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櫃

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七人環 上 by 青丘 (流氓神童攻x冷靜心軟受)

一本殘舊的小說,一個詭異莫測的故事,一段塵封已久的秘史。
七個人生死難解的糾纏,到底誰才是故事最後的敘述者。
誰才是最後的解題者。
「這是一本關於承諾的故事,故事裡的人不是虛構的人物,作為讀者的你也是故事裡的角色,你不是置身事外的讀者,而是參與者……這是屬於你的世界,一個尋找救贖和答案的旅程。」

☆、楔子

  火車開得很顛,車廂裡瀰漫著混雜的氣味。在這密不透風的鐵盒子裡,乘客們麻木的就像是沙袋。每當穿入山道時,就像是進入一個詭異的時空,而火車的燈光便會顯得格外的炫目。刺眼的亮和壓抑的黑組成了一種怪誕的抗衡。好像車廂裡這點空間隨時都會被那無盡的黑所吞噬,這些光線便是唯一的保護。
  「你在找什麼?」
  「找書……」
  「什麼書?需要坐火車?不能去書店找麼?」
  「一本救命的書。」
  「救命?救誰的命?」
  「救……」
  話未完,只見火車穿出山洞,一片眩目的光線直射進車廂。火車發出刺耳的長鳴。我看著坐在我面前的這個人,他目光呆滯,緩緩的閉緊雙唇。但是我並沒有聽清他最後那句話。我轉身看了一眼時刻表,再回頭那人已經離開位置,他漸漸地消失在擁擠的人流之中。

☆、多出來的一本書

  文星路的轉彎處有一棟五十年代的建築小樓,那是一座圖書館,它規模不大。圖書館的內部結構完全還是過去五十年代的風格,樓面外牆爬滿了綠油油的爬山虎。這種植物能吸走了大量的日光和熱量,因此走在大樓的過道中感覺不到一絲夏末的酷熱,反而因為這層層的斑駁顯得有些陰暗晦澀。
  靜是這裡唯一的氣氛。因此再高的人流量,一年四季也是如這樣的靜悄悄,圖書館最基本的原則便是這點要求,但是毫無聲息的另一層意義,就是分外脆弱的平衡。因為你無法知道下一秒會是什麼打破靜的平衡,哪怕那是一根針掉落在地上,也會讓你的靈魂受到顫動。
  周玦收拾完報紙抬頭看了看那隻老式掛鐘,拍了下坐著吃早飯的老趙肩膀道:「趙師傅,我先去整理一下書架。」
  老趙不緊不慢的抿了一口茶,樂呵的瞇著眼:「行啊,那就麻煩你了。對了,這次終於來了批新書,我估計著館長肯定是要把那些舊書給踢了的。到時候出來幫個忙。」
  周玦眼神劃過一絲失算的神色,但是下一秒就換上一張微笑著的臉,因為他中午還得有事,本來想要換班好騰出時間溜出去,可惜現在沒機會了。
  現在圖書館還沒有正式開門營業,為了節約用電,館長要求他們只開了當中一排燈,所以早上查書標的活是最煩的。這天本該是老趙查書的。
  周玦賊溜溜地回頭看了一眼,確定沒有人盯著他,他這才偷偷地帶上了耳機,他口袋還有一包煙,他準備躲到最後面的窗戶偷偷的抽上一根。周玦想到這點心裡稍微爽快了些,哼著小曲、拿著手電筒在一排排書架間來回遊蕩,他知道並不會出太大的錯誤,只要注意那種特別鬆散的書架子就可以了,這活不難,難就難在你得天天那麼盯著。
  走了沒多久他就已經走到最裡面的那排藏書區,按照次序那是最老的一排書架,當初館長的意思是要扔掉的舊書,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最後還是留了下來。他私下裡也問過顧老,顧老的神色有些顧忌,只是說上頭不允許扔。總之搞了半天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那架子舊書就那麼擺在了這裡。但是看來今天是要把這群老古董給踢掉了。他都能隱約間感覺到這些書的悲哀,當然周玦自己心裡也知道這純屬扯淡的感覺。
  到了這裡,通道燈光已經沒了力道,書架還是那種暗棕色的,所以看過去除了一些迷糊的輪廓外就是黑壓壓的一片,而在這架子的北邊就是那間只有曬書日才會開著的倉庫。他拿出MP3,把聲音調大了一倍。轉了轉手電筒,逕直的走入了舊藏書區。周玦不是經常來到這裡,因為這裡的味道讓他一直無法習慣。撲面而來的是一股說不出的腐味,這股味道不是臭,而是一種腥味。就像是老棉絮的味道一樣。他朝著空氣揮了揮手。但是那股味道卻根本沒有消散,他捂著鼻子走進去,心裡想著只要走那麼一圈然後就在外面的書架邊把時間混掉,到時候就可以回去了。想到這裡他又加快了腳步,看也不看書架上的書。
  此時突然他感覺有一個人從倉庫裡衝了出來,速度極快。不過周玦依稀感覺到那是一個女人,因為她的頭髮很長,那一閃而過的時候,他只看見了那個人背影的頭髮像是黑色的紗巾一樣飄在她的身後。圖書館裡也是有女工作人員的,但是沒有那麼長的頭髮的。周玦在後面喊了一句,但是一眨眼就消失在書架之間了。
  周玦沒能喊住那女人,還沒等他緩過神,突然他又聽到他身後傳出沙沙的響聲,就像是有人在飛快的翻書。他猛地轉過身體,發現那間封閉、狹小的倉庫不知道何時被人給打開了,周玦感覺不對勁,他覺得可能是有人來偷東西。於是他加快了步伐,整個空蕩蕩的圖書館裡只有他急促的步伐聲和呼吸聲。而周圍的書架則幽暗的豎立在倉庫的門口,周玦看也不看的徑直穿過,突然間他感覺的腳被什麼東西給抓住了,因為走得太快直接往前衝了過去,出於本能,周玦馬上用手扶著邊上的書架。一用力從書架裡抽出了一本書,而人則和書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當他還沒來得及從疼痛中回過神來,就感覺好幾本書辟里啪啦的直接落到了他的身上,他連忙用手護住了自己的腦袋。耳機也被他扯了下來,耳機裡傳來細微的音樂,像某種昆蟲的叫聲,他剛剛爬起來,卻又聽到門口傳來了顧老的聲音,問他出什麼事了。他慌張的拍開身上的書對著門口喊:「沒事,有些書掉下來了我放好就出來。」
  顧老哦了一聲,隨後便再也沒有聲音傳來。周玦他快速的抓起地上的書,也不看標號直接混亂地塞回書架上,當他抓起手裡的那本書想要塞進去的時候,他發現這本書卻怎麼都塞不進去,完全沒有位置給他,好像這是一本多出來的書一樣。他用力的把書往裡靠了靠,好不容易擠出了一條縫隙,但是根本不夠塞這本書。隨後又聽到了顧老的聲音在門口喊道:「好了沒?小周快出來幫忙啊!」
  周玦看了一眼書,這是一本土黃色封面的書,皮子非常的舊,都有些發霉了。但是質量不錯,依然很牢固,也沒有脫膠。他無奈把書擱在一個角落裡。又看了一眼那書架底,發現沒有任何絆住他的東西。顧老的催促聲又傳來了,而且帶著幾分不耐。
  周玦匆忙地走出來,發現大家都在等著他。他不好意思的笑著說自己不小心摔倒了。
  館長看見周玦一身的灰,幫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塵。然後說:「我們進了一批新書,小周和老趙兩個人你們幫著顧老把我們館子那些踢舊的書給弄出來,然後把新書放上去。」
  顧老嗯了一聲,略有顧慮地問道:「那最後一排的這次要不要動?」
  館長摸了半晌腦袋瓜子,最後說:「得!踢了!那麼多堆那裡又沒人看。當初就可以踢了。」
  孤老和老趙對了一個眼神,但是速度極快,周玦還沒看出名堂,他們就動手幹活了。
  周玦此時還在想著絆倒他的到底是什麼東西,他總覺得那像是一個人的手,而且這隻手上還有傷口顯得非常斑駁。但是幾乎在絆倒周玦的一瞬間手就憑空消失了。就像那個一閃而過的女人一樣,周玦不相信這個世界真有什麼鬼神,不過他也並非完全的唯物主義論者。屬於那種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心態。所以在他琢磨了半天決定日後少往那邊單獨行走,說不定世界上真的有書靈這種東西存在。
  隨後大家便一起動手抬箱子。幸好有推車,只要扛到推車上,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等把書都放到位後,他們就順手把老書都扔進了空下來的箱子,周玦偷偷地把那本黃色封面的書也一同扔進了箱子裡。顧老用馬克筆做上記號,本來以為馬上就可以把舊書拿出去賣,而今天上午的事情基本就算都完了。當別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休息等吃飯時,周玦卻並沒有空下來,他急急忙忙地騎著自己的自行車來到了圖書館不遠處的大學門口。
  其實周玦是大學二年級的學生。但是他主修的專業其實很偏門,是人文社會學系,說白了就是我們現在俗稱的民俗學,按照周玦自己的理解就是,當初報考新聞系落榜了。沒想到反而進了一個他當初瞎填的系別。這讓他有一種哭笑不得去撞牆的衝動,一是好歹沒落二本,二是真的覺得這個專業沒前途,還不如專科出來好找活……
  他這次是來那新學期的新課本和課程表的。沒想到他居然又遲到了,老師、同學早就走了,教室也被鎖了。他發洩的錘了一下門,吹開因為趕路匆忙而散亂的頭髮,突然從他身後伸處了一隻手,這手裡捏著一套書。他因為早上那一番怪異的經歷顯得有些神經過敏,他連忙回頭,發現身後不知何時站著一個穿著一身灰襯衫的高個子,胸口那幾顆扣子壓根沒有扣,露初一根當時很流行的藏傳佛教中的除魔杵掛件(周玦自己也有一個,但是他怎麼都帶不出那種不羈的感覺來)。牛仔褲也是很時髦的。看樣子不像是地攤貨。這個男的頭髮稍微有些長,把眼睛遮掉了點。不過沒有染髮。否則還真以為是那個小歌星來學校表演呢。
  他連忙接過書道謝,男人夾著一根煙,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走廊上的掛鐘,周玦點了點頭一臉的抱歉,道:「吆喝,這不是陳哥麼?」
  周玦知道的這男人是誰,他的名字叫陳昊。和周玦是一個大學的,但是人家是考古系碩士。所以他的年齡也就比周玦大那麼幾歲,不過這個人據說不好相處,過去還和社會上的人打過架。據說是為了一個女人。反正搞的學校烏煙瘴氣,本來夠格被開除了。不過貌似他家裡有些門道,最後居然連個處分都沒下來就擺平了,而且這個小子那麼橫,但是成績好的驚人。這讓所有的人堅信了這小子的靠山絕對很牛,很可能是校長的直系親屬。真的可謂是牛逼哄哄的,整個學校都認識他,但是都沒人敢去惹他,當然也沒人敢去和他套近乎,大俠永遠是孤膽的。就因為長相好,所以女生認為這樣就是范兒,那麼一個不多話的流氓,居然就演變成了校草級別的人物。
  周玦接過了書,陳昊把煙頭掐滅了,沒有搭理他瞅了他兩眼就離開了。周玦鬆了一口氣,心想怎麼是他給自己留書。過去也沒什麼交情啊。前面完全算是情急之下硬扯近乎。周玦朝著陳昊的背影皺了幾下鼻子,便翻了幾頁書,發現這學期居然都是民俗歷史科目,再一看講課表,他就明白了。原來這次代課不是別人就是這個疑似流氓分子。不過大學裡講課的不該都是博士級別的麼,怎麼讓一個碩士生來擔課了?周玦突然想到什麼事,自言自語的說道:不會吧……難道說這小子居然在去年的申博考核通過了?他一邊暗自的罵了句髒話:他娘的跳級也不可能跳的那麼誇張,真的是吃書的怪物?老子有他一半的大腦就不會落到今天的地步。一邊心想估計這一學期掛幾課是他老媽能夠容忍的範圍之內。周玦連忙收好了書本。準備回圖書館。
  當他要走的時候發現那個陳昊居然又折了回來。他手裡又拿了一大摞的書,不過夠狠的是他居然又是單手捏著走了過來。周玦頭一次覺得其實這小子說不定還真的是一打架好手,因為手夠大啊……
  周玦突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他對那種即將發生的麻煩和額外的勞動有著天生的敏銳度。周玦的母親曾經說過,這小子精的和猴子似得。不過他的父親很快就為他澄清了一個事實,他父親冷笑一聲:「屁,他比猴子可精多了。」於是他父母總結出來這小子是一個人物。
  周玦知道他折回來是找他有事,連忙收好了本子對陳昊謝道:「陳哥啊!我急著去打工,先走一步。謝您給我留書了。」說完揮了下手就準備往回跑。可是陳昊連趕好幾步,一把打住他的肩膀。
  周玦只得無奈的看著陳昊,陳昊走到他身邊說:「你在圖書管打工對吧,替我還了,當中有三本書過期了,你想辦法替我抹了。」
  周玦抽著嘴角乾笑著說:「你……你過期了多久?」
  陳昊摸了下額頭,略微思考一番後回答道:「不好說,可能兩三年吧,也許三四年。」
  周玦的舌頭開始有些繞了,他結巴道:「哥,陳哥,您知道你欠了多少錢了麼?兩三年吶,一天二毛的算,那要多少啊!」
  陳昊繼續摸著額頭,沉默了片刻說:「你是人文系的周玦吧,這學期我教你們的課。算認識下,交個朋友。以後大家相處得好,咱們除了師生關係,以後還可以是朋友。基本上我對朋友很夠義氣。」
  周玦笑的更加的燦爛了,連連地點頭,笑的幾乎見牙不見眼了。但是心裡也已經問候陳昊的祖宗了。看來流言說他是個流氓那絕對不是空穴來風啊。這不是明擺著那學分要挾他麼。
  陳昊快速的把書塞給周玦,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瀟灑地扔給他一根煙,轉頭就走了。周玦認命的點了點頭,無奈的把書一起塞進背包,心裡計算著日後這筆賬總會有掏回來的機會的。然後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圖書館,這時小趙捧著玻璃杯走到了周玦的身邊,他看了看周玦邊上的書說:「吆喝,小周回學校啦?」
  周玦知道老趙猜到他偷溜出去的事情,便尷尬的笑了笑說:「趙叔不會去告密吧,我早上還幫過你查書呢。趙叔來,抽根煙。」說完從口袋裡摸出了那根陳昊給的煙,借花獻佛的順手遞給了老趙。
  老趙拿著煙在鼻子前聞了聞,確定是好煙後笑著拍了拍周玦的肩膀:「咱們都是自己人,趙叔不會說出去的,你瞧你出去透個風以後也要告訴我下,否則館長來了,那不是最後穿幫了麼?」
  周玦笑嘻嘻的點頭說是。說完連忙遞給老趙一個打火機。他們說笑了一番後,便自己忙自己的事。很快的又輪到老趙去查書架了,周玦眼神瞟了一眼顧老,老顧聽著收音機打瞌睡。然後幾乎像是特工一樣的快速坐到電腦前,隨後掃了那幾本書。發現每一本都超過了至少四年,周玦都被氣樂了,如果借書也用信用卡制度的話,陳昊這小子估計要被所有的圖書館列入黑名單了。討債公司天天來他家鬧狂歡。周玦快速的打開後台操作,然後一本一本替他消除記錄,再給這些書貼上新的條碼。周玦幸好在這裡也幹了一年了,手腳麻利,很快的就貼完了所有的條子。他飛速的把書放進要上架的書堆裡,動作可謂一氣呵成。這個時侯老趙正好走了回來。看到周玦在書堆裡翻書就以為他要自己去上架。周玦心想萬一被他們發現這幾本書眼生說不定會打開後台查,乾脆自己上掉,也就麻利的答應了下來,推著拖車就去上架。
  一邊推,一邊心想著這次是不是可以少掛幾門課,不過流氓不好相處,流氓老師更加是流氓中的城管。他被自己這個貼切的形容給逗樂了。居然自己一個人笑了起來。圖書館無論何時何地總是那麼的安靜的地兒,他進去的時候,那麼丁點的聲音就讓那些看報的老頭抬頭看著他。他朝他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便快速的走到了書架裡面。他朝外面看了看,隨後掏出了MP3聽起了音樂,而另一隻手則象徵意義的理著書架。這個時侯他的手突然碰落下了一本書,周玦撿起一看,發現就是前面那本塞不進去的舊書。
  他不自覺的咦了一聲,自言自語:「不是已經踢到箱子裡去了麼?怎麼會又在這裡?難道是有人翻出過了?所以胡亂的塞在了這裡?但是不對啊……」他快速的對了一下書的標籤,發現和左右的書完全吻合,說明四角號碼完全正確。難道說這本書原本不是舊書,而是新書?原先是在這個位置的?但是都黃成這樣了,少說也有三四十年頭了。而且就是早上館長說要踢書,然後他開始遇到了古怪的人影,隨後被莫名其妙的絆倒,接著是這本書……他對這本書開始有了一種古怪的興趣。以至於前面的那種抗拒感完全被這種好奇心所覆蓋。這種感覺就像是有一個陌生但是非常熟悉的隱形人從身後把他給抱住,完全抓住了他的心思。他嘬著牙把耳機拉了下來,拿起了這本書想要看看到底是什麼名堂。這本書的名字叫做「七人環」。沒有作者的署名,就連出版社都沒有,最後一頁還被撕了。書的第一頁有著明顯被踢舊的印章。說明這本書其實在早前就已經被踢了。最後一頁被撕掉也是一個證明。那麼一本被早就踢舊了的書,怎麼會又出現在新書推薦區內呢?他翻開書,書裡傳來了那股倉庫的嗆人味道,周玦翻了幾頁,感覺這是一本小說書,但是作者的名字一點都沒有透露過。這讓周玦以為這是一本私印或者盜版的書。他翻過扉頁,第一個故事就叫做七人環。周玦靠著書架開始看這本奇怪的書。

☆、七人環

  這是一本關於承諾的故事,而作為讀者的你也是故事裡的角色,當你發現這本書的時候,你已經進入了書的世界。你會發現你的生活就是小說中的一部分。這是屬於你的世界,一個尋找救贖和答案的旅途。
  一九三八年的冬季,一年前南京爆發了慘絕人寰的大屠殺。那時南京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人間地獄。實際上南京大屠殺並非只持續了一年,其過程至少持續了三年,只是一九三七年是最為嚴重、最慘烈的一年。原本是國民黨政權中心的南京頃刻間成了滿目瘡痍的廢墟。故事就發上在那樣的一個冬季,在南京邊上一個不起眼的小鎮上。林旭是一個軍醫,原屬國名黨第三野戰團第五師戰地軍醫。按照軍銜,他應該屬於中尉級別,但是他的哥哥林匡是國民黨的高級參謀官。可卻在一次戰役被俘中當了日本漢奸,林匡給日本人提供了很多中國軍隊的備戰資料,直接影響到南京保衛戰。林匡知道事情最後肯定沒辦法隱瞞,便準備替自己和林旭搞了兩張去日本的船票以及日本國籍的護照。也就是這個時候他才向他的弟弟透露了這些消息。但是林旭作為一個有血有肉的中國人,實在無法忍受自己有一個漢奸哥哥,他一想到以後都得過著別人指著脊樑骨罵狗漢奸就無限的絕望。而且他是一個中國軍人,軍人有屬於軍人的尊嚴。看到自己的同胞被日本人殘殺的慘狀,他對他的哥除了痛恨之外還是痛恨了。即使當年他和他哥哥兩個人是一起遠渡東洋留學,兩人相依為命。但是林旭最終還是揭發了林匡,並且親自帶人去逮捕。林匡剛想要躲到日本人的領事館的時候,半路就被這個弟弟給揪出來,他想要掏槍反擊,被林旭一槍擊斃,死的時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林旭。貌似到死都沒想到會是自己的親弟弟斃了他。而林旭則無聲的替他合上了眼睛,把外套蓋住了他的頭,算是盡了做弟弟的最後點情分。
  之後,林旭的部隊在南京城外和日本人打了起來。對方是日軍的主力部隊,林旭許多的戰友都戰死了,他也被日軍的火力給衝散了。此外,他的槍也在一次與一個日本士兵的肉搏中失落了。身上除了一個軍醫背包箱外什麼都沒了。他一路躲著日本鬼子的追兵,跌跌撞撞的躲避著那些四處橫飛的子彈。他逃進了一座外國教堂,那裡過去是臨時的醫院救助站,但是現在出了遍地的血跡和被踐踏的十字架外其他的什麼都不剩下。
  他撞開了教堂的大門,教堂裡玻璃碎了一地,他虛脫的倒在教堂的講台邊,一個十字架被丟在這個台階的邊上,差一點那尖頭就刺進林旭的右眼。他慌忙的用手擋住。而此時門口又是一陣辟里啪啦的槍聲,林旭捂著肩膀上的傷口,貓著腰想要躲進教堂的祈禱室裡避一避。
  忽然他聽到在禱告室裡發出了很細微的聲音,他一開始以為是老鼠,但是他又發現有非常輕微的人的呼吸聲和咳嗽聲。他操起邊上的木頭欄杆,然後走到了門口,還沒有走進去就看到從裡面衝出了一個男人,他手裡只拿著半吧已經斷了的武士刀,刀刃上都是干了的血跡。他哆嗦的指著林旭,發現林旭是中國人之後,彷彿虛脫了一樣的倒向了林旭,林旭本來就沒有站穩,一個踉蹌兩個人都摔倒在了地上。
  林旭想要推開這個大漢,但他的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都是鮮血,他意識到這個男人受了很重的傷,而且這傷口估計在腹部。就在他想要給這個男人進行止血急救的時候。外面傳來了日本人的吼叫聲。這時男人低吟了一聲,下意識的想要拿那半截斷刀。他費勁所有的力氣推開了林旭,然後握住了那斷刀。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從大漢的身後伸出一雙手,抱住了他的腰。林旭定睛一看,發現是一個女人,但是她披頭散髮的,根本看不見臉。她猛的拉住了男人,只露出一雙通紅的眼睛,絕望地瞪著林旭,而雙手都是污漬。林旭第一個反應就是趕快把這兩個人塞回祈禱室。就在他關上門的同時,日本人一腳踢開了教堂的大門。而他還沒來得及找到躲藏的地方……

  周玦看到這裡發現這是一本講述抗日戰爭的書,也許這就是他開頭所謂並非是虛構的小說的緣故,這很可能是一本記實故事。這個時侯他聽到了有人走近的腳步聲,一看是館長走了過來。周玦連忙把書藏在了書架的隔層中,便開始假裝認真的整理書架。
  館長走到他面前扯了一些閒話,便離開了。周玦又走到了書架那裡拿出了那本書,這次他決定把書帶回家去看。反正這本書也不會有人來借。而他倒是可以定定心心的把這部怪異卻又十分精彩的小說看完。也不用擔心老是被人發現。
  這個時侯他發現居然在書的邊緣有一個非常怪異的指紋,那個指紋是紫紅色的,不像是印章的痕跡。倒是有些像血干了很久的樣子。他用手比劃了一下指紋,發現這個指紋應該是大拇指靠上去的。他也沒有管那麼多,便又開始把陳昊的麻煩事給「毀屍滅跡」了。
  到了晚上五點,天已經開始漸漸黑了下來,看報紙的人一個一個的收拾東西離開。圖書館變得更加的安靜。關門下班前,周玦趁人不注意的時候把書塞進了背包。
  周玦一到家,便把書包一扔就開始拿起PSP玩遊戲,周玦母親一邊看著財經頻道一邊剝著橘子,見他回來就遞給他一瓣。
  周玦媽開口問道:「新書發下來了,有些什麼科目?」
  周玦嚼著橘子含糊地知了一聲,其實這小子心裡很清楚,他不能對她媽說得太多,否則日後讓她知道到底有多少門課,那就會挨個的問分數。所以發現她又要接著問話。連忙抄起包就躲進了自己的房間。根本不給他媽問話的時間。
  回到屋子周玦突然就很想要看那本《七人環》的小說。那種被覆蓋的感覺又一次回到他的心頭,他心思則完全放在那本小說裡,按照周玦過去的習慣,這樣的書最多也就是空餘的時間看看。絕對不會如此心心念念。
周玦笑著把這種心態歸結為愛國心態的昇華,但是心裡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吸引著他。於是他想乾脆在電腦裡查查這到底是一本什麼書,他上了百度輸入「七人環」這三個字,就在他移動鼠標的一瞬間,突然電腦噗的一聲,就直接黑屏了。機箱的風扇什麼的並沒有停止運轉,音箱裡還放著前面播放的歌曲。但是顯示器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暗了下去。周玦拍了拍顯示器,顯示器抖了一下,但是依然是黑乎乎的。
這個時侯周玦發現這顯示器是黑的,但是寫字檯上卻倒影著百度網頁。周玦看著有些玄乎,他連忙再用力的拍著顯示器。突然顯示器抖了一下,接著閃出一個畫面,不是什麼百度網頁,而是一個人的臉,像是笑也像是極度痛苦的哭喊的樣子。周玦只感覺到一股說不出的冷氣從腳底竄到腦門,不過那臉也就只出現了一秒,周玦連那個人臉到底是男是女都看不清。他馬上想到可能是傳說中的一種病毒,中毒的人會看到女鬼的頭像。報紙上也登過這樣的消息,還有人被嚇暈過的事例。他那麼安慰自己又連續的敲了好幾下,但是卻再也沒有反應,就連抖動也沒有了。
他最後只有強行關機,再打開的時候電腦一切正常,他不放心又殺了一次毒,而心裡卻滿是疙瘩。於是趁著殺毒的同時,他拿了背包,想要翻出那本書,看看到底是什麼名堂,會不會只是一個巧合,只是電腦中毒了呢?但是他把所有的書都倒出來,但是怎麼找都沒有找到那本說。
  周玦抓著頭髮,嘬著牙哎了半天,一點也摸不著頭緒。直到他爸催他吃飯,他都沒找到那本書,只能先離開吃飯去。而當他轉身的時候他發現他對面另據的窗台的鐵欄杆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掛著一截東西,當他瞇著眼定神一看的時候,發現那是一把半截的武士刀。上面都是缺口,佈滿了灰塵。
  周玦不知為何,馬上就聯想到小說中那個大漢手裡拿的半截武士刀,怎麼這會兒小說消失了,就出現了這半截刀了呢?這到底是怎麼樣的一種怪誕的巧合可以從早上持續到晚上?突然他想到了那本書最開頭的那幾句話,好像意思是現實會與小說銜接合成一體。
周玦意識到可能自己惹到什麼東西了,他連忙衝出門,也不管他老爸在後面喊他,直接衝到對面幢樓,慌忙地敲開了那家人的房門,開門的是一個三十幾歲的男人。背著一個大包,一副要出遠門的打扮,看上去非常普通,周玦這是才冷靜下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他啊了半天,擠出了一句:「大哥,你窗台上是不是掛了半截武士刀?」
  那個男人看了周玦一眼,好像認出了他是這小區的居民,就是住他對面的。男人點了點頭道:「啊,對啊,是啊。我喜歡收集,不過我理東西的時候發現了這半截刀,心想也沒有收藏的價值,就拿來固定鐵窗了。怎麼了?」
  周玦呼了一口氣,一面找著借口說自己也喜歡這些玩意,看到這個刀柄就覺得收藏者一定不是凡夫俗子,絕對的慧眼啊,一面套好話想辦法脫身。那個男人見周玦為人和善,笑的也淳厚,便笑著說:「小子有門道,這把是真貨,歷史可以追溯到解放以前,是日本軍官級別的佩刀。但是斷了所以價值也就只剩下固定窗欄的份了。小子你既然也喜歡這些,以後常來玩。哦,我要去一次南京,以後若有機會一定要來我這看看。我給你看幾把完整的正傢伙!」
  周玦一面笑退了出去,一面不好意思打招呼。但是心裡卻像是埋下了一顆種子一樣,而那個種子貌似已經有些發芽了。他一邊安慰自己是自己太敏感了,一邊又一次自我警告。他不應該再去看那本小說。

☆、陳昊

  一大清早,鬧鐘就把悶頭大睡的周玦給吵醒了。他模糊的看了一眼鬧鐘,磨嘰了十分鐘才爬了起來,今天他睡得晚了。因為他一晚上都在做夢。他夢到了那本小說書,還有那把血跡斑駁的武士刀。這兩件東西都不停地在他的夢裡晃。
  隨後夢便醒了,他又陸陸續續的做了其他的夢,夢到了那個林旭,夢到了那個教堂,還有那個披頭散髮的女人……但是惟獨沒有夢到那個拿刀的男人。
  等他都安排妥當他又來到了圖書館,這次他居然看到陳昊一早就出現在圖書館門口。周玦當即決定從後門溜過去,此時陳昊在周玦心裡已經是實打實的流氓了。但是陳昊眼太尖,周玦還沒調過自行車的龍頭,陳昊就對著他招手了。
  周玦只能彆扭的朝他騎過去,嘴裡不乾不淨的嘀咕:「他大爺的,上一次給了我一本欠費五年的,這次不會真讓我替他還信用卡吧?」
  周玦把車橫在了陳昊邊上,白了他一眼:「陳老師,有何貴幹?」
  陳昊靠在大門口抽煙,見周玦不陰不陽的態度,倒是嘴角一彎,他抽出一根煙,笑著遞給周玦一根道:「小子能啊,不卑不亢,我看你挺順眼。也不用陳老師來陳老師去的。我大不了你幾歲,你叫我一聲哥,我們就是自己人了。」
  周玦哈的笑了出來,不過礙於學分,他點了點頭接過煙,也沒抽也沒急著叫哥。只是等著他繼續說來意。陳昊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紙條說:「你替我查查這幾本書在你館裡麼?」
  周玦接過紙條,扯開嘴角笑著念出來:「喲,好冷門的書啊。我一時想不起來了,要不你跟我上去,我幫你用電腦查查。咱們電腦聯網,即使其他的圖書館的藏書也能找的到。」
  陳昊聽到要進這個圖書館,不自覺的皺了下眉頭。周玦見狀便明白陳昊這是不好意思進圖書館,畢竟他算得上是欠書不還的典範了。周玦瞇著眼睛挑了下眉毛問:「陳哥?怎麼了?怕被認出……?」
  陳昊並沒有看著周玦那副狐狸一樣的摸樣,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彷彿做著什麼很難抉擇的決心。
  周玦在他邊上看他那樣仍不住笑了出聲,又說了幾句沒輕沒重的譏笑話。但是陳昊依然沒有接他的話,最後陳昊彷彿是像打破了什麼心魔一樣獨自嗯了一聲,他拍了下周玦的自行車說:「停車去吧,我和你上去。還有你笑起來的真的像極了狐狸。」
  周玦本來還笑著的臉頓時拉的和馬臉一樣長。
  一進圖書館,顧老就一眼認出了陳昊,皺著眉頭說:「小兔崽子,你現在想到來還書啦。我還以為你準備賴一輩子呢。」
  陳昊見到顧老哧的笑了一聲,原來陳昊和顧老過去就認識。周玦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只是不想說太多話。他暗暗的想要拉著陳昊往裡走,但是陳昊並沒有理會周玦,倒是一把拍著周玦的肩膀對顧老說道:「這不是顧大爺麼?我不是來還書的,我是來借書的。」
  周玦被那麼一拍,就知道陳昊這是故意在整他,而接下來估計還書的事得穿幫了。周玦用手關節狠撞了一下陳昊的腹部,不過後者比較敏捷一把抓住周玦的手臂往反方向一轉,像是擒小雞一樣的逮著他。周玦的臉又開始扭曲,只能低聲的喊疼。
  顧老沒見到這些小動作,只是一臉悻然:「你借?你欠著的都還沒還呢?誰給你借……?」顧老終於發現了一直在使眼色的周玦,周玦不自然的咳嗽了幾聲。顧老瞅了瞅他,又看了幾眼周玦,他問道:「小周,你認識他?」
  周玦連忙甩掉陳昊的手,接話說:「啊,是啊……事情是這樣的,他是我的老師。管著我的學分……他的書,我替他還了,呵呵,還了。」
  顧老聽出個話裡的味道,周玦皺皺眉頭拉長著臉盯著他看,顧老本來就喜歡這孩子。其中還得算周玦的外貌給加了許多分。在顧老的眼裡這孩子就是有些迷糊,但是非常文秀的孩子。所以也只能瞪了陳昊和周玦兩眼,不再說話了。周玦知道顧老還在生悶氣,這裡他還得再說說。便乘機低聲的對陳昊說:「我不叫你哥了,我叫你爺了。爺爺您就別杵這了。這裡的事我替你辦了,你進去看看有沒有你要的書。」
  說完便拉著顧老來到角落裡,低聲的說:「顧師傅,您看這事我還真的是沒辦法。他是我的科目老師,一個不高興,我辛辛苦苦溫習的功課就得不及格。這是我也沒辦法,要不這筆錢算到我頭上。掛科猛於虎啊!我的顧爺爺啊!」
  顧老哎著嘆了一口氣:「沒想到他居然是你老師,不過你這樣如果被查出來那可就麻煩了。這是紀律問題!哎,書的事就那麼算過了,還能真的要你掏錢?不過我真的得提醒你,你以後可別和他摻和在一起。」
  周玦不解的問道:「他真的是流氓?」
  顧老反倒是被問懵了,他啊了半天才說:「誰和你說,他是流氓了?」
  周玦咳嗽了下,想掩飾自己說漏了嘴。不過顧老只是擺了擺手讓他不要打岔,繼續說道:「他不是什麼流氓。其實這小子從穿開襠褲的時候我就認識了,他小時候住我們那塊兒地的。而其還很出名呢。」
  周玦嗯了一聲,不露聲色的繼續套著顧老的話,顧老見現在沒啥人也就和周玦嘮起嗑來。他說:「其實你看他現在這副德行,這小子非常聰明,我記得他幼兒園那時候的了一場大病,病危通知都下來了,但是後來居然莫名其妙的好了。而且這小子自打那以後就成了神童。」
  周玦不屑的笑問道:「怎麼個神法?」
  顧老橫了下老光眼鏡:「這小子自打那次大病之後,他就有著過目不忘的記憶能力。只要他看過的東西,不管是文字,還是圖案,他都可以一點不差的記住。」
  周玦懷疑的問:「一字不差?」
  顧老嗯了一聲:「一字不差,簡直比計算機還要靠譜。自那以後他父母就帶著他一個一個圖書館的看,人家看書是挑著看的,他可好,他是成排成排的去背啊。你說這不是神童,是什麼?」
  周玦摸著下巴自言自語道:「難道真的被我說中了,這傢伙是吃書的怪胎啊……」
  顧老沒管周玦的嘀咕,越說越起勁,他說:「但是五年前他就再也沒有來過這裡。而且,據說他再也沒有去過任何的圖書管或者書店。基本都是上網查資料了。沒想到五年過去了,他居然又來了。但是這小子有些怪……」
  顧老想要繼續說下去,但這時陳昊又是單手捏著一大摞的書走了過來。他把書和借書證往檯子上一擱然後對周玦說:「周老弟,你以後就替我還了。」說完他對顧老打趣道:「顧老啊,你說你這裡怎麼就沒有進些像樣的書呢,我五年前來看是這些,五年來還是這些。最多也就進了那些言情小說,我該說你這裡乾脆就開成專門借那些小女生言情的小書攤算了。」
  顧老被他說得氣不打一處來。只得對著他擺著手趕人。周玦注意到其實陳昊進了圖書館之後就一直有一種不自在的神色,好像在躲著什麼東西。那種感覺就是不知道眼睛該往那裡看。好像他不知道他要躲避的到底是什麼東西。雖然這個人極力的表現的平常。但是周玦卻是一個非常注重細微觀察的人,於是他自然猜到了這五年裡不是陳昊懶得還書,可能是他特意不來圖書館,而其中的名堂卻不得而知了。
  就在周玦還在琢磨到底是什麼讓他不來這裡的緣由,就發現陳昊一手搭載他的肩膀上,笑著說:「老弟,別忘記了下禮拜一開始就開學了。上我的課沒別的,我只注重出缺勤。」說完拍了一拍他的肩膀。
  周玦側過頭用力的抖開搭在肩膀上的那隻手,陳昊嘿的笑了聲,略帶挑釁的拍了拍周玦的臉蛋,順手還捏了一把,笑著和顧老打聲招呼就離開了。周玦的臉一下子黑了下來。他心裡堅信這傢伙絕對是一個流氓,這種手段調戲小妞版的典型手段,良民是使不出來的吧!
  顧老嘆了一口氣安慰周玦:「這孩子什麼時候變的那麼流里流氣了,小時候還是很老實的。」
  周玦冷笑了幾聲,挑著眉頭說:「這小子在我們學校橫著呢,基本走路我們只能看得到這小子的鼻孔……算了,不說那麼多,顧老你前面說什麼不要和他多來往?」
  顧老見周玦追問的那麼緊,就有些顧頭顧尾起來,他囁嚅了半天,最後不陰不陽的說了一句:「這小子有些古怪,你們年輕人也許不相信這些,但是我發現這小子身邊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而且……算了,反正我怕你也中招所以才和你說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周玦聽到這裡也略微的向後仰了下。他覺得這裡說不定真的有什麼古怪的名堂,而且他本來就不想和這個陳昊走的太近,一是因為他覺得這個人的人品很成問題,二是這個人太精,周玦算得上是小狐狸類型的人,但是他感覺陳昊至少算得上是一隻千年老狐狸。
  談話就那麼嘎然而止了,顧老也不願意多說關於陳昊的事情,時間也到了周玦去整理書的時候。周玦見顧老催促著自己去幹活,就聳肩離開位置,還沒走幾步就聽到身後的顧老說道:「咦?陳昊的書沒拿走,你以後遇見帶給他吧。」
  周玦納悶地翻了翻,卻發現那摞書中,居然多出了一本黃色封面的小說。周玦不住的低聲叫了出來,他拿起來一看,發現的確就是昨天自己看的那本,但怎麼又出現在了這裡?這本書莫不是自己長腿了?周玦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陰森,他猶豫著要不要去拿那本書,顧老並不知道周玦心裡想的事,只是以為他還在和陳昊鬧彆扭,在邊上一邊笑,一邊玩著接龍遊戲說:「你也真是小孩子氣,人家陳昊只是和你開玩笑。這孩子我看著長大的不是壞人,你也不要往心裡去。」
  周玦捏了捏這本書,根本沒有把顧老的話聽進去,這個時侯他突然又覺得極度的想要看下去,想要知道這故事的發展,好像是一種癮頭突然被勾了起來,像是被某種東西牽引住了。 再也擺脫不了了。 周玦拿著書徑直朝著書架那邊走去。
  他來到窗口邊上,這裡光線很好。他翻開了書,很快的就找到故事接下去的那一頁。

☆、盜墓賊

  日本人一進教堂就看見林旭靠在祈禱室的門口,他們齊刷刷的舉起了搶,就要對著林旭掃射。林旭情急之下用了日語對那些日本兵喊道:「等一下!」
  說完就不動聲色的離開那間祈禱室,他知道如果日本人一開槍,祈禱室的門窗是空心的,很有可能會打中那裡面的兩個人。他得為這兩個老百姓爭取生機。他一點點移動到了教堂的講台。日本人一聽他居然能夠說一口真宗的日語(很多漢奸都會說幾句日語,但是發音極不標準)便也疑惑了起來,就在他們想要問他到底是什麼人的時候就聽見更遠處傳來了日本兵瘋狂的笑聲,當中還參雜著幾句中國人的吼叫。
  林旭聽出了幾個零碎的詞,他猜到可能是某個日本兵發現了財主的家底,在那裡瘋狂的搶奪。這幾個日本兵聽到有東西可以搶,立刻對林旭失去了興趣,馬上奔了出去。這讓提著一口氣都不敢呼吸的林旭終於發下了那顆心,他馬上打開祈禱室的門,但是他還沒碰到門,那個大漢就提著那半截武士刀向他砍來:「去死吧!日本鬼!」
  林旭畢竟是一個軍醫,受過軍事訓練。他一個躲閃,大漢就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因為本身的傷勢,他幾乎沒辦法靠自己的力氣站起來。林旭想去扶他,沒想到身後的女人這個時侯居然掄起了木棍就朝林旭的腦袋上砸來。林旭連忙用手臂擋,一隻手拉住了女人的手腕。他連忙躲閃:「我不是日本人,我中國人!」
  大漢趴在地上喘著粗氣,他罵道:「不是日本鬼怎麼說日本鬼的話?」
  林旭皺著眉頭,突然想到他身上有證明自己身份的軍隊通行證,上面有自己的照片。他掏出來給他們看,這個兩個人對著那證件橫豎看了好幾遍,這才把手上的東西放下。而這個大漢幾乎同一時間趴倒在了地上,呼著粗氣。那個女人見大漢前面用力過猛,傷口撕裂的更加嚴重。驚呼的撲向了大漢:「虎子哥!」
  大漢滿頭冷汗,臉已經成了青灰色。林旭連忙掏出急救箱取出紗布給他包紮。但是林旭他自己知道,如果帶著那麼一個重傷者,他們逃出去的希望真的太渺茫了。不過看到哭成泥了的女人,他也只有咬著牙替大漢盡量把紗布包緊。大漢被紗布勒的張著嘴瘋狂的呼吸,林旭擦著頭上的喊說:「不成,咱們還是得快走,這裡不安全,鬼子再來我們就都沒命了。我想辦法送你們離開南京,你們往上海方向逃。」
  女人一直都在抽泣,也沒搭理林旭。倒是那個大漢虛弱的點了點頭,於是林旭和女人一人一個肩膀,把這個大漢給架了起來。
  他們還沒走出門,就看到那批日本人又折了回來,手上拿滿了銀元子和珠寶。他們一看到林旭他們就想要開槍,但是他們手上都是珠寶,一時間只有嘰裡呱啦的一通亂喊。林旭馬上拽著大漢就往邊上的後門跑去,但是很快就聽到了子彈打到牆壁的聲音。
  林旭知道絕對不能停下來,一停就是死。他和那個女人幾乎是連抓帶拉的拖著那大漢。而大漢則已經氣喘如牛。身後的槍聲像是炮竹一樣的響,他不知道下一響會不會就直接要了他的命。好在日本兵手裡都拿著那麼多金銀財寶所以根本瞄不準。
  林旭三人漫無目的的往秦淮河的方向奔去,其實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命。突然大漢一把拉住了林旭,林旭只想著快點把後面那群鬼子甩掉。根本不想要停下來,他焦急的問他怎麼了。大漢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他艱難的伸出手指著一堆草垛:「那裡……」
  林旭一看發現的確可以躲,但是有些冒險。可此時根本容不得他考慮,那個女人當機立斷的抓著大漢就往草垛裡鑽。他們三個人盡量的縮在一起,日本人發現他們突然消失,嘴裡嘀咕了幾句,其中有一個小鬼子喊道繼續回去搶銀元。那群豺狼又回頭跑了。
  林旭看到他們走遠,他才閉上眼睛呼出了一口氣。而大漢則開始猛烈的咳嗽起來,這一咳嗽帶出了許多的血。林旭一看就知道這男的估計熬不下去了,再帶著他走也是白搭。但是他說不出丟下男人的話,而且那個女人絕對不會答應。女人連忙替咳嗽的男人順著後背。男人稍微從猛烈的咳嗽中緩過勁來。他朝著天空看了好幾眼,然後艱難的從胸口摸出了一包油紙包裹的東西然後哆哆嗦嗦的塞給了林旭。
  林旭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下意識就要接收,但是那個女的猛的抓住了大漢的手。連哭帶吼的說不能給。林旭連忙摀住了女人的嘴巴,他略微的抬起了頭看了下,確定日本兵沒回來這才鬆開手。他皺著眉頭說:「你到底要給我什麼?」
  大漢這時候已經處於彌留之際,他扭曲著臉艱難的斷斷續續的擠出幾句不完整的話:「七人……七人之約……帶上它,不要被……被他抓住!」
  林旭根本沒聽明白他說的意思,他知道這個大漢是沒得救了。但是現在也不能把他丟下,更不能在這裡逗留。他沒有接過那包東西,而是抓起大漢的胳膊說:「別說那麼多了,先離開這裡。」
  林旭兩人就那麼拖著這大漢步履蹣跚的往林子裡鑽。女人見這個叫虎子的大漢已經再也撐不下去了,便開口道:「就先在這裡休息下吧。虎子哥他……走不動了……」
  林旭用手搭了一個涼棚,然後對女人說:「還不行,我們還得再往裡面鑽,現在是隆冬,到了晚上如果沒有暖源,不要說虎子,就連我們也撐不下去。火光如果被日本人看到,我們就暴露了。再往深處走點,虎子兄你還能再撐麼?」
  虎子其實已經神志不清了,和他說什麼他都是點頭。最後倒是讓他們找到了一個像是漁夫用來曬船棚的地方,也就是一個非常簡陋的棚子,上面鋪著一些蘆草。因為剛下過雪,蘆葦桿子上鋪著一層厚厚的雪。地上的草坑也都是雪堆,林旭看這裡可以將就一晚上。他連忙解開讓女人給他們撿一些干樹枝生火。他解開虎子綁在腹部的繃帶,傷口已經開始發炎了,他摸了一下他的額頭,果然不出他所料,發炎引起了嚴重的高燒。能不能熬到明天早上那都不是他所能預料的。女人不敢走遠,她只是在周圍找了一些枯樹枝,林旭用髒紗布引火,然後點了一小堆的火堆:「他傷勢太重了,如果我手上有抗生素說不定還有得救,現在我真的沒有辦法。你和他多說說話吧,說不定可以多熬一點時間。」
  女人的眼神已經暗淡下去,其實她自己也知道虎子的傷勢沒得救了。但是這樣無能為力的她讓人覺得心疼。林旭不忍繼續看下去,準備再去找一些柴火,至少可以讓他們暖和一些。但是他一站起來,就發現那個虎子一把抓住了他,力氣奇大無比。林旭回過頭,發現這個叫虎子的大漢臉紅的像是噴血一樣,就連他的眼睛都通紅了。
  他一把把林旭拉到了自己的身邊,隨後掏出手裡的那包東西說:「這個東西你拿著!」
  女人還想要阻止,但是男人此時的身體卻一點都不像受傷瀕死的樣子。他通紅著眼睛,猶如是一頭被激怒了的黑熊。他拉著林旭的胳膊掙扎地撐起身體:「兄弟,我跟你說,我活不成了。我們所有兄弟的命得靠你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這事成了,我虎子就算是死了,也把你當恩人。下輩子就替你做牛做馬。」
  林旭猶豫了下但還是接過了那個包裹,發現裡面包著的東西有些份量。但是就在林旭接過包裹的那一剎那他感覺到一種寒徹到骨髓的陰冷。接著他馬上就感覺他的身後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注視著他們的舉動。他下意識的想要把包裹塞回去,但是虎子突然抓住了林旭的手。一把把他拉到自己的面前。林旭此時發現,虎子本來體溫高的驚人,但此時他的手卻冷得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嘴裡還吐著血沫子。
  林旭覺得這事有些蹊蹺,他們的樣子和普通的人不一樣,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因為前面一直都在逃命,根本沒心思注意細節,但是現在他發現他們兩人的著裝非常的奇怪,他們的衣服雖然又髒又破,但是他發現他們穿著的居然是死人大殮的大殮之服。而鞋子和腰帶居然都是紅的,就連襪子都是染紅的。當林旭終於注意到他們的著裝的時候,才感覺事情可能不對勁了。這兩個人怎麼穿著死人的衣服?
  林旭很快就感覺到虎子的手變得越來越冷,而且力氣也越來越大,而女人則像是害怕什麼妖魔鬼怪一樣的縮成一團,嘴裡則一直念叨:「來了……又來了……」
  林旭想要甩開那像是鐵鉗子一樣手,虎子開口道:「帶著這個東西,幫我的兄弟們一個忙,翠娘會告訴你接下去的事。我不行了,翠娘,你知道該怎麼做。」
  那個叫翠娘的女人默默的點了點頭,眼淚一直在流,她看一眼林旭,眼神中有一種可憐他的神色。
  林旭問:「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但是虎子沒有回答,而是眼睛直勾勾的瞪著林旭,但是林旭覺得,他是盯著他的背後。好像他們的背後跟著什麼東西……他連忙回頭一看,發現林子裡只是刮過一陣怪風。隨後便是一聲古怪的野獸叫聲,但林旭卻沒有聽出這到底是什麼野獸。他再回頭看虎子,發現虎子的臉在怪笑,笑的非常的陰冷。那種笑容不像是一個人類的笑容,而是狐狸的笑容。那個女人看到這笑臉嚇得低聲叫了起來,她抖的非常厲害,但是依然拿著一根手指試了一下虎子的鼻息,隨後便是像觸電一樣的縮回了手。
  她的眼淚就像是決堤一樣的往下流,她一邊喊著虎子的名字,卻急著一邊在替他脫衣服。林旭想要打開包裹,但是那個翠娘卻一把擋住了他的手說:「你瘋了麼?在晚上打開這個包,它會發現我們的,你想死麼?」
  林旭疑惑的問道:「什麼他?他是誰?」
  她神經質的看了一眼虎子那詭異的屍體,然後像是害怕黑夜的林子裡會出現什麼惡鬼一樣,四周看了一遍說:「快點幫我把虎子哥身上的壽衣脫下來,快!」
  林旭沒有搞懂,但是他被翠娘這種神經質的恐懼感染了,把包裹塞進自己軍服的口袋裡,然後開始脫虎子的衣服。隨後翠娘把衣服扔給了林旭:「快,穿上,我們不能在這裡停留。」
  林旭還有還沒有搞懂,他根本不知道這兩行為古怪的人到底是幹什麼的。他覺得這兩個人太詭異了,他警惕的問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翠娘攏了攏頭髮,然後瞥了他一眼:「現在也不用瞞你了,我們是干倒斗的。」
  林旭沒明白這到底是什麼意思,皺著眉頭重複了一邊翠娘的話說:「倒鬥?」
  翠娘不耐煩的說明道:「啊呀!就是盜墓的!快來不及了!虎子哥很快就會詐屍的!」
  林旭依然沒有搞懂,但是被翠娘的情緒感染,也幫著把虎子的壽衣剝下,翠娘從自己的包袱裡摸出了一捆繩子拉斷一半給林旭說:「綁住他的腳,一定要綁牢了。」
  林旭拿著繩子發呆,不過他很快就發覺從虎子的手臂上居然長出了很長的黑毛,而且他的屍體開始散發出一種腥臭味。雖然林旭不懂這些奇門異術,但是他現在也寧可照著這個女盜墓賊的說法做。

☆、往事重提

  周玦捏了捏鼻樑,當圖書館那笨重的掛鐘再次響起的時,他發現他已經在這裡看了很久了。他默默的合上書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周玦發現這本書可能不是一本記事戰爭的小說,可能因為這本小說沒有什麼文案,所以看到現在他都吃不準它到底是一本什麼類型的小說。
  周玦想要把書放進書包,但是考慮了很久,直到下班他都沒有那麼做。他不知道為什麼,開始有些恐懼這本小說。而於此相對應膨脹的還有對小說的探求和好奇。他知道他自己是入迷了。自我保護意識和好奇心同時騷動著他的心。
  周玦卻沒有失去理智,他折中的想了一個法子。把書藏在他私人的櫃子裡,然後便回家。
  因為下個禮拜一他就得在大學住宿了,所以周玦這次回家得拿行李去宿舍。他的父親替他打了兩個包裹,把他送到門口就回去了。他朝著父母打了聲招呼,準備搭上班車早點去學校。但是還沒下樓梯他就聞到一股燒糊了的怪味,隨後是斷斷續續的呼喊聲。還有隱約間唸經的聲音以及古怪的鑼鼓聲。他心裡嘀咕:是有人死了,今天是出殯的日子。
  果然當他走出樓道,就見一大群袖子上套著黑布腰上纏著白布頭的人圍在一堆,有的燒花圈,有的在那裡悶頭抽煙,有的則默默的哭泣。
  周玦稍微繞開了一圈,從那群人的身邊走了過去,剛穿過他們,身後就傳來了更加刺耳的哭聲,周玦被這種哭喊聲嚇的頭皮一緊。他明白這是出殯的隊伍開始了,他慌張的往邊上靠了靠,讓那些人先走。否則一直走在他們前面,等於是他帶頭出殯,這太晦氣了。
  周玦往花壇上靠了靠,他看到帶頭的是一個蠻年輕的女人,她的頭上戴著白色的紙花。一套黑色的緊身衣顯得身材非常不錯,不過她的臉太蒼白了,和蒼白的臉色對比的則是他手上拿黑壓壓的相框。她手裡捧著一張遺照,照片上黑色的花配合著漆黑的相框感覺特別的壓抑。那種眼神透著一股絕望的死氣,但是有感覺這眼神中還有遊走著某些東西。突然周玦發現,這個死人他認識!
  周玦驚恐地叫了起來,很快的就引起了那些出殯者的反感,他們瞪了他一眼,而那個女人也默默的轉過了頭,這個時侯那張照片徹底對著周玦了。周玦一看居然就是那個收藏刀劍的男人!那個男人居然死了!周玦心裡像是迅速冷凍一般,他連連的倒退,最後背貼在了一顆樟樹下。那張遺照裡的男人,目光十分的陰沉,完全沒了他昨天和周玦談話的精神頭,就像是一個精神衰弱的男人。但是周玦可以肯定!這個男人就是昨天和他談話的男人。
  周玦不想再繼續看這張遺照了,他默默的底下了頭緊緊的握著拳頭。他感覺到那個隊伍一點點從他的身邊走遠,哭聲也越來越遠。他摸著頭蹲在了草叢裡,一時間腦子裡開始混亂起來。
  管車子的老頭看到周玦這樣,有些好奇的問他怎麼了。周玦啊了半天也只能說自己太熱了有些中暑。老頭子從口袋裡摸出了一盒子風油精塞給周玦,周玦連忙湊到鼻子前使勁的聞了聞。大腦被這股風油精的味道刺激的頓時回過了神。他又朝著太陽穴摸了些,周玦問道:「李大爺那個……那人是怎麼死的?昨天……昨天還不是好好的麼?」
  老頭接過風油精說:「啊?好好的?怎麼可能呢,這傢伙一年前就得了尿毒症,撐到現在算是不容易了,可憐他媳婦那麼年輕啊……」
  周玦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因為他屬於那種不關心鄰里交往的人,而且這裡還是公寓,而這個男人也不是他這一幢樓的。周玦說:「他……他有尿毒症?」
  老頭又啊了一聲,接著說:「都一年了,這一年那小子根本就不成人形。瘦的和排骨似的。」
  周玦聽到這句話,前面的風油精算是白擦了,他的頭又開始疼了起來。老人看他的臉色很差,以為他中暑的比較嚴重就想要替他叫救護車。但是周玦搖了搖手,然後拎著行李自顧自地往小區外走,他不甘心的回頭再看了一眼那窗戶,那窗戶上綁著的根本不是半截刀,而是半根自來水管子。
  周玦心中只有一個問題:那昨天的男人到底是誰?
  在車上這個問題一直圍繞著周玦,周玦不是一個遲鈍的人,他直覺告訴自己這一切都和那本書有關。而這本書的開頭就說了,小說的內容會和現實重合,周玦認為這個男人的死亡則是最好的回應。周玦心裡開始有些發毛,他狠狠的摸了一把頭髮,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包藏了很久的煙。抽了一口之後他開始自己思考。他把事情粗略的理了一遍。他發現要說怪事的源頭,就出在這本叫做《七人環》的小說上,而這本小說本身就很怪,到現在周玦都不知道它是打哪裡來的,圖書館什麼時候進過一本這樣的小說?
  還沒想到任何的頭緒,車子就到了學校門口,熱鬧的事物稍微沖淡了周玦的煩躁,校園的北邊有一排建築,那裡靠近著一條臭水溝,可謂是冬冷夏熱的特殊環境。這裡生活著一批苦逼的男人,而周玦就是他們中的一員。
  周玦駕輕就熟的上了三樓,然後進入306房間。這房間可以住四個人。其中周玦的床靠近窗戶邊。不過因為下面是臭水溝,誰都沒有開窗戶的勇氣。此時他是第一個到的。
  周玦把行李仍在地上,一個翻身躺倒在床上,腦子裡依然在思考著那本書裡的事。突然房門被人彭的一聲推開,那氣勢磅礡的把邊上的臉盆也掀翻了。周玦聽這動靜就知道是誰了,他轉了一個身用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拿後腦勺對著即將對他打招呼的李成浩。
  果不其然,李成浩放下行李就一屁股坐在了周玦的床邊,用他肥大的手拍著周玦的後背:「老二!你居然第一個來啊!」
  周玦不耐煩的拿枕頭罩住自己的頭,但是太熱了,過不了十秒他就拿開枕頭不耐煩的說:「誰允許你稱呼我老二了?你再喊一聲試試看!」
  李成浩很胖,在這樣悶熱的天氣下他滿頭的大汗,他那手擦了擦脖子說:「排號的時候你就是二號啊,我叫你老二沒錯啊。你不是也叫我胖三麼?」
  周玦噗咚一聲坐了起來,然後動了動胳膊說:「馮老九還沒來?」
  李成浩搖著頭:「不知道,可能去拿登記單了吧。對了大新聞,你知道不?」
  周玦皺著眉頭問道:「什麼?」
  李成浩像是說書的一樣敲了一下寫字檯說:「咱們這次主修的科目裡有三門是那個陳昊來安排的!本來不是說只有一個科目麼?怎麼成了三門了?而且他是第一次帶班上課,新官上任還他娘的三把火啦。哥們準備好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吧。而且估計咱們就是被擠下去的那批。」
  周玦沒有李成浩預料的那麼震驚,後者挑著眉頭說:「你早知道了?不虧是小周郎周玦啊。小子消息夠靈通的啊。」
  話畢,就見另外兩個人領著旅行包進了屋子,這兩個人就是這個宿舍的另外兩個成員,一個是宿舍長,馮翔,還有一個長的比周玦還瘦小的,就是這裡人稱瘦猴的侯曉偉。
  就此306四大金剛終於闊別一個暑假後順利匯師了。
  大家都混了一年了,連各自放的屁都熟悉了。所以也就很快的進入了狀態。這讓周玦終於從早上的混亂中恢復過來。老大馮翔是經濟系的學生,和七十年代的知識分子一個氣質,哪怕他穿著再潮的衣服,依然感覺那衣服是他借來的。所以他有一個外號叫做馮老九,來源於文革時期對知識分子的污蔑稱號「臭老九」。
  老二就是周玦,人稱小周郎,其實叫他周郎,除了因為姓周外,還有就是這個小子長得的確不差,而且比較中性,此外還有一個很大的特點就是屬於腦子比較好,為人處世比較圓潤。統籌兼顧,非常有組織能力,所以可以說是這四人中起到軍師作用的。
  而老三是李成浩,人文系的,外號胖三。堪稱有巨型的人肉坦克的體魄,這一個形容詞就說明這傢伙的塊頭有多誇張了。飯量大,呼嚕響,放屁臭。這是他的三大特徵。
  老四侯曉偉,體育系。他則和這個胖子是兩個極端,瘦的和越南兵有的一拼,不過他長得倒是比越南人精神許多,眼神有一股不服輸的英氣,而且還是這裡打架最拿得出手的。人稱瘦猴鐵拳,也算是這個圈子裡的一個人物。手底下還有好幾個小弟和跟班。
  大家有說有笑的聊了一番,最後終於話題又轉回了陳昊身上,特別是瘦猴和胖三這兩人最感興趣。瘦猴是因為他覺得陳昊和他是一類人——江湖中人(其實就是流氓)。
  而胖三則很明確的表示:這次周玦和他是就難逃一死了。掛科是必然的。
  周玦只是應付著點頭,半個腦子依然在思考關於早上的事情,就在他們談論的時候,瘦猴爆出了一個八卦,他道:「哥們知道不?陳昊啊!他是一個人物啊!當初他貌似為了一個女人連挑了五六個人。居然還只是輕微的掛綵,其他幾個貌似住院了。這樣的身手有機會一定要見識一下,我估計他學過截拳道!」說完還學著李小龍兩聲怪叫。
  胖三冷笑著說:「非也,非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你知道他是為什麼女人和那些人動手的麼?」
  「什麼女人?」
  胖三喝了一口王老吉說:「為了他的姐姐,陳什麼蘭!」
  周玦聽到這裡,他才抬起了頭問道:「他的姐姐?」
  胖三見一隻漠不關心的周玦也來勁道了,更加起勁舔著嘴唇說:「沒錯!據說他姐姐是校花,長的很標緻,不過後來她好像發瘋了。可惜啊……後來一直治病,時好時壞的,他姐姐在發病的時候被幾個流氓調戲了。他教訓了幾個流氓一頓,不過就那之後他的姐姐就失蹤了,到現在還沒下落。再過幾年就得算辦死亡處理了。」
  周玦皺著眉頭說:「瘋了?又失蹤了?」
  這個時侯一直在看書的馮老九此時插嘴道:「嗯,巧的是她姐姐當初也是在邊上那個圖書館打工。周玦難道你沒聽你們的老前輩說起過?」
  周玦心裡的一塊肉跳動了一下,彷彿感覺有什麼事被他給遺忘了,他眼神開始變得迷惑起來,但是他突然想到了什麼說:「是不是……她姐姐是在五年前失蹤的?」
  胖三嗯嗯的哼了幾聲,擠出了一句:「不知道……」
  周玦不再插嘴,他縮著肩膀。此時他又開始想要看那本小說了,就像是一個癮君子一樣。心頭開始瘙癢難耐。他煩躁的拿出煙想要抽,馮老九快一步熄掉煙說:「老頭要來檢查了,等他走了再抽吧。否則味跑不掉。」
  周玦煩躁的點了點頭。上了開學典禮,聽了那些「我簡單的說幾句」的屁話。周玦四人就來到食堂吃飯,各自看了各自的課表,周玦看著課程表,安排著怎麼才能合理的安排翹課和作弊。周玦心裡總是覺得那本書是一塊石頭,壓了那麼久,他實在忍不下去了,但是說出來又怕被人笑話,他糾結了半天,最後舔了舔嘴唇對其他三個人說:「哥們……我跟你們說一件事。你們可別說我迷信。」
  馮老九點了點眼鏡架說:「啥事?」
  周玦搔著頭髮說:「我可能……可能遇到不乾淨的東西了。」
  頓時其餘三個人都停下了筷子,他們目不轉睛的看著周玦,最後胖三伸出肥掌蓋在周玦的額頭上:「沒發燒啊……怎麼說糊塗話了呢……」
  周玦拍開胖三的手:「拿開你的豬蹄,你們聽我說……事情真的有些詭異……」於是周玦把這事和他那幫子兄弟說了一遍後,氣氛果然肅靜了。最先開口的是瘦猴,他齜著牙說:「不是吧,拍電影吶兄弟?」
  周玦哎了一聲說:「騙你,我是你孫子,這事……這事主要怪就怪在事情開始真的和書裡預料的那樣,不正常了!早上那死人是最好的解釋。」
  馮老九搖著頭說:「這些雖然說是很巧合,但是都可以用正常的理由來解釋,比方說你所說的書莫名其妙的出現又消失。很有可能是你放進書包的時候,沒蓋起來,別人又拿出來了。你的包又沒密碼鎖之類的東西,你說的老趙是最有可能的人,還有你看到的女人,也許是想要趁你們不注意混進來看書的讀者,總之怕被你發現所以跑了。還有就是電腦,這可能是天氣太熱,顯卡壞了。而最詭異的那個死人,其實更加好解釋了。你看到的不是那個死人,而是他的兄弟什麼的,長的十分相像。而刀又不是焊在欄杆上的,拿下來很容易。」
  胖三也在邊上點頭道:「沒錯,其實這些根本不能算是一點都無法解釋的,兄弟我看你是打工打糊塗了,算了,別幹了。我介紹你去網吧當網管吧。」
  周玦捂著額頭搖著頭說:「那麼陳昊怎麼解釋?」
  胖三哧的笑樂了,他說:「那小子拿你當小弟使喚呢,還怎麼解釋?哥們別怕,如果他對你還有什麼非分的要求,和兄弟說,我找人套一個垃圾袋把他揍一頓。」
  說道打架,瘦猴就起勁的直點頭,好像下一秒就要衝出去一樣。周玦搖了搖手說:「行了,被你們那麼一說,看來是我神經過敏了。得了,這事也沒什麼。」
  
☆、七月半

  經過和兄弟們的一翻促膝長談之後,周玦也覺得是自己太過敏了。他為自己那麼不男人的想法感到有些害臊。所以接下來的日子裡,他再也沒有談起過關於小說的事。過著和大一那時一模一樣的作息規律。太太平平的過日子也沒啥怪事再發生,他後來又去了幾次圖書館,而那本「長腳」的小說也如他所料那般又一次的失蹤了。書找不到讓周玦的內心煩躁了好幾天,但是依然沒有出現。最後他也不去圖書館打工,辭了打工專心的在學校裡混。至於不去圖書館打工的一個主要原因則是他想要控制自己極度想要看那本書的慾望,否則他天天去那裡翻箱子,別人還以為他在等情書。
  這天照常是他們寢室裡的人一起去網吧,唯一留守的只有馮老九。直到凌晨過後,周玦三人才晃悠悠的趕往學校,路上胖三看著手機自言自語道:「明天就是七月半了,TMD鬼節啊。哥們點支煙,來點火氣。」
  周玦用手擋住風點上火,吸了一口煙說:「不是說了麼,不要在我面前提這些玩意了。」
  胖三不客氣的嘲笑道:「你也太孬了吧,就因為那幾件屁大點的小事,就連圖書館都不去了。還控制兄弟們的言行自由?」
  周玦懶得和他說,胖三象徵意表現自己不滿情緒地錘了一下周玦的胸口,瘦猴拉住他們兩個:「別鬧了,明天還得上課。對了你前面說明天是七月半?不是今天麼?」
  胖三啊了一聲說:「啊呀!搞錯了!早知道哥幾個就不通宵了,搞的現在回去鬼門大開啊。」
  周玦吐了一口煙說:「怕你妹啊,前面還說我膽小,你自己也好不到那裡去。而且我不去圖書館有我自己的道理。你不知道那個陳昊有多煩。」
  然後當周玦說完,三個人不知道為什麼不約而同的沉默了下去,但是他們都覺得很奇怪,為什麼會突然沒有一個人接話。彷彿有第四個人讓他們安靜下來一樣。
  他們三個互看了一眼,最後只有心虛的乾笑幾聲,便加快腳步的往回走。因為沒有騎自行車,他們三人都是一路走回去,這路程相當於兩站公交線路的長短。
  走到一半,身體最虛的胖三開始有些喘氣。他摸了摸後腦勺說:「你們有沒有覺得好像有人在我後脖子吹氣啊。媽的我怎麼覺得一直有人在我邊上啊。」
  說完就想要回頭看,瘦猴連忙拉住他說:「肯定沒人,你別回頭,我聽說如果走夜路的,感覺有什麼人在你後面,你就絕對不能回頭。否則……」
  胖子摸著脖子哆嗦著問道:「否則?」
  瘦猴神經兮兮的瞥了他兩眼。舔著嘴唇說起了那件事:「否則就會永遠走不回去。我們家鄉冬天雪特別大,我二叔那年五十大壽,我們全家都去館子裡替他賀壽。酒足飯飽二叔突然提議大家一起走回去,到他家繼續熱鬧。這個時侯本來停下來的雪突然就又下起來,那個大啊,簡直就像是落雪塊。我眼睛都睜不開,二叔突然回過頭,說有人在喊他,我們說他聽錯了,他也沒啥想法,但是走了沒幾步他又回頭,說真的聽到有人喊他,他讓我們先走,說可能是那個親戚落後了。但是這一走他就再也沒能回來,過了好幾天你猜我們在那裡找到他?他居然被活埋在那條路上的雪下,直到雪化了我們才發現他的屍體。法醫說他是喝酒太猛,突發心肌梗塞。說實在的我老一輩的長輩都說他是被鬼給勾走了。據說咱們身後肩膀上有兩盞燈,滅了一個不打緊,快點回去睡一覺,回頭早上多吃點陽氣足的東西補補,但是如果兩盞都滅了,那麼就真的跟鬼走了……所以也就是說回頭……」
  瘦猴越說越寒,最後自己都沒信心繼續說下去,不過胖三馬上就不再回頭了。而是一臉「確定不?兄弟」的表情看著他。
  周玦因為前面又一次談到了書,心情變得一反常態,非常的心不在焉,那原本內心古怪的騷動又復甦起來。他感覺今天彷彿又有什麼東西一直都跟著他,而這個東西讓他非常的不舒服。
  周玦煩躁的打斷他們的胡扯道:「別在這個時候說這些了!快點走吧!」
  於是他們三個人加快速度,最後成了一路小跑的往前衝,空曠的街道上除了他們凌亂的腳步聲,就連蟲子都不叫喚。這個時侯周玦漸漸的發現了一個問題,他氣喘吁吁的喊停:「停停停!你們幹嘛非得繞遠路?前面轉角可以直接回學校啊,非得繞到這條路上來幹嘛?」
  瘦猴和胖三頓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說:「我們是跟著你走啊,啊,不對啊。我們怎麼會往這裡走啊!」
  周玦拉住他們說:「等等,你說我帶你們走,我明明是走在你後邊的啊。」
  瘦猴眼神有些複雜的看著他說:「屁,你明明走在我前面啊。」
  此時他們三個人都停了下來,瘦猴走在最前,而周玦和胖三則是並排。
  胖三摸了摸胳膊,他抬頭看著邊上的建築說:「我靠!太邪門了!圖書館?」
  周玦抬頭一看,那幢五十年代的三層樓建築就那麼杵在他的面前。黑壓壓的一片好像是一面巨大的墓碑。周玦呆站在了圖書館門口,嘴裡不知道嘀咕著什麼。胖三開始有些慌了,他拉著其他兩個人說:「別,別看了,快走吧!七月半鬼節啊。」
  就在周玦他們慌忙轉頭要過馬路的時候,他看到圖書館那層裡的窗戶居然自動打開了,在窗戶那裡站著一個人,但是那個人只露手臂和半個身體。臉根本看不見。他打開了窗戶,深色的窗簾像是一塊黑色的綢布一樣,開始不停的飄動,感覺像是在召喚著周玦他們一樣。
  周玦停下來腳步,他往回走了一會,被胖三一把拉住說:「怎麼不走了?」而他的臉像是上了石膏一樣的僵硬,他轉過來說:「你們看,那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在?」
  胖三和瘦猴被他的樣子給嚇壞了,他們同時抬起頭看著上面,周玦發現那個人影已經不見了,不知道什麼時候那窗簾上還掛著一塊布,仔細一看居然是一件衣服。就在他們三個人的目光都鎖定在那窗簾上的時候,那件衣服像是有感知一樣的,不早不晚地被風吹了一下,然後緩緩的飄了下來。而當時周玦三人卻並沒有感覺到有任何的風吹過。
  衣服就緩緩的飄落到了他們的腳下,瘦猴是最大膽的,他蹲下身撿了起來,只看了兩三秒就像是見鬼一樣的叫了起來,連忙扔掉衣服,狠命地搓著手說:「我的媽呀,這……這是壽衣啊!給死人穿的!呸呸,太晦氣了!」
  周玦腦門的一根筋彷彿被挑斷了,他死死的盯著那件衣服,透過泛著妖異紅暈的月光,他發現這是一件寶藍色的壽衣,上面繡著許多的壽字。而且非常的破舊。不過的確是那種給上了年齡的死人穿的壽衣,甚至有一種這衣服像是從棺材裡的屍體身上脫下來的感覺。
  周玦動了下嘴唇,他蹲下了身體撿起衣服,而恰巧從衣服的口袋裡落出了一件東西。周玦撿起來一看,發現是一本書,那本書有著黃色的封面,周玦緊緊的抓著那本書對兩人說:「又回來了……這本書就是那本《七人環》。」
  他們三個人並沒有撿起壽衣,而周玦卻不知道為什麼,自顧自的把這本書塞進了背包。胖三馬上抗議道:「不行,不能帶回去。這書不管是不是你說的那本邪書,但是它居然包在死人衣服裡,我就覺得晦氣。扔了吧。」
  周玦則像是突然夢遊被打斷一樣,恍然的看著他,隨後則咬著嘴唇眼神裡充滿了猶豫,因為這個時侯他對這本書有著絕對無法捨棄的心態。好似這本書是他身體的一部分。這時瘦猴幽幽的開口說:「我覺得不能扔……」
  胖三問道:「為什麼?」
  瘦猴道:「你先想想啊,如果真的是故事向現實過渡的話,那麼周玦已經打開過了,所以就算扔了依然會發生事情。而且我們根本無法知道後面故事的內容……」
  胖三接著瘦猴的話說:「你的意思就是如果我們不知道故事接下去的發展,就根本無法預料還有什麼事會出現在現實生活中?」
  瘦猴點了點頭說:「有這個可能,現在我們知道的情節,全都是周玦之前看的內容,但是他才看了多少?這本書有那麼厚,萬一……我說的是萬一後面的事情出在了我們頭上,那怎麼辦?」
  胖三腦門上馬上就淌下了汗水,他點著頭說:「瘦猴你說得太對了,反正帶著也沒事,如果不是那也只是一本普通的破書,還怕個球?」
  周玦思索片刻,下定決心的捏著書,塞進了背包:「先回去再說。」
  周玦三人回到宿舍,馮老九已經睡下去了。胖三連拉帶拽的把他從床上拖下來。周玦拿出了那本書放在了折疊桌上。四個人八隻眼就那麼死死的盯著書。
  馮老九從寫字檯邊摸來眼鏡低頭看著這本書,嘴裡喃喃道:「這書好老啊,感覺有幾十年了。不過這樣的封面應該是解放以後的……」
  說完就想要去翻,周玦見此厲聲阻止道:「別碰啊!」
  其他三個人用詢問的眼神看著周玦,周玦發現自己失態了,支支吾吾的摸著脖子說:「不……不是……我總覺得,這書太邪乎了。你們還是最好不要碰。」
  馮老九哧的笑了出來,他戴上眼鏡坐在周玦身邊說:「你太多心了一本書能有什麼邪乎?我只是想要看看這書裡到底寫了什麼。」但手卻縮了回來。
  胖三和瘦猴對看了一眼,瘦猴說:「有沒有這個可能,其實有人想要整你?你圖書館得罪了什麼人沒?」
  周玦問道:「怎麼說?」
  胖三怕瘦猴表達不清,前先一步說:「比方說有沒有這個可能,你其實得罪了人,他們故意弄一本破書來嚇唬你,今天晚上就是他們安排好了的。」
  周玦捂著額頭譏笑著說:「怎麼可能,我的個性你們還不清楚麼?而且就算有人和我過不去,但是今天莫名其妙的就走到圖書館,然後又莫名其妙遇到壽衣?最後從衣服裡掉出這本我藏在箱子裡的書?你們說有誰那麼處心積慮的來這樣整我?吃飽了撐著?解釋不通啊。」
  周玦連珠炮一樣的發問,其實把長時間一來積攢在內心裡的情緒都發了出來。但是他那麼一問,沒有一個人能夠回答。反而引起了瘦猴的問題:「那麼前段時間都沒事?我們那麼多次通宵玩遊戲了啊。」
  胖三說:「笨!今天是什麼日子?七月半鬼節啊!陰氣足啊。」
  最後搞了半天,這四個人又兜了回來。周玦捂著下巴盯著這本書,彷彿想要把這本書看出一個窟窿來。周玦盯著書看了半天,最後說:「我覺得有一個人也許可以給我們答案。」
  馮老九點著眼鏡架:「你說的是陳昊?」
  周玦終於把目光從書移到馮老九的身上,馮老九雙手抱胸嘆了一口氣說:「怎麼說呢,我覺得如果非要那麼說,我倒覺得那個顧老更加的可疑。」
  周玦搖了搖頭,眼神又直勾勾的看著書,他把手緩緩的伸向書本。而其餘的三個人都沒有說話。就在周玦要翻開書的時候,瘦猴卻開口道:「我有一個辦法,也許可以知道這本書到底邪乎不邪乎。」
  眾人的目光又落在了瘦猴身上,就連前面眼神有些失神的周玦也朝他投來詢問的目光。他有些不好意思,擦著鼻子說:「我們家是滿族人,那裡有請薩瑪的習慣,我小時候聽我姥爺說其實有一種方法可疑測試物品到底有沒有詛咒。」
  胖三好奇的問道:「什麼方法?」
  瘦猴道:「這個法子叫做「太陰乾坤測。據說就是在月圓之夜,搞一個陽氣最足的東西和一個陰氣最足的東西。然後這兩樣東西各自擺在兩面鏡子的前面,然後把邪物放在這兩個東西的中間,這個時侯在前面放一盆水,滴入人血,看著血朝哪個方向靠。就可以知道這東西到底邪乎不。」
  胖三摸著自己肥大的下巴說:「貌似我是在上課時候聽到過,不過那玩意貌似很邪乎,它是最接近自然原始崇拜的一種宗教。瘦猴你有把握沒?」
  瘦猴聳了聳肩膀說:「你說呢?你以為我家在深山老林啊?我也只是聽我姥爺談過,從沒親眼看到過。」
  周玦拍了下桌子說:「試試看吧,的確,薩瑪這玩意可能真的對這類東西有用,胖三你忘記了?薩滿這話本來就源自於古斯語『Jdam man』,就是薩滿教巫師即跳神之人的專稱,也就是我們所謂的跳大神。這個玩意最早是在史籍中出現的,《三朝北盟會編》中記載『兀室奸滑而有才。……國人號為珊蠻。珊蠻者,女真語巫嫗也,以其通變如神』。所以它的本意就是通鬼神,如果這本書真的有鬼,那麼一定可以被測出來。而且今天正好是七月半,月圓之夜,但是什麼東西是極陽,什麼東西是極陰?」
  馮老九笑了笑說:「我不是這方面的專科,你們不是學民俗的麼?」
  胖三不想在這種關鍵問題上丟臉,只有硬著頭皮悶道:「我覺得吧……就是最暖和,和最寒冷的東西!沒錯,就是這個意思。」
  周玦搖著頭否決道:「不完全是這樣的,你們想想看,太極生兩儀,而化陰化陽。比方說我們男人是屬陽的,女人是屬陰的……」
  胖三連忙打斷周玦的分析道:「打住打住……你還男人和女人呢?我們這裡哪裡來的女人?你是女人?」
  周玦瞥了他一眼說:「不學無識的廢柴!你想想看我們男人是屬陽的,但是任何屬性都附有陰陽兩種。即使我們男人身上,也有陰性的東西存在。不過這不是我要的結論,我只是提出陰陽最容易獲得的兩種東西其實就是吸鐵石啊笨蛋。」
  馮老九拍了下檯子說:「我懂了!所以那些看風水的都要用到司南或者羅盤,其實著就是最明顯的陰陽兩級!」
  周玦雙手交叉撐著自己的下巴說:「沒錯,磁針是鐵打成,鐵五行屬金,按五行生剋說,金生水,而北方屬水,所以北水是金之子。鐵產生於磁石,磁石是受陽氣的孕育而產生的,陽氣屬火,位於南方,因此南方相當於磁針之母。所以南宋人就說過了,指南方就是生氣所在。」
  馮老九接著說:「而磁鐵則有兩極,N與S,N永遠指向北極,而S則永遠指向南極!S極為極陽,N極為極陰。找兩根吸鐵石,然後分別以N或者S朝著鏡子,於是我們就得到了最陰和最陽的東西了!」

☆、太陰乾坤測

  胖三有些悻悻然,覺得自己沒有很好地發揮自己的聰慧,就連反映最慢的瘦猴在聽到吸鐵石之後也去自己的工具箱裡拿來兩塊磁鐵。
  周玦則去廁所找出一張身份證大小的鏡子:「我這裡有一面小鏡子,你們誰還有?」
  隨後他們翻箱倒櫃的找齊了三面。瘦猴拿出臉盆,胖三一看連忙喊道:「兄弟,只要幾滴血!你以為是殺豬啊!居然拿臉盆!呶,這碗我本來備用著準備去食堂多打點菜當夜宵時用的,還沒用過拿去用。」
  周玦看了看手錶說:「OK,現在大家聽我指揮!老頭鐵定去睡覺了,我們出去就在後門開始儀式,不管結果如何誰都不要給我大聲嚷嚷。否則我們明天就是疑似邪教修煉者了!」
  眾人認同的點著頭,貓著腰溜出了宿舍。今夜是月圓之夜,但是月亮卻紅的彷彿染了血似得,那種詭異的紅光就像是宣告著可能會發生的不祥之兆。
  不過天氣依然非常悶熱,雖說古來夏歷,就有七月流火的說法,但是秋老虎期間就是到了立秋之後,依然感覺十分的煩悶。知了還再最後的掙扎,叫的淒厲萬分。而風則靜的可怕。
  四人站在宿舍後的一小塊空地上,邊上就是那條奇臭無比的死水濱,水面上漂浮著許多垃圾,正好月光透過薄薄的灰雲,灑下一片灰白。就像打了一層白蠟。讓人心裡非常的不舒服。
  他們四個人把東西都放倒了位置上,最後由周玦把書擺在那面鏡子的前邊。月光透過鏡子馬上就折射出一種古怪的光暈。三面鏡子分別對準三件不同的物品,這一切都呈現出一種古怪的平衡。
  胖三搓著手低聲嘀咕道:「靠譜不?咱們現在有些太過了點吧,畢竟我們都是受高等教育的文明人啊。」
  馮老九比較同意他的看法,但是同時他仍然抱著一種獵奇的心態。心情還略有些激動。而至於瘦猴,他作為一個滿族人,體內流淌著女真人的血統,薩瑪是他們古老的宗教,幾千年傳承下來。所以他很相信也很敬畏這些,並沒有把它當做一種遊戲,而是一種神聖的儀式。
  在這些人當中周玦是心態最複雜,但也是最安靜的。他至始至終眼睛就沒有離開過那本書。他等待著最後的答案,此時忽然捲起了一股小風,這種古怪的風吹起了四周的垃圾和樹葉。把水裡的那股子臭味也傳了過來,周圍莫名其妙的充斥著一股腥臭味。但是卻總覺得還參雜著一些其他的味道。同時那本書也被風吹得微微抖動,幅度漸漸的開始變大。大家看到這一幕都不禁倒吸一口寒氣,因為這實在不像是被風吹開的,而是有一個看不見的人在那裡翻閱著書籍。就連頻率都是一模一樣的。
  周玦不禁往後退,被身後的瘦猴一把擋住,瘦猴在他耳邊低聲的說:「快,可以開始了。」
  周玦點著頭,從胖三手上接過一把刮鬍刀片,他小心翼翼的蹲在書的邊上,隨後閉上眼割開了自己的手指頭,他只感覺手指頭忽然一麻,然後就是細微刺疼和瘙癢,並沒他想像中那麼的疼痛。他真開眼見,發現自己的手指上出現了一粒豆大的血珠。他用力氣擠出一滴,那滴鮮血點入了清水中。隨後眾人都圍了上去,大家都睜大著眼睛看著水面的動靜。血滴入碗中,沉入了水滴,隨後像是有了生命一樣開始拉成了一條直線。
  馮老九不禁的發出了一聲驚嘆,眾人屏住呼吸看著血線的走向,發現那細長的血線漸漸的向著S極的方向延伸,在混紅色的月光下,形成了一條鮮紅的射線。沒有半點的偏差。
  胖三看到這裡呼了一口氣說:「我操!搞了半天?居然沒有鬼?」
  周玦也不敢相信,那麼多古怪的事情發生之後,按照太陰乾坤測的法子居然測試出並沒有什麼鬼怪?那麼那些事又得怎麼解釋。
  馮老九也嘆了一口氣,感覺還有些失望。周玦歪了著頭摸著頭髮對瘦猴說:「會不會不准啊?居然沒鬼?」
  瘦猴搖了搖頭說:「不知道啊,不過據說這個測試很靈的,如果真的測出來沒事,那麼就真的沒鬼了。是我們想太多了。」
  胖三拿起碗倒掉裡面的血水說:「得了,收工撤吧,杵在這裡也是白搭,既然人家薩滿大神都給我們打包票了,咱們還瞎嘀咕什麼?沒事就是沒事。我說老二,你也就別那麼孬了。沒事,估計那不是什麼壽衣,而是一件普通的老式唐裝,看把咱兄弟嚇的。」
  周玦傻乎乎的看著那本書,這個時侯他們聽到了樓內傳來了腳步聲,瘦猴馬上說:「不好,老頭醒了!撤啊兄弟們!」
  說完還不忘拿走自己的兩塊吸鐵石,馮老九操起自己的那面刮鬍子的鏡子也跟著跑進去。周玦眼神有些複雜,但是現在的確沒時間多想拿起那本書拽著胖三也跟著跑進宿舍。
  回到宿舍四人依然沒從前面的興奮中緩過神來,其實他們心中或多或少是希望有鬼的,完全屬於葉公好龍的心態。這下子測出來沒有鬼怪反而讓他們覺得意猶未盡。而至於周玦,他心裡總覺得那顆種子依然還在,沒有被拔出。
  馮老九對周玦說:「既然沒什麼危險,把書給我們也看看吧,到底裡面寫著什麼樣的故事,可以把我們的老二迷得這樣神神叨叨。」
  說完胖三一把抄過周玦手上的書說:「看看唄,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故事。」
  最搞笑的是胖三居然還把故事給念了出來,一開始還抑揚頓挫的,後面就和老和尚唸經沒區別了,再後面他也就懶得念了。
  而至於馮老九他們一開始都聽周玦說過,所以乾脆粗略的看一邊前情提要一下,隨後就直接看後面的。
  
  林旭幫著翠娘把虎子的屍體綁在樹上,這個過程翠娘的眼淚就沒有斷過,林旭雖然不知道翠娘和虎子到底是什麼關係,但是可以肯定翠娘心裡對虎子有著那男女的感情。親手處理自己愛人的屍體,這是一種折磨。
  翠娘拿出一張紙符貼在虎子的頭上,她吸著鼻子對林旭說:「虎子哥的衣服現在由你來穿,這張符是可以加速屍體腐爛的咒符,只要……只要虎子哥的身體沒了,他就算是塵歸塵土歸土了。」
  林旭沒有接過衣服,他開口問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翠娘略微把額前的頭髮撥開,林旭這才算看清這女人的臉,她的臉很好看,非常的俏艷。只是眼睛哭的有些腫所以顯得非常憔悴。她苦笑著說:「什麼人?呵呵,我不是說了麼我們是倒斗的手藝人。」
  林旭皺著眉說:「盜墓賊?」
  翠娘瞪大眼睛說:「你不要張口一個賊,閉口一個賊的。現在偷咱們國土的是日本鬼子!殺我們中國人的也是那群鬼子!」
  林旭知道自己說過頭了,他抬手說:「對不起,我說錯了,能不能告訴我你們到底幹了什麼?還有這包東西是什麼?」
  翠娘的脾氣很直,她見林旭放低姿態道歉,也就哼一聲說:「你本來可以不摻和進來的,不過現在你也逃不掉。成了我們七個人中的一個,如果你死了也必須要找到下一個繼承者。否則我們幾個兄弟都會被你給害死。」
  林旭接過衣服,但想到這衣服是給死人穿的,還剛剛從一個死者的身上脫下來,就覺得心裡十分彆扭。雖然他不迷信,但是畢竟是個中國人,中國人對這類事有著骨子裡的忌諱。
  翠娘催促他快一點,說:「快,穿上就走,我們不能在一個地方多停留,總之到了那裡,就告訴你這事。」
  衣服對林旭來說太大了,他解開褲子的皮帶準備扣在外面當腰帶。翠娘一看搖頭道:「不行,你必須用紅腰帶,否則你挨不過邪氣很快就會上身的。」
  林旭笑著搖頭道:「我是一個相信科學的人,對鬼神抱著敬畏的心態,但是我不相信他們,我的信仰是科學,是民主。」
  翠娘撿起地上的紅腰帶走到林旭面前,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給他纏上,她沒好氣的說:「我管你信什麼!但是如果因為你再有弟兄犧牲,我就對你不客氣。」
  因為姿勢比較曖昧,林旭的臉不爭氣的開始發紅,他沒想到虎子一嚥氣,這個女人就從綿羊化身為母老虎。他嘆著氣自我開解:「好男不和女鬥,現在我們必須往上海方向走。」
  翠娘又擺著手說:「不成,你得和我走。」
  林旭和翠娘因為歸去問題發生了歧義,他們兩個人雖然一邊走一邊的說,但始終沒有離開這個林子,他們只要墊腳回頭往下望,還可以看見虎子的屍體。
  林旭停住腳步對著翠娘說:「翠娘姑娘,我覺得既然我們分歧那麼大,那麼各走各的道,我必須要去上海,和總部隊匯合。我是……」林旭的話說到一半他發現從遠處看虎子屍體,虎子的屍體不知道怎麼回事變得像是化掉的蠟一樣,屍體的腦袋已經溶了一半,而他的身體還在不停的抽搐,肩膀一直在抖,如果不是確定他是一具屍體,還以為這個人急性羊癲瘋發作了。
  林旭看到這一幕立刻像要往回跑,他以為虎子還沒有死透。翠娘一把拉過他說:「別過去,他現在已經屍變了!我用化屍符治住他,你現在過去他接觸到生人的氣息,不出一刻就會掙脫墨繩,到時候我們都得死。」
  說完就自顧自的往前走,走了大概兩米開外才回頭看著依然傻在原地的林旭,她對著他喊道:「快走啊!他身上的屍氣很快就會引來那個東西,那時就跑不了了!」
  林旭對這種事根本沒有共識,他沒有心理基礎去接受這些什麼屍變啊,殭屍啊。但是他還是本能的聽翠娘的話。
  翠娘見他跟來,稍微舒了一口氣,心想這個書獃子終於開竅了。但是還沒等她那口氣疏完,她雙目大睜,彷彿看見什麼鬼神一般,連忙往回狂奔好幾步,拽著林旭的手就往林子外跑,不時的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又一把的鹽巴往後撒。
  林旭還沒從前面的震撼中換過神,就感覺身後陰風大作,吹來一股非常濃烈的血腥臭,林旭縱然是打過仗,也整天和重傷士兵在一起,聞的最多的就是血腥味了,但這種味道讓他瞬間有一種嘔吐的衝動,那種味道就像是幾千人,幾萬人的血腐敗發酵的味道,聞到這種味道不禁讓人想到地獄中的血池。
  翠娘一邊沒命的奔跑,一邊抖如篩糠,沒跑多久就是林旭拽著她逃命了。那感覺比躲鬼子的子彈還要緊迫萬分,林旭過去對此完全沒有概念,所以只是本能的躲避這種難聞的血臭味。這兩個人直到跑出林子這才停下腳,翠娘跑的幾乎無法呼吸,還不敢回頭。林旭感覺這股味道漸漸消失之後,才回頭看去,之間身後並無一物,一切都很正常。但是那種被追捕的感覺卻還在。他納悶地問道:「這到底是什麼?」
  翠娘抬頭看著破曉的旭日,但是周圍卻沒有一絲陽光下的溫暖,灰濛濛的濃霧包圍著周圍的林子。遠處還能聽到細微的槍聲和烏鴉叫。她從懷裡掏出一包和林旭口袋裡差不多的包裹。不住的撫摸起來,眼裡又溢出淚水,嘴唇不住的顫抖彷彿在喊著虎子的名字。
  她擦乾眼淚對林旭說:「就因為這個東西、就是因為「它」害得虎子哥也……嗚……」
  林旭她又忍不住開始哭泣了,便不再答話,抬頭見天已經亮,現在不是也說這些的時候,必須找到一個安全隱蔽的地方歇腳。至少得吃點東西,否則再那麼奔跑下去,估計連苦膽都會被跑得吐出來。林旭扶著翠娘說:「翠娘姑娘,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如果我猜的沒錯,我們這裡應該還是南京郊區。不知道這裡的戰況如何,所以翠娘姑娘我覺得我們還是回上海。」
  翠娘搖頭道:「不行,你得和我走,替我們做一件事。」
  林旭皺眉道:「做什麼?」
  翠娘的眼神劃過一絲不信任和保留,她吞吐的說道:「你不要管,你前面也感覺到了,追著我們的東西絕非善類,這樣厲害的東西如果你單獨一人必死無疑,你的死活本與我無關,但是現在你既然身負那個東西,就是七人之一,不可避免的要隨我同行。」
  林旭見彼此都不信任,也不想與她多接觸,但是他又想到虎子死前那種死不瞑目的表情,那種至死都想要托付的表情。就覺得如果不同她同行那麼首先對不起的就是已經死去了的虎子。而且她一個女人一個人上路也太危險了。
  林旭抱著死者為大的心態,拍著自己的藥箱說:「走吧,我隨你去。」

☆、懷疑

  東方已泛白,晨鳥的叫聲把周玦從半夢半睡中吵醒,他揉著肩膀發現自己居然就那麼睡著了,再看鬧鐘已經是次日五點。這個時侯宿舍裡除了胖三那誇張的呼嚕就再也沒有別的聲音,原本大家昨天夜裡光遊戲就打到了凌晨過後,隨後又是那麼詭異的薩滿儀式,接著便是通宵看那本小說,這樣消耗精神,即使是他們這幾個年輕力壯的也熬不下去,所以紛紛都倒頭睡去。
  周玦都記不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他甩著胳膊想要把小說放好,沒想到原本放在那折疊桌上的小說再一次的不翼而飛。周玦連忙叫醒離他最近的瘦猴,問他小說呢。瘦猴兩眼通紅,他揉著眼睛指著胖三說:「不都是他拿著在念麼?你問問他去。」
  此時馮老九被我們的說話聲也給吵醒了,他摸著頭髮四處在找自己的眼鏡,還嘴裡問道:「幾點了?今天是啥課呀,我實在頂不住了還想再睡一會啊……」
  周玦拍著胖三的肚子說:「哎!給我起來!」
  胖三哼哼了兩聲,吧嗒著嘴巴轉了一個身居然又睡死了。周玦使出絕招,按住胖三的口鼻,過不到一分鐘這雷打不動的懶豬終於被硬生生地憋醒了。他狂躁的吼道:「我靠啊!你小子以後再耍這一手,你信不信我晚上偷襲爆你丫的菊啊。奶奶的,這會憋死人啊。」
  周玦對這一手殺手鑭頗為得意,但是此時他更加關心那本小說的去向,他問道:「書呢?」
  胖j□j問道:「什麼書?」他過了三秒鐘終於從睡眠中醒過來,摸著腦袋說:「哦,你說那本小說啊,我放在桌子上沒動啊。怎麼了?」
  周玦回頭問依然還在床上趴著的馮老九:「老九你動過沒?」
  馮老九因為一晚上都跟著這仨耗著,所以基本屬於半昏睡狀態,他迷糊的說:「沒啊,我看胖子念著念著就睡著了我也就倒頭就睡,今天還得有課呢,別煩我,讓我在瞇一會,就一會兒……」
  周玦掃著頭髮,這不是第一次這本書莫名失蹤了,莫非說這本書會有自己的意識?所以又回到圖書館了?不對啊,不是說沒有鬼麼?周玦越想越煩躁,乾脆倒頭悶著枕頭說:「胖三,替我請假,就說我拉肚子了要請病假。」
  胖三撐著腰頂著大肚子搖頭說:「老二,你別淨想著先下手為強,在我之前提出這個要求,我告訴你今天是陳昊的課,你自己看著辦。他可是盯你盯的很緊啊。」
  周玦非常不痛快地扔開枕頭,哀嘆一聲脫掉T恤走進洗手間。而身後則傳來胖三奸笑聲道:「該不會是咱們的陳老師看上了你吧。你瞧他看你的眼神,嘖嘖。」
  周玦換好衣服一腳踹開廁所門對著胖三說:「說真的,我有的時候真的懷疑你是不是個玻璃,就算是也別把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化為同類。他看上我我未必看得上他,除非他變性,不!即使他是個女的,我也敬謝不敏!」
  雖說情勢所逼只得去上課,不過剛剛過去二十分鐘,周玦就已經昏昏欲睡,上眼皮和下眼皮打起架來。胖三那肥大的身軀給了周玦最好的掩護,即使他趴著睡也不會被發現。況且陳昊上課從來不會釣人回答問題,他只是自己說,說完就走人。他熱衷的是點名以及報一下沒到的人所扣除的學分。
  「民俗這種東西你可以說它是一門學術,也可以說的比較草根。總之看你怎麼對待那些遺留下來的東西。好,那麼接下來我來點名……對了,周玦你下課後留一下。」
  周玦聳著肩膀,無奈地直搖頭,坐在前邊的胖三賊溜溜地回過頭,笑著做著鬼臉,貌似就是說你瞧人家是盯上你了不。
  當然這點周玦是猶如喉間卡刺,無法言苦。周玦來到陳昊身邊,陳昊頭也不抬的指著那幾本書和一張紙條說:「這些書可以了,你還了再去借五本,單子在這裡。」
  周玦抱著手沒有接過書,他一臉遺憾地學著京片子道:「啊呀,實在不巧我不在圖書館打工了。對不起您勒!」
  出乎周玦意料的,陳昊頭猛的一抬看著他半晌:「你……為什麼不幹?」
  周玦被他突如其來的情緒變化嚇一跳,他倒退一步乾笑著說:「這不開學了麼,我得專心學習。」
  陳昊眼角劃過一絲試探的味道,他放低聲音問道:「沒有其他的事情?比方說……」
  周玦也壓低聲音,試探著反問道:「比方說?」
  陳昊沒有辦法從周玦的眼神和表情中察覺到他要的神色,他略微的抬起頭說:「沒什麼,我自己去還就可以,你不去……也好。」
  陳昊沒有察覺周玦的神色,但是他的神色卻沒有能夠逃過周玦的眼睛,周玦倒是想要探知他那個失蹤胞姐的事情,他要確定他姐姐的發瘋和失蹤與這本七人環是沒有關係的,昨天晚上的測鬼實在是蹊蹺太多、太玄乎。而且這本書又一次莫名的失蹤,實在是說不出的詭異。只有確定陳昊姐姐的事情之後,才能算讓他徹底安心。
  陳昊見周玦沒有馬上離開問他還有什麼事麼?周玦摸著後腦勺故作神秘地說:「我……我在圖書館看到了一本書。」
  陳昊沒有興趣的嗯了一聲,周玦發現還得再加料,他虛咳一聲,又說道:「這本書有些怪……貌似講的是……幾個盜墓賊的……」
  陳昊聽到最後三個字終於停下筆,他啪的一聲關上書本,用眼神示意周玦跟他走。周玦其實並不想看到他這種反映,因為他這種反應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他知道這本書,而且十之八九他姐姐的事就是和這本書有著密切的關係。
  陳昊把周玦帶到地下室,那裡除了破舊的課桌椅和一些破損的教學器具什麼都沒有,就連燈都沒一盞。大白天都是伸手不見五指,還能聽到下水道通水的聲音。這裡除了保潔和物業根本沒有人回來。
  陳昊撲哧一聲,點了一根煙,微弱的火光照著他英挺的臉有些異樣,在周玦看來怎麼都覺得有些不太像陳昊。
  陳昊單刀直入的問道:「那本書你看了?」
  周玦猶豫著要不要回答,陳昊見周玦不答,猛抽一口煙許久才開口道:「如果你沒看過,那麼我建議你忘記這本書。然後永遠也不要去那裡。」
  周玦不動聲色的問道:「如果看了呢?」
  陳昊嚴肅的開口道:「那麼就完了。」
  周玦心虛的笑著說:「您這話說的我就聽不懂了,看了一本書怎麼就完了?」
  陳昊基本已經確定周玦絕對看過這本書,其實他一直都有些懷疑,但是他又感覺周玦又有些不一樣。所以從來沒有正面的提問,倒是今天周玦自己來找他說這事。讓陳昊也有些沒想到。
  他說道:「這本書是一本鬼書。」
  周玦的背後開始不知為何有些發冷,但是想到昨天晚上的儀式,好歹讓他有些心理安慰。他譏笑道:「鬼書?老師吶,您在說笑話啊,這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鬼呢?」
  陳昊沒想到周玦會那麼說,這讓他也有些畏縮,他開始懷疑周玦到底有沒有看過那本書,畢竟現在寫盜墓的書層出不窮。他斷斷續續地說道:「這……總之,這本書的情節會影響到現實生活。」
  周玦連忙問道:「你也看過?」
  陳昊搖著頭說:「如果我看過,我現在就不會在這裡。」
  周玦思維一轉:「你姐姐看過?」
  陳昊抿著嘴巴,他半晌才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卻問道:「這本書的名字叫《七人環》對麼?」
  周玦見陳昊這樣嚴肅,無奈地放下最後的心理防線,他垂下手嘆氣道:「沒錯,我看過。而且你說的那些怪事已經開始在我身上發生了。」
  陳昊突然伸手抓住周玦的肩膀,周玦感覺到這小子的手抖的厲害。陳昊一把抓住周玦惡狠狠地看著他,彷彿要從周玦的身上看出一個窟窿,而他的目光卻變得越來越苦澀。陳昊斷斷續續地說:「我姐姐……告訴我她看過這本書,那個時侯她已經開始不正常,需要藥物的治療。我以為她的病又犯了。她總是會在紙上寫一些看不懂的東西,那些東西有的是地名,有的是數字,跟多的是一些奇怪的幾何圖形。後來有一天她的病情突然好轉說要我帶她去走走,那個時侯她故意招惹幾個流氓,我應付流氓的時候,一轉眼她就不見了。從此再也了無音訊。到現在已經五年了,後來我是從她的日記裡知道關於這本書的事情。一開始她莫名其妙地得到了那本書,隨後便是那種無法克制的好奇心,促使她不停地看,接著故事裡的某些事影響到了她的生活,她是一個非常嚴謹的女人,她開始研究書中的內容的現實依據,她發現這本書想要引導她去尋找某個東西,以及避開一個東西。但是她的日誌並不全,並且她有很多都是提問式的問題,而答案並沒有寫在日誌中。」
  周玦感覺陳昊的手的力道放鬆了不少,說出這些彷彿像是說出了他心中最深的秘密一般。他沒想到陳昊會說了那麼多。周玦問道:「難道你就沒有對你姐姐的日誌有懷疑麼?畢竟那個時侯她已經瘋了。」
  陳昊放開周玦,頹廢地靠在一個破講台邊上說:「一開始我也那麼認為,但是我姐她在失蹤前所說和所做的一系列事情卻並非精神失常,而是一種非常決絕的樣子。」
  陳昊煙抽的太猛了,他皺著眉頭咳嗽起來,隨後說:「她感覺……像是走一條絕路一樣。」
  周玦回想著小說裡的內容,但是他每次都是斷斷續續的看,還沒看到那麼後面,就乾脆問道:「啥意思?」
  陳昊臉上出現少有的失落和愧疚,他道:「她當天晚上把我叫過去,她說了很多關於我們小時候的事情,她問我怎麼做才能夠相信一個人,怎麼做才能夠把自己的命托付給一個不相干的人。她問了我很多,但是我卻一個也沒有回答她。現在想想我覺得她一定很失望。」
  我摸著有些麻木的臉頰說:「太不可思議了……」
  陳昊的臉色並沒有因為說出這件事而感覺好些,反而讓他顯得更加的陰鬱。他突然想到什麼問道:「那麼那本書呢?你看過之後那本書現在在那裡?」
  周玦想到這本書頭皮就發緊,他嘆著氣說:「又沒了,這書自己長腳了一樣,又消失了。」
  陳昊沒有懷疑,他點著頭說:「姐姐日記中也說道這書會莫名的消失,但是只要看過書的人都會被牽引進去,所以你還會再看到。所以我才說這是一本鬼書。」
  周玦搖著頭道:「不會的,不會是鬼書,我們做過測試,結果是這本書一點邪氣都沒有。」
  陳昊像是想要換了一種心情,點燃第三根香煙,他說道:「什麼測試?」
  周玦明白這小子的學識和他的專業,他也想在專業人士面前顯擺一下就說:「不知老師有沒有聽過太陰乾坤測?」
  陳昊叼著煙看了他一眼說:「小子不錯,知道薩滿的古老法術,這名字其實是滿清入關問鼎中原之後取得,鄂倫春語叫做別亞扎哈特,意思是月亮的祈禱。然後由原本的薩滿教和中原本土道教相融合,自稱一套測術。所以後世取名為『太陰乾坤測』,這玩意的確是可以查出附在人或者事物上的陰氣。」
  周玦道:「我們測出來它沒有陰氣。」
  陳昊聽到這句話,默默的拿下那根香煙舔著嘴唇說:「沒有?那麼說這些事都是人為的?」
  周玦點頭道:「沒錯,我也是那麼認為的,我現在最懷疑的就是你的姐姐。因為當初引我看到這本書的其實就是一個女人。我懷疑你姐姐沒有離開這個城市。」
  陳昊臉上露初困惑的表情,許久他才開口道:「這樣,如果你再一次看到那本書馬上通知我。我會在第一時間趕到,這是我的手機號碼你記得有事就打我電話。」
  隨後兩人便分手而回,周玦開始消化和分析陳昊所說的話,但是連陳昊都相信太陰乾坤測的結果,那麼只有一種可能,那是人為的。如果不是陳昊搗鬼,最大的可能只剩下那個行蹤不明的陳昊姐姐了。
  一邊想一邊走的他就那麼回到宿舍,房間裡只有瘦猴一個人在,周玦放下書包直接倒入床上。直到吃午飯才被胖三推醒。於是便兩人一起去吃午飯。吃飯的時候他又問道:「這書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胖三呼嚕呼嚕的吃著麵條:「啥?不是和你說了麼我沒動過。」
  周玦不死心的追問道:「那麼怎麼會沒了?」
  胖三白著眼意思是我怎麼知道。我把陳昊告訴我的事挑了一些告訴胖子,胖三摸著油嘴說:「你的意思是,這本書還是有名堂?」
  周玦扒著幾口飯說:「不清楚,總覺得還有啥事咱們沒弄明白,如果真的有事,兄弟你也拿過那本書了,說白了咱們一樣了。」
  胖三這才稍微有些危機意識,他齜著牙自我安慰道:「瘦猴說的那個測鬼法子連陳昊都認可了,我們還有什麼好害怕的?你不要老是那麼一驚一乍的。」
  就在周玦他們一邊說一邊吃,瘦猴猛的衝到食堂,看到胖三和周玦連忙奔過來喊道:「快!快回去!出事了!」
  周玦讓瘦猴別慌,胖三問:「啥事?」
  瘦猴嚥了好幾口口水才說道:「門打不開!老九在裡面!」
  瘦猴因為太慌張,說的根本沒有沒人能聽得懂,不過周玦感覺事情很嚴重,他拉著胖三趕快回到宿舍。宿舍的門從裡面反鎖著,而裡面老遠就聽到馮老九的喊叫聲。叫得要多淒厲就有多淒厲。
  周玦轉了好幾下門把手,但是門絲毫未動,他拍打著門喊道:「老九!出什麼事了?快開門啊!」
  就聽到裡面馮老九歇斯底里地喊道:「別過來!不要過來!啊……」
  隨後便是一陣古怪的笑聲,這種笑聲就像是動物的叫聲,然後馮老九虛弱的求饒道:「我……我沒看!我不知道!放過我吧!我求求你了!」
  那古怪的笑聲就沒有停下來過,隨後門被噴的敲了一聲,周玦害怕的往後推,接著就聽到一聲玻璃的破碎聲,接著就是女人尖叫聲:「有人跳樓啦!」
  三人直奔樓下,這個時侯底下已經圍了好多人,周玦擠進人群,就看見馮老九仰面摔在地上,腦袋後面一攤的血溢了出。手和腳還在不停的抽動,像是做最後的掙扎,這張臉極度的扭曲著。最古怪的是他的眼珠,他的眼睛往分別往太陽穴那裡分開,這是人根本無法做到的。他還沒有斷氣,嘴裡,鼻子裡一直都在冒血泡。
  周玦三人盯著老九摔得如此嚴重,都傻了眼了,不知道誰喊了一句:「救護車!出人命啦!」
  周玦被這一聲叫吼驚回神來,他匆忙抬起頭發現他們的窗戶出現了一個人影,但是那人影很快就消失了,而後便是一股紅色的煙霧。周玦突然一股說不出的血臭味,這個味道讓人不寒而慄。
  瘦猴連忙喊道:「媽的,著火了!咱們的宿舍著了!」
  說完好多人都衝回去搶救,這個時侯瘦猴不管三七二十撞開了大門,果然桌子上開始燒了起來,火勢不大很快就被撲滅。但是桌子已經被燒糊了,上面的東西都成了黑炭。黑炭形成了一張古怪的臉,像是一個絕望的人在嘲笑著什麼似地。這張臉周玦覺得在那裡見到過,但是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在哪裡看到過這一張絕望的臉孔。
  周玦傻眼地站在原地,木訥地問道:「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啊?」
  隨後救護車警笛亂作,消防隊把三個人推出房間,而周玦看到在門的角落,是馮老九的書包,裡面居然又一次出現那本小說——七人環。

☆、一知半解最可怕

  周玦什麼都沒想,下意識地迅速抄起書包裡的書藏在身後,最後跟著老師們離開宿舍,而馮老九貌似還沒當場斷氣,一群護士圍在他邊上,給他做緊急救護。很快就把他送上救護車載走了。
  瘦猴看到馮老九的樣子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胖三結巴的說:「你們前面都看到了?」
  周玦掀開背包的一角露初書的封面說:「馮老九還拿走了這本書。」
  瘦猴煩躁的問道:「啊?是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周玦捏著書的手都在顫抖,他深呼吸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說:「不知道,現在唯一能幫我們的只有陳昊了。」
  胖三和瘦猴兩人同時驚訝道:「為什麼是他?」
  周玦把他和陳昊在地下室裡交談的事和他們說了一遍,他們都陷入沉默,最後只有周玦先開口道:「怎麼樣?找他?你們覺得靠譜麼?」
  胖三非常無奈的點了點頭,瘦猴攤手說自己沒意見。於是周玦、胖三和瘦猴三人一起向校方請假,校方也很理解他們的心態。就讓他們下午別上課了,不算他們曠課。周玦打通陳昊的手機,把事情告知陳昊,手機那頭沉默半晌,才聽到陳昊說:「去青籐茶坊等我。」
  周玦對胖三兩人說:「他讓我們去青籐茶坊等他,你們去麼?」
  瘦猴看著胖三幾眼:「去吧,既然你說現在只有他能幫我們了,但是你確定麼?」
  周玦捂著額頭喃喃道:「不知道,去了再說吧。」
  來到茶坊陳昊已經在那裡了,他坐著低頭沉思,見周玦又帶了兩人來,先是怔了下,便讓他們坐下。
  周玦從背包裡掏出那本書,直切主題:「就是這本。」
  陳昊看到這本書調整坐姿,但是並沒用手去拿。大家保持著非常壓抑的沉默,最後瘦猴實在忍不住打破沉默道:「老師,你真的能幫我們?」
  陳昊捏著鼻樑搖著頭說:「不知道,但是我現在幫不了你們,我手頭的信息太少。」
  胖三實在憋不下去了,他敲著桌子抱怨道:「我靠,不是說過沒鬼麼?」
  陳昊點上煙習慣性的呼出一口煙:「你們怎麼做的測試?」
  瘦猴回答道:「我們就是按照陰陽兩極,引太陰之能開天眼,測陰魂之氣。我們手頭唯一能夠找到的陰陽之物只有吸鐵石。」
  陳昊夾著煙點頭道:「能想到吸鐵石,算你們聰明。」
  如果平時周玦被人誇後必定會笑一聲假裝開始謙虛幾句話。但是此刻他根本不在乎他們說什麼,不過既然陳昊點著頭就說明他們測試的方式並沒有出錯。那麼為什麼會失真呢?
  陳昊讓瘦猴繼續說下去,瘦猴舔著嘴唇把當時的情況連細微的情節都說了出來。說到最後陳昊哦了一聲,他點著香煙灰,然後說:「這本書其實是有邪氣的。而且測試已經告訴你們了。」
  周玦三人聽他這句話都是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周玦問道:「不是啊,我們明明啊……啊呀……」周玦忽然終於明白了陳昊的話,他握著拳頭抬頭翻白眼高聲喊了出來,引起周圍服務員的目光,但是他根本無法克制內心的激動,他總算知道他們當初有多麼的愚蠢!還小周郎呢,真的比豬還蠢啊。
  陳昊抽著湮沒有搭話,胖三和瘦猴還是沒有明白,他們問道:「什麼明白了?我們不是都按照步驟來的麼?既然步驟沒錯,我們怎麼會搞錯?」
  周玦抱著腦袋說:「錯了,錯的不是步驟,是結果!我們把結果的意思理解錯誤了!」
  二人同時發問:「什麼意思?」
  周玦抱著頭,精神非常不穩定,陳昊見他沒辦法回答這才開口道:「一知半解最可怕啊,你們搞錯了最後結果的意義。血液是被引向極陽位,但是血本身就是非常排斥陰寒之物。所以當它感覺到陰氣,它會自然而然地被極陽之氣所牽引,就像是飛鳥能感知天地間陰陽變動,跟著陽氣而遷徙的道理。」
  胖三聽到這句話,他不禁乍舌,但是還不死心的辯解道:「那不對啊!既然如此那麼如果沒有鬼的話血液就會被牽引到極陰?這感覺有些說不通嗎,我覺得這個測試本身就存在這漏洞。」
  周玦這才抬起頭像是放棄般地回到道:「不,如果一切正常的話,我的血會溶化在水裡,散開,這是基本的物理現象啊,根本不會出現血引線啊……」
  胖三和瘦猴如醍醐灌頂,都不禁發出了嘆聲。這兩個糊塗蛋立刻被恐怖的陰霾所籠罩,因為他們都摸過這本書。也就是說他們都被牽扯進來了。這個時侯陳昊進一步解釋道:「如果被引向極陰之位,說明這個東西陽氣非常之旺盛,反而倒成了避煞的好東西。但是對人命格影響太大,大到不是命格骨重夠份量,會被剋死的地步。就像有些東西出了皇帝和一些德高望重之人所持有,任何碰到這東西的人都會暴斃。為了避免這兩種極端之物出現,所以就有了這種太陰乾坤測這種測術。」
  陳昊說完這些解釋後,沒有人再提出第二個問題,都陷入深深的恐懼和後悔之中。陳昊見此只能轉個問題道:「馮老九為什麼要拿那本書?」
  周玦搖著頭,因為什麼可能都想過了,就是沒想明白為什麼他要拿那本書。最後胖三說道:「有一件事……我覺得很奇怪……」
  大家把目光移向胖三,他見所有人都盯著他顯得有些窘迫,他心虛地說:「那是昨天晚上發生的事了,你和瘦猴都開始打呼嚕了,最後我也撐不下去了。馮老九倒還想繼續看,他是最後一個還在看書的人。而且我半睡半醒的時候聽到他一個人在那裡非常十三地陰笑了一聲……不過我沒在意就睡過去了。」
  周玦連忙說:「也就是說老九他是最後還在看的人?那麼……他到底發現了什麼?」
  陳昊此時開口道:「按照這本書的規則,他的出事也是應該在書後才有反應的。但是他到底發現了什麼呢?還有到底是什麼東西迫使他跳樓的。」
  周玦幾人又把目光注視著這本書,周玦拿起書仔細端詳,但是依然沒有任何的蹊蹺。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本舊書而已。他又煩躁地把書扔了回去。
  胖三心裡有些不痛快,他不溫不火地抱怨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就這麼莫名其妙的被扯進來了?這和我根本沒關係啊。對吧瘦猴?」
  瘦猴也想要全身而退,他連連點頭,大家都看到馮老九的慘狀,心裡都是一萬個不願意。而且的確也和他們沒有多大的關係。因此周玦則成了他們發洩的首要目標,書是他帶來的。
  周玦意識到身邊這兩個人的怨氣,他盡量平復兩人心情地回答道:「大家先別急著煩躁,說真的我也很無辜,我根本不知道為什麼這本書就那麼莫名其妙地出現了。你們冤枉,我和你們不一樣麼?再說這次馮老九的事不單純,你們想想,前面我所說很多事雖然都與現實或多或少的聯繫上了,但好歹不會威脅到我們的安全。可是馮老九他到底出了什麼事,會導致他自己出事呢?」
  大家的思緒再一次的被周玦拉回到馮老九的身上,周玦本身對此也十分拿捏不準。陳昊則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問周玦道:「你有沒有記的你第一次看書的時候有什麼古怪的地方麼?我指的是書。」
  周玦撐著額頭看著這本書說:「這本書……它是一本被踢舊的書,所以最後一頁是被撕掉的。而且還有一個很奇怪的血指紋……只要翻書就會碰到。」
  周玦翻開書的角落指著邊上說道:「喏,就是這個。」
  陳昊抽著煙瞇著眼睛看著這個指紋,周玦自言自語道:「如果能夠知道這個指紋是誰的就好辦了,或許他會給我們一些有用的線索。」
  陳昊搖頭道:「辦不到……等等!」
  他一手抓住了周玦的手腕,而周玦則保持著翻書的動作。隨後陳昊指著書頁中間說:「你們看,這是什麼圖案?」
  然後他讓周玦把書再翻開點,於是書頁與書頁之間就形成了一個團,上面寫著「5P3CI3436—368742」的一串數字。陳昊激動地說道:「這是我姐姐的字跡,沒錯這是她寫上去的!」
  周玦說道:「也就是說你姐姐在上面做了記號?」
  胖三問道:「這啥意思?密碼?」
  此時大家大眼瞪小眼的看著,都說不出一個子丑寅卯來,但是周玦卻覺得這是一個非常有價值的突破口,而且他感覺陳昊的姐姐可能沒有死。
  陳昊快速的把這幾個數字抄了下來,他說道:「這個我會回去查。只要有新消息我就會通知你們,我覺得你們最好不要再看這本書,如果真的要看下去,也一定要整理出它的脈絡,並且想辦法把現實生活種可能發生的事情代入進去,防患未然。」
  周玦道:「陳老師,你的姐姐不是有很多的手札和日誌麼?能不能讓我們看看。就只要給我們看關於這本書的那些就可以了。」
  陳昊搖頭道:「沒了,姐姐失蹤那天把手札也帶走了。而日誌我可以帶來,不過這裡面的消息不多,她只是偶爾在日記裡提起而已。」
  胖三撞了一下周玦意思這事陳昊說假話,而周玦卻一時間也沒法追問,陳昊見時間不早,道別之後便走了。留下周玦三人,而他們每個人臉上都流露出沉思的表情。瘦猴喃喃自語道:「居然把結果搞錯了,不過這錯誤還真低級啊。如果我們當初早些察覺或許現在就沒有我們什麼事了……」他說到這裡覺得有些對不起周玦,便硬生生的停住後面想要說的話。
  周玦倒覺得他說的沒有錯,而且他也發現,瘦猴和胖三對這件事其實潛意識裡已經把錯歸結到他的頭上。雖然他們都沒明說,不過無意間流入出來的神色和話語,無不例外的是對周玦的抱怨。不過他的心思還在思考那串密碼和馮老九的事情,沒有再去應付他們。突然胖三的手機響了,他接起電話後臉色瞬間凝固,眼珠暴睜。而眼角卻泛起了淚光。
  他默默的掛斷電話對兩人道:「老……老九死了……」
  瘦猴的腦袋重重的撞在檯子上,發出低聲的咆哮。周玦只感覺下巴頓時發麻,他控制不住的顫抖雙唇,緊緊地握住雙拳渾身抖得厲害。悲傷,憤怒,恐懼各種複雜的感情交替的盤旋在周玦即將崩潰的大腦之中。
  他閉著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所有的精神力和自制力讓自己靜下來。他慢慢睜開眼睛,發現胖三和瘦猴都在看著他,他們的眼眶也都漲的通紅。
  周玦張開嘴苦澀地說:「現在……我們沒退路。如果不想死就得先搞清楚老九到底為什麼會死。他看的比我們要後面,我怕如果我們也會遇到,到那個時候……」
  胖三滿頭冷汗,他結巴著說:「那……那麼我們不看下去呢?會不會……」
  周玦搖著頭說:「不可能,說句心裡話,你們心裡有沒有一種想要探求這本書接下去內容的那種衝動?就像是種子一樣會發芽的感覺。」
  胖三和瘦猴的臉上都露出心虛的表情,的確他們都有這種感覺。而論對未知事物的好奇心,馮老九本來就是他們四人中最強的一個,但是他為什麼要偷偷的藏起來呢?他到底想要幹什麼?
  最後他們三個人回到宿舍,而窗外從五點過後就開始下起大雨,據天氣預報說明天氣溫會驟降。而306宿舍的燈光在這樣大雨磅礡的天氣下顯得非常昏黃,好像隨時都會熄滅一樣。本來應該是四個人的宿舍,現在只剩下三個人,今天下午馮老九的家人就把他的東西都收走了,只留下空蕩蕩的一張床和一個課桌椅。平時馮老九都會在那裡溫習功課,然後不耐煩的轉過頭來說他們仨太吵鬧,太折騰。不過現在這個宿舍再也折騰不起來了。
周玦坐在床邊,他們沒了桌子,只能問隔壁宿舍借了兩個凳子拼在一起當是桌子。周玦看著那本書,眼神越來越呆滯。因為他是在想不透到底這事的緣由,而胖三因為害怕和焦慮在屋子裡來回得跺。瘦猴顯得稍微安靜點,他只是不停的做俯臥撐來分散自己的恐懼。當然他們同時都在抵抗著想要看書的衝動。
  胖三焦躁的罵道:「媽的,操他祖宗!我就不信了,老二、瘦猴咱們就看吧!說不定下面會有提示呢!」
  瘦猴停止俯臥撐,整個身體趴在床上,而眼睛也是死死的盯著這本書。周玦的臉上也顯露出幾分放棄抵抗,他嘆氣道:「好吧,那麼我們就一起看下去。 這樣憋著太難受了!」
  於是三人立刻圍坐一團,周玦再一次翻開書頁。

☆、荒村

  林旭一路上跟著翠娘在山林裡穿梭了很久,直至日近三竿,大霧這才全部消散。荒蕪的野林子也稍微露初了些許江南應有的柔和。翠娘終於把林旭帶到了一個稍微有些人煙的地方。雖然說是有人煙的地方,不過一走進,才發現其實那裡只是一個小山村,不過因為戰爭,這裡已經成了一個荒村。到處都是屍體和啃死屍的老鼠,瀰漫著一股腐爛殆盡的惡臭。
  翠娘一路上都不怎麼說話,只是有的時候她會努一努嘴,像是強忍著哭出聲。然後回頭看看走過的路。林旭感覺到她無時無刻都在警惕著身後,而他也是一路無言的跟著她。她看著荒村裡的一家廢棄的茶灘說:「這裡吧,我去找找有什麼吃的和可以帶的東西。可餓死了。」
  林旭把長板凳上的灰塵擦掉,然後放下自己的醫藥箱。他看著這四周,除了廢墟還是廢墟,還能依稀地看到一些屍體七倒八歪的躺在不遠處,歪脖子樹上還有一個吊死了的女人。被樹下的狗拱的不停地晃來晃去。翠娘找了半天最後罵罵咧咧地走回來說:「罵的,小日本真是一群畜生,連一隻雞,一個蛋都沒給咱留下。」
  林旭摸著自己的肚子,說實在的他已經快兩天沒吃飯了。突然翠娘眼睛一亮,幾個箭步鑽進一個枯草堆裡。居然從草堆中揀出一把步槍,而最幸運的是這槍裡還有子彈。翠娘看著槍像是看到了鮮蘑燉小雞,她把槍遞給林旭說:「拿著,你不是當兵的麼?打些野味來吧。咱們別再這裡呆這裡,怪嚇人的。好歹撿了這把傢伙,不算虧。」
  林旭接過槍,上堂之後發現這槍的確能使,這讓他心裡多少有些踏實。他點著頭說:「我去那林子後面抓些野兔子什麼的。不過現在是冬天,能不能打到就不知道了。」
  翠娘連忙拉住他說:「別,別回去!咱們不能走回頭路。和我一起往前走,我再看看實在不行我看能不能撿到釣魚的傢伙。這裡靠河,應該家家有打漁的。」
  翠娘一而再再而三的神神叨叨,讓林旭的反感和疑問到達了爆發點,他冷著臉問道:「你到底怕什麼?你們到底在躲什麼?你不說清楚我就不走了!」
  翠娘咬著嘴唇看著林旭,林旭被她這樣一盯,居然心又軟下來,他嘆著氣直搖頭。翠娘見他如此便開口說:「咱們先去前邊,你別讓我在一群屍體邊上談這個。我就算是倒斗的,也是一個女人啊。」
  林旭聽到她那麼一說,也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了。他不好意思的搖著頭說:「是我有些情緒化了,我們先往前走,估計再過去一點我們就可以穿過地界,那個時侯也會稍微好一點。」
  就在他們二人準備起身離去之時,林旭發現從廢墟的裡有一個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們。他舉起步槍對著廢墟喊道:「什麼人,快出來。」
  廢墟裡頭則毫無聲息,翠娘躲在林旭的身後,他們兩個人一點點靠近廢墟,最後從廢墟裡猛的跳出了一隻猴子,感覺像是雜耍身邊跟著的。也許雜耍的死了,而這個猴子就在這裡東躲西藏的,它很通靈性,知道林旭手上的東西很危險,他唰地跳到一邊,虛張聲勢得對著他們齜牙裂嘴。發出那種很刺耳的聲音。
  翠娘嘆了一口氣說:「猴子啊,我還以為是鬼子呢。得了,今天就吃它吧,據說猴腦是賊好吃的。」
  林旭沒有放下槍,不過也沒有開槍。這個猴子彷彿聽得懂人話,它感覺到這個娘們對著它直嚥口水,也知道是把它當盆菜了。發出更加刺耳的尖叫,鬧得本來就詭異的荒村,顯得更加的緊張。林旭感覺到這座看似已經死亡了的村子裡還有什麼活著的東西躲著,在草垛、在殘片亂瓦之中窺視著他們。其實他一直都覺得有一雙眼睛陰冷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林旭沒有扣扳機,他放下步槍說:「這猴子好歹也是中國猴子,而且還特有靈性,咱們放了它吧。回頭我去抓野兔子。」
  出乎林旭意外的是,翠娘並沒有表示抗議,反而聲音有些顫,她疑神疑鬼地湊近林旭低聲說:「那麼咱們快走吧。這裡我覺得好像有些不對勁。」
  林旭問道:「你說這村子有問題?」
  翠娘蹙起秀麗的眉頭說:「是啊,這村子不正常,你沒發現麼?死的都是女人,居然見不到一具男人的屍體。」
  林旭馬上抬頭往四周看去,發現果然趴在地上的都是女人的屍體,連一具男人的都沒有,這很不正常。歷史上有過許多的屠殺,有些是殺光搶光,有些則是殺光所有的男人。搶走所有能生孩子的女人。而單單只殺女人的,就實在說不過去了。
  林旭疑惑道:「那麼那些男人都去哪裡了?看著自己的女人被殺還沒出來?不對啊。」
  翠娘握緊剛才從邊上撿到的柴刀,緊挨著林旭說:「別說了,在這兵荒馬亂的年頭,啥怪事都不奇怪。走吧,總之這裡太邪乎了。」
  林旭不再多言,背上步槍,翠娘從角落裡又摸到了沒用過的火折子,兩個人就那麼徑直的穿過這到處是屍體的詭異村莊,而那只古怪的猴子卻沒有逃走,而是一直跟著,保持著三米左右的距離。有的時候發出一兩聲古怪的吼叫,但是更多的是沿著殘垣斷壁緊跟著林旭二人,在林旭看來,這種猴子彷彿是躲避著陽光一樣。
  就當林旭、翠娘快速的撤出了荒村,周圍的景色也越來越荒蕪,一路上別說野兔子,連一隻飛鳥都沒見過。不過他們知道他們都一直沿著秦淮河走,秦淮河是南京的母親河,由內河與外河相連,內河貫穿整個南京市,外河東連華寶山,南通東廬山。本來素有「桃葉映紅花,無風自婀娜」之贊。不過現在這裡荒涼之極,別說是漁船、桃花。就連野菜也挖不著。
  一路上林旭只是跟著翠娘走,而翠娘時不時的用手做了一個涼棚,看看太陽,然後思考半晌帶著林旭繼續趕路。她說他們先要到皇姑山山下的一個叫做旦里餘的地方,那裡會有人來接頭。總之他們就是要無論如何都活著到達那裡。
  他們很快來到一片水域,因為是南方,即使大冬天,但是還是有魚的,而且個頭都還算不小。林旭找了一跟竿子,翠娘從自己的包裹裡掏出一個荷包上面別著幾根繡花針,她抽出一根拗彎了,又抽出一根線來繫在竹竿上,林旭把蚯蚓捏碎了然團成一團扣在針上就開始釣魚。
  翠娘生火,冬天的魚本來就沒啥吃,見到魚餌也顧不得啥直接就咬上來,所以釣魚倒是比林旭打野兔子來的容易。林旭草草的刮乾淨魚內臟、魚鱗就放在火架上烤。很快香味就傳開來。
  此時兩人餓的肚子都在亂叫,誰都不嫌誰沒出息。魚剛熟,還冒著白眼就開吃了,囫圇吞下魚肉也不管魚肉裡的魚刺可能會卡住喉嚨,這真的是餓極了的樣子。
  吃得差不多了,林旭打了一個飽嗝,而翠娘這才意識到自己是個女的,開始秀氣的一點點撕開魚肉挑魚刺。而不是像前面那樣嘴巴呸呸的亂吐。
  林旭拿起魚竿又去釣了一些,然後搞乾淨內臟用枯樹葉包裹著放進箱子裡,此時那只一直跟著他們的猴子也被這魚香勾的躲在遠處抓耳撓腮的。林旭噗嗤的笑了出來,見這隻猴子真的十分有靈性,便把剛釣上來的一條大魚扔給了猴子。
  猴子試探的用手推了兩下,見沒有危險便大口大口的嚼起來,林旭意外的發現這猴子的吃相和翠娘還倒有幾分相似。想到這點便不住的偷偷笑了起來。翠娘見他在偷笑,便扔了一根魚骨頭過去問:「你笑啥?不就是和一個猴子打成一片麼?」
  林旭沒有笑下去,他見時間不早便說:「不早了,咱們繼續趕路吧。現在應該不會遇到鬼子,你說的那個地方到底在哪裡?」
  翠娘蹲在路邊,看著還在不停吃魚的猴子,她低聲的問道:「不遠了,我看你是有學問的,我問你件事……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麼?」
  林旭並沒有馬上否定,他搖著頭思考片刻說:「我相信這個世界是有因果報應。」
  翠娘愣了一下,隨後咯咯的笑出聲,聲音聽上去非常的嘲諷。她說道:「報應?什麼是報應?人人都說我們盜墓賊都不得好死,說我們缺德,但是你以為我們生來就想當掘墓的?」
  林旭做在她邊上,翠娘說:「其實我不是一開始就是幹這行的,我過去的是幹的是窯姐。呵呵,沒想到吧,我們這種下九流的根本沒啥盼頭,天天就是做著皮肉買賣,我還殺了人,把一個畜生給捅了。他媽的就是一個變態,天天點我,用沾著鹽水的鞭子抽,我再那麼下去遲早也要死在他手裡,還不如乾脆把他給捅死。」
  林旭發現翠娘的眼神中閃出了一種深刻的恨意,她眼睛暗下來說:「後來我就逃了出來,成了個要飯的,這日子比狗好不了哪去。你們當官的不知道咱們這種人的活法,第二天睜眼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喘氣,呵呵,後來我認識了虎子哥,他見我可憐,說收我當師妹,然後教了我許多關於盜墓這行的規矩,不過他從來不讓我下鬥,我只是替他望風和做飯。在別人眼裡我不是他妹子,我是他女人。其實……我也想過……」
  翠娘聲音越說越小,隨後便不說話了。林旭知道翠娘喜歡虎子,但是虎子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沒要她,難道是因為她過去是妓女?林旭不好說,也不好問。只有等翠娘自己往下說。
  翠娘說:「咱們白天只是普通的山民,到了晚上虎子哥會去白天踩好的點下鬥。有的時候可以帶上來一些金元寶,有的時候什麼都沒撈到,還帶了一身的傷。日子雖然又苦又下賤,但是還是那麼過下來。直到後來鬼子來了。咱們日子根本沒法過,只有跟著大夥一起逃難,這事其實就是發上在逃難的路上的……」
  翠娘話音剛落,就聽到本來還安靜的猴子,一下子開始嘈雜起來,它不停地打滾、抽搐,然後居然兩腳一蹬嘴裡吐出了許多的血沫,林旭大叫不好:「魚肉有毒?」
  他連忙拿出自己多釣的幾條魚肉,發現這些魚都是很普通的鯽魚。而且他們吃的要比這猴子多很多,為什麼他們沒有事情,但是猴子卻一命嗚呼了呢?
  翠娘湊近看這猴子的死狀,她咦了一聲說:「太奇怪了,這猴子的死狀怎麼那麼像被……被屍毒給毒死的。」
  林旭扔掉這些魚肉,去看已經翻白眼的猴子,發現這猴子的嘴唇已經黑得發紫,牙齦都在不停的出血,而且身上有一股非常奇怪的味道,不臭還有些香甜,感覺就像是大閨女的頭油。
  林旭見猴子轉眼就已經死了,他轉而去看那些魚肉,發現生魚肉非常正常,肉質還很有彈性,那麼為什麼就猴子突然中屍毒暴斃了呢?
  這讓翠娘和林旭心裡非常恐懼,因為畢竟他們吃了那麼多魚肉,本來還意猶未盡的香味現在別提有多噁心排斥了。
  翠娘搖著頭說:「這是一隻公猴子,你瞧還有小鳥。」
  林旭不知道她這個時侯研究起猴子身體做什麼,他沒有理睬翠娘的話,但是翠娘接著說:「林旭,你說……這會不會和那村裡沒男屍有啥關係?」
  林旭頓時一凜,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翠娘搖著頭說:「我只是覺得可能有聯繫,又不一定。你看著我幹嘛,不過說真的這猴子死的太邪了,而且我敢肯定他是中屍毒而死的。不過屍毒一般性都是那些死得極其怨念的老屍,新鮮的屍體沒辦法聚積那麼厲害的毒。」
  林旭喃喃道:「屍毒?」他思考片刻,便從醫藥箱裡取出一把手術刀,他當場劃開了猴子的肚子,頓時猴子的腹腔內散發出一股更加濃重的異味。林旭說:「既然是中毒,我們先看它的肝臟,如果肝臟裡有啥變色,說明的確是中毒,而且可以根據顏色來辨別時間,這樣就能夠知道到底是不是魚肉有問題。」
  翠娘嗯哼著表示同意了他的看法,催促他快點下刀子。林旭一刀劃開猴子的肝,發現肝臟並沒有任何的異常,非常的正常。林旭抬頭疑惑的看著翠娘說:「不是中毒……」
  說完他只有再看胃部,看看到底這猴子吃了什麼東西。因為消化最少的時間也要三小時,最長的蛋白質甚至需要8個小時。所以能從胃裡看出它吃了什麼。
  林旭一刀剖下,就發現本來已經閉眼的猴子突然一聲怪叫,眼中閃出一道詭異的光線,隨後就狠狠的咬了林旭一口,林旭馬上縮回自己的手,但是依然被猴子的爪子蹭掉了一塊皮肉,鮮血直流。翠娘見已經死的猴子居然會由此反映,馬上大叫道:「鬼!有鬼啊!」
  林旭捂著手制止道:「不是,也許是它大腦還沒完全死透,所以才會出現的條件發射。你別怕。」說完他用另一隻手解剖開猴子的胃,發現這胃塞滿了剛吃下去的魚肉。混合著一些非常噁心的白色渣滓。林旭用手術刀在它的胃裡翻攪著,突然發現它的胃裡居然有一截人的手指,看樣子是一個女人的,因為指甲上染了紅色。
  林旭用刀挑出那截手指,發現這是一個女人的小手指,而且是最上的一節。林旭對著翠娘說:「這猴子吃過人肉?」
  翠娘說:「這不奇怪,那裡只有女人的屍體,它餓的不行,自然會吃屍體。」
  他們把該查的都查了一個遍,但是也沒啥不正常的地方。只有把猴子的屍體挖個坑埋了。隨後林旭包紮一下自己的手說:「走吧,可能是我們多慮了。」
  翠娘勉強地點著頭,跟著林旭繼續走,就在他們轉身離開的時,發現有一雙長滿黑毛的手在拚命地拽著那已經被開膛破肚的猴子屍體。把屍體本來就露出來的大腸、內臟什麼的拖了一地。
  林旭二話不說舉槍就是一個點射,那雙手卻比林旭的反映還要快,就差那麼一丁點,他連忙鬆開手飛快的往荒村跑。猴子的屍體重重的摔在地上,體內的內臟還在不停地往外翻。
  翠娘別過頭不去看那猴子,想要想要追那個東西,林旭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說:「別追了,我們快點走。這裡不正常。剛才那個應該是個人……」
  翠娘愣了下,被林旭一把拉了回來:「人?人能有這種爪子?」
  林旭被她問懵了,他自言自語地說道:「即使是靈長類動物都不可能那麼奔跑啊……「翠娘被他的話給嚇著了,也沒接著問,她拿起包袱:「啥都別說了,走吧,魚也別帶了。」
  翠娘把那些魚連同內臟一腳踹進了了秦淮河,魚肉和內臟都沉入了湖水,把本來清澈的湖水攪渾了,繼而那些細小的碎片則漂浮在河面上。
  林旭背上槍,拿起地上的醫用箱。但是他發現翠娘卻死死的盯著河面,神情非常的複雜,她捂著嘴道:「屍體……這些魚……天哪……它們吃屍體!」
  林旭問她這些魚怎麼了?翠娘只是臉越來越白,最後呃的一聲,把前面吃下去的魚肉全部都吐出了出來。這讓林旭的胃部也一陣噁心,差點也要跟著一塊吐。
  翠娘伸手去啦林旭,林旭發現她的手都在哆嗦,林旭問道:「你沒事吧,到底怎麼了?這些魚……」
  剛說完魚字,翠娘轉頭又是猛的一陣乾嘔,不過實在沒東西可以吐了,只有吐白水。
  翠娘說:「這些魚……太噁心了。河底全都是屍體!到底誰那麼缺德啊!」
  林旭沒聽明白,翠娘指著那村說:「你知道為什麼那個村沒有男人麼?」
  林旭搖頭,翠娘強忍住湧上心頭的噁心,她說:「其實這個村的男人女人都死了,沒一個人活著,是真正的鬼村。」
  林旭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村莊在密集的樹幹中顯得非常隱蔽,現在看上去更加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林旭重複了一邊:「鬼村?你的意思是其實男人的屍體在河裡?它們吃男人屍體?」
  翠娘搖著頭道:「沒錯,男人的屍體的確是在河裡,那些魚吃屍體,但是這只是屍體而已,男人的陽氣比女人要來的重,所以如果他們怨念起來,就會變成魑。女人死亡之後怨氣過盛會變成魅。它們就是地上和水裡的冤魂。無法投胎。」
  林旭無法理解翠娘這種支離破碎的解釋,索性哦了一聲,安慰道:「是有些噁心,畢竟是吃死人肉的魚,難怪你會這樣。不過人死了也就是一塊肉,魚吃餌,咱們吃魚,其實都是為了活下去而已。」
  但是卻沒想到翠娘又一次把腦袋搖成撥浪鼓,他指著那些魚肉沫說:「這些魚吃的是男人的屍體,但是它們的魂魄是那些女人的,你看那些魚的眼睛,這不是魚的眼睛吧,分明是人的眼珠子啊。
  林旭不解地問道:「你怎麼知道那就是那些女人的呢?也就是這眼珠子長的像人一樣而已。」
  翠娘哎的罵了一句:「哎!怎麼就遇上你這種實木頭,我不是說了麼,女人死後化魅,魅為陰鬼,是活在水裡的,聚集陰氣的地方便是它們的窩。所以這些魚其實都是那些女人的冤魂,而……而男人的鬼魂則是……則是剛才的那猴子。魑為陽鬼,我敢說這裡有很多的猴子,這些猴子其實都不是猴子。而是魑魈啊。男人的魂魄依附在猴子的身上,類似一種傀儡。這些猴子擁有那些死人的記憶和思考能力。所以他才會一直跟著我們。還多少保留著人類的動作。」
  林旭還是沒有搞懂,翠娘也沒心思對他普及,只是說道:「這個村子已經被人動過手腳了,不過動手腳的是不是人我就不知道了,但是男人的屍體沉入河中成為女人魂魄的餌食,女人的屍體倒在村裡,成為男人魂魄的食物。這……這其實是一種邪術,這種邪術的目的是讓陰氣能夠得到激發,就算是普通的屍體放在這裡,一分鐘都不用就可以詐屍。這裡被人設計成了聚陰池。」
  林旭問:「什麼意思?」
  翠娘還未來得及開口進一步的解釋,就聽到四周傳來了一陣陣淒厲的嘶吼,而秦淮河裡的魚開始不停辟里啪啦的甩水。翠娘道:「不好!快逃!那個東西又靠近了!」
  說完跌跌撞撞的拉著林旭跑,林旭跑的時候他瞥了一眼翠娘,發現翠娘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露出一種非常惡毒的笑容,那種笑容就像是一種報復得逞的陰笑。而且整張臉蒼白的像是石灰。林旭嚇得甩開翠娘,翠娘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此時他發現翠娘並沒有異狀,只是臉色的確有些蒼白,但是絕對不是那種鬼魅般的蒼白。他捂著太陽穴,翠娘見他這樣也沒敢去拉他。
林旭終於稍稍緩過神來,他一把拉過翠娘的手,拉著她繼續趕路,而那個古怪的村子和互相以對方軀體為餌食的魑魅,漸漸的消失在樹影婆娑之間,變得越來越遠。但是林旭感覺那種被窺視的陰寒感覺卻一點也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濃重。
  
☆、5P3CI3436—368742

  周玦停止讀書,他疑惑的看著瘦猴和胖三兩人,二人也是一頭霧水,不過從他們的眼中都閃出一種不能自拔地迷離。周玦合上書提問道:「你們說這個翠娘是不是有些古怪?」
  胖三從褲袋裡抽出一包煙說:「何止古怪,他娘的她就是神秘的紅拂女啊。這個娘們……到底是什麼來路啊?」
  瘦猴見這兩人都不在看書,他催促著說:「別停下,繼續啊。接著看。」
  而周玦還沒開始翻書,突然手機傳來一陣狼吼。嚇得胖三煙灰燙到了自己的臉頰,他罵道:「周老二!你可不可以非常時期還掉你這呼叫音啊,你來一段波若密心經什麼的吧,你沒……我藍牙你!」
  周玦抬頭罵道:「我操,你忘記這個與狼共舞的音樂還不是你發我的?你他媽的就不說你自己是罪魁禍首?」
  胖三呃了半天沒辦法回嘴,周玦一臉我大人不計較你個小人過的眼神對他搖了搖頭,他拿起手機發現這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猶豫了片刻還是接起電話,電話那頭非常寂靜,緩緩地周玦聽到了腳步聲,感覺有一個人從遠處走了過來。周玦回頭朝著他兩個兄弟看了一眼,後面兩個人都在摧問,問是不是陳昊打來的。
  周玦心虛地喂了一聲,但是那頭並沒有傳來任何回音,漸漸腳步聲停止了,於是傳來一陣開門的聲,接著是關門。然後是挪動椅子的聲音,彷彿有一個人坐了下去。接著只有非常輕微的聲音響起,彷彿是呼吸聲,以及液體滴落在地上的聲音。
  周玦沿著唾液,接著手機突然傳來一聲關機的聲音,周玦的手機一下子自動關機了。這讓周玦嚇得一身冷汗,他舔著嘴唇硬是撤出一個笑容看著胖三和瘦猴兩人說:「估……估計是沒電了。」
  兩個人嗛了一聲,但是周玦自己心裡知道,那手機的電池其實是滿格的。他安慰到這只是手機質量問題,並且打定主意要買一部高端的。他偷偷摸摸的再打開手機,放進口袋。
  兩人問道:「那麼沒電前你聽到啥了?是不是陳昊?」
  周玦捂著額頭說:「不知道,沒人說話,感覺是有人進了一個地方然後坐下了。接著就關機了。」
  胖三的腦門上都是汗水,瘦猴則一臉的茫然。接著又傳出那一聲狼吼,嚇得三個人同時跳了起來,胖三哭喪著臉看著那部手機,他拍著自己肥碩的臉龐道:「老子以後再給你這些東西,我就李字倒著寫。」
  周玦以為還是前面那種怪聲音,他沒有說話,那頭也沒有聲音,直到大概過了半分鐘,那頭才傳來陳昊的聲音,他老不高興的說道:「喂,你還活著麼?不要直喘氣不出聲啊小子。」
  周玦一聽是陳昊的聲音,幾乎放空了腹腔內所有的氣,他嘆氣道:「老師,你也別一句話不說行麼?你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的?」
  陳昊鬱悶地說:「到底是誰嚇誰啊,好了,你告訴我,你們宿舍是在那裡?我一時想不起你們那地兒了。」
  周玦道:「306,您走到最後面的那排房子,邊上有條臭水溝就是咱們的窩了。」
  陳昊被他這形容給逗的笑出聲,但是接著他又陷入沉默,周玦連餵了好幾聲,陳昊這才說道:「你們看那本書了?」
  周玦的毛細管又豎起來,他含糊的嗯了一聲,陳昊並沒有說什麼,只是掛斷了電話。周玦隱約的感覺這小子在電話裡聽到了什麼東西。
  不到五分鐘,他們就聽到急促的敲門聲,開門一看果然是陳昊,他沒有打雨傘,渾身濕透,頭髮黏在他的眼前倒是有幾分不羈的感覺,不過很快這不羈的帥小伙的眼睛瞬間睜大,幾乎眼珠要從他的眼眶裡蹦出來。
  他一把拉住周玦的肩膀,周玦就整個人貼在他的胸前,就聽到身後胖三喊了一句什麼朗朗乾坤,老師你怎麼就當著咱們的面搶人啦。
  隨後陳昊頭也不回的就拽著周玦的衣領子一路跑,周玦則像是一隻小雞一樣被他牽著。身後則跟著胖三和瘦猴,兩個人搞不清楚狀況,也跟著一起往外跑。他們跟著陳昊衝下樓頭,一頭載進了大雨之中。雨水瘋狂地打在他們的臉上。
  周玦甩開陳昊的手,抹了一把臉說:「你到底怎麼了?幹嘛拖著我們走啊。」
  陳昊的眼神幾乎像是見了鬼,他指著樓上宿舍的窗戶說:「馮翔真的死了麼?」
  周玦點頭,不過從陳昊的眼神中,他彷彿知道了他問這話的意思。此時胖三和瘦猴也跟了下來,他們罵道:「我操,你們搞什麼啊?」
  周玦沒有聽進去胖三的瞎扯,他問道:「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陳昊想要點煙,但是雨太大煙電點了幾次都沒成,他捏掉煙說:「我前面打你電話,發現電話裡一直有一個人在你邊上默默的呢喃著什麼繼續看,一起上路。七人環一個都不能少。」
  周玦退了幾步,身後瘦猴一把扶住了他。周玦說:「然後……你看到什麼了?」
  陳昊說:「有人坐在靠窗戶的位置,一直盯著你們。他頭上都是傷,血都滴在地板上了。還有他的手上貌似都是黑毛……感覺像是狒狒的手臂一樣。」
  就聽見身後的胖三啪嗒一聲,沒站穩,直接坐在了地上。周玦幾乎也感覺腿軟頭暈,胖三趴在地上連坐的力氣也被抽乾了。渾身抖成一團。
  陳昊看著周玦說:「先到我家去吧。看來我們再不動手,接下去就沒有我們動手的機會了。」
  這個提議是現在最合適的,因為的確沒有一個人敢再回去了。但是瘦猴卻站在原地沒有走,雨水打在他的臉上,他抿著最僵直的站在雨裡道:「書……書在上邊。」
  胖三悲鳴著喊道:「你沒拿?」
  瘦猴憤怒的瞪著胖三,胖三心虛的不敢說話。陳昊抿著嘴巴說:「這書遲早回再回到我們身邊的,看過書的人都逃不掉。不用擔心,現在回去太冒險了。」
  於是四個人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陳昊的家,這小子的父母都不在本市,房子也不算很小,湊合著夠周玦三個大男人來這裡窩一晚,陳昊拿出干衣服給他們,指著洗手間說:「去洗澡,否則會感冒。」
  於是四人輪流洗了一個熱水澡,之後他讓三人來到他的書房自顧自的坐在位置上交叉著雙手,翹著二郎腿道:「密碼我解開了。」
  三人聽之,為之一振。周玦乾笑道:「陳哥,你確定?沒開玩笑?」
  陳昊從寫字檯的一個抽屜裡拿出了一沓紙頭,他飛快的寫下那串密碼。
  「5P—3C—I3436—368742」
  陳昊一邊寫,一邊念道:「五排,三層,I3436—368742……」
  不過他這次寫完之後,周玦馬上就意識到這串密碼的含義了。
  周玦驚呼道:「四角編碼!你姐其實在說一本書的位置!」
  周玦的大腦馬上就明白了,這串數字的確是陳昊姐姐最可能寫出來的。四角號碼漢語詞典常用檢字方法之一,用最多5個阿拉伯數字來對漢字進行歸類。
  四角號碼檢字法用數字0到9表示一個漢字四角的十種筆形,有時在最後增加一位補碼。其實是常用在圖書館編碼管理的一種號碼。通常情況下,進了新書都查新書作者的四角號碼,然後再把號碼寫在書上。便於查找和管理。
  瘦猴撐著腦袋看著密碼說:「這密碼說的難道是周玦打工的圖書館裡的一本書?」
  胖三接嘴道:「明天去找?我們只要找到那本書就可以知道消息了?」
  陳昊扔下筆說:「不需要,我知道那本書的內容,所以我也知道姐姐想要對我們說的話。」
  瘦猴和胖三不解的看著他問道:「你去找過了?」
  陳昊搖頭剛要開口,卻被周玦阻止,周玦警惕地看著陳昊道:「陳哥,我覺得我想先弄清楚一件事。」
  陳昊哦了一聲,周玦盯著這密碼說:「我想要問的是,你參合這件事,只因為你姐姐的緣故?」
  話音剛落,六隻眼睛同時盯著周玦,周玦依然不為所動,他聳著肩膀用毛巾擦著頭髮,換了一種很平淡的語氣接著說:「首先,我們只知道你姐姐是失蹤,這沒錯,但是其他的都是通過你的嘴說出來的。我相信,但是有一點即使我不說,我哥們也不可能不說,那就是你到底在這件事裡扮演什麼角色?我們所知道的,你都知道,但是你知道的,我們只能通過你的嘴來瞭解。說真的我覺得這麼一件匪夷所思,又危險的事情,一般人不會摻和進來。」
  周玦漫不經心的說完這些話之後,用眼神瞥了四周,胖三和瘦猴已經都站在他邊上,他們三個連成一線的對著陳昊。而周玦依然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和眼神。而陳昊則一動不動的看著他,眼神非常平靜,毫無波瀾。甚至有些欣賞和玩味的味道。
  雙方都想要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什麼,但是都沒有能夠做到的。最後周玦輕聲地笑道:「呵呵,其實我也沒別的,只是覺得你是不是太關心這件事了,而憑據有太弱了點。」
  陳昊冷笑地開口道:「你以為我是另有目的?」
  周玦搖著頭,這次他沒有笑,而是以一種很淡然的眼神看著他說:「我不是以為,我是肯定。」
  陳昊聽到此話,居然噗的笑了出來,他笑著看著周玦,抖著肩膀說:「我真的是越來越喜歡你這小子了,你真的很像我的姐姐。」
  周玦歪著頭說:「這話怎麼說?」
  陳昊向後仰去,換了一個腳瞧這二郎腿道:「沒什麼,你和我姐姐一樣喜歡用一些套來試探人,你想要試探我到底有沒有什麼事瞞著你們。你不信任我,所以你需要我被迫的坦白。」
  周玦聽到他這番話,眼神終於劃過一絲心驚,不過就是那一閃而過的神色,卻沒有逃過陳昊的眼神,陳昊對他微微的笑了下,周玦知道再假裝試探也沒有意義,他尷尬的笑著說:「果然是陳哥,老江湖了,看來只能和你說實話,其實我真的有些覺得奇怪,你怎麼會那麼關心這件事。你知道的肯定不止這些吧。你就告訴我們吧。我們心裡都沒底啊。」
  陳昊沒想到周玦情緒能轉變的那麼快,被他突如其來的坦白,倒是有些無措,他嘆著氣從書架中抽出一本書,然後說:「這就是我姐姐的日記,也是她留給我唯一的訊息。」
  周玦看著書,陳昊示意他們可以看。陳昊發現日記的筆記非常的娟秀,難得現在這個社會還有人能寫的一手好字的。按照周玦的說法就是現在這個社會大多數人比較精通智能ABC什麼的,已經退化到無法用手寫出2000字以上的文章了。
  而日記的確和陳昊說的差不多,幾乎都沒提到關於小說的事情,周玦很快就失去耐心,他乾脆翻到最後一頁,那是日記的主人最後的一篇日誌。
  「我實在沒有辦法繼續等下去了,小說我已經看掉了三分之二,太多的內容和謎題讓我覺得困惑,我很害怕。我現在是一個瘋子,我分不清現實和虛幻,我不知道那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我需要有人來幫助我。
  我被捆住了,怎麼辦?兩個幽靈同時向我伸出了手,我該伸向那一方?我不能再等,我是七人之一,而其他的六個人還在等我,也許他們早就死了,但是沒關係,會有接替者,就像如果我死了,也許我的小弟就是我的接替者。我得去拿那件信物,找到它……不行,不能去!去了就回不來了……去找吧,它是屬於你的,有了它就有了解開一切謎團的鑰匙。不行……去找吧,別猶豫了。別猶豫了……」
  這段話寫的的確像是一個瘋子的文筆,周玦感覺到一種矛盾,好像寫著日記的有兩個靈魂,他們輪流的操控著陳昊姐姐的思想。而最後陳昊姐姐的確也去尋找了。
  陳昊看著周玦的臉,他開口道:「你也會向她一樣,包括你兩個同學,受到幽靈的召喚。」
  胖三搶先問道:「你就那麼肯定?」
  陳昊轉頭看著他說:「沒錯,肯定。」
  胖三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只能一個勁地傻笑,他看著邊上的周玦和瘦猴,說:「你憑什麼那麼說?你到現在還沒摸過那本狗屁書呢,你這不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麼,沒錯,老二說的很對,我們都不相信你。我們憑啥信你?」
  瘦猴沒有幫腔,他只是默默的看著陳昊的眼睛,他是這幾個人中最沉默,但是也是最耿直的,他不多話,但是每一句話都是非常中肯的,他現在不說話,只是因為他在等陳昊給出的信任。
  而周玦他的心思要細密和複雜的許多,他除了不信任陳昊意外,他還想要知道陳昊所知道的所有消息,周玦明白一味的盲目信任,最後只能搞砸事情,信任是雙方等價的情況下所產生的。
  陳昊依然保持著他的坐姿,他開口道:「《乞力馬扎羅》,這本書就是I3436的書,也許你們不相信,但是我的確能記住很多東西,這也是我不得不每天服用安眠藥物和定期針灸才能夠入睡的原因。我的記憶能力是你們的六十倍左右。我姐姐是五年前失蹤的,所以我能夠說出五年前那圖書館所有書的排序。」
  所有的人都倒吸一款冷氣,但是周玦只是嗯哼了一聲,表示他早就聽說了。隨後陳昊說:「前面的幾個密碼數字我按照記憶找到了這本書,而後面的368742,這讓我費了一些心思,我做了很多的編排,但是都沒有辦法統合起來。後來我發現其實這數字很簡單,我姐姐不會把事物複雜化,所以按照最直接的方法去想。」
  胖三問:「啥想法?」
  陳昊打開電腦,然後用百度搜出《乞力馬扎羅》這本書,隨後他說道:「按照順序來,第三個字,第六個字,第八個字,第七個字,第42個字。連起來的意思就是七人約,生死會。
  胖三念出這六個字,傻在那裡半天:「啥意思?」
  瘦猴也默默的念著這六個字,但是周玦沒有念,他似乎明白了陳昊的含義,他抬頭道:「還有幾個人看過這小說?」
  陳昊滿意地點著手指說:「如果你是女的,也許我會愛上你。沒錯,至少每一次都會有七個人看過這本書,算我姐姐,你,胖三,瘦猴,已經剛死掉的老九,還有兩個人。兩個我們不知道的人。」
  瘦猴也被點通了,他一掌拍在檯子上說:「也就是說,我們是書裡那些所謂的七人?七人環?」
  胖三哎了一聲坐回原來的位置說:「不對啊,小說裡說了,如果人死了就必須要由下一個人接手。感覺和接力棒似得。那麼老九掛了。誰來接手?」
  周玦接著提問道:「而且暫且按下那些我們不知道的人以外,還有一個地方讓我很古怪,小說裡說林旭和翠娘都吃了魚,為什麼他們沒有被毒死?反而那只被男人鬼魂附身的猴子,也就是魑,倒是被毒死了。除此之外陳哥前面說……看到已經死了的老九坐在我們後面,他的手上都是毛……這到底是說明了什麼呢?」
  越想越糊塗,最後這三人還是把目光放回到陳昊的身上,陳昊微微笑著說:「查,你們有這個勇氣去查麼?」
  三人同時說道:「查?」
  「沒錯,去把這件事查清楚,到底是有鬼還是有人裝神弄鬼,這本書的來歷,另外的神秘讀者。你們需要去查,而另外一個突破口就是這本小說的本身,好了,先睡一覺吧。明天回宿舍去,你們看看那本書到底還在不在。」

☆、蛾軌

  說到睡覺,周玦意識到一個問題,那便是這裡雖然滿寬敞,但是卻只有三間臥室,一件主臥室,是陳昊父母的,他死活不讓出來。還有一間是他的,他陰陽怪氣也不太情願,最後一間是他失蹤的老姐的。我們是誓死不去睡。沙發睡一個,地鋪打一個。還有一個就沒著落了,陳昊非常無恥的想到了浴缸。瘦猴首先跳起來說不能因為他矮小就讓他睡浴缸。
  折騰到大半夜,最後還是陳昊鬆了口,周玦跟著他睡裡屋。這著實引來其他兩人的強烈不滿,以及胖三意味深長的嘲諷。
  時鐘敲響了三次沉悶的聲音,告誡眾人現在再不睡,明天都得熊貓眼。周玦跟著陳昊進了他的房間,陳昊此時已經換上了一身深藍色睡衣,他帶著一副黑框眼鏡,原來他其實是近視眼,只不過平時帶隱形眼鏡。此時他的樣子看上去更像是周玦的同齡人,而非是所謂的那種精英分子。他指著屋子裡的床說:「你睡裡面,我等會就來。」
  周玦哦了一聲,放下行李,陳昊卻沒有放他進去,反而一把拉住他。周玦警惕的看著他,其實周玦自從胖三那有意無意的鬼話之後,對這種場面有了些心裡疙瘩。不過他很明確自己不屬於那類人,但是就不知道陳昊……
  陳昊指著他的腳丫子說:「你脫了襪子再進被窩。我可不想聞到一股臭襪子的騷臭。」
  周玦被說得臉紅了起來,的確是好幾天沒換襪子了……他低著頭斜眼偷偷瞄著陳昊,陳昊皺著眉頭問他怎麼了。周玦尷尬的咳嗽了幾聲說:「那麼陳哥……內褲要換麼?」
  其實周玦這句話三分尋味,七分諷刺,一般人聽到他這話都會聽到點棉刺。但是出乎周玦的意料,陳昊像是被提醒了一樣,哦了一聲,彷彿像是忘記什麼事似得拍了下腦袋。他轉身走到櫃子,從裡面拆開一條沒有穿過的白色內褲扔給周玦說:「差點把這個忘了,你換上吧。不用換我了,算我送你的。」
  周玦被他這樣一塞,臉紅得像是蕃薯,他感覺這個人的潔癖和接人待物的風格,也許屬於銀河系的某一個星球。總之離地球人差個十萬八億光年之類的。他冷笑著接過短褲,陳昊說完便出了門,周玦轉身低聲嘀咕道:「真是龜毛,哪有第一次送人家內褲的。心裡真是變態。」
  沒想到,再周玦準備換褲子的時候,冷不丁從身後傳來一句非常冰冷的話:「你他媽的說誰是變態呢?嗯?」
  周玦一個沒站穩,直接摔倒了地上,半條褲子掛在膝蓋上,而後者饒有興趣的看著他這般滑稽的摸樣,周玦覺得面子和裡子都沒了,想到開學到現在,陳昊給他所受到的種種委屈,即使向他那樣的溫吞水,也有沸騰的一個點。現在周玦沸騰了。他啪的站了起來說:「說的就是你,怎麼樣!」
  當然周玦說完這句話,就感覺後悔了,倒是陳昊笑的更加歡了,他關上房門,一點點的靠近周玦,周玦退無可退,後者幾乎是抓小雞似得把周玦的衣領一拎,摔到床上。隨後便是一個小小的風波,不過當時鐘再一次響起之後,這風波也因為周玦被挨了兩拳之後告已結束。隨後便是像小媳婦似得窩在一個角落裡喘粗氣,而陳昊則一閉眼就睡著了。
  早上,當陳昊打開臥室的大門,發現胖三躲在門後不知道在觀望什麼,不過他只看見周玦還趴在床上,隨後像是雷達射線一樣的把整個床鋪掃了一遍,發現的確非常凌亂,他不知道在這床上,周玦因為自己的一次胡鬧導致實打實的挨了兩記老拳。HP已經成了負值。
  胖三低頭哈腰的像是一太監總管似得說:「陳哥……昨晚?盡興不?」
  陳昊不明白他什麼意思,摸著肚子想了一下之後,覺得可能是聽到昨晚揍了周玦,這胖子是來探虛實的,怕他下手重了。陳昊這才不以為然地哦了一聲說:「放心他死不了,這小子耐操的很。」
  說完頭也不回的去廁所,留下呆若木雞的胖三守在門口,眼中閃著淚光,嘴裡恍惚地念叨:「吾家有女初長成……」
  等到大家都洗過臉了,周玦這才從HP負值中緩過來,他捂著自己的腹部低聲的罵道:「該死的龜毛男,潔癖狂。」
  終於,當周玦三人再一次來到宿舍大樓之時,已經是上午十一點敲過了,周圍熙熙攘攘的學生都準備去食堂打飯,嘈雜的喧鬧成了三人心中勇氣的動力。胖三沿著口水說:「喂,會不會還在上面?」
  周玦低頭看了下手機說:「還有十五分鐘到十二點,咱們十二點再上去……保險點。」
  三人抬頭看著小樓,所有的地方都非常的喧鬧,惟獨他們的宿舍,窗戶緊閉,一片漆黑。彷彿這個房間和其他所有的地方都是分開的,它們不屬於同一個空間。暗,只是一個原因,而未知則是更加可怕的因素。
  本來他們認為時間過得會很慢,但是他們卻錯了,他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時間已經到了十二點。這是他們的唯一一次機會,因為如果提不起勇氣一鼓作氣的話,可能再也沒人會願意踏進去。畢竟恐懼是人最無法抵抗的心魔之一。
  瘦猴捏著拳頭說:「媽的,哥幾個算是怎麼整的?就算真的是老九,他也是咱們的好兄弟,何必嚇成這熊樣?」
  胖三用袖子擦著額頭上的冷汗說:「話是那麼說,但是……畢竟陰陽有隔……人鬼殊途啊……」
  周玦沒有說話,他嘆了一口氣徑直地往前走,瘦猴瞪了胖三一眼,三步就跟了上去。胖三躊躇了幾秒鐘,也飛快的尾隨而去。
  三個人猶如敢死隊,一路直奔三樓,越走心裡越沒底,大腦越是無法思考。橫衝直撞的引來眾多的抱怨的罵聲。不過當他們發現這三個人中有瘦猴在的時候,便止住了。
  周玦先一步來到門口,他握著把手,額頭都是冷汗,胖三小聲的催促道:「快開門啊,還等啥?」
  周玦的眼神非常的恐懼,整個人都開始輕微的顫抖,他問道:「你……你昨天晚上把門關上了沒?」
  胖三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實際上他也不能確定。周玦苦笑著說:「門沒關,裡面好像……」
  話還沒完,門就猛地從裡面被打開了。站在門口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已經死掉了的馮老九,他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的站在他們的前面,只是周玦發現對上眼的那一瞬間,他的眼睛好像有些古怪的光澤在流動。
  三個人和這個已經應該死掉的人面對面僵持了幾秒鐘,最後由周玦大聲吼道:「鬼啊!」說完便想撒腿就跑,但是卻被馮老九一把抓住胳膊,周玦再轉頭,發現那兩個沒義氣的已經衝下樓了,人影都沒了。
  他被馮老九一把拽進了房間,馮老九的臉上有些憤怒和不解:「你們三個幹嘛?一個學期不見,見到我就像見到鬼?」
  周玦的大腦早就在看到他第一眼的時候就死機了。馮老九關掉房門,逕直的往自己的床邊走去,他自言自語道:「你們也真是可以的,我不是說了麼,我會晚一個月來報道。怎麼了?呶,我這次去新疆還給你們帶了東西。」
  說完便把一大包東西塞進周玦的手裡,而周玦抖得實在太厲害,手沒拿住一包東西全都掉在地上。周玦這才終於反應過來,連忙說:「沒事,我來。」他彎下腰發現這個馮老九不是鬼,他有腳。
  周玦嚇得背後已經濕透了,頭髮絲都開始滴汗。他哆哆嗦嗦的有一句沒有地開始和這個「老九」聊天。
  周玦試探道:「你說……你剛回來?」
  周玦沒能看見馮老九的臉,他背對著周玦自顧自的整理書架。漫不經心地說:「是啊,剛回來。我不是說我要去新疆。不是還和你通過電話讓你替我和其他人說麼。」
  周玦疑問道:「通電話?什麼時候?」
  馮老九依然沒有轉過身,他自顧自的整理東西,說道:「就是還沒開學的時候啊。我打電話到你打工的地方……」
  馮老九剛轉身,就聽到彭地一聲關門聲,而周玦以最快的速度溜出了宿舍,身後傳來馮老九的叫喊。他沒有聽,因為他現在什麼都聽不清了。他直接蹦出宿舍,刺眼的陽光讓他感到一怔暈眩。他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感覺一切都在反覆,他不能確定任何的事情。智商和情商在這種事上簡直微不足道。他到底還可以相信誰?他大腦一片混亂,亂到無法思考,無法站立,甚至無法呼吸。他捂著額頭想要走出這個怪圈,掙扎地走了幾步,最終卻無助地倒在地上,暈死過去了。
  過去有一種昆蟲,它一輩子都靠著月光來明確方向,可是它們無法辨別月光與火光的區別,當它們認為那是最安全的道路的時候,卻已經走在一條死路上無法回頭。最後本以為正確的導航,卻成了葬送自己的軌道。
  這種昆蟲的名字叫蛾。
  所以眼睛和大腦有的時候都可能是導致毀滅的,有人說我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但是自己難道就那麼可相信?周玦現在覺得他信不過他自己。
  當他再一次睜開眼的時候,他在學校的醫務室內,他手背上插著一根輸液針。他發現他的眼前依然非常地模糊,所有的人都只是一個白色的影子,而聲音根本無法傳到他耳朵裡。最多也只能聽到嗡嗡的響聲。
  他再一次閉上眼,不準備睜開。他感覺有一雙冰涼的手覆蓋在他的額頭,耳畔傳來刺耳的笑聲,他睜開眼。那隻手瞬間就消失了,彷彿從來沒有人摸過他的額頭。但是那份冰冷的感覺依然在刺激著他的大腦和皮膚。
  他喊出了聲音,很快就有人過來,漸漸的他看見了周圍的情景。他首先看到了陳昊,陳昊靠在他的床邊冷冷地看著他,那種眼神非常的冰冷,這讓周玦想到那隻手的溫度。
  周玦看著他想了半天問道:「胖三和瘦猴呢?」
  陳昊想要抽煙,想了下還是放棄了,他指著門口說:「不敢進來,怕你怪他們。」
  周玦這才會想到,這兩小子拋下他跑了。他嘆著氣對著門口喊道:「你們兩個混球,給我進來。」
  門口果然傳來了腳步聲,胖三和瘦猴像是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走了進來。他們的表情很尷尬,也很滑稽。
  周玦瞪了他們每人一眼,問道:「他怎麼活了?」
  陳昊找了一個凳子坐下說:「如果我告訴你,他本來就沒死。你會怎麼想?」
  周玦感覺額頭又是一陣劇烈地疼痛。不再發聲。
  胖三見大家都沉默了,他這才說道:「這個……真的是太邪門了!的確是有人跳樓了,不過那是五樓的一個哥們,考研失敗想不開走絕路了。」
  瘦猴接著說:「其實也的確,我們的樓不高,三樓而已,就算是摔下來,也不能死的那麼難看……」
  周玦覺得一切都那麼的荒唐,他問道:「但是我們都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的確是老九,而且陳昊也見到了他的鬼魂。那這個『老九』又是從哪裡來的?」
  眾人語塞,又是一片沉寂。此時保健老師推門進來,看了一眼鹽水瓶。開始幫周玦把輸液針,周玦感覺一陣刺疼,手背上滲出了一顆黃豆大小的血珠。
  等到保健老師走後,陳昊第一個發話道:「其實你們有沒有想過,這個馮老九才是真的。」
  胖三疑問道:「啥意思?」
  陳昊道:「也就是說,之前和你們待了一個月的那個才是假的,他……到底是什麼東西呢?」
  周玦被他那句什麼東西揪住了心。腦袋又開始劇烈的疼痛,有一種想要嘔吐的衝動,這讓他乾嘔了幾聲。眾人擔心的看著他,他擺了擺手說:「沒事,這個老九他說過他在開學前打過電話給圖書館,而我接過電話……」
  胖三問道:「你接過沒?」
  周玦眼神劃過一絲不確定,但是他還是搖頭道:「沒,我沒有。」
  接著沒有人再接一句話,大家心裡都很清楚一件事,那便是:如果不是周玦瘋了,就是所有的人都瘋了。因為除了瘋,沒有辦法再去解釋這個亂如雜麻的事。
  周玦感覺身體裡所有的內臟都在下沉。他無力地靠在床上。接著那個讓眾人都視為夢魘的「老九」進屋了。
  胖三扭動著身體硬是往比他瘦兩倍的往瘦猴的身後擠,馮老九見大家像是見鬼似的瞪著他,摸了摸下巴,眨巴下眼睛說:「我怎麼了?你們到底出了什麼事?老二你怎麼啦?剛要讓你帶幾包葡萄乾給兄弟們,你就撒腿就跑,居然還暈倒了。出啥事了?」
  所有的人沒一個人搭他的話,馮老九的臭脾氣也被引上來,他把三包葡萄乾扔桌子上就往外走。周玦覺得這不是個辦法,他扯著嗓子喊道:「老……老九,你別走啊,這事哎,你先給我回來。」
  馮老九皺著眉頭不情不願的扭過頭,這臉拉的比駱駝臉還長,周玦給胖三使了一個眼神,胖三連忙笑著對馮老九說:「哎,老九,你瞧你,你又不知道咱們這裡到底出了啥事,就那麼生悶氣啊。你瞧你這倔脾氣。」
  馮老九看著周玦的臉色,考慮了片刻後坐在凳子上,點著眼鏡歪著頭喘粗氣。一臉委屈和憤怒,這不是能裝出來的。而且這種性子完全就是馮老九他自己啊。
  周玦吃不準了,但是唯一比他能分析問題的陳昊卻一句話都不說,沉默的彷彿就沒這個人似得。周玦朝著陳昊瞅了一眼,後者只是盯著那幾包葡萄乾。周玦知道指望不上他,眼珠子一轉立刻表現出極度的虛弱,他對著馮老九招了招手,後者見他一副要立遺囑的樣子,也有些不忍,動了動肩膀,最後還是走到他邊上。周玦的臉色本來就很蒼白,這倒不用裝,他是嚇的夠嗆。
  他呼吸急促地說:「老九啊,你這是不知道,咱這一個月來,都遇到了些啥事啊!那絕對不是人過的日子啊。」
  馮老九白了他一眼,見他的眼神中的確閃爍著恐懼和不安。而且不是裝出來的,也就有些心虛,調整態度說:「到底怎麼回事?哥幾個怎麼就……成了這副樣子?」
  周玦觀察著這個老九,他完全沒有什麼露馬腳的樣子,如果說他是一個演員,那絕對是影帝級的。這只能說他是真的老九。那麼那個死了的……是假的?
  周玦搞不清楚,但是他依然沒有放棄試探,他舔著嘴唇把書和那個已經死了的老九再給他說了一遍。說道與他有關的時候,周玦幾乎盯著他的眼睛,只要他有意思的詭異神色,周玦都可以抓住。但是當他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說完之後,老九隻是有些木訥,他沒有反應過來。這讓周玦內心七上八下的,說完這些事,都找不到一個結尾詞。
  再一次地沉默。馮老九的臉有些扭曲,他笑著說:「老二,你編故事呢?準備寫個小說?」
  但是只有他一個人在乾笑,其他所有人的臉都是繃得死死的。馮老九這才明白其實大家還是懷疑他,誰都沒對他放心。他這才恢復了嚴肅,說:「我真的一個月沒來,你們如果有懷疑可以去新疆打聽。我這裡還有車票的存根。」
  胖三坐在位子上,對著大家說:「那算怎麼回事?老九沒死?那死的那個……也是老九啊!」
  馮老九搖著頭,他說道:「你們會不會得了集體幻想症啊。」
  周玦和胖三對看一眼,他們從來沒有想過問題會出在自己的身上。現在突然有一個人提出他們其實都精神不正常了,而這個解釋卻是最合情合理的。這讓他們感到恐懼,又非常的動搖。
  此時瘦猴卻說道:「不會,我們都很清醒,他指著陳昊說。如果我們四個人瘋了,那麼他呢?他怎麼解釋?」
  胖三連忙接著說:「是啊,如果我們瘋了,他怎麼說啊,他也看到了。老師,您說你是不是也看到了。」
  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的事,陳昊居然說了一個不字。
  大家都愣在那裡,周玦猛地抬頭,他看著陳昊,而他後者的臉色蒼白,但是卻非常的平靜。陳昊說:「我沒有看到那個老九的屍體,那個時侯我只是知道有一個人去自殺了。但是我並沒有親眼看見。」
  周玦馬上說:「你不是也看到了那個老九的鬼魂麼?」
  陳昊沒有否認,他點頭說:「是的,我看到你們身後還坐著一個人,但是……」他轉過頭看著老九繼續說:「和他不一樣。」
  周玦還想要說些話來證明自己的清醒。但是他發現無論他說什麼,他都是越說越混亂,這讓他自己深刻的覺得,很可能自己真的……瘋了?
  這種掙扎和恐懼的神色,在胖三和瘦猴的眼裡都有。難道說他們三個人同時的了精神病?對了,周玦想到陳昊的姐姐也是這樣的,最後成了精神病。她自己都不能確定什麼是真,什麼是假。彷彿一切的定義都是模糊的。
  馮老九結巴著說:「我看……你們還是不要多想的比較好,那小說就讓他去吧,你們這樣下去……」
  此時陳昊卻打斷他的話說:「但是,我可以肯定周玦他們沒有瘋。」
  馮老九一時語塞,而這句話彷彿給了周玦一種救贖,周玦感激地看著陳昊,陳昊頭一次朝他非常自然地微笑著。周玦發現這小子笑起來真的很好看。而且他彷彿自己也得到了解脫。或許當年他的姐姐就那麼困惑到難以自拔,而他當時選擇了不相信。
  周玦調整情緒,他摸著手背上的棉花說:「但是,如果這個老九才是與我們認識一年的。那麼那個死掉的怎麼說?」
  在場所有人都有一次沉默了。因為大家都和那個死去的老九生活了一個月,這一個月裡要裝的毫無破綻那簡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貓的警告

  這是一個無法解釋的問題,而有的時候人就是這樣,會遇到許多無法解決的問題。最簡單方法就是無視。而現在問題就擺在眼前,容不得你閉眼否認,於是周玦只能這樣安慰大家和自己,這可能是人為的,我們要小心點,它雖然神通廣大,但是依然有跡可循。日後抓到這個小子,就給我往死裡打,誰不盡全力他就揍誰。
  但是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這問題太玄了!
  就這樣,周玦被眾人接出醫務室,而這個遲來一個多月的老九也重新住進306宿舍,還是睡在那個床上,課中還是放著那幾本經濟學理論書籍。周玦他們有的時候會錯以為其實老九沒死,老九真的沒死!因為就連周圍的同學都說那個跳樓的是樓上的研究生。一切都像是被篡改過的劇本一樣毫無痕跡。
  所以如果A和B是對立的話,並且兩者之間有一個是錯誤的,那麼A被客觀地證實的時候,就是確定B一定是錯誤的。現在周玦他們不得不相信自己可能真的錯了。恍惚在錯與對之間,很容易把自己逼成瘋子,唯一的方法就是不要去思考。思考帶不出答案,只會牽引出更多的疑惑。
  在這樣不安又迷惑的心情下,四人居然相安無事地過了好幾天,迎來了一年一度的國定長假,大家都準備回家過個假。周玦在臨走前又開了一次節前小組會議。他雙眉緊鎖,眼帶愁意地說:「兄弟們,這次放假七天,我們會有七天的時間不在一起。」
  胖三抱著雙臂嗯哼了一聲,示意他繼續。周玦說:「大家都看見了,現在遇到了那麼多怪事,我,胖三,瘦猴。呃……還有老九,我們萬一其中有一個遇到危險,對另外的人來說是極其不安全的。但是不回家,家長那頭又沒法交代,所以我想咱們需要每天固定時間碰個頭。至少要報下平安,你們看怎麼樣?」
  胖三聳著肩膀表示沒問題,但是瘦猴卻說:「難啊,我不是本地人。」
  周玦問道:「你真的非得回老家不可?」
  瘦猴立馬露初猶豫的神情,周玦也知道他的想法,因為如果不回去他就得住宿舍,而前幾天馮老九表示他要趕回那一個月落下的課,所以不會回去。如果瘦猴不回老家,就得老老實實地和這個人一起住。雖然說大家表面上都接受了這個人,但實際上誰都不願意單獨和他在一起。畢竟在他們的記憶中,他是死過一次的人了。他是一個死人!
  所以瘦猴比起一個人回去,更加害怕一個人留下來陪這個人。周玦很清楚他心裡的不踏實,他拍著瘦猴的肩膀說:「要不這樣吧,你回去,然後每天上網,咱們視頻聊天一次。怎麼樣?」
  瘦猴思考了半晌,最後一咬牙點頭道:「好,就那麼決定了,你放心吧。」
  於是會議就到此結束,周玦心裡隱隱地覺得有一點蠻奇怪的,為什麼大家對馮老九的態度那麼迴避,但是馮老九卻一點也不在乎,和平是完全一樣。好像對那些像刀一樣的異樣眼光渾然不覺。如果是過去的老九,絕對不會有這樣的「好脾氣」。
  但是不管怎麼說,他都沒做出危害大家的事。提防是可以的,但是挑明了那就沒有必要。否則只會讓自己成為猴子逗虎,反被虎吃的局面。就這樣,四個人各自回家。周玦懷揣著不安和一種微妙的暫時解脫的心情坐上車,不到一個小時就回到了家中。
  此時他的父親和爺爺兩個人在下象棋,母親依然在看肥皂劇,周玦進入房間,就聽到一聲刺耳的貓叫聲。他發現母親的懷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隻貓,這隻貓渾身漆黑,只有兩隻眼睛綠的發藍。當他靜悄悄地進到大廳,只有這隻貓警覺地盯著他看,隨後張大了嘴巴,又發出了一聲很尖細的叫聲,像是女人的尖叫聲一樣難聽。
  周玦聽的毛骨悚然,他覺得那隻貓不喜歡他。叫聲引來了母親的注意,她轉頭見自己兒子回來了,便想要放下貓,但是貓似乎不願意離開她的懷抱,撒嬌一樣的不肯下來,周玦的母親覺得這貓親熱,所以也就指著桌子上的水果說:「洗個手,吃點水果。」
  周玦疑惑地哦了一聲,他沒有吃水果,而是離開大廳,回到自己的臥室,當他躺在自己的床上時發現身體無比的疲倦,手臂無力地捶在床邊,其實自從怪事發生以來,他的神經就像是上了發條一樣。現在一安定下來,睡在熟悉的屋子裡他的精神終於感到放鬆。他轉了一個身,感覺身體越來越沉。這才想到其實他好幾天都沒有真正意義上地睡過一覺了。
  他開始有些犯困,他翻了一身,側臥捲縮在床上。外面開始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這已經是這個星期地四次下雨了。周玦掙扎了幾下,但是實在無法抵擋睏意,隨即便睡著了,還發出輕微的鼾聲。突然一聲急促地電話鈴響起,把他從即將熟睡中喚起,他一個激靈,起身接起電話。電話那頭傳來了胖三的聲音,他說他也已經到家了,一切平安。
  周玦告訴他自己也到家了,一切也都很正常。於是掛掉電話他再一次摔在床上。這一次他卻無法入睡,鈴聲把他的睡蟲打的粉碎,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上面貼著高達的海報,海報的一角已經翹了起來,露初後面有些米白色的牆壁。此時周玦聽到房門打開的聲音,他轉了一個身發現並沒有人進來,門卻自動地開出一條縫。
  他認為那是風,其實偶爾也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明明沒有多大的風,但是門就會自動開啟。這種在老人眼裡並不好,俗稱鬼開門。說明這個屋子裡的男人會得病,女人會紅杏出牆。不過那是一種迷信。周玦認為那肯定只是風而已。
  他太睏了,不想去思考這些問題。自言自語地轉過頭,隨後又陷入了沉睡之中。過了片刻,他感覺腳底板有些瘙癢,他抖了抖腳,慢慢的感覺這種瘙癢移動到了後背,接著是後脖子根。他猛地轉過了身。發現那只對他並不友善的貓靜悄悄地趴在他的邊上,在用尾巴掃他的後背。像是討好他一樣。
  這隻貓的臉非常的小,所以顯得眼睛格外的大。那種像是深潭一般的藍綠,像是要把人給吸進去一樣。周玦轉過身,想要去逗弄一下小貓,但是貓馬上就發現了他的舉動,它伸出爪子就是那麼一下。
  周玦的手立馬就見紅了,他惱火地把那隻貓給轟了下去,貓瞄了一聲,抖了幾下尾巴,就無聲無息地一溜煙地跑了。他看著自己的手,虎口這裡出現了一條紅色的口子,還流了血。周玦沒當回事只是甩了甩手,傷口的血很快就不流了,而是略微的腫了起來。
  周玦不耐煩地下床去翻消毒藥水,他可不想為逗一隻貓而感染。他沾著碘酒有點點的擦拭著虎口。他發現在傷口裡貌似有一個黑色的小點,像針尖兒差不多大小。他找出鑷子挑了一下,但是沒有挑掉。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肉裡了。這讓他心裡有些發毛,他用鑷子夾住這黑點,居然從自己的手裡面扯出了一根長頭髮。他這下慌了,連忙往外拉,幾次拉斷了後還是有黑色的頭髮再裡面,然後繼續挑。手上已經因此流了很多的血,這時他整個手都開始非常的腫疼,他撩開袖子,發現自己的手臂居然腫得和發酵饅頭一樣。手臂的肌肉內發出沙沙的聲音,像是頭髮在互相纏繞。
  最讓他感到恐懼的是,這種怪異的腫脹居然不斷地延伸。他驚恐萬分得吼叫了起來,但是父母卻沒有聽到兒子這樣的吼叫聲。他翻出抽屜裡的一把手工刀。二話不說就割開了自己的手臂,裡面果然是大把的頭髮像是麻花一樣糾結在他的骨頭上,紅的的血肉,白的骨頭,黑色的頭髮,這三種顏色糾纏在一起。頭髮則不斷地向內延伸。鑽進他的血肉之中,像是開道一樣。他害怕極了,瘋狂地拉扯這些古怪的頭髮,一把一把連著自己的血肉一起扯出來,一團團頭髮混合著血,被他扔的到處都是。但是無論他扯的有多快,但是依然沒有這頭髮延伸的速度快。頭髮有意識地向上瘋長,鑽開了周玦的肌肉,很快就已經延伸到了他的脖子,但是這個時候的周玦根本就已經被恐懼所支配,他只是想要阻止這該死的頭髮繼續伸展。他居然拿起刀子猛地往脖子上扎去,頓時鮮血和頭髮都噴射了出來。而他則頹廢地倒在血泊之中,眼中充滿著恐懼。
  最後出現在周玦眼前的是一個蹲在角落裡的背影,烏黑的頭髮,只有頭髮是周玦最後的景象。那個背影發出一身淒厲的叫聲,像是笑也像是……貓叫。
  周玦猛地睜開眼睛,抬頭就看見高達的海報,他一隻手本能地扶住自己的脖子,感覺後脖子都是汗水,還有些毛糙的感覺。而他的手的確非常的沉重,原來那隻貓真的一直都趴在他的身邊,它半個身體都壓在了周玦的手上。周玦飛快地抽掉手臂,貓瞇著眼睛瞄的叫了一聲,一雙藍綠色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周玦,隨後轉頭悻然地離開了。周玦看著自己的手,就像是在看一塊腐爛的肉一樣。他閉上眼睛努力的讓自己明白前面只是夢,只是一個噩夢罷了。誰沒做過噩夢呢?
  隨後電話又響了,他接起電話,又是胖三打來的。胖三說他已經到家了,和前面所說的一模一樣,周玦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說:「你不是前面打過電話了麼?怎麼又打來了?」
  胖三啊了一聲,語無倫次了一句話之後終於憋出一句:「老子剛到家,這是給你打的第一個電話啊!」
  周玦捂著額頭使勁地搖晃起來,然後他說:「他前面做了一個噩夢。可能那是夢裡的事情。沒事,既然安全到家就好好休息吧。」
  胖三這才安心的掛斷了電話。
  周玦嘆著氣,掛斷電話,他覺得這個夢魘有些突然,對這隻貓產生了微妙的興趣,他準備去問母親這隻貓的來歷,就在他轉身離開房間的下一秒,那原本貼在屋頂的海報突然落了下來,從上面垂下了一大把頭髮,頭髮了無聲息得晃動,隨後就閃電般縮回了天花板,床上只餘下了那張海報,而雙面膠上還沾著幾根烏黑的長頭髮。
  來到大廳,他的母親開著電視再看股票,手裡打著毛衣。那只黑貓在她的邊上玩著毛線球,滾出了很多的毛線。那些糾纏的毛線讓周玦想到那個夢,又覺得手臂開始發癢了。
  周玦移開視線問道:「媽,這隻貓從哪裡來的?」
  母親說:「它自己跑到我們家門口的,就是上星期。我看不髒、又不怎麼叫喚就養著了。反正也沒啥不好。」
  周玦道:「自己跑來了的?它會走樓梯?」
  周玦母親停下手上的活,頓了頓,顯然她沒想到這一點,不過隨即就回答道:「哎,也可能是誰扔了,然後它跑到我們家門口的,晚上下著雨,我半夜看它窩在我們的門口的地毯上,第二天居然還是沒走。實在挺可憐的。你不喜歡這隻貓?」
  周玦笑著說:「怎麼會,蠻可愛的。」
  他低頭看著依然在玩毛線的黑貓,而後者發現周玦正盯著他,抬起腦袋對著他喵喵的叫了兩聲,隨後繼續團弄著絨線。
  它像是在聽他們談話,時不時的會抬頭看看這對母子,隨後又了無聲息地繼續玩絨球。
  母親讓周玦給這只黑貓取個名字,周玦隨便說了一句:「那麼就叫阿咪吧。」
  母親憋著嘴,委屈道:「不能稍微好一點的,我叫了它半天咪咪,它都不睬我。」
  周玦哈哈的笑了起來,他瞇著眼說:「這樣吧,他是上星期三晚上來咱家的吧。我記得還是……呃,那天還是一個雨夜吧。」
  沒想到說出夜雨兩個字,居然喵的叫了一聲,像是在答應我。周玦見它叫的起勁,又叫了一聲夜雨,它晃了幾下頭,抬頭看著他,這個時侯他發現這隻貓居然像人一樣的在微笑。露初一排白森森的牙齒,這個笑容讓周玦渾身不禁顫抖。
  此時兩個棋迷終於盡興了(很可能是餓了),終於收攤來到大廳,見到母子兩個人都在抖貓,也過來湊熱鬧,周玦的爺爺已經是古稀之年了,有些輕度白內障,他瞇著眼看著這隻貓說:「你們娘兒倆還真是喜歡這貓啊,不過這貓的確特別,靈氣足哇!」
  周玦很喜歡聽爺爺嘮嗑,他爺爺過去是上過私塾,念過寫書,剛剛解放的時候還給報社寫過點文章。算是一個老輩兒的知識分子,他知道的很多東西都是周玦聽都沒聽過的。所以他說的總有讓周玦感到驚奇的地方。
  老爺子摸著下巴幾撮白鬍鬚說:「這貓呀,其實分的,黑狗辟邪,黑貓通靈。 但是黑貓中最克惡鬼的,就要數玄貓!」
  周玦道:「玄貓?是不是……玄貓,辟邪之物。易置於南。子孫皆易。忌易動?」
  老爺子咂了幾下嘴點著頭道:「不錯,不錯,就是這個。這只就是古代所謂的玄貓。」
  周玦疑惑的問道:「不就是……黑貓麼?」
  老爺子搖頭道:「不是啊,純黑的貓就不是玄貓啦。你看啊,我寫給你看。玄字小篆是怎麼寫的啊,下面是個單絞的絲,上面像是絲絞上的繫帶,其實就是古代的一種染絲用的絲結。所以它的意思其實不是純黑色,而是黑中帶赤。」
  周玦瞅了兩眼貓說:「這隻貓……的確啊,它額頭這裡一塊像是深紅色,哎?還真的是玄貓啊!」
  老爺子一改前面的玩笑,略微疑惑地說:「嗯,但是,這玄貓只會出現在煞氣極重、出現惡鬼的地方。平時你要看到它的影子都難。在咱們家……難道是來警告我們的?你們都給我小心點。不過這隻貓最克惡鬼,有它在應該沒事。把它給我養好囉。初一去一次城隍廟,得過過香。」
  周玦爺爺的話說得很清淡,家裡人都把它當玩笑聽,父親更加是呵呵的一笑了之,但是在周玦聽來,每一句話都像是在鞭撻他一樣。他知道這隻貓其實是衝著他來的,想到了那個夢,有想起那隻貓為什麼周玦還沒走到它跟前,就發出那麼刺耳的叫聲。為什麼在老九鬼魂出現的那個晚上來到自己的家。為什麼叫它夜雨,它會出現這樣的笑容,一切都像是在警告著什麼事情即將來臨。
  但是有一件事,周玦認為爺爺給出了答案,那便是必須要留住這隻貓。因為它是最克惡鬼的玄貓。它是來給他們留下非常重要的警告。也許在關鍵的時候它是周玦保住全家性命的法寶。

☆、棺車

  話說兩頭,周玦家莫民奇妙的來了一隻怪異的黑貓,而胖三到家的時候卻發現家裡少了一樣東西——一張舊照片,那是他過去去錢塘江遊玩的時候和周玦他們四人的合影照片。他把它放在桌子玻璃下。因為那個時侯他還沒現在那麼胖,所以他時不時的可以低頭看看照片,找一下心理安慰。現在這個心理安慰莫名的消失了。
  他問了母親,但是卻被告知沒有人動過他的臥室,所以照片的不翼而飛只有查無下文。這事胖三沒有告訴周玦,他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而另一頭,瘦猴搭上臥鋪的火車往遼寧老家趕,車子上熙熙攘攘,瘦猴其實膽子不小,他是幾個人中最膽大沉穩的。但就是這樣,他也有些怵得慌,坐在火車的位置上,抽著煙,心裡無法忘記近日來所發上的一切,他打過一個電話給周玦和胖三,兩個人雖然表面上都說沒有遇見什麼特別的事情。但是從語氣上他可以判斷,其實他們兩個或多或少都發現了什麼異常。只是誰都不想先捅破承認,而他也靜靜地等待著他即將遇見的事情。
  瘦猴的本名叫做侯曉偉,他的滿語名字叫阿克敦,是結實強壯的意思。但是瘦猴長的不壯實,卻很強。他的身材過於矮小了,所以很多人看到他都認為他最多只有高中。這讓他格外的自卑,他從很小開始就練習武術,參加過比賽,比起那些業餘空手道可謂算是真正的高級玩家。只要誰膽敢對他的身高說三道四,他就讓他變豬頭。所以他堅信沒有什麼物理上的東西可以傷害到他,但是他卻格外的在意那些玄乎飄渺的事物。他信鬼神,是這幾個人中最信的。
  車站又一次停靠站點,他隔壁舖位的人舉著巨大的行李箱往外擠。那人朝著瘦猴打了聲招呼,消失在人流之中。
  安靜片刻之後,又進來了一個男子。瘦高個,穿著一身藍灰色的夾克衫,藏青色的西褲。看樣子像是一個搞文化的,非常斯文,他手裡只拿著一隻綠色旅行包,比起前面那位跑單幫的哥們,真的是瀟灑許多。
  男人卻非常的冷淡,他看也不看瘦猴,走到自己的舖位,然後從包裡拿出一隻杯子,又從隔層內抽出一袋茶葉。就走了出去,過了幾分鐘他泡了一杯茶,坐回到位置上,直勾勾的看著窗戶外面的景色,木訥的彷彿像是一個雕像。
  就這樣,那個男人維持著一個姿勢,面對著窗口,直到太陽落山,他才稍微地眨了幾下眼皮,隨後喝了一口早就冷掉了的茶。瘦猴並非是有意要觀察他人,他只是覺得他的動作和表情未免太單調了,如果不是有呼吸,還真以為是一個假人。
  瘦猴看了看時間,該吃晚飯了,他自己事先買了方便麵,熱水一沖就可以吃,那個男人聞到了方便面的香味,稍微又眨了下眼,此時列車員在通道裡喊著賣便當。男人慢慢的站起身,他走路非常的慢,列車員都走了很遠,他才喊住他,列車員只得倒退到他的面前,他買了一盒便當,付了錢,然後又非常緩慢的走到位子上,打開飯盒開始小口小口地吃飯,如果是一個女人,或許會非常的文靜氣質,但是一個男人,那麼緩慢的吃飯,給人一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
  瘦猴皺著眉頭,最後飯菜都涼了,那人對著冷茶,吃著冷飯,但是一點也不介意,瘦猴都已經趴在床上看雜誌了。他這才吃完收拾飯盒。瘦猴看了下手機,他足足吃了兩個半小時。從五點半吃到七點半,人家婚宴估計也該吃完了。
  這個男人拿出一塊白色的手帕擦了擦嘴,瘦猴視力很好,他看到手帕上有什麼殯儀館的印字,這個男人估計是做喪葬業的。
  這個遲鈍緩慢的男人終於發現瘦猴一直都在偷偷的看著他,他停了下來,對上瘦猴的眼神。僵硬地撤出了一個笑容,瘦猴感到他還不如不笑來的正常點。
  人家對你笑了,你好歹要回句話。瘦猴咳嗽一聲說:「大哥你這是去哪裡啊。」
  那個男人本來已經緩和下來的臉,有撤出了一個非常喜感的笑容。他說:「去南京。」
  瘦猴愣了一下,這列車是去遼寧的,不過遼寧的鐵路密集度是全國第一。所以也許他還會在其他站點下去吧。瘦猴那麼想著,他也看向車窗外的景色。
  秋天的夜已經變得有些深,天色暗的只能夠看得出模糊的幾點亮光,也不知道是燈光,還是星光。因為太低了,所以月亮都看不見,這樣的漆黑之中,瘦猴只能夠通過玻璃窗看到車室裡的影子,就像是另一個空間的倒影。在那個空間裡還有一個自己,也坐在火車上,呆呆的望著玻璃窗,看著自己在玻璃裡另一個自己。這兩個是不同的人,他們擁有著不同的心思。
  瘦猴的神經過去沒有那麼纖細,他正奇怪著今天是怎麼了,為什麼腦子裡會鑽出那麼多古怪的聯想。他自嘲的笑了笑,準備繼續看雜誌。
  此時那個「木頭」人居然開口道:「你要去哪裡?」
  瘦猴忙從發呆之中緩過來,男人的聲音非常的輕微,感覺像有些感冒,或者說他像是從肚子裡發出的腹語一樣,瘦猴回頭對男人說:「遼寧,這列車的終點站就是了。」
  男人扯出一個很不自然的微笑,瘦猴發現他還是面無表情的比較好。男人笑著說:「這列車的終點站是南京。」
  瘦猴第一個反應就是摸車票,他懷疑自己做錯車了。但是他剛想到前面驗票的時候他還特意的問過列車員,他乾笑著對男人說;:「這輛車是去遼寧的,你做錯了吧。要不你現在去問問列車員,或許還可以換票。」
  男人沒有接受瘦猴的提議,他只是直勾勾的看著車窗外面,然後變不再搭理瘦猴。瘦猴討了個沒趣,他低聲的啐了一聲。也不再說話,繼續看汽車雜誌。
  男人坐在他對面,一直都沒有說一句話,瘦猴放下雜誌想要上一個廁所。他走到過道,這個時侯基本上所有的人都差不多在鋪上睡了,即使沒有睡覺也不會留在過道裡。但是列車的燈卻開得亮堂堂的,顯得一點也不懂得節約和環保。
  瘦猴發現廁所有人,他只能靠在車邊等。許久終於從裡面走出一個老嫗。老太婆看到廁所邊守著一個年輕人,一臉警惕的拉著褲腰帶用充滿鄉音的話低估了幾句。瘦猴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只是朝她的背影白了一個白眼。
  瘦猴心裡想這老太在緊張些啥,自己又不是沒常識的變態。要襲擊也是襲擊美女啊。
  上完廁所,他發現那個男人依然坐在位置上,看著窗戶,維持著那個凝視遠方的表情。這讓瘦猴感覺這個人如果不是憂鬱症,就是一個自閉症。
  男人見他回到床鋪,眼珠子才稍微的轉一下,像是死魚突然詐屍一樣,隨後又恢復前狀。
  此時那個男人冷不丁的說道:「你知道南京以及安徽多林多山麼?」
  瘦猴雖然念大學,但他是理科生,你問他牛頓定律和電力定律或許他會告訴你公式,但是你問他人文方面的,那還不如去問周玦他們。
  瘦猴坦然的搖頭,男人不意外,他笑著說:「老人都愛去那裡。」
  瘦猴奇怪的問道:「這話怎麼解釋?」
  男人聽到瘦猴的詢問,這才放鬆了肩膀,他靠在鋪子上,顫抖著肩膀開始發出咯咯的笑聲,他一邊笑一邊說道:「那裡的棺材是很出名的。」
  瘦猴好奇的問道:「你怎麼知道?」
  男人停止了笑聲,他道:「因為我就是專門賣棺材的。」
  瘦猴聽到這裡,這才不自覺的往後仰去,他覺得這個人腦子不正常,罵了一句神經病就上鋪去了。
  男人沒有繼續說話,他只是依然看著窗戶外面。瘦猴也依然沒有睡意,他被這個賣棺材的男人所影響,也看著窗戶外面的景色。
  瘦猴的腦子裡只有黑不溜秋,黑漆漆這樣的詞。瘦猴了半天開始覺得這單一的景色有些說不出的詭異,好像什麼地方不正常了。他正思索著到底什麼地方出了問題,瘦猴馬上就可以發現錯誤的所在,這黑漆漆的窗戶為什麼……一直都是那兩個亮點?
  他記得,他上廁所前看到過那兩個亮點也在這個位置上,前面他歪著腦袋看了那麼久,怎麼那兩個亮點一點都沒變呢?
  瘦猴感覺自己的尾椎骨有一種被冰凍了的寒意,他心虛地擦了擦窗戶。發現的確這外面的景色像是一個固定的佈景。瘦猴的臉瞬間就僵硬,他意識到自己可能遇到麻煩了。
  此時他發現坐在邊上的那個男人的眼神其實不是看著景色,他是一種都在盯著玻璃上的反光。瘦猴的脖子已經僵硬的無法轉動,因為他發現在反光中他的對面坐著一個形如枯槁的骷髏,這個「骷髏」一直都保持著一個坐姿,盯著窗戶。而最讓瘦猴崩潰的是,在鏡子裡的他手裡拿著一本書!他居然在看書,而且眼神非常的專著,對著對面那個已經半腐爛的骷髏念著書裡的內容。
  瘦猴的眼睛睜到眼眶生疼,他不知道這反光到底是怎麼回事,最後那個鏡子裡的自己發現了瘦猴察覺到了他,他居然猛地轉過頭,對他怪誕的笑了笑,這個笑容根本就不是瘦猴。瘦猴發現這個人不是自己,但是他卻穿著自己的衣服。反光中的那個人對瘦猴笑著挪了挪身體,像是要靠近他一樣,此時瘦猴感覺身體彷彿被一個什麼東西所接近,而後,鏡子中的那個人把書攤給他看。他清楚的看到,那就是《七人環》。其他所有的字他都沒有看見,他只看見一句話:他已經不是人了。
  此時列車傳來了像是剮鐵皮一樣的刺耳聲音。接著一個冰冷的聲音傳出:「終點站南京到了,請旅客們從棺材中出來,不要遺漏物品。請旅客們……」
  瘦猴終於無法忍受了,他啊的叫了起來,拿上背包就衝了出去。那個賣棺材的一把抓住他,他發現男人的手已經成了腐爛的白骨。在反光中,那個穿著瘦猴衣服的人非常悲哀,就像是一個醫生面對無藥可救的病人的眼神,冰冷中居然還帶著一些嘲諷。而那個賣棺材的人則冷笑著說:「故事還沒結束呢……」
  瘦猴本能的一拳打在了那個人的腹部,他發現他的身體裡居然只有骨架子,一拳下去就聽到咯嗒一聲。瘦猴發瘋的甩開那只枯爪,他發瘋的跑出車廂。他發現車廂裡依然一個人也沒有,只有白晃晃的燈光,但是車廂的擺設已經徹底變了。車廂裡成了木質的結構,有紫紅色的絲綢作襯子。這種裝飾,簡直就像是……一個棺材的內部啊!車廂成了一個巨大的棺材!
  當他意識到恐怖之時,發現從車廂的牆壁上滲出許多的紅色血液。一股濃稠而又腥臭的味道瀰漫著整個車廂。瘦猴歇斯底里的狂奔,當他回頭的時候發現那個上廁所的老太婆正翻著白眼,像是一具殭屍一樣的向他跳來,在她的身後那個長長的褲腰帶還拖在地上,這個時候瘦猴發現這老太穿著一身的壽衣。她出舌頭,舌頭上貼著一枚古錢幣,那是辟邪用的,但是看來根本沒起到作用。最讓他發瘋的是每個車廂裡都傳來了騷動,本來安靜的車廂都傳出了古怪的嗚咽聲。從裡面都爬出了好幾個類似殭屍的東西。無不例外都是朝著瘦猴而來的。整個車廂就像是在上演中國版的生化危機。
  瘦猴發瘋的拉著車門,他要離開這裡,但是他忘記了這實在極速行駛的火車上。跳車等於找死。不過乾等也是找死。
  他不再猶豫,他寧可跳車而亡,也許第二天的報紙上會登出一個少年跳車而亡。他也不想被這些怪物撕成條子。
  他閉上眼認命的跳了出去。他摔到了地上。他沒辦法靠自己的力氣爬起來,他感覺很疼,但是沒有他想像中的那樣疼,並不是那樣粉碎般的疼痛。接著有一隻冰涼的手拉住他。再接著……瘦猴睜開了眼睛。在他面前的不是閻王爺,而是一個拿著手電筒的列車員。他正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他。
  瘦猴卻用一種驚恐的眼神盯著他,他耳朵裡聽到的聲音都有些變音了。發現這個列車員和那個賣棺材的男人聲音非常相像。他聽到那個列車員問道:「同學,你怎麼從車上跳下來呀。」
  瘦猴摸了摸脖子,有揉著膝蓋。他發現他居然毫髮無傷,但是他依然趴在地上,列車員把他拽了起來。瘦猴揉著眼睛,他發現他剛剛從一輛停止的列車箱門裡跳了出來。
  這車……怎麼停了?
  瘦猴語無倫次的哎了半天,他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列車員用一種懷疑的眼神打量他。瘦猴摸著腦袋,他問道:「這裡是哪裡?」
  列車員非常懷疑地說;「上海南站,同學你該不會是想要混火車吧,你家在那裡?你學校呢?讀書了麼?出示下身份證可以麼?」
  瘦猴一聽,發現自己居然根本沒出城市,居然根本就沒回去!這讓他兩腿一軟,直接跌倒在地上,列車員好心的再一次把他扶起來。
  瘦猴的眼神已經沒了焦點,他嘴裡自言自語道:「沒走?但是……但是我在車上都快過了一天了啊!對了!現在的時間!大哥,請問現在是幾月幾號,幾點?」
  列車員用一種看腦殘的眼神盯著他,他開始懷疑這個長相不錯的少年,實際上是個智障。他看了看手錶說出了時間,並且接通了對講機,他得把這孩子送派出所去。
  瘦猴聽到時間之後,踉蹌的倒退好幾步,他明白了,他一天都在這列根本沒有開的車子裡耗著,他突然想到什麼,從口袋裡摸出票根遞給那個列車員說:「大哥,你替我看看這車票對麼?」
  列車員低頭一看,臉馬上就黑了,他聲音壓的非常的低,他說:「這次列車,在五年前發生過一次事故。翻車了,死了很多人,貌似是去南京的。這節車廂現在已經報廢了……你這票從哪裡來的?」
  瘦猴低頭一看,發現這張車票的時間居然是五年以前!而目的地居然也真的是南京!他緊緊的把票握在手裡,他背上背包往後退了好幾步,向轉頭就著出口飛奔而去。他現在要找到周玦他們。
  出了南站,瘦猴發現早已是午夜時分,他掏出手機撥了號碼等待著電話的接通,他煩躁的拍著後腦勺,身邊走過幾個髮廊女,想要上前拉客。瘦猴揮著手煩躁地說:「媽的!滾遠點。」
  女人們謾罵著離開,而這時電話也通了。周玦剛剛入睡,其實他一晚上都沒辦法正常的入睡,快要熬到天亮了,這才有了睡意。但是卻被這個電話給弄醒了。所以有些下床氣。
  他含糊地喂了一聲,電話那頭只傳來了瘦猴急促的喘息聲。
  他馬上意識到,遇到大麻煩了,連如此沉得住氣的瘦猴都這樣,他不安的問道:「瘦猴?怎麼了?到家了?」
  瘦猴呼哧呼哧地穿著粗氣,他說道:「到個屁家。我根本沒出上海!」
  周玦餵了半天,瘦猴在幾次深呼吸後,稍微有些鎮定了,他對著手機把這事大概的和周玦說了一遍,周玦越聽臉越黑,他朝著門外看去,父母早已經入睡。他對著話筒說:「你先到學校宿舍去吧。」
  瘦猴罵了一句髒話,他忍住極大的恐慌和怒意說:「不能去,那個老九肯定不對勁,我不去。」
  周玦看著時間,都已經半夜一點半了,這個時侯他想到了陳昊。他摸著頭髮說:「你先去陳昊家吧。你等我,我溜出來。」
  瘦猴聽他那麼說,嗯了一聲便掛斷電話,周玦連忙拿起手機接通了陳昊的號碼,對方接起電話。
  周玦說:「喂,陳哥,是我。」
  陳昊嗯了一聲,等著他繼續說來意。周玦把瘦猴的事情說了一遍,並表示看樣子瘦猴是回不去了,希望能讓瘦猴小住他這裡一段時間。
  陳昊猶豫片刻,但是還是答應下來,接著陳昊說道:「你也一起來吧,有一件事我得告訴你。我等你。」
  
☆、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周玦放下電話,悄悄地取下衣架上的外套和背包。背上背包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父母早已鼾睡,他打開門,在漆黑中尋找自己的鞋子,此時他發現在洗手間裡有一雙綠色的光正盯著他看。綠色的光暈中閃爍著一種鬼魅的藍,就像是兩團鬼火吸引著周玦的目光。
  周玦停止了動作,綠色的光轉眼就消失在黑暗之中。連一點聲音也沒有。周玦愣了幾秒,但是他還是快速地關上大門。
  秋夜已經有些涼意,周玦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罩衫,一陣穿堂風刮過,周玦只感覺到一種古怪的冷冽包圍著自己。接著從他的身後傳來幾聲貓叫。
  周玦渾身一抖,他低頭看現那隻貓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也溜了出來。它沒有逃跑,而是站在周玦的背後,用尾巴鉤住周玦的腳踝。周玦和黑貓對視了兩眼,那隻貓又發出喵的叫聲,他聽到家裡傳來了母親的咳嗽聲。周玦慌忙地抱起黑貓衝下了樓梯,夜晚的空氣非常的清冷。小區裡除了一個抱著一隻黑貓的周玦以外,沒有半個人影。
  當周玦按響陳昊家的門鈴時,早已來到的瘦猴給他開了門,此時陳昊又換了一件非常休閒的針織衫,他一隻手撐著額頭,另一隻手在翻閱著什麼東西。樣子非常的全神貫注,就連周玦走到他面前他都沒發現。
  周玦低下頭喊了一聲:「陳哥,我來了。」
  陳昊的思路被周玦給打亂了,他捏著鼻樑抬頭看著周玦,但是沒到第二秒。他就用一個噴嚏像周玦打了聲招呼,接著又是第二個噴嚏。前面那副瀟灑自若的樣子被接二連三的噴嚏徹底粉碎。
  周玦倒是靈敏,迅速躲開。陳昊捂著鼻子對周玦說:「你,你帶了什麼來!」
  周玦不明白他的意思,搖著頭。陳昊還想要說什麼,但是他根本沒辦法停下噴嚏。此時站在他身邊的瘦猴說道:「老二,你背包怎麼在動啊,你裡面有什麼東西?怎麼是個活的。」
  周玦這才恍然大悟,他迅速的打開背包,把那只黑貓從裡面抱了出來。黑貓顯然還沒能夠明白自己身處何地,驚恐萬分地抓著周玦的衣服不放。而陳昊看到黑貓的第一眼,臉就綠了。接著是更加誇張的噴嚏,他艱難地起身,然後一把推開周玦。自己也連退好幾步。他衝進洗手間拿出一塊濕毛巾捂著鼻子出來。他惡狠狠地看著周玦說:「你沒事帶個貓來做什麼?」
  周玦尷尬地笑著把事情大概的說了一下,陳昊非常無奈,想要罵人但是噴嚏不斷。最後只能漲紅著臉:「把它,阿嚏!給我扔出去!」
  周玦看著那隻貓,貓依然沒能從驚恐中恢復過來,不安分的從周玦的懷裡跳了下去,它對陳昊很感興趣,後者卻畏它如虎蛇一般。連退好幾步,噴嚏不斷。周玦知道不能把這貓扔了,否則回家他母親非得嘮叨死他。所以就裝傻充愣。只要他不拿刀剁了這隻貓,隨便他們怎麼鬧。瘦猴是知道周玦這種個性,所以他只當做沒看到。
  陳昊連忙躲開黑貓的「攻擊」,他捂著鼻子指著廁所,像是命令這隻貓進廁所一樣。但是黑貓根本就不鳥他,無聊地看著這個人像是在看笨蛋一樣。陳昊連著後退好幾步,就這樣人與貓之間糾纏了至少五分鐘,在周玦看來,再下去可能這姓陳的就要棄屋而逃了。黑貓此時也感覺玩夠了,對著周玦和瘦猴喵了一聲,自顧自地進入了陳昊姐姐的房間,氣勢霸道地連周玦都有些訝異。感情這裡它是老大了。
  陳昊想要阻止,但是又不敢上前。不過當貓離開的時候,他的噴嚏倒是停了下來。他一把抓住還在偷笑的周玦,把他往牆壁上撞眼看拳頭就要招呼上去了,周玦抱著陳昊的雙手直呼救命。
  他連忙對瘦猴使眼色求助,後者依然裝沒看見。周玦只能忍受著再被毆打一次的結果。他發現期間瘦猴居然從陳昊對他施暴的過程中研究陳昊的拳路和拳速。突然有一種當了一次白老鼠的悲哀。他心中悲嘆道:這就是一隻貓引發的血案啊。
  周玦捂著肚子連忙求饒道:「不,別打了。英雄!好漢,大哥!別打了!我也沒辦法嘛,它要跟來的。對了,你不是說有事要告訴我麼!還是說正經事吧。」
  陳昊感覺教訓的差不多了,最後給了一記左勾拳。這才放開周玦,他整理了下頭髮,然後若無其事地指著書房邊上的位置說:「你們坐著吧。我的事先等等……聽瘦猴說他到底發生了什麼吧。」
  瘦猴嗯了一聲,坐回座位後仔仔細細地把過程說了一遍,最後他掏出那張車票說:「呶,就是這張車票。」
  周玦捂著嘴巴,大腦在不停的思考,但是卻依然無法理出頭緒。他只是隱約的感覺到,貌似那個神秘的力量,已經開始侵蝕他們,並且引著他們踏上了他所謂的「旅程」。而且最關鍵的是,在這張車票上還有著某些更加具體的暗示。只是……他們還沒發現。
  周玦沉默許久,他抬頭對著陳昊說:「你說,你也有事情要告訴我們,什麼事?」
  陳昊換了一個坐姿,他嘆著氣:「書在我這裡。」
  聽到書這個一詞,周玦和瘦猴都跳了起來,他們睜大著眼睛看著陳昊,而後者則露出了苦笑,他沮喪地說:「沒錯,它沒有放過我。我也看了本書了。」
  周玦皺著眉頭,他問道:「怎麼回事?」
  陳昊聳著肩膀說:「呵,就在前幾天,我收到了一封快遞。是從南京發來的。沒有署名,只有一個手機號碼,我打過去但是是空號。我打開發現這本書就是那本《七人環》。我本來想要馬上通知你們,不過……和你們一樣,我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慾望,還是看了。」
  周玦吸著氣,你了半天,但是還是沒有說出一句話。他只有無奈的點著頭說:「都一樣了,你也是七人之一了囉。」
  陳昊的眼神倒是黯淡了不少,臉上也沒了前面那種淡定的感覺。周玦以為他是害怕了,但是沒想到陳昊卻說道:「如果我成了七人之一,那麼我姐姐的話就成了箴言。她很可能已經不在了。」
  周玦想到陳昊的姐姐日記最後那篇的確說道,如果她死了,陳昊將是他的代替者。但是他自己呢?他又是誰的代替者?
  他摸著太陽穴說:「現在可以肯定,在我們前面還有過一批人,他們……是前一任的七人環。對麼?」
  陳昊閉上眼睛,他盡力控制住內心的悲慟和不安。他睜開眼後稍許回復了些許平靜,他說:「是的,我姐姐是上一批的七人,而他們很可能都已經不在人世了。而我們則是新的一批,其實我們現在已經踏著他們的足跡,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牽引著。和五年前一樣被動。」
  瘦猴嗯了一聲,他說道:「我,老二,胖三,你,以及老九我們一共五個人,還有兩個不知名的人,如果到了七個人,那麼事情會怎麼樣呢?」
  周玦感覺背後又向被吹起一股冷風一般,他抹著脖子根說:「先不管這些,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咱們必須要和前人有所不同!否則完全按照前一批人的方法來辦,最後的結果只是重複一次而已。只有徹底打破規律,才能抓住先機。」
  陳昊同意地點頭,他繼續說道:「所以,我們不單單要知道前一批的七人到底是怎麼死的,還有,我們必須要搞清楚這本書的來歷以及防止怪事再發生。至於另外的兩個人,也許他們還沒有看這本書,也許他們看了。總而言之有一點事可以肯定的,我們必須要瞭解這本書的來歷。」
  此時從陳昊姐姐的房間裡突然傳出了一絲很細微的貓叫,乍一聽像極了一個女人的冷笑。隨後便是什麼東西被推翻了。發出了辟里啪啦的聲音。
  陳昊連忙跑進去,看到那只黑貓趴在櫃子上盯著他們看。而地上都是玻璃的碎片。陳昊咬牙切齒的盯著那隻貓,但是卻又不敢靠近,他推了一把周玦說:「把那隻畜生給我鎖進廁所!」
  周玦剛剛領教過陳昊的厲害,不想再被j□j第三次。所以也只有悻然地靠近貓,然後一把揪住貓把它從櫃子上拿了下來。當他踏入玻璃碎片的時候,他發現在碎片之中夾雜著一張紙片,有明顯的被燒焦的痕跡。周玦沒有管那只黑貓,拿起紙片之後交給陳昊說:「陳哥,你看著是什麼?」
  陳昊捏著鼻子,把注意力從黑貓的身上移到周玦的手上,他接過紙片看了幾眼,隨後眼神出現了疑惑,他說道:「這張紙片是一張收郵憑據。但是上面郵寄的地址已經糊了。」
  他自言自語地走到玻璃碎屑之中,小心的翻了翻,果然他還翻出了幾張未燒燬的殘片。
  瘦猴道:「你姐姐為什麼要把這些碎片放進花瓶裡?如果要毀掉,乾脆毀的乾淨不是更好麼?」
  陳昊把紙片放在一起然後走回書房,把紙片攤在桌子上。他招呼兩個人過來看。
  三人發現,出了那張收郵遞的憑據之外,還有一張照片,以及幾張記事本上撕下來的紙。
  周玦首先拿起那張照片,照片只有三分之一保留下來,而周玦之所以能夠認出,還要虧在最邊上有博物館的固定指示牌,否則真的看不出這是一個什麼地方的櫃檯。那個東西是南朝的一件文物,上面只寫著是一件祭祀亡者時用的禮器。
  因為「東西」被燒燬了,只留下一個玻璃展櫃的角落以及說明而已。其他的都不知道。
  陳昊拿出一本筆記本,他快速的記錄下紙片上的文字。隨後拿出手機給那張殘破的照片拍了圖像。他來回的在房間裡踱來踱去,然後對身後的周玦說:「這隻貓……真的是玄貓?」
  周玦認真地點頭,陳昊尷尬的咳嗽了下,從抽屜裡摸出了一個口罩默默無語地帶上。周玦發現他額頭上的青筋都暴起了。心中又泛起抑制不住的幸災樂禍。
  陳昊從一個文件夾內拿出一張快遞單,然後他指著其中那張郵遞憑據說:「字跡很類似,而且如果猜得沒錯是一個地方的,都是南京發來的。」
  周玦開口道:「雖然線索太少,但好過沒有。我們可以從南京和圖書館這連頭查。總之我覺得這寫沒有被燒掉的線索,很可能是你姐姐留給我們最後的消息。」
  陳昊雙手撐桌,附身而視。他緩慢地開口道:「有幾個問題,你們忽略了。」
  周玦問道:「什麼問題?」
  陳昊沒有抬頭看他,他的聲音因為隔了一層口罩,有些發悶,他繼續說道:「第一,這本書並不是非常的厚,按照一個正常閱讀能力的人來說,幾乎可以在一天內可以看完。但是從你得到這本書,到現在,我們卻連三分之一都沒看完。有一種力量促使我們斷斷續續的閱讀完畢。這是為什麼?你們想過沒?」
  周玦和瘦猴頓時無語,的確他們總是斷斷續續地看著小說,每一次都有一種莫名的力量阻止他們一次性看完整篇小說。而且他們中沒有一個人想到翻到最後一頁去看故事的結果。其實周玦知道,他們不看最後結果的很大一個原因是他們害怕故事中的場景會在他們無法預料之下產生變化。而另一個情況就是,是這本書自己主導著看書者的進度和節奏。
  周玦盯著陳昊的側臉說:「還有呢?」
  「第二點,那個死去的馮老九他看到了哪裡,他是否看完全部小說了,那麼他為什麼會死。他也許也是一個突破口,我們不能一味的選擇逃避。」
  周玦無奈地笑著說:「不好說,現在他完全沒有任何失常表現,比我們要正常一百倍。」
  陳昊盯著紙片,搖著頭道:「不……他其實一開始就不正常……」
  周玦疑問道:「什麼?」
  陳昊像是回憶某些特定的事情一樣,瞇起眼睛說道:「他在撒謊。」
  周玦和瘦猴都有些更不上陳昊的思路,陳昊也沒有估計他們是否能夠理解,自顧自地說下去:「他說他去了新疆一個月,也就是說他是在夏天的時候還在新疆。但是他的皮膚卻非常的白。即使塗上最好的防曬霜,也不可能那麼白,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他在說謊。他根本沒有去過新疆。」
  周玦彷彿被一個霹靂直接貫穿大腦,他身邊的瘦猴也是嘴巴長到能塞一個大雞蛋的程度。他們冷汗直流,周玦彭地一聲坐回椅子上。他看著戴著口罩的陳昊,陳昊依然看著紙片,沒有抬頭。
  周玦繼續問道:「還有呢?」
  陳昊冷笑了幾聲,道:「最後一點,也是最讓人沒辦法理解的一點。就是這本書是通過什麼來尋找七個人的。這七個人是隨便挑選的,還是有指定的。為什麼這本書會一直都留在圖書館。也就是說圖書館裡一定有某種因素保護著這本書。」
  周玦說:「我們可以去問問看顧老,如果有事情他肯定知道。」
  陳昊聽到顧老的名字,身體微微一怔,他微微的點頭同意周玦的決定。
  周玦低頭看著那張照片,他說:「瘦猴,把胖三叫來,我們繼續看著本書。」他看著陳昊說:「既然我們有那麼多疑問,那麼我們就好好的看看,這本書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一次我們嘗試不要停頓。一直看下去。看能夠看到什麼程度。」
  陳昊抬頭看著周玦,他說:「現在太晚了,你們先留下來睡吧。明天再看書。我介意大家一起看,大家保持同樣進度,誰都不要多看。這樣可以安全一點。」
  於是,此時已經離天亮沒有多少時間了。雖然說去睡覺,但是大家都沒有這個心思,於是三個人一人一支煙,連著抽到早上。屋子裡已經煙霧繚繞地有些魔幻。
  三個人一開始還說一些話,但是到最後都是自顧自地猛抽煙。誰都不再多說一句,因為提出的疑問沒有辦法被解答。到了早上,周玦一個電話打到胖三的家裡。
  胖三也是一宿未睡,其實心裡也很害怕。一早聽到周玦的電話,又得知瘦猴的事,幾乎連吱聲都顯得在顫抖。越聽他覺得越害怕,還沒聽完整就摔下電話。一溜煙地跑陳昊家來了,感覺有些像躲進避難所。
  他只隨手拿了桌子上兩個豆沙包,胖三的母親也是一個胖子,她搖搖擺擺地從廚房裡跑出來。高聲的埋怨這孩子怎麼放假了就往外頭跑,當然胖三並沒有回頭,而他的母親卻在門縫之中,發現了一張照片。
  那張照片很像胖三一直壓在玻璃下的那張。但是不一樣的是,這張照片上多出了三個人,三個他母親並不認識的人。她母親有一絲納悶,但是還是把照片撿了起來,但是胖三的母親沒有注意到,那七個人的身後是一個很奇怪的地方,這地方非常荒蕪,絕對不是什麼旅遊勝地。

☆、雨中破廟

  胖三來到陳昊家中,已經差不多十點,路上堵車,又加上距離非常遠。耽擱了不少時間。他一進屋,就感覺到三雙複雜的眼神盯著那本小說。頓時他也感覺到一種難以忍受的古怪心情。
  他們四個人沒有多話,只是用眼神打了下招呼,感覺有些像吸毒的癮君子,只需要打一個手勢,同類就知道他是在借注射筒一樣的。
  周玦再一次翻看書,那種粗糙的質感,和隱隱的血臭味又開始蔓延開來,就像是打開一個微型煤氣罐,煤氣一點一點的流出。
  故事繼續怪誕的進行著:
  
  民國:
  林旭和翠娘最後幾乎和喪屍一樣是憑著本能在向前。不過林旭心裡很清楚,他只要把東西一送到那個地方,翠娘和那些所謂會和的人碰頭,他就可以卸下肩上的擔子了。想到這裡他心中居然有一絲的遲疑,他不知道接下來還會不會再遇見翠娘。又會是在什麼樣的場合遇見她,那個時侯中國是不是會好起來。至少可以在春暖花開的時候,帶著她逛逛秦淮河也沒個准呢……
  不過這只是一劃而過的心思,林旭沒有體力做夢,他必須要帶著這個女人,去他一個他根本沒去過的地方,見一群他根本不知道底細的人。
  一路上,他們總是沿著最荒蕪的地方走,避開戰火。幸好他們手裡有一桿槍,裡面還有一些子彈,林旭有把握打死一頭狼,但是他沒有信心從一排連的鬼子手裡保住他們倆的命。他們很少吃東西,實在餓得不行,他們就會抓一些小動物,冬天動物都和賊似的精。不過他們的運氣不錯,在路上他們抓到一隻類似野豬的動物,可能落單了。反正它讓這兩個飢腸轆轆的逃難者走了下來。
  那一夜,大冬天的夜晚又開始下起了大雨。南方和北方不一樣,天冷不容易下雪,極其容易下雨。雨裡還會夾著冰粒子,打在臉上非常的疼。
  林旭抹了一把臉說:「不能再走了,我們找一個地方去躲一躲吧,白天再走。」
  翠娘咬著牙根說:「不行,快到了,就差那麼一點點。前面有一個破廟我們先去那裡再說。」
  林旭搖著頭,他對這個女人已經徹底的沒轍了,但是天上的雨彷彿像是再一次警告林旭不能往前似得,猛的加大了雨勢。翠娘抬頭看著天空,眼神像是在乞求什麼似地,她無聲的望著烏雲密佈的夜空,唯一的亮光只有林旭手上的手電筒,但是光線也開始有些暗淡了。
  在暴風雨中又奔波了數個時辰後,翠娘帶著林旭躲進了那座不知名的小廟。鑽進廟裡,他們才重重的喘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一鬆懈,他們感覺到了寒冷,是那種無法忍受的冷。
  翠娘的嘴唇已經凍的發紫,她捂著下巴,不讓自己的嘴抖的太厲害。林旭馬上搜刮所有可以燃燒的東西,他最先點燃布料,隨後是劈斷了一個矮凳子當柴燒。
  翠娘的樣子有些失魂,林旭感覺到,她可能感冒了。果然翠娘開始連著打噴嚏,一個接著一個,身體也抖的更加的厲害,他快速的從藥箱裡翻出幾粒感冒藥,讓翠娘快點吃下去,隨後他單獨給翠娘生了一堆火,然後用破布做了一個簾子說:「翠娘姑娘,你得把衣服脫了然後烤乾,否則你會感冒。這樣就沒法趕路了。」
  翠娘沒有反應,林旭搖了搖手頭,翠娘這才意識模糊地點了點頭,她晃悠悠地起身然後鑽進簾子內,開始脫衣服。林旭則守在門口,他怕冷風竄進來,把已經倒在一邊的門板豎了起來。
  外面的雨打在門板上,聲音像是有人用盡一切力氣怕打門板。林旭感覺頭開始有些漲,他知道他自己也快撐到極限了。翠娘在簾子的另一面,他在這一面可以看到牆上翠娘的影子。女人的身材很好,雖然感覺有些瘦,但是脖子的線條非常的優美。翠娘供著背縮在火堆邊,像又再偷偷地哭泣。
  林旭覺得自己有些下流,不過他覺得那是頭暈腦脹的緣故,翠娘沒有說話,他也沒力氣搭話。漸漸的林旭覺得身體開始很沉,就像是靈魂開始下降一樣。
  他首先感覺到冷,其次感覺到身體變得很硬、很沉。他害怕他就這樣睡過去,也許會死掉。所以他拼了命的使自己集中精神。他咬著舌頭、用指甲卡住自己的胳膊。
  但是他還是睡著了,他進入了一個夢,這個夢裡除了黑暗只有一個地方是有光點的。林旭朝著那個莫名而有神秘的光點靠近。他發現這個光點是一支蠟燭——一支即將燒到頭的蠟燭。
  一片黑暗中,只有一支蠟燭。林旭順手拿起來,蠟燭一點也沒有溫度。彷彿這火苗也是冰冷的。
  他開始查看,但是火光照到的地方依然是漆黑一片,他開始拿著蠟燭往前走,不過他發現除了燭光外,什麼都看不見。他睜大了眼睛,想要摸周圍,他走了四五步路,感覺好像走到盡頭了。他想用手去觸摸,靠感知來確定。他疑惑地把手伸向黑暗。他接觸之後發現他所摸到的,居然是……一大把烏黑的頭髮!這些頭髮像是簾子似得掛下來,把這個古怪的空間被包裹住。而林旭就在這黑髮最中央。
  此時他手裡的蠟燭哧的一聲,熄滅了。
  頭髮開始抖動起來,發出簌簌的響聲,林旭只能緊緊的握住手中的蠟燭,此時他發現除了他的手以外,還有一隻手覆蓋在他的手上,一起握著那支熄滅的蠟燭。那隻手明顯不是人的手,冰冷的讓林旭頭皮發麻。他嚇得趔趄倒退,但是他這才發現,那些頭髮已經向他靠攏,這隻手是從那些頭髮中伸出來的。他立馬想要去拍打那隻手,那隻手彷彿感覺到林旭的攻擊意識,下一秒就縮回了頭髮之中。林旭不停的轉著身體,提防著黑髮之中的手。
  在周圍只剩下黑暗的情況下。林旭的額頭上都是汗水,他只能通過聲音來辨別。他告訴自己必須要醒過來。這個夢不能再做了。頭髮還是發出刺耳的窸窣聲,接著,他感覺又有一個人靠近了他。他本能的伸手去抵抗,他碰到了那個人的臉,他感覺這個人的臉上都是液體,不知道是血還是淚。因為他看不到。
  接著他又感覺到他的身後也有一個人靠著他,那個人從他的身後伸出了一雙手,緩緩的放在了林旭的眼睛上。林旭只聽到一句根本不像是人所發出的聲音,他感覺頭髮開始又發出不安的騷動,而林旭的移動範圍也越來越少,他最後連轉身都顯得非常難。他明白,頭髮開始包圍他了。他感覺呼吸開始困難,彷彿自己要被這些頭髮給纏住了。
  他心裡開始焦急起來,他知道這是一個夢,但是這個夢什麼時候才能夠醒過來?這才是最恐怖的,你知道這是虛幻的,卻無法擺脫它。
  接著林旭感覺到這些頭髮開始靠近自己的身體,身後他依然感覺到那個硬邦邦的人。他開始喊叫,作為一個軍人,如果不是遇到實在無法承受的恐懼的話,是不會喊叫的。哪怕是一顆子彈從他大腦裡穿過,如果紀律讓他不准叫,他也不會發出一個聲音。但是此時,林旭覺得自己回到了當年還是一個十二歲孩子的時候,他迷路了,於是開始哭喊,他想要找到自己的哥哥。但是怎麼都找不到,最後在極度恐懼和虛弱下,他看到他的哥哥打著燈籠,頭髮上都是汗水,哥哥找了他一個晚上,他想了哥哥一個晚上。
  在這個世界上,他最愛的是他的哥哥,最不願想起的也是這個哥哥。林旭明白他沒有做錯,殺他是必須的,但是他心裡卻又有一個聲音,那個聲音屬於那個十二歲的孩子,長大的林旭殺了那個十二歲林旭唯一親愛的人。這一點,林旭比誰都感覺痛苦。
  林旭的噩夢就是從殺了他哥哥那時候開始,也許是日本人踏入中國的那個時候開始,也許是他發現哥哥叛國的時候開始。也許……是他發現他只剩下一個人的時候開始。
  頭髮纏繞著他,他感覺無法呼吸了。背後的人就像是一塊棺材板一樣的貼在他的背後。連著他一起裹在這層層的頭髮之中。
  他聽到身後傳來了一個非常熟悉而又溫柔的聲音: 「旭兒,別怕黑,燈一直都亮著……」
  瞬時,林旭猛的睜開眼睛,他發現他終於從這個夢裡醒過來。他感覺他的身體還是非常的冷,手腳已經冷的發麻了。他用冰冷的手摸了下額頭,他發現原來感冒的是他自己。這下路更難走了。
  他開始略微的咳嗽,發現肺呼吸非常苦難,他是一個醫生,這個時侯他知道他需要喝水,但是這裡哪裡來的水給他喝呢。他想到了翠娘,想去看看她的情況。他對著簾子低聲道:「翠娘姑娘,你醒著麼?」
  簾子裡的翠娘沒有動,只是略微的點了點頭。林旭不能進去,他安心的點了點頭。接著他想要那一個水壺去外面裝一些雨水燒開了喝。當他拖著疲憊的身體,盛水回來發現簾子後面已經沒有翠娘的影子了。他心裡一凜,連忙放下水壺衝到簾子後面。翠娘已經不見了。他焦慮的喊著翠娘的面子,外面磅礡大雨,破廟裡只有這兩堆柴火勉強維持著溫度。林旭硬撐著身體,衝到了雨裡。但是屋外一片漆黑,別說是一個人了,就算是一群人他都不一定看得見。
  當他想到這裡的時候,他發現在黑暗中傳來了女人的笑聲,這種聲音就像是聲嘶力竭之後的干吼,完全是喉嚨裡發出的顫抖,聲音時高時低,林旭無法確定這聲音的來源。但是他卻又找不到翠娘,就在他決定追著那聲音的時候,突然從他身後傳出一個人影。動作之快簡直讓人匪夷所思,林旭反應不及,就感覺身體被人往後一拽。整個人往後倒入破廟之中,翻過門檻,直接摔進去。
  林旭感到後腦勺嗡的一聲,幾乎有幾秒鐘是一片空白,他艱難的爬起身體。回頭發現,一個穿著同樣是壽衣,紮著紅腰帶的一個人。這個人非常的年輕,長相清秀俊俏,但是眼神卻透著一股冷煞。
  林旭緩緩的爬了起來,少年只是略往後退了一步。冷眼看著林旭笨拙地站立起來。林旭捂著額頭問道:「你是什麼人?」
  少年眼神依然無一絲的感情流露,他微微開啟嘴唇:「七人之一。」
  林旭終於開始咳嗽起來,他知道他已經得了風寒。那個少年依然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彷彿他的生死與他無關。林旭只得再問道:「那麼……你是哪個呢?我疼,我的頭很疼啊。」
  林旭做到火堆邊,打開自己的藥箱,從裡面拿出一粒藥不過水就吞了下去。少年此時已經無聲無息得坐在他的面前:「我叫劉飛。人稱柳子燕。」
  林旭不知道江湖的稱呼,歪著頭等著他說下文,而少年卻別他的態度奇怪道:「你不是道上的人?」
  林旭感覺這些人說話都是黑話,沒幾句聽的通透的。林旭把頭歪的更傾斜了。這讓那個少年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驚訝。他說:「你既然不是道上的人,虎哥怎麼可能讓你代替他呢?」
  林旭無奈的嘆著氣,少年的臉黑了下來,他說:「你怎麼認識他們的?」
  林旭苦笑了好幾聲,告訴了少年他是如何結識這兩人,而虎子又是怎麼重傷而亡的。劉飛聽到虎子已經死了。不禁大駭。這是他那張秀氣的臉上所能表現出最驚訝和誇張的神情了。他握著拳頭自言自語道:「虎哥居然死了……我還以為你是代替翠娘的,那麼說……之前的約定是真的了……」
  劉飛沒等林旭接口,直接搖頭道:「你這樣的人根本不行的,接下去的事情你做不到。」我們還是會失敗的。
  林旭別他說的有些惱火,畢竟一個比自己小好幾歲的黃毛小子,一直重複著自己不行,這是一種很掉面子的事。
  林旭粗著嗓子說:「你憑什麼說?」
  劉飛蹙著眉頭看著他說:「你不知道我們這群人是幹什麼的?」
  林旭沒好氣道:「不是倒斗的麼!」
  劉飛被林旭抖了樂了,瞇著眼笑了起來說:「不,我是一個佛爺。」
  林旭雖然不懂倒斗的這暗語,但是畢竟他過去是當兵的,自古兵賊水火兩重天。所以他明白其實劉飛這個小子是一個樑上君子。
  一個中級軍官,一個小偷,此時面對面的坐在破廟裡,外頭大雨如水柱,而兩人身上都穿著一套壽衣。
  劉飛感覺到林旭對他身份的糾結,先他一步打破沉默,他說道:「那麼虎哥的那一份在你身上了?」
  林旭頷首摸著懷裡的那塊硬物,劉飛眼神中閃現出一種懷疑以及莫名的情緒。他又問道:「你打開過它麼?」
  林旭心想:我一路上幾乎都在奔波,別說是打開著包裹,就連喘息之機都少之又少。林旭苦笑搖頭,他們同時開口道:「你是怎麼捲進來的?」
  話語剛畢,兩人都笑了起來,這讓雙方之間的氣氛釋然許多。劉飛無奈的聳肩道:「逃難啊,那群小日本狗,說什麼要屠城,於是我跟著師傅一起從北邊南下,沒想到南方了,發現也不必東北強。最後師傅死了,我一人隨著大流一起逃,最後倒是和虎哥他們在一起了。」
  「那麼你們到底遇到了什麼?」
  劉飛像是回憶一場非常可怕的噩夢一樣,他撫著額頭,身體略微有些顫抖,他聲音有些顫音,說道:「鬼子追來了,我們中的有一些人被鬼子打死,眼看我們也要死了,虎哥說這裡有一個墳的盜洞。我們就進了那個墓穴,之後的事情就不是你所能想像的,我們……」
  林旭剛鼓氣一口氣,準備追問下去。就聽到門外傳來了翠娘虛弱的呼喊聲。二人連忙起身,衝到門口,一片漆黑之中根本尋覓不得翠娘的身影,而此時聲音也消失了。只剩下大雨唰唰的響聲,林旭試著喊了幾聲。聲音都被這大雨給吸走了,變得非常無力。
  林旭身體開始發熱了,他艱難的向前邁出幾步。便向後倒去,劉飛連忙用手擋住他。這個時侯他們又聽見翠娘的叫喚聲,不過這一次聲音是從他們身後傳來,他們回頭發現翠娘靠在破敗的門欄邊上,擔心的看著他們。
  劉飛攙扶著林旭回到破廟,他問道:「翠娘你怎麼從裡面出來了。」
  翠娘點頭道:「我發現這個地方有個密道。裡面可以通道一個小密室。還有個死人吶。」
  說完三人同時跟著翠娘來到廟裡,廟裡的佛像已經東倒西歪、破敗不堪,有一座羅漢的腦袋甚至已經落在地上,但是那種怒目而視的神色,卻不曾因為塵埃而消退,六祖慧能大師曾云: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此時落敗的破廟似乎更能印證這闡詩的真諦,佛在心,而非在表象。心在意而非在浮屠。林旭雖然不信佛教,但是依然用手恭恭敬敬的合十,對著四面佛像拜了一拜。
  當他抬起頭的時候,他突然發現,那個怒目羅漢的腦袋不知道為什麼,翻了一個身,朝著裡面的方向,後腦勺對著林旭。
  林旭疑惑的想:「前面明明是面朝我的……」說完他去翻開那頭像,發現那頭像根本就不是什麼羅漢,而是一個死人的腦袋,瞪著眼睛,張大著嘴巴,看樣子像是一直保持著被砍去腦袋時的驚恐。死人動了下嘴巴,發出了女人卡住喉嚨一樣的聲音說:「快逃……」林旭被嚇得連退幾步,撞到身後的劉飛。劉飛看著他問他發現什麼了,他指著那個頭,劉飛順勢看去。不以為然地說:「佛頭而已,當兵很少有你這樣膽子小的。」
  林旭閉上眼睛,發現那裡的確是佛頭。
  劉飛不理睬林旭,跟著翠娘翻開了供台,在佛像下面是一個巨大的黑窟窿,翠娘示意他們兩個撿起火把。隨後和他一起進去,通道不是很長,走了十來步就到頭了,他們也明白為什麼翠娘的聲音會從門口傳來,她一定是看到屍體驚嚇後叫了起來。
  盡頭是一個四壁磚瓦的密室,裡面沒有任何的擺設,只有成堆的經文和卷軸。有些已經爛的成一堆了。看上去就像是一攤爛布頭。
  而那個死人如果不是翠娘實現提醒,不注意的話,看到的人真的會被嚇出病來。這個屍體的樣子不像是金身坐化而亡的高僧,感覺像是被人給害死在這裡。他倒在一攤經卷之中,不知道是金書裡的特殊材質還是什麼別的原因,這具屍體居然成了防腐乾屍。
  不過除了翠娘這個倒斗新手以外,其他的兩個男人都是屬於看慣生死的人,並沒有表現的多大的驚訝。他們把屍體翻了一個身,讓他面朝天的對著他們三人,此時他們發現屍體身上穿著明朝的衣服,和他們現在的壽衣很像。畢竟壽衣就是按照明朝的衣服來做的,滿清入關,有生穿滿服,死著明衣的習俗。
  所以如果不是屍體那頭髮上的辮子,還真的不好說那是什麼朝代的古屍。
  林旭仔細看了那具屍體之後,他倒吸了一口冷氣說:「他和我們一樣啊……」
  翠娘歪頭看著他,倒是他身邊的劉飛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不由得咦了一聲。林旭看著翠娘說:「這具屍體是清朝的,但是大家都知道滿清入關,推行「剃髮易服」政策。之後才有了『留頭不留發,留發不留頭』的說法。所以如果他是清朝人怎麼可能光明正大的穿著明朝的服飾?而清朝的老百姓要穿明朝服裝的只有一種形式,那就是壽衣。死人才有穿上漢人自己的衣服的資格。」
  劉飛補充道:「你們看,你們看,這屍體嘴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啊……」

☆、閱讀障礙

  「叮咚!叮咚!」
  就在周玦、陳昊等人看到關鍵時刻,果不其然又被人打斷了進度,眾人抬頭,陳昊示意大家先停停,他去開門。
  一開門,發現不是別人,正是馮老九。他手裡拿著一個包裹,可能走樓梯有些急,顯得有些上氣不接下氣。陳昊不動聲色的讓老九進屋,馮老九客氣的寒暄幾句,便發現周玦、胖三和瘦猴都在,便走到他們面前說:「我猜你們就在這兒,打電話到周玦你家,你媽說一大早就沒見過你人影,先不談這個,我是來給你們東西的。」
  經過陳昊的點明,大家都知道這個老九是一個說謊高手,他的演技已經達到影帝級別了。所以雖然臉上沒表現出多麼的排斥,但是眼神沒一個不透露出警惕來。
  老九眼神劃過一絲怪異,但他還是平淡地說:「我剛收到一份快遞,收件人是周玦。你們猜發信人是誰?」
  周玦問道:「是誰?」
  老九點著眼鏡,用手指著陳昊說:「是他的姐姐,陳茹蘭。」
  周玦轉身問陳昊道:「這是怎麼回事?」
  陳昊繼續沉著臉搖頭道:「不知道,讓他繼續說下去。」
  老九點頭道:「發快遞的地方是在南京。我覺得有些蹊蹺就急著給你們送來。」
  周玦道:「這太奇怪了,怎麼又是南京的快遞,她不可能發快遞包給我,因為我們根本沒見過面。」
  老九從包裡拿出一個快遞硬紙袋,然後遞給周玦,周玦發現快遞被拆開過了。他看了一眼老九,老九也坦然是他拆開的。他解釋道:「就是因為送信人是陳茹蘭,而她據說失蹤了五年。所以我才會好奇,不好意思我擅自拆開了。」
  周玦擺著手讓老九不用繼續說下去。他拿出裡面的東西,發現裡面有一些老式的膠卷,和四塊包著舊報紙的板子,在裡面還有一張紙片,上面寫道:至此,信息全部送達。七人之約,勿忘。
  周玦把紙片遞給陳昊他們,陳昊看著紙上的自己說:「這……這字跡的確是我姐姐的。」
  周玦疑問道:「難道你姐姐沒有死?」
  陳昊搖頭道:「不知道……」
  胖三在一旁終於逮到一個說話的機會,他揣著一股小心勁問道:「先不管這到底是誰寫的,但是它說我們的信息已經全部都到齊了?什麼意思?這東西就是全部的訊息?」
  陳昊放下紙片看了一眼老九,他說道:「你是什麼時候收到這份快遞的?」
  老九說道:「就是早上,我去門房間拿我的參考資料。看到參考資料上還附帶著這份快遞,也是送到我們寢室的。」
  周玦看著陳昊,但是後者卻不動聲色的點頭,像是接受了這種解釋。不過周玦心裡很清楚,這個老九肯定有問題,而且他肯定和《七人環》脫不了關係。
  陳昊拿起照片透過光看,膠卷雖然比不上照片,但是依然可以大概的看出些影子。他透過陽光,發現這些照片裡有人也有景物。如果不是從老九手裡拿來,大概和那種風景合影差不多。
  老九見大家都沉默了,他開口道:「如果沒有什麼事,那麼我也回去了,還有論文要寫呢。」
  陳昊見他要走,開口阻攔道:「馮同學,我們這裡有一本書,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一起看看?」
  馮老九歪著腦袋看著陳昊,不過周玦從他轉身的那一霎那,發現在這馮老九的眼神中劃過一絲陰惡,這種感覺是過去馮老九絕對不會有的,但是實在是太不明顯了,導致周玦認為那只是他的幻覺。
  馮老九笑著說:「我真的很趕時間,下次吧。」
  陳昊則根本聽不進馮老九的話,他獨斷的從書桌上抄起那本七人環,朝著馮老九飛了過去。周玦心裡一緊,也幸虧這本書夠厚實,否則被他當印度飛餅那麼一甩,估計也就成了草紙了。
  馮老九沒想到會飛來橫「書」,他下意識的用手去接,表情顯得非常的驚訝,而且還有那麼些許的憤怒。
  陳昊交叉著十指撐著下巴:「這本書,你不陌生吧。」
  馮老九回答道:「不,我第一次看見。以前只聽老二他們說起過。」
  陳昊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他,轉而對周玦說:「前面我們看到哪裡了?」
  周玦一愣,他連忙回憶道:「嗯,我們看到了林旭他們遇到了一個新人,然後一起進入了那個密室,密室中有一個和他們穿著一樣壽衣的死人。」
  陳昊捂著嘴巴半天說:「大家看了那麼久,依然都沒有被打斷,但是到了關鍵的地方必然會有事情或者人打斷。使我們在某一個點上處於停留,接著就是怪事會按照書裡的程序變異的發生……」
  周玦點頭道:「沒有錯,如果說這是人為的話,按照幾率論來說,就是一個邏輯錯誤。但是如果說有某一種特定的超自然力量,那麼就……」
  陳昊說:「假如這些東西真的是茹蘭留下的,那麼那麼多的信息全部都彙集在她的手上,我雖然知道她非常有本事,但是那麼多的東西不是她一個人能夠完成的,一定還有人和她一起,也就是說在她那一代七人眾一定還有其他的幫手。」
  周玦感覺稍微抓住了陳昊話裡的寓意:「你的意思是……陳茹蘭身邊還有人,那麼她為什麼還是失敗了?難道說光靠我們手裡的這些東西還不夠?」
  陳昊搖頭,他眉頭緊鎖:「只能說明一個問題,他們肯定非常接近真相了,但是還差了一步,導致前功盡棄。那一步很關鍵!」
  胖三聽到這裡有些坐不住了,他插嘴道:「那,那不就等於我們有許多不穩定,不能夠得知的因素了麼?」
  陳昊點頭,他接著說:「沒錯,但是別忘了我們是免費得到茹蘭的線索的,是在她的基礎上繼續往下走,所以我們佔了便宜。」
  周玦心領神會道:「你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利用這些東西,進行模擬出陳茹蘭所遇到的事情……」
  陳昊打了一個響指,點頭道:「聰明!」
  兩個人發現思考得太過投入,周圍人正用一種非常怪異的目光注視著他們,於是他們的表情也非常尷尬。各自咳嗽著避開目光。陳昊發現周玦的耳光根有些發紅。
  胖三意味深長地聳著肩膀,此時一直不說話的瘦猴這個時侯也表現出少許的振奮,因為至少進過這一番分析,他們感覺他們好像比這書裡的幽靈更早一步抓住了先機。他催促著大家繼續回到主題。
  此時,一直拿著書的馮老九已經無聲無息的放了下來,瘦猴不經意地掃了馮老九的身後,其實他一直都在留意著馮老九的神色。他發現那只玄貓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趴在他腳邊不到三步的距離,而且動作非常的怪,它翹著尾巴,前肢匍匐在地上,身上的毛彷彿都豎起來一樣,但是它沒有叫,而是像是一隻炸毛的啞巴貓一樣。
  而馮老九的眼角也死死的盯著這隻貓。當他注意到瘦猴在看他,連忙低頭看著手裡的那本書,不過瘦猴發現他只是都沒有打開過這本書。
  陳昊也注意到了馮老九這些細微的小動作,他微笑著說:「那麼,馮同學,聽到現在,你是否有興趣一起看這本書了?這本書關係到你三個朋友的性命,也許也關係到你的。」
  馮老九不知道什麼緣故,沉著臉思考了很久,這才抬頭道:「這……可以吧。」
  胖三見大家各自面露思量的神色,看看他,又看看他。但是沒有一個人再說話,他說道:「那麼接下去,我們是不是接著看書了呢?別停呀。」
  但是沒想到馮老九卻阻止道:「我們還是先看那些膠卷吧。如果真的和陳老師所說的那樣,那麼我們應該先把握住我們手裡已有的線索……」
  胖三還沒等他話說完就露出了不信任的表情,周玦此時說道:「我同意老九的看法,這些膠捲來的不明不白的,我們應該先看線索。」
  於是放在眾人眼前的除了那本詭異的小說以外,還有一袋子不知道能不能洗出來的膠卷。
  兩件東西都十分誘人,有著不同性質的誘惑。不過最後眾人還是選擇了膠卷,誰讓人家是「所有的訊息」呢。
  於是兵分兩路,由陳昊胖三他們去洗照片,而周玦、瘦猴和老九留下來看著這本書,其實周玦和瘦猴要看的不止是這本書,還有監視老九的隱線任務。
  周玦抱著那隻貓,坐在老九的對面,瘦猴雙手抱臂靠在櫃子邊。老九的眼神一直都在飄忽,他一會看著那本書,一會看了看周玦懷裡的那隻貓。而那只玄貓在老九來了之後就再也沒有叫過,它警惕的看著老九,就像是一個一級偵察兵。
  周玦只是偶爾為了不讓氣氛過於凝固,會說一些話緩解一下,周玦假笑道:「不知道這照片裡會有些什麼。」
  老九搖著頭,瘦猴則一直不說話,他只是低頭看著腳趾。老九說道:「你們覺得這本書會帶給你們什麼東西?」
  周玦覺得這話一語雙關,他仔細的看了一眼老九,老九的眼神非常的平淡,這種淡定讓周玦稍微減弱了對他的忌諱。他回答道:「哈哈,不知道,也許會讓我們揭開某一個天大的秘密吧。」
  老九笑了一聲,他沒有回答周玦的話,過了一會他緩緩的站了起來,瘦猴也改變了站姿,他警惕地看著老九,周玦覺得瘦猴的監視太露骨了,對他擺了擺手。老九去了廁所關上了門。瘦猴回復原來的姿勢靠著牆,但是眼睛卻定著廁所。
  周玦低聲地對瘦猴說:「瘦猴,別太露骨了,要外鬆內緊。別引起他的忌憚。」
  瘦猴搖頭道:「不是,他根本不在乎我們的眼光,他回來肯定有他的目的。」
  周玦明白瘦猴的意思,不過周玦的個性便是那種至少表面上還要客客氣氣的,所以他不願用這種方式來和老九相處。如果可以他會選擇性相信他的話,這種人在某種程度上,有輕微的斯德哥爾摩綜合症。
  瘦猴朝他看了一眼,不過還是點了點頭,坐到了周玦的身邊。老九從廁所走了出來,他坐回了位置,他抬頭看了看時鐘說:「他們還沒回來麼?」
  周玦說道:「不會那麼快,現在數碼照相機一出現,很多洗膠卷的地方都沒了。」
  老九哦了一聲,他看了看書邊上那殘缺的照片說:「這東西是哪裡來的?」
  瘦猴皺著眉頭,他看向周玦,周玦說道:「這是陳茹蘭留下來的線索。」
  老九又哦了一聲,然後便對著張東西不敢興趣了。只是周玦發現他一開始用手指的那塊地方,那玻璃罩子的反光出好像有什麼模糊的東西。因為這張照片他並沒有太仔細的琢磨,很多細節都沒看透。被他那麼一指,注意力偶然間擊中到了那個模糊的影像上。
  周玦眼明手快地拿起照片,正巧書桌台上有一個放大鏡,他照著光線充足的地方看去,發現那隱約間好像是一個人的腳,本來櫃子的投影處有一隻腳影子很正常,但是他發現這隻腳並不是站立在地面上,他是腳尖朝地,垂直的騰空在地板上,而最讓他感到背後冒寒氣的還是,這隻腳居然穿著一雙紅彤彤的繡花鞋。那是一雙死人穿的壽鞋!
  周玦拿放大鏡的手都在抖,這樣看過去這隻腳彷彿在來回的晃,他連忙叫過瘦猴一起來看,瘦猴也終於看到了那半隻垂直地面的鞋子。頓時額頭就冒出了汗。
  周玦第一時間抬頭看了一眼老九,老九對著周玦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周玦硬忍住心頭的疑問和害怕,轉頭對著瘦猴說:「這照片到底是誰拍的?」
  瘦猴的眉頭皺到最大程度,他斷斷續續的說:「你,你該不會認為,拍這個照片的人就是這雙鞋子的那個?」
  周玦心虛的笑道:「該不會……是鬼拍的這張照片吧?」
  瘦猴沒有笑,眼角抽搐了一下。周玦也被自己的這種想法給嚇的魂不附體。他們回頭看著老九,老九則笑著說:「沒準,還真的就是一個鬼拍下的。這個鬼會不會就是陳茹蘭呢?」
  周玦暗自沉了一口氣,他的臉色蒼白,他說道:「這種可能太小了,因為陳茹蘭那個時侯應該還沒有出事。她……還是七人之一啊!那麼那個鬼是誰呢?」
  老九依然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瘦猴推了推周玦,暗示他不要再繼續和老九對話下去。於是三個人陷入了比前面還要怪異的僵局。周玦發現本來睡在椅子上的那隻貓,已經走到了他的腳邊,用尾巴死死的纏住了他的腳。像是把它從那檯子邊拉回來一樣。
  
  當周玦他們不安地等待的時候,陳昊和胖三正忙著滿大街地找能洗照片的地兒。就像周玦猜的那樣,他們問了好多家店,但數碼技術如此發達的今天,基本都已經鳥槍換炮,成了印小名片的了。
  胖三走了一個多小時,已經幾乎拖步而行了,他對著只顧著自己往前走的陳昊招了招手。陳昊非常不情願地停下來。胖三一邊說一邊摸著脖子上的汗水:「你家附近沒有了,我們要不先回去吧,明天再說吧。」
  陳昊搖頭道:「不行,這信息很重要,今天一定要洗出來。」
  胖三覺得這個人強迫症的厲害,但是又拗不過他,當他準備認命地繼續走的時候,陳昊卻停住沒有走,胖三以為他回心轉意了,不過事實證明胖三同志每一次的願望幾乎都是錯的。陳昊只是伸手攔了一輛的士,隨後對他說:「這裡估計真的找不到了,你跟我走,我知道那裡有。」
  說著陳昊根本就不考慮到胖三同志兜裡只有四塊六毛的硬鋼板兒,就把他給拽進了車。車子油門一踩,直奔黃浦江另一頭,隨後按照陳昊的指示七拐八彎的走進老城廂區,直到司機實在是沒辦法開進去了,陳昊這才下車走路。
  不過幸好陳昊帶了錢包,胖三擔心的事情終於還是沒發生。胖三左右一看,發現這裡是一個老式裡弄。
  陳昊熟門熟路的走進一個叫做德興裡的弄堂,他拉開一個滿是鐵銹的鐵欄門,從裡面鑽了進去。胖三跟著他穿過一個沒有路燈的小道說:「你要帶我去哪裡?地下賭場?」
  陳昊說:「你沒有住過這種裡弄麼?我以前住在這裡,知道這裡有一家照相館,現在已經不對外營業了,但是那大爺還是喜歡用老式的照相機照片然後再洗出來。」
  胖三呼哧了半天、:「你知道有這地兒,幹嘛前面一開始不就奔這裡?現在要找到一家洗照片的店和要找到一家賣包爆米花的桶一樣難。」
  陳昊冷笑了一聲,他推開了最後一扇木門,一絲陽光投射進著昏黑的房間,裡面傳出了老鼠的叫聲,胖三馬上就聞到一股非常難聞的怪味,除了霉味之外還有一種藥水的氣味,混合在一起有些像是某種菜變質的味道。胖三抬頭一看就發現在微弱的光線中出現了一個老頭的臉,那臉蒼白的幾乎像是蠟做的,眼神陰鬱而又渾噩。最主要的是他發現這個老頭居然沒有身體!
  他嚇得往後一倒但是腳被門檻給絆住,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陳昊淡定地說:「老頭子過去開的就是專門給人拍報名照的店,當然還有給死人照遺像。這張照片是他自己給自己照的,也是他最滿意的一張,他拿來當招牌的。」
  胖三抖著臉上的肥肉說:「把……把自己照片放門樑上?這不是變態麼!」
  陳昊沒有理睬他,而是走進屋子裡,他對著黑不隆冬的裡屋喊道:「殷叔,您在麼?」
  果然從黑暗的通道裡傳來了緩慢的腳步聲,接著就是一聲根本分辨不出男女的陰陽怪氣的說話聲,黑暗中回答道:「誰啊?」
  胖三簡直嚇得魂不附體,他瞪了陳昊一眼,陳昊則露出一種「你現在知道一開始不來的原因了吧」的笑容,胖三這才第一次感覺到連周玦都覺得麻煩的傢伙到底是一種怎麼樣的人物。在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胖三的心臟已經驟停了至少兩次。
  陳昊對著黑暗說道:「是我,阿昊,來找您幫個忙。」
  終於那個殷叔來到門口,他的臉居然和那張遺照上的臉一模一樣,胖三長大著嘴,心臟第三次驟停。殷叔陰陰地看著胖三的臉,隨後哼了一聲說:「這小胖子是誰?」
  陳昊笑著說:「是我的學生。」
  胖三發現殷叔原來是一個瘸子,難怪走了那麼久才走出來,他一瘸一拐的走到門口然後在黑暗中找到了一個油的幾乎發毛的電線,他一拉這房間裡才稍微有些亮光,不過那也只是一盞四十瓦的電燈泡而已。燈泡上都是油膩,所以照明力度大大打折。
  這個時侯胖三才發現,這裡掛滿了各種各樣的遺照,有的是黑白的,有的是彩色的,有的還是那種黑白後上色的。這種最詭異,簡直就像是在拍鬼照。不過胖三心想,拍的都是死人,那麼當然都是鬼囉。隨後他馬上看到了他最喜歡的偶像,「章百芝」的照片,那一刻他淚流滿面……
  殷叔指著角落裡的一把長凳子說:「你們坐,我給你們倒水去。」
  陳昊指著板凳對胖三說:「坐過去吧。」
  殷叔從裡屋拿來了兩個搪瓷杯子,遞給兩人,胖三發現這杯子裡的茶葉已經不能被叫做茶葉了,武打片裡的唐門毒藥估計就是這種形態的。他斜眼看著陳昊,果然陳昊只是做了做樣子,並沒有喝這茶。
  陳昊禮貌性地「喝」了一口茶後對殷叔說:「大爺,能不能幫我們洗一些照片,我們急著要。」
  殷叔嗯了一聲,陳昊從包裡拿出了那幾卷膠卷說:「就是這些。」
  殷叔抽了出來,他看了看說:「明天下午來取吧。」
  陳昊皺眉說道:「難道不能馬上就弄好麼?殷叔我們真的很急。」
  殷叔看著陳昊說:「這照片到底有什麼問題?」
  陳昊壓低聲音,認真地說道:「它關係到我姐姐的下落。」
  殷叔為之一振,問道:「茹蘭的下落?這事倒是大事啊。」
  陳昊點頭道:「是,所以無論如何都請您老給幫個忙。快一點趕出來。」
  殷叔從褲袋裡抽出一包大前門,點燃後說:「成,我給你們馬上洗出來。」
  陳昊像殷叔道謝之後,殷叔拿著那些膠捲走到了裡屋,隨後他們聽到了殷叔開始翻箱倒櫃的找東西的聲音。
  陳昊對胖三說:「你先回去吧,告訴周玦他們我拿到照片馬上回去和他們匯合。」
  胖三面露難色地說:「我也想呀,但是我沒錢打的回去了。」
  陳昊無奈地從口袋裡摸出皮夾子,然後給了他一張紅票子說:「足夠了,你回去後讓他們各自回家,我這裡沒辦法住那麼多人,如果瘦猴實在沒地方住,倒是可以住在我這。」
  胖三這才如釋重負地離開了這件房間。當他轉身離開之後,殷叔卻從房間裡走了出來,他的身上套著一件藍色的工作服。他陰鬱地看著陳昊,而後者也只是淡淡地看這他。
  殷叔說道:「五年前的這件事,最後還是讓你給碰上了。」
  陳昊他愣了一下,冷淡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痛苦,他不可思議地看著殷叔,他問道:「你……」
  後者的臉埋在陰暗之中,若隱若現看不出表情,陳昊沒有想到他居然也知道那件事情,從殷叔的口氣裡他感覺殷叔知道的事情比他想像中還要多。
  殷叔陰陽怪氣地笑了幾聲,聽上去像是有人掐住老鴨子的脖子所發出的嗚咽。陳昊想要開口問,但是卻沒有那麼做。
  殷叔笑著說:「你很聰明,你姐姐一直都誇你,她不希望你出事。」
  陳昊回復了平靜的語氣回答道:「我也不希望她出事,不過我現在只想要知道她的生死,還有想要知道這件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殷叔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他說道:「該來的總是要來的,你逃不了,你姐姐就是不希望你會參合這件事所以才會攔下一切,並且在最後的時間裡給你保存了這些訊息,她到最後依然希望你能平安。」

☆、照相館

  他苦笑道:「和五年前一樣,又有很多無辜地人被牽扯進來,我不知道這麼做到底是對還是錯。」
  殷叔冷笑道:「你還有選擇麼?是它找上你的。不過當年茹蘭也說過這樣的話,和你現在的處境還真是一模一樣。」
  陳昊摸著頭髮,他的英俊的臉上現出一絲的痛苦,他說道:「我會保護他們的,姐沒有做到的事情,我想我能做到。」
  殷叔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陳昊,他說:「你和你姐姐不同,你姐姐除了你以外,不會考慮到別人的死活。這件事你一個人真的做不到!」
  陳昊看著他說道:「我做得到,我相信我身邊的人。」
  殷叔嘲笑道:「那麼他們又相信你多少?」
  陳昊一時語塞,他無奈地搖頭,在他的腦海裡劃過了周玦那雙總是玩笑,但是卻非常柔和的眼神。陳昊抬頭說道:「走到這一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殷叔笑著抽煙,他搔著花白的頭髮說道:「你姐姐也說過這句話,但是表情卻差太多,賭吧,殷叔我幫你。」
  陳昊張著嘴彷彿想要問許多的問題,但最後只是低頭看著雙手說:「謝謝你,殷叔。」
  說完殷叔一瘸一拐地進了暗房,而陳昊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昏暗的光線,看不起他的臉色,陳昊喃喃道:「他們會相信我麼……?」
  在這樣安逸的弄堂裡時不時地傳來兒童的吵鬧聲,有的時候也能聽到自行車清脆的鈴聲。陳昊想起自己小的時候就是跟在姐姐的身後在弄堂裡玩耍,他聽到小時候的姐姐彷彿躲在某一個黑暗處,輕聲地喊著陳昊的名字,他卻找不到她的身影。就這樣陳昊的思緒糾纏在五年前和現在之間,不知不覺他陷入半夢半睡的狀態,其實他長久以來都患有嚴重的精神衰弱症,他的記憶太好了,以至於他無法忘記一些匪夷所思的細節,他不得不去記住那些煩人的細節,逼迫自己去分析去推算,他的記憶是他的一個夢魔。一輩子也擺脫不了的監牢,雖然非常痛苦,但是只要符合邏輯他都可以在第一時間推測出接下來的發展,很多人都認為那些賢者都有未卜先知的異能,其實陳昊作為一個民俗歷史學者,他很清楚,任何的先知,無論是神機妙算的孔明,還是運籌帷幄的劉基。他們無非都是掌握了細節推測法,他們明白那些復返事物內部的運動規律。明白規律便可猜測未來,這是陳昊從懂事以來就明瞭的道理。
  但是陳茹蘭的細節卻又不一樣,它像磷火一樣的鬼魅。根本無法讓他猜測到什麼,他從一個理性自製的人,變得神經質起來,他害怕,也感覺一種無力的憤恨。五年了,他在這種恐懼中煎熬了五年。這五年裡他活在那本書給他帶來的噩夢中,他一方面害怕著陳茹蘭的死亡,一方面又害怕著那本書最後還是會落到自己的身上,他發現他害怕的東西正一個有一個地成了事實。其實他心裡比周玦他們任何一個人都要彷徨。
  他一直都沒有向周玦說出他知道的所有細節,因為這個細節現在說出來,他不敢保證周玦他們會不會選擇和他一起面對,他沒有這個把握。然而周玦的靈敏度比他想像中還要高,當周玦坦言表示他並不能完全信任自己的那一刻,陳昊他心裡有一種莫名的心痛,他本來可以很簡單、很單純的去對周玦的信任表示失望,但是他知道他沒有這個資格,對於陳昊來說,周玦的信任會讓他更加的不安。但是在他的心裡還存在這另一種聲音,他希望周玦能夠完全的信任自己,因為到最後他們之間一定還會出現這樣的問題。
  陳昊知道那一天一定會來到,但是他仍然不想要讓周玦對自己失望。他還記得他第一次見到這個小子的時候是在一個暑假,那一天他路過圖書館,依然沒有進去,但是當他抬頭之時看見那個窗戶邊上靠著一個人,帶著耳機,躲在角落裡打瞌睡,陳昊只能看到他的側臉,陽光照在他的頭髮上,現出一種光暈。當是他穿著一身白色的短袖襯衫,感覺特別的乾淨。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失蹤了的姐姐,過去他經常來到這個窗口,陳茹蘭直接把東西扔下去給他,為的是讓他能夠節約時間唸書。陳茹蘭作為一個姐姐,對陳昊有非常高的期盼,她知道她的弟弟是一個特別的存在,她希望他能夠做出一條她一輩子無法達成的道路。那年夏天,讓陳昊這讓他記住了這個少年的容貌。非常的清秀,非常的乾淨。而陳昊也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可能和別人有些不一樣,到現在為止任何女性都無法給他有什麼衝動,他試圖交過幾次女朋友,但是他發現他對女人有一種天生的抗拒感,他無法像普通情侶那樣去擁抱她們,但是他居然對那個穿著白襯衫的少年有了某種期待。甚至他有一種想要上去親吻這傢伙的的衝動。
  「吱……」的一聲,陳昊從往事的夢境中醒來之時,他低頭看了下手錶,已經是下午五點半了,天上已經出現了紫色的晚霞,昏黃無力地光線投入這間亭子間裡。對面的人家在煎魚,那刺耳的聲音就是那麼來的,很快就傳來一股炸魚的香味。殷叔依然在暗房裡工作,陳昊聽到房間裡傳來了水流的聲音以及殷叔時不時的咳嗽聲。
  陳昊摸著有些發麻的臉頰,他喊了一聲殷叔,殷叔應了一聲,陳昊站起身體到外面去走動走動,出了門遇見了許多老鄰居,大家都很驚訝能看到他,他只是說回來看看大家。大家那麼久沒見過陳昊,都非常的興奮,一個老婆子見到陳昊,笑的幾乎合不容嘴。就硬是要拉到家裡吃了一頓便飯,期間他發現他們都知道陳茹蘭的事情,並且盡量避免在他的面前談論起她。飯後閒聊的時候,他問起了關於殷叔的事。
  話音未落,給他倒茶的大娘手微微一顫,她皺著眉頭說:「老殷?他一年前就回他兒子、兒媳那裡了,聽說沒幾個月就得了癌死了。怎麼了?」
  陳昊聽到這句話,拿杯子的手抖得厲害,他連忙把手伸到桌子下,不過他的臉色已經非常蒼白,大娘問他怎麼了?陳昊想他總不見得告訴她前面他還讓那個已經死了的人給他洗照片吧!
  陳昊只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問道:「這事……確定麼?」
  大娘啊了一聲,說:「確定啊,我們這還有人去參加過追悼會,不過我沒去,據說那老頭子搬出去後有一段時間很古怪,後來莫名其妙的就死了,死的時候嘴裡還惦記著你姐姐呢,可能看著你們長大的……」大娘發現自己居然說到了陳茹蘭的事情上,連忙打住。
  陳昊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放鬆雙手好不容易擠出一個笑容說:「阿婆,我還有急事,以後再來看你們。」大娘以為他是對陳茹蘭的事感到難過,覺得自己說錯話了,也沒有多少挽留,尷尬的把陳昊送出門。
  陳昊一離開,便疾步回到殷叔的屋子。但是就在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的速度放慢了,他感到非常疑惑,這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如果殷叔真的死了,那麼那屋子裡的又是誰呢?如果他沒有死,是一個人?他心裡停跳半秒,他發現了一個問題。為什麼這個情況和老九的那麼相似呢!死了的人為什麼還能活過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又到底說明了什麼呢?他躊躇了很久,最後還是走進了鐵門。
  依然是漆黑一片,依然是那四十瓦的燈泡,但是陳昊卻感覺到一種沒來由的鬼氣,他走進裡屋,桌子上還放著那兩隻搪瓷杯子,裡面的茶水早就涼了。一陣詭異的冷風灌進屋子,陳昊猛的回頭卻沒有看到什麼異常,房間面積不大很快他就注意到了最裡屋的暗房,暗房的大門關的死死的,但是從門縫中還是透出了細微的紅光。透著一股妖異。說明的確有人在用那間暗房。
  不過房間裡已經沒有了水流聲,安靜的彷彿就像是一個空屋一樣。陳昊鼓足勇氣喊了一聲殷叔,但是屋子裡沒有回應。整個房間裡擺滿了遺像,陳昊覺得這些照片都在窺視著他。突然暗房裡傳來了抽屜的響聲。
  陳昊感覺心臟向上提了半公分。他瞪著眼睛一步一步靠近暗房,他盡量不去看周圍那些令人發怵的遺照。他走到門口才發現原來房門沒有被關死,它開著一條縫隙。陳昊輕輕地一推,門就「嘎吱」地打開了。
  暗紅色的光暈把屋子照得和拍鬼片沒什麼區別,陳昊踏進屋子,突然他就聽到門口的鐵門發出了刺耳的聲音,好像有人拉開了那已經生銹了的大門。陳昊連忙回頭,但是他卻看不太清外面的情況,這刺耳的聲音讓他嚇的背後冷汗直冒。
  不過他並沒有往後退,而是進入了房間,房間裡的擺設非常凌亂。一塊黑色的幕布把房間一分為二,幕布穿著一個繩子,上面掛滿了還沒洗的膠卷。
  在房間的左邊有一個水槽,他目及之處並沒有發現殷叔的影子,不過這裡的確像是剛剛有人使用過一樣。桌子上還放著用了一半的藥水瓶子。
  最後陳昊把目光定格在黑色的簾幕後面。此時不知道從哪裡吹來了一陣陰風,掀起了幕布的一個角落,陳昊看到幕布的地上好像趴著一個什麼東西。但是風只吹了那麼一下,根本還沒來得及看清楚。
  陳昊握著雙拳,他走到黑色的簾布面前,他把簾布一拉,在他面前的景象讓倒吸一口涼氣,黑色的幕布後面居然貼了好幾張照片,而照片無不例外的都是躺在棺材裡的死人,那些死人都穿著各種式樣的壽衣。最讓陳昊頭皮發麻的是這些死人的眼睛居然都是睜著的。在那一大堆死人的照片中他居然還找到了他姐姐陳茹蘭的,陳茹蘭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壽衣,直挺挺地躺在一口棺材裡。眼睛睜得巨大,他被這照片給嚇得大腦無法思考,他一邊看著這些照片,一邊往後倒退。但是他發現身後有一個人擋住了他。
  他回頭一看,就是那個殷叔,殷叔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把脖子勒得很緊,都可以看到脖子上紫紅色的血管。這種西服簡直就像是一套壽衣一樣僵硬。他手裡拿著一卷很長的膠卷,眼神說不出的陰冷。他看著陳昊驚恐的樣子,只是冷笑了一聲,陳昊也虧得心裡素質不差,他只是額頭冒著冷汗,倒沒嚇的暈過去。
  殷叔看了看裡面的照片,他向陳昊走了一步,陳昊就感覺他的周圍好像冰箱一樣的寒冷。殷叔陰陰地哼了一聲,他看著陳昊說:「照片洗好了。」
  陳昊盯著殷叔,他問道:「殷叔其實你也看了那本書了吧,和姐姐一樣,你是上一批的七人之一。」
  殷叔淒冷的笑了一聲,他說道:「沒錯,我們失敗了。你姐姐她……」
  陳昊聽到這裡心臟彷彿被什麼東西往下拽似的,他知道陳茹蘭已經不太可能還活在這個世界上。他微微地點頭回應了一聲,表示他已經猜到他就是七人之一,殷叔看著那些躺在棺材裡的人,他抽出了其中一張照片遞給陳昊。殷叔扯出一個怪異的笑容,他說:「這些照片裡的人就是前一批七人環的人。」
  陳昊低頭看著那個人,感覺他似乎有些眼熟,他很快就發現這個人……居然是圖書館老趙!怎麼難道說前一批七人環並沒有全部死絕麼?那麼他們又怎麼會被捲進來呢?
  陳昊想要回頭追問殷叔,但是發現殷叔已經不見了,而桌子上放著一個紙袋子,這就是那些膠卷洗出來的照片。他又四處張望了一番,但是卻怎麼也找不到殷叔,他當即把那些照片已經幕布上的死人照片全都收進背包衝出了暗房。
  他跑到門口,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屋子,屋子裡依然是紅色的光陰交錯。在紅色的燈光下,映出了一個人影。那個人影走路非常蹣跚,他靠在門邊,看樣子非常的痛苦。陳昊躊躇了幾秒,他還是決定回頭去看明白。就在這個時候,屋子裡傳出了一聲痛苦的喊聲:「快走!不要讓它抓到你們!還有,你姐姐……啊,快走!」陳昊感覺殷叔好像死命的拽住了某個東西,而那個東西因為躲在陰影裡根本不知道是什麼。
  陳昊還是想試圖衝進去,但是很快他就聞到了一股腐爛的臭味逼近自己,這味道非常的噁心。而殷叔的身影已經消失了,接著他發現那張殷叔的遺照,此時的樣子完全變了,原本陰鬱木訥的眼神變得驚恐萬分,七孔流出了黑紅色的血液。他長大了嘴巴像是要吼叫出來,殷叔這張照片的樣子和陳昊手裡那些死人一模一樣。陳昊倒吸一口冷氣,他發現在照片灰濛濛的背景後面漸漸地映出了一個人臉的影子,那張臉好像是在笑,但是又好像在痛苦的咆哮。
  陳昊再往屋子裡看去,已經沒有了殷叔的影子,但是那血腥氣味卻比前面還要濃重,陳昊感覺到非常沉重的呼吸聲,他沒有辦法,只有往外跑。
  此時天已經有些暗了,弄堂裡只有幾盞閃爍不定的路燈。陳昊感覺那血腥氣味還跟著自己,彷彿就像是一隻無形的手要捕捉他,而他此時也感覺身體非常的沉重,但大腦卻特別的清楚。他的腦海裡反映出五年來的點點滴滴,他感覺頭疼欲裂,他不知不覺間放慢了速度,他低頭一看發現有一個影子一直更著他,他逃不掉了。這個時侯他的大腦終於變得一片空白,他閉上眼睛,感覺自己慢慢的往下沉。
  就在他感覺渾身都被那種腥臭的腐味給包圍之時,他聽到了一聲尖銳的貓叫,隨後他感覺身上沉重的力道慢慢的減輕,他也終於可以聞到一股清新空氣。他抬頭發現周玦居然他的面前,他伸手拉住周玦的手臂,而後者想要把他拽起來。
  周玦緊張地說道:「怎麼回事?你身後怎麼會有那麼重的血臭味?」
  陳昊擺手道:「先回去,玄貓救了我一條命。」
  周玦問道:「那照片呢?」
  陳昊拍了拍背包說:「在,而且還有意想不到的東西。」
  周玦皺眉道:「你說的意想不到的收穫就是前面那怪東西?」
  陳昊苦笑著搖頭,他反問道:「你幽默了,你怎麼會來這裡?」
  周玦的眼神有些尷尬,他移開目光道:「胖三放你一個人單獨行動,我看太草率了。所以我就趕過來看看。沒想到真的被我猜到了。」
  陳昊淡淡笑了聲,他說道:「別說了,快走吧。」
  回到陳昊的住處,瘦猴見兩人狼狽而回,表情一愣,陳昊環視屋子問道:「他們兩個人離開了?」
  瘦猴回答道:「嗯,胖三的父母急著找他回去,老九見胖三走後不久,便也走了。」
  陳昊嗯了一聲,走到書房把照片放在桌子上說:「這些照片就是我姐姐留下的所有訊息。以及殷叔給我們留下的消息。」
  周玦和瘦猴低頭看著那些照片,周玦馬上就發現了照片中居然出現了老趙的,他一時間失聲叫了出來,他指著那張照片抬頭看著陳昊,陳昊同時也意味深長地回望著他。兩人的眼神交錯數秒,但是卻沒有人說出什麼,周玦漸漸地收回目光,低頭繼續看其他的照片。
  他發現這些照片非常的雜亂,也就是說什麼東西都有,有建築物,有報紙,還有一些看不懂的手繪圖。但是周玦他們很快就發現在這些照片裡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這些照片全部都有不同程度的曝光不足。
  周玦問道:「這說明什麼,照相機壞了?」
  陳昊搖頭道:「那倒不一定,通常來說,曝光不足是在急於拍照的情況下會容易發生。」
  瘦猴道:「那麼就是說,他們在很急迫的情況下拍的這些照片?那說明什麼?」
  陳昊捏著鼻樑顯得有些疲倦,他的臉色從老宅回來就非常的蒼白,他看著那些照片幽幽地說道:「說明他們在和某一個東西搶時間,也許……被某一個東西追逐著。」
  周玦馬上想到小說中一直談起的那個「它」,不禁背後一陣陰冷,他說道:「該不會就是那個東西了吧……」
  瘦猴的眼神中也流露出恐懼,陳昊笑了笑:「你們難道沒有想考證那故事的真實性麼?」
  周玦與瘦猴互看一眼,都沒反應過來。陳昊聳肩靠著座位說:「老弟,作為你的老師,我真的有些想哭,任何的民俗都有其真實性,即使是再荒誕的鄉間傳言。所謂無風不起浪,這本小說既然可以對現實產生那麼詭異的影響,那麼就絕對不會是空穴來風,我想要探究這本書的真實性。也就是說我想要按著這本書裡所說的方法去找到林旭他們當年所要到達的地方。」
  周玦怔了怔,他問道:「你要按照小說裡的方向去找那個地方?但是你知道它畢竟是小說,你怎麼找?和作者神遊?這裡有多少東西是虛構出來的呀。」
  陳昊看著周玦爭鋒相對,倒也來了勁道,他笑道:「我手上的這些照片是上一批七人環所留下的訊息,我可以和你打賭,我姐姐絕對是按照小說裡的情況去尋找故事的終點。在我看來這很有可能就是我們這一系列類似詛咒的源頭。」
  周玦不以為然地嗤笑道:「你也說了,如果完全按照陳茹蘭給的消息找,最多也就是走他們的老路,難道我們再掙扎一回,等著下一批的冤死鬼來給我們收屍?」
  陳昊抱著雙手說:「那麼,周大少爺,你又有什麼高見呢?」
  周玦沒想到陳昊回來這手,一時被他問倒了,他吱吱嗚嗚地比劃了半天,最後洩氣地說:「我現在還沒有辦法,但是我覺得你這樣的做法太冒險了。」
  此時瘦猴卻說道:「我覺得我們可以從這本書的線索查起來?」
  陳昊和周玦都沉默了,他們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但是他們手頭根本就沒有關於這個作者的任何消息,陳昊說:「既然我們沒有直接的訊息,那麼我們可以嘗試一下排除法。」

☆、詐

  陳昊話音剛落,玄貓就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叫聲,隨後歪著腦袋躲在書架的角落裡。一雙綠色的眼睛卻始終盯著他們的談話。
  周玦、瘦猴同時問道:「怎麼排除?」
  陳昊微微蹙眉,他思考了一番後道:「首先……如果你們是作者,你們覺得你們會因為什麼原因寫下這本小說?」
  瘦猴想了一翻說:「也許會在某次不經意的聊天中聽一個人談起過,然後再添油加醋編出一個故事來。」
  陳昊拿出一支筆快速地在紙上寫上「道聽途說」四個字。寫完他示意周玦也想一個,周玦嗯哼了半天,說道:「我覺得也有可能是本人就是事件的參與者,或者說他經歷過某種事,然後變相地把它寫成小說。」
  陳昊快速地寫出「親身經歷」四個字,隨後他繼續看著他們兩個人,但是他們都搖頭表示找不到第三種可能了。
  陳昊神秘地笑了下,他說道:「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這個作者可能不是一個人。他本身就是一個鬼,一個鬼敘述了他的故事。」
  周玦的臉上又劃過一絲抽搐,他說道:「陳老師,您的意思是說寫文的這位本身就是一個鬼?還是我們應該理解為寫文的這位現在應該已經掛了,畢竟他說的事可是半過多世紀了。」
  陳昊在紙上飛快的寫下四個字「鬼魂敘說」,但是他在這四個字後面加了幾個擴折號,裡面寫著寫文後成鬼,寫文前成鬼。寫文時成鬼。
  瘦猴問道:「為什麼還有寫文時成鬼呢?」
  陳昊說:「我們不能排除他寫文的時候是一個正常的作者,他只是想要寫一個關於侵華戰爭的紀實小說,但是在寫文的過程中他被鬼附身了。於是由一篇普通的戰爭小說成了這樣的鬼小說。」
  周玦勉強地嗯了一聲,好像在努力接受陳昊這種跳躍性思維方式。而瘦猴的眼神已經非常迷茫了。陳昊首先在道聽途說上打了一個問號,他說道:「第一個解釋有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那些靈異事件,你們覺得如果一個道聽途說來的故事,有什麼可能能有那麼大的威脅?」
  瘦猴搖著頭,周玦捏著額頭說:「可不可能是書的材料起到了作用?」
  陳昊打了一個響指,說道:「答得好!下一次考試,我給你額外加五分。」說完他在邊上寫道材料問題。
  陳昊接著說:「那麼親身經歷呢?」
  周玦這次真的無能為力了,陳昊在親身經歷上打了一個問號,接著他指著鬼魂敘說道:「如果是這個,那麼這個鬼魂是誰,即使是鬼它也有活著時候的蹤跡。如果他是被附身的呢?那麼我們也要搞清楚附身他的鬼究竟是那一個。」陳昊話畢就把親身經歷化入了鬼魂敘說之中,他繼續道:「接著我們要搞清楚這個鬼他生前的訊息,他到底是誰,那小說中七人之一,還是知情者,亦或是……主謀?」
  周玦感覺一點點能夠抓住陳昊的思維模式了,他試探地問道:「我們是不是應該先從相對簡單的材料問題查起?」
  陳昊點頭說:「對,還有同步進行的有三件事。那麼一共是四件事。」
  兩人問道:「什麼事?」
  陳昊道:「一件事,分析出照片裡的訊息,這個你們放著,我來處理。第二件事查出圖書館和這本書的關係,周玦這件事你比較適合去辦,因為畢竟你打過工。第三件事就是調查書的材質包括墨水、線膠等等,連一個分子都不能放過。這件事交給瘦猴和胖三。第四件……就是繼續看這本書,我決定我們每天都要看一次,無論看到哪裡、哪裡停下都沒關係,只要保持進度,我們需要等待其他兩個人的出現,在這之前我們要盡量多抓住線索。」
  兩人隨即答應,他們心中都有一個聲音:終於該自己出手了。
  於是陳昊還是把瘦猴留下住,而周玦則帶著那只黑色拖油瓶貓回到家裡。一回家母親就問他怎麼一大早就沒見人影,他只說現在和民俗課的老師在做一個專研,老師非常重視他,所以給讓他當助手。自然這種謊言周玦用腳趾頭就可以編的很完美,周玦母親聽是那麼一回事,眉開眼笑地給他拿可樂去。
  周玦回到自己的房間,大腦裡開始回想今天所發生的一切,照片中他的確看到了很像老趙的,這讓他打擊很大,其實當初他也懷疑過圖書館裡有什麼問題,不過老趙平時精明的像隻老狐狸,怎麼可能會是和七人環有關係呢?不過那張照片裡的屍體絕對是他沒錯。還有就是那個收藏刀具的人也出現在了照片內,這說明什麼?不過既然圖書館這塊兒的事歸他管,他就得卯足了勁去幹。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他準備明天以回去看望他們為由,看看能不能找到五年前的線索,周玦感覺到圖書館裡還有什麼東西是他所不知道的。
  按理說,周玦在遇到怪事的第一時間,就應該去圖書館查個究竟,他當時也是那麼想的。但是突然起來的詭異事件讓他措手不及,逃還來不及,哪有時間去查?現在卻到了沒有辦法的情況,如果他再不去調查這本書的由來,很有可能就再也沒有調查的機會了。所以周玦心裡是極不情願再回到那個圖書館的,他感覺那裡每一個人都非常可怕,好像在他們的臉皮底下還有一張猙獰的臉孔。
  就在周玦準備起來洗個澡吃飯的時候,周玦媽媽拿著可樂走了進來,她道:「對了,我和你說件事呢。」
  周玦拉長著臉不耐煩地問道:「什麼事?」
  母親說:「我們樓上搬來了一個新鄰居。」
  周玦滿不在乎地說:「哪有怎麼樣,下次點頭問好就可以了。」
  母親癟嘴道:「但是……事情是這樣的……」
  原來今天一早有一家人搬來,周玦媽媽買菜的時候正好和那新來的鄰居照面。對方是一個三十歲不到的年輕男人。周玦媽媽看到他第一眼就覺得奇怪,這個男人雖然看上去還算禮貌周到,互相打了招呼,但是周玦媽媽卻明顯地感覺到這個男人的眼珠直從頭到底都沒有轉動過,一開始她還以男人是不是一個瞎子,但是看到他的樣子又不像,也總不見得去問人家是不是盲人。男人只說了一會話就上樓了,隨後不到一個小時,就傳出了孩子的哭聲。然後整幢樓一整天都聽到那孩子的哭聲,感覺像是豁出命得在叫。
這裡的小孩子都很大了,不太會無緣無故地哭鬧,也沒見那家在教訓孩子的。而且明顯這揪心地哭聲是從樓上傳下來的,周圍的鄰居到了下午實在受不了這持續不斷地哭聲,就叫了派出所來看看。警察敲了半天門,男人才遲遲開門,依然是眼珠直動也不動,直勾勾地看著前面,他一開門,孩子的哭聲就消失了。警察問他有沒有孩子,他搖頭說他還沒結婚,怎麼會有孩子,然後警察進去轉了一圈,的確沒有找到孩子的影子,便走了,但是警察一走那孩子的哭聲又開始響起。
  周玦問道:「那麼現在怎麼沒聲音了?」
  母親搖頭道:「我怎麼會知道,可能是孩子哭得累了,反正也找不到那個孩子,現在連哭聲都沒了,我們也沒法兒找。你說會不會是人販子啊?」
  周玦捂著額頭,他感覺他今天的腦細胞死的夠多了,再傷神下去,很可能會禿頂。他胡亂地抓了一把頭髮說:「怎麼可能,這裡是上海,你以為是山坳裡啊?就算有,人販子怎麼可能會那麼淡定啊。還讓警察去搜?」
  母親聽著有道理,又看自己兒子真的是累了,便給他關上了房門讓他好好休息。
  周玦見母親去給他弄吃的,便起身走進洗手間,忽然間他感覺屋頂的角落裡隱約間傳來了腳步聲。像是一個小孩赤腳奔跑似得……
  這個夜裡周玦他們幾人都嚴重失眠,陳昊更加是通宵地分析照片。一個晚上的時間,他的書房就和刑偵科辦公室完全一個風格了。照片用繩子穿著掛在牆上,地上有許多陳昊捏成團的廢紙,書桌上更加是一片狼藉。瘦猴倒是小睡了一會,睡醒了的瘦猴看到陳昊一個人坐在一大堆的紙頭和幾大摞書之間悶頭抽煙,本來帥氣的臉上蒙上了一層灰黑的陰影。他招呼了一聲就找胖三聯繫關於查書的事。
  陳昊掐滅了香煙,又開始翻下一本書,他的另一隻手在筆記本上敲打著數字。陳昊的手機響了,他利索地拍開一大堆圖紙和地圖接起手機,電話是周玦打來了。他說他現在在去圖書館的路上,問他有什麼需要幫著一起打聽的事沒。
  陳昊的臉上至於露出了一絲柔和地笑容,他笑著說:「聽起來,你昨晚好像沒有睡好。」
  周玦苦笑道:「不是好像,而是根本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樓上一直都傳來小孩子的說話聲,但是我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麼。你說這是不是見鬼了?」
  陳昊回復了嚴肅道:「小孩?」
  周玦說:「沒錯,小孩子。樓上搬來了一個男的,但是那男的說他沒有孩子,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可能真的是遇上人販子了。」
  陳昊沒有回答,周玦餵了幾聲,陳昊才說:「你先去圖書館,下午來我家。我已經讓瘦猴和胖子去調查書的材質了。到時候我們再說。還有……路上小心點,最好能補個眠。」
  周玦笑著掛掉了電話,但是依然像是一個傻子似地悶笑。
  當周玦再次來到圖書館,大家都很熱情,隨後便說說笑笑地聊天胡扯,這期間周玦非常規注意老趙的言行,但是老趙依然那副樣子,根本探不出虛實。
  顧老說走了周玦這樣的生力軍,那些體力活都得自己做,還真的是捨不得他。又閒扯了些其他事。周玦終於在一次話題中成功的把事扭到了五年前。
  周玦漫不經心地侃道:「您老還說呢,過去沒我的時候不也過來了麼,對了那個時侯有一個女生來這裡幹活的。說起來還是我的學姐呢。」
  顧老聽到周玦扯到了陳茹蘭身上,表情顯得有些僵硬,但是他看周玦依然一副聊天的輕鬆勁也不能怎麼樣。
  周玦繼續說道:「說來也巧,前幾天我還聽幾個同學說起過這女的,聽說是大美女,不過不知道怎麼回事,居然就瘋了,後來直接失蹤了。哎,我當時還戲稱那算是天妒紅顏啊。」
  老趙的臉色稍微有些變化,周玦心裡已經笑出了聲,看樣子他是試探對了。他繼續說:「而且我和你們說啊,聽說她是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纏上了,所以才會失蹤的,很可能已經死了。貌似還是和一本書有關係……」
  顧老看著老趙,臉上那心虛的笑容已經蕩然無存,眼神開始漂浮不定。而老趙的眼神也變得有些陰冷,他乾笑幾聲說道:「小周,你這都是哪裡打聽的,沒想到現在的大學生還真是空虛啊。」
  周玦如果不是劉海遮著,否則他腦門上的青筋絕對可以當飛鏢,他耐著火氣也笑了一聲道:「是很空虛寂寞,但是這是不是小道消息那還不好說,難道二位就沒有一點消息透露一下?也可以讓我去打消那些『小道消息』啊。」
  老趙意味深長地點著頭道:「那麼你怎麼覺得我們會知道那本書的事情呢?」
  周玦瞇起眼睛看著老趙說:「趙叔,我可沒說過你們會知道那本書的事情哦。」
  老趙一時語塞,他發現自己完全被周玦給套進去了,他抽搐著眼角,勉強保持臉上的笑意,但是周玦知道這兩個老傢伙已經差不多了。周玦的臉上也此刻終於也顯露出一份神秘,他冷笑道:「趙叔,顧老,不是我沒有提醒你們,我還聽到一個傳言,據說最近有人看到陳茹蘭在圖書館附近出現過,而且……」
  顧老緊張地問道:「而且什麼?」
  周玦壓低聲音說:「她穿著一身壽衣,披頭散髮說是要回來找什麼其他六個人……」
  顧老聽到這句話,忍不住往後一個趔趄,他扶著書架看著老趙,老趙的臉上陰晴不定,而周玦則冷冷地看著他們的表情。老趙最後緩緩地開口道:「小周,有什麼話就直說了吧。你是不是看過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周玦依然面無表情地說:「趙叔你那麼說我就完全聽不懂了,什麼是不該看的東西?」
  此時一直處於精神崩潰狀態的顧老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她不可能會再回來,如果她回來了,那她還算是一個人麼?」
  老趙立刻厲聲打斷顧老的話:「老顧!你胡說什麼!」
  顧老沒有聽進老趙的話,反而轉過頭看著周玦,眼神裡流露出害怕和不放心,他說道:「孩子,你該不會也看了那本書了吧……」
  聽到這句話,周玦感到背脊像是被冰塊砸了一樣,他的口氣也沒有前面那麼輕鬆,他急促地追問道:「顧老你先告訴我什麼叫她不算是一個人?」
  顧老抿著嘴巴,周玦從顧老渾濁的眼睛裡看到自己的樣子,顧老咧開嘴說道:「如果她真的回來了,她就是個鬼。所以我問你她真的回來了?」
  周玦的眼神中出現了矛盾,陳茹蘭明明沒有回來,他那麼說完全是在訛那兩個老傢伙,不過看樣子藥量下的太大了。這兩老頭明顯被唬住了。問題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現在說我全是在騙你們二老的,這一切都是假的。估計周玦下一秒就會被揍成豬頭,並且再也別想套出一句話來。他心虛地嗯了一聲道:「沒錯……據,據說真的回來了……」
  周玦說完之後,老趙像是崩斷了最後一根控制神經,他發出了類似野獸似得低吼痛苦的抓著頭髮,彎下了身體,顧老則依然僵直地站著。周玦連忙去攙扶老趙,老趙像是心臟病發作一樣的捂著胸口痛苦地問道:「她真的回來了?」
  周玦這下真的糾結了,畢竟被人用這樣的表情問話,再編謊話那就太沒人性了。他的眼神很躊躇,老趙抓著周玦的肩膀把他拉到自己的身邊,在他的耳邊說道:「你真的看到過她?」
  周玦依然咬著嘴唇昧心點頭,老趙的手上的力道突然一鬆。這個時侯顧老則抓住周玦道:「孩子,你看過那本書了吧。」
  周玦終於老實地點了點頭,顧老的眼角都溢出眼淚,他說道:「顧叔我幫不了你什麼,只能給你一句話,這本書本身就是一個陷阱。逃吧,逃的越遠越好……」
  顧老說完這句話頭也不回地往回走,留下老趙和周玦兩個人,老趙已經完全沒有了力氣,他嘴裡只是暗暗地重複著她已經回來了……而周玦的心裡則像是陷入了一個陰寒的泥沼,一點點陷落下去。周玦見試探的太過於激烈,這兩老頭完全無法承受。心裡有些懊悔,他還想說些什麼彌補下,但是老趙卻擺了擺手,他努力的靠自己站直了,他顫抖地想要往回走。
  周玦趕緊上前一步,把老趙扶到休息室,他發現辦公室裡沒有顧老的身影。此時的老趙感覺像是一個遇到極大危險的老猴子一樣,眼神永遠沒有一個焦點。周玦很害怕他自己以後也會變成這樣,一個不知道是活還是死的怪物,每時每刻害怕著身邊的一切。想到這裡他就覺得非常內疚,他太草率了,至少不應該那陳茹蘭的事情來恐嚇這兩個人,明顯他的目的沒有完全達到,這兩個老傢伙倒是實打實地被嚇破了膽。想要再問出什麼比前面還要難。不過顧老最後的那句話卻讓周玦非常的害怕。這本書本身就是一個陷阱……這話又是什麼意思呢?
  他安頓好了老顧,還是決定自己回到原來第一次發現那本書的舊書區域。至少他今天一定要得到一些有價值的消息,他的直接告訴他能夠控制局面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也許是有段時間沒來了,周玦感覺走進讀書區域的時候居然感覺有些陌生。好像自己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現在正好是放假時期,零零散散地有一些讀者在閱讀。他走過去的時候還有人會抬頭看他幾眼。周玦沒走多少,就到了舊書區域,這裡依然是陰暗得不見一絲陽光。他記得那一次也是這樣的氣氛,他先是聽到了腳步聲,隨後便是女人的身影,之後那本書就出現了……過去的事情在周玦的大腦裡像放電影一樣過了一遍。
  很快周玦就走到倉庫的門口,那裡依然老樣子,半掩著門,微弱的日光從遠處的窗戶透出,說真的這裡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一股霉丑味,加上昏暗無光的環境,已經掉根針都會把人嚇得翻白眼的安靜。完全是最完美的恐怖場所,所以圖書館、停屍房、美術教室以及電影院是現今恐怖小說用爛了的場景。不過那也只是恐怖小說,如果當你真的走在那樣的環境之中,那就不好受了。恐怖故事那都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自己充其量只是看熱鬧。但是如果件件落到自己頭上,那覺得是欲哭無淚的感覺。
  周玦走到最後一排書架,經過那一次踢舊行動,這個書架上只有一半的書了。透過書架就能看到那間陰暗的倉庫,周玦素來不是傻大膽,他躊躇著不知是否要進去,萬一進去迎面撲來一個中國版貞子那豈不是讓他從此看到長髮美女再也無法興奮了?
  就在周玦自我安慰、自我催眠這裡沒有什麼異常的時候,那倉庫的半掩著的門突然由裡面被推開了。周玦還沒有反應過來就發現一隻碩大的老鼠從倉庫裡竄了出來,它那賊溜溜得眼睛瞄了一眼周玦,馬上竄到書架子底下沒影了。周玦確定靠這隻大老鼠的力氣絕對沒有辦法打開大門。周玦沿著口水潤了下粗糙乾澀的嗓子,他朝著那扇門邁開了步子,他覺得他的腳像是棉花做的一樣綿軟無力。

☆、箱中之謎

  倉庫裡依然是堆滿了廢報紙和成捆成捆的舊書。還有好幾塊銅質的獎牌仍在角落裡,只有來領導檢查的時候這些東西才會被拿出來擦一擦放在門口的櫥窗裡。在角落裡周玦還發現了很多的老鼠屎,估計這裡都快成了那些傢伙的老窩了。周玦捂著鼻子這裡翻翻,那裡搜搜。
  周玦發現在一大堆舊報紙的下面有一個樟木箱子,這裡所有裝東西的都是紙箱子,過去他幾次來到這裡放舊報紙,也沒見過有這樣的箱子。如今突然出現那麼一直刷得紅彤彤地大木箱子真的非常突兀。周玦把成捆的報紙從箱子上移開,箱子上沒有什麼花紋,感覺就像五十年代結婚的時候家家戶戶都會置辦的嫁妝一樣。
  他發現這上面居然還上著鎖,不過這種鎖形同虛設,就是那種最簡單的插桿鎖,只要有薄一點、硬一點的長條就可以把這玩意撬開,這不難,周玦在念中學的時候就已經是固中高手了,按照他的說法就是只要給他一個合適的工具,他可以翹了校長室的保險櫃。
  他從倉庫裡找到一把最小號的扁平頭螺絲起子,這東西正好合適,周玦輕輕地掩上倉庫的大門,這裡基本沒人來他只要不弄出太大的動靜,敲個小箱子絕對沒人會發現。過了五分鐘周玦聽到喀嚓一聲輕響他嘿嘿兩聲就把鎖給卸了下來。
  他迫不及待地打開箱子,裡面的東西卻出乎了周玦的意料,周玦立刻縮回身體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調整了呼吸,再哆哆嗦嗦地朝箱子裡看了一眼……
  這裡面居然是一具骸骨,屍體應該是一個女人的。她的頭髮很長,烏黑的頭髮毫無亮澤,死氣陰沉地盤在灰白色骷髏上,顏色實在是有夠陰森恐怖的,那種死亡直擊的恐懼扼制著周玦連呼吸都很困難。屍體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壽衣,這衣服不是壽衣最外面一件,而是裡面的襯衣。所以很單薄,周玦隱約的感覺到這個女人或許就是那鬼魅失蹤的陳茹蘭。
  但是周玦馬上就開始疑惑了,他在這裡打工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為什麼他從來沒有看見過有這樣的一個箱子呢?而陳茹蘭是怎麼死的,到底是誰殺了她?
  他安慰道:「都爛的只剩下骨頭了,不會詐屍,不會詐屍……」
  周玦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有那麼誇張的發現,他連續倒退好幾步,他得盡快通知陳昊,他親愛的老姐的屍體現在在一個大箱子裡躺了不知道多少時候了。但是當他慌忙後退的時候他感覺他撞到了一個人,這個人僵硬的像是石膏做的,
  周玦倒吸一口涼氣,喘了好幾下,猛地回頭問道:「誰!」
  但是回頭卻什麼都沒看見,周玦狼狽地掃視著倉庫,除了他自己的呼吸聲他根本聽不見一丁點的動靜,他明明感覺到身後突然多出了一個人,最讓他毛骨悚然的是這人連一點人的氣息都沒有。他感覺就像撞到了另一具屍體。
  就在他錯愕驚恐之際,他突然聽到倉庫的門突然鎖了,他連忙往回跑去,果然不知道是誰把他給鎖在了倉庫裡。他心想該不會是顧老和老張兩個人要殺人滅口吧。但是他們幹嘛要殺他?
  他用力的往外撞,但是古怪的是按照一個男人的力量這種小破門不會那麼牢靠的,用盡全力去衝擊的話,只要三四下門就會被衝開,但是周玦連續都撞了十來下,撞到肩膀和胳臂疼的都沒有知覺了。但是門居然紋絲不動。
  他只能回頭直勾勾地看了一眼那大箱子。他當即立刻掏出了手機撥通了陳昊的電話。
  過了好一會電話那頭才轉來了陳昊的聲音,周玦感覺自己的聲音都在顫抖:「陳哥,快點來圖書館,我可能找到你姐姐了。」說完他朝著那口大箱子又看了一眼。
  陳昊問道:「什麼意思?你說我姐在圖書館?」
  周玦稍微從前面的恐慌中恢復了鎮定,他沿著口水說:「陳哥,我和你說,你一定要鎮定點,我在倉庫裡發現了一口裝著一具女屍的大木箱子,我懷疑可能是你姐陳茹蘭的,不過我不能確定,現在我被人反鎖在倉庫裡,出不來了!」
  陳昊沉默了至少三秒,周玦只能感覺他的呼吸也越來越粗重:「你確定那屍體是茹蘭的麼?」
  周玦捂著額頭又朝著那具屍骸看了一眼,隨後馬上移開眼神道:「不能確定,但是肯定是一具女屍。快想辦法先把我弄出去。」
  陳昊說道:「你先別著急,我馬上過來,現在你看看那口箱子裡還有什麼?」
  周玦扭曲著臉說:「陳哥,難度太高了,那骨骸還躺著呢,你總不見得要我把屍骨翻出來吧。」
  陳昊的聲音顯得有些怒意,他罵道:「你就這點出息?讓你看看你就去看看,屍體你怕什麼?會爬出來咬死你?」
  周玦委屈地嘟囔著,但是也沒有關斷電話,他聽到陳昊急匆匆地下樓聲音,知道他已經出發了。他提著膽子把手伸進箱子,他感覺那些頭髮非常的粗糙乾燥,就像是被吸乾水分的亞麻。在屍體的下面周玦摸到了一個袋子,袋子很普通,就是一般性的手提袋。只是表面看上去非常老舊,如果扔在外面或許沒有人會去撿。
  周玦快速地抽出那個袋子,就像是從一個裝滿毒蛇的箱子裡拿出什麼保險箱鑰匙一樣。他打開手提袋,裡面有一包用了一半的紙巾,一隻潤唇膏,除此之外就是一個紙包,是用舊報紙包著的板子,感覺和我們收到的快遞裡的一樣。周玦放下那個手提包,然後打開紙包,裡面有一盤光碟以及一塊類似泥板一樣的東西。上面的圖案顯得非常怪異,像是道教的某一種符號,但是又像是一張地圖。周玦把這些東西重新包回去塞進了自己的背包。
  他對著手機說道:「有一個女士手提袋。裡面有一盤光盤盒一塊泥板……」
  陳昊的呼吸非常急促,他問道:「再找找,看看還有什麼,還有……你能確定死者的身份麼?」
  周玦苦笑道:「不太可能,別說我沒見過陳茹蘭,就算見過了,但是這骸骨穿著壽衣,已經是一堆白骨了,實在沒辦法認出。」
  陳昊的嗓子有些低沉,他說道:「不能確認麼?」
  周玦重複了一遍,陳昊便讓他再找找還有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周玦回頭想要從屍體的頭部下面再翻一下,當他把手再伸到那堆頭髮之間的那一刻,他居然感覺觸摸到了人類的皮膚!他連忙縮回手,額頭的冷汗滑落到了脖子,他感覺他的脊椎骨像是被冷凍了一樣。一具骨骸卻在一團頭髮之間觸摸到了人類柔軟的皮膚?而且這種皮膚的感覺不像是死人的,而是一個活的。他都能感覺到皮膚的細膩和彈性。
  周玦連忙對著手機哆嗦地喊道:「陳昊!快過來!這,這具屍體不對勁!」
  但是他發現手機那頭卻沒有聲音,他低頭一看發現手機關機了。他昨天晚上還記得充電的,怎麼那麼快就沒電了?周玦不敢多想,越想心裡越發毛。整個倉庫只有他和那具古怪的屍骸,而此時緊急安全燈突然亮了起來,整個昏暗地倉庫被一種詭異的螢光綠籠罩的分外詭異。周玦再也無法控制自己暴漲的恐怖情緒,他用力地拍打那扇倉庫的大門,他根本不指望陳昊能再幾秒內趕過來,說不定等到他出現,他已經成了另一具屍體。想到這點他更加害怕,但是無論他怎麼敲打倉庫的大門,居然都沒有人聽到,照道理這樣的聲音在安靜的圖書館是絕對的噪音。但是此時……居然沒有一個人聽到他的敲門聲?
  周玦喘著粗氣停止了這種無謂的舉動,他緩緩地回過頭,發現本來全部在箱子裡的骨骸居然有一半的身體爬出了箱子,頭髮就像是黑色的簾布一樣掛在箱子的外面。周玦嚇的都感覺心臟某一個地方裂開了。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周玦就那麼和一具古怪的屍骨面對面的對視著。突然周玦聽到有聲音從那堆頭髮裡傳了出來,那聲音就像是一個八十歲不止的老嫗在念叨著什麼東西。
  「還沒有結束……他還沒有出現,還沒有結局……」
  周玦靠著門板,他現在恨不得自己的身體薄的像張紙,那麼他可以從門縫裡溜出去。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嚇的小腦抽風了,還是長時間恐怖的折磨讓他的膽子嚇大了。他居然回問道:「他是誰?」
  那八十歲老嫗的聲音繼續出現:「七人中會出現一個鬼……他隱藏在七個人之中,當你們接近真相之時,就是他出現的時候。」
  周玦汗流浹背,他沒想到這個怪物居然還能和他對話,他舔著嘴唇繼續問道:「失敗?七人環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存在?」
  屍骨發出了卡卡的響聲,她說道:「這是一個隱藏了很久很久的秘密,秘密的關鍵就在那本書。但是看到最後就代表「它」已經找到你們了。」
  周玦靠在門上,他問道:「那麼有什麼辦法可以躲避麼?」
  屍骨陰陰地說:「書裡有答案,但是這個答案卻並非完全的正確,這本書本身就是一個錯誤。但是它確實唯一的途徑。」
  周玦無法理解她的意思,但是他隱約的可以知道完全按照書裡的內容來是非常不靠譜的。周玦想要繼續問下去,但是屍體卻先說到:「這本書的關鍵不在於故事的發展,而是在於故事背後的隱情,如果單純的按照故事的發展來推測最後的結果只有失敗。」
  周玦問道:「那麼失敗會怎麼樣?」
  屍骨再一次發出卡卡的響聲,她沒有說話,但是周玦也知道如果失敗絕對不會比她的下場好的。
  他哆嗦地問道:「那麼,那麼你可以告訴我你……你是不是陳茹蘭?」
  就在周玦問完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突然感覺身後有人猛撞門板。他立馬裝身,接著陳昊直衝了進來,他跑的滿頭大汗手裡居然還拿著一個扳手。真不知道他從哪裡搞來的。看樣子他是砸了門才進來的。
  周玦被突如其來的恐慌嚇的一時間說不出話,其實他覺得他沒尿褲子已經非常爺們了。畢竟這真的是屬於挑戰人類神經極限。
  陳昊對著周玦的臉連拍了好幾下,周玦終於才閉合嘴巴,陳昊問道:「屍骨呢?」
  周玦就像是警匪片裡軟腳蝦的目擊者一樣指了指那木箱子。陳昊一個箭步衝了過去。他看著裡面的屍骨到退了好幾步。最後回頭看著周玦,周玦明顯還沒換過來,他只是本能地往後縮。陳昊對他說道:「你過來看看。」
  周玦沿著口水,他真的不想再看那東西,但是面子讓不得不硬著頭皮上。他朝著箱子裡看去,發現那裡有什麼屍體,這裡面只有一套月白色的壽衣,以及一大堆黑色的亞麻布,而在這亞麻布之中居然是一窩小老鼠。陳昊眼神怪異地看著周玦,而周玦此時的表情已經無法用語言形容了。接著他們身後跟進來了館長和老趙,兩個人走上前去道:「陳先生,真抱歉,可能是門突然鎖上了,幸好小周打電話給你,否則我們都不知道裡面有人。小周你怎麼不叫呢?」
  周玦感覺裡子和面子都沒了,一方面陳昊明顯是在懷疑他前面的話,而現在館長基本是把他當做低能兒看待。他支支吾吾地也解釋不清楚,這個時侯陳昊關上箱子說:「館長,這裡怎麼會有那麼一個箱子的?」
  館長看著箱子回頭問道:「老趙你知道這箱子哪裡來的麼?」
  老趙搖頭道:「這箱子不是我搬來的,可能是顧老吧,那得問他了。」
  館長看了看門口道:「顧老呢?怎麼沒見他人?」
  老趙搖頭說不知道。館長不高興地嗯了一聲道:「把這大箱子處理掉,裡面居然還有一窩耗子,你們真的是……哎!如果來檢查這不是鬧笑話麼?」
  老趙連連點頭,跟著館長出去了。倉庫裡只留下了陳昊和周玦兩個人。
  周玦見沒有外人了,連忙拉住陳昊的胳膊說:「陳哥,你要相信我,我真的看到有屍骨,而且她還說話了!」
  陳昊道:「她說了什麼?」
  周玦看著陳昊的眼睛說:「她說如果我們接觸到最後,會有一個背叛者冒出來,我們就失敗了。失敗了我們就完了!」
  陳昊心中一沉,他看了一眼那套月白色的壽衣,接著問道:「光盤和泥板在你這裡麼?」
  周玦點頭,他心虛地摸著背包,確定這兩件東西沒有再消失後道:「東西在!我前面肯定不是幻覺!」
  陳昊悄悄地靠近周玦,走到他面前的時候他低下頭對著周玦的耳朵說:「我相信你,你看……」說完他悄悄地探出手,手上有一根很長的頭髮。
  周玦驚恐地抬頭,陳昊已經迅速地把頭髮藏進了褲袋裡。他拍著周玦的肩膀說:「走,回家。」
  當周玦回到陳昊家,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捂著自己的胸口,他說道:「陳哥,你真的沒見過,太可怕了。這比三維立體恐怖片還真吶。」
  陳昊從冰箱裡拿出一罐冰啤說:「喝吧,壓壓驚,你今天的發現到底怎麼樣?」
  周玦一口灌下半罐啤酒,呼了一口氣後直起身子對陳昊說:「我可以確定顧老、老趙他們都是七人之一,還有就是這個光碟以及這些泥板。」
  陳昊拿過泥板,連忙拿起手邊的一張複印紙,上面是一些泥板圖案,他說:「你看這兩張是不是很像?」
  周玦接複印紙,上面的圖案的確非常的類似,但是卻有不禁相同。陳昊把泥板放入掃瞄儀,隨後又打印出了一張。他把兩張複印紙一起放在桌子上看了一會,隨後又翻出一大堆的資料。之後他背對著周玦說:「你有沒有聽說過擦擦?」
  周玦嗯了一聲回答道:「藏傳佛教中的泥塔。」
  陳昊道:「是的,其實它是梵文音譯過來的舶來語,他在梵文中的意思是複製。大約在十三世紀穿入中國內地。茹蘭留下的泥板複印中有一些圖案和泥板上的圖案非常類似。但是圖案的內容我還暫時無法破解。」
  周玦握著啤酒罐說:「那具屍體說過,如果完全按照書上的模式來的話我們就會失敗,而且七個人中會有一個人是鬼。他會害了我們所有人,那我們也完蛋。現在我們已經出現了五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第六個、第七個。那個鬼指的是不是就是老九?」
  陳昊顯入了更深的思考,這個時侯又有人敲門,胖三、瘦猴和老九站在門口,他們三個都奔波了一上午,跑的滿頭大汗。
  胖三扯著嗓子喊了半天娘之後一屁股坐在周玦邊上,他說道:「陳哥,您介紹的那研究所也太遠了。可跑斷了我這雙腿了。不過你放心,給我的小樣,我們都是自己親力親為一丁點都沒讓人搭手,你那哥們還真的是夠意思,不但幫我們吧機器搞好,分析出材質。還謊稱我們是什麼……北京來的專家,這牛皮會不會吹大了點?對吧瘦猴?」
  瘦猴眼神劃過一絲不安,點了點頭。
  陳昊淡然地問道:「沒什麼,這是我讓他那麼應付的。查出什麼材料沒?」
  胖三喝了一口茶,摸著嘴巴說:「查出來了,紙張完全沒有問題,油墨也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它的裝訂。」
  陳昊沒有插話,胖三嫌還是口渴,又大喝了一口,他掏出小樣以及一打報告單繼續說道:「這麼說吧,五十年代的書本裝訂基本都是採用線膠。而現在基本上都是無線膠訂法,而這本書一看就是五十年代的玩意,所以它採取的是線膠同時使用的高成本裝訂,所以,你給我的小樣之中我們在訂裝線上發現了特殊的材質。」
  胖三眼珠一轉,他神秘地問道:「你才……是什麼材質?」
  周玦心急的要命,那還有空和他打哈哈,倒是一旁的陳昊說道:「頭髮?」
  胖三一個響指,他拍著大腿說道:「陳哥!牛啊,你怎麼猜到的?」
  陳昊說道:「我也是猜的。」
  周玦懷疑地偷瞄了陳昊一眼,陳昊的臉馬上就轉向他,周玦只有尷尬地摸頭髮。陳昊白了他一眼說:「這是有依據的,因為在周玦第一次見到書的時候他就說過,有一個一頭很長頭髮的女人。接著他看到了書,後來又是他的噩夢,而還有故事裡也談到了頭髮。所以我就想這裡面頭髮一定起到了某種很關鍵的作用,後來我又從箱子裡找到了頭髮,而胖子既然說線膠之中的線出現了問題,那麼很有可能就是裡面有頭髮的材質一起被纏在線裡面。」
  周玦見陳昊解釋的那麼圓,他都不好意思再說什麼,只能尷尬地笑了幾聲賠不是道:「陳哥……我也沒懷疑你,只是沒想到你真的那麼能猜嘛。」
  陳昊也壞笑道:「原來你還在懷疑我麼?我都不知道呢。」
  周玦這下笑得更加窘迫,他急切地轉移話題:「那麼說這本書的線裡有人類的頭髮?那麼是女人的頭髮麼?」
  胖三點頭道:「那肯定的,那五十年代啊,你以為是現在?個個爺們搞的花枝招展的,頭髮比女人還飄逸,我可以肯定這是女人的頭髮!」
  陳昊說道:「我知道了,你把報告放下吧。現在該繼續我們下一個內容了。」
  大家都不再說話,而是盯著那本放在書桌中央的七人環。又要翻開新的一章了……
  
☆、怪屍

  劉飛迅速地伸到屍體的嘴裡,從裡面夾出了一塊東西,眾人一看發現那是一塊琥珀,這琥珀非常特別,琥珀是幾萬,甚至是幾千萬前的松脂被恰巧被埋藏,然後轉化為一種樹脂化石,是一種有機的似礦物。大多呈黃色或者紅色。但是這塊琥珀居然是一種墨黑色的。就像是半透明的瑪瑙。而在琥珀的當中有一個形狀非常古怪的蟲子,說它古怪那是因為這只蟲的外觀看上去非常類似於一支很小很小的笛子,上面六個褐紅色的斑點就像是笛子上的孔,而身體呈現出一種類似骨質的灰白色。
  林旭沒有見過這樣的蟲子,他看著其它兩個同伴,翠娘縮著腦袋直搖頭,倒是劉飛的眼神有些直,翠娘推了推他,問他見過這種東西沒?
  劉飛結巴地說:「見倒是沒見過,但是我聽我師父說他倒是見過類似這種黑色的琥珀,它叫做『孟婆涎』玉石,這東西價值很高,你們聽說過萬人坑吧?就是每當古代有大戰必定會生靈塗炭,於是那些屍體所在的地方就會出現這種類似玉的東西。是非常戾氣的,據說可以招鬼。有些茅山道士就那它來養小鬼,不過從沒有見過在『孟婆涎』中還有蟲子的。」
  翠娘鼻哼一聲道:「合計了半天,你也不知道。那麼屍體幹嘛一直含著呢?當陪葬品?難道其實這是一塊玉琀?」
  劉飛摸著頭問道:「什麼是玉琀?」
  翠娘一臉正經地說道:「就是含在死人嘴裡的東西!」
  劉飛非常懷疑地看著她,林旭無力地補充道:「玉琀其實是死者口中用玉,漢代最為常用,而且多為玉蟬,因為蟬最大的特典就是化蝶重生,所以古人也希望死者能夠得以死而重生,或者說希望他們能夠靈魂升上天界。其實是一種護屍體的法器。」
  翠娘驚奇地問道:「你怎麼知道那麼多?」
  林旭靦腆地回答道:「家父是玉器收藏的行家,和幾個古玩店的掌櫃皆有交情。故而我也耳聞目染了些,知道了點其中的門道。」
  劉飛冷笑道:「那就太怪了。含在嘴裡的都是好兆頭的東西,它一個戾氣那麼重的『孟婆涎』居然給塞嘴裡,那還升天個屁?而且那種東西很容易屍變的。」
  林旭按著太陽穴,他看著手心中的黑色琥珀,心中也是非常的怪異,他有一種感覺那蟲子好像還是活的。那種東西摸著就讓人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而且覺得有什麼東西竄到了手裡。
  劉飛又翻了翻屍體的衣服,他說:「沒錯,這人穿的肯定是壽衣,他難道是知道他活不長了?所以自己給自己穿上的?」
  忽然劉飛說道:「哎,你們看,這傢伙也是一個盜墓賊呢。那把鏟子不會是種莊稼的吧。」
  林旭看著屍體,他說:「既然是盜墓賊,也許就能解釋他幹嘛那麼穿了,我估計這身裝束就是盜墓賊用來躲避所謂邪氣的。但是他為什麼會死在這裡?而且死得那麼痛苦,他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想要逃走,但是卻沒有逃掉。」
  翠娘也不閒著,開始搜查四周,她走到邊上,招呼兩人道:「劉飛!你快看!」
  劉飛一個箭步,翠娘指著牆上的一副畫說:「你看!這……這是不是那……」
  劉飛見林旭過來,馬上做了個手勢,翠娘便不再說話,林旭見兩人好似有什麼瞞著他,心裡也著實不快,朝著劉飛握著拳說:「劉兄,這具屍體和我們有關係?」
  劉飛冷瞥一眼道:「是有關係,不過現在還不是告訴你的時候,等到了目的,只要我還有條命,我就從頭到尾得給你說一遍。現在你就什麼都別問,跟著我們就行了。翠娘你過來看,這幅圖像誰的?」
  翠娘凝神看著劉飛所指的那塊牆壁,上面用刀刻了一些縱橫交錯的圖案,翠娘驚訝的捂著自己的嘴巴,她瞪著眼睛說:「這!這不是……」
  劉飛自言自語道:「居然這裡會有這個東西……難道說這具屍體也是……」
  林旭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些圖案又代表了什麼意義?」
  翠娘欲言又止,一臉無辜無奈地望著林旭,林旭頓時感覺自己彷彿犯了什麼大錯,無奈地搖著頭放棄詢問,翠娘過意不去便岔開話題說:「你們看看從他身上還能搜出什麼東西沒?」
  劉飛冷哼道:「都死成殭屍了,還能有什麼東西給我們發現。」
  林旭倒有他自己的看法,他說道:「我在日本留學的時候學過一套西洋的驗屍方法,他們將就著第一案發現場和第二案發現場,可以通過周圍和環境和屍體的變化通過一套邏輯演算推理,或多或少可以查出些什麼。」
  劉飛聽到他去過日本,眼神立刻閃現出一絲冰冷的凶光,他冷言道:「你如果不想死的話,最好少在我面前提鬼子,否則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翠娘打斷劉飛的警告道:「你別那麼說,林大哥是好人,他一路上沒少照顧我和虎子哥。你別不識好人心,既然林大哥有辦法,就讓他來看看。」
  劉飛不服氣地哼了一聲,轉過頭靠著案台不再說話,林旭挽上袖子,他先檢查者屍體,屍體已經成了乾屍,但是出乎人意料的是它的指甲卻張得很長,屍體的眼珠已經完全呈現灰白色,軀體就像是一直蝦子一樣捲曲著,林旭試圖扳開屍體的雙手,但是他無論再怎麼用力,屍體都紋絲不動。但是看著具屍體的表情,林旭憑經驗判斷,這屍體是死於窒息。他的樣子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掐死的。林旭試探著屍體,猛然間他發現屍體的脖子這裡居然非常的柔軟,感覺就像是摸到活人的脖子,他把壽衣的衣領扯開,壽衣非常的難扯,林旭一個狠勁,居然把衣服扯下一大半,眾人發現這具屍體居然從頭部以下都是沒有腐敗的肌膚,如果只看身體的話還以為是某一個活人或者剛死去的人的身體。這樣的乾屍腦袋和手腳,但是身體卻是如此有彈性。林旭忽然想到了他手中的那塊『孟婆涎』,他說道:「這塊琥珀!難道它有很強的防腐效果?太稀奇了!」
  劉飛皺眉頷首道:「也許真是那麼一回事,但是它怎麼就防止了身體的腐爛,這腦袋都成了乾屍了。」
  林旭搖頭,這個他真的就不知道了。他心裡一直都在盤算著翠娘這群人到底招惹了什麼東西。他過去以為是什麼軍閥頭子,後來他發現追逐他們的東西很可能並不是人類。他們像是在逃避某一種惡魔,而這林旭或多或少從他們的談話中可以斷定和他們避難的那個古墓有很大的關係。
  他把注意力又轉回屍體身邊的東西,這裡到處都是卷軸,而屍體就是倒在這些卷軸之中,他拿起離他最近的那一卷,但是他一碰,那些脆弱的卷軸就成了灰燼,就像是不願意讓他看見裡面的秘密一樣。林旭聞到一種非常好聞的香味,就像是陳年的老檀香被焚燒之後的香味,林旭道:「這些卷軸好香啊。」
  林旭聞到香味頓時覺得本來沉重的身體輕鬆不少,他驚喜地發現道:「這卷軸裡居然有藥的陳分。這個味道裡有桂枝的香氣。」
  翠娘說道:「這些東西至少也有一百多年的歷史的,怎麼可能還會保存藥香味呢?」
  林旭說道:「這不是沒有可能的,過去煉丹師所留下的經卷被稱為無字天書,所謂有緣人得之,其實他並非無字,而是這本書內的物質就是煉丹方士所留下的秘方。」
  翠娘睜著眼不解地盯著林旭瞧,林旭微笑道:「呵呵,這也是理論,實際上這裡並沒有那麼玄乎。」
  一直不發聲音的劉飛道:「如果嘎子在就好了,他好歹還是一個郎中的學徒,認得不少藥方子。」
  翠娘聽到劉飛說道嘎子,眼神不免有些迴避和後怕。林旭插嘴問道:「你們說的嘎子是誰呢?」
  劉飛的眼神開始恍惚不定,翠娘哎嘆道:「第一個死掉的小兄弟,太慘了……」
  劉飛怕翠娘又說漏嘴,平淡地敘述道:「嘎子命不夠硬,剛出來他就出事了,他過去是郎中的學徒。年紀是最小的,沒想到死的最快。」
  林旭摸著額頭道:「那麼誰代替了他?」
  翠娘看著劉飛,劉飛皺著眉頭道:「是乞兒,她是魁六爺的乾女兒。」
  林旭繼續問道:「那麼你們七個人都有誰?」
  劉飛摸著頭髮說道:「我、翠娘、虎哥、嘎子、魁六爺、毛瞎子還有唱小曲的馮祿喜。」
  林旭接著道:「那麼我代替了死去了的虎兄,乞兒代替了嘎子?」
  劉飛點頭道:「沒錯,如果我死了,那麼你們必須要替我找一個代替我的人,否則我就會屍變,然後一直跟著你們,直到你們都死為止。」
  林旭看著翠娘,翠娘咬著嘴把頭歪到一邊,林旭心想原來這就是翠娘那個眼神的意思。不過他對這些東西依然抱著懷疑的態度,他只是想要弄清他們到底在躲什麼東西。
  林旭繼續低頭觀察屍體,但是就在他分心聽劉飛翠娘說話的時候,屍體居然不見了。林旭的大腦突然就想是炸開了花一樣,他指著地上屍了半天,也沒說完整。而其他兩個人則已經睜大了眼睛喊出了聲。林旭大聲問道:「屍,屍體呢!」
  劉飛驚恐地像林旭身邊靠去到:「我怎麼知道!不是你說要驗屍麼!驗屍可以把屍體驗沒了?你真他娘的是鬼子教出來的仵作啊!」
  林旭聽不見劉飛的惡語,他抽著眼角,不知道那什麼科學定律去解釋這些。倒是最後翠娘指著門口道:「你們看!這屍體!它……它怎麼移動了?」
  原本呈現著躬背姿勢的屍體,現在像是一個壁虎一樣的四肢彎曲著,趴在了不遠處的門口。並且以一種非常非常緩慢的速度往外爬。就像是它的屍體下有一隻烏龜在拖著他一樣。
  劉飛自言自語道:「他想自己爬出去?」
  林旭也顧不得儒雅,他罵道:「混蛋,屍體怎麼可能爬走?」
  翠娘道:「莫非!詐屍了?」
  劉飛已經逃出了藏在腰間的飛刀,他說道:「翠娘!虎哥的傢伙還在你這麼?」
  翠娘乾笑道:「在,在門口!」
  劉飛抽著臉道:「你說這殭屍為什麼不衝著我們來?他跑外面幹嘛?」
  林旭一時也找不到頭緒,他突然想到什麼說:「難道是那塊琥珀?」
  劉飛道:「什麼意思?」
  林旭說道:「劉兄,你不是說那塊琥珀很邪門麼?它會不會怕這個東西?」
  劉飛說道:「你的意思是說它之所以老老實實地縮在這裡那麼就是因為這琥珀,而我們把它從那屍體的嘴裡摳出來,他才詐屍的?」
  林旭不敢肯定,但是他覺得這個是最好的解釋,否則還能是什麼呢。三個人同時沉默不語,劉飛道:「他沒有攻擊我們,現在也該天亮了,這裡也查不出什麼!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三人對視片刻,翠娘吞吞吐吐地道:「那麼……那屍體擋著……」
  劉飛眼神一閃,順手兩個飛鏢就直接把屍體的手死死地釘在了地上。林旭大駭,他都不知道原來除了那種小飛刀以外,他身後居然還藏著兩把那麼誇張的長刃匕首。最主要的是地面是石板砌成的,而屍體現在則被死死地釘在了地面上,即使它詐屍想要爬起來他也無法立起身體。這種功力和準頭,不難想像如果他要殺一個人,簡直猶如探囊取物一般。
  屍體被死死地釘在地上,它的四肢像是抽風似得扭動著,灰黑色的指甲不停地叩著地面。掙扎了一會,屍體居然不再掙扎,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
  劉飛並不在乎林旭吃驚的眼神,他揮了揮手說:「走。」
  翠娘看了一眼林旭,意思他也快點跟上,林旭捏著手中的「孟婆涎」,他思考片刻還是把那東西揣進口袋。而他當時也不知道為何要那麼做。只不過他感覺這個東西他必須要帶在身上。他跟在翠娘身後,突然他發現翠娘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低頭看了一眼那屍體。隨後又是一個極為陰狠的笑容,那慘白的面容、猙獰的表情和當他們離開荒村時一模一樣,林旭停住了腳步,他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那具屍體,他突然發現本來是一句乾屍,但是此時屍體j□j的身體居然冒出了許多乳白色的水泡,並且開始呈現腐敗的跡象,他發現在那乳白色的水泡之中鑽出了許多白色的蛆蟲。一具乾屍居然開始怪誕地腐敗分解了。而屍體的原本灰白色的眼球,突然翻下了兩顆黑乎乎的眼珠子,眼珠子死死地盯著林旭,林旭發現這句即將腐爛的屍體的瞳孔卻沒有放大,林旭恐懼地看著屍體,他心道:「難道這具屍體它的大腦沒有死透?那太離奇了!」
  他怔住不能移動,此時翠娘叫了他一聲,他如夢初醒,發現翠娘又恢復了原先那俏媚的臉龐,那陰冷詭異的臉彷彿只是一個幻覺。但是林旭他一直有一種感覺,就是這所謂的「七人」總覺得和人……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他們好像不能算是人。林旭馬上打斷這種想法,他快步追上了那兩人,此時他聽到身後傳來有人低聲地嗚咽的聲音。
  果然,當他們走出密室,天空已經泛起白。一晚上的暴雨使得早上霧氣更加的濃。潮濕陰冷的空氣中,瀰漫著隱約的硝煙氣息,這提醒林旭三人他們還沒有完全遠離戰線,活在這個世界上,有的時候生存就是最大的奢望,至於怎麼活根本就不是能夠去思考的問題。
  三人在這樣的濃霧之中匆匆前行,無人交談。劉飛成了代替林旭的開路先鋒,翠娘走在當中,林旭墊底,他手裡有槍。其實應該更加適合做先鋒,在發現有狀況前就可以開槍。但是劉飛卻那麼說:「你覺得你的槍快,還是我的飛鏢快?」說完的那一瞬他就出手打落了一隻飛鴿。說完抓起飛鴿扔給林旭道:「去烤吧。」
  自此之後,林旭便絕口不再替關於槍械之事。算是冷兵器破天荒地頭一回戰勝熱兵器。
  林旭發現他們已經逐漸進入安徽境內。山勢也明顯變得更加高峻,徽州素有皖山皖水之稱,在古語中,皖乃有美好、娟秀之意。故而安徽之景,則是俊俏秀麗著稱於世。安徽是東部襟江近海的內陸的大省,跨長江、淮河,以江為界限,分為皖南、皖北。東連接著江蘇和浙江,西連接湖北和河南,南臨靠江西,北靠山東。所以安徽的東面則就是南京。而南京歷來有山含王氣、地走龍神之稱。乃是歷代帝王貴胄建陵造墓之風水寶地。但是大家忘記其實安徽也是一塊風水極佳之龍脈寶地。
  當年朱元璋16歲,還沒成反賊、也沒當和尚,他的父親得瘟疫死了,葬父的時候遇上大雨山洪,最後屍體被衝到了一處,於是他就地埋父,當了皇帝的朱元璋感到對不起先父,就想要遷塚。另建帝陵。當時他的軍師劉基就說此地是興龍旺帝的寶穴,龍鳳之脈,天葬之地。這樣的風水寶地是不可動隨便遷動的,應該在原本的墳墓上加高封土堆,建立帝陵廟堂。
  林旭就這樣一路胡思亂想地跟著走,偶爾間聽到幾聲槍響,但是聲音傳的非常的遠。劉飛的腳力很好,幾乎是一路小跑前進的,有的時候他會先跑出很遠,勘察確定沒危險之後再招呼翠娘過去。
  不知為何,林旭總感覺到劉飛對他有著隱隱的敵意,不過林旭也不想和一個賊搞什麼兄弟情義。對他來說他只要完成承諾,接下去他還得投身到抗日之中。
  終於他們走到了他們所說的那個地方,前方大多都是山林,這裡只是山坳下的一個小村莊。劉飛指著前面道:「翠娘咱們的目的地就在這裡?」
  翠娘看著前方微蹙著細眉道:「是……不過虎子哥說我們要在這裡等七人匯合,接下去的事情你等我們匯合後就知道了,現在告訴你你也不明白。」
  劉飛看著荒蕪的野林子,他嘆著氣說:「先找個地方落腳,接著慢慢等。希望等來的不是殭屍。」
  三人來到村裡,這裡居然還有人煙,不過都是十幾個老弱婦孺,男人們或是從軍,或是被殺。總之只剩下這些逃沒法逃,打沒法打的,和那個荒村其實也差不了多遠。
  三人都穿著壽衣,村民看過去還以為是遇見了鬼,沒有一家肯收留他們。不過這裡有不少沒人住的破屋,說是破屋其實也就是被搶光了的空殼。三人垂頭喪氣地進了屋子,屁股一坐下,就感覺腹中空空、腦袋也隨之渾渾噩噩。
  劉飛說:「我去外面看看能不能再打些鳥來吃,你們先收拾收拾。」
  林旭攔住劉飛道:「我和你一起去。」
  劉飛又給了林旭一個十分輕藐的眼神。不過他沒有說話,林旭拿著槍對著翠娘囑咐幾句,便和劉飛一起出了村。
  冬日裡本就沒什麼野獸飛禽,他們晃悠了好幾圈連個鼴鼠的影子都沒瞧見。加上林旭本就有些感冒,走幾步就會不住咳嗽。劉飛停下來說:「你這樣咳嗽下去,兔子沒抓到,鬼子被你引來了。」
  林旭搖著手說:「不會,這裡離戰線相差太多,大型裝甲車無法開入。又沒有什麼戰略意義,日本人不會沒事到這裡來的。」
  劉飛不再說話,他蹲下身體在草叢裡翻了一會,抓出了一把土黃色的草說:「拿去煎了喝,如果有生薑就更加好。」
  林旭接過草藥湊著鼻子嗅了嗅,雖然他有些鼻塞,依然感覺到一股非常辛辣衝鼻的味道。劉飛說完便不再搭理林旭,繼續找能吃的東西。
  終於在他們在草叢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個類似兔子窩的東西,接著他們又花了至少兩個小時守株待兔,這才抓到了一隻兔子。這隻兔子的個兒不大,但這也是他們唯一的食物。劉飛把兔子的腿紮了起來,嘆著氣說:「就這個吧,總比沒得吃挨餓強,爺您說是不?」
  林旭見劉飛又開始把氣撒到自己身上來,也覺得有些憋屈,他冷笑著說:「我可不是什麼爺。」
  劉飛翻著白眼道:「得了吧,您還不是爺?您看看我這手,為了當一佛爺,拜師的時候可是從油鍋裡撈銅錢的,那時我才六歲,屁大點的孩子,到現在我聽到炸油聲還會心跳呢。」
  林旭知道劉飛是苦出來的人,誰也不願意天生就當一個賊,畢竟這一點也不光彩。林旭溫和地說道:「我知道現在的中國是很困難,但是我們既然是中國人,就不能逃避,總不見得去當漢奸吧?那我寧可死。相信我,中國會好起來的。」
  劉飛聽到這話又沉默不語,他握著手裡的兔子看著天空的流雲說:「你說……中國真的會好麼?」
  林旭肯定地點頭,他從沒有懷疑過。劉飛低下頭嘿嘿的笑了起來,林旭發現他笑起來的樣子非常的靦腆清秀,他笑著問道:「別人都叫你柳上飛燕的?」
  劉飛傲氣地點頭,林旭繼續問道:「那你多大?」
  劉飛尷尬地摸著頭,他不太希望別人談起他的年齡,因為這會讓自己顯得不可靠。他白了林旭一眼道:「管你什麼?」
  林旭不怒反笑道:「我怎麼都比你大一些,以後我就把你當弟弟,等這事結束之後你跟我走吧。一起參軍,國難當頭憑你的本事一定可以有所作為。」
  劉飛眼中露出了心動的神色,但是很快就黯淡下去了,他低聲道:「那也得等咱們都能活下去吶,哎,林旭你是個好人,怎麼就被扯進來了呢?我……哎!」
  林旭把他和虎子、翠娘相遇以及後來的事給劉飛說了一遍。
  突然劉飛像是聽到什麼不得了的事,手中的兔子一下子掉落在地上,拚命地掙扎想要逃脫。劉飛的眼中充滿了恐怖,和他過去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林旭焦急地問道:「怎麼回事?」
  劉飛的臉色非常的慘白,他驚慌失措地撿起地上的兔子說:「沒事,沒什麼。我們回去吧。」
  林旭的習慣是不勉強別人,這也是為什麼翠娘瞞著他那麼多事,有那麼多他無法理解的東西存在缺依然被他們牽著鼻子走的原因。而劉飛前面的動作卻讓他感到,在他敘述的那些事情中,有這什麼蹊蹺。這些蹊蹺不是七個人都知道的。
  劉飛和林旭回到破屋,翠娘在起灶燒水,看樣子她想要在這裡長待下去。
  劉飛的眼神有些怪異,但是很快他就恢復了鎮定,他把兔子扔給翠娘說:「我先休息一下,有情況叫我。」說完他看了一眼林旭,就靠著草垛睡覺。
  翠娘樂呵呵笑著對林旭說:「林大哥你也休息一下吧,我在灶頭這裡找到了一袋玉米,雖然有些發霉了。但是我把沒有發霉的撿了出來,等會還能整出一頓飯來呢。」
  林旭想要說什麼,但是還沒開口就感覺胸口一悶,接著就開始劇烈地咳嗽。他想到劉飛給他的草藥,便對翠娘說:「我先去煎一個藥,你也喝一點咱們兩個人都感冒了。」
  翠娘點頭答應後便去收拾兔子肉。而林旭找了一個破瓦罐煎藥喝。喝完藥之後他就靠在劉飛的邊上看著門口。
  林旭不經意地回頭,發現劉飛正用一種極度恐懼地眼神看著他,而當劉飛發現林旭注意到自己之時,他的臉上卻又流露出一種少見的迷茫。最後他地下頭避開於林旭四目相對。真正地閉上了眼睛。

☆、返魂香

  到了夜裡,翠娘燒了一鍋子兔子肉,她很聰明地把玉米攤成餅子吃。這樣至少可以讓這小半袋子玉米發揮它最大的作用。吃完,林旭又喝了一碗草藥。感覺渾身開始發熱,手心、腦門都開始不停地冒汗。劉飛說效果出來了,等把這些虛汗都拔除,寒氣也就被逼出身體。這傷寒便算是好了大半了。
  隆冬夜幕,屋外的北風像是一個肺癆臨死前的呻吟。這聲音比風還要陰寒。翠娘抱著雙膝呆呆地看著火堆。嘴裡唱著一首地方小曲,歌聲非常地低微,好像翠娘只是為了自己而唱的一般,那聲音如哭如訴。翠娘伸手像是要抓住什麼東西一樣,但是當她張開手卻什麼都不存在,她搖著頭唱得更加悲傷。
  林旭出了一身的虛汗,感覺身體格外地虛弱。他無力地靠在牆角。貪婪地依偎著篝火的溫度。劉飛吃過東西之後就一直低著頭玩弄著他那幾把匕首,好像有什麼心事一樣。
  三人之間沒有說話,他們在等其餘的四個人。林旭虛弱地摸著胸口的那塊包裹。他至今都沒有機會打開它。白天是沒命地趕路,晚上被禁止拆開包裹。而奇怪的卻是他對這個包裹好像有一種畏懼,這個包裹的本身有一種魔力,讓人像要遠離它。
林旭想到前幾年他從軍隊的老兵口裡得知西域地區有像外國人販賣文物的事情,一個叫做斯德克的葡萄牙人他從一個牧民的手中買了一隻佛頭,當天晚上那個牧民就哆嗦地把錢塞回斯德克的手裡,想要拿回那只佛頭。他當然不肯,牧民非常地害怕,幾乎要搶。在推搡之中,斯德克用槍打死了那個牧民。接著怪事就接踵而至,他們的探險隊裡開始有人莫名其妙地自殺,接著是聽到奇怪的誦經聲,然後斯德克開始不停地出現幻覺。他還沒走出河西走廊。就發瘋了,最後斯德克抱著那個佛頭隻身回到他們發現佛頭的那個地方,從此就再也沒有人看到過斯德克的身影。但是具當地人說,他們發現在那堆石頭城的殘牆上發現了一個類似斯德克人臉的石塊,表情非常的猙獰。
  他突然想到他懷裡的那塊東西,和那只佛頭有些相似,好像那些東西都是屬於陰間的器具,活人不能拿起。否則等於是拿著鑰匙打開陰間大門。
  林旭把手從懷裡伸出來,突然間破屋的大門被推開,一股冷風夾雜著冰雪肆無忌憚地衝進破屋。門外站著許多的人,他們人影憧憧地站在門口。翠娘嚇的躲在林旭的身後,而劉飛此時飛刀已經捏在了手裡,蓄勢待發準備放倒第一個進入大門的人……

  周玦捏著鼻樑放下書,他發現好幾個人都已經撐不住了,大家也許因為這些連續不斷的怪事,精神極度繃緊,所以對於長時間的閱讀會比平時累幾倍,而且周玦發現他們越看到後面,字體會變得越來越模糊,就像是短短的一個小時內,從一個視力正常的人,一下子成了一個高度近視者。
  胖三的胖臉就那麼靠在桌子上,在周玦眼裡像極了一隻被醃製過的豬頭。他放下書說:「我們休息十分鐘再接著看吧。」
  胖三搖著腦袋說:「這次只休息十分鐘不夠,給我一個小時緩緩吧。」
  瘦猴瞥了他一眼道:「一個小時?你還有車回去麼?」
  胖三住嘴,因為他前面他的母親已經打了電話,表示對他的最後通牒。周玦無奈嘆氣說:「這樣的閱讀實在太艱難了。大家也都發現了看到一個階段之後我們明顯都出現了暈眩、視線模糊,甚至前一次休息的時候胖三出現了嚴重的嘔吐。這種根本就不是正常的現象。」
  陳昊補充道:「除了本身的因素外,總會遇上恰巧的外界影響。這些事情太匪夷所思了。」
  周玦合上書,陳昊隨手就遞給他一盒風油精,周玦擦了擦太陽穴後感覺凝神不少,不像前面那麼難受了。胖三翻著白眼拉長著臉說:「陳老師,我也是您的學生啊,你怎麼就知道給周玦同學端茶遞風油精呢?太差別待遇了吧。」
  周玦被說得不好意思,捂著嘴就咳嗽避開了眾人的目光,陳昊把風油精往胖三的面前一扔說:「學會差別待遇是步入社會的先決條件。李晨浩同學,你不覺得我是在指導你怎麼提早融入社會麼?」
  胖三憋著臉鬱悶地拿起風油精,瘦猴抱著手臂不停地搖頭。此時的馮老九則處於一直沉默不語的樣子,他不像是受到書本的影響而神智模糊,反而是一種陷入某種深層思考的樣子。這讓馮老九這一系列難以捉摸的舉動,讓其他的人都感覺不安穩。
  陳昊說道:「那麼大家就先到這裡。我們做一個小結吧。」
  周玦同意道:「陳哥你來說吧。」
  胖三低聲唾棄道:「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陳昊輕咳一聲,他拿起邊上的馬克杯說:「我們這次的收穫很多,可以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多。首先,我們知道了他們所有人的名字,也知道他們之前有一個叫嘎子的郎中學徒死了,並且已經有人代替了他。除此之外就是那具盜墓賊的屍體和那一塊琥珀。:」
  陳昊起身走書架,他從文件檔案中拿出了一份資料說:「茹蘭的資料中有關於這琥珀的記載。她提到了一種神秘的東西。通過資料的整合,我發現這個東西很可能是在神話才提到過的。」
  眾人詢問道:「什麼東西?」
  陳昊微笑著說:「也許是返魂香。」
  周玦搖頭笑道:「返魂香?你說的是起死回生的那個?」
  陳昊不以為然地說道:「沒錯,返魂香在中國和日本都有記載,據說具有『香氣聞數百里,死屍在地,聞氣乃活』的奇效,我們現今所知的返魂香卻有著去腐生肌的奇效,然而這個返魂香也洗和古代那個已經不是同一個東西了。」
  胖三連忙說道:「但是,但是!返魂香它應該是一種香料啊。怎麼回是琥珀呢?」
  陳昊繼續解釋道:「琥珀本身就是松脂凝固而成。如果高溫加熱它是會溶化的。溶化的松脂就有香味,可以作為香料的一種名為松香,或者也叫做松膏。而且具東方朔《海內十洲記》的記載,返魂香是西域月氏國進貢給漢武帝劉徹的最高貢品。它的形狀大如燕卵,黑如桑椹,據說燃此香,病者聞之即起,死未三日者,薰之即活。它的形狀類似寶石類,很可能就是特殊的松香。當年漢武帝因為思念已故的李夫人,茶飯不思,於是東方朔便用『百和之香』、『懷夢之草』以及返魂香讓李夫人還魂,與漢武帝再續前緣的傳說。」
  周玦不解道:「既然有返魂香,那麼那具屍體為什麼還會成殭屍?他不是應該復活麼?」
  陳昊道:「野史記載不免有些添油加醋,現在我們只能說有這種東西,但是它的效果真的能夠達到起死回生的效果,那就不得而知了。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它有極強的防腐效果。但是問題又來了,屍體為什麼只有胸口部分是肉身呢?所以他是不是還不能確定。至少他有著和返魂香相類似的功效。」
  一直沉默不語地瘦猴說道:「會不會這就是所謂的『不死』,你們想既然胸口部分有心臟,如果它心臟在跳動,那麼完全可以說它是沒有死掉。」
  陳昊捏著鼻樑,他在他的筆記本上又記下返魂香三個字,此時他把書中出現的所有人的名字都列了出來,並且做了相對應的關係表,已經他們每個人所引出的事情。
  比方林旭,他在這兩個字後面寫上了他的幾個特點,而那些沒有出來的人則沒有。
  他給每一個人都打印出一份資料,然後說:「我們先到這裡,明天繼續。」
  胖三垂著腦袋問:「明天的任務是什麼?」
  陳昊看了一眼周玦說:「我希望明天可以查出返魂香的相關資料,以及那些古怪圖案的含義。這個東西非常關鍵,我覺得翠娘是故意帶著林旭進入那個古墓的,而翠娘和劉飛在古墓中的反應也可以看出他們一定知道了什麼。」
  胖三虛脫地說:「會不會進度太快了?我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陳昊沒有說話,而是看著周玦和瘦猴說:「有問題麼?」
  周玦抿著嘴看著他的眼睛,兩人堅定地回答道:「沒問題。」
  胖三看了一眼老九,老九隻是默默聽著他們的談話,胖三無奈地點頭道:「我也沒問題……」
  瘦猴繼續住在陳昊家中,胖三堅持和周玦一條路。老九就像是一個被排斥的異類一樣,單獨回家。瘦猴心裡有些過意不去,畢竟過去他與老九的感情最甚。周玦看出了其中的難言之隱。便做大家三個人一起回去。反正公交是沒了,只有打的。
  半夜三更,租出也特別難攬。三個愣頭杵足足吹了二十來分鐘的冷風,才攬到一輛。周玦因為本身離陳昊的住處就不遠,他先下車,胖三恨不得和他換個家。在司機的催促下胖三哭喪著臉朝周玦揮了揮手。周玦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老九,老九露出一種無所謂的笑容。周玦只能一語雙關地說句:「胖三。老九路上小心,回家都打電話給我報平安。」
  說完便關上車門往小區裡走。
  胖三最後只有硬著頭皮和老九一起,司機在聽電台,貌似是說故事的,而且還是鬼故事。司機聽的津津有味,貌似在說一群人躲在雪山頂上,他們是滑雪者,此時他們中的一個已經死亡了。但是其他人都無法離開這裡,只有和一具屍體一同躲避風雪。
  胖三卻被嚇得一臉慘白。老九隻是側著頭看著窗外根本沒有在聽,胖三本身膽子就很小,他不敢和老九搭話。只是不停地朝著老九的側臉偷偷看。
  司機注意到胖三的異樣,他笑著說:「這位同學,你怎麼老實盯著你那同學看呢?人家又不是女孩子。」
  老九聽到這話,才緩緩地轉過頭看著胖三,胖三嚇得趕緊挪動屁股往外坐。老九嘲笑地看著胖三,他笑的時候胖三發現他的嘴唇好像有些發紫,而且還有些蛻皮。
  胖三心虛地笑道:「沒,我也在看窗戶外的商店呢。呵呵。」
  胖三找了一個極其傻的搪塞借口,老九笑著搖頭道:「胖三,你何必那麼怕我呢?」
  胖三乾笑道:「怎麼會呢,我一點都不怕你,你看咱們……咱們是兄弟對吧。」
  老九笑的更加的意味深長:「當然,我們現在是生死與共的兄弟,陳昊不是說了麼,我們每一個人都受到了書的影響。」
  胖三賣力地點頭,想要極力討好這個老九,其實在他心裡他是一個怪物。但是他嘴上依然的叫他兄弟。
  老九繼續看著窗外,而電台裡那個說鬼故事的男人聲音一下低的幾乎聽不見,一下子驚呼起來。司機聽到嚇人的地方也會跟著一起鬼吼。胖三嚇得滿頭大汗,他詛咒著周玦棄他而逃,不夠江湖道義。
  幸好司機開的很快,馬上老九家到了。老九慢慢地從口袋裡掏出二十塊錢算是自己的車費。胖三接過錢的時候,感到他的手非常的冰冷。
  老九朝他擺了擺手便下車。胖三一直看著他消失在黑暗之中。胖三感覺老九就像是被黑夜給吞沒了。
  司機繼續發動引擎,胖三見老九離開了,終於放下了提到嗓子眼的膽子。他拍著腦袋舒緩一下緊張的情緒。司機看著他的動作笑著說:「現在的學生都那麼晚回家麼?」
  胖三懶散地嗯道:「嗯,大學放假嘛。」
  司機轉著方向盤道:「我兒子也是念大學的,他是X大的。」
  胖三笑著說:「哦,好大學啊,出來可吃香啦。」
  司機嘿嘿地笑道:「是啊,現在掙錢都是為了這小子啊。對了你前面幹嘛那麼緊張?下去的是你同學麼?」
  胖三拍著肚子撒謊道:「是我同學,我不太敢聽鬼故事,呵呵,特別是晚上,師傅你可真牛B,開著車聽鬼故事也不怕呀。」
  司機莫名其妙地說:「你說什麼啊?我聽的是鄧麗君,沒聽鬼故事。」
  胖三聽到此言,像是被人抽掉肋骨似得。癱在座位上,他發現電台裡的確傳來鄧麗君的歌聲。而歌聲中卻透出一個男人低沉陰冷的聲音:「其中一個是鬼……其中一個是鬼……」

  而周玦那頭,也因為回去的太晚,有好幾個後門都被關上。他只能繞一個大圈子從正門進去。正門的門衛老頭只是看了幾眼周玦,發現時小區居民也沒插話就低下腦袋繼續聽半導體。小區裡安靜的只能聽到輕微的風聲,也只有幾盞窗戶是亮堂的。他是老式居民小區,走在路上除了橙黃色的路燈,只有黑壓壓地小花園。偶爾會從當中竄來一抹白影。對著周玦喵了一聲。周玦發現是一隻白色的貓,他才想起來,那只黑貓還留在陳昊家。想到那小子對貓過敏,就不由得樂和,看樣子這一晚上他有的好鬧騰了。
  此時他已經走到那幢死過人的樓房。他不自覺地抬頭,發現那家人的窗戶居然還亮著。只是這光線卻是詭異的綠色。
  周玦被這燈光照的頭皮有些發麻,他心裡很怵這家人。因為那次怪誕的出殯,讓他對這個莫名死亡的人有一種不可言喻地恐怖感。
  他馬上低下頭,不再看著那窗戶,此時他突然發現有一個人背對著他站在他的面前。周玦倒吸一口氣往後退了一大步。因為他不知道為什麼這個人突然間出現在他的面前,他記得他前面是沒有人的。這個人直勾勾地站在他的面前,穿著一身黑色有紋路的衣服,太暗了,根本看不見這衣服是什麼樣子的。只感覺這個人渾身黑乎乎的一片,與之相比周圍的昏暗顯得要明亮許多。
  周玦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恐懼,依然顯得非常無措。他沒有採取任何動作,只是直勾勾地看著那個背影。背影過了很久才動了一下,然後周玦發現他緩緩地轉過了頭,那一是一張很標緻的臉孔。只是五官太蒼白了,那黑色地衣服顯得這張臉像是蠟做的一樣。
  周玦沒有見過這個人,他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頭髮梳理得非常整潔,周玦乍一看覺得他的眼睛非常大,但是仔細一瞧之後便發現這人的眼球要比普通人大許多。被這樣的眼睛盯著瞧,實在讓人無法直視。
  那個人先開口道:「你有沒有看見我的貓?」
  周玦搖頭道:「什麼貓?」
  那個人的嘴非常的薄,他扯出一個冷笑說:「一隻黑色的貓。我找了她很久。」
  周玦心中一頓,他想到了玄貓,他心想應該不過應該不會那麼巧合。他笑著說:「你晚上找一隻黑色的貓,這難度太大了吧。」
  男人把手指放在嘴上說:「噓,你聽,是不是有貓叫?」
  周玦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他其實根本不想聽什麼。他只是想快點回家,他硬著頭皮說:「我沒有聽到什麼聲音。太晚了我要回家,你慢慢找吧……」
  周玦從男人的身邊穿過,他聞到男人身上有一股非常香的味道,這種香味非常的冷。像是梅花香,又像是供給死人的香燭味。他發現這個男人依然在對著他微笑,突然間男人的笑容消失了,他冷酷地看著周玦說:「那隻貓不會帶來好運,她是死神,只會跟著將要死亡的人。」
  周玦聽到這些話,他不禁想起那隻貓在陳昊那裡,他心裡一陣狂跳,周玦頓時被這種心虛和惱怒的情緒所覆蓋,他低聲惡狠狠地罵了聲有毛病!便快速回進樓。就在他要關上鐵門的時候,那個男人卻也靜悄悄地更了進來。
  周玦被徹底惱怒了,他壓著火氣道:「哥們你不是要找貓麼,幹麼跟著我!」
  男人的眼睛眨了一下說:「我找不到她,只有先回去。」
  周玦虛張聲勢地哼了一聲。快速地走上樓,那個男人慢慢地跟著他。但是無論周玦走多快,他回頭都會發現,這個男人就更在他的後面。走的非常的緩慢。周玦心中大駭,他懷疑這個人可能不是一個人。他拽著書包飛似地往上竄。終於到了家門,他開始瘋狂地按門鈴,但是依然沒有人開門,男人走到他邊上,用那無神的眼睛看了一眼他。
  周玦感覺他就像是被一隻怪物盯上了一樣。他用手敲打著門板,發洩似地叫門。過了一會周玦的母親睡眼朦朧地給他開門。他馬上走進房間把門鎖上。
  母親打著哈氣抱怨道:「小兔崽子,那麼晚回來就乾脆別回來了。還得我來給你開門。」
  他扶著胸口沒有搭理母親,他抬頭看著時鐘,再過三個小時天就該亮了。周玦失神地站在門口,他隱約地聽見門縫外傳出一絲絲輕微的貓叫。他不敢開門,回到臥室。身後母親埋怨了幾句,便也睡下了。但他依然無法安心。此時手機聲又響了。
  他接起手機,那頭傳來了陳昊的聲音。
  陳昊低聲地說道:「你到家了?」
  周玦聽到他的聲音這才稍微恢復了些平靜,他道:「終於活著回來了。」
  陳昊聽出周玦聲音的不穩定,他疑問道:「你出了什麼事?」
  周玦道:「沒什麼,對了,黑貓還在你家麼?」
  陳昊低吟道:「在,我讓瘦猴去伺候他,總之這隻貓和我八字不太合。」
  周玦的腦子裡還想著那個怪人說的話,他心虛地說道:「如果,我說如果你發現那隻貓有什麼不正常,就把它趕出去吧……」
  陳昊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周玦覺得並沒有必要把那怪人的時期告訴陳昊,他說道:「沒什麼,可能我多心了。」
  陳昊沒有追問,他道:「和你說件事。我後天準備去一次南京,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嗎?」
  周玦一時沒有明白,他問道:「你去南京做什麼?」
  陳昊道:「我前面進一步地分析了茹蘭留下來的資料。我發現她在南京還留著更加重要的東西,我想要去取回來,順便查查那些郵遞的確切地址。」
  周玦看著牆上的掛歷說:「我們長假還剩下五天,如果我和你去,那書本的進度豈不是要被拖慢?」
  陳昊道:「也許,但是這份資料對我們很關鍵,還記得我前面對你說,也許小說中那塊琥珀是傳說中的返魂香麼?其實返魂香的種類非常之多,它也許是其中的引魂香。這個東西最早出現在魏晉時期。具體的歷史文獻已經很陌生了,但是這個東西非同尋常,據說它可以招來惡鬼。」
  周玦聽到他再一次地談起那塊琥珀,心中一驚,他心虛地問道:「你說的重要的東西?莫非是返魂香?你怎麼能夠確定?那麼其他人呢?」
  陳昊說:「我和瘦猴商量過了,老九是一個突破點,當初我我拉他進來就是希望一起觀察他的舉動,至少從現在看來他已經默認自己在撒謊這件事。放著瘦猴一個人我不提放心,至少讓胖三一起。」
  周玦聽著有道理,他說道:「找你那麼說還是讓胖三和你去吧,這裡我可以幫著瘦猴照應。」
  周玦話說完,陳昊很久都沒有回答,他以為信號出了問題,走到窗口餵了幾聲。陳昊終於回答道:「我希望你和我去……」
  周玦愣了片刻,感覺心臟的某一個角落停跳半拍。一時想不到話接下去。只聽陳昊繼續說道:「因為這樣我們可以順便把南京那邊的線索從頭到底的查一遍,你的分析能力比胖三好。我們這樣進度可以加快。」
  周玦的口氣有些複雜,他故作爽快地道:「行,那麼什麼時候去?」
  陳昊鬆了口氣道:「明天晚上十點半的列車,我們可以晚上就到那。住處和一些相關事宜我都會事先辦妥。」
  周玦道沒問題,陳昊又交代了些事情,便讓周玦去休息了。但是周玦的心底總覺得陳昊有什麼話沒有說,周玦不想思考的太過於自負或者偏激。他只是把它當做陳昊對他的一種信任。接著他閉上眼睛終於沉入了睡夢之中。
  那一晚他做了一個怪夢,夢裡他回到了剛剛進入大學的那個時侯,他一一地向室友打招呼,胖三、瘦猴、老九……接著他向第四個人到了招呼。那個人坐在床鋪上,周玦無論怎麼問話,那個人都不回答。他一動不動地坐在床邊,突然周玦發現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突然間他想,這個人是周玦,那麼他又是誰呢!
  他被這個古怪的噩夢嚇醒,此時天才剛剛濛濛亮,周玦感覺自己也許只睡了沒有多久。他使勁地撐起身體。這個噩夢做的非常地累,周玦躺下想要再睡一會,但是無論如何他都覺得無法再入睡。他不知道這個夢代表什麼,但是他卻覺得在他身體裡面由某一種他不明白的東西在竄動。

☆、固魂珀

  陳昊掛斷電話,他默默地點上一支煙。他知道周玦已經有些察覺到他對他的異常,不過陳昊覺得現在還不是說出來的時候。畢竟連他自己都不能確定這種感覺是屬於什麼樣的感情。
  他看著電腦前的那些資料,皺眉思考,他默默地說道:「到底是什麼樣的結局呢?姐姐?」
  第二天,大家幾乎都爭分奪秒地進行自己手頭的工作,這架勢絕對不亞於刑偵隊,大家基本不閒扯、不打哈、不開玩笑。以最間接直接的話把事情交代清楚就接著下一項任務。
  時至中午,大家已經有些撐不住了,進度也明顯放慢。胖三擦著汗從外面回來:「陳哥,你要的東西我給你搞來了,接下去的幾章瘦猴和老九還在外頭給你查,有消息就傳真過來。」
  陳昊拿過資料看了幾眼,用記號筆把重點給劃了下來。接著他翻開一本像磚頭一樣的古籍,接著又在紙上補充說明了些東西。還沒寫完電話就響了,陳昊一手還在寫字,一手撩起電話道:「喂?」
  周玦道:「查到了,你要我去關於返魂香的東西,我現在給你收集了雜七雜八至少二十多條消息,整合就看你了。等會我會去和瘦猴他們碰頭。下午就回來。」
  陳昊回答道:「嗯。」便掛斷電話,期間只用了兩個字。
  胖三見暫時沒他的活,趴在凳子上偷懶,他看著滿屋子的A4紙,表格,照片,書籍,報紙。再看著被埋在這些東西裡的陳昊,他突然覺得這個人也許內部結構是鋼筋做的。
  胖三懶懶地打了一個哈氣,突然他聽到陳昊猛地拍了桌子道:「是它!」
  胖三不理解道:「你說什麼?」
  陳昊沒有理睬他,而是繼續衝入書堆。表情非常怪異,胖三覺得他像是知道什麼時間即將放生了,所以在做最後的準備防範。這種感覺與其說是焦急,不如說是隱喻的恐怖。
  和他在一起就會有一種不安地情緒無以言表地溢出來。陳昊翻著資料的手停了下來,他的目光注視著前方,但是感覺他沒有再看任何的一個東西。
  他就這樣靜止地注視著,從他的眼神中看不出任何的溫度,直到……
  「我們回來了!」
  周玦推開了大門,他放下背包,從裡面掏出一沓資料說:「東西來了,果然返魂香是真有其事的,從古至今很多傳說裡都有它的蹤跡,現在所有的玄幻故事、恐怖小說都會和它沾親帶故下。但是其中有一個非常怪異的說法,說返魂香和古代的某一個法術有著密切的關係。」
  說完他提上一張紙條說:「宋代洪芻的《香譜》有那麼一個記載『司天主簿徐肇,遇蘇氏子德哥者,自言善為返魂香,手持香爐,懷中以一貼如白檀香末,撮於爐中,煙氣裊裊直上,甚於龍腦。 德哥微吟曰:『 東海 徐肇欲見先靈,願此香煙,用為引導,盡見其父母、曾、高德,死經八十年以上者,則不可返。』
  於是可以確定返魂香是某一種儀式或者法術的道具,這和一個還魂儀式有著密切的關係。」
  陳昊看著他帶來的資料並沒有接話,周玦湊近陳昊,低聲說:「我覺得,這就是那些已經該死的人,卻還活著的某一個原因,比方說老九……」
  陳昊擺手道:「還不能確定,老九他是一個關鍵,我感覺他的情況不是那麼簡單的。至少他現在沒有做出威脅到我們的事情,所以我們現在依然把他歸入七人之一。」
  周玦見陳昊並不認可自己的推斷,聳著肩膀表示無所謂。
  陳昊指著飲水器道:「瘦猴和老九呢?」
  周玦明白他是讓自己先去喝水,他一邊倒水一邊說:「他們發現的東西比我的還要牛B,不過這些東西一時半會搞不出來,而且無法帶出來。最後他們只被允許觀看,他們用筆在抄呢。」
  陳昊說:「還有就是一些亂七八糟的記載,周玦這些東西對我們的意義不大,但是的確返魂香的那個儀式很可能比較有價值。周玦你說說那個儀式的相關消息吧。」
  周玦喝著茶說道:「這個東西不在資料裡面,是我和那個管理員聊的時候打聽到的,他告訴我在中國返魂香是讓人還陽的最主要手段,在魏晉之時,就有專門利用返魂香的方式讓死人與活人相聚,但是不是永遠在一起,而是只有短短的幾個月。陽氣耗盡又會掛掉的。他告訴了我一個故事,說有一個女的和一個秀才結婚了,秀才去趕考,但是三年後沒有回來,一點音訊也沒有。接著女的改嫁,但是死了。之後秀才當了官回來找老婆,老婆掛了,秀才痛苦地吹簫,沒想到老婆居然從門外出來。說來和他相聚,兩個人過著夫妻生活,最後女的生了孩子。秀才一直以為老婆死了的是謠言,所以根本沒有懷疑這個給自己生孩子的女人到底是人是鬼,當孩子生完了。他發現他老婆居然死了,而且死了有段時間了。後來老闆說實際上那個女人就是返魂香所還魂的女鬼,實際上介於非死非生的狀態,但是生完孩子她所以的陽氣都被消耗殆盡,於是又成了一具真正的屍體。」
  陳昊道:「這估計是根據《搜神記》的一個小故事所改變的。講的類似是還魂和丈夫團聚的故事。但是他沒有後續。」
  胖三道:「如果真的像老二說的那樣,這故事裡那個清朝小鞭子也是穿著壽衣,和林旭他們是一樣的。那麼所謂的七人豈不是延續了很長時間了,期間到底有多少人是七人啊?」
  陳昊道:「不會的,七人的延續是有它的用意,但是那本書裡肯定有什麼特殊的含義,而且雖然那個清代人的確是穿著壽衣,但是我們無法認定穿壽衣就是七人。只能說穿上壽衣是為了躲避一種邪氣,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個盜墓賊肯定和七人有關係。所以我……」
  他話沒說完,手機又響了,陳昊接起電話道:「你好,找誰?」
  電話那頭傳來瘦猴的聲音:「出大事了!老九不見了。」
  陳昊連忙問道:「不是讓你看著他麼?」
  瘦猴懊惱地說:「老九早就算計好了,他肯定不是原先的那個老九。得,現在電話裡說不清楚,我先回來。你們等著我。」
  說完便關斷電話,從前面的對話中,周玦和胖三便大概得知了些事情。陳昊告訴他們老九跑了,兩人的表情都瞬間僵化。
  陳昊說:「稍安勿躁,老九這次突然消失說不定是我們的一個突破。」
  周玦問道:「什麼意思?」
  陳昊露出一個笑容,他拿出了一個小型儀器道:「GPS定位系統,大家越獄都看過吧。」
  胖三吹著口哨道:「這個東西老貴的。」
  陳昊說:「我們先等瘦猴回來吧。然後就是看看老九會給我們帶來什麼其他的線索。」
  周玦看著陳昊,兩人意味深長地對笑一聲。
  終於,三人等到了瘦猴。他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坐都沒坐下便開始說道:「陳哥,你給搞來的白條我們的確進入了那個研究所的檔案室,那裡的確有你要的那些東西的資料。但是資料他們怎麼都不讓我們拍照或者複印,最後也只答應讓我們手抄。」
  陳昊理所當然地說道:「那是肯定的,這些東西多是古物,如果讓你們拍照,說不定就會拿去造假。這個紀律無論是什麼白條都沒用的。」
  瘦猴理解地點頭,胖三打岔問道:「你們查的是什麼東西?那麼神秘?」
  瘦猴說:「陳哥給的這份資料是一種術法的演變和歷史的文獻。其中又說道這些術法的試用方式。」
  陳昊說:「他是在抄完之後才消失的?」
  瘦猴說:「沒錯,他抄的是後半段,我是前半段。我抄完之後想要看他的進度,發現人已經不見了。哎!我應該讓他來抄,我盯著他的人就可以了。」
  陳昊擺手道:「那麼說明我們要的這些東西都在後半段,否則他不會斷然消失。」
  瘦猴立刻說:「那麼我現在回去,把後半段抄下來!」說完便起身離開。
  陳昊對胖三道:「你也跟他一起去好有一個照應。」
  胖三抓起背包道:「有數,我們馬上回來。」
  等兩個人風風火火地再一次出去之後,屋內又恢復了安靜。周玦開口道:「那只黑貓還在麼?」
  陳昊愣了一下,他不明白周玦怎麼突然想到那隻貓,他指著陳茹蘭的房間說:「它一直在房間裡,不肯出來。也好,我對貓狗過敏,他不出來我也可以專心調查。」
  周玦猶豫片刻,他還是說道:「我覺得這隻貓來的太蹊蹺了,它怎麼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在我遇到那本書之後才出現。而且它好像知道七人環的什麼事一樣。」
  陳昊放下資料,他看著那扇門道:「奇怪的事情不只有它一件,我們現在遇到的所有怪事一定有源頭。現在我在等。」
  周玦問道:「等什麼?」
  陳昊看著周玦的眼睛,堅定地說:「等第六個人。」
  周玦瞇起眼看著陳昊,他湊近陳昊,陳昊一時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擯著呼吸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周玦淡定地說道:「其實,你還有很多的東西沒透露給我們吧。」
  陳昊裝出面無表情地樣子,不過周玦從他的眼神中抓到躲避的神色。他拍著陳昊的肩道:「瞞者瞞不識,你現在隱藏的秘密也許將來都會知道,既然如此你何必又要多此一舉。說出來換取大家的信任。」
  陳昊按住壓在他肩膀上的手,周玦感覺他的手很熱,周玦心虛地笑著。陳昊說:「我不說是因為如果我現在說出來,你們就會失去繼續查下去的希望。我不希望你們絕望。」
  周玦蹙眉問道:「到底是什麼樣的消息?是不是……那本書中的錯誤?」
  當他說完,他明顯感覺到陳昊的力道更為加重,陳昊道:「顧老告訴你的?」
  周玦沒有回答,陳昊放開了他的手,周玦沒有抽回,而是加重力道說:「不管如何,我會給予你絕對的信任。我希望你也同樣。」
  陳昊笑著說:「什麼時候輪到你來和我平起平坐了?學分不要了?」
  周玦愣了一下,賊笑著收回手道:「呵呵,咱們都是生死與共的兄弟,學分這種東西在我們兄弟之間實在不值一提,我也不用您給我多高的分。及格萬歲,莫要掛科啊……」
  陳昊哈哈地笑了起來,周玦也跟著笑,兩個人笑的前仆後仰,直到笑到笑不動。周玦捂著肚子說:「沒想到這樣SB的笑法還真的夠減壓的。」
  陳昊漸漸停止笑容,他看著周玦道:「你準備和我明天去南京麼?」
  周玦嗯了一聲道:「我說過,會給予你絕對的信任,這不是講虛的。」
  陳昊接著說道:「哪怕背著你那幾個好兄弟?」
  周玦咬著嘴唇道:「不,我不能背叛他們,你和他們一樣都是我最信任的人。」
  陳昊的眼神開始有些迷離,他低落地說:「最信任的人……」
  陳昊沒有再說什麼,繼續研究者手頭的資料。過了許久他道:「還愣著幹嘛,過來幫忙。前面胖三就算了,你也想偷懶?」
  周玦哦了一聲,便去幫著幹活。之前的談論他們再也沒提起過,但是在他們兩個人的心中都埋下了一份不安和隱憂。周玦明白現在的狀態其實脆弱地像一張紙一樣。它經不起考驗。
  周玦選擇了沉默,陳昊則選擇繼續隱瞞。他們之間都在刻意地維護著互相之間的關係。而原因卻不是能說得清,道得明的。
  此刻在黑暗中,有一雙綠幽幽的眼睛一直盯著他們的舉動,它的眼神冷漠中透著一絲冷蔑的笑。
  陳昊分配給周玦的任務是監視GPS定位器,周玦基本只要關注老九所在的地點,然後一一記錄。而陳昊依然在做收集,最後他發現筆道:「好了,現在我基本的先期工作都做好了,接著就等瘦猴的那份資料,以及老九帶給我們的秘密兩個線索點了。」
  周玦指著GPS儀器道:「他要出上海了!方向好像是往南京那裡。」
  陳昊微笑道:「那麼果然沒錯,他就是想要先我們一步拿到那個東西。」
  周玦道:「返魂香?」
  陳昊瞇著眼說:「不,這個東西不是返魂香,這個東西的作用其實和返魂香相反。」
  周玦問道:「那是什麼東西?」
  陳昊道:「固魂珀。」
  周玦不解道:「我查了那麼多文獻,沒有關於這個東西的記載啊。」
  陳昊雙手抱胸看著周玦道:「當然不會,因為固魂珀這個名字是我給取的,你去文獻裡查的出來,那我就是鬼了。」
  周玦發現又開始跟不上這個傢伙的思維了,陳昊一臉不耐煩地繼續解釋道:「當然不可能找得到,因為這個東西它只是隻言片語地說道,但是每次有它的身影都是亂世,大家只是把它看做是要改朝換代的一種不祥標誌。」
  周玦繼續問道:「難道就沒有人對它進一步地研究?」
  陳昊終於露出欣賞表情,他點頭道:「當然有人,這個人還很出名。他叫郭璞」
  周玦倒吸一口氣道:「《青襄書》?《葬書》的作者?」
  陳昊說道:「對,郭璞此人對術數道法研究極深,但是一生受戰火所累,思想極為消極,對成仙得道特別看重。固魂珀就是從他的文獻中查到,估計這個玩意也是由青囊書之中由來。但是郭璞卻極為隱晦它,甚至連名字都不談。只說了大概的形態和它的功能。隻字片語能保留至今也實屬不易。」
  周玦看著GPS道:「你說這個東西有什麼重要性?」
  陳昊道:「不知道,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就是這本小說書如果不是虛構的,那麼肯定是有人活下來了。而活下來的契機會不會就是這塊固魂珀呢?所以這個東西非常的重要啊。」
  周玦沒有回答,只是盯著GPS看,他低聲道:「這東西一定要到手。」
  陳昊拍著他的肩膀說:「這就是為什麼我急著要去南京的原因。」
  果然,當瘦猴和胖三再一次回來,他們帶回來的資料果然是郭璞的《葬書》的副本手札,瘦猴先前抄錄的都是一些關於術數和風水的看法,其實也算是深奧精明,但是對我與我們來說並沒有作用,而在最後還真的是一段非常隱晦的描寫。它是文言文所寫,大概的意思是這樣的:
  晉元帝期間,元帝單獨召見郭璞,說西域上供了一塊稀世寶物,宮人觀之,說其為返魂香。元帝大喜。召郭璞入殿,郭璞見到這塊石頭便道如果是返魂香必定有起死回生的效果,可以做一個實驗。於是元帝就叫來一個太監,命他自殺。郭璞阻擾說如果用人命,即使是稀世珍寶那也會被染煞氣,後來決定用一頭鹿來實驗。總之接過是鹿活過來了,但是怪事也發生了。郭璞上書皇帝,說這不是返魂香,它的作用於返魂香反之,總之意思就是說這個東西讓皇帝藏起來,再也不可是示人,否則會招來禍害。說完就走了。而之後,歷史記載郭璞捲入了駐守荊州的王敦謀逆的事件,被殺掉。到這裡這個名字都不曾提起的東西也隨著郭璞的死亡而掩埋於黃土之下。
  周玦問道:「那麼陳哥,你為什麼要叫它固魂珀呢?」
  陳昊道:「因為如果不出所料,結合小說裡的情節,這塊東西其實起到的是封鎖靈魂的作用,其實說的再直白點,這個東西貌似可以控制死人的魂魄。」

☆、第六人

  大家聽到此言,一時間都還沒搞明白狀況。此時那只詭秘的黑貓突然間又跳到桌上,陳昊煩躁地揮手轟趕。想要趕緊接著說下一個話題。但是黑貓身形矯捷異常,輕盈一跳居然落在了周玦的身邊。朝著周玦撒嬌似地喵了一聲。陳昊用眼神威脅著周玦,周玦倒也不敢袒護。
  周玦看到那隻貓上串下跳,所有的人都被這隻貓搞的亂作一團。但是他看著那貓的眼睛,大腦中便不知為何總是想起昨晚半夜找貓的男人。他發現這隻貓有著和那個男人一樣神秘的眼神,總覺得它在窺視著什麼。陳昊注意到他的眼神有所呆滯,問道:「周玦,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情?」
  周玦硬是從恍惚中回過神,他忙道:「也不能算是遇到什麼大事,只是昨天遇到了個怪人。」
  胖三聽到周玦也遇到怪事,便想起自己遇見的事,便趕緊插嘴說:「我也遇到了鬼出租啊!」
  胖三沒等周玦接口,便迫不及待地地說:「你們不知道,當周玦下車之後,我就開始聽到車裡的DVD播放機在放鬼故事,我以為那司機心理素質牛逼,半夜也敢聽這個。沒想到人家根本沒聽,而是聽鄧麗君。那個故事很模糊我都記不清了,不過它好像一直在重複著其中一個人是鬼……」
  他越說越激動,越說自己的情緒也越高昂。最後大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胖三的事件中,而周玦覺得並沒有必要再談論關於那個怪人的事情。眾人叫了外賣吃了一頓之後,陳昊終於把自己的想法告訴眾人:「我準備帶周玦去一次南京。」
  瘦猴和胖三同時表現出不同的訝異,不過明顯瘦猴更為吃驚,他道:「你們忘記了麼?當初我也想要離開上海,但是根本出不去。」
  陳昊道:「當初你出不去很可能是因為時機還沒到,但是現在我們無論如何都要去一次南京。老九已經出發了,我們不能比他慢。」
  瘦猴雖然依然不太服氣,但是他咬著嘴唇最後還是嗯了一聲,勉強表示同意。接著胖三跳出來道:「沒那麼便宜!憑什麼是你們兩個去?把我和瘦猴兩個人扔在上海等死?」
  周玦沒想到胖三和瘦猴對陳昊如此之不信任,趕緊想要出來打圓場,卻被瘦猴一把按住,看來瘦猴完全是站在胖三這邊的。周玦沒有立場說話,氣氛一下子變得非常激動。陳昊看著胖三道:「什麼叫讓你們等死?」
  胖三冷笑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道:「你們去了南京,老九去了南京。怎麼就我們兩個人留守?萬一你們說的那個什麼鬼東西是關鍵,那麼還不是你們搶還來不急,回想道在上海傻等的我們?」
  說完他特地看了一眼周玦,繼續說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你覺得周玦還有利用價值,畢竟這本書是他發現的,我們還不確定他是不是把所有的細節都說出來。我和瘦猴就不一樣了,完全是被牽扯進來的。本來屁都打不著的事,現在搞得我們也隨時會完蛋。你以為你這樣把我們涼一邊就完事了?」
  陳昊的眼中明顯出現了火氣,雙方劍拔弩張,瘦猴按著周玦肩膀的手勁也越來越重,陳昊說道:「那麼你們的意思就是說也要跟著來?」
  胖三沒有想到他會反問,一時接不上話,他看了一眼瘦猴,瘦猴堅決地說道:「沒錯,要去我們四個人一起去。」
  陳昊也不客氣地說道:「如果這次去了,反而全死在那裡。你們可別後悔。」
  胖三聽到此言,心虛了:「有那麼危險麼?」
  陳昊說道:「那可說不準,我覺得按照我們的進度,其實已經到了至少一半,按照茹蘭留給我們的訊息,我們現在是遇到危機的開頭。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才真正進入危險期,前面只是潛伏的時間,接下去很可能什麼事情都會爆發出來。到時候我們全部都豁上去了,就沒後路可退了。殷叔的下場你也看到了。」
  胖三有些退縮,不過此時瘦猴道:「我和你們一起去,我不相信什麼乾等能夠等出什麼結果,我的命我自己可以負責,不需要別人替我管。」
  胖三見只有他一個人落單,拍著大腿道:「我也去!別想撇下我一個人!」
  周玦哎了一聲,邊上的黑貓也發出一聲很輕微的叫聲,像是女孩的笑聲一樣。大家看著那隻貓,胖三說:「把它也帶上吧。」
  周玦馬上否決:「不行,這隻貓太怪了,它絕對不能去。」
  胖三道:「那不是玄貓,特別辟邪,有它在也好有保障,不是當初它還救過陳昊的命麼?」
  周玦無奈地笑道:「我也不能百分之百確定它就是玄貓,如果不是呢?而且這隻貓太詭異了,它好像是專門因為這件事而出現的一樣,那個怪人說他會害死人!」
  陳昊和瘦猴同時問道:「怪人?」
  周玦見又提到這事,這才把昨晚那個怪人找貓的時期說了出來,瘦猴搖頭道:「感覺這個不像是人,你還看見過他麼?」
  周玦苦笑道:「怎麼可能,我一早就出來了,不過我覺得他很可能就是我媽說的那個新搬來的怪鄰居。」
  胖三忙打岔道:「那麼說那個人可能也知道七人環的事?」
  陳昊沒有接話,他沉默地看著周玦,周玦知道自己該說完整那個人的事情,其實他知道的也不多,沒兩三句大家又陷入沉默之中。
  陳昊開口道:「既然那個人說這隻貓很特殊,那麼我們就帶上這隻貓看看它到底特殊在哪裡。至於那個人他如果真的與七人環有關,那麼他一定會來找我們,至少會回來找這隻貓。」
  瘦猴問道:「那麼我們什麼時候開始啟程?對了,那本書要不要繼續看?」
  陳昊皺著眉苦笑道:「本來我是打算先看書,然後安排好之後和周玦一起晚上動身,現在我們還是盡快趕往南京吧,畢竟我們得搶在老九之前得到那個東西。」
  大家臉上都露出了失望表情,他們自己都訝異為什麼會如此想要知道後面的結果,但是卻又無法一次性閱讀完,彷彿他們的情緒受到某種不知名因素的干擾,不過這畢竟是情緒的干擾,在接二連三的突發事件面前,周玦感覺到漸漸地有一種新的力量在推動著他們,他覺得有兩股力量在對抗,而他們必須爭取最後的時間。
  就這樣本來決定的行程零時變動,不過陳昊還是搞到了去南京的火車票,幾個人暫時散會,各回各家把所有該帶的東西都帶上,除了陳昊,所有人都表現的有些激動,總覺得他們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陳昊安排給他們兩個小時的準備時間,時間很緊湊,其實這些時間原本是用來閱讀下一章故事的,不過陳昊決定故事在火車上進行。瘦猴聽到火車臉上出現了陰鬱的表情。
  不過胖三一定要把那只怪貓帶走,最大的問題卻是火車安檢,一隻貓怎麼才能夠了無聲息地混進火車成了他們的難題。最後鬼點子最多的周玦想出了一個法子,就是把這隻貓的手腳綁起來,然後塞進一個大的旅行包裡,裡面多放一些玩偶公仔什麼的,裝作是送給孩子的禮物。
  自然那麼大的一個包就是給胖三留著拎的,於是大家快速地給父母打了電話,說了好些理由才被允許,那麼一來二回的也折騰了兩個小時,終於擠上了去南京的火車。
  這天太陽西下的速度特別快,五點多鐘就只露出一個昏黃的圓。四個人的表情都很複雜。落寞、不安、疑惑……各種情緒像是一張妖冶的網將四人連在一起。
  誰都掙脫不了。
  就這樣,他們剪票、找座位、放下行李、沉默地坐在位置上,車子開始緩緩地啟動,輕微地搖晃。至始至終車上沒有停止過吵雜聲。只有他們四周的空氣與外間彷彿是隔絕一般,靜的可怕。
  胖三沒有把藏貓的旅行包放入貨架,他捧著這只包打開了一個小口,而這只黑貓彷彿明白他們的意圖,並沒有叫,只是抓著那些絨毛玩具發出細微地沙沙聲。除了他們四個人,誰都沒聽到這只包內的聲音。
  車廂內不能抽煙,陳昊不習慣地摸著手指,他注視著坐在他對面的周玦說:「現在我們有三個小時的時間,這段時間可以繼續看書。」
  瘦猴對火車的回憶實在不好,他不自在地看著周圍。好像身邊的那些人都不正常,胖三對他擺著手道:「別緊張,出都出來了,現在看也蠻正常的嘛。」
  瘦猴僵硬地點著頭,不再到處看,而是盯著桌子上的飲料瓶發呆。周玦的眼神一直都沒有離開過陳昊,他在等著這個人下一步的行動。陳昊繼續說道:「大家準備好了麼?」
  三個人互相對視著,周玦乾澀地回答道:「可以了,繼續吧。」
  陳昊打開背包,他拿出了書放在四人的面前。火車依然在輕微地晃動,此時不知道那個乘客把窗戶打開了,可以聽到外面急促地鐵路聲,而那本書的封面也被窗外刮來的風吹得一顫一顫。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情願第一個開啟這本書,最後周玦深呼一口氣:「我先來念,大家繼續……」
  他拿起那本書,抽出陳昊夾在昨天閱讀未完的那頁的書籤,開始繼續往下念。他看著第一行字,清著嗓子想要開始低聲讀書,但是突然間他聽到了一聲熟悉的聲音,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驀然抬頭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發現在他們的表上站著一個人,這個人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他毫無聲息地來到他們的桌邊,就像這個人好像一開始就在這裡一樣,他雙手垂在兩邊,低著頭像是看著他們。無論火車再如何顛簸,他都像是站在地面上一樣穩扎,絲毫沒有任何的晃動。周玦驚訝地發現這個人就是那個半夜三更還在找貓的怪人!他跟過來了!
  他站了起來說:「你怎麼會在這裡?」
  怪人沒有回答他,而是露出了一個非常晦暗的微笑,他輕聲道:「終於找到了……」
  周玦先要推開胖三去抓那個怪人,但胖三太胖了,周玦擠了半天都沒有出去,就在他和胖三推搡之後,那個怪人早就已經無影無蹤了。
  周玦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四周圍,他對著其餘三人道:「你們看到了麼?」
  胖三怒氣沖沖地問:「看到什麼了?」
  「那個怪人啊!」
  周玦說完,其餘三人都沉默不語,他自己一時也說不出什麼來。
  陳昊看著周玦說:「我們沒有看見。」
  周玦慢慢地滑倒在桌子上,他說:「也許你們沒有注意到……」
  陳昊拿起書:「還是我先開頭吧。」
  周玦沒有逞強,他把書遞給陳昊,陳昊接過書,他不放心地看了兩眼周玦。周玦的眼神依然在人堆裡尋找著那個穿著黑衣的怪人。
  突然胖三又突然跳了起來,他說:「貓不見了!」
  陳昊發下書,胖三打開旅行袋說:「貓被綁著,怎麼可能跑掉?」
  瘦猴說:「會不會是它自己掙脫掉了?」
  胖三哭笑不得地說:「你覺得可能麼?」
  周玦神神叨叨地問:「那個怪人說,他找到了……也許是他把貓給拿走了?」
  胖三翻著白眼,他忍著火氣問道;「怎麼拿?你以為我是死的啊?」
  周玦還想要說下去,但是瘦猴卻擋住兩人,他指著火車說:「你們聽?」
  在嘈雜的聲音中,他們隱約間聽見在車廂最深處傳來了輕微的貓叫,那聲音像是在嘲笑著四人的遲鈍。胖三拍著桌子道:「靠!真的跑了,追!」
  周玦一把拉住衝動的胖三,他說:「不對,這聲音不對……貓叫怎麼可能那麼怪,這不像是貓叫……」
  瘦猴盯著車廂道:「像是人的笑聲。」
  胖三放下包,他心虛地說道:「到底是貓叫還是人叫?怎麼越聽越怵得慌。」
  陳昊把書放入隨身的那個背包,他說:「周玦說得對,有什麼東西跟著一起來了。」
  周玦繼續說:「要不要……去看看?」
  陳昊站了起來,他說:「我去看看。」
  周玦說:「我和你一起去。」
  胖三看了一眼瘦猴,瘦猴抱著雙手說:「車子已經在開了,我們誰都走不掉。讓老二他們去看看也好。」
  胖三尷尬地挪著身體,他小聲地對周玦說了對不起,周玦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他來說,誤解可以事後再解釋,活命才是當前最重要的。
  周玦和陳昊走在車廂通道中,通道非常的擁擠沒有的時候只能側著身體往前走。當他們走出一個車廂之時,便看到下一個車廂,周玦和陳昊飛快地穿過一個又一個車廂,他們覺得好像每一個都是一模一樣的,一樣的乘客和一樣的乘務員,他們反覆地在同一個車廂內來回穿梭一般。就像是不停地前進,不停地倒帶。
  陳昊首先放慢速度,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車廂的通道延伸成一個黑點,前面也是一樣的,周玦跑的滿頭大汗,他穿著粗氣說:「怎麼辦?沒看到他們。」
  陳昊對著周玦說:「不對勁,走不出去了。」
  周玦回答道:「先回去。」
  陳昊搖頭道:「你沒有發現麼,我們一直都在同一節車廂,回不去了。」
  周玦心裡開始焦急,他急促地呼吸想要保持鎮靜,周圍的人看上去很正常,有拿著行李的,有的在吃點心,總之和一個普通火車沒什麼兩樣,但是周玦卻發現這一幕好像非常的熟悉,但是這份熟悉感卻有找不到頭緒。
  陳昊看著周圍,他發出了冷笑,他捂著額頭開口道:「別玩了,有時間搞這種花招,不如當面談。」
  語畢,車廂裡人頓時都停止了動作,就像是時間瞬間定格了一樣。沒有任何的聲音,周玦只能聽到他和陳昊喘息的聲音,他輕聲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陳昊對著通道盡頭說:「如果你還不出現,那麼就不要妨礙我們繼續。玩這種把戲太無聊了,還是你想要五年前的情況重演?」
  周玦聽到陳昊居然提起了五年前,他不解地看著陳昊,陳昊的情緒有些激動,他的樣子就像是硬忍著情緒,不讓它失控。
  但是依然毫無聲音,陳昊的火氣越來越大,他握著拳頭看著前方。終於幾聲細微的貓叫從火車的深處傳了出來,聲音漸漸地清晰起來,貓叫的聲音也越來越刺耳,從車廂的鏡頭走來了一個人,他的手裡抱著那只邪氣的黑貓。
  男人依然在微笑,他的眼睛大的驚人就像是兩個黑色的窟窿。周玦看陳昊這樣的反映便問道:「你認識這個人?」
  陳昊說:「認識。」
  男人終於開口說道:「謝謝你還記得我,你比五年前更加成熟了。」
  陳昊直奔主題問道:「那隻貓是你的?你還在調查那次的事?」
  男人撫摸著黑貓,黑貓像是很享受似地瞇起眼睛,他走到陳昊兩人面前:「我本來以為你會來找我,但是你卻選擇單干?你以為帶著幾個不經世事的學生能夠比你姐姐走得更遠麼?」
  陳昊抿嘴不語,周玦有些沉不住氣,他剛想要開口,男人繼續說道:「我說過這隻貓對死亡的氣息很執著,它不會離開你們代表著你們離死越來越近了。孩子你還不明白麼?」
  周玦警惕地看著他,他沒有被這種低劣的挑釁激怒,他平淡地問道:「你到底是誰?」
  男人的眼睛依然盯著陳昊,他回答周玦道:「我?一個中國人。」
  周玦被他回答的無話可對,陳昊說道:「他是一個神棍,專門和死人溝通。在他們那個圈子裡小有名氣,還精通厭勝之法。」
  男人沒有為這尖刻的介紹動怒,反而笑意更濃了。
  周玦不可思議地看著陳昊說:「你會相信麼?」
  陳昊說:「事實上,他是茹蘭的朋友。」
  男人的眼睛從頭到底沒有眨眼,他笑著說:「我可以感覺到你們對我的排斥,但我這次來也是茹蘭的安排。她要我幫她這個忙。我答應過幫她,便不會食言。」
  陳昊頓了下,他情緒終於還是沒有控制住,他問道:「你知道茹蘭的下落?」
  男人搖頭,他的稍微皺著眼皮說:「不,我不知道。」
  男人繼續說下去:「因為我不能確定她的生死……」
  陳昊急切地說:「你感覺不到她的靈魂?」
  男人沉默片刻後說:「不,我能夠感覺到你姐姐的存在,但是卻不是靈魂,而是一種訊息的傳達。」
  周玦連忙道:「介於生死之間?」
  男人糾結的眉頭略微地舒展道:「你這位小朋友和茹蘭的思維方式非常相似,都是非常聰明的人,一點就通。」
  周玦繼續說:「那麼你這次出現有什麼目的?」
  男人道:「我要加入你們,成為第六個人。」
  兩人同時訝異,男人卻不為所動,周玦最先反應過來,他馬上說:「不行,你太可疑了,一個老九就已經把我們搞的焦頭爛額,在多一個神棍?我們的麻煩只會越捲越大。」
  男人笑著說:「也許等以後你會發現就是我這樣的一個神棍成了你們的保命符。」
  周玦冷哼道:「就憑你?」
  陳昊攔住周玦的挑釁,他問道:「給我個理由。」
  男人收斂戲謔的表情,他嚴肅道:「就憑這個。」
  他從口袋裡套出一張紙遞給陳昊,陳昊打開一看眼神瞬間變得動搖,他吃驚地看著男人,男人的眼神中葉閃出一絲晦澀。周玦看到那紙上是一副泥板的圖案,這個圖案和資料中反覆出現的圖形非常類似,但是卻也略有不同。之後他又打開了包,裡面露出了一塊泥板的一個角落。
  陳昊把紙還給男人,他開口說:「好,你可以加入我們。」
  周玦不解其中之意,他問道:「陳哥,為什麼答應他?」
  陳昊說:「因為即使不答應,他依然會是七人中的一個。」
  周玦問道:「他是不是也看過書?」
  男人說:「書我沒有直接看過,但是擁有了那個東西就代表著七人的身份。」說完他看著陳昊說:「我說的對麼?」
  陳昊沒有回答他,周玦皺眉說:「這就是你隱藏的秘密?那些泥板實際上還有另一層含義?」
  陳昊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的選擇是什麼?」
  周玦的臉色非常難看,他捏著拳頭,眼神都可以射出火來,他的大腦轉過很多東西,懷疑了所有的人,他幾乎準備放棄,他心裡想去他媽的七人環,去他媽的會死人,說不定死的不是自己呢?但是最後他還是放鬆了拳頭,周玦知道現在只有忍住,耐住性子,否則只會讓前面的罪白受,而且他身上還掛著另外兩個兄弟的性命,他冷笑了幾聲,無奈地點頭說:「好,我同意他的加入。」
  周玦話剛說完,他就感覺四周的景色一下子開始扭曲起來,還沒等周玦他們從暈眩恢復過來,場景就已經改變了,身邊穿梭著形色匆忙的人,這些人手裡拿著行李,牆壁上的液晶顯示屏報道著火車的班次和時間,現在只有下午三點五十分,周玦發現原來他們根本還沒有上火車。
  周玦不可思議地看著周圍,他一時半會根本找不到語言來形容,他看著依然笑容可掬的怪人,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魔法師,甘道夫級別的。
  男人手裡的黑貓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隻黑色的手提旅行袋,他伸出手對著周玦說:「你好,我叫葉煒。」
  周玦象徵意義地握了他的手,發現他的手冷的像一塊冰。他乾笑著說:「你會法術?」
  葉煒說:「我祖上是木匠,對木匠厭勝之術十分在行。」
  周玦沒有繼續問,三個人來到火車上,胖三和瘦猴已經等在那裡,和前面的情景一樣,胖三手裡拿著那只藏有貓的旅行袋,瘦猴一臉的警惕。
  他們對葉煒的到來非常吃驚,但是沒有時間問細節,火車這次真的要開了……

☆、陰兵

  葉煒的是站票,所以他沒有辦法和周玦他們坐一起,而是站在邊上看著這四個人,這讓周玦想到前面幻覺中他站在邊上的樣子,前面的幻覺和現在的情節融合在一起,顯然葉煒看出眾人的敵意,只是他卻當做完全沒看出來我行我素地用運動茶壺泡著茶。胖三從上火車至少打量了十幾次葉煒,他不停地周玦使眼色。意思是你怎麼把那麼一個怪人給帶來了。
  周玦也覺得很鬱悶,但是畢竟他最後的選擇依然是繼續相信陳昊,所以他也只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胖三對周玦非常瞭解,雖然他表現出很不可理解,但是看到周玦的表情和眼神大概也知道了這事是他身不由己的。
  而瘦猴則不同,他對葉煒有一種說不出的排斥,當葉煒友好地和每個人握手,但是只有瘦猴沒有伸出手。他看葉煒的眼神不像是看一個人,而是看一個鬼。
  而葉煒的表現卻大相近庭,他似乎對瘦猴非常感興趣,甚至厚著臉皮站在他的身邊。車子開動有些顛簸,葉煒禮貌性地問了一聲可否讓他稍微也一起坐。
  瘦猴看著胖三和周玦那塊的確挪不出空位置,他只得點頭硬擠出一塊位置讓他。當葉煒坐下後,瘦猴都感覺不到邊上那人的熱量,就像坐在他邊上的是一個沒有生命的東西。他看著葉煒,葉煒笑著說:「對了,還記得關於棺材的那次談話麼?」
  瘦猴聽到此話,啪的一聲站了起來,周圍所有的乘客都看著他,他的眼神幾乎可以噴出火,葉煒依然在笑,他笑道:「不要誤會,我不是那個怪人,但是我知道那個怪人的事情。你想要知道細節麼?」
  瘦猴楞了下,他從那人的眼神中看到戲謔的神色,他怒氣沖沖地坐了下去,只吐出兩個字:「不想!」
  胖三對此人也怨氣十足,怨氣沒地方發只有一個勁地抖腳,周玦自然的眼神早就猶如飛鏢一般射向葉煒,陳昊見大家對此人成見頗深,而且葉煒的幾番舉動都有挑釁之意。如果不是三人礙於他的面子估計周玦等人早就翻桌子揍人了。
  他本就沒想過照顧葉煒,但是現在實在不適宜發生口角,便開口道:「別磨蹭了,繼續開始看吧。」
  於是這四人才把注意力集中到書上。
  
  門外人影似乎並沒有想要往裡的打算,這種不安的情緒讓林旭三人精神幾近崩潰,劉飛無法繼續忍受,他連發數支飛鏢,就聽嗖嗖幾聲閃出屋外,接下來沒看見有人倒下,也沒看見有人躲避,只聽幾聲清脆的落地聲,飛鏢居然撲空落在了地上,三人大駭,也明白屋外的可能已經不是人了。
  翠娘攔住劉飛接下去的動作,她輕聲道:「不對勁,那些人沒有實體?是鬼?」
  林旭此時獵槍已經上膛,可惜連如此凌厲的飛鏢都像是投入空氣之中,更何況當初就被比下風的槍呢?
  林旭心中也很是沒底,他現在對那些詭怪之事已經大致上認同了,並且以最快的速度去適應那些東西的存在。林旭對翠娘道:「不行,這樣對持下去,我們很不利,敵明我暗不是個辦法,我和劉飛兩人先去門口看看,如果遇到危險至少可以把門關上,擋上一擋,雖然消極總比這樣傻等下去強。」
  劉飛點頭,翠娘也不好有什麼反駁,便輕聲說道:「小心點,如果不對就快點回頭。」
  林旭此時手裡也不拿那把槍,而是給了翠娘,他問劉飛要了一把匕首。眼神示意劉飛他們同步前進,二人同時來到門口,沒有跨出欄杆就感覺陰風撲面,外面不知何時刮起了一股煞氣極濃的怪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劉飛道:「你看那些人影會不會只是樹影?」
  林旭瞇著眼想看清黑暗中人影,他道:「看不清,這些人影太逼真了,實在不像是樹影,我先出去看看,你掩護我。」
  劉飛瞥他一眼道:「我掩護你難度太高了,你掩護我比較輕鬆,得了,我數一二三,我衝出去你見情形不對就關門。外面發生什麼事都不要開,明白麼?」
  還沒等林旭反對,劉飛一個箭步便衝了出去,林旭心臟一縮幾乎為他這樣大膽的行為心臟驟停,他低吼一聲劉飛,但是後者根本不聽,他衝入黑暗之中,林旭睜大眼睛看著接下去的發展。
  劉飛入林之後,就猶如夜燕入林,根本沒了聲音,林旭心焦萬分,最後等不住也一頭栽了出去,他一出屋子就發現屋外的風大的嚇人,風聲淒厲萬分。他四處尋不得劉飛的蹤影,覺得劉飛可能凶多吉少,他又牽掛屋內翠娘的安危。猶豫之時則見劉飛一個縱身跳到他的面前,林旭被他嚇了一大跳,一個趔趄差點撞到樹幹。劉飛惱火地問道:「不是讓你不要跟出來麼?」
  林旭皺眉,心中牽掛倒是放下,但是難免火氣上來,他板著臉道:「你這樣太冒險了,如果你死了,我們去那裡找代替你的人?」
  劉飛見林旭居然在教訓他,便厲聲道:「我何時需要你個當兵的來教訓,告訴你如果非是因為當前不得不在一起,我見你第一面之時就取你狗命,還輪得到你來這裡說話?」
  林旭心想這果然是沒受過文化的粗野匪類,也不想與他多計較,他壓著火氣問道:「不談這些,那麼你前面看到什麼了?」
  劉飛面露厲色道:「有人不歡迎我們來這。」
  林旭不解何意,劉飛帶著林旭深入林間,他們看到在林子中居然有許多的稻草人,而這些草人無不例外地都有巧妙地機關,只要有個人滾動滾軸,這些草人就會向前並進,因為移動的非常顛簸所以感覺就像是搖搖晃晃的。
  林旭見搞了半天是有人故意來嚇唬他們,心中的恐懼也就消除了:「這是什麼意思?」
  劉飛說:「我衝出去的時候,就沒看到有人影,也許他們只是把草人推到我們面前,人就離開了。但是可以肯定這絕非鬼魅,而是有人在搗鬼。」
  林旭笑道:「搗鬼說明這裡有人,有人便可以詳談。等過了今晚我們好好搜搜看這些村民到底都去了哪裡。」
  劉飛一臉壞笑道:「需要麼?一把火把這裡燒個乾淨就看他們能憋多久!」
  林旭忙搖頭,他道:「放火且不說會燒死無辜,現在是嚴冬,遇上大風很可能連我們一起被燒死,你這個發方法太蠢了。」
  劉飛陰著臉冷笑道:「你口氣怎麼和一個酸秀才一樣,那麼你說該怎麼辦?」
  林旭朝著四周黑壓壓的樹林看去,他嚴肅道:「現在是隆冬,天寒地凍的,四周卻除了我們沒有生火的跡象,也沒有亮光,只有一個可能。他們都在地下躲著。」
  劉飛慢慢明白林旭的思路,他接著話道:「他們都在地下,那麼有暗道?」
  林旭說:「這不奇怪,現在兵荒馬亂的,有很多村頭都會挖地道,到時候可以躲避災難。」
  劉飛說:「依你看,他們會在哪裡?」
  林旭朝著四周看去,他說:「現在太難找了,我們回去等到天亮之後看看四周的水源,如果說可以長久待下去的地方一定要有固定的水源,否則的話有食物也會渴死。」
  劉飛尷尬地咳嗽幾聲,他說道:「別以為就你想到了,我早就知道那群鼠輩躲在地下,只不過偶爾也得看看你的本事,否則你沒資格代替虎哥的位置。」
  林旭見他有提到虎子,便順水推舟問:「你說虎兄的位置是什麼意思?他在你們當中擔當了什麼角色?」
  劉飛看著林旭,他欲言又止,最後嘆氣道:「你如果沒遇到我們就好了,不是我說什麼,遇到我們你說不定會比死還要慘。」
  林旭問道:「到底什麼意思?」
  劉飛說:「現在我只能說,我們被一個怪東西追著,當初是虎哥帶著我們七個人逃出那個古墓,算是我們的救命恩人,而且也是這次集合的帶頭人。但是我們發現那個東西也追了出來,接著我們只能按照古墓裡的暗示來到這裡,但是下一步一定要七人集合才能知道。我這裡知道的也不多。」
  林旭趕緊問道:「那麼翠娘知道的多麼?」
  劉飛張著嘴,最後還是選擇閉上,他難得地緩和口氣,有些無奈地說道:「你就別問了,我知道的就這些,反正既然進了就沒退路,還不如和我們一起走。」
  林旭有些無奈,劉飛給他的安慰就像是隔靴搔癢一般,沒有解決他任何的問題,不過有一點他自己揣摩出來,那個跟著他們的東西是某一個古墓裡帶出來的,而和那包裹有著聯繫,七人是無可奈何地聚頭,應該就是為了追他們的那些東西。
  劉飛催促林旭快點回去,他們回到破屋,翠娘抱著膝蓋躲在火堆邊上,見他們回來連忙站起來問道:「什麼東西?」
  劉飛啐了一聲道:「什麼東西?一群裝神弄鬼的人罷了,等天亮咱們再去逮他們。」
  翠娘眼神還是有些不放心,林旭把前面看到的事情和她說了一遍,並把自己對那些人藏在地下的事情也解釋一番。
  翠娘聽完之後沉默不語,她過了很久才道:「那麼看來,這裡至少有一個非常擅長機關的高人,否則那樣逼真的人影還不是普通村民可以做出來的。」
  林旭和劉飛聽罷,感覺醍醐灌頂,他們都道:「沒錯,肯定有這樣的高人。」
  翠娘道:「也許六爺他們也……被這東西給嚇走了?」
  劉飛搖頭道:「不會,如果單單只有馮祿喜和毛瞎子他們,也許會被嚇跑,但是魁六爺好歹也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怎麼會被人影嚇倒?更何況他身邊還有乞兒這樣的狠角色在。」
  翠娘點頭同意劉飛的觀點,林旭不明白其餘的人到底是些什麼人物,他便也不費心思向他們的事,如果沒有跑掉總能遇見,他讓大家輪流睡覺,就這樣後半夜並沒有什麼怪事發生,一覺睡到了天明雞曉之時。
  劉飛把睡夢中的林旭喊醒,他發現,劉飛又抓了兩隻兔子。至少和這人在一起不用擔心餓死。而且劉飛的手藝不差,是一個不錯的廚子,至少比翠娘整的那些玩意好吃,只不過如果翠娘動手,劉飛是絕對不會多事的。
  林旭笑著站起來,他問道:「翠娘呢?」
  劉飛烤著兔子說:「打水去了,她說她好久沒洗頭洗臉了,我覺得沒什麼嘛,大不了遇到水塘把頭浸進去甩甩也就完事了。女人真麻煩。」
  林旭對劉飛這種觀點不敢苟同,他沒有接話,翠娘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找到了一個木盆,居然沒有漏水,她打了一盆水回來看見林旭便笑著說:「林大哥醒啦,來洗把臉,這些日子都沒好好地整理過,瞧我們這狼狽相。」
  劉飛見翠娘給林旭打水,連他半個字都沒提起,不大高興道:「本來就沒怎麼好看過,整那麼多有啥用?」
  翠娘瞪眼道:「啥叫沒啥好看?你個毛還沒長齊的小子懂什麼好看不好看的!」
  劉飛怒氣騰騰地抬頭看著翠娘,但是明顯瞪不過她,看了一會氣勢撐不住了,便舉手投降道:「得,姑奶奶你就是七仙女,行了吧。」
  翠娘嬌哼一聲,不再搭理劉飛,劉飛陰著臉繼續烤兔子。林旭從中調節:「翠娘姑娘,你別誤會劉兄弟的意思,他沒說你的意思。」
  翠娘又哼了一聲,不領情道:「你才和他待了多久,就幫著他說話呀,哼,算了你們男人就是這樣動不動就說女人,也不瞧瞧你們自己的摸樣。」
  劉飛聽的實在忍不住,他抬頭道:「你要怎麼樣?長的像岳飛?像關老爺?」
  翠娘白他一眼:「至少不像你這樣的,你留個辮子別人還以為是個大姑娘呢。」
  劉飛摔掉樹杈啪地站了起來,林旭見劉飛真的發飆,便連忙擋住他道:「大家都少說幾句,沒什麼大事不要為此不高興。」
  劉飛氣的臉發白,他指著翠娘半天,最後只得扔下一句:「好男不和女鬥!爺我不打女人!」
  翠娘還要再嗆幾句,但是被林旭攔了下來。就在三人你一句我一句之時,劉飛突然像是看見什麼,一個箭步衝了出去。
  翠娘和林旭對看一眼,也跟著衝了出去。他們發現劉飛站在一個空曠處,全神貫注地注視著四周的林子,林旭問道:「你看到了什麼?」
  劉飛一頭冷汗,臉色慘白的幾乎猶如白紙。他並沒有回答林旭的提問,很快的他們聽到了一聲尖叫,接著從林子裡拋出了一個東西,三人定睛一看,發現居然是一隻人手。翠娘大喊道:「這是毛瞎子的手!他遭難了!」
  林旭道:「你怎麼那麼確定?」
  劉飛冰冷地說:「毛瞎子他虎口處有一塊蝙蝠胎記。」
  林旭看著那隻手,像是被某一利器瞬間切割下來一樣,傷口表面非常利落,他一時間都無法判斷這樣的傷口是怎麼形成的。
  翠娘肯定說:「毛瞎子估計凶多吉少!」
  劉飛開口道:「他們難道已經到了?那麼其他人……在哪裡?」
  林旭說:「那麼毛瞎子比你早些時間到了這裡。他現在的人到底是死是活不好說,還有我們得找到其他人的下落,也許毛瞎子只是少了只手,還不見得會死?」
  翠娘捂著嘴道:「你們說,這事會不會和昨晚那機關高人有關係?」
  林旭看著四周,他說道:「你確定那個高人是個人麼?」
  翠娘問道:「什麼意思?」
  林旭指著周圍說:「昨天半夜以後開始下雪,地上有一層薄霜,你看這地面除了我們三個人的腳印,沒有找到第四個人的,那麼這隻手是怎麼扔來的?」
  林旭自己都被他前面的那番話給嚇得冷汗直流,但是他還得故作鎮定,劉飛的警惕地看著四周道:「既然都不是人了,那麼幹嘛昨天晚上還要做出那些東西來呢?逗你玩?」
  林旭不能夠回答,翠娘接著問:「是啊,既然是鬼那麼為什麼還要做機關?還有你們沒有發現麼?自從昨晚開始,我們就再也沒看到有村民在村子裡走動了。照例說這個時候總該有人出來活動了。」
  聽到此言,林旭和劉飛都為之一愣,的確照道理現在的時間,是一個村好歹會走出幾個村民來,但是這裡除了偶爾聽到幾聲野鳥的叫喚,雞叫聲都沒有聽到。這個村彷彿死了一樣。大家越想越不對勁,他們都覺得這一夜之間好像整個村子都換了一個樣子。劉飛首先衝了出去,他踢開最近的一家農舍。之後就聽到他一聲怪叫,林旭趕到之時發現屋子裡的凳子上居然就筆挺挺地坐著兩具屍體,氣孔流出了黑血,屍體呈現出一種非常古怪的表情,五官幾乎都要擠在一塊了。在床上居然也躺著一具孩子的屍體,也是這種表情,屍體卻沒有表現出掙扎的姿勢,反而和平時生活無異。
  林旭連忙上前檢查屍體,得出的結論更加讓他瞠目結舌,他道:「屍體居然是剛剛死亡。肌肉還未僵化,非常有彈性。」
  劉飛趕緊跑到下一家,踢開門看到的依然是表情怪異,卻七孔流血而亡的屍體。
  林旭道:「他們的樣子感覺像是被毒死了。但是一夜之間毒死全村的人,這根本不可能辦到。而且他們的死狀也太怪了。」
  劉飛僵硬地轉過頭,林旭發現他臉色蒼白地注視著自己,他說:「你知道,我前面看見了誰了麼?」
  林旭問道:「誰?」
  劉飛眼露恐懼道:「我看到了虎哥!他對著我們非常詭異地冷笑了下,接著就消失了。」
  林旭馬上反駁道:「不可能,我和翠娘親眼看到虎兄斷氣,而且如果他真的倖免於難,那麼他也不會躲著我們,而是會和我們匯合。」
  劉飛像是回憶噩夢一樣,雙手扶額道:「你不知道,我們遇到的是什麼……」
  林旭一把撐起癱軟的劉飛,林旭抓住劉飛的胳膊說:「我當然不知道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到底有什麼秘密瞞著我?我死不要緊,但是我不想到最後死不瞑目。」
  劉飛抬頭看著林旭,見林旭抿嘴不語,他開口說:「這裡說話不方便,這個村太古怪,也不知道毛瞎子他們遇到了什麼,呀!對了,翠娘跑哪裡去了?」
  林旭腦門一炸,他前面一心只想要追問劉飛,居然把翠娘給留在原處,如果真的是那樣子的虎子回來了,那麼翠娘豈不是凶險萬分?
  於是兩人心中都慌了,他們連忙趕回去,破屋空空如也,翠娘已經不知蹤影。林旭懊惱萬分,心想自己怎麼就那麼大意。劉飛也不知所措,本來就不樂觀的狀況,現在變得幾乎到了絕境。
  就在兩個人完全失去希望,猶如無頭蒼蠅一般之時,忽然聽到了林子中出現了窸窣的聲音,二人也來不及確認,忙衝出去,心中期盼著是翠娘發出的訊號。
  劉飛一個箭步,衝入林中,林旭也隨後更上,但是就那一瞬之間的聲音之後,便再也沒有聲音傳來,林子中彷彿是死一般的安靜。
  有的也只是兩人急促慌張的呼吸聲,劉飛的眼神掃視著周圍,林旭則注意這他們身後的動靜,以防被偷襲。
  突然劉飛看到地上的一灘血跡,在上面居然有這翠娘腰上的猩紅腰帶,腰帶上都是血跡,染得這腰帶更加的詭異。
  劉飛拿起腰帶說:「翠娘這次恐怕是死定了。」
  林旭心中恐懼與憤怒交雜,但是他還是冷靜地對劉飛說:「不,恐怕還不能確定,這些血液雖然看上去很扎眼,但是遠沒有到致人死亡的程度,腰帶沒有破損,最主要的是沒有找到屍體,我們不能說她就是死了。」
  劉飛苦笑道:「你以為我們死了之後會是屍體麼?你當初沒有看到翠娘是怎麼處理虎子的屍體的?」
  林旭被他反問的渾身冒寒氣,他又一次想到虎子死後那些詭異的狀態。劉飛沒有繼續說下去,他只是說:「再找,否則如果翠娘真的死了,我們沒找到屍體,反而更加可怕。到時候我們除了面對虎子,還得面對翠娘的殭屍。」
  林旭見劉飛徹底絕望了,如果他自己再絕望,等著他們的除了死也沒別的路可走。林旭拿起腰帶說:「走,先不是喪氣的時候,我們得找到這個村的密道,如果我猜得沒錯,地道裡一定有我們七人之一。不管是不是死了,至少得找到他們。」
  劉飛深深地嘆了口氣,不過還是站起來和林旭一起走入村子,林旭邊走便對劉飛說:「我們在來的時候也遇到過一個怪村,據翠娘說那是一個邪術。這個村我覺得雖然和荒村不同,但是同樣透著一股邪氣。我感覺著兩個村或許有聯繫。」
  劉飛心不在焉,並沒有太關注林旭的話,他說:「不管是不是邪術,你要明白的一點就是七人活著的時候是同伴,但是只要一死,那麼就是頭號威脅。」
  林旭和劉飛一個一個屋子檢查。但是卻一無所獲,一直到他們查到類似祠堂的一個地方,那裡只是一個小四合院,劉飛一腳踢開院門,發現大門居然沒拴,嘎吱嘎吱地緩緩打開了。
  兩人對看一眼,覺得這裡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林旭低聲說道:「小心點。」
  劉飛從背後套出一把匕首掂量了下,先帶頭進了祠院子。
  院子並不大,分別是大廳,東廂房、西廂房和一個天井。但是院子裡西廂房內沒有什麼傢俱,卻停著好幾口朱紅大棺材,而祠堂的大堂內卻沒有掛任何的牌位,而是一塊巨大的石頭,這塊石頭外表看上去很普通,和周圍山上的岩石沒什麼區別。不過在石頭上卻刻著幾個字,上面是篆刻著四個大字「陰軍羽檄」
  林旭看著石頭分析道:「這應該是一份文書,羽檄是一種類似虎符的東西,但是和虎符有差別,虎符代表著一個軍隊最高的指揮權,而羽檄則表示緊急調配,這是一塊類似古代調配兵力的東西。」
  劉飛摸著下巴琢磨了半天,突然他猛地拉住林旭的胳膊道:「完了,這裡是陰兵的棧道啊!」他情緒有些失控道:「根本沒有什麼地道,我們錯了,這裡是陰兵的棧道,完了。」

☆、困局

  就在周玦幾人看到關鍵之處,葉煒突然合上書本說:「先到這裡吧。」
  胖三拍桌怒吼:「你到底幹什麼,難得我們能夠看的進,沒有出現排斥現象。多知道點後續不好麼?」
  葉煒沒有回答,倒是周玦看著葉煒意味深長地笑臉說:「你的意思是不是如果我們進度太快,所對應發生的怪事也會越多,反而危險。」
  葉煒眼神終於有所閃爍,他第一次收斂笑容,直接回答道:「沒錯。」
  周玦沒有再有異議,因為他的確也發現如果過多的閱讀,對眾人來說除了精神上的負擔,還有就是意外事件的頻率也會加重。這一點其實周玦也有所察覺,但是他不知道為何陳昊對此卻沒有任何的阻止,他彷彿是等待著所有怪事的發生。好像他在這些怪事中等什麼。
  就在大家一片沉默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車子有規律地搖晃著,偶爾間可以聽到列車員叫賣的聲音。此時車上的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睏乏,可能因為快要到晚上了,列車上的人都非常的安靜,大家都累了,一點也都沒有是白天火車的喧鬧。胖三彆扭地開口道:「這次去到底有沒有危險?我和我媽說我是去旅遊的,可別……」
  周玦打斷他的話道:「別瞎想,能有什麼?只要拿到拿東西我們就有辦法對付那本書了,到時候大家都可以解脫。」
  胖三雖然不再糾結下去,但是他的眼神卻沒有絲毫地放鬆過。瘦猴一直都握著拳頭,皺著眉看著窗外,然而他並非是害怕,其主要的原因倒是不想看見葉煒的臉。因為看到他總會讓他想起那個買棺材的怪人,他從葉煒身上看到那個人的影子。
  此刻,葉煒看著一直保持沉默的陳昊說:「你這一次捲進這件事,其實並不是你姐姐的希望,她希望你可以躲開。」
  陳昊終於開口道:「我明白她的想法,但是我不能讓這事再延續下去,當年我還無能為力,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反倒是你,當年你不肯出手,現在為什麼又要來?」
  葉煒回答道:「就像你說的一樣,當年我無能為力,現在情況不一樣了。當年如果我介入,你們只會多一個麻煩,但是現在不一樣的是茹蘭為你們創造了機會,這個機會只有你能把握住,所以我選擇幫你。」
  陳昊冷笑著譏諷道:「你對茹蘭就一點愧疚也沒有?」
  葉煒破天荒地出現了一絲不自在和心虛的表情,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是依然被陳昊抓住,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葉煒嘆了口氣也不再繼續話題,彷彿他默認了陳昊的話。火車依然在飛速行駛,周圍的景色變得單調,樹木就像是一個一個穿著黑衣的鬼使,氣氛訝異地使得眾人都覺得這像是在送葬。
  所謂的送葬其實就是一種旅途,送著死者踏上一次旅途。
  周玦首先從這種壓抑的情緒中回過神,他覺得還是得繼續討論,不能浪費時間。他開口說:「陳哥,你認為這次文裡有什麼東西透露出來?」
  陳昊咳嗽幾聲,他抱著雙臂抬頭看著周玦說:「一共四點,一是書中終於對所有的人有了提示,我們知道他們七個人的名字以及模糊的性格。這裡面毛瞎子和那個馮祿喜比較弱勢,其他的都是狠角色,並且有著鮮明的分工和身份特徵。
  二是終於提到了關於那個東西的來源的一些細節,比方說劉飛說他最後沒有走進那個墓室,那麼就是說有人進去了,進去的人也許知道最後的秘密。三就是虎子的出現,這裡你們也發現了一個問題就是已經死去的人又回來的現象,我們其實也遇到過。而且不止一個。」
  胖三插嘴道:「老九!還有……殷叔他們?上一輪的七人。」
  陳昊點頭繼續道:「沒錯,所以說在七人之中的死亡不是通常意義上的死,而是一種介於生死之間的情況,有些類似殭屍,但是卻又有自己的思維。這是我的理解,如果你們覺得有什麼想法也可以補充,而最後一點就是翠娘的失蹤,這也許是一個提示。」
  胖三和瘦猴同時問道:「什麼提示?」
  陳昊沒有回答,眼神卻非常的為難,周玦忐忑地說:「該不會是……我們也會有人失蹤吧?」
  陳昊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從他的眼神看出,他們很可能會遇到這樣的麻煩,然而那麼倒霉的事情會落到誰的頭上?誰也不能確定,這更加讓人感到不安。大家開始恐懼地對視,互相打量著四周。
  陳昊沒有停止分析,他繼續說:「在這裡還出現了一個和當初荒村形式上很類似的村莊,他們唯一去過的兩個稍微有人煙的地方,都是鬼村。感覺就像是被世界給拋棄了,到哪裡都是鬼,感覺他們像是不在人間一樣。在一個詭異的空間內徘徊……也就是說書裡那群人因為擁有了那包東西,我覺得十有八九就是我們手中的泥板,他們成了和原本世界隔絕的一種情況,介於生與死之間的狀態。」
  周玦點頭道:「感覺他們就沒有和活人接觸過,而且不是在打仗麼?日本人也就一開始出現之後再也沒發現。他們真的是在南京麼?我覺得他們像是進入了異時空一樣。」
  越想線索越模糊,五人氣氛也越不對勁,大家都開始不安地低下頭。心裡感覺好像文中已經給出了很多的暗示,只是他們無法得知。有一種抓不出救命稻草的恐慌感。
  此時火車一直都發出轟隆隆的聲音,現在聽上去卻格外的刺耳。瘦猴逞強地拍著桌子。他說:「既然如此,那麼我們五個人同出同進,大家小心,可能發生的變化。至少保證不讓人落單。至少現在得防止有人失蹤。」
  胖三點頭同意瘦猴的觀點,周玦無奈地說:「也只有那麼辦了,陳哥你說書裡面提到的最後那間墓室,是什麼?」
  陳昊的眼神滑倒了葉煒身上 「這要看他們進入的是什麼墓室,不過按照先前準備的那些資料,我們到手的很多資料都是來自於東漢末年至南北朝時期的內的東西。但是他們期間是亂世,使得那個時代的東西變得更加複雜和神秘。當中談到了一種秘法,當年黃巾軍太平道的張角就是通過一種古怪的符咒秘法治療了很多瀕死之人,據說能夠起死回生之法。之後信徒越來越多,控制了大批起義軍。成了當時的精神領袖,故而號稱『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自封『天公將軍』。而這種符咒最早出現在歷史文獻上邊也就這裡了。」
  周玦開玩笑地自嘲道:「真三國無雙麼?」
  大家被周玦的話愣了一下,隨即便哈哈一笑,這稍微緩解了些前面的不安。
  陳昊道:「雖然現在情況不妙,但是我有一個感覺,我們現在依然是踏著茹蘭的足跡在走。也就是說還在書中的模式內,但很快就要跨出去了。」
  周玦明白這句話的意思,這彷彿是一種非常怪異的三連套環遊戲,現在他們是這些環中的一個,一頭連接著書裡的東西,而另一頭連接著陳茹蘭他們。只不過現在一個環似乎已經開始漸漸脫落了。
  突然間,五個人中傳來了一聲怪叫,聲音有些類似放屁,五人相視而看,最後胖三尷尬地說:「不是,不是放屁,是我肚子在叫……」
  瘦猴沒有嘲笑胖三,反而誠懇地說:「的確是餓了,還沒吃晚飯呢。你們帶吃的了麼?」
  周玦說:「時間太緊沒來得及買,算了在火車上買泡麵吧,貴就貴點。」
  說完周玦要站起來去買吃的,陳昊一把拉住他說:「不要落單,我和你一起去。」
  胖三見狀也站起來說:「要去一起去,留下這個神棍看行李。」
  葉煒倒也不生氣,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說:「可以,泡麵我只吃康師傅的,謝謝。」
  胖三一副小人得志得表情說:「走,哥們。」
  四個人氣勢洶洶地走向販賣小車,乘務員被這四個人的氣勢嚇得倒退好幾步,問道:「你們要買什麼?」
  瘦猴不耐煩地開口道:「方便麵。」
  周玦想了下還是補充道:「康師傅紅燒牛肉味的。」
  賣完之後便調頭就走。就聽到乘務員輕聲罵道:「神經病,買方便麵搞得像黑社會收保護費一樣。」
  回去的路上四人順便把麵泡了,陳昊驚嘆於他們泡麵的熟練程度,周玦略微得意地說:「練出來的,這是哥幾個最得意的技能。」
  當他們回到座位上的時候,葉煒倒是還在,他偷偷地逗著那隻貓,眼睛瞇成了一條縫。看樣子他很喜歡那隻貓,周玦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說這隻貓會帶來死亡。
  不過他沒有失蹤也讓眾人呼了一口氣,畢竟如果真的失蹤他們也不能放著他不管。周玦把面放在他面前說:「買來了,悶一會再吃吧。」
  葉煒客氣地點了點頭,禮貌地讓陳昊和瘦猴坐進去,瘦猴不想坐,但是看到胖三這個塊頭也只有無奈地挪了進去。他依然無法感覺到葉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這是最讓他排斥的,他從這個男人的身上感受到一種喪氣,他討厭這種陰森,討厭這個男人的虛偽的友善。
  周玦瞭解瘦猴,如果不是非常時期,以瘦猴的個性根本無需去搭理這個傢伙,但是現在他卻沒有辦法。而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因為他們每個人之間的聯繫都太薄弱了,無法真正的去相信誰。至今他也無法理解陳昊對於這件事的真正目的。
  就在周玦分心思考的時候,胖三喊道:「靠,搞什麼,這麵壞了。」
  周玦問道:「你說什麼?」
  胖三扔了叉子,拿起麵桶看了半天說:「太誇張了,差那麼多時間居然還在賣?這火車要吃死人啊。老二你帶止瀉藥了麼?」
  周玦捧起自己的面看去發現同樣也是過期了好久。而且泡麵也的確散發出一股酸腐味,他心中也不免泛起一陣噁心。
  周玦拿起面看了一眼,然後說:「但是泡的時候,面還是好的呀,沒聞出什麼味來。」
  瘦猴接過面一看道:「是夠久的,那麼長時間的面還在買,真是想吃死人。」
  胖三氣呼呼地就想要拿著面去找人算賬。他嘴裡嚷嚷道:「五年前的麵都在賣,真的夠缺德的。」
  陳昊聽到他這話,雙肩一僵,拍著檯子一下子站了起來說:「糟了,大家要小心!」
  所有人都還沒搞明白,他說:「這麵的日期是五年前的生產日期!」
  大家不解地問那代表著什麼?
  葉煒冷不丁地插了一句話:「環開始動了。」
  周玦看著陳昊,陳昊沒有心思回答他們的問題,而是看著火車,他走到邊上抓著一個乘客的手說:「能告訴我現在是零幾年麼?」
  那個人莫名其妙地說:「你在說什麼?現在不是2003年麼?腦子有病!」
  胖三撇嘴最說:「毛病吧,明明是2008年,怎麼說03年,日子越過越少?」
  旅客莫名奇妙地看了他一眼,但是在邊上的周玦卻從那普通旅客的眼神中看到一絲怪異的神色。彷彿是在冷笑著什麼,當他還沒琢磨出他為什麼會有這種神情之時。突然瘦猴叫道:「我想起來了!那張車票也是2003年的,五年前的票!難道我們在五年前的車子上了?」
  胖三還沒反映過來,瘦猴一把抓住葉煒的衣領說:「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又是你搞的鬼。」
  葉煒頭一次沒有微笑著回答,而是冰冷地看著瘦猴的眼睛說:「我說了,環動了,茹蘭能夠幫我們的也只有那麼多了。她們最後的消息就是在這火車上。陳昊你還不懂你姐姐的安排麼?」
  陳昊皺眉問道:「什麼意思?」
  葉煒一個字一個字說道:「其實當初他們七個人沒一個最後完成任務,於是你姐姐用了這個方法,拖延了七人之旅。這裡有她留給你的最後消息。還記得我身上的那泥板麼?這是你姐姐最後留給我的東西,真是厲害的女人啊,到最後都要拉我下水。」
  陳昊無視葉煒的挖苦,反而自言自語道:「難道說……我們現在和五年前茹蘭他們重疊了,我們可以見到他們?」
  葉煒沒有回答,突然陳昊想明白什麼,一下子整個人都僵直了,他額頭冒著冷汗對著眾人說:「現在到了那一站了?」
  周玦抬頭看著時刻票說:「現在估計還有四十分鐘不到就要到南京了。」
  陳昊硬是讓自己冷靜下來,他氣喘吁吁地說:「快想辦法下車,這車要翻了!」
  周玦一愣,他沒理解這話的意思,突然他想到瘦猴說過五年前的那輛車最後出了車禍,死了很多人。他一下子僵住了,嚇的都不會說話。
  瘦猴背上行李,他說:「跳車吧,我上次也跳過。」
  胖三連忙搖頭說:「我不要自殺。」
  周玦迫使自己冷靜下來,他也連忙背上行李說:「不能跳,逃下去肯定死,葉煒,你該知道怎麼辦吧。你不是當初就問瘦猴關於那棺材的事情麼?難道你知道什麼?」
  眾人齊刷刷地看著葉煒,他不慌不忙地說:「也算不上知道什麼,只是那賣棺材的就是當年七人之一,他就是在那次火車上喪命的。」
  瘦猴不解地問道:「但是他沒有變成你們所說的那樣。」
  葉煒破天荒地嘆了口氣,他道:「小朋友,難道你就不能變相思維一下麼?介於不生不死狀態的,未必只有一種形式。這個人有能力把自己的執念集中在火車上,所以他把所有線索都留在了火車上,換而言之就是所有出現在火車上的『七人』都會被牽涉。他們給了我們最後的訊息。」
  胖三說:「那麼我們得找出那個人?」
  但是此時葉煒腦袋一歪,看著身邊的陳昊說:「你覺得呢?」
  陳昊沉默到現在,眾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這些目光中除了焦急,還有幾分不信任與猜忌。陳昊看了一眼周玦,但是陳昊第一次沒能從周玦的眼中看出些什麼來,他發現周玦只是看著他,眼神卻沒有絲毫的感情透露。這是一種防備的眼神,陳昊心底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熄滅了。他默默地說:「現在找人已經來不及了,我們得讓那個人自己現身。」
  眾人問道:「怎麼做?」
  陳昊讓葉煒把他帶來的泥板帶來,然後他從內側袋裡也掏出了三份類似的複印件,接著他把東西放在桌子上,眾人圍著桌子看去,瘦猴和胖三認出這些東西他們曾經花了好多時間去抄錄的資料中,就有很大一部分這些圖案。但是他們卻不知道這些東西的意義。
  陳昊說:「這些東西就是當年茹蘭留下最後的消息,我們必須要把所有的泥板集齊。」
  葉煒張開嘴,想要說什麼,但是最後只是苦澀地微微一笑,而後便繼續默默不語,陳昊指著這些圖說:「這圖案裡藏著一個『鬼』,它是一切的源頭,但是我現在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我到處查找關於這些圖案的內容,那些內容都指出這樣東西和亡者有著非常深的關係,它關係到一個非常神秘的宗組,那個組織只為了生與死而存在。」
  所有人的後脖子都彷彿被灌進了一股冷風,嚇得所有人不禁打哆嗦,周玦問道:「這東西有多少?」
  陳昊說:「我推測是七塊。因為從那墳墓中出來的七個人他們應該是人手一塊。但是現在我們算上郵寄包裹的、周玦找來的以及葉煒帶來的,一共也就六塊,那麼還缺一塊。」
  胖三想要插嘴說些什麼話,突然他發現瘦猴看著這些泥板看的出神,他自言自語地說了些話,聽上去好像不是漢語,自然也不是英語。倒有些向他老家的滿語。
  陳昊繼續說:「如果說那個車上的幽靈真的是七人之一,他一定會被這些泥板所吸引。也許我們可以拿到最後一塊?」
  周玦突然明白了陳昊的言下之意,他說:「你的意思是我們收集齊所有的泥板,這就更加接近故事了?」
  陳昊搖頭道:「可以那麼說,現在我們到了關鍵的時候,我們必須找出最後一塊。」
  胖三心虛地問道:「你就那麼相信你姐?萬一……」
  此時葉煒卻說道:「不,她成功了,因為我手裡拿到的那一份就是在最後她給我的。說明至少她離開了火車。」
  胖三納悶地問道:「你怎麼拿到的?」
  葉煒說:「我收到了一份來自南京的快遞,上面的時間卻是在五年前。」
  胖三說:「快遞公司不會擱置那麼長時間的,這怎麼回事?」
  陳昊握著拳頭說:「不知道,如果她沒有死說不定會給我們一個答案,不過現在我們得面對現在這困局。」
  周玦說:「不知道你們注意到沒有,現在並不是單單只是回到了五年前,而是成了五年前和現在交織的一個混亂空間,比方說如果我們真的回去了,那麼為什麼泡麵會是壞的?」
  葉煒沒有說,此時一直不說話的瘦猴說道:「蟲洞。」
  瘦猴說道:「我們專業老師就一直灌輸我們的概念,說簡單點就是時空扭曲。感覺是把時空某一個螺旋點和另一個連接在一起,像是搭積木那樣。」
  胖三顯然聽的比較困難,周玦雖然明白了點,但是畢竟他主修的科目非是電動力學和量子力學。所以他對這種概念並沒有具體化。
  此時陳昊說:「差不多,古話說『洞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也就是說我們現在依然是在2008年,但是我們周圍的情況卻是2003年,於是只要接觸到我們本身。便只能是2008年的事物。」
  周玦不能理解道:「但是茹蘭那群人是如何造成只有在理論上才出現的時空扭曲呢?這是愛因斯坦再世都無法做到的。」
  陳昊說:「不是沒有可能,如果有足夠的所謂的負質量說不定可以辦到,說到底中國玄學中有許多的秘法,但是卻不為世人所知。」
  陳昊環視四周後又說:「不過你們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
  周玦問道:「什麼問題?」
  陳昊說:「這個時空很不穩定,你看那邊的那個人。」
  周玦順著他的眼神探去,發現在遠處的走到開始變得非常的模糊,坐在那模糊交接地方的人就像是變臉似地,開始不停的扭曲,就像是兩個不同時空的人在不停的交替。周玦回頭一看,原本坐在邊上那個回答日期的旅客居然已經突然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他們邊上的事物開始變得逐漸模糊,他發現好像有兩輛不同的火車交織在一起,不停地混淆著。
  周玦說:「看樣子這樣的空間很不穩定,瘦猴你上次看見的那個人是什麼樣子的?」
  他不自然地朝著葉煒看了一眼,隨後說:「和他的感覺很像,他說他是賣棺材的。還有就是他的動作很慢!」
  陳昊說:「那麼沒錯了,他靠本身的這些能量根本無法支撐起一個這樣的時空扭曲,所以現在已經到了他的極限了。」
  胖三興奮滴說:「說明我們不一定會翻車?我們可以恢復正常?「
  周玦皺著眉頭看著那車道的深處,他說:「不,說明我們要倒霉了……」
  胖三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他們整個車廂開始不穩定地搖擺,像是地震一樣。周玦說:「果然,現實際上在的時間應該是他們遇難的時間,我們被卡在2003年和2008年之間的縫隙中了。雖然我們因為那賣棺材的劣質時空保住了一條命。」
  於是眾人同時開口問道:「怎麼出去?」

☆、停滯的過去

  還沒等有人回答,剎那間就感覺到一聲巨響,隨即車廂開始劇烈搖晃。並且開始急速傾斜。五個人還沒來得及把行李背上,兩邊行李架上的行李開始不停地從架子上滑落下來。一切發生的太快,五人都還沒有做好準備,車廂內就突然一片漆黑,接著是劇烈的震動。接著是大批行李倒落的聲音,他們周圍慘叫連連,一片漆黑中也分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受傷了,周玦只能聽到在黑暗中有孩子的哭泣聲,女人的呻吟聲,還有那只黑貓淒厲的叫聲。也許這隻貓被什麼東西給壓住了,葉煒快速地扔了幾個背包給周玦幾人,自己抓起那隻貓喊道:「快跑!」
  周玦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只感覺到在黑暗中有人拉了一把,他直接往前面一衝。接著就是轟隆隆地響聲,周圍好像又有大批的東西掉落。他只聽到邊上傳來了陳昊的低哼,周玦知道陳昊被砸到了,他心虛地問了一聲:「陳哥,你沒事吧。」
  陳昊只能夠勉強擠出一句:「我操,誰行李裡還塞了一根鋼筋管……」
  周玦見陳昊說話還算有底氣,也就不擔心他被砸死了。
  就在那一瞬間,他們就感覺到突然間光線一亮,周圍又恢復到了正常的列車車廂,四周也都穩穩當當地坐著旅客,而他們五個人保持著詭異的半蹲姿勢,還是葉煒先反映過來,他說:「快!離開這裡,空間還會變,就現在!」
  周玦扶起可能被砸傷了的陳昊,他問道:「陳哥,你沒事吧。前面謝謝你了。」
  陳昊點頭表示沒有受傷,只是肩膀可能被砸到了。他瞥了周玦一眼道:「有時間說這種廢話,還不如用力氣快逃命。」
  他們貓著腰扶著邊上的凳子往另一頭的車廂挪動。還沒走幾步,就感覺燈光嘎吱嘎吱地作響,場景居然有一次變化了。陳昊捂著肩膀說:「憑記憶,盡量往沒有障礙物的地方走。我們現在只有靠空間交錯才能走出去。大家跟著我走。」
  眾人心領神會,但是就是如此依然有東西從架子上倒下來,還有椅子突然間折斷,走一步都是萬分危險。突然一隻巨大的旅行包從架子上落了下來,但是胖三根本來不及擋,眼瞅著就要落在他腦袋上了,就在他縮著頭閉眼的時候,他卻感覺到什麼東西都沒有,那只包也憑空消失了,再看看四周,依然是安靜的列車,只有他們五個人趴在地上。
  此時旅客像是看行為藝術一樣地望著他們,費解地指指點點,甚至有人譏笑他們是神經病。周玦不好意思地想直起腰站起來走路。但是剛站起來,他發現從他邊上就摔落下一隻旅行袋。擦著他的肩膀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陳昊氣喘吁吁地拉住他說:「別管這些了,快往前走。」
  胖三身體本來就肥胖,現在讓他縮成一團還得拿著行李,顯然是太為難他了。他喘著粗氣說:「到底要跑到哪裡去啊?大哥給個目標吧,至少學習下曹操,望梅止渴,騙騙我這胖子也好啊。」
  陳昊費勁地拽著周玦,防止他腦袋被包裹砸到,他不耐煩地說:「還曹操個毛啊,閻王就在地下候著咱們呢!現在就是那輛車發生事故的時間點,我們運氣好,卡在時間的縫隙中,現在盡量往車子的另一頭跑。火車不可能全部翻車,我查過了,那次列車,靠近車頭的沒事。千萬別回頭,否則就來不及了!被砸死就算game over了。」
  眾人艱難地在火車的縫隙中挪動,有的時候是正常的列車,但有的時候卻是慘不忍睹的人間地獄,有半邊身體被壓在椅子下的乘客,有在拚命掙扎的傷員,瘦猴想要去救人,葉煒一把抓住他說:「他們早在五年前就死了,你想要做什麼?」
  瘦猴我了半天,葉煒一把把瘦猴拉到自己的身邊說:「快,現在不是發善心的時候,不想死就繼續跑。」說完拽著瘦猴就往前衝。
  漸漸地他們也掌握了習慣,就是當燈亮著的時候,說明是2008年的列車,但是他們知道這樣正常的情況最多也就持續幾秒鐘,長的也就十幾秒。他們快速地奔跑,漸漸地他們抓住了竅門,就是每當燈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隨後熄滅之時,便是列車發生了越軌,這個時候就是兩個時空交替的瞬間。他們只能依靠記憶保持不被砸傷或是掩埋。
  也許是運氣,也許是冥冥之中的安排,總之五個人除了陳昊和胖三稍微的擦傷以外並沒有人受傷,每次要出現危機之時,都會出現時空變化,好像有人不想讓他們就那麼輕易地死去。就這樣他們一口氣衝出了那出事的車廂,但沒想到的是車廂的另一頭卻是一片的黑暗。絲毫沒有燈光。他們所有的人全都傻了眼,根本已經不清楚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了。
  沉重的呼吸聲,沒有一個人再有提問,所有的人都氣空力竭。黑暗中看不見任何人,周玦下意識地想要確認同伴,但是當他們進入這個車廂就再也看不到回頭的路。他焦急的左顧右盼,但是卻不敢發出一絲聲音,連呼吸都要格外小心。他感覺四周充滿著威脅。他不能貿然出聲,不能讓那個未知的危險得知自己的位置,但是卻又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而在黑暗中卻一直都傳來非常清晰地滴答聲,像是什麼東西在不停敲擊著地面。除此之外便再也沒有了聲音,其他人都不敢貿然出聲,他們就這樣聽著那古怪的敲擊聲不知過了多久。突然間敲擊聲停止了。所有人的心臟都在那一剎那驟停。接著整個空間又回到一片死寂,再也沒有別的聲音。
  周玦內心非常的恐懼,他覺得著地方黑的有些不正常,好像是自己看不見了東西,而不是四周沒有光。他立馬打消這種瘋狂的想法,如果瞎了他就徹底完了。鼓足了最後的勇氣,他低聲喊了一聲:「陳,陳昊……?你在不在?」
  但是黑暗中並沒有回應,周玦有些慌了神,他連忙喊道:「胖三?瘦猴?葉煒?你們在不在?」
  依然是毫無聲息。
  周玦死死盯著黑暗,大腦裡突然想起陳昊最後分析到,五個人中很可能有一個人會失蹤。他明白自己算是中標了。當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下去,但是隨之而來的卻是更加深層的恐慌。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只能本能地往後退,連退數步之後,他發現不知道怎麼回事,居然真的給走了出來,一口氣還沒松,他發現他回到了火車車廂,只不過依然是五年前的那個,只是現在那恐怖的越軌已經結束。現場幾乎沒有什麼完好的椅子,列車內所有的陳設差不多全都被壓的變了形。在那一大堆的東西下面還能看到有人的頭髮,或者是蒼白的四肢。它們一動也不動,就像是塑料做的模型。
  周玦不敢仔細看,他怕看到死人的臉。畢竟不是什麼仵作法醫,面對屍體,周玦有著和普通人一樣的恐懼和排斥。
  他小心地往前走,他心中抱著一個僥倖,也許再通過一個車廂,他會回到五年後,那個時候陳昊他們都會在。
  不過現在他必須孤軍奮戰,至少現在沒人可以拉他一把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居然走出了車廂,外面是一塊荒地,此時他一個背包也沒有,沒食物沒水,如果突然竄出一個野獸,他連防身的東西都沒一件。人到了這個程度就顯得極其脆弱,但是奇怪的是靈敏度卻好得像隻猴子。
  周玦的耳朵在這樣極度死寂的情況下,簡直可以聽到最細微的聲音。就這樣他還是覺得四周像是凝固了一樣,連最細微的聲音都沒有。他在糾結是否要走出這列火車,他直覺地認為走出去說不定就再也走不回來了。到時候可能永遠和陳昊他們失散,他會消失在現實生活中。就在他退縮地轉身的時候,突然身後被人猛地推了一把,周玦本來就沒站穩,就一下子從火車上摔了下去。就在周玦的面門即將叩到地面之際,他情急之下用手撐住身體,就感覺關節要命地疼。他艱難地爬了起來,扭動著雙手,可能筋骨受了傷,疼得腦門直冒冷汗。
  他費解到底是誰故意推他下車。但是再回頭車子內依舊死寂,他站在原地。這回他真的急了,頭一次像是一個無助的孩子一樣地四處張望。車廂內連一絲生氣都沒有,就像是一個被摔破了的巨大罐頭。周玦感覺哪兒都有危險,真可謂是進退兩難。就在他的大腦慢慢被這樣的寂靜所麻木之時,突然間他聽到不遠處的林子裡傳出了沙沙的響聲,像是摩擦塑料袋發出的聲響。他被這種不安的騷動所吸引,心中既矛盾,卻又不自覺地踏出了第一步,朝著那個林子裡走去。
  他踩著斜坡的石子爬出了鐵路,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現在只是秋天,但他感覺非常的冷,他抬頭看著天空,灰濛濛地幾乎要掉下灰來,突然他想到了寂靜嶺的遊戲,到現在他都無法理解遊戲裡面的人到底是死還是活,就像他現在也開始懷疑自己的生死一樣。
  林子的深處刮來一陣陣寒風,就像對面有一個鼓風機連續吹出來似地。他裹緊身上的外套,但是頭髮被吹的非常凌亂。他覺得這季節像是寒冬,而不是秋季。他咬著牙,撥開那些枯黃的雜草,卻發現依然一個人影也沒有,但是這裡卻堆了許多的東西,有鐵鍬,有繩子,甚至有炸藥。
  在這些東西的邊上還有好幾個旅行包,他走過去,發現裡面有一些食用罐頭,還有一些紙,他認出那些東西和莫名寄到陳昊家長的資料一模一樣。他發現在這些東西中有一張完整的圖紙,這是資料中所沒有的。那是一張地圖,上面漢字,數字還有少許的英文字母。這些東西組成了一組類似地圖和解碼暗號的訊息,但是他沒有辦法明白。於是周玦很聰明且實際的選擇把這份地圖直接揣進懷裡。就在他害怕有人發現他的時候,果然就聽到一聲激烈的叫聲,接著便是爭吵聲。
  周玦以為他的行為被人發現了,又不知道那些人的身份。慌張之下選擇躲在了一個隱蔽角落裡。他手裡沒有反抗的武器,他大腦裡構思的是怎麼進行周旋和抵抗。但是,依然沒有人影進入他的視線,而聲音卻越來越清晰,就像是只有聲音逐漸走進,人卻是隱形的。周玦聽到吵鬧聲中居然有他熟悉的聲音,那是老趙和顧老,他們的聲音非常激動,其中偶爾會傳來幾句女人的聲音,女人的聲音非常冷漠,甚至可以用冰冷形容、不帶一絲感情。
  「你到底想怎麼樣?我們給你資料,給你方便。你最後就是耍我們?你從頭到底就沒準備說!」
  「我會說,只是不是現在,現在那個東西還在。」
  「你不是說那個東西已經不能威脅到我們了麼?那火車怎麼還會翻?還有你到底還有什麼事情沒藏著掖著?」
  「我們一路下來,遇到的怪事一次比一次要命,雖然你說沒事了,但是那個東西在你手上,你到底有沒有考慮過我們的感受?茹蘭……」
  「老顧,不要說了,我們走。反正我們已經知道怎麼躲避那個東西的辦法了。沒必要為了她再冒險,命是我們的,讓這個瘋子自己去折騰吧。」
  「哎,建國,你和我們走麼?留下會沒命的。你還真的相信他有那個墓?」
  「不,我留下,我看著她長大,我信她。」
  「殷叔,你也走吧……下面的路也許真的不是我能夠控制的。」
  「丫頭,不必說了,走吧,把東西帶上。」
  「殷叔,你走吧……」
  「別再說了,走,小葉已經死了。老高不知道還活著麼,我再不拉你一把,你一個女人走不下去。」
  「殷叔,你還是走吧。再不走,沒有機會了。」
  「是啊,我們走吧,現在不走就沒命了。我們犯不著啊。」
  「老顧,別管了,再不走就遲了!」
  「哎!你們兩個……哎!」
  「丫頭,他們真的走了,我們該怎麼辦?」
  「我們已經很接近了,那個琥珀應該還在那個墓裡面,如果按照原先的計劃,我們可以完成儀式,那麼也許我們就可以解脫了。但是現在我們只有兩個人……而他還在等我們。如果我們過不去就什麼都來不及,那個時候顧老和老趙還有高偉都可能會馬上又會被盯上。」
  「那麼丫頭,你想怎麼辦?」
  「賭一次,但是如果輸了……殷叔你不要怪我。我必須要再製造一個機會。甚至為此我可能會賠上你們所有人,包括我自己在內。」
  「丫頭,你不用說我都知道,就說該怎麼辦吧?」
  「殷叔……好,那麼說吧。當初為了躲避那個東西,我們選擇了和書中人一樣的做法,那就是仿造死亡。那個東西對死亡有著獨特的聯繫。但是我們嘗試過穿壽衣,依然沒有作用。我發現所謂的死亡恐懼,和每個時代的變更有著很大的區別,解放前基本都是土葬,死者身著壽衣入殮,期間很長時間停留在靈堂棺材內。所以那個時候的人對壽衣,遠比現代人來的忌諱。因此我選擇了遺照,它是和現代死亡密不可分的媒介。我讓你給我們每個人都拍攝下死亡的遺照,果然這些照片真的起到了作用。但是我覺得問題不出在形式上。書中的人對於現代思維並不瞭解,所以他們認為穿著壽衣是躲避邪氣,其實並不是這樣的。」
  「那又是什麼問題?」
  「是對死亡的恐懼思維。」
  「那個東西只有在我們思維達到一定恐懼之時才會停止行動,他要我們在死的恐懼裡,也就是說只要我們精神一放鬆,或者說認為自己安全了,那麼它就會出現。我打個比方,就是當你極度困乏的時候,就有東西不讓你睡著,你只能勉強地維持著清醒。這樣很痛苦……」
  「明白了,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穿壽衣不行,而看到自己的遺照就會奏效,因為壽衣對咱們來說其實已經沒啥作用了。但是死亡照片卻讓咱們想到自己死後的摸樣。所以我們就害怕了。我們怕死了!」
  「對。」
  「那丫頭你準備怎麼做?」
  「我要破解這個環,如果失敗我會轉而改變這個環的規律,給那個東西製造最大的阻力,然後留下所有可以留下的線索。首先就是要改變它這種對死亡恐懼的追加模式。還有就是……」
  周玦無法聽到最後的聲音,陳茹蘭沒有說出聲音。接著,周玦只聽到稀疏地腳步聲。他衝了出去,只看到遠遠地只有兩個模糊的人影,他看到其中一人影忽然回頭,朝著他做了一個很古怪的動作,像是制止周玦的前進。又像是要指引他看什麼東西。接著他轉過了頭,用手指著遠處的一個山頭,然後又指了指地下,她伸出兩根手指。
  再一晃眼,那兩個人便消失在野林子之中。周玦看著他們離開的小道,用力裹緊身上單薄的秋衣,他覺得陳茹蘭最後遇到的一定是非常可怕的東西,他突然感覺非常的寒冷,空氣一下子幾乎降到了冰點,他覺得身後總是有一個東西在盯著他,就像當初他第一看那本書的時候一樣。
  現在他一個人在這個不知名的空間內,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他想過回到火車,但是他覺得那個充滿妖異的車廂說不定會再一次發生什麼變化,還有那些恐怖的屍體。
  周玦再一次看了一眼周圍的情景,他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紙張全都撿了起來,接著他在這些紙張中發現了一塊用黃綢布抱起來的東西,周玦拿在手上,正想要打開包裹的時候,他突然感覺自己的脖子被什麼東西給摸了一下,頓時背後一片陰寒,他聽到身後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低語。
  那是一種很古怪的語調,像是一種很古老的鄉音,周玦不明白,他拽緊著手中的綢布,他猛地回頭,發現身後什麼都沒有,只是原本靜止不動的樹枝唰唰作響。周玦看著自己的影子,他漸漸意識到必須得離開這裡。他把有用的東西都整理到了一個包裡,他背上包朝著行道的小路走去,總之他現在待在原地也無濟於事。還不如走出去看看。
  越是安靜,則恐怖的感覺越是厚重,他走得越久,反而越是感覺沒有希望。周玦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他彷彿感覺有雪粒落在了他的臉上,只是他摸著臉卻什麼都沒感覺到。
  他一直在走,不知道穿過了多少條岔路,每隔兩米會看到一盞路燈,灰白色的燈桿像是一隻巨大的蠟燭杵在路邊,天空沒有月亮,它暗暗地泛著灰白的光,分不清是燈光還是天上的那灰白色本身的光源。路邊有許多的雜草,偶爾間還可以看到一兩棟廢棄的農舍,裡面沒有人,斑駁的窗戶掉在牆角下,靠著一顆已經銹掉的螺絲辛苦支撐著,風一吹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周玦沒有停下來進屋子休息,他寧可繼續走,住在那樣的地方和在一塊墳頭邊野營是一個感覺。
  他花了將近一個小時,走出了荒涼的林子,看到了公路。但是空曠的公路上連一輛車子都沒有。之後他感覺走得越久,環境變得越來越暗,那灰白色的光都已經無法穿透黑色的烏雲了。他有些躊躇,心想也許該往回走,但是雙腳卻並沒有停下。理智讓他不能放棄。
  周玦嘴裡嘟囔道:「累死了,再走下去腿就報廢了。」
  周圍還是那些單調的東西,車輛行駛的標誌、路燈、廢棄的茅屋,溫度越來越低,周玦忍不住地吸了吸鼻子。他迅速地搓了搓手,勉強提起精神,他心裡清楚,必須繼續趕路。
  又過了很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兩個小時。直到走得他都無法思考,也感覺不到週遭的變化。終於在最後他感覺在遠處好像有什麼東西發出了微弱的光亮,他頓了下,稍微地收斂了思緒和精神,在公路左邊的遠處,果真是有些微弱的黃褐色光點。這個光線和目前的氣氛實在太不協調了。像是一種警告,他這次真的考慮要不要停住了,走到現在連一個人都沒有、公路上連一輛車都沒有駛過。居然冷不丁地就出現了那麼光亮,這可以點都不讓人覺得可靠。但是往回又能怎麼樣?躲進那個連風都擋不住的破屋?還是回到那個塞滿死人的車廂?也許他會見到陳茹蘭他們,只是那個時候的他們還是人麼?他皺著眉頭,咬牙道:「我就不行這個邪了……」
  他給自己打足了氣,繼續往前走,他發現他來到了一個小集市,這裡就像普通南方村鎮的街道一樣,青灰色的房屋,黑壓壓的瓦片。大塊大塊的青石板路,坑坑窪窪,十分不好走。路邊還豎著好多用不著的破農具,周圍有賣雜貨的小鋪子,還有賣糕點和酒類的。門口堆放著許多的紙箱,看不清他們賣的是什麼。
  人不多,但是依然有行人在街道上走動,這些人看都不看周玦,周玦和那些人擦身而過,卻沒有主動去詢問,他覺得這些人很眼熟,好像都在哪裡見過,只是回想起來都不認識,而事實上,他們的確都不曾相識。只是那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讓周玦心裡發冷,他覺得他來過這裡,喝過這裡的老酒,在這些小店中穿梭過、逗留過。而事實上,他肯定沒有來過。那些小店舖裡面大多數也是空空如也的,一點都沒有生意,倒是從那種滿是灰塵的酒罈子裡散發出一股熟悉的高粱酒香,周玦感覺到這裡既有人氣,卻有充滿著清冷的氣息。
  他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從野林子到這樣的小村子,這種村子其實在公路邊也很平常,在南方的郊區處處可見,住著一些打散工或者維修公路的農民工,還有一些當地的農民,在村子的後面一般都是小批農田,種著一些時令的熟菜。只是,周玦此刻覺得這個村子怎麼都顯得有些突兀。
  突然他聽到村子的一間屋子裡出現了哭喊聲,喊特別色聲嘶力竭,而且聲音也是有些熟悉,其實他總覺得這裡的人真的好像再那裡看到過。他想要走過去看個究竟,突然有人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他回頭發現居然是陳昊。
  周玦訝異地問道:「你怎麼在這裡?」
  陳昊說:「跟我來。」

☆、另個一答案

  周玦不明白自己身處何處,四周的風冷冽的幾乎把一切都蒙上了青灰。周玦大腦裡閃過了第一個問題是:他是不是真的陳昊?
  陳昊見他還沒有緩過神,便一把住著他的手臂:「別發呆,快跟我走。」
  說罷便拽著周玦往一條小巷趕,當他觸碰到陳昊的一瞬間只感覺大腦連著脊椎的地方一陣刺痛,好像什麼東西被拉斷了。他捂著額頭看著陳昊的背影,很快的,他被陳昊帶到了小鎮的深處。周玦漸漸聞到從身後忽而傳來了一股燒焦的味道,四周的顏色頓時呈現出一種古怪的紅。
  周玦納悶地問道:「他們在燒什麼?」
  陳昊沒有鬆開周玦的手,他道:「有人死了,在跨火。」
  果然在轉彎處的一塊空地上,有一群綁著白腰帶的人一個一個像是跳繩一樣從火舌上越過。這是一種古怪的儀式,周玦數了一下人數,一共是七個人……
  周玦感覺到一種不安定的恐懼。他盯著陳昊的肩膀,陳昊的手心傳來了熱量。周玦握緊他的手道:「陳哥,這裡是哪裡?」
  周玦握著陳昊的手,而陳昊卻依然背對著周玦,邊走邊說說:「不知道。也許是南京附近的某個小鎮。總之我們是中途下車了。」
  周玦想要放開陳昊的手,但是他卻因為那份溫度而遲疑了,他繼續追問道:「你們是怎麼到這裡的?」
  周玦等著陳昊的回答,他覺得陳昊的手心中傳來的熱量越來越少,好像那只是他心中的錯覺。周玦試探地問:「陳哥?你怎麼不說話?」
  陳昊依然沒有轉過頭,兩個人的影子被昏暗的路燈拉的有些扭曲。許久,陳昊才開口道:「你見到了她了?」
  周玦一時間沒有反映過來他指的是誰,陳昊緩緩地轉過了臉,陳昊的眼神變得非常冰冷,周玦心中隱約地升起一股寒意,他連忙甩開陳昊的手,後退了好幾步。他警惕地問:「什麼?」
  陳昊皺著眉說:「茹蘭,她在這裡應該留下了最後的訊息,她……還活著麼?」
  周玦警惕地看著陳昊說:「不知道,我沒看到她……」
  陳昊卻苦笑著搖頭:「也許沒機會了,她應該已經不在了……」
  陳昊拍著周玦的肩膀說:「走吧,胖三瘦猴他們都在等,放心,我沒問題。你遇到的事,葉煒可以給你解釋。」
  周玦見陳昊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心中頓時像是失去了某一種拉力,直接垂落到了深處。他無奈地說:「我沒見到陳茹蘭,但是我卻聽到了她和顧老和老趙的談話。顧老和老趙最後拋下了她和殷叔。」
  陳昊的眼神終於又燃起了希望,他說:「她說了什麼?」
  周玦說:「她說他如果失敗就給我們創造新的機會。我敢肯定她那麼做了。你看。」
  說完他想要從包裡拿出那泥板,但是卻被陳昊攔住
  他搖了搖頭,喃喃道:「失敗了麼……哪裡出錯了呢……?」
  周玦盯著陳昊的眼睛,陳昊稍微恢復了正常,他看著一旁注視著自己的周記說:「你不信任我。」
  周玦猶豫了片刻但還是點頭,陳昊苦笑著說:「但我信你。」
  周玦為難地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信和不信不是口頭上的承諾,我周玦雖然不是什麼把信用和承諾看的多重的人,但是我只是要在安全的情況下,絕對不想做出違背良心的事。我不想傷了我身邊任何人的心,陳哥我不想傷你心。,但是……」
  陳昊問道:「但是什麼?」
  周玦說:「但是陳哥,我很怕死,我不會拿我的命來開玩笑。所以如果我發現有人拿我的命來賭的話,我絕對不會讓他那麼幹。陳哥,我希望你不要像你姐姐一樣對待我們這些人。我們不想拿命來換什麼機會,保命是我的目的。我沒有那麼高的覺悟。我會選擇和老趙他們一樣的做法,自己選擇活路,可我不想背叛你。我……」
  陳昊點上一支煙,煙味和遠處傳來的濃煙混成一種腐臭,那些人還在跳,好像永遠都跨不完似的。周玦看著陳昊的眼睛,而後者也只是靜靜地看著地。最後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我明白。」
  說完他苦笑著說:「走吧,他們還在等我們。先吃點東西,你餓壞了吧。」
  周玦看著陳昊的眼神,把還想要說的話給吞回肚子。他並肩和陳昊轉進了一個小巷,推開樂一扇木門,裡面有一個簡陋的小院子。上面寫著「清河岸招待所」。
  這其實就是由一座三層樓的民居改成的小招待所。在吧檯上坐著一個中年婦女,她看了一眼陳昊,便繼續看著電視劇。
  他們進了房間,發現胖三和瘦猴他們在吃盒飯。溫暖的空氣和食物的香氣頓時讓周玦的大腦得以軟化。胖三見到周玦馬上放下飯盒說:「總算把你等來了,哥們你沒事吧。」
  周玦見他們都在心裡的一塊石頭也落了下來,他說:「沒事,就是腦子稀里糊塗的,還沒搞清楚狀況。」
  瘦猴遞給周玦一瓶礦泉水說:「先吃點東西,這事要問那個人。」
  瘦猴依然非常討厭葉煒,一直稱呼他為那個人,也一直避免和他直接交談。此時葉煒坐在床上看著窗戶。看著屋外的樹杈,他見瘦猴提到了他,便轉過頭對著周玦笑了笑,那只詭異的黑貓窩在他的身邊,慵懶地梳理著自己的毛髮,它的樣子好像一點都不在乎什麼,當周玦進來的時候,他感覺那只詭異的貓瞪了他一眼。周玦看著瘦猴說:「都出來了?怎麼回事?」
  瘦猴道:「他帶我們出來的。我看過掛歷,現在是2008年,我們至少安全回來了。」
  胖三冷笑道:「虧他厲害,走的時候什麼都不帶只帶了那只該死的貓。不過倒是救了瘦猴一命,算這小子有點人性。」
  葉煒依然沒有下床,他的樣子看上去非常疲倦,眼神的深處還有一絲類似陳昊的那種悲哀。葉煒只是朝他虛弱地點了點頭。他對周玦說道:「你拿到東西了?」
  周玦摸著背包,看了一眼陳昊,他對著葉煒說:「你到底搞什麼名堂?」
  葉煒指著盒飯說:「你先吃點東西。估計你也累壞了。」
  胖三遞給他一份炒河粉說:「哎,是啊,最倒霉的是我們有一部分行李沒保住,有些資料沒了。不過陳哥說他記得,可以人工恢復。」
  周玦把包遞給陳昊說:「你再看看這些有用麼。」
  陳昊看著這些資料,朝著他們說:「這裡面有我們沒有的資料,還有……等等,這是……」他摸到了那只包裹。所有人都湊了上來,葉煒看到那塊東西臉色一下子變的鐵青,他急忙道:「從沒見過那麼重的煞氣,千萬別打開!」
  說完他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黃色的咒符抱在了包裹表面,但是沒過幾秒鐘。咒符就自己燃燒了起來。陳昊沒辦法抓住包裹,「咚」地一聲就摔在了地上,那隻貓慘叫一聲,一溜煙地鑽到床底,只露出一直腦袋死盯著那包東西,嘴裡發出嘶嘶的叫聲。
  咒符燒完,但是東西卻完好無損。葉煒倒吸一口冷氣,他說:「就是這塊東西……葉珽之所以能夠這麼長時間的保留意識,完全就是因為這個東西的存在。」
  陳昊默默地把包裹藏在口袋裡,周玦想要阻止,葉煒攔住直搖頭。
  陳昊低聲說:「現在我們所有的泥板都拿到手了……」
  周玦吃了幾口面,終於感覺到自己體內有了些熱量。此時招待所的老闆娘拿來了一次性的洗刷用品,她冷漠地看了看幾人的臉,便放下東西離開了。周玦注意到她的頭上戴著一朵白花。周玦見到的村民幾乎都是披麻戴孝,彷彿整個村子都在舉行葬禮。一股說不出的陰冷瀰漫著這座小鎮。
  胖三說:「沒想到居然給我們跑出來了,出來的時候我們回頭看了一眼你,發現你居然朝著反方向跑,真有你的,怎麼叫你都不回頭。」
  周玦沒明白當時他們都遇到了什麼狀況。但是肯定是兩個不同的版本,他讓胖三繼續說,胖三喝了一口說道:「這事還真的夠刺激的,我們跑著跑著居然跑出來了,回頭一看就發現車廂居然已經四十五度傾斜。就像看驚悚片似地,我恨不得帶翅膀飛出去。但是你居然往出事兒的那節跑,我們喊不住你。然後的事就得問陳昊和神棍了。」
  葉煒此時終於從床上站了起來,一站起來便不住地咳嗽,劇烈的咳嗽使他的身體像是一隻蝦一樣躬了起來。黑貓喵地一聲,立刻從他的身邊閃開,跳到了周玦的身邊,朝著他喵喵地叫了幾聲。瘦猴實在看不下去,上去遞了一杯茶。他喝了一口這才停止了那可怕的咳嗽。眾人發現他的手心中居然有一攤血,他拿出紙巾查了查微笑著說:「不要緊,不是什麼肺癆。」
  周玦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葉煒重新坐了下去,他的眼神有些迷離,他說:「我唯一的兄弟,他叫葉珽,我們很像。但是他死了。」說完他看著瘦猴說:「你在火車上看到那個賣棺材的人就是他。他也是七人之一,他為了保護陳茹蘭,選擇了永遠留在那段死亡記憶中。給你們保留最後一個關卡。這個小子,他本來可以不用摻和進來的……」
  葉煒淡淡地訴說著五年前的事,也透露了一些他家族的事情。葉家過去是木匠界的好手,在江南一帶一直都給別人做木匠,最擅長做的是棺材,所以祖祖輩輩以開棺材鋪為生。自然懂得了許多別人忌諱陌生的秘術。雖然被人看不起,但是人總得死,死了就得給葉家來財道。漸漸得家族也興旺起來,實際上周玦他們都誤會了,葉煒其實不是什麼神棍,他也是一個木匠,但是他們又與普通的木匠有區別,他們擅長壓勝之術。那是一種在古老木匠行業中流傳的神秘術法,據說來源於魯班所創的魯班書。葉煒、葉珽兄弟是至今少數還能運用壓勝的木匠。
  葉珽和陳茹蘭是高中同學,高中畢業,葉珽沒有再讀大學,而是開始了家族的生意,倒賣木材,也做棺材什麼的,後來一直保持聯繫。有一段時間,葉珽曾經追求過陳茹蘭,不過陳茹蘭的態度卻不冷不熱,直到陳茹蘭弄來了這本書。葉珽便自告奮勇地表示願意幫助她,陳茹蘭也的確需要他的幫忙,但是葉珽發現事情越來越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於是他只能求助於葉煒,但是陳茹蘭卻沒有讓葉煒直接參與進去。而葉煒也只能在邊上給弟弟一些幫助,但是這樣的幫助和後來的發展越來越沒完沒了。直到最後葉珽和陳茹蘭都同時失蹤了。葉煒說那晚,葉珽找他談了一晚,葉珽想要通過秘術,然後把自己所有的信息留在某一個地方,如果他死了可以起到一個信息保管站的作用。
  不知道是不是葉珽有了預感,覺得自己可能活不長了。但是他的確準備死後的一切。葉煒自然不想讓自己的兄弟去送死,只是葉珽說了一句話,讓他至今都覺得恐怖。
  葉珽說只要是七人之一,就沒有存在著死亡的說法,沒有回頭路。
  周玦眾人聽到這句話,渾身上下都感覺到一陣冰冷籠罩,他們第一次感覺到活著比死還要恐怖的感覺。
  葉煒繼續說道:「我也是第一次感覺到恐怖,我接觸的死亡遠比你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多,死對我來說只是一個必然的結果,我祖祖輩輩靠這個吃飯,即使是自己人,死後也就是給一口好點的棺材罷了。只是葉珽的這件事讓我感覺到了一種衝動,我第一次對一件事有了那麼重的興趣。最後雖然我知道葉珽最後肯定是死了,但是他是怎麼死的,他所說的那句話的意思是什麼。讓我一直都非常好奇,呵呵,當然,當年陳茹蘭想過要我參與,但是最後卻又拒絕了。直到最近一段時間,我收到了來自南京的郵件。以及……一張葉珽死亡的照片。」
  周玦皺眉道:「又是照片……」
  葉煒不以為然道:「是的,他死亡的照片,郵件中有以上的材料,我拿到那東西的一瞬間便感覺到了葉珽的氣息,以及……非常濃重的死氣。我馬上知道我被選中了。這讓我第一次感覺到害怕,真是讓人興奮啊……能讓我感覺到害怕的東西啊。」
  說完他朝著黑貓招了招手,黑貓像是得到了召喚,一個跳躍就回到了葉煒的懷裡。
  瘦猴仍不住扔出了一句:「變態。」
  葉煒停下動作,他微微蹙眉道:「抱歉,我只是想要表達這件事對我的影響很大。而且是它選中了我。能夠有那麼深安排的人,真是不簡單。」
  周玦急著繼續追問道:「會是陳茹蘭麼?」
  葉煒聽到陳茹蘭著三個字的時候,總是會下意識地停頓下。這個女人對他來說好像有著特別的意義。但是他卻否定道:「不太可能,時間上不夠。陳茹蘭就算再聰明、再謹慎。她也只是一個人,但是……我感覺安排著一切的已經不是一個人。他的佈局之深似乎已經超越了時空的界限。更何況……」
  突然陳昊一下子站了起來,他來回走了好幾遍,大家從沒有見過這樣手足無措的陳昊,他失去了以往一貫的淡定,突然一屁股坐了下去:「果然沒錯。」
  胖三焦急地問道:「什麼意思?」
  其他人沒有搞明白,陳昊捂著額頭開始笑了起來,他說:「茹蘭留給我們兩條線路的消息,第一條消息就是我們在上海所得到的資料,這些其實都是先前的準備,而提二條消息就是周玦你帶來的。它太關鍵了,裡面有相當多關於墳墓的信息內容,茹蘭幫我們引開了老九的監視!這兩條消息融合才是她真正的線索啊!而重點應該就是那包裹裡的東西。」
  周玦愣了一下,他突然大腦一下子被什麼東西放大了一樣,他大聲地說:「陳茹蘭知道這個老九的存在,而且給我們一套事先設計好的資料,讓老九自己先去,然後再火車中途,通過葉珽的幫助,把最真實的消息留在了那個空間?」
  陳昊激動地點頭,他聲音都在顫抖,他說:「沒錯,但是茹蘭還不知道老九不正常,只是他知道我們中有一個人會出賣我們。」
  陳昊給我們打開那種類似地圖的東西說:「這是一張復合地圖,上面有著兩條線路,一條是故事中林旭所走的路,而另外一條則是一條陌生的道路,但是他的起點就是我們這裡。這個村子!如果沒猜錯的話,這個村子就是當年他們遇到機關的那個村子。」
  大家圍著圖紙看,周玦說:「這是通往哪裡的?」
  陳昊說:「還不知道,但是我發現了幾個特點,第一就是這條路線有一段路是和故事中林旭所走的是重複的,我推斷那條路很可能就是虎子他們避難的那個古墓。而第二段就有些看不懂了,我暫時無法解破。」
  胖三說:「你姐姐太牛逼了,這也給她搞得到了?會不會有詐啊。」
  瘦猴說:「重點是,那個固魂珀是在那個古墓?那麼我們有必要去一次原先他們避難的那個古墓麼,去拿到固魂珀?」
  陳昊停頓了好幾秒,他才說:「對,固魂珀的作用肯定很重要,但是我們現在還不知道他到底有什麼實質的作用。」
  周玦說:「你的意思是我們要按照虎子當年的路線回到他們所說的那個古墓?太冒險了吧。」
  胖三趕忙說:「是啊,太危險了。他們幾個都是牛逼哄哄的人物,最後也掛了又掛,那麼我們更加不要說了。太不著邊了。」
  但是瘦猴卻搖頭道:「不一定,我們的確有必要去一次,因為老九肯定是去了那裡的。而且那個老九已經不能算是一個人了,鬼知道他會怎麼過來。」
  陳昊抿著嘴巴沒有說話,而是看著周玦,他再一次成了做決定的人,他越來越覺得自己的分析能力已經無法駕馭這樣的局面,周玦猶豫道說:「你們覺得呢?」
  瘦猴說:「去。」
  胖三猶豫不決,就是不肯發話。
  此時一直沒插話的葉煒說:「我同意去。」
  胖三見狀說:「真的去?好吧,那麼就豁出去了。不過到底靠譜麼」
  葉煒譏諷道:「怕什麼?你至少還能安穩得吃一頓飯,不是麼?」
  胖三起身就要衝上去,被瘦猴一把按住,瘦猴抬頭看著葉煒,他說:「如果被我發現你在利用我們,我等一個不放過你。
  葉煒則不再微笑,而是眼神一下子沒有了戲謔的神色,他冷言道:「我的目的就是查清出這事。糾正一個錯誤。」
  周玦站起來說:「就那麼決定了,咱們按照這條線路走,陳哥,你安排後續吧。」
  陳昊點頭,他在紙上寫了幾個字,他把那張路線圖藏在口袋裡。周玦從陳昊的眼裡看到了一種焦慮,他說:「我們先住一晚,我已經聯繫到南京的朋友,屆時我會讓他給我們準備我們所需要的東西。但是我希望大家對這次的行動保密,否則可能會打破茹蘭辛辛苦苦所創造的局。」
  周玦同意道:「我明白,她給我們創造機會的代價太大了。」
  住了一夜,幾個人都不敢睡,只能輪流守夜,但是陳昊卻一個晚上都沒有睡,他不停地寫,不停地抽煙。他幾乎把自己所有的腦細胞都用在這裡面,周玦守最後一班,他起來看到陳昊的時候,他的身邊都是煙,他嘴裡咬著一支煙看著窗口,身邊已經堆積了數量非常誇張的紙。
  周玦給他倒了一杯茶,他問陳昊要了一支煙,坐在了他的邊上。陳昊的眼睛裡都是血絲,他時不時地抽幾口煙,並沒有和身邊的周玦說一句話。
  周玦默默地在他邊上抽煙,他看著堆積在陳昊身邊的資料,發現他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已經把所有可能遇到的事情做了一個分析,還根據他帶來的資料作了補充。也就是說他至少為我們提前計算了百分之十可能出現的意外,只是他的表情看上去很疲倦。
  周玦過意不去地輕聲說:「陳哥,你去睡會吧。快天亮了。」
  陳昊按滅煙頭,喝了一口茶說:「不累。」
  周玦搔著頭髮說:「我白天和你說的事,你別放心上。」
  陳昊嗯了一聲,道:「沒事,你說的都是心裡話,這些就夠了。」
  周玦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說下去,兩個人又陷入了沉默。陳昊首先打破沉默,他說:「有一件事我得告訴你。但是你先不要告訴其他人,這會壞事。」
  周玦道:「什麼事?」
  陳昊轉過身看著周玦的眼睛,周玦被他看得心裡發毛。陳昊的臉色很白,白的幾乎嚇人。周玦心虛地笑道:「到底什麼事?」
  陳昊說:「上一代的人沒有全部死光,有一個人或者說一個鬼混到了現在。很可能他會引導我們走進圈套。」
  周玦說:「老九?」
  陳昊繼續說:「不是,因為按照現在的計算,茹蘭並沒有出錯,那麼她失敗的原因是什麼,肯定有一個地方是她沒有想到的。所以她失敗了,而這個因素到最後她都沒來得及告訴我們。我發現在原先的那些照片中還少了一個人,也就是說只有六個人。還有一個人到現在還沒有任何的消息,最古怪的是茹蘭卻沒有提及這個人。他到底起到了什麼作用。」
  周玦說:「的確,在盒子中的那具女屍說過第七個人的出現就意味著我們失敗了。」
  陳昊說:「差不多這個意思,但是這個東西到底是什麼?是一個人,還是一個事物。還是什麼東西,我不好猜測,現在我們手頭的資料都是根據茹蘭的線索來的,而茹蘭的線索呢?她從哪裡來那麼多資料。還有那塊本該只是故事中的包裹,卻真的出現了。我覺得還有一個神秘的力量在牽制著我們。」
  周玦無法繼續想像下去,他不安地看著睡著的同伴說:「你的意思,還有一個人在我們的背後?那就是我們還不知道的第七個人?」
  陳昊重新點上一支煙,他說:「不知道,但是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們實在太危險了。也許就在我們快要成功的最後一刻,這個人很可能出現、會破壞我們。」
  周玦顯得非常侷促,他不自然地看著手上的資料,他說:「那麼你有什麼辦法?」
  陳昊說:「暫時還沒有辦法,但是我可以肯定這個人不是老九。」
  周玦納悶問道:「為什麼?」
  陳昊說:「因為老九暴露的太快了,他幾乎是一開始就已經被我們認定不『正常』的。但是按照茹蘭的指示故事中的內容會多少映射到我們的生活中。小說中七個人都出現了,但是茹蘭卻一直沒有出現那個第七人。這是故事中和現實中的差別,而這個差別我可以斷定就是關鍵。」
  周玦沒有再提問,而是不停地消化著陳昊的話,每一次和陳昊的單獨談話,他總覺得會是某一件事的開端。他知道陳昊心裡藏著太多的事,。他太過於苛刻自己,把自己當超人,但實際上他也只是一個普通人,周玦想到這裡心裡就發酸,他慢慢地開口道:「陳哥,我覺得有些事你可以說出來,不用一個人背,也許我能夠幫你,真的,我是挺願相信你的。畢竟……」
  周玦發現陳昊低著頭並沒有在聽他的話,周玦輕聲叫了他的名字,陳昊低著頭發出了輕微的呼吸聲,也許因為太累了,他靠在周玦的肩膀居然不知不覺地睡了。
  周玦嘆著氣拿過還叼在陳昊嘴裡的香煙,默默地抽了起來。他低聲對著睡著了的陳昊說道:「睡吧,陳哥。」
  第二天,當瘦猴起床的時候,發現大家都睡熟了。也許真的太累,沒有一個人堅持到最後守夜。
  他叫醒了周玦,周玦一臉抱歉說自己太累了沒熬住。瘦猴也沒放心裡去,反正也沒出事。兩人陸續叫醒了其他人。此時葉煒剛從外面回來,手裡拿著一袋子的饅頭,依然是掛著非常不討人喜歡的笑容。
  他微笑著說:「大家都太累了。最後是我守夜。」
  胖三揉著眼說:「喲,這小地兒的包子還真他媽的香啊。精製麵粉麼?」
  葉煒說:「這家鎮上有好幾個早點鋪子,不過很奇怪,好像家家戶戶都在舉行葬禮一樣,每戶人家門口都有一攤紙錢灰,掛白燈籠。就好像在陰陽相隔的中間一樣。」
  陳昊嘴裡默念著,突然意識到什麼,他馬上衝下樓,那個中年婦女還在磨豆腐,她的臉色和她磨得豆汁一樣蒼白,我們眾人圍了上去,她根本沒有抬頭看我們任何人,只是磨豆腐。陳昊問:「大嬸,問你個事!」
  中年婦女的聲音聽上去非常的輕微,就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她說;「什麼事啊?」
  陳昊問道:「這個村叫什麼名字?」
  中年婦女頭也不抬地回答道:「叫迎賓鎮。」
  陳昊的臉色也開始泛白,此時突然門口傳來了呼喊聲,像是出殯的隊伍。隨後辟里啪啦的炮竹聲也隨即響起。
  中年婦人依然低著頭磨著黃豆。嘴巴裡不停滴嘀咕著什麼,但是誰都沒有再挺清楚她說什麼。
  陳昊皺著眉看著眾人說:「陰兵鎮……果然是這裡。」

☆、怪石

  這個鎮上充滿了古怪的氣氛,而這種氣氛直接與死亡掛鉤。女人看也不看他們五人,收拾完豆腐就往裡屋走。
  周玦攔住那個女人,女人停住腳步。周玦便繼續問道:「大嬸,這裡為什麼死那麼多人?」
  女人愣了一下,她看著面前的這些年輕人,開口道:「外地人?」
  周玦點頭道:「上海來的。」
  女人把桶放在邊上說:「這裡沒死人,不要觸霉頭。」
  胖三指著外面的葬禮說:「不是死人?那麼這是嫁閨女?那花圈當禮花?」
  女人瞪了他一眼,接著說:「怎麼說話的?這是這裡的規矩,每年都會有,我們每一家人都要舉辦一次葬禮。然後把假人放在棺材裡抬到那邊的祠堂。」
  陳昊問道:「有什麼緣由麼?為什麼要那麼做?」
  女人搖頭說:「我是嫁過來的,不太清楚。如果你要問,從這走到底,那裡是辦喪事的地方,死了人都往那裡抬。反正我們每家人都得辦一次,否則第二年還真的會死人。不和你們說了,我得準備豆腐飯呢。」
  周玦幾人走出院子,果然家家戶戶像是過年似地把屋子都搞成了靈堂。狹窄的通道內擺滿了花圈,但是花圈上並沒有人題字,只是象徵意義地掛在門口。到處都是瀰漫著燒紙錢的煙味。但是大家的臉色卻看不出一點的悲傷,就像是清明節掃墓似地正常。
  陳昊拍著周玦的肩膀說:「去那裡打聽下再說。」
  周玦皺著眉說:「你是不是怕遇到故事裡的那個陰兵借道?」
  陳昊一邊走一邊點頭:「故事中那個陰軍羽檄到底是什麼東西,我想要搞明白這個東西的來歷,總覺得我們不會平白無故地走到這個小村鎮。」
  周玦默默地記下陳昊的話,自己慢慢地分析消化。他感覺故事中的事情不會如此直白地反映出來,那麼多年過去了,就算真的有那麼一個鬼鎮,也不會讓他們在幾十年後的今天再碰上。
  葉煒饒有興趣地捏了捏邊上的花圈,彷彿那是一朵真的鮮花,他摘下一朵大大方方地遞給了瘦猴。瘦猴就像是被電擊了似地拍開他的手,瘦猴幾乎被氣的都說不出話。他憋了半天才吼出:「你,你這個變態!死人的東西給我做什麼?」
  周玦見瘦猴快要爆發了,立馬拉住瘦猴的手說:「葉煒的意思好像是要我們融入這裡?我們必須也扮演送葬者的意思吧。」
  葉煒像是完全無視瘦猴的怒視,微笑著說:「的確,你看著周圍的氣氛,我們還是入鄉隨俗的比較好。」
  瘦猴厭惡地看著說:「我才不幹,我爸媽還在,帶著玩意不是咒他們死?」
  葉煒聳著肩膀表示隨便你怎麼想,五個人就這樣來到街道邊上,那條寂靜的小巷。路邊的青苔已經幾乎把兩邊的青石板染成了青灰色。走在邊上隨時隨地會被滑腳,狹窄的通道只能讓一個人通過,五個人只得前後走,街道很深,從院子裡伸出的樹枝構成了天然的帳篷,陽光依稀地透過這些縱橫交錯的枝杈灑在路上。越往裡就覺得光線越弱,直到最後感覺彷彿已經無法判斷到底是不是青天白日了,而那熒白色的燈籠就掛在通道的盡頭。
  通道的盡頭是一個大院子,有那麼一絲深宅府邸的味道,周圍沒有任何的樹木,到處都是石碑和雜草,而在邊上雜亂地堆著許多的棺材,棺材已經褪色了。這些棺材裡沒有屍體,裡面塞了很多石頭。在石頭上有用墨汁圖畫出人的五官,在大門兩邊明晃晃地掛著兩個白紙糊的燈籠,顯得陰陽怪氣。
  胖三盯著這場景看了半天,對著其他人說:「你們覺得這裡真的會住人?我怎麼覺得像是武打片裡的義莊啊。」
  陳昊不確定地停下腳步,此時用大門邊上閃出了一個人影,像是一個穿著白衣服的女人,那頭髮特別的長,速度太快,陳昊不確定大家是不是看見了她,他指著那大門說:「你們前面看見了沒?」
  大家的臉色都不好看,像是撞見了鬼,胖三點著頭說:「看見了,衣袂飄飄,和小倩似地……」
  周玦眾人見狀停頓了半秒,陳昊首先一個箭步衝了上去,但是距離實在太遠。當他們奔到大門口,人影早就消失不見了,他們發現院子非常的大,但是四周卻荒涼的要命,連一戶人家也沒有,只有他們來的那條路靜靜地躺在遠處。
  周玦只能耐著性子敲門道:「有人沒,開開門。」
  門內沒有回應,周玦只能調整語氣接著說:「有人沒,我們只是對這個村的風俗很有興趣,咱們都是民俗學的大學生。」
  依然毫無聲音。
  胖三拍著周玦的肩膀,意識是沒人,就硬闖。他猶豫片刻,胖三啊呀一聲把周玦拉到邊上,他招呼瘦猴使出全力推門,但是大門卻紋絲不動。兩個人推到手都在抖了,大門還是沒有被推開半毫米。
  胖三捏了捏手心,指著邊上的石碑說:「靠,真TMD牢,鐵將軍把門,沿著牆爬進去。」
  周玦點了點頭,瘦猴第一個衝了上去,他手腳非常靈活,一下子就爬上了牆。他看著下面說:「下面好暗,都看不清底下有什麼。」
  周玦說:「不行就先下來。我覺得這裡太詭異了。」
  瘦猴搖了搖頭,一橫心直接跳到了院子裡,隨後便聽到他發出了慘叫。
  胖三著急地喊道:「瘦猴,你怎麼了?」
  周玦看了一眼胖三,二話不說也跟著爬了上去。的確,因為背光的關係,下面是一片模糊。他閉著眼往下一跳,就感覺好像掉到了什麼底下裡面,但是沒摔疼,下面有柔軟的墊子。再一看發現這裡堆滿了棺材,他躺在了棺材裡,慌張的一下子爬不出來,手腳並用折騰了很久,終於從棺材裡爬了出來。瘦猴此時也是極其狼狽,瘦猴對著周玦壓著嗓子喊道:「棺材裡真的有屍體!」
  周玦這才回頭一看,發現的確有一堆白骨裹著層層壽衣躺在他的身下,骨頭非常脆了,周玦那麼一壓,直接把胸骨給壓折了。這下他也沒法控制,嚇得一下子蹦了起來,他那麼一喊,陳昊也從牆上跳了到了另一口棺材內。
  陳昊自然也是一驚,不過幸好沒有喊出聲,聲音卡在喉嚨間打了個折。他爬出棺材馬上對著外面的人說:「你們小心,下面都是棺材,裡面有屍體。」
  接著葉煒也跳了進來,他跳入棺材的時候臉上完全毫無表情,彷彿裡面的屍體對他來說只是塑料做的假人。他看著棺材說:「外面的都是石頭人,但是裡面的卻都是真的屍體,這……」
  正當大家等著胖三這個重磅炸彈從天而降,但是等了很久,擱著一面牆,胖三卻沒有跳過來,周玦以為是胖三被陳昊的話嚇怕了,不敢跳過來,他對著牆外低聲道:「胖三,別怕,就是死人沒有什麼異常的。已經化為白骨了。」
  牆的那頭沒有回答。
  瘦猴也急道:「胖三,別磨蹭,快跳過來。我們沒時間了。」
  但是依然沒有人回答,周玦心中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兆,胖三難道已經不在外面了,他只能再喊道:「胖三,你還在麼?」
  瘦猴大叫不好,他看著葉煒說:「你最後跳下來的時候,又發現什麼異常麼?」
  葉煒抬頭看著牆說:「不知道。我沒關心身後的事。」
  周玦一把抓住又想要衝過去揍人的瘦猴,他冷著臉說:「葉煒,你最好搞清楚,現在大家在一個繩上,要死一個也跑不掉,不要以為自己有多牛B。其實你也只是一個人而已。同伴的死活對我們來說比什麼都重要。」
  葉煒眼神閃過一絲蔑視,但是很快就微笑著說:「我明白。」
  陳昊看著四周說:「這裡是後院,而且也沒有東西爬出去。我們先查查看有什麼線索。」
  瘦猴馬上說:「胖三怎麼辦?」
  陳昊看著周玦,周玦反而堅持說:「不管了,先找胖三,不能讓他出事。咱們先出去,大不了以後再探查,胖三是我們兄弟,我們不能不管他。」
  但是葉煒陰測測地邪笑了聲,他指著周圍說:「我們還出的去麼?」
  瘦猴一臉溫怒問,道:「你什麼意思?」
  葉煒指著牆說:「你沒有發現這裡沒有大門麼?」
  周玦腦門一抽,他明明看到女人從外面進去的。怎麼這裡就沒有門了?周玦順勢一看,發現不是沒有大門,而是大門完全是被一個巨大的石碑所頂著。那麼大的一個石碑擋著大門,那女的莫非有穿牆術?
  瘦猴看著四周破舊的棺材說:「或許……這裡根本就沒有什麼女人……」
  周玦瞪了瘦猴一眼,瘦猴也覺得失言,咬著嘴唇看著那快石碑。
  陳昊打開手機照著四周說:「先去看看,明明是白天,為什麼這裡會那麼暗呢?像是晚上似地。」
  周玦抬頭看著天空,發現的確非常的昏暗,天空呈現出一種非常不祥的暗灰色。周圍的一切彷彿都在陰影中延伸著,屍體,棺材雜亂地堆棄著。像是垃圾一樣。
  而這裡的棺材數量非常驚人,屍體大多數都已經化為白骨,有少許的還有那麼些皮肉。屍體男女老少都有,棺材沒有被蓋上,屍體就這樣暴露在外,上面已經積了許多的灰塵。不過人死了也沒什麼感覺,只是周玦幾人看的實在心裡發楚,就生怕從其中一口棺材裡跳出一具殭屍。
  他們艱難地跨域這些棺材,終於來到門口。石碑上已經佈滿青苔,上面依稀可以看見雕琢過的紋理,只是實在太模糊,看起來太費勁。
  石頭的材質非常堅固,雙手摸上去冰冷刺骨。彷彿站在它的邊上都感覺的到石頭所散發的寒氣。
  瘦猴說:「這塊石頭不知道是什麼質地的,怎麼寒氣那麼重,這些屍體圍著這塊石碑還能安息麼?」
  葉煒說:「這種石碑的樣子很像是擋在陵墓大門之前的自來石,是一種用來頂住大門的防盜機關。」
  陳昊用手摸著石碑的表面,突然他像是摸到什麼東西似地睜大了眼睛,對周玦說:「把打火機給我。」
  周玦點燃打火機,微弱地光線照在石碑上,陳昊拍開石碑上的灰塵,說:「你們覺得這個圖案是不是很熟悉。」
  周玦睜著眼睛,盡最大的能力從這稀疏模糊地抽像圖案中尋找什麼線索,但是怎麼都無法辨認。
  陳昊說:「這上面的圖案和我們泥板中的一個圖案很類似好像可以連接……葉煒你手裡的那個泥板,和我們所擁有的其實也是連在一起的,可以組成一個更大的圖案。這個石碑上是另外一塊。」
  打火機的火光非常微弱,照在石碑上根本沒辦法辨認,周玦無法確認到底是不是,但是陳昊只要一有空閒就會對著那幾塊泥板發呆,在他的腦子裡這些誒泥板就猶如進入掃瞄儀一般地進入他的大腦處理器。
  陳昊閉上眼睛,他用雙手撫摸著石碑。眼皮不停地跳,他想最大限度地記住這些圖案。閉上眼之後他的大腦裡就顯示出雙手觸碰的那些石刻痕跡,這些痕跡在他的大腦中構成了一組具體的圖形。當這個圖案越詳細越清晰之時,陳昊卻覺得身體越沉重,他的腦子裡不停地回想起姐姐的聲影。好像除了那圖案,還有其他什麼信息一通湧入了自己的腦子,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是這已經超過了他所能接受的範圍。他感覺這裡有什麼東西在引導他,而又有一種東西在排斥他。
  「小昊……小心……」
  他突然睜開眼睛,大腦中最後呈現的樣子是一個陌生的女人,這個女人不是他的姐姐,她披頭散髮樣子非常落魄,但是那聲音是陳茹蘭所有的。這個女人的眼神非常冰冷,墨黑的眼眸中投射出一種說不出的古怪。
  「陳哥?」
  陳昊搖了搖頭,他閉上眼睛想要把最後一塊泥板的圖案記住,當他把手放在石碑上的時候,突然他感覺他摸到了人類的皮膚,他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居然是那個女人的臉,蒼白的臉頰,散亂的頭髮。毫無生氣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那個女人不知什麼時候居然就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
  他倒吸一口冷氣,周玦連忙扶住他個胳膊說:「怎麼回事?」
  陳昊定睛看去,發現石碑依然只是石碑,根本沒有人。但是那雙陰狠的眼睛絕對不會看錯的。而雙手的觸感更加不會搞錯。他前面觸碰著的是一個女人的臉。
  葉煒幽幽地問道:「記住了麼?」
  陳昊點了點頭,他的眼神非常迷惑。周玦追問道:「陳哥,你是不是感覺到什麼東西了?」
  陳昊揉著太陽穴,他看著石碑說:「都記住了。」
  瘦猴說:「奇怪為什麼那塊石頭會杵在門口?如果按照這傢伙說的這石頭原本是杵在墓道門口用來頂著大門的,那麼我們豈不是等於在一個墓內了?」
  瘦猴話剛說完,陳昊立刻醍醐灌頂。他說:「這就裡其實仿造了古代陵墓的格局,我們進入了一個開放式的小墓。」
  周玦看著四周說:「那麼這些屍體,其實就是充當了過去的陪葬者?那麼如果是這樣……」他轉身看著大院面前的那間大屋繼續說:「這就是主墓室?邊上這些就是享堂?」
  葉煒說:「那個女人也許還在裡面?」
  瘦猴道:「那也得算是一個人,而不是鬼啊,那麼胖三怎麼辦?」
  葉煒看著這塊石碑說:「我們翻牆進入了這個小型的『墓室』,那麼就沒那麼容易可以走出去,我感覺到這個地方和外界是絕緣的。這是一種非常厲害的術法,連我都沒有見過,使用這個法術的人道行相當了得,在我之上!果然這次我來對了。呵呵,也許胖三現在還在外頭乾等著咱們,而我們就已經出不去了,危險的是我們四個。」
  就在葉煒說完這句話,他們明顯感覺到從高牆的外面吹來了一陣風,這個時候他們才注意到這裡的一切都靜的可怕,彷彿一切都是靜止的一般,沒有絲毫生氣。
  陳昊看著四周,腐朽的棺材,古怪的石碑,和古墓一樣擺設的大院。這一切都顯得非常的刻意,有人刻意地安排了這一切,等得也許就是他們幾人的到來,特別是石碑上那個圖案——關於泥板的秘密。
  陳昊看著四周的環境,不再疑惑,他堅定地邁開步子,首先朝著大院的正屋走去,他的表情好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表情非常的決絕。周玦和瘦猴對看一眼,此時葉煒已經跟著陳昊走了過去,瘦猴不安地說:「你相信他們?」
  周玦苦笑道:「現在還有其他辦法麼?」
  瘦猴不安更加深刻,他無奈地搖著頭也跟著葉煒的走了過去。周玦回頭看著那塊石碑嘆了一口氣。就在他也準備跟上眾人的時候,他發現石碑上那些紋理突然變得清晰了,彷彿是特別讓他看明白似地,周玦看到上面刻著一個古怪的字,這個字既不是篆體,也不是什麼楷體。這個字……就像突然出現在石碑上似地。猶如幽靈般地浮現了上來。周玦心中默默地把這個字的樣子給記住。而後跟著陳昊他們一起進入了大廳。
  大廳的大門象徵意義地掩著,陳昊用力一推,大門就嘎吱一聲,應聲而打。大門上掉落了大量的灰塵。大廳裡完全佈置地像是一個靈堂,在正當中有一口棗紅色的棺材,漆器上地如滴血似地,和外面那些陳舊的棺材根本沒法比。棺材只合上了一半,周圍有紙紮的假人,這些假人已經連眼睛鼻子都分辨不出了。只是象徵意義地杵在那裡,邊上還有許多的箱子,裡面好像堆放了許多紙做的陪葬品。在棺材的前面是一個供桌,上面有著一塊靈牌。四周都是爛得幾乎不能碰的白布,四周佈滿灰塵,陳昊沒有繼續前進,他停住了腳步,眼睛盯著牌位,微微地張開了嘴巴,像是要說什麼。但是即使離他最近的周玦也沒法聽清。他緩緩地走了過去,拿起牌位,而上面赫然寫著:「翠娘之位」
  四個人同時念出那名字,心中不禁大吃一驚。翠娘本來應該只出現在故事中的人物,居然真有此人,而且居然還和這詭異的大院有聯繫,翠娘最後死在了這裡?那麼是誰給他立的靈位?
  眾人心中的疑問一節一節攀升,周玦說:「難道是林旭給她立的靈牌,不對,林旭不會什麼法術,這個詭異的墓室空間不會是他弄的出的。」
  瘦猴說:「你們忘記了麼,翠娘最後是失蹤了,也許是他們中七人之一所為吧。」
  葉煒沒有說話,他終於不再笑瞇瞇的傻笑,而是全神貫注地看著四周的佈置,而陳昊一直都沒有說話,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口棺材。彷彿要從棺材中看出一個洞來。
  他的呼吸越來越沉重,他緩緩走到棺材邊上,棺材裡果然躺著一具女屍,周玦看到那屍體之時,眼珠都要凸出來,他啊了半天,抓著頭髮說:「操啊!真有屍體!
  瘦猴疑惑地看著那具屍體,他問道:「這就是……翠娘?」
  陳昊抿著嘴什麼都沒有說,他一下子把棺材移開,他顫抖地掀開女屍右手月白色的壽衣,我們發現那屍體的骨頭上有一節的鋼筋。陳昊往後倒退了許多步,臉色蒼白地像是一個死人。
  瘦猴說:「不對……那個時候的人就打鋼筋了?翠娘是民國時期的吧。」
  周玦有些感覺到什麼,他輕聲問道:「這……也許不是翠娘……」
  此時陳昊乾澀地開口說話,他的聲音簡直不像他自己的,沙啞地讓人聽著難受。他回答:「她是茹蘭,我姐姐陳茹蘭。」
  周玦看著躺在棺材中的女屍,屍骸縮的非常小,感覺很不真實,周玦看著陳昊,而陳昊只是看著那具屍體,他低頭摸了摸屍體的頭髮,周玦沒有辦法看清的他的表情,但是陳昊的手抖得非常厲害。
  瘦猴想要說什麼,周玦拉住他對他搖了搖頭,意思現在一句話也別說。
  陳昊梳理完屍骸的頭髮,重新把棺材蓋好。他回頭看著眾人說:「現在茹蘭能幫我們的就是這些了,這是她留個我們最後的謎團。」
  周玦看著棺材,他想要先說些安慰的話,陳昊明白他的意思,他擺手道:「我沒事,這是其實早就注定了,五年前她就死了。只是我一直不想承認罷了。」
  葉煒冷不丁地冒出一句:「那麼你早就知道,躺在這裡面的就是你的姐姐?」
  周玦惡狠狠地說:「你閉嘴,不說話不會把你當啞巴。」
  葉煒第一次露出凶狠的表情,他朝周玦走進了一步,瘦猴一隻手已經擋在了周玦的面前,什麼都不說回看著葉煒,瘦猴這樣的目光非常銳利,周玦感到瘦猴對葉煒的容忍已經到了極限。再下去可能就不是他能控制了。葉煒這小子絕對有一百個可能性被瘦猴捶成肉餅。
  葉煒對瘦猴的身手還是有所顧忌,他的表情也稍微緩和了下來,但是卻依然繃著臉說:「這些話,不該我來說,陳昊你還想要瞞多久?你姐姐不是偶爾得到那本書的吧。還是說你依然想要欺騙這些拿你真的當朋友的人?」
  這次輪到陳昊的臉色僵硬了,他回頭看著棺材,再看著周玦,他不敢多看他的臉,他覺得心裡有一種東西被剝離,但是卻感覺不到疼,而是一種失落的麻木。他無言地看著棺材,一動也不動。
  周玦最後開口道:「先出去再說,陳哥,別傷心了。」
  陳昊愕然地看著周玦,周玦勉強地擠出了一個笑容,瘦猴依然冷著臉站在周玦的邊上,他沒有阻止。陳昊沒有想到到了現在這一步,他們兩個還是願意選擇相信,就像一開始周玦所說的那樣,他會給予陳昊最大的信任。
  陳昊沒想到會得到了兩人的支持,他摸著額頭,苦澀地笑著說:「好吧,既然葉煒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告訴你們關於這本書真實的來歷,但是有一點你們要相信我,我也是通過調查之後才得出現在的線索。這些秘密知道的人現在只有我一個了。」

☆、謎中謎

  陳昊坐在了棺材的邊上,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但是沒有打火機,他沮喪地雙手抱拳托著下巴。他凝視著四周,好像這裡他並不陌生,而棺材裡的是他一直在尋找的姐姐。這裡是他姐姐的墳墓。
  他開始敘述陳茹蘭的過去。而這些事情,其實就是陳昊藏起來的那本日記中隱去的內容和陳昊五年來調查的結果。這一切陳昊終於開始娓娓道來,平靜中透著一絲哀傷。
  陳茹蘭作為一個女人算是非常完美的那種類型,能力很強悍。她是大學的探險隊裡唯一的女生,也是幾十年來唯一的探險隊女隊長。她曾說過她想要成為一名優秀的考古工作者。
  不過因為還是學生的關係,老師只會給他們一些難度不高的任務,幾年中,也就偶爾才有幾次下地勘測的機會。
  本來一切都很平靜,但是五年前的一個晚上,陳茹蘭收到一個陌生短消息,要求馬上和她見一面,而署名是她的老師。在她的記憶中這個老師一直都負責大學探險隊的輔導和組織工作,也是大學少數幾個能算得上有名氣的考古研究者的學者。但是和她接觸甚少,平時除了上課之外很少有機會接觸,他應該沒有自己的手機號碼,陳茹蘭疑惑地撥了這個號碼,但是打回去卻顯示不再服務區內。
  她最後還是去了,但是等到大半夜,依然沒有看見那位老師,她開始懷疑是不是有人假借名義,故意惡作劇。最後就在她要離開的時候,突然從一輛麵包車上衝下來一幫人,二話不說就直接把陳茹蘭給擄上車,而上了車後她就發現,那個老師還真的就坐在邊上,只不過被『教訓』的很淒慘。只剩下點頭示意的能耐。
  開車的人極少說話,但是可以肯定他們都不是本地人。車子開到郊外,那幾個彪形大漢就一人一個像架小雞似地把陳茹蘭和她的老師拉到了一處廢棄工地裡,這裡極為隱蔽,又是半夜三更,就算拋屍都不一定會有人發現,雖然陳茹蘭表面上沒有慌張,但是情勢可謂危急萬分。
  此時,從那群打手裡走出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他的樣子看上去不像是那些黑社會,氣質非常獨特,但眼神透出一種鬼氣。看人的眼神非常不舒服。男人看了一眼老師,然後把目光落在了陳茹蘭的身上,他一開始就開誠佈公,說這次請他們來是為了要他們幫忙,替他們調查一樣古物,但是卻又說這個東西他們無論如何都不能夠去深究,事後也不可以和任何人說起這件事,否則就會讓所有和他們接觸的人和事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口氣絲毫不容陳茹蘭二人拒絕。
  赤裸裸地威脅並沒有讓陳茹蘭驚慌失措,她口頭答應了男人的要求,隨後男人把他們帶到了一處小別墅內,那裡有一個隱蔽的地下室,裡面的設備非常先進。裡面有些儀器陳茹蘭連接觸都沒有接觸過。
  她覺得不可思議的是為什麼擁有這樣先進設備的人會讓一個普通大學生和一個普通老師來進行研究,他們並沒有什麼特別突出的地方。
  男人打開暗室的保險箱,慎重地從暗室的保險箱內取出一塊泥板,他放到二人面前。陳茹蘭驚奇地發現在這塊泥板上有著許多縱橫交錯的圖形,在圖形的周圍還有許多的文字,只是這些圖形不像是文字,只能說他們是類似咒文一樣的圖案。這種圖案陳茹蘭是第一次看到,但是總覺得在哪裡也見過類似的圖案。
  陳茹蘭問那個神秘男人這是什麼東西,男人說只要他們能夠解答出這塊泥板的含義然後的事情就不用管了。
  陳茹蘭表示如果沒有辦法知道這塊泥板的來龍去脈,那麼根本無法開展解讀工作。
  男人一點都沒聽進陳茹蘭的話,好像對陳茹蘭這般正經的意見一點都不操心。他自顧自地放下東西就帶手下離開了,只留下兩個一胖一瘦的打手監視著陳茹蘭和她的老師。
  老師對泥板的研究還算不差,他只是看了幾眼就說這東西距今至少有一千七百多年了。應該是魏晉南北朝時期的文物。但是這塊東西的價值遠遠沒有讓他們綁架犯罪的必要。而且還如此神秘慎重更加讓人匪夷所思。
  陳茹蘭拿起那塊泥板心中就覺得非常的異樣,這份熟悉感讓她心中咯登一響,難道說這個東西她過去見過?所以他們才把她抓來,但是為什麼還要抓老師呢?
  老師心裡也很疑惑,但是他覺得乾脆隨便做一個調查,然後糊弄過去先脫身,等出去了再報警。陳茹蘭的心思卻沒有那麼簡單。於是他們正兒八經地還是開始調查一塊泥板。沒想到噩夢也從那個時候開始了。
  經過十幾天地調查,他們發現這塊泥板只是一個局部的圖案,也就是說還有其他的圖案,這只是那完整的圖案的一小部分,僅僅依靠著一塊片,根本沒有辦法查出什麼像樣的線索。
  就在他們研究這塊泥板陷入僵局的時候,突然來了一個神秘電話,那兩個一胖一瘦的打手接完電話,頓時驚慌失措,隨後第二天就突然消失無蹤,整個實驗室就只剩下陳茹蘭和老師,而電話則再也沒有打進來過。此時陳茹蘭表示現在必須得逃,否則就沒機會了。
  但是她的老師卻隱約地發現這塊泥板擁有一個非常深遠的秘密,如果把這個秘密解開,那麼他將一躍成為考古界舉足輕重的人物。這樣的誘惑他沒辦法也沒有理由放棄。最後他們兩個決定把泥板一起帶走。然後找一個隱蔽安全的地方繼續研究,直到研究出成果來再報警。
  隨後的一個月時間裡,陳茹蘭除了上學以外,所有的時間都用在配合老師研究泥板上。
  終於他們發現這塊泥板其實應該有七塊組成,每一塊泥板都可以成為一個單個的圖案,圖案應該是已經失傳已久的一種漢代符菉,但是眾所周知,道教是中國本土宗教,其演變過程非常複雜,起源歷史更加無法給出準確的時間定義。在早期的道教派系中,已知的只有「符菉派」和「丹鼎派」,直到東漢後期才開始出現道教真正意義上的理論經書:《太平經》與《周易參同契》,到了魏晉時期道教得到了很大的發展,而老莊之道也開始成為了道教的另一個重要源頭,並且成為統治階級天人合一、皇權神授的一個重要依附。到了唐朝道教進入鼎盛時期。
  同樣的,符菉作為道教最早的派系之一,也經過極為複雜的演變過程,其中有許多密門之術只是通過同族單傳來延續,戰亂、瘟疫、任何一場災難都導致許多的神秘符菉失傳,即使現今也就只留下四種的符菉的形式,這四種形式分別是:覆文,雲篆,靈符,符圖。而這些其實都是最淺層次的形式。這塊泥板就是符圖的一種旁支,所以即使他們找到了其中的幾塊泥板也無法得知整個符菉的訊息,甚至就是得到全部,每一種拼接都可以有不同的圖案出現,這樣就會形成了另一種含義的符菉,這就像是七巧板一樣。具有各種的可能性。
  此外這塊泥板距今至少有兩千多年,最早也許可以追溯到東漢後期,在現今已知的線索中也只有晉元帝陵墓中發覺過類似的符菉,不過圖案完全不一樣,專家學者都認為在晉元帝陵墓中的那幅符菉極可能出自道學術數大師郭璞之手。而它的含義卻一直無法為現金世人揭破,好像那是一個遠古的圖形密碼。可能現今已經沒有任何人可以解答這個密碼了。
  陳茹蘭二人都不是這方面的專家,他們更加不可能解讀這種符菉密碼,但是在這整個過程中陳茹蘭都覺得好像在那裡看到過類似的東西。但是她卻怎麼都想不起來。
  陳茹蘭什麼都沒搞清楚,而老師卻開始有些異樣,他開始不去學校,甚至有意避開陳茹蘭,此後他也藉故不允許陳茹蘭進入研究室,他把自己關在房間內,之後陳茹蘭多次來訪,現他根本就沒有出過門,而工作室內並沒有食物。陳茹蘭每次都把食物買好放在門口,但是第二天去食物依然放在門口。就那麼過了好幾天,陳茹蘭覺得這樣下去老師很可能出事了,她請開鎖師傅幫忙進到房間。但是房間裡空空如也,整棟房子的牆壁上都畫著各種古怪的符號,開鎖的師傅嚇的轉身就逃了,陳茹蘭在房間內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老師,也沒見到那塊古怪的泥板,整棟房子只留下牆壁上符號外一無所獲,最後陳茹蘭發現在她工作台的抽屜中找到一張紙條。上面老師說自己去找一本書,如果能找到就會回來和她匯合,接著也許就可以解開符菉的秘密。他讓陳茹蘭一定要對外界保密,還有要小心周圍的情況。最後那句小心身邊的人,讓陳茹蘭感覺背脊發冷。老師好像預見了什麼事的的發生。
  她只能回到學校,按照老師的話不和任何人談起此事。但是她發現不管什麼時候都好像有人跟著她,半夜的腳步聲,黑暗處忽隱忽現地低語,就是一個人在房間內也會像有一雙眼睛在注視著她似的。即使睡著的時候她也可以感覺到身邊有人在盯著她。
  就這樣不安地度過了一個禮拜,老師依然沒有任何消息,陳茹蘭最後只能選擇報警,但是怪事發生了,警察調查發現陳茹蘭所在的那所大學裡根本沒有那個老師,陳茹蘭不信,把警察直接帶到老師的家中,但是發現那間屋子裡居然住著一戶陌生的人家,而他們已經在那間房子裡居住了十五年,根本沒有聽說過有那麼一個人。
  警察建議她去鑒定一下精神問題。其實意思就是說她瘋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陳茹蘭也不敢再說關於什麼泥板、什麼老師。因為周圍的人已經用一種異樣的眼光看著她。她只能繼續在圖書館裡打工,然後上學,變得不願意和別人多說話。因為她不能確定她接觸的那些人中那些事真實存在的。她很害怕她一覺醒來,她自己也會消失。
  就這樣又過了好幾個月,時間並沒有減退陳茹蘭的不安,她變得開始懷疑周圍的一切,整天泡在圖書館裡,好像不用面對人就可以得到最大的安全可能。但是,她錯了……
  四月份上旬是掃墓的高峰,陳家也會去濱海古園掃墓,那天下著大雨,陳昊記憶中,那天茹蘭走到一半就走散了。打了她好幾個電話,但是都是無人接聽,而那天開始陳茹蘭就得了瘋病。最後陳昊在筆記中發現那天所發生的事情。
  那天。陳家來到濱海,因為他們來得早,所以濱海的人並不多,周圍下著大雨,視線非常模糊,小道極其狹窄,只能允許一個人通過。陳茹蘭跟在陳昊的身後,但是周到墓園深處的一個岔道口,她發現原本還在的家人已經走得沒影了。偌大的墓園裡一個人都沒有,只剩下了她一個人。她看著周圍,遠處能夠聞到一股紙錢的焦味,但是她卻看不到有人在,她打開手機撥通了陳昊的電話,但是對方一直都顯示通話中。她無奈只能靠著記憶尋找自己親人的墓碑。
  密密麻麻地墓碑幾乎一模一樣,粗略地看過去連照片都非常相近的,她突然開始莫名地還害怕,自從那件事之後,她的神經就異常脆弱,她覺得那種不安的恐懼感又回來了。她咬著嘴唇盡快地往前走,她想要走出這片古怪的墓區,她知道這裡不是她要來的地方。而且這裡她根本沒有來過。
  但是每次當她走入十字小道,她就會發現她又來到一片陌生的墳墓,越走這些墳墓越古老,最開始的大理石碑,到後來老式的石頭墳墓,走到最後她停下了腳步,她面前已經是那種古代的饅頭墳堆了。只有一塊塊木牌立在封土堆前。
  她再回頭,發現四周都是這種饅頭墳堆,清明吊子雜亂地插在了墳頭上。而天空依然下著磅礡大雨,她向後退了幾步,幾乎像是逃似地往回跑。然而無論她怎麼逃跑,環境都不會再又變化。直到她再也跑不動了,她喘著氣靠在一顆歪脖子枯樹邊。她抬頭看著天,烏黑的雲層把整個天際都鋪滿了。
  她不知道呆看了多久,但依然只有她一個人。漸漸地,她讓自己冷靜下來,她嘗試閉上眼睛,當她再一次睜開的時候。場景依然沒有改變。她像是放棄似地站直了。重新向前走,此刻她開始注意到周圍的墳墓,墳墓上是有些根本不認識的名字,這使得這些墳墓看上去非常的不真實,陳茹蘭懷疑這些墳墓中是否真的會有屍體存在麼?
  就在她閃過這個念頭的一剎那,天空中的大雨忽然就那麼停了下來。就像是關閉水閘似地戛然而止。她看著離她最近的墳墓,上面只有幾個模糊地名字,在墓碑下面放著一個發黑的破碗,也不知道過去裡面放了什麼,現在早就腐爛殆盡。
  突然她在那些斑駁地墓碑上面突然看到了一張臉,她嚇得把手上的雨傘掉在了地上。她猶豫了片刻,還是朝著那墓碑走去,發現在這些古老的墳墓之中居然還有現代墳墓的出現,那種黑色的大理石在這些粗糙破敗的墳墓堆裡顯得非常扎眼,就想是兩個不同時空的墳地憑借在了一起。她發現其中居然有一塊就是那個老師的,他的照片就那麼放在了墓碑的中央,慘白的臉孔沒有絲毫的表情,陳茹蘭此時回想起這個老師的過往,讓她害怕的是她居然一點印象都沒有,這個人只停留在那泥板出現的記憶中。
  陳茹蘭捂著額頭,她開始想要嘔吐,她的身體開始禁不起這樣的詭異思考。她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覺得現在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夢。她回頭發現其餘的那些墓碑上的照片她也都認識,這幾個人就是那些把她給綁架了的男人。她發現在那個老師的墓碑前,放著一個非常大的紙盒子,她打開盒子,果然是那塊泥板,而在泥板的下面還有一本書。
  陳茹蘭想到老師最後所說只要找到一本書,他就會回來……
  當她拿起那本書之時,她就感覺到一陣暈眩,耳邊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它又來了……
  她在看了一眼那個墓碑,她發現老師的照片的臉變了,黑色的血水從照片的五官內流出,而周圍的墓碑上的照片全部都開始流出黑血。她聽墳墓中有人低聲的嗚咽。
  陳茹蘭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恐懼過,她受夠了,她要擺脫這一切,她僅存地理智崩潰了。她恐懼地朝著回來的路狂奔,但是無論怎麼走她都能看到那些人的墓碑以及那本書。她哭著跪倒在墓碑前,她驚慌失措地掏出手機,但因為恐懼根本無法撥通任何電話,她只是不停滴按著號碼,耳邊依然伴隨著那熟悉卻又陌生的聲音:乞兒!快跑!它又來了……
  當陳昊找到陳茹蘭的時候已經是天快黑的時候,他在一堆草叢裡發現了陳茹蘭。她靠在角落裡抱著手機不停滴播著號碼,而嘴裡一直喃喃著它又來了。
  陳昊馬上把陳茹蘭送到醫院,醫生只是說她受到極其嚴重的驚嚇,但並沒有什麼別的異狀。於是他們就這樣回到家中,陳茹蘭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她的思維猶如一團漿糊一樣的粘稠,她無法去思考,只是本能地想要睡覺。陳昊在門外敲門,詢問,但是她只是冷淡地說了一句:睡了。
  但,怎麼睡得著呢,坐在寫字檯前,她努力地讓自己再冷靜下來,她明白越是害怕越是會讓自己崩潰。她打開抽屜,但是她發現個放在墳墓前的紙盒子居然就這樣出現在她的抽屜裡。她沒有尖叫,好像這一切她都有所預感似地。她顫抖地開始打開這本書。
  然後事情就像是滾雪球似地越滾越大,隨後陳茹蘭發現周圍的人都會受到這本書的影響,這本書彷彿就是泥板的影子,它們之間有著什麼詭異的聯繫。她開始調查這些事情,並且嘗試了一些方法,但是她發現她開始有些不正常了。她的大腦裡開始出現了一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那些記憶卻好像和書裡的內容是吻合的。這些記憶可以幫助她如何運用故事中那些神秘莫測的陣法,但是這種記憶有時候卻也十分的模糊,好像都是一種臆想。
  在看書的過程中陳茹蘭發現這本書並不是虛構的,它裡面記載的許多東西看上去荒誕無稽,但是卻有很多出處,而她一直被一種莫名的情緒所吸引。她有一種深陷泥潭而難以自拔的感覺。她瞞著家人和同學,開始獨自調查關於這本書和泥板的來歷,同時她心中還有一個疑問,就是為什麼會選中她,在那些古怪墳墓中的那個聲音是誰的,他口中的乞兒難道就是在故事中所說的那個魁六爺的乾女兒?而故事中的人到底是真實的還是虛構的,他們有多少人活了下來。這些問題盤旋在陳茹蘭的心中,她只有一個人,此時非常需要一個幫手。
  她第一個想到了自己的弟弟,那個擁有超凡記憶的孩子。不過她下一秒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她隱約地覺得這件事非常危險。她已經無法自拔了,她不能害了自己的弟弟。萬一她出了事,這個家就得靠陳昊了。
  但是接下去的事情太過詭異,她根本沒有選擇隊友的機會,先是老趙莫名其妙地看了這本書,隨後是顧老,接著是那麼熱愛收藏刀具的高知友,就連殷叔也沒逃過那本鬼書。接著是自己送上門來的葉珽……
  陳茹蘭在每一次看書的過程中都放入自己的假設和實驗,很快的她明白故事中那個神秘古墓的路線是真的,只是被作者故意的模糊化,要找到那條真是的線路,才能夠明白他們到底在故事看事前遇到了什麼。這才是一切的源頭。
  而讓陳茹蘭日後更加驚訝的是,原來她見過故事中的那些人。
  因為當她閱讀到最後關頭的時候,她突然想到一年前她和同學在一次探險采風活動中來到南京周邊一個鄉下。
  這個小地方,連個名字都沒有。四處都是野林子,這裡和故事中林旭走過的景色非常接近。就連河水的走向也如出一轍。
  到那裡本來不在計劃之中,但是連日的大雨,車子沒辦法前行,只能在那裡停留安營。那時負責尋打水的同學突然跑了回來,他們說可能看到所謂的鬼影了,那群人穿著壽衣,低著頭像從前面的林子邊走過。
  陳茹蘭以為這些人同樣是被困的旅客,就想請這群人一起到他們搭好的帳篷裡避雨。陳茹蘭和同伴說了一聲,準備去那林子的對面看看,因為大雨又加上天色已晚。原本以為不是很遠的距離,走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鐘居然還沒走近
  林子裡有許多的灌木叢,枝杈非常惱人,她費勁地撥開樹枝,但是依然感覺好像這些樹木像是有意識地阻止她前進。
  越走她覺得天氣變得越冷,當時是春季,即使下著大雨,也不該冷成這樣。當她終於走出那片古怪的林子,發現人早就走得沒影了。
  突然她的腳被什麼東西絆了下,她一個趔趄,發現居然邊上有一個洞,不大,只有半個手臂這樣寬度。 她用手電筒照了照洞內的情況,發現洞非常的深,光線透不到底。但是周圍全都是用石壁砌成的,隱約間還能看到朱紅色的壁畫。而週遭的壁畫圖案和泥板中的圖案非常類似。她沒有貿然地下去,而是在周圍轉了一圈,就在她繼續蹲下身體研究洞內情況的時候,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被猛地推了一下,她幾乎一頭栽入了洞內,一股腐敗的臭味和塵土的土腥味一下子被她吸入鼻中。她就覺得頭腦一昏,情急之下她馬上用雙手撐住洞口,這才把身體卡住。因為手電筒也倒霉地掉進了洞中,過了許久才聽到落地的聲音,回聲非常清脆。周圍應該都是石頭。陳茹蘭睜大著眼,本來應該漆黑的洞內不知很是突然出現了一抹淡綠色的光線,而在洞的另一端居然傳來女人的笑聲,那聲音非常的鬼魅,聽的陳茹蘭這個無神論者也一身雞皮疙瘩,隨後便有一連串鈴鐺的響聲。
  她趕緊從這個洞裡爬了出來,出了洞口,濕潤的空氣進入鼻腔讓她稍微舒服了些,她連忙回頭看身後,但是後面沒有人,而是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砸到了自己,這樣的小石頭怎麼可能會造成那麼大的推力?又不是武林大片裡的高手。
  就在她納悶不解的同時,當她再一次掃視林子,忽然發現林子中隱約地有人的影子閃動,人數還不少。陳茹蘭悄悄地走到林子的邊上,她數了數人數,一共七個人,這七個人都穿著壽衣,臉色慘白如紙,那七個人像是鬼魅一樣毫無聲息,陳茹蘭同時注意到發現還有一個穿著一身紅衣的人跟在了這些人的身後,因為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所以那七個人根本沒有發現這個人的存在。而那個紅衣人的手裡拽著一樣什麼東西,但是因為實現太差。陳茹蘭實在無法看清。當陳茹蘭第一眼注意到那個人的時候,「紅衣人」就像是馬上感應到在遠處的陳茹蘭一樣回頭看了她一眼。通過猜測陳茹蘭判斷那是一個女人,因為頭髮幾乎完全遮住了她的面孔。她只是停留了幾秒,隨後便跟著那群人繼續走了。這八個人一路想著南京的方向走去。
  而此時陳茹蘭不知怎麼回事,這一切到底寓意著什麼,忽然她聞道了一股濃烈的血腥,接著就像是思維被這股血氣所侵蝕一般失去了知覺。等醒過來,她發現她已身處帳篷中,她問起怎麼找到她的,同伴們都一臉茫然,說根本沒有什麼人,他們紮了帳篷之後就開始休息了,陳茹蘭是第一個睡著的。事後陳茹蘭一直都認為是自己做了一個十分真實的夢,直到後來當她發現她看到的也許就是最早的七個人從哪個所謂的古墓中逃離的情節,而那個地方應該就是那座神秘古墓。
  陳昊說道此處便不再說下去,他抬頭看著周玦說:「我想要到那個古墓去。」
  周玦沉默了許久,並沒有接陳昊的話,此時瘦猴開口道:「你所說的這一切我覺得都沒有什麼值得隱瞞的,你為什麼不一開始就說出來呢?」
  陳昊捂著額頭乾笑道:「因為在書的後面有談到那個乞兒,而乞兒的本名叫做陳婧。乞兒是她的小名。如果排輩分,她應該是我和茹蘭的姨奶,是我們奶奶的同胞姐姐。所以我們陳家和七人根本就脫不了關係。」

☆、最後的線索

  眾人不敢相信,他們同時看向陳昊,而陳昊只是苦笑,他繼續說:「你們別這樣看著我,這件事也是茹蘭在最後才知道的,因為乞兒,也就是陳婧在很早以前就死了,而我奶奶之後嫁到了外地,總之幾乎和家裡斷了聯繫。之後她在乞兒的老家居然找到了其餘六塊泥板,之後的事情就是茹蘭帶著上一批的人來到南京尋找那座古墓了。」
  周玦聽到這種不找邊的說辭,心中頓時有一股火憋著。他冷著臉問道:「那麼你怎麼會聯繫上的,就因為你姐姐突然聽到的那句話?不能吧,您好歹還是一個老師,邏輯一塌糊塗啊。」
  他看著周玦一副我不信的表情,無奈地嘆氣道:「我說了,你又不信,你要我怎麼做呢?告訴你我才是幕後主使?然後怎麼樣,我扭曲的把你給幹掉?」
  周玦一時接不上話,他只能心虛地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陳昊繼續說:「其實茹蘭在發病的最開始那段時間,我們家人都沒注意,以為她學習壓力大,就把她送回老家靜養。老家的人都很照顧她,她在哪裡就把自己關在老宅一步都沒出過門。我覺得這冥冥之中真的有必然的安排。茹蘭在老家找到了許多的訊息,這就是為什麼茹蘭會知道那麼多後續的事情。」
  陳昊正想要繼續說下去,突然身後爆發出一聲非常誇張的巨響。他們回頭一看,不知何時那塊堅如磐石的自來石居然開始不安地晃動。從門外湧入一陣一次刺骨地寒風。
  葉煒的臉色也開始變得不安,他說:「陣法被人從外圍破壞了。我們得想辦法趁這個時候出去,否則陣法被扭曲,我們就永遠出不去,只能夠在這裡當陪葬!」
  陳昊撐起身體跳了起來,他朝著棺材內的屍骸最後看了一眼,沒有再多的語言,他從自己的脖子上把那個除魔杵輕輕地放入了棺材內。他跑到門口,恢復了原本的神色,他邊走邊罵道:「他媽的看來還得沒辦法……這個陣是按照奇門遁甲中八門化生之術演變而來的。我過去一直不明白為什麼茹蘭在資料中會混雜著奇門遁甲的術理,看來這就是開啟這地方的口訣了。你們幾個跟上!」
  周玦看著四周開始天搖地動,他焦急地問道:「你會奇門遁甲?」
  陳昊瞥了周玦一眼沒有回答,他指著東面的那間房說:「三為生氣五為死,勝在三兮衰在五。能識游三避五時,造化真機須記取。那裡是休門,可避死劫。」
  說完帶頭往那裡趕,葉煒輕笑一聲,但是很快就跟上了陳昊,瘦猴拉著周玦說:「快,還杵著幹什麼?等著當人柱?這裡要塌了。」
  周玦拉著瘦猴說:「你有沒有覺得,咱們的陳老師的臉終於開始不再苦大仇深了?」
  瘦猴用胳膊擋著頭頂,像是看白癡似地說:「他本來就不是什麼狗屁文藝青年!快走!」
  說完周玦露出了自嘲地笑容,原來信任一個人是那麼難,他對陳昊有太多說不清的感情和顧慮,不過也許等秘密最後的揭曉,也許他可以徹底地放心。他嘆了口氣跟上陳昊的背影快速地離開了靈堂。
  陳昊帶入他們走進一個耳室,裡面除了大量破損的棺材板,其他什麼都沒有,瘦猴看著這些不禁著急說:「糟了,沒路了!」
  葉煒看著門口說:「你們聽,屋外什麼聲音?」
  四人豎著耳朵,就感覺好像有女人的呻吟聲,仔細聽去像是喊陳昊的名字。陳昊聽到那個聲音,整個人條件反射似地往回走,但是還沒邁開一步,他就退了回來。他閉上眼,睜開眼睛第一眼就是看著周玦,而周玦被他看得心中像是有什麼東西突然被抽走一般,有一種說不出的疼痛。陳昊冷靜地說:「天蓬若到天英上,須知即是反吟宮。 八門反覆皆如此,生在生兮死在死……」說完他一個箭步衝到靠著房間的東面,那裡堆滿了棺材板。他絲毫沒有遲疑,他粗暴地把那些豎著的木板望邊上拖,接著一塊豎著的朱紅棺材板出現在眾人面前,陳昊用力地往左邊移。棺材板卻像是被釘在牆上似地,並沒有移動。他看著身後說:「還愣著幹嘛,快幫忙!」
  周玦第一個反應過來,他連忙拉住棺材板,他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陳昊,陳昊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麼似地苦笑著搖頭。沒有對話,周玦和陳昊一起使力推著棺材板。他剛用力推他就發現這棺材板並不是橫在牆上的,而是卡在了牆壁地下的一個凹槽內,就和是日式拉門是一個構造。只是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給頂住了。所以推起來非常的費力。
  他連忙說:「這是一個機關,快,瘦猴搭把手!把棺材稍微抬起來點。」
  瘦猴那還用他說,早就在另一頭悶頭拉了。而葉煒卻依然站在門口,他閉著眼站在他們的身後,他嘴裡默念著什麼東西,額頭上滲出了豆大的汗珠。
  瘦猴想要喊他一起幫忙。陳昊阻止道:「別停,那小子在替我們抵擋門外的主兒。還真的得有他這樣的人才,否則我們就倒霉了。」
  接著他們感覺門口女人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淒厲,隨即簡直就像是野獸的咆哮,完全聽不出是人的聲音。陳昊咬著嘴唇像是做了很痛苦的決定,他嘴裡喃喃道:「姐,接下去的路我來走……你就放心的走吧……」
  漸漸地,外面的嚎叫變成了嗚咽,嗚咽消失在了屋外。毫無聲息,但是就在聲音徹底消失的那一瞬間。突然從門口透出一股濃烈的血臭味,那味道簡直沒法用語言形容,反正這四個人估計以後再也不想吃毛血旺了。那股味道就像是一個血庫裡的血存放了幾千年發酵揮發的味道。臭已經不能形容它,只能勉強稱其為極其惡臭。
  葉煒的身體開始明顯顫抖,整個身體好像隨時隨地要失去支撐點似地。他顯然沒想到外面會然匯入這樣的血氣,嘴裡開始發出了類似乾咳的聲音。
  終於此時棺材板開始慢慢地移動了,就像是一扇破舊的門被打開似地,發出了喀拉的響聲,就在三個人悶頭推棺材板之時,而棺材的後面卻愕然出現了一個身穿白衣的女人,她閉著眼睛直挺挺地站在眾人的面前,慘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就像是一具死屍一樣筆挺地立在四個人的面前。
  瘦猴直了眼,他忍不住大叫道:「我操!殭屍啊!」
  眾人都被面前的一幕給嚇短了一截。所有的人都往後退,陳昊拉住他們說:「不是!不是殭屍,你們看,這是一幅畫!瘦猴你別鬼吼。葉煒會分心的!」
  葉煒低哼一聲,接著繼續默唸咒語。
  周玦屏著呼吸再看那女子,真的實在想不出為什麼要在棺材板後畫那麼一個女人的樣子,從女人的著裝來看應該是一個古代人,但是單從毫無裝飾的白色單衣來分別到底是哪個朝代的還真的非常困難,女人閉著眼,看上去非常安然。頭髮又黑又長披在胸前,這樣的頭髮讓周玦心中陡然升起一股非常熟悉的感覺,那樣的頭髮……對了!就是第一次遇到那本書,圖書館那一閃而過的女人!對就是她!
  周玦連忙說:「我見過這個女人!」
  陳昊看著周玦說:「在哪裡?」
  周玦眼還盯著那幅畫說:「圖書館,雖然只有背景,但是我敢肯定是她。那頭髮,對了!就是這個女人,所以我才會遇到那本書。媽的她化成灰我都記得她,就是她把書留給我的。」
  瘦猴盯著那幅畫也看了出神,他低聲說:「你們說,這個女人是誰?陳茹蘭?」
  陳昊搖頭說:「她不是茹蘭,只是……她很像一個人。」
  其他人問道:「誰?」
  周玦替他說道:「翠娘?」
  瘦猴聽到此言都盯著周玦看,他心虛地舔著嘴唇說:「你想,這墳墓一開始應該不是為陳茹蘭建造的。上面的靈牌寫著的是翠娘的名字,而在故事中翠娘生死未卜。小說中,翠娘是失蹤了,而且應該流了大量的血。如果她死在這裡,很有可能也就葬在這裡。如果這樣的假設成立,那麼翠娘身上肯定有著什麼秘密,否則為什麼陳茹蘭會選擇這裡成為最後的歸處。也就是說陳茹蘭在最後應該查到的是關於翠娘出了問題,她是陳茹蘭留給我們最後的線索。」
  周玦的話剛說完,瘦猴還在思考他推論之中,陳昊補充道:「還有一種可能,不是茹蘭查到這裡,而是某種力量引著茹蘭來到這裡,茹蘭的屍體上面沒有外傷,那麼她是怎麼死的?還有就是如果這個墓室過去真的是葬翠娘的,那麼翠娘原本的屍體呢?她的屍體去哪裡了?」
  陳昊話畢,周玦只感覺渾身透著一陣沒來由的寒氣,看著那圖像的感覺也變得更加鬼氣陰森。
  瘦猴結巴地說:「的,的確。你們還記得在故事中林旭兩次看到翠娘出現了異狀?她好像會變臉。難道那次進入墓室,她出了什麼事?難道……難道她是鬼?」
  突然,葉煒看著牆壁低聲喊道:「不好!來了!」眾人就發現原本還是美若天仙的畫像,突然開始起了皺著,就像是突然老化似地,那皮膚也開始慢慢地剝落。從本來雪白的牆壁後開始印出了黑紅色的血漬。嚇得三個人同時往後退了好幾步。
  陳昊回頭看著葉煒,葉煒明顯已經堅持不住了。他們四周的牆壁都開始有黑紅色的血跡滲透,那血臭味更加濃烈刺鼻。他看著四周拿起一根木棍對著牆壁就是一通狠砸。女人的臉瞬間就被砸出一個窟窿,本來還是個美女畫,現在就是一個破牆。
  陳昊對著葉煒說:「再堅持三分鐘。」
  葉煒艱難地點著頭,從他的嘴唇裡已經溢出了血。果不其然牆壁非常的薄,被陳昊砸了那麼幾下就出現了一個洞。他對著周玦瘦猴說:「快,進去!」
  周玦此時也不想用自己的性命做什麼好奇寶寶,雖然滿腹地疑問,但是依然二話不說地鑽了進去。
  陳昊隨即一矮身,也跟了進去,瘦猴看著葉煒道:「喂!快進來。」
  葉煒終於睜開眼睛,瘦猴看著他的眼睛幾乎嚇的咬到自己的舌頭,此時葉煒的眼睛通紅地就像是要滴出血來。葉煒伸手想要過去,瘦猴此時才發現,他好像看不見了。
  瘦猴哎了一聲,從洞裡衝了出去一把拉住葉煒的手。他發現葉煒的手上青筋暴起,手裡的熱度簡直不是一個正常人能達到的。就像整個人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爆血管。
  他嚇得幾乎下意識地要甩掉葉煒的手,但是他還是一把拉住葉煒說:「你沒事吧,你不會腦溢血,掛了吧!」
  葉煒閉上眼睛,他輕描淡寫地說:「呵,沒事,過段時間就會恢復。快走。泥板中的東西激發了那些傢伙,把我逼到這個程度我還是頭一次遇到。」說完倒是拉著瘦猴往洞裡鑽。瘦猴心中無語,這小子耍帥是不是從來不分時段和場合?都這樣了還頭一次,死也是只有一次。沒人有第二次的。洞非常的窄,四個人只能貓著腰走,葉煒說:「血咒對它根本沒用,那東西好像本身就是靠血來維持的。」
  葉煒漸漸地回復了正常人的體溫,他說:「還是一種非常古怪的東西,它不是惡鬼也不是冤孽。而是一種……活著的東西。它有靈魂。」
  陳昊頓了下,他自言自語道:「活著的東西,不是惡靈,固魂珀,還有……血咒……」
  周玦說:「你想到了什麼?」
  陳昊眼神又閃現一絲猶豫,周玦嘖的一聲表示你都這時候還藏著掖著等什麼。陳昊對著周玦無奈地說:「我不是不想說,只是我也不確定,我不能把不確定的東西說出來,讓你們誤入歧途。反正,大概可以確定的就是在乞兒的遺書中,提到過一件事,就是最後他們七個人不是被什麼惡鬼所害,而是被人,他們七個人最後是被人給出賣了。」
  瘦猴說:「也就是說,最後這七個人的失敗不是什麼惡鬼,而是人為?」
  陳昊眼也閃爍了下,周玦突然明白了些什麼,心中像是被針紮了下似地。也許陳昊對他或者其他人也有所懷疑,只是礙於情面不好明說,大家都不說,這種不信任的情緒就像是一塊惱人的帳子把他們都給包裹在裡面。但是,周玦沒有資格去埋怨陳昊,因為他自己不也是同樣的心思麼?
  他複雜地瞟了陳昊一眼,隨即盡量表現得並不在意陳昊的反應,他繼續推論道:「難道說書裡面要告訴我們的除了那個什麼力量之外,還要告訴我們,是誰最後出賣了他們?這本書一開始就說了這是一個關於救贖和尋找答案的旅途。也就是說書一開始就告訴我們這本書裡面存在著兩個秘密?」
  陳昊點了點頭說:「應該沒錯,她應該是最後活下來的人中的一個,否則她不可能知道最後,然後再寫下那份家書。但是到底是那個人出賣了他們,她卻沒說,只是最後得出了一個推論,每一代七人都會出現一個背叛者。而那個神秘力量,就是依附在這個背叛者的身上。所以才會出現所謂的七人中有一個是鬼這樣的暗示。而茹蘭就是通過那份家書和說看的小說內容雙管齊下才來到這裡。但也是她最後的重點,線索到這裡就徹底斷了。我覺得乞兒和茹蘭她們的線索都不完整,最關鍵的地方都被人可砍掉了。」
  葉煒繼續說:「從陳茹蘭的狀態來看,她是從葉珽這裡學到了靈魂保存在以一個空間的方法,就像你們在火車上遇到的情況差不多。她不停給我留下線索,並且為了防止所謂的背叛者,而採取了真假兩套版本。真的很難想像這個女人是在什麼的情況下做了這些準備的。」
  陳昊痛苦看著三人:「必死的準備下。茹蘭知道自己肯定會死的。」
  葉煒沒有繼續說下去。周玦捂著額頭,想要理清思路,但是陳昊催促道:「快走,先離開這裡。」
  周玦當然知道逃命才是正道,先把那些煩躁地思慮拋在腦後。陳昊領著眾人往暗道深處走,這裡是過去戰爭時期所挖的防空洞。不過已經廢棄多年,周玦心中納悶:不知道陳茹蘭是怎麼找到這麼一個埋骨之處的。也不知道她這最後的用意是什麼意思,她好像把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翠娘這個女人,難道她是要暗示背叛者是翠娘?周玦心中暗自思量著一切,他心裡的那個謎團好像有那麼一絲線索被他抓住了。但是他覺得陳昊還瞞著什麼,他簡直就是一根擠不完的牙膏,永遠不會痛痛快快地說完。
  葉煒因為渾身發燙,幾乎沒辦法自己前行,瘦猴一直艱難地扶著他,葉煒很乾脆地把重量都壓在了瘦猴的肩上,瘦猴心裡一邊問候著葉煒的家人,一邊還得摸著牆壁趕路。雖然瘦猴非常不喜歡這個人,對他是一萬個不信任,但是此時如果扔下他就不是瘦猴的作風了。他架著葉煒跟在最後面,時不時地回頭看著後面的情況。幾個人除了喘粗氣就是急切地趕路。
  葉煒笑著說:「不用看了,如果當你看到的時候就絕對逃不掉了。」
  瘦猴低聲問道:「你知道那是什麼?」
  葉煒神秘地笑著說:「呵,我憑什麼告訴你?」
  瘦猴冷著臉一句也不再搭理葉煒,拽著他往前趕。
  果然陳昊帶著他們走了差不多二十來分鐘,地道內根本看不到任何光線,只能通過摸著邊緣來找路,陳昊說這條路只有一個出口,所以只要按照這個方向走絕對出的去,因為這是八門化生中唯一的一個生門。
  不過這裡的空氣質量實在不太好,大家都感覺呼吸非常困難。而那種恐怖的感覺卻絲毫沒有減少。就好像鞭打著他們,使他們根本無法慢下來喘一口氣。直到最後,四個人幾乎都以為要窒息在甬道之中,走在最前頭的陳昊看到前頭出現了一點刺眼的白光。四人頓時來了勁道。興奮地加快腳步,當他們鑽出洞的時候,他們忽然發現自己的面前是一片野林子。
  就在眾人以為自己有一次搞穿越的時候,從林子的深處傳來了幾聲熟悉的貓叫,隨後林子發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音,那只黑貓突然從林子裡竄了出來,二話不說直奔葉煒,而後面也終於探出了那個周玦瘦猴二人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胖腦袋。最滑稽地是這胖腦袋上插滿了樹枝,臉上也都是樹枝的劃痕。如果不是情況真的很緊張,否則當初所有人都會笑癱。
  瘦猴大叫道:「胖三!你怎麼會在這裡?」
  胖三見從地道裡出來的是周玦幾人,大大地鬆了一口氣說:「媽的,嚇死我了,我還想說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胖三連忙跑了過來說:「你們幾個傻大膽太魯莽了,怎麼說跳就跳?也不打探下再行動。害得我倒霉成這摸樣。」
  周玦說:「我沒想那麼多,是我欠考慮了。先不說這個,你怎麼會在這裡?」
  胖三撅著嘴,一臉委屈後怕地說:「哎,這事真的是孩子沒娘,說來話長。讓我平復一下情緒先。」
  陳昊看著四周插嘴道:「這裡好像離那個村不是很遠,這個地方和故事裡林旭這些人來的地方很像。」
  胖三點頭說:「沒錯,應該就是這裡。那個村野的確是故事中翠娘失蹤的村,也就是你嘴裡的陰兵鎮。」
  瘦猴說:「你怎麼知道?」
  胖三一臉後怕地說:「因為我遇到鬼了……」
  周玦捂著額頭,他們這一路上,正常的事情遇的不多,就他媽的鬼事最多。現在怕這個還有什麼意義?
  胖三無視其他人鄙視的眼神,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說道:「我沒能攔住你們爬牆,就在我也要進去的時候,葉煒他攔住我倒是自己先跳進去了。我本來想要跟進去,但我還沒走那隻貓就從包裡竄出來,往外跑,你們懂得,玄貓啊,怎麼能弄丟,我就趕緊追上去。這隻貓跑的賊快,我逮都逮不住,反正最後它就停了下來,我以為它是累了。不跑了。後來發現它居然在啃一隻血淋淋的人手。我嚇的連忙後退,這個時候我感覺我好想撞到了什麼人,但是背後又沒有人。突然不知道怎麼回事,居然一張紙飄了過來,鬼才知道沒風這紙是怎麼飄來的。我拿在手上一看發現居然是燒死人的紙錢,別提有他媽的多晦氣,是個人都知道肯定不對勁了,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抄起那隻貓就想往回找你。你們猜什麼。我居然看到一隊出殯的人。那嗩吶吹得和鬼哭聲似地。但奇怪的是他們沒有抬棺材,而是抬著一塊石頭。這石頭上不知道灑著是血還是顏料,反正紅的特別噁心。然後就朝著那個祠堂走,我覺得太古怪了,心裡又惦記著你們還在裡頭,就跟在後面,倒也奇怪,這只鬧事的貓居然不叫喚。那群出殯的人穿著白色袍子,我也看不出到底他們的長相,就覺得好像都很年輕,裡面沒有什麼老的。我覺得那些人怎麼看都有些彆扭,但實在太遠了,看不清。我抱著這隻貓心裡好歹有些底氣,乾脆從邊上的林子繞道躲到他們左前側去,這一靠近把我老命給下的縮短二十年,那些根本不是人,難怪年輕,都是紙紮的人。它們居然抬著一塊石頭出殯!
  我嚇的直接撒腿就往後跑。那些紙人發現我,也朝我這裡飄來,畢竟紙紮的,跑起來一點質感和阻力都沒有。一會就飄到我身後,那張假得不能再假的紙人臉,貼著我的面,不陰不陽地瞪著我。我就嚇地連喊的力氣都沒了,只有卯足勁往前跑,最後被他們逼到了這片林子邊,我心想這是紙人,我往林子裡跑,這裡到處是樹杈,戳都戳成破草紙了。果然跑到這野林子裡,那群紙人就只在外頭晃。只要我一冒頭那群東西就像吸鐵石似地貼上來。
  我只能躲在樹杈最密集的灌木叢裡,真的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後來你們來了,這隻貓好像感覺到是你們,我才從這樹杈裡鑽出來。否則我估計等到天黑,我就真的嚇成中風了。」
  陳昊聽到後面倒也皺了皺眉,他明白胖三絕非是偶爾遇鬼,而是有意安排他被逼到這裡的。眾人不安地看著四周。如果真的像胖三所敘說的那樣那麼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還處於收到那本書的影響之中,故事中的情節反應到了現實之中。只是……
  陳昊看著眾人開口道:「好像我們現在和故事中的人物保持同步了。」
  周玦愣了一下,瘦猴馬上說:「我們的外掛消失了?難道因為陳茹蘭的牽引力到此結束的原因?」
  說完他回頭看著葉煒,貌似想要得到這個專業神棍的解釋。
  專業神棍反倒嘲諷地看著瘦猴,他說:「這是很自然的情況,葉珽和陳茹蘭在我們到來之前保存的信息就是他們最後的存在,我們得知所有的消息之後,他們就徹底死亡,於是那東西,也就是前面的那種恐怖血氣就會把所有矛頭傳向我們,現在輪到我們了。」

☆、生死幻象

  葉煒語調非常冷淡,好像死的那個只不過是一個外人而非自己的親弟弟。這讓人在感情上不太能接受。
  胖子忍不住冷笑說:「不對吧,您老剛入伙沒多久,可能不知道咱的情況。顧老和老趙也是七人中的兩個。他們不是也活著麼?」
  葉煒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著陳昊,陳昊無奈地摸著下巴說:「的確是這樣,但是事情會那麼簡單麼?還有你們忽略了一個人,這個人也許可以解釋顧老他們兩個人的秘密。而如果這個假設成立,也就能解釋葉珽在最後所說的那句不會真正死亡的含義,把先前那些散落的線索連成一線。」
  胖三問道:「誰啊?」
  陳昊說:「你們的好兄弟,老九。」
  說道老九,周玦幾個人的眼中都閃過了許多複雜的神色,對於老九也許在周玦幾人來說,恐怖更加的深刻,畢竟那是和自己生活了那麼長時間的同學。頓時三個人都一下子都洩了氣。
  周玦虛脫地問道:「你的意思是顧老、老趙和老九的情況有什麼聯繫?還是說他們其實都是一類情況?老師,我智慧有限,請您用九年義務教育級別的水平給怎麼們解釋。高深的就不必了。」
  陳昊朝著他點頭,停頓了片刻,好像還真的在考慮怎麼組織語言。他咳嗽幾聲說:「如果我猜的沒錯,老九和老趙、顧老都是死過一次的人,而至於老九他為什麼會死?同學們都清楚吧。」
  周玦心中一陣抽動,他看著胖三和瘦猴,胖三還真像小學生一樣舉手嚷道:「因為他被那血氣襲擊可?」
  陳昊點頭說:「如果這樣的話,就是看完這本書那個東西就會發現我們。對了,周玦你還記得你第一次看到那個藏刀的男人麼?」
  周玦點了點頭突然恍然意識到什麼,說:「你的意思是說……」
  陳昊勉強地笑著說:「沒錯,那些人應該都像老九一樣,死過一次但是又活了……因為在茹蘭的日記記載和你看到的那些片段中,這個姓高的很可能就是那個藏刀人,而他應該也掛了。此外這些人唯一的區別就是對外界的影響,兩個是死而復生,而另外兩個則是傳出病逝的消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都盡可能地偽裝成了普通人或者是普通的死人。沒人會懷疑這樣的設定。」
  胖三嚇得咬著拇指說:「靠,技術型詐屍?但是理由是什麼?」
  陳昊繼續說道:「你先別插話,讓我繼續說。此外就是他們死而復生之後他們周圍的一切都變了,周圍的人不會發現他們死過一次或者死後復活的實事,就像劇情被徹底篡改了,單無論環境設定的是活還是死亡,總之再怎麼篡改還是會留下蛛絲馬跡,比方說老九那蹩腳的謊言,和他後來的詭異變化。所以我們這些當局人是唯一知道真相的活人。」
  周玦努力回憶老九在跳樓之前的情景,很多細節已經變得模糊了。但是他記得非常關鍵的一點,就是那句我沒看,我不知道,放過我吧。他又想到故事中的情節。他說:「陳哥,我想到了一個可能性,你看看可能麼。」
  周玦眼神不確定地說:「這書和這泥板其實都會被那些血氣所吸引的」
  「怎麼解釋?」
  周玦說:「你們想,老九是最後還在看書的人,而我們在寢室門口聽到老九最後一句話是放過我,我沒看,我不知道。也就是說他在和人求饒。那麼那個東西呢?你們還記得剛衝進房間時聞到的那股血臭味和那個模糊的人影子麼?那股味道你們沒發現和前面所聞到的味道非常的相似,或者說其實我們幾乎每次遇到危險的時候那股味道都會隱約的出現。我想那個就是書中人一直躲避的危險。他們也在躲避這玩意。而他們躲避的時候並沒有所謂的七人環這本書,有的只是泥板,所以我覺得這本書是泥板的延伸產物。」
  周玦說到這裡他停了下來,大家都沉入了自己的回憶之中,從眾人的臉上,周玦明白大家都有這樣的感覺。
  瘦猴說:「還記得故事中翠娘是如何處理虎子的屍體麼?」
  周玦道:「毀屍滅跡。」
  胖三不相信地說:「怎麼可能,難道說活著的都是殭屍了?那麼陳茹蘭和葉珽他們兩個又做什麼解釋?逃脫魔爪的悲情男女?最後成功的死得其所?沒有被變成惡魔?你們不覺得很矛盾麼?我覺得我們的路線肯定出錯了。還有死亡時間的問題,相差也太多了。」
  陳昊搖頭否定道:「我們的線索應該正確的。他們兩個人的死亡肯定和最後他們的失敗有聯繫,否則我們根本不可能會來到這裡。最好的證明就是我們找到了過去林旭和茹蘭他們的路線。我們現在就在這個村裡,而茹蘭能夠躲到現在估計和葉珽有關係,這兩個人都是異數她明白這樣的情況下,只有選擇保留各種可以保留的線索。躲避那股力量,給我們最大的線索。她是許多推力中唯一一個確定對我們有益的。而其他的線索我還不能確定,畢竟這本書給人的感覺不單單是邪氣,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一直沉默扮演聽眾的葉煒此時說道:「在我們族內是有一個傳說……」
  葉煒不管別人的詢問目光,只是像是自言自語地說下去:「在本族中有一個傳說,是關於南朝宋前廢帝劉子業之死,民間都傳說他是被鬼刀所殺。而內容則是五花八門,主要因為劉子業這個人是個實打實的心理變態。荒淫無度、亂殺大臣、惑亂後宮,做到了完全喪失人倫的地步。有一晚上他做夢做到了一個女人,心中起了淫心,剛要撲上去,就看見那女人滿身血污。臉色煞白,指著他鼻子就罵他罪惡滔天,活不長了。第二天早上他還真的就看到有一個宮女長得和夢中的女鬼一模一樣,還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他就命人把宮女斬首了,宮女臨刑前根本不掙扎,好像一切都和自己沒關係似地。但當天晚上劉子業又做了一個夢,依然是那個宮女,依然是怒喝他活不成了,居然還把自己的腦袋扔向他,劉子業看著地上的腦袋對著自己冷笑,和早上的女人一模一樣。頓時嚇得魂不附體,一下子就醒了,於是白天就匆匆忙忙帶著一大批的祭祀巫師就去華林園的竹林堂。
  而且史料記載的段子是劉子業在那個時候被湘東王劉秘密聯合的主衣壽寂之、內監王道隆、學官令李道兒、直閣將軍柳光世等誅殺。不過……因為本族的先人就是當年參與那次殺鬼祭祀的巫師之一,所以我們這裡留著關於當年劉子業被殺的一則秘聞。
  因為年代實在太久遠,所以現在我們能夠看明白的也就其中三分之一得內容。類似是說當時劉子業於巳時帶領男女巫師五十人、綵女三百人。行至華林園竹林堂。劉子業向天空射三箭,而後眾巫師紛紛射箭,就在劉子業認為女鬼已經殺死了。準備帶領眾人起駕回宮之時,在他的宮女隊伍中突然衝出一個女人,這個女人拉住劉子業的胳膊就不讓他走。劉子業當即就用手中的箭刺殺宮女,宮女渾身血污,但是依然不放手。突然他才恍然意識到,這個女人就是昨天被他殺頭了的宮女,為什麼前面沒有認出來。劉子業大驚失色大喊遇到女鬼,救駕,隨後壽寂之等人便已經趕到,劉子業錯過了逃命時間。連拉弓都辦不到。直接被衝上來的人給一刀斃命。
  而我的先祖看到就在這個時候那個女人一直都拉著劉子業,一直到劉子業斷氣為止,女人哈哈大笑,但是後續如何,卻由於當時過於混亂危機,先祖只顧著保命,也沒看見女屍最後怎麼樣了。這也只是一則隱藏在我們祖記內的一個秘事而已。
  但是先祖認為已經死過一次的人,的確可以復活。並且周圍的人會忘記他死過的事實,而這個人會以一種半人半鬼的身份繼續存活,而唯一知道他們是否死亡的人,只有那些參與那些什麼儀式的祭祀和與其死亡有直接關係的人。否則別人倒死都不會知道這個人到底是不是已經死過的人。」
  葉煒補充說:「我覺得生死錯亂只是一個形式,目的是引每一批七人都可以沿著他們指定的路線走而已。運用這種方法有一個非常大的好處,就是無論周圍情勢怎麼改變,對他們來說都沒有影響。因為周圍的事物早就和他們隔絕了。無論什麼皇帝當道,無論什麼社會形態都沒關係,而他們則可以一直繼續下去。」
  胖三捂著臉盡量不讓自己抽搐道:「操,太搞笑了吧,太扯淡了。」
  周玦道:「古怪?難道讓他們COSPLAY成黑白無常?還是像夜叉似得站在那書架邊上?兄弟那是圖書館,不是殯儀館。再說了,如果不是我們實現知道老九掛了,否則你會覺得那個拿著兩包葡萄乾給你的老九是一個怪物?」
  胖三聽著周玦的反駁少有地沒有動氣,反而認真思考著,說:「你說的有些道理,照你那麼一說的確是,如果不是當事人根本不知道他們是否已經死還是活著,照那麼說……你說我們……」
  陳昊連忙打斷他的胡思亂想說:「沒什麼我們,如果死了,第一個知道的就是我們,你的記憶中有沒有自己已經斷氣了的回憶?沒吧,我們最多只能不知道別人是否真的死了而已……算了,不談這個。反正那本書是上一批七人環與我們第一個接觸點,現在的問題那些死而復生的人到底算是什麼樣的存在,如果我們解開了謎團他們會怎麼樣?我們得小心,但是不能被迷惑。我覺得這其中有太多隱藏線。」
  葉煒突然來了精神道:「的確,陳茹蘭是因為通過葉珽的幫助才能夠保證這樣的狀態,並且給予我們這些暗示和線索。而你們很有幸地有我。所以即使死亡,我也會讓你們真正的死去。大家記得把遺言寫一份留給我,我替你們搞一個比葉珽還要牛的線索中轉站。」
  瘦猴忍不住地往他腦後拍了下去,不過葉煒靈敏度太高,瘦猴這樣閃電般的攻擊也只是掃過他的髮梢,瘦猴怒罵道:「你他媽的就不能不要張口閉口的就是遺書,遺書你妹!我們的目的是保命、擺脫這種變態的境況。而不是找你來給我們找自殺地點的!」
  葉煒嘆著氣無奈地剛要開口,瘦猴瞪了一眼之後葉煒倒真的不說了。
  胖三看這情景悄悄地拉著周玦的袖子,在他耳邊低估道:「這倆人現在很熟嘛,瘦猴這架勢我也只在咱們幾個人身上看到過,過去他看不順眼的佈施直接抽就是乾脆無視麼?」
  周玦抿著嘴想了半天,說:「估計是混熟了吧……你沒發現葉煒也不像先前那麼ET了麼?」
  瘦猴聽到兩人的嘀咕,瞪了他們一眼說;「那麼怎麼辦?接下去怎麼做啊?」
  五個人再一次回到沉默,樹林裡蕭瑟的秋意包裹著四周。那只黑貓靜靜地躺在葉煒的懷裡,它的眼神似笑非笑地看著五人,但是一聲都沒叫。
  於是,接下去怎麼辦,成了他們最大的問題。
  現在陳茹蘭、葉珽的消息到這頭就結束了。而所有的線索現在能確認的就是有了有一個人出賣了所有人,另外一個就是翠娘的生死之謎。而至於那些死去又復活的人實在沒有辦法確定,但是老九、殷叔他們的確是死後又復活了的。如果真的那樣,顧老和老趙說不定只是為了守住那本七人環而存在的,那麼現在……他們還算是活著的麼?周玦不敢想,也不願意想。他不停地記憶回溯,只希望從過去的點滴中尋找到一些痕跡和線索。
  周玦看眾人都沒有說話,他請著嗓子說:「要不……我們繼續看書?」
  胖三眼中劃過一絲驚恐,他抽著眼角道:「現在?前面還鬧鬼呢?我覺得不太合適吧……」
  此時周玦才意識到他們還在這篇荒林之中,而天色卻越來越暗。他們幾個人外加一隻貓,一整天沒有吃喝,這種狀態下看書等於沒事找死。
  周玦看著天色說:「先回去,我們不能在這裡過夜,否則太危險了。」
  陳昊看著手錶說:「沒錯,我們沒時間了。現在是下午六點二十分。我們趕快回去,我事先打電話通知我在南京的接頭人,他會帶來我需要的東西。」
  胖三看著四周圍,陰測測地說:「怎麼回去?半路再出現紙人軍團怎麼辦?」
  瘦猴用手指了指抱著貓欣賞秋景的葉煒。胖三馬上點頭明白了他的意思。周玦滿眼疑惑地看著四周心中總覺得還有什麼東西沒落下,不過現在的確需要離開,至少他們已經得到了茹蘭留下的所有線索,至少是他覺得是所有的。但是這些線索真的能稱之為線索麼?他感到疑惑,雖然周玦和葉煒的解釋有他們的道理和依據。但是他依然覺得有很多的問題被模糊地一筆帶過,這些問題也許是陳昊對他的隱瞞,但是理由呢?大腦中第一閃現的就是陳昊不信任他。他不安地看了一眼陳昊,心中那份隱隱地懷疑讓他無法安寧。他像是自暴自棄地說:「走吧,先回去,回去再說。」
  為了以防萬一,葉煒成了帶頭人。一行人很古怪,帶頭的男人雖然說看著蠻斯文的,但是手裡抱著貓還時不時地和它說說話,還會露出一副非常人畜無害的笑容。而身後的人是一張臉比一張臉黑,彷彿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欠了他們五百萬。他們只是去向全世界討債的。
  這樣的隊伍感覺變態中略帶了一份肅殺。而出乎意料的是居然會去的路上非常的平靜,就連一張紙片都沒看見。但是周玦也注意到這條路不是他們來的那條,因為沒有看見安放陳茹蘭骨骸的那座偽造墳。
  葉煒一臉平和地帶著眾人東拐西彎地走,漸漸地他們發現他們來時的那個小巷子,隨後他們漸漸地聽到了炒菜聲和女人的說話聲,繼續走他們聞到了飯菜的香味,此時胖三的肚子不爭氣地首先開始播放交響樂,隨即是其他人……
  終於當他們走出小巷,來到鎮子的主幹道,他們終於找到了那間小招待所。此時老闆娘全家都在門口燒東西。
  她見幾個人灰頭土臉地回來皺著眉頭問:「你們怎麼搞成這樣了?」
  陳昊說:「我們在林子裡迷路了。老闆娘可以提供晚飯麼,我們幾個都很餓,等吃完接我們的車來了,我們就準備結賬走人。」
  中年婦女從頭上取下那朵白花扔入火堆,火舌瞬間吞噬了這白點,她對我們說:「成,我給你們弄些餛飩吃。」
  周玦連忙謝道:「謝謝老闆娘,我們餓死了,一天沒吃了。」
  老闆娘的餛飩非常地道,雖然菜明顯多過肉,不過對於周玦幾人這頓飯已經相當到位了。
  吃完之後,幾個人坐在客廳內,老闆娘順便弄了一盆魚頭拌飯給玄貓。玄貓倒也吃的很歡,估計也餓了。就這樣大家填飽肚子,各自點上一支煙。但是並沒有人說話,每個人的心中都有許多的疑問和假設。
  此時,招待所門口突然響起了車喇叭,陳昊說:「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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