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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異世之豹寵〉 By 落楓流雲

 
  文案:

  這是一個人類穿越到異世界強迫中獎成為邪惡的大魔王,在收攬部下的過程中一不小心被部下吃乾抹淨的故事。
  蘭斯咬牙:“你那是什麼眼神,把我【嗶——】了,難道我還要說謝謝?”
  黑豹點頭:“喵~”
  蘭斯掀桌:“不要假裝自己是一隻貓!”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大魔王不好當,選部下需謹慎。
 

 
  第一章:初臨異世

  蘭斯醒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巨大的黑洞在紅烙鐵似地天空中旋轉著不斷縮小。
  他眨了一下眼睛,黑洞不見了,天空從火紅變成淺紅。
  太陽炙熱的過分,紅通通的掛在天上,蘭斯爬起來看了一眼腳下龜裂的土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隨便按了一個鍵。
  “嘭!”
  手機報廢,一股焦糊味。
  蘭斯:“?”
  周圍很安靜,手機的爆炸猶如驚雷,他掏了掏耳朵,隨手扔掉手機,然後摸遍全身上下,掏出了全部家當。
  一枚硬幣,一片口香糖,一塊巧克力。
  把巧克力塞回口袋,口香糖放進口裡,嚼了一會兒,他終於覺得耳鼓膜好受些,也騰出心思朝四周打量了一圈,片刻之後,發出一聲感嘆。
  “啊,穿越了。”
  什麼?怎麼發現穿越的?左邊,十米遠,那個人形骨架,背後兩根翅膀一樣的骨頭,你在地球見過麼?
  蘭斯沒見過,所以他確定自己穿越了。
  淡定的托著下巴思考了一會兒,蘭斯舉起手中的硬幣,對著天空看了看。
  “左邊正面,右邊反面。”
  拇指輕彈,硬幣緩慢的旋轉著拋上半空,反射著淺紅的光芒,落在地上,打著旋,越來越慢,越來越慢,最後朝著一側一歪,咕咚掉進龜裂的縫隙裡。
  “……”
  蘭斯默然
  “這是什麼意思?”
  思索無果,炙熱的陽光把皮膚曬得火辣辣的疼,他脫下襯衫包裹住頭部防止呼吸中的水分過快的流失,隨便選了一個方向,邁開步子。
  火球似地太陽高懸在天空,不知疲倦的釋放著光和熱,土黃色大地彷彿沒有盡頭,乾涸的裂紋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以一種沉寂的姿態張牙舞爪的嵌在大地上。
  蘭斯看著腳下一米遠處的龐大的深坑,停住了腳步。
  深坑起碼有百米深,長的望不到邊沿,他既不可能跳過去也懶得繞路,於是他一拍褲子,懶散的就地坐下。
  身體的疲倦告訴他時間已經很晚了,蘭斯抬起頭,熾烈的光線讓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這個世界的白天到底有多久?”面上沒什麼表情,但眼中卻流露出一抹疲憊,蘭斯把衣服頂在頭上,托腮自言自語:“沒有植物,沒有動物,除了最初的那副骸骨,一路上什麼都沒有,看來我到了一個相當糟糕的地方啊……”
  從口袋裡掏出那一塊已經變得黏黏糊糊的巧克力,他淡定的看了一會,又塞回口袋:“等餓了再吃吧。”
  走了十幾個小時,絲毫沒有覺得渴或者餓,這不可思議的事放在誰身上都會難以接受,但對於蘭斯,他頂多眨眨眼表示驚訝,然後拋之腦後。
  四周一片死寂,沒有任何聲音,如果不是偶爾自言自語,恐怕他以為這個世界按了靜音鍵。
  就在他以非常瀟灑的姿勢躺在地上閉目小憩之時,微小卻無法忽視的顫動,通過粗糙乾裂的地面,傳入他的皮膚。
  蘭斯猛地睜開眼,以一種快的難以置信的速度一躍而起,隨即單膝跪地將一隻耳朵貼在地上。
  震顫越來越大,隆隆聲從遠方傳來,空氣開始升溫,蘭斯抬起頭朝地平線望去,眼瞳中倒影的景象越來越清晰。
  彷彿拔地而起的火龍,遠處周身通紅的龍捲風以驚人的速度朝著他的方向襲來,周圍的空氣像沸騰的水,頓時熱的難以忍受,他的皮膚像被無數個燒的滾燙的小針扎入,每呼吸一次,氣管劇痛,似乎已經灼傷。
  雖然從未見過這種龍捲風,但是他可以肯定,一旦捲入,自己必定屍骨無存!
  跑已經躲不開了,隆隆的響聲越來越大,火龍卷轉瞬就到了不遠的前方,蘭斯前跨一步低頭看著巨大的深坑,心中估算了一番坑壁的坡度,感到炙熱直逼背部,毫不猶豫的縱身一躍。
  腳底接觸坑壁的一瞬間,他蹲下身子壓低重心,盡量順著坡度傾斜,試圖尋找立腳點,但坡度比他想像中的要陡很多,蘭斯的身體不受控制的一路向下滑去,碎石和突出的尖稜在他裸露的肌膚上劃出無數細小的傷口,試圖扣住岩壁的手指血肉模糊,指甲蓋全翻了起來,這樣下去,不死也要去半條命。
  朝下的背部忽然撞到阻礙物,讓他的下滑頓了一下,但很快,“噗”的一聲輕響,阻礙的力量再度消失,蘭斯精神一振,發現自己已經滑到了坑壁中部,這一段並不像上端部分裸露著黃土與碎石,相反的,無數巨大的蠶蛹一般的白色橢圓球體吸附於坑壁上,剛才他撞上的就是其中的一個。
  腦子迅速運轉起來,他伸出血肉模糊的手試圖抓住這些東西讓自己停止下滑,無奈它們無比脆弱,彷彿風化多年的古物,只需輕輕一碰,就碎成粉末,橢圓內部的動物骨架顯現出來,卻又很快在下落中化為細沙消散。
  嘗試了數次,他終於抓到了一個沒有破碎的橢圓體,輕喘一聲,他抱住這個橢圓體穩住身形,感到一股涼意安撫著灼痛的肌膚。
  探頭一看,一個黑黝黝的洞口出現在這個橢圓體的另一端,一陣一陣的涼氣從裡面涌出,山洞的深處似乎有藍光隱隱閃爍。
  將力氣凝聚在雙臂之上,蘭斯縱身一躍,險險的落在了洞口,舒展了一番筋骨,沉靜而謹慎的向內探去。
  越往內走,洞中就越為清涼舒爽,和外面的灼熱逼人大相徑庭,洞中兩側同樣滿是白色的“蠶蛹”,蘭斯伸手觸碰,“蠶蛹”硬而脆,卻不再像坑壁上那些非常容易碎成粉末。
  微微使力,“蠶蛹”咔的一聲破開一塊,蘭斯猛地後退一步,等了半晌,小心朝著破洞看去,一副灰色的動物骨架蜷縮在“蠶蛹”裡,片刻之後,碎成一片片灑落在底部。
  “是因為適合的溫度才讓這些東西保持到現在?”
  蘭斯眼中劃過一抹深思,不再研究這些古怪的“蠶蛹”,而是繼續朝著深處走去。
  停下腳步,他聽到了另一個呼吸。
  瞳孔微縮,他屏息環視一圈,視線停在十米遠一個“蠶蛹”之後,一抹亮金色微微顫動。
  可以加重腳步向前一踏,他聽到一聲顫抖的爆喝。
  “邪惡的魔物,去死吧!”
  蠶蛹“噗”的粉碎,一個金髮碧眼的青年舉著刻著銀色花紋的細劍撞破蠶蛹朝他猛衝過來,青年握著劍的手抖得厲害,臉色慘白,步伐凌亂,衝到蘭斯面前時,一個不穩,“啪”的一聲摔到地上,手中的劍滑出好遠。
  蘭斯:“……”
  青年很快爬起來,連滾帶爬的撿起自己的劍,抱著縮在墻角,嘴脣哆嗦:“魔……物,你……你猖狂不了多久,邪惡的……的生物,光明神會……會……制裁你!”
  蘭斯面無表情的朝他走一步。
  青年頓時抱頭大喊,抖得如篩糠:“啊啊啊——啊!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我的靈魂一點都不好吃!!!”
  蘭斯:“我吃人?”
  青年探頭:“你不吃人?”
  蘭斯:“……”
  青年眼睛一亮:“你……不是魔物?”
  蘭斯滿頭黑線,搖頭:“我一醒來就發現在這裡,這是哪兒?”
  青年一躍而起,激動地滿臉通紅,瀟灑的做了一個手勢:“願偉大的光明神與您同在,我是聖路易斯光明學院七級二等班亞歷山大•濟慈,光明教會聖騎士預備役學員,在歷練途中被邪惡的力量拉入混沌縫隙掉入魔界,先生,請不要驚慌,雖然您和我一樣有著不幸的遭遇,但這是光明神給予他信徒的考驗,只要我們堅定信仰,我們一定會順利回到地上界。”
  蘭斯不耐煩的擺擺手:“尊貴的聖騎士大人,請問……”
  亞歷山大臉微微一紅:“請不要如此客氣,我只是個預備役,不過若您堅持稱呼我為大人,我勉為其難接受。”
  蘭斯嘴角一抽:“請問魔界是什麼?”
  亞歷山大看向蘭斯的目光頓時充滿了同情與憐憫:“哦,先生,您竟然連邪惡的魔界也不知道麼,您家鄉在哪兒?真難想像整個地上界——伊甸界居然還有如此封閉的地方。這兒就是魔界,也就是地下界——德克尼斯,自從五百年前第六次神聖之戰魔王被殺死之後邪惡的生物全都躲回這裡苟延殘喘,當年的教皇大人布下封印切斷了魔物來往人界的可能,五百年來傳說德克尼斯失去魔王的力量支持,已經接近毀滅,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原來自己和這個叫做亞歷山大的傢伙是掉入魔界的倒霉蛋。
  蘭斯看向亞歷山大的眼光充滿同病相憐的溫情。
  亞歷山大眼中,對面的平民望向他的神情充滿了無助和依賴,這讓他的自信心得到了很大的滿足,他頓時忘卻了之前的恐懼與不安,侃侃而談:“先生,說到這裡,我不得不再度讚美偉大的光明神,第六次神聖之戰充滿了榮耀與輝煌,無數偉大的流傳至今的英雄在那時大放異彩,就像我最崇拜的聖騎士凱撒大人,五百年前他率領聖騎士團與魔界暗黑魔獸軍團交戰,輝光之劍所到之處,無一魔物能夠逃脫,他一劍斬下了邪惡的三頭毒莽怪的所有頭顱,那場景被記錄在《神聖之戰編年史》中,足以被後人傳唱千年。那可是三頭毒莽怪!那可是代表著深淵與恐懼的邪惡生物……”
  “那啥……”蘭斯的視線越過亞歷山大,緊鎖在他身後的一顆“蠶蛹”上,如果沒看錯,那個古怪的東西似乎顫動了一下。
  “先生,打斷別人的話是很失禮的行為。”亞歷山大對於平民的沒眼色感到不滿,他責怪的看了蘭斯一眼,並不打算停下來:“傳說中三頭毒莽怪是一種邪惡而劇毒的生物,它的毒液滴在土地上,那一片地方將永遠寸草不生,它喜歡吃活人,喝人血,殘暴而具有極佳的物理防禦能力……”
  亞歷山大忽然覺得蘭斯的眼光有些發直,頓時得意洋洋:“哎,果然震驚了吧,說了這麼多,你恐怕連三頭毒莽怪的圖片都沒見過……”
  蘭斯:“唔,我想我看見了。”
  亞歷山大頓時覺得這個平民太沒教養了,他惡狠狠地向對方瞪去,忽然覺得背後一股涼風,還沒來得及轉身,就感到一陣劇痛,喪失了意識。
  蘭斯看著面前失去頭顱脖子口漫天噴血的亞歷山大,僵硬的視線上移定在那顆正在吞咽人頭的三角形腦袋上。
  三頭毒莽怪血紅的眼睛看著蘭斯,就像地獄深處的兩簇火焰。

  第二章:神秘骨豹

  三頭毒莽怪吞了人頭,意猶未盡,另一隻頭探上去把亞歷山大倒在地上的身體又一口吞了。
  腐爛的皮肉噼哩啪啦的往地上掉,一節食道暴露在空氣中,一下一下蠕動,撐出人身體的形狀,慢慢滑下去。
  蘭斯忽然覺得一陣噁心,三頭毒莽怪就像一塊爛完了的豬肉,惡臭沖天,腐爛的皮肉下露出白森森的骨頭和顫動的內臟,偏偏這隻怪物是活著的,三對探照燈似地眼睛散發出幽幽的紅光,一閃一閃。
  乾啞的氣管抽搐一下,他慢慢後退,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下一刻,三對火紅的眼睛落在了他身上。
  蘭斯渾身僵硬,冷汗打濕了背脊。
  忽然,風聲響起,莽怪粗壯駭人的尾巴與半空中猛的一掃,以雷霆萬鈞之勢朝他襲來,說時遲那時快,蘭斯就地一滾伏趴在地,聽著頭頂的風聲呼呼而過,下一刻猛的彈跳起來,拔腿朝著滿是“蠶蛹”的縫隙中鑽去!
  莽怪發出震耳欲聾的怪叫,尾巴四掃,一時間洞內充滿了“蠶蛹”破碎後白色的粉末。
  躲在一顆“蠶蛹”後面,蘭斯覺得腿都軟了,還沒休息幾秒,“噗”的一聲,莽怪尾巴斜斜的蹭過“蠶蛹”,把它刮開了一個大口子,接著又一抖,“蠶蛹”碎成幾大片,散落在地上,裡面的骨架“咕咚”一聲落了下來,砸在蘭斯腳邊。
  蘭斯眨眨眼,顧不得腳下白色的動物骨架,莽怪的尾巴已經從他頭頂直直砸下,他將渾身力氣凝聚在雙腿之上,猛的一蹬,險險躲過一擊,卻也擦傷了手掌,血肉模糊。
  天地卻在這一刻忽然靜了下來。
  回頭,他至始至終沒什麼表情的臉,終於露出了一絲震驚。
  莽怪的尾巴被架在了半空中,動物骷髏白森森的尖牙撕扯著莽怪的皮肉,莽怪本來就搖搖欲墜的爛肉更是掉了一地,黑血橫流,臭氣熏天。
  火電光石之間,動物骷髏後腿骨一彎,猛的躍起落在莽怪的一顆三角頭顱之上,白森森的爪子刺入紅色的眼睛!
  凄厲的慘叫充斥著整個洞穴,莽怪發瘋了一般在地上扭動,那骷髏輕盈的躲過所有攻擊,每落在莽怪身上一處,就簌簌的掉下一堆血肉內臟,很快的,莽怪的動作越來越慢,最後再也不動,整個身體化為一條巨大的森森白骨,迅速發灰變黑,碎成一地粉末。
  被莽怪吞噬的亞歷山大的頭顱骨碌碌滾到蘭斯身旁,在胃液的腐蝕下已經露出白色的顱骨,粘糊糊的眼珠要掉不掉的對著他的方向。
  蘭斯屏息蹲在角落,緊緊盯著那個古怪的動物骷髏的一舉一動,他發覺,那個骨架的顏色,由剛才的慘白,開始一點一點變灰,就像剛才那隻巨蟒一樣。
  蘭斯心中一喜,更是一動不動,等待著這隻古怪的骷髏的粉碎。
  動物骷髏輕盈的落在地上,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踱步到腐爛的臭肉前,低下頭嗅了嗅,然後張開口,把一塊流著膿黃和黑血的腐爛蛇肉吞了下去。
  蘭斯看著腐肉掉進動物肋骨圈成的空間中,又散成許多塊從肋骨之間的縫隙散落在地上,屏住呼吸。
  動物骷髏鍥而不捨的重複著吞咽的動作,但是除了讓自己身下滿是雜雜拉拉的碎肉,沒有其他效果。
  於此同時,它的骨頭的色澤越來越暗淡,呈現濃郁的死灰。
  終於,它放棄了吞咽,緩慢的抬起頭,蘭斯見狀更是大氣不敢出,雖然它頭顱中兩個眼窩空盪盪,但是他毫不懷疑這隻骷髏擁有視力,或者能代替視力的感知力。
  “咔”的一聲輕響,蘭斯渾身一震抬頭望去,恰好對上動物空盪盪的眼窩。
  “該死!”低咒一聲,蘭斯起身欲跑,卻因蹲的太久,起的急了,眼前兀的一陣發黑,咕咚一聲又坐在了地上。
  這瞬息之間,動物已經咔噠咔噠的抖著渾身的骨頭撲來,前肢骨撐著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地上,張口就要朝他腦袋咬下去。
  情急之下顧不得其他,蘭斯伸出血肉模糊的手掌死死地按住動物的頭顱,混合著沙石的鹹腥鮮血胡亂的抹了對方一臉。
  動物骷髏忽然不動了。
  正詫異著,一個暗灰色的法陣毫無預兆的出現,把他們籠罩在中間,原本涂在頭顱上的血液被骨頭迅速被吸收,他覺得身體裡的力氣像被什麼東西迅速抽乾,神智越發渙散。
  昏迷的最後一刻,他彷彿看到了那個動物骷髏渾身的骨頭,散發出瑩瑩的微光,美輪美奐。
  ——
  再度睜開眼,蘭斯毫不懷疑自己被凍僵了,他嘗試著扭了扭脖子,聽到骨頭咔咔咔的響聲,眼珠子一轉,頓時對上了一對散發著瑩瑩綠光的光源。
  撐起身子往後挪了挪,這一回他看的清清楚楚,那對綠光正是剛剛那隻奇怪的動物骷髏的眼窩。
  動物骷髏見他醒了,往前湊了湊,冷冰冰的頭顱嘗試著觸碰他的臉頰,上下顎不斷開合發出咔咔的細碎聲響。
  想起之前這隻奇怪的東西吞噬腐爛的蛇肉,牙齒間滿是碎肉殘渣的景象,蘭斯胃裡一陣翻騰,唰的後退,不料身後不遠正是岩壁,猝不及防的撞上去,背後尖銳的疼痛讓他一聲悶哼,一頭朝地上栽去。
  動物骷髏嗖的一聲竄上前,墊在蘭斯身下,被他的重力加速度砸的七零八落,骨頭滿地亂滾。
  蘭斯:“……”
  雖然骨頭咯人,但好歹起了緩衝作用,看著腦袋連著脊椎像蛇一樣在地上扭動著揀自己骨頭的動物,蘭斯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微妙的愧疚感,他彎下腰把地上的骨頭踢在一起,朝著頭顱的方向推了推。
  動物挪上前,以驚人的速度把自己組裝完畢,隨後蹲在他面前一米之處一動不動,像一隻乖巧的大狗。
  蘭斯這才仔仔細細的端詳了一番面前的動物,動物的骨架很勻稱,足有一人多長,以它之前的敏捷與靈巧來看,似乎是一隻豹。
  和昏迷前不同,此刻這隻豹的骨頭早就不是暗淡的死灰,反而瑩瑩的泛白,就像是上好的骨瓷,細膩溫潤,它頭顱的額間出現了一對微微外張的羽翼圖案,一白一黑,嵌在眉心,細膩而精巧。
  見這隻豹沒有攻擊自己的傾向,蘭斯屏息上前,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它的頭顱。
  骨豹把頭往前湊了湊,異常乖順。
  蘭斯見狀,放心大膽的伸出手指,按上那眉間的圖案。
  手背兀然騰起一股燒灼的疼痛,一種奇妙的感覺從他心底升起,彷彿他與這隻骨豹融為一體,對方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他的神經,與此同時,一黑一白的羽翼圖案出現在他手背,乍然一現,便又消失匿跡。
  深深呼出一口氣,他漆黑的眼珠定在骨豹眼窩之中瑩瑩的幽光上,那綠色的光芒彷彿兩簇鬼火,在與他對視之間忽然變得更亮了,骨豹邁著優雅的步伐圍著蘭斯轉了一圈,隨後乖順的背對著他,趴下了身子。
  蘭斯眨了眨眼,跨前一步蹲下,摸著骨豹的頭顱:“你已經認我為主了?”
  骨豹轉頭,拱了拱他的小腿,掉轉方向依然背對著他伏趴。
  蘭斯不解其意,卻依舊心情不錯:“沒想到我也能被幸運砸中一回,能把那隻巨蟒怪殺死,你看起來挺強,以後我就靠你了,小豹子。”
  骨豹並不知道這個新出爐的主人在說什麼,它見身後的男人遲遲沒有動作,有些急了,身子猛地往後一拱,作勢擠進蘭斯的雙腿間。
  蘭斯嚇了一跳,猛的往後退了幾步:“只剩個骨架子了還想著發情?”
  骨豹一個勁往蘭斯兩腿之間擠,誓有不達到目的不罷休的趨勢。
  蘭斯挑了挑眉,故意稍稍岔開腿,看這隻骨豹到底想幹什麼。
  骨豹終於成功的擠了進去,它眼窩中綠色的螢光閃了閃,忽的伸展四肢站了起來,蘭斯猝不及防的被頂了一下,兩腿間傳來一陣劇痛,腿一軟整個身子趴在了骨豹硬的可以咯死人的脊椎骨上,頓時倒吸一口冷氣:“要是不能人道,老子就把你的骨頭一根一根拆下來磨碎了餵狗!”
  耳邊忽然風聲大作,骨豹馱著他全速奔跑起來,低咒很快在呼呼地風聲裡消弭,蘭斯慢慢的直起身子,握緊掌下的不斷震動的脊椎,猛的眯起眼睛。
  突如其來的光亮鋪天蓋地的灑在他的臉上,骨豹在轉瞬之間便已經躍出了洞穴,以驚人的敏捷跳躍在一個又一個白色的“蠶蛹”上,在上一個“蠶蛹”受力粉碎之時離開,然後穩穩地蹬在下一個之上,精準的彷彿經過了千百次計算。
  這令人不可置信的速度與準頭讓蘭斯讚嘆不已,他用驚羡的目光緊盯著身下矯捷的動物,等骨豹停下來,他才發現自己已經到了之前千方百計都無法到達的深坑對面,骨豹穩穩地馱著他,站在原地微微偏過頭,眼窩之中兩簇綠色的火焰靜靜燃燒著,彷彿在等待他的命令。
  蘭斯掃了一眼蔓延至地平線的乾涸與龜裂,伸手摸了摸骨豹的頭顱,入手之處是與周圍酷熱空氣截然不同的溫涼。
  “這兒估計你比較熟,小豹子,領路的重任,交給你了。”

  第三章:古堡管家

  不得不說,無論過去還是現在,幸運這種東西從未眷顧蘭斯。
  他的倒霉體質能連累周圍一切生物,從那個倒霉的亞歷山大,到那個倒霉的莽怪,再到現在他胯下可憐的骨豹。
  骨豹馱著他,很穩,讓他沒感到絲毫不適,但是自從他坐上骨豹朝著一個未知的方向前進後,麻煩就接踵而來。
  短短兩天之內,他和骨豹遇到的麻煩超過了他之前一個月遇到的總和。
  離開那個巨大的坑谷之後,骨豹馱著他步入了一片巨大的沙漠,在沙漠之中,他們遇到了所有好萊塢災難片裡能夠遇到的事情。
  火龍卷,噬人流沙,極端氣溫,以及許多無法解釋的古怪現象。
  當蘭斯騎著骨豹看到地平線出現的一排綠色之後,他激動地幾乎痛哭流涕。
  “哦,上帝,我看到了曙光!”
  蘭斯手上使力,噼啪一聲脆響。
  骨豹停下,轉頭,深深的眼窩默默地看著他。
  蘭斯甩甩手中的肋骨,笑的有些僵硬:“太激動,不小心折了,純屬意外。”
  他把肋骨接回斷面,咬破手指往接口蹭了點血,裂痕迅速縮小消失,很快變得沒有痕跡。
  蘭斯:“看,恢復了,跟沒斷似的。”
  骨豹轉回頭,遙望地平線,猛的拱起背脊往上一頂——
  “唔——?!”
  蘭斯悶聲一哼,胯間慘遭重擊,第二生命生死未卜。
  “你這是報復!”蘭斯淚汪汪,暗恨剛才沒把骨豹肋骨一根根折斷,骨豹沒理他,加速,差點又把蘭斯甩在地上。
  “慢點,你慢點!哎呦,哎呦!別顛,你無法理解身為一個健全男性第二生命遭創的痛苦,叫你慢點聽到沒有!”
  骨豹立刻剎車,蘭斯一個前翻滾,咕咚一聲砸在地上。
  蘭斯:“……”
  “我們上輩子一定有仇,給我等著。”
  蘭斯弓著身子,捂著褲襠,姿勢異常銷魂。
  骨豹歪著腦袋,忽然後退幾步,遠遠站著。
  蘭斯獰笑:“怎麼,現在知道怕我了?”
  話音未落,身下觸感奇怪柔軟而溫熱的地面忽然開始抖動。
  “這到底怎麼回……”
  噗——
  世界忽然被拉燈,一片黑暗,黏糊糊的液體迅速堆積,升到蘭斯胸口,周身肌膚像被無數根小針扎了似地,又癢又痛。
  蘭斯覺得自己真是流年不利,他再遲鈍,也知道現在是落入奇怪的生物的肚子裡,那黏糊糊的包裹著他身體的液體,大概是能把他腐蝕的連渣都不剩的胃酸之類的東西。
  撇撇嘴,他在一片黑暗中伸手,觸摸到了溫熱的墻壁。
  墻壁上滿是細小的倒刺,瞬間刮下他一塊皮,黏糊糊的液體涌進傷口,蘭斯倒抽一口冷氣,痛的臉色都變了。
  落腳處忽然一晃,他整個人摔進了液體中,晃動越來越劇烈,按著墻壁的手血肉模糊,模模糊糊的聽到撕裂的聲音。
  黑暗忽然被拉開了一個口子,強光像一把銀色的刃強勢的劈入,蘭斯抬手遮住眼睛,感到身子被輕柔的往外拖,最後落在地上。
  骨豹不斷地拱著他,用頭顱蹭著蘭斯傷痕累累的手掌,那模樣彷彿在對待一個脆弱的嬰兒。
  那個之前吞噬了蘭斯的古怪植物如今像一塊被撕碎的破布,一塊塊散落在地上。
  蘭斯低頭看了看被腐蝕的慘不忍睹的衣褲,最後乾脆把貼在身上的幾塊破布撕下,粘連下一塊皮肉,鮮紅的血液嘩啦啦沿著大腿往下流。
  蘭斯好笑的看著不斷圍著他急的猛轉圈的骨豹,安慰的拍拍他頭顱。
  “沒死呢,別轉了,看著暈。”
  骨豹立刻停下。
  蘭斯:“不過你這路帶的也真夠嗆,都把我帶進食人植物肚子裡去了。”
  骨豹趴下身子,眼窩裡兩團綠火黯淡了點兒。
  蘭斯見狀得寸進尺,跨坐在骨豹背脊上握住一根肋骨,笑嘻嘻:“作為補償,你折一根肋骨給我甩著玩兒唄。”
  骨豹猛的向上一拱,在延綿不絕的慘叫聲中伸長四肢發力奔跑,異常瀟灑。
  蘭斯五官扭曲的伏在骨豹背上,臉色慘白,咬牙切齒。
  ——
  跑著跑著,蘭斯發現他和骨豹多了幾個伴兒。
  滾滾煙塵之中,幾個圓鼓鼓的,一人高的,綠色的東西越來越近,噼啪噼啪張合的花瓣中不斷滴下透明的粘液,看著眼熟。
  那些會跑的食人花眼中,自己一定就像一隻烤雞,油光發亮的皮上散發出肉香。
  蘭斯顯然沒有作為烤雞的覺悟:“小豹子,你殺了他們的孩子,食人花家族來尋仇了,趕快想辦法。”
  骨豹嗖的加速。
  蘭斯看著越甩越遠的食人花,笑呵呵的揮了揮手,轉正身子。
  一排密密麻麻的灌木墻出現在三米開外,伸出的樹枝上長滿尖刺。
  蘭斯:“拐……拐彎!”
  骨豹無視,瀟灑的一蹬後退,高高躍起,穩穩地落在灌木墻的另一邊,驟然剎車。
  蘭斯一個前翻滾,咕咚一聲砸在地上,滾啊滾,直到撞上一堵軟軟的墻。
  一雙戴著雪白手套的手繞過他腋下環住他身體,把他提起來。
  “您是我見過的,出場最狼狽的魔王。”
  耳邊傳來的聲音很低,很醇,咬字清晰。
  蘭斯猛的回頭,看到身後環住他的人那一張臉後,頓時震驚了。
  “小豹子快點出來看制服誘惑!”
  骨豹一步竄上前咬住蘭斯後頸,把他拖離制服系帥哥懷抱,蘭斯捂著脖子眼淚汪汪,依依不捨的看著黑髮帥哥慢慢變遠。
  黑髮帥哥勾起嘴角,笑得十分勾人,鑲著金邊的制服隨著他彎腰的動作勾勒出背脊的曲線。
  “初次見面,第七任魔王陛下,我是萬魔殿管家凱文,為您服務是我的榮幸。”
  蘭斯再次震驚了。
  這是“明天開始變魔王”的製片現場麼?!誰能告訴他第七任魔王陛下是個什麼玩意兒啊!
  凱文優雅的側身,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沉寂了五百年,萬魔殿終於迎來新一任主人,陛下,請您和您的小寵物跟我來,下午茶您想要紅茶還是咖啡?”
  蘭斯:“我想洗澡,謝謝。”
  蘭斯最後沒能洗成澡,在他剝光身上的碎布縱身躍入熱氣騰騰的水池的前一刻,凱文猶如幽靈出現在他背後,微笑且彬彬有禮的告訴他,身上傷口太多不宜沾水,請讓他這個管家為他服務。
  於是蘭斯一臉菜色渾身僵硬的看著凱文用濕布仔仔細細的擦遍他的身體,擦完後凱文拿出了一瓶翠綠色的液體塗抹在他的傷口,傷口瞬間愈合。
  蘭斯看看恢復如初的身體,再看看熱氣騰騰的水池,最後與至始至終保持微笑的凱文對視,頓時覺得自己受騙了。
  端著一杯咖啡,蘭斯苦大仇深的坐在陽光燦爛美如仙境的萬魔殿城堡後花園裡,和佇立在身旁的骨豹一起聽管家凱文講故事。
  “初代魔王陛下德克尼斯大人預知他消失後,整個魔界失去黑暗力量的支持,會慢慢枯萎崩壞,所以德克尼斯大人強行修改世界法則,保證異位面具有魔王特質的生命體會在魔界崩壞到達臨界點時降落在地下界德克尼斯,在命運的指引之下來到萬魔殿,引領魔界創造新的輝煌。”
  凱文金色的眼瞳定在蘭斯身上,蘭斯喝下一口咖啡,眨眨眼:“啊,怎麼了?”
  凱文保持微笑:“據上一代魔王陛下隕滅,已經過了五百年,地下界德克尼斯接近毀滅,只有萬魔殿保持最初的美麗,而您,就是命運所指引的,新一代魔王陛下。”
  蘭斯:“我沒覺得我有魔王特質。”
  凱文:“不,您會有的,稍後去測試一下就知道了。”
  蘭斯想了想:“魔王要幹嘛,搶公主然後等著被騎士殺死麼?”
  凱文為他添滿咖啡:“魔王的目標從來不是愚蠢而脆弱的公主,魔王是站在卡薩位面——也就是我們所處的世界的頂端的強大的存在,這是每一個魔王永恆的目標,至於騎士,您怎麼會被那群弱小的東西殺死,相反,你需要殺死代表光明神最忠誠的侍衛——光明神聖騎士。”
  蘭斯嘴角一抽:“我能拒絕成為魔王麼?”
  凱文加深笑容:“不能,只有備選魔王才能闖入萬魔殿的結界,您在進入這裡的那一刻就已經被烙上靈魂烙印,若您拒絕,或者殺死光明神聖騎士的任務在有效時間內未能完成,您都會被直接抹殺。”
  蘭斯覺得自己才從龍潭初來,又掉進了虎穴。
  凱文非常貼心的往他白色瓷盤裡放了一塊檸檬蛋糕:“不用擔心,陛下,身為魔王最忠誠的管家,我會盡我所能支持您,讓您一步一步走向輝煌,現在最急的不是殺死神聖騎士,而是讓您去測試一番屬性。”
  蘭斯和骨豹跟隨凱文七拐八彎繞過無數迴廊進入了一個巨大的房間,房間中央是一個水池,裡面盛滿淡紫色的半透明溶液,左邊墻壁上有七個圓形的半凸物體,表面光滑,泛著不同的顏色,右邊墻壁則簡單多了,只有一個圓形透明物體。
  “左邊的是測試不同魔法屬性的屬性鏡,共有七種,代表七個派系,右邊的是測試鬥氣潛力的測試鏡,請陛下您站在墻壁下,伸手按上墻體,結果會隨之顯現。”
  蘭斯上前,依言按上墻壁。
  直到他手都有些酸了,凱文的聲音才慢慢響起,帶著明顯的遲疑。
  “一個都沒亮,按照結果來看,您是廢物。”
  蘭斯笑的燦爛:“這就對了,我早說過你找錯人了,我不是魔王,真的。”

  第四章:新手指導

  不得不說管家凱文是個對於初代魔王極度崇拜並且忠誠的好管家,他拒絕相信初代魔王設下的挑選法則有錯,甚至還反過來安慰蘭斯。
  “不用擔心,陛下,雖然您看起來除了擁有一個攻擊力不錯的寵物以外一無是處,但起碼您長得像一個魔王。”
  蘭斯很想問問魔王長什麼樣,但看著凱文隱隱泛青的臉色和幾乎掛不住的笑容,他明智的選擇了閉嘴。
  可憐的管家,新的魔王一無是處這個事實,想必重創了他的心靈。
  當然,作為一個老資歷的超水準的管家,凱文很快就調整了心態,恢復微笑,朝著蘭斯鞠躬。
  “陛下,雖然您既沒有魔法天賦也沒有鬥氣潛力,但好在前一代魔王殘留的一小部分力量依舊保存在魔池之中,請您把它們接收,您只需要把手放入池中就好。”
  蘭斯把手放入水池,原本平靜的淡紫色液體頓時沸騰起來,一絲絲黑色的霧氣沒入他指尖,融入體內,整個過程持續的時間並不長,當液體重新恢復平靜,蘭斯已經滿頭冷汗,臉色蒼白。
  “看來您吸收的非常完美,請模仿我的動作。”
  凱文打了一個響指,蘭斯照做,一小簇黑色的火苗頓時出現在他指尖,顫悠悠的抖動兩下,噗的熄滅。
  蘭斯:“這就是前一代魔王所有力量的效果?”
  “當然不是,上一代魔王陛下在戰敗之後失去了所有的力量,這水池之中,僅僅是他的屍體溶解於液體殘留的黑暗能量。”凱文微微一笑,他金色的眼瞳更冷了些。
  “屍體?”
  “陛下,魔界資源匱乏,我們總是要學會廢物利用不是麼?”
  凱文的語調愉悅而輕快,蘭斯卻無法注意,因為他被骨豹突兀的撲倒了。
  “小豹子,你想幹什麼,和主人來個親密接觸麼?”
  很顯然骨豹聽不懂蘭斯想要表達什麼,它沒有絲毫猶豫,尖銳的牙齒瞬間貫穿他的雪白而脆弱的脖子,扎入血管。
  鮮紅的血液爭先恐後的從傷口涌出,凱文靜立在一旁,饒有興趣的觀看。
  “你就是這麼為歷代魔王服務?看著魔王被吸光血液成為乾屍?”蘭斯艱難的轉動眼珠望著凱文,他沒有掙扎,因為他推不開骨豹。
  “哦,您的小寵物只是想和主人親近親近,畢竟適當的互動有助於增進主寵感情,不是麼?”凱文挑眉:“更何況,從您的測試結果來看,您頂多算一個魔王實習生。”
  蘭斯發覺什麼事還是要靠自己。
  理論上來說任何動物和人類簽訂了主從契約後都無法傷害主人,一旦寵物起了弒主的心思,就會被靈魂深處升騰起的烈焰燒的連渣都不剩。
  但這個理論顯然不適用於蘭斯和骨豹,此時此刻,蘭斯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的血液快被抽乾了。
  伴隨著血液的流逝,骨豹白森森的骨頭上迅速覆蓋上血肉,不到一會兒,它就變成了一隻威風凜凜的獵豹,渾身上下被沒有一點兒雜質的黑色短毛覆蓋,暗紫色的眼睛中央那貓科動物獨有的豎瞳,讓它看起來既優雅又強悍。
  黑豹終於邁著輕巧的步伐移開,此刻的蘭斯就像一條被扔在沙灘上快要曬乾的雜魚,喘的跟要入土的老頭子似地。
  好在他脖子上被牙齒貫穿的兩個洞,不再流血了。
  “主從契約裡寵物不是無法傷害主人的麼?那些奇幻小說裡都這麼寫。”
  蘭斯捂著脖子爬起來,忿忿不平的怒視著懶洋洋趴在一旁連看都不看他一眼的黑豹。
  “沒錯。”凱文放下了抱著的雙臂:“在它沒有長出血肉之前,你的確無法傷害它。”
  蘭斯瞪著凱文,像要把他瞪穿。
  凱文攤了攤手:“陛下,這不能怪您,契約總是會自動選擇強悍的一方成為主人,您的那只可是高等魔族裡的魔豹族,即使只剩一堆骨頭,也無法否認它強悍和智慧,如果您的現在的力量是這麼多。”凱文掌心憑空出現了一枚小小的鑽石,朝著蘭斯示意:“那麼骨頭狀態的魔豹的力量就是這麼大。”凱文指了指空曠的大廳:“所以它是主人而您是它僕從,這並不奇怪。”
  “而現在,這隻聰明的魔豹吸收了你剛剛得到的黑暗力量,長出血肉變得更加完整。跟您一顆鑽石大小的力量相比,現在魔豹的力量簡直可以算得上一個萬魔殿了,哦,對了,現在有一個好消息,還有一個壞消息,您想先聽哪一個?”
  堅韌的經歷了主從位置調換這樣的打擊,蘭斯覺得自己已經無堅不摧了:“那就壞消息吧。”
  “嗯,很遺憾,您好不容易得到的一點兒黑暗力量,被魔豹耗空了。”
  蘭斯毫不在意的聳肩:“好消息呢?”
  “您那聰明的魔豹剛剛似乎犯了傻,它利用您的黑暗力量把主從契約強制扭轉成靈魂契約了。”
  “那又是什麼鬼東西?”
  “唔,不用擔心,這對於您來說是好事,起碼您和魔豹處於一個相對平等的位置了。”凱文笑的很詭異:“靈魂契約,雙方同生共死,一方死了另一方絕對無法存活,順便說一句,締結這種愚蠢契約的通常只有——伴侶。”
  蘭斯看向魔豹的目光立刻從震驚轉為了詭異。
  “親愛的,我們不適合。”
  魔豹漫不經心的瞟了他一眼,甩著尾巴收回了視線。
  蘭斯覺得自己被鄙視了。
  “它為什麼這麼做?”
  凱文挑眉:“陛下,我又不是那隻魔豹,我怎麼知道,也許它想嘗試一下兩個螞蚱被綁在一根繩子上的滋味?”
  蘭斯決定放棄研究魔界生物的詭異思維。
  凱文沉吟了一會兒,看起來像在思考:“陛下,是時候去做接下來的事情了,您需要一批忠誠而強大的部下,這是您邁向光輝的第一步。”
  蘭斯:“什麼?需要?不要告訴我現在我只是一個光桿司令!上一任就沒留下任何可以用的東西麼!”
  凱文眨了眨眼睛,金瞳顯得異常無辜:“陛下,您不覺得由自己一手培養出的部下才能展現出毫無保留的忠誠麼,至於上一任魔王,自從他失敗之後,屬於他的一切都成為了歷史,魔界不需要垃圾。”
  管家的話語冷冰冰的,和他溫和的笑容一點兒都不搭調。
  蘭斯不禁搓了搓手臂,朝著溫熱的黑豹靠了靠。
  見到蘭斯沒有反駁,凱文顯得很高興:“陛下,很高興您想通了,那麼您就和您的黑豹立刻啟程前往人界搜尋適合的人類靈魂吧,您只需要把他們帶到下界扔進魔池就好,魔池會為您誕生出強大而忠誠的部下的,我保證。”
  “等……等等,有什麼指導說明書麼?”
  “您完全不必為此焦慮,靈魂的挑選並沒有想像中的複雜,您只需記住一點,越黑暗和墮落的靈魂,創造出的部下越強大。身為魔王,您肯定不會連引誘放大人類的黑暗面都不會,不是麼?”凱文愉悅的繼續:“順便說一句,歷任魔王的任務就是要在二十年之內殺死光明神聖騎士,並把他的靈魂扔進魔池之中化為魔界能源的一部分,所以您可千萬不要為了找齊部下而耽誤了正事,另外,為了維持萬魔殿的運轉,作為萬魔殿的管家,我如今並沒有足夠的力量離開魔界,還請陛下您在人界多多小心。”
  凱文說完後,帶領蘭斯到達了魔王的寢宮,黑豹死活不願意離開,在抓壞了三個枕頭撕下了一塊窗簾後,凱文無可奈何的同意讓魔豹和蘭斯共處一室。
  “陛下,休息好了就請您盡快到人界開始部下的挑選,另外,魔寵理論上不能進入魔王陛下高貴的寢宮,您如此縱容這隻魔豹,實在不合規矩。”
  黑豹朝著凱文咆哮一聲,噴了俊美的管家一頭一臉的口水。
  凱文:“……”
  看著管家僵著臉快速離開的背影,蘭斯一改之前的懶散,一個挺身從柔軟的大床上坐起來,抱著黑豹的腦袋擱置在腿上。
  “小豹子,沒想到你這麼漂亮。”蘭斯呵呵一笑,忽然收斂神色,深深地望進黑豹紫瞳之中:“為什麼要修改契約?”
  黑豹一動不動的與蘭斯對視,就在蘭斯以為這隻豹子要和他對視到天荒地老之時,黑豹猛的伸出舌頭,像舔雪糕一樣舔了他一頭一臉口水。
  蘭斯默然,過了一會兒忽然笑了:“好吧,不管你的原因是什麼,既然你把性命交付給我,我不會讓你失望,唔,接下來讓我看看,魔王寢宮裡有什麼好東西能讓我帶到人界去,小豹子,我們一起找吧。”

  第五章:初入伊甸

  卡薩位面是空間中無數位面裡與地球等量級的位面之一,但與地球這種純物質位面不同,卡薩位面屬於魔法位面。
  卡薩位面已知的界位總共有四個——最頂端的天神界珀爾黛絲,次端的地上界伊甸,中間界卡奧斯,最後是地下界德克尼斯。
  用通俗點的話來講,珀爾黛絲就是天界,伊甸是人界,卡奧斯是什麼都沒有的夾空層,而德克尼斯就是魔王的領地。
  “該死的鬼天氣,該死的森林!”
  蘭斯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在又濕又熱的森林之中,每踩下一腳土地就像吸飽了水的海綿飆出褐黃色的粘稠液體,露出動物骸骨白森森的一角。
  黑豹化成一隻幼貓的模樣趴在他肩上,懶洋洋的甩著尾巴。
  自從凱文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後,蘭斯和黑豹就被他無情的踢上了地上界伊甸,也就是所謂的以人類為主的世界。
  沒有錢,沒有武器,甚至連換洗的衣物也沒有,蘭斯沒有蠢到穿著魔王寢宮衣櫃裡那一些繁複的可以直接參加最高級別的宮廷晚宴的禮服在人界大街亂晃,所以在他經歷了萬魔殿所有衣服都華麗的刺瞎雙眼的絕望後,直接穿著他來時的牛仔褲和白色純棉短袖,在外面草草的披了一件所有衣服中最樸素的暗藍色披風,帶著黑豹踏上征程。
  事實證明,他這件暗藍色的最樸素的披風,在普通人眼中,也名貴的足以負擔他們幾年的花銷了。
  蘭斯和黑豹在森林中亂撞了一天一夜,終於和一個五人的傭兵隊伍迎面碰上,他那“樸素的”披風讓那一群人自然而然的誤認為這是某個貴族家中離家出走的少爺。
  “嗨,我叫露西,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助麼?”
  五個人商量了一會兒,最後讓隊伍中唯一的女性前來和這位“看起來很狼狽卻很高傲的離家青年貴族”交涉。
  蘭斯沒有忽略傭兵眼中隱藏的很好的驚訝,他裝模作樣的揚起下巴,刻意展現出神色中的厭惡:“怎麼,這麼快就派人來抓我回去了?”
  名叫露西的棕發女郎愣了愣,隨後扯出一抹燦爛的笑容:“哦,您誤會了,我們只是執行任務偶然途徑此的傭兵。”
  蘭斯不著痕跡的觀察了一圈這支傭兵隊伍,這五個人中,除去穿著暗金色法師袍具有明顯法師特徵的露西,還有兩個穿著鎧甲的戰士,一個黑衣瘦小盜賊以及一個金髮碧眼的牧師。
  很正常的傭兵組合,除去其中一個紅頭髮看起來渾身戾氣的戰士,其他人看起來都很好相處,蘭斯覺得這可以作為他融入人界的第一站。
  所以他有些彆扭的笑了笑:“啊,抱歉,我以為你們是……咳咳,我是說,我迷路了。”
  他編了一個漏洞百出的故事,讓那群傭兵越發相信這是位離家出走不知世事的少爺,於是在處理這一位似乎想要像牛皮糖一樣粘著他們的蘭斯時,他們的意見有了很大的分歧。
  “我不同意讓那個傢伙跟著,鬼才知道是哪一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天真少爺,他會拖累整個隊伍的!”紅發的三級戰士傑克反應激烈,手中的劍幾乎揮舞到隊友的臉上。
  “傑克,他看起來需要幫助。”露西抱著情人的手臂,撒嬌般的哀求。
  “不行,你們女人就是心軟!”傑克毫不退讓。
  蘭斯靠在相當遠的一棵樹下,那是傭兵成員讓他呆著的地方,為了不讓他聽到他們的討論。
  很顯然,蘭斯聽的一清二楚,他甚至能閉著眼睛想像那位脾氣火爆的戰士傑克一臉憤怒的樣子,這讓他感到有趣。
  “傑克,冷靜下來,我們不是正在討論解決方法麼?”隊伍中年紀最大的隊長——四級戰士裡歐開口,安撫住傑克,用眼神示意在一旁遲遲沒有說話的牧師。
  “德瑞克,你有什麼建議?”
  金髮碧眼的牧師有一張雌雄莫辯的美麗面龐,加上他在體內光系魔法影響下展現出的平和氣質,這讓他像一個美麗的天使,連帶說話的聲音也帶有安撫人心的力量。
  “我覺得,與其讓這個手無寸鐵的少爺在迷霧森林裡亂跑,不如我們把他帶著,等任務完成回到小鎮後再分手,畢竟在能力範圍之內救助每一個落難的人是光明神信徒的責任。”
  傑克不說話了,光明神足以成為他無法反駁的理由,所以他臉色更加難看。
  德瑞克溫和的朝著傑克笑笑,絲毫不在意他憤怒的想要殺人的目光:“傑克,我的好友,想想看,我們的任務並不困難,只不過是抓一隻比較特殊的藍風鷹而已,那又不是什麼危險地魔獸,在魔寵市場隨處可見,所以即使我們帶著他,也能完成任務。”
  “可我們要抓的是一隻沾染了黑暗屬性的藍風鷹!天知道它會變成什麼!要只是一隻普通的可以買到的藍風鷹,格蘭伯爵的小姐怎麼會懸賞十個紫晶幣發布一個B級任務!”
  傑克憤怒的咆哮,這讓露西不得不抱緊他的手臂,露出一個相當不愉快的神色,她的愛人什麼都不錯,就是脾氣太暴躁了點兒。
  德瑞克看著傑克這副樣子,不再說話,只是帶著笑容望向了隊長裡歐。
  裡歐思索了好一會兒,終於作出決定:“帶上他吧,我們不能放任他在迷霧森林裡亂撞最後送掉性命。”
  就這樣,蘭斯和黑豹加入了傭兵隊伍。
  因為坦誠的表示自己沒有任何技能,蘭斯被定位成需要保護的弱者,換句話說,就是隻吃飯卻幫不上忙的累贅。
  雖然自認為性格不錯,但他也並不是在哪裡都吃得開。
  隊長裡歐對他疏離而客氣,傑克毫不掩飾對他的厭惡,盜賊湯姆是一個沉默的瘦小男人,一路上僅僅是朝他點了個頭就再沒有開口,只有露西和德瑞克熱情而開朗,並且願意與他交談。
  露西顯然是一個單純而善良的女性,她被情人傑克保護的很好,對任何陌生人都抱著一種善意的態度進行接觸,並且天真的近乎愚蠢,她近期最喜歡做的事就是以各種理由接近蘭斯——的黑豹,並且時不時拿一些古怪的東西企圖吸引它的注意。
  至於德瑞克的態度就比較耐人尋味了,雖然他渾身上下都散發出聖父一般隨時隨地要普度眾生的氣質,但是蘭斯發現,他對他的熱情關懷很明顯具有時限性。
  比如說現在。
  “嘿,蘭斯,昨晚你睡得好麼?”
  一大早露西就湊到蘭斯身邊,藍色的眼瞳不斷瞟著他肩上的黑貓。
  蘭斯微笑著拎著黑貓的脖子遞給露西,中途被不滿的黑貓撓了一爪子,在手背上留下四條淡淡的紅痕。
  露西心滿意足的開始撫摸黑貓的毛,這時蘭斯看到走在隊伍之中的德瑞克腳下一拐,朝著他們二人走來。
  啊,果然又來了。
  蘭斯的視線不著痕跡的在德瑞克和露西之間徘徊了一圈,最後落在不遠處臉色不大好的傑克身上。
  收回視線,他露出一抹耐人尋味的微笑。
  “蘭斯,你的手背……”
  “不用擔心,德瑞克,我只是被調皮的小寵物撓了一下。”
  “需要我幫你治療麼?”
  德瑞克沒有等蘭斯回答,就對著他手背施展了一個初級治愈術,紅痕很快就消失了。
  “德瑞克真是一點兒沒變,現在的牧師因為數量稀少而普遍傲慢自大讓人生厭,像你這樣的善良牧師已經很少了。”露西看著德瑞克,露出招牌甜美笑容。
  “牧師本來就是光明神的使徒,遵守信條給予幫助是我們的使命,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
  “所以說能認識你這樣的牧師並且成為多年好友,真是我和傑克的幸運。”
  蘭斯在一旁微笑的看著這一切,他清楚的看到露西提到傑克時,德瑞克的眼瞳微微收縮了一下。
  傑克忽然大步走過來,粗魯的拎出露西懷中的黑貓,扔回蘭斯懷裡,拖著愛人的手臂大步朝前方隊伍走去。
  “快點,不要被那個累贅拖慢了速度,我們是來完成任務的。”
  “傑克,別這麼說蘭斯。”
  傑克輕哼一聲,絲毫沒有理會露西的抱怨,轉頭看著德瑞克,露出冷冷的神情。
  “把你的光明力量省著點兒用,少浪費在可有可無的地方。”
  德瑞克溫和的笑了笑,傑克惡狠狠地瞪了一眼,繃著臉拉著露西大步走開。
  蘭斯一直沉默的旁觀著這一切,直到德瑞克看向他。
  “傑克就是這樣,有時候甚至連我們都有些受不了,請你不要介意。”
  蘭斯笑的意味深長:“不,我只是有些遺憾。”
  德瑞克沒有說話,依然好脾氣的微笑。
  蘭斯嘆了口氣:“傑克的性格可真糟糕,真是一個不懂得溫柔的低級戰士,我為露西的未來感到擔憂,那樣善良美麗的女性,值得更好的。”
  德瑞克低頭沉默了一會,意味不明的看了蘭斯一眼:“走吧,蘭斯,我們也別太慢了。”
  “好的,德瑞克。”
  蘭斯跟在牧師身後,看著他削瘦而修長的身影,笑的十分耐人尋味。
  他低下頭在黑貓旁耳語:“嘿,小豹子,你覺得這個牧師怎麼樣?”
  黑貓的豎瞳定定看了蘭斯一會兒,幅度極小的點了點頭,隨即蜷成一團打起了瞌睡。
  “嗯,連你也覺得不錯,看來我眼光很好。”
  蘭斯眯起眼,凝視著牧師的身影,低低的笑了起來。
  行走了一個上午,傭兵們只幹掉了兩隻撞上他們的可憐的冰刃兔子,關於藍風鷹的消息,卻一點兒都沒得到。
  這多少讓他們有些沮喪,這種壓抑的情緒一直持續到紮營吃午餐。
  露西一路上對傑克對待德瑞克以及蘭斯的態度很不滿,午餐的時候這對情侶不知道說了什麼,露西忽然站起身,摔了手中的杯子,頭也不回的跑了。
  傑克站起來似乎想追,最後猶豫了一下,抽出劍滿身殺氣的朝著反方向的林子走去,不一會兒那個方向就傳來魔獸的悲鳴。
  隊長裡歐站起來,看著消失在兩個方向的的隊員,似乎很為難,最後德瑞克站了起來:“我去看看露西,把她勸回來,一個女孩子在迷霧森林亂跑太危險了。”
  裡歐猶豫了一會兒,點點頭,看著德瑞克朝著露西的方向最去。
  蘭斯至始至終都安穩的坐在樹下,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著懷中黑豹的背脊,饒有興味的看著這一群傭兵。
  第一個部下人選定下,他也該做點什麼了。

  第六章:獵物出現

  德瑞克走了沒一會兒,蘭斯就把懷中的黑貓輕柔的放在了地上,拍拍它的肩:“去吧。”
  黑貓扭頭看了他一眼,嗖的一下鑽入草叢消失了。
  蘭斯抬頭,對上皺著眉看著他的裡歐,微笑聳肩:“它只是想出去玩一會兒。”
  裡歐盯了他好一會兒,緩緩點頭:“別讓它跑遠了,迷霧森林靠近地上界和地下界的縫隙,魔氣彌漫,相當危險。”
  “哦,它很快就回來,我保證。”
  蘭斯說完就閉目養神,沒一會兒,一個聲音斷斷續續傳入他腦海,這讓他勾起一抹笑容。
  看來黑貓已經到達露西和德瑞克的附近了。
  “哦,德瑞克,有時候我真的受不了傑克,他怎麼能這樣,他就不能對別人好一點兒麼?”
  露西的聲音通過黑貓的聽覺由契約傳入蘭斯腦海,蘭斯聽著露西的低泣和傾訴,以及德瑞克連續的低聲的安慰,嘴角至始至終掛著笑容。
  忽然,露西停止了哭泣。
  “德瑞克,你剛剛說什麼?!”
  “我是說……我是說如果當初對你表白的是我而不是傑克,你會接受我麼?”
  “哦,德瑞克,你在說什麼!”
  “露西,當初我和傑克打賭誰輸了誰對你表白,後來是傑克輸了,所以他……我不知道他到底愛不愛你,但是我一直喜歡你!後來你答應了傑克,我陷入深深的懊悔,我居然一時糊塗答應把你作為賭約,露西,現在看來傑克明顯不愛你,但是我不同,我一直愛著你,露西,給我一個機會好麼?”
  “天哪!德瑞克,你說什麼!我是你們的賭約?!你們瘋了麼?!”
  “不,我沒瘋,我是真的愛你!露西,拋棄傑克和我在一起吧!”
  “不可能,德瑞克,雖然我不知道我怎麼就成為了你們兩個之間該死的賭約,但是和傑克相處這麼多年,我是真的愛上了他,雖然我現在根本不知道他愛不愛我,但是我和你不可能,抱歉。”
  “為什麼,露西,告訴我你只是習慣了傑克對麼!我不甘心,明明我更愛你,我能給你更好的生活,我比傑克更優秀,為什麼你不選擇我……”
  蘭斯對腦海中正在上演的這一出狗血言情大劇聽的津津有味。
  忽然,他聽到了腳步聲,或者說他的黑貓聽到了腳步聲。
  “那個累贅的寵物怎麼在這裡?”
  腦海內的聲音戛然而止,但是蘭斯聽出那是傑克的聲音,看來傑克還是前去找露西了。
  沒有機會聽兩男爭一女的廣播劇了,蘭斯有些遺憾。
  黑貓沒一會兒就竄回了蘭斯懷裡,不遠處隊長裡歐和盜賊湯姆垂頭坐著,閉目養神。
  樹枝頂端忽然發出沙沙的輕響,什麼東西飛了出來快速朝前掠去,盜賊湯姆忽然睜開眼,猛的站起來追去!
  隊長裡歐隨即反應過來,匆匆的跟上去,朝著蘭斯丟下一句話。
  “呆在這裡,等他們回來了告訴他們,我們去追黑暗屬性的藍風鷹了!”
  話音未落,整個露營處就只剩下蘭斯一人。
  “唔,真是一群急性子,不是麼。”蘭斯撓了撓黑貓的下巴,黑貓又賞了他一爪子。
  百無聊賴的坐在營地中央,好在沒多久,兩男一女就回來了,和離開時不同,現在的露西滿臉淚痕,兩個眼睛腫得像金魚,扶著德瑞克憤恨的瞪著自己的愛人,而傑克和德瑞克身上都不同程度的掛了彩,當然,近戰較弱的牧師德瑞克先生傷的更重些。
  “傑克,你怎麼可以出手打人!德瑞克和你可是多年的好友!”
  傑克並沒有理會女友的質問,反而渾身戾氣的環視了一圈空盪盪的營地,最後望向蘭斯。
  蘭斯攤手:“他們據說去追黑暗屬性的藍風鷹了,我只知道這些。”
  一提到黑暗屬性的藍風鷹,三個人都望了過來,灼灼的眼神看得蘭斯嘴角抽搐。
  沒來得及說什麼,一聲尖厲的鳴叫帶著煞氣衝破森林,三人又是一愣,下一刻迅速朝著聲音的方向跑去。
  蘭斯站起來拍拍袍子上的灰,慢悠悠的跟了上去。
  “看來有意思的事情要發生了,我真很期待,你也是吧,小豹子?”
  黑貓轉身,用屁股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好不容易看到前方的三人停了下來,蘭斯湊上前去,猛的咂了咂嘴。
  “真可怕。”他發表感想。
  很明顯現在沒有人理會他,三人呆愣的看著前方那一小塊空地,上面躺著兩個挖去眼珠子的死人,脖子上有著一模一樣的撕裂的傷口,死人的臉龐青紫發脹,五官流出膿黃的液體,面龐完全無法辨認,地上灑滿了暗藍色的羽毛。
  從衣著看,這兩個倒霉的傢伙似乎就是隊長裡歐和到盜賊湯姆。
  “黑暗屬性的藍風鷹,一定是黑暗屬性的藍風鷹!藍風鷹攻擊的時候喜歡啄敵人的眼睛和脖子,隊長他們臉上的黑紫,一定是受到了黑暗屬性的侵蝕……天哪!這太可怕了!”露西尖叫,那聲音讓蘭斯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頭。
  “它居然殺死了隊長和湯姆,它肯定沒有走遠!我們快去追上它!”
  露西抬腿就要跑,卻被傑克一把抓住手臂:“回去!我們立刻回到鎮裡!取消任務!”
  “你說什麼!”露西尖叫:“它殺死了我們的兩個成員,你告訴我你要當逃兵,當懦夫?傑克,我不會去!絕不!”
  “你難道看不出來這已經超出了我們任務能力的範圍了麼!”傑克咆哮:“我們根本就沒有聽到打鬥聲,隊長和湯姆就死了!我們對付不了那個東西!這根本就不是什麼B級任務,這該死的絕對是A級以上的難度!甚至是S級!”
  很明顯露西小姐處於腦子發熱狀態,她無法從傑克那兒得到支持,便轉向德瑞克:“德瑞克,你願意和我一起去追麼?”
  德瑞克露出慣有的溫和笑容:“當然,露西,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哦,真感人。”蘭斯低笑,聲音飄散在風聲中。
  黑貓終於抬起頭,眼中流露出趣味的神色。
  露西有了後盾,冷漠的看了一眼傑克,遵循著羽毛掉落的方向跑去,德瑞克緊緊跟上。
  傑克來不及抓住露西,憤怒的一劍砍斷了一顆大樹,充血的眼睛狠狠地瞪了蘭斯一眼。
  “朝著反方向離開!越遠越好!快點滾!”
  說完,傑克朝著露西離開的方向追去,一會兒就不見了。
  蘭斯摸摸下巴:“哦,可真是面噁心善的好人。”
  把肩上的小貓狀態黑豹扔在地上,落地之時它迅速恢復成之前威風凜凜的模樣,蘭斯利落的騎上黑豹的背脊,摸了兩把手感完美的豹毛。
  “小豹子,跟上去,別讓他們發現了。”
  黑豹昂起頭,無聲的嘶吼了一聲,縱身一躍。
  當黑豹和蘭斯趕到打鬥現場,並且完美的隱藏在樹幹茂密的枝葉之後時,他發現那三個傭兵遇到了大麻煩。
  黑暗屬性的藍風鷹很聰明,它時不時出現在傭兵面前,不知不覺把他們引入了一個致命的區域——噬人魔芋的棲息地。
  噬人魔芋安靜的棲息在地下,只露出翠綠的藤蔓,偽裝成無害的植物等待獵物到來。
  此刻受傷了的藍風鷹正撲扇著翅膀懸在噬人魔芋上空,等待著三人衝來。
  露西最為憤怒,跑的格外的快,第一個踏入死亡區域。
  她的腳觸碰藤蔓的一瞬間,藤蔓忽然糾纏縮近,把露西緊緊地裹住,往中心拖去,噬人魔芋的巨大花朵緩緩露出地面,打開花瓣,散發出一陣令人作嘔的惡臭。
  德瑞克和傑克大驚失色,幾乎同時握住露西的手,試圖斬斷長滿細小倒刺的藤蔓。
  越來越多的藤蔓涌來,試圖把他們二人也裹住。
  二人拉著露西的同時奮力的掙扎,無暇顧及頭頂發出得意鳴叫的藍風鷹。
  藍風鷹歡快的撲稜著翅膀,朝著不遠處一棵大樹飛去,還沒靠近樹幹,一個黑色的漩渦憑空出現,瞬間把它吸入,然後消失不見。
  蘭斯蹲在樹幹上,笑呵呵的看著玻璃瓶中憑空出現的藍風鷹,獎賞般的蹭了蹭黑豹。
  “小豹子,真有你的,S級任務物品手到擒來。”
  而地面,戰事已呈現膠著狀態。
  傑克和德瑞克已經疲憊不堪,在這樣下去,很明顯三個人都會成為噬人魔芋的大餐。
  他們有一個逃跑的機會,噬人魔芋消化食物時,會收回所有的藤蔓回到地下,也就是說,必須犧牲一個人,另外兩個才能逃命。
  傑克面色猙獰,死死的握住露西的手,露西已經被勒的快要窒息了,臉色青紫,僅僅靠二人的拉力才勉強沒有後退。
  他們誰都沒看見德瑞克眼中一閃而逝的猶豫。
  “馬上就要到精彩時刻了。”蘭斯摟著黑豹的脖子,眯起眼密切關注下面的一舉一動。
  話音剛落,地面上的德瑞克忽然鬆開手,失去力量的平衡,露西被猛地向後拖去,藤蔓的力量把傑克甩起,在他重重落地的那一刻,噬人魔芋已經把露西拖入花蕊,巨大的花瓣一片一片閉合,魔芋緩緩縮回地下。
  轉瞬之間,地面恢復一片平坦,只有露西最後的慘叫,好像還迴盪在空中。

  第七章:吸血親王

  這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當傑克反應過來時,噬人魔芋的地方已經變成一片平地。
  傑克雙眼通紅,大吼一聲,撿起地上的劍,跑到空地中央,發了瘋一般的開始刨土。
  地面輕微的一起一伏,噬人魔芋正在消化它的食物。
  德瑞克茫然的看著雙手,似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劍刃開始卷曲,在極不平衡的鬥氣的衝撞下斷成兩截,傑克發狂的甩掉短劍,雙手刨土,鮮血淋漓。
  “傑克……”德瑞克臉色慘白,魂不守舍,來到動作不停的戰士旁邊:“發生了什麼?”
  這句話像一根針,戳破了傑克胸腔裡不斷膨脹的怒火,他一拳打在德瑞克臉上,咆哮:“要不是你鬆手,露西不會這麼輕易被吞噬!滾開!不要妨礙我!”
  看著又蹲下身瘋狂刨土的傑克,德瑞克腦中凌亂的片段終於串起來,這讓他又慌又亂,他拒絕承認自己做了什麼:“不……我沒有鬆手,不是我,我這麼愛她,我怎麼會鬆手!是你!是你傑克,就是你!是你先鬆手的,是你害死了露西!”
  “你這個——卑鄙的,懦弱的,無恥的,垃圾!”傑克憤怒的失去理智,他朝著德瑞克大吼著,手下的動作卻始終沒有停。
  這時,地面有開始顫動。
  地底的噬人魔芋消化了露西,開始尋覓新的獵物。
  德瑞克臉色一白,更加慌亂,他蠕動著嘴脣,驚恐的看著一根一根綠色的藤蔓從地底鑽出,緩緩地朝他們蠕動。
  “傑克,它們又來了。我不想死……”
  德瑞克尖聲低喊,忙亂的躲避著藤蔓,傑克看都沒看他,只是自顧自的挖著已經漸漸鼓起來的地面。
  德瑞克想凝聚魔法,但時間不夠,他撿起地上的斷劍,胡亂的砍掉了幾個靠得最近的細小藤蔓,眼中漸漸彌漫上絕望。
  他雙眼泛著死灰,失神的呆愣了一會兒,忽然舉起斷劍,插入傑克的背脊,從他胸口透出。
  傑克瞪大眼睛,口鼻中流出血液,逐漸暗淡的雙眼透漏出猙獰而狠厲的神色。
  “我不會放過你的,德瑞克,你等著,我一定會……一定會……”
  “我……我必須這麼做!傑克,你殺死了露西,你害死了最愛的人,你不應該活著,我是為了遵守光明神信徒的守則,傑克,我必須懲罰你!”
  德瑞克眼中的理智一點一點消失,他露出與平時毫不相同的獰笑,拔出斷劍,按著傑克的肩膀往前一推,把他送入藤蔓之中。
  藤蔓迅速纏住傑克,噬人魔芋再度露出全貌,肥厚的花瓣裹著這個戰士的身體一點一點閉合,縮回地下。
  地面又恢復了平坦,德瑞克劫後餘生的大口喘氣,哆嗦著拾起法杖,轉身沒命的跑回森林。
  蘭斯輕拍身下的背脊,黑豹怒吼一聲,一躍而下,輕巧的落在德瑞克面前。
  “瞧瞧,我都看到了什麼。”蘭斯輕笑:“光明神最忠實的僕從捨棄了心儀的女人,殺死了多年的兄弟,為了保命獨自逃跑。”
  德瑞克握緊法杖,手神經質地顫抖著:“我只是履行了我的職責,懲罰了罪人!那個害死愛人的戰士罪無可赦。”
  蘭斯憐憫的看著對方:“用謊言掩蓋真實才能心安麼?德瑞克,光明神會懲罰你,你看你現在還能施展光明系魔法麼?”
  德瑞克的笑容僵硬了,他額頭不斷冒出汗珠,凸起的眼珠像金魚,手背上青筋暴起。
  “誰說我不能施展!誰說的!你看——”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以往逐漸凝聚光點的法杖頂端,如今什麼都沒有。
  蘭斯笑了,神情輕鬆而愉快:“看,光明神拋棄了你。”
  德瑞克抓著頭髮,瘋狂的咆哮:“不,不是我!我沒做!沒人知道我做了!”他朝著蘭斯猛的衝過去:“沒錯,不是我做的!只要你死了!就沒人知道!”
  “殺人滅口麼?當知情人士全部死後,你又是人前高貴而善良的牧師,嗯,光明教會牧師都像你這樣麼?”
  蘭斯從容的站著,黑豹一躍而起,把德瑞克撲倒在地,死死地按住他的四肢。
  德瑞克不斷掙扎,聖潔的面龐此刻異常扭曲猙獰,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個失去理智的魔鬼。
  悠閒地踱上前去,蘭斯彎下腰,拍拍牧師絕望的臉龐,蠱惑般的開口:“其實你沒錯。”
  德瑞克一愣,失神的看著蘭斯。
  “你看,當時的情況下,只有犧牲一個人,才能保全另外兩個。”蘭斯頓了頓,黑色的雙瞳像是兩個漩渦,深深地吸引了德瑞克:“露西不愛你,傑克和她是一對情侶,而你對於傑克來說只是一個覬覦他愛人的,不怎麼合格的朋友罷了,說不定在你們幹了一架後,他對你那一點僅剩的友情,也不存在了。所以,在那種時候,你猜傑克會怎麼做?”
  “他……他會犧牲我!”德瑞克喃喃說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他會讓我去死!沒錯,他早就對我看不順眼了!就是這樣,我這麼做,我這麼做只是自保!”
  蘭斯呵呵的笑了起來:“沒錯,你只是不得已之下做出了對自己有利的選擇,這是人類的天性,沒什麼不可理解的。”
  “那麼……”德瑞克有些疑惑:“那麼為什麼我施展不了光明系魔法?我被光明神拋棄了麼?”
  蘭斯安撫的朝著德瑞克眨眨眼:“不,是你拋棄了那個虛偽而教條的老頭子罷了。”
  “我……我拋棄了光明神?”
  “是的,光明神太過偽善,他總是制定各種各樣不近人情的規矩,強迫他的信徒去遵守,他讓他的信徒學會博愛和幫助,但當他的信徒遇到困難時,他卻冷眼旁觀。德瑞克,你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你僅僅是想要自己活著,但光明神卻連這件事也不允許,你說,你該不該拋棄他?”
  德瑞克看著蘭斯,就像一個迷路的小孩。
  蘭斯壓低聲音:“德瑞克,其實,你有更好的選擇。”
  “我……有更好的選擇?”
  “沒錯。”蘭斯的聲音彷彿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低沉而充滿蠱惑性:“德瑞克,露西為什麼不選擇你,因為你是善良的牧師、光明神的信徒,即使她傷害了你,她也相信你不會做出什麼過激的事情;傑克為什麼能毫無顧忌的打傷你,因為你的光系力量大部分只能治愈,而戰士卻衝在最前方,隊伍需要他甚於你。德瑞克,這一切都是因為你被光明神的法則束縛的同時又那麼弱小,告訴我,你想要得到強大的力量從而能隨心所欲的乾任何事麼?”
  “我,我能麼?”
  “當然。”蘭斯感受著德瑞克靈魂中越來越濃重的黑暗,勾起嘴角:“來,握住這個瓶子,回答我的問題,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德瑞克的手神經質的顫動著,握住了懸浮在他面前的小小玻璃瓶。
  “德瑞克,你願意把自己的靈魂奉獻給黑暗和蘭斯,從而得到力量,榮耀,權勢,永不後悔,永不背叛麼?”
  “我願意。”
  迷幻般的呢喃中,瓶子忽然升騰起一陣黑霧,包裹住了德瑞克,濃霧散盡,德瑞克原本躺著的地方只剩一堆黑灰,而透明的瓶子裡,純黑的液體緩緩流動,濃的把周圍的光芒吸盡。
  蘭斯撐個懶腰,晃晃手中的瓶子:“真搞不懂為什麼魔王要把取得選中靈魂的誓詞弄得像結婚宣言似地。”他凝視著黑色的液體,朝著黑豹輕輕一笑:“不過,我第一次誘導出的黑暗如此深沉而純粹,真是不錯的開端,對麼,小豹子?”
  黑豹蹭了蹭蘭斯的褲腿,半趴下身子,等待著主人的動作。
  蘭斯坐上它的背脊,隨手撿起地上牧師的法杖,看了看,掰成兩截丟棄,任由黑豹載著他離開。
  “被黑暗力量侵蝕的法杖當然無法使出光明魔法,小豹子,幹得好。”
  低低的笑聲伴隨著輕語消失在大霧迷濛的森林。
  ——
  站在魔池面前,蘭斯把裝著德瑞克墮落靈魂的小瓶子扔了進去,一陣沸騰的冒泡之後,金髮碧眼宛如天使的男人渾身赤裸的走出魔池,他蒼白的面容帶著優雅而高傲的微笑,單膝跪地,虔誠的親吻蘭斯的腳背。
  “血族親王德瑞克樂意為您效勞,陛下。”
  蘭斯撫摸著第一個部下柔軟的金髮,在他冰冷的額頭上輕貼了一個吻。
  “天使的外表下卻是腐爛發黑的心,果然是很適合你的種族,德瑞克。”
  黑豹安靜的趴在蘭斯身側,紫色的瞳孔冷漠的看著優雅而蒼白的血族,親王德瑞克對上黑豹的視線,露出了一個慢條斯理的微笑。

  第八章:格蘭古堡

  格蘭家族具有悠久的歷史,雖然格蘭家族的男士們從未在帝國中擔任什麼舉足輕重的角色,但是他們家族的古堡卻能在整個帝國排的上號。
  青灰色磚石壘出的龐大瑰麗的藝術品足以激發每一個游吟詩人的熱情,神秘、莊嚴、龐大、滄桑——這是所有人對於格蘭古堡的評價。
  夕陽的餘暉為古堡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神秘而肅穆的龐然大物迎來了一行特殊的客人。
  整齊的扣響三下,巨大的銅門緩緩拉開,髮絲雪白的管家穿戴的一絲不苟,神色嚴肅的看著來人。
  “我們是來交付任務的。”血族親王笑的像個天使,一身銀白色的牧師袍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黑暗屬性藍風鷹的任務麼?”管家青灰色的眼睛望向蘭斯懷抱中那個明顯帶有魔法波動的籠子,嚴肅的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這可不是一個簡單的任務。”
  “沒錯,為此我失去了四個並肩作戰的同伴。”血族親王的聲音中恰到好處的露出一絲哀傷,那碧色的眼瞳染上一層淺淡的悲痛。
  “我很抱歉,不過無論如何感謝你們完成了愛麗絲小姐發布的任務,請進,我這就去通知小姐。”管家面無表情的點點頭,把他們帶到一個鋪著暗紅色地毯的房間,屋子裡的軟椅異常舒適,蘭斯捧著紅茶,感受著前方壁爐裡散發出的陣陣暖意,愜意的眯起眼。
  “這可真個不錯的地方,德瑞克。”
  “是的,陛下。”德瑞克抿了一口紅茶,帶著十二分優雅:“如果再來點可可蛋糕那就更完美了。”
  “我還以為你要說再來一杯處女的鮮血——”
  蘭斯忽然住了嘴,德瑞克放下瓷杯,蒼白的臉龐轉向門口,清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門猛的被推開,帶起一陣風。
  “聽說你們是來交任務的?”棕發的小姐穿著華麗繁複的長裙,袖口的蕾絲一層接一層,隨著她的動作搖擺:“哦,天哪,真的是黑暗屬性的藍風鷹,你們動作可真快。”
  貴族小姐提著裙子朝蘭斯衝過去,那彷彿餓狼看到綿羊的眼神讓他嘴角一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裝著藍風鷹的籠子塞進血族親王懷裡。
  德瑞克蒼白的臉頓時更白了,特別是當格蘭家的小姐幾乎貼到籠子上時,他不著痕跡的往後退了一步,就像在躲避什麼令人厭惡的東西似的。
  血族親王一向對女性禮貌有加,他失常的態度讓蘭斯頓時覺得非常有趣,饒有興致的托腮觀看,完全不顧德瑞克糾結的神情。
  德瑞克像扔炸彈一樣迅速鬆了手,繞道蘭斯身邊坐下,那模樣彷彿在害怕愛麗絲•格蘭小姐再度撲過來。
  好在愛麗絲小姐並沒有過來,她只是興奮地打量著籠子裡的藍風鷹,隨後交給靜立在一旁的管家先生,揮手讓他退下。
  管家離開後,愛麗絲理了理裙擺,在蘭斯和德瑞克對面的軟椅中坐下,恢復了貴族小姐特有的倨傲而優雅的神情:“傭兵先生們,我沒想到任務能這麼快完成,真是太好了,這讓父親疾病治愈的希望又大了一分,我代表格蘭家族感謝你們,十個紫晶幣會盡快匯到你們的賬戶上。”
  “美麗的小姐,在光明神的庇佑下,格蘭伯爵會好起來的。”德瑞克優雅的微笑,絲毫沒覺得作為一個黑暗生物說出這種話有多麼的怪異。
  愛麗絲小姐卻顯得很高興,她翹起嘴角,粉嫩飽滿的嘴脣在燭光下就像一朵嬌艷欲滴的玫瑰,藍寶石般美麗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血族親王蒼白的臉頰,專注的甚至沒有往蘭斯那兒瞟一眼:“牧師先生,您真像一個善良而美麗的天使。”
  德瑞克笑的愈發像天使了。
  蘭斯揉了揉隱隱作痛的胃,湊在變成黑貓的黑豹耳邊低笑:“血族親王是天使,那我是什麼,上帝?”
  黑貓換了個姿勢,繼續打盹。
  蘭斯:“……”
  當蘭斯喝完了第五杯紅茶後,德瑞克和愛麗絲小姐辭藻華麗的相互恭維終於趨近尾聲,格蘭家族的貴族小姐總算分出了一丁點兒的注意力給默默無聞的蘭斯,但就算這麼一個不經意的眼神,也被蘭斯懷裡的黑貓吸引過去。
  “哦,多麼可愛的小傢伙,這是你的寵物麼?”
  蘭斯抱緊黑豹,微笑:“是的,愛麗絲小姐。”
  “真是漂亮的小貓,能賣給我麼,我願意出一個紫晶幣。”
  蘭斯和德瑞克迅速對看一眼,錯開眼神後,蘭斯臉上露出遺憾的表情:“非常抱歉,愛麗絲小姐,這不是普通的貓,他是我的契約寵物,恐怕無法出賣。”
  愛麗絲失落的眨眨眼,表示自己並不介意,並且作出熱情的挽留,最後,德瑞克和蘭斯答應在格蘭古堡留宿一晚,他們被安排在二樓走廊盡頭相鄰的兩個房間裡。
  夜色籠罩整個古堡,走廊盡頭的房間內,臥在枕頭旁邊的黑貓,忽然在暗夜中睜開眼睛。
  黑貓輕巧的跳下床,沒有發出一點聲響,它悄然無聲的把窗子推開一條縫,縱身一躍,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躺在床上的人緩緩張開雙眼,無聲的勾起嘴角。
  一陣風透過窗縫吹進來,蘭斯有點兒冷,他赤腳踩在柔軟的羊毛毯上,乾脆的關上了窗子。
  “陛下,這樣一來您的小寵物就進不來了,您可真是絕情。”
  蘭斯挑眉,轉身:“在指責我之前,請先學會進屋要敲門的禮貌,親王殿下——你這是什麼見鬼的模樣,剛從水裡撈起來?”
  德瑞克隨手彈掉凝結在金髮末梢的水滴,上半身的襯衣因為浸水而變得幾乎透明,他在黑夜中露出了一個極富有魅力的笑容,靠近蘭斯,把他圈在雙臂與墻壁之間。
  德瑞克微微低下頭,鼻尖幾乎與蘭斯相碰,暗啞的聲音猶如大提琴:“作為一個健全的男性,在深夜洗完澡來到一個美人的房間,您說這代表了什麼,陛下?”
  蘭斯垂下眼睛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們幾乎要貼在一起的嘴脣,猛的抬腿,德瑞克瞬間消失,一秒之後出現在房間的角落。
  “陛下,您可真無情。”德瑞克雙手捧心,表情哀怨,語調誇張:“如果躲的晚上那麼一點兒,我可真不敢想像會有什麼後果。”
  蘭斯瞟了一眼對方的胯間,嗤笑:“大半夜不睡覺跑來調戲自己的頂頭上司,德瑞克,你可真無聊。”
  德瑞克的表情頓時更加哀怨了。
  蘭斯不耐煩的揮手,鑽回被子裡躺下:“有事就說,沒事滾蛋。”
  “好吧好吧,您可真是缺乏幽默感。”德瑞克“嘭”的一聲變成一隻毛茸茸的灰色蝙蝠,撲扇著翅膀貼上蘭斯臉頰:“我洗澡只是為了去掉那股令人泛嘔的臭味,那可真是我這輩子聞到的最糟糕的氣味,我以為愛麗絲小姐身上的就夠我受了,現在才知道那位貴族小姐只是沾染了一丁點兒而已。”
  “你從魔池中誕生沒幾天,這輩子才剛剛開始,德瑞克。”
  德瑞克:“好吧,這不是重點,陛下,您難道就不問問我這臭味是從哪兒來的麼?”
  蘭斯:“……這臭味從哪兒來的?”
  德瑞克忽然在他耳垂狠狠咬了一口,蘭斯差點跳起來,反射性的握住蝙蝠就往窗子扔過去。
  蝙蝠在空中劃了一個優美的弧線,穩穩地降落在蘭斯的胸膛上:“您真粗魯,不過不要緊,等您的小寵物回來了,它一定會比我臭得多,畢竟它比我更深入,光是外圍的臭味兒我就受不了,這讓人簡直無法想像核心到底是一個什麼噁心的東西,幸好我提前回來了,這真是個英明的決定,再深入,那股臭味恐怕泡一天一夜的玫瑰花浴都去不了。”
  “不要為自己的無能找藉口。”
  德瑞克忽然變成人形,頓時壓的蘭斯喘不過氣來。
  “好吧,我承認我沒有把握在不驚動主人的前提下通過核心結界,但剛剛那可不是藉口,那叫做語言的藝術。”
  蘭斯簡直連白眼都懶得賞一個了:“滾下去,還有,以你的猜測,核心有什麼?”
  德瑞克聳肩:“誰知道,那種腐爛的氣息,八成是黑暗魔法下的失敗品吧,德克尼斯最低級的生物也比這個垃圾味道好,至於具體是什麼,估計要等您的小寵物回來才知道了。”
  “格蘭古堡裡有失敗黑魔法的痕跡?哦,這對那些自詡已經把光明散布在伊甸界每一個角落的光明教會的白袍子偽善家來說,可真是個自抽耳光的消息。”
  自從五百年前第六次神聖之戰後,整個伊甸界再也沒有了魔族的身影,經過漫長的歲月,連帶有黑暗屬性的魔獸也幾乎消失殆盡,僅剩下極少的一些殘留在迷霧森林,那個傳說中隱藏著魔界入口的地方。
  這也是為什麼愛麗絲小姐願意付出五個紫晶幣的龐大財產去懸賞黑暗屬性的藍風鷹,畢竟對於現在的人們來說,黑暗魔法幾乎和傳奇小說裡的英雄同等的遙遠,人類裡面具有黑暗魔法屬性的少得可憐,即使出現了那麼一兩個,也很快就被光明教會暗中處理的連一根骨頭都不剩。
  光明神所在之處不允許黑暗的存在。
  蘭斯陷入沉思。
  德瑞克笑了,曖昧的湊近蘭斯的脖頸,試探的伸出舌頭輕輕舔舐:“陛下,不用擔心,這八成和格蘭家族的那個小姐發布的一系列任務有關,我們會為您處理一切,您只需要尋找適合的靈魂創造新的部下就好,哦,一想到有人要和我分享陛下,我就嫉妒的發狂,為了安撫我悲傷的心靈,我能喝一點兒您的血麼?”
  蘭斯:“滾!”
  德瑞克趁機偷親了蘭斯一口,心滿意足的走了,留下魔王一個人坐在床上,臉色黑如鍋底。
  陽光透過窗子照入屋內,蘭斯睜開雙眼。
  他忽然有點愧疚昨晚關上了窗子。
  黑豹一整晚都沒有回來,它失蹤了。

  第九章:莫名失蹤

  黑豹失蹤了,蘭斯不得不承認他很在意,特別是當他發現靈魂契約的相互感應似乎被什麼東西阻隔了以後。
  “陛下,您完全不用擔心,既然那隻小東西能自己進去,那麼它就一定能出來,雖然很不甘心,但我不得不承認它非常非常的強大。”
  蘭斯不可置否:“你們那天晚上去了哪?”
  德瑞克看起來非常無奈,他長嘆一口氣,以手撫額:“天哪,陛下,您不會是要親自去吧,別開玩笑了,您沒有任何魔法和武技天賦,去那裡除了找死沒有任何幫助,您能給予您的部下多一點的信任麼,我保證,您的寵物現在一定活蹦亂跳,比您還精神。”
  “你們那天晚上去了哪?”
  德瑞克和蘭斯對視半晌,聳肩:“好吧,您勝利了,古堡一樓最南端的書房,書架後面有一個密道,那天我和您心愛的寵物去探索了一番,後來,您知道,我提前回來了。”
  蘭斯點頭,那陰沉的表情看的德瑞克心驚膽戰。
  鋪滿暗紅色地毯的舒適會客廳,愛麗絲小姐聽到這個消息後,表示出了非同一般的驚訝。
  “天哪,你的意思是,那一隻可愛的小貓在城堡裡失蹤了?!”
  蘭斯沉著臉點頭。
  “這太糟糕了,我是說,格蘭古堡在漫長的歷史中遺留下很多不為人知的魔法和密道,萬一你的寵物在什麼地方迷失或者被什麼法陣困住,有可能一輩子都出不來,這太不幸了。”
  蘭斯臉色更難看了。
  德瑞克倒是很輕鬆,他笑著按住蘭斯的肩膀,看向愛麗絲:“愛麗絲小姐,我們馬上就要去為新的任務做準備,恐怕就要離開格蘭古堡了,我能拜託您在我們離開的期間尋找那隻遺失在古堡中的小東西麼?若我們新任務完成後,您依舊沒有得到小貓的消息,我們就放棄尋找,畢竟那個調皮的小傢伙可能早就跑掉了。”
  愛麗絲點頭:“這沒問題,畢竟他的契約寵物是在格蘭古堡失蹤的,我也有責任,你們現在就要離開了麼?”
  德瑞克一臉遺憾的點頭。
  蘭斯抿了抿脣:“我想留下。”
  德瑞克訝異的望去,蘭斯微微撇過頭,認真的看著愛麗絲:“尊貴的小姐,我和我的契約寵物有著非同一般的感情,雖然很唐突,但是我依舊請求在德瑞克執行任務期間讓我留在格蘭古堡,它在格蘭古堡走失,也許哪一天它就又回到那個我曾經住的房間,我想一直住在那個房間試一試,請原諒我的冒犯,如果德瑞克新任務完成後它依舊沒有出現,我會放棄並且跟隨德瑞克離開。”
  愛麗絲臉上的驚訝一閃而逝,她沉思了一會兒,最後露出一抹溫柔的微笑:“當然,這沒有問題,只不過古堡的結構非常複雜,如果你在這段時間想要去哪,請務必告訴管家,以免遇到危險。”
  “我會的,愛麗絲小姐。”
  蘭斯無視一旁德瑞克投來的無奈神色,冷靜的回答。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德瑞克藉著幫忙收拾東西的理由,把蘭斯拉進臥房,一關上門便貼了上來。
  “陛下,您到底想幹什麼?您的寵物不知道在哪個地方逍遙,我要回魔界著手處理隨著我的誕生而陸續甦醒的血族,您身邊沒有保護的人,這個古堡有著不為人知的黑魔法痕跡,雖然對於我們來說不算什麼,但是對於您就太危險了!”
  德瑞克從魔池誕生後,他的力量便開始陸續影響整個地下界德克尼斯陷入沉眠的血族戰士,蘭斯到魔界之初見到的那些“蠶蛹”就是沉眠之中的各個魔界種族的戰士,隨著魔界的衰敗,大部分“蠶蛹”的力量變得極其薄弱,而新一任魔王到來,以及新的部下誕生之後,屬於那個部族的戰士就會陸續甦醒,而現在,血族的成員們,在德瑞克力量的影響下,開始復活了。
  蘭斯氣定神閑的坐下:“不用擔心我,你回去處理你部族的事務吧,我希望回到魔界後能看到一隻強悍而優雅的血族軍隊。至於我留在這裡的原因,你應該知道我的任務是什麼,找黑豹,只是順便。”
  “您的意思是要在這裡挑選新的部下?那個女人可不是個好的備選,她身上雖然有黑魔法的氣息,但顯然只是沾染的,而且她的靈魂單純的令人作嘔。至於那個管家,哈,陛下您在開玩笑麼?”
  “你要相信你上司的眼光,要知道,你也是從我挑選的靈魂中誕生的。”
  德瑞克依舊不放心,卻拗不過蘭斯的堅持,無奈之下只好朝他拋一個極度哀怨的眼神。
  拎著整理好的包裹,德瑞克猛的湊近蘭斯,挑起他的下巴迅速在他脣上咬了一口,絲絲的血腥味從咬痕上溢出,蘭斯皺著眉頭毫不客氣的一腳踹向血族親王的小腿。
  德瑞克最終還是獨自一人一瘸一拐的走了,蘭斯留在了格蘭古堡,但他很快發現無論他到哪,都會看到一個身軀結實健碩的高大男人出現在附近,男人面容冷硬並且缺乏表情,據愛麗絲小姐說這個男人具有稀薄的魔狼血統,專門負責蘭斯起居並且確保他的安全。
  其實這就是變相的監視吧,蘭斯腹誹,此刻那個男人像門神一樣立在臥室外的門口,雖然看不見,但是蘭斯就是無端的能感覺到。
  黑豹消失整整一個星期了,這個認知讓蘭斯感到非常煩躁,深夜,他坐立不安的踩著柔軟的羊毛地毯轉著圈,最後小心翼翼的推開了窗子。
  他能感到那個男僕依舊立在門的另一端,但只要他小心,就不會被發現。
  茫茫的夜色中,他悄無聲息的翻出窗口,踩在古堡墻壁凸出的磚頭邊沿,雙手緊緊地攀著妖嬈交錯的藤蔓,像一隻靈巧的貓迅速來到古堡的另一個窗口,安靜的撥弄了兩下,消失在撬開的窗子中。
  翻進這個陌生的屋子的一剎那,他的警戒調到了最高,這似乎是走廊另一端的某間屋子,周圍一片寂靜,黑暗之中,所有東西的線條都變得詭異起來。
  推開門,他安靜的行走在黑暗的走廊上,他的目的是德瑞克口中的那個書房,位於古堡最南端的某間屋子。
  格蘭古堡超乎想像的大與複雜,在他不知道轉過多少個彎,連自己都有些分不清方向之後,他終於來到了盡頭。
  面前有兩個門,都緊閉著。
  到底是哪一個?從外表看來,這兩扇門沒有任何區別。
  蘭斯皺眉,來到左邊這一間,輕巧的把門推開一個縫,探頭望去。
  昏暗的月光下,一個書架正對著門縫,靜靜地佇立著。
  真是幸運,蘭斯無聲的笑了一下,從門縫之中滑入屋子,悄無聲息的來到書架前。
  伸手探向書架,就在他摸索密道開關之時,一聲人類的低喘,彷彿平地響雷,驚得他頭皮一麻,身子瞬間僵硬!
  喘息聲越來越大,夾雜著某種讓人從心底發癢的呻吟,高高低低的迴盪在房中。
  蘭斯掃視一圈,這才看清這間屋子不是書房,而是用半面墻把一個大房間隔開,外面擺著書櫃木桌裡面放著床以及矮櫃的改裝臥室!
  書櫃的一半貼著墻,另一半從半面墻的邊緣伸出,這可以讓蘭斯透過書籍與書架的縫隙把裡間臥室的情景看的一清二楚。
  鋪著深紫色床單巨大的床上,一個人躺在上面,而另一具白花花的肉體跨正坐在那個人的身上,雙手撐著身下人的胸膛,一上一下的挺動著身軀。
  月光灑在二人身上,蘭斯頓時把他們的模樣看的一清二楚。
  跨坐的男人看起來年紀不大,三十歲左右的模樣,他的面龐竟然比德瑞克還要蒼白,渾身上下散發出死亡的氣息,此刻的他正緊閉著雙眼,半仰著頭露出脆弱而曲線優美的脖頸,臉上滿是既痛苦又歡愉的表情。
  那是一個亡靈法師,蘭斯可以肯定。
  而躺在床上的人,竟然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鬆弛的臉部肌肉隨著震動一抖一抖,臉上的神情雖然迷醉,但那一雙蒼藍的眼眸,卻時不時露出冷酷而凌厲的精光。
  蘭斯瞪大眼睛,震得半晌沒動,屋內的呻吟越發的妖嬈勾人,低低啞啞的像是要把魂勾去,連帶著空氣都變得燥熱而曖昧。
  “嗯……啊……嗯嗯……”
  深夜,陌生的房間,看著兩個忘年戀的男人在做床上運動。
  饒是自詡臉皮厚,蘭斯還是有些尷尬。
  他悄悄挪動步子,企圖在沒被發現的情況下離開房間。
  在手恰好觸及門板之時,年輕的男人忽然發出一聲又尖又細的叫喊,彷彿被捏著脖子的幼貓發出的細小而撓人的聲音。
  這銷魂的聲音讓蘭斯手一抖,按在了門板之上,發出一聲悶響。
  喘息聲戛然而止。
  “誰?!”
  蘭斯渾身僵硬,眼角餘光透過書架的縫隙瞟到床上的青年正披了一件衣服走下床,這個時候奪門而出顯然不是一個好主意,但放眼望去外間根本沒有藏身之地,一時間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冷汗順著額頭流下,就在此時,一隻手臂忽然從斜側方伸來,瞬息之間,蘭斯嘴巴被一個巨大的手掌緊緊捂住,身子被堅硬的手臂猛的攬住向後拽去,還沒反應過來,便覺得周圍一黑,連月光也消失不見。
  掙扎了一下,他頓時被更大的力量緊緊按在墻上,臉部貼著冰冷的墻壁幾乎擠得變形,後背卻被一個軀體緊貼著,他能感受到那個軀體散發出的熱量。
  青年腳步聲漸漸靠近,停在了他面前,片刻之後又漸遠,蘭斯一動也不敢動,他被身後的人扯進了一個密道裡,與屋子僅有一墻之隔,任何響動都會被聽見。
  壓低了呼吸的聲音,等到細碎的呻吟在墻的另一邊再度響起,蘭斯才敢喘一口氣悄悄往後撇頭。
  密道一片黑暗,他看不清壓著自己的人的容貌,但那一雙眼睛卻記憶尤深。
  負責監視他的具有魔狼血統的男僕!

  第十章:暗夜禁斷

  蘭斯之前絲毫沒有察覺到那個男僕的存在,而如今他被死死的按在男僕的胸膛與墻壁之間,渾身上下每一處能動的地方都被男僕巧妙地壓制住,這個認知讓蘭斯出了一身冷汗。
  雖然所有人都認為他是一個魔法與武技廢物,但是他自己知道,他並不像別人想像的那麼弱,他有自己足以保命的王牌。
  但現在,他卻連一根指頭都動不了,背後那個男人散發出來的氣勢太過驚人,那種力量上絕對的差距讓他的肉體背叛他的靈魂而選擇了服從。
  身後的男僕用眼神告訴他,不要動。
  蘭斯只能像死魚一樣一動不動,做一個悲慘的夾心餅乾。
  就在他們兩個在密道之中較勁之時,一墻之隔的屋內,曖昧的呻吟越發的激烈。
  “唔啊……快……快一點……”
  臉色慘白的男子加快了挺動身子的速度,二人結合之處發出淫靡的水聲,他的臉頰染上一絲病態的酡紅,眼中神色狂亂而迷散,胯間的硬物端口漸漸分泌出液體,在空氣中顫抖著,臉上滿是愉悅到極致的迷幻表情。
  “啊哈……唔……到了……要到了……”
  妖嬈而銷魂的高亢呻吟透過墻毫無保留的傳入蘭斯耳中,他對於被強按在墻壁上聽活春宮這種事情非常的無可奈何,但他卻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叫的挺不錯,最起碼那種沙啞的音色給呻吟更是增添了一股情色意味。
  正天馬行空的想著,蘭斯忽然感到一個硬物抵在自己的臀間,他的面色驀然扭曲。
  身後的胸膛傳來一陣一陣熱度,蘭斯不敢回頭,隨著呻吟的變大,他感到抵著自己的那東西越發堅挺脹大,到了最後,那東西輕輕一顫,竟然隔著布料小幅度抽插起來。
  如果有鏡子,蘭斯此刻的臉色一定比鍋底還黑。
  他猛的一掙,卻換回男僕更大力道的禁錮,那個男人一口咬在蘭斯的肩頭,吞咽下自己的喘息,狹小而黑暗的空間之中,蘭斯感到身後男人傳來的激烈心跳,不禁渾身僵硬。
  一墻之隔外終於進展到了尾聲,迷亂的男人瘋狂的加快了自己的動作,在猛的幾個起落之後,躺在床上的老人忽的睜開眼,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啊……父親……父親!”
  男子的端口涌出粘稠的白液,滴滴答答的落在老人的小腹上,他力竭的伏趴在老人的胸膛上,閉目猛烈地喘息。
  黑暗之中男僕猛的錮住蘭斯的腰身,下身緊緊貼著他,卻停止了動作。
  蘭斯卻沒有時間計較男僕的無禮,他全副心神放在了一墻之隔的那一邊,難以掩飾神色之中的震驚。
  父親?
  剛剛那是一對父子?!
  尚未來得及思考其中的含義,低啞的說話聲就從墻的那一邊響起,蘭斯立刻屏息傾聽。
  “父親,愛麗絲已經集齊十三隻帶有黑暗屬性的魔獸,您很快就會獲得新生了。”
  “呵……威廉,我親愛的孩子,你看起來很高興?”一個低沉而蒼老的聲音響起,帶著隱秘的笑意。
  “那當然!”年輕男子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我做了這麼久的準備,就是為了這一刻的到來,格蘭家族古籍之中的這個亡靈魔法記載的非常詳細,我一定能成功。父親,您即將獲得一個全新的,年輕而充滿活力的身體,您難道不高興麼!”
  “哦,我自然開心,但是你妹妹愛麗絲……”
  “父親!”男子打斷了老人的話,語調中滿是不悅:“您應該知道,為了和您在一起,我願意付出一切。”
  室內回響起一陣低沉的笑聲,笑聲過後便再也沒了話語,蘭斯聽到一陣悉悉索索布料摩挲的響聲,開門聲響起,當門被閉合之後,便再也沒了聲息。
  蘭斯站在黑暗之中,消化著剛剛得到的信息。
  剛剛那個老人,必定是傳言中臥病在床的格蘭伯爵,愛麗絲•格蘭小姐的父親,但他卻從未聽說過,格蘭伯爵還有一個叫做威廉的兒子。
  父子禁斷之戀,格蘭家族古籍的亡靈魔法……
  蘭斯似乎抓到了什麼,但剛想進一步思索,窩在他頸間的男僕忽然一動,與黑暗中猛的抬起頭來。
  “唔——?!”嘴被緊緊捂住,蘭斯瞪大眼睛和男僕對視,瞬間看懂了他眼神傳達的信息——跟我來。
  壓下心中所有情緒,蘭斯安靜的在密道中走了幾步,前面的男僕忽然停下來,伸手在前方按了幾下,一個暗門悄無聲息的滑開,男僕牽著他走了出去。
  還是那間屋子,蘭斯這才看清暗門就在書架旁邊,閉合之後完全看不出痕跡。
  男僕拉著他靜悄悄的離開了屋子,門關上的一剎那,蘭斯看見那個老人躺在床上,陷入沉眠,而年輕的男人卻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他跟著男僕來到隔壁那一模一樣的門前,身材高大的男僕輕車熟路的牽引著他進入,打開書架之後的密道,示意他上前。
  蘭斯壓下心底幾乎爆棚的疑惑和抑鬱,輕聲開口:“你是誰?”
  男僕的眼睛靜靜地盯著他,缺乏表情的面部依舊淡漠,沒有回答,用手勢示意他靠近。
  蘭斯後退一步,背在身後的手悄悄動了動:“你都知道些什麼?”
  男僕皺眉,忽然大步上前,猛的彎腰把蘭斯抱了起來。
  “你——?!”
  低呼聲剛溢出喉嚨便戛然而止,打橫抱起他的男僕以驚人的速度衝進密道,一步入黑暗,無形的壓力便撲面而來,蘭斯感到有什麼東西在試圖阻擋他們,但那種讓人窒息的壓力卻停在了男僕周身一米之內,彷彿有一個圓形的保護罩,把他們二人密不透風的圍起來。
  那是亡靈魔法鑄成的結界的氣息,越往裡走,這股腐爛到骨子裡的噁心氣息就越濃重,從濃度來看,每一步闖過的亡靈魔法結界,絕對到達了一個驚人的數字。
  蘭斯壓下震驚,斜掃向男僕的面龐,沒能在他冷漠的表情中找到一絲一毫的緊張或者忐忑。
  不知道走了多久,那股令人噁心的感覺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彷彿要凝結為實質的黑魔法波動,穿過無數結界之後,他們終於來到了秘道的盡頭。
  男僕彎腰放下蘭斯,沉默的站在他背後。
  蘭斯的視線停留在了密室的中央地面上,那裡畫著一個複雜而詭秘的魔法陣,魔法陣邊緣有十三個突出的三角,每一個三角之內,都躺著一隻魔獸,導管從魔獸的身體裡伸出,暗紅的血液安靜的沿著導管滴落在地上,順著魔法陣的紋路一點一點把凹槽添滿,血液經過之處泛起淡淡的紅光。
  蘭斯看到了他之前捕捉的那一隻黑暗屬性的藍風鷹,那隻漂亮的魔獸此刻正靜靜的躺在其中一個三角裡,只有起伏的胸膛顯示了它還活著。
  這就是那個叫做威廉的亡靈法師口中的古籍中的亡靈魔法?竟然是要用十三隻黑暗屬性的魔獸血液來驅動麼?!
  蘭斯皺著眉頭端詳了一會兒,覺得這是一個半成品,魔法陣明顯尚未發動。
  他視線一轉,猛的瞪大眼睛。
  黑豹!
  化成黑貓的黑豹,躺在斜對面的一個三角裡,一動不動!
  他可以肯定它生命沒有危險,雖然靈魂契約像被什麼阻隔了,但蘭斯沒事,黑豹就一定沒事。
  黑豹是被那個亡靈法師抓住後禁錮在這兒的麼?
  蘭斯忽然涌起一陣衝動,他想上前要把黑豹從魔法陣中救出來,那根伸出黑豹身體的導管讓蘭斯覺得異常刺眼。
  一直站在他身後的男僕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忽然動了,探出手拉住蘭斯的手腕,帶著明顯的阻止意味。
  蘭斯像是後腦勺長了一雙眼睛,靈巧的躲過男僕的手,下一刻男僕出現在他面前,眼神冷冷的透漏出一個訊息——不要過去。
  “我的決定輪不到你插手。”
  蘭斯眼眸冷下來,單手在空中做出了一系列複雜的手勢,密室之中猛的亮起白光,四道光刃旋轉著朝著男僕襲去。
  男僕露出微微訝異的神情,迅速的躲開,停下攻擊,站在遠處沉默的投來探究的眼神。
  “嗯,很奇怪?你是在想我這個魔武廢物為什麼忽然能使出光系魔法麼?”
  蘭斯眯起眼,在魔界測試的時候,並沒有光系魔法的探測,誰會相信具有魔王潛質的人擁有光明系魔法親和力呢?
  蘭斯緊緊地盯著男僕,手中動作不停,緊接著又是幾個二級光刃瞬發過去,男僕弓起身子一一閃開,忽然眯起眼,落在了黑豹身旁,把手探過去。
  “不要動它!”
  蘭斯一驚,還沒來得及衝過去,就看見男僕把手按在了黑豹頭上,瞬息之間,男僕的身子軟軟的倒了下去。
  蘭斯一愣,頓住。
  密室內暗紅的光芒之中,一片寂靜,黑豹的耳朵忽然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睛,站了起來。
  “小豹子……”蘭斯伸出手,緊擰著眉:“快過來。”
  黑豹一動不動,依舊站在三角形之內,那雙暗色中散發著紫色光芒的瞳孔冷漠的看著蘭斯,讓他產生了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拋去腦中的疑惑,蘭斯朝前跨了一步:“過來,快點,我們回去了。”
  黑豹沒有理他,卻用頭蹭了蹭倒在一旁的男僕的身體,然後咕咚一聲,軟軟趴在了地上。
  蘭斯看著再度站起來的男僕,見鬼的瞪著他那雙冷漠的如出一轍的雙眸。
  “你……你是小豹子?!”

  第十一章:古老儀式

  “這……這是附身?你早就附身在這個男僕身上了?!”蘭斯抽著嘴角,試圖消化眼前的事情。
  男僕沉默的點頭。
  蘭斯:“你說不了話?”
  “……”
  蘭斯:“好吧,雖然我見鬼的完全不知道你在搞什麼,莫名其妙的失蹤這麼久連消息都沒有一個,不過現在我問你答,對就點頭,不對就搖頭,知道麼。”
  男僕點頭。
  蘭斯:“你被他們抓住困在這裡作為魔法陣祭品之一了?”
  男僕搖頭,然後點頭。
  蘭斯抓狂:“什麼意思,到底是還是不是!”
  男僕沉默的看著蘭斯。
  蘭斯:“……”
  “好吧,我分開來問。”蘭斯強撐著額頭,有氣無力:“你失蹤是因為你被抓了?”
  搖頭。
  “你成為魔法陣祭品之一了?”
  點頭。
  蘭斯:“開什麼玩笑,你沒被抓怎麼會成為祭品……等等,不要告訴我你是故意的!”
  男僕看著蘭斯,挑眉,點頭。
  蘭斯一臉見鬼的表情:“我……你……果然是閑的太無聊了,你知道我擔心了多久嗎,你知道這個法陣是幹什麼的麼!既然你附身在男僕身上,為什麼不告訴我?不對,重點是為什麼自願作為祭品!”
  男僕冷漠的面龐劃過一抹笑意,他抬起手,指了指蘭斯。
  蘭斯:“這個意思……你是為了我?”
  男僕點頭,靠著墻壁調整了一個讓自己更加舒服的姿勢,整個人顯得既優雅又充滿爆發力。
  “那還真是謝謝了啊。”蘭斯皮笑肉不笑的扯扯嘴角:“別忘了我和你的性命是連在一塊兒的。”
  男僕似笑非笑的看著蘭斯,上前拍了拍他的臉頰,調笑意味明顯。
  蘭斯不自覺的想到剛才聽活春宮時這位男僕的生理反應,不自覺的臉有些熱,他向後退了一步避免二人靠的太近:“我原諒你作為動物對於發情難以控制,但是,從現在開始,我嚴禁你出現那種狀況,一旦出現,自己解決。”
  男僕在暗色中勾起嘴角,笑得異常惑人。
  蘭斯不得不狼狽的轉移話題:“好吧,既然你說是為了幫我,而我目前唯一的事情就是挑選適合的靈魂用來誕生我的部下,你覺得古堡裡有適合的人選不是麼?”
  男僕點頭,毫無預兆的上前抱起蘭斯,慢條斯理的往回走。
  “等等,你幹什麼——不要用這種姿勢抱著我,好吧,我錯了,你不要抱的這麼緊,我怕我沒被亡靈魔法結界阻擋就先被你擠死。”蘭斯破罐子破摔,任憑男僕用公主抱的姿勢抱著他往回走,甚至還調整了一個讓自己更舒適的位置:“那麼你說說,這幾個人哪一個比較適合成為我新部下的原料?那個老橘子皮伯爵?還是那個玩禁忌戀的死靈法師?難道你比較喜歡愛麗絲小姐?”
  男僕至始至終都掛著魅惑的笑容,時不時低頭看看懷中的蘭斯,卻沒有對他的話作出任何反應。
  蘭斯沮喪的閉嘴。
  二人安靜的往回走,在經過一條走廊時,蘭斯忽然扯住了男僕的衣袖。
  “嘿,去哪兒看看,我感到了那個亡靈法師的氣息。”
  男僕投來不贊同的一瞥,最終還是抱著蘭斯走了過去,蘭斯悄悄地探頭,透過門縫望了進去。
  這是一間很大的臥室,蘭斯看到那個亡靈法師背對著他坐在椅子裡,而椅子旁邊,站著的女人,赫然就是愛麗絲•格蘭小姐。
  “大半夜做完運動之後還有時間和妹妹交心,這位亡靈法師少爺的體力可真好。”
  蘭斯爬男僕耳邊輕笑,換來對方意味不明的一瞥。
  蘭斯無端覺得頭皮發麻。
  “哥哥,我已經集齊十三隻帶有黑暗屬性的魔獸,你很快就會獲得新生了。”
  這話似乎在哪兒聽過。
  “愛麗絲,我親愛的妹妹,你看起來很高興?”亡靈法師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
  “那當然!我們做了這麼久的準備,就是為了這一刻的到來,哥哥,因為天生就具有的黑暗魔法親和力,你差點被那群光明教會的那群老東西殺死!好不容易免去死刑,他們居然勒令你一輩子呆在古堡之中不能外出,這不公平!哥哥,一旦那個魔法陣成功了,你就能獲得一個全新的身體,獲得渴望的自由!我就能一輩子名正言順的和你在一起,這太美妙了,不是麼?”愛麗絲很興奮,她湊上前去捧起威廉的臉,親吻他的嘴脣:“哥哥,我愛你。”
  蘭斯頓時覺得這一家子太奇妙了。
  “是的,愛麗絲,等我獲得新生,沒人知道我是誰,光明教會那群老東西無法整天盯著我。”亡靈法師低低的笑了起來:“但是,愛麗絲,父親他……”
  “哥哥。”愛麗絲飛快的打斷了威廉•格蘭:“父親年紀大了,本來就活不了多久,我們只是讓他死的更有價值一點兒。如果他知道他明天的死亡獻祭能為兒子塑造新生,他一定會高興的。再說,要啟動這個魔法陣,血脈至親的生命獻祭必不可少,不是麼?”
  “是的,愛麗絲,我只是擔心你無法承受這種心理負擔,你想通了,我就放心了。”亡靈法師溫柔的回吻著自己的妹妹,蒼白乾瘦的手指探入她的衣襟。
  蘭斯扯了扯男僕的手,悄無聲息的離開。
  回到臥室,蘭斯鑽進柔軟的被子裡,只覺得身旁一陷,側頭,男僕手腳並用的跟著鑽進了被子。
  “雖然我知道你是小豹子,但是我並沒有允許你進來。”蘭斯瞪著男僕。
  男僕轉頭,黑暗中眼睛亮亮的看著蘭斯。
  “……算了,隨你。”想起以前黑豹也是和他一起睡,蘭斯雖然覺得身旁的人形很彆扭,但也不是那麼難接受。
  睜著眼睛躺了一會兒,蘭斯忽然轉頭:“嘿,小豹子,你說那個亡靈法師到底站在哪一邊?他父親還是他妹妹?”
  男僕張開閉著的眼,看著蘭斯。
  蘭斯:“你說他到底愛誰,他父親還是他妹妹?哈,不管哪一個,這倫亂的可真夠刺激的不是麼?不管是把妹妹作為祭品讓父親重生,或者是把父親作為祭品讓自己重生,這個亡靈法師看起來都不吃虧,哈,我下一個部下的誕生就要用這個黑到骨子裡的靈魂麼?真期待明天要發生的事情啊。”
  男僕忽然將蘭斯摟到懷裡,看了他一眼,用手捂住了蘭斯的眼睛,很明確的表達了一個意思——睡覺。
  蘭斯撇撇嘴,靠在男僕胸膛上,昏昏沉沉的睡去。
  這是他這幾天來最為沉穩的一覺。
  第二天蘭斯老老實實的在古堡裡呆了一天,等到夜色降臨,他百無聊賴的躺在床上數綿羊的時候,男僕忽然閃身入內,把他拉了起來。
  “要開始了?你剛剛去哪兒了,我可等了你好久。”蘭斯興奮地一躍而起,那模樣就像要去參加一個化妝晚宴似的。
  男僕熟門熟路的抱起蘭斯,輕巧而快速的穿梭在無人的走廊,潛入那個書房的密道,穿過層層結界來到了之前的密室。
  蘭斯看到了一個他意料之外的人。
  “哦,我說小豹子,你這麼對待女士可真是粗魯,沒人告訴你女士是需要愛護的麼。”
  看著被黑魔法禁錮手腳,施加了禁言術,綁成一團像丟垃圾一樣扔在墻角的愛麗絲•格蘭小姐,蘭斯痛心疾首:“你這麼做太不紳士了,最起碼你要給愛麗絲小姐身下墊一張毯子,這兒可真是該死的冷。”
  男僕沒有理會他的胡言亂語,而是低頭在地上畫了一個形狀古怪的圈,完成後他拍拍手,把愛麗絲扔進去,再把蘭斯拉著,一同站了進去,蹲下身子伸手按在圈的中央。
  蘭斯感到一股深沉到極致的黑暗氣息緩緩從男僕身上溢出,愛麗絲小姐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看起來隨時都會暈過去。
  等男僕收斂氣息再度站起來,蘭斯明顯感到這個圈內與外界隔絕了起來,三人的氣息和身形隱藏在圈裡,外面的人完全看不見。
  蘭斯興致勃勃:“等一會兒我們就要站在這裡觀賞全過程麼,這可真刺激。不過小豹子,為什麼要把愛麗絲小姐綁過來?被亡靈法師發現了怎麼辦?還是說你認為那個亡靈法師會犧牲他妹妹拯救父親?我可不這麼認為,我倒是覺得他會犧牲父親,若要破壞魔法陣,你可是綁錯人了。”
  男僕挑眉看了他一眼,裡面似笑非笑的神情讓蘭斯不羈的挑眉,勾起嘴角:“要不咱們打一個賭?”
  男僕沒有理會他,蘭斯只好蹲下身子笑意盈盈的看著口不能言的愛麗絲小姐:“嗯,是這樣的,我們這兒有兩個消息,一個是你哥哥會殺了你去重生格蘭伯爵然後繼續父子亂倫,一個是你哥哥會殺了父親自我重生最終你雙宿雙棲,你覺得哪一個是真的?”
  愛麗絲小姐猛的瞪大眼,朝著蘭斯射出嘲諷而怨毒的光芒。
  蘭斯笑嘻嘻的拍了拍她柔嫩的臉頰:“哦,抱歉,我忘了你不能說話,那麼我們就拭目以待吧,看看你哥哥愛的到底是誰?看,他們來了。”
  腳步聲由遠到近,蘭斯、男僕和愛麗絲呆在圈裡,清楚地看到三個人影走入密室。
  蘭斯朝著男僕挑眉:“我早該想到你會用黑魔法塑造一個愛麗絲的假體冒充真人,果真以假亂真。”
  男僕露出一個邪氣的笑容,伸出手指輕按在蘭斯脣上,用眼神示意繼續看下去。

  第十二章:亡靈法師

  黑暗的密道之中走出三個身影,地上的魔法陣散發出暗紅色的光芒,他們的面容在光影中被扭曲成奇怪而猙獰的形狀。
  “他們要開始了嗎?那個法陣似乎已經被動物的血液完全填滿了。”蘭斯興致不錯:“嘿,你就不能有一點兒緊張的樣子,要知道你本體還躺在那裡,看起來快要死了。”
  蘭斯抬起下巴朝魔法陣三角中躺著的黑貓努了努,黑貓軟綿綿的躺在地上,血液正順著插入它身體的導管一滴一滴落在法陣的凹槽裡。
  男僕抱著手臂,看起來一點兒都不擔心。
  蘭斯有些無趣,下一刻他蹲下去湊近愛麗絲,興致勃勃:“看,那是你最愛的哥哥,他今天這身灰袍子真帥氣不是麼,隔老遠就能聞到那一股低級亡靈法師的腐臭味兒。”
  愛麗絲的眼神像要把他穿一個洞。
  蘭斯毫不介意,和顏悅色的看著怒氣衝衝的貴族小姐:“魔法陣馬上就要啟動了,到底誰會成為這個亡靈魔法的祭品,這可真讓人好奇。”說完他拍拍褲腿站起來,饒有興致的看著站在魔法陣前的三個人。
  老格蘭伯爵拄著拐杖顫顫巍巍的站著,一旁是黑豹用黑魔法做出的愛麗絲傀儡,亡靈法師低著頭忙活,他蹲下身檢查凹槽中的鮮血,過了一會兒滿意的站起來,示意老格蘭伯爵和愛麗絲與他一起站在魔法陣邊緣。
  他閉上眼,口中念念有詞,臉上逐漸浮現出一種狂熱的神情。
  蘭斯打了個哈欠:“他這副神神叨叨的樣子還要多久?他起碼念了十分鐘了,這個亡靈魔法有這麼困難麼?很顯然是他的能力太差。”
  亡靈法師聽不到他的話,一分鐘後,魔法陣總算有了反應,血槽中暗紅色的光芒漸漸漲起來,形成一個半透明的圓柱,空氣中黑暗能量越來越濃厚,在片刻之間累積到了一個驚人的濃度。
  “哦哦,我開始興奮了,這真難得!”蘭斯瞪大眼睛,餘光瞟到一旁被綁成一團的愛麗絲臉頰布滿了紅暈。
  亡靈法師的嘴脣停止了蠕動,睜開眼睛,他並不知道此刻正有三對目光在暗處一動不動的盯著,他不著痕跡的看了看身邊的兩個與他有著共同血脈的親人。
  格蘭伯爵渾濁的眼睛看著自己的兒子,二人之間傳遞了一個心知肚明的眼神,老伯爵滿意的咧開嘴。
  亡靈法師伸出枯瘦的手,忽然露出了一個詭秘而愉悅的笑容,輕輕往前一推——
  “嘿,小豹子,你輸了!”蘭斯雙眼發亮,看著跌入魔法陣難掩驚愕的老格蘭伯爵,幾乎要鼓掌:“哦,真是偉大的愛情不是麼!輸了的人該幹什麼,讓我好好想想——”
  蘭斯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看到亡靈法師把傀儡愛麗絲也扔進了魔法陣。
  “他到底想幹什麼?我想賭贏一次就這麼難嗎?”
  蘭斯此刻的表情和跌入魔法陣的老格蘭伯爵一樣扭曲,煮熟的鴨子就這麼飛了,這種失落感讓他不想去壓抑心底的怒氣:“即使他的靈魂百分之兩百符合創造一個強大部下的條件,但我還是討厭他,要知道我還以為我能贏得人生的第一個賭約呢!”
  蘭斯不滿的皺眉,看見身旁的愛麗絲小姐滿臉淚痕,美麗的雙眼全是震驚和不可置信。
  “我忽然有些同情你了,可憐的小姐。”蘭斯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誰都沒想到他會把你們兩個都扔進去不是嗎?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重塑亡靈法師的身體需要兩個至親的生命獻祭,從一開始他就欺騙了所有人。”
  蘭斯僵硬了,見鬼似地回頭:“你能說話?!”
  男僕望來,那模樣該死的誘惑:“我什麼時候說過我不能說話?”
  蘭斯:“那你為什麼一直不說話!”
  男僕翹起嘴角,似笑非笑:“因為你手足無措的樣子很有趣。”
  蘭斯:“……”
  明顯陷入沮喪的蘭斯決定不去理會那一張欠揍的臉,他惡狠狠地看著魔法陣,紅色的光柱裡面傀儡愛麗絲和老格蘭伯爵的皮膚迅速開始腐爛,慘叫聲充滿了整個空氣,亡靈法師站在魔法陣邊緣,笑得就像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魔。
  他笑不了多久了,蘭斯惡意的想,那個愛麗絲小姐是假的,魔法陣不會成功。
  老格蘭伯爵在魔法陣中翻滾著哀號,身上的血肉一塊一塊往下掉,眼中射出怨毒的光芒。
  忽然,老伯爵喉嚨中發出古怪的咯咯聲,整個人扭曲的朝著亡靈法師爬過去。
  誰也沒料到老格蘭伯爵居然還有力氣發了瘋似地爬向魔法陣邊緣,伸出手中拐杖的頂端,以他這輩子都不可能達到的速度迅猛的勾住亡靈法師的腳腕,猛地往後一拉——
  身體缺乏鍛煉的虛弱的法師倒霉的被拉進正在運行的魔法陣之中,老格蘭公爵拖著腐爛的身體手腳並用的爬了出來。
  那老東西恐怕這輩子都沒這麼快過——蘭斯不以為然的撇撇嘴,他絕對不承認自己看的津津有味。
  接下來的事情就是一個大反轉,魔法陣一旦開始運行就無法停止,空氣中的黑暗力量膨脹至極致,重塑老格蘭伯爵這個普通人類的身體卻只需要一個親人的生命,亡靈法師恰好完美的填補了這個空缺。
  摔入法陣的亡靈法師很不幸的遇到法陣力量最強大的時候,他連動都沒來得及動一下,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一堆枯骨,碎成一地飛灰。
  獻祭完成,法陣開始消散,重獲新生的老格蘭伯爵欣喜的審視著自己全新的身體,扔掉手中的拐杖,哈哈大笑。
  蘭斯皺著眉頭,恨不得把那個發出刺耳笑聲的臭嘴賭上。
  他忽然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轉身揪著男僕的衣領瞪著眼:“等等,亡靈法師死了,我們需要的靈魂怎麼辦?!總不會是看了一場戲徒勞而返吧!”
  男僕指了指愛麗絲,蘭斯順著望去,看到貴族小姐慘白的,異常猙獰扭曲的神情,眼中的怨毒濃的能腐蝕一切。
  “很漂亮的靈魂顏色,不是麼?”男僕的聲音低低沉沉的在蘭斯耳邊響起,像儲藏了百年的醇酒,該死的好聽。
  蘭斯被那聲音晃了神,等清醒過來,對上的是男僕似笑非笑的雙眼,他這才發現自己被男僕摟在懷裡,背部緊緊地貼著他的胸膛。
  忽然想起一個不太好的回憶,蘭斯青著臉推開男僕,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這才轉身看向愛麗絲。
  愛麗絲的靈魂被濃濃的暗色包裹,幾乎被憎恨和絕望裝滿,簡直美極了。
  “她一定會是一個強大的部下。”蘭斯喃喃的說,眼睛越來越亮:“如果顏色再深一點,就更完美了!你一開始就是打著她的注意麼,小豹子?”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蘭斯看見男僕走上前,近乎溫柔的撫上愛麗絲小姐的臉頰。
  “你哥哥不愛你,否則他怎麼會把你推進魔法陣呢,哦,雖然那是假的你。”
  愛麗絲小姐渾身一震,蘭斯發現她靈魂的顏色更深了些。
  “但是你愛他,你無可救藥的愛著自己的親哥哥。”男僕深深地看著愛麗絲,聲音輕得幾乎呢喃:“可是他死了,被你的父親殺死了,你該怎麼辦?”
  愛麗絲的眼神變得渙散而迷茫,男僕又恢復的一貫冷漠的模樣,解開愛麗絲的束縛,往她手中塞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把鋒利的匕首。
  “好孩子,好好想想,害死你愛人的凶手就在面前,你該怎麼辦?”男僕的聲音充滿誘惑。
  愛麗絲小姐的臉色一點一點發白,她的眼神露出不正常的神采,最後變得血紅,充斥著瘋狂。
  “啊——!”
  愛麗絲小姐發了瘋似地衝向站在空地依舊笑得得意的老格蘭伯爵,男僕迅速打了一個響指撤去他們的偽裝,惡意的欣賞著老伯爵看到憑空出現三個人時驚詫至極的面容。
  那張臉的表情最終定格在了驚恐上,愛麗絲小姐手中的匕首精準的插入了老伯爵的心臟,大片大片的鮮血噴涌而出,在一片血霧之中,蘭斯看到愛麗絲靈魂中最後的一點白,也消失了。
  純粹的黑,美麗的讓人移不開眼。
  肩上忽然一重,蘭斯轉頭,黑貓懶懶的伏趴在他肩上,舔著自己的爪子。
  回頭,那個男僕的身體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胸口已經沒有了起伏。
  “歡迎回來。”蘭斯惡意的扯了扯黑貓的尾巴,滿意的感受到靈魂契約的感應又回來了:“你還是這個模樣比較順眼。”
  黑貓歪著頭看著他,忽然湊上前,迅速的舔了一下他的嘴脣,又縮回去打盹。
  “你——”蘭斯狠狠地瞪了黑貓一眼,發現自己對於黑貓的舉動並不討厭,當然,換成人形就另當別論了。
  他撐了個懶腰,笑容滿面的看著正跪在地上一刀一刀剁肉一樣捅著老伯爵屍體的愛麗絲:“那麼,讓我們去收穫成熟的靈魂吧……”
  ——
  魔池一陣沸騰之後,身材曼妙的女子妖嬈的走出,款款來到蘭斯面前,彎下腰撐著椅子扶手,飽滿的紅脣幾乎要貼上他的嘴脣。
  “親愛的主人,請盡情的使用愛麗絲,不要客氣哦。”
  伏趴在蘭斯身側的黑豹忽然站起,竄到蘭斯身前,強行打斷了新任部下和陛下的友好交流。
  “哎呀,可真是霸道的傢伙呢,這麼強的獨占欲,我可是會嫉妒的哦。”愛麗絲掩嘴輕笑,朝著蘭斯優雅的行禮:“我,愛麗絲,代表亡靈法師一族向陛下獻上絕對的忠誠。”
  “我接受。”撫摸著黑豹的頭顱,蘭斯慢條斯理的笑了。

  第十三章:混血賤民

  萊絲帝國王都最近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兒,一個混血的低賤平民當街攔住了聖騎士團副團長克勞德閣下的馬車,那一天馬車內乘坐的是克勞德的未婚妻,帝國大公的小女兒,尊貴的伊麗莎白小姐。攔車的不知好歹的賤民口出狂言,粗魯無禮,被隨行的護衛打斷了一條腿,扔到王都郊外。
  這件事發生在王都的主幹道上,那時正是中午,道路人流最多的時候,許多王都居民親眼觀看了事情全程,並且成為了人們茶餘飯後最熱門的話題。
  “今天中午我就站在街道邊,親眼看見那個低等的賤民叫嚷著要見尊敬的克勞德閣下,還冒犯了伊麗莎白小姐,哦,伊麗莎白小姐真是美麗而善良,她只讓侍衛把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蛋拉走,照我看,那賤民應該直接被砍頭!”
  “聽說那個平民是混血?有誰看清楚了?”
  “嘿,八成是某個貴族老爺的精靈奴隸生下的小崽子,侍衛把那傢伙拖走的時候,我看到他耳朵是尖的。”
  “嗯?精靈與人類的混血,媽的,沒看到他的臉蛋,老子虧大了,誰都知道……嘿嘿嘿嘿”
  酒館裡發出一陣包含理解的猥瑣笑聲。
  蘭斯放下酒杯,轉頭:“精靈和人類的混血?很稀有麼?”
  亡靈法師愛麗絲抬起頭,露出隱藏在兜帽下的面容:“可不是,精靈一向呆在森林深處的居住地從不出來,只有極少的機會人類才能捉到失散的或者受傷的精靈,這種精靈一般下場凄慘,如果逃不掉,就會作為特殊商品販賣給貴族們做寵物奴隸,當然,通常是床上的寵物。”愛麗絲毫無同情心的勾起嘴角:“想想看,被禁錮的精靈,日復一日的在床上以各種方式被那些大肚腩禿頂的噁心老爺們凌辱,最後居然還懷上了孩子,而精靈作為自然的寵兒,墮胎是違背信仰的,這可真讓人發瘋,不是麼?”
  蘭斯長長的哦了一聲,露出同情的神色:“她們不得不生下證明自己屈辱的混血嬰兒,這果然是最殘酷的折磨。”
  愛麗絲靠近蘭斯,意料之中的收到黑貓警告的眼神,這讓她非常開心:“哦,是的,就是這樣的。所以精靈們通常在生下嬰兒後選擇把他們掐死,真虛偽不是麼,害怕被信仰懲罰而誕下孩子,又因為是恥辱的標誌而殘忍的殺死,這些光明生物總喜歡幹這種噁心的事兒。”
  蘭斯挑眉:“這麼說,人類和精靈混血的孩子能長到當街攔馬車的年齡,十分少見。”
  “沒錯,那一定是個沒長腦子的小傢伙。”
  “是的。”蘭斯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這讓愛麗絲忍不住往後縮了縮,她的主人總是一副玩世不恭又風度翩翩的樣子,但只有和他簽訂契約的人才知道,這個傢伙溫和的外表下隱藏著多麼可怕的靈魂。
  愛麗絲看著蘭斯溫和的笑容,小心的掩去了眼中的敬畏。
  蘭斯好脾氣的朝著愛麗絲笑笑:“別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我只是忽然對這隻愚蠢的小傢伙感興趣罷了,聽說他是被扔到郊外了,走,我們去湊個熱鬧。”
  蘭斯付了賬單,懷中抱著黑豹,和愛麗絲不急不緩的離開了這個壞境不錯的小酒館,他們前腳離開,後腳就進來了兩個穿著披風的人,雖然他們的容貌被兜帽遮住,但是不俗的氣質依舊吸引了酒館大部分人們的視線。
  這兩個人在蘭斯之前光顧的桌子旁坐下,要了兩杯啤酒,低聲交談起來。
  “克勞德,今天中午那件事,到底怎麼回事?”兜帽下男人的聲音低沉而穩重,非常好聽。
  “埃文,我的好團長,我也正頭痛著呢,誰知道我第一次把馬車借給伊麗莎白,就發生這種事,那位貴族小姐的脾氣可真要命。”另一個男人無奈的長長嘆息一聲。
  “攔你馬車的人,你認識?”
  “也……不算熟,其實……,總之埃文,你別問了,我會處理好這件事的。”
  埃文低低的嗯了一聲,沉默半晌,忽然皺起眉頭:“克勞德,是我的錯覺麼,這個桌子有黑暗氣息。”
  “開什麼玩笑,誰不知道魔界現在已經是一片廢墟,伊甸界凡是帶有黑暗屬性的人類都處於教會的監視下——”克勞德失笑,但還是伸手按上桌子,啟動了探測魔法,然後,他的臉色唰的變了。
  埃文猛的站起來,走到酒館老闆面前:“剛剛坐在那張桌子上的人是誰?去哪兒了?”
  老闆被嚇了一跳,結結巴巴開口:“是……是一個黑髮的抱著一隻黑貓的年輕人,還有一位穿著披風帶著兜帽的小姐,他們剛剛離開,我也不清楚他們去哪兒了。”
  埃文和克勞德對視一眼,大步離開,兜帽在快速的步伐中滑落下來,整個酒館忽然一片寂靜,等到二人的身影徹底消失,酒館才像點了炸藥一樣沸騰起來。
  “瞧見了麼!剛剛那兩個人!”
  “是克勞德閣下,左邊的那個絕對是聖騎士團副團長克勞德閣下,我不會認錯。”
  “右邊那個是誰?難道是聖騎士團長,偉大的光明神聖騎士——埃文霓下!”
  “哦,天哪,我竟然看到了傳說中光明神在人界的最偉大而最忠誠的侍衛——光明神聖騎士埃文霓下!他剛剛離我那麼近!哈哈,我要回去和哈裡那臭小子好好炫耀一番!”
  酒館中炸開了鍋,而蘭斯對於自己的最終目標人物正朝他趕來這件事毫不知情,此刻的他剛剛找到那個混血精靈,這個倒霉的傢伙斷了一條腿,正躺在臭水溝裡昏迷著。
  “真臭。”蘭斯嫌棄的後退一步:“這個混血兒真的繼承了精靈的美貌?”
  “陛下,等洗乾淨就能看出來了。”愛麗絲笑呵呵的掩嘴,鮮紅的指甲油在陽光下反射出艷麗的光芒,她曖昧的看著蘭斯:“通常在人類社會中的精靈混血兒也都是靠出賣自己身體為生的呢,陛下如果有興趣,可以嘗嘗他的味道,據說擁有精靈血統的少年,骨頭異常柔軟,能做出很多不可思議的動作哦。”
  趴在蘭斯肩上的黑貓抬頭,慢條斯理的看了愛麗絲一眼,美麗的亡靈法師頓時覺得背脊發涼,對於心底升騰出的恐懼感到莫名其妙,但她還是乖乖的閉上了嘴。
  雖然昏迷的混血兒又髒又臭,但蘭斯依舊顯示出了高度的興趣,他無視愛麗絲尖叫的抗議,讓她把他扛著帶回格蘭古堡。
  “他會是一個不錯的部下,我喜歡混血的小傢伙。”蘭斯信心十足:“在我的調教下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蘭斯和愛麗絲帶著那個昏迷的混血兒先後進入了黑豹展開的魔法傳送門,等他們完全消失在門內,黑豹抬起腳,準備通過。
  在身體沒入傳送門的一瞬間,黑豹猛的回頭,看著空曠的四周,若有所思。
  很快,傳送門消失,一點痕跡都不留,像是從沒有人來過一樣。
  下一刻,兩個人影在地平線出現,匆匆的跑來,站在傳送門消失的地方。
  “埃文,黑暗氣息在這兒斷掉了。”副團長克勞德顯得很是懊惱。
  “辛苦你了,整個聖騎士團也只有你對於黑暗能量具有如此敏銳的感知。”埃文點頭,湛藍的雙眼沉靜的彷彿深夜的大海,隱藏了最深處的風暴:“趕緊回去通知光明教會,黑暗的時代……恐怕又要到來了。”
  ——
  阿諾是一個半精靈,父親未知,精靈母親生下他後無情的把他拋棄。
  一個妓女撿到了還是嬰兒的他,把他養大。
  妓女並不是無緣無故收養阿諾,她看中了阿諾半精靈的血統,認為這是生財的一個絕好途徑,在經過了十四年的前期投資之後,阿諾接待了自己的第一個客人,那是他養母的老主顧,一個肥胖的屠夫,當他被那個油膩膩的胖子壓在身下盡情宣泄之時,他知道自己生命中最悲慘的日子開始了。
  他住在骯髒而混亂的貧民窟中,在那張搖搖欲墜的床上賣力討好一個又一個客人,後來鎮裡的男爵看上了他,把他圈養了起來,他的生活環境好了些,作為寵物輾轉於不同的低階貴族中,但是貴族們在床上的手段比平民多得多,他不得不忍受身體被各種奇怪的東西玩弄,在白皙的肌膚留下了各種觸目驚心的疤痕。
  經過多次交換之後,他成為了一個子爵的玩物,那時恰好有幾個聖騎士團的大人經過子爵的的轄地,子爵為此舉辦了盛大的晚宴邀請高貴的聖騎士,阿諾在晚宴結束後走錯臥房,撞破了子爵女兒凱瑟琳對副團長克勞德下催情藥想與他強行發生關係這件事,凱瑟琳的克勞德夫人夢未能如願以償,反而是阿諾被神志不清的克勞德強暴,受了不輕的傷。
  克勞德清醒後十分憤怒子爵和他女兒的行為,同時對於無辜受害的阿諾懷有一份愧疚,他帶走阿諾,把他安置在自己的一個鄉下莊園裡,給了他一份工作,有意讓阿諾擺脫男妓的身份,並且在離開時保證自己會時不時回來看他。
  從來沒有一個人對阿諾這樣好,克勞德的行為讓阿諾對他懷有了一份微妙的感情,可惜克勞德一去不復返,阿諾在日復一日的等待中越來越焦躁,後來莊園在一次盜賊的洗劫中付之一炬,阿諾死裡逃生,身無分文一路乞討來到王都,想見一見失約的克勞德,問問到底怎麼回事。
  一到達王都,他就聽到克勞德和大公幼女訂婚的消息,這無異於晴天霹靂,阿諾失去了理智,當街攔住克勞德的馬車,之後發生的事,成為了王都居民津津樂道的話題。
  阿諾承受著侍衛的毒打,心灰意冷漸漸轉變為不甘和恨意,昏迷前,他發誓,有朝一日,他要把別人欠他的,統統要回來,把殘忍對待他的,統統踩在腳下。
  ——
  身體的每一部分都叫囂著疼痛,阿諾在噩夢中醒來,看到深紫色的天鵝絨幕布,心底滿是絕望。
  自己又成為哪一個貴族的玩物了麼?
  他轉動腦袋,發現自己身上穿著以前絕對穿不起的昂貴衣服,這讓他感到恐慌。
  開門的聲音響起,他轉頭,看到一個美麗的不像人類的貴族小姐走了進來,發現他清醒著,飛奔過來,喜極而泣,緊緊地擁抱住他。
  “哦,我親愛的弟弟,光明神保佑,你總算醒了!”
  “愛麗絲,他醒來了?”
  阿諾看到一個抱著黑貓的俊美男人隨後走了進來,朝他溫和微笑,他從沒有見過有人能笑得這麼溫暖。
  阿諾迷惑了:“請問,尊貴的大人們,這是怎麼回事?”

  第十四章:新的身份

  阿諾覺得自己在做夢。
  一夜之間,他從一個靠出賣肉體為生的男妓,變成了老格蘭伯爵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他的姐姐,也就是那個美麗而高貴的小姐——愛麗絲•格蘭,竟然是名聞遐邇的格蘭古堡的現任女主人,她襲承了已故的格蘭伯爵的稱號,是一位年輕而富有的女伯爵。
  阿諾渾渾噩噩的聽完了愛麗絲的講述,等到愛麗絲親手拿出了一份據說是父親老格蘭伯爵的手記,並且把上面關於他精靈母親的內容給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後,阿諾終於相信自己被一個天大的好運砸中了。
  他真的是老格蘭伯爵的私生子!
  阿諾覺得自己彷彿浴火重生,在看到愛麗絲抹著眼淚述說如何辛苦的尋找了十七年終於把他找到後,阿諾對於“為什麼現在才找到”這一點怨恨也徹底消失,瞧瞧,現在他有一個愛著他並且心懷愧疚的姐姐,他有豪華的臥室和華美的衣服,他即將擁有一個不錯的身份,未來如此美好。
  總之,在阿諾迅速調整好自己的心態並且飛快的把貴族禮儀學的有模有樣之後,他已經相當適應這種美妙的生活了。
  將近兩個月的休養,阿諾養好了傷,他是一個聰明的少年,多年的底層生活讓他學會了看臉色和討好別人,他善於對地位比他高的人卑躬屈膝,對沒有利用價值的人棄之如敝屣,他知道他目前的生活是愛麗絲給予的,所以他盡可能的討好愛麗絲姐姐,他從愛麗絲對於蘭斯的態度察覺到蘭斯一定是位大人物,所以他在蘭斯面前從來都是一副溫順、乖巧而討人喜歡的模樣。
  愛麗絲為阿諾籌備了一個盛大的晚宴,向許多貴族發送了邀請函,這是阿諾步入貴族圈子的重要程序,她非常重視這一件事,阿諾華麗的禮服早早的定制完成送到了古堡,穿上之後就像第二層皮膚一樣貼合舒適。
  “阿諾,過來給我們看看。”
  愛麗絲讓阿諾在鏡子面前轉了一圈,朝著站在一旁始終沒有說話的蘭斯望去,收到了他滿意的眼神。
  愛麗絲終於鬆了一口氣,露出一絲微笑。
  蘭斯一下一下撫摸著肩上黑貓的背脊,忽然開口:“阿諾,挺直腰桿,今晚你是宴會的主人。”
  “是的,殿下。”
  阿諾受寵若驚,蘭斯很少和他說話,他潛意識的對這個看起來溫和的黑髮男人抱有一種敬畏感,愛麗絲讓他稱呼蘭斯為“殿下”,這可是不得了的稱呼,沒準蘭斯是某一國的王子也說不定。
  阿諾恭恭敬敬的鞠躬,蘭斯微微頷首,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誠惶誠恐的退下,阿諾沒有忽略蘭斯眼中的滿意,這讓他心情很好,蘭斯殿下一定是一個大人物,討他的歡心總是沒錯的。
  夜幕降臨,格蘭古堡的大廳燈火通明,晚宴進行的有一陣子了,在悠揚的小提琴聲中,阿諾舉著酒杯,臉上掛著適度的笑容,優雅的和先生小姐們交談著。
  最初的慌亂過後,他很快調整過來,完美的飾演了一個初入交際圈的年輕貴族的角色,他對自己今晚的表現很滿意。
  屋子裡有些熱,他輕抿一口紅酒,放下酒杯歉意的朝與他交談的先生笑笑,起身想去花園透一會兒氣。
  走出大廳,他眼角瞟到身後一閃而逝的人影,這讓他心中一跳。
  有人跟蹤自己。
  阿諾加快腳步,走出古堡,在花園裡輕巧的一拐,躲入一排灌木墻後,屏息等待。
  不多時,一個矮胖的男人出現在花園,探頭探腦,似乎在尋找什麼。
  月光灑在男人的身上,阿諾看清了男人的面容,這讓他心跳幾乎停止。
  他永遠忘不掉那一張臉,那個把他從平民窟帶回府邸,當成玩物肆意玩弄的貴族——喬治•史密斯男爵!
  這一刻,埋藏在記憶深處的噩夢浮現,阿諾臉上褪盡了血色,渾身發抖,身體的每一部分似乎都疼痛起來,他忘不了那個噁心的胖子在他身上施加的種種折磨,用充滿倒刺的冰冷物件撕裂他的身體,幾乎把他逼瘋。
  阿諾開始後悔為什麼自己沒有認真的看今晚賓客的名單,他又懊悔又恐懼,顫抖著蹲在墻後,猜測著史密斯男爵跟蹤他的原因。
  是為了羞辱他嗎?為了提醒他骯髒而卑賤的過去嗎?還是為了別的什麼?
  不管如何,一定不是好事。
  此刻他滿腦子都想著躲回臥室一直待到宴會結束,他不要見到那個男爵,絕對不!
  阿諾轉身逃跑,卻冷不丁撞上一堵溫熱的墻。
  “啊……”
  嘴巴被緊緊捂住,阿諾恐懼的抬起頭,看到黑髮男人沒有任何波動的眼神。
  “蘭斯……殿下?”
  “去哪兒?”蘭斯垂眸,帶著壓迫感:“宴會還沒結束。”
  “殿下!”阿諾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死死地攥著蘭斯的衣袖,臉色慘白:“我要回臥室去,殿下!我不能見到他,史密斯男爵是……是……”
  “是你以前的客人對麼?”蘭斯淡淡的開口。
  阿諾張了張嘴,滿臉絕望。
  “阿諾,你是愛麗絲的弟弟,你現在是一個貴族。”
  蘭斯的聲音在夜色中帶著一種魔力,牢牢地刻印入阿諾的腦海裡,他心中的恐懼似乎淡了點兒,抬起頭,帶著茫然看著對方。
  “史密斯只是一個小小的男爵,你為什麼要懼怕呢?就算他知道你過去的人生中的小污點,又有什麼關係呢,你有一個伯爵姐姐,你可以用一千種方法讓那個可笑的男爵這輩子也不敢亂說些什麼,對麼。”
  阿諾腦中一片空白,只有蘭斯的話在不斷回響,他的眼睛漸漸的亮了。
  “對,我現在是一個貴族,我有一個伯爵姐姐,我不必懼怕他。”
  “是的,乖孩子。”蘭斯的臉隱藏在暗影之下,笑的優雅而惑人:“你現在該做的,是思考用什麼樣的方法對待這個不知好歹的傢伙,他以前是怎麼對你的,你全部施加在他身上怎麼樣?這種認不清現實的人就該受點教訓,不是麼?”
  “我……我可以麼?蘭斯殿下?”
  “當然可以。”蘭斯低笑:“有我和你姐姐站在你身後,你還擔心什麼呢?放手去做吧,那些人以前是怎麼對你的,現在輪到你一個一個去討回來了,我們格蘭家的小少爺,可不是那些蠢貨能夠欺辱的,好孩子,整理一下你的衣服,去見一見史密斯男爵吧。”
  阿諾臉頰浮上了激動地紅暈,他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塵,微微仰起頭,像一隻驕傲的孔雀,朝著花園中左顧右盼的史密斯男爵走去。
  ……
  這一天深夜賓客散盡的時候,誰都沒有注意到,一個小小的男爵不見了。
  ——
  蘭斯靠在深紅色的躺椅上,壁爐橙紅的火光在他臉上塗抹出奇怪而扭曲的暗影,他漫不經心的用手指逗弄著懷中黑貓的耳朵,欣賞著黑貓煩躁躲閃的模樣,呵呵的笑著。
  “恢復原身不能說話的滋味不好受對麼?附在男僕身上時你可是相當的肆意妄為。”
  黑貓嗖的抬頭,暗紫色的豎瞳盯著蘭斯,沉甸甸的無法看透。
  蘭斯笑的更加愉快了,他想起當初格蘭古堡密道內的尷尬,得寸進尺的把它提起來,伸出一根手指不懷好意的戳向黑豹兩腿間的小東西,用指甲輕輕刮弄了幾下。
  “附在男僕身上時這兒可相當精神呢,現在……怎麼……嗯?”
  黑貓神色一暗,下一秒恢復了壯碩而緊繃的巨大身形,黑豹渾身上下散發出危險地氣息,把蘭斯死死的按在躺椅上,鼻腔噴出的灼熱氣息撲在他臉上,又濕又癢,蘭斯不自在的扭了扭脖子。
  “好吧,好吧,我只是開了一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那麼,通情達理的豹子先生,您能先從我身上下去麼?”
  黑豹的豎瞳變得更細了,蘭斯發誓從裡面看到了譏諷的神色。
  就在此刻,敲門聲響起,黑豹迅速變回黑貓躍入他懷裡,蘭斯鬆了一口氣,覺得敲門來的真是時候,他不得不承認,剛才黑豹盯著他的時候,他發自心底的產生了一股戰慄的危機感。
  “誰?”
  “是我,殿下。”
  阿諾細細的聲音從門外床來,蘭斯訝異的挑眉,看了一眼墻壁上的掛鐘。
  “進來吧。”
  門被輕巧的推開,阿諾進來,站在暗影之中,用眼神瞟著蘭斯,侷促的絞著衣角。
  蘭斯站了起來,長長地影子投在阿諾身上,那種壓迫感然他忍不住後退一步,帶著哭腔開了口。
  “殿……殿下?我該怎麼辦?”
  蘭斯不著痕跡的皺眉,覺得這個小東西實在沒用:“什麼怎麼辦?史密斯男爵不是落在你手上任你處置了麼?怎麼,你這副樣子是被他欺負了,跑我這兒來哭鼻子?”
  阿諾憋紅了臉拼命搖頭,看樣子就要哭了:“不……不是的,殿下,我一不小心把史密斯男爵殺了!殿下,我是不是惹下了大麻煩?我殺了一個貴族!”
  這回輪到蘭斯訝異了,阿諾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他為了引出這個小傢伙靈魂裡沉睡的黑暗在花園稍稍做了一些暗示和引導,但沒想到阿諾居然能做到如此地步,看來得到這個小傢伙染黑的靈魂的速度,會比他想像中的快。
  想到這裡,蘭斯勾起嘴角,眯起的眼睛滿是笑意:“阿諾,冷靜,死了就死了,那個男爵罪有應得不是麼?你姐姐會幫你處理一切的。”
  阿諾沒想到蘭斯居然對這件事輕描淡寫的帶過,不可置信的眨眨眼,覺得蘭斯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強大——無論是地位,還是權利。
  這個認知讓他興奮起來,他放在口袋裡的手握的更緊了一些,手心的東西咯的他手掌隱隱作痛。
  他抬起頭,露出楚楚可憐的神色,他以前的客人總吃這一套:“殿下,我還是怕,您能讓我在您這兒呆一會麼?我保證不會打攪您,我一會兒就走。”說著,他漲紅了臉:“您知道……您……總讓我感到安心。”
  蘭斯沒有錯過阿諾躲閃的眼神,他知道這個狡猾的小狐狸心裡在打著壞主意,這讓他感到有趣,他有些好奇這個小東西會做什麼,要知道,這是他遇見的最會利用自己周邊資源達到目的的人。
  蘭斯點頭,同意讓阿諾暫時呆在他臥室,甚至在此期間故意去浴室洗了個澡。
  等蘭斯從浴室出來後,阿諾出乎意料的侷促朝他的道謝,匆匆離開,蘭斯看著他一路小跑的背景,興味盎然的彎了彎眼睛,看向悠閒地趴在床沿甩著尾巴的黑貓。
  “嗯?居然走了?我還以為他要提出什麼要求呢。小豹子,那個有趣的混血在我洗澡的時候有沒有幹些什麼?”
  黑貓淡漠的掃了他一眼,輕巧的躍上床,在枕頭上把自己蜷成一團,尾巴不耐煩的拍打著床單。
  “好吧,好吧,我不該有疑問,我該對你有信心,有你在我怕什麼。”蘭斯安撫煩躁的黑貓:“看你急的,我這就睡覺總行了吧。”
  蘭斯爬上床,鑽入被子,關上燈,闔眼睡了。
  深夜,蘭斯忽然驚醒,感到身體不同於以往的燥熱,一個冰冰涼涼的物體慢慢靠近他,被他反射性的一腳踹在了地上。
  “啊——”
  蘭斯開燈,渾身難受,看清了床下眼淚汪汪的人。
  “阿諾,你來這幹什麼!”
  阿諾露出委屈的神色,卻毫不含糊的爬上床,迅速脫了單薄的襯衣,貼了過去:“殿下,我只是想報答您,我會讓您感到快樂的。”
  蘭斯看著阿諾圓潤白皙的肩膀,不受控制的吞咽下口水,感到自己的小兄弟顫顫巍巍的抬頭。
  他察覺到屋裡的熏香氣味不同以往,聯繫到現在的情況,毫無疑問,阿諾在他洗澡時做了手腳。
  蘭斯不禁瞪向優哉游哉站在床頭櫃前的黑貓,黑貓慢吞吞的回望,眼中滿是嘲笑。
  他頓時明白了這個可惡的畜生是故意的,為了報復他之前的行為,等著看他出醜。
  此時阿諾已經像柔韌的藤蔓纏上了蘭斯的身體,柔軟的手一顆一顆接著他的釦子。
  蘭斯喉結上下滾動,心一橫,猛的把阿諾按在床上,不再壓抑自己的欲火,凶狠的吻了上去。
  黑豹不是等著他看的笑話麼,他就給這隻黑毛畜生看個夠!

  第十五章:復仇快意

  單純因為欲望而發泄,蘭斯親吻阿諾時沒有絲毫感情,是粗暴甚至帶著凶狠的啃噬,像要把他吞下去。
  阿諾看著蘭斯略為充血的雙眼,忽然覺得對方很可怕,嘴脣傳來啃咬的刺痛,他有些恐懼的瑟縮了一下,下一刻,纖細的脖子被對方捏在了手中。
  “嗯,想逃?既然敢對我做手腳,承擔後果是理所當然的吧。”
  蘭斯暗啞的聲音夾雜了一絲隱忍,他煩躁的扯開單薄的衣衫,一隻手探入阿諾的衣領,富有技巧的揉搓著。
  阿諾看著蘭斯深沉而無法看透的眼神,忽然有些後悔一時衝動做出的事,但這種感情很快消失,他必須在床上討得蘭斯歡欣,只有這樣才有可能免去這位殿下的怒氣,甚至可以通過這一次關係的改善,得到更多好處。
  阿諾露出嫵媚的笑容,纖細白皙的身體貼了上去,主動解開自己的衣衫。
  蘭斯深吸一口氣,攬住他的腰就要壓下去,此時一陣風聲忽然響起,蘭斯迅速側身躲避,黑貓不知何時恢復了黑豹的模樣,凶狠的插入蘭斯和阿諾之間,咬住阿諾的肩膀狠狠一甩——
  “嘭”的一聲,阿諾撞在了墻上,軟軟滑落在地上,乾脆的暈了過去,肩膀上深深地牙印不斷滲出鮮血,很快染紅了衣服。
  “你……”
  被打斷的蘭斯咬牙切齒,黑豹蔑視的掃了他一眼,從鼻子裡噴了一口氣,叼起昏迷的阿諾,毫不猶豫的扔出窗外。
  城堡花園的灌木發出沙沙輕響,可憐的阿諾被拋棄在寒冷的樹叢中,看來要昏迷一晚上了。
  “你就是想看我受著折磨不得緩解的悲慘模樣吧?你是我見過的最小心眼的畜生!”
  蘭斯覺得體內熱的快要爆炸了,偏偏黑豹把唯一能緩解他癥狀的傢伙扔了出去,他怒瞪著黑豹,痛苦的低喘幾聲,轉身衝向浴室,一頭栽進了冷水裡。
  水超乎想像的冰冷,卻依舊壓不下蘭斯體內的燥熱,這一下他算真正的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冰火兩重天,內外的反覆煎熬讓他欲哭無淚,小兄弟卻越發精神了。
  偏偏黑豹又變成黑貓跟進了浴室,懶洋洋的趴在浴缸邊沿,那副悠閒地模樣怎麼看怎麼是來看笑話的。
  泡了好一會兒,身體的亢奮卻越來越難以抑制,蘭斯嘩的從水中站起來,冷冷的瞪著黑豹,轉頭咬牙冷笑:“愛麗絲!”
  “在!”
  愛麗絲感受到主人的呼喚,嘭的一聲出現在浴室,穿著絲質睡衣,揉著眼睛,睡眼朦朧。
  “唔,陛下,這麼晚了,有什麼——咦咦咦?!”
  看到渾身濕透,被幾乎透明的衣服包裹著的蘭斯,愛麗絲睡意全消,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了幾遍,臉興奮地漲紅了:“啊,陛下,您叫我來難道是為了這一件事?愛麗絲太高興了!”愛麗絲朝著蘭斯拋了一個媚眼,張開雙臂就要撲過去:“陛下,請盡情享受愛麗絲的服侍吧——”
  “吼——”
  黑貓猛的躍起,瞬間恢復龐大的身形撲向愛麗絲,尖銳的牙齒在黑暗中泛著冷光。
  “哎呀,陛下,您的寵物對待女士真是粗魯啊。”愛麗絲笑嘻嘻的避開,後退幾步抱著雙臂歪頭看著弓著腰的黑豹:“小豹子,是陛下喚我來服侍的,你不要礙事哦。”
  黑豹身子繃得更緊了一些,周身隱隱散發出黑霧,空氣中的壓迫感頓時變大。
  愛麗絲勾起嘴角,看了黑豹一會兒,意味不明的笑了:“哎呀哎呀,居然要動手,我可真是怕呢,陛下,很遺憾我無法服侍您,您的寵物看起來不太高興呢,我只好先退下了。”
  帶著遺憾的神情,愛麗絲朝著蘭斯鞠躬,下一秒消失在空氣中。
  蘭斯面色鐵青的看著黑豹,冷冷的看入它譏諷的雙眼:“你打定主意今晚讓我不好過?”
  黑豹瞟了他一眼,慢悠悠的走回臥室,趴在地毯上。
  “很好!”蘭斯氣極反笑,甩掉濕漉漉的衣服,渾身赤裸的鑽進被子裡:“我倒要看看他們是聽我的還是聽你的!”
  蘭斯打了一個響指,對著空氣呼喚:“德瑞——”
  名字還沒喊完,黑豹猛的睜開半眯起的眼,嗖的跳上了床,輕巧的甩頭,把被子掀在了地上。
  感到冷意侵襲,蘭斯瑟縮了一下,下一秒就被黑豹的前肢緊緊按著,陷入床裡。
  “你這隻……”
  還沒罵完,蘭斯猛的倒抽一口冷氣,黑豹居然伸出帶著細小肉刺的舌頭,沿著他的脖子向下緩緩舔去,那粗糙的摩擦感讓他敏感的身軀猶如蝦米一般弓了起來,渾身泛紅,抑制不住的顫抖。
  “唔……啊……”
  蘭斯猛的低喘一聲,倏然繃緊身體,死死按住黑豹的頭顱。
  “停下……你……哈……”
  黑豹舌頭一路向下舔著,毫不顧忌蘭斯那可以忽略不計的阻礙,細小的肉刺摩挲著他緊致而飽含力量的肌膚,激起一陣戰慄,滑過平坦而繃緊的小腹,卷上挺立的熾熱。
  “你……唔……你……啊哈!”
  極致的快感涌上,蘭斯劇烈的低喘,大腦一片混亂,熏香的作用下異常燥熱的肌膚渴求著紓解,他不自覺的挺動著身軀往前送,黑豹粗糙溫熱的舌頭柔軟的挑弄著,一波一波的興奮讓他幾乎失去思考能力。
  黑豹的前肢死死按著他雙肩,尖銳的爪子嵌入肉裡,在床單上灑下點點梅花,月光斜照入凌亂的臥室,紅色與白色相互交映,顫抖的呼吸和低低的呻吟,讓一切顯得淫靡而曖昧。
  “唔……嗯啊——!”
  猛的咽下喉間的呻吟,蘭斯胸膛劇烈起伏,釋放過後他渾身彷彿失去了力氣,像一隻被甩到岸上的魚,徒勞的張嘴大口呼吸,體內的燥熱終於一點一點褪去,身體感受到了久違的涼意。
  黑豹慢條斯理的舔去皮毛上的濁液,輕巧的躍下床,來到熏香座邊,揮爪掀翻了熏香,撥弄到窗外,扔了出去。
  轉過頭,蘭斯半靠在床頭,神色既疲憊又複雜。
  “小豹子……”
  黑豹慢悠悠的變回嬌小的黑貓,跳上枕頭,看也不看他,自顧自的準備睡覺。
  蘭斯愣住,覺得之前腦子裡的混亂和糾結就像是一個笑話,他憤恨的捅了捅黑貓:“你果然就是想看我出醜吧!我就知道魔界怎麼可能出好東西!”
  黑貓嗖的抬起頭,歪著腦袋看著蘭斯。
  蘭斯嘴角一抽:“你這是什麼眼神!我才是受害者!難道你還要我感謝你!”
  黑貓盯著蘭斯,揚起下巴,露出贊同的神色。
  蘭斯鐵青著臉,咬牙切齒:“那還真是謝謝啊!”
  黑貓點點頭,蜷成一團睡了。
  蘭斯一個人在黑夜中鬱悶到抓狂。
  ——
  第二天,格蘭古堡的僕人在花園灌木叢中發現了阿諾,凍了一晚上的小少爺臉色青白,半邊衣服全是乾涸的鮮血,陷入深度昏迷,當天就發起了高燒。
  蘭斯冷著臉站在阿諾床邊,拎起黑貓與它平視:“你幹的好事,我新部下誕生的時間又要延後了。”
  黑貓露出無辜的神色:“喵~”
  蘭斯:“……不要假裝自己真的是一隻貓!”
  愛麗絲用羽扇遮住半邊臉,露出欣慰的神色:“陛下和魔物的感情真是好的令人羡慕啊……”
  黑貓:“喵~”
  蘭斯“……”
  一個星期之後,阿諾的傷終於好的差不多,能夠自己料理日常生活,在此期間,他因為之前做的事心虛不已,看到蘭斯時唯唯諾諾,能多則躲,生怕殿下心情不好把他給解決了。
  可是蘭斯彷彿忘掉了那晚的不快,依舊是一副淡漠而漫不經心的模樣,對待阿諾的態度沒有絲毫變化,這讓阿諾暗地裡大大鬆了一口氣,卻再也不敢放肆了。
  貴族的生活總是無聊而充滿空閒的,因為阿諾的回歸,愛麗絲恨不得一下子把他介紹給所有的貴族,一個接一個的晚宴在格蘭古堡舉行,湊巧的是,阿諾總是在不同的晚宴上有意無意的遇見以前的“客人”,那些“客人”們在得知阿諾的身份後,有的變得諂媚而急於巴結,更多的則是一臉輕蔑,暗地裡動起了歪心思。
  當然,有了愛麗絲的撐腰和蘭斯的保證,阿諾底氣十足,他沒忘記自己在最狼狽的時候立下的誓言,他要把殘忍對待他的,統統踩在腳下,而現在,是行動的時候了。
  接過愛麗絲遞來的裝著“能盡情復仇而不留下一絲痕跡”的藥水,阿諾臉上露出了神經質的微笑。
  ……
  最近,總有貴族,患上古怪的病症,那些得病的可憐老爺們精神恍惚,彷彿受到了極大地折磨,成日在幻覺中慘叫哀號,無一例外的在幾天後的深夜暴斃。
  沒有醫生能查出他們的病症,但因為患病的都是沒什麼權利的低階貴族,直到發生了七八起相同的事件,人們才開始驚慌。
  漸漸的,低階貴族中傳出了這麼一個傳言:惡魔重現人間,遊蕩在貴族之中,折磨著他們的靈魂,在夜色最深的時候取走生命。
  死亡持續著,直到驚動了光明教會,教會立即派遣了三個牧師,前往事發區域進行調查。
  近一百年來人界具有光系魔法能力的人類越來越少,牧師變得十分稀缺,這一次一口氣派遣三個牧師,可謂是大手筆,以顯示教會對此事的重視。
  不得不說,光明教會的執行能力還是顯著卓越的,三個牧師很快發現了凡是暴斃的貴族生前都參加過格蘭家族晚宴這個共同點,他們禮貌卻強硬的來到格蘭古堡要求女伯爵配合調查,卻整整半個月一無所獲。
  忽然冒出來的女伯爵的弟弟引起了他們的注意,但多次的調查顯示,這位名叫阿諾•格蘭的小少爺在被家族承認前一直生活在偏僻的小山村,身世乾淨的猶如處女,反覆折騰之後,教會的人員最終排除了格蘭家族的嫌疑,把注意力轉到別的地方去了。
  一個月過去,教會沒有得到任何可疑的信息,他們放棄了調查,認為這一切只是新的疾病作怪,向教會交了一份幾乎是通篇廢話的調查報告之後,把接下來的事務轉交給醫療協會,返程離開。
  這件事情就此結束,教會選擇不再理會,但聖騎士團裡的一個成員,在無意中看到了那一份報告後,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並且最終做了一個決定。
  “埃文團長,我要離開一陣子,聖騎士團的事情要多麻煩你一些了。”
  “不必客氣,克勞德,不過你真的決定去格蘭古堡?調查結果很明確,教會也不再理會這件一事了,你為什麼堅持要去一趟?”
  “我只是想確定一件事罷了。”聖騎士團副團長克勞德低下頭,指尖滑過調查報告手抄件中的一個名字。
  阿諾•格蘭。

  第十六章:暗黑精靈

  “陛下,這種程度的靈魂顏色,差不多了吧?”
  “是的,等他再處理掉幾個低階貴族,就可以帶回去了。”
  愛麗絲趴在床沿,看著底下花園對著僕人大發雷霆的阿諾,顯得興致缺缺:“能再快點兒就好了,格蘭古堡實在沒什麼好看的,德瑞克那隻無趣又虛偽的蝙蝠只知道在魔界訓練他的血族軍團,再不給自己找點兒樂子,我簡直會寂寞的發瘋。”
  “愛麗絲,你看起來真沒有耐心。”蘭斯隨意的瞥了一眼愛麗絲:“我可真懷念你還沒被製造出來前,原料靈魂的單蠢和乖巧。”
  愛麗絲撇撇嘴,表示出十足的厭棄:“我怎麼可能會和那種蠢貨一樣。”
  蘭斯呵呵的笑了兩聲,沒有接話,這時,門敲響,德瑞克送來的血族管家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二人面前,深深鞠躬。
  “陛下,愛麗絲大人,一個男人求見,自稱是光明教會聖騎士團的副團長克勞德。”
  “副團長?”蘭斯和愛麗絲對視一眼,滿含興味的勾起嘴角:“就他一個人?”
  “是的。”
  “那麼他的求見理由?光明教會那群傢伙還沒放棄調查?”
  “不,尊敬的陛下,他是以私人身份拜訪,他說他想拜見格蘭家的阿諾小少爺。”
  “有意思。”蘭斯興致勃勃的站起來,看著花園中的阿諾,臉上浮現出了耐人尋味的微笑:“把阿諾叫進來,另外叫那個聖騎士在大廳等著。”
  “是,陛下。”血族管家再度悄無聲息的隱去。
  愛麗絲興奮地看著蘭斯,活像一個發現新大陸的探險家:“陛下,您有什麼好點子了麼?”
  “嗯哼,沒錯,等著瞧吧。”
  ——
  克勞德被一個頭髮梳的一絲不苟的嚴肅中年管家引進待客的大廳,被告知女伯爵一會兒就到。
  他在這段時間仔細打量了一番室內結構,又不著痕跡的釋放了一個探測魔法,沒有發現絲毫異樣。
  剛剛進入古堡那一瞬間的異樣感,看來是他多心了。
  克勞德暗自鬆了一口氣,一想到阿諾•格蘭這個名字,頓時又緊張起來。
  叫阿諾的人很多,但是叫阿諾並且擁有半精靈血統的人類,到目前為止,他只知道一個,他對那一個懷有深深的愧疚。
  他不知道格蘭家最近認回的小少爺是不是他,從調查的身世來看,似乎不是,但是從稀有的混血來看,卻就是同一個人,總之,無論是或者不是,他都必須來一趟。
  富有節奏的腳步聲響起,格蘭女伯爵打扮的華麗而又富有格調,她面帶笑容的走了進來。
  克勞德完美的做了一個騎士的禮節,利落而優雅的動作惹得女伯爵咯咯輕笑,她在距他不遠的椅子上坐下,羽扇遮住了形狀優美的下顎。
  “尊敬的聖騎士閣下,請問您來這兒的目的是什麼?”
  這話說得不太客氣,克勞德微微愣了一下,立刻道明來意:“恕我冒昧,聽說格蘭家族認回了流落在外的小少爺,我想我也許認識他,您能讓我見見格蘭少爺麼?”
  “這恐怕不行。”
  “您……”克勞德啞然:“為什麼?只是見一面,我絕對不會做出什麼有違騎士精神的事情。”
  “嗯,格蘭家的小少爺是籠子裡的猴子想見就見麼?聖騎士閣下,您是不是太過分了?”
  “我並沒有這個意思……”
  “既然沒有,那麼請閣下離開吧,小少爺從不和沒有預約的客人見面。”
  克勞德很無奈,他不想就這樣無功而返,但是格蘭女伯爵的態度十分強硬,讓他找不出什麼適合的辦法,總不能硬闖。
  就在他左右為難時,一個清亮的少年嗓音打破了屋內僵硬的氣氛。
  “愛麗絲姐姐!”
  阿諾像一陣風衝入了會客廳,一頭扎進愛麗絲懷裡,少年的臉頰紅撲撲的,額頭帶著汗水,充滿了年輕的味道,愛麗絲立刻露出了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溫和面容,愛憐的用方帕拭去了阿諾德汗水:“阿諾,別跑這麼快,你忘了腿上受過傷麼?”
  “可是我早就好了!”阿諾撅起嘴,露出不服氣的神情,眼珠一轉,這才像是發現了克勞德,可愛的瞪大了眼睛:“姐姐!原來你有客人!”
  克勞德緊緊地盯著阿諾,什麼都沒有聽進去,這一張臉他太熟悉了,熟悉的可以立刻確定,阿諾就是他要找的那個混血精靈!
  “阿諾……”
  “克勞德先生,現在不方便招待您,還請管家送您離開。”
  愛麗絲把阿諾護在身後,語氣不容置疑,阿諾卻冷不丁的躲開跑到克勞德面前,歪著頭一臉疑惑。
  “嗯,這位先生,您認識我麼?”
  “阿諾?”
  “阿諾!”
  兩個不同的聲音響起,阿諾像受到驚嚇似地看看克勞德,又看看愛麗絲,不知所措。
  “你——不認識我了?”克勞德下意識的抓住阿諾手臂。
  “您……我以前認識您?抱歉,先生,我曾經失憶,什麼都不記得了。您能跟我說說我以前的事情麼,姐姐總是不告訴我。”阿諾有些不高興的撅起嘴:“您是來格蘭古堡做客的麼?請留下來吧,我想聽我以前的事情。”
  “阿諾,回臥室去!克勞德先生,如果您真的是阿諾的故友,就請離開,不要介入他的生活!”
  “不,姐姐,讓他留下來,我第一眼看見他就喜歡他!”
  “管家,把阿諾帶回去!”
  阿諾被管家強制帶走,愛麗絲神色非常不好看。
  克勞德皺眉:“請問,阿諾到底出了什麼事?以及您為什麼要對光明教會的調查人員謊報他的身世?”
  愛麗絲露出了一絲難過:“既然你都看見了,那麼我就告訴你吧……”
  阿諾被管家帶著走上了二樓,進入臥房後,管家體貼的關上門。
  蘭斯翹著腿以一種十分囂張的姿勢坐在寬大的軟椅上,支著下巴懶洋洋的看著阿諾:“附在這個小傢伙身上的感覺如何?”
  阿諾抬頭面無表情的看了蘭斯一眼:“脆弱的身體,不堪一擊。”
  “呵,那還真是委屈你了,小豹子,可誰叫我們的阿諾小少爺如此的執迷不悟呢?”
  蘭斯站了起來,優雅的走到阿諾面前彎下腰,捧起他的臉蛋,深深的望著那一雙冷漠的眼睛中被禁錮在最深處的靈魂,語調溫柔的令人戰慄。
  “阿諾,我知道你聽得到,我的魔寵只是暫時接管了你身體的操控權,並沒有封印你的神智。”低低的笑了笑,蘭斯繼續:“你為什麼不願意像對付那一群低級貴族一樣殺了那個虛偽的聖騎士呢?就因為他曾經對你施捨了微不足道的善意,你就愚蠢的認為那對於你是不同的?”
  他滿意的看到阿諾靈魂的顫抖:“阿諾,在他眼中你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東西,是他閒暇時打發時間的消遣,你怎麼就會以為他愛你呢?你看,他未婚妻讓你傷的這麼重,可他有沒有來找你?別跟我說他不知道,你被打的事情那個時候可是傳遍了整個王都呢。哎,別激動,我不會對那個聖騎士做什麼,我讓魔寵控制你身體,只是想讓你看清楚真相罷了,到時候恐怕你還要感謝我——”
  冰涼的嘴脣忽然堵住蘭斯的話語,他訝異的微微瞪大眼睛,在反應過來時,少年的脣已經離開了。
  “你太囉嗦了。”阿諾,或者操控了阿諾身體的黑豹,冷漠的說,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只要讓那個蠢貨看清楚真相就行了,我可不想在這個骯髒的身體裡呆太久。”
  他乾脆的轉身,在推門而出時,忽然回頭:“另外,好好照顧我原本的身體,若是出了事——我們兩個之間可是靈魂契約。”
  關門聲清脆的迴盪在臥室裡,蘭斯摸了摸脣,冰冷柔軟的觸感還停留在上面,他搖頭苦笑:“真是越來越難對付了。”
  ——
  克勞德最終還是在阿諾強烈的要求下留下來了,他對於阿諾的愧疚感越發強烈,特別是在聽說阿諾失憶並且愛麗絲隱瞞他身世只是為了不讓弟弟回憶起那屈辱的過去後。
  阿諾非常粘克勞德,幾乎到了形影不離的地步,他總是纏著克勞德詢問以前的事情,每當這個時候,正直的聖騎士團副團長就露出又難過又為難的神情,找各種理由糊弄過去。
  每到陰雨天,阿諾那條曾經被打斷的腿就疼痛難忍,他總是不肯喝藥,只有克勞德勸他的時候才勉強喝下那麼一點兒,但就這麼微不足道的改善也讓愛麗絲欣喜若狂,她真誠的懇請克勞德多留一段時間,等到阿諾的一個療程結束後,再離開。
  克勞德看著愛麗絲祈求的眼神和阿諾期待的神情,又是內疚又是心酸,毫不猶豫的同意了。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阿諾和克勞德相處非常和諧,這種美好的氣氛一直延續到克勞德未婚妻伊麗莎白趕來為止。
  蘭斯用了一點不足為外人道的小手段讓伊麗莎白相信她的未婚夫在遠離王都的地方和某個老情人鬼混,這個消息讓高傲的伊麗莎白小姐暴跳如雷,她立刻找了個藉口帶著一干僕從趕往格蘭家族的領地,發誓要好好教訓那個不知好歹的小妖精。
  當伊麗莎白“恰巧”在街上看到阿諾和克勞德肩並肩親密的行走在集市上時,她認出了阿諾是那時攔住馬車的落魄小子,她沒有蠢到直接衝出去在大街上質問未婚夫,而是趁阿諾和克勞德分開獨自前往廁所的時候讓僕人狠狠打了阿諾一頓,並且折斷了他的另一條腿。
  當克勞德發現時,阿諾可憐兮兮一身狼狽的倒在墻邊,而他的未婚妻則抱著雙臂露出既高傲又冷漠的笑容。
  毫無疑問的,他和伊麗莎白起了激烈的爭執,伊麗莎白指著阿諾的鼻子罵他是一個低賤而廉價的男妓,而克勞德反覆強調他只是照顧阿諾,指責伊麗莎白的猜測刻薄而又無禮……
  “我是為了照顧她,伊麗莎白,阿諾是我的朋友,他並沒有勾引我,我也沒有愛上他!”
  克勞德憤怒的朝著伊麗莎白咆哮,因而忽略了阿諾眼底深處那抹被壓制的靈魂散發出的絕望。
  最後阿諾親自被克勞德送回格蘭古堡,伊麗莎白小姐在得知阿諾現在的身份後難掩驚訝,但還不算蠢透了的她立刻又想到了別的方法,她出乎意料的迅速朝愛麗絲和阿諾道歉,並且懇求留在格蘭家族的領地,為之前的冒犯作出補償。
  各種名貴的藥物不計成本的送往格蘭古堡,伊麗莎白甚至從王都調來了幾個宮廷治療師為阿諾進行診治。
  她每天都去探望阿諾,而在半個月後的某一次探望後,伊麗莎白忽然暈倒在了旅館的地上。
  醫生診斷她中了毒,而通過多方搜查,他們在她的手帕中發現了毒素,而那個手帕,是她探望阿諾而愧疚的流淚時,臥病在床的阿諾小少爺隨手遞給她的。
  調查結果轟動了隨行的僕從,領隊義憤填膺的指責這是格蘭家族蓄意報復,阿諾的行為簡直堪比邪惡的魔鬼,他有蓄意謀殺大公幼女的嫌疑。
  格蘭家族堅決否認此時,並且暗示一切都是伊麗莎白自導自演,連表面的客套都懶得做了。
  克勞德很為難,他並不相信阿諾會做出這種事,但是醫生說伊麗莎白的毒很嚴重,必須盡快回到王都找牧師救治,作為她的未婚夫,克勞德理應陪伴。
  左右衡量之下,克勞德愧疚的向愛麗絲說明自己必須陪伊麗莎白回王都救治,等這件事過去之後再找時間回來看望阿諾,並且拜託愛麗絲轉告。
  “你自己去和他說。”愛麗絲冷笑,坐在軟椅中一動不動。
  克勞德心中的愧疚達到了頂峰,他反覆做著心理準備,推開了阿諾臥室的門。
  他再也沒能從房間出來。
  三天後,伊麗莎白的僕從前往詢問,被愛麗絲輕巧的擋了回去。
  當伊麗莎白“因為奇跡”忽然清醒過來,並且強硬的要求格蘭家族交出他的未婚夫時,克勞德面帶微笑的從格蘭古堡走了出來,親昵的攬過自己的未婚妻。
  “親愛的伊麗莎白,我們回王都吧。”
  克勞德又恢復了以前的模樣,保證再也不會理會阿諾的事情,並且迅速和她啟程離開。
  伊麗莎白心滿意足,覺得這才是她未婚夫應有的模樣。
  看著伊麗莎白家族遠去的馬車,愛麗絲半邊臉隱藏在暗影之中,勾起無聲的笑意。
  她收起羽扇,回到古堡,推開了阿諾的房門。
  昏暗的房間之中,蘭斯撫摸著肩上的黑貓,微笑半闔著眼。
  單膝跪地的男子有著黝黑的皮膚,尖尖的耳朵,金色的雙眸和與阿諾相似卻更為冷硬性感的面龐,他渾身上下被暗色的霧氣包裹,凌亂的黑

  第十六章:暗黑精靈

  發下神色漠然而危險,就像一座尖銳而華美的冰雕,帶著鋒利的稜角。
  他抬起頭望向蘭斯:“陛下,克勞德的屍體怎麼處理?”
  蘭斯看著躺在一旁沒有呼吸的聖騎士副團長,不輕不重的撫摸著黑貓的背脊:“因為他,你才能成功的誕生,成為魔界暗黑精靈的主宰,阿諾。這是你的戰利品,一切你說了算。”
  暗黑精靈站起來,冰冷的凝視著克勞德的屍體,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他額頭。
  屍體在一瞬間化為粉末,消散在空中。
  蘭斯欣賞的看著冷峻而修長的暗黑精靈,站了起來,動作漫不經心:“聖騎士那一塊的動向,交給你了。”
  暗黑精靈冷漠的面龐流露出一絲恭敬,他深深地低下了頭:“陛下,我的幻術和傀儡術,足以迷惑所有人類,請不必擔心。”
  蘭斯點頭,大步離開,深藍色的長袍帶起一陣風,花瓶中的玫瑰花瓣散落一地,被程亮的牛皮靴碾過,擠出鮮紅的汁液,像是從傷口流出的血。
  距格蘭古堡十公里以外的馬車中,克勞德忽然鬆開摟著未婚妻肩膀的手,緩緩按在胸口。
  “親愛的,怎麼了?”
  “沒事,只是有點想念王都。”
  克勞德笑的毫無瑕疵,他鬆開攥著衣襟的手,隱藏在暗影中的眼瞳迅速劃過一絲邪惡的令人戰慄的危險光芒。
  層層衣料下光裸的胸膛上,一個黑色的植物圖騰,緩緩的沒入肌膚,很快消失的無影無蹤。

  第十七章:地下賣場

  光明神聖騎士埃文推開辦公處的大門時,副團長克勞德恰好正在閱讀一份文件,金色的陽光燦爛的鋪灑在他的臉上,把他的灰眸映襯出一種帶著淺金色的迷幻色彩。
  “克勞德,你的事情處理完了?”
  副團長聞言抬起頭,蹙起的眉頭微微鬆開,聳了聳肩露出一抹輕鬆的笑容:“是的,埃文,一切都很完美,我和伊麗莎白和好如初。”
  “那真是太好了。”埃文上前抽出克勞德手中的文件,隨意的瀏覽著:“要知道當得知你的未婚妻追著你去了格蘭家族的領地時,我可是嚇了一大跳。”
  “一切都過去了,埃文,我現在好得很。”克勞德不以為意的仰靠在寬大的椅子上,眯著眼看著埃文:“倒是你,看起來瘦了不少。”
  “還不是最近帝國各地活躍的黑暗復興跡象讓教會活像被燒了尾巴的貓,隨時隨地都會炸著毛跳起來。”埃文苦笑,隨即想到了什麼,看向克勞德:“克勞德,你聽說過白玫瑰地下賣場麼?”
  克勞德眼神凝固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呵呵笑了起來:“你是說那個近半年來名聲鵲起的白玫瑰賣場?哦,我當然聽說過,誰沒有聽說過呢,那可是上流社會的老爺夫人們最新的寵兒,聽說很多從賣場流出的珍奇玩意聞所未聞,據說那些都是白玫瑰賣場新換的老闆弄來的,那可真是一位有本事的傢伙。”
  “那麼你有它的會員卡麼?我是說,我想弄一張。”
  “哦,埃文,瞧瞧我聽見了什麼?”克勞德誇張的張開雙臂站了起來,一臉驚嘆:“一言一行可以作為教會宣傳模板的光明神聖騎士居然對地下拍賣會有了興趣!你終於覺得屋子太空盪,想要買一隻漂亮的異族小傢伙玩玩麼?”
  “克勞德,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埃文皺眉,語氣稍稍嚴肅了一點兒:“我只是聽說白玫瑰賣場偶爾會拍賣一些帶有黑暗屬性的小動物,雖然數量很少,但是我還是很好奇他們是從哪兒弄來的,如果真的是從靠近混沌縫隙的迷霧森林裡捉來的,那手筆未免也太大了。”
  “所以你懷疑賣場和最近頻繁活動的黑暗跡象有聯繫?”克勞德不以為然的聳肩:“好吧,雖然我對你的猜測並不贊同,但偶爾去一趟地下賣場玩一玩也是不錯的,我可沒有賣場的會員卡,據說那個賣場對於會員的控制嚴格的嚇人,只有經過老會員介紹才能進去看一看,還不一定能成為正式會員……”
  看到埃文流露出遺憾的神色,克勞德壞壞的一笑:“不過……我親愛的未婚妻倒是有一張,也許我們可以讓她寫封介紹信什麼的。”
  “那就看你的了,夥計,我先去巡邏了,再見。”埃文拍了一把克勞德肩膀,含笑離開,克勞德灰眸安靜的目送埃文背影的遠去,過了許久,從懷中掏出一個通訊石,不知在哪裡按了按,石頭漸漸發出淡淡的熒光。
  “喂,是我,阿諾大人……是……一切如常……目標對象似乎察覺了賣場……對,對……他想要找方法進去探查……嗯,好的……我知道了……請帶我向陛下問好……再見。”
  克勞德關閉通訊石,轉頭望向窗外。
  陽光燦爛的有些過分,似乎讓一切暗影無處可藏。
  但是——
  克勞德低下頭笑了笑。
  真正的黑暗,永遠都不是人類能用眼睛看到的。
  ——
  十天過後,白玫瑰地下賣場的大門再度開打,一輛輛裝飾低調卻奢華的馬車安靜的駛入大門,進入另一個紙醉金迷的世界。
  埃文不適的扯了扯緊貼著脖子的中世紀制服,看著神態愜意把玩著腰間大刀的克勞德,還是忍不住說出自己的疑惑:“克勞德,我們非得打扮成這樣麼?”
  “這有什麼,只不過是賣場為了迎合貴族們的口味而製造的小小樂趣而已,況且你不覺得這一身海盜裝扮非常適合我麼?”克勞德興致勃勃的摸著粘在嘴脣上方的兩撮小鬍子,眼珠一轉看向埃文:“說實在的,埃文你還是一如既往的缺乏樂趣,這一身中世紀的騎士日常制服真是乏味極了,雖然我不得不承認它該死的帥。”
  埃文苦笑,搖頭表示自己實在無法理解貴族們的高雅趣味。
  馬車一震,停了下來,克勞德掀起了窗簾的一角,探頭看了片刻:“埃文,我們到了,走吧,記住,戴牢你的面具,白玫瑰賣場所有客人的身份都是保密的,這個規矩伊麗莎白已經說的連我做夢腦子裡都是這句話了。”
  埃文帶上了花紋繁複的華麗面具,只露出緊抿的嘴脣和線條冷硬利落的下顎,他不動聲色的環視了一圈賣場內部華麗的近乎奢侈的裝飾,跟隨賣場員工走了進去。
  將介紹信遞給門口的員工,他們二人被帶到巨大的舞廳,白玫瑰賣場在拍賣之前總會舉行一些貴族喜愛的活動,這個特色一直以來都深受老爺夫人們的喜愛,而這一次的主題是化裝舞會。
  克勞德在一進入大廳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埃文一個人端著一杯白葡萄酒,站在大廳的角落觀察著中央舞步優美的人們,穿著黑色制服的侍者穿梭在人群之中,他找不到一個好時機和侍從交談,而距拍賣會開始還有好一陣子,埃文現在只覺得百無聊賴,無聊透頂。
  “先生,一個人?”
  輕柔的聲音從面具之後傳來,被金屬遮擋的音色透著性感的沙啞,埃文這才察覺到身邊站了一個人,就連見過無數權高位重的貴族甚至王族的他,也不得不承認面前這個身材修長的男人穿著極其富有品味,那一身鑲著金色花紋的深黑色禮服完美的彰顯出男人稍有些陰郁卻神秘奢華的氣質,銀色肩扣做成兩個骷髏頭顱的模樣,深紫色的披風折射出大廳迷離燈影的流光,鉑金色的面具遮擋住他上半邊面容,面具下露出形狀姣好卻略顯蒼白的嘴脣和消瘦的下顎,這個男人就像一尊被夜色包裹住的雕塑,低調而隱秘。
  埃文沒有回答,他帶著審視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一番對方,舉起手中的酒杯。
  清脆的碰撞過後,男人優雅的抿著杯中的紅酒,暗紫色的液體給他蒼白的雙脣添上了一絲妖冶的意味。
  “您的中世紀騎士裝扮非常帥氣,閣下。”
  “謝謝稱讚。”埃文謹慎的選擇措辭:“您的這一身……呃……也很不錯。”
  男人胸腔微微震動,發出愉悅的笑聲:“您也覺得很不錯對麼,這一身魔王裝扮的確十分吸引眼球,我必須承認白玫瑰賣場的老闆是個品味還不錯的傢伙,順便說一句,您可以稱呼我為暮光,先生,這是我常用的代號。”
  “很高興能和你交談,暮光,我是星辰。”埃文腦子轉的飛快:“你剛剛說你認識這個賣場的老闆?這可真是不得了,我的意思是,這個賣場的老闆一直以來都以神秘和神通廣大聞名,很少有人見過他。”
  “哦,是的,是的,他的確是一個喜歡故弄玄虛的傢伙。”暮光輕笑著搖頭:“星辰,我以前似乎沒有見過你,第一次來對麼?”
  “是的,暮光,我聽說這個賣場有一些別的賣場難以弄到的東西,因此來碰碰運氣。”
  “哦,又是一個被那傢伙糊弄的可憐客人。”暮光忽然湊近埃文,噴在耳邊的氣息讓他不適的躲了躲:“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我悄悄告訴你,那些屬性特殊的小動物其實並不值錢,都是些從迷霧森林邊緣捉來的弱小傢伙包裝包裝看著不錯罷了,真正值得拍下來的,是那些不起眼的古物,要知道,我那老闆朋友可是一個瘋狂的收藏家。”
  “真的?”
  “哈,我沒什麼理由騙你不是麼?”暮光大笑著摟住埃文的肩膀,整個人看起來就要貼在他身上了:“一起跳支舞怎麼樣,為慶祝我們的相識,下一曲馬上就要開始了。”
  埃文本能的想要拒絕,但是暮光卻以一種強硬的姿態把他拖進舞池,修長的手指扣住他的手掌,隨著音樂滑動起步伐。
  舞池中一對男人或者一對女人一起跳舞的不少,所以埃文和暮光看起來也不是那麼引人注目,但是埃文卻隱隱覺得有什麼不對,那個叫做暮光的傢伙總是有意無意貼近他,卻沒有任何失禮的舉動,看起來就像跳舞時一不小心靠近了而已。
  跳舞時,暮光至始至終沒有說話,一曲終了,埃文正如釋重負的想要找藉口離開時,一陣騷動忽然從不遠處爆發。
  混亂的低聲尖叫中,一個矮小的身影從人縫中擠了出來,飛快的朝著出口的方向跑去,一瞬間奔至埃文和暮光前方。
  那是一個長著毛茸茸尾巴和耳朵的半人類小男孩,他的眼瞳帶著淡淡的血腥氣,神色緊張速度驚人,在看到擋在出口方向的暮光之後,他凶狠的瞪大眼睛,指甲瞬間變長鋒利,張牙舞爪的撲了上去。
  “小心!”出於本能的反應,埃文想要拉開暮光,但忽然眼前閃過一道黑影,另一個高大的男人以更快的速度把暮光拉開摟住,抬起腳利落而狠辣的朝著小男孩胸口來了一下子。
  半人類小男孩高高飛起,在一陣驚呼聲中狠狠地撞在了墻上,人們甚至能聽到他骨頭碎裂的聲音。
  賣場的保鏢姍姍來遲,一擁而上圍住小男孩一陣拳打腳踢,然後把他綁的嚴嚴實實拖了出去,賣場負責人迅速出面安撫眾人,解釋這是一隻將在本次拍賣會拍賣的血獸人幼崽,因為看管不牢而伺機逃跑,造成混亂十分抱歉。
  賓客的不滿在聽完負責人解釋後瞬間變成了激動和興奮。
  血獸人幼崽!白玫瑰賣場居然弄到了血獸人幼崽!那可是將近兩百年未曾出現的強大生物!
  音樂聲再度響起,一切恢復了秩序,埃文發現那個突然出現的男人從剛才就一直摟住暮光沒有放開,而暮光看起來似乎並不認識這個傢伙,甚至壓低聲音詢問“你是誰”,騎士的正義感再度冒頭,雖然並不喜歡跳舞,但埃文覺得自己有義務為遇到困難的新朋友解圍。
  “暮光,我們再來一曲怎麼樣?”語氣沉穩的邀約,埃文裝作若無其事的看了那個高大的男人一眼:“先生,您能放開我的同伴麼,音樂已經開始了。”
  就在暮光張開口時,那個高大男人忽然抬手打斷了他。
  “下一曲我和他跳。”
  說完,男人半強迫的按著暮光的肩膀,摟住他的腰,滑入了舞池。
  緩慢的移動著步子,暮光的腰被對方箍的隱隱作痛,他神色僵硬的抵著男人堅硬寬厚的胸膛,壓低聲音質問:“閣下,您到底是誰?”
  他看到那個男人面具下露出來的堅毅嘴脣微微勾起,卻始終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暮光有些惱怒,他搜索著腦中的賓客名單,卻始終找不到可以和眼前這個傢伙對上號的名字。
  賣場什麼時候潛伏進了這樣的人物?
  就在他絞盡腦汁時,整個舞廳的魔法燈光,忽然滅了。
  賓客再度騷亂起來,暮光卻並不擔心,他知道這只是賣場安排的小把戲。
  他恰好可以趁機離開摟著他的古怪男人。
  就在他想要巧妙地躲開男人放在他腰上的手時,男人察覺了他的意圖,忽然收緊手臂,在黑暗中緊緊地把他按在胸膛上。
  鼻梁被撞得生痛,暮光眨眨眼逼下涌上的眼淚,憤恨的在黑暗中抬起頭。
  溫熱的氣息忽然撲在他臉上,暮光本能的往後仰。
  下一刻,嘴脣被什麼炙熱而柔軟的東西包裹住了。

  第十八章:深夜交談

  一片黑暗之中,細小的尖叫聲此起彼伏,蘭斯的腦子卻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緊摟著他的人察覺了他的不專心,懲戒似地用牙齒不輕不重的啃咬他的脣瓣,細微的刺痛讓蘭斯回過神,乍然睜眼,恰好撞上對方低垂的視線,黑暗之中那一雙反射出不知名光線的眼眸彷彿一個漩渦,深深,深深地把他吸入。
  熟悉的感覺涌上,他忽然感到不安,一種事情失去掌控的茫然,這讓他忍不住用力把對方往外推,可就在他使力的一瞬間,對方似乎察覺了他的抗拒,在黑暗之中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抽身離開。
  溫熱的氣息瞬間從懷中抽離,蘭斯茫然若失,下意識的伸手一握,只抓到空氣。
  黑暗忽然被廳頂涌現的藍色光芒打破,波紋狀的夢幻光芒彷彿輕柔拍打的海浪,在賓客驚嘆的呼聲中,耳邊傳來海浪洶涌的聲音,舞池中央鼓起的半圓形裝飾從中間緩緩打開,露出波光粼粼的水池,一條人魚倏的從池中躍起,海藻般的長髮下曼妙的軀體若隱若現,她仰起頭露出纖細而脆弱的脖子,天籟之音瞬間充斥每一寸空間。
  當人魚落回水池的那一刻,彷彿一個美好的夢境突然破碎,舞廳一瞬間恢復了照明,賓客恍然驚醒,賣場主持不知何時站在了重新合攏的半圓形裝飾頂端,帶著殷勤的笑容朝眾人揮手致意:“先生們,女士們,拍賣即將開始,請回到各自的包廂,等待驚喜的到來。”
  貴族們的驚嘆和讚賞聲嗡嗡的響起,人流開始有序的散開,蘭斯恍惚的站在原地,他的身邊早已沒有那個神秘男人的身影。
  “你……是誰?”
  說出一直未曾出口的話,蘭斯不自覺的伸手按上脣瓣,溫熱的觸感還停留在上面,伴隨著隱隱的刺痛,讓他心底升騰出一種怪異的失落感。
  耳邊忽然傳來一聲呼喚。
  “嘿,暮光,原來你在這裡,我可找了你好久。”
  蘭斯抬頭,朝著疾步走來的埃文點了點頭:“抱歉,星辰,剛剛的場景是在太美麗了,我沉浸其中,沒聽到你的呼喊。”
  “人魚的表演的確非常讓人驚嘆。”埃文點頭附和,眼神掃過暮光的嘴脣時猛的停頓,隨後又若無其事的挪開視線:“拍賣即將開始,我也要前去包廂了,很高興認識遇見你,暮光,希望以後還能再見。”
  “我也是,星辰。”
  察覺到對方盯著自己嘴脣並且變得詭異的視線,蘭斯大概能想像自己是個什麼樣子,他急忙的轉身朝著自己的包廂走去,畢竟頂著兩瓣香腸一樣的嘴脣承受越來越多人的好奇視線實在不是什麼令人愉快的事。
  把自己甩進包廂軟椅的一剎那,站立在一旁的阿諾立刻遞上一杯紅茶。
  “陛下,一切是否順利。”
  輕哼一聲,蘭斯取下面具,神色絕對談不上愉快:“很麻煩,跳舞時我探測了一番他的身體和靈魂,非常強悍的實力,不過還談不上棘手,最麻煩的是他受到光明神古老法術祝福洗滌的靈魂,想要通過平常的方法染黑靈魂帶回德克尼斯,幾乎不可能。”
  “會有辦法的,陛下。”阿諾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淡漠,彎下腰添滿杯裡的紅茶。
  這個舉動讓蘭斯很舒心,他一向欣賞阿諾的寡言沉穩,若是德瑞克,恐怕會從一進包廂開始聒噪到他不耐煩為止。
  揉了揉隱隱發脹的太陽穴,蘭斯看了一眼才開始的拍賣,忽然想起一件事:“阿諾,這一次的賓客真的只有五十八個?”
  “是的,陛下,名單在賣場大門關閉後再度核對了一遍,沒有差錯。”
  “但為什麼我似乎看到了一個不屬於名單上的客人?”
  阿諾神色一滯,搖頭:“這不可能,陛下。”
  “我還沒有糊塗到會出現幻覺的地步,阿諾,你若是因為最近製造太多傀儡而精力不濟,我想我該好好考慮是否讓愛麗絲或者德瑞克代替你掌管賣場。”蘭斯聲音很冷,他想起了之前的那個糊裡糊塗的吻:“等一會兒去查,既然賣場大門已經關上,那麼多出來的人應該不難找到。現在,我希望你解釋一下,舞會中途那個跑出來的拍賣品是怎麼回事?你的傀儡已經能脫離你掌控滿場亂跑了麼?”
  “陛下,那隻血獸人幼崽並不是我製造的傀儡,他是賣場的傭兵團抓到的獵物。用來拍賣的傀儡大部分都製造成為帶有黑暗屬性的動物,而不是這種地上生物。”
  “你說那隻血獸人幼崽是真的?”蘭斯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我的天,你們居然真的弄到了消失將近兩百年的血獸人?!這麼好的東西賣出去做什麼,真是暴殄天物!”
  “陛下如果喜歡,我會把他們留下來。不過另外一隻雌性血獸人幼崽狀態不太好,本來要作為最後的節目處理掉,現在需要對她進行全力救治麼?”
  “你們居然抓了兩隻?”
  “是的,他們是一對兄妹,父母在捕捉過程反抗太激烈,已經被殺死了。”
  “唔……當然要救治。”蘭斯托著下巴想了想,忽然打了一個手勢:“不,等等,我忽然想到了一個好點子,不用治療了,那個節目照常進行,要讓那隻雄性的幼崽觀看全程,然後留到最後拍賣,啊哈,這真是天才的主意!”
  蘭斯站起來興奮地在包廂裡走了幾圈:“成年血獸人擁有幾乎能與龍匹敵的力量,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我怎麼能夠錯過?”
  阿諾冷靜的直立在一旁看著一臉激動的蘭斯,忽然神情一動,凝神片刻,接著朝蘭斯微微鞠躬:“陛下,剛剛克勞德傳來消息,他已經找藉口讓光明神聖騎士離開並且全權接管下調查白玫瑰賣場的任務了。”
  “很好,我也暫時不想過多的接觸最終目標對象,在實力沒有積累足夠之前,所有德克尼斯的生物都必須低調行事,切忌不能引起光明教會太大的注意,一切小心為上。”
  “是的,陛下,如果還有什麼需要請呼喚我,請先容許我退下。”
  “好的,去執行調查任務吧,我不想再聽到任何差錯。”蘭斯點點頭,大手一揮准許阿諾離開,自己愜意的陷入軟椅之中,透過單面玻璃觀察著拍賣場的一舉一動。
  各種珍奇的物品和稀有的生命體以一個又一個驚人的價錢拍賣出手,拍賣會逐漸接近尾聲,但是那些貴族們並沒有在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後提早離開,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著白玫瑰賣場獨有的,刺激而又振奮的最後的節目。
  在一隻漂亮的冰屬性雌性人魚拍賣出手後,再也沒有新的貨品推上拍賣台,賣場主持從深紅色的幕布之後走了出來,面帶微笑。
  “先生們,女士們,本次拍賣至此已經接近結束,接下來是最後一個節目,也是白玫瑰賣場的傳統——最後的角鬥!一隻雌性血獸人幼崽對抗五隻火焰魔狼,究竟哪一方能取得最後的勝利,有興趣的客人請現在為選定的一方下注,角鬥將在十分鐘後開始。”
  白玫瑰賣場每一次的角鬥雙方都是力量強大卻又實力相當的魔獸或者非人類,這無疑給角鬥增添了許多看頭,生活乏味的貴族們十分樂意為這個血腥的小遊戲下注,不管是輸或者贏,他們都能在鮮血與死亡之中獲得最大的興奮和刺激,宣泄平日裡過於壓抑的靈魂。
  十分鐘後,裝著五隻火焰魔狼的籠子從地下升上來,停在了角鬥場的一端,與此同時另一端也推出了一個籠子,裡面一雌一雄兩隻血獸人被一塊鐵板隔開,那隻雄性正好是之前逃出來的小傢伙。
  魔狼和雌性血獸人都被預先灌入刺激精神的狂躁劑,一聲尖銳的哨響後,兩個籠子同時打開,魔狼迅猛的躥出,瞪著充血的紅眼惡狠狠撲上去,和衝出籠子的雌性血獸人戰成一團。
  鮮血和碎肉零零散散灑了一地,被拋開的魔狼撞在墻上發出骨骼碎裂的清晰聲響,慘叫聲,哀號聲和怒吼聲與包廂內傳來的大笑聲,驚嘆聲和口哨聲形成毛骨悚然的對比,被鐵板隔在籠子裡端的雄性血獸人幼崽雙眼通紅,雙手緊緊地握著籠子網孔,不斷地用身體撞擊著籠子,口中叫喊著奇特的語言,想要掙脫束縛救出深陷戰圈的妹妹。
  特製的籠子經過幾個魔法強化加固,雄性血獸人始終沒能掙脫,而角鬥場中央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三隻火焰魔狼倒在地上,身體扭曲成奇怪的形狀,沒有了呼吸。
  剩下的兩隻一隻被撕去了左前肢,另一隻沒有了耳朵,失去理智陷入了本能的殺戮。
  雌性血獸人渾身浴血半跪在地上,即使號稱擁有與龍族一戰的實力,這一隻帶病的血獸人明顯到了強弩之末,在又一次甩開了一隻魔狼後,她猝不及防被另一隻從身後撲倒,一口咬進脆弱的脖頸。
  鮮血爭先恐後的從動脈涌出,雌性血獸人身體猛烈地抽搐幾下,胸膛的起伏漸漸減弱,最終停止。
  另一隻火焰魔狼一瘸一拐的走近,加入了獵物的分食,死去的血獸人肚子被尖銳的爪子剖開,腸子內臟流了一地,整個大廳只剩下令人作嘔的咀嚼聲。
  幾秒鐘的靜默後,籠子裡彷彿一尊石像的雄性血獸人幼崽咚的一聲跪在了地上,發出一聲凄厲的,讓靈魂都為之戰慄的哀號。
  氣旋從雄性血獸人幼崽腳下升起,地面發出咔咔的顫抖,無數裂縫以他為中心向四周輻射,血獸人發出一聲咆哮,氣旋猛的開始擴散,進食的兩隻魔狼被氣流掃中,頓時口吐鮮血,哀號著滿地打滾。
  見情況不對,賣場的打手和魔法師迅速衝上角鬥場,一連幾個強力昏迷咒語甩向發狂的幼崽,在他的力量稍微減弱之後,打手一擁而上,用高級魔法禁錮物品把他束縛的嚴嚴實實。
  角鬥場恢復平靜,幾秒鐘後,貴族的包廂內發出震耳欲聾的喝彩聲。
  蘭斯聽著那些從包廂內傳出的讚嘆,眯起眼,嘴邊的笑容滿是嘲諷的冷意。
  阿諾推門走了進來。
  “陛下,經過核對,賓客的確是五十八人。”
  蘭斯沒什麼表情的看著阿諾,輕笑一聲:“你的意思是那都是我的幻覺。”
  “不,陛下。”阿諾金色的眸子平靜的看著蘭斯:“我剛剛發現,之前完成的一具男性人類傀儡,不見了。”
  蘭斯背脊一僵,愣了兩秒,唰的站了起來,大步走向門口。
  “阿諾,你替我拍下那隻雄性血獸人幼崽,我先走了!”
  ——
  神情冷肅的快步行走在走廊上,蘭斯氣勢洶洶的來到自己的臥室前,猛的推開門。
  門撞在墻壁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背對著他坐在窗台上的男人轉頭,銀色的月光給他的面具鍍上了一層迷離的色彩。
  “我以為你會回來的再晚一點。”
  面具下,男人勾起嘴角,跳下窗沿,穩步朝著蘭斯走來。
  “逗弄我已經成為你閑得發慌時的娛樂項目了,嗯?小豹子?”
  蘭斯神色不善的上前猛的揭開對方的面具,狠狠的砸在墻角,眯起眼看著他充滿男人味的帥氣面龐:“是不是我平時表現得太過和善,讓你覺得我很好欺負?”
  “我怎麼會讓你被別人欺負。”
  男人抬起強健有力的臂膀,想要伸手摸摸蘭斯的頭,卻被毫不客氣的躲過。
  他不在意的笑笑,收回了手。
  “小豹子,你能給我解釋一下你偷走阿諾的傀儡並且對我無禮的原因麼,嗯?”
  男人臉上劃過一抹奇異的神色,他安靜的盯著蘭斯好一會兒,才挪開視線,低緩的開口:“你忘了麼,你說過,想看看我人類的模樣。”
  蘭斯一愣,回想了好一會兒才記起自己似乎的確在三天前抱著黑貓說過類似的話。
  “你就為了這一句話偷了阿諾的傀儡?等等,你變成人形後就是這副模樣?”
  “我只是挑了一具順眼的傀儡而已,至於我以前的樣子……忘了,我……沒有遇到你之前的記憶。”
  男人在說出這句話時,神情留露出一絲寂寞,這讓蘭斯的怒火瞬間消去了大半,他有些尷尬的放軟聲音:“抱歉,小豹子,你總有一天能夠變成人形,也許那個時候,你就會想起一切。”
  男人緩緩靠近蘭斯,聲音猶如大提琴暗啞低醇:“也許吧,但是我依舊無法化人,我缺少一個契機,但卻始終不知道那是什麼。”
  男人眉宇間的落寂讓蘭斯忍不住伸出手,按上他微皺的眉頭:“別擔心,順其自然,契機總會在該來的時間到來,忘記從前,未必不是好事。”
  男人挑眉:“聽起來你似乎對過去並不滿意。”
  蘭斯望向窗外,看著高懸的月亮,笑容清冷:“有什麼不滿意的呢,我以前可是一個大好人,每天都沐浴在無數崇敬的目光之下。”
  “大好人?”男人尾音奇異的上揚,帶著笑意。
  “是的,大好人,你不信麼?”蘭斯自嘲的笑笑,聲音忽然低沉下去:“可惜,哼,最終的結局成了對我人生絕佳的諷刺。”
  蘭斯神色陰沉,一動不動的仰望

  第十八章:深夜交談

  著銀月,周身的氣息變得陰郁沉寂。
  男人眼神閃了閃,忽然上前攬住他的肩膀,聲音輕佻而滿含笑意。
  “哦,對了,我還沒回答對你無禮的原因,想聽麼,我親愛的主人?”
  蘭斯側頭,一眨不眨的看著他,陰霾散去,露出一個滿含涼意的笑容:“哦,是的,你提醒了我,小豹子,你的確欠缺一個讓我滿意的解釋,我洗耳恭聽。”
  男人的頭湊得更進了一些,雙眼緊緊地盯著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臟,低沉的、一字一頓的開口:“因為這裡告訴我,想要你。”
  蘭斯眨了眨眼,狐疑的看著他:“你這個‘要’是什麼意思?”
  “以你現在的表情來看,應該就是你現在想的那個意思。”小豹子雙手抱胸,語調愉悅。
  蘭斯像炸了毛的貓猛的蹦開,躥到幾米開外才停下,臉色黑如鍋底:“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喜歡把我耍著玩,這就這麼讓你有成就感麼。”
  “別一副心懷僥倖的樣子,親愛的主人,我之所以沒現在對你下手,是因為我不喜歡用別人的身體而已。”男人聳肩,滿含深意的笑了笑:“不過你嘴脣的味道真是不錯。”
  “這是我聽過的,最不好笑的笑話。”蘭斯高傲的抬起下巴,挑釁之中難掩憤怒:“要我?呵,等你擁有了自己身體的那一天,我勉為其難的上你一次,又有何妨。”
  男人無所謂的笑著,推開門。
  “去哪?”
  “哦,當然是歸還那隻暗黑精靈的寶貝傀儡。”他走到門外,在關上門的一剎那,探頭,意味深長的看著蘭斯,聲音低沉而誘惑。
  “等我擁有了真正的身體,你就會知道這個玩笑好不好笑了。”

  第十九章:死亡訓練

  第二天用完早餐後,蘭斯終於想起了那隻被自己買下的雄性幼崽血獸人。
  “阿諾。”蘭斯優雅的拿起餐巾擦拭著嘴脣:“那隻血獸人呢?”
  “在地下室,陛下。”阿諾放下刀叉:“需要我帶您去看看麼?”
  德瑞克聞言立刻抬起頭,笑的既優雅又輕浮:“哦,當然要,我一向喜歡毛絨絨的小東西。”
  阿諾冷冷的看了血族親王一眼,然後轉開視線,專注的看著蘭斯,等待他的回答。
  “走。”
  蘭斯起身,率先推開了餐廳的大門,蹲在門外的黑豹立刻站起,暗紫色的豎瞳望著他,輕巧而優雅的繞到他身旁。
  蘭斯側身幾步拉遠距離,甩給黑豹一個冷冰冰的眼神:“沒有早餐,沒有午餐,沒有晚餐。饑餓狀態下進行反省腦子會被較清醒,今天你給我餓著,好好想想自己說了什麼蠢話。”
  黑豹趴坐在地上,望著蘭斯變小的背影,從鼻子裡噴出一口氣。
  德瑞克笑嘻嘻的在它面前蹲下,變戲法似地從手心翻出一個巧克力杯形蛋糕,湊到它鼻子底下:“可憐的黑豹,你徹底被陛下嫌棄了,給你一個忠告,有些事情直接行動永遠比言語有效。吶,這是我特地留給你的早餐,陛下有時候還真是小心眼兒,居然用這種幼稚的方法進行報復。”
  黑豹看著黑乎乎的蛋糕,毫不掩飾眼神中的鄙視。
  一隻手從右邊插了進來,拎走蛋糕,扔進一旁的雜物筐。
  德瑞克跳起來,不滿的瞪大眼:“嘿,阿諾,你憑什麼扔掉我的東西。”
  “魔豹是肉食動物。”暗黑精靈加快腳步,留給血族親王一個後腦勺。
  德瑞克嚷嚷著追了上去。
  “哼,你的心眼才是最小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是為了報復魔豹偷走了你的寶貝傀儡,真不知道那些冷冰冰的東西有什麼好,詭異的愛好……”
  黑豹安靜的凝視著漸行漸遠的一行三人,舔了舔前爪,輕巧的跟了上去。
  ——
  蘭斯租的這座莊園位於王都三公里遠的郊外,四周人煙稀少,一片荒蕪,適合進行某些見不得光的小活動,比如製造幾隻帶有黑暗屬性的小兔子小貓之類的動物。
  莊園的地下幾乎被挖空,建成了一個龐大的地下室,那裡面又濕又冷,被磚塊隔出了無數小房間,而放置雄性血獸人幼崽的那一間,位於地下室的最邊緣。
  當蘭斯推開隔間簡陋的木門時,感受到從門縫射入的光線的血獸人幼崽猛的蹦了起來,瘋狂的撞擊著籠子,發出嘶啞的咆哮。
  狹小的隔間迴盪著令人耳鼓膜作痛的“哐噹”聲。
  “打開籠子,阿諾。”
  暗黑精靈沉默的看了一眼背手站在暗影中的陛下,抬起手,嘴脣蠕動了幾下。
  緊緊纏繞著鐵籠籠門的深紫色藤蔓收回了表面尖銳的倒刺,緩緩鬆動褪開,不一會兒便消失的乾乾淨淨。
  血獸人從喉嚨中發出低低的咆哮,看著慢慢滑開的籠門,滿是血絲的眼睛充斥著戾氣,警惕的看著不遠處三人的一舉一動。
  阿諾依舊是滿是冷漠,德瑞克一臉的失望和乏味,倒是蘭斯,朝著血獸人幼崽微微一笑。
  “不出來麼,小東西?”
  話落,幼獸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吼叫,猛的衝出籠子,殺氣騰騰的撲向蘭斯,十個又長又尖指甲閃爍著劇毒的暗藍色光芒,直直的指向他脆弱的喉嚨。
  阿諾和德瑞克瞬間擋在了蘭斯面前,手中同時凝聚起能量驚人的黑暗魔法,一道黑影倏然從前方掠過,一聲巨響,房頂磚片簌簌下落,幼獸被狠狠地甩到了墻上。
  黑豹穩穩地站在蘭斯前方,垂頭凝視著艱難爬起的幼獸,神色高傲而危險,彷彿王者,不可一世。
  幼獸爬起來,再次前衝,又被甩在了地上。
  前衝,被甩開,前衝,又被甩開,反覆多次之後,幼獸渾身被鮮血浸染,再也沒有了站起來的力氣,它的一雙淡銀色的眸子亮的驚人,盛滿了不甘和陰狠,一動不動的盯著前方的幾個人。
  黑豹矯健而優雅的上前,圍著幼獸轉了幾圈,隨後穩趴在地上,警示的意味不言而喻。
  蘭斯露出輕快地笑容,彷彿欣賞完了一出精彩的舞台劇,腳步輕健的上前,彎下腰,撞上幼獸不屈的視線。
  “嗨,小傢伙,想為你的父母和妹妹報仇麼?”
  ——
  雄性血獸人幼崽再度從昏迷中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滾燙的沙子上,頭頂是一輪火紅的太陽,炙熱的風像刀子一般刮得皮膚又紅又痛,裸露的肌膚接觸沙子的部分,瞬間起了好幾個血泡。
  他搖了搖漲痛的腦袋,記憶漸漸回籠。
  點頭表示了自己復仇的迫切後,昏迷之前,那個黑髮黑眼的俊美男性人類微笑著跟他說了一句話。
  “你太弱了,我將會把你送到一個適合修煉的地方,能否變得強大,能否活著走出那裡,全靠你自己。”
  看來這裡就是那個男人口中適合修煉的地方。
  幼獸緩緩地站起來,環視了一圈四周,漫漫黃沙,一片荒蕪,它正處於廣闊沙漠的腹地。
  這個地方很奇怪,空氣中的壓迫感和排斥感異常強烈,讓他難以提起力氣,踉蹌的走了幾步,幼獸絆到石塊,險些摔倒,大口的喘氣,胸口卻像是壓著一塊巨石,難以呼吸。
  這個時候幼小的血獸人還不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天地間充斥著濃郁的黑暗氣息。
  艱難的行走了小半天,他遇到了第一個敵人,那是一隻外表醜陋而恐怖的生物,行動遲緩,但具有強大的物理攻擊能力,在一番激烈的搏鬥之後,渾身是傷的幼獸終於幹掉了那個怪物,精疲力竭的躺在沙礫上,任由血液從傷口流出,滲入沙子裡。
  身旁的空氣忽然發生了詭異的波動,血獸人渾身緊繃,卻沒有力氣挪動半步,只能眼睜睜的瞪著越來越扭曲的空氣,等待什麼無法預料的東西出來。
  黑影一閃,輕巧的落在沙地上,幼獸微微睜大眼睛,露出驚奇的神色。
  那是一隻美麗的幼年精靈,擁有白皙的皮膚,尖尖的耳朵以及精靈普遍的金色雙瞳,她小臉繃緊,視線一掃定在了幼獸身上,邁著小短腿快步走了過來。
  “啊……”幼小的血獸人想要說話,忽然想起自己只會血獸人獨有的語言,根本無法和一隻精靈交流,這讓他懊惱的閉上了嘴。
  好在那隻幼年精靈也沒有交談的意思,她在他身邊蹲下,神情嚴肅,熟練而利落的處理著他身上的傷口,在治療完畢後,留下了一個方盒,再次消失在空氣中。
  幼獸支撐起身體,緩緩伸手掀開盒蓋,探上前去。
  裡面滿滿的全是臘腸、麵包和清水。
  接下來的日子就是乏味而凶險的重複,血獸人幼崽擁有得天獨厚的方向辨別能力,他一直朝著一個方向前進,一路遇上了各種各樣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怪物,重複著以性命作為賭注的戰鬥,每一天,那個漂亮的幼年精靈就會出現一次,送來食物和水,並且對他進行治療,然後再次神秘的消失。
  幼獸曾經嘗試著和精靈交談,但是精靈從未開口。
  在日復一日的戰鬥和跋涉中,雄性血獸人幼崽實力的提高顯而易見,他不知道自己在這個沙漠中行走了多久,但在這段艱難的旅程中,他的腳步變得輕盈,身體漸漸拔高,手臂上的肌肉也像氣球一樣鼓脹起來,滿是斑駁疤痕的身體上,新的傷口越來越少,他現在可以輕而易舉的殺死沙漠中的怪物,甚至在幾隻同時的圍攻之下,也能取得勝利。
  精靈依舊是孩童的模樣,依舊沉默,但這卻無法減少血獸人對她每日到來的期待,作為唯一的傾訴對象,血獸人總會絮絮叨叨的用本族的語言對著精靈說很久,雖然精靈聽不懂,但無法降低他交流的熱情。
  終於,有一天,地平線再也不是漫漫黃沙,而是一排隱約的綠意。
  血獸人歡呼一聲,拔腿朝著前方衝去,綠色逐漸擴大,森林邊緣在他眼前延伸擴展,在前方,一個挺立的身影,直直的站著。
  是那個黑髮黑眼的俊美男人。
  “很好,你成功的走出了暴風沙漠,看起來強了不少。”男人微笑,卻隱隱帶著迫人的氣勢,話鋒一轉:“但是,還不夠,你要報仇,這遠遠不夠。”
  血獸人只覺得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渾身冷得刺骨。
  “第一階段的訓練結束,跟我來吧,接下來的訓練,即將開始。”
  男人轉身朝著森林深處走去。
  血獸人被帶到了一個空曠的廣場,他在前方不遠處,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黑色身影。
  “只要你能在黑豹的攻擊下堅持到沙漏中的沙子漏盡,你這一階段的訓練,就完成了。”
  血獸人看著黑豹的身形,輕哼一聲,比起那些沙漠中的怪獸,這個黑豹實在是太嬌小,看起來不堪一擊。
  當黑豹的雙眸對上他的視線時,他發現自己大錯特錯。
  那是一種讓人從靈魂深處臣服的壓迫感,讓他控制不住的顫抖著雙腿,想要匍匐在地,虔誠的膜拜。
  下一刻,他被撲倒了地上,脖子上貼著黑豹尖銳的犬牙。
  冷汗唰的流了滿背。
  每一天,他都在訓練場以各種狼狽的姿勢迅速輸在黑豹手下,身上的傷口又增加了不少,幼年精靈再度忙碌起來,履行著治療和送食物的職責。
  這一階段的訓練花了更長的時間,當他終於能在和黑豹的戰鬥中撐到沙漏漏完而沒有落敗時,他已經完全脫離了原本的稚氣,長成了比黑髮男人還要高大的成年模樣。
  血獸人從幼崽到成年需要兩年的時間,而他,整整花了兩年,終於完成第二階段的訓練。
  接著,黑髮黑眼的男人再度出現在他面前,這一次,男人依舊面帶微笑,溫和的開口:“你合格了,接下來,只差一個畢業典禮。”
  然後,他被帶到了一個房間前,推開門的一瞬間,他看到了屋內的那個男人,那個殺害了他的雙親,在賣場肆意虐待打罵他和他妹妹,並且最終把他妹妹殘破的屍體像扔垃圾一樣處理掉的男人。
  血獸人的眼睛頓時紅了。

  第二十章:刻骨仇恨

  第一拳砸過去時,那個男人只是一動不動的站著,灌注了所有力量的拳穿過他的頭部,就像打到了一團空氣,沒有任何阻礙的擊在身後的墻上,瞬間凹陷出一個大坑。
  那個男人安靜的看著他,眼神裡空無一物。
  血獸人瞪大眼睛後退一步,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再看了看墻上的裂紋,再次大吼一聲,朝著對方胸口打去。
  依舊什麼都沒擊中。
  男人忽然露出一個笑容,這在血獸人眼中變成了十足的諷刺,他面部頓時扭曲,撲了上去,高速的拳頭匯成無數拳影,密密麻麻的砸向站在前方的男人,每一拳的下落都伴隨著一聲怒吼,這一次,他的拳頭總算沒有全部落空,有那麼幾個實實在在的砸中了溫熱的軀體,血獸人發出激憤的咆哮,紅著眼一下一下的揮舞著拳頭,像是要把敵人砸成一灘肉醬。
  他看著被按在地上的男人口鼻中流出鮮血,他聽著迴盪在耳邊的骨頭碎裂的悶響,覺得日日夜夜的痛苦和悲傷終於得到了爆發,還不夠,這還遠遠不夠,這個男人應該得到更嚴厲的懲罰。
  血獸人鼻子裡喘著粗氣,停下了拳頭,鼓脹著眼瞪著垂死的男人。
  男人忽然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神情,他笑的愉快而飄渺,艱難的抬起手臂,試探的觸碰到血獸人的臉頰,發出含混不清的“啊……啊……”聲。
  血獸人一愣,怔怔的看著七竅出血的男人,臉色忽然開始發白。
  男人的身形像是浸水的顏料,模糊變淡,一個更加嬌小的人形變得具體起來,她有著金色的眼眸和尖尖的耳朵,她笑的很開心,滿臉的血污也遮掩不了彎彎的眼眸中的笑意,她張著嘴,含混的聲音和血液同時涌出,她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盡,眼神越來越渙散,最後閉上雙眼的那一刻,她的嘴脣微微蠕動,發出了低不可聞的聲音。
  “啊……”
  血獸人呆滯的看著停止呼吸的幼小精靈,伸出手,緩緩接近她的臉頰。
  當抖的無法自持的手接觸到依舊散發著餘溫的肌膚的那一刻,血獸人彷彿見了鬼一般站起來,看著自己滿是鮮血的雙手,猛的抱起地上死去的精靈,轉身衝到門口,瘋狂的、一下一下的砸著緊鎖的大門。
  “她已經死了。”
  輕柔的嗓音憑空響起,血獸人抬頭,看見那個黑髮黑眼的男人不知何時坐在了窗台上,笑意盈盈的看著他。
  “不信,你低頭看看。”
  血獸人低下頭,懷中的精靈面目逐漸變得模糊,片刻之後,變成了一具精緻的人偶。
  血獸人又驚又喜的抬起頭看向蘭斯,眼睛亮了起來。
  蘭斯低笑:“這並不是玩笑,精靈是真的,死亡也存在,她只不過離開了這具寄居的人偶,回歸精靈故鄉的生命母樹了。是你,你殺死了她。”
  血獸人緊緊地抱住懷中的人偶,搖著頭,一滴水珠落在人偶的眼角,就像流的淚。
  “恭喜你,成功畢業。”
  跳下窗台,蘭斯一臉真誠的喜悅。
  呼嘯的破空之聲襲來,側頭,臉頰刺痛,蘭斯伸手一抹,手心全是鮮血。
  看了一眼深深嵌入後方墻面的碎木片,蘭斯無奈的聳肩:“你那是什麼表情,憎恨我麼?要搞清楚,我可是一個樂於助人的大好人,一向喜愛滿足大家的願望。比如說幫你變強讓你報仇,比如說幫她達成死去的心願。”
  血獸人眼中流露出不可置信,那種顯而易見的驚訝讓蘭斯覺得很有意思。
  “不相信?好吧,給你看看這個。”
  揮手之間,側面的墻壁像水一樣泛起了波紋,一個影像從模糊逐漸變為清晰,那是一間陰沉沉的屋子,裡面堆滿了古怪詭異的器具,蒸騰的熱氣從幾個燃燒的爐子中冒出,隱隱約約的,正前方的墻上掛著一個什麼東西。
  影像忽然湊近了一點兒,掛著的人形變得清晰,赫然就是之前死去的幼小精靈!
  血獸人激動地衝上前,重重的撞上了墻壁。
  蘭斯大笑:“那只是通過屋子角落裡蝙蝠雙眼傳回來的影像,別幹這種笑掉大牙的傻事。”
  血獸人緊緊的瞪著蘭斯,既緊張又迫切。
  “很遺憾,那個屋子裡的才是小精靈真正的身體,而那具身體,已經失去了靈魂,成為了一具屍體。”
  血獸人眼中最後那一絲光芒倏然破滅。
  蘭斯輕聲開口,聲音飄渺的就像是晨曦的薄霧:“精靈這個種族有一些奇怪的規定,比如說墮胎和自殺將被視為對信仰的背叛,死後靈魂將永遠無法回歸生命母樹,這懲罰對於精靈來說,比死亡更可怕。”
  血獸人神色木然,一動不動。
  “當我發現這隻精靈時,她就這樣被吊在墻壁上,一個光明教會的牧師從地下賣場拍下了她,把她關在了這間屋子裡,你知道他要幹什麼嗎?”
  蘭斯看了一眼血獸人,自顧自的說下去:“這個牧師在教會中主要負責治療,而精靈,特別是像這隻小傢伙一樣的風屬性精靈,渾身上下都可以作為各種光明系藥水的原料,那個牧師割掉了她的舌頭,拔下了她的指甲,每一天都抽取她的血液,如果她沒死,也許會被挖掉眼睛,割去耳朵,當然,她不會死,牧師需要她的血液。”
  血獸人身體開始顫抖,抬起手,幾次想要捂住耳朵,卻最終放下。
  “我聽到了她的呼喚,她用靈魂告訴我,她渴求著死亡,但是精靈的信仰讓她無法自殺,你知道那是怎樣的一種痛苦麼?我無法體會,但是你知道,我是一個好人。”
  蘭斯笑得像壁畫裡的天使:“所以我決定幫她。精靈是個美好的種族,從來都懂得知恩圖報,她要在死前報答我,我當然不能辜負那一份心意,恰好你變強的過程中需要照顧,你看,這真是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不是麼?”
  血獸人望向蘭斯,眼中是深深地混亂和迷茫。
  “她的靈魂被暫時附在了這一具人偶上,你從肉體中解放了她的靈魂,完成了她長久的心願,多麼美好。”
  獸人眼中流露出悲哀和憤慨,這讓蘭斯露出一抹壞笑:“雖然精靈的心願得以完成,但是仔細想一想,沒有哪個生物會迫切的期盼死亡,造成這種結果的,到底是誰,這一切,又都是誰的罪?”
  蘭斯伸出手,覆上血獸人握緊的拳頭。
  “去吧,是時候達成你的心願了。”
  ——
  喬納森是光明教會的一名中級治療牧師,這半年他過的很不順心,先是治療藥水接二連三的製作失敗,然後是研製的新藥物效果欠佳,而在幾個月前,他發現,作為藥材供應源的那隻幼年精靈,竟然莫名其妙的死了。
  那可是他花了整整五個紫晶幣買下來的東西!
  惱怒的處理掉了精靈的屍體,喬納森很快做出了一個決定,他要去地下賣場再買一隻精靈,最好是雄性的,這樣也許能讓他研製的新藥水效果更好。
  雖然精靈的價格不菲,但如果能研製出新藥而順利升為高級治療牧師,這點兒紫晶幣根本不用在意。
  王都的地下賣場很多,但能弄到高等精靈的卻很少,以前那一家這麼多年來也只捉到過一隻幼年精靈,所以,這一次喬納森打算換一家碰碰運氣,近幾年來白玫瑰地下賣場名聲越來越響,他早就想去看一看,但因為弄不到會員的介紹信而一直沒能達成願望。
  十分湊巧,在一次教會派發的任務中他所在的隊伍由聖騎士團副團長克勞德帶領一行小隊隨行保護,在和克勞德的閒談中,他無意中得知這位副團長擁有白玫瑰地下賣場的會員卡,而在克勞德得知他想要去看一看的願望後,十分熱情的表示要給他寫介紹信,他就這樣得到了一個天上掉下來的前往賣場的資格。
  月底,他乘坐著馬車按時到達了賣場,並且拍下了一隻令他滿意的雄性精靈,出乎意料的是,這一期來參加拍賣的人非常多,但整個拍賣過程卻起碼有一半的人沒參與,當他詢問侍從時,得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回答。
  “他們都是來看‘最後的節目’的客人,要知道,那隻被老闆弄來的血獸人已經成為節目中不敗的神話,今天角鬥的主題是——英雄的隕落,客人們都等待著那隻血獸人對戰整個白玫瑰賣場的傭兵團和魔法師,這絕對會是一場激烈而精彩的打鬥。”
  自從幾個月前那隻據說被賣場神秘老闆買來的血獸人加入“最後的節目”後,就從來沒有失敗過,無論什麼樣的對手,都會被血獸人重傷落敗,血獸人參與的角鬥越來越受客人們的歡迎,而今天,白玫瑰賣場更是安排整個賣場的傭兵團和魔法師對戰血獸人,英雄的隕落向來激動人心,白玫瑰賣場在察覺到血獸人人氣到達巔峰即將滑落後,毫不猶豫的選擇虐殺血獸人,用這樣一種血腥而激烈的方式,激發客人的興奮和熱情。
  活動的宣傳做的很成功,雖然都帶著面具,但是喬納森依舊從熟悉的身形分辨出了客人中的幾位光明教會的高級牧師和一位副主教。
  角鬥的開場振奮人心,接近一百個傭兵團的成員涌上角鬥場,在血獸人被放出的那一剎那,不同顏色的魔法攻擊像是炸開的禮花,炫目而美麗。
  觀眾們吶喊著,歡呼著,看著角鬥場濺出的一朵朵血花,精神的興奮達到了頂峰。
  這一場角鬥持續了很久,在密密麻麻的傭兵圍住血獸人,讓觀眾根本無法看見時,異變突生。
  帶著強烈光芒的衝擊波以血獸人為中心轟然擴散,傭兵們的軀體像破布一樣被撕扯的支離破碎,無數的殘肢漫天飛舞,本來正激動地無法自持的觀眾,在看到殘破的肢體竟然毫無阻礙的穿過角鬥場上方的保護結界,落在包廂四周後,統統變了臉色。
  衝擊波不知何時毀壞了結界,朝著包廂脆弱的墻壁推進。
  一片尖叫聲中,喬納森猛的站起來,他發現所有的侍者不知何時全部都消失不見,猛的幾聲巨響,喬納森回頭,發現那隻血獸人已經躍上了包廂的樓層,頃刻之間將兩個包廂用絕對的力量砸成了粉末!
  看著毀壞的包廂下露出的衣袍,喬納森瞪大了眼睛——那是副主教和幾個高級牧師所在的包廂!
  恐懼感沿著背脊竄上大腦,喬納森忽然聽到四周一片尖叫,他茫然的抬起頭,對上了一雙血色的雙眸。
  一切聲音和畫面,在他的世界裡,戛然而止。
  “噗”的一聲輕響,上千片碎肉,濺在墻壁上,地板上。
  血獸人冷漠的掃過四周尖叫著後退的人類,低頭看著滿是肉末的雙手,露出了堪稱溫柔的笑容。
  他們都死了。
  你們的仇,我已經報了。
  精靈,你看到了麼?

  第二十一章:狂血獸人

  白玫瑰賣場一片混亂,血獸人雖然停止了攻擊,但是客人們依舊尖叫著涌向出口,不少的人在推擠中摔倒,被無數雙腳踩過,地面滿是鮮血、殘肢以及掉落的雜物,面具在混亂中掉落,一張張驚恐中混雜著絕望的臉透過隱秘角落裡蝙蝠的雙眼,投射到一面巨大的屏幕上。
  “啊,多麼美麗的場景。”德瑞克以手撫額,華麗的詠嘆:“我幾乎要深深陶醉其中了。”
  愛麗絲嬌笑著合上扇子,指著屏幕的一角:“瞧瞧那是誰,施恩夫人!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她總是盛氣凌人的招牌表情哪裡去了?哦!我真想把她此刻的表情畫下來,貼滿王都的大街小巷!”
  “安靜。”
  站在一旁的阿諾漠然開口,突兀的打斷了二人的感嘆。
  “嘿,阿諾,別一副死人表情,你難道不覺得這很美妙麼?”
  “我不覺得陛下會欣賞你們的聒噪。”
  德瑞克和愛麗絲眨眨眼,同時看向坐在正對著屏幕的寬大王座上的蘭斯,魔王大人此刻的臉色顯然說不上好,他閉著眼,以手抵額,眉頭緊皺,一副忍耐著什麼的模樣。
  “陛下,您不舒服?”
  愛麗絲試探的詢問,卻換來趴在蘭斯腳下的黑豹一記冷的結冰的眼神。
  這一下,沒人敢說話了。
  過了好一會兒,蘭斯才睜開眼,他的雙眸流露出顯而易見的疲憊,緩緩地站起。
  “就這樣吧,等一會記得把血獸人帶回來,至於白玫瑰賣場,已經沒有用了,打開大門讓那群貴族離開,駐紮的黑暗生物全部撤回德克尼斯。”
  說完,蘭斯沉默邁開步子,黑豹立刻站起來,緊緊跟上去。
  愛麗絲和德瑞克面面相覷。
  “哦,我聽錯了麼?陛下竟然要放過那群貴族?那群骯髒到骨子裡的傢伙有什麼留下來的必要?”
  “陛下剛剛是忽然產生了同情心?我在做夢嗎?”
  阿諾看著滿臉天要塌下來的誇張表情的兩位同事,神情冷靜:“剛剛接到了克勞德的消息,有賣場的貴族朝教會發出了求救信號,目前光明神聖騎士正帶領著一群聖騎士趕去救援,他們快要到了。”
  血族親王和亡靈法師同時閉嘴,對看一眼,猛的跳起來。
  “什麼?阿諾,你這隻該死的精靈,怎麼不早說!陛下花了那麼多時間培養那隻血獸人,要是最後關頭出了什麼岔子——哦!這簡直不可想像!”
  “噗、噗”兩聲,德瑞克和愛麗絲同時消失在空氣中,阿諾看著他們離開,輕嘆了一口氣,接通了和克勞德的聯絡。
  “喂,克勞德,血獸人會被兩個白痴接走,你的任務是拖住光明神聖騎士。”
  ——
  蘭斯回到寬大的臥室,靠著床柱滑坐在柔軟的地毯上,黑豹立刻湊了上來,把頭埋進他懷裡,輕柔的蹭著。
  無聲的笑了笑,蘭斯抱住黑豹的頭顱,將下巴擱在上面。
  “謝謝,我感覺好多了。”
  黑豹歪頭,伸出舌頭安慰的舔著他的臉頰。
  蘭斯按住他的嘴,看了一會兒,忽然露出了自嘲的笑容:“喂,小豹子,你說我剛剛是不是乾了件蠢事?我的部下們這會兒肯定在背地裡嘲笑我那忽然發作的同情心。”
  黑豹從鼻子裡噴出一口氣,露出尖銳的牙齒,轉身站了起來。
  蘭斯趕緊把他抱住:“哎,哎!別去,我只是說說,你可千萬別把我好不容易培養的部下給弄沒了。”
  黑豹心不甘情不願的趴了回去,眼中滿是不以為然。
  蘭斯“噗嗤”一聲笑了,他揉著黑豹的腦袋,一邊笑一邊低聲開口:“我也覺得我剛才在犯傻,本來就不是一個好人,裝什麼悲憫善良,這簡直就跟妓女說自己是貞婦一樣,虛偽的令人作嘔。”
  黑豹不輕不重的撓了兩下蘭斯,明顯對於他的比喻不滿。
  蘭斯躲開,漸漸收起笑容,露出一絲悵然:“果然是長久以來的習慣難以改變,明明經歷了做好人卻最終得到的下場,卻依舊學不乖,從今以後……不會了。”
  嘆了一口氣,蘭斯收緊手臂,把頭埋進黑豹溫熱的皮毛裡:“小豹子,別動,給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
  就在蘭斯在黑豹這兒尋求安慰時,王都的光明神聖騎士埃文正和副團長克勞德帶領著一隊聖騎士英勇的衝進白玫瑰地下賣場,此時的賣場內部混亂的難以想像,血獸人雖然停止了對人類的進攻,但他放出了所有禁錮在籠子裡和法陣裡的生物,各種重獲自由的異族生物憤怒的衝向了四下逃竄的人群,開始了又一輪的屠殺,血液就像是爆開的水管,灑的滿地都是,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味和一地的人肉碎片讓好幾個衝進賣場的聖騎士胃裡一陣翻涌,幾乎要把吃的東西全部吐出來。
  埃文隨手挑翻了幾隻虐殺人類的火焰魔狼,湛藍的雙眼凌厲的彷彿一把出鞘的刀,四下一掃,定在了遠處角落裡冷漠的看著大廳發生的一切的血獸人身上。
  細劍被一層淡淡的金光包裹,埃文大步走上前,澎湃的鬥氣散發出驚人的氣勢,眼瞳中燃燒起熊熊的戰意。
  血獸人感受到了他的殺意,強硬的撞上他的視線,繃緊身體,緩緩彎下腰,從喉嚨中發出低低的咆哮。
  埃文的腳步越來越快,整個身體變成一道殘影,飛速靠近蓄勢待發的血獸人,但一個人比他更快,一陣風掠過,克勞德忽然擋在他前方,手中的劍直刺向血獸人,和對手打鬥成一團。
  “埃文,去支援艾倫,他被幾隻狂暴棕熊纏住了!這兒我來解決!”
  埃文微微一頓,回頭看了看不遠處有些狼狽的屬下艾倫,朝著克勞德一點頭。
  “交給你了,小心一點!”
  血獸人看到埃文離開的身影,低吼一聲就要撲上去,卻被克勞德牢牢擋住去路。
  看著神情憤怒渾身戰意的血獸人,克勞德微微一笑,躲過他的攻擊,快速的在他眼前晃過蘭斯的信物,壓低聲音。
  “蠢貨,和埃文交手,你沒有勝算,現在,跟我一起挪到最右邊的角落去,會有人來接你。”
  血獸人的動作微微一頓,眼中迅速劃過一抹沉思,隨後無法察覺的輕點一下頭,裝作和克勞德激烈打鬥的模樣,二人緩緩朝著角落挪去。
  墻角的黑暗氣息漸漸聚集,愛麗絲和德瑞克就要來了。
  當克勞德和血獸人到達墻角時,墻面已經隱隱出現了一個門的模樣,正當克勞德鬆了一口氣,埃文的聲音忽然從不遠處傳來。
  “怎麼樣!我回來了!等等,墻上的東西是什麼,克勞德,離遠一點兒!”
  克勞德表情一僵,眼角的餘光瞟到拔劍衝向血獸人的埃文,看著即將成型的傳送之門,咬牙朝著血獸人低吼:“快!朝我攻擊!”
  血獸人毫不猶豫的一拳砸向克勞德胸口。
  噴出一口鮮血,克勞德的身體向後飛去,埃文猛地躍起把他接住,巨大的衝力讓他連退了幾步,就在這短短的幾秒之中,傳送之門忽然打開,德瑞克探出半邊身子,一把拽住血獸人,把他拖進傳送通道。
  愛麗絲探頭朝著光明神聖騎士露出一個挑釁的微笑,伸手關上門,墻壁迅速恢復原狀。
  “該死的!”
  埃文一拳砸在柱子上,神情懊惱而又憤怒。
  靠在墻邊,克勞德咽下口中的鮮血,打開了和主人的精神鏈接。
  “阿諾大人,任務順利完成。”
  腦海中傳來暗黑精靈冷漠的聲音:“幹得好,克勞德。”
  克勞德勾起一抹笑容,雙眼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
  當蘭斯站在魔池邊對著一池半紫色的溶液發呆時,愛麗絲和德瑞克帶著血獸人走了進來。
  蘭斯轉身,溫和的看著渾身浴血的高大獸人,微笑著張開雙臂。
  “歡迎回來。”
  血獸人沉默的看著他,緊抿著嘴脣,猛的大步上前,在距他一米開外,跪在地上,匍匐下身子,將額頭貼上了冰冷的地面。
  一串奇特而富有韻律的異族語言漸漸響起,迴盪在整個房間內。
  那是血獸人發誓效忠的最高誓言。
  自始自終,蘭斯都微笑的看著血獸人,沒有任何表示。
  當暗啞的音節終於消失,蘭斯腳步一動,走上前,捏著血獸人的下巴,抬起了他的臉。
  兩行血淚劃過血獸人的臉頰,滴在地板上。
  蘭斯露出了滿意的神色:“既然你以靈魂發誓了對我的效忠,那麼我特許保留你所有的感情和記憶。接下來,走進魔池,你將獲得新生。”
  血獸人毫不猶豫的站起來,跨入魔池。
  紫色的液體猛烈的沸騰,很快淹沒了他,過了許久,當沸騰的水池再度恢復平靜,血獸人走出魔池,渾身的氣勢脫胎換骨一般,變得更加深沉而壓迫。
  他恭敬地單膝跪在蘭斯面前,銀色的短髮遮住了面孔,溫順的垂下銀白的尾巴和耳朵,表達最崇高的敬意。
  蘭斯撫上他毛絨絨的耳朵,輕聲開口:“賜你‘西蒙’之名,願你讓德克尼斯狂血獸人一族恢復昔日的風采。”
  “是,陛下。”
  “嘿,歡迎加入我們,西蒙。”德瑞克興致高漲,滿懷期待的看著蘭斯:“能開一個慶祝新人的歡迎會麼,陛下?說實在的,德克尼斯像樣的活動真是太少了。”
  “哦,如果你們希望,我當然不會阻……”
  最後一個字還沒出口,地面忽然劇烈的顫動,蘭斯一個不穩,差點摔倒在地,隆隆聲從極遠的地方傳來,部下們茫然的環視四周,顯然對突發的狀況完全摸不著頭腦。
  過了好一會兒,震動才漸漸減弱,蘭斯透過窗子朝外望去,發現原本一片火紅的天空,不知何時被深灰的暗雲籠罩,無數巨大的燃燒著的石塊從雲中掉落,砸在德克尼斯的土地上,升騰起巨大的濃煙和塵霧,籠罩著萬魔殿的結界在石塊的衝擊下發出淡淡的黑色光芒,不斷閃爍。
  “到底發生了什麼?”蘭斯皺起眉頭。
  門被猛的打開,許久未見的管家凱文快步走了進來,他臉色慘白,嘴角殘留著鮮紅的血跡,停在蘭斯面前,深深鞠躬。
  “陛下,壞消息,距離將光明神聖騎士的靈魂投入魔池的時間,縮短到兩年了。”
  “什麼?”
  蘭斯驚愕的看著凱文,不可置信的睜大了雙眼。

  第二十二章:生還青年

  昏暗的房間。
  幾乎燃燒殆盡的蠟燭。
  地上被擺成詭異姿勢的少女。
  血液成噴濺狀灑在墻上,滿地動物的頭顱。
  黑袍中伸出一隻慘白的手,握著法杖頂部碩大的黑色珍珠,沙啞的笑聲迴盪,由低到高,凄厲的猶如匕首劃過玻璃。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閉嘴!”
  蘭斯抄起地上的一個顱骨扔過去,擦過黑袍人的臉頰,撞在墻上,變成粉末。
  “陛下,您真絕情。”黑袍人掀下兜帽,露出一副既難過又委屈的模樣:“您竟然如此粗魯的對待我,難道我已經失去了您的寵愛麼?”
  “我不介意親自讓你閉嘴,德瑞克。”
  血族親王很識相的在嘴前做了一個拉拉鏈的動作,哀怨的凝視著蘭斯,期待著他說些什麼安慰的話。
  蘭斯涼涼的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
  德瑞克表情頓時更加哀怨了,他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以一種試探的語氣開口:“陛下,您不覺得我剛剛的扮相就像一個完美的邪惡反派亡靈法師麼?”
  德瑞克眼神亮晶晶的看著蘭斯,一副小孩子等待誇獎的模樣。
  蘭斯抬頭,眼神冷淡:“我覺得你剛剛比較像完全的神經病。”
  德瑞克大受打擊,環視四周試圖尋找援助。
  愛麗絲抱臂站在墻角,拍著亡靈法師袍上不存在的灰塵,笑的一臉鄙夷:“如果我手下有你這樣的亡靈法師,他絕對會在一秒之內化為塵埃。”
  狂血獸人西蒙安靜的站著,彷彿一棵可靠的巨樹,神情冷硬,直視前方。
  德瑞克輕哼一聲,轉頭看著一直冷漠佇立的暗黑精靈阿諾,眼巴巴的望著。
  阿諾過了許久才抬頭,沒有溫度的金眸在他身上停留了一會兒,轉開:“你本來就是反派。”
  德瑞克:“……”
  鬧劇告一段落,蘭斯站起來,幾個部下的視線頓時聚焦在他身上。
  “阿諾,他們到了沒有?”
  “陛下,計劃很成功,克勞德正領著光明神聖騎士趕來,不久後到達。”
  “就他們兩個?”
  “是的,陛下。”
  蘭斯很滿意,他估算了一下時間,朝著部下頷首:“開始吧,動靜越大越好。”
  在一地的昏迷少女中央躺好,蘭斯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閉眼假寐。
  四位部下迅速就位,黑暗的力量從他們體內源源不斷溢出,逐漸凝聚在一起,空氣中的壓迫感頓時大的難以承受,暗系的魔法元素迅速從屋子向外擴散飄遠。
  距離屋子不遠處身著盔甲的俊美男子猛地抬起頭,神情嚴肅:“就是那個方向!克勞德,快!”
  “是的!埃文!”
  急促的馬蹄聲與滾滾的沙塵之中,一前一後兩個身影迅速朝散發著黑暗力量的木屋衝去。
  ——
  蘭斯閉著雙眼躺在冰冷的地上,第一百零一次忍不住為自己的壞運氣嘆氣。
  本來奪取光明神聖騎士的時間是二十年,算上創造部下耗去的將近三年,他還有十七年可以利用,這個時間可以說非常充裕,充裕到足夠讓他再多收幾個部下,將黑暗世界的力量發展到一個可觀的規模,正式向光明神的信徒宣戰。
  可惜一切美好的計劃都在創造了狂血獸人西蒙之後化為泡影。
  按照管家凱文的說法,德克尼斯的異變完全是因為蘭斯的力量太過弱小導致的必然結果。
  歷代的魔王在伊甸界收部下的過程中,自身的魔法或者鬥氣會逐漸增長,這種增幅往往大於創造部下消耗的魔界的能量,多出的能量會逐漸接替管家,從而支撐起整個德克尼斯的運轉,魔王本身的力量越強大,德克尼斯的結界和狀態就越穩定。
  而蘭斯,雖然不是一個真正的廢材,但是他體內只有光系這一種力量,這簡直比魔武廢物還要糟糕,光系能量完全無法支撐德克尼斯的正常運轉,平時魔界的能量來源完全來自於管家凱文,自從開始創造部下之後,魔界的力量消耗逐漸增加,狂血獸人西蒙的誕生終於成為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凱文的力量再也無法支撐,整個魔界迅速走向崩毀,如果沒有新的力量及時注入,最多兩年,德克尼斯將成為一片廢墟。
  所以蘭斯不得不迅速制定計劃,奪取光明神聖騎士的靈魂,完成任務的同時也期待著埃文強大的靈魂在魔池的轉化下能夠成為足以支撐魔界的能源。
  ——
  當光明神聖騎士埃文和他的副團長克勞德劈開木屋大門闖入時,他們看到的是一地昏迷的少女、站在墻角渾身被黑袍籠罩散發出邪惡氣息的男人,以及躺在中央生死未卜的蘭斯。
  木屋內黑暗的力量濃郁的驚人,黑袍男人散發的邪惡力量因為外人的闖入戛然而止,他低啞的咒罵了一聲,對來人釋放了一個高級亡靈系魔法,趁著埃文防禦的空當,打開魔法卷軸,通過空間傳送陣乾脆利落的跑了。
  埃文臉色不太好看,一個邪惡的亡靈法師能在他眼皮子地下輕易逃跑還是頭一遭,近期伊甸界黑暗力量活動的跡象頻繁的讓光明教會心驚,前一陣子白玫瑰賣場的“血色屠殺”,現在帝國擁有純系魔法體質的少女接二連三的失蹤事件,一切跡象都表明有人故意暗中操縱,黑暗已經沉寂了五百年,這一次的重現讓教會惶惶不安,他們派出去的牧師沒有一個能調查出有用的結果,直到王都大公的幼女——擁有純水系魔法體制的伊麗莎白失蹤後,聖騎士團副團長克勞德終於再也坐不住,申請親自調查。
  作為克勞德的好友兼騎士團團長,埃文自然也是調查人員之一,他們兩個領著一個小隊的聖騎士深入帝國邊界的密林,因為意外和團員走散,卻在克勞德的胡走亂撞中,歪打正著的感受到了猛然爆發的黑暗力量。
  順著這股邪惡的力量,他們找到了禁錮失蹤少女的地方,卻讓那個施法的亡靈法師逃了。
  知道現在不是沮喪的時候,埃文迅速上前檢查地上的少女情況,克勞德也找到了自己昏迷的未婚妻,並且小心翼翼的把她抱了起來。
  “埃文,她們只是昏迷,並沒有受傷,真是萬幸。”
  “還是要送回教會讓牧師檢查一番,那個亡靈法師劫來的都是擁有純系魔法體質的女士,克勞德,等回去了查查,他到底要幹什麼。”
  “好的。”
  “另外……”埃文的聲音忽然頓住,他站起來,露出意外的神色:“一個男人?”
  埃文望向屋子的中央,那裡躺著一個黑髮男性:“那個亡靈法師在一群女士中劫來了一個男人?!”
  躺在地上的青年臉色蒼白,看起來毫無生氣,他黑色的頭髮柔順的貼在額頭,五官完美的堪稱精緻,埃文還是頭一次見到如此漂亮的男人,這讓他看的有些呆愣。
  然後,他聽到了克勞德的聲音:“嘿,埃文,發什麼呆!這個人看起來很不好!”
  埃文一個激靈,猛的驚醒,探上昏迷男性的額頭,眼中頓時又是驚訝又是震驚。
  這個男性身體裡正被黑暗元素肆虐,一股光明系的能量正在與邪惡對峙,攪得人體內部混亂不堪。
  埃文一把抱起蘭斯,朝克勞德道:“盡快回到最近的城鎮,這位先生需要救治!”
  兩個男人發出信號,走散的聖騎士匆匆趕來,把昏迷的女士們搬上馬車,埃文則把蘭斯單獨安排在一個馬車內,讓隨行的唯一一位擁有六級光系魔法能力的高級牧師前來檢查。
  牧師施放了一連串檢測魔法和治愈魔法,在埃文灼灼的目光之中,抬起頭,滿頭大汗的驚嘆:“光明神在上,他對於光明元素的親和能力極強,我從沒見過這麼受神眷顧的體制!”
  “他情況怎麼樣?”
  “不太好,這很奇怪,其他的女士只是純系魔法親和力減弱,而這位先生體內卻聚集了大量黑暗的邪惡能量,看起來像是強塞進去的,和他本身的光系親和體制起了衝突,正在破壞他的身體,他大概成為了邪惡的亡靈法師施法的最終容器。”
  埃文有些擔心:“有什麼治療方法麼?”
  高級牧師皺眉思索了許久,最後在埃文的協助下,二人調動目前能夠達到的最大光明系能量強行灌注入蘭斯的身體,在外來的兩股光能量的幫助下,他體內的光明系力量終於占了優勢,把黑暗的力量一點一點分解吞噬。
  “性命算是保住了,但是身體會受到損傷,治療依然需要繼續。”
  光明牧師和埃文滿頭大汗的坐在馬車裡,躺在軟墊上的蘭斯依然昏迷,但臉色卻好多了。
  埃文點點頭,終於騰出點心思思考別的事情:“你說他有強大的光明元素親和力?”
  “是的,埃文冕下,這很難得,我要寫一份報告提交給光明教會,我想教會會很高興知道這個消息,如果能得到教會的重視並且進行栽培,他以後一定會成為一個大人物,您對於這一點肯定比我清楚。”
  牧師興高采烈,埃文卻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頭,他的確比任何人都清楚,因為他就擁有卓越的光系元素親和體質,在孩童時代就引起了光明教會的重視,這讓他有幸以平民的身份進入了只有貴族才能進入的聖路易斯光明學院,並且在進行光系魔法訓練時比同齡人掌握的快了幾倍,最終讓他成為了歷年來最年輕也是能力最為卓越的光明神聖騎士,受到無數人的崇拜和羡慕。
  但他內心卻明白,他在沒有獲得名聲和榮耀之前,忍下了多少屈辱,付出了多少努力,那群貴族們對於他的平民身份嗤之以鼻,光明教會對他的監督和訓練殘酷的難以忍受,同齡人對他的羡慕和嫉妒讓他吃了不少暗虧,這一切的經歷讓他在功成名就之後輕易看穿了人們的虛偽和阿諛,他知道自己的內心遠沒有世人所崇拜的那樣磊落光明,他保持這副模樣,只不過光明神聖騎士需要這種形象,僅此而已。
  他自認為如非必要,自己不是一個同情心泛濫的人,但在牧師的話出口之後,他忽然對於昏迷的這個黑髮男人產生了一絲憐憫。
  那是對於這個男人即將走上和他相同的道路的同情,或許還有一絲對自己過去的感慨。
  一群人護送解救的人質來到臨近的城鎮,經過簡單的治療後,所有的女士在幾天之內陸續清醒,被陸續趕來的親人接走,只有蘭斯依舊昏迷。
  隨行的高級牧師和城鎮的治療師建議把他送到帝國王都光明教會進行治療,那兒有最好的設備和最強大的光明系牧師,能最大程度的提高治療效果。
  埃文採納了這個建議,並且在第二天帶領隊伍啟程。
  聖騎士隊伍行走的路途中,蘭斯表面上依舊是一副昏迷的模樣,其實他一直在用精神聯絡返回德克尼斯的四位部下,要知道,自從創造四位部下後,魔界的四個部族逐漸甦醒,要處理的東西一下子增多了,再加上目前德克尼斯極不穩定的狀況,他一直沒能閑下來。
  他知道他的目標人物每天都會來看望他,這讓他很滿意,他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在清醒後盡量拉近和光明神聖騎士的關係,因為光明神聖騎士的靈魂經受過光明神賜下的古老的法陣的洗滌,擁有光明神的庇佑,所以要將他的靈魂帶回魔界,可不是拉出來關進瓶子裡這麼簡單。
  為此,他反覆通過精神聯繫和部下討論,做出了十幾套計劃,又把每一個推翻。
  “陛下,您是否決定使用哪一個計劃?”
  腦海裡響起暗黑精靈阿諾平板而冷淡的聲音,蘭斯可以想像他說這句話時繃著臉的模樣。
  “唔……這個嘛……”
  “陛下,您再昏迷下去,就要被送進光明教會了。”——這是德瑞克忽然插入的聲音。
  “好吧,我當然會在那之前醒來,另外,我覺得愛麗絲的方案不錯。”
  “愛麗絲的哪個方案……不對,她只有一個建議,陛下!你不會是要用那個吧?!”
  “德瑞克,冷靜,要是你部下看到他們尊敬的親王是這麼一副模樣,恐怕要絕望的用銀器貫穿自己的心臟。”
  “陛下,愛麗絲的建議確實有一點——”暗黑精靈頓了頓,似乎在仔細的措辭:“——輕佻。”
  蘭斯聽著阿諾聲音裡明顯的糾結,幾乎要笑噴出來:“好了,好了,反對無效,那個光明神聖騎士又進來看我了,我也準備真正的和他見上一面,你們做你們的事去,以後再聯絡。”
  乾脆的切斷了精神通訊,蘭斯感到一雙視線在自己身上流連不去,這可是一個好時候。
  眼皮輕顫,蘭斯動了動手指。
  一瞬間,他感到上方的呼吸頻率變了。
  緩緩地,他睜開了雙眼,對上頭頂劃過一絲訝異的湛藍眼眸。
  “你醒了?”
  光明神聖騎士的聲音還真不賴——這是蘭斯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想法。

  第二十三章:雛鳥情節

  “你醒了?”
  埃文湊近,仔細的觀察著躺在軟墊上的蘭斯,不放過他的每一絲表情。
  “……”
  蘭斯愣愣的看著他,一臉懵懂。
  埃文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我是埃文,聖騎士,你已經獲救了,感覺怎麼樣?有哪兒不舒服麼?”
  “……”
  “你還好麼,叫什麼名字?”
  見對方還是直愣愣的看著他,埃文忍不住伸手探向男人的額頭,卻冷不丁被對方一把抓住,猝不及防的貼上臉頰,手掌冰涼的溫度似乎讓他感到舒服,他微微眯起眼,愜意的蹭了蹭。
  埃文惡寒,渾身雞皮疙瘩,毫不猶豫的把對方甩開。
  他用的力氣並不大,但是剛清醒的男人太虛弱,猝不及防磕在了馬車壁上,額頭頓時青了一片,鼓起一個腫包,模樣相當凄慘。
  埃文覺得剛才的反應有些過於激烈和魯莽,趕緊把蘭斯扶起來,心底懊悔不已。
  湊上前去觀察對方的傷勢,埃文捏著蘭斯的下巴微微抬了抬。
  “你怎麼——”埃文眼中劃過震驚,平時沉穩的模樣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
  臉色蒼白而虛弱的男人半仰著頭,滿臉淚痕,透明的淚珠正順著臉頰噼哩啪啦往下掉。
  “非常抱歉……很疼麼?我這就去把牧師叫來。”
  埃文有些狼狽的起身,對方淚流滿面的模樣讓他愧疚感蹭蹭蹭的往上竄,他打開馬車車門一腳跨出,腰卻一下子被一雙手臂緊緊地捁住
  對方的臉軟軟的貼在他的背脊上,背後襯衫很快濕了一片,濕答答的黏在皮膚上。
  蘭斯抱的很緊,哭的肩膀一聳一聳好不可憐,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那雙乾淨的眼睛承載著受傷和脆弱,就這麼直愣愣的看著他,讓他無論如何也不忍心作出令對方失望的事。
  埃文嘆氣,平生第一次心甘情願的作出妥協,吩咐隨行的一位聖騎士把牧師請來,他自己半拖半抱的把哭的一塌糊塗的男人拽迴車廂,在他對面坐下。
  牧師很快就來了,他在看到蘭斯一臉淚水的模樣後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立刻進行了一系列檢查,又問了蘭斯幾個問題,最後對著緊緊貼著埃文一動不動始終不發一言的蘭斯嘆了一口氣。
  “因為黑魔法的破壞,他似乎失去了記憶,心智也退回了孩童時期。”
  埃文很震驚,抬高聲音:“有辦法治療嗎?”
  蘭斯看起來像被忽然提高的音量下了一跳,他怯懦的往後縮了縮,又是驚懼又是小心翼翼的看著埃文,伸手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那模樣十足的可憐。
  埃文趕緊閉嘴,猶豫的伸出手,動作僵硬的拍了拍他的背脊,換來蘭斯一個羞澀的微笑。
  牧師看著他們兩個的互動,憐憫的嘆了一口氣。
  “詳細狀況還需要回到光明教會總部仔細檢查,但我可以肯定他目前的智力絕對不超過十歲,他的聲帶並沒有受損,不說話可能是因為心理障礙,埃文冕下,您看,他現在又怕生又膽小的樣子,和一個小孩子沒什麼區別。”
  “他現在什麼都不懂?”
  “恐怕是的,別說自理生活,就連自己是誰,估計他都不知道。”
  埃文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他側頭,貼著他的蘭斯感應到他的視線,抬頭迎上去,眼中是滿滿的依賴和信任。
  光明神聖騎士微微皺起眉頭,嘴抿成一條細線:“看來只能盡快趕往王都了。”
  前往王都還有五天的路程,牧師說蘭斯的身體並不適合使用空間傳送魔法,一行人加快速度,盡量縮短時間,可就在這麼短短的幾天之內,埃文也被折騰的夠嗆。
  那個被埃文起名為蘭斯的傷患(蘭斯絕對不承認得到這個名字是因為動用了暗示和誘導魔法)無時無刻不纏著他,一旦他沒在蘭斯視線內,蘭斯就會陷入無休止的哭鬧,那副緊緊拽著袖子無聲掉淚的模樣讓埃文覺得自己彷彿做了十惡不赦的壞事,幾番折騰下來,他終於妥協的把蘭斯帶在了身邊,無論是吃飯休息甚至是洗澡,蘭斯都在他身邊呆著,牧師說蘭斯這副模樣是因為雛鳥情節,他睜眼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埃文,估計已經把他當成父親了。
  埃文因為這個天上掉下來的便宜兒子被騎士團的團員嘲笑了好多天,他並不在意那些和他出生入死的同伴善意的打趣,但是蘭斯似乎很不高興,每次騎士團開埃文玩笑,蘭斯就會擋在埃文面前惡狠狠地瞪著他們,那一副母雞護小雞的模樣頓時引來了更大的笑聲,每當此時,不能開口的蘭斯就會漲紅了臉,逼急了就開始掉眼淚。
  一個青年動不動就流淚本來是一件惡寒的事,但是蘭斯作出這舉動似乎沒有絲毫突兀的感覺,配上他那孩子般單純的表情和純淨的眼眸,反而讓人心軟。
  看到蘭斯哭了,埃文終於板起臉,極富魄力的眼神冷冷的掃視一圈隊員,直到他們一個一個閉了嘴,才站起來,牽著蘭斯的手回到馬車內。
  身後傳來戰友們齊齊的倒噓聲,甚至有人朝著埃文的背影做鬼臉,但是埃文像背後長了眼睛似地忽然回頭,看著來不及收回表情的同伴,忽然一笑。
  “看你這麼有精神,下一個月的夜間巡邏就歸你了。”
  哀號聲頓時響起,埃文心滿意足的牽著蘭斯,鑽進了馬車。
  看著安靜的坐在他對面眨巴眨巴看著他一臉無辜的蘭斯,埃文輕咳一聲:“蘭斯,他們只是在開玩笑。”
  蘭斯露出一個沒心沒肺的笑容,伸手戳著埃文盔甲上的教徽,充滿好奇。
  埃文按住蘭斯的手,蹙眉謹慎的措辭:“以後這種事,不要哭,不理他們就好。”
  蘭斯低下頭,扯過他的袖子,用手指描繪衣袖邊沿反覆的紋路裝飾,玩的興致勃勃。
  埃文看他這一副傻乎乎的模樣,終於明白這麼一會兒,這個大型幼兒可能已經把剛剛的不愉快忘了,於是他放棄了勸說,伸手狠狠揉了一下他的腦袋,在看到對方略帶疑惑的眼神和歪著的腦袋後,心情豁然開朗:“走,吃飯去。”
  蘭斯的手自然而然的滑入埃文掌心,等待對方握緊了他的手,才露出一個燦爛而單純的笑容,屁顛屁顛跟著走了。
  ——
  幾天後,隊伍到達王都。
  埃文第一時間就領著蘭斯來到光明教會總部,在講述了一番經過後,教會立刻決定對蘭斯的身體做一次全面檢查,檢查結果非常驚人,蘭斯具有純光系體質,這是一千年來從未出現的神聖體質。
  整個光明教會沸騰了,要知道,一直以來,對於純系魔法體質的定義,是一個人對於某一種魔法元素的親和力占其對所有元素的親和力的百分之八十以上,這種人被稱為擁有那一系的純系魔法體質,而並非百分之百的純淨。
  但是,蘭斯對於光系魔法的親和力為百分之百,也就是說,除了光系,他對其他任何一個系的魔法元素親和力都無限趨近與零,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因為任何一個人,一旦擁有魔法潛質,都起碼會對三個系以上的魔法擁有親和力。
  蘭斯的檢測結果震驚了整個教會。
  純光系魔法體質!這代表了什麼!這表示蘭斯本身就可以作為一個光系元素的容器,釋放光系魔法時受到的法則束縛幾乎不存在,甚至能在僅僅付出極小代價的基礎上施放光系禁咒!
  這簡直就是光明神的恩賜!
  光明教會一片歡欣鼓舞,他們著手調查蘭斯身世,在得到他是一個生活在邊陲地區的孤兒後,迅速制定了一套計劃,給蘭斯安排了房間和教導各種常識的老師,打算在最短的時間內讓他掌握生活能力和魔法基礎,然後送入聖路易斯光明學院,進行學習,他們相信,在這樣的精英栽培下,蘭斯很快就能成為第二個埃文,甚至超越埃文,成為更加偉大的存在!
  可是計劃在實行之初,光明教會的白鬍子老頭們就遇到了巨大的阻礙。
  蘭斯在得知自己要和埃文分開之後,死死地抱住埃文的腰不鬆手,哭的一抽一抽,幾個光明牧師上前都沒能把他拉開。
  埃文不斷地安撫蘭斯,說了無數安慰的話,卻一丁點兒效果都沒有。
  最後埃文沒有辦法,只能等到蘭斯鬧夠了,累的睡著的時候離開。
  回到自己的住宅,埃文疲憊的躺在柔軟的大床上,驚愕的發現自己失眠了。
  他向僕人要了一杯牛奶一口氣喝下,閉著眼睛躺在床上數綿羊,直到第一千隻綿羊從腦海裡歡快的蹦過,還是沒能醞釀出一絲睡意。
  他懊惱的坐起來,嘆了一口氣。
  以往的每個夜晚,蘭斯雖然失去了記憶,但不知道是不是潛意識裡殘留著被黑魔法虐待的恐懼,他總會在噩夢中掙扎,每當埃文感受到蘭斯的不安和顫抖,淺眠的他都會立刻清醒,安撫陷入噩夢的大型幼兒,久而久之,已經成為一種習慣。
  如今能安穩的睡上一覺,他反而不適應了。
  不想乾坐一晚上,埃文穿上外套在臥室裡反覆徘徊了幾圈,看著無月的天空,忽然冒出了一個想法。
  他思索了一翻,打開窗子,乾脆利落的翻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教會為蘭斯安排的臥房窗外,忽然閃過一道黑影。
  一片寂靜之中,窗子被悄無聲息的撬開,黑影下一刻出現在了柔軟的床邊,影子投射在床上的人的臉龐上。
  床上的人眉頭緊緊地皺著,身體卷曲,滿頭冷汗,不安的扭動,把身下的床單弄得皺巴巴,急促的呼吸在寂靜的空間內顯得異常清晰。
  果然又做惡夢了。
  埃文搖搖頭,習慣性的伸出手握住蘭斯緊攢的拳頭,湊在他耳邊,輕聲的哼唱他很小的時候從母親那兒聽來的,唯一會的一首歌謠。
  過了很久,蘭斯的呼吸終於平緩,舒展了眉頭,陷入安穩的沉眠。
  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埃文轉身,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的消失在臥室中。
  蘭斯猛的睜開雙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發出一聲輕笑。
  “光明神聖騎士果然是一個好人,這種善良……真是令人作嘔。”
  ——
  埃文一連幾天工作都不在狀態,那種恍惚走神的模樣連下屬都能看出來,好友克勞德更是每天投來同情的目光。
  過了幾天,當埃文好不容易找回工作狀態時,光明教會忽然把他喊了回去。
  傳召他的理由讓他大為震驚,這幾天,蘭斯居然不吃不喝不配合治療,大有不見到埃文就死在這裡的架勢。
  再度看到蘭斯,他憔悴的模樣嚇了埃文一跳,違抗光明教會的命令顯然是不明智的,他能做的只是哄著蘭斯吃下了兩片麵包和一塊肉餅,趁他昏昏欲睡的時候,站起來離開。
  轉身的那一剎那,蘭斯抓住了他的手。
  “埃……埃文。”
  微小的,低啞的聲音響起,帶著濃濃的睡意和一絲顯而易見的委屈。
  光明神聖騎士霍然轉身,眼中漸漸溢滿了不可置信。
  “蘭斯,你……會說話了?”
  “埃文……埃文……不……走……”
  蘭斯點頭,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急促,到了最後整張臉憋得通紅,眼神努力地傳達一個信息——不要走。
  一向自詡硬心腸的光明神聖騎士埃文此刻心中驀然一顫,一股充斥著感動的複雜情緒從心底涌出,暖暖的環繞過全身。
  原來他也有被別人全身心依賴的一天,是作為埃文本身,而不是那個永遠難以企及的光明神聖騎士。
  他做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決定,他向教會申請把蘭斯接到自己府邸修養,並且保證一切基礎知識都會由他親自負責教導,讓蘭斯盡快達到順利入學的標準。
  光明教會斟酌再三,終於在三日後批准了他的請求。
  那一天是一個天氣晴朗的美妙日子,埃文把蘭斯接到了自己的府邸,蘭斯既乾淨又燦爛的笑容映在埃文的眼裡,他冷漠的眉宇驀然一鬆,露出些許柔和。
  “蘭斯,今後的一段時間,你就住在這裡。”
  蘭斯拉著埃文,亮晶晶的看著他,點頭。
  “我也住這裡,不會走。”揉了揉蘭斯的腦袋,埃文對僕從交代了一番事項,領著蘭斯開始參觀住所。
  蘭斯的心情一直很好,他的臉上始終掛著大大的笑容,埃文始終嘴角帶笑,讓路過的僕從都愣愣的看直了眼,更是對蘭斯的身份猜測萬分。
  能讓一向不苟言笑正直穩重的光明神聖騎士埃文霓下露出這樣的神情,來的人到底是哪裡的大人物?
  夜晚,蘭斯被送回了臥室,埃文哄著他入睡後,神情愉悅的起身離開。
  門輕

  第二十三章:雛鳥情節

  聲關上的那一刻,蘭斯在黑暗中霍的睜開眼睛,露出了愉悅卻帶著邪氣的笑容。
  “愛麗絲,德克尼斯最近有沒有什麼事情需要處理?”
  腦中迅速傳來死靈法師愛麗絲與他的精神對話:“一切安好,陛下。”
  蘭斯很滿意,他閉目休息了一會兒,發現愛麗絲遲遲不切斷精神聯繫,不禁有些奇怪。
  “還有什麼事麼?”
  愛麗絲聲音有些弱:“那個,陛下,您還記得您的黑豹吧?”
  蘭斯皺眉:“它不是說要在德克尼斯獨自修煉一段時間,提升自己的力量麼?怎麼了?”
  愛麗絲期期艾艾的開口:“那個……陛下……它不知從哪兒聽說您要嘗試我的計劃……”
  蘭斯太陽穴一跳,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然後?”
  “它……大概很快就要來找您了……”

  第二十四章:變故突生

  提心吊膽的等了兩個月,蘭斯依舊沒有等到黑豹,靈魂的感應告訴他黑豹依然在德克尼斯,這讓他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莫名其妙的覺得有些奇怪和失落。
  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蘭斯覺得自己肯定是裝白痴太久導致智力開始退化了,黑豹是他的寵物,他害怕個什麼勁兒。
  “蘭斯,悶了麼?我們出去走走怎麼樣,離聖路易斯光明學院的入學只有不到一個月,我們呆在一起的機會可不多了。”
  哦,呆在一起的機會不多了——這句話真是不讓人愉快。
  蘭斯暗地裡鬱悶的翻了一個白眼,把光明教會從教皇到低階牧師從頭到尾的問候了一遍。
  這事還要從頭說起。
  兩個月來,光明教會給埃文放了假,好讓他一心一意的教導蘭斯,讓他能夠盡快入學,埃文教的很認真,蘭斯學的很吃力,在知識的汲取方面差勁的令人沮喪,讓人不禁懷疑那個潛力測試是不是出了問題。
  蘭斯當然不是笨蛋,相反的,他對這個世界的魔法體系抱有極大的熱情和探索精神,學的這麼慢只是因為他不太想離開埃文的府邸,要知道,近距離接觸光明神聖騎士也是計劃的一部分,為了將埃文的靈魂從肉體剝離,他不得盡量呆在埃文身邊,貼身帶著一丁點兒具有侵蝕作用的魔草,一點一點的除去光明神的祝福力量,這可是件技術活兒,光是每天小心翼翼的調配魔草的數量以防被埃文察覺,就把他累的夠嗆。
  在將近兩個月的魔草侵蝕之下,他感覺到祝福的力量減弱了,雖然減弱的程度讓人灰心喪氣,但是這的確是最安全的方法,光明神聖騎士可不是好糊弄的。
  但一切計劃在光明教會下令讓他參加今年春季的聖路易斯光明學院入學時戛然而止,蘭斯對於打斷他計劃的教會恨得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即使再不願意,時間依然一點一點的流逝,距離學院入學的日期,不到半個月了。
  垮著臉嘟著嘴擺出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蘭斯慢慢吞吞的牽著埃文的衣袖站了起來,同時悲哀的發現,自己模仿弱智兒童的行為,真是越來越得心應手。
  埃文露出在蘭斯面前慣有的溫和笑容,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領,自然而然的牽著他走了出去。
  二人走在王都最繁華的集市上,周圍全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埃文換上了一身輕便的服裝,看起來比身著盔甲的時候柔和了許多,面龐褪去了平日的冷肅,凸顯出極富有男人味的帥氣,惹得附近的小姐紛紛偷瞄過來,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果然長得好看的男人在女人中比較吃香。
  蘭斯默默地感嘆,心中直泛酸水,自己長得也不差,身高也足夠,為什么女人總是不看他而去青睞冷峻而結實的男人呢,果然大塊頭會給她們帶來安全感麼?
  蘭斯看了看自己白皙纖長的手指,內心淚流成河——雖然他看起來消瘦,但是(自認為)衣服下面還是很有料的!
  忿忿的輕哼一聲,蘭斯開啟和部下的精神鏈接,試圖尋求認同:“我的身材其實和光明神聖騎士差不了多少,對吧?”
  精神鏈接通話頻道傳來一陣詭異的寂靜。
  片刻之後,另一端傳來德瑞克瘋狂的大笑聲,笑聲在幾秒鐘之後忽然停止,緊接著的愛麗絲的尖叫差點震破蘭斯的耳鼓膜。
  “阿諾!西蒙!快來幫忙!德瑞克被蛋糕噎住了——”
  蘭斯:“……”
  聽著頻道另一邊的兵荒馬亂,蘭斯的鬱悶槽頓時破表,他悶悶不樂的斜睨了一眼在人群之中氣質容貌尤其突出的埃文,換來對方茫然的回望。
  “蘭斯,怎麼了?”
  “熱。”
  聲音又細又弱,沙啞的難以分辨,埃文不得不湊近彎下腰才能聽見。
  自從蘭斯開口說話後,他結結巴巴的句子漸漸變得流利,但是聲音卻低的讓人難以聽清,牧師說,這也是黑魔法的後遺症之一。
  因為對自己的聲音感到自卑,蘭斯說話向來能簡潔就簡潔,每當開口都低著頭一副怯懦的模樣,讓埃文又愧疚又心疼,幾乎無法拒絕蘭斯的任何要求。
  “熱了?走,我們去那邊的酒館休息一下。”
  牽著他在酒館外擺放的小桌子旁坐下,蘭斯乖乖的接過埃文遞來的檸檬水,小口小口的抿著,精神的另一端卻依舊和部下保持著連通。
  “對了,愛麗絲,黑豹過的怎麼樣?”
  頻道又是一片詭異的寂靜。
  過了好一會兒,愛麗絲的聲音才結結巴巴的響起:“那個……陛下,黑豹它不是在您那兒麼?”
  蘭斯心裡咯噔一下,檸檬水灑了一桌。
  “蘭斯?”
  “困……”
  朝著一臉關切的埃文羞澀的笑笑,蘭斯睡眼惺忪的打了個哈欠,趴在桌子上開始小睡,埃文習慣性的脫下外袍披在他身上,微笑的看著他平靜的面龐。
  與此同時,蘭斯腦內的咆哮貫穿所有部下的腦海。
  “怎!麼!回!事!”
  “陛下,也許那隻豹子只是在伊甸界迷路了?”雖然依舊是調笑的語氣,但是德瑞克的聲音明顯有些發乾。
  “閉嘴,德瑞克!阿諾,你來說。”
  頻道安靜了片刻,阿諾的聲音終於響起:“陛下,兩個月前,黑豹從狩獵冰原結束訓練回到萬魔殿,聽說您正在進行的計劃後,立即動身前往棄谷,大概是想要穿過混沌縫隙直接到達伊甸界。但是……從您的話來看,黑豹似乎並沒有順利到達目的地。”
  蘭斯被這個消息衝擊的腦仁疼:“去查,立刻去查!我的契約雖然無法定位他的確切位置,但能感應到他還在德克尼斯,我要得到他的消息,越快越好。”
  “是,陛下。”四個部下異口同聲,迅速投入到尋找行動之中。
  ——
  接下來的半個月蘭斯心情差勁的突破了以往的任何一次記錄,具體表現為對於任何事情都焦躁不安,失眠,食慾下降以及學習期間明顯精神恍惚,這種不正常的生理狀態理所當然的引起了埃文的注意,他以為蘭斯對於即將入學產生了恐懼,於是關懷照顧的更加無微不至,幾乎整天都和蘭斯呆在一起。
  心慌焦躁了半個月之後,他終於從部下那邊得到了消息。
  “陛下,兩個半月前,連接伊甸界和德克尼斯的“中間界卡奧斯”因為德克尼斯位面的不穩定而產生了短暫的空間扭曲,黑豹剛好在那個時候試圖穿過,被亂流捲入,傳送到了德克尼斯的某一個地方,據調查,他現在應該位於德克尼斯最北部的伊奧大深淵之中。”
  蘭斯倒抽了一口冷氣。
  伊奧大深淵——傳說中黑暗的起始之地,幾千年來從未有魔物膽敢進入,偶爾有倒霉的傢伙掉進去,全部都再也沒能出來,對於德克尼斯來說,伊奧大深淵無疑是真正的死亡之地。
  這一下,蘭斯坐不住了。
  第二天,一直宅在家裡簡直就要生根發芽的蘭斯一反平常的提出要出去走走,埃文放下所有手頭工作陪著他出門,“十分巧”的在街上遇到了巡邏的克勞德。
  和克勞德聊了幾句,一轉頭,埃文發現蘭斯不見蹤影,頓時出了一身冷汗。
  “看你急的,喏,他就在那邊的古物攤子旁蹲著呢。”
  埃文順著克勞德指的方向看去,看到蘭斯蹲下的背影。
  “人太多了,會衝散,我還是把他叫回來。”
  “你還真把他當成自己的兒子了。”
  搖著頭笑話了沒兩句,不遠處忽然出現了一陣騷亂,尖叫響起,人們立刻像沒了頭的蒼蠅一樣四處亂竄,一隻長著尖銳獠牙的豪豬衝上了街道,把集市攪成一鍋粥。
  埃文神色一凝,撥開人群搜尋,看見相當遠的地方一個黑袍的男人扛著昏迷的蘭斯,越走越遠。
  “蘭斯!”高喊一聲,埃文急切的想要衝過去,卻因為亂跑的人流降低了速度,眼睜睜看著蘭斯被黑袍人劫持消失在人群之中。
  ——
  就在埃文殺氣騰騰的滿世界找人時,蘭斯已經和德瑞克回到了德克尼斯,他二話不說直奔伊奧大深淵,站在深得嚇人的峽谷邊緣,臉色陰沉,看不出任何表情。
  愛麗絲和德瑞克快要崩潰了,他們已經陪著陛下站了起碼五個小時。
  第六個小時眼看就要過去時,蘭斯終於大發慈悲的開口。
  “走,下去。”
  愛麗絲和德瑞克大驚失色,一個攔腰一個抱腿,異常默契:“不行,陛下!您不能下去,太危險了!”
  蘭斯不為所動,邁開了一步。
  德瑞克緊張的聲音都變了調:“不就是一隻魔寵麼!陛下,想要多少屬下就給您弄多少,那隻豹子不值得如此冒險!”
  蘭斯頓住,轉頭面無表情的瞟了血族親王一眼。
  僅僅是這麼一眼,就讓德瑞克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從沒有見到如此恐怖而凌厲的眼神。
  一聲輕笑,蘭斯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不就是一隻魔寵?德瑞克,你口中的魔寵,和我定下的是靈魂契約,他死了,我不能活,而我丟了性命,你……又會怎麼樣呢?”
  德瑞克眨眨眼,終於認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第二十五章:伊奧深淵

  德瑞克和愛麗絲一前一後的把蘭斯夾在中間,渾身緊繃,時刻戒備,緩慢的前進。
  陽光無法射入深淵,似乎有什麼東西吞噬了光芒,伊奧大深淵底部,寂靜彷彿空氣中的灰塵,無處不在,黑暗朝著無窮的遠方蔓延,邪惡的力量彷彿暗中蟄伏的巨獸,緊緊地跟隨著他們,伺機而動。
  就連高級火球術在這片狹長的區域也只能顯現出初級照明術的效果,死靈法師和吸血親王頭頂懸浮的火球發出暗淡的光芒,僅僅照亮了的不足一米的區域中,地面上滿是魔物的骸骨,輕輕一碰,就悄無聲息的化成了一堆粉末。
  三人沉默的前行,太過壓抑的氣氛讓誰都沒有開口的慾望。
  蘭斯看著密密麻麻的骸骨,心中越來越焦躁,黑豹自從兩個半月前就掉入深淵,至今為止杳無音訊,雖然契約的緣故他可以肯定黑豹並沒有死去,但是深淵的景象卻讓他無法樂觀。
  “陛下。”
  德瑞克的聲音在黑暗之中輕的像一股幽靈,沒有任何重量。
  “怎麼了?為什麼停下?”
  “陛下。”聲音變得急促:“前面似乎有一個結界,我無法穿過。”
  蘭斯抬腳走到德瑞克前方几米外,轉過身:“哪裡有什麼結界?德瑞克,如果你不想繼續前進就直接回去,我不想聽可笑的藉口。”
  德瑞克呆呆的看著蘭斯,那模樣傻透了。
  愛麗絲也跟著上前,在越過德瑞克時忽然撞上了什麼東西,“咚”的一聲反彈摔倒在地上,直抽冷氣,抖著聲音道:“陛下,這兒真的有結界。”
  皺起眉,蘭斯反覆在德瑞克身邊走了幾圈,依舊沒有感受到任何奇怪的力量波動,就在此時,他烙印在靈魂中的契約忽然明顯的波動了一下,黑豹的位置彷彿一瞬間清晰可見,又立刻沉寂。
  “你們在原地等待,我親自進去,一小時之後出來。”
  還沒等兩位部下回答,蘭斯就施展了一個光系照明術,謹慎而迅速的消失在前方茫茫的黑暗之中。
  那一瞬間的感應,他能確定,黑豹就在前方的某個地方。
  在一片死寂之中行走了許久,他漸漸感受到周圍似乎不那麼暗了,四周呈現出一種暗淡的深灰色,就像在一桶黑色的墨水之中漸漸滴入白色的顏料,把顏色一點一點調亮。
  加快步伐,蘭斯發現這果然不是自己的錯覺,走到這裡,周圍的亮度已經讓他不施展魔法而能夠看清兩米之內的東西,他的雙眼凌厲的掃視著四周,忽然在前方模模糊糊的捕捉到一絲不同尋常。
  謹慎的靠近,前方的景象逐漸落入他的視網膜中。
  一具乾屍,人類的乾屍。
  身體的一半嵌入墻中,整個人以一種異常扭曲的姿勢跪下,雙手緊緊地掐著自己的脖子,深褐色的乾枯面龐顯示出一種極度猙獰而恐懼的神色,嘴巴大張著,彷彿在無聲的尖叫。
  乾屍手指上有一個純金的指環,指環側面雕刻著細小的骷髏花紋,中央的深紫色鑽石發出迷幻的光芒。
  他認得這個戒指。
  詛咒之戒,幾千年前某位國王的收藏品,在第三次神聖之戰時被魔族搶奪,成為了第三個魔王最愛的物品,一直戴在食指上。
  據記載,第三屆魔王——那個野心十足的戰爭瘋子在戰敗之後,忽然失蹤,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直到有一天他的契約寵物忽然死亡,人們才知道,那位邪惡的製造者終於死去。
  蘭斯看著面前的乾屍陷入沉思。
  這個死狀異常的可憐傢伙,想必就是那個下落不明的倒霉魔王,據說他是因為不甘心戰敗想要找到翻盤的機會而失蹤在眾人的視線中,獨自踏上尋找之旅,他為什麼會出現在伊奧大深淵裡?他又是為什麼死去?
  往前走了一步,蘭斯蹲下來,仔細的觀察著眼前的屍體,最後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探向詛咒之戒。
  手指觸碰到冰涼戒面的一瞬間,大量的片段涌入他腦海,一個陌生的凄厲尖叫猛的扎入他的神經,腦子漲的幾乎下一刻就要爆炸,蘭斯猛的倒在地上,抱頭痛苦的翻滾著,過了許久,才喘著粗氣停了下來。
  他在剛剛看到了對方臨死前的最後一段記憶——
  ——
  曾經的魔王失去了往日的張狂,異常狼狽的在黑暗之中跌跌撞撞的奔跑著,手中緊緊握著什麼東西,他不斷地回頭,眼中盈滿極致的驚恐,就像有什麼恐怖的無法想像的東西在身後追趕。
  忽然,他像是被什麼東西捏住了脖子,提到半空,雙腳無力的亂蹬,雙手緊緊地握住自己的脖子,眼珠鼓得幾乎要掉出來,一片白色的羽毛從他手心飄落,掉在地上。
  半空中的魔王忽然向後甩去,貼著地面撞上了一側的岩壁,巨大的力道讓他半個身子都嵌了進去。
  他的眼珠越來越鼓,口鼻流出鮮紅的血液,雙手神經質的顫抖著,在脖子上抓出無數痕跡,張開的嘴發出凄厲而尖銳的慘叫。
  到了最後,他脖子一歪,停了呼吸,渾身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最後成為了一具乾屍。
  ——
  急促的呼吸漸漸趨向平緩,蘭斯大汗淋漓的爬了起來,搖搖晃晃的站穩,頭痛欲裂。
  第三屆魔王死前的執念太過強大,殘留在詛咒之戒中,讓蘭斯吃了一個大虧。
  不過,從最後的殘缺片段裡,蘭斯捕捉到了有用的信息——伊奧大深淵的深處,有著力量強大而恐怖的東西,能輕易取走一個魔王的性命。
  蘭斯頓時更加不安了。
  黑豹還在裡面,萬一他遇見了那個東西……
  心跳加快,蘭斯抿脣緊鎖眉頭,加快了步伐。
  周圍越來越亮,蘭斯朝前走著,頭痛依然沒有減輕,手背上的靈魂契約圖案卻漸漸浮現,散發出微弱的熱度,並且越來越燙。
  這是黑豹距他越來越近的徵兆。
  一剎那間,蘭斯覺得自己被什麼東西微微阻擋了一下,卻在下一刻順利穿過,眼前一片刺眼的亮白,讓他不得不閉上眼睛抹去刺激出來的淚水,空氣中那一股邪惡而黑暗的力量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龐大而純淨的光之力充斥空間,讓蘭斯渾身的細胞就像是沾了水的海綿,愜意的舒展開來。
  他愕然的回頭,看見一個透明的結界隔開了黑暗與光明,鑄造出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黑暗的誕生之地,怎麼會有如此純淨的光明力量的存在!
  蘭斯手背圖案燙的驚人,沿著他的神經一路蔓延到大腦,頭部的疼痛更加劇烈。
  臉色慘白,蘭斯強忍住嘔吐的慾望,隱隱覺得黑豹現在的情況非常不妙。
  在某一種程度上,他和黑豹的感覺是互通的。
  他勉強的往前走了幾步,腿軟的像麵條,眼前的景象也開始出現重影,左右搖晃。
  忽然,一聲咆哮從前方傳來,迴盪在岩壁之間。
  “小豹子?是你麼?!”
  用盡氣力的高喊卻細小的像嬰兒的啼哭,蘭斯扶著一側的墻壁勉強支撐著身體,瞪大幾乎已經看不清東西的眼睛,想要望的更遠一點兒。
  動物的咆哮變得急促而痛苦,蘭斯的心彷彿跳到了喉嚨,慌亂的加快步伐,卻因為身體的強烈不適而踉蹌的跌倒。
  一瞬間,他的大腦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砸了一下,腦子裡嗡的一聲,劇痛在體內爆炸開,片刻之間卷席了每一寸皮膚。
  精神的承受力超過了上限,蘭斯眼前陣陣發黑,知覺漸漸遠去。
  恍惚之中,他感到有什麼柔軟的東西摩挲著臉頰,一雙手圈住他的腰,把他抱了起來。
  低醇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睡吧。”
  身子一輕,他終於什麼都不知道了。
  ——
  距離陛下進入結界已經一個小時了。
  德瑞克和愛麗絲站在原地,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和留守在萬魔殿的阿諾以及西蒙聯繫了一番後,冷漠的精靈一反常態,把他們兩個罵了個狗血噴頭,並且和西蒙啟程,迅速趕往伊奧大深淵。
  德瑞克狠狠地踹了一腳堅硬的結界,完全沒有了平時裝模作樣的風流優雅,面目頗為猙獰。
  “要是讓我知道是那個混蛋製造了這個該死的結界,哼哼哼……”
  愛麗絲暴躁的瞪了他一眼:“連結界都穿不過去的蠢貨!省點力氣,等阿諾和西蒙來了一起想辦法。”
  德瑞克抱頭,一臉崩潰:“啊啊啊啊啊!我不要看見那隻精靈的死人臉!那個內分泌失調的傢伙會殺了我們兩個的!”
  愛麗絲忽然伸出涂滿深紅指甲油的手,狠狠地掐了德瑞克一把。
  “嗷——!!你幹什麼!”
  愛麗絲一把揪過德瑞克的衣領,尖叫:“我在做夢麼?”
  德瑞克一臉悲憤:“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做夢,反正我沒做。”
  “那麼……”愛麗絲伸手指向前方:“那是什麼?”
  德瑞克轉頭,瞪大眼睛,震驚的張開口。
  黑暗的背景之中,一個高大健碩的男人抱著蘭斯,緩緩的走來。

  第二十六章:意外人形

  蘭斯暈暈乎乎的張開眼,入目的是深紫色的帳頂。
  搞不太清楚狀況的坐起來,額頭的神經一下一下抽著疼,他皺眉揉著太陽穴,習慣性開啟了精神鏈接。
  “都在?”
  外面傳來一陣“咚咚咚”的急促腳步聲,門被猛地推開,德瑞克誇張的聲音伴隨著他旋風似地身形卷進臥室。
  “哦!黑暗神在上,陛下,您終於醒來了!”
  看著扯著床單鬼哭狼嚎的血族親王,蘭斯頓時頭更疼了,看著陸續進來的幾位部下,問道:“我昏迷了多久?”
  “陛下,您不知道我有多擔心,距離黑豹把您抱回萬魔殿已經整整——”德瑞克痛心疾首:“——過了兩個小時!”
  蘭斯一腳把德瑞克踹到了地上。
  深吸一口氣,他忽然發覺有什麼不對。
  “等等,你是說……黑豹把我抱回萬魔殿?抱回?!”
  “噢,是的,陛下!您不知道那隻豹子有多麼凶殘,他甚至命令我們離您遠一點兒!我想探探您的額頭,他居然用腐蝕魔法融化了我一隻衣袖!那可是我最喜歡的一件衣服!”德瑞克爬起來,可憐兮兮的展示被融化成破布的衣服:“陛下,您一定要懲罰他!”
  “德瑞克,這不是重點,閉嘴!阿諾,你來說!”
  “是,陛下。”暗黑精靈上前一步,像扔垃圾一樣拎開了德瑞克:“您的魔豹以人形的姿態抱著您從那個結界中走出來,把您安置回了萬魔殿的寢宮之中。”
  蘭斯微微瞪大眼,抬高聲音:“小豹子成功化形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他在哪兒?!”
  眾人齊齊轉頭,望向門口。
  略微陰暗的走廊上,隱隱約約站著一個人,雙腿筆直,紋絲不動。
  蘭斯:“小豹子?”
  那個人微微動了一下,躊躇了一會兒,又停住了。
  愛麗絲轉頭湊近德瑞克耳邊:“我真不敢相信,那隻豹子也有害羞的時候。”
  雖然愛麗絲的聲音很輕,但蘭斯依舊敏銳的捕捉到,他不禁露出了一絲笑容,招了招手:“小豹子,過來。”
  那雙腿終於猶豫的再度邁開步伐,走進臥室。
  陽光透過窗子斜射在門口,光線在男人身上一點一點上移,劃過他筆直的雙腿,強健的腰腹,肌肉虯結的手臂和壯碩的胸膛,最後平灑在他的臉上。
  那是一張極富有魅力的臉。
  深刻的五官,堅毅的嘴脣,深邃而犀利的眼神。
  暗紫的雙瞳和豹型時如出一轍,漆黑的頭髮彷彿夜空的色澤,短而略微凌亂,給他冷硬的氣質平添了一分捉摸不定的飄渺。
  他的雙眼在陽光下泛出濃郁的紫色,沉靜如水,人們永遠無法從裡面看出什麼。
  這個男人就像用巨石打磨出的雕塑,連四位容貌出色的部下,也不得不承認他的出類拔萃。
  男人從一進門眼神就落在蘭斯身上再也沒有離開,愛麗絲掩嘴輕笑,萬分期待的轉頭觀賞陛下的表情。
  落入她眼底的,卻是蘭斯震驚的近乎扭曲的神色。
  誰也沒有反應過來,幾道光刃瘋了一般旋轉著朝著眼含期待的男人襲去,每一個指向的都是致命的位置,微微一愣,男人下意識的錯開一步,卻依舊沒能完全躲開攻擊,左臂頓時被拉出一道長長地口子,皮肉翻卷,鮮血瞬間染紅了整個衣袖。
  四位部下目瞪口呆。
  “塞繆爾!”從牙縫中惡狠狠的擠出這三個字,蘭斯一臉吃人的表情,猛的跳下床,劇烈的動作讓他腳一崴,一頭朝地上栽去。
  男人眼疾手快的上前,攬住他下倒的身體。
  “塞繆爾?這是你給我的名字麼?我很喜歡。”
  臉頰狠狠地挨了一拳,男人的臉高高的腫起來,蘭斯猛的把他推開,後退幾步靠著床柱。
  “塞繆爾,少在這裡裝模作樣了,變成黑豹潛伏在我身邊,我早該想到!哈!我就知道你這種垃圾沒那麼容易死,這一次你又要怎麼做?砍斷我的四肢,還是乾脆挖出我的心臟?!”
  “你到底在說什麼?”男人神色嚴峻:“在化形的那一刻,我挑選了你意識中最喜愛的人類模樣作為模板。”頓了頓,男人看著滿是鮮血的衣袖,皺起眉頭:“我沒想到你對喜愛的模樣的表達方式這麼特別。”
  蘭斯忽然安靜了下來,他死死地盯著男人的面龐,低聲笑開,笑聲越來越大,最後連眼淚都笑了出來。
  “喜愛的模樣?哈哈哈哈哈,這是我聽過的,最愚蠢的笑話!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你到底在發什麼瘋?別笑了。”男人按住蘭斯顫抖的雙肩:“我想你現在需要冷靜。”
  “滾開!別用這張臉對著我!”
  不得已放開手,人形的黑豹沉靜的看著神色扭曲的蘭斯,抬起手,黑暗元素在手心聚集。
  “既然你不喜歡這張臉,那我們就不要。”
  手心毫不猶豫的貼近臉頰,對面的蘭斯忽然安靜了下來,死死地盯著他,神色晦暗難明。
  德瑞克左看看右看看,在男人黑暗魔法腐蝕面部肌肉的一瞬間,猛地撲上去,抱住他的手臂。
  “哎哎哎,別啊!陛下不喜歡,我喜歡!”
  拼命拉開他的手臂,德瑞克心疼的看著對方臉頰上硬幣大小的一塊血肉模糊的潰爛,直抽冷氣:“嘶……看著就疼,居然把黑暗腐蝕魔法往臉上涂!夠狠!”
  “鬆手。”
  男人連眼神都沒給德瑞克一個,依舊看著蘭斯,面無表情的開口。
  “為什麼救場的總是我。”咕噥了一聲,德瑞克擠出燦爛的過分的笑容,諂媚的看著同言面無表情的蘭斯:“陛下,您看,黑豹已經化形,總不能砍了重來,您之前花麼多精力找他,現在把他咔嚓了,多不划算啊?”
  蘭斯動了動眼珠,看著德瑞克,直到把他看得渾身冷汗,才露出一個讓人背脊發涼的笑容。
  “有時候我真想把你舌頭拔掉,德瑞克。另外,少在我面前裝模作樣的演自殘戲碼,都給我滾。”
  德瑞克瞬間衝出臥房,活像後面有獅子在追。
  另外三個部下互相傳遞了一個眼神,悄無聲息並且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屋內只留下固執的站在原地的人形黑豹。
  蘭斯背對著他在窗口站了許久,才轉身,充血的雙眼掃過對方,冷聲道:“怎麼,聽不懂人話麼?”
  “我不是你口中的那個人。”
  男人冷靜的看著他,沒有動。
  蘭斯心底涌上一陣煩躁,他抓了幾把頭髮,深吸一口氣,朝著對方聲嘶力竭的咆哮:“那又怎樣?滾!越遠越好!”
  男人低下頭,轉身,過了半晌,低低的聲音響起:“抱歉,讓你失望了。你能……給我一個真正的名字麼?”
  一片沉默。
  過了好久,蘭斯才緩緩開口,聲音充滿咬牙切齒的恨意和不懷好意的森冷:“既然你選擇了這個模樣,就叫做塞繆爾吧。近期我不想看見你。”
  塞繆爾紫色的雙瞳晦暗不明的看著蘭斯,過了許久,才緩緩點頭,隨後毫不猶豫的大步走出臥室。
  他背脊挺直,像是屹立不倒的雪松,莫名的顯示出一種寂寥而蕭瑟的味道來。
  ——
  蘭斯在第二天就回到了埃文身邊。
  當被他逼迫上演“亡靈法師綁架失智青年未遂”戲碼的德瑞克帶著一身被光明神聖騎士打出來的傷淚流滿面的跑回德克尼斯後,蘭斯衣衫襤褸神情慘白的對著埃文撤出一個虛弱蒼白的微笑,身子一歪眼睛一閉往下栽去,毫不意外的被對方接了個正著。
  埃文心疼的把蘭斯抱上馬,同時心底慶倖倖好趕在邪惡的法師做出什麼驚人的儀式前在迷霧森林找到了蘭斯,他看起來吃了不少的苦,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的疏忽。
  大好人埃文的愧疚感再度毫無限制的泛濫,自責折磨著這位偉大的騎士高貴而堅強的心靈,他對待蘭斯越發像易碎而昂貴的水晶娃娃,一舉一動都充滿了小心翼翼,說話的聲音盡量放輕放柔,好像稍微大一點兒,就會把蘭斯嚇跑似地。
  到了最後,就連蘭斯也有些受不了了。
  “埃文。”蘭斯低著頭,指尖神經質的摳著茶杯的花紋,細聲細氣道:“我想睡一會兒。”
  “好,你睡吧。”埃文繼續削著手中的蘋果:“蘋果留著等你醒來了再吃。”
  蘭斯抬頭飛快的看了埃文一眼:“可是……我想一個人睡。”
  埃文一頓,長長的一條蘋果皮頓時斷開落在地上,他懊惱的把它撿起來扔進垃圾桶裡,站了起來順手揉了揉蘭斯手感良好的黑髮:“好的,你先睡,我晚飯時再來叫你,這家旅館的牛排很不錯,我到時候幫你點一份。”
  蘭斯乖巧的點點頭,無辜的目送埃文離開,然後閉上雙眼縮進被子裡。
  蜷縮成一團,蘭斯忽然覺得很累。
  前幾天德克尼斯發生的一切猝不及防,給了他巨大的精神衝擊,他甚至等不及弄清楚怎麼回事,就匆匆忙忙的逃回了埃文身邊。
  埃文正義、光明的性格和細微、體貼的關懷的確讓蘭斯被壓得喘不過氣來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兒,有精力去回想之前的事。
  他知道這次自己的處理非常不妥。
  但他卻無法控制,甚至惡意的把那個人的名字塞給了它。
  黑豹曾今告訴他化形需要一個契機,而這個世界所謂的契機,往往都攸關生死,雖然在伊奧大深淵黑豹成功化形,但整整兩個半月的失蹤時期,蘭斯雖然不清楚具體情況,但是他可以想像他在那個古怪的深淵裡經受了怎樣的磨練。
  只是他沒想到,黑豹居然會以那副模樣出現在他面前。
  那一張臉,那一張總是和恐懼與不安一起浮現的容貌,代表了他所經受的最黑暗的一段歲月,在無數的個夜晚,成為他最大的噩夢。
  在幾乎死過一次以後,蘭斯以為自己能看開,卻不曾想到,當這張臉龐再度出現在眼前時,心底的憎恨伴隨著所有瘋狂而黑暗的負面情緒奔涌而出。
  原來一直以來,他並沒有真正的放下,只是自欺欺人的把它深深埋藏。
  最讓他無法接受的,是黑豹的那一句話:
  “我只是選擇了你喜歡的模樣。”
  抓著被子的手無法控制的顫抖,蘭斯彷彿再次感受到背部撕心裂肺的劇痛,就像整個人被生生撕裂成兩半,每一個細胞,都在痛苦的哀號。
  猛的喘了一口氣,蘭斯拼命地讓自己平靜下來,虛幻的疼痛逐漸消失,現實籠罩了他的意識。
  大汗淋漓的坐起來,蘭斯伸手去拿放在床頭的茶杯。
  剛剛握住,一聲巨響從隔壁傳來,地面猛地一震,茶杯掉在地上,碎成了好幾片。
  龐大的黑暗力量隔著墻壁傳來,蘭斯神色一凜,猛的跳下床。
  刀劍交鳴的聲音,埃文在墻的那一邊嘶聲高吼。
  “蘭斯!呆在屋裡不要離開!我一會兒就回來!”
  幾步上前推開窗子,茫茫的夜色中,一前一後兩個身影躍出隔壁的窗子迅速跑遠,沒入遠方的森林之中。
  蘭斯錯愕的張開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埃文和……
  塞繆爾?!

  第二十七章:光暗交鋒

  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完全出乎蘭斯的意料之外,他愣愣的在窗前站了一會兒,被冷風一吹,頓時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塞繆爾到底想幹什麼!
  神色明暗不定,蘭斯泄憤般的狠狠踹翻了一旁的座椅,單手一撐,躍出窗子,追尋著他們離去的路線,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在森林之中穿梭了好一會兒,耳朵捕捉到遠處傳來的刀劍交鳴的聲音和魔法元素躍動的氣息,他放輕腳步,謹慎的選擇了一個不近不遠的隱蔽灌木叢,伏趴下身體,透過葉片的縫隙凝神探看。
  二十米遠的地方,四周的樹木已經被刀劍和魔法夷為平地,各種魔法就像煙花綻放出絢麗的色彩,如果忽略其恐怖的威力,倒是有十足的視覺效果。
  塞繆爾和埃文身邊的攻擊型魔法不斷地向對方襲去,雙方身形化作兩道殘影,急速的撞擊又分開,鮮血時不時的濺到地上,淡淡的血腥味飄散,空氣中的壓迫感十足。
  塞繆爾眼中溢滿了蘭斯從沒見過的狠厲而無情的殺意,他看起來完全不在乎巨大的魔法消耗,不要錢似地把高等黑暗魔法和亡靈魔法一股腦兒往光明神聖騎士身上砸去,手中又細又長的純黑色長劍頻繁的和埃文的寶劍相擊,動作流暢而刁鑽,黑色的魔發光暈從劍身擴散,帶出一陣一陣森冷陰暗的氣息。
  他的臉上原先的那一塊黑魔法腐蝕比蘭斯上一次見到的更大了,潰爛不規則的朝著健康的肌膚蔓延,露出被黑魔法滲透的又黑又紅的血肉,破壞了原本英俊深邃的面容,乍一看去異常的猙獰恐怖。
  光明神聖騎士埃文的實力的確非常強大,作為一個擁有八級鬥氣和六級光明魔法實力的戰士,在打鬥中他竟然和塞繆爾不相上下,塞繆爾甚至因為剛剛化人實力不穩,而呈現出落於下風的勢態。
  纏鬥之中,塞繆爾忽然側頭朝著蘭斯的方向投來一瞥,這讓他知道,他已經發現了他。
  蹲在灌木叢裡,蘭斯眼神冷得結冰,他以一種令人心驚膽戰的冷靜,連同了和部下的精神鏈接。
  “我的命令對你們來說已經沒有作用了對麼?”
  通話頻道一片安靜。
  蘭斯聽著頻道的另一方刻意壓低的呼吸,語氣不帶任何情緒。
  “說話,我知道你們都在。”
  過了好一會兒,德瑞克的聲音響起,聽起來緊張的舌頭都打結了。
  “陛……陛下,您叫我滾,我滾了,現在您叫我回來,對……對不起,滾遠了,現在滾……滾……滾……”
  “德瑞克,你繼續滾吧,越遠越好。阿諾,你來說!塞繆爾為什麼會出現在人界。”
  精靈的聲音冷靜的響起:“陛下,自從我們離開您的房間,就再也沒見到過黑豹,我們並不知道他已經去伊甸界尋找您。”
  “這麼說你們一點兒責任都沒有囉?”蘭斯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德克尼斯的四個部下卻不約而同打了一個寒戰。
  “不不不,陛下,責任全在我們,都是我們不好沒有看好黑豹,陛下您不用擔心,我們現在就去把他帶回德克尼斯,保證沒有您的首肯,絕不踏出德克尼斯一步!”愛麗絲噼哩啪啦的說完,提起裙子就往外衝,準備前往人界解決讓陛下不爽的大麻煩:“陛下,您知道黑豹目前在人界的哪兒麼?”
  蘭斯一聽這話,氣笑了:“他?現在就在我前方二十米處,和光明神聖騎士打的難捨難分呢!!!”
  “哦,不——”德瑞克以手撫額,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他環視一圈,發現同事們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這是當然的,陛下平時雖然看起來脾氣不錯,但熟悉的人都知道,堂而皇之的破壞他的計劃,後果很嚴重。
  更何況,黑豹不可能不知道這樣以暴力殺死光明神聖騎士,對於奪取靈魂沒有一丁點兒的幫助,甚至有可能破壞靈魂的完整,既然黑豹心裡清楚卻還這麼做,那麼動機就很耐人尋味了。
  “這是我見過的,最要命的吃醋方法!”
  愛麗絲咬牙切齒的換了一套輕便的衣服,打開傳送門穿越混沌縫隙朝伊甸界前進……
  ——
  蘭斯剛剛關閉和部下的精神通訊,不遠處就傳來了巨大的爆炸聲。
  炙熱而強烈的氣流帶著腐蝕的黑暗氣息瘋狂的四下擴散,蘭斯倒抽一口冷氣,不得不迅速退到十米開外,悄無聲息的撐起魔法保護屏障,阻擋力量的侵蝕。
  凝神通過靈魂契約感受了一番黑豹的狀態,蘭斯心中咯噔一聲,知道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塞繆爾強大的黑暗屬性魔法終於趁著埃文的失誤擊中他的身體後,觸動了埃文靈魂之中烙印的光明神的祝福,黑魔法力量被祝福完全反彈,塞繆爾雖然躲得及時,但是魔力已經透支的他依然被一小半黑魔法波及,受傷不輕。
  蘭斯的心吊到了嗓子眼,他之所以潛伏在埃文身邊,就是因為知道埃文靈魂之中光明神的祝福太麻煩,能夠反彈任何黑暗魔法,若不去除這個烙印,而直接扔進魔池,會造成無法想像的災難性後果。
  而塞繆爾已經提前一步吃足了苦頭。
  很想看看自己的魔寵受了多重的傷,但是埃文就在前面,目前蘭斯並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他只能再度打開精神鏈接,催促部下盡快到達帶走受傷的塞繆爾,自己則悄悄地往後退去,打算在埃文發現之前回到旅館。
  忽然,身邊多出了一個人的氣息。
  蘭斯心猛地一跳,反射性幾個高級光刃就要出手,手腕忽然被握住,耳邊傳來塞繆爾低沉沙啞的聲音:“是我,別動。”
  蘭斯手一抖,轉頭,看到了緊貼著他的塞繆爾。
  半身浴血,左臂無力下垂,彷彿地獄之中走出的修羅。
  反射性的後退一步,再度看到那張臉,心底依舊不可抑制的涌出厭惡,蘭斯別過臉,感受到埃文快速離開的氣息,臉色一變,拔腿就要抄近路往旅館的方向衝。
  腰忽然一緊,身體騰空而起,風聲呼呼從耳邊劃過,塞繆爾的右臂牢牢地圈住蘭斯的腰,毫不理會自己的傷勢,拔腿朝著旅館狂奔。
  “我的速度比較快,放心,能趕在他之前回到旅館。”
  蘭斯的身體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即使知道身邊的人不是記憶中的魔鬼,但他依舊對於有著這樣一張容貌的人的觸碰打心底的感到恐懼,塞繆爾察覺到他的緊張,投來神色複雜的一瞥,低聲說:“抱歉,很快就好。”
  蘭斯的臉色稍稍好了一點兒。
  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旅館,塞繆爾很自覺地躲到不知哪兒去了,蘭斯迅速處理掉地上茶杯的碎片,鑽進被子作熟睡狀。
  門口傳來刻意放輕的腳步聲,門被悄悄推開,埃文的氣息伴隨著沐浴過後皂角的清香鑽進蘭斯鼻孔,讓他控制不住的打了個噴嚏。
  聽到頭頂上方傳來的低沉笑聲,蘭斯裝作剛剛睡醒,睡眼朦朧的揉著眼睛,打著哈欠看著埃文。
  “埃文,剛才你出去幹什麼了?”
  “沒事兒,蘭斯。”埃文在床沿坐下,若無其事的聳肩:“剛剛出去逛了一圈,走的有點兒熱就回來洗了個澡,怎麼樣,餓了沒?”
  蘭斯吸了吸鼻子,敏銳的察覺到埃文身上掩蓋在皂角香味下的血腥味兒,看來這位光明神聖騎士也沒能占到什麼便宜。
  他故作天真的眨眨眼,猛的上前抱住埃文的腰,跟以往一樣一邊蹭一邊撒嬌:“餓了,我要吃牛排。”
  埃文臉色唰的一白,反射性的站起來,蘭斯一下子被甩回床上,立刻露出委屈的表情,眼眶濕漉漉的。
  “抱歉,我剛剛在想事情,沒摔疼吧?”埃文神色緊張,想要靠近,卻忽然腳下一拐,朝門口走去:“差點忘了,我還有急事!晚餐可能不能和你一起吃了,蘭斯,我叫人把牛排送到屋子裡來,明天我再來看你。”
  說完,埃文像被什麼東西追趕似地,急急忙忙的走了出去,關上了門。
  蘭斯沒有錯過從他白色襯衫滲出的點點紅色血跡和空氣中逐漸變得濃郁的血腥味兒。
  看來在光明神聖騎士把自己受傷的痕跡完全掩蓋之前,他是不會出現在“身世悲慘天真可憐的蘭斯”面前了。
  在屋子裡靜立了一會兒,蘭斯感到身後多出了另一個氣息,轉過頭,不出意外的看見塞繆爾站在那裡,專注的凝視著自己。
  蘭斯強壓下對那一張臉的厭惡,露出一絲滿是冷意的笑容。
  “那麼,現在你可以給我解釋一下,蓄意破壞我計劃的原因了。”

  第二十八章:回歸王都

  “你完全沒有必要委屈自己呆在那個聖騎士身邊。”
  過了許久,塞繆爾開口,依舊凝視著蘭斯。
  “哦,雖然那個計劃從愛麗絲口中說出來聽著不怎麼靠譜,但是這的確是最安全穩妥的方案。”蘭斯微微眯起眼,語氣冷厲:“是誰給你這個膽量,質疑身為德克尼斯主宰的我的決定!”
  塞繆爾忽然勾起嘴角,帶著一絲嘲諷:“安全穩妥?讓身為德克尼斯魔王的你獨自潛入光明教會的大本營麼?這可真是我聽過的最安全穩妥的方案。”
  蘭斯的目光冷得可以結冰:“總比你強行殺死光明神聖騎士,損壞他的靈魂而導致我完全無法完成任務要好,塞繆爾,你找死,我還想活。”
  塞繆爾眼神微微一黯:“有我在,你怎麼會死?我已經能化成人形,力量躍上了另一個等級,只要生擒那個聖騎士,帶回德克尼斯,等力量完全恢復,我就有辦法毀去他靈魂的光明神祝福烙印,那個時候再投入魔池,就能結束一切。”
  “哼,那麼告訴我,你的力量要多久才能恢復?你那所謂的毀去烙印的方法,成功率又是多少?”
  塞繆爾沉默。
  蘭斯冷笑一聲:“滾回德克尼斯去,我說過不想看見你,這張臉本來就令人厭惡,爛了之後更是令人作嘔。”
  “抱歉,化形之後我無法再次選擇容貌。我以為,你會喜歡看到這張臉毀掉。”
  “你覺得我對著一張醜陋不堪的臉心情會好?我知道你自己能夠治療臉上的潰爛,少假惺惺的頂著張爛臉噁心我,我可沒有什麼多餘的同情心。”
  塞繆爾沉默的看著蘭斯,片刻之後抬起手按上臉部的潰爛,魔法的波動一閃而逝,當他的手再度拿開,血肉中參雜的黑色已經全部消失,再過個幾天,傷口大概就會自行愈合了。
  調開視線,蘭斯聲音冷漠:“你走吧,等會兒愛麗絲她們會來接你。”
  過了很久,塞繆爾才緩緩開口:“我不是他。”
  “我知道。”
  “我要怎樣做,才能讓你不再露出這種表情。”
  “那就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我做不到,從和你簽訂契約的那一刻,我就沒有想過離開,如果你堅持要進行這個計劃,請讓我留在你身邊保護你的安全。”
  蘭斯的胸膛開始劇烈起伏,他猛的展開一個隔音結界,瘋了一樣開始砸屋子裡的東西,塞繆爾站在原地,安靜的看著他的舉動。
  等到屋子所有能夠砸的東西都變成一地碎片之後,蘭斯才抬起頭,呼吸急促,聲音沙啞。
  “你聽不懂麼!滾!我花了整整二十六年用來遺忘這張該死的臉,在我想重新活一次的時候,你憑什麼頂著這樣容貌大言不慚的說想要呆在我身邊!滾!”
  塞繆爾緊緊地抿著脣,伸出手想要握住蘭斯的手,卻在猶豫了一會兒之後再度放下:“我會變回黑貓的模樣,只要你願意,我會一直以黑貓或者黑豹的模樣呆在你身邊,如果你還不想看到我,我就躲在隱蔽的房梁或者角落裡。蘭斯,我不能走。”
  蘭斯忽然安靜下來,他充血的雙眼看著塞繆爾,撞入對方紫色的雙瞳,那裡面的痛苦、憐憫、自責和難過糾纏在一起,融成一片深深淺淺的紫,讓蘭斯心中一顫。
  他從未見過塞繆爾露出這種表情。
  緩緩呼出一口氣,蘭斯不再說話,他閉上雙眼,躺回床上,猶豫的開啟了精神鏈接。
  “愛麗絲,你們回去,塞繆爾先呆在我這。”
  好不容易穿過亂流來到人界的愛麗絲頓時淚流滿面,她看了一眼自己狼狽的造型,精神萎靡的再度一頭扎入亂流之中……
  塞繆爾一直觀察著蘭斯的舉動,他知道他心軟了。
  低下頭露出一抹淺淡的微笑,塞繆爾悄無聲息的變成一隻黑貓,自覺地走到離蘭斯最遠的角落,安靜的蜷成一團,閉上了眼睛。
  ——
  三天之後,埃文帶著蘭斯再度啟程,趕往王都。
  途中,蘭斯在一片灌木旁見到了一隻前肢受傷的小黑貓,他央求埃文撫養這個可憐的小傢伙,光明神聖騎士謹慎的用所知道的一切檢測魔法對這隻小東西做了測試,並且被暴躁的黑貓狠狠撓了幾爪子之後,同意了蘭斯的請求。
  蘭斯朝埃文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但光明神聖騎士卻莫名的覺得蘭斯不太高興。
  難道蘭斯其實不想養這隻黑貓,只是因為最近自己和他有些疏遠而用黑貓引起他的注意?這的確是小孩子特有的鬧彆扭心態。
  觀察了幾天之後,埃文越發確定了自己的猜測,蘭斯對那隻黑貓非常冷淡,一點兒都看不出喜愛的模樣,而黑貓也總是離的遠遠地,不怎麼和人類親近。
  埃文想了想,覺得前幾天為了掩飾傷勢的確和蘭斯見面減少,八成讓小孩心性的蘭斯認為自己被疏遠,從而產生了危機感。
  坐在石頭上歇息的蘭斯察覺了他的視線,轉過頭附贈一個大大的笑容,埃文心一軟,回以一個微笑,又開始愧疚了。
  孩子都是渴望被關心的,埃文想,雖然蘭斯生理成年,但心理依舊是個受過創傷的孩童,需要別人的關注。
  為了彌補之前對蘭斯的冷淡,埃文在回程中更加關懷體貼無微不至,這種讓蘭斯頭皮發麻的狀態一直持續到他們回到王都裡埃文的府邸為止。
  回到屬於自己的房間,蘭斯刻意忽視呆在角落裡一直看著他的黑貓,與往常一樣開啟精神鏈接聽著部下關於德克尼斯近期動態的報告,還沒過多久,門就被府邸裡的僕從敲響了。
  “蘭斯先生,埃文冕下請您去會客室。”
  詫異的切斷精神鏈接,蘭斯開門跟著僕從走了出去,同時甩給想跟上來的黑貓一個警告的眼神。
  埃文平時從來都是親自來找自己,今天是怎麼了居然還正兒八經的讓僕從通報?
  穿過長長的走廊進入會客室,在看到埃文對面坐著的一個滿頭白髮精神矍鑠的老人後,蘭斯稍微有些明白這麼做的原因了。
  那個老人身上華麗厚重的深紅色長袍和絲滑的料面上加持的魔法徽章,以及他周身濃郁而活躍的光明魔法元素,無不顯示了他高貴的身份——光明教會的某位紅衣大主教。
  “蘭斯,這位是約瑟主教,同時也是聖路易斯光明學院的榮譽校長。”
  “約瑟大人,日安。”蘭斯縮在埃文身後,怯怯的開口,聲音不比蚊子叫更響一點兒。
  “哦,這就是擁有純光明魔法體質的孩子麼?真是精神而又可愛,過來讓我看看。”約瑟主教慈祥的微笑,一臉的褶子被笑容拉扯的慘不忍睹,半耷拉的眼皮之下那雙淺灰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蘭斯,就像兩個小鑽子,想要鑽到他的血肉和腦子裡。
  蘭斯被那種赤裸裸的探究的眼神看的很不舒服,他垂下眼掩去裡面的厭惡,抓著埃文的衣角又縮了縮。
  埃文迅速握住他微微顫抖的手,朝著約瑟主教歉意的點頭:“抱歉,約瑟主教,蘭斯很怕生,事實上除了我他誰也不肯親近,您看,蘭斯現在的精神狀態的確不適合立即入學,特別是不久前他剛剛經歷了一場來自黑暗勢力的襲擊。如果您能同意把蘭斯的入學時間推遲到秋季,我會萬分感激。”
  “我知道,埃文,我很理解。”約瑟放柔了聲音,眼神溫和:“任何人在接觸了黑魔法的邪惡和恐怖之後,總會有那麼一點兒心理陰影,特別是天生就和黑暗魔法水火不容的純光明體質。”約瑟呵呵的笑著站了起來,朝著蘭斯張開雙臂:“不要怕,孩子,光明神會眷顧你,至於推遲入學,我總要好好看一看我未來的學生才能作出決定不是麼?”
  埃文沉默了幾秒,輕輕拍了拍蘭斯的肩膀:“蘭斯,過去吧。”
  蘭斯強忍著往那個糟老頭子鼻子上打一拳的慾望,慢吞吞的挪了過去,剛走到約瑟主教前一米遠的地方,白髮老頭忽然上前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扣住了他的手腕。
  “哦!這簡直就是奇跡!多麼令人驚嘆的體質!百分之百純系光明體質!”
  約瑟主教高聲詠嘆著,雙眼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感受到強行灌入體內游走一圈又離開的光明魔法,蘭斯心底住不住的厭惡,他嘗試著抽手,對方卻握的出乎意料的緊,讓他難以掙脫。
  約瑟主教轉過頭,滿面紅光的看向埃文:“這個孩子身體狀況不錯,參加春季入學完全沒有問題,埃文,我的孩子,為什麼要推遲入學時間呢?已經這麼多年沒有找到如此受光明神眷顧的孩子了,光明教會的所有人員都急切的期待著另一個英雄的誕生,這個孩子當然要盡快入學,越早越好!”
  “可是……”埃文神色有些不大自然:“您不覺得他還需要休息一段時間麼,我是說,他的心態可能還沒調整過來,需要更長的時間適應。”
  “不,埃文,相信我,年輕人總看得沒有我們這群快要蒙受光明神召喚的老傢伙看的長遠。”約瑟主教笑呵呵的開口:“近一百年擁有光明體質的孩童越來越少,中級牧師已經出現了短缺的危險,而黑暗復甦的跡象逐漸凸顯,埃文,我們等不及了,時代急需英雄的到來,你是一個,而這個孩子,我能保證,他會在未來創造光明的奇跡。你不需要擔心任何事情,我會讓他在學校得到最好的照顧。”
  埃文臉色並不好,但是最終還是默認了約瑟主教的要求。
  蘭斯的注意力至始至終都在那隻緊握著他的乾枯消瘦的手上,那個老東西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很長一段時間了,看樣子還要繼續維持下去,這讓他有一種剁掉這個比雞爪子好看不了多少的手的衝動。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的飛速劃過,約瑟大主教痛呼一聲,抽筋般的鬆開了手。
  “喵~”
  黑貓幾個起落躍上窗台,回頭看了一眼捂著爪子嘴角抽搐的主教,一轉身迅速消失在了窗外的花園中。
  蘭斯大大的鬆了一口氣,迅速躲回埃文背後,找了個機會,偷偷溜走。
  呆在光明神聖騎士身邊逐漸毀掉靈魂上的光明神烙印的計劃被約瑟主教的一番話徹底破壞,蘭斯必須想一個新的方法,讓計劃繼續進行下去。
  回到屋裡,他神情冷淡的看了一眼趴在角落從進門視線就追隨著他的黑貓,躺回床上開啟了和部下的精神鏈接。
  “阿諾,有一件事需要你明天去辦一下……”

  第二十九章:集市動亂

  第二天,蘭斯醒來,沒有看到黑貓的身影。
  他並不覺得意外,自從塞繆爾變成黑貓的模樣回到他身邊以來,白天的時候從不離開他的視線,但每到夜裡入睡後,黑貓就會悄無聲息的離開,等到第二天早上再悄悄的回來。
  他沒有問,也不去探究,甚至連黑貓身上莫名其妙出現的各種細小傷口也視而不見。
  直到用完早餐,黑貓還沒有出現,這十分反常,蘭斯回到臥室,在床沿坐了好一會兒,直到窗子發出輕微的響動,他才驚覺自己發了很久的呆。
  黑貓從窗縫裡鑽了進來,悄無聲息的縮回屋子的角落。
  蘭斯看了一眼,頓時皺起眉頭。
  黑豹雖然縮小成一隻黑色幼貓的模樣,但是蓬鬆的毛髮依舊難以遮掩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有的地方甚至被剜去了一大塊皮毛,露出鮮紅的血肉,觸目驚心。
  察覺到蘭斯的視線,黑豹停止舔舐傷口的動作,抬起頭將視線迎上去,把滿是傷痕的身體往軟墊裡縮了縮,試圖讓自己的傷口消失不見。
  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蘭斯緩緩吐出一口氣,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上,蘭斯沉著臉和部下建立了精神鏈接。
  “誰在?”
  “喲,陛下,一大早就聽到您美妙的聲音,這讓我連對於日復一日訓練那群蠢貨這件事都有十足的幹勁了。”
  “德瑞克,德克尼斯現在已經危險到連我的魔寵都要每天一身傷的出現在我面前了麼?”
  “陛下,您今早火氣有點兒大。”德瑞克語調輕快:“既然您那麼介意它的傷勢,為什麼不親自問問呢?”
  “德瑞克,我想怎麼樣來輪不到你來管。”
  “好吧,好吧,我理萬分解您,陛下。”德瑞克發出一聲輕笑:“那傷口可是您的小寵物自己弄的,怪不了我們,它依然堅持要跑到狩獵冰原進行所謂的磨練,我們也阻止不了不是麼?要知道那個小傢伙從來不屑與和我們‘同流合污’,甚至連看我們一眼都吝嗇。”
  蘭斯頓時覺得胸口更悶了,他乾脆的關閉精神鏈接,大步走回臥室,停在縮成一團的黑貓面前。
  “我需要一個解釋。”
  黑貓深紫色的豎瞳靜靜地盯著他。
  “我說過,裝模作樣的在我面前自虐沒有任何作用。”頓了頓,蘭斯聲音冷厲:“說話!”
  一瞬間,黑貓迅速變大,恢復了高大壯碩的俊美模樣,他赤裸的身體上布滿了新的疤痕,皮肉翻卷,乍一看去十分猙獰恐怖。
  “抱歉,只有變成人形我才能說話。”
  看到那張熟悉的臉,蘭斯反射性的顫抖了一下,隨即臉上浮現明顯的厭惡,抓起床單拋向塞繆爾。
  “裹起來。”
  塞繆爾順從的包裹住身體,靠近蘭斯,在看見對方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的往後跳了一大步後,抿著脣停下腳步,垂下眼:“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去狩獵冰原進行訓練而已,沒什麼大不了,傷口很快就會好。”
  “我可沒時間管你傷勢什麼時候好。”蘭斯眼角一挑,笑的十足譏諷:“我要知道的是你為什麼要去狩獵冰原,如果想訓練,儘管回德克尼斯,沒人攔你,但是如此頻繁的來往於德克尼斯和伊甸界,你能保證萬無一失不被埃文發現破綻麼?我不想看到多餘的麻煩。”
  周圍的氣氛一滯,空氣頓時變得沉悶而壓抑,過了好一會而,塞繆爾低沉的聲音才緩緩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我說過,等我的力量徹底恢復,我就能解決光明神聖騎士這件事。按照訓練的效果,不會過太久。”
  蘭斯“哈”的輕笑一聲,視線凌厲的像刀鋒,一寸一寸刮著塞繆爾的臉頰:“我說過,不要自以為是的破壞我的計劃,塞繆爾,不要試圖激怒我,後果你承擔不起。”
  塞繆爾沉默片刻,忽然變回黑貓,縱身躍出窗口,不知跑哪兒去了。
  當天上午,向蘭斯定期匯報德克尼斯近況的德瑞克莫名其妙的挨了好幾頓罵,當他委屈的找愛麗絲控訴陛下的暴躁脾氣時,亡靈法師小姐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在陛下和他的小寵物沒有和好如初前,每個月,陛下總有那麼幾次……你懂的。”
  德瑞克:“……”
  下午,蘭斯算準了時間,等埃文出門前去處理堆積的任務後,跟女僕打了一聲招呼,單獨出門前往集市。
  在人流往來的集市中無所事事的閒逛了好一會兒,當他終於等到精神鏈接頻道的信號後,走到了指定的位置附近,等待著事情的發生。
  在等的幾乎已經有些不耐煩之後,他終於如願以償的聽到了一聲尖叫。
  不遠處立刻一陣騷亂,慘叫聲接二連三的響起,血腥味迅速擴散,人流朝著蘭斯的方向涌過來,慌亂的四處奔跑,撞得他險些站不穩。
  眯眼朝前望去,蘭斯感到黑暗氣息正迅速的接近。
  轉瞬之間,令人恐懼的東西現出了全貌,那是一隻黑暗屬性的狼牛,張開的嘴露出三排尖銳的牙齒,涎液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口中還有一截人類的指頭。
  “真是隻噁心的東西。”懶洋洋的感嘆了一句,蘭斯逆著人流往前走了幾步,裝作被擠倒,穩準狠的撲在以狼牛為圓心的空地之中,迅速吸引了野獸的注意。
  當狼牛氣勢洶洶的朝著他衝過來時,蘭斯想像了一番自己被咬的鮮血淋漓的模樣,又展望了一下身負重傷的自己在未來的半年之中又能呆在埃文身邊的美好前景,淡定的等待即將到來的疼痛。
  可是狼牛忽然停了下來,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莫名其妙的看了狼牛一眼,蘭斯發現這隻畜生的眼睛有些發直,若有所感的轉頭,猝不及防的撞入暗紫色的眼睛。
  黑貓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視線陰冷而暗含警告,直直的看著狼牛,一動不動。
  狼牛抖得越來越劇烈,最後前蹄一軟,咚的一聲跪下,與此同時,一把光劍從狼牛後方襲來,穿透它的背脊,從肚子透出,把它死死的釘在了地上。
  一個身著銀色軟甲的青年大步走來,面部線條緊繃,冷硬的眼神在蘭斯身上停頓片刻:“沒事吧?”
  “謝……謝謝。”蘭斯低頭小聲開口,那瑟縮的模樣讓青年不禁皺起眉頭。
  “蘭斯!你怎麼在這兒?!”埃文不知從哪個角落出現,擠出混亂的人群,來到蘭斯身邊,神色緊張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蘭斯,最後大鬆一口氣:“沒事就好,我剛才就在附近,聽說這邊出現騷亂,你怎麼一個人出來了?!”
  “我……”蘭斯臉色慘白,看起來驚魂未定,低下頭聲音帶上了哭腔:“我……我只是想出來走走,對……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不是你的錯,下次想出來告訴我,你一個人太危險了。”看到蘭斯一副被嚇壞了的模樣,埃文趕緊摟住他,低聲安慰。
  黑貓至始至終都遠遠地站著,看著蘭斯和埃文,眼神平靜的可怕。
  蘭斯咬牙切齒的扔給黑貓一個“等會兒在找你算賬”的眼神,擠出兩滴眼淚,縮在埃文懷裡抖得更厲害了。
  “埃文,你也在這兒?”一個清朗的聲音傳來,蘭斯和埃文同時抬頭,不約而同的露出驚訝的表情。
  “克勞德,你在這兒幹什麼?剛剛是怎麼回事?”
  聖騎士團副團長停在他們面前,視線觸及蘭斯時劃過一抹敬畏而謙卑的神色,隨後很快平復了表情:“剛剛圍剿一個地下非法拍賣場時出了點兒亂子,一頭黑暗屬性的狼牛逃出了地面,我帶領騎士們前來擊殺。”
  “非法拍賣場?他們真是越來越猖獗了。”埃文嘆氣。
  “黑暗屬性狼牛?阿諾製造出的傀儡真是越來越奇怪了。”蘭斯腹誹。
  就在二人不約而同的皺起眉時,一個聲音忽然在近處響起。
  “你……就是教會口中的神之子?”
  哈?
  蘭斯茫然的眨眨眼,抬頭看向那個殺死狼牛徹底破壞了他的計劃的銀甲青年。
  埃文忽然抓著蘭斯的手腕,把他拖到了身後。
  “尤金,既然你已經成為了聖騎士預備團的一員,現在是你繼續執勤的時間不是麼?”
  銀甲青年看著埃文,露出了一絲帶著涼意的笑容:“埃文冕下,我只是想和神之子說幾句話而已,您在緊張什麼?”
  說完,名為尤金的青年將視線移到蘭斯臉上:“神之子,你能聽到光明神的聲音麼?”
  啊?
  蘭斯更加茫然,他感覺埃文抓著他的手腕更緊了。
  “什麼神?什麼聲音?”
  尤金忽然發出一聲嗤笑,轉身大步走開:“連神的聲音都無法聽見,所謂的神選之人,果然是一個笑話。”
  蘭斯覺得自己跟尤金的思維不在同一個位面,為什麼他的每個字他都能聽懂,但是組成一句話就完全不知道在說什麼了呢?
  迷惑的看著埃文,光明神聖騎士投來一個嚴肅的眼神:“尤金•懷特,最年輕的聖騎士預備團團員,聖路易斯光明學院七級一等班的學生,蘭斯,入學之後,離他遠一點兒。”
  點點頭,完全沒弄清楚狀態的蘭斯被埃文牽著回到了府邸中自己的臥室。
  等周圍的人一離開,蘭斯就拖出了躲在角落裡的黑貓,眼神像是要吃了它。
  “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我的忍耐度,塞繆爾。”蘭斯語調輕柔:“沒有下次,如果我再發現你破壞我的計劃,就徹底滾回德克尼斯,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他對你就真的這麼重要?重要到你寧願讓自己受傷也要留在他身邊?”黑貓忽然變回人形,神色喜怒難辨。
  “有多重要你心裡清楚。”冷笑一聲,蘭斯後退幾步離塞繆爾遠了點:“再對他下手,就不要怪我對你狠心。”
  微微垂頭,再度抬起來,塞繆爾眼中已抹去了所有的情緒。
  “好。”
  大概是被嚇怕了,接下來的日子裡埃文對蘭斯的保護躍上了新的高度,簡直像連體嬰兒一樣呆在他身邊,甚至連睡覺也在他臥室放了一張小床,這讓蘭斯又是高興又是苦惱,雖然頻繁的接觸讓魔草對靈魂烙印的淡化發揮到了最大的效果,但與此同時,蘭斯還是沒能躲過聖路易斯光明學院的春季入學。
  在半個月後一個陽光異常燦爛的上午,親自陪同蘭斯到達學院報到的光明神聖騎士,在學院引起了轟動的圍觀,連帶著對於蘭斯身份的猜測也層出不窮,足足延續了半年才漸漸平息。
  惆悵的摸著口袋中的魔草,蘭斯看著埃文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眼背後靈一般霸占宿舍單間角落的黑貓,對自己未來的學院生活,沒有一絲期待。

  第三十章:學院暗涌

  蘭斯送走了埃文,才在宿舍裡坐了一小會兒,就迎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
  “蘭斯,可愛的孩子,收拾好東西跟我走,你需要換一個宿舍。”
  “約瑟大人?”蘭斯看著笑容滿面的老人,無辜的眨眨眼:“我不能住在這兒麼?”
  “哦,神眷之子可不能住在這種普通的地方。”約瑟主教呵呵的笑著:“另外,既然已經成為了學院的學生,你叫我校長就好,不用這麼拘謹,收拾好了麼?”
  “是的,約瑟校長。”蘭斯只好把剛剛拿出來的東西一股腦兒再裝進包裡,一邊腹誹喜歡亂折騰的老傢伙一邊慢吞吞的跟了上去。
  推開新宿舍大門的一瞬間,蘭斯差點被裡面的萬丈光芒閃瞎狗眼。
  比普通宿舍大上起碼五倍的方形房間裡鋪滿了淡金色的地磚,墻上滿是用金色細線勾繪的形態各異的天使,房間正中央甚至有一個小型噴泉,剔透的水流從天使雕塑手中捧著的水壺裡潺潺流下,發出叮咚的水聲。
  一左一右兩個小房間裡各擺著一張床,左邊房間的那一個掛著淡銀色的床幃,鋪著奢華的床單,右邊那間的床則樸素多了,和蘭斯之前在學生宿舍裡看到的沒什麼兩樣。
  蘭斯提起行李二話不說朝著右邊的房間走去。
  約瑟校長一把抓住蘭斯的行李。
  “孩子,錯了,是這一邊。”
  蘭斯:“……”
  麻木的把東西再次掏出來擺好,蘭斯看著床單上朝他微笑的天使,發現他有一張和約瑟校長一模一樣的臉。
  約瑟校長笑呵呵的摸著短短的鬍子:“我以前的學生天才般的創意,很不錯對麼?”
  蘭斯:“……”
  約瑟校長坐在他對面絮絮叨叨的講述學校對於他的特殊課程安排,蘭斯背脊挺直,雙手擺在膝蓋上,神遊天外。
  門忽然被敲響,老校長停下,蘭斯如蒙大赦起身前去開門。
  打開門,對上尤金肌肉壞死的臉。
  蘭斯:“……嗨……嗨!”
  “哦!親愛的孩子,你終於來了。”約瑟校長把尤金拉進屋裡,熱情的朝蘭斯介紹:“這是尤金•懷特,學院戰鬥系七級一等班的學生,非常優秀的孩子,他將在未來一年裡和你同住,負責你的安全。尤金,這就是擁有純光明系體質的‘神眷之子’蘭斯,你之前不是一直念叨著想見見他麼?”
  尤金越過校長,來到簡樸的床前,打開行李掏出一套貼身衣服,轉身走進浴室,關門。
  幾秒種後,嘩嘩的水聲傳來。
  約瑟:“……”
  之後約瑟校長又朝蘭斯交代了幾句,並且給了他一個記載著課程和教師聯繫方式以及學校重要辦公處的水晶記錄球後就離開了,蘭斯對著水晶球研究半晌,確定自己的課程是學校單獨安排,和同級學生之間並沒有多少交集之後,鬆了一口氣,他也不想和其他人有什麼過多的牽扯,畢竟他的目標只是埃文,而不是跑到和黑暗敵對的勢力所開辦的學校裡玩學生角色扮演。
  門又被敲響了。
  開門,一個半大的少年把頭探了進來,娃娃臉上笑的陽光燦爛:“請問尤金是不是搬到了這裡?”
  “是的,他正在洗澡。”
  蘭斯後退,把位置讓了出來。
  少年抱著一個鼓囊囊的包裹挪了進來,把它扔在尤金床上,隨後抬起頭打量了一番蘭斯,眼睛一亮。
  “啊哈,你一定就是今天剛剛入學的‘神眷之子’了吧!你好,我叫勞倫斯•懷特,學院魔法系三級一等班的學生。”
  “蘭斯,魔法系一級一等班,你認識尤金?”
  “哦,他是我哥哥,確切的說,他和我被同一個養父收養。”勞倫斯笑嘻嘻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包軟糖,遞過去:“要不要?”
  “不用,謝謝。”
  “哦,那可真遺憾,要知道這家店的軟糖非常不錯。”勞倫斯挑了一顆葡萄味的扔進嘴裡,含含糊糊的說:“蘭斯,你今天早上是被埃文冕下送來的對麼?你和他關係不錯?”
  “是的,事實上我之前一直住在他的家裡,他對我很好。”
  勞倫斯臉上劃過一抹異色,欲言又止。
  蘭斯裝作沒看見,繼續東拉西扯,過了一會兒,勞倫斯忍不住了,他忽然挪到蘭斯身邊,沿著床沿坐下,靠近他小聲開口。
  “嘿,蘭斯,千萬別在學院說你曾經住在埃文冕下那兒並且關係不錯,特別是在尤金面前。”
  蘭斯來了興趣:“為什麼?”
  勞倫斯屏息看著浴室緊閉的門,水聲依舊嘩嘩嘩沒有間斷,他這才鬆了一口氣,貼著蘭斯耳邊小聲說:“尤金曾經搬到冕下府邸跟隨學習了半年,但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又搬出來了,從此以後埃文冕下就宣布不再接收任何想要住進去跟隨學習的學生。”勞倫斯癟癟嘴:“本來我也有資格在五級的時候跟隨冕下學習,可惜現在沒機會了。”
  “每一個五級的學生都有這樣的機會?”
  “不,很少,一般只有背景夠硬並且成績非常優秀的學生才有這樣的資格,能不能去還要看冕下的意思,尤金曾經被譽為‘第二個埃文’。是這麼多年來潛力和能力僅次於當年在校的埃文冕下的學生,所以才得到了冕下的同意。可是後來他不知道為什麼搬出來了,還高調的加入了學校七級的那一幫子和冕下敵對的團體,擺明了和冕下作對。蘭斯,你在學校千萬別多說和冕下的關係,即使尤金不動手,他的那群狐朋狗友也會找你麻煩。”
  蘭斯皺起眉頭,想不通為什麼學校要安排這麼一個傢伙保護他的安全。
  “蘭斯,我真羡慕你,你可是這幾年來第一個破例住進冕下府邸的人,而且還住了這麼久!要知道,就算以前,除了一兩個學生,冕下從不讓人入住!你能給我講講冕下平時是什麼樣子的麼?”
  勞倫斯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活像一隻搖著尾巴的小狗。
  蘭斯抽了抽嘴角,講什麼?講偉大的光明神聖騎士大人是如何給他削蘋果,切牛排以及唱睡前童謠麼?
  他果斷選擇岔開話題:“勞倫斯,學校還有專門和埃文敵對的團體?”
  “哼,一群不學無術的貴族少爺而已,只是因為他們的父親和冕下政見不合,就自以為是的在學校唱冕下的反調,不知道有多討厭。”
  蘭斯的心頓時放了大半,這種傢伙從來都不是什麼棘手的角色。
  又聊了好一會兒,勞倫斯才笑嘻嘻的離開,臨走前留下了宿舍號,歡迎他隨時去玩。
  送走勞倫斯後不久,尤金從浴室裡出來,淡金色的頭髮從髮梢往下滴著水珠,打濕了一片襯衫,透出健壯肌肉的紋理。
  他擦著頭髮,視線轉了一圈落在自己房間床上的包裹上。
  “啊,那個是勞倫斯送過來的。”
  尤金頓了頓,隨手把濕漉漉的毛巾搭在床架上,拎起包裹出門。
  過了一會兒,他兩手空空的回來了,進門後看也不看蘭斯,翻身上床,關上小房間門,睡覺。
  蘭斯嘴角笑容不變,看了一眼一直蹲在角落玩尾巴的黑貓,簡單的洗漱之後回到自己的小房間,上了床,關掉了魔法燈。
  寢室陷入一片黑暗,不一會兒,兩個房間內的呼吸聲都逐漸變得平緩。
  蘭斯又開始做夢。
  夢裡,他的雙手被拷在冰冷的墻上,與地面接觸的膝蓋傳來一陣一陣麻木的鈍痛,血液順著背脊滴滴答答掉落,在腳下暈成一灘血漬。
  一雙穿著黑色龍皮靴的腳進入他視線,停在他面前。
  下巴被一隻大手捏著,抬起來,一張英俊的過分的臉出現在他面前。
  “蘭斯,地牢呆的舒服麼?你這是何苦,答應我,一切都會解決。”
  張開嘴,口腔中的血腥味衝的他頭暈腦脹。
  “地牢再怎麼樣,也比與你住在一起要舒服。塞繆爾,以前你利用我對你的信任騙取了鑰匙盜走審判之劍,現在就認為我會蠢到再讓你利用一次?有種你就殺了我,如果你沒自信把我鎖在這裡一輩子,我遲早會把你挫骨揚灰!”
  男人輕笑一聲,精悍的身軀朝蘭斯貼的更近了一點兒:“親愛的蘭斯,我怎麼捨得利用你?我承認當時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取走了鑰匙,但這也是迫不得已的,不是麼?如果沒有鑰匙,我哪來的審判之劍,如果沒有審判之劍,我就不會有如今的身份和力量。現在我擁有了一切,並且迫不及待的想要和你一同分享,怎麼會是無恥的利用?蘭斯,你應該清楚我對你的感情。”
  蘭斯哈哈大笑,一口血沫唾在男人臉上。
  男人笑容不變的抹去臉上的血沫,忽然伸手扣住蘭斯手腕,強迫的把他提了起來,整個人翻轉按在墻上。
  鎖鏈嘩啦啦的響,劇烈的動作讓蘭斯背脊傳來撕裂的陣痛,傷口再度被拉開,他感到溫熱粘稠的血液順著光裸的背脊流進褲子,緩緩暈開,他咬牙抑制住渾身的顫抖,臉頰壓在粗糙濕冷的墻面上,擠得幾乎變形。
  “撕拉——”
  布料撕裂的聲音,一陣寒意侵蝕大腿和腰臀,蘭斯頭皮一麻,猛地瞪大眼睛:“啊——!!”
  沒有任何潤滑的粗暴進入,後身尖銳的疼痛讓他雙腿一顫就要往下跪,手卻被死死地按在墻上,動憚不得。
  耳邊傳來喘息的暗啞聲音,帶著暴虐的笑意:“蘭斯,被乾的爽麼?”
  “唔——”吞下痛苦的呻吟,他滿頭冷汗,嘴脣被咬出一道血印。
  身後抽插的力度越來越大,血液滴滴答答的流了一腿,粗重的喘息聲迴盪在陰冷的地牢之中,蘭斯的神智逐漸模糊,消失……
  猛抽了一口氣,蘭斯驚醒,發現眼睛漲的難以睜開。
  在黑暗中摸索著探向床頭櫃,他記得睡前在那兒放了一杯水。
  一隻手貼著他的背脊把他扶了起來,嘴脣湊上了冰涼的杯沿,微微張口,溫度適宜的水潤澤了喉嚨。
  “謝謝……”
  大口喝乾了水,蘭斯努力睜開腫脹的雙眼朝一側看去。
  和睡夢中一模一樣的面龐出現在眼前。
  剎那間彷彿又回到了夢裡,蘭斯反射性的一個光刃揮出,用盡全力推開對方,塞繆爾猝不及防之下摔在臥室的羊絨地毯上,撞翻床頭櫃,乒呤乓啷一陣亂響。
  “怎麼了!”
  門被“嘭”的一聲撞開,尤金身穿銀甲衝了進來,手持細劍,一身專業的戰鬥裝備看的蘭斯目瞪口呆。
  環視了一圈空盪盪的臥室和翻倒的床頭櫃,尤金看著蘭斯。
  蘭斯乾笑一聲:“沒事兒,做噩夢,嚇著了。”
  冷哼一聲,瞪了蘭斯一眼,尤金毫不猶豫的摔門離開。
  蘭斯瞬間收起笑容,把自己摔回床裡,雙眼無神的瞪著床幃。
  已經好久,沒有做過如此真實的夢了,之前每一次開始做噩夢,埃文就會把他喚醒,然後哼著小調哄他入睡。
  夢中怨毒的情緒似乎還盤旋在身體裡,讓他每一個細胞都叫囂著流血和殺戮,把那個男人一刀一刀從身體到靈魂,割成碎片。
  雙手不自覺的握緊,粘稠的觸感讓他覺得有些不對。
  打開魔法燈,雙手赫然滿是鮮血。
  翻身下床,蘭斯環視一圈,在屋子角落看到一團黑色的身影。
  上前,黑貓停下了舔舐傷口的動作,換了個姿勢,把傷口壓在蘭斯看不到的地方,抬起頭和他默然對望。
  蘭斯看著手中的血,忽然有些愧疚,他猶豫的伸出手,在觸摸到黑貓頭頂的一瞬間,腦中又閃過塞繆爾的那張臉,身體一震,想要縮回去。
  黑貓忽然伸頭蹭了蹭蘭斯的手心,軟軟的絨毛溫柔的拂過他的肌膚。
  神色複雜的看著黑貓,蘭斯倏然起身躺回床上,關燈,閉上雙眼。
  寂靜在黑暗之中蔓延,放緩呼吸,過了許久,忽然低聲開口。
  “抱歉。”
  沒有回答。
  心中說不清是愧疚還是失落,他意識在靜默之中逐漸朦朧。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不知道是在現實還是在夢中,他終於聽到了一聲低沉的回應。
  “讓你遠離危險和恐懼是我生命的意義。”
  “所以,不用道歉。”

  第三十一章:初現端倪

  第二天蘭斯就正式開始了學院單獨安排的各種課程,黑貓自從蘭斯開學前的一番警告後就再也沒消失過,如影隨形的跟在蘭斯身邊,它知道蘭斯對於傷它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又察覺只要不恢復人形對方總還是能保持表面上的心平氣和,就越發亦步亦趨,那架勢恨不得成為連體嬰兒。
  蘭斯對此沒有多說什麼,事實上他這一陣子憂鬱得很,沒空管黑豹。
  距任務截止期限過一天少一天,卻沒有任何進展,噩夢依舊每晚每晚的做,折騰的他心力憔悴,在這種悲慘的狀態下,他的頭髮一把一把的掉,那副整日萎靡不振的模樣甚至引起了教會的注意。
  “蘭斯,我的孩子,學院生活還習慣麼?”約瑟主教兼校長和藹的坐在辦公室寬大的牛皮椅上,半傾著身體,眼神關切。
  “不大好。”蘭斯低下頭,露出十足委屈的模樣,黑色的雙眸乾淨的就像兩面鏡子:“我想見埃文。”
  “孩子,埃文是光明神聖騎士,他很忙,很難抽出時間,你要理解他。”
  “可是,可是他說好一周看我一次的!可是他一個月都沒來了!不守諾言!我要當面問他!”
  約瑟被這個孩子的倔強弄得有些頭疼,心裡把埃文和蘭斯這兩個不省心的傢伙罵了個狗血淋頭。
  本來以教會對“神眷之子”的重視程度,蘭斯在生活上的要求一向是盡量滿足,但不久後他們發現,每次埃文探望過蘭斯之後,一份申請把神眷之子接回光明神聖騎士府邸的報告就會端端正正的擺上主教的紅木桌,教會自然不會同意,但駁回多次後,埃文竟然直接找上了教皇,這一份執著倒是讓教會驚奇了。
  他們派人偷偷觀察了一次埃文對蘭斯的探望,發現在探望的一個小時之內,前半小時神眷之子從頭到尾都纏著埃文表達對於學校的不習慣並且展示身上被同學欺負的淤青,後半小時埃文保持著心疼的一塌糊塗的表情給蘭斯涂藥並且輕言細語的安慰,探望時間結束的時候,神眷之子甚至還抱著光明神聖騎士的大腿像小孩子般哭了一場。
  當這一份觀察報告交到教會高層手上時,幾位主教險些被氣的腦溢血,當即下令禁止光明神聖騎士對於神眷之子的探望,勢必要把神眷之子的依賴心理抹去。
  光明教會需要一個能獨當一面的未來英雄,而不是一個只會哭泣撒嬌的半大孩子。
  於是在禁令下達,連續一個月沒能見到埃文之後,蘭斯的焦躁終於到達了一個極限。
  那邊埃文牽腸掛肚惦念蘭斯有沒有做噩夢有沒有被欺負,這邊蘭斯朝思暮想琢磨怎麼才能和埃文重新住在一塊兒怎麼才能除去靈魂烙印,從某種程度上,他們達成了心意相通。
  他必須想辦法回到任務目標身邊,無論採取何種手段。
  約瑟主教看著一臉倔強的蘭斯,頓時覺得頭都大了。
  “蘭斯。”他和顏悅色:“埃文是光明神聖騎士,在你沒有到達和他同一高度之前,總會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處理。”
  蘭斯眨眨眼,看著對方老狐狸似地狡黠表情,沒說話。
  約瑟主教自顧自的往下說:“你直白的說出自己的意願,我很欣慰,要記住,教會永遠站在你這一邊。你如此迫切的想要見到埃文,我們不會讓你失望。”伸出手拍了拍蘭斯肩膀,約瑟就像一個慈祥的長者:“但是,你知道,這並不容易。這樣吧,如果你能在七天之內施展出《初級光系魔法導論》裡的所有實踐魔法,我會聯繫教會,讓埃文騰出時間探望你。”
  蘭斯在肚子裡把這糟老頭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約瑟主教的主意打得不錯,如果蘭斯沒能在七天內完成,他自然見不到埃文,如果他完成了,對於期待他潛力激發的越多越好的教會,這也不是一件壞事。
  前面有一個坑,但是蘭斯不得不跳。
  七天之後,蘭斯奇跡般的完成《初級光系魔法導論》裡的所有實踐魔法,整個學院對被他的非凡潛力震驚,光明教會大為興奮,很爽快的答應讓光明神聖騎士前來探望。
  尤金對蘭斯創造的的奇跡這件事反應平淡,只是定定的看了他好幾分鐘,一轉身走了,反倒是勞倫斯,在當天第一個找到蘭斯,那興奮的模樣彷彿完成實踐魔法的人是他自己。
  “蘭斯,你是天才!”勞倫斯激動地語無倫次:“連埃文冕下在入學之初也沒有這麼快施展出初級魔法!按照這種速度!也許你在畢業前就能接受光明神古老法陣的靈魂洗禮!”
  “洗禮?”
  “是的,就像埃文冕下那樣,教會一定會讓你獲得洗禮的榮耀。這件事別說出去,否則那群無能又眼紅的貴族少爺一定會折騰出什麼事情。”
  “那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接受光明神法陣洗禮?”
  “哎?我沒跟你說過麼?”勞倫斯奇怪的看著蘭斯:“我是偶然從養父那兒聽說的。”
  “你的養父是……?”
  “約瑟校長。”
  蘭斯:“……”
  ——
  第二天,一個多月未見的埃文終於出現在了蘭斯面前,埃文瘦了,顴骨微微凸顯,襯得一雙眼睛如鷹一般銳利有神,他看到蘭斯,眼中銳利消散,露出喜悅和柔和。
  “蘭斯。”埃文上前給了他一個緊緊地擁抱:“最近過的怎麼樣。”
  蘭斯像個天真的孩子那樣扯著埃文的衣袖,絮絮叨叨的講述著學校的事情,並且趁機表達了一番想要回埃文那兒住的願望。
  埃文安靜的聽完,只是愛憐的揉了揉他的腦袋,長嘆了一口氣。
  蘭斯知道,這一次是沒戲了。
  他明智的轉移了話題,過了一會兒,抱著他的腰鬧著要去郊外釣魚。
  埃文拗不過他,便點頭答應,學校見有光明神聖騎士護著,也沒有阻攔。
  二人就這麼出了學院,來到郊外一處風景優美的湖邊。
  郊區人煙稀少,埃文屈膝坐在蘭斯身邊,眼含笑意的看著青年興致勃勃的穿餌甩桿,難得放鬆了緊繃的心情。
  也不知是怎麼回事,蘭斯的運氣極好,不一會兒便釣起了幾尾小魚,惹得他興致更是高昂,一股腦兒穿了個大餌,遠遠地甩了出去,落在湖心附近。
  沒過多久,浮標微顫,一股拉力從桿上傳來,蘭斯興奮地看著埃文。
  “是條大魚!”
  “今晚可以喝魚湯了。”埃文笑著點點頭,看著蘭斯精神亢奮的收線。
  線在水中劃出一道直痕,魚竿彎彎的繃起,線扯得極緊,的確是條大魚。
  等到距湖邊兩三米時,魚掙扎的更厲害了,收線速度越來越慢,蘭斯漲紅著臉,力氣總歸勝過一籌,眼看湖面水花翻騰,獵物即將出水。
  說時遲那時快,水中大魚猛的一掙,蘭斯猝不及防,嘩啦一聲跌進湖裡。
  埃文猛的站了起來,毫不猶豫的縱身躍入水中!
  湖中水花翻卷,視線模糊不清,蘭斯吐出一串氣泡,撒手放了手中的魚竿,感到水下黑魔法陣的氣息,雙眼一閉潛身游去,感到一雙健壯有力的臂膀攬住自己的腰,猛的往前一拖——
  “嘩啦——”
  再度睜眼,已是躺在木質的甲板之上,周圍風景完全改變,從小舟兩邊迅速向後掠去,瞬息之間,他已經穿過傳送陣來到了千里之外。
  蘭斯濕淋淋的爬起來,接過旁人遞來的棉布,擦了一把臉,轉頭。
  “塞繆爾?!”捏緊棉布,蘭斯吃驚的聲音都變了調:“德瑞克呢!”
  “他還在德克尼斯,有事無法脫身,我來代替執行計劃。”
  看著人形黑豹冷靜的神色,蘭斯一陣氣悶,但這個時候不是詢問的好時機,他頻頻轉頭,塞繆爾抱著雙臂看了他一眼。
  “法陣沒有關閉,以那個人的本事,很快就會趕來。”
  蘭斯依舊有些不放心,他半坐在甲板上,往身上弄了點看起來很嚇人其實沒什麼事的傷口,任由一旁的血族成員們把他捆的嚴嚴實實,綁在桅桿底部。
  塞繆爾果然沒有說錯,短短幾分鐘之內,蘭斯看到岸邊一個飛馳的黑色小點,迅速接近。
  縱然渾身濕透,光明神聖騎士埃文依舊難掩渾身驚人的氣勢,光系元素閃爍著圍繞全身,他手持細劍,每蹬出一步就前掠十幾米,速度快的難以置信。
  “蘭斯——!!”
  爆喝一聲,光系元素的猛然膨脹,刺目的白光之中,埃文高高躍起,猶如一隻展翅的雄鷹,直直的砸向水中急速前行的小舟。
  血族們紛紛站起,泛著黑紫光芒的腐蝕魔法猶如煙花在半空炸開,密密麻麻的射向光明神聖騎士。
  埃文單手一揮,淡銀色的光點猶如流星橫掃天際,藉著魔法爆發之力,他身子猛地一沉,穩穩落在小舟之上,瞬息之間便和塞繆爾交上了手。
  一黑一銀兩道身影激烈的碰撞,細劍交鳴之聲不絕於耳。
  打鬥的二人緩慢的朝著蘭斯移動,感受到埃文投來的滿含擔憂的目光,蘭斯側頭,朝著一旁的一位血族使了一個眼色。
  血族青年原本就白的臉色頓時更白了,他手中聚集黑霧,顫顫巍巍的觸碰蘭斯。
  “啊——!!埃文!”
  一聲慘叫,埃文和塞繆爾同時一頓,蘭斯雙眼含淚的看向埃文,半邊身子被鮮血染紅,神色痛苦的近乎扭曲,埃文覺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
  塞繆爾冷冷的瞥了一眼血族青年,嚇得對方腿一軟,險些丟臉的暈過去。
  那是陛下的授意,我無法拒絕啊!——血族青年欲哭無淚。
  趁著塞繆爾停頓的空擋,埃文錯開一步,掠至蘭斯身邊,一揮手,綁在桅桿的繩子齊齊斷落,他彎腰抱起血人似的蘭斯,面色緊繃,衝向船邊。
  黑光緊跟而至,由上至下,把埃文的背脊拉出一道長長的血口,鮮血噴涌,濺了一地,埃文悶哼一聲,更是加快步伐。
  塞繆爾幾個跨步,握住蘭斯腳踝。
  埃文飛起一腳,被塞繆爾另一隻手擋下。
  “放手。”蘭斯冷冷的把聲音傳入塞繆爾腦海。
  塞繆爾抬眼看著蘭斯,神色晦暗不明,手卻握的更緊,失血過多的埃文臉色慘白,曲起手肘狠狠撞向對方胸膛。
  “破壞我的計劃?塞繆爾,不要忘了我說過什麼。”
  手肘擊中胸口,塞繆爾悶哼一聲後退一步,錯身之間,浪花濺起,埃文抱著蘭斯躍入河中。
  望著翻滾的河水,塞繆爾眼神幾度變換,深沉莫測,抬起手。
  一聲慘叫,之前的血族青年瞬間化為一灘黑水,滲入甲板。
  其餘的血族紛紛後退,露出恐懼的神色。
  ——
  河水冷且急,蘭斯手腳被縛動憚不得,只能憑著埃文在水中奮勇前行,腦袋靠在堅硬的胸甲之上,心底升騰出一股強大且堅定地安全感。
  肺部迅速缺氧,難受之際,埃文猛的低頭度過一口氣,一串水泡升起,遮擋了他的神色。
  背部涌出的鮮血把周圍的一小片水域染成淡淡的淺紅,光明神聖騎士臉色白的猶如死人,拼盡全力浮上水面,四周已無敵人身影。
  蹌踉的把蘭斯抱上岸,拖入一處枝葉濃密的灌木叢,埃文顫抖著鬆開他的捆綁,劇烈喘氣,伸手撫上他的臉龐,冷如冰塊。
  “還好,你沒事。”
  話落,他一頭下栽,倒在地上,背上的血液逐漸在地上匯成一灘血窪。
  蘭斯活動了一下手腳,卸下埃文的盔甲,露出背後翻卷猙獰的傷口。
  喘息漸漸平緩,埃文側頭看著蘭斯似難過似悲傷的神色,氣息微弱的開口。
  “沒事兒,不疼,有我在,不怕。”
  蘭斯看著埃文勉強擠出的微笑,胸口忽然生出一種酸澀的滋味。

  第三十二章:光明法陣

  過了好久,埃文動了動,撐著地翻身站起來。
  蘭斯抱著膝蓋坐在一旁看著,埃文見他這副模樣,以為剛剛被嚇著了,便溫和的笑了笑,上前把收入劍鞘的細劍塞到蘭斯懷裡,搖搖晃晃的抱起了他。
  蘭斯不自在的扭了扭。
  “抱歉,暫時忍一忍,我背上有傷,背不了。”埃文淺淡的嘴脣微微開合,水滴落在臉頰襯得更加蒼白:“萬一我們被敵人發現,你就跑,抱緊劍,保護好自己,我把他們拖住。”
  蘭斯看著手中細劍精美的劍鞘,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埃文笑了笑,柔聲道:“不怕,你不會有事的,一切都有我。”
  “嗯。”細細的從鼻子裡擠出聲音,蘭斯不再說話。
  埃文失血過多力氣不濟,打不起精神開口,二人便一走一抱,深一腳淺一腳的穿行在泥濘的灌木叢之中,在烈日下艱難的辨認方向。
  等到走出這一片樹叢,與偶遇的行人交談了一番,才發現他們被水底的那個傳送陣傳到了距離王都十五公里外的小鎮附近。
  怕敵人再追上來搶走蘭斯,埃文買下了鎮中最好的一匹馬,與王都的教會取得聯絡之後,上馬把蘭斯半摟在懷中,一揮鞭,朝著王都的方向疾馳而去。
  馬跑的飛快,埃文抱的極穩,他攥著韁繩的手骨節發白,一路的顛簸讓他背部傷口再度裂開,強大的意志力阻止他露出一絲一毫痛苦的神情,自始自終,他都竭力表現出一副鎮定,沉穩而若無其事的模樣,懷中的青年敏感而脆弱,他怕自己的異常令這個孩子擔心。
  埃文一路上牙關緊咬一言不發,直到遇上了匆匆趕來救援的光明教會的隊伍,他才翻身下馬抱住蘭斯,說了第一句話。
  “救他。”
  牧師不敢怠慢,一窩蜂涌上去圍住神眷之子,發出一個接一個的高級治愈法術,治療藥水一瓶瓶灌下去,蘭斯口中滿是苦澀藥味,直衝腦門,暈乎乎的扒拉開那群牧師,朝埃文望去。
  不看還好,一看頓時嚇了一跳。
  埃文半倚著馬,臉色蒼白如紙,眼神渙散,彷彿下一秒就要一頭栽下。
  激烈的打鬥,一路的逃亡透支了光明神聖騎士的精力和體力,一旦精神放鬆,便再也支撐不住。
  “救人,救人!”蘭斯指著埃文一臉焦急,牧師又一窩蜂跑到了埃文身邊,一陣手忙腳亂。
  等二人的傷口處理的差不多,該包紮的包紮了,該抹的抹了,教皇一道指令,把埃文召進教會的光明神聖殿,蘭斯則被送回學校,安排在治療室密切觀察。
  躺在雪白的床單上,蘭斯知道這件事足以讓埃文下定決心把他帶回身邊,便放下心,轉而思考別的事情。
  黑貓不知道從哪個角落竄出來,跳上床,在蘭斯身邊縮成一團,安靜地看著他閉目養神的樣子,模樣異常乖巧。
  過了一會兒,蘭斯睜開眼,淡淡的瞟了一眼黑貓。
  “德瑞克說他一點兒都不忙,是你強迫同他調換,代為執行計劃。”
  黑貓淡紫色的豎瞳看著他,緩緩點了點頭。
  蘭斯垂下眼簾,忽然長嘆一聲:“塞繆爾,你到底想幹什麼?哪都要插一腳的感覺很好麼?”
  此時的治療室除了蘭斯再無他人,床猛的一沉,黑貓恢復人形,俊美剛毅的面龐沉靜如水。
  “請給與我足夠的信任,蘭斯,你的願望,就是我的執行的方向。”
  蘭斯看著塞繆爾,許久忽然輕笑一聲:“信任可是這世界上最廉價的東西。”
  “這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沒有背叛,只不過是因為籌碼不夠,兩個獨立的個體,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融合的毫無間隙,只要找到裂縫,就一定能拆開。信任這種東西,只是掛在嘴邊說說而已,你說對麼,塞繆爾?”
  蘭斯的聲音很輕,飄渺的像晨曦的薄霧,帶著某種回憶的朦朧,彷彿煙霧繚繞中喃喃的經文,帶著一種蠱惑的味道。
  寬大溫熱的手忽然握住他的手背,牽起來,按在健壯的胸膛上。
  蘭斯感到一顆心臟蓬勃的跳動。
  “感受到了麼。”塞繆爾聲音低醇,帶著磁性:“它在為你跳動,靈魂的契約把我們綁在一起,我的生命,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蘭斯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笑聲,像對自己的嘲諷。
  “蘭斯,我不是任何人,我只是我。”塞繆爾深深地望入蘭斯雙眼:“保護你、達成你的願望是我生命的意義,只要你跟我說,我就能辦到。我想聽你親自告訴我你想要什麼,你希望什麼,而不是通過德瑞克,愛麗絲,或者任何一個其他人。”緩緩吐出一口氣,塞繆爾低下頭近乎虔誠的吻上蘭斯的額頭,輕輕觸碰,迅速離開。
  “請嘗試著相信我,蘭斯。”
  蘭斯望著塞繆爾的面容,明明是無與倫比的熟悉,卻又帶著那樣陌生的表情,濃烈的感情在雙眸中鼓盪,冷峻的面龐被嘴角勾起的弧度柔和,這一張臉,帶著記憶中從未出現的神色,像一根細細的針,輕輕的,在他的心間扎了一下,凝成一滴殷紅的血,滲入骨髓。
  他不是他,蘭斯閉上眼,心底反覆呢喃,生出一股不知是失落還是解脫的釋然,他不是他。
  看著彷彿就要睡去的蘭斯,塞繆爾輕輕俯下身,試探般的抱住蘭斯消瘦的身體,在沒有遭到拒絕後,緩緩地、緩緩地把嘴脣貼上對方帶著微微涼意的脣瓣,溫柔而不帶一絲情欲的輾轉纏綿。
  過了許久,他的雙脣緩緩離開,頭埋在蘭斯肩窩,低聲呢喃。
  “我愛你。”
  蘭斯睫毛微微一顫,透明的液體滴在枕巾上,帶著過去那些晦暗冰冷的回憶,緩緩暈開。
  這一句話,他等了那麼多年,等到從愛轉化為恨,又從恨變成抹不平的疤,如今他終於聽到了這三個字,說出口的人,有著同樣的容貌,卻又不是他。
  天意弄人。
  壓在身上的重量忽然一輕,蘭斯睜開眼,看見黑貓從床上一躍而下鑽入床底的身影,門被轟然打開,身上纏著繃帶的埃文挾著外面的涼氣闖入治療室,大步走來。
  “走,蘭斯,我們回家。”
  身體被打橫抱起,他看著呼吸急促的埃文難掩眸中的驚訝,光明神聖騎士此刻的情緒極不穩定,臉上的焦躁和憤怒毫不掩飾,這是以前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又一群人呼啦啦的涌進了治療室,蘭斯發現裡面的牧師等級不低,甚至還夾雜了兩位身穿紅袍的主教,當然,約瑟校長也在其中。
  “埃文,我的孩子,你需要冷靜。”
  約瑟校長上前,試圖說服埃文放下蘭斯。
  “約瑟主教,我尊敬您,也效忠於教會,但這不是讓蘭斯涉險的理由!”
  “不,不,埃文,你沒弄清楚,這怎麼會是涉險!我們做出的這個決定正是為了保護神眷之子,發生了這一次惡性攻擊的事件後,你也知道我們的對手有多麼強大了不是麼,這並不是派幾個人保護蘭斯就能解決的問題,邪惡的一方躲在暗處蠢蠢欲動,神眷之子必須盡快強大起來,我們的決定也是出於這一方面考慮。”
  “我會一直呆在蘭斯身邊貼身保護,他不需要這麼早就經曆法陣的洗禮,他的靈魂強度遠遠沒到達承受法陣的程度。”
  “埃文,相信我,也請相信神眷之子,他能行。”
  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響起,人群紛紛朝兩邊退開,一位穿著銀色長袍手持權杖的老人緩緩走來。
  “埃文,神眷之子的體質和潛力註定他能經受光明神法陣的洗禮,你雖然可以貼身保護他,但你能保證萬無一失麼?看看你身上的傷,埃文,我的孩子,我是看著你長大的,你每一步的成長都讓我欣喜驕傲,現在,你應該抱著同樣的心情看待神眷之子,他只有自身強大,才能真正的阻隔黑暗的侵襲。”
  “教皇大人,可是……”
  “不用說了,孩子,我們應該問問當事人的意見。”
  年邁而威嚴的教皇蒼藍的眼睛望向蘭斯,微微一笑:“孩子,你願意在三天之後接受光明神法陣的洗禮嗎?你的靈魂會刻上光明神的祝福,它會幫你擋下致命的邪惡魔法,同時激發你的潛力,讓你更快的獲得榮耀與輝煌。”
  蘭斯天真的歪歪頭:“和埃文受到的靈魂祝福一樣嗎?”
  “是的,一模一樣,孩子。”教皇點點頭,眼中閃動著睿智的光芒:“黑暗的勢力正在暗處悄無聲息的擴張,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他們的第一個目標是你,你需要盡快成長,你有這個潛力,孩子,承受洗禮有一定的風險,但我們相信你能成功,光明神眷顧你。”
  蘭斯側頭,猝不及防的撞入埃文擔憂而焦躁的視線。
  看來這個洗禮的危險程度不一般,不一般到連光明神聖騎士都強烈反對。
  低下頭,在暗影中微微一笑,蘭斯看著教皇聲音清晰:“我願意,教皇大人。”
  “好孩子。”
  教皇微微一笑,周圍的牧師們不約而同的鬆了一口氣,露出輕鬆的笑容。
  “那麼埃文,未來一年你就不用接受新任務了,搬到學校陪伴保護神眷之子吧,等到經歷過洗禮後,他需要你的指導與保護。”
  一群人悄無聲息的離開,埃文輕輕放下蘭斯,凝視著他,眼圈微微泛紅。
  “為什麼要答應,你知不知道那會有多麼危險。”
  “因為我想和埃文站在同一個高度。”蘭斯頗為孩子氣的皺皺鼻子:“約瑟校長說了,只有和你處於平等的位置,我才有資格一直呆在你身邊。”
  埃文愣住,過了許久,忽然伸手抱住蘭斯,緊的像是要把他嵌入骨血。
  “笨蛋……”
  ——
  埃文當晚就把行李搬到了學校,在治療室隔壁的房間睡下了。
  蘭斯在夜色中睜大眼睛,看著灰撲撲的天花板。
  “為什麼要答應他們。”
  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蘭斯側頭,對上塞繆爾沉靜的面龐。
  蘭斯看了他半響,動了動嘴脣。
  “我剛剛發現,即使回到光明神聖騎士身邊,魔草的劑量也不足以在剩餘的時間內完全除去他的靈魂烙印,既然你有辦法強行剝離,那麼在我身上先試驗一番比較保險,我已經對這個不得不完成卻又進展緩慢的任務感到厭煩了。”
  塞繆爾忽然湊近,雙手撐在他臉頰兩邊,壓低身體看著他:“我想聽真正的理由。”
  蘭斯閉上眼,忽然輕笑出聲:“好吧,你不是說過嗎?我想嘗試著信任你,所以,給你一次表現的機會,除去靈魂烙印,別讓我失望。”
  塞繆爾勾起嘴角,低沉的笑聲震動著對方的耳鼓膜。
  “相信我,蘭斯,我不會讓你失望,永遠不會。”
  同樣笑著閉上眼,蘭斯其實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
  他不能容許任何的東西動搖他的內心。
  一旦出現,立刻抹去。

  第三十三章:神之祝福

  三天之後,傷勢還沒有痊愈的蘭斯在一隊聖騎士的護送下來到了位於王都中心的光明神聖殿。
  五位紅衣大主教一字排開,為首的教皇身著正裝教皇袍,手執權杖,頭戴金冠,神情肅穆的把蘭斯帶入聖殿。
  穿過重重地長廊,聖騎士在一扇繪滿神聖天使的潔白石門前停下腳步,再往前走,就是傳說中放置著光明神遺留的古老祝福法陣的教會禁地。
  埃文在門前止步,伸出一臂攬過蘭斯,用力抱了抱。
  “保重。”
  擦身而過,石門緩緩開啟,蘭斯沉默的走下彷彿沒有盡頭的華麗長階,腳步聲孤單的迴盪在兩旁的石壁上,他感到一雙不容忽視的強烈視線,始終徘徊在背後,灼的背心微微發燙,直到響起石門關閉的聲音,才倏然散去。
  階梯朝無盡的地底延伸,四周的溫度一點一點下降,等他再度踏上堅實的平地,呼出的氣息已變成一團團白霧。
  教皇依舊在前方走著,身後跟著五位沉默而莊嚴的紅衣主教,一道道的石門悄無聲息的打開,等到最後一扇轟然開啟,充盈的光明元素猛的衝出,瞬間膨脹。
  在一片璨若朝陽的光亮之中,繁複而龐大的金色法陣在空曠的大廳中央流轉粲然光華,光明的力量以絕對的姿態充斥整個空間,一對巨大的羽翼雕刻在圓形的穹頂,廳角的四座純白天使雕塑靜靜地凝視著入口,以悲憫的神情高高在上的俯視著世人。
  “神眷之子,去吧,站到法陣中央。”
  蘭斯在法陣中央站定,五個紅衣主教分立在法陣周圍閃爍著光亮的圓點上,教皇莊嚴肅穆,緩緩上前,走到了正對著蘭斯的高台中央。
  “蘭斯,我的孩子,你最後還有一次選擇的機會,你願意接受光明神古老法陣的靈魂祝福洗禮麼?”
  “我願意,教皇大人。”
  沒有一絲猶豫的回答讓教皇肅穆的臉上露出了微笑,他對著五位紅衣主教比了一個手勢,緩緩平舉手中的權杖,頂端透明的水晶逐漸亮起金色的光芒。
  一瞬間,法陣光芒暴漲,蘭斯被千萬道亮芒包裹,整個大廳亮如白晝,五位紅衣大主教神情緊繃,口中喃喃念著魔法咒文,金芒從他們腳下的圓點蔓延,匯入法陣中央的光明之中。
  耳邊似有聖詩吟唱,穹頂的羽翼雕塑在光影下彷彿擁有了生命,流轉千萬般光華。
  蘭斯感到自己好像回歸了溫暖的母體,渾身的每一個細胞都被光明的力量柔和的衝刷,靈魂在顫動,在融合,在歌唱,他就像泡在溫暖的水池之中,之前設想的痛苦和折磨完全不存在,他的精神愜意的放鬆舒展,暖意微醺,只想在這一片柔光之中舒適飽睡一頓,做一個綺麗而曼妙的夢。
  在蘭斯幾乎要沉溺於舒適之中時,法陣的光芒漸漸消散,溫暖被一點一點抽離,寒冷再度包裹肌膚,腳步聲響起,困乏的睜眼,看到站在他面前的蒼老教皇。
  “孩子,洗禮成功了,你感覺怎麼樣?”
  “很舒服。”蘭斯強打起精神,發現自己手腕之上多了一對白色的羽翼印記:“就是有些困。”
  片刻的安靜之後,幾位紅衣主教的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狂喜。
  “不愧是神眷之子!孩子,你體內光系元素的純淨讓你對於洗禮有著高度的匹配和融合性,太成功了!這是我見過的最成功的洗禮!太好了!光明再度燃起了希望!”
  看著激動地不能自己,彷彿小孩子般雀躍的老人,蘭斯晃了一下身子:“結束了?我……能回去睡一會兒麼?”
  “哦,當然!孩子!當然,你這就回到學校,光明神聖騎士會在未來的日子裡對你進行指導。”
  紅衣大主教們簇擁著蘭斯和教皇回到了地面,一走出白石門,蘭斯就對上了埃文難掩焦躁的雙眸。
  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他搖搖晃晃走到埃文面前,一頭栽進他懷裡,額頭觸碰溫暖寬厚胸膛的一剎那,便沉沉睡去。
  ——
  當蘭斯再度醒來,看見的便是熟悉的宿舍淡銀色的帳頂。
  微微一動,頓時驚醒了趴在床沿的埃文。
  “蘭斯,有沒有哪兒難受?”
  “我感覺很不錯。”蘭斯撐了個懶腰,發現之前的傷口全都不見了:“就像獲得了新生一樣。”
  埃文明顯鬆了一口氣,他揉了揉蘭斯的頭,柔聲道:“把衣服換好,我們要去見一見約瑟校長,之後就可以回來了。”
  埃文轉身離開,蘭斯跳下床開始換衣服,一直蜷在角落假寐的黑貓抬起頭,悄無聲息的走到蘭斯腳邊,看著他。
  蘭斯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腦袋:“我很好,那個法陣看起來的確是光明神留下的東西,擁有強大而純粹的光明力量,我能感受到靈魂烙上祝福之後體內更加充盈而活躍的光系元素。”
  黑貓點了點頭。
  蘭斯忽然一笑:“可惜過不了多久就要把它弄掉了,還真有些捨不得,這的確是個好東西。”
  黑貓漠然的看著他。
  噗嗤一笑,蘭斯站起來大步朝著門口走去:“開玩笑的,別露出一副那樣的表情,跟死人了似的。”
  走出小房間,蘭斯一抬頭就看見站在小客廳噴泉旁邊等待著他的埃文,一身銀色的鎧甲襯得這位聖騎士俊美而沉穩,就像一株屹立不倒的白楊,給人強大的安全感。
  隔壁的門吱呀一聲打開,尤金提著行李走了出來。
  “我將替代尤金搬到你隔壁的屋子,蘭斯,我們又住一塊兒了。”
  埃文朝著蘭斯微笑,隨後對尤金點點頭:“前一段時間辛苦你了。”
  尤金冷漠的看了埃文一眼,走到蘭斯面前。
  尤金:“你已經經歷了光明神的洗禮?”
  蘭斯:“是的。”
  尤金:“你現在能和光明神對話麼?”
  蘭斯:“?”
  看著蘭斯的神色,尤金的面龐迅速劃過一絲嘲笑:“呵,神眷之子。”
  埃文的手忽然斜插進來,把蘭斯拖到了他身後。
  尤金看著他的動作,漠然道:“需要保護的弱者永遠只能是強者的累贅。”
  埃文眼神凌厲:“尤金•懷特,蘭斯是什麼不需要你來評判,在你沒有領悟強者到底是什麼之前,我當年對你說過的話不會改變。”
  蘭斯察覺尤金身體猛的一僵,隨後提起行李一言不發的離開了。
  埃文這才轉過身拍了拍蘭斯的肩膀:“走吧,不要讓約瑟校長等久了。”
  等到見完約瑟校長再次回來,時間已經很晚了,蘭斯草草的洗漱完畢後便一頭栽在了床上,熟悉的氣息在床邊出現,睜眼,埃文站在床頭微笑的看著他。
  “怎麼了,埃文,不困?”蘭斯揉揉眼睛,甕聲甕氣的說。
  “不困,來看看你。”埃文沿著床沿坐下,白色的睡衣材質單薄,隱隱顯示出身體肌肉結實的輪廓。
  蘭斯心底翻了個白眼,不情不願的切斷了和部下們的通話,只覺得光明神聖騎士簡直閑得發慌,大半夜還有精力折騰。
  埃文伸手握著蘭斯的手腕,把他的袖子往上拉了拉,觸碰上那一對白色的羽翼印記,印記像是感受到了什麼,突然亮了亮,微微的熱度從印記擴散。
  蘭斯忽然想到了什麼:“埃文。”
  “嗯?”
  “你也接受過洗禮,那麼你也有同樣的印記吧?”
  “是的,沒你的好看。”
  “在哪兒,給我看看。”
  蘭斯來了精神,半撐起身子眼睛亮亮的看著埃文。
  埃文窘迫的咳嗽了一聲:“沒什麼好看的……”
  “看一眼,就一眼。”
  經不住蘭斯連番哀求,埃文面色糾結的解開了上衣釦子,露出蜜色的健壯胸膛。
  心臟的位置,一點暗紅略微向上的地方,一對羽翼圖紋印在皮膚上。
  羽翼的大小比蘭斯手腕上的略小一些,顏色也沒有那麼潔白,是偏暗的灰白。
  蘭斯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又戳了戳。
  埃文一把抓住蘭斯手指,塞進被子裡,臉有些泛紅:“好了,看完了,好好睡覺。”
  蘭斯縮回被子,露出一雙眼睛,悶悶地笑:“害羞了,埃文你剛剛害羞了!”
  埃文迅速扣好釦子,逃命似地跑開了。
  把自己悶在被子裡笑了半晌,直到胸口有些氣悶,他才探出頭,對著空曠的臥室呼出一口氣。
  “真是個純情的傢伙。”
  說完,蘭斯咂咂嘴,輕嘆了一聲。
  “就是命不太好。”
  被子裡忽然多出了一個毛絨絨的東西,蘭斯把手伸進去撈了半天,最後拽著黑貓的尾巴把它拖了出來。
  “怎麼大半夜的一個兩個都這麼有精神。”
  黑貓毫無預兆的變人,床鋪發出咯吱一聲輕響,蘭斯看著倏然出現幾乎要與自己的臉部相貼的面龐,反射性的渾身僵硬。
  “忽然變成人幹什麼!”
  低斥一聲,蘭斯只覺得眼前一黑,塞繆爾隨手用枕巾綁住了蘭斯的眼睛,埃文就在隔壁,蘭斯不敢亂動,只能在一片黑暗之中壓低聲音恨恨道:“別胡鬧!”
  手掌被溫熱的大手握住,柔軟濕熱的觸感在指尖輾轉流連,他的手指忽然被卷進一個溫暖的狹域,對方靈活的舌頭仔細的舔舐著他指頭的每一寸薄薄的肌膚,描繪著指甲的形狀,勾出了幾絲燥熱的曖昧。
  耳邊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帶著誘惑的磁性:“消毒。”
  蘭斯覺得臉有些發燙,他拿腳去踹塞繆爾,卻冷不丁被對方的腿勾住,壓在身下。
  兩個人頓時貼的更近了。
  “臉紅成這樣,你也很純情。”
  低笑聲攜帶著濕熱的氣息噴在耳邊,蘭斯縮了縮脖子,在一片黑暗之中咬牙切齒:“塞繆爾,不要我給你個表現的機會就得寸進尺。”
  塞繆爾胸口的震動頓時更加劇烈了,在雙方一番暗暗地較勁與推拒摩挲之後,蘭斯的衣著凌亂,身體有些發熱,指尖細緻的舔舐彷彿電流一下一下竄過身體,讓他無法抑制的發出壓抑的喘息。
  “讓……讓開。”
  “好。”
  蘭斯頓時感到一隻手滑到自己腿間,朝他胯下探去。
  “塞繆爾!!”倒抽一口冷氣,蘭斯渾身一震,探手按住了握著他那物想要套弄的大手,聲音都抖了:“停……停下,隔壁有人。”
  “只要不發出聲音就可以了。”
  話落,蘭斯的脣被猛然攝住,堵下他所有的呻吟。
  吻霸道而激烈,像是要把整個人吞下去,不留一點餘地,幾乎讓他窒息。
  二人的一番糾纏讓矇著眼睛的枕巾漸漸鬆開,薄雲卷過,銀輝再度灑入屋內,照在塞繆爾的臉上。
  那一張英俊而充滿男子氣息的面龐映入蘭斯眼底。
  雙瞳猛地一縮,蘭斯忽然發狠一腳踹過去,塞繆爾猝不及防,險些滾到床底。
  “怎麼……”被打斷的塞繆爾心頭憋著一把火,在看到蘭斯不正常的青白臉色後消了聲音。
  蘭斯背脊貼著墻壁,蜷成一團,身體微微顫抖,急促喘息。
  塞繆爾把蘭斯摟在懷裡,撫摸著他的背脊不斷安撫。
  “沒事了,蘭斯,沒事了。”
  過了許久,蘭斯才漸漸平靜下來,他緊閉著雙眼,彷彿用盡了渾身的力氣,疲憊的開口:“抱歉,塞繆爾,再給我點時間。”
  “好。”塞繆爾低頭吻著蘭斯的面龐,不斷地吻著,像在對待喜愛到極致的珍寶。
  蘭斯猛的喘了一口氣,艱澀道:“塞繆爾,你能先變成黑貓麼?”
  “……好”
  下一刻,塞繆爾變回黑貓的模樣,側臥在充滿天鵝絨的枕頭上,貼著蘭斯臉頰,溫柔的蹭了蹭。
  蘭斯垂下眼眸:“抱歉。”
  黑貓細細的“喵”了一聲,伸出粉紅色的小小舌頭,一下一下舔著蘭斯的眼瞼,一股濃重的睡意襲來,蘭斯昏昏沉沉的陷入沉眠。
  薄雲再度擋住了輝月,臥室之中,蘭斯側躺著,雙眼緊閉,胸口規律的起伏。
  黑貓悄無聲息的落在地毯上,變成高大男人的模樣,站在床邊,垂頭安靜的凝視著蘭斯的睡顏。
  他輕手輕腳的執起他垂在床邊的手,單膝跪地,一下一下親吻著蘭斯的手背,淺淺的呢喃。
  “蘭斯……蘭斯……蘭斯……”

  第三十四章:有驚無險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風平浪靜,無論是教會亦或是德克尼斯都沒有什麼新鮮的動作,蘭斯每天安安心心的接受學校的專門課程輔導,以一種穩定卻又不會太惹眼的速度完成教會布置的學習要求,埃文自從搬到學校之後,卸去了一切任務,每天與蘭斯同進同出,除了定期去教會進行報告,他真真正正的做到了名副其實的貼身保護。
  在這一段堪稱平和的日子裡,蘭斯不止一次的產生疑惑,疑惑為什麼擁有“英雄”這樣偉大的稱號和光明神聖騎士這榮耀的頭銜的埃文,會心甘情願的離開自己寬闊的宅邸,來到學校負擔起一個僅僅有著“不錯的潛力”的學生的安全。
  一個二十七歲的青年,擁有如此令人讚嘆的成就並且即將到達輝煌的頂峰,如果是別人,大概都會選擇奮勇的繼續向上攀登,而不是停滯在原地甚至後退幾步,去關照一個不知道是金子還是石頭的沙礫。
  埃文對他好,蘭斯能感到,埃文是真的對他好。
  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甚至每一個動作,都向他傳遞著關心和溫柔,這種善意,是絕對無法偽裝的。
  在蘭斯看來,一個人不可能毫無所求的對另一個人好,所以他不能理解黑豹對他近乎執著的感情,也不能理解埃文那種放下一切就為了呆在他身邊的守護。
  他用盡手段把埃文綁在身邊,可目的達成之後,那種疑惑卻越來越劇烈,埃文對他越好,他就越不安。
  幾天之後,他在從教室走回宿舍的路上遇到了等待他的尤金,那位如今已經卸下保護擔子的聖騎士預備團員,手持細劍向他發出了挑戰。
  還沒來得及回答,埃文就匆匆的趕到,三言兩語打發了尤金,尤金臨走前投向蘭斯的不甘而複雜的眼神,強烈的讓蘭斯莫名其妙。
  埃文牽著蘭斯回到宿舍,蹲下身按住他的雙肩。
  “以後尤金如果依然找你麻煩,一定要記得告訴我。”
  “為什麼尤金忽然向我挑戰?我哪兒惹他不高興了麼?那……那我是不是應該先找他道歉?”蘭斯露出既無辜又委屈的神色。
  “當然不用,這又不是你的錯,蘭斯。”埃文心疼的揉了揉蘭斯的頭髮:“尤金和我曾發生過一些不愉快,這裡面的事情比較複雜,一下子很難講清楚,以後我會盡量和你在一起,避免出事。”
  蘭斯更加好奇了,可是這一次,無論他怎麼纏著埃文,對方都含含糊糊,最後只是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尤金依舊欠缺一個聖騎士應該具有的精神”,然後徹底閉緊嘴巴。
  蘭斯無可奈何的妥協,轉移了話題,問出壓在心底許久的問題。
  “埃文,你對所有人都這麼好,是因為你是光明神聖騎士麼?”
  埃文低下頭,暗影中如水般柔和的雙眼流露出溫柔的神彩。
  “對別人好,因為我是光明神聖騎士,對你好,因為你是蘭斯。”
  蘭斯眨眨眼,想繼續追問,可後來埃文只是一直笑,不再回答。
  這種曖昧不明的態度讓蘭斯開始煩躁,他在睜著眼睛思考了一個晚上之後,決定提前讓黑豹剝離他的靈魂烙印。
  就像他之前所說的,他對這個關係到生死所以不得不完成,但又總是得不到進展的任務,感到了由衷的厭倦。
  ——
  第二天,埃文在宿舍迎接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他的好兄弟——聖騎士副團長克勞德。
  “克勞德,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改行成為保鏢的你。”克勞德笑著撞了一下埃文的肩膀,又走到蘭斯面前捏了一把他的臉頰:“順便圍觀一下你那接受了光明神祝福的寶貝保護對象。”
  蘭斯頓時捂住臉頰雙眼含淚作痛呼狀,埃文不著痕跡的隔開克勞德,看著蘭斯一溜煙的進了臥室,才把視線轉開,在小客廳中和克勞德聊了起來。
  蘭斯盤腿坐在床上,攤開手掌。
  一個小小的木偶人,躺在掌心。
  黑貓躍上床,瞬間化為人形,低頭道:“那隻精靈的傀儡,克勞德給你的?”
  蘭斯點頭笑笑:“是的,傀儡,今晚會用到,埃文要去教會例行報告,晚上不回來。”
  塞繆爾點頭:“好,就今晚,放心,有我。”
  蘭斯心底的緊張感在這一刻終於煙消雲散。
  深夜,埃文已經離開,蘭斯把木偶放在床上,扎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傀儡迅速變大,成為蘭斯的模樣,臉頰微紅,胸口起伏,和真人一無二致。
  被子拉到脖頸,蘭斯和黑貓對視一眼,下一刻,他身體騰空而起,塞繆爾攔腰抱起蘭斯,從窗口躍出,幾個起落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負責巡邏的守衛只覺得一陣怪風從耳邊刮過,抬頭卻什麼都沒有。
  不久之後,塞繆爾抱著埃文落到早已選定的地方——王都郊外密林一處深幽的洞穴。
  瞬間展開幾層保護結界和隔絕屏障,塞繆爾輕柔的把蘭斯放在地上所鋪的一層乾稻草上,蘭斯轉頭看了一圈乾燥的洞穴,發現周圍放了不少東西,甚至還有一個和自己平時喝水的杯子一模一樣的瓷杯。
  “打理的不錯麼,你花了不少功夫?”
  塞繆爾低頭吻了吻蘭斯的臉頰,在他反射性往後躲避時迅速離開。
  “沒費多大力氣,你喜歡就好。”
  蘭斯氣定神閑的坐在乾稻草上,看著塞繆爾神色凝重的做準備,失笑道:“你看起來比我緊張多了。”
  塞繆爾戴上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皮製成的銀白色手套,低頭伸展手指:“待會兒可能會有點疼,難受的話就咬我手臂,不要弄傷自己。”
  “你當我是狗呢?”蘭斯失笑。
  等到烙印剝離正式開始,蘭斯終於笑不出來了。
  他發現這絕對不是有點兒疼,那種像是硬生生把靈魂剜去一塊的劇痛,讓他連暈都沒辦法暈過去,在撕心裂肺的一波一波劇痛之中,他發覺自己根本叫不出來,只能用頭瘋狂的撞擊著地面,企圖讓別的疼痛轉移注意。
  塞繆爾緊緊地抱著他,阻止他自殘的舉動,蘭斯眼前陣陣發黑,殘存的理智讓他只知道有人阻止自己緩解痛苦的舉動,他發狠的推拒摟著他的人,張口狠狠撕咬,鮮血參雜著碎肉粘在脣邊,沿著下巴掉下。
  蘭斯在神智混亂之中,彷彿聽到有人在耳邊痛苦而急促的喘息,不斷低喃。
  “很快就好,再忍一忍,馬上就會沒事了,馬上……”
  等到蘭斯覺得自己痛苦的就快要死掉的時候,撕扯他靈魂的力量忽然一頓,然後如潮水般褪去。
  “結束了?”虛弱的詢問,蘭斯躺在塞繆爾腿上,只覺得自己已經死了一次,連擦汗的力氣都沒有。
  燭光之中,塞繆爾臉色凝重的可怕:“沒完,還殘留一小部分沒有除去,但似乎……有人來了。”
  還沒完?!蘭斯呻吟一聲,立刻被捂住了嘴巴。
  “噓……安靜!”
  這一回蘭斯也聽到了從洞口傳來的紛亂的腳步聲,隱隱夾雜了埃文的吶喊。
  “他們怎麼可能找來?!快!塞繆爾!先不管殘餘的烙印了,快點通過傳送陣到學校附近,悄悄回去!”
  被咬的鮮血淋漓的手臂摟緊蘭斯,塞繆爾湊近他耳邊,低聲道:“不行,他們能找來就說明傀儡被發現了!我們不能走,乖乖躺著,我來解決。”
  下一刻,蘭斯發現自己不能動了。
  他拼命瞪大眼睛,無能為力的看著塞繆爾站起來朝洞口走去,心中驀然升騰出一股恐懼。
  不久之後,激烈的打鬥聲從洞口傳來,夾雜著人們的怒吼和塞繆爾的聲音,打鬥持續了很久,當一切平息之後,他聽到快速接近的腳步聲,埃文和一干人神色凝重的臉出現在燭光之下。
  “他在這裡!在這裡!”
  一群人呼啦啦的圍了上來,埃文彎下腰抱起蘭斯,發覺他身上沒有傷痕後鬆了一口氣。
  “蘭斯,怎麼樣?!”
  “……”
  看見蘭斯只能眨眼不能說話,光明神聖騎士頓時又開始緊張了,抱著他轉身就往外衝,險些撞上站在一邊的尤金。
  折騰到第二天清晨,牧師和主教終於散去,蘭斯身上怎麼也無法解開的禁制自動解開,塞繆爾不知道做了什麼手腳,已經被清除的差不多的靈魂烙印竟然沒被光明教會的人發現不對,僅僅得出了一個敵人試圖鬆動烙印卻沒能成功的結論。
  蘭斯頭暈腦脹,身體還沒能從之前的剝離烙印恢復過來,只覺得胸口悶悶地想吐,在之前牧師對他進行的一系列檢查中,他得知第一個發現問題的竟然是尤金•懷特。
  據尤金自己講述,他看到一個可疑的黑影在學校一閃而逝,而那時他正好在蘭斯宿舍附近,當時就覺得不對,跑到宿舍時,恰好透過窗子看見被攔腰砍成兩節的蘭斯。
  警報響起,消息傳遍教會,正在教會作報告的埃文匆匆趕回學校,看到一床單的血和兩節屍體後,失控的力量掀翻了宿舍屋頂。
  在一陣兵荒馬亂中,約瑟主教發現那並非真正的蘭斯,而是一個傀儡。
  眾人心頭燃起一線希望,王都立刻被封鎖,進行地毯式大搜索,隨著搜索範圍的擴張,他們最終找到了洞穴之中的蘭斯和塞繆爾。
  一行人和塞繆爾展開了激烈的戰鬥,最終黑暗的一方重傷逃離,光明的代表找到了神眷之子。
  “孩子,你還記得你是怎麼被劫持的麼?”約瑟校長的聲音帶著安撫的意味。
  “我不清楚。”蘭斯眼皮直打架:“我一醒來,就在那個洞穴裡,沒過多久,就得救了。”
  約瑟校長點點頭,難掩神色中的失望,他沒能得到任何關於黑暗勢力的有效信息。
  這一次劫持事件,讓光明教會徹底震驚,在如此嚴密的守衛之下,神眷之子依舊被劫走,黑暗勢力甚至試圖剝去光明神的祝福烙印,他們隱隱覺得,黑暗的力量,已經滲入光明的領域,擴展到了一個難以想像的地步。
  天枰隱隱朝著黑暗傾斜,有些事情的進展,必須加快。
  與此同時,蘭斯也在思考一個問題,一個他覺得相當嚴重的問題。
  這次的一切都按照他的安排執行,到了最後,卻發生了嚴重的差錯。
  若躺在床上的是他本體,恐怕此刻已是一具斷成兩截的冰冷屍體。
  究竟是誰,想要殺他?
  在光明和黑暗兩股勢力之間,是否還有第三方勢力夾雜其中?
  在身體的疲憊和滿腹的心事之中,蘭斯沉沉的睡去。
  一覺醒來,他第一個看見的就是站在床頭守了大半天的埃文。
  抬起頭,朝著光明神聖騎士露出一個與往常一樣的笑容,這一次,埃文並沒有回以微笑。
  他緩緩地走到床頭,彎下腰,雙手撐在蘭斯臉頰兩邊,神情肅穆。
  “即使被施展了黑暗屬性的沉眠魔法,在光明神的靈魂烙印影響下,你依舊會保有一定的神智,這一點,同樣擁有光明神祝福的我,比誰都清楚。”
  “所以,蘭斯,你昨天晚上,到底是怎麼被帶走的?”

  第三十五章:心思莫測

  蘭斯心裡咯噔一下,腦中一瞬間閃過無數種藉口。
  自以為謊話編的圓滿,卻沒有想到埃文身為光明神聖騎士,同樣擁有祝福烙印,對於烙印的熟悉了了解遠遠高於那一群教會的白鬍子老頭。
  一句話,讓埃文產生了懷疑,若這個懷疑沒消失,下面的計劃——
  在事情的發展還沒有失控之前,他必須想辦法挽回。
  蘭斯的手悄悄握緊了被單,抹去手心蒸出的汗水。
  埃文雙手撐著枕頭,湛藍的雙眼失去了笑意,冷靜、鄭重而幽深的看著他。
  二人安靜的對望,過了很久,蘭斯眨眨眼,一滴淚珠悄無聲息的從眼角滑落。
  “埃文……”蘭斯的聲音細細的傳出,斷斷續續:“對……對不起……”
  抽噎漸漸變大,蘭斯的眼淚噼哩啪啦像豆子一樣往下掉,到了最後所幸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埃文看著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蘭斯,微微瞪大眼,嘴脣蠕動幾下,驚愕的說不出話。
  這一邊蘭斯哭的鼻涕眼淚糊了滿臉,既狼狽又可憐,聲音斷斷續續:“對不起……我……我以為我可以做到,我……我又給你添麻煩了,嗚……嗚嗚……咳咳咳!”
  被口水嗆得滿臉通紅,蘭斯險些背過氣去,內心卻悲憤無比,為了成功忽悠埃文,他……他豁出去了!
  埃文手忙腳亂的拍者蘭斯的背脊,滿屋子找水餵給他喝,樣子比蘭斯還要焦急。
  蘭斯好不容易緩過氣來,喘了幾口氣,一把揪住埃文的衣服,把鼻涕眼淚通通往他胸口上涂。
  “我以為有了光明神的祝福烙印,力量會變強大,我真的以為我能趁機幹掉綁架我的壞傢伙……嗝……”打了一個嗝,蘭斯咳嗽幾聲,再接再厲:“我還是給你們添麻煩了……綁架我的傢伙躲過了我的偷襲,埃文,我是不是傻得可笑,我只弄傷了他的手臂,連反抗都沒有,就被黑魔法束縛,我果然就像尤金說的那樣,只會給你們添麻煩,我根本不是什麼神眷之子……”
  說著,蘭斯又開始捶胸頓足的號啕大哭,哭到最後連腦子裡嗡嗡回響的也全是自己歇斯底裡的哭聲,嗓子嚎的乾啞,腦子震得又開始發暈,表演得不可謂不賣力。
  他只顧扯著嗓子嚎,完全沒聽見埃文接下來說了什麼,淚眼朦朧中他看見埃文像熱鍋上的螞蟻急的團團轉,一會兒遞水一會兒拍背,到了最後乾脆坐在他身邊,笨手笨腳的攬著他,開始哼唱以前常常安撫做噩夢的他的歌謠。
  埃文此舉實在是有異於常人,蘭斯哭聲一頓,臉色憋得青紫——想笑又不能笑的痛苦,他終於有了切身的體會。
  在窮折騰了好一陣子之後,蘭斯自己也被自己賣力的表演弄得精疲力竭,乾脆腦袋往枕頭上一砸,雙眼一閉,再度睡了。
  至於有什麼效果,埃文相不相信,等醒來以後再說吧。
  ——
  一覺醒來,徹底睡飽,蘭斯揉著腫脹的眼睛,手一撤就看見埃文放大的睡顏。
  眼皮一抽,反射性的往後推了推,發現腰被光明神聖騎士的一雙手攬的死死的。
  他怎麼和埃文睡到一張床上去了?!他不記得自己睡著後會做出什麼先【嗶——】後【嗶——】的舉動啊?
  蘭斯滿腦袋問號,埃文睡的淺,即使折騰了一個晚上加一個白天,依舊在蘭斯的動靜之下睜開眼,雙眸中的精光根本就不像是剛睡醒的人。
  “醒了?”埃文輕聲詢問蘭斯,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柔和:“餓了沒有,要不要吃點什麼?”
  蘭斯小心翼翼的觀察埃文的表情,沒發現一絲不正常。
  “沒睡醒?還在發呆呢?”微笑的拍拍蘭斯的臉頰,埃文站起來,整理有些皺褶的衣衫:“我去給你拿點吃的過來,一天一夜沒吃東西,對胃不好。”
  蘭斯看著埃文彷彿什麼都沒發生,舉止如常的樣子,心裡頓時發毛了。
  不對啊,身為光明神聖騎士,埃文可不是那種把一切埋在肚子裡面卻依舊神色如常的陰狠角色,之前發生那樣的事,如今卻一點動靜都沒有,不可能睡了一覺就失憶了吧?!
  埃文越正常,蘭斯心底就越忐忑不安,他歪著腦袋想了半天,小心翼翼的試探:“埃文……你,不罰我麼?”
  埃文扣釦子的手頓了一下,抬頭,沒說話,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
  蘭斯頓時被嚇得不輕。
  “我就知道埃文最好了。”擠出一個笑容,他伸手扯住對方的袖子,拐彎抹角的表達自己的疑問:“以後都我一起睡好不好,埃文也覺得我的床很大很舒服吧?”
  “好。”
  乾脆利落的答應,埃文扣上最後一個釦子,轉身走出了房間,留下蘭斯一個人傻愣愣的看著關閉的房門。
  他居然答應了?!他居然答應了?!!
  蘭斯神色扭曲的看著天花板,抓狂的只想撓墻。
  他本來想試探一下埃文跑到他床上來的真正原因,沒想到他居然……他居然答應了!他真的是埃文麼!假的吧?!
  把自己裹在被子裡扭成奇怪的形狀,蘭斯腦子亂的簡直比睡前還要一團漿糊。
  門被再度推開,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濃湯的埃文看到亂七八糟的床和裹成蠶寶寶形狀的蘭斯,愣了一下,隨即笑開了。
  “幹什麼呢,來,起床喝湯。”
  之後的一段時間,蘭斯都處於靈魂出竅的飄忽狀態,他任由埃文扶著他餵完湯,給他套好衣服,耐心的像對待智障兒童一樣牽著他出門散步,帶他去光明教會作報告,陪著他去上課……
  等到夜晚再度降臨躺在床上後,埃文自然而然的攬過他的腰,把牢牢他摟在懷裡。
  蘭斯瞪著天花板,聽著耳邊清淺的呼吸,失眠到天明。
  幾天下來,他終於看出一些門道了。
  埃文對他的保護更加嚴密,或者換成另一種方式說,埃文在監視他。
  是的,監視。
  連晚上睡覺都要把他緊緊禁錮住,這種一刻不離的跟隨方式,最大限度的把他限制在了光明神聖騎士的視線下。
  想通了其中關竅之後,蘭斯心底產生了一種無可奈何的無力感。
  埃文對他,終於還是產生了懷疑。
  也是,在神眷之子這麼多次被劫走,連教會都開始懷疑有內奸的情況之下,和他朝夕相處的埃文,不可能還一如既往的無條件信任他。
  忽略心底那一點點小失落,蘭斯總體來說情緒穩定,他本來就抱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一旦真相大白,和埃文勢必是你死我活,既然信任僅僅是建立在假象上的鏡花水月,那麼產生懷疑,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想開了之後,蘭斯安安靜靜的恢復了學院生活,自從他得知教會幾乎把所有的力量都投入到保護校園,或者說保護蘭斯,防止黑暗勢力滲入之後,他就放棄了動用自己的黑暗勢力查處意圖暗殺他的第三方勢力的行動,這種草木皆兵的情況下,在做出什麼動作,一旦打草驚蛇,結果必定是得不償失,輕重緩急,蘭斯還是分的清的。
  另外,讓他不急著作出什麼新的動作的原因,還有一個。
  通過精神鏈接,他得知自己的靈魂契約對象,黑豹塞繆爾,在受傷回到了德克尼斯之後,決定花費兩個月的時間進行力量的突襲訓練,等訓練結束之後,就徹底開始行動,除去光明神聖騎士靈魂烙印,再把他綁到德克尼斯投入魔池,徹底消化轉換為支撐德克尼斯運轉的養料,同時幫助蘭斯完成這個初代魔王對每一屆候選人下達的任務。
  現在的塞繆爾雖然有實力剝離蘭斯的靈魂烙印,但那是在蘭斯不反抗任他動作的情況之下,如果對象是埃文,期間勢必會有一場激烈的打鬥,塞繆爾受傷不輕,力量依舊需要加強。
  另外,在增強了校園守衛之後,塞繆爾想要穿過教會在學校周圍設下的辨別黑暗魔法的龐大結界,呆在蘭斯身邊而不漏一絲馬腳,具有相當的難度,所以他選擇呆在德克尼斯,通過這一段時間,提升自己的成功的把握。
  ——
  平靜卻壓抑的校園生活持續了好一段時間,漸漸的,蘭斯從學生之中聽來的兩個有趣的流言。
  第一個,學校之內有黑暗勢力潛伏,隨時準備顛覆光明的信仰。
  第二個,尤金•懷特曾經被教會暗定為光明神聖騎士的接班人,幾乎要在那一年直接破格成為正式聖騎士團員,但是現任光明神聖騎士埃文的一份報告,卻讓尤金的夢想化為泡影。

  第三十六章:神之祭典

  光明歷5449年,光明教會白髮蒼蒼的老教皇,宣布了一個震驚所有勢力的消息。
  神之祭典,將又一次在聖山之巔舉行。
  這個消息像燎原烈火,在短短三天之內席捲了整個大陸,就像一塊巨石投入湖泊,激起萬丈波瀾。
  距離上一次神之祭典,已經過了三千餘年,光明歷2500年,正是初代魔王勢力到達巔峰的一年,那一年,戰火蔓延在伊甸界的每一個角落,德克尼斯的魔鬼們攜帶者死亡和恐懼降臨大陸,短短幾年之間,伊甸界哀鴻遍野,血流成河,屍體堆積如山,瘟疫張狂肆虐。
  在各帝國軍隊節節敗退,代表光明的教會幾乎崩潰解散的情況之下,教皇做出了舉行神之祭典的艱難決定,那一年,光明神聖騎士帶領著一百個自願前去的光系的牧師以及聖騎士,來到聖山之巔,舉行了浩大的神之祭典。
  如果成功,位於光明界的光明神則會回應祭典的呼喚,派出神使或是神跡為光明勢力添加一股強大的助力,一旦失敗,除去主持祭典的光明神聖騎士,剩下一百個自願者,都會因祭典失敗而耗盡力量,失去生命。
  在生與死的抉擇之間,一百零一個人毅然踏上了登上聖山的台階,帶著在戰火中掙扎生存的,在戰場上奮力拼殺的所有人類的希望,踏上了一條生死未卜的路。
  所幸,他們成功了,祭典的最後,光明神的力量經由召喚降臨大陸,那一刻,灰暗的天空猶如被一雙大手撥開,千萬道耀眼的金光從萬米高空射下,照射在大地之上,來自德克尼斯的邪惡生物在神光之下灰飛煙滅,一瞬間,戰局徹底扭轉,蔓延大陸將近兩年的戰火,終於得到平息。
  神之祭典,是人類在窮途末路之下,對生存和信仰最後的吶喊,是瘋狂的賭徒們一局定生死的賭注。
  如今,神之祭典,將再度舉行。
  消息傳開之後,人們反應激烈,反對派和支持派雙方爭鬥不休,甚至各國的王族都被卷進了這一場無休無止的辯論之中。
  這一屆教皇舉行神之祭典的理由並不足以說服所有的人,雖然光明神的神跡在一百多年前就再也沒有降臨伊甸界,而具有光明力量嬰兒的誕生也越來越少,將在未來的幾年之中絕跡,但人類並未到達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甚至連黑暗勢力的活動,也沒有到一種需要警戒的地步。
  反對派認為,教皇對於神跡消失的擔憂,純粹是杞人憂天,神之祭典,更是沒有舉行的必要。
  但是支持派卻一陣見血的指出,遁尋以往幾千年的規律,每隔五百年便在伊甸界降臨一次的戰火,還有一年,便要爆發了。
  雖然戰爭前夕黑暗勢力的活動並沒有以往幾千年那樣明顯,但是一旦戰爭爆發,光明系力量作為對抗魔界軍隊的主要勢力,必不可少也必不能弱,如今神跡將近百年未曾降臨,牧師的數量比上一個五百年銳減了將近三分之二,種種跡象都指明光明神不那麼在意,甚至有可能拋棄了伊甸界,這令教會惶惶不可終日,所以通過神之祭典召喚光明神,讓神跡再度降臨人間,必不可少。
  無論雙方如何爭論如何相互攻擊,神之祭典的準備依舊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每一個時代都不缺少頭腦發熱具有英雄主義幻想的人們,一百個自願前往聖山舉行神之祭典的光明屬性牧師和聖騎士很快就集齊,但是在神之祭典主持的人選上,教會卻犯了難。
  一般來說,為了保證祭典成功率,主持必須經受過光明神的法陣的祝福洗禮,這樣在祭典中作為和光明界連接的媒介,才能達到最好的效果。
  以往,經受過祝福洗禮的只有光明神聖騎士,這個人選可以說是毫無懸念。
  而如今,接受神之祝福的人類,變成了兩個,那麼,到底哪一個更合適?
  ——
  蘭斯與往常一樣一覺醒來,卻沒有看到埃文的身影。
  這可是稀奇事,要知道近半個月來,埃文對他的監視……哦不,保護已經到達了形影不離的地步。
  雖然有些奇怪,但是蘭斯還是淡定的起床洗漱用早餐,然後出門上課。
  他在途中碰到了勞倫斯。
  “嘿,蘭斯,恭喜。”
  “恭喜什麼?”蘭斯眨眨眼,很是莫名其妙。
  “蘭斯你可真幽默。”勞倫斯依舊是一張笑嘻嘻的娃娃臉:“你別裝不知道,教會上頭正在討論主持神之祭典的人選,聽說你的可能性挺大的,一旦是你,那可又是一個輝煌的足以炫耀一輩子的榮耀。”
  蘭斯很好的掩飾了眼中的驚愕,他只知道教會又不甘寂寞的弄祭典,卻沒想到裡面居然有他的事兒,就是不明白,為什麼主持有可能落在他的頭上。
  “如果被選中,的確是我的榮幸。”見勞倫斯依舊一眨不眨的盯著他,蘭斯有些不舒服的扭扭身子,沒話找話:“你哥哥最近怎麼樣了?很久沒見到他了。”
  “嘿,你說尤金?”勞倫斯掃視了蘭斯一圈,眼珠子一轉,湊近道:“你不知道麼?他還躺在床上養傷呢。”
  “養傷?”
  “是啊,養傷。”像是想到什麼有趣的事,勞倫斯呵呵笑了起來:“我哥哥什麼都好,就是有點兒固執,現在終於在埃文冕下那兒撞的頭破血流的回來了,我覺得他大概會消停好一陣子,不再找你麻煩了。”
  “什麼?”蘭斯覺得自己錯過了不少東西:“找我麻煩?什麼時候?”
  “呀?原來冕下沒告訴你。”勞倫斯投來驚訝的一瞥:“那個晚上你被從山洞裡找回來後,第二天尤金就要去找你,結果衝撞了冕下,被結結實實的教訓了一頓。”搖搖頭,勞倫斯嗤笑:“真是不死心。”
  “他……找我?”
  “是的,你也知道他一直覺得你沒資格成為神眷之子對吧。”勞倫斯嘆了一口氣:“尤金是一個崇尚強者和力量的傢伙,他覺得力量與地位應該絕對平等,所以他對於當年失去立即晉升為聖騎士團員資格這件事,以及你成為神眷之子並且接受了光明神祝福洗禮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
  “當年失去聖騎士資格,是因為埃文冕下的報告,但是埃文冕下畢竟是英雄和強者,尤金還能說服自己的確是因為實力不足。但是蘭斯你,就讓他心理非常不平衡了。”又湊近了一點兒,勞倫斯壓低聲音,神神秘秘的開口:“你知道麼,當年尤金可是作為最有潛力的學生,被教會當做下一屆光明神聖騎士,也就是埃文冕下的接班人來培養的。”
  蘭斯轉念一想,有些明白了:“下一屆光明神聖騎士,那就是說,接受光明神祝福洗禮的本來應該是尤金?我憑空出現搶了他的位置?”
  “咳,這可不是我說的。”勞倫斯咳嗽一聲,無辜的攤手:“總之事情就是這樣,我哥哥也沒什麼壞心,就是太過高傲自尊,一時間難以平衡而已,蘭斯,你有埃文冕下護著,不會出問題。”
  蘭斯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我上課去了,和你聊天很愉快,再見,蘭斯。”
  勞倫斯走後,蘭斯來到教室,昏昏欲睡的聽著一個老牧師的授課。
  和勞倫斯的一番對話,挖掘出不少有用的消息,同時也讓他產生了不少想法。
  低著頭看著指甲,蘭斯抿脣,決定再等等。
  午飯時分,埃文一臉凝重的回來了,一進屋就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顯得心事重重。
  蘭斯慢條斯理的吃完午飯,爬到床上想要小睡一會兒時,埃文終於走了過來,在他身邊坐下,一副要促膝長談的架勢。
  “蘭斯。”
  “嗯?什麼事,埃文?”
  “你對於成為神之祭典主持這件事,怎麼看?”
  “神之祭典的主持?那可是光明神賜予的榮耀,埃文,你知道誰要成為主持麼?”
  “暫時……還沒確定。”埃文抿脣,思考了很久,終於說道:“教會在你和我之間搖擺不定,蘭斯,我問你,你想去麼?”
  “我可以嗎?”蘭斯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埃文:“我真的可以?”
  “主持祭典,雖然榮耀,但是失敗了,不但會賠去一百個參與祭典的牧師騎士的性命,你渾身的光明力量也會被永久性抽空,這輩子再也無法使出魔法。即使成功了,你也會好一陣子力量透支,過很久才能恢復。如果你不願意,我可以去……”
  “但是一旦成功,就能重新建立起神和人的聯繫了不是麼?”蘭斯歪著頭,一臉憧憬:“用自己的力量拯救人類,這是每一個人的夢想不是麼?埃文,我願意嘗試,我不怕。”
  看著蘭斯堅定地神色,埃文沉默了。
  蘭斯瞪大眼睛做出一副又期盼又緊張的模樣,心底卻對這一次主持的位置勢在必得,鬼知道祭典成功後會出現什麼和德克尼斯作對的玩意兒,身為魔王的他如果不破壞祭典,那可就真是腦子進水了。
  至於祭典失敗後那一百個人的性命……
  蘭斯低下頭,輕輕嘆了一口氣。
  只能說,他們和埃文一樣,命不好。
  埃文思索許久後,終於被蘭斯說服了,他寫了一份報告遞交給教會,教會很快做出了決定,指定蘭斯為這一次神之祭典的主持,而在埃文的堅持之下,他將以光明神聖騎士身份跟隨參觀祭典,一旦蘭斯有所不對,立刻上前頂替,免除他抽空力量一輩子成為魔法廢人的結局。
  蘭斯對這個結果沒有太大的意外,通常來說,他的要求,只要不觸及到埃文底線,都是會被無上限的滿足的。
  既然決定成為主持讓祭典必然失敗,蘭斯也要做一番準備,他並不清楚祭典中會產生什麼變數,於是通知安排德克尼斯的一幹部下,在聖山周圍設下埋伏,一旦不對,迅速行動,勢必要讓祭典失敗。
  消息很快傳回了德克尼斯,蘭斯沒想到,他的決定遭到了黑豹塞繆爾的強烈反對。
  “蘭斯,別去,不值得冒險。”精神鏈接頻道裡,塞繆爾的聲音低沉卻急促。
  “塞繆爾,你不是繼續訓練去了麼?”
  “別去。”塞繆爾沒理會蘭斯的東扯西拉:“一旦祭典成功,很難預料會出現什麼後果,你不應該去涉險。”
  “哈,我怎麼會讓它成功。”蘭斯笑出聲,頻道那邊卻被忽然掛斷。
  蘭斯:“?”
  一個小時之後,塞繆爾出現在了蘭斯面前。
  蘭斯:“……”
  塞繆爾:“別去,我是認真的。”
  蘭斯抓狂:“你怎麼來了!快!快回去!光明教會的傢伙很快就會發現結界被黑暗力量觸動的痕跡,我可不想這麼早暴露!”
  塞繆爾:“你先答應我,不要去主持什麼神之祭典,一旦成功……”
  蘭斯:“我不主持,祭典才會成功好麼!你難道要我眼睜睜的看著光明神跡再度出現,把我們打個落花流水?!”
  塞繆爾:“總之,你別去。”
  蘭斯徹底無力了。
  “我自己有判斷,塞繆爾,你有空在這裡說服我,還不如回去趕緊提升力量,解決埃文,這樣一切就美滿了。”見無法說服蘭斯,塞繆爾瞳仁沉甸甸的看不出情緒,他點點頭:“好,距離祭典還有一個月,我會在半個月內完成力量提升,趕在祭典之前處理掉這個任務,等我。”
  說完,塞繆爾悄無聲息的離開,過了一陣子,一陣喧嘩傳來,幾個牧師嘩啦啦趕到蘭斯這兒,檢查了一圈沒有可疑人物後,又離開去其他地方尋找觸動結界的嫌疑犯了。
  神之祭典最終還是沒能按計劃舉行。
  半個月後的某一天,教皇在聖殿做禱告的時候,神像轟然倒塌,人類被光明神遺棄的流言漸漸傳開。
  這個不祥之兆讓教皇再也按捺不住,第二天,舉行神之祭典的隊伍,就踏上了征途。

  第三十七章:血色逃亡

  聖山位於伊甸界最北面的神賜山脈之中,高近五千米,山腳有一狹長石階通往山頂,山體陡峭險峻,一步踏錯,就會跌入深淵粉身碎骨。
  因為山體終年被神秘力量籠罩,阻隔了一切傳送魔法,一百零一個參與神之祭典的人必須徒步攀登上聖山之巔,這一次的神之祭典,除去一百零一個參與者,光明神聖騎士埃文所帶領的隨行護衛的聖騎士團,以及包括約瑟校長在內的三位紅衣大主教都在隨行之列。
  聖山密林之內沒有飛禽走獸,踏入山腳,所有人都彷彿在一瞬間到達了另一個世界,寂靜、清冷和神秘彷彿晨曦的薄霧四處飄蕩,讓人連呼吸都情不自禁的低下來。
  蘭斯安靜的低著頭,走在祭典參與者中間,踏入聖山地域後,精神鏈接的通訊被神秘力量完全阻隔,這讓他不得不反覆思索可能出現的狀況,保證破壞祭典萬無一失。
  身為祭典的主持,他的任務異常簡單,擁有光明神祝福的人類對於光系力量的容納和釋放遠遠高於普通人類,所以在神之祭典之中,他僅僅作為承載一百個參與者輸出的光系力量的載體,再將這一股龐大的光明力量通過複雜的神聖法陣反射到天際,以求獲得光明神的回應。
  只要阻止一部分光系力量灌入法陣,神之祭典就不可能成功。
  從太陽還沒升起開始攀登,整整花了半天時間,在陽光最熾熱的正午,幾百個人的龐大隊伍登上了山頂,巨大的神聖法陣刻印在一塊天然形成的光滑石面上,與蘭斯之前見到的光明神祝福洗禮的法陣倒有幾分相似之處。
  在兩位紅衣主教的指揮下,一百零一個人迅速就位,蘭斯站在法陣最中央的六芒星上,身穿白色長袍,手握潔白大理石雕刻的羽翼紋飾,光明神聖騎士埃文正對著他站在法陣外圍,神情肅穆,細劍支在石面,雙手交疊握住劍柄,彷彿一尊凝固的塑像。
  在太陽升至最高點的那一刻,約瑟主教舉起雙手,高聲朗誦贊頌光明神的聖詩。
  頌唱的聖歌緩緩響起,一百個祭典的參與者閉目吟誦著空靈的聖歌,高舉雙手,金色的陽光鋪灑在每一個人臉上,顯示出一種聖潔的意味。
  每一個人腳下都漸漸泛起亮白的光芒,光芒從四面八方灌注入法陣暗色的條紋,涌向中心的六芒星,隨著光芒的亮起,法陣漸漸顯示出原本的面貌,一個巨大的天使羽翼占滿法陣,最中央的六芒星,猛的爆發出刺眼的光芒,無數細小的光束從地面升起,扭成一股洪流,籠罩住蘭斯,把他沐浴在一片聖潔的白光之中。
  蘭斯感到千萬股龐大的光系元素源源不斷的灌注入自己的身體,每一個細胞都的舒展,他暢快的闔上雙眼,毫無顧忌的吸收著光系元素的能量,按照之前主教所指導的那樣,蹲下身體,將雙手貼在地面,試探著往六芒星之中灌注一點光系能量。
  不能灌太多,蘭斯想,一不小心讓祭典成功就糟了。
  極其小氣的將一丁點兒力量壓縮在指尖,蘭斯撇撇嘴,像擠牙膏一樣把它擠出指尖。
  擠了半天,體內的光元素歡快的循環著,沒有一絲想要出來的意思。
  蘭斯嘴角一抽,感到短短片刻體內灌注的將近翻了一倍的光系力量,加大力氣又擠了擠。
  還是沒反應。
  似乎有一層看不見得薄膜覆蓋在他的皮膚上,阻止了一切力量的輸出。
  此時,一百個參與者已將體內一大半的光系力量灌注入蘭斯的身體,他們臉色變得蒼白,身體搖搖欲墜,顯然已經接近透支。
  作為一個承載光系力量的載體,蘭斯體內對於光能量的容納,也幾乎觸及了他目前力量的上限。
  蘭斯感到有些不對。
  體內過於充盈的光系力量攪得他有些難受,手腕上殘破的光明神祝福烙印的羽翼圖紋燙的驚人,彷彿連那一塊皮膚都要燒灼殆盡。
  “停下!”
  他睜開眼,冷聲高喊。
  兩位紅衣主教並沒有聽見,依舊高舉著雙手吟唱聖詩。
  “立刻停下,祭典不可能成功!”
  體內的光系力量依舊在急速膨脹著,蘭斯感到那股力量在體內蠢蠢欲動,不滿足於有限的空間,正在尋找一個可能的突破口。
  陳舊的傷口,似乎要被扯裂了……
  蘭斯額頭滑下冷汗,轉移視線,冷不丁的撞入埃文疑惑中混雜著緊張的湛藍眼眸。
  只有時刻關注蘭斯的埃文看到了他異常的舉動,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聖騎士的腦海,他緊握手中的銀劍,朝蘭斯邁開步伐。
  “別過來!”
  高喊一聲,埃文卻走的更快了,幾乎是一眨眼就停在了他的身邊。
  “蘭斯,去一旁休息!我來代替主持!”
  “蠢貨,你沒聽到我的話麼!你知不知道進來就是送死……”
  話音未落,蘭斯就看見一半灌注入他體內的光系力量猛的打了一個彎,一頭扎入光明聖神騎士的身體,還沒來得及眨眼,光明神聖騎士的面色猛然扭曲,雙膝跪地,緊緊握著劍柄躬起了腰。
  “把光系力量重新導入法陣,試試看!”分流出的力量讓蘭斯的難受稍微減輕了一點兒,他試圖把埃文的臉掰過來,卻看到對方把嘴脣咬的鮮血淋漓。
  “不……我……灌不回去……”
  肆虐在埃文體內急速膨脹的光系力量讓光明神聖騎士渾身劇痛,他咳出一口血,看向兩位主教,嘶聲力竭:“情況不對!主教大人!請立刻停止祭典!”
  主教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反而是離他們最近的幾個參與祭典的牧師,喘息著投來疑惑的目光,猶豫的緩緩放下手。
  “繼續!沒有我的命令,祭典不能停止!”
  約瑟校長忽然發話,通過魔法放大的聲音在每一個人耳邊響起,牧師們的聖詩吟唱的越發響亮,埃文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滿頭冷汗。
  蘭斯感到久違的劇痛在背部蔓延,背後粘稠的溫熱觸感讓他可以肯定,那陳舊的傷口再度裂開,體內肆虐的光元素像是找到了出口,一股腦兒涌向背脊,尖銳的疼痛讓蘭斯渾身巨顫,他漆黑的雙眸緊盯著兩位紅衣主教,握緊埃文的手,猛地抽出細劍,朝法陣外衝去。
  “攔住他們!”紅衣主教高喊出聲:“他們想要破壞祭典!讓你們付出無辜的生命!”
  這一句話比任何時候都有效,離他們最近的一個人斜揮法杖,迎頭擊來,蘭斯搖搖晃晃的躲開,喘息的抬起頭,驚愕的瞪大雙眼。
  “勞倫斯?!”
  “滾回去完成祭典!我不想為你陪葬!”
  第二次攻擊襲來,背部的劇痛超乎想像的眼中,蘭斯神智模糊,狠狠地挨了一下悶棍,險些暈倒。
  有什麼東西,想從傷口裡鑽出來。
  跪坐在地上,蘭斯看見埃文繃緊身體渾身顫抖,背部高高隆起,雙眼血紅。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喘息著,埃文從喉嚨中擠出嘶啞的低吼,胸口光明神祝福的烙印泛著尖銳的疼痛,正在一點一點的變淡。
  “不行……我們……必須離開!”如受傷的野獸發出低聲的咆哮,埃文拽著蘭斯的手腕,拖著他猛地朝著法陣外圍衝去,竭盡全力的爆發撞飛了沿路意欲阻擋的參與者,兩位主教停下了頌唱,不約而同的召喚出法杖,揮舞著指向埃文和蘭斯。
  “回去!獻祭者們!完成你們的使命!”
  束縛魔法形成一根細細的光帶衝向蘭斯和埃文,埃文拖著蘭斯左躲右閃,一步一步退到了懸崖邊緣。
  蘭斯急促的喘息著,他感到背部似乎被一把尖刀剖開,一個勺子在一下一下的挖著血淋淋的內臟,疼痛,已經到達了一個極限。
  他從來不知道,光明元素也能讓他如此痛苦。
  埃文的背部凸起更加嚴重,一個節慘白的骨頭從皮肉中戳出,血花噗的一聲爆濺出來。
  “主教大人!這不可能是神之祭典,有什麼東西出錯了!”
  約瑟校長望向埃文,看著幾乎要觸碰到他們身體的束縛光帶,露出了一抹溫和的笑容。
  “這當然不是神之祭典,孩子,你們即將成為人類中最偉大的存在啊!”
  “埃文,帶我離開!我……恐怕……”蘭斯渾身忽然劇烈地顫抖,神情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束縛光帶即將纏繞他們的一剎那,埃文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而冰冷的色彩,他摟住蘭斯,緊咬牙關,往後一倒,翻下了萬丈懸崖。
  一片灰色的羽毛從懸崖邊緣升起,緩緩落在地面上。
  主教驚慌失措的衝到懸崖邊探頭看去,深淵中,恐怖的骨翼橫向展開,那骨翼的擁有者懷抱著的人類背部,一雙灰黑的羽翼無力的垂下,上面染滿鮮血。
  那兩個身影轉瞬之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第三十八章:劫後餘生

  蘭斯醒來之後發現自己單獨躺在一個乾燥的洞穴之中,疼痛從背部傳來,他微微挪動了一下,加劇的刺痛讓他倒抽了一口冷氣。
  體內的能量混亂不堪的四處亂竄,連最基本的精神鏈接都無法建立。
  真是失策,至今為止他甚至還沒搞清楚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蘭斯忍受著背部的疼痛撐起身體,按在地上的手觸碰到一片溫熱柔軟,牽動了他的知覺。
  這是……
  蘭斯轉頭,目瞪口呆。
  從背部撕裂骨肉誕生的那一對暗灰色的翅膀,根部纏滿了繃帶,血色從白色的布條中滲透,傷痕累累。
  “灰色的……羽翼?!”
  蘭斯伸手狠狠拔下一撮羽毛,不顧從新的傷口滲出的血絲,湊在亮光下仔細辨別著羽毛的輪廓,最後狠狠地往地上一擲,伸出腳把它們碾入塵土,那力度竟像是要把它們全部碾碎一般。
  “蘭斯!你醒了?”一聲高喊,洞口逆光中,男人的高大身影快速奔來,轉瞬到達蘭斯身側,伸手握住羽翼邊緣,又氣又急:“舊傷還沒好,怎麼又添了新傷!”
  “埃文,我們這是在哪裡?”蘭斯避而不答,視線卻定在了埃文身後那一副龐大而猙獰的骨翼之上。
  埃文胸口包裹著繃帶,不自在的往暗處躲了躲,不想讓蘭斯過多關注他身後醜陋的東西。
  “我們在迷霧森林邊緣的山洞裡,你已經昏迷了整整七天了。”
  “唔。”點點頭,蘭斯沒有顯示出過多的意外:“回不去了?”
  “是,回不去了。”埃文露出一絲苦笑:“我曾潛入附近的小鎮,鎮中貼滿了我們的通緝畫像,教會似乎正在急切的尋找我們。”
  蘭斯沉默的頷首,走到埃文身後:“我沒想到你會抱著我跳崖。”
  露出一絲無可奈何的微笑,埃文搖搖頭:“你不知道你那時請求我的表情,讓我……而且,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埃文聲音漸漸放低,露出痛苦而內疚的神色:“如果沒有接受洗禮,如果沒有成為祭典主持,你不會像現在這樣,蘭斯,對不起,雖然現在這麼說有些晚,但是……如果我當時阻止了,這一切也許都不會發生,我有罪,罪無可恕。”
  “不是你的錯,你也是受害者。”
  埃文看著蘭斯,輕嘆一口氣:“不用安慰我,蘭斯,我會想盡一切辦法讓你平安的回歸正常生活,現在我無法從教會得到想要的解釋,教會一定出了什麼問題……”
  蘭斯看著埃文眉頭緊鎖的樣子,覺得他還不算無藥可救,起碼不像那些被徹底洗腦的牧師,對於教會的決定無條件的瘋狂贊同與支持。
  收起羽翼,蘭斯伸出手撫摸上埃文的骨翼,入手一片粗糙與尖銳,無數細小的骨刺從骨翼主體表面伸出,異常猙獰可怖。
  埃文側身躲過蘭斯的觸碰,臉色灰敗:“別看,嚇人。”接著,他又擠出一個笑容:“蘭斯果然聰明,我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把背後多出來的東西收回去或者弄掉”
  蘭斯眼尖的發現骨翼根部有幾道淺淡的砍痕,還沒有完全愈合。
  “閉上眼睛,跟著我的力量走。”蘭斯握住埃文的手,牽引著他收回了背後的骨翼,力量收回後,眉頭緊皺:“埃文,你的光明神祝福烙印……”
  “是的,如你所見,完全消失了。”埃文解開衣服的口子,露出胸膛,原本羽翼圖文的地方,變成了一塊焦黑潰爛的皮膚,流著膿血:“祭典開始出問題的時候,我就感到烙印正在燃燒變淡,背後長出那兩個醜陋的東西後,烙印就徹底消失了。”
  閉上雙眼感受了一番,蘭斯發現自己體內殘餘的烙印,也同樣消失的無影無蹤。
  蘭斯的任務,以一種任何人都沒預料到的方式,朝著完成跨出了一大步。
  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發現自己心底並沒有輕鬆地感覺。
  之後的幾天,他們二人以山洞為據點定居下來。
  埃文每天都出去尋找食物,有時候偷偷潛入附近的城鎮探查消息,蘭斯則一直呆在山洞裡,埃文並不贊同讓他出去冒險,另外,蘭斯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梳理體內的混亂的力量,盡快建立和部下的聯繫。
  沒當埃文回到山洞,蘭斯的視線總是會不由自主的飄到他身上,頻繁的次數讓埃文十分奇怪。
  “蘭斯,怎麼了,總盯著我?”
  笑了笑,蘭斯收回視線,低下頭像是在自言自語:“多看看,怕以後就看不到了。”
  “瞎想。”拍拍他的肩膀,埃文啼笑皆非:“我會一直呆在你身邊,你想看多久看多久,除非你讓我走。”
  蘭斯僵著臉勾起嘴角,沒說話。
  埃文蹲下身子撥弄鍋裡的東西:“要不是我,你也不用跟著我在這兒受苦,保護你是我的責任,別想東想西。”
  蘭斯看著埃文的動作,忽然開口:“埃文,你後悔嗎?”
  “什麼?”埃文投來莫名其妙的眼神,過了一會兒搖搖頭:“不管你指的是什麼,我都不後悔,當初成為光明神聖騎士,是因為我想保護和幫助更多的弱者與平民,即使現在被教會通緝,我也從未悔恨,我效忠的從來都不是頂著光明教會頭銜的這一個組織,我效忠的只有信仰與人類,當教會的理念與我的意志背道而馳,我會做出忠於內心的選擇。現在,我唯一內疚的,就是把你牽連進來。”
  說完,埃文拍拍手站起來,笑道:“如果一個人連自己的內心都弄不清楚,渾渾噩噩的活下去,到了最後,才一定會後悔。”
  蘭斯凝視著埃文。
  “蘭斯,你眼睛怎麼這麼紅?”
  “沒事,剛剛有沙子吹進去了。”起身,蘭斯就地躺下,側身背對著埃文,低聲開口:“我先睡一會兒。”
  ——

  第十一天,位於德克尼斯的部下們才成功的聯繫上了蘭斯。
  “陛下,我總算找到您了!大家都快急瘋了。”從來都是沉默寡言的精靈阿諾破天荒的說出了語氣強烈的這麼一句話,可見其他人都急成了什麼樣子。
  蘭斯和部下一通交談,總算初步了解了目前的狀況。
  因為封閉式訓練,黑豹塞繆爾並不知道蘭斯出的狀況,而埋伏在聖山四周的魔族第一時間發現不對後,就在伊甸界開始了搜尋,礙於大張旗鼓尋找通緝犯的光明勢力,隱藏在暗處的魔界不得不小心翼翼的低調尋找,加上埃文十足的謹慎,光暗兩方都沒得到有用的消息,直到蘭斯主動修復了精神鏈接。
  據阿諾報告,根據克勞德提供的消息,光明教會內部對於通緝埃文和蘭斯的理由是他們二人蓄意破壞神之祭典,受到了黑暗力量的誘惑而墮落,要盡快捕捉會教會進行內部審判。
  那一百個神之祭典參與者,在祭典失敗之後就徹底死亡,沒有人知道祭典中到底發生了什麼,光明教會一切的描述,都沒有第三方去證實。
  目前,克勞德接到授意,嘗試挖掘教會真正的意圖,要了解真相,還需要一段時間。
  和部下成功建立精神鏈接後沒多久,黑豹塞繆爾訓練完畢,回到了萬魔殿,得知蘭斯這邊的變故之後,第一時間趕到他身邊。
  看到熟悉的黑貓,蘭斯頓時有一種時隔多年親人相見的感動。
  塞繆爾檢查了一番蘭斯身上的傷口,緊抿嘴脣抱住他,力道大的幾乎要把他嵌入骨頭。
  “我這不還活著麼。”懶洋洋的靠在塞繆爾的胸膛,劫後餘生的蘭斯覺得對方那一張原來看著就胃疼的臉,現在也變得不那麼難以接受了:“對了,光明神聖騎士的靈魂烙印不知道為什麼已經消失,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等一會兒把他的靈魂剝出來?”
  “不急。”蘭斯托著下巴若有所思:“我有另一個主意,想辦法把他引到萬魔殿,我要親手解決這個任務。”
  “好。”黑豹對於蘭斯的任何想法都無原則贊同,他從背後摟住蘭斯,把下巴擱在他肩上:“你不是一向懶得親自動手麼?”
  “啊。”看著修長的手指,蘭斯輕笑:“我只是想有始有終,不讓自己後悔而已。”
  當埃文又一次離開山洞,他在林中被攔了下來。
  “是你。”埃文眯起眼,手緩緩按在劍柄上。
  “是我。”塞繆爾氣定神閑的抱著雙臂斜靠在樹幹上:“我想與你做一個交易。”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細劍出鞘,折射出鋒芒寒光。
  “為什麼不先聽一聽呢?”塞繆爾挑眉:“這會讓你和那個神眷之子獲得更好的生活環境,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縮在山洞裡當老鼠,你們被教會徹底拋棄了,不是麼。”
  “……”
  埃文銳利的眼神緊盯著塞繆爾,對方回以一個慢條斯理的微笑。
  “哦,看起來你還是想聽的。”把身體的重量換在另一隻腳上,塞繆爾笑的優雅而充滿攻擊性:“只要你歸順德克尼斯,神眷之子就能得到更好的照顧,這很不錯不是麼。”
  “我不會讓他涉險,狡猾的黑暗垃圾們。”
  “哦,不不,你誤會了。”塞繆爾搖頭嘆息:“當初我們抓神眷之子也只是為了他異常強大的光明力量,而現在,你,光明神聖騎士閣下,哦不,也許馬上就要成為前光明神聖騎士了,重點在於,你的光系力量比目前的神眷之子強大許多,只要你願意歸順德克尼斯,並且現出一小部分力量作為魔法實驗的原料,你們二人就能過的更好。”
  埃文冷漠的緊盯著塞繆爾,對方在他的眼神之下神情坦然,沒有一絲波動。
  握著劍柄的手微微顫抖,埃文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我絕對不會作出與我初衷相違背的決定。”
  “談判破裂。”塞繆爾毫不在意的微笑,下一秒消失在空氣之中:“那麼我們走著瞧吧,前光明神聖騎士閣下。”

  第三十九章:任務終曲

  埃文匆匆的趕回洞穴,看到蘭斯的身影,鬆了一口氣。
  “怎麼這麼早?”
  “沒事。”緊握著劍柄的手鬆下來,埃文隨地坐下:“鎮子裡面沒什麼新消息,乾脆提前回來。”
  蘭斯一翻身從稻草上坐起:“什麼時候也帶我去鎮子裡看看。”
  埃文撥弄火堆的手一頓:“你悶了?”
  “十幾天在這裡,沒出去過。”蘭斯笑了笑:“當然會無聊。”
  埃文沉默半響:“抱歉。”
  “錯不在你。”
  埃文沒說話,看了一會兒蘭斯,垂下頭悶悶地擦拭細劍。
  冷場。
  蘭斯悄無聲息的笑了笑,閉眼繼續睡了。
  隔天,埃文帶蘭斯去附近鎮子,二人一番喬裝打扮,把皮膚抹得灰不溜秋,出發。
  “醜死了。”
  站在通緝畫像前,蘭斯皺眉評價。
  “對,不像你,你比圖畫上的好看多了。”
  “我說的是你的那張。”
  “是嗎?”埃文笑笑:“我沒注意。”
  “那你再仔細看看你自己的。”
  “哦,好。”
  再度冷場。
  蘭斯十分鬱悶,也不知道塞繆爾和埃文說了什麼,自從昨天他回來後,這種沒兩句話就冷場的狀態變得和吃飯一樣頻繁。
  本來還想在他死前多說幾句話來著。
  蘭斯聳聳肩,心底略微遺憾。
  埃文心事重重,等抬起頭,他發現蘭斯不見了。
  冷汗唰的從背脊流下,焦躁的環視一圈,看到不遠處酒館外桌子旁朝他舉杯微笑的塞繆爾。
  埃文:“……”
  衝上去抓起他的衣領,塞繆爾十分配合的揚了揚脖子。
  “你把他抓到哪兒去了?!”
  塞繆爾眯起眼笑了笑,像是黑暗中的獵食動物:“以我們現在談判破裂的敵對身份,你是用腳趾頭思考,才覺得我會告訴你麼?”
  埃文握住藏在外袍內的細劍,出鞘些許。
  塞繆爾笑的更歡了:“好主意!現在拔劍跟我打一場,讓所有人都知道前光明神聖騎士在這兒,教會一定會像聞到肉包子的狗一股腦兒衝過來。”
  埃文隱藏在黑不溜秋的塗料下面的臉氣的發青。
  塞繆爾笑的危險而優雅,慢條斯理的伸手指了指前方,埃文轉頭,看見人群中蘭斯一閃而逝的背影。
  他鬆開揪著塞繆爾的手,轉身大步追了上去。
  塞繆爾不緊不慢的一口喝乾麥酒,掏出兩枚銀幣放在木桌上。
  “老闆,結賬,不用找了。”
  說完,他瀟灑的跟了上去。
  埃文緊跟著蘭斯,一路狂奔,蘭斯在前面步伐穩健的走著,看起來不快,但是二人的距離卻始終沒有縮短。
  高喊了幾聲,對方似乎根本沒有聽到他的呼喚,出了鎮子,拐入迷霧森林,朝著深林深處走去。
  塞繆爾始終不緊不慢的跟在埃文身後,在對方偶爾回頭投來警惕的目光時回以一個慢條斯理而又充滿挑釁的微笑。
  越深入森林,周圍的光線就越暗淡,霧氣逐漸升起,像幽靈一樣飄蕩在濕冷的空氣之中,埃文感到迷霧森林深處越來越明顯的黑暗氣息,那是傳說中連接著德克尼斯以及伊甸界唯一的通道——混沌縫隙,邪惡的力量就是從那裡泄露出來的。
  腳下發力,埃文全力奔跑,但是他和蘭斯之間彷彿被尺規劃下了固定的距離,無論如何無法靠近半步。
  漸漸的,埃文看見前方一條猙獰而深不見底的縫隙橫亙在遠處的黑暗中,黑色的霧氣從野獸的巨口中噴薄而出,四周的草木全部枯死,只剩下一顆一顆焦黑色的樹幹。
  埃文心臟在胸腔劇烈的鼓動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感攥緊了他的心臟,轉身疾步走到一直跟隨在身後的塞繆爾面前,他拔出劍,抵住對方的咽喉。
  “你控制了他的神智,對不對!”
  “既然你已經有了定論,還有什麼必要來問我呢?前光明神聖騎士閣下?”
  “取消控制,你這個從腐臭的垃圾堆爬出來的生物。”埃文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冷厲:“如果你還想看到明天的太陽。”
  塞繆爾哈哈大笑:“回頭看看,傻傢伙,把時間浪費在毫無意義的對話和威脅上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埃文神色一僵,轉頭,看到蘭斯的衣角在縫隙之中一閃而逝。
  大驚失色的奔到混沌縫隙旁,埃文毫不猶豫的縱身一躍,砸在了混沌縫隙之間。
  有什麼東西阻隔了縫隙,他無所適從的站在裂縫之上,看起來就像踩在半空中一樣。
  塞繆爾慢慢的踱到縫隙旁,靠著一棵枯死的樹幹,興致勃勃。
  “哦,閣下,您看起來很不好。”拖長音調,塞繆爾的聲音充滿磁性,帶著貴族式的華麗:“看來德克尼斯不歡迎你這種令人作嘔的光明生物。”
  埃文殺氣騰騰的舉起細劍:“讓我進去。”
  “現在的年輕人脾氣可真是暴躁。”塞繆爾露出遺憾的神色:“之前我誠心誠意的邀請,你不屑一顧,現在嘛……”
  埃文的骨翼嘩的一聲在陰風中展開,猙獰恐怖。
  “這就是你開口求人的態度?真特別。”塞繆爾躲過光刃,聳了聳肩:“好吧,其實我也挺想看看你拯救‘神眷之子’的戲碼,不過鑒於你態度十分惡劣,你就別想舒舒服服的著陸……”
  話落,埃文忽然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人急速下墜,呼呼的風聲以及從縫隙中不斷上升的陰冷黑暗氣息從他耳邊掠過,上方傳來囂張的大笑聲,等在半空中不知翻了多少個跟頭之後,他被什麼東西猛然一阻,胸口一陣劇痛,清脆的斷裂聲噼哩啪啦的接連響起,無數樹枝墜落在地,最後,他狠狠地一頭栽在了屋頂之上,把頂部撞出一個巨大的洞,狼狽的滾進了一個房間。
  咳出一串血沫,埃文覺得自己的肋骨起碼斷了兩根,空氣之中濃重的黑暗氣息最大限度的壓制了他的光明系力量,搖搖晃晃的站起來,他環視四周,發現自己處在一個鋪滿紅色華麗地毯的空房間裡,正對面的墻上,掛著一副巨大的羊皮卷軸,展開的卷軸中,有一個樹狀圖譜,從頂端一路向下延伸,一共有七個畫框,前六個畫框一片灰暗,下面用花體字寫著不同的名字,那些名字在《神聖之戰編年史》中曾經多次出現,代表著世界上最邪惡的頂端存在。
  這是歷代魔王的圖譜。
  走進幾步,埃文端詳著第七個畫框,這個畫框與前六個不同,顯示出一個男人的上半身輪廓,輪廓之內卻只是一片空白,下面只有一個花體字母L。
  這個輪廓莫名的熟悉。
  片刻之後,埃文放棄回憶,當務之急是找到掉入德克尼斯的蘭斯,在人類的形容中,魔界是一個充滿了食人怪獸的恐怖區域,蘭斯的力量並不強大,一旦遇險,後果不堪設想。
  咚的一聲,又有什麼東西掉了下來,埃文閃身躲入厚重的窗簾後,聽到了一連串痛苦的咳嗽聲。
  腳步聲響起,越來越近,埃文渾身緊繃,在腳步聲停在前方之時,猛的揮出長劍,撕裂帷幕,朝著那人氣息的方向攻去!
  “等等!是我!”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埃文猛的一頓。
  “克勞德,你怎麼來了?!”
  “教會已經得知了你們躲藏的地點,我本來想先行看看你們到底怎麼回事,結果一趕到就遇到一個黑暗勢力的傢伙說你隻身來了魔界,我就跟過來了。”
  “真是糊塗!”埃文險些氣的吐血:“你沒必要卷進來!快點回去。”
  “晚了,那傢伙只把我送了進來,我可不知道怎麼出去。”
  “……”
  “埃文,你來這幹什麼?觀光旅遊?這可真不是一個好地方。”
  “蘭斯被那群垃圾控制引誘進魔界,我要救他。”
  “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麼?”
  “克勞德,好兄弟。”埃文直視他的眼睛:“你對各種元素的氣息最為敏感,你能感受得到蘭斯的光明元素麼?”
  “沒問題,我試試看。”
  “克勞德,你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埃文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克勞德一愣,躲閃的避開了視線。
  推開房間內唯一的一扇門,眼前出現了一條長的沒有盡頭的長廊,走廊上空無一人,克勞德帶領著埃文放輕腳步警惕的前行,將自己的感知擴大到最大,期望感受到光明力量的氣息。
  他們的確有所收穫,走廊盡頭的一間房子內,隱隱透出光明元素的躍動氣息。
  抱著一絲希望,克勞德和埃文推開了門。
  蘭斯的背影出現在他們視線之中,再前方,盛滿淡紫色液體的水池中沒有一絲漣漪,透漏出一股詭異的氣息。
  蘭斯正一步一步朝著水池走去,再過幾步就要踏入其中。
  “呦,這麼快就找到這裡,不錯麼。”
  四個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三男一女,塞繆爾也身在其中,每一個人身上都散發出濃重的黑暗氣息。
  “埃文,你去救人,我來擋住他們!”
  克勞德拔劍衝上前,埃文朝他投去感激的一瞥,咬牙大步走向蘭斯。
  蘭斯距離水池只有一步的距離。
  埃文伸出手,蘭斯身體一側,他探了個空。
  側著身子,蘭斯的臉和埃文對上,那一雙漆黑的眼中失去了往日的神采,茫然而沒有焦距,是被魔法控制神智的的典型狀態。
  “蘭斯!”
  埃文神色緊繃,再度上前,蘭斯卻後退一步,又躲過了他探出的手,這一下,兩個人的位置發生了奇妙的調換。
  埃文站在魔池邊,背對著平靜的詭異的池水,正對著木呆呆的蘭斯,正好站在蘭斯之前的位置。
  門口,克勞德和幾個人激烈的打鬥著,刀劍的尖厲摩擦聲傳來,克勞德一時不查,被魔法衝擊力量高高甩起,十分巧的撞上蘭斯背脊,蘭斯僵硬的身體向前一傾,按住了埃文雙肩,險些把埃文推入魔池。
  埃文晃了晃身體穩住身形,伸手覆上蘭斯按在他肩膀的手,語調一如既往的溫柔。
  “蘭斯,我們回家。”
  話音還沒落下,蘭斯的雙眼忽然泛出異樣的神采,他的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笑容,埃文頓時感到一股極大地力道從肩膀傳來,整個身體無法控制的往後栽去,他驚愕的看著蘭斯,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感覺手腕一緊,一股力道從前方傳來,讓他險險的穩住了身體。
  側頭,從地上爬起來的克勞德不知什麼時候伸出手,拉了他一把。
  克勞德的眼神夾雜著迷惑和茫然,在一瞬間又轉化為恐懼,半秒之後,他的身體忽然像被什麼東西重重的擊了一下,整個人橫飛出去,撞上墻壁,滑落下來,咳了一地的血。
  蘭斯神色漠然的收回揮出的手,轉頭對上埃文訝異和複雜到極致的雙眸。
  “蘭斯,你……”
  埃文怔怔的和蘭斯對望,腦中一片混亂,不明白事情為什麼忽然變成了這樣,與此同時,他的雙肩再次感到力量,蘭斯再度施力把他推向魔池。
  埃文按著劍柄的手猛然握緊,鼓起青色的血管,慢慢抬起,卻又在片刻之後緩緩放了下去。
  他對上蘭斯閃動著莫名情緒的雙眸,牽動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原來連你也是假的。”
  蘭斯呼吸一滯,手停在了半空之中。
  手中的細劍滑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雖然蘭斯收回了力道,但是埃文整個人卻依舊向後仰去,沒有任何抵抗的,順從的掉入魔池之中,被一片淡紫色的液體淹沒。
  液體吞噬埃文的一瞬間,就開始劇烈的沸騰,蘭斯怔怔的看著自己的雙手,不知道在想什麼。
  塞繆爾走到蘭斯身邊,摟住他的肩膀,親了親他的臉頰。
  “任務完成了,蘭斯,你做的非常完美。”

  第四十章:生死之間

  一切都結束了。
  蘭斯閉上眼,輕呼出了一口氣。
  魔池中的液體吞噬了埃文,沸騰著,不斷鼓起的巨大氣泡時不時爆裂,濺了一地水漬。
  輕輕掙開塞繆爾放在肩膀上的手,蘭斯又往前挪了一步,微微垂下頭安靜的看著一池沸騰的魔水,淡紫色的液體在翻滾之中逐漸轉化為詭異的深紫色,德克尼斯大陸肆虐了將近一年的墜落隕石漸漸停止,魔池開始消融光明神聖騎士的靈魂力量,轉化為支撐魔界的能源。
  任務完成。
  蹲下身體,蘭斯伸手扶住魔池的邊緣,隱隱的感到了一種解脫。
  “哦,陛下,任務終於完美的落幕,接下來開一個隆重的慶功宴怎麼樣?”
  德瑞克興高采烈,好像完成任務的是他似地。
  愛麗絲搖著羽扇呵呵嬌笑,難得沒有反駁德瑞克的建議。
  所有人都面帶笑容,蘭斯也跟著扯了扯嘴角,冷不丁對上塞繆爾的雙眸。
  化成人形的小豹子笑的邪氣,朝他比了一個大拇指。
  魔池沸騰卷起的氣流忽然一滯。
  蘭斯微微一愣,下一刻,巨大的轟鳴聲響徹萬魔殿,一道白光從天際的邊緣劃過,直衝進來,一頭扎入魔池之中,池中的液體飛濺十幾米撞上穹頂,深紫的液體瘋了似地翻滾起來,強大的力量撞擊著整個房間微微發顫,一聲輕響,蘭斯頓時覺得腳下一滑,瞬息之間,他所踩的磚面轟然坍塌,連磚帶人墜入魔池之中!
  塞繆爾大步上前,卻只來得及抓住蘭斯一片破碎的衣角。
  魔魅的液體吞沒了第七代魔王,沸騰的更加激烈。
  魔池對於能量有著強大的消化與轉化作用,如果不是創造部下,那麼投入魔池並且沒有經過任何法術保護的人會在短短幾分鐘之間成為魔池的養料,連一根頭髮都不剩。
  塞繆爾粗重的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縱身一躍,投入魔池之中。
  “都瘋了麼?!”終於反應過來的愛麗絲尖叫,攥著羽扇的手背青筋暴起。
  幾位部下看著魔池,一時間束手無策,幾乎要急瘋了。
  “等等!那是什麼?”忽然,德瑞克驚叫起來,愛麗絲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一個人類的手臂在翻滾的液體中若隱若現。
  下一刻,蘭斯浮上了水面,塞繆爾托著他的腰,把神智幾乎徹底喪失的蘭斯拖到魔池邊沿,一使力,將他推上了地面。
  緩了口氣,塞繆爾扣住魔池邊沿,艱難的穩住身體。
  當他想要爬出之時,又一輪狂躁的翻滾在魔池毫無預兆的掀起,波浪襲來,塞繆爾一聲悶哼,被徹徹底底卷了進去。
  德瑞克和愛麗絲手忙腳亂的扶起蘭斯,一番檢查之後,用無數個魔法喚回了他的神智。
  蘭斯覺得靈魂彷彿要撕裂一般痛的難以忍受,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對著不斷拍打他臉頰的兩個部下發了好一會兒的愣,低聲問道:“怎麼了?”
  “陛下!您差點死去!幸虧黑豹把你從魔池中推了出來。”
  “哦……”低低的哼了一聲,蘭斯搖搖頭,終於清醒了一點兒:“塞繆爾呢?”
  兩位部下頓時沉默,齊齊看向沸騰的魔池。
  蘭斯一個激靈,猶如冰水澆頭,徹底醒了過來,厲聲道:“塞繆爾呢!”
  “在魔池裡……”
  “真是……真是……”蘭斯臉色發白,嘴脣發青,不知是氣的還是嚇得,身體不住發抖,轉身就要往池子的方向衝。
  愛麗絲和德瑞克頓時嚇的一左一右抱住蘭斯大腿,慘叫:“陛下,不能去!這是送死啊!”
  “滾開!”蘭斯毫不客氣的對著德瑞克當胸一腳,掙開二人的阻攔剛跑了幾步,臉色一變,痛苦的按著胸口倒在地上。
  手背上那代表著和黑豹建立靈魂契約的一黑一白羽翼圖案兀然顯現,彷彿被什麼人拿著沾了水的抹布,一點一點抹去。
  那是塞繆爾在用最後的力量割斷他們二人靈魂的聯繫。
  一旦契約毀壞,二人的生命再也沒有關聯。
  蘭斯臉色慘白,直愣愣的看著沸騰的魔池,雙眼流露出凄然的神色。
  小豹子知道自己要死了。
  這個事實讓他難以接受。
  從他初到這個世界,就一直陪伴在他左右,不離不棄的小豹子;喜歡讓他出醜,然後優哉游哉的在一旁甩著尾巴觀看的小豹子;在他實施計劃時,總能給予最大的幫助的小豹子,因為救他,要死了。
  他從來沒有比這一刻還要深刻的認識到,黑豹對他的重要。
  即使擁有一張令他難以接受的臉,但這個世界上,只有一隻黑豹。
  魔池的液體濺到他臉上,濕漉漉的,分不清是水還是淚。
  德瑞克痛苦的揉著胸口走到蘭斯身旁,露出遺憾的神色:“陛下,黑豹它……”
  話音未落,魔池再度狂烈的沸騰,之間投入的白光猛的從液體之中再度衝了出來,似乎變得更大了一點兒,瞬間飛出萬魔殿的窗戶消失在天際。
  隆隆的巨響之中,魔池中涌現出一道粗壯的水柱,直擊穹頂,一個人類的身影出現在水柱頂端,狠狠砸落到地面。
  蘭斯轉頭看去,臉上的震驚逐漸轉換為狂喜,他嗖的站起,一個肘子擊中德瑞克胸膛:“看,德瑞克!那是塞繆爾!”
  “咳咳咳!”
  德瑞克頓時岔了氣,一臉痛苦,再度揉起胸膛。
  蘭斯奔到昏迷的塞繆爾身旁蹲下,伸手顫抖著撫上他的臉龐,他的胸口因為魔池液體的腐蝕產生了大片的潰爛,露出鮮紅的血肉和森森的白骨,異常恐怖,但這一切在蘭斯眼裡,卻是那麼值得慶幸。
  “還好你活著。”蘭斯抱住塞繆爾的頭,顫抖的吻上他冰冷的雙脣:“還好你活著……”
  黑豹在管家凱文的安排下迅速放到了臥房之中,專門的治療師前往救治,魔池依舊在沸騰,卻不再像剛才那麼激烈,看起來,在徹底消化完埃文靈魂之前,它是不會平靜下來了。
  蘭斯環視一圈,看到扶著克勞德的阿諾,這才想起之前的一點小事情。
  對上克勞德盛滿敬畏和謙卑的雙眼,蘭斯冷笑一聲,把之前心中的緊張與憋悶統統轉化為憤怒,發泄在他身上。
  “克勞德。”蘭斯笑的異常輕柔:“阻礙我的行動,背叛我的意志,我需要一個滿意的解釋。”
  “陛下,我……”克勞德的聲音緊張的顫抖,嘴脣蠕動,卻始終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啊,讓我猜猜。”蘭斯毫不介意,臉上甚至掛著溫和的微笑,抬起對方的下巴:“你身為聖騎士副團長的記憶,我說的是你生前的記憶,並沒有完全消除對麼?所以你才會在最後關頭產生了可笑的憐憫心?”
  克勞德:“……”
  蘭斯的聲音越來越冷,最後已經冷硬如鐵:“你瞞的好啊!要不是最後那一下,我還真看不出來!接下來呢,如果沒被發現,你是不是就要成為光明教會的雙面間諜了?!是不是!”
  蘭斯收緊扣著他下顎的手,看著對方吃痛而滿頭冷汗的模樣,笑的殘忍肆意:“既然背叛,留下來又有什麼用!”
  手腕使力,蘭斯捏著他的腦袋朝一個方向一轉——
  瞬息之間,克勞德忽然被另一股力道擊飛出去,撞上墻壁,三根肋骨同時斷裂!
  蘭斯冷厲的瞪著一直站在一旁一言不發的阿諾。
  “阿諾,你對我的處理方法有什麼意見麼?還是你想替我出手殺了他。”
  “不敢,陛下。”阿諾收回擊飛克勞德的手,平靜的答道,單膝跪地:“沒有察覺克勞德的異狀,我負有同樣的責任,請把懲罰克勞德的任務交給我,我會給陛下一個滿意的答案。”
  “呵……”蘭斯輕笑一聲,仔細端詳暗黑精靈平靜無波的面龐:“你這是……袒護?克勞德只是你的傀儡之一,以你的能力,要多少有多少,你這麼做,不會是因為你也留有之前那隻半精靈的記憶吧,嗯?”
  阿諾聲音依舊冷漠:“陛下說笑了。”
  蘭斯看著阿諾,一旁克勞德痛苦的咳嗽聲斷斷續續傳來,過了好久,他才若有所思的微微頷首,笑道:“好吧,看在你們一主一僕辦了不少事的份上,克勞德就交給你,我不想再看到類似的事情發生,退下吧。”
  阿諾深深地躬下身:“萬分感謝,陛下。”
  之後,管家凱文出現在蘭斯面前,報告了安置塞繆爾的事項,然後帶領著他走進之前那個存放歷代魔王畫像的卷軸前。
  “請把手按在您的畫像上注入力量,陛下。”凱文依舊優雅從容:“這樣一來,您就正式成為德克尼斯第七代的主宰而沒有任何束縛了。”
  蘭斯依言照做,那亮白的輪廓內部爆發出一陣刺眼的光芒,等到光芒褪盡,蘭斯的頭像出現在畫框之中,栩栩如生,而畫框之下,他的全名也顯現了出來。
  至此為止,任務才徹底宣告結束。
  可是蘭斯還是有些忐忑。
  “凱文,之前投入魔池的那道白光是正常現象?”
  “不,之前並未出現過。”凱文鞠躬,畢恭畢敬:“我已派出人員前去調查,會盡快得到回覆,但是請放心,陛下,光明神聖騎士這一任務已經順利完成,否則畫框裡不會出現您的完整畫像。”
  蘭斯頷首:“很好,剩下的這些調查就交給你們去做,德克尼斯將休養生息一段時間,撤出伊甸,回到這裡發展屬於我們自己的勢力。”
  “遵命,陛下。”
  蘭斯終於鬆了一口氣,至此為止,再也沒有能夠莫名其妙“抹殺”他的任務的存在,他的確可以安安心心的休養一段時間了。
  拋卻一切繁重的公文雜務,蘭斯一頭在塞繆爾治療的臥房中駐紮下來,治療師說黑豹的靈魂還是受到了魔池液體的侵蝕,相當脆弱,正在自我修復,可能要過好一段時間才能清醒。
  蘭斯不在乎,只要黑豹能再度睜開眼,能和他說話,就好。
  他有很多話想和塞繆爾說,這個願望日益迫切。
  那些曾經和塞繆爾相處時,因為自身的厭惡而始終沒有說出口的話,他想全部告訴他。
  凝視著塞繆爾的面龐,蘭斯伸出手按上他胸膛,感受起伏的生命力。
  有些話,一旦錯過了,就再也沒有機會開口。
  還好,一切還來得及。

  第四十一章:如願以償

  蘭斯在黑豹的臥房之中整整住了十天。

  第十一天,塞繆爾醒來了。
  手指輕動,蘭斯瞬間就從迷糊中清醒過來,他湊近黑豹,凝神盯著他微微扇動的,濃密的猶如刷子般的睫毛,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
  滿是汗水的手心顫抖著交握,在紫色的流光乍然而現的那一刻,蘭斯感到心中有什麼東西,發出了一聲悅耳的鳴奏。
  塞繆爾暗紫色的雙眸彷彿世界上最美妙的水晶,閃爍著一種驚心動魄的光華。
  他微微一笑,聲音暗啞低沉,帶著極致的誘惑。
  “蘭斯,早安。”
  手被逐漸握緊,蘭斯忽然覺得呼吸不可抑制的急促起來,他看著完全清醒的塞繆爾,眼中透漏出一種孩子般的茫然。
  “早。”聲音近似呢喃,蘭斯神色一閃,低下頭,輕聲道:“小豹子,對不起。”
  對方低低的笑聲讓蘭斯有些尷尬和窘迫,他繃著臉看著塞繆爾,結果對方頓時笑的更厲害了。
  “不要道歉,我的一切都是為了你而存在,所幸這一次的行動終於讓你相信了這一點,沒有比這讓我更高興的事了。”嘴角勾起戲謔的弧度,塞繆爾難得俏皮的眨眨眼:“所以說,我們這算是和好了?”
  “那當然,你對我而言意義非常。”也輕鬆的笑了起來,蘭斯恢復了從容的模樣:“我為之前極度自我的行為向你鄭重道歉,小豹子,嗯,要不要改一個名字?你知道我之前用那個名字稱呼你是因為孩子般的賭氣。”
  “不用,這是你取的,我非常喜歡,而且你也叫慣了不是麼?”塞繆爾挑眉,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性感:“不過你之前的行為的確對我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所以?”蘭斯也跟著挑起眉。
  “所以……”
  下一刻,嘴脣被溫暖的柔軟包裹,細微的刺痛細細密密的傳來,略帶著懲罰意味的啃噬從雙脣漸漸擴展到脖頸,最後,塞繆爾在他的鎖骨不輕不重的咬了一口,留下一圈淡紅色的牙印。
  “你是狗麼?”蘭斯之時他的雙眼,笑問。
  “不,我是豹子。”
  天地一瞬間顛倒,蘭斯眨眨眼,發現一整塊天花板占據了他所有的視線,還沒反應過來,寬廣的背脊就遮擋了上方,塞繆爾結實飽滿的肌肉從繃帶下鼓出,帶著絕對的力量,異常性感。
  蘭斯的鼻頭又被狠狠咬了一口,他吃痛出聲:“你就是隻亂咬人的狗!”
  “不。”塞繆爾低低的笑了,專注而深情的望入對方的雙眸:“我會讓你知道,我是隻狗還是隻豹子。”
  吻瘋狂的落下,帶著野獸般的凶狠,蘭斯感到對方的手熟稔的解開他的衣帶和鏤空銀扣,探入他胸口,游走在皮膚上的略帶粗糙的溫熱感讓他細細密密的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蘭斯喘息著,感到自己在對方的挑逗下石更了,渾身泛起紅潮,疲懶的不想推開。
  塞繆爾和他身體緊緊相貼,光裸的胸膛相互摩擦,激起異樣的燥熱,蘭斯能清楚的感到對方的硬挺緊緊地貼在他的腿側,一下一下的顫動,帶著凶悍的力量。
  “喂……”蘭斯說話斷斷續續,腦子有些發昏:“不會是現在吧……”
  塞繆爾狠狠地在他的胸口捏了一把,探入他褲中,惡意的套弄了幾下,調笑道:“都這樣了,我們倆誰還能停得下來。”
  蘭斯昏昏沉沉,一時間覺得對方說的極有道理,迷迷糊糊的點了點頭。
  低沉的笑聲再度響起,蘭斯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充入了身體下方,塞繆爾套弄的他極為舒服,忍不住小聲呻吟起來,連指尖都開始泛紅。
  “撐久一點啊。”
  蘭斯沒聽清對方說了什麼,只是哼哼了幾聲。
  身體痙攣幾下,他長嘆一聲,胯間瞬間粘稠一片,積聚的情潮在這一刻完全爆發。
  “真快。”
  耳邊傳來塞繆爾的笑聲,蘭斯有些難堪的睜開眼睛瞪了過去,卻在下一刻面紅耳赤。
  塞繆爾寬大的手上沾著些許粘稠的白液,指尖上也濺了不少,他張開嘴,伸出柔軟的舌頭,一點一點的盡數舔去。
  這個場景太過YIN靡,蘭斯滿臉通紅的握住他的手,氣急敗壞:“別玩這一套。”
  塞繆爾俯身給了他一個綿長的吻,蘭斯感到雙方口腔裡充滿了他剛才釋放的微腥的味道。
  手被握住,抹上了些許白色的粘稠,被牽引著,放在了塞繆爾直立的硬棍之上,蘭斯甚至能感到對方血管鼓脹的微小搏動。
  “動一動。”塞繆爾漠然開口,含混的啃噬著他的鎖骨。
  蘭斯盡量握住,輕吸一口氣,上下擼動起來,自己的潤滑讓他順利的動作,他感到塞繆爾的啃噬微微加重,鎖骨傳來細微的刺痛感,這種施虐般的快感讓他瞬間微妙的興奮起來,身體顫顫巍巍的又起了反應。
  “真蕩。”塞繆爾喘息著咕噥了一句,再度將手探入蘭斯身後,摸到緊閉的皺褶,一根手指屈伸了一下,猛的插了進去。
  “啊……”蘭斯緊張的一縮,對方的硬物險些脫手,喘息不已:“喂,為什麼是我……”
  “因為我不怕累。”塞繆爾含含糊糊的說了一句,手指動作不停,將粘在指上的白濁又往皺褶抹了些許。
  “可是……我也……不怕……”蘭斯一句話說的斷斷續續,後身止不住的緊縮。
  “會的,你等下會很累,手不要停,繼續。”第二根手指擠了進去。
  蘭斯咬牙握緊上下動作,感受到手中那物又膨脹了些許,大的驚人,心底發毛,吞了吞口水:“不行,太……太大了,會出人命的……”
  “不會的。”第三根手指插了進去。
  身後強烈的異物入侵感讓他難堪的扭過頭,卻只能看到塞繆爾粗壯結實的手臂輕輕抖動,他低低的呻吟一聲,身體因為情潮無法抑制的顫抖。
  “想看?”塞繆爾挑眉,停下了擴張的動作:“我也想讓你看。”
  天花板瞬間覆上了一層薄膜,薄膜上朦朧的影象逐漸清晰,正是塞繆爾三根手指埋入他體內的場景,邊沿的皺褶緩慢的蠕動在天花板上顯示的無比的清楚,讓蘭斯心跳瞬間飆升了一倍。
  “嘶,縮的真緊。”塞繆爾抽出手指扶住蘭斯的腰,另一手解開了褲子,扔在一邊。
  “想要怎麼進去?”塞繆爾撥弄著蘭斯抬頭的欲望,在他耳邊低語:“背後?平躺?還是……坐上去?”
  “太……太刺激了。”蘭斯抵住他胸口,輕輕搖頭:“你給我……悠著點兒。”
  “唔,好,悠著點兒。”塞繆爾低笑,下床,猛的把蘭斯拉起,讓他膝蓋跪在地毯上,上半身陷入軟軟的床中。
  蘭斯感到自己的臀瓣被兩隻大手按住,朝兩邊掰開,屋頂的高清轉播系統很盡責的移動到他正對的那面墻上,讓他把一切看的一清二楚。
  塞繆爾的欲望直挺挺的抵在擴張完畢的小口,微微挺身,緩緩進入。
  “啊……”巨大的異物讓他後方傳來一陣鈍痛,蘭斯額頭滲出冷汗,身體巨顫,看著前方屏幕上那粗物一寸一寸進入的場景,視覺和身體的雙重刺激讓他幾乎暈厥。
  “不行了……真的進不去……停下……退出去——”
  塞繆爾漠然的看著蘭斯泛紅的背脊,勾起嘴角笑的邪氣:“好,退出去,寶貝。”
  他往後退了一點,帶出一些亮晶晶的液體,然後猛地一捅到底!
  “啊——”
  慘叫一聲,蘭斯眼前一黑,整個身體癱在了床上,痛的臉色慘白,嘴脣哆嗦著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塞繆爾滿頭冷汗,汗水順著胸肌一路下滑,在腹肌上留下一道亮色的痕跡,匯入二人連接的地方,他等了一會兒,看到蘭斯緩過氣後,不再等待,死死的按住他的身體,激烈的撞擊起來。
  一番疾風驟雨般的抽插讓蘭斯險些再度背過氣去,他大聲的呻吟著,前方的欲望不斷摩挲著柔軟的床單,令他分不清是痛苦還是快樂,前方的屏幕場景真實的轉播著每一個細小的動作,讓他大腦更為興奮,雙手緊緊攥著床單被動承受著更大的愉悅。
  塞繆爾動作不停,俯下身體虔誠的親吻著蘭斯光裸的背脊,留下一個又一個暗紅的印記,彷彿河岸盛開的曼珠沙華,妖冶的驚心動魄。
  之前的鈍痛早已變得麻木,快感猶如電流一波一波涌入全身,蘭斯快被逼瘋了。
  在對方又一個猛烈地衝撞下,蘭斯身下一緊,再度泄了。
  很顯然,塞繆爾還沒有結束,他的動作越來越快,撞擊聲迴盪在臥室之中,伴隨著腸液的滋滋聲,說不出的勾魂奪魄。
  又過了許久,直到蘭斯感到熱液注入,塞繆爾才緩下了動作,慢慢抽插著,停了下來。
  室內迴盪著二人激烈的喘息聲。
  硬物漸漸軟化,從蘭斯體內褪了出來,帶出大量液體,順著大腿滴滴答答落在地毯上。
  塞繆爾抱著渾身癱軟的蘭斯走進浴室,一番簡單的擦洗後,二人雙雙倒在床上,摟成一團。
  蘭斯眼皮子不住的打架,疲憊至極。
  塞繆爾微低著頭,緊緊地摟著蘭斯的身體,專注的看著他的容顏。
  “別看,看的睡不著,累死了……”蘭斯軟綿綿的把塞繆爾的腦袋推到一邊,感到對方輕輕啃了一下他的手心。
  “嗯,你睡吧。”塞繆爾垂下眼簾,不斷在蘭斯額頭落下輕吻。
  蘭斯推了半天,無法,只得不管不顧的閉眼睡了。
  朦朦朧朧中,他聽到有人在不斷呼喚他的名字,那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異常優雅。
  “蘭斯……蘭斯……蘭斯……”

  第四十二章:意料之外

  蘭斯是被塞繆爾的親吻喚醒的。
  額頭、鼻尖、下巴、臉頰像被羽毛輕輕滑過,細細密密的落下無數個吻,蘭斯扇動睫毛睜開眼,落入一片幽深而溫柔的暗紫鏡面之中。
  塞繆爾的瞳孔中滿是蘭斯慵懶的睡顏。
  “一晚上沒睡?”蘭斯撐了個懶腰,神清氣爽。
  “困的時候眯了一會兒,想看著你。”塞繆爾用鼻尖蹭了蹭蘭斯的臉頰,被對方推開時順手捏住了他的手腕。
  “幹什麼?”
  見塞繆爾翻來覆去的端詳他的手背,蘭斯忍不住開口,換來塞繆爾一記輕笑。
  他俯下身虔誠的在他手背落下一吻:“沒事,只是不太敢相信,我做了這麼久的夢,居然成真了。”
  “嘖。”翻了一個白眼,蘭斯自認為身為一個男性被壓有些說不出口,但看塞繆爾這副欣喜的模樣,口中的鬱悶也不好說出來,只能哼一聲作罷。
  一時間臥室安靜了下來,蘭斯和塞繆爾都很享受這種溫馨的氣氛,二人靜靜地躺在被子中,相擁著,感受著對方的體溫。
  忽然,蘭斯開口。
  “塞繆爾,重新建立一次靈魂契約吧。”
  塞繆爾睜開眼:“嗯?你想再次建立契約?”
  蘭斯微微頷首:“是的,萬一你吃完就跑,以你的本事,沒了契約,我可找不到你。”
  塞繆爾笑道:“其實我比較怕你跑。”
  蘭斯輕嗤一聲:“答不答應?”
  “求之不得。”胸口微微震動,塞繆爾低沉的笑聲傳入蘭斯耳中,噴出的氣息撓的他的脖頸癢癢的。
  蘭斯閉上眼,感受到塞繆爾握住他的手,喃喃的念著什麼,過了一會兒,一陣暖流從雙方緊握的手傳過來,手背的刺痛一閃而逝,灼熱的感覺擴散,睜開眼,一黑一白的一對羽翼圖紋再度出現在皮膚上,隨著熱度的消失漸漸隱沒。
  蘭斯心中大石驀然落地,不知為什麼覺得輕鬆起來,他盯著手背直至羽翼消失,背後微微一顫,展開灰色的羽翼,覆在二人身上。
  塞繆爾好奇的伸手摸了摸涼柔的羽毛:“什麼時候按了這麼個東西?”
  蘭斯拔了一根羽毛,嘆氣:“神之祭典時,莫名其妙長的,我以為早就沒有了。”
  “這麼說這本來就是你的?”
  “不是。”蘭斯皺起眉頭,端詳了一番自己的羽翼:“好吧,其實我也不知道,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你有辦法把它弄掉麼?成天背著這麼一對灰不溜秋的雞翅膀簡直傻透了。”
  塞繆爾伸手沿著骨頭上上下下捏弄了一番,翅膀上豐富的神經分布讓蘭斯敏銳的感受到對方指頭劃過每一片羽毛的戰慄感,這種類似挑逗的愛撫讓他呼吸有些急促。
  過了好一會,塞繆爾才收回手,一本正經的開口:“我弄不掉,這對翅膀的確是從你體內伸展出來的,除非砍掉,否則取不下來。”說完,他摟住蘭斯:“留著吧,看起來不錯,你不喜歡麼?”
  蘭斯猶豫了一會兒:“我不喜歡這個顏色,至於砍掉……”他打了個寒戰:“還是算了。”
  再度把翅膀收回,蘭斯一想起之前在神之祭典上的事就太陽穴跳的厲害,他把光明教會想的太過簡單和單純,或者說他對自己太自負,認為自身以及身後的力量足以自保,這種盲目的自信最終讓他狠狠栽了一個跟頭,幸好除了多出一對背在背上的禮物,沒出什麼大差錯,不過,他對教會在神之祭典上真正的目的,還是非常感興趣的。
  眼神暗了暗,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教會給了他這麼大的一個“驚喜”,如果不禮尚往來一下,他就不是蘭斯了。
  翻身下床,蘭斯慢條斯理的一件件穿上衣服。
  塞繆爾半撐起身子露出光裸的胸膛,毫不避諱的看著蘭斯的動作,忽然開口:“你現在還厭惡我的容貌麼?”
  蘭斯停下動作,想了想:“光說樣子,我的確不太喜歡。”摸了摸下巴,蘭斯不懷好意的笑了笑:“或者說,這長相令我作嘔。”
  塞繆爾不大好的臉色娛樂的蘭斯,他優雅的笑了起來:“不過,我喜歡你,小豹子。”俯下身給了塞繆爾一個擁抱,蘭斯眼神真摯:“你不是他,在明白了這一點後,我會盡量控制我的脾氣,不再作出那些任性的遷怒了,這對你或者我都好。”
  “盡量?”塞繆爾不滿的眯起眼。
  蘭斯聳肩:“哦,這總得有個過程不是麼?我是說,心理陰影可不是喝杯酒就能消除的。”
  塞繆爾站起來,穿好衣服,順手替蘭斯整理了一下披風下擺:“我很好奇你以前到底遭遇了什麼,竟然讓你這種實際上很少有在乎的東西的傢伙都心有餘悸。”
  蘭斯垂下雙眸,笑了笑:“你不會願意知道的,那可真是又狗血又悲慘的往事,如果寫成一本書,一定能大賣,不過作為第一個問我這個問題的人,我可以告訴你。”
  塞繆爾坐下來,雙腿交疊,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蘭斯在他對面坐了下來:“我以前是一個倉庫保管員,負責看管老大的傳家寶貝,與此同時,我有一個情人,是老大最得力的下屬。”
  “情人?”塞繆爾挑眉,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蘭斯視而不見,自顧自的繼續:“雖然現在知道他就是一個十足的混蛋,但那個時候,我是真的愛他,跟一隻被愛情衝昏腦子的蠢豬沒什麼兩樣,什麼事都毫不隱瞞,包括我的工作。”
  “然後?”
  “然後我悲劇了。”蘭斯神色平淡的聳聳肩:“那個混蛋偷了倉庫裡老大的寶貝,把我打成重傷,帶著一幫子心腹奪權,權力鬥爭失敗後跳槽了,在另一個公司混的風生水起。老大說,既然是我看管不利,那就讓我去負責丟失的寶貝,於是我就缺心眼的帶了幾個打手直接去找他,然後,你知道的,我被他抓了起來,囚禁在他的家裡。”
  “所以你恨他?”
  蘭斯笑了笑:“如果真的光是那樣,我也不會恨到如今這種地步。你知道麼,我去找他講道理的時候甚至還愚蠢的以為他還是對我有感情的,結果,這可笑的幻想被他親手擊的粉碎,被囚禁期間我經受了什麼,他說了什麼,你永遠不會想知道。”
  塞繆爾沉默,雖然蘭斯說這些話的時候雲淡風輕,但他知道,那些往事,一定是蘭斯心底深處最不堪回首的傷口,潰爛流膿,鮮血淋漓。
  他沉默的抱住蘭斯,緊緊地摟著他。
  蘭斯回抱他,輕聲繼續:“後來,我被折磨的快瘋了,或者說,我已經分不清到底是我瘋了還是他瘋了,總之,在幾乎崩潰的情況下,我逃了出來,幸好我逃了出來,那種時候,逃不掉,我一定會自殺。逃出來後,我回到了老大那兒,受到了嚴密的保護,身體和精神也開始漸漸恢復。”
  “別說了。”塞繆爾捂住蘭斯的臉:“你看起來快哭了。”
  “怎麼不說,好不容易講出來,不說完可惜了。”蘭斯搖搖頭,笑道:“後來,每一次老大的商業計劃都會莫名其妙的被他提前知道,老大懷疑公司有人泄露情報,而他重用的一個下屬,暗示內奸就是我,於是我被變相軟禁了。那時我真是十足的倒霉,但我沒想到,更倒霉的還在後頭,之後有一天,公司的機密文件忽然消失了大半,在老大調查時,那個混蛋帶著一幫子人忽然闖入老大的公司,雙方發生火拼,那時我才知道,真正的內奸就是那個誣陷我的下屬,我只不過是他用來轉移視線的一個工具,他這一次是來救那個立下大功的間諜並且趁亂卷走剩下的重要資料的,而倒霉的我,撞上了那一場火拼,無辜殃及,被咔嚓了,我至今不知道是誰下的殺手。”
  “整個事情大概就是這樣,好在我沒死透,在另一個地方活了下來,然後不知怎麼就被拉到德克尼斯,莫名其妙的當了個魔王。”
  蘭斯站了起來,撐了個懶腰:“套用後來生活的那個地方的話,以前的我,很傻很天真,受虐過程,很黃很暴力。好在現在基本看開,沒必要被過去那點破事折磨的心事不寧。”
  塞繆爾:“那你現在不恨了?”
  蘭斯笑了:“恨,怎麼不恨,可我既不能殺回去,也不能忘掉,只能恨恨就算。好了,掃興的事情說一次就夠了,如果你心疼我,以後讓我多對著你那張臉來兩拳出出氣就好。”
  塞繆爾冷峻的神色終於緩和,露出一絲笑意:“好。我們出去吃點東西。”
  蘭斯和塞繆爾攜手走到門前,開門,貼著門板的德瑞克咕咚一聲砸在地上。
  蘭斯:“……”
  德瑞克爬起來:“呦,陛下休息的好麼?”
  塞繆爾眯眼,露出一絲殺意:“聽了多久。”
  德瑞克瞬間後退,躲到一米遠處狂血獸人西蒙的身後:“沒……沒多久,陛下,我和西蒙剛來,有點事報告來著,聽到您穿衣服的聲音,不好進去。”
  蘭斯緩緩地笑了起來,半邊臉隱藏在暗影之中:“這麼說你基本什麼都聽見了?”
  “不不不,我真的什麼都沒聽見!”看見蘭斯笑的更加燦爛,德瑞克滿頭冷汗,急忙轉移話題:“對了陛下,我們發現魔池那兒出了點問題,管家凱文說最好請您去看一看。”
  蘭斯神色一凜,邁開步伐,塞繆爾緊跟其後。
  “出了什麼事?”
  “這個……不太好說。”德瑞克吞吞吐吐。
  “魔池的液體在減少。”一直沉默的銀發獸人忽然開口,簡短乾脆。
  “減少?!”蘭斯身形一頓,隨後加快速度,大步走去。
  作為歷代魔王創造部下轉化靈魂的地點,魔池的重要性無法估量,一旦減少,問題可就大了。
  四人匆匆趕到,一踏入屋子,蘭斯就看到魔池乾涸的底部,腦子嗡的一聲,險些站不穩。
  連塞繆爾也愣了愣:“魔池液體蒸發了?”
  他轉頭望向窗外,隕石已經完全停止墜落,這說明魔池已經消化完畢。
  呆在魔池邊上的愛麗絲迎了上來,小心翼翼地說:“陛下,管家凱文說德克尼斯已經不需要他的力量支撐,所以去伊甸界進行調查了,魔池這事可大可小,只要您能再弄一池魔液,灌進去也就解決了,剩下的事情,您看著辦。”
  蘭斯嘴角一抽:“什麼叫灌進去就解決了?!我去哪兒弄魔液去!什麼叫剩下的事情看著辦?!”
  愛麗絲縮了縮脖子:“那個,陛下無所不能,總能弄出魔液的。至於剩下的事情……”愛麗絲指了指蘭斯身後的墻角:“就是讓您看著辦的意思。”
  蘭斯怒氣沖天的轉頭,一看,腦子嗡的一聲,險些再次抽過去。
  從進來就一直被忽略的角落,一個身著黑色盔甲的黑髮黑眼男子,坐在一隻骷髏翼龍背上,手持重劍,沉默的看著他。
  那個人,有一張和埃文一模一樣的臉。
  “他……他是誰?”蘭斯說話都哆嗦了。
  愛麗絲略帶同情的看了蘭斯一眼:“陛下,管家凱文說魔池消化光明神聖騎士靈魂似乎出了點問題,雖然德克尼斯的確由轉換過後的聖騎士的靈魂力量支撐了起來,但是那個騎士的一小塊靈魂的廢片吸收了整個魔池的液體,成為了您的部下,他現在大概是——黑暗龍騎士?因為吸收了液體,他的力量十分強大,但是鑒於他之前複雜的身份,不能確定是否有潛在的危險,所以凱文管家叫您自行處理。”
  蘭斯只覺得渾身像被雷劈了,抽了半天才緩過勁來:“他是新部下?那麼他不擁有前生的所有記憶?”
  愛麗絲:“不知道,您可以問他。”
  此時,黑暗埃文翻身從骨翼龍背脊上下來,走到蘭斯面前,沉默的單膝跪地,行了一個龍騎士的效忠禮節。
  塞繆爾眯起眼,凝出一把黑劍,朝黑暗埃文揮去。
  黑暗埃文的重劍架住了塞繆爾的黑劍,然後收劍站起,沒有任何反擊的動作,只是安靜的走到蘭斯身後,站定,骨翼微微收攏,就像一隻忠誠的孤狼。
  蘭斯頓時頭都大了。
  幾天之後,蘭斯發現,這個長相酷似埃文的黑暗龍騎士,是個傻子。
  由一塊靈魂的廢片吸收魔池液體誕生,沒有記憶能力,沒有思考能力,沒有語言能力,唯一擁有的,就是部下本能的,保護主人的意志。
  蘭斯走到哪,他就沉默的跟到哪,如影隨形,聽不懂任何命令,只會遵循最原始的意志。
  “我現在感覺很糟。”蘭斯忍不住向塞繆爾抱怨:“連上個廁所都有人在旁邊看著,真是考驗我的忍耐力。”
  塞繆爾感覺更糟,有一個背後靈般的黑暗埃文,他和蘭斯做深入的身體和精神上的雙重交流,都不能盡興。
  看著站在蘭斯身後的黑暗埃文,塞繆爾挑眉,輕哼一聲:“傻了也好,省的老和我搶。”
  黑暗埃文沒有任何反應,依舊直挺挺的站著,頭髮都沒動一下。
  塞繆爾頓時覺得無趣透了。

  第四十三章:重返伊甸

  蘭斯這一輩子最大的理想就是不再活的像上一世那麼折騰,最好能平平淡淡混吃等死。
  所以,在完成了坑爹的任務之後,伊甸界不必要的黑暗勢力很快撤退的一乾二淨,只留下幾個埋藏已久的暗線繼續打探光明教會的消息。
  他既不想挑起兩界戰爭當一個戰爭瘋子,也不想呆在德克尼斯辦公的屋子裡暗無天日的處理事務,對德克尼斯安排部署了一番之後,他很瀟灑的和塞繆爾回到伊甸界,美其名曰親自探查神之祭典真相,實際藉著公務之由遊山玩水,好好體驗一把沒有擔子的輕鬆愜意。
  當然,身後永遠跟著背後靈一樣的木呆呆的黑暗埃文。
  回到伊甸界後他發現的第一件事,是通緝他和埃文的布告消失了。原本貼著他們頭像的位置,已經替換上其他的要犯,光明教會放棄了對於他們的尋找,這是件好事。
  他發現的第二件事,是光明神跡再度降臨伊甸界,證據之一就是擁有光明系力量的嬰孩,開始陸續誕生。這一點讓他捉摸不透,按理來說神之祭典失敗,光明神跡絕對不會重現,更可況他十足的懷疑那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神之祭典,但如今,陸續誕生並且被光明教會派遣的牧師接走的光明系嬰孩,打破了他的猜想。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看樣子那孩子身上的確具有光明系天賦。”蘭斯和塞繆爾躲在一戶人家的門後,看著哇哇大哭的嬰兒被一個牧師帶走,嬰兒父母臉上滿是驕傲與自豪。
  “教會之前就對於祭典是否成功曖昧不清,前一陣子克勞德傳回消息,教會正式對公眾宣稱,祭典成功,光明神派遣的神之使者降臨,但是因為你和光明神聖騎士的破壞,才導致一百個本來不應該死去的參與者失去性命。”
  “哈?”蘭斯冷哼一聲,拉著塞繆爾走回街道,身後摸了摸北部的蝴蝶骨:“真是把責任推的一乾二淨的漂亮說法,祭典成功了?他們舉行的真的是神之祭典麼?神之使者又是什麼?光明教會編造的又一個謊言?”
  “神之使者從未露面,總之,現在我們掌握的消息依然不夠,克勞德說新的聖騎士團團長據說就是神之使者的屬下,他的確有著強大的光明力量,甚至超過埃文,是個整天帶著面具的神秘兮兮的傢伙。”
  “真是……亂七八糟。”蘭斯長嘆一聲:“王都現在的警戒比我離開之前強了起碼十倍,就算我們成功潛入也不可能在短暫的時間內得到什麼有用的消息,克勞德還要繼續努力。”
  他停下步子,跟在身後的黑暗埃文立刻跟著停下,站的筆直,經過掩飾的容貌沒有一絲表情。
  塞繆爾攬過蘭斯的肩,親昵的蹭了蹭他的臉頰:“怎麼了?要不要去酒館吃點東西?”
  “好啊。”蘭斯隨手一指:“就那一家吧,晚飯時間快到了。”
  塞繆爾摟著蘭斯欣然前往,黑暗埃文猶如空氣跟在身後。
  一進入酒館,蘭斯就後悔了,這顯然不是什麼高檔場所,撲面而來的劣質酒精和煙草味差點熏了他一個跟頭,衣衫粗劣的壯漢和低等傭兵摟著衣著暴露濃妝艷抹的廉價妓女大笑著尋歡作樂,整個屋子顯得狹小而擁擠,烏煙瘴氣。
  蘭斯捂著鼻子往後退,撞上了黑埃埃文的胸膛,黑暗埃文似乎對主人忽然撤退但周圍卻沒有一絲殺氣感到奇怪,平淡的面容難得顯示出一種茫然。
  因為沒有生意而呆在角落的妓女顯然對於新來的客人興趣十足,他們三位英俊不凡,和酒館中粗鄙的傢伙完全不一樣。
  五六個妓女嘩啦啦把他們圍了起來,蘭斯被兩個像被香水泡過的女人一左一右抱著胳膊,洶涌的波濤白花花的在他眼皮子底下晃蕩,鼻腔裡滿是刺激的香味。
  “小姐們,請放開。”
  本著對女士應該溫柔的原則,蘭斯在波濤之中艱難呼吸,試圖自救:“我對你們沒興趣……不不,我不是說你們不迷人,我只是……”
  蘭斯聽到啪嗒一聲巨響,一個女人鮮紅的大嘴和他臉頰狠狠地來了一個親密接觸。
  蘭斯忍無可忍,動用了一個小小的魔法逃離包圍圈,抬高聲音:“我對女人沒興趣!”
  兩個妓女甩了一個白眼,轉身去纏剩下兩位了,蘭斯鬆了一口氣。
  肩膀被拍了拍,他轉身,看到一個瘦弱白皙的男人對他露齒一笑:“先生,想要找點樂子麼?”
  蘭斯面部僵硬:“不,謝謝,我對你也沒興趣。”
  陰影之中,走出了一個虎背熊腰的壯漢,對他嫵媚的眨眨眼:“那我這種呢?”
  蘭斯:“……”
  耳邊忽然響起女人尖利的爭執,蘭斯轉頭看去,發現塞繆爾不知何時脫離了女人的包圍圈,正抱著雙臂皺著眉頭看著面前兩個女人你推我搡。
  “他是我的!女表子!”
  “是我先看到他的,你這個賤人!我只收一個三個銀幣就可以讓那位迷人的先生找樂子到天亮!你滾開!”
  “我……我只收兩個銀幣!”
  “我不收錢!一個銅板兒都不收!這位帥哥我陪定了!”
  蘭斯哈哈大笑:“聽聽,帥哥!免費的!還不快去。”
  塞繆爾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蘭斯面前,扛起他,大步走出酒館。
  黑暗埃文看到主人被扛走,果斷的推開抱著他不放的幾位熱情洋溢的妓女,跟了上去。
  蘭斯被塞繆爾一直扛著,直到進入一家旅店的房間,才被狠狠甩在了床上。
  手忙腳亂的爬起來,他看到跟進來的黑暗埃文被扯得凌亂的衣服和一臉的紅脣印,又捂著肚子笑癱在床上。
  頭頂忽然被一片黑暗籠罩,塞繆爾壓了上來,挑起眉,聲音危險而輕柔:“蘭斯,你讓我去嫖妓”
  蘭斯立刻收起笑容,做嚴肅狀:“你聽錯了,我只是說酒水是免費的……免費的……噗哈哈哈——”
  還是沒忍住,蘭斯笑的渾身顫抖。
  塞繆爾忍無可忍,一低頭狠狠吻住了他的脣。
  身體的摩挲讓燥熱很快升級,蘭斯氣喘吁吁的掰開塞繆爾的腦袋,一隻手按住對方已經探入他褲子的手:“喂……有人看著……”
  “一個傻子,不用理他。”塞繆爾雲淡風輕的瞟了一眼站在墻角筆直站立的黑暗埃文,再度埋下頭啃噬著柔滑的肌膚。
  室內很快充斥著一片呻吟……
  ——
  第二天中午,蘭斯腰酸背痛的起床,恨恨的往口裡塞著塞繆爾端上來的午餐。
  一旁的塞繆爾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看著蘭斯咀嚼的動作,伸出手抹去他嘴邊的麵包屑,放入自己嘴裡。
  蘭斯翻了個白眼,埋頭繼續吃。
  吃飽喝足,蘭斯終於來了精神,他推開窗子,望向下方的街道。
  斜前方的一間屋子聚滿了人,喧嘩聲傳來,異常熱鬧。
  “怎麼回事?”蘭斯把頭探出窗外。
  塞繆爾:“下去看看?”
  蘭斯欣然同意。
  走到那間房子前,門口已經被擠得水泄不通,蘭斯隨便抓了一個從裡面出來的人詢問,得知聖水剛剛從王都送到,正在分發給城中的居民。
  “這可是神之使者帶來的聖水,讚美光明神,慷慨的給予每一個帝國的子民,驅逐一切邪惡的侵蝕和疾病。”
  蘭斯沒有這座城市居民的身份證明,無法飲用聖水,他遠遠地看著人們飲下分發的液體,感到液體中蘊含著濃郁的光明元素,這讓聖水的確有著保護人們免受小疾病的侵害的作用。
  “我記得凡是帶有光明元素的東西教會都寶貝的不行,看來這一次的神之使者還真有些好東西,那群教會的老頭子居然同意他發放。”
  塞繆爾聽了,微微笑道:“拉攏人心的手段而已,教會這百年來的勢力大不如前,這一切,包括神之使者都有可能只是一個噱頭。”
  蘭斯深表贊同。
  他們沿著街道往前走,沒多久,又看到一處房屋人滿為患,蘭斯仔細研究了一番門上的標牌,辨認出傭兵工會的字樣。
  “這次又是什麼?”蘭斯探頭,可惜前面擠得水泄不通,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塞繆爾拉起蘭斯的手,輕巧的撥開前方的人群,傭兵們察覺到身後強大的無與倫比的強者氣勢,紛紛朝兩邊散開,讓出一條道路,蘭斯就這讓毫無阻礙的來到了最前方。
  那裡有一張新帖的任務通告,右下角蓋著光明教會的教徽。
  蘭斯仔細看了一番,驚嘆:“一百個紫晶幣,足夠低等貴族奢華的度過一生了,光明教會還真是大手筆。”
  塞繆爾挑眉,視線掃過通告,輕笑:“就為了五十株枯葉花?磨碎了拿來代替調料麼?”
  蘭斯和塞繆爾對視一眼,都從雙方的眼神中看出了疑惑,書中記載,枯葉花只生長在大陸最南端的寂靜沼澤,唯一的用處就是磨碎了可以代替一種調料讓食物變得更加鮮美,但是寂靜沼澤危險重重,千年以來,沒有人會傻到冒著生命的危險取來枯葉花,做成調料。
  教會發放的這一個價值一百個紫金幣的通告,無疑匪夷所思。
  “嘿,你看起來很強,加入我們,接下教會的任務怎麼樣?”
  一個紅發的魁梧男人大步走到塞繆爾面前,爽朗一笑:“一百個紫晶幣,大手筆,據說是神之使者通過教會發布的任務,我們已經聚集了四位強者,你來麼?”
  塞繆爾神情淡漠,蘭斯卻起了興致。
  神之使者需要枯葉花,用來做什麼?
  暗中碰了碰塞繆爾的手心,塞繆爾眉頭微微一蹙,但很快展開,朝著紅發男人漠然頷首,拉過蘭斯。
  “可以,但是必須帶上他。”

  第四十四章:寂靜沼澤

  紅發的男人看了塞繆爾懷中的蘭斯一眼,搖頭:“寂靜沼澤很危險,他不適合去。”
  這句話正中塞繆爾下懷,他勾起嘴角:“那就沒什麼好說的。”
  蘭斯一把拽住塞繆爾,甩給他一個眼刀,轉身笑的和氣:“我的安全由隨從負責,不用管我。”
  塞繆爾冷哼一聲。
  紅發男人狐疑的看了一眼一直立在立在旁邊默不作聲的黑暗埃文,露出不信任的神色。
  蘭斯笑的更燦爛了:“塞繆爾的實力很強,這個任務難度很大,他加入無疑能成為一個強有力的幫手不是麼?要在短時間內找到和他同等實力的人不容易,我就和我的隨從跟著,不會做多餘的事情,也不要佣金。”
  紅發男人有些動搖,他的視線反覆在塞繆爾、蘭斯和黑暗埃文三人時間來回徘徊,最後看向塞繆爾,很顯然,他把塞繆爾當成了三人的領導者。
  蘭斯看著塞繆爾的側臉,不得不承認塞繆爾的確是他們三人中最耀眼的一個,精悍高大的身材,冷硬帥氣的臉龐,唯我獨尊的強大氣場,每一個動作眼神都帶著令人窒息的強勢與魅力,這樣的人,是天生的王者,視線的焦點。
  塞繆爾的視線不著痕跡的的掃過蘭斯和黑暗埃文,眼神暗了暗,朝紅發男人伸出手:“塞繆爾。”
  男人立刻回握,露出兩排牙齒:“克拉克。”
  蘭斯三人跟著克拉克來到隔壁的一間小屋,裡面的三個人聽到動靜,抬起頭。
  “新夥伴。”克拉克朝著對面的兩男一女喊道:“塞繆爾,七級戰士。”
  個子瘦高的黑髮男人投來一瞥,啞聲道:“萊克,六級雷系魔法師。”
  另一個男人熱情多了,他衣著光鮮,風度翩翩的走上前,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優雅鞠躬:“伊文,游吟詩人,五級水系魔法師,五級煉金師。”
  幾人中唯一的一位女人走了過來,身體前傾想要將胳膊搭在塞繆爾身上,被對方躲開後毫不尷尬,風情萬種撩起卷髮,挺了挺飽滿的胸脯,朝他拋了一個媚眼:“嗨,帥哥,我是傑西卡,六級戰士,有興趣和我上床麼?”
  塞繆爾冷冷的瞥了她一眼。
  傑西卡吹了聲口哨:“真酷,我喜歡。”
  克拉克對一行人交談了一番,幾人的意見很快達成了一致,立刻註冊了臨時傭兵團隊——獵豹傭兵團,並且由克拉克擔任隊長,副隊長本來想給塞繆爾,可是他興致缺缺,這個頭銜就落到了游吟詩人伊文身上。
  獵豹傭兵團接下了教會發布的枯葉花任務,原地解散,各自準備出發的物品,約好兩天後在傭兵工會門口集合,解散前伊文大方的給了每一個人一個空間儲物戒指,據他說這是他煉金時的附加產物。
  蘭斯和塞繆爾自然沒有什麼東西需要購買,他們自身的儲物空間裡塞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玩意兒,根本用不完,在解散後,他們就回到了旅館,一推門,迎上吸血親王德瑞克燦爛的過分的笑臉。
  “陛下,我想死你了~”
  蘭斯:“……滾回去。”
  德瑞克一臉哀怨,去抱蘭斯大腿,塞繆爾半邊臉在陰影之中微微一笑,吸血親王渾身一震,方向轉了九十度,抱住床腳,朝著陛下半真半假的哭訴:“陛下,我回不去了。”
  “哦?”蘭斯挑眉,冷笑:“誰這麼大本事,竟然不讓堂堂德瑞克親王回去,活膩了?”
  德瑞克扯著衣袖抹淚:“陛下,我回去了,愛麗絲那個暴力女會打死我,一定會的。”
  蘭斯看著做唱俱佳的德瑞克,眉毛都沒動一下:“回去,立刻。”
  德瑞克大驚失色,更緊的抱住床腳,扯著嗓子乾嚎:“不,陛下!愛麗絲一定會殺了我!”
  德瑞克這麼一嚎,都真有點像那麼回事,這一下,蘭斯有興趣了,他悠閒地找了個凳子坐下,接過塞繆爾遞來的檸檬水,喝了一口:“哦,為什麼?”
  “因為……因為我把愛麗絲最喜歡的收藏弄壞了。”
  “我要聽實話。”
  德瑞克像泄了氣的皮球,怏怏的垂下腦袋,憋了半天,小聲道:“我把愛麗絲給……睡了。”
  蘭斯一口水噴在桌面上。
  德瑞克眼淚汪汪的抬起頭:“所以,陛下,您收留我吧!我實在不敢回去,開慶祝會一不小心喝醉了,醒來就發現一起光溜溜的躺在床上,我連東西都沒帶就偷跑出來了,等她醒來,一定會殺了我。”
  蘭斯嘴角抽搐,過了半天,才緩慢的點頭:“行,你留下吧,自己去開一個房間。”
  德瑞克感激涕零,出門下樓找老闆去了,蘭斯放下杯子,想了一會兒,道:“我記得愛麗絲酒量比德瑞克好。”
  又過了幾秒,蘭斯撲哧一笑,搖搖頭:“傻子,還不知道誰睡誰呢。”
  兩天後,蘭斯、塞繆爾、黑暗埃文和德瑞克四人和其他人匯合,克拉克本來對於多出來的德瑞克不滿,但等到德瑞克自稱是牧師並且露了幾手之後,所有的不滿都銷聲匿跡,吸血親王披著聖潔的外衣欣然加入獵豹傭兵團,一行八人浩浩蕩蕩的朝著寂靜沼澤前進。
  十天之後,他們來到了大陸最南端寂靜沼澤邊緣的小鎮,進行了一番短暫的休整,隨後踏入了這塊沉寂的死亡之域。
  寂靜沼澤的動物很少,大型的獵食猛獸幾乎沒有,但這並不代表安全,它的可怕之處在於蟄伏在暗處伺機而動的小型毒物,無處不在難以辨別的噬人沼澤,以及終年彌漫在這塊地域上空的毒霧。
  毒霧通過皮膚滲入人的內臟,短短兩天之內,人體就從骨子裡開始腐爛,最終成為一具只剩下皮膚的乾殼,即使身上帶有祝福物品抵擋住毒氣的侵蝕,隱秘的沼澤會在人類最鬆懈的時候讓他一腳踏入,越掙扎,越下陷,動作吸引來無數毒蝎毒蛇啃噬大餐,最終中毒,或者窒息而死。
  獵豹傭兵團沉默的前進,每一個人身上都帶著伊文製作的擁有抵禦毒霧能力的煉金飾品,終年彌漫的毒霧讓這一帶的能見度低的嚇人,即使施展光球術,稍微遠一點的地方還是模糊不清。
  在寂靜沼澤中,任何羅盤都會詭異的失效,人們只能靠著朦朧的太陽分辨大致方向。
  傳說,枯葉花生長在沼澤最深處。
  他們在沼澤中行走了四天,逐漸邁入沼澤中部,第五天,他們意外的救下了一個少女。
  克拉克第一個發現昏迷的女孩,見到她時,她的大半個身體已經陷入了沼澤,臉部呈現出中毒的青紫色,萊克和伊文施展魔法把女孩從爛泥中撈出來,傑西卡給她七七八八餵了好一通藥水。
  塞繆爾一行四人遠遠地站著,沒有一丁點兒參與的意思。
  蘭斯抱臂看著克拉克他們一通忙活,女孩臉色卻越來越青紫,看著已經沒救了。
  “中毒太深,那些藥水已經沒什麼大作用了。”蘭斯搖搖頭,忽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塞繆爾看向他。
  “這女的看著眼熟。”蘭斯皺眉,絞盡腦汁,模模糊糊的總抓不住頭緒:“我見過。”
  “那要救麼?”
  蘭斯聳聳肩:“既然不記得,應該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人物。”
  塞繆爾頷首,收回看向垂死少女的視線,轉而看向蘭斯,冷硬的面部線條柔和些許:“中午想吃什麼,我去弄。”
  蘭斯沒回答,盯著少女,依舊在回憶,過了好一會,輕嘶了一聲,碰了碰塞繆爾。
  “什麼事?”
  “塞繆爾,你看她手上。”
  塞繆爾順著蘭斯指的方向看去,視線定住。
  “你說,那露出來的部分,像不像枯葉花的花瓣?”
  塞繆爾沉聲道:“就是枯葉花。”
  “走,救人!”
  蘭斯大步上前,塞繆爾、黑暗埃文和德瑞克緊緊跟上。
  他們的到來讓忙活的幾人停下動作,不約而同望了過來,蘭斯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我想我們大概有法子救她。”
  克拉克他們趕緊給蘭斯騰出地方,蘭斯示意塞繆爾和德瑞克上前,讓吸血親王把手上的牧師法杖裝模作樣點在少女額頭,自己則站在一旁,暗中把光系力量導入法杖。
  杖端發出柔和的白色光芒,籠罩住少女全身,過了好一會而,光芒退去,少女的臉色雖然慘白,卻不再青紫。
  “不愧是牧師。”伊文真誠的感嘆:“真厲害。”
  德瑞克笑的一臉燦爛,謙虛道:“哪裡,好久不施展驅除邪毒的祝福,手生了。”
  蘭斯好笑的看了裝聖潔牧師裝的不亦樂乎的吸血親王,轉頭對塞繆爾說:“扶起她,朝背上拍打,讓她把毒素吐出來,你知道用多大力。”
  塞繆爾抬手,托起她的背,啪啪幾下,少女一陣咳嗽,哇的吐出一口帶著濃重腥臭味的暗綠色液體,悠悠轉醒。
  一睜眼,少女就看見了塞繆爾緊繃的下顎,她迷糊的眨眨眼,對方充滿男人味的臉龐逐漸清晰,占據了她的整個視線。
  當對方帶著冷意的,寶石般的暗紫色雙瞳撞入她眼中時,少女呼吸驀然急促,腦中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響,覺得以前看的王子與公主的故事,終於成為了現實。
  “是你救了我嗎?”少女用這輩子最溫柔的聲音,軟綿綿甜膩膩的說道。
  塞繆爾瞥了她一眼,鬆手起身,走到蘭斯身邊。
  少女失去攙扶,咕咚一聲,狠狠砸到地上,腦袋撞上石塊,哼都沒哼一聲,暈了。

  第四十五章:怪物再現

  直到晚上,少女才幽幽轉醒,坐在火堆旁的游吟詩人伊文第一個察覺她的清醒,朝隊友打了一個手勢,靠了過去。
  “可愛的姑娘,感覺怎麼樣?”
  少女茫然的摸了摸後腦勺的包,環視一圈,接觸到塞繆爾的眼神之後露出一絲委屈的神色,嘟起嘴:“我頭疼。”
  蹲在一邊啃烤肉的德瑞克沒憋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少女臉色唰的漲紅了。
  伊文忍了半天,終於壓下上翹的嘴角,擺出一副溫柔體貼的模樣,柔聲道:“我是伊文,獵豹傭兵團副團長,能有幸知道漂亮小姐的名字麼?”
  少女臉色恢復了些,低下頭絞著手指:“我……我叫曼迪,曼迪•塔莎米。”
  “那麼,塔莎米小姐,你為什麼會陷入這個魔鬼般的沼澤?”
  少女眼眶一紅,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我……我哥哥快要病死了,治療師跟我說只有寂靜沼澤的一種植物才能治療哥哥,所以我……我就央求一個要來沼澤執行任務的傭兵團,帶著我進來,但是他們……他們全部都死了。”
  “什麼植物?”
  塞繆爾冷不丁的開口,曼迪望去,卻只看見那個之前救了他的精悍的男人把盤子裡的烤肉割成小塊放進旁邊男人的碗裡,連頭都沒抬一下。
  “是……是……”曼迪用手比劃了半天,沮喪的低下頭:“我不知道怎麼說,治療師說叫什麼花什麼的。”
  “是不是這個?”
  蘭斯按住塞繆爾割肉的動作,示意已經夠了,從口袋裡掏出一朵蔫不拉幾小白花,朝著曼迪晃了晃。
  “就是那個!還給我!”
  曼迪瞪大眼睛跳了起來,啪嗒啪嗒衝向蘭斯,像一隻張牙舞爪的小獸。
  塞繆爾伸出手,攔住沒頭沒腦往前衝的曼迪,冷聲道:“離他遠點。”
  曼迪被聲音裡嚴厲的警告嚇得一個哆嗦,立刻停下來,絞著手指,驚慌失措的看看塞繆爾,又看看蘭斯,最後可憐巴巴的望著那朵小白花。
  蘭斯失笑:“塞繆爾,別嚇小姑娘。”他把小白花放進曼迪手裡,淡淡的說:“枯葉花摘取之後必須放進特殊的溶液裡保存,否則在半個小時後就會枯萎,你的這朵已經沒用了。”
  曼迪一聽,眼淚噼哩啪啦往下掉,抽著鼻子道:“我不知道……從那隻怪物與身上掉出來它就已經是這個樣子的啦,傭兵團的大哥們全部都被怪物殺死了,你們也是來摘那個花的麼?帶上我好不好,我只要兩朵,兩朵就能救活我哥哥了。”
  在寂靜沼澤中部發現這麼個小姑娘,如果不想讓她自生自滅,就只能一直帶著她直到任務結束返回鎮子,傭兵團肯定要帶上曼迪,可是蘭斯並沒有說出來,他對於這麼個看起來眼熟卻又怎麼都想不起來的小姑娘出現在這裡的原因好奇極了,所以他只是笑了笑,既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曼迪,你住在寂靜沼澤附近的鎮中麼?你哥哥病了,我能知道是什麼病麼?我第一次聽說枯葉花能夠治病,有些好奇,另外,你們遇到了什麼怪物,在哪兒遇到的?”
  蘭斯笑的很溫和,但是曼迪卻對這個高挑俊美的青年沒有好感,他不僅沒有經過她的同意擅自拿了小白花,還讓旁邊那個很帥的救命恩人對她冷淡疏離,曼迪很委屈,於是她倔強的把頭扭向一邊,忿忿的不說話。
  塞繆爾把叉子上的一片烤肉塞進蘭斯嘴裡,冷淡的看了一眼曼迪:“說話。”
  曼迪被那眼神一掃,覺得身體就像被一把刀刮了一遍,淚光閃閃的看了一眼塞繆爾,又恐懼的瞪著蘭斯,小聲道:“我住的不遠,不知道哥哥得了什麼病,但是治療師說只有那種花才能治好他,傭兵團前幾天駐紮在這裡,忽然遇到了那隻怪物,結果全部被怪物吃掉了,我當時躲在一邊,等到怪物飛走了,撿到地上的花,就往回跑,結果掉進沼澤……”
  這一番話說了等於沒說,曼迪的身世依舊一無所知,只知道沼澤裡有一隻會飛並且吃人的魔物,魔物大概去過枯葉花生長的地方。
  不過……
  蘭斯眯起眼:“你和傭兵團幾天前進入沼澤的?”
  “十……十天。”
  “傭兵團接的任務是尋找枯葉花?”
  “好像……是,是的。”
  “那麼。”蘭斯聲音轉冷:“我記得沼澤附近那個鎮子發布枯葉花任務是在四天前,如果你真的住在附近的話,你怎麼會在十天前就預知了這個任務?”
  曼迪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臉色慘白的絞著衣角:“我……我不知道,那個傭兵團是從別的地方來的,他們早就接下這任務,我只是中途加入。”
  德瑞克吞下最後一口烤肉,抹了一把油光發亮的嘴,笑眯眯的湊上前:“說謊可不對哦小姑娘,傭兵團一旦定下人數就不會再加人,因為多加入的人是得不到任何佣金的,這可是約定俗成的規矩。”
  “我求他們的!”曼迪聲音尖細的叫著:“我求了他們好久,給了他們所有的錢他們才答應的,而且我會做飯,他們一路上所有的夥食都是我做的!”
  傭兵團員們的臉色十分微妙的變了,就連德瑞克也眨眨眼,閉上了嘴巴。
  “好了好了,塔莎米小姐大概也累了,先讓她休息吧。”克拉克適時出來打圓場,把神情崩潰的小姑娘帶到火堆旁:“我們不會丟下你,任務完成後會把你送回鎮裡,不要緊張。”
  塔莎米神經質的哭了一會兒,慢慢睡了,伊文和傑西卡幾個人對著少女的睡顏露出同情的神色,蘭斯很清楚他們在想什麼,一個傭兵團肯在半路同意小姑娘加入並且執行危險任務,那麼那個傭兵團絕對不會是因為想吃她做的菜,一個小綿羊般的女人是男人精神緊張之餘最好的發泄,無論怎麼做都沒有後顧之憂,死在任務中是最完美的藉口。
  蘭斯低笑一聲,轉頭湊到塞繆爾耳邊,輕聲道:“那隻小綿羊的話你信多少?”
  塞繆爾摟過蘭斯,同樣貼近他耳邊低笑:“不管信多少,有一點倒是沒錯——她是個什麼都不會的廢物。”
  鬆開手,塞繆爾輕聲道:“一個廢物,你能指望她掀起多大的風浪呢?”
  蘭斯勾起嘴角,無聲的贊同。
  ——
  第二天,傭兵團再度啟程,曼迪怯怯的跟在團中唯一女性傑西卡後面,不斷用餘光瞄著和蘭斯低聲談笑的塞繆爾。
  塞繆爾無動於衷,蘭斯倒是覺得很有趣:“你猜她什麼時候來找你說話?”
  “在和我說話的時候別老想著別的女人。”
  蘭斯見塞繆爾板著臉一本正經的說出這麼一句話,哭笑不得,眼神一轉,道:“嘿,她來了。”
  塞繆爾微不可見的皺眉,轉頭,果然看見曼迪磨磨蹭蹭的挪到他身邊。
  “那個……”曼迪結結巴巴道:“你……你之前救了我。”
  塞繆爾漠然望著她。
  曼迪漲紅了臉,說話更不利索了:“我……我的意思是……謝謝你,非常感謝。”
  “然後?”
  “啊?沒……沒然後,我就想說句謝謝。”
  塞繆爾“哦”了一聲,攬住蘭斯,幾步甩開曼迪,走到前面去。
  蘭斯聽到後面傳來女孩壓抑的啜泣聲,挑眉看向塞繆爾:“你這態度惡劣的,人家又哭了,去哄哄?。”
  塞繆爾冷笑一聲,冷不丁的一口啃上蘭斯的嘴脣,狠狠咬了幾下才鬆開,後面的曼迪捂住嘴,發出一聲短促而不可置信的尖叫。
  “閉嘴。”
  轉頭砸出兩個字,塞繆爾回頭看著還在發愣的蘭斯,低低笑了一聲,神色危險:“先叫我去嫖妓,然後讓我去哄女人,蘭斯,是不是我把你做趴下了,你才能不那麼異想天開?這兒雖然環境不怎麼樣,但在寂靜沼澤來一場還是很刺激的,要不晚上我們討論討論?”
  蘭斯嘴角抽了抽,很明智的選擇閉嘴。
  午飯時間,傭兵團紮營,曼迪殷勤的接過所有烤肉燒水的事情,要對傭兵團展現一番自己的野外廚藝,她的手腳的確麻利,兩三下就把魚去鱗挖內臟,穿在樹枝上烤的外表金黃,香味四溢。
  克拉克吸吸鼻子,露出垂涎欲滴的模樣。
  第一條魚烤好,冒著香噴噴的熱氣,曼迪拿著它紅著臉走到塞繆爾身邊,遞上前去。
  塞繆爾伸手接過,轉身把魚湊到蘭斯嘴邊。
  曼迪:“……”
  蘭斯:“……”
  蘭斯幾口吃完,抬頭看見少女的眼神實在是太過悲憤,安撫的誇道:“味道不錯,很好吃。”
  塞繆爾立刻把手中的樹枝塞回曼迪手裡:“再去烤幾條。”
  蘭斯:“……”
  曼迪掩面淚奔而去。
  當一群人用餐完畢,收拾地上的垃圾時,翅膀拍打的細微聲音,忽然傳入蘭斯耳中。
  他猛地抬頭,看到上方朦朧的迷霧之中一個黑影迅速接近,猶如流星下墜,轉瞬之間出現在他面前!
  渾身肌肉緊繃,他猛的朝後退,塞繆爾迅速出現在他身前擋住一切可能的進攻,另一個黑影掠過,直直迎上怪物的來襲,“當”的一聲巨響,幾點火花從金屬的摩擦之中彈出,埃文的巨劍表面出現了一道深深地劃痕,整個後猛的朝後退幾步,堪堪站穩。
  “啊——”
  一聲慘叫,怪物在瞬息之間居然調轉了方向,抓住魔法師萊克,在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的時候,硬生生捏下了他的頭顱!
  抓著血液噴涌的萊克的屍體,怪物扇動著幾翅膀迅速飛起,越來越高,塞繆爾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隨手抄起做菜用的鐵板,猛的揮出,鐵板朝著怪物的方向激射而去!
  嘶啞古怪的叫聲響起,蘭斯抬頭,看見黑紅色的粘稠液體從怪物一側身體飆出,怪物身子微微一歪,更加快速的扇動翅膀,消失在迷霧之中。
  不遠處傳來重物落地的鈍響。
  蘭斯疾步上前,在看清那個東西後,放緩了腳步。
  一隻被砍斷了的翅膀,或者說,那只是一個看起來像翅膀的東西。
  翅膀光禿禿的呈現出肉紅的色彩,上面長滿了大大小小的肉瘤,有的呈現半透明狀,可以看清裡面膿黃的液體,有的由無數個指甲蓋大小的小肉塊聚集成一個足球般的大肉瘤,半邊潰爛,散發出惡臭。翅膀的截斷處緩緩地淌出暗紅色的粘稠血液,和地面接觸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幾朵枯萎的枯葉花散落在四周,不遠處,塞繆爾擲出的鐵板直插在泥土裡,滿是血跡。
  女戰士傑西卡捂住嘴,不可置信的搖頭。
  “天哪,這到底是什麼!”

  第四十六章:接二連三

  轉眼之間隊伍中就死去了一個同伴,並且連對手是誰都沒能看清,這個認知讓整個傭兵團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沉默。
  蘭斯蹲在斷翅旁,撿起一根樹枝捅向半透明的肉瘤,水泡啪的破裂,膿黃的液體伴著惡臭涌出,觸碰到的樹枝頂端瞬間被腐蝕出無數個小孔。
  “我來,你離遠點。”塞繆爾把蘭斯拉到身後,上前觀察了一番,卻也沒能研究出這到底是什麼魔物。
  耳邊又傳來一聲尖叫,曼迪最後一個跟上來,看到那個噁心的翅膀後,嚇得渾身發抖,看起來隨時都會暈厥,傑西卡趕緊上前扶住她,以免再度暈倒。
  幾個人安靜的返回營地,收拾好東西,沉默的啟程。
  好再直到第二天,都安然無恙,沒有新的動靜。
  他們距離寂靜沼澤深處又近了一些。
  第二天,用完早餐,傭兵團走了一會兒,曼迪跑到傑西卡面前,小聲說了些什麼,轉身就要跑,傑西卡一把扯住她的衣袖:“你單獨去不安全,我陪你。”
  曼迪紅著臉搖頭,看起來窘迫極了。
  團員注意到她們的動靜,克拉克上前詢問,傑西卡低聲說:“曼迪說要去方便一下,但是昨天出了那件事,我不放心,想陪她一起去。”
  “對,你陪她也放心一些。”克拉克大為贊同,見曼迪臉皮薄依舊扭扭捏捏,不禁失笑。
  最後傑西卡還是拉著曼迪走了,克拉克示意原地休整,一群人暫時坐下,喝水休息。
  片刻之後,一聲凄厲的尖叫從不遠處的濃霧之中傳來,團員倏然站起,朝著事發的方向衝去。
  腳步紛亂的跑了一段距離,曼迪蜷縮成一團的背影逐漸清晰,蘭斯拉著塞繆爾上前,看到不遠處有一灘不大的血跡,傑西卡的頭顱在地上滾動著,緩緩停下,面部表情極為猙獰,張著的口和瞪大的眼睛昭示著她死不瞑目。
  而縮成一團的曼迪,已經暈了過去。
  曼迪不久之後醒了過來,先是大哭了一場,然後結結巴巴的把事情說了一遍,她本來蹲在樹叢中小解,傑西卡在不遠處觀察周圍的動靜,等她提起褲子,忽然聽到身後翅膀扇動的聲音,回過頭恰好是那隻怪物擰掉傑西卡頭顱的一幕,她尖叫一聲暈了過去,而那隻怪物大概怕其他人趕到,拿著自己的食物也就是傑西卡的屍體,匆匆的跑了。
  在一片死寂之中,剩下的人聚攏在團長克拉克身邊。
  “團長,怎麼辦?”
  克拉克狠狠抹了一把臉,把團員一個一個看過去,最後嘆了一口氣:“情況大家也看到了,我們甚至還不知道對手是什麼東西,隊員就犧牲了兩個。”他面色一整,嚴肅道:“現在,我問你們一個問題,這個任務,還記不繼續?”
  蘭斯一整,低下頭掩飾住笑意,這個克拉克的確是個聰明的傢伙,在雙方實力差距明顯的情況下,他十分冷靜的安排退路,而不是一味的逞強鬥狠,這是最好的做法。
  退縮或者逃跑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看不清形勢拖著大家一起去送死。
  雖然對這個任務十分有興趣,但蘭斯並不想讓這個隊伍這麼快覆滅,他無所謂的看著一干團員,打好了即使半途而廢,大不了回鎮子裡休整一番再單獨前來的主意。
  眾人沉默了一會兒,都不說話。
  克拉克明白了大家的想法,他拍拍手掌吸引所有人的注意,清了清嗓子:“既然這樣,那麼這個任務就……”
  “你們回去好了。”一直低著頭的曼迪忽然開口,聲音又細又小,卻偏偏讓每一個聽的清清楚楚。
  見所有人都看向她,曼迪絞著手指,白著一張小臉抬起頭,倔強的開口:“我……我要留下來,我要取得枯葉花救我哥哥,謝……謝謝你們一路的照顧,十分感謝。”
  塞繆爾和蘭斯微微皺起眉頭,克拉克瞪大眼睛,立刻走到曼迪面前,試圖勸說倔強的小姑娘,可惜費盡口舌,她依舊堅持要留下來,只請求留下一些食物給她,好讓她能繼續前進。
  克拉克徹底沒轍了,他朝每一個人投去請求幫助的眼神,蘭斯只是回以一個微笑,德瑞克攤手錶示愛莫能助,塞繆爾神色冷淡,黑暗埃文根本沒有表情,而副團長伊文的眉頭則緊緊地皺著。
  最後,克拉克看向眾人:“想離開的拿完足夠的食物就走吧。”
  “你要留下?”游吟詩人伊文看著克拉克,露出明顯的不贊同。
  “我無法看著一位女士去送死。”
  嘆了一口氣,伊文往自己背包裡裝了一些食物,毫不猶豫的離開了。
  蘭斯湊到塞繆爾耳邊低聲道:“這才是真正的聰明人,你想走麼?”
  塞繆爾撓了撓他的手心:“聽你的。”
  蘭斯對這個回答非常滿意。
  “你們呢?不走麼?”克拉克有些詫異的看著蘭斯一干人等,蘭斯頓時露出慢條斯理的微笑,無比虛偽:“我怎麼會丟下同伴獨自逃生呢,你說是麼,塞繆爾?”
  塞繆爾低笑的摸了摸蘭斯的臉頰:“沒錯。”
  “真是太感謝了。”克拉克深深地掬了一躬:“有你們在,取得枯葉花的希望也多了一分,希望之後不要再遇見那種怪物了。”
  蘭斯不置可否的笑笑:“希望吧。”
  ——
  未來的兩天之內,他們又往寂靜沼澤深處推進了不少,按照估計,再過個一兩天,都能進入沼澤最內圍,也就是傳說中枯葉花生長的地域,在這一段路程中,他們十分幸運的沒有遇到之前的怪物,這也讓一直提心吊膽的克拉克鬆了一口氣。
  曼迪顯然是被傑西卡的死嚇壞了,她寸步不離的跟著隊伍,確切的來說,她一直跟在距離塞繆爾不遠不近的一個位置,視線範圍之內一定要看到人才能安心,塞繆爾顯然不喜歡這麼一個小尾巴,對於他來說,不喜歡是不需要掩飾的,他對曼迪冰冷而漠視的惡劣態度連蘭斯在幸災樂禍的同時,也對於這麼個可憐的小女孩產生了同情,到了最後,曼迪終於無法忍受那股冰一樣剜心的視線,轉而跟在了黑暗埃文身邊。
  除了蘭斯遇到危險,否則黑暗埃文不會對周圍的一切做出任何自主反應,所以曼迪倒是平平安安的跟著,沒再出什麼狀況。
  這一天,夜幕降臨的時候,克拉克一直擔心的東西,終於出現了。
  翅膀扇動的聲音憑空響起,刺激著每一個人的神經,危機感排山倒海的襲來,克拉克猛的撲在地上,有什麼東西沿著頭皮劃過,一陣火辣辣的痛。
  緊接著翻了一個身,原本躺著的地方,出現了一個焦黑的深坑,克拉克頓時出了一聲冷汗。
  塞繆爾眯起眼,黑劍出鞘,帶著排山倒海的驚人氣勢,朝著怪物猛然劈去!
  怪物怪叫一聲迅速閃開,撲向塞繆爾。
  這麼近的距離,蘭斯才看清怪物的模樣。
  一個像人類的生物,有著四肢和軀幹,五對半的怪異肉翼,面部卻長滿了和翅膀一樣密密麻麻的肉瘤,肉瘤的縫隙中黑亮的東西大概是眼睛,這個怪物行動迅速,力氣巨大,居然具有一定的抗魔能力,短時間竟然內無法擊敗。
  怪物和塞繆爾糾纏了一會兒,忽然轉身撲向傻愣愣呆在一旁的曼迪,曼迪尖叫一聲轉頭就跑,富有正義感的克拉克挺身而上,武器剛剛舉起,就被怪物抓住腿部,按住脖子。
  塞繆爾一劍下去,怪物又掉了一個翅膀,在古怪的悲鳴聲中,它來不及將克拉克殺死,只是拎著他的腿,匆忙的飛向迷霧之中。
  “追!”蘭斯拔腿衝去,塞繆爾和埃文緊跟其後,德瑞克看了一眼躲在不遠處臉色慘白的曼迪,優雅的笑了笑:“再見了哦,小小姐。”
  “不!帶我去!我不能看著克拉克大哥死!”曼迪英勇的抱住德瑞克大腿,吸血親王微微一愣,隨即低低的笑起來,拎起小姑娘的衣領,悄無聲息的消失在夜色之中。
  緊緊地追著怪物,蘭斯發現四周開始出現小小的白花,怪物朝著花朵密集的地方飛去,那兒正是枯葉花生長的最茂盛的地方。
  收起肉翼,怪物停在了花叢之中,以它為圓心的一小片枯葉花猛然連根拔起,貼在了它身上,一瞬間枯萎,大大小小的肉瘤從貼著的地方生長出來,怪物嘶啞古怪的叫了幾聲,在蘭斯趕到的一瞬間撕裂了克拉克的身軀,轉瞬之間吃掉了大半個身體的肉。
  蘭斯看見那個怪物斷裂的翅膀截面長出了小小的翅尖,他在恢復。
  “活捉他!塞繆爾!”
  蘭斯果斷下令,塞繆爾比了一個了解的手指,瞬間出現在怪物身後,輕描淡寫的一劍就又砍掉了他的一隻肉翅,雙方激烈的打鬥起來。
  蘭斯站在一邊,氣定神閑的觀戰,他知道塞繆爾必勝,只是時間問題。
  德瑞克到達,放下曼迪,笑嘻嘻的湊近蘭斯:“陛下,您要活捉那隻噁心的東西幹什麼?真是挑戰我的審美底線。”
  蘭斯斜睨了德瑞克一眼,扯了扯嘴角:“當然是製成標本半夜送到你床上去。”
  德瑞克臉色一僵,訕訕的閉嘴。
  危機感毫無預兆的爬上背脊,蘭斯神色一凝,下意識的側滑一步,身後傳來一聲痛苦的悶哼,轉身,恰好看見黑暗埃文面無表情的放下巨劍,此時的黑暗埃文渾身泛著驚人的殺意,眼珠又黑又亮,像是一把利刃,能夠刺穿所有的阻礙。
  不遠處曼迪捂著胸口,痛苦的吐著血,手中還握著一個雪亮的匕首。
  蘭斯慢條斯理的笑了:“終於不裝了?”
  不遠處和塞繆爾打鬥的怪物猛的扭轉方向朝著黑暗埃文撲來,那架勢像是要拼命一樣,毫不顧忌身後緊跟而來的塞繆爾,黑暗埃文側身一閃,舉劍在空中漂亮的劃出一個弧度,直直的砍向怪物的脖頸。
  曼迪瞪大眼睛,尖聲叫喊:“不——哥哥!!!”

  第四十七章:謎團重重

  在巨劍接觸怪物脖頸的一剎那,它竭盡全力朝旁一撲,銳利的劍刃撕裂肩膀直砍下去,往前一送,把它釘在了一旁的樹幹之上。
  黑暗埃文握住劍柄,緩緩往後拔,怪物的皮肉又被隔開,粘稠的黑紅色血液源源不斷的涌出來,喉嚨中發出痛苦而古怪的咯咯聲。
  曼迪瘋了一般衝向怪物,被塞繆爾當胸一腳,遠遠踹開。
  “不要!不要殺我哥哥!求求你們!枯葉花全部給你們,不要殺我哥哥!”
  跌跌撞撞的爬起來,曼迪咬牙猛的撲向塞繆爾再度抬起的腿,緊緊抱住,滿臉淚水:“求求你們!求求你們!”
  塞繆爾嘴角冷漠的往上拉了拉,抬腿一甩把曼迪擲在地上,踩上她胸口,狠狠向下碾去,肋骨斷裂的聲音異常清晰。
  “這是你為攻擊蘭斯付出的代價。”
  不遠處的怪物發出嘶吼,作勢朝這邊撲,卻始終動憚不得。
  蘭斯抱臂冷冷淡淡的看了一會兒,輕扯了扯嘴角。
  “放開她,塞繆爾。”
  塞繆爾臉色陰沉的看了曼迪一眼,退到一邊,曼迪躺在地上痛苦的喘息著,嘴角流出暗紅的血液。
  蘭斯轉身走到黑暗埃文身邊,按住了他朝著怪物心口插入的巨劍,黑暗龍騎士抬頭神色茫然的和主人對視了一會兒,愣愣的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蘭斯微微一笑:“把劍給我。”
  黑暗埃文沒聽懂,直挺挺的站著,任由蘭斯托著他的手腕。
  蘭斯幾不可聞的嘆息一聲,伸出另一隻手覆上他的手背,一根一根把指頭掰開。
  黑暗埃文乖乖的任由主人動作,身體卻始終擋在蘭斯和怪物之間。
  握住劍柄,蘭斯微微抬起,往前一推,巨劍像切豆腐一樣穿過了怪物的腹部,把他牢牢地釘在樹幹之上,蘭斯後退幾步眯眼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到苟延殘喘的曼迪面前,蹲下身,笑的如沐春風。
  “曼迪•塔莎米小姐,這恐怕不是你真正的名字吧。”
  曼迪瞳孔微縮。
  蘭斯撤去面部的偽裝魔法,笑的更加溫柔了:“不知道塔莎米小姐對這張臉有沒有印象?”
  曼迪彷彿受到了巨大的衝擊,驚愕的盯著蘭斯的面龐,忽然掙扎起來,揮手朝著他的臉頰扇去,蘭斯輕而易舉的躲開軟綿綿的攻擊,慢條斯理的開口:“哦,瞧著憎恨的眼神,你果然是塔爾的妹妹,我說的對麼?”
  曼迪驚呆了。
  “不要露出這樣的眼神,我本來對你的身份只有一個模糊地猜測,畢竟你這張臉對我來說只是眼熟而已,可是你從剛剛到現在的表現卻暴漏了你的身份。”蘭斯笑笑,溫柔的用手背拭去少女脣邊的血跡,聲音低柔而誘惑:“那麼,可憐的小姐,你能告訴我,為什麼聖路易斯光明學院七級最優秀的學生之一的塔爾,變成了如今的模樣麼?”
  曼迪眼中的絕望逐漸轉換為刻骨的憎恨,她撕心裂肺的咳嗽著,猛的朝著蘭斯吐了一口血沫,沙啞的嘶吼:“要不是你們這兩個叛徒!要不是你們!他們怎麼會成這樣!!”
  蘭斯微微一愣,笑了起來:“因為我們?這可真是個好藉口。”
  “少裝模作樣,要不是你們破壞了祭典,一百個無辜的人也不會因為失敗遭受反噬!更不會因為教會拿不出有效治療方法而變成如今這種模樣!哥哥變成這個樣子全是你們害的!!一切都是因為你們!”
  蘭斯看著歇斯底裡的少女,眼中露出憐憫的神色,他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俯視著神情狂亂的曼迪:“哦,那麼你哥哥不好好呆在教會接受‘不那麼有效的治療’,跑到這裡幹什麼?”他露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難道,你忠誠的哥哥背叛了教會?一邊指責我害了你們,一邊引誘進入寂靜沼澤的人類前來送死,看來你們也沒有自己口中那麼高尚嘛。”
  曼迪臉色越來越白,氣勢漸漸弱了下去:“不……不是這樣的!教會的枯葉花那麼少,還要分給每一個人,哥哥一定會死,他帶走它們,只是想讓自己活下去罷了,這有什麼錯麼!想讓自己活下去,難道有錯麼!”
  蘭斯微微一怔,看著曼迪:“因為生存而不擇手段的確算不上什麼,你哥哥錯就錯在,他太弱了。”
  嘆息一聲,蘭斯抬起手,淡去溫柔,神情冷漠:“你大概也只知道這麼多了,教會遲早會殺了他,就讓我提前代勞吧。”
  手心的光點逐漸變大,曼迪的神色由驚恐轉變為絕望,她眼眶漸漸濕潤,拖著重傷的身體拼命地爬向釘在樹上的怪物,滿臉淚水。
  怪物看著在地上劃出一道蜿蜒血跡的少女,安靜了下來,喉嚨中發出低沉斷續的嗚咽聲。
  在蘭斯手中充滿毀滅性力量的光球撞擊怪物的前一刻,曼迪終於觸摸到了它潰爛的腳背,她用盡力氣朝前撲去,抱著哥哥的腰,把頭深深埋入腐化的胸膛。
  光球倏然爆開,鋪天蓋地的刺眼光芒中,兩個相擁的身影被撕扯的扭曲變形,最終泯滅在一片光亮之中。
  當一切安靜下來,原本兄妹相擁的地方,空空盪盪,彷彿什麼都沒有出現過。
  蘭斯抬起頭望著混沌的天空,平靜的面龐劃過一絲迷茫。
  塞繆爾上前握起他的手:“那不是你的錯,蘭斯。”
  蘭斯渾身一震,眼神瞬間清醒,轉頭,嘲笑道:“什麼亂七八糟的,我只是被光亮閃了一下眼睛而已。”
  塞繆爾加深笑容:“那就好。”
  蘭斯輕哼一聲,壓下心底的抑鬱感,一轉頭,對上德瑞克哭喪的臉。
  蘭斯:“……怎麼了?”
  德瑞克指著空空盪盪的四周,一臉悲憤:“陛下!您乾的好事!枯葉花全沒了!我們一個子兒的佣金都拿不到啦!”
  蘭斯撫額,這麼一個部下,讓他忽然產生了深深地無力感。
  “凡是光明教會需要的,我們都要堅決破壞,所以枯葉花沒了是好事。”
  發表總結性陳詞,蘭斯和塞繆爾離開,黑暗埃文緊緊跟上,德瑞克對著飛走的佣金哀悼了半晌,一抬頭,發現蘭斯走的連影子都沒有了。
  “陛下!等等!別丟下您最忠誠的部下啊啊啊!”
  誇張的叫聲迴盪在寂靜沼澤,德瑞克顧不上發表心中的感慨,拔腿急匆匆的向前跑去。
  並肩走在迷霧之中,蘭斯聽著到身邊輕而沉穩的呼吸,感受到對方手心傳來的熱度,覺得心漸漸安了下來。
  “塞繆爾。”
  “嗯?”
  “謝謝……”
  塞繆爾低笑:“你和我,永遠不用說這句話。”
  蘭斯點頭,視線沉沉的望向前方,迷霧帶著晦暗的色彩充斥著天地,彷彿昭示著艱澀而模糊不清的未來。
  肩膀忽然一緊,轉頭,暗紫色的雙瞳深沉涌動。
  “一切有我。”
  微微施力握緊對方寬厚的手掌,蘭斯灑然一笑,大步向前走去。
  ——
  與無數個前往寂靜沼澤執行枯葉花任務的傭兵團插肩而過,蘭斯可以預見教會一無所獲而暴跳如雷的模樣,這讓他心情頓時好了起來,這種愉悅的心情一直持續到他準備動身回到德克尼斯為止。
  “陛下!為什麼要這麼快回去!人界可以遊玩的地方多著呢!我帶路,保證您會大開眼界!”
  蘭斯往儲物空間裡塞著東西,眼皮都沒抬一下。
  “陛下——”德瑞克拖長聲音,死皮懶臉的掉在蘭斯脖子上,一晃一晃,痞氣十足:“陛下,求您了,多玩一會兒吧——”
  蘭斯被這撟揉造作的聲音激起一身雞皮疙瘩,他神情嫌惡的使勁推著對方,力圖拉開距離:“滾遠點兒,再不閉上你那聒噪的嘴,我就把你打包送到愛麗絲亡靈魔法的研究室去!”
  “陛下——您不能這樣絕情,您難道忘了我跟您度過的無數個美好的夜晚——”
  門哐噹一聲撞在墻上,塞繆爾大步跨進來,瞟了一眼德瑞克,吸血親王臉色頓時發青,“嘭”的變成一隻巴掌大的蝙蝠,拍打著翅膀就要往窗外飛。
  塞繆爾隨手一撈,蝙蝠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繩子綁著拖到了他的手心,德瑞克大驚失色想要變回人形,卻被對方隨手一點,動憚不得。
  蝙蝠狀態的吸血親王被塞繆爾握的渾身骨頭吱嘎作響,疼得死去活來,心底不斷發誓以後再也不招惹這個魔鬼中的魔鬼,頭暈腦脹的劇痛中,他恍惚看見塞繆爾對他一笑,那笑容中的邪惡意味驚得他頓時一個寒戰。
  緊接著,他被塞繆爾往前一塞,落入了一個帶著馨香的柔嫩手掌。
  德瑞克像中了石化魔法,連呼吸彷彿都停止了。
  一聲嬌笑從頭頂傳來,戰戰兢兢的抬頭,德瑞克可以聽到頸椎發出的咯咯聲。
  愛麗絲艷麗的臉出現在他面前,德瑞克腦袋嗡的一聲,雙腳一蹬,倒在美人手心,一動不動的開始裝死。
  愛麗絲並沒有理會他,反而抬起頭收斂笑容,神情凝重的望向蘭斯。
  “愛麗絲,你怎麼來了?”
  “陛下,克勞德失蹤了。”

  第四十八章:意外求援

  阿諾是在四天前發現克勞德失蹤的。
  那一天,暗黑精靈阿諾開啟和克勞德的精神聯繫,準備交代接下來的任務,精神鏈接那一邊卻始終一片死寂,彷彿對方從來沒有存在過,他試圖通過傀儡操控術找回克勞德,但操控的結果告訴他,他的傀儡中沒有克勞德。
  阿諾整整一天一夜沒有閤眼,第二天清晨,他誰都沒打招呼,帶上行李,獨自前往伊甸界,開始尋找。
  當愛麗絲發現阿諾的離開時,已經是午餐過後了。
  愛麗絲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聯繫阿諾,只得到對方去伊甸界見克勞德的信息,以前這種事也發生過,愛麗絲並沒有在意,但等身受重傷的暗黑精靈倒在她面前時,她才真正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暗黑精靈阿諾身上全是光明魔法大片燒灼的痕跡,原本俊美的面龐幾乎全毀,傷口因為光元素的殘留而無法愈合,他就像一個血人,毫無知覺的躺在床上,愛麗絲灌進去的所有治療藥水都無法產生效果。
  派遣手下抓緊調查了一番,愛麗絲才知道,克勞德失蹤了,她當機立斷,前往伊甸界,把這個消息告訴了蘭斯。
  蘭斯接到消息後帶著所有人迅速趕回德克尼斯,親眼目睹了阿諾身上嚴重的燒傷,他一邊派遣僕從打探光明教會的消息,一邊絞盡腦汁的研究治療方法,總算在七天之後把阿諾弄醒了。
  阿諾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陛下,請允許我救援克勞德。”
  阿諾說,他試圖潛入光明教會打探克勞德的消息,但卻被一個帶著面具的男人發現,對方的光明魔法力量強大的難以置信,那種力量超越了他所見過的所有主教甚至教皇,他毫無疑問的被那個人發現,並且遭到了整個教會守衛力量的圍剿,差一點兒丟掉了性命。
  蘭斯聽完陷入了沉默,過了一會兒,抬頭問道:“那個戴著面具的男人力量到底有多強?”
  阿諾平淡的神情出現了一絲波動,聲音發緊:“我沒看清楚他用的是什麼魔法,就被甩了出去,然後被教會守衛包圍,那個人除了最開始的一擊,之後都遠遠地站在後方,沒有動一下。”
  蘭斯一顆心開始往下沉,雖然阿諾在攻擊方面並不如其他幾位部下,但連對手使用的魔法種類都沒看清就被擊飛,這個對手,未免太可怕,他從來都不知道,光明教會還有這樣的人物。
  暫時穩住了阿諾,蘭斯心情郁結的回到了寢宮,塞繆爾在裡面等著他,在他進來後自髮上前,緩緩按摩著他的太陽穴。
  蘭斯放鬆眉頭,長舒了一口氣:“塞繆爾,按照阿諾的描述,如果你對上那個傢伙,有多少勝算?”
  按揉的手微微一頓,塞繆爾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百分之百。”
  回答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氣和霸道,這是站在實力巔峰的人對於自己絕對的自信。
  蘭斯忽然覺得輕鬆了許多,塞繆爾的話讓他不由自主的去相信,睜開眼,他還是笑著反問了一句:“話別說太滿。”
  塞繆爾嘴角一勾,霸氣十足:“你的生命和我緊密相連,所以任何一場戰鬥,我都必須勝利,沒有意外。”
  “你這句話我記著了。”蘭斯再度閉上眼享受著對方不輕不重的按壓,濕熱的氣息噴在臉上,嘴脣被兩片柔軟觸碰,輾轉加深,攻城掠地……
  克勞德失蹤後短短的一段時間裡,德克尼斯潛伏在教會的所有暗探都失去了和魔界的聯繫,再度派遣的僕從根本無法靠近光明教會,教會彷彿在一夜之間獲得了光明神的所有眷寵,籠罩在教會的保護結界被強大的光明魔法加固的彷彿鐵桶一樣,擁有著嚴密的防護性和極其靈敏的排異性,除去蘭斯的幾個部下和塞繆爾,再沒有魔界的生物能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潛入教會內部,甚至連蘭斯的幾個部下,在潛入一段時間之後,也會被察覺。
  蘭斯曾潛入到結界附近查看,維持如此龐大的結界需要源源不斷的光明力量,雖然不知道教會是如何保持的,但毫無疑問他們做到了。
  也許光明神真的再度眷顧人間。
  蘭斯一籌莫展,雖然現在依然一片平靜,但他總覺得,在未來的某一個時間,教會會撕去和善的偽裝,徹底爆發出來,那個時候,德克尼斯即使不主動出擊,恐怕也會被動的捲入一場風暴之中。
  就在重要人物們全部老老實實呆在德克尼斯討論教會可能的動作的這段時間內,終於有一件事,打破了魔界短暫的沉寂。
  蘭斯收到了一封來自伊甸界精靈王的信。
  信中,精靈王一改精靈族往日的與世無爭,迫切的向光明的死對頭魔界求援,並且誠摯邀請蘭斯前往精靈族討論相關事宜。
  蘭斯覺得著新鮮極了。
  “精靈族一向信仰自然之神,雖然不是光明教會那一派的,但顯然不會對德克尼斯有好感,每一次的神聖之戰一旦出手,必定作為盟友幫助人類,如今這是怎麼了,居然巴巴的跑來示好?你們說到底是去還是不去?”
  除去依舊在養傷的阿諾,幾大部下齊聚一堂,眼睛唰唰的盯著桌面上那一張泛著青草香味的信紙。
  愛麗絲不贊同,德瑞克自從不知怎麼被愛麗絲修理了一頓後,越發瘋魔,愛麗絲說什麼他都樂顛顛的附和,毫無立場可言。
  黑暗埃文依舊木木呆呆,可以忽略,塞繆爾一向是“你想怎樣我都陪你”,永遠不會用自己的想法左右蘭斯,最後,蘭斯把眼神投向了總是沉默寡言的過分的獸人西蒙身上。
  “西蒙,你的意見呢?”
  “……”獸人西蒙的耳朵動了動,銀色劉海下的雙眸看了蘭斯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蘭斯曲起手指輕叩桌面,笑的意味深長:“你想去?”
  過了很久,他才聽到西蒙低啞的聲音:“我想去看看她的故鄉。”
  蘭斯了然,挑起眉毛,笑道:“好,那這一次就塞繆爾和你隨我前去。”
  伊甸界的精靈族世世代代居住在密林深處,擁有敏捷的身手,漂亮的驚人的樣貌以及得天獨厚的元素魔法能力。
  他們同樣因獨來獨往與世隔絕而聞名,精靈的居住地是最神秘的地方,別族沒有一個人知道它的確切位置,傳說中那片隱藏著精靈族居住地的密林是自然之神的恩賜,猶如一個龐大的緩慢旋轉的迷宮,每一天那片居住地都會被挪到不同的位置,除非精靈族願意,沒有人能夠闖入那片神秘之地。
  如今,蘭斯大搖大擺的帶著三個人進入了精靈的地盤,坐在精靈王宮的大殿之中,面前的長桌擺滿了豐盛的叫不出名字的水果。
  精靈王坐在最上方由藤蔓編織的王座之中,頭上戴著象徵著王者身份的花環,俊美的過分的臉龐帶著淺淡的笑容,疏離有禮的邀請蘭斯一行人品嘗精靈族的食品。
  塞繆爾眯著眼看了精靈王半響,低笑一聲湊近蘭斯:“還是你比較漂亮。”
  蘭斯神色不善的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收斂一點兒。
  塞繆爾聳聳肩,挑了個看著不錯的果子一口吃了。
  酒足飯飽之後,精靈王吩咐撤下宴席,讓殿中的僕從退了出去,蘭斯神色一整,知道真正的事情要來了。
  “德克尼斯的主宰,我代表整個精靈族,請求您的幫助。”
  “精靈王太客氣了。”蘭斯嘴角含笑。
  精靈王搖搖頭,神情嚴肅:“精靈族正面臨著一場無形的危機,多少年來都無法被外人捕捉的居住地如今被一批人發現,我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找到的,但有一點毫無疑問,精靈族因為他們的闖入,遭受了無法估量的破壞,他們肆無忌憚的捉捕落單的族人,神出鬼沒,力量強大,被捕捉的精靈已經逐漸達到了一個驚人的數字,而因為我的無能,失蹤無法捉住他們其中的任何一個。”
  “您為什麼選擇向德克尼斯求援呢,精靈王。”蘭斯不急不緩的開口:“請原諒我的失禮,但在以前的幾千年之中,精靈族和光明那一方的關係始終更親近一點兒,如果我不弄清楚這個原因,恐怕無法毫無芥蒂的提供幫助。”
  精靈王眉眼間蒙上了一層陰翳,輕嘆一口氣:“精靈族從來都是中立的一方,我們的確擁有幾個基本上可以說是毫無關係的盟友,但只有德克尼斯是與我們毫無瓜葛的,正因為這樣,我才能確定那群人和陛下您並沒有關係,這個認知令我能放下心來尋求幫助。”
  “那可真是感謝精靈族對德克尼斯給予的信任了。”蘭斯輕笑一聲:“空話就不說了,來點實際的,精靈王,如果我們幫助了你,精靈族能給德克尼斯什麼。”
  “下一次的聖神之戰,精靈族會一直保持中立,絕不會作為那些族群的盟友站在您的對立面。”
  “這可真是穩賺不賠的買賣,精靈王,我看不到你的誠意。”蘭斯的聲音有些冷:“我們的幫助僅僅換來你的一句‘不對立’,說實在的,以精靈族的規模和數量,還不足以讓我們德克尼斯產生忌憚。”
  精靈王臉色有些不好看,但依舊保持著完美的風度:“很抱歉,那麼您有什麼更好的建議麼?”
  蘭斯臉色一整,緩緩從座位站了起來,笑容從容不迫卻充滿壓力:“我要精靈族從此以後永不與德克尼斯為敵,在未來的戰爭之中,成為德克尼斯部隊最堅實的後盾,你答不答應。”

  第四十九章:失蹤精靈

  精靈王最終同意了蘭斯的所有條件,並且安排他們住了下來,那一群劫走精靈的傢伙出沒的時間似乎沒有規律,蘭斯在精靈的居住地閒逛了兩天,風平浪靜。
  他並沒有浪費這兩天的時間,塞繆爾和西蒙在他的指揮下對整個精靈的居住地都布置了探測和監視的黑魔法,在所有居住的精靈身上暫時打上檢測烙印,這樣一來,一旦有外人闖入,他們會第一時間得知。
  第二天晚上,天氣意外的好,蘭斯在明月的銀輝之下走出房間,隨意閒逛,走上一片長滿熒光草的山坡,站在坡頂遠眺,前方密林之中隱隱有暖黃色的光芒透出,蘭斯心中一動,抬腳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撥開當在前方的枝葉,眼前出現一片奇景,密林中央一汪小湖猶如鏡面鑲在地面之上,湖中央佇立著一顆參天大樹,每一個樹幹都垂下一排大小不一的淡綠色球體,就像一排綠色的大號雞蛋,在微風中隱隱搖曳,一個高大的身影背對著蘭斯安靜的站著,半仰著頭一動不動。
  “西蒙。”蘭斯地喊一聲,走到狂血獸人身邊,和他並肩仰望。
  “陛下。”西蒙恭敬地垂頭,跪地行禮。
  “這麼晚了還不回去休息?這就是精靈族的生命母樹了吧?”蘭斯笑著擺擺手示意他站起來,視線重新回歸奇異的湖中樹上,離他不遠的一顆樹幹結的球體非常大,淡綠色的球壁趨於透明,在月光之下隱隱可以看到一個蜷縮的輪廓安臥其中。
  “是的,陛下。”西蒙眼中劃過一絲懷念,聲音也柔和了下來。
  “看起來那個最大的球體快要掉落,到時候又一個小精靈開始了生命的輪迴,真好。”蘭斯感慨了一番,身體被夜風吹得有些涼,他搓了搓手臂,道:“一起回去吧,該到休息的時間了。”
  “是。”
  西蒙緊跟上蘭斯的步子,回頭看了生命母樹一眼,眼神變得柔和。
  一直跟在蘭斯身後不遠的埃文沉默的抱著巨劍,亦步亦趨。
  然而,他們沒走多久,蘭斯就聽到一聲脆裂的輕響,他倏然回頭,死死地盯著母樹的方向,拔腿朝原路衝了過去。
  之前那個最大的綠色球體現在軟軟的砸在地上,中間被利器剖開一個巨大的口子,球體中透明的液體流了一地,而原本蜷縮著的精靈胎兒卻不見蹤影。
  西蒙在空氣中嗅到了陌生人的氣息,他神色一變,猶如一隻殘忍的孤狼,眼睛瞬間變紅:“陛下,有人搶走了精靈!”
  “我知道!西蒙,去通知塞繆爾和精靈王,我和黑暗埃文先走一步,你和塞繆爾隨後跟上!”
  話音還沒落下,蘭斯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黑暗埃文抬起沒有表情的面龐,緊緊地跟了上去,二人很快就一前一後消失在了西蒙的視野中。
  西蒙拳頭緊攢,手背青筋暴起,他神情憤怒的看著那個破裂的球體,一轉身朝著精靈居住地快速奔去……
  蘭斯和黑暗埃文沒跑多久就看到前方隱約的黑影,強行取出的精靈胎兒像一袋垃圾似地被那人捏在手裡,蘭斯速度越發得快,迅速拉近和那人的距離,而那個傢伙也察覺了身後的動靜,隨手甩出了一連串的中級雷電術,微微側頭朝他們看了一眼。
  蘭斯眼睛一暗,靈巧的躲過攻擊,死死地盯著那人的後腦勺。
  那個傢伙帶著一個暗銀色的面具,看不清長相,實力看起來不強,但是蘭斯卻直覺般的感到,那個人很奇怪,一股違和感始終盤繞在他胸口,無法消散。
  對於速度,蘭斯始終十分自信,事實也的確如此,他和那個人的距離越來越近,手中的魔法攻擊已經漸漸成形,一旦踏入攻擊範圍,他就會毫不猶豫的出手!
  三步,兩步,一步!
  到了!
  蘭斯手中的光刃呼嘯盤旋的朝著那人的背脊衝去,角度刁鑽,那人感到了背後的危險,腳下一偏錯開幾步,蘭斯頓時哈的一聲輕笑。
  就算他挪開了,也只能避免致命的傷害,光刃一定會擊中他!
  就在此刻,那人忽然躍起,白色的羽翼彷彿破繭之蝶從他背脊伸展開來,遮住了明月的銀輝,在地面投下一片暗影,光刃撲了個空,盡數打入土裡,那人微微側頭看了地面上神色呆怔的蘭斯一眼,扇動翅膀,朝著遠方飛去。
  “天使?!”
  蘭斯心中大震,咬牙低哼一聲,倏然展開身後灰色的羽翼,朝著那人的方向振翅飛去。
  黑暗埃文撐開骨翼,緊緊跟上。
  三人就在夜空之中展開了激烈的追逐,絢麗的魔法在半空之中猶如禮花不斷綻放,那人似乎對於周圍的地形十分熟悉,不斷鑽入密林之中給蘭斯製造飛行阻礙,讓他追的一肚子火氣。
  在一個漂亮的俯衝之後,那人猛然飛入了一個漆黑的山洞,蘭斯剛想跟進,塞繆爾和西蒙就在此刻匆忙趕到,他不得不收攏翅膀停了下來。
  把事情簡述了一邊,塞繆爾讓蘭斯呆在原地,自己進去探看。
  過了一會兒他走出來,神色沉靜如水:“山洞的另一端是通的,那傢伙大概已經跑遠了。”
  蘭斯神情不變,散發出來的氣勢卻絕對稱不上愉快。
  西蒙忽然上前一步:“陛下,我在每一個生命母樹的卵上都打了檢測烙印,那個精靈胎兒的方位應該能大概感覺出來。”
  蘭斯眼神一亮,用讚賞的眼光上下打量了西蒙一遍,帶著部下遵循微弱的檢測朝著目標找去。
  他們在半個小時之後來到了一片空地前方,塞繆爾神色沉穩的看了幾眼,湊近蘭斯:“迷惑魔法和幻術的結合產物,等著,我把它解開。”
  也不知道塞繆爾怎麼弄了幾下,眼前的空氣就像波紋一般泛出一圈圈漣漪,一個石頭搭建的房屋逐漸清晰,蘭斯扇動鼻翼,忽然出現的濃重血腥味讓他的胃部很不舒服。
  他們各自給自己加了一個隱身魔法,輕手輕腳的靠近石屋,從敞開的窗子裡爬了進去。
  一落地,蘭斯就差點滑了一跤,幸好被塞繆爾及時扶住,狠狠撞上他的胸膛。
  精神緊張的四下看了看,所幸沒有弄出太大的動靜,蘭斯低下頭,看見讓自己摔跤的罪魁禍首,是一條看不出形狀的暗紅色物體,他蹲下來湊近仔細看了看,只覺得撲鼻的臭味迎面而來,而那個被他踩了一腳有些爛的東西,卻始終不知道是什麼。
  塞繆爾忽然開口:“腸子。”
  蘭斯茫然抬頭:“啊?”
  塞繆爾:“那是腸子。”
  蘭斯愣了一會兒,猛的挑開,臉色又清又白,一時間精彩至極。
  塞繆爾面色如常的牽著他在石屋裡轉了一圈,房子裡有三個房間和一個大廳,空空盪盪,什麼都沒有。
  蘭斯回頭看著地上那一節突兀的孤零零的腸子,背脊有些發涼:“我們不會是追蹤錯誤了吧?”
  “不會。”塞繆爾眯起眼盯著一面墻好一會兒,緩緩勾起嘴角:“那傢伙在下面。”
  他伸出手,在墻面摸索了一會,往下一按,一個小小的方塊凹陷進去,不遠處的地面的磚塊悄無聲息的挪開,出現了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蘭斯輕抽一口氣,塞繆爾卻牽著他的手,不容置疑的走了下去。
  地下室很暗,幾乎是一片漆黑,塞繆爾隨手給蘭斯加了一個夜視術,讓他的雙眼迅速適應黑暗,搜素周圍的東西。
  地下室又濕又冷,血腥味越發濃重,蘭斯和塞繆爾悄無聲息的走了好一會兒,一拐彎,進入了一個房間。
  五六隻精靈被拷在墻壁上,閉著雙眼一動不動。
  蘭斯剛想上前,握著他手的塞繆爾忽然緊了緊,湊到他耳邊小聲說:“先不管,那個帶著面具的傢伙還在裡面,我們把他找到。”
  二人又在黑暗中彎彎繞繞了許久,這個地下室出乎意料的大,走到最後,空氣中的血腥味濃郁的幾乎化為實質,讓人作嘔。
  路的最盡頭,連通著一個暗室。
  當蘭斯和塞繆爾並肩走入的時候,裡面的情景,讓他無法控制自己睜大的眼睛。
  十二個石床每四個一排整齊的列在屋內,每一張床上都橫列著一具精靈的屍體,他們四肢殘缺,開膛破肚,內臟流出,掉在床邊,滴著濃稠的血液。
  而那個帶著面具的男人站在最裡面的一張床邊,手中握著一個匕首,攪入那具精靈還未剖開的屍體,猛的劃拉一道,腸子從創口擠出,流了一地。
  他的動作沒有停下,握著匕首在那具屍體裡攪動,最後一壓一挑,一個淡綠色的晶塊從精靈體內彈出,被他握在手心,扔進了不遠處的一個筐子裡。
  蘭斯悄悄看去,筐內大大小小的綠色晶塊堆了將近一半,帶著凝結的血液,觸目驚心。
  那個面具男之前帶走的精靈胎兒被扔在角落裡,施加了昏迷咒,安安靜靜的沉睡著。
  蘭斯和塞繆爾交換了一個眼神,朝著蹲下身體檢查框中晶塊的男人緩慢移去,隨身攜帶的武器緩緩出鞘。
  在寶劍完全出鞘的一瞬間,蘭斯和塞繆爾猛然撤去了隱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著面具男人撲去!

  第五十章:暴風前奏

  蘭斯和塞繆爾的出現讓帶著面具的男人猝不及防,他轉過身體慌亂的想要反抗,卻被塞繆爾狠狠地壓制住,幾個封鎖魔法和捆綁魔法瞬發,從地面生出的黑色霧氣像一條鎖鏈把他牢牢捆住。
  西蒙和黑暗埃文依次進入暗室,站在蘭斯身後,渾身戒備。
  蘭斯上前抬起依然掙扎不休的人的下巴,凝視了幾秒,挑開他的面具,細細的抽了一口氣。
  那是一張美麗和醜陋糅雜在一起的面龐,以鼻梁為分界線,左半邊已經看不出本來面目,大大小小的肉瘤像蜂窩一樣猙獰的扒在臉上,眼睛被擠成一條細細的線,裡面透出瘋狂的,血腥的紅色。
  而面龐的右半邊,聖潔美好的就像是畫中的天使,光潔的皮膚隱隱泛出聖神的光暈,碧色的眼珠就像一汪深湖,透出沉寂而悲憫的意味,看得久了,彷彿能洗滌骯髒的心靈。
  兩種極端糅合在一起,產生生硬而毛骨悚然的違和感,而最恐怖的是,蘭斯發現,他認識他。
  “勞倫斯。”
  蘭斯脣中溢出這個名字,被捆綁的人猛地停下了掙扎,完好的那半邊臉的眼瞳中透出茫然的色彩,過了一會兒,他眼中的茫然散去,再度徒勞的動起來。
  這一次,無論蘭斯怎麼喊,對方都再也沒有反應。
  “帶回去吧,他看起來並沒有屬於人類的理智。”
  蘭斯默許了塞繆爾的意見,命令西蒙帶走昏迷的精靈嬰兒同時趕回居住地通知精靈王增派援手,讓塞繆爾解開地面幾隻昏迷精靈的鐐銬,自己則和黑暗埃文留在暗示之中看守勞倫斯。
  看著因為掙扎而弄出一道道傷痕卻依然不肯停下的勞倫斯,蘭斯心底彷彿壓著一塊巨石,抑鬱的難受。
  身為紅衣主教兼校長的養子,並且擁有那樣一個優秀的哥哥,蘭斯知道勞倫斯的壓力很大,這種壓力逼著他不斷拼命學習,渴望得到周圍人的認同和讚賞。
  正因為這樣,他才會竭盡全力的爭取參與神之祭典的名額,本來擁有那樣一個養父,他完全不必要參加這種充滿危險性的活動,但他還是去了,因為他想證明自己,一旦祭典成功,他作為參與人員之一,名聲和地位會提升不少。
  可是祭典在教會的手腳之下失敗了,失敗的十分徹底,蘭斯以為參與的那一百個人已經全部死去,卻沒想到在這裡,又以這一種方式遇到了他。
  而現在,勞倫斯已經完全無法辨認蘭斯,他就像一個沒有思維的怪物,脫離了人類的範疇。
  當塞繆爾檢查完地面上的精靈回到暗室時,看到的就是蘭斯沉鬱的面色。
  “塞繆爾,我忽然很害怕。”蘭斯在一片沉寂中開口,聲音清晰的迴盪於黑暗:“事情完全超出了預料,就像一頭橫衝直撞的瘋牛,我無法預料它會跑到哪裡。”
  “不要多想,蘭斯,我們會替你解決一切。”
  蘭斯無奈的笑著搖頭:“我無法不去想,塞繆爾。一開始我僅僅以為教會是想對我或者埃文做些什麼,只要我們兩個都消失,教會就會安靜下來,但後來我發現,他們做的遠比我想像的多得多,這些事情的發生絕對不是偶然的,從枯葉花任務到沼澤那個變成怪物的參與者,從克勞德失蹤到精靈族的危機再到現在失去人性的勞倫斯,塞繆爾,你能明白我這裡的感受麼?”蘭斯的手緩緩按在胸口,呼出一口氣:“我在不安,塞繆爾,我很不安。”
  塞繆爾沉默的覆上蘭斯的手背,傳達自己的溫度。
  蘭斯在黑暗之中苦澀的咧了咧嘴角:“教會到底想幹什麼?告訴人們參與者全部死亡,暗地裡我們卻發現這樣一隻隻的怪物,我不相信這是祭典失敗的後遺症,塞繆爾,一個法陣的失敗從來不會讓參與者發生非人的異變,他們頂多失去神智,最嚴重的也只應該是死亡。造物者從一開始就定下了生物的形態,除了活體煉金術,生物從來不會發生逆法則的改變,而這一次的怪物們讓我覺得,教會在……瀆神。”
  蘭斯的聲音在最後顫抖著上挑,微微失控。
  “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什麼神。”塞繆爾的聲音在黑暗中沉靜的可怕。
  蘭斯苦笑一聲:“也許教會也這麼想,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不,你錯了。”塞繆爾沉穩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味道:“我從來都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能掌控一切的存在,而教會相信,並且把這種存在奉為神明,所以當他們的慾望一旦膨脹到無法掌控的地步,他們會把信奉的神拉下神座,自己坐上去。”
  想得越深,蘭斯越心驚肉跳,他還想說什麼,但是地面上傳來的動靜告訴他,精靈的增援到達了。
  趕到的增援部隊在看到同胞的死狀之後震驚而悲傷,他們默默地收斂了同伴的屍體,準備帶回居住地,為他們舉行祭祀,盡快回歸生命母樹。
  被狂血獸人西蒙抱走的精靈嬰兒在半路就醒來了,小小的女嬰死活不肯離開西蒙的懷抱,牢牢地攥著他的衣服,細聲哭鬧,無可奈何之下,他又抱著小女嬰回到了石屋,跟在蘭斯身後。
  一行人安靜的穿行在密林之中,蘭斯和部下們押著勞倫斯走在最後面。
  黑夜的盡頭已經透出朦朧的亮色,黎明正在驅散黑暗,漫天的星辰逐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火紅。
  新的一天又到來了。
  塞繆爾至始至終握著蘭斯的手,與他並肩行走在崎嶇的道路上,蘭斯側頭,視線描繪著他朝陽下冷硬的輪廓,從額頭到鼻梁再到下巴,那是一種令人安心的強大與堅毅,彷彿整個世界都不能動搖他的堅持。
  “看什麼。”塞繆爾側頭,光影斑駁在他臉上,令他的雙眸燦若星辰。
  蘭斯笑了笑:“我……”
  前方忽然傳來兩聲悶響,最前頭的兩個精靈頭顱猛的和身體分離,鮮血飆射在樹幹上,噴濺出慘烈的弧度。
  精靈們一陣騷動,迅速展開戰鬥隊形警惕的打量著四周,卻沒有看到任何一個敵人的身影。
  “蘭斯,或者我該叫你——德克尼斯骯髒的渣滓?”
  蘭斯倏然瞪大眼睛,環視一圈,最後定在面前被緊緊捆住的勞倫斯身上。
  “尤金?!”
  “難為你還記得我的聲音,好久不見。”
  蘭斯視線撤離他,迅速而鄭重的掃視周圍,卻換來一聲嘲諷的輕笑。
  “不用找了,我正在王都的教會花園喝著下午茶,現在只是借這個怪物的口和你對話罷了。”
  “你竟然稱呼你的弟弟為怪物?”
  “失敗品只能成為廢物。”尤金的聲音異常冷酷:“他從失敗的那一刻起,就沒用了。”
  蘭斯神情逐漸冷靜下來:“他是失敗品,那麼寂靜沼澤裡的那一個又算什麼?”
  “原來躲入寂靜沼澤裡了麼?那個垃圾可給教會添了不小的麻煩,他可算不上失敗品,他連東西都不是。”
  蘭斯皺眉,沉靜的試探:“你知道些什麼?或者說光明教會,到底想幹什麼?”
  “我們要幹什麼?”尤金的聲音玩味的轉了一圈,逐漸透漏出一種極端的狂熱:“我們要開啟一個新的世界,光明將會照耀每一個角落,像你這種生於黑暗的渣滓還來不及發出一聲哀鳴就會化為飛灰,我們會讓所有的人感受到神的力量,我們必定成功,那一個世界沒有黑暗,沒有痛苦,我們會站在金字塔的最頂端,領導著所有光明的種族取得巔峰的輝煌!”
  聽著這一番狂熱的宗教分子一樣的宣言,蘭斯流露出憐憫的神色:“永遠都不會有什麼絕對的光明,有光的地方必定會產生暗影,尤金,教會已經走入了一個怪圈,不斷試圖證明一個悖論的正確性,我不知道你們要做什麼,但是你們一定會失敗。”
  尤金冷笑一聲:“黑暗的垃圾,你不會明白的,當一切成為現實,在慘叫聲中被光明撕裂的那一刻,你可以盡情的懺悔,我知道你從來都不像表面展現的那麼簡單,現在一看,果然是那塊令人作嘔的地盤的產物,你得意不了多久了,蘭斯,當戰爭打響,我們很快會見面,那個時候,我會用你的血肉和內臟為教會的偉業再建起一個階梯,請好好享受我送給你的禮物,再見。”
  下一刻,無數道光刃從勞倫斯身上迸發,蘭斯被塞繆爾護在身後,精靈的慘叫與倒地聲傳來,被困住的勞倫斯口鼻溢出鮮血,神情痛苦的扭曲,眼珠幾乎要鼓得掉出眼眶。
  尤金催發了勞倫斯體內的力量,強行打破塞繆爾的魔法束縛,透支生命,釋放攻擊。
  當所有的力量釋放過後,勞倫斯已經陷入昏迷,但是他的身體開始膨脹,像打氣的氣球,不斷鼓起,很快脹大到正常體型的三杯,肌膚開始出現裂痕,滲出血液,恐怖異常。
  塞繆爾拉住蘭斯往後退去,朝著驚慌失措的精靈冷聲道:“離開,越遠越好,他的自爆會摧毀一公里以內的所有生命體。”
  眾人四下散去,朝著不同的方向飛快奔跑,蘭斯本來想展開翅膀飛上天空,卻被塞繆爾先一步扛在肩上,迅速向遠處跑去。
  周圍景物迅速後退,蘭斯不斷向後張望,忽然臉色一變,高吼道:“都臥倒!”
  防禦結界瞬發,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從不遠處傳來,四周的樹木被氣流輾壓的支離破碎,蘭斯感到一股強大的氣團狠狠地撞上他的結界,透明的保護屏一片血紅,無數細小的碎肉塊砸在上面,就像一場迅猛的冰雹。
  當一切平息,蘭斯才爬起來回到原來的地點,勞倫斯把自己炸成了數千個細小的肉塊,散落在四周,連一個大一點兒的骨頭都找不到。
  蘭斯閉上眼睛,又緩緩張開,失神的仰望天空。
  “他為了信仰,殺了自己的弟弟,塞繆爾。”
  “他已經瘋了,而教會,只會比他更瘋狂。”

  第五十一章:二人甜蜜

  尤金操控的勞倫斯自殺式襲擊讓精靈族又失去了幾個同胞,當隊伍重新聚集,蘭斯發現,原先交給精靈保管的那個裝著晶塊的筐子不見了,很顯然,來到這裡的絕不止勞倫斯一人,另外的同夥趁亂劫走了它。
  他們回到了精靈的居住地,死去的精靈們得到了最妥善的處理,在精靈王的主持下,族人於當天下午舉行了回歸母樹的祭祀典禮,精靈族所有的族人都前往參與,蘭斯坐在居住地最高的一顆樹的頂部,遠遠看著生命母樹的湖邊圍成一圈默默祈禱的精靈。
  “不過去看看麼?”
  蘭斯扭頭看了一眼在他身旁坐下的塞繆爾,往一邊挪了挪:“那是他們的世界,我不該參與。”
  悅耳沉靜地歌謠逐漸響起,精靈們閉上雙眼吟誦著自然之神傳下的詩篇,悲傷而沉重的氣氛把他們和周圍阻隔,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灰色的世界。
  塞繆爾靜靜地停了一會,抬手一指:“可是西蒙去了。”
  蘭斯順著他的手指方向望去,身材高大的西蒙在一圈纖細的精靈之中異常突兀,他抱著懷中的女嬰,神情尷尬的看著肅穆的精靈們,顯得手足無措。
  蘭斯噗嗤一聲笑了:“要不是那女嬰賴著不放,西蒙也不會杵在一群精靈中間。”
  吟誦聲逐漸降低,最終停止,蘭斯正要跳下去,卻忽然聽見幾聲凄厲的哭號從那邊傳來,不禁一愣。
  “似乎出事了。”塞繆爾眯起眼觀察了片刻,攬住蘭斯的腰一躍而下:“走,去看看。”
  當蘭斯和塞繆爾走進,圍著生命母樹的精靈正陷入一片混亂,親人撲在死者身上淚流不止,就連精靈王也露出少有的怔忪。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麼?”
  精靈王回過神,看向蘭斯,神色帶著隱忍和壓抑到極致的悲憤:“死者無法回歸母樹。”
  蘭斯少有的吃了一驚,他清楚生命母樹對於精靈的意義,每一隻精靈都從母樹結成的淡綠色“精靈果”裡誕生,在死亡之後,在族人的祈禱與祝福中化成白光回歸母樹得以安息,而無法回歸母樹的精靈,註定無法展開新的生命輪迴,換句話說,他們死後,靈魂非正常的徹底消失。
  趴在屍體身上的好幾個親人幾乎哭暈過去,精靈無法回歸母樹,代表著自然之神對他們的遺棄,被信仰徹底否定,這對於精靈來說,是最殘酷的結果。
  蘭斯輕輕呼出一口氣,閉上雙眼,他隱約能猜到些什麼,但卻無法當場說出,死亡與悲傷無論何時都震撼人心,沒有必要在此刻用刀子朝精靈族人心中再劃上一刀。
  這個推測,他在幾天後,精靈族稍微平靜下來的時候,告訴了精靈王。
  “你說的沒錯。”精靈王眉宇充斥著淡淡的疲憊:“我們在幾個救回來的族人體內,發現了你所形容的那種晶塊,那個東西就像寄生蟲一樣,不斷汲取母體的靈魂力量,直到吸乾為止,而且……我無法取出它們。”
  蘭斯沉默的看著神情痛苦的精靈王,淡淡道:“節哀。”
  精靈王猛地抬頭,眼珠散布著血絲,他的語調激烈而急促:“德克尼斯的王者,我代表精靈族向你發出請求,讓殘忍的凶手得到應有的懲罰!精靈族無法對抗那股強大的勢力,如果您能給予慷慨的幫助,我必定在此事之後帶領整個族群歸屬德克尼斯!”
  蘭斯神情平淡的看著精靈王,這種冷漠的反應讓對方拿不準他的想法,忽然,蘭斯微微一笑:“精靈王,你也猜到了對精靈族不利的勢力到底是哪裡的對麼?”
  精靈王的表情一滯。
  蘭斯的笑容更深了:“光明教會,你也是這麼想的對吧?整個伊甸界幾乎都籠罩在光明教會的勢力之下,而身為伊甸界種族的一種,一旦被教會盯上,除了與光明作對的德克尼斯,根本沒有其他勢力能夠提供庇護,所以你才開出讓精靈族成為魔界附庸這樣的大價碼,企圖在絕境之中逃生。”
  “是的,所以我是真心請求您的幫助。”
  “真心?”蘭斯輕笑一聲:“可我怎麼覺得你的心不夠誠呢?讓我們幫你的族群消滅隱患才奉上精靈族,哦,很抱歉,我不太喜歡貨到付款,連個定金都沒有,只憑一張嘴,我的同心情還沒有這麼廉價。”
  “如果您喜歡定金,那麼在您執行計劃期間,精靈族會給予全力的幫助。”
  蘭斯笑容一收,眼瞳折射出無機質的冰冷色彩:“那點定金我還不放在眼裡,精靈王,你的族群沒有選擇,如果德克尼斯不提供庇護,你們就是死路一條,所以,我要你現在就和我簽訂契約,讓精靈族整個歸屬德克尼斯,你考慮一下吧。”
  精靈王陷入了長久的沉默,蘭斯也不著急,他挑了一張舒服的藤椅坐下,接過塞繆爾遞來的水果,優雅的咀嚼。
  “您是一個精明的商人,德克尼斯的王者。”精靈王忽然開口,笑的有些無奈:“您說得對,我的確沒有更好的選擇,我答應您,陛下。”
  蘭斯勾起嘴角,漫不經心的笑了。
  ——
  帶領著來時的一行人回到德克尼斯,狂血獸人西蒙懷中的女嬰,被精靈王封為“精靈族駐德克尼斯大使”的小傢伙自從進入德克尼斯就哭鬧個不停,蘭斯被吵得煩不勝煩,提前自個兒回到了寢宮,躺在大床之上閉目養神。
  床墊忽然下陷,塞繆爾側臥在他身邊,堅實的手臂攬過腰肢,傳遞著微熱的溫度。
  “居然能說服幾千年來都保持中立的精靈族成為德克尼斯的附屬,蘭斯,你這項功績足以傲視以前的魔王了。”
  “哦,別說得這麼偉大,我只不過充分發揮乘人之危的優勢罷了。”蘭斯睜開眼,裡面全是睡意:“收下精靈族對現在來說只有好處,教會那群傢伙既然在王都設立了如此強大的光明結界,阻隔黑暗屬性的生物,那麼我恰好可以派遣自然精靈打探消息,他們可一向乾淨的令人發指。”
  “這是你的下一步計劃?”塞繆爾挑眉。
  “當然。”蘭斯的眼皮一直往下耷拉,迷迷糊糊道:“克勞德失蹤的原因還不知道,教會用奇怪的魔法提煉精靈體內的晶塊的用途也不清楚,再加上尤金那一番瘋言瘋語,這一切都需要查明,是時候讓精靈族表現一下加入德克尼斯的誠意了,適合的人選已經挑出來不久就要行動,希望不會讓我失望。”
  “你可真是個既狡猾又聰明的傢伙。”塞繆爾湊上前輕吻蘭斯的雙脣:“我簡直愛死你這副模樣。”
  “困,讓好好我睡一會。”蘭斯閉上眼,軟綿綿的把塞繆爾推開,轉身背對著他,迷迷糊糊睡去。
  朦朧中,蘭斯感到有什麼東西撬開他的嘴脣,柔軟濕熱的掃蕩口腔每一個角落,身體上有什麼在不輕不重的挑逗游走,讓他感到有些熱,而這股熱度很快伴隨著衣物的褪去消散,他翻了個身,想繼續睡覺,但撫摸著身體的東西卻滑到他大腿內側,一下一下刮著細膩的皮膚,讓他心中又癢又怪異。
  他微微皺起眉頭,沉重的眼皮動了動,卻依舊沒掀開,下一刻,他感到自己男性的脆弱被溫熱包裹,一下一下的刺激讓他再也忍不住撐開了眼。
  “塞繆爾,別鬧了。”
  塞繆爾的舌尖在他挺立的頂端那細小的洞口打了一個轉,蘭斯倒抽一口冷氣,唰的一下清醒了。
  “塞繆爾!”蘭斯頗有些惱羞成怒:“你就不能管好你自己的下半身麼!”
  塞繆爾的手指猛的插入蘭斯後方的緊致,滿意的聽著對方再一次倒吸,低笑道:“不能,自從那個傻子跟在你身邊,我就一直難以盡興,事情又一個接一個,這一次好不容易暫時歇下來,自然要得到好好的補償。”
  蘭斯撐著脖子環視一圈,看見黑暗埃文站在角落裡看著這邊,眼神似乎沒有焦點,這場景讓他渾身一僵,軟了下去,但很快被塞繆爾再度含住,在高超的技巧下顫顫巍巍又站了起來。
  蘭斯咬牙切齒:“現在他還在看著,你又能盡興了?”
  塞繆爾又插入一根手指,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我忽然發覺,被他看著,更有興趣了,好不容易能休息幾天,我們就在床上度過怎麼樣?”
  你這個變態!
  蘭斯心底咆哮,身體卻在塞繆爾嫻熟的挑逗下做出了最忠誠的本能反應。
  在充分的拓展後,塞繆爾緩慢而堅定地推入,完全沒入的那一刻,雙方都輕吁了一口氣。
  “還是這麼緊……”
  塞繆爾啞聲說著,俯下身親吻蘭斯的臉頰,狂風暴雨般的抽插起來,二人很快陷入迷醉而極致的歡愉之中……
  就如塞繆爾之前承諾的那樣,這幾天他和蘭斯大部分的時間的確都花在了床上,放縱的結果就是蘭斯渾身上下像散了架的零件又酸又痛,反觀塞繆爾,依舊身強體壯精神十足,讓蘭斯心底充滿了怨念。
  在蘭斯終於掙扎著踹開塞繆爾,跳下床的那一天,精靈族派出去的探子傳回的消息,到達了德克尼斯。

  第五十二章:再入王都

  精靈族暗探傳回的三張影像很快擺在了蘭斯面前,第一張在光明教會的後花園,是一隻和蘭斯之前所見的怪物十分相似的東西被守衛擊殺的場面,第二張則是教會聚集聖騎士宣講的情景,領頭的男人一身白色制服,戴著純銀面具,身形修長優雅,腦袋上每一根髮絲都散發著高貴的味道,制服上光明神聖騎士的徽章異常刺眼,蘭斯把影像上的每一個人都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沒有克勞德的身影,反而尤金以及他的副團長制服非常吸引眼球。
  而第三張,最為模糊詭異,整個圖片的色調晦暗不清,蘭斯只能隱隱約約的看到黑暗盡頭有一扇半敞的門,地上的顏色更濃一些,像是凝固的血塊,唯一的一點光源在圖片的最角落,光源的一側照出了一個人的輪廓,蘭斯凝神看了許久,那輪廓給他一種不能確定的熟悉感。
  回報的消息說,那個記錄下第三張影像的精靈,在第二天就失去了音信。
  這些信息便是精靈族能做到的極致了,但是蘭斯覺得還遠遠不夠,經過了反覆的考慮和縝密的計劃,他決定帶著蘭斯和黑暗埃文,親自潛入王都探查。
  把德克尼斯的一切事務布置妥當後,蘭斯帶著另外的二人重新踏上了伊甸界的土地,以最快的速度到達王都,尋找潛入教會的時機。
  教會的戒備比他們想像中的還要森嚴,也許精靈的潛入讓教會提高了警戒,結界的力量再一次得到了強化,這讓悄無聲息的潛入教會勢力範圍成了不可能的任務,而每一個出入教會的牧師如今都得到了嚴格的監控和核查,如果不能拿出證明身份的晶卡並且通過影像重疊魔法認證,他們還沒踏入教會的大門,估計就會被押進水牢裡。
  在王都的一個小酒館二樓居住了將近半個月,蘭斯終於找到了一個機會。
  他們所居住的酒館的老闆娘不久前剛剛誕下了一名健康的光屬性男嬰,雖然男嬰的光元素親和力算不上好,但根據不久前教會的規定,凡是帶有光屬性的嬰兒,都要被接入教會由專門機構直接撫養。
  這一次,被教會派遣來接走嬰兒的人是帶著兩個實習牧師的低級牧師,實習牧師並沒有在教會建立影像資料,單憑晶卡,蘭斯有自信偽造的以假亂真。而那個低級牧師稍微麻煩點兒,但是蘭斯之前是什麼身份,教會的神眷之子!他是什麼魔法體質,純光系幾乎完美親和!要偽裝成低級牧師矇混過關,也不是什麼難事。
  用了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手段乾脆利落的把三位可憐的神之僕從毀屍滅跡之後,改變容貌裝扮成牧師的蘭斯,塞繆爾以及黑暗埃文三人抱著熟睡的嬰兒大搖大擺的走進了教會的大門,迎上安置嬰兒的人員。
  “真是個健康的孩子,光明神會喜歡的。”
  蘭斯裝模作樣的和來人寒暄了一番,並且在交接完任務之後,謙和有禮的微笑著目送他離開,等到周圍無人時,他拉著剩下兩個人迅速改變路線,朝著預定的目的——光明神聖殿深處的資料室走去。
  每一個神職人員的行蹤都會由魔法自動記載,蘭斯需要打開那層層禁術封閉的屋子,親眼確認事情的真相。
  走在空曠而宗教意味十足的聖殿長廊中,蘭斯一個拐彎,猝不及防的和迎面而來的男人對上。
  “站住。”帶著面具的白色制服男人冷不丁開口,堵住了蘭斯的去路,胸口的光明神聖騎士徽章閃閃發亮。
  蘭斯忍不住在心底暗罵自己的壞運氣,但是他面上還是一片謙和恭敬,行了一個完美的禮節:“請問有什麼吩咐嗎,大人?”
  “你,過來。”那個男人指著站在最後垂頭不語的黑暗埃文,帶著不容反駁的語氣。
  蘭斯心底咯噔一下,頓時覺得壞事了,這個面具男叫誰不好,偏偏叫黑暗埃文這個沒有思想傢伙,對於完全沒有人類正常思維,只憑著本能充當貼身保鏢的黑暗埃文,任何命令對他都是沒有意義的。
  果然,黑暗埃文連頭都沒有抬一下,只是沉默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蘭斯感到手心全是冷汗,他擺出一副驚慌而怯懦的樣子,慌張道:“抱歉,大人,我帶的實習牧師從未見過您這樣的大人物,他恐怕緊張的連話都不會說了。”
  蘭斯感到那個男人透過面具看了他一眼,心跳一頓,那意味不明的眼光讓他反射性的繃緊神經,心中已經開始計算最有效的攻擊方法。
  令人意外的,那個男人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別開眼光,直直的走了。
  蘭斯吊在嗓子眼的心,終于歸位。
  接下來的一段路,蘭斯更為小心謹慎,在躲過另外的幾個神職人員之後,他終於來到了傳說中的資料室前,面前深棕色的木門看起來平凡無奇,但誰又知道這一扇門上所施加的禁術和魔法,強大的足以剿滅一個帝國的軍隊。
  將頭腦恢復冷靜,蘭斯和塞繆爾著手處理禁術,黑暗埃文則一如既往的站在不遠處,抱著巨劍保護他們的安全。
  衣服被背脊流出的汗水打的濕透,彷彿過了一個世紀,蘭斯終於暫時屏蔽了最後一個禁術,他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渾身的每一塊骨頭都吱嘎作響,肌肉叫囂著酸痛,塞繆爾扶了一把,才避免了他摔倒的命運。
  反觀塞繆爾,雖然神色有些疲憊,但依舊表情沉穩,行動流暢。
  “好了,我們進去。”蘭斯低聲說了一句,伸出手,按上木門,輕輕一推。
  尖銳的警報毫無預兆的響起,黑暗埃文猛的握住巨劍抵在地上,身著聖騎士制服的騎士們從各個角落涌出,把他們圍在中間,神情戒備,戰意高昂。
  為首的那個人上前幾步,冷峻的面龐露出一絲嘲諷的意味:“神之使者的猜測果然沒錯,如果我沒猜錯,能進走到這裡的也只有你了,蘭斯,我們又見面了。”
  “……尤金。”蘭斯撤去偽裝,掀了掀嘴脣,神情平淡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詭異的微笑:“殺死弟弟感覺怎麼樣?”
  尤金神情一變,臉上瞬間滿是憤怒,年輕的副團長將手中的細劍斜劈而下,劃破空氣發出短促的尖鳴:“既然這麼急著送死,我怎麼好意思拒絕呢?聖騎士們,為了鏟除邪惡,為了聖騎士的榮耀,上!”
  在聖騎士紛紛衝上來的一瞬間,塞繆爾和黑暗埃文同時出手,黑劍和巨劍橫掃過去,血液激飛,衝在最前排的聖騎士像割麥子一樣齊齊的被攔腰斬斷,倒了下去,這樣強大到恐怖的實力讓後排的騎士腳下一頓,凝滯在原地,尤金神色陰冷的一劍砍斷一旁放置花瓶的石台,發出一聲巨響,厲聲道:“停下來的人,將全部接受教會的審判!”
  說完,他衝在了最前方,第一個和黑暗埃文交上了手,隨著打鬥的激烈,塞繆爾和黑暗埃文的偽裝逐漸淡去,在又架住尤金的一劍之後,黑暗埃文抬起頭,露出了本來面目。
  尤金渾身一震,手上的力氣輕了幾分,失聲道:“埃文冕下?!”
  黑暗埃文面無表情的手腕一轉,巨劍揮去,瞬間在疏於防備的尤金身上拉出了一條猙獰的傷口。
  尤金捂著傷口,指縫中溢出鮮血的血液,不可置信的後退幾步摔在地上。
  蘭斯看著走廊另一端源源不斷涌來的神殿守衛,明白無法硬闖出去,咬牙轉身一腳踹開已經推開了一條縫的木門,轉頭朝著塞繆爾大吼:“你們兩個都進來!馬上禁咒會再次生效運轉,那時他們就不容易進來了!”
  塞繆爾果斷的砍翻面前的幾個敵人,一把扯住戰鬥正酣的黑暗埃文,在對方不明所以的眼神之中,迅速把他拉著一起鑽入門縫。
  等二人全部進來,蘭斯反手按住門,使勁前推,木門開始緩緩關上。
  “阻止他們!”尤金的大喊傳來,蘭斯從門縫中丟出幾個大型殺傷魔法,暫時阻止了敵人的腳步,門縫越來越小。
  就在門要徹底關上的那一剎那,一直蒼白有力的手,插了進來,握著木門邊緣,止住了門的運動。
  從門縫中,蘭斯看到面具閃爍著銀色的光彩。
  “光明神聖騎士大人,您終於到了!”尤金的聲音又驚又喜。
  蘭斯試圖把門關上,對方卻輕輕鬆鬆的按住,一動不動。
  “你們果然是神之使者口中溜入聖殿的小老鼠。”那個男人輕輕的說,平淡的聲音帶著驚心的味道:“弄髒了聖殿的地面,那可就太糟糕了。”
  說罷,那個男人握著門板向後一拉,蘭斯踉蹌的向後退了一步,門被猛的掀開,撞在墻壁上發出巨響。
  下一秒,細劍蹭著蘭斯的臉頰刺過,要不是蘭斯躲得快,此刻的他已經是一具屍體。
  塞繆爾和黑暗埃文同時擋在蘭斯身前,和那個男人顫抖起來,死死守在門口,不讓他前進一步。
  蘭斯摸著臉頰滲出血珠的傷口,看著那個戴著面具的男人打鬥的身影,越來越心驚。
  那揮劍的角度,躲避的姿勢,給他一種萬分熟悉的感覺。
  當心底這種不確定的恐懼攀登至頂峰時,他猛的抬手,一個光刃旋轉著朝著男人的腦袋衝去,男人頭微微一歪,躲過了攻擊,但是光刃刮在面具邊緣,剎那間,面具“當”的一聲掉落在地。
  蘭斯身子一晃,指尖不可抑制的顫抖起來,他的肺部像是擠盡了空氣,竭力的呼吸著,眼前的一切都模糊淡去,只有那個男人面具下的面孔越來越清晰。
  他張了張嘴,從喉嚨中擠出嘶啞的不像樣的聲音。
  “你是……埃文……”

  第五十三章:生離死別

  森冷的劍氣從頭頂直劈而下,蘭斯的腰被有力的臂膀猛的箍住向後一扯,塞繆爾的低吼貼著耳邊響起:“怎麼不躲!”
  世界這才逐漸恢復色彩,面前的人一如當年鉑金的發色和湛藍的雙眼,就像壁畫中走出的戰鬥天使,聖潔、正義、善良、悲憫,凝聚了世界上一切美好的詞語,而此刻,這個人漠然的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醜陋的怪物,手中的細劍穩穩地指向他的額頭,陌生的眼神盛滿了無法掩飾的厭惡。
  蘭斯想要凝聚魔法,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對面一身潔白制服的埃文的劍刃反射出的光芒亮的刺眼,讓他有一種想要流淚的衝動。
  “塞繆爾,他是誰?”
  塞繆爾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眼神迷亂無措的蘭斯,呼吸一滯:“不管是誰,他都是我們的敵人。”
  話落,一聲悶響,衝上前和聖騎士埃文纏鬥的黑暗埃文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斜飛出去,撞擊在貼墻站立的書架上,被倒下的書籍砸了一頭一臉,失去了黑暗埃文的堅守,堵在門外的守衛源源不斷的往裡涌,就像一隻隻看見臭肉的蒼蠅。
  “麻煩。”塞繆爾低咒一聲,放開攬住蘭斯的手加入戰局,企圖把涌入的敵人斬殺在門前,他的每一劍都帶出一片血光,渾身浴血猶如深淵放出的惡魔,一時間震懾的所有人都畏縮的頓下了腳步。
  聖騎士埃文湛藍的眼眸全是漠然的殺意,他對於看起來渾身上下沒一點兒威脅的蘭斯不感興趣,將視線移開,停在了不斷斬殺敵人的塞繆爾身上,這個人很強,聖騎士埃文不自覺的舔了一下嘴脣,他有一種把這個黑暗的傢伙撕成碎片的慾望,而現在,他要把這個願望變成現實,那位大人曾對他說過,他是為光明而生,他存在的意義就是鏟除這個世界上一切的骯髒與黑暗,面前這幾個來自黑暗的小蟲子,令他無法容忍。
  蘭斯看著聖騎士埃文握緊手中的劍朝著正在戰鬥的塞繆爾的後方走去,他的心猛地一縮,身體快於大腦一步衝到塞繆爾背後,幾個魔法瞬發,角度前所未有的精準刁鑽,簡直可以媲美他在原來世界的巔峰水準,對面的聖騎士埃文幾個側身躲了過去,再看向他的視線帶上了鄭重和探究,整個人氣勢一變,蘭斯頓時感到鋪天蓋地的壓抑猶如潮水涌向自己,越髮心驚肉跳,這根本就不是埃文應該擁有的實力。
  蘭斯沒有把握能贏,但是他有足夠的自信能拖住聖騎士埃文,騰出時間,讓塞繆爾關上木門,恢復門上的禁咒。
  塞繆爾像是與蘭斯心意相通,在蘭斯朝聖騎士埃文衝上去時,他手中的劍揮的更快了,黑暗魔法帶領著死神砸向涌入的敵人,在把門口清出一大片空地之後,握住門的邊沿,一使力,轟隆一聲,木門狠狠地合上,震動的天花板的灰塵簌簌掉落,砸了蘭斯一頭一臉,一股龐大的魔法氣息從門上散發,禁咒又開始運轉,要再度暫停,恐怕還要花上好一段時間,門外那群人一時半會進不來。
  木門隔絕了外面的一切嘈雜,黑暗的內室裡只有四個人——蘭斯,塞繆爾,黑暗埃文和聖騎士埃文。
  在關上木門的一剎那,聖騎士埃文向後退了幾步停止攻擊,呼吸聲一時間在這片黑暗中清晰可聞。
  蘭斯看著對面手握細劍抿脣不語的白衣騎士,覺得手心全是汗水,他想蹭一蹭衣角,一隻手卻從一旁伸出來握住了他,抹去了手心的汗。
  蘭斯側頭,塞繆爾的輪廓在黑暗中朦朧不清。
  “我若是你,就不會在這個時候攻擊。”
  塞繆爾忽然開口,帶著嘲弄的意味:“你已經自信到以一敵三都不會落敗了麼?”
  黑暗沉寂了片刻,蘭斯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我不容許任何黑暗存在於這個世界。”
  塞繆爾短促的笑了一聲:“真是偉大的理想啊,光明神聖騎士大人,那麼在你鏟除黑暗之前,我能問你一個問題麼,你是誰?”
  “光明神聖騎士,現任聖騎士團團長埃文。”
  蘭斯呼吸一滯,剛想開口,塞繆爾握著他的手驀然變緊。
  塞繆爾慢悠悠的聲音迴盪在黑暗之中:“真是耳熟的名字,我怎麼聽說上一屆的光明神聖騎士也是埃文?”
  “那就是我,我遭遇邪惡勢力的襲擊身受重傷,是神之使者大人救了我。”
  塞繆爾嗤笑一聲:“哦,教會那一幫子廢物是這麼告訴你的?”
  “不用費盡心思挑撥我和教會的關係,來自黑暗的傢伙,雖然我在醒來後丟失了之前的記憶,但是大人不會欺騙我,我敢肯定是因為邪惡的勢力而受傷,心底那一股對於黑暗的憎恨永遠不會作假。”
  蘭斯緩緩把手按在心口,卻沒有想像中的疼痛,只是一片空空盪盪,空虛的令人無所適從。
  他果然是恨我的,蘭斯想,費盡心思的接近,粉碎了他的一切光環,讓他變得一無所有,最後還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他該恨我,他不能不恨我。
  輕笑一聲,蘭斯抬起頭,聲音平淡的令人心驚:“你恨的對。”
  對面的聖騎士埃文怔了怔,有些拿不準這個來自黑暗的青年到底是什麼意思,他的眼神讓他有一種想要躲閃的衝動,但另一個高大男人的話語很快將他吸引過去。
  “唔,還真是感謝你耐心的為我們解密,但是你真的以為只要在這兒聊天拖延時間外面那群人就能把門打開了麼?拖延時間可不是一個‘對邪惡充滿憎惡’的聖騎士該幹的事,多麼不符合你們的光明磊落啊。”
  塞繆爾話落,聖騎士埃文的臉色突變,他毫無預兆的揮劍衝了上來,力量在周身鼓盪出一股狂風,勢必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解決面前的三人。
  但是,這場戰鬥在短短的三分鐘內就結束了,塞繆爾一劍貫穿了他的肩胛把他釘在墻壁上,鮮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濃重的血腥味很快充滿了暗室。
  塞繆爾看著被釘在墻壁無法動彈的敵人,抬起手,黑魔法球開始在手心聚集。
  蘭斯站在一旁看著,握著的手緊了緊,最終還是鬆開,嘆息一聲,垂下眼簾。
  當塞繆爾手中的魔法球砸向聖騎士埃文的那一刻,蘭斯猛的抬起頭,睜大眼,死死地盯著那個人。
  暗色的魔法球在接觸聖騎士埃文的一剎那爆成一朵燦爛的煙花,瞬間籠罩住全身,當魔法的波動散去,蘭斯張了張嘴,滿眼疑惑的望向塞繆爾。
  “殺了他太費事,我們時間不多,趕緊在這裡找到另一條出口才要緊。”
  塞繆爾看都不看一眼被黑暗藤蔓束縛擊暈過去的聖騎士埃文,只是拍了拍蘭斯的臉頰,接著沿著墻壁摸索起來。
  蘭斯依舊沒反應過來。
  “愣在那兒幹嘛?”
  蘭斯如夢初醒,跟上去和塞繆爾一起摸索,眼角有什麼濕潤的東西,在黑暗中閃過一絲光芒。
  他們居然還真在短短的時間內找到了一個通道,只不過被一個法陣封印著。
  “不能強行破壞,只有懂得建立和消去這個法陣的人才能打開通路,並且只能開啟短短幾秒。”塞繆爾研究了一番得出結論。
  蘭斯沒有應聲,塞繆爾偏頭,看見他直盯著那個法陣,神色有些古怪。
  “怎麼了?”
  蘭斯抬頭,出語遲疑:“我……能解開它。”
  “你認得?”
  蘭斯含混的點點頭,上前默不作聲的開始解法陣,心底卻是震撼的無以復加,他哪止認識這個魔法陣,他簡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這個魔法陣,根本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位面,這根本就是他原來世界和幾個朋友胡亂弄出的玩意兒!
  難道來到這個世界的不止他一個人?什麼時候來的?要是那幾個朋友還好,如果是其他人……
  門外忽然傳來了低沉的吟唱聲,蘭斯和塞繆爾對看一眼,知道真正厲害的人物來了,開始著手解開門上的禁咒。
  蘭斯一哆嗦,加快了解魔法陣的速度,吟唱聲透過厚重的木門迴盪在暗室內,那種低沉的、帶著獻祭意味的聲音讓他有些心慌,木門吱呀一聲動了動,禁咒已經被解開了幾個。
  手下那個法陣就只剩下四分之一,蘭斯額頭滲出冷汗,全神貫注於自己的動作,好在忙中並沒有出錯,一切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若順利,他有把握在門上禁咒完全解開之前,開啟這個通道。
  木門的晃動越來越劇烈,就在蘭斯擦除最後一部分法陣的時候,被束縛在墻上昏迷的聖騎士埃文,忽然睜開了眼睛。
  強烈的光芒從他身上發射出來,纏繞著他的黑色藤蔓紛紛斷裂碎成粉末,他伸手拔下了釘著的劍,穩穩地落在地上,一雙雪白的翅膀從肩胛處伸出,展開,光明的力量暴漲,守護在蘭斯身後的黑暗埃文第一個承受不住,用巨劍撐在地上苦苦支撐。
  第一劍揮下,塞繆爾擋住了,卻止不住的後退了一步,劍上出現裂痕。
  蘭斯的魔法陣快要解完了,木門晃動著,隨時都要倒下來。
  第二劍揮下,塞繆爾手中的劍砰然斷裂,蘭斯擦除了最後一點法陣,道路旋轉開啟,一股巨大的吸力把他和身後的黑暗埃文往裡扯去,木門轟然倒下!
  掉入通道的一剎那,蘭斯看見一大群人嘩啦啦的涌了進來,他嘶聲力竭的朝著和聖騎士埃文纏鬥的塞繆爾高喊。“快進來!通道要關閉了!”
  塞繆爾看了他一眼,蘭斯心底驀然騰出一股涼意,就在他還要說什麼的時候,幾個聖殿守衛朝著通道撲了上來,幾聲脆響,一片血光,遠處扔來的黑暗魔法瞬間取走了這幾個人的性命。
  在通道關閉的最後一剎那,他看到軟到的守衛身後塞繆爾高大的身影,他被一群敵人圍在中間,渾身沾滿了鮮血,朝著蘭斯投來最後一瞥,微微張嘴,無聲的開口。
  走,不要管我。

  第五十四章:契約解除

  在黑暗的甬道之中不斷翻滾,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圍驀然一亮,蘭斯的腦袋狠狠磕在堅硬的地面上,鈍痛從額頭擴散,眼前一陣發黑,不多時,咕咚一聲悶響,黑暗埃文摔在了他的身邊。
  蘭斯捂著額頭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眼冒金星,完全看不清周圍,他忍痛不斷地在腦海中呼喚塞繆爾,試圖在精神鏈接中得到回應,但那一端卻始終一片沉寂。
  蘭斯喘了一口氣,又喊了一聲,這一次,對方終於有了回應。
  “你們先走,我稍後趕到。”
  塞繆爾的回答十分急促,說完就乾脆利落的單方面切斷了聯繫,蘭斯稍稍按下了心,塞繆爾從未騙過他,既然他這麼說,就一定能做到。
  眼睛終於恢復聚焦,黑暗埃文早已面無表情的持劍站在了他身後,蘭斯發現自己處在一個方方正正的小隔間裡,隔間中央有一個透明的柱體容器,裡面盛滿了不知名的淺藍色液體,一個人影在其中沉沉浮浮,蘭斯湊上前,隔著冰冷的玻璃,清楚地看見了那個全身赤裸的人類背脊上新生的翅膀。
  容器最底端淺淺的刻了一行字——A計劃。
  蘭斯撫上一這行字,指腹下凹陷的觸感粗糙不已,這個縮寫字母到底代表了什麼,蘭斯思索著,教會果然在嘗試改造人體,應該說他們太聰明還是太愚蠢,逆法則的行為在歷史中從來都沒有好結果。
  雖然很想把容器裡的傢伙弄出來帶回去研究研究,但是蘭斯好歹還沒忘記自己正處於逃命途中,他推開隔間四扇門中的一扇,展現在眼前的是另一個一模一樣的隔間和泡在柱形罐子裡的“人”。
  一連推開好幾個隔間的門,出現的都是同樣的場景,他們就像被困在了一個充滿鏡子的大迷宮,兜兜轉轉,找不到出口。
  蘭斯站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裡的地形十分複雜,但是教會一定清楚如何離開,他不能慌,一旦自亂陣腳,就猶如瓶子裡的小蟲子,如何衝撞都脫離不了這一篇天地,直到被抓住,也不能聯繫塞繆爾,一旦打擾了他,害他陷入險境,可就追悔莫及了。
  接下來蘭斯選擇了一個方向的同一扇門,這樣走下去,起碼還可以在發現死路之後回到原地。
  四周一片寂靜,只有開門關門的聲音不斷重複,這種單調的節奏足以逼得人發瘋,蘭斯強自鎮定,腳步越來越快,在猛的又推開一扇門後,眼瞳忽然收縮。
  一模一樣的單間,一模一樣的柱體,但是裡面漂浮著的人,他卻再熟悉不過——克勞德!
  那是失蹤已久的克勞德!
  幾步上前貼上容器壁,蘭斯看見克勞德背後幾乎已經長成的翅膀,翅膀顏色灰白,軟軟的下垂著,而克勞德眼睛緊閉,處於昏迷狀態。
  猛地轉身奪過黑暗埃文手中的巨劍,蘭斯舉起來,毫不猶豫的朝著容器砍下去。
  玻璃破碎的聲音響起,克勞德順著液體的流動軟軟的滑落在地上,蘭斯彎腰把他托了起來,探了探鼻息和心跳,一切正常,克勞克忽然發出輕微的咳嗽,眼皮動了動,最終睜開,一雙眼睛先是茫然,然後變得無比清晰。
  “陛下?”克勞德眨眨眼,沙啞的開口,隨後猛的一個激靈,握住蘭斯的手腕,急切地說:“陛下!教會在製造天使軍隊!他們準備攻打德克尼斯!”
  蘭斯眉頭一皺,沒時間消化這一驚人的信息,他托起克勞德,沉聲道:“稍後再說,我們現在必須離開這裡,你知道路麼?”
  克勞德顯然被自己身後的一雙翅膀震驚了,他愣愣的看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遲鈍的腦子轉了幾秒,才猛地一點頭,踉踉蹌蹌的就要行走:“知道,地下的中央大廳有一個傳送陣,通往王都郊區的森林,跟我來。”
  蘭斯讓黑暗埃文架著克勞德,按照他帶領的方向穿過無數個隔間,最終來到了一個空曠的大廳。
  這個地方他來過,蘭斯看著大廳中央盛滿藍色液體的巨大水池,一時有些怔愣,這不是他進行光明神祝福烙印洗禮的地方麼!
  原本魔法陣的位置變成了水池,或者說,魔法陣被刻印在了水池底部,池底鋪滿了密密麻麻的淡綠色晶塊,和蘭斯在精靈體內看到的那一些如出一轍,池底的魔法陣一下一下的發出淺淡的光芒,在一片暗色之中顯得異常詭異。
  “這就是改造人類的液體,液體被送往每一個單間的容器中。”克勞德眼中劃過一絲恐懼:“凡是浸泡在裡面的擁有光系魔法天賦的人類,都有可能變成教會口中的天使。”
  “那裡就是離開的傳送陣了,陛下,我們過去吧。”
  大廳的角落,有兩個不起眼的傳送陣,一進一出,這個是蘭斯之前沒有見到的,他走到傳送陣前,停下了腳步。
  “陛下?”克勞德對於蘭斯忽然止步的動作迷惑不解,蘭斯沉著臉並沒有理會他,他正在聯繫塞繆爾,過了這麼久,他必須通知讓他盡快離開然後匯合。
  呼喊了幾聲,對方都沒有回應,這讓蘭斯有些焦躁,他看著面前的傳送陣,繼續喊著對方的名字。
  ——
  塞繆爾現在其實很不好,聖殿的守衛就像惱人的小蟲子源源不斷,要不是資料室的空間有限,他肯定那群人還會涌進來更多,機械而枯燥的殺戮讓他壓抑不住的開始煩躁,再加上面前那個自從長出了一雙翅膀就實力大增的聖騎士埃文,塞繆爾的煩躁已經接近了極限,他必須快點離開。
  耳邊又傳來了蘭斯的呼喊,塞繆爾神情一振,切菜一樣砍倒了衝到他面前的又一批守衛,塞繆爾凝聚起魔法,準備來個刺激的開出一條路。
  就在他魔法吟誦即將完成時,他的對手們忽然停止了攻擊,面前的守衛紛紛向兩邊靠去,讓出了一條路,一個身影逆光走來,彷彿被鍍上了一層光暈,聖潔的難以直視。
  塞繆爾的面龐頭一次出現了類似驚訝的神色,卻又很快隱沒。
  “是你……”塞繆爾的聲音低沉,眼神莫測。
  來人微微一笑,六翼猛然展開,沒有一絲瑕疵的完美面龐悲憫而聖潔:“好久不見,親愛的……老朋友。”
  ——
  “陛下,該走了。”克勞德有些焦躁的催促著,但是對方卻依舊一動不動,神情專注。
  蘭斯已經不知道第幾次呼喚塞繆爾了,久久沒有得到的回應讓他非常不安,他深吸一口氣,打算再喊一聲。
  就在聲音尚未出口之時,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忽然從靈魂層面傳來,手背上猛然凸顯一黑一白的羽翼圖案,蘭斯倏然雙膝跪地,環抱著自己的身軀臉色發白的滾在地上,嚇了克勞德一跳,再也不顧的蘭斯的身份,上前抱起他就往傳送陣拖。
  “放開!”蘭斯痛苦的低吼,疼痛讓他難以集中精神,但是有一點他卻再清楚不過,塞繆爾正在強行剝離他們之間的靈魂契約,第二次了,他一定遇到了難以解決的麻煩,他又自作主張的這麼做,他怎麼能!
  蘭斯掙扎著要站起來,卻因為一波比一波更劇烈的疼痛而眼前陣陣發黑,他在精神鏈接裡聲嘶力竭的咆哮:“塞繆爾!說話!聽到沒有!說話!”
  蘭斯沒能聽到塞繆爾的聲音,靈魂契約猶如繃緊的皮筋啪的一聲崩斷,蘭斯眼前一黑,在契約解除的力量衝擊下,徹底昏迷過去。
  再次醒來,看到的卻是寢宮熟悉的帳頂。
  猛的翻身坐起來,蘭斯連鞋子都來不及穿就衝出了寢宮,猝不及防的撞上了端著藥水的亡靈法師愛麗絲小姐。
  “哦,陛下,您才醒怎麼能到處亂跑,要知道您的靈魂可是受了不小的創傷,您現在該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塞繆爾回來了沒有?”
  愛麗絲微微一頓,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陛下,情緒太過激動對您的傷勢不好。”
  “我問你塞繆爾回來了沒有!”蘭斯的聲音近乎咆哮。
  “您心底不是很清楚麼,陛下。”華麗卻淡漠的聲音從一旁傳來,蘭斯轉頭,管家凱文不知道什麼時候靠在了走廊上,淡淡的望著對面的墻壁。
  蘭斯胸口猛烈地起伏著,痛苦的閉上了眼睛,沒錯,他很清楚,塞繆爾沒有回來,靈魂中一片空空盪盪,沒有任何契約存在的影子,塞繆爾沒有回來。
  “制定計劃。”蘭斯嘴脣蠕動了一下,從喉嚨裡擠出嘶啞的聲音:“制定計劃,不惜一切代價把塞繆爾營救出來。”
  凱文發出一聲輕笑,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真是讓人心涼啊陛下,在克勞德帶回如此重大的消息,在德克尼斯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巨大威脅,在我匆匆趕回期盼著陛下能帶領著整個德克尼斯作出令人驕傲的反應的時候,您跟我說,您要不惜一切代價去救您的一隻寵物。”
  轉過頭,凱文靜靜地看著蘭斯,總是沒什麼存在感的他第一次展現出令人驚心動魄的銳利,視線就像刀片,毫不留情的扎入蘭斯心口。
  “陛下,那只是您的一隻寵物,還是一隻和您不再有契約聯繫的小東西,既然已經被光明的一方抓住,那麼無論死活,他都沒有存在的價值了,您除了是一隻豹子的主人,您還是整個德克尼斯的主宰,放棄他吧,陛下。”

  第五十五章:噩夢再現

  死裡逃生的克勞德帶回來的消息震驚了整個德克尼斯,A計劃——天使製造計劃這個詞,成了德克尼斯高層口中最頻繁出現的詞彙。
  光明神跡消失在大陸之後,教會就開始嘗試用人體煉金術配合光系魔法改造人類,製造天使,他們認為天使是神界和人界之間的信使,既然神消失在了伊甸界,那麼人類應該主動做些什麼,重新建立兩界的聯繫。
  蘭斯終於知道,他和埃文就是教會計劃中最重要的兩個實驗品,擁有強悍的光系天賦以及神之祝福烙印,那群白鬍子老頭理所當然的認為,他們兩個的成功率應該比之前的失敗品高得多。
  但是改造人體的“神之祭典”被蘭斯破壞了,雖然他和埃文各得到了一對教會贈送的醜陋的翅膀,但是A計劃的確在陰差陽錯之下徹底失敗,一百個參與者面臨著最殘酷的死亡。
  “我們都以為祭典失敗了,但是,那一次祭典龐大的力量混亂短暫的撕裂了空間,異位面‘神之使者’的降臨讓教會重新燃起了製造天使的希望,事實上,‘神之使者’本身就是高階天使。”
  克勞德一板一眼的對著王座上的蘭斯稟報,神情肅穆。
  “A計劃屬於最高的秘密,只有最核心的幾個高層才知道,我偶然之間闖進了製造天使的隔間,才得知那一百個參與者並未死亡,而是被‘神之使者’安排浸泡在他所賜予的聖水之中,據說配合枯葉花或者精靈的靈魂晶塊,有機會創造真正的天使,教會現在對於‘神之使者’言聽計從,而我在撞破秘密之後被教會發現,強制扔進容器之中,成為試驗品。”
  克勞德背後的灰白羽翼安靜的貼著背脊:“即使有‘神之使者’的幫助,A計劃的成功率也不高,它對於光明系天賦的要求太嚴苛,但是,教會並不在乎生產出半天使或者失敗品,他們準備把這一群怪物組織成一個軍團,成為攻打德克尼斯的主力,因為‘神之使者’的願望,就是消滅一切黑暗。”
  這一消息讓蘭斯很頭疼,他無法想像一隻真正的天使怎麼會容許人類製造天使這樣的事情發生,克勞德口中頻繁出現的“神之使者”讓他有一種不詳的預感,聯繫到他在資料室中看到的熟悉的法陣,他的這種預感更強烈了。
  也許他該再次潛入教會去看看,蘭斯想。
  蘭斯又給自己找了一個必須前往教會的理由,毫不意外的得到了眾人的一致反對。
  “陛下,就算再找一百個理由,救出您的寵物也不會變成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凱文平淡的神情下帶著淡淡的不悅,他無機質的眼神盯著蘭斯:“現在最重要的是訓練德克尼斯的軍隊,制定作戰計劃,您不能缺席,這是您身為魔王的責任。”
  “啊,魔王的責任。”蘭斯輕聲道:“凱文,從一開始你告訴我我莫名其妙的成為了見鬼的第七任魔王,到為了不被抹殺絞盡腦汁完成魔王轉正的任務,最後好不容易完成了那一系列考驗,凱文,你現在又跟我說什麼‘魔王的責任’,為了這個,我連重要的人的性命都必須放棄,呵,讓‘魔王的責任’見鬼去吧!”
  凱文神情不變,但是蘭斯敢肯定這位管家生氣了。
  “既然您執意這麼做,身為管家,我無法阻攔。”凱文優雅的摘下雪白的手套:“您的確正式成為第七代魔王,也擁有絕對的領導權和決定權,但事實是,德克尼斯目前沒有餘力派人前去支援您的救援行動,而您萬一在行動中有什麼意外,和您簽訂契約的幾位部下,會無辜的死去,陛下,您背負的不止是您的性命。”
  蘭斯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有什麼辦法能夠切斷我和他們的契約麼?暫時的也行。”
  “那您只能暫時離開魔王這一位置了。”
  “還能這麼做?”蘭斯有些驚訝。
  “當然,陛下,我說過,成為正式的魔王之後,您擁有絕對的決定權,雖然前幾屆從未發生過這種事,一旦掌握了權利,很少有人能夠毫不猶豫的放棄,但是如果您執意如此選擇,我也無法阻攔。”
  “那就暫時離開這個位置。”蘭斯毫不猶豫。
  “好吧。”凱文頗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德克尼斯會在允許的情況下給與您最大的幫助,希望您順利完成救援之後,盡快回歸,畢竟德克尼斯無法等太久。”
  蘭斯毫不猶豫的跟隨管家凱文去暫時抹去魔王的靈魂烙印,他甚至認真思考了一下卸下魔王擔子不再回來這個方案,畢竟他成為魔王十分的莫名其妙,也非出於自願,能夠離開這個位置,隨心所欲,無疑是巨大的誘惑。
  但是他一旦想到自己親手創造的幾位部下和誕生於德克尼斯的塞繆爾,這種有些幼稚的想法就打消了。
  站在魔池邊緣,聽著凱文吟唱不知名的魔法,蘭斯被魔池底部發出的光芒逐漸籠罩,他有些昏昏欲睡,在徹底睡著之前,耳邊傳來了凱文的聲音,遙遠的彷彿在天邊。
  “當您再度醒來,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蘭斯恢復意識時,只覺得周圍冷的刺骨,骨頭被硬梆梆的東西咯的發慌,頭痛欲裂,暈暈忽忽的睜開眼,動了動手腳,粗糲的摩擦聲兀然響起,刮的耳鼓膜發疼。
  他猛地一下清醒了。
  手腳被鐵圈牢牢銬住,粗長的鐵鏈隨著動作與地面摩擦,發出冰冷的聲音,這是一個窄小的牢房,地面和墻壁又冷又硬,寒氣彷彿從地底發散出來,沁入骨子裡。
  發生了什麼事?
  蘭斯覺得腦子有些不夠用,試圖在腦海裡建立和部下的精神鏈接,空空盪盪什麼都沒有。
  是了,他睡著之前正在進行魔王烙印的去除,看來是成功了,但是為什麼他會在這裡,這裡又是什麼地方,為什麼會被關起來,難道光明教會已經攻陷德克尼斯了?
  企圖調動自己的魔法力,手腳猛的一陣刺痛,細細的紋路從鐵圈上浮現,刺激著肌膚,讓他無法使用任何力量。
  皺眉環視一圈,視線忽然在不遠處。
  鐵柵欄外面走廊角落的陰影之中,立著一個人影。
  “你是誰?”蘭斯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的可怕。
  人影動了一動,向前邁一步,露出了容貌。
  “光明神聖騎士埃文?!”蘭斯眼瞳猛縮,倏的站起來,卻被鐵鏈勒住,又摔落回地上:“教會真的攻陷德克尼斯了?!”
  聖騎士埃文站在不遠處冷漠的看著他,隨即掉轉視線,把手腕湊到脣邊:“大人,他醒了。”
  蘭斯看清他的手腕上有一個小小的魔法通訊晶石。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地面上坐了好一會兒,蘭斯終於冷靜下來,他再度看向埃文,試探的開口:“這是哪裡?”
  “……”
  “不用緊張,如果你夠機靈,我是無法得知什麼重要情報的,聖騎士。”蘭斯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還是說,光明的一方已經懼怕黑暗到連一個問題都不敢回答了?”
  過了許久,對方冷漠的開口:“教會地牢。”
  居然在教會……
  蘭斯不著痕跡的皺起眉頭,對於發生的事情毫無頭緒,還想問什麼,但很明顯聖騎士埃文不打算開口,抱著雙臂冷漠的側頭望向窗外。
  蘭斯轉而研究關著自己的這一間小隔間,手腳的動作讓鐵鏈不斷發出響聲,在寂靜之中非常清晰。
  “收起心底的那些算盤,你逃不出去。”
  蘭斯看了看語含警告的聖騎士埃文,看著他對待厭惡的敵人的眼神,抿了抿脣,忽然笑了:“我只是很好奇,為什麼一覺醒來,我會落入光明教會的手中。”
  不知道是否是錯覺,蘭斯在聖騎士埃文眼中看到了一絲憐憫。
  就在他還想再說什麼的時候,腳步聲從走廊遠處傳來,聖騎士埃文面色一整,對著走廊出口的方向單膝跪地,恭謹的彎下腰:“神之使者大人安好。”
  一個身材高大修長的男人,在逆光之中緩緩走來,蘭斯透過柵欄的縫隙看去,微微眯起眼,覺得那個人走路的姿勢異常熟悉。
  “好久不見,蘭斯。”
  淡漠優雅的嗓音劃過耳邊,男人在牢門前站定,嘴角含笑,眼神溫和,彷彿在看多年未見的老友。
  “德斯蒙德!”
  蘭斯瞳孔猛縮,眼珠倒映著那人的面龐,震驚的無以復加,眼前的這個擁有六翼的男人,正是他多年不見的朋友,曾經共事了幾千年的力天使,神座下最鍾愛的戰將——六翼天使德斯蒙德!
  聽到蘭斯準確無誤的喊出他的名字,德斯蒙德看起來很欣慰,他露出一個笑容,優雅的頷首:“很高興你們都還記得我的名字,這讓我非常高興。”
  蘭斯怔怔的看著他,腦海中一團亂麻:“你……我……為什麼……”
  “冷靜,蘭斯,這驚慌失措的模樣可不像你,我有足夠的時間回答你的問題。”
  蘭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聲音很快恢復了冷靜:“我為什麼在這裡。”
  “好問題。”德斯蒙德稱讚道:“這也是我想告訴你的,你那德克尼斯忠誠的管家,對光明教會提出條件,要用你來交換塞繆爾,我想了想,就答應了。”
  完全沒有料到是這樣的答案,蘭斯覺得難以理解,乾巴巴的重複道:“凱文,拿我……換塞繆爾?”
  “為什麼擺出這麼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呢,哦,我差點忘了,可憐的前任魔王完全被蒙在鼓裡。”德斯蒙德露出一個堪稱完美的笑容:“忠誠的管家當然是為了接回那個創造了他的第一任前魔王,讓他重新坐上魔王的寶座。”
  “塞繆爾是第一任魔王?”蘭斯反應不過來。
  “你難道連你的老情人都忘了麼?”德斯蒙德誇張的驚嘆:“他和你在一起這麼久,我還以為你們早就重修舊好了!”
  蘭斯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全亂了,他臉色迅速變白,呼吸急促的看著德斯蒙德:“塞繆爾是……那個塞繆爾?你搞錯了,他只是我撿到的一隻黑豹。”
  德斯蒙德哈哈大笑:“原來你一直都在這樣自欺欺人,蘭斯,你想一想,如果他只是一隻黑豹,怎麼會這麼湊巧就出現在你身邊,怎麼會變成了你老情人的模樣,又怎麼會把你勾上床呢?更何況,他在看到我的時候,可是和你一樣準確的喊出了我的名字吶,你覺得我的名聲已經大到連異位面的一隻黑豹都有所耳聞的地步了麼?”
  蘭斯靠在墻壁上,嘴脣不斷顫抖,很多事情在一剎那明晰無比。
  不管是塞繆爾切斷他們之間的靈魂契約,凱文抹去他身為魔王的印記,還是更早之前以黑豹的形態利用他順利進入萬魔殿,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今天塞繆爾重登魔王的寶座作出的準備!
  原來他一直想逃離的噩夢,從來沒有離開他身邊……

  第五十六章:計劃逃離

  仰頭靠在墻邊,蘭斯用唾沫潤著乾裂的嘴脣,怔怔的望著天花板角落殘破的蜘蛛網。
  腳步聲由遠至近,陶碗放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轉頭,恰好對上負責送飯的聖騎士埃文平靜無波的雙眸。
  一個破陶碗被推進牢房,裡面裝著半碗清水和兩個麵包,這是他囚禁半個月以來,每天唯一的一頓飯。
  蘭斯動了動,挪動著膝蓋爬向食物,碗放的有些遠,鐵鏈被繃得筆直,整個人趴在地上卻依然距碗沿有一個拳頭的距離,他再試圖往前掙了掙,腳腕被鐵圈勒的隱隱作疼,只能輕嘆一聲放棄。
  “能勞駕把碗再往前推一點麼?”他誠懇的看著聖騎士。
  聖騎士埃文冷漠的看了一會兒,把劍鞘伸入鐵欄桿之間,抵住碗輕輕一挑,陶碗晃了兩下倒在了地上,清水灑了一地,兩個麵包滾了幾圈,停在蘭斯身旁,滿是灰塵。
  “謝謝。”
  輕聲道謝,他抓起麵包,沾了沾地面的一小灘水,塞進口中,努力地咀嚼,吞咽下去,泡了水的麵包冰冷粘膩,他毫不在意這樣的口感,兩個麵包很快就吃進肚裡,聖騎士埃文看他吃完了,默不作聲的轉身離開。
  地牢再次恢復寂靜,蘭斯幾不可聞的嘆息一聲,靠著墻壁閉上雙眼。
  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多久,但他確定教會不會讓他離開。
  因為神之祭典最後混亂的力量短暫撕裂了空間,德斯蒙德得以來到這個位面,被教會奉為“神之使者”,在幾千年前,他們雖然是好友,但蘭斯還沒有天真的以為來到這個位面再度相遇的二人,能夠像往日那樣毫無芥蒂的相處。
  在原來的世界,他早已臭名昭著,塞繆爾的陰謀讓他無辜的承擔了間諜和“無恥的背叛者”的罵名,光明的一方以他為恥,縱然德斯蒙德是他多年老友,身為天使的榮譽感也讓他不能做出違心的決定。
  “神之使者”的決定很快傳了出來,蘭斯將被扔進聖水之中,成為製造天使的養料,一點一點融化在池底。
  從消息傳出至今,德克尼斯沒有一點兒動靜,整個魔界放棄了他,蘭斯並不意外。
  如今塞繆爾重新登上了魔王的寶座,估計正坐在華麗的王座之上,以嘲諷的目光,看著他最後的結局。
  蘭斯既不憤怒,也不悲傷,他只是覺得自己傻,傻得可笑,這麼傻的人活該去死。
  活了三世,他從沒逃出塞繆爾這個詛咒,那個男人給了他最甜蜜和最痛苦的回憶,讓他明白了什麼是欺騙與背叛,囚禁在牢房中飽受凌辱的日子成了他每夜揮之不去的噩夢,比起身體上的折磨,心靈上的傷害才是讓他最絕望的,一個充滿愛意的心,在利刃一次次的捅進捅出之中,鮮血淋漓,千瘡百孔,冰冷成灰。
  那個男人懂得利用周圍的一切達到自己的目的和野心。
  原來的世界裡,塞繆爾和他在一起是為了偷取他看守的“審判之劍”,背叛父神自立為王,達到了目的之後,大概覺得他還有點價值,就砍斷了他的羽翼,囚禁在牢房之中,極盡侮辱。
  之後,他獨自在地球隱姓埋名生活的那段時間,是最輕鬆快樂的時光。
  現在的世界裡,塞繆爾接近他是為了尋找機會重新坐上魔王寶座,又一次的,他成功了。
  德斯蒙德告訴他,塞繆爾在原來的世界最後闖入天界的那一場戰爭,也就是蘭斯被殺死的戰役結束後,無故失蹤,人們都以為他死了,但卻沒想到他只是來到了另一個空間,占據了混亂的德克尼斯,成為了德克尼斯第一任魔王,在第一次神聖之戰後,因為消耗了太多力量,陷入沉睡。而所謂的把光明神聖騎士投入魔池的任務,其實是在給他的新生積攢能量。
  蘭斯成為最倒霉的傢伙,把埃文投入魔池之後,積聚的力量恰好足夠塞繆爾的新生,他恢復了原本的模樣,礙於靈魂契約的束縛,編了一個完美的謊言,蘭斯傻乎乎的信了,並且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代價。
  輕笑一聲,他從自己的聲音裡聽到了苦澀和自嘲,想必凱文早在看見塞繆爾容貌的時候就認出了他的身份,二人一定早就暗中計劃,在他面前悲情戲苦肉計輪番上陣,找了一個巧妙的機會去除靈魂烙印,又哄得他自願離開了魔王的位置,然後像垃圾一樣把已經沒有價值的他扔給德克尼斯的死敵,借光明之手永絕後患,塞繆爾和凱文主僕二人成功奪回了權利,成為最終的勝利者。
  至始至終,蘭斯就是一個被蒙在鼓裡,傻乎乎把自己賣了還幫著別人數錢,在同一個坑掉了兩次摔得頭破血流的無可救藥的蠢蛋。
  蘭斯睜開眼,瞳仁沉甸甸的,帶著冷意。
  不會有下一次了,他不能死在這裡,他要逃出去,活下去,活的好好的,把該得的一切,一點一點討回來。
  舉起陶碗,一鬆,碎成幾片,挑了邊緣最鋒利的一個,他側耳傾聽片刻,確定沒有人之後,縮回角落,悄悄地展開一隻羽翼,抓著邊沿拉到身前。
  翅膀的尖端缺了一大片羽毛,嫩紅的皮膚上橫七豎八的劃拉了無數道口子,皮肉翻卷猙獰,血塊乾涸凝結在上面,伸手一摳就帶下一塊肉,涌出新鮮的血。
  蘭斯把翅尖按在腿上,一手捏著鋒利的陶片,朝傷口劃去,一下一下,鮮血很快潤濕了雙手,滑膩的幾乎握不住陶片。
  他抹去額頭滲出的冷汗,輕呼一口氣,將手上的血往地上搓了搓,再度握緊陶片,對著自己的翅膀挖起血肉,他不覺得有多難受,和過去整個翅膀被生生砍斷相比,這一點痛苦不算什麼。
  他要一直這樣做下去,直到剝離皮肉,露出翅尖的白骨,天使的翅膀的骨架,那是世界上最堅硬的東西,鐐銬封鎖了他的魔法,但本身卻是一個物品,只要用比它更堅硬的東西反覆刻劃,就一定能掙脫束縛。
  當他終於把血肉剔除露出白森森的骨尖時,背脊已經被冷汗浸透,長出了一口氣,他甩開陶片,滿是鮮血的手握住堅硬的骨頭,貼上腳鐐,狠狠劃下去,鐵索上頓時出現一道淺淺的劃痕。
  很好,蘭斯翹起嘴角,精神一振,這個由教會贈送的翅膀骨架的硬度還不錯。
  接下來的幾天,有人的時候收起翅膀,沒人的時候繼續埋頭劃拉鐐銬,他必須趕在光明教會把他投入聖水之前逃離。
  每天重複的切割耗費了他大量的力氣,一天一頓少得可憐的麵包清水根本無法補充足夠的能量,蘭斯開始消瘦,臉頰凹陷的厲害,在某一天從碗底清水的倒影中看見自己蓬頭垢面雙眼無神的模樣後,他嚇了一跳,愣了很久才怔怔的放下手中的碗。
  “我現在看起來是不是很狼狽?”他忽然抬起頭,對站在牢門前的埃文說。
  聖騎士埃文沒有說話。
  蘭斯不以為意的笑笑,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只覺得骨頭扎手的很。
  “可別還沒被投入聖水就先餓死了。”嘟嘟囔囔了一句,蘭斯幾口吃完硬的咯牙的麵包,一口喝光碗底的水,嘖嘖兩聲,回到角落側身躺下。
  聖騎士埃文的腳步響起,漸漸消失。
  蘭斯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鐵索就快全部割斷,他必須保存足夠的體力在關鍵時刻跑路。
  這一覺他睡得很不安穩,過去的一切就像走馬燈似地不斷回放,夢境裡他前一刻還在父神座下寧靜的接受教誨,下一秒,門就被忽然踹開,一個天使驚慌失措的大喊:“父神,塞繆爾盜犬審判之劍’,率領十萬部下攻進來了!”
  站在殿中的天使們的目光一剎那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懷疑的,嘲諷的,平靜的,冷漠的,所有人都知道,能天使蘭斯保管鎖住“審判之劍”倉庫的鑰匙,而父神最完美的孩子塞繆爾和能天使蘭斯是一對情人。
  那一剎那,蘭斯只覺得渾身冰冷刺骨,戰爭的烽煙在天界升騰而起,把原本安寧的天空染成一片翻涌的暗色,他茫然混亂的衝了出去,在一片血色的廝殺中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對方手中揮舞的寶劍擊碎了他的一切幻想,他上前質問,得到的卻是對方冷冷的、充滿嘲諷的譏笑和毫不留情的攻擊,若不是同伴的救援,他恐怕會當場死在那鋒利的“審判之劍”下。
  猛的睜開眼睛,蘭斯倏然起身,急促喘息,胃部一陣絞痛,他白著臉弓起身體,拼命壓抑自己的顫抖。
  過去了,那些都過去了,你還活著,你還會活的更好。
  蘭斯反覆默念,終於讓自己平靜下來,餘光中一點白色闖入,轉頭看去,三個雪白的麵包和一碗牛奶安靜的放在不遠處,牛奶還是溫熱的,顯然被端過來沒多久。
  顧不上思考為什麼又多了一餐,蘭斯急促的爬過去,端起碗一飲而盡,又胡亂的把麵包吃了,才覺得身體裡的疼痛逐漸消失。
  靠在墻壁上,蘭斯拳頭抵住自己的鼻梁,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才逼回了眼中的水汽。
  從今以後,除了你自己,再沒有人能讓你痛苦。
  他默默地想著——
  所以,蘭斯,你要堅強。

  第五十七章:龍潭虎穴

  第二天,蘭斯徹底割斷了束縛的鎖鏈,將斷面偽裝成連接的樣子,靜靜等待著中午送餐的到來。
  等送餐結束,他將有半個白天加上一個黑夜的時間逃離。
  可是,蘭斯靜坐了許久,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卻始終沒有等到熟悉的腳步聲。
  這是怎麼回事?
  他謹慎的爬起來,活動了一番許久沒有站立而變得僵硬的關節,握住牢房欄桿側頭朝著走廊遠傳望去,暗淡的光芒泯滅在走廊深處,空盪的甬道在光影之中散發出危險的色彩。
  不能再等下去了,蘭斯果斷的去除了束縛的偽裝,將牢門的鐵條用魔法扭曲擴大,從縫隙中鑽了出去,迅速而敏捷的朝出口奔去。
  地牢的出口在神殿後花園盡頭瀑布內,瀑布外是一個巨大的水潭,水潭外圍常年駐守兩個士兵,他們都是取得了中級牧師資格和擁有聖騎士戰鬥水準的戰士,就算是高級魔法師或者戰士,也無法在不被他們發現的情況下出入地牢。
  蘭斯悄無聲息的來到瀑布口時,隔著嘩嘩的水流,覺得外面有些不大對勁,隱隱的似乎有兵器碰撞的聲音傳來,空氣中魔法元素也異常活躍。
  他想出去看看,卻又怕暴露行跡,外面的聲音很明顯不止兩個人,也不知道他們在和誰交手,對方竟然膽子大到跑到教會的後花園砍人,就在猶豫之時,嘩啦一聲,一個東西猛的砸進瀑布水幕,蘭斯急忙後退,手中兵刃突現,一顆帶著血的頭顱咕嚕嚕滾到他腳邊,慘白的面容和血紅的嘴脣扭曲猙獰,尖尖的犬牙在半張的口腔裡若隱若現。
  蘭斯渾身一顫,就像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冰水,冷到骨子裡。
  光明教會的後花園怎麼會出現血族的頭顱,難道德克尼斯的士兵已經攻入教會了?但是,為什麼他們會出現在地牢的出口?!
  繞開頭顱,蘭斯看了一眼被瀑布衝擊的水潭,用魔法做了一個簡易的空氣泡,套在頭上猛的扎下水,緊緊貼在潭壁距離瀑布不遠的一個凹陷內,耳朵貼著水下的石塊,屏息傾聽。
  地面上紛亂的腳步聲和細微的攻擊聲全部傳入耳裡,刀劍的撞擊很快銷聲匿跡,紛亂的步伐逐漸輕了下去,最後一聲悶響後,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人應該就在裡面,走。”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透過地面傳到水下,蘭斯心狂跳不已,那個人的聲音,雖然透過水面變了調,但不是塞繆爾又是誰!
  抑制不住的冷笑,蘭斯的指甲緊緊嵌入手心,塞繆爾又想把他捉回去麼!耗費大力氣對自己這樣已經沒有利用價值的人,還真是謝謝他了!
  等到最後一個腳步從他耳邊遠去,蘭斯嘩的一聲出水,迅速爬上岸,掃了一眼一地的屍體和兩個已經被黑魔法燒的面目全非的可憐守衛,掉頭往東跑去。
  囚禁了這麼久,他的體力跟不上,很快就氣喘吁吁,跑到東面院墻下時,遠處的奔跑聲傳來,他反射性躲進灌木叢裡。
  “地牢守衛受到了不明襲擊,跑快一點兒,盡快支援!”領頭的隊長對著士兵一陣吆喝,紛紛從灌木旁跑過。
  快去快去,把他們拖的越久越好!
  重新站在院墻下,蘭斯看著滑溜溜的墻壁,嘖嘖感嘆,教會不知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墻壁竟然是用鉑水石打造,光滑的猶如鏡子,具有極強的抗魔能力,總共幾十米高,根本爬不上去,但不要緊,他有翅膀。
  抖了抖傷痕累累的雙翼,蘭斯小心翼翼的扇動了幾下,眼看就要躍出墻面,忽然被什麼東西阻隔了一樣,翅膀猛的一僵,整個人砸在了地上。
  該死,接近墻頂處竟然有禁止飛行的魔法。
  蘭斯當然不會誇獎教會想得周到,他此刻在心底把教會罵了個遍,小心翼翼的飛了幾次,探測出魔法範圍的最低點,把自己控制在那一個高度,身後探向圍墻頂端,剛好抓住。
  收起翅膀,蘭斯吊在墻壁上,一邊感嘆自己手長,一邊使力撐起身體,翻上了圍墻,蹲在窄窄的墻沿上往下看,一陣眩暈。
  幾十米高的圍墻,無法展開羽翼安全降落,只有往下跳,折了一雙腿還算輕的,進退兩難。
  咬咬牙,蘭斯回頭看了一眼教會的花園,硬著頭皮縱身一躍,耳邊風聲呼呼響起,地面越來越近,他閉上眼睛。
  腰間倏然一緊,落地的一瞬間他撞入堅硬的懷中,穩穩地停下來,睜開眼,塞繆爾放大了的臉占據眼簾,帶著笑意。
  “沒頭沒腦的就往下跳,也不怕受傷,要不是我察覺你躲在水下跟了過來,看你現在還站不站的起來。”
  蘭斯收斂了所有的表情,冷冷的看了他一會兒,猛的推開,照著對方的俊臉一拳砸下去。
  “蘭斯?”塞繆爾硬生生挨了一拳,面露驚愕:“你幹什麼?”
  “幹你!”蘭斯冷笑,又一腳踹過去,光魔法劈頭蓋臉朝著塞繆爾砸了一堆,趁對方狼狽躲閃時,轉身就跑!
  “回來!”
  聽到身後的咆哮,蘭斯跑得更快了,開玩笑,現在不跑,難道要回到德克尼斯等死麼!
  眼前黑影一閃,蘭斯緊急剎車,差點撞斷鼻梁,塞繆爾的手猶如鋼圈牢牢桎梏,神色疑惑中帶點無辜,低下頭:“你怎麼了,蘭斯?我們趕緊回德克尼斯好不好,教會馬上就會派人追過來。”
  發現掙脫不了,蘭斯乾脆不動了,他抬起頭直視塞繆爾,帶著徹骨的寒意:“塞繆爾,魔王的位置坐的很舒服吧?”
  塞繆爾面色不變,依然微笑:“只不過是為了調動德克尼斯軍隊救你的權宜之計,等你回去,依舊是德克尼斯的王,你是在怪我沒及時救你麼,很抱歉,我被一些事情耽誤了。”
  蘭斯氣笑了:“塞繆爾,這麼欺騙我很有意思?”
  “你到底在說什麼,蘭斯?回去說好不好,這兒不安全。”塞繆爾皺起眉頭。
  蘭斯腮幫子緊緊繃住,猛地一抬腿,塞繆爾倒抽一口冷氣鬆開口,語氣不禁帶上了冷意:“蘭斯,你正常點!”
  “多年前你抓住我肆意囚禁虐待,多年後還想再來一次麼?!塞繆爾,你有那個時間,我還沒有那個精力呢!”
  塞繆爾伸手一把抓住蘭斯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捏碎他的腕骨:“蘭斯,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甩了幾次沒甩開,蘭斯乾脆轉過身之時對方,咬牙冷笑:“敢做不敢承認?塞繆爾,你真是活回去了,這麼處心積慮的接近我,這麼不擇手段的奪回魔王位置,這麼心狠手辣的把我送給教會,塞繆爾!你敢對著德斯蒙德敘舊,就不敢對著我承認麼?”
  塞繆爾臉色變了幾變,之前的焦急、擔憂、疑惑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無奈,彷彿在看一個不聽話的孩子:“既然都知道,那麼蘭斯,別鬧了,跟我回去。”
  蘭斯瞪著塞繆爾,簡直要哈哈大笑,他在說什麼?別鬧了?!他剛剛說的話是無理取鬧?這要多厚的臉皮才能作出這種反應!
  他奮力的掙扎起來,可是塞繆爾把他樓的極緊,根本動彈不了,蘭斯心一橫,手中用光刃凝出一個短小的匕首,反手狠狠朝著自己的心窩扎去。
  “住手!”塞繆爾趕緊握住,手被匕首鋒銳的邊緣刮得鮮血淋漓,但也有效地阻止了匕首的推進,塞繆爾臉上終於沒有了笑容,面色鐵青,狠狠的看著蘭斯,神色扭曲:“你就這麼對待自己?”
  “我寧願去死,也不會再去經歷那種囚禁凌虐的日子!真他媽噁心!”
  塞繆爾臉色一瞬間有些發白,怔愣的看著蘭斯:“你說和我在一起的日子讓你噁心?”
  叨念了一遍,塞繆爾神情中染上些許狠厲,他冷冷的看著蘭斯,一抬手,狠狠地砍在了他的脖頸上:“真是抱歉,這種噁心的日子,你恐怕還要繼續過了。”
  抱起軟軟暈倒在懷裡的蘭斯,塞繆爾看著陸續趕到集合的德克尼斯士兵,冷漠的開口:“啟程,回德克尼斯。”
  “是,陛下。”
  蘭斯再次醒來,發現自已躺在寢宮的床上,周圍的一切都十分熟悉,他低下頭,發現腳腕上扣著一個銀色的圓環,上面掛著一個鏤空鈴鐺,動了動,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體內的力量彷彿被抽空,寢宮連墻上都覆蓋了一層毛絨絨的毯子,所有尖銳的東西都被撤走,空空盪盪。
  他站起來,檢查了一遍門和窗子,發現它們都被強大的黑魔法封住,無論怎樣推拉都紋絲不動。
  寢宮就像一個巨大的鳥籠,把他關在了裡面,腳腕上的鈴鐺一旦走動就發出清脆的響聲,根本沒有辦法逃跑,讓他感覺自己像一隻寵物,無比恥辱。
  一拳砸在床上,蘭斯眼珠充滿血絲,門被輕聲打開有關上,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僕傀儡端著豐盛的食物擺在蘭斯面前,機械的開口。
  “陛下說,晚上他回來看你,請把這些食物全部吃完。”
  說完,女僕迅速離開房間,蘭斯胸膛劇烈起伏,死死地瞪著面前豐盛的菜肴,抬手想要打翻,過了一會兒,他冷哼一聲,端起碗大口吃了起來。
  再怎麼憤恨,沒有必要和自己過不去,吃飽了,才有力氣動腦子對付塞繆爾,敵人還沒下手之前就先虐待自己,才是最蠢的做法。

  第五十八章:絕處逢生

  光明歷5450年,神之使者德斯蒙德降臨伊甸界的第二年,神跡再度眷顧大地,無數帶有光系天賦的嬰孩的誕生給人類帶來了新的希望,與此同時,受神眷顧的人類能夠在靈魂經過洗滌之後轉化為天使這一消息也震驚了所有種族,伊甸界的“天使軍團”在神之使者的領導下開始組建,在即將到來的神聖之戰裡將作為王牌軍隊對抗魔界大軍,而此刻所有人都不知道,這支組成形態空前絕後的軍隊,將在史書上占據怎樣重要的地位,這一場即將到來的光與暗的對決,又將把世界帶往何方。
  人類和魔界的軍隊在混沌縫隙附近發生了多起小的戰爭和摩擦,這是雙方最初的試探,在不斷地短暫的交戰中,人類得知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消息,現任德克尼斯的魔王,竟然是三千多年前第一任魔界之王,《神聖之戰編年史》中最可怕、最強大、最神秘的魔界王者!
  傳說,沒有人知道第一任魔王的名字,他就猶如黑夜中的惡魔憑空降臨在這個世界,掀起一片腥風血雨,在他的領導下,魔界組成了無堅不摧的軍隊,幾乎踏平了伊甸界一大半的領土,人類和其他各族苦苦抵抗,舉行神之祭典召喚光明神的力量,摧毀了地面上幾乎所有的黑暗力量,但就這樣,人類依舊難以取得勝利,因為第一任魔王在德克尼斯駐守的軍隊依然強大到能夠再一次夷平人間,只不過,就在人類準備持久戰鬥下去時,魔王忽然退兵了,一夜之間伊甸界的魔界軍隊消失的乾乾淨淨,沒有人知道為什麼,只不過在那一天後,初代魔王就再也沒有出現在人界,有人說他消耗了太多力量,陷入了沉眠,有人說他太過邪惡,受到了應有的懲罰,無論如何,那個恐怖的代名詞,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逐漸被人淡忘。
  但誰也沒想到,他又出現了,伊甸界人心惶惶,慘烈的戰役幾乎可以預見。
  無論伊甸界人們怎樣驚慌,教會如何緊張,身處德克尼斯萬魔殿的塞繆爾,卻沒有受到這種情緒的影響,他此刻正穿著象徵著魔王地位的長袍,走在暗色的華麗地毯上,推開門,進入那一個每天都要前去的房間。
  暗淡的光線中,一個人一動不動的坐在軟椅上,一隻腳蜷起,下巴擱在膝蓋上,望向窗外,厚重的窗簾的陰影遮住了他大半身體,暴露在光線中的腳踝皮膚帶著不正常的白皙,上面掛著一個小巧的銀色鈴鐺,反射著流光。
  “怎麼不多穿點。”
  他走上前,伸出手撫向對方白皙的面龐,卻被躲開,黑色的瞳孔無言的撞上他的視線,二人在寂靜之中無聲的僵持著,直到塞繆爾微微一笑,做出了讓步。
  “蘭斯,想出去散散心麼?”
  “偉大的魔王陛下竟然給囚犯放風,您什麼時候也學會善待俘虜這一套了?這可真讓我感動。”
  “蘭斯,你知道這些話無法激怒我,我們心平氣和的說說話不好麼?”塞繆爾脫下披風蓋在蘭斯身上,輕巧的把他打橫抱了起來,蘭斯身體一僵,反射性的想要掙扎,卻發現完全動不了。
  “塞繆爾,用魔法禁錮住我的行動,這就是你所謂的放風?”
  “我也想像以前那樣牽著你的手一起走出去,可你能保證不逃走嗎?”
  見蘭斯冷漠的瞪著自己,塞繆爾露出寵溺的笑容,俯下身在他額頭輕輕落下一吻,低聲道:“既然無法保證,那麼我也不敢冒險,蘭斯,你不能離開我。”
  蘭斯短促的冷笑一聲,扭過頭,神情厭惡的不再言語,他已經被禁錮在自己的寢宮整整十天了,這十天來,他的寢宮可謂是整個萬魔殿守衛最嚴密的地方,明處暗處有無數的魔族精英駐守,真正做到了連一隻蚊子飛入都要做記錄的程度。
  這種情況下,逃跑的可能性無限趨近於零,從和塞繆爾的接觸中,蘭斯的心越來越冷,那個男人,鐵了心,要把他拴在身邊,牢牢掌控。
  另外,從僕人的只言片語之中,他得知塞繆爾開始著手進攻伊甸界的計劃,這讓他感到不安,他不知道塞繆爾到底想幹什麼,有著德斯蒙德支持的光明的一方,絕對不是能夠輕易攻下的對手。
  塞繆爾抱的很穩,胸膛散發著暖洋洋的熱度,蘭斯卻打心底的厭惡,他無法反抗,只能以沉默拒絕,一路被他以這樣的姿勢屈辱的抱著,穿過重重迴廊,走下階梯,踩著地面一層薄薄的水,來到另一個森冷的空間。
  蘭斯環視一圈,無聲的翹起嘴角,笑的滿臉諷刺,身體卻本能的開始顫抖。
  “別那樣笑,看著難受。”塞繆爾忽然開口,溫柔的把蘭斯身上的袍子又裹緊了些:“冷麼,就一會兒,給你看完了我們馬上就回去。”
  蘭斯緊抿嘴脣,最後乾脆連眼睛也閉上,他不知道塞繆爾抱著他來到地牢幹什麼,強迫他想起以前的屈辱從而震懾他麼,很好,他的目的達到了。
  他感到塞繆爾忽然停了下來,耳邊傳來鐵索抖動的聲音,血腥味轉入鼻孔,讓他難受的想要打噴嚏。
  “蘭斯,睜開眼,我們到了。”
  睜眼,他們在一個牢門前,裡面的墻壁上釘著一個人,他的手腳被鐵鏈洞穿,地上血跡斑斑,整個人垂下頭,看不清容貌。
  聽到塞繆爾的聲音,那人動了動,抬起頭,沙啞的聲音彷彿在玻璃上摩擦,粗糙刺耳:“陛下。”
  蘭斯眯起眼看了那人好一會兒:“他是……”
  “沒錯,就是凱文。”塞繆爾溫柔的看著蘭斯:“他任你處置。”
  “為什麼?”蘭斯緊盯著凱文,而如今形容狼狽的管家的眼神卻至始至終沒有離開塞繆爾,眼中全是崇敬與狂熱。
  “因為他出賣了你,背叛了當時的主人,本來他沒有資格活在這個世界,但我想把他交給你處置你可能更高興一些。”
  “這就叫做……過河拆橋麼,塞繆爾。”蘭斯移開視線,譏笑一聲:“怎麼,你害怕他也用同樣的手段出賣你?我向你保證這不可能,你的管家可對你這個舊主忠心的很,這麼忠誠的人,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呢?你難道不應該讚賞他,並且為幫助你重登寶座而大肆獎賞麼?塞繆爾,何必做出這麼一副假惺惺的樣子給我看,還是你覺得我已經傻到能被你欺騙第三次?”
  “我的確不知情,蘭斯,我在德克尼斯醒來後才知道凱文拿著你去換了我,恢復魔王身份也是因為我要調動力量營救你,你知道,沒有那個身份,不會有任何部隊聽從我的命令。現在如果你依舊對魔王的位置感興趣,我很高興還給你,你知道,我總是願意滿足你的要求的,但是你必須保證並且簽訂契約,不離開我身邊。”
  “傀儡魔王麼?真是個不錯的主意,及保全了自己的名聲,又不會處於一個危險的位置,塞繆爾,你果然還是那樣的聰明。”
  “不要曲解我的意思,蘭斯。”
  蘭斯冷笑一聲,不再和塞繆爾做無謂的爭論,扭過頭看了看地牢深處:“你明知道有些事情我不會答應,何必多費口舌,塞繆爾,凱文如何處置是你的事,我對你們主僕二人的苦肉計沒有興趣。”
  “怎麼處置他呢?竟然敢讓你身陷險境。”
  塞繆爾盯著凱文,輕柔的開口,完全不在意蘭斯的話語。
  “先從四肢開始怎麼樣,你說呢,蘭斯?”
  話落,一聲脆響,凱文的左手軟軟的垂下,他悶哼一聲,痛苦的神情一閃而逝。
  “骨頭斷了還能接上,乾脆整個手臂去掉吧。”塞繆爾不滿意的看了凱文一番,手指動了動,一團黑霧涌向凱文,包裹住他的斷臂,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聲響起,惡臭飄散,黑霧消失後,手臂的血肉無影無蹤,只有斷裂的骨頭要掉不掉的被韌帶連在斷面上,晃晃悠悠。
  “這樣如何?蘭斯?”
  蘭斯抿脣,一言不發。
  “不夠麼,那麼繼續。”
  又一聲脆響,凱文的另一隻手臂折斷,緊接著是左腿、右腿,塞繆爾面不改色的弄殘了管家的四肢,手中又開始聚集黑霧,打算像第一個那樣如法炮製。
  惡臭和酷刑讓蘭斯打心底的厭惡,他冷冷的看了塞繆爾一眼,嫌惡的扭過頭,忽然開口:“地牢再裡面那一間裡關著誰?”
  塞繆爾停止了動作,頗有些意外的看著蘭斯,隨即露出安撫的微笑:“小人物而已,不用在意。”
  “帶我過去。”
  塞繆爾面色不變:“囚犯都是那模樣,有什麼好看。”
  “塞繆爾。”蘭斯眯起眼:“你不是總是願意滿足我的要求麼?我的要求一向不多,放我離開或者是停止攻打伊甸界,這兩條你從未實現過。還是說你滿口謊言已經成為了習慣?這可真符合你的身份。”
  塞繆爾淡淡的看著蘭斯,忽然一笑:“好吧,給你看看也沒什麼,不要懷疑我對你的感情,蘭斯,如果這是希望的,我同意如果人類不主動招惹我我就不找他們麻煩,但不要想著離開,除此之外,在允許的情況下,你和我擁有同等的權利,永遠不要懷疑這一點,因為……”
  他的眼神忽然變得深邃而捉摸不透,從口中吐出的話語溫柔的彷彿要滴出水來:“我愛你啊……”
  蘭斯臉色發白,簡直要吐了。
  被塞繆爾抱著走到最裡面那一間牢房門口,蘭斯轉動眼珠望了進去,跪坐在墻角被無數鐵鏈束縛的緊緊地黑暗騎士若有所感的抬起頭,平靜的雙眸準確的捕捉到了蘭斯的身影,再也沒有移開。
  “為什麼……黑暗埃文會在這裡。”蘭斯的語氣帶著些許意外,他端詳了一番看起來只是無法動彈卻沒受什麼傷的騎士:“既然你已經成為了魔王,他效忠的對象難道不是你麼?”
  “不,他的誕生並不常規,體內的契約依然屬於你。”塞繆爾淡淡的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我把他關起來只是防止他破壞計劃,你知道,他是個傻子,只會遵循本能尋找你,就那麼傻乎乎的走到教會的地盤去,和送死沒什麼區別。”
  蘭斯眼睛一亮,垂下眼簾掩飾其中的欣喜,輕聲說:“那麼,為什麼現在你還關著他。”
  “忘了。”塞繆爾厚著臉皮回答。
  “你說過會盡量滿足我的要求。”
  “是的,親愛的蘭斯。”
  “那麼,放了他。”
  塞繆爾沉默的看了蘭斯好一會兒,忽然笑了:“好的,我答應你,多一份保護,我也多放心一些,蘭斯,你在我心中永遠是最重要的。”

  第五十九章:曙光乍現

  當天晚上黑暗埃文就被送進了蘭斯的寢宮,被好好清潔了一番的騎士換上了筆挺的制服,英姿颯爽,手握重劍筆直的站立在蘭斯身後,給人以絕對的安全感。
  作為目前唯一一個聽命於自己的部下,蘭斯把逃離囚禁的希望全部都寄託在了黑暗埃文身上,他整整想了一晚上逃離的方案,反覆推敲,終於在覺得萬無一失之後,振奮的告訴了黑暗埃文。
  當蘭斯激動地講完後,黑暗龍騎士只是安靜的看著蘭斯,沒有絲毫反應。
  躍動的心逐漸冷了下來。
  “我倒是忘了,你什麼都不懂。”蘭斯苦笑一聲,摸了摸黑暗埃文冰冷的面龐:“什麼都不知道,只遵循著本能去行動也是一種幸福。”
  失望的轉身,腳踝上的鈴鐺隨著動作發出清脆的響聲,煩躁猛的涌上心頭,他倏然蹲下身體,抓住鈴鐺拼命地向外扯,腳踝被勒出一道紅痕,鈴鐺卻依舊穩穩地連在上面。
  一腳踹向墻壁,鈴鐺響的更歡了,蘭斯無視魔法禁制,不管不顧的試圖調動力量摧毀鈴鐺,體內依舊空空盪盪,他咬牙拼命搜索殘餘的力量,哪怕一絲也不放過,卻什麼都沒有。
  茫然的抬起頭,蘭斯眨眨酸澀的眼,露出絕望的表情,緩緩鬆開手。
  就在他試圖站起來的一瞬間,眼前忽然一黑,一股奇異的鈍痛從靈魂深處發散,蘭斯身體晃了晃,一頭栽在地毯上,失去了知覺。
  再度醒來後,他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身上蓋著柔軟的天鵝絨被,塞繆爾緊握著他的手坐在一旁,神情憔悴。
  “你總算醒了。”
  猛的落入對方的懷裡,蘭斯被擠壓的喘不過氣,他拼命推著面前的胸膛,卻發現自己渾身都使不上勁,彷彿被抽去了所有力氣。
  “塞繆爾,你這是什麼意思,軟禁了我不說,現在連力氣也要抽走麼?”
  塞繆爾抱著他的動作猛然一僵,緩緩地鬆開,小心翼翼的把他平放回床上,掖了掖被角,神色卻有些陰沉。
  “你認為是我做的?”
  “難不成是我做的?”蘭斯冷笑。
  一瞬間,蘭斯感到塞繆爾勃發的怒氣,但很快被壓抑了下來,對方凝視著他,眼神沉甸甸看不出心思。
  “你被教會囚禁的那一段時間,他們往你的食物裡放了慢性毒藥,能夠腐蝕靈魂,你的昏迷以及現在的無力,都是輕度靈魂腐蝕的後果,抱歉,我現在才發現。”
  蘭斯面無表情的看著塞繆爾,忽然呵呵的笑了:“教會本來就要處死我,何必多此一舉,麻煩下次找個好一點兒的藉口。”
  “你不信我?”塞繆爾猛的沉下聲音,怒氣衝衝的按住蘭斯的肩膀,蘭斯覺得自己的肩膀肯定青了。
  “蘭斯,你那是什麼眼神,你以為是我做的,我怎麼可能害你!這個世界上唯一不可能害你的就是我!”
  蘭斯猛的仰頭,哈哈大笑,連眼淚都笑了出來,在塞繆爾越來越陰沉的神色中,露出毫不掩飾的嘲諷:“塞繆爾,我從來都不知道你患有健忘症,還是說,你早就精神分裂了?”
  對上塞繆爾陰郁的眼神,蘭斯越笑越開心:“不會害我?要不要我幫你回憶一下盜走審判之劍的是誰,砍斷我翅膀的是誰,囚禁我的是誰,凌虐我的是誰,利用欺騙我的又是誰?塞繆爾,我所有不幸的源頭都來自你,現在你跟我說,只有你不會害我?你所做下的一切,難道只是我的一場夢麼?”
  “我不否認我之前的行為,但是……”
  “沒有但是!”停止了笑容,蘭斯冷漠的凝視著塞繆爾,忽然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嘴脣湊近耳邊,溫柔的、一字一頓的開口。
  “塞繆爾,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從來沒有認識你。”
  鬆開手,蘭斯躺倒在床上,惡意的欣賞著塞繆爾發白的臉色,快意過後,靈魂的鈍痛忽然又細細密密的襲來,他輕抽一口氣,頭腦一陣發暈,一隻手按上了太陽穴,不輕不重的揉著,緩解了眩暈感。
  “安心呆著,我會盡快解決你身體的問題,不管你信不信,蘭斯,我愛你,所以永遠不會害你,放心,你不會有事。”
  塞繆爾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冷靜,他此刻變回了強大而沉穩的王者,站起來走向門口,在握上門把手時,頓住了身體。
  “蘭斯,我們都需要冷靜一下,你怎樣恨我都沒關係,但只有一條,你不能離開我。”
  說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蘭斯目光直直的望著屋頂,勾起嘴角,露出了一抹既嘲諷又絕望的神情。
  之後的一段日子,塞繆爾似乎很忙,出現在蘭斯面前的頻率越來越少,每一次都是見一面就匆匆離開,如今,塞繆爾已經足足有半個月沒有出現,這讓蘭斯著實鬆了一口氣。
  但是塞繆爾消失,另一個人卻代替他出現在蘭斯面前——管家凱文。
  塞繆爾本來不打算放出凱文,但是蘭斯的發病越來越頻繁,只有他和凱文有足夠的力量緩解蘭斯的痛苦,在事務繁忙的現今,他不得不暫時給凱文自由,讓他照看蘭斯。
  重見天日的凱文的確老實了不少,蘭斯雖然不待見他,但也沒有拒絕他的探望,每一次凱文都會帶給他一些德克尼斯的信息,雖然只是大概的動向,拿來只能解解悶,但也總好過什麼都不知道。
  這一天,蘭斯再度發病,凱文在緩解了他的痛苦後,端上來了一碗棕褐色的米粥。
  “這是陛下吩咐製成的藥粥,能緩解你的痛苦。”
  “教會肯給解藥?”蘭斯頗為意外。
  “當然不是。”凱文輕笑一聲:“這只是陛下弄出的東西,效果不怎麼好,只能抑制病情,但也總好過沒有。”
  蘭斯想想也是,畢竟活著才有希望,不管這毒是誰下的,既然有人肯給他解,他傻了才不接受。
  藥粥沒什麼味道,但是蘭斯喝了第一口胃部就開始抽搐,用了整整半杯水才壓下那股噁心勁,一碗粥喝的簡直跟受刑一樣,等碗底空了,臉色也和瓷勺差不了多少。
  凱文看著蘭斯的臉色,愉悅的勾起嘴角,收拾好碗勺,起身離開:“每天一碗,努力適應吧。”
  蘭斯一哆嗦,捂著嘴差點又吐出來。
  之後每一天的藥粥都是一種折磨,但效果卻也逐步顯現,一周之後,他病情的發作明顯減少,但與此相對的,他的胃對於藥粥的反應越來越強烈,最後幾乎到了一看到就想吐的地步。
  蘭斯對於自己對這個沒什麼味道的藥粥反應如此強烈而感到萬分詫異,他端著凱文再度送來的藥粥,捏著勺子攪了很久,始終沒勇氣張口。
  在一咬牙往嘴裡塞了一口之後,蘭斯拼命咽下口水,問出了埋在心底很久的疑惑:“這粥到底是用什麼做的?”
  “真想知道?”凱文挑起眉,忽然詭異的笑了笑:“是你自己問的。”
  蘭斯心底升騰起不好的預感。
  凱文慢悠悠的開口:“這是用陛下攻打伊甸界抓回的人造天使俘虜翅膀的碎肉和心口的血液熬成的藥粥,為了保證藥效,肉和血必須在人造天使活著的時候取下來,每一碗粥都是用不同的天使的血肉製成,相當麻煩,但也只有他們血肉裡微弱的力量長期積累,才能彌補你靈魂的消散速度,如果不想死,你估計要喝一輩子,真懷疑有沒有那麼多人造天使,教會要加油了。”
  蘭斯手中的碗悶聲落地,藥粥灑了一地,他臉色青白的跑到墻角,吐得一塌糊塗。
  之後,蘭斯拒絕喝下送來的藥粥,停藥之後,體內的毒性彷彿聚集在一起猛的爆發,靈魂的劇痛讓他恨不得用自殺來緩解痛苦,而塞繆爾知道後,終於再度出現在他面前。
  “為什麼不喝藥。”
  “你認為在聽說了那粥是怎麼製成的之後,我還會喝麼?”
  “凱文那個該死的……”塞繆爾咬牙切齒的冷哼了一聲,隨即看著蘭斯,抿脣哄勸道:“繼續喝,否則你會死。”
  “如果真的要一輩子這樣,我寧願早點解脫。”
  “我不準!你死了他們一個都別想活!”塞繆爾忽然朝著蘭斯咆哮,胸膛劇烈起伏:“我說過不會讓你有事,你就不能死!”
  蘭斯冷笑:“這你可決定不了。”
  塞繆爾陰沉沉的看了蘭斯半晌,什麼都沒說,怒氣衝衝的走了出去。
  “神經病。”對著甩上的門,蘭斯翻了一個白眼。
  深夜,蘭斯迷迷糊糊的感到一個滿是酒氣的重物壓在了身上,他悶哼一聲,睜開眼,赫然看見塞繆爾迷離的眼神,嚇得翻身坐起。
  “蘭斯,不要死,你不能死……”塞繆爾緊緊地抱著他,把頭埋在他胸口,嘟嘟囔囔的重複著。
  “你不會有事,他們都該死,我要殺了他們,這樣你就沒事了……”含混不清的聲音喃喃響起,酒氣撲面而來,蘭斯嫌惡的想要把他推開,對方卻越抱越緊。
  “不要死……不要死……”聲音越來越低,蘭斯掙扎了一番,身體猛地一僵,胸膛濕漉漉的,那股濕意絕不是錯覺。
  伸出手擠進去,抹了一把塞繆爾的臉頰,微弱的光線下,液體反射出細碎的光。
  塞繆爾……在哭?
  這個念頭在腦海閃過,蘭斯失笑,覺得真是荒唐,塞繆爾怎麼會哭,他有什麼資格哭?
  皺著眉頭,蘭斯猛的施力推開塞繆爾,對方順著他的力量軟軟的靠在床柱上,眼神迷離的看著他,忽然傾身一口咬住他的嘴脣,強勢的啃噬著,手不老實的往他的衣襟裡滑去。
  蘭斯被酒氣熏得頭暈腦脹,強勢的侵犯讓他怒氣翻涌,舉起拳頭狠狠砸下去,趁著對方身體一歪,一腳踹去,把他蹬在了地毯上,這麼一摔塞繆爾似乎清醒了些許,他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眼睛死死地盯著蘭斯,亮的嚇人,蘭斯渾身緊繃,不知道對方到底想怎麼樣。
  黑暗中忽然傳來一聲苦澀的低笑。
  “我不會讓你死,我發誓。”
  說完,塞繆爾搖搖晃晃的轉身,走出寢宮,關上門,留下蘭斯一個人莫名其妙滿頭霧水。
  從此之後,塞繆爾再也沒有來看他,飲食也恢復了正常,沒有了藥粥,凱文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面無表情的傀儡奴僕,偶爾他的四位前任部下也來串串場子,他們每次都帶著複雜難言的目光看著蘭斯,有難過也有猶豫,最後總是嘆息一聲離開。
  病情在反覆狠狠發作了幾次之後,逐漸平復,減少了次數,這讓他鬆了一口氣,有幾次發作時,他真的以為自己會死掉,那種靈魂撕裂的感覺,太過真實。
  就在他以為自己會被這樣囚禁一輩子時,凱文深夜的忽然出現,讓事情有了新的轉機。
  “你想離開麼?”
  黑暗之中,容貌狼狽聲音沙啞的凱文看著他,輕聲開口。

  第六十章:新的旅程

  “塞繆爾肯放我走?”
  “當然不可能。”儘管臉上還有斑斑的血跡,凱文依然動作優雅的跳下了窗台,走到蘭斯面前:“事實上,陛下病了,這幾天一直臥床,大概早把你忘了。”
  “他病了?”蘭斯輕哼一聲,一個字兒都不信,他相信塞繆爾會受傷,會流血,但是生病這個藉口就太可笑了,當天使的體質都是垃圾麼,但是儘管這樣,他的眼神還是亮起來,離開這裡,這句話真是太有吸引力了。
  “不管你信不信,陛下最近的確不怎麼樣,但這不是我們討論的重點,我再問一句,你想離開麼,我可以幫助你。”
  “想,怎麼不想。”蘭斯回答的乾脆:“不過你能有完全的把我讓我成功離開?凱文,在我心裡你的信譽度可不怎麼樣,大概和塞繆爾一個等級。”
  “能和陛下相提並論是我的榮幸。”凱文挑眉微笑:“信不信我不要緊,我的確是真心想讓你走,哦,別誤會,我當然不是良心發現,只不過你離開對者陛下或者整個德克尼斯都好,你是陛下走向輝煌的途中最大的阻礙,他為了你的一句話甚至削減了攻打人界的兵力,而顯然,你只是一個目光短淺並且非常自私的小人物,你這種人原本不應該出現在陛下的生活裡,可是你偏偏出現了,而且沒死在光明教會的手下,反而回到了德克尼斯,這可真糟糕,以陛下對你的重視程度,在他眼皮子底下殺了你顯然不明智,看,我只是告訴了你藥粥的真相,就又被關進了牢裡,你對於陛下的影響太深,我不得不把你弄出德克尼斯,至於出去後你怎麼辦,就不在我的思考範圍內了。”
  這一番話聽著實在是不舒服,蘭斯很想告訴他不是自己出現在塞繆爾生命裡,而是那個混蛋死皮賴臉的不離開,但他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思考了短短幾秒種,作出決定,乾脆的答應了凱文的建議。
  “好,那麼現在就走,我幫你解開禁制,萬魔殿的防禦系統也暫時停擺,這可是最好的時候。”凱文比蘭斯更乾脆。
  二人在德克尼斯凜冽的深夜悄悄離開了萬魔殿,穿過深林和沙漠,以最快的速度前進,有驚無險的來到了混沌縫隙邊緣。
  “穿過去,你與德克尼斯再無關係,永遠不要回來。”
  “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麼做。”蘭斯硬梆梆的拋下這麼一句話,深深地看了凱文一眼:“不管出於什麼理由,能讓我離開,我都要跟你說一句謝謝,那麼,再也不見。”
  轉頭,蘭斯毫不猶豫的一腳踏入縫隙,亂流吹亂了他的頭髮,眼睛被沙石衝擊的無法張開,耳邊是強勁的風聲,身體不受控制的墜落,當他再次接觸到地面,四周又恢復了靜謐,蟲鳴聲伴隨著青草的氣息撲面而來,睜開眼,看到的是漫天的星辰和德克尼斯絕對沒有的一輪明月。
  他回到了伊甸界。
  腳踩實地,卻依然沒有真實的感覺,蘭斯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輕鬆地逃出來了,塞繆爾為了禁錮他在房間裡下的禁制似乎弱了不少,凱文並沒有花多大力氣就解開,也許凱文說的沒錯,那個混蛋真的病了,否則以他的力量和手段,封印和結界怎麼會如此不堪一擊。
  但這一切與他已經沒有關係,他逃離了那個地方,他自由了,並且再也不會回去。
  情不自禁的露出一絲微笑,身邊的氣流忽然一亂,一個黑影唰的從身邊擦過,蘭斯急速後退擺開攻擊的架勢,在看到砸在地上的傢伙後神情一僵,有些反應不過來。
  “黑暗埃文?”
  黑暗埃文拍拍衣服從地上爬了起來,撿起重劍,面無表情的走到他身後,站定,擺出守護的姿勢。
  蘭斯:“……”
  無力扶額,蘭斯之前因為滿腦子想著離開,加上黑暗埃文一向沒有存在感,他竟然把他忘了,難為只按照本能行事的黑暗埃文一路跟在他們後頭,最後還跨入混沌縫隙來到了伊甸界,恐怕凱文早就知道後方尾隨了這麼一個傢伙,只有自己因為太過興奮把這茬兒全忘了。
  貼近黑暗埃文從左到右打量了一番,蘭斯笑了笑,大力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還是你最讓人放心,就讓你跟著我吧,嗯,這一身黑暗氣息和長相大概要掩飾掩飾。”
  黑暗埃文木著臉雙眼平視,任蘭斯在他身上臉上折騰,等到蘭斯拍拍手鬆開的時候,他已經從一個忠誠的黑暗騎士搖身一變成為了一個沉默寡言卻身材壯碩中年男人。
  蘭斯之後以最快的速度給自己完成了變裝,打扮成臉色發黃的病秧子青年後,拉著黑暗埃文深一腳淺一腳朝著前方走去。
  混沌縫隙傳送到伊甸界的地點是不定的,他不清楚自己目前在大陸的哪一個地方,黑暗中的森林難以辨別方向,好在他運氣不錯,走了大約一個小時,透過參差不齊的樹幹,他看到遠方點點亮光,那裡是一個小小的村落。
  風中傳來的一絲不尋常的氣息,略微腥甜的鐵鏽味鑽進鼻腔,蘭斯心中一凜,朝著左側前行幾步,危機感猛的襲上心頭,他敏捷的朝一邊臥倒,電光火石間,黑暗埃文欺身而上,勾起一拳對著空中揮去。
  “嗷——!!”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嚎叫,黑暗埃文的拳頭悶悶地打在了什麼上面,蘭斯只覺得一個巨大的黑影橫飛過來,擦過他頭頂撞在不遠處的樹幹上,樹幹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響,緩緩地斷裂,倒下。
  皺起眉,蘭斯走上前去,謹慎的在幾步遠處停下,月光透過縫隙灑在黑影上,蘭斯這一次終於看清楚了——那是一匹狼。
  黑夜的森林中本來就危機四伏,這次是他大意了,差點就被離開的喜悅衝昏了頭腦。
  確認那一匹狼已經斷氣後,蘭斯忽然聽見不遠處的地面傳來細碎的聲響,他再度警醒,側頭看了一眼解決了狼之後又恢復木然的黑暗埃文,確定他沒有攻擊傾向,才放下心,不管是什麼東西弄出響聲,只要黑暗埃文沒有反應,那麼就一定對他沒有殺意。
  順著聲響走過去,第一眼就看到斑駁的落葉上腥紅的血跡,蹲下身,血腥味撲面而來,輕輕撥開前面的灌木,一隻手赫然出現在眼前!
  血跡斑斑的手忽然張開扣住蘭斯的手腕,黑暗中,一雙眸子亮的驚人,求生的意志在這一刻徹底燃燒。
  “救我……我家……就在那……村裡……救我……”
  抓著他的手腕的小男孩斷斷續續的哀求,他的肚子被狼剖開了一個血淋淋的洞,平時隱藏在皮肉下的器官蠕動著暴露在空氣中,黑暗埃文打死惡狼的動靜讓昏迷的男孩清醒了過來,他用盡力氣求救,蘭斯的出現給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蘭斯沉默的看著苦苦掙扎的男孩,許久沒有動靜,他不知道該不該救這個孩子,剛剛逃出德克尼斯,對於伊甸界的一切都還不清楚,貿然前往人類居住的地方,萬一被教會發現,他不敢想像之後會怎樣。
  男孩看他沒有反應,似乎有些急了,手攀上他的小臂,渙散的眼瞳中滾出大滴的淚珠:“求你……我不想死……我要……活下去……死了……就什麼都……沒了……不要……”
  蘭斯心中一動,這一刻他的心忽然軟了下去,也許是長期的囚禁和過往不堪的回憶讓他變得脆弱,面前這個男孩強烈的耀眼的求生慾望以及那一段話觸及了他心底最柔軟的部分,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被一劍穿心的那一刻,他也有這樣強烈的念頭,活下去,無論如何要活下去,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輕輕嘆了一口氣,他抱起喃喃自語的孩子,大步朝著不遠處的村莊走去……
  坐在簡單乾淨的床墊上,蘭斯愜意的舒了一口氣,送這個險些葬於狼腹的孩子回來果然是對的,淳樸的村民絲毫沒有懷疑他的身份,只當他們是路過的兄弟倆,對他們救下村長的孫子感激涕零,把村裡最好的一間房子騰出來讓給他們歇息,村長一家因為男孩傷勢過重需要照料無法脫身,其他的村民為他們送來了小麥與麵包,再一次表達了感謝,在交談中,蘭斯得知這個村莊位於帝國邊境山脈中的無人監管地帶,村民長期自給自足,信息封閉,倒是十分適合他如今暫時落腳。
  推脫了幾句,蘭斯就和黑暗埃文住了下來,一夜好眠之後,他徹底恢復了精神,長期受到壓抑的情緒一經解放,神清氣爽,他在表達了想要暫住的意願後,受到了村民們熱情的歡迎,又送來好一些食物和生活用品,並且對照顧聾啞痴呆哥哥的病秧子弟弟異常同情憐惜,幾個大嬸甚至還用手絹抹著淚花給他介紹村裡年輕漂亮的姑娘,勸他趕緊取個老婆來照顧哥哥,讓他好脫身幹活掙錢讓生活更好一點兒。
  蘭斯滿頭黑線的拒絕了。
  村長的孫子,那個受傷的男孩蘭斯前去探望過幾次,全都處在昏迷之中,雖然腹部的傷口已經被村醫處理縫合,但這裡畢竟是偏遠的村落,處理方法簡陋原始,男孩在幾天之後傷口發炎發起了高燒,奄奄一息。
  看著村長滿臉皺紋的面龐全是縱橫的淚水,男孩的父母跪在床邊泣不成聲,蘭斯默不作聲的藉著查看傷情的動作稍稍施展了一個治愈魔法,隨手寫下了一個普通藥方,遞給村長。
  “這是我在以前看書時偶然看到的藥方,可以退燒,我不是治療師和牧師,幫不上什麼忙,只能做這麼多。”
  男孩的父母千恩萬謝,立刻照著藥方煮藥,蘭斯則找了個藉口回到屋子,他心裡清楚,孩子經過他的高級光系治愈魔法,傷口會逐漸好轉愈合,恢復健康,反而是那個藥方沒什麼用,不過村民想必不會知道。
  這個魔法,就當做感謝村民幫助的回禮吧。
  閑下來之後,生活逐漸變得平靜而安寧,久違的平和讓他鬆了一口氣,但是精神並不適應這種驟然的放鬆,蘭斯痛苦的發現,他每晚熟睡後,又開始做噩夢,在夢境裡重複很久以前痛苦的場景。
  又一次冷汗津津的驚醒,蘭斯忽然發現床頭直直的立著黑暗埃文,對方的手按在他額頭上,喉嚨裡發出細小的,含混不清的聲音,仔細分辨,竟然是以前和埃文住在一起時他為了安撫他而唱的兒歌。
  他能說話了,他恢復記憶了?!
  這一下,剩餘的一點兒睡意全被蘭斯拋在了腦後,他一把反握住黑暗埃文的手掌,心底不知為什麼緊張的發抖,小心翼翼的試探著輕喚了一聲。
  “埃文?”
  黑暗埃文驟然聽見聲音,渾身一震,迷茫的眼神瞬間恢復以往的死板與木然,緩緩站起來,以守護的姿態立在蘭斯身邊。
  鬆開手,說不清是失望還是慶幸,蘭斯躺回了床上。
  埃文剛剛的行為,大概是靈魂中殘存的一點本能記憶,他在期待什麼呢,在親手殺死了埃文之後,難道他還在天真的以為埃文對他會像以前那樣麼,埃文已經死了,死在他手裡,眼前的這一個只是經過魔池洗禮重生的沒有心智的部下,教會的那一個只是德斯蒙德製造的融合了埃文光明那一半靈魂的人造天使,眼前的黑暗埃文依然是那個木呆呆的守護者。
  這一刻,蘭斯無比痛恨自己的自私和冷血,他想對自己大笑,嘲笑自己的愚蠢和醜陋,塞繆爾的背叛讓他失去了信任任何人的能力,他學會了一切從自己的利益考慮,他變得自私,為了自己的生存親手毀了埃文而毫無愧疚,但又在自己過得不順的時候懷念和渴望對方的關懷。
  回不去了,蘭斯默默地對自己說,沒有人能回到過去。
  思考至深夜,蘭斯終於在一次迷迷糊糊的睡去,這一回他睡的安安穩穩,一覺到天亮。

  第六十一章:如影隨形

  塞繆爾醒來的時候,寢宮裡一片昏暗,空氣寂靜的彷彿凝固,他赤著腳下床,剛站起來頭部就一陣眩暈,腿好像麵條軟綿綿的提不起勁,扶著床柱才穩住身體。
  拉開厚重的窗簾,暗淡的光線透過玻璃照在他面龐,映的一片慘白。
  喚來一個傀儡僕從,塞繆爾皺著眉揉著太陽穴沉聲道:“幾點了。”
  “凌晨五點,陛下。”
  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幾號?”
  “27號,陛下。”
  短暫的訝異後,塞繆爾揮退了傀儡僕從,這一次的昏迷了整整半個月,他身體衰弱的速度,比想像中的還要快,這不是好現象。
  披上長袍,塞繆爾想起自己似乎很久都沒去看望蘭斯了,自從開始了那一件事後就一直強迫著自己不去見、不去想,但越是這樣蘭斯的臉就越在腦海裡徘徊不去,直到現在,那一件事告一段落,對於他的思念一股腦兒的淹沒了所有思緒,他迫切的想要見到他,儘管每一次都換來對方的冷漠相待和極盡嘲諷,但他就是想去,只要聽到他的聲音,只要他對他還有憤怒和憎恨,就說明他還是在乎他的。
  想到蘭斯,塞繆爾嘴角不禁噙起一抹笑容,頗有些雀躍的朝著在腦海中勾勒了無數次的路線走去。
  推開門,修長的身影隱藏在暗影之中,背對著他望向窗外,塞繆爾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些,腳步輕快的走上前去。
  “蘭斯,許久不見,想我了麼?”
  背影肩膀微微一動,轉過身:“陛下,日安。”
  塞繆爾瞳孔猛縮,這一刻,一種長久埋藏在心底的恐懼破土而出,他迅速環視一圈寢宮,絕望的發現除了面前這個笑的一臉溫和的男人,再也沒有其他人的身影。
  聲音冷的猶如冰塊,塞繆爾眼神冷酷,周身的氣息像極了地獄中爬出的惡鬼。
  “凱文,蘭斯呢。”
  “死了,陛下。”管家一如既往優雅的微笑著。
  下一刻,他的身體騰空飛起,撞擊在墻上發出巨大的響聲,墻面猶如乾涸的土地擴散龜裂,點點血跡從口中噴出,弄髒了地毯。
  “蘭斯呢。”
  塞繆爾臉色黑的嚇人,他緩步停在趴在地上的凱文面前,冷冷的看著不斷吐血咳嗽的管家,抬起一隻腳,踩在他隱隱透出青白血管的脖子上。
  “咳咳……陛下,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凱文咧嘴,斷斷續續的笑著,下一刻,他感覺脖子猛然一扁,幾乎聽見了頸椎發出的細小聲音,所有空氣都無法通過口腔流入肺部,窒息的痛苦讓他臉色紫紅。
  “不要讓我問第三遍,凱文,他沒死,我知道。”
  凱文嘴咧的更開了,眼底隱隱透出了一股絕望,他拼命掙扎著後退了一點,給自己呼吸的餘地:“陛下,為什麼您總是惦記著那個廢物,您應該是站在世界頂端的神,沒有人能與您並肩,您的高度是獨一無二無法超越的,您不應該因為那個廢物停下封神的腳步,他阻礙了您,您甚至因為他而虛弱到現在的地步,他不應該存在。”
  “我和他的事輪不到你來評判,凱文,我創造你是想讓你在我未覺醒的時候好好照顧他,而不是幹出如今這種蠢事,你讓我失望。”
  凱文臉色不可察覺的一暗:“作為由您血肉製成的我,世界上沒有人比我能了解您的野心、實力以及力量,您不應該駐足於此,陛下,您曾今不也對我說過,您要把整個世界烙上德克尼斯的印記麼?”
  “既然你是我身體的一部分製成的,你應該更明白蘭斯對我的重要,他不想讓我繼續,我就會停止,凱文,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東西比他重要,記住,我可以製造你,也可以隨時收回你,現在告訴我,蘭斯在哪。”
  凱文悲涼的看著心目中獨一無二的望著:“我把他放走了,陛下,他已經離開了德克尼斯。”看到塞繆爾臉色突變,凱文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容:“半月前他離開,如今大概已經死了,在他離開德克尼斯的那一刻,我就通知了光明教會……”
  一聲脆響,塞繆爾踩斷了凱文的頸椎骨,他神色漠然的一腳踢開忠心耿耿等待了他千年的管家,彷彿那只是一個巨大的令人作嘔的垃圾。
  斷氣的凱文嘴角依然含著笑意,他漫長的一生縱使結束,也心滿意足,光明教會殺死蘭斯,只會讓陛下把恨意轉嫁到光明的一方,促使他提前邁向爭霸之路,他的確比誰都清楚蘭斯對於陛下的重要,正因為如此,仇恨徹底爆發的時候,陛下的怒火足以將整個世界燃燒殆盡,這正是他想要的。
  打開通往走廊的大門,塞繆爾渾身的寒意充斥著整個空間,恐怖的氣息讓附近的傀儡僕人退避三舍,紛紛繞道離開。
  打開精神鏈接,塞繆爾簡短的下令:“駐守在光明勢力附近的士兵隨時傳遞動向,西蒙和阿諾跟隨我即刻出發,前往伊甸界!”
  ——
  蘭斯在村子裡呆了五天,恰好趕上一月一次的出行。
  這個村子雖然偏僻,但也不是完全與世隔絕,每個月,村裡都要組織一次隊伍前往帝國邊境的城鎮進行采購,與帝國相關的消息都會在這一次采購過後被帶回村子。
  他決定跟隨這一次的隊伍前去城鎮,他需要了解現在的形勢,才能為下一步做出最好的打算。
  坐在木板車上,蘭斯看著不斷試圖往黑暗埃文頭頂爬的男孩,嘴角噙著笑意托住他的屁股把他架在黑暗埃文肩上:“傷口才長好,別又折騰開了,你父母和村長可特地拜託我一路看著你。”
  “知道了,大哥哥。”保羅,被蘭斯救下的小男孩兒無辜的眨著大眼睛,兩頰鼓鼓囊囊,嘟著嘴趴在黑暗埃文的頭上,可愛異常。
  蘭斯看保羅的確不再鬧騰,放下了心,轉過頭,過一會轉回來卻看見保羅正捏著黑暗埃文的臉頰揉出各種奇怪的表情,配合黑暗埃文平靜無波的漠然神色,顯得十分詭異。
  蘭斯噗嗤一聲,忍不住笑了出來,站起來把保羅抱下去放在車板上:“別逗他,沒意思。”
  “大哥哥,大大哥哥可好了,我怎麼樣他都不生氣,但為什麼他不說話呢?”
  蘭斯眼瞳不可察覺的黯淡了些許,低聲道:“因為……他是傻子。”
  “為什麼大大哥哥會變傻呢?”
  蘭斯嘴脣一抿,低頭沉默,保羅似乎明白了自己問了什麼不該問的,大眼睛露出些許無措,最後小心翼翼的蹭到蘭斯身邊,抓著他的袖子搖啊搖:“大大哥哥雖然不聰明,但有這麼好的大哥哥照顧他,很幸福啊。”
  幸福?蘭斯苦笑著搖搖頭,如果埃文恢復意識,恐怕恨他更多一點吧。
  看到蘭斯否定,保羅有些急:“真的,大哥哥是好人,能救一個不認識的小孩的人一定是心地善良的好人,大大哥哥很喜歡大哥哥呢,我知道的,雖然他不說話也沒有表情,但是每次大哥哥靠近他,他周身的氣息都會溫和好多,我能感覺到,不信你試試看。”
  說著,保羅就拉著蘭斯往黑暗埃文那邊拽,蘭斯拗不過小孩子的執拗,只得跟過去,任由保羅把他推到黑暗埃文身邊,直到撞上硬梆梆的胸膛。
  “你看你看!大大哥哥的眼睛在笑!”
  蘭斯的眼神撞入黑暗埃文眼中,看到的全是自己的倒影,他仔仔細細研究了許久,沒有看出絲毫變化,不禁搖搖頭揉了揉保羅的腦袋:“別鬧了,再過一會兒就要進城了,好好休息,否則你逛著逛著又沒精神。”
  保羅癟嘴,不情不願的躺下,嘴裡嘟嘟囔囔:“明明在笑的,為什麼大人們都感覺不到,不信我,哼。”
  蘭斯啞然失笑,不再關注這個小孩,安穩的坐下,閉目小憩。
  過了一會兒,木板車忽然一震,停了下來,蘭斯瞬間睜開眼,眼神銳利如刀,直直的向前方看去。
  遠遠地隊伍蜿蜒看不到盡頭,進城的人們頂著烈日站在空地上,緩慢的向前移動。
  “發生了什麼事?”
  上前打探的村民回來,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教會在城門對進城的人逐一盤查,最近在地上活躍的魔族越來越多,沒想到已經嚴重到連這種邊境城鎮也要嚴查的地步,上個月還沒有呢。”
  蘭斯心中咯噔一下,涌上了一股不好的預感,他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一直筆直坐在一旁的黑暗埃文,輕聲問道:“教會盤查?用什麼方法呢,如果需要身份證名的話,我恐怕……”
  “哈哈,不用擔心,不用什麼證明,只不過每個人都要經過一個教會的檢查法陣,只有來自地下的魔物才會被抓起來,我們沒事的。”
  蘭斯皺眉,如果真的是法陣,他沒有問題,但是黑暗埃文可是實打實的黑暗屬性,一過去鐵定暴露。
  但是讓黑暗埃文留在原地,又不可能,作為他的護衛,他從來都是跟著走到哪就是哪,沒有思考能力的黑暗埃文一定不會乖乖呆著不動,那麼就只有蘭斯和埃文兩個人都不進城。
  可惜了,沒法打探更多的信息。
  暗嘆一聲,蘭斯擠出一抹歉意的笑容:“抱歉,我肚子有點兒不舒服,先去附近樹林裡方便一下,等會就跟上。”
  說完,他拉起黑暗埃文,跳下木板車打算離開隊伍。
  “那邊的兩個人!停下來!”
  不遠處,喊叫傳來,一個穿著白袍子的牧師快步走過來,神情嚴肅:“所有人都不能輕易離開接受盤查的隊伍,回去回去,有什麼事進城了再說。”

  第六十二章:再度啟程

  烈日下隊伍一點一點的往前緩慢移動,隱約已經可以看見城門駐守的幾名白衣牧師,蘭斯站在隊伍中,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不禁有些焦躁,他想要找一個適合的藉口離開,可是牧師對於這一點看的太緊,不允許任何已經排到隊伍中的人中途離去,看了一眼一直沉默坐著的黑暗埃文,蘭斯悄然挪開目光,帶著幾分波動再一次朝著城門望去。
  四個白衣牧師分別站在城門兩邊,入口正中央地面畫著一個複雜的法陣,密密麻麻的複雜字符讓蘭斯十分毫不懷疑檢測的效果,人們緩慢的一個一個通過法陣,在徹底接受了盤查之後才准許放行。
  挪了挪視線,他在看到一個抱臂佇立在牧師身後的白袍男人時微微一怔,那個人穿著教會的制服,卻明顯與別的牧師不同,制服筆挺服帖,完美的襯托出男人修長的身形,非常漂亮雅致,在制服的左胸口上用銀線繪製出一幅圖案,一片羽毛和一把長劍交叉疊放,隱隱透露出肅殺的氣息。
  那個男人很不一樣,蘭斯在心底暗暗作出定論,此刻遠方的男人忽然抬頭對上了蘭斯的目光,漫不經心的掃視了一眼,又把視線落在接受盤查的隊伍中。
  雖然知道那個男人並沒有刻意的看向自己,但蘭斯心還是漏跳了一拍,僵硬的轉移了視線。
  白色制服的男人漠然的看著檢查的人們,冷不丁做了一個手勢,地上的法陣微微一亮,四個牧師立刻上前,把正站在法陣上的一個少年捆了起來。
  隊伍頓時停止了前進,人群中一陣騷動,制服男子的依舊冷冰冰的沒有溫度,跟在少年身後的一個中年漢子猛的朝著牧師撲去,高亢的嗓音讓很遠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大人!我兒子不是魔物!請各位大人在好好檢查檢查,我兒子真的是人類。”
  中年漢子瞬間被震飛,牧師們頭也不回,押著掙扎不休的少年離開,跟著少年一起進程的親屬不樂意了,嘰嘰呱呱的吵鬧著要重新檢查,城門頓時一片混亂,和少年相熟的幾個孩子大概是低等戰士,甚至拔出武器作勢動手,仗人多就要攻擊牧師,雙方的氣氛忽然緊繃,僵持之間,一直一言不發的白衣制服男人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裡面的威嚴和冷意瞬間震懾了所有人。
  “妨礙教會任務的人,統統帶走。”
  蘭斯看著前方的一片混亂,微微眯起眼,他之前看的清楚,法陣起了輕微的反應是那個制服男人做了手腳,而被抓住的少年沒什麼特別,硬要說有什麼,大概是周身光系元素的濃度比普通人稍稍高一點。
  他沉思了片刻,把目光鎖定了那幾個神情激動的少年人,微微一笑,覺得自己應該趁亂做點什麼。
  就在制服男人的話逐漸生效,騷動慢慢平息的時候,幾個少年中的一個神色忽然變得呆愣茫然,最後張口,尖利的刺耳的聲音傳入所有人的耳中。
  “有權有勢就能隨便抓人嗎?這個月你們教會在這裡抓走了十幾個人,全是漂亮的少年和少女,誰知道你們是不是真的想檢查魔物,大家都注意了,家裡有漂亮的親戚千萬別進城,免得一不小心被抓走!”
  人群一下安靜了,緊接著,更大的喧嘩傳了出來,少年的確說了實話,這一個月來帶走的“嫌疑犯”都是漂亮年輕的孩子,仔細一想,的確有些蹊蹺。
  在一片躁動之中,制服男子背後猛的張開一對翅膀,神情陰冷滿含警告,一點一點的掃視面前想要鬧事的人們,強大的氣勢撲面而來:“都閉嘴。”
  瞬間,鴉雀無聲,過了很久,一聲細小的低呼在人群中傳出,異常清晰:“天啊,那一定是天使軍團的人!”
  制服男人背後的那一雙翅膀震懾了所有人,人群立刻老實下來,規規矩矩的接受盤查,就算之前鬧事的幾個人被守衛押走也沒有人說話。
  蘭斯看著男人背後的翅膀,神色凝重,他本來想通過精神暗示操控那幾個莽撞的年輕人,把事情鬧大後趁著混亂離開,但沒想到這個被教會派來的人竟然是改造過的怪物,看人們的反應,似乎對於這一類已經脫離人類範疇的東西異常敬畏,他的目的完全無法達到,反而讓隊伍更加聽話,同時,“天使軍團”這個名詞讓他難掩心底的震驚,在他被囚禁的這段日子,德斯蒙德製造出的怪物已經足以成為一支家喻戶曉的軍隊了麼?
  離城門越來越近,蘭斯不得不冒著被發現的危險採取措施,讓自己和黑暗埃文暫時安全,同時,他想做些什麼印證自己的猜測。
  他看了一眼被綁成一團扔在制服男人身後的少年們,冒險將自己的精神暗示力量提升至不被發現的最大限度,下達了一系列指令。
  正在接受盤查的隊伍中的人們,看見被綁著的少年之一忽然掙脫了束縛,猛的站起來推了一把前方的制服男子,那個男人反應速度奇快的側身躲開,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動作在半空中微微一滯,整個人跌進了檢測法陣,一瞬間,法陣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強大的魔法波動以法陣為中心擴散,穿著制服的男人連喊都沒來得及喊一聲,就在強光的燒灼中灰飛煙滅。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蘭斯心中的猜想徹底被證實,這絕不是什麼檢測魔物的法陣,與之相反,這是一個檢測光系魔法的法陣!光系力量越強大,站在法陣之中就會死的越快!這明明是針對他一個人的東西,他返回伊甸界這一消息,教會一定已經知道了,並且迫不及待的要讓他去死!
  天使軍團成員的死亡讓牧師徹底亂了陣腳,人們堅信那個倒霉的傢伙是魔物假扮,並且要求牧師交出前些日子帶走的“嫌疑人”,在一片混亂之中,牧師不得不封閉了城門,宣布今日不再允許人們進城,蘭斯如願以償的跟隨村民返回村子。
  相比垂頭喪氣回到村裡的村民,蘭斯的臉色可就好多了,但他此刻也有一件煩心事,這個村子,他呆不了多久。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教會總部一定會派遣相關人員進行調查,只要稍微留心,他們就會發現現場他操控魔法的痕跡,那個天使軍團的團員之所以沒能躲開,是因為他暗中用魔法改變氣流方向阻礙了他的行動。
  第三天,蘭斯找了一個充足的藉口,和黑暗埃文離開了村子,卻在半路發現了一行教會派出的隊伍。
  小心翼翼的躲在隱蔽處,蘭斯心底震驚,他沒想到教會的動作這麼快,已經察覺他就在這塊區域,開始了搜尋。
  又前進了一段,他發現教會的牧師越來越多,根本無法走出去,只能拉著黑暗埃文在附近的森林裡找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過了一夜。
  第二天,派出去的隊伍返回,蘭斯藏在道路旁,聞到了他們衣服上濃重的血腥氣息,從隊伍中簡短的交談中,他隱約聽到了“污染”,“處罰”等字眼。
  手腳一點一點的變冷,蘭斯抿脣拉著黑暗埃文快速朝著村子的方向趕去,躲在森林邊緣遠眺,入目的是一片焦土,濃重的黑色煙霧直沖天際,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充斥空氣,一夜之間,安寧的村莊被夷為平地,不復存在。
  蘭斯怔怔的望著村莊,簡直不敢相信光明教會會毫不掩飾的做出這種堪比惡魔的行為,他們連善良的偽裝也徹底撕去,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不敢靠近村莊,只能遠遠地看著,看了很久,直到身體有些僵硬,才轉身離開,黑暗埃文沉默的跟在他身後,一言不發,蘭斯神情茫然的走在前面,走了一段路之後,一個黑影忽然從一旁衝上來站在蘭斯面前,哇的大哭出聲。
  “保羅?”蘭斯看著被熏得黑乎乎一臉狼狽的小孩,眼中劃過一絲驚喜:“你沒事?”
  “大哥哥……”保羅抱住蘭斯的衣角,把鼻涕眼淚通通蹭在了上面,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發泄出來,哭得聲嘶力竭:“教會說村子被邪惡污染,必須淨化,要帶走大家,爺爺不同意,他們就開始殺人……為什麼,爸爸媽媽都跟我說教會是好的,為什麼好人會殺人!”
  “保羅。”蘭斯抱起幾乎要哭的昏厥的小孩,心底涌出了一絲罪惡感,說到底,不是因為他,整個村子也不會遭到這樣的飛來橫禍:“別哭,你怎麼逃出來的?”
  “媽媽讓我往森林裡跑,我跑累了就躲起來睡了過去,醒來往村子走就看見……就看見……”
  “別再哭了,我帶你走,睡一會吧。”
  保羅抽抽噎噎的趴在蘭斯背上睡著了,蘭斯眉頭緊皺,思考著之後的計劃,謹慎的選擇了帝國的反方向走去。
  花了一個白天穿過森林,一條寬闊的河流出現在他眼前,這是隔斷死亡丘陵的河流,河的那一邊,就是環境險惡的無人區死亡丘陵,死亡丘陵被稱為伊甸界的德克尼斯,是連飛鳥也不願意前往的魔鬼地域。
  燒起火堆暫時歇息,保羅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過來,蘭斯把他放在地上,他安靜的靠著樹幹不哭不鬧,與往日完全不同的性子讓蘭斯額外看了他幾眼。
  燒水,抓魚,烤肉,蘭斯忙活了一通,香噴噴的烤魚新鮮出爐時,抱著膝蓋一直在發呆的保羅忽然開口。
  “大哥哥,教會要抓的人是你麼,他們一到村子就要找人,說那個人是魔物。”
  蘭斯遞給他烤魚的手微微一頓,垂下視線,不知道該說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低的“嗯”了一聲,然後抬眼,用冷靜的近乎冷酷的聲音問道:“怕了麼,你如果要離開的話,我可以把你送到有人煙的地方。”
  保羅微微一愣,猛地搖頭:“不,我要跟著大哥哥!大哥哥是好人!魔物不會像你一樣救人類,那些殺死爸爸媽媽的人才是壞人,大哥哥你不要丟下我,我……我現在只認識你了……”
  蘭斯沉默的看著他,忽然笑了:“好,不過保羅,你以後不要後悔。”
  保羅不明白蘭斯話裡的意思,直愣愣的看著他一臉疑惑,蘭斯卻已經拍拍手站了起來,朝著河對岸一指。
  “我們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是——死亡丘陵。”

  第六十三章:金蟬脫殼

  狂血獸人西蒙此刻正蹲在河邊仔細的……洗尿布。
  身旁墊滿新鮮樹葉的籃子裡,安吉麗娜安靜的熟睡著,圓鼓鼓的臉蛋透著熟透櫻桃般的潤紅,尖尖的耳朵隨著呼吸一抖一抖,長長地睫毛就像兩把刷子微微顫動。
  安吉麗娜是西蒙為從教會製造的怪物勞倫斯手中救下的精靈女嬰起的名字,小小的嬰兒一刻也離不開他,他不得不連跟隨陛下來到人界也把她帶上,自從兩個月前陛下到達人界開始尋找前陛下後,他就跟隨著跨越了伊甸界大半地域,最後在帝國東面與同樣正在搜尋蘭斯的教會正面相遇,塞繆爾與領頭的德斯蒙德不知道說了什麼,勃然大怒,不顧每況愈下的身體狀況,將大批魔界的士兵掉到人間,徹底和光明的一方宣戰。
  這一次的神聖之戰一經打響,魔界兵力猶如開閘洪水迅速卷席了帝國邊境大大小小四十二座城鎮,塞繆爾陛下一改之前的迴避,這一次似乎下定決心要徹底毀掉光明勢力,攻勢異常猛烈,毫不留情,幾乎傾盡整個德克尼斯兵力,帝國的軍隊節節敗退,潰不成軍,在十天排山倒海的失敗後,教會出動了殺手鐧——“天使軍團”,長有雙翼擁有強大光系魔法能力的人造天使們這才堪堪止住頹勢,讓戰局暫時僵持下來。
  帝國的核心被死死守住,德克尼斯的實力只能摧毀外圍,西蒙在三天前攻下了這一個與死亡丘陵毗鄰的邊境城市,今天在巡視的過程中安吉麗娜的一泡精靈尿,讓他走到了附近的河水邊熟練地開始洗尿布。
  嘩嘩的水流聲接連不斷,河水從他粗大的手指間流過,冰冰涼涼很是舒爽。
  就在此刻,安吉麗娜的哭聲忽然傳來,西蒙迅速反應轉頭,看見一個男孩掀起了半蓋著籃子的毛毯,嬰兒的哭聲讓他驚慌的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無措,在對上西蒙刀子般凌厲的實現後,甩下毛毯轉身就跑。
  西蒙一閃身就把男孩拎著領子提了起來,他愣愣的等著兀自掙扎不休的小孩,很是好奇這個看起來沒一點兒威脅感的小鬼是怎麼掩藏渾身氣息連他都無法察覺的,視線在移到男孩束在腰間的一個小小香包後,眼中劃過了一抹深思。
  男孩瑟縮著,面前這個粗獷的獸人始終不說話,嬰兒的啼哭越發大了起來,空氣越來越冷,他終於承受不住哆哆嗦嗦開口:“我……我以為籃子裡是吃的,先生,我……我實在太餓了。”
  西蒙沒理他,另一隻手抱起籃子裡的嬰兒,輕哄了一會兒,直到嬰兒哭聲減小再度睡去,才把注意力分給了可憐巴巴看著他的男孩:“你叫什麼名字,家在哪,怎麼會在這裡。”
  “我叫保……呃……鮑勃,以前家住在……城裡的時鐘廣場大街,現在家沒了。”男孩露出難過的神情,嗚嗚的哭了起來:“先生,我錯了,您能放我走麼,我保證不再出現在您面前。”
  西蒙沉默了很久,就在男孩坐不住的時候,忽然開口:“你走吧,以後不要做小偷,你的親人會以此為恥。”
  男孩微微一愣,眼珠掛在眼角,不敢置信的看著獸人,似乎無法相信對方這麼容易就讓他離開,在確定對方眼中沒有任何虛假的成分後,他小心翼翼的後退了幾步,猛的掬了一躬:“先生,十分感謝,光明神會保佑你。”
  西蒙嘴角抽搐的看著轉身就跑的男孩,等他跑遠後提起裝著安吉麗娜的籃子,悄無聲息的跟了上去。
  保羅再跑了好一會兒後停了下來,仔細確認附近沒有人出現,忽然改變方向,返回河岸,潛過河流,濕淋淋的爬到對岸,啪嗒啪嗒朝著死亡丘陵裡衝去。
  熟稔的翻過幾座不大的丘陵,保羅腰間隱藏氣息的香包讓他輕而易舉的避開了劇毒爬行生物,好一會兒之後,他鑽入兩個巨大石塊之間的縫隙,越往裡走,縫隙越大,最後面前猛然出現一個開闊的平台,他看著眯眼靠在石塊上的男人,歡快的喊了一聲。
  “大哥哥,我回來了。”
  “玩的開心嗎?”
  蘭斯不冷不熱的聲音響起,保羅心底咯噔一聲,訕笑著靠近,用腳尖搓著地面,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蘭斯:“玩……玩的挺好,我這不是看大哥哥整天去‘借走’河對面旅人的食物,想多出一分力嘛,大哥哥你送我的香包那麼好用,根本不會遇到危險的,而且大哥哥你這兩個月教我的武技,我都牢牢記著。”
  蘭斯漫不經心的看了他一眼,嗤笑一聲:“就你那點力量,最低級的士兵都能把你撂倒,以後不經過我的同意,不要亂跑到河對面,既然選擇跟隨我,你應該知道我在教會眼中的危險程度,不想被抓住燒死,就小心一點,另外,不要隨隨便便帶客人回家。”
  保羅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蘭斯抬高聲音對著入口喊道:“還打算躲多久,不想讓我看看你是誰麼?”
  西蒙沉默的從陰影中走了出來,直視蘭斯毫不掩飾訝異的神情,事實上,他自己心底的震撼比蘭斯更加強烈。
  有那麼一瞬間,他希望眼前那個人直視他的幻覺,他對於蘭斯懷抱著一種感激和崇敬的心情,也深深的明白一旦蘭斯被塞繆爾發現,就再也沒了離開的機會,所以潛意識裡,他是希望蘭斯能逃離,遠遠地自由生活,而不是悲慘的被禁錮在某個人身邊。
  蘭斯捕捉到了西蒙面上一閃而過的憐憫,他抓住這個機會,輕聲卻堅定道:“不要告訴他,就當你從未見過我。”
  西蒙嘴脣抿起一條細細的線,他抬起頭,平淡的開口:“陛下強制開啟與部下的精神鏈接,以便他隨時掌握我們的動態。”
  那麼恐怕塞繆爾在西蒙看到蘭斯的一瞬間就知道了他的所在。
  蘭斯垂下眼簾,對著可憐兮兮看著他的保羅微微一笑,那不懷好意的笑容讓男孩頓時打了一個寒戰,哭喪起臉,很明顯,保羅把事情弄砸了,並且往著更加糟糕的方向一去不復返。
  抬起頭,蘭斯的聲音冷靜的難以置信:“他什麼時候會趕到。”
  “兩個小時,不,一個半小時,陛下一定會啟用空間傳送。”
  “好,那麼,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西蒙,不要阻攔我,我起碼還擁有一個半小時的自由時間。”
  西蒙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答應了,雖然塞繆爾會在知道後狠狠地懲罰他,但是他還是會選擇讓蘭斯離開,縱然無法逃掉,他始終對前任魔王懷有一份同情和愧疚。
  蘭斯牽起一頭霧水的保羅,與西蒙側身而過,黑暗埃文至始至終跟在他身後。
  塞繆爾在察覺到西蒙異常的情緒波動後把注意力轉移到狂血獸人身上,並且意外的得到了一個驚喜,他一直在搜尋的蘭斯找到了!
  猛地站起來,身上厚重的毛毯滑落在地上,他臉上洋溢著難以掩飾的興奮,迅速披上外套以最快的速度集結士兵,開啟了空間傳送。
  匆匆趕到之前蘭斯呆著的平台,卻只看到西蒙一個人站在那裡,小小的嬰兒在他腳邊的籃子中沉睡。
  塞繆爾的到來打斷了西蒙的沉思,他抬起頭,看到收起笑容面上隱隱帶著怒氣的陛下,單膝跪地:“陛下,無法看住您要找的人,是我的無能。”
  “他是主人。”
  西蒙疑惑的抬起頭,塞繆爾卻冷冷的重複了一遍:“我說過,蘭斯是你們唯一的主人,也是不久之後你們要效忠的對象。”
  “是。”
  西蒙低下頭,始終無法理解塞繆爾對於蘭斯的態度,要說對蘭斯好,他奪去他的權力和力量,把他強行軟禁,要說對他不好,陛下卻始終心心念念惦記著蘭斯,給他用最好的東西,住最好的房間,哄著捧著,被蘭斯實在氣得不行也只會離開他暗地裡自己發泄,到了現在,甚至說出蘭斯是他們唯一的主人這樣奇怪的話,西蒙越發覺得,面前這個人琢磨不定,永遠無法以常理理解。
  “逃了就逃了吧,再追上就是,走。”
  塞繆爾出乎意料的沒有生氣,西蒙忐忑不安的抬頭,居然在陛下的臉上看到了一抹笑容,就像一個男人在用寵溺的眼神看自己的情人,意外的縱容。
  一向不苟言笑強大威嚴的陛下的這一個笑容,不禁驚悚了西蒙,也震驚了周圍所有視力正常的士兵。
  塞繆爾卻像沒有發覺,徑自轉頭前行,自信的彷彿勝券在握。
  “蘭斯,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離開。”
  蘭斯牽著保羅一路小跑,最後嫌小傢伙腿短跑得慢,乾脆把他扔到埃文肩膀上,囑咐小傢伙抱著埃文的腦袋不要掉下去,就展開翅膀全速前進。
  保羅還是第一次看到蘭斯的翅膀,他呆呆的看著撲面而來的灰白色羽毛,過了一陣子才驚喜的喊了出來:“大哥哥,你也是天使嗎?好漂亮!”
  “我曾經是天使。”蘭斯簡短的說了一句,扇扇翅膀飛的更快了,黑暗埃文不得不張開骨翼,又惹來保羅的一陣大呼小叫。
  “哇,太酷了!”
  “安靜。”
  保羅吐吐舌頭,抱著黑暗埃文的腦袋緊了緊,過了一會兒還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問道:“大哥哥,我們要去哪兒,壞人要追來了麼?”
  “是,馬上就要來了,所以為了讓我們有更大的機會逃脫,讓我能專心飛行,你給我閉嘴,否則我就扔下你自己走!”
  蘭斯輕瞥了一眼吐吐舌頭抿緊嘴巴的保羅,終於鬆了一口氣,專心朝著目的地飛去。
  當他收起翅膀落在平地上時,他已經可以感受到不遠的地方傳來的黑暗力量的氣息,塞繆爾不愧是塞繆爾,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已經跟了過來。
  保羅從落地的黑暗埃文肩上滑下來,左看右看,最後拉拉蘭斯的衣袖:“大哥哥,這個懸崖不是……”
  “噓……”
  蘭斯做出了一個噤聲的的手勢,示意保羅繼續閉緊嘴巴,隨後抱著雙臂,一改之前的平淡,滿臉冷意的眺望遠方,扯出一抹沒有溫度的冷笑。
  保羅覺得那一刻,蘭斯的氣勢變了,不再平和,而是尖銳的彷彿能刺傷所有人的狠厲。
  地平線上出現了一串黑點,轉眼之間那群人就來到了距離蘭斯不足十米遠的地方,為首的男人修長俊美,帶著上位者慣有的威壓,神情卻溫和異常,帶著笑意凝視蘭斯。
  保羅直覺那個男人和大哥哥關係匪淺,剛張開嘴,就受到蘭斯一記冷眼,立刻閉上。
  “蘭斯,玩夠了,我們就回家。”
  蘭斯看著面前這個一臉什麼都沒發生模樣的塞繆爾,眯起眼,輕哼一聲。
  幾個月沒有見,塞繆爾瘦的驚人,臉色呈現病態的蒼白,看來凱文之前說的是真的,他的確像是生了一場重病的模樣。
  但無論面前的男人看起來有多可憐,都再也激不起他心底的一絲波動。
  慢條斯理的露出一個微笑,蘭斯清清嗓子,開口:“塞繆爾,你還是這樣的自以為是。”
  “蘭斯。”對面的男人嘆息一聲,露出無可奈何卻又寵溺的笑容:“跟我回去吧,回去之後一切都是你的,那張王座,那些部下,整個德克尼斯,包括我,全都是你的,之前軟禁你是我太衝動,我只是不想讓你離開我身邊,卻採取了一個極端的方法,我現在明白了,你是一個無法忍受束縛的人,那麼我給你自由,我不會再要求你的留下,只要你不趕我走,讓我呆在你身邊就行了,蘭斯,我們像之前那樣不好麼?”
  蘭斯微微一滯,覺得事情的發展超出了他的掌控,塞繆爾怎麼也不像是說出這種委曲求全的話的傢伙,他略微一想,頓時笑了,那笑意又冷了幾分:“好言好語把我騙回去再關起來?你當我是傻子?”
  說完,他猛的後退半步,身後是萬丈懸崖,半隻腳懸空,碎石滾落,塞繆爾眼神一變,猛的前進一步:“停下來!”
  蘭斯頓時笑得更囂張了:“你說停我就停,這多沒面子。”
  塞繆爾臉色如常,眼底卻全是焦急,他嘆了一口氣:“你想怎樣就說出來,我都答應你,蘭斯,不要用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唔,我想怎樣?”蘭斯挑眉,故作思考的歪著頭,最後微微一笑:“那麼我們簽訂主奴契約怎麼樣,我是主,你是奴。”
  “好。”塞繆爾回答的乾脆,隨後,他小心翼翼的看著蘭斯,用商量的口吻輕聲道:“你過來好不好,過來了我們才能進行契約的簽訂,這麼遠,血液無法相互塗抹。”
  蘭斯眼神清亮寧靜的看著塞繆爾,半隻腳依然懸空,看的對方提心吊膽。
  過了好一會兒,他柔和一笑:“好。”
  話音未落,塞繆爾就看見蘭斯猛的向後倒去,一直扯著他衣角的孩子也被帶了下去,瞬間消失在他的視線裡,緊接著,黑暗埃文也跳了下去。
  “塞繆爾,我要讓你永遠記得,我是被你逼死的,我寧願自殺,也不會再去相信你。”
  塞繆爾衝到懸崖的腳步猛的一滯,臉色慘白如紙。
  聽著耳邊呼呼地風聲,蘭斯張開翅膀把他們三個人緊緊裹在裡面,閉上眼享受著失重的刺激感受,下方森冷的水潭逐漸接近,落入水潭的一瞬間,潭底強烈的力量包裹住他們三人,他們還在向下,向

  第六十三章:金蟬脫殼

  下,接觸到潭底的那一刻,一個黑色的洞口霍然開啟,迅速吞噬了他們三人。
  在被吞噬的那一刻,蘭斯張開眼,看到模模糊糊的水面上方,一個黑色的身影迅速墜落。
  猛的浮出水面,蘭斯把保羅扔到岸邊,環視一圈周圍的景色,精神抖擻的上岸。
  “果然成功的到達了這裡,誰會知道死亡丘陵裡居然有這樣的秘密呢。”
  風乾了身上的衣服,蘭斯翻了翻這幾個月陸續從旅人包裡“借”來的食物和各種用品,環視一圈蒼翠的草地和各色果樹,心情大好。
  保羅抬頭看著蘭斯,眨眨眼道:“大哥哥,我們安全了麼,壞人真的不會追到這裡來?”
  “放心,潭底的確有東西可以把純光系生物傳送到這個從未出現在地圖上的區域,但也僅限於我這樣的純光系體質,要不是我用翅膀包裹著你們倆,還過不來呢,那一群與光明絕緣的傢伙註定無法來到這裡。”
  說著,蘭斯沉下眼,露出一絲冷笑。
  黑暗體質的傢伙不但無法來到這裡,反而還會受到嚴重的傷害,他最初和黑暗埃文探查崖底無意走入水潭後,黑暗埃文被水潭裡神秘的力量燒灼的體無完膚的模樣還歷歷在目,如果剛才跳下來的人是塞繆爾,那麼以他的力量,恐怕已經被水潭燒的連靈魂都不剩了。
  這可真是太好了。

  第六十四章:轉瞬十年

  用小刀把烤好的魚的肉刮下來分放在葉子上,蘭斯甩掉刀刃上的熱油,隨手扔在一邊。
  “好香,蘭斯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
  保羅從一旁的樹叢中竄了出來,渾身濕答答的從上往下滴著水,不管不顧一屁股坐在蘭斯對面捧起一片葉子就開吃,邊吃還邊嘶嘶的吸著氣,嘴脣被燙得通紅。
  “慢點吃,還有,你因該叫我大哥哥而不是直呼名字。”蘭斯第一百零一次糾正保羅的叫法。
  “大哥哥這叫法多幼稚,而且這麼多年來你容貌根本沒變,我看起來已經和你一樣大了,還是蘭斯叫著順。”
  保羅第一百零一次用同樣的理由反駁。
  沒指望自己的意見能湊效,蘭斯拿著魚骨頭開始啃上面殘留的魚肉,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斑駁的灑落在正對面青年背脊上,修長的背部肌肉微微緊繃,散發出青春洋溢的氣息,青年淡金色的睫毛隨著動作微微顫動著,清俊略顯削瘦的臉頰因為食物塞得鼓起來,倉鼠一樣一動一動,他隨意的坐著,一條腿彎曲另一條伸展,正如他的年紀一樣肆意瀟灑,毫無畏懼。
  “保羅。”蘭斯忽然出聲,引得對面的青年抬起頭:“你現在多大了?”
  “十九?還是二十?記不太清楚。”保羅含含糊糊的說完,又開始埋頭苦幹。
  “原來在這裡已經十年了啊。”長嘆一聲,蘭斯放下手中的食物,一隻手摩挲著膝蓋,感慨萬千,當時他護著黑暗埃文和保羅來到這個神秘的地域,是打著暫時躲避的主意,沒想到塞繆爾墜入潭中引起的力量排斥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強烈,巨大的光明系能量在攻擊塞繆爾的同時,也波及到了他所在的地域,連接這個地方和潭水的秘密入口的魔法認定入口遭到了及其恐怖強大的黑暗力量窺探,激活自動防衛機制,徹底封閉了入口,把蘭斯三人關在了神秘的空間,雖然空間之中物種豐富食物資源充足,但探查了一圈,蘭斯發現這個地方根本沒有其他的出口,也就是說,除非那個天殺的魔法陣再度開啟,他們得一輩子呆在這個世外桃源。
  在經歷了最初的煩躁和失落之後,蘭斯帶著保羅和黑暗埃文終於安心在這裡住了下來,甚至還搭建了一個頗為精緻的木屋,裡面的傢具全是他一手打造,十年間,蘭斯在閒暇之餘開始系統的教保羅武技和魔法,保羅是個極其聰明的孩子,所有東西一點就通,加上這塊神秘的地域光系元素異常充盈,保羅的光系魔法更是進步神速,就連蘭斯也覺得自己的力量得到了一個層次的突破,讓他甚至產生一種錯覺,現在的他可以和塞繆爾一較高下。
  但是對於黑暗埃文,這片光明的天堂就顯得不那麼美妙了,純粹黑暗的他長年累月經受光系元素的侵蝕,身體和靈魂都在緩慢的腐壞,在初入這片區域的兩年之後,他甚至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蘭斯對於黑暗埃文的情況束手無策,在最後,為了防止黑暗埃文徹底被侵蝕,他不得不製造了一個棺材,把已經昏迷垂死的黑暗埃文放在裡面,蓋上棺蓋施加了整整二十五層防護和封印魔法,阻止空氣中的光系元素的侵蝕,並且把黑暗埃文的時間凝固在這一刻,使他體內的代謝徹底停止,等待有朝一日能夠離開這裡,再進行有效的治療。
  保羅意猶未盡的吃完葉子上的烤魚,習慣性的把蘭斯面前剩餘的食物也一併收拾了,站起來準備前去河邊洗漱。
  “保羅,你的腳怎麼了?”
  保羅抬起腳看了看,隨意道:“剛剛在河裡洗澡不小心劃傷了,大概是河床的碎石。”
  “以後小心點。”揮揮手放他走,蘭斯回到木屋,熟稔的走到最裡面的房間,推開吱呀的木門,整個房間空空盪盪,只有一個長方形的棺材擺在屋子中央,顯得異常陰森壓抑。
  他走上前,彎腰開始熟練地摩挲著棺材,仔細檢查每一個封印的狀況,等二十五層封印全部檢查完,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直起有些僵硬的腰,屋外依然靜悄悄,保羅沒有回來。
  怎麼回事?
  蘭斯皺起眉頭,決定去河邊看看,那小子不會又跑去洗澡了吧。
  疾步走到河邊,遠遠地看到保羅弓腰坐在地上的身影,蘭斯幾步小跑上前去,看到對方正抱著腳丫子往上面涂剁碎了的草藥,扭曲著臉嘶嘶的抽著氣。
  “又怎一會兒不見就讓自己多一條口子。”
  拿起保羅的腳擱在膝蓋上,蘭斯看著還在往外滲血的新傷口,皺眉把保羅糊的亂七八糟的草藥抹掉,扔了一個治愈魔法,傷口很快就開始愈合,最後只剩一道淡淡的粉紅色疤痕。
  “抹什麼草藥,你學不會治愈魔法,找我不就行了。”
  “我……不想麻煩你。”保羅別彆扭扭的抽回自己的腳,撓了撓頭:“一受傷就找你治療,豈不是顯得我很笨手笨腳麼?”
  “你本來就很笨手笨腳。”蘭斯瞪了保羅一眼,轉而問道:“怎麼又劃傷了?我記得河底全是細沙很柔軟。”
  “我稍稍往深處走了走,到河水淹沒我嘴脣的地方,有東西在河底把腳刮傷,我剛剛本來想潛下去看看是什麼,結果一不小心,又被刮到了。”
  不甘心的說著,保羅氣鼓鼓的瞪了河面一眼,唰的站起來,朝河邊走去:“我還一定要看看究竟是什麼敢讓大爺我流血!”
  “別鬧!”蘭斯一把拽住保羅:“又想再來一次?我的力量可不是浪費在治療這種地方的,我幫你看。”
  “蘭斯真好。”
  保羅臉色瞬間陰轉晴,樂呵呵的揮了揮拳頭,作出加油的手勢。
  笑著看了一眼大孩子一樣的保羅,蘭斯脫下外套走入河中,這裡氣溫常年溫暖,他在水中並不覺的冷,緩慢的一步一步走向河水深處,水面逐漸淹沒他的胸膛、下巴,嘴脣,腳底忽然觸碰到鋒銳的物體,他微微一縮,一頭扎下去在水中亮了一個光球,湊近探看。
  並不是什麼石塊,這是蘭斯的第一反應。
  他伸出手探向河床,握住那個鋒銳的東西,那東西泛著涼意,堅硬如鐵,一直往下延伸,蘭斯使了使勁,完全拔不出來。
  出水換了一口氣,保羅湊過來詢問,蘭斯對他擺擺手。
  “那東西有點兒古怪,我再去看看。”
  再度扎入水中,這一次蘭斯開始用雙手撥開河底的細沙,水很快變得渾濁,他又往下潛了潛,終於看清那是什麼東西。
  一個建築的塔頂!
  這個認知讓蘭斯一驚,心臟開始狂跳起來,河底的細沙掩埋著一個龐大的建築,這說明這個神秘空間曾經是有人類居住的!那麼,如果能進入這個建築,他很有可能挖掘出這個空間的秘密,找到出去的方法!
  他又挖了一會兒細沙,發覺這個建築超乎他想像的大,看樣子,很有可能是一個龐大的城堡,挖到一定程度時,無論他在怎麼努力,細沙的覆蓋程度似乎怎樣都不會減少,有神秘的魔法,阻礙了蘭斯的進一步探究。
  回到水面,蘭斯把水底的情況告訴了保羅,保羅立刻興奮起來,對於這個年紀的年輕人,神秘的城堡、失落的古跡是最能激起他好奇心的東西,他躍躍欲試的申請下一次和蘭斯一起探秘,得到同意後更是笑得連嘴都合不上。
  蘭斯回到木屋,夜色降臨躺在床上時,他反覆猜測著這個空間的起源和城堡的秘密,在紛亂的思緒中陷入沉睡。
  第二天,他一大早和保羅來到河邊,潛入河水中後,保羅忽然捏住蘭斯肩膀,拼命地指向一個方向。
  蘭斯看去,一夜之間,河底竟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不斷旋轉拉扯著周圍的水流,漩渦中央有一個一人大小的黑洞,和之前他們來到這個神秘空間的入口一模一樣,而這樣一個漩渦,在河面上居然完全看不出來,極度不合常理。
  蘭斯神情凝重,停了下來,就在保羅急的抓耳撓腮恨不得立刻前去看看時,蘭斯忽然拉著他返回了水面,對著一臉沮喪的保羅鄭重的開口:“在無法保證我們進去了能夠順利回來的情況下,不準輕舉妄動。”
  保羅瞬間垮下臉,拖長聲音可憐兮兮的道:“不是吧,也許那就是出口,穿過去我們就能離開了!”
  蘭斯一瞬間感到愧疚,保羅在這個地方呆了十年,童年以及少年的大部分時光都貢獻在了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他一定是極度渴望自由的外面的世界,可惜蘭斯無法給他離開的機會。
  “讓我回去想想。”蘭斯這麼說著,爬上岸回到了木屋中,關上門。
  三天後,蘭斯推開門,推醒靠在門口打瞌睡的保羅。
  “把棺材帶著,我去準備足夠的食物,一切就緒之後,一起潛入河裡,去看看那個黑洞到底通向什麼地方。”

  第六十五章:神之旨意

  儲物戒指中裝滿了食物,蘭斯和扛著棺材的保羅再度潛入河水之中,靠近漩渦,放鬆身體任由水流把他們帶往中央的黑洞。
  身體陷入黑洞的一剎那,強大的防禦結界瞬間張開,包裹住所有人,保羅只覺得眼前一黑,身體不由自主的隨著水流高速旋轉,頭暈腦脹,片刻之後,耳邊潮水聲盡數消失,他狠狠地砸在了堅實的地面上,差點被掉下來的棺材砸中腦袋。
  “小心!”
  蘭斯急促的喊了一聲,撲上前一把推開保羅,保羅被蘭斯如此緊張關懷的神情感動了,眼淚汪汪抬起頭,卻發現蘭斯緊張的抱著棺材一遍遍檢查封印,看都沒看他一眼。
  垮下臉,保羅扁著嘴角故作委屈:“蘭斯,你好歹問一句我傷著沒啊。”
  “你小子皮糙肉厚,我不擔心。”蘭斯頭也沒抬的回道。
  於是保羅默默地蹲到墻角撿自己碎成一地的BLX去了。
  檢查完二十五道封印完好無損,蘭斯才抬起頭觀察周圍的環境,他們現在站立的地方是河底建築的內部,建築雖然年久失修,但是穹頂的魔法保護依然完好,阻隔了河水的入侵,讓建築內部奇異的擁有不斷與外界交換的新鮮空氣,不會有任何憋悶感。
  建築內部十分空曠,充斥著神聖的宗教色彩,天使的雕塑隨處可見,巨大的彩色琉璃窗透入柔和的光線,大廳盡頭,一座巨大的純白塑像幾乎觸及穹頂,雕塑面部莊嚴神聖,整個塑像彷彿由內而外散發出柔和的白光,完美的沒有一絲瑕疵。
  雕塑的莊重和氣勢震懾了保羅,他呆呆的看了好一會兒,輕聲開口:“這裡以前一定是光明教的神殿,這個雕塑就是光明神,我小時候在城裡的教會看到過縮小版。”
  蘭斯沒有說話,但心底認可了保羅的說法,他在帝都的光明教會總部看到過一模一樣的雕塑,只不過更小一些,也沒有眼前的這樣精緻,那麼,既然這裡曾經是神殿之一,為什麼會變成如今這種破敗的模樣,又怎麼會隱藏在這個神秘的空間?
  緩步上前,蘭斯走到高大的雕塑下面,白色大理石鑄成的正方形巨大基底幾乎與他一樣高,上面布滿密密麻麻的雕刻,湊近觀察,竟然是一幅一幅圖畫,連貫起來似乎在講述一個故事:
  光明神跡降臨伊甸界,引導人類的發展,黑暗忽然從地底涌現,魔王帶領著成千上萬黑暗軍團入侵人界,烽煙四起,血流成河,神為了幫助人類,以神跡示意人類建造供奉光明神的神殿,當神殿建成,人類就可以與神更加親近,獲得引導,但是神殿剛剛建成,就遭到了魔界軍團的襲擊,魔王的力量讓山河震動,大地裂開,神殿連同周圍的土地陷落進深淵,帶著神所賜予的力量消失不見,人類再度陷入了絕望之中……
  神殿的誕生和隕落被短短的幾幅圖生動的展現,圖中魔王的長相隱約能夠看出塞繆爾的輪廓,簡短的幾筆刻畫出的殺戮場景給人一種沉默而殘忍的壓抑感,亡者的心臟被魔界軍團挖出,串在一起獻給至高無上的王,塞繆爾面帶冷酷的笑容,把死者的心臟投入伊奧深淵——傳說中的黑暗誕生之地,讓死去的人再也無法重入輪迴,靈魂永恆的遭受深淵中黑暗的燒灼和煎熬。
  這就是第一次神聖之戰的歷史,由塞繆爾親自帶領的一場殺戮。
  圖案的最後,有一行簡短的句子。
  文字映入眼中,蘭斯心底的一根弦被猛的觸動,他的手輕撫上最後的二字,嘴脣輕顫,緩緩闔上雙眼。
  “蘭斯,你怎麼了?”
  保羅敏感的靠了過來,探頭看著蘭斯指腹下的文字,低聲一字一頓念了出來。
  “神全知全能,即愛、即悲憫、即良善,所有的惡終將得到神之救贖。”
  話落,雕塑底座忽然爆發出刺眼的金光,巨大的吸力用前方傳來,把他們瞬間吸入,還沒反應過來,周圍的景色就忽然變化,二人和一個棺材落入了未知的房間。
  “這是哪兒?”
  “噓,有人!”蘭斯和保羅坐在棺材上,周圍一片漆黑,但是他很清楚的聽到腳步聲從遠方傳來,在他們前方不遠停下。
  緊跟著就是長久的沉默。
  黑暗中一切都顯得異常壓抑,不遠處兩個人的呼吸聲更是加重了這種沉重,保羅不安的扭動了一下,蘭斯一把按住他,與此同時,不遠處的沉默終於被一個低沉悅耳的男聲打破。
  “德斯蒙德,我們浪費了太多的時間在無用的事上,那些事對我們的任務毫無裨益,再這樣下去,父神會責怪我們。”
  “不用擔心,一切並未脫離預定的軌跡,只要按照計劃繼續執行就必定萬無一失。”
  男人輕哼一聲,聲音裡帶上顯而易見的不滿:“德斯蒙德,那計劃是你定下的,不是父神交代的,我越來越看不懂你想幹什麼,父神的命令是捉住並且毀滅那個會帶來災厄的傢伙的靈魂,而這些年來你卻完全沒有找他的意思,只是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用在攻打塞繆爾和他的軍隊上面,抱歉,從你身上我看不出一絲執行父神命令的願望。”
  “你太急躁了。”德斯蒙德的聲音不急不緩的響起,帶著一貫的從容優雅:“我們是唯二成功來到這個位面的天使,至始至終我都忠實的履行著自己的義務,我從未下令放棄尋找不是麼,你再看看塞繆爾和他的那一幫手下,他們不是也沒有找到麼?蘭斯躲到了一個我們都無法輕易發現的地方,所以這不是我的問題,如今組織人類與黑暗軍團抗爭,我也是為了打亂塞繆爾的步調,讓我們這一方掌握先一步找到蘭斯這個優勢,你這樣的急躁反而會亂了陣腳。”
  “我不得不急躁,德斯蒙德,你做的一切遠沒有你口中說的那樣好聽,如果你真的對父神忠誠,你現在就該全力以赴在尋找蘭斯的路上,而不是嚴謹周詳的策劃消滅德克尼斯的勢力,掌握伊甸界的主導權。”
  “呵,你不會懂,我如今的一切都是為了讓塞繆爾沒有精力尋找蘭斯,經歷了過去那些事,你也應該明白一旦塞繆爾先找到他會產生什麼後果,塞繆爾從前就是聰明而強大的傢伙,他的心天生就是黑暗的,他善於欺騙,謊言和一切與美德相悖的品質,他不僅騙過了父神,還帶走了災厄之源,把神界攪得一團糟後瀟灑離開,他是天生的惡棍,但你不得不承認他的強大和對於蘭斯的執著,如果他願意,一定會是他先找到他,這個世界就是一個證明,父神的那一擊貫穿了蘭斯的身體,他本不應該活下來,被捲入空間亂流也幾乎沒有存活的希望,但是我們都錯了。塞繆爾那麼早就在這個位面找到了他,甚至與他相處的和曾經那樣愉快,如果不是他有所顧忌,讓我們有空子可鑽,事情絕對不會到達如今這種對我們有利的地步,塞繆爾撐不了多久了,我看得出來。”
  “德斯蒙德,雖然我很想相信你,但是我更相信我的理智。”那個男聲沉默了一陣,忽然嗤笑一聲:“我決定直接與父神通話,報告任務的進展以及如今的動向,你到底是不是真心,父神會有明晰的判斷。”
  “請便,我問心無愧,所以無所畏懼。”
  德斯蒙德聲音依舊輕柔沉穩,沒有一絲慌張,與他對話的人冷哼一身,蘭斯聽到腳步聲響起,那個人選擇先一步離開。
  蘭斯坐在棺材蓋上,背脊僵直,渾身冷汗,如果有光,保羅一定能看到他如今慘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龐,蘭斯覺得外面那兩個人對話的每一個字他都懂,但組合在一起卻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做父神下令毀滅災厄之源,他怎麼會變成災厄之源,全知全能的父神怎麼可能下令殺死他,甚至還派遣天使來到他所在的空間,這是否說明,他出現在這個空間絕非偶然?他一直以為是塞繆爾他把從地球弄了過來,但是那一番對話卻讓他對這個認知產生了質疑,德斯蒙德話裡的意思,似乎是他先一步來到這個位面,而塞繆爾是追隨他到來,這不可能,受重傷被捲入時空亂流之後,他再度醒過來便是在地球之上,這麼多年絕不是虛假的記憶,那麼,到底發生了什麼,真相又是什麼?
  蘭斯閉上眼,骨子裡冒出的冷意讓他難以抑制的渾身發抖,他迫切的需要一個人能解答他的疑問。
  黑暗中,保羅忽然抓住了他,湊到耳邊輕聲道:“嘿,快聽!”
  恍惚中睜開眼,蘭斯晃了晃身體坐穩,凝神細細聽去,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微弱的低呼,帶著不可置信的絕望。
  “德斯蒙德,你竟然……你……你要殺我?!你怎麼敢?你瞞不過父神……”
  “我不需要隱瞞。”德斯蒙德的聲音帶著一絲清冷的笑意和殘忍,蘭斯又聽到那個男聲微弱的痛呼:“你不知道吧,自從來到這個位面,我就與父神失去了聯繫,能不能再度回去都無法得知,任務對於我來說已經毫無意義,要怪就怪你蠢吧,既然我們是這個世界凌駕於人類的存在,為什麼不能代替他們口中的神,他們根本沒有神,所謂的神已經銷聲匿跡百年,早就死光了,這麼好的機會,我不能錯過。”
  “德斯蒙德……你一定會……遭到……神罰……一定會……”
  黑暗中,蘭斯聽到那個男聲越來越微弱,最終無聲無息。

  第六十六章:騎士甦醒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手背傳來一陣疼痛,蘭斯才回過神,恍惚的看向保羅:“嗯?”
  “蘭斯,你怎麼了?”
  保羅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語調擔憂:“我喊了你好久都沒有反應,外面的人已經走了很久了。”
  “沒事……”
  跳下棺材,雙腳接觸到地面,蘭斯才發現自己的腿正在發抖,他一手捂臉,弓起身體企圖把自己縮成一團,一陣劇烈而尖銳的疼痛從心臟擴散,蔓延全身,這讓他感到恐懼,前所未有的恐懼,德斯蒙德和另外一個人的對話動搖了他多年的仇恨和執念,他就像一個生活在童話中的孩子,忽然有一天發現自己周圍的一切只不過是一個夢境,只不過是一個鏡花水月的世界,一切都是虛偽的,每一個人都是滿嘴謊言,自從經歷了塞繆爾的背叛,他就變得敏感而憎惡欺騙,他深恨著一切謊言,他發誓不原諒,可是現在,有人說,連他一直效忠和深信的父神,都是假的,所有人都想讓他死,當年那從背後來的致命一擊,是父神的傑作,現在德斯蒙德來到這個世界不是偶然,是為了執行父神下達的格殺令。
  那麼塞繆爾呢?難道他誤會了他麼?不,當年的那一切他親身經歷,那些都不是假的,塞繆爾的背叛,塞繆爾帶給他的痛苦,他所經歷的一切折磨都無法抹去,他不相信一個人能對自己的愛人作出這樣的舉動,塞繆爾也許不想殺他,但他帶給他的背叛,卻足以讓蘭斯失去對他所有的信任。
  到底做錯了什麼?
  蘭斯緊緊抱著頭,顫抖的難以自制,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為什麼他要遭受這樣的對待,承受這樣的痛苦,是他錯了麼?是不是他根本不應該存在,是不是他死了,一切都會平息?但是為什麼偏偏是他呢?為什麼偏偏是他呢?
  “蘭斯?!蘭斯?!!”
  遠方似乎傳來焦急的喊聲,蘭斯恍恍惚惚的抬起頭,一片黑暗中什麼都看不清晰,他覺得自己似乎正在一點一點沉入永恆的深淵,一切都離他遠去,一切都冰冷沒有溫度。
  啪的一聲脆響,臉頰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蘭斯倏然清醒,乾燥溫暖的空氣再度包裹住他,讓他得以喘息。
  “我……我不是……我只想讓你清醒一下,你剛剛好可怕。”保羅的聲音顫顫巍巍的響起,蘭斯感到一雙手在他臉上亂摸:“我……我剛剛打到哪兒了?太黑,我看不太清……”
  “沒事,你扇的很準,挺疼的,謝謝了。”
  蘭斯扯扯嘴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沒錯,現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在哪兒,怎樣才能出去,而不是在這裡為幾句模糊的暗示而絞盡腦汁無法解脫,陷入自己編織的感情的泥沼。
  直起身體,蘭斯摸黑向前走了幾步,雙手忽然觸碰到一面平滑的墻壁,往前使力推了推,前方的阻礙忽然一空,他猝不及防一頭向前栽去,摔在地面上,周圍唰的一下亮了起來。
  茫然的爬起來,他發現自己趴在白色的大理石地磚上,大片的陽光從兩旁的落地窗斜射入大殿,圓形的穹頂上繪滿了天使和白雲,身後,和他們之前看到的光明神塑像一模一樣的雕塑靜靜佇立,他的腳後跟沒入雕塑基底內,像是被齊齊斬斷,異常詭異。
  曲起腿,腳從基底內緩緩抽出,下一刻,扛著棺材的保羅踉蹌著從基底內摔了出來,爬起來後同樣一臉茫然。
  “這是哪?”
  “大概又是……光明神殿?但肯定不是我們之前所在的那個。”
  蘭斯站起來走到雕塑前伸手按上基底,入手一片堅實,是真真切切的石頭觸感,沒有絲毫作假。
  “單向傳送陣。”蘭斯肯定的說:“這個雕塑和我們之前所在的遺棄神殿的雕塑之間有傳送陣,那一段雕刻在基底的話就是開啟傳送的關鍵,我們被送到這個地方來了。”
  “也就是說……我們出來了?”保羅激動地環視四周,忽然扯了扯蘭斯的衣袖:“嘿,看看那是什麼?”
  蘭斯順著保羅指的方向看去,鮮紅的血跡觸目驚心,一個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雪白翅膀無力的耷拉在地面上,一柄銀色的長劍從他背脊釘入,把他整個人釘在了地上。
  那個天使早就斷氣,眼睛大睜,死不瞑目,湛藍的眼珠依然定格在死前那一瞬間的驚愕上,帶著濃濃的怨恨與不甘回歸死亡的懷抱。
  蘭斯可以肯定這就是之前被德斯蒙德殺死的倒霉傢伙。
  “哇!蘭斯,這個人在消失!”
  燦爛的陽光下,死去的天使身體正在逐漸變得半透明,他的羽翼最先化為光點上升擴散,最後整個人都化為夢幻般的星點,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灘血跡和一柄直立的劍。
  “他是一隻真正的天使,只有天使死去後肉體才會消失,他們的靈體則會回歸誕生之地。”
  蘭斯走上前彎下腰,在血泊中撿起了一個東西,保羅從側面看到那個小小的塊狀物體在陽光下散發出金色的光暈。
  “是一隻能天使,等級不算低,應該是和德斯蒙德一起來到這個世界的傢伙。”
  “德斯蒙德?那個殺了這個傢伙的人麼?什麼這個世界?蘭斯你說的我怎麼聽不懂?”
  “沒事。”蘭斯把晶塊放入兜裡:“扛起棺材,我們看看哪裡有出口。”
  直到小心翼翼的走出了神殿,看到熟悉的景色,蘭斯才發現他們竟然被傳送到了帝都光明教會的總部,這個佇立著光明神像的神殿位於總部的最深處,蘭斯沒有來過,所以才一時間沒有認出來,而在知道真相後他又開始頭疼了,他們居然在敵人大本營的正中央,要安全的逃出去可真夠嗆。
  帶著保羅左拐右閃,蘭斯最終決定找到很久以前製造人造天使的地方,他記得克勞德曾經帶領著他們從一個傳送陣離開,而那個傳送陣似乎正是位於裝載著聖水的水池——也就是他曾經接受光明神祝福烙印的地方。
  希望他的記憶力沒出錯,也希望教會依然保留著那個地方。
  一路上他們躲過了好幾支巡邏的隊伍,教會的防守比起十年前似乎又嚴密了許多,並且每一個士兵都裝備齊全,似乎隨時都能上戰場。
  蘭斯相當幸運,當他和保羅摸到那個傳送陣所在的地方,傳送陣並沒有停止運作,教會製造人造天使的規模似乎更大了,很久以前的那些隔間夾板全部拆除,一望無際的大廳之中密密麻麻全是裝著人類的罐頭,有的已經長出了雙翅,有的則明顯是失敗品,猙獰的面容和可怕的身體觸目驚心。
  保羅被這恐怖的情景震懾,他瞠目結舌的看著數以萬計的人類罐頭,只覺得渾身一陣一陣的發冷,瑟縮的靠近,穿梭在一個又一個罐頭之間,他忽然在其中一個面前停下。
  那是一個完全變異的怪物,肌肉上布滿密密麻麻的肉瘤個疙瘩,一張臉的五官被扭曲的已經看不出人形,一半的眼珠暴露在眼眶外,充血通紅,醜陋的翅膀撐破背後的肌肉伸出,傷口外翻,露出鮮紅的血肉。
  保羅無意識的撫摸上罐頭冰冷的外壁,眼淚不知道為什麼流了滿臉,止都止不住。
  “怎麼了?我們要盡快離開。”蘭斯走上前想把保羅拉走。
  “我……我不知道,我覺得我認識他,蘭斯……我這裡很難受,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蘭斯皺眉看了罐子裡的怪物一會兒,那個怪物已經完全辨認不出本來面目,乍一看去頭皮發緊,叫人不敢再看。
  “走吧,我們不能在這裡呆太久。”
  保羅似乎完全沒有聽到,他的臉緊緊的貼著冰冷的外壁,一眨不眨的看著怪物,身體忽然開始顫抖,越來越劇烈。
  “爸爸……他是爸爸!”
  保羅嘶啞的哭喊出聲,猛地轉頭看著蘭斯,一邊搖頭一邊瘋狂的用拳頭咚咚的砸著外壁,嚇得蘭斯趕緊握住他手腕把他帶離。
  “是爸爸!爸爸的肩上和腰上有兩塊胎記!我不會認錯……”保羅甩開蘭斯的桎梏,開始逐個往罐頭裡面看,又找出了好幾個村民,只不過全部都是失敗品。
  “他們把剩下的村民全抓來泡在這個鬼東西裡面!一定是這樣的!那群該死的混蛋!”
  保羅嘶啞著嗓子,雙眼充血通紅,怒吼聲迴盪在廳中,蘭斯心驚肉跳的捂住保羅的嘴把他往傳送陣方向拖,一路上保羅依然兀自掙扎:“放開我!我要把爸爸他們放出來!放開我……”
  蘭斯忍無可忍的一拳揍在了保羅臉上,他的臉頰立刻高高的腫了起來。
  “閉嘴!你是想讓大家都死在這裡麼?”蘭斯扯著保羅的衣領:“放他們出來?放出來了又如何!他們已經變成了沒有神智的怪物,放出來只會殺戮,唯一渴望的就是血腥,你認為你父親和那些村民們希望這麼做?現在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離開這裡!逃出去了才能做想做的事,報仇也好,好好地活下去也好,不要讓你的親人失望!”
  保羅終於安靜下來,他滿臉淚痕的看著蘭斯,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二人忽然聽到了大門開啟的吱呀聲,有人來了。
  “不好!快走!”
  蘭斯抓著保羅就往傳送陣衝,衝到一半忽然想起來棺材還放在一旁,轉身又往裝著黑暗埃文的棺材跑去。
  此刻,門打開了一條一人寬的封,兩個穿著白色制服的身影,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在看到扛起棺材往傳送陣拖的蘭斯和保羅二人後微微一愣,迅速反應過來。
  “有敵人入侵!”
  警報被瞬間拉響,幾個光系魔法夾雜著強大的力量朝他們甩了過去,保羅一個側身用棺材擋住了攻擊,驚得蘭斯一身冷汗。
  “棺材裡可不是空的!”看到棺材上的封印開始閃爍,蘭斯加快腳步衝向傳送陣,卻又被幾個砸在面前的光刃強迫停了下來。
  此刻,源源不斷的守衛涌進大門,閃爍著不同顏色的魔法像是暴風雨鋪天蓋地朝著蘭斯和保羅的方向襲去,明明距離傳送陣只有幾步遠,但是他們卻始終無法突破密集的攻擊衝過去。
  蘭斯咬緊牙關護著保羅,傳送陣忽然閃爍了一下,開始緩緩暗淡,光明教會得到了敵人入侵的消息,正在緩慢的關閉傳送陣的運轉!
  這無疑是最壞的消息。
  一個閃神之間,又是一波密集的攻擊襲來,轟鳴聲和刺眼的光芒讓他幾乎站不穩,地磚被強大的破壞力掀起,蘭斯一個不穩,狠狠地和保羅一起撞在棺材之上,一陣頭暈目眩。
  真TMD流年不利,蘭斯默默地想。
  “抓緊了。”
  頭頂忽然傳來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腰被一條強有力的臂膀摟住,蘭斯感到身子一輕被提了起來,瞬間天地顛倒,入目的是一個寬厚赤裸的背影,那個扛著他的人另一隻手拎起了頭暈腦脹的保羅,靈巧的穿梭在密集的魔法雨之中,雖然險象環生,傷口不斷,卻依然堅定著朝著逐漸消失的魔法陣前行。
  “黑暗埃文……”
  蘭斯看著那人的側臉,又驚又喜,抬頭,不遠處的棺材上封印早就被完全破壞,棺蓋翻在一旁,裡面空空如也。
  在黑暗埃文踏進傳送陣的一瞬間,蘭斯對著不遠處一干又驚又怒的神職人員露出一抹壞笑,掌心聚集壓縮起高能量的光球,一揚手,五個光球朝著前方大片的罐頭飛速砸去……
  一瞬間,他們出現在了距離王都三十公里遠的郊區外,與此同時,巨大的轟鳴聲從帝都中央傳來,煙霧和蘑菇雲緩緩騰起,蘭斯收斂了笑容,默默地看著不斷上升的黑雲,朝著那個方向深深掬了一躬。
  保羅則脫力的靠在樹幹上,看著黑雲,開始大笑,笑的滿臉淚水,最後一轉身,緊緊地抱住蘭斯,把頭埋在了他的胸口,低聲呢喃。
  “謝謝,謝謝……”

  第六十七章:英雄歸來

  看著走在前面開闢道路的背影,蘭斯猶豫了很久,輕聲開口。
  “埃文,你……恢復意識了?”
  前面的人背影頓了頓,蘭斯可以清晰的看到他背後繃緊的肌肉,等了許久,就在蘭斯以為對方不會回答時,低沉的聲音忽然響起。
  “我……忘了很多事。”埃文淡淡的說,沒有回頭:“但是關於你的,我全都記得。”
  蘭斯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他一眨不眨的看著依舊前行的寬闊堅實的背影,等待著接下來的話,但是,埃文沒有再說下去,他只是頭也不回的走著,把蘭斯和保羅二人帶往最安全的方向,穿過河流,飛過山脈,繞過一個又一個城鎮,當夜晚降臨,淅淅瀝瀝的雨下了起來,溫度一點一點變涼,埃文帶著他們走進一個山洞,沉默的升起一堆火,隨意坐下。
  保羅在痛哭一場並且經歷了一天的跋涉後,很快就沉沉睡去,蘭斯抱著膝蓋安靜的看著埃文,橙紅的火光映在對方的臉上,給那一張平靜的容顏添上了一抹生動的色彩,彷彿變得更加溫柔和容易親近。
  “埃文。”蘭斯終於鼓起勇氣,低聲開口,帶著一抹連自己都無法察覺的顫抖:“你恨我麼。”
  “恨。”
  埃文平靜的看向蘭斯:“當我醒來時,我發現自己躺在棺材裡,周圍很安靜,但混亂的記憶卻讓我雙耳不斷嗡鳴,我斷斷續續的回憶起過去,我發現,我與你的過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我就像一個傻瓜在舞台上做出令人發笑的動作卻不自知,而你卻是那個幕後的導演和唯一的觀眾,看穿一切,卻始終笑而不語,你關於我的一切都是假的,我卻天真的以為這個假象是我要盡全力保護的東西,等到你把我推入魔池的那一刻,我才知道這一切只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的笑話。”埃文抬起頭,看著蘭斯,嘴角帶著一抹蒼涼的微笑:“你說,我怎麼能不恨你。”
  蘭斯看著埃文,看著這個堅毅的騎士面龐所流露的前所未有的痛苦,聽著他清淺卻揪心的自我剖析,很想搖頭大喊,不是這樣的,一切都不是這樣的,但是,埃文說的一切又是那麼真實,蘭斯接近他,迷惑他,最後毀滅他,這一切都是他親手做出來的事,他無法否認,無法欺騙。
  “蘭斯,你知道麼。”埃文看著他,眼神柔和,就像很久以前那一樣:“我曾經想保護你一輩子,你那麼單純,那麼膽小,你悲慘卻不凡的身世讓我總是忍不住感嘆命運的無常與殘忍,我護著你和教會周旋,我知道那一群老頭子貪得無厭私慾膨脹,我以為你會被我保護的很好,到頭來我才知道你根本不需要保護,這一切都只不過是我的自作多情。”
  “對不起,對不起……”蘭斯低著頭,喃喃的重複這幾個字,事到如今,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只能道歉。
  “蘭斯,你要知道,能夠被你欺騙的人,永遠都是相信你的人,以後,不要再讓那些人傷心。”
  蘭斯嘴脣微微一顫,臉色慘白,埃文的這一句話讓他驀然醒悟,他和塞繆爾何嘗不是這樣,正因為他相信著塞繆爾,他才會被那樣的欺騙,才會在發現真相後那樣的心痛和絕望,他在不知不覺中竟然做了和塞繆爾一樣的事,這個認知讓他痛苦,他顫抖著雙手捂住臉,卻始終壓抑不下心臟尖銳的疼痛。
  “埃文。”蘭斯嗚咽著說:“除了對不起,我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那麼,你打算怎麼辦?殺了我來平息你的怒意,亦或是回歸教會和黑暗正面交鋒?我為我對你做出的事情十分抱歉,但是我並不後悔,我要活下去,我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一旦死了,我的怨恨和悲憤將永遠無法得到平息,抱歉,我不能死,起碼現在我不能死,我要弄清楚一切,很自私吧,哈,我也不想變成這樣,但是如今,我不知道我還能相信誰。”
  蘭斯感到自己的手腕被一雙溫暖乾燥的大手握住,堅定地掰開他捂著面龐的雙手,蘭斯透過濕潤的雙眼,模糊地看到埃文對他微微搖頭,露出憐憫又悲涼的色彩。
  “我不會傷害你,蘭斯,我的誓言一旦發出,永不改變,但這並不代表我會原諒你,你是曾經的魔王,你做出過違背我信仰的舉動,而如今,德克尼斯的士兵們正在屠殺無辜的人類,侵占他們的土地;教會正逐漸被邪惡所占領,人類被改造成逆神的生命體,被操縱著奔赴戰場,我不知道哪裡出了錯,從神之祭典之後,一切都亂了,黑暗正在侵蝕正義和光明,這不僅是來自德克尼斯的黑暗,更是教會骨子裡散發的腐朽,如今伊甸界生靈塗炭,正義的天枰正在傾斜,惡魔從匣子裡飛出,侵蝕人心,這一切,急需制止,這個世界,需要改變。”
  埃文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蘭斯,那一刻,他就像一個真正的英雄,偉岸的身軀彷彿散發出一層金色的光暈,縱使骨子裡來自德克尼斯的黑暗氣息也掩蓋不了他靈魂中的光芒。
  “我說過,我埃文所效忠的,是正義,是真正的光明,而不是教會,更加不是如今所謂的神之使者。我能恢復以前的部分記憶,是因為在那個充滿神之氣息的地方我的靈魂深處的某些東西被光明喚醒,但這種喚醒並不完全,我的另一半純白的靈魂被教會強行召喚,已經改造成了天使,他的靈魂是完完全全的光明,純粹而沒有一絲雜質,沒有他,我並不完全,所以,我如今的清醒是有代價的,我本質純粹的黑暗在參雜入光明後,靈魂正在逐漸削弱,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但是我想要做點什麼,拯救這個搖搖欲墜的世界,所以,蘭斯,我們合作吧。”
  蘭斯看著埃文的雙眼,那雙眼睛燦若晨星,彷彿夜空的北極星,亮的讓人無法直視,溢滿了一個人一生所最求的最高信念,蘭斯看著他,不由自主的緩緩點頭:“好……”
  那一晚上,蘭斯和埃文徹夜未眠,聊了很多,蘭斯把自己的曾今盡數倒出,他終於有了一個傾聽者,讓他能夠毫無顧忌的述說著往日的一切,他並不知道前路如何,但是埃文的那一番話卻奇跡般的為他注入了繼續走下去的勇氣,他要得知一切真相,要讓所有事情,回到應有的軌道。
  在此之後的很多天,他和埃文還有保羅繼續前行著,走過了很多地方,這十年,伊甸界發生的事情多的難以想像,德克尼斯的軍隊凶殘的肆虐在人間,幾番慘烈的戰爭之後,教會不得不把整個伊甸界一分為二,在中央築起了高高的城墻,上面布滿防禦魔法,與魔族隔墻而望。
  蘭斯他們路過了很多無人的城鎮,城鎮戰火的痕跡猶在,卻空無一人,他在一個小屋子裡發現了一對母嬰,小小的嬰兒脖頸間一圈青紫,早就成為一具乾屍躺在床上,而母親手中握著刀柄,反轉刺入自己的心臟,這位母親,在面對城池失守時,親手掐死了自己的孩子,隨即自殺。
  一路上,除了被戰火洗劫的城鎮,還有一些空城完全沒有魔族存在的氣息,但卻已經沒有人煙,他們遇到了幾個徘徊在伊甸界中央無人地帶的人類,得知了一個驚人的消息,教會在兩年前,在與魔族戰鬥膠著的時期,開始以城鎮有魔物潛伏受到污染為理由,強行帶走居民,而這些消失的居民,大部分都成為了製造天使的原料,成就了一批又一批戰鬥在最前線的天使軍團。
  那些污染城鎮的魔物,據那幾個不願意跟隨撤離而逃走的人類形容,竟然和製造天使失敗後產生的怪物一無二致。
  教會為了消滅德克尼斯,已經開始不擇手段,德斯蒙德絲毫不考慮這個世界的人類,選擇最殘忍高效的方式,和塞繆爾所領導的軍隊廝殺。
  短時間內,蘭斯、埃文和保羅聚集了一批徘徊在中央無人地帶的流民,糾結成了一股小小的隊伍,生存在兩大勢力的夾縫之中,但這股力量要達成他們的期望,還遠遠不夠。
  大部分人類依舊生活在教會編織的美好謊言下,德克尼斯的士兵對於魔王絕對忠誠,沒有背叛的可能,蘭斯和埃文一時間陷入了困境,他們焦急的徘徊在困難面前,找不到解決的方法,而光明教會那一方,自從蘭斯逃出來的動靜之後,又開始了對於他的尋找,位於德克尼斯的黑暗一方很快也得到了這個消息,一時之間,雙方尋找蘭斯的勢力掃蕩著伊甸界,幾天來,蘭斯他們已經險險避過好幾股尋找的勢力。
  蘭斯愁眉不展,埃文一邊安撫他,一邊安排隊伍在隱蔽的根據地短暫的躲避風頭,作出下一步計劃。
  而在蟄伏的這段時間內,一件事情的發生,讓蘭斯感到了事情的轉機。
  灌木叢之中,隊伍發現了兩個傷痕累累的人,當隊伍把這兩個昏迷的人帶到蘭斯面前時,蘭斯驚訝的發現,他們竟然是黑暗精靈阿諾,和傀儡克勞德。
  蘭斯有預感,短暫的平靜,就要被打破了。

  第六十八章:驚人消息

  “他們怎麼了?”
  “不知道。”蘭斯皺眉坐在桌邊,轉頭看了一眼並排躺在床上依舊昏迷的黑暗精靈阿諾和傀儡克勞德,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是在灌木叢發現他們的,當時傷重的差點以為救不活了,而且全是黑暗魔法侵蝕的痕跡。”
  德克尼斯出了什麼變故麼?蘭斯這麼想著,沒有說出口,他本以為阿諾和克勞德的傷勢是教會的傑作,但是他們傷痕上的魔法屬性完全推翻了他的猜測,這就有些讓人匪夷所思了。
  埃文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潤潤嗓子朗聲道:“等他們醒了再問清楚也不遲,你回去睡一會兒吧,為了處理他們的傷口你一夜沒睡,該歇一會兒了,等他們醒了我會派人通知你。”
  “麻煩你了。”蘭斯欣然起身,朝著埃文投去感激的一瞥,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等到蘭斯的腳步逐漸消失,埃文才把視線重新投向床上昏迷的兩個人身上,他站起來直直的走上前,微蹙眉頭,伸出手按在阿諾的脖頸上,微微施力,面無表情的看著黑暗精靈臉色逐漸變的青紫、露出掙扎的神色,埃文的臉頰開始抽動,他牙關緊咬,手卻顫抖的越來越劇烈,最後猛的呼出一口氣後退一步,鬆開手,不再看床上的兩個人,大步走到窗前閉上雙眼仰起頭,面龐竟然露出一股悲涼的神色。
  “看,埃文。”埃文低笑,帶著清淺的嘲諷:“你現在也會做出曾經的你最為不恥的事了,你變了,埃文……”
  蘭斯是在一覺睡醒後接到克勞德醒來的消息的,克勞德的傷勢原本就沒有黑暗精靈阿諾的重,先一步醒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蘭斯想了想,讓士兵們把克勞德帶到會客室由保羅接待,自己則躲進會客室的隔間裡。雖然克勞德是阿諾的傀儡,無法和身為魔王的塞繆爾直接聯繫,但是他不敢肯定阿諾醒後會不會第一時間收到克勞德的消息,並且把蘭斯的重現通過精神鏈接直接報告塞繆爾,蘭斯不得不謹慎,在無法保證萬無一失的情況下,他不能以真面目見曾經的任何一個“老朋友”。
  會客室裡,克勞德虛弱的靠在椅子裡,身體被魔法禁錮,神情冷淡的看著面前的保羅。
  “名字。”
  “……”
  “年齡。”
  “……”
  “性別。”
  “……”
  “喂,你是啞巴麼,說句話。”
  克勞德冷冷的看了撇著嘴一臉不滿的保羅,終於開了尊口:“和我在一起的精靈在哪?”
  “啊哈,精靈,我怎麼知道,我們只發現了你。”
  “什麼?!”克勞德猛的抬頭,露出了難以掩飾的焦急神色,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魔法禁錮散發出一圈一圈波動,顯然正在壓制反抗的厲害的克勞德。
  “喂喂,別亂動。”看著克勞德身上因為魔法禁錮壓制燒灼出的傷痕,保羅嚇了一跳趕緊說:“他好好的躺在床上,還沒醒,你先安靜!”
  一聽到阿諾安全的消息,克勞德又恢復了之前的死人臉,冷著一張面龐一動不動坐在椅子上,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恨得保羅牙癢癢。
  保羅又問了幾個問題都沒有得到回答後,咬牙切齒的開口:“再不老實回答,我就把那隻精靈扔出去自生自滅!”
  “你敢!”克勞德終於有了反應。
  “哼哼,我怎麼不敢!”保羅很得意:“乖乖聽哥哥的話啊,老實交代,你是誰,來自哪裡,為什麼會受傷?別想編謊話糊弄我,你身上的黑暗氣息和黑魔法灼傷的傷口可騙不了人。”
  克勞德沉默了一會兒,終於低聲開口:“克勞德,我的名字,來自……德克尼斯,至於傷勢,被人打傷,沒什麼好說的。”
  “嘖,繞了半天還是什麼都沒說嘛,喂,你為什麼會出現在中央地帶,不好好呆在你們黑暗的地盤?”看到克勞德想要開口,保羅連忙補了一句:“想好再說啊,如果你還想要你的同伴好好地躺著。”
  克勞德凶狠的瞪視著保羅好一會,才終於泄氣般的垂下頭:“我……是帶著我的同伴逃出來的,大概回不去了。”
  蘭斯站在隔間,心中一動,驚詫異常,德克尼斯到底發生了生麼事,連地位僅次於魔王的四大部下都要開始逃離,難道魔界根本不像表面上強大堅固,已經開始出現危機了麼,但是,德克尼斯在伊甸界的每場戰爭,都布局縝密攻勢凌厲,根本不像出了內亂的樣子。
  悄聲往前走了一步,蘭斯一手按住門板,屏息傾聽。
  “回不去了,那你打算怎麼辦,投奔光明教會?我敢保證他們會把你遊街示眾然後當成魷魚串烤了吃。”
  克勞德神色茫然的搖了搖頭:“我……我不知道。”他怔怔的看了保羅一會兒,眼神逐漸清明:“你們又是誰,你們絕對不是教會那一方的,你們沒有所屬勢力嗎,收留我們,我保證,你們絕對不會後悔。”
  “啊?!”保羅對於忽然轉變的話題有些不適應,他愣愣的看著克勞德,對方的神色卻逐漸恢復了自信,冷靜而清晰的侃侃而談。
  “我們曾經屬於黑暗勢力,既然逃出來,就絕對不會再回去,而你也知道,光明的一方無論如何也不會容納我們,那麼最適合的方法就是收留我們兩個,實力方面我敢保證我們不遜於你們這裡最強的戰士,看得出來你們人並不多,說的不客氣一點,小打小鬧不成氣候,所以我們絕不會覬覦你們什麼,反而,我們可以幫助你們,要知道,我們對於黑暗和光明的情報,比你們掌握的要多得多。”
  保羅一根筋通到底的腦子被克勞德忽悠的一愣一愣,他不斷用眼睛瞟向隔間緊閉的木門,期望蘭斯能給出一點兒提示,他現在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周旋下去。
  “你們能夠管事的人就在那扇門後面吧。”克勞德早就注意到了保羅太過明顯的小動作,他露出一絲微笑,自信滿滿的揚起聲音,確保門後的人能夠聽到:“門後的先生,我和我的朋友絕對會給你們帶來巨大的利益,好機會一旦錯過,可就不會再來了。”
  蘭斯心底一邊感嘆保羅實在不適合做套話的工作,一邊刻意壓低強調,沙啞的開口:“我憑什麼相信你,來自黑暗的客人,據我所知,黑暗的每一個成員的動向都被魔王牢牢掌控,我們沒有必要冒著暴露的危險接納你這樣一個並不重要的異族。”
  “這件事您不用擔心。”克勞德的聲音充滿自信:“我的行蹤只有我的朋友能夠知道,而我朋友早就脫離了魔王的掌控,如果我們不願意,魔王根本無法找到我們,而且他現在肯定也不會把心思花費在我們二人身上,事實上,他也在為找人焦頭爛額。”
  蘭斯神色微微一動,眼神變了變:“我要你以你朋友的性命發誓,你不會對任何人說出我們的行蹤。”
  “……好。”克勞德猶豫了一瞬,咬牙開口:“我,克勞德,以阿諾的生命發誓,絕不說出在場所有人以及他們同伴的行蹤,如果違背誓言,靈魂將被黑炎燒灼,永無安息。”
  蘭斯終於放了心,克勞德既然是以阿諾的名義發誓,那麼他無論如何也不會違背自己的誓言,調整好面部表情,他推開門,從容的走了出去。
  “蘭斯?!”克勞德被面前出現的人徹底震驚,一時間張大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是我。”蘭斯微笑,隨即轉頭對保羅說:“先出去好麼,我想和這位先生單獨談談。”
  “……一切小心,如果有什麼事就叫我,我會守在門外。”保羅的視線在克勞德和蘭斯之間徘徊半晌,點頭離開。
  等到保羅帶上了門,蘭斯面上的微笑徹底消失,他看向克勞德,神情淺淡,看不出什麼情緒:“克勞德,既然你發了誓,我就相信你不會把我的所在透漏給塞繆爾,那麼,現在你能否告訴我,你們在德克尼斯究竟發生了什麼。”
  克勞德只是震驚了一瞬,就恢復了過來,他神情複雜的看著蘭斯,緩緩開口:“其實,具體發生了什麼我也不清楚,我一直在前線作戰,十天前抽空回到德克尼斯,阿諾主人當時並不在萬魔殿,我在伊奧大深淵附近找到了他,正好看見塞繆爾陛下對主人下殺手,我衝過去擋住了他的攻擊,當時主人已經瀕死,但是塞繆爾絲毫沒有放過主人的意思,我不得不帶著阿諾主人逃到伊甸界,私自叛逃……大概回不去了。”
  蘭斯看著克勞德,從他的眼睛裡他確信他並沒有撒謊:“也就是說你知道的並不多,但是,你怎麼能肯定塞繆爾不會通過你們知道我!作為部下,阿諾和塞繆爾是強制搭建起精神鏈接的,不是麼!”
  面對蘭斯凌厲的質問,克勞德忽然露出及其複雜古怪的神色:“您大概不知道,在您失蹤後,塞繆爾陛下因為墜入池水身受重傷昏迷了整整一年,他醒來後,就立刻解除了靈魂裡魔王的契約,如今只是暫時代理魔王的位置,他說那個位置不屬於他,他坐上去,您會不高興,他還對所有部下說,只有您才是他們唯一效忠的主人,所以,現在的塞繆爾陛下與幾位部下是不存在契約關係的,您完全不用擔心阿諾主人醒後您的行蹤會暴露。”
  蘭斯沒有想到竟然會聽到這樣的回答,他著實愣住了,隨後,一股壓抑不住的笑意涌上來,塞繆爾這是在幹什麼,贖罪麼,在趕走他後又如此惺惺作態,他不嫌累麼?
  看到蘭斯臉上浮現的淡淡嘲諷,克勞德微微垂下眼簾,輕聲道:“我不知道您和塞繆爾陛下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如果可以,您能去德克尼斯看看塞繆爾陛下麼,雖然我並不了解他,但是我用我的眼睛可以看到,無論是心理還是生理,塞繆爾陛下的狀態都很不好,非常不好。”

  第六十九章:再見故人

  克勞德的那一番話讓蘭斯好幾天心神不寧,那種明顯心不在焉的狀態連一向粗枝大葉的保羅都察覺了,半大的青年不止一次對著走神的蘭斯投去飽含擔憂的目光,直到最後蘭斯也覺得自己太過失態,狠狠地暗自唾棄一番後強打精神恢復了正常的狀態。
  黑暗精靈阿諾持續昏迷,沒有絲毫醒來的跡象,他傷的原本就比克勞德要重上許多,沒有醒來也是在意料之中,倒是克勞德這幾天堅持整日整日的守在阿諾床邊,沉默寡言,沉甸甸的眼神落在阿諾身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在這一段時間內,光暗兩方勢力又在中間地帶試探的起了幾次小規模的衝突,如今的戰局陷
  入膠著的狀態,雙方將伊甸界一分為二,各自占據一半領土,大型的戰爭的頻率也開始降低,光明教會的天使軍團已經具有一定規模,不再像初期那樣混亂無序,經過打磨的軍團開始展現屬於自己的鋒芒,其對於黑暗生物具有奇效的殺傷性光系魔法和強大的機動性讓德克尼斯軍隊的優勢逐步喪失,如今,他們再也無法輕易地奪下一座屬於光明的城池,戰事出現了短暫而詭異的平息。
  這一狀況無疑對於蘭斯一方是十分有利的,在這短暫的平靜中他們抓緊提升己方的力量和物資,盡可能打探更多的消息,而對於教會或者魔界,這種膠著就顯得不那麼愉快了,雙方都迫切的期望將敵手盡數毀滅,卻忌憚與對方的實力而不敢輕舉妄動,這無疑令人非常憋屈,德斯蒙德在教會的聖殿中摔了好幾套茶具,塞繆爾臉色持續陰沉令人敬而遠之,這一切,蟄伏於中央地帶的蘭斯都不知道。
  然而,暫時的平靜終於在某一天被打破。
  “你說塞繆爾親自來到了前線鼓舞軍隊士氣,準備展開一場大規模的進攻?!”
  “是的,千真萬確,這也是我剛打探到的消息。”埃文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神情嚴肅:“一旦這一場戰爭打響,無論結果如何,雙方短暫平靜的表象一定會破裂,中央地帶首當其中,無論勝利屬於哪一方,我們大概都不能繼續呆在這兒了。”
  蘭斯憂心忡忡的按著額角:“你說得對,不管哪一方贏了,無數的後續戰爭一定會接踵而來,他們都躍躍欲試的吞噬對方,一旦戰爭打響,中央地帶遲早會被任何一方勢力侵占。”
  “在夾縫中生存的我們還是太弱小了。”埃文閉上眼露出疲憊的神色:“平衡一旦打破,我們就連一個能夠落腳的地方都無法找到。”
  “……”蘭斯沉默。
  令人窒息的寂靜蔓延在屋內,過了好一會兒,埃文忽然沉聲開口:“蘭斯,你想不想去看看塞繆爾?”
  “什麼意思?”蘭斯驚愕的看著他。
  “字面上的意思,雖然你不說,但是我看得出來,自從克勞德的那一番話後,你的心結就一直沒有解開,不,你的心結從來都沒有解開。”
  “抱歉,前一陣子我的狀態的確不好,以後不會了。”
  “不,我的意思是,蘭斯,與其整日心神不寧,還不如直接去看個究竟,看一眼而不被發現的實力我們還是有的,身為主將的你安心了,我們才能安穩進行下一步行動,所以,去看一看吧。”
  蘭斯緊緊地凝視著埃文,皺起眉頭:“埃文,我以為你是最反對讓我再次接觸塞繆爾的。”
  埃文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微笑:“因為我不想看到你每天精神恍惚的樣子。”
  埃文的瞳仁沉甸甸的,彷彿吸進了所有的光線,看不真切,蘭斯覺得心底像堵了一團棉花,怪異難受,說不出是什麼感覺,他反覆思量半晌,終究覺得自己的確需要去看一眼,確認一些事情,自從偷聽到德斯蒙德和死去的倒霉天使的那一番話,他心底就萌生了一個解不開的謎團,而塞繆爾近似贖罪的態度又和他以往的作風大相徑庭,這一切都與他的猜測背道而馳,他的確需要了解更多,他如今所知道的,遠遠不足以讓他做出正確的判斷。
  “好,那就去看看。”蘭斯最終吐出短短一句話,埃文眼睛一彎,嘴角的弧度又上翹了幾分。
  第二天深夜的時候,他們悄悄離開根據地,潛入了據說塞繆爾入住的靠近前線城鎮的城堡裡,城堡的守衛十分嚴密,但蘭斯和埃文依舊成功的躲過了周圍的士兵,順利的靠近據說塞繆爾所在的宴會大廳。
  為了慶祝陛下駕臨的宴會正在進行,魔族們徹夜狂歡,摻了血液的紅酒在血族的嘴脣上留下誘惑的痕跡,黑暗精靈纖細挺拔的身體是宴會最美麗的風景,嬌笑聲和粗獷的言語從厚重的木門後傳出,悠揚的音樂透過門縫飄揚,曖昧的香味和燥熱的溫度在走廊飄蕩。
  蘭斯的身形從走廊一角隱秘的黑暗中顯現,他皺著眉看著阻隔歡聲笑語的大門,停下了上前的腳步。
  “怎麼了?”埃文湊近蘭斯的而後,輕聲開口,濕熱的氣息讓蘭斯不適的扭動著脖子。
  “我們回去吧。”皺著眉,蘭斯微微側頭,清俊的輪廓被火光印在石壁上,微微晃動:“狂歡宴會沒有了解的價值,有用的信息是不會在宴會中透漏,反而增加了我們暴露的危險,我敢肯定,這座城鎮最強的將領一定都聚集在宴會裡。”
  “有價值的消息?”埃文低低的笑了一聲:“蘭斯,你只是來看塞繆爾的,他如今就在那扇門的後面,你不想去看看麼?”
  “算了,還是走吧。”蘭斯不覺得在這種情況下看一眼能對解開心中的疑惑有哪怕那麼一點點幫助。
  “蘭斯,你在怕什麼呢?”埃文的手輕柔的按住蘭斯的心臟部位:“你沒有作出任何對不起的他的事,可你卻在害怕,這很可笑不是麼。”埃文露出惋惜的神色,目光如水般柔和:“去看一眼吧,既然已經來到了這裡,就遵循自己的本心看看他,我不想看到你再露出茫然失措的神情,我想幫助你,要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一切有我在。”
  蘭斯看著面龐在昏暗的走廊中模糊不清的埃文,聽著耳邊輕柔的話語,不知道為什麼,心中越發忐忑,埃文的眼睛很亮,帶著一種希翼和憐惜,蘭斯心中嘆一口氣,點了點頭:“說的也是,既然都來了,你在這等我,我很快。”
  拿開埃文按在他胸口的手,蘭斯消無聲息的隱匿身形,從走廊的窗口翻出,貼著城堡的外壁小心靠近宴會的落地窗,隱藏在厚重的窗簾後,小心翼翼的朝著大廳望去。
  宴會的大廳很亮,誘人的食物擺在長條的桌上,紳士和淑女們言笑晏晏的站在廳內光亮的地方低聲交談,貼著墻邊暗影裡的軟椅中,男人和女人身體交疊,衣衫半露,曖昧的情話與斷續的嬌喘給角落添上了曖昧情色的氣息,打扮精緻玲瓏的少男少女穿著侍者的衣服穿梭在人群中,偶爾撞入某位男士的懷抱,就再也不離開。
  塞繆爾坐在大廳前方的王座上,蘭斯一眼就看到了他,那身華麗的魔王長袍讓他想不注意到他都難,三個精緻的猶如洋娃娃的少男少女貼在他身旁,殷勤的奉上水果與美酒,塞繆爾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緊貼著他的金髮少年伸出靈巧的紅脣,誘惑的將他脣角的酒漬捲入舌中,塞繆爾倏然伸出寬大的手掌扣住少年的後腦勺,落下熱辣狂野的一吻,引來周圍的一片喝彩。
  蘭斯藏在暗處,面無表情的看著塞繆爾露出一如既往邪肆的笑容,舉杯朝著眾人示意。
  這叫做過得不好?蘭斯脣角露出一抹冷笑,乾脆站在原地不動,他到要看看這叫過得不好,那怎麼才叫做過得好!
  眾人的起哄聲中一個被捆的嚴嚴實實的人類被推了上來,那是一隻人造天使,雪白的翅膀被緊緊地綁住貼在背後,人造天使眼中滿是屈辱與憎恨,惡狠狠地瞪著身邊的每一個人。
  “陛下,這隻天使可是前一陣子抓住的最漂亮的一位,據說還是個軍團的統領呢!”
  塞繆爾懶散隨意的靠坐在王座上,肆無忌憚的用火辣的眼神掃視狼狽跪在地上的天使,揮推了身邊的少男少女,勾勾手指,那個天使的身體就不受控制的朝他飛去,落在他腳邊。
  眾人又是一陣哄笑,甚至有幾個將軍高喊聲喊道:“陛下,您嘗嘗天使的滋味如何,看看那群自詡聖潔的傢伙做了婊子之後是怎樣的放蕩!”
  “想看?”塞繆爾慵懶的聲音從口中溢出,帶著致命的磁性,他勾起脣角微微一笑,猛的抓住天使的頭髮強迫他抬起頭,大笑道:“天使的滋味自然是不錯的,讓我看看這一個怎麼樣。”
  說完,在一片叫好聲中,塞繆爾一把扯斷人造天使的捆綁,在對方想要掙扎的瞬間折斷了他的四肢,殘暴凶狠的啃上他的嘴脣,咬的鮮血淋漓。
  廳內的氣氛更加熱烈了,所有人都激動興奮地看著陛下如何虐待那隻人造天使,看著陛下撕碎天使的衣服,看著陛下強迫天使打開大腿露出羞恥的隱秘,看著陛下貫穿天使的身體,天使的慘叫就像一支強力興奮劑注入所有人的血液,廳內的男女身體交疊,放蕩而不知羞恥的迷亂隨處可見。
  蘭斯身體僵直的站立在窗簾之後,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被抽離,他似乎又回到了很久以前的那段日子,屈辱和絕望一股腦兒卷席了所有理智。
  被折騰的奄奄一息的可憐天使用盡最後一絲力量,一口咬上塞繆爾的手臂,留下了一個深深地牙印,塞繆爾停止了抽插,冰冷的眼眸瞬間布滿了狂暴和狠厲,他冷笑著捏碎了人造天使的下巴,另一隻手繞道天使身後,握住他羽翼根部,在一聲慘絕人寰的凄厲尖叫聲中,硬生生的撕下了他的一對翅膀,鮮血頓時染紅了台階。
  蘭斯渾身一顫,眼瞳猛的縮緊,臉色慘白的向後退了一步,胸膛劇烈起伏。
  在冷風中站立許久,直到身體的血液似乎都被凍僵,他才微微動了動手指,與來時一樣悄無聲息的消失在黑暗中。
  “蘭斯,你看起來很不好。”一直等待的埃文盼來了回歸的蘭斯,再看到他面龐的一瞬間就露出嚴肅的神色,語氣飽含擔憂。
  “不,我很好,我現在再好不過了。”蘭斯淡淡的回答,神情無悲無喜:“走吧,沒什麼好看的。”
  撫上他的額頭,埃文眉頭一緊,覺得手心下的肌膚涼的驚人,他很明智的把接下來的疑問吞回肚裡,頷首道:“好,我們回去!”
  率先離開,蘭斯走出城堡飛翔在夜空中,夜幕下的天空美得驚人,呼呼的風聲從耳邊掠過,蘭斯閉上雙眼,麻木的心臟終於開始傳遞鈍痛,一點一點擴散……

  第七十章:出乎意料

  塞繆爾這個名字彷彿一夜之間在腦海中被抹去,之後的日子蘭斯對這個稱呼再也不起一絲波瀾,隨著戰爭日期的推近,這個名字被越來越頻繁的提起,蘭斯卻始終一臉淡漠,無動於衷。
  埃文對此表示十分欣慰,當然,他也並沒有多餘的時間對此發表更多的感慨,目前的勢態十分緊張,戰爭一觸即發,埃文和蘭斯正忙著日夜分析雙方實力,尋找下一步的最佳落腳點。
  由德斯蒙德領導的光明教會與由塞繆爾領導的德克尼斯雙方實力相當,很難分出高下,但這一場戰役蘭斯依舊認為黑暗一方的贏面大一些,其一,大大小小近百場戰役總的來說魔界輸少贏多,這對於鼓舞魔界軍隊士氣效果顯著;其二,即將到來的戰役由塞繆爾親自坐鎮,光塞繆爾一個人的實力,就足以毀滅教會任意一支天使軍團,就算德斯蒙德親自出馬,也不一定能扳回一局,畢竟,塞繆爾曾經是父神座下最受寵愛的天使,擁有僅次於父神的地位和實力。
  戰爭打響的那一刻,蘭斯和埃文站在遠方的山頭遙遙觀望戰局,雙方士兵猶如潮水涌進平原,廝殺殘酷而慘烈,絢麗的魔法帶著血肉在空中炸開,刀劍的交鳴不絕於耳,空氣中很快充滿了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蘭斯,塞繆爾似乎並沒有出現。”埃文忽然開口。
  “是麼……”蘭斯神情冷淡的勾勾嘴角:“那又怎樣。”
  埃文欲言又止的看了蘭斯一眼,終於轉過頭去專注的看著戰場,不再說話。
  蘭斯眼瞳微微一沉,他知道埃文想說什麼,這樣一場戰役,塞繆爾不出現十分反常,他不相信以塞繆爾的個性,會真正的呆在城堡中享樂,唯一的可能,就是富有野心而深沉莫測的魔界王者,又想出了什麼計謀,要贈給教會一個“大禮”,而目前戰局中教會短暫的優勢,很快就會宣布結束。
  可是,直到魔界的軍隊倒下了將近一半,勢態還是沒有絲毫變化,連蘭斯都開始疑惑起來。
  “魔界的軍隊到底怎麼了,如此不堪一擊,打算全軍覆沒麼?”
  埃文聳肩,表示同樣一無所知,就在此刻,一陣巨大的喧嘩忽然從教會的軍隊爆發,逐漸匯成一股巨浪,遠遠地傳開,帶著振奮人心的咆哮。
  “魔王死了!被正義與光明殺死了!光明永遠屬於正義的我們!光明永恆!教會萬歲!”
  一隻天使從天空盤旋而降,在戰場上空飛翔,他渾身血跡斑斑,但臉上的笑容燦爛而驕傲,他的手中提著一顆新鮮割下的頭顱,血液從斷口滴滴答答的落下,蘭斯眯起眼睛,隱隱覺得那顆頭顱上模糊的容貌,像極了塞繆爾。
  魔王死去的消息瞬間傳遍了曠野,光明的軍隊氣勢大振,猶如潮水撲向魔界的士兵,黑暗的戰士們在巨大的猛然爆發的壓力下節節敗退,最終丟盔棄甲,開始逃跑撤退。
  蘭斯目瞪口呆的看著一邊倒的戰局,完全無法想像事情是怎麼變成這樣,塞繆爾死了?!這太可笑了,但是,如果塞繆爾沒事,為什麼他不出現,而任由自己的士兵被謠言蠱惑,大敗而歸?
  來不及仔細思考,蘭斯就被埃文拖著急匆匆離開,一旦戰局已定,他們也必須盡快轉移,光明一方贏得太過順利,讓他們措手不及,行動也必須匆忙提前。
  蘭斯直到回到基地,依舊覺得世界十分不真實,他一再詢問埃文塞繆爾是不是真的死了,那顆頭顱是不是真的是他的。
  “我不知道,蘭斯。”埃文回答,臉上堆滿無奈:“我們必須盡快離開,如果你想知道更多,我們會派遣人去探聽消息。”
  只能這樣了,蘭斯不再說話,心底依舊滿是驚詫,教會的手段太過拙劣,在戰場上散步主將死亡的謠言的確動搖軍心,但卻也十分容易被拆穿,可是,為什麼塞繆爾不出現,任由魔界的軍隊敗退呢,蘭斯思索半響,腦中靈光一閃,眼瞳一暗,是了,這又是他的計謀,犧牲一部分人去迷惑敵人來達到自己的目的,這一向是他所擅長的。
  戰爭勝利之後,光明教會的軍隊果然在短時間內就占據了中央地帶,並且一鼓作氣拉開了連續戰爭的帷幕,不斷的奪回之前被搶去的領土,魔界的軍隊似乎無心戀戰,每次都在短暫的交鋒之後撤退,不斷地往伊甸界的邊緣,也就是有著混沌縫隙的迷霧森林撤退。
  實力弱小的蘭斯一行人被迫不斷跟著撤退,連日的奔波讓他們頗為焦頭爛額,德克尼斯軍隊的忍讓又讓他摸不清看不透,埃文帶給他的,關於光明教會軍隊裡流傳的魔王死去的前因後果讓他完全無法接受。
  “你說開戰那天塞繆爾在城堡裡和孌寵玩樂,最後在床上被那個身為臥底的孌寵割下了頭顱?!”
  “對,聽說那為孌寵還是一隻實力強勁的人造天使,故意裝作被俘虜順從的模樣,潛伏很久了。”
  “開什麼玩笑!”蘭斯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神情微微扭曲:“塞繆爾會因為大意而被情人殺死在床上?這是我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了!他是什麼人!他的血都是冷的!為了達成目的和野心他能利用周圍的一切,他絕不會對任何一個人卸下防備!”
  “可是無論事實如何,塞繆爾此後一直都沒有出現不是麼,這一點無法否認。”
  “這也不能說明他死了!也許他在醞釀更大的陰謀。”
  “但是魔界的軍隊在節節敗退也是事實,看樣子他們似乎要退回到德克尼斯去了,有傳言說這是因為魔王要回到魔界才能重生。”
  蘭斯深吸了幾口氣,終於穩定下來,他始終無法相信塞繆爾會落得如此荒謬的死法,那個人,他太熟悉了。
  就在蘭斯一行隊伍夾在雙方勢力之間被迫退到迷霧森林邊緣的時候,昏迷多日的黑暗精靈阿諾終於轉醒,蘭斯在正午得到了這一個消息,微微愣了一下,就迅速來到阿諾休息的房間,掀簾而入。
  “主人。”阿諾神情依舊有些迷茫,但他在看到蘭斯後反射性的喊出的這個稱呼還是讓蘭斯微微一愣。
  “主人,原來您真的在這裡。”阿諾掙扎著在克勞德的攙扶下坐了起來,朝著蘭斯伸出手,蘭斯迷惑的握住,忽然感到一股波動從對方手心傳來,一驚之下反射性的想要甩開,卻被牢牢抓住不放。
  暗紫色的圖紋從阿諾手背蔓延到蘭斯手上,微微一閃,沒入肌膚。
  “主僕契約?”蘭斯抿脣,神情莫測的盯著阿諾:“什麼意思?”
  “只有您才是我們唯一的主人。”阿諾淡漠的神情帶著一絲恭敬,微微低下頭:“克勞德應該和您提起過。”
  “呵,幾乎被塞繆爾殺死還依然如此聽話,看來他對於控制人心的確有些手段,當初我被軟禁在萬魔殿可沒見你們這麼恭敬有禮。”蘭斯心底隱隱升騰起一股怒火,但轉念一想,當初幾位部下的小命被塞繆爾牢牢握在手裡,現在自己舊事重提把氣全撒在阿諾身上倒顯得自己小氣了,再加上阿諾垂著頭一副恭謹聆聽任打任罵的模樣,於是冷哼一聲,就此作罷。
  算了,剛才阿諾簽訂的主僕契約是和蘭斯這個人而不是魔王這個身份,既然把性命都交到他手裡,那麼抓著過去不放也沒什麼意思。
  平靜了一番心底的怒火,蘭斯在一旁坐下:“你究竟是怎麼回事,他真想殺了你?”
  “是的,主人。”阿諾淡淡的開口:“我擅闖了禁地,還做出冒犯的舉動,惹得塞繆爾陛下大發雷霆。”
  “禁地?你去了哪裡。”
  “伊奧大深淵,主人。”
  那兒?蘭斯陷入沉思,很久以前他去過一次那裡,也是塞繆爾從黑豹第一次變人的地方,若不是阿諾提起,他大概已經把那個插曲忘了,現在一想,久藏在心底的疑惑再度浮現,似乎,彷彿,那一次他在深淵底部感受到了與德克尼斯相反的光明氣息?
  “你幹了什麼?”
  “您還記得阻擋我們幾位部下前進的深淵底部的結界麼,我試圖破壞結界,被塞繆爾陛下發現,陛下勃然大怒要做出懲罰,克勞德趕來,於是後面的事情您都知道了。”
  看見蘭斯皺眉不語,阿諾輕聲開口:“主人,自從您離開後,塞繆爾陛下就經常進入那個結界,那裡只有您也進去過,您知道裡面到底是什麼嗎,陛下他每進去一次都要呆很久,聽不進去任何勸告,但是他的身體狀況實在是不適合……”
  “塞繆爾身體狀況不好?”蘭斯冷笑一聲:“我怎麼覺得好得很,上一次見到他還在宴會裡縱情享受呢!”
  “您見到過他了?”阿諾看著蘭斯:“您難道看不出他的狀態已經……”
  “上一次我見到他,他正坐在城堡的王座上,摟著一個倒霉的人造天使肆意凌虐,你說他過得好不好。”
  “不可能,主人,一定是什麼地方弄錯了!”
  “難道我出現幻覺了!”蘭斯勾起嘴角:“算了,現在爭論這個也沒什麼意思,外面都在傳言塞繆爾被情人殺死在了床上,無論是真是假,都與我無關。”
  “塞繆爾陛下死了?!”阿諾恍如雷擊,神情茫然了片刻,低聲道:“是了,我早該看出以他的狀態撐不了多久。”
  蘭斯愣住了,他眨眨眼:“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塞繆爾陛下的狀態,本來就撐不了多久……”
  “你是說他真的死了?!”蘭斯瞪大眼睛,手一抖,茶杯落在地上四分五裂:“塞繆爾死了?他怎麼可能輕易死去,他的陰謀連你們都沒有告訴麼?!”
  “主人。”阿諾抬頭,靜靜的看著蘭斯:“我不知道您是怎麼得出塞繆爾陛下狀態不錯這樣的結論,事實上,塞繆爾陛下自從您離開後身體狀況就每況愈下,您是他無法打開的心結,他為了找您不顧一切,雖然我沒有資格說什麼,但是我覺得您和他之間一定有什麼誤會,如果他真的不在乎您,他不會作出那些事,他的狀態我們幾個部下有目共睹,您說他死了,聯想到他的狀態,我絲毫不會吃驚。”
  塞繆爾真的死了?
  蘭斯看這神情篤定的阿諾,徹底陷入了茫然。

  第七十一章:重回故地

  沒有狂喜,沒有興奮,蘭斯麻木的看著神情平淡的阿諾,腦中被混亂的信息衝擊的隱隱作痛。
  “等等,阿諾,你說他真的死了?”
  “我只知道在我離開德克尼斯前,陛下的狀態已經快撐不住了。”
  “可是,可是我前一陣子還在前線的城堡裡看到他在尋歡作樂!他看不出任何異樣!”
  阿諾微微一愣:“您說什麼?他在哪兒?”
  “前線的城堡,前一陣子他親自坐鎮來到前線。”
  阿諾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淡漠的面龐難得出現一絲笑容:“主人,看來我們之前的對話完全弄錯了,您如果是在伊甸界看到他,那麼那個人一定不是塞繆爾陛下。”
  “你是說……”蘭斯迅速反應過來:“你是說那個人是假冒的……可是誰敢假冒魔王!”
  “您忘記我擅長什麼了麼,主人。”
  “傀儡……”蘭斯眼睛一亮:“那個人是你操控的傀儡。”
  “沒錯,那是我製造的傀儡,和陛下一模一樣,只不過傀儡的操縱權利掌握在陛下手裡,至於為什麼我這麼篤定,那是因為,以陛下如今的身體狀況,他根本無法親自來到伊甸界。”
  “這麼說,他還沒死。”蘭斯的聲音冷淡下來:“哼,我就說他怎麼可能這麼容易死去,他的野心還沒有實現……”
  “但再過一陣子,這個謠言大概就要成真了。”
  蘭斯安靜了下來,阿諾看著蘭斯,輕聲開口:“主人,不管你願不願意相信,我還是期望您能去德克尼斯見陛下一面,這要您願意,就一定能見到他,他現在除了呆在伊奧大深淵,就是躺在寢宮靜養……”
  “夠了。”蘭斯站起來掀開門簾扭頭回望:“阿諾,你好好休息,我過一陣子再來看你。”
  離開屋子的一剎那,蘭斯聽到身後傳來的嘆息,幽幽飄入耳中,他身形頓了頓,臉色微沉,大步跨出步伐,在轉角處猛地撞上一個人的胸膛,後退幾步才穩住身形。
  “埃文?”
  埃文露出一絲微笑:“我聽說阿諾醒來,看來你已經見過他了。”
  “是的。”蘭斯點頭:“不僅見了,還得知不少消息,他說塞繆爾沒死。”
  “塞繆爾沒死?”埃文眼瞳微微睜大:“你確定?”
  “有契約在,阿諾沒必要騙我。”蘭斯點頭:“死去的只是一個傀儡,本尊應該還在德克尼斯。”
  “原來如此。”埃文嘆一口氣,忽然凝視著蘭斯,低聲開口:“你想去?”
  “不,還沒想好。”蘭斯避開埃文沉靜的雙眼,轉而望向別處:“我不敢確定有沒有這個必要,埃文,你會支持我的決定,對吧。”
  埃文沉默,對上蘭斯帶著期盼的雙眸,微微垂下眼簾,露出一絲苦笑:“是的,蘭斯。”
  蘭斯默不作聲的給了埃文一個擁抱,鬆開後大步離開,埃文一直站在原地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直到再也無法看見。
  回到屋子,蘭斯坐在床上思索了很久,既然那一天他所看到的都不是真相,那麼他是否還要去一次,給塞繆爾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去弄清楚一切,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有多麼渴望一個答案,一個能夠終結一切的答案,但是這一次,他要去的地方是德克尼斯,是塞繆爾的地域,縱然克勞德說他已經不再是魔王,但蘭斯依舊有著顧慮,過往的經歷讓他無法克服內心的恐懼,他無法想像自己再度回到那片地方,再被囚禁會是怎樣的情形,冒險亦或是退縮,他面臨這艱難地抉擇。
  “我陪你去。”
  埃文這麼說的時候,蘭斯微微一愣,直直的看著埃文:“我還沒決定是否要去冒險。”
  “其實你心底已經作出了抉擇不是麼。”埃文難得的露出一抹苦笑:“你的眼睛騙不了我。”
  蘭斯沉默半晌,緩緩開口:“如果塞繆爾真的卸去魔王的位置,讓所有部下都承認我是唯一的主人,那麼這無疑給我們的實力增加了重量級的砝碼,幾位部下如果再度和我簽訂契約,我們就會瞬間獲得幾支強大的軍隊以供差遣,這對我們十分有利,所以我才想去一趟……”
  蘭斯說著連自己都說服不了的理由,神色躲閃的左顧右盼,埃文卻鄭重的點頭,若有其事道:“我明白,帶上我會更保險一些。”
  蘭斯抿脣,看著埃文,緩緩點了點頭,他知道,自己欠埃文的,恐怕一輩子都還不清了。
  隨著光明軍隊攻勢的越發激烈,伊甸界大部分的魔族軍隊都退回了德克尼斯,蘭斯一行隊伍也且走且停,幾乎來到了混沌縫隙的附近,這無疑給他進入魔界提供了巨大的便利,幾天後,蘭斯和埃文正式啟程,再度踏入了多年以前逃離的地方。
  萬魔殿十分冷清,守衛出乎意料的少,要不是蘭斯知道塞繆爾還呆在這裡,他幾乎以為這是一座死去的城堡,沒有一絲生的氣息。
  埃文自覺地停在了走廊上,蘭斯深吸一口氣,看著不遠處塞繆爾的寢宮,緊了緊拳頭,悄無聲息的往前走去。
  “我在這裡等你。”埃文的聲音輕聲傳來,蘭斯比劃了一個收到的手勢,頭也不回的將身體沒入暗處,從寢宮半開的窗子潛入。
  冷風吹入,掀動厚重的窗幕,蘭斯看到一個黑影靜靜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胸膛微弱的起伏。
  謹慎而小心翼翼的靠近,每走一步,蘭斯的心跳就劇烈一分,終於,他站在了床頭,看著暗淡的光線下熟悉的臉龐,震驚得難以復加。
  床上躺著的這個人,真的是塞繆爾麼,那一張幾乎毀了一半的臉是怎麼回事,那凹陷的臉頰和胸膛上可見的一根根肋骨又是怎麼回事,塞繆爾消瘦的令人難以置信,裸露在外的肌膚全是大面積猙獰暗沉的燒傷疤痕,臉上的傷痕從左半邊的額頭一直向下蔓延,橫亙半張面龐,猙獰而恐怖。
  蘭斯控制不住的後退一步,手心滿是冷汗,他不相信這個躺在床上幾乎沒有生機的男人就是他所熟悉的塞繆爾,塞繆爾不會任由別人走到他床邊而毫無驚覺,塞繆爾不會瘦到形銷骨立的地步,塞繆爾熟睡時不會緊皺眉頭神色悲苦,這個人不是塞繆爾。
  “蘭斯……”
  一聲輕喚猶如驚雷炸的蘭斯猛然跳開,他驚疑不定的望向床上,塞繆爾口中喃喃自語,雙目依舊緊閉,眉頭緊鎖,神情焦躁不安,似乎陷入噩夢之中。
  “蘭斯……蘭斯……不要走,我不會讓你死去,蘭斯……回來,他們都該死……”
  蘭斯心臟猛地抽緊,尖銳的疼痛讓他面色慘白直至扭曲,他緊緊盯著依舊沒有醒來的塞繆爾,夢中的他似乎十分不安,身體不斷扭動,一隻手胡亂的摳抓著胸膛和燒傷,留下一道一道血痕。
  蘭斯皺眉上前,一把握住了塞繆爾的手,阻止了他的動作,塞繆爾卻像是捉到了救命的稻草,緊緊扣住,再也不鬆開,眉間也緩緩舒展開。
  “蘭斯……蘭斯……”
  呼喚聲逐漸弱了下去,塞繆爾再度陷入沉睡,蘭斯無法抽開雙手,只能安靜的坐在黑暗之中,靜靜端詳躺著的男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塞繆爾的眼皮微微一動,緩慢轉醒,眼睛睜開,紫眸暗淡而迷茫,過了好半天才恢復焦距,一動不動的定在蘭斯臉上。
  蘭斯沉默的與他對視,一言不發,他感到對方握著他的手開始顫抖,抖動越來越大。
  “蘭斯?”輕飄飄的,似乎沒有重量的聲音迴盪在寢宮裡,蘭斯看到塞繆爾再度閉上眼,苦澀的低笑:“我還沒醒來麼?”
  “能不能把手放開,你握了大半個晚上。”
  塞繆爾猛的張開雙眼,越發激動地握緊,掙扎的坐了起來,一把抱住對方,緊的像是要嵌入骨子裡:“蘭斯,真的是你!”
  “放開!”蘭斯厲聲吼道,塞繆爾微微一僵,卻無比順從的鬆手,一雙眼睛沉甸甸的,帶著期盼望著他:“蘭斯,你是來看我的麼?”
  “不是。”蘭斯聽到自己的聲音滿是冷意:“我來是想知道一些事情。”
  “想知道什麼,我全告訴你。”塞繆爾小心翼翼的伸手想要觸碰蘭斯,卻被對方毫不留情的甩開,身體因為慣性咚的一聲撞在床柱,臉色一白,大滴冷汗從額頭滾下。
  “你的身體什麼時候弱成這樣?!”蘭斯驚愕的望著自己的雙手,他並沒有用勁,塞繆爾怎麼就摔成那樣。
  “沒事……老毛病了。”塞繆爾擺擺手,靠在枕頭上喘息了好一會兒臉色才稍稍好了一些,神色溫柔的看著蘭斯:“蘭斯,魔王的位置隨時都是你的,只要你回來就好。”
  “我什麼時候說我要回來。”蘭斯冷酷的掀起脣角:“你把自己弄成什麼樣都與我無關,我來只是想知道,當初你到底隱瞞了我什麼!”
  “什麼……隱瞞了什麼?”塞繆爾臉色一僵:“當初所做的一切全是我的錯,我不知道如今該如何彌補,只要你想要,我都會按你說的做,只要……只要我能呆在你身邊。”
  “還想欺騙?!”蘭斯冷笑一聲:“我怎麼聽德斯蒙德說我是什麼災厄之源呢,當初是不是父神殺死了我?!我不管你們瞞著我做了什麼,但是,作為當事人,我有權利得知真相。”
  “你……”塞繆爾靜靜地看著蘭斯,輕嘆一口氣:“你真的想知道?”
  “我來這的目的就是為此。”
  “那麼,答應我,蘭斯,知道一切後不要衝動,你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了。”
  蘭斯譏諷一笑,本來還想諷刺兩句,但在看到塞繆爾擔憂關心的目光之後,只是輕哼了兩聲:“你說吧。”
  “父神曾收到一個關於未來的預言,他座下的一位天使會摧毀整個神界,那隻天使也就是‘災厄之源’,而預言之中,另一隻天使‘救世天使’有著拯救神界的力量,救世天使的唯一特點就是他會被災厄之源砍去一雙翅膀。預言中對於那災厄天使的特點有著隱秘的描述,你當時階層不高,父神並沒有過多的關注你,但是以當時我和你的關係,那個預言對於災厄之源的描述,與你完全符合。”塞繆爾頓了頓,輕聲道:“蘭斯,你知道我當時有多害怕麼,一旦父神注意到你,摧毀一隻天使對於他來說不費吹灰之力,我不能讓你出事,而又想不出別的辦法,那個時候父神已經開始暗中查找符合預言的人,我必須轉移父神的注意力。”
  “所以你就盜走審判之劍,叛逃天界,讓父神以為那個預言中的天使就是你?”
  “這是一個方面,另外一方面,父神絕對不會放著任何威脅他統治的隱患而不去處理,天界對於你來說已經不再安全,只要你呆在天界一日,就危險一日,如果……我想如果我開闢出另一個天地,把你接過去,也許就能安全的……所以我叛逃天界,作出自己就是‘災厄之源’的假象,並且砍斷你的翅膀讓父神以為你就是救世天使,給予你領導軍隊的權利,讓你和我交手,趁機把你帶回我的地盤。”
  塞繆爾忽然停了下來,他看著蘭斯驚愕的神色,苦笑道:“我把你帶走後,你一直想要逃迴天界,而製造我的父神對於叛逃的我還掌握著一部分的精神干擾,那一陣子我情緒非常不穩定,做出了許多讓你……的事,對不起,蘭斯,我無法想像當初我竟然會那樣的囚禁你,最讓我害怕的是,在我禁錮你的期間,父神已經開始察覺不對,他開始懷疑你,你逃迴天界後我得知他軟禁你的消息,就知道你的身份遲早會被發現,我帶著軍隊想要把你搶回來,沒想到父神竟然下狠手在戰場想要直接擊碎你的靈魂把你毀滅,蘭斯,對不起,隱瞞了你這麼久,我……”
  “就因為那個虛無縹緲的預言,我就必須承受那些無妄之災?!”蘭斯神情激動:“塞繆爾,你至始至終都按照你的想法做這一切,但是你忘了問我到底願不願意!憑什麼讓我遭受這些痛苦,那時候,身為戀人,你難道對我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麼,為什麼不把一切告訴我!你認為你很偉大麼!你認為這一番話就能讓我對你沒有怨恨麼!”
  “我能怎麼辦!”塞繆爾也激動起來,他猛的扣住蘭斯的手,聲音沙啞:“我怎麼敢告訴你!你知道之後會有什麼後果,你知道麼!當時的你只是一個能天使,這種階位,你的所有思想在神面前都無所遁形,你一旦知道,就代表神會發現,我絕不會冒這種險,我寧願你恨我,也不願意看到你被毀滅……”
  “但是……”蘭斯面色慘白,蠕動著嘴脣:“但是在這個世界呢,你為什麼瞞著我,你以黑豹的身份接近我,重新登上魔王的位置,你軟禁我,這些難道也是因為忌憚父神麼,這可是另一個位面!”
  “我在恢復人形之前都沒有以前的記憶,那個時候,我只是一個黑豹而已。”塞繆爾聲音低沉下來:“恢復人形之後,我不敢告訴你,我以為一切已經過去,沒有必要舊事重提再讓你痛苦,卻沒想到德斯蒙德竟然穿越位面來到此處,而且還是帶著殺死你的任務而來,如果他不出現,也許你永遠都不會再去回憶那一段往事,我以為我可以安靜的陪伴著你,補償一切,德斯蒙德來了後,我沒想到凱文會做出那些事,而當你知道了我的

  第七十一章:重回故地

  身份,那時的你能聽進我的話麼,蘭斯,你自己好好想想。”
  蘭斯沉默,那個時候的他的確內心充滿了怨恨,他絕對不會相信塞繆爾所說的任何一個字,可笑當時他被仇恨衝昏了頭腦,竟然沒有發現德斯蒙德要處死他的藉口有多麼拙劣,如果他當時稍微清醒一點兒,就會察覺德斯蒙德詭異的,急切的想要殺死他的態度,直到現在,他也是先從德斯蒙德口中捕捉到問題產生懷疑之後,才真正相信那一段複雜的往事。
  蘭斯臉色蒼白的看著塞繆爾,心中涌出難以言喻的悲哀,他雖然接受了那一段解釋,但是為什麼他必須經歷那些事情,就因為一個荒誕的預言,就足以否定一切麼?
  “蘭斯。”彷彿看到蘭斯心底的痛苦,塞繆爾試探般的握住他的雙手:“蘭斯,回來吧,德克尼斯永遠都是你的,德斯蒙德如今依然沒有放棄對你的尋找,他想通過你脅迫我而達到他統治這個位面的野心,伊甸界對你來說並不安全,回來吧。”

  第七十二章:暗潮洶涌

  蘭斯的視線轉移到二人交握的手上,他沉默的盯了一會兒,緩慢的、堅定的把手抽了出來。
  “蘭斯……”
  “塞繆爾。”蘭斯漆黑的眼珠沉甸甸的凝視著對方:“魔王的位置坐的很舒服吧。”
  塞繆爾猛的坐直身體,嘴脣緊抿:“你還是不信我。”
  “呵,雖然你所說的一切都力圖展現你自身的無辜,但是你敢說我所遭受的一切你沒有一丁點兒的責任麼。”蘭斯自嘲般的笑了笑:“預言中有關於災厄之源的描述,你就那麼肯定那就是我?你為此叛逃神界,引發了一些列的戰爭和苦難,神界遭受重創,我更是背負上了一生的噩夢,現在看來,你阻止預言的行為恰好印證了整個預言的發展,你不是預言的終結者,你是預言的實踐者。”
  看到欲言又止的塞繆爾,蘭斯無所謂的笑了笑:“算了,現在糾纏這些也沒什麼意思,塞繆爾,既然你想讓我回來,那麼我要看到你的誠意。”
  “你說了算。”
  “難得這麼大方。”蘭斯輕笑:“魔王的位置我並不稀罕,我從來又不願意被束縛,所以代理魔王依舊由你來做,我要的不多,只不過是你的一條命,塞繆爾,你要原諒一個飽經欺騙折磨的人對任何事都有所保留的心態。”
  “好。”塞繆爾欣然頷首:“什麼時候要,跟我說一聲就好。”
  “不不不,你誤會了。”蘭斯語調輕柔而危險:“你死了對我有什麼好呢,我對一個死人沒興趣,我的意思是,你和我必須簽訂主奴契約,不把你掌控在手心,我始終無法放心。”
  主奴契約,靈魂契約中最嚴苛的一種上下級契約,一旦簽訂,身為奴隸的一方不能對主人產生任何反抗行為,就算是內心有這種想法,也立刻會遭受嚴重的契約反噬,而主人對於奴隸有無限大的支配權力,甚至可以用思想控制奴隸的生死,一旦主人死亡,奴隸也會跟隨死去,而奴隸的死亡卻不會影響主人。
  塞繆爾毫不猶豫的答應,他在手心用匕首劃開皮膚,將鮮血塗抹在蘭斯的手腕上,啟動了契約簽訂,暗色的光芒包裹住二人,當光芒散去,蘭斯感到靈魂中多了一點東西,而自己對於那個東西有著絕對的支配權,這讓他的心中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滿足感。
  塞繆爾臉色慘白的靠在床柱上忍受契約簽訂給靈魂帶來的痛楚,主奴契約對於奴隸一方靈魂的傷害是所有契約中最大的,契約簽訂的力量由奴僕付出,痛苦也由奴僕承受,身體本就虛弱的塞繆爾此刻面色青白,滿頭冷汗,掌下的床單被揉捏的不成樣子。
  “一個主僕契約就讓你狼狽成這樣了?塞繆爾,你的身體到底怎麼回事。”蘭斯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塞繆爾。
  塞繆爾深吸了幾口氣,平靜下來,睜開眼,語氣帶著一絲疲憊:“我沒事,只不過是很久以前掉入深潭被光系力量侵蝕留下的後遺症罷了,不用擔心。”
  “擔心?”蘭斯玩味的咀嚼著這句話,輕笑一聲:“誰在擔心?我只是不想看到好不容易得來的奴隸是個病怏怏的廢物而已。”
  塞繆爾什麼都沒說,只是笑了笑,那種笑容讓蘭斯看著有些惱火,於是近乎粗暴的捏住對方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那麼,在我被父神擊中之後又發生了什麼。”
  “重傷之後你被捲入位面之間的亂流,我也被殃及落入了這個位面,我並不知道你去了哪裡,但是不找到你我始終不能安心,於是在這個位面的德克尼斯建立了屬於自己的勢力之後,獻祭出身體里幾乎所有的力量尋找你的靈魂,失去大部分力量的我陷入沉睡,只有在你被牽引入這個位面之後才會在你身邊醒來,一切大概就是這樣。”
  蘭斯眯起眼對上塞繆爾的眼睛,對方眼瞳一片真誠平靜,不像作假,半響他鬆開了手,拖過一張凳子坐下,翹起腿道:“暫且信你一回,那麼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伊甸界德克尼斯軍隊的狀態可不怎麼好。”
  “將所有軍隊撤回德克尼斯,暫時關閉混沌縫隙,我們需要休整。”說道戰況,塞繆爾神情嚴肅起來:“我出兵伊甸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了尋找你,現在你已經找到,沒有必要在短時間內和德斯蒙德一爭高下。”
  “哦,你不打算占領整個伊甸界。”蘭斯挑了挑眉。
  “那從來都不是我的目的。”塞繆爾定定的看著蘭斯:“我在乎的只有你。”
  “量你如今也翻不出花樣。”
  蘭斯無聲的笑了笑,自顧自站起身打開精神鏈接聯繫埃文,片刻之後,敲門聲響起,埃文走了進來。
  “找時間把隊伍接回德克尼斯,埃文。”
  埃文沉甸甸的雙眸與塞繆爾對視了許久,不著痕跡的移開視線,落到蘭斯身上,意有所指:“你確定德克尼斯對於我們來說是安全的,蘭斯,我不想看到你再次受傷。”
  “你沒有資格說這句話,埃文。”塞繆爾在一旁冷冷開口,蒼白的臉色也掩蓋不了他的威壓。
  “哦,我沒有資格,難道用上不了檯面的手段奪走王位軟禁他人的傢伙有這個資格?”
  “那也總比自詡正義卻虛偽無比的你好上那麼一點兒。”
  蘭斯看著鬥雞一般冷著臉相互攻擊的二人,只覺得頭疼,他不關心他們在打什麼啞謎,兩個都和他有靈魂契約的傢伙怎麼樣都不會作出太出格的事,得知真相的蘭斯現在只覺得滿是疲倦,他推開門走了出去,丟下一句盡快處理此事的命令,輕車熟路的回到以前的寢宮,一頭栽在床上陷入沉睡。
  奔波流離了這麼久,總算能有一個穩定的居所,他需要休息。
  塞繆爾的寢宮裡,埃文和他還在冷冷的僵持著。
  “不要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在我面前耍手段你還嫩了點。雖然我現在狀態不怎麼好,但是殺死你還是綽綽有餘。”塞繆爾眯起眼,像一隻銳利的雄鷹。
  “哼,我差點忘了你在這方面可是熟手,怎麼,現在又想出什麼法子對付蘭斯,在經歷那麼多次欺騙後依舊相信你,也只有他了。”埃文一手按住重劍,反脣相譏。
  塞繆爾臉色一冷:“我從來沒有想過傷害他,反倒是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麼。”
  埃文臉色微微一僵,隨即恢復自然:“很不巧,我也不會對蘭斯如何,歸根究底,我還沒有糊塗到連是非對錯都分不出的地步。”
  “哼,如果你真想對他做什麼,你還以為你能活到現在?”塞繆爾輕蔑的笑笑,隨即臉色一冷,危險而緊迫的盯著對方:“現在不會動你,如果你哪一天真的對蘭斯不利,我會第一個殺死你,至於你那些小動作……”塞繆爾輕蔑的笑笑:“我還不放在眼裡。”
  埃文微微一笑:“那麼我們拭目以待。”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屋子,塞繆爾冷冷的盯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才收回了充滿壓迫感的視線,緩緩下滑躺回床上,露出疲憊的神色,深深呼出一口氣。
  蘭斯一覺睡醒已經是五個小時之後,通過精神鏈接他得知埃文已經返回伊甸界的隊伍之中組織部隊準備進入德克尼斯,便放下心用過晚餐,晚餐之後,駐守在德克尼斯的剩下三位部下前來和蘭斯重新簽訂契約,至此為止,德克尼斯的勢力正式交接到蘭斯手中,他也採納了塞繆爾的建議,組織部下逐漸關閉混沌縫隙的出口,只留下一小塊開啟,等待著伊甸界剩餘的德克尼斯軍隊以及埃文組織的部隊進入。
  這一等,就到了第二天中午,蘭斯收到軍隊和部隊即將踏入混沌縫隙之後就帶著幾個人站在縫隙邊緣開始等待,一旦進入混沌縫隙,任何的聯絡都會中斷,他們站在縫隙旁邊,緊盯著出口,等了許久,卻沒有見到一個人出現。
  蘭斯意識到,出事了。
  “是否要派遣士兵前去探查?”德瑞克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神情凝重:“這麼久的時間,足夠來回穿梭兩界很多次了。”
  “可是穿過混沌縫隙能出什麼事?”愛麗絲抿脣思索:“雖然夾在德克尼斯和伊甸界之間的中間界存在亂流,但對於我們的士兵不構成任何威脅,而且入口出口就那麼一個,既然已經踏進去了,難不成還能走失?”
  “不能再等了。”蘭斯果斷道:“德瑞克,你帶著人立刻穿過混沌縫隙前去查看,愛麗絲,你……”
  話音未落,混沌縫隙的出口內忽然隱隱傳來震動,下一刻一個渾身是血的人滾了出來,哇的吐出一大口血,眼睜睜的在蘭斯幾人面前迅速萎縮成一具乾屍,化成粉末。
  隨後,接二連三的血人掉出來,死狀如出一轍,根本來不及救援,瞬間在他們面前死去,身體全是被強大的光系力量燒灼後的痕跡,混沌縫隙傳來的震動越來越劇烈,光系元素瘋狂的涌入,撞擊著幾乎關閉的出口,不斷撕扯拉大,德瑞克睜大眼睛,不可置信的高喊:“不可能,戰爭開始縫隙就籠罩了保護結界,光明的傢伙根本無法進入,這不可能!”
  越來越多重傷的魔界士兵從縫隙裡掉了出來,最後,蘭斯終於看到渾身是血的埃文和保羅在阿諾和克勞德的攙扶下走了出來,狼狽的摔在他面前,嘶聲道:“快,關閉縫隙,德斯蒙德親自帶領著軍隊奇襲,他打算把所有失敗品獻祭用來擴大縫隙,炸開通往德克尼斯的道路,隊伍的人類和魔界大部分士兵已經死了,快關閉縫隙。”
  “他瘋了麼?!”蘭斯不可置信的睜大眼,手下不停利落的和部下們操控出口的封閉,德克尼斯是魔族的天下,充斥著黑暗氣息的領域完全不適合光明生物的作戰,德斯蒙德竟然敢帶領著部隊硬闖德克尼斯,他已經瘋狂到想要一口吞下德克尼斯了麼,他為什麼急切到如此地步?

  第七十三章:預感突現

  混沌縫隙關閉的一剎那,瘋狂的震動瞬間停止,一切恢復平靜,只有一地的士兵屍體昭示著前一刻的慘烈。
  蘭斯看著一地的狼籍,神色有些陰冷:“到底出了什麼事?”
  “光明的士兵早在前幾天就開始悄悄聚集在附近,主人。”阿諾微微鞠躬:“他們一直在搜尋縮小的魔界入口在哪,我們的隊伍踏入混沌縫隙恰好暴露了出入地點,他們用無數的失敗品做獻祭,將光明力量灌注入亂流中,絞殺了大部分我方的士兵,想要徹底打開通道攻打進來。”
  德斯蒙德如此有恃無恐,難道掌握了什麼可以克制魔界氣息的秘法?
  蘭斯看了一眼已經完全關閉的出口,下令德瑞克善後,自己則回到萬魔殿前去尋找塞繆爾,德斯蒙德的做法太過匪夷所思,他迫切的需要了解更多的情報,而這些情報,塞繆爾想必知道的比他多得多。
  熟稔的推開臥室的門,屋內清冷的空氣讓他微微皺眉,環視一圈,床上果然空空如也。
  那樣差的身體還能跑到哪去?蘭斯心底升騰起一股怒火,這幾天塞繆爾的身體狀況他看的分明,已經差到不能再差,蘭斯親自檢查了一番,卻發現除了極度虛弱沒有任何其他的病兆,讓他頗為束手無策,而現在,幾乎只能臥病在床的塞繆爾居然擅自出去了,蘭斯只覺得心底一股子火氣憋得難受,惡狠狠地通過契約尋找塞繆爾的位置,卻沒有搜尋到任何東西。
  蘭斯心中一凜,手心的東西脫離掌控的感覺很不好,他皺起眉再度仔細搜索,片刻後,忽然有所感應,張開雙翅從窗口飛了出去。
  伊奧深淵旁,蘭斯緩緩收攏翅膀降落,他雙手背後面無表情的看著從深淵出來的身影,冷聲道:“來這裡幹什麼?”
  “散步。”
  “散步?”蘭斯眯起眼,語調輕柔而危險:“你覺得這是散步的好地方?那麼我……”
  話未說完,蘭斯的聲音戛然而止,他驚愕的看著塞繆爾一頭朝地上栽去,毫無預兆的陷入昏迷,身體快於思想上前接住塞繆爾,蘭斯回過神來後已經是抱著他朝著萬魔殿的方向飛去,心底又開始覺得彆扭,看著塞繆爾慘白的臉色和乾裂的嘴脣他又實在做不出半空撒手的事情,天人交戰一番後,蘭斯恨恨的扇了幾下翅膀,加快速度返回寢宮。
  冷著臉站在床邊,蘭斯扶著窗沿聽著愛麗絲做出的塞繆爾目前身體情況的報告,不知道那個混蛋到底做了什麼,弄得自己精神力和體力嚴重透支,本來就虛弱的身體被這麼一折騰,恐怕連走路都困難,蘭斯看塞繆爾一時半會還醒不過來,便讓昏迷的塞繆爾單獨靜養,自己則重新展翅離開,前往伊奧大深淵,他要好好看看,塞繆爾三番五次去那裡,到底有什麼東西如此重要。
  落入深淵,他在一片黑暗中朝前走著,很快就到達了阻礙黑暗生物的結界的地方,伸出手探
  了探,手指毫無阻礙的穿過了半透明的結界,蘭斯在黑暗中勾起脣角邁出步伐,順利的穿過結界,朝著光明元素逐漸濃郁的地方走去。
  又前行了一段之後,他再度遇到了一個結界,同樣伸出手探去,在觸碰到結界的一瞬間,蘭斯覺得心臟猛地一抽,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感和強烈而尖銳的痛感從他身體內部擴散開,讓他受驚般的後退幾步才穩住身形。
  之間微微戰慄,恐懼感依然徘徊在腦海之中,在那一剎那,蘭斯心底竟然涌現出一股死亡的感覺,這讓他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警醒起來,抿脣站在原地。
  去還是不去?
  蘭斯眯起眼冷冷的瞪視著結界,猶豫許久,朝前邁了一步,就在他步伐落下的一瞬間,靈魂深處傳來的震動讓他瞬間警醒,毫不猶豫的,蘭斯猛的朝原路返回,急速朝著萬魔殿衝去。
  踢開塞繆爾寢宮大門的一剎那,巨大的重劍正對著躺在床上的人的胸口直直落下,電光火石之間,蘭斯抬手抄起桌上的燭台超前擲去,叮鈴一聲脆響,飛旋而去的燭台蕩開了重劍,深深插入地面。
  “埃文,你在幹什麼!”蘭斯厲喝,埃文恍若未覺拔起巨劍又朝著塞繆爾揮去,這一次,埃文被蘭斯抓住手腕力道十足的一推,撞到墻壁上,牽動穿過混沌縫隙的傷口,咳的撕心裂肺。
  “埃文,為什麼要對塞繆爾下手。”
  蘭斯擋在床前,冷漠嚴肅的看著埃文,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埃文抬起頭,知道自己已經錯失了殺死塞繆爾的最好時機,露出一絲苦笑挺直背脊,擦去嘴邊咳出的血跡。
  “蘭斯,你就不怕塞繆爾所說的一切又是一個謊言?你怎麼能這麼輕易相信他,他不死,我們永遠都無法估計他是否會跳起來再度把你咬的遍體鱗傷,聽我的話,你應該殺了他,永絕後患。”
  “這是我和他的事,埃文,你不該插手。”
  埃文沉默了一會兒,沉甸甸的雙眸靜靜地看著蘭斯:“蘭斯,我能在得知真相之後依然和你走到一塊,是因為我和你有共同的目標,我相信你不會殘殺人類,也不會偏向教會,但是現在我不得不擔心,蘭斯,你說如今德克尼斯處於你的管束之下,但是你又怎麼能確定這不是塞繆爾的又一個陰謀?只有他死了,我才能放心,德克尼斯的權利才能真正被你掌握,不要被一時的感情矇蔽了理智,如果你下不了手,我幫你殺了他。”
  “埃文,你管的太多了,從他和我簽訂主奴契約的那一刻起,他的生命就只能由我決定,你的憂慮完全沒有必要。”
  “主奴契約?”埃文臉上閃過一絲驚愕,此時,低沉沙啞的聲音忽然從蘭斯身後傳來。
  “埃文,我給過你機會,可惜你還是沒能殺了我。”塞繆爾不知何時睜開眼睛,帶著一絲輕蔑和嘲諷看著對方:“從你暗中殺死我在人界的傀儡時我就察覺了你的動作,你一直想置我於死地,可惜從未成功,我不管你想要殺死我的理由是不是真像你說的那麼好聽,很抱歉,剛剛是最後一次機會了。”塞繆爾嘴角帶著殘忍的笑意,越發往上翹了翹:“還有,蘭斯說的對,我們倆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插手。”
  埃文後退一步,臉色有些發白,他的手按住額頭露出痛苦的神情,蘭斯身形微微一動,剛抓到埃文的手腕,就聽到他的低吼:“別過來!”
  說完,他推開門,猛的跑了出去。
  蘭斯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的雙手,然後抬頭望向已經跑得沒影的空盪盪的走廊,皺起眉頭,隨即通過精神鏈接對著部下下令:“派人盯著埃文,有什麼異動立刻回報。”
  希望,他剛剛的感受,只是錯覺。
  思索著轉身,引入眼簾的是床上一大灘一大灘鮮花一般綻放的鮮血,蘭斯嚇了一跳,疾步上前扶住不知道什麼時候軟倒在床上的塞繆爾,對方喉結微微一動,頓時又是一口血激射在蘭斯身上,腥臭味彌漫在室內。
  “埃文傷到你了?”
  蘭斯解開塞繆爾的衣服檢查傷口,卻被塞繆爾按住手腕,對方擦去嘴角的血,沉靜溫和的看著蘭斯,帶著一絲淺淡的笑意。
  “蘭斯,如果我死了,記得把我的屍體扔進魔池,成為支撐德克尼斯的能量。”
  蘭斯眉頭微皺,塞繆爾此刻的樣子讓他難得的心軟了,不禁放柔聲音:“好好地說這個幹什麼?與其說身後事,我現在比較關係你的這副慘樣到底是怎麼折騰的?”
  “只是以防萬一。”塞繆爾笑了笑,疲憊的闔上雙眼:“沒什麼大不了的,剛才德克尼斯受到了短暫的外來力量衝擊,我的力量本來就是用來維持德克尼斯的根源,剛才的衝擊耗費了我一部分能量修補,身體短暫受損,吐兩口血罷了,光明的那群蠢貨們是不是又想對德克尼斯做些什麼?”
  “德斯蒙德打算通過怪物獻祭強行打開通道展開全面進攻,我已經把混沌縫隙的出入口封死。”
  “果然是這樣,他終於沉不住氣了。”塞繆爾勾起嘴角:“即使在不同的位面,德斯蒙德也不可能完全隨心所欲,只要是天使,他就無法逃脫父神的監視,大概是他如今想要異位面稱王的囂張模樣讓父神看不下去,作出了什麼,才讓他這麼急著要硬闖德克尼斯。”說完,塞繆爾緊緊地盯著蘭斯,像是要保證什麼,鄭重開口:“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有事。”
  蘭斯微微別開眼:“如今形勢對於德克尼斯雖然算不上好,但也不能說差,混沌縫隙不能再打開,周邊也要加強人手看守,軍隊重新操練休整,看德斯蒙德那一副瘋樣,真正的戰役,不遠了。”
  “都聽你的。”塞繆爾頷首,看著蘭斯,忽然道:“如果一切結束之後我還活著,蘭斯,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蘭斯盯著自己白皙的手指,過了很久,才淡淡道:“等還留著一條命,再說這話吧。”

  第七十四章:決戰前夕

  臨時搭建的指揮部中,德斯蒙德穿著用銀線綴滿花紋的華麗長袍坐在主座之上,神情陰沉的搖晃著杯中的紅酒,長袍掩蓋的胸膛上,一個焦黑的圖紋烙印在皮膚中,每一天都在擴大。
  “該死的老東西。”德斯蒙德狠狠砸碎了手中的酒杯,緊咬牙關面部抽搐的近乎扭曲,他以為掉落到這個位面和父神失去聯繫之後就能隨心所欲,卻忘記了父神永遠都會把一切牢牢掌握在手中,即使現在父神可能永遠也無法找到他,但父神在每一個下派殺死蘭斯任務的天使的身體裡都神不知鬼不覺的埋下了契約的束縛,從他生出異心之初,束縛的力量就開始發揮作用,只不過太過輕微,一直都沒察覺,直到他親手殺死同伴,束縛才一下子爆發出來,神之荊棘牢牢地禁錮住他的心臟,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荊棘會毀去他的生命,只能選擇盡快殺死蘭斯,完成任務,擺脫束縛。
  父神關心的只是蘭斯的生死,至於任務完成之後,沒有人會關注他是否能回歸,德斯蒙德露出一絲冷笑,眼中閃動懾人的光芒,沒錯,一旦任務完成,這個世界就由他說了算!
  “埃文。”低喚一聲,指揮部門簾掀動,金髮的光明神聖騎士走了進來,他渾身充盈的光明氣息使他看起來猶如壁畫中的天使高不可攀,前行幾步恭敬的單膝跪在德斯蒙德面前,聆聽神之使者的訓誡。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一切順利,大人,柯爾賽、慕斯和薩科琳三座城池的居民全部投入天使製造計劃,很快就會有更多的成品誕生。”
  “很好,成功品越多,開啟通往德克尼斯通道的機會就越大。”德斯蒙德露出滿意的笑容,埃文抬頭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怎麼,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大人……”埃文思索了半晌,一咬牙開口:“強制城鎮居民浸泡聖水參與計劃是否太急切了?若不是自願,成功品誕生的概率也會降低,而且如今通道打開需要人造天使的生命獻祭,雖然我們大量製造,但他們最終還是消耗品,人類的減少對於戰後重建並不有利。”
  “你的目光太短淺了,埃文。”德斯蒙德近乎冷漠的開口:“獻身於光明是每一個人類的榮耀,我們給他們機會成為更高一級的天使,那麼他們為戰爭出一份力理所當然,他們當然不會白白犧牲,他們的名字會被記載入史冊,讓後人代代相傳,至於如今消失的那些城鎮,又有什麼關係呢,人類最大的能力就是繁衍不是麼,我們盡快結束戰爭,再過個幾十年,相信如今的空城又會恢復繁榮。”
  “……是。”埃文沉默半晌,終於低聲回應。
  “埃文,接下來就是你要準備的事了,去辦吧,不要讓我失望。”
  “明白了,大人。”埃文深深鞠躬,起身走出指揮部,德斯蒙德雙手交握置於腹上,眼神空茫的盯著天頂一角,臉上的笑容逐漸擴大。
  這個世界遲早是他的,如今付出的一切代價都是值得的,攻入德克尼斯殺死蘭斯和塞繆爾的日子,不會遠了。
  德克尼斯,一片暗色的寢宮中,躺在床上的人猛然張開了眼睛,直挺挺的坐起來,單手按住額頭。
  他做了一個夢,夢裡的他早已躺在黃土之下,塞繆爾抱著他的墓碑神情絕望而悲苦,最後拔起插在一旁的審判之劍,一劍穿胸,倒在他的碑前。
  總覺得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
  蘭斯拿起床頭櫃上的涼水一飲而盡,冰冷的溫度沿著喉管下滑流入胃裡,激的渾身一個哆嗦,起身披上外套,推開寢宮的門,充斥著暗淡光線的走廊空空盪盪,最深處的暗影彷彿怪獸張開的巨口,等待著獵物的進入。
  穿上龍皮製成的長靴,蘭斯在屋裡踱步好幾個來回依舊沒能壓下心底的不安,精神鏈接頻道內部下的回報全是一切安好,自從徹底封閉混沌縫隙之後地面上的傢伙們也暫時對於進入德克尼斯束手無策,這半個月堪稱風平浪靜,但不知道為什麼,蘭斯心底的恐懼和不安,伴隨著時間,越來越強烈。
  這已經是不知道第幾次從熟睡中驚醒,他悄無聲息的走進長廊,來到塞繆爾寢宮的門前,駐足半晌,悄悄推開。
  門推開的一瞬間,塞繆爾猛的睜開了紫色的雙瞳,直直朝這邊看來,對上蘭斯的視線後,蕩出一個優雅柔和的微笑,低啞的聲音迴盪在空間之中。
  “怎麼了,睡不著?”
  蘭斯一言不發的在正對著床的軟椅上坐下,過了很久,才抬起雙眼:“總覺得要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
  “你不會有事,再說地面上的那群傢伙一時半會兒也進不來,他們肯定比我們還著急。”塞繆爾低低的笑開,拍拍身旁:“如果睡不著,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蘭斯面無表情的看著對方,知道塞繆爾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才輕聲開口:“塞繆爾,我一直很奇怪,德斯蒙德為什麼能在這個位面如此囂張毫無顧忌,這個位面的光明神呢,難道就眼睜睜的看著外來者成為偽神代替他的位置嗎?”
  “這個世界的神早就在一百年前徹底消亡,如今的神界珀爾黛絲只不過是一片荒蕪之地。”
  “消亡?怎麼會消亡?”蘭斯沒想到居然聽到了這樣一個結果,驚愕的半晌沒說出話來。
  “因為我。”塞繆爾眼神悠遠,陷入回憶:“我到達這個位面時,德克尼斯一片混亂毫無秩序,那個時候,這個位面根本就不存在和光明對立的黑暗勢力,我占據了德克尼斯,培植了第一批黑暗的力量,打破了位面原有的平衡,在漫長的歲月裡,珀爾黛絲的光明力量因為失衡一點一點消逝,最終所有的神隨著光明的消散而消失,所以,如果德斯蒙德成功了,他真的會成為這個位面的神也說不定。”
  “……這可真是壞消息。”經過一番交談,蘭斯心底的焦躁不但沒有消除,反而更加嚴重,塞繆爾靠在床頭看著他皺眉沉思的樣子,蕩出一抹淺淡的幾乎看不見得笑容:“回去休息吧,蘭斯,這些事情不值得你去費神,我既然說過會保護你,那麼我必應許我的承諾,過往的對錯無從分辨,但從現在到未來,我會竭盡所能彌補曾經我給你帶來的種種痛苦,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蘭斯看了一眼塞繆爾,沉默的推門離開,這一段時間裡塞繆爾近乎虔誠的懺悔和帶著贖罪意味的舉動讓他短暫的無所適從,在他記憶裡,那個男人一向強勢而獨斷,敏銳而霸道,如今塞繆爾跟他言語時處處的小心翼翼以及凡事以他為先的行為給了他巨大的不適應感,這種轉變對他來說應該是好的,但他卻覺得無比茫然,眼前這個陌生的塞繆爾真的是他想要的麼?他不知道,也無從改變。
  疾步行走在空盪的走廊上,蘭斯忽然接到了部下的報告,急切的聲音傳遞著一個消息,被盯梢的埃文失蹤了。
  蘭斯皺眉,通過靈魂契約探查埃文的蹤跡,感應告訴他埃文此刻正在不遠處的走廊上,朝著一個方向移動。
  那個方向有什麼呢?
  蘭斯朝著埃文的方向走去,思索半晌,臉色刷的一下變了,瞬間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出現在埃文進入的房間前,一腳把門踹的支離破碎,猛地衝了進去。
  “站住!”
  蘭斯朝著埃文厲聲呵斥,正朝著魔池方向行走的人停下腳步,回頭略微露出訝異的神情:“蘭斯,你怎麼來了?”
  “這話應該我問你猜對。”蘭斯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緩慢的,充滿壓迫感的走到他面前:“這麼晚,你到這間屋子來幹什麼。”
  眯起眼上下掃視了一番埃文,對方穿著隨意,連武器都不曾帶出來,這讓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埃文前一陣子狀態不太正常,他的確對他產生了懷疑,就在剛才,他得知埃文前往有著魔池的房間時他還在懷疑埃文是不是要毀滅魔池,但現在他那副樣子,卻又不太像。
  “我?”埃文露出一如既往的溫和微笑:“只不過睡不著,隨便走走。”
  這句連三歲小孩都不信的話讓蘭斯瞬間冷下了臉,他又逼近一步,剛想開口,危機感猛的劃過腦海,腳下一變側移一步,黑色的光刃沿著臉頰劃過,擊中背後的墻壁,留下焦黑的深坑。
  緊接著攻擊接二連三朝著要害襲去,蘭斯向後連躍幾米,拉開和埃文的距離,眼神深沉莫測:“埃文,你這是什麼意思,終於打算轉而投奔教會了?”
  對面的男人停下攻擊,抬起頭朝他投去冷漠一瞥,一瞬間,埃文的氣息變了,儘管黑髮黑眼,但他彷彿渾身都鍍上了一層神聖的光芒,淡金色的羽翼殘影從他身後緩緩張開:“對於光明的效忠,我從未變過。”
  蘭斯眼瞳猛的收縮,眼神帶著彷彿要看透對方的銳利,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你不是埃文,你是德斯蒙德製造出的傢伙,我們見過一面。”
  “你錯了,我是埃文,只不過摒棄了靈魂中的黑暗,這個身體以及靈魂是被我丟棄的廢棄物,選擇效忠黑暗的垃圾怎麼可能是我。”
  “埃文去哪了?”蘭斯眯起眼,壓迫感陡增:“你是什麼時候占據了他的身體,就憑你一人想殺我,未免太不自量力。”
  “到底是不是不自量力,也要試過才知道。”埃文勾起嘴角:“至於我怎麼逐漸占據這個身體,呵,在穿越混沌縫隙時那個傢伙受重傷,想要乘虛而入太簡單了。”
  “滾出他的身體。”蘭斯聲音冷得結冰,醞釀許久的光刃猛然揮出,鋪天蓋地的卷席而去,凌厲的攻勢疾風驟雨,一時間讓對方措手不及,連連後退,蘭斯沒有給他任何反擊的機會,抬手間一張巨大的光網籠罩整個房間不斷縮緊,朝著埃文逼近,一旦光網觸碰到他的身體,光明埃文就再也無法呆在這個身軀。
  埃文被光網逼到了魔池邊緣,蘭斯看著他臉色連番變化的樣子,冷笑:“你逃不掉。”
  埃文忽然抬頭看向他,嘴角微翹,露出了近乎愉悅的笑容:“我不用逃。”
  說完,埃文身體忽然向後倒去,整個人跌落入魔池,瞬間被沸騰的池水包裹,留下帶著笑意的聲音:“戰場見,蘭斯,你口中的埃文很快就要被池水腐蝕的一點不剩,我真想看看你現在的表情呵。”
  蘭斯神情僵硬的衝到魔池邊,眼神赤紅,魔池急劇沸騰,黑暗的氣息從池面升騰而出,那是融化身體轉換出的新的黑暗力量。
  與此同時,一聲悶響從德克尼斯的曠野響起,強烈的光芒透過混沌的天空照射在大地,無數人造天使的獻祭中,德斯蒙德終於打開了一個通往德克尼斯的入口。
  沒有人能想到,德斯蒙德居然讓光明埃文附身黑暗埃文,將身體投入魔池,趁著魔池轉換力量,德克尼斯力量不穩的一剎那,利用這短暫的脆弱,強行開啟通道,攻入了魔界。
  光芒撕裂天空,鋪天蓋地的羽翼出現在魔界士兵的視線裡,德斯蒙德在無數天使的簇擁之中出現在半空,眼神緩慢掃視,和站在窗邊的蘭斯的視線,於半空相撞。
  一個冷酷的笑容,出現在了德斯蒙德的面龐之上,一聲嘆息,溢出雙脣。
  “這個世界,是我的。”

  第七十五章:全面戰爭

  血肉橫飛的戰場上,半空中身影不時落下,砸入地面,血肉模糊,蘭斯站在萬魔殿頂端遠眺曠野的激戰,四位部下圍繞在身邊,不住勸說。
  “主人,請盡快轉移到城堡地下的防禦堡壘裡,萬魔殿雖然有結界保護,但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能夠突破。”
  看著遠方德斯蒙德揮手間巨大的光柱泯滅數十上百魔界士兵的模樣,蘭斯輕笑一聲,抬手遙指戰場:“如果他們突破了萬魔殿的結界,你們覺得躲進地下防禦堡壘能有什麼用?”
  看著語塞的幾人,蘭斯又指了指製造大片殺戮的德斯蒙德:“看見那個人了麼,他的實力從來都僅次於塞繆爾,就像塞繆爾出手能夠毀去光明教會引以為傲的天使軍團,德斯蒙德的實力,也能讓魔界的士兵毫無招架之力,力量上絕對的差距,讓這場戰爭看起來就像是單方面的屠殺,他一個人的秀場。”
  看著周圍部下焦急的神情,蘭斯微微一笑:“可惜,事情並不總能那麼如他的意。”
  話落,刺破陰霾天空的光柱忽然開始逐漸暗淡,烏黑的濃雲再度聚攏,空氣中的黑暗氣息彷彿開始反彈,瞬間濃郁起來,魔池在力量轉換完畢之後,德克尼斯的力量再一次趨於穩定,並且得到了更大的提升,逐漸截斷被強行打開的通道,蘭斯平靜的笑看戰場上因為不適應魔氣又失去光柱力量供給的天使逐漸墜落,露出譏諷的神情,德斯蒙德一定沒有料到這個結果,他一手促成黑暗埃文的死亡,到頭來反而讓自己絆了狠狠一跤。
  一想到跌入魔池的黑暗埃文,蘭斯就眼神一暗,這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他把他推進去,第二次是埃文自己跳進去,前後對比,就像是對蘭斯莫大的諷刺。
  閉上眼,蘭斯輕吐出一口氣,他不相信黑暗埃文已經死去,雖然靈魂中已經感應不到他的存在,但是契約依然存在,既然沒有解除,那麼他一定還在某個角落。
  翅膀撲扇的聲音響起,蘭斯睜開眼,看到四個部下擋在身前,嚴陣以待,隔著一層薄薄的結界,德斯蒙德在結界外懸空,冷漠的和他對視。
  “好久不見,德斯蒙德。”蘭斯勾起嘴角露出了一個輕慢的笑容,抬起下巴朝著曠野中被魔界士兵反撲虐殺的天使軍團指了指:“不去救場麼?”
  “如果死掉再製造就行了,沒有人會在意那些一次性消耗品。”德斯蒙德露出假笑,青灰色的眼中一動不動的盯著蘭斯:“我更關心的,是你什麼時候死掉。”
  “哦,很好的願望,可惜不現實。”蘭斯聳肩:“萬魔殿的結界你也束手無策不是麼,看看你現在和我只有一步之遙卻什麼都做不了的傻樣,等你用自己的力量擊碎結界,你那群誤入德克尼斯的天使羔羊早就被我們的士兵啃得連骨頭都不剩了,你覺得整個德克尼斯對抗你一個,誰的贏面比較大?”
  德斯蒙德眼神猛的冷了下來,死死地盯了一會,忽然笑開,語調輕柔而危險:“誰說不是呢,勝負永遠要在最後一刻才能揭曉不是麼。”他忽然拍拍手,清脆的把掌聲中,三個身影出現在他身後,蘭斯背在身後的拳頭猛然握緊,瞳孔猛縮。
  “德斯蒙德……”從牙縫中擠出這四個字,蘭斯近乎噬人的目光在四位部下的臉上一個一個掃過去。
  “哦,別用那樣的眼神看著你的手下,沒守住他不是你部下的過錯,如果進入結界才能抓到他,我們早就幹掉你了。”德斯蒙德笑的得意:“很不巧,我的士兵們恰好在曠野的某一處找到了他,這真是上天的眷顧不是麼。”
  “你們把他怎麼樣了?”蘭斯冷冷的盯著德斯蒙德,眼神掃過他身後被光明埃文和尤金一左一右架著的一動不動的塞繆爾,眼中殺意升騰而起,他沒想到塞繆爾竟然會在這種情況之下走出萬魔殿,拖著那樣殘破的身體,蘭斯不明白塞繆爾到底想幹什麼,但現在,這不是他關心的重點。
  “他這副模樣可不是我幹的。”德斯蒙德露出無辜的神色:“我的士兵發現的時候他就已經昏迷,看我多好心,還把他帶過來讓你們一對情人見見面。”
  “你想怎樣。”蘭斯幾乎是從牙縫之中擠出這幾個字。
  “我喜歡聰明人。”德斯蒙德做了個手勢,尤金的細劍立刻架在了塞繆爾的脖頸之上,壓出一道細細的血痕。
  “蘭斯,聽著,我要你撤銷萬魔殿的結界。”
  蘭斯冷冷的盯著他,一動不動的樣子讓德斯蒙德加深了笑意,一抬手,架在塞繆爾脖子上的劍又深入了幾分。
  “德斯蒙德,你還是那麼愚蠢。”蘭斯努力壓抑著心底暴虐的情緒,強迫自己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這就是的全部籌碼?”
  德斯蒙德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樣,大笑起來:“沒錯,我只有這麼一個籌碼,但足以達到我的目的,蘭斯,你嘴上這麼說,可眼神完全不是那樣想,來吧,打開結界,我們倆堂堂正正的戰一場,念在你曾經是我同伴的份上,我會讓你死的有尊嚴一點兒。”
  指甲深深嵌入手心的肉中,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部下們不贊同中帶著擔憂和糾結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蘭斯看著昏迷的塞繆爾脖子上流出的越來越多的鮮紅液體,深吸一口氣,鬆開了緊握的拳頭,緩緩抬起手。
  “我可以解除結界,但是你們必須先把塞繆爾放到那裡。”蘭斯指了指不遠處的空地:“我必須確保他不受到你們的威脅,放心,我和我的部下不會跑出去趁機把他搶回來,你們對自己的實力有信心不是麼。”
  “聽起來挺有道理。”德斯蒙德勾起嘴角,眼神忽然冷厲下來:“但你覺得你現在還有資格和我講條件麼?聽著,立刻打開結界,我可以饒他不死。”
  蘭斯臉頰緊繃,氣氛再度僵持,塞繆爾脖子上的鮮血滴滴答答的流下,將從領口到胸膛的衣服全都浸濕。
  就在雙方氣氛幾乎凝固的那一刻,德斯蒙德忽然看到對面蘭斯的眼底深處訝異的情緒一閃而過,他愣了一下,一股不安的情緒猛然涌出,下一刻,夾雜著呼嘯的風聲,一柄線條優美而凜冽的長劍從他們背後猛然襲來,尤金在尚未反應過來之時,就被寶劍一劍穿胸,直直的墜落在地上,架在塞繆爾脖頸上的寶劍也跟著掉了下去。
  光明埃文察覺不對想要抓著塞繆爾後退,卻不料眼前一個殘影閃過,胸口傳來的巨大壓迫感迫使他鬆開了手,昏迷的塞繆爾被一股力量狠狠地推向結界,毫無障礙的穿過,被蘭斯穩穩接住。
  “雖然那具身體已經沒用了,但落在你們幾個垃圾手中,還真是讓我無法忍受。”
  空氣中的壓迫感瞬間飆升至頂點,德斯蒙德驚駭的抬起頭,黑色的羽翼遮蔽了天空,彷彿連四周的光線都扭曲吸收,純黑的羽毛紛紛揚揚落下,插在死去的尤金胸口的寶劍微微一顫,化作一道光回到了那人的手中,帶著從容霸氣的微笑,身穿筆挺制服的男人緩緩停在半空之中,一個眼神就讓所有人呼吸一滯,這才是站在頂端的王者,一舉一動,君臨天下。
  “塞繆爾……”蘭斯顫抖著嘴脣,輕輕吐出這個名字,這才是真正的塞繆爾,父神的至高傑作,擁有著最強大的力量,最完美的容貌和最尊貴的身份的六翼天使,縱然墮落也無法遮掩其渾身的光輝。
  “塞繆爾?!你怎麼……你怎麼……”德斯蒙德語不成句,眼瞳劇烈收縮:“你怎麼可能……如果現在是你,那麼那具身體又算什麼!”
  塞繆爾帶著輕蔑的,不屑一顧的眼神憐憫的看著德斯蒙德,高高在上的口吻彷彿是對這個被打擊的語無倫次的天使的施捨:“那也是我,只不過我如今拋棄了那一具替代的肉身,取回原本的身體,畢竟一隻魔豹的軀體遠遠沒有自己的好用,特別是……”塞繆爾眯起眼:“當你們這群螻蟻妄想撼動蒼天巨樹的時候。”
  看著德斯蒙德蒼白卻強作鎮定的臉色,塞繆爾微微扇動羽翼,飛的更高了一些,俯視著他,玩味的開口:“很震驚吧,德斯蒙德,你一定以為我在到達這個位面之後失去的大部分力量,這個錯覺讓你以為你終於有與我一較高下的能力,可憐的傢伙啊,那隻不過是魔豹的身體限制了我力量的發揮,無論何時,你,永遠都無法勝過我,只要我還活著,你就連我的腳跟也無法觸碰。”
  塞繆爾說話的時候,巨大的,黑色的霧氣從他身後升騰而起,在他輕巧的揮手間朝著不遠處的戰場彌漫,廝殺很快被一片朦朧包裹,接二連三的慘叫聲和墜落聲讓德斯蒙德臉色一點一點變得慘白。
  當他以為自己終於能夠翻身,能夠不再被塞繆爾壓制時,比什麼都殘酷的事實卻告訴他,塞繆爾,依然是一個他永遠都無法超越的存在。
  蘭斯抱著塞繆爾沉甸甸的身體,看著半空中君臨天下的男人,比誰都茫然,沒錯,那個男人與他記憶中的塞繆爾更為吻合,但是,如果塞繆爾本來就知道自己的肉身在哪,為什麼還要屈居於一隻魔豹體內那麼多年呢,為什麼到了現在才拋棄了短暫的容器,回歸原本的身體,隱藏自己的實力那麼有趣麼,他到底還隱瞞了多少?
  蘭斯感到憤怒,一種既傷心又失望的憤怒,既然塞繆爾能夠回歸自己的肉身,那麼他在他面前所作出的一切痛苦虛弱以及傷害就顯得無比虛偽諷刺,無論他吐多少血,受多重的傷,只要換回自己的真正的身體就可以抹去一切不是麼,在他面前那樣虛假的做戲只是為了看他糾結的模樣麼?
  看著塞繆爾手中握著的寶劍,蘭斯心底一陣扭曲的痛楚,那把劍他無比熟悉,審判之劍,一切的痛苦都由那把劍開始,而如今,塞繆爾又握著他出現在他面前,怎麼能讓他不憤怒。
  德斯蒙德很快調整好了自己的失態,事到如今,他再也不吝嗇自己的力量,雪白的羽翼猛然張開,渾身散發出金色的光華,德斯蒙德握住幻化出來的武器,緊緊盯著塞繆爾的一舉一動,就像一隻伏在草叢中的惡狼,等待著最完美的時機一鼓作氣咬斷獵物的咽喉!
  半空中的塞繆爾忽然朝著蘭斯投去一瞥,他的眼神深沉而看不出心思,卻是勾起了一抹柔和到極致的笑容。
  “蘭斯,呆在結界裡不要出來,好好照看那一具身體,等戰鬥結束了,我會告訴你一切。”
  閃電劃過天空,在爆裂的炸鳴聲中,一黑一白兩道身影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撞擊在一起,二人的交手時力量的激盪在空氣中形成一股恐怖的漩渦,任何沾到邊緣的生物都會瞬間攪入其中,碾的粉身碎骨。
  蘭斯一動不動的抱著塞繆爾口中的那一具肉身站在古堡的頂端,幾乎凝結的雙眸看不出任何感情,凝視著激戰在一起,離他越來越遠的兩個身影。
  滂沱的大雨落了下來,澆濕了他的身體,滴滴答答的水流沿著下顎滑落,沒入衣領之中,冰冷的溫度卻比不上他幾乎已經凍結的心。
  蘭斯低頭,看著懷中猶如一具玩偶的肉體。
  塞繆爾,你欠我一個解釋……

  第七十六章:殘酷真相

  深灰色的漩渦將周圍的一切絞的支離破碎,二人打鬥的身影越來越遠,逐漸變成遠方半空中的兩個若隱若現的黑點,不斷地碰撞、拉開。
  雨越下越大,閃電張牙舞爪的在天際盡頭劈下,刺眼的亮色在一剎那映的面龐一片慘白。
  一個黑影直直墜落,沒入遠方的地平線,緊接著又是一個身影直衝而下,消失在同樣的地方。
  “剛剛是哪一個先掉下去了?”
  “太遠,沒看清楚……”
  蘭斯死死地盯著幾位部下的面龐,卻沒能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滂沱大雨形成的雨幕以及太遠的距離讓人無從判斷戰況究竟如何,曠野中雙方士兵的戰爭已經接近尾聲,無數死去的人造天使掉落在地,堆出一個鮮血淋漓的山包,斷肢殘臂處處可見。
  地平線的盡頭卻始終沒有人再度升起。
  蘭斯指節緩慢曲張,臉頰肌肉緊緊繃起,他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去看看,他應該相信塞繆爾的實力,但萬一德斯蒙德僥倖勝了呢?萬一先掉下去的就是塞繆爾呢?後面的那個人緊接著跟隨落下,勢必是去斬草除根,這一場戰爭也許已經結束,但是他卻不知道勝利的是哪一方。
  到底要不要去看看?到底要不要冒這個險?
  蘭斯眼中盡是掙扎,恍然間,他聽到了身邊阿諾的一句自言自語。
  “那個方向,似乎是伊奧深淵。”
  腦中猶如一道驚雷劈下,蘭斯臉色一變,放下手中的軀體,展開雙翅,在眾人尚未反應過來之時已經衝出了結界,朝著那兩個人掉落的方向急速飛去!
  伊奧深淵,他差點忘了那個方向居然是伊奧深淵!
  蘭斯呼吸急促,以最快的速度衝向深淵,他沒有忘記塞繆爾總是三番五次前往那裡,每去一次身體就更差一分,他始終沒有探查出那裡面到底有什麼,但是直覺告訴他,那裡對塞繆爾,不是一個好地方。
  收攏雙翅降落在深淵底部,周圍是一如既往的黑暗和寂靜,濃郁的黑暗氣息充斥著每一寸空間,讓蘭斯打心底的感到煩躁,他在空氣中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他分不清那是誰流的血,但是血腥味的濃淡卻足以讓他尋找二人的方向。
  穿過第一層結界,迎接他的是熟悉的光明力量,他疾步往前走著,諾大的空間之內只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聲,感受著越來越濃郁的光明力量,他放緩了腳步,前方,如果沒記錯的話,就是第二層結界,那個他始終沒有穿過的結界。
  第二層結界閃爍著淡淡的光芒橫亙在蘭斯眼前,結界的力量呈現出一種極不穩定的狀態,忽明忽暗的閃爍讓它看起來隨時都會破裂,蘭斯伸出手,還沒有觸碰,結界就猛然閃爍了一下,徹底失去了光芒。
  結界自動消失了。
  結界消失的一瞬間,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讓蘭斯猛的打了一個寒戰,臉色霎時間變得十分難看。
  這個味道……是塞繆爾的血!
  幾乎是狂奔著,他朝著前方衝去,心跳和呼吸徹底紊亂,雜亂的腳步聲經過兩邊的崖壁反覆迴盪被逐漸吸收,手中閃爍的細碎光點凝成一柄簡單卻鋒銳的劍,空氣中的光明元素力量和血腥味越來越濃郁,最終到達了一種難以置信的地步,在轉過了無數的彎之後,眼前猛然開闊,兩個激鬥的身影在不遠處打的難捨難分,蘭斯的出現讓二人不約而同的短暫停頓,塞繆爾的神色驚愕中夾雜著毫不掩飾的怒氣,而渾身鮮血的德斯蒙德,在看見蘭斯的到來後,竟然狂亂而詭異的哈哈大笑。
  “蘭斯,你這個可憐蟲,直到現在你依然處於塞繆爾的謊言中,你還不知道吧,你已經……”
  “閉嘴!”
  塞繆爾爆喝一聲,審判之劍瞬間離手,激射出去,已經到強弩之末的德斯蒙德甚至連躲閃都來不及,就被穿胸而過,審判之劍的一半深深沒入堅硬的岩壁,把他懸空釘在了岩壁之上。
  “咳……咳咳,失敗了麼……”德斯蒙德神情近乎癲狂,他一邊口吐鮮血一邊大笑,艱難的抬起手指著蘭斯:“蘭斯……你以為你還能瀟灑多久……你不過是一個……不過是一個……”
  塞繆爾一拳砸在德斯蒙德臉頰,幾顆牙齒混雜著血水吐在地上,德斯蒙德笑的越發開心,塞繆爾則眼睛赤紅,手中黑暗元素越聚越濃,抬手就要把對方化為一灘血水。
  “住手。”蘭斯握住塞繆爾的手腕:“我想聽聽他到底要說什麼。”
  “蘭斯,只不過是一個瘋子的胡言亂語,我們必須盡快殺死他,以防生變。”
  “咳……咳,塞繆爾……你也有……怕的時候……你們……都得死……我不會讓……你們好過……等著……”
  “死人不需要說話。”塞繆爾趁蘭斯不備,猛的伸手捏住德斯蒙德的頭,一擰之下,把頭顱生生扭了下來。
  “塞繆爾,你在幹什麼!”
  蘭斯怒不可遏,一把抓住塞繆爾的衣領:“你耳朵是擺設麼!我說讓你住手你沒聽到!”
  “蘭斯。”塞繆爾彷彿什麼都沒乾,微笑著把沾滿鮮血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隨即攬住他的肩膀:“我們趕緊回去,不知道萬魔殿怎麼樣了,總而言之,最大的麻煩終於解決了,值得慶賀。”
  “你……”蘭斯眼神迅速冷了下來,後退一步與塞繆爾拉開距離,塞繆爾這種若無其事的樣子他太熟悉了,一定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聯想到剛才德斯蒙德的話語,他不得不多想。
  眼神不著痕跡的挪到失去頭顱的屍體上,釘在墻壁上的軀體保持著臨死前那一刻的動作,屍體的一隻手四隻手指微微曲起,而剩下的一根指著一個方向,似乎要告訴他什麼。
  蘭斯神情微微一動,視線順著那個方向看去,不遠處一個巨大的石柱平地而起,幾乎占據了半個空間,剛剛他在混亂之中沒有注意,而現在冷靜下來,空氣中塞繆爾的血腥味似乎更濃了,而顯然,塞繆爾渾身上下沒有受一點兒傷害。
  蘭斯冷冷的掃視一眼塞繆爾,抬起腳步就朝著柱子走去。
  塞繆爾臉色終於變了,他一把抓住蘭斯的手腕:“走,我們回去。”
  “想回去你就先走。”蘭斯毫不客氣的甩開塞繆爾的手,繼續朝著那個方向前進,這一次,塞繆爾整個人都擋在了他的面前,神色複雜,語氣中甚至帶上了哀求的意味:“蘭斯,我們回去好不好。”
  “那你告訴我,柱子那邊有什麼。”
  “……”
  “你不願意說,那我就只好親自去看了,塞繆爾,你最好祈禱不要隱瞞我太多,我已經受夠了無休止的欺騙。”
  “不!蘭斯,等等!”
  塞繆爾猛的環住蘭斯的腰,使力想把他帶離原地:“那並不是什麼有趣的玩意兒,我們走吧,你不會願意知道的。”
  “你沒有權利替我做出任何決定!”蘭斯毫不客氣的把塞繆爾一把推開,塞繆爾神色一暗,緊抿雙脣,二話不說乾脆動起手來,他無意傷害蘭斯,卻始終死死地攔著他,不讓他往前走一步。
  蘭斯火起,下手越發不留情,塞繆爾身上瞬間多了好幾條傷口,鮮血漸漸浸潤出來,他臉色發白,眼神卻異常堅定,蘭斯一時半會也無計可施,臉色難看至極。
  就在二人糾纏不休時,一個黑影忽然從他們身旁閃過,趁他們不備,迅速掠向石柱。
  “誰?!”
  塞繆爾最先反應過來,臉色鐵青的可怕,鋪天蓋地的殺氣瞬間爆發,壓的蘭斯臉色一白,不由自主的放慢了動作,這一晃神之間,塞繆爾已經離開了原地,緊跟著黑影而去。
  蘭斯抿脣緊緊跟上。
  “埃文,離那裡遠點!”
  蘭斯走到石柱另一面的一瞬間聽到了塞繆爾陰冷的警告聲,他抬起頭,看見光明埃文站在石柱底部的高台之上,手舉加載了聖水祝福的佩劍,而他的身後擺放的東西,卻讓他瞳孔猛縮。
  一個人頭,端端正正的貼著石柱擺放在高台邊緣,人頭的正上方數米的高度,一顆血淋淋的心臟掛在石柱上,一下一下搏動著,鮮血順著心尖一滴一滴落下,掉落在人頭頂部,被詭異的瞬間吸收。
  那人頭的容貌,蘭斯做夢也不會忘記——那是他自己的臉。
  “這是……怎麼回事……”
  喃喃自語,蘭斯渾身冰冷的站在原地,恍惚的看著光明埃文舉起佩劍朝心臟揮去,塞繆爾衝上高台狠狠地把光明埃文甩開,但終究是遲了一步,心臟在埃文飛離的前一刻就被佩劍切成兩瓣,徹底毀去。
  蘭斯只覺得一陣劇痛從靈魂深處戰慄的傳開,他背後的羽翼開始化為無數光點散開消失,這種消散從他的四肢逐漸朝軀幹擴散,死亡的窒息感鋪天蓋地的襲來,蘭斯跪在地面,努力睜大眼睛看著高台上露出驚慌失措神情的塞繆爾,眼底盡是茫然。
  從來都無所畏懼的王者,在這一刻終於露出脆弱而驚惶的表情,他想要衝到蘭斯身邊,卻終究還是轉身走到頭顱面前,慌亂而顫抖的割開手腕,任由自己的血液滴落在頭顱之上,被緩慢吸收,第一滴血被頭顱吸收的一剎那,蘭斯身體的消散停止了,逐漸的,光點又開始重新匯聚到他身上,一點一點填補缺失的部分,將他逐漸補充完整。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蘭斯看著不斷切割手腕放血的塞繆爾,喃喃的重複著自己的疑問,一片黑影籠罩在他頭頂,抬起頭,光明埃文拖著一條斷腿挪到他面前,高舉佩劍,眼中閃爍著冰冷的殺意。
  “你TMD離蘭斯遠點!”塞繆爾站在高台之上朝著光明埃文咆哮,轉身想要衝下高台,在離開頭顱的一瞬間,蘭斯的身體又開始消散,兩條腿徹底化為光點消失。
  “離他遠點!滾!滾的越遠越好!”頭顱對血液的需求把塞繆爾死死圈在高台之上無法離開,他臉上露出絕望的神情,嘶聲力竭的朝著佩劍緩慢落下的光明埃文咆哮著,就像一隻走入絕境的野獸,淚水流了下來,在臉頰上劃出痕跡。
  蘭斯抬起頭,看著離自己額頭越來越近的劍尖,這一刻,死亡從未離他如此之近,塞繆爾悲愴的高喊和光明埃文冷酷的面容逐漸變得模糊,他的整個世界瞬間寂靜,只有那一抹幾乎能灼傷雙眼的亮光,從劍尖發出,越來越近。
  剎那間,亮點停滯了。
  世界再度恢復色彩,蘭斯茫然的看著埃文,靈魂深處的劇痛讓他無法集中精神,恍惚中,他彷彿看到埃文露出痛苦而掙扎的神色,舉著佩劍的手臂在半空停住,不斷顫抖,他的頭髮從耀眼的亮金開始變暗,又恢復亮金,在極不穩定的狀態下,不斷地改變著,終於,在頭髮瞬間恢復金色的一剎那,劍尖唰的落下,蘭斯猛地閉上雙眼。
  過了許久,想像中的疼痛並沒有出現,蘭斯卻感到溫熱粘膩的液體濺在臉上,他驚訝的睜開眼,卻看到埃文把寶劍反手插入自己的腹部,鮮血四濺,渾身顫抖,臉色蒼白。
  他的頭髮呈現出一種純粹的,美好的墨夜般的黑。
  “埃文……”
  倒在地上的埃文大口大口的喘息著,濕潤的眼眸掙扎的看著蘭斯,口中吐出斷斷續續的話語:“對……不起……對不起……”
  大地忽然開始顫動,越來越劇烈,德斯蒙德的屍身把空氣中濃郁的光明氣息全部吸收入體內,壓縮的高濃度光明力量足以對整個位面造成難以挽回的傷害,這是他最後的底牌,就連死,他也不甘心一個人離開,他的死亡,勢必要拉上整個位面的生命為他鋪路。
  在屍體爆炸的一瞬間,巨大的衝擊波瞬間把放置在高台之上的頭顱摧毀的粉碎,蘭斯的身體迅速開始融化成點點星光,足以失聰的轟鳴聲接連不斷,他的意識逐漸模糊,朦朧中,他看到塞繆爾緊緊的抱住自己,用漆黑的羽翼溫柔的包裹住他,抵擋外界摧毀性的力量。
  塞繆爾撕開自己的衣服,胸口血肉模糊的大洞觸目驚心,那裡沒有心臟,只剩一個潰爛的傷口,他緊緊地抱著蘭斯,彷彿抱著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他伸出手,狠狠地抓撓著胸膛的傷口,讓新鮮的血液再度流出,滴在蘭斯身上。
  塞繆爾眼睛黑亮的驚人,他溫柔而堅定地看著他,在他額頭落下羽毛般輕柔的一吻,口中吟誦晦澀的語句。
  “不……不要……”
  蘭斯掙扎著想要按住塞繆爾的嘴脣,卻忘了自己早已失去雙臂,那段咒文他曾經見過,以施咒者的靈魂為獻祭,重塑承載者的肉體,重燃承載者的生命。
  陷入黑暗的那一刻,蘭斯聽到塞繆爾溫柔的近乎虔誠的呢喃。
  “我不會讓你有事,蘭斯,我不會讓你有事……”

  第七十七章:誰的悲愴

  死亡是什麼感覺?
  死亡就是虛無,一切都不復存在,看不見,聽不到,沒有觸覺,沒有嗅覺,生命在戛然而止的那一刻,沒有什麼東西能夠留下來。
  蘭斯以為自己死了,當他恢復知覺的那一刻,他發現自己錯了。
  也不能說恢復了知覺,他並沒有醒來,他只是知道自己活著,雖然看不見,聽不到,但意識卻讓他明白自己處於一個灰濛濛的,混沌的空間,在這個空間裡,暗色的霧氣翻滾,融合,分開,沒有出口,沒有窗和門,沒有光,四周一片寂靜。
  過了很久很久,一個聲音忽然打破沉寂,在他耳邊響起。
  “蘭斯,我終於找到你了。”
  這個聲音就像是按下了開關,將他從束縛的困境中解放出來,蘭斯忽然發現自己能看見了,就像是窗簾忽然拉開,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他的眼前出現了一雙擦的鋥亮的龍皮長靴,長靴的主人朝著他又走近了一步,停下來。
  為什麼視線這麼低,比地面高不了多少?
  蘭斯想要抬頭,卻發現這並不受他控制,想要張嘴,卻無能為力,他似乎只能平視前方,連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蘭斯,原來你掉到了這個位面,真遠,就算成了這幅樣子,你也還是這麼不安分,不要緊,我總算找到你了。”
  蘭斯知道,這是塞繆爾的聲音,這帶著磁性微微低啞的聲線他太熟悉了,但為什麼塞繆爾的聲音這麼疲憊,他怎麼了?
  龍皮靴的主人蹲下來,蘭斯驚訝於面前塞繆爾的年輕,那似乎是他很多年以前的樣子,靈魂深處依舊殘留著些許與生俱來的光明力量,縱使已經墮落,他的羽翼依舊參雜著灰白,黑暗尚沒有把他完全浸透,但他的眼眸卻是深深的疲憊,參雜著欣喜。
  塞繆爾朝他伸出手,蘭斯覺得眼前的景物微微晃動,視線一下子抬高了很多,緊接著就埋進塞繆爾泛著血腥味的衣服裡。
  “蘭斯。”塞繆爾的胸腔因為說話微微震動:“不要緊的,蘭斯,我會讓你活過來,就算只剩下一個頭顱,我也會讓你完整的復活,他們再也無法傷害你,我會保護你,我會的。”
  什麼意思?蘭斯覺得腦子有點兒轉不過來,什麼叫做只剩下一個頭顱?
  茫然中,蘭斯終於離開了塞繆爾胸口的衣服,塞繆爾似乎抱著他走了幾步,眼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立柱,他被塞繆爾放在了立柱後方的高台之上,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之後,塞繆爾站了起來,環視一圈,六翼猛然張開,口中吟誦起古老的咒文。
  蘭斯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他看到璀璨的光點從塞繆爾體內飄出,越來越多,空氣中光明的氣息猛然出現,逐漸濃郁,而塞繆爾靈魂中的光明力量,在逐漸減少。
  當空間的光明氣息濃郁到一個驚人的境界時,塞繆爾終於停止了吟誦,他睜開眼,看了一眼自己徹底變黑的羽翼,毫不在意的微微一笑,再度蹲下,湊到蘭斯面前。
  他深情的凝視著他,嘴角含笑,蘭斯覺得眼前微微一暗,塞繆爾在他的額頭印下了一吻。
  “這個濃度的光元素勉強能夠維持你如今的狀態,抱歉,蘭斯,我太無能了,等你醒了,隨你怎麼嘲笑都好,可是現在我必須出去看看這個位面,我需要更多的力量為你的復活做準備,你不會嫌我太慢對不對?我就離開一會兒,就一小會兒,不會太久。”
  塞繆爾看著蘭斯,看了很久,終於依依不捨的站了起來,轉身走幾步,想起了什麼,回頭道:“我會布下結界保護你的安全,乖乖呆著,別亂跑。”
  我現在能怎麼跑?!誰來告訴我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蘭斯無論內心如何悲憤,也無法表達,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塞繆爾消失在他視線內。
  塞繆爾離開的那一瞬間,蘭斯眼前一暗,又回到了一片混沌的詭異狀態,看不見,聽不到,卻有著感覺,寂寞鋪天蓋地的襲來,當他以為自己快要被寂靜折磨崩潰的時候,塞繆爾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把他拉回了正常的世界。
  “抱歉,被耽擱了好久,回來的有點晚,蘭斯,對不起。”
  塞繆爾蹲在蘭斯面前,輕車熟路的落下一吻,撫摸他的臉龐。
  “這個位面很不錯,我在位於最底層的德克尼斯建立了自己的勢力,總有一天,這股勢力會保護你,這是它存在的意義,現在它已經成熟了,不需要我的引導和掌控,它會以某種方式延續下去。”塞繆爾低低的笑開:“現在,我來陪你,開始進行你真正的復活,我會用心頭之血塑造並且維持你新的肉身,幸虧蘭斯你的頭顱沒被像身體一樣被父神摧毀,否則我就真的可能再也見不到你了,嗯……可不能讓你知道自己死了,你那麼恨我,要是知道是我復活了你,還指不定會幹出些什麼傷害自己的事情,給你植入一點兒復活前的虛假記憶,你不會怪我的對吧?”
  塞繆爾站了起來,蘭斯聽到他的羽毛相互摩挲的細微聲響,這股聲響在片刻之後消失,緊接著,“噗”的一聲過後,蘭斯感到有什麼溫熱的液體滴落在他頭頂,他瞬間覺得體內暖洋洋的,就像回歸了母體,有一種安心的寧靜。
  塞繆爾的聲音在他頭頂上方傳來,帶著一絲隱忍:“蘭斯,抱歉,我的本體必須持續對你供血才能維持新塑造的肉身,所以我會一直被審判之劍釘在石柱上,但我會用其他的身體代替重新陪伴在你身邊,蘭斯,我們很快就會再見,等我……”
  塞繆爾的聲音越來越弱,蘭斯的視線也開始一點一點模糊,他又回到了混沌之中,四周恢復了寂靜。
  在一片昏暗之中,蘭斯心底驚濤駭浪,原來真相如此殘酷,原來他早就已經死了,原來他在地球的那二十幾年只是虛假的記憶,原來他出現在德克尼斯不是偶然,一切都是安排好的軌跡,是塞繆爾復活了他,卻害怕他受到傷害和打擊,而苦苦隱瞞。
  當他再度恢復視覺時,眼前站著一隻矯健的黑豹,黑豹紫色的眼瞳充滿疑惑,優雅的朝他走來,在他身邊繞了幾圈,最後伸出舌頭,小心翼翼的舔了一下滴落在他頭頂的血。
  下一刻,黑豹渾身蜷縮起來,劇烈的顫抖著,彷彿在承受極致的痛苦,不斷翻滾,發出嗚咽的嚎叫,漸漸的,黑豹周身散發出淡淡的黑色光芒,野獸的形體開始改變,四肢伸長,軀幹縮短,五官出現了明顯變化,當黑光徹底消失,黑豹已經變成了蘭斯熟悉的塞繆爾的模樣,黑髮紫瞳,身體赤裸,肌肉精悍,充滿了力量的美感,塞繆爾看著他,微微一笑,在他額頭落下一吻。
  “居然現在才恢復記憶和人型,這個身體力量比我想像中的要弱,不過不要緊,蘭斯,我回來了,你也活著,這一次,我就能一直陪伴在你身邊了,對吧?以人型和你再一次見面,真是令人期待。”
  塞繆爾轉身,步伐穩健的離開,蘭斯的世界再度一片混沌。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蘭斯又一次聽見塞繆爾的聲音時,面前的塞繆爾雖然是他熟悉的模樣,但卻異常狼狽,他的渾身滿是酒氣,凌亂的頭髮給他增添了頹廢的美感,他跌跌撞撞的來到蘭斯面前,眼中全是血絲,通紅的嚇人。
  “蘭斯,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把你軟禁在萬魔殿,但是你中了毒,德斯蒙德果然是為了殺你而來,他竟敢腐蝕你的靈魂!我不允許,我好不容易讓你再度復活!我不允許!你為什麼不肯喝藥,你會死的啊……不要緊,你不願意做的事我們就不做,但我不會讓你死,絕對不會,我還有辦法。”
  塞繆爾走上前,手中閃爍著寒光的小匕首利落的插入心臟,鮮血順著血槽留下來,和頂部本體的血液一起滴在他頭上,塞繆爾溫柔的放著血,輕聲道:“雖然黑豹的身體力量有限,但是治療你靈魂的腐蝕還是足夠的,只可惜這個身體不如本體強健,不知道能撐多久。”
  塞繆爾每天都來放血,蘭斯親眼看著他的身體一點一點消瘦下去,臉色蒼白,瘦骨嶙峋,漸漸的,他連走路都有些不穩了,蘭斯驀然想起他被塞繆爾軟禁期間,中毒卻拒絕喝藥後身體狀況非但沒有惡化,反而好轉的日子,原來那段時間塞繆爾彷彿大病了一場的模樣是這麼來的,原來他的毒並不是自動消失,而是始終被救治,只不過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原來十年之後,他再度回到萬魔殿,看到奄奄一息,連床都無法下的塞繆爾,並不是他在做戲,而是那具身體,他真的、真的無法再維持下去。
  原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錯過了那麼多,以至於他用今後的一生,都無法償還。
  醒來吧,趕緊醒來吧,他已經看夠了,他要回到現實世界,他要看看如今的塞繆爾到底怎樣了。
  蘭斯心底拼命地吶喊著,他的呼喚得到了回應,眼前的景色開始旋轉,模糊,就像融化了的冰淇淋,各種顏色攪和在一起,最終變成一個單調的色彩,乍然消失。
  蘭斯睜開了眼。
  四位部下的臉出現在上方,帶著驚喜和激動,蘭斯坐起來,用著乾啞的幾乎不能發生的嗓子,說出了醒來後的第一句話。
  “塞繆爾呢?”
  幾位部下的表情同時僵硬了,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後,暗黑精靈阿諾上前一步,恭敬地開口。
  “主人,德斯蒙德製造的爆炸力量太過巨大,觸動了這個世界的法則底線,法則為了維護位面的穩定,強行消弭了爆炸,但卻也因此受到了破壞,新的法則自動擬定,三界重新調整修復,伊甸界依舊由人類主導,而埃文因為是這個位面靈魂最貼近光明本質意義的生命,被法則指定成為光明界珀爾黛絲的主人,德克尼斯依然作為掌管黑暗力量的存在和光明一起制衡整個位面,您是否考慮重新成為魔王,領導整個黑暗王國?”
  “這些以後再說,現在你們只需要告訴我,塞繆爾在那裡,他也受傷了吧,傷得重不重?”
  沒有人說話。
  蘭斯臉色逐漸慘白,他抓起離他最近的德瑞克的衣領:“你們啞了嗎!塞繆爾呢?!我問你們塞繆爾在哪裡?回答我,你,德瑞克,回答我!”
  “主人。”德瑞克的臉色比蘭斯還白,嘴脣抖得不像話:“塞繆爾……他,他已經不在了。”
  “什麼叫做不在了?”蘭斯死死地瞪著德瑞克,眼睛一點一點變紅。
  “不在了的意思就是……死了。”愛麗絲握住蘭斯冰涼的指尖,聲音微微哽咽:“主人,節哀順變,塞繆爾消失前說了,他用自己的靈魂和肉體為代價真正重塑您的生命,是他這一輩子做過的最驕傲的事情,他還讓我帶話給您……”愛麗絲調整了一番情緒,低聲開口:“他說:‘蘭斯,我無法在你以後的生命裡陪伴你,雖然很不甘心,但是能讓你真正自由的活下去,我不後悔,最後,我要對你說一聲,對不起,隱瞞了你那麼久,曾經做出那樣的傷害,蘭斯,對不起。’”
  緊攥著德瑞克的手緩緩鬆開,蘭斯臉色似哭似笑,搖著頭:“他是這麼說的?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地死掉,他是塞繆爾啊,你們說他死了,屍體呢?給我看他的屍體啊!屍體在哪裡,拿出來啊!”
  “沒有屍體。”獸人西蒙的聲音帶著一絲蒼涼:“他的靈魂修補了您消散的靈魂,他的肉體塑造了您新的身體,他把一切給了您,什麼都沒給自己留下。”
  “什麼都沒留下。”蘭斯低聲呢喃:“他居然,什麼都沒留下……”

  第七十八章:新的開始

  蘭斯重新坐上了魔王的位置。
  塞繆爾把自己的一切作為獻祭的材料讓蘭斯重獲新生,只剩下曾經用過的肉體,被蘭斯保存在水晶棺之內,施加了無數保持防護魔法,放在塞繆爾曾今住過的寢宮之內。
  德瑞克見了想說什麼,最終嘆了一口氣,搖頭離開了。
  卡薩位面與其他空間的聯繫在法則重置之後徹底封閉,伊甸界在經歷了這一場戰爭以及最後近乎毀滅性的爆炸後滿目瘡痍,幾乎毀滅。
  蘭斯派遣阿諾和克勞德作為使者,前往光明神界和新的光明神王埃文談判,處理種種戰後事宜,最終宣布永久息戰,共同出力,修復伊甸界。
  十年後,伊甸界終於恢復了戰前的模樣,毀滅的城池重新建起。
  重建伊甸界完成之後,克勞德和阿諾作為魔界的使者,分別派遣駐紮人界的光明教會和精靈的生命之森,大戰之後伊甸界的重建令各族聯繫更加緊密,聽說克勞德常常跑到生命之森阿諾那兒小住幾天,致力於發展魔族人族與精靈族的三界友誼。
  西蒙駐紮德克尼斯的邊界,帶領二十萬獸人軍隊,鎮守魔界邊疆。
  德瑞克則和愛麗絲留守在萬魔殿,成為蘭斯的左膀右臂。
  蘭斯很久之後才敢搬回與塞繆爾同住的寢宮,直到現在,他看到裡面塞繆爾用過的每一個東西,心底還是忍不住隱隱作痛。
  臥室的模樣完整的保留著,每天處理完德克尼斯的事務,蘭斯便回到這裡,看著熟悉的東西,怔怔的回憶過往。
  愛麗絲和德瑞克看不下去陛下成日消沉的模樣,建議他去伊甸界走走,蘭斯欣然同意。
  他阻止了所有部下的跟隨,單獨返回伊甸界,這是他戰爭之後,第一次重回故地。
  戰後的修復做的很好,如今的人類城鎮恢復了生機勃勃和平安樂的樣子,新生的嬰兒在母親懷裡笑的天真無邪,街道上人流來往,臉上都帶著對未來的希翼,戰爭的痕跡似乎被徹底抹平,但是人類經歷過這一場幾乎毀滅種族的戰爭之後,那些看不到的傷疤,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漸漸愈合。
  蘭斯閒逛時,偶然在一片森林中發現了一隻剛斷奶的小黑豹,黑豹的母親被獵戶殺死,蘭斯從獵人手中救下了它,把它帶回德克尼斯,養在萬魔殿裡。
  小黑豹淘氣調皮,活力十足,和塞繆爾沒有半點想像,但是蘭斯卻愛極了它,把它安置在寢宮之中,用最華貴的布料做成舒適柔軟的小窩,給它的食物精挑細選,歷代魔王寶庫中最名貴的物件,成了小黑豹隨意撥弄玩耍的玩具。
  蘭斯喜歡在晚上結束了一天的忙碌之後抱著小黑豹,看著水晶棺內冰冷的屍體,低聲細細說著和塞繆爾的過往,似乎這樣,懷中的小黑豹就會忽然變成人,帶著微笑,給他一個熟悉而溫暖的擁抱。
  但是德克尼斯終年黑暗元素縈繞,人界的普通動物無法抵抗如此濃重的黑暗氣息,小黑豹漸漸衰弱下去,成日無精打采,蘭斯用了無數的方法治療,卻依舊沒有效果。
  一年之後,在一個寒冷的日子裡,當蘭斯推開寢宮的門,看到的是躺在小窩之中變得冰冷僵直的小黑豹。
  小黑豹終究還是沒能抗住,死了。
  蘭斯把自己關在寢宮中,德瑞克和愛麗絲擔憂的守在門前,相顧嘆息。
  一天一夜之後,寢宮的門終於滑開,神情憔悴的蘭斯走了出來,眼睛卻亮的猶如天邊的星辰,一改往日的頹靡。
  他下令搬走屋裡所有塞繆爾留下的東西,讓部下處理掉死去的小黑豹,來到魔池邊,打開水晶棺,在塞繆爾的脣邊落下輕輕一吻,猛然推出,平靜的看著池水把塞繆爾最後的痕跡消融的一絲不剩。
  他灑然一笑,大步走出屋子,一頭扎入德克尼斯的治理之中,從那日之後,部下們再也沒有從陛下口中聽到塞繆爾這個名字,彷彿這個人從來不存在一般。
  陛下終於從裡面走出來了——幾位部下心中的大石轟然落地。
  二十年後。
  蘭斯處理完德克尼斯當日的政事,突發奇想前往伊甸界閒逛,在一個酒館之中遇到了意外之人。
  “蘭斯,這麼多年過得還好嗎?”男人帶著溫和的笑容柔聲開口,蘭斯一陣恍惚,彷彿面前的人還是和幾十年前一樣,從未變過。
  搖搖頭,蘭斯清醒過來,淡然一笑,在他對面坐下:“還不錯,沒想到光明神王還有空來伊甸界,好久不見,埃文。”
  “處理完政務,出門散散心。”
  “真巧,我也是。”
  此後,二人再無話。
  蘭斯看著對面神情溫卻無法掩飾一身聖潔冷漠氣質的埃文,從心底感嘆無論如何,他終是變了,當上神王之後,他所肩負的責任和自身履行的義務變得更加多而重大,經過幾十年的歲月洗刷,他褪去了人類的平和與稜角,現在他就像一個真正的神王,悲憫、威嚴、公正和高高在上,徹底撇去了內心的黑暗,成為了從裡到外光明神聖的存在。
  蘭斯喝乾了杯底的最後一口酒,抬起頭,不意外的對上了埃文平靜的雙眸。
  “我要走了。”
  埃文對他舉起酒杯,露出一絲淡然的微笑:“再見。”
  “再見。”
  當迎著暖色的夕陽走出喧鬧的酒館時,無論是大步前行的蘭斯,還是看著蘭斯越行越遠的背影的埃文,都知道他們還有一句未出口的話。
  再見。
  再也不見。
  就像兩條無限延長的直線,在經歷了最初的相交之後,越走越遠。
  踏著夜色,蘭斯回到了德克尼斯。
  已進入萬魔殿,迎接他的是眼神躲閃神情怪異的愛麗絲和德瑞克。
  “有事?”
  德瑞克吞吞吐吐:“陛下,那個……那個……魔池又空了……”
  蘭斯眼皮一跳:“怎麼又空了?!”
  愛麗絲扯著德瑞克的衣袖,壯了壯膽,輕聲道:“陛下,魔池這事可大可小,只要您能再弄一池魔液,灌進去也就解決了,剩下的事情,您看著辦。”
  蘭斯露出一個毛骨悚然的笑容:“什麼叫做剩下的事情看著辦?”
  愛麗絲一抖,縮到德瑞克後面,小心翼翼道:“就是……寢宮裡,您……看著辦……”
  蘭斯茫然的看著兩位部下,過了一會兒,神色忽然一怔,推開部下,大步朝著寢宮走去。
  蒼白的指尖觸摸到寢宮冰冷的門,蘭斯顫抖著微微使力,大門悄無聲息的滑開。
  刺眼的光線從落地的窗外射入,蘭斯微微眯起眼,看到一個背影,立在窗前,沐浴在一片光芒之中,猶如黑暗中永不熄滅的等燈塔。
  蘭斯的心開始瘋狂的鼓動。
  那個人緩緩轉身,光芒撫過他直挺的鼻梁和堅毅的稜角,一雙燦若星辰的雙眸和蘭斯倏然對上。
  一瞬間,涼意劃過臉頰,蘭斯喉嚨中發出嘶啞含混的聲音,天地間彷彿只剩他們二人。
  像多年前那樣,男人沉穩而溫柔的笑著,對著蘭斯張開雙臂。
  “蘭斯,我回來了。”

  第七十九章:我們的未來

  “這麼說是魔池復活了你?”
  “沒錯,如果不是你把我曾經用過的軀體扔進魔池,我現在就不會站在你面前了。”
  蘭斯低下頭,看著骨瓷杯裡微微晃動的紅茶,從未像此刻這樣慶幸當時的舉動,把塞繆爾附身過的黑豹的屍體推入魔池的那一刻,他心灰意冷,沒有人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勇氣做出那樣的決定,塞繆爾花了幾千年的時間在他的心底劃下深深地痕跡,而在那一刻,他是真的想要忘卻,生活在回憶裡太過痛苦,記憶中每一刻的過往都會襯托的現實更加殘酷無情,所以,在那個時候,在他飼養的精神寄託死去了之後,他用盡了幾乎這一生的力量,把有著塞繆爾容顏的屍體推入魔池,抹去一切有關他的痕跡,然後選擇用之後的所有時光,治療心中的創傷。
  縱然塞繆爾為了重塑蘭斯的身軀使他真正的復活而選擇以自己的生命和靈魂作為獻祭,但是誰也沒想到,那個曾經被塞繆爾使用過的黑豹的軀體,還殘留著一小部分沒有用處的靈魂殘片,而正是這已經被塞繆爾遺棄的靈魂殘片,陰差陽錯中在魔池內與擁有龐大能量和無限潛力的池水相互作用,最終吸收池水的力量,是塞繆爾用黑豹的身軀得以復活。
  “說起來這還要讚美我挑選附身軀體的眼光。”塞繆爾靠在窗邊,挑起眉小小的得意了一番:“黑豹的身軀與我的靈魂幾乎百分之百契合,這也導致使用的十幾年間我的靈魂在一定程度上和軀體融合,所以在回歸本體的時候,一小部分靈魂無法從黑豹的身軀剝離,而正是這一小部分沒有用處的靈魂廢棄物,讓我擁有了新的可能。”
  蘭斯放下茶杯,仔細的端詳塞繆爾修長而充滿力量和美感的軀體:“所以說你現在已經完全恢復?”
  “唔,也不能這麼說,最起碼力量方面是沒有辦法回到從前了,畢竟一隻魔豹承載力量的能力遠遠不及我曾經的軀體,而且……”
  “而且?”蘭斯不自覺的握緊杯柄,有些緊張。
  塞米爾的視線落在蘭斯臉上,對方緊繃的神情讓他忍不住笑了笑,走上前雙手按住椅背,將蘭斯完完全全圈在狹小的空間裡。
  “而且……”塞繆爾貼近他,從脣齒間露出的氣息撲在蘭斯耳邊,讓他耳根微微發紅,這使塞繆爾愉悅的低笑起來:“你以後就會知道了。”
  “你……”蘭斯惱怒的抬起頭,卻冷不丁被對方含住了雙脣,落下了一個纏綿悱惻的吻。
  雙脣分開的一瞬間,一根銀絲拉開,塞繆爾壞笑著伸出舌頭舔了一下,蘭斯瞪大眼,胸膛微微起伏,兔子一樣就要跳起來,動作太大險些掀翻了椅子向後倒去,被塞繆爾眼疾手快的一把按住。
  “沒想到你比我還急。”塞繆爾低笑,帶動胸腔微微震動,蘭斯順著塞繆爾的視線望去,後面正是大的躺四五個人都不嫌擠的床,他頓時明白了話裡的意思,面皮終究沒繃住,臉紅耳赤的就要推開他站起來。
  “這麼大的屋子找別的地方呆著去,我去魔池看看怎麼恢復池水。”
  塞繆爾驀然大笑起來,一把撈起一臉莫名其妙的蘭斯,幾步走到床邊,把他扔到床上,欺身壓了上去。
  “你……”蘭斯掙扎了幾下,發現完全動不了,只能死瞪著塞繆爾咬牙切齒:“你才復活沒多久就只想著這事兒麼?”
  “別說的一副不情不願的模樣。”塞繆爾挑眉,伸手探進蘭斯的褲子,在對方倒抽一口冷氣時微笑開口:“你這裡的反應可比我還大。”
  蘭斯臉綠了。
  這不能怪他,任何一個正常的男性在憋了十年之後,又加了上了一個技術指數可以打滿分的充滿挑逗的吻,都會像他這樣……身不由己。
  蘭斯的表情明顯取悅了塞繆爾,他手上動作不停利落的解開蘭斯的衣服,很快就把他脫的光溜溜的,一邊落下細細密密的吻,從額頭逐漸往下,滑過鼻梁、下巴,在胸膛兩點淡紅處打了一個圈,在對方抽氣聲中滑向隱現薄薄腹肌的,充滿力量的小腹,眷戀的反覆流連。
  蘭斯雙腿間的硬物更加直挺,微微顫動,頂端分泌出些許透明的液體。
  “喂……”蘭斯從喉嚨發出含混不清的隱忍聲音,額頭涌現細細密密的汗珠:“要做……就快點,別這麼……這樣磨人……”
  “遵命,魔王陛下。”
  塞繆爾勾起脣角,猛地張嘴,將蘭斯的硬挺整根含入,舌頭靈巧的繞著打了個圈,緩緩地、一下一下的吞吐起來。
  “塞繆爾?!”蘭斯驚喘一聲,弓著身子想要坐起來,塞繆爾舌頭在頂端輕輕滑過,太過強烈的快感讓他渾身一震,又陷入了大床之中,他渾身泛起一股迷人的緋紅,屋內氣溫迅速攀升,整個房間只剩急促的喘息聲和淫靡的水聲,過不了多久,蘭斯渾身一震,泄了出來。
  “這麼快就受不了了?那接下來可怎麼辦?”塞繆爾壞笑著挑眉,吐出白色的粘稠液體,反手朝著蘭斯後身探去,手指在皺褶上微微打著圈,猛地按了進去,又收到了一聲驚喘。
  看著笑的一臉促狹的塞繆爾,蘭斯泄憤般的攬過他的脖子,對著他的嘴脣就狠狠啃了下去,味鹹的血腥味溢在脣齒之間,在他的心底激起了一陣異樣的快感,塞繆爾地笑著配合這個凶狠的近乎啃噬的吻,手上動作不定,很快就擴張到了四根手指,離開對方的脣,塞繆爾凝視著蘭斯,目光在對方面龐反覆流連。
  “怎麼了?”
  “……沒什麼。”塞繆爾抽出手指,抬起他的雙腿:“我進去了,可以麼?”
  蘭斯用一個吻回答了這個問題。
  進入的過程很緩慢,卻很滿足,身體被一點一點的填滿,這種失而復得感覺快樂的難以言喻,在到底的那一剎那,雙方都發出了一聲嘆息,接著同時睜開眼,交換了一個微笑。
  按住蘭斯的膝蓋,塞繆爾大力的衝撞起來,快感如潮水般衝刷著蘭斯的身體,讓他情不自禁的緊閉雙眼,身下的床單被攥的不成樣子,蘭斯胸膛劇烈起伏,快感一點一點的累積,慢慢的朝著頂峰攀登。
  忽然,塞繆爾停了下來。
  蘭斯睜開眼,看到對方有些奇怪的臉色,忽然有些緊張:“怎麼了?”
  “唔,本來以為會晚一點的,看來你馬上就會知道了。”塞繆爾古怪的笑了笑:“別緊張,重生後我身體偶爾會發生一些小變化,但不影響我們現在進行的事。”
  “到底是什麼……”蘭斯忽然住了嘴,他身上的塞繆爾形體正在發生急劇的變化,短短幾秒鐘,塞繆爾從人形徹底變成了一隻健美強壯的黑豹,他們的身體依舊相連,蘭斯覺得體內的東西急劇膨脹變化,撐得他隱隱作痛。
  “塞繆爾?!你怎麼……居然變成了豹子,你怎麼不早說!”蘭斯急忙抽身想要退出來,卻被黑豹死死地按住,一點一點把插入體內的硬挺抽了出來。
  蘭斯鬆了一口氣,又是惱怒又是鬱悶的想要爬起來,卻被冷不丁的掀翻在床上,整個人從仰躺變成了伏趴,下一刻,還未關閉的穴口又被重新填滿,豹子特有的倒刺緊緊地勾住蘭斯的肉壁,一輪更加激烈而瘋狂的衝撞拉開序幕,蘭斯臉色發白,簡直不敢想像現在正在和一隻豹子做的事,他被死死地壓制著動憚不得,黑豹張口咬住了他的脖頸,用牙齒輕輕的摩挲著,傳來酥麻而又疼痛的快感。
  “離……開,塞繆爾……離開……”蘭斯斷斷續續的祈求很快變成了細小的呻吟,異樣而刺激的感覺讓他的身體產生了激烈的愉悅和快樂,蘭斯喘息著,汗水沿著臉頰滴落在床單上,暈成一灘一灘小小的水漬。
  蘭斯不知道過了到底多久,也許一個小時,也許兩個小時,他們在快樂中反覆沉淪,直到一聲壓抑的咆哮從黑豹喉嚨中溢出,蘭斯覺得一股熱流灌注入體內,咬著他脖頸的口忽然鬆開,壓著他的黑豹從他體內抽出,在他身旁趴下,伸出舌頭舔弄著他的臉。
  蘭斯閉上眼逐漸平復呼吸,直到恢復正常頻率,才睜開眼,此刻他身邊的黑豹已經恢復了人形,塞繆爾含笑看著他,眼神柔和,彷彿在看著生命裡最重要的珍寶。
  “你到底……”蘭斯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剛剛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問題。”塞繆爾地笑一聲,湊近他:“靈魂殘片加上動物身軀復活後的一點小小後遺症,在激動的時候,會短暫的變成身體原本的原始模樣,也就是黑豹,等心情平復就能恢復人形。”
  蘭斯臉色微微扭曲,想到了一件恐怖的事,結結巴巴開口:“那麼……以後我們每次做,難道都會……”
  “有可能。”塞繆爾不負責任的挑眉,猛地翻身趴在蘭斯身上,伸手再度探向了他的下方,在對方近乎驚恐的神色中,愉悅的將硬挺再度緩慢的插了進去。
  在雙方的出喘息和脣齒的交換中,蘭斯迷迷糊糊的聽到塞繆爾在他耳邊,輕輕的開口。
  “不用擔心,我會努力修復這個小問題的,畢竟我們以後的日子還很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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