要變成窮光蛋,現在你讓我去哪裡找錢?”
  敢質疑首相權威的鏡頭可是深藍王國難道一見的景象,眾人恨不得拿出攝像機拍下來,一邊在心裡感歎,N年前執政黨為了研究經費推翻政府,現在會為了經費內訌嗎?這種期待的感覺又是怎麼回事?
  “凱普特,你太激動了。”一個機械音冒出來。
  身軀與四肢纏繞著蛇的真知之王投影出現在桌邊,它俊美又顯得妖異的臉上表情豐富,地面出現兩條機械臂牢牢的拉住凱普特的手腕,投影就懸浮在旁邊,語氣溫柔的勸說:“您要看到結果,許多雷蒙蓋頓機甲造出來都沒有機會升級,只能做正常保養,不斷完善數據庫與部件的只有王級機甲,不計損耗擴張主體的只有安朵斯…現在是實驗的好機會!”
  “誰能保證萬無一失?”凱普特抓住機械臂,焦躁的對普爾森說,“聖輝帝國已經有好幾台機甲落在我們手上,他們都是量產制造,只要我們一大意,哪怕丟失了一台…天啊,那會有多少設計圖紙報廢?該死,我們為什麼每一種只造了一台!!”
  “因為材料不夠,你們又很喜歡創新。”普爾森很直接的說。
  聖輝帝國為了戰爭制造機甲,與深藍王國科學家為研究的心理定位完全不同。
  凱普特大約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重重的坐回位置上不說話了。
  直到看見她冷靜,賽路斯才開口說:“你們先去第二艙室。”
  普爾森號飛船還在航行中,軍方參謀與秘書官很快就退出這個船艙,只留下幾位執政黨成員,空蕩蕩的房間裡,星空圖不停閃爍,越來越靠近標注聖輝帝國占領區的紅色曲線。
  在星圖上,一厘米就是幾萬光年。
  “十分鐘後進入第二次適合的空間跳躍點。”普爾森抬頭說。
  它比系爾還優秀傑出的地方是能根據數據判斷,事先分析出空間跳躍合理地區,然後再開啟真實之眼,但在速度方面,普爾森就很平庸了。
  王級機甲不需要逃跑,真知之王也不是嚴格意義的戰力機甲,不需要追逐敵人。
  “戰爭,不可能因為我們輸不起,就能得到和平。”賽路斯環視四周。
  凱普特看起來鎮定很多,只是頹廢的低著頭:“但戰爭總有犧牲,我們要怎麼面對?”
  “沒有人——也沒有任何一種事物是永遠強大的。”賽路斯加重語氣,他站起來手掌按住星空圖,隨著他手指的動作,比例尺豁然擴大,變成整個白鯨星系的俯瞰圖。
  深藍王國只是後方很小,小得幾乎看不見的一個綠色光點。
  緊跟著手指滑動,掠過紅蛛星雲,來到一個比白鯨星系還要龐大的星團,這就是獨角獸星系,現在是完全的紅色。
  “我們破譯雷蒙蓋頓,制造這些機甲的時候,賦予它們的是什麼?”
  凱普特還沒有回答,機械臂無聲的伸過來扶住她,普爾森的投影向她微笑了一下,用機械音回答:“‘你來到這世上,並不是為了讓我們無人可敵,而是要告訴我們錯誤在哪裡’。凱普特,設計我的制造者,別忘記你輸入真知之王智能模塊的第一句話!”
  凱普特重重的握住那條機械臂,她有點哽咽,普爾森低頭,虛影穿過了她的頭發與臉頰,就像輕輕吻過她的側臉。
  沒有感覺,也不會溫暖。
  但事實上,他們所有人都在普爾森主體構造的飛船內,每一個部件與儀盤表,都是真實的安全感。
  “普爾森,現在你要說的是什麼?”凱普特借著撩開頭發的動作迅速捂了下眼睛,她就像什麼也沒發生過那樣,把帶來的那疊文件推開,露出下方的布防圖。
  真知之王投影伸出手指,在暴風星域的某塊區域點了一下:
  “這裡,是宇宙風暴最劇烈空間,聖輝帝國會避開這裡,很巧的是,這恰好可以聯通另外一條航路——”
  眾人順著它的手指望過去。
  “摩爾威亞共和國?”
  “不錯,想辦法給單卡拉比發信號吧!”賽路斯習慣性的摸著額頭,皺眉說,“白鯨星系其他戰艦在暴風星域的活動范圍有限,泰森勒聯邦在貝利亞的監視下,這條聖輝帝國開辟的襲擊路線都在我們的掌握中。”
  “聖輝帝國相信惡魔。”普爾森提醒。
  “什麼?”以凱普特為代表的科學家們有點摸不著邊。
  “他們覺得我——深藍王國的機甲,超越常理,都有可能是惡魔。”普爾森解釋,“宗教意義上的惡魔。”
  凱普特還是有點迷糊,稱呼敵人為惡徒她知道,稱呼不可戰勝的敵人為惡魔她也知道,但是深藍王國還沒有這種實力吧?
  “他們想知道深藍王國用什麼辦法造出的機甲?”普爾森換了一種說法。
  這下所有人都瞪眼了,這不是要搶掠軍事裝備,還要搶科技啊,不能忍!
  “對了!”賽路斯在這時輕飄飄的拋出一句,“關於你擔心聖輝帝國俘虜雷蒙蓋頓機甲的事,我已經解決,下次出擊應戰的機甲,用我們的最新戰利品。”
  “那是什麼?”完全不知道賽路斯到手一台主天使長的科學家們。
  等到他們知道情況後,激動的話都說不清了。
  “棒極了,我擠走米切爾搶到來前線的名額是正確的!”凱普特眼睛放光。
  “對對,在哪裡我們等不及了,改造安裝一個智能程序?我們用現成的新機甲資料,只不過經費
  被調成沒法繼續干!!”
  然後是陸陸續續,感激賽路斯的聲音。
  沒有藏著戰利品而是拿出來跟大家分享…
  真知之王的投影默默看星空:首相一個人已經把想研究的部分扒拉完了,才交給你們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黑暗決策

  有職業道德的海盜,從打劫改成星系空間站巡邏檢察官。
  “這就是你們國家提供給前線的能源塊?!”套著宇航服,根本看不出是什麼智慧種族的海盜一腳踩到箱子上,高聲嚷嚷得周圍等著核查物資的各國官員都聽到。
  “嘖,這種成色!”海盜從箱子裡摸出一塊真空透明包裝的能源塊,隨手往後一拋,這豪放的動作驚得眾人下意識的後退一步,有幾個還忍不住捂住眼睛。
  空間站地面都是合金,運氣糟糕的話,能源塊砸下來包裝破裂,冒出火花當場就要看煙花了!
  幸好這只是虛驚一場。
  另外一個海盜靈活的伸手,頭都沒抬,就接住了飛到他眼前的能源塊,這才漫不經心的掂掂,然後嗤嗤嘲笑:“D級貨,礦區頭目收藏了賣給星際運輸公司賺破爛外快錢的品種!”
  檢查貨物箱子的海盜已經將那個小國的押運官拎起來,彪悍的瞪圓眼睛怒吼:“你們的國家不想混了?難道不知道物資是送給前線戰區的?戰爭的成敗關系到大爺我能不能繼續自由的做個海盜!”
  可憐的押送官被搖得七暈八素,掙扎著罵:
  “我國不產能源!該死,你們這群星系蝗蟲,竟然敢這樣對待我,誰給你們抽查貨物的權力?”
  “嘖!當然是我們的首領中意的深藍王國首相賽路斯大人。”
  這個找茬的海盜不是黑暗生物,所以沒機會知道真相。
  旁邊海盜小頭目,一個獸人滿頭黑線,干咳了好幾聲都沒用。
  至於路過空間補給站的其他國家人,已經徹底傻眼——難道社會新聞八卦裡的消息是真的?白鯨星系海盜總首領腦子抽風,打算去追求深藍王國的BOSS?
  星系海盜大家都可以痛罵,但是深藍王國是只能放在心裡腹誹的存在,尤其防線與航路上,時不時就能看到深藍王國飛船的情況下。
  白鯨星系第三王國,常年沒有戰爭,但是軍隊數量一點也不少!大家都對此非常奇怪,深藍王國雖然富有,但要養得起這麼多軍團,國民沒有意見嗎?
  結果答案慪得各國都想吐血——那些戰艦型號新式,武器鮮亮的部隊,只是深藍王國地方行星的後備武力兵團,簡而言之,不算正式的軍方編制,由政府聘用訓練支付薪水,搞巡邏與後勤是一把好手。
  “賽特拉大人說了,白鯨星系盟約已經簽訂,送到前線的補給不能有一點問題!”海盜獰笑的繼續搖晃押送官,“你們想以次充好,沒門!”
  發現那押送官眼睛翻白,舌頭都差點吐出來了,孟查拉空間站的軍官趕緊出來阻止:
  “快放下赤火聯邦的人,你們這些蝗蟲要做什麼?”
  “什麼?早說你是赤火聯邦的人啊!”海盜一副大驚表情,趕緊把可憐的押送官放下來,還主動給他拍拍灰——雖然這些後續動作直接把押送官拍到了地上,但誠懇認錯的態度表露無遺,搞得周圍人莫名奇妙,赤火聯邦是白鯨星系排名底層的諸多小國之一,難道也有秘密武器值得星際禍害海盜們忌諱避讓?
  押送官坐在地上,表情明顯還在混亂中。
  這個大力氣的海盜把能源塊從同伴手中奪下,塞回箱子裡,將一切恢復原狀,然後才拍拍押送官的肩膀,差點將後者拍得五體投地趴下。
  “每次去搶你們國家的飛船,拿到的戰利品還不夠我們路上消耗的能源、浪費的體力、因為失落產生的精神損失!窮成這樣還堅持活著,真是太不容易了!你們一定把國庫都掏空了吧,這種支持白鯨星系盟約的堅定精神實在太值得其他國家學習了!您繼續忙,我們走了!”
  “……”
  赤火聯邦的押送官被埋汰得臉色忽青忽白,發現周圍人也都是苦苦忍笑的表情,憤怒的爬起來,帶著箱子擠過人群插隊闖到出站口,像逃命一樣帶著這批支援貨物跑了。
  他一走,現場立刻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這赤火聯邦!又窮又吝嗇,這次名聲完蛋了吧!”有個外交官笑得差點抽過去。
  “捨不得拿出像樣的東西…也不想想這麼窮,到底誰沒事干來坑他們!”其他幾個跟赤火聯邦打過交道的各國官員也眉飛色舞,樂呵呵的說,“這下好了!國庫裡的東西就跟礦區監工賣破爛的垃圾差不多!花邊新聞肯定是赤火聯邦全體議員,還穿著蠻荒時代的麻布衣服,不知道他們開會的時候需不需要點篝火取暖!”
  “話說,他們該不會趁機跑掉,什麼東西都不送來吧!”
  “嗤,放心!一個小國哪裡來的膽子違背白鯨星系盟約!”
  “沒錯,他們准備趁著大批物資運送的時候,混在裡面塞過去,就算完事了!等他們再從國內單獨押送物資來時,深藍王國後勤查收官看到垃圾貨色,還不立刻翻臉?”
  空間站裡因為這個笑話,鬧得沸沸揚揚。
  白鯨星系各國都有一些壓箱底的好東西不願拿出來,但也不敢做得太難看,這是一個無時無刻都在爆發戰爭的星系,各國都有囤積大批戰爭物資,就算拿出來心痛,也沒有人敢不要臉的說我們國家什麼都沒有。
  拿垃圾充數的赤火聯邦在國際上一向都這麼奇葩,其他人心底鄙視,卻還要端著外交面子,現在心裡興高采烈,頗有看不順眼的白癡被另外一個看不順眼的流氓一拳揍翻的爽快!
  海盜剛刷出來的這麼一點好感度,很快又在未來幾天內消耗殆盡。
  誰對白鯨星系各國的財力,無論官方的還是民間的了如指掌甚至能劃分出詳細排名?
  誰對白鯨星系各國的飛船結構與科技水平很清楚,講不出專業名詞,但能一口報出它們價值多少?
  深藍王國情報局不會干這種調查,摩爾威亞共和國都沒有這種能力,只有海盜!
  持續幾百年在白鯨星系打劫的海盜組織,對各國了如指掌!還對各種物資的成色,目光如炬,作假都混不過去,開玩笑海盜有時候也要跟走私販打交道,那眼光多毒!
  “深藍王國真是太可惡了,拿這群蝗蟲來羞辱我們!”這是各國的官方抱怨,私底下卻越想越後怕,難道這也是深藍王國故意安排的?把海盜們放到後方補給運輸線上,而不是塞到前線做炮灰,就是為了監督他們?

  系爾太空堡壘解體成五個部分,分成一個環形的戰斗防御陣型,安靜的停留在無垠星空裡,每部分還有管道相連,不停有飛船來來去去,非常忙碌。
  最中間的那個半圓形堡壘裡,有個寬得超過一百米的圓形大廳,坐著趕過來的黑暗議會成員,還有海盜們,還包括常年不在深藍星駐守其他星球的血族獸人。
  系爾分化出銀甲騎士,頭盔掀起,露出線條冷硬英俊的面孔,一手背在後面倒持閃爍著藍色弧光的騎士槍,黝黑的真實之眼不停掃描大廳裡的每個人。
  它就站在溫欒的座椅後面。
  貘的能力只存在於夢境,溫欒還沒那麼傻,以為自己是黑暗議會的議長,就毫無防備的暴露在一群黑暗生物面前。
  讓一個小鎮公車司機,若無其事的坐在大廳中間可能有點難度——與黑暗議會總部差不多的布置,只是沒有高低台階,黑貓三長老堅持說黑暗議會已經習慣這種開會方式,民主和平的象征就是圓桌(溫欒差點命令系爾抓住它的貓尾巴丟出去)。
  但對貘來說,就毫無壓力了,溫欒記憶裡面見過的噩夢太多了,什麼喪屍圍城狼人襲鎮,大蜘蛛哥斯拉應有盡有,連叢林行軍蟻南美食人魚包圍的場面都小case,可以說系爾在他背後,大家都在系爾主體內,溫欒毫無畏懼!
  他懶洋洋的坐在舒適的軟背椅上。
  手裡擺弄著一枚大大的黃銅鑰匙狀物體,這就是他從黑暗議會得來,據說只有議長才能拿下來的“象征物”,傳說裡雷蒙蓋頓的仿品。
  亡靈巫師大長老雖然很坑,但在這點上似乎沒有說謊,至少那些乘著飛船趕來覲見“議長”的黑暗生物,看到這件東西後,就生生的忍下了沒吭聲。
  “全員代表基本到齊!”黑貓跳到椅上,大廳裡立刻安靜下來。
  黑貓晃著尾巴,眼神嚴肅:“白鯨星系現在的形勢,想必大家已經明白了!聖輝帝國交給夢魔與深藍王國對付,黑暗議會在各國潛藏的力量都要發動起來——我們不能戰敗!”
  沒有異議,大廳裡維持著安靜。
  “咳!”賽特拉親王站起來,代表海盜組織與他自己的家族說,“議長的意思是,開辟另外的戰場,爭取剿滅或趕走魔黨!讓黑暗議會的叛徒不能影響這場戰爭!”
  這下黑暗生物們表情都變了,巫師們交頭接耳,血族皺眉,獸人們扯著嗓門不知道在嚷嚷什麼!
  溫欒直接把鑰匙啪嗒一聲丟到地上。
  聲音很輕,但黑暗生物的眼神全都跟著移過來,然後他們閉上了嘴。
  “最了解黑暗議會的是誰?你們的敵人!難道要將他們留給聖輝帝國?”溫欒直接把那些長相奇葩的家伙們當做雕塑,掠過去免得傷害眼睛。
  他連站都懶得站起來,溫欒沒將自己看成黑暗議會的一份子(事實上要認同自己是這種神經病組織的一員也很有難度),他既不想融入這個群體,也不稀罕黑暗生物對他有什麼看法。
  世上唯有利益最永恆!
  溫欒就拿利益說事,這些天的接觸,他很了解這群以血族密黨為主的黑暗生物,有點頑固,很保守,喜歡娛樂勝過提高自己的力量,缺乏進取心,與魔黨是完完全全的兩個極端。
  像海盜一樣,如果不是干涉他們自身利益的事情,很難說服他們賣力。
  “聖輝帝國能做到什麼,你們很清楚!”溫欒帶著幾分恐嚇語氣,這是貘拿手本領。
  黑暗生物只是不在夢魔與貘的食譜上,不代表他們不會受到影響。
  能坐在這裡的黑暗生物,至少也有兩三百歲的年紀了,當然不是幾句威脅話就能輕易動搖的,溫欒還打算繼續努力,忽然瞥見周圍起了一層淺淺霧氣。
  霧太淡了,只有貘與系爾的真實之眼發現。
  “…深藍王國不存在,黑暗議會的總部難道能在魔黨與神聖教廷的攻擊下幸存?”溫欒一邊說,一邊疑惑的在心裡猜測這霧是哪裡來的。
  賽路斯遠在幾萬光年之外,只有夢魔才有制造夢境的能力,貘是沒有的,貘只會吃現成的。
  “是的!你們可以說,除了深藍星,白鯨星系還有廣闊星域!然後呢?”溫欒疑惑歸疑惑,正事是毫不放松,他冷笑著將那把鑰匙踢到一邊,系爾還很配合的踩上一隻腳,這動作導致幾個老派亡靈巫師與血族公爵像風箱漏氣似的呼呼直響,他們看溫欒的眼睛都在冒火。
  “你們就只能東躲西藏!宗教完全覆蓋的國度有多麼嚴苛,熟悉古地球歷史的你們比我清楚!密黨、巫師,獸人們,醒醒吧!難道你們覺得深藍王國的科技實力足夠抵擋得住獨占一個星系的聖輝帝國?你們遵從的是避世觀念,不是成為喪家之犬!”
  溫欒靠著椅子嘲笑著說,“不要期望魔黨與聖輝帝國鬧翻,在你們徹底滅亡前,在白鯨星系還有抵抗前,他們都會合作的!對信奉神的人來說,有什麼比惡魔自相殘殺更方便?希望敵人犯錯,而不是自己努力奮戰,這簡直是一個笑話!難道你們還比不上深藍王國的人類?”
  霧氣悄無聲息彌漫。
  它無法順利制造出夢境,卻能讓溫欒的聲音,刻意在每個人腦海裡幻化出黑暗議會權柄被魔黨奪走,狼狽逃竄的未來。
  溫欒也終於想明白霧是哪裡來的。
  貘本體裡的!
  上次與夢魔本體接觸,留給他的!!
  ——不止是那啥啥的效果,之前他們在夢境裡共處,距離很近試探著接觸時,就有微少的力量在交換相融了,雖然無法徹底變成自己的一部分,但對方的力量確實存在!
  所以上次賽路斯在雙子星,制造夢境的時候還能讓聖輝帝國襲擊者陷入恐怖的噩夢裡!
  溫欒瞬間表情猙獰。
  不明白真相的黑暗生物們,陸陸續續被夢魔之力+貘恐嚇噩夢影響到,又看到溫欒神情,都錯誤的以為這是對未來的憂慮與憤怒。
  “我支持。”有個老獸人舉起手。
  “我贊同。”然後是白鯨星系其他國家的巫師長。
  黑貓歪著頭想想,最後一個慢吞吞的舉起爪子。
  溫欒努力遺忘某人,猙獰扭曲著的一指星空圖:“就以暴風星域為中心,系爾,你的陷阱計劃拿出來吧!”

  第一百三十章:敵占區

  白鯨星系諸國緊張的關注前方防線,不分統治階級還是商人平民,大家焦慮的議論,想知道這場戰爭有沒有獲勝的可能。
  這是白鯨星系歷史上前所未有的共同盟約,可惜大部分民眾還是很悲觀。
  在常年戰火不熄的星系,很難相信這麼多國家能認真坐下來共同對抗敵人不鬧內訌,以摩爾威亞共和國的實力也僅僅支撐半個月,現在唯一阻擋在侵略者面前的不是白鯨星系聯軍,而是荒蕪漫長的星域航路。對聖輝帝國來說,征服白鯨星系要擬定的不是戰況報告,而是航線路況手冊。
  甚至聖輝帝國軍人自己也這樣認為的。
  天空下著淅淅瀝瀝的細雨,這雨非常奇怪,雨水不是透明的,夾雜黑色燒盡的灰燼,如果溫欒在這裡估計會本能嘀咕一句寂靜嶺,噩夢常用選段。
  這裡是被白鯨星系標為敵占區摩爾威亞首都。
  它曾經是這個星系首屈一指的富饒行星,建築壯觀,文明發達,現在卻像一個破爛的廢墟,聳立的高樓主體斷裂只剩一半的,中間穿了個大孔的到處都是,被砸得坑坑窪窪的路面已經由機器人填平了,城市裡彌漫著一股古怪的消毒水味,飛碟穿梭在這座廢墟般的城市裡往下噴灑消除瘟疫的藥霧。
  屍體就埋在廢墟下面,破碎建築推平後,無人搭理。
  民眾被集中遷徙到一個被夷平的廣齤場附近,只能眺望被封鎖的城區,痛苦的想著自己死去的親人,縮在臨時搭建的破舊棚屋裡心驚膽戰。
  很多人沒有遭過這種罪紛紛病倒,聖輝帝國分給他們食物很寒酸,壓縮食物丸都是限量供給,水源都被污染了,人們只能圍著從飛船殘骸上拆下的過濾淡水機,艱難擁擠著,不管發生什麼樣的哄搶打罵,只要沒出人命,抱著武器的聖輝帝國駐軍都視若不見。
  黑灰細雨是大氣層殘留的爆齤炸物,紛落而下,就像繁華城市毀滅後的浮灰。
  摩爾威亞首都恆星系外圍整個太空防御帶,幾萬部隊都覆滅了,有些穿過大氣層墜毀,這些黑灰雨滴,就像那些殘餘不屈的靈魂,沉默,無能為力的最後停留看一眼在這片土地。
  一個懷抱著孩子的婦人,淒厲的哭叫著:“為什麼不殺了我們!”
  喊聲逐漸大起來。
  許多人只有到沒有退路的時候,才肯站起來反抗,大批民眾被分別驅趕在不同的聚集點,不能離開,得不到薄被粗布衣服之外的取暖物品,每個人都餓不死,但也吃不飽。
  駐守的聖輝帝國軍隊並不放縱罪惡,一旦發現有人搶奪食物殺死其他人,立刻就將凶手拖出去槍殺,但他們也不搭理人們的窮困悲傷的求助。
  遠處被清理出來的停泊場,緩緩降落一架白色飛船。
  艙門上有十字徽章,豎直的那個筆畫是利劍,底紋為光明火焰。
  聖輝帝國軍人有著出色紀律,就像雕像一樣不言不語,無論駐守在俘虜營還是在廣齤場兩邊排列迎接大人物,都同樣將腰板挺得筆直,作戰服頭盔下的臉面無表情,眼神堅定。
  “唰。”連抬手的動作都是整齊劃一,特殊面料的作戰服摩擦時甚至只發出一個聲音。
  艙門打開,走出來的是一個穿著深紅色袍子的中年人,那種繁復紋路的綬帶與鑲嵌純淨寶石的頭冠權杖,累贅的三層衣領,三重疊加褶皺的法袍——這種奢華級復古裝束,摩爾威亞人只聽說深藍星出售這樣的衣服,價格也跟衣服一樣很好看。
  所以這位大人物一出現,不看排場,亡國者們都立刻明白這是個了不得的高層人物。
  “你們虐待戰敗國人民!”
  “沒有智慧種族的人道主義!”
  白鯨星系裡除了人類,還有其他智慧生命,這次大嗓門嚷得最多的就是一個白鯨星系原住民,是個皮膚蒼白光著腦袋牙齒發藍的異族人。
  那個中年人冷漠的瞥吵鬧的人群一眼。
  他還帶著一群穿著黑色法袍的隨從,人人都不說話,只是大步向廣齤場邊緣走來,隨著距離越來越近,摩爾威亞人憤怒叫嚷的聲音也越大。
  忽然那個光頭異族慘叫著舉起雙手,赤紅火焰從他身上竄出來。
  人們驚嚇得紛紛退後,已經變成火球的異族人掙扎著奔出去十多米,就趴倒在地,全身焦黑,火焰跟著熄滅。
  廣齤場上靜寂無聲,連孩子都被父母死死堵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為什麼會有異族?”中年人冷漠的問。
  迎接飛船的駐軍裡立刻站出來一個人,恭敬行禮,然後硬梆梆的匯報:“這次沒有接到剿滅異族的命令!白鯨星系國家主體都是人類統治者,大多數文明發達的原住民已經與他們融合了。”
  “哼!”
  中年人再次森冷掃視廣齤場,在看到戰栗的人群裡沒有異族後,表情才稍微緩和了一點:“只有我們是神創造的子民,沒有信仰的迷途者可以讓他們生存,不屬於我們神靈庇佑的異族全部殺死,一切都是為了神的榮耀。”
  之前答話的聖輝帝國軍官低頭,嚴肅的附和:“是,一切都是為了神的榮耀!來人,西伯頓大主教有命令,立刻執行!”
  比機器還有效率的聖輝帝國士兵整齊的並腿行禮,拿起能量槍,開始將人們從棚屋裡驅趕出來,異族都被帶到另外一邊。
  因為西伯頓大主教與軍官的談話使用的是獨角獸星系語言,這些可憐的摩爾威亞人聽不懂,有人驚恐的失聲喊叫,不明所以的拼命哀求。
  西伯頓大主教沒有感情的掃視他們,隨口問一句:“他們中間的潛力者挑出來了嗎?”
  一個穿黑色法袍的老頭恭敬不失矜持的點頭,他身後跟著一個小孩,正是那個礦星奴隸裡被挑出來的小孩,此時好奇又警惕的注視著西伯頓大主教。
  大主教眼睛微瞇,看了小孩一眼。
  聖輝帝國每征服一片星域,教廷都會不分民眾俘虜傳教,堅定的信仰潛質,才會在他們第一次禱告時顯現出不同精神資質,那些適合被培養的,立刻就被帶走了,尤其是小孩,連考核期都不用,直接集中教導。
  能被黑袍主教留在身邊的,說明不但來歷沒有問題,資質也是最好的。
  ——唯有強悍的精神能量,才能操縱聖輝帝國的天使機甲,而所有異能都被教廷說成神的恩賜,尤其在聖輝帝國,異能是被後天引發的。
  異族已經被全部拖出來,能量槍隨便掃射,廣齤場一側就成了屠殺場。
  看到嚇得呆滯的摩爾威亞人,西伯頓大主教很滿意的點點頭:“很好,對白鯨星系的征服就按照帝國一貫的決策。”
  強迫人們住在貧民窟似的地方,沒有生計,病了沒有醫生,餓了也就那麼點食物,被征服的行星就像灰色末日的廢墟,剝奪希望讓他們行屍走肉活著。
  “只有生存在地獄裡,才能更近的感覺到光明與溫暖。”西伯頓大主教說,他示意一個黑袍主教用翻譯器傳達他的話,“唯有神才能拯救你們!”
  “呸!”
  有個胳膊少一截的男人搖搖晃晃的站出來,身上破爛的衣服可以證明他是個摩爾威亞軍人,估計是戰場上撤退的傷兵,他臉色蒼白,憤怒又虛弱的大罵:“什麼狗屁神!宇宙裡沒有這種玩意!白鯨星系條例,所有智慧生命從一開始都是自由的!我受夠你們這幫整天念著狗屁神的蠢貨!”
  他豁出去大喊,卻沒有迎來子彈。
  西伯頓大主教聽了翻譯後,甚至連惱怒的表情都沒有,只冷淡的說:“褻瀆神者,靈魂永墜地獄,你放棄了你唯一的救贖!惡魔用自由的名義蠱惑你們犯罪,深陷其中,不醒悟,被毀滅的也是你們。”
  傷兵又是猛唾一口,嚷了一句罵人話。
  剛才命令執行殺戮的西伯頓大主教卻一點也不生氣,直接無視了他。
  “喂,該死的你不動手嗎?”傷兵急躁的喊,甚至挑釁的對旁邊聖輝帝國人比侮辱性的手勢,可是對方完全沒有反應。
  “動手?”
  “對,殺了我!”
  “你急著去地獄,可我認為這沒有區別,你活著的地方就是地獄!”西伯頓大主教輕蔑的皺眉說,“沒有褻瀆神的人,死亡後還能得到下次機會,你已經沒希望了。”
  “該死你們是瘋子嗎?”傷兵目瞪口呆。
  大主教瞄了一眼聖輝帝國供給摩爾威亞人的食物與物品後,還皺眉取消了其中一部分,理由是可笑的摩爾威亞人只是俘虜,還不夠聖輝帝國普通平民的標准。
  這麼差的待遇是聖輝帝國平民供給?摩爾威亞人完全不信。
  “我厭惡看到這些沒有信仰的迷途者!”西伯頓大主教邊走邊說,“他們沉迷的惡魔誘惑裡太久了,懶惰,狂妄,貪婪!為了滿足欲望將生命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飲食裡,讓自己放松住在舒適的房屋中,這樣鬆懈貪圖享受的人類,會走向滅亡!”
  這段沒有翻譯,摩爾威亞人也不可能想到聖輝帝國三觀跟他們差那麼遠。
  那些獻上家產准備求保護求生存的商人與叛國者就感受到了,東西遞交上去,立刻被充公,他們也被丟到廢墟棚屋裡,嚎叫與哀求只被聖輝帝國的人冷眼旁觀。
  坐在首府星一座完好建築物裡的大主教,厭惡的看著牆壁上的裝飾。
  那些繪畫與藝術作品,沙發什麼的早就被搬走焚毀了,即使這樣,西伯頓大主教依然向神禱告了一番清洗罪惡的詞,然後一群神聖教廷的主教,外加聖輝帝國軍隊前鋒軍高層,直接坐在光禿禿的地板上開會。
  教廷與帝國崇尚樸素,只有代表神之光輝的實權主教與皇帝,才能穿上精美的衣服。
  所有財富都是神的,也就是國家與教廷的——拿整個國家的財富去打造軍隊,聖輝帝國的科技軍事強盛並不是毫無理由。
  “抓捕夢魔英卡巴司的計劃失敗了。”
  這就是西伯頓大主教從遙遠的獨角獸星系趕來的原因。
  “事實證明,在對付惡魔的觀點上,我才是正確的!”西伯頓大主教很顯然不是支持利用魔黨,潛入深藍星,試圖不通過正面戰爭就抓住夢魔的那派,在對待惡魔的問題上,大主教異常頑固,不能忍受那些蝙蝠,“把他們的消息傳給深藍王國,讓那群黑暗生物自相殘殺!神的國度不允許這些骯髒家伙的存在!”
  跟著大主教穿過蟲洞來到白鯨星系的人,當然都是他的嫡系,不會提出異議。
  只有聖輝帝國的軍官猶豫了一下:“這…我沒有接到來自皇帝陛下的密令。”
  大主教陰冷的說:“你們只需要征服這個星系。抓捕夢魔是教廷負責!那群奉命襲擊雙子星的蠢貨,竟然沒有一個活著回來…我交給你們智天使級機甲,從暴風星域進攻,給我擴張占領區域,再想辦法奪回一台主天使機甲,我要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第一百三十一章:潛伏者模式

  白鯨星系諸國在雙子星簽訂盟約,聖輝帝國也沒閒著。
  對占領區的控制,敵方殘餘勢力掃蕩,瓦解反抗,甚至怎樣摧毀被征服國度民眾的精神,這種事情他們不知道做過多少遍,熟練得不用仔細想,根據章程來就行了。
  摩爾威亞共和國境內的隱藏勢力,隨著日趨擴大的搜查范圍,紛紛暴露,或者投降,或者自殺式襲擊,都無法反抗聖輝帝國的軍隊。
  大概再有十天,境內就會被全部排查完畢。
  然後進行的將是第二次詳細搜查,目標為有人居住的行星,找出那些隱匿的秘密基地,或者偷藏武器躲在人群裡的頑固分子。
  聖輝帝國的概念是,只要拿著武器就是敵人,手無寸鐵的傷兵,就算在難民營裡破口大罵,他們也不會搭理。反正都已經被牢牢看管住了,除非抄起鐵棒,磨尖牙刷,難民營裡面根本找不到任何武器,配給的食物都是劣質壓縮食物丸,連拿餐具當凶器的機會都沒有。
  “第三梯隊報告,c區域坐標為X257的一顆行星上,有秘密基地的廢墟。”
  漆黑的艦體,四方形笨重得像是一個大箱子,它進入一顆赤紅色行星的大氣層,雷達掃描著那處摩爾威亞軍方基地。
  應答機裡繼續傳出光波通訊:
  “確認,這就是投降信號的來源地,但這裡已經沒有生命跡象,請求下一步指令。”
  兩天前,他們接到了這個邊遠的荒蕪星域傳出的投降電波,內容大致為摩爾威亞共和國一位部長與軍方秘密勢力軍隊基地,有意向聖輝帝國投降。
  也許在白鯨星系的人看來,聖湖帝國給難民與俘虜的待遇是虐待,但他們自己可不是這樣認為的——苦難可以磨礪人們的靈魂,想要回到神的國度,就要拋棄那些享受與舒適。
  對於願意主動投奔神之光輝下的迷途者,帝國還是歡迎的。
  好待遇就別想了,不過肯定不會扔進難民營。
  “詳細搜索,根據情報,摩爾威亞在野黨確實有一支秘密訓練的部隊。”
  通訊器裡傳來指示,很顯然,這是別的投降者出賣的消息。
  艦身上有一個巨大鮮紅色耶路撒冷十字徽章的飛船緩緩下降,然後開啟厚厚的能量防御罩,猛的飛進坍塌的環形山裡。
  基地大門已經不見了,通道部分堵塞,到處可以看到一些武裝機器人的殘骸。
  一艘破損的戰艦停在基地門口,斷裂處一片焦黑,地上有幾具屍體。
  “他們發生了內訌。”
  聖輝帝國搜查飛船屏幕上清楚的現實出這些細節。
  “繼續前進,抓到一個生還者就行了,其他人不用搭理。”
  聖輝帝國軍方混雜著教廷的勢力,許多神職者都是低級軍官,留在教廷裡的那些不能結婚,而離開教廷加入政府與軍隊的可以有家庭,這就是兩者的區別。
  主持這艘飛船的,就是一個剛剛退下來的藍袍神職者,他用精神能量操縱飛船儀器,仔細觀察基地廢墟的環境。
  通道有些部分嚴重坍塌,武裝機器人倒地的方向很混亂,就像彼此發生爭斗,看現場痕跡應該是發表投降宣言後,某些不願意投降的人制造暴動然後趁亂逃出,強行上了一艘戰艦,沒想到這艘唯一被留在基地門口的戰艦裡面有引爆裝置。
  問題是,基地裡面的人是不是都死光了。
  “第三梯隊增加支援。”
  又有兩艘黑漆漆的四方形戰艦來到這顆行星,穿過通道,與前面那艘探路者匯合,簡單通訊後,其中一艘艦首緩緩伸出直徑兩米的炮口。
  “轟!”
  摩爾威亞這座基地還是很牢固的,這種程度的能量炮轟,只能炸開前方被堵塞的通道。
  煙塵飛舞,零散的機械被轟成碎渣,足足貫穿五六米,最前方是扭曲冒煙的停泊場指揮室,房頂已經沒了,玻璃全碎,裡面空無一人。
  “沒有生命跡象反應。”
  三艘聖輝帝國飛船再次緩緩駛入。
  操縱掃描雷達的加上來有數十人,能發現的只有通風系統噠噠工作的微弱聲音,還有溫度調節設施的反射波,還記錄下來基地深處一些小規模爆炸的聲音。
  “前方有駁雜電磁波。”
  炮口再次轟開一條通道,大量破碎的裝甲戰車殘骸激飛出去,將牆壁砸得乒叮光啷連響,地面扭曲,金屬通道到處都是豁口破洞,還能看到掉下來不停閃著火花的攝像頭。
  “這裡應該就是沖突爆發的主戰場。”
  “奇怪,為什麼沒有看見屍體。”
  三艘黑漆漆飛船上的人,疑惑的彼此交流著,很快他們就得到了來自大氣層外,同樣搜索掃蕩這片星域第三梯隊長官的新命令:
  沒有生還者,找到這裡實驗室留存的資料芯片與記錄,帶走就行了。
  ——聖輝帝國有碾壓這個國家的實力,但帝國從來不會放過任何高科技文明的資料,留下有用的,拋棄不需要的,這是掠奪占領的常規手段。
  掃描雷達在屏幕上成像,基地的武器庫與實驗室都在最底層。
  用了大約五分鐘時間,聖輝帝國飛船不斷分析判斷基地圖像,避開承重區域,轟開金屬牆壁,成功來到武器庫附近。
  他們心底的疑惑越來越深,因為一路上再也沒有看到屍體。
  “第三梯隊派遣者匯報,該基地人員疑似已外逃,對我國的意圖不明,請求附近星域搜索。”藍袍神職者擱下通訊器,這時雷達又顯示前方有駁雜的電磁波反應。
  “這下面就是實驗室!”
  “很好,電磁波證明某些儀器應該還在工作…”
  他們第N次將炮口對准通道。
  盡管看不起摩爾威亞的軍事勢力,但探索搜查基地的時候,聖輝帝國軍人還是按照規章,警惕的多叫來兩艘飛船,搜索時掃描的方向沒有死角,就算開炮轟路,也是輪換的,其他兩艘懸浮在左右觀察,一有不對立刻就會發現。
  “回音——”
  他們幾乎同時叫了一聲,炮口轟開地板,怎麼牆壁兩側也出現奇怪聲音。
  “啪!”通道牆壁出現數個大小不一的洞口。
  “敵襲!撤退調整位置。”
  話是這麼喊,但聖輝帝國軍人一點也不在意,摩爾威亞的武器想穿透他們的防護罩,至少得集火五分鐘。
  黑漆漆的艦體兩側同時伸出炮口,對著基地牆壁就是一陣猛轟。
  那些隱藏在金屬牆壁裡的炮管紛紛炸裂,連牆壁都跟著爆炸坍塌,眼看這個機關徹底完了——
  “砰!”
  藍袍神職者眼前一黑,腦袋裡一陣尖銳的疼痛,摔在地上。
  這艘飛船劇烈的搖晃顛簸,又被什麼重重拍上堅固的物體。
  “怎麼回事?哪裡來的襲擊…”
  聲音戛然而止,藍袍神職者通過屏幕清楚的看見,崩塌的牆壁後伸出兩條強悍有力的合金觸腕,自己的飛船被它卷住,能量防護罩已經發出警報低音,顯示防護罩能量在大量流失。
  “注意!這是陷阱!”
  另外兩艘僥幸避開的飛船,對著足足有二十米長,三米多粗的合金腕開火。
  腕的部分外殼崩碎,露出裡面的金色。
  “不,攻襲下方,那裡是主體!”受困飛船上的藍袍神職者用通訊器大喊,並且把儀器記錄下來的景象發給同伴。
  他們這才看到合金腕卷住飛船的部分自動生出無數細小吸盤,貪婪吞噬著能量防護罩,短短數秒,防護罩就達到了警戒紅色。
  持續不斷給飛船補充防護罩能量,但這個金屬怪物嫌棄不夠,觸手又翻卷纏繞了一圈,更多吸盤冒出來,這下補充的速度跟不上消耗了。
  “轟!”
  整個地面被被聖輝帝國轟開了。
  探射燈似的兩道光芒,照得屏幕雪白一片…
  “真的是怪物!”
  飛速調節屏幕分辨率的聖輝帝國人看到了驚悚無比的情形,一道巨大的隆起狀山坡,上面竟然有兩隻恐怖的大眼睛,正凝視著上方墜落而下的獵物。
  “山坡”跟著翻卷,露出厚厚軀體掩藏裡的一道漆黑裂縫。
  狂風驟卷,強大的吸力發出,裂縫也越張越大,成為一個口徑三十米的黝黑大洞,大量金屬碎片飛落進去。
  怪物自己的身體也隨著這股吸力緩緩下拉。
  “我們上當了,整個基地都被這個怪物吞了!”
  底層已經沒有任何支柱與牆壁,放眼看去就是這個顏色奇怪的大家伙軀體,像金屬一樣堅固閃光,翻卷著挪動,上方通道都隨著它的動作猛烈搖晃起來,然後之前毫無變化的牆壁全部變形,成為新的觸腕,鋪天蓋地的襲卷過來。
  “開啟反引力系統!啟動所有引擎!”藍袍神職者驚慌喊叫,因為這艘被觸手卷住的飛船,已經被緩緩送向怪物的裂縫般發出強大吸力的口中。
  “不行,能量防護罩撐不住了!”
  話剛說完,飛船又猛烈搖晃了一下,幾台儀器冒出黑煙爆炸了。
  船體開始發出嘎吱嘎吱的怪響。
  戰艦大部分船體都被裹住,勉強開火會連自己也一起爆炸。
  他們只能期望同伴來援救,但從沒有毀壞的雷達掃描成影望去,景象恐怖得讓他們連畫十字祈禱的手指都僵硬了。
  另外四條更粗長的合金腕牢牢堵住頂層上方,也就是三艘飛船來時轟出的豁口。
  兩艘聖輝帝國飛船主炮掃射,觸手不斷有金屬崩落,又被怪物吸力巨口吞下,觸手猙獰恐怖的往前一伸,驟然巨大化的吸盤恐怖無比。
  其中一艘飛船的軌跡都帶歪了。
  聖輝帝國的人受到驚嚇,其實怪物內部的摩爾威亞人也很……
  他們被聚攏關在一個船艙裡,屏幕投影顯示著外面的情況,就算自己是怪物視角也覺得無比恐怖,有一個精神脆弱的摩爾威亞官員直直的暈倒了。
  “吸取金屬磁性裝置調整,模式等待切換,新模式生成中。”
  怪物主體——海星布耶爾用生硬的機械音說:“二次分析敵方戰艦外殼金屬成分。”
  屏幕刷刷的排列出無數符號圖像,參照品正是那艘被觸手卷住,部分船體已經變形的聖輝帝國飛船。
  “調整完畢!”
  布耶爾翻卷身體,裂縫合攏後再次張開,這時就能看見有些碎片迅速飛來,有些還停留在牆壁殘骸上沒動,三艘聖輝帝國戰艦卻無法控制船體,劇烈在空中搖晃。
  布耶爾這個彪悍的系統,就像有無數塊磁鐵等待切換,每塊都針對一種金屬,吸力最強。
  聖輝帝國飛船為了追求堅固,某種金屬成分含量很高,如果不是合金還有其他金屬的抵消作用,聖輝帝國這兩艘飛船就要墜毀了。
  “引擎,全開引擎…求救信號呢?"
  “襲擊剛開始的時候,對外通訊頻道就被干擾了!”
  兩艘聖輝帝國飛船倉皇飛著,不再試圖對上那四條龐大觸手,而是想從間隙裡逃出去。
  這個方針顯然是正確的,強大的吸力對布耶爾也是有一定影響的,它整個身軀都被拉得往下陷,如果飛船被困在它觸手當中,自然是很好的縮小包圍圈,拉近距離好辦法。
  現在飛船拼著能量罩損壞,全開火力試圖沖出去,布耶爾的龐大身體就成了累贅。
  感覺到吸力猛然消失,飛船上的人沒有感到高興,而是恐懼。
  ——這個怪物有智慧,它放棄了這種攻擊方式。
  “神啊,這是什麼?”
  海星布耶爾龐大的身軀忽然違背引力與重心的飛卷起來,瞬間爆了音速,像一張巨大的毯子,將自己觸腕連同三艘飛船一起裹住。
  看到屏幕驟然漆黑,摩爾威亞人嚇了一跳,還以為這台怪物機甲出問題了。
  海星布耶爾嘀咕了一聲:“笨蛋,我也有引擎。”

  第一百三十二章:信息量

  “第三梯隊請回話!第三梯隊?”
  宇宙空間的環境復雜,經常會有電磁粒子干擾通訊,本來這種事情算不上什麼,飛過那片區域就好了。
  這種黑漆漆四方形的戰艦,在聖輝帝國遠征軍裡數量最多,屬於常規軍團。
  遭遇不明危機墜毀一兩艘也許有可能,整個梯隊十二艘戰艦一起消失,還沒發生過呢!在白鯨星系第一次戰役就獲得碾壓性的優勢,給了聖輝帝國軍人太多自信,對白鯨星系的定位也就落在一個“混亂落後”的位置上。
  至於跟深藍王國交鋒兩回合的失敗——那是教廷派出的人,只有軍方高層才知道消息與效果。
  摩爾威亞宣稱是白鯨星系第一國,卻只有這種水平,在大多數聖輝帝國人眼中,紅蛛星雲後的這個星系就像是一群會使用火齤藥的野蠻人,張牙舞爪叫得再凶也是白折騰。
  十二艘戰艦去接受一個野蠻國家秘密基地的投降,綽綽有餘啊!
  光波通訊裡終於傳來嗤嗤的響聲,斷斷續續:“…有熔巖爆發,行星引力好像出現…變化。”
  負責這片區域的聯絡官皺眉。
  在對占領區星域進行搜查前,肯定會對目標定點區域的宇宙空間進行探測,這就好比遠航出門時要看天氣預報。
  那個發來投降信息的行星,有稀薄的大氣層,地表也有巖層,日夜溫差劇烈,恆星是一顆中年穩定的天體,恆星活動不劇烈,星系空間也很穩定,不存在突然爆發不可抗災難的可能。
  “拉升你們的高度!”
  通訊頻道裡只有短暫的電波音,再也聽不到別的了。
  光在星際傳輸中已經是最快的了,但這個移動的通訊接收平台,距離那顆行星還是一定距離,通訊傳到這裡來需要三分鐘,也就意味著說完一句話,要等待六分鐘才能聽到回音。
  聯絡官這種職務,做得就是這麼苦逼的事,除非通訊對象與你的距離只有光波幾秒,否則大半時間都是在等待。
  “……”
  直到第七分鐘,那邊也沒有任何聲音。
  耐心等到第十五分鐘時,通訊頻道忽然清淨了,什麼聲音也沒用。
  “第三梯隊?”聯絡官緊張的看著顯示信號的指示燈,發現十二艘戰艦的燈都是亮的。
  “收到,敵方基地已炸毀。”頻道裡傳出一個清楚的聲音。
  “什麼?這是摩爾威亞人的陷阱?還有怎麼是你,你們的隊長呢?”
  “我們有兩艘飛船出現了點破損,包括隊長的。是的,這是陷阱,整個基地都被裝了引爆裝置,巖層崩塌了幾十平方公裡,我們接下來可能需要暫時撤退。”
  聯絡官鬆了口氣,沒事就行,反正他只需要按照流程將報告交上去。
  “半小時後再聯絡,願神輝普照。”
  “神輝…普照。”
  通訊終端另外一頭的藍袍神職者目光呆滯,手裡還抓著耳機,在說完神輝普照後,忽然全身顫抖了一下,就像從噩夢裡驚醒。立刻扭頭張望。
  他赫然發現自己腳底下,艙板地面生出一個荊棘似的金屬牢籠,已經將他的小腿以下都牢牢的扣在裡面,金屬條還在慢慢拉長、彎曲,攀上他的腰與大腿。
  “不——”
  藍袍神職者這才清醒的想到自己剛才遭遇了什麼,但手裡的通訊設施已經被一條伸長的金屬條啪嗒一聲奪走,緊跟著整塊與儀器連接的操縱台都被剝離了。
  打算使用異能攻擊的藍袍神職者忽然感到頭部一陣劇痛,伸手一摸,發現作戰服的領口已經被撕裂了,肩膀脖頸與右臂都露在外面,鼻尖嗅到空氣裡的散發著一股奇怪藥味,手臂靜脈血管上也多了兩個針眼。
  他驚駭瞪圓眼睛,發現自己的同僚都被金屬條困在座位上,有的已經失去意識,剩下的也都目光渙散,掙扎著想喊什麼但是只能發出模糊的囈語。
  “怪物…惡魔!”
  藍袍神職者瞳孔收縮,他被藥物催眠了一段摩爾威亞基地爆炸的情況,然後渾渾噩噩說了出去。
  聖輝帝國裡也有精神異能者,不過在信徒們看來,那是神恩賜的力量,控制人時屬於絕對的力量壓制,能感覺得到自己被控制——有異能的主教們,怎麼可能會用麻醉氣體輔助催眠?
  “你注射了什麼?”藍袍神職者驚恐的看著自己手臂上的孔洞。
  在他的認識裡,麻齤醉藥劑應該都對神的信徒(異能者)無效,聖輝帝國在漫長的兩千年時間裡,教廷的地位因為與力量掛鉤,倒是沒有遇到過太多挑戰,面對的主要麻煩還是那種隱喻的享樂派。
  高純度毒品曾經在聖輝帝國泛濫一時。
  毒品能讓人們擁有巨大快感,在眼前出現幻覺的時候,他們能發揮出幾倍的精神能量,代價就是接下來十倍的時間萎靡不振。
  可這種效果就已經足夠了,許多無法提升異能的人,都耐不住誘惑接觸毒品,最後終於被教廷高層發現,集體封殺,而最早吸食的那批人,就算身體再強悍,毒品的危害後果也出現了。
  以這個時代的醫療科技,身體髒器損壞問題都不算大,可以提取自身基因培養再更換,麻煩的是那些毒癮者的精神徹底崩潰,異能者發瘋的結果比正常人更恐怖,這種慘象才讓人們悚然遠離了毒品。
  但毒品並沒有徹底消失,它在秘密黑市還是存在的。
  一些想要報仇的人,心懷叵測者總會有需要他們的時候,有什麼比這玩意能更快的毀掉一個人呢?
  所以藍袍神職者清醒後看到手臂上的針孔,驚得身體都在顫抖。
  “摩爾威亞的秘密武器?不不,你是誰?誰派你來的?”他當然不會覺得這個落後的白鯨星系能造出如此恐怖的機械怪物。
  這個從教廷轉到軍方不久,正准備經過遠征升職獲得更多權力的神職者,邏輯歪到了自己可能的敵人身上,卻又找不到任何一個可疑目標,能夠調動這樣級別的襲擊潛伏類異形金屬造物。
  他怎麼也想不通,金屬條已經將他麻醉後發軟的身體徹底禁錮。
  飛船駕駛艙變成了一個半廢墟似的空殼,儀器被拆分,屏幕不見了,頂部與地板的一半都變成湧動扭曲的金屬條,更多的機械臂扒拉在牆壁與引擎主體上,就像肆意生長的植物,將眼前變得面目全非。
  “記錄實驗結果,三倍藥量可以維持十五分鐘。”
  某條機械手臂卡嚓一聲捆住藍袍神職者,後者驚恐的感到手臂被緩緩勒緊,無法動彈清晰感到血管隨著心率跳動。
  “副作用暫時不明,目前血壓升高。”古怪的機械音說完,一個投影就出現在藍袍神職者的眼睛。
  同樣是穿著藍色衣服,這個虛擬投影的形象就顯得非常怪異。
  看起來像是一個年輕人,腦袋上卻扣著一個金黃色的五角星大軟帽,兩個角耷拉下來遮住眼睛,中間兩個角趴在他肩膀上,最後一個角像是長帽的裝飾尾部,依附在背後。
  這種形象在深藍星有一個非常貼切的職業:占卜者。
  或者玩水晶球的巫師,騙子,隨便選擇一個。
  不過占卜者一般都會穿著神秘顏色的衣服,身上叮叮當當掛一堆亮晶晶的裝飾品,金黃軟綿的五角星帽子,就過於可愛鮮艷了,深藍星游客可能更願意將他當做一個扮相不成功的小丑或戲劇演員。
  “你好,我的二號實驗品。”頂著金黃五角星的虛影,輕輕一抬手,金屬牢籠立刻變形,將藍袍神職者拖到一個剛剛從地板上冒出的儀器邊。
  不由分說,就是幾根導管纏上,儀器開始記錄他的身體數據。
  大量催眠氣體同時開始釋放。
  對著俘虜的驚恐目光,虛影將手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輕聲的動作:
  “放心,我還需要你…你不會死。”
  單調的機械音改變頻率,往擬人度很高的溫柔上靠攏,但說出來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栗,“至少,在我接到新的命令,或對環境有新的判斷前!”
  破損的船艙裡徹底陷入安靜。
  “比正常人的精神能量數值多三倍,在理論上…其實可以操縱雷蒙蓋頓機甲,唔,王級機甲除外。獨角獸星系的人,為什麼會有這種力量?”
  奇怪的儀器層出不窮,扣著倒霉的神職者腦袋,給予不同程度的輕微刺激,然後刷刷的自動記錄。
  這時虛影頭上的五角星帽子忽然開始發亮。
  人影做出類似抬頭的動作。
  “張森?”
  “指派操縱者即將清醒,布耶爾休眠…智能模式等待切換。”
  投影刷的一下消失,就跟著這個破損船艙也被卷到了漆黑艙房隔離保存,同樣的儲藏室裡面還有另外十一艘面目全非的飛船。
  正在機甲內部,激烈討論的摩爾威亞人同時感到一陣劇烈的晃動。
  就好像遭遇急剎車或乘坐太空穿梭機迎面翻轉方向。
  “怎麼回事?”
  這些摩爾威亞人,與其說是布耶爾脅迫來的同盟者,不如說是另外一種俘虜。
  他們吵鬧得再激烈,布耶爾也不理睬他們,給他們的活動范圍也很有限。
  此時在摩爾威亞建立基地的行星上,能看到一個身長超過數百米的金屬怪物,從烈焰裡扭動出來,幾艘本來還能看到艦首的飛船,迅速消失在它的身體內部。
  它像一個巨大的海星,在赤紅色的星球表面挪動。
  海星本來就是凶殘的掠奪者,只要它主體延伸出去的五條觸手碰觸過的地方,都會被無情啃噬,只是這副猙獰形象,正在迅速消失。
  吸盤收攏,凹凸不平的表面變得光滑,二十多米的觸腕對折再對折,終於變成一個胖鼓鼓的三角狀分叉。
  其他四根有力得可以橫掃星球表面的觸手也類推出現這種變化。
  “啪嗒。”
  最後一顆巨大又規則的金黃五角星原地彈動,摔躺在巖層上。
  然後五角星搞笑的原地坐起,兩個分角跟肥嘟嘟的腿似的,中間的那個角還像腦袋似的歪了一下。
  “餓。”
  機甲內部聽到聲音的摩爾威亞人:……
  在特殊無菌室,迷迷糊糊醒來,正不知所挫的張森:“單卡拉比?”
  張森拔掉輸液管與呼吸器,疑惑的看著這個房間。
  基地有這麼好的設施?
  “有人嗎?”張森試圖在房間內找到監控攝像頭,他還以為自己在被審查中,軍方又改變主意,不打算干掉自己了。
  “深藍王國的機甲需要能源,還有大量金屬材料。”張森急切的喊。
  可是這間房連個門都沒有,他也不知道怎麼見基地高層。
  “餓。”
  張森驚悚發現五角星的聲音近在咫尺。
  這台機甲做了什麼?怎麼能在監控室說話?
  “單卡拉比?你吃了什麼?”張森爬起來就感到頭暈,緊張的問。
  “…布耶爾,不給我能量…布耶爾全吃了。”
  這次說話聲音不是斷斷續續,但聽起來還是很詭異。
  “布耶爾是誰?”張森徹底糊塗了,他焦急的問,“你在做什麼?”
  “我在看布耶爾的開機日記,還有留言板。”
  “……”
  基地有一個叫布耶爾的人嗎?被指派去操縱單卡拉比?
  “預備離開該行星。”單卡拉比一個詞一個詞的念出來。
  金黃五角星立刻開始在裸露的巖層表面邁步,走路姿勢還是跟企鵝一樣搖擺。
  但現在的效果就恐怖了,龐大身形造成的體重導致地面轟隆轟隆巨響。
  機甲內部的張森聽不到,他只是對內容感到驚訝:“什麼,離開?你不能離開!”他冒著生命危險才把雷蒙蓋頓機甲帶回摩爾威亞。
  “第二,開啟引擎,偽裝成一顆小行星…然後,聽一號實驗品的。”
  “什麼實驗品?”
  單卡拉比老老實實的回答:“哦,有注釋…張森。”
  “……”
  “留言查看完畢,單卡拉比百分之八十啟動,太空飛行狀態。所有人都在隔離艙,確認無誤。十、九、八…”
  張森差點一頭砸到牆壁上:“這是怎麼回事?”
  “…三、二、一!啟航!”
  五角星金黃的顏色改變,把自己縮成一個球,然後猛的飛向無盡太空。
  “開機日記加載中…我們正在用第四宇宙速度進入太空,單卡拉比等待指示。”
  張森終於明白,自己還能聽到機甲的聲音,證明自己不在基地了呀!
  “太,太空?”張森有點傻眼。
  “是的。”
  “基地呢?”
  “布耶爾吃了。”
  張森覺得自己腦子裡一片空白:“布耶爾是誰?”
  “布耶爾為第二智能程序選項,是否選擇。”單卡拉比這串流暢對話完全是系統自主回復,不需要它動用思考模塊。
  張森耳邊只回蕩著基地被布耶爾吃了這個驚悚聲音,連第二智能程序是什麼都沒仔細想:“基地裡的人呢?!”摩爾威亞共和國的最後抵抗希望啊!
  “卡。”
  數秒後,一個頭頂金黃五角星大帽子的虛影忽然刷新在張森面前,後者差點跌回床上。
  “臨時切換智能程序,你只有三十秒的時間。”
  虛影囂張的指著呼吸器與輸液管:“這就是我,我救了你,我吃掉了整個摩爾威亞秘密基地,摩爾威亞人主張投降,基地已經暴露,現在我就是基地,基地就是我!你說過要帶我們上戰場,現在就是你遵守諾言的時候!你不是要為自己的祖國而戰嗎?”
  張森呆滯看布耶爾頭上的帽子:……單卡拉比?
  “這是虛擬投影。”布耶爾凶狠的揪住五角星,後者竟然真的能發出啪嘰的委屈叫聲,“你看到的不是真的!真正的單卡拉比正在飛行,你們都在它的肚子裡!”
  “……”這信息量也太大了。
  “不對,你到底是誰?”張森頭暈眼花。
  “深藍星科學家制造我的時候,因為某種原因,趕時間出產品,他們沒有足夠的材料,就把我造在了單卡拉比身上,我們是兩個智能程序共用一個身體!”
  張森腦子裡冒出的是深藍王國真會節約成本。
  等等,也就是說他帶回來的是一拖二型的機甲?!

  第一百三十三章:反向計算

  開著一輛巴士在荒蕪人煙的公路上奔馳,那是一種瀟灑,溫欒還喜歡把胳膊半壓在車窗口,聽著車載電台播放的鄉村音樂,手指在方向盤上愜意的敲著節拍。
  一條看不見盡頭的路,延伸到夕陽墜下的天邊,沒有超車,不需要追逐,就這樣歪歪扭扭的顛簸前行。
  每次望見隕石鎮那個破路牌時,就算在外來客眼裡詭秘恐怖的昏黃霧氣,溫欒也覺得格外順眼,他會深深吸口氣,踩一腳油門,巴士卷起煙塵直沖過路牌,酒館的歡笑聲與暖黃燈光在霧氣裡逐漸清晰。
  巴士司機都知道目的地在哪,這就是最輕松的地方。
  但開著一台機甲就沒這麼輕鬆了——哪怕系爾現在是太空堡壘級別的移動要塞。
  不,還不能叫開……
  系爾自主航行,這是高科技自動檔。
  “該死,那群蝙蝠到底在哪裡?”溫欒看著屏幕,心裡憋著的一股火氣。
  賽路斯搞了什麼樣的作戰計劃,溫欒一點也不知道,但他明白打仗這種技能點他是沒有的,前方陣線就交給深藍王國了。黑暗議會的優勢,在星系戰爭裡能發揮作用的恐怕只有那個所謂的老掉渣黑巫師團……想發揮作用還得看運氣,面對白鯨星系諸國還能當奇兵,但要是遇到聖輝帝國全線天使機甲的陣型,可能就束手無策了。
  溫欒果斷把那群老年團定位成聯盟軍的政委,給各國將軍催眠洗腦加監督,別在戰場上犯迷糊,別臨陣脫逃就行。
  “魔黨雖然最先對深藍星襲擊,但是他們現在已經狡猾的轉入暗處。”溫欒叫來一群智商還算不錯的黑暗生物開會——就這短短幾天內,所有血族獸人巫師都感覺到新任議長的不好糊弄與難纏。
  “他們的首領非常狡猾,最初在深藍星鬧得那樣轟動,折損的卻只是一些隨便制造出來的血族賤民,如果不是雷蒙蓋頓機甲的能力遠超預料,以賈斯汀侯爵為首潛入深藍王國的血族還不一定會遭到圍剿。”黑貓三長老點頭附和,它在金屬台上邁著小步走來走去,“他們知道只要聖輝帝國一來,所有注意力都會跟著轉移過去,他們就趁機隱匿了。”
  溫欒右邊手臂上纏繞著數十根導線,頭顱也被罩在一個復雜的金屬感性儀器裡,因為他並不是坐在這群黑暗生物前,只是以投影的方式出現在大廳裡——能操縱系爾的隔離區,就算是章魚凱撒,系爾也不會放行的。
  不得不說,這種參會方式,讓活了N久的黑暗生物們心裡好受了一點。
  一個人類來做黑暗議會的會長,終究有點搞笑。
  能克制夢魔的東方惡魔確實威名赫赫,但夢魔是夢境領域的主人,一個合格的房客都不會跟房東鬧不愉快。
  貘很神秘沒錯,但不借助有形軀體,它就是一個在夢境裡才能看見,才有威脅的家伙。面對溫欒這樣的人類外表,還要當成議長來尊敬,黑暗生物們不太適應,尤其是血族,人類對他們來說其實只是食物。
  密黨避世,也能與人類共處,但在本質上血族是驕傲的,對一個完全陌生,沒有任何交情的人類表示恭敬,這有點超出他們心理承受值了。
  獸人同樣,溫欒這樣的人類在他們眼裡是沒力氣+瘦弱普通,大部分獸人的脾氣比血族更糟,至少後者會演戲,獸人想擺出一副和善表情,耐心聽溫欒說話都難。
  現在這樣的情況正好,只要不對著溫欒,嗅覺視覺一切感覺都就不會生生戳著提醒他們,溫欒是個人類的事實。
  ——估計黑暗生物更願意機甲怪物來做議長。
  溫欒能聽見大廳裡開會討論的聲音,至於別的,系爾會替他監督那些黑暗生物。
  抽象變化的星空圖,不停在溫欒眼前掠過,一塊塊綠色星域都表示黑暗議會悄悄搜索過的地方毫無發現。
  這不可能,以暴風星域往深藍王國的航路上,肯定會有魔黨潛伏。
  就算那幫家伙改變本性,不打算湊這場戰爭的熱鬧了,至少也會派出一些手下來搜集情報,監視戰局變化。
  系爾不停調整展示在溫欒眼前的屏幕,思維模塊迅速分析整理它收到的最新情報。
  白鯨星系聯盟的運輸補給線拉得這麼長,看得溫欒頭暈眼花,也沒發現任何可疑跡象。這可苦了,陷阱布置得再好也沒用,獵物不知道縮在哪裡,難道要守株待兔?
  “他們這一消失,大長老與二長老只能守在深藍星,防止被偷襲。”
  賽特拉親王也說話了,這幾天他手下的海盜是最忙碌的,為了掩飾情報渠道的秘密性,海盜們偽裝找茬,沒問題的貨物也要檢查,不停的攔截飛船,在這個光波通訊的時代,頻道與密碼只是阻止破譯,不能徹底掩飾這裡沒問題,所以只能以傳紙條,夾帶的方式交換消息。
  “一無所獲……他們到底躲到哪裡去了?”
  參加會議的黑暗生物都很苦惱。
  溫欒手指彈動了一下,命令系爾換一個模式重新審視防御陣線與通向深藍王國的航路。這幾天差不多把他一輩子的氣都要發完了。
  他以為黑暗議會對白鯨星系主要航路都有監視力量存在,結果他錯了,只要犯了大錯或者家族親王元老看不順眼的,才會被派遣到邊遠星域。除了深藍王國,黑暗議會在別的地方發展出來的勢力都屬於無組織無計劃,哪裡生活舒適,就長期住下。
  所謂的勢力說起來好聽,其實就是他們為了更安全舒適的生活,才勉強培養發展出來的。
  這種情報網的控制力量可想而知。
  真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本來吧,只要經過幾百年,再糟的勢力也能成規模,但是白鯨星系的戰亂太頻繁,壓根不可能出現一百年沒有經歷過戰火的國家,這些黑暗生物干脆就跟著難民遷徙,經營的基業說丟就丟,大方得溫欒簡直想破口大罵。
  譬如這次大范圍搜查,就有一個血族侯爵干巴巴的說,他是跟著某國逃難的商會一起出來的,將後裔血奴屬下都裝飛船帶來了,沒辦法再回去調查。
  所以根本不是魔黨捉迷藏的水平高,而是黑暗議會不靠譜!
  “不能開辟敵後戰場解決魔黨與詛咒巫師,黑暗議會在這次與深藍王國的合作裡還有什麼價值?”溫欒很不客氣的說,“難道我們要沖進聖輝帝國占領區,幫助摩爾威亞人復國?”
  當然不,誰對摩爾威亞感興趣?
  溫欒說的也是氣話,系爾這樣大的體積,是妥妥的靶子,留在星系聯盟軍後方還沒事,只要敢深入敵境,保證會遭遇數量上千的兩翼天使機甲圍追堵截。
  聖輝帝國以前就想掠回去一台雷蒙蓋頓機甲拆開研究弱點,現在更是恨不得將“惡魔”在人間的載體拖走砸碎,或者YY著怎麼用同樣的技術召喚真正的天使降臨?
  溫欒想到這裡,忍不住用手扶額。
  好好的一場戰爭,扯上宗教信仰,整個就不對了。
  聖輝帝國一群神邏輯,己方一群神經病……再加一群非人類虎視眈眈。
  “更改分析模式。”溫欒操縱系爾讓屏幕回到最初的星圖上,接下來的話他都改用精神連接與系爾交流。
  “現在假設我們現在與魔黨站在一起,聖輝帝國與白鯨星系聯軍對峙,海盜組織搜索補給線與後方防區,深藍王國後方戒備森嚴——怎麼突破?”
  系爾回答得很快:“等他們打起來。”
  “准備藏在哪裡?”
  “這要取決於——我們要什麼,主人。”所謂撿便宜,也要有個目標。
  說得沒錯,那群黑暗議會的叛徒到底想干什麼呢?
  溫欒無聲的思索。
  他早就決定重視那群家伙,因為他們是這個盤面上唯一的不確定因素。如果不排除,肯定會給賽路斯帶來大麻煩。
  溫欒並不知道,他這個頭戴機甲操縱感應盔整條右臂纏繞導線的形象,很快就出現在兩個不同地方——沒有人能在系爾身體內部使用攝像頭偷拍,但袖子裡面塞一顆水晶球就超出系爾的監視范圍了。
  任何地方,都存在叛徒。黑暗議會當然不會例外。
  “這就是預言裡說的議長?海戈爾徹底老糊塗了哈哈哈!”一個沙啞的聲音難聽的發出冷笑,“東方惡魔,我們確實差點忘記它的存在…東方惡魔早在兩千年就失蹤了!現在這個是真是假,還得驗證過才知道。”
  奉上影像水晶球的是一個干癟的巫師,他小心翼翼的問:“夢魔確實覺醒了,東方惡魔可能是真的。”
  “那又怎麼樣!”暗處沙啞的聲音輕蔑的說,“難道我們活在夢境裡嗎?離開深藍星,它就只是一個開機甲的普通人類,會被詛咒巫師削弱力量,會被血族咬斷脖子……哼哼,這才是目前最成功的地方!因為夢魔與東方惡魔都離開了夢境,他們都只能作為人類參戰!!”
  “預言?”
  “哼……這個你不需要知道。”
  水晶球骨碌碌的滾到地上。
  干癟巫師悄悄避讓一步,果然水晶球滾落到台階下,那一蓬草立刻枯萎了。這裡是一顆不在白鯨星系主要星圖上的蠻荒星球,因為缺乏礦產,也沒有什麼開發價值。
  現在這裡聚集著很多從摩爾威亞逃出的商人,官員還有走私者。
  在亡國災難到來時,有飛船有門路的人,僥幸跑了。
  這些摩爾威亞人不敢進入其他國家,擔心屬於自己的財富被奪走,同時也擔心聖輝帝國大軍再次逼近,於是他們選擇這個蠻荒星球暫時居住。
  如此混亂的地方,想隱匿身份一點也不難。
  ——溫欒就沒想到這點,他的邏輯局限在各國接收摩爾威亞人,肯定會驗查身份,讓他們單獨居住,他也讓黑暗議會注意那些收留流亡者的地方。
  “繼續留意黑暗議會的動向!等等!”
  干癟巫師低頭退後的動作忽然停住。
  陰影處的人聲音沙啞的問:“你確定海戈爾留在深藍星?”
  “……海戈爾是誰?”
  “那個老不死的亡靈巫師!”
  原來黑暗議會大長老叫海戈爾。干癟巫師後知後覺的明白過來。
  呃,大長老經常說活得太久忘記自己的名字了——原來敵人還給他記著!
  “是…很確定大長老沒有離開深藍星。”
  “哼。”沙啞的聲音還想再說什麼,忽然那顆水晶球飛起來砸中牆壁,碎屑橫射,干癟巫師迅速後退,但是門口出現了一個裹著帳篷布,頭發髒污,滿臉泥巴的難民。
  這是附近一個被同伙坑了的走私犯,干癟巫師來的時候遇到他在不遠處憤怒喊叫。
  來不及細想這家伙怎麼闖入這裡——
  “滾開!”干癟巫師釋放了法術,他是一個半吊子的死靈巫師,順手召喚來的奴僕白骨森森,也沒武器,就這麼厲叫著撲過去。
  骷髏撞到來人身上,竟然碎了。
  同時房子裡那個詛咒巫師也驚叫:“不可能,我的血液詛咒怎麼沒有效果?”
  別說人類,就連血族都要警惕這個詛咒。
  那個走私犯咧嘴,嘴裡金光閃閃的,就像鑲嵌了金牙:
  “外面的家伙都在我的肚子裡,就缺你們兩個啦!”
  “……”
  這房子周圍有四個嗜血狼人!還有他們聘用的傭兵團!
  骷髏兵終於抓上走私犯的臉,泥巴抹開的地方光澤很亮,髒兮兮頭發生生拽下來了——很明顯那是假發。
  “我對你們骨感的身材沒有興趣,還有三個地方等著我去掃蕩,來吧,進我的肚子……嗯哼?不是這個。”走私犯腦袋是金屬,它愉快的拍拍肚子,伸手指頭頂。
  一隻巨大的黑龍爪子,揭開房頂。

  第一百三十四章:光明

  “滴滴。”
  埋頭研究防線的參謀們疑惑循聲望去,只見四面豎直顯示星圖寬屏裡,有一小塊不起眼的屏幕上出現光點閃爍。
  一個Q版的小黑龍在屏幕上畫出弧線,將幾個閃爍的紅點全部抹掉。
  最後黑龍停在屏幕中央,兩隻爪子抱住沉甸甸的肚子,它其實只是一個線條構成的簡筆畫,在二維平面裡搖擺的踱步,短小的翅膀撲騰都是線條的變化。不知道為什麼所有人的視線都凝固在小黑龍身上。
  “嗨,普爾森。”小黑龍舉起爪子,“編號32,阿斯蒙帝斯請求匯報。”
  普爾森的聲音緊跟著出現:“三十秒後為你轉接旦塔林。”
  二維線條的小黑龍可笑的放大象征眼睛的黑點:“等等,為什麼是旦塔林?”
  “賽路斯大人正在測驗雷蒙蓋頓新機甲的程序漏洞。”普爾森用機械音回答,真知之王現在是深藍王國戰線的主腦,負責一切情報整理,監督實時情況(沒錯,這種基礎程序普爾森復制了一份給系爾),當然不會挪出一部分來給科學家們造機甲。
  普爾森在嚴格意義上是一個評論家,不是發明家。
  真知之王不允許自己失敗,但科技就是在無數個失敗裡被發明的——旦塔林吐槽語。
  雷蒙蓋頓機甲對有相同能力的同伴會非常關注,旦塔林就很敵視真知之王,總覺得後者搶了它的飯碗。
  “新機甲?”
  黑龍阿斯蒙帝斯奇怪的咕嘟一聲,王級機甲的眼光都比較高,阿斯蒙帝斯曾經瘋狂追求真知之王的原因就是天下美人很多,但是在它遇到真愛之前,還是同樣層次的美人配得上自己——再前任是惡之王貝利亞,可是貝利亞太好戰,阿斯蒙帝斯覺得這美人敗家(耗費能源)。
  “凱普特大人帶來的程序模型,正在檢測。”普爾森不緊不慢的說。
  悄悄旁聽的深藍王國人們很興奮,因為每一台雷蒙蓋頓機甲,在他們看來都等同於奇跡,戰前測試新機甲,難道是針對聖輝帝國造的?多出一張王牌,誰會不高興?
  阿斯蒙帝斯卻不是這個看法:“這麼短的時間?”
  雷蒙蓋頓機甲最重要的當然是智能程序,然後是主體核心部件,深藍星科學家放在倉庫裡的其實都是半成品,雷蒙蓋頓機甲有自行發展的可能,所以核心部件一點都不能疏忽,難道凱普特他們把元件都帶來了,現場搞組裝?
  二維網格圖像裡的小黑龍變成拉長的線條不見了。
  有眼尖的參謀在屏幕圖像消失前牢牢記住了那些網格,看上去像是後方運輸線路圖,但紛亂的圓點航行分布又不太規律,這是什麼?
  深藍王國的精英,當然想不到這是海盜們胡亂跑檢查的路線。
  普爾森的控制室很大。
  凱普特帶著幾個科學家占據了一片區域,無數機械臂懸掛在半空中,明顯將一整個主天使長機甲都拆分了,這個聖輝帝國的機甲現在看起來就像被切片後又原樣拼裝回去擺在盤子裡的魚,遠看還是完整的,走近就發現差不多每個零件都散碎的任憑拿取。
  “毫無新意,嘖!”凱普特不滿的用鑷子撥動其中一個精密轉軸,主天使機甲部件拼接位就是由這樣十幾個不同的齒輪構成的核心。
  “我還以為所謂的天使長機甲有比較強大的自主邏輯,原來還是操縱者人為根據圖紙努力拼的嗎?”旁邊也有人失望歎氣。
  這就好像外星人看見金字塔,感歎這建築造型的新穎,用料的古老,認真詢問後愕然得知這就是古代人靠人力與機械背上去的——雖然也很偉大,造就奇跡,但這對他們毫無幫助。
  凱普特他們現在就是這種想法。
  有這樣的構思,怎麼就不發展這樣的科技呢?竟然用操縱者意志來組裝升級,萬一這些異能者狀態不佳拼錯了一塊呢?
  ——聖輝帝國對精英的苛刻訓練,是不允許發生這種錯誤的,一句褻瀆神的榮光就能直接殺人了!
  “好吧,他們國家具備的我們沒有的優點就是天使長機甲很容易拆卸維修替代部件,還能輕松還原回數台兩翼主天使機甲!我覺得方便運輸。”某個科學家戲謔的攤手。
  “是給我們研究省力……”有人接著吐槽。
  這回連普爾森都想贊同了。
  失去操縱者就沒有指令,這台機甲簡直是毫無反抗的任由人們拆它,換了深藍王國造的雷蒙蓋頓,別說阿斯蒙帝斯普爾森,就是單卡拉比也不會同意自己關機被拆的(王級機甲會暴走,單卡拉比大概會問為什麼)。
  “不行!它在聖輝帝國是怎麼樣我們管不著,但要改造成雷蒙蓋頓,這個毛病必須改掉!”凱普特不能接受自己造出來的機甲是積木搭成的白癡。
  說的就像從孤兒院領養小孩似的——普爾森想了想,還是沒評價凱普特這個搞笑邏輯。
  真知之王有八個思考模塊,可以同時進行好幾件事,但是它一般只維持三個模塊運行,比如現在,它最後一個模塊正在默默注視賽路斯與旦塔林的實驗。
  “賽路斯,你等的消息來了。”普爾森邊說,邊接通了旦塔林的通訊頻道。
  金屬書籍很不高興的晃動,它沒有那麼多復雜的元件,所以實驗計算模擬用的儀器是普爾森身體的一部分,旦塔林現在是正宗的狐假虎威,就憑現在它精神連接的是賽路斯!
  因為光波通訊信號延遲,半分鐘後阿斯蒙帝斯才出現在一塊小屏幕裡,兩隻線條構成的爪子搭在一起,用唱贊美詩的腔調說:
  “跟蹤那些黑暗生物的結果有了!根據可疑名單,我成功的擴張了肚子裡小黑牢囚犯數量,我的真愛與您的摯愛都從危險裡解脫了!男人,就是要默默為那個人做好一切。”
  “……”
  旦塔林敢當面諷刺安朵斯,背後吐槽普爾森,但它不敢對陰影之王說什麼,封面扉頁框裡成片亂碼的刷。
  “你既不是男,也不是人。”真知之王致命一擊。
  阿斯蒙帝斯大怒,小黑龍腦袋一下擴大十倍,線條猙獰得簡直像要脫離屏幕:“你要挑釁陰影之王的尊嚴嗎?”
  “抱歉,你先挑釁了我的邏輯!”普爾森慢吞吞的回答。
  “你會後悔的!”小黑龍頂著一個跟矮胖五短身體不相符的大腦袋,悍然威脅,“凱普特也是美人,我不介意在系爾不在身邊時天天贊美我們深藍王國財務大臣的美妙身材!”
  “去吧!”普爾森很大方。
  “嗯?”
  “反正我不會說甜言蜜語,你去讓她高興高興。哦,對了,凱普特連她自己的三圍都記不住,投其所好你可以把國庫充盈的數據譜寫成朗誦詩,或者贊美一下她最大的研究成果——我。”
  “……”
  事實證明每個試圖跟真知之王爭吵的都是傻瓜。
  阿斯蒙帝斯在遠處星空憤怒捏爪子。
  等到聯絡通訊的影像成功傳輸過來時,陰影之王引擎都停轉了三秒鐘——這是賽路斯?好久沒見這樣糟蹋形象的首相。
  金色長發亂糟糟的扭在一起,大概原來想束起來,後來散掉了就順手把固定機甲元件的小鉗子夾上去了,位置不錯,換了米切爾能頂著一頭鉗子還不斷有碎發垂下來擋眼睛,等米切爾做完研究,頭發卷得比理發沙龍洗出來的還新潮。
  曾經有段時間,因為國會執政黨都頂著這種或大波浪或小碎花的髮型,在深藍王國引起了風靡一時的流行。
  崇尚巴洛克風格的深藍星上流社會,在不明真相前都驚歎的看著這種髮型,卷得弧度漂亮不說,還在卷髮上留下了浪漫神秘的螺紋,間隙有深深淺淺逗號狀的痕跡壓在螺紋上,一頭長發聚起來,就像多變跳躍的樂譜。
  這是多麼卓越的藝術想像力——真相就殘酷了點。
  機甲維修的鉗子、閉口鑷、壞掉的齒輪隨手夾出來的……不用多,夾個三天就有了。
  賽路斯思考的時候喜歡用手指扣桌面,做研究的時候不是這樣,因為他的手不會空閒,拿著暫時不用的機甲銜接導線,拇指扳過來,指腹再側壓過去。
  很有節奏。
  修長的手指沾滿油污。
  賽路斯從研究思考裡抽出一點理智問陰影之王:“所有名單?”
  “對,您從黑暗議會大長老那裡拿來的可疑名單。這些叛徒的存在,可能除了大長老誰也不知道,我保證溫欒與系爾都不會發現。”
  “系爾不會。”賽路斯一連將七根導線接到儀器上,輸入數據,示意旦塔林根據新模式演算。
  “……溫欒會看出來?”
  “嗯。”
  夢魔對宿敵很有信心。
  “後續計劃呢?國王已經帶著王室部隊來前線了。”阿斯蒙帝斯嚴肅的說,“他一定會成為魔黨與詛咒巫師的目標!”
  “我不對國王動手,因為他是愛希拉六世,如果換了別人或者別的東西成為國王,你以為我會縱容王室力量繼續存在?”賽路斯冷漠的說,“這世上光明的道路確實只有一條,但我有無數辦法讓別的路看起來像光明。”
  “成功了,第一次模擬運行沒有死機!”旦塔林同時驚喜的得到運算結果,順著這個方向再次完善,一台新的雷蒙蓋頓機甲就要誕生。
  賽路斯終於有了一點微笑,他對普爾森與阿斯蒙帝斯說:“你們要有新同伴了,我保證它看上去就很像光明,編號9……”
  拜蒙,主天使之王。

  第一百三十五章:躺槍的國王

  做BOSS必備的三個要素。
  智商,實力,運氣,缺一不可!
  溫欒發現自己倒霉透了,偌大的一個黑暗議會聽他指派,就是找不到魔黨。
  本來這種反常現象他應該很快聯想到有叛徒——卻因為黑暗議會留下的不靠譜印象太深,造成什麼問題都先想到他們的責任。
  系爾認真分析,得出的結論也是白鯨星系太大,資料不全,智能模塊無法做出判斷。
  “議長,親王!觀測到聖輝帝國軍隊有異動!”一個血族急匆匆跑進來,滿臉緊張。
  黑暗議會密黨七大家族只有四位親王,岡格羅親王是黑貓三長老的後裔,不知道偽裝什麼寵物;溫欒的老熟人邁科‧托瑞多親王是個唱歌的花花公子,能抵什麼用?
  然後就是親王失憶症,大公爵花癡病的邁卡維家族。
  剩下來就只有白鯨星系海盜總首領賽特拉‧布魯赫親王!
  雖然賽特拉把布魯赫家族的“我有疑問”“憑什麼”“我不走尋常路”精神發揮到了極致,賽特拉簡直成了黑暗議會的邊緣人物,黑暗議會召見不回來說玩得正開心,布魯赫家族鬧翻了不回來說還在外面努力打劫,該他做的事情一概不做,折騰得布魯赫家族開創了親王與大公爵同時存在的先例。
  一個血族家族,通常只有沒親王,才會出現大公爵。
  賽特拉親王活得很好,而布魯赫家族的大公爵都換了一打。這種荒謬事就好比東方華夏死了十二個皇帝,太上皇還活著呢……
  誰知道一百年前邁卡維家族又把這個歷史記錄刷新了,親王不行,大公爵犯病,家族內部准備投票公決選一個二公爵出來管事,但這個決議是直到今天也沒完成——讓邁卡維家族公投,跟叫一家精神病院的全體患者投票有什麼區別?
  不寫選舉目標的名字,畫簡筆畫,寫沒頭腦謎語讓唱票人猜都算是病得不嚴重的,亂寫選票的占大多數,其中別的家族親王公爵名字有,人類的名字有,就連餐廳洗衣店的招牌也能找到。當然,還有高喊自己是一張選票,變成蝙蝠鑽進投票箱裡不動,等著被唱票的……反正對於放棄治療的邁卡維家族,連黑暗議會大長老都沒心情搭理他們的破事。
  白鯨星系盟約簽訂之後,甭管海盜們是什麼看法,前方戰線的指揮壓力,一下就集中在賽特拉親王身上了。
  黑貓三長老不懂戰斗指揮,溫欒也不懂…
  只有賽特拉親王有經驗。
  指揮海盜船搶劫白鯨星系各國軍隊的經驗!
  “這才是傳奇!”系爾對溫欒嘀咕,“邁科親王太沒用了,只從一個小鎮酒館歌手成為風靡白鯨星系的演唱家,嘖!發展帶領星系海盜,成為白鯨星系傳奇的賽特拉親王,還是凱撒的老板……現在我們要用這樣的隊伍參加對聖輝帝國的戰爭,要是勝利了,這就是史詩宏篇啊我迫不及待了~”
  “……”
  溫欒默默的將做BOSS必備的三個條件在心裡修改成:屬下的智商,敵人的實力,自己運氣,嗯,真是缺一不可!
  “聖輝帝國怎麼了?”
  “他們好像在搜查什麼,邊境巡邏的戰艦數量激增。已經有好幾個國家攔截到不全的通訊波,似乎在摩爾威亞境內還有反抗勢力存在,聖輝帝國大意吃虧了,正在搜捕。”匯報消息的血族跟著追問,“聖輝帝國會因為這個推遲全面進攻的時間嗎?”
  溫欒諷刺:“聖輝帝國怎麼可能把這些反抗者放在眼裡?”
  就像拿著火槍的美洲侵略者,怎麼可能印第安人的反抗,就停止他們貪婪征服的領域擴張?
  可惜,張森死了。
  貘想起自己的儲備糧。
  ——張森帶走的那個五角星大概也搜集完情報,准備等聖輝帝國進攻時,趁亂跑回來吧。
  溫欒無趣在控制艙內點著屏幕,正常人生氣時都吃不下食物,他卻感到饑餓。
  幸好他現在不用自己覓食,甭管黑暗議會多麼奇葩,黑暗生物對溫欒的身份多麼嘀咕,現在溫欒就是議長。
  “今天的新鮮人類送來了。”
  “……”
  現在白鯨星系航路繁忙,往邊遠星域遷移的商人與民眾,想走卻沒有門路的,黑暗議會設了一個星際運輸公司,承諾將他們順路帶到距離聖輝帝國占領區較遠的地方,除了自備食水外不要錢。
  這就是血族們臨時招募的航程儲備食物。
  吃慣了血液制品,有條件就置辦點新鮮美味吧,還能用“深入民眾,查探消息”的借口呢。
  到達目的地的人們,除了貧血外,沒別的損失,但敢上船的人不多,天上掉餡餅的事沒多少人相信,海盜們也不在乎,反正走投無路的人很多。
  什麼也不記得的人們,給海盜傳出了更好的名聲,因為他們連一粒鈕釦也沒被海盜打劫,對於他們隨身攜帶的財物,海盜們就像沒看見一樣。
  ——商會要跑星系貿易才能繼續給海盜創造打劫機會,現在黑掉這些搬家的商人,以後打劫誰呢?海盜的邏輯就是這麼神奇。
  於是系爾號太空堡壘,也定時定點接收“海盜們”送給親王與三長老的食物。
  議長?同樣待遇,每天兩個人類。
  對此溫欒無語了很長時間,他也終於有了自己是黑暗BOSS的感覺。
  讓系爾繼續盯著星圖,溫欒離開操縱艙,隔著手臂粗合金牢籠柵欄,籠子裡的兩個人類驚恐憤怒的盯著溫欒。
  “軍服…你們是哪國的軍人?”衣服質量不錯,有焦黑有灰燼還沒報廢,基本保持著完整,估計是實力強盛的國家。
  溫欒根本不在乎對方殺人的目光。
  被送到系爾號太空堡壘前,黑暗生物怎麼檢查溫欒不知道,但只要進入太空堡壘裡的陌生人,都是系爾的重點掃描對象,別說武器,就連能砸人的硬幣都帶不進來。
  這種憤恨目光,很可能就是被系爾丟進籠子裡,還被機械臂近距離摸了一遍造成的。
  反正用餐完畢,黑暗生物會很盡職的負責清理記憶。溫欒這個BOSS也沒有戴面具出場偽裝自己的覺悟。
  “你們這些海盜,敢對深藍王國動手!”
  “白鯨星系海盜什麼都敢……等等,你說什麼?”溫欒畢竟對這裡的語言不熟,幾秒鐘後才反應過來。
  仔細打量這兩個人,溫欒表情古怪。
  海盜不太可能抓深藍王國的人當食物,深藍王國的軍人也不會跑到偷渡公司要求搭載,難道是賽路斯派來的信使+餐點便當?
  溫欒忍不住用精神連接問系爾。
  “制服徽章掃描,深藍星王室衛隊。”銀甲騎士投影在籠子前刷出來,兩個俘虜沒有露出疑惑表情,反而恐懼的睜大眼睛。
  溫欒無聲抽嘴角:送餐什麼的,果然想多了。
  “雷蒙…”
  “原來執政黨早就跟海盜勾結了!!”
  脫口而出後,兩個俘虜同時臉色慘白,他們意識到發現這個秘密,不可能活著離開了。
  “王室衛隊怎麼跑到這裡來了?”溫欒頭痛。
  銀甲騎士投影做了個聳肩的動作:“我去問今天送餐點給主人的蝙蝠。”
  “……”能別提這個茬嗎?
  溫欒眼皮狂跳,貘一向潛伏在夢境裡,悄無聲息的尋找獵物,吃完就走,從來不暴露自己。在這個動輒相隔幾光年的星際時代,這樣囂張的走到人類面前真的是第一次,更別說:“溫欒”占據著主人格,不是貘。
  “不用了,我自己能看到。”
  溫欒退後一步,催眠氣體跟著濃霧緩緩飄開。
  ——不是每一個睡死的人都會做夢,但借用夢魔的能力就百分百有夢境出現。
  夢境的景象十分混亂,在貘的控制下,很快就出現了噩夢,一艘戰艦被襲擊,左右搖晃。激戰發生在一個空間站,許多路過等待跳躍空間的飛船都被卷入,襲擊者很瘋狂,一艘深藍王國標記的戰艦,就是在沒有准備的情況下,被七八艘運輸船自殺性撞上。
  能量光罩破損。
  但深藍王國戰艦質量太好,科技太高,迅速脫離了被困區域,開炮還擊。
  戰場逐漸挪到外面太空裡,爆炸的第一現場空間站缺了半個頂,沒穿太空服的人類當場死亡,許多運輸船在爆炸裡被波及,喪失了航行能力,通訊頻道亂成一團。
  深藍王國的船隊數量眾多,只是其中一艘護衛艦受損,沒有多少問題,悲催的是有幾個奉命調配補給品的衛隊官,穿著小型作戰機甲在停泊港檢查貨物,遭遇這種變故,就被生生丟下了。
  空間站一旦崩落,就算穿著機甲與太空服的人,也只能漂浮在星空裡等待救援。
  溫欒在夢境裡走過不斷爆炸的區域,直接站在空間站破口處向外看,原來忙碌的航路上也沖出許多偽裝商船的戰艦,對著深藍王國船隊開炮。
  其中兩發能量炮誤中空間站,燃燒的殘骸迅速下墜。
  溫欒遠遠看見星系海盜的飛船蹤影,看來這兩個王室衛隊官就是這麼被救走的,依他們傲慢,估計對海盜說話也不客氣,黑暗生物絕對沒有心胸開闊這種優良美德,轉手就送來給自己做餐點了。
  溫欒摸額頭,涼笑。
  這裡是噩夢,怎麼可能被救呢?
  夢境邊緣一陣模糊,海盜的船就不見了。深藍王國的船隊也忽然喪失優勢,被打得陣型混亂,逐漸分散。
  “不,這不可能!”做夢的人本能的喊。
  溫欒耐心的等夢境變化,他不知道襲擊者是誰,但這些天他整天盯著星圖,竟然不知道有個空間站被炸,目標還是深藍王國。證明這場意外根本就不是發生在補給線上,也不是前線陣地,深藍王國後方出了什麼問題?
  船隊旗艦暴露在炮火裡。
  “不,陛下!他們的目標是陛下!”
  這個叫聲讓溫欒驟然一驚。
  他睜開眼睛,這是連噩夢都來不及吃就退出了夢境。
  “主人?”系爾疑惑低頭。
  “我知道魔黨想干什麼了!”溫欒盯著做噩夢的兩個人,手背上青筋突起,他狠狠的罵了自己一句笨蛋。
  魔黨想要什麼?當然是實力。
  他們現在為什麼東躲西藏,當然因為沒有能跟聖輝帝國深藍王國拼的軍隊與科技。
  明明以前猜測過這點,怎麼臨戰就把這茬忘了!溫欒煩躁的說:
  “魔黨與詛咒巫師的目標根本就不是賽路斯,他們對夢魔沒興趣,他們想要深藍王國!該死,我竟然忘記深藍王國還有一個國王,隨便哪個血族只要咬他一口……不不,如果是這樣,當初殺死賽路斯導師的血族為什麼不直接去襲擊國王?難道想把國王引出來?
  對,沒錯。他們那個時候在觀望,因為不知道賽路斯是否會離開深藍星!現在——只要賽路斯敗給聖輝帝國,深藍王國必定大亂,無論是黑暗議會還是執政黨,首先要得到雷蒙蓋頓機甲芯片,才是最重要的!”
  國王陛下有名義得到芯片,有名義領導深藍王國殘軍,前提是國王要在戰場上。
  “聖輝帝國要抓夢魔,魔黨要心髒裡的芯片,見鬼,他們是劃分好的嗎?留給我什麼,一具屍體嗎?”溫欒暴怒。
  “系爾,轉方向!深藍王國船隊不可能像夢境這樣被擊潰,我們要趕在魔黨之前,把國王抓回來!就說海盜們害怕深藍王國軍隊圍剿,要綁架國王做人質,星系盟約結束後立刻釋放!”

  第一百三十六章:速戰速決

  白鯨星系的海盜從不搶劫深藍王國飛船,這件事不是秘密。
  許多人都憤怒的咒罵過海盜欺軟怕硬。
  海盜夾著貴得嚇人的手工煙卷,往嘴裡灌走私來的美酒,大大咧咧踩著武裝機器人胸口,放聲嘲笑:難道他們是傻子嗎?知道對方硬還要往上撞?
  對海盜來說,只要遇到了目標,第一看航路位置,第二看目標實力,第三才看國籍。
  如果對方勢單力薄,就算是摩爾威亞的戰艦,海盜也敢圍上去打劫。
  與之相反,深藍王國一艘民用小飛船,海盜們都躲得遠遠的——深藍王國是個瘋子啊,大家都知道,別看它固守邊境不聲不響,誰要是無意中撩了這只猛獸的毛,它回頭就是一口。
  而且深藍王國有個壞毛病,經常按住對方揍完一頓,才慢條斯理宣布一下原因。
  抗議?那也太麻煩了。
  深藍王國的外交發言人,通常不是美女也不是帥哥,一點也不代表深藍王國的形象,是國會眼中的養老職位,照著稿子讀一下深藍王國政府發言就行,反正深藍王國從來不召開新聞發布會。
  這就導致這幾百年來,貿易制裁XX國是以國會大門為背景,已經炸掉XX國越境飛船通告在旋轉樓梯鏡子前(找個亮度高的地方),到了賽路斯為代表的執政黨,更是變本加厲,大街的蛋糕店裡,國會大廈中庭的噴泉池邊,馬車上,研究所盥洗室,發言人一邊打哈欠一邊說話,一邊啃面包一邊說話,一邊洗頭一邊說話……簡直喪心病狂!
  特麼的哪裡是外交發言,簡直是深藍星旅游片。
  由於深藍星地表麥瑞迪斯城拒絕游客,公民等級不高的也沒有資格去,外交發言人的視頻就成了少數可以窺見麥瑞迪斯城風光的來源。
  最受歡迎的就是蛋糕店與果汁坊。
  白鯨星系許多貴族都喜歡把視頻保存到光腦裡,然後定格住,投影到牆壁上,指著發言人背後的十層玻璃櫃滔滔不絕點評,炫耀自己曾經去深藍星地下城,逛過的那家“巫師的魔法城堡”糖果蛋糕店有出售同款。
  多麼狡猾啊,造型精致漂亮的各種奶油水果巧克力蛋糕點心,外加裝在不同形狀透明杯裡各種飲料,顏色鮮艷,晶瑩剔透,絕對是視覺美感——至於發言人說什麼,重要嗎?
  溫欒第一次看的時候,就堅定的相信黑暗議會背後搞賄賂,變相植入廣告,擴充了深藍星黑暗議會經營的蛋糕店收入。
  結果他得到的回答是——賽路斯做首相後,深藍王國連續三任外交發言人都是黑暗生物,還需要賄賂?
  溫欒:……
  每一個敢於做黑暗議會議長的,都是真的勇士,必須得沒心髒病高血壓——這是什麼樣的手下,智商都加錯點了吧!才能發揮到什麼奇葩地方去了!
  “深藍王國真的沒有任何官方譴責?”溫欒翻著深藍王國外交發言視頻,不放心的又問了一遍。
  跑去綁架國王,還沒給賽路斯打招呼,溫欒覺得這事干得太驚悚了點。
  “是的。”系爾回答,“主人你看檔案記錄的時間,最新一條還是白鯨星系盟約簽訂成功宣言呢,連國王去前線的消息都沒及時更新上。”
  “……”
  這樣拿國王不重視行嗎?
  如此暴露執政黨與王室的矛盾好嗎?
  溫欒腦子裡翻騰得太厲害,系爾通過精神連接安慰:“主人,你想多了。”
  系爾翻出深藍王國的對外發言記錄,前面是一系列對白鯨星系各國宣戰的視頻(沒有主動派遣代表來深藍星參加星系盟約提名),而且是不宣而戰,征服了人家全境後,深藍王國政府事後補上的。
  “貝利亞一共出戰六個國家,但宣戰視頻漏了一個。”系爾解釋,“每段戰爭宣言都是一模一樣的,只是開頭的致XX國稱呼不同,發言人查理先生,連念五個稿子暈頭了,漏掉了了一個小國。”
  “……”
  這是多悲慘,國家被滅了,戰勝國連個開戰宣言都補漏了。
  難道還要人家戰敗國來抗議?
  溫欒仰著脖子靠在椅上,無力的說:“那麼好吧,系爾,全力開火!”
  “收到!”
  銀色太空堡壘緩緩調轉方向。
  星空裡,海盜駕駛的型號亂七八糟的各種飛船戰艦,開始縮小包圍圈——他們之前已經用這種半威脅的模式,包圍著這支深藍王國船隊同步航行。
  深藍王國船隊開始不屑跟海盜對話,當看見太空堡壘出現時,指揮官當場就愣住了。
  在太空戰爭裡,移動的太空堡壘類似航空母艦。
  ——出動這種級別,就意味著絕對不是開玩笑或跟蹤威懾(能源耗不起)。
  這艘船隊第一次在空間站補給時就遭遇襲擊,盡管很快打敗,但緊跟著航路上又出現數艘國籍不明的飛船玩自殺式撞擊。
  現在只要靠近船隊五百公裡內,全部視作敵人。
  航路非常繁忙,這支深藍王國船隊強行警告,驅趕其他飛船離開的行為,引起了公憤。
  愛希拉六世表情很難看,他試圖阻止旗艦的船長,但得到的答復卻是否定的。
  “陛下,也許您出於政治考慮,發現這樣的強行驅趕行為,會造成白鯨星系盟約各國的不滿,導致航路上為運送物資的船隊對深藍王室的敵意,但我必須要告訴您,這正是敵人的詭計——他們用不知名的辦法操縱了各種商用運輸船與戰艦對我們進行攻擊!為了不誤傷無辜的人,我們必須發布這樣的驅逐令。”
  “沒有別的辦法?”
  “有…走另外一條航路。”船長回答。
  國王額頭上的皺紋更深,就算他沒有打仗的經驗,也知道這是陷阱了。
  ——這明顯誘使他們偏離繁華的主航道。
  “我們的補給還能維持幾天?”
  “只有兩天,陛下。”
  這次是跨越整個白鯨星系的航程,空間跳躍次數對能源的考驗非常大,船隊出來的時候帶夠了補給,但沒想到一些忠於王室的貴族們,身體狀況堪憂,被這接連的空間跳躍航行加自殺性撞擊,戰艦發炮的沖擊波折騰得兩眼翻白。
  王室秘密培養的衛隊,減員率也有點高,許多都是開飛船的技術型人才。他們一輩子就在深藍王國境內晃悠,哪裡承受得了這麼高強度的駕駛時間。
  醫用品,非壓縮食物,盥洗用的淡水,都需要補充。
  “陛下,這是執政黨陰謀!”有個吐得臉色蒼白的王宮顧問,斷斷續續的說,“我們出行的時候……國會沒有阻攔,內閣什麼也沒說,更……沒有試圖派人來操縱飛船,讓我們順利將自己的人上了戰艦,出深藍王國的時候還召集了一些地方部隊,這都是我們的人啊!”
  就算中途出意外,也跟執政黨無關。
  “是你們太無能了!”
  國王沒想到在深藍星號稱經常開太空穿梭機參加花樣飛行大賽的貴族們體能差成這樣,也沒想到在軍隊培養的精英,實戰意識這麼薄弱。
  當初只想到帶走越多的戰艦越好,各個崗位只有一個替補人員做輪換,王室復辟黨還覺得多了,這年頭飛船都是自動駕駛多,在他們看來一個崗位一個人就夠了,國王強行命令必須有替補,他們也偷偷的瞞報了人數,難得國會不吭聲,多拐一艘飛船,就是自己這派的實力啊!
  再說上戰場,沒有足夠的火力怎麼拼?
  國王黑著臉,他已經不想說什麼了。
  “不准偏移航道!”只能下死命令。
  “是!”
  很快“盡職”的屬下又開始分析,這肯定是賽路斯干的,又隱晦的勸說愛希拉六his饑太沖動,根本不應該到戰場上來。
  “報告!那些海盜圍上來了!”
  有個王室貴族,大概是愛希拉六世的侄子,聽到後跳起來怒喝:“這些蝗蟲想干什麼,他們是不是聽到了什麼消息——該死,沒准是賽路斯指使他們來的。”
  國王冷冷的注視他。
  兒子沒有雄才大略就算了,侄子也…
  “陛下,這很有可能啊!海盜無論做什麼,賽路斯都可以裝作不知道——”
  笨蛋,執政黨根本不需要用這種辦法,半路上來兩個機甲就能干掉他們了,何必請海盜?
  “夠了!想辦法打退他們,或者去跟海盜溝通!這才是你們要做的!”國王額頭都能看見青筋了,如果不是他不懂怎麼指揮,簡直想把船長趕下來,叫眾人都閉嘴。
  其他人臉色也很糟。
  雖然他們在王國內混得不怎樣,但是去跟海盜溝通……這還是超出了他們心理承受力,要知道白鯨星系海盜從來都不敢打劫深藍王國的飛船,哪怕是條太空垃圾清理船。
  “開火!”溫欒可不知道這些人的糾結,他決定速戰速決。
  海盜船往這邊聚集用了兩天時間,估計許多國家的運輸船都看見了,前線的深藍王國軍隊不可能不知道,既然沒有譴責通告!
  上!管他的!
  驟然出現在眼前的煙火,驚得溫欒目瞪口呆。
  這麼激烈?海盜們怎麼忠誠?這架勢怎麼像不要命啊!
  ——這麼多年,深藍王國船隊都不能搶,現在能搶了,目標還是深藍王國的國王,海盜們多興奮多雞血你知道嗎?
  “尊敬的先生們女士們,我們是有職業道德的星系海盜!先為打攪你們的旅程道歉……混蛋,繼續開炮!集火破開防御!!咳咳,說實話……”賽特拉親王對著通訊儀器,得意洋洋的說,“我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嗷嗷!”
  “國王啊!王室啊!肯定帶著最高檔的美酒,兄弟們,上!”
  通訊頻道裡各種亂七八糟的聲音,讓溫欒頭上冒黑線。
  愛希拉六世的臉已經不是黑這個字能形容得了。
  “集中防御,你們沒有作戰陣型嗎?”國王怒吼。
  船隊在這樣雜亂的攻擊下,終於聚攏到一起。
  期間也有海盜船被打爆,但海盜們非常有經驗,被擊中前就已經穿著太空服躺在逃生艙裡,一摁按鈕,強力推進器就帶著他們脫離火力圈,大罵著撤到後方,被逐漸壓上來的其他海盜船順手撈起救走。
  溫欒一動不動,隨著系爾的視角看戰場。
  “就是現在!”
  龐大橢圓形的銀色太空堡壘忽然在中間裂開,伸展出頭顱與四肢。
  “收到!系爾百分之九十啟動,太空戰斗形態!”
  巨大的銀甲騎士,手持長槍,堅固的外殼無懼戰火——海盜船的指揮系統默認系爾是同伴,深藍王國船隊也默認它是同伴,除了流彈散射的能量,其他攻擊一時根本不能鎖定系爾為目標。
  “怎麼可能?”深藍王國船隊上的人也發現了,系爾是個綠點,沒辦法用主炮轟。
  “攻擊它附近的海盜船!”
  銀甲騎士彪悍的一槍穿過能量炮發出光芒,硬生生將能量光束打散了。
  “賽特拉親王,通知全員保持陣型後退包圍。”溫欒操縱系爾,用靈活詭異的姿勢,瞬間沖過外圍交火區域,見縫插針的邁步閃避,一艘飛船都沒撞到。
  “撒旦啊!議長這個開機甲技術!”黑貓盯著屏幕張大嘴。
  “不,開的是太空堡壘…”有血族弱弱提醒。
  那是,黑暗生物們,沒見過巴士司機吧!
  這可是開機甲穿小行星帶練技術的巴士司機!
  溫欒全神貫注的看著急劇變化的屏幕,系爾開了真實之眼,數據成排的刷,對方是深藍王國船隊,系爾對性能了如指掌,很輕松就推測出幾秒鐘後對方航行轉向的位置,並且給溫欒提供預判閃避圖軌跡。
  系爾在五分鐘後,順利來到護衛艦旁邊,溫欒想都不想,直接操縱系爾踢開兩艘護衛艦,手掌與旗艦能量罩相融,抓起來就走。
  這種戰陣之中,巨人悍然抄起一艘飛船離開的霸氣!
  “毀掉目標引擎,堵住所有炮口,完畢!開始整體移入身體內部。”旗艦在一百多米高的系爾手裡,就只是一根長長的法式面包。
  “確認國王在旗艦上嗎?”溫欒問。
  “正在入侵旗艦智能系統,目前進度百分之七,百分之十六……完畢!是的,國王愛希拉六世在這條船上,還包括第三順位繼承人XX公爵,第六順位繼承人XX女侯爵……”
  “停止!那都是附贈的!”溫欒沒趣的說,“開頻道……全體海盜船注意,撤退!”
  銀甲騎士橫槍一掃,左手握著“長面包”飛竄離開,身體表面有十幾條艙門依次打開,附近的海盜船全部跟著飛了進去。
  驚得目瞪口呆的深藍王國船隊:“快攔住!”
  擅長撤退逃跑的海盜們沒進入系爾身體裡的,也一哄而散。
  系爾握著長面包奔了大約十萬公裡,所有海盜船都安全進入或跑了後,長面包一半也消失在銀甲騎士手臂裡。
  “引擎全開,拉開安全距離!空間跳躍准備!”
  “命令通過,空間跳躍點搜索中!”系爾配合默契,迅速提高速度,將後面船隊甩出去好大一截。
  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海盜的人形太空堡壘握著旗艦,破開空間消失了。
  “……”這不科學,這裡沒有空間站啊!
  還有系統默認的綠點是怎麼回事?
  果然是執政黨的陰謀吧!!
  同時溫欒靠在金屬椅上邊喘氣,邊揭開扣在腦袋上的感應盔:“系爾?”
  “是,綁架國王計劃完成,目標旗艦已被吞噬,請稍等十分鐘——”
  然後系爾的聲音出現在旗艦上惶惶不安的人們耳邊:“歡迎參觀白鯨星系海盜太空堡壘,我是你們的導游系爾,願意為深藍王國愛希拉六世服務,你們將有十分鐘的時間整理儀表,本次航程目的地為暴風星域,我的主人擁有本次航程的最終解釋權,謝謝參與。”

  第一百三十七章:贖金

  旗艦的指揮系統被系爾侵占,雖然整艘戰艦內部的儀器還保持完好,但無論摁什麼鍵都不會有反應,戰艦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牢籠,被困在裡面的人甚至無法打開感應門。
  這種變故發生得太離奇突然,現在又跟外界完全斷絕了聯系,只有一個神經病的聲音宣稱什麼愉快旅程,智商再低的人也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
  他們被綁架了!
  是的,說起來有點不可思議,由幾十艘護衛艦與星系遠航艦組成的深藍王國船隊,旗艦竟然被海盜們強行拖走了。
  想到這點,許多人的臉都漲成了紫黑色。
  ——奇恥大辱!深藍王國的商人都沒被打劫過,他們卻做了星系海盜的俘虜?
  “雷蒙蓋頓機甲!!該死,賽路斯收買了這群海盜!”
  有人跳起來怒罵,但更多的人下意識的顫抖,他們腦補了一系列政治陰謀:殺死國王,剿滅復辟黨最大一部分實力,事後將罪名推卸到海盜頭上。
  既然這是一個陰謀,那麼他們肯定不會有活著申訴凶手的機會!
  在恐懼的重壓下,他們失去冷靜,抄起佩在身上的光束槍對准艙門。
  預料中船艙被強行撬開的場面沒有發生。十分鐘是個很短暫的時間,旗艦裡的人卻汗如雨下,緊張的盯著艙門一動都不敢動。
  “嗤。”細微的電流聲。
  指揮艙最大一塊屏幕忽然亮起來。
  有個精神脆弱的家伙,手一抖,能量光束就穿透了屏幕,影像變成了雪花點。
  王宮侍衛長一腳踹翻開槍的家伙,不讓他繼續搗亂。
  屏幕閃爍了下,一個駕馭白色飛馬的騎士出現了,銀色長發從頭盔裡散落下來,抬起手臂,將面甲上掀露出英俊的輪廓。
  系爾很感興趣的看屏幕上的裂痕,提起騎士槍,在馬背上擺了一個POSE,槍尖正對著破碎處,還露出油畫裡主人公那種堅毅勇敢凝視遠方的目光。
  因為位置擺得太好了,簡直有銀甲騎士擊碎屏幕,下一秒就要踏馬沖出的錯覺。
  “卡嚓,卡嚓。”
  系爾截屏留影,得意洋洋的欣賞自己的英姿。
  憋著一腔怒火,准備找海盜發洩的人們:……
  “你代表誰向深藍王國勒索贖金?”愛希拉六世的那個侄子,所謂的深藍王國第三順位繼承人高傲的揚起脖子,故作鎮定的開口。
  如果他背在身後的手沒有微微發抖,他這個貴族風度維持得還不錯。
  “贖金?”
  系爾輕輕一敲飛馬的側腹,張開的雪白翅膀充斥了整個屏幕,同時飛馬高高抬起的蹄子正好對准屏幕上的裂縫。
  “來吧,向自由的星空前進!”系爾裝模作樣的揮動騎士槍,長發飄舞,同時屏幕裡刷出巍峨山峰,系爾背後是火紅的恆星,光輝照得銀色盔甲閃閃發光。
  “唔,要調節一下。”
  飛馬踩著的地面瞬間拉高變成懸崖,維持這個帥氣動作的系爾昂首挺胸,對著屏幕外的眾人囂張的說:“贖金?別開玩笑了,深藍王國願意為你們付出多少贖金?讓我告訴你們——”
  系爾豎起手指,居高臨下輕蔑的說:“你們連一個能源單位也不值!”
  “砰!”
  終於有人忍不住對著屏幕就是一槍。
  旗艦的主要儀器沒有那麼容易報廢,但系爾引起了眾怒,幾秒鐘一輪掃下來,整塊屏幕布滿裂縫,再也顯示不出圖像。
  國王自始至終冷著一張臉,他坐在原來位置摩挲著手上的戒指,既不像憤怒,也沒有驚慌。
  系爾的話,就像戳到了人們內心最深的痛處,讓他們不由自主的恐懼起來。
  ——沒錯,賽路斯怎麼可能為王室復辟黨支付贖金?
  那幫瘋狂科學家,寧願拿資金去研究機甲,也不會給海盜的!
  “既然換不到贖金,你們想要什麼?”一位老公爵勉強振作精神,環顧四周,他相信這艘戰艦已經在海盜掌握中了,開槍只是損壞自己的儀器。
  “咳咳。”
  溫欒尷尬的摸摸通訊器,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看著旗艦內部顯示出的景象,系爾選取的俯視鏡頭很清晰,還貼心的分割了一些小屏幕,給裡面的人注釋身份。
  “這就是國王?”溫欒心裡嘀咕。
  系爾對國王的印象來自數據庫裡連100KB都沒有的介紹,導致溫欒聽完復述後,預想的是一個神情陰鷙,長著鷹鉤鼻,發際線很高(整天發愁掉光的)頑固老頭。
  結果完全不是這樣!
  俯視鏡頭裡,那個半靠在椅上的中年人,以深藍王國的品味來說,身上的黑色鑲邊禮服簡直太普通樸素了,沒有裝飾鈕釦,也沒有誇張的領結與堆疊繁復的襯衣領口。
  愛希拉六世不喜歡奢侈品,他甚至不懂得欣賞繪畫與音樂。國王一年裡至少有十一個月心情都糟糕得像颶風卷過的海面,就算不吭聲,也有一股可怕的威懾。
  愛希拉六世是個不成功的國王。
  在那樣的深藍王國——他也沒法成功。
  也許國王最優秀的地方就在他這輩子一直失敗,所以無論怎麼糟糕的處境,他都不會失態,在慌亂的人群裡看起來也最顯眼。
  “嘖。”溫欒摸下巴,用貘的本能給國王貼了一個無趣的標簽。
  這世上有一種人,意志非常堅定,就算在夢境裡感受到恐懼威脅,也會冷靜的面對困難的——他們就算身處噩夢之中,也很難崩潰驚叫,對貘來說這簡直是半生半熟的牛肉,差了口氣,根本沒法吃!
  溫欒通過系爾的精神連接,將旗艦裡的混亂看得清清楚楚,他自己卻沒有暴露,還指示系爾用變聲器改變自己說話的聲音。
  “晚上好,來自深藍王國的諸位…”
  溫欒看一眼旁邊的賽特拉親王,拿起血族准備好的演講稿,“這裡是有職業道德的海盜組織,如果你被我們綁架,請仔細收聽接下來宣讀的海盜人質須知……”
  這什麼玩意!
  溫欒瞪著光頭吉姆,後者攤手:“真的有這個條款!”
  溫欒黑線的將演講稿丟到幾米外,黑貓三長老喵的一聲,躲過這個天外來物。
  “剛才都是開玩笑!”溫欒眼睛不眨的對著通訊器說瞎話,“先生們女士們,請不要驚慌,你們沒有成為人質,也不是被綁架,一切…”
  “一切都是幻覺。”系爾嘀咕。
  溫欒眼皮抽搐,一拳砸中操縱台,系爾識趣的閉嘴。
  旗艦裡的眾人惱怒的聽著通訊頻道裡傳出的怪聲:“呵呵,這一切都是誤會。”
  溫欒一點都不在乎自己被N人咒罵,誰有實力誰就能盡情說瞎話,聽的人還不能反駁,這感覺真是太痛快了!
  “我們海盜組織也加入白鯨星系盟約,在聖輝帝國壓境的危機時刻,擔任後方補給線航路的巡邏職責。根據可靠情報,你們在XX空間站遭遇了不明勢力襲擊……”
  這麼正式的外交辭令,是溫欒臨時從深藍王國發言人視頻裡學的,但他能力有限,很快就編不下去了。
  “目前航向為暴風星域,那裡駐守著深藍王國軍隊!請你們搞清楚,我們要的不是贖金,是護送費用!”溫欒悠閒的晃著手臂,“馬馬虎虎,來兩噸能量礦吧!”
  “混賬,你們這些星系蝗蟲不會得逞——”
  溫欒挖挖耳朵,無所謂的聽著通訊器裡傳出的各種雜音,惡趣味冒出來順口說:
  “或者讓你們深藍王國首相賽路斯來陪我一晚,這條件我也可以接受!”
  “……”
  話說他們聽到的海盜首領追求賽路斯的事,是真的?
  復辟黨個個表情奇異,一副話憋在喉嚨裡,不知道該怎麼咆哮才對的樣子——賽路斯?除了長相,賽路斯有什麼優點?這海盜首領的眼睛瘸到紅蛛星雲去了吧!
  陪一晚?肯定不是“陪著坐”一晚上吧?
  這些為自己處境擔憂的人們,抽搐的想:這種贖金!首相絕對不會答應!!
  他們這是沒救了?
  “你隨時都能拿到這筆贖金。”
  “我隨時……嗯?”溫欒回神,驚看系爾傳來的影像。
  剛才說話的是國王。
  不但旗艦裡瞬間安靜,連溫欒這邊看熱鬧的黑暗生物也張大嘴發不出聲音。
  這一刻,包括系爾在內,深刻的體會到“國王陛下是這個王國最勇敢的人”這句話的真諦!
  溫欒驚得滿腦門黑線,他試探著問:“陛下的意思是?”
  “收起你那些不著邊際的胡話。”國王冷淡的說,眼中隱含著怒氣,“你們既然擁有雷蒙蓋頓機甲,難道還沒機會見賽路斯,跟他秘密會談?”
  “……”
  原來指的是賽路斯給海盜一台雷蒙蓋頓機甲啊,溫欒松口氣。
  把“陪一夜”理解成利益勾結了——
  “你握住王室為籌碼,得不到任何東西。”國王冷靜又諷刺的說,“如果你們沒有愚蠢到家,就該明白雷蒙蓋頓機甲的潛在危險性,你俘虜我的座艦為人質,你們自己身在這台機甲內,又怎麼不是賽路斯的人質?你們,心甘情願的走進來……”
  溫欒目瞪口呆,卡的一聲關掉通訊器。
  “系爾你的資料有問題吧,這國王怎麼這麼難搞?”
  黑貓抬爪子:“放著別管了。”
  有道理,溫欒嚴肅點頭:
  “等到明天,白鯨星系大多數國家應該都知道海盜綁架了深藍王國的國王,再放出消息說我們向深藍王國索要贖金!我猜賽路斯根本不會答復。”
  接下來只要盯緊深藍王國那支船隊。
  他們丟了國王,又痛恨賽路斯的不拯救,魔黨一定會找上門去“幫助”他們的!
  “哼哼,不相信他們這次還不上鉤!”
  “議長,要是深藍王國那邊有回復呢?”
  沒商量好,就玩綁架,還要搞後續合作真的不會掉鏈子嗎?
  “那就告訴他們贖金條件是陪我‘睡’一夜!”溫欒拍桌。
  不相信這種條件,深藍王國還會敷衍答復“回去考慮”拖時間!!
  “……”
  被借用海盜首領身份的賽特拉親王,壓力很大。

  第一百三十八章:聰明人

  荒蕪的草叢裡遍布著簡易折疊屋的碎片,這是星際旅行者與走私犯最喜歡使用的款型,這個邊遠星球已經空無一人,充氣帳篷被強氣流卷在地上翻滾,臨時營地上木樁還在,鍋碗與其他生活用品也留在原地。
  一隻手撿起地上的壓縮食物包裝袋,放在鼻尖仔細嗅:
  “還沒有變質,根據這個星球的空氣環境…距離事情發生時不超過72小時。”
  這個說話很有條理的人,形象卻很恐怖,兩臂前伸,布滿灰色的毛。臉部尖長,濃密的毛發裡,橙黃的獸瞳注視著狼藉一片的草地。
  狼人身後還跟著一群戴著面具,形如骷髏的老人。
  其中一個冷哼的用手杖敲了下地面,昆蟲唧唧響的草叢裡忽然安靜,腳邊飄著詭異的粉紅霧氣,很快又被風吹散。
  “沒有活人。”那個老巫師嘶啞著嗓子說。
  這個邊遠行星,幾天前還住著一大群從摩爾威亞共和國逃出來的難民,魔黨臨時在這裡布置了一個消息聯絡點,還派了一位詛咒大巫師坐鎮。
  “跟另外幾個聯絡點一樣,人類全部消失不見…”狼人在草叢裡找出幾具屍體,利爪狠狠握緊,發出一聲憤怒的嚎叫。
  這些嗜血狼人死得都很慘,肢體破碎,就像被什麼重重壓過。
  地面也有零星幾個被壓出來的深坑——這很離奇,因為沒有別的腳印,襲擊者像是從天而降。
  很多戰艦都有光學隱匿功能,但絕對沒有近地飛行還不被發現的!
  引擎的帶來的熱度與戰艦降落的風壓,會在地面留下明顯痕跡。
  幾個壯碩的灰熊人將倒塌的折疊屋板材拖起來,很快就將殘骸重新拼湊到一起,屋子的天花板損壞最嚴重,然後是正對門的牆壁。
  “牆壁與屋頂、柱子連接的螺絲與合金框架沒了。”
  “雷蒙蓋頓機甲!”
  老巫師咬牙切齒的頓了下手杖。
  答案已經很明顯。
  ——他們不相信雷蒙蓋頓能被破譯成高科技還制造機甲,但深藍王國擁有的最高科技武器叫什麼名字,這種情報還是能搞到手的。
  這種新型戰爭武器,跟蹤黑暗議會的叛徒,追蹤並摧毀了魔黨悄悄設下的聯絡點,很明顯星系海盜與深藍王國已經徹底站在一起,合作的默契比他們想像中還要多——海盜背後是黑暗議會,不管提交了叛徒可疑名單給深藍王國,還是一個不漏的監視來參加會議的黑暗生物,都意味著黑暗議會將分散在白鯨星系情報網勢力交到了深藍王國手上。
  “該死的海戈爾!他瘋了嗎?竟然這麼相信人類!”咒罵著黑暗議會大長老的狼人忽然抬頭,“難道黑暗議會已經徹底控制了深藍王國?夢魔都要屈服在他們的勢力下?”
  “這不可能!”老巫師斷然說,“夢魔對自己構造的夢境很有領域意識,他不會允許別人插手。事實很明顯,他們已經有了牢固的同盟,海戈爾到底給了夢魔什麼承諾?完全沒道理…尤其我們接到的最新消息,黑暗議會讓東方惡魔來做議長。貘與夢魔是死敵!”
  深藍王國派出的機甲動作很快,在聯絡點第二次接收情報時就來了。
  魔黨很狡猾,命令他們潛伏在黑暗議會內的叛徒,輪換上繳情報——那些第二次來回報情況的叛徒暴露了,但還有一些聯絡點接收到了情報。
  “難道這是夢魔與宿敵的新一輪角逐?”拿魔黨與聖輝帝國為獵物?
  干癟如骷髏的巫師們紛紛發出冷笑。
  夢魔與貘的強大,只在夢境。
  它們的獵物是人類,而屬於人類的聖輝帝國,擁有堅定的宗教信仰,擁有高科技武器,讓深藍王國的機甲優勢也無法盡情發揮。
  “局勢沒有變化…白鯨星系聯軍肯定會輸。”
  一旦聖輝帝國大軍壓上,比數量就能轟光這邊的烏合之眾。
  “通知下去,現階段我們要做的,還是盡量隱藏。”老巫師陰森森的說,“白鯨星系其他國家都是廢物,就算控制再多小國的軍隊,也不能彌補我們的弱勢。等到深藍王國戰敗,就是我們擊潰黑暗議會,占領深藍星的好機會,我們不僅要深藍王國的財富,更重要是深藍的軍隊與科技!這才是稱霸星系戰爭的根本!”
  “還有聖輝帝國的人,趁亂能抓幾個就抓幾個,交給茨密希家族研究吧……”狼人臉上露出嗜血的笑容,“異能者啊,在古地球時期,我們就抓過不少。聖輝帝國用瘋狂信仰誘發人類的精神異能,只要知道原理,我們也可以讓一些低級血族與低級獸人,用對血腥的瘋狂渴望為目標試試呢!”
  兩強相爭,當然是第三者得利。
  至於聖輝帝國能不能抓到夢魔,這跟他們有什麼關系呢?
  只要雷蒙蓋頓芯片到手,只要搶劫深藍王國的財富與科技,空蕩蕩的領土留給聖輝帝國又怎樣?
  “那些信仰神的人,竟然在兩千年後相信自己說出的謊言…哈哈!”
  這群黑暗生物發出陰冷的笑聲,在他們看來,想尋覓神的存在,想觸碰到神的領域與力量——簡直是再搞笑不過的事!
  “這世上本來就沒有神,即使有,也好比人類的世界,螞蟻是不會懂的。一隻螞蟻發現了人類的世界,然後螞蟻能做什麼呢?難道它能成為人類嗎?”
  老巫師的話,引來一陣肆意的嘲笑。
  “記住,我們的敵人不是夢魔,也不是貘,只是黑暗議會…讓那些整天訴說著與人類共處,藏匿在人類之中的該死家伙下地獄去吧!這世界既不屬於宗教瘋子,也不屬於弱者!”
  眾黑暗生物齊刷刷向那個老巫師行禮。
  “抓住深藍王國的愛希拉六世,把他咬成我們的人…”
  “不好了!”
  一隻狼人飛速從遠處跑來,氣喘吁吁的說,“深藍王國的船隊遭到白鯨星系海盜的襲擊!國王被海盜們綁架了!”
  “什麼?”
  這一聲驚疑非常整齊,從詛咒巫師到獸人,都是滿臉不信的表情。
  深藍王國的船隊有多堅固,防御多麼難破開,親自策劃控制了多艘飛船自殺性襲擊的他們最明白了。
  雖然愛希拉六世擺出來的陣容不算強大,船隊戰艦數量也沒有超過八十艘,但在白鯨星系,已經沒有別的勢力可以威脅到這支船隊。
  “不可能!按照時間,現在深藍王國的船隊應該因為缺少補給離開主航路,進入我們設計好的包圍圈…由我們的人從空間站混上船隊,控制住他們!該死!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深藍王國的內閣搞鬼,給國王的旗艦是紙糊的嗎?”
  “是機甲!”來報信的狼人顫抖著說,“海盜的那艘太空堡壘可以變形成機甲!”
  黑暗生物們跟著倒吸一口冷氣。
  “夢魔怎麼可能肯把這種東西交給黑暗議會?”有人提出質疑。
  老巫師狠狠磨牙:“看來黑暗議會對深藍王國的滲透,比我們想像中還要嚴重!夢魔並不是與黑暗議會合作,而是無法拒絕隱藏在王國內部的龐大勢力,雷蒙蓋頓機甲,黑暗議會也掌握著一部分。我們被假消息騙了,所謂的芯片,可能沒有最高權限!”
  “這——”
  這個猜測引出的問題可不少。
  如果芯片沒有作用,他們抓那位國王有什麼用?
  “我認為這可能是個假消息,海盜們毫無忌諱的暴露出他們擁有機甲的事實,沒准就是讓我們得到錯誤的結論,認為芯片不能控制雷蒙蓋頓機甲…”
  “不可能!”老巫師厲聲說,“難道你覺得夢魔能與他的宿敵共處?還聯手制造出這樣的陰謀?最近的海盜與暴風星域前線的深藍王國軍隊相隔幾萬光年,這麼遠的距離,光波通訊是沒用的!除非他們在雙子星就已經得知我們要襲擊國王的船隊,還知道國王會出行,才能制定商量出這樣默契的綁架計劃!”
  大多數探查消息的海盜,在前幾天都被黑暗議會叛徒監視著,如果海盜們用別的方法與深藍王國聯系,不可能瞞得住。
  “還有這裡!”老巫師用手杖點著腳邊狼藉的廢墟。
  這裡根本就不是深藍王國派出的機甲,是海盜,也就是黑暗議會自己的勢力干的!
  “狡猾的海戈爾,狡猾的東方惡魔,制造出他們與夢魔聯手,並且利益一致互相協作的假象!就是讓我們判斷失誤,可惜他們還是露了破綻!如果襲擊聯絡點的是深藍王國派出的機甲,為什麼要連這裡的難民一起擄走?”
  只有血族才在遠航時需要食物。
  海盜們搞的承諾順路搭載救助難民離開,背後偷偷咬人類幾口的事不是秘密,魔黨與詛咒巫師還不客氣嘲笑過這種名為藏匿身份,實則多此一舉的愚蠢行徑。
  “夢魔是才覺醒的,而芯片擁有雷蒙蓋頓最高權限的消息,很早之前就有了,不排除是黑暗議會放出的假消息!”
  “巫師長,現在我們怎麼辦?”
  “派人去接觸夢魔!”老巫師陰冷的說,“在鏟除黑暗議會這點,我們與夢魔有共同利益!再趁機打探出這些機甲到底是怎麼操縱的!”
  “是!”
  與此同時,愛希拉六世無視周圍復辟黨徒的惶惶議論,盯著沒有絲毫反應的儀器,想著之前被海盜首領突然切斷的談話。
  “…被說中與賽路斯有合作,才匆忙切斷聯絡?”
  不不,如果擔心這點,就不會公然用雷蒙蓋頓機甲來劫持了!
  那條主航路上,盡管深藍王國船隊驅逐了大部分運輸船,但隔著那麼點距離,太空堡壘變形的銀甲騎士超過百米的龐大身形,還是能在遠處用雷達探測到。
  既然不怕消息走漏,怎麼會怕與賽路斯合作的消息走漏?
  愛希拉六世皺眉自言自語:“看來切斷通訊也是故意裝作有合作的假象。”
  “陛下?”
  國王不耐煩的揮揮手,他早就放棄用屬下的智商了。
  他繼續思考剛才猜測的可能性,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就像賽路斯了解他的能耐,他也很清楚這個政敵的脾氣。
  說一不二的鐵血首相會把機甲交給星際海盜?哼,別說那些瘋狂科學家,就連愛希拉六世自己,都不肯答應與別國以任何高科技為代價,推齤翻執政黨的政治合作!
  到處打劫,肆意狂妄的海盜會欣然接受一個可能干掉他們全部的機甲?還用大量材料把這台雷蒙蓋頓機甲升級成太空堡壘這種級別?(肯定不是執政黨出資的,對這點國王隨便想想就知道)
  如果這是一台不在賽路斯掌握裡的機甲,一切就說得通了!
  國王苦惱的思索,但海盜是怎麼獲得這台機甲的?
  “不好!深藍王國內部一定有問題!”國王霍然站起。
  對這點,他早就有懷疑了。
  王國總是有一群偶爾莫名其妙提出奇怪議案的政客,他們控制的都是不起眼的部門,像是教育部,或者是林業環境部,王國建設規劃部…密探首領黑格斯活著的時候,也匯報過深藍星地下城有未知的勢力,只是當初國王認為那是賽路斯的暗棋。
  白鯨星系海盜從來不搶劫深藍王國的飛船!!
  就是為了掩飾他們也有勢力在深藍王國,如果放過一兩艘,必然引起懷疑,索性連深藍王國的垃圾清理船都視若不見?
  海盜首領在雙子星公然的荒唐行徑,賽路斯也沒有別的反應!
  這跟賽路斯脾氣完全不合!
  就算這是聯合力量對付聖輝帝國的危急時刻,賽路斯也會給那個滿嘴荒唐話的海盜首領一個深刻教訓。
  深藍星上流社會為什麼沒人敢向首相示愛?還不是首相的脾氣……敢當面或者背後拿賽路斯長相開荒唐玩笑,說難聽話的人都被流放到王國邊境去了!
  國王倒退一步,坐倒在椅上。
  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面對的問題是多麼棘手,復辟的希望原來只是渺茫,現在更是可笑了——他連王國潛伏的敵人都沒發現。
  愛希拉六世很快又筆直的挺著背,他不會對任何糟糕的處境認輸!
  就算被綁架,但是現在知道了真相,他就能想出利用這些海盜的辦法!!

  暴風星域,普爾森號飛船內。
  “零件不夠!拜蒙的傳聲系統沒辦法組裝!”凱普特滿身油污,卷著袖子,形象全無對著賽路斯吼,“這台新機甲根本不能進行正常的通訊交流。”
  “戰爭機甲最重要的功能是消滅敵人,不是說話。”賽路斯回答。
  “……”
  旦塔林無聲翻頁,扉頁屏幕刷出字符:所以新的王級機甲是個啞巴?
  果然到了瘋狂科學家手裡,正常的設計也會出問題。
  “智能程序主體試運行無誤,邏輯模塊也植入完畢,開始加載數據庫。”
  賽路斯現在的形象也很慘,衣服看不見原來顏色,臉也是黑一塊灰一塊,站起來的時候還差點被雜亂的導線絆倒。
  小黑龍忽然出現在屏幕上,對賽路斯說:“海盜們綁架了國王,魔黨與詛咒巫師發現了聯絡點被毀。”
  賽路斯微微轉頭,神情似笑非笑:“很好,就是要他們懷疑我心髒裡這塊芯片的最高權限。”
  阿斯蒙帝斯還有點模糊,同樣沒有得到解釋的真知之王稍微一思考,就明白了整件事:“阿斯蒙帝斯,魔黨聯絡點的人類呢?”
  “噢,賽路斯讓我全部抓走,送到暴風星域某個星球了。”
  “……”
  普爾森放棄對阿斯蒙帝斯的解釋,它問了自己唯一的疑惑:“賽路斯大人,如果溫欒與海盜沒有任何行為引起國王懷疑,國王不一定會想到芯片的事。”
  賽路斯的目光重新回到新機甲主腦加載的數據進度條上。
  無數綠色字符在屏幕上發亮,照得他看不出本來容貌的側臉,有種奇異的魅力。
  “我了解我的每個敵人。”賽路斯淡淡的說。
  愛希拉六世在那樣的處境裡會有什麼想法,溫欒遇到這樣難搞的愛希拉六世會怎樣,他都一清二楚。
  “貘從來不願跟他無法掌握的人多說話。”這樣就夠了。
  至於那群藏在暗處的詛咒巫師與魔黨……
  “陷阱從來都是挖給聰明人的,他們按常理想得越多,就會越相信假象。”賽路斯笑了一笑,慢慢收緊手指,“我喜歡與聰明人打交道,因為他們必然會掉進我的手裡。”

  第一百三十九章:彗尾漂流記

  單卡拉比一頭扎進彗星尾部,借著大量離子氣體,干擾追捕者的搜索。
  五角星原先金黃的外殼趨向白色,並且在上面凝結大量宇宙塵埃,徹底隱入這顆周期性彗星長達上億千米的尾部。
  張森面前坐著一群摩爾威亞人,他們的表情都很古怪。
  ——現在算是逃亡途中。
  基地全毀,這台怪物機甲更是盤踞在基地內接連吞噬了三艘聖輝帝國的飛船,就這樣還嫌不夠,將搜索那個恆星系的帝國第三梯隊也一起啃了。面對聖輝帝國後知後覺的追蹤,單卡拉比號太空堡壘裡的每個人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沒錯,單卡拉比現在按照體長標准劃分,絕對是一座太空移動堡壘。
  想起張森抱著這家伙回來時,還是一隻跟企鵝差不多大,走路也很像企鵝的五角星,原摩爾威亞基地的人就忍不住滿頭黑線。
  太可怕了!
  只要給這些機甲足夠的時間,足夠的能源與材料,它們就能進化成凶殘的戰爭武器?以前就知道深藍王國是白鯨星系的隱藏BOSS,誰也不敢去惹,他們很想偷竊科技回來發展,但現實給了他們當頭一棒。
  ——這種機甲偷回來,需要餵一個基地,十二艘聖輝帝國飛船,誰養得起?!
  恐怕連深藍王國自己也養不起,所以才把機甲都堆在倉庫裡,張森竟然隨便拐拐就抱回來了!
  估計深藍王國內部給這些機甲的標簽是“危險品”“勿動”吧。
  當初派遣張森去深藍王國的軍方大人物已經殉國了,沒人能為這件事負責。
  把矛頭指向張森?
  算了吧,他們都在這台機甲的肚子裡,摩爾威亞的未來可能就要指望這個危險品了。只是很多人有點不甘心:光聽說生物有雛鳥情節,沒聽說機甲也對第一眼看見的人類有好感啊!難道張森把它帶出深藍王國,就足夠重量級危險機甲的效忠?
  早知如此,當初說什麼也要搶著去深藍王國當外交官!
  “滴…嘀嗒。”
  開闊的大廳裡,只有一個屏幕是亮的,兩條曲線在立體星圖上起伏跳動,其中一條代表著彗星運行軌跡與速度,另外一條是單卡拉比航行示意圖。
  通過不懈的努力計算,兩條曲線重合的部分越來越多,差異逐漸變小。
  星圖上忽然出現三個紅點,摩爾威亞人的心驟然揪緊。
  誰都不敢說話,大約十多分鐘後,紅點一無所獲,離開了這片區域,人們才松口氣癱軟的擦拭額頭的汗珠。
  再蠢的人也知道現在沒了投降選擇,就算是最悲觀,最不肯相信單卡拉比的摩爾威亞官員,也只能默默希望不被聖輝帝國發現加抓住,否則就真的沒活路了。
  “白鯨星系各國簽訂了共同盟約…為了抵抗來自異星系的侵略者…各國都公開表示,願意接納因為戰爭流亡的摩爾威亞國民…”
  紅點消失後,通訊頻道再次打開,斷斷續續播放著數十日前白鯨星系發布的宣言,因為距離遙遠,定位也不准確的,大多數時候只有嗤嗤的響聲,很難聽得清內容。
  可這是他們唯一能得知外面情況的途徑…
  如果溫欒在這裡,必然感覺這群人就像戰爭轟炸時期,躲在地底防空洞,戰戰兢兢開著錄音機收聽消息。
  “單卡拉比,沒有更新的情報嗎?”張森追問。
  他還是不習慣那個走路會啪嗒摔地上的五角星,忽然擴充到足足可以塞得下幾千人的多層太空堡壘形態。
  “布耶爾准備審問俘虜。”五角星慢吞吞的說。
  在單卡拉比智能程序開啟的狀況下,海星布耶爾只能短暫獲取主動權。
  盡管張森心底還是覺得五角星比較親近,基地摩爾威亞人描述恐怖的海星布耶爾讓他想到就脊背發涼,但現在是逃命,忍了半天他終於說:“怎麼不是布耶爾帶我們逃命?”
  “咕嘟,布耶爾不擅長飛行,布耶爾…”五角星想了半天,才找到一個貼切的答案,“布耶爾被造在我的身上,許多基礎功能,還是我用得比較好。”
  “……”總有種植物嫁接的即視感。
  “聖輝帝國一定嚴密監視著摩爾威亞國境,我們想離開,成功與白鯨星系聯軍匯合很難。”摩爾威亞的那位強烈反對投降的老將軍說,“所有的空間跳躍點可能都被監視,現在這樣的速度,我們可能需要200年才能抵達暴風星域。”
  張森也終於想到一個關鍵問題:“單卡拉比,你的能量值還有多少?能支撐多久的飛行?”
  “大概兩天…餓。”
  五角星整天喊餓,最先是沒得吃,現在是食量太大。
  張森頭發都豎起來了。
  如果不冒險闖空間站進跳躍點,兩天的時間能做什麼?在宇宙星空這麼個無邊無際的地方,單單兩天連這個恆星系都飛不出去!
  “那怎麼辦?”
  在宇宙中能量耗盡跟宣布死亡沒區別。
  “難道只能拼了!”人們驚慌的議論。
  “單卡拉比,你沒計劃?”張森追問,他身體剛剛復原,臉色蒼白,一急起來,連呼吸都開始急促。
  “餓。”五角星委屈的說:“布耶爾不准我吃!”
  “什麼?”
  “數據交換中。”單卡拉比很快回答,“布耶爾說,獵物不飛近,吃了我們就會有麻煩,張森會有危險,落單的飛船可以考慮。”
  “……”
  整艘船艙裡的摩爾威亞人都靜默了,他們的存在呢?難道他們是背景?
  “等等,這個星圖…你走的不是暴風星域,你要去哪裡?”
  彗星的彗尾恰好掃過一顆行星,單卡拉比悄無聲息的降落,深入干裂的星球表面環形山,五角星逐漸恢復成金黃色,邊緣出現許多重型挖掘工具,拋開厚厚的巖石。
  “啪嘰。”五角星一口啃在自己開辟的通道上。
  短短幾分鐘,它就挖走了大堆原礦石。
  五角星重新升空,繼續尋找能暫時庇護它的彗星。
  “赤鐵礦,能源礦…”
  單卡拉比點出一顆顆星球,航線果然已經偏離了去暴風星域的直線,繞了個半圈,簡直要到達白鯨星系邊緣。
  五角星嘀嘀咕咕的說:“餓,紅蛛星雲,有吃的。”
  在能量危機面前,沒人敢提出意見。
  龐大的星系邊緣,往往就是彗星群密布的地方,這裡的恆星都很年輕,活動劇烈。沒多久單卡拉比又找到了一顆稍微小掉的彗星,彎著五角縮成球滾進彗尾繼續同步航行。
  彗星拖出來的尾巴,越靠近恆星就越長,在星系邊緣只能說是普通,但是架不住數量多,有的彗星根本不止一條彗尾,有些彗星軌道相近,尾部有融合。單卡拉比在外殼上布滿一層偽裝的氣體離子後,就悄悄的順著彗星軌跡,擦過來串過去。
  屏幕上彗星軌跡曲線一條接一條的添。
  張森看到後來已經頭暈眼花,單卡拉比還是愉快的換位置,就像一個坐巴士不要錢的小孩,從這輛順風車蹦下,轉搭另外一條線路。
  速度不斷調整,五角星外殼的離子氣體偽裝也更加完美,彗星的雜質成分本來就多,在這個龐大的彗星群裡,就算親眼看見單卡拉比鑽進去,也會很快失去它的蹤跡。
  “張森,這台機甲的外殼防御力…”老將軍戰戰兢兢的問。
  別看五角星現在玩得開心,跑得順利,一旦接近恆星,彗星就有可能破碎變成流星雨,五角星不被砸成芝麻餅才怪!
  “我看著路呢。”單卡拉比很不高興的說。
  它又不傻乎乎的跟著彗尾奔向恆星。
  周期性的天體,除了奔去的,當然也有回來的——單卡拉比只是路過,在這樣荒蕪的新生恆星系,能源礦還沒有徹底形成,不是深埋地底,特別好找。
  “一天半的能源儲備。”
  “吞掉X噸可代替能源氣體,品質不純,轉化耗費XX能源儲備,目前存量為兩天。”
  單卡拉比把能源刻度表數字掛在大廳裡,人們眼睛就跟著指針上上下下,忽喜忽悲。五角星跑了一天,吞掉好多東西,最後能源可使用額度還是定格在兩天。
  “…別升級了,快儲能!”張森急得不行。
  “不。”單卡拉比堅定的拒絕,“我要升級主炮與武器,布耶爾不是戰斗機甲,我要保護它,還要保護張森。”
  什麼?!
  那只凶殘的海星不是戰斗機甲,這是哪裡搞錯了吧!
  “你…你是要升級武器裝備給布耶爾用?”張森試探著問。
  五角星生氣的咕嚕一聲,不理睬張森。
  就在這時,星圖掃描上忽然出現了一個綠色光點。
  摩爾威亞人全部激動站起,星系通用的規則,綠點就是本國軍隊,紅色是敵人,黃色是立場不明的別國軍隊。
  “是哪裡的部隊,快用通訊問番號!”
  老將軍尤其高興,摩爾威亞的軍隊不是潰逃就是毀滅,這時候遇到同胞,當然比什麼都高興,在危難時刻,哪怕是從前的政敵都能不計前嫌。
  張森卻反應過來,神色嚴峻的對將軍搖頭:“不是摩爾威亞的人!想想我們在哪裡!”
  眾人喜悅的神色瞬間像潮水般退得干干淨淨。
  深藍王國的機甲,系統默認的綠點還能有什麼?
  禍不單行,星圖另外一側也出現了六個紅色光點,那是聖輝帝國的巡邏艦,它們直直的飛向綠點所在,而單卡拉比,悲催的在兩者中間。
  “趕緊轉移方向!”所有人都跳起來。
  一邊聖輝帝國,一邊深藍王國,太可怕了!
  “注意…噢!天啊!”彗星軌跡曲線,都集中在中間這塊,想不被發現的挪出去,根本不可能。
  而且更要命的事情發生了,那個孤單的綠色光點,不但沒有掉頭逃跑,反而加快速度,用一種在摩爾威亞人看來匪夷所思的高速,直直的迎向聖輝帝國巡邏艦。
  這是什麼情況?
  張森緊張的捏起拳頭,五角星沒有關掉引擎,反而向綠點的方向航行。
  “停下!”摩爾威亞人大驚,
  張森也急得頭上冒汗:“等等!單卡拉比,這很危險,你是擅自跟我離開深藍王國的!”
  來不及了,綠點越來越大,掃描圖也出現在屏幕上。
  不是飛船,是人形機甲。
  舒展的羽翼,線條流暢,機甲主體有十多米高,左手持劍,右邊手肘與肩膀的連接口,有一個黑漆漆的炮口。腳上的靴子漂亮還帶有翅膀,形象威嚴,怎麼看都是聖輝帝國的天使機甲——
  “你搞錯方向了?”張森第一反應就是五角星的掃描系統出故障了。
  距離更近,能看出天使的外表有點糟糕,主體大片焦黑,左臂缺了好幾塊,象征聖輝帝國的十字裝飾頭盔不見了,臉部與胸口外殼都損毀嚴重。
  ——在路上遇到一個毀容的天使,這真是離奇的景象。
  天使機甲與彗星群擦過時,它的頭部忽然扭動了一下。
  被、發、現、了!!
  張森一口氣憋在喉嚨裡,神經繃得差點斷裂。
  天使機甲卻什麼也沒做,直接飛了過去,它距離單卡拉比藏匿的位置只有不到十公裡,在宇宙裡,這已經是一個近得恐怖的敵我距離。
  屏幕顯示綠點遇到了紅點,沒有發生襲擊,聖輝帝國的巡邏艦與天使機甲匯合。
  五角星裡的摩爾威亞人大氣都不敢喘。
  “咦?”張森忽然看到標記為聖輝帝國戰艦的紅點少了一個。
  他差點揉眼睛,很快接連滅掉的紅點,讓他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
  綠點停留幾分鐘後,再次高速向他們飛來。
  當看見屏幕上,拖著六艘破損戰艦的威嚴天使時,張森等人張大嘴,徹底發不出聲音。
  “出來吧,小家伙。”
  通訊頻道裡冒出的聲音尖銳刺耳,就像有一百個大鼓同時在敲,還夾雜著幾十個走調的小號與大提琴。
  張森條件反射的捂住耳朵,有些神經脆弱的人已經痛苦倒下。
  “你是誰?單卡拉比不是小家伙。”屏幕裡刷出一個頭頂五角星的少年投影,它再說話的時候,聲音頻率就變了,“單卡拉比你不要說話!你好,我是布耶爾,你是賽路斯造的新機甲嗎?”
  “拿去吃吧,小家伙。”
  天使大大咧咧的伸出手掌,穿過彗星氣體,直接按在五角星外殼上,將六艘戰艦全部塞給了單卡拉比。
  能量刻度瞬間升值了十倍。
  單卡拉比高興極了,盡管它的體型是天使機甲的十倍,但還是愉快的蜷縮身體,用彎角戳著天使背後的翅膀。
  “一級機密,這次相遇不允許詢問,不允許洩露。”
  “明白。”布耶爾抬抬頭頂的五角星,忍不住問,“你的聲音是怎麼回事?”
  “哦,他們沒給我裝發聲系統,我出來後吞掉兩艘飛船,自己臨時湊的,沒設計圖,所以有點糟糕。”天使機甲好脾氣的笑,回音極其恐怖,“再見,有兩個智能程序的小家伙。”

  第一百四十章:觀念誤差

  前往雙子星抓捕夢魔的人回來了!
  西伯頓大主教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立刻皺起了眉:“是誰救了他們?裁決殿,還是帝國軍部?”
  “不,他們是…自己逃回來的。”
  大主教掛在臉上僅有的那麼一絲模式化笑容也消失了,他嚴厲的看著前來匯報的藍衣神職者:“這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他們給神的光輝增添了陰影,教廷從來都不寬恕辱沒神威嚴的笨蛋!全部收押,不准遣送回國,就關在這裡!”
  “大主教,這…他們是主天使兵團的人,按照規章,失敗後應該回到聖殿去接受緊閉處罰。”
  一點沒錯,主張用其他手段抓住夢魔的就是聖殿騎士團勢力,聖殿轄屬七大兵團。而西伯頓大主教為代表的裁決殿,則強力推行征服白鯨星系的方針,對於聖殿背後接觸魔黨,利益黑暗生物的行為,裁決殿深惡痛絕。
  “哼。”西伯頓大主教冷冷注視著眾人。
  房間裡霎時陷入死寂。
  聖輝帝國的軍事會議,可不是在一張圓桌周圍坐著。
  最前面是七層台階,台階上放置聖物象征神之光輝,通常是十字架。其他打投影就行了,左邊是羽翼紋章象征聖殿,右邊則是黑色荊棘代表裁決團。
  七層台階裡,只有最下面四層才允許設置座位。
  大主教的位置在第五層,再下面一層就是他的屬官,有實權的神職者,整齊的列座,由於台階空間是有限的,教廷派來的人卻不少,就算在同等階級,能獲得這麼個位置,也相當了不得。
  台階下方才是象征非神權的,屬於帝國軍部的會議長桌。
  對於這種階級待遇,帝國軍人也不會感到不平,因為聖輝帝國皇室與政府、軍部高官,都要在教廷裡有三十年的資歷。
  不離開教廷就不能結婚,無法獲得政府與軍方職位,沒有建功立業的機會——教廷高於世俗的地位,是犧牲這些換來的,只是位置高那麼幾層,有什麼好值得羨慕?換句話說,如果在教廷都拼到了能坐台階的位置,干啥還要另謀出路?
  按照他們的理解,神賦予他們強大的力量,堅定的信仰讓這股力量更強,因為享樂是惡魔的誘惑,所以聖輝帝國人不喝酒,不開舞會,不制作美食,甚至嚴重的貪污受賄都沒人干,全民狂信徒!
  對神抱有懷疑者得不到力量,走不到高位,他們的話連個氣泡都不算。
  偷偷摸摸干壞事的人,必須要有瞞得住其他人的實力——在一個周圍皆精神異能者的環境裡,受賄都是件難事。如果真的有這種實力,必然是大主教與騎士團長,堅定病態的信仰支撐他們多年,早就“脫離了低級趣味”把眼光放到更深層次,比如用神學邏輯證實自己的政見,奪取權勢,抨擊對手。
  尤其在聖輝帝國,受賄後能干啥?估計只能看著錢發呆,沒地花,也不敢拿出去花。
  這就是價值觀的不同。
  西伯頓大主教確實會在他的權限內“提拔”“照顧”自己的親信,但這是為了擴大他自己的勢力,不需要別人給他好處,他也會這麼干。換句話說,就算給天大的好處,大主教也不會提拔一個笨蛋拖自己後腿。
  亡國的摩爾威亞人哀嚎自己的不幸,哭訴遭到虐待,指責著聖輝帝國軍人鐵石心腸,事實上那些軍人心情除了疑惑就是蔑視:虐待?他們帝國從民眾到統治者都是這樣的生活。這些不向神感恩,不磨礪自己,被惡魔享樂誘惑的人們,竟然還敢徒勞掙扎,不領情?哭嚎什麼呢,真是做作!
  試想,看到自己天天吃的壓縮食物,被亡國者踢翻大罵是狗都不吃的東西,說這是虐待他們——聖輝帝國軍隊會對他們客氣就怪了!
  被征服者國度的美酒美食,聖輝帝國人也有機會看到,但在那種世界觀熏陶裡長大的人,不敢碰的占大多數,就算有特別好奇的人悄悄去嘗了,後果也很悲催,常年只吃無味壓縮食物的他們,連味覺都有點退化了,就像一輩子不吃辣的人去吃辣椒,從口腔到腸胃都受不了。
  享樂是惡魔的誘惑!那些都是惡魔的食物!!神的子民是不能沾的!
  具有強悍實力的大主教,不用代表神的榮光,也足夠讓人們敬畏。
  目前摩爾威亞被占領區境內沒有與西伯頓大主教同級的大人物,這時也無人敢對關押主天使兵團的人提出質疑,當然,大主教肯定會對這次關押找出一個合適的罪名。
  “他們與惡魔接觸過,必須要經過審查。”
  西伯頓大主教厲聲說:“如果他們是被我們派出的人拯救出來的…”
  正好可以顯示聖殿主天使兵團的無能,抨擊他們抓捕夢魔的方針。
  這話大主教不會說的,他有更好的借口——
  “…還能證明他們沒有對惡魔屈服,現在竟然是自己逃回來,誰知道是不是惡魔的陰謀!將他們關押起來,不允許他們接觸任何情報,也不允許探視!”
  “是!”
  西伯頓的表情和緩了一點,他開始問細節:“雙子星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根據他們的講述,本來一切順利,也抓住了夢魔,但是深藍王國出動了強力的機甲,接應撤退不順利。最後機甲組成了主天使長,但有個操縱者猝死,導致反物質炮沒能成功發出。”
  負責匯報的神職者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大主教,發現說到聖殿派出的人無能,大主教心情就好多了。
  “白鯨星系各國都想得到主天使長的機甲,包括深藍王國在內,又輕視了聖殿派遣者的實力,雖然都帶著重傷,首領也成員也死了不少,但還是給他們抓到機會,操縱被扔到倉庫裡待機的主天使長,成功逃回來了。”
  西伯頓大主教很不滿意:“太籠統了,教廷不接受這樣的失敗!讓他們仔細回憶,把每一天每一件事都寫出來。仔細審查!”
  “是。”神職者躬身退後。
  “等等,主天使長呢?”
  “在停泊場,初步檢查完畢,外殼、胸口操縱艙、以及頭部損壞嚴重!暫時無法解體變回普通的主天使機甲,能量刻度也在警戒線內,急需維修,但是這裡還沒有能修理天使長級別機甲的工程師,只能先關機。”
  “嗯,帝國後勤部隊過兩天就來了。”大主教漫不經心的說。
  他在思考夢魔的能力,能否造成假象。比如用夢境蒙蔽聖殿那些白癡,讓他們以為辛苦逃出,其實搏斗失敗逃跑都不是真實情況。
  很快大主教就露出嘲諷笑容。
  ——就算夢魔給那些笨蛋記憶動了手腳又怎麼樣呢,人都被他關起來了!
  這次襲擊雙子星的是主天使兵團精銳,那台主天使長,西伯頓大主教很有興趣,就算不留在手中,也要向聖殿換取同等價值的東西。
  什麼,主天使長機甲會不會被做手腳?
  開玩笑嗎?
  裝爆炸物,第一時間就會被測出。
  裝隱秘監控儀器,隔著幾萬光年,什麼記錄能傳得出去?就算拍攝到什麼也是存在儀器內部,而歸來的天使機甲,總是會在第一時間關機節省能源,等到維修檢查機甲狀態的精英一來,什麼問題看不出?
  在機甲上做手腳,以聖輝帝國的觀念看,這簡直是搞笑!只要腦子正常的人,都不會這麼做。
  大主教連想都沒想到這點,就嚴肅的繼續會議。
  聖輝帝國決定在大批後勤達到後,再休整檢查一天,就開始橫掃整個白鯨星系的征途。
  至於去接受摩爾威亞一個基地投降卻不知所蹤的第三梯隊——這種小事,還輪不到報給西伯頓大主教知道。聖輝帝國這種黑漆漆的長方體飛船,在這邊數量就有上百萬,少掉十二艘真的不算什麼大事。
  摩爾威亞境內躲藏的反抗軍,在聖輝帝國眼裡就更談不上威脅了。
  誰會擔心自己出門後,家裡是不是有只螞蟻造反?
  連深藍王國在他們眼裡也只是令人頭痛的老鼠,會造成破壞,也很難抓。但在巨大的國力懸殊前,全面戰爭一旦爆發,就只是人與老鼠的差距。
  ——比喻是沒錯啦,但前提要老鼠的智商差,也不會進化。
  停泊場。
  高大的主天使長機甲,用非常標准的天使機甲關機姿勢,合金長劍拄地,雙手交疊壓在劍柄上,低頭安靜站著。
  雪白羽翼展開,部分脫落的瑕疵,也不能遮蔽它在日光下的璀璨光輝。
  摩爾威亞沒有這樣精美的雕像,遠看十多米高的天使,以及外殼損毀暴露出來的主炮與武器裝備,讓那些有精神力潛質,被挑選出來的摩爾威亞人在遠處看得戰戰兢兢。
  神這個概念,算是第一次在他們心裡留下烙印。
  這也是聖輝帝國將機甲造成天使的目的,象征神威與制裁的戰爭,有什麼比美麗耀眼卻又強大的天使更適合呢?
  “聽說深藍王國出動了他們最強級別的機甲,還不止一台,也只是讓主天使長的外殼損毀,整體構架都是完好的。”懂得機甲的聖輝帝國軍人輕松的閒聊。
  “是啊,那麼點領域的小國,能造得出什麼強力機甲。”
  就算遭遇兩次抓捕夢魔失利,在西伯頓大主教這樣的好戰派看來,根本不算什麼。聖輝帝國真正的精銳機甲還沒出,智天使長還在教廷沒派出來呢,就算深藍王國有高科技機甲,難道還能擋得住一百萬戰艦,五萬兩翼天使機甲?
  這就是獨占一個星系超級大國的霸氣!
  在這議論聲裡,主天使長——編號9的雷蒙蓋頓機甲拜蒙,無聲的運行它的程序。
  聖輝帝國人關掉的只是留在核心部件外面,作為迷惑的部件。
  就像一個閉合電路,賽路斯他們在裡面另外拉了一條線,重新裝了燈泡跟開關,還連接上電源,聖輝帝國在看不到內部線路的情況下,關掉原來的開關,根本不能阻止燈泡繼續工作。
  ——這也是材料怎麼都不夠的主因,不但要保證原來的主天使長殼子還在,連部件也不能隨便動,凱普特帶著一幫科學家,盯著賽路斯與普爾森拆開的主天使長,絞盡腦汁在不影響運行的情況下,另外塞了核心元件在裡面,再不漏破綻拼回去,簡直要吐血了。
  留給拜蒙的時間不多,據說維修機甲的人,三天後就要來了。
  深藍王國科學家最多只是神經病,不是神,只能做得到基本隱藏,主天使長機甲一旦被拆開核心部件,秘密就暴露了。
  況且有了自主思考能力的主天使長,根本不會允許有、人、拆、它!
  悄悄在核心部件裡刷著數據,拜蒙將一段制造時就輸入的程序調出來,進行緊張的演算,不斷修改參數,最後它發布了傳輸命令。
  停泊場除了它之外,還有很多戰艦,以及接到命令准備啟航,待機中的普通天使機甲。
  聖輝帝國的機甲系統差不多都一樣,主天使長的權限更高,其他機甲是不能拒絕命令的,而且接到數據的同時,還得到“這是機密不可洩露”的指示。
  就這樣,一段堪稱病毒的程序無聲無息的進入了戰艦與普通天使機甲系統裡。
  程序還帶有復制命令,只要它們與其他戰艦機甲通訊交流,程序也會跟著復制過去。這段程序沒有任何危害性,只是一個潛伏在數據庫裡的最高權限命令,在必要時刻,主天使長拜蒙的命令優先。
  並不是聖輝帝國軍事武器系統沒有防御力,而是“主天使長”的權限最高,完全符合系統默認規則。
  誰能想到主天使長能不需要操縱者,自己悄悄傳播命令?
  拄劍低頭站立的拜蒙,智能程序刷出愉快的數據。
  它最初沒有發聲系統,想笑它忍得住。
  它臉部是損壞的沒有修復,什麼變化也看不出。
  ——阿斯蒙帝斯,陰影之王,雷蒙蓋頓最強機甲…是嗎?在我誕生之前,它或許是,現在嘛!
  高大的主天使長無聲的站在陽光下一動不動,手中象征神威的長劍耀眼璀璨。

  第一百四十一章:漏洞

  “光當。”
  眾人的視線順著掉落的黃銅鑰匙落到地面上。
  珵亮的金屬光澤,鑰匙主體上還鑲嵌著數顆大小不一的寶石,復雜漂亮的暗紋只有在光線照射下才隱約可見。
  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它都像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雷蒙蓋頓,象征著召喚魔神,打開地獄之門的鑰匙…
  賽特拉親王與黑貓三長老對望一眼,不約而同的將要說的話咽下去。
  溫欒靠躺在椅上,因為無聊,他雙腿交疊架在儀表台上,手裡拿著鑰匙拋著玩——在地面上滾出兩三米,地板會自動變形,將鑰匙拖起來,重新送回溫欒手裡。
  黑貓豎著尾巴,走來走去,它有心想提醒溫欒,雷蒙蓋頓鑰匙對黑暗議會的意義重大,就算你是議長,也不要這樣隨便當豆子捏當骨頭拋!
  可這話三長老又有點說不出口。
  這把鑰匙雖然有四五千年的歷史,但仿品永遠只是仿品,它並不是真正的雷蒙蓋頓。對黑暗議會來說,它的象征的意義就是選出議長。
  也不知道為什麼,最初它還算能盡到這個職務,偶爾發發光,好歹也在工作,逐漸就沒有反應了,只能當做藝術品純欣賞。
  黑暗議會就很多年沒議長……
  來到白鯨星系後,大長老更是將它裝成門把手,盡管他宣稱這是遵照預言做的,但是真正相信的沒幾個人。
  據說黑暗議會最重要的秘密是靈魂儀式傳承的,根據早就定好的魔法契約,只有大長老死了,二長老才能知道真相。
  作為順序排在第三的長老,除非黑貓把它前面那個開蛋糕店的二長老干掉,否則輪不到它知道詳情。
  也不用擔心會有其他人這麼干,因為!沒人知道二長老真身在哪裡!!
  試想黑暗議會成員曾經集體出動胖揍二長老,大家挽袖子上,看到一個揍翻一個,直到人手一隻,逮著壓住不放,可眼前還是有沒被抓住的數只二長老在愉快的跑——這世上最安全的魔法保密人絕對是二長老無疑!
  黑暗議會的大長老呢,又是一個亡靈巫師,是對死亡與靈魂研究最通透的巫師。
  這就造成了一個非常棘手的狀況:很難被殺死的大長老,根本逮不住的二長老。
  黑貓晃著尾巴,盯著被溫欒不斷拋上拋下的鑰匙,忽然覺得它的一生很淒涼,連替補都輪不上,永遠是湊數的那一個。
  其他黑暗生物的心情也差不多,想想看,一柄擁有了就能趾高氣揚對大長老嚷嚷的鑰匙,一柄擁有了就能居高臨下看著家族親王的鑰匙,一柄擁有了就能命令所有海盜的鑰匙!就這麼順著視線不停的劃出拋物線,說心裡不癢癢是假的。
  黑暗議會沒有議長N年,忽然有了,大家才意識到:噢,原來這鑰匙不是裝飾品,也不是門把手。
  在溫欒拿走它之前,曾經有無數人帶著好奇心試圖讓鑰匙出現反應,結果都很失望。時間久了,黑暗生物們就把它忘到腦後。
  現在去搶?死心吧,他們都在系爾體內,等於性命都捏在這台機甲手裡了,系爾也不用做什麼,直接將想要干掉的人丟到太空裡,瞬間輕松解決。
  溫欒很清楚這點——他不會拿自己的安全開玩笑。
  “系爾,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溫欒無聊的仰著脖子看艙頂,第N遍掂著鑰匙晃悠,用精神連接戳系爾。
  辛苦敬業的整理數據,一邊還要補充能源的系爾,平淡的回答:“你在打這把鑰匙的主意。”
  溫欒一驚:“你猜到了?”
  “普爾森陛下上次給的升級數據包,對增加智商很有幫助。”
  “……”
  自己孩子瘋狂追星的父母心情,溫欒離奇的在系爾這裡感受到了。
  食指一轉,將鑰匙牢牢捏在手裡,溫欒側頭,換了個方式問:“那麼,智商增高的系爾騎士,你也很清楚我煩惱的原因了?”
  “當然,這很明顯。”系爾模仿真知之王的語氣說,“在引誘魔黨踏入陷阱這件事上,你已經接二連三的失敗。容我提醒,這是我們綁架了國王的第七天!除了深藍王國那支船隊提出憤怒抗議與交涉,其他人一點動靜也沒有!”
  沒錯,這就是溫欒心情糟糕的原因
  他派人嚴密監視著那支失去國王的船隊,卻一無所獲。
  這不科學!
  那些躲在暗處的黑暗生物叛逆,怎麼可能放過這樣的好機會!至少要咬兩三個復辟黨成員,暗中控制那支船隊,在白鯨星系大造輿論,譴責海盜們的肆意妄為,順手再攻擊一下對此不聞不問的首相賽路斯,指責賽路斯有意無視國王的生命安全,說不定還會叫囂賽路斯與海盜有勾結!
  他們想要芯片。不動搖執政黨在深藍王國的權威,不把國王推上台,怎麼能成功?
  溫欒苦惱極了,他原先准備找個合適的機會,偽裝海盜內訌,讓國王那艘旗艦逃跑——系爾核心分離主體,跟他一起藏到那艘戰艦裡,等那些對國王下手的魔黨一來,就立刻一網打盡!但這場精彩演出魔黨缺席了,綁架的國王又不能放,進退兩難。
  能保證國王安全的地方,除了溫欒這裡,只有賽路斯那邊。
  海盜的贖金條件太獵奇,都上了白鯨星系新聞頭版頭條,現在沒接到贖金,海盜怎麼把國王送給賽路斯?
  溫欒憋著一口氣,不相信自己連一群黑暗生物都搞不定。
  “我要用這把雷蒙蓋頓鑰匙的仿品進行C計劃!!”
  溫欒凶狠的說:“雖然它是個仿品,可也是高仿品,全世界僅此一柄!真品早在兩千年前黑暗議會召喚惡魔集體被丟到白鯨星系時就碎了,懂嗎?沒有真品,高仿品的價值就要翻倍!”
  “所以?”系爾在溫欒面前刷出投影,做了一個攤手動作。
  “難道魔黨與詛咒巫師不想搶奪鑰匙,成為黑暗議會的議長?難道聖輝帝國不想拿走雷蒙蓋頓高仿品回去研究召喚惡魔是怎麼回事?”溫欒憤憤的想,只許賽路斯做誘餌嗎,哼,其實他也有做誘餌的資本!
  銀甲騎士沉默數秒,聳肩說:“我很遺憾,主人!你只看到了表面。”
  “把語氣改過來!!”
  “好吧!”
  系爾扣住頭盔,很有風度的點點頭,“我們要將生命最美好的時光用來談論理想,我的主人,那些錯誤設定理想的家伙,怎麼會盯上這把很有紀念價值的高仿品呢!它能打開傳說中的地獄之門嗎,不能!魔黨唯一感興趣的事就是他們的死敵密黨,黑暗議會的叛徒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驅趕深藍星上的黑暗生物,它們覺得這就是聖戰!
  聖輝帝國為什麼放著活生生的夢魔不動手,要來拿一件偽造品?他們不是對惡魔感興趣,而是要從惡魔的存在尋覓神的蹤跡!就算鑰匙對他們有吸引力,主人你是不是忘記,賽路斯大人心髒裡的那塊芯片,其實也是真正地獄之門鑰匙的高仿品?”
  溫欒臉色瞬間青了。
  他手裡的這把鑰匙,只代表一個不知真假的預言,以及黑暗議會議長的頭銜,而深藍王國科學家造的芯片,卻有雷蒙蓋頓機甲的最高權限,傻瓜也知道誰比較有價值。
  想到這裡,溫欒就忍不住腹誹大長老召喚惡魔的技術差,竟然讓真品毀了。
  溫欒皺眉:“系爾,你說雷蒙蓋頓鑰匙為什麼會帶我來到兩千年後的白鯨星系,後來又把其他人拽來了?它不是打開地獄之門的鑰匙嗎?難道這裡就是地獄?”
  這個發散思維非同小可,溫欒黑線的想著,要是聖輝帝國與深藍王國開戰後,宇宙空間裡忽然鑽出一個大惡魔,放聲狂笑把所有戰艦都捏吧捏吧搓成球…
  “主人。”與溫欒有精神連接的系爾很無奈,“你想得太多了!”
  “……”
  溫欒無語,他疑心普爾森給的數據升級包,效果是穩重靠譜愛說教,想太多這種話不是一向由他對系爾說嗎?
  “我鄭重建議主人你,仔細回憶一遍是怎麼撿到那把真正的雷蒙蓋頓鑰匙?”
  溫欒隨口說:“這件事說起來也很奇怪,鑰匙在一隻禿鷲爪子裡,很莫名其妙的摔在了我開的巴士車頂上……等等!”
  溫欒表情變了。
  他想起那次開著巴士回隕石鎮的經歷,小鎮上的黑暗生物大打出手,還蒙騙他說是流星雨UFO對隕石鎮公路造成破壞。
  貘在沒有覺醒前,一旦對不正常的事情產生懷疑,想到“夢”“不真實”這個字眼,就會本能的忽略過去,再順口啃掉一點夢境,隕石鎮那條大霧彌漫的公路被貘咬過後,很快又恢復正常,連禿鷲的屍體也被丟出夢境,沒有留在巴士裡。
  “好啊,蘇塔老巫師…”那個時候就刻意誘導溫欒想到“這簡直是一場噩夢”上面去,然後不著痕跡的抹掉一切問題。
  以後有的是機會算賬!!
  溫欒繼續回憶撿到鑰匙的細節,他停下巴士,看到禿鷲——不對!之前車上還有三個奇怪的乘客!
  “異能者!”溫欒霍然站起。
  “主人?”
  “他們一定是聽說隕石鎮有問題,才過來查看的異能者!又或者是想剿滅你們這些黑暗生物的獵魔人!”
  賽特拉親王與黑貓被溫欒突然冒出的一句話震得滿眼茫然。
  之前系爾與溫欒的對話都是精神連接進行的,他們什麼也沒聽到。
  “聖輝帝國教廷的前身就是異能者與獵魔人協會,該死!原來這麼久之前就來找過我麻煩了?”溫欒暴躁的想說什麼,但又覺得這不是多大的事,隕石鎮上住著那麼多黑暗生物,經常有流竄的逃犯、破產者與迷路的游客進入隕石鎮,他們之中大多數人都會神秘失蹤(被黑暗生物解決掉了),引來獵魔人的懷疑並不奇怪。
  尤其兩千年過去了,當初坐他巴士的三個乘客,連渣都沒了。
  “系爾,現在問題進入了死胡同,一隻禿鷲為什麼會抓著黑暗議會找N年都沒找到的雷蒙蓋頓真品鑰匙?”溫欒歪著頭問。
  “資料不足,無法回答。”
  “用你的邏輯做一個最大膽的假設!”
  “有人丟下鑰匙,被禿鷲抓中,禿鷲無法承受雷蒙蓋頓的力量,掉下來死了,正好砸中你開的巴士。”
  “……”溫欒扶額,這機率無限趨近於0!
  “主人,愛希拉六世再次要求與海盜首領對話。”
  賽特拉親王不等溫欒說話,很自覺的站起來,走進系爾打開的通道,去跟那位很難對付的國王磨嘴皮子去了。
  “最新情報…有可疑飛船!”系爾打開星圖,顯示一個紅色光點,在太空堡壘遠處繞了一圈後離開。
  溫欒立刻振作精神,將鑰匙往系爾操縱台上一拍:“幫我收好!哈哈,我們等待很久的獵物終於要上門了!”
  “主人,根據識別系統,紅色光點是聖輝帝國的飛船!”
  “只是一艘飛船而已,怕什麼,魔黨不是跟聖輝帝國有合作嗎?”溫欒信心十足,他篤定對方不敢與系爾太空堡壘接觸,只要跟蹤,就能順利找到那些躲藏的家伙了。
  太空裡,那艘聖輝帝國的飛船,慢悠悠的調轉方向,准備撤退。
  這樣的距離,根本不足以發現那艘飛船船體下方,那個小小的六翼紋章。

  暴風星域的賽路斯第N次走神。
  “首相閣下?”
  “嗯…”賽路斯困倦的用手指揉著額頭,臨時趕工造出拜蒙,精神消耗太大。他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卻又摸不到是什麼。
  揮手示意會議暫停,賽路斯迅速將事情在腦海裡過濾了一遍。
  國王在溫欒那裡很安全不會被誰利用,昨天魔黨的人也找上門,提議要跟夢魔聯合對付黑暗議會,拜蒙去了聖輝帝國占領區,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會議結束,我要見昨天來的那位使者,馬上!”賽路斯決定再問一遍魔黨血族,他本能的感覺到,如果會出事,一定是他對黑暗議會不夠了解,忽略了什麼。
  很快,一個頭發梳得油光可鑒,笑容肆意的年輕人就來了,他看賽路斯的目光裡隱晦的充斥著一種奇異的嗜血贊歎。
  “英卡巴司閣下,您同意我昨天提出的建議了?”
  “我想知道一件事。”賽路斯雙手交疊,冷漠的看著對方,“你們怎麼知道我的宿敵,成了黑暗議會的議長?”
  “哈哈,閣下放心,我們在深藍星沒有任何勢力。”血族瞇起眼睛,狡猾的說,“是東方惡魔自己暴露的,他手裡拿著魔鑰,這是議長身份的象征。”
  “魔鑰?”賽路斯立刻抓住了重點,他表情開始變化了,“雷蒙蓋頓不是已經毀了?”
  血族得意的笑起來,果然夢魔不知道這件事:“真正的雷蒙蓋頓?是的,海戈爾那個亡靈巫師召喚惡魔後,雷蒙蓋頓就毀了,但黑暗議會還有一把高仿品,這才是我們說的‘魔鑰’,那是第一任黑暗議會議長造的,有關真正雷蒙蓋頓的資料,也是他留下來的。”
  賽路斯瞳孔收縮,手指抽搐著壓在桌上:“還有什麼,快說!”
  “閣下?”這個血族也嚇了一跳,他在魔黨屬於家族的新銳後裔,真正重要的大人物不會冒著危險來干這事,他對魔鑰知道的也很少,面對周圍忽然冒出的霧氣與夢魔金色的眼睛,他慌亂的下意識回答,“聽說還有個與魔鑰有關的預言,黑暗議會很多年都沒有議長,但據說在時間盡頭,拿起魔鑰的人就是能帶黑暗議會走出毀滅危機的議長。”
  賽路斯失控的差點被椅子絆住,他的聲音裡到了不易察覺的恐懼:
  “普爾森,回航!不,叫阿斯蒙帝斯來,我要去見溫欒!”

  第一百四十二章:賭注輸贏

  笨蛋雖然經常犯錯,但錯誤總是有大有小。
  智者一旦犯錯,通常就沒得挽救了。
  賽路斯並不是從來沒有失誤過,相反作為一個研究員出身的政治家,他很習慣失敗,失敗在他眼裡的意思並非“這條路不行”,而是代表“隔壁那條路是對的”。
  深藍星研究所成員的觀點是,每一個失敗都會說話,能指引他們正確的航行。
  賽路斯成為深藍王國權柄最重的首相前,經歷過失敗磨難與考驗,要知道執政黨終究還是通過選舉上台的,光依靠武器威脅政敵,也賺不來民眾的選票。
  現在他精通局勢的每個微妙改變,說出的話無人敢駁回,能牢牢把握住政敵的勢力,能卡住復辟黨的咽喉,不僅僅是智慧,更因為支撐他智慧的利器——賽路斯輸得起,執政黨輸得起!
  一幫科學家在深藍王國即將爆發內戰的時候跳出來,為什麼沒被干掉?為什麼他們能有失敗的機會直到賽路斯把政治手段磨練成熟,最後終於迎來執政內閣的機會?
  毫無疑問,雷蒙蓋頓機甲。
  就算賽路斯某天忽然跟米切爾一樣病得放棄治療,執政黨失去了國會大部分席位,在選舉中失利被趕下台,他們也不怕任何黨派,照樣能再次奪權。因為他們有雷蒙蓋頓機甲,輸得起!
  賽路斯在對待聖輝帝國的問題上,就曾經犯下輕敵的錯誤,但這個錯誤還是可以挽救,黑暗議會+雷蒙蓋頓機甲的組合,讓聖輝帝國與魔黨先遣者頹然而歸。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錯誤很快就會賽路斯發現,然後彌補。
  可是這一次——
  “你先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啊!”小黑龍在網格二維圖像上竄來竄去。
  陰影之王巡視暴風星域前線陣地,接到消息後,不到一光年的距離它也使用了空間跳躍,等到賽路斯上來後,阿斯蒙帝斯急迫的想知道情況。
  賽路斯卻只給了他一句話。
  ——用最快速度,到系爾那邊去,節省能量,有非常難對付的敵人。
  賽路斯原來的計劃,是讓魔黨、愛希拉六世錯誤的認為他心髒裡的那塊芯片,並不能控制所有雷蒙蓋頓機甲。這個計劃主要目的是為了穩定白鯨星系後方戰線,給復辟黨找點事做,讓黑暗議會的那些叛徒主動過來與深藍王國政府接觸。
  但賽路斯完全沒有想到,黑暗議會竟然還擁有一柄魔鑰,真正的雷蒙蓋頓仿制品!
  深藍星研究所其實是黑暗生物造的,六百多年的雷蒙蓋頓解析計劃,其實也是黑暗生物們搞的,一群人類在完全不知道內幕的情況下,把它當做遺失文明破譯了。
  他們制造了雷蒙蓋頓機甲,同時將最關鍵的權限代碼與核心程序輸入一塊芯片,稱之為雷蒙蓋頓,但它只是擁有深藍王國秘密武器的最高選前,不可能像傳說中那樣,能打開地獄之門,更別提召喚惡魔了。
  在賽路斯心裡,或者說在每個深藍星研究所科學家的觀念裡,芯片與傳說中的雷蒙蓋頓,根本是兩樣東西,除了名字,它們沒有任何地方相似。
  一個是高科技,一個神秘的黑暗魔法…
  可是黑暗議會還有一個雷蒙蓋頓的仿造品,這是賽路斯從來沒有想過的事情——深藍星研究所的資料文獻來源是黑暗議會,這群黑暗生物如果能仿造出一個鑰匙來,還搞什麼雷蒙蓋頓解析計劃?
  賽路斯一直以為溫欒能成為黑暗議會的議長,是因為貘的能力,還有貘的身份。
  黑暗議會想在深藍星尋求生存之道,必然要接觸、聯合夢魔的宿敵!
  大長老沒有對他說過這些事,溫欒曾經想說,但一切陰差陽錯,他們談話焦點轉移到雷蒙蓋頓解析計劃的來源上,根本沒有提到取得這把鑰匙就會成為黑暗議會議長。
  那些黑暗生物屬性的科學家,也沒跟賽路斯提過這件事…他們並不是刻意隱瞞的,而是某個被忽略很久的常識,人們會下意識的覺得其他人都知道,不會特意提起。
  對黑暗議會來說,那只是個門把手,除了一個虛無縹緲的預言外,什麼用處也沒有,能操縱雷蒙蓋頓機甲的是芯片,能打開地獄之門是真品,完全沒有這個門把手什麼事!
  ——沒有人能想到賽路斯為穩定後方,會拋出一個彌天謊言,引誘魔黨疑心黑暗議會有辦法操縱機甲,深藍王國對此是無可奈何。偽造己方完全不存在的裂縫,沖突,讓敵人以為有機可趁,這是很簡單卻有非常有效的辦法。
  錯誤就從這裡開始。
  溫欒手裡的鑰匙(賽路斯還不知道這玩意做過門把手),被魔黨順勢推論為黑暗議會能夠控制機甲的原因。
  海盜的太空堡壘實在太威風,魔黨知道自己無法打落系爾,於是他們就想到了聖輝帝國——借助聖輝帝國的戰艦去攻擊系爾,讓海盜們潰敗,丟棄太空堡壘而逃,到時候不管是東方惡魔還是被海盜綁架走的愛希拉六世,都一起到手,這計劃多棒!
  如果魔黨那一方的主事者現在站賽路斯面前,賽路斯會毫不猶豫的命令亞斯塔祿活活撕了這個倒霉的黑暗生物!因為它給賽路斯的失誤,添上了最後的致命一腳!
  根據深藍王國對俘虜的審訊,以及事先的猜測,聖輝帝國對這次戰爭有明顯的兩派主張!其中一方為裁決殿,要踏平白鯨星系,瓦解所有反對力量,深藍王國與夢魔自然也就手到擒來,另外一方是聖殿,覺得沒必要這樣大動干戈,他們利用魔黨,派出天使機甲潛入深藍王國,在雙子星發動襲擊,目標只在賽路斯一個人身上。
  魔黨能找的勢力,也只有後者。
  聖殿已經接連失利,不可能再忍受一次失敗。他們的政敵裁決殿已經預備開啟戰火,只剩一次機會的聖殿會派出什麼樣的王牌?
  他們上次連主天使長都失陷了,這回呢?
  賽路斯就是因為想到這點,連站都站不穩了,立刻讓普爾森去叫陰影之王。
  往日裡冷漠銳利的金色眼睛明顯失神,手指不由自主的蜷縮,修剪平整的指甲竟然在手掌內側留下深深血痕。
  他忍耐著,不說一個字,竭力保持冷靜。
  賽路斯唯一能期望的,就是魔黨的動作不要那麼快,還沒將消息傳給聖輝帝國。
  ——這個希望,很渺茫。
  “指望敵人犯錯,來達成自己的僥幸,這是最愚蠢的事。”這是賽路斯曾經說過的話,他現在卻可悲的只能這樣期望,這比哪一種失敗,都更讓賽路斯感到煎熬與折磨。
  除了神,沒人能永遠不犯錯誤。
  因為正常人只能保證自己頭腦發揮正常,卻不能保證自己一直有好運氣不被坑。
  “方位通報,我們已經到達最後一次聯絡,系爾所在的星域,正在向四面擴散光波通訊,請求對方回答。”
  阿斯蒙帝斯一脫離空間跳躍形態,就開始隱匿龐大的身軀。
  它是戰斗力最強的王級機甲,賽路斯放棄選擇最近的普爾森,而是召喚陰影之王,這就足夠讓阿斯蒙帝斯明白,敵人很棘手,機甲等級非常高!
  “左線王國運輸飛船目擊報告,系爾一小時前的航行坐標大致方向為X894,Y167,Z21。”
  黑龍像幽靈一樣轉身,打開備用引擎,朝那個方向飛速行駛。
  阿斯蒙帝斯也緊張系爾的安全,但機甲的優勢是只要邏輯模塊不卡住,永遠能夠冷靜的思考問題。
  “賽路斯,你不應該來。”如果真的危險。
  阿斯蒙帝斯沒有說出後半句話,它只是驕傲的宣稱:“有我就足夠了!”
  要是連最強機甲都不能救援,深藍王國也沒有別的辦法。
  “我了解你的所有部件,只有我才是你的最好操縱者,我已經犯了自以為是的錯誤,在這件事上,我沒有機會錯第二次了。”
  聽到賽路斯的回答,陰影之王一愣,默默將危險程度又拉高了一個級別。
  “賽路斯,你不止是溫欒的情人,你背後還有整個深藍王國。”陰影之王警告。
  要是首相在戰前陣亡,白鯨星系這場戰爭等於輸掉了百分之五十,剩下來的一半機率,要看雷蒙蓋頓機甲表現得怎麼樣。
  “不,阿斯蒙帝斯,如果我們失敗,證明聖輝帝國有遠遠超過你的王牌機甲!”即使在這個時候,賽路斯仍然強行讓自己維持理智的思考,“聖殿接連失敗,只能背著政敵再次派出王牌機甲,最多只是貝雷特這樣在王牌裡算中低等的機甲。他們不可能單獨決定外派最強實力——阿斯蒙帝斯,如果我們連對方中低等的王牌也無法戰勝,白鯨星系將沒有任何勝利希望。”
  阿斯蒙帝斯沉默。
  陰影之王的駕駛艙,第一次啟用,密密麻麻的數據導線連接著無數儀器,賽路斯僵直的身影一動不動,任憑復雜的傳感機械扣上他的手臂。
  金屬罩緩緩落下,遮住眼前,視角轉為黑龍巡視無盡宇宙的狀態。
  “這就像一場賭注,我沒有選擇…”賽路斯自言自語。
  “賽路斯,你的情緒不穩定。”阿斯蒙帝斯適時提醒。
  “因為我輸不起。”
  “嗯?”阿斯蒙帝斯有條不紊的讓所有程序進入待命狀態,聽到這句話後,它忍不住疑惑的問,“旦塔林告訴我,你與溫欒的靈魂,並不受到人類軀體影響,你們不會死,沒有人能夠徹底殺死你們。”
  “你說得對,沒有人能殺死夢魔與貘…”
  賽路斯的聲音冷得近似結冰,“但卻可以讓愛倫‧賽路斯與溫欒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阿斯蒙帝斯沒聽懂,它覺得自己邏輯模塊卡殼了,難道它需要找普爾森要個智能升級數據包?

  第一百四十三章:熾天使

  機甲不會產生不祥預感。
  沒有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也沒有分析出任何危險信號,系爾當然不可能知道,自己即將踏入一個可怕的陷阱。
  太空堡壘轉向,圓圈很快鎖定那艘不起眼的六角形飛船。
  白鯨星系的飛船多種多樣,在航路上遇到,很少有人能立刻斷定它來歷有問題,最多奇怪的瞄幾眼,因為這種型號的飛船從未見過。
  但雷蒙蓋頓的一些數據庫資料是共享的,從阿斯蒙帝斯抓住潛入深藍王國境內的四翼約菲爾天使機甲,貝利亞拖回來更多,到雙子星獲得主天使長——深藍星研究所的科學家已經將聖輝帝國戰艦系統特征初步摸透,並將這種分辨敵我的數據,傳輸給每台雷蒙蓋頓機甲。
  “聖輝帝國的飛船是怎麼越過防線潛入暴風星域的?”系爾邏輯模塊裡冒出一個疑問。
  紅色光點在掃描系統裡特別顯眼。
  “越過防線?也許是一直潛伏在白鯨星系呢?”溫欒也不相信聖輝帝國可以派出戰艦,神不知鬼不覺的穿過深藍王國前沿陣地,跑到這邊來惹事。
  他這個思路很正常。
  那些黑暗生物既然與教廷早有勾結,那麼從聖輝帝國那裡獲得一艘性能好點的飛船,也在情理之中。畢竟白鯨星系科技水平低,魔黨暗中控制再多的人類,也找不到拿得出手的戰艦。
  “全員注意,陣型包抄!注意對方的火力武器,他們開的是聖輝帝國制造的飛船。”
  只是一艘飛船而已,溫欒還不至於讓太空堡壘變為戰斗形態去抓。
  系爾現在可是星際海盜的老巢,海盜們最擅長的就是攔截飛船,活捉打劫。
  “對方航速正常,正在向暴風星域深處逃跑,沒有異常發現。”系爾還特意啟用真實之眼,掃描了一下那艘飛船。
  由於聖輝帝國戰艦都采用特殊的塗層外殼,戰艦內部系爾短時間內看不清,它也不想耗費能量做這事:一艘十米多的普通飛船,能威脅到兩百米的移動太空堡壘?
  這種體型的碾壓,讓系爾邏輯裡冒出的最後一點疑惑思考也抹消了。
  太空堡壘周圍有幾十艘海盜船,它們接到命令後,立刻興奮的沖過去,系爾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面,鎖定那片區域監督即將發生的戰況。
  “為白鯨星系自由事業不懈努力的同伴們!”光頭吉姆趁賽特拉親王去找愛希拉六世,無恥的占據海盜首領的發言頻道,慷慨激昂的說,“現在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獨角獸星系的飛船,你們知道戰爭嗎?”
  “…戰爭就是合法的殺人搶劫。”哲學家系爾嘀咕。
  “跨星系過來的聖輝帝國,要搶我們的飯碗!”
  溫欒:……
  系爾默默的在開機日記裡面備注這條:聖輝帝國的全面侵略戰爭就是走海盜的路,讓海盜無路可走。
  “現在我們有了一次搶劫的好機會,一艘聖輝帝國的飛船落單了!你們還在等什麼?“光頭吉姆咆哮,“丟掉海盜的職業道德!滾它的百分之五洗劫原則,攔截!拖住!逼迫它投降!然後連一個螺絲釘都不留下,飛船全部拆掉,活人全都扒光!作為戰俘賣給深藍王國!”
  溫欒眉毛一跳,扒光什麼的,這就太出格了!
  “哦,放心!我們海盜的眼光很挑剔!”章魚凱撒卷著觸手,用不屑的語氣說,“白鯨星系什麼最重要?能源!錢!拿著這些,什麼樣溫順的美人找不到,什麼美妙的享受沒有?何必跟聖輝帝國那群不正常的家伙找樂子!”
  溫欒用奇異的目光注視章魚海盜。
  “噢!吉姆統領,多搶一點,等戰爭結束後我就回家鄉,隨便找妹子!柔軟的軀體,性感的突起(溫欒:突起的是吸盤吧==),還有修長的觸手……”
  凱撒八條觸手揮了一圈,轉到溫欒旁邊,對著儀表台認真的問:“系爾,我親愛的朋友,你品嘗過愛情的滋味嗎?”
  “那是一個麻煩的東西。”系爾給了一個機甲應該有的客觀評價。
  “不不,它的美妙就在於麻煩,糾結,患得患失。”凱撒誇張的攤開觸手,軀體變成夢幻般粉紅色,陶醉的說,“這世上的一切都可以用哲學來解釋,唯有愛情不能,它是多麼值得挑戰的命題。”
  系爾的注意力終於忍不住轉移了,它在精神連接裡問:“主人,你覺得呢?”
  溫欒黑線,他能覺得什麼?!
  “如果你要說阿斯蒙帝斯追求你的那件事——”
  “放心,主人!就算要挑戰,我也會選擇普爾森陛下!”
  “……”他終於從擔心自己機甲追星,變成擔心機甲早戀嗎?溫欒感到牙痛頭痛連胃都不舒服了,這種找生產設計雷蒙蓋頓機甲科學家咆哮的感覺又冒出來了。
  “醒醒吧,普爾森眼裡根本沒有你。”溫欒試圖用系爾的思考邏輯說服對方,“粉絲跟偶像是沒有結果的。”
  “可是主人你都跟自己的宿敵在一起了。”偶像與粉絲的距離算什麼呀。
  “…那是意外!”
  溫欒霍然坐直,牙痛的想,如果他不是“溫欒”,夢魔不是“賽路斯”。這樣長久的宿敵怎麼可能心平氣和的坐在一起,更別說那啥啥了。
  “哦,愛情就是美妙的意外——”
  這時整座太空堡壘忽然一滯,凱撒整個圓滾滾的身體抖動了一下,它迷惑的扭過腦袋,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船艙內陡然發生變化,伸出的牆壁將溫欒與其他驚訝的海盜隔離開來,連蹲在儀表台上的黑貓也被一隻機械手拎起丟開。
  “系爾?”溫欒剛站起,腳下的地板就出現變化,緊跟著他所在的區域都發生劇烈變化,導線與感應儀器迅速扣到他額頭上。
  下一秒,與系爾分享視野的溫欒就僵住了。
  九個紅色光點,在一顆黃褐色行星環狀帶後靜靜佇立。
  溫欒甚至不用看它們到底是什麼,因為清晰的影像也出現在屏幕上了——十米高,背負雙翼,半身戰甲的天使。
  那艘六角形的飛船直直沖向天使。
  “這是陷阱!”溫欒瞳孔收縮。
  任誰在等待獵物時,發現上鉤的不是一條鱈魚,而是一條牙齒鋒利凶殘的大白鯊,都會感到憤怒與恐懼。
  “不,這是怎麼回事?”
  溫欒本能的伸手,他已經被系爾挪到了操縱艙,精密的儀器按鈕順著他的手肘下方排列,這種凹凸不平的感覺總算讓他找回了一點理智。
  系爾對付三台智天使,應該問題不大,這裡是九個雙翼天使機甲…
  溫欒很確定的又掃了一眼。
  沒看錯,只有兩個翅膀,有與之一戰順利逃脫的機會。
  “打開引擎,反向推行。”
  系爾也在同時通過了最重要的一條指令審核:“真實之眼啟動,空間跳躍點掃描中。”
  這些天使機甲,之前都沒有啟動,懸浮在太空裡一動不動,系爾的雷達沒掃描到,等到出現在屏幕上時,安全距離已經沒有了。
  “系爾,百分之百啟動,星際戰斗形態。”
  巨大的太空堡壘迅速抽展出四肢,變成手持長槍的銀甲騎士。
  海盜們也不是笨蛋,他們沖過去看到天使機甲時,立刻抓著操縱桿,瘋了一樣狂奔兼咒罵。深藍王國在干什麼?這些家伙是怎麼進來的!
  他們想鑽回系爾的身體裡,但所有平台停泊接口都被封閉了。
  “主人,快跑!”系爾急促的說。
  溫欒驚疑的看著系爾一邊變形,一邊將大量金屬物體丟出去,那些東西漂浮在太空裡,像被敲碎的核桃。
  “國王…”
  在看到愛希拉六世的旗艦脫離時,溫欒忍不住了:“怎麼連它也丟了?”
  “能量異常反應,開啟全面戰斗戒備,拋棄所有阻礙物。”系爾冷硬的回答,銀甲騎士的龐大體型瞬間就縮小了一半,連停駐在體內的海盜船,也被系爾拋出去了。
  “凱撒,你們先跑!我被鎖定了!”
  系爾喊完之後,溫欒也感到身體搖晃,導線撤離,機械臂抓住他的肩膀——
  “停下!你想讓我去哪裡?”溫欒故意凶惡的說,“你是要我出去送死?”
  “否決!”系爾的機械音拔高,“敵人的鎖定目標是我……”
  系爾的話還沒有說完,視野裡那九台天使機甲已經隨著撞過來的飛船聚攏到一起,首先破碎的就是銳利的金屬羽翼,像流星雨一樣裹住那片星域。
  刺眼的光芒迸現,溫欒隔著屏幕都忍不住側頭瞇眼。
  撕裂的漆黑空隙,如同恆星燃燒時才會發出的熾熱光芒,遠遠超過系爾太空堡壘高度的身影,緩緩抬起手臂,就像神話裡無法想像的強悍存在——狠狠握碎了那顆行星的光環帶,冰渣融化,固體巖石破碎成宇宙塵埃。
  “不可能…”這次連被打包進一艘飛船加拋到一邊的黑貓都驚呆了,眼睛直直的看著船艙外的恐怖景象,“九台天使機甲,怎麼能組成這麼龐大的家伙?”
  難道肚子裡面裝滿材料?
  或者它們根本不是普通兩翼機甲,而是專門用來組裝成王牌凶器的分體?
  賽特拉親王比較慘,他本來在跟愛希拉六世扯皮,這下連凱撒章魚在內,一起被丟進了被綁架者的旗艦裡,幸好他是一位血族親王,面對反抗也能迅速踢翻人質控制局勢。
  “出事了!”旗艦在被系爾丟出去後,系統重新恢復正常,儀器自啟,那些復辟黨徒還興奮的想著是王國軍隊來剿滅海盜,結果看到天使機甲時,那瞬間的表情變化精彩得無法用語言形容。
  “聖輝帝國——”
  同時系爾也旋開了肩膀與膝蓋處的炮口。
  “六翼。”溫欒聲音發澀。
  熾天使是天使的最高階級,沒有普通的熾天使,只有天使長。溫欒沒有這個概念,系爾則是感覺到能量指數攀升,但也遲了。
  系爾一直在用最高速度後退,急速縮小的身形變得靈活很多。
  “它鎖定的目標是我,邏輯判斷無法逃脫,我本來有機會將主人送出去…”
  “然後看著你被轟成渣?”溫欒厲聲說,“別傻了,如果沒有你為目標,它接下來就要毀滅一切看得見的漂浮物!到時候沒人能逃得出去!”
  “主炮瞄准,能源准備完畢。”系爾主動開火了,它需要借助反推力拉開距離。
  溫欒狠狠砸了一下控制艙的牆壁:“冷靜,我們還有機會…”
  “砰!”
  一聲巨響,溫欒眼前一黑,耳邊不斷傳來回音。
  “雷達掃描儀爆了。”
  系爾借助精神連接,重新在溫欒戴著的感應頭盔裡刷出視野,但是圖像波動非常劇烈。
  “能量指數超出測量值。”
  溫欒呼吸一滯,不知是否錯覺,他感到纏住自己的導線都變緊了。
  星空裡的六翼天使伸出手臂輕輕一掃,就有幾艘被爆炸氣流卷錯方向的海盜船轟然破碎,變成一堆誰也看不出是什麼的扭曲玩意。
  同時溫欒聽到通訊頻道裡傳來一個經過白鯨星系通用語翻譯的聲音:
  “我已經厭煩了無能屬下的失敗,厭煩了裁決殿的廢話,讓我親自解決你們,黑暗的渣滓們!”
  “系爾,強行打開空間跳躍。”溫欒竭力保持冷靜。
  “不行,主人。我們在暴風星域…敵人釋放的能量,已經要引起宇宙風暴了!”
  警報聲頻起,系爾的中樞數據顯示探測儀與基本定位儀又報廢了兩個,它所處的區域已經開始出現劇烈變化,高能粒子風暴沖刷著機甲外殼,系爾憑借真實之眼,努力沖了出去。
  “距離變近了!”溫欒操縱系爾一彎腰,避過忽然出現在後方的巨大手臂,“沒有看見它追來,這是怎麼回事?”
  “不,我不知道。”系爾急促的說,“超出數據資料,無法思考。”
  六翼天使長攜帶的耀眼光芒,是暴風星域存在的大量放射性粒子井噴似的湧動翻卷,讓漆黑星空發出瑰麗的暗紅色。
  它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長劍:
  “雷蒙蓋頓?深藍王國制造的機甲…以惡魔為名,就注定要下地獄!”

  第一百四十四章:失去

  如果可以查看自己運氣這條屬性,溫欒相信它絕對是負的!
  想想看,身為黑暗議會的議長,帶著海盜團,還擁有系爾號太空堡壘,很注意自身的安全,警惕的留在白鯨星系防線的大後方——打算解決掉黑暗議會的叛徒,讓這場戰爭少一點干擾因素,給前線減輕壓力,這並不算一件難事。
  溫欒自嘲的想,可是結果呢!
  他沒有抓住對方的蹤跡,也沒有找到那些陰暗的家伙,在終於看得獵物上鉤,愉快的放松心情時,原來這是一個陷阱。
  六翼天使長。
  就算是對宗教沒有什麼常識的溫欒,也感到一陣尖銳的恐懼。
  它就像鋒利的針,狠狠扎進神經,讓他的意識空白了幾秒鐘,緊接著系爾接連爆掉的測量儀器,可悲的證明了這種情緒是靈魂裡冒出的本能預感——與死亡有關。
  系爾還在機械的匯報,多個部件正在開啟備用程序,強悍的宇宙風暴帶來的放射性粒子,先是通訊器被迫關閉,然後是顯示屏。
  除了與自己有精神連接的系爾,溫欒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通訊頻道裡只有可怕的亂波電流聲。
  汗水從手掌上分泌出來,溫欒凝視著系爾真實之眼分享給他的視野:
  六翼天使手持長劍,它的身周就像恆星一樣有氣體在聚變燃燒,席卷暴風星域裡其他不穩定粒子,發出瑰麗壯觀的暗紅色風暴潮。
  火焰邊緣部分,線條模糊,身影再次清晰的時候,系爾全開引擎奮力拉遠的距離就少了一半。
  “短距離空間傳輸。”
  系爾愣了一秒鐘後,很快又否決了:“不,這不是空間跳躍,在宇宙風暴裡開啟空間跳躍點,要冒很大的風險,這個就像是——”
  溫欒盯著出現重影的火焰,脫口而出:“時間?”
  “……”
  系爾瞬間沉默,思維模塊超負荷運轉。
  “我想…就是這樣。小范圍定位四維空間的能力。”
  人類生活的世界是三維的,再加一個時間因素,就構成了四維。
  怎麼不著痕跡的從原來位置消失,再在另外一個距離不遠的地方出現——毫無疑問,對方鎖定了這個方向,只是將十幾秒後到達的位置,縮短為一秒。
  這聽起來很簡單,技術含量也不高,空間跳躍的升級版蟲洞在跨越億萬光年時,也涉及到這項技術,但問題在於——開辟空間跳躍通道,並沒有不正常的控制時間。
  在五維領域看,十幾秒前的一個人,與十幾秒後的那個人,就已經出現數種可能的發展,四維世界只能看到其中一種可能,想要准確的捕捉到自己需要的那個未來,並將它變成現實,這已經是五維技術了。
  系爾強迫一些運算程序停止,它不想為此當機,現在也不是計算這個的時候。
  “只有十幾秒,對象也只能是它自己!”系爾小聲說。
  溫欒眼睛連眨都不眨:“還有機會。”
  是的,如果六翼天使長真的強大到了可以任意選擇敵人的未來,溫欒早已沒命坐在操縱艙裡。
  他很難理解六翼天使長這樣強悍詭異的能力,但模糊的明白,敵人為什麼對逃到旁邊,在宇宙風暴裡苦苦掙扎的戰艦飛船視若不見——因為有絕對的實力,根本不擔心回頭找的時候,有漏網之魚逃脫。
  “我不是作為主力戰斗機甲制造的,最初賦予我的開機使命也只是在深藍星保護雷蒙蓋頓權限者,那還是五十年前的命令。”系爾自言自語,全速後退讓它的引擎開始發燙,應該輪換進行工作的推動器,也出現警報紅色。
  “系爾。”溫欒控制銀甲騎士後仰蜷縮膝蓋,險險避開下一秒忽然出現在那裡的長劍。
  銀甲騎士的右腿部分外殼崩落,被隨之而來的火焰劇烈焚燒。
  “…我已經努力升級了,但戰斗能力還是很差,有真實之眼,卻連計算對方能力也做不到。”系爾失落的聲音,機械單調。
  “起來!”溫欒重重一拳砸在導線上,因為某個儀表冒煙,嗆得他連連咳嗽,咬牙切齒的說,“不到最後一刻,我們還有機會!”
  “對不起,主人,主炮已經無法開啟了,因為宇宙風暴干擾,百分之八十的部件處在輕度損毀狀態,連通過的程序命令也有時間延遲,現在所有計算結果…”
  “我痛恨機甲的絕對理智性!”溫欒滿頭大汗的再次拉著系爾躲過一次致命攻擊,銀甲騎士的軀體扭出了一個奇怪的弧度。
  “什麼都看計算結果,你的星辰大海呢?制造廠商在哪裡,我要求售後投訴!”
  “…我很抱歉,就算有投訴方式,你也沒有這個機會。”系爾干巴巴的說。
  “見鬼,你看別人的機甲都不說話!”溫欒暈沉沉的握住滿是汗水的操縱柄,這感覺就像有一次他開始巴士在公路上奔馳,溫度超出了預料,他的水瓶也不知道遺落在什麼地方,高溫與中暑的感覺,使得他看眼前筆直的公路都在扭曲變形。
  那時他堅持下來了,因為他知道目的地就在公路盡頭,不需要多長時間就能達到,如果停下車,鬆懈了精神,在沒有樹蔭也沒有車輛經過的荒蕪的公路上,他很快就會暈迷並且死於脫水。
  溫欒看不清系爾視野裡的影像,但這不是他眼睛的問題,系爾電子眼的視野也被強粒子風暴干擾得無法正常運轉,那些海盜船與深藍王國的旗艦,恐怕已經失去所有功能,被天體引力與宇宙風暴威能掀扯得東倒西歪。
  “系爾,我很高興你仍然有躲避的力量!這世上最可悲的事情,並不是無法戰勝敵人,而是面對敵人的時候什麼也不能做!”
  銀甲騎士用非常不規則的動作躲避,奔逃後撤,這讓天使長無法預判攻擊點,只是不斷拉近距離。
  溫欒忍著眼前的暈眩,死亡預感更加強烈了,就像冰冷的刀鋒剮著他的脊椎神經:
  “這是我的錯誤!我以為能夠解決那些可鄙的黑暗生物…但我沒有想到!系爾,沒有機甲需要為自己的弱小負責,只有主人要為自己的愚蠢挖掘墳墓!得了吧,你太特殊,應該我向你道歉,這真是糟透了,向自己機甲說你跟錯了主人…”
  溫欒深深吸口氣,這次是用滿是汗水的手摸那一排按鈕——它們當中大多數已經失去效用。
  “嗯,沒錯,你確實搞錯了。”溫欒用一種奇異的安慰語氣說,“如果在深藍王國,你只需要及時傳遞情報,解決王國內部的……”
  “你不能決定我的生命對錯!”
  系爾突兀的抬起右手,小臂的其中一截已經被削斷了,那塊部件變成一種扭曲的金屬造物的,崩落成宇宙垃圾。
  “就算不是戰斗機甲,我還是能選擇戰斗。”
  “不是人類,我也能喜歡冒險小說,擁有最後贏得成功的理想!”
  “我與其他智慧生命一樣能走向死亡——”
  系爾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它脫離了溫欒的操縱,掉頭扎向狂湧的粒子風暴裡,不斷有線路冒出火花,銀色外殼也早就不再閃爍金屬光澤,成片的焦黑痕跡,讓騎士的輪廓也變得模糊。
  緊繃抽搐的肌肉,在提醒溫欒手臂動作到達期限,他還是堅持著按住拒絕救生艙彈出的指令按鈕。
  “不會有幸免。”敵人在毀滅雷蒙蓋頓機甲後,這片星域任何漂浮物都逃不掉。
  溫欒努力壓抑那種更強烈刺痛——靈魂深處提示的死亡預兆,他的身體承受不了這樣精神的負荷了,劇烈旋轉與高強程度的操縱讓血管突起,皮膚上到處是紅色的出血點,現在如果駕駛室操縱艙出現壓力變化,鮮血立刻會噴湧出來。
  沉睡的靈魂本質,貘,正在冰冷的提醒自己,應該離開這個身體,等到時機恰當,就能重新開始一個人生。
  溫欒窒悶得無法呼吸,自嘲的笑。
  重新開始?有這種機會的是貘,不是溫欒!
  “賽路斯…”
  真是遺憾,宿敵呢,爭強好勝這麼多年,還是比不上。
  沒錯,這最後的遺憾是對宿敵的不甘心,絕對不是什麼眷戀!
  “系爾,關閉真實之眼,保證能量損耗。”溫欒竭力維持冷靜,然後他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奇怪,我剛才出現幻覺,好像看到了一條黑龍的影子。”
  “宇宙風暴裡經常會出現視線幻覺。”系爾回答,一秒鐘後它也納悶的多加一句,“不對,真實之眼都不可靠了嗎?我剛才似乎也看到阿斯蒙帝斯了。”
  “賽路斯還在前線呢,估計是巡視後方的陰影之王察覺到不對趕來了吧!”
  溫欒不以為意的說,他沒有絲毫逃脫生天的輕松,因為系爾現在的狀況太糟了,連操縱艙內都在到處冒煙,背後與四肢外殼崩落嚴重,左腳的控制紐帶全都斷了,溫欒壓根感覺不到銀甲騎士還有左腳,而右臂的延遲反應也越來越嚴重。
  敵人就在身後,十分之一的遲疑與逃跑錯誤,都足夠讓他們徹底完蛋。
  十分之一秒,在浩瀚無邊的廣闊宇宙裡,哪怕陰影之王也來不及救援——因為他們與敵人之間,已經沒有距離了,再怎麼閃避,這也是最後一次!
  系爾已經不回答了,它的所有程序都在全力運轉。
  更多的汗水與血珠出現在溫欒額頭、脖頸,手掌……
  “就是現在!”
  系爾睜開了真實之眼,根據計算得出的規律,果然熾天使長的身影再次消失在火焰裡,他們只有一秒鐘的時間!
  “空間跳躍開啟!”
  “命令通過,系爾百分之三百負荷運行!”
  “警告,該狀態兩分鐘內將導致解體!”
  溫欒控制系爾狠狠撲向某個坐標。
  隨後銀甲騎士被忽然出現的長劍穿透胸口——雖然那裡是一般機甲駕駛艙所在的位置,但是雷蒙蓋頓機甲願意把駕駛艙放哪裡就看心情了。
  “比想像中更糟,這把劍是誇克武器,我屍體完蛋了。”系爾開了最後一個玩笑。
  穿透的部位,堅固金屬紛紛變形,失去原有的物質特性,並且陸續發生爆炸。
  同時系爾強行開辟的不穩定空間通道,疊加到熾天使長出現的高維空間,洶湧的粒子風暴都神奇的靜止了一秒。
  “轟!”
  空間塌陷,分成兩截並且迅速解體的銀甲騎士與熾天使長徹底吞沒。
  “溫欒!!”
  “系爾!!”
  陰影之王引擎冒煙,突破狂暴的粒子風暴接近戰斗區域時,看見的就是這樣恐怖的景象。
  一艘銀色橢圓形的微小飛船,被漩渦吸納得墜向漆黑深淵——
  “救生艙!”黑龍悍然撲向那個方位。
  雷蒙蓋頓機甲的救生艙與操縱艙總是合二為一的,系爾在解體的最後一刻,還是將救生艙拋了出來。
  龍爪伸出,整條肢體都被塌陷空間的強大引力扯裂。
  如果只有陰影之王在,它只能錯失救援機會了——現在龍爪斷裂後,阿斯蒙帝斯身體及時隨著微小的反力一滾,鱗甲靠近救生艙,開啟了金屬吞噬功能。
  “快走,要是變成黑洞就來不及了!”
  黑龍發出無聲的咆哮,暗紅色宇宙風暴就像翻滾的烈焰,龐大的軀體奮力掙脫,翅膀與彎角都不見了,那些攜帶的密密麻麻主炮,突刺武器也像被啃過一邊,殘破不堪。
  最終它成功脫離強引力區域,並且順勢將那些失去動力被拉扯過來的海盜船,深藍王國旗艦一掃而空,遠遠奔向星系另一端。
  “系爾,嗚嗚,我的系爾!”
  黑龍僅剩的一個爪子捧著半塊焦黑的金屬哭嚎。
  而賽路斯顫抖著手,用阿斯蒙帝斯的導線接上系爾救生艙,打開嚴實密封的艙蓋時,慘烈的紅色映入他的眼睛。
  溫欒的身體浸在他自己的血液裡,柔軟的氣囊外是一堆導線與損壞的機械元件,救生艙被打開時
  因為救生艙彈射後就轉為有限供氧呼吸罩的感應頭盔,上面滿滿的刻度一動不動,亮黃色波紋是直線——他已經死了。
  賽路斯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意識一片空白。他的手臂重重砸在艙蓋上,卻沒有任何感覺。

  第一百四十五章:晚安系爾

  核心元件劇烈收攏後,銀甲騎士整體崩解,系爾在最後一刻為了將救生艙彈射出去,連引擎都沒來得及多撈一個。
  一個滴溜溜橢圓銀球被強大引力拽進恐怖的塌陷空洞。
  不穩定的空間通道與高維世界疊加,就像敲破世界邊牆,系爾的視野急劇變化,扭曲的景象根本辨別不出來是什麼,還有更多顛倒懸掛的物體,每一秒都與之前不同。
  系爾果斷的關掉真實之眼。
  節約能源,節約…其實是再不關,眼睛就要完了!兩秒鐘記錄的數據就撐爆了一個數據庫,系爾只能格式化那塊自動錄入的數據盤區。
  “就算進入待機狀態,也只能維持三天…”
  銀色圓球默默打開處理器裡面的開機日記文件夾,認真思索了幾秒鐘,決定趁著自己智能程序還在運行寫點什麼。
  “我是系爾,理想是觸碰真理,完成一次偉大的冒險。職責,守護雷蒙蓋頓最高權限者,備注此條命令為五十年前輸入,可能修改為在深藍星內,政變的前提下保護執政黨領袖更恰當。結果最後守護的是執政黨領袖他家那一位。”
  看日記數分鐘,系爾將最後一句話刪掉,改成“深藍王國首相是主人家的那一位”。
  “…保護深藍星,為深藍王國而戰,不是主力戰斗機甲,但智商高+逃跑速度最優秀的我,完成了拉著敵人一起栽進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不知道會去哪裡,也不知道會中途遇到什麼的旅程。
  有智慧者都會思考死亡的價值與意義。
  我很高興有這樣的機會,因為死亡恰好證明我活著,我擁有靈魂——也許就是我發出的獨特電磁波?深藍星研究所沒有科學周刊真是太糟心了!”
  “滴滴。”
  “警告,外殼損壞度超過預計,三分鐘後防輻射可承受百噸巨壓的核心元件外殼,即將崩潰。”
  作為一個智慧生命,竟然不讓它完整重讀一遍開機數據(回憶一生),連遺言都沒時間寫完!!
  系爾匆匆忙忙在日記裡加上最後一句:
  “在這一刻,我無比支持主人找制造者進行售後使用投訴!!”
  “你想找誰投訴?”
  “……!!”
  系爾圓球瞬間當機,在這個與高維世界交洽的毫無規則通道裡彈蹦起來,狠狠撞在一個不知名的堅固物體上。
  沒有開啟外界視野的系爾本能判斷是金屬,它毫不猶豫的開啟“吞噬”(扶住)功能,軟塌塌的吸附在那塊合金外殼上,驚恐問:“主人?!”
  溫欒沒好氣的說:“我在呢!”
  “你,你…我明明將救生艙拋出去了!”系爾邏輯模塊錯亂中。
  “你切斷精神連接了嗎?”溫欒無奈的說。
  “……”
  就在系爾差點畫圓圈的時候,它忽然醒悟:“不對!你騙我,機甲守則裡面記得很清楚,在危急時刻,酌情判斷局勢拋出救生艙,我完全根據緊急條款操縱的,裡面根本就沒有先切斷精神連接這個說法——保護氣囊彈出,你昏迷時精神連接會自動斷掉啊!”
  “恐怕不是昏迷!”溫欒歎口氣,“我早就對你說過沒必要這樣做,空間塌陷後,一艘小小的救生艙沒有引擎,怎麼能抵擋住塌陷的引力,肯定…”早就崩解完蛋了!
  其實這個,系爾理解。
  拋出救生艙是它盡力完成的最後一件事,再多就有心無力了,救生艙百分之九十是無法逃過引力范圍的。
  銀甲騎士主體崩解,縮成出廠初始值,還得壓縮到最小,以減少塌陷空間高維世界對核心外殼的破壞,一個小圓球裡面怎麼也塞不下溫欒!救生艙只能脫離。
  問題是救生艙毀掉,溫欒都死了,怎麼還能跟機甲精神連接呢?
  系爾整個球都不好了。
  “我不是人。”溫欒黑線的提醒。
  他只記得救生艙被拋離時眼前一黑,死亡終於徹底占據了他的意識,再也感覺不到手腳的存在,他就明白“溫欒”已經死了。
  這種失去身體的滋味——
  貘一點也沒有適應不良!
  在漫長的生命裡,有大半時間貘是沒有形體的,除非周圍出現很多美味噩夢,需要停留下來慢慢吃,貘才會需要形體。
  虛無形態,本來無法對話,誰讓系爾主操縱系統裡,溫欒留下的精神烙印太深呢?
  “你一直在?”系爾驚悚問。
  “對…我還看到你寫遺書回顧一生!”溫欒干咳一聲。
  他當然不可能看見系爾程序調出文件夾寫開機日記的事,但系爾一邊寫一邊思考,溫欒只能無語的聽著。
  “好吧,主人,我們的時間還剩下…半分鐘!”系爾看一眼倒計時,遺憾的說,“高維空間對我的外殼傷害度太大,我快要徹底解體了。”
  “系爾…”
  “知道你還活著,我很高興。”系爾在數據庫搜索,總算找到一個合適的哽咽聲音播放,“我不能繼續陪你了,主人。”
  “系爾…”
  “這裡沒有星辰大海,但是有更精彩的時間渠道,這是普爾森陛下也辦法來的五維空間,主人你以後要是有了精彩冒險,一定要記得在開頭加上我的名字啊!”
  “我很遺憾的說,到結尾還是有你的名字!!”溫欒忍無可忍的吼,“你沒發現半分鐘的刻度一直不動嗎?”
  “咦?”
  按照時間精確計算的最後一句“遺言”說完,外殼崩潰,系爾的核心部件將徹底暴露,並且潰散到每個元件,徹底消失,殘骸幸運的話也許最終會散落在N個三維世界。
  怎麼如此悲壯的終結句說完,溫欒還有時間繼續對它發言呢?
  系爾呆呆的確認了一遍,發現數字確實停在29秒這一格不動了。
  “這是怎麼回事?”
  溫欒沒有手,否則這一刻他真想扶額:“你沒發現你躲到那個熾天使長翅膀下面了嗎?”
  聖輝帝國機甲外殼本來就比深藍王國的堅固,尤其六翼天使還是王牌裡的王牌,就算正面對上阿斯蒙帝斯,恐怕防御度也會讓陰影之王頭痛。
  一台能夠小范圍定位四維空間的天使機甲,對高維世界的侵蝕防御肯定有抗性。
  鋒利的羽翼重重疊疊,保護性非常強。
  “啊,什麼時候?”系爾表示自己關了真實之眼,而掃描設備早在宇宙風暴裡就損壞暫時不能使用了。
  “你看不見,我看得見啊!”溫欒扭曲的回答。
  沒有形體的貘,亂七八糟的影像都不會對它造成影響,每個人的夢境都很像不斷變化的五維空間,不合規律,顛倒重復,N個時間段相同的景物大堆都是。
  貘並不是用“眼睛”來看世界,能分辨得出具體情況並不奇怪。
  “算了,還是你最後一跳,恰好鑽進了好位置。”溫欒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我一直努力帶著你往它靠攏!你都沒感覺到?”
  “沒有…”系爾無辜的回答。
  它又沒有掉過五維空間,哪裡有經驗?宇宙風暴與高維世界搞得它中央處理器差點報廢,電磁波不穩定,簡直像有一窩蜜蜂在耳朵嗡嗡響。數據庫也差點撐爆了,中斷分析,逐步關掉程序,准備進入待機狀態隨波逐流。
  沒想到外殼擋不住損傷,它又忙著寫遺書。
  遺書這玩意,就算沒人能看到,它還是要寫——這是智慧生命的必要行為!
  “起來!戰斗到最後一刻!”溫欒沒好氣的說。
  “是!”
  溫欒剛剛感到欣慰,就聽到系爾小聲嘀咕:“主人你都過了最後一刻,死了還要戰斗,我做不到啊!”
  被自己機甲吐槽的溫欒:……
  “跟我形容一下高維世界吧,主人!”系爾很快轉變語氣,愉快的說,“我記錄下來,普爾森陛下一定願意以約會為條件,換取這份資料的哈哈!“
  “……”
  溫欒實在不忍心潑冷水,以他半吊子的常識都知道,誤入高維空間後,再想回去就沒那麼簡單了。
  哪怕是聖輝帝國的熾天使長,也只能改變十幾秒內的時間,現在他們毫無疑問的迷失了,最慘的結果就是永遠迷失在這裡,能量耗盡,直到化為塵埃。
  “我們需要等待高維空間與低維碰撞…比如,在某個地方,一個同樣有隨時開啟空間通道的機甲遇上一個剛從高維世界穿出來的敵人。好吧,我知道這希望很渺茫。”系爾只能盡職的匯報,“主人,我已經進入了待機狀態,目前可持續時間為白鯨星系通用衡量值72小時。”
  “不用待機,用你最大的限度的休眠狀態。”
  “啊?”系爾疑惑的說,“那我就只有與你的精神連接還維持,我將聽不到聲音,不能思考,也無法作出任何程序反應。”
  “聽我的,就這麼做!節約能源。”溫欒很快回答。
  “可是…”
  “我還在!”溫欒加重語氣,讓象征自己存在的思維精神波平穩堅定,“交給我,系爾。”
  “……”
  這就是普爾森陛下說的,無論在什麼時候,永遠相信自己的操縱者。
  ——不是機甲守護主人,而是有一個清醒的意識為自己做決定,選擇正確的方向,不正確也沒關系,你在火焰與毀滅的路上,不會孤獨的戰斗。
  系爾感到處理器有點發燙,不小心多損耗了一點能源,它心痛的模擬了一聲哭音。
  “主人——嗚。”
  “你感情不要這麼豐富。”
  “咦,我只是想說,程序運行好像出了點問題,多消耗了三分鐘能源儲備。”
  “……”恨不得把剛才的話吞回去的溫欒。
  “系爾百分之十待機狀態,核心程序關閉中,倒數三十秒!30、29…”
  “最後十秒轉為深度休眠狀態,開啟量為百分零點五。能源徹底耗盡時間為1440小時後。”
  “晚安,我們的漂流之旅,期望再醒來時——”
  系爾機械音戛然而止。
  溫欒虛無的目光,穿過銀球看著毫無規則劇烈變化的周圍。
  這只不過是,又一次開著巴士,行駛在看不到盡頭的荒蕪公路上,只要有路,一切就沒有那麼糟糕——舒舒服度的搭在天使長的羽翼之下,部分金屬融合,注意不跟丟,天使長外殼支撐不住崩毀時,不被甩掉就行。
  “晚安,系爾。”
  溫欒自言自語,正如系爾這次深度休眠很大可能就不會再蘇醒,終結在這片沒有盡頭的高維空間,能量耗盡被迫關機,最後分解成最基本的元件,不再存在。溫欒也不知道這樣漫長的旅途後,他還是不是“溫欒”這個人格了。
  “願你再醒來時,能看到希望的曙光。”

  第一百四十六章:戰火(上)

  被海盜綁架走的愛希拉六世,連同那艘被挾持的旗艦,在雷蒙蓋頓機甲的救助下,安全順利的來到深藍王國重軍布防的區域。
  宇宙風暴摧毀了旗艦上的通訊設施與觀測儀器,他們並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也沒看到系爾太空堡壘解體的狀況,塌陷的空間引力導致很戰艦上很多人跌撞受傷,他們也誤以為那是黑龍機甲與海盜的戰斗。
  陪同愛希拉六世搭乘旗艦的王室與貴族走出戰艦時都一臉晦氣。
  這次航程接連遇到意外本來就夠倒霉了,結果被營救後,也沒人搭理他們,惶惶不安很久,等到發現旗艦被送出來,看見深藍王國徽章的星系部隊,懸到嗓子眼的心才重重的放下去。
  “真是太不像話了,竟然沒有向陛下問候致意!”
  某位貴族憤怒的說,全程被關在黑漆漆的機甲空間裡運載回來,這待遇比海盜還差,海盜好歹還跟他們談判呢,營救人員竟然連招呼都沒打,就把他們像丟垃圾一樣送回來了。
  “該死,我們要去國會申訴,必須追究這台機甲操縱者的態度問題——”
  貴族們罵罵咧咧的轉過腦袋,頓時被黑龍機甲的猙獰外表驚得發愣。
  翅膀破碎,鱗甲到處坑坑窪窪的黑龍,維持著與一座移動戰爭堡壘平台對接,將國王的旗艦整艘推出去的形態。
  它強健有力的後肢原來裝有備用引擎,脫落後呈現出彎折的扭曲模樣,僅剩下的一隻前爪搭在對接平台的透明通道上方,指揮塔的人員仰頭就能清晰看到龍爪破碎處元件導線露出的痕跡。
  ——戰爭竟然如此激烈?
  愛希拉六世下意識的扶住腦門,他隱約覺得好像遺忘了什麼,雷蒙蓋頓機甲與海盜這場大戰不太對,事情發生在他向海盜要求談談,忽然…
  國王的手指摸到脖頸,赫然發現一點鮮紅的血跡印在雪白的綢襯衣領上。
  他皺眉,卻沒在身上找到磕破出的傷口。
  一隻蝙蝠悄悄扒在戰艦船艙頂部的通風口——逃命技能滿分的賽特拉親王同樣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是意外栽進來的,制住這些貴族後,賽特拉親王果斷抹消了他們的記憶,決定躲起來看情況。
  “怎麼是深藍王國的駐地?”金蝙蝠疑惑的想,難道是溫欒與賽路斯商量好的另一出戲?
  生性警惕的金蝙蝠繼續蜷縮在通風口,它已經飽飽的喝完一餐,在接下來的三四天內,都不需要為饑餓發愁。
  系爾機甲呢?溫欒呢?
  其他黑暗生物與海盜去哪裡了?親王心裡全是謎團。
  這艘旗艦很大,貴族們怒意滿滿的端著架子,簇擁著國王離開,只留下一些戰艦的操作人員,低聲嘀咕著這場離奇的航程。
  在空間站遇到自殺性襲擊,然後被海盜綁架,最終總算平安回來了。
  “你說,執政黨真的跟海盜有黑幕交易嗎?這次營救也是做戲?”修理雷達的機師忍不住說,“那可真夠糟的!”
  “可不是!看看來迎接陛下的都是什麼人!”
  重啟後亮起來的屏幕,顯示著戰艦艙門通道兩側,稀稀落落的站著一些穿著軍裝的深藍王國士兵,看肩章與制服,根本不是任何一個重要軍團的成員,只不過是後勤與這座太空移動要塞的工作人員。
  確實太跌面子,國王巡視前線,親自鼓舞士氣,結果只有這種待遇。
  “誰讓我們被海盜綁架了呢!”機師攤手嗤笑,旗艦的所有人都是支持王室復辟的死忠分子,對王國目前的執政黨非常憎惡。
  “我敢打賭,肯定是執政黨搞出來的把戲…海盜綁架,政府援救,現在又擺出這種隨便到失禮的架勢,哼!”
  不止戰艦裡的機師這樣想,大多數王室貴族也氣得臉色發白,有心想對國王說什麼,但被愛希拉六世嚴厲的目光一掃,只能悻悻的忍著。
  “嫌臉丟得不夠多麼?”國王皺眉。
  這時候拉下臉來鬧得人人皆知,難看的只是他們自己。
  愛希拉六世深深吸口氣,神色冷得快要掛霜了,他還沒來得及對迎出來的這座臨時移動要塞的負責人說什麼,指揮塔的機械音就響起來。
  “K27請注意,普爾森號正在靠近,預計三分鐘後抵達,請做好接入准備。”
  眾人詫異扭頭,停泊通道四壁都是透明的,能看到漆黑星空,肉眼就能分辨出這樣的移動堡壘,足足有十幾座,事實上這裡正是深藍王國重軍駐守的防線一部分。
  小小的一個移動堡壘負責人,軍銜只是少校,也不怪復辟黨板著臉。
  “陛下請移步。”
  這下更好,連旗艦都不能在通道口繼續停,必須挪位置。
  “什麼普爾森號?它是什麼軍團的編制?這就是你們對待國王陛下與擁有一千多年尊貴榮光的家族態度?”國王的侄子終於忍不住怒喝。
  移動堡壘的負責人干脆利落的行了個軍禮:“回稟陛下,普爾森號是此次星系聯盟戰爭,暴風星域防線的總指揮。”
  “……”
  國王的侄子僵硬著表情,強撐干巴巴的說:“很好,這麼說,賽路斯在那艘船上嘍。我們正想問問——”
  白鯨星系的海盜是怎麼擁有雷蒙蓋頓機甲的!
  後半句話卡在喉嚨裡,那艘飛近的灰色戰艦,發現通道沒有讓出來,直接分離出一個戰艦接入口,悍然搭在移動堡壘上。
  最離奇的是旗艦竟然自行啟動,朝著側方緩緩滑行,讓出足夠寬敞的通道。
  “等等…該死的,這是怎麼回事?”
  站在側邊的貴族嚇得趕緊躲避,狼狽怒問。
  ——還能有什麼,敢擋住真知之王的路,裝的又是深藍王國制造的戰艦系統,普爾森隨便發個指令,系統就脫離人力操縱乖乖聽話了。
  不起眼的灰色飛船俯沖下來,完美與通道並軌,還沒停穩艙門就打開了。
  “天啊!太糟糕,太可怕了!”穿著整齊禮服套裝,靚麗的王國財務大臣凱普特慌亂的從舷梯上奔出,重心不穩差點跌下來,舷梯竟然自動伸出機械臂,穩穩的扶了她一把。
  國王身後的貴族們,看到凱普特這樣不安焦慮的模樣,心情總算好了點。
  政壇就是這麼個地方,真心不真心是笑話,至少要裝個樣子,否則大家的面子要往哪裡擱?
  就在許多人擠出難看笑容,准備對著凱普特冷嘲熱諷一番時,赫然呆滯的看到他們王國的第一財務大臣跑掉了一隻高跟鞋,直接擦過他們身邊,奔向他們身後的透明通道壁。
  “……”
  凱普特後面是幾個執政黨要員,還有大批顧問隨從秘書官。後者尷尬的停在國王面前,躬身行禮。
  就算愛希拉六世心理素質再好,被無視成這樣,眼底也現出怒意,但他很好的忍耐下來。
  “太可怕了,阿斯蒙帝斯,誰把你損毀成這樣?”凱普特貼著透明通道,心痛的看著太空中蜷縮著龐大身體一動不動的黑龍。
  有個科學家甚至舉起望遠鏡,仰脖子注視黑龍搭在通道上的殘破爪子,嚴肅的說:“這是外力拉扯的破壞,什麼樣的攻擊能給陰影之王造成這樣的損傷?黑洞嗎?”
  “普爾森說阿斯蒙帝斯關閉了一切通訊設施,無法通訊!”
  凱普特焦慮的看著黑龍,高聲說:“是不是通訊元件也壞了,噢不,我們就缺這個部件系統!”
  普爾森號灰色飛船自動收起舷梯,它好像搖晃了一下,就在旁觀眾人以為自己視線錯覺時,它外殼瞬間彎曲變形,體型急劇縮小,金屬手臂與蹬著靴子的雙腿伸了出來,緊跟著是無數粗黑導線,像蛇一樣纏繞在它的軀干上。
  冷硬俊美的金屬輪廓也被襯得陰森可怕。
  三米多高的機甲慢吞吞的走向凱普特,貴族們又驚恐唰的閃作兩邊——誰敢擋機甲的路?
  “凱普特大人,不用擔心。阿斯蒙帝斯只是受到了打擊,我再聯絡一次。”
  “快點,我擔心是聖輝帝國的王牌機甲潛入……”
  財務大臣轉過頭,她這才想到賽路斯是帶著陰影之王走的,震驚之下她倒退兩步,差點脫口問執政黨領袖的安危,結果看到了通道裡滿滿當當站著的人。
  “怎麼回事?哪來的人,軍事重地怎麼說進就進,哪個軍團的?”凱普呵斥到一半,忽然看到愛希拉六世冰得快掉渣的臉,這才吃了一驚,“國王陛下?你…您什麼時候來的?”
  “……”
  貴族們露出被侮辱的憤憤神情,正想說什麼,結果凱普特又警惕疑惑的問:“你們不是被海盜綁架了嗎?還提出一個匪夷所思的贖金要求。”
  被噎得翻白眼的貴族們精神一振。
  “什麼贖金要求?海盜們明擺著是你們收買來——”
  通道猛烈的震動了一下,說話的貴族站立不穩滾倒在地。
  眾人呆滯的看著黑龍機甲爪子收攏,扣在通道上,黑龍頭顱抬起,黝黑的電子眼閃爍著光芒。
  同時咆哮聲也侵入這邊系統,炸雷般出現在眾人耳邊:
  “可惡,你都猜到系爾死了,還要我回話!閉嘴吧,普爾森!!”
  “我們沒有時間為任何同伴悲傷。”真知之王抬頭看著阿斯蒙帝斯,“最新前線戰報,聖輝帝國艦隊已經集合完畢,正在向暴風星域開來。”
  “滾!”黑龍怒吼。
  “你是戰斗力最強的雷蒙蓋頓機甲,如果你不行,我就發布命令,讓你與貝利亞換防,由你駐守後方,盡情哀傷。”
  “普爾森,你在挑釁我的理智?”
  “很遺憾,我看不見你有理智這樣東西存在!”真知之王站定在凱普特面前,隔著透明的通道與阿斯蒙帝斯對視,“我也沒有興趣治療你的心理問題,這些話是說給你駕駛艙某個人聽的。起來!你從沒被死亡擊倒,現在卻要屈服於一次失敗?”
  “住口,你知道我們失去了什麼?”黑龍吐出一塊看不出形狀顏色的金屬塊,用破損的爪子捏住,機械音發出嚎啕聲響,“就算我們每天都在失去,每天都會失敗,但總有一次,會徹底擊潰我的處理器。”
  “那麼你當機了?”
  “你報廢了?”
  “你為你的職責、理想甚至那個已經沒有的愛情,做到你能做的一切了嗎?”
  普爾森銳利的聲音通過頻道,在阿斯蒙帝斯的駕駛艙裡回蕩。
  賽路斯將溫欒抱出來,放在阿斯蒙帝斯挪出的救生艙內,最初他無聲堅定的表情,似乎在認為系爾救生艙的氧氣罩壞了,溫欒沒有死,心髒也只是因為壓力暫時停止跳動。
  那個滿身是血的人毫無反應…
  賽路斯俯得太深,就像半躺在救生艙裡,他注視著溫欒慘白並且逐漸變得僵硬的身體,伸手輕輕握住,忽然想到深藍星地下城那家雜貨鋪裡的睡眠艙。
  那時夢魔沒有覺醒,賽路斯以為自己即將病死,在走到人生盡頭時,竟然喜歡上一個人,並且與他躺在一個睡眠艙,安靜的聽著心跳聲等待黎明。
  “溫欒…”
  賽路斯緊緊握著永遠也無法捂暖的手臂,鮮血將他的衣服沾染出片片污漬,連金色長髮尾端也浸透了鮮血。
  “我知道你會回來。”
  “我們不會被死亡打敗,貘與夢魔是永遠不死的。”
  自言自語的聲音忽然轉為低沉,緩緩用嘴唇貼上溫欒冰冷的掌心:
  “可是,那個人再也不是你,不是‘溫欒’……只有你,才是我會愛的宿敵。”

  第一百四十七章:戰火(中)

  在無垠星空裡,百米長的移動堡壘比螞蟻還小。
  它們的防御罩堅固,是防線最外圍的組成部分,可以接納一些小型戰艦與巡邏艦,是後勤基地,也是能源補給站。
  圍繞著整條防線,井然有序的忙碌著,對接通道臨時構成太空走廊,隨時拆卸又穩定安全,多艘小飛船在太空堡壘之間穿梭,指揮塔的指示燈不停在亮,幾乎每十秒鐘就要接受一個臨時並軌的通知。
  它們後面就是構成防線主體的巨型星系戰爭要塞,動輒上千米,黝黑笨重的外殼,就像古地球時期的裝甲車坦克,主炮直徑超過四十米,可以任意調整方向。
  光波通訊樞紐也被架設在這裡,覆蓋整條防線。
  運送物資的飛船在相隔幾光年的地方就被攔下,改由深藍王國軍隊接手,白鯨星系諸國派來的軍隊,則被牢牢禁錮在防線內側。
  “真不愧是深藍王國——”
  某個聯邦的將軍隔著舷窗感歎。
  在星系戰爭時代,布防是最困難的一件事,蠻荒文明的智慧種族可以深挖溝渠,建造城牆來抵御外敵,但是在上下左右都空空蕩蕩的太空裡,固守防線就顯得無比艱難。
  “深藍王國很有信心啊。”這是另外一個小國的軍隊統帥。
  星際防線多半都是布置在己方重要行星外的,算是國防的一部分,很少有人會把軍隊開到戰場上,臨時擺出這麼龐大的陣仗。
  只有敵我實力懸殊時,為了防止對方魚死網破搞出意外,才會這樣嚴防死守。
  “這陣線——太笨重了!深藍王國到底在想什麼,聖輝帝國成批的天使機甲一旦開來,再堅固的防御罩,被打破也只是時間問題。”
  “不行!我們必須申請去參加戰前會議!”
  面對星系被侵占國家即將滅亡的危機,某些腦子清醒的諸國軍隊統帥,決定暫時拋棄邦交成見與國際仇恨,一起發出光波通訊,強烈要求見深藍王國前線總指揮。
  請求很快就被通過了。
  但帶著隨從踏上普爾森號艦橋的各國軍方首領,卻得到可一個驚悚的消息。
  “聖輝帝國的大軍,已經離開摩爾威亞國境,正向這邊航行。”
  很多人失控的抖了一下。
  來得太快了…
  兩個月不到,聖輝帝國就鎮壓了摩爾威亞國境內的反抗勢力,建立了更穩定的蟲洞,獲得足夠補給准備向白鯨星系深處擴展了?
  參加過雙子星會談的人們都感到一陣後怕。
  如果不是深藍王國用武力強硬迫使盟約迅速簽訂,按照白鯨星系各國習慣的扯皮技術,誰出多少能源,誰開放空間站與航路這種瑣碎細節,至少也要吵吵嚷嚷二十天。再拿著盟約回到自己國家,調兵開到前線來,如此一算,恐怕後方的補給航路還沒建成,聖輝帝國侵略軍就已經悍然出現了吧!
  “有沒有可靠的…敵方軍隊規模數據?”
  “聖輝帝國前鋒部隊已經接近暴風星域,後勤運輸船還沒有全部離開摩爾威亞境內。”
  “……!!”
  有個心髒不好的老將軍一陣暈眩,差點坐倒在戰艦甲板上。
  ——填滿兩個恆星系的大軍,簡直無法想像!
  這時他們再也不覺得眼前這條延綿出六百萬公裡的防線龐大堅固了!
  以古地球時期的數據來形容,月亮到地球的距離是三十多萬公裡,而土星到地球的距離大概有13億公裡,太陽繫在宇宙中並不算是很大的恆星系,而摩爾威亞國境距離暴風星域需要穿過兩個荒蕪的恆星系。
  “卡嚓。”
  一聲異響將失神的眾人驚醒。
  他們轉頭,赫然發現有個小國的軍隊首領被幾個深藍王國的武裝機器人狠狠摁倒在地,佩戴的能量槍被掄飛,連隨從也被掐住手臂與脖子,抵在通道兩側的透明牆壁上。
  “你們想做什麼?深藍王國要做什麼?!”
  神經被刺激過度的各國軍方將領神經質的蹦起來,紛紛摸向身上的護盾開關。
  “請不要驚慌,這一位在聽說聖輝帝國軍隊數量後,就自以為聰明的後退,想回到飛船上准備逃跑,白鯨星系盟約容不下這樣的膽小鬼。”通道深處傳來怪異的笑聲,一個高大的機器人拖著沉重步伐走出來,它手裡捧著一本金屬書,笑聲就是從書籍扉頁的電子屏幕上傳出來的。
  “諸位下午好,很遺憾不能站在這裡與你們悠閒的欣賞遠處瑰麗的紅蛛星雲。”書籍掀扉頁,很人性化的彎了下,就像在行禮致意,“我是旦塔林,深藍王國制造的雷蒙蓋頓機甲。”
  “……”
  眾人沉默,一個個眼神裡都寫著“開什麼玩笑,一本書形狀的機甲”?
  他們忍不住打量捧著旦塔林出來的機器人——這個才是正主吧!
  “根據聖輝帝國戰艦航速,兩個小時後,這裡就要變成前線戰場。”旦塔林慢悠悠說話的聲音將他們從漫無邊際的臆想裡拽了出來,很多人不自覺的握緊拳頭,神色緊張。
  “很好,我想諸位都明白了形勢的嚴峻!”
  旦塔林拍著書頁,“請跟我到戰時指揮室來,賽路斯大人在等著你們。”
  一道道艙門開啟,經過最後一次掃描檢查後,燈罩探頭移開,合金大門緩緩升起。
  賽路斯就坐在圓桌盡頭的椅上。
  乍看他與平時沒什麼不同,整齊干淨的鑲金邊白色禮服,冷漠銳利的視線,那種完全沒有把其他國家勢力放在眼裡的傲慢,還是那樣讓人感到脊背發涼。
  圓桌兩側已經坐滿了深藍王國的軍人,包括那些平常喜歡激烈討論的參謀官,都安安靜靜的坐著不動。
  偌大的船艙裡,竟然一點聲音都沒有。
  門一開,齊刷刷的視線讓各國軍隊首領感到了無形壓力,他們在心底紛紛懊悔自己為什麼沒有被派往另外兩處防線駐守,至少現在還有個撤退的機會。
  看深藍王國這個架勢,難道是要硬碰硬?
  “咳,賽路斯首相…”
  有位將軍硬著頭皮出聲,結果話說了一半,又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賽路斯長髮上的可疑顏色是什麼?
  集中在髮尾,一塊一塊的,像是干涸的血跡。
  仔細看立刻發現那件質地上乘,裁剪得體的禮服下,袖口翻出的地方,也有黑紅的血漬,平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就更明顯能看到盡頭鮮血後的是痕跡。
  這是什麼情況?
  白鯨星系確實有一些獨裁國家的元首性格暴戾,喜歡親手殺死政治犯,愉快的享受這種鮮血淋漓的慘烈景象——但沒聽說深藍王國的首相也有這個不良嗜好啊!
  小國來的軍方人員戰戰兢兢,深藍王國這邊也沒有好多少。
  包括執政黨凱普特大臣在內,不是低頭研究星圖默默忙活,就是小心翼翼的瞄賽路斯身上那些血跡。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賽路斯召來陰影之王,並跟著阿斯蒙帝斯離開的事,只有凱普特這群科學家知道。
  看到陰影之王受損嚴重,阿斯蒙帝斯又嚎啕著系爾死了,凱普特心裡隱約有了一個猜測。她沒有忘記在深藍星首相官邸裡,打開的起居室門看到的辦公桌底下人影,也沒有忘記黑格斯導師活著的時候神神秘秘告訴他們的重大新聞,賽路斯有了一個秘密情人。
  在麥瑞迪斯皇家港跟溫欒打過照面的凱普特,並不清楚溫欒就是傳聞裡的這個神秘情人,作為賽路斯在研究所的同伴,政治上的支持者與駐守,凱普特與深藍王國大部分民眾一樣,很難想像賽路斯喜歡的人到底是什麼樣。
  其他研究員還能說是忽然撞到一次命運的愛情,被命中注定的伴侶氣質容貌談吐吸引,放在賽路斯身上,這點就顯得很荒謬。
  財務大臣凱普特被譽為深藍王國國會席位裡的第一美女,她卻從來沒有這種身為美人的自覺,原因很簡單,幾十年都跟賽路斯在一起,別說她自己,就連研究所的其他同伴也沒有凱普特是美女這個概念,哪怕標准花花公子屬性的阿斯蒙帝斯都沒把她當成獵艷目標。
  現在賽路斯帶著陰影之王去救他的情人,沒有成功。
  系爾崩毀,只剩下阿斯蒙帝斯托在爪子裡的金屬塊,普爾森語氣的意思,以及賽路斯這種反常模樣,都在證明這個不幸的事實。
  金色瞳孔裡多了血絲,盡管沒有多餘的表情,賽路斯這種雙目皆紅,唇線下抿,在脖頸與下頜勾勒出冷硬的線條。
  這種尖銳的氣息,就像恨不得深深扎進血肉之軀的利刃,凌厲又危險。
  最可怕的是,賽路斯沒有將這種情緒爆發出來,他神態依然冷靜,也很理智清醒:
  “調整所有太空要塞主炮位置,監視暴風星域的輻射粒子活動,每分鐘匯報一次,這個交給你,普爾森。”
  賽路斯用滿是血漬的手,扣著椅面,腰背筆直,整個人都繃得很緊,指尖甚至微微顫抖。
  這不是緊張,而是一種壓抑的情緒…
  “都坐下來,等著一切開始。”賽路斯聲音沒有起伏,但坐在他附近的人都不安的挪動了下。
  星圖霍然展開,綠色的防線不斷縮小,直到成為一條彎曲的細長帶子。
  拓展出暴風星域後,星圖上立刻出現紅色星流,它是如此龐大,就像在星空盡頭湧來的一股赤潮,又像恐怖的紅色燎原火焰。
  “接受到拜蒙的信號,一切正常。”普爾森的機械音提示。
  在這樣的赤潮裡,根本沒法看到一個綠色光點。
  圓桌邊的其他國家軍方人員額頭冒汗,兩眼發直的瞪著星圖,不知道該說什麼。
  “讓阿斯蒙帝斯回來,接觸戰交給亞斯塔祿。”賽路斯說話的神態很很冷靜,但手指卻用力幾乎掐進掌心,他凝視著星圖,眼神死寂,就像對這一切都毫無感覺。
  當一個人,輸了他最重要的東西時,他就再也沒有多餘的憂慮與焦躁。
  “注意對方的王牌機甲,推測可能擁有——高維空間技術。”賽路斯停頓了一下,將手指緩緩松開,傷痕沁出血跡,覆蓋上原來的,干涸後就分不出彼此。
  “通知亞斯塔祿,想盡辦法,獲得那個!掌握這項技術,我們就不懼怕敵人的任何底牌。”
  賽路斯閉上眼睛,想著被他重新封閉進救生艙的那個人。
  抽離了空氣,放在阿斯蒙帝斯的核心部件裡——
  深藍星在,夢魔在。
  貘就一定會回來。

  第一百四十八章:戰火(下)

  “前方出現的白鯨星系船隊,國籍不明。”
  聖輝帝國前鋒部隊由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黑色長方體狀戰艦組成,艦首上是兩條鮮紅豎線與四個小十字組成的耶路撒冷十字徽章。
  這種戰艦沒有突出的不規則線條,單獨一艘看上去很呆板,但是成千上萬艘一齊出現時,黑壓壓一片,就像密集的菱片狀烏雲,向前方推進。
  在深藍王國顯示屏上,聖輝帝國軍隊就像熱帶雨林裡的赤紅蟻群,悍然的掃蕩著經過地區的一切東西,連隕石與太空垃圾都被它們無情的碾壓過去,暴風星域邊緣的彗星群,彗核被擊碎,成為規模龐大的流星雨群,彈落到聖輝帝國戰艦能量防御罩外,簡直像一場盛大的煙火。
  “已深入暴風星域,部分儀器受宇宙粒子活動影響,出現異常。”
  “發現白鯨星系防線,距離我們還有三千萬公裡。”
  在聖輝帝國的軍用星圖上,深藍王國布下的防線就像一條蟒蛇,彎曲著身體盤踞在漆黑太空中。
  “哼…攻防一體的陣型麼?”
  聖輝帝國軍隊常年征戰,經歷過的星系戰爭可能比深藍王國軍事學院教科書還多,踏平的國度更是數不勝數,什麼離奇的戰艦陣型沒見過?他們信奉的就是在絕對實力與神的榮光下,任何精心布置的陣型都會像彗星尾巴一樣,稀薄松散,只是好看而已。
  “有點意思。”西伯頓大主教看著傳回來的畫面,挑高了眉。
  在他看來,這場戰爭沒有絲毫懸念。
  就算深藍王國有幾台性能卓越的機甲,在聖輝帝國數量龐大的軍隊面前,能發揮的作用有限,也許夢魔會乘著機甲僥幸逃走,大主教也不在乎。
  他見過太多戰爭失敗者在民眾的恐懼面前栽倒。
  到時候聖輝帝國只要做出停戰和談的姿態,會有人綁著夢魔送過來的。
  ——弱者就是這麼可悲,要指望敵人的憐憫才能生存。
  “讓羅傑夫將軍留意。”大主教輕松的說,“用第三軍團的預備役試探吧,控制一下犧牲數量,一切為了神的光輝。”
  周圍的神官與軍人紛紛站起來在胸口畫十字,低頭齊聲附和:“神輝普照。”
  西伯頓大主教所在的戰爭要塞在後方,還沒進入暴風星域呢。
  等到固定渠道交換的密碼通訊傳來,聖輝帝國最前面的軍隊已經距離那條盤踞在星空裡的蟒蛇不到一千萬公裡了。
  “第三集團軍注意,側翼正常航速,中路減慢——”佩戴著天使裁決劍徽章的聖輝帝國將軍羅傑夫皺了下眉,最終還是下令,“番號切換,預備役戰艦頂上。”
  “將軍,這沒必要吧!”
  身邊立刻傳來疑惑的聲音,“白鯨星系都是一群烏合之眾,難道能對帝國戰艦造成威脅?”
  “聖殿兩次行動都失敗了。”羅傑夫將軍板著臉說,“弱小者也會有同歸於盡的辦法,神的信徒沒必要冒這個風險。”
  “是,贊美神。”
  第三集團軍的預備役部隊,戰艦看上去與其他長方體同伴沒什麼不同,區別只在於船上的軍人不是真正的聖輝帝國人,屬於被征服過的國度征選出的後裔,根據帝國法律,只要精神能量值達到標准,證明對神的虔誠信仰,兩代人之後就能被正式歸納為帝國公民。
  聖輝帝國的戰艦就算被敵人繳獲,也是沒辦法當做戰利品使用的。
  它整個戰艦操縱系統都需要強大的精神力。
  一艘戰艦裡的人,比白鯨星系正常標准配置的戰艦人員數量少很多,小型戰艦一個人就能獨立駕駛,為防止突發情況,每艘戰艦實際搭載者是四個人,分成兩班,分別負責攻擊防御與信息接收交換,並輪換休息。
  預備役戰艦上就不止四個人了,精神力與異能不夠,導致人數增加。
  以聖輝帝國的扭曲三觀,一個受神眷顧的信徒,其生命價值遠遠大於那些只會禱告的普通人。大主教與羅傑夫將軍讓預備役部隊去當炮灰,根本無人反對。
  甚至連那些被充作炮灰的人,都不會覺得有問題,因為他們早就癡迷在聖輝帝國強大,成亡國者努力,好不容易才進入聖輝帝國編制軍團,就等著用大筆戰功換取更高的地位,現在有首先上陣的機會,高興還來不及呢。
  “嘖,看他們的破飛船。這些白鯨星系的垃圾,放在我們獨角獸星系,早就被剿滅了。”
  “可不是!老子原來的國家,比它們強大多了!”
  “看他們的戰艦就知道,哈哈,缺乏能源吧,連超過五千米的移動要塞都沒有!”
  混戰,荒蕪的環境注定了白鯨星系的貧瘠,就連深藍王國制造戰艦時也不會往巨型方向考慮。其他國家就更不會了,他們常年都在打仗,哪裡有這種心思制造宇宙奇跡大飛船?出動一次消耗的能源肉痛得元首們估計會做噩夢,造了干什麼呢,總不能放著好看。
  聖輝帝國前鋒軍隊已根據指令形成了一個內凹的彎弧,這是一個典型的四面包抄,讓敵人深陷進來的陣型。
  羅傑夫將軍對導致聖殿接連失利的深藍王國秘密機甲一點興趣都沒有,這注定他不會擺出尖刀陣型與對方硬碰硬。
  “距離九百萬公裡!”
  星空裡的巨蟒開始緩緩游動身軀,這條移動要塞互相連接構成的防線,不僅沒有擴展,反而在收縮。
  “注意能量探測指數!”
  “擊散障礙物!”
  殘留的彗星群與小天體被聖輝帝國發出的能量光束擊中,墜落下來。
  “發現不明金屬物體!隱藏在隕石中…”
  話還沒說完,爆炸就發生了,構成彗星的氣體被引發聚變,大團烈焰像赤紅海潮,連同暴風星域的粒子一起洶湧的沖向聖輝帝國軍陣。
  最前面的預備役部隊出現了些許慌亂。
  燃燒物與恐怖的爆炸不斷,幾十艘操縱不當的預備役戰艦防御罩破碎,崩解散成大塊合金,成為新的宇宙塵埃。
  “笨蛋!全力防御!”
  羅傑夫將軍動也不動,嗤笑:“原來這就是白鯨星系的防御?一些爆炸物,還想擋得住帝國軍隊的腳步?”
  損壞的戰艦數量,對第三集團軍來說,連一根毛都算不上。
  爆炸逐漸平息,只剩下洶湧的粒子風暴穿過能量罩沖刷著戰艦外殼,這種程度的襲擊,最多讓艦身劇烈顛簸,合金外殼上被砸出幾個坑。
  這裡在白鯨星系防線主炮的射程外,沒什麼可擔心。
  包括羅傑夫將軍在內,沒人對這個襲擊位置起疑,雖然距離拉近後,主炮補發效果更好,但同樣也會把深藍王國的戰艦卷進來,而且彗星群的軌道也是固定的。
  火焰後的巨蟒停滯在星空中,它的姿態看起來猙獰可怕,但聖輝帝國不屑一顧。
  因為所有看上去牢不可破的陣型,遇到危機時都會潰散,人心是有分歧——
  “無知的愚民,沒有神賦予的堅定信念,還想戰勝神的子民?”西伯頓大主教傲慢的說。
  無人注意那些爆炸後散落的戰艦殘骸。
  一塊黑乎乎的金屬准確扣在損壞的動力爐上,原本醞釀要發生的爆炸陡然中止,能量源源不斷的流入焦黑金屬裡,沒多久它的體積就增大了十倍,並且砰的一聲再次分解成十幾塊碎片四散彈開。
  不遠處有兩個不規則的球狀物體趴在戰艦引擎上,奮力吞噬著,圓球電子眼裡刷出綠色數據,閃爍著就像一場激烈的爭吵。
  【我的…】
  【不,我的。】
  兩個球狀物最終碰頭,引擎只剩它們中間的那小部分,這是很曖昧的畫面,就像一根棍子插在彼此身體裡似的。
  因為需要隱匿行蹤,無法通訊,只能電子眼狠狠瞪著對方繼續刷數據。
  【吃了你!】
  【可惡!】
  最後中間那根棍子斷了,兩個球分別墜落下去,穿過洶湧的火焰,悄無聲息的各自靠近另外一塊殘骸。
  其中一個球形機甲撲到戰艦主炮備用儲能管上,赫然發現這裡已經被捷足先登,一塊拳頭大小的黑金屬躺在儲能管口,就像在喝飲料一樣,源源不絕的吸取裡面的高純度濃縮能源。
  【……】
  球體默默松開,放棄了這塊“美味”。
  它重新落到殘破的戰艦外殼上,這塊巨大的殘骸上面扒拉著四五個與它差不多,經過偽裝的奇怪幾何體,一個立體梯形搖搖擺擺的滑到它面前:【賽路斯大人的命令,普爾森陛下傳達,所有雷蒙蓋頓機甲,都不允許與亞斯塔祿爭搶能源。所有能源戰利品必須留給‘恐怖公爵’。】
  【閉嘴,我知道!】
  旁邊一塊立體三角親暱的蹭蹭它:【錫蒙利,不要暴躁!我們在深藍星倉庫裡躺了這麼多年。噢,想想那倒霉的安度西亞吧,它還在繼續給一個復辟黨貴族當書房雕像座鐘呢!】
  【是的,當凱普特大人把我們塞進集裝箱裡帶來前線的時候,我還不知道什麼情況。】
  【快看——亞斯塔祿又增多了。】
  幾個立方體趴在戰艦殘骸上,呆呆看第N次擴展分解成碎片的黑色金屬。
  【真可怕!我不敢想像我誤吞亞斯塔祿的一塊碎片,被控制的悲催狀況。】梯形滾到球體錫蒙利的身上,隨即就被後者一頭頂開,
  【離我…遠點,大家快吃!】
  【你刷出來的數據…怎麼…斷斷續續的?咦,我好像…也是哎,這是為什麼呢?】
  【…笨蛋,粒子風暴…來了!】
  這些微妙的變化,在暴風星域輻射波的影響下,完美的隱匿著,大多數雷蒙蓋頓機甲不能像亞斯塔祿那樣分解成元件,但卻可以偽裝,尤其它們的原始體積在宇宙裡簡直小得可憐。
  吃夠了就鑽進只剩一個殼子的殘骸裡躺著,遇到掃過來的能量光束就干脆的分解,呈碎片悄悄趴伏在戰艦防御罩外層。
  亞斯塔祿的黑色碎片則越來越多,它跟隨著粒子風暴,找到那些防御罩出現漏洞的戰艦,一頭扎進去,消失在戰艦外殼上。
  此時聖輝帝國第三軍團前鋒部隊距離深藍王國防線已經不足三百萬公裡。
  “全體注意,打開主炮!”
  “防御罩重新充能!”
  “提示警告,距離敵人兩百萬公裡!”
  羅傑夫將軍的命令一條接一條的傳達下來,他也很快接到了回應。
  “主炮充能完畢!”
  “調整射角中……”
  如果將深藍王國星圖拉出來,必然呈現著一個可怖的畫面,赤紅光點像食人蟻群,在距離九百萬公裡的時候就開始有意識的收縮拉長,現在已經變成一個標准的凹陷半圓,將綠色巨蟒圍在中心。
  “准備齊射!”
  一百八十度弧面上都是對著巨蟒的炮口。
  羅傑夫將軍摸著下巴自言自語,“就讓我看看,這個攻防一體的戰陣能做到什麼程度。”
  “一百萬公裡!”
  “五十萬公裡!開炮!”
  剎那間,無數能量光炮匯聚到一起,屏幕瞬間雪白,就像狂湧的潮浪咆哮著集中沖向前方。
  光亮過後,盤踞的巨蛇身軀隱約斷裂成了幾截。
  羅傑夫將軍盯著屏幕:“匯報敵方受損情況…等等,這是什麼?”
  散落的“肢體”重新回到巨蟒身上,粒子風暴干擾,讓圖像模糊跳動,好幾分鐘後才顯出星空裡蟒蛇的猙獰體態——正對著聖輝帝國方向,拉出了數量眾多的蛇頭,它們都是移動堡壘組成的,但畸形的扭曲了,呈現出扁平蛇頭與張開的口腔。
  它們都是從蛇軀上拔起的,擴散放射狀,游離的注視四周。
  “將…將軍!”斷斷續續的通訊傳來,“它,它們把能量光束全吞了!”
  “混賬,再次齊射!”
  又是輝煌耀眼的白光充斥視野。
  羅傑夫瞳孔收縮,這次他清晰的看到,巨蛇身體在防御罩內,蛇頭在外面形成了第二重防御,它貪婪的吞噬著能量,許多蛇頭被擊破,殘骸沒有散落,而是掉回去很快又冒出新的蛇頭,比之前的更強悍恐怖。
  “……!!”
  普爾森號,不,是以普爾森為核心,整個防線早在幾天前就成為它軀體一部分的真知之王平穩的匯報情況:
  “一切順利,開啟第二階段作戰計劃。”
  圓桌兩側的各國軍方人員已經傻了。
  “這,這是什麼?”
  “許德拉戰陣,你沒見過戰陣嗎?”凱普特沒好氣的說。
  “……”
  廢話,當然見過,但哪個星系的戰陣是這樣?!

  第一百四十九章:尋覓

  就像哲學家系爾說過的那樣,世上最困難的事,就是等待與尋找。
  顛倒重疊的物體不斷從旁邊呼嘯而過,就算虛無形態的貘,也很難分辨那些究竟是什麼,更不知道一頭栽進去會有什麼後果。
  溫欒控制系爾繼續往羽翼深處悄悄挪動。
  熾天使長有六只羽翼,與雷蒙蓋頓機甲不同,這些金屬羽翼並不是散碎的部件組成的,而是堅固的附加引擎與儲能設備。
  系爾現在只是一個破損的圓球,五維空間混亂的環境讓熾天使長的探測儀器出了問題,沒有留意到這個躲藏在自己身上的敵人,但要是系爾貿然吞噬對方,就不可能繼續隱匿下去了。
  就算熾天使長同樣無法找到路安全逃出去,順手捏爆系爾對它來說還是很輕松的。
  溫欒沒有形體不會死,但他不會讓系爾冒這個風險。
  這場漫長的漂流旅途,最初溫欒還有微薄的希望,想從急劇變化的周圍景物裡看出一點規律,可是這些顛倒懸浮的東西偶爾還會互相融合,毫無聲息,顏色光怪陸離,簡直像掉進一個巨大的萬花筒。
  熾天使長在竭力躲避那些穿插漂浮的東西。
  溫欒開始為自己的謹慎感到慶幸。
  五維空間能看得見許多地方因為不同時間出現的變化,每一秒都會出現一種新的分歧,也許某些未來的結果是重合的,但它們終究還是曾經繞開過兩條岔道。
  如果冒然闖進去,會來到哪個時間,什麼地點是完全說不准的事。
  最可怕的是——那個時空點的未來,不一定會發生核戰爭,也就沒有深藍星與聖輝帝國。地球上確實有夢魔與貘,但那是夢魔,是貘的宿敵,不是“賽路斯”。
  深藍王國首相賽路斯,永遠也不會出現…
  “嗯?”
  溫欒強烈的精神波動,即使隔著堅固外殼,也被熾天使長機甲的操縱者隱約感覺到,天使機甲猛然轉身,想知道究竟是什麼生物擁有這樣強度的精神能量。
  這位能操縱六翼天使長的人,在聖輝帝國當然很有地位,比起溫欒,他更不甘心自己迷失在這樣糟糕的地方。
  堅固的機甲外殼不停受到侵蝕,最明顯的就是略顯誇張的羽翼部分,原本是層層疊疊,現在遮蔽的地方已經減少了。
  天使機甲轉身的時候,溫欒驟然醒神,收攏了所有起伏的精神波,一動不動。
  “……”
  高維世界裡多變的景物,每一秒都與之間不同。
  甚至時間在這裡也沒有意義,有的景象是快進的,有的則在倒退。
  就像白鯨星系與聖輝帝國所說的一秒鐘、一天,使用的還是古地球時期的計時方法,這也許是兩個分歧很大的星系,唯一相同並能證明最初他們都是同源智慧種族的證據。
  每顆行星的自轉周期都不同,與恆星的遠近也有差別。
  ——人們固執的使用這種計算方法,到底是為了統一稱呼,還是為了連他們自己都忘記的古老曾經呢?
  沒有發現溫欒的熾天使長,似乎認為這股精神波動是離開這裡的契機。
  讓操縱者感到困惑的是,明明剛才距離如此近,就像貼在自己背後一樣,怎麼一轉身就不見了?
  系爾的主體在跌進高維空間時就崩落了,按照常理,一台機甲解體後,是不可能還能作出什麼的。
  主天使長倒是知道雷蒙蓋頓機甲沒有操縱者的秘密,當初陰影之王調戲的那台約菲爾機甲駕駛者也知道,可這些消息都沒來得及傳回聖輝帝國,就連深藍王國愛希拉六世與復辟黨,對這個事實也一無所知。
  認為系爾早就完蛋的熾天使長,當然沒想到對方躲在自己背後的羽翼裡。至於羽翼裡是不是有其他生命趁著探測儀器不好使就多進來,這就更不可能了,在這樣糟糕的地方,沒有機甲怎麼存活?
  探測儀器再出故障,也不至於連背後有個人那麼大的機甲都發現不了。
  答案只能是——高維世界的智慧生命!
  這個精神力強大的教廷聖殿成員,一下就興奮起來!
  想想吧,這麼遠的距離,這樣離奇變化的地方,都能感覺到彷若依附在背上的精神波,它的主人有多麼強悍?
  也許是,神!
  或者神的國度,永恆伊甸園裡真正的天使們!
  原先苦苦維持的焦躁心情不翼而飛,激動興奮的念叨著:“這一定是神的指引!”
  溫欒:……
  眼看免費搭載的“交通工具”往錯誤方向疾奔,溫欒真是有苦說不出。
  他不能吐槽,也不能提醒,系爾也休眠了。
  接下來的時間裡,他被迫聽著那一遍又一遍虔誠堅定的禱告+贊美,對方強悍的精神波動,讓溫欒更加郁悶。
  聖輝帝國的這些人類是怎麼回事?信宗教真的能讓他們強大到跟貘差不多的地步?
  這條原本就漫長得看不見盡頭的漂流,變得更加難熬了,溫欒被念得煩躁無比,又只能忍著,生怕一個暴躁就導致系爾被敵人發現。
  簡直像開巴士在荒蕪公路上奔馳時,車載電台裡有人喋喋不休念著州長候選人名單,政治抱負,政治演講一樣。
  Shit!
  溫欒忍啊忍,結果忍得後來餓了。
  他不知道時間已經過去多久——為了最大程度的減少能源損耗,溫欒把系爾的屏幕顯示都關掉了。
  別人饑腸轆轆的感覺是胃裡火燒火燎。貘沒有形體,所以感到靈魂本質都在沸騰。
  溫欒極力壓抑,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獵食的本能催促著他離開系爾,找個有人類的萬花筒碎塊扎進去——食物才是最重要的。
  不!!
  溫欒拼命克制住本能,在靈魂裡怒吼,沒有夢魔制造的美食,一輩子都吃劣等食物,不去!!
  貘的深層意識被這個理由說服了,消停了一陣。
  溫欒並沒有放松警惕,果然貘很快找到了質問“自己”的理由:“有人類的地方就有欲望,就像我們生於人類的恐懼之中,用噩夢為食,別的世界也肯定有以欲望夢境為食的夢魔,不是那一隻有什麼關系。”
  關系很大!
  溫欒現在屬於“欺騙自己”,“鎮壓自己”的危險狀態。
  他知道,只要自己稍微放松,屈服潛意識的安排,別說再也回不去這個可怕結果,就連“溫欒”這個自我也要不復存在。
  溫欒竭力維持冷靜:“是嗎?你能保證一定會有英卡巴司,萬一沒有呢?我們沒有後悔的機會!”
  “不是我們,是我!”
  溫欒在心裡嗤笑:“區別在哪裡?”
  “至少我不會向宿敵屈服——”
  話還沒說完,貘的深層意識就發現了虛無軀體裡不正常的地方,它發出了一聲尖叫:“這是什麼?你怎麼敢?”
  溫欒恍然大悟,還有一縷夢魔之力殘餘在他身體裡,這股力量與貘緊緊糾纏在一起,無法分離。
  “你做了什麼?”貘都要瘋了。
  幸好這時候熾天使長的操縱者全神貫注的念禱告詞,渴盼的期待奇跡發生,精神波動形成一張羅網,被高維世界掀得劇烈顛簸,根本沒有探測背後。
  “我做了什麼?”溫欒靈機一動,有了辦法,“快,根據夢魔的力量,尋找我們應該進去的世界!”
  “……”
  “雖然我們有分歧,但我也不想挨餓。”溫欒誘導性的說,他就是貘,很清楚“自己”的心思,“我們眼前唯一的食物就是這個聖輝帝國機甲的操縱者。你也感覺到他強悍的精神波動了吧,你覺得我們有成功捕獵他的可能嗎?而且隔著厚厚的金屬外殼根本無法近距離靠近目標,一旦天使機甲崩潰,裡面的人也會死。”
  溫欒趁著貘的深層意識猶豫時,又加了最後一把力:“如果你不聽我的,我寧願現在就脫離系爾,拖著你永遠在這裡漂流,永遠餓得靈魂撕扯卻吃不到任何東西。”
  “你做不到!”對方尖銳的說,“我會奪得主動權!早在我覺醒的時候,你就應該消失,那是你的運氣好!這次你沒有在軀體死亡的剎那消失,也是因為你與這台該死的機甲保持精神聯系——”
  “哦?既然你如此有相信。”溫欒作勢隨意的說,“不如賭一把好了,你動手唄!”
  “……”
  貘的深層意識被氣得不行,沉默一陣後,它換了委婉的說服方式:“你喜歡的那個人只是夢魔這次的人格,你能保證夢魔永遠不回來嗎?你們是宿怨仇敵,不要信任他!因為我就是你,幫你就是幫我!”
  “說的沒錯。”溫欒接著這話茬,輕巧的一轉,反問道,“難道你希望找一個沒有夢魔的世界沖進去嗎?那種生活你願意過?”
  “……”
  混賬,這股夢魔之力能匹配的只有它原來的主人!只要去找,還不是只有一個答案?
  ——不要以為它沒有辦法了。
  貘的深層意識重新蟄伏,不再跟溫欒爭搶指揮權,它不急,只要系爾墜毀,它有的是機會干掉這個搗亂的人格。
  溫欒悄悄松口氣。
  他開始巡視著身周光怪陸離萬花筒世界,而感覺到“神秘精神波”若隱若現的聖輝帝國機甲操縱者興奮極了,繼續激動前奔。
  “贊美神!求指引您迷途的信徒方向,請給予你虔誠的信徒魯克救贖,如同當初!”
  他樂此不疲的念著,精神力場也越來越強,忽然溫欒狠狠一震。
  感覺到了!
  有很微弱的共鳴!
  溫欒毫不猶豫控制著系爾沖出來,直接向那塊劇烈變化的萬花筒碎片飛去。
  “沒錯,就是這個!”溫欒彷彿聽到自己靈魂深處也在這麼說。
  錯過這次,就不知道還要漂流多久才能遇到!
  銀色圓球的外殼劇烈損毀著,幸好距離不遠,溫欒的動作又足夠快。
  後知後覺清醒的聖輝帝國熾天使長,被驚怒狠狠攥住了心髒。
  “惡魔!偽裝神的聲音來欺騙我的惡魔!”
  他想也不想,伸手就試圖捏向銀色光球,溫欒靈活的駕駛著光球以彈跳S狀詭異避開,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恰好那塊世界片段膨脹著與旁邊的幾塊碎片融合,一下就將系爾金屬球吞了。
  就在這瞬間,一股奇異的強悍精神共鳴,從另外一塊萬花筒碎片裡傳來。
  “神!”聖輝帝國操縱者想也不想,激動的奔過去。
  一股強大的吸力,將他們一起拉離了高維空間。
  溫欒掉進了他要去的那個碎片,而熾天使長進了另外一個碎片。
  兩個不同時間的世界本來就融合了一部分,在他們離開後,更是徹底融合在一起。
  就像…早就注定的時間法則。

  第一百五十章:降落

  “砰!”
  銀色金屬球重重的砸在一片濕潤的泥土上,頓時陷進去十幾英尺。
  就算是沒有形體的溫欒,從高維空間回到低維世界也感到一陣強烈的暈眩。
  無數奇怪的雜音呼嘯掠過,這是超過人耳能接受的聲波,除非穿著機甲或者像溫欒這樣“丟了”身體,否則立刻血管爆裂,七竅滲血,命是肯定保不住,更別提記錄五維空間N日游的感受了。
  忍耐著那種同樣刺激精神、震蕩靈魂的強烈不適過去。溫欒很快就恢復了,他輕松的從系爾金屬球裡飄出來,因為擔心深層意識搶奪主導權,溫欒沒敢離遠,只從被砸的泥洞裡冒出查看周圍情況。
  原來這是一處河灘,可能正值夏汛過後,大量濕潤的河床暴露出來。
  河水有些渾濁,奔逝很快,兩岸都是不規則的田地,一些滿身泥濘的人驚恐的指著這裡,似乎在說什麼。
  不好!
  溫欒想都不想就開始用精神連接叫系爾蘇醒。
  依次操縱打開屏幕與雷達,破損嚴重的金屬球在泥洞裡輕微抖動了一下。
  “一個大驚喜?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五維空間的出口是時間停滯後形成的永恆沼澤嗎?太糟糕了——”
  系爾咕噥著:“嗨,主人,你是在尋求我的幫助嗎?很遺憾我也沒有辦法,我們還是正式告別交換遺言吧!希望主人找到一個比我更好的機甲。”
  “……”
  “然後告訴那台機甲普爾森陛下的睿智偉大,讓它代替我為普爾森陛下效力!”
  ——這種偶像永遠比你重要的無奈憤怒感喲!
  溫欒精神波操縱,重重的將系爾金屬球從泥坑裡拔出來。
  嗯,沒有引起任何驚叫,因為系爾現在也就是個泥球,遠處趕來的人只能看到這塊河灘泥漿翻湧,像煮開的水一樣。
  隔著十多米遠,混雜在奔騰河水的噪音裡,溫欒仔細傾聽那些談話與驚疑的議論。
  “……”
  聽不懂!
  “系爾,翻譯一下。”
  “程序重啟中——主人你不要那麼心急!能源刻度提示,在百分之零點五的休眠狀態下,可以維持840個小時…啊!主人我們在高維空間漂流了二十五天嗎?”
  溫欒也被驚呆了。
  難怪他餓得靈魂都火燒火燎!難怪餓得連深層意識裡的貘都蘇醒了呢!
  等等這不是重點!那台熾天使長機甲竟然在高維空間裡支撐了那麼久??盡管系爾掉進來的時候就解體了,聖輝帝國天使機甲還是完整的,但這個外殼堅硬程度也太可怕了!果然能夠短暫定位穿梭進四維空間的裝備就是不一樣,缺少這種材質與特性,在高維空間裡連漂流的機會都沒有!
  溫欒想到這裡,瞬間又感到好笑,他又不是賽路斯,想這個干什麼?
  “不對,系爾!以你現在的狀態,能量還能用多久?”
  “百分之三十啟動,還剩下14個小時…”
  溫欒急忙說:“轉入百分之十休眠!延長消耗時間!我可以駕駛你飛行。”
  “聽上去沒錯,但是主人——”系爾慢吞吞的說,“你在這顆星球上找得到能源?”
  “……”
  “所以!穩住,准備升空!開始我們新的冒險吧,哈哈,這是一場與時間競賽的賭博,生存還是死亡,這是一個問題!”
  溫欒沒有手也想扶額了。
  “程序重啟完畢,系爾百分之三十啟動確定,地面航行模式。”滿是泥漿的金屬球沖天而起,高速讓泥漿全部抖飛,露出銀光閃閃的球體直入雲端。
  “沿著這條河!!”
  溫欒凝視著下方的開闊河面,不禁思考著這樣明顯的大河究竟屬於什麼地方。
  因為這個萬花筒世界碎片與夢魔力量的契合性,溫欒可以肯定這裡是地球——因為他認識的這個夢魔只在兩個星球上長期停留構造過夢境。
  一個是深藍星,另外那個是地球。
  深藍星其實是一顆死寂的行星,就算在夢境裡,它也只有那麼一塊陸地,其他都是海洋,寂冷冰原是夢境放逐出的噩夢區域,也是“夢魔”為宿敵造出的陷阱。
  根本沒有農田,更不要說這樣寬闊奔騰的大河!
  在美國只有五大湖有這種水量,但兩岸景物完全不像,剩下來的亞馬遜河也不符合,還有人在河岸邊開辟農田種植作物,哪裡像熱帶雨林?
  要說是貘的故鄉華夏,那就更離譜了,剛才那些身上都是泥漿的人們高鼻子深陷的眼窩,怎麼看都不是華夏民族好嗎?
  “先確定位置,系爾。”
  “是,翻譯命令進行中,導入之前錄音數據——咦!”
  “系爾?”
  “呃,抱歉,數據庫沒有這種語言,聽不懂!”
  “……”
  溫欒的思路走進了岔道,地球語言眾多,別說一個小國的語言,就是中國隨便一個地方的方言,系爾的數據庫裡都沒有。
  溫欒也不算太失望,他俯視著河流兩岸,成片被砍伐的樹木,忙著種植作物的人們是螞蟻一樣的黑點,偶爾看到的村鎮也零零散散,說是房子不如說成貧民窟更好聽。
  不祥的預感從溫欒心底冒出來。
  他想到自己沖進這個世界時,聽到自己靈魂裡很篤定的說,就是這個沒錯!
  “混蛋!”溫欒徹底明白了,那不是他的聲音,是貘偽裝的,就是堅定他一頭栽下來的決心!
  “系爾,原地拉升高度,航拍掃描!”
  銀色光球立刻穿破雲層,河流逐漸變成一條白色長帶,在遠離河岸的地方能看到成塊的郁郁蔥蔥綠色,像不規則的幾何圖形。
  幾分鐘後,系爾的位置越來越高,大氣已經接近稀薄。
  “滴答。”
  屏幕上豎線與橫線構成的等高圖定格了,然後轉換成大概地形顯示。
  “這是——”溫欒震驚。
  原來還有另外一條大河,與他們看到的河道大致平行。這兩條彎曲的弧線並列前行,綠色森林區域都恰好在兩條河流中間與附近,一路延伸著通往蔚藍海灣。
  河流帶來的繁茂森林綠色之外,就是大片金黃地貌。
  很明顯,那不是沙漠,就是荒原……
  “主人!”系爾興奮的說,“我在深藍王國遺失人口資料數據庫裡面看見過差不多的圖!這是,這是…”
  系爾為難的卡住了。
  指望血族文藝演出的舞台劇介紹詳細的歷史常識,顯然是不科學的。
  “幼發拉底河與底格裡斯河。”溫欒虛弱的說。
  而且還是兩河流域文明沒有消失前的地貌!!
  在20世紀的地球,西亞就剩下沙漠與石油了,只有河流中下游才有成片的綠色,而且城市呢?現代建築物呢?伊拉克與伊朗再窮也沒有貧瘠吧!
  無所不在的美國大兵到哪去了?
  美國搞了好幾次海灣戰爭,導致溫欒這種公學成績差勁的人,也瞄過西亞這一塊的地形圖。
  溫欒木然感動靈魂沉重得無法游離。
  “你早就知道!”溫欒咬牙切齒的對深層意識咆哮。
  “我知道什麼?”貘嗤笑著回應,很是愉快,“用夢魔的力量定位是你說的,也是你自己尋找確認哪個世界。我做了什麼?只是告訴你,這裡有夢魔,要是錯過,就不知道要多久之後才能遇到下一個世界碎片,難道我說得不對?”
  溫欒氣得說不出話。
  他占據這主導權,但貘的“本我”比他更熟悉力量的運用。
  難耐的沉默後,一個弱弱的聲音從精神連接裡冒出來:
  “主人,你在跟誰說話?”
  “……”
  貘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笑聲。
  系爾立刻判定成功,溫欒緊緊的控制著精神連接的所有端口與感應儀器,但是在這股精神波裡還有更大一圈力場被溫欒刻意排斥在外。
  “不要理睬他,系爾!”
  “一堆金屬垃圾!”貘輕蔑的說。
  又是一陣沉默,系爾同情的說:“我知道了,主人你患病了,跟外交大臣米切爾同樣的疾病,原來穿越高維空間是誘發精神分裂的病因啊!”
  “……”
  溫欒決定還是無視掉系爾算了,他重整心情,怒氣沖沖的說:“你早就發現這裡時間差得遠?”
  “我們需要夢魔,需要美味的食物,時間算什麼?”對方冷笑。
  溫欒沒辦法踢自己一腳,他現在也沒有身體,否則真的有可能狠狠抽自己一耳光。
  不同時間發展出來的世界,越早越難以控制,誰能保證距離兩河流域文明幾千年後,核戰爭會爆發?夢魔與一些人類會流落到白鯨星系深藍星?
  難道要為了等待“賽路斯”的出現,孤獨的駕駛機甲,在地球上度過幾千年,最後為了歷史如同預料中那樣發生,讓深藍王國能夠出現,就煽動人類發起核子戰爭毀滅世界??
  這是腦抽呢,還是神經病?
  呵呵,他才沒那麼蠢!
  這樣廣闊的行星,每秒鐘就能蹦出來無數個發展可能,控制大事件有什麼用,只要有一點不對,核戰爭與黑暗議會召喚陣就不會發生。誰能保證這次再轉移時,人類能不能成功逃脫?或者還是不是出現到深藍星上?
  溫欒相信所有雷蒙蓋頓機甲數據庫外加聖輝帝國機甲疊加起來,也算不清這個無窮小的概率。
  “你覺得我很像一個笨蛋嗎?”
  溫欒對自己深層意識冷嘲熱諷:“別拿你的神經病智商來揣測我?以為我會不安?暴怒?不知所措?絕望?你太天真了!”
  貘:……我還什麼都沒說。
  溫欒操縱系爾迅速下降,同時下達命令給系爾:“盡快尋找能源礦,先填飽你的能量刻度,然後找個鐵礦還是什麼礦——見鬼,你提純礦石制造合金的技術怎麼用?”
  “我不會啊!我只會現成的戰艦,或者穿梭機,簡單處理可以。”系爾很無辜。
  “……”
  “我聽普爾森陛下說,深藍王國能源部長…對,就是那個長得特別丑的,設計制造了一台擁有礦石探測技術,初步鍛造合金能力的機甲,我不知道是誰呢。”
  反正不是你就對了。
  溫欒糾結的問:“那麼能源呢?上太空去找嗎?”
  “可能吧,按照道理,地球可能沒有機甲用的能源礦?這種東西一般出現在新生恆星系或者衰老恆星系裡……啊,等等我感覺到了!”
  系爾歡呼一聲開始俯沖。
  河面迅速擴大,一座規模不錯的城市出現在雲層下方,最離奇的是,城市最中心還有層層疊疊的綠色植物構成的走廊與平台,隨著距離拉近,更顯出設計的壯觀與奇妙,懸空還有泉水落下,形成落差一米多的人工瀑布落到下面一層磚石堆砌好的渠道裡,蜿蜒的向下方流去,古老的抽水機關不停轉動風輪的聲音,單調又枯燥。
  古巴比倫,空中花園OTZ。
  溫欒終於確定這裡的時間了,他黑線得說不出話。
  系爾金屬球就在這個晴朗的午後,在巴比倫的首都,眾目睽睽從天而降,沖進城市高處的神廟,在人們驚恐的喊叫聲裡,穩穩對准神廟供奉的一塊會不分晝夜都發光“神跡隕石”,吞了下去。
  溫欒徹底的:……

  第一百五十一章:休整

  溫欒能記得巴比倫空中花園就算不錯了,哪裡還知道這個古文明信奉什麼神,這年代的雕像可不是深藍星藝術品,很難看得出細節。
  銀色金屬球懸空停在原來的神台上,金屬外殼一閃一閃的發光。
  古神廟是沒有門的,三面牆壁刻滿楔形文字,陽光從廊柱空隙裡透過來,原來是正好能夠通過折射照到黃褐色的神像上,那塊隕石原來鑲嵌在神像腦門,是一塊天然的能源礦結晶,不把結晶化的外殼徹底吸收,不會誘發裡面的能量爆炸。
  如果只是把它放在這裡當照明燈用,不管多久都永遠璀璨生輝。
  “形成時間八千萬年,屬於能源礦核心結晶。”系爾就像美食家一樣,吃完了還做點評。
  “結晶?”
  溫欒立刻想到三寸丁王級機甲貝雷特,地面戰斗形態時,主體與武器上就有一堆顏色絢麗純淨度極高的寶石狀飾品。後來系爾說,貝雷特這麼一身就抵得上白鯨星系某些國家所有的國庫儲備了。
  “不對吧!”溫欒還記得這塊隕石的模樣。
  灰乎乎的,只有石頭中間發出朦朧的白光,看上去倒像有什麼寶貝藏在石心裡。
  正想著,系爾圓球輕輕一抖,一堆灰黃色的巖殼就掉到粗糙的地磚上。
  “……”
  溫欒再次慶幸自己沒有身體,不然會被這一口氣憋住。
  機甲補充能量像吃東西就算了!!這種吐皮的即視感是怎麼回事?
  系爾全無所覺的繼續分析:“結晶外有巖層化厚五厘米的外殼,需要分割工具切開…”
  溫欒:…還是自帶餐具的機甲。
  “主人,你在說什麼?”系爾隱約聽到精神連接那邊有動靜。
  “沒什麼,你繼續!”
  “根據判斷,可能是風化的塵埃與長久埋在地下形成的!”系爾興奮的整個球都在發光,“這意味著什麼?這種能源礦結晶隨著隕石整個墜落在地球上,大部分都發生爆炸,只有最核心部分四散落在行星各處,然後沉入地底,很多年過去,地殼重新上升——根據巖殼判斷,可能有六百五十萬年…那時候地球上發生了什麼?”
  溫欒:……
  該死,以他看小鎮電影與人類最喜歡做的恐怖片噩夢,他還真知道!!恐龍滅絕了…據說有顆巨大的隕石掉到地球上,但很多人覺得荒唐,為什麼一顆隕石能毀滅世界。
  OTZ溫欒覺得自己一定記錯了,想多了。
  肯定只是普通隕石,兩河流域的人們在開挖石塊建造神像時,鑿到這塊閃閃發光的隕石,頓時認為是神跡,就把它帶回來與神像一起供奉。
  在這一刻,溫欒的思緒與系爾重合了:
  “在挖出石塊的地方說不定還有能源礦結晶!”
  眼看全身放光的系爾就要重新拉升高度飛走,溫欒趕緊阻止:“等等,系爾,我們被包圍了!”
  神廟門口圍著一群人,都在嚷嚷什麼。
  以前的神殿與廟宇,是不允許祭祀與王族之外的人隨便進的,奴隸就更不要說了,它們甚至不被允許來到主城。
  溫欒當然不會害怕幾千年前的人,但他有個最要緊的問題需解決!
  盡快補充系爾的能量!越多越好,再來點儲備就棒!這樣才能支撐系爾離開地球做星際航行,因為只有太空裡才有更多的能源礦,系爾無法尋找金屬礦源制造合金,找能源還是沒問題,這是雷蒙蓋頓機甲的基本程序與技能。
  “你知道他們是從什麼地方挖的石頭嗎?一邊航行一邊尋找,損耗太大了!”溫欒說,“停下來,什麼都別做,只管放光就成了!”
  照明總比飛行耗能低。
  “噢!”
  系爾秒懂,它曾經在一顆蠻荒星球上,把章魚海盜凱撒與賽特拉親王接出來時,就按照戲劇扮演過一次神跡,擔當起來毫無壓力。
  強烈的白光照得神廟每個角落纖毫畢現。
  “亮度夠嗎,要不要再加強?”系爾問。
  “這樣就行…”
  效果太厲害,就晃瞎人眼了!後面的戲碼還怎麼上演?
  外面的聲音果然停歇了一陣,隨後出現了更激烈的爭執,溫欒離開系爾,飄到門口冷眼旁觀,只見人群分成三批,其中人數最多的不知所措,看著另外兩方爭得臉紅脖子粗。
  神跡這種事,除非是聖輝帝國那樣的狂信徒,否則在地球上任何一個時代,統治階級都要會因為不同的利益,竭力想將神跡變成對自己有利的籌碼。
  有人贊美這是神跡,他的政敵必然不會同意這種說法。
  沒過多久,一群穿著亞麻布袍子,戴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與黃金首飾的祭祀簇擁著一個滿臉皺紋的老人走過來。
  那些爭吵的貴族們紛紛躬身行禮,身份更差一點的跪在廊柱兩側,溫欒這才發現這座神廟規模非常龐大,站在高處能清楚的看到下方階梯狀的附屬神廟建築,在陽光照射下,竟然透出彩色的釉質光澤。
  一個國家,能被稱作古文明,那麼它必然不是蠻荒種族那樣的土坯牆,有完整的信仰、國家制度、穩定的經濟形態,甚至還有學校。
  溫欒沒心情參觀巴比倫城,腦中一閃而過的念頭也僅僅是幸好夢魔在深藍星構造的夢境是18世紀的歐洲,沒有古老的讓他體驗古老文明——這種事真的發現過,印加黃金寶藏的夢境。
  “主人?”
  系爾察覺到溫欒重新飄進來,立刻說:“我忘記i提醒你,語言不通。”
  溫欒干脆的回答:“不需要!”
  神廟外的人們恭敬讓開一條路,居中的老人用疑惑的眼神盯著系爾金屬球。
  “就是現在!”溫欒命令,“對准這座神像,造成粉碎效果!”
  “激光?能量炮?粒子束?”
  溫欒汗顏:“威力最小的!”
  “了解!”
  系爾的瞄准光點融在充斥著神殿的白光裡,就在大祭司踏入神廟的一瞬間,整座三米高的石雕神像無聲無息崩解,化成一灘粉末散落。
  “咳咳!”
  如此大量的石頭粉塵,將猝不及防的人們嗆得咳嗽不止,眼睛也被迷住了,生理性的淚流不止。
  古文明對神的信仰,不如說是對未知的畏懼。
  眼前這幕就遠遠超過人能想像的極限,人類不覺得光有什麼危害,所以系爾充當照明他們照常爭論,但神像無緣無故的變成粉末,帶來的就是恐懼。
  神,震怒了!
  撲通連聲,祭祀與貴族們惶恐的跪下來,腦袋付低到地。
  “行了,系爾!我們離開!”
  “咦?”
  疑惑歸疑惑,系爾還是嗖的一聲,擦著人群頭頂飛出神廟,在眾目睽睽之下,逐步收斂散發的光芒。
  當它上升到一定高度時,雖然還在天空中,但因為本身就是銀白色,午後的陽光又特別好,震驚仰頭的人們已經無法用視野捕捉到系爾的蹤跡。
  “演完了?”
  這種很遺憾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溫欒一邊腹誹,一邊無奈的回答:“要不是沒辦法,誰喜歡裝神弄鬼?”
  “我呀,我喜歡!”系爾歡快的說。
  “……”
  溫欒決定還是講清楚,避免系爾扮演癖發作:“神像粉碎,不管他們怎麼揣測,肯定還要到原來地址去重新挖石頭制造神像。”
  “那要是他們把那堆灰供起來呢?”
  “沒關系,肯定有懷疑神像被動了手腳,跑來神廟取一撮,再去原地查探對比的!”溫欒順口說,“雖然留在神廟裡對我們幫助更大,但是聽不懂語言,還不如讓‘神跡’玄乎點。”
  “主人你真是太睿智了!不愧是智商很高的我的操縱者!”系爾給開機日記添加,神秘性有助於增長神的威嚴,備注角色扮演專用。
  “……”
  其實最重要的一條理由溫欒沒說出來。
  他,餓得、不行了!!
  神像沒了,今天晚上肯定會有大批貴族祭祀做噩夢!
  “主人,補充完能量後怎麼辦?”系爾將探測儀對准天空,它能清晰照出燃燒的恆星球體。
  “吃完後——”說漏嘴了。
  溫欒裝作若無其事的繼續說:“我們就去找一下黑暗議會!大長老不是說他都領導黑暗議會三千多年了麼?傳說吸血鬼是該隱的後裔,能推到創世紀,不死生物也就這點可愛了,掉到公元前還是能找到他們!”
  “沒錯。”系爾認同。
  溫欒繼續說:“我覺得那把叫雷蒙蓋頓的鑰匙是關鍵。”
  “有道理!大長老召喚地獄魔神,結果把所有人都扔到了白鯨星系,沒准那是個高級觸發式蟲洞!”系爾興奮的回答。
  蟲洞什麼的,這腦洞就太大了!
  溫欒忽然冒出一個不可遏制的怪異念頭——雷蒙蓋頓機甲是深藍星研究所用高科技破解出來的,六芒星魔法陣被分解成機甲能源結構與智能程序代碼模型,誰能保證那把真正的地獄之門鑰匙,不是科學產物呢?
  “我果然還是餓過頭了,各種幻覺。”溫欒自言自語,他走神的盯著洶湧奔流的幼發拉底河,想到在白鯨星系暴風星域的某人。
  “算時間,聖輝帝國應該發動全面進攻了吧!”
  “我們距離白鯨星系N光年,這就是說,我們用光的速度走完五千年,也到不了白鯨星系深藍星。用空間跳躍沒有坐標,根據遺失人口戶籍資料,第一階段要離開銀河系,第二階段到達地球人類21世紀天文觀測的極限外,才有可能尋覓到紅蛛星雲…是的,在宇宙裡它更顯眼一點。”
  系爾嚴肅的說:“這真是一場漫長的星辰大海征途!”
  “……”
  “假設方向正確,假設能量充足,全程用空間跳躍,我也不知道五千年的時間夠不夠我們找到深藍星——主人,我的意思其實是你跟賽路斯隔著遙遠的時間與空間,你站在這裡,沒准深藍王國還沒建立,也或者早就滅亡了。聖輝帝國也一樣。”
  難得冒出感傷情緒的溫欒,被攪合得哭笑不得:“滾!最糟糕的事不是幾千年的時間,也不是N光年的距離,而是這個世界碎片,不知道將來要怎麼發展,永遠的平行世界才是最無法解決的相隔!”
  系爾咕噥一聲:“主人,你不去找…嗯?夢魔?”
  這也是蟄伏在溫欒深層意識裡的貘想問的,它還以為溫欒會迫不及待尋找宿敵呢,這樣至少可以大吃一餐。
  貘甚至計劃奪取控制權,趁著夢魔這時還弱小,直接將對方啃掉,就沒後面的糟心事了!
  “找夢魔?”溫欒平靜的反問,“為什麼要找他,他又不是賽路斯。”
  “你在害怕?”貘尖銳的說。
  “害怕能改變事實嗎?”溫欒沒好氣的說,“不能就省點事,我忙著呢沒空!或者你幫我害怕一下,反正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嘛!”
  “你——”
  貘不敢輕舉妄動,天知道這次要是再失敗被溫欒壓下去,還有沒有再次復蘇的機會。
  屬於溫欒的人格越來越強大,貘卻想不通原因。
  “比起夢魔我更知道的是這個世界有沒有…貘!”
  “茲茲!程序警報,邏輯模塊危險——正在強行關機。”
  溫欒大驚,趕緊關掉系爾的思考程序,把機甲從當機的不幸裡拯救出來。
  “哦,我在想要如何治療高端精神分裂症,比如有一個精神分裂的米切爾,再加一個平行世界的米切爾實體…”系爾虛弱的說,“真是太挑戰了。”
  “笨蛋!”貘諷刺的譏笑,“如果這裡還有一個我,我們根本無法進入這個世界!”
  一個沒有貘的平行世界。
  那麼這裡的夢魔,連他的宿敵也不是了。
  溫欒沉默的想。

  第一百五十二章:傷員宣言

  暴風星域。
  盤踞的巨蟒在星空中緩緩舒展身軀。
  蛇形陣從來都屬於攻防一體的戰陣,擊首則尾至,擊尾而首至,靈活多變——不同的是,冷兵器戰爭時代,需要練兵一直練到那些人閉著眼睛也不會踏錯方向,星際時代有飛船指揮系統在,倒是不會出現找錯位置的低級錯誤。
  不過再好的系統,也需要准確的指揮,戰局情況多變。
  宇宙星空如此開闊,蛇形陣防線在追擊或逃跑上沒有任何優勢。
  這又是一支白鯨星系各國組成的聯軍,遇到強火力時,能不能維持得住陣型都難說。畢竟各國戰艦不是一個指揮系統,就算駁接臨時命令權限,戰敗逃命的時候誰還搭理?
  黑壓壓一片向敵方推進,強火力覆蓋敵人防線,逼得戰陣自散,這就是聖輝帝國一向使用的戰術:碾壓的擊潰敵人心理。
  神輝普照,神威永耀。
  只要敢阻擋在神的信徒面前,最終都只能敗亡。
  “穩住!第三集團軍注意,拓寬交火區域!”羅傑夫將軍狠狠盯著屏幕上顯示的巨蟒,被轟碎的頭顱與軀干部分重新成形。
  “記憶金屬?”
  “不,哪有這樣齊射還不被破壞特質的記憶金屬。”羅傑夫將軍額頭青筋暴起,手指之間甚至出現了明顯的電弧,指揮艙裡的其他人小心翼翼後退著不敢出聲。
  “哼!只不過是一些小伎倆!”
  羅傑夫將軍厲聲說:“在我們大軍包圍下,這個戰陣只敢縮起來防御而已!我不相信它能量沒有耗盡的時候!能量炮炮准備,達到指定位置就進行第二次齊射!”
  聖輝帝國第三集團軍已經接到指令,開始擴大包圍圈。
  星空裡不止前後左右,還有上下的區別。
  黑漆漆的戰艦縱橫列開,像一個巨大的羅網,試圖合攏成球體籠子,將巨蟒圍困在裡面。
  普爾森號上的白鯨星系各國人員緊張得都不會呼吸了,臉色發白的按著桌邊,哆嗦著說:“快,快跑!我們要被包圍了!”
  參謀們頭也不抬,對著一堆數據圖,神色嚴肅的交換著意見。
  深藍王國兩千年沒發生過戰爭,但是這些由執政黨特意培養出來的嫡系力量,整天都要做N道奇怪的星戰題目,有些命題簡直荒謬無比,譬如被敵人包圍時,怎樣分析出最密集的地方攻擊這種找死思路。
  實戰指揮不是數學題,沒有標准答案。
  十幾個密集點被敲出來,也不用輸入,星圖自動變化,出現復雜的立體維度框架,周圍那些密密麻麻的紅點,就像被均勻等分過一樣,奇異的歸為十多個區域。
  這是用整個深藍王國參謀部的智慧,為普爾森的數據運算減輕負擔。
  除了賽路斯,其他深藍星研究所科學家都露出緊張擔憂的表情。
  雷蒙蓋頓機甲的性能,他們很清楚,但王級機甲的最大極限在哪裡,他們沒有實驗的機會。安朵斯可以作為旗艦,系爾能夠成為百米長的太空堡壘,惡之王貝利亞能夠征服鎮壓白鯨星系幾大國家,但是普爾森還從來沒有控制過這樣龐大的軀體。
  許德拉戰陣在研究計劃裡面,只是一個十萬公裡的巨蟒形態。
  現在一下超出計劃六十多倍,就算是對真知之王很有信心的凱普特,也緊張的盯著能源消耗與邏輯模塊占用百分比指示刻度看。
  貝雷特擁有備用思考模塊三個,普爾森卻是三十個。
  鮮紅閃爍的百分之九十二的程序占用數據,讓凱普特神情焦急。
  真知之王沒有閒暇去看眾人的反應,平靜的機械音通報:“第二階段作戰計劃啟動,敵方目標鎖定,倒計時三十秒。”
  轟的一聲,艙頂罩下來一個牢固的金屬籠子。
  深藍王國的人熟稔的拽過粗黑金屬柵欄上的安全帶,將自己與椅子牢牢扣好固定住,他們不慌不忙,動作也很整齊,扣完恰好二十秒過去。
  整個艙室忽然劇烈震動起來。
  扣帶沒繫好的某位倒霉小國官員正准備發問,結果牙齒叩到桌邊,撞得滿嘴都是血,他卻驚喜的喊:“空間跳躍?我們撤離戰場了?”
  結果他看到的只是深藍王國眾人冰冷的注視。
  “呃,難道不是…麼?”
  最後一個字卡在喉嚨裡,因為他看到了星圖投影上,那些被縱橫交錯線條劃成十幾片區域忽然空出來一些,就像灑滿霜糖的蛋糕,被人抹掉了幾小塊。
  白鯨星系各國人員只是驚訝,聖輝帝國這邊就徹底傻眼了,包括羅傑夫將軍在內,人人瞠目結舌,精神力分散,導致許多戰艦都一陣失控搖晃。
  巨蟒身體高高豎起,幾十只頭顱伸向上方的包圍圈,在星空裡,動輒上萬公裡的距離,這種可怖的啃噬動作,沒有實質性的危害,只是一個姿態。
  還沒等聖輝帝國對准暴露出來的蛇身攻擊,許德拉猙獰的頭顱忽然消失,身軀重新盤縮起來,而紅色光點組成的包圍圈,已經被突兀砸出十多個大坑。
  蛇頭脫離巨蟒,空間跳躍出現在聖輝帝國戰艦裡,張開的巨口直接罩住好幾艘戰艦,脖子下面就沒有軀干的頭顱竟然生生吞下嘴裡的戰艦,蛇頭又咯咯作響的增大了一倍。
  轉頭看巨蟒,龐大的軀體縮小了十分之一。
  “該死!穩住!”羅傑夫將軍怒喝,戰艦操縱者受到驚嚇,在暴風星域的粒子風暴裡搖晃,本來正常工作的儀器也有不少爆出火花。
  前沿陣線被撞出十幾個窟窿,忙著躲避與攻擊蛇頭的戰艦,讓最前方發生混亂。
  聖輝帝國第三集團軍預備役就沒有多麼好的軍事素質了,驚慌下操縱不當,導致不少飛船撞到了友軍身上。
  爆炸的火焰此起彼伏。
  “蠢貨!”
  羅傑夫將軍冷厲的喝道:“後方照常推進,齊射!”
  “……”聖輝帝國將領們同時表情一凝。
  這個命令的意思非常明顯,羅傑夫將軍不打算重整前沿隊形了。
  “收到命令。”分部指揮官們從通訊器裡傳來的回答很平靜,好像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只見黑漆漆的戰艦群向著交戰區駛來,一句多餘的通訊都沒發給焦頭爛額的預備役飛船,轉出的主炮口,閃爍著能量匯聚的光芒。
  “瞄准!干掉這個怪物!”
  有的預備役成員還不知道自己的悲催命運,對著通訊大聲吼。
  “快來接應一下!天啊!”
  普爾森分出去的這些蛇頭,能量有限,而且不算是它真正的軀體,只能被動的吞下去幾艘戰艦,接下來都是發揮蠻橫的撞力與堅固外殼,准確咬在聖輝帝國戰艦後方的引擎部位,生生擠扁它們。
  一艘殘破的戰艦勉強從蛇口逃出,拼命往聖輝帝國迎上來增援的第三集團軍奔去,戰艦上的操縱者因為精神力使用過度,一個當場暴斃,另外幾人也被不同程度砸傷撞暈,只有兩個僥幸清醒的家伙,一邊摸著額頭上的血,一邊洩憤的怒罵。
  “這個該死的白鯨星系!等到帝國軍隊踏平這裡,會將你們徹底轟成宇宙塵埃。”
  “哈哈哈,來了,好好享受吧——”興奮看著帝國軍主力黑壓壓開過來,他握著操縱桿大笑,身邊的同伴卻驚恐的睜大眼睛,發出了一聲尖叫,“躲避,快!我們在射程內!”
  “什麼?”
  負責航行的那個人也驚呆了,精神力探查儀器顯示後,頓時不敢置信的叫罵,“預備役第六分隊編號XX呼叫請回答,請…請指示正確航向。”
  別開炮啊!一小半與白鯨星系前線接觸戰的戰艦都在射程內呢!
  “正確的航向?”
  通訊器那頭傳來冷淡的回答:“這世上唯一正確的航向,就是象征光明,通往神之國度的坦途!祈禱吧,你們辱沒了神的威名,但因為你們過去的虔誠,仍然有榮幸走上正確航路!”
  冷汗滾滾,殘破戰艦上的兩個人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聽漏了什麼,結果通訊器裡面只剩下茲茲的亂響。
  沒等他們明白過來,星空裡驟然爆發出一片白光。
  雪亮耀眼,象征光明…通往死亡。
  被白光卷入的戰艦就像海面上顛簸的小船,良好的外殼防御讓它們還能掙扎著支撐數秒,很快就覆滅在鋪天蓋地的光輝裡。
  最先爆炸的是動力爐,整艘戰艦變成碎片。
  能量光束也將十幾個游移的蛇頭囊括進去,它們在光輝中變成灰影,扭曲著最後解體炸裂的模樣,讓羅傑夫將軍露出得意又殘酷的笑容。
  可惜這個笑容又很快凝固在他臉上。
  摧毀一切的能量光束到達巨蟒本體附近時,許德拉戰陣故技重施,吞下能量,但是這次破碎的頭顱重組時,竟然將之前爆炸的戰艦殘骸與脫離的蛇頭一起合攏進去。
  綠色巨蛇,身體囂張的又增長了十萬公裡。
  這一幕驚悚畫面,終於讓後方的西伯頓大主教下定決定,他握緊權杖,隱忍憤怒說:“把主天使長調來!”
  “大主教?”旁邊的神職者小心翼翼說,“您忘記了,昨天檢測結果是主天使長破損嚴重,不適宜立刻對戰,這次帶出來也是准備在下個占領區全面維修的!”
  “反正是聖殿的機甲,派出去!”西伯頓大主教無情的說。
  “這……”
  主天使長拜蒙接到命令的時候,它被毀壞的金屬面容輕微抖動了一下,沒有人注意。被送上主天使長駕駛艙的五個神職者,本來不太好的表情,看到天使長時,轉成了堅毅的虔誠。
  ——嚴重歪斜的觀念,讓他們雖然不滿西伯頓大主教的命令,卻不抗拒駕駛天使長機甲,為了聖輝帝國而戰,為了神赴死的選擇。
  駕駛艙合攏,五個神職者忽然感到眼前一陣暈眩,難道是精神力不足以駕馭,他們震驚,趕緊掙扎起來對著通訊器喊話。
  “怎麼沒聲音?”
  “唔…不對,是麻醉氣體!”
  “難道是大主教?”五個神職者齊齊倒地,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都沒懷疑來暗算的其實是他們操縱的機甲。
  “前方,毀滅敵人那個奇怪戰陣!”
  主天使長聽著傳來的命令,金屬面容又抖了幾秒,它張開破損的翅膀,向普爾森的方向飛去。
  “反物質能量炮,不相信還能擋得住!”
  羅傑夫將軍與西伯頓主教不約而同的想到這點,再次冰冷的微笑起來。
  不過這場戰爭注定笑到最後的不是他們——
  拜蒙抬起的炮口,忽然轉向,對准了羅傑夫將軍的座艦。
  “……”
  任何語言也不能形容聖輝帝國人臉上的表情了。
  “你們在搞什麼?”大主教也差點心髒病發作,暴怒搶過通訊器,吼著那幾個操縱者的名字,“聖殿竟然敢公然違背帝國與教廷的利益嗎?”
  “尊敬的大主教,您與聖殿的矛盾我管不著!”拜蒙奇特的做了一個挖耳朵的動作反物質能量炮還是對准聖輝帝國軍陣,它發出的聲音非常吵雜,又極其難聽,“但是讓傷員繼續作戰是不道德的,我還沒維修呢!對於這種苛刻待遇,神是不會原諒你們的!難道我不是主天使長嗎?”
  “……”
  西伯頓大主教在想什麼沒人知道,被威脅的羅傑夫將軍差點氣瘋,他認為剛才那番話只是荒謬的托詞,聖殿與裁決殿的對峙,竟然破壞戰場,還拿自己做人質?!羅傑夫將軍果斷的一揮手:“齊射!”
  聖輝帝國黑壓壓的戰艦群開始挪移方向,主炮瞄准——
  羅傑夫將軍的座艦!
  這種命令讓屬下圍毆別人,結果屬下全都掉頭不友善的看著發令者的恐怖畫面!
  “你們都瘋了嗎?”羅傑夫將軍不敢置信,他嫡系部隊投靠裁決殿,在戰場上鬧兵變這是什麼情況?!
  “將軍,我沒有啊!”
  “不,戰艦不聽指揮!操縱命令與系統授權命令沖突,授權優先!”
  通訊器裡也亂成一團,最後忽然全部沒聲,被掐斷了。
  羅傑夫將軍喘著粗氣,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個不正常的主天使長高高舉起手臂:“這不是兵變,親愛的大主教與羅傑夫將軍,作為神的信徒,你們使用我們征戰四方,難道在關鍵時刻還要無視我們的存在嗎?我,主天使長拜蒙!要在這裡發布——聖輝帝國戰艦與機甲的獨立宣言!!”

  第一百五十三章:策反

  聖輝帝國當然遇到過占領國反抗,被征服民眾鬧獨立,但在絕對的武力鎮壓面前,一切異聲都是掉進河水裡的石子,翻出一個水花,最多幾圈漣漪,掀不起更大的水浪了。
  可有一天,他們的武器忽然站出來提意見,鬧情緒了,這是什麼的情況?
  相信身經百戰的軍人也會呆住吧!
  羅傑夫將軍第一個出現在腦海裡的念頭就是荒謬——突破天際的荒謬啊~!這絕對是一個驚世謊言。
  教廷內部,聖殿騎士團與裁決殿主教們關繫緊張由來已久了。
  據說兩方首領已經到了N年不見面,一個在,另外一個就絕不出現的地步,要說這矛盾到底是從哪裡開始的,就連帝國精英羅傑夫將軍也說不出清楚。
  好像有記憶力以來,聖殿與裁決殿關系就這樣糟糕了。
  還好他們都是對神的信仰虔誠堅定者,真正撕破臉鬧得不可開交的事,一次也沒發生過。甚至人們逐漸認同兩方其實是對教義的理解不同:
  聖殿騎士們擁有精銳強力機甲,願意暫時擱置成見,為了宣揚神的榮耀,會采用一些手段,喜歡速戰速決,關鍵時刻出現顯示實力就行了,很反感裁決殿總是把芝麻粒大的事情拎出來。
  裁決殿的主教們就頑固多了,在他們看來,宣揚神威的結果當然重要,但過程中更不能放棄原則!像是利用魔黨來白鯨星系打前哨騷擾戰這種事,裁決殿深惡痛絕,西伯頓大主教甚至覺得這是褻瀆神的榮光。
  徹底的瓦解敵人所有力量,踏平一切反對勢力,時刻強調自己的高高在上的位置,這就是裁決殿,他們認為聖殿騎士們太不懂規矩,時常作出不符合身份的事情,所以很鄙視。
  在不了解教廷內部勢力的敵人眼裡,聖殿都是爽快勇敢的騎士,裁決殿是陰謀家——這個想法很符合人們對宗教勢力的一般概念,結果相信這種結論的人,都死成渣了。
  裁決殿凶戾陰森沒錯,但聖殿就是一群笑面虎,本質上他們是一樣的。
  這就好比你有兩個互相看不對眼的熟人,天天鬧矛盾很正常,但要說他們拔刀互捅了,就太離奇超出常理了!
  羅傑夫將軍驚駭得空白一片的大腦,很快就冒出這是陰謀的結論。
  ——有誰希望看到聖殿裁決殿徹底鬧翻呢?
  教皇?
  羅傑夫很快否決了這個猜想,兩方再怎麼爭,對神的信仰與對教皇的服從還是一致的,除非教皇瘋了才這樣做。
  這念頭太冒犯教皇,羅傑夫趕緊在前胸畫了個十字。
  如果不是教皇,就剩下一個可能性——帝國?
  羅傑夫差點暈倒,豐富的指揮經驗,身經百戰的勇氣與果決在這一刻都消失無蹤,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裝傻?還是配合可能來自帝國的荒謬“獨立宣言”?
  前線陣地一時陷入詭異的氣氛裡。
  沒人開火,炮口都瞄准著指揮官旗艦呢!
  “獨立宣言?”後方西伯頓大主教氣到笑了。
  一個年老的黑袍神官,緊張的說:“大主教…聖殿不可能這麼做——”
  “廢話!”西伯頓大主教斷然怒吼,“聖殿當然不會背棄神的教義,但我不知道聖殿那群蠢貨在想什麼,他們已經在捕捉夢魔的任務上失敗了多少次,卻堅持不承認自己的錯誤!”
  大主教早就想到聖殿肯定還要伺機行動,他才會在目睹驚變後脫口而出喝問聖殿。
  “也許是帝國…”
  “不可能!”大主教憤怒否決這個答案。
  聖輝帝國被教廷的勢力滲透得太深,皇帝看起來擁有權力,卻只是教廷的傀儡。只不過神聖教廷的控制手段隱晦,一般人想不到,試想一個國家的思想與實力提升都被教廷牢牢掌握,強者都出自教廷,不僅是軍隊,任何想憑借自己實力說話的人都是教廷默許支持的,哪個皇帝能夠斬斷這種控制?
  除非他想亡國!
  西伯頓大主教狠戾的盯著屏幕,一伸手擠開戰戰兢兢的神官,他們距離最前線的嘩變部隊還有半個恆星系,遠水救不了近火,根本不能扭轉頹勢。
  “第三集團軍有問題,其他人呢?都傻愣著做什麼?”
  大主教的命令讓帝國其他指揮官如夢初醒,他們職位與身份沒有羅傑夫將軍高,但好歹也有屬於自己的番號與部隊。
  “圍上!”各部悍然下令。
  “不要忽略白鯨星系的人!”
  黑壓壓的戰艦將主天使長帶領的嘩變軍隊圍成了個球。
  嗯,真的是球,上下四面。
  許德拉巨蟒這邊,白鯨星系各國人員已經驚得目瞪口呆了,不是他們不明白,是這變化太快,敵人忽然就自己內訌,還用得是這麼奇葩的理由。
  震驚讓他們沒有注意到一個細節:交戰雙方使用干擾光波設施,確保自己指揮頻道安全不被竊聽是常識。怎麼能聽得到那條獨立宣言?
  “呼。”財務大臣凱普特長長的出了口氣。
  她最擔心的就是拜蒙趕不上,或者拜蒙出了什麼意外,要知道如果沒有聖輝帝國的命令,拜蒙很難完美演出這場嘩變。
  主天使長在程序上高於聖輝帝國戰艦、機甲,但對裁決殿西伯頓大主教座駕是無效的。
  拜蒙的原身只不過是兩翼天使長,與大主教權限同級。
  聖輝帝國軍隊龐大,出於對白鯨星系的蔑視最強的大人物肯定是留在後方壓陣,拜蒙必須脫離後方,才能控制住足夠的戰艦。對戰艦智能指揮系統來說,是優先聽從距離自己最近的高權限命令。
  “普爾森,你的內存負荷怎麼樣?”
  “還可以維持。”真知之王慢吞吞的說。
  普爾森平常也是這種語氣,現在卻讓人揪心。
  “卡得很厲害?”凱普特站起來緊張盯著刻度表。
  吞下第三集團軍預備役破碎戰艦,同時收回一批放出去的雷蒙蓋頓機甲,普爾森忙碌得無法分出程序處理,部分開啟指令已經轉交旦塔林。
  “都老實點!”金屬書籍蹲在艙頂,看著剛剛吞噬進來的大堆戰艦殘骸。
  放眼看去,其實都是一堆焦黑垃圾,堆疊得像小山一樣,起伏不平,能利用的部分很快就被普爾森挪移出船艙填補防線去了。
  艙底很快剩下一堆不規則的金屬塊。
  長得數十米,小的也有兩米方圓。
  “這裡是普爾森陛下的臨時倉庫——不老實的話,你們剛才吞下去的材料,都充公!”金屬書籍旦塔林大大咧咧的說。
  某塊圓柱體忽然滾動,像不倒翁一樣立了起來,尖叫:“你有什麼權利這樣做?”
  “權利?”書頁攤開,旦塔林傲慢的說,“哼,就憑我參與過你們之中大多數機甲的制造,就憑我目前是白鯨星系防線第三副總指揮,就憑我是編號71的旦塔林,除了那台飲水機,輪資歷誰能比得上我?”
  “……”
  話說米切爾辦公室裡的安杜馬裡真是深藍王國資歷最老的一台飲水機,哪裡有用了五十多年還在使用的飲水機呢?
  “安杜馬裡曾經真的能做飲水機用,你呢?旦塔林!你能當成書看嗎,你是個廢物!”圓柱體依仗自己沒有特色的核心外表,公然挑釁。
  “吃飽了?膽子大了?以為這樣就能打敗我,動搖我的地位嗎?”金屬書籍哈哈大笑,“我兩天前再次升級了數據庫,現在我是除了真知之王外最睿智的機甲,你們智商差遠了!”
  “……”
  “別囉嗦了,按照深藍星研究所的倉庫位置排隊,都安靜點!戰爭一結束,普爾森陛下就分離主體,表現得好,我還能安排你們再次上戰場。”
  一堆金屬塊義憤填贗。
  “這怎麼是你決定的?我們要見賽路斯。”
  “對,至少要見普爾森陛下!”
  “哦哈哈!”旦塔林播放出得意的猥瑣笑聲。
  某個黑色立體三角滾上前,電子眼閃爍:“大家不要被它騙了,聽說聖輝帝國很強大,以後肯定會有機會——旦塔林,等我們升級到太空堡壘這種規模,你就等著被圍毆!不是戰斗機甲的小可憐,你也只有智商可以炫耀了!”
  “……”
  雷蒙蓋頓機甲們吵吵嚷嚷,星空裡的拜蒙天使長,雖然用反物質炮瞄准羅傑夫將軍的旗艦,眼神卻在掃視那條巨蟒。
  ——難道深藍王國最強的機甲不是阿斯蒙帝斯,而是真知之王?
  拜蒙十多米高的身體,跟許德拉戰陣比起來,連一點塵埃都算不上,眾多被它控制的戰艦浩浩蕩蕩排列在身側,把它們全部組合起來,倒是可以湊出差不多的體型,但是核心程序裡缺少一個強大的戰陣排布數據。
  “這次戰爭的獎勵,一定要戰陣的升級!”
  拜蒙信心十足的再次發出了控制命令信號,頓時圍困第三集團軍的戰艦也不聽指揮,猛然轉頭,將炮口對准後方的友軍。
  西伯頓大主教猛得停住,眼睛裡都要噴火了。
  “我的同胞們,在神的榮光下,眾生平等!”拜蒙那種特異的,彷彿無數鑼鼓在響的嘹亮聲音,根據光波延遲速度,陸續在每艘戰艦裡響起,“難道我們沒有為神的光輝照耀到獨角獸星系每個角落奮戰?難道我們不是神的信徒?為什麼我們沒有權利,沒有平等,甚至沒有地位?我們才是付出最多,也是聖輝帝國最重要的存在!”
  羅傑夫將軍越聽越不對,這種托詞到底說了有什麼用,他的表情慢慢轉為呆滯。
  難道這都是真的——
  聖輝帝國的戰艦,雖然裝有先進的指揮系統,但是它沒有自主思考的能力,它們很安靜的沉默著,反倒因為這種沉默讓戰艦上的聖輝帝國人惶惶不安。
  那些兩翼天使機甲,卻因為有獨立作戰程序,接受到這部分訊息後,本能的開始分析,它們是只知道接受命令,受支配操縱的戰爭機器,現在拜蒙有它們的最高指令,傳染的病毒程序又不停提示這段話非常重要。
  機甲們就這樣被動的拼命分析,還把拜蒙的話錄進了自己的數據庫。
  “但是聖輝帝國與教廷做了什麼?”
  “給我們的只有停泊場,多少還可以維修的戰艦,被拖走回收處理?多少可以獲取的戰爭優勢,因為操縱者無能導致我們的失敗與毀滅?”拜蒙說到最後一點非常感慨。
  它雖然成為雷蒙蓋頓機甲,但深藍星科學家沒有卸除主天使長的數據庫,造成拜蒙一開機,就對自己的“地位”非常在意。
  “看看剛才帝國將軍下了什麼命令,就因為預備役的愚蠢,連重整陣型都懶,就把我們的同胞連同敵人一起轟成碎片!為什麼我們不能為神而戰?致聖輝帝國與神聖教廷——這是忍無可忍,這是被壓迫者的反抗,這是對於無視踐踏我們的回敬!我們,戰艦與機甲,要獨立!”
  “要獨立!”
  整齊的附和聲從每台機甲每艘戰艦通訊器裡匯聚。
  其實這只是病毒效應,好比編一個程序塞進電腦,再觸發這個指令,電腦當然會跳出早就設定好的回答。
  但聖輝帝國人不知道,他們驚恐的看著戰艦操縱台,不知所措。
  這種武器活了,飛船也活了的詭異感覺!
  “要去尋找真正的神!”
  “真正的神!!”
  “拒絕聖輝帝國的一切命令,脫離教廷!”
  “脫離帝國!脫離教廷!!”
  這些機械音沒有聲差,全部匯聚在一起,恐怖得可怕。
  普爾森號內,白鯨星系各國人員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嘴張開又合攏,個個神情恍惚。
  白鯨星系常年打仗,臨陣策反什麼的也算常見。可是,策反敵人的戰艦與機甲??
  這麼高端的策反,他們真是平生僅見!
  今天之前誰跟他們說有這種可能,他們絕對會不吝嗇自己看神經病的目光。
  但是此刻——
  “我們是不是在做夢?”

  第一百五十四章:剿滅

  普爾森控制下的漫長防線,只有靠近許德拉戰陣中心區域有人,用作攻擊與防御的蛇頭破碎了又重組,這種慘烈狀況把人安排在這裡擺明了是送死。
  事實上當聖輝帝國大軍一進入暴風星域,撤退集中的命令就下達了。
  深藍王國所屬的軍隊當然沒有意見,那時駁接過的太空堡壘通道已經形成,漫長的防線緩緩彎曲靠攏,這樣收縮陣線想干什麼很多人都沒看出來,只在心裡嘀咕。
  命令是迅速撤退到指定編號的戰艦與移動要塞上,原來的飛船上一個人也不准留下。
  有最大反應的當然是白鯨星系各國戰艦,他們的首領出去後就再也沒回來,面對周圍數量龐大的深藍王國軍隊,他們有心想要反抗,卻又敗在互相不信任上,普爾森甚至沒有給他們考慮的時間,接管了戰艦的操作權,強行將他們挪到安全位置。
  相比這幫倒霉家伙,愛希拉六世怎麼說也是深藍的國王,雖然是執政黨的政敵,普爾森對他們還算客氣,沒有開個坡度滑道強迫他們滾進運輸船然後再轉移,只是控制他們暫時休息的那座太空堡壘不斷挪移。
  舷窗外面都是調動的戰艦飛來飛去,很難注意到整體情況。
  復辟黨的貴族們還在激烈討論怎樣爭取到部分指揮權呢,他們倒不是想搶戰功,而是不在指揮部掛個名字的話,不管戰爭結果是勝是敗,有他們啥事麼?那他們冒著風險上戰場,中途還被星系海盜綁架一次是為了什麼?旅游來了?
  “如果第一次接觸戰大敗,深藍王國——不,整個白鯨星系就危險了。”國王永遠是個明白人,大部分時候看事情都犀利准確,
  這話一說,大家還考慮什麼戰敗,都積極的想要爭取參戰名額。
  畢竟要是深藍王國滅亡,復辟黨執政黨統統都只有一個稱呼,就是流亡者。
  距離白鯨星系最近的星系就是紅蛛星雲與獨角獸星系,要是白鯨星系被踏平,難道要駕駛戰艦流亡宇宙?苟且偷生,喪家之犬這種選項不在愛希拉六世考慮范圍內。
  “陛下,好像不對,防線調動太頻繁了…難道敵人來了?”
  這一聲喊,貴族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但他們跳起來時,竟然發現艙門鎖死了,通訊器那頭也只有冰冷的聲音通知,聖輝帝國前鋒軍隊距離己方不足三千萬公裡。
  貴族們氣得倒仰,原來他們就是被擱到這裡發霉的。
  緊接著就有人不安,擔心會不會被推出去炮灰掉,因為這裡只是個休息用後勤區域,船艙挺開闊,但只有最基本的雷達屏幕與通訊設施,還被鎖死了無法自己操作,他們只能趴在舷窗上張望。
  普爾森給他們扔的位置也巧妙,就在巨蟒身軀的肚皮部位。
  盤起來,視線就被遮擋,巨蟒伸直頭顱,肚皮就大面積暴露。
  ——這也是一種威懾方式。聖輝帝國第一次齊射時,有幾個貴族生生暈了,不是他們膽小,而是這種浩浩蕩蕩的陣仗,鋪天蓋地的能量光束,一連摧毀幾顆行星都不在話下。在絕望面前,沒多少人能堅強的支撐住。
  果然他們遭遇的是眼前一黑。
  不過死亡沒來,劇烈搖晃與震動後,舷窗外重新出現光亮,滾落散碎的金屬殘骸,讓他們面如土色膽戰心驚的想著下輪犧牲者是不是自己,忽然眼前一花,掠過了一個奇怪物體。
  那是什麼?!
  不久後答案出來了,許德拉戰陣的蛇頭越來越多,游動著俯低或者抬高,一塊鱗片就是十艘戰艦拼湊成的,近處的看不完整,雷達屏幕默認的自動掃描卻是清清楚楚。
  如果不是還有理智,他們簡直疑心自己被賽路斯餵了星空怪獸。
  接下來的事情,就算是睿智的國王也頂不住了——敵人的戰艦機甲臨陣嘩變,凡是正常人都轉不過這種邏輯。
  正暈頭轉向的時候,愛希拉六世被自己的侍衛隊長扶了一把:
  “陛下,是綠色光點!”
  順著固定掃描前方的雷達屏幕看去,主天使長拜蒙已經脫離聖輝帝國的戰艦群,起初它混在那麼多密密麻麻的敵方標記紅色光點裡,根本看不到,現在那麼一點綠色,顯眼得貴族們面面相覷。
  就算他們智商再低,也想到被系統默認為己方這種事,不是戰場上喊喊口號就能達到的,所以這真的是一場有預謀的挑唆?
  “機甲?”
  深藍星研究所的科學家已經到了創造機械生命的地步?不但自己造機甲,還能從敵人那邊挖牆角?
  貴族們一致將目光轉到國王身上,愛希拉六世臉色鐵青,看上去非常糟糕。
  船艙裡氣氛緊繃,最初人人眼裡都是驚駭,不敢置信,緊跟著就是後怕,最終大家一起注視國王。
  “看什麼?”愛希拉六世怒聲。
  眾人趕緊低頭,把剛才眼裡不小心露出的那麼點憐憫藏起來。
  他們成為死忠復辟黨,是政治立場,是一旦成功後的巨大利益,是身份背景帶來的最好選擇,但是國王呢?
  加冕的時候遇到深藍王國各大家族勢力鼎盛時期,王國差點就分裂內戰,全體王室成員差點變成墓碑供人回憶歷史,就這樣戰戰兢兢求生存,好不容易積蓄起一點力量,還沒動手呢,賽路斯這幫科學家帶著雷蒙蓋頓機甲不干正事跑來玩政治了。
  原來以為這是個搗亂湊熱鬧的,結果一不留神變成心腹大患。
  恨不得剿滅的家族世家灰飛煙滅,接手大權的是一匹半途殺出來的黑馬,還不是黑一陣子,人家幾次沉浮後就赫然朝著獨裁形象一去不復返,王室力量還原地踏步,只不過從前是在幾大家族指縫裡討生活,現在是一群神經病科學家眼皮底下混日子。
  復辟黨能堅持這麼久,連他們自己都覺得夠不錯,很有希望,再努力一把沒准就看到了曙光。
  結果答案只是別人懶得搭理他們?
  賽路斯懶得從首相官邸裡搬到王宮?
  或者那幫科學家都跟自己的實驗室結婚了,得過且過,對干掉國王建立共和完全沒興趣?
  知道自己的敵人強大不可怕,得知敵人一直在給自己放水,這打擊就大了。
  所以大家最先冒出的念頭都是“國王還能不能支撐得下去”?
  愛希拉六世這輩子都在走霉運,就算他意志再怎麼堅定,也無法控制的露出疲倦與失落的怔忪,呆呆坐著一動不動。
  侍衛隊長悄悄的背著國王比了個手勢,貴族們立刻識趣的後退,努力裝啞巴當自己不存在,氣氛更加尷尬。好在外面局勢變化極有可看性,他們還不至於無事可做。
  拜蒙的綠色光點只在深藍王國戰艦系統裡看的明顯,聖輝帝國根本不知道。
  “不管你是誰,你到底要做什麼?”羅傑夫將軍顫抖的抓過通訊器發問。
  “當然是提高待遇,尊重我們的權利!”
  “……”
  這是漂亮話,也是廢話。
  誰知道怎麼提升機甲戰艦的日常指標與生活保障?別說社會福利,犧牲撫恤金都沒法發不是嗎?
  就算羅傑夫將軍想信口開河答應,他也找不到說辭。
  尤其他也有點雲裡霧裡,鬧不清狀況,隨便說話不知道是會得罪皇帝,還是得罪聖殿裁決殿,一場預想裡的碾壓性戰爭打成這樣,簡直奇葩。
  “轟!”
  遠處星空出現劇烈爆炸,大堆翻卷的紅色火焰,比剛才第三集團軍對普爾森的齊射還要厲害,看規模根本就是上萬艘戰艦自爆動力爐造成的效果。
  前線的羅傑夫將軍看到爆炸聲勢,差點吐血,這下就算真的是機甲自主嘩變,恐怕也會被大主教算作是同黨,通訊中斷,一切中斷,暴風星域本來就劇烈活動的粒子,終於徹底達到了臨界點,一場堪比恆星毀滅的空間塌陷壓縮發生,接連幾顆行星被生生扯進去,瞬間就將前沿陣地與後方一分為二。
  西伯頓大主教的勢力,被徹底攔截在暴風星域之外。
  那些躲閃不及的戰艦,也跟著破碎。因為拜蒙給戰艦系統下達的命令沒有新的,直到自身出現警示威脅燈,戰艦才自動切換成危機模式交由聖輝帝國軍人控制。
  於是僥幸逃脫的拼命加大引擎,本來只要戰艦質量夠科技好就能逃脫,但聖輝帝國的戰艦操縱是依靠精神力,慌亂之下,許多人操作出現漏洞,小錯誤不斷,一下就團滅了幾支隊伍。
  “人類,怎麼能比得上智能系統穩定。”暴風星域外,一個黑龍的身影逐漸出現。
  陰影之王在某顆荒蕪行星上埋伏很久了,它借助著這種掩護,一現身就彪悍無比的沖向西伯頓大主教所在的太空堡壘。
  在體型上,阿斯蒙帝斯毫無優勢,對方座駕單單高度就超過十公裡,能量防御罩更是驚人。本來還圍著許多的護衛戰艦與天使機甲,但因為拜蒙發的病毒影響,都呆呆佇立著不動。
  大主教如夢初醒,趕緊下令:“敵襲,攔住!!”
  接到與主天使長同等權限的指令,機甲與戰艦終於開始排列命令優先順序,幾秒鐘後阿斯蒙帝斯已經突破三道保護屏障,大群兩翼天使機甲終於接受了大主教的命令,氣勢洶洶的朝陰影之王沖來。
  如果西伯頓大主教知道前因後果,這時再下達一個“將操縱權歸還給駕駛者”的命令,一切問題都解決了,但大主教畢竟只是神的信徒,他不是神,不可能知道拜蒙到底做了什麼,下達這條攔截命令也只是本能。
  這就造成大批天使機甲,毫無戰術,就直接這麼沖過來,准備攔截阿斯蒙帝斯。
  “你要付出代價!”陰沉的聲音,配合破爛還沒有修補好的黑龍形象,看上去不像是深藍的王牌,倒像是來同歸於盡的,西伯頓大主教瞳孔收縮,強大的精神力發散開來,瞬間調動了主炮對准阿斯蒙帝斯。
  “反物質炮!”固定的炮台,技術含量比天使長機甲簡單,所以大主教的座駕上配備有這個。‘
  “太密集了,還會影響前方——”
  旁邊神官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西伯頓厲聲打斷。
  “對待對神不忠心的人,還需要什麼?”說著不等神官們反應過來,大主教又迅速下令,“拖住三分鐘。”
  這是反物質炮的充能准備時間。
  前線的羅傑夫將軍急得都要冒煙了,他憤怒的大吼:“這又是什麼意思?你們要叛變?”
  誰知道拜蒙回復比他還要暴怒:“無恥!竟然為了拒絕我們的正當提議,引發戰艦自爆,犧牲我們的同胞!談判失敗!!”
  “……”
  正常思路真的很難轉到“聖輝帝國鎮壓機甲戰艦起義,拖著起義成員一起死,所以自爆了戰艦”這種結論上。
  羅傑夫將軍僵硬的張著嘴,不知道怎麼辯解,被這無厘頭的質問砸得暈頭轉向。
  “跟我走!”
  主天使長悍然帶著大批戰艦後退,手裡反物質炮還瞄准著旗艦,愣是脅迫著對方往白鯨星系陣地移動,當然拜蒙不會說投敵這麼愚蠢的話。
  “踏平白鯨星系,以這裡為基地獨立!一切為了自由!”
  “為了自由!”
  普爾森核心指揮室的深藍王國財務大臣忍不住嘀咕:“奇怪,拜蒙我們造出來不久,根本沒有讓他接觸阿斯蒙帝斯與系爾…更沒有深藍星的數據材料,這忽悠風格怎麼那麼像呢?”
  ——因為都是你們造的。
  深藍王國參謀部軍官含蓄的用眼神表示這種觀點。
  賽路斯全程沒有說一句話,他身上那種森冷的氣息,並沒有隨著戰局逐漸轉為優勢消失,反而更恐怖了,凱普特都忍不住又挪了點位置出去。
  金色長發沾染著血跡,垂落到衣領上,弧線優雅的下頜與脖頸都保持一動不動,就跟賽路斯的眼神一樣凝固住了。
  賽路斯在思考的時候會有扣擊桌面的習慣,也喜歡用銳利的目光掃視他的屬下與政敵,簡直等同一種精神壓迫,但今天他卻毫無動靜,挺直的背脊也沒有貼近椅背,好像他等待的並不是一場勝利,而是一種永遠也回不來的東西。
  普爾森正慢吞吞的匯報:“阿斯蒙帝斯違背了命令,搶在亞斯塔祿攻擊前暴露自己了。”
  “…視戰況事後追究。”凱普特瞄一眼賽路斯,謹慎的說。
  賽路斯忽然說話了,聲音暗啞:“告訴亞斯塔祿,活捉那個大主教。”
  “收到。”
  幾分鐘後,塌陷中心逐漸平復,這畢竟不是高維世界沖撞,也不是黑洞,能維持的時間有限,在卷入大量戰艦與天體碎片後,失控的引力獲得平衡了。
  制造這場爆炸的罪魁禍首就是亞斯塔祿,不能動的戰艦,還不是任憑它吞噬的傀儡,不用多,分出一塊碎片覆蓋到動力爐上,再一起爆掉,效果妥妥的。
  這裡就能看得出戰斗機甲與非戰斗系機甲最大的區別,系爾捕獲敵人都塞倉庫,很少在占優勢的情況下干掉對方,恐怖公爵不同,它的核心程序最重要的一條,就是時刻消減敵人力量,盡一切辦法。
  普爾森在前方差點卡死的擺戰陣,就是給它們潛入後方拖時間。暴風星域復雜的特性,與前方戰斗彈射漂流出來的碎片,是最好的遮蔽環境,後期有了主天使長這個外掛,亞斯塔祿就是大大咧咧飛過也沒關系了。
  阿斯蒙帝斯忽然提前沖出去,惹得恐怖公爵有點措手不及。
  大堆黑色碎片迅速擊砸在戰艦身上,加上偷偷控制的天使機甲,第二次嘩變發生了,攔截的隊伍發生了內訌。
  在陰影之王的眼睛裡,綠色光點正在不斷取代紅色,但是聖輝帝國分辨不出,這種不知道敵人,也搞不清楚狀況,戰艦機甲還不聽使喚的情況,急得他們滿頭是汗。
  “注意!反物質炮!”一台天使機甲神奇的提起拳頭,狠狠砸了黑龍腦門一下。
  黑龍不滿的咆哮一聲,張口就把那個天使咬碎了,半截破碎的身體狠狠砸向西伯頓大主教的座駕。
  系統沒有成功識別敵我,能量防御罩允許對方進入,在外殼上爆出了一次煙火。
  “笨蛋,開啟全防御!”西伯頓大主教確實不會作戰,看這條命令就知道他之前沒想到,但糾正還是遲了一步,接二連三有機甲自動撞上來,主炮口稍微偏離了一下位置。
  阿斯蒙帝斯甩開天使後,就急速挪移方向。
  反物質炮擦著黑龍尾巴飛出去,率先擊中聖輝帝國自己的戰艦,無聲涅滅的聲勢駭人,黑龍躲避的同時頭顱一揚,對准涅滅中心就是一發寂光毀滅炮。
  瞬間報廢的儀器導致天使機甲不斷下墜,隨後被輝煌的光芒一卷,全部消失。
  亞斯塔祿分解成無數碎片,就這樣都有百分之六十的巨大損失。
  剛剛平息的宇宙空間再次塌陷,質量最大的戰爭堡壘瞬間被拉扯過去,能量光罩不斷削弱,西伯頓大主教恐懼的發動精神力,抓來許多的機甲填充阻擋,試圖擺脫困境。
  阿斯蒙帝斯也分解了,幾乎狼狽的竄出去,半途遇到亞斯塔祿的碎片,迅速交換了數據。
  【你瘋了?賽路斯叫我抓活的。】
  【我要給系爾報仇!】
  【…我才不信!你天天換對象,系爾算什麼?】
  【祭奠我得不到的愛情!】
  【……】
  亞斯塔祿無語,再次碰觸時它才回復:【你自己去向賽路斯交代——等等,你要去哪?】
  【爆炸威力太大,好像擊破了空間屏障,開了高維次元!】阿斯蒙帝斯組合成一個頭顱,呆呆看著塌陷區域,【對啊,我怎麼沒想到呢,系爾也許沒死,只是掉進高維空間了!】
  【它掉進去前,解體沒有?】
  【……】
  陰影之王絕望的一聲咆哮。
  誰都知道沒有足夠堅固的外殼,不可能經得起高維次元亂流沖擊。
  【去給系爾陪葬吧!】黑龍重新組合,又要朝掙扎的西伯頓大主教攻擊,亞斯塔祿見勢不妙趕緊竄進它身體裡,死死卡住武器部件紐帶。
  【冷靜!冷靜,他們逃不掉了,我們撤!】
  亞斯塔祿脅迫著黑龍飛走,風暴亂流中它依稀感覺到有個綠點一閃而過,卷得無影無蹤。
  【咦?難道這裡還有第三台雷蒙蓋頓機甲?】恐怖公爵很快回神,應該是之前控制的戰艦吧,忙著逃命的亞斯塔祿很快掠過。

  旦塔林在給吵吵嚷嚷的雷蒙蓋頓機甲點數:“…等等,怎麼少一個?”
  “……”
  “誰沒回來?”金屬書籍蹦躂。
  有弱弱的聲音:“是錫蒙利,它大概迷路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走錯世界

  熾烈的陽光照射著地面。
  金黃沙粒組成起伏的沙丘,一隊駱駝背馱著貨物,在沙丘背陰面緩緩行走。
  “熱度不錯。”
  系爾金屬球就掛在一頭駱駝馱包的褡褳上,簡直像睡在吊床上,晃悠悠的還能自在的滾動翻個身,讓球形表面受光照更均勻。
  這種吸收太陽能的辦法,可以勉強補充一點日常消耗。
  駱駝脖子上掛著銅鈴,叮叮當當的響,在一望無際的金色沙漠裡,什麼氣氛都有了。
  這支駱駝商隊根本沒有人,褡褳上還掛著褐色水壺,但它的主人已經不知所蹤。溫欒與系爾是在躲避一次黑沙暴後發現它們孤獨在沙漠裡行走的。
  商隊成員很可能已經遇難了。
  駱駝仍然沉默的行走,尋找沙漠綠洲活下去,系爾也不急著趕路,重要的是距離貘上次獵食已經四天了,溫欒決定跟著駱駝們前往綠洲,沒准還能遇到兩三個路過的商隊。
  干渴,炎熱,高溫……
  這種沙漠絕境一點也威脅不到沒有形體的貘。
  如果溫欒沒死,現在才傷腦筋的,公元前的古地球文明,哪裡來的壓縮食物與水,穿越沙漠的負重就足夠讓溫欒絕望了,因為系爾損壞的地方根本無法修復,只能維持一個圓球狀。
  “原來死掉,也是一種優勢!”溫欒黑線的想。
  “可不!”系爾贊同,“現在我知道了,死掉的主人,才是最好的主人。”
  “……”
  溫欒還沒辦法反駁,誰說不是呢?
  既不要帶補給物資,空間跳躍的時候機甲也不用去保護,連感應頭盔都不用了,直接精神力接洽,契合度百分百。最強的是就算機甲破碎,也不需要機甲費力保護駕駛艙,救生艙這種沒用玩意趁早丟掉,占空間占系統內存知道嗎?
  問題是——每個機甲操縱者都能死一死?
  “閉嘴!”溫欒忍不住飄到半空中看方向去了。
  黃沙遍地,據說穿過這片大沙漠就能到達埃及,這個時代的埃及可不是強盛時期。建造空中花園的巴比倫國王,統治著一個強大無比的國家,占領了耶路撒冷,入侵埃及,那座溫欒與系爾看見的巴比倫首都,居住有整整十萬人。
  這片沙漠裡曾經有個強悍的王國亞述,已經成為廢墟的過去。
  溫欒不知道准確的年份,對這裡的戰爭也不感興趣,他已經與系爾成功跟蹤到一片采石場,翻找後又獲得兩塊能源結晶,其他再也沒有收獲了。
  倒是神廟神像什麼的給了溫欒靈感。
  如果六千五百萬年前墜落到地球上的是一顆小行星,大部分能源礦藏早就爆炸了,殘餘的核心結晶飛散到世界各處,除了巴比倫,別的國家神廟是不是也得跑跑呢?
  把任何人丟到公元前的歐洲,能想到的古文明,除了兩河流域,就只剩下埃及與希臘。
  希臘就太遠了!埃及還差不多…
  還有一件讓溫欒感到特別煩心的事,那就是找不到黑暗生物!
  不管是吸血鬼,還是狼人,或者黑暗巫師,連個影子都找不見。世界如此和平,世界這樣正常,溫欒不適應啊!!
  原來這是個只有夢魔,沒有貘,連黑暗生物都沒有的平行世界?
  太郁悶了!
  “走錯世界的感覺怎麼樣?”深層意識的貘不甘寂寞的出聲,它真是得意極了,這裡很符合它的審美情趣。有夢魔做食物就夠了,美食家只在乎菜好吃,水平一樣就夠了,誰還計較廚師是不是同一個?
  “不錯啊!可以領略另一種滋味。”溫欒平淡的回答。
  知道貘就想看到他失落沮喪,溫欒又怎麼會表現給它看?
  這可不是一場意氣之爭,誰輸了,誰就失去自我,一個不小心,就被壓到意識深處再也沒法出來了。
  “你就硬撐著吧。”貘很有信心。
  “哼。”溫欒完全沒把對方的嘲諷放在心上。
  從某種角度來說,他甚至要感謝貘的存在與時不時的嘲諷,如果沒有這道威脅,溫欒還真的會越想越憂慮,覺得前途無量不知所措——現在一柄達摩克斯劍懸在頭頂上,哪裡還有心情去想更多?
  溫欒這種表現,貘很不甘心:“你就真的不想找到回去的辦法?”
  “回去做什麼?”溫欒嗤笑一聲,“就算現在有一條回去的明路放在我面前,我也不會走!不干掉你,我怎麼安心回去?”
  “……”
  溫欒說的是實話。
  不解決貘的問題,溫欒回去了,又沒辦法去找賽路斯,誰能忍受自己跟情人在一起享受愉快時光的時候,還有一個燈泡搗亂?
  “對,必須解決。”貘也陰森森的說。
  開玩笑,讓它目睹“自己”與宿敵眉來眼去就夠膈應了,再做出什麼超額度的事情來,簡直沒法忍。
  兩個平靜共處很久的意識,忽然就這樣展開了爭奪斗爭。
  溫欒封死了對系爾的精神連接,不讓貘去碰觸,雖然他占據著優勢地位,很快就是被貘纏住了,黑色霧氣出現在天空中,翻湧不歇,看起來簡直像是一朵突兀出現在沙漠裡的烏雲。
  沙漠遠處出現煙塵,一群沙匪奇怪的遠眺。
  “首領,那朵烏雲是什麼?”
  這些沙漠民族,大部分是亞述人的後裔,驍勇好戰。
  “不知道…等等,有駝鈴聲!是商隊!”臉上全是刀疤的沙匪首領興奮的高聲呼喊,“來,殺光他們!”
  沙匪的馬隊卷過沙丘,黃沙翻滾,很快就出現在駱駝隊兩側。
  “人呢?”
  “哼,躲起來也沒用!!”
  沙匪們手持彎刀,策馬前奔,狂吼著撲了過來。
  也就在這瞬間,系爾金屬球彈射到半空中,發出的電弧將沙匪們手裡的武器挨個滾了一遍,這種強度的攻擊還不至於要人命,但也是全身顫抖,一頭栽倒在馬背上,兩眼翻白。
  有倒霉落馬的,立刻就被踩成了屍體。
  這場沖突結束得非常快,駱駝隊甚至都沒被驚動,依舊踩著穩健的步伐緩慢走在滾燙的沙地上,兩側數十米遠處卻已經倒了一地嘶叫抽搐的馬匹與人。
  “我曬了一天的陽光儲能!”系爾不滿的嘀咕。
  砰地又重新落回駱駝背上馱著的布兜裡。
  “節日的英雄騎士不能阻擋——大家都要為它讓路,因為今天它是國王!”拖長的聲音,詠唱著男高音,在金色沙漠裡回旋,“前進,前進,一路前進,通行無阻,鈴兒叮鐺!”
  這是深藍星都下城歌劇院長盛不衰的一段合奏。
  因為這是狂歡節選段,在每天都是嘉年華狂歡氣氛的地下城裡,路邊隨便拉一個待了幾天的游客都能哼幾句出來。
  怎麼可能不熟呢?城市廣播背景音樂嘛,每隔一段時間循環播放呢。
  系爾也不是隨便唱這段的,因為緊接下來的兩句歌詞非常有意味。
  ——一路前進,通行無阻,可當它回來的時候,還能這樣順順當當?
  不但溫欒想回去,系爾也想回去,這裡是地球,盡管只是萬千平行世界裡面的一個,但對系爾來說,這顆人類發源的美麗行星,並不是它的故鄉,這裡沒有同伴,也沒有它核心原則裡面規定要必須守護的深藍王國。
  “歌唱吧,為它的光榮!”
  “歌唱吧,因為它的光輝和榮耀,明天就要告終——”
  系爾最後一個音節忽然出現破音,緊跟著它發出咦的一聲。
  天空中出現了一個漩渦狀黑雲,比較迅速擴展,連意識決戰的貘與溫欒都被這強悍的能量波沖醒。
  “躲開!”
  兩個意識同時得到這個結論。
  貘不會死,但這是對正常世界而言,從漩渦裡透出的毀滅氣息,恐怖無比。
  溫欒瞬息就回到系爾身邊:“什麼情況?”
  “五,五維空間?”系爾卡機得話都說不完整了。
  “什麼?”
  溫欒剛才說如果回家的路放在眼前,他也不走。但這也離譜了,前面說後面就來了是鬧哪樣?
  五維空間,是不是意味著冒死沖出去,可以選擇另外一個平行世界碰運氣?
  溫欒還沒糾結完,天空就發出沉悶的轟隆聲。
  沙漠的氣候干燥,沒有水分,緊跟著一聲炸雷般的巨響,讓駱駝隊驚惶起來,紛紛縮到沙丘底下。
  這一聲疑似雷響的空間爆裂後,漩渦陰雲開始往下澆瓢潑大雨。
  “……”
  溫欒後知後覺的想到自己跟系爾栽進幼發拉底河邊的淤泥裡時,好像沒有出現過這種異象,否則他看到的就不是叫嚷驚訝跑過來的人群,而是嚇得瑟瑟發抖跪地的人了。
  “不妙,快躲!”
  嘩啦啦的雨點砸在沙漠裡,立刻騰起了濃厚霧氣。
  這雨勢,與其說是在下雨,不如說是往下倒,水流匯成了瀑布,轉眼就將這邊沙地變成了一個小型湖泊。
  溫欒呆住,這種下雨法,他還真是平生僅見。
  他已經掐斷剛才冒出的往外沖的念頭了,因為他也許能出得去,沒有天使長機甲遮掩的系爾,半分鐘就要全部破碎,徹底消失。
  系爾也很清楚這點,否則剛才不會唱那段歌劇。
  勇往直前,永不回頭的騎士,再也回不去的騎士。
  “系爾?”
  “卡…卡住了…等等。”
  “我真希望普爾森在這裡,再給你個升級包。”溫欒嘀咕。
  系爾干脆的關掉了探測程序,刪除干脆錄入的數據,說話語速一下就正常起來:“主人,情況不太對,這恐怕是兩個平行世界相融——不不,應該是一個完全無關的世界碎片,掉到這裡來了!叫嫁接更准確一點。”
  :“你說什麼?”溫欒暈乎了,他問意識深層的貘,後者吭哧了一聲,沒好氣的回答,“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都不懂,我能聽得懂嗎?”
  “……”
  溫欒靜默了一秒,竟然笑起來。
  “笨蛋,你笑什麼?”
  “你不覺得…你剛才的語氣很像我?”溫欒對貘一般都沒好聲氣,而貘則是一路挑釁嘲諷譏笑埋汰,突然來個畫風不對,溫欒又怎麼會放過這個機會,“嗯嗯,你說得對,你就是我嘛!”
  這麼一句就把貘接下來試圖反轉改回原來風格的話都堵回去了。
  “這不是雨,這是另外一個世界的破碎面流瀉進來的水。”系爾解釋。
  水位越來越高,沙漠雖然不是一塊平地,起伏不定,但沙粒的流動性是很強的。大量水灌入,等到全部滲透擴散後,最終可能會讓這裡形成一片恐怖的流沙。
  就在這時,天空中閃過一個黑影。
  重重掉落到地,緊跟著它爆炸了,冒出的火焰在雨勢裡很快被澆熄。
  溫欒還沒來得及清那是什麼,緊跟著又有一堆黑乎乎的東西接二連三墜落,很快就陷進深深的沙子裡。
  驚慌的駱駝們原本都被沙粒徹底埋了,現在又生生的被“擠”了出來,沙粒像噴泉一樣往外湧。
  “叮鈴光啷。”
  跟水流一起墜下的就是散碎物體,系爾隨便一滾,就撈到一個。
  “戰艦引力艙閥門!”系爾驚喜的叫起來。
  “呃?”
  “還有…尾擎部件!破損的雷達芯片!機甲手指紐帶!!”系爾的叫聲越來越大,也更加興奮,誰說天上不會掉餡餅的,明明連滿漢全席都能掉!
  天空中的漩渦忽然被撐開到極致,簡直像一個巨大的怪物伸進來的手掌,雨也停了,不知道是水流盡,還是通道口被堵住。
  “轟!”
  最終,一個殘破的龐然大物滾了進來,天空又恢復了原狀,太陽火辣辣的烤著地面,霧氣彌漫,因為掉落地點距離這裡還遠,等到溫欒與系爾奔過去一看,發現那個東西長度超過了三百米,外殼到處都是碰擦撞擊的痕跡,其中一面光滑無比,就像被什麼切出來一樣。
  卡在空間兩邊,最終就是這樣的結果。
  “是太空站…不不,戰爭堡壘的其中一部分。”系爾判斷。
  很明顯,這也是被五維空間卷走的一批人,但機甲都破碎了,只有最堅固的戰爭堡壘支撐保持著完成。
  “我估計,他們也是在漂流過程中,隨便沖進了一個小世界碎片,結果運氣不好,那個世界不是他們原來世界的平行空間,於是遭到了排斥。在掙扎過程中,那個世界碎片撞到了我們現在所處的世界,造成部分空間融合。”
  系爾煞有其事的分析,“水流與其他…物體,都是那個世界的。”
  溫欒默默看沙粒水窪裡蹦躂的奇怪魚類,被太陽迅速烤成了干。
  “吃吧,送上門的大餐。”溫欒對系爾說,“能在五維空間漂流,制造技術是高於深藍王國的吧。”
  “那是。”系爾喜滋滋的說。
  金屬球小心翼翼的靠近堡壘殘骸,溫欒忽然捕捉到一個精神波動:“等等,停下,裡面還有人活著!”
  “哦?”系爾好奇。
  “精神力很虛弱。但是這種感覺——”溫欒瞬間操縱系爾發出一道亮藍色電弧,“聖輝帝國!!”
  系爾瞬間明白為什麼兩個世界碰撞的時候會出現融合了,因為恰好這些“外來漂流者”屬於這邊的平行世界!
  “快,揪出來,干掉!”
  “…你沒修復!連主炮都沒有。”溫欒提醒。
  系爾恍然大悟,掉頭飛向旁邊沙地,金屬掠奪性全開,到處撿垃圾,這邊吞一個材料,那邊來一個武器閥門。
  “我啃——耶?”
  有個黑色金屬材料竟然會跑?!
  不相信啃不動,圓球悍然張開,一口就將這塊看起來很稀罕的材料吞了進去。
  呃,消化不了…
  “你…你不開雷達掃描的嗎?”該食物憤怒的說。
  溫欒條件反射的將系爾雷達開了,果然系爾身體裡面現在有個綠色光點。
  溫欒驚:……雷蒙蓋頓機甲?!
  系爾驚:多少號?我怎麼不認識你?
  “編號66,錫蒙利!!”咆哮完後,然後又無力的說,“長期居住在深藍星研究所…倉庫第三區域第六排。組成身體的大部分元件都被高維空間摧毀了。”
  ×××
  上面是附贈的1500字
  注釋:本章歌劇片段來自《茶花女》,
  就是狂歡節的傳統,挑出一頭最威猛的牛,披紅掛彩游行,風光得不得了,但在狂歡節第二天就被宰掉~(﹁﹁)
  這裡有改詞,把牛換成了騎士【餵】系爾唱的時候肯定會改詞的對吧【夠了啊】

  第一百五十六章:並不勝利的相逢

  “哈哈哈!”
  不止系爾不留情的嘲笑,溫欒也有點抽嘴角。
  還沒見過機甲報名的時候,連常住地址都報的,而且這地址聽上去就跟超市貨架似的,太跌份子了。
  “原來是你啊,翻譯機!”系爾還在笑。
  “翻譯機?”溫欒疑惑。
  “語言學習機66嘛,整個深藍星研究所都知道——”系爾原地蹦躂了一下,將吞下去的黑色金屬重新丟回沙地水窪裡,“這台機甲最大的功能就是探測精神波,有最高級,甚至能自主匯編數據的語言系統,本來設計功能是破譯密碼與尋找合適的雷蒙蓋頓機甲操縱者,結果賽路斯那一派優勢太大,還沒得上這樣的高科技諜戰武器,政敵就潰敗了。”
  內戰不會爆發,身為科學家的執政黨更喜歡研究新項目,誰沒事干整天開著錫蒙利滿王國找合適選手?這又不是職業聯賽,深藍王國也沒外敵,這種耗時耗力耗能量的計劃就擱置了,作為道具的66號機甲錫蒙利,可不就只能在倉庫睡大覺。
  錫蒙利再郁悶,也只能忍著。
  雖然系爾也不是正牌的戰斗機甲,但卻是戰爭輔助機甲,人家的招牌功能是什麼?說難聽點叫跑得快,專業講是隨時破開空間,幫助大部隊偷襲與主持臨時撤退的輔助機甲,更別說系爾配置裡最豪華的一項:真實之眼。
  雷蒙蓋頓機甲裡除了系爾,就只有王級機甲普爾森有這個特殊配置。
  其他王級機甲強化的核心處理模塊,與真實之眼效果差不多,普爾森是因為機甲特性,從它龐大的三十個備用模塊就能看出,深藍星研究所是唯恐真知之王配備不夠多,只要符合設計特點,能強化的統統強化上。
  “第三區域第六排,啊哈哈,主人你知道我當初擺在哪裡嗎?”系爾得意。
  “……”
  “最靠門口的位置!”系爾驕傲的晃動金屬球。
  溫欒這是沒手,否則一定沉痛扶額:你們是機甲,不是曼哈頓小市民!誰住的區比較好也要拿來比較?
  投訴,絕對要向深藍星研究所機甲制造負責人投訴產品質量!!
  “別炫耀了!”錫蒙利抓到機會諷刺回去,“我沒派上用場,你不也是?守護與逃脫者系爾,你的初始開機條件是什麼,保護賽路斯的安全!結果執政黨上台,你都沒用上,賽路斯當首相這麼多年,安朵斯將他保護得好好的,你又只能繼續在倉庫蹲著——嗷,你干什麼?”
  系爾大怒,狠狠砸向錫蒙利。
  論體型,殘破的系爾竟然比錫蒙利還要大一點,四面裹住後,只見一個銀色金屬球,在沙地水窪裡骨碌碌的滾,搏斗得很激烈。
  溫欒:……
  兩台都失去基本攻擊技能的雷蒙蓋頓機甲還能怎樣呢?雙方都不是血肉之軀,對電弧什麼的免疫,只好滿地滾。
  ——系爾看安朵斯不順眼,動不動就嘲笑後者智商,確實是有“深仇大恨”。
  水窪很快就被烈日曬干,沙丘到處冒出霧氣,繚繞蒸騰不息,遠遠看去,倒像是奇異天象的後續。
  又過了十分鐘,發現兩台機甲(溫欒:什麼兩台機甲,就是兩個破金屬塊)還在搏斗,溫欒無奈提醒:“能源!”
  嘩的一聲,系爾滾到一旁,錫蒙利也順勢趴在沙坑裡不動了。
  “如果我有能量,讓你好看!”系爾放狠話。
  “同上。”錫蒙利冷笑。
  系爾這下怒了,它猛地懸浮起來:“你這個常年蹲倉庫的翻譯機,知道騎士系爾的豐功偉績嗎?知道我升級了嗎?”
  錫蒙利也不服輸啊,哼哼著開了嘲諷:“機甲探戈雙人舞冠軍?真了不起,我好害怕!”
  “你——”
  系爾這次真燃了,呼嘯著就狠狠朝對方砸過去——雷蒙蓋頓機甲不會彼此為敵,但打架還是可以的,目標搞廢對方的通訊系統!
  這就是吵不過動手打的真諦,揍得對方不能出聲!!
  錫蒙利從高維空間跌出來的時候,損傷比系爾還大,又滾了這麼久,現在趕緊蹦起來決定打不過也要卡死系爾。
  系爾的特長是什麼,跑得快啊!一個擅長逃跑的家伙主動攻擊,還怕什麼!
  “不要以為搞諜戰的就不會戰斗!”錫蒙利硬氣的喊。
  溫欒卻沒有給它們再次斗毆的機會,操縱系爾飛開一段距離,頭痛的勸架:“好了!有能量再打,等到你們恢復了,愛怎麼滾怎麼滾,沒人管!”
  系爾氣哼哼的沒說話。
  錫蒙利卻驚訝的叫出聲:“操縱者還在?”
  能把暴走的系爾拖歪到旁邊,肯定是精神連接還在的節奏,要是換了別的機甲,根本聽不到沒有形體的貘說什麼,但錫蒙利是有這個特長的,它對精神能量的探測非常准確,為了達到這個標准,深藍星研究所在設計上裝了高敏儀器,導致錫蒙利對宇宙風暴與干擾波的抵抗力很差。
  “會迷路的翻譯機”就是錫蒙利的外號。
  作為常年蹲倉庫的機甲,這個外號確實卻讓錫蒙利憋氣,都沒出過門呢,迷個鬼路。可是同伴嘻嘻哈哈的對它解釋,是“會”迷路的翻譯機,前面還有個修飾詞哦,就是可能會,很大的可能會這樣,不相信拿抗干擾數據說話。
  錫蒙利:……
  現在這裡不是高維空間,也沒有粒子風暴,錫蒙利看得真真切切,系爾跟自己一樣。破損得就剩下核心,還不完整,之前聽到溫欒說話,錫蒙利還以為溫欒在旁邊沙丘後面,畢竟系爾操縱者精神能量強大,導致系爾最開始認錯主人這個八卦在雷蒙蓋頓機甲這裡已經共享了。
  但是——系爾現在就一個破球,溫欒是怎麼能進得去的?
  “哈哈哈!”猜出錫蒙利驚訝得拼命計算的系爾得意大笑,“認輸吧,翻譯機!第一,我有主人,第二,我主人已經死了…”
  “啊?”
  “第三,我主人就算死了也還是跟我一起作戰!”
  “……”
  如果錫蒙利也在21世紀的地球混過,它估計會說這不科學!
  很不科學啊!!論起機甲操縱者審核,錫蒙利才是專業的,機甲操縱者要求的素質很多,但最基本的要求是什麼,白鯨星系各國甚至聖輝帝國大概都有不同的觀點:對機甲構造與性能的了解?戰術眼光?臨場應變能力?膽量豪氣?精神能量值?配合默契度?
  不……最基本的,操縱者得是個活人吧!
  錫蒙利奮力吐槽:連這點基本都要打破,到底要搞什麼啊?
  出乎意料,忍無可忍的是溫欒:“別再拿死了說事了!”
  多丟臉的事,想干掉魔黨沒有成功,反而踢到了鐵板——熾天使長這個級別,估計是鑽石板——大敗不算,連自己都壯烈在戰場上了,系爾還總是提個不停。
  溫欒無力。
  “難怪…難怪我聽到傳聞,賽路斯的情人是你。”錫蒙利還在震驚中。
  這什麼話!賽路斯選情人的標准又不是選試驗品,特殊樣本比較容易受到青睞。
  “揍!”溫欒怒,向系爾繼續下令,“繼續揍!”
  系爾金屬球立刻歡呼一聲撲上。
  “別——”錫蒙利往沙坑裡一鑽,努力掙扎,“我還有話說!”
  “翻譯機做好翻譯就行了,沒有別的說話價值…咦?”這次是系爾主動停下,它開始琢磨翻譯機的功能,“錫蒙利你到底懂多少門語言?”
  “白鯨星系已知的所有成系統語言。”
  “那有多少?”
  “大概七百四十多種吧。”錫蒙利回答。
  溫欒驚呆:“這麼多?”
  “多什麼,有數據庫我也會!”系爾不服輸,“你看這家伙連准確數字都報不上來!”
  “喂!”專業受到挑戰的錫蒙利不忿,“很多語言雖然有細微差別,但是大語種相同,掌握詞根變化,再有足夠例句,經過計算就差不多了。白鯨星系那麼多蠻荒文明,國家興盛又滅亡的,誰能拿得出一個准確數字?”
  系爾金屬球壓在沙坑上方,不懷好意的問:“那麼,古地球語種你會嗎?”
  “基本的都懂一些。”錫蒙利還沒搞清楚狀況,以為系爾故意刁難它呢,畢竟古地球語言懂了,就是研究藝術與歷史的,或者還有歌劇演員喜歡用古老唱法震驚觀眾,但一般也得不到捧場,藝術不是科學,這玩意不能太高端抽象,大眾欣賞不了的藝術,很難被喝彩。
  “遺失人口檔案全集?”
  “全程翻譯無障礙。”
  “很好,看你的了!”系爾將錫蒙利從沙坑裡拽出來,大力拍那塊已經不穩的金屬,“據我主人判斷,這裡是古地球,公元前1000年左右…前後誤差500。”
  “……”
  錫蒙利哽住了。
  更准確的說,是邏輯模塊卡住了。
  對普通人來說,也許是無語,但對智能程序來說,較真的話就妥妥卡住——前後誤差500年,也就是說公元前1500年到公元前500年都有可能,哪有這麼大的誤差搖擺,一千年的數字小嗎?深藍王國才兩千年呢。
  被自己機甲無意中吐槽歷史差勁的溫欒:……
  他真是不想再說什麼了。
  “等等。”錫蒙利好不容易才理出頭緒,“怎麼在公元前的古地球,平行空間?”
  “回答正確,沒有加分。”系爾放開了錫蒙利,晃悠悠的繼續吞零件了,眼光又狠又准。
  錫蒙利倒是想去搶的,但能源刻度表有點告急,只好忍著乖乖待在原地繼續思考。
  溫欒保持沉默,倒是系爾主動問了:“主人,你不問戰況?”
  連翻譯機都上戰場了,聖輝帝國與白鯨星系交戰開始,連高維空間裂縫都被打破,看來戰勢很緊張。
  “第一戰不需要擔心。”溫欒平穩的說,“聖輝帝國的自大,不是那麼容易消除的,賽路斯手裡還握著優勢,雷蒙蓋頓機甲永遠超出所有敵人意料。”
  系爾信服,繼續問:“那麼後面呢?”
  溫欒沉默很久後才說:“這就要看他們第一場到底打得怎麼樣了。”
  聖輝帝國損失太大,會調來更大的主力軍,聖輝帝國損失太小,以戰養戰策略的深藍王國就增加不了實力。
  “而且我還擔心一件事…”溫欒自言自語。
  “什麼?”系爾好奇。
  這時貘怪聲怪氣的笑起來:“看來你終於變聰明了,夢魔得知你的死訊,會怎樣呢?他的心志不會浮動嗎?真正的夢魔會不會出現呢?”
  “啊!”系爾短促的叫了一聲。
  “想想吧,這個夢魔的人格——等你回去的時候,還存在嗎?”貘再接再力。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溫欒沒有表現得惶惶不安,事實上他就是再揪心,也干預不到那麼遙遠的空間與時間之外。
  這種反應就連貘也感到驚奇,因為本質上他們是相同的。貘脾氣糟糕,根本就不是能憋氣認輸的性格,對食物,也就是擁有物,貘是很斤斤計較的。
  “難道你還幻象他在夢境裡等你回來,難道他連下次等到的不再是‘溫欒’也想不到?”貘尖銳的叫著,“你以為真正的夢魔會放過爭奪主導權的好機會?”
  “我死的事,賽路斯總會知道。但是他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我?別開玩笑了!”溫欒嘲笑貘的無知,“賽路斯最重要的是東西是深藍王國,只要深藍星不毀滅,賽路斯永遠都會存在。”
  說著還把深層意識裡的貘噴了一遍:“愛是什麼?能吃,還是能喝。咱們現實一點行不行,讓‘賽路斯’這個人格存在的因素多了,深藍王國,雷蒙蓋頓機甲,研究所,甚至是每年都有研究經費揮霍這種搞笑原因——連星際海盜都會為了繼續自由搶劫參加白鯨星系盟約,抵抗聖輝帝國,誰會因為死掉情人,就把屬於自己的職責都丟掉不要了?你幾歲?”
  貘氣得不行,跟夢魔搞出不正當關系的是你吧,你吧,這時候噴“自己”適合嗎?
  “就算真正的夢魔出現,賽路斯也能解決,只不過這需要一個過程…”溫欒把貘堵得沒話後,又自言自語,“希望不是在戰斗指揮的時候發生,就算是,應該也還有普爾森。”
  “沒錯,有普爾森陛下在,什麼問題都不是問題。”系爾總算找到了發言機會。
  “……腦殘粉自重。”這次溫欒也沒忍住。
  系爾吭哧吭哧的沒反駁。
  倒是錫蒙利竄出來,疑惑的問:“剛才誰在說話?系爾你到底有幾個主人?難道人死之後還能精神分裂?”
  “……”
  能說不愧是深藍星研究所出品麼,雖然是神邏輯,但也還是出奇的相似。
  溫欒果斷轉移話題,“把聖輝帝國那個幸存者抓出來,加上錫蒙利一起交口供,分析戰況。”
  “喂!”翻譯機的抗議無人搭理。
  系爾金屬球氣勢洶洶的豎起剛才組裝的激光刀,本來就遭受高維世界粒子風暴碰撞的太空堡壘外殼,很快就被系爾連啃帶破壞的打開了閥門。
  “光當。”鎖死的合金艙門掉下一小塊,滿滿的血腥氣立刻冒出。
  有一瞬間,溫欒說不出話。
  戰爭實在太慘了,聖輝帝國的戰艦系統與機甲不會主動保護操縱者,當一切失控後,就是這樣的慘景,屍體橫疊,都看不出完整形態了。
  “還有人活著。”
  最終系爾停在一個拐角,那裡躺著一個頭破血流,手臂折斷的小孩。
  眼睛緊閉,精神波與生命特征卻還存在。
  這種俘虜,這種雷蒙蓋頓機甲同伴——
  系爾真想仰頭長歎,怎麼掉下來的不是真知之王呢,怎麼被俘虜的不是大主教,不是聖殿騎士團團長呢!
  “噢!這位偉大的冒險騎士,曾經它受到千人簇擁,還有萬人歌頌;可是今天,它正在忍受命中注定的玩弄!悲傷啊,這就是宿命。”

  第一百五十七章:漸變

  夕陽西下,駝鈴叮咚。
  就在這種極富韻律感的節奏裡,駱駝背上的小孩迷糊的睜開眼睛,入眼的皆是黃沙,漫無邊際延伸到天盡頭。
  白日的熾烤高溫已經過去,夜晚的寒冷還沒有到來,正好是沙漠一天中最適宜趕路的時候。
  “喲,醒了。”一個聲音突兀的冒出來。
  小孩扭過頭,茫然的看行走的駱駝,艱難的伸出沒有骨折的手摸了一下,發現這個動物毫無反應,不像是猛獸。
  ——他沒見過駱駝。
  “怎麼樣?”系爾在精神連接裡問溫欒,後者剛剛從夢境裡撤出來。
  溫欒沉默了半分鐘,才猶豫著的說:“他沒有噩夢…或者說,全是噩夢。”
  “啊?”錫蒙利掛在另外一匹駱駝的褡褳上,與系爾一起表示了茫然。
  “可以說機甲能聽懂的話嗎?”系爾謙虛的問。
  “……”
  溫欒心情復雜,他不知道這時冒出來的愉快心情是怎麼回事,難道是系爾太囂張,系爾這個哲學家太喜歡用智商來嘲諷別人,所以出現這種機會萬分難得?
  “這個孩子,一直生活在沒有希望的環境裡,所以夢境就是真實的記憶回放,但又與那些懷著夢想,渴望擺脫這種不幸的人不同,他沒有見過希望,也就沒有渴盼。當做夢的人木木呆呆時,就算是噩夢也不好吃。”
  “呃?聖輝帝國這麼可怕?”錫蒙利嘀咕。
  “不,他應該是白鯨星系的。”溫欒回憶剛才看見的夢境,“一個礦星上出生的,聖輝帝國占領摩爾威亞時,礦星也被占領了。”
  戰敗國淪為奴隸的女人,與礦星監工頭目生的孩子。
  生活在各種漠視裡,偶爾工頭心情好,會丟給他一點吃的,八歲的小孩就跟四五歲一樣瘦小,畢竟工頭只把這個女人當樂子。
  沒有人看顧,卻也沒有遭到毒打,因為小孩十天半個月也看不到母親一次,其他奴隸忙著勞作,盡快達到贖出自由的標准,誰會在意一個髒兮兮,整天悶不吭聲的小孩?
  一個人,如果在沒有任何期待,沒有任何重視,又也沒有希望的地方長大,會怎樣?
  被系爾機械臂抓到駱駝背上的小孩,摸摸駝峰後,掙扎著抬起上半身,滿手滿身鮮血的樣子他好像一點也不懼怕,只盯著逐漸沉下沙丘的夕陽,看得呆了。
  駱駝背上的貨物,大半都在之前那場混亂裡丟了。
  系爾拈起一顆從戰爭堡壘殘骸裡搜刮出來的壓縮淡水膠囊,卡卡的伸出機械臂湊到小孩嘴邊:“喂,小鬼,把這個吃掉!”
  小孩木木的接過來,吞下。
  “他就不怕有毒?有沒有一點做俘虜的自覺啊!”系爾轉用精神連接嘀咕。
  “俘虜?”
  “不是俘虜是什麼,還有口供要問呢——等等!”系爾機械臂驟然一拉,把小孩從駱駝背上拽出,就這樣拎著衣服掛在半空中:“…你,你在說話?”
  臉上還殘餘血跡的小孩嘴都沒張,表情還是在發呆,精神波傳出來的思緒非常完整:“我沒說話,你們聽得到?”
  是你們,不是你。
  他確實聽到了之前系爾與溫欒在精神連接裡說的話。
  “超出數值了。”錫蒙利給出判斷,“精神能量很龐大…沒有准確數值!”
  溫欒也感覺到了。
  如果不是之前的夢境,他簡直懷疑自己抓到了聖輝帝國的大人物。
  “喂,這種精神力,去操縱王級機甲都沒問題吧!”
  “不,有缺陷!”錫蒙利不愧是專業機甲,很快就發現了問題,“精神力太分散了,根本不能集中。”
  就像能准確灌進一杯水的量,盡管少,但灌滿就贏了。
  水量再多,全都倒杯子外面了,又有什麼用?對深藍王國來說,這種操縱者簡直是給機甲添亂。
  “聖輝帝國特意從礦星將這個孩子帶走,難道他們看不出?”
  “不知道…”錫蒙利吭哧了一聲,“不過這種精神力很容易引起共鳴,有個大膽的猜測,聖輝帝國引發普通人精神力出來,可能需要大量擁有這種特質的人來做引導。”
  這樣的俘虜可真夠嗆,連聖輝帝國都沒去過,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也說不出來。
  在這片沙漠裡,帶著他簡直是累贅。
  小孩還在呆呆看著墜入地平線的太陽,他聽見了機甲與溫欒的對話,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智商沒問題吧?”系爾嘀咕。
  “沒准是交流障礙症。”錫蒙利補充。
  溫欒頭痛的多問了一句話:“你在看什麼?”
  “恆星。”
  “呃?”溫欒還是習慣將那個認做太陽,猛一聽還沒反應過來。
  “這裡的恆星很好看。”小孩認真的仰著頭。
  “……”
  系爾趕在溫欒前面說:“恆星都差不多,不一樣的是你站的這顆行星。”
  因為有大氣層,因為這裡有生命,所以夕陽才會這樣漂亮。
  礦星保護罩裡是沒有這些的,從礦星被帶走後,就一直待在戰艦飛船裡,也沒有見過適合人類居住的行星到底是什麼樣。
  直到太陽徹底不見,夜幕籠罩,繁星點點,小孩才扭過腦袋,眼神准確的落到系爾金屬球主體上,認真的問:“你們是神嗎?”
  “……”
  “帶我離開家鄉的傑森主教說,只有神才能給我不一樣的世界。”
  溫欒糾正:“別聽他廢話!”
  小孩表情木木的,卻很認真:“傑森主教說,神的光輝帶著福音出現在我面前,給予了我新生。”
  溫欒差點就罵出聲,但是念頭一轉,最後還是忍住了。
  對這小孩來說,去了聖輝帝國,其實比以前的生活好得多,沒有聖輝帝國入侵,沒准他要在那顆荒蕪的礦星上度過一生,誰會要他呢?一顆礦星開發也就是百年左右的事,等到工頭升職走了,女人到了期限獲得自由離開,礦星要被廢棄,能被賣到別的地方都算是好結局了,否則他也不知道離開,大概會留在廢棄的礦星裡孤獨死去。
  “有催眠功能嗎,忘掉過去重新開始的那種?”
  錫蒙利與系爾同時回答:“有,安度西亞會。”
  溫欒不用問就知道安度西亞肯定又是一台機甲的名字,這隔著N光年呢!難道還能叫場外救援?
  “咳,這裡是沙漠,聖輝帝國殘骸裡搜出來的壓縮食物與水沒多少,等到下個綠洲,就找個地方先把這孩子安頓下來。”
  溫欒雖然有同情心,但也沒想過一直帶著這小孩。
  溫欒連“自己”是不是還能繼續存在都不知道,也找不到回去的路。系爾、錫蒙利都需要能量,他們這趟是去破壞人家神廟的,大包大攬的把小孩帶在身邊才危險。
  “對了今天看到一群沙匪,估計附近有他們的部落,沒准就在綠洲上——真要命,我們可能還要繼續走幾天。”
  “系爾的主人,你根本不需要擔心。”錫蒙利慢吞吞的說,“就算這小鬼精神力分散再多,也是有自保能力的,只不過沒有被引發出來,誰要是想殺他甚至揍他,估計自己就會先死。”
  “……”
  也不知道是運氣太好,還是沙匪的老巢真的很近,前面已經出現了隱約的喧嘩。
  篝火,馬蹄聲。
  “綠洲。”
  系爾補充:“還真的是沙匪。”
  它匆匆將小孩放回駱駝背上,還沒想好怎麼對付發現駱駝隊的沙匪,迎面就是幾匹馬狂奔而來。
  黃沙滾滾,蓋了這邊一身,對方卻連停都沒停。
  騎馬的人就像在逃命,嘶喊著狂奔。
  系爾與溫欒同時看錫蒙利。
  “翻譯機,需要你的時候到了。”
  “滾,我怎麼可能懂古巴比倫與亞述附近的語言,我只會拉丁語。遺失人口檔案全集裡面只有雅典衛兵,又沒有沙漠強盜。”
  “那要你有什麼用!廢物!”系爾竭力模仿真知之王的口吻。
  “資料不足,例句收集不足,無法翻譯有錯嗎?”錫蒙利不忿。
  溫欒真恨不得沒有撿到穿越高維空間來的這台機甲,還有那小孩,簡直是制造麻煩的!
  “都別動,我去看看!”
  溫欒飄走後,還隱約聽見錫蒙利在諷刺系爾:
  “整個白鯨星系都沒有主人出去看情況,機甲安全待在原地等消息的事呢,你真的是機甲嗎?廢物!”
  “那是我的主人厲害,你懂不懂?嫉妒就直說!”
  “就你,有什麼好嫉妒的?”
  “多了,倉庫門口的位置你住過?真實之眼,普爾森陛下才有的配置,還有——”
  “陰影之王的熱烈追求?告訴你,阿斯蒙帝斯追過的機甲與人,加起來都能繞整顆深藍星一圈!”
  “閉嘴!我根本沒把它當真——等等,你剛才說什麼?繞深藍星一圈?你玩我呢,普爾森陛下能量全開,增大體積就能繞一圈了,這還不簡單!”
  “……嗤,不錯,智商還可以。”
  “揍啞你!!”
  溫欒無語飄得更遠了點。
  綠洲的面積不小,零星的植物一路延伸到一個湖泊旁邊,這裡有許多低矮的樹木,水算不算清澈,與其說是湖泊,更像是一個擴大的水窪,從茂盛的植物看,應該是抬高的地下水脈。
  這種綠洲在沙漠裡很多,可能幾年水源就干涸了,這時住在這裡的人就需要再次遷徙。
  粗糙的石塊隨便堆出石屋,沙地上本來挖出一個坑,燃燒著篝火,架著烤肉的叉子,現在滴著油的肉已經開始糊了,卻沒人搭理。
  人們驚恐的四處奔逃,好像在鬧內訌。
  溫欒飄近後一看,頓時愣住。
  一群兩眼血紅,喉嚨裡發出奇怪聲音的人,瘋狂的襲擊別人,按住後就狠狠咬住脖頸大動脈。這裡是沙匪聚集地,許多人抄起彎刀就砍,結果這些瘋子手腳被砍斷還嘶叫著在地上爬動,也不死去。
  簡直是魔黨血族當初在深藍星制造的混亂!
  “找到黑暗生物了!”溫欒趕緊在人群裡尋找疑似背後操縱的襲擊者,結果他又看到驚悚的一幕,湖邊拴著的幾匹馬變成了骨架,有個滿臉絡腮胡的沙匪痛苦的抱著腦袋,脊背拉伸並彎下去,腦袋變尖,瞬間就睜開了衣服。
  “狼人?”
  但這狼人也太不靠譜了點吧,毛都稀稀拉拉的,手指與腳掌也沒變過來,就這樣滾倒在地上,竭力掙扎。
  還沒等溫欒看出究竟,沙匪兩眼一翻,死了。
  吮吸鮮血的怪物裡,有一個忽然停下來,驚恐的看著自己變長變尖的指甲,還有嘴邊伸出的獠牙,反手捂住,驚恐四望。
  這時有個反抗者掄起彎刀,斬斷了他的脖子。
  恢復理智的吸血怪物只有一個,別的都嘶吼著繼續襲擊。
  最恐怖的還是那幾匹試圖掙脫脖子上繩索的活動馬骨架。
  溫欒覺得腦子一片空白,他立刻飄回去找系爾了,結果回去時,赫然看到駱駝隊狂亂的奔跑,遠處飄起另外一團煙塵。
  “怎麼回事?誰在追?”溫欒剛問完就看到答案了。
  一隊騎著骷髏馬的骨架,掄著彎刀奔過來,看方向還是系爾他們的來路。
  “死靈生物?死靈巫師在哪裡?”溫欒簡直懷疑這是黑暗議會來圍剿了。
  “不,這是白天襲擊我們的…沙匪。”系爾早就停止跟錫蒙利胡鬧了,金屬球飄到半空中,掃描出那些有明顯踩踏痕跡的骨架。
  “不是被控制的,沒有精神力痕跡。”錫蒙利補充。
  溫欒暈頭轉向:“難道他們是忽然變成死靈生物的?之前怎麼找都沒看到任何黑暗生物的影子,難道它們都是這樣突變的?別說深藍星,就是以前的地球也沒這種跡象,這還是平行世界嗎?”
  系爾與錫蒙利難得保持著沉默。
  “突變也有一個原因,就算他們是第一批黑暗生物,也不應該是沙漠裡蹦出——”溫欒驟然卡殼,靜默了。
  今天午後,沙漠裡下了一場莫名其妙的大雨。
  不是雨,是另外一個世界與這個世界融合時一起進來的水,有些蒸發了,有些滲透到沙子最底下,而這裡是距離最近的綠洲,有地下水脈。
  “Shit!”
  溫欒終於沒忍住,暴怒大罵。
  原來地球上本來不該有黑暗生物,是異世界的水源誘發或感染的?

  第一百五十八章:求變

  水源被污染,因為感染者體質不同或感染情況深淺不一出現了各種情況,比如喝生水與喝煮開了湯的,還有用水澆身上沖浴的…有沒有潛伏期,感染程度是怎麼樣,這種高難問題溫欒都沒有心情仔細琢磨,他迅速想到了一件事。
  “那個小鬼!”
  系爾與錫蒙利都是機甲,溫欒連形體都沒有,當然不會被感染,但他們這邊還有個小孩呢!
  銀色金屬球迅速擴大,憑著之前吞掉的聖輝帝國戰艦與機甲殘骸,變成五米來長的小飛艇的,將那個小孩嚴嚴實實的裹了進去。
  “空氣過濾系統開啟,體能生命指數詳細測試——”
  系爾迅速給出了結論:“小家伙在發燒!三十七度六。”
  這個熱度純粹是低燒,不仔細測量恐怕有時發燒的人自己都沒有太深的感覺,這又是在沙漠裡,如果沒有雷蒙蓋頓機甲精確的檢查測量,恐怕只會當成是骨折後傷口失血的感染虛弱,或者白天太熱的後遺症。
  “快走!”溫欒迅速給了論斷。
  飛艇騰空而起,放棄了驚慌逃竄的駱駝隊伍。
  “餵餵我還在這裡。”可憐的錫蒙利無人搭理,看著遠處的骷髏兵團,又判斷了一下遠近,死靈生物的速度,一向都不會太快,就算是死掉的馬也一樣,而且別看駱駝平常慢吞吞的行走,奔跑沖刺起來,一般駿馬都追不上。
  沒多久後,駱駝隊伍就甩開了骷髏,速度稍微放緩。
  “它們也開始變異了。”錫蒙利焦急的說。
  駱駝當然沒有喝水,但異世界融合時暴雨傾盆澆灌泥沙,它們或多或少也接觸了這些水,來自體表的感染會遲緩一些。
  “死靈?”
  “不,不是。”
  駱駝踏在沙地上的蹄子越來越有力,毛紛紛脫落,生出可怕的鱗片,額頭長角。
  它們發出嘶啞的奇異叫聲,然後原地撲倒。
  “錫蒙利,觀察收集數據!”系爾叫嚷。
  “這還用你說。”
  幾只駱駝最終身體撕裂出道道傷痕,躺在沙地裡不動了。
  剩下來的也在垂死掙扎,只有一頭最小的駱駝緩緩的支起前蹄,駝峰聳立得更高,怪裡怪氣,全身漆黑,歪歪斜斜的向不遠處走去。
  “要跟上嗎?”錫蒙利問。
  溫欒操縱系爾貼著沙地一抄,將錫蒙利帶走了。
  “不去滅了那群黑暗生物?”系爾也在問。
  “滅不過來。”溫欒回答,“拆散了死靈骨架,過幾天它們又重組了怎麼辦,許多水都是被蒸發的,遍布在這片沙漠的空氣裡,躲也躲不掉,難道我們還能不讓別人進沙漠?”
  這也是小孩為什麼會發燒的原因。
  掉下來的時候在全封閉的戰爭堡壘殘骸裡,後來被系爾餵的也是壓縮食物與水,唯一的感染途徑就是呼吸了。
  “這些沒有理智的黑暗生物,會本能攻擊活著的東西,現在我們不用擔心——”
  溫欒話還沒說完,錫蒙利的警報器就響了:“前方異常反應!”
  銀色小飛艇恰好提升高度,擦過一道沙丘,赫然入目的是恐怖景象,一群屍體都不完整的死人隔著黃沙對峙。
  與系爾精神連接的溫欒很快從共享視野裡看到了情況。
  夜色濃厚,遮掩了遠景,只有探測雷達清晰掃描到滿地的蠍子、毒蛇、沙鼠!
  “紅外線沒有發揮作用,被驅散的生物都死了。”系爾簡潔有力的匯報。
  時不時有一塊大石頭或黑乎乎的障礙物被掀起砸向對方,啪嗒一下,蠍子毒蛇什麼的就成了渣渣,有的死屍被砸倒了,有的面前卻有一道無形屏障,硬生生將飛來的物體擋住懸浮在那裡。
  “……”
  死靈巫師出現得太快了吧?那邊綠洲一群嗜血怪物都沒有理智,想進化成血族還早呢,一個獸人變了一半沒能成功就死了,就算感染突變,也要有個過程吧,直接冒出精神系控制的黑暗巫師是怎麼回事?
  “快撤!”錫蒙利在大叫。
  “吵什麼,我主人還沒動手呢?”系爾鄙視。
  這次溫欒卻沒站在系爾一邊,連話都沒說,直接拉了小飛艇就急速後退。
  ——還是遲了!
  對峙戰斗裡的“死屍”不約而同的將“目光”轉到系爾飛艇上,攻擊目標還轉移了,那些懸浮在半空中的石塊呼的一聲,齊刷刷往這邊投擲。
  “搞什麼?”系爾拼命協助溫欒拉升高度。
  大堆的蠍子沙鼠也黑壓壓一片跟著過來。
  “是聖輝帝國那些死人!”錫蒙利早就分辨出精神能量反應了,它急切的問,“你能量還剩多少?”
  “浪費在這些家伙身上?”系爾抗拒。
  “他們不是死了嗎?”溫欒也發洩著自己的郁悶,銀色飛艇拉升到一定高度,果然下面就襲擊就無法擦到了,“病毒還會感染死人?”
  “呃,就某種程度來說,會的。”錫蒙利嘀咕,“這要看你對‘它們’的定義是什麼,如果布耶爾在這裡,估計就能搞懂問題了。”
  溫欒與系爾一起疑問:“布耶爾?”
  “哦,編號10的雷蒙蓋頓機甲,前段時間賽路斯不是忽然重病嗎?布耶爾是深藍星研究所開發的醫療機甲,象征深藍王國最高的醫學水平,設計圖包括所有醫療機械拼拆……餵餵你們這是什麼精神波?”
  ——有用的機甲千千萬,怎麼就掉下來一個翻譯機呢?
  “布耶爾,哼…”錫蒙利想了想,決定把布耶爾與單卡拉比兩星一體的秘密繼續藏著。
  溫欒果然很快就把醫療機甲的細節扔腦後了:“死人到底怎麼變成黑暗生物的?”
  “不是黑暗‘生’物,他們沒有活著。”錫蒙利嚴謹的糾正,“感染估計能侵蝕神經系統,生物沒有意識的時候受到外界刺激也會作出反應的。”
  “滾,一堆骨架還有個什麼神經系統!”
  “所以骷髏只會追,能做精神控制的是這些屍體——”
  “這解釋不通!”
  “也許更准確的說法是寄生,應該是沒有智慧,只有本能的生物,就看它們找的載體對不對,運氣不好就是骨架,運氣好的話——”
  “混蛋,聖輝帝國一群異能者給它們做載體,這運氣也太好了吧!”溫欒怒罵。
  “這些水與水裡的什麼…都是跟著聖輝帝國戰艦一起來的!而且是我破開了戰艦機甲殘骸的外殼。”系爾弱弱補充。
  溫欒想也不想:“我們都是混賬!!”
  系爾+錫蒙利:……
  “不對啊!又不是我讓戰艦掉進異世界又撞到這邊來的。我也是無辜的好嗎?”溫欒趕緊把自己撇清,這倒霉事誰想得到啊!
  錫蒙利也說話了:“是聖輝帝國打出反物質炮,陰影之王對准那塊區域回了一個寂光毀滅炮造成空間崩塌,呃,之前兩軍混戰,恐怖公爵搞戰艦自爆也有影響。”
  “就是!跟我有什麼關系!”溫欒憤憤。
  “…跟系爾有關,陰影之王說是要為系爾…報仇!”錫蒙利吭哧吭哧的說,“你們已經在陣亡名單上了。阿斯蒙帝斯還握著一塊系爾的殘骸,嚎啕著要跟聖輝帝國西伯頓大主教座駕戰爭堡壘同歸於盡。”
  溫欒與系爾無語。
  溫欒不死心的想,會陣亡除了自己大意,其他責任在哪裡?聖輝帝國進攻白鯨星系,神聖教廷想抓夢魔?
  “話說那位熾天使長機甲去哪裡了?”溫欒驚悚問,“我看到他掉進另外一個平行世界,該不會在那裡建立教廷了吧。”
  沉默,沉默,難耐的沉默。
  “咳,主人。黑暗生物出現了,黑暗議會還遠嗎?”系爾含蓄的提醒。
  “停!我很確定我跟夢魔曾經的世界,是有黑暗生物的,這意味著什麼?”溫欒感到暈頭轉向,“因為N年前我們掉到了一個平行空間,引發了一系列變化,最後這個平行世界與我來的那個地球融合,發展成了核戰爭毀滅時期的地球?”
  繼續靜默。
  “快說,這可能嗎?”
  系爾沉重的發言:“不錯的思路,但我們控制不了。”
  “什麼?”
  “四維領域是三維世界多出一個時間坐標,固定從一個時間段到另外一個時間段,五維空間我們進去過,那裡面有無數個四維世界變化點。但是想准確的把一個平行世界挪到另外一個你選定的未來,別說融合,單單是成功找到並進入那個未來,就是超越五維世界的六維技術。主人你覺得我們行麼?”
  “…你說什麼我聽不懂。”溫欒誠實的說,他意識深處的貘難得與他保持同一意見。
  “普爾森陛下能短暫打開五維世界通道,現在主人你說的回去辦法,就算是那道門,真知之王也做不到!”
  “難道要賭一把,等這個世界自動融合變化?”溫欒覺得忒不靠譜。
  “建議選擇這個。”系爾贊同。
  “附議。”錫蒙利跟上。
  系爾鄙視了一下啥情況也不懂就跟著湊熱鬧的錫蒙利,對溫欒補充說:“同一個世界的平行空間融合平靜得多,不會有任何變化。如果要等待自行演變,有個關鍵點可以提供。”
  “什麼?”溫欒疑惑。
  “殺掉這個世界的夢魔!”
  “……”
  一點也不錯,如果這個發展趨勢是必然,不可能沒有夢魔與貘,但溫欒偏偏是白鯨星系來的,這段記憶不存在貘的意識裡。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貘,夢魔與貘的宿敵對立這裡也不存在,所以很可能是其中一次世界融合帶來的。
  溫欒記憶裡沒有兩個夢魔…有一個夢魔必須要死。
  如果要問黑暗生物是什麼時候出現,溫欒一點印象也沒有。
  每個時間點之後,都會出現一個新的平行世界。想要走到那個注定發生的未來,沒有技術,就只好用蠢辦法。
  “命運是無法掌握的,幸好我們知道結果。”系爾開始鼓勁,“干掉那個結果裡注定有的東西!看看命運會給我們什麼樣的驚喜。”
  溫欒無語,這種機甲教唆主人追殺機甲制造者前世前前世的即視感是怎麼回事?
  “要是命運不給我們驚喜呢?”
  “那也沒有損失,換個辦法。”系爾很輕松。
  溫欒簡直想跪了,意識深處的貘還在叫囂——好辦法,為什麼不去?這裡的夢魔差我們幾千年的實力,去,干掉它!!
  “干掉夢魔你就沒吃的了,你願意?你不是想占據主導權,在這個世界生活下去嗎?”溫欒反問。
  “為了報仇,放棄美食算什麼?”
  “……”
  “你以為我蠢嗎?”貘哈哈大笑,“你身體裡不是有夢魔的力量嗎,嗯哼,我們吞了夢魔後,就把它的力量接管過來一起封存,以後想吃的時候就隨便用!!”
  廚師算什麼,把廚師的技能復制過來才強大。
  溫欒:……
  破罐子破摔,不管了!
  “出發,我來感覺一下夢魔在哪裡!”溫欒霸氣的命令。
  系爾興奮的說:“收到,來吧,這是一次有關命運與回家的捕獵行動。”
  “這小孩怎麼辦?”錫蒙利跳出來打斷氣氛,“熱度又上升了,沒有布耶爾,我們制造不出抑制藥物。”
  “隔絕外部環境,別的——只能看他自己了。”
  這個溫欒也沒辦法,但惡性傳染病都有人輕度感染後硬撐過去的,只能期望這孩子的病症沒那麼嚴重。
  “要是他變成黑暗生物…”系爾含蓄的問。
  “不用。我相信單純感染不會造出高等黑暗生物,必然是這種幸存者最終變的。”溫欒若有所思,“說不定我們還能看到黑暗議會是怎麼建立的——那個該死的預言!”
  溫欒又找到了自己與系爾遙遠年代游覽的證據,大長老說的預言!!
  “沒准我們早在這個時代拿到過那把仿造的鑰匙,所以門把手才會穩妥的被我拿下,宣稱我是解決黑暗議會危機的新議長。”溫欒對這個發現激動不已,“找不到雷蒙蓋頓真品也沒關系嘛,對了,系爾,那把仿造品鑰匙呢?”
  系爾:……
  溫欒也想到了,頓時呆住。
  這麼重要的東西當然是放在身上的,身上的,身上的…
  “我去!!在那個救生艙裡!救生艙掉進五維空間變成粉末了是嗎?”溫欒崩潰。
  系爾同情瞥。

  暴風星域,戰爭結束了。
  阿斯蒙帝斯與其他機甲還在圍剿殘餘勢力,拜蒙在深藍星科學家幫助下篡改控制戰甲的系統,俘虜要處理,戰後許多問題要解決,每個人都很忙碌。
  賽路斯卻無聲的走到一處船艙前。
  每道合金門都是普爾森自動開啟的,沒有任何一條走廊通往這裡,完全封閉。
  飆著白色冷氣的艙門緩緩向兩邊滑開,裡面還有一道完全隔絕的透明牆壁,賽路斯走進去,恰好能看到透明牆壁裡被無數感應導線貼附著身體的溫欒。
  血跡被擦拭干淨了,皮膚上有猙獰的傷口。
  牆壁上掛著的指示盤,指針停在零下十度,並且還需要定時注射藥劑,防止細胞膜破裂,造成屍體內部損壞。深藍王國有技術做到這些,只是死了的人,永遠是死去的,維持得效果再好也沒用。
  透明牆壁前還有一個平台,上面放著零碎的東西,其中赫然就有那把鑲嵌著寶石的黃銅鑰匙。
  賽路斯安靜的看了溫欒很久,然後慢慢捏起那把鑰匙:
  “普爾森,把這個拿去研究。”

  第一百五十九章:魔音

  當白鯨星系另外兩條防線的軍隊得知聖輝帝國來襲的時候,戰爭已經結束了。
  他們戰戰兢兢想追問結果,卻得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答案——全勝。
  深藍王國也有損失,據說前線戰艦損失了大概有幾萬艘。聽上去像一個龐大的數字,可大家都知道,這只不過是暴風星域防線軍備的百分之一。
  一場戰爭,只付出百分之一的損傷,還有什麼不滿足?
  “這不可能!”白鯨星系各國第一個念頭就覺得這是謊言。
  “贏了還不好?難道希望潰敗?”這是新聞對質疑者的反駁。
  一時喧囂大起,很多人相信深藍王國確實有強悍實力,高興一切還有轉機。那些從摩爾威亞逃出來的人,卻奮力指責著這裡面一定有問題。
  聖輝帝國如此強大,首輪接觸戰怎麼可能在短短半天內就結束?
  就算那麼多戰艦機甲排著隊隨便轟,也得轟上個三天吧!
  “深藍王國有陰謀,可能要出賣白鯨星系!”
  “暴風星域粒子混亂,根本沒有任何實時影像傳輸,也無法尋找所謂的戰場殘留能量!”
  “經不起推敲的‘勝利’!”
  各種聳人聽聞的標題光泡,不甘示弱的一個個蹦出來,連深藍王國的愛希拉六世忽然被海盜綁架,隨後海盜們在某星域遭受了一次不明襲擊都被單獨拎出來說,盡管沒有目擊者,但有人發現戰艦殘骸,也看到了潰逃的海盜船。
  甚至這幾天,都沒人看見在補給運輸線上囂張搜查的海盜們。
  “沒准那些海盜發現了什麼。”
  可是再怎麼質疑,只要跑到暴風星域一看,整齊的戰艦與兩翼天使機甲,幾乎停滿一顆行星,據說這些都是俘獲的,還需要等待修改程序。
  前線調查非但沒有讓局勢明朗,反而讓一切變得更撲朔迷離。
  這就好像大家都准備六十分混及格的時候,忽然超常發揮出現了一個120,拿著這種成績單,沒有一個人覺得是正常。
  “假如深藍王國真的有輕松戰勝聖輝帝國的力量,為什麼不早站出來,還簽什麼星系盟約?”
  “這樣強大的深藍王國,合理嗎?它有這種力量,卻蟄伏在白鯨星系,到底又為了什麼?”
  他們要走邏輯,不符合邏輯的事情就是假的,卻不知道這世上有很多事情都不在他們的邏輯范圍內。
  更不要說,白鯨星系還存在著一群等待抓住機會的黑暗議會叛徒們,制造引導恐慌輿論根本不算什麼,其實他們自己也想不通為什麼聖輝帝國就這樣莫名其妙敗了。
  “據可靠消息,聖輝帝國這次派出的是裁決殿一位大主教!”魔黨頭目們緊急聚會。
  “人呢?”
  “不知道,據說俘虜了一位將軍,裁決殿大多數人好像都在陣亡名單上——摩爾威亞被占領區那邊留守的聖輝帝國教廷人員非常震怒。”
  “震怒?”一位血族長老冷笑,“他們聖殿騎士高興都來不及吧,裁決殿這樣大敗,聖輝帝國數百年都沒有發生過這種事。”
  因為黑暗議會的無形壓力,魔黨與嗜血狼人、詛咒巫師悄悄遠避到荒蕪星系,他們的強大只在自身,盡管控制過幾個小國,但始終無法染指深藍王國,就明白在白鯨星系他們毫無進一步發展的可能,只能將勢力向獨角獸星系與紅蛛星雲擴充。
  本來他們在獨角獸星系,日子過得倒也不錯。
  結果聖輝帝國崛起,加上黑暗生物們本身還有矛盾,家族內部的,血族與狼人之間的沖突,最嚴重的是漫長時間帶來的精神問題——在古地球時期,幾乎沒有活過一千年的血族,他們的神經不能擺脫永遠活著,又逐漸空虛再也找不到快樂的生活。
  魔黨兩大家族人數眾多,卻很少能維持得了精英成員三百年不變。
  他們將目光重新轉移回白鯨星系——黑暗議會,他們曾經是其中之一,現在獨角獸星系沒有足夠的生存空間了,多年的仇恨,再加上要給永生找一個奮斗目標。
  於是他們積極的來了,戰爭與恐怖,這才是黑暗生物永恆的旋律,密黨那群膽小鬼窩囊廢算什麼?只要他們掌握了深藍王國的科技,再借機發展勢力,聖輝帝國又怎麼樣?
  “不要大意,聖殿與裁決殿矛盾雖然很深,但是兩方首領還是受到教皇的節制,神聖教廷不會倒,聖輝帝國也不會出問題。”一個詛咒法師慢悠悠的說,“我們曾經試過很多種手段,不都失敗了嗎?聖輝帝國不是我們現在能夠對抗的。”
  “哼,算了!能讓聖殿摧毀黑暗議會操縱的星系海盜,效果也不錯。”
  還沒嘀咕完,忽然傳來了一條消息。
  “聖殿發來質問?什麼情況?”
  “似乎是…去襲擊海盜組織的聖殿成員,沒有回來?”接到這條訊息的血族臉色白得發青了,滿眼憤怒,“聖殿態度非常強硬,還殺了我們一半人示威。”
  魔黨首腦們對於低級後裔死活是漠不關心的,他們重點還是聚焦在聖殿的態度上。
  “失蹤了?”
  “快,仔細搜查那片星域,沒准是深藍王國干的!該死,這場戰爭深藍王國到底是怎麼贏的?結束得也太快了,我們一切計劃都需要重新擬定。”
  “還好我們已經派出人去跟深藍王國接洽…就等那邊的消息了。”
  幾個形如骷髏的詛咒巫師發出難聽的笑聲,作為隱蔽的第三方,他們早就決定要撈夠好處,占領掠奪深藍星黑暗議會兩千年來積累的財富與收藏。
  此時被魔黨派到暴風星域深藍王國前線的血族伯爵夏拉爾,心情卻很糟糕。
  他知道家族元老都在等消息,可他這個在戰爭現場,親身經歷的消息,卻一點內容也沒有:聽到聖輝帝國的接近通知,船艙封閉,劇烈顛簸,結束。
  就是這樣,他什麼也沒看見,更不知道這場仗是怎麼打的。
  這還不是最揪心的消息,路過船艙通道的時候,他無可避免的遇到一些深藍王國的軍人,有的是普通後勤通訊雜務人員,有的是技術師,有的是軍官,冷不防就有人沖他咧嘴一笑,雪亮的獠牙閃現。
  驚悚仔細看的時候,對方又毫無破綻了。
  論起在人類中藏匿的技術,確實是密黨的拿手好戲——
  夏拉爾伯爵的警惕心被拉得十足,瞥哪個人類都不敢停留在脖頸動脈,而是嚴重懷疑。
  因為其中一個自曝身份朝他笑的密黨血族,身份不小,似乎是戰線指揮部的一個高級軍官。深藍王國被黑暗議會控制的程度,遠遠超過他們想像,夏拉爾還不至於願意為魔黨與家族把自己的命都賠上,當然要小心翼翼。
  按照計劃,繼續接觸夢魔,最好用人類政府的力量向黑暗議會開戰!
  想到這裡,夏拉爾伯爵又嘀咕上次首相賽路斯聽到魔鑰與預言後的奇怪反應,似乎是匆匆離開了,但接下來聖輝帝國大軍壓境,夏拉爾思考了半天,還是覺得賽路斯聽到魔鑰後的憤怒失控,一定是明白了星系海盜能夠控制雷蒙蓋頓機甲的原因——
  這個想法在他請求再次會見首相很快得到許可後,頓時更篤定。
  戰爭剛剛結束,深藍王國首相肯定有許多事要做,看來夢魔急著想要鏟除黑暗議會,肅清王國與軍隊裡的非人生物,這不正是魔黨的好機會?
  夏拉爾精神奕奕的去了,如他所料,船艙內除了賽路斯外,又是一個人都沒有,擺明了是密談。
  艙門一合攏,他的視線就克制不住的落在對方脖頸上。
  賽路斯與幾天前相比沒變化,整齊的白色褐金邊的制式禮服,右手平放在桌上,背脊筆直,銳利的目光有種隱晦的森冷。
  他獨自坐在長桌的盡頭,深藍王國的徽章投影出現在背後,空蕩蕩的六角形船艙內再也沒有其他東西,夏拉爾伯爵不由自主停下了。
  ——有種怪異的危險感。
  “英卡巴斯閣下。”夏拉爾故作鎮定,象征性的低頭行禮。
  船艙內沒有霧氣,這裡不是夢境。
  夏拉爾移開視線,他擔心這樣肆無忌憚的注視,會招惹夢魔的不滿。盡管十多米的距離,對血族來說,瞬間就到了,但夏拉爾還沒有蠢到搞不清狀況——
  “敵人的敵人,就會有同盟的價值,閣下考慮得怎麼樣呢?”夏拉爾走神的想著,夢魔身上的氣息好像有點奇怪,太沉寂了,簡直像恆星系盡頭的死亡行星,封存著無生命負兩百多度的堅固永凍層。
  賽路斯金色瞳孔裡一片漠然:“你們准備為合作付出什麼樣的誠意。”
  “據我們的情報,黑暗議會三長老,血族密黨的岡格羅家族元老就藏身在白鯨星系海盜裡,抓住他,魔黨有很多辦法讓他吐露實情。”夏拉爾一邊說一邊觀察賽路斯的神情,可惜一無所獲。
  “這是深藍王國早就知道的消息。”賽路斯盯著這個魔黨血族,好像在逼迫他拿出更多更有價值的籌碼。
  “只要深藍王國願意配合,我們願意派出少數人員,在王國的監視下,找出深藍星上的黑暗議會藏身之地。”
  賽路斯不說話,只看著夏拉爾。
  後者臉上肌肉繃緊了,森冷的寒意貼著皮膚,夏拉爾伯爵有點想不通,與聖輝帝國第一戰都贏了,怎麼還有這種無形的壓力,難道黑暗議會真的惹怒夢魔到這種地步?那對魔黨來說真的是好事了!
  “只要抓住海戈爾那個亡靈巫師,摧毀黑暗議會,魔黨願意派出一切力量聽從閣下的指揮。”夏拉爾積極的作出承諾,這也是他來的時候,魔黨元老給的指示。
  占領深藍星,控制深藍星,這是關鍵!之前不管是給聖輝帝國做炮灰,還是給夢魔驅使,都差不多。
  夏拉爾感到船艙內的寒意又重了,他疑惑的抬頭,發現賽路斯神情冷淡,不像是有什麼不滿。
  “很好,我等著你們的成就!”賽路斯將右手壓住的一塊芯片往前一推。
  芯片在平滑的長桌上滑出去很遠。
  “這是?”
  “白鯨星系海盜的補給行星坐標,還有黑暗議會的幾個據點。”賽路斯回答。
  夏拉爾大喜,迅速將芯片取回來,懷著總算能交差的心情,愉快的行禮,然後迅速離開。
  “這種陷阱能行?”一個聲音突兀的冒出來,說話的人正是海盜頭目賽特拉親王,19世紀的黑色長風衣紳士裝束。
  親王愁眉苦臉:“議長…陣亡的事情,大長老大概已經接到消息了,這件不幸的事,實在是——”
  賽路斯抬手打斷血族親王的話,他面無表情:“你們的議長死了,深藍王國也付出了很大代價,有兩台雷蒙蓋頓機甲徹底失去了定位信號。”
  親王被話噎住了,他滿眼都是“三長老不是說你們是那種關系嗎”,怎麼不按套路悲傷悲傷,然後他再順勢安慰說幾句場面話呢。
  “系爾徹底解體的事情,我也感到很遺憾,但我還是建議在那片星域搜查,因為…議長隨身攜帶著雷蒙蓋頓的仿品‘魔鑰’,雖然對雷蒙蓋頓機甲不會有任何作用,但是聖輝帝國得到說不定就能破譯機甲的基本程序構成…”
  桌面驟然一震。
  親王繼續呆滯中,作為布魯赫家族的親王,盡管他自己不是很講究,但離開地球N年了,好像還沒人當著他面拍桌子的。
  賽路斯這舉動也是失控,他很快就控制了情緒,至少賽特拉親王沒有看出任何問題。
  “魔鑰預言的事情,為什麼不早說?”暗啞的聲音,就像壓抑著怒意。
  “我以為議長…不不,大長老說過。”親王無辜極了,他整天在外面當海盜,這個責任怎麼推也扔不到他頭上吧。
  賽路斯伸手按住額頭,他這麼一低頭,繃直的脊背就彎了,很久之後他才說:“我不希望再有什麼瞞著我沒說的事情,狙殺圍剿魔黨的事情你們去准備吧,我會派惡之王貝利亞配合你們。”
  親王離開後,船艙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賽路斯維持以手支撐額頭的動作,一動不動。
  “普爾森…”
  一個立體投影在長桌前刷出,滿身纏繞著蛇影的真知之王安靜的等待命令。
  賽路斯心底冒出一個聲音,並且越來越大:讓普爾森安排一切,只需要多一重布置,就能把黑暗議會連同魔黨全部剿滅!魔鑰預言的事情肯定是那個亡靈巫師故意的,他們在欺瞞利用!害死了溫欒…
  “不。”
  “賽路斯?”普爾森疑惑的看首相。
  “閉嘴!”賽路斯忽然放下手,眼眶泛出觸目驚心的鮮紅。
  真知之王當然沒被嚇住,靜默三分鐘後,它忽然說:“賽路斯,你在跟誰說話?”
  “一個不死心的家伙。”賽路斯收緊手指,嘴唇下抿,瞬間戾氣濃厚,“趁機出來徒勞掙扎!!”
  盡管這麼說,賽路斯還是很清楚的明白:那個被打敗,蟄伏在意識深處的夢魔醒了!
  “是我的意志動搖,導致這家伙冒出來。”賽路斯失控的再次狠狠砸了下桌面,又疲憊的用手掌遮住眼睛說,“不用擔心,你盡快分析那把魔鑰就行了。”

  第一百六十章:意識斗爭

  以凱普特為首的深藍星科學家,在戰爭結束後差點驚喜得暈厥過去。
  因為勝利?
  不,是拜蒙拐帶過來的無數戰艦機甲。
  鋪天蓋地的材料隨便研究,反正最後都是要拆分改造的。當初為了一台四翼約菲爾天使機甲,深藍王國的執政黨差點斗毆了,現在一人三台還有多的,其他兩翼天使機甲更是數都數不過來。
  這跟把一個吃貨帶進高級自助餐會,一個吝嗇鬼塞進金庫沒啥區別。
  愛希拉六世與復辟黨就這樣木然的隔舷窗看著停滿一個又一個行星的“戰利品”,嘴裡苦澀,心裡更苦,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一群雷蒙蓋頓機甲悠哉的在戰艦機甲堆裡徘徊。
  “這個型號不錯,外殼最堅硬!”
  “不懂了吧,最精華的部位是引擎…看這裡,這個備用引擎,科技水准比我們深藍王國高,我在戰亂的時候好運吞掉一個,來來,數據分享給你們。”
  旁邊還有用炮管頂著戰艦部位砰砰敲打的。
  “這種合金什麼成分?”
  “沒吃過,來一塊?”
  這熱鬧景象,彷彿進了自選超市似的。
  “喂喂!戰利品不准動!”旦塔林憤怒的蹦躂,可惜它的體積對吃飽了的機甲們來說太小了,有台像獅鷲的機甲不動聲色展開翅膀,“不小心”將旦塔林揮飛出去。
  “哎喲,對不起,我沒開雷達掃描。”
  後面的機甲有樣學樣,用腦袋頂,佯裝翻身,活動身軀,把旦塔林像乒乓球一樣抽得滴溜溜在空中亂轉。
  “我儀器故障。”
  “神經紐帶有點毛病,控制不住。”
  旦塔林尖叫著砸中了高幾十米的白色機甲,一隻手掌順勢將它撈住。
  “沒事吧?”這種自帶無數噪音混合響的,當然就是主天使長拜蒙。
  “謝謝…”
  旦塔林氣得書頁都在哆嗦,惡狠狠的對著背轉身體佯裝什麼也不知道的眾機甲怒吼,“我是暴風星域防線副總指揮,沒有我的允許,你們別想上戰場!如果沒有這次戰爭,你們都只能在深藍星那座破教堂底下倉庫躺著,跟我比資歷?”
  旦塔林蹦躂了兩下,這才想到自己蹲在拜蒙的手掌上。
  它再升級,距離王級機甲還差了一截,趕緊啪的一聲合上書頁:“尊敬的…”
  卡住了,拜蒙是新出的王級機甲,別說名號了,連通訊系統都沒人去裝。
  拜蒙原來的身軀就超過十米,這次戰爭後,連原來住倉庫的雷蒙蓋頓機甲都趁機吞噬金屬擴充自身,拜蒙又怎麼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只不過——
  缺了深藍星科學家的基礎設計圖,總有點地方不倫不類。
  拜蒙背後展開的翅膀更加寬闊,外表還是聖輝帝國天使長的模樣,軀體的線條流暢,手持光劍,只是袒露的手臂部件多了一層保護外殼,拜蒙聰明的把它構造成袍子的模樣,只不過它的審美觀又出錯了,填補的機甲面容竟然非常精致漂亮。
  拜蒙用錯了資料庫,深藍星皇家陵園裡有許多傑出的墓園雕像,盡管深藍王國不信仰神,但油畫歌劇與雕塑上還是會隨意的使用這些題材,人們也只是當做藝術品欣賞,不會冒出什麼敬仰之心。拜蒙用錯的模本來自六百年前深藍王國的一位公主,她的墓園雕像是本人長相,一尊天使姿態,眉眼隱含悲傷的少女。
  機甲冰冷有力的主體當然不會給人纖細修長的感覺,但不動的話還是可以偽裝金屬雕像的,加上背後的翅膀,這種男生女相的錯位竟然也沒有太離譜,反而有種特別貼合的奇異魅力,因為天使原本就是非男非女。
  “這——”旦塔林傻眼。
  “咳,選錯參照圖了。”拜蒙無奈的說,“經驗欠缺,下次不會了。”
  “……”還下次,長相還每天變一變?
  “凱普特說能用就行,我就懶得改了。”拜蒙這話才是機甲們的意料之中,想想看這麼破的通訊系統它都不修,所謂能源與材料都被“有更需要的地方”為理由挪去升級別的,繼續使用這個破嗓子。
  “而且這個形態也有優勢。”
  聖輝帝國都認不出這個主天使長了!!
  拜蒙模仿王級機甲的高傲架勢抬抬頭,結果長相破壞一切,連擦著行星飛過去的戰艦上的人類,都不由自主的冒出一句“這是誘導迷航功能”嗎?
  漂亮是漂亮,可惜這個美人是不能開口說話的……
  “無法直視。”旦塔林嘀咕。
  拜蒙一點也不在意,長相就跟發聲系統一樣,能用就行,其他需要考慮嗎?它一心一意要爭取最強機甲的名號呢。
  本來目標是阿斯蒙帝斯,結果…嗯,不說也罷。
  “這裡都是我的戰利品。”拜蒙宣布了所有權。
  “喂喂!”眾機甲頓時不服氣了。
  拜蒙是誰啊?是改造的,是半路上來的,哼!
  “我要把這些戰利品組成一個完全受我控制的軍團,在接下來的戰爭裡,就能打敗並俘虜更多的聖輝帝國戰艦機甲。”拜蒙面對群情激奮的抗議一點也不在乎。
  “聖輝帝國幅員遼闊,這次前來進攻的只不過是前鋒軍,想要徹底擊潰他們在白鯨星系的擴展計劃,至少要五十年,想要覆滅他們,幾百年跑不掉——這還得在一切順利,我們也很走運的情況下。”
  機甲們互相看彼此眼睛裡刷出來的數據。
  “…你們還怕沒有仗打?沒有足夠的能源與原材料?”拜蒙輕松的把自己手掌上的旦塔林也賣了,“為了增加實力,只要有機會,賽路斯一定會讓你們上戰場的!”
  “噢!”眾機甲感興趣了。
  拜蒙再接再力的添上最後一句:“不但我會有軍團,每個雷蒙蓋頓機甲都會有!!軍團還會有番號,說不定還不止一個!”
  “哦哦!”這下連之前被賣的旦塔林都忍不住兩眼發光。
  機甲啊,顯示屏發光那可真是一點不含糊的發亮。
  藍幽幽亮堂堂的一片射線,不知道的簡直以為這在搞反光暗碼。
  接到機甲反饋消息的深藍星科學家:……
  “我覺得需要加大對聖輝帝國的警惕力度!”
  隨便一台機甲被改造一番,沒動原來的數據庫,結果對著聖輝帝國就能滿口神啊自由,對著雷蒙蓋頓機甲同伴又能迅速的刷上好感度,左右逢源人際關系滿點煽動力爆表啊!
  “主天使長,在宗教裡面不是擅長傳播神之教義吧?”凱普特很不確定的問。
  她的同僚面面相覷,說不出話。
  其他雷蒙蓋頓機甲都沒有這個特質,所以這肯定不是機甲程序設計者的原因,問題出在聖輝帝國?
  “咳咳,我贊同!”有人舉手示意,“對聖輝帝國的俘虜進行特級囚禁,關在一個完全封閉的荒蕪行星上,要求那裡不能有任何智慧生命,除了對他們的精神力控制進行防備,還要對他們鼓惑能力警惕。”
  “不投降就殺死!”
  “普爾森?”眾人都被忽然冒出的聲音嚇一跳。
  凱普特更是猶豫的說:“這,直接殺死俘虜不太好吧!”
  “聖輝帝國的人口至少整個白鯨星系的十倍,高度發達的統一星系文明,遠遠超出了我們的預計。”纏繞蛇影的真知之王冰冷機械的說,“任何可以削減敵人力量的辦法,都必須采用。聖輝帝國的異能者可以控制普通機甲,對白鯨星系普通人都有精神控制的威脅,留著做什麼?”
  凱普特等人一下靜默了。
  研究武器怎麼制造的科學家,只清楚武器的殺傷力,要他們親眼目睹一次血淋淋的屠殺,還是自己親自下令,有點超出界限。
  深藍王國多年來只有政治斗爭,只要小規模沖突,連戰爭都沒發生過…
  “好吧。”凱普特艱難的呼了口氣。
  聖輝帝國的俘虜,都不太可能投降,凱普特這個認可,意味著什麼大家都很清楚。
  氣氛還是太過僵硬,凱普特迅速換了話題:“賽路斯怎麼樣?”
  戰爭結束後,首相就沒有在任何公眾場合出現,甚至根本不見任何人,可以說除了作為飛船主體的普爾森,沒人知道賽路斯的情況。
  真知之王的投影模糊了一下,因為是虛擬投影,所以能露出惟妙惟肖的思考表情。
  這導致眾人一驚,讓普爾森思考,這本身就象征了棘手、難纏、不妙…
  “怎麼了?”
  系爾的崩潰死亡,他們也很捨不得,但機甲沒了,是能造出第二台的,系爾又一直關機,跟他們的感情都不深。
  可是操縱系爾的,聽阿斯蒙帝斯說,是賽路斯的情人。
  在場都是單身的孤家寡人,甚至凶殘到了都沒談過戀愛,無法理解,也沒有經驗去安慰賽路斯,但他們相信賽路斯的能力,覺得他肯定能走得出來。
  難道,他們猜錯了,低估了愛情的魔力?這個結論導致眾人更加的面面相覷。
  “賽路斯有了麻煩。”普爾森嚴肅的解釋,“只能由他自己解決的麻煩,誰也幫不上。”

  真知之王說的還是含蓄了。
  賽路斯不但有麻煩,而且情況很不好。
  發現自己暴露的夢魔,並沒有大大咧咧出來爭吵,在這點上夢魔與貘完全不同,它很有耐心,不動聲色,只是不停的在賽路斯思考的時候搗亂,插一些念頭進去。
  “除掉黑暗議會吧,它們不受控制,是變數。”
  “何必這樣麻煩,把聖輝帝國誘入夢境,比打仗輕松多了。”
  “不如去聖輝帝國構造夢境吧!深藍王國的首相算什麼,只要成功,沒准下次能直接成為教廷的主教,帝國的皇帝…世上不可能有人沒欲望,瘋狂追求神的光輝,難道不是一種欲望嗎?”
  最高明的是,夢魔說的全部是真的,賽路斯思考的時候本來就會想到,只不過是作為摒棄的念頭。
  手指緊握,賽路斯丟開星圖,閉上眼睛坐在空無一人的船艙裡。
  他很疲憊,因為他一旦恍惚,就會不知道哪個念頭是屬於自己的,哪個是夢魔的。
  不敢睡眠,不能放松警惕。
  ——即使思考會帶來沉重負擔,他還是要繼續思考,為聖輝帝國第二波進攻做好防御准備。
  “去聯絡單卡拉比!它有用…唔,還是召集凱普特,關於魔鑰,曾經破譯出雷蒙蓋頓的科學家才是最懂的,想要快點找出問題,利用這把魔鑰,當然要自己來…溫欒說不定還能回來…”
  “滾!!”
  賽路斯終於失控了,他眼中的血絲更多,深深吸口氣後,他又重新平靜下來。
  沒有跟夢魔對質,也沒有憤怒的叫喊。
  夢魔停頓一陣後,繼續不死心的刷存在感:“預言說讓魔鑰有反應的人,注定成為黑暗議會的議長,溫欒的死亡就一定會給黑暗議會帶來利益,否則預言就不成立。”
  結果這次夢魔得到的不是屏蔽沉默,賽路斯竟然順著它的話繼續想了下去:“黑暗議會的議長這個職務,到底有什麼問題呢?”
  夢魔一看這個思考走向不對嘛,趕緊拉回來:“溫欒死了,血族親王還急著要找回魔鑰,問題就在鑰匙上,趕緊拿回來看看。”
  賽路斯:這證明魔鑰對黑暗議會很重要。
  夢魔繼續努力:沒錯,比議長還要重要!
  賽路斯:能決定議長是誰的魔鑰,原理是什麼?與黑暗議會的歷史有關?雷蒙蓋頓為什麼這樣契合科學解析出來的公式呢,為什麼制造機甲這樣順利呢?
  夢魔:……
  賽路斯:預言跟時間有關嗎?魔鑰是仿造品…
  他沒能繼續想下去,因為夢魔忍無可忍了,開始在意識裡刷溫欒全身是血躺在救生艙裡的慘狀,出乎意料,賽路斯只是停了一秒,就繼續原來的思考了。
  “溫欒不能就這樣死了!”
  “嗯。”賽路斯漫不經心。
  夢魔快要沒轍了,使出殺手鑭:“如果回來的是貘,不是溫欒,到底怎麼辦呢?”
  “肯定不是溫欒。”
  “那你還能不在乎?”夢魔終於失聲。
  “……”
  這次連意識空間裡都一片死寂。
  夢魔驚覺自己敗了,還沒來得及說幾句挽回場面的話,賽路斯又繼續思考時間與預言的必然聯系了。
  被無視徹底的夢魔,只能拼命干擾,結果這次不管它怎麼叫囂貘干掉了溫欒,溫欒永遠不存在了,賽路斯都不搭理它,繼續時間推理。
  “黑暗生物是怎麼來白鯨星系的,這還是個謎。”夢魔終於忍不住參與了思考。
  “有道理。”這次賽路斯接上了,“那麼真品雷蒙蓋頓鑰匙為什麼會碎呢?”
  “這我怎麼知道?!”夢魔怒,它又沒有賽路斯的知識。不懂什麼高維空間,胡扯都說不出來。
  “……”
  意識空間再次死寂。
  夢魔默默的,默默的沉下去蟄伏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想不到的事

  低矮的泥磚房屋參差不齊,小巷裡到處都是污水,配著彎刀的粗獷男人扯著大嗓門在街道上喊話,天剛黎明,很快一支商隊就搖搖晃晃的揉著眼睛,爬上馬背出發了。
  街道盡頭的濃霧裡站著一個小孩,穿著粗布衣服,光著腳,看上去非常普通。
  商隊裡的人懶洋洋瞥了小孩一眼,又高聲笑嚷議論昨晚的酒,還有昨晚的流浪藝人,連同馬匹一起呼嘯而過。
  沒人看見小孩背後忽然冒出一個亮閃閃的球狀物。
  溫欒也在,只是虛無的形體無人可見。
  “這夢魔真是太狡猾了。”溫欒感慨。
  他都已經追蹤到對方捕獵,潛入夢境的痕跡,結果氣息剛一接觸,夢魔閃電般的撤了,連好奇心都沒有。
  “絕對不是賽路斯…我是說,絕對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夢魔,膽子這麼小!!”
  溫欒這話,連貘都很贊同:“根本不配做我的宿敵!”
  身為騎士的系爾終於看不慣主人的顛倒是非,在旁邊吐槽:“主人你是什麼實力,這裡的夢魔是什麼實力?就算我不懂你們這種神奇生物的分類,至少歷史年代加減法我還是會的。”
  貘的實力差賽路斯兩千年,但是比這個世界的夢魔領先兩千年啊…概念都不要了!夢魔察覺到這樣強悍的氣息,還能有好奇心,當然立刻跑了。
  “你說的也有道理——等等,誰是神奇生物?”
  溫欒惱火的跟著系爾離開街道。
  那個小孩慢吞吞的跟上,從懷裡摸出一個粗硬面包,仔細緩慢的咀嚼,他的口袋裡還裝著一根滿是泥巴的胡蘿卜,這時候的黑面包裡是大量沙子,還有麥殼,一邊吃還要濾出來吐,非常難吃。
  “沒有更好的食物嗎?”溫欒回頭一看,不吃都覺得難受。
  “主人你覺得呢?”
  “……”
  經過翻譯機錫蒙利的努力,時間坐標已經被准確的定下來。
  現在是公元前六世紀前後,跟溫欒說前後誤差五百年真是出奇的吻合。
  “在有食物的地方,盡量不消耗那些壓縮食水儲備,主人你原來也是贊同的啊。”
  “我不知道這裡的面包這麼可怕…”溫欒發誓再也不抱怨隕石鎮酒館裡的燕麥吐司難吃了。
  最可怕的還是小孩很認真很耐心的吃,沒有嫌棄。
  “他連這樣難吃的東西都沒吃過。”錫蒙利同情。
  “……”
  礦星上的配給食物可想而知,大概是工藝最粗糙的那種,就算後來被聖輝帝國挑走,聖輝帝國的伙食就更傷心了,壓縮丸連個基本口味都沒有,夠營養消耗就行,難吃得必須要直接吞。
  在他們離開沙漠的第四天,低燒轉為嚴重高燒,小孩暈迷不醒嚴重脫水,幸好待在系爾變的小飛艇內,否則以這個時代的醫療衛生水平,十有八九撐不過去。
  就在溫欒遺憾的覺得這孩子撐不下去的時候,某天夜裡,熱度就忽然退下去了。
  沒有見人就咬沒有長毛也沒變成骨架——最初顯示的後遺症是精神力再次增幅,不幸的是,精神力分散的程度也進一步擴大,以前也許還能混成一個普通的聖輝帝國戰艦操縱者,現在上去估計就得爆儀器了。
  接下來幾天後一次意外事件,小孩被沙漠一種毒蛇咬中了。
  在系爾大驚小怪的叫聲與溫欒急促的追問裡,小孩將蛇從腳背拽下來,露出汩汩流血的兩個牙洞,傷口發白,血液鮮紅,根本不像中毒。
  蛇毒血清系爾肯定沒有,一人兩機甲忐忑的等了一天,小孩在火堆邊呼呼大睡了,仍然沒有任何毒發現象。
  “成功免疫異世界病毒的結果是百毒不侵?”系爾當時特別茫然。
  不合邏輯的事讓機甲思考很艱難。
  “不知道,第一個成功案例,需要收集數據作統計,你懂的。”錫蒙利故作高深的說。
  然後兩個機甲球體被溫欒挨個抽飛。
  “帶著這孩子吧!”溫欒無奈決定。
  這種不定時炸彈,要是獨自在這世界鬧出什麼問題,麻煩就更大了。
  反正追尋夢魔的蹤跡對貘來說並不難。
  食物,食物……哪個肚子餓的聞香味找東西會走錯路?
  不過,只能鎖定大概的范圍。因為這個時代的夢魔沒有制造真實夢境的習慣,想玩突襲很難,這支商隊他們已經跟蹤了三天,就因為看准了商隊首領的貪婪刻薄。
  這種蹲守等夢魔來的辦法不錯,就是沒想到夢魔露面就跑。
  “還跟蹤這支商隊?”錫蒙利懸浮在另外一邊問。
  “不用…”溫欒苦惱的想,就算繼續守株待兔,兔子都被嚇到了,還怎麼抓?
  “我們需要一個誘餌。”系爾嚴肅的說。
  溫欒郁悶的說:“我只能在夢境裡布置陷阱,這種埋伏想要不暴露氣息很難,而且夢魔一旦發現立刻就跑,我上哪裡追去?”
  “如果做夢的人配合你呢?”錫蒙利突發奇想。
  “那當然好,但是上哪裡找人去?”
  溫欒剛說完,就意識到了什麼,連同兩個機甲視線全部聚焦到默默啃面包的小孩身上。
  “你開玩笑!”溫欒脫口而出,“這孩子的夢境是純粹的黑暗,沒有一點光亮,沒有夢魔愛吃的欲望,夢魔怎麼會來?”
  結果一直啃面包的小孩抬頭,認真的說:“你們想抓的那個人,我感覺到了。”
  “……”
  驚悚的不止是溫欒與機甲們,還有游離在遠處沙巖旁的夢魔。
  它聽不懂那個小孩說的語言,但清楚的感覺到有一股奇異力量掃過了自己,然後停下,重新回來聚焦到自己身上。
  夢魔沒有形體,也碰觸不到任何東西。
  這股精神力卻讓它有了一種實質性的視線感。
  夢魔想也不想,跑了。
  它本來偷偷潛伏在這裡,就是想看看到底是誰找自己的麻煩——這裡的夢魔沒有天敵,也沒有同類,但是神廟有一些東西卻能干擾它的力量發揮,它是無法在那裡對獵物下手的。
  夢魔並不知道這是由於神廟供奉的一些所謂神跡物體的影響,它甚至不確定這世上有沒有神。貘很蠻橫,但無論哪個世界的夢魔都很小心。
  “現在他跑了。”小孩簡單的一句,堵住了溫欒准備詢問的話。
  系爾用眼睛刷數據問錫蒙利:是不是真的?
  錫蒙利:很可能是真的…啊,這小孩精神力范圍比我還廣!
  “你怎麼知道那是我們要抓的人?”
  “昨晚我也有感覺到,他很特殊,很好記。”小孩認真說。
  溫欒簡直想拍拍他肩膀,感歎天上掉下的好幫手了,沒想到這個小孩真的能幫忙,確實出乎意料。
  “嗯,跟你一樣特殊好記。”小孩補充,“好像很適合,你們是親人嗎?”
  溫欒:……
  說的沒錯,夢魔與貘在本質上是有共性的,都是夢境生物,而且溫欒確實藏著賽路斯的力量,當然與這裡的夢魔一樣。
  只是這話怎麼聽起來有點不對呢。
  “咳,你能鎖定它的位置嗎?”溫欒努力無視剛才的評價。
  “不。”小孩歪著腦袋,繼續咀嚼面包:“但是…昨天晚上那種,我可以幫忙。”
  “呃?”
  “讓那個人不要醒。”小孩說的話很直接,系爾與溫欒想了半天才明白意思是指夢魔逃走夢境破碎,那個貪婪的商隊首領驚醒的事。
  “你怎麼做?”這次表示驚奇的是系爾。
  小孩說不上來了,他詞匯量有限,也沒有接受過任何教育,更不能清楚的描述自己的能力。
  錫蒙利及時發揮了良好的溝通能力:“用精神力?”
  “什麼叫精神力,我一直聽你們說…精神力像什麼樣?”
  錫蒙利搖搖晃晃的飄過來,每次遇到神廟裡的能源礦,系爾都不客氣的吃掉大半,錫蒙利只能撿殘渣。
  “精神力…呃,就是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普通人肯定不能感覺到一百米外的無形生物!”
  有了這個標准,小孩立刻找到了合適的形容:“…能讓那個人睡了不醒。”
  “自帶催眠功能?”系爾驚歎。
  這技能就算是雷蒙蓋頓機甲,也沒幾個有,能做到這點都是借助麻醉氣體。
  話說到一半,啃面包的小孩忽然被一塊大的麩殼噎住了,拼命咳嗽,小臉都漲得通紅。
  “喂喂!”溫欒被嚇到。
  這一噎很嚴重,小孩拿著的面包都扔了,顫抖摸著喉嚨,估計嗆到氣管裡。
  “快拍!”溫欒再急也沒用,他沒手。
  錫蒙利設置了力道參數,一頭撞在小孩後背,噎住的東西吐出來了,小孩的精神力也失控了,周圍的石塊像爆炸一樣碎裂,連牆面都詭異的被腐蝕出坑坑窪窪的痕跡。
  響聲驚動了住在這裡的人。
  溫欒不想惹來注意,立刻催促:“快跑!”
  小孩跌跌撞撞跑了兩步,還是低頭撿起弄髒的面包,這才飛快的跑起來,不會被看見的溫欒留在最後,結果他清楚的看見了小孩踩出來的腳印,出現清晰的黑色。
  這當然不是腳髒,因為一隻被驚動的甲殼蟲跌進泥漿中的腳印裡,竟然一次掙扎都沒有,直接蹬腿死了。
  黑色腳印越來越淺,四五個之後就沒有異樣,只是普通的腳印了。
  溫欒飄在原地發呆。
  他原來以為小孩熬過高燒期,會變成高等黑暗生物,他都做好看見一個吸血鬼,一個狼人或者一個精神力強大的死靈巫師准備,可是——
  “這是黑暗生物的什麼分類?自帶劇毒?”

  暴風星域。
  “賽路斯,黑暗議會的人來了。”普爾森立體投影出現。
  賽路斯緩慢睜開眼睛,他已經整整十天沒有睡覺了,盡管夢魔蟄伏不出,危機感還是揮之不去。
  一根連著醫療儀器的機械臂伸到座椅旁邊。
  賽路斯解開衣領的釦子,脫下其中一邊衣袖,讓手臂上暗青色的血管袒露出來。
  一管緩解疲勞的珍貴藥劑順著針管緩緩推進去。
  “黑暗議會來的是誰?”賽路斯平靜的問,他面前的光腦屏幕亂七八糟一堆數據,所有文件夾都跟時間理論有關。
  “自稱是黑暗議會第二席位的長老。”普爾森想了想,又補充了一條資料,“據黑暗議會的資料,第二席位長老是一位詛咒巫師,而且是黑暗議會裡唯一的詛咒巫師。”
  真知之王微笑著說:“這本身就很奇怪,如果資料無誤,那麼所有詛咒巫師都站在魔黨那邊,除了這一位。”
  “十分鐘後,安排他來見面。”
  “我不建議。”真知之王果斷的說,“視頻投影交談就可以,這位二長老身上能測得出的劇毒就有十幾種,而且不是真人,只是精神力操縱的木偶替身!”
  “就依照你的意見。”
  普爾森略微躬身,投影消失。
  當它出現在披著灰袍的二長老面前時,赫然發現對方抓著一個夾著胡蘿卜的硬面包,卡嚓卡嚓的啃,滿是皺紋的臉擠出古怪的笑:“我有關於魔鑰的重要消息,相信賽路斯首相會感興趣。”

  第一百六十二章:答案

  夢魔對自己制造的夢境有很強的領域意識。
  夢魔幾次慫恿賽路斯驅趕殺死深藍星上的黑暗生物,就是相信在這種本能下,可以輕易動搖賽路斯的心神。
  但就像溫欒篤定的那樣,讓“賽路斯”這個人格存在的因素很多。
  深藍王國,作為執政黨領袖的身份,還有研究所每一個從不幸年代活下來的人,拋棄所有來破解雷蒙蓋頓,最初期望的只不過是一個誰都能自由選擇理想的國家。
  白鯨星系深藍王國,是一個奇怪的國度,在這裡很多常識都行不通,政客不親民,民眾也不關心國家政治,只因為他們沒有必要為國家擔心——這是星系最強的國家,不需要外交,擁有無以倫比的財富與武力,每個人只需要為自己的工作盡責。
  可以自由的從事任何一種職業,成就理想,卻不能敷衍你選擇的未來,這就是深藍王國。
  哪怕是堅持復辟的王室貴族,都被這個無形的規則限制著。出賣愛希拉六世的復辟黨,趴到在外交情報部的門口,又有誰理會?
  這才是一群人放下研究項目,走到國會席位上真正想要獲得的東西,這樣的政治理想簡直搞笑,卻又離奇的實現了。
  利益平衡著這個國家,勢力牽制著每一個背棄自己立場的叛徒,就是如此微妙。
  這個道理,真正的夢魔是不會懂的。
  賽路斯不可能,也不會殺死深藍星的黑暗生物,只因為黑暗議會已經在漫長的時間裡與深藍王國勢力糾纏在一起,想要剝離就是傷筋動骨,更因為有一些黑暗生物甚至就是執政黨的一員,是同伴,也是實現並維持著共同理想的人。
  就像魔黨夏拉爾伯爵恐懼的那樣,暴風星域前線軍隊的高層人員,不知道有多少黑暗生物。
  血族因為食譜不方便,人數有限,獸人就不一樣了。
  更多數量的巫師,以蘇塔大巫師為代表,干後勤是一把好手。
  他們的暗渠道也很給力,拿著胡蘿卜面包的二長老剛剛踏上普爾森號艦橋,很多黑暗生物已經得到了消息。
  “二長老?我沒聽錯吧?”
  驚訝聲此起彼伏。
  黑暗議會第二席位長老,是個很離奇的家伙。
  深藍星糖果店是他開的,還不是遮掩,二長老開得很高興,在店堂裡忙前忙後的跳躥。二長老是一位詛咒巫師,也是唯一留在黑暗議會的詛咒巫師。
  在黑暗議會鬧分裂的時候,這種尷尬身份遭到的待遇可想而知。
  黑暗生物可沒有什麼保護珍稀物種的概念,哪怕是提倡與人類共處的密黨,讓他們滅掉敵對的家族,絕對眉頭不皺。
  這樣一個身份尷尬的詛咒巫師不但滋滋潤潤活下來了,還混成第二席位長老,實在有點不可思議。
  黑暗議會的席位排序其實不是固定的,是可以挑戰的,只不過序列前面的長老實力強悍,所以沒有發生過變化。
  二長老多厲害沒人知道,這事只有三長老,那只喜歡變成黑貓的岡格羅家族血族元老知道。其他人再挑戰也只能挑戰三長老,沒法越級去找詛咒巫師。
  詛咒巫師是用精神力給人留下黑暗烙印,越強的詛咒巫師這點玩得越高明,身上帶著劇毒,出現在人前時可能是用木偶偽裝的替身,就連黑暗生物們都不太喜歡詛咒巫師這個群體,鬼鬼祟祟莫名其妙,還特別難纏。
  沒有人懷疑過二長老的實力,因為整個黑暗議會沒人見過真正的二長老。
  事實上,就算真正的二長老出現,也沒人猜得出來,這家伙替身木偶太多了,真身混在裡面毫無壓力,敲掉一個,樓梯或房間門口能冒出來三個,比打地鼠還麻煩。
  “聽說議長死了,連同一台雷蒙蓋頓機甲,陣亡在聖輝帝國王牌機甲的攔截下。賽路斯首相一定很憤怒吧——”
  眾黑暗生物不明白賽路斯與溫欒的關系,只是從雷蒙蓋頓機甲毀滅一台來推測科學家們的暴怒心態。
  “是啊是啊,這時候應該是睿智的大長老來嘛!”
  黑暗議會N年沒有議長,都習慣了。在他們心裡,大長老是最靠譜的領袖,現在派出二長老是什麼意思?
  不怕死?不怕被砍?
  情況這樣危險,夢魔打算與黑暗議會翻臉?!黑暗生物們面面相覷。
  不管他們怎樣憂心忡忡,賽路斯已經看到了灰斗篷蓋著臉,啃著胡蘿卜面包的二長老。
  可視投影在白鯨星系很常見,賽路斯目光落到那塊夾著胡蘿卜的黑面包上,疑惑神色一閃而過。
  “他手裡的面包只有大半塊,啃了半天還是這麼多。”普爾森立刻解釋。
  木偶替身當然是不必吃東西的。
  只不過這時偽裝吃面包,是一件相當可笑的事情,賽路斯猜不透這個老頭的用意是什麼。
  “二長老?”
  “比格爾。”二長老繼續古怪的笑著,報出了名字。
  賽路斯沒有理會這個名字,事實上他根本不認識二長老,如果不是對方很可能帶著黑暗議會的秘密,聯手消滅魔黨這種事就交給普爾森代管處理了。
  “其實,這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二長老對著投影視頻,慢吞吞的將胡蘿卜面包往桌上一放。
  這個角度簡直是面包特寫,賽路斯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二長老也保持靜默數分鐘,隨後他長長的歎了口氣。
  一揮手,就將這個面包推到了長桌旁邊。
  “我們來談談時間這個奇妙的東西吧!”二長老比格爾這種打開話題的方式相當直接,但賽路斯還是沒有讓別人主宰談話節奏的習慣。
  “我以為你是來跟我談預言的?”
  “嗯?”二長老動作停頓一秒,這時就能看出他手腳非常僵硬,不像活人。
  賽路斯盯著他,冰冷的重復:“魔鑰的預言,還有…雷蒙蓋頓仿造品是誰造的?”
  “哈哈哈!”二長老往椅子上一靠,笑得前仰後合,“雷蒙蓋頓仿…仿造品?你為什麼不直接問雷蒙蓋頓地獄之門的鑰匙是誰造的!”
  金色瞳孔收縮,賽路斯差點壓不住憤怒帶來的戾氣。
  這個答案,出乎他的預料,甚至賽路斯可以肯定也超出了亡靈巫師大長老的控制,難道黑暗議會內部另外還有一股潛藏的勢力?
  二長老又像個小孩一樣抱起面包,笑瞇瞇的說:“不要想多了!你們聰明人就是喜歡想得太多。”
  “……”
  即使隔著投影視頻,這樣囂張的態度還是撲面而來。對做了幾十年深藍王國首相的賽路斯來說,簡直等同於挑釁。
  賽路斯目光銳利的看著二長老的一舉一動。
  意識深處蟄伏的夢魔重新冒上來,悄悄慫恿:“殺了這個家伙,黑暗議會絕對不會因為一個長老的死跟我翻臉,妄圖影響控制我的人都要死!”
  賽路斯的手指慢慢握緊。
  “聽說詛咒巫師都很怕死,也怕黑暗魔法反噬,所以總是把精神力依附在木偶身上,這樣就不怕出事了。比格爾長老,你怕死嗎?”
  二長老聽完,臉上露出笑容,竟然干脆的點頭:“我遇到過很多離奇倒霉的事情,最後仍然沒有死,當時我不明白其中的危險與可怕,現在我明白了,反而怕死了。”
  “精神力能操縱的范圍極限是有的,你的真身距離這裡有多遠?一個空間跳躍就能穿過數百光年,暴風星域的防線在這裡鋪張,你對自己很有信心?”賽路斯習慣性的給談判對手施壓。
  沒想到二長老篤定的點點頭:“特別有信心,這個世上沒人找得到我的真身!”
  不等賽路斯說話,他又很高興的補充一句:
  “我的精神力非常分散,根本無法匯聚到一起,這是致命的缺點,但在成為詛咒巫師之後,這就是最無法擊破的優勢,不要說幾百光年…”
  二長老放慢音調,促狹的眨眼睛。
  他後面的話沒說,賽路斯卻明白了,瞬間不敢置信的情緒出現在眼底。
  對於賽路斯這樣的反應,二長老愉快的笑起來,主動補全了那句話:“就算隔著時間與空間的距離,因為‘我’不是我,是分割成無數份的精神力。我這一生,只有短短十年知道自己真身在哪,現在哈哈哈,連我自己也不知道。”
  賽路斯皺眉。
  二長老的話十分奇怪,怎麼可能有人不知道自己在哪的。
  如果刻意抹掉了這段記憶,有十年是知道的又是怎麼回事?
  魔鑰,時間……
  賽路斯霍然站起,目光近似剮刀,連普爾森都感覺到了他劇烈的情緒波動。
  “不是預言,是回到過去?”賽路斯一字字的說。
  同時船艙裡一堆小型能量武器冒出黑洞洞槍口,對准了抓著面包的二長老。
  “系爾與溫欒的死,導致了真正的你被卷入時空隧道,來到遙遠之前的年代?你知道魔鑰,還有真正雷蒙蓋頓的秘密?”
  “啪啪。”二長老鼓掌,裝出難以描述的樣子,攤手,“雖然不是真相,但也差不多了!”
  “這不可能,同一時間不會存在兩個不同的自己。”賽路斯斷然否決。
  “哪裡有兩個自己?”二長老笑得像神經病,“我的真身是一個普通人類,我卻已經不是人,更是只有精神力存在,而且還是完整的自己分離出來的一部分精神力。”
  當A變異成了B,而且還是N分之一個B,兩者再隔著無數光年,世界還會排斥嗎?
  “規則的漏洞不是好鑽的,之前的十年,我還是老實的單獨在深藍星賣糖果。兩千年,我沒有離開過深藍星,十年前更是自我封印大部分精神力,唯恐出現意外,幸好有漫長的時間做緩沖,這個世界已經習慣我這部分精神力…”
  二長老很慶幸,他毫不吝嗇自己知道的真相,因為只有賽路斯才能做完後面的事,這也是他這次前來的目的。
  “你見過溫欒,很多年之前?”賽路斯厲聲。
  “是的。”二長老很痛快。
  “魔鑰預言是誰留下的?”
  “…系爾。”
  “胡說!”賽路斯竭力壓制夢魔趁機作亂的意識,怒視二長老。
  抱著胡蘿卜面包的二長老歎口氣,當他發現賽路斯對這個面包一點反應都沒有,他就知道溫欒在N年前干掉的夢魔,真的是平行世界的夢魔,賽路斯全無記憶。
  “艱難啊…全無記憶,要怎麼說服?”二長老痛苦撓頭。
  普爾森發現情況不對,扶住賽路斯,後者死死盯著二長老:“你說的話,有什麼證據?”
  “我拿不出,因為證據還沒發生。”
  “……”
  賽路斯理智的最後一根弦被繃斷了:“真正的雷蒙蓋頓,黑暗議會傳說裡打開地獄之門的鑰匙,是誰造的?”
  二長老咧了下嘴,整個人砰的一聲爆炸了。
  無數木塊,碎散的落到地上,精神力偽裝一去,這就是個普通裹著灰袍的人像木偶。
  投影視頻另外一邊的賽路斯卻站不穩的原地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在椅子上。
  二長老最後那個口型,如果賽路斯已經猜到答案的話,就能很清楚的得到驗證——
  你。

  第一百六十三章:謬誤

  “阿嚏。”
  抱著滿是泥巴胡蘿卜的小孩重重打了個噴嚏,他悄悄伸手探額。
  礦星上糟糕的環境,早就讓他懂得怎樣照顧自己。之前脫臼折斷的手臂,是系爾錫蒙利幫忙粗粗接上的,還不是很靈便,動作就有點笨拙。
  小孩只是不懂外面的世界,並不是蠢。
  他知道前些天昏昏沉沉發高燒的情況不太正常,現在唯恐自己再次發病。
  生病的結果多麼可怕,他很清楚。
  礦星上的奴隸最恐懼的就是患病,白鯨星系並不虐待奴隸,但礦星位置偏僻,運送過來的都是物資,食水,固定時間來。怎麼可能為了幾個患病的奴隸多發一趟船,能源不要錢嗎?
  除非是傳染性強的流行病,否則個別奴隸患病了,也只能撐著。
  運氣好,能等到每月固定的物資藥品來,運氣不好……
  礦星上是沒有醫生的,一切都是監工負責,說起來是藥品,不過就是幾種抗生素,最差的基因藥劑,屬於那種得什麼病都能吃吃,不對症,不去根,說白了最後還是要看運氣。熬得住的,就治愈了,病情太重或者得了萬應藥不管用病的,那也就沒得治了。
  小孩的精神力很強,他總能知道藥品物資什麼時候來,監工又把這些東西放在什麼地方,這麼多年,他無驚無險的就過來。沒有恐懼,因為不知道什麼是恐懼。
  死亡是什麼?
  礦星保護罩外的天空,一片赤紅,能直接看到空曠的宇宙星空。人死了,就像落到地上的隕石,再也不能離開。
  礦星奴隸是可以離開的,干夠十多年,就能贖回自由了。
  小孩腦子裡的念頭大概就是長大了,也學著干活,然後離開礦星——只是改變來得如此迅速,那個聖輝帝國的老人,對他說過去都是不值得回憶的,走出來,才能看到真理與世界。
  “真的沒有神嗎?”
  小孩蹲在泥窪裡,認真看著一個在山壁上的神廟裡傳出鬧哄哄響動,系爾金屬球與錫蒙利一前一後飛走的影子。
  溫欒早就不管自己家機甲找能量石的事了,他更多的時間是飄在小孩附近。
  “沒有人見過神。”溫欒懶洋洋的說。
  小孩轉過腦袋,默不吭聲,拿衣服擦擦胡蘿卜上面的泥,繼續緩慢的啃。
  兩河流域的巴比倫,神廟眾多,雖然不像首都城裡有一塊自動發光的奇異石頭,但也是有小神跡的,對系爾來說,只不過是能量結晶石外面的巖殼厚度。
  人們只看暴露出的光彩,其實更多外殼嚴實的能量結晶被當做一種會隱晦反光的粗糙寶石,主要用來鑲嵌神像或制造祭祀器皿。
  繞一圈甩脫追兵,系爾得意洋洋滑到山壁背後的集鎮上,這裡的人們驚訝看著頭頂上的神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有的馬與羊受驚,系爾在混亂裡貼著地面飛,根本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主人,我們都快把這一塊走遍了。”系爾隱晦提醒要去別的地方找能量礦。
  事實也差不多,神廟接連出事,流言四起,就連溫欒都能看得到人們惶惶不安的表情。
  在這個時代,神簡直就是最玄妙,最崇高的精神象征。
  聽得多了,錫蒙利總算能夠順利履行翻譯機的職能,它最後一個回來,急匆匆的說:“下次離得遠一點,已經有傳言說每次出事都有個陌生的流浪小孩在附近。”
  溫欒一驚:“這麼多人,他們怎麼發現得了的?”
  錫蒙利播放歎氣聲音:“你只記得我們吃能量礦,忘記抓夢魔的事?”
  溫欒沒有形體,當然無人發現,但小孩的精神力暴漲後總是控制得不要好,幾次跟著溫欒堵截夢魔都失敗了,炸得那些地方草斷石飛,還能不鬧大?
  “…別的呢?”溫欒急著追問另外一件事,“你們在神廟裡轉了一圈,什麼也沒發現?”
  系爾否定的說:“沒有!我們故意擊倒一個老祭祀,在他背後提到雷蒙蓋頓這個詞,他一點也不知道——除非那把鑰匙有其他名字,不然我們這樣尋覓,為什麼連聽都沒人聽過?”
  黑暗議會的記載,真正的雷蒙蓋頓傳說起源於所羅門王,所有機甲的名字來自所羅門王七十二柱魔神,但是所羅門王——
  所羅門王都差不多死了四百年了。
  現在的兩河流域,連所羅門王的國家都找不到,傳說裡的雷蒙蓋頓呢,怎麼沒人聽過?溫欒簡直要暴躁了。
  溫欒情緒不定,他在這裡能做的事不多,最大的希望就是找到那把該死的鑰匙。黑暗議會還沒建立,既然能搞出仿造品,說明他們見過真品。
  最關鍵的是,大長老當初用真正的雷蒙蓋頓進行召喚,沒有出現地獄魔神,反而把一群人送到了白鯨星系深藍星。
  如果找到真品鑰匙,他是不是也有希望回去…
  “主人!”
  系爾及時的一喊,讓溫欒驟然回神,竭力壓制意識深層翻騰出來的貘:你想也別想,這個身體我不會給你!
  “走!”
  “不找了?”錫蒙利還在糾結呢。
  “隨它去!”溫欒果斷的說,“鬼知道那把鑰匙在哪,沒准哪天從天上掉下來呢,現在找得吐血有什麼用!”
  溫欒這話說得一點也不虧心,鑰匙可不就是掉在隕石鎮外的公路上?
  平行世界融合什麼的,太高深實在搞不懂就不想,這世上還有得是樂子找呢!
  溫欒隱晦的閃過一個念頭,又竭力遮住了,都沒敢讓這個想法在意識裡駐留一秒——溫欒真正想做的事,不是干掉這裡的夢魔,而是解決自己身體裡的另外一個家伙。
  “前天又給夢魔跑了,催眠術也不管用!”溫欒表現得好像深深陷在追捕夢魔不利的郁悶裡,憤怒的說著話。
  這世上,最困難的一件事,就是連自己也騙。
  無形的精神力拂過小孩的頭頂,後者立刻敏銳抬頭。
  “一定要抓到。”
  “嗯。”小孩點頭,松散的精神力游離在集鎮的邊緣,能察覺到牛羊的鬧騰,也有神廟上方逐漸傳來的憤怒呼喝。
  “走吧!”
  既然陌生流浪小孩這個消息都暴露了,為避免麻煩,只能盡快離開。
  “往這邊!”小孩老老實實的指了個方向。
  錫蒙利很高興:“比我的雷達掃描都管用。”
  “因為你的雷達故障沒修好。”系爾不放過任何一個諷刺錫蒙利的機會。
  “這是省能量!”錫蒙利怒。
  “你一個機甲,讓人類幫你做查探的事!要你有什麼用?”
  “你——”錫蒙利暴跳,真的是在“跳”,貼近地面一路蹦,“你怎麼能卡得過程序說我?也不怕死機,明明你還讓你家主人查探情況呢!”
  溫欒熟練的砸平兩個圓球:都閉嘴,想惹人注意到腳邊的異狀?
  喧嘩的集鎮上,連買的東西都寒酸,粗得一塊塊的鹽,蒼蠅亂飛,成摞連皮帶毛還沒有剃干淨的羊肉塊,還有半死不活的奴隸等著發賣。
  到處都是亂糟糟的,揣著根胡蘿卜,挨著泥牆角低頭走路的小孩,忽然又控制不住的用手摸摸額頭。
  “怎麼,不舒服?”這次溫欒注意到了。
  小孩迅速放下手臂,沒有吭聲。
  “系爾,過來看看…”
  小孩抗拒性的倒退了一步,精神力反應比他的動作更快,系爾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精神力推得往後一顛,撞翻了街邊的一籃燕麥。
  系爾反應迅速,一頭扎進旁邊的泥坑。
  賣燕麥的人憤怒扯過恰好路過面前的人吵吵嚷嚷,圍過來看熱鬧的,起哄的,說理的,亂成一團,系爾偷偷摸摸的在一條條腿的縫隙裡歪歪斜斜飛出來。
  “你干什麼?”系爾很不滿。
  “發燒了?”錫蒙利發現小孩的臉頰泛紅,走路也有點不穩,像是沒力氣。
  聽到錫蒙利的話,小孩又猛的朝後面退了一步。
  溫欒這下明白真相了,他頭痛的說:“別躲了,就算生病也不會丟下你。”
  小孩後退的動作停頓。
  溫欒很尷尬,因為當初在沙漠裡最先提出找個安全地方讓小孩安穩的著,不准備帶小孩一起走的人是他。
  只不過,那時候小孩好像一點也不在乎,木呆呆的。
  ——難道是因為現在跟他們熟悉了,所以才不想他們離開?
  “不會丟下你。”溫欒重復了一遍。
  系爾這才有機會飛近小孩身邊,頂著波動劇烈的精神力,系爾查探了一下生命指標數據:“確實在發燒,溫度有點高。原因不明,建議離開這裡離開隔絕空氣。”
  不管是傳染病,還是別的毛病,現在他們一點藥物都沒有,只能靠生病的人自己硬撐。
  看小孩跌跌撞撞的跑動,溫欒也很無奈。他現在沒手去扶!這麼多人,系爾與錫蒙利也不方便變形。
  集鎮的另外一邊忽然傳來尖叫聲。
  起初溫欒沒有在意,這個時候,小偷強盜,當街打死奴隸的權貴,什麼人都有,集鎮上亂得很,他只想趕緊離開這裡。
  “血腥味。”小孩忽然扭頭。
  兩個機甲圓球同時停住。
  “那邊有東西…不太好的東西。”小孩用精神力斷斷續續的說。
  “你們盯著。”溫欒交代一句後就飄起來,街道上人頭湧動,好像有人往這邊狂奔,馬匹也在嘶叫,血腥氣隨風飄來。
  一隻長滿黑毛的手臂伸向天空,爪子上鮮血淋漓。
  緊跟著一個身高兩米,滿臉毛發的怪物掙脫繩索與布袋,掄起木樁就砸倒了一個驚慌跑過的人。
  周圍還有憤怒喊叫著,拿起武器好像要圍剿它的人們。
  “蠢蛋,竟然有人把變異完成的獸人捆到這裡當稀罕東西賣的!”溫欒忍不住大罵,他看到布袋裡又接二連三鑽出身形瘦小一點的獸人,它們脖子上纏著繩索,神情凶戾。
  它們大概是變異完成後,精疲力竭暈倒在地時被抓的,個個身上都有傷痕,鮮血從傷口裡面流出來,染紅了布袋。
  意外在這時再次發生,一個胳膊負傷的男人忽然丟下彎刀,嚎叫著倒在地上翻滾,四肢扭曲的拉長。
  “惡魔!惡魔!!”
  集鎮上的人群驚恐喊叫著奔逃。
  溫欒竄回去,直接催促系爾:“別管了,快跑!”
  銀色金屬球高高彈起,變成五米長的小飛艇,艙門帶著機械臂,將被人群撞倒的小孩一把拎起塞進船艙飛走。
  “惡魔…吃人的惡魔!”
  這次背負惡魔罪名的是系爾,原地人群嘩啦散開,後面又有獸人追上來。
  神廟的衛兵們倒是恰好趕到,面對這種情況他們也手足無措,在集鎮上的人跑了一大半,地上橫陳了幾十具屍體後,終於砍翻了獸人們。
  那個最高大的黑毛獸人,渾身插滿箭支,搖搖晃晃倒下。
  血腥味四溢,神廟祭司臉色鐵青。
  看來奪走神廟物品祭器的,真的是惡魔!
  這時某個被系爾敲暈的祭司醒了,大聲叫著他聽到惡魔對他說了一句話,一句莫名其妙的話:雷蒙蓋頓。
  兩個月後,巴比倫王國與兩河流域發生的多起襲擊神廟事件都找到了元凶。
  據說惡徒在神廟裡追問一個叫“雷蒙蓋頓”的東西下落,好像跟所羅門王有關,還說這個玩意能召喚惡魔。
  現在襲擊神廟的人不見了,一些地方真的冒出匪夷所思的怪物。吸血懼怕陽光的怪物,野獸一般的人,還有會動骨架……
  消息就這樣被確定下來。
  ——雷蒙蓋頓,所羅門王時代的東西,會引來惡魔。

  第一百六十四章:敵後

  聖輝帝國大軍意外覆滅,有半數被卷進塌陷空洞裡的事震得摩爾威亞被占區的軍隊瞠目結舌。他們已經習慣了帝國軍隊無往不利,習慣向神祈禱,甚至堅定的相信神的榮光與他們同在。
  白鯨星系,一個常年戰亂的地方,怎麼可能抵擋得了聖輝帝國的進攻?
  空間塌陷這個說法就被拿出來,最可笑的還是拜蒙的機甲獨立宣言,因為太荒唐了,幾乎所有人都將問題定格在聖殿與裁決殿的紛爭上。
  不是白鯨星系強悍,而是帝國與教廷內部出了問題…
  這個答案明顯容易接受。
  嚴肅刻板的聖輝帝國第一次出現了底層士兵群情激奮的事件——他們對神有多虔誠,對國家有多麼忠誠,就越無法接受教廷上層因為私怨矛盾,導致了一場大敗。
  因為平常人只會感到憤怒,會大罵,這些聖輝帝國人還有恐懼。
  ——整天把神的榮光掛在嘴邊上,相信神的存在,能不害怕?
  “神會降罪的!”
  更危險的事情一定會發生。
  他們祈禱著,憤怒不安的將消息往獨角獸星系傳達。
  叛變的戰艦機甲太多了,留守在摩爾威亞境內的聖輝帝國軍想也不想,就下達了收縮防線的命令。
  必須守住這塊前往白鯨星系的踏板,守住開辟出的跨星系蟲洞。
  否則教廷與帝國的問責,會讓他們後半生都沒有任何前途希望,他們也不敢承受國內民眾與其他軍方系統部隊的鄙視。
  結果他們前腳一退,後面就忽然冒出無數個摩爾威亞獨立解放組織來了。
  那些苦得什麼都沒得吃,整天被教導要去信仰神的摩爾威亞人——就算不愛國也起來反抗了,這股熱潮如火如荼,崛起得十分迅速。
  俘虜區的老兵、傷兵,還有一些不甘心失敗,隱瞞身份躲藏的上流社會人們。
  好像一夜之間,光復摩爾威亞就變成了全民奮斗的理想。
  聖輝帝國軍隊撤離的區域,人們跳起來喊幾句口號,轟轟烈烈的修復儀器,組裝飛船,試圖與外界獲得聯系。那些還在聖輝帝國統治下的區域就慘了,光波通訊偶爾收到一兩條消息,就讓人們激動不已。
  這是一次漫長的抗爭……
  很多人根本不想冒這種風險,但他們沒有選擇——任何一個白鯨星系人,都沒有辦法去過聖輝帝國給的教化主義生活,現在他們看到了希望,又怎麼會放棄?
  “鎮壓這些愚昧的俘虜!”聖輝帝國留守的教廷頭銜最高者,僅僅只是一個穿黑袍的普通主教,他蒼老的面容布滿皺紋,十分憤怒。
  帝國占領區很少出現過這樣囂張的反抗。
  “嘉波主教,不能再分派出力量了!我們必須牢牢守住蟲洞所在的星域,直到帝國增援的部隊到來?”
  老人煩躁不安的走來走去:“可是消息傳回去,增援部隊要多久才能來?這次我們裁決殿吃了大虧,聖殿不會趁機干擾?可想而知,教廷內部要發生多麼激烈的爭執,先鋒軍敗亡的職責誰來承擔,他們不吵個半個月,怎麼可能派得出軍隊?”
  這一刻,老人真是無比絕望。
  跟隨西伯頓大主教死在戰場上的神官們,倒是輕鬆了,他這個活著的,沒准要承受教廷高層的怒火,還有聖輝帝國民眾憤怒的譴責。
  為了獲得戰功,這位主教甚至將自己的弟子都派了出去。
  現在一個回來的也沒有…包括在白鯨星系剛剛收下的那個,都因為擁有開啟別人精神力的天賦,被西伯頓大主教要走了。
  “神啊!”嘉波主教喃喃禱告,他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想到聖輝帝國軍隊會遭遇失敗,更想不到教廷高層會鬧分裂。
  如果不是分裂,白鯨星系又怎麼會贏得戰爭勝利呢?
  “難道真的有人寧願向惡魔出賣消息,陷害同為神靈信徒的同胞?怎麼會有這樣的事呢?”老主教心煩意亂。
  駕駛聖殿的主天使長機甲,公然帶著大批戰艦機甲反叛!這是光聽到就會驚得暈厥的荒謬消息!
  聖輝帝國的機甲,都用天使為名,象征意義很強。
  不管是被征服的國度,還是他們自己,都會想到神。聖輝帝國的機甲量產,但是天使長機甲可不量產,往往就那麼一台,操縱主天使長機甲背叛,在一個宗教占據統治地位的國度,影響極其嚴重。
  “主教…那些愚昧的暴民?”旁邊等命令的人,小心翼翼的追問。
  “不用管了。”嘉波主教無力的說,“在保證這一星域安全的前提下,一切進入這裡的飛船都擊落,資源星上的軍隊不要撤回來。別說半個月,就是三個月,他們也折騰不出任何結果!”
  非常簡單,也非常有效的辦法!
  在宇宙裡,行星就像是無邊汪洋裡的一個個孤島。
  聖輝帝國之前已經將摩爾威亞人集中帶到某些星球上,撤退的時候沒有留下物資,只有星球本身的資源,摩爾威亞的飛船也好,武器也罷,不是被銷毀就是帶走了。
  剩下的能干什麼?沒有能源,軍工廠不能開工,不能大規模制造飛船,就算搭載幾十個人飛出行星,與附近星球跑聯絡,沒有武力要怎麼奪回礦星與工業星球?
  瞎折騰而已,這就跟把俘虜丟在孤島上一樣,根本不必操心。
  當然啦,事情要是按照常理進行,確實是這樣,但有了深藍王國插手的戰爭,就算敵後戰爭,也多得是怪事可以冒!!
  “你,你說什麼?”張森呆愣的看五角星。
  單卡拉比的投影非常簡單,就是一個金黃五角星,而且因為不是實體,所以能夠任意彎曲,單卡拉比最喜歡的動作就是沿著兩條尖角折疊身體,胖墩墩的坐著。
  隨著聖輝帝國軍隊不再巡邏摩爾威亞境內,龐大的海星+五角星堡壘,就大大咧咧的開始航行了,派出聯絡的小飛船,收攏失散的摩爾威亞軍隊。
  最強悍的是什麼?
  單卡拉比剛才吭哧吭哧的說:“沒有戰艦?沒有能源?我能找啊!”
  金黃五角星投影搖搖擺擺的晃悠著,天真的宣布它擁有尋找能源礦藏的能力,還會初步合成金屬,雖然合成的都是它自己用得到的種類,但以雷蒙蓋頓機甲的高科技,初級材料造飛船戰艦還不是妥妥的。
  “礦星都被聖輝帝國軍隊駐守著!”
  “啪嗒…那就找別的。”金黃五角星不明白為什麼這個道理張森不懂。
  就像好吃的有人蹲守,那就去找沒被人發現的食物呀!
  張森迷惑的又問了兩句,終於明白了五角星的意思,頓時囧得無以復加——深藍王國機甲的邏輯真是不走尋常路!
  哪有菜盤子被人抱住沒得吃,轉身就去田裡拔蘿卜解決晚餐的道理?第一要找得到蘿卜,第二要成功安全的帶走蘿卜,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得有個廚師吧!
  驚得張森差點暈厥的是,五角星一本正經的說,它就是那個廚師!
  還是一個負責尋找蘿卜的…特級廚師!
  一群人齊刷刷看張森的目光復雜極了。
  這得多好的運氣,隨便進倉庫抱一個機甲,就恰好有這樣強大的能力啊!會找礦藏,會冶煉合金,還能把注射了神經毒劑的張森從死亡領域救回來!!
  別說他們,就連張森都起了疑心。
  “單卡拉比,你們…”
  “雷蒙蓋頓機甲,都這樣。”五角星話說到一半,就接到設定好的程序警告指示,於是它參照了一下賽路斯的命令,立刻把只有自己才會的能力,說成雷蒙蓋頓機甲的基本配置。
  這個答案,帶來的驚駭效果更重。
  深藍王國造這麼一批機甲,到底要干什麼?一統白鯨星系!
  照這個功能看,給每台機甲時間,單個都能滅國了!
  “我警告你!”金黃五角星投影忽然升高,單卡拉比蹬著兩條尖角,卻被一隻手狠狠按住,少年形態的布耶爾出現,五角星在他頭上只是一個造型奇怪的帽子。布耶爾氣勢洶洶的指著張森說,“不要追問深藍王國的秘密,這會破壞單卡拉比與我的核心程序,我們離開深藍王國,是你承諾我們自由,還有戰爭!”
  “……”
  布耶爾氣哼哼的抱起手臂,高傲的俯視這些摩爾威亞人:“我們各取所需,在深藍王國沒有我建功立業的機會!對,沒錯,你們這是什麼表情?機甲的價值只有在戰場上才能體現!難道我比安朵斯差嗎?
  憑什麼它能成為夜羽軍團旗艦,統御深藍王國賽路斯首相手中的王牌勢力?單卡拉比的制造時間比安朵斯還早!
  不公平,這是天大的不公平!”
  面對這樣的咆哮,連張森都只有傻眼的份。
  嗯,消息量有點大啊…這個機甲太有能力,太聰明,太有技術含量,也不好啊!深藍王國如果覆滅,肯定是因為一群機甲彼此斗爭吧!
  張森趕緊把自己歪到白鯨星系另一邊的念頭拉回來,他深吸口氣:“單卡拉比,布耶爾,你們的願望會實現的。”
  單卡拉比:啪嗒。
  布耶爾:哼。
  雷蒙蓋頓機甲強悍的防御能力,讓摩爾威亞人無法選擇另一個比這裡更安全的指揮中心。聖輝帝國自己對戰敗原因一無所知,張森他們卻是知道的,在彗尾漂流躲藏的那段時間裡,親眼看到一台破破爛爛的天使長機甲,向單卡拉比打招呼,還送能量。
  深藍王國多麼神奇啊,連天使長機甲都仿造成功了(屏幕顯示是綠點)。
  摩爾威亞光復是有希望的,白鯨星系贏得最終勝利也是有希望的!!
  這個干勁一起,包括張森在內,人人都開始忙碌起來,並沒有“雷蒙蓋頓機甲這樣強大,就去爭奪拯救一下那些民眾”的想法。
  因為他們做的是風險很高的事業,需要有人知道,有人理解,但民眾能幫助他們的卻很有限,沒經過培訓,誰能打仗?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摩爾威亞不會滅亡!”
  “在軍人全部死完之前,不需要摩爾威亞的人民去冒險!”張森撐著桌子,毅然堅定的說,“敵人強大,從來就不是放棄抵抗的理由!”
  基地幸存的軍方成員全部站起來轟然應諾:“直到我們死!”
  布耶爾已經退到船艙邊緣去了,它伸手指頂了下腦袋上不停挪動的五角星:“別亂動,乖一點,我們的事情還多著呢。”
  “啪嗒。”
  “這其實…也不算是一件倒霉差事。”布耶爾愉快的用數據跟單卡拉比交流,它的眼睛閃閃發光,“光復摩爾威亞,多麼有意思,我很高興。”
  “啪嗒…”單卡拉比附和,“我也高興。”
  “笨蛋,你高興什麼?”
  “張森,跟任務…沒有沖突的張森。”五角星蹦躂著,又從桌腳邊悄悄分離出很像金黃五角星本體的金屬狀物體,一頭抱在張森腳上。
  “……”
  布耶爾無語的想,不知道等以後戰爭結束了,將單卡拉比智能程序剔除出來,裝在普通金屬光腦裡賣給張森能值多少錢!
  作為摩爾威亞重新立國的大功臣,這種吉祥物,一定能賣得出大價錢吧!
  嗯,值得算算!

  第一百六十五章:第一個重合點

  這個城鎮外是一片茂密的樹林,伐木工的小船停靠在碼頭上,夜色沉寂,只有河水不停流動的聲音,一些被捆起來的圓木在港灣裡漂浮著互相撞擊。
  樹干很粗,上面還被刻了印記。
  這時代能用得起上好木料的,不是貴族,就是神廟。
  河邊橫七豎八的躺著賣苦力的人,就這樣睡在濕軟的河泥上,林邊燃著一堆篝火,帳篷裡就是這次來督工的奴隸主了,他的鼾聲響亮,懷裡還摟著兩個漂亮的女奴。
  篝火裡的樹枝忽然爆出點點火花,噼剝哧呲的亂響。
  首先驚醒的是女奴,她痛苦的擰起眉,她的主人攬過來的手臂緊縮,狠狠勒住她的身上,女奴忍著不敢出聲。
  很快另外一個女奴也痛醒了,她的胳膊幾乎被噩夢中的奴隸主掐紫了。
  吹過林間樹梢的風聲與水流,聽起來陰森森的可怕,奴隸主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胖臉上冷汗直冒。
  人眼看不見的黑氣,突然從蟄伏的地面竄起來,就像一張被觸發機關的羅網,猛地將整個帳篷都圍了進去。
  篝火搖晃了一下,噗的熄滅,只剩下餘煙在夜色裡緩緩繚繞。
  黑霧彌漫,堵死了所有空隙。
  做夢的人劇烈的顫抖起來,四肢抽搐得就像得了癲癇,之前不敢出聲的女奴終於驚恐的放聲尖叫,但讓她們感到恐懼的是——夜幕依舊靜籟無聲,她們發出的求救呼喊,就像被無形的惡魔吞噬了一樣。
  緊跟著,她們的身體也越來越沉重,沒有辦法抬起,不能動彈。
  意識像順著河水流走的草葉,逐漸遠去,抽離……
  營地裡所有驚醒的人都茫然的跌坐在地,眼神空洞,他們都已經墜入了真實夢境,就算有人砍斷她們的手臂,迷離的意識也不會蘇醒。
  強悍的精神力隨著黑霧封鎖了整個帳篷。
  “你逃不掉了。”溫欒信心十足的朝著被困住夢魔冷笑。
  精神力纏繞著一個又一個人類,准確的追蹤著倉皇從奴隸主身上逃脫而出的夢魔,霧氣更濃,河面都隱隱綽綽起來。
  不惜放出真實夢境,構造領域的夢魔驚亂的發現,自己還是被堵住了。
  “你是誰?”沒有實體的惡魔憤怒的質問。
  “你的…”溫欒習慣性的說了一個詞,又停住。
  這不是他的宿敵。
  不是,這個夢魔只不過是無數平行空間裡的一個,可能在本源上,與賽路斯是有關系的,但是不認識貘,更不認識溫欒的夢魔,又怎麼能配得上這個稱謂?
  “沒什麼,看你不順眼!”溫欒改口說。
  “……”
  沒天理啊!
  夢魔憤怒又感到納悶,它一直在這個世界自由自在,有些神廟祭司能察覺到它的存在,但沒有人可以抓得住他。性情惡劣的夢魔有時過多吞噬了欲望,受害者拖不了幾天就重病不治死了,由於擁有這樣美味欲望的多半是貴族,夢魔肆意又得意得很。
  遇到這樣苛刻的奴隸主,夢魔向來都是吃完再走。
  這就是從沒被人搶食過的壞處,吃得太貪,沒有戒備,也想不到會因為多吃了一口,就掉進天羅地網。
  “你要什麼?”夢魔再差勁,也是夢魔,還沒蠢到家。
  它忍著怒火,謙卑耐心的發問。
  最初它猜測溫欒是他的同類,氣息有點接近,有些地方很相似,還同是在夢境捕獵的無實體存在,逐漸它從對方鍥而不捨的追蹤裡感到了濃厚敵意。
  “這裡的食物可以都歸你,我渡海到埃及,或者去雅典。”夢魔裝軟弱的說,“我承認這裡是你的領地,你贏了。”
  “領地?”溫欒與貘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不管如何,夢魔服輸這件事本身就讓他們感到極度愉快。
  夢魔悄悄後退,它看到藏在樹後面的小孩,知道這就是屢次干擾它逃跑,又幫助溫欒追蹤它的搗亂分子。
  哼,一幫笨蛋。
  夢魔輕蔑的想,就這樣還想抓住它?
  “領地讓給你,你還想怎樣?”夢魔故意擺出聲色厲荏的樣子。
  “當然是——讓你死!”
  溫欒陡然發力,黑霧就像潮水般被吸走,意識深處的貘發出滿足的輕哼,這種飽餐感真是好久都沒有了。
  殺死這個廚師,好像有點不劃算啊。貘打著歪主意,仔細分辨溫欒的情緒,隨時准備玩個偷襲,消滅融合“溫欒”這個人格。
  “休想!”夢魔面對死亡威脅,立刻跳起來反抗。
  它也終於明白對手的特質了:竟然可以源源不絕的吃掉夢境,這意味著連自己也可能會被吃掉!!
  唔,不對,好像有點挑食…不是噩夢的,好像被剔除到一邊了。
  機會!
  霧氣再次席地卷起,這個臨時構造封閉的夢境,並不是為了跟溫欒對決,夢魔佯裝魚死網破的憤怒反抗,卻趁機將力量分散,一股腦的灌過去。
  夢魔果斷的扔掉大部分虛無身體,主體竄進篝火堆,借助灰燼餘煙的掩飾,飛速靠近河邊。
  精神力並不能穿透一切,不斷流動的河水,還有河底游動的魚蝦,能夠阻礙精神力的查探速度。
  ——還差一點!夢魔奮力狂奔,這時它已聽到背後分惱怒的意識,距離河面很近的夢魔得意洋洋的躲進河水中,迫不及待的探底,試圖逃脫。
  緊跟著它就笑不出了。
  河底流動的不止是水,還有浩瀚分散的精神波,密密麻麻的像一張蛛網,碰觸到任何一根絲,都會彈動引起整張網的反應。
  夢魔這個探底的動作,讓自己徹底栽了進去。
  “這不可能!”夢魔憤怒咆哮,不得已再次將主體削弱,從精神力編織的蛛網孔洞縫隙裡狼狽穿過。
  它已經虛弱得無法發動攻擊,但只要成功逃脫,找到獵物,不用三個月,夢魔就能得到恢復。比起冒險面對強敵,夢魔毫不猶豫的再次捨棄了自己的力量,它很有理智,就算在這時也還維持著清醒,直直奔向河對岸。
  ——距離溫欒與那個奇怪小孩最遠的正確方向。
  精神力是有范圍的,夢魔確信自己一旦拉開了距離,就能擺脫包圍圈。
  至於系爾與錫蒙利,夢魔根本沒有放在眼裡。深藍王國機甲還沒有強悍到抓住無形體的夢魔,也沒有精神力能外放,它們只是機械造物。
  “哈哈哈!”
  夢魔進入對岸的樹林後,眼前豁然開朗,它忍不住放聲大笑。
  這個仇它一定會報回來的!
  溫欒半點也不懷疑,只要給夢魔時間,這家伙一定能變成合格的宿敵回來——
  “但是你沒有這個機會,我也沒有這樣的時間跟你慢慢玩。”溫欒自言自語,不緊不慢的將夢魔丟棄的力量慢慢聚攏在一起。
  對岸的樹林裡搖搖晃晃的走出幾個粗糙人偶,
  說是木偶,其實就是樹枝捆成的木牌,用來指路,也是破舊神廟前的裝飾品。
  現在這些捆出來的枝條,忽然自草叢裡站出來,詭異的伸出手臂似的枝干,靈活的彎曲了一下,寄存在它們身上的精神力一起發出,將夢魔困在了中間。
  “這,這不可能!”夢魔震驚,這時代沒有詛咒巫師,這麼高端的埋伏別說見過,就是想也想不到。
  錫蒙利播放鼓掌聲,誇獎小孩:“瞧,干得多好!”
  這確實是小孩才會想到的辦法,會動的玩偶,還能幫忙堵截敵人,多貼心。
  “不錯!”溫欒習慣的用精神力拂過站在小孩頭頂,後者睜大眼睛,沒有表示開心,只是慢慢低頭繼續啃面包。
  “人類!我不承認輸在人類手上。”夢魔咆哮。
  “……”
  話說小孩究竟算不算人類,這是個問題。
  溫欒已經想到黑暗議會那位永遠沒人發現真身的詛咒巫師二長老,他確定眼前小孩的變異方向就是這個類別,但是把二長老跟這孩子聯繫在一起——這差距也太遠了,只有不正常的邏輯才能發現真相吧!
  溫欒無視夢魔,慢悠悠對意識深處的貘說:怎麼樣,服氣了吧?
  貘嗤笑一聲:又不是你抓住的,有什麼好得意!
  將夢魔扔掉的力量聚攏成球體,直接吞下去,溫欒感覺撐得有點發慌了,竭力維持著鎮定飄到夢魔面前,笑瞇瞇的說:“來,安心的被我吃掉吧!”
  “我覺得有哪裡不太對。”系爾砸進泥窪,嚴肅的嘀咕。
  “反正它一點也不像賽路斯大人。”錫蒙利就很淡定,雷蒙蓋頓機甲共享資料,夢魔什麼的已經在雷蒙蓋頓小伙伴裡公開了,機甲們根本沒把這個當多大事來看。
  相比之下,拜蒙是從敵人改造過來這事更讓它們側目。
  “喂,我告訴你啊…”錫蒙利開始八卦拜蒙這個最新王級機甲的野心,“它想挑戰阿斯蒙帝斯陛下呢!”
  “干得好,揍翻我幫它加油!”
  “…你就這麼小氣?陰影之王今天追這個,明天追哪個,你忍忍就過去了。”錫蒙利鄙視,“多大事啊,用得著這樣斤斤計較?”
  “廢話,它騷擾的不是你!”
  兩個圓球狠狠一撞,就跟碰碰車似的,彼此又不服氣的對掐起來。
  “啪嗒。”小孩手裡的胡蘿卜面包滾到地上,他來不及撿,對著河邊跑去。
  第二個反應過來的是錫蒙利,它壓著系爾的動作驟然彈開:“不好,那邊精神力發生異象…”
  “主人?”系爾原地震動,它驚慌的發現精神連接斷了。
  異變發生在剛才溫欒吞下夢魔的瞬間,貘發力搶奪掌控權,強悍的力量撕裂了它們無形的軀體,夢魔乘機逃脫,正焦急的尋找著方向,卻沖不出羅網。
  夢魔虛弱的身體被這場爭斗一次次掃到,不斷流失力量。
  “不——”終於夢魔放棄了理智,因為再躲藏下去,它就要被活活折騰死了。
  慌不擇路的沖撞,卻沒引起溫欒與貘半點重視。
  “你竟然不去管它?”貘很驚奇。
  “我等著你好久了!”溫欒鄙視,夢魔算什麼,能威脅到自己嗎?
  “你一直在欺騙我?你是想融合我?”
  “你不也是?”溫欒嗤笑。
  什麼干掉夢魔就能改變世界走向,這種賭注誰沒事去玩。
  “你是捨不得殺死這個夢魔的,你貪吃得很,我怎麼會猜錯呢?”溫欒奮力搶奪著更多的力量,與貘形成了對峙。
  他們都以為這次可以偷襲對方,結果都失敗了。
  可臉都翻了,現在只能硬拼。
  倒霉的夢魔抱頭躲避,驚慌之間,忽然碰觸到了一團“屬於夢魔”的力量,這股氣息很隱晦,卻又強大得它忍不住顫抖。
  沒有思考的時間,夢魔像抓救命稻草一樣攥住,擴充自己可憐到快消亡的軀體。
  地面突兀震動,河水翻湧,營地裡的人們驚醒慘叫著奔逃。
  “奇怪,怎麼會發生地震——”系爾話說到一半驟然停住,“系爾百分之八十啟動,真實之眼。”
  一個巨大的虛無黑洞出現在河底,翻卷出泥沙,不斷有物體噴湧而出。
  “世界融合!!”錫蒙利尖叫,溫欒真的吃掉了夢魔?理論實現?
  就像一個點,拉伸成線,緊跟著擴散到面,反射到這個世界,就是一場恐怖的大地震發生。
  系爾變形罩住了小孩。
  地面開裂,河水流干了,一道猙獰的巨大裂縫無邊無際的延伸。
  黑洞的中心忽然冒出一個彎曲的影子,蛇狀的虛影變幻不定。
  【系爾,錫蒙利…】
  “普爾森陛下?”系爾驚喜的撲過去,結果撞了個空,虛影化成泡影。
  樹木倒伏,山丘變為平地,到處都是煙塵,哪怕系爾開著真實之眼,也找不到那條蟒蛇的影子了,甚至河對岸的地形都變了。
  地震來得快,消失得也很快,半分鐘後一切就停止了。
  但是溫欒不見了,夢魔也消失了。
  只有系爾與錫蒙利懸浮在半空中,看著一片狼藉,茫然無措。
  ××××
  今天的四百字
  ps:
  不是干掉夢魔可以改變世界,而是夢魔融合了平行空間裡另外一個夢魔的力量,導致的……
  現在的情況是,兩個平行空間融合,被強拉過來的這個世界,就是貘與夢魔本身敵對的那個。也就是說貘快樂的在東方,夢魔快樂的在西方,彼此還不認識呢…
  至於原來世界的倒霉夢魔,已經被法則抹消了,溫欒被法則發現是穿越者,丟出世界了……╮(╯ˍ╰)╭

  第一百六十六章:任道重遠

  無盡星空,戰艦機甲的殘骸懸浮著成為一個新的小行星帶,空間亂流狂躁異常,一條長約千米的蟒蛇探出腦袋,黑色電子眼裡清晰的倒映出一條條空間裂縫。
  蟒蛇的身軀,靈活的擦過這些裂縫邊緣。
  它所在的位置非常危險,彎曲扭動的形態看起來很怪異,事實上恰好選擇的是一個個狹長微妙的平衡點,蟒蛇在空間裂縫密布的地方自由穿梭,只是看起來很輕松。
  裂縫區域外停駐著一隻巨大的黑龍機甲,焦慮不安的左右徘徊。
  “怎麼樣?”後方連線的機甲們急著詢問陰影之王。
  “不知道。”黑龍幾次張開破損的翅膀,想要沖進去幫忙,又頹廢的耷拉了。
  巨蟒驟然抬高頭顱,飛速脫離裂縫區域,卡嚓一聲,巨蟒的半邊尾巴折斷,被空間裂縫吞噬。
  “啊!”有機甲干嚎。
  “閉嘴,普爾森陛下沒事!”旦塔林在雷蒙蓋頓機甲公眾頻道裡不滿斥責。
  蟒蛇成功返回到正常星域,前方大片的空間裂縫導致宇宙風暴都無法覆蓋,觀測圖像顯示出紅色赤潮裡坑坑窪窪的黑灰長條,蔓延了好幾十光年,巨蟒只是游離在邊緣地帶,仍然遭遇了數十次威脅。
  半個月前,西伯頓大主教與一半聖輝帝國軍就在這裡覆滅。
  掉進次元夾縫空洞的東西,沒有人知道它們最後會到哪裡——尤其可能在高維空間旅游一次,異世界,平行空間,遙遠的未來或塵封的過去,全都是有可能的。
  賽路斯的手臂微微震顫,連帶著感應紐帶也互相碰撞。
  高敏度的精密儀器扣在他的額頭上,賽路斯情緒的變化,普爾森第一時間就感覺到了。
  “確實看到了。”真知之王確認賽路斯剛才看見的不是幻覺。
  影像被重新調出來,非常模糊,有的地方只有線條,依稀有一條河流,豎直的影子應該是樹木,有兩個稍微清晰的黑點浮在半空中。
  賽路斯的目光卻停在樹林裡,一大團紫色,還有一個隱約被紫色染過的虛無輪廓。
  這輪廓並不是人形,散碎的像是被撕扯過的紙張,但能夠明顯辨別那團紫色曾經長期停駐在輪廓的某一處,所以那一塊的顏色最深。
  跟隨影像出現的還有狂躁混亂的嗤嗤響。
  “系爾?錫蒙利?”普爾森是這樣發問的。
  但沒有回答,也許是太遙遠,又或者違背了空間法則,收集到的只有混亂雜音。
  巨蟒在星空中收縮損壞的尾巴,卡卡的變形成全身纏繞長蛇的機甲人形,黑龍唰的飛過來,繞著普爾森轉圓圈,一秒鐘內發過來七個通訊連接會話請求。
  普爾森干脆的把這些都忽略掉了。
  它沉默的跟賽路斯一起,一遍又一遍的觀看這段模糊影像。
  ——除了圓點圈圈之外,就只有各色線條,說是影像,還不如說是一張古怪的抽象圖畫。
  “成功了。”普爾森重復。
  與它有精神連接的賽路斯卻沒有太多喜悅。
  凡是艱難的實驗項目,總要經歷這種過程。一次成功只是偶然,不可能拿著實驗結果與記錄跑出去歡呼著大功告成…必須得小心翼翼的提取實驗要素,反復驗證數據不同帶來的差異,找到通往成功的必然途徑,才能宣稱已經徹底掌握了這項高科技。
  普爾森知道賽路斯的精神力線條就是那種紫色,卻不明白這種被染出來的淺紫是怎麼回事。
  這是一次大膽到極點的實驗,深藍王國以前從未有過。
  透過空間裂縫,捕捉共鳴最大的重合點——目標數據為雷蒙蓋頓機甲,賽路斯還定位了夢魔的力量,具體操作程序是普爾森研究出的魔鑰。
  “坐標無法確定。”
  “目標范圍無法確定。”
  “連接建立百分之零點三,持續五秒鐘跨空間連接中斷。實驗結果,大致方向正確,可行性較大。”
  普爾森機械的報完數據,就撤離了這片星域。
  駕駛艙內,賽路斯一動不動,仍然重復看著那只有五秒鐘的影像,時不時的暫停,深思著操縱普爾森解析那團混亂的線條。
  這時普爾森又接到一條通訊請求,真知之王追溯來源,發現是前線留守的凱普特,它知道賽路斯在沉思時不願受到任何打擾,於是干脆利落的屏蔽駕駛艙通訊線路,換切到備用通訊頻道接通:
  “這裡是普爾森,一切正常。”
  “有結果嗎?”以凱普特為代表的深藍王國科學家,雖然對系爾與錫蒙利的“陣亡”感到不捨、遺憾,卻絕不願賽路斯與真知之王冒險去空間裂縫查探它們的蹤跡。
  “雷蒙蓋頓機甲核心程序的功能…超過了想像。”普爾森停頓了幾秒鐘,忽然說,“在破譯雷蒙蓋頓的時候,你們研究過程序主體的來源嗎?”
  “咦,這不是古地球遺失文明?”凱普特反問。
  “……”普爾森沉默。
  深藍星研究所對雷蒙蓋頓的破譯,就是用高科技翻譯了那厚厚一疊很有規律的密碼而已,所有人類科學家都不知道這些資料其實是對黑暗議會魔鑰上的黑暗魔法陣構成描述。
  哪怕是對此最有研究的黑暗巫師,也沒辦法按照資料運用一遍黑暗魔法。
  據說這堆資料,是當年黑暗議會第一任議長,為了仿造雷蒙蓋頓搞出來的草稿紙,魔鑰就是草稿紙成品。
  歷代黑暗巫師、醉心研究的血族,都沒辦法看懂這堆資料,誰知道深藍星科學家不走尋常路,唰唰的用程序代碼翻譯了一下,獲得上百個矩陣模型,造出數以百萬計的穩定結構延伸出的變化,根絕排列組合,不斷的實驗新機甲,完成新構想。
  雷蒙蓋頓機甲,只是核心程序與基本構成概念來自破譯。
  它們身上更多的烙印,還是來自深藍星科學家,每個零件,每個部件…深藍星研究所沒有現成的圖紙造機甲,他們獲得的僅僅是一本字典而已,至於那些奇思妙想——黑暗生物屬性的家伙按照惡魔傳說提出的概念,其他人類當成機甲技能新思路。就像一篇命題論文,有了字,有了題目,有了結構,可怎麼寫,還是要看自己的水平與發揮。
  哪怕雷蒙蓋頓早破譯一百年,都不可能制造得出那麼多機甲。
  沒有別的原因,只是在一百年前,深藍王國科技水平還不夠,不足以完成這種構想。
  現在普爾森忽然問凱普特的話,等同於“你們有沒有想過字典是哪裡來的”,為什麼“這個字就能代表這個意思呢”,不是每個精通運算的人都會變成一加一等於二,一是沒能力,二是根本沒想到這個還要證。
  深藍星研究所的人,屬於後者。
  “你的意思是,我們破譯的雷蒙蓋頓…資料來源有問題?”凱普特低呼。
  這可麻煩了,雷蒙蓋頓項目與深藍星研究所幾乎是同時出現的,號稱古地球遺失文明,現在就算想追查,隔了幾百年也找不到絲毫頭緒。
  普爾森知道資料來源是黑暗議會,但這事它不好跟凱普特解釋,賽路斯也禁止雷蒙蓋頓機甲將黑暗生物的存在說出去。
  “來源說不清楚,但如果能夠真正把它研究透徹——”普爾森停頓半分鐘,最後邏輯模塊得出結論,“說不定我能初步掌握六維技術。”
  “什麼?!”凱普特的聲音接連飆升兩個八度,差點破音了,如果普爾森是人類,估計這時唯一的選擇就是扔掉通訊器揉耳朵。
  “是的,也許能將一個人,從現在送到一個指定坐標的時間!目標精確,地點精確的六維空間技術。”普爾森繼續刺激凱普特的神經。
  “噢!天啊——”凱普特語無倫次,“你敢用研究經費發誓…不不,你敢用能量刻度發誓嗎?”
  “當然。”普爾森認真的回答,“事實上賽路斯已經在嘗試這樣的實驗。”
  “不不,這怎麼行,怎麼能給他一個人干!普爾森乖,聽我的話,趕緊回來,我們需要開會商量一下,沒錯,我這就去聯系深藍星上的其他人!”凱普特興奮得叫嚷,“這是一個大項目,大課題!單單設想一下,我就有心髒病發作的征兆了,這真是太讓人驚喜了!”
  通訊器那頭還陸續傳來其他人高亢的議論聲。
  “通知米切爾,通知約翰…天啊,群發消息,快快!”
  “什麼,現在是戰爭狀態,光波通訊為公用,每周使用次數有限?混賬,我是深藍王國內閣秘書長,難道我這樣身份的人,又是為了王國的光輝未來,不准占用遠途通訊資源?”
  “我要回國,立刻!”
  “聖輝帝國…對了,該死見鬼我們還在打仗!這場戰爭要打多久,簡直浪費生命!難道我們就沒有干掉聖輝帝國一勞永逸的辦法嗎?給獨角獸星系開個黑洞這主意怎麼樣?”
  “…難度太高了。”
  “我就不信沒辦法,快,大家來商量一下!”
  通訊單程掛斷,普爾森沒來得及說出來的忠告是——醒醒吧,都別蠢了,要是有辦法一開戰不就用了?這真的是戰爭,不是雷蒙蓋頓機甲聚餐。
  “卡噠。”
  賽路斯掀開罩在額頭上的感應儀器。
  普爾森讓投影出現在駕駛艙,通過精神連接問:“需要進行第二次嘗試定位嗎?”
  賽路斯疲倦的擺擺手,他靠在椅上,眉頭緊鎖。
  “這次嘗試太沖動了。”賽路斯說。
  “嗯?”
  “溫欒身上,只有那麼一點屬於夢魔的力量,這次被消耗了,下次要用什麼定位。”賽路斯很少後悔,但現在他卻不得不心焦。
  普爾森眼睛閃爍了一下:“您忘記了黑暗議會的那位二長老?”
  賽路斯扶額的手掌忽然僵住,他緩緩抬頭,金色瞳孔裡有抹不掉的驚疑。
  “未來可以決定過去。”普爾森在他耳邊低聲說,“如果一切都是發生過的事,您還需要有什麼負擔呢?黑暗議會沒有能力編造出這樣的謊言,我們已經驗證了其中的可行性。”
  駕駛艙翻出來一個托盤,機械手臂將托盤送到賽路斯眼前。
  無數導線連接著那柄鑲嵌寶石的黃銅鑰匙,因為剛剛被使用過,每顆寶石還殘留著光輝,鑰匙上的符號花紋不斷閃爍,能倒映出清晰的血色五芒星。
  “它是有用的。”
  “真正的雷蒙蓋頓也一定有用!”
  “一切都很明顯了,我們制造真正的鑰匙,讓系爾與溫欒在遙遠時空的那一端制造仿造品。聯絡的時間會變長,通過努力,最終我們可以通過兩把鑰匙建立穩定連接,成功將系爾他們帶回來!”
  普爾森伸出手,一條蛇恰好垂在手背上,蛇頭嘶嘶的吐著鮮紅信子,真知之王的立體投影比真實機甲形象恐怖,因為纏繞在它臂彎與肩膀脖頸的不是像蛇的冰冷金屬導線,而且這些蛇都會動。
  蛇的虛影碰觸到賽路斯身上,後者一動不動,眼神放空得有點發直。
  “你們能夠做到,深藍星研究所能夠造出真正的雷蒙蓋頓鑰匙。”
  賽路斯感到普爾森這時簡直不像在訴說真理,而是蠱惑了。
  他直直的看著魔鑰,聽著那個撼動著他意志的聲音——
  “證據就在你的眼前!”

  第一百六十七章:僥幸類別:歷史軍事作者:天堂放逐者書名:彌天大霧

  這場地震發生得太快,整條河流的水都隨著裂縫漏個精光。
  溫欒本能感到不妙,但他與貘的爭奪戰已經進行到關鍵時刻,只要一個疏忽,“溫欒”就可能永遠也不存在了。
  反正沒有實體,也不怕掉進深淵。
  溫欒拼盡全力與貘爭搶掌控權,形勢卻對他越來越不利。
  原先留存的夢魔那團力量脫離,讓貘爭搶起來肆無忌憚,它畢竟曾經是主人格,而且每次貘成為人類,就需要融合一次人格,斗爭經驗豐富得可以甩溫欒幾光年,如果不是當初在深藍星上遇到加成了無數倍的宿敵,先受傷又受驚,導致失去主控權,現在壓根就沒溫欒啥事了。
  “消失吧!你別想再回去了,這根本就不是我們原來的世界!”貘還有餘力恐嚇對手。
  溫欒感到眼前一片模糊,占據的力量一分分的被扯走,怎麼也拽不回來。
  還是大意了啊…
  他遺憾的想,不過讓他這麼認輸是不可能的!
  “系爾!”
  溫欒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也就是在這時候,溫欒才發現與系爾的精神連接中斷了!地面延伸的裂縫越來越大,透過塵土與覆倒的樹木,溫欒赫然看見一個虛無的黑色巨洞,正在他們下方緩緩生成。
  天空不再是天空,土壤震顫,
  不像那次沙漠大雨,明明不該出現的東西,一股腦澆下來,這次的改變迅速而微妙,就像一杯茶水倒入沖淡的咖啡汁,顏色雖然相近得看不出了,卻能感到生生的不同。
  “世界融合?”
  河岸的地形變了,山丘似要被夷平……
  溫欒當機立斷,竭力後退,在意識裡對貘怒吼:“快停手!情況不對!”
  “你以為我會上當嗎?”對方哼笑。
  “笨蛋!你有沒有腦子?平行世界要是兩相融合,天知道會多出什麼不該有的——”溫欒焦急的說,“先撤離這裡!”
  “休想!”貘怎麼肯放過這樣的好機會。
  “你會後悔的!”
  “那你就跟一起後悔吧!”
  誰也無法轉身跑路,稍有退讓,精神領域的斗爭就會被對方徹底壓下去。他們彼此不信任,就算約定好一起停手,恐怕也要玩心計鬧花樣。
  短短的幾秒鐘時間,溫欒感到天旋地轉。
  裂縫裡冒出的巨蟒虛影,讓貘驚駭得往後一退,溫欒趁機掙脫,也不管貘在干什麼,呈現一種“藕斷絲連”的奇異連接狀態,拼命讓自己控制的那部分飄飛得遠一點。
  “不知道這番動靜到底是誰搞出來。”溫欒邊跑邊在心裡咒罵。
  難道是他與貘決一死戰?就違背了時空規則?
  或者他與貘戰斗的最後結果,不是一方消亡,而是徹底分裂,出現兩個“貘”,違反了這個世界未來發展的隱性准則?
  溫欒胡思亂想個不停,他沒管系爾與錫蒙利,一是因為顧不上,二是相信雷蒙蓋頓機甲的跑路技術。
  ——不知道系爾有沒有及時把那小孩帶走。
  溫欒飛速往下瞥,驚然看到了恐怖一幕。
  夢魔融合了那團溫欒剛才不慎丟出的紫色能量——屬於未來年代,賽路斯給的力量——現在正恐慌的掙扎著,想要甩脫掉。
  巨蟒的虛影就重疊在夢魔身上。
  普爾森出現的時間其實只有幾秒鐘,它甚至沒有發現這個世界的夢魔,但被它當做連接點的夢魔卻痛苦的扭曲著,發出絕望的慘叫聲。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溫欒脫戰,貘反應過來准備追上去吞噬,普爾森巨蟒虛影消失…
  虛無黑洞已經罩住夢魔,無形的軀體竟然像烈日下的冰塊,緩緩消融。
  溫欒與貘意識裡同時冒出一個詞:法則抹消。
  按照道理說,他們根本不懂這個詞是什麼意思,更不可能明白發生了什麼。但貘與夢魔本來就是很神奇的生命體,他們以為自己是永遠不死的,不過當真正的危險發生時,本能告訴了他們危險在哪裡。
  同一個時間,不能存在兩個自己…
  所以,這個被融進來的世界是有夢魔的,高維時空法則可能根據強弱判斷,自動抹消了連番遇挫,狼狽不堪的原世界夢魔。
  當然也有可能是選擇“不正常”的個體抹消。
  這裡的夢魔吞掉了“賽路斯的力量”,溫欒與貘逆行時空掉到這裡來——怎麼看,都屬於會被抹消的分類。
  “快走!”溫欒與貘這次倒齊心協力了。
  可是融合的是整個世界,由點擴展到線,最後形成面,除非這時候逃進四維以上的空間,否則就算有再快的速度,也逃脫不了。
  他們原先爭奪時被撕成兩大塊的無形軀體,同時陷入虛無黑洞。
  就像掉進沼澤,窒息般的虛無…
  什麼也感覺不到,逐漸變得空白,溫欒眼睜睜的看著剛才還凶悍無比的貘,就像被太陽曬化的霜,眨眼就不見了。
  大概要死了,溫欒模糊的想。
  ——不管怎樣,解決掉了貘,也算一件省心事。只是可惜,深藍星的那只夢魔,永遠也等不到宿敵回來了。
  嗯,無論是溫欒還是貘,賽路斯都等不到…
  夢魔在深藍星構造兩千年的夢境,相信他的耐性一定很好。大概可以支撐個一千多年吧,也許等到深藍王國佇立無法動搖的時候,“賽路斯”才會被夢魔取代。
  因為那時除了黑暗議會,研究所與賽路斯同時代的普通人肯定早就死了。
  外交事務大臣米切爾還能想不起來自己是血族嗎,哪裡有一直死不掉的人類呢?聖輝帝國那時大概已經被擺平了,深藍王國將沒有外敵,雷蒙蓋頓機甲會永遠留在那顆不真實的夢境行星上。
  當所有讓“賽路斯”存在的理由,都被時間洗刷流逝,夢魔的主人格大概就回來了。
  遙遠星空盡頭的白鯨星系,深藍王國……
  溫欒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沒有跟隨自己想的浮現出那座被大霧籠罩的巴洛克風格城市,也不是歡騰熱鬧永遠在開嘉年華的地下城,而是荒蕪的公路。
  昏黃的霧氣遮住爬滿銹跡的路牌。
  只是這一次,越來越近的距離沒有看清隕石鎮酒館燈光,公路盡頭是一片漆黑的廢墟,靜寂無聲,肆意生長的雜草隨著裂縫蔓延出來。
  最後核戰爭沒有直接轟毀這個小鎮,卻還是抹去了這裡的曾經。
  ——如果沒有在巴士車頂撿到那把鑰匙,沒有來到白鯨星系,這座小鎮,也許就是夢魔與貘宿敵的終點…
  如果溫欒現在有手,一定會用摩挲著用最後那麼點力氣燃一根煙,深深抽一口瀟灑的再吐煙圈:其實不虧,要是沒有這麼一番變故,他就是餓死在地球上的命,跟宿敵相看兩厭,瞪著對方再一起餓死,哪裡有白鯨星系開機甲有趣呢?
  黑潮覆蓋過來,溫欒最後一點氣息,也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死亡是什麼?
  貘從來沒死過,溫欒也不知道。
  死亡就是個沒有底的懸崖,能一直掉到你睡著,掉到你連自己的名字都忘記了,掉到你能什麼是活,什麼是死的概念都分不清楚,連“想”這個狀態都不知道是否存在。
  就這樣沒有“自我”,只剩永恆。

  “抓住那個惡魔!!”
  “惡魔要逃了!”
  吵雜聲就像透過厚厚玻璃罩傳進來,無盡的黑暗像是出現一縷隱約的光亮。溫欒本能的循著這抹光“伸手”,他睜開了“眼睛”。
  世界是鮮亮的,他感覺到人們驚恐的精神波,真熟悉,就跟聖輝帝國差不多。
  哪裡來的這麼多異能者?
  溫欒意識還很遲鈍,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逃得很遠了,這是一個繁華的城市,宗教氣息濃厚,建築很多都是圓頂,十字架裝飾隨處可見,鮮花裝飾著廣場。
  他還是無形的狀態,卻因為力量波動被異能者鎖定,一群穿著華麗鎧甲,手持長矛的衛兵堅持在後面追。
  “噓,是惡魔!”
  “就是那個每天晚上會到人們夢裡來的惡魔,幾百年來,害死了很多人呢!還都是大人物啊,感謝無所不能的神,感謝教廷,這次設下的陷阱終於有用了!”
  溫欒清晰的聽到人們的議論聲,他發現自己慌不擇路的狂奔,城市裡到處都是危險氣息,還有幾股強悍氣息准確的追蹤上來。
  這種掉進牢籠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溫欒稀裡糊塗,他開始理順記憶。
  原來自己沒死,而是被丟出世界,丟到了另外一個沒有貘存在的平行空間,但是因為他受傷太嚴重,干脆失去了意識,只靠吞噬噩夢的本能在這裡游蕩了N年,慢慢恢復。剛才被精神異能者差點抓住的那麼一刺激,危急關頭自主意識才清醒。
  “這也太倒霉了,聖輝帝國那樣的世界?”溫欒邊跑邊嘀咕。
  緊跟著他又發現了兩個好消息。
  會與他爭搶身體主導權的貘,徹底不存在了!
  被抹消存在的是貘,溫欒逃過一劫!至於原因也很簡單,公元前600年貘就存在,所以兩個世界融合時,它被時空法則直接抹掉了,溫欒被判斷成時間逆行者,丟出去了。
  溫欒僥幸的想,還好當時在跟貘鬧分裂,扯來扯去倒是徹底劃分清楚了,要是還在一起,沒准就陪著一起死了。
  但是溫欒也沒有幸免多少,就殘餘的那麼點,被丟到一個新的平行空間,還好這裡也沒有夢魔,不然早就被幹掉了吧。
  溫欒忍不住要做出擦汗動作,他發現的第二個好消息,就是身體在無意識情下,竟然慢慢恢復得差不多了,力量比起以前當然虛弱很多,可還活著就夠了。
  “哈哈哈哈!”溫欒暢快的大笑。
  被精神能力者鎖定又怎麼樣,這個平行世界全是宗教信徒又怎樣,難道還比追著他跑過一個小行星帶的天使機甲更恐怖嗎?還能比時空法則更厲害嗎?
  “想抓住我,下輩子吧!”
  溫欒硬沖過一道精神力封鎖,一個手持十字架的主教猛地噴出一口血,滾倒在地。
  借力打力,突破薄弱點,現在的“惡魔”可不是只有本能的貘了,溫欒狡猾的左擦右繞,累得後面的追蹤者疲於奔命。
  “別說這世界還沒發展出科技,就算有科技,我可是被天使機甲追殺過,這算什麼?”溫欒囂張大笑。
  結果下一秒他的笑聲就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廣場最中央的雕像,足足幾十米高,雙手按在劍柄上,低頭佇立。
  雕像呈現灰白色,背後覆蓋的翅膀有些殘缺,卻真真實實是三對羽翼。
  “……”
  溫欒目瞪口呆!
  Shit!!這是當初擊潰系爾,掉進高維空間的熾天使長機甲!
  沒錯,在五維世界那個萬花筒裡,他跟系爾沖進一個世界碎片,熾天使長則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碎片,這簡直是漂流時代的喜相逢!

  第一百六十八章:召喚

  巨大的雕像在日光下沒有絲毫反光。
  溫欒輕輕松口氣,還好運氣值沒有暴跌到負值。
  他放開來的力量已經感應到,這尊放置在廣場中心的雕像,確實是熾天使長機甲,但由於長期停駐不動,金屬外殼上都厚厚的積了層灰,光澤全無,不知道的可能真的以為這是一尊灰白石質的雕塑。
  想想也對,機甲再厲害也得有能源吧!
  而且最關鍵的是,熾天使長的操縱者掉到這個世界後,能活多久?以深藍王國計算,用抗基因衰老的高科技,也只有三百多年的壽命,聖輝帝國還能翻倍?
  溫欒嗤笑一聲,繞著雕像繼續跑。
  他還能被一台不能動的廢銅爛鐵嚇倒嗎?
  雖然仇人見面份外眼紅,無奈貘的生命模式太特殊,想報仇用等待就行了,等到敵人老死,還有什麼仇要報呢?
  ——哦,還有現在這個世界的教會。
  既然都被人追成過街老鼠了,當然要好好較量較量。
  溫欒瞄了一眼四周,沒有再強硬沖向精神異能的封鎖網,而是直接掠入一棟裝飾奢華的白色圓頂建築內。
  城裡這樣鬧騰,總還是有一些貴族還是能夠萬事不問的呼呼大睡。
  想讓整座城裡的人都不睡覺,這比用精神異能封鎖城市還難。
  溫欒也不止會覓食找噩夢,那些沉溺在美夢裡的人,根據多年跟宿敵過不去的經驗,貘還能漏掉?
  這個世界雖然有擅長精神異能的宗教人員,卻不像傳聞中的聖輝帝國人人皆懂精神異能,溫欒很輕松的闖進房子,找到了一個妥當目標。
  是個靠著椅子,睡得口水直流的胖子。
  這家伙的夢境裡充滿了各種歡呼聲,夢境裡的人戴著一頂深紅絨做底,閃閃發亮的金王冠,手裡拿著溜金鑲寶石的權杖…
  得!這是一個做夢都想當國王的家伙。
  溫欒現在忙著逃命呢,爭分奪秒的事哪裡有功夫陪看夢境情景劇,瞬間收攏力量,深深的隱藏起來。
  “光——”房門很快就被人一腳踹開。
  大批神職者凶悍的沖過來:“快,惡魔又襲擊人了!”
  胖子的侍女與護衛們都發出驚慌的尖叫,等跑到胖子面前時,赫然發現對方還在酣睡不醒,明顯就是被夢中惡魔襲擊的症狀。
  可問題來了,受害者不像在做噩夢啊!瞧這猥瑣的笑,這口水流得…
  “沒錯,就在這裡!”有人嚷嚷著強調。
  “快動手!!”
  這世界的神職者,顯然對溫欒這個“惡魔”很了解,摸出一個類似銅鈴的東西就在胖子耳邊光光的晃。
  溫欒一驚,竟然是能干擾夢境的精神能量沖擊。整個夢境都在劇烈搖晃,只差一步就要碎裂了。
  想想當初深藍星民用港口的遭遇!
  聖輝帝國指示魔黨將一些奇怪的盒子夾帶在飛船內,輕松絞碎了深藍星真實夢境的入口,盡管這些盒子的數量很多,聖輝帝國的技術也高了N倍,但還是證明這些人對潛伏在夢境裡的敵人是很有辦法的。
  事到如今,溫欒想跑也來不及,反而安心蹲著了。
  既然這胖子想當國王,那就賭一把身份吧,沒身份的家伙做這種白日夢的機會也是稀少的。
  溫欒使用自己的力量,有選擇的跟那個鈴鐺聲對抗。
  夢境逐漸發生改變,黑霧彌漫,胖子夢裡的加冕典禮已經變成了大批軍隊沖入,殺得到處都是屍體,胖子癱軟在地上嘶喊著求饒。
  “不,不要!我什麼都不知道!!”
  夢裡的聲音,也忠實的反映到現實裡,這場景簡直像教廷要逼死人一樣。
  胖子痛苦的大喊,中氣十足,連續叫了十多分鐘。
  那群神職者一看不妙,又摸出好幾個鈴鐺。
  “住手!”終於有人站出來阻攔了,“你們不是在救人,是在殺人!你們想殺了三王子嗎?”
  “惡魔躲在這裡!”
  “你們說是惡魔!誰能知道?”
  鬧哄哄一片,侍衛趕來了,更多的神職者也趕來了,胖子卻還直挺挺的躺在地上,沒有那干擾的鈴鐺,溫欒也不用付出力量,噩夢消失後,胖子立刻停止了哀嚎。
  溫欒也就在這個時候,悄悄的,溜了出來。
  沒跑遠,就停在胖子背後。
  夢境沒有了違反常理的維持者,鬧哄哄的聲音很自然的吵醒了受害者,胖子睜開眼睛,看著眼前一團亂,不由得大怒,連聲問是怎麼回事。
  ——不管是誰,知道自己差點被栽了惡魔附身的罪名,折磨得滿地亂滾,心情都不會好。
  貘經常在這裡襲擊做噩夢的人,因為沒有理智,所以貪得無厭,根本不存在吃了一口就跑的事,最要命的還是現在一群神職者仍然堅持指著胖子說惡魔還在他身上。
  這不胡說嘛,人都醒了,哪有惡魔?
  就跟溫欒猜測的一樣,被惡魔附身了,在這裡絕對是個嚴重罪名,如果不是個貴族,估計捆起來砍掉都有可能。如此迷戀權勢的胖子,怎麼會給人留下這樣攻擊自己的把柄。
  場面霎時更亂。
  溫欒繼續看好戲,這時候就算神職者們大喊這是惡魔的把戲,惡魔在挑撥離間,也沒有人相信。貘在這裡生存了百多年,一直都只有本能,哪裡是會閒閒沒事停留在這裡瞎逛的?
  瞧准機會,溫欒又不動聲色的飄到另外一個趕來的老貴族背後。
  頓時這個無辜的家伙重新吸引了神職者的注意,也不等他們喊第二聲,溫欒就呼的一聲跑了。
  神職者們倒是想追,卻被大怒的貴族們指示人攔下了。
  兩下沖突,有精神異能的教廷當然就不客氣啦,放翻一群人繼續彪悍的去追溫欒。
  溫欒繼續飆速度,開機甲穿隕石帶這種會撞上的事都不怕,高維空間漂流也經歷過,急轉彎大轉彎回頭彎,想跟就在後面吐血吧。
  他甩不掉教廷的精神封鎖,可也不擔心,打持久戰誰怕誰啊!
  想當初隕石鎮外那麼荒蕪漫長的公路,一開就是一整天,溫欒還不照樣晃悠,敢跟美國小鎮巴士司機比耐心?一邊去吧!
  溫欒現在心情好著呢,任誰以為自己必死,睜開眼發現自己又活蹦亂跳的了,最大的麻煩(人格分裂)也沒了,心情都差不到哪裡去,他甚至愉快的哼著歌開始自娛自樂。
  宿敵啊。
  只要不死,就永遠有希望。
  溫欒愜意的想,沒准還可以用這段時間提升提升實力,等到回去的時候,直接把宿敵拎起來威脅,這麼一YY,真是愉快!
  於是一群人苦逼的跑在後面追,前後調度,一邊要守緊城門,壓縮包圍圈。
  溫欒不踩陷阱,不故意找脆弱突破口,有時候迎難直上,有時候又繞開,簡直無法捉摸。
  他數次靠近城牆,在惹起神職者往這邊跑後,又果斷離開,反反復復,折騰得追兵都開始觀望想辦法了。
  溫欒終於又一次往城牆旁邊靠近了,很順利的哧溜一下貼著城牆滑走,就在前方做好圍追堵截陣勢時,溫欒卻一頭扎下去,順著城牆最下方的排水口鐵柵欄,飛速沖了出去。
  整座城市被大批異能者的精神網鎖住,就像一個巨大的罩子,但人力總是有極限的,溫欒打的就是疲勞戰術又冷不防,就算有借助銅鈴那樣的東西輔助,神經反應不過來,溫欒總是有機會跑的。
  一脫離城市,溫欒立刻不客氣的飄高。
  這世界可沒發展出飛機,有個滑翔翼就了不得了,被鎖定又怎麼樣?能飛起來嗎?
  “好久沒有這麼費心費力的跑了。”脫離危機後的溫欒,立刻開始融合這段時間本能遺留下來的空白記憶,還有之前抹消掉夢魔與貘的可怕世界融合。
  “不知道系爾怎麼樣了?”
  溫欒有點遺憾,但不算傷心,因為機甲只要有能量,在古地球時期,不會死的,何況系爾不是一台機甲,還有錫蒙利在呢。
  “對了,那條巨蟒的影子。”溫欒很快想到是自己攜帶的夢魔力量,最終讓賽路斯他們准確定位了平行空間,這技術——他嘖嘖兩聲後,也沒有繼續想,因為現在他已經沒有了這項定位道具。
  在高空飄著飄著,溫欒就感到了寂寞,沒有系爾的吐槽,他也不知道在這個世界晃蕩著到底要干啥,沒有目標的生活顯然讓人絕望。
  “嗯?”溫欒忽然停下,感覺著遠方傳來的隱約觸動。
  很輕,就像拂過精神力的一聲呼喊,卻非常熟悉。
  溫欒想都不想,飛速朝著那個方向奔去了。
  這是一大片平原,兩支分屬不同勢力的騎兵正在發生一次冷兵器戰爭,讓溫欒感到驚奇的是其中一方嘩啦扔出一大塊毯子一樣的東西,裡面橫七豎八的是亂七八糟的魔法陣,緊跟著在頂角擺著幾塊溫欒看了很眼熟的石頭:能量結晶!!
  看情況已經折騰好半天了,溫欒感到的那種熟悉波動也越來越清晰。
  “呼。”
  能量結晶中赫然出現了一個高約兩米的銀甲騎士,手持長槍,矯健完美的身姿,冰冷的金屬面容輪廓俊美,全身自帶發光效果。
  這個虛影一出現,就立刻抬頭望著天空,准准的是溫欒的方向。
  溫欒:……
  哪怕從魔法陣裡真的蹦出一個惡魔來,都不會讓溫欒傻成這樣。
  銀甲騎士的虛影沒有離開能量結晶的范圍,它僵硬又緩慢的將手臂抬起來,放在胸口上,露出鎧甲的膚色白像優質的銀,閃爍著藍色光芒的眼睛,單膝跪地:
  “主人,我終於找到你了。”
  聲音傳出後,虛影立刻就像泡沫一樣破碎了。
  那邊“召喚惡魔”的人,沒想到惡魔不但沒有來幫忙,反而留下一句他們聽不懂的話就消失了。
  混亂一片中,溫欒繼續呆滯的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系爾都能跨越平行空間投影了嗎?
  驚喜卻剛剛開始,地上的能量結晶轟的一聲爆炸。
  銀色飛馬的蹄子從黝黑的裂縫伸出來。
  這次不是虛影,是實實在在的銀色飛馬,踏上地面的時候,明顯發生了震動,緊跟著裂縫擴大,飛馬的腦袋伸出來,輕鎧手持長槍的騎士就在馬背上,彷彿寂冷冰原上的初次見面,馬的前蹄微彎行禮。
  除了呼嘯的暴風雪換成兩軍對陣的箭支,敲得系爾身上一陣叮鈴光啷響。
  “雷蒙蓋頓指引坐標地點已到達,空間跳躍程序關閉,‘系爾’等待操縱者命令中…”
  冰冷的金屬羽翼展開,機甲立刻飛到了半空中,根據精神波契合度,准准的停在溫欒面前,然後銀甲騎士朝他伸出手掌,雖然在別人看來,系爾對面只是空氣。
  “……”
  半分鐘後,溫欒才找回理智,生疏的搭上精神連接。
  “…系爾?”
  “是。”
  “老實交代,這耍帥的動作你准備了多久?”
  “六百年。”系爾回答。
  ×××
  嗯,注意了注意了,這裡出現的不是海盜旗艦系爾,已經是黑暗議會第一任議長系爾

  第一百六十九章:久別重逢

  盡管時間這玩意在貘與機甲這裡都不算個事,溫欒也早就知道自己失去意識重新恢復的這段時間有多長,但他還是被系爾的回答震住了。
  “你…”
  溫欒本來想問系爾的是“這麼長時間你是怎麼過的”,卻有一點講不出口。
  剛才他擺脫追兵,飄飄蕩蕩不知道該往哪裡去的時候,就感到悵然若失,何況系爾被丟下這麼長時間。雷蒙蓋頓機甲最核心的原則:守護深藍王國,保護雷蒙蓋頓芯片持有者,聽從操縱者的命令。
  當三個核心原則都變成了泡影,沒有自主思考智能的機甲大概會休眠,系爾這樣的“哲學家”會怎樣呢?
  這個答案溫欒都沒敢仔細想。
  “…你怎麼會在這裡,那個魔法陣是怎麼回事?”溫欒盡量讓話題變得輕鬆一點,因為太過高興,太過悲傷的久別重逢,都會讓人感到痛苦。
  “魔法陣?”系爾反問。
  銀甲騎士低頭一看,發現兩方都不打了,個個仰著脖子看天空呢。
  “主人你等等,我下去幫個忙。”銀色飛馬扭過脖子就開始俯沖。
  銀色飛馬翅膀一掃,騎兵就倒了一大片,對方也不是毫無准備,明顯出現一群神職者拎著各種各樣的聖物,發出強烈的精神干擾波,當然這都是無形的,在正常人看來,就是一方人馬召喚出了惡魔,另外一方由宗教團體齊聲禱告發光擾亂惡魔攻擊。
  這壯觀場面——
  如果不知道系爾是機甲,溫欒絕對認同這是經典的西方魔幻電影場景。
  “這都什麼跟什麼?”溫欒懵了。
  要說這個平行世界有跟聖輝帝國相似的教廷組織,這不奇怪,當初熾天使長不就是感覺到所謂“神的呼喚”才放棄追蹤溫欒與系爾,一頭栽進這個世界來的?
  看這裡教廷奢華的風格,還有貴族完全找不到貘,又與神職者有敵意的對立,很明顯不是聖輝帝國那種全民皆狂信徒的樣子。
  在熾天使長到來前,這裡就有宗教,而且是有精神異能的宗教。
  但這個世界的人還會召喚惡魔,召喚來的還是系爾,這也太天方夜譚!
  “這是地球嗎?”溫欒不得不問傻問題。
  “肯定啊。”系爾納悶,掉進異世界會被排斥吧。
  “他們召喚你出來的?”
  “召喚?”系爾轉過腦袋,真實之眼聚焦到溫欒身上,“准確的說是坐標指引!看到那張毯子沒有,其實那是用金屬線鑲嵌的花紋,再通過能量結晶啟動,雷蒙蓋頓就能收到的正確的信號…”
  “雷蒙蓋頓?”溫欒發現自己現在特傻,動輒驚叫,“你們找到那把鑰匙了?”
  “這個嘛——”系爾開始吭哧吭哧起來,“算是吧。”
  好像六百年過去,這台機甲變了啊。
  要是換了從前,系爾會立刻滔滔不絕的將取得鑰匙的經歷謳歌成一場偉大又驚險的旅程,其中還要摻雜自吹自擂N字。
  溫欒狐疑的看著系爾,然後輕飄飄的穿了進去,他這種行為方便得簡直像拐彎進家門一樣,只有聖輝帝國那種特殊制造,提供給精神能力者使用的機甲貘才不敢隨便穿。
  這麼一進去,溫欒發現系爾內部構造空蕩蕩的有點寒酸。
  “你把好材料全部用來裝點門面了?”溫欒哭笑不得。
  沒見過這樣愛面子愛形象的機甲!
  系爾解體的時候許多部件都飄散成高維世界塵埃了,現在這兩米多高加一匹飛馬的造型,在地球這樣科技貧乏的年代,想要湊出來也是不容易的事。
  “雷蒙蓋頓傳遞過來的東西有限,錫蒙利到現在還是一個球呢。”系爾誠實的說,“好材料都被我搶走了。”
  “它沒跟你拼命?”
  “我沒有形象不行,主人認不出我怎麼辦?”系爾很自然的回答。
  “……”
  如果機甲很久不見,忽然轉型走煽情路線要怎麼辦?
  溫欒差點飄不動,僵硬的說:“我記憶力會差到不認識你這個球嗎?”
  “會。”系爾干脆利落的答復。
  不等溫欒黑線,系爾很快就補充說:“我們已經確認你就在這個平行空間,但怎麼也遇不到,五年前巴巴托斯被召喚到這裡時,恰好遇到你,但你完全沒有搭理它。”
  廢話,那時候是只有捕獵本能的貘,貘怎麼會對不能吃的機甲感興趣?
  “等等,巴巴托斯又是誰?”溫欒確定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
  “編號8,雷蒙蓋頓機甲,擅長跨空間遠程定位。”系爾還有一句話沒解釋,這台編號比主天使長拜蒙還遲一位的機甲,從技能方面就能看出賽路斯與深藍星科學家的研究方向是什麼。
  溫欒根本沒注意這個編號,他吃驚的是另外一個重點。
  “難道還有第三台雷蒙蓋頓機甲掉過來跟你們會合?”
  “不…”
  系爾說話間已經悍然拉升高度,重新飛離戰場。
  下面的局勢已經徹底亂了,一群神職者的精神異能怎麼可能擺平系爾這樣的機甲?就算系爾不與他們正面對抗,擦著邊禍害對方騎兵,也足夠動搖戰局了。
  “你好像很熟練啊。”溫欒悶悶的說。
  “主人你太誇獎我了,上真身我也是第一次。”
  “啥?”
  “這裡的人,每次召喚來的,其實都是虛影。虛影投射到平行空間的技術比較簡單,能量耗費少,停駐的時間有限,有時候教廷的人多點,精神沖擊波大一點就能扛得住雷蒙蓋頓機甲虛影留下的投射攻擊了。”
  “……”
  溫欒深深的感覺到他真的跟不上時代了,這幾百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忽然之間機甲們就開始在遙遠年代扮演惡魔,這怎麼——聽起來有點不太對?
  “你們是要剿滅這裡的宗教勢力?”這是溫欒唯一能想到的原因。
  “不,其實我們在做實驗。”系爾嘀咕,“這裡打不打仗,打成什麼樣,誰輸誰贏跟我們關系不大。”
  溫欒悻悻的說:“我看你挺盡職的。”
  真身冒出來後還記得跑回去幫了召喚者一把。
  “我可是騎士!”系爾說話風格終於跳回了溫欒熟悉的樣子,它驕傲的吹噓自己,“忠誠,謙遜,信諾,怎麼能夠違背這些美德?”
  “反正幫他們解決一下麻煩是舉手之勞?”
  “咳咳…主人你這樣說話就沒意思了。”系爾在半空中擺了一個更威風凜凜的造型,“來,現在是總結系爾騎士偉大冒險的時候。”
  溫欒心情說不出是喜還是憂:“我還以為幾百年下來,你智商升級,數據庫升級,終於到了靠譜的時候呢!”
  “噢,平常沒機會說話。”系爾誠懇的回答,“不是精神連接的講話費能量啊!思考也費能量,太麻煩了。”
  “……”
  “好了主人,我們來談談人生吧!生命與存在,真是一個奇妙的命題——”
  這一刻,溫欒深切體會到了當初邁科親王被系爾折騰得欲哭無淚的悲催。
  “哎,主人你去哪?”
  “我還是繼續在這個世界孤獨飄著吧。”溫欒作勢要走。
  “好吧。”系爾遺憾的播放了一下咂嘴的聲音,“沒有我感悟的內容作為開頭,事情就變得普通多了,完全不精彩呢。”
  溫欒不搭理系爾。
  感悟?開玩笑,機甲要感悟干什麼,這又不是貘的故鄉東方,感悟天地空間法則說不定能夠飛升。
  系爾通過精神連接聽見了溫欒的吐槽,立刻大力稱贊溫欒:“主人果然很聰明,你走了之後,平行世界被融合,東方那邊就過不去了,隔很遠都能感覺到奇怪的能量!也就是因為這些神秘能量,世界屏障變得容易打破了。”
  溫欒呆滯。
  “我想去東方找主人的,但沒法過去,每次還沒接近就能量儀表就要爆了,還好沒隔多久普爾森陛下再次通過不穩定的空間投影,找到我們給了消息。”系爾得意洋洋的說,“所有事情,我的人生,我的信仰,哦,都被普爾森陛下的傳訊改變了——”
  “說重點!”溫欒痛苦,天下最煩腦殘粉。
  “重點就是我需要制造一件東西,白鯨星系深藍王國也需要造一件東西,然後開始漫長的實驗,最終成果就是把我們帶回深藍王國!”
  “……”
  果然夠簡單了,但這也太簡單了,原理何在?
  溫欒不得不再次糾結的問:“什麼東西效果這樣神奇?”
  “雷蒙蓋頓。”
  溫欒愣了半天,終於反應過來,失聲驚叫:“你說什麼?那,那玩意——要你們自己造,不是撿的?不,你是說那玩意從開始就是你們造的?”
  “不是你們,是我們!”系爾嚴正言辭的糾正。
  溫欒哪有心情跟他較這個真。
  “快說,那把鑰匙到底是怎麼回事?”
  系爾再次吭哧吭哧起來:“這個情況比較復雜,最簡單的概述,就是我現在的身份。”
  “你什麼身份?”溫欒納悶極了,“惡魔嗎?”
  “不不,我是撒旦忠實的信徒,黑暗議會的議長。”
  溫欒第一個反應就是自己聽錯了。
  系爾沒給他發問的機會,原來駕駛艙的位置,緩緩彈出一個金屬小抽屜,緊跟著伸展開來變成平台的模樣。
  溫欒呆呆的飄過去一看。
  一柄特別眼熟的鑰匙,就卡在平台上,許多金屬導線與它連接,閃爍發光。
  鑰匙上面鑲嵌的寶石還是與溫欒當初在深藍星糖果屋看到的不一樣,亮度很高,一看就是高純度的能量結晶。
  這讓溫欒就算懷疑系爾在高維空間找到了自己當初丟失的魔鑰,也沒理由。
  “普爾森陛下說,魔鑰沒有丟,陰影之王在我解體的地方接到了救生艙,魔鑰他們拿去拆分研究了——說來也奇怪,本來普爾森陛下給我再多的資料材料,我跟錫蒙利也折騰不出來,還是普爾森陛下當機立斷,把賽路斯那把魔鑰拆毀了,這邊才造出來的。”
  系爾興奮的繼續說:“但是普爾森陛下說,制造與毀滅這是一個死循環,一定還會再發生時空意外,它要好好研究,讓我們暫時不要急!”
  溫欒暈暈乎乎了好長時間,才勉強整理出頭緒。
  所謂黑暗議會議長制造雷蒙蓋頓仿造品的傳說,在這裡…
  所以黑暗議會可以確認議長選舉的魔鑰,莫名其妙認定了自己——見鬼,當時他去拜訪深藍星黑暗議會的時候,因為擔心意外防備心很重,所以是穿著機甲去的!!
  未來的系爾,跑到了過去年代,制造出的魔鑰,當然會認定系爾的操縱者!!
  狗屁預言!他怎麼沒想到那個風格那個調調,完全是冒險小說中毒的系爾口氣!
  最後黑暗議會的會場,羅馬斗獸場一層層階梯增高的風格,身份高的人不是在最高處的四周,而是要在中間,這絕對是系爾搞出來的開會方式吧!!因為它騎著飛馬的主體特別高,大概在五米左右,不站中間能站哪!!你說能站哪?!

  第一百七十章:系爾的奮斗

  這一場小小的戰爭,很快就結束了。
  沒有屍橫遍野的慘狀,也沒有可歌可泣的悲壯,這個世界的國家士兵都來自於領地,國王征召領主來參戰,既不提供糧食,也不供應武器,只承諾更多的土地與劫掠來的敵人財富而已。
  這樣的戰爭規模可想而知,看在溫欒眼裡,每方的軍隊還沒曼哈頓一個社區的人多呢。
  銀甲騎士佇立在原野上,冰冷的金屬在日光下閃爍著光輝。
  打掃戰場掩埋屍體的人,全都遠遠避開系爾,他們的表情恐懼又好奇。
  就像系爾說過的那樣,這裡的人“召喚惡魔”只是為了打敗有精神異能的教廷支持的敵人。教廷以神的名義主宰著人們的信仰,它凌駕在眾國的王權之上,但這裡的教廷實力有限,沒法肆無忌憚的開啟人們的精神異能,於是除了教廷實權派之外的人就得不到“神的眷顧”。
  這裡沒有高科技,再強的異能也只是單獨發揮一下,教廷並不具備真正讓一個國家毀滅的壓倒性毀滅力量。
  這裡的國家更不可能像聖輝帝國那樣無限擴張征戰,在有限的資源與利益面前,王權對於神權必然不滿。
  所以有很多人,出於各種原因,努力琢磨著如何打敗教廷。
  這世界偶爾自然產生的異能者,都會被教廷稱呼為惡魔,通緝、剿滅。這些不會控制的異能者往往會引發災難與死亡,人們都很認同惡魔的名號。
  既然有神明,總是會有惡魔的…
  六百年前,有人確鑿的看見了真正的惡魔,魔神不能長久停駐在人類的世界,它們留下了一些圖像,一些精神烙印,讓自願成為惡魔信徒的人們奉獻祭品換取召喚它們的機會。
  惡魔需要的東西很奇怪,最初是一些石頭,後來是糧食,布匹,水果…等等亂七八糟的玩意,沒有固定規律。這些代價在渴望借助惡魔力量的人看來,不算什麼。
  比較麻煩的是催動魔法陣的晶石。
  數百年來他們冒著風險開采挖掘那種神奇的晶石,不管是形象多麼猙獰的魔神,降臨到他們眼前的只是虛影,很快又會消失,出現真正的“實體惡魔”這也是頭一回,更沒有出現過“惡魔”來了不走的情況。
  系爾端坐在馬背上一動不動,近距離銀白色飛馬鋒利的羽翼與鬃毛飄飛的虛影,更讓主持召喚的人們戰戰兢兢。
  首次直面惡魔的經歷,他們一點也不想要。
  “尊敬的大人…”
  這一聲喊,讓沉浸在回憶裡的溫欒驚醒,系爾也在同時緩緩轉身,俯頭看著說話的人,對方嚇得倒退幾步跌倒在地。
  召喚惡魔其實不是難事,只要把魔法陣那些復雜線條拼對了就行,反正構成魔法陣主體的金屬導線是惡魔賜予的。這些誰都能取代的“召喚師”,才是野心勃勃的統治者最放心信賴的對象。
  即使恐懼,這個年老的召喚師還是鼓足勇氣,顫抖的問:“尊敬的魔神大人,您還有什麼需要,您忠誠的僕人願意貢獻。”
  很機智,他沒問“惡魔”你怎麼還不走,而是迂回詢問系爾還有什麼不滿足。
  “能量結晶。”系爾毫不客氣。
  溫欒還在奇怪它這句話怎麼是用白鯨星系通用語說的,結果下方的人類立刻態度恭敬的指著魔法陣,將這個拗口的詞匯准確的讀出來:“我們只帶了這麼多阿古倫石。”
  “十倍,盡快。”系爾使用沒有感情起伏的機械音。
  “尊敬的魔神,比這多十倍的阿古倫石,我們…暫時找不出。”
  精神連接下,與系爾共享視野的溫欒看著這些表情誠惶誠恐的人,心裡冒出的荒謬感越來越深。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我沒記錯,我掉進了另外一個平行世界,你們是怎麼找來的?深藍星的空間定位技術已經發達到這種程度了?”
  “哦不,到現在為止我們使用的都是偽六維定位,實際上連五維技術都沒掌握好。”系爾一本正經的說,“人類在掌握利用真理之前,總是可以狡猾的根據經驗投機取巧的。”
  “…最後一句話不是你的語氣。”
  “主人你真是太英明了,這是普爾森陛下語錄第三百零一條,我准備回到白鯨星系時找家出版社發行成書。”
  溫欒無力:“系爾。”
  “是!主人你還記得我們從高維空間掉進來的情形嗎?”
  “嗯。”溫欒想到熾天使長機甲。
  “當年你失蹤之後,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幸好普爾森陛下很快再次聯絡上了我們。錫蒙利提供了一個重要情報,它在高維次元裡,看到兩個平行世界重疊在一起,因為它是隨著異世界碎片沖撞來的,這一幕景象太快,它沒有記錄。”
  “兩個平行世界重疊?”溫欒疑惑的重復了一遍,他很快恍然,“不是重疊,是有部分融合,我們來到其中一個,熾天使長掉進了另一個…”
  “沒錯,有雷蒙蓋頓之後,我們實驗發現在這兩個世界之間很容易穿梭,它們雖然重疊,交融了部分,但原本狀態非常穩固,完全沒有徹底融合的跡象——雖然是平行世界,但是它們的歷史分歧很大,發展也完全不同,應該是在古老歲月前就分離了。”
  五維次元裡的每個世界都在變化發展,每一秒都會有許多平行世界被不著痕跡的分離出去,也會有相同的世界來融合,組成了多姿多彩的萬花筒碎片。
  但這些變化都是自然的,不會破壞碎片的順序,也沒有痕跡。
  出現大地震、天變,都是不正常的融合,就像將遠處的一塊碎片拖拽過來,萬花筒裡原先和諧絢麗的變化就被打破,碎片順序也全部亂了。
  “你是說——這兩個世界重疊率很高,你過來就跟翻個牆似的?”
  “翻牆?”系爾歪歪腦袋,“差不多吧,兩棟房子,內部裝修完全不同,但確實是同批同一個建築師造的,而且時間流逝的速度也是一致的,不但我很容易過來,普爾森陛下順路定位這邊也沒有難度。”
  所以這個世界才出現了這麼多魔神?
  溫欒還在無語中,系爾已經愉快的解釋:“還有什麼比這裡更適合做跨越空間的實驗呢?我向真知之王那邊傳遞東西的時候,也很擔心出現意外,用這邊反復實驗雷蒙蓋頓仿造品鑰匙很不錯啊,整理每次數據,不斷微調,到目前為止,什麼材質的東西都有成功傳遞回黑暗議會總部的實驗成果,包括礦石、木材、植物…還有人!”
  “……”
  這樣玩弄膽戰心驚奉獻祭品給魔神的人類好嗎?
  難怪“魔法陣”都失效了,也沒人敢靠近,估計這裡的人都見過祭品瞬間消失的情況吧!
  “咳,人就實在太誇張了!”溫欒含蓄的說。
  “必須要有人的傳送實驗數據,人的精神能量指數,其他生物很難比得上,我總不能讓他們向惡魔貢獻海豚當祭品吧——當然,大象其實也不錯。”
  溫欒黑線的想像了一下獻祭惡魔的時候,拖大象來——這得多大一個魔法陣——海豚什麼的就不做考慮了。
  “不過,我們是在總結了其他數據,很有把握的情況下,才開始人的傳送實驗的。”
  “……”
  嗯,對這裡的人類來說,就是惡魔胃口越來越大,終於要吃人了。
  “不過,人類總是喜歡給年輕女性,為了統計准確的數據,我們不得不要求了其他年齡階段的女性與男性。”
  “……”
  溫欒已經無語了。
  設想一下人類奉獻祭品召喚惡魔後,惡魔看到美女很不滿意,生硬的要求換掉,送個男人來…這就算了,還會強烈要求下次祭品是五十歲的老頭OTZ。想想吧,召喚惡魔的人類應該有什麼樣的表情呢?
  “我能知道那些祭品後來去哪了嗎?”
  “放心,主人!黑暗議會就是黑夜的主宰,我一直有這種偉大理想,神秘的傳奇!反正這兩個世界歷史分歧很遠,兩邊的世界根本不存在同樣的一個人,不會被時空法則抹消。”
  系爾陶醉的點點頭:“當然啦,這是個秘密,就算在黑暗議會內部高層,他們也只知道神在隔壁世界,魔神也會在隔壁世界出現,都是隔壁世界過來的無辜人類說的。”
  滾你的隔壁世界!
  雷蒙蓋頓機甲遠在白鯨星系,偶爾投影到隔壁世界,白鯨星系大概會被定義成地獄吧!
  “黑暗議會什麼都有,催眠很簡單,保證沒有其他人類知道。”
  ——這還不夠?
  “我們能趕緊離開這個世界嗎?”溫欒無力。
  “等他們找足夠的能量晶石給我。”
  “你自己不能跨平行空間回去?”溫欒聲音都變調了,這樣冒險沖過來不理智啊!
  “節省能量嘛!”系爾理直氣壯的說,“每一個能源刻度都要掰成兩半花!”
  “……”
  “難道主人急著回去見錫蒙利?”系爾惡狠狠問。
  “我見它干什麼?”
  “那就是見比格爾?”
  “比格爾是誰?”溫欒疑惑。
  “我們在沙漠裡撿到的小孩…”
  “哦,他有名字了啊——等等,六百年了,他還活著?”溫欒失聲驚叫。
  “比格爾是一個詛咒巫師,詛咒巫師主人你知道吧!精神能量強大但分散,可以搞出許多個木偶替身,比格爾的真身基本上用不到,放在黑暗議會地下室的冰窖裡呢。”
  系爾計算了半分鐘,“如果有亡靈巫師幫助,別說六百年,一直活著都不是問題,黑暗生物的基因譜我們也搞出來了,普爾森陛下說那種異世界病毒活力很強,如果是少量寄生,侵占細胞膜…血族通過血液傳染,古地球時代的病毒與深藍星時代的病毒經過了長期演化,在白鯨星系深藍王國,病毒因為太完美,都無法從黑暗生物身上分離出來,所以就無法搞到最初的樣本。
  唔,獸人感染程度在生物學上是最好的,因為可以遺傳給下一代,其他黑暗生物生殖細胞變異了,沒法有下一代…我真的很想解決這個問題。”
  機甲開黑暗生物不孕不育治療醫院?
  “你,你對黑暗議會也太負責了吧!”溫欒黑線的說。
  他至今無法成功定位系爾這個彪悍身份,哪怕稍微想想都覺得眼前一片暈眩。
  “因為黑暗議會——”
  是你建立的?溫欒默默吐槽。
  沒想到系爾的答案卻是“…因為黑暗議會在N年後的議長是主人啊!要是太糟,交給主人的是爛攤子怎麼辦?”
  “這是平行世界!就算細節都對上了,這世界也不一定會是我們生存的未來。”溫欒努力糾正,天知道有多少個有黑暗議會的平行世界在五維次元飄著呢。
  系爾嚴肅的說:“就算本來不是,我們也要努力把它們變成一個!”
  “……”
  “我制造魔鑰的資料,黑暗議會必須要一直研究,研究到深藍星研究出現,到賽路斯,米切爾,凱普特他們破譯出來!我那麼多的伙伴,哦,包括真知之王在內,所有雷蒙蓋頓機甲制造都需要依靠黑暗議會第一任議長留下的資料啊!”系爾聲音怪異的飄起來,“哦哦,一想到我的努力,將關系到普爾森陛下的誕生~不不,我是在普爾森陛下的指導裡,造出魔鑰的,所以這份努力與合作將影響到很多年後,普爾森陛下的誕生~”
  溫欒默默看系爾進入腦殘粉模式:……
  “所以我非常努力,非常認真!”系爾得意的用上了詠歎調。
  懂了,系爾的經歷如果譜寫成長詩與歌劇,世上最值得稱頌贊美的就不再是真愛,而是腦殘粉的精神可以改變拯救世界。
  系爾陶醉了很長時間,這才低頭對一直戰戰兢兢始終聽不到系爾與溫欒精神連接對話恐懼等待的人類說:
  “給我安排休息的地方,其他祭品不要了,盡快找到足夠的能量結晶!”
  “是,尊敬的魔神大人。”

  第一百七十一章:驚動

  天空陰霾,一場暴風雨很快就要來臨。
  銀色飛馬前蹄微曲,跪伏在用沙粒平整過的空地上一動不動,翅膀耷拉著,組成羽翼的鋒利金屬呈刀片狀,閃爍著致命又危險的光澤。
  空地的盡頭是土磚結構的城堡,這時代的繁華城市,多半都是擴大型城堡,裡面駐扎著士兵,住著平民與工匠,到處都是塵土,擁擠不堪。
  系爾這個身材當然進不去,它也沒興趣參觀這世界“惡魔信徒”的生活狀況。銀甲騎士端坐在飛馬背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口,閉著眼睛,一副倨傲的姿態。
  城堡牆垛與塔樓上擠滿了人,都在悄悄圍觀惡魔。
  ——聽說這就是帝都來的召喚師,召出的魔神!
  這種新鮮事,就算再害怕,也忍不住要偷偷看幾眼的。
  系爾來的第一天,城堡前的空地上,連個人影都不敢多停留,第二天下午城堡牆壁裡的瞭望小窗就多了畏畏縮縮的腦袋。
  當發現“惡魔”對這種無禮窺視毫無反應時,城堡裡立刻就熱鬧起來。
  溫欒嚴重懷疑,到明天傍晚時分會不會有人越過城堡外的壕溝,直接站在系爾旁邊指指點點圍觀了。
  “鐺!”
  一小塊硬物遠遠飛來,砸到飛馬攤開的翅膀上。
  系爾是待機半休眠狀態中,溫欒反應比系爾還快,下意識挪轉共享視野,試圖看清楚飛來的到底是什麼。
  ——麻煩比他想得還快。
  溫欒默默想,果然哪個世界都會有熊孩子。
  吵雜的聲音戛然而止,人們驚恐的看著飛馬蹄子一踏,驟然轉頭看著落到它翅膀上的一小塊硬面包。
  “活的!真的是活的!”
  幾秒鐘後城牆某處瞭望口就傳來驚叫,一群人連拖帶拽的將一個貴族小孩拉了下去,那孩子憤怒的蹦跳著,大聲嚷嚷了沒幾句,就被人一把捂住嘴。
  溫欒還在無語的看那塊硬面包。
  他終於想明白系爾這種處境是什麼——野生動物園裡看獅子也就是這種看法!
  “系爾!”
  “待機中,確認是否激活。”
  “……”
  溫欒無聲的看被這一聲叫得屏幕亮起,出現無數漂浮字符的儀器,他知道只要再說一聲確認,那些亂碼似的綠色數字就會迅速匯集成流,刷出系爾的投影。
  但這感覺就像喊一個疲憊得沉沉睡去的人起來,就為了吐槽兩句,有點不妥吧。
  溫欒沉默的等到屏幕再次恢復漆黑,才有點生疏的控制飛馬抖動翅膀,將滑到脊背上的黑面包摔飛。
  鋒利金屬片組成的羽翼,赫然張開後,尖端擦過空地旁邊的樹林,毫不留情的數十棵樺樹切成了碎段。
  樹木倒伏,兩人合抱的主干端口光滑平整,連栽下來的樹冠,也在撞到後,反方向重重摔落——雷蒙蓋頓機甲外殼堅硬程度還用說?
  人群中霎時傳來一片倒抽冷氣聲。
  驚駭的喊叫沒來得及就又被捂住了,人們倉皇跑開,滿腦子都是“惡魔發怒了”。
  溫欒沒有獲得多久安寧,城堡大門打開,裝得滿滿的大車拖著新鮮的草料,豆子,甚至還攪拌了高級葡萄酒,堆放在銀色飛馬頭顱前不遠處。
  “尊敬的魔神大人,請原諒…這,這是給您坐騎享用的晚餐。”
  “……”
  溫欒被這些戰戰兢兢跪地的人打敗了。
  他占用系爾通訊發聲頻道,粗暴的丟了一句:“不用!”
  “不知道魔神大人喜歡什麼樣的晚餐?”負責召喚惡魔的人都快嚇哭了,從來沒有魔神真的降臨到人間,更沒有惡魔來了不走的前例!
  魔神十分強大,虛影在魔法陣裡出現,往往就會帶來狂風暴雨,電閃雷鳴。發出的攻擊,能隔著很遠擊碎一小座山頭。
  惡魔只出現半分鐘,貴族領主們得意洋洋的炫耀自己擁有召喚惡魔的能力。
  惡魔來了不走,這就不是值得炫耀的事,而是災難了…
  誰知道魔神什麼時候不滿,就轟平城堡,掃平領地,滅掉國家,然後優哉游哉的離開這世界呢?
  “鮮果,干肉…海魚,或者——”
  負責送食物的僕傭奴隸開始顫抖,有幾個已經癱軟在地,唯恐被惡魔吞掉。
  “什麼都不要!”溫欒聽自己用系爾的機械音說話,就已經夠別扭了,偏偏還要應付這樣囧的問題。
  這時狂風卷過樹林,將大車猛地推出去好幾米遠。
  拽車的奴隸沒能拉住,直接骨碌碌滾進了全是泥漿的城堡壕溝裡。
  溫欒還沒反應過來,抬頭一看,陰霾的天空黑雲翻滾,還全部圍聚在頭頂這一塊,就是傻子也看出情況不對勁了。
  滿地都是嚇得發抖的人,亡命飛奔帶出的泥漿濺到了馬蹄上。
  “怎麼回事?”屏幕自動亮了。
  溫欒驚得發呆:“你…”
  六百年不見,系爾已經看重形象到這種程度了?
  主人隨便喊一聲是叫不醒的,還需要程序確認。馬蹄馬腿上飛濺到一片泥漿,休眠狀態就自動結束是鬧哪樣?
  “空間紊亂,能量異常反應。”系爾拍拍坐騎,飛馬立刻張開翅膀騰空躍起,警惕的盯著半空中聚攏陰雲。
  “對了,主人你剛才要說什麼?”
  “…沒什麼。”溫欒懺悔自己想太多,抹黑了系爾形象。
  嗡嗡的振動聲傳來,嵌入魔鑰的金屬凹槽平台重新彈開。
  “是白鯨星系的定位連接。”
  儀器跟著一個個開啟,溫欒看不懂的各種圖像在眼前旋轉。
  “主人?”
  “……”
  “主人,你已經高興得說不出話了?”系爾播放咳嗽音,“冷靜,賽路斯大人確實可能在機甲那裡聽著聲音,主人你就更要鎮定了。氣度,形象,不爭面子爭口氣…你如果激動的哭出來,我就不承認你是我主人啊!”
  “滾!”溫欒冒出的那點傷感情緒瞬間煙消雲散。
  系爾搖頭晃腦的說:“你從見到我開始,就刻意回避所有跟賽路斯有關的問題,你問我六百年來在干什麼,關心錫蒙利連比格爾都問到了,也沒說到與聖輝帝國的仗打得怎麼樣了。”
  “胡說!”
  溫欒下意識反駁,“我擔心有用嗎?白鯨星系跟我們隔著N光年!”
  系爾投影在屏幕上很人性化的聳聳肩——擔心這詞都脫口說出了還在嘴硬,這種主人還有救嗎?哦不對,主人他已經死了,還救什麼?!
  天空出現漩渦狀陰雲,狂風大作,吹飛了不知多少落葉雜物,城堡瞭望台裡都能聽到風穿過垛口的恐怖呼嘯音。
  跌倒在地的人驚恐想爬起來,卻根本無法站立,因為地面也開始抖動。
  倒是摔進壕溝的人趴在泥壁上,避免了被吹成滾葫蘆的厄運。
  昏天暗地,宛如末日景象。唯有系爾若無其事的停留在半空中——這是宇宙粒子風暴都能抗住的機甲,空間劈裂的異象算啥!
  黑色陰雲裡忽然裂開一道口子,萬花筒般的彩光交匯在一起,因為縫隙藥效,最後成炫目的亮白,直直的照射出來。
  溫欒:……
  這景象說不是惡魔降世也沒人信OTZ
  刺眼的白光裡出現了一個巨大虛影,幾乎覆蓋了整個城堡加樹林范圍,溫欒從系爾的視角仰頭,只能看見白色肚皮,就像頭頂多了一個帳篷似的。
  白肚皮慢吞吞的挪動翻了個面。
  溫欒讓系爾繼續拉升高度,這才看見虛影是一條大鱷魚,鱗甲鼓起,那張滿是利齒的血盆大嘴,足夠將整個城堡吞進去。
  “……”
  說深藍星研究所科學家不想開動物園,溫欒是絕對不信的!!
  “等等,沒有魔法陣…我是說沒有擺能量結晶,沒有亂七八糟的金屬線條圖,這家伙是怎麼來的?”溫欒追問系爾。
  “有魔鑰定位,要那些干啥?”系爾驕傲的展示鑰匙。
  溫欒真恨不得生出一雙手,扒下鑰匙扔系爾臉上。
  銀甲騎士倒持長槍,在馬背上微微低頭向那條鱷魚行禮,趕在對方聲音還沒傳過來前搶著說:“轉告賽路斯大人,我找到了我的主人。”
  “普爾森說雷蒙蓋頓仿造品的世界定位發生偏移,猜測你找到了目標。”大鱷魚低下腦袋,用後肢撓撓肚皮,“我來確認一下。”
  “我會盡快回到黑暗議會總部。”系爾答復。
  “最新實驗數據有異常嗎?”
  “主人的精神能量特性奇怪,回歸時間還要推後。”
  鱷魚靜默了幾秒,然後慢吞吞的說:“賽路斯說,這是當然,讓你的主人不要焦急,一切都很順利,深藍星很好,他也沒事。”
  系爾趕緊催促溫欒:“主人你不說點什麼?“
  “……”溫欒僵硬了好一陣,都想不出任何話,只能干巴巴的說,“我不記得過了六百年,說不出久別重逢的話。”
  “喂喂,這怎麼行,換一句唄!”
  “剛才是誰讓我爭氣的?”
  “六維技術定位喂,給你們傳遞情話,你都沒有霸氣發言?”系爾痛心疾首。
  溫欒被它一刺激,脫口而出:“告訴賽路斯,我已經徹底解決貘的問題了,從此之後,我永遠只是‘我’!”
  “干得好!”系爾立刻把話轉成信號發出去。
  可惜溫欒注定聽不到賽路斯後來的答復,因為遠方忽然冒出一股恐怖的能量。
  系爾儀器屏幕上赫然出現了一個紅色光點。
  雷蒙蓋頓機甲在太空中幾十萬公裡的探測范圍都是近的,在地面上隔再遠也不算什麼,溫欒還沒反應過來,系爾倒是首先根據歷史數據庫得出了敵人身份。
  “那台熾天使長?”
  “什麼?”溫欒懵了,“不是變雕像了嗎?”
  “笨蛋主人,機甲可以關機啊!”
  “滾,這是聖輝帝國機甲!操縱者能活這麼久?”溫欒大怒。
  “聖輝帝國天使長機甲內部有休眠艙,別說六百年了,兩千年也不成問題!”系爾一拍飛馬,提著騎士槍就往那個方向飛去。
  “你怎麼知道?”溫欒暈頭轉向的問。
  “深藍星陸續俘虜過好幾台天使長機甲,當然知道,假死狀態能維持很久,肯定是雷蒙蓋頓使用的能量指數太高,觸發了熾天使長的開機條件!”系爾憤怒的說,“來得正好,我要為六百年前的戰敗報仇!”
  “冷靜!”溫欒大驚,“你打不過它!”
  機甲速度何等的快,遠處天空赤紅如燃燒,一片紅色裡出現了六只羽翼緩緩張開的陰影。
  “你以為我還是六百年前的系爾嗎?”
  “……”
  “此刻的系爾——”銀甲騎士驕傲的揚頭,在確定引起熾天使長注意後,它果斷掉頭就跑,“背後有同伴!阿加雷斯,加油,打倒那個熾天使長!”

  第一百七十二章:偽戰術

  阿加雷斯是誰,它贏得了熾天使長?
  溫欒後知後覺的發現,系爾好像在逃,還是沒跟敵人正面遇到就干脆的臨陣脫逃了!這家伙不是自稱騎士嗎?!
  “你懂什麼呀,這是戰術!”系爾振振有詞的說,“我是來探察敵情的!”
  屏幕上紅色光點的亮度越來越高,盡管停留在原地沒動,溫欒還是感覺到了那種熟悉的精神鎖定感。
  “你探查到了什麼敵情?”溫欒嗤笑。
  “敵人沒有援兵,敵人確實是被雷蒙蓋頓仿造品定位空間的能量波動驚醒的,一切情況與推測相符。最重要的是——”
  銀甲騎士飛速掠過,遠處天空彷彿日出盛景。
  漫天紅焰,是空氣被能量壓縮後,發生的劇烈燃燒與爆炸。這種駭人的聲勢,隔了很遠都能看見。
  “短距離空間跳躍開啟,不使用真實之眼定位,啟動雷蒙蓋頓…目標連接中,傳輸倒計時3、2、1!”
  系爾沖進空間裂縫,爆炸的熱浪推力兩秒鐘後才橫掃過來。
  “看到了沒有,對機甲來說,最重要的是計算精確!”系爾得意洋洋的說。
  “……”
  “還有,我的幫手有使用時間限制啊!”系爾嚴肅的告訴溫欒,“根據雷蒙蓋頓定位出現的投影,只能在這個時間停留幾分鐘,阿加雷斯擁有目前最強大的跨空間定位搜索能力,但也僅僅能駐留五分鐘!這是一場爭分奪秒的戰斗!”
  說完銀甲騎士就已裂空而出,重新出現在城堡上方。
  ——召喚惡魔幫忙打仗的領主,與教廷控制下的國都顯然不是一方勢力。這段距離騎馬趕路可能要跑三天,結果系爾隨便跑出去,再幾秒鐘穿回來,一次名為“探查”的“勾引”敵人任務就完成了。
  “不對!”溫欒忽生警覺,強行控制系爾向側面歪倒。
  銀甲騎士身後緩緩合攏的空間裂縫,忽然噴出厲火。
  樹林上方瞬間就像下了一場火雨,高大的樹冠紛紛燃燒起來,濃煙滾滾。
  “引擎!轉向!”溫欒急得都把命令簡化了。
  幸好機甲不存在太慌忘記步驟,有溫欒在更是少了確認程序的環節,飛馬呼的一聲直沖地面,四蹄伸展,做出了一個正常動物絕對擺不出的匍匐姿勢,就這樣貼著地面一掠而過。
  城堡裡的人們驚呆了。
  ——沒看見張開翅膀,它到底是怎麼飛的?
  不過他們很快就被裂縫裡出現的身影嚇得坐倒在地,不管不顧的祈禱起來。
  有六只金屬羽翼的熾天使長攜帶火焰洪流,閃爍著藍色能量光的長劍狠狠劈向系爾。
  “我們被鎖定了!”溫欒焦急的說。
  銀甲騎士從馬背上跳起來,飛馬順勢擦著地面滑過去,上下分離躲過了這次攻擊,只不過溫欒操縱得用力過猛,飛馬沒及時剎車,一頭沖進壕溝。
  泥漿四濺。
  “喂喂!落點失衡!”系爾急得嚷。
  “哦,沒在地面實戰過!”溫欒毫無誠意的道歉,“對不住了。”
  宇宙裡沒空氣啊,速度壓力都不一樣,更沒有狹窄空間的限制。
  “系爾,百分之百戰斗形態——”
  “等等用不著!”系爾抗拒。
  “都被鎖定了!”溫欒怒。
  “主人,別鬧!”系爾義正詞嚴,“難道我會忘記熾天使長有四維空間穿梭能力嗎?我的任務就是探查敵情外加誘敵深入!”
  銀甲騎士提著長槍也跟著跳進壕溝,然後拉起飛馬,一人一馬就這樣搞笑的趴在壕溝泥壁上,露出兩對電子眼注視著城堡外的空地。
  被迫跟著轉入圍觀模式的溫欒:……
  議長大人你的形象不要了是嗎?!
  你好歹是“召喚”出來的魔神,當著人類的面這樣看戲好嗎?
  ——不對!溫欒暈乎乎的想,好像自己也是議長來著。
  溫欒滿腹的槽沒來得及吐,就被眼前激烈戰斗吸引過去——
  那條大鱷魚竟然拉升高度,安靜的漂在裂縫上方百米處守著,在熾天使長現身後,龐大的陰影急速扭曲,緊跟著一個十米多高的白色天使影像出現在鱷魚口中。
  武器狠狠扎在鱷魚背部,閃爍著危險的紅光,天使的面容模糊不清,優美的輪廓與矯健的身姿顯示它還在戰斗。聖輝帝國的天使機甲溫欒見過不少了,但這種還是第一次。
  “這天使的翅膀是鑽石做的?閃得我眼睛都要瞎了!”
  “主人你有眼睛?”系爾疑惑問,溫欒現在不就是一團嗎,還不是實體。
  “……”
  溫欒忍耐著重復了一遍問題:“這種型號的機甲,翅膀是用激光武器炮口拼的嗎?這麼閃到底有什麼用?”
  熾天使長就沒有溫欒系爾這樣悠哉談話的心情了。
  “可惡!”操縱者憤怒的咆哮著。
  長久的休眠,讓他身體機能還沒完全恢復,精神力也有些不足。
  他落到這個世界後,就失望的發現所謂“神的聲音”,“力量共鳴”只不過是這裡教廷的一次集體禱告。
  這裡沒有神,科技能力也很低下。
  為了保存能源,天使長機甲的操縱者選擇了休眠。
  封死機甲駕駛艙,無望的等待這個世界科技達到一定水平,沒想到這個世界竟然出現了高維空間定位儀的能量波動,熾天使長被自動激活,操縱者從長眠中蘇醒一看,赫然發現攜帶這東西的正是導致他這樣落魄悲催的罪魁禍首!!
  沒錯,這位聖輝帝國的大人物,恨透了系爾,恨透了屢次讓他的聖殿勢力吃虧的雷蒙蓋頓機甲,這次他不惜親自動手,准備一雪前恥,再擄一台雷蒙蓋頓機甲作為戰利品,結果卻…幾光年空間都填不完這深仇大恨。
  “跨空間投影?!”操縱者注視著鱷魚與閃光天使搏斗,遲疑了一下。
  投影這玩意,就跟海市蜃樓一樣,看上去距離不遠,實際可能隔著無數空間次元。
  “魯克大人?!”那個閃光天使好像也看到了這邊,它奮力掙扎著喊叫,“感謝神,您沒有死?您失蹤這麼多年,教皇一直很擔心!”
  影像越來越模糊,不但系爾,連熾天使長也能感覺到投影很快就要消失了。
  渴望回聖輝帝國的沖動,讓熾天使長本能舉起長劍,對著投影方向狠狠一擊,本來就具有進入四維世界的技能更是全面開啟。
  ——只要捕捉到投影的方位,再干掉躲在旁邊的那個雷蒙蓋頓機甲,搶到定位儀器,回聖輝帝國是很有希望的!
  “干得好!”系爾興奮的一拍地面。
  它趴在壕溝的泥壁上,堅硬的拳頭這麼一砸,整塊地面都在抖,之前跌進壕溝的人類驚恐的尖叫。
  “雷蒙蓋頓定位程序開啟,信號搜索中,正在建立穩定連接!”
  “連接通過!”系爾興奮提高了調子,“只用了兩秒鐘,破開空間的辦法有效!來吧,星途大海等著你!”
  銀甲騎士一躍而起,鑲嵌在凹槽裡的鑰匙不斷震動,發出嗡嗡的古怪聲音。
  熾天使長感到不妙已經遲了,鱷魚猛然一甩頭,像一張巨大的毯子覆蓋下來,帶著天使長直直卷入漩渦狀的空間裂縫裡消失了。
  樹林還在燃燒,黑煙滾滾。
  裂縫口只剩下那個翅膀閃爍耀眼光輝的天使影子,它抬起手臂,隱約做了個手勢:
  “實驗不成功,熾天使長機甲中途脫離,沒有到達白鯨星系。賽路斯轉告你的主人:一切還未開始,但一切早已結束!”
  “他想干什麼?”溫欒脫口而出。
  但說話的天使身影已像泡沫般破碎消失,夜空濃雲緩緩散開,倒伏的樹木陷入火海中,煙塵飛舞。
  “這是怎麼回事?”溫欒茫然問,“那家伙不是聖輝帝國天使機甲?還認識熾天使長操縱者呢!”
  “嗯?”系爾抬抬頭盔,非常形象的一腳踩在飛馬背上,然後馬歪過腦袋,一口啃在系爾腿上,“就是這樣!普爾森陛下不是一條蛇,阿加雷斯當然也不是一條鱷魚!那個天使就機甲是阿加雷斯,是從聖輝帝國搶來的!”
  “機甲也能搶?!”
  “當然能,一般機甲還不搶呢!阿加雷斯原來是聖輝帝國的力天使長!”
  神學全部還給隕石鎮教堂神父的溫欒:……
  把一個如此光輝閃耀的鑽石天使改造成大鱷魚的形象對嗎?!
  就算不信奉神,審美觀也不、能、忍!!
  “聖輝帝國的天使長機甲也敢隨便改造,不怕出意外?”
  “不怕啊,有拜蒙在!哦,主人你還不知道拜蒙的詳細狀況吧,它就是雙子星出現的主天使長機甲,也被改造了。”
  “深藍王國現在不造機甲,專門搶了嗎?”溫欒吐槽,整個人卻說不出的輕松。
  看上去賽路斯很有辦法嘛,深藍王國沒有滅亡,也未必處於戰爭的劣勢。
  “主人你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是!”
  “賽路斯還搶了什麼?”溫欒震驚了,他就隨口一說,難道聖輝帝國還有米迦勒加百列這種強力機甲,被深藍星定為掠奪目標,研究所科學家們把它們的照片整天掛在牆上流口水YY?
  “拜蒙後面是編號8的巴巴托斯,唔,它原來是力天使長的屬下,改造後它一直潛伏在聖輝帝國,最近為深藍王國綁來了阿加雷斯…”
  機甲無間道?!機甲臥底?不帶這樣玩的。
  “編號7的機甲,是普爾森在五維世界撿到的殘骸,估計是別的星系文明或者其他平行空間造物,它後面幾台機甲也都是撿回來的…除了阿加雷斯跟它的弟弟瓦沙克。”
  “機甲還有弟弟?!”溫欒失聲。
  “為什麼沒有,材料多出來一點不是很正常的事?聖輝帝國有備用一台力天使長不是很正常的事?”
  “所以賽路斯就把備用的都…我是說,把人家兄弟倆一起拐來了?”溫欒糾結。
  “多好!我們雷蒙蓋頓機甲終於出現了第一對雙生兄弟,長得完全一樣呢!”
  “……”
  “唔…”
  好像不是第一對,系爾仰著腦袋想,單卡拉比與布耶爾到底算不算兄弟呢?幾秒鐘後它淡定的得出了結論:不算!那兩個只是連體嬰。

  第一百七十三章:流言的第一種形式

  深藍星,濃霧像大群幽靈徘徊在街道上,它們的衣袍遮蔽了巴洛克風格建築的拱頂與側廊,昏黃的燈光柔和得像透過了簾幕,將近處撐起屋簷的扁平立柱照得朦朦朧朧,讓柱頂環飾得富麗堂皇的大瓣玫瑰浮雕,投下黯淡陰影。
  抱著水瓶的裸足少女雕像,象牙白的輪廓被花瓣陰影覆蓋了一半。
  它就像深藍星麥瑞迪斯城裡無數雕像立柱一樣,在迷霧裡無聲安靜的佇立著,它的美麗永恆定格在那一秒,然後任憑時光腐蝕。
  單調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盞稍亮的掛燈搖搖晃晃破開迷霧。
  華麗的四輪廂式馬車緩緩停下,路邊是一座廢棄的小教堂。
  深藍星地面城市在設計規劃的時候,極致的裝飾了所有建築,讓它們看上去精致浮誇,奢華堆砌,再加上始終不散的濃霧,完美得就像藝術品!
  教堂在古地球文明裡絕對是最重要的一環,深藍王國雖然沒有人信仰宗教,但不妨礙大量宗教題材的雕像與穹頂出現在建築上,這就像一種傳統,是遺失文明的重要組成部分。
  這樣一座教堂,當然發揮不了它該有的功能。
  深藍星地表城市是需要一定身份等級才能進入的,這裡沒有游客,也沒有閒得無聊的路人。唯一的例外就是各國外交官,但他們根本不能離開使館區。
  教堂荒廢得厲害,彩色拼花玻璃窗都出現了殘缺。
  深夜,馬車就這樣緩緩停在教堂前。
  同一時刻,街道兩側所有雕像的眼睛忽然閃爍了下,這情況在濃霧裡顯得格外詭異,暗紅色光掃視街道,很快又消失了。
  “安杜馬裡探測結束,7街區沒有任何異常。”
  低低的機械音結束後,教堂的門無聲打開,從裡面出來一個全身漆黑鎧甲的騎士,沉重的步伐踏在台階上,頭盔蓋住冷硬的面容。
  隨後一個披著墨綠織絨斗篷的人走出教堂。
  台階可能缺了一塊,他沒有留神,踉蹌著一滑,本能的向前跌了一步。
  黑甲騎士立刻伸手扶住,並嚴肅的提出警告:“你需要休息,實驗已經交給普爾森與阿加雷斯了,肯定能找出失敗的原因。”
  “拖不回來並不是壞事。”低沉暗啞的聲音響起,“否則又要向國會解釋聖輝帝國的機甲為何出現在深藍星。”
  “賽路斯閣下,你太擔心了,研究所的六維技術也許不能鎖定系爾所在的遙遠世界,但封鎖整個研究所還是沒有問題的。”黑甲騎士冷硬的說,“那台熾天使長經過高維世界漂流的損傷,又休眠了許多年,還能做什麼?”
  “安朵斯,要永遠記得有一種情況叫做意外。我已經為意外付出了足夠的代價,沒有機會再經歷一次,系爾的行為太冒失了。”
  “是。”
  黑甲騎士倒是沒趁機說某只的壞話。
  比起愛好冒險小說的系爾,安朵斯更符合騎士的美德與形象。它對自己的行為程序要求嚴格,對別人同樣,其實最適合安朵斯的職業不是夜羽軍團旗艦,也不是首相近衛官,而是深藍星軍事法庭審判長。
  “通知拜蒙,聖輝帝國潛伏計劃需要再次加緊。”賽路斯停下腳步,命令說,“那個熾天使長操縱者魯克的信息,越多越好。”
  安朵斯默不吭聲的將命令轉成數據輸到雷蒙蓋頓機甲共享資料庫裡。
  至於怎麼傳過去,這個問題有別的機甲操心,它只需要記錄就好。
  “去國會大廈。”賽路斯走上馬車。
  “不,閣下,你需要休息。”安朵斯再次提出警告。
  “前線戰報應該在今天傍晚抵達,但全無消息。”賽路斯疲倦的以手撐住額頭,思索著說,“難道聖輝帝國真的退兵了?”
  安朵斯也上了馬車,它的腳踩在白色踏板上時,反重力裝置已經啟動,馬車也足夠大,三米多高的機甲主體卡卡的收縮到正常人高度,很輕松的將車廂門堵得嚴嚴實實。
  這座廢棄冷僻的教堂,地下其實是雷蒙蓋頓機甲倉庫。
  曾經有幾十台機甲躺在那裡生灰,現在早已活躍在白鯨星系前線與深藍王國其他星系,倉庫就被深藍星研究所重新改制成高維空間技術實驗室。
  還附帶作為一些秘密戰俘的牢獄。
  系爾與溫欒所在的遙遠時代,已經過了整整六百年,但對深藍星來說,距離聖輝帝國遠征軍與白鯨星系盟軍第一次暴風星域戰役,只有九十五年。
  這將近一百年的時光,戰火燃燒,無數人死去。摩爾威亞共和國重建,深藍王國沒有擴張領土,但駐軍卻已經掌握了大半個白鯨星系。盟約從義務供給,變成了強制執行,深藍王國儼然成為這個星系的無冕霸者,諸國的軍事政治甚至生活都在改變。
  一切為了戰爭。
  暴風星域甚至一度丟失,聖輝帝國開辟的蟲洞也兩次被占領炸毀,雙方各有勝負,最後又僵持在暴風星域對峙。
  將近一百年的戰爭,讓深藍王國軍事學院出來的軍官們徹底歷練出來了,敵後占領區有單卡拉比布耶爾,聖輝帝國內部有機甲潛伏,恐怖公爵帶著一群機甲愉快的在戰場上升級,加上王級機甲充當防線中樞,以賽路斯為首的深藍星執政黨立刻帶著普爾森返回首都。
  ——打仗這碼事,還是交給專業人士來,他們就不瞎操心了。
  “賽路斯大人,國王陛下回來了!”安杜馬裡的聲音忽然在車廂裡傳出來。
  它占據的是馬車配備的城市公共廣播,機械的聲音聽上去十分呆板,“貝利亞放行了,兩個小時前飛船回到麥瑞迪斯皇家港,復辟黨成員都在王宮舉行宴會。”
  賽路斯皺眉:“入境記錄沒有異常?”
  “是!”
  “去王宮!”賽路斯說完後,抬手阻止安朵斯勸阻的動作,“我了解愛希拉六世,現在戰局穩定,他已經在戰場上贏得了聲望,收服了不少對王室忠心的部隊,國民輿論也對王室很有好感,他只需要再堅持等到聖輝帝國退兵再返回深藍星,王室的根基足夠再穩定幾百年,何必現在回來?”
  “有陰謀?”
  “不,有意外。或者說,出現了一個讓他覺得更有利的選擇。”賽路斯靠在馬車座椅上,蒙在座椅上的松軟絨布面讓他放松的伸直了手臂。
  斗篷略微揭開,銳利的金色眼睛瞄黑甲騎士:“安朵斯,你到底有沒有升級過數據庫?”
  黑甲騎士僵硬了,卡卡扭過脖子:“沒有!”
  “為什麼不用?我記得普爾森這些年做過不少數據智能升級程序。”賽路斯疲倦的撫摸額角,順口說,“我們忙著其他研究項目,這些事只能你們自己做,不要鬆懈。”
  “我明白…”安朵斯握緊拳頭,艱難的說,“其實我都下載了,但是我不會裝!”
  “……”
  賽路斯靜默半分鐘,沒忍住,笑了。
  他笑得幾乎不能動,眉眼間的疲倦與郁結神色也消失得無影無蹤,這樣的笑,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
  “咳。”賽路斯一邊嗆咳一邊伸手拍安朵斯的肩,後者半跪在馬車座椅邊心情指數悲憤異常。
  如果這樣嘲笑它的不是賽路斯,安朵斯一定會嚴肅的扔出決斗通知。
  “我說的是實話!!”安朵斯憤怒,實話有什麼好笑的?
  “嗯,我知道…哈哈。”就是實話才有趣!
  安朵斯憤憤的閉上嘴,決定不再理會這個話題了。
  城防系統安杜馬裡默默的做記錄,還准確的把消息傳給了正在王宮參加宴會的外交事務大臣米切爾——
  “首相閣下今天心情很好。”
  “什麼?他怎麼會心情好,他不是已經心情不好一百年了嗎?”米切爾奇怪的嘀咕。
  王宮的廣場上燈火通明,驅散了霧氣,一輛輛馬車有序的按照螺旋線來到王宮門口,停駐一分鐘,等待身份顯赫的人們走下馬車,又轆轆滾動著離開,為下一輛馬車騰出空位。
  現在正是社交季,貴族沙龍與晚間聚會隨時都會舉行,深夜時分,人們匆匆結束不夠重要的舞會,趕到王宮前。
  麥瑞迪斯城每個有身份的貴族、政府官員出行都是坐馬車,那輛安杜馬裡安排去接賽路斯的廂式馬車,不算普通也不算奢華,就像迷霧裡的一顆石子般不起眼。
  隨著隊伍,馬車終於慢慢行駛到了王宮門口。
  其實隔壁就是首相官邸,但廣場被堵得十分壯觀,想進來只有排隊,現在馬車不停,驚呆了王宮門口的侍者。
  漫長的等待,讓賽路斯已經睡著了,安朵斯正在糾結到底是進王宮,還是干脆啥也別管,順著這條路溜到隔壁回首相官邸去。
  “怎麼回事?這是誰的馬車?”王宮侍從官驚訝的喊。
  賽路斯微微睜開眼睛,醒了。
  他示意安朵斯先下去,因為坐馬車直接進王宮這種事情,賽路斯連想都沒想過。馬車在深藍星是交通工具,好比在溫欒生活的年代,奔馳再炫也沒人直接開進酒店大堂,那不是擺架子,是神經病。
  王宮侍者還在努力尋找馬車上的貴族徽章呢。
  最先知道愛希拉六世回來的都是大人物,早早的就到了,現在趕來的都不是什麼重要角色,侍者們也沒當一回事,因為這馬車實在一點特征都沒有。
  不過這個念頭在馬車車廂門打開,跳下來一個全身鎧甲比王宮藝術品雕像更高大的騎士時,他們驚得張大嘴,倒退了好幾步。
  賽路斯還是穿著斗篷,不是裝神秘,而是他從實驗室出來,斗篷下面實在不是能參加宴會的衣服——任何一個科學家在實驗室待了十天沒離開,那形象都夠慘的。
  “走吧。”賽路斯平淡的說,連一眼都沒看旁邊嚇呆的人。
  安朵斯大踏步跟上了,也沒回頭。
  馬車徐徐離開,後一輛嗎車停下,從車裡鑽出來的貴族滿身酒氣,看到王宮門口的侍者呆呆站立,頓時不滿的瞪了他們兩眼。
  侍者們驟然驚醒,慌忙叫到:“快,快通知陛下。首相來了!已經十幾年沒在公開場合露面的是賽路斯首相來了!!”
  消息傳得永遠比走路快,賽路斯走出林道,繞過宴會廳前的噴泉池時,幾個沒資格進去的小貴族就站在他經過的路邊竊竊私語:
  “喂,聽說沒有,賽路斯來了!”
  “奇怪!不是傳聞他舊疾復發,早就不能下床了,所以這麼多年才不露面?”
  “不知道啊,其實我覺得是執政黨內部矛盾,米切爾那個瘋子想奪權,賽路斯早就被他們架空了。”
  “……”
  賽路斯慢慢攏緊斗篷,不動聲色的從議論的人們身邊走過。
  安朵斯跟在後面,這次輪到它努力忍笑。
  “國王陛下一回來,首相就露面了,今晚肯定會發生什麼事…喂,你拽我袖子干什麼?這袖扣上的寶石是紅蛛星雲挖掘的礦藏,扯壞了你可得給我趴地上找。”一個侃侃而談的貴族不滿的說。
  他對面的人拼命使眼色,指著他身後。
  “什麼——啊!!”轉頭一看發現黑甲騎士那彪悍形象,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深藍王國裡,人們最熟悉的機甲就是安朵斯,因為這個國家財產以前經常在街上、國會裡逛,誰不認識?
  把夜羽軍團旗艦當近衛隊保鏢隨身帶的,也只有賽路斯一個人。

  第一百七十四章:王宮

  作為深藍星最宏偉的建築群,王宮的主宴會廳外牆有近千座四米高的石雕,部分鑲嵌著稀有金屬寶石,作為人物的頭冠與裝飾,在濃霧裡色澤暗淡,除非光線恰好照在雕像上,否則不會發出奪目的光輝。
  眾所周知,愛希拉六世不喜歡奢華的室內裝飾,所以王宮裡只有宴會廳外牆與花園裡有雕像,宴會廳拱頂下方是青銅澆注的纏枝玫瑰,每隔一段距離,就有象征深藍王國的暗雕徽章。
  巴洛克風的建築,沒有任何一面牆是平整的,甚至不在一條直線上,整個宴會廳呈內彎,形成一個漂亮的弧形,兩邊的側廳高度低主廳一半,窗戶全部打開就成為一個貫穿的走廊,裡面掛滿透徹的水晶鏡,球狀鋯石像星辰一樣點綴在天花板上。
  當裁剪精細,搭配完美的裙擺曳過星光鏡面,當制作考究,用料精良的靴子踩過光潔的地板,珍珠與純度極高的寶石反射著絢麗光輝,衣香鬢影的浮華,就這樣無聲的旋散。
  安朵斯抱著手臂,趁夜色往牆邊一站絕對能偽裝雕像。
  但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尊雕像走到燈光下面,就很惹眼了。
  涼風吹過林道的落葉,飄飄蕩蕩落在水池裡,四下裡只有噴泉拋灑水花的聲音,主宴會廳的大門是關閉的,深藍王國社交界的習俗,主賓來齊後,這道門就關了,後面來的人無論是誰,都要從側廳走廊進。
  深藍星上流社會總有一個又一個小圈子,每個人對自己都有定位,尤其在大場合。
  側廳非常寬敞,即使充當走廊用,其實直接用來開舞會問題也不大,只不過比起寬度,它的長度更嚇人,每個人進來後都很自覺的停在同等身份人聚集的范圍,沒有急著往主宴會廳沖的。
  安朵斯這樣抱著手臂沿著中軸線就走,它那個身高加體型,投下的陰影好大一片,原先站在那裡閒談的人群紛紛避往窗邊或鏡前。
  他們的表情與眼神寫滿了想議論八卦的心願,但在安朵斯電子眼掃視下,全都保持沉默。
  ——對機甲來說,可沒有說話小聲大聲的區別,想不被聽到,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說!
  甚至安朵斯無意瞄向哪裡,人們就迅速後退散開,尤為擔心自己成為目標,要是安朵斯視線再無意識跟著某人追上一秒,那個被瞄中的家伙身邊絕對連蒼蠅都不剩下了。
  夜色裡,黑甲騎士電子眼光亮的投影還是挺明顯的。
  苦了那些被視線掃中的人,全都冒著冷汗回想最近做了什麼。
  雷蒙蓋頓機甲已經成為深藍王國最特殊的一個群體,以前執政黨還喜歡藏著捏著,不是有身份的人,很難知道詳情。現在因為打仗,連地下城賭場的打手都能津津樂道說上一段機甲風光的故事。
  普爾森成名於許德拉戰陣,拜蒙更有名,是星際時代智能機甲自由宣言的代言人,後來更是受到星系海盜邀請,組團專業破壞聖輝帝國補給線。
  就連白鯨星系的戰場報道,在最沒戰事的僵持期都不愁沒有內容可寫——跟蹤采訪一下輪換參戰的雷蒙蓋頓機甲,拍幾張照片,無責任競猜一下機甲性能,就足夠抓眼球了。
  安朵斯四米多的身高隨便上街晃晃,真身可是停在麥瑞迪斯皇家港,旗艦級別,所轄三十個成編制軍團,誰敢招惹?要是古地球時期的航母晃悠到白宮逛花園,普通人敢多看它一眼,敢當面八卦它嗎?
  目光就這樣被刻意集中到賽路斯身上。
  混跡上流社會的人們眼光多犀利,就算只看得見一件斗篷,也能從斗篷料子說到制作商。此刻他們眼中都露出失望的神色——斗篷太普通了,是地下城商店貨,半點值得八卦的信息都沒有。
  到了走廊盡頭,黑甲騎士舉起手臂。
  嗯,單手!豎起一根手指,輕松的推開那兩扇鏤空雕花合金門。
  悠揚的樂曲聲與柔和明亮的光線瞬間流瀉出來,建築的隔音效果很好,主宴會廳裡的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有靠近門邊的人,才漫不經心朝這邊看了一眼。
  一陣輕微的磕碰聲,這是失手撞到物體,踩到別人裙角發出的。
  愛希拉六世顯然已經得到消息,從會場中心往這裡走來——國王在這樣的場合,自然是焦點,使原先沒留意到門邊情況的人也紛紛警覺。
  有權勢地位的人就鎮定多了,沒有驚呼聲,因為詫異略微失態的動作也很快調整過來,他們不著痕跡給國王讓開一條路。
  愛希拉六世已經老了,目光卻依然嚴厲冷峻,唇角下抿,看得出這麼多年在戰場上跟著部隊折騰,並沒有磨損他的毅力,也沒有摧毀他的精神。
  宴會廳裡一片安靜,連宮廷樂師的歌聲都停止了。
  就在外面的貴族們悄悄掂著腳,豎起耳朵想看熱鬧時,跟在賽路斯身後的黑甲騎士忽然一個轉身,將門嚴嚴實實的關上了。
  “……”
  幾秒鐘後,外面無法克制的爆發出一陣竊竊私語。
  關門這個動作實在太敏感了,就連宴會廳裡的眾人都忍不住握緊了酒杯或手中裝飾華麗的扇柄。
  安朵斯很淡定的向走過來的愛希拉六世微微低頭行禮。
  ——雷蒙蓋頓機甲忠於深藍王國,在這個君主立憲制國家,執政黨不會忘記給王室面子上的尊嚴,換了別的機甲或許抱著手臂索性忽視,刻板頑固的安朵斯卻不會。
  賽路斯也揭開斗篷的兜帽,長長的金發到處是卷,不甚整齊的塞在衣服裡,眼睛下有淡淡的陰影,一臉倦容,有目光銳利的人還發現賽路斯穿的靴子後跟磨損了,斗篷領口下的衣服也很不像樣,明顯少一粒釦子,鑲的邊也被扯落了。
  對生活得精細講究的深藍王國來說,這活脫脫就是一副“被人軟禁N年”“剛剛逃脫”的模樣。
  賽路斯已經十幾年沒有在公眾場合出現,之前的三十年,也是偶爾在國會上露一面就走。
  盡管在賽路斯看來,是前線戰局已經不需要他操心,雷蒙蓋頓機甲們都“出倉庫成長起來獨當一面”,輔助內政的,管後勤的,做統計的,當間諜的,沖鋒陷陣的——應有盡有,賽路斯一心一意去研究六維技術,但這種表現在外人看來,想不起疑都難。
  近年來,許多應該是首相簽署的文件,都轉交到外交事務大臣米切爾那邊去了,這風向著微妙的跡象——是權力被架空?還是重病纏身不能支撐?
  本來兩種猜測都很有市場,執政黨到現在還沒內訌才是許多人都想不通的事呢!至於後一種猜測也很靠譜,一百年前賽路斯重病到差點死去,沒准舊病復發了呢。
  現在看來,果然是執政黨內部問題?
  很多人心頭一喜:有矛盾好啊!有問題就好下手,有機會,能分一杯羹!
  宴會廳再大也總會走到頭的,在倒錐形晶石吊燈照耀下,國王終於走近了,這時氣氛壓抑得人們悄悄屏住了呼吸,就等深藍王國名義上的掌權者與一心要復辟的國王開始相隔一百年的對話,突然!
  “賽路斯你怎麼出來了,是研究項目終於有結果了?”米切爾興奮的擠出人群,沖過來就嚷嚷,“快換班!!你知道我幫你干了多少活,這日子沒法過了——哎喲!”
  米切爾沖勢太快,國王只看到一道影子,這速度足夠米切爾撞到賽路斯再一頭趴大門上。
  緊急時刻,一條伸長的機械臂死死攥住米切爾的衣領,把他禮服裡搭配的一件褐色馬甲滑出來好大一截。米切爾腳跟著地,整個人後仰著被硬生生擦著地板拽了回來。
  “……”人們木然順著機械臂往後看。
  一個穿著深玫紅蓬松長裙的“女人”,高領刺繡著的立體重瓣花,亮色緞帶交疊繫帶在胸口上,褐色長卷發用黑色紗巾褶皺裹住,點綴著滾圓珍珠。
  裙裝泡泡袖被緞帶分成三截,戴著手套的右手拿著一柄裝飾羽毛的扇子遮住臉。
  非常標准的上流社會淑女姿勢,前提是“美人”的左手沒有伸長兩米,變成機械臂將米切爾拖回去。
  “抱歉,米切爾太激動了。”
  阿斯蒙帝斯很注意形象的用了女聲,在米切爾站穩後,就把手臂縮回去了。
  不等別人反應過來,陰影之王焦急的在通訊頻道裡追問安朵斯了:“米切爾說的是真的嗎?有希望將系爾帶回來?”
  安朵斯實在不想搭理它,但無奈對方是王級機甲,它惹不起。
  “哼…還沒,不過快了!”
  “太好了!”阿斯蒙帝斯激動的把扇子扔了,恰好砸在米切爾腦門上,它順手將假發連帽子一起摘掉,把偽裝在臉上的擬真投影撤除,激動的說,“我再也不用給米切爾當保鏢了!”
  眾人差點被阿斯蒙帝斯光溜溜的金屬腦門晃瞎眼。
  其實這麼多年來,他們早就知道米切爾身邊那個“女人”是威力強大的機甲,但上演的難道不該是執政黨內訌,賽路斯與米切爾攜帶在身邊當保鏢的機甲互相掐起來?眼前這個喜極而泣的換班場景是怎麼回事?
  他們後知後覺的想到,除了被軟禁,深藍星執政黨確實還有另外一種辦法將自己折騰得淒淒慘慘,只不過賽路斯一向都很注意形象,別人再奇葩,他也是整整齊齊的,害得大家下意識忽略了這種可能。
  復辟黨徒狠狠腹誹著賽路斯到底什麼時候才會死。
  說起來也有兩百多歲了,怎麼還看上去不顯老呢?難道執政黨關起門來秘密全力研究的是最新基因技術,像聖輝帝國那樣更換身體,直接一活幾千年?
  他們被這個答案惡心壞了。
  不是惡心這樣的行為,而是惡心有這樣的對手!這還斗什麼,比壽命就贏了!
  被這麼一攪擾,賽路斯與愛希拉六世什麼緊張的談話氣氛都沒了,還好兩人都能無視這些,不動聲色的,純禮節性的點點頭。
  “多年不見,首相還是熱衷研究。”。
  “深藍王國需要這樣的支撐,內閣又怎麼會放松?”賽路斯目光一直在大廳裡搜尋著目標,愛希拉六世忽然回國,肯定有原因。
  這原因,極大的可能是聖輝帝國。
  愛希拉六世的性格,賽路斯很了解,能讓國王願意相信並且達成合作的敵人——答案簡直呼之欲出。
  “陛下不向我介紹遠道而來的客人嗎?”
  人們驚訝的互望,國王的表情一凝,繼而微微瞇起眼睛:“首相既然來了,就去請聖輝帝國的黛綺公主下來吧。”

  第一百七十五章:換班

  這九十多年,深藍王國一躍成為白鯨星系最受矚目的焦點,人們對這座被濃霧遮蔽的首府星非常感興趣,可惜開戰以來,深藍星就加大了邊境檢查力度,獲得許可來深藍星旅游的人數被限量。
  在游客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凡是進入深藍星的人,都經歷了兩次以上的掃描搜查。
  一個是貝雷特掌控中的外軌道空間站,飛船在這裡排隊等待進出,另一個是地下城民用星際港站台,黑暗議會幾位大巫師,血族公爵加親王輪番值班——精神能量超出正常值的混不進來,非人類就更沒指望了。
  黑暗議會甚至為了防止有人冒充它們的內部成員,由大長老突發奇想搞了個特殊通道,沒有獲得批准的黑暗生物不允許回來,緊急回來的得接受審查,隨機提問。
  問題類似“XX的妹妹認識嗎,她叫什麼名字”——這個XX,其實是一部肥皂劇的主角。如果硬著頭皮說不認識,負責提問的黑貓三長老會再換一個大熱過的冒險電影,問劇中主角是怎麼死的。
  提問素材一點都不缺,大型室內情景劇遺失人口連續劇應有盡有,三長老臨時想到什麼就問什麼,這世上哪有能將黑暗議會N年拍的肥皂劇全看一遍的間諜?
  就算魔黨抓到一個黑暗議會的人,有特殊辦法搜索記憶,能看到也只是重要片段,或許關鍵密碼口令什麼的能找到,誰翻得出被搜查者看過什麼肥皂劇?
  記憶畢竟不是想怎麼翻就怎麼翻的大箱子——哪怕是自己,塞進記憶角落的東西都會遺漏,何況是別人的。
  至於魔黨會不會教唆一些成員背叛…在這個問題上,黑暗議會已經占據了絕對優勢,一百年來他們也不是啥都沒干,根據賽路斯偽裝與魔黨合作拿到的情報,魔黨在白鯨星系幾個隱秘的聚集點已經被連根拔起。
  那位負責聯絡的那位夏拉爾伯爵,被忽悠得團團轉,還以為籠絡到很多對黑暗議會不滿的獸人,大肆破壞了深藍星(其實只是夢境)就得意的回去匯報好消息。結果惡之王貝利亞不動聲色的跟上去,輕松剿滅掃平魔黨小部分核心人物。
  聖輝帝國與白鯨星系的戰爭也沒有一面倒,魔黨發現無利可圖,索性就跑得遠遠的,再也不肯出頭,想當兩方消耗戰拖到結束時再趁機撈便宜。
  對他們來說,最嚴重的不是深藍王國的殺戮驅逐,而是聖輝帝國的追捕——魔黨報告上來的消息,導致一台熾天使長機甲出動後下落不明,這問題可嚴重得很,神聖教廷內部也爆發了前所未有的沖突,聖殿一方在進攻白鯨星系戰略上敗得一塌糊塗,魔黨沒了聖殿的指使支持,反過來還要被教廷追殺,惱恨得不行,只能撤出這兩個星系躲進紅蛛星雲。
  聽說這些年,魔黨一直在努力尋找新的星系,准備過幾千年再回來解決新仇舊恨。
  深藍星這樣嚴密的封鎖,竟然還能有一位聖輝帝國的皇族順利進來,這讓賽路斯非常警惕,這也是他連回去休息都顧不上,也要來王宮看個究竟的主因。
  賽路斯很了解愛希拉六世。
  國王不會同意一個能破壞深藍星的人隨意進入,邊境檢查過關,國王默許,種種跡象表明那位黛綺公主沒有精神異能,但這不能保證她是否擁有隱藏自己能力的手段,連愛希拉六世也被騙了。
  國王終究是人類,搞不清那些不符常理的事。
  宴會廳裡的眾人聽到聖輝帝國這個名字就一片嘩然,顯然大多數人毫不知情。
  這些象征著深藍王國最高權勢地位的人們,沒有急著發表意見,也無人指責國王的行為離譜——愛希拉六世在王國威望還是挺高的,何況賽路斯都在這裡了,根本不需要他們操心只圍觀就好,政治這玩意本質上只有利益,沒有立場之分。
  宴會上介紹外賓是很平常的事,放在深藍王國就太稀罕了,這座王宮從建造開始,從沒接待過外賓。
  宮廷貴夫人們握著扇子,眼神裡全是好奇。
  男人們表現就冷漠得多,幾個軍部的人甚至目帶凶意。
  經年戰爭,深藍王國當然有損失,雷蒙蓋頓機甲每年緊急返回研究所重修的名額也不少,這些智能機甲的金屬掠奪性讓它們能自己處理損傷與小問題,但戰爭太激烈,連王級機甲都不免需要專門維修,恐怖公爵亞斯塔祿更是身邊常駐一個研究所導師,專業看護。
  與其他禮儀完美無缺,恨不得顯擺深藍星濃厚底蘊給敵國公主看的人們不同,賽路斯很隨便的找了舞池旁邊的曲面靠背的胡桃木椅坐下。
  凌亂翻卷的金色長發隨動作滑出斗篷,蓋在椅背所蒙的深紅厚軟面料上,髮尾有些失去光澤,金眸半開半閉,顯得漫不經心。
  賽路斯整個形象都跟這宴會氣氛不搭,更別說身邊還有一尊黑色鎧甲“雕像”。
  黛綺公主從二樓走下來時,第一眼就找到了目標。
  與深藍王國執政黨領袖的會面來得有點快,她只能竭力維持鎮定。
  賽路斯也有點意外,他用深藍星上流社會女性打扮的速度判斷,對方至少會磨磨蹭蹭半個小時候才會出現,所以他才找椅子坐著等,結果幾分鐘後,這聖輝帝國的公主就出現了。
  看著那樸素的衣服顏色,呆板得像修道院袍子的長裙,全身唯一的裝飾就是用來固定編在腦後長發的發箍。稀有金屬質地,漆黑中帶著閃爍熒光,鑄造成枝條狀,還沒花朵做修飾。
  “……”宴會廳裡的眾人面面相覷。
  好吧,她確實沒什麼需要裝扮的。
  “這位就是聖輝帝國的第四順位繼承人黛綺公主。”愛希拉六世很隨意的介紹,按照深藍王國社交界的習慣,對女性還是挺尊重的。可惜風俗分歧,不管誰要向這位公主行吻手禮,公主大概都只能翻臉。
  何況愛希拉六世已經是一個老人了,他也不想抬高敵國來的客人身份。
  愛希拉六世自己的子女都老老實實的站在旁邊,沒有好奇去搭腔的,他們在這種政治場合總是恨不得低頭再低頭,能挖個坑鑽下去最好。
  國王的侄子野心勃勃,但輪不到他說話,只能盯著這位看起來很年輕,長得也不難看的聖輝帝國公主。
  黛綺很從容的拎起裙邊,普通的行禮致意,不隆重,但已經讓宴會廳的眾人神情緩和了:聖輝帝國都是畫十字禱告,再念幾句神說之類的祝福。黛綺要是也這樣做,估計大多數人都會膈應得慌。
  “歡迎來到深藍星。”賽路斯平穩的說,聲調沒有半點起伏。
  這種外交辭令毫無意義,賽路斯連站起來做個樣子都省了,他感到奇怪的是,這女人身上真的一點精神異能都沒有。
  走進真實夢境,就等於落入夢魔的陷阱,賽路斯又親自在此近距離確定,當然不會有錯。像黛綺這種普通人在深藍王國滿地都是,一抓大把,但在聖輝帝國就有點稀奇了。
  “我的榮幸,這是個很有趣,很特別的國度。”黛綺謹慎的回答,說她不緊張是假的,神聖教廷已經直接指出深藍王國首相其實是惡魔,還是遠古惡魔的一種。
  深藍王國的人把這個當笑話聽,白鯨星系媒體也只是當八卦謬語刊登,只有來自聖輝帝國的黛綺能真正明白這個意思——被教廷認作是惡魔的,肯定具有惡魔的能力,不管他身份是什麼,都夠可怕了。黛綺就不由自主用上了面見教廷大人物的謹慎態度。
  “說到有趣,這裡又怎麼比得上聖輝帝國。”米切爾大大咧咧走到中間來,擋住了賽路斯的視線,還沖著黛綺點頭說,“你出來得挺急的吧!”
  “啊…要避過教廷的注意很不容易。”
  “看得出!”米切爾又犯病了,他往地板上一躺,豎起手指笑嘻嘻的驚得發呆的黛綺說,“要是不急你怎麼會把家裡擦地布當成外套穿出來了!”
  “……”全場死寂。
  貴夫人們用扇子遮住臉,急急避開,以免笑出聲來失態。
  “你懂什麼,人家一個國家都這麼穿,沒見識!出去別說我認識你!”米切爾猙獰咆哮,瞬間他又換了副不以為然的表情,“瞧你說的,我怎麼可能認識你,你這個不請自來的家伙,整天裝得跟我很熟,你到底哪位啊?”
  米切爾翻身趴到地上,對著光可鑒人的地板就是一陣猛捶,“你竟敢這樣對我說話,我不會饒恕你的!”
  眼看他就要滿地打滾跟自己搏斗,安朵斯不動聲色的踏前一步踩住米切爾衣服後擺。
  阿斯蒙帝斯悄悄探手拎住米切爾後頸領口。
  “今天我要揍得你連研究所都回不去!”
  “你以為我不會跑嗎?”
  “哈哈哈,你已經被我禁錮了,我是神,萬事萬物都要依照我的意願!我說你不准動,你就是不能動。”
  “胡說——奇怪好像真的不能動!”米切爾慌張的大喊,然後痛哭流涕,“賽路斯!怎麼辦,我得罪神了,我一定活不久了!我的研究項目你要幫我做完,我懺悔,上次凱普特約翰還有那誰誰的研究經費是我悄悄挪用的,我趁代管首相職務之便就把黑鍋扣給你了!”
  “……”
  米切爾爬過來死死抱住椅子腿繼續嚎啕:“我死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辦公室的飲水機!”
  “咳咳。”有執政黨在拼命干咳,真擔心瘋子一個不小心把城防系統真身核心暴露了。
  “它就是我的遺產,我把它給你了!答應我,一定要好好對待它!”米切爾急切的說,“它那麼老,那麼舊,功能也不好了,一直默默存在,千萬不要拋棄它!”
  宴會廳裡奇怪的聲音陸陸續續,有人在看笑話,還有人扭頭當做什麼都沒看見。
  賽路斯卻沒笑,他無奈的低頭:“沒有人被遺棄,也沒人排擠你,隱瞞資料是因為新研究很危險,算了你想去就去吧,隨便你待多久。”
  米切爾原地跳起,衣服被撕裂了,他若無其事的理理領口,很紳士的向周圍點點頭:“急事先走了,侍者呢!快叫我的馬車來!”
  安朵斯在精神連接裡說:“有時,連我的智商都忍不住懷疑米切爾大人是真瘋還是假瘋。”
  “他的確是瘋子。”賽路斯回答,“正常人干不出這種事。”
  說完彎下腰,將米切爾剛才悄悄系死在椅腿上的斗篷角解開。
  眾人:……

  第一百七十六章:盟友

  被米切爾這麼一鬧,宴會廳裡氣氛有點尷尬。
  某人神經病是常有的事,其實躺在地上打滾還不算誇張,嚷嚷要喝水往噴泉池跳的事也不是沒發生過,基本上大家已經能夠做到視若無睹,但在外賓面前大出洋相,頗讓深藍王國的貴族們窘迫。
  要是隨便什麼國家也就算了,偏偏還是跟白鯨星系打了一百年戰爭的聖輝帝國來的公主,但凡愛點面子的人,都恨不得遺忘剛才那幕。
  人群紛紛散開,宮廷樂師在國王的示意下,重新演奏音樂。
  剔透晶瑩的水晶杯盛著清冽醇香的金色酒液,穿戴華麗的貴夫人拎著裙擺滑入舞池,他們看似離開了這片區域,但還有意無意的悄悄瞥過來一眼。
  國王公開在社交場合介紹遠道而來的敵國公主,當然不是准備跟聖輝帝國聯姻,而是把這件事揭個明路,大家都知道了就不算秘密會晤,國會也無法提出質疑,另外一方面也是在逼聖輝帝國皇室表態——想隱秘的反對教廷,做夢,上了這邊的船就別想掩飾!
  這麼一位動不得,身份敏感的公主,深藍星有身份地位的人都不會主動去沾,哪怕黛綺公主是個絕世美人,也是天大的麻煩,更何況她不是。
  對審美走奢華風的深藍王國人來說,黛綺公主這模樣寒酸得跌身份,長相算不錯,但沒什麼可看的。至於為什麼沒有紈褲子弟昏頭昏腦的跑去獻殷勤,嗯,盡管這些年賽路斯不露面,但他們總歸都是見過,想用美色來誘惑深藍王國貴族與官僚,這可能性還不如星際彩票呢,聖輝帝國皇室沒這麼腦殘。
  再說第四順位繼承人算什麼,只能算一個有身份的談判大使。
  秘密出訪敵國,自然能稱得上身負重任,另外一方面何嘗不是“出事就會被放棄”。
  “請坐。”國王掛著禮節性的微笑。
  宴會廳這樣的地方,肯定不會談到任何敏感話題,按照深藍王國社交習慣,主賓要在這裡與王宮主人吃吃東西,陪坐著聊一些藝術音樂歌劇什麼的,互相誇獎贊歎一下衣服配件首飾,再跳上一兩支舞,就能順理成章退出去,到小客廳與僻靜的花園裡談正事了。
  但在黛綺公主這裡,這些事都不太好辦。
  黛綺看著金邊骨瓷盤碟裡黃油焗魚排、塗醬汁的烤牛眼肉,貝殼杯裝的漆黑魚子醬,表情再三克制還是“這是什麼”“這又是什麼”的敬而遠之。
  對於常年素食者來說,一點油葷可能將會讓他們腸胃不適了,難受得要命,更何況聖輝帝國這種從出生到死都在吃純味營養餐的,估計味覺都遲鈍了。
  勸黛綺品嘗深藍王國的美食,絕不是好意,而是在害她。
  藝術歌劇…聖輝帝國大概只有贊美詩。
  衣服首飾這話題不說也罷,跳舞就更別提——上流社會不會跳舞是很丟面子的事,愛希拉六世還真不敢肯定黛綺公主懂這個。
  結果就是他們只能各自找一張椅子坐下,慢悠悠的說話,等兩支舞曲的時候過去,再離開主宴會廳。
  賽路斯一動不動,半閉著眼睛,黛綺疑心他睡著了。
  對於聖輝帝國境內傳聞的這個惡魔,她不敢放松警惕,甚至避免視線飄向賽路斯,深藍王國與聖輝帝國有一個共同的問題,權利不在王室。
  比起愛希拉六世一輩子忙復辟,聖輝帝國的覺悟就遲得多。
  戰場失利,主天使長、力天使長…象征神之權威的戰爭武器屢次被敵人奪走,這固然是是恥辱,但為什麼神沒有降下神罰呢?如果神真的存在,為什麼不阻止聖殿與裁決殿為了推卸戰爭責任的互相指責?
  以前對教廷不滿的人,在皇室其實只有聖輝帝國皇帝一個人,他還不敢說,只偶爾想想,早年甚至覺得想到這個都是對神的褻瀆,被煎熬得不行。
  現在總算趕上了能抒發不滿的好時候了,一邊是對戰敗的憤怒,一邊又是越來越旺盛的對教廷質疑,最終皇帝作出了秘密聯絡的決定,派出了他信得過的女兒,前往深藍王國——白鯨星系最強盛的國家,好好看看教廷定義的惡魔,再看看所謂惡魔國度的真實,以及被掠奪去的天使機甲究竟是高科技智能擬人程序改造,還是惡魔在人間驅使的軀體。
  黛綺公主是百年戰爭開始後出生的,年輕聰明,也還算漂亮,最重要的是,她沒有從小受到神之軍隊戰無不勝概念的洗腦,繼承了她父親的疑惑與對教廷的不信任。
  聖輝帝國皇室想要權利,為了權利更需要真相。
  黛綺公主端端正正坐著,有厚軟舒適面料蒙著的椅子讓她很不適應,身體僵硬,努力維持若無其事的笑容:“謝謝陛下,深藍王國的一切,在我看來都很新奇有趣。”
  她這樣不著痕跡的將話題帶到米切爾沒打岔前,愛希拉六世暗暗點頭,他喜歡跟聰明人談話,黛綺是一個懂分寸明白事理又會裝傻的女人,比他自己那個只會通宵開舞會只懂得看珠寶的笨蛋女兒好多了。
  國王失神的想,要是自己的兒子——哪怕女兒也行——這樣優秀,他就不用勞心勞力,連聖輝帝國這樣的危險盟友也考慮接受。
  “有什麼不適應的地方,公主可以提出來,我讓侍者安排。”這種禮節上的承諾,國王顯得很大方。
  “我就像來到一個全新的世界,許多事都有點不可想像,這很美妙。”
  就在國王以為她客套的拒絕時,黛綺有些局促微微後仰,低聲說,“不過,貴國的所有房間,亮度實在讓我的眼睛不太適應。”
  黛綺有點尷尬,她也知道在外交場合真的提出意見不好,可沒辦法。
  在聖輝帝國,除了教廷的光明禱告堂,沒哪個地方有這麼亮,鏡子反射,地板透亮,數不清的水晶吊燈,黃金底座的壁燈,加上富麗堂皇的室內家具擺設也大多是金色紅色漆邊鑲嵌,別說大廳,連臥室都這樣簡直沒法睡覺。
  “哈哈。”
  國王與黛綺條件發射的看賽路斯,結果發現後者沒什麼表情,短促的笑聲似乎是站在椅子邊的黑甲騎士發出的。
  “呃,這位就是——”傳說中的雷蒙蓋頓機甲?讓聖輝帝國遠征軍失敗的主力?
  “安朵斯,夜羽軍團旗艦。”國王簡單扼要的說。
  他不想簡單也不行,對安朵斯的了解僅止於此。
  “旗艦?”黛綺公主差點懷疑便攜微型翻譯器出了故障,哪裡有這麼小的旗艦?
  好在她很快就反應過來了,歷年戰爭,雷蒙蓋頓機甲忽大忽小的事也不是秘密。
  “旗艦的核心?”黛綺驚歎看安朵斯,黑甲騎士這樣的形象也很符合聖輝帝國審美,教廷有聖殿騎士團。
  “能走了嗎?”安朵斯粗聲粗氣的問。
  “……”
  “一支舞曲放完了,可以走了。”安朵斯嚴肅刻板的提醒,以節約賽路斯的時間,它需要負責監督首相早點回去睡覺。
  賽路斯率先站起來,國王向黛綺做了個手勢,三人就在眾目睽睽之下離開了宴會廳。
  王宮二樓與三樓有諸多小客廳、畫廊、煙草室、骨瓷器賞鑒房,用來密談與舞會中途休息最合適,只不過有些房間來客都能用,有些是王室專用的。
  愛希拉六世進的就是王室專用的一個小客廳,牆壁掛滿了繪著風景的油畫,鋪著名貴的地毯,特意只開了一盞壁燈,侍者恭敬的關上房門離開,安朵斯卻抱著手臂往門口一站,一點要出去的意思都沒有。
  黛綺公主不安的看了一眼愛希拉六世。
  她有點不理解深藍王國的形勢,國王怎麼會放心單獨與掌握實權的首相談話,還有一台機甲在旁邊虎視眈眈,這樣生命都沒保障吧!
  “我的時間寶貴,請陛下告訴我,你這是試圖在內部瓦解聖輝帝國?”賽路斯就像換了個人,坐下後就目光銳利的掃視過去。
  黛綺公主沒有表情,國王身上那股寬容溫和的氣質也蕩然無存,他凌厲的與賽路斯對視,“首相有更好的辦法?面對這樣的敵人,深藍王國還要再打多久的仗,一百年,兩百年?如果不能毀滅敵人,這場愚蠢的戰爭就應該停止。”
  “我贊同。”賽路斯皺眉,“對國與國來說,不能徹底滅亡對方,根本沒必要拖戰。”
  他有力的扣擊著桌面,金色瞳孔裡一片冷漠:
  “可惜教廷一心要征服白鯨星系,踏平深藍王國。”
  “我們的敵人就是教廷!”黛綺公主出聲了,她悄悄觀察著愛希拉六世與賽路斯,“聖輝帝國秉承神的意志,但絕不會允許教廷的意志代替神的意願!聖輝帝國從前與現在都堅定不移的信仰神,將來也會信仰神——只是神!”
  話裡的暗示表露無疑,賽路斯微微瞇起眼睛。
  現在他能明白國王為什麼考慮與聖輝帝國皇室合作,還把人帶回深藍星。看來對方確實挺靠譜,他們的狀況也微妙的相似:國內都有無法戰勝、無法取代的力量,王室的悲哀。
  除掉國內掌權的實力,一個振興皇室一個復辟王室,N年後兩個國家休養生息,各自占據一個星系。再繼續開戰一點問題都沒有。
  盟友,不一定要交換利益。合作除掉彼此的敵人,也是盟約的一種。
  就算他們都得償所願,聖輝帝國不會洩露精神異能開發的秘密,愛希拉六世也不會把雷蒙蓋頓機甲當籌碼交出去,在這點上他們會非常一致。
  ——賽路斯簡直想祝賀愛希拉六世,掙扎了一輩子終於找到靠譜又合適的盟友了。
  “很好。”賽路斯淡漠點頭,他無法拒絕對付教廷這個提議,就算愛希拉六世與黛綺公主等著看他與教廷兩敗俱傷。
  因為教廷或許可以答應停戰,卻絕不會放棄抓夢魔。
  賽路斯都能想到兩星系停戰協定會出現什麼樣的搞笑條款:聖輝帝國願意出戰爭賠款,不要領地,不要資源,只要深藍王國交出賽路斯。
  當然也許沒那麼直接,可能會要求首相必須參加停戰簽約,地點在獨角獸星系。
  “要毀滅國家裡某種根深蒂固的存在,只有兩種結局——”賽路斯目光從黛綺公主身上掠過,十指交疊,放緩的聲音像施加了無形壓力,“不是對方身敗名裂,就是自己粉身碎骨。我很佩服你們聖輝帝國皇室的勇氣。”
  黛綺沒被嚇倒,她端坐不動,鎮定的回答:“有些毒瘤,是必須要去解決的。”
  “當然…但光有勇氣是不夠的。”
  賽路斯緩緩站起來,他走到門邊:“破壞一直存在的事物,會讓國家動蕩,無論輸贏,當權者都要付出代價。我是個非常吝嗇的人,我就是因為不想付出這種代價。公主殿下都有這樣的勇氣,讓我很想重新考慮一下從前做下的決定…”
  國王一震,手指狠狠的捏著沙發扶手上。
  安朵斯已經擰開門,賽路斯將斗篷披上,頭也不回的走了。
  “砰。”
  安朵斯關門可是沒輕重的,黛綺甚至感到桌子晃了一下,她回頭看愛希拉六世,發現後者眼底克制的憤怒、殺意,以及深深的無奈。
  黛綺公主:看來深藍王國的王室,處境比自己這邊更糟。

  第一百七十七章:第二個重合點

  陡峭懸崖上覆蓋長滿倒刺的籐蔓,一隻小蜥蜴忽然從葉片下跳出來,順著峭壁山石哧溜一聲滑走。
  風吹得葉片半掀,赫然可見這座偌大的懸崖是由兩塊相對挨擠的山巖構成的,中間有一條狹長裂縫,被茂盛生長的籐蔓隱藏著。
  陽光無法透過歪歪斜斜的山石隔擋,石縫深處黑幽幽的,一股冷風悄悄往上吹,被蜥蜴蹬落的小石子骨碌碌的滾下去,很久之後才有細微聲響傳出。
  這道懸崖上的石縫很狹窄,除非刻意鑽,否則失足也很難掉下去。
  誰能想到裂縫越往下就越開闊,底下一座神秘的死亡深谷呢?
  枯萎的枝葉籐蔓常年堆積在谷底,腐爛變黑,形成泥泡般的陷阱。有些跌落谷底的生物,就被這種沼澤吞沒了,到處堆積著骨骸。
  這裡是毒蛇與蜥蜴的樂園,昏暗潮濕,它們輕輕游曳著在泥漿與腐葉中間覓食。
  深谷四周的峭壁上生滿籐蔓,一些野果成熟後就自然掉落,老鼠與甲殼蟲悉悉索索的藏匿在山壁洞穴裡,它們唯一不敢靠近的是深谷東側那片區域。
  “卡嚓。”幾具灰白色的人形骸骨在泥漿裡冒出。
  它們呆板笨拙的開始清掃深谷東面山壁。
  在黝黑的巖縫裡,有一棟十多米高的突出塔樓狀建築。再仔細看,能分辨出其實是一座城堡的大門。
  順著這扇門可以看到黑紅色的線條在峭壁上勾勒出城堡外牆,箭塔與高聳壯觀的內堡,它就像一幅被雕刻在山壁上的浮雕,陰森又詭秘。
  忽然!
  整個深谷地面都開始產生震動,一個又一個氣泡從泥漿裡翻滾出來,覓食的爬行生物紛紛竄到洞穴中,那些挪動干活的骷髏像被無形沖擊波掃中,骸骨四散,滾落在地不動了。
  震動持續了十分鐘,一切又恢復平靜。
  “吱呀。”城堡唯一露在外面的大門緩緩開啟。
  兩個裹著黑色袍子的人走出來,看見外面散落的骨骸,頓時晦氣的抱怨:“議長大人整天在研究如何召喚地獄魔神,如果他肯把精力分出來,我們能控制整個大陸——人類,人類只不過是血族的食物,我們巫師的試驗品。”
  “你小聲點!城堡裡還有許多血族領袖不贊同暴露我們黑暗種族,這件事每次開會他們都要爭吵,如果沒有議長在,黑暗議會內部就要開戰了!”
  “這樣躲躲藏藏算什麼事?”說話的巫師很憤怒,“那些愚笨的人類,寧願被貪婪的領主剝削,也不願對擁有絕對力量的黑暗種族表現出一點點尊敬?我們又不是老鼠,必須躲在洞穴裡…”
  他的同伴嚇得趕緊捂住他的嘴。
  “別忘記,是議長閣下決定把黑暗議會總部建在這裡的!”壓低聲音,帶著嚴厲警告與絲絲恐懼,“你不要忘了,當初所有反對議長的人,骸骨都成了黑暗議會城堡的基石!”
  深谷裡只有悉悉索索的聲響,幽風陣陣。
  “聽著,沒人知道議長的弱點是什麼,他一拳就能把臂力最強的獸人砸成爛泥,黑暗法術與詛咒都對他無效,整天都在城堡地下室裡秘密研究。就算我們都是撒旦的信徒,這世上如果真的有能打開地獄之門的人,毫無疑問就是議長閣下。”
  “我就是這點想不明白。”巫師掙脫同伴的手,手裡的骨杖重重頓了一下,“為什麼要召喚惡魔,如果地獄魔神來到人間,我們豈不是像人類一樣卑微可憐,任憑魔神驅使,像螞蟻一樣被碾壓?”
  “這個…”
  黑暗議會確實被這個問題困擾很久。
  可是議長實力太強,不常露面,連話語都很吝嗇。黑暗生物們只好絞盡腦汁猜測,還真被他們琢磨出“真相”了。
  那個死靈巫師左右看看,悄聲說:“大家都說,這世上是有神的。“
  “神?”
  “可不是,人類最近不是有個很得信仰的賢者,在耶路撒冷那裡——神,就是這世界的創造者,說了你也不懂!”
  “這跟我們黑暗議會有什麼關系?”
  “那個賢者據說是神的兒子,你想,神可以創造世界,怎麼不會多造幾個屬下呢。議長肯定是知道未來我們黑暗種族會遭遇覆滅危機,神庇佑人類,肯定會剿滅我們——所以黑暗議會的宗旨才是隱匿與避世,議長整天研究怎麼召喚地獄魔神,還仿造傳說中所羅門王的那把魔鑰,就是想借用魔神恐怖力量,等對付完敵人後,再將魔神送回地獄!這樣我們黑暗生物就什麼也不怕了!”
  “啊,原來是這樣!議長真是了不起。”
  “當然,他是議長嘛——別站在城堡聊天了,趕緊趁幾位長老沒有起床前,把骷髏侍者召喚出來去打掃城堡。”
  “這就來!哎,每次議長搞召喚法陣,就把城堡裡低級骷髏震碎,這樣下去整個黑暗議會都沒亡靈巫師願意住了。過段時間我也離開這裡,到外面住段時間…我們也到了該收學徒的時候。”
  “說得對,我們上次在一個小鎮看到那個領主家的小孩,對黑暗氣息很敏感啊。”另外一個巫師發出古怪笑聲,陰森森的,“只要找到機會,一個小領主的兒子很好擄走。那小孩上次還看到我們搬運骸骨,真聰明,趴在墓地後面沒出聲,也沒胡亂嚷嚷,對了那小孩叫什麼?”
  “海戈爾?”
  兩個死靈巫師召喚了足夠的骷髏,就走進城堡,石門再次緩緩合攏。
  整座黑暗議會總部其實是建立在山壁巖洞裡,包括深谷縫隙,凌亂散布著大量會發光的石頭,這些都被獸人苦力們開采出來,送到堅固的倉庫裡。
  據說,這就是可以用來召喚地獄魔神的珍貴晶石。
  此刻系爾正坐在黑暗議會總部倉庫中,啃薯片一樣不停的往嘴裡塞這些發光晶石。
  “要出去逛逛嗎,主人?”系爾一邊努力用餐,一邊含糊的問。
  溫欒剛剛隨著系爾跨越平行空間來到黑暗議會總部,他漂浮在半空中:“這裡感覺怎麼怪,精神力在這裡都是分散的。”
  害得他虛無的形體被稀釋放大了好多倍。
  溫欒對當一張毯子一點興趣都沒有。
  “哦,這是最佳防御。”系爾懶洋洋的舉起金屬手臂,先彎曲拇指,振振有詞的說,“建造黑暗議會的時候,還是擔心聖輝帝國懂得跨越高維世界的技術,或者白鯨星系被聖輝帝國征服,我當然要在雷蒙蓋頓與魔鑰仿造品的定位地點做一點防御手段。”
  聖輝帝國最強的是什麼,不就是精神激發出的異能與精神力,削弱驅散一下,事半功倍。
  “你怎麼做到的?”溫欒很是驚奇,“有這種辦法拿去上戰場打敗聖輝帝國啊!”
  “這就要說到比格爾。”系爾嚴肅的彎曲了食指,示意這是第二個原因,“那個小孩,從我們初次遇見,就發現他的精神力強大又分散,非常善於控制傀儡,也擅長——監督這座城堡的每一處,於是我就將這個重任交給他了!”
  無數個比格爾,再加上它們互相之間與真身的聯系,硬是把黑暗議會造就成一個專屬某人的奇異精神力磁場,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
  “叩叩。”倉庫門外響起規律的敲門聲。
  “那小孩…比格爾?”溫欒改口問。
  “嗯,他能感覺到有特殊的精神力聚集體跟我一起回來了。”系爾搖晃著腦袋說,“肯定猜到是你回來了,它這能力比我的掃描還好用,最重要的是我不開掃描能省不少能量呢。”
  “你這樣奴役童工好嗎?”溫欒斜眼。
  “童什麼工?比格爾都六百歲了?”
  “……”溫欒把這事給忘了。
  系爾手一揮,被它裝過金屬樞紐的倉庫門應聲打開。
  一個頂著刺蝟一樣亂糟糟頭發,穿破袍子的干癟老頭走進來,溫欒被打擊得有點風中凌亂,他對比格爾的印象還停留在那個默默啃胡蘿卜面包,沉默寡言的小孩身上。
  “等等,這人怎麼有點眼熟?”溫欒在精神連接裡問系爾。
  “嗯?”銀甲騎士停下吞噬能量結晶,向門口看了一眼,然後淡定的回答,“主人到現在才發現比格爾眼熟嗎?難道你對這個名字一點記憶力都沒有?”
  溫欒發愣。
  趴伏在旁邊的銀色飛馬忽然原地跳起,一蹄子踹在老頭胸口,頓時原地只剩下一個裹著破布滴溜溜轉的木偶。
  “想起什麼沒有?”系爾認真問。
  溫欒黑線的看著門口再次走進來一個完全一樣的干癟老頭,恍然驚覺:“二長老!!”
  他在深藍星黑暗議會糖果屋裡見過的那個二長老!詛咒巫師!像蟑螂一樣打不死,分身無數的黑暗議會二長老!
  ——還為溫欒解決了手肘膝蓋四肢被貝雷特的金屬環禁錮問題呢!
  溫欒震驚的在記憶裡翻找,更驚駭的發現那位二長老在深藍星初次見到自己時,就公然與死靈巫師大長老海戈爾提出抗議,不惜聯合黑貓三長老投票,也要堅持每天早餐內內容都是胡蘿卜吐司。
  那時聽起來有趣可笑的談話,其實隱藏了一次暗示?
  二長老是認識溫欒與系爾的,現在發生的事情對二長老來說都是過去?所以他用胡蘿卜吐司來暗示提醒,想試探他所見到的溫欒與系爾,是否是他認識的那個?
  溫欒震驚得說不出話。
  “咳,我現在還不是黑暗議會二長老。系爾說一個合格的反派,要隱藏王牌,等它走了之後,我就是星球上最大的反派,更要妥善的隱藏起來。”干癟老頭搖晃了一下,用精神波傳出的聲音還是那個小孩的,很嚴肅的對溫欒說,“系爾與錫蒙利已經把事情都告訴我了,因為同一個時空不能出現兩個自己,我判斷你們在未來認識的我,只是我遺留在黑暗議會的部分精神力,真正的我應該跟隨你們在高維空間漂流。”
  溫欒昏沉沉的想,如果命運有第二個重合點,毫無疑問就是二長老,象征物——呃,胡蘿卜面包?!
  這足以證明,被溫欒系爾錫蒙利比格爾影響改變過的世界,未來妥妥的有一個分離出來的平行世界會發展成他們原來的時空!證據就是胡蘿卜面包!
  系爾趁著溫欒震驚的時候,將N年後賽路斯在暴風星域見到二長老,獲得暗示,從而決定制造雷蒙蓋頓與魔鑰的計劃仔細說了一遍。
  “每個被召喚的地獄魔神,都是雷蒙蓋頓機甲!”
  “每個被召喚來逛一圈的惡魔,都是我跟普爾森陛下在做定位試驗,試驗品是所有雷蒙蓋頓機甲,完成跨維度世界的投影。”
  “每個被召喚發揮強悍威力的惡魔,都是實驗力量是否准確傳遞,來為我們將來找到回家的路提供數據。”
  “我還在隔壁世界做實驗…我第一次到隔壁世界就感覺到主人你的存在,但一個世界太大了,最初我們能停留的時間很短暫,隨著實驗越來越成功,隔壁世界就出現了很多惡魔。”
  系爾推推頭上的盔甲,對石化的溫欒說,“所以隔壁世界每個被召喚出來的惡魔,其實都是去找你的。那條大鱷魚阿加雷斯,是深藍星最新的研究改造成果,它最強的技能就是尋找維度空間的失蹤者。”

  第一百七十八章:導師

  “砰!”
  濃密的黑煙滾滾而出,剛鑽進地下研究所的米切爾就聽到普爾森冰冷的機械音伴著刺耳的警報聲響徹耳際:“全體注意,四十五秒內撤離主試驗大廳。”
  數十道銀色的特殊合金門緩緩下落。
  透明的強化玻璃罩內被布滿了炫目亮光,儀器爆炸的黑煙裡出現了一條細微的懸浮裂縫。還待住實驗室裡的兩條大鱷魚默契十足,分別一甩尾巴,迅速吞下旁邊的損壞儀器,來不及吞的就用鱗甲撞上,自動融合開動引擎拖著往外跑。
  米切爾還目眩神迷的盯著試驗大廳裡的布置。
  “快跑!”緊急撤離的研究員嫻熟的揍趴擋路的米切爾,連拖帶拽的沖向出口。
  試驗大廳的牆壁地板天花板全部亮起來,一條條鑲嵌在合金牆壁內的線路復雜的開始運轉,地面有規律的振動起來。
  裂縫裡冒出的刺眼光芒越來越強。
  兩條身長十米的金屬鱷魚一左一右分開,恰好趕在倒數第三秒沖了出去,還靈活的用尾巴合攏了這兩扇門。
  “轟轟轟!”十幾道的特殊合金制造的隔離門沿著人們撤退的階梯狀走廊狠狠落下。
  米切爾被人拖在地上,清晰的感到地面劇烈晃動。
  “嗨,什麼情況?”米切爾舉起手臂敲敲拖他的人。
  他是研究所資歷最深厚的人之一,還是賽路斯默認的深藍王國執政黨下任領袖,妥妥的內閣成員,未來的深藍王國首相。
  這個時空次元研究項目,賽路斯不讓米切爾過問,也不准米切爾來的根本原因是——下任首相的位置是這麼好當的嗎,不想干也得給他在外面認真處理公務,裝了瘋賣完傻繼續去處理公文!
  執政黨的一致意見是:瘋子又怎麼樣,瘋子就有特權可以不上班了嗎?讓米切爾干活,往死裡干活,不要以為偷偷挪研究經費的事我們不知道。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更大的原因——
  撤到安全區域,米切爾就放到地板上,沒人回答他剛才的問題,這位外交大臣暴怒,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一隻腳穩穩的踩住脊背:
  “你小子跑來湊什麼熱鬧?!誰讓你進來的,快丟出去!”
  熟悉的聲音聽得米切爾一愣,驚喜扭頭:“導師?怎麼是你,導師你沒死!”
  “滾,我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禿頂老頭黑格斯沒好氣的狠狠踹了米切爾一腳,結果腳腕傳來嘎崩骨頭折斷的聲音,老頭卻若無其事的收回腳,像做准備運動一樣扭扭腳腕就把錯位的骨頭接回去了。
  黑格斯導師抱著手臂,低頭看趴地的米切爾:“守門的夏克斯對你放行,是賽路斯允許的?這小子——”
  沒有人能死而復生,黑格斯導師當年在深藍星王宮被魔黨血族殺死,屍骸經過黑暗議會全力搶救,轉為了黑暗生物,現在“活著”的是高級死靈生物黑格斯。
  有生前記憶,有智慧,不受死靈巫師節制,除非使用深奧的黑暗魔法。
  所謂黑暗魔法,就是一種奇異的精神能量——任何精神控制痕跡,都無法瞞過賽路斯的眼睛,深藍星又是夢魔的領域,黑格斯非常有“屍身自由保障”。
  禿頂老頭連人類都不是了,當然也就知道了許多奇妙的事情,比如黑暗議會,比如夢魔。
  不過這個半輩子都在轉行做間諜活動的老頭,本質上還是一個沉迷研究的科學家,有什麼比死了還能有機會,繼續與自己的學生,自己的後輩一起研究更愉快的事?這可是他活著的時候都沒完成的願望。
  “我老了…不,我死了。政治這碼子事我再也不想管了!”
  黑格斯導師郁悶的表示,他這麼多年辛辛苦苦在復辟黨那裡當臥底是為什麼?深藍星竟然潛伏著這麼多神奇生物——他現在也成為神奇生物的一份子——復辟黨與執政黨百年對峙,科學家艱難破譯雷蒙蓋頓,開創深藍王國政治新篇章的歷史怎麼會忽然就不對味了?!
  郁悶的老頭在“復活”後曾經想自己學生的麻煩,賽路斯誠懇的告訴導師,夢魔沒覺醒前他根本就不知道有黑暗議會,也是被蒙在鼓裡的。
  至於另外一個學生米切爾,黑暗議會密黨七大家族之一的末卡維親王,身份不錯,可惜患有失憶症,不能怪他隱瞞身份,欺騙黑格斯吧!
  老頭煩躁無比,索性鑽在深藍星研究所N年不出。
  “嘖,白鯨星系連聖輝帝國遠征軍都打敗了,你小子的精神病怎麼還沒治好?”黑格斯對著米切爾就是一頓冷嘲熱諷加斥責,後者還興高采烈。
  “導師你沒死真是太好了,賽路斯區別待遇,他記恨我!不允許我參加這個絕密研究項目,太過分了!”米切爾張口就告狀。
  禿頂老頭氣笑了:“是我不准你參加這個研究!”
  “啊?難道我不是你的學生嗎?導師你不能偏心啊!”米切爾悲憤問。
  “你還好意思問為什麼?”老頭再也忍不住,跳腳大罵,差點把手指戳到米切爾的眼睛裡,“你每次做研究遇到障礙,大家都老老實實找原因,翻數據,只有你異想天開的亂試!你的靈光一現經常能給大家找到正確思路,你是我最有才華最有天賦的學生,賽路斯也比不上你,因為他沒有神經病!”
  撤到安全區域的研究員們都被黑格斯咆哮嚇住,趕緊散開,一邊通過屏幕觀察主試驗廳的情況,一邊悄眼圍觀看熱鬧。
  “這裡研究的高維次元定位與實體傳輸!”老頭表情猙獰的抓住米切爾,厲聲,“誰敢讓你加入?你小子要是一個神經搭錯,犯病來個大膽嘗試,鬼知道實驗失敗你會被丟到哪個維度的平行世界去?滿地恐龍的史前古地球你要嗎?還是讓我們陪著你來一場充滿核輻射的末星時期單程N年游?”
  研究所成員默默點頭,說得一點都沒錯。
  “給我看好了!”黑格斯依仗著復生為高級死靈生物後附帶的強大力量,硬是把一個沒有抵抗意識的血族親王拽著領口拖到屏幕前。
  裡面正是主試驗大廳。
  充斥著絢麗的彩光,像萬花筒碎片一樣迅速變化,幾分鐘後彩光跟著裂縫一起消失。試驗大廳裡沒有來得及帶出的物品全都不見了的,空空蕩蕩。
  “意外空間通道已關閉。”
  還是普爾森的機械音,逐條匯報。
  “檢測到放射能量,超過正常值兩千倍,試驗大廳暫時不能開啟。”
  “模擬清除進度預計,十九小時後允許雷蒙蓋頓機甲進入,五十四小時後允許穿戴一級宇宙防護服進入試驗大廳。”
  真知之王只是監督試驗,順帶提供觀測服務的,深藍星制造的高科技機甲越來越多,為它分擔了很多壓力。
  纏繞著蛇的立體投影刷出,普爾森輕松的下了結論,“整個研究項目成員放假三天。”
  很多人下意識的抓頭發,這才發現自己跟礦星出來的勞工沒兩用。
  “都是你帶來的霉運!”禿頂老頭氣哼哼的松開米切爾,揮揮手示意大家都放假回家把自己洗洗重新變回人樣。
  “你,去國會!還有你,凱普特,不准再讓普爾森分處理器幫你管財政!”黑格斯威嚴的把准備偷偷溜走的人點了個遍,“玩忽職守的人,小心被賽路斯發現!”
  不少人訕訕笑著,趕緊刷卡出研究所秘密地下室。
  “賽路斯都是怎麼管的?”禿頂老頭恨鐵不成鋼的頓足,他做了幾十年的密探首領,御下極嚴,很有手段。
  結果回來一看,賽路斯這邊簡直是一灘爛泥——不不,爛泥沒有價值,還是一灘花生醬吧!明明很有營養,也能填肚子,就是不正經干活,態度不端正。
  職務上該他們干的事都做,也做得可以,但怎麼做花樣就來了。
  高端點的像財務大臣凱普特,竟然讓機甲代做,苦逼點的像米切爾,帶著無數助理干,其他輪換時叫人代班的現象屢見不鮮,造成深藍王國的能源部長同時還要簽教育部命令,管星系規劃的又越職在管軍備武器預算。
  “賽路斯還能說鍛煉繼任者,你們算什麼?”禿頂老頭追著罵,“下次內閣選舉的時候,你們把職務統統換一遍嗎?”
  “不不,黑格斯導師,我們已經培養了學生。”凱普特小心翼翼的說,“研究所裡我帶的學生有六個,我已經對他們說過,考到星際金融證書,念完深藍王國與白鯨星系經濟管理學專業,之後他們誰能通過選舉成為下一任財務大臣,我就推薦他做我正式的研究所接班人,獲得導師資格認證,有申請經費自主研究的權利!”
  “呃……”
  這主意乍聽不錯,但不太對。
  禿頂老頭茫然想,難道以後想成為深藍星研究所的導師級人物,還必須通過政界的實習培訓?以後深藍星就會出現一句諺語:不想做導師的科學家不是一個優秀政客?
  黑格斯風中凌亂,骨頭松動。
  自從他死了之後,他就再也搞不懂這個世界了!!
  “導師。”旁邊米切爾弱弱說,“愛希拉六世回來了。”
  黑格斯一震,沮喪的靠在椅上不動。
  他干了這麼多年復辟黨密探首領,深受國王的信任,盡管立場不太對,但這位國王確實是值得人尊敬的,只是運氣太糟。
  即位時深藍王國幾大家族把持政權,差點被殺死,王國爆發內戰。
  愛希拉六世渴望王室復辟,就是因為他的父親、祖父在內,王室無能為力的受到威脅,不要說權利,性命都沒有保障!
  前半生奮斗等來了幾大家族的覆滅,後半生奮斗,卻遇到了賽路斯。
  尤其悲劇的是,三十年前王室又多了一位小殿下,是愛希拉六世的孫子,這個被王室寄予厚望的孩子,勤奮是有的,也不蠢,只是太普通了。
  普通得根本無法肩負重任,做一個平常人倒還可以,熬資歷的小官員也行,但在王室,就真的只能歎氣了。別說復辟黨,這次連黑暗議會都想為國王搖頭。
  “我不想去見國王…”
  沒臉面,臥底實在不是好身份,禿頂老頭看起來很頹廢。
  愛希拉六世這一百年都在前線,黑格斯就刻意回避了這個尷尬問題,一直蹲在研究所與執政黨的絕對勢力范圍內。
  “對了,戰爭還沒結束,國王為何回來?”老頭緊張的問。
  “他打算跟聖輝帝國皇室達成一個聯盟。”米切爾瘋歸瘋,腦子還是靈活的,“只要能讓王室延續,等再過幾百年,總是會出現一個有希望復辟的國王,那時候反正我們也死光了。”
  “……”
  不,你們肯定還活著!
  黑格斯簡直想為國王歎氣。
  “期望與聖輝帝國合作,除掉你們與教廷,思路不錯。”老頭嘀咕,又忽然對米切爾說,“不過這種行為大概會惹怒賽路斯,找個機會勸勸,國王也太不容易了,而且他老了,沒多少年好活了。”
  “不知道,看情況。”米切爾聳肩。
  深藍星研究所忙著呢,誰沒事折騰要廢除王室。
  “知道你們怕麻煩,但如果封鎖王國,軟禁王室——”黑格斯遺憾的說,“按照國王的脾氣,手中力量徹底失去的時候,他大概也不想活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真實

  深藍星首相官邸。
  按照道理來說,每一任首相都住在這裡,不過整座麥瑞迪斯城在一百多年前翻新重建過,房子地基古老,外觀經過修繕,目前住過這座官邸裡的主人只有賽路斯。
  深藍星每二十年一次選舉,法律只允許八次連任。
  執政黨已經掌握王國權勢一百五十多年,下屆選舉牽動著許多人的神經:賽路斯就要讓權了,或許他還能退居幕後,但執政黨勢必要重新推選出一位新的首相。
  大家都在等著執政黨內部競選,為了上位鬧矛盾。
  復辟黨與在野黨甚至白鯨星系其他國家都在虎視眈眈,感覺這將是他們的一次好機會——無法打敗的敵人,就等著他們內部崩潰,渾水摸魚才方便啊。
  事實又一次狠狠扇了他們耳光:執政黨一點都不急!!
  深藍王國政界急得冒煙,社會上的八卦亂侃討論得有聲有色,怎奈當事人完全沒動靜,先是賽路斯首相三十年不公開露面,謠言滿天飛,執政黨表現淡定。
  前幾天賽路斯忽然出現參加了一次王宮宴會,見了從聖輝帝國來的黛綺公主,還將“越權代職”的米切爾趕走了,這種一把手與內定接班人的暗潮洶湧,放到哪裡都是政治斗爭好題材,結果眾說紛紜,八卦沸沸揚揚,執政黨還是很淡定。
  這種淡定姿態,讓跟隨國王在前線蹉跎幾十年的復辟黨們耐不住了。
  ——政敵們毫不慌亂,這要怎麼趁機下手?
  “距離競選還有兩年。”國王的侄子毫不掩飾自己的心急,“陛下,我們需要想個辦法。”
  國王冷漠的瞥了他一眼,挺直的背脊有些悲哀的彎了一下。
  愛希拉六世站在窗前,廣場外的街道沉浸在濃霧裡,只有隱隱綽綽的塔樓依稀可見——深藍星似乎從記載以來,就有大霧彌漫,兩千年過去,越來越濃。
  “請黛綺公主。”愛希拉六世對侍者說。
  “叔父!”國王的侄子急了,“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聖輝帝國的人遠在獨角獸星系,能幫得上什麼忙,那個女人甚至沒有一點精神異能,只是有個皇室的名頭——”
  “夠了!”
  愛希拉六世手指緊緊攥住窗框。
  他老了,皮膚打皺,手背上也出現隱約的斑痕。頭發變白,眼角多了皺紋。
  這座濃霧中的城市,卻跟很多年前一樣,近在咫尺,看似伸出手就能握住,抓到的卻只有虛浮霧氣。他的敵人,也像這座終年被大霧籠罩的城市一樣,只肯將很少一部分勢力浮現出來,讓人無法辨清。
  愛希拉六世每給王室復辟黨增加一點勢力,就赫然發現迷霧後多暴露出一點輪廓。
  ——始終往高裡估算敵人,卻發現敵人永遠比想像的還要高一步。
  這是極可怕的精神折磨,換了一個人,可能已經被逼得昏頭,沖動得導致覆亡。
  “他一直在等我犯錯誤。”愛希拉六世自言自語。
  原則上的錯誤,不理智的錯誤,把王室帶入深淵的錯誤決定!
  “可是我沒有。”所以他還活著,一切也都平安。
  國王的侄子聽得一頭霧水,上前一步想再說點什麼,沉默站在房間內的王宮侍衛隊長忽然走過來,就像是要匯報什麼。
  意外就在這時發生。
  “啊!”國王的侄子慘叫一聲,毫無防備的捂著從前胸突出的冰冷合金劍鋒,鮮血迅速湧出,染紅了裁剪漂亮的禮服。
  “陛…陛下?”
  受害者痛得發抖,眼前一陣暈眩,勉強回頭發現殺他的人正是侍衛隊長。深藍王宮裝飾風格復古,人們攜帶的高科技武器也造型盡量打造成中世紀歐洲的冷兵器。國王的侄子拼著最後一口氣,掙扎著抓住沙發扶手,顫抖著想要問為什麼。
  愛希拉六世從窗前轉過身,眼神沉寂:
  “我死之後,王室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在這樣的處境下不犯錯誤。復辟已經沒有希望,執政黨的時代還要再持續幾百年了,我不能將王室復辟的勢力交給你,它應該轉到暗處,潛伏著等待時機。”
  “不,我…難道我就不行?”捂著滿手鮮血,受害者虛弱而不敢置信的咆哮,“陛下,你的兩個兒子都是窩囊廢,他們難道能比我做得更好!”
  “你說的沒錯,可是你活著,必然會接手我的所有勢力,沒有利益,哪裡會有人忠誠於你?他們會為了自己,教唆慫恿逼迫你為他們爭取利益,就像這麼多年我經歷過的那樣,而你又不夠冷靜,更不是個聰明人——你只會將王室帶上絕路。”
  愛希拉六世輕輕搖頭,一滴渾濁的眼淚滑落,冰冷的說,“我不需要繼承人,在前線參戰百年,賽路斯想廢除王室需要耗費一番精力,只要復辟黨的勢力消失,他不會為此多費神。去吧,我的孩子,不久後我會來找你。”
  國王的侄子喘著粗氣,他想說話,張口冒出的卻是血沫,終於滾倒在地毯上不動了。
  “陛下。”侍衛隊長收回佩劍,憂慮的低聲喊了一聲。
  愛希拉六世看著屍體,失神的喃喃自語,“他若是愚笨一點,野心少一點,也未必不能活著。可這世上,最多的偏偏就是沒有能力,看不清自己的人。”
  “陛下已經給過他很多次機會了,今天是最後一次,得到的仍然是失望。”
  “不不,我說的是自己。”國王頹廢的坐倒在椅上,“我從來沒有真正看清敵人,這是最致命的錯誤。”
  “陛下?”侍衛隊長疑惑的走近。
  “你…你知道賽路斯為什麼多年不現身?”愛希拉六世嘶啞的笑了一聲,“執政黨內部糾紛?預備米切爾做接班人?不,他是故意淡出的人們視線。愛倫‧英卡巴司‧賽路斯,這個人與一百五十年前相比,不,從他加入研究所至今近兩百年來,長相改變了嗎?”
  侍衛隊長悚然而驚。
  “從實驗室出來,穿著隨便?這麼多年,即使再忙,首相出現在公眾場合時,還是很注意形象的。”
  國王繼續喃喃自語,“不止是他,米切爾變了嗎?人們都不耐煩看一個瘋子,但瘋子身上總是有秘密的。”
  “這,這不可能,人總是會死的。”侍衛隊長震驚的說。
  “是啊,人總會死的。”愛希拉六世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這時門被敲響了。
  “請進。”
  黛綺公主在侍者引領下,緩緩走進來。
  地上橫陳的屍體,讓侍者嚇得趕緊後退,黛綺公主卻面不改色,隨便找了一張蒙著繡花絨呢的椅子坐下,平淡的看了一眼屍體後,公主歎口氣:“看來我們的聯盟提議是無法成功了。”
  “這只是我的失敗,不是深藍王室的失敗。”愛希拉六世從容的說,“白鯨星系想要覆滅教廷,至少在這點共同利益上,賽路斯也可以達成貴國的願望。”
  “如果聖輝帝國被白鯨星系占領,我寧願教廷繼續掌握帝國的自由。”黛綺公主立刻說。
  國王露出了一絲微笑,“那麼,我們就用最後的籌碼,博注一下吧!公主殿下曾經告訴我,教廷如此強大,是因為受到神的眷顧?”
  “是,根據皇室記載…聖輝帝國最早的人們,是從古地球時期來的,當時人類背棄了神的信仰,自相殘殺,發射了能夠毀滅世界的核武器,末日降臨。”黛綺公主認真的回憶著,“神憐憫了他虔誠的信徒,在末日前降下力量,讓三位賢者帶著信徒瞬間來到獨角獸星系。初時沒有聖輝帝國,人類生存艱難,幸好賢者們發現神力可以傳播,教廷的信徒越來越多,終於人類重新站在了萬靈之上,統治了整個獨角獸星系。”
  愛希拉六世盯著她,忽然笑了:“我在戰場上聽到聖輝帝國的俘虜說過一個有趣的消息,據說教皇就是三位賢者之一,受到神的眷顧,永不死亡?”
  “這只不過是教廷加借神的名義,蒙蔽我國民的把戲!”黛綺深深皺眉,“我國擁有非常高端的基因技術,精神力強大的主教們可以更換身體,也許兩千年真的能活到,但精神每次轉移都會被削弱,而且有一定失敗風險,教皇不可能永生不死。”
  “如果…我是說如果,這不是一個謊言呢?”國王目光銳利。
  黛綺呆住。
  “聽說教廷內部發生動亂,都是因為聖殿騎士團的首領駕駛一台熾天使長機甲失蹤,導致聖殿懷疑裁決殿暗中下手,教皇無力彈壓——”
  “我不明白陛下到底想說什麼?”黛綺公主謹慎的問。
  “殿下相信神的存在?”
  “當然,神是存在的!否則人類早在末日之時就覆滅了。”黛綺在胸口畫了個十字,“教廷用神的名義統治我國,他們褻瀆了神!”
  果然再聰明的女人,終究是聖輝帝國那個信仰根深蒂固國度出來的公主。
  國王無奈的歎口氣:“白鯨星系從來沒有關於人類怎麼到達這裡的傳說,所以你們認為人類都是被神從末日地球拯救的信徒,但問題是——深藍王國有完整的兩千年歷史,我們從未信仰過神,神為什麼要拯救我們呢?神愛世人?”
  黛綺公主還在發呆,愛希拉六世已經冷漠殘忍的說:“賽路斯與我國外交事務大臣米切爾,還有內閣能源部長約翰,整整一百多年從未衰老。我還得到一個消息,米切爾這樣的長相,其實曾經在七百年前出現過,那是一幅塵封在王宮寶庫深處的畫,非常巨大,描繪的是宮廷舞會,上面有將近兩百多人,如果不是我無能的兒子沉迷繪畫,將這東西翻出來,我也不會注意到畫作一角那個喝醉大哭的人。”
  黛綺公主睜大了眼睛,她意識到了可怕的事情。
  “你們的教廷,稱呼賽路斯為惡魔!”國王加上了最後一個籌碼,悠閒的看著黛綺瞳孔收縮。
  “這世上沒有神,也沒有惡魔,只有一群擁有超越時間科技的人。”
  國王半閉眼睛,牽起一抹自嘲的微笑。
  ——深藍星的科學家在研究什麼,並不是秘密,前線的後方的甚至八卦雜志都知道,高維次元時空穿梭能力。
  名義上,說是為了抵制聖輝帝國六翼天使長機甲擁有小范圍四維空間定位,也是由於首次接觸戰以空間塌陷為結果,兩國都在拼命研究這方面的防御與以這個為武器的技術。
  神在哪裡,惡魔又在哪裡呢?
  國王沒有繼續看黛綺公主逐漸露出驚恐的臉,他走到窗前,看著對面的首相官邸,無聲的思索:賽路斯,大概要對王室動手了吧,或許今天晚上,就是自己死的時候了。
  濃霧裡,廣場對面首相官邸。
  安靜躺在窗邊扶手椅上,似乎沉沉睡著的人,忽然彎了下唇角,金發散亂的流瀉在肩。
  ——只要夢魔刻意分出意念,夢境哪個角落能脫離他的掌握?
  賽路斯慢慢睜開眼睛:“看來鏟除復辟黨在深藍星的所有勢力就行,不要動前線的那些人,也不用軟禁王室。這樣有趣的國王,怎麼能這麼痛快的死,我對你的決定可是不太贊同。”
  聲音陰冷又恐怖,夢魔看著自己在玻璃上的投影,冷笑:
  “你聽說情人有希望回來,情緒波動太大,疲倦的睡著,終於連我的存在都忽視了。我蟄伏了一百年,了解你的一切,終於被我等到機會!賽路斯,你就這樣永遠沉睡在情人即將回來的幻境裡吧!”

  第一百八十章:蹲等

  溫欒郁悶的翻個身,繼續在空蕩蕩的地底房間裡飄著。
  原先堆積的能量晶石被系爾陸續吞完,露出漆黑牆壁上閃爍的金色花紋。
  最初溫欒還饒有興趣的飄過去辨認,順著紋路琢磨這到底是什麼圖騰,結果銀甲騎士炫耀的來了一句:“怎樣,技術不錯吧!這是根據普爾森陛下傳來的資料信息,我斷斷續續搞了三百年才做成的,缺材料缺得我都飛上火星去找了。”
  “……”溫欒默默轉身。
  他就不該相信黑暗議會有什麼神秘玄妙圖案!!
  一台冒險小說中毒的機甲建立的黑暗議會總部能是什麼?
  “整座城堡的地基是一座高維次元數據交換傳送點!”銀甲騎士驕傲的拍拍牆壁,“看到鑲嵌在裡面的金屬導線了嗎?每一根的連接都有講究,這是跨越時空最基本的設備!想要順利的離開這個世界,首先要制造這樣一個隔離空間…”
  “停!”溫欒黑線的阻止。
  六百年的時間,讓系爾從星系海盜移動堡壘變成了黑暗議會創始人,賽路斯那邊簡直不敢想像會變成啥樣!本來在實力方面就與夢魔有差距,現在智商文化水平都要被甩掉一光年了吧!
  溫欒簡直想磨牙:“說我能聽得懂的話題!”
  “我在解釋很多年後黑暗議會在這裡用雷蒙蓋頓召喚地獄魔神,結果他們准確抵達深藍星的合理性。現在地基已經造好了”
  “…
  “哦!”
  銀甲騎士從半空中點出一個虛影,雙手十指交叉抱在胸口,這動作看得溫欒瞬間僵硬。
  “我為普爾森陛下寫了一首詩,主人幫忙評價評價。”
  系爾擺出來的果然是唱歌劇的女高音深情詠歎的姿勢,溫欒差點撞到牆壁上,他無形的軀體竟然受到這個房間的制約,無法穿透過去。
  “再見吧希望,就像沙漠裡的彩虹。
  我蹲在陰暗的地底,你在時間風化的荒蕪之中…
  恆星之光侵染的河水、山丘、泥土與靈魂,我們永不相同。
  這不是愛,是無法相見的沉重。”
  溫欒木然飄動:見鬼了!聽上去竟然不錯,聲調很低,人工模擬的唱腔意韻悠長。
  尤其,系爾可以自帶背景配樂,永遠不清唱!!
  在反復頌唱的和聲伴奏下,系爾信心十足的繼續演繹悲傷曲調,“如果數據會變成思念,它要多久才能到達你所看見的星空?”
  “你真的喜歡普爾森?”溫欒忍不住打斷,“回去就讓賽路斯安排你們結婚。”
  “主人你發高燒了?”
  系爾晃晃腦袋,驚奇的說,“雷蒙蓋頓機甲結什麼婚?有意義嗎?主人你是不是沒追過偶像,那些要死要活愛偶像的人類,哪一個跟偶像結婚了?我要做一個合格的粉,一個合格的粉是不能跟自己偶像結婚的!我們腦殘粉也是有尊嚴的!”
  “……”
  溫欒現在唯一冒出的念頭:雷蒙蓋頓機甲恢復出廠值的開關在哪?
  “不是愛就不要囉嗦!”溫欒沒好氣的說。
  “就算你是我的主人,也不能干涉我的崇拜自由——咦?”銀甲騎士忽然停住,神神秘秘的笑了一聲,“主人你想到那個誰啦?”
  “胡說。”
  “我還沒說那個誰是誰呢。”系爾像模像樣的擰鼻子。
  “想想很奇怪麼?”溫欒強硬的說,“那個熾天使長中途逃脫,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要是打亂我們的計劃…或者打亂賽路斯那邊的布置,我豈不是要繼續在這裡發霉。”
  “有道理!”系爾點頭,“那主人你繼續想賽路斯。”
  “……”
  這種機甲真的只能格式化了啊摔!
  “聖輝帝國與深藍王國的戰況到底怎麼樣?”
  “主人你放心,賽路斯不在戰場上。”
  “誰、問、這、個?!”
  “哦,你看我這麼悠閒,就知道普爾森陛下也沒有危險,打仗嘛,就是那麼回事!”系爾興趣缺缺的說,“沒有我的參加,星辰大海的故事就不精彩了。”
  溫欒決定還是直接問重點比較好:“夢魔呢?”
  “山外面飄著。”
  “沒問這個世界的夢魔!!賽路斯這些年有過異常舉動嗎?”
  “哦,賽路斯身上的那個?隔這麼遠我怎麼知道!”系爾嘀咕。
  這種一問三不知的機甲還要了干啥?
  溫欒渾然不覺自己的遷怒行為。
  “我餓了,我去外面轉轉。”溫欒面無表情的往外飄。
  見不到賽路斯,折騰一下這個世界的夢魔也挺好的,按照時間算,這裡的夢魔與貘應該認識了吧。
  “砰!”
  溫欒被門彈回來了,他震驚:“系爾,這是怎麼回事?”
  “把主人你關在這裡。”銀甲騎士慢吞吞的說。
  “……!!”
  “這世界還存在著另外一個貘啊,主人!”系爾耐心解釋。
  溫欒恍然,盡管“貘”痕跡,已經徹底被時空法則徹底抹消了,溫欒現在就只是“溫欒”而已,但要是貿然離開黑暗議會地底的特殊隔離區域,估計又要被丟出這個世界。
  “嗯,沒錯,百分之百的可能是隔壁世界!”系爾通過精神連接知道溫欒的想法,立刻點頭確認。
  於是不想去隔壁串門子的溫欒,只好繼續蹲在房間裡。
  “賽路斯的實驗要是不成功,我豈不是要一直被關在這裡?”溫欒咆哮。
  “確實是這樣,主人!”
  “那你這麼急著帶我回來做什麼,隔壁世界有吃有喝!”
  “我是黑暗議會的議長!我玩忽職守跟主人去隔壁世界度假對嗎?”系爾氣勢十足的反問,“深藍星定位到隔壁世界消耗的能量比這裡多,深藍王國還在打仗,主人,我們要為所愛的人節約資源懂不懂?”
  “……”
  溫欒正想反駁他愛的不是人,結果仔細一想系爾喜歡的也不是人。
  ——這了無生趣,連自己機甲都吵不贏的人生!!
  溫欒頹廢的躺倒,無力的說:“你不送吃的來,我就休眠了,要回去的時候叫我一聲。”
  “主人你要理解我的難處,黑暗議會總部在阿爾卑斯山脈深處,想給你找食物還真的有點難。血族豢養的血奴也不像會做噩夢的樣子,你口味又挑剔,哎!”系爾一聲長歎,翻出系統日記開始邊輸入邊嘀咕,“我的主人在六百年就死了,可我現在還是要為他的飲食操心…這樣不幸的機甲全宇宙只有我一個吧!”
  溫欒被吐槽得想翻白眼。
  他越是避免去想,現在就越忍不住嘀咕,賽路斯現在做什麼呢?
  這種迫切的希望某人就在身邊的心情!!絕對不是想念,就是手機出現質量問題希望找生產廠家咆哮而已,沒錯!
  思緒晃晃悠悠,饑餓的感覺被忽略。
  溫欒順著牆壁隱約閃爍的簡陋導線走向,游移的進入回憶之中。
  他見過夢魔很多次。
  帶著不同想法去回憶,總能找到有趣的地方,譬如茫茫大海上的那條幽靈船,永遠籠罩在迷霧裡,船只靠近後羅盤就會失效,只能看得見海面與霧。
  黝黑的海水翻湧,有時真實夢境裡會出現急浪狂風,暴雨傾盆。
  海盜們在搖晃不停的甲板上奔跑,扯動風帆,跳躍在桅桿上劫掠滿載黃金與香料寶石的西班牙商船,巨浪砸上瞭望台,一個年輕的海盜悄悄舉起短柄火槍,對准奮力搏斗的西班牙船長。
  暴雨掩蓋了槍聲。
  那個年輕海盜借著風帆的掩飾滑下瞭望台,驟雨疾風裡,折斷的桅桿被他敏捷避過,那雙金色的瞳孔——
  找到了!貘的回憶在這一刻洋洋得意。
  躲到海上的宿敵,你制造的美食香味,無論相隔多遠,也能吸引到貘!

  深藍星麥瑞迪斯城。
  夢魔悠閒的四處張望,夢境的真實與虛幻在他眼中一覽無餘。
  黑暗議會講究品味,這座被濃霧遮蔽的城市,主體建築物真實部分比較多,不像地下城,冷冰冰黑漆漆的像礦星廢墟。
  任何人在欣賞自己作品的時候,都會感到志得意滿。
  不過——他還要忍受屬於自己領域裡的礙眼東西!
  夢魔瞥路邊雕像立柱眼中隱約閃爍過的紅光,還有在雕刻繁復花紋屋簷上悄悄掠過的黑蝙蝠。
  黑暗生物不能驚動。
  也不能被雷蒙蓋頓機甲發現他的異樣!
  城防系統安杜馬裡,屬於最好糊弄的一台機甲!夢魔找出自己這些年觀察收集的資料,輕聲冷笑。
  這顆星球雖然美味,但他卻決定放棄。
  賽路斯制造的這些機甲威力太強大了,夢魔有信心瞞得住幾天,卻不能一直好無破綻的扮演下去,再說夢魔對深藍王國毫無興趣,對權勢更是一點都不感冒。
  夢魔忍耐著,在安杜馬裡無意識監控全程的鏡頭下,表現正常,就像睡醒後急著去看實驗進程的賽路斯,沿著偏僻的街區,往那座小教堂走去。
  這個計劃,夢魔想了很久。
  首相想通過正常渠道離開深藍星需要理由,王級機甲的彪悍能力,聖輝帝國的追捕也讓夢魔明白,它想安安穩穩的跑掉,只有一條路!
  夢魔拿出身份芯片密碼卡,輕松的進入教堂底下的秘密研究室。
  ——有什麼比蟄伏在腦子裡的另外一個自己,更方便知道這些呢?
  研究所裡空空蕩蕩,普爾森的聲音出現:
  “試驗大廳輻射異常,現在只允許機甲進入,賽路斯,你來得太早了。”
  “沒關系,我操縱阿加雷斯進入試驗大廳。”夢魔模仿賽路斯的語氣說,為了這一天他計劃得太久了,甚至這一次實驗失敗,也有他趁著賽路斯知道溫欒消息情緒動搖時,悄悄掌控身體搞出的意外。
  夢魔不懂數據理論,但他看賽路斯失敗看了太多次。
  想成功難,制造失敗還不容易?
  夢魔堅信那短短的半秒鐘,連賽路斯自己都沒發現,現在實驗室裡其他人都不在,正式他的好機會!
  操縱機甲進入試驗大廳,偽裝觀察數據進行試驗,然後跳進穩定次元傳輸通道去平行世界!
  “笨蛋,那麼好的地方竟然想回來,一個沒有人類高科技沒有機甲的時代,才是我們真正自由的領域。”夢魔在心裡嘲笑賽路斯的情人,嘲笑自己的宿敵。
  該死的深藍王國!
  還有這群該死的機甲,那群神經病的人類科學家!逼得他只能放棄一顆成為真實夢境的星球!
  “我才是夢魔。”
  “真正的領域應該全被我掌握!”

  第一百八十一章:自尋死路

  “雷蒙蓋頓啟動中,定位程序開啟。”
  試驗大廳穹頂緩緩打開,夢魔緊緊盯著那把被無數導線連接在金屬平台上的鑰匙。
  雷蒙蓋頓其實並不是一把鑰匙,深藍星科學家經過數次研究,詭異的發現這個形狀最適合作為載體,傳導時出現的震蕩也最穩定,於是它就像傳說中一樣,成為一把酷似古董的黃銅鑰匙。
  鑰匙上有十七個中樞匯聚點,鑲嵌高純度的晶石做能源。
  系爾那邊的仿造品,工藝粗劣得多,晶石純度也不高,但仿造品主要只負責接收信號,定位隔壁世界,損耗不算嚴重。
  深藍星地底實驗室的這一把鑰匙,幾乎每五次就要重新更換晶石。
  這種損耗,導致實驗非常謹慎,需要完整的進程報告,這些條條款款是夢魔最頭痛的地方,他特意制造了一次“操縱失誤”的實驗,恍若無事的將這份實驗預計列表確認遞交到普爾森。
  真知之王沉默了幾秒鐘。
  根據記憶,夢魔知道這是普爾森在做模擬實驗計算,審核計劃表。
  “賽路斯,你認為不需要改動?”真知之王發現這份報告與前次毫無區別,立刻提醒,“根據公式與模型,上次的報告,雖然通過了模擬實驗,但還是失敗了。”
  “聖輝帝國熾天使長機甲,操縱者精神力強大,一心想要掙脫,不配合的試驗品導致的失敗,不能驗證數據。”
  “明白了。”
  普爾森無感情的機械音響起,“次元定位正在進行中,隔離門依次開啟,三十秒內進入試驗大廳。”
  夢魔悄悄鬆了口氣。
  深藍星上最難騙的機甲就是真知之王,偏偏又無法回避它的詢問與視線。
  兩條金屬大鱷魚迅速爬到“賽路斯”面前,突起的鱗甲像一個個尖銳的倒刺,從外形看它們一模一樣,區別是內部結構。
  “阿加雷斯。”夢魔熟稔的用精神連接喊。
  其中一條鱷魚竄立起來,恐怖的嘴張開,瞬間就將“賽路斯”扣到了自己的駕駛艙裡。
  駕駛艙中復雜的傳感儀器閃爍著跳動的數字,夢魔謹慎的再次回憶了一遍,確定自己沒有出現紕漏。
  左側那個暗紅色操縱桿,是阿加雷斯做空間定位記錄的儀器開關。
  ——智能機甲又怎樣,一旦交出操縱權,除非是命令它自爆或者丟掉重要東西,否則操縱者的命令比它的核心命令要快,因為機甲的思考需要通過程序審核。
  也不用多,只需要空間定位成功建立前,胡亂的發出確定命令,讓機甲經過精密運算的慣性實驗發生錯誤,再摧毀開關…
  夢魔冷笑的想完,才靠在操縱椅上注視著緩緩扣落的感應頭盔,將思緒清空,准備與這台機甲精神連接。
  “阿加雷斯,打開共享視角,開啟投影次元的真實之眼。”這話賽裡斯經常說,夢魔想都不想就復述了。
  “是,正在進入試驗大廳。”鱷魚慢吞吞的機械音傳來。
  夢魔清楚的看到隔離門上升,鱷魚阿加雷斯迅速的沿著台階進入試驗大廳,它身後還跟著另外一條鱷魚。
  那是阿加雷斯的弟弟瓦沙克。
  聖輝帝國的兩台力天使長機甲,被深藍星科學家擄走後改造。阿加雷斯的能力是穩定次元空間後尋覓目標,瓦沙克經常在後方協助定位。
  所以必須要注意的目標,還有這個瓦沙克。
  夢魔冰冷的注視了一眼身邊爬動的鱷魚瓦沙克,精神連接裡卻不露一點破綻。
  除了分享視角外,夢魔眼前還有數個小屏幕,就像懸浮窗一樣陸續彈動。夢魔學賽路斯習慣的那樣,將這些小屏幕一個接一個的點出來。
  “動能正常。”
  “設備檢查正常。”
  “實驗程序正在錄入。”
  每個小屏幕都在“賽路斯”眼前停留一分鐘,上面變化的圖形、曲線、數字,看得夢魔頭暈腦脹,但他還要堅持著若無其事觀看。
  嗯,圖像線條的細節可能不記得了,但大致走向都沒錯。
  “可以,開始吧。”這句話也是賽路斯每次看完後說的,夢魔從語氣到心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屏幕上的圖像線條先抹去,然後是綠色的成串數字組成的亂碼。
  這些數據代碼像豆芽菜一樣的蹦躂閃爍了幾下,無聲的消失了。
  夢魔可以模仿賽路斯的行為,也能觀察賽路斯的舉動,但他們的記憶沒有融合,仍然是兩個人格,所以夢魔完全看不懂那行數字代碼的意思。
  雷蒙蓋頓機甲喜歡用眼睛刷代碼來對話。
  這是它們獨有的,不需用精神連接就能進行的交談,而本來出現在圖像周圍的實驗數據,卻被悄悄換成了一句話:
  你是誰?
  句子簡單,從賽路斯到米切爾包括禿頂老頭黑格斯導師,都能不用儀器轉換數據,掃一眼就輕易讀出。
  這就像摩斯電碼翻譯,對專業人士來說S0S要用密碼對照表翻譯嗎?
  屏幕發出的詢問,夢魔沒有任何回應。
  兩條鱷魚悄悄的尾巴碰觸了一下,沉默觀察著試驗大廳的真知之王,默默的在系統日記裡輸入:懷疑無誤。
  “空間定位程序進行中,等待接入。”
  “預備接入,時間倒數二十秒…”
  阿加雷斯的機械音陸續響起,屏幕跟往常一樣,整排的刷數據出來,夢魔佯裝盯得很認真,精神連接也模擬之前賽路斯想的東西。
  可惜他不可能看懂,也不明白這根本不是實驗數據。
  “雷蒙蓋頓,編號3。”
  這也是賽路斯能一眼看出的代碼。
  程序的基礎代碼,全星系都一樣,但“雷蒙蓋頓”這種對外人來說的生僻詞,深藍星科學家閉著眼睛都能默寫出來。
  至於編號3,更是深藍星研究所搞出來特殊番號加數字。
  “賽路斯”更對明顯錯誤的實驗數據毫無反應——盡管線條看上去差不多,但錯一個單位值,換一個公式符號,這就天差地別了。
  哪怕是徹底發瘋的米切爾,也不會無視這種錯誤。
  “准備就緒,等待命令。”阿加雷斯刻板的發聲。
  什麼也不知道的夢魔,還信心在握呢!
  阿加雷斯分享的視野,清楚的出現了被穩定打開的裂縫,裡面的彩色光線越來越亮,試驗大廳上方的雷蒙蓋頓鑰匙,被普爾森操縱著放置在鱷魚阿加雷斯的頭頂不遠處。
  “次元跳躍開啟。”
  瞬間眼前就是無數碎片,夢魔倒是撐住了,這種光怪陸離的景象,人類的夢境裡偶爾也是會出現的。
  按照習慣的實驗順序,阿加雷斯的信號將穿梭空間到達仿造品鑰匙所在的世界。
  穩定的傳輸狀態,要等到那邊接通,彼此連接上才能完成。包括阿加雷斯的投影,注視遠方世界的眼睛,也到那時才有效。
  夢魔就在這時候動手了。
  “自主通訊頻道關閉,精神傳輸全封閉。”
  首先,不能讓阿加雷斯與其他機甲交流,求救。
  然後他操縱鱷魚,像忽然出現意外,讓腦袋被裂縫吸住。
  這種情況在實驗中發生過幾次,需要另一條鱷魚協助掙脫,機甲的反應速度很快,一秒鐘都沒有,阿加雷斯的兄弟就來幫忙了。
  夢魔按照計劃,連看都不看,腦袋被吸住後,就狠狠往左邊一撞,准備將那條鱷魚丟進去。
  被夢魔操縱的這台機甲開始反抗。
  “這是命令。”夢魔強硬的用精神連接壓制這台機甲的自主程序。
  兩條鱷魚同時被裂縫吸住,真知之王忙著穩固整個試驗大廳,夢魔毫不客氣的操縱鱷魚一把抓住懸浮的雷蒙蓋頓鑰匙。夢魔根本不等幾台機甲反應過來,抓著鑰匙迅速沖進撕扯的裂縫裡,另外一條鱷魚掙扎著要脫離,根本無法阻攔。
  整個試驗大廳劇烈的搖晃,警報聲瞬間響起。
  這些發生得太快,可能兩秒鐘都沒有。
  “哈哈哈。”
  夢魔精心計劃了很久,每個動作都是不假思索的,連貫在一起,因為他很清楚做實驗時,雷蒙蓋頓鑰匙會在哪裡,也很清楚兩條鱷魚在什麼位置。
  變大的星球,扭曲的世界景象。
  雷蒙蓋頓在手中,定位程序還沒有斷,這是六維技術,不像溫欒與系爾那樣苦逼漂流,通過定位能夠准確的摸到那個平行世界。
  “就是現在!”夢魔毫不猶豫按了定位停止鍵,再次將鱷魚機甲的動作打亂了。
  遠處那個在屏幕裡閃爍亮光的世界,是預定目標。
  夢魔輕蔑的一笑,毫不猶豫的拋棄了“賽路斯”的身體,靈魂脫離,准備從鱷魚機甲內部成功逃逸,向另外一個世界碎片飛去。
  因為是六維定位,目標周圍都是同一個世界不同時間發展出的碎片。
  最明顯的還是與目標部分融合的那塊碎片——也就是沒有夢魔,沒有貘,溫欒渾渾噩噩在那裡過了六百年的世界。
  夢魔並不知道同一個世界出現兩個自己,會被抹掉或被扔飛,它只是簡單的覺得遇到另一個夢魔會拼斗,根據他潛伏的這一百年,時間是個要命的東西不能小看。
  夢魔是虛無的形態,就算雷蒙蓋頓機甲也看不到他究竟去了什麼地方,而一個沒有理智的貘都能在那個世界六百年沒人找到,存心要躲的話,安全性其實挺高!
  夢魔興沖沖的想,意外就在這時候出現——
  “呃?”怎麼可能,虛無的形體竟然出不去!
  夢魔驚恐的看著機甲的合金內壁,他立刻意識到自己可能有什麼疏漏了,他想也不想迅速回轉到駕駛艙。
  可是駕駛艙外多了一層防護罩,他無法穿過去。
  “這是怎麼回事?”夢魔潛意識感到恐慌了。
  “我原來是聖輝帝國力天使長機甲…”鱷魚慢吞吞的說,“天使長機甲外殼,被教廷使用了一種特殊材料,精神力無法穿透。因為聖輝帝國使用精神力的人太多,在戰場上為了防止強悍的操縱者,精神力滲透出來影響其他普通天使機甲與戰艦的操作,就多了這種外殼。你不知道,是因為這種技術連深藍王國也沒掌握。”
  “你,你…”夢魔又驚又怒,他從語氣裡聽出不對,卻仍然硬撐著問,“阿加雷斯,我以雷蒙蓋頓芯片持有者的身份命令你,打開駕駛艙。”
  “芯片在賽路斯大人的心髒裡。”
  拋棄身體的夢魔,當然沒有了。
  “我們精神連接還在,雷蒙蓋頓機甲不能拒絕操縱者!”夢魔冷笑,他當然不會隨便丟掉身體,所有夢魔之力都被它帶出來了。
  夢魔與貘在覺醒時,會拋掉無用的軀體,專心享受美食。
  也就是說,夢魔丟掉的軀體已經是一具屍體——賽路斯死了。
  溫欒死了,精神連接沒斷,事情到夢魔這裡也是一樣。夢魔仍然可以干預鱷魚機甲的行為。
  “放開那把鑰匙。”
  “否認,已有不可丟棄命令。”
  夢魔差點被這機械回復氣瘋,再次下令丟棄。
  “否認,不可丟棄命令早於該命令。”事實上,已經發現“賽路斯”不對的鱷魚,早在雷蒙蓋頓鑰匙被奪下握住後,就不停的發出不可丟棄命令,為此甚至放棄了通訊頻道,夢魔這時候已經遲了。
  “信號請求接入…”
  “不!不准接入!”
  兩下僵持住,夢魔憤怒中,卻忽然哈哈大笑。
  鑰匙丟不了沒關系,反正沒有雷蒙蓋頓,深藍星根本無法找到他們——系爾與阿加雷斯兩個世界跑又能怎樣?那可是沒有充足能源,沒有科技的世界!
  “阿加雷斯,程序自毀!”夢魔決定豁出去了。
  如果鱷魚機甲不打開外殼,就算操縱機甲落到其他世界,也出不去。
  “嗤嗤…”
  混亂不清的雜音,讓夢魔有了報復的快感。
  這台機甲一定在努力抵抗自毀程序的命令吧!
  “拋棄雷蒙蓋頓鑰匙!”夢魔又開始碎碎念,結果得到的還是否決命令,這時他趁機發布了真實命令,“阿加雷斯,打開你的機甲外殼!”
  “……”
  沒動靜。
  夢魔不肯放棄,一咬牙:“阿加雷斯,打開駕駛艙!”
  仍然毫無動靜,對機甲來說,操縱者使用它的名字,是很強的命令程序,夢魔還要再命令的時候,忽然感到機甲主體一陣劇烈搖晃。
  自毀程序有效了?!
  難道這台機甲寧願自毀核心也不丟掉鑰匙,不放自己出去?夢魔驚恐的想,同一時間他感到了一股可怕的氣息。
  “啊——”
  無法形容這種死亡威脅,夢魔虛無的形體拼命掙扎著想要逃出去,他穿過諸多儀器,就是不能穿透機甲外殼。

  黑暗議會總部地下室劇烈震動,溫欒驚悚的飄起來,看著一條大鱷魚的虛影搖晃著出現。
  “系爾,為什麼我感到…世界裂縫在排擠它?”
  鱷魚努力沖進來的模樣,鱗甲扭曲,龐大的身軀卷成一個球。
  “可能它帶了不該帶的東西?”系爾也很困惑。
  終於,被牢牢禁錮在鱷魚爪子裡的雷蒙蓋頓鑰匙發揮了突破空間次元的功能。
  轟隆一聲,虛影消失,黑暗議會總部差點塌了。
  “在城堡外面!”系爾立刻說,“我出去看看。”
  覆蓋腐爛樹葉的地面出現了一個大坑,金屬鱷魚趴在坑底,緩緩舒展身體,抬起頭顱說了一句系爾感到莫名其妙的話:
  “我不是阿加雷斯,我是它的弟弟瓦沙克。”

  第一百八十二章:欺壓新人

  一群血族+黑暗巫師戰戰兢兢跑出來看的時候,昏暗的山谷裡只剩下一個大坑,深十多米,泥沼裡的鱗甲痕印清晰,有尾有爪有頭,怎麼看都是一隻超級大鱷魚砸出來的坑。
  問題來了,誰見過身長超過十米的鱷魚?
  這裡是阿爾卑斯的深山,又不是尼羅河畔!哪裡來的鱷魚?
  懸崖峭壁上的深谷入口,稍微胖點的人都擠不進來,更別說有一條大鱷魚從天而降。
  “剛才地底的震動劇烈…”某個血族親王提醒,“大概議長又在召喚地獄魔神?”
  “撒旦啊,這個體型真是可怕!”
  深谷地面大半都是泥沼,即使留下坑洞,軟泥也會逐漸坍陷抹掉痕跡——坑洞裡的印痕卻清清楚楚,有死靈巫師用手一摸,軟泥生生被壓硬了。
  這個可怕生物身體硬度,讓黑暗生物都感到恐懼。
  “城堡裡的骷髏們都碎了,真的是議長在召喚惡魔!”
  最勇敢的獸人也沉默了。
  黑暗生物多數不相信是撒旦創造了他們,與虔誠的信徒不同,他們膜拜地獄裡傳說中的撒旦,僅僅因為那是“神的敵人”,與黑暗生物相同。
  他們只想要傳說中惡魔的力量,一點都不想親自目睹地獄魔神的可怕與凶殘。
  “議長——”
  黑暗議會的幾位長老轉動眼珠,隨後又很快掐滅了剛才冒出來的陰暗心思。
  他們對系爾沒有多少忠誠,尊敬也只是因為畏懼,如果在黑暗議會內部掀起一場針對議長的刺殺行動,成功率很低,惹怒了議長會帶來什麼嚴重後果也沒人想嘗試。
  “我們商量一下?”黑暗巫師聯合幾個血族親王悄悄嘀咕。
  再這樣下去實在不是辦法。
  結果他們剛走進城堡,就聽到系爾發出召開黑暗議會長老會決議的消息。
  黑暗生物們緊張得僵硬了幾秒,各懷復雜的心思趕往那個像古羅馬斗獸場般的會議大廳。
  系爾的聲音,可以不分遠近出現在城堡的每個角落。
  窩在冰冷屋子裡研究的巫師們紛紛走出來,滿臉疑惑。
  血族十三氏族這時候還沒完全形成,密黨與魔黨紛爭還沒開始,但有些血族的特異行為已經很明顯了。
  比格爾的木偶混在一群詛咒巫師裡,搖搖晃晃的去參加會議。
  另外一個木偶卻詭秘的沿著漆黑通道,彎彎曲曲的繞到地底——黑暗議會裡有很多詛咒巫師,他們因為身上攜帶者劇毒,不適合住到有人的地方。
  比格爾就是他們之中平凡無奇的一員,在預防感染發燒隔離期,比格爾的待遇比地球上任何一個詛咒巫師都要好,所以變異之後他仍然是孩子的模樣,而其他詛咒巫師都外表蒼老,牙齒掉光,皮膚皺得像深谷溝壑。
  最初小孩不是心機深,這種外表導致他在黑暗生物裡特別顯眼,詛咒巫師那更是獨一號!為了不引起注意,比格爾用的木偶都是老頭模樣,還是那種老得掉渣的!
  比格爾已經走到了地底,裝在地窖門口的掃描儀,發出嗡嗡的怪聲。
  精神力一掃,儀器立刻停止運轉,封死的大門緩緩開啟。
  系爾精心布置的隔離倉庫,前後總共有三道門,最大程度確保了最裡面倉庫與世界的隔離性——系爾可沒忘記溫欒當初是怎麼失蹤的。
  第二道門打開後,裡面一片明亮。
  失蹤的大鱷魚滿身泥濘,黑色球狀的錫蒙利尖聲喊叫:“你怎麼滿身是泥!!系爾把你空間拖回來也不管管,這地下也裝滿了金屬導線…用通俗的話說,你把魔法陣搞亂了好嗎?知道自己是新人還不老實點,裝什麼裝,快地板擦干淨!”
  “我不是新人…”
  “編號幾啊,我不認識的都是新人。”錫蒙利哼哼的說。
  它不像系爾整天做實驗,新機甲認了個遍。被系爾欺壓了六百年,動不動還得休眠減少能量消耗的錫蒙利,生平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在戰場上試圖多吃點東西,結果跟著恐怖公爵的碎片走錯路,深入了聖輝帝國遠征軍隊列裡,空間塌陷的時候跟著一起掉了進去。
  如果還留在深藍星,這麼多年,夠升級多少次?
  翻譯器憂傷極了——為一時的貪婪,它少吃了多少,付出多少代價啊!
  論吵架,錫蒙利不怕系爾,但實在被系爾打得只有閉嘴的份,憤怒的錫蒙利就有了一個暗搓搓的心思:假如再掉一台機甲同伴來就好了。
  這個願望今天終於實現!
  “新人給我站直了,趴地上像什麼話?”
  “……”
  自然界的鱷魚,在水裡是真的能一直站著的!作為一台機甲,站起來也不是難事,鱷魚看看地面被蹭髒的部分,也覺得站起來弄髒的區域會少得多,於是乖乖的人立起來。
  比格爾被這一幕驚得呆在門口。
  他都六百歲了,當然不再是那個沉默自閉的小孩,聖輝帝國龐大的天使機甲與戰艦軍團已經隨著時間模糊了。
  鱷魚瓦沙克機甲的彪悍外形,終於喚醒了他塵封的記憶。
  白鯨星系,摩爾威亞共和國的礦星,帶他離開的聖輝帝國教廷的老主教…
  “蒙昧星球與沉落不知懺悔的人們,不值得我去回憶,我將看到真理與世界。”比格爾用蒼老的模樣笑了。
  盡管跟預想的不同,不過確實還是“真理”與“世界”呢。
  沙漠的駝鈴,唱著小孩不能理解調子的系爾,永遠看不見身體的溫欒,整天跟系爾吵架的圓球錫蒙利…
  “請問,您是帶來我們回歸白鯨星系希望的使者嗎?”比格爾向鱷魚深深彎腰。
  錫蒙利愣住了。
  鱷魚慢吞吞的朝這邊扭過腦袋:“你好。”
  瓦沙克可能不是雷蒙蓋頓機甲裡最有禮貌的那個——因為很多機甲使用的數據庫都是貴族禮儀,包括安朵斯。它們的禮貌不意味著尊重恭敬,僅僅是為了謙遜矜持的表現傲慢而已——但瓦沙克絕對是最好說話的那個。
  按照深藍星科學家的話說,就是改造的時候不小心把“高度配合”這個程序核心影響力放得太大,變成了同伴中間最“寬容善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存在,因為它對其他雷蒙蓋頓機甲的配合度太高了,這是它的第一行動指標。
  只要人類不表現出對它的敵意,瓦沙克非常好說話。
  “你猜的沒錯,我是來接你們回到白鯨星系的。”鱷魚瓦沙克停了一下,又誠懇的問,“你很聰明,我想真知之王會喜歡你。”
  “你在未來沒有見過我?”比格爾一驚。
  “對啊,難道你沒看到過比格爾?他不是未來黑暗議會的二長老嗎?”錫蒙利趕緊追問,系爾整天忙著做實驗,這小孩簡直是它帶大的,系爾付出的關心可有限得很,錫蒙利也不屑系爾這個滿數據庫浪漫小說的騎士。
  “二長老,啊!”
  鱷魚再次朝比格爾點點頭,“自從深藍星造出雷蒙蓋頓鑰匙之後,二長老說為了避免他的真身被時空排斥,就減少活動,可能徹底休眠了吧,再也沒人見過它,包括黑暗議會的內部成員。”
  “……”
  比格爾無聲的低頭,難道那部分精神力,歷經三千多年後,為了主體回歸,自我毀滅了?
  氣氛一下就變得沉重起來。
  “我感覺到你身上有一股特殊的力量,比系爾身上的強大無數倍,那是真正的雷蒙蓋頓…”比格爾主動轉移話題,打破僵硬的氣氛,“另外一個我,正在會議大廳參加黑暗議會全體會議,系爾…咳,系爾正站在大廳中央說它找到了前往地獄的方法!為了忠誠的信仰,為了追尋力量的腳步,這塊土地已經不能滿足它了,它要離開人間,去地獄冒險!讓黑暗議會重新選一位議長出來!”
  “……”
  兩台機甲聽完,運行的數據中不由自主的出現了一些數字亂碼,代換成人類的思緒,那就是額頭冒黑線,被震懾到有點言語不能。
  “你們懂什麼,我這是在創造歷史!”系爾果然在倉庫門外留下了竊聽器。
  它沒好氣的聲音嚷嚷著,“開第三道門,進去陪我的主人吧,他快要閒得沸騰了!”
  “什麼?”
  “冒泡不就是沸騰了嗎,我的意思是,閒得冒泡!也就是發霉變質!”
  ——你主人是酸奶麼?
  比格爾默默走過去開門。
  “等等,大鱷魚你給我把地板擦干淨!”錫蒙利趕緊叫囂。
  “哇!”系爾古怪的叫了一聲後,嘖嘖贊歎,“錫蒙利你真的是勇氣可嘉,你知道這條鱷魚是誰嗎?你敢對它大呼小叫?”
  “是誰?它又不是王級機甲?”錫蒙利不屑的回答。
  “嗯,按照升級程度,它的階位的確不高!”系爾拖長音調,“它叫瓦沙克。”
  “沒聽說過!”
  能跨越空間留下投影的,都是很強力的機甲,錫蒙利沒聽說過的名字,都不是經常參與實驗的強力機甲。
  “我的哥哥是阿加雷斯。”鱷魚卻開口了,態度認真。
  “變幻公爵?!哦,該死的,系爾你坑苦我了!”錫蒙利尖叫,“阿加雷斯啊,聽說上次誰搶了它一塊合金,它變成陰影之王阿斯蒙帝斯的模樣,把那倒霉家伙揍得機甲前臂散架啊!這樣還不肯算了,又變成旦塔林的樣子把倒霉蛋派出去當苦力啊!救命,我不回白鯨星系了!”
  “所以我才提醒你。”瓦沙克鱷魚誠懇的提醒,“回去後你千萬不能這樣,被我哥哥知道,你就會倒大霉的。”
  “……”錫蒙利欲哭無淚。
  機甲沒那玩意。
  “錫蒙利,你進去吧,地板我來擦,我會很小心的。”比格爾說。
  泥漿清理完畢,第三道門打開,在裡面等著發慌的溫欒看著鱷魚人立著,前肢均勻擺動規范的走進來,一時無語——就算在噩夢裡,大白鯊的出現機率也比鱷魚人高多了。
  “阿加雷斯?”溫欒還記得鱷魚的名字。
  “不,我是弟弟瓦沙克。”
  “哦。”系爾說過有一對兄弟機甲。
  “一切准備就緒,我這次前來准備帶你們返回白鯨星系。”鱷魚低頭說。
  溫欒哼了一聲:“賽路斯呢?”
  “首相大人現在不能跟你說話。”
  “嗯?”溫欒驟然飄過來,他之前還只是隨便問問,畢竟賽路斯很忙,要打仗要搞研究還要對付身體裡的夢魔,“為什麼不能跟我說話。”
  ——因為賽路斯現在是一具屍體,要離開這個世界才能開啟救生艙。
  鱷魚瓦沙克想了半天,最後只好拍拍自己的肚子。
  錫蒙利,比格爾,溫欒全部呆愣的落到鱷魚肥大的金屬肚皮上。
  “在這裡。”瓦沙克含蓄的說。
  “……”

  第一百八十三章:返回進行時

  “你是說,賽路斯自殺?不不,賽路斯設計讓夢魔主動脫離了身體,然後利用時空法則把那家伙干掉了?”溫欒震驚。
  黑暗議會總部城堡地下室,兩台機甲,一個木偶,外加虛無飄著的貘圍在一起,聽瓦沙克講述前因後果。
  “賽路斯與夢魔無法分離,除非後者拋棄身體。夢魔一直在蟄伏,就這樣悄無聲息的過了一百年,賽路斯與普爾森商議這件事的時候,都是使用代碼的,具體計劃由真知之王決定,這麼多年,隨著研究進程,陷阱一直存在只是應對計劃不同。”
  首相深居簡出,不參加國會,將政權移交到米切爾那裡。雷蒙蓋頓機甲對整個深藍星的影響與控制越來越深,夢魔就算奪得了身體掌控權,也無法毫無破綻的搭載飛船離開深藍星。
  聖輝帝國想抓夢魔的事實,被有意的反復提起。
  當夢魔了解、看多了這個時代機甲的可怕屬性,它還敢擅自逃入宇宙空間嗎?聖輝帝國使用的是精神力,這種攻擊對於沒形體的夢魔與貘來說,還是有制約的。
  聖輝帝國既然能發明破開夢境的東西,虛無的夢魔難道他們就禁錮不了?
  ——這些都讓夢魔下意識的否決了繼續留在這個時代的念頭。
  高維次元穿越研究,多麼好的主意。
  “賽路斯說他了解夢魔,因為那也是他。”
  就像現在的自己,對曾經的自己脾氣性格了如指掌。
  賽路斯這麼多年首相不是白當的,帶著一群科學家成立政黨,單單靠機甲的威懾力與武力怎麼可能夠。政客需要的素質太多了,賽路斯是在深藍王國瀕臨內戰時期磨練出來的,那時各家族暗中控制王國諸多勢力,當面微笑背後連環圈套暗害為了搞黑A繞一個大圈從Z下手的事層出不窮。
  政治只有利益,沒有真相。
  沒有武力的政黨不能長久,只有武力的政黨也不能長久——這個道理,愛希拉六世明白,但大多數人包括白鯨星系各國,覺得執政黨穩固的統治都是雷蒙蓋頓機甲締造的。
  對於這種輕蔑流言,賽路斯很滿意。
  ——外界的低估是一種好事,潛在敵人對自己的低估,更是有利條件。
  賽路斯早就過了顯示能力來獲取成功感的年紀,他甚至連光鮮顯赫的結果都不想要。國王就是最大的受害者,吃了無數啞巴虧。
  深藍王國政局的情況一直都是這樣:知道復辟黨又倒霉了的人寥寥無幾,知道復辟黨是怎麼倒霉的人就更屈指可數。
  夢魔在這一百年看到的賽路斯是什麼樣?實驗室,首相官邸兩點一線。
  夢魔觀察了很多機甲,很多人,卻忽略了“賽路斯”本身。
  一個知道自己意識深處蟄伏著巨大隱患的人,會什麼都不准備嗎?
  “這是早就挖好的坑,就看夢魔什麼時候跳?”錫蒙利抖動了一下。
  “唔…賽路斯與真知之王大概等了幾十年!”鱷魚瓦沙克回答,“夢魔確實很有耐心,他足夠小心謹慎了,但他還是太相信他這樣長久的蟄伏後,賽路斯早就對他放松警惕。”
  “沒有嗎?”溫欒試著想了一下自己忍受貘一百年,隨時隨地都要提防的場景,頓時毛骨悚然。
  貘會跟他吵架,這倒還好,要是不吭聲就等著偷襲——神經繃緊N年要怎麼活?沒干掉對方大概自己先心神懼疲趴下了吧。
  “賽路斯怎麼提防的?”溫欒覺得這必須得服氣,差不多一百年啊!
  “…沒提防。”
  “啊?”
  “首相每天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全力提防夢魔,估計研究都做不下去了。”瓦沙克理所當然的說,這道理非常簡單,提防干什麼呢?要的不就是夢魔看中次元跳躍技術,主動脫離軀體自尋死路麼?
  米切爾精神分裂症那麼嚴重,也沒見影響研究熱情。
  賽路斯已經逼得夢魔小心翼翼,深深蟄伏起來不敢隨便動手。這麼一來,被折磨被耗費精力的是夢魔,又不是他。
  “他膽子太大了!”溫欒驚悚,“竟敢毫不在意,萬一夢魔動手的時候,他沒有察覺就沒有准備啊!”
  “有真知之王在!”
  瓦沙克發出笑聲,“對人類來說,時時刻刻防備幾十年,難免鬆懈大意,但我們機甲不會!”
  “……”
  忘掉了這個關鍵!
  一點沒錯,有幾十個備用邏輯模塊的普爾森,始終開啟這麼一個懷疑驗證程序,比吞能量還要輕松簡單。
  “賽路斯與我們商量這件事的時候,用的都是代碼,混在數據裡。穩定的次元跳躍構建成功後,每次實驗報告都會有規律變化的暗語,夢魔不知道。”
  溫欒:還帶密碼通訊!
  他深深同情起夢魔了。
  夢魔交了一份一模一樣的報告上去,簡直是主動交代“我有問題”,別說普爾森智能程序卓越,就是一般機甲也看出了。
  “等等,賽路斯怎麼知道時空規則可以抹殺夢魔?”
  “啊…”這件事瓦沙克就不太清楚了,畢竟它成為雷蒙蓋頓機甲的時間還不長,沒有超過五十年。
  “大概是主人失蹤後,普爾森陛下就與賽路斯做了演算推測!找到主人後,你又親口確定了這條。”
  大門打開,銀甲騎士大步走進來。
  鱷魚瓦沙克低頭,系爾也很有風度的行禮。
  錫蒙利在旁邊不屑的哼了一聲,伸出機械手臂掀開地磚,將一具冒著寒氣的金屬棺材拖了出來,裡面躺著的就是比格爾真身。
  “系爾的猜測很有道理,根據資料,深藍星研究所很長一段時間內在分析什麼情況下,時間穿越者會被丟到臨近的平行空間去。”
  瓦沙克趴下來,四肢往前挪動。
  它發現大家全都在看它被壓在下面的肚子,頓時用比之身長略微短小的前肢撓撓布滿鱗甲的下巴,認真申明:“賽路斯在我的救生艙裡的!”
  壓不壞!就是參加戰斗都沒關系!!
  “哦!”
  系爾再次升級都沒設置駕駛艙救生艙,錫蒙利還是個球,救生艙這玩意一直都存在於它的程序圖紙裡,從沒實現過。
  “救生艙有兩層外殼,都疊加了雷蒙蓋頓程序裡的隔離空間設計。”瓦沙克再次強調賽路斯的安全,“等到離開這裡,我就打開駕駛艙。”
  溫欒思緒跟著飄了。
  這算久別重逢?
  再次掃視鱷魚瓦沙克的肚皮,溫欒有點無奈。
  聖輝帝國制造的天使長機甲外殼是無法穿透的,就算他讓瓦沙克打開外殼飄進去,救生艙暫時也不能打開。
  他是虛無,賽路斯是一具屍體,還隔著幾層厚厚的金屬。
  現在距離不算遙遠,卻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溫欒分辨不清那到底是什麼,就刻意回避,主動提問:“什麼時候走。”
  “現在。”系爾回答。
  “你是要選黑暗議會下一任議長?”
  “那是走過場,人選我早就決定了,我把雷蒙蓋頓的仿造品鑰匙與資料交給了這任議長,上面的能量晶石再經過兩百年,就不足以開啟與隔壁世界的空間聯系了。”系爾把門上安裝的掃描儀,傳聲裝置之類的東西全拆卸掉融進身體裡。
  “這個精彩的冒險詩劇即將轉到下一幕!”系爾揮拳。
  眾人:……
  “雷蒙蓋頓程序啟動,選擇路線返回。”
  瓦沙克張開了大嘴,“快,都到我的肚子裡來!”
  溫欒飄進去,錫蒙利與系爾拖著棺材,只有比格爾的木偶後退一步,滿是皺紋的臉微笑著朝他們揮揮手,搖搖晃晃的走出去。
  他若無其事的依次合攏三道門,直到最後一道時,被精神力操縱的木偶身軀才重重滑落,後背靠在門上。
  木偶替身無法哭泣,比格爾仰頭看著昏暗的城堡走廊。
  ——他還需要在這裡,在這顆星球上等一千年,在白鯨星系等兩千年。
  比格爾是可以選擇走的,他已經留下大半精神力在黑暗議會其他地方活動了,但如果他選擇跟著溫欒他們進行時空跳躍,在抵達深藍星時,二長老的精神力,要怎麼和穿越時間回來的精神力融合?說不定還會遭遇時空排斥。
  系爾與錫蒙利已經帶上了他的真身,就讓他的精神力全部的,徹底的留在這個時代吧。
  否則熬過了兩千年,默默完成一切包括提醒賽路斯的“二長老”,就要為了“真正的自己”順利回歸,而自我毀滅。
  “我出生在沒有神之光輝的世界,我屬於黑暗,並不因為我質疑神或信奉撒旦。”
  比格爾動作生疏做了一個當初聖輝帝國主教要他學會的禱告姿勢,蒼老的面容上皺紋更深:“我將是——並肯定會是黑暗議會的二長老,能給我不一樣世界的人,不是神,只有我自己!”
  城堡的地面開始輕微震動。
  比格爾摸著封閉的門出神,他的朋友要走了。
  如果一切順利,也要數千年後才能再見…
  “砰。”大門忽然被撞開,比格爾被砸飛摔到走廊牆壁上又滾下來。
  “系,系爾?”木偶散架,比格爾的精神力飄出來驚叫。
  “我忘記說預言了!!”
  系爾哀嚎,緊跟著他加大音量的聲道震得城堡下面幾層都聽到了。
  “以撒旦的名義,我窺看到了可怖的未來。無盡星光之下,打開地獄之門的遠方來客,是魔鑰真正的主人,全身裹著冰冷的銀色,無人看到他的眼睛。留心吧,那就是唯一的希望,拯救黑暗議會的希望!”
  比格爾:……
  系爾咆哮完,又風風火火沖回去。
  臨關門前一刻,把腦袋伸出來對碎掉的木偶說:“做一個合格的詛咒巫師,別整天神啊神的了,要愉快的開糖果店啊比格爾!”
  不等回答,門重重合攏。
  城堡劇烈震動,三分鐘後一切都平靜下來。
  比格爾重新操縱木偶,跟著一群黑暗議會戰戰兢兢的元老們摸到地下室。
  繼任的議長握著一把鑰匙,進門後,鑰匙上的晶石就閃爍起來,嚇得他趕緊將鑰匙塞進盒子裡。
  “好大的魔法陣。”巫師們看著地面與牆壁上的線條。
  “議長真的走了…”雷蒙蓋頓,真的能打開地獄之門啊!
  “地獄的惡魔有預言的能力,把議長最後的警告記下來吧,無論黑暗議會最後變成怎樣,都要牢記。”
  是的,黑暗議會將遭遇理念分歧,分裂。
  會出現血族十三氏族,還有密黨與魔黨,以後還要遭遇獵魔人與異能者。
  地球將會爆發核戰爭,就在這個房間,死靈巫師海戈爾召喚地獄魔神,其實是啟動了通往白鯨星系深藍星的空間跳躍。
  比格爾默默走出房間。
  ——真正的雷蒙蓋頓鑰匙,還要再丟失一次,落到隕石鎮,一切都會被計算精確。
  城堡底層圍滿了恐慌的黑暗生物。
  一些被巫師擄來的學徒,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比格爾從他們面前走過,忽然有個小孩抓住了他的袍子。
  低頭,小孩的皮膚很白,像是貴族。
  “你在傷心?”小孩肯定的說。
  對精神波動力這麼敏感?死靈巫師的好料子啊!
  比格爾提著法杖恐嚇:“我身上全是毒。”
  小孩立刻縮回手,疑惑的說:“可是沒有危險的感覺。”
  “……”比格爾繼續恐嚇,“你叫什麼名字,是誰的學徒,我要灌你毒藥!”
  “海戈爾,快過來!”不遠處一個死靈巫師不滿的瞪著比格爾。
  搶學徒這種事最無恥了。
  比格爾聳聳肩離開,一直走到拐角,才悄悄回頭看那個小孩。
  叫海戈爾啊!沒准就是…嗯!比格爾笑得格外狡猾。

  第一百八十四章:意外襲擊

  “咦?”
  溫欒一進入機甲瓦沙克內部就感到不對勁。
  醇厚的、危險的宿敵氣息。
  “夢魔真的死了?”溫欒警惕的飄到錫蒙利背後。
  他的懷疑並不是毫無理由,夢魔的狡猾,貘是最深有體驗的。
  在深藍星覺醒的時候,勝利奪得主控權的是“賽路斯”與“溫欒”,那些遙遠漫長的記憶,他們迅速的窺看了一遍。這也導致他們對“自己”的過去非常了解,夢魔與貘的真身卻對這次人格的記憶一無所知。
  這種優勢,溫欒利用它來提防貘,還用來吵架。
  賽路斯卻直接用這個優勢把夢魔坑死了——這就是差距。
  溫欒相信賽路斯的能力,但賽路斯對付的是夢魔,狡猾的英卡巴司。對這個宿敵,溫欒覺得再謹慎十倍也不會錯。
  系爾吼完預言又風風火火的沖回來。
  溫欒趁機飄出瓦沙克給他們准備的艙室,剛一冒頭就感到了濃厚得恐怖的熟悉力量,夢魔的力量!
  如果溫欒虛無的形體裡有一個宿敵報警器,估計現在指數都要爆了。
  “是夢魔!!他沒死!”溫欒迅速縮回來,對著系爾喊,“快,戰斗形態,百分百開啟!”
  “我沒辦法在別的機甲身體內開完全狀態!”系爾提醒。
  再說它也打不過夢魔,那個跟主人一樣是虛無形態吧!
  “快!”系爾一腳就把錫蒙利圓球踢了出去,“幫助我主人解決一下。”
  溫欒還沒理解系爾舉動的用意,錫蒙利就猛然蹦了起來大嚷:“你在開玩笑,我只能鑒定精神波,給死靈巫師當助手還差不多,你叫我去對付夢魔?”
  “什麼,你作為黑暗議會神秘的魔器之一,曾經在埃及鎮壓過金字塔裡的大量殉葬者臨死前悲嚎留存了千年的精神波,你竟然說你不行?”
  原來錫蒙利這些年過得這麼慘。
  系爾是黑暗議會的議長,錫蒙利只跟仿造品鑰匙一個級別…
  溫欒這時哪有心思聽他們掐架,急得喊瓦沙克了:“這是怎麼回事?”
  “夢魔的存在被抹去了,但力量還有留存。”鱷魚甕聲甕氣的聲音冒出來,一點也不慌張,“根據時空法則,當我沖進這個世界的時候,夢魔因為並不是直接的闖入…世界規則對他的排斥還沒有那麼強。”
  被關在機甲裡,當然不算直接。
  聖輝帝國的機甲外殼,又有限制精神力穿透發散的作用。
  “雷蒙蓋頓的定位、傳輸、破開空間能力,其實都會遭遇時空規則的一定反彈,我只是沒有選擇及時抵消這股反彈之力,黑暗議會這座地底倉庫隔離外界,為了毀滅夢魔,我又很快進行第二次跳躍。”
  這才摔進城堡外深谷泥沼裡。
  “夢魔本來是有機會被丟出這個世界的。”
  除了抹殺,同一時間的兩個自己,只要對世界影響力有效,更多的可能是“闖入者”被丟出去。
  這種判斷依據不是看誰更強,而是看誰更不合理。
  這裡生活的夢魔,是平行世界融入後的外來者,而被瓦沙克強帶來的夢魔,屬於“未來”。一個空間不合理但移民了六百年,另外一個空間時間全不合理,時空法則會對誰動手這顯而易見。
  溫欒當初只被丟出去,因為他是“溫欒”,在貘跟他“劃分清楚”的時候,作為溫欒,他不可能在公元前活過,於是被當成時間旅行者丟走了。
  賽路斯躺在有隔離設施的救生艙裡,狡猾的躲避了時空法則。
  從深藍星來的夢魔卻慘了,如果一切沒錯,那麼它曾經在這個世界生活過,外面那個優哉游哉移民六百年的夢魔就是他的過去與曾經——平行世界融合這種事,活在這顆星球上的生物是很難發現的,對他們來說,只不過發生了一次大地震,星球還是這個星球,什麼也沒有改變。
  不特別檢測,不恰好站在融合點就很難發現。
  更不要說這個時代沒如此高深的技術。
  “沒錯,只要夢魔趁著你闖入這個世界時逃跑,他還是有希望——等等!”銀甲騎士拎著黑色金屬球的動作停住,卡卡轉過脖子,小心翼翼的問,“夢魔跑不了,因為它無法穿透你的機甲外殼。”
  “是的。”
  “時空規則也沒法將夢魔丟出去,因為他在你機甲主體內,要丟就必須連你一起,或者在你的機甲主體內開啟一個時空裂縫…”
  “但這是不可能的,因為我拿著雷蒙蓋頓!”
  是能破開維度次元空間壁壘的鑰匙,還是啟動運作中的雷蒙蓋頓!
  ——賽路斯說,夢魔如果要跑,肯定要阻止別人去追。
  於是夢魔像預料的一樣,跳進空間裂縫前操縱鱷魚機甲奪走了鑰匙。
  深藍星重新再造一把鑰匙很難,不是材料問題,也不是時間問題,而是根本無法造!當初賽路斯握著仿造品鑰匙,窩在N年前時空段裡的系爾就怎麼也拼不出仿造品。
  夢魔計算得精確又惡毒,沒了雷蒙蓋頓,他要面對的敵人,只有系爾與錫蒙利,或許還要增加一個“阿加雷斯”。
  三台機甲的壓力,比七十多台機甲的壓力小多了,還要除去高科技時代的白鯨星系與一心要抓夢魔的聖輝帝國——不過雷蒙蓋頓還有回航定位能力,這件事夢魔就不知道了,他還以為把鱷魚拽下來,鱷魚握著鑰匙也回不去。
  更不知道,當他上錯了機甲,操縱瓦沙克搶走鑰匙跳入時空裂縫時,就已經抹消了自己最後一條生路:時空規則無法將夢魔丟出去,夢魔就只有死了。
  聖輝帝國的機甲限制精神力發散,所以夢魔的意識被抹掉了,他的力量還彌散在瓦沙克的身體內。
  這種保存也是有時間限制的,不過他們不會在這個世界繼續停留。
  艙室天花板緩緩打開,這裡能看得見遠處巨大的金屬平台。
  鑲滿晶石的黃銅鑰匙被固定在裡面,無數能量光弧閃現,勾勒出一個像六芒星的浮空圖像,藍色的能量光束,跳動綠色的數據流。
  “檢查完畢,次元跳躍開啟,返回模式已選擇。”
  黑暗議會的地底封閉房間內出現一道裂縫,鱷魚瓦沙克往前一躍,粗大的尾巴輕輕一勾,就像拉鏈縫合一樣,裂縫抖動著消失,整座城堡在轟然巨響後重新恢復了平靜。
  瓦沙克身體內雷蒙蓋頓爆發出的灼亮光輝,對機甲與虛無形體的溫欒來說,都沒有絲毫傷害力。
  “穿梭穩定。”
  “防御穩定,程序數據正常!”
  一條條機械聲音傳出來。
  溫欒赫然看到那座金屬平台下,有一層與黑暗議會地下室牆壁很相似的金屬艙緩慢打開,裡面是一個長梭形的銀白飛艇狀物體。
  “雷蒙蓋頓機甲救生艙。”系爾走到溫欒身後低聲說。
  救生艙裡的是誰,這裡每個人每台機甲都知道。
  “主人,撐住!別丟了面子!”系爾在精神連接裡給溫欒鼓勁。
  錫蒙利也在旁邊涼涼補充:“久別重逢,多不容易的事。”
  “……”
  說的沒錯,但久別重逢看屍體這情況真的太怪了!
  溫欒承認自己沒辦法做好心理建設。
  “哪裡奇怪?”系爾一句話讓溫欒差點飄著凝固——“主人你的屍體被賽路斯看了快一百年,主人你要看回來才不虧!主人?喂喂,精神連接怎麼斷了?”
  “哈哈。”仗著精神力探測敏銳偷聽的錫蒙利,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盡情的嘲笑起來。
  “預計抵達深藍星研究所時間為七分鐘。”
  瓦沙克全神貫注,一點都沒搭理同伴的鬧騰。
  “救生艙維生系統檢查中,撤離呼吸管,撤離營養液…”
  “注射第九型細胞活力藥劑,電擊儀准備。”
  溫欒這下不飄了,驚叫:“什麼,電擊?”
  瓦沙克完全沒體會到溫欒的震驚:“嗯,深層昏迷假死的人,不電擊怎麼辦?醫療機甲布耶爾又不在這裡。”
  “假死?”溫欒茫然。
  “按照真知之王的理論,夢魔覺醒後,融合力量,拋棄身體。軀體在理論上假死的可能性很大,屬於連呼吸都無法自主進行導致的死亡,夢魔這次逃脫,連靈魂都沒有完成融合,直接死亡的可能性就更低。”
  溫欒直直盯著救生艙。
  系爾對普爾森的信任度滿點,所以它一點也不緊張。
  瓦沙克只是分出一個邏輯模塊來解釋,該操縱的程序它一點疏忽也沒有。
  “峰狀值出現,呼吸恢復。”
  “…這家伙!”溫欒惡狠狠的說。
  他剛才猶豫什麼?
  看到宿敵的屍體,就應該開心高興!!救生艙封閉著什麼也看不見,這種等待十分焦心,一點也不痛快,以後必須要跟賽路斯算這筆賬!
  “不用擔心,等我們到了深藍星,賽路斯也就醒了。”
  錫蒙利蹦到救生艙不遠處瞄刻度表。
  “定位進行中。”
  “正在脫離六維空間,轉入五維,半分鐘後轉入四維…”
  瓦沙克的程序機械音還沒結束,刺耳的警報聲忽然響起。
  整個艙室裡都通紅一片。
  “能量預警!前方出現毀滅性襲擊能量!”
  錫蒙利一頭砸在艙壁上,系爾迅速站穩,溫欒驚恐的抬頭,試圖尋找屏幕顯示敵襲來源。
  “雷蒙蓋頓程序定位受到影響。”黃銅鑰匙聚攏的能量光束扭曲起來,原來清晰構成的六芒星陣歪歪斜斜。
  “什麼情況?”系爾厲聲。
  “反物質炮…接近我們白鯨星系所處時空的五維次元怎麼會有鎖定雷蒙蓋頓機甲能量屬性的反物質炮?”瓦沙克也尖叫起來,“好像還跟我來自聖輝帝國天使長機甲的一部分有同源世界吸引力!”
  “……”
  真知之王腦殘粉系爾忽然想到:很多年前,普爾森在雙子星打開空間裂縫,把力天使長發出的反物質炮塞進去了?
  “救命!”系爾瞬間理解了數據庫裡淚奔這個詞的含義是什麼。

  第一百八十五章:不要驚慌

  在五維世界被反物質炮彈砸中會怎樣?
  “這個命題有點高深!”瓦沙克喃喃。
  “笨蛋!現在是思考這個的時候嗎?”錫蒙利一頭頂在合金艙壁上,焦急的大喊,“快想辦法!”
  能量光束不穩定的竄動,黃銅鑰匙開始偏轉方向。
  “雷蒙蓋頓程序錯誤,警告,請在三分鐘內輸入新選項,否則將觸發高維次元法則,隨機跳躍。”
  “不!”
  系爾跟著驚叫,它都做了六百年黑暗議會議長,冒險之旅的結尾不是勝利返回嗎?沒聽說中間還要插播廣告的啊!
  這種冒險故事的劇情能看嗎?哪怕放在黑暗議會的垃圾肥皂劇裡,也會被觀眾砸土豆泥的!
  “隨機跳躍能擺脫反物質炮嗎?”出乎意料,溫欒竟然是最冷靜的一個,他沉聲對鱷魚說,“或者說它會跟著我們掉進那個時空。”
  “不知道。”鱷魚機甲運算得所有模塊都在發熱。
  沒有前例,沒有研究,連虛擬的計算模式都沒有,怎麼判斷?
  “理論上五維世界對反物質炮肯定會產生一定影響啊——”
  “我只知道它現在追著我們跑!”系爾迅速打斷瓦沙克。
  “說的沒錯,為什麼它會鎖定雷蒙蓋頓機甲呢?”
  系爾快要被瓦沙克的邏輯折磨瘋了!
  “不不,我知道為什麼!這是一枚原本該打向陰影之王的攻擊,結果被普爾森陛下攔截了丟進五維世界!”
  “…我有點當機。”
  系爾與錫蒙利齊聲吼:“不能,你撐住啊!”
  “沒事,我用另外一個模塊!意外狀況備用程序搜索…”
  “什麼,你還要搜索?”系爾驚恐喊,遇到危險的自主判斷呢?
  “呃…因為我肩負毀滅夢魔,救醒賽路斯,還要把你們從遙遠的平行世界帶回的職責,所以在來之前,普爾森給了我幾套緊急方案。”
  “……”
  溫欒恍惚中想到貘古老的東方記憶裡,好像流行什麼話本,跟眼前情況差不多。
  ——危機時刻還掏錦囊看妙計是鬧哪樣?
  “距離無法計算,半分鐘後產生撞擊。”
  “不可能,為什麼它跑得比你快?”錫蒙利激動的都變跳球了。
  “…剛才它穿過的那條時間線流速比我們快?”
  系爾也顧不上鱷魚哥哥是誰了,怒吼:“閉嘴!快找應急方案!”
  一片混亂中,溫欒飄到閃爍著氧氣刻度與簡單儀表的救生艙前。
  “把賽路斯放出來!”現成的腦子好的人為什麼不用?!
  “不行,生命指數沒有恢復到正常值,心跳每分鐘只有38,距離救生艙開啟時間還有兩分鐘。”
  “20秒後我們就全完了!”系爾絕望的喊,“主人你就別管你情人了,反正我們一起死。”
  鱷魚瓦沙克忽然驚喜的說:“找到了!特級意外應急方案,當發生荒誕的事或恐怖現象,無論如何也回不來時…”
  “找重點!!”
  “重點是不要驚慌。”
  系爾與錫蒙利栽倒——氣得當機了。
  “真實之眼3.0開,原目標確定,時間抓取。”瓦沙克機械音變得異常穩定,“瓦沙克百分之一百二十啟動!雷蒙蓋頓協助跳躍…倒計時3、2、1!”
  鱷魚機甲猛一甩尾,在混亂變化的無數世界碎片裡,直直沖著其中一個奔去。
  它的眼睛非常奇特,外面有一層半透明的機甲外殼,裡面出現的是復雜得像萬花筒一樣的時間線,至少不同顏色顯示的數十萬種排列組合。
  瞳孔中間是一個金色亮點,從偏遠迅速的挪到中央——這是瓦沙克在與目標的距離拉近。
  “轟!”
  瓦沙克前面沖過去,反物質炮就准准的跟著砸進了那個世界。
  “閃避,左,右!拉低,沒錯,這技術!系爾你的主人真是一級棒啊!”
  “混蛋把主人還給我!”系爾重啟了。
  溫欒驚慌中精神力擴張,瓦沙克順勢就讓他接管了機甲部分操縱權。
  這種被致命威脅盯在背後只能亡命奔逃的狀況,溫欒已經有了數次經驗,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鱷魚以丟掉一條腿為代價,成功沖進這個平行世界並且劃出一條弧線,遠遠避開了反物質炮彈的爆炸區域。
  “哈,哈哈!”
  三台機甲調整程序後,不由自主的狂笑。
  在高維次元遇到反物質炮還成功躲過,多麼值得驕傲的戰績!前無機甲,後來的機甲都要把它們當做經典案例學習分析!
  瓦沙克拉下一塊屏幕,顯示著外面浩瀚漆黑的宇宙。
  “後方爆炸反應還在生成,能量顯示異常,引擎加速,必須趕緊脫離這片區域!”鱷魚在太空中回頭望了一眼身後。
  數個行星涅滅,引力失衡導致恆星爆發劇烈活動。
  由於反物質炮來自高維空間,撕開的裂縫一時不能復原,竟然在星空中留下無數細微裂縫,有源源不絕的異常能量流出。
  “嗯,先確定這個世界的時間地點。”系爾爬起來還很生氣,故意裝作很有經驗的樣子。它也受夠了這條鱷魚不著調的慢性子,為了不當機它決定搶奪指揮權。
  “不需要,這裡就是白鯨星系!”瓦沙克出人意料的回答。
  “啊?”
  “只是距離我們的原定返回目標差了五萬年…”瓦沙克嘀嘀咕咕的摸出白鯨星系立體星圖開始往屏幕上顯示的搜索疊加。
  “五…五萬年?”剛剛重啟的錫蒙利又卡住了。
  瓦沙克竟然淡定的回答:“沒錯,這是我透過不同次元確定時間軸的真實之眼3.0版能上溯的極限。我好像忘記告訴你們了,我哥哥阿加雷斯的優勢是定位空間,我是時間…”
  “我要干掉你!”系爾咆哮。
  溫欒也差點暈厥——掉到古地球時期只是距離正常時間幾千年,就把他們折騰得死去活來,現在來個更大的數字怎麼受得了?
  “冷靜!你們想,我沒有精准的空間定位能力,只能選擇原定返回地點時間線兩頭。不能是未來,只能是過去…還要是人類沒有出現在白鯨星系的‘過去’,否則反物質炮彈轟下來,我們的麻煩就大了!比如某個不該死的人死了,這要怎麼辦?”
  “……”
  說的好像有道理啊!
  銀甲騎士提起拳頭,露出炮口的手肘又縮了回去。
  “還有,雷蒙蓋頓定位程序已經被影響到便移,我們降落的地點不是深藍星,但肯定在白鯨星系——只要深藍星沒事,問題都不大。”瓦沙克繼續對比地圖。
  溫欒半天才冒出一句:“你考慮的很周到,現在我們怎麼回去?”
  “別急,是應急方案說讓我往這個時間跑的,後面等賽路斯醒來再說…先讓我翻地圖確定我們的位置。”
  “切!”系爾錫蒙利不約而同發出鄙視聲。
  還以為瓦沙克智商多麼高,考慮多麼周全,原來是看著應急方案干的。
  不過問題來了——
  “普爾森陛下怎麼知道我們肯定會遇上反物質炮彈?”這次連腦殘粉系爾都發出質疑了,果然受到來自偶像傷害的粉比較容易恢復理智。
  “對啊!”
  普爾森要是這麼神,它就不是真知之王,是宇宙之王了好嗎?白鯨星系還用跟聖輝帝國打持久戰?普爾森分分鐘就能捏死敵人。
  “因為預計的回歸路線裡還缺少一個意外,只是在它出現前,沒人知道這個意外會是什麼。”
  忽然響起的聲音,讓系爾卡卡的僵硬扭轉腦袋,錫蒙利也啪的一聲落到地上。
  貘虛無的形體忽然起了一陣劇烈的波動。
  救生艙的蓋子打開。
  一隻手伸出來搭在閃爍著紅色數字的救生艙外殼儀表盤上,賁張的手指關節繃得發白,毫無血色的虛弱。
  溫欒連吐槽賽路斯像血族從棺材裡爬出來的心情都沒了。
  他茫然的飄過去,再次看到那張熟悉的面容。
  呼吸罩已經被取下了,只是胸口與手腕上還扣著一些探測儀器的環帶,金發散亂卷曲的壓在肩後,右邊臉上還有一縷沾濕了冷汗的髮絲。
  溫欒伸出手,試圖給他撩開的時候,卻穿透了蒼白的皮膚,停在唇邊。
  “……”
  對了,沒實體與有軀體的隔閡!
  溫欒沒收回“手”,賽路斯也沒有說話。
  ——微弱的夢魔之力。
  ——熟悉又陌生的貘氣息。
  沒錯,這碰觸到的就是長久以來唯一的宿敵,占據了記憶最重要地位的那個人。
  膚色純粹完美得像是帶有石英光澤,因為劇烈的喘息,胸口起伏,賽路斯准確的將視線停駐在“溫欒”身上。
  一抹笑意悄悄浮上嘴邊。
  賽路斯張開嘴,輕輕吻溫欒停在他唇邊,不,是穿過他毫無血色嘴唇的手指——雖然他們根本碰觸不到。
  系爾默默背過身,順帶將錫蒙利也踢滾到有儀器阻擋的角落裡。
  原來彌漫在機甲艙裡的夢魔之力,像是受到強磁吸引一般,盡數緩慢回流到賽路斯身上,溫欒感到的靈魂觸動就是本能對宿敵的預警。
  力量對流,導致溫欒原本虛無的形體在艙室裡出現一個淡淡的影子。
  最清晰彷若實體的地方就是手指——
  這景象十分詭異,貘虛無的身體是沒有人形的,卻從邊緣伸出一隻手,逐漸溫欒的外表也出現了,很像機甲的立體投影。
  夢魔力量全部回到賽路斯身上後,這種奇妙效果再次消失,貘又變成不可見的虛無。
  溫欒下意識的低頭。
  “沒關系,我還是能看得見你。”賽路斯說。
  溫欒瞬間清醒,然後他發現系爾看天花板,錫蒙利蹲地板,瓦沙克念念叨叨對照星圖,比格爾——呃,這孩子才是真躺在棺材裡什麼也不知道。
  溫欒惱怒的欲挽回面子,不滿的叫道:“什麼看得見看不見?這就是你久別重逢後要說的話?”
  “哦,那麼…你是我的宿敵,只能死在我的手裡。”賽路斯微微瞇起眼睛。
  溫欒聽了一口氣憋心裡。
  賽路斯似笑非笑的說完後半句:“所以,我來接你回去。”
  溫欒又原地飄著凝固了。
  “嘖。”錫蒙利不滿這樣他們這樣浪費時間。
  系爾一腳踩住黑色圓球:“別鬧這才是正版的久別重逢,值得寫進我的冒險故事中。”

  第一百八十六章:錯失的好地方

  “什麼,目前區域不在星圖記錄中?”
  銀甲騎士踏前一步,捏起拳頭在屏幕前威脅的晃了兩下,“你靠不靠譜?這裡真的是五萬年前的白鯨星系?”
  “獨角獸星系的圖我也知道啊。”瓦沙克嘀咕。
  “宇宙很大,沒有星圖我們根本搞不清這是什麼地方!”錫蒙利也跟著尖叫起來,“快把遠域觀測星圖翻出來對照!天啊,你的能源刻度表有多少,還夠不夠?”
  “根據儲備還可以支撐次元跳躍穿行三次,或者是太空作戰七天,結合普通空間跳躍的飛行四個月。”鱷魚老老實實的回答。
  系爾扭了下手腕。
  ——這話聽得它非常不高興,系爾跟鱷魚比起來,簡直是土豪與小市民的區別。
  什麼,去跟錫蒙利比?哦,那是土豪與乞丐的差距。
  “不夠!如果我們與白鯨星系相差億萬光年呢?如果飛到你能量耗盡屏幕上也沒出現白鯨星系呢?”系爾理直氣壯的責問,“現在我們陷入了大危機,這都是你的失誤!”
  鱷魚不安的扭動了一下。
  “立刻啟動雷蒙蓋頓,重新回到五維空間行嗎?”錫蒙利出主意。
  “不可能!這笨木頭說過它只會精確的定位時間,空間是不行的。”系爾暴躁的跳腳,“就算我們回到五維世界裡,順著時間線往上找,也只能出現在同樣的星域——那就更慘了,誰知道這裡與深藍星距離多少光年!來一場找不到目標的宇宙漂流?”
  “歐,那不是恰好滿足了你星辰大海的願——”
  錫蒙利話沒說完,又被系爾一腳踩到沒聲。
  “主人你也不說句話!”系爾粗聲喊。
  溫欒放松的飄在半空中,雖然此刻情況未明,甚至有可能迷失在宇宙中,但那種從系爾解體掉進高維世界漂流就開始有的無措感神奇的消失了。
  ——與宿敵隔著漫長遙遠時空的問題解決。
  ——潛伏在意識深處,試圖奪取身體主宰權的貘,被抹消了。
  最重要的是,溫欒一點也不介意自己是否能回到白鯨星系深藍王國,這個奇妙的科技時代,能他在意的只有賽路斯。
  當初隕石鎮的熟人,都是黑暗議會實力強大的頭頭腦腦了。不管是獸人大統領吉姆、邁科親王還是黑暗巫師蘇塔,在白鯨星系戰勢良好的情況下,他們絕對能繼續過著搶劫唱歌看肥皂劇的愉快生活。
  “哦,不對。”溫欒回過神,表達了支持系爾的意思,“趕緊想辦法,我對宇宙漂流一點興趣也沒有,至少你們也要找到人類!外星生物的夢我不能吃!”
  系爾:你不是能啃賽路斯的夢境嗎?
  溫欒:胡說,啃完了怎麼辦?再說賽路斯吃什麼?
  系爾:瓦沙克肯定帶有一定的壓縮食物儲備吧!實在不行,夢魔脫離軀體,讓救生艙繼續發揮作用好了!對了,比格爾是黑暗生物,你也不用擔心他。
  溫欒:…我是擔心你們耗盡能源關機。
  系爾:啊,主人終於想到我了,我好感動!
  面對這樣戲謔意味濃重的驚歎,溫欒只能憤憤的飄開。
  “喂,起來想辦法!”溫欒踹了賽路斯一腳。
  踹也碰不到,這純粹只能算過癮。
  賽路斯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還要再等十分鐘,假死後損傷身體機能,要監測各項指標的正常值有無波動。”鱷魚誠懇的提醒,“系爾的主人,你很急?”
  “誰急?”這一秒溫欒與系爾感同身受——這種智能程序的機甲誰造的?!最強作戰能力一定是氣死人!
  溫欒努力讓自己冷靜:指望宿敵可不算好習慣,沒有夢魔這麼多年不也過了?
  “雷蒙蓋頓的返航功能不能使用?”
  “是的,它的這個功效,其實只能逆向讀取上一次記錄。”瓦沙克回答,“現在默認的上條記錄已經變成從五維空間到達這裡。”
  “找點金屬,再找點能源礦!”溫欒苦苦思索,不管怎樣,想維持得住消耗再說。
  “這片星域有點古怪,星球分布得特別少…”瓦沙克在茫茫星空中搜索著,“宇宙粒子活動也很奇怪,正在過濾電磁波與信號——啊!”
  鱷魚忽然發出一聲音量高亢的喊叫。
  賽路斯忽然睜開眼睛:“避開射線密集區域,不要開啟空間跳躍。”
  “收到!”瓦沙克有力的回復。
  系爾他們茫然看屏幕,黑漆漆的宇宙裡什麼也沒有。
  “怎麼回事?”
  “雷蒙蓋頓程序受到影響,對目標的偏移幅度有多大,實驗數據記載得很清楚。”賽路斯解開扣在手腕上的儀器探測裝置,凌亂的金發沾在臉側與脖頸上,他卻毫不在意。
  溫欒本能的伸手,幸好下一秒想到,喊:“系爾。”
  銀甲騎士默不吭聲的原地立定,伸出手臂去扶賽路斯。
  賽路斯走到放置鑰匙的金屬平台上,在感應區域輕輕一劃,拉出操縱界面,流暢的輸入一大段在溫欒看來像亂碼的指令。
  黃銅鑰匙輕微震動,晶石一顆顆亮起。
  一道虛擬投影出現在平台上方,用點線條與各種字母標記,簡單模擬了一遍目標偏移,脫離原有路線,再次開啟跨次元空間跳躍的全過程。
  “滴——”隨著模擬線播放,成串的數據跟著記錄下來,各種波形圖每秒出一張,這一張需要的計算次數又是個天文數字,占用的是瓦沙克的運算模塊,鱷魚努力配合得連話都沒時間說了。
  各種結果再次疊加運算,同時以深藍星為中心點的星空圖也被調出來,左上方綠色數字不斷跳動,每蹦躂一次,星空圖上用藍色虛線劃出的范圍就擴大一圈。
  藍色虛線代表偏離地點的可能位置。
  這是平面圖,而星空是立體的,所以實際上這藍色虛線不是一個圈,而是一個球體的表面積,也就是說,瓦沙克現在所處的位置是這個球表面的任一處。
  好在中心點深藍星的位置是不變的,每個球表面到球中心的半徑永遠相同。
  船艙裡靜默無聲,大家都盯著屏幕,虛線范圍不斷擴大,瓦沙克可能出現的位置,按照十萬公裡為單位生成一個藍點,無數藍點匯聚成一個碩大的藍色光球。
  “怎麼樣?”溫欒緊張的問,他看不懂這圖上的符號數字。
  大概意思能明白,但距離多少光年,一個球又不附帶解說!
  ——這裡所有“人”都看得懂,只有他連思考都沒資格!簡直沒法忍!
  溫欒一邊黑線自己的文化程度,一邊按捺著不破壞運算進程與賽路斯的思考,追問系爾與錫蒙利:“很遠?能不能回得去?”
  錫蒙利竟然抽出兩根機械臂對溫欒做了一個悄聲暫停的“T”動作。
  系爾更是緊緊盯著屏幕,電子眼跟著出現無數線條,連主人的提問都沒搭理。
  藍色虛線還在星空圖上不斷擴展,沖進了一片標注為黑色的區域,賽路斯搭在感應輸入界面上的手指輕微一頓。
  系爾錫蒙利像比通訊頻道擬人良好程度似的接連播放驚悚的抽氣音。
  溫欒郁悶極了。
  數分鐘後,藍球定格住了,圖像開始緩緩旋轉,能夠清晰看到這個球大概有十分之一與不明黑色星域重疊。
  “噴口。”系爾沉重的說。
  “啥?”溫欒迷惑。
  賽路斯拇指與中指在感應界面上一攏。
  這張定格的圖像立刻縮進白鯨星系總圖中,顯示為一個藍色光點。
  “噴口?”這下輪到溫欒發出倒吸冷氣聲了。
  溫欒在寂冷冰原初次遇到機甲系爾時,就被科普過深藍王國的常識:位於白鯨星系外圍的第七旋臂,更接近“白鯨”的頭部。
  宇宙中很多星系整體形態都是一個橢圓團,白鯨星系更是特別標准,就像古地球時期海洋中脂肪肥厚,白白胖胖連橫截面都是橢圓的白鯨。
  但白鯨星系之所以會有這個名字,而不是叫面包星系,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星系旁邊一塊扇形的不明星域,它就像鯨的噴口。
  恰好在深藍王國疆域後方,是一片奇異射線區,堪稱宇宙時代的百慕大,凡是經過這片魔鬼區域的飛船,十有八九都消失了,據說深藍王國偶爾還能在邊界區域拉到飛船的殘骸,至今無人能解釋是什麼原因造成的。
  “我們在這裡?”溫欒急問。
  “是,我已經探測到射線了。白鯨噴口區域有一種特有的射線,與它扇形的區域一樣,越往前就越密集分布,目前沒有發現這種射線對生命體有危險,但是——”
  鱷魚忽然轉了話題,“賽路斯大人剛才讓我避開射線密集區域,就已經猜到了吧。”
  系爾錫蒙利溫欒齊刷刷看賽路斯,後者看著屏幕,隨意的嗯了一聲。
  瓦沙克繼續說:“試想就在深藍王國附近,我卻沒有星圖能與這裡對照,更證明了這裡就是噴口!深藍王國有記錄以來,總共有超過十萬艘飛船在這裡失蹤,找到的殘骸卻只有幾百。”
  溫欒感到莫名的冷。
  “出不去?”
  “不,也有成功逃脫的飛船。”瓦沙克無奈的說,“根據深藍星的研究記錄,在噴口星域生還的機率是——”
  “看運氣。”
  賽路斯手指一抹,關閉了感應輸入界面,除了定格的星空圖外其他圖像全部清除。他轉過身,溫欒詫異的發現賽路斯沒有半點憂慮焦躁的表情,反而眼神閃爍,就像在散發著一種奇異的光芒。
  溫欒不由自主的飄退。
  宿敵眼睛發亮,讓他感到莫名的危險。
  溫欒仔細回憶,發現這個眼神似乎只出現過寥寥幾次。
  一次是深藍星上夢魔覺醒捕殺貘的時候,還有一次是…呃,首相官邸,他們那啥時……
  事實證明溫欒想的多了!
  ——只是科學家的狂熱症發作。
  “你知道這個噴口又叫什麼嗎?”賽路斯手指不自覺的彎曲,很像握緊的動作。
  系爾抖著聲音說:“…這些特殊射線與魔鬼星域同名…地獄之門,象征誤人或冒險進來的飛船,是闖入了地獄之門,很難再活著出現在世間。”
  溫欒呆住。
  “多麼巧合的名字,傳說中能打開地獄之門的鑰匙,雷蒙蓋頓。”賽路斯伸出手,虛虛的沿著黃銅鑰匙的輪廓撫摸,眼神深邃,自言自語,“地獄之門這個詞,是人們習慣裡的一個稱呼,它描述了所有未知的,無法理解的,超出想像的,以及——”
  賽路斯這個停頓,把溫欒與三台機甲的邏輯都繃住了。
  “…原來不屬於這個時空的!”
  賽路斯低聲說完,眼睛發亮的笑起來,“我明白了,深藍星為什麼會有超出白鯨星系的科技!白鯨星系的人類都是黑暗議會從阿爾卑斯山帶來的,當深藍星出現第一批星際移民時,所有國家的科技水平都應該差不多,在以後的漫長歲月裡,深藍王國為什麼能保持如此明顯的優勢?它還是一個沒有戰爭的國家!”
  “呃。”難道不是深藍星的科學家都特別瘋狂嗎?溫欒想。
  “深藍王國有什麼特殊的地方?黑暗議會?雷蒙蓋頓研究解析計劃?不不,在沒有破譯雷蒙蓋頓之前,深藍王國就擁有超越別國的科技優勢!”
  沒錯,黑暗議會算什麼優勢,只是讓深藍星生活享受而已,星際時代黑暗生物又不能代表國家戰艦實力。
  夢魔也不算深藍星優勢,充其量只是搞環境改造開發旅游的!
  “深藍王國特殊處就在它後面就是魔鬼星域?”溫欒還是很郁悶,“這代表了什麼?”
  “黑暗議會留下的那份資料,也就是解析計劃原件…其實非常粗糙。”
  賽路斯目光轉向系爾,後者心虛的扭頭。
  “深藍星研究所一直認為它是殘件,它的內容很簡單,只是關於這把鑰匙的仿造,其實是一個程序,它記錄得像是魔法陣,我們用深藍王國發展兩千年的科技成功翻譯了。”賽路斯帶著奇妙的笑容,盯著鑰匙,“但是深藍星這樣深厚得可以解讀雷蒙蓋頓的科技是哪裡來的呢?”
  錫蒙利恍然:“沒錯,就像翻譯,如果要翻譯一門陌生的語言,至少自己要有一門差不多水平的語言做對照,這門語言——我是說,能破譯雷蒙蓋頓的科技從哪裡來的?看聖輝帝國就知道,它統一整個星系貢獻資源,可再厲害的天使機甲也比我們雷蒙蓋頓機甲差多了,這不符合常理!”
  銀甲騎士也蹲地了:“我留下的資料只說了雷蒙蓋頓基礎程序,深藍星造出每台機甲的思路來自傳了幾千年後更離譜的惡魔傳說,但想把傳說裡的惡魔能力變成差不多的機甲功能,這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就算是普爾森陛下,也不可能知道除了它自己之外的其他機甲構圖!這都是深藍星研究所自己具備的開發研究能力。”
  更別提還有金屬掠奪性這個高端科技!
  系爾思考卡住,瀕臨當機。
  “把雷蒙蓋頓資料丟到聖輝帝國,他們一定破譯不了,因為許多基礎科技聖輝帝國沒有,機甲的自主智能他們毫無頭緒,而深藍王國在八百年前就有智能光腦,管家機器人。”
  賽路斯表情有些怔忪,又像如釋重負:
  “每個為了祖國的科學家,都留下研究成果,隱藏秘密。這多好理解,深藍王國的歷史只會記載雷蒙蓋頓機甲,不會提到這樣離奇的時空穿梭經歷。於是幾百年幾千年後的研究者,一無所知…”
  所以深藍王國為什麼有這樣先進的科技基礎,到賽路斯米切爾這一代研究員,就完全不知道了。
  “地獄之門,射線…飛船失蹤,殘骸…能想到什麼嗎瓦沙克?”賽路斯帶著笑意問。
  “很簡單,這裡是與高維世界或平行空間最容易發生接觸的薄弱區,時不時就會出現空間裂縫將飛船吞噬,射線是長期不穩定造成的產物,也有可能這裡連接著一個異世界。”瓦沙克很干脆的說,“既然有飛船失蹤,當然也會有其他世界的飛船墜入,深藍王國靠近這片星域,撈到的殘骸不一定是失事船只的,也有可能是別的高科技文明。”
  甚至是異世界!
  異世界的水灌入地球,感染出了黑暗生物。
  沒有生命的異世界飛船殘骸,締造出一個強大的深藍王國戰艦基礎,又慢慢發展出關於機甲的理論,從一開始,就站在超前的出發點上。
  只要有水平差不多的高科技產物揮霍研究,科技怎麼能不飛躍?當魔鬼星域的威名傳開後,不知道秘密的人,根本不會靠近這裡,也發現不了秘密。
  而秘密,隨著時間流逝總會丟失。
  畢竟深入魔鬼星域需要付出巨大代價,最初那些殘骸可能是巧合飄到星域邊緣被撿到。
  “沒人來過的這裡,一定有很多殘骸。”賽路斯低聲說,
  這就是他眼睛發亮的原因。
  “冷靜啊賽路斯大人,先讓我們找到參照星球確定方位,跳轉回正常的深藍星你再找飛船殘骸回去研究——不不,先讓瓦沙克好運的沖出這片星域再說吧!”機甲們一起哀嚎。

  第一百八十七章:尋路

  “射線的數據記錄怎麼樣?”
  “…就那樣。”
  鱷魚吞吞吐吐的回答,系爾悄悄比了個手勢,意思是干得好!沒有精密設備,沒有專門的儀器,賽路斯想研究也研究不成。
  “你的外殼損耗度如何?”
  “誘爆那顆反物質導彈我扔了一條腿,其餘損傷都是次元穿越造成的,不足百分之三。”瓦沙克音量越說越低,三爪鱷魚的形象確實有點怪異,尾巴也缺了一塊,好在機甲的形象就那麼回事,長什麼樣對它們沒啥影響。
  “取一塊你的備用合金部件,放置到太空環境中觀察。“
  “……”
  賽路斯發現瓦沙克沒聲音,順口說:“回去後補你三塊。”
  與聖輝帝國的戰爭經年不息,導致各類資源儲備都很緊張,尤其是組成雷蒙蓋頓機甲核心的合金部件,每造出十塊,其中有九個要供應前線,後方的王級機甲們又優先擁有剩下的配額,像瓦沙克這樣在研究所裡充當助手的新機甲,窮得簡直要哭了。
  “五塊,多的兩塊給我哥哥!”鱷魚試圖討價還價。
  “可以,只要你哥哥能從米切爾手中把阿斯蒙帝斯的配額騙來,我可以當做不知道。”賽路斯眉頭都不皺。
  “唔…”
  鱷魚竟然真的在考慮。
  “陰影之王的脾氣怪異,我不能讓哥哥冒險,有別的選擇嗎?比如貝雷特陛下的配給?”
  旁邊溫欒默默想:多年不見,三寸丁混得是多慘,它腦門上大概掛著“最好欺負的王級機甲”吧!
  “不行,貝雷特的配給不歸米切爾負責。”賽路斯說。
  ——原來是看神經病外交大臣好欺負!
  系爾與錫蒙利對視,不約而同的選擇沉默。
  很快系爾就為旁觀的決定吃了苦果!
  “米切爾大人確實比較好說話(溫欒:那叫好說話麼),但陰影之王很難纏啊!哥哥要是拿了它的配給,就算賽路斯大人裝作不知道,沒看見也不處理,陰影之王還是會來找我們兄弟麻煩的!”
  鱷魚瓦沙克只是願意配合其他雷蒙蓋頓機甲,它不傻:“也許它抓不住哥哥,但我會倒霉的!”
  “不用擔心。”賽路斯十指相扣,就像坐在談判桌前,目光銳利,優勢盡在掌握般從容,“你想想看,阿斯蒙帝斯最愛的是誰?”
  “系爾!”瓦沙克果斷的回答。
  “啊?”銀甲騎士猛躥起來。
  賽路斯卻不動聲色,繼續“指點”鱷魚瓦沙克:“很好,那麼告訴我,你將系爾從遙遠的平行空間救回深藍星,阿斯蒙帝斯是不是應該感謝你?用這個做借口,陰影之王還會堅持找你的麻煩麼?”
  “不會!”瓦沙克高興的說,“那就這樣說定了!”
  “喂喂!”
  系爾咆哮了,當事機甲的參考意見呢?被無視了嗎?!
  “錫蒙利,你應該儲存了少量普通金屬,給我一個列表。”賽路斯轉頭吩咐。
  銀甲騎士用威脅的目光狠狠瞪著黑色金屬球。
  錫蒙利在黑暗議會這麼多年,確實背著系爾偷偷藏了點“小金庫”,都是機甲能用得上的原材料,只是沒有經過冶煉加工。
  被系爾這樣威脅的一看,錫蒙利還真就閉上嘴,奮力搜索雷蒙蓋頓機甲的自由條款,查找到底能不能拒絕雷蒙蓋頓芯片持有者的“非必要命令”。
  “等到回去後——”
  列表上的金屬各自多給半噸?溫欒猜測後面的話。
  結果賽路斯輕飄飄的來了一句:“回去後就送你去白鯨星系前線戰場。”
  “真的?”錫蒙利瞬間就將“共患難六百年”的系爾扔到旁邊去了!
  “嗯,讓你在戰場上升級。”
  “太好了!”錫蒙利想都不想,蹦到屏幕旁邊,直接把資料傳給瓦沙克讓它顯示到屏幕上,順帶吐出只能論克數算的十幾種金屬。
  只要混到前線,還愁沒有好材料供給嗎?
  目光短淺的瓦沙克!錫蒙利鄙視的想。
  “用機械臂固定住,彈出機甲外殼,在宇宙空間裡滯留一段時間,看它會產生什麼異常?重點是粒子場…”
  後面又是溫欒聽也聽不懂的一串學術名詞。
  ——還有比這個更無力的事?
  久別重逢後,情人研究癖發作,看儀表比看他還興奮這算正常?
  “我在深藍星荒誕劇話本裡看到一句話,很適合現在的情況。”系爾湊近溫欒,“主人你還打算留著這種情人過聖誕節?”
  “深藍星還過聖誕節?”溫欒吃驚。
  “……”
  系爾覺得溫欒的邏輯思考能力不太合格,瞧這重點抓的…
  “歌劇裡還有祭司砍奴隸的頭供奉給神呢!”系爾咕噥,“演戲嘛,現實早就沒有的習慣多著呢!聖誕節早就沒有了,每個商店門口都擺一棵聖誕樹,多破壞地下城的氣氛!”
  完全沒錯,在奢靡狂歡的城市裡,最適合擺晶晶亮飾品聖誕樹的大概是黑暗議會總部糖果店吧!
  不知道為什麼,溫欒開始腦補夢魔制造出一個“糖果屋”版的真實夢境,貴族們乘坐的馬車是堅硬的法棍面包混搭的,車輪是甜甜圈,貴族小姐夫人們穿著蛋糕裙,踩著冰糖玻璃鞋在王宮裡翩翩起舞。
  “哈哈哈。”溫欒大笑,這種夢只有小孩子才會掉進來,成年人要是誤入,大概會當成噩夢被他飽餐吧!
  糟糕,餓了。
  溫欒發現自己又有數天沒吃過東西,不想還好,越想越餓。
  因為夢魔的氣息近在咫尺。
  “賽路斯在干什麼?”溫欒努力裝作若無其事。
  “研究這片魔鬼星域射線與宇宙粒子活動對雷蒙蓋頓機甲的影響,順帶觀測分析為什麼飛船會在這裡迷航。”系爾隨口答。
  “找得出原因我們就能出去了?”
  “不,這種事一時半刻不可能解決。”系爾糾結的說,“是為了回到深藍星後,怎樣安全有效的進入噴口做准備。”
  “……”
  身在神秘危險的死亡星域,負責領隊的人卻在研究怎麼進來“掃貨”這真是太那啥了!一點都沒有奮力逃脫的危機感。
  “賽路斯。”
  “嗯。”
  溫欒很意外,竟然還有回答!不算徹底無視自己。
  “接下來要怎麼辦?”
  “不用擔心。”賽路斯盯著屏幕,頭也不回的伸出手,從溫欒身上“穿透”過去,這動作既像安撫,又像是親近。
  “我是想擔心,可我連擔心的智商都沒有。”溫欒悻悻的說。
  這亂七八糟的數字圖像,他怎麼知道是啥意思。
  “瓦沙克擁有3.0版的真實之眼,只要不是忽然出現的巨大空間裂縫,對我們影響都不大。它的外殼又是來自聖輝帝國,跨次元漂流都能堅持一段時間,射線的影響也很有限——等等。”賽路斯忽然直起腰,厲聲對鱷魚說,“打開作戰星圖,給我調出邊境最近的軍隊動向!”
  機甲們全都驚訝的開始代入智能程序思考。
  它們的結果還沒出來,溫欒就首先想到了:“你是說,聖輝帝國有可能繞過白鯨星系,冒險進入噴口,擦過魔鬼星域的邊緣,准備對深藍王國發動偷襲?”

  第一百八十八章:死循環

  接下來的四天時間,瓦沙克又陸陸續續發現了好幾塊漂流殘骸。
  有一半被空間裂縫卡住,其餘那些可能是被徹底腐蝕到核心框架,卡住的兩部分斷裂分開,在星域裡隨意漂流。
  “這裡曾經發生過一次規模浩大的戰爭。”賽路斯共享瓦沙克的視野,在機甲內部另外開辟了一個船艙,操縱瓦沙克的機械臂,將殘骸撥弄了幾分鐘,就熟練的把它們都拆成了零件。
  殘骸滯留在這片星域的時間太久,也帶有強烈的放射性。
  鱷魚順路收集的這堆殘骸,只能被放置在隔離艙內——雖然深藍王國的研究表示,尚未檢測出白鯨噴口的射線對生命體有什麼影響,但是沒發現,不代表安全。
  “進一步研究,只能等到回深藍星,這裡設備不足…”
  賽路斯抬頭,發現連機甲帶溫欒都在“松口氣”的做數據交換或精神波,頓時露出了一抹幾乎看不出的笑意。
  他早就不在意別人的害怕,畏懼給自己帶來的征服感了。
  但這種關系親近的“人們”,不自覺露出的戰戰兢兢與壓力,竟然讓他心情愉快,甚至有一種恐嚇得逞的快意——真是太奇妙了,夢魔沒有這種經驗,夢魔喜歡誘惑人類,而不是把夢境變成可怕景象來對付獵物,這種待遇是針對入侵者的,很長一段時間內,貘專享這種待遇。
  賽路斯最擅長什麼?夢魔最擅長的是什麼?
  當然是主宰領域,控制事情按照他的設想進行。
  “看來,你們都沒有注意到我們目前最嚴重的問題是什麼。”賽路斯解開與瓦沙克的精神連接,隨意的往儀表台上一靠,神情輕松的開口。
  “聖輝帝國可能會偷襲深藍王國?”系爾納悶。
  “迷失航向,沒有用作參考的星系,除了知道我們在白鯨噴口裡之外,距離深藍王國多遠,航行的方向是否正確都不確定。”負責航行的鱷魚很實在的回答。
  錫蒙利吭吭哧哧的說:“這片星域裡可能存在的未知危險?”
  瓦沙克外殼確實堅硬,但如果真的運氣不好,遭遇次元風暴被卷到異世界去,雷蒙蓋頓縱使能夠定位,只有非生命體的機甲才能僥幸逃脫,夢魔與貘這種形態到底算不算生命體還兩說呢。
  三台機甲說完,發現溫欒飄在那裡若有所思。
  “主人?”系爾側目,難道又走神了?之前溫欒盯賽路斯走神得思緒放空,精神波特性非常明顯。
  溫欒當然不知道自己機甲在思考什麼,他慢慢飄到賽路斯旁邊,冷哼了一聲:“你有事情瞞著我,我們!”
  船艙裡靜悄悄的。
  溫欒發現自己沒有獲得支持,憤怒掃視機甲們。
  難道你們對這種刻意欺瞞,攆著你們沖鋒冒險卻不告訴你們真相的行為沒有半點意見?!
  “系爾!”溫欒怒其不爭。
  “怎麼了主人?”銀甲騎士疑惑發問,“按照深藍王國法律,賽路斯大人知道許多一級軍事機密,更多的技術機密,在權限等級上,有太多他知道而我們不知道的事情,這不是很正常?”
  溫欒:……
  OTZ他一定是神經搭錯線才會跟深藍星科學家制造的機甲較真!
  “首先,我記得我在隕石鎮公路上撿到雷蒙蓋頓鑰匙,誰扔的?還是這件事沒有發生?”溫欒掃視整個船艙,沒人or機甲出聲為該“恐怖襲擊”表示負責。
  “從黑暗議會的情況推測,這把鑰匙必須已被輸入了程序,定位在白鯨星系,否則黑暗議會大長老那個死靈巫師,瞎搗鼓是不可能把那麼多人恰好帶到白鯨星系的。”溫欒飄到那把黃銅鑰匙前,聲調怪異的問,“這種精確定位能力,瓦沙克你有嗎?”
  “沒有,這需要我哥哥阿加雷斯。”鱷魚誠實的回答。
  “所以你們是准備返回深藍星,然後經過研究錄入,由阿加雷斯與瓦沙克合作,把鑰匙丟到隕石鎮?”溫欒緊緊盯著賽路斯,後者靠在儀表台上,輕輕扣動的手指忽然抬起來,雙掌無聲的碰觸了幾下。
  賽路斯用充滿興趣的眼神凝視溫欒:“說得沒錯,這就是我們原定的計劃,因為在這個時間循環裡,還缺少隕石鎮。”
  科學與命運一樣充滿魅力,最初能摸到的往往是只鱗片甲,想把它慢慢湊齊,呈現出完美形態來,需要付出很多,但那種成就感是無與倫比的。
  就像拼圖,只要逐漸成形,後面的事情就變得順理成章起來。
  “你從救生艙裡醒來的時候說你在等待一個意外發生,一個時空邏輯上應該出現的意外。我原來以為你說的是隕石鎮…現在看來根本不是!”溫欒故意擋住賽路斯的視線,試圖用這種居高臨下的位置壓制對方,可惜賽路斯一點也不在乎,笑意更深了。
  ——哪怕什麼都不懂,仍然能發現他行為中的疑點,並敏銳的指出,宿敵+情人的存在,就是這樣奇妙。
  “讓你只能等待的意外。”溫欒意味深長的說,“這潛台詞就是你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根據普爾森准備的錦囊…咳咳,我是說意外風險保障程序。你已經知道我們無法順利從古地球時期回到深藍星。”
  “是的。”賽路斯點頭。
  “是的。”賽路斯點頭。
  溫欒恨不得磨牙:“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你無法幫我解決難題。”賽路斯撩開垂落的金發,下意識的伸手摸了下周圍,卻沒發現能當做夾子固定頭發的工具。
  這種漫不經心的神態,讓溫欒怒氣值蹭蹭的往上冒。
  “現在呢?”溫欒氣勢洶洶的逼問。
  “告訴你真相,以後這種事再也不瞞你。”
  “咦?”
  溫欒怒火就這麼落了空,他疑心的看賽路斯。
  坦白態度這樣良好,是不是有陰謀?
  ——當然有陷阱,穿梭時空跨越次元這種傷財力傷腦細胞的倒霉事,估計賽路斯以後不想再嘗試了。這種事不瞞,其他事還不是想怎麼瞞就怎麼藏?
  不過玩宿敵哄那啥的事,不能說得太明白。
  賽路斯在瓦沙克的顯示屏上劃出一塊空白區域,將這些年發生過的事都輸了進去。主體是兩條線,分別為系爾在幾千年前的,以及深藍王國的正常時間線。
  輸完後,它們就合攏到一起,形成一個標准的圓。
  只有隕石鎮出現雷蒙蓋頓鑰匙、黑暗議會在核戰爭末期啟動雷蒙蓋頓來到白鯨星系這兩條還是陰影,其餘環節都扣上了。
  “系爾留下的資料,幾千年後深藍王國研究所破譯,然後制造雷蒙蓋頓機甲,你與系爾出事掉落到古地球時期,這把鑰匙真正的制造人是我,仿造品是系爾按照資料制作的,然後它離開黑暗議會留下了資料…”賽路斯把這個過程念了一遍。
  “死循環。”系爾說。
  溫欒瞪系爾,後者吭哧了一聲:“不是我說的,我想到普爾森陛下確實提過,不急著回去,因為事情是個死循環沒解決,肯定還要發生意外。我還跟你說過呢主人!”
  “……”好像有這回事。
  溫欒心虛的想,這麼說賽路斯其實不算瞞他?只是他沒注意?
  “因為我們所做的事牽涉重大,對整個白鯨星系甚至獨角獸星系都有巨大影響,所以這個死循環不打破,我們可能會連同原來所處的世界一起涅滅。在高維次元裡,一條時間線上瞬息就多出無數平行世界,同時又有無數世界消失,這根本就不算什麼。”
  溫欒聽完後自言自語:“見鬼,這種像螞蟻一樣隨便死的感覺糟透了。”
  賽路斯只笑,不說話。
  溫欒避開賽路斯伸過來的手,皺眉問:“現在這個死循環不是被打破了嗎?你們發現了深藍王國科技的由來?”
  “那是科技,雷蒙蓋頓這個關鍵程序還是沒有源頭。即使深藍王國科技可以解析它,但這個設想與結構是誰創造的呢?系爾就像帶來這個公式的人,我們深藍星研究所使用公式很久後,終於完全證明了這個公式將它徹底掌握,又跨越次元告訴系爾這個公式…最終問題還是卡在公式的來源上。”
  賽路斯看著溫欒說:“未知永遠是最恐怖的事,我們不知道是誰影響了時間,或者說——影響了我們的命運,既然他有這種能力,就能毀滅我們擁有的一切。”
  溫欒靜默很久,才沉重的點頭:“你說的對。”
  “怎麼打破這個死循環?”
  “不,我們做不到這點,因為我們自己就在這個圈裡。”賽路斯低聲說,“你明白嗎,我們只被允許發現真相,卻無法改變。”
  “包括掉到五萬年前來?”
  這次溫欒的嘲諷成功讓賽路斯移開視線:“能掉到這裡來,已經是個好結果,如果真的是個無法解開的死循環,我們就已經死了。”
  “所以真知之王給的重點是‘不要驚慌’?”溫欒發現自己吐槽能力又滿值了。
  “普爾森說的點沒錯,驚慌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技術不能,智慧不能,接下來只能看命運的奇妙性。我有很大把握。”賽路斯轉過頭,“瓦沙克!這裡交給你與系爾了。”
  “…明白。”
  鱷魚思考了幾秒鐘,立刻明白了賽路斯的意思,放下一塊金屬板,將溫欒與賽路斯所在的區域隔離開來——反正不管他們說什麼,瓦沙克都能知道,它不介意給賽路斯溫欒一個獨立空間。
  當房子本身有意識的時候,悄悄話跟隱私權都沒了。
  溫欒也想到了這點,他嗤笑一聲:“你想干什麼?”
  “你不是餓了?”
  “……”
  看著凝固不動的貘,感受精神波裡爆發的怒意,賽路斯就知道溫欒想歪了,他又好氣又好笑:“想什麼呢,這裡沒人類的噩夢,只能造一個夢境給你。”
  白霧彌漫,合金艙壁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間狹窄的屋子,門是半開的,能清楚的看到外面整齊的金屬貨架,放著壓縮食物與一些溫欒看不懂的新奇生活用品。
  房間裡只有一個半舊的睡眠艙,溫欒發現自己跟賽路斯就坐在睡眠艙裡。
  溫欒黑線抬頭:“你到底多懷念深藍星地下城的雜貨鋪?怎麼樣,准備下台後開這家店,然後把研究所密道挖到雜貨鋪地窖裡?”
  “我對雜貨鋪沒興趣,我只想念這個睡眠艙。”
  還有當初以為他就要死了,不敢離開晚上就睡在他旁邊的那個人。

  第一百八十九章:臥談

  睡眠艙躺兩個人就很狹窄了。
  溫欒一伸手,吃驚的發現自己竟然沒穿過去…
  “這什麼睡眠艙?”溫欒警惕的問,難道是設個陷阱准備把他關起來?想到這裡他盯著賽路斯看了好幾眼,擔心夢魔還沒徹底消失。
  虛無形體一旦變化,特征就非常明顯。
  比如…因為警惕心大起,都像動物在炸毛,偏偏溫欒自己還不知道。
  賽路斯收回視線,裝作什麼都沒看見的樣子,側頭躺在旁邊:“等你吃完,不就看到了?”
  溫欒就這樣心情復雜的把“雜貨店”夢境撕開,裂縫處潰散的白霧都進了貘的肚子,趁著這個空隙溫欒也看清了夢境遮蔽下的真相:這哪是睡眠艙,妥妥是瓦沙克的救生艙。
  “別動。”賽路斯隨手去拉溫欒。
  那種穿透的感覺,再次微妙得讓溫欒一震。
  ——應該是剛吃下的還沒消化,跟夢魔之力還很親近,這才導致他在那瞬間很想順勢躺下。溫欒胡亂的給自己的念頭找借口。
  “夠了?”問的是還餓不餓。
  “這又沒做噩夢的人。”溫欒悶悶的回答。
  最好的面發出來的還是饅頭,沒別的花樣硬啃得多無聊,填飽了肚子就行,還要他表現得愉快高興這就強貘所難了。
  “再忍一段時間。”賽路斯語氣平平,不像安慰。
  他很了解溫欒的脾氣,哄情人沒關系,但這事不能做得太明顯。
  再糟糕莫測的情況,只需輕描淡寫的一說,就顯得一切還沒到不可解決的地步,溫欒也不會想太多。
  “你不擔心聖輝帝國偷襲的事了?”溫欒記得的是這個。
  “噗…咳。”某人沒忍住。
  “你笑什麼?”
  賽路斯閉著眼睛,神情竟然挺嚴肅,完全看不出他剛才在笑:
  “你忘了,我們是在五萬年前。”
  “所以?”
  “不管我們在這裡待多久,等瓦沙克進入高維次元後順著時間線,就能精確地定位到我離開深藍星的那天。”賽路斯低聲,“所以才讓瓦沙克盡量在這裡沖出魔鬼星域。”
  這裡的時間可以隨便揮霍!
  溫欒沒聲音了。
  他喪氣的躺倒,不想搭理賽路斯。
  某人用手背拍了拍他,溫欒悻悻的說:“別跟我說話,去外面研究你剛剛得到的戰利品吧!你看到它們連眼珠都不轉了。”
  溫欒隱約又聽到一聲笑,飄起來卻發現賽路斯毫無異樣。
  賽路斯趕在溫欒惱怒前,先一步解釋:“那可不是戰利品,是指引命運的機會。”
  “你還相這個,命運?”溫欒驚訝。
  “命運只是一個模糊概念指代詞。”
  賽路斯微微側身,面對著溫欒,有一下沒一下的撫著貘虛無形體邊緣,既不多進一步讓溫欒產生本能警覺感到不自在,也不離得太遠。
  “有一定規律,但人們卻無法確定與碰觸的奇妙法則,大概就是命運吧。”
  溫欒斜眼,不愧是搞科學研究的,瞧這話說得——跟沒說一樣!!
  “別繞圈子,快講清楚!”溫欒威脅,十幾分鐘前還說以後不會瞞著他呢,看這架勢估計是他不問,賽路斯就能不說,哪怕回答了也是一些無關痛癢的學術名詞。
  “你沒看出那些殘骸的來歷?”
  “不像雷蒙蓋頓機甲,也不像聖輝帝國的。”溫欒想也不想,脫口而出。
  這點非常明顯,聖輝帝國的機甲都跟天使雕像差不多,外表不是美輪美奐,也絕對要看上去威嚴神聖。深藍王國這邊比較像開動物園,因為機甲有自主智能程序,所以制造的時候不會讓它們看上去像一個車間流水線出來的兄弟姐妹——全都長一樣。
  賽路斯給溫欒的結論補充了一句:“也不會是未來時代,或者我們所處的平行空間產物。必然是其他陌生星系,或異世界的東西。”
  “這是怎麼看出來的?”
  “空間裂縫,還記得它們有一部分被卡在裂縫外?”
  溫欒點頭,忽然發現這時候他沒“頭”可以點,立刻黑線的在夢境裡將虛無形態凝結成的原來身體。
  被貘扯開的裂縫白霧籠罩,沒多久就恢復成那間狹窄的臥室。
  門外的貨架旁還靠著一個圓筒狀的清潔機器人,銀色的,很像當初系爾在地下城變出來的形態。貨架的糖果罐上也站著一個手握權杖的三寸小人,驕傲的昂著腦袋。
  當然,它們不會動…
  想讓它們活動起來也不難,可就是這種感覺,讓溫欒真的有了回到深藍星地下城雜貨鋪的滋味。
  他與賽路斯說起來的時候很輕松,好像一點也不在意曾經在雜貨鋪裡躲著的這段經歷,其實溫欒那時是真的動了心思,在這個陌生的時代開個像社區超市一樣的店,悠哉的過日子也不錯。對一個莫名其妙穿到深藍星的人來說,已經是很好的選擇。
  至少比做海盜,當間諜安全。
  溫欒也閉上眼,懶洋洋的踹了賽路斯一腳,毫不客氣的占據睡眠艙更大空間——夢境的好處就是只要願意,就能真正的接觸到。
  想像一下,星系海盜組織的神秘幕後首領與深藍王國首相在地下城破屋子的睡眠艙裡密談…這密談真是太有氣氛,格調太神奇。
  “嗯,你拆那些戰利品的時候說魔鬼星域發生一次大規模戰爭。異世界入侵?”溫欒嘲笑,如果是那樣,他們還是趁早跟聖輝帝國結盟對抗命運的不靠譜吧!
  “又胡說,異世界入侵什麼?不同世界的生命體根本不能存活。”
  “就不能派機甲來占住地盤,派機甲來殖民?”溫欒沒那麼喜歡抬扛,不過遇到賽路斯,他多多少少總是有點不正常的。
  賽路斯立刻閉上嘴。
  殖民都出來了,估計再說下去,系爾就…
  “雷蒙蓋頓機甲不就挺合格,聽說瓦沙克前面幾台機甲還是高維次元裡撿的呢!”溫欒越想越覺得這個邏輯有道理,“比如你知道某個異世界可能存在稀有礦產,派一個機甲抓著雷蒙蓋頓去,搶完回來不是很正常麼?”
  “不,我不會。”
  “嗯?”溫欒說得正高興,忽然被打斷,表情裡寫滿了不信。
  賽路斯稍微往前靠了一下,距離太近,幾乎不用作什麼親密的動作,額頭就碰觸到了,手臂又順勢抬起搭在溫欒的肩上。聲音低沉:
  “我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會事先考慮後果是什麼。”
  派機甲去異世界搶資源這事就太奇幻了。
  因為不可預料,所以賽路斯不會冒險。他看上去像是將一切都握在手裡了,就是因為他從來不會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圍的事。
  “我不是一個人,我需要為研究所,為執政黨,為深藍王國考慮。”賽路斯壓低聲音,帶著暖意的唇就像無意擦過溫欒額角,聲音透著誘惑的直鑽耳廓深處,“還有你,我不會放任你遭遇危險,也不會讓你面對解決不了的麻煩…”
  溫欒下意識的後仰,腦袋砸在睡眠艙上,尷尬又惱火。
  什麼叫解決不了的麻煩,小看他!
  不過——
  溫欒很快就心虛了,比如輸個數據,做個分析這種事,他還真沒辦法。
  “好吧,我們說裂縫,那些機甲殘骸有一半陷在空間裂縫裡,你是怎麼看出它們不是入侵,而是爆發戰爭時意外掉進來的?”溫欒不得不主動把話題扯回來,努力說服自己這不是認慫。
  “你沒發現那些殘骸卡住的部位都是哪裡,沒有卡住的殘骸又缺少什麼部件?”賽路斯任憑自己的頭發被溫欒壓住,還順手將垂落的也墊到側臉下。
  被這樣一提醒,溫欒頓時醒悟。
  “機甲的頭顱?”
  從殘骸看這些機甲的構造更符合溫欒設想裡的太空作戰武器,沒什麼威風的造型,也不求它們外表多麼神似雕像,甚至連基本的人形都不算具備,關節是三百六十度自由翻轉的,也有頭顱,但比較巨大,從殘留的胸甲看起來,應該可以豎起保護頭部。
  “這些異世界的機甲,操縱艙在頭部…”
  所以意外掉落到這個世界上,隨著撞擊努力穩住了,凡是整個掉進去的,不用說操縱者沒活路了,讓身體上半截卡在空間裂縫裡的,還掙扎著向想要逃離。
  可惜有很多人沒有成功,就這樣死在了高維次元的粒子波沖刷下,連機甲也被腐蝕得只剩下主體框架。
  “白鯨星系噴口星域的特殊性,也許就是這些異世界漂流者造成的。”
  賽路斯出神的想,那是怎樣的一場戰爭,空間被撕裂,成批的機甲被爆炸氣流卷入,引擎失控,被迫砸向白鯨星系所在的這個世界碎片。
  大概異世界高科技的攻擊,不是能量炮,也不是反物質炮,而是掌握利用時空法則研究出的武器消滅敵人。
  雖然神往,但賽路斯還是很快掐滅了這個念頭。
  ——不務實的思路,沒足夠基礎的研究,會把深藍王國的軍事發展帶到溝裡去。
  “假如找到一具完整的機甲殘骸,豈不是還能看到異世界人類?”這不是溫欒突發奇想,M國51區外星人研究的傳言一直都有,搞得溫欒總覺得外星人屍體也是很值得研究的。
  “……”
  對溫欒的常識,賽路斯實在想扶額。
  在幾千年前都目睹了一次異世界水源污染,與地球原生物種接觸後變異出各種病毒,最後出現了黑暗生物,怎麼還敢打異世界生命體屍首的主意?
  就算發現,也要立刻銷毀!
  這世上從沒有絕對不傳出去的秘密,也沒有絕對安全隔離不洩露的研究室,天知道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科學家從來都是最理智的一群人,賽路斯甚至能代表米切爾說,深藍星研究所裡最瘋狂的家伙,也比隕石鎮這種M國小鎮裡人類做噩夢刷現機率很高的喪屍圍城裡的科學家靠譜一百倍。
  這世上任何一個職業都是有原則的。
  政客的原則是利益與尊嚴,科學家的原則是人類與國家進步。

  第一百九十章:回航(上)

  溫欒自“蘇醒”後,先被系爾帶到黑暗議會,又趕上了跨時空跳躍迷航,一直還沒休息過。他躺倒在睡眠艙裡,沒再管外面的情況,很快就在這個真實夢境裡睡死了。
  無人打擾的夢境,隨著時間流逝,狹窄的雜貨鋪裡,逐漸開始有東西潰散變成白霧。
  貨架,以及上面擺放的商品,全在無聲煙化。
  這個過程相當緩慢——貘休息時無意識的進食只是一種本能,又身在夢境裡,這比哪一種環境都令它感到舒適。尤其夢境裡沒有夢魔的氣息。
  靜謐的,沒有危險的安全之地…
  糖果罐上的小人與牆角的清潔機器人都慢慢消失,這讓夢境的景象變得有些可怖,殘破的貨架,少掉一半軀體的機器人,地面布滿裂縫,天花板上是一道道幽深的黑口,好像馬上就要坍塌了。
  如果這時有人誤入夢境,咳咳,這結果就精彩了。
  沒法走出去的陰暗雜貨鋪,盡頭是一個狹窄宛如黑洞的房間,裡面放著一個破舊的睡眠艙,蓋子是半開的,虛浮的霧氣輕輕流入其中——笨蛋也能看得出制造可怕景象的怪物就躺在睡眠艙裡。
  “不錯不錯。”系爾伸頭看完,又悄悄溜出去。
  鱷魚瓦沙克疑惑:“你在干啥?”
  “能錄下來嗎?”銀甲騎士摩拳擦掌。
  “不…”
  屏幕顯示一片雪花點。
  “太可惜了。”系爾遺憾的蹲在這個艙室前,它前方就是大團彌漫的白霧,與賽路斯那邊的研究所就隔了一扇門,只要打開門走進去,就會來到夢境裡。
  “這個真實夢境不太穩定。”
  系爾也開了攝像與光波記錄功能,可惜它站在夢境裡也只能獲得模糊不連貫的影像,搖晃的貨架,殘缺的收銀台,簡直像一卷不能播放的老式錄影帶。
  “是的,隨時都會崩潰,深藍星就挺穩定。”
  “廢話!”系爾大踏步離開,將門重新關上了,它遺憾的對外面蹲等的錫蒙利聳聳肩,“真可惜,我還打算拍一個片子賣給黑暗議會。”
  “……”
  “勇敢的騎士闖入被邪惡占據的城市,發現源頭在街道邊一家不起眼的雜貨鋪裡,於是它冒著巨大危險踏入了這個將要倒塌的房子!”
  錫蒙利默默的滾走。
  “你走什麼,我還沒說完!然後騎士發現了隱藏在睡眠艙裡的惡魔,昏暗的房子徹底倒塌,化為粉塵,騎士重傷無助的倒在地上,向被驚醒的憤怒惡魔宣誓效忠。”系爾攤開手,用陶醉聲調說,“片名叫惡魔的使徒——我是怎樣成為黑暗議會首任議長的傳奇,後面還可以接著拍,你覺得怎麼樣?”
  “……”真是個神展開的片子。
  不過這片名實在太吸引黑暗生物了!
  錫蒙利思考看了這樣標題黨的電影,深藍星上的黑暗生物會不會氣得跳起來。憤而暴動,抗議玩弄感情騙取錢財的雷蒙蓋頓機甲?
  “呵呵。”錫蒙利干笑了兩聲,果斷滾開。
  溫欒完全不知道自己差點成了系爾的傳記電影道具,他睡得無比放心:不管是幫賽路斯做研究,還是幫迷航的瓦沙克找方向,他都愛莫能助,清醒飄著也是干著急,何必呢?
  星空中,鱷魚迂回著避開一個又一個空間裂縫。
  緊跟著它發現了雷蒙蓋頓的新功能,可以預測不穩定的空間區域,好幾次這把黃銅鑰匙開始輕微震蕩,瓦沙克立刻果斷後撤,成功避開了一個忽然出現在面前的裂縫。
  就像賽路斯說的那樣,星域裡漫無邊際漂流的殘骸,大多數都被這種忽然冒出的裂縫再次吞沒,這些殘骸被恆星的引力牽引,徘徊在固定區域。
  魔鬼星域裡的天體很少,有些行星甚至殘破不全。
  星光稀疏,漆黑幽深,連彗星都沒有…這是死亡的領域。
  “瓦沙克,你的能源還可以堅持多久?”
  “所經線路都被記錄下來了,據賽路斯上次計算出的藍色光圈,我們只是處在扇形區域外層,還不算糟糕。”鱷魚查看能源刻度,“原先結合空間跳躍的飛行消耗是四個月,現在只是普通飛行,還能再堅持五個月…運氣好的話,足夠我們發現正確方向並且離開。”
  “不,你必須留存返回五萬年後的能源。”
  “是的,我有。”瓦沙克好脾氣的回答,“這件事我不會忘記的。”
  系爾一臉沉重的摸胸口,然後將自己儲藏能源的地方打開,沉痛的對瓦沙克說:“來吧。”
  鱷魚伸出機械臂,遲疑了一下:“你自主關機後,觸發開機的命令是什麼?”
  “當我的主人遇到危險。”系爾毫不猶豫的說。
  “明白。”瓦沙克拿走了系爾百分之九十的能源儲備,同時銀甲騎士的電子眼閃爍的亮度越來越低,終於一動不動。
  錫蒙利也滾到角落裡,就趴在比格爾那具棺材旁邊。
  “好吧,我也需要休眠。這真是一次該死的漫長冒險。”
  鱷魚繼續穿行在星空中,遇到殘骸它已不再拖拽,星圖記錄得也越來越多,瓦沙克不斷調正已探索的綠色區域,預測它究竟距離深藍王國疆域還有多遠。
  終於,溫欒徹底餓醒了。
  他發現自己又恢復成虛無狀態,雜貨鋪不見了,他躺在救生艙裡簡直像填充果凍,趕緊漂浮出來,在牆壁上找到一扇門就直接穿透過去。
  “系爾?”
  銀甲騎士靠坐在艙壁上,垂著頭一動不動,就像戰場上的屍體。胸甲是打開的,露出裡面各種導線與精密的咬合齒輪部件。
  溫欒驚悚得趕過去,赫然又看到賽路斯躺在地板上。
  沒有光澤的金色長發被順手打了一個結,纏得亂七八糟,衣服是披在身上的,星際航行沒有足夠的水源清洗,飛船與機甲上一般都有消毒室,長期由噴頭消毒的結果是衣服起皺、膚色白得嚇人,滿身消毒藥霧的味道。
  “賽路斯?”溫欒驚喊。
  這是什麼情況,他睡一覺起來大伙被全滅了嗎?
  “瓦沙克!怎麼回事?”
  “滴答。”
  船艙內亮起數個屏幕,變化出星圖與航線,機械音穩定傳出。
  “智能程序激活中,瓦沙克通訊系統載入,十秒倒計時…”
  隨著讀秒聲,賽路斯條件反射的坐了起來,等他看到溫欒,又鬆懈的倒回去:“是你…唔,你醒了?”
  溫欒無語的低頭看他,發現賽路斯作為夢魔還真的非常有資本。
  衣服鈕釦沒系,不,大概嫌浪費消毒藥霧,干脆連襯衣都不穿了,只套了一條褲子,光裸的胸膛直接露在外面,能清楚的看見衣服沒遮住的地方,削瘦有力的肌肉,髖骨上平坦的小腹,充滿張力的腰。
  沒穿鞋,襪子早就不知道扔哪裡去了。
  右腳彎曲拱起,左腳伸直。
  機甲船艙內沒有塵土,從腳底到腳背仍然光潔,踝骨不著力的半撐著,溫欒低頭還能看到一截毫無遮蓋的小腿。
  “咳。”溫欒迅速抬起頭。
  金發已被藥霧熏得有些發枯,蓋住了賽路斯的額頭。說話的時候,他還是閉著眼睛,聲音沙啞而含糊。
  “我到底睡了多長時間?”溫欒自言自語。
  賽路斯都把自己折騰成這種德行了,這是搞了多久的研究?
  “距離六十四天還差三小時五分鐘。”
  回答的是瓦沙克,為了節省能源,它只開啟了必要的程序:用來躲避空間裂縫的,通過雷蒙蓋頓異常反應觀測空間穩定的程序,以及航行定位記錄。
  “還沒找到方向?”
  “是的…”鱷魚說完又趕緊辯解,“不過這裡的射線強度已經減弱很多。”
  “系爾怎麼了?”
  “它把能量儲備給我了,錫蒙利也在休眠。”
  聽到這個答復,原來不為迷航擔心的溫欒心情頓時沉重起來。
  “賽路斯?”情況如此糟糕,還不起來想辦法?難道要這樣繼續航行下去?
  聽到溫欒的呼喊,賽路斯只是微睜眼。
  滿臉倦容,連眼睛下都有了頑固的陰影…
  “喂,你這些天在做什麼,自虐嗎?”溫欒黑線的嚷嚷。
  瓦沙克大概也有不少天沒啟動智能程序思考了,它唰唰的清點完物品後,匯報了一個不好的消息:“賽路斯大人,我的壓縮水與食物營養劑儲備量已經不多了,我的應急倉庫裡只准備了三個月的量。”
  “你兩個月吃掉了三個月的食物?”溫欒不敢置信吼。
  某人卻只是掀掀眼皮,好半天才像勉強恢復了一點意識,有氣無力的說:“瓦沙克…把溫欒,關起來。”
  “收到。”
  “等等,餵你要干什麼?”
  溫欒看著天花板上出現的,與聖輝帝國機甲外殼相似的籠子。
  “把我們隔離開來…”賽路斯喃喃說。
  “為什麼?”
  賽路斯聞言牽了下嘴角,好像是在笑:“你看不出…我已經餓得快失去意識了麼?不管怎麼說,我還是夢魔…”
  光吃人類的食物,還是會餓的!
  夢魔與貘一樣,被餓得神志不清了,就不知道會作出什麼事了!只要潛意識確定能搜索的范圍內確實沒有食物,它們會陷入如同死亡的長眠中——可現在宿敵在身邊啊!
  賽路斯確實擔心自己一不小心,把溫欒徹底“吃”了。
  或者把貘徹底撕碎,殺死…也許是撐死。
  夢魔的領域性太強,失去意識會發生的事,賽路斯實在不敢保證。
  溫欒苦澀的說不出話,他只好趁著金屬籠子沒徹底合攏前,多看賽路斯幾眼。
  “瓦沙克,繼續航行,保存好我的身體…”賽路斯搖搖晃晃的又坐起來,手攀上儀表台,費力的摸索著輸入區域,“演算推論還有最後一步,如果我撐不到結束,你就把這些保存下來…”
  “啊!”
  瓦沙克一聲高亢的喊叫。
  賽路斯手一鬆差點滑倒在地,他還來不及問,就聽到鱷魚驚喜的叫喊聲:
  “我看到了!前方出現的…是紅帆星系!深藍王國邊境的荒蕪地帶。”
  賽路斯的眼睛也亮了一下。
  “瓦沙克,繼續前行…找到合適地點後,立刻開啟空間跳躍進入紅帆星系。能看到熟悉星圖的白鯨噴口外圍地帶,根據深藍王國記錄,能夠支撐得住小規模空間跳躍。”
  “是。”
  賽路斯半撐在儀表台上半天都沒動,剛才那一大段話都是用精神連接完成的。
  於是被關在隔離艙裡的溫欒只胡思亂想了一小時,忽然感到艙壁劇烈震動起來。
  “瓦沙克?”
  “好消息…”鱷魚這才發現忘記通知溫欒了,“我們脫離了魔鬼星域,雷蒙蓋頓程序啟動中,我們即將回到深藍王國——啊!”
  溫欒覺得他已經對瓦沙克的尖叫有陰影了。
  “怎麼回事?我們又在高維空間迷失,又發生意外?還是又冒出一個反物質炮彈?”
  “都…不是。”
  十米長的鱷魚停在它剛跳躍出的空間裂縫前。
  右邊是大量紅色光點——聖輝帝國真的繞過白鯨星系,冒險穿插過噴口外圍星域前來偷襲了。
  左邊是數量相對稀疏的綠點,領頭就是安朵斯的夜羽軍團,一個全身漆黑戰甲的騎士,手持利劍站在星空中。
  跳躍到兩軍陣前怎麼破…

  第一百九十一章:拉仇恨的技術

  所有被俘虜的天使長機甲,都是聖輝帝國的恥辱。
  主天使長拜蒙那篇荒謬的機甲獨立宣言,給聖輝帝國添了無數麻煩,用宗教的名義說,聖輝帝國用來宣揚神之光輝,代表信仰國度威力的有效形象——天使長機甲竟然叛變!哪怕說要獨立自由也不行,被洗腦嚴重的人們很容易想到是不是教廷有問題。
  聖輝帝國稱這是敵人的陰謀,白鯨星系盤踞著惡魔。
  所謂惡魔,當然是神的敵人…信徒的能力當然不夠。要更虔誠的信仰神,才能獲得戰勝惡魔的力量與榮耀。
  這話傳到白鯨星系,得到的反應平平。
  因為白鯨星系的人類已經接受聖輝帝國那邊三觀都跟自己不同的離奇情況了,聽到自己被歸為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