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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七人環 下 by 青丘 (流氓神童攻x冷靜心軟受)




☆、歸來記

  大家精神為之一振,紛紛掐了煙頭衝了出去。而門口則停著一輛破舊的金盃麵包車。車牌幾乎已經被磨得看不清楚了,玻璃上面一層的灰,車皮掉漆掉的簡直就像牛皮癬。總之這樣的破車還敢在路上跑,那駕駛員也是一種搏命的豪賭。他們一出來,車子就不再按那破喇叭,讓他們吃驚的是從車上居然跳下來了一個非常年輕女的。
  幾個一個一個留著哈喇子盯著她,而胖三最誇張,簡直把身體扭成了一個麻花,靠在周玦邊上不停地暗送秋波。美女只是微微地皺著眉頭,直到陳昊從大門走出來她才終於展現了第一個燦爛的笑容。那一刻胖三的內心是五味摻雜的。他咬著嘴唇看著美女幾乎是飛撲到陳昊邊上,而後者英俊的臉上卻出現了一種退縮的神色。
  美女噘著嘴:「不是說坐火車麼,怎麼在這個既不生蛋鳥不拉的地方,不是我有GPS,我還真的找不著路呢。」
  陳昊平淡地說:「遇到了麻煩,所以沒辦法到南京,只能找你們來這裡。怎麼是你?李放呢?」
  美女嘆著氣說:「他下地去了,剛挖到一個小型公墓群,做搶救措施呢。」
  陳昊說:「我要的東西帶來了麼?還有你們所怎麼還是這輛破車?你也敢開?」
  美女白了陳昊一眼說:「陳大帥哥,如果不是這輛破車,我還不一定借得出來。你要的東西李放早就給你備好了,就在後車廂裡,還有些在車廂內。我幫你拿下來,你點點。」
  說完就捲著袖子往回走,胖三見狀簡直一個虎步衝了上去拉住美女的手,說:「嗨,咱們那麼多大老爺們在還需要您這麼一個美女幹粗活?這不是寒磣我們幾個不是男人麼。」
  接著二話不說直奔車廂,但是腦袋剛伸進去,就聽到胖三一聲殺豬似地慘叫。嚇得其他人脖子縮短了一倍,只見胖三猛地從車廂內竄了出來,二話不說就拉住陳昊的衣領,伸手就要上老拳,不過陳昊可不是吃素的,一手捏住胖三的拳頭,另一隻手已經制住了胖三另一隻蓄勢待發的老拳,但是那小子明顯還沒放棄,直接用腳踹。可謂是陰毒得連邊上的瘦猴都看不下去了。
  陳昊的忍耐點本來就不高,在胖三出第二腳的時候,他就一膝蓋頂在了胖三的腹部,胖三一下子就跪倒在地,還沒想著怎麼掙扎,雙手就被反剪到背後,整個人像是等被砍頭的摸樣,疼得他哇哇大叫。而這樣也是陳昊好幾次偷瞄周玦表情後才手下留情的結果。
  這招擒拿動作太快,期間其他人都來不及反應,胖三也才意識到打架是瘦猴的強項,他連忙扯著嗓子喊:「瘦猴,扁他。這個小人,他騙了我們!」
  瘦猴一下子也沒發反應過來,雖然不想和陳昊真的打,但是畢竟胖三這樣被制著很可能會脫臼。於是便想要動手,周玦理解錯了他的意思,以為真的要衝上去火拚。他連忙拉住瘦猴,讓他冷靜點。胖三一看那可得了,立馬罵道:「周老二,你個……你個胳膊肘往外拐的!他根本沒想幫咱們,你還想幫他!」
  陳昊皺著眉頭手上加重了力道,胖三疼得哇哇大叫,氣的他腦門的青筋都爆了起來,他大喊道:「姓陳的,枉我們那麼相信你,我都基本默認你對老二的企圖了,你他媽的,你對得起我對你的信任麼。你對得起老二麼!你,你個陳世美!」
  陳昊被他說得臉色由白到青,最後也不再客氣,手上一使勁。就聽到胖三手腕卡嚓一聲,隨後便是高八度地慘叫音。周玦這才意識到胖三的肘子說不定真的脫臼了……
  就在事態演變成一場鬧劇加慘劇之後,從車廂內下來一個人,這個人的出現就連陳昊都停住了動作。瘦猴大吃一驚,而周玦倒吸一口冷氣。胖三則喘著粗氣不停低聲咒罵。眾人萬萬沒有想到,站在他們面前的居然是馮翔,那個該死卻沒死的馮老九!
  馮老九的樣子非常淒慘,他的額頭上纏著紗布,臉上也有口子,可能是因為傷口的緣故,也沒帶眼鏡,臉腫的像豬頭,整個樣子顯得非常的落魄。如果不是相處那麼久,壓根不會看出來他就是老九。
  美女看著眾人的反應,有些搞不定狀況,就說:「怎麼了?」
  陳昊說:「你們怎麼會走在一起?」
  美女用拇指指了指馮老九,毫不在意地說:「半路上撿來的,他說他要去南京,一身的傷。我說你該去醫院。但是不聽,我想乾脆先帶他回南京然後扔給警察處理。你們認識?」
  胖三捂著手腕吐了口水說:「呸,鬼才信。」
  周玦伸手阻止胖三繼續說下去,他看著馮老九。馮老九同樣有些吃驚地看著眾人,在看到葉煒,他皺起眉頭但馬上就避開目光。
  周玦試探性地問道:「老九,你怎麼弄成這樣?」
  馮老九快速地掃視了所有人一邊,心虛地說:「你們怎麼在這裡?」
  周玦一口氣沒憋住,差點岔了氣,他無力地說:「我還想要問你呢,你怎麼弄成這樣?」
  馮老九捂著胳膊,低下頭低聲說:「沒什麼,別管我……」
  眾人更加糊塗,而馮老九此時的表情卻沒有一絲詭異或者說像是反叛BOSS一樣的陰暗,反而讓人覺得非常的淒涼。
  一時間,周玦幾個人的心一下子軟化了不少,本來已經把他當怪物了,但是想著畢竟是自己的同學室友。真的到了這個地步,是誰都無法真的狠下心不管的。四個人只是傻站在原地看著馮老九。倒是瘦猴最先反應過來,他同情道:「你這是何苦,為什麼?」
  馮老九依然保持沉默,別過頭朝車子走去。絲毫沒有想要溝通的意思。
  周玦咬著牙瞪著老九,他捏著拳頭壓制自己的怒氣。他對老九的心態已經變得非常的複雜,卻又無法放任他。他傷成這樣,如果說不心痛那絕對是假的,即使知道這個老九可能已經不是一個人了,但是他擁有者老九一切的特徵。沒有任何的假設。周玦內心這樣的掙扎著,他把自己的情況代替道老九的身上,內心就有一種不可言喻的痛苦和恐懼。所以他明白他現在還有陳昊和瘦猴他們,但是馮老九他的身邊有什麼?
  周玦深呼吸了下,說:「老九,你先別走我有話對你說。不管你到底是人還是鬼,我們現在都不在乎了,現在我依然把你當我們的老九,你那個二流的謊言咱們就不追究了。但是現在我們幾個都到了最後關頭,你就不能別在那你兄弟幾個的命耍帥玩沉默了麼?你到底在瞎折騰什麼!」
  瘦猴向前站了一步拉住周玦,周玦越說越激動,幾乎要衝過去給老九兩拳讓他清醒下。老九停住腳步,他轉過頭看著眾人,眼神非常的痛苦,他的神色暗淡地幾乎沒有任何的生氣。周玦看著老九,他在等他的回答,也許這是最後一次信任,也是最後的機會。而周玦似乎已經做好徹底放棄老九的心理準備,再徹底傷心那一刻後,他居然有一種狠勁在心底油然而生,他馬上止住這個衝動,他安慰自己這是因為他潛意識裡沒有把這個老九當做活人。他這個想法讓他心彷彿被劃了一刀似地疼,因為實在沒有辦法了,他現在唯一能讓老九動搖的只有這份友情,這份兄弟之間的感情是周玦三人與老九之間以為的羈絆,也是唯一的籌碼。
  馮老九抿著嘴看著他,看了足足有兩分鐘,看的周玦心越來越沒底,幾乎到了無法控制情緒的地步。老九緩慢地開口,沙啞地說:「我不知道怎麼說,但是如果你們還相信我,老二你帶著胖三和瘦猴快點離開,接下來的事情我來處理,也許……你們會有活下去的機會。至少你們可以像顧老和老趙那樣……至少……」
  胖三沒有周玦這樣的忍功,他在邊上急的吼道:「什麼那樣,那樣還能算活著麼?老九!馮翔!你他媽的到這個時候還有什麼不能說的!你到底是怎麼了?」
  老九同樣也失控地對著他吼道:「你們什麼都不知道!為什麼要繼續!陳茹蘭的事情你們還沒看到麼,這是不歸路!要找死麼?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胖三被吼的愣住,老九抖著雙肩猛烈地咳嗽,扯動傷口讓他捂著自己的肩膀閉上眼睛,過了會,他睜開看著三個朋友,頹喪地說:「兄弟,還記得去年我離校整整半個月麼?」
  胖三點了點頭,老九猶豫了一很久,停頓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繼續說下去:「我爺爺走了,這事你們也知道,那時你們還安慰我,我很感激。我爸媽死得早,是我爺爺一手帶大的,他走了我很傷心。我們家沒錢,親戚對我們也不冷不熱,在爺爺最後那段時間,只有我一個人忙前忙後,我不怪別人,真的不怪任何人。
  但是我慢慢發現爺爺的死沒有那麼簡單,爺爺在最後的一段時間裡都非常害怕,我本來以為他是因為痛,漸漸我發現他好像是害怕房間裡的某一個東西,他一直盯著窗戶看,好像外面有什麼東西要進來一樣,我只要一離開他就會發出很痛苦的嗚咽。此外他很排斥看到任何和喪事有關的東西,我盡量避免讓他看到壽鞋壽衣,但那些東西還是在準備,畢竟不能讓爺爺走的時候連衣服、鞋子都沒有。那個時候我簡直忙的焦頭爛額,根本沒心思琢磨這些,直到最後爺爺嚥氣了,我給爺爺擦身的時候,我居然發現他的身體出現高度的腐爛,本來還有熱度的皮膚就開始化膿出水,你們不能明白……爺爺他……只要你一擦,肉就那麼擦下來了……那是我爺爺啊!」
  說著老九的眼睛紅了起來,周玦三個人都默默地低下了頭。老九用手背擦著眼睛繼續說:「這是我沒和任何人說,我發現爺爺頭部以下全部開始腐爛,我心想爺爺怎麼連死都那麼痛苦,就在我又怕又傷心的時候,突然已經嚥氣的爺爺睜開眼睛,他已經渾濁了的眼球轉了個圈,盯著我,隨後露出了非常奇怪的微笑,我從來沒遇到過這事,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後來我發現爺爺其實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我的身後的某樣東西,而後他只說了一句:『你來啦……』這才閉上眼睛,我回過頭卻什麼都沒發現。之後我幫爺爺穿上壽衣,膽戰心驚地看著他被送到火葬場,但是奇怪的是……沒有人對這具遺體有異議。直到後來我才知道為什麼,就像我現在的狀態……現在你們知道了吧,為什麼你們對我第一次死亡而後的復活那麼困惑,別人不會知道我死過一次,我依然活著,但卻像是和這個世界隔了層東西一樣。呵呵,所以當老二你拿到那本書之後,我無法控制自己好奇,因為我想知道我爺爺口裡的七人是怎麼回事,最後到底是怎麼會變成那樣。現在後悔都來不及,但是我沒得選啊。」
  老九說完,沒有一個人出聲,最後周玦說:「於是,你遇到了書裡的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東西?你又怎麼復活的?」
  老九搖著頭頹廢地說:「你們不能想像,這個東西……它不是人,但是卻是活的。我不知道怎麼形容。總之我觸碰到他……他是有實體的!此外,我的確死了,我也記得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冷,已經沒了疼痛感,就我在彌留的時候,我的眼睛已經看不見醫生和護士,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卻能看到幾個怪人站在我的床邊,他們個子都非常的高,我看不清他們的樣子,他們身上有非常濃的血氣,他們在我身邊不停地搖晃,嘴裡念著非常古怪的話,這些話不像是漢語,也不是外文。我聽不懂,但是我只感覺到大腦裡有些什麼東西一閃而過,而後就是一個一陣劇烈的地疼痛。我居然又能感覺到疼痛了!我以為是鬼差來帶我走了,我心想也好,又可以和爺爺在一起了。我閉上眼睛,但是出現在腦海中卻浮現出很多沒有臉皮的人臉,那些滴著血地臉看著我,我摸著自己的臉,發現我的臉上也都是血,我和他們一樣了……我嚇得渾身發抖,我不知道其他人死亡的時候是什麼樣的,但是絕對不會是我這樣的,我努力地抬起自己的手,想要抓什麼東西,我感覺我抓到了一個人的手,這個人的手冷得像是塊冰。他握住了我的手,力氣大的簡直不像是人類,我感覺我整個身體被他吊了起來。但是我怎麼都無法睜開眼睛,而在腦海裡依然是那些沒有臉皮的人死死地盯著我。我感覺有人靠近了我,他的氣息像是冰窟似地,我感覺一陣寒氣直接鑽入我的耳朵,進入我的大腦,把我所有的腦細胞都凍住了。我嚇的都忘記思考,只能接受他的思想,我只聽到非常低沉而且根本分不清男女的聲音。
  『七人局,生死會,血骨歿,永無竭,鎖魂計,法無章,心鬼嗔,景純怨。』
  念完這句話,我感覺抓在我手上的力道一下子消失了,我整個人摔在了床上。而那些沒有臉皮的人則一個一個從我床邊消失。
  後來的事情我想你們也猜到了,我又活了,而且不是在醫院,是在自己的房間。空空蕩蕩的房間裡只有我自己。我從床上跳下來,發現房間裡根本沒有其他人,但是爺爺靈堂上的蠟燭卻被點燃了,爺爺走了那麼久,我已經很久沒有點蠟燭了。最怪異的是我爺爺的遺像不知道被誰斜立在了供台上,我看到爺爺的遺像第一眼時就感覺爺爺的遺像好像活了,他照片裡的眼神陰森地盯著房間的一角,那個角落就是在他死前一隻看著的地方,我們家是老房子,他盯著的是一扇老虎窗,從窗戶可以看到房子外面的屋頂。我突然想到爺爺在死之前一直盯著那扇窗戶看,在最後嚥氣的時候他也是對著那個窗戶說的那句話。我想也沒想,直接爬了上去,屋頂的瓦片非常的脆弱,我一踩就踩出一個洞差點從上面滾下來,突然我發現在屋頂的瓦片中居然有一個鐵盒,那個銹跡斑斑的鐵盒子好像在瓦片裡放了很久了。就在我拿到盒子的那一霎那,屋子內爺爺的遺像突然掉落在了地上,玻璃碎了一地。我一回頭,那本來亮著的蠟燭也一下子熄滅了,屋子裡一片漆黑。屋內又想起了那首怪詩,但是聲音卻是爺爺的!
  我捧著盒子回到屋子,發現裡面居然是爺爺留下的手稿,還有幾張老式照片。我開始明白這個噩夢其實是真的……我死了。爺爺的死,我的死,還有其他人的死亡其實都是這本書的原因,而我的爺爺肯定也知道那本書的來歷,我不能被懷疑,我得繼續下去,也許我還有活下去的機會……但我不能讓你們插手,但是卻有無法一個人完成。所以我抽出一部分的照片和無法理解的東西混在了那份快遞裡,送到周玦你的手裡,我想要借助陳昊的手來調查這件事。」
  老九聲音越來越弱,他又沉默了下去,就在周玦想要說什麼的時候,他又開口道:「所以你們現在回頭還有一線生機,因為它沒抓到你們,這是陳茹蘭給你們的機會,而我卻必須要走下去,因為這是我活著的唯一目的。我沒有回頭路了。你們明白麼!」
  說完老九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了一塊墨黑色的橢圓形石頭,裡面隱約間可以看到一截灰白的蟲子。
  眾人吃驚地喊道:「固魂珀!」
  老九看到他們的反應,乾笑道:「呵呵,這是它的名字?他是我唯一的王牌。」
  此時一直站在邊上的陳昊說:「你怎麼得到的?」
  老九沒有回答,而是把東西有賽會自己的褲袋。其他人恨不得把那褲袋給看穿一個洞。
  胖三依依不饒地問道:「你現在到底什麼意思?要我們離開?你撒謊在前現在卻又要我們相信你,等著你來解救我們?你覺得我們是白癡麼?」
  馮老九冷哼道:「當然要瞞著你們,否則難道我直接說我死過一次,但是我回來了?你們會接受我麼?而那個姓陳的他又憑什麼幫我?他的姐姐也不明不白地捲入這件事情中,我信不過他。」
  周玦虛弱地道:「所以你撒謊,編了一個不怎麼樣的謊言。」
  馮老九捏著拳頭,輕聲說道:「對不起,但我沒辦法……」
  胖三捏著手腕,他看著兩邊,問道:「你的意思是你一個人單槍匹馬地去虎子和翠娘他們去的那座古墓探秘?」
  馮老九搖頭道:「不是,那座墳只是那個故事的開端,而林旭他們最後進入的那座古墓,那裡才是悲劇的開始。因為一切秘密都在那裡結束。這首詩很重要。我發現這事和一個神秘的組織有關係,可以牽扯到東漢末年的黃巾軍,甚至以後的各個朝代。」
  周玦說:「你到底知道什麼?」
  馮老九沒有再繼續回答周玦的話,而是看著陳昊說:「你相信他?」
  陳昊把目光放在周玦身上,眼神雖然很淡,但是卻透著一股無奈和一種微弱的期待。
  周玦看著陳昊說:「我相信他,他沒有理由欺騙我。」
  馮老九冷笑幾聲說:「算了,不說這些。書在你們這裡麼?」
  胖三警惕地問:「你想幹嘛?」
  老九說:「給我。」
  胖三道:「憑什麼?」
  馮老九想要接著說,但是突然顧忌到什麼停了下來。此時陳昊才開口道:「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那個墓的位置。還有就是泥板的意義?以及……」
  馮老九打斷陳昊的話,說:「別想從我嘴裡套出話。」
  陳昊微微一笑道:「呵,那麼我們做一個交易吧,我們用身上所有的泥板和那本書來和你合作。我們現在是六個人,還沒有到達七這個死亡數字。你不覺得單憑你一個人根本做不到麼。而且你這幾個兄弟也不可能真的擺脫這本書的詛咒,就像你的爺爺那樣死去?」
  老九抿著嘴看著陳昊。此時,美女打破沉默到:「咳咳,我說,各位,你們在說什麼?」
  老九低下頭,陳昊回頭看著美女說:「小郭,你先回去吧。車子可以留給我們麼?」
  美女瞪著大眼,高聲叫道:「你要我一個人走回去?你知道這裡多荒僻麼?」
  陳昊說:「那麼車子你開走,把東西留下。」
  美女冷哼不高興地道:「我為什麼要聽你的?你是我領導?」
  陳昊黑著臉,語調雖然不高,但是口氣卻十分強硬地說:「茹蘭死了。」
  美女身體一顫,她顫抖地問道:「不是說失蹤麼?」
  陳昊說:「是死了,所以我不想害死你,也不想被你給害死。」
  美女咬著嘴唇說:「哪有那麼嚴重啊,說不定……我能幫上忙呢?我可是……」
  陳昊打斷美女的話,指著身後的周玦道:「不是嚴重不嚴重的問題,這些人的命和我的命都放在這裡了,我沒時間來滿足你的好奇心和好勝心。」
  美女還想要說什麼,此時手機突然響了,她接通手機,點頭說了幾句之後對陳昊說:「你想要走還不行,有一個人想要見你。」
  陳昊問道:「誰?」
  美女斜眼看他道:「老頭子要見你。」
  陳昊皺著眉說:「你們告訴他了?」
  美女說:「瞞得住麼,當初你放棄跟老頭子一起研究金石學,他差點沒氣成腦梗,現在你送上門來,他會放過你?」
  陳昊乏力地嘆了口氣,接過手機,電話那頭是一個非常沉穩的聲音,陳昊難得口氣謙和地說:「馬老師,我是陳昊。」
  胖三見陳昊乾脆走到角落裡打電話,而表情好像非常的為難。他走到美女身邊說:「這位馬老師何許人也?能讓咱們的陳老師、陳博士露出這樣憋屈的表情。」
  美女不太喜歡胖三,她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胖三自知沒趣,但是又不想放棄,於是繼續對這美女死纏爛打,而周玦則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馮老九的身上,老九身上有傷,他選擇坐在了一塊石頭上,臉色非常的蒼白,呼吸也非常的沉重。
  周玦遞給他一瓶礦水:「先休息下,好歹兄弟幾個都還在,不管怎麼樣我們還是把你當兄弟。」
  老九淒涼地笑著說:「我何嘗不是呢……」
  周玦說:「我有的時候在想,欺騙就欺騙吧,反正誰能真的一輩子不說謊言呢,我們都是活在謊言之中的。只是……待人的感情是真的吧,人畢竟是靠感情支持下去的動物。」
  老九沒有回答,擰開瓶蓋喝了一口,他插著嘴巴說:「這就是你明明懷疑陳昊他們,但是依然願意和他們在一起的原因?你不覺得太意氣用事了麼?」
  這次換做周玦苦笑道:「不單單是這個理由,呵呵,我覺得陳昊不會傷害我。」
  老九笑著搖頭,但是卻沒有反駁,他只是摸摸喝水,時而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周玦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安靜地站在邊上。
  此時陳昊終於回到他們身邊,美女雙手抱臂幸災樂禍地看著他,周玦問道:「怎麼回事?」
  陳昊虛脫地說:「老頭子要見咱們,去麼?」
  周玦納悶說:「搞什麼?見他有什麼意義?」
  陳昊抓了抓頭髮,說:「好處一,是他可以替我們解答一些我無法解答的學術問題,他的歲數是我的三倍。這三倍的歲數不是白活的,此外就是我們需要調整。」說完他看了一眼老九,繼續說:「至於壞處,顯而易見,我們必須去南京,而且可能把麻煩帶到南京。當中也許會發生變數。」
  周玦看著老九,他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彷彿沒有聽陳昊的話,而胖三說:「靠譜麼?」
  葉煒倒是說道:「他能夠替我們破解泥板之謎麼?那麼他的價值呢?」說完指著老九。
  老九這才抬起頭,他非常藐視地看了一眼葉煒,便不再理睬。就在周玦要說話之時,一直在邊上保持沉默的瘦猴道:「他的價值就是是我們的兄弟,在我眼裡他的命比你的重要。」
  老九看著瘦猴,原來前面他和周玦之間的談話他都在聽,之時沒有插嘴而已。胖三用力地點頭道:「沒錯,比起你,老九和我們關係鐵多了,雖然……」
  葉煒眼神複雜地看著瘦猴說:「那麼,我不發表意見,看你們的。」
  周玦說:「那麼,我們去,至少現在我們根本理不出頭緒,而老九已經拿到固魂珀了。老九,合作麼,等你一句話。」
  老九看著周玦,周玦的眼神沒有絲毫的動搖,他認真地說:「是兄弟的,就要你一句話。」
  老九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影子,他擰開礦水的瓶子喝乾最後一口水把瓶子扔向遠處說:「行,我答應和你們干。」
  胖三呼了一口氣,瘦猴低著頭捂著臉,周玦扯開嘴角笑出聲來道:「這就對了麼。」瘦猴重重地拍了老九的肩膀,老九也跟著苦笑起來。
  此時只有陳昊注意到,那只黑貓的眼睛閃過一絲陰綠的光,露出了森白地牙齒盯著老九。
  
☆、金石學

  幾個人坐上破金盃,車子在發動了第三次引擎之後終於啟動了。這引起了眾人的一片歡呼,美女挑著眉毛,知道這幫小子在嘲笑她,冷笑一聲,猛踩離合器,隨後金盃猶如一匹脫韁的「破」馬,直接衝了出去,眾人還沒合上的嘴再一次張大,這次不是嘲笑而是驚呼。接著金盃變身為路虎。
  這樣的變態狀態,車子以難以想像的速度駛入了南京市區,接著停在了南京大學邊上一棟不起眼的房子邊,火辣美女跳下車,拉開車門。周玦哆嗦著兩條腿跟著她下車,大家的臉色都像是蒙了一層灰,本來就精疲力竭的精神被這美女車技折磨的瀕臨崩潰。胖三捂著嘴乾嘔了好幾次。陳昊捏著雙手艱難地走下車,雖然他硬是保持著酷哥的形象。
  此時從樓裡走出了一個壯漢,亞洲人能夠長成歐洲人的體格和非洲人的霸氣實屬難得,這樣的壯漢居然還帶著一副反差非常之大的金絲框眼鏡,光看個腦袋是儒雅的,光看身體是健壯的,合在一起看是怪異的。
  在這樣的金剛壯漢身邊還有一個老頭,他的頭髮有些微禿,銀白的頭髮顯得臉色非常的黝黑,穿著一身咖啡色的老式夾克衫,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常年往返研究所和古跡的研究者。他一看到陳昊眾人,便馬上迎了上去,拉住陳昊的手說:「你個小子總算知道來看看我,怎麼了?偷偷和李放說有什麼用?哎,你說你不和我學金石學沒關係,怎麼現在連搭理我這老頭子都嫌棄了?」
  陳昊呵呵地乾笑,說:「我這不是覺得學術上更加適合民俗學的研究,再說您不是已經有李放和郭梅兩個得意門生了麼。」
  老教授擺了擺手說:「哎,他們兩個還需要更多的實踐和理論的累積,金石學需要掌握的知識不但要全面廣泛,還必須要有深度。這點就很難啊……」
  陳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美女拿出了手機,只有四眼金剛還非常認真地聽著老頭的嘮叨,老頭見沒人搭茬,咳嗽了下調解情緒說:「得了,不談這些,還是說說你要李放幫你準備這些東西是做什麼用的,你知道找到古墓第一時間就是應該要報告當地的文化部門,你擅自去挖掘就是盜墓,那可犯法的。」
  陳昊說:「不,我們沒有找到挖掘,甚至無法確定是否有那樣的地方存在。所以我們想要請老師你替我們看看,但是介於某種原因我無法讓你們參與。因為這件事……和茹蘭有關係。」
  老教授的臉一下子沉了下去,他壓低聲音說:「你得到茹蘭的消息了?她……」
  陳昊說:「還沒確定,但是有線索了,所以希望老師您能幫忙。」
  周玦聽到此言眼中閃了一絲光,但是馬上就回復了正常。他慶幸沒有人發現他的神色。他看了看別人,發現其實大家都無意揭破陳昊的謊言。
  老教授的眼神暗淡下去,他喃喃道:「哎,她是一個人才,阿昊啊,這事雖然不該由我老頭子說,但是茹蘭這事太怪了,你幹不了,還是找警察吧,實在不行我出面替你去說說,再做最後的努力,也許茹蘭還有希望。」
  陳昊本來因為確認茹蘭死亡而讓他非常痛苦,老教授這些話雖然出於善意,但是提及陳茹蘭,陳昊的臉色明顯有了變化。他低頭不語不想在這事上做解釋。
  老教授見陳昊不再出聲,也知道自己可能提起了他的傷心事:「這事先放下,我看你們先稍微休息一下,我有一個重要的會議要開,結束自後晚上我在金陵飯店訂一桌。算盡我地主之誼。然後你在和我好好的說,要我怎麼幫。」
  說完,四眼金剛就扶著老頭鑽進了破金盃,他也坐進駕駛座發動汽車就開走了。
  火爆美女見老頭終於走了,這才放下手機笑著說:「哎,你看李放那委屈的樣子肯定被老頭給罵慘了,好了我先去給你們準備房間,和我來吧。」
  於是眾人提著行李跟著美女來到大學邊上的一個小賓館,這裡一般性都是給來校參觀或者學習的學者住的,服務員利索地登記完畢之後,這錢自然就不用陳昊他們掏了。
  於是陳昊和周玦一間房,胖三理所當然找瘦猴,於是兩個最詭異的人物被硬塞在一起。但是沒想到老九居然表示如果沒有辦法和其他人合住,他就單獨住一間,總之比起當初周玦幾人提防他這個活死人的時候還要排斥葉煒,葉煒只是對此冷笑一聲便自顧自地走進客房整理行李。
  瘦猴見葉煒離開之後,問老九說:「為什麼你對他有那麼大的敵意?」
  老九皺眉說:「他的身上有一股很陰冷的氣息。」
  瘦猴點頭道:「這倒是,這個人給人一種非常陰森的感覺。」
  老九眉頭皺得更深:「但那隻貓的氣息更加陰了。」
  瘦猴不解地看著老九,老九說:「我也不清楚,只是他的參與太可疑了,為什麼他會有那塊泥板。他和陳昊有什麼關係?」
  瘦猴說:「不太清楚,不過你其實是不相信陳昊吧?」
  老九看著瘦猴的眼睛說:「我爺爺遺書裡的東西雖然沒法和乞兒相比,但是他說到最關鍵的一件事就是,他們在最後的關頭被人背叛了。我和周玦不一樣,不相信任何人。更加是那兩個人的後代,誰知道他們中的一個會不會有鬼。」
  瘦猴問:「那麼誰背叛了你爺爺?」
  老九搖頭道:「不知道,我爺爺沒有說明到底是誰,好像他很懼怕說出這個人的名字。這個人也許是一個鬼。總之爺爺說他們出了那個避難的墳之後就有人不是人了。但是卻沒有說到底是誰,我想這本書的力量殘留至今,那個人或者說那個東西肯定還在。你懂了麼?」
  瘦猴聽到這句話,連髮絲都透著寒氣。他咬著牙:「你又是怎麼弄到那固魂珀的?」
  老九下意識第摸了口袋,馬上放下手,他呆呆地站在那裡說:「我爺爺活著回來之後,他知道總有一天會有人想起固魂珀,他知道這個東西至關重要,而他卻一直都感覺有東西盯著他,於是他最後選擇把那個東西又放回在當年他們避難時的那個墳墓。我按照爺爺的筆記,去的是那裡。」
  瘦猴說:「那是是什麼墳墓?」
  老九說:「不知道,但是應該是一個古代貴族的墳墓,我不是研究這方面的。」
  瘦猴說:「這得交給陳昊研究,咱們都是外行。」
  老九沒有答話,瘦猴意識到老九的心思,說:「你看,說不定在起點也能夠找到有價值的東西,我不是周玦,不會說話。但我覺得你沒得選擇。」
  老九看著瘦猴,瘦猴堅定地看著他,他只是在陳述事實。並且從瘦猴的眼中,老九依然看到或多或少的忌諱,老九知道這沒辦法,畢竟他應該是一個死人。
  最後,老九一個人住在賓館最裡面的那間房間。等安排妥當之後他收到陳昊的群發短信息:晚飯後,看書。
  老九手裡握著固魂珀,最後他像是做了最後的決定一般閉上了眼睛,此時他的周圍開始瀰漫起濃烈的血氣,在蒼白的牆壁上倒影出許多的人影,搖晃著,扭曲著。最後化作一團黑氣。像要把老九給抱住似的,那種氣息老九每天晚上都會感受,就像在感受一個儀式。腐敗的血氣充斥著他的身體,他感覺他渾身都散發著這股臭氣。但是卻有聞不出,就像一個吸毒的人會感覺渾身被螞蟻啃噬,但是身上卻沒有蟲子,這一切都是他大腦的反應,在他的大腦深處充斥著這股血氣。突然房間的門被人推開,周玦看著老九說:「老九……」
  老九猛地抬頭,慌張地把固魂珀放入口袋說:「什麼事?」
  周玦卻沒有動,他戒備地凝視著那面牆壁,老九在身後重複了一遍:「什麼事?
  周玦回過神來說:「去吃晚飯了。」
  老九站了起來向他走過去,周玦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但是突然停住了腳步他伸手拍了拍老九的肩膀:「走吧,大家都等著呢。」
  周玦關上發房門,出乎老九意料的是,周玦沒有追問他。他知道這是周玦釋出的善意,無論是真心還是有意為之,這都符合周玦的作風。老九苦澀地微微一笑跟著他走出賓館。
  到了金陵飯店,沒有想到老教授已經入座,四眼金剛在邊上,美女妖嬈的跑過去叫服務員點菜。周玦的不二定律又一次被打破了,在他印象中教授都是含蓄的,儒雅的,都是埋首耕耘的學者,但是這老頭的作風完全類似與一個土了掉渣的鄉鎮承包商。
  馬老頭子拉著陳昊的手讓他挨邊坐,陳昊快速地在周玦耳邊問道:「你酒量好麼?」
  周玦沒明白怎麼回事,就被陳昊拉著一起坐在了馬老頭子的邊上。接著大家挨個的坐。
  老頭開口道:「孩子們,你們是陳昊的學生,論輩分你們是我的徒孫啊,好,好,你們中如果有誰對金石學有興趣,可以來找我。這門學問需要後繼有人啊!」
  大家縮著肩膀盯著老頭侃侃而談,終於在冷菜都上完之後,服務小姐認真地替我們打開啤酒,馬老頭子終於不再像傳銷犯似地遊說眾人,而是不滿地對著服務小姐說:「啤酒?那不是漱口水麼,上白的。」
  周玦臉色一白,恐慌地看著陳昊,陳昊狡黠地微微一笑,此時壯漢開口道:「老師,陳昊晚上還要找您研究問題,您看……」
  馬老頭子不捨地盯著那雙溝大曲四個字看了半天之後說:「來黃的吧,小姐開五瓶金色年華。嗯,有要事,先悠著點,這漱口水給我撤了。這怎麼能喝的下去。」
  聽到此言,胖三剛喝到一半的茶直接噴了出來,不過馬老頭子沒看到,他趕緊插著嘴給坐在馬老頭子邊上的周玦遞了一個眼神。
  而周玦的手心已經開始冒汗了,他酒量也就只停留在啤酒階段,現在直接跳入黃酒。那真的有可能直接喝趴下。
  馬老頭子彷彿已經進入了最佳狀態,他摸了把嘴先給自己的滿上,一飲而盡後,清了清嗓子來了句:「我乾杯,諸位隨意,但是陳昊必須要喝的。」
  陳昊倒是豪邁,舉起就被就要一口悶,突然他像是想起什麼來,對馬老頭子說:「馬老師,我突然想給你看一個銘文,這個文字我從來沒接觸過,不知道你能不能幫忙看看。」
  馬老爺子感興趣地哦了一聲,隨後陳昊遞上一張A4紙,他說:「就是這幾個字。」
  馬老爺子放下酒杯,陳昊馬上便把就杯子給推開。周玦此時瞪著大眼看著陳昊的表現,才明白什麼叫做渾然天成的狡猾,老頭子馬上被這幾個字吸引了過去。周玦看了一眼,發現陳昊並沒有把所有的泥板中的內容給寫出來,有些地方是斷裂的。所以周玦估計其餘的字他都或多或少從陳茹蘭和自己日常積累的知識中得出了結論,而這些使他無法確定的,他需要一個權威幫他確認,又不能把所有的東西給他,更不能把原件拿出來。但是周玦沒想到他居然用那麼重要的東西當擋酒的借口,這也不得不說這老頭子酒勁猛於虎。
  馬老頭子也不自覺地推開酒杯,他表情肅穆地說:「這東西……你那裡弄到的?」
  陳昊面不改色地說:「一個老人的手裡,原件已經不在了,人也死了。就留下這個東西,是一個文物販子想要做仿品來套我話的,我自然不會給他,也就沒有聯繫了。但是對這幾個字非常好奇,才想要請教老師。」
  周玦驚奇地看著陳昊編謊話,他覺得這個借口非常的完美了。但是馬老頭子卻說:「不要騙我了,這幾個字茹蘭給我看過,我至今也只能解讀出一個字來。」說完他指著其中一個看上去像是鉤子的字說:「這些字無法真正準確的翻譯成現代語言,因為古代的意義和現代的已經差別太多了,按照我的經驗,我只能說它大概讀螿,是一種蟲子。古代認為寒螿可以吸收陰氣,一種黑色的小蟲子。在古代有一段時間它被代為蟬的別稱,但實際上它是一種鬼蟲,它隱藏在歷史文獻中若隱若現,但是只要這個字一出現就馬上會有災難,而接著就會把它給隱藏起來,直到下一次的出現。簡直就像是一個幽靈。」
  眾人聽到這一說法,各個露出了吃驚的表情,倒是陳昊一直很安靜地聽著,此時周玦才明白陳昊在套馬老頭子的話,他根本不在乎謊言是否會被揭穿,他要得只是確認。
  馬老頭子把紙張放在邊上說:「因為茹蘭的失蹤,我也便開始對這個字集中歸類,只要出現過這種字的年代我變都會標類,在我已知的文獻記載內,發現這個字最早出現在楚漢之時,也就是秦朝末期,而最活躍的時期是東漢末年,黃巾起義的時候。接下去便無法看見,但是卻不能說沒有出現,只能說被極端的隱藏了。而能做到這一點的……」
  陳昊捂著下巴說:「只有中央集權,也就是皇帝把這個字掩藏了。」
  馬老頭子敲了下桌子說:「沒錯,所以這個字其實只有皇帝才能壟斷的,於是我們至少可以斷定這個東西源自於秦末,盛於東漢,自晉代後沒落。但是這只是一個狹義的斷定,就是這個字被運用的時間,而它之前延伸的意義會更加長。」
  馬老爺子合上A4紙退給陳昊說:「小陳,你老實告訴我,你和茹蘭到底遇到了什麼事情,當年茹蘭死活不肯告訴我,最後一聲不吭就走了,現在你也是這樣。到底是什麼把你們姐弟和這些危險聯繫起來?你可別走茹蘭的老路啊,實在不行就放棄吧。沒什麼東西比自己的命重要啊。」
  陳昊說:「您放心我不會冒險的,我只是對姐姐留下來的東西感到好奇而已。能請您再多說一些關於螿的事情麼?」
  馬老爺子見陳昊如此決絕,和當年的陳茹蘭一模一樣,即使心急也沒有辦法,也只能繼續說道:「螿單單作為一個蟲子其實意義不大,最多就是一種極為罕見的秋蟬,但是螿還有一個意思,就是在過去有一個族人,或者用現在的話來說稱之為組織更加確切,那就是螿族。那就是非常的……危險了。」
  陳昊聽到這裡才發現馬老爺子終於說到了關鍵,他問道:「方士?」
  馬老爺子說:「沒錯,據傳說是一群被秦始皇逼著煉丹的方士,但是天下哪有什麼長生不死藥,但是他們必須要做出起死還生的假象,即使……只有短暫的幾秒鐘。至少要讓皇帝親眼看到已經死去的東西又活了……於是螿族一開始的那些方士便研究死而復生之法,現在很多的詐屍和降頭術也都是從那個時期開始延續的。」
  老九突然摔下筷子站了起來,馬老爺子看著他,他臉色蒼白之極,他勉強地扯著笑容說:「我去次廁所。」
  周玦看著老九,瘦猴站起來想要去看看他,但是卻被葉煒攔住,他低聲對瘦猴說:「聽,接下去的才是重點。」
  瘦猴坐回了位置,馬老爺子無辜地看著陳昊,陳昊示意可能是喝多了:「馬老師,於是這些方士和螿族有什麼關係?」
  馬老爺子拿起筷子若有所思地說:「有啊,那些方士中有一些是苗疆過來的,他們精通蠱術,他們需要有足夠的『奇跡』來證明自己的存在價值,於是這些方士找到了一種蟲子,可以讓死物在短時間內復活。按照現在的科學解釋,也許就是極端的激活細胞再生。但是時間非常的短,最多只能持續一個時辰。」
  胖三插話道:「這不是和老謀子那個古今大戰秦俑情的劇情很相似麼,把死掉的東西掉包,皇帝智商普遍不高,還真的就認為這是長生不老藥。」
  馬老爺子笑著搖頭道:「怎麼可能掉包,那是欺君之罪,要知道在秦始皇的那個事情,只要被發現一次,那麼他們的族人就會被全滅,所以在秦始皇面前隱瞞這種遲早要穿幫的伎倆,沒有意義,我看,秦始皇是知道的。但是他認為這只是半成品,至少沒有失敗。」
  陳昊說:「所以秦始皇便讓這一批方士繼續研究,而這些方士所使用的方式就是利用那些蟲子?而這就是螿族的原型?」
  馬老爺子笑著說:「沒錯,螿族也就是在那個時期才登上歷史舞台,但是他們只在角落裡,陰暗地研究著這種類似殭屍復活的行為。而關鍵在於,在整個螿族的變遷過程中有過許多次浩劫和變更。再最後一次浩劫之中,僅存下來的螿族人被誅殺殆盡。而能把這些神秘得幾乎鬼魅般的方士剿滅,也只有一種人可以辦到。」
  陳昊說:「依然是最高統治者。皇帝。」
  馬老爺子滿意地點了點頭,陳昊的眼睛中卻閃著讓人發寒的冰冷,沉默了很久之後,他才呼出一口氣說:「謝謝老師,接下去就交給我們處理吧,還請你把裝備借我。算是看在茹蘭的情面上。」
  馬老爺子嘆著氣說:「哎,我能說什麼,這些東西其實也不是我的,如果我出面借你裝備,那麼必定要和學校聯繫,那個時候你自私的行動一定會受到關注,這些東西是茹蘭留給你的。當年她以性命相逼,非要我替你們保存這套裝備,你說怎麼有那麼倔的丫頭呢?算了,但是我還是再多說一次,這個肯定不簡單,如果不行就撤,千萬不要冒險啊。」
  陳昊默默地喝了一口酒,他點著頭說:「我知道。」
  郭梅覺得氣氛太過壓抑,她笑著說:「先吃飯吧,吃完就早點休息,大家都累了。」
  馬老頭子也許因為陳茹蘭的關係,沒有先前的興高采烈,他只是默默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這樣的飯局非常的不快,不過周玦眾人並不在乎這些,周玦努力地催促著自己消化著陳昊與馬老頭子的對話,從中得到一些有利的推理,他隱約地覺得這個螿族可能就是一系列的源頭,但是正像馬老爺子所說的,螿族在整個變遷中變更太多,一開始只是為了製造殭屍而聚集的方士,經過幾千幾百年是否還是以此為初衷?如果只是因為這樣,那麼他們又為什麼會遭滅頂之災?而他們滅亡的時間推測看來,應該是南朝那時期的事情,那個時候五胡亂華,南朝各個勢力軍閥互相更替,但是那種組織是任何一個皇帝都想要保留下來的長身不老術研究者。他們為什麼最後反而會被最大的靠山給滅了呢?皇帝在裡面起到了什麼左右,而那個墳墓的墓主人又是什麼樣的角色?
  而最主要的是,這一切又和小說中那六十多年前的事情又有什麼關係?
  周玦端起酒杯,他一邊喝著酒一邊思考,突然他的酒杯被碰了一下,他抬頭看著陳昊,陳昊拿起酒杯在他面前晃了一下,隨後喝了一口,周玦這才意識到陳昊是在敬他酒,他拿起酒杯也示意地喝了一口,他才發現其實這是他第一次陳昊喝酒。其實嚴格來說他和陳昊的接觸並不深,如果不是因為七人環這本書,或許他會想盡一切辦法躲開這個臭流氓,但是現在周玦忽然發現,他對陳昊的戒心已經放下了很多,至少他不太會去考慮陳昊所說的話是否會對自己構成威脅。
  而這一點就連周玦自己都覺得非常的不可思議,也許信任這種東西,是建立在感情的聯繫之中。只是也許連陳昊都不知道周玦這種內心微妙的轉變,他的保留在某種意義上說就是對自己的不信任,對人與人之間那所謂的感情不信任。
  這頓飯在這樣複雜的氣氛下結束了,馬老頭子甚至喝著喝著眼淚也流了出來,他說他沒攔住茹蘭,有沒幫上什麼忙。他其實可以幫的,但是他怕事。他知道這有危險又違反紀律,而現在他依然沒法幫上忙。
  說道最後老頭語無倫次,就連一些不該說的學術秘辛也抖了出來。說真的聽的胖三一愣一愣的,連周玦都覺得文人之間的相處原來那麼複雜。
  之後四眼金剛送已經爛醉的馬老頭子回家,郭梅留下來結賬收發票。而陳昊幾個人便起身回賓館,他們需要繼續匯總,並且決定接下去的路到底怎麼走。
  但是郭梅突然攔住了幾人,因為飯是人家請的,賓館時人家定的,吃人家的住人家的,也實在不好意思拍拍屁股就走人。
  郭梅說:「這事真的不能捎我一個?」
  陳昊第一次以一種語重心長的口氣說道:「這事真的不是什麼能「不能再帶一個」的問題,如果你不想讓你茹蘭姐的心血白費,就不要管我們。謝謝你替我們打點的一切,但是我們真的不能讓你插手。」
  郭梅嘟著嘴看著邊上,顯然用陳茹蘭壓還真的壓的住這辣妹。她終於說:「哎,好吧。」
  說完陳昊眾人就離開了,胖三在邊上小聲對周玦說:「你說這丫頭真的會就那麼死心?」
  周玦說:「不知道,但是的確不能張揚,而且說出去也沒人會信。我敢說那老頭子如果真的知道我們全部的事情,說不定他肯定會讓我們全部去做精神鑒定,他現在最多懷疑我們是冒險接觸什麼古墓之類的。如果告訴他是超自然?他估計還會再喝兩瓶二鍋頭『醒醒酒』。」
  胖三繼續說:「那麼他說的對我們有多大幫助?」
  周玦搖著頭說:「不好說,他說的只是其中的一個字,而且還是他後來的解釋,而這個字和我們的意義到底有多大都不好說。不過有一點我發現陳昊肯定是可以確定了。」
  此時瘦猴和老九也湊了過來,周玦說:「這事估計和皇帝脫不了關係。所以說不得我們將接下去就搞大了。」
  胖三聞出了話裡的味道,他興奮道:「難道接下去我們要秘探皇陵?」
  周玦還沒開口,走在前頭的陳昊就開口道:「不是我打擊你們,你們要去那座皇陵?這裡基本上叫得上名字的貴胄陵寢都發掘了。你還指望讓你探秦陵?還密探皇陵呢。」
  幾個人馬上閉嘴,但是陳昊卻話鋒一轉說:「但是我們估計得先去他們過去避難的那個墳墓。」
  說完眾人的眼神齊刷刷地看向老九,老九被他們瞪得嚇了一跳,不過他卻冷冷地說:「沒用的,那個墳已經毀了。」

☆、兩個墳墓

  陳昊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連周玦都覺得老九這話說得有些沒譜。當年用來當避難防空洞的,怎麼會說毀就毀呢?又不是豆腐渣工程。
  老九指著自己的傷口說:「裡面現在裝滿了油,再進去只要一個微弱的火光,也許就會爆炸,到時候裡面的人一個也逃不出來。你們連進都進不去。不信隨便你。」
  此時瘦猴忽然拍了老九的肩膀,然後指著身後,原來已經付了錢的郭梅並沒離開,而是一直跟在他們的身後,也不知道聽進去多少,老九馬上不再說下去。
  陳昊皺著眉頭看著郭梅,郭梅見所有人的眼神都充滿了嫌棄和警惕,也實在待不下去,哼了一聲超過陳昊身邊就往外走了。
  陳昊無奈地搖頭,周玦看著手機說:「回賓館再說,這裡人多口雜。」
  於是陳昊帶頭領著一幫人又回了賓館,而葉煒在其中則一句話也沒說。彷彿這件事他已經失去了興趣,他只是有意無意地回頭看看,像是在身後有什麼東西盯上他們。
  回到賓館,周玦插上門卡,胖三地道地泡了一壺袋泡茶給大伙解酒,一幫男人像是搞什麼非法聚賭似地圍著一張床,在床的中間擺放著所有與七人環有關的一切,有些被布抱得嚴嚴實實的,有些只是一些A4複印紙。而那本黃色封面的老書則是最扎眼的存在,一切都是因這本書而起。
  馮老九坐在角落裡,他沒有將固魂珀放在這些東西裡面,從這點上來說他毅然選擇對陳昊的保留。
  陳昊點上一支煙,他說:「現在有很多東西大家都已經知道了,但這並不是謎底。而我們手頭的這些差不多已經可以勾勒出一個大概,等待我們的只是選擇。到底後面的路怎麼走,有兩個墓給咱選,一個就是最開始那避難的墳,另一個就是最後翠娘帶他們進入的神秘墓穴。這兩個墳都是凶險萬分,說不定進去一次之後就沒機會再出來了。」
  他說完話,但是沒有人接茬,就連周玦也只是沉默地低著頭,每個人的臉上都流入出了思考和謹慎。畢竟命這東西不是腦門發熱就可以豁出去的,他們還年輕,都怕死。
  只有一個人除外,老九看著眾人說:「為什麼你們不繼續看書?看看林旭他們當時的情況,也許會有關於那個古墓的細節。」
  眾人頓了頓,好像都沒有想過這件事一樣,陳昊說:「現在故事已經看得差不多了,而且現在茹蘭給予的提示和幫助已經結束了。如果要看書,我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胖三明白陳昊的意思,他彆扭地說:「這倒也是,看著書等於是和鬼在交流,現在咱們的BUG沒了,就現今這裝備是不是會全滅啊。」
  馮老九用鼻音哼了一聲說:「現在考慮這些還有什麼意義?被牽扯進來就沒有退路。來了就別想脫身。」
  周玦看情況又僵了,他連忙說道:「的確,沒退路了。還是繼續看吧,但是我在看之前想要知道幾個關鍵的地方,至少我不能糊里糊塗的跟著看。別忘了我們從一開始就試圖改變書內所引導的結局。」
  胖三和瘦猴跟著點頭,陳昊斜眼看了一眼一直都在逗貓的葉煒,他說:「你想要知道什麼?」
  周玦握著拳頭說:「好吧,那麼我就把我對這件事的概念和大家說說,大家不要受我影響,因為這些只是我個人的看法,猜錯多於推理。」
  胖三打斷我的話說:「老二,別婆媽了,你就說下去。」
  瘦猴也點頭道:「沒錯,就算死哥們一起上路,怕個毛啊。」
  胖三聽到死字立馬說:「媽的,不死!我們都是大吉大利不會死的!」
  周玦見大家都這樣說,舒緩了表情,他發現就連陳昊也對他笑了笑,他說道:「首先是關於這本書,這本書是在圖書館裡找到的。但是按照陳茹蘭給的信息,這書原本是從一批怪人手裡拿到的,並且和陳茹蘭的神秘導師有牽連,於是我推測他們可能是陳茹蘭上一批的七人,這樣線頭估計可以連起來了,如果我們做一個數字,林旭假設為1,而神秘導師為2、陳茹蘭為3、我們則是4。你們看,數字可以連起來的,從中沒有間斷過。」
  瘦猴插嘴道:「沒有間斷過……」
  周玦說:「是的,於是在我們之前就沒有間斷過,這不是一個好消息,那就意味著沒有人破解過七人環。至少在我們之前的所有人都失敗了。這是我得出的第一個結論。」
  周玦話一說完,自己都忍不住打了顫,因為依照自己的推算,那些所謂的前人前仆後繼的成了七人之一,而最後居然都沒有能夠打破這個局,到最後無論是生,是死,甚至連生死都無法確定了,但依然沒有辦法逃脫這一切。
  胖三哆嗦地說:「哥們你這開場白就那麼驚悚,接下去就沒好結論的話您還是別再說了……否則我輕生的念頭都有了。」
  周玦說:「當然,咱們還不到絕望的時候,首先陳茹蘭給了我們很多提示,分段地把所有的信息都匯總給了我們,包括所有的泥板,而且在其中她幾乎好幾次成功地超前或者打破了七人環的規律。不管怎麼說咱們就先說說提示吧。陳茹蘭似乎把所有的線索都留在翠娘身上。而且在書中翠娘的兩次變臉讓人也覺得很蹊蹺。此外就是她提示的死亡恐懼信號,這代表著什麼?馬老頭子對螿族的解釋,讓我覺得他們就是一群研究死屍的怪人,說直接一點就是專門研究死人的,這些和他們有什麼關係,難道當年翠娘他們進入了墳墓啟動了螿族的秘密,現在的這一切包括七人環這本書,都是螿族的後遺症?也就是說再虎子他們進入古墓之前並沒有七人環這本書,這一切都要從虎子和翠娘進入之後,才有這一本書,也就是說作者應該就是活下來的那些人中的一個,而林旭可能性最大。馮祿喜我們已經知道了,他就是馮老九的爺爺,而乞兒則是陳家人。那麼進入的還有魁六爺和劉飛,他們兩個人到底怎麼了?
  還有一點就是所謂七人相互代替的事,如果說他們必須要保持七個整數的話,那麼勢必還有一個人進來了。他又是誰?如果不是的話,有怎麼解釋?
  所以他們最後要進入的那個神秘墓穴彷彿更加讓人值得深探,到底哪一個才是我們的答案?還是連個都是或者兩個都不是?
  而關於在故事中的七人,我總覺得他們自身就非常的怪異,他們一開始對林旭的可以隱瞞是為了什麼,而我們前面所見的翠娘墳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些問題我覺得都是我們必須要搞明白的。」
  馮老九點頭道:「沒錯,我爺爺也說當初的七個人中已經有人不是人了。」
  陳昊依然沒有表示什麼,他只是盯著那本書悶頭抽煙。
  周玦繼續說:「如果是這樣的話翠娘就是最大的問題所在,但是翠娘最後到底怎麼了?是死是活?原本是翠娘的墳墓最後成了陳茹蘭埋骨之地,而又是誰給翠娘立下這古怪的墳墓的呢?這都說不過去啊。」
  大家沒有接話,實際上大家都等著陳昊能夠解釋這些,陳昊掐滅了煙頭,他看著周玦說:「翠娘最後肯定是死了,因為出來的人只有林旭、乞兒和馮祿喜,其他兩個人也沒了消息,如果他們還在,那麼他們肯定也有訊息留下來,但是顯然沒有。
  而最後翠娘死在哪裡我不知道,這個真的不好說。而為什麼茹蘭最後會死在陰兵村裡,我雖然不知道細節,但是依照她的個性,只要有一絲希望她都會努力不放棄的人。有什麼事情讓她徹底絕望。但是……是什麼呢?最後為什麼會失敗?」
  周玦突然明白了陳昊隱晦在話中的含義,他說:「她選錯了?所以離成功只差一步,A和B中她選擇了錯誤的那個。」
  老九突然站了起來說:「我知道了,陳茹蘭進了那個墳!她進了我去的那個!所以失敗了。」
  陳昊反而沒有老九那麼吃驚,他摸摸從口袋裡掏出香煙又點了一支說:「我知道,那個墳的信息我們也收到了。但是為什麼說進入那個墳墓會失敗?」陳昊抬頭看著周玦說:「你還記得茹蘭在日記中寫到的那個古怪墓穴麼?她當時看到的就是虎子和翠娘剛剛逃出來的情景。」
  周玦點著頭,陳昊繼續說:「她去了那個墳墓……再也沒回來過……」
  老九的眼中閃爍著什麼,他說道:「的確,那個墳墓有人進去過的痕跡,但是很奇怪他們沒有走到最後……」
  陳昊愣了一下,他停頓地看著老九問道:「什麼意思?」
  老九說:「在我之前有一批人進去過,因為在墓道內有使用過的設備,而且年代應該不遠……但是就再也沒有他們的痕跡了,彷彿他們忽然消失了一樣。」
  陳昊看著老九說:「你能詳細說一下那個墳墓麼?」
  老九盯著陳昊,兩個人互相看著對方眼睛內的自己,最後老九低下頭頹廢地說:「我進去為了拿那個東西……」
  老九停頓了些時間,接著他才緩緩地說:「當時我得到了有關固魂珀的文獻,發現爺爺留給我的線索指的就是這個東西,而這個東西在文獻中一直若隱若現,最後我在檔案室的機密文件中發現了一份關於清末義和團運動時期,刑部上奏朝廷的奏折,也就是說固魂珀在清代最後出現過一次,並且引起了很大的風波,驚動了當時的慈禧太后。
  此時正是庚子事變爆發,期間義和團首領之一由林黑兒,自稱黃燈聖母的一名船女宣稱找到了可以抵擋洋人火炮槍械的神藥,令人刀槍不入,本是要勸阻義和團糾集民兵的刑部主事剛毅,看到真有身中洋槍卻依然不死的拳團異士,所以便認為『力言拳民可恃』。
  但是最後在這整個風波之後,卻由一個叫喬三七的人得到了固魂珀。而他得到這個東西之後便消失蹤影,最後一次出現是在雞籠山,雞籠山就是今天的南京城境內,所以我猜測林旭他們遇到的那具怪屍就是喬三七。」
  瘦猴問道:「喬三七是什麼人?那麼神通廣大?」
  陳昊說:「喬三七雖然名不見經傳,但是他的師父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南派盜墓祖師焦思。其能為可真的不可小覷。」
  馮老九繼續說:「這個我不知道,我只是認為這個文獻有提到過讓死人復活的線索,我聯繫到自己的情況,覺得固魂珀也許是我爺爺留下最後,也是唯一的希望。我必須要拿到它,於是我按照爺爺留下的線索找到了那個墳墓,其實那個墳墓非常隱蔽,又沒有立碑。外觀看上去只是一個普通的山丘,四周又非常的荒蕪。我並沒有什麼考古挖掘的經驗,到那裡的時候非常的茫然。我只能按照爺爺幾十年前的印象摸索,但是古怪得是我居然一挖就挖到了墓門,連我自己都覺得太巧了……」
  此時葉煒懷裡的黑貓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叫。這聲音簡直就像是打磨金屬似地,聽的讓人牙都發酸。老九瞇著眼睛盯著那隻貓,那隻貓像是有靈性地似地盯著他看,周玦打破這種僵持,他問道:「那麼……你最後進去了?裡面什麼樣子?你又怎麼弄到固魂珀的?」
  馮老九折回目光繼續說:「我覺得一切都簡單得出乎我的意料,我很順利地就找到了盜洞,沿著洞穴我一直爬到了一間墓室,雖然我不是考古系的學生,但是這個墓室裡面並沒有棺槨。所以我斷定著只是一個耳室。我打開手電筒,發現這間耳室內的東西非常的單一,只有少數的陪葬器皿,沒什麼值錢的隨葬品。但是壁畫卻非常的精美,而且壁畫中出現了很多的鳳凰的圖案。以及許多古怪的文字圖案,經過馬教授的解釋,我發現這些文字就是螿族方士使用的符菉。」
  陳昊點頭說:「在古代只有皇室女性才能享用鳳凰這樣的紋飾圖騰。這座墓的主人或許是一位公主或者皇后。而且與螿族關係肯定非常密切。」
  馮老九說:「但是如果是公主,她的隨葬品又顯得太少了,這很矛盾。墓道內非常的安靜,我幾乎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突然我感覺不知道那裡有風吹進了墓道,墓道的入口分別按照北斗七星分別立了七根銅柱,這些柱子非常的牢固,上面沒有任何的紋飾,但是每個銅柱都有一塊手掌大小的凹槽……」
  陳昊抽煙的動作停了下來,就連一直在逗貓的葉煒也瞇起了眼睛,眾人彷彿都想到了一樣東西,就是那書中神秘的泥板。難道這些泥板原本就是在這七根銅柱內的?拿走了泥板片他們開啟了這座神秘古墓的詛咒?
  馮老九明白他們的想法,他繼續說:「此時我的手電筒閃了幾下就暗了。我雖然知道自己已經不能算是一個人了,但是畢竟還抱有人類所有的恐懼感,在黑暗的墓道裡面,我的眼睛已經起不到什麼作用,我只能感覺到一陣陣風吹過。這風太蹊蹺了,我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和那古怪風聲,接著感覺風裡面聞到了血氣,雖然很淡,但是那股味道我很熟悉……」說完他抬頭看了一眼周玦,周玦明白他值得是在房間內他看到的那些怪相。
  周玦只是朝著他點著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他相信他說的話。
  馮老九說:「我的眼睛已經徹底失去作用,我此時聞到這股氣味,只有兩種感覺一種是本能的害怕,而另外一種則是無法言語的感覺,我只能說我想要融入這種氣味中去……我朝著那股古怪的味道走,走在沒有一絲光亮的甬道,而這樣的氣味卻成了我唯一的牽引。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反而非常的踏實。在我的記憶中我是一直前行,沒有轉彎。雖然我不懂考古,但是走那麼久居然還沒有走到頭,實在有些怪了,它這個墓從構造上來說應該不是很大,但是我幾乎感覺我筆直了很久。我開始慢慢拉回意識,我伸手摸著牆壁,甬道的牆壁牆壁越來越光滑,彷彿像是摸在大理石面上。石壁和石壁之間毫無凹凸,簡直就像是一塊完整的石壁。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我摸到了一個突起,那是一個類似門把手的東西,類似於一個環,但是上面有許多的凹凸齒輪。我沒有用多少力氣,彷彿當我手加注在把手上力道之後,馬上把手就往外彈了出來,簡直就像是自動的一樣。我的胳膊就是在這個時候被這樣石門給撞傷的,當時我半個胳膊一下子就沒有知覺。隨後我只感覺耳邊劃過一陣風,門又瞬間合上了。應該說我幸運,因為我當時只是手伸過去摸,如果我整個人貼著站在石門前,也許那一瞬間我就已經被那麼厚重的石門的反衝擊力給撞死了。我忍著疼痛繼續試探,原以為這是一道暗門。但是我發現石門的設計非常巧妙,只要門環機關上的力道一消失,這道石門便自動又『彈』了回去。簡直就像是橡皮筋原理一樣。於是我第二次非常小心地拉開石環,一瞬間跟著石門一起往後退,但是並且我並沒有放手,另一隻手探入石門,這才成功。然後奇怪的是這裡面空間非常狹小,人根本無法鑽進去,只允許我伸進入一隻手。於是我只能伸手進去摸,突然感覺摸到了一個類似鈴鐺的東西。我聽到有鈴鐺的響聲。」
  陳昊倒吸一口氣:「你摸到的是棺槨了!」
  馮老九說:「你怎麼知道?」
  陳昊說:「還記的茹蘭在日記中寫道在那個墓穴內聽到鈴鐺的聲音麼,我一直奇怪為什麼是鈴鐺,後來我才意識到,那是一口棺材!在古代貴族墳墓中,在棺槨的各個角落風別掛上鈴鐺,據說可以召回墓主人的靈魂,鈴鐺有招魂的作用。而每當鈴鐺響動就表示靈魂離開了屍體。所以鈴鐺才會響,以便召回已經散去的魂魄。所以在棺材周圍放置銅鈴有著鎮魂的作用。」
  周玦說:「如果這樣,那麼就表示陳茹蘭看到的那一幕……那個墓主人的靈魂已經……」
  馮老九沒有讓周玦把話說下去,他說道:「沒那麼簡單,我發現原來根本沒有主墓室,棺槨停放在了一個非常深的通道內。手根本無法伸入裡面,只能摸到最外頭的棺槨。沒有主墓室,棺材被鑲嵌在墓道的內。外頭的石頭堅固得像是鐵一樣,還有這樣會瞬間彈開的石門。」
  瘦猴問:「你爺爺不是又進去過一次麼?難道沒有在信裡提起墓主棺槨的詳情?」
  馮老九說:「不,沒有說……所以當我摸到棺槨時候也嚇了一跳,於是我只能順著我能夠摸到的地方,尋找爺爺留下的固魂珀。」
  陳昊說:「這樣的設計的確很厲害,它的防盜方式很巧妙,首先是石門幾乎可以彈開甚至撞死盜墓者,其次就是即使破解石門的奧秘,你也只能夠摸到棺槨的外圍,根本無法接觸到棺材。這樣的技法倒像是東晉之後,南北朝時期的防盜手段。而通道內的暗室實際上是整過墓穴的的龍穴所在。而在所謂的主墓室內葬的反而只是衣冠而已,很多人就把這種誤認為只是衣冠塚,但實際上墓主和我們後人玩了一個意識轉化的把戲。」
  周玦感嘆道:「不但在用盡奇淫巧術,在心裡上也在和後人博弈,這個墳墓的規格可見不一般。」
  馮老九摸著手臂說:「本來以為毫無希望,但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從那暗道的深處傳來了石頭滾落的聲音,聲音非常的清脆,就在我漫無目的亂摸一通的時候,我居然就摸到了固魂珀,固魂珀是從棺槨暗道的深處滾出來了。但是那麼狹小只允許我一隻手伸入的空間,裡面怎麼會有那麼深的通道,棺材到底是什麼樣的,我都無法知道。」
  胖三聽得不禁額頭冒出了冷汗,眾人的臉上無不是驚恐與匪夷所思,馮老九面部極其扭曲地敘述下去:「我當時就嚇的差點把那道石門機關給放開,但是我還是把固魂珀拿了出來,而我萬萬沒有想到,在我拿起那東西的時候,有一隻手覆蓋在了我手上!那是一個女人的手!」
  陳昊說:「你怎麼知道是女人的手?」
  馮老九的臉上出現了不要意思的表情,他尷尬地說:「因為那隻手非常的光滑柔軟,雖然冷的像是冰,但我想應該是女人的手。」
  胖三嗯哼了一聲,馮老九假聲咳嗽著繼續說:「我當時可沒有什麼邪念,只是嚇的趕緊抽回了手,讓彈門瞬間合上,我蹲在甬道內手裡捏著固魂珀嚇得邁開不開步子。但是……」
  陳昊的臉色和馮老九一樣慘白,他說:「你是不是感覺到那個女的在甬道內?」
  馮老九點著頭說:「沒錯……手的方向是一樣的。就像是同樣有一個人和我一樣蹲在甬道內,她也在探手去摸裡面的棺槨,於是我的手碰到了她一樣。但是我沒有感覺有第二個人在甬道內,我一下子就覺得這座墓處處都透著鬼氣,這裡的墓主人彷彿本身就是一個幽靈,而這所謂的陵寢只是為了鎮守她而已,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個感覺。但是那一刻我覺得那隻手的主人非常的恐怖。
  我想東西到手,還是趕快退出來。可我手上沒有照明的工具,我只能一步一步往後退,沒想到我一下子就被滑到了,地面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滲出了許多油,根本沒有辦法走。我試圖撐起來又被滑倒。我感覺牆壁上通道內都是油,整個甬道內充斥著一股非常噁心油膩的味道。我不知道是我觸動了什麼機關還是因為那隻手的緣故……總之我沒有辦法走動了,只能在那堆油裡面掙扎。此時在甬道內響起了鈴鐺,非常多的鈴鐺一起響動,風也越來越大,我又沒有辦法走,連爬都不行。於是我就聽到一聲轟然,隨後從甬道的深處猛地竄出了火舌,整個甬道被點繞了。」
  胖三忍不住插話道:「那你怎麼出來的?」
  馮老九嘆口氣說:「我……我怎麼出來的……」
  馮老九拉開自己衣服領子說:「我當時直接暈了過去,再醒過來自己已經在盜洞入口的地方,我身上都是傷口,狼狽之極,但是卻有沒有死。不過或者對我來說死和沒死沒有什麼區別。我發現固魂珀就牢牢的攥在我手裡,此時我再回頭……那裡已經燒了起來,油被點燃了。整個墓室的溫度非常高。而且再墓道的深處我隱約聽到鈴鐺的聲音,但是又像是女人的尖叫聲。」
  瘦猴說;「那麼那棺材怎麼辦?也被燒了?」
  陳昊說:「不太可能,我覺得甬道內的石壁肯定會起到防火的作用,而隨葬品的缺乏很可能就是因為觸動機關甬道內就會起火被燒。但是光滑的石壁則可以保護暗室內真正的棺槨免於火燒。」
  周玦說:「也就是說本來是有許多的隨葬品的,但是只要有人觸動璧還,墓道就會自動滲出火油,連著盜墓賊和隨葬品一起燒。」
  胖三忍不住感嘆道:「這多暴遣天物啊……」
  陳昊不以為然道:「不一定,很多真正有價值的東西都放在棺槨內的。墓道內的隨葬品也許只是一般的冥器而已。」
  馮老九繼續說:「但是陳茹蘭應該沒有進入這個密室,就想我前面所說的在最後我只有在墓道內看到有現代的消耗品,再進去就沒有發現了。此外如果五年前陳茹蘭進入甬道並引起大火,那麼至少會有屍骸,但是進入矚目學的甬道非常的狹小,我並沒有發現類似的屍骨。所以我覺得陳茹蘭沒有進入甬道。」
  周玦疑問道:「那麼她既然沒有進入,又怎麼會死亡呢?」
  瘦猴此時說:「有件事我們該弄清楚。」
  眾人把目光聚集在瘦猴的身上,瘦猴說:「這個墳墓主人的身份到底是誰?」

☆、公主墳

  馮老九一時語塞,他沉默地想了很久才道:「我也思考過這個問題,但是我手頭的信息太少,我只能說墓主人應該是一個女人,而且地位非常高。我爺爺文化程度有限,能夠讓我順利找到固魂珀已經是極限了。此外就是在那七根柱子很奇怪。」
  陳昊接著說:「女性,皇室成員,東晉南朝時期,葬於南京附近……應該屬於宋齊梁陳中的一朝。目前是這樣的一個範圍。」
  瘦猴說:「你們看接下去要不要繼續看書?再看一次?」
  葉煒停止逗貓,他第一次抬頭看著眾人,陳昊不落痕跡地瞥了他一樣,而就在此時葉煒笑了笑開口道:「我也覺得繼續看比較好吧。比較我們現在的情況,和最初已經好很多了,不過別忘記一件事。我們離第七人的出現也就只差一個人。」說完他意味深長地掃視了所有人一邊,而黑貓像是有靈性似地搖著尾巴。
  陳昊拿起七人環,他停頓著看了兩秒,還是打開了書。此時眾人又進入了那種特定的氣氛,彷彿像是要把人吸引進去的氣氛。
  
  林旭莫名地看著劉飛,劉飛卻全然不理會林旭的不解,他抓著頭髮不安地看著四周說:「不行,咱們現在還走不得。媽的怎麼那麼倒霉居然遇到陰兵借道,現在只有賭咱們的命了。難怪見不到六爺,他們肯定躲起來了。」
  林旭對這裡的一切都不理解,而他現在最急的還是翠娘的生死,而其他的那幾個所謂的七人卻一個也沒出現。
  劉飛回過頭說:「林旭,有一件事我覺得我不能再瞞你,接下去也許我們都沒命再出去。如果你有機會活著出去記得一定要照我說的做。把這一切都記下來,你識字,你得記下我們遇到的事情,別讓我們死的不明不白。」
  林旭冷靜地盯著劉飛看,劉飛折回目光,他說:「其實我們七個人之所以會成這樣,完全都是因為咱們手裡的泥板,也就是虎子臨終時給你的那包東西。這個東西就是一個鬼。拿了就脫不了手。」
  林旭不自然地把手摸向口袋,劉飛抓住了他的手說:「不要碰它!在沒有匯合七個人之前絕對不要再碰這泥板,這只會讓那鬼東西找上你。
  我們七個人其實就是背負這這些七塊泥板逃出那座墳墓的。那七塊本來都是鑲嵌在那座廢棄古墓的銅柱上,但是嘎子動了賊心,他拿起了其中的一個泥板,隨後其餘的六塊像是有感因似地掉在了地上,而最巧合的是我們正好有七個人。」
  林旭問:「那麼你們為什麼非要分頭行動來這裡匯合?」
  劉飛說:「因為我們七個人在一起逃出日本鬼的火力圈目標太大,很難逃出來,此外我們這一身的行頭也是虎子提示的,他是一個盜墓賊,知道怎麼隱藏自己身上的陽氣,還有就是我們發現在我們極度恐懼死亡的時候,那鬼魂彷彿會『看不見』我們,很邪門。」
  林旭艱難地消化著劉飛這些難懂的話,這些事情都無法用邏輯去解釋,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這一切都是和墳墓中那七塊泥板有關係。林旭看著外頭的陰冷的天空,脫力地說:「那麼你們把泥板帶出來的目的是什麼?」
  劉飛本身就不善於解釋複雜的問題,他發現他無法準確地表達,又急於想要合盤托出,所以他不安地捏著拳頭說:「這事情要從古墓裡說起,本來我們都沒有想到事情會變得那麼壞,我們這群人個個都是窮的連飯都吃不上,想乾脆進墓室,看看還有沒有值錢的東西,好歹在這兵荒馬亂的時候換點糧食和槍炮。但我們發現那座古墓裡處處透著古怪,虎子說這個古墓是古代一個貴族女人的墳。可我們走了很久依然沒有看到值錢的東西,怪事倒是發生了,先是嘎子突然間像是得了幻想症似地說我們人數不對,我們有八個人……」
  劉飛的思緒回到了在神秘墳墓,他開始向林旭敘說著他們這一切怪事的源頭。但是他說的實在太混亂,林旭在腦子想像著他們當時的遭遇:
  他們一開始都沒有把嘎子的失蹤當一回事,但是一回頭卻發現這個小子居然不見了,大家都知道這小子膽子小,肯定自己偷偷留在墓道外了。
  他們也沒多想越走越深,而這個墓道彷彿沒有盡頭,除了火把能夠照到的地方,其他都是黑暗。虎子指著最近的壁畫說:「你們看,這幅畫很奇怪!」
  因為古墓保存良好,所以壁畫上的顏色還非常的鮮艷,壁畫勾畫出一組組事件,一個人站在一堆骷髏上,周圍都是裸體的女人,擺出各種淫亂的姿勢。隨後就是幾個身穿道袍的人拜見一個女人,接著這個女人倒在了地上,從她身體裡鑽出了一股厭惡,而後就是這個女人指著那個原本站在骷髏上的人。
  這壁畫非常的大,覆蓋了整個通道,細節非常之多,周圍畫滿了飛禽走獸、雲紋峰巒,虎子引著眾人越走越深,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敘事性很強的壁畫上,但是此時不知道為何吹起了風,火把被吹得忽明忽暗,隨時都可能熄滅,接著就響起了鈴鐺的響聲。
  虎子安撫眾人說:「大家別慌,這可能墓主人的靈魂還在,我們拿了他的東西,大家把手頭的泥板集中起來放在這裡然後磕頭退回去吧。這裡的東西估計拿不得。」
  說完他首先照做,恭敬地磕了三個響頭,眾人陸續照搬,但是他們手頭還缺少嘎子那塊,只能在缺少一塊的情況下把泥板放出來,鈴聲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大,但是上面現在都是日本兵,也出不去,其中膽子較小的馮祿喜嚇得轉頭就想要逃,但是他一回頭就發現原來已經消失的嘎子不知怎麼就又出現在他們身後,嚇得他趔趄一下。
  嘎子像是沒有看見他們,他只是失魂似地往前走,好像是被鈴鐺的聲音吸引了。眾人看到此景都呆若木雞,就在嘎子從虎子身邊茫然走過的時候。
  毛瞎子拉著虎子說:「虎爺,嘎子這可了不得,我聽他走路的聲音,已經沒有了生人的硬氣,有魂沒魄似得。而這鈴聲更是古怪,現在我們還是先退到大廳再說吧。」
  毛瞎子算是這群人中見識比較深的,雖然叫他瞎子,其實他並不瞎,只是過去為了混飯就裝瞎子給人算命卜卦,起起伏伏地混到現在。虎子一把拉住嘎子,嘎子像是突然從夢中驚醒似地看著虎子,他開始恢復慘白的臉色,可憐兮兮地看著虎子說:「虎爺,這裡有鬼啊!咱們退出去吧。」
  虎子說:「怎麼出去?上頭都是日本鬼,上去也是死,下面好歹是咱們中國的鬼,你想待那裡?自己選吧!」
  嘎子沒了聲音,支支吾吾地縮在角落裡。劉飛對虎子說:「虎爺,你瞧這壁畫上的東西越來來越古怪了。」
  果然在通道的另一邊畫著非常怪誕的東西,就是有一群穿著長袍的人圍著那個女人,女人躺在當中但是眼睛是睜著的,隨後一幅畫就是女人閉上了眼睛,而那些穿長袍的男人則都消失不見了,剩下的就只有那七根柱子以及當中的泥板,但是在壁畫中則多出來一個非常古怪的畫面,就是每一張銅柱的上方都有一對眼睛,只有其中一根柱子上的眼睛是閉著的。
  虎子看著壁畫說:「不好,這個墳墓可能是古代那些方士所設的,他們善於奇淫巧術,我身上有硃砂混合的水,本來是用來辟邪的,你們把這些塗在腰帶上。還有把自己的衣襟反著壓,這樣可以蓋掉身上的陽氣。」
  毛瞎子接過虎子的硃砂水,虎子轉頭問翠娘說:「師妹你身上還有硃砂水麼?分給眾兄弟。」
  翠娘點頭,於是眾人把腰帶都和都染成了紅色,反壓衣襟。
  虎子見大家都照搬之後,他恭恭敬敬地對魁六爺說:「六爺,接下去咱們只能在這個墳墓裡多待上一個時辰,鬼子不可能一直守在這裡,你說會有人來接應我們?」
  魁六爺說:「沒錯,我乾女兒會下來,她來了就說明鬼子撤了。」
  毛瞎子此時突然止住二人的對話,說:「你們聽,好像有什麼聲音?」
  眾人本就嚇得魂不附體,此時果真從幽深的墓道內聽到了類似人的腳步聲,漸漸地腳步聲清晰了起來,翠娘嚇得躲在虎子的背後,而劉飛則是捏著飛鏢。眾人內心都極度恐慌,誰都沒想到居然在墓道的深處會有人。
  此時一直山賊老大魁六爺,拿出手槍,他是眾人中唯一有槍械的人,虎子擋住魁六爺的槍說:「六爺,別用槍,怕誤傷自家兄弟。」
  魁六爺收回槍,只說了一句:「怎麼辦。」
  虎子說:「不怕,我們有七個人,對面的腳步聲只有一個人,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麼三頭六臂的貨。」
  就這樣,聲音越來越近,但是還是沒有出現人影,只是那鈴鐺聲時而伴著腳步聲響幾下,馮祿喜只是一個唱戲的,他沒辦法承受這樣的沉默和恐慌,他不安地想要回頭跑,但是卻被身邊的劉飛一把抓了回來,剛想要叫出聲音,就感覺劉飛的刀子已經抵在自己的脖子前。硬生生把聲音吞了回去。
  毛瞎子低聲說道:「來了。」
  漸漸地有一個人黑色的人影走入了他們光照的範圍,從黑暗中探出了一張臉,眾人一看頓時無不驚駭,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嘎子,只是這個嘎子滿臉是血,他捂著肚子像他們拖著步子走過來,痛苦的樣子極其駭人。
  翠娘尖叫著喊道:「怎麼會有兩個嘎子?」
  毛瞎子也沒想到會是這樣,他沒有什麼武功只能向魁六爺的身邊靠,而剛想要出手投飛刀的劉飛也沒了主意。虎子見狀臉色白的猶如白蠟,而躲在角落裡的嘎子則影在暗處瑟瑟發抖,他不敢發出一絲聲音來。在另一頭的嘎子一口血噴了出來,眾人往後退。接著她直接倒在了虎子的面前,他們發現嘎子的身後插著一根銅矛,死的苦狀萬分。
  而另一個嘎子則抱著頭說:「他是鬼,他是鬼啊!我說有八個人,你們不相信啊!」
  但是此時卻沒有人對這個嘎子抱有信任,畢竟死去的才是那真的嘎子,因為一個鬼怎麼會死?虎子的眼中閃過殺意,而嘎子也感覺到這種氣氛,他連忙想要走向他們,但魁六爺此時喝道:「別過來。」說完他掏出槍指著那個倒在地上的嘎子說:「怎麼解釋?」
  嘎子渾身抖得成一團,哭訴道:「拿走那瓦兒疙瘩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了,我感覺我們這裡還有人,對,這裡就是一個鬼墓。我不想往前走,反正守在明堂也不會有人來,於是我就選擇留在那七根柱子那兒,但是誰想到這個時候七根柱子開始不停地發出怪聲。我心中又怕又驚,虎爺您說過這是一個娘們的墳。這個時候我聽到女人的哭聲,我心中害怕覺得這頭也不安生吶,我便急著跟上你們,但是卻聽到那鈴鐺的聲音,我就沒了魂,腦子裡卻只有一句話『七人局,生死會,血骨歿,永無竭,鎖魂計,法無章,心鬼嗔,景純怨。』虎爺!我沒騙你們吶,我真的是嘎子啊!那個地上的才是鬼啊!」
  毛瞎子摸著山羊鬍子說:「七人局……我們正好是七個人……這也太巧合了吧。」
  虎子詢問魁六爺到:「六爺,您是老江湖,您看怎麼辦。」
  魁六爺問了句:「能確定麼?」
  虎子搖頭說:「不能。但……」
  話還沒說完,魁六爺槍炮一響,就見嘎子向後一揚,隨後連說一句話的機會也沒有就頹然倒地。魁六爺收起手槍用脖子示意虎子這下事情就解決了。
  毛瞎子當年當過小軍閥的軍事,對此見怪不怪,但是他突然說道:「不好,快摸摸他身上有沒有那泥板,那首詩裡的七人局應該指的就是那七塊泥板,而柱子只有七根,所以我斷定只有七塊。這個東西咱們不能丟,可能就得指望它送咱們安全出去。」
  說完劉飛一個箭步,衝到那個被刺死的嘎子身邊摸了半天,但是卻沒有找到那泥板,劉飛頓時感覺這具屍體有問題。本來剛死沒多久的屍體不會如此僵硬,而這具屍體彷彿是木頭做的一樣,此時魁六爺也馬上衝向被打死的嘎子屍體,果然那泥板被收在他的腰帶內。
  他連忙對劉飛喊道:「不好!打錯人了,劉子快退!」
  說遲那時快,劉飛凌空往後一退,在那一瞬,那具屍體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拖走似地,一下子消失在黑暗的甬道內。
  劉飛踉蹌地倒退兩步。他說:「他身上沒有泥板……」
  魁六爺盯著嘎子地屍體看了一眼說:「對不住了兄弟。」
  毛瞎子說:「我們得保管好自己身上的泥板,這是證明我們自己的唯一方法。」
  此時一直躲在虎子身後的翠娘說:「如果以後又出現假冒的怎麼辦?」
  毛瞎子嘆了口氣說:「我們只能確認泥板,不能再認人了。否則我們之中會混進那墓裡的鬼東西。到時候大家一起被害死。如果那個死了就把他身上的帶上,或者再找一個人代替,總之我們最好保持這個人數。」
  毛瞎子的話剛說完,墓室的深處那鈴鐺就是一陣亂響,擾得眾人心中沒了底氣,虎子看著周圍的壁畫說:「奇怪,這個墓道內的壁畫內容沒有任何說道有關古代貴族生活的,怎麼竟是一些古怪的方士,最奇怪的是這裡出現的鳳凰圖騰,說明這埋葬的應該是一個極其位高的女性,但是墓道的規格又小的出奇,也怪的出奇。」
  魁六爺看著壁畫中的兩個字說:「這是什麼字?媽的,這裡沒個東西是能讓人看懂的。」
  虎子拿起火把湊近一看說:「這是行書,介於楷書和草書之間,流行於東漢、兩晉時代,這兩個字是年號,泰始。」
  毛瞎子說:「啊呀,這是劉彧的年號啊,原來這是一個南朝劉宋時代的墳墓吶,劉彧可是出了名的怪啊,難怪透著股淫邪之氣啊。」
  翠娘拉著虎子的衣角說;「虎哥,這……好像哪裡來的水聲?」
  虎子說:「怎麼會有水聲?這裡離水源有些距離,就風水而論應該沒有地下河。怎麼會有水聲?」
  翠娘還想要說什麼,虎子示意她不要再說以免擾亂眾人的心神。而魁六爺指著壁畫說:「你們看,這最後的壁畫怎麼是畫著兩個墳墓啊?」
  虎子連忙繼續看壁畫,發現果真在這些深奧的壁畫最後是兩個墳墓,一個和他們現在待著的公主墳墓非常類似,而另一個則是在一個水底的倒影,但是兩個墳墓中有一條連接的路,這路像是雲紋,但仔細一看卻發現居然都是一些古怪的符號。而且在這當中有一塊參天的石壁,石壁下面就是一個巨型八卦鎮,公主墳的地下還有一個倒影,而那些原本的寬袍大袖之人則都往那水底游去。畫面非常生動,所以不難理解其中含義。
  突然翠娘極其恐懼地拉著虎子的手,虎子有些煩,但是畢竟是自己師妹,說:「又怎麼了?」
  翠娘指著盡頭說:「真的有水聲!你們聽!」
  毛瞎子的臉色突然猙獰起來,他說:「你們看!」頓時不只從何而來的滔滔大水,一下子衝向了虎子六人,連同嘎子的屍體一起衝了出去。但是奇怪的是水勢有兩種,一種是一種是由墓道深處衝來的,而另一種則是從明堂而來。兩股水形成了漩渦,把他們全部都捲了起來而就在這個時候嘎子突然動了起來,他的動作非常的怪異,就像是一隻水瀨似地往墓室的深處游去,在這些人當中就數劉飛的水性,他一把抓住嘎子的腳踝,但是他發現嘎子的力氣大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在失重的情況下,依然把劉飛一腳蹬出去,虎子擋住劉飛。很快所有人肺中之氣都要用完,眼看著就都要窒息了,劉飛就感覺頭腦一混,他吐出最後一口氣以為自己就這樣交待了。但當他再醒來之時,發現他又回到了七根柱子的明堂。
  身邊還躺著那幾個人,此時,虎子和魁六爺都醒了過來,而嘎子的屍體則依然躺在他們的身邊,屍體就像是在水裡泡了很久似的,還不停地往外頭冒水,屍體的嘴裡不停滴流出水。而在額頭上還有那個魁六爺槍打的槍眼。
  虎子踉踉蹌蹌地爬了起來,他爬到翠娘身邊,發現翠娘也慢慢甦醒,等大家都醒來之後眾人都像是死裡逃生一般狼狽。沒有人說得出話。
  毛瞎子躺在地上連聲哀叫,好像身上那個地方撞到要害了。而馮祿喜則早就嚇得沒了主意,癱坐在地上抖如篩糠。不過好像沒有受什麼傷。
  劉飛還好,他捂著手臂看著嘎子的屍體,深怕他又跳起來。虎子說;「都怪我,帶你們來這怪地方。哎!」
  魁六爺說:「沒你的事,大家都在逃命,不進來早就死了。還扯什麼?」
  毛瞎子也說道:「是啊,虎爺你別自責,這是不怪你。但是這墓的確詭異,現在看來嘎子的死不是偶然,這是墓主人給我們的一個警告。對了我們手裡的泥板還在吧。」
  眾人沉默了下來,毛瞎子說:「虎爺,曾經我在軍閥那邊混飯吃的時候聽說過有一種找替死鬼的說法,就是鬼的陰魂附著在物件上,只要拿到它的人就必須要完成死鬼的心願。你瞧……這會不會也是?」
  虎子坐在地上,他沉思著說:「有可能,但是要我們做什麼?難道是最後的那個墳墓?那個在湖裡面的墳墓?」
  虎子陷入沉思,突然他睜大雙眼大叫一聲:「不好!」
  那個嘎子的屍體居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不停地冒泡,它發出那種猶如乾嘔的聲音,黑水不停地從他的嘴裡吐了出來,其中內臟的像是爛棉絮似地被吐了出來。翠娘見到此狀頓時就吐了起來。
  就在眾人都不知道該如何適合之時,突然從盜洞上頭跳入一嬌小的身影,動作非常俊秀,魁六爺一看就對著女孩使了一個眼色,女孩那一瞬間就朝著他們靠了過來。
  虎子說:「對了,嘎子的泥板還在他身上。」
  毛瞎子看著女孩說:「我們本來是七個人,但是嘎子死得如此古怪,我認為這是因為他身上的泥板所造成的,你們回想那壁畫中飛入那座墳墓的仙人正好也是七個人,他們每人身上胸口處都掛著那塊類似泥板的牌子。我認為那就是那泥板就是進入那個古墓的通行令。」
  虎子點頭認同道:「沒錯,他要我們去找的應該就是那座墳墓,但是那座墳墓在哪裡?」
  毛瞎子無奈搖頭,女孩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聽著他們說話,魁六爺下巴示意女孩說:「乞兒,把那屍體身上的泥板拿出來。」
  乞兒看著那屍體眉頭都沒有皺,直接把手掏入屍體腰帶,隨後拉出泥板,手上全都是血水和碎肉。
  而乞兒拿到那泥板一瞬間,就往後倒退好幾步,嘎子的屍體開始快速分解。乞兒看著魁六爺,魁六爺沒有說話。虎子倒是說道:「哦。我明白了,也許要讓前一個人安心死去,必須要有人繼承他的泥板,現在乞兒成了我們中的一個……我們無論如何都要湊齊七人之數,找到那座水中墳墓。」
  乞兒只是默默地藏好泥板,她說:「我帶了繩子,到時候大家上去。接下去乾爹有何打算?」
  魁六爺轉頭對虎子說:「那個墳墓你可以確定在哪裡麼?」

☆、七人之約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個既簡單又棘手的問題給難住了,魁六爺畢竟是老江湖,他挨個看了所有人一眼,但是沒有一個人能夠給出有用的線索或者提示。他這才笑著說:「既然你們都沒有辦法,那麼我看還是按下此事,現在日本鬼還在上頭,我們躲槍子還來不及,哪裡還有閒工夫去找什麼水底的墳墓?」
  此言一出,果然讓在場所有人都動搖了,但是惟獨只有一個人那個人便是毛瞎子,他搖頭道:「六爺此言差矣,如果說這墳墓裡果真有什麼詛咒,那麼我們幾個都可能有麻煩,而嘎子的死也許就是一個警告啊。」
  魁六爺盯著這個瘦老頭,但是畢竟毛瞎子在江湖上還算有點名聲,此外他說的話也的確在理。所以魁六爺本來想要暫時脫身的心思也被動搖了。
  此時原本安靜的馮祿喜一下子跳了起來,眾人本來就嫌棄這個人膽小壞事,看他此時一驚一乍更加不耐煩。魁六爺惡狠狠地瞪著馮祿喜問他又出什麼回事了。
  馮祿喜嚇得指著地上的嘎子屍體說:「動,動了!」
  劉飛聽聞此言第一時間飛鏢出手,但是飛鏢釘入屍體上就像釘在爛肉裡似地。虎子阻止劉飛的動作,他謹慎地靠近屍體,而屍體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屍體周圍還在不停地湧出黑水和肉塊。
  這樣的一具屍體實在無法多看,就在眾人迫不及待地移開目光的一瞬間,突然屍體一下子抖了起來,速度極快,但於其說動,不如說是一灘怪肉在不停的蠕動。翠娘驚叫一聲,是在無法忍受這噁心,當場就吐了起來。那堆肉像是有知覺似地散了開來。所有人都生怕這肉沾到自己,但是那些肉塊就像是有意識的朝著墓室的深處挪動,那場面簡直噁心到了讓人無法直視的地步,臉魁六爺這樣的老江湖看得也是心驚肉跳。那堆活肉就在這樣的分解下,消失在了墓道的深處,而在場的所有人沒有一個敢觸碰的。
  情況如此,也就不用毛瞎子再做什麼分析了。如果不想死後像嘎子這樣,變成肉末扭回來,那麼他們就必須要搞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而那個水底墳墓卻讓人無法捉摸。
  在所有人當中,就屬虎子對這些怪事最為熟悉,他很快就發現現場除了嘎子的衣服以外,還有一個東西。那個東西像是一塊白玉,於是虎子猜想其實嘎子在沒有跟上他們之時,他自己還順道摸了這墓室裡其他的冥器,但是這個墳墓內空空如也,前面他們挨個的看都沒有找到什麼冥器,而這個白玉居然現在卻又如此扎眼地出現在嘎子的衣服內。這到底是他偷偷拿的,還是突然出現的,或者是在那古怪的大水之後才有的。這一切就像是被安排好的一樣,彷彿有一個看不見的手在推動著他們。引導者他們進入一個更加恐怖怪誕的局面。
  虎子小心翼翼地想要拿白玉,但是卻被毛瞎子攔住。毛瞎子齜牙說:「嘎子這死的怪,這玉來的更怪。我看這東西太邪。還是不碰為妙。」
  虎子搖頭道:「不對,這是上等的白玉,而從白玉上透著一股溫潤之感,如果是陰玉或者死玉,那必然色質清冷,在我看來這個笏板倒是有幾分靈氣。像是德高望重之人所用。」
  他從那堆殘破的衣服裡抽出了那塊白玉,發現居然是一塊笏板。毛瞎子見虎子沒有什麼異狀,這才壯著膽子湊近看。他嘖嘖稱奇道:「這東西出現在這個墳墓裡不簡單啊,白玉笏板那必須一品大員或者王侯將相才有資格拿的。這……」
  虎子捏開粘在笏板上的污漬,他發現在這個白玉笏板上還刻著一些字,但是因年代久遠,外加這裡是由半文盲或者全文盲組成的逃亡隊,所以很多字都看不懂,唯一能夠派上用處的毛瞎子也只在那裡直搖頭,表示不知道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突然毛瞎子搖了一般的腦袋停住了,他看著笏板,眼神簡直發亮了,他握住虎子手臂,指著笏板上的一個字說:「郭景純!這個東西是郭璞的笏板吶!」
  虎子雖然不知道什麼帝王將相,但是郭璞這個人他是不能不認識的,因為這個人就是大名鼎鼎《葬經》作者。
  毛瞎子納悶道:「郭璞和這墓室會有何瓜葛?如果說這個墓是泰始年間,那麼就是南朝的墓,而郭璞則是東晉的人……」
  劉飛道:「會不會是這墓室主人的隨葬品?我記得曾在有人說古代人特別喜歡收藏文人的東西。然後和自己葬一起。」
  毛瞎子還是搖頭道:「但是卻出現的突然了,為什麼又非得擱在嘎子的衣服了?這出現的實際也怪,難道是這個墓主人給我們的暗示?還是這事和郭璞有關係?」
  翠娘壯著膽子湊近一看說:「你們看上面有字。」
  果真在笏板上還有一行小字,雖然看不清何意,但是卻大概明白,這個東西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郭景純所有,而這上面唯獨只有一首詩被毛瞎子給看明白了。
  正亂離方焮,逝將命駕別。
  潛波怨青陽,臨谷虞匪歇。
  遺音猶暗換,兒孫復禁絕。
  長使冥路遠,陰陽雙孽結。
  毛瞎子捂著下巴沒幾根鬍鬚搖頭晃腦地解釋了一通。
  虎子握緊笏板,他激動的說:「看來只有走一遭郭璞墓才能知道真相。而小弟不才,卻的確知道郭璞墳墓在哪個地方。真是祖師爺保佑啊!」
  毛瞎子拱手道:「虎兄,現在大難已至,何言其他?耽誤之急就是找到那個墳墓,如果我猜的沒錯,在郭璞墓中必定會有保命的線索。那句『遺音猶暗換,兒孫復禁絕』因該就是郭璞留給後人線索的暗示。在下看來這次我們只能險中求活了。」
  但是虎子卻面露難色,他搖頭道:「毛師爺有所不知,郭璞的墳墓傳說是在那玄武湖之中,其中奇淫巧術可謂登峰造極,他一生風水造詣之高,可謂後人無可望其頸背。而今……」
  魁六爺對此不屑一顧道:「管他什麼造詣,既然這是可以走一遭的買賣,那麼就也沒得選。倒是現在問題是我們怎麼才能安穩的走到你所說的那個墳墓。我們現在到底有什麼該如何走下一步。」
  虎子看著在場所有人,他嘆了口氣說:「按照本門秘法,只要進入墳墓者就是半個死人,陰陽殊途,心中必須無時無刻記住自己已死。身穿壽衣可以隱藏自己的陽氣,有可暗示自己已經死了。而紅色腰帶卻保存人的三昧真火不滅。此外就是泥板,諸位兄弟雖然來自四海五湖,但都是華夏兒女,這泥板正巧也是七塊,說明這是老天注定,我們現在就結拜為異性兄妹,每人帶上一塊,每人背負一份責任。同伴的性命就是自己的性命。此外這泥板到底有多少煞氣現在我也不知道,所以也不敢一個人背負多塊。以防煞氣積聚,沖了自身的三昧真火。」
  說完他有意地看了一眼馮祿喜和那個叫乞兒的姑娘。眾人心中也明白他這一手是為了防止有人逃走,而拿著所有泥板的人就成了冤死鬼。人人有份,任何人都不可有貪生怕死,扔下同伴的想法。這就是七人之約,至死無休。虎子是防止他們有任何拋下其他人單獨逃命的念頭。
  毛瞎子聽著連連點頭,最後他說道:「虎兄不愧為北派高人,居然這樣那麼我們先把衣服的衣襟反壓,然後再出去吧。」
  而一直沉默的魁六爺在之後沒有說一句話,他反而破天荒地問了他身邊的那個女孩道:「乞兒,你看這事可行麼?」
  乞兒冷靜地掃視在場所有人,面無表情地開口道:「不成。」
  虎子被那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給震得說不出話,幾乎所有人都不把這個小丫頭當一回事,但是都礙著魁六爺這個太歲無法發話反駁。乞兒一邊說一邊反壓這自己的衣襟說:「我們不能一起走,否則目標太大,現在上頭的日本人非常多,一群人一起走還沒走出五十里就可能被日本人連鍋端了。」
  毛瞎子這才重新打量著這個不起眼的丫頭,大家都一味地想著如何躲避這古墓中的鬼煞,卻忘記上頭還有那麼多的日本鬼。如果一不小心,還沒讓鬼給悶了,就先吃了鬼子的槍子。要死也不能死在日本鬼的手裡,這是這些人最基本的保留。而這樣的心思和膽魄的確值得魁六爺如此器重。於是虎子認同道:「乞兒姑娘說的沒錯,我看我們就這樣,我帶著翠娘走,然後魁六爺你帶著乞兒和毛師爺,至於劉飛就請你留心照應下馮祿喜。我們在皇姑山下集合,我當初發丘之時,曾探得郭璞真身乃藏於一出地下城內,哪裡有陰陽雙道,還有一出玄武湖,我們先在地面上悶頭,倒時諸位看我的手段,我會帶各位兄弟一探郭璞水墓。」
  乞兒面無表情地整理完衣服,便擺了擺手中的槍點了點頭。虎子又教了他們幾招辟邪之術,以及大致說了路線。大家互相道別各自上了路。
  而後劉飛在進入南京城中不幸和馮祿喜走散,但是他也留了一個心眼,警告馮祿喜如果不來匯合,無論天涯海角都會逮到他,如果本人死了必須死前找人把東西帶上。否則到時候是人讓他做鬼,是鬼讓他魂飛魄散。這一段威脅嚇的馮祿喜連連點頭。
  林旭聽到此處,這才明白他們遇到的已經不是什麼小鬼附身,女鬼尋仇之類的事情了。而一路上他所見所聞,都可以用匪夷所思來解釋。甚至牽扯到了晉代陰陽玄學大家郭璞。而那首詩的寓意似乎又非常的深奧。並非毛瞎子等人能夠揣摩其含義的。對於這一切,他根本沒有任何的概念。至少現在他依然不相信會有如此玄乎。
  就在劉飛說完這整個過程之後,他看著林旭說:「我一直懷疑我們逃出來的已經有人不是人了……我們中有一個是鬼。那個墳墓裡的鬼。我不能相信他們。」
  林旭說:「你的意思是指你們在出來的時候有一個人就已經死了?乃是借屍還魂?」
  劉飛點頭,他說:「我在被那古怪大水沖擊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是昏迷的,我一直都懷疑翠娘其實已經不是人了。」
  林旭沒來由的一陣寒意,他大腦馬上閃現出翠娘變臉的那些鏡頭,以及她帶他走過的那怪異無比的荒村和破廟。但是,他依然不願意相信,他說:「不管怎麼說,我們先要找到其他人,我們手裡只有兩塊泥板。」
  劉飛想要說什麼,但是卻最後又忍了回去,而在那之後,在祠堂的深處響起了磨盤轉動的聲音。兩人愕然回頭,發現原來不是磨盤,而是那塊陰軍羽檄的大石頭居然動了。
  在石頭的背面居然有兩個人吃力地推動大石頭,石頭太重只能非常緩慢地轉動,並且發出了那刺耳的摩擦聲。
  劉飛抽出飛刀,示意林旭掩護,兩個人互看一眼便有了默契,朝著大石前進,他們看到在石頭的背後居然是走散的馮祿喜和魁六爺。這兩個人鐵青著臉,臉色和神色和那幫已經死去的村名一模一樣。他們兩個彷彿就像是木偶,絲毫沒有知覺。
  就在劉飛要叫喚這二人時,突然一隻手摀住了他的嘴巴,他很難想像居然有人可以毫無聲息地靠近他身後,並且對他下手。劉飛馬上意識當此人的能耐可能要在他之上,他手上的飛刀握緊,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他聽到身後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卻冷靜的聲音。
  「別動,不要出聲。」
  劉飛發現身後的居然是乞兒,而此同時,林旭也被翠娘給攔住了。
  
  周玦放下書,他們已經堅持了很久,而且非常不容易的是他們居然都安然無恙。看到現在一點怪事也沒有發生。但是在這幫擔驚受怕得簡直有如驚弓之鳥的人身上,沒有事情比有事情還要可怕,因為他們每時每刻都覺得下一秒怪事就會發生,下一秒說不定又進入了什麼古怪的空間,或者出現某個不可思議的東西。
  所以周玦擦冷汗放下書:「居然沒有事?」
  胖三虛脫地呼了一口氣,道:「善哉善哉,沒事還不好?繼續啊。」
  而陳昊卻擺手道:「不對,這個故事哪裡出了問題。」
  周玦果真沒有繼續下去。陳昊說:「為什麼他們會做那個選擇?」
  所有人都不明白,陳昊為什麼會提問,在過去雖然遇到許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但是他都以一種極其冷靜的心態面對這一切,彷彿這一切他都猜到了。而這一次他開始有些慌了神。
  周玦也被他的慌張情緒感染,他不安地問道:「怎麼回事?哪裡出錯了?」
  那個只會逗貓。啥都不幹的動物保護者葉煒幽幽地開口道:「因為就分析而言現在我們把所有的矛頭都對準了郭璞墓。但是他們最後如果進入了郭璞墓那麼為什麼還會受到影響?而更主要的還是……」
  周玦皺眉他明白葉煒的意思,如果說書內所有的矛頭都是在郭璞墓,那麼為什麼陳茹蘭還是會去那個公主墳?按照陳茹蘭一貫的作風和能力,她如果沒有明確的目標,是絕對不會沒有任何絕對的理由下放棄郭璞墳這個大頭,反而在回去找公主墳。陳茹蘭一定是有什麼原因才選擇進入公主墳的。
  回想故事的內容,整個故事都是在講述這林旭遇到那群盜墓賊之後所引發的事情,而現在他們已經可以肯定這故事不是虛構的。馮老九和陳昊都是那些盜墓賊的後人。再有僥倖的想法那就是蠢的沒譜了。而陳茹蘭,這個聰明的女人。她很可能是想要進入公主墳拿到那塊固魂珀後再轉道進入郭璞墓,但是她為什麼沒有成功呢?
  一直不說話的老九開口道:「書還得繼續看下去,陳茹蘭有沒有看完這本書我不知道。但是她也沒有走到我走的地方,沒有拿走固魂珀。」
  瘦猴說:「那首詩啥意思?」
  在這些人中,瘦猴是唯一的理科生,所以那首詩在他看來等於是沒看。
  周玦剛想要翻譯,胖三倒是起了興頭,畢竟他也是文科生。他精神抖擻地咳嗽一聲,說:「這首是其實是一首五言,郭璞那時代的文人都善於寫類似的詩句,主要也是受到建安風骨的影響,多為五言形式,漢樂府民歌的韻味,多為蒼涼勁道之感……」
  瘦猴道:「說重點。」
  陳昊瞥了一眼說:「這首是的大概意思就是說,郭璞覺得現在是世道最亂的時候,但是他要死了。而他是第一個提出水底葬墓的人。所以後面潛波怨青陽,臨谷虞匪歇。就指出了自己墳墓的位置,和文中玄武郭璞墓相吻合,並透露對後來之事的預料和不放心。表示他在死後依然可以預見這一切,在自己的墳墓內保存了解救子孫後代的方法,而最後一句長使冥路遠,陰陽雙孽結……也就是說只要找到郭璞墓穴內的接觸方法,可以讓陰陽兩種冤孽了結。這裡我個人的理解是郭璞的墳墓在水裡,故而為陰,而公主墳則是在陸地,所以我認為是陽,只要帶著泥板進入郭璞墳墓,他就會有辦法給你解決危機,從而結束這兩個墳墓的孽債。」
  瘦猴恍然大悟,他點著頭說:「難怪,你們說怪,的確。這不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事。應該進入郭璞墓啊。」
  周玦說:「對,陳茹蘭估計是死在了公主墳內,她一定遇到了變數。」
  胖三突然說道:「很簡單啊,你們想複雜了!」
  周玦說:「什麼意思?」
  胖三有些激動的說:「他們一定是在公主墳內遇到了什麼機關,然後全滅了。」
  周玦皺著眉頭說:「有可能,但是她給出的那麼多消息,而最後給我們的提示是在陰兵村那個祠堂內……」
  陳昊突然說:「是順序,泥板的順序。掛在那七星銅柱上有泥板的順序。茹蘭知道泥板是按照一定順序排放的,所以她必須要知道最初的順序。而她們最終的目的應該還是郭璞墓,只是沒能走到……」
  周玦見陳昊又黯然下去,馬上引開話題,他問老九說:「你看到泥板的順序了麼?」
  老九搖頭說:「我壓根沒有看明白那個東西是什麼玩意。我只知道七個銅柱渾然一體,但是上面的坑的確是有高低的。」
  瘦猴說:「於是我們也只能再回去?」
  胖三心虛說:「但是,但是陳茹蘭最後就在那裡交代的呀。還去?不是說都是油麼?」
  周玦卻說:「未必,我覺得這個火燒得有些蹊蹺,你們還記得前面小說內說道他們遇到大水,隨後也回到了七星銅柱那裡麼?」
  老九有些興奮道:「那麼就是說我遇到的,說不定是某一個古代的陣法?」
  周玦尷尬地笑了笑:「不知道……」
  突然賓館的電話響了,眾人都被鈴聲嚇了一跳。陳昊接過電話說了幾句。他愣了一下,隨後掛掉了電話。他看著其他人說:「馬老爺子要見我們。他說他有重要的事要告訴我們。」
  周玦說:「他不是該說的都說了麼?還有什麼可說的?」
  陳昊略有猶豫地說:「去看了再說吧。」
  胖三指著書說:「這怎麼辦?」
  陳昊說:「老規矩,明天再看。」
  賓館本來就是學校的,老爺子的房子又靠近大學。所以說真的,根本不用做計程車,走路都可以到。所以出租車司機帶著他們轉了幾個圈賺了一個起步價,就把他們趕了下來。
  老爺子屬於那種要學問不要命的,一大把年紀了還那麼較真,除了自己的家以外他在大學邊上還租著一間一室戶,破是破了點,不過只要能給他睡覺就可以了。
  但是一群人進去才發現這個破屋子簡直就像是廢品回收站。到處都是書,而且基本都是舊書。此外還有一大群瓶瓶罐罐外加舊板子。
  老頭子的業餘還好簡直就像是回收廢品。陳昊扯著嗓子在門口喊了兩聲,房間裡傳來了馬老爺子的聲音。陳昊帶著一幫人進了屋子。他們發現馬老爺子眼神陰晴不定,他開口道:「你們和郭璞有什麼關係?」

☆、傳承

  老頭的表情太過認真嚴肅,倒是本來該反問的幾個人面面相覷,都沒搞清狀況。陳昊警惕地問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這下倒是老頭反而有些語塞,他思考了片刻,好像是在組織語言,但是卻眉頭越皺越緊,下了很大的決心似地嘆了一口氣道:「收手吧,再下去不是你們能夠接觸的範圍。」
  周玦問道:「螿族?」
  老頭又是長時間的停頓,他搖頭道:「不是……」
  陳昊微微一笑道:「是那塊固定魂魄的琥珀吧。」
  馬老爺子抬頭看著陳昊,他道:「你管它叫這個名字……人活著很不容易,所以更多的人希望能夠平淡地過完這輩子。這樣的想法合情合理,但是如果有一個機會,讓你真的能接觸到那個不可能實現的可能,你會怎麼做?」
  陳昊看著馬老爺子,沒有回話,馬老爺子表情有些複雜,他說:「會試圖實現它吧……這就是螿族賴以傳承的動力。螿族沒有所謂的家族概念,只要一切想要繼續他們研究的人都是他們的族人。他們靠著意念傳承後世。」
  陳昊淡然地說:「但是卻製造了怪物……」
  馬老爺子點了點頭說:「是的,怪物,最後的結果就是越接近那個可能,就越像是怪物。也許對於一個人來說,突破生死就已經是一個完全的怪物了。」
  說完這句話馬老爺子站了起來,看著他們說:「所以螿族一直以來都只是在研究怎麼把人變成怪物而已,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馬老爺子把目光留在陳昊身上:「不管你們是什麼原因,但是我要告訴你們古往今來任何試圖挖掘螿族秘密的人,最後都沒有下文,而接踵而至的必然是一些詭異的事情。那種濃烈的喪氣……」
  馬老爺子閉上眼睛像是極其害怕似地抿緊雙唇,周玦還不死心,他避重就輕地問道:「馬教授,那郭璞又是怎麼回事?您為什麼說找我們來問我們郭璞的事?」
  陳昊冷冷地瞥了一眼郭梅,郭梅馬上避開了目光。
  馬老爺子擺手道:「你們不要怪郭梅,如果不是她告訴我,也許你們會越陷越深。」
  陳昊說:「你以為我們也是為了不死之術才來的?」
  馬老爺子頓了頓,他說:「難道不是麼?五年前陳茹蘭就是為了這個而來的。」
  周玦發現他們和馬老爺子的理解有誤區,可能馬老爺子誤會了。把他們當做了螿族傳人,是為了要郭璞墓裡的法術才去的。他看了看馬老爺子,又看了看陳昊,他磕磕絆絆地說:「不是,可能有誤會,我們……」
  陳昊打斷了周玦的解釋,他說:「五年前茹蘭到底和你說了什麼?她消失了五年,但是我還在,我和這些人還在。請你一定要告訴我,否則接下去也許就是我們消失五年……」
  馬老爺子看著陳昊咄咄逼人的眼神,他像是要從陳昊的眼神內看出什麼,最後他迷茫地搖了搖頭說:「你姐姐她要郭璞墓的有關文獻,這個時候我並不知道有螿族的存在,也是這五年間我通過各類的收集以及推測,得出了這個結論。而最後我在郭璞分支的家譜中發現郭璞也曾是加入螿族,但最終成也景純,敗也景純。文獻中說他發現了上貢給晉元帝的貢品中有一塊神物,據說類似於當年出現於西漢武帝的返魂香。通過此物郭璞完成了螿族那極為複雜的法術,其中有使用陰陽互換,利用男屍身上的陽煞和女屍身上陰煞為起陣,最後使得已死之人復活。整個過程極為繁複,並且非常危險,若稍有差池,就會萬劫不復,施法者將永遠被禁錮外,那個復活之人也將無法瞑目。郭璞作為唯一知曉秘術的人只把這個方法其中已而要領告知其子,而後也許後世無法再出現像郭璞這樣如此神通的方士,最終這個法術便也掩埋於歷史,接著便是清末義和團起義,那個神物彷彿預知天下將會打亂,居然再現人寰。無奈又是一番腥風血雨,而後所有接觸過的人都沒有一個好下場。死的死,失蹤的失蹤,即使倖存之人也瘋瘋癲癲,極為慘淡。」
  說完馬老爺子停頓了很久,期間沒有人插嘴,只有沉重的呼吸聲,所有人都知道馬老爺子說的那都是真的,而且與他們現在掌握的線索完全吻合。
  馬老爺子看著他們都沒有說話,各有心思地低著頭。嘆了一口氣道:「所以當初我沒有阻止茹蘭,因為我不知道這事原來這樣可怕,雖然你問了陳茹蘭的事情,但我覺得你最多也就只能查查,以你的能力應該還不至於接觸到如此機密的東西,螿族那不是一般人可以查到的,而即使查到螿族也未必能夠查到郭璞。所以我並不想說太多,我怕你反而會陷進去。但是沒想到你居然還是查到了,不容易啊……你是怎麼知道的……」
  馬老爺子說著說著倒是像是在表揚陳昊的專業學術能力,陳昊呼了一口氣,他看了一眼周玦,隨後說:「老師,我們絕對不是什麼螿族後裔,我們對死而復生沒有興趣,只是想要在有生之年過好自己的生活罷了。我們現在所調查的都是為了茹蘭姐。至少……作為她的弟弟我不想讓她就這樣不明不白的人間蒸發。」
  馬老爺子見陳昊如此保證,也真的沒有辦法繼續說,只是再三重複說明螿族已經是危急萬分,但接觸到郭璞那一脈的螿族之術,那更加詭異,只要接觸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陳昊虛心點頭:「既然如此,那麼我們先走了吧。老師您放心吧,我們真的沒有想過繼承什麼螿族衣缽,我們只是為了茹蘭、為我們自己而來。」
  馬老爺子還想要再說,但是陳昊和周玦幾人已經往屋外走了,陳昊走之前又看了一眼郭梅,郭梅不好意思地對他笑了笑。陳昊卻面無表情地轉過了頭。
  突然馬老爺子突然叫了一聲陳昊的名字,陳昊回頭,馬老爺子眼神痛苦地看著他,彷彿不忍他離去,陳昊恭敬地鞠躬離開了馬老爺子的房間。
  出了房間,胖三就說:「老二你差點就把咱們的老底給抖出去了,還好陳哥精明啊。」
  周玦白了他一眼說:「是我大意了,但是我覺得馬教授真的沒有惡意。」
  馮老九冷冷道:「誰知道呢,這年頭人人都掛著一張面具,面具下的真心實意也許連自己都不清楚。」
  周玦嘆著氣說:「哎,至少我們從另一面得知我們手頭這些線索都是對的,路子對了就是一個好的開頭。」
  瘦猴卻憂心忡忡道:「但是我們並不知道郭璞墓的地址,我們手頭沒有線索。照這情況馬教授肯定不會告訴我們。」
  陳昊點著一支煙,猛抽了一口說:「郭璞墓的文獻記載非常雜亂,但是可以確定的就是在雲根島島上的是郭璞的衣冠塚,也就是沒有屍體。而具史料記載,郭璞被王郭被殺害於武昌南崗,也有說法就是他被葬於鎮江。不過說真的,他作為風水大師,點穴之術已經是頂尖中的頂尖,給別人搞個墳都要慎重,給自己估計更加誇張。我覺得只有我們想不到,沒他辦不到。」
  胖三嘆氣道:「只有再去求馬老頭了?聽口氣他好想知道點線索?總覺得這老頭子欲言又止啊。」
  陳昊點頭道:「沒錯,因為他是全國最頂尖的金石研究專家,許多的機密文件他都可以看,此外還會接觸到許多未被解密的文字和線索。這些東西最高的解密時間可以到達一百年,那就是等於你這輩子都可以閉嘴了。」
  突然陳昊回頭看了一眼公寓,周玦問他怎麼了,他搖頭說:「我好像聽到老爺子又在叫我……」
  走在最後的瘦猴說:「沒啊,我沒聽到。陳哥你累了。」
  陳昊捂著額頭點了點頭,周玦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沒事,先回去吧。明天我們在求求看,說不定有轉機。」
  陳昊拍了拍周玦的手,點頭笑了笑往前走。周玦看著陳昊的樣子,回想到他前面說陳茹蘭已經死了的表情,他覺得這個人的感情太壓抑,他總是會把所有的事情都埋在自己的心裡,直到那些事情讓他的心臟破裂似地。周玦暗暗握緊拍著陳昊肩膀的手臂,他覺得也許這哥們到極限了。而他最需要的就是周玦全部的信任。但是周玦捫心自問他給得了麼?他發現他居然沒有辦法回答。
  周玦覺得陳昊之所以如此拚命,唯一可以解釋的理由就是陳茹蘭,他開始拿自己和陳茹蘭做起了比較,他頓了頓,突然不安起來,他為什麼會這樣想?這樣做太蠢了。他面無表情地跟著陳昊身後,但是他看著陳昊的背影,心裡卻開始逐漸煩躁起來。
  此時他突然發現葉煒一直饒有興趣地盯著他看,周玦頓時有些窘迫,葉煒則依然淡然地微笑,但是他非常輕聲地說道:「有意思,喪氣……」
  周玦蹙眉問道:「什麼意思?」
  葉煒卻沒有再說話,而是超過周玦往前走。瘦猴厭惡地看著葉煒的後背,他說:「這個人簡直就是個殭屍,怎麼都覺得不像是活人。」
  周玦點點頭,他心裡也那麼想。自從有了這個神棍,連半死人馮老九都顯得更加像個正常人了。他剛說完這句,就發現馮老九陰測測地從他身邊走過,從他身上總是隱隱地傳出一股腥臭,周玦和瘦猴對看一眼,尷尬地咳嗽一聲,便加快腳步。
  再一次回到賓館,天色已經微微發白。再過一個多小時就要天亮了。大家毫無睡意,周玦把所有的一切都在自己的大腦裡面來回的過濾,每一次都會讓他感到無力和煩躁。但是想要再看《七人環》卻也沒有這力氣。老九第一個表示他要回房間去。
  接著葉煒笑了笑說:「如果沒有別的事,我也去睡一會了。」
  陳昊說:「現在大家都累了,趁著還沒到早上,大家再休息一下。讓我也有時間考慮怎麼和馬老爺子說。」
  胖三看著手錶。說:「成,我也實在吃不消了,這樣折騰我估計最後不是被嚇瘋就是被逼瘋了。」
  瘦猴瞥了他一眼,打斷他的抱怨說:「現在說這話沒意思,你越說越累,還不如什麼都別想,反正過一天是過,過兩天也是過。」
  周玦同意地點頭道:「沒錯現在最關鍵得就是保持清醒和體力,越是混亂我們就越是得看得清。」
  說完胖三和瘦猴不約而同地嘆了聲氣,誰都知道這話說說簡單,大家都是普通人,又不是特種兵哪裡來的這樣好的心理素質。於是眾人無精打采地回到自己房間,周玦跟著陳昊剛要進屋子,突然他感覺好像賓館最裡邊的那間房間的門打開了。但是裡面並沒有走出來人,也沒有任何的動靜,彷彿就像是突然間自動打開似地。
  周玦捂著額頭快速走進房間關上房門。陳昊問他怎麼了,他搖了搖頭說:「沒事,我好像也開始神經過敏了。」
  陳昊按著太陽穴:「我們這些人遇到的事情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我現在終於理解茹蘭之前為什麼會那樣不安了。她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不安和懷疑。」
  周玦看著陳昊,自從白天他對馬老爺子說出陳茹蘭的死之後,他就變得有些非常挫敗。也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陳昊還無法接受陳茹蘭已經死了的事實,他希望這些都是假的,是他的幻想。
  而周玦何嘗又不是這樣想的,也許第二天早上醒來他發現他還在宿舍裡,老九在死記硬背他的經濟學,胖三還在呼呼大睡,瘦猴趴在地上做著第一百二十五個俯臥撐。他可以擦著額頭上的汗笑著對他們說他做了一個很真實的噩夢,夢裡面有一本非常詭異的書。他們可以嘲笑他,這一切都是笑談中的虛幻。
  可是,每一次半夢半醒之後,周玦都失望的發現他們依然在噩夢裡,他依然沒有擺脫。而他的夥伴們也都在噩夢中掙扎。到底哪個才是真的,哪個才是幻覺呢?
  最可怕的不是噩夢,而是無法清醒的噩夢。讓人永遠無法醒過來,永遠殘喘在噩夢的邊緣。
  陳昊還是坐在窗台邊上抽煙,周玦翻著身地想要睡那麼一會,睏意卻無法壓過那些千頭萬緒。陳昊捏滅煙頭想要再抽一根,但是發現居然沒有煙了。
  他回到床邊發現周玦終於壓不住睏意睡著了,他坐在自己的床邊傻看著周玦的臉。他看著周玦的眉頭一直都沒有舒展開,就想即使在夢中他也在那種詭異的糾纏之下。他微微低聲道:「不要怕……」
  漸漸的周玦像是聽到陳昊的低語似得,舒展了眉頭,呼吸也開始均勻起來。陳昊無聲地笑了起來,他伸手撩開遮在周玦額頭上的瀏海,看著周玦的睡臉陳昊覺得心中彷彿有什麼力量把他混亂的情緒又拉了回來。他緩緩地俯下身把嘴唇輕輕地覆蓋在周玦的嘴唇上,只那麼一下陳昊便馬上離開。他有些緊張周玦會不會醒過來,但是周玦只是稍微地抖了下眉毛便又繼續酣睡。
  陳昊意識到自己有多丟臉,他搔著頭髮倒在床上,像是一個闖了禍的孩子一樣心虛起來。直到他確定周玦是睡熟了,沒有發現他前面的動作之後他才真正地閉上眼睛。
  而這個時候周玦才緩緩地睜開眼睛,他不敢翻身,深怕陳昊發現其實他已經醒了。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破天荒地他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做心如鹿撞。而大腦裡之前那些複雜又反覆地思緒都被三個字給掩蓋了。現在他那混亂地大腦裡只有三個字猶如滾動廣告牌似得不停播放「被親了……被親了……被親了……」
  直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滾動字幕條的播放,陳昊一個翻身下床打開門,周玦嚇得一身冷汗幸好自己在裝睡,搞了半點他也沒睡著,否則兩個人就真的不知道怎麼開口打招呼了。
  一看門發現居然是賓館的服務員和兩個帶大蓋帽的警察,表情非常嚴肅,看不出為什麼而來。周玦也跟了過去。其中一個年齡稍大的警察看著兩人一眼問道:「你們認識馬籌建麼?」
  陳昊道:「認識,他是我的老師。」
  警察又掃視了在邊上的周玦說:「有群眾看見你們從馬籌建的家裡出來。你們去他家做什麼?」
  陳昊回答道:「是馬教授叫我們幾個人去的,為的是問一些關於郭璞墓的疑點問題。我們幾個人也在研究。」
  警察懷疑地問道:「研究?」
  陳昊拿出自己的證件說:「我是一名民俗老師,這是我的學生,我帶著他們來南京實地考察六朝古都在建安時期的民俗。所以昨天特地來和我的恩師打聲招呼,順便提出一些民俗和歷史上的問題。」
  警察看著證件,又看了看陳昊兩人,他點頭說:「馬籌建他死了。我們希望你們跟我回警察局調查。」
  陳昊猛然瞪向警察,警察依然面無表情地說:「他在死之前留下了一份遺書,上面有你和一個叫做陳茹蘭的名字。」
  陳昊抿嘴看著警察,他最後開口道:「老師……怎麼死的?」
  警察說:「據初步推測是自殺。他在自己家的門欄上吊死了,而據小區監控器的回放來看你們是最後一批見過馬籌建的人。」
  陳昊握著拳頭,強忍著翻江倒海的情緒繼續問:「那份遺書呢?」
  警察面露難色地說:「目前這份遺書被我們警方妥善保存著,的確這份遺書中提到你和陳茹蘭都有看的權利,但是我們卻無法明白那些文字的含義。這個遺書寫的非常的奇怪。」
  周玦看了陳昊一眼,陳昊依然鐵青著臉,他說:「那麼我能看一下麼?」
  兩個警察對看一眼,老警察思索片刻說:「可以。請和我們回警局吧。我們還有一些問題想要問你。」
  出來之後,周玦才發現原來胖三和瘦猴他們也都被盤問過了,估計大家都很有默契一口咬定是陳昊帶隊來學習的,所以並沒有穿幫。而且據年輕的警察說驗屍報告表明死亡時間是在他們回到賓館之後的一個小時內。他們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所以雖然他們夠可疑,但是一幫子人風塵僕僕地從上海到南京,就是來謀殺一個老頭子,這也太有創意了點。
  陳昊突然想到什麼回頭問了那位老警察說:「那麼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其他人來過麼?」
  警察頓了頓,他說:「沒有,根據小區攝像頭拍攝的情況,你們是那天晚上唯一去過馬籌建家中並走出來的人。昨晚除了你們沒有人進出過。」
  周玦心中咯登一下,像是又有一塊冰塊砸落在心頭,如果按照警察所給的消息,那麼那天晚上的在馬教授身邊的郭梅又怎麼解釋。但是出於謹慎,周玦只是看了陳昊一眼,不過這一個細微的舉動也被這老警察給抓住了。他問道:「有什麼問題麼?」
  陳昊說:「當時在場的還有老師的另一個同學,叫郭梅。」
  年輕的警察打開筆記本把這個線索給記錄了下來,隨後說:「好的,如果你們還有什麼線索回想起來請馬上告訴我。也許這對解開馬教授的死有幫助。」
  六人被帶進警局,陳昊要求看看馬教授的遺體,警察允許了。不過介於人數太多,所以最後大家商量了下就陳昊和周玦兩人跟警察去看遺體,其餘人在警局接待室等著。
  周玦心態有些微妙,畢竟去看一個不算太熟的人的屍體總是讓人覺得有些寒意,而且這個人還死的不明不白。
  周玦反覆著調整心態,此時那位年輕的警察已經帶著他們進了電梯,來到了地下一層,出乎周玦的想像,這裡的通道照明非常亮堂,過道非常整潔,慘白的牆壁和乳白色的大理石地板被同樣的白色燈光照得發亮,就想整個通道都在發光似的。
  小警察對此沒有任何的不適應,他帶著兩人徑直地走入太平間的登記處。那裡有一個小的窗戶,裡面坐著一個神情有些陰鬱的老頭,他看著小警察點了點頭,隨後小警察讓周玦和陳昊分別簽字。老頭著才緩慢地站起身帶著兩人來到一個鐵門前,這個鐵皮門比起前面的過道顯得有些老舊,上面還有黃色的銹斑。老頭拉開鐵門後帶著三人進入。一進去,周玦就感覺一股刺骨地寒氣從前方像他襲來,彷彿這裡拒絕生人的進入。
  老頭拿著登記簿看著靠牆壁的一排櫃子,上面卡槽內寫有死者的名字,他嗯哼一聲打開了其中一個抽屜,頓時馬教授的遺體就呈現在周玦和陳昊的眼前,屍體經過冷凍已經蒼白地幾乎像是白紙一般。白色的冷氣隱約地圍繞在屍體的四周。在馬教授的脖子處有一道很深的勒痕。屍體上蓋著一塊白布,把馬教授整個身體都遮蓋起來。此時的教授就像是一個假人模型,一點真實感都沒有。
  陳昊一直看著馬教授的遺體,他沒有移開目光,只是對警察說:「可以讓我看看身體部分麼?」
  老頭說:「可以。」說完他掀開塑料袋,遺體的肚子上有一條非常駭人的刀痕,老頭解釋道:「因為死者死因蹊蹺,所以我給他做瞭解剖,看看有沒有用藥的跡象。」
  周玦呼了一口氣,事實上這是一具非常普通的屍體,已經沒有了生命的跡象,陳昊默默地盯著教授的屍體,隨後他說:「可以了,我們能再看看遺書麼?」
  小警察說:「可以,也希望你們能提供線索。」
  突然老頭開口道:「死者長期服用鎮定類藥物,應該是患有某些致幻的精神疾病。」
  陳昊停下腳步,他問道:「幻覺?」
  老頭說:「沒錯,他在死之前服用了大量的鎮定藥物,劑量之大實在有些誇張。」
  周玦看著陳昊,陳昊動了動嘴唇,但是聽不見他在說什麼,老頭有些不耐煩地催促著兩人可以走了。小警察說:「那麼我先帶你們去看那份遺書,也許你們可以看明白這是什麼。」
  就在他們走出大門之後,老頭突然咦了一聲,他自言自語道:「奇怪了,屍體腳上的便簽跑哪裡去了?那個兔崽子那麼不小心,萬一把屍體搞錯了怎麼向上頭交代?」
  小警察討好地說:「喲,您老這裡可沒人敢亂來,可能推進去的時候不小心弄掉了吧。」
  老頭子瞥了他一眼說:「牌子是我掛的,屍體是我推進去的。你說呢?」
  小警察尷尬地閉上嘴,他轉過頭對著周玦二人說:「先走吧,去老陳那裡拿遺書。」
  三人離開太平間往電梯的方向走,隱約間周玦聽到那老頭一個人在太平間內自言自語道:「牌子怎麼會掉呢?那繩子可是有辟邪的作用呀……怎麼會掉呢?」
  周玦猛然回頭,老頭早就已經跟著他們一起出來了。

☆、螿族之迷

  回到接待室,老警察已經從證物處取來了遺書,其餘人都在等陳昊他們回來,小警察湊近老警察低語了幾句,老警察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略帶疑惑地看著他們說:「這就是遺書,你可以看。」
  陳昊拿起裝在塑封袋裡的遺書,發現這字很少,而且居然還是用篆體寫的,這些字中陳昊發現了好幾處那個怪異的螿字。此外就是在這份遺書中還有非常古怪的一張手繪圖,因為馬教授多年研究金石學,所以對繪畫書法都有很深的研究和造詣,他用鋼筆畫出了一幅圖騰,而線條非常繁複,有許多的線勾勒出一個類似於牡丹花的形狀。但是仔細看卻並不是單獨意義上的花朵。
  胖三嘖嘖地說:「有點像地形圖啊。」
  周玦撞了一下胖三,意思不要聲張,身後都是警察。陳昊沒有理睬他們,拿起遺書之後就在默默地念叨著什麼,彷彿周圍的一切都和他沒有關係。
  直到小警察開口道:「這封遺書在法律上沒有意義,但是死的時候馬教授的眼睛還死死地盯著那封遺書,所以我們想這封遺書非常重要。但是我們完全無法明白它的含義。」
  馮馮老九說:「那麼這封遺書上說是給陳昊看的,我們可以拿走麼?」
  老警察搖頭:「不行,因為馬教授是非自然死亡,而且其中還存在著很多疑點,那個叫郭梅的女人我們還沒有查過。所以這封遺書雖然陳昊有看的權利,但是並沒有擁有權。」
  陳昊把遺書還給警察:「無妨,我們會積極配合警方的調查。」
  六人走出警局,已經是晌午了,陽光打在眾人的臉上,讓他們覺得異常的刺眼,而心裡卻像是冰窖似地涼。大家都知道馬教授的死一定與七人環有關係,不,準確的說他的死是因為牽涉了郭璞墳。但是為什麼他會在這節骨眼上突然掛了呢?
  周玦見陳昊又習慣性地摸著口袋找煙,他遞給他一根問道:「陳哥,你記住了麼?」
  陳昊接過香煙:「嗯,老師的遺書其實是一個地圖謎語,上面的篆字其實是對於那個謎面的註釋,但是我們現在沒有條件破解,我只能說也許這就是郭璞墓的正確位置。」
  胖三糾結地說:「你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老爺子昨天晚上還喝了五瓶黃酒,怎麼可能說自殺就自殺。又不是神經病。」
  瘦猴按耐不住地說:「郭梅去哪了?她到底是什麼人?」
  陳昊回到道:「她是馬教授的學生,算是茹蘭的師妹吧。和我沒有什麼深交,其實這一次我一直以為會是李放來接我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最後會是郭梅出面。」
  周玦摸著鼻子說:「現在馬教授死了,郭梅失蹤,只有一個人可以問出個名堂了。得,去找李放吧。」
  胖三不以為然地說:「找得到麼,我說這一男一女都不正常,連著那個馬教授都怪。你們忘記我們本來來南京的目的了麼?現在搞得像是無頭蒼蠅似得在南京亂飛。」
  馮老九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移開了目光,胖三倒是不在乎,估計是大白天他倒也膽子大了起來,他說:「一開始這本書就他媽的夠怪了,好死不死找到老二,老二好死不死又給咱們看……」
  周玦一聽馬上糾正道:「錯了,是你們硬要看的,什麼叫做我給你們看的?我一開始都說這書來路奇怪了。」
  瘦猴擋住兩人的爭執:「其實這件事的確一直都不是按照我們的計劃來的,本來我們以為這書就是一本鬼書,但是卻沒想到扯出什麼螿族,居然還和郭璞有關係。但是話說回頭這到底和這本書有什麼關係?真他媽的折騰人。」
  周玦被問的直挑眉毛,這問題就算給他十張嘴也沒辦法回答。他只能洩氣地嘆了口氣說:「不知道!」
  瘦猴倒是還算鎮靜,他說:「我一直都覺得我們總是被人牽著鼻子走。好像我們只能接受那些給我們的線索。」
  周玦和胖三聽著聽著也沉下了心思,冷靜過來之後,周玦低頭自語道:「我們每一次都是按照準備好的路線走,這個路線……不是陳茹蘭給我們指出的麼?」
  瘦猴說:「但是她失敗了。我奇怪的是以這個女人的能力為什麼會失敗?」
  周玦看著瘦猴,瘦猴一臉嚴肅地看著他隨後看了每一眼在場的人說:「我覺得好像陳茹蘭給我們的線索不純,我不知道怎麼解釋這種感覺,就覺得好像……」
  周玦接著他的話說:「好像這些線索中摻雜著其他的東西。」
  瘦猴重重地點頭,周玦不再說話,還沒等他回過神胖三就激動滴指著馬路對面,周玦定睛一看發現那位四眼金剛兄從馬路對面跑了過來,胖三捂著拳頭:「說曹操曹操就到,很好,省的我再費工夫,瘦猴上。」
  周玦連忙拉住胖三說:「上個屁,你以為是瘦猴對金剛的世界大對決麼?好好問,總能問出點東西的。」
  李放一路小跑地朝著他們跑來,看他的眼眶像是剛剛大哭過,而且在袖口還別著黑布。他說:「你們已經來啦?」
  陳昊點了點頭:「嗯,早上剛知道,教授怎麼會無緣無故死了呢?」
  李放剛想要開口,他突然像意識到什麼低聲說:「這,先到車再說……」
  李放這樣一說,大家的情緒都被提了起來,神經質地互相點頭,李放帶著眾人來到破金盃車裡,關上車門他才開口道:「教授留了一句話給我,如果他出事了,就讓我告訴你或者茹蘭姐你們要往老的地方找。新的不管用。」
  周玦緊張地問道:「下面呢?」
  李放攤攤手說:「沒了……」
  本來大家伸著脖子聽,他這話講完之後所有人都想烏龜似地把伸長的脖子縮了回去。只有陳昊一個人若有所思地皺著眉頭。自從聽到馬教授死了之後,他就變得非常沉默,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什麼,別人說話他也不太愛搭腔。
  胖三說:「沒了?這不清不楚的一句話就是他的遺言?好歹那封遺書還有一個看不懂的地形圖,老頭為什麼不能直白一點?做學問的人怎麼都那麼不乾脆呢。」
  周玦聽到此處拍著胖三的腦袋說:「人家馬教授沒有義務給你說明,你以為是遊戲的NPC?人死為大尊重點!」
  胖三意識到自己說的太過分了,他摸著脖子說:「也沒有辦法,我們再耗下去,估計連死的權利都沒有了,你說我能不急麼。」
  瘦猴皺著眉頭說:「他會不會也復活?像馮老九一樣?他會不會就是第七人?」
  胖三聽著點了點頭說:「我看有可能,咱們要不去看看屍體?應該有權利守屍吧。」
  葉煒說:「你們說那麼多沒有意義的事還不如開始解教授留下的線索,而且你不覺得他說的那麼隱晦是有其用意麼?」
  周玦其實也想到這一點,按照普通人的話遺書和遺言是寫的越明確越好,深怕別人看不懂誤解了其初衷。但是馬教授的遺書卻非常的隱晦,一般會出現這樣情況的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寫遺書的人不想要讓人那麼容易知道遺書的真實含義。
  周玦看著葉煒,葉煒若有所思地低著頭,現在大家都低著頭在想著馬老爺子留下的這兩個迷。
  最後倒是陳昊打破了沉默,他問李放:「你最近有沒有發現老師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大家才發現前面這些話都被李放給聽進去了,不過李放對馬教授的死也是一百個想不透,而且好像他對七人環的事情並不瞭解,目前他最大的疑問依然圍繞在教授之死這事上。他皺眉說:「是啊,你說老師好好的,怎麼會自殺。昨晚我見老師喝多了,便送他回家。他回到房間就坐在寫字檯前一言不發。我還以為是喝醉了沒力氣鬧騰。沒想到我一走……」
  陳昊說:「郭梅沒有和你一起送老師回家?」
  李放愣了一下,他聽到郭梅兩個字之後便沉默了下來,他說:「沒有,是我一個人送老師回去的。小梅這個師妹,我還真的不知道怎麼說……」
  周玦警惕地問道:「什麼意思?」
  李放非常顧忌地看著眾人,最後吧眼神放在陳昊身上,他說:「我說出來你們不能嘲笑我那麼多年的書白念了。」
  直到所有人都繃著張臉慎重點頭之後,李放才眼神閃爍地說:「哎,不知道你們相不相信中邪這種說法……」
  胖三嚥了一口水,重複說:「中邪?」
  李放連忙解釋道:「你們不要誤會,我也是讀了那麼多年書的人,和那些村野愚夫不一樣的。但是發生在郭梅和老師身上的事情我思前想後只有這一說法才能算數啊。」
  他見所有人的臉色都非常的嚴肅,也沒有絲毫嘲諷之意,所以大了膽子說下去:「事情還得從五年前茹蘭帶著一群陌生人來說起,一開始老師還很高興,但是最後說得越來越激烈,簡直就像是吵架一樣。茹蘭就帶著那群人又走了,走之前就留下一句話說如果陳昊再來,請老教授看在他們姐弟二人同是他學生的情分上,一定要幫他。否則你們倆姐弟都會出事。
  之後老師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內,等第二天老師從房間裡走出來之後老師便放下手頭研究多年的宋代金石學研究,重點放在了東晉南北朝時期的研究上,最後的半年重點則是郭璞的研究,直到最後一段時間老師才解答出螿族和郭璞的聯繫,以及關於螿族傳世的秘密。而後老師就變得非常害怕獨處,他雖然沒有說什麼但是我總覺得他好像在躲著什麼東西。也就是這個時候郭梅也變得奇怪了,本來這個丫頭非常的伶俐,老師沒有女兒,便把她當做女兒來看。有一次我看到郭梅在扔一袋垃圾,正好我也在扔,我發現她的垃圾裡面居然有一個血淋淋地貓頭,貓肯定死了有些日子了,貓眼這附近已經鑽出了好幾條蛆,她只是說被玻璃砸死的,但過了幾天我在垃圾堆裡又看到了死貓。我問了郭梅,郭梅說她不知道。後來死貓倒是沒看見了,我也把這事給忘了。只是沒想到有一次我在郭梅宿舍邊上發現了一個紙箱子,裡面居然都是死貓,有些死貓已經腐爛得一塌糊塗。」
  李放就像是提起肚子裡所有的氣說:「這還不是最詭異的,自從郭梅不停殺貓的同時,我發現她到了晚上會一個人在研究室裡面自言自語,我沒敢出聲走進了一聽,發現從郭梅的嘴裡發出了兩個人的聲音,一種是她本來的聲音,還有一個聲音是一個非常沙啞的老頭的聲音。這聲音絕對不是她能夠發出的,她好像在和那個聲音對話……」
  李放如釋重負似地吐了口氣,周玦乾澀地說:「所以你說郭梅被鬼附身了?」
  李放點了點頭:「否則怎麼解釋?還有怎麼解釋老師的死?」
  出乎意料地是一直不發言地葉煒,他突然開口道:「難道郭梅在複製當年螿族的復活之術?」
  陳昊道:「我得找到郭梅,李放這事你就不要再管了,專心處理老師的後事吧。老師的學術就得靠你了。」
  李放認真地說:「是啊,誰想到會是這樣的呢。老師一輩子研究金石學,我和他學習了那麼長時間,雖然我的資質比不上你和茹蘭,但是我想我會盡我的能力去鑽研這門學術。至於……至於茹蘭這頭的事我看你們能放下也就放下吧。老師已經……這事太可怕了。」
  陳昊拍了拍李放的肩膀,沒有再說什麼便下了車,眾人和李放告別之後心中的謎團不減反增,陳昊疲憊地扶著額頭。突然陳昊的手機傳來短消息。上面寫道「欲知詳情,速來江寧。」是一個陌生號碼,而陳昊打過去卻顯示手機已經關機。
  葉煒低聲笑道:「看來,有人比我們更急啊。」
  瘦猴側目:「這是什麼意思?」
  葉煒沒有回答問題而是笑著看著瘦猴說:「你為什麼那麼在意我說的話?莫不是看上了我?」
  瘦猴聽到此言猶如吞了只蒼蠅般噁心:「你是不是自我感覺太好了?」
  葉煒忍不住笑了出聲,他看著陳昊,陳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的變化,隨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去江寧。」
  六人坐不下一輛車,於是喊了兩輛出租,這直接樂壞了兩個司機,其中居然馮老九還要堅持要回去拿上所有的行李,於是司機們樂和地把這幫子少爺從南京市區一路拉到江寧區。而所有人彷彿都不在乎這點跑路錢似得,這一下午等於是南京邊郊半日游。
  六個人下了車,當然付錢的時候各自臉上終於也出現了或多或少心疼的表情。到了江寧他們才發現他們的心太急了,這偌大的一個區,到底在那個點碰面都沒問清楚就跑來了。
  兩個司機也莫名地看著六個人,這六個人不像是來旅遊的,他們疑惑地問:「幾位小哥,你們這來江寧是幹什麼?旅遊還是出差?」
  周玦看了一眼不止面無表情的陳昊,他只得假笑道:「我們是來旅遊的,這裡有人回來接應。師父你們可以走了。」
  司機爽快地擺手道別,還留了一個手機給他們,意思如果要回去還是他們來送。估計把這六個都當上海來的凱子了。
  胖三看著陌生的環境,一下午的時間都折騰在路上了,眼看著太陽就像是一個橘子似地往西落,一天就又要那麼莫名其妙地過了,周玦瞄著手錶,時間已經是下午四點半了。耽擱的時間太長了。他看著大家疲倦樣子說:「今天估計又耽擱了,先找個地方過夜吧。」
  沒想到話音即落,就聽到陳昊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他打開發現又是一條陌生短消息,上面寫道:「馬上來麒麟鎮。」
  胖三摸著胳膊說:「太寒顫了吧,咱們剛到江寧就馬上發消息,簡直就像是……」
  胖三沒有說下去,但是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簡直就像是有一雙眼睛一直都跟著他們似地。瘦猴看著四周說:「也不知道這麒麟鎮往哪裡走,陳哥你看是怎麼辦?」
  陳昊冷眼看著馬路對面:「去麒麟鎮。」
  胖三嘆了一口氣,背上背包準備繼續走,沒想到葉煒卻攔住他說:「你有想過是誰給你發的短消息麼?」
  瘦猴低頭想了一下:「難道不是那個郭梅?」
  葉煒笑了笑沒有回答瘦猴,而陳昊的臉色卻更加鐵青:「你懷疑茹蘭?」
  葉煒收斂了笑容說:「不能排除這個可能,陳茹蘭的屍體我們雖然是見到了。但是你也明白,只要是七人,死或者不死都不會算真正的消失。這才是七人可拍的地方。至死還不能方休。」
  陳昊突然拉住他的衣領,所有的人都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但是陳昊只是瞪著葉煒說了一句:「茹蘭已經死了,她會選擇安息。」
  周玦緩過神,他馬上拉開陳昊的手,葉煒臉色有些發白,他冷撇陳昊一眼不再發話。好像對於陳茹蘭,這兩個人還有什麼事沒說開,但是周玦卻無從過問,即使問了陳昊和葉煒也鐵定不會說。
  於是為了緩解氣氛,胖三和瘦猴又攔下一輛麵包車直奔麒麟鎮,但是他們又犯了同一個錯誤,依然沒有明確的時間地點,就連人物也是不明的。這要怎麼等?坐在麵包車上六個人都沉默了下來,司機都以為這幫人是沒錢坐車正準備轟人下車,但是陳昊這次卻直接讓司機順著麒麟鎮的一條開城路直奔開宋武帝劉裕初寧陵神道石刻的地方。
  就在眾人坐上出租開始納悶之際,陳昊卻又收到一則信息,上面只有兩個字:聰明。
  周玦心中百思不得其解,陳昊收到那則消息反而鬆了一口氣,他看著周玦勉強一笑道:「我也是猜的,從《六朝事跡編類》等文獻記載,東晉南朝許多遺跡都分佈在江寧和南京周邊,也就是雞籠山、雲台山等周圍,而在江寧如果有和南朝有聯繫的,最著名也是最容易找的就得書這個寧陵神道了。而這個消息明顯是衝著我們來的,我們的目的是為了找到郭璞墓,他總不見得約我們在一茶一座聊聊吧。」
  眾人不禁也跟著鬆了一口氣,但是葉煒卻沒有笑,他幽幽地說:「我們的決斷和猜測他可以在下一秒就得知,真厲害啊。」
  馮老九說:「是很可怕。但是我們沒時間怕。而且如果他真的是第七個人那麼我們就要做好更可怕的打算。」
  車廂內的氣氛又一次降至冰點,大家不再對話。好像生怕只要一說出口就會被那種無形的對方所得知,外界的監視尚可抵禦,但是這種窺視彷彿是從自己的身體自己的大腦深處來的,他們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心裡都住著一個鬼,而這個鬼則控制著他們每一個人的思想行為。
  鬼,由心生。
  等到了寧陵神道的時候,天色已經暗的差不多了,西邊只留下了一絲紅暈。而這裡又算不上是鬧市區,他們下了車之後連司機都立馬踩著油門一路往回跑。六個人立在石刻前顯得非常恍惚,昏暗的光線照在這神道前獨立的石麒麟上顯得有幾分猙獰。四周雜草叢生,除了石麒麟周圍有防護隔欄外也就是一塊說明指示牌。和大眾意義上的皇陵神道實在大相逕庭,這裡已經沒有了皇家靈道的霸氣,經過時間的洗滌沖刷,除了這石麒麟還能看出幾分傲氣外,一切都顯得分外的肅穆蕭條。
  但是這不大的豆腐丁似得地方,除了陳昊他們六人外再無他人,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都有一個問題:人呢?
  瘦猴看著四周說:「沒人?都已經那麼晚了不會是先走了吧。」
  周玦搖頭:「不可能,他能夠算到我們何時到江寧,怎麼會算不到我們何時到麒麟鎮?」
  胖三被這冷風一吹,心裡早就開始哆嗦,他說:「你們還記得……警察說在攝像頭裡沒有看到郭梅麼?」
  周玦抬頭看著胖三,胖三這才繼續說下去:「我以前看過一個鬼片,說的是一個女人死了,然後為了報仇就化作女鬼去殺人,所有的人都沒辦法看到她……但她卻一直都在……」
  說到這裡,所有的人都看著胖三,胖三越說越覺得害怕,他說:「會不會……她已經來了?」
  胖三說完這話,所有人都神經質地看著四周,覺得那尊石麒麟更加陰森,葉煒低聲道:「聽。」
  此時葉煒背包中的那只黑貓此時也探出了腦袋,它朝著街道最深處破天荒地嘶啞地叫了一聲,大家被這一聲淒厲的叫聲都嚇得不知所謂,隨後在馬路的深處傳來了隱約的笑聲,但是非常的輕微幾乎就像是那細微的風聲,過了好幾分鐘,卻絲毫沒有什麼人走出來。
  周玦看著四周,他下意識地靠近人群,好像在他們中真的還有一些看不見的人,他嚥下口水說:「不會真的是鬼吧?」
  而馮老九則也低聲附和道:「莫非真是第七個人?」

☆、心鬼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而從空氣中傳來一陣陣古怪的氣味,那種氣味他們非常熟悉,馮老九驚呼:「是那種東西,快逃啊!」
  但是正在此時,這詭異的神道之間居然掛起強勁地旋風,風大的幾乎讓所有的人都睜不開眼,呼嘯的風聲中只能聽到黑貓淒厲的嘶叫,但是很快連貓叫聲都聽不清了。
  陳昊生怕眾人因為驚慌而走散,想要拉住離他最近的周玦,但是他一伸手卻發現他抓的是一隻冰冷的胳膊。
  眾人發現不知何時那個俏麗的郭梅居然已經站在了他們所有人的當中。而所有人居然都沒有看見她是怎麼來的。
  而就在此時旋風忽然驟停,四周又恢復成了鴉雀無聲的陵道。只有偶爾樹葉的沙沙聲。好像一切都是幻覺,但郭梅沒有消失。
  陳昊沒有鬆開手,而郭梅卻也沒有驚訝,她依然笑吟吟地說:「你們終於來了。」
  除了陳昊,所有人都大吃一驚,不知道這個女人還到底算不算是一個人。但是前面那陣怪風肯定是她搞的鬼。她笑得越美麗,眾人越是膽寒。
  而陳昊卻絲毫沒有畏懼,他只是死死地抓著郭梅的手不肯放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葉煒,他警惕地看著郭梅,而郭梅對他眼神中也露出了一絲遲疑。兩個人互看一眼,好像都在疑惑什麼,但是郭梅很快就又變回那笑吟吟的樣子,她輕笑道:「我在這裡等候多時了。本來是馬老師在這兒等你們的,不過……他來不了。」
  陳昊依然沒有放手:「老師是你殺的?」
  郭梅眼中劃過一絲心驚,喉嚨裡咕嚕一聲,周玦發現在郭梅的臉上發出了吱嘎的怪聲,好像什麼東西裂開來了,她說:「不,他是被陳茹蘭給逼死的。」說完她的眼神忽然有些後怕,她說:「我怎麼會殺老師,他待我就像是親女兒……」
  陳昊放開郭梅的手,郭梅踉蹌了幾步,怨恨道:「你們以為老師最後的日子是怎麼熬過來的,五年了,他就那麼過了五年。李放這個呆子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老師為了陳茹蘭一直都在查螿族的事情,研究螿族的人沒有一個好下場。他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險。但是他卻有沒辦法放下心,查查停停這樣過了五年,過的根本不是人的日子。」
  瘦猴聽得有些迷茫,現在搞得她成了被害者在控訴著陳家姐弟的精神暴行了,他繼續追問說:「那他是怎麼死的?」
  郭梅猛地轉頭看著瘦猴,葉煒微微拉住瘦猴的手臂看著他搖了搖頭,意思讓他不要輕舉妄動。
  郭梅說:「一開始我是不知道螿族到底是什麼東西,但是老師一個人無法研究,好幾次我發現他的資料中混雜了許多關於方士的法術,這些東西晦澀難懂,不是一般人能夠解讀的。我見他一天到晚愁眉苦臉,也就幫著一起整理資料,最一開始我只是做一些簡單的整理編排和翻譯的工作,老師很反對,不過最後老師實在無法獨自完成,也就讓我一起參與研究,我們發現螿族之中藏著許多的知識和秘法,這些東西是寶庫,對我們這樣的人來說那就是金字塔的寶藏。這是一種無形的誘惑。」
  陳昊語氣堅定地說:「老師不可能動心。」
  郭梅抖著肩膀忍不住笑了起來,他說:「只能說你還不瞭解他,他當然動心了,越是接觸這些,越是無法置之不理。我也是,不過老師注重的只是理論知識和它的文獻意義,而我則是對其實際所可能產生的實質著了迷,我開始了自己的研究工作和實驗。」
  葉煒冷笑道:「你不會蠢到僅憑手上的文獻就開始那些詭異的法術修煉吧,你根本不行。」
  郭梅神經質地擺著手,她激動地說:「怎麼不行!幫助老師調查螿族的過程中我搜集了許多資料,這些資料都是封檔的。我研究之後,真的可以做到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就想前面的大風!就像製造幻影,你們也看到了,這就是我的成果。我還可以做更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就像古代的嶗山道士一樣。」
  周玦說:「也就是說昨天晚上你的確在老師家中?」
  郭梅見有人終於問道此事,她這才有些得意地說:「不在,我根本沒有去,我只是事先在老師的房間的書桌上放了一面鏡子。這一招就是鏡術。是古代方士幻術中的一種,你們看到的只是我的倒影,而唯一的破綻是我沒有影子也無法說話。」
  葉煒認同地點頭,道:「的確可以辦到,特別是在晚上沒有日光之下,鏡術可以發揮最大的作用,讓幻影更加清晰,不觸碰根本不會發現是影像,」
  郭梅略有深意地看著葉煒,而後者對她的探視並不在意:「你都是通過螿族所留的那些資料中窺得這些術法,但是單憑如此不可能成功。你……碰到了什麼東西?」
  郭梅吃驚地看著他,她忽然有些猶豫,她開始欲蓋彌彰地說:「我就是通過這些保密的第一手資料才得到這樣的方法,也許是我運氣好。或者這是天意。」
  葉煒冷笑著搖頭,也不再說什麼。而陳昊依然問:「老師是怎麼死的?」
  郭梅不耐煩地說:「我說過了,是被陳茹蘭給逼死的。」
  周玦有些迷惑了,難道說郭梅不知道七人環的意義,那麼她叫他們幾個人來又是為了什麼?還妄想著入伙?
  周玦問道:「你為什麼要我們到這裡來?」
  郭梅第一次從頭打量著周玦,好像對周玦有一種莫名的敵視,她瞥了他一眼說:「老師在你們來了之後就給我打了一個電話,如果他出事了就要把你們帶到這裡來,還有一句話要告訴你,要往老的地方找,新的是沒有用的。」
  胖三看著周玦說:「又是這一句話……到底什麼意思?」周玦立馬制止胖三的提問。
  郭梅見他們表情異樣,馬上說:「怎麼了?」
  周玦說:「我們覺得聽不懂。沒明白。」
  郭梅笑了笑說:「當然,你們當然沒辦法解讀螿族的秘密,好了話我帶到了,你們想要知道郭璞墓的正確方位麼?帶我一個,我也要加入你們。」
  陳昊堅決地說:「不可以。」
  郭梅瞪著眼睛不服氣說:「為什麼?我的能力可以給你們提供很大的幫助,還有我對螿族和郭璞的瞭解比你們中任何一個人都要詳細,還是說你覺得在你眼裡只有你姐姐才是完美的?」
  陳昊聽到郭梅再一次提到陳茹蘭,他猛地回頭,看著郭梅說:「我說了,你不可以跟來。」
  瘦猴拉著周玦的胳膊在他耳邊悄悄地說:「這聽上去有點暗潮洶湧啊,不過這個女人的確對螿族是很有研究,比四眼金剛有用處。」
  胖三連忙打斷道:「你傻逼啊,這個女人可能已經幹掉了一個老頭子,她要幹掉我們很容易,你找死?」
  瘦猴恍然大悟地點頭,而周玦卻沒有和他們一樣的心思,他覺得郭梅好像哪裡不正常了。和第一次看到她總覺的有些不一樣。還有她身上總是發出那種類似布匹劈裂的聲音,難道是土豆吃多了放屁?這姑娘還真是有屁就放,好不避諱啊。
  就在周玦胡思亂想的時候,忽然馮老九撞了一下周玦,然後用眼神示意著郭梅的脖子,周玦朝著她的脖子看去,發現她脖子的右側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但是看不清楚。
  馮老九低聲對著周玦說:「這個女人和我身上有同樣的味道……」
  周玦疑惑地看著馮老九,郭梅還在糾纏陳昊,對他們並沒有注意,周玦給胖三瘦猴打了手勢,於是他們三個悄悄地繞到了郭梅的身後,郭梅沒有注意到這仨小子的動作,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留在了陳昊身上,死纏爛打地要入伙。
  當周玦挪到了她的右側,他瞪著眼睛倒吸一口冷氣,實在不敢相信郭梅的脖子後側居然有一隻沒有眼簾的眼睛,當他看著那眼睛的一瞬間,眼睛像是馬上感覺到什麼似得,一下子轉動了眼珠,而郭梅像是觸電似地捂著脖子,她痛苦地皺著眉頭,難受地直喊著疼。
  漸漸地她的聲音低了下去,默默地捶下了頭和雙手。胖三驚呼道:「她脖子上居然有眼睛,太噁心了。」
  突然她的聲音變了,變成了一個沙啞的老頭的笑聲,陳昊與葉煒大駭,他們分別對周圍人喊道:「快退開!」
  粗老的聲音:「你們既然不肯,那麼就和那個老頭一起上路吧。」
  陳昊連忙上前把周玦拉到身後,說:「別靠前了,她不對勁。」
  周玦還用他提醒,早就退到了陳昊的身邊。
  郭梅再抬起頭的時候,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郭梅的臉上出現了非常多的皺褶,再仔細一看發現不是什麼皺紋,而是出現了許多的眼睛,她的臉皮和脖子上出現了許多的眼睛,不停地眨眼。乍一看就像是皮膚裂除了無數條裂紋。
  郭梅恐懼地抓著臉,她發現連她自己的手上也都是眼睛。
  她害怕地搖著頭,眼神恐懼地看著陳昊。陳昊警惕地拉著周玦往後退。
  葉煒也默默地往後退,他靠近陳昊悄悄地說:「她身體裡是螿蟲,好像還有什麼東西,這女人早就該死了,現在被那些蟲子給控制了。」
  陳昊盯著郭梅,郭梅歪著嘴冷笑,但是眼淚從她的眼眶裡流出來,這樣兩種極端的表情統一在一張臉上。身體上的皮膚發出了喳喳的聲音,好像郭梅身體上那些無數的眼睛在不停地注視著他們,郭梅痛苦地抓著頭髮,瘦猴實在無法忍受這種密集地噁心,他低聲罵道:「我操,她頭皮上也是眼睛!」
  把嘶啞蒼老的聲音從郭梅的嘴裡發出,冷笑道:「郭公之墓豈是爾等黃口小兒進得去的?螿族之密你們又懂什麼!」說完特別朝著葉煒和陳昊看了一眼,郭梅身上的那些眼睛也一瞬間分別看著這兩個人。
  二人後退一步,葉煒手裡的那只黑貓嗖地一下子跳了下來,它齜牙咧嘴地對著郭梅嘶叫,而後者看了看貓只是冷笑了一聲,而所謂極其辟邪的玄貓居然就那麼後退了。陳昊問道:「你是誰?」
  「郭梅」說:「我是誰你們不用知道,我叫你們來是因為你們背後的那些東西。」
  她話剛畢,陰風驟起,比前面更加的陰寒,好像在回應著這個怪物的召喚,此時周玦彷彿感覺到在四周的樹林裡隱約地散發出一種熟悉的腥臭味。而郭梅的依然沒有動作,但是緊閉地雙唇告訴眾人郭梅體內的那個東西非常在乎這些。她身上的眼睛快速地眨動,發出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喳喳聲。
  周玦用餘光掃視著身後,他發現在那樹蔭風聲簡直可以用鬼哭狼吼來形容,讓人聽得心像是落在冰窟裡似地,他發現那黑乎乎的樹林裡面好像地從裡面溢出了什麼東西,他回頭一看吃驚地喊道:「頭髮,林子裡這長出那麼多頭髮!」
  那些黑色的頭髮就像是影子一樣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蔓延,就像是黑色的潮水似地。
  「郭梅」看到這些頭髮發出了刺耳的笑聲,她朝著林子裡走去,最後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他說:「你們注定是要成為螿族的祭品,何必掙扎呢,這是一份殊榮。你們中就有人很清楚。」
  六個人互相對視,他們不知道這句話到底什麼意思,難道說他們中有人出了問題?真的存在叛徒?
  周玦不安地看了一眼陳昊,而陳昊慘白的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他只是杵在那裡看著這個郭梅,而那個已經成了怪物的郭梅看了所有人一眼,最後把目光停留在陳昊身上說:「你是這些人中最有潛質的,可惜了,如果不是注定成為祭品,也許你將是螿族人中難得的人才……」
  陳昊依然冷冷地看著郭梅,他忽然開口道:「你知道為什麼老師要你帶我們來這裡麼?」
  怪人停住了腳步,他回過頭看著陳昊,那無數雙眼睛不停地眨著,周玦強忍著噁心看著這兩個人的對峙。
  陳昊的嘴角劃過一絲笑容:「因為你走不掉了,老師把你放了出來,就要把你帶走。」
  怪人沒有動,他忽然明白什麼,身上所有的眼睛都在不停地轉動著眼珠,郭梅本身的眼睛已經根本看不清了。就像是無數眼睛的聚集體在不停地眨眼。
  周玦站在陳昊的身後:「什麼意思?」
  但是陳昊沒有說話,此時周玦也發現,那林子裡的那股血腥味道並沒有靠近,就在眾人進退兩難心中滿是疑惑之際,那尊被化為背景道具的石麒麟居然也開始不安地晃動起來。就像是感受到什麼東西在靠近似得,而此時那只黑貓也瘋狂地地張牙舞爪,卻沒有能叫出一聲來。好像在回應這石麒麟的躁動似地。而那黑色的頭髮卻沒有進一步地延伸。
  四周就想即將要被打破的玻璃罩子一樣脆弱不安。
  陳昊看著石麒麟頓了頓,隨後說:「這就是老師的安排。」
  周玦不敢大意,他眼睛不停地掃視四周,對陳昊說:「怎麼了?」
  忽然郭梅像是喉嚨非常難受一樣,痛苦地發出了咕嚕聲,像是什麼東西在她的喉嚨裡不停地攢動。她皮膚上的眼睛開始流出了血淚,就像身上有無數道小口子在流血似地。她再也站不動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胖三恐懼地想要朝身邊的人靠,但是他發現馮老九非常痛苦地蹲下了身體,整個人都在不停地顫抖。正常臉都慘白地又如蠟紙,從他身上散發出濃烈的喪氣,那種味道只有在人剛死不就才會散發出的味道。
  而六個人發現他們的身上隱約間都是那種氣味,那是屬於死人的味道。
  陳昊依然不為所動,他站在已經不是一個人的郭梅身邊,看著四周的動向,冷靜地關注著這一切。周玦被陳昊這樣的舉動所感染,也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慌張,他發現除了郭梅和馮老九其他人雖然害怕但是都沒有什麼反應,難道說因為他們都是活人的緣故?
  陳昊看著石麒麟,隨後讓所有的人都靠近那個麒麟,而郭梅似乎也想要往林子裡處爬,但是卻一點力氣都沒有。
  她嘴裡痛苦地喃喃道:「救我,陳……救我……」
  陳昊搖著頭,他說:「沒得救了,你早該死了……」
  郭梅還在拚命往前爬,她掐住自己的脖子,說:「我知道……郭璞墳在龍……在龍………那個女人的墳墓……好痛苦,茹蘭姐姐救救我……」
  就在事情越發詭異的時候,忽然眾人聽到從石麒麟的肚子裡猛然發出一聲巨響,就像是打雷似的。而就在此時陳昊卻隱約間聽到一聲熟悉的嘆息聲,四週一切又恢復到了死一般的寂靜,此時地上就趴著兩個人,一個馮老九、一個郭梅。
  他們不停滴抽搐著,好像還沒有從前面的痛苦中緩過神來。周玦伸手把馮老九給拽了起來,馮老九痛苦地閉著眼睛連話都沒法說全。他只是不停滴重複著七人環的那首詩。
  至於郭梅就更加慘了,眾人發現從郭梅皮膚上的那些眼睛裡鑽出了密密麻麻的蟲子,那是一種透明的蟲子,就像是蛆蟲一樣,但是卻有許多的觸鬚,樣子像是透明的小型蜘蛛。此時的郭梅只能略微發出一些含糊的呻吟,而那些蟲子彷彿收到前面那血氣的召喚似朝著樹林爬去。
  葉煒大聲喊:「別讓那些螿蟲爬過去!」
  說完他開始瘋狂地踩著那些蟲子,但是蟲子數量之多,根本怎麼踩都踩不完。而郭梅已經不動了,就像是一張人皮袋子似的。
  葉煒趕緊對陳昊說:「燒死它們,不能讓它們和那血氣混合,否則它們會實體化。到時候我們就倒霉了。」
  此時瘦猴和胖三已經拿出打火機把身邊能點燃的東西都燒了起來。
  陳昊聽到那聲嘆息像是中了邪似地停止了動作,周玦激動地拉著他的手,他這才回過神來,他看著石麒麟,又看著倒在地上的郭梅說:「拿石麒麟周圍的土蓋在郭梅的身上,把她和那些蟲子圍成一圈!快!」
  大家聽到他的話先是愣了一下,馬上所有人就都開始用手刨土,也不管會不會把郭梅給直接活埋了。就往她身上和四周撒土,果不其然,那些蟲子接觸到石麒麟周圍的泥土之後就開始僵化萎縮。大家見之有效,刨得更猛,簡直就像是五台超級人肉挖土機,沒過多久連著那些蟲子和郭梅都差不多給埋得看不見影子了。
  而這幾個人也累得幾乎趴在地上喘粗氣,周玦話都說不清楚,他顫顫悠悠地指責那土堆說:「那……那蟲子居然怕這土?」
  陳昊翻著白眼說:「雖然我是你老師,有義務……但是……但是先讓我喘個氣……他媽的累死我了。」
  過了五分鐘,陳昊這才扶著欄杆站了起來用手摸著褲子說:「我記得我在帶你們出來的前一次課上說的就是關於墓道和神道,你們這幫兔崽子上課都在聽什麼。」
  周玦見他有端出導師的架子來,便縮著脖子不敢吭聲,小媳婦似地看著他,說:「那個時候我糾結七人環的問題,事出有因,又不是真的不認真聽課。您看我那次缺席的……」
  陳昊拍著周玦的背,打斷他的托詞說:「別裝了,這事很簡單,因為自古以來墓道的神獸石像都是極其辟邪,自古陵墓中的神道古稱「驀路」,有其隧道之意,其實說白了就是皇帝老兒要升天就要打這條路過,周圍這些石刻都是用來鎮鬼的,他一路上走得戰戰兢兢,你還不找幾個給力的杵路邊?這石麒麟在這裡風風雨雨杵了那麼久,墓碑都沒了現在它還屹立不倒,可想其耐性最為辟邪,估計已經可以和泰山石敢當較勁了。而這些土在其周圍無斷定也有著非常強的辟邪作用,效果不會比硃砂差多少所以就讓你們把她給埋了。老師肯定是先已經知道了郭梅的異狀,但是他又不忍下決心,畢竟已經沒了茹蘭,他不想再失去郭梅。不過我們出現他知道有些事情是注定的,他讓郭梅帶我們來這裡,是要逼著郭梅體內的那個東西出來,而那股邪氣會激發神道守護神獸的正氣。」
  胖三擦著額頭上的汗說:「不愧是老師的老師,真他媽的能折騰人。搞那麼複雜。」
  周玦有些心虛道:「,她還不知道生死呢,我們埋了她那是要負法律責任的。不會被我們弄死了吧。」
  葉煒站了起來靠近土堆,胖三一把拉住他:「你還想去給她鬆鬆土?」
  葉煒沒有理睬胖三,話都不回地甩開了手朝著土堆走,在身後陳昊冷冷地說道:「別看了,你要的東西她給不了你。」
  葉煒微微一笑,他回頭道:「我想要的只是那陵墓的正確位置。」
  陳昊笑著說:「那你問我就可以了,刨屍沒意義。」
  所有人都立馬跳了起來,陳昊還看著那攤土說:「老師的遺書的謎底我知道了。」
  葉煒停了下來,他依然笑著說:「你怎麼知道?」
  陳昊抬頭看了看石麒麟,他站了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塵土,他看著那土堆嘆著氣說:「如果說石麒麟可以控制邪氣入侵,但是卻沒有辦法逼出郭梅體內的螿蟲,而老師特意叫郭梅帶我們來這裡肯定不單單只是因為這石麒麟。」
  周玦看著陳昊,他忽然有點明白了。他激動的說:「這裡有東西?」
  陳昊對著周玦微微笑道:「沒錯,這裡有一件可以逼退螿蟲的東西。」
  瘦猴激動地問:「什麼東西?」
  陳昊搖頭說:「不知道,找找看吧。」
  就在陳昊說有東西的時候,胖三已經迫不及待地翻過欄杆查看,瘦猴和周玦對視一眼,立馬也翻了進去,陳昊這句話給他們這些已經瀕臨崩潰的人帶來了極大的刺激,陳昊看了一眼葉煒,葉煒冷笑一聲看著那堆塵土,但是眼神卻並沒有憐憫。
  忽然瘦猴喊道:「靠,我找到了!」
  瘦猴一個縱身從欄杆內越了出來,他手裡拿一個一包被報紙包起來的盒子,所有人都圍了上去,陳昊接過包裹,他打來發現裡面是一瓶瀘州老窖的殼子,陳昊黑著張臉說:「老師家裡就這種盒子多……」
  大家都沒理會酒鬼對於盒子的嗜好,胖三迫不及待地說:「打開看看吶。」
  陳昊拆開盒子,發現裡面居然是一塊長方形的白玉。
  他的手都開始顫抖,他聲音變調地喊道:「是……是玉笏板!」
  他緩緩地拿起笏板,上面果然有一段小字,陳昊念道:「正亂離方焮,逝將命駕別。潛波怨青陽,臨谷虞匪歇。遺音猶暗換,兒孫復禁絕。長使冥路遠,陰陽雙孽結。」
  周玦看著那塊溫潤白玉板,心裡像是什麼東西被連起來了,他喃喃道:「郭璞的笏板,現實和故事連一起了!」

☆、芙蓉地圖

  過了一會,馮老九終於緩過神來,他喘著氣也想要靠近陳昊看看他手中的白玉笏板。瘦猴架著他胳膊說:「那麼說來我們終於和那本書同步了?」
  陳昊肯定地說:「沒錯,茹蘭所提供的線索以及馬老師給出的信息都到手了 。」
  周玦說:「可是,馬老師是怎麼得到這個的?難道說他也是上一代的七人?」
  陳昊把笏板包好,說:「這我不知道,但是老師在茹蘭失蹤後的五年裡,他做了大量的工作,以他的能為很可能已經非常接近螿族的核心了,這也是為什麼在我們出現之後那個怪物急於要殺掉馬老師,他本來可以給我們提供更多的線索。」
  馮老九說:「現在我們手裡除了笏板就只有那遺書和遺言了……陳老師,你說你能夠解答了?」
  陳昊說:「是,因為既然馬老師防著郭梅,最後還引她來此,那麼他肯定不會透露太多關於我們要知道的事情,從郭梅一心想要跟我們合夥來看,她不知道七人環的真正意義。」
  葉煒聽到此處看著那堆土冷笑一聲也無他話,但是也沒再往前。
  胖三追問道:「問題是那個眼睛不是說我們是什麼祭品麼?他還在等我們身後的東西?這些怎麼解釋啊,陳哥我可跟你說啊,你不能害我們啊,害我沒事,你不能害周玦啊,周玦可……」
  周玦連忙攔住他的胡言亂語,他白了一眼道:「說什麼呢說,你直接說你怕死不就得了。」
  瘦猴插嘴道:「這話雖然有些無理取鬧,不過胖三他說的有他的道理,我們知道的東西太少,陳哥知道的事情太多,這種情況要誰誰都覺得不靠譜。」
  周玦見瘦猴都那麼說,再看看馬教授、郭梅的死狀如此駭人,心裡也沒了底氣。畢竟自己的命只有一條,能豁出去不要的還是少數。
  他不說話地看著陳昊,其實也就等著他表態。陳昊眼神黯淡著剛想要開口,馮老九卻搶先開口道:「先離開這裡,那個東西……還在……」
  所有人回復警惕,看著四周的狀況,周玦說:「可她怎麼辦?報警?」
  胖三吞吐道:「不是啊,土是咱們埋的,我們算謀殺麼?」
  瘦猴說:「可她是被附身的,和我們沒關係,咱們又沒殺她……」
  周玦試探地說:「把土撥開……看看還有氣麼?」
  胖三連忙阻止:「還看什麼看……這女人還能叫人麼?整一個千眼夜叉啊……」
  馮老九說:「要不這樣吧,我看這裡也荒,咱們先找地方住一晚,等明天白天再來看?」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拿不下主義,搞得真的像失手殺了人似得慌張。而陳昊卻一直拿著那支笏板坐在邊上,絲毫沒有參與他們的談話。神情顯得非常疲憊,一次次的死亡代表著他們身後那東西的可怕,就像當年虎子他們的逃亡,茹蘭無法逃脫的厄運一樣,現在他們走到了和他們一樣的平行線。每一代的壓力都像是千斤頂似得壓在他的身上。他們還有活下去的機會麼?連他自己都覺得沒自信。
  周玦看著土堆下決定說:「咱們隔著土拿根什麼東西戳戳她,看看有什麼反應,沒反應明天再說。」
  問題又來了,誰都不肯碰那土,就連素有大膽之稱號的瘦猴此時也直搖頭,他說:「別別,我有密集恐懼症,你讓我打架沒問題,你讓我碰這個我可不敢……」
  胖三搶先說:「馮老九,你看要不你去?」
  馮老九搖頭道:「不幹,萬一那東西上到我身體裡來怎麼辦?你們也把我給埋了?」
  胖三轉頭看著周玦,周玦立馬看著葉煒說:「葉煒你牛逼,你去看看吧。咱們現在是一個生命共同體,要有集體意識。勇敢點!」
  葉煒瞪著他那牛眼看著周玦,隨後馮老九、胖三、瘦猴全部齊刷刷地看著他,好像這事成了他分內的。不,就是認定了他的角色就是頂炸藥包。
  葉煒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委屈地表情,顯然他也不願意碰那堆土。隨後周玦拍著葉煒的肩膀說:「哥們,你去看看,沒事就退回來。這是你立功的機會。組織相信你!」
  此時瘦猴已經不知道從哪裡給他搞來了一根樹叉子,像是遞火炬似地塞到葉煒的手裡,葉煒看著那堆土皺著眉頭說:「我最討厭髒東西了。」
  瘦猴拍來拍他的肩說:「我們這裡沒人不討厭,您是大人物,是外援。有手段,這種難度的事情只有靠你了……」
  瘦猴漲著臉說完這些話,不過出乎所有人意料,這個木偶人葉煒似乎非常喜歡聽別人的讚美,他挑著眉毛看著手裡的木叉點了點頭,好像也認為這裡就他能耐了。
  就在眾人內心非常複雜糾結的時候,他靠近那攤子泥土,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包粉末,他一邊唸唸有詞一邊繞著土堆轉了三圈之後毫無顧忌地用腳踢開那些泥土。
  沒幾下就踢到了郭梅的腦袋,周玦心中暗驚。這哥們一點憐香惜玉都不懂,踢郭梅的腦袋簡直就像是踢垃圾袋,狠的要命啊。
  踢了好幾下,郭梅一點動靜都沒有,他轉頭看著眾人示意下一步怎麼做。在眾人還沒用從他虐屍的情景中緩過神,就看到那郭梅的腦袋好像動了一下。
  瘦猴道:「好像動了一下……」
  周玦吞著口水說:「眼,眼花了吧……」
  忽然郭梅的身上又發出了那種難聽的嘎吱,大家內心都極其恐懼,生怕她又發生什麼變異。連忙倒退到石麒麟的邊上,蹲下來就開始刨土。而葉煒不知道是傻眼了還是在觀察,手裡非常傻比地拿著那支樹杈子站直了沒有動。
  葉煒突然抬腳,還想要再補一下,但他剛想要踹的時候,郭梅忽然拿手擋住了自己的頭。她緩緩地站了起來。身體的骨頭發出了刺耳的嘎吱聲,郭梅沒有辦法站直,她的頭髮像是草似地蓋著她的腦袋。腦袋上還有血跡。那一剎那他們都覺得是在看3D版的生化危機。
  郭梅嘴裡咕嘟著什麼站了起來轉了一個身背對著他們。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會怎麼樣,忽然她伸出雙手像是想要抓什麼東西。
  隨後便朝著路對面走。像是在追逐什麼似得,但是卻無法抓住,兩隻手只能在空中無意義地揮舞,簡直像是瘋子一樣。
  她一邊嚎叫,一邊追逐,忽然她停止了動作,整個人僵直不懂地看著遠處,雖有又是一陣怪風吹過,眾人只看見她嘩的一聲,整個人像是瞬間沙化似地化為灰燼,消失在風中……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在場所有人都瞠目結舌地看著街對面,楞著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個狀況。葉煒扔掉手中的棍子,回過頭對他們平靜地說:「現在沒有麻煩了。」
  但是沒有人回答。過了很久,周玦才僵硬地轉過頭,問道:「她,她揮發了?」
  馮老九捂著自己的胳膊說:「先離開這裡吧……」
  等他們找到旅館已經是深夜了,擺在他們面前的東西越來越多,而現在他們的時間卻不多了。如果無法準確地找到正確的前進方向,那麼他們很可能會浪費了陳茹蘭和馬教授用生命留下的線索,晚飯也沒人想要吃飯,郭梅那狀況實在讓人無法有食慾。
  總之,大家的情緒再一次被打到低谷。
  陳昊想要翻開七人環,但是一直都保持沉默的葉煒這一次卻阻止了他。他說:「先告訴我們郭璞墳的正確地點。也許我們能在看完這本書之前找到解救的方法。」
  陳昊說:「現在我沒有辦法告訴你,必須等到明天。」
  葉煒說:「你在拖時間?」
  陳昊沒有回答,他看著周玦幾人說:「現在我們手裡的線索已經足夠了,但是我們還沒有辦法擁有整個脈絡。比方說這個笏板也許茹蘭就沒有得到它。」
  胖三說:「也就是說我們想玩遊戲似地,得到了輔助BUFF,所以我們比陳茹蘭屬性提高了?」
  陳昊點頭道:「能那麼說,但是也不絕對,得到的東西越多不代表著越好。就像這本書,如果沒有這本書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會被牽扯進來。所以我不知道我們現在到底處於整個謎團的什麼階段,盲人摸象而已。」
  瘦猴說:「陳哥,我分析能力沒有你們那麼強,但是我一直有一個疑惑。」
  陳昊問道:「什麼疑惑?」
  瘦猴看著周玦,周玦示意他直說。他咬著嘴唇想了一下,說:「我總覺得七人環這本書的出現和郭璞墓的鏈接當中有什麼東西斷了……」
  瘦猴看見大家都沒理解他的話,深怕自己無法表達清楚,吸著氣一股腦地說下去:「你們不覺得奇怪麼,如果郭梅被附身,她身體內的那個怪物是非常想要得到我們身後的東西的,但是它好像又不知道有七人環的存在。如果按照常理他還不如繼續跟著我們,反正七人環必須要繼續下去的。但是他的做法好像太傻了點,那麼就給滅了。給人的感覺就是他不知道有七人環,我不知道你們聽明白了麼……」
  陳昊點頭繼續解釋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是說他只知道有螿族秘術,卻不知道有七人環。這是一個斷口問題,七人環背後的秘密必定是螿族秘術中最集大成者。所以那個怪物很可能只是感受到了那份強大的力量,但是卻不知道七人環的實質是什麼,這個問題現在我也無法解釋太清楚。不過有一點可以得到肯定,在這本書之前七人環之說不存在,一切都是從那批逃難者進入公主墳後才開始的。」
  瘦猴洩了氣似地靠著椅子,周玦拍了拍他的背表示不要心急,陳昊說:「雖然不知道怎麼解釋,但是瘦猴說的沒錯,郭璞墓之中會有我們所需要的答案,但是一切連環事件的開頭一定是在公主墳。因為故事開頭就說了這是一次關於贖罪的旅程,而公主墳是目的的開頭,郭璞墓也許是結束。」
  瘦猴問道:「為什麼?」
  陳昊說:「感覺。」
  周玦覺得有些繞,他捂著額頭說:「等等,你的意思就是起因是因為虎子他們闖入了公主墳所以遭到了賭咒,而詛咒的解決方式在郭璞墓呢?」
  陳昊說:「對,就是這層邏輯關係。」
  周玦順著陳昊的意思說下去:「也就是說當初陳茹蘭進入了公主墳之前她一直認為,公主墳才是關鍵,她最後得出的消息卻是解決的方法在另一個墓裡面,那個墓是郭璞墓,而她沒有出來就死在了公主墳內。於是她把所有的提示都指向郭璞墓。」
  陳昊點著頭,他摸出香煙但是動作卻停止了,他猛地抬頭看著周玦,激動地說:「你再說一遍。」
  周玦先是一愣,馬上說:「於是她吧所有的提示都指向郭璞墓!」
  陳昊拍著腿站了起來,說:「錯了!」
  周玦鬱悶地問道:「那裡說錯了?」
  陳昊說:「不是你說錯,你說對了,沒錯,茹蘭是要把所有的矛頭都指向郭璞墓,但是!她沒有告訴我們一個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公主墳是錯誤的!她從來沒有說過是錯的。我們差一點把這個地方給誤解了。茹蘭也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差錯。」
  他的話說完,所有人都沒了聲音,呆滯地看著他。他說:「公主墳也是解除詛咒的方向之一!茹蘭沒走錯。」
  周玦皺著眉道:「陳茹蘭的確給了我們那麼多線索,但是卻沒有說過公主墳是錯誤的。難道這兩個墳墓都可以?隨便我們選擇?」
  陳昊搖頭說:「不,如果都可以,茹蘭就不會失敗,她的意思是兩個墳都是必須。你想,如果說只進入郭璞墓,那麼翠娘他們應該成功,畢竟有劉飛乞兒這樣的高手在,而他們失敗了,第二批茹蘭他們進入了公主墳,但是也失敗了。於是茹蘭給了最後的提示就是兩個墓必須同時進入!」
  此時一直在邊上喝茶的葉煒開口道:「陰陽雙生墓,有意思,兩個墓必須要同時進入才能真正接近真相。」
  瘦猴問道:「什麼是陰陽雙生墓?」
  葉煒非常喜歡解答關於瘦猴的問題,他挑著眉毛說:「還記得在書裡面翠娘說的那個荒村麼?」
  瘦猴認真地點了點頭,葉煒指著桌子對面熱水瓶,瘦猴一邊聽一邊老老實實地給他泡上茶說:「然後呢?」
  葉煒吹開茶葉說:「這個方法可以起到一個循環力的作用。使得這個村子的戾氣不會消散,大家都知道厲鬼靠的就是死前的那一口怨氣,如果怨氣散了,厲鬼自然會消失。而要保持這些靈魂不滅的方法就是讓他們永遠充滿怨恨。
  這個方法就是保持怨氣的一種,它其實是從嶗山道術中陰陽回氣之術演變而來,陰陽其實是兩種推動力,陽氣有著剛強的衝擊力,但是它沒有目的,所以很快就會消失。而陰氣則不同,它雖然虛弱,但是卻有著非常長的持久力,並且它有一定的引導作用。所以運用陰氣來引導陽氣的作用,再由陽氣來充實陰氣的力道。導致這兩種力量相輔相成使得所需要保存的一種氣場永不消散,這就是陰陽互動之力。
  而那個荒村就是被人動過手腳,利用了人屍體中存在的陰陽兩種力道,然後使得死屍的怨氣得到保存。」
  周玦緊接著問道:「他們存在的作用是什麼?誰幹的?」
  葉煒轉頭看著周玦笑道:「如果這種戾氣不是為了對付人,那麼就是對付鬼了。怨氣可以激發死人體內的靈氣,使得屍體還魂。」
  周玦越聽越混亂,他皺著眉頭說:「什麼意思啊?」
  葉煒嘆了一口氣喝著茶說:「還記得書內翠娘的兩次變臉麼?第一次就是在那個荒村之中。」
  周玦聽到這一點不禁倒吸一口氣,他好像意識到什麼一個被他忽略了的關鍵,他問道:「那……擺陣的人……是誰?」
  葉煒搖頭道:「這我就不知道,但是這個人能為可能在我和陳昊之上,甚至我們兩個加起來都沒有他厲害。」
  瘦猴的脾氣一根筋,所以他依然死纏著最初的那個問題追問道:「那麼那個到底是陰陽雙生墓什麼意思呢?
  葉煒說:「就是這兩個墓是共同的,他們分別代表著一陰,一陽,互相轉換著各自的地氣,然後達到兩個墓共同存在,並且可以最大程度保住墓主人的安寧,在西漢時期這樣的墓是得道飛仙的一種手段,多出於雙修同門的方士。」
  周玦說:「但是那個兩個墓的年代不一樣啊。」
  葉煒有些不太耐煩,他微微皺眉道:「沒有必要同時建成,只要改造一下,就可以辦到了。而且郭璞墓的地氣之強肯定足矣帶動那個公主墳的地氣運作和墓室內陣法的啟動。可以說公主墳也許是藉著郭璞的力量來維持自己的墳墓陣術。屬於流氓行為吧……」
  周玦覺得頭疼,他捏著鼻樑,葉煒沒得到想像中的反響,心裡也有些鬱悶便放下茶杯去餵貓了。黑貓朝著他們眨了眨眼,張開嘴巴叫了一聲,但是沒有人理睬這只遇鬼會退縮的玄貓,顯然他的地位現在沒過去那麼高了。
  剩餘的人要麼坐著發呆,要麼來回跺腳。
  胖三實在耐不住說:「陳哥,你也給個說法吧。現在怎麼辦!」
  陳昊看著那本書,沒有抬頭。他說道:「現在不能著急。沉住氣才有機會。」
  周玦問:「你在等什麼?」
  陳昊抬頭看著他,陳昊因為過度疲勞,他的眼睛已經幾乎佈滿了血絲,原本帥氣的臉也顯得有些消瘦,他說:「重疊。」
  說完了這兩個字,他則繼續低頭看著那些東西,彷彿在這些東西中他陷入一種極度禁止的狀態,好像沒有人能夠進入他的世界。
  周玦隨即倒頭在床上,他抬頭看著天花板,許久後他聽到陳昊低聲地說:「馮老九,你可以告訴我你在公主墳的附近有沒有發現有湖或者池子?」
  馮老九低頭思緒一番道:「好像沒有……對了,雖然沒有湖水,但是那裡周圍的很多村子都有湖字,什麼北湖村,臨池鎮什麼的,我像在古代估計這附近會有河水。」
  陳昊點了點頭,他輕聲說道:「看來的確是這樣的。」
  他靠著床板說:「葉煒說的沒錯,這其實就是利用陰陽雙術互存的兩個墓,我們必須要同時進去。否則就會出現像馮老九那樣無法進入真正的墓室。」
  胖三拍著手說:「那麼地圖呢,你不是說你知道地方了麼?」
  陳昊沒有說話,繼續閉上眼睛。胖三呼著粗氣拚命地給瘦猴使眼色,嘴裡裡小聲罵道:「什麼玩意!」
  瘦猴也有些坐不住,他說:「既然這樣那麼我和胖三先去睡覺了,明天再說吧。老九你……」
  馮老九看著時間說:「我知道,我和葉煒一個房間。」
  兩人如釋重負,點頭離開。馮老九看了一眼陳昊,卻沒有像胖三兩人憤憤不平,反而出奇地平靜,他拍了拍周玦的肩膀也離開房間。
  房間裡只剩下周玦和陳昊,周玦為了盡量不打擾陳昊的思考,他乾脆轉了一個身就這樣睡覺,就在半夢半醒之間,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好像聽到了陳昊起床的聲音,他閉上眼以為又會被「偷襲」,但是這一次陳昊卻走出了房間,周玦猛地睜開眼,他小心翼翼地跟了出去,但是小小的旅館走廊裡已經找不到陳昊。
  燈光不足的通道內除了隱約可以聽到陳昊的腳步聲,卻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影。就在周玦內心疑惑準備回去等人的時候,他忽然回頭發現葉煒不知道怎麼出現在他身後,那雙無神的眼睛也不知道看著他還是看著走廊,無聲無息地站在他身後,周玦嚇的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他罵道:「我操,你幹嘛。」
  葉煒搖了搖頭說:「我有話要和你說。」
  周玦對這個人的戒心比馮老九都大,總覺得在他身上透著一種死氣。他警惕地問道:「什麼事?明天不能說麼?」
  葉煒說:「是關於陳茹蘭的事情。」
  周玦頓了頓,他用下巴示意著角落說:「去哪說吧。」
  葉煒側身走到了邊上,在黑暗的角落裡葉煒的身體幾乎看不見,只露出了那張蒼白的臉。黑色的眼珠子像是兩個大洞注視著周玦。
  周玦被他盯得發毛,他開口問道:「什麼事?」
  葉煒說:「我直說了吧,陳茹蘭沒有那麼簡單,她當年幾乎已經收集到了所有的線索,而且她肯定也看到了小說中關於對郭璞的內容。但是她還是進入公主墳,現在卻特地把所有的線索放在郭璞墓中。你不覺得這非常的矛盾麼?」
  周玦說:「你這是什麼意思?」
  葉煒說:「我們都想著陳茹蘭失敗了,死了,你們沒想過她成功了呢?」
  周玦被他問的渾身發毛,陳茹蘭成功了?這是什麼意思?他重複地問道:「她成功了?」
  葉煒點頭道:「我說也許有可能,你也看到郭梅的狀況了,她只是被一隻螿蟲附身,就已經有了這樣的能耐,如果是陳茹蘭她得到了最後的秘密,那麼她很可能就已經不是她了,那麼她提供的線索又有多少可信度呢?」
  周玦被他的連續反問問的毫無招架能力,他開始低頭思考,自言自語道:「那本書為什麼會出現圖書館……為什麼會找到我,還有那個長髮的女人……」
  他抬頭看著葉煒,葉煒的眼神依然空洞深邃,但是周玦感覺他也在看著他,他說:「你的意思是陳茹蘭是主謀?」
  葉煒說:「有可能,她也許在那到七人環之後的確辛苦地想要破解,但是後來她很可能被附身了,就像郭梅一樣。」
  周玦捂著頭說:「等等,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的線索不靠譜?」
  葉煒開口道:「我只是覺得,你們必須要保留一些籌碼,不能事事都依賴陳昊,陳昊是陳茹蘭的胞弟,她也許不會對他作出什麼事情,也有可能陳昊早就知道了這點……」
  周玦打斷了葉煒的話,他說:「不,陳昊肯定不知道,他絕對是站在咱們這邊的,而且如果沒有他我們走不到現在。你……」
  葉煒笑了笑,但是眼神卻毫無笑意,他說:「沒事,既然你那麼相信他,那麼我也無話可說但是我要提醒你,你覺得你的兄弟們相信他麼?瘦猴相信麼?胖三相信麼?」
  周玦被問的喘不過起來,此時葉煒轉過了頭,邊走邊說:「如果你想通了就告訴我,我會告訴你如何給自己留一個保命符的機會。」
  周玦捏著拳頭他回到房間的時候,陳昊已經回來了,他抬頭看著周玦,周玦盡量控制自己的表情,說:「我見你不在,就去外頭找你。」
  陳昊點了點頭說:「我去買煙了。」
  一停止對話,周玦就會沉入那種無法控制的動搖和壓抑之中,他抬頭繼續問:「那,那地圖和遺言你解出來了?」
  陳昊掏出一包煙,說:「嗯,今天太晚了,明天我會告訴你們。」
  周玦發現陳昊看著他,眼神簡直像是一把刀子似地看穿了他的心,他心虛地點了點頭快速地鑽進被窩,隨後陳昊開口道:「我看到了。」
  周玦肩膀僵硬地無法轉動,他說:「看到什麼?」
  陳昊吐了一個煙圈說:「葉煒和你說的那些。」
  周玦認命地掀開被子,他坐了起來發現陳昊坐在他的床邊,並沒有回到自己的床上去。他們對視著,在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的確動搖了,或許對於他來說毫無保留的信任簡直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但是他卻又不得一再重複著自己的決心,多麼可笑卻又無奈的自我催眠。
  周玦帶著哭腔,無奈地說:「陳哥,我想相信你。可我……」
  還沒說完,周玦就感覺自己的嘴唇被什麼東西覆蓋了,他睜大著眼睛看著陳昊,陳昊扶著周玦的臉,他的手有些顫抖,周玦發現陳昊的睫毛也在微微顫抖。
  周玦伸出手撫摸著陳昊的肩膀,隨即是更為激烈的吻,陳昊順勢把周玦按倒在床上,而吻並沒有停下,陳昊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焦躁和不安的氣氛伴隨著那些煽情的動作。就像是發洩著內心無法吐露的不安和無奈。
  陳昊漸漸地伸手想要揭開周玦的褲子,周玦大腦裡像是理智忽然被拉了回來,他慌忙伸手阻擋著陳昊的動作,陳昊停了下來,他喘著氣眼神有些慌張,也有些頹廢,他開口道:「對不起。」
  周玦連忙撐起身體說:「不,沒……我……」
  陳昊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了下去,他關掉床頭燈,黑暗中周玦聽到一聲陳昊輕聲道:「睡吧。」
  他乾澀地回答道:「啊,知道了。」但是周玦依然無法睡著,他假裝發出輕聲的鼾聲,裝作已經睡著了。過了很久,周玦聽到在隔壁的床那裡傳來一句:「周玦,我喜歡你,相信我好麼?」
  周玦像是有什麼東西卡主了喉嚨,他捂著臉但是眼淚卻無法控制地流了下來,他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他覺得他的胸口都要炸開了,他想要回應,但是卻無法開口。
  第二天,當周玦睜開眼睛,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胖三把他推醒,他抬頭看著那張熟悉的圓臉,對著他沒心沒肺地笑。他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他開口問道:「陳昊呢?」
  胖三說:「哦,一大早就出去了,他說他要買一點東西,然後可以告訴我們關於地圖的事,瘦猴和他去買了。」
  周玦抹了把臉翻身起床,他走到洗手間發現自己的眼睛腫的像是被打過。不過胖三這人粗心也不會發現,他趕緊那毛巾拗了一把冷水附在臉上。
  吃過早飯,瘦猴拿著一大捆東西和陳昊回來了,周玦和陳昊對上眼那一霎那,雙方都移開了目光,陳昊清了清嗓子說:「現在我就可以告訴你們這地圖的秘密。」
  他環視所有人,最後把目光放在了葉煒的身上,葉煒尷尬地笑了笑。他說:「其實這份地圖是有五張不同的地圖重疊而成的,在古代這樣的地圖有一個名字叫做芙蓉地圖。」
  瘦猴問道:「芙蓉地圖?」
  陳昊喝了一口水,隨後拿出一支水筆和一些打印紙,他首先在一張紙上會出了一些線條,眾人發現他在畫地圖,隨後是第二張,第三張……
  他把畫好的五張打印紙攤開放在眾人面前說:「這就是那份遺書上所顯示的五張不同的地圖。」
  周玦拿起地圖看了這張再看哪一張,想要從記憶中尋找那圖的樣子。
  不過最後放棄道:「還真的不知道這東西什麼意思,如果是這樣,那麼陳哥哪一張才是真的地圖呢?不會都是真的吧?」
  陳昊說:「不,只有一張是真的,芙蓉地圖是西漢時期張騫發明的一種保密地圖,那個時候匈奴和月氏有世仇,而西漢則想要通過和月氏夾擊匈奴,但苦無聯繫,便想要出使西域,張騫領命但是深怕地圖被匈奴毀了,所以費盡心思地繪製了這樣一幅芙蓉地圖,芙蓉地圖其實就是由幾種不同的地圖構成的一種圖案,可以當做裝飾品刺繡在衣服或者馬鞍上。這樣就不會被人發現。而老師的地圖就是這樣的芙蓉地圖,而且他已經告訴我們那張地圖才是真的。」
  周玦忽然想到那句遺言,他瞪著眼說:「老地圖,要找最老的那副地圖!」
  陳昊微微一笑,說:「沒錯,就是那句要往老的找,新的不管用。我們這五副地圖中唯有一幅才是真正的地圖。」
  胖三說:「要死,這五張地圖在我看來都是老地圖啊,反正和現在的地圖不一樣,這要怎麼辦啊?」
  瘦猴說:「我們這裡也沒有圖書館、檔案館,否則還可以查一查,比對一下說不定可以找到。」
  馮老九道:「來不及,這一來一回又得耽擱了。」
  此時陳昊打破眾人的牢騷道:「不用查了,我知道哪一張最老。」
  眾人齊刷刷地看著陳昊,陳昊被看得有些不好受,他低頭看著打印紙說:「這張是真的。」
  胖三拿起來看了又看,他說:「哥們……靠譜麼?這可不是瞎猜的時候啊。」
  陳昊白了他一眼,說:「我什麼時候瞎猜過,我把這些地圖都回想了一遍,對應這過去我看過的那些地圖一一比對,山脈地勢,以及河流。雖然地圖都是老的,但是每個朝代對於山脈和河流的命名以及流向都會不一樣,從中我可以推測出其中這張是五代地圖,也是最靠近郭璞年代的地圖,而其他的分別是元代、北宋以及兩張明代的地圖。所以我可以肯定那張是真的。」
  瘦猴張著嘴說:「不是吧……你居然背出來的?」
  陳昊捂著鼻樑說:「我也費了不少力氣,所以昨天晚上我還沒有辦法回答你們,這實在需要一段時間。因為我們沒時間再去調查關於地圖的出處。」
  眾人沉默片刻,霎時爆發出了歡呼聲,眾人激動地拍著陳昊的背,大家興奮地歡呼著。陳昊只是微笑著看著周玦,周玦從興奮中回過神,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那麼我們算是找到這兩座墓的正確位置了,接下去我們怎麼安排?」

☆、陰陽道

  陳昊把地圖拿起來對著光照了一照,他說:「地圖雖然出來了,但是無法與現代地圖對照,怎麼去我們都不知道,還有就是他上面這個地方是什麼意思?」
  眾人把目光投向陳昊所指著最邊上的那個黑色的三角,在邊上陳昊用註解把簡體中文做了標注,上面寫著陰陽道。
  周玦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陳昊說:「我不是很清楚,我只是把老師的文字給翻譯出來,不過你們看,這黑色的三角好像只有一半,它還有一半在哪裡?我想這不是完整的地圖。」
  胖三忍不住嘆氣道:「搞了半天,這不是完整的地圖啊……那要我們怎麼辦啊。」
  周玦忍著內心的失落,他盯著陳昊手裡的地圖看了半天,忽然他想起了昨天葉煒說的陰陽雙生墓的概念,他說:「別著急,要不咱們繼續看書?書裡也許有暗示。」
  瘦猴說:「的確,如果再不看書,我們可能又無法和書裡的進度保證統一了。」
  胖三趕緊地說:「那還等什麼?你們不覺得難受麼?再不看我就要抓狂了。」
  周玦把目光看向陳昊,陳昊點了點頭默默地打開了那本書……
  
  林旭回頭看著翠娘,翠娘身上都是血跡,也不知道有沒有受傷,當林旭想要開口,翠娘馬上用手堵住了他後直搖頭。他們都不能說話似得。
  此時林旭又聽到一聲巨響,猶如山石崩裂,翠娘馬上摀住自己的耳朵,原本在推石碑的馮祿喜和魁六爺也站直了沒再動。捶著手像是沒了性命的殭屍一般。
  林旭抬頭看著天空,此時天上又淅淅瀝瀝地飄下小雪,他們幾人都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在冰雪之下觀察這四周的動靜,但是除了那一聲巨響後卻再也沒有其他的異狀,林旭感受到翠娘沉重的呼吸,她死死地盯著那塊刻有「陰軍羽檄」的石頭,那塊石頭不知道為什麼居然在沒有人力推動之下,開始自動的轉動,就像是石磨似得發出滾輪的聲音。
  忽然他們覺得腳下的土地開始微微晃動,此時翠娘再也忍不住,她皺眉開口道:「快躲開!」
  就在她一開口,林旭發現從林子裡猛地竄出一個東西,一下子就撲到了翠娘身上,翠娘一個踉蹌,連忙用手去勾背後,但是因為太慌張所以根本使不上力氣。林旭趕緊上來幫忙,他愕然發現翠娘的背上居然趴著一個已經死去的村民,就是那些原先還躺屍在村子裡的屍體,那死去的村民就像是嬰兒似地抱著翠娘的後背,表情居然還在微笑,這樣的笑容讓人看得毛骨悚然。還沒等林旭思量著它們怎麼會自己移動,乞兒就把翠娘背後的屍體給硬掀了下來,屍體硬邦邦地倒在地上,根本難以想像像前面那樣迅速移動的樣子。
  乞兒動了動下巴,示意大家快走,劉飛指著還杵在石頭邊的那兩個人意思他們怎麼辦。乞兒眼神劃過意思猶豫,她沒辦法扔下魁六爺不管,但是就是因為那一刻的猶豫,那塊原本還在移動的石頭忽然不動了,而隨即他們感覺地面忽然下榻,他們幾個人連同邊上的屍體和馮祿喜、魁六爺二人統統掉落到縫隙內,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
  不過幸好劉飛和乞兒在最關鍵的時候打出了各自的流星錘,可惜只有劉飛擊中了,乞兒無奈只能用自己的流星錘勾住劉飛的鎖鏈。劉飛還沒來得及罵,林旭一把就拽住了他的肩膀,隨後還捎帶這翠娘,頓時他一個人吃下了四個人的全部重量,連罵娘的力氣都沒辦法使。
  林旭連忙喊道:「劉飛不要鬆手!」
  劉飛齜著牙憋著一股怨氣瞪著他,但是沒辦法說話,林旭看著深不見底的洞穴,魁六爺和馮祿喜已經不見了,也不知他們的生死,他關心地看著下面的兩個女人,不過她們都不算是什麼小家碧玉的女子,所以除了稍微有些驚慌外,其他還算安好,但是這樣的繩子能支撐多久劉飛自己心裡都沒底。他調整姿勢,靠著自身的肌肉和平衡感努力讓自己的中心向上,他對著林旭喊道:「你不要把所有的力氣都壓在我身上,我會拉不住!」
  林旭低頭看了看翠娘,他也想要嘗試抓住鎖鏈,但是他只要一動下面的翠娘就很容易會掉下去:「不能動,下面翠娘有危險!」
  劉飛腦門都是汗水,身體不停滴往下滑他低聲罵道:「媽的,我堅持不了多久,你們看看邊上可以借力的麼?」
  乞兒卻阻止他們說:「劉子別說話,你聽?」
  劉飛屏住呼吸豎起耳朵,本來就練就一身的輕功,所以很快他就聽到了在下面有微弱的呼叫聲,聽上去像是馮祿喜的叫喊,劉飛瞪大眼睛:「他居然沒死,那麼下面估計也不會很高。」
  乞兒朝上面看了看,隨後說:「我跳下去先看看,你不要下來,保護好翠姐姐。」
  劉飛還沒來得及阻止,乞兒一個燕子穿月就跳了下去。眾人緊張地往下張望,不久乞兒說:「劉子跳下來,下面有東西!」
  劉飛聽罷朝著林旭和翠娘點頭道:「那麼我們下去吧。」三人點頭同時縱身一躍,跳入了洞穴,原來以為深不可測的地底並沒有想像中那麼深,只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下面非常的空曠,是一個很大的平地,所以說話聲音都有回音。
  翠娘問林旭道:「林大哥,有火折子麼?咱照個亮頭先看看。」
  林旭摸出火折子,打出了一點微弱的光亮,他發現這裡居然是一個地下村莊,透過光線可以模糊地看到四周的房屋,但是沒有樹木,只有石頭。
  乞兒焦急地朝著他們喊道:「快過來,乾爹受傷了!」
  三人連忙朝著乞兒的聲音那裡跑去,發現馮祿喜縮在兩塊石頭的當中唉聲嘆氣,不過看樣子沒什麼大礙,而魁六爺則非常不妙,他掉落的時候直接栽在了一塊尖銳的大石頭上,右肩這裡已經一片血跡。也虧著魁六爺一身硬氣,如此疼痛居然就硬生生地憋住,沒叫出一聲來。
  乞兒著急地從自己的袋子裡拿出了藥粉給魁六爺服用,但是沒有繃帶,林旭馬上說:「我這裡有救助用的藥品,先給六爺止血。」
  魁六爺痛苦地抬頭看了林旭一眼,他點了點頭示意讓他來包紮,林旭小心翼翼地拖下魁六爺的衣服,他的傷勢比他想像的還要嚴重,這樣的傷在平時都可能要人命,現在……林旭不敢多想,趕緊低頭給魁六爺包紮,盡量把繃帶綁結實,魁六爺呼出一口氣,他笑道:「沒想到我魁老六殺了那麼多人,今天會死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哈哈,報應啊。」
  乞兒忍著眼淚說:「乾爹,你不會有事的,我會救你出去。」
  魁六爺擺了擺手,他撐起身體,看著四周但是已經沒有人能夠代替繼續下去了,他說:「毛瞎子的板子在哪裡?」
  乞兒說:「在我這裡,我身上帶著兩塊。」
  魁六爺摸出自己的那一塊,那一瞬間四周忽然吹起一陣陰風,寂靜的地下村莊彷彿是冥府似地毫無生氣,透著陣陣的寒風。但是他們卻明顯感覺這黑暗的深處還有什麼東西在注視著他們。
  魁六爺迅速地把泥板塞回衣服內,他抬頭看著四周問道:「這是什麼地方?」
  乞兒搖了搖頭說:「乞兒不知,不過應該是那個村的下面。而且這裡很奇怪到處都是石頭,石頭上還刻著東西,但是我看不懂。」
  魁六爺忽然感覺胸口一悶,他咳嗽道:「咳咳,毛瞎子如果還在也許知道這裡是什麼名堂,可惜……」
  乞兒咬著嘴唇低下頭,魁六爺看著林旭說:「這位兄弟是誰?」
  林旭抱拳道:「我一個軍醫,叫林旭,受虎兄之托,要我把身上的一包東西帶到此處。」
  魁六爺眼神一黯,他說:「虎子……他……」
  林旭低下頭,翠娘忍不住暗自哭泣起來,劉飛見狀便說:「林旭代替虎哥加入我們,但是現在我們中已經有人身帶兩塊板子,這……」
  魁六爺忍住傷痛,讓乞兒扶他站了起來,充血的眼睛像是狼一樣的環視四周,他說:「可能虎子猜測的有誤,也許是因為他不想讓我們任何一個人獨自逃命甩掉同伴吧,這裡透著古怪,像是村子,但是卻沒有一絲人氣。」
  乞兒微微蹙眉,但是沒有說話,林旭發現她神色異樣,便問道:「乞兒姑娘,你有什麼要說的麼?」
  乞兒說:「我只是覺得身後跟著我的東西更加明顯了,好像原本才一個,現在有兩個。」
  劉飛說:「莫非因為你身上有兩塊板子的緣故?」
  乞兒搖頭看著魁六爺,魁六爺捂著傷口有些無奈,他說:「但是現在虎子也不在了,這郭璞墓到底在那個鬼地方我們也不知道,連稍微有點門道的毛瞎子也死了,現在我們算山重水盡了!」
  此時翠娘卻開口道:「我知道。」
  魁六爺看著翠娘,他打量著翠娘,而翠娘冷著一張臉倒也顯得十分鎮定,不像是衝動說出來的話。只是她此刻的眼神顯得非常陌生,和原先那倔強善良的姑娘又有了一絲的不同。
  翠娘淡淡地說:「虎哥說了,如果他出了什麼事就由我來帶著諸位去郭璞墓,期間我的話就是他的話,各位要聽從我的安排。」
  劉飛不服氣地問:「那你前些時候幹嘛不告訴我們?」
  翠娘嘆氣地搖頭道:「虎哥說了一定要等我們所有人都到了這裡,然後才能說。否則我們就沒有辦法去。」
  劉飛和林旭攙扶著魁六爺,翠娘蹲坐在地上,她抬頭看著微弱的光線說:「虎子哥也說過有怎麼這麼一個地方,他說這裡正好是公主墳和郭璞墓交界之處,陰陽路,路陰陽,生死兩頭路茫茫,情淒淒,淒淒情,一生相思魂斷腸……在過去這裡的人現在都已經成了鬼。」
  林旭看著翠娘,忽然覺得她像是變了一個人,至少翠娘不會吟詩作對,她哀怨地看著林旭,林旭被看得心頭一緊,好像什麼東西被抽走似地。
  乞兒看著翠娘的異樣,她試探地問道:「翠姐姐,那麼這裡到底是哪裡?」
  翠娘蒼白的臉看著她,乞兒一時間覺得翠娘像是另外一個人,但是那的確是翠娘的臉。翠娘道:「這裡是陰陽道。」
  劉飛問道:「什麼是陰陽道?」
  翠娘說:「這裡原本是因為一次地牛翻身所產生的裂縫,後來有一個高人在地底修建了這麼一個村子,這個村子住著一群怪人。這群人中有些人是沒有呼吸的人,和死人無異,他們不需要空氣,還有一群方士,各個身懷絕技,平時這條裂縫都是封閉的。只有在祭祀的時候他們才出來,所以在上面的活人都把他們當做是陰兵。而那些方士則成了當地人口中的鬼神。」
  劉飛問道:「奇怪了,那你前面怎麼還裝的不知道似地,跟著我們一驚一乍。」
  翠娘依然面無表情地說:「虎子哥說了,一定要等你們全部到齊我才能說。」
  翠娘站了起來,她看著四周說:「原本這裡是方士修煉之處,與世隔絕乃是一方人間桃花源,可惜……最後還是被朝廷發現,這裡的半死人統統都被抓了上去,而在這裡研究修煉的方士則也被全數殺盡,秘籍丹方都被付之一炬,方士被殺之時就對此發下毒咒,讓那些當地告密的村民每年都要為他們祭祀焚香,猶如自家親人被戮一般,若是忘卻便年年死人,直到化為死村為止。其實也算不得毒誓,只是對於死的一種怨恨。」
  魁六爺說:「那麼你的意思是說虎子原本就知道有這個地方,而且要帶我們來的就是這裡?」
  翠娘轉過頭看著他點頭道:「沒錯,虎子哥要帶你們來的就是這裡,而現在我們都到齊了。」
  劉飛冷哼一聲道:「到齊個屁,你的虎子哥和毛瞎子不都死了麼?這算哪門子的到齊?」
  翠娘的眼睛依然毫無波折,她說:「只要我們把七星銅柱上的泥板都帶著就可以了。沒有那些銅柱我們沒辦法開啟郭璞墓中最後的機關。」
  劉飛還要和她爭,但是卻被乞兒攔住,她湊近劉飛說:「劉子,不對勁,這個翠姐姐太古怪了……」
  劉飛一怔,他看著翠娘,翠娘沿著石頭來回的走,像是在找什麼東西,忽然在一旁不出聲的馮祿喜大喊大叫道:「鬼!有鬼!」
  乞兒警惕地看著四周,忽然她意識到什麼,低聲說:「不好,前面和我們一起摔下來的屍體不見了!」
  馮祿喜像是失控似地衝向翠娘,一把掐住了翠娘的脖子,念道:「你是鬼!你是鬼!」
  翠娘畢竟是一個女人,她痛苦地朝著林旭伸出手求救,林旭見狀一個箭步衝了上去,一拳打翻了馮祿喜,馮祿喜還想要再衝上來卻被劉飛制住。馮祿喜紅了眼他指著翠娘說:「她是鬼,是鬼……我早就該發現了!」
  劉飛拉住馮祿喜,馮祿喜回過頭看著劉飛說:「你不相信我?我告訴你在那個墳裡這個翠娘其實就已經死了,她怎麼又回來了?她根本就被那個墓主人附身了!」
  翠娘依然冷著臉,看著馮祿喜,她說:「你胡說什麼?如果你們不相信我,那麼郭璞墓你們是一萬個找不到,到時候就真的的死了。」
  馮祿喜還要喊,此時魁六爺大吼道:「別吵了!翠娘姑娘既然你說你知道那麼就麻煩你帶路,並且告訴我們到底是怎麼回事。」
  翠娘點了點頭,她說:「我知道的。」
  馮祿喜痛苦地抓著頭髮蹲下身體,劉飛無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沒法子。但是此時林旭卻拽住翠娘的胳膊,他皺著眉頭看著翠娘,翠娘依然面無表情,但是在對上眼的那一剎那林旭覺得在翠娘的眼神中出現了一絲的痛苦和無奈。那種苦楚就像最初她不得親手處理虎子的屍體那樣。
  他放開翠娘的胳膊,他說:「我們走吧,我們相信你。」
  翠娘僵硬地撤出了一個笑容,這是她來到這個地下村莊後第一個表情。
  乞兒扶著魁六爺說:「我們得小心那個屍體。」
  乞兒給林旭試了一個顏色,然後用口語表示,就是從那個屍體撲過來之後翠娘就開始變了一個人似地。
  林旭點了點頭,劉飛此時問道:「對了,乞兒你們怎麼找到翠娘的?」
  乞兒說:「說來話長,總之我們這次不但損失了毛瞎子,乾爹都……直到我發現來找你們的翠娘,才知道原來你們也已經到了。」
  翠娘搖了搖手示意他們不要說,眾人屏住呼吸,在微弱的光線下他們好像聽到在村子的深處有孩子的哭聲。
  劉飛悄悄地說:「怎麼可能還有孩子。」
  翠娘聽著哭聲,她動了動嘴巴像是喃喃地說了什麼,但是卻並沒有發出聲音,林旭注意到翠娘不居然哭了,她流著淚聽著那哭聲,隨後她回過頭對眾人說:「先離開這裡吧,這個地方就讓它永遠地留在地下,至於那些飛來屍其實都是一些利用陰陽雙生之氣所激活的死屍,只要這種雙生之氣一結束就可以讓那些屍體安息了。」
  乞兒說:「翠姐姐你不是說他們是受到詛咒?」
  翠娘點了點頭說:「是啊,所以他們還是得繼續祭拜,這裡……流的血實在太多了……」
  說完她像是下定決心似地說:「好了,我們先去這地下村子的祠堂,我們得先祭拜這裡的主人,否則我們無法離開此地。」
  馮祿喜惡狠狠地說:「那裡不能去!這女人不能信啊!」
  劉飛壤道:「那怎麼辦?我們沒其他路可走啊,你帶我們去郭璞墓?」
  馮祿喜沮喪地搖頭,他說:「難道你就不怕她害了我們麼!她和當初那個小娘們是一個人麼?你們的腦袋都被驢給踢了?」
  劉飛飛起一腳直接踹了過去,馮祿喜被踹的翻了一個跟頭,疼的直咳嗽,劉飛冷著臉說:「我告訴你,你去也得去,不去那麼把板子交出來,既然沒你只要有板子就能去,那麼你是死是活老子管不著!」
  馮祿喜惡狠狠地看著他,林旭見狀舉手阻止劉飛道:「好了,我們先離開再說。」
  翠娘走進滿是石頭的底下村莊,周圍除了石頭外還可以看到一些瓦罐碎片,這裡保持著一種非常禁止的氣氛,她非常熟悉這裡,絲毫沒有懷疑地往前走。
  林旭發現這裡的房屋非常古老,可能比明清還得早,有些地方還有兩漢時期蓮花子母紋的青磚,房屋雖然古老破舊,很少有磚瓦房,基本都是黃泥砌的牆,很多房子的屋頂都消失了,很可能當初也只是茅草,歷盡歲月現在早已腐化成灰。但是卻非常的整齊規整,如果復原到原狀,說不定真的就像桃花源也說不定。
  穿過一排排規整的茅屋之後,他們感覺到有陣陣風吹過,還有一種類似陳醋的酸味,前面不知道有什麼。翠娘示意他們不要停下來,繼續往前走。
  走到盡頭,他們來到一處像鐘乳洞穴似的地方,隱約間還能聽到水滴的聲音,在洞的深處有一處用青白玉和石頭堆成的方形祭壇,比起那些房屋顯得要考究許多,只是損壞十分嚴重,巨大的青石板祭台被砸成三大塊,而石頭做的屋頂也幾乎塌了一半。在祭壇的對面就是一塊巨大的天然石壁,其中還有閃閃發亮的雲母礦石,顯得非常夢幻。而在他們的面前則是一大灘黑色的沙灘,也不知道這些沙子從哪裡來的,和這裡的地質非常不同。顯得非常突兀。
  劉飛指著那石壁說:「看,上面有畫!」
  乞兒舉起火把,稍微照亮了石壁,上面的確隱約地可以看到用赭石畫的圖騰,畫的是天上仙人的朝拜圖,包羅萬象幾乎什麼都有都有。在圖中人類只是非常小的一部分,幾乎和那些動物是一樣等級的,壁畫過分地誇大了仙界的地位,而人和畜生似乎沒有區別。
  翠娘朝著巖壁跪了下來,她慎重地磕了三個響頭,然後對著其他人說:「跪下。」
  幾人猶豫著是否要照做,就在林旭低頭下跪的那一刻,地上的泥沙有些奇怪,他捏在手上揉了一下發現居然是昆蟲的屍體,一捏就碎成了粉。
  乞兒也發現了這沙子的不同,她皺著眉但是還是跪了下去,一跪下去她就感覺那下面好像還有些蟲子沒有死,頓時她感覺膝蓋上爬上了好幾隻,但是翠娘卻搖了搖頭說:「別管它們,它們只是普通的螿蟬。」
  乞兒忍著膝蓋的癢麻咬著牙沒有動,劉飛等人看連乞兒這樣的女子都如此硬氣,也硬著頭皮跪在了滿是蟲子的沙地上,也朝著那沙地狠狠地磕了三個響頭。磕完頭他看著馮祿喜:「輪到你了。」
  馮祿喜嘴裡罵著髒話,但是也照做了,雖然蟲子非常密集,乍一看讓人頭皮發癢,但是正如翠娘所言,也不咬人,只是在膝蓋上爬來爬去,輕輕地擔一下就落到地上。眾人都呼了一口氣,乞兒扶著魁六爺讓他也要跪下,但是魁六爺卻沒有動,他看著那些蟲臉色慘白,低語道:「莫不是天意……」
  「乾爹你說什麼?」
  魁六爺搖著頭說:「沒什麼,只是想到了過去的事情。」
  乞兒笑道:「乾爹,沒事的,大風大浪咱們都過去了,等出去了我繼續和你打鬼子。」
  魁六爺眼神迷離地摸著乞兒的頭,他說:「你長得越來越像你娘了。」但是很快他就不再說話,推開乞兒跪了下去,但是就當魁六爺也要跪下的時候,那些蟲子忽然像受到驚嚇似地全部散開,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那些蟲子又極快地聚集起來朝著魁六爺湧去,魁六爺雖然身負重傷,但是此刻乃是性命攸關,他憋著一股氣,凌空跳了出去,但是觸動傷口再也使不出第二次那樣的功夫。
  乞兒眼見魁六爺大難臨頭,拿起火把就要燒蟲子,卻被翠娘一把拉住,乞兒眼露殺意,冷喝道:「放手!」
  翠娘也有些動氣,她放高聲音說:「不能殺這裡的蟲子,否則我們進不去!」
  乞兒看著對自己有救命之恩的魁六爺危在旦夕,她顧不得那麼多,她凶狠道:「如果乾爹死了,那麼我也要你們一起陪葬!」
  翠娘拉住乞兒的手,乞兒順勢劃出一把匕首,白光一閃翠娘的手臂順勢被割出一刀血淋淋的口子,但是翠娘依然沒有放手,乞兒本不想要殺她,但是此時眼看魁六爺退無可退她一橫心就直接朝著翠娘刺去。此時魁六爺大喝道:「乞兒住手!」
  乞兒急火攻心,魁六爺說:「翠娘,你能帶他們進郭璞墓麼!回答我!」
  翠娘愣了一下,她點著頭說:「我能!但是我們絕對不能傷害這裡的蟲子,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它們會攻擊你!」
  魁六爺捂著傷口哈哈大笑,他朝著乞兒拋出了一塊墜子,說:「報應,報應啊!當年我殺了阿秀時,她就說我會被萬蟲噬心,哈哈哈,報應啊!」
  乞兒接過玉珮頓時面色慘白,匕首掉落在地上,她看著魁六爺倒退好幾步,魁六爺一邊大笑一邊痛苦地看著乞兒,而乞兒慘白著臉說不出一句話,只有眼淚落了下來,那些蟲子像是潮湧似地趴到魁六爺身上,最後魁六爺慢慢地倒了下去,在最後他只能含糊地說道:「乞兒……對不住……」
  隨後便再也沒了聲音,而蟲子依然沒有退去,越湧越多,很快就堆若封土,再之後那土堆慢慢縮。
  乞兒捏著手裡的玉珮喃喃道:「阿秀……是我阿媽啊……」
  翠娘倒在她的身邊,再無力氣站起來,劉飛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翠娘你不是說不會有事的麼?六爺怎麼會這樣?」
  翠娘沒有力氣回答他,只是雙手撐地倒在地上道:「報應麼……」
  乞兒捏緊玉珮她把玉珮掛在脖子上放入衣內說:「翠娘繼續趕路吧……」
  翠娘抬頭看著乞兒,她看著乞兒的臉,哀傷地道:「你不叫我翠姐姐了……我們不再是姐妹了麼?」
  乞兒低頭捏著拳頭,她低聲說:「我沒有姐姐,也沒有乾爹。」
  林旭扶起翠娘,他說:「乞兒你別傷心,現在我們先想辦法出去,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乞兒沒有再說話,她一聲不響地收回自己的匕首,最後看了一眼那土堆,然後冷靜地道:「我阿媽和這些蟲子有什麼聯繫麼?」
  翠娘道:「不知道,但是螿族人脈非常廣,分支更加廣,很大一批融入苗疆,成為苗族蠱族,所以他們不是依靠門派或者家族來延續的,只要擁有螿蟲並運用此道修煉的都是螿族,雖然非常隱蔽,這也是螿族僵而不死的道理。」
  乞兒點頭道:「我阿媽的確是苗人,難道她是螿族之人?」
  翠娘點頭,她說:「能讓我看看你的玉珮麼?」
  乞兒把拿出玉珮,翠娘拿到那玉珮便眼前一亮,隨後看了許久,她說:「乞兒帶著它,也許它能救你一命。」

☆、破局

  翠娘握緊乞兒的手,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幾分:「如果活著出去一定要把這事給記下了,乞兒你不一樣你本就冰雪聰明,絕對要活下去。」
  乞兒握緊了手裡的玉珮,她重重地點了點頭,翠娘回過頭他看著那個巨大的石壁,眼神堅定地說:「無論是死是活我們都要去那裡,也許我們都會死,但是只要活著出去的人就不能忘了這些人,無論是已經死了的,還是還活著的。不能忘記他們……決不能!」
  說完翠娘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驚愕的舉動,她居然抓起一把螿蟲就往嘴裡塞,皺著眉含著淚地把那些活蟲子給吞了下去,吃完之後她不住地噁心,但是她硬是用手摀住不讓自己給吐出來。所有人看著她的舉動都驚訝萬分,誰都一時間說不出話,林旭不可置信地問道:「翠娘!你這是做什麼?!」
  翠娘擺了擺手說:「我們中有一個人必須要吃下那些蟲子,讓自己成為這些蟲子的宿體,否則無法通過神道就會被大量的螿蟲給淹沒。」
  林旭斷斷續續地問:「你吃了……你吃了會怎麼樣?」
  翠娘慘笑著搖頭,但是沒有說話。隨後她指著那個滿是壁畫的石壁說:「這石壁其實是中空的,它的後面還有一條道,這條路就是通往郭璞墓的神道,我們必須要從那裡進去,但是我們不能打燈,否則火光的熱量就會引來更多的蟲子,我們必須要抹黑爬這石壁。」
  林旭抬頭看著巨大的石壁,雖然上面的確還有些坑坑窪窪的石頭可以搭把手,但是這難度非常高,更何況還是在沒有光線幾乎等於是賭命,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乞兒解開辮子,把玉珮用頭繩掛在胸口,貼著內衣放著。隨後把匕首掛在腰間,她抬頭看著石壁說:「行,爬的過去。」
  此時馮祿喜面露難色說:「各位都是武林高手,可小的我手無縛雞之力,難道要我也和各位一樣飛簷走壁?幾位大爺姑奶奶,你們可不能扔下我在這個……這個地方呀!」
  林旭看著巖壁,他說道:「也不一定非得所有人都爬上去,我看著石壁在一半的地方有一個深凹的地方,而且下面的石頭比較多,所以好爬、我們這裡有六爺留下的繩子,到時候可以把馮祿喜給吊上來。」
  劉飛連連嘆氣道:「這小子真他媽的是個累贅,怎麼就你活著呢?」
  馮祿喜被劉飛說的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又無言以對。林旭打斷道:「既然我們幾個都落難了,而且還發誓成為異性兄弟,那麼大家都是手足,無論是那個我們都不能扔下。」
  劉飛覺得自己失言,但是卻又不願意低頭服軟,他甩掉林旭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哼了一聲,不過同時卻也把那扔在地上的繩子給背在肩上。
  林旭苦笑著搖頭,他回頭看著翠娘,翠娘的臉色因為吞了蟲子變得非常慘白,林旭心中不忍,但是卻也無計可施。他低聲對著翠娘說:「可以了,咱們走吧。」
  
  陳昊看到此處,手不禁有些顫抖,心想難道姐姐和自己是注定了會被捲進來?眾人的表情也都非常的複雜,瘦猴關切地問道:「那個玉珮陳哥你還在麼?」
  陳昊說:「沒有,如果留下來我家人一定會說,但是從來沒有那個東西。」
  胖三著急地說:「別打岔,繼續看下去呀!」
  沒想到此時葉煒又打斷道:「那個玉珮可能已經不再了。」
  胖三見這小子又在說喪氣話,連忙反問道:「你怎麼知道?你又說這種狗屁話了。」
  葉煒沒有搭理他,此時陳昊接著葉煒的話說:「因為既然乞兒活著出來了,那玉珮也許已經發揮了它的作用,這樣的東西一次用過也許就不能再用了。」
  胖三失望地攤在椅子上,周玦道:「不過我們差不多已經知道了那個陰陽道在什麼地方了。如果玉不在了,那麼那塊玉的作用是什麼?」
  瘦猴說:「那麼我們繼續看下去,說不定就知道更多的消息。」
  眾人剛要點頭繼續,但是那玄貓卻又是一聲淒厲的叫聲,眾人心中一緊,回頭看著那隻貓,那隻貓不知道為何對著窗口張牙舞爪。就在眾人屏氣看著窗戶的時候,忽然窗戶一下子被什麼東西一下子吹開,眾人捂著自己的頭地方那風,再抬頭窗戶外卻什麼都沒有。
  瘦猴嚥著口水問道:「這……怎麼……?」
  他還沒說完葉煒就一把把他拽了過去,用手摀住了他的嘴。可惜這樣還是來不及,忽然更加大的衝擊力從窗外衝了進來。
  陳昊只來得及大喊一身:「趴下!」
  隨後窗戶發出一聲巨響,等他們再抬頭居然發現原本的窗戶已經不見了,巨大的衝擊力把窗戶沖得粉碎,但是如此大的衝擊力卻依然什麼東西都沒有,眾人沒有敢再發出一絲聲音,就連喘息都被別再喉嚨裡,不敢發出。
  就在眾人死死地盯著那已經沒有了窗戶的地方,等待著接下去會有什麼發生,但是窒息的安靜卻持久的讓人抓狂。
  葉煒乾笑道:「看來有東西不願意我們繼續看下去……」
  胖三的手臂上被玻璃劃了許多口子,他說道:「媽的就我倒霉,既然不願意我們繼續看下去,幹嘛還要讓我們看?」
  陳昊說:「你們還記得麼?茹蘭在日記中說道有兩個鬼魂在糾纏著她。」
  周玦不動聲色地推開陳昊的手臂,他說道:「也就是說有兩種力量牽制著我們,一種是要我們繼續看書,就像那種無法無法克制的慾望,繼續看下去知道故事最後的真相,而第二種則是那無端會出現的障礙,就像在提醒我們不能再看了……」
  瘦猴癡癡地問道:「哪種才是……要救我們的?」
  葉煒伸手摸了一把被他壓在身下的瘦猴的臉頰,就像是在摸那隻貓似地笑道:「也許都想要我們死呢?你在乞求別人救命的時候,就是把自己推到最危險的地步,知道麼?」
  瘦猴厭惡地推開他,拍著臉說:「呸,誰要人救?死變態別把我當貓了。」
  葉煒嘿嘿地笑了一聲說:「抱歉,習慣動作。」
  瘦猴抬起拳頭就要揍人,此時又響起急促的敲門聲,幾人猶如驚弓之鳥,陳昊小心翼翼地打開門,忽然門口外僵直地生出了一隻手,眾人倒吸一口冷氣,但是再定眼一看發現那隻手有些熟悉,再仔細一看發現這隻手臂上的手錶更加熟悉。隨後門口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門外人說道:「陳昊,是我,別關門夾我的手啊……」
  陳昊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他打開門,門外果然是李放這小子,李放見到眾人臉色詭異,說道:「你們怎麼了?」
  陳昊穩了穩情緒,平淡地回答道:「沒什麼。你來做什麼?」
  李放說:「哦,我想了一晚上還是覺得得把這東西給你,這是我在整理老師遺物的時候發現的,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用。」他疑惑地看著窗戶,又看了看他們,不過沒人準備回答他的疑問。他尷尬地咳嗽幾聲,從包內取出一個月餅鐵盒子。他打開盒子裡面裝著許多的封信,
  大家拿起來發現,這些信的地點都只有一個,不是別的就是那個古怪的「迎賓鎮」。眾人頓時警惕了起來,因為大家都知道那裡就是地圖上那神秘的陰陽道。
  李放說:「這些東西我是在老師的床底發現的,因為這個地方正是你當初要我來接你的地址,我總覺得好像這事和你們有關係,我想了一晚上還是決定把它交給你們。」
  陳昊沒有說話,他打開其中一份信,發現落款居然是林旭。就連陳昊和葉煒兩個人都發出了低吟,誰都沒想到這本書的主角、也許也是作者的林旭,居然會寫信給馬教授,而且看這些信的日期居然可以追溯到j□j之前。陸陸續續到現在依然有信,甚至還有新年卡片什麼的,也就是說也許馬教授早就認識林旭。那他為什麼還要在陳茹蘭面前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事後才聯繫。
  重重隱瞞又是為了什麼?
  陳昊看了信的內容,裡面卻都是一些瑣事,絲毫沒有提到七人之事。偶爾還有關於金石學的討論,如果不是最後那個署名,誰都不會想到這和七人環有什麼關係。
  但是此時周玦卻說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他開口道:「林旭說不定還活著,他還在……迎賓鎮!」
  胖三激動地看著他,他說:「找到他,也許就可以知道怎麼破解詛咒了,既然書都可能是他寫的,那麼咱們也許可以不用去什麼郭璞墓,也不用管他是不是什麼陰陽雙生墓了。」
  陳昊把信放回盒子內,對李放說:「這個盒子就先給我們吧。」
  李放好像還有什麼話要說,但是卻只是點了點頭,他走出房門回頭問道:「小梅……她……」
  周玦眾人眼神一黯,但是陳昊只是淡淡地說:「我們也沒有遇到她。」
  李放反而鬆了一口氣,他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你們……要小心。」
  葉煒微微笑道:「你為什麼不告訴他,郭梅已經死了?」
  陳昊沒有看他,他只是把盒子塞進背包,隨後對眾人說:「大家準備一下,我們必須要再回迎賓鎮,大家最好多做準備,按照書中說那個古怪的地下村莊就在那個祠堂的下面。也許這一次就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
  周玦見大家一副痛苦的表情,連忙說:「也許我們還可以找到林旭,他或許會知道怎麼保命的方法,總之還沒找到林旭之前,我們都有希望。」
  雖然說這話沒什麼力道,但是好歹也算是安慰,在李放的幫助下,他們終於拿到那批原本陳昊預定的裝備,等一切妥當,眾人飽餐一頓之後便再一次回到那個迎賓鎮。但是這一次原比第一次出發來的更加沉重。
  陳昊沒有讓李放送他們,而是選擇包租了一輛麵包車,也許他不希望李放的介入給他們帶來什麼變數,或者他怕李放也惹到什麼麻煩。不過自從陸續發生的死亡,陳昊已經不再多說話,他沉默的就像是一塊頑石,承受著所有的壓力和不安,而在同時還得找出那一線生機,周玦有的時候想如果沒有陳昊他又能走多遠?
  坐在車內,眾人無人交談,就連平時最活躍的胖三此刻也沒有說話,如果平時周玦肯定會帶頭嘲笑胖三裝深沉,但此刻誰都沒了開玩笑的心思。馮馮老九自從麒麟鎮回來,就不停地咳嗽,臉色也越來越蒼白。瘦猴問他怎麼了,他也不說,只是這劇烈的咳嗽讓人聽得卻無法安心。在馮馮老九的眼裡生氣越來越少,他很少會轉動眼珠,有的時候只是呆呆的坐著彷彿也不再聽他們的討論。
  唯一還在微笑的只有葉煒,他抱著那只黑貓,就像是旅行似地看著窗外。忽然葉煒叫了周玦,他指著窗外說:「你們看,那就是那次車出軌的地方。這是不是天意?」
  周玦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那裡的確就是他一個人落單逃出來的地方,還有那塊空地,他們彷彿是踏著前者用性命留下的道路前進的一群人,而如果他們全部都失敗了……那麼他們又能留下什麼呢?
  還是那條路,只是當初他是用走的,而現在是坐車,原本單一的讓人發瘋的景色,周玦居然開始有些留戀。此時的陳昊依然沒有空下來,他手裡拿著地圖對著電子地圖不停地比對,用計算機計算著什麼。這一路上陳昊是這支隊伍的靈魂,就像當年的陳茹蘭,或者更早之前的虎子、林旭。每一次的七人環都有著這樣的人物,人在遇到危機的時候,為習慣性地依靠強者。
  那麼強者會依靠什麼?
  陳昊放下地圖,他捏著鼻樑說:「我算過了,迎賓鎮的位置非常巧妙,在風水之說來說,它正好在公主墳起勢的起點,也就是說公主墳的龍脈起勢都源於此處。」
  周玦說:「但那裡的地下村落也是郭璞墳墓的神道……」
  陳昊點著頭說:「沒錯,所以它的位置正好在郭璞墓和公主墳正當中的位置,就是因為有這個地方,才能形成所謂的陰陽雙生墓的風水構造。」
  胖三轉頭問葉煒道:「你上次說的必須要同時進入?靠譜麼?怎麼說?」
  葉煒繼續抖貓,他瞇著眼說:「很簡單,只要同時兩個墳墓都有人進入,那麼雙生墓的陰陽雙氣就會被破壞,原本那些用來防止盜墓賊的機關也會因為這個原因停止開啟。比方說林旭和馮馮老九都遇到的那些幻覺……」
  馮馮老九聽到他那麼說,激動抖著肩膀說:「絕對不會是幻覺,這都是真的。」
  葉煒也不與他爭辯,他只是說:「而至於怎麼進入,進入之後怎麼辦這就要看陳昊的了。我如果什麼都知道我也就沒興趣來這了。」
  陳昊看著葉煒,而葉煒此時眼神中的笑意已經蕩然無存,留著的只是一種毫無波瀾的鎮定。陳昊說:「先找到林旭再說。」
  葉煒再次微微一笑,他淡淡說了句:「到了。」
  果然司機停下了車,他指著前面的小路說:「小朋友們,這裡就是入口,前面實在太難走了,你們就在這裡下吧。我零頭就不要你們了。」
  眾人背上背包就下了車,這個地方雖然來過一次,但是總覺好像從來沒來過一樣,也許是這裡的氣氛實在太喪氣。幾個人追尋著記憶找到了那家招待所,此時招待所門口依然放著許多的紙花圈,門口還有一攤剛剛燒過的紙錢灰。
  老闆娘見他們又回來了也是一陣納悶,不過還是跑上去招呼道:「怎麼又回來了?火車晚點了?」
  陳昊開門見山地問道:「我們這次來是找人的,請問你知道一個叫林旭的人麼?」
  老闆娘的眼神一下子變得非常驚恐,她低下頭往回走道:「我不認識。這裡沒這個人。」
  幾人對視,知道這老闆娘肯定知道什麼,周玦跟了上去,他問道:「老闆娘不瞞你說我們知道這個村子的來歷,你當初告訴我們的事情多半也纏著些假話……」
  老闆娘這才抬頭看著眼前這群年輕人,再看了看他們的裝備,她想了很久嘆氣道:「這事我真的不能說,這樣把我把你們帶到棺材鋪老頭那裡吧,這裡他說的話才算數。」
  老闆娘解開圍裙,她和老闆交頭接耳地說了一通,男人立馬就搖頭,但是看得出這男人怕老婆,老闆娘一瞪眼老闆就沒話說了,只是依然皺著眉看口型像是在說不行。老闆娘不管男人,她走了出來說:「我帶你們去,你們就直接找他,別再回來找我們了。我是嫁過來的,沒想到會遇到這麼倒霉的事,可惜我娘家太遠要回去也沒辦法。孩子多好幾個了,只能在這裡扎根。你們可別害了我們家。」
  周玦連連說好,不過眼神卻一直瞟向房間裡那個坐立不安的男人,他見周玦在看他,嚇得連忙躲進裡屋,好像他們是什麼妖怪。
  老闆娘一咬牙,帶著周玦幾人走出招待所,沿著那坑坑窪窪的青石板路走,這地方本來就蕭條,而這路的邊上連一戶人家都沒有,在路上還能看到被踩爛的紙花和紙紮人。在邊上的泥土裡還插著許多的香燭,因為天色已經有點按下去,秋風一起這條道路還真有一些幽冥鬼道的感覺。
  女人好像很害怕,她指著那路得右邊說:「那裡屋子門口有一顆枯柳樹的就是魯阿公的家,你們去找他吧,我還得回去做飯,不過我可醜話說前面,你們別來我們家了,我們不做你們生意。」
  說完頭也不用回的快速往回走,到最後乾脆一路小跑著往回跑。周玦看著前面的房子的確有些閃爍的燈光,他說:「我們走吧。」
  越走近那屋子,就越是聽到一種單一的聲音,像是在磨刀。等幾人推門進入,發現不大的院子裡擺滿了棺材,而那種單調的聲音不是磨刀而是在刨木,一個精瘦的老頭只穿著簡單的汗衫和褲衩,那麼晚了依然在做棺材。
  周玦開口問道:「請問,是棺材鋪老闆麼?」
  老頭沒有停下手上的活,也不搭理這幾個人。周玦想要再試探一下,沒想到葉煒卻搶先一步開口道:「還是該問,你是林旭麼?」
  老頭終於停止刨木頭,他抬起頭看著眼前的人許久,隨後又恢復到原先單一的動作,葉煒還想要繼續說,這一次卻被陳昊攔阻下來,他走到老頭的邊上,一直沉默地看著他的動作,所有人都憋著氣等著他說些什麼,但是陳昊卻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靜靜地看著老頭那粗糙的雙手。
  終於老頭先開口道:「你們來找我有什麼事?」
  陳昊開口道:「我的問題就是前面那個人的問題,所以我在等您的回答。」
  老頭咧了咧嘴,他擦了把脖子上的汗,指著邊上的棺材板說:「坐吧。」
  瘦猴糾結道:「叫我們坐棺材上?這……」
  老頭子搖頭笑道:「棺材只有放了屍體之後才是棺材,在那之前只是一堆木頭。坐吧。」
  陳昊第一個坐了上去,老頭子看著他點了點頭說:「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陳昊看著他說:「乞兒是麼?」
  老頭子擦著汗,沒有回答他,周玦有些耐不住了,他問道:「阿公,您真的是林旭麼?《七人環》是不是你寫的?這事很重要!」
  老頭絲毫沒有回答他們的意思,他噌地站了起來,乾脆回到屋子裡。留下那群人大眼瞪小眼,胖三罵道:「什麼玩意,裝神弄鬼的!到底是不是他啊。」
  馮馮老九道:「不能確定,不過看樣子老頭肯定知道很多事情,否則他也不會一個人待在這裡做棺材做那麼久。」
  葉煒說:「如果他不是呢?」
  周玦皺眉問道:「那他會是誰?」
  話音剛落,老頭從房間裡又走了出來,他拿了幾個碗和茶壺,給他們每人沖了一杯茶說:「先喝一口茶,年輕人,這路很難走吧。」
  周玦聽出老頭這話裡面一語雙關,但是卻又不知道怎麼回答才更好,此時陳昊大方地接過茶碗,他認真地回答道:「再難走也得走,沒有回頭路了。」
  老頭嘿嘿一笑,他自己喝了一口,又看了他們每人一眼後說:「像……真像…就像當年的我們……」
  陳昊說:「您就是林旭吧。」
  老頭閉上眼,他終於點了點頭,當他再睜開眼的時候,眼裡多了更多滄桑。他說:「我一直都在等人來找我……完成那個約定……」
  大家見他終於承認了,心中說不出的激動,舔著嘴唇就想要問,不過還是陳昊先開口道:「難道之前沒有人來找過你?」
  林旭搖了搖頭說:「沒有……你們是頭一回來找我的人。」
  陳昊皺著眉頭說:「你沒有聽過陳茹蘭這個名字?在五年前應該還有一批人來過這裡。」
  林旭說:「沒有。」
  陳昊眼神黯淡著低下了頭,周玦見狀連忙說:「那麼您是怎麼認識馬教授的?我們是從哪些你寫給馬教授的信裡找到你這兒的。」
  林旭皺著眉說:「老馬啊……我和老馬是多年的交情,抗戰後我沒有離開大陸,而是回到了這個地方,j□j時期我受到了批鬥,日子過得很不容易,都是老馬幫著我……所以我還在想誰會知道我在這裡呢。」
  周玦說:「那麼七人環是您寫的麼?」
  林旭喝了一口茶,他沒有看著周玦,而是朝著祠堂的方向看到:「是啊……這是我答應翠娘和劉飛的事,他們死了,我最後沒能保護他們,但我答應過他們,如果活著出來,最後一定會記下這些事情……」
  瘦猴若有所思地說:「所以你才寫了那本書,但是那本書為什麼會那麼詭異呢?這有什麼用意?」
  林旭頓了頓,他反問道:「詭異麼……」
  他那麼一問,倒是讓陳昊眾人無法接話,胖三更是瞪著大眼,連本來還沒有心思聽他們談話的葉煒也變了臉色。
  周玦問道:「您……您這書不是有什麼……詛咒麼?」
  林旭搖頭道:「不,如果有詛咒我就不會寫下來,這本書只是敘述了我遇到翠娘他們之後發生的事情,最後我答應翠娘用她的頭髮編入書內,後來因為文革關係,我不能把書留在身邊於是就把它藏在了上海的一個圖書館內,但是等我再去的時候書已經不見了。」
  陳昊說:「你寫它做什麼?」
  林旭說:「指引,指引那些能夠真正解放那些可憐靈魂的人。這是我和翠娘最後的約定。」說完他看著陳昊說:「乞兒最後保管那些板子,她選擇了最危險的那份擔當,我們這些男人都不能和她比啊。」
  胖三實在憋不住,他捧著茶碗走到林旭面前說:「大爺,林大爺!你寫的故事難道有沒有鬼你會不知道?還有那個什麼七人之局,什麼七個人中有一個鬼?難道你會不知道?大爺你到底是不是老糊塗了?」
  林旭道有些被搞混了,他歪著頭看著眾人說:「無論是多少個人都無所謂,只要接觸到了公主墳的事,就會被盯上,和人數沒有關係。」
  所有人聽到此話,都不禁站了起來,他們看著林旭,林旭也被他們的舉動嚇了一跳,陳昊自言自語道:「沒有……人數限制……」

☆、送葬

  陳昊看著林旭,像是想要從這個精瘦的老頭眼裡看到一絲虛假,但是老頭的眼內平靜得像是鏡子一樣。陳昊頹廢地坐了下來,他說:「人數不是關鍵……那麼什麼才是關鍵呢?」
  林旭喝了一口水說:「那些泥板才是關鍵,如果虎子他們當年沒有取下這些泥板也許後來的事情都不會發生。」
  周玦彷彿抓到了什麼救命稻草似地問道:「為什麼那麼說?」
  林旭說:「因為七人之所以會這樣,完全是因為拿下泥板後所驚動的惡靈,他們的甦醒所以才會有後來一系列事情,那個墓主人其實並非惡靈,她只是想要擺脫這一切罷了,和我們沒有區別。泥板上那些圖案的作用是重新鏈接螿族的儀式,螿族人對死亡有著巨大的恐懼,而同時他們又彷彿可以控制死亡,但最後還是得塵歸塵土歸土,再復活的生靈其實最渴望的還是安詳地解脫。所以郭璞最後的儀式便是鎮魂,使得那些因為法術而無法安息的靈魂得到真正的安寧。因此那些惡鬼無法直接對你們產生威脅,只能通過其他媒介,比如幻覺……」
  馮馮老九捂著額頭說:「也就是說在宿舍內我看到的惡鬼其實是幻覺?」
  林旭嘆氣道:「真中有假,假中也是有真的,那些鬼魂就是真的。他們存在在那些泥板中,卻又無法擺脫那些泥板。」
  林旭抬頭看著天空說:「寫完了故事之後,我找到在印刷工廠工作的朋友,請他專門為我做了一本書,其中我把翠娘的頭髮摻在裝訂線內,這也是她最後的遺願……」
  周玦回想起第一次見到的那長髮女子的背影,那些頭髮的糾纏彷彿像是引導者他前進似地,現在看來也許這就是翠娘,不,或許是那墓主人和翠娘共同的執念,他們都想要得到解脫,比那些活著的人更加渴望真正的解脫。那麼陳茹蘭是否也是那樣的?這三個女子和這件事的糾纏就像是那糾纏不清的髮絲一樣難解。但是,阻力是什麼?那書裡還有一種抗拒的阻力又是什麼?那泥板中的惡鬼麼?還是其他的?
  周玦忍不住問道:「但是我們那本書之後就遇到了各種詭異的事情,簡直就走了你們當年的老路,而且我們也拿到了那所有的泥板,你所說的那些鬼魂我們也感受到了,那份恐怖的血氣……但是,但是我們覺得你故事裡還有很多無法解釋的東西。」
  林旭搖頭道:「當初逃出來的只有我、乞兒、馮祿喜,我們三人分別守著三分不同的東西,乞兒是那些板子,她之後便消聲遺跡,而後是馮祿喜,但是他表示他不想要再牽扯在這件事內,所以他把鬼珀又扔回了公主墳,並且留下了一些訊息作為對我們的交代。而我則把翠娘埋在原本螿族的祠堂內,留下了她的頭髮開始寫那本小說。」
  眾人無語,他們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但是他們必須進入郭璞墓和公主墳,這是肯定的。
  周玦好奇地問道:「那麼她,那個墓主人到底是誰?」
  林旭抬起頭,他皺著眉頭極其悲哀地看著周玦說:「一個可憐的女人……一個原本是極端高貴的女性,而現在她只是想要解脫罷了……就那麼簡單的一個心願都做不到啊。」
  陳昊說:「為什麼那麼說?」
  林旭說:「那女子也是一個可憐人,她被安置在那個墳墓內,其實本身就是一個永世不得超生的折磨,鎮住那七個鬼魂是她永世的任務……她一直都在墳墓內。直到虎子他們……進入墳墓……哎!」
  葉煒插嘴道:「的確如此,這樣的待遇根本不會是什麼皇親國戚,這件事就是一種永世折磨,到底誰那麼倒霉呢?」
  林旭說:「那個地方的地氣其實根本不適合埋葬女性。可以說如果哪個家族把自家的女人埋在那裡,那麼那家人的後代肯定多是非,甚至不出三代便會家破人亡,全族皆滅,完全就是一個死局。另外那個公主墳中找到了關於南朝泰始的年號,那是南朝宋明帝的年號,依我看來這古墓中埋葬的一定是和那個劉彧有著某種關係的女性。這個皇帝其實也是發動政變的來的皇位,一開始倒也算是勤政愛民,可惜後來就非常荒誕了,最後導致滅國之禍。在他的身上發生了什麼變故不得而知,但是他殺了所有的螿族和螿族的方士。」
  陳昊說:「既然如此,那麼那個女性肯定不會是南陳劉氏的直系,甚至氏族都不會是,她和劉氏王族因該沒有血緣關係。如果是這樣那麼我可以大膽猜測,她的作用其實就是用自己來壓制那些泥板中的惡鬼。」
  林旭贊同地點頭說:「我也是那麼想的,不過那女人能夠被封為公主肯定也是有她的道理,但是卻又地被釘死在那種風水墓地,成了那七個魂魄的看守。這……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啊。」
  葉煒笑著說:「七人環,環環相扣,也許這就是您寫這小說的含義吧。」
  林旭說:「是啊,七人環的含義其實並非人數,而是那七塊泥板所引發的這些事情都是一環接著一環,其中一個環節出錯,那麼其他的即使能夠繼續也無法成功。我們當初就是以為已經解開了謎團,但是發現其實我們依然在繞圈子,那一環我們始終無法解開。」
  陳昊皺眉道:「也就是說我們手頭的這些看似已經非常豐富的線索依然非常薄弱,只要我們中錯了一個環節,那麼就會失敗。」
  林旭沒有回答,用沉默回復了陳昊的問題。這讓大家內心又被壓上一塊大石頭。
  胖三不死心道:「不是啊,大爺您不是還活著麼?你是怎麼做到的?你應該是成功了呀?」
  林旭低下頭,但是他的手開始微微地顫抖,他緩緩道:「不,我失敗了,我自己都不明白我現在到底是活著還是死了,其實在進入郭璞墓之後我們就發現好像什麼地方出錯了,翠娘和劉飛在最後也……我覺得有一種強烈的念頭逼著我去寫七人環這本書,這彷彿就是我活下去的理由,就是為了把這件事給記下去,讓有緣人真正的解決這持續了幾代人的宿命。這也是我給這小說起名的另外一個原因,也許有些自私,但是我真心希望這七人引出的連環謎團總有一天能夠解開。」
  周玦低頭沉思道:「您是在沒有自覺的情況下寫下這本書的,並且使用了翠娘的頭髮……這……」
  陳昊此時開口道:「我們調查了所有可以得到的消息,發現公主墳是後來造的,為了就是吸引郭璞墓的地氣,形成雙生墓,這樣的秘術是把陰陽五行學發揮到極致的一種設計,只有同時進入才能夠不至於觸動內部的機關。」
  林旭沉思道:「原來如此……但我只去過郭璞墓,至於公主墳也只從翠娘等人口中得知,而且貌似他們都對此有所隱蔽,甚至到最後依然讓我有許多的謎團。但是他們要我進入是為了完成最後郭璞的儀式,那個儀式就是完成郭璞墳墓中那七星銅壁的佈局。但是我們卻失敗了!」
  陳昊再說出另外一個難點,他道:「還有一個關鍵問題就是怎麼完成最後的鎮魂儀式,是不是只要我們完成儀式,那些所謂的幽靈就可以安息?還是有其他的必須要做的前提條件,至於您說的惡鬼無法直接傷害我們,這一點我也發現了,只有每一次我們到了關鍵時刻那些血氣才會更加的翻騰,但是它們卻始終沒有真正的接觸過我們。」
  林旭抬頭看著陳昊,他說:「你……就是乞兒的後人?」
  陳昊點頭說是,林旭又把他從頭看了一遍,重重點頭道:「應該是的,翠娘進入郭璞墓之後便就是為了完成最後的儀式。但是儀式卻失敗了。本來我也想不通,但是你們既然說了雙生墓我就明白了。原因就是我們沒有同時進入,認為只要去郭璞墓便能得救……而在那裡我記得最清楚的是有一個巨大的七星銅壁,我想這個也許就是和公主墳裡所謂的放置泥板的地方是同樣的圖案。而且如果真的那麼說的話,公主墳估計也有一塊那樣的七星銅壁。」
  瘦猴此時忍不住插嘴道:「但是要怎麼才能同時進入呢?」
  眾人都不再說話,周玦臉色難看地說:「看樣子……我們只能分兩批進了……」
  胖三馬上跳了起來:「什麼?分開?不行!」
  瘦猴連忙道:「沒錯,如果分開說不定我們就沒辦法互相照應,畢竟是兩個地方。」
  胖三看了一眼瘦猴,接著說:「兩個地方,怎麼做到同步?再說了我們現在怎麼相信他說的話,而且他失敗了!帶著我們在送一次死?」
  周玦有些聽不下去,他站了起來說:「那麼你想怎麼辦?你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你說出來!」
  胖三不服氣地說:「我只是不想我們糊里糊塗被人牽著鼻子走,我們像無頭蒼蠅似地在南京轉圈,搞了半天什麼都沒折騰出來,倒是死了那麼多人。老子可不想成下一個!」
  馮馮老九看著胖三說:「但是他是唯一一個活著的人,我們不相信他還能怎麼樣?」
  胖三一時語塞,但是他很快就道:「你是那麼說,那麼我選擇和這個老頭一組,我要去郭璞墓,至少他是唯一活著的,那個什麼狗屁公主墳老子可不去!都兩批人失敗了……」
  瘦猴想要說什麼,但是卻咬著牙沒說話,周玦看著所有人的表情,此時他也無法再表態,他也在掙扎。
  馮馮老九看著眾人的臉,冷笑一聲,故作輕鬆道:「我倒是可以去公主墳,反正我也去過。」
  胖三被他那麼一說,好像下不了台。他尷尬地說道:「這不是唯一的解決方法,還有方法的。咱們再合計合計吧。」
  周玦看著胖三如此說,也接下去說:「我們再想想吧。也許還有其他的方法。」
  此時葉煒卻哈哈大笑道:「說到底你們幾個人都不肯放棄希望大一點的那個方向,為什麼不拉下臉來說大實話呢?你們這是又可笑又可憐。」
  瘦猴紅著脖子說道:「既然那麼超然,你去公主墳得了,你不是很牛麼?」
  葉煒臉上帶著笑意,但是眼神卻非常陰沉地說:「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怎麼樣?」
  瘦猴彷彿被說中內心最不堪的一點,他沒有辦法繼續說下去,因為的確在他心裡他也不希望放棄生存大的一關。誰不想要活下去?
  林旭重重地嘆氣,他收起杯子說:「等你們想好了,來找我吧。我這把骨頭活到今天已經是撿來的,你們還年輕再想想吧……」
  他這句話算是給眾人心中那份罪惡感減輕了些許壓力,胖三一屁股坐在棺材上,他哭喪著臉說:「是啊,我們明明不該遇到這種事的,現在居然要去那種鬼地方……」
  葉煒繼續摸著黑貓:「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再回頭有什麼用?或者你們也要重蹈陳茹蘭他們那批人的覆轍?」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陳昊一眼,他依然不發表意見,只是臉色蒼白的嚇人,他抬頭看了一眼葉煒,很快就移開了目光,彷彿他說這話已經對他無法產生任何影響了。只是當他看著周玦時,周玦的神色卻讓他有些不放心,陳昊知道他們已經到了極限,或者說他們所有人都已經到了極限,只是現在唯一支持他們的只有那些依然曖昧不清的線索罷了。
  周玦無奈地坐了下去,他無力坐在棺材上:「這樣吧,我們抽籤吧,老天爺做決定。」
  就在他說完,屋外不知為何,居然傳來了哭喊聲,這聲音聽上去像有人在哭喪,瘦猴說:「不是又開始了吧……」
  周玦問:「什麼開始?」
  瘦猴說:「那個村子不是要準備假葬禮麼?不會……」
  瘦猴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是屋外那吵鬧的哭喊聲和鑼鼓的敲打聲卻越來越清晰。門外依然是一片灰濛濛,在沒有路燈的情況下,只有那非常淒厲的哭喪原來越近,但是依然沒有看到任何的人影。
  周玦額頭開始微微冒汗,他乾笑道:「哭的還真的……像死人了。」
  漸漸地從那灰色的遠處映出了幾個白點,恍恍惚惚地往棺材鋪靠近。聲音也越來越響了,接著一個滿臉皺紋猶如蠟質面具的人臉先從門裡露了出來,眾人被嚇了一跳,再定眼一看發現的確是一個普通的老頭,比林旭稍微年輕一些,等他進入之後,陸陸續續進來了一批人,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披麻帶孝的打扮。
  他看著周玦眾人先是一愣,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林旭又從房裡走了出來,他指著邊上的棺材說:「就這了。」
  老頭說:「這裡怎麼有外頭人?」
  林旭說:「他們不是外人,是來找我的。」說完他回頭和陳昊解釋道:「現在是要去祠堂祭祀的時辰,你們要麼迴避一下。或者直接和我一起走,到了那裡你們再做決定是要下去還是怎麼樣。」
  老頭略有顧慮,但是貌似林旭說的話在他們那裡非常有份量,說完沒有人提出異議。
  陳昊看著周玦,周玦點了點頭,其他人也沒有反對。他們默默地背上行李準備跟著林旭他們一起走一遭「送葬」
  老頭遞給林旭一件白麻褂子:「老哥,開始吧。」
  林旭胡亂地套上老頭遞過來的白麻罩衫,從邊上的隔板上拿了一個形狀古怪的扳手,他喊道:「起棺。」
  幾個中年男人合力把棺材抬了起來,那些女人又開始扯著嗓子哭,仔細聽才發現其實她們是在唱一種很古怪的歌,用的是當地的方言,乍聽上去和哭喪沒區別,但是聲音確實有節奏和韻律。不過被她們唱的實在是不堪入耳。
  林旭走在最前頭,那個老人則走在棺材的邊上,負責護著棺材不讓它搖晃。而女人一邊哭一邊撒紙錢。跟著女人的還有兩個男人,他們一個人敲鑼一個吹嗩吶。合著女人的哭唱不時地打著節奏。周玦發現這全村性的祭祀大禮居然只有那麼幾個人參加,而其他的村民卻沒有露臉。
  周玦幾個人跟在最後,顯得非常格格不入。因為前面的爭執,他們也沒有什麼交談,每一個人都在思考著自己心中的問題,偶爾間會看看別人,發現別人也是一臉心事的模樣,內心便會變得更加不安焦慮。
  他們走出了小巷子,此時整個村都門戶緊閉,只是在門口堆滿了花圈和供品,都是清一色的白饅頭和白豆腐,送葬的隊伍並沒有做停留。只是林旭從口袋裡掏出一隻瓷碗,朝著地面狠砸了去,接著老頭子便對著村裡喊道:「落地開花,長命百歲啊。」
  村子裡依然像是死了似地安靜,而送葬的隊伍則繼續前進。
  他們走的很慢,中途還會休息一下,一是棺材很重。二是那些人也不年輕了。此時女人們也喊得口乾舌燥,她們輪流喝茶,其中一個年紀比較大的女人對周玦他們的到來非常好奇,她問道:「小伙子你們怎麼會來這裡?」
  周玦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女人見他欲言又止,就更加好奇了,她說:「還裝神秘呢,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不是來這裡探查什麼民俗的?當初也人來過呢。對咱們村這事忒感興趣,不過咱們村從很久以前就開始這麼幹了。知道緣由的老一輩現在也就只剩下林大爺和王伯了。」
  周玦見這個女人好像是特別想要誇耀自己一番,心想說不定可以問問,他問道:「那麼你這歌的意思知道麼?」
  女人說:「哎呦,你說這詞我們老一輩都會念,但是啥意思還真不懂。好像是說一個女的死了想要回家,但是山隔著山,水隔著水,就是沒法回家。所以一路上就那麼唱啊唱,也不知道最後有沒有回去。雖然不知道啥意思,不過現在能唱的人也不多了,我也是我家那口子的老太太教的,每次跑一次喪能掙不少錢,村裡人也對我客氣呢。」
  周玦一聽,總覺得這歌和那公主墳中的女鬼說不定有著莫名的聯繫。周玦的腦海內不斷地浮現出一個模糊不清的女子的身影,她就像是一縷煙一樣難以捉摸,隱隱約約地浮現在眾人的身後,卻又是那麼的模糊虛弱。
  周玦問道:「那麼你們為什麼非得要一直持續這樣的風俗呢?」
  女人說:「這個麼……聽老人說原來這裡底下還有一個石頭城,咱們人死了之後就到石頭城裡面繼續過日子,有時候還可以和陽間的家裡人見面,後來被朝廷知道了,這批原先已經死了的人又被殺了一次,而且石頭城也沒了。接著咱們這裡就開始鬧瘟疫,很多蟲子都出來了,每年都得死好幾十個人,眼看就得不行了。那些畢竟也是咱們的老祖宗,還是見不得咱們就那麼死絕了,就托夢說一定要每年在這個時候都送一次葬,原先那石頭城上頭也造了咱們的祠堂。反正年年都那麼幹,咱也就那麼干下來咯,的確之後就太平了不少呢。」
  女人話說完就繼續開始唱,換另外一個女人來喝茶休息,不過她和那女人相反,對周玦幾人絲毫沒有好感,反而是警惕地盯著周玦幾個人,喝茶的時候也躲得遠遠的。
  此時居然開始下起小雨來,雨勢不大,但是非常的密,沒一會大家的身上都被打濕了。連視線也開始有些模糊。大家掏出了手電筒,照著光的地方雨就像是一根根白色的絲線一樣連綿不斷。
  林旭又是一聲吆喝,看樣子又得趕路了。
  那個不說話的女人最後喝乾了茶,繼續扯著嗓子喊,他們走得比前面更快更急。很快就走到了那個野林子。就在他們即將走入林子之時,忽然一直山貓從裡面竄了出來,停在了眾人之前。那個叫王伯的老頭說:「下雨遇山貓,這不吉利……老哥你看……」
  林旭伸手讓隊伍停了下來,那只野貓也不叫喚也不跑開,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口棺材。
  周玦發現葉煒背包裡的那只黑貓貌似也有了動靜,只是被葉煒死死地卡住出不來罷了。
  林旭說:「你們打開棺材看看。」
  王伯說:「半路開棺不是好兆頭啊。」
  林旭說:「沒事,我這裡有幾根紅繩子,大家綁著,現在不是午時,看看還不打緊。」
  王伯讓村民放下棺材,棺材並沒有打釘,兩個男人使勁一推棺材就打開了。棺材裡面擺放了大紅綢子做的棉被和壽枕頭,還有一把梳子和一面面朝下的鏡子,其他就什麼也沒有了。王伯放心地說:「沒事……都正常著呢,把那只野貓趕了快上路吧。」
  林旭用樹枝趕走了山貓,山貓就像是幽靈似地一下子又竄了進去,眾人心裡雖然都不踏實,但是也不敢多說話,急匆匆地綁好棺材就繼續走,因為進了林子,原先那雨基本都被樹葉給擋住了,但是雨氣卻在四周圍形成了一種白霧。忽然間從林子的深處傳來了鈴鐺的聲音,非常的輕微,幾乎都聽不見。陳昊抓住周玦的胳膊說:「小心一點。」
  周玦點著頭,他們不再走在最後而是走到了棺材的邊上。
  就在當他們快要達到祠堂的時候,其中那個不說話的女人突指著自己的嗓子,聲音像是被切割機割斷了的似地說:「大爺……我,我唱不出了……」
  林旭讓她張開嘴,他說有點紅估計是下雨有點涼了。李嫂子你就別唱了。等我們回去分子還是給你的。
  女人好像很痛苦,她點了點頭便乖乖地跟著那兩個敲鑼打鼓的男人,而那個噪舌的女人卻也不敢再唱,林旭也沒有勉強他們,這群隊伍就像再也沒了聲音。眾人走在野林子內,那鈴鐺的聲音時隱時現,周玦感到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注視著他們,他匆忙得一瞥彷彿也能看到在林子深處有什麼人影在蠢動著。
  但是他沒有吱聲,只是默默地跟著隊伍,眾人越走越不安,好像棺材也越來越沉重,幾個抬棺材的男人都不停地喘息,彷彿那棺材是石鐵做的。
  就在此時瘦猴忽然停住腳步,他伸手指著棺材下面說:「你們,看棺材地下怎麼在滴血?」
  他話剛說完,棺材就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抬棺材的人嚇得連忙扔下棺材就往回跑。兩個女人則哭的抱作一團。林旭睜大眼睛,他一個箭步衝了上去朝著棺材板猛地一拍,那口棺材還真的就不在搖晃了。
  王伯嚇得連忙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旭說:「可能是驚靈了,記得幾年前咱們不也遇到過這事麼?」
  王伯說:「該不會是和那幾個年輕人有關係吧?」
  林旭沒有回答,他指著胖三幾人道:「你們幫我把棺材再打開看看。」
  胖三指著自己說:「我?」
  林旭不以為然道:「你塊頭最大,不是你還是你邊上那小個子?」
  說完這話,胖三沒跳起來,瘦猴卻一下子蹦了起來。他撩起袖子指著棺材說:「抬那邊?」
  林旭說:「把棺材板整個掀開,我得看看裡面到底出啥事了。」
  瘦猴給周玦使了一個顏色,兩個一起把棺材板整個給翻了過來,那棺材裡面依然就拿幾樣東西。但是胖三卻指著那棺材板大喊大叫。
  在棺材的上居然結滿了石頭一樣灰白色的東西,再仔細一看,這些東西好像是白骨。
  周玦和瘦猴繼續是把棺材板給扔下的,他們吃驚地看著棺材板,在紅褐色的棺材板裡面結著很多的白骨。它們被緊緊地吸在棺材板的內側,而那攤血跡則是由白骨中分泌出來的液體。。
  周玦只覺得一陣噁心,他厭惡地問道:「這是怎麼回事,怎麼那麼噁心啊……」
  但是此時的林旭和王伯卻已經被嚇的臉話都說不出了,林旭的臉色滿是冷汗,而王伯也抖作一團,他指著那棺材板說:「這,這不是……」
  林旭說:「沒錯,當年我們修建祠堂的時候,在後院發現過這些東西。」
  王伯歇斯底里地喊道:「完了……又來了……那東西又出來了……」
  他話音剛落就聽見從原本祠堂那裡傳來了熟悉的敲鑼打鼓的聲音,那詭異的喪歌從林子的深處傳了出來,那兩個女人聽到歌聲哇地一聲,嚇的癱坐在地上,而王伯拽著林旭就喊道:「那東西又來了,快,快跑!鬼葬又開始了!」
  但是林旭卻站著沒有動,王伯見狀乾脆甩開林旭的手,轉頭就跑,兩個女人見他跑了也踉蹌地跟著一起跑,周玦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他卻發現林旭的眼睛死盯著那林子的深處,嘴裡默默地念道著什麼,他只聽清楚一句:終於又來了……
  周玦問怎麼了,林旭沒有說,脫掉身上的白麻衣,扔下手裡的扳手,猛地往林子深處狂奔。眾人霎時傻了眼,直到陳昊也跟著跑進去之後,才抬腳也跟了進去。

☆、水雲之間

  周玦跟著眾人猛地扎進了林子,沒跑多久他就後悔不該那麼魯莽,一進林子他就再也沒找到其他人。但是當他想要往後退的時候他猛然發現那古怪的哭聲又從身後響了起來,無奈他只能繼續奔跑尋找其他的人。
  越往裡走,他就覺得越冷,這溫度已經遠遠超過秋季該有的溫度,那簡直就像是隆冬,漸漸地他感覺臉上有那麼些許冰冷的碎末,再抬頭,墨藍色的天空已經飄下了雪,整個林子除了夜風就再也沒有聲音。
  周玦頭一回覺得麻木到已經毫無感覺的程度,他的大腦再也無法思考什麼,只能本能地行走,他雙眼已經沒了神,就像是行屍走肉一般往林子的深處走。毫無知覺地在野林子裡遊蕩。
  冷,周玦唯一能感覺到的只有冷。他走在林子裡,雖然依然到處都是枯樹,但是和第一次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忽然從林子裡又傳來了一陣清脆的鈴聲,在這萬籟俱滅的空間中,鈴聲刺激這周玦的大腦皮層。
  周玦朝著鈴聲的方向走,他再一起聽到了那喪歌,不過比起那些村婦唱的要好聽許多,那歌聲彷彿如泣如訴,雖然也是在哭,但是哭的讓人心碎。
  周玦在林子的深處看到一抹白影,他漸漸看清那白影子是一個女人,一個穿著白紗單衣的女人。黑色的長髮猶如瀑布一般隨著夜風飄散,周玦覺得這個女人很熟悉,好像在很久以前見到過一般。女人抬頭看著他,她不是那種勾魂的魅惑,反而有一種清澈如水般的感覺,烏黑的雙眸內深邃地猶如深淵,白皙的面臉都是淚痕,這樣的女子美得像是幻覺一般。那個女人看著周玦繼續唱,但是周玦完全聽不懂,那是古老的語言。
  周玦對這個女人沒有恐懼和排斥,反而他有一種心疼,他想靠近女人,把她抱在懷裡。
  忽然他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小子!
  周玦驀然回頭,發現林旭站在他的身後,但是周玦的注意力還是放在那個女人的身上。那女子依然非常痛苦,她潔白的臉頰又滑落了淚水,周玦覺得心底有什麼東西被這滴淚水打碎了。女人的臉開始變得模糊,越來越迷離。
  但周玦的眼神依然非常癡迷,他只是看著前方,彷彿那女子的聲影隨時都會消失似地,他不能開口,只是指著那白影伸出雙手,他想要觸碰那女子。馬上林旭便把他的手拉了回來。
  此時在他身後的葉煒說道:「他被迷住心竅了。」
  瘦猴問道:「那麼怎麼辦?」
  葉煒說:「問林旭吧,他知道怎麼做。」
  林旭從腰間取下一隻老式軍用水壺,然後擦了一點黃色的粉末:「這是雄黃,給他灌下去。」
  瘦猴接過酒,看了幾眼,林旭說:「別擔心,這個酒管用。」
  那一口烈酒下去,周玦感覺那女子的歌聲更加弱了,聽上去像是風聲。他閉上眼睛流下眼淚。周玦的大腦裡終於有了除了冷以外其他的感覺,他覺得自己身體不再像前面那麼輕飄飄。漸漸地他發現白色的影子不見了,取而代之是眾人蒼白的臉,他大腦還沒反應過來,周玦只是覺得頭很疼,接著剛才灌的烈酒起到了作用,他捂著喉嚨嘶啞地問:「這是哪裡?你們怎麼會在?」
  林旭說:「我這也很少來,因該離祠堂不遠了。」
  胖三嘆氣道:「沒法子,我們衝進來之後那聲音就消失了。之後就看到你這樣了。」
  周玦捂著額頭他看著眾人,忽然意識好像到少了一個人,他點著人數發現陳昊不見了。他急忙問:「陳昊呢?」
  葉煒搖頭道:「我們沒有發現他的蹤影。」
  周玦心裡開始發慌,他急著說:「那繼續找,他肯定跑不遠。」
  葉煒說:「我們找過了,但是我們就是找不到他。也許……已經」
  周玦捂著額頭搖頭道:「不可能,先點一把火吧,這個地方太大,他看到火光會找到我們,我們不能扔下他。」
  林旭說:「這裡不能點火,否則會引來那些在地底下的東西。它們對熱量很敏感。」
  葉煒問道:「什麼東西?」
  林旭說:「蟲子。」
  周玦越發覺得不安,他萬萬沒有想到陳昊居然會失蹤,他難道不是這支隊伍的主心骨,他不在了那他們怎麼辦?
  馮老九看著四周說:「也許他還在附近,我們可以再找一下。」
  胖三急忙說:「不能分散了,否則我們又會走散。咱們冒不起險。」
  周玦皺著眉說:「但是,陳昊……」
  林旭插嘴道:「雖然不想插話,不過我得說現在是進入陰陽道最好的時機。」
  葉煒抬頭看著天空,笑道:「太陰之卦麼?有意思。」
  瘦猴問道:「什麼意思?」
  葉煒指著天上的月亮說:「今天是滿月,如果現在進入的話就是我們陽氣最弱之時,但是陰陽之道在於老陰轉陽,在極陰之時進入就是少陽之始。陰中有陽的卦局。這個卦象對我們來說是最安全也是最好的,反而比老陽之時來得划算,因為老陽便是轉陰之時。所謂易道,其實就是一種變道,任何的事物都在轉變,萬事變之有道,固然成為太一之道。現在正好是我們極陰之時,如果進去則開了陽變之局。便是我們的生門。」
  說完他背起行囊看著眾人:「千載難逢,怎麼樣,進還是不進?」
  林旭沒有動,他看著周玦,而其他人的眼睛也盯著周玦。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向冷靜理智的周玦,居然閉上眼笑著說道:「你們進去吧。我再等等……」
  葉煒冷笑道:「那你會失去選擇權,而且選擇單獨留下和自殺有什麼區別?你想和陳昊一起送死麼?」
  周玦握著拳頭,盡量讓自己看上去冷靜地說:「但是別忘了,我們中只有陳昊記住了所有泥板的順序,如果沒有他我們就算進去了又能怎麼樣?」
  他話音剛完,葉煒便哈哈大笑起來,他側目看著周玦道:「你也別忘了我也看過所有的泥板,你覺得只有你的陳哥才記得住那些泥板麼?我告訴你,那祠堂中石碑上的順序,我也記住了。
  周玦還想要說什麼,但是卻被馮老九按住肩膀。馮老九說:「老二你想清楚,留下你一個人,你做得到麼?」
  瘦猴卻急忙,開口道:「不行,老二必須跟著進來,他是我們的兄弟啊。我不能讓他送死。」
  馮老九說:「那麼你願意留下麼?」
  瘦猴剛要開口,周玦搶先說道:「我一個人留下就可以了。」
  就在他說完此言,周玦感覺周圍突然揚起了一陣古怪的風,彷彿是一聲嘆息一般。周玦的腦海裡又出現了那絕美的女子。
  胖三把眉頭皺到極限,他捏著周玦的衣領說:「你他媽的難道要為了陳昊一個人放棄我們大家?你大腦是不是還沒清醒。」
  葉煒此時故作輕鬆地道:「我們這裡必須要分兩批進入,如果你真的不來那麼到時候就由你進入公主墳。這樣倒是解決了我們一個大麻煩。」
  周玦瞪了葉煒一眼,他那麼說簡直就是等於犧牲了自己,的確他們最終還是得面對如何抉擇的局面,但是……
  周玦也冷笑道:「別忘了我們兩頭都得成功才能真正的得到解脫。就算真的是我進入公主墳,我失敗了你覺得你們有什麼意義?」
  這句話原本周玦不想說,但是此時他絕對不能讓這些人放棄自己和陳昊。他得為自己為陳昊爭取更多的生路和機會,為了他,也為了陳昊。
  葉煒看著周玦,眼神陰鬱但是無話可說,這句話彷彿是一支箭直接刺入每個人的心口,大家都想要活路更多的那個機會,誰都不想放棄生存的權利,哪怕是朋友、家人、甚至是摯愛。那也必須是以自己存活為根本的。
  活下去,才能談其他的。
  周玦看著所有人的臉,他第一次覺得人之間的聯繫就是如此殘酷,他想到陳昊曾經說的那些話,和他那種悲哀又不忍的眼神。他終於明白陳昊為什麼會那麼悲傷,因為不想被背叛、不想被放棄。
  周玦握緊雙手,他低著頭繼續說:「必須要等。我不能放下他,到時候我會選擇進入公主墳,你們放心。但是前提是找到陳昊,否則我什麼也不答應。」
  瘦猴紅著眼說:「你為了一個陳昊,值得那麼做麼?」
  周玦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他猛然抬頭說:「這是我答應他的,我給出我的信任。所以在這個時候我更不能放棄他。」
  馮老九說:「就算死,你也不後悔?」
  周玦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他咬著嘴唇說:「不會的,我們不會有事的……一定……」
  就在此刻,誰都沒有想到一直站立不動的瘦猴忽然猛地一拳打在周玦的腹部,瘦猴本來就是練家子,那一拳下去周玦就感覺內臟都被掏空了,他無力地跪在地上。還沒來得及站起來,瘦猴又朝著他的後背猛地一掌。這下周玦就再也沒有意識了。
  瘦猴抱住失去意識的周玦對著林旭說:「我們下去吧,到時候再分配。我選擇和周玦一組,如果他真的要去公主墳那麼我也去那裡。」
  胖三無言道:「你什麼意思?」
  瘦猴說:「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周玦往死路上走,而且我也不相信陳昊真的出事了。」
  此時林旭讚賞地對著瘦猴點了點頭,他開口說:「你是好樣的,不過,我個人認為也許陳昊已經進入了。」
  眾人一愣,馮老九說:「這是什麼意思?」
  林旭說:「我跟過來的時候就發現這不是什麼鬼葬,和當年不一樣,五年前的那一次要遠比這次厲害的多,鬼葬其實就是因為人為的關係驚動了地下城的幽靈,他們被激活的話,絕對不是現在如此平靜,否則你也不會只是中邪而已,這是幻術。而幻術的目的我想應該是撇開村民吧。而我來的路上總覺得好像已經有人先我們一步進入了陰陽道,我想如果是這樣的話也許陳昊也看出了名堂,他可能以為我們已經進入了。所以去那裡追我們了。」
  聽到幻術一詞,瘦猴猛地抬頭看著葉煒,而後者卻面無表情地回瞪著他,他蒼白的臉上明顯出現了怒意。瘦猴盯著葉煒,低聲威脅道:「雖然一開始我們就沒有相信過你,但是如果讓我知道你在耍陰的,我一定會殺了你。」
  葉煒卻淡漠地回答道:「殺了我?你覺得你做得到麼?別忘了現在除了陳昊只有我才能夠鏈接所有的泥板。你們現在殺了我,陳昊萬一也沒找到,你們要怎麼辦?」
  瘦猴咬著牙瞪著葉煒,胖三知道現在絕對不是和葉煒鬧翻的時候,葉煒說的也確是事實。他只能站起來打馬虎眼道:「先進去吧,也許還能找到陳昊,瘦猴,我來背老二,你替我看著點路。」
  胖三特意把瘦猴擋在身後,他怕萬一瘦猴的脾氣上來說不定真的先把葉煒揍個半死也說不定。
  瘦猴低聲罵了一句,他把周玦掛在胖三的背上,打開手電跟著林旭向著祠堂的方向前進。馮老九被上時周玦的行李,他朝著前頭看了一眼,他像是對著空氣開口道一般:你也來了……
  樹林中又響起了一陣似有若無的鈴聲。
  林旭帶著他們走的路並非是原先他們進入祠堂的道路,這裡比上次更加的荒蕪,胖三警覺地問道:「這和上次來的不一樣啊。」
  林旭說:「祠堂非常大,分為東西兩堂,本來如果我們只是要祭祀的話那麼我們就會去東堂,那裡離村子也近,就是門面上做做文章,文革以後西堂幾乎沒有人來。但是這裡才是當初最早祠堂的位置。」
  這裡依然毫無生氣,凌亂的棺材堆放在外頭,雜草叢生,那些灰白色的石頭像是真的屍體一樣被放在棺材裡。石頭上那些油漆有的已經褪色,但是卻像是有生命般盯著他們看。
  的確,這裡要比他們來的那個地方更加詭異、陰森。
  林旭說:「這祠堂自從我們逃出來之後我就把它給封了,但是我留了暗道。」他走到一個棺材的邊上,那口棺材的紅漆已經脫落,但是木製極好,林旭用力掀開棺材底部的隔板,馮老九發現林旭在掀開木板的那一霎,忽然像是看到什麼東西,雙臂抖了一下,但是馬上就恢復常態,他對著身後的人說:「跟上。」
  瘦猴從背包中掏出手電電,替胖三照路,棺材下是一個暗道,非常的狹小,只能容下一人出入,比上一次他們逃出來的還要狹小。
  路程非常深邃,彷彿這要通道地心,不知走了多久他們漸漸地聽到了流水的聲音,而且溫度明顯升高,林旭走在前頭忽然他卻站立不動了,瘦猴警惕地問道:「怎麼了?」
  林旭回頭看著葉煒說:「你帶著的那隻貓呢?」
  葉煒輕笑一聲說:「我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也許和陳昊在一起吧。」
  林旭轉頭盯著葉煒,他指著前面的路說:「你們看。」
  馮老九和瘦猴湊近手電筒的地方看去,地上有類似貓足的痕跡,但是走到前面一些就消失了。瘦猴艱難地說道:「前面沒有腳印……也沒有貓往回走的印子……」
  胖三冷汗直冒,他心虛地說:「這隻貓走到這裡就消失了?」
  他馬上看著葉煒,他說:「到底怎麼回事?」
  葉煒看著腳印的而眼神讓人發毛,他完全不像是對其他人說話,而幾乎聲音輕微得像是低嘆一般對著那些腳印在說道:「他進去了……」
  葉煒這樣的表現已經讓在場所有的人都無法忍受,但是胖三因為背著周玦所以無法挪動,瘦猴則在他的身後,即使想要揍他都夠不著。葉煒根本無視他們幾人,他對著林旭說:「繼續走吧,老伯。」
  林旭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看了幾秒,他沒有說話繼續領著眾人朝前走,而那種潮濕悶熱的感覺也越來越難受,空氣悶熱地幾乎無法呼吸,胖三因為背著周玦,無法擦汗,他一邊喘氣一邊問道:「還有多久才能到?」
  林旭拿著手電走在最前頭,他說:「就在前面。到時候你們就會看到了。」
  林旭帶頭沒有走多久,終於從那狹窄的通道內鑽出了頭,而映入眼簾的居然是一個巨大的瀑布,巨大的流水聲音使人震耳欲聾,猶如一條地下銀龍一般讓人不敢直視。
  沒想到這個村子的底下居然有如此大的地下溶洞,而最驚奇的是在這溶洞內竟然有如此壯觀的瀑布。
  瀑布的水流非常急,四周也因為瀑布,滿是水霧。這裡就像是在水和雲之間一般。
  胖三忍不住說道:「仙境……這一定是仙境吶。」
  連最不動聲色的葉煒也不禁驚嘆道:「這……這怎麼可能做到!」
  林旭瞇著眼看著那巨大的瀑布說:「這原本就是我書中所寫的水晶石壁,因為上一次進入郭璞墓觸動機關,引起了一系列的造局變化,現在這裡已經和書中的原貌完全不一樣了。」
  葉煒睜大著原本就夠誇張的大眼,他盯著四周看到:「奪天工之造化,奪天工之造化,這樣的佈局……太不可思議了,五行之局居然可以做到這個程度。」
  胖三敲了敲馮老九說:「他怎麼了?腦抽了?」
  馮老九搖了搖頭說:「估計沒看過瀑布,太驚訝了。」
  此時原本昏迷的周玦也因為潮濕以及巨大的聲音而甦醒,他睜開眼睛映入眼淚的就是這誇張的場面,差一點下一秒又得暈過去。
  胖三見周玦醒了,便連忙放下來,他甩著手臂,周玦還沒緩過神,他一屁股坐在了石頭上,捂著腦袋莫不出聲。
  瘦猴說:「抱歉,但是我們真的不能放你一個人。」
  胖三連忙也說:「是啊,林老伯也說了,也許陳昊已經進來了。」
  周玦這才緩過神,他看著四周,無奈地嘆息道:「下一步怎麼做?」
  林旭說:「郭璞墓最根本的基準就是陰陽和五行,當初我們對此並沒有太大的在意。所以與金局入墓,失敗之後金生水,這裡成了水局。」
  周玦捂著額頭提問道:「金局?」
  林旭說:「沒錯,原先那巨大石壁其實是一塊天然巖礦。屬金,但是失敗之後從郭璞墓內大量湧出地下水,導致這裡成了瀑布。」
  葉煒接話道:「但是奇怪的是,那麼大的瀑布居然沒有把這裡淹沒。而是由八個分支把水給引路其他的地脈。」
  林旭說:「是的,所以這裡就是陰陽道。而佈局則是有五行八卦所所設,郭璞改造了地勢,但是卻有不影響地面。這樣的本事幾千年都沒有一個人能夠辦得到。」
  瘦猴不太明白,有些聽的脫節。葉煒看了他一眼,嘆氣道:「也就是說一般性的風水大家都是利用地勢來佈置風水局,而造地勢的基本上是不可能辦到的。所謂人定勝天這句話本身就是不符合道家學說的,一句話道法自然,就是在於順應自然,如果逆天而行那只能遭天譴。而郭璞卻在造局,從某種程度來說這也是一種逆天之舉。」
  瘦猴點了點頭,他說:「那麼大的瀑布,我們怎麼爬上去呢?」
  葉煒說完這些等著瘦猴崇拜的眼神,可惜瘦猴聽完之後直接把腦袋轉向林旭問了這個問題,顯然他對他的解釋完全沒興趣知道。這讓葉煒非常挫敗,他皺著眉說道:「喂,小子,好歹對給你解釋的人表示一下謝意,這是禮貌吧。」
  瘦猴轉過頭去反問道:「我問你了麼?」
  葉煒抽著嘴角,胖三暗暗地伸出大拇指對瘦猴做了一個手勢。葉煒當做沒看到,他把目光投向林旭,林旭抬頭看著這猶如銀龍般的瀑布,要爬上去根本就是不可能。
  他說:「這局是會變的,現在是水局,我們得想辦法由五行入手,水生木,我們得等這裡變成木局。」
  周玦抓著頭髮,他想要幫著一起想,但是陳昊不在,他那點功夫也就比胖三略強一點,根本比不上葉煒和林旭,他看著水發呆,忽然他的背包不知道為什麼倒在了地上,從背包內落出了一本筆記本,那時陳昊當初佈置給他們的作業,講的就是五行八卦,他忽然想到什麼,一下子站了起來,他看著這瀑布說:「當初陳哥上課的時候也談到過五行之說,記得課上他說道隋代蕭吉曾在《五行大義?論相生》說道:木生火者,木性溫暖,火伏其中,鑽灼而出,故木生火;火生土者,火熱故能焚木,木焚而成灰,灰即土也,故火生土;土生金者,金居石依山,津潤而生,聚土成山,山必長石,故土生金;金生水者,少陰之氣,潤燥流津,銷金亦為水,所以山石而從潤,故金生水;水生木者,因水潤而能生,故水生木也。這就是五行相生的道理。他說這是最基本的道理,也是根本,古人五行不離陰陽,陰陽不離五行。所以五行和陰陽必須要同時看待,不能分開,如果說水是陰,木則屬陽性,那麼就是陰生陽,也就是我們前面現在由極陰轉陽,只要熬過破曉,就是老陰轉少陽之時。也許這就是契機?」
  葉煒在他說話的時候,不停地轉動手指,他有些吃驚地看著周玦說:「沒錯,到那時便是水生木的時刻,我們得等。你是怎麼想到的?」
  胖三興奮滴捶著周玦的背說:「哥們牛啊,果然是小周郎,居然能想到那麼深的東西。」
  周玦不好意思地摸著腦袋,他笑著說:「也是筆記本上記著的東西提醒了我,如果不是陳哥……」
  他說道陳昊的時候,眾人的都不再說話。周玦也停了下來,他換了一個口氣說:「至少我們現在有了大概的眉目,那麼等時辰吧。」
  葉煒抿著嘴看著周玦,但是他背著雙手依然在不停的擺動著手指,馮老九注意到他這細節,但是卻沒有說。而葉煒的表情卻產生了微妙的變化,他的嘴角微微的揚了起來。彷彿想通了什麼事情。
  他說:「既然如此那麼我們現在就把先選擇到底有誰進入郭璞墓,由誰進入公主墳吧。」
  胖三跳起來道:「你急啥,現在不是在等時間麼。」
  葉煒說:「別忘了,老陰轉陽之時就在那一刻。到時候容不得一點變數。到時候誰都不知道這變數回事什麼樣的。」
  馮老九站起來道:「我同意葉煒的說法,現在是時候決定了。」
  胖三也沒法發話,他堅持說道:「我要和林旭在一塊,進入郭璞墓。」
  瘦猴說:「我說過我和周玦在一起,他去哪我就去哪。」
  周玦低著頭,他說:「我前面答應過去公主墳……」
  葉煒笑道:「很好,我也去公主墳。」
  眾人睜大著眼睛看著葉煒,誰都沒想到他會那麼說。
  瘦猴皺眉道:「你又在刷什麼花招?」
  葉煒說:「既然你們都做了選擇,那麼我也做出我的選擇而已,難道這非常的不合理麼?」
  胖三開始有些動搖,他覺得好像又有些不靠譜,他說:「等等……你先說說理由,為什麼你選擇公主墳?有什麼道理?」
  葉煒依然微笑道:「沒有理由,只是我想要選那個。」
  馮老九此時看著眾人他說:「我同樣也選擇進入公主墳。」
  胖三有些吃不準了,他說:「啊?你也選?你們到底搞什麼名堂,我搞不懂了……不,我也選公主墳!」
  周玦捂著頭說:「怎麼回事……你不要那裡選的人多你就往哪裡走好麼?你以為是選擇大賣場麼?」
  胖三一下子被說得無言以對,他我了半天,最後說:「那麼馮老九你為什麼要選擇公主墳?啥意思?」
  馮老九眼神有些散,他像是回想起什麼東西似地說:「當初我進入的時候就覺得我還會去那裡,那裡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等著我。」
  胖三問道:「啥東西?」
  馮老九有些不好意思,他低聲摸著鼻子說:「一個女人……」
  胖三做著鬼臉說:「一個女鬼更加確切吧。」
  馮老九沒有理他的諷刺,他說:「我選那裡。」
  林旭此時有些無奈,他插話道:「就我和這個小胖子?那恐怕不行啊……這樣吧讓周小哥陪著我們吧。」
  周玦愣了一下,但是還是點了點頭。
  瘦猴爽快地說:「好,那麼我們就去郭璞墳。」
  但是沒想到葉煒卻又開口道:「瘦猴得跟著我。」
  瘦猴憤怒地看著他說:「憑什麼?」
  葉煒看著瘦猴:「因為你的生辰八字正好和我相合。」
  胖三聽到這句話,一口氣沒憋住直接噴了出來,連周玦的臉都在抽笑,
  瘦猴大腦中忽然想到了古代男女結婚要對八字貼的情節,甚至出現了媒婆的臉,但是他馬上就甩掉那誇張的想法,他的臉扭成一團,惡狠狠地道:「你想被我打成殘廢麼?」
  葉煒卻一臉嚴肅地說:「我說的都是事實,你屬於極陰的八字。而我則是極陽,你和我必須要在一起。」
  胖三抽著肩膀,他扭曲著五官,擠出一句話說:「這算是求婚麼?」
  葉煒繼續說:「本來我沒想到這次能遇到你這樣的存在,你這樣的生辰其實非常適合煉鬼童……」
  葉煒還沒說完,瘦猴的拳頭就已經招呼上去了,葉煒整個身體差不多都要飛了出去。瘦猴還想要再補一拳,但是已經被馮老九和周玦給拉住,他只能紅著眼說:「煉你妹!你小子再敢說一句這種狗屁話,老子現在就廢了你。媽的……氣死我了。你們放開我。」
  葉煒捂著下巴,他的鼻子已經流血了,他一邊擦著鼻血,一邊站起來說:「我又沒說要把你煉鬼童,你都那麼大了怎麼煉啊?我不缺鬼童,你和葉珽的八字是一樣的。我只是想要說你這樣的體質和我一起進入公主墳,我可以完成我們葉家秘術。只要你配合我可以保住一個生門,你懂麼?」
  瘦猴聽完此言才稍微平復怒氣,他對著抱住他的兩人說:「放手。」
  兩人立刻放手,深怕放了慢點那拳頭就招呼到他們身上來。瘦猴喘著氣指著葉煒說:「你能保證?」
  葉煒捂著鼻子說:「否則我幹嘛要你和我在一起?你又不是我老婆。」
  瘦猴聽到那句話,猛的一腳,周玦和馮老九連忙又上去拉住他,不過這次葉煒學乖了,第一時間拿包擋住了自己的要害,否則那一腳估計就真的要讓他娶不了老婆了。
  瘦猴暴怒:「放開我!」
  周玦滿頭大汗說:「你不能這樣,瘦猴你聽我說,現在不是失控的時候,你得冷靜,你必須冷靜。你他媽的別踩我腳啊。」
  馮老九抓住瘦猴的胳膊:「是啊,瘦猴你聽句勸吧!哎喲,我的眼鏡……」
  瘦猴怒目等著兩人說:「我知道,放開我,我不會揍他。」
  周玦和馮老九對視一眼,他們小心翼翼的放開手,但是身體依然貼著瘦猴,瘦猴用肩膀擠開兩人,他抹了一把臉,氣喘如牛道:「好,我跟你一起。媽的,但是你再刷花頭,我馬上把你揍成殘廢。」
  葉煒捂著鼻子,雖然他的表情非常的平淡,但是觀察力極強的周玦從這小子的眼神中發現一絲害怕的神色。

☆、鈴閣

  葉煒後退幾步,周玦皺著眉拉著瘦猴說:「別衝動,我們還得靠他。」
  葉煒剛剛放鬆肢體,接著周玦就面無表情地說:「出去,給我往死裡打。」
  葉煒一個趔趄,瘦猴看了他一眼一把抓住他得衣領說:「你給我記住,我和你一組的目的就是監視你,你有任何的鬼動作,我第一時間削了你。」
  葉煒握住瘦猴的手,冷冷地笑道:「很快,我會讓你來求我。」
  瘦猴像是甩掉髒東西似的甩葉煒的手,而胖三在此時卻冷不丁地喊了一聲,周玦問道:「怎麼了?」
  胖三神經質地像他靠了過去,說:「這水怎麼會莫名其妙有漣漪呢?」
  周玦說:「那麼大的水勢,有震動很正常吧。」
  胖三連忙擺手道:「不是那邊的,這裡的水窪不該有水波吧……」
  眾人順著胖三的眼神看去,但那水卻靜如鏡面,周玦幾人回頭疑問地看著胖三,胖三咬著指甲說:「我聽到身後好像有鈴聲。回頭發現那水窪居然有漣漪,而且照出了一個人的腳影子……我們沒有其他人啊……」
  周玦看向四周,除了手電筒能夠照射的光源,四周幾乎只能看的清楚微弱的影子,這樣模糊不清的輪廓反而讓這裡比完全的黑暗更加的讓人不安。周玦警惕問道:「什麼人的影子?」
  胖三想要開口,但是話到嘴邊又轉了一圈,他表情尷尬地說:「我也沒沒怎麼看清。」
  林旭猛然抬頭說:「怎麼可能?「
  胖三說:「就是沒看清所以才不知道,而且就那麼一下就晃過去了。它也只是水紋的倒影吶。」
  林旭環視著四周,他又看了看這些年輕人,最後嘆氣道:「不管怎麼說,我們必須要等到天亮,才能進入古墓。」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周玦看著四周說:「這裡的地方很大,感覺好像上面更加空曠。但是水卻沒有掩沒這裡,而是分成了好幾個區域……真是奇觀吶。」
  瘦猴說:「照你那麼一說,我也覺得這好像在哪見過呀。」
  胖三說:「像不像前段時間咱們去旅遊的八卦村吶。」
  周玦點了點頭:「的確,這個瀑布所在的大池便是當中的太極,而四周的水渠分別把周圍劃分成了好幾個區域,如果真的是按照八卦而來,那麼這裡應該有八個區域。我們只是在這其中的一個區域而已,還有一個問題就是雖然我們打著手電,這裡的光線不是很充足,在那些黑暗的地方是什麼?其他的區域分別是什麼東西?」
  葉煒挑著眉毛說:「可以去看看。」
  瘦猴警惕地看著他,葉煒歪過頭笑道:「你不想看麼?」
  瘦猴像是徵詢意見似地看著周玦,周玦則看了看林旭,林旭皺眉道:「其實在我出來之後我便沒有再來過,生怕觸動機關又改變了這裡的地貌。所以我並不清楚。」
  馮老九說:「看吧,反正現在離天亮還很長時間,倒是看看或許會有意外的發現呢。」
  胖三努著嘴說:「你的好奇心太大了……」
  馮老九沒有說話,但是其他人看來也都同意了。他們紛紛拿起背包,周玦在彎腰的那一瞬感覺好像聽到了一聲輕笑,隨後便是那似有若無的鈴聲。
  他兩忙抬起頭,但是卻依然什麼都沒有。
  叮呤……
  就在他失神的時候,其他人都已經往前走了,馮老九朝著他喊道:「老二,跟上。」
  周玦摸著胸口,他覺得心頭被刺了一下,他若有所思地朝著眾人走去。
  叮呤……
  又是一聲鈴鐺聲。但此時其餘人也停住了腳步。
  胖三說:「你們聽就是那個聲音,不像是幻覺吧。」
  瘦猴看著東邊的深處說:「那聲音是從那邊傳來的。那塊地方好像深處還有些什麼東西啊。」
  周玦背上包,他用手電照了一下,隨後說:「走,上那邊看看。」
  林旭帶頭帶著眾人往巖洞的深處走去,一邊用手電照著周圍,一邊對他們說:「過了太久了……記不太得那些村莊遺址的地點。但是應該是這個方向。東邊是那些古村落的遺址。」
  周玦瞇著眼說:「也就是說那裡就是地下村?」
  林旭說:「沒錯,繞過地下村我們就會達到沙地,那裡就是過去祭祀的地方,也是翠娘帶我們進入的地點。」
  馮老九道:「那我們也去那裡,這個瀑布其實就是一個大水柱,四面都有。如果所謂的木局之發生在其中一個面上,我們就只能幹等了麼。
  林旭說:「不會,因為這是一個整體。他不會單獨在一個面上出現木門,因為按照八卦原理,所謂的太極乃是一體的,一劃開天,不會有局部的可能。」
  葉煒也點頭道:「沒錯,郭璞即使修改了山水的格局,也只是利用五行八卦的相生相剋之法,但是對於太極他必定是遵循的,對於古人,太極的意義太重大了。乃是一切變理的不變。」
  周玦說:「那麼我們就按照翠娘的路線繼續吧。至少他們是順利通關的。不過我在想那個所謂的木局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葉煒一邊走一邊看著四周說:「所為五行無非就是相生相剋的道理,一種屬性可以生出另外一種屬性,但必然也會克制住另外一種,所謂一陰一陽之道,我們在進入木陣的同時,我們必須小心它也有可能生成金門。」
  周玦點了點頭,他說:「沒錯,這就是五行的原理,永遠有著兩面性的存在。」
  果然在前面不遠處,林旭的手電照出了一些黑壓壓的框架,感覺像是茅屋,非常破舊。
  等走進之後才發現,這些屋子都有嚴重的損壞的情況。
  有些屋子的牆壁上還有刀砍和火燒的痕跡,而時間的遷移讓原本茅草的屋頂早就腐爛殆盡,只剩下殘破的牆壁和散落在四周的房梁骨架,這更加像是一出被洗劫了的遺骸。周玦眾人在這死一般寂靜的遺跡中穿梭,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殘簷斷瓦,彷彿可以想像得出在當時這裡遭到了多麼慘的鎮壓。而今這樣的屋子卻像是鬼魅一般寂靜。
  周玦低聲說:「但是卻沒有一具遺骸,也許是因為時間太長了。」
  馮老九摸著土牆說:「這裡看上去真的很慘吶。」
  林旭打斷他們的話說:「不要在這裡說這種話,那些死靈並沒有安息,聽到你們這些話會更加不安生。」
  忽然周玦發現在一塊破瓦的邊上有一塊較為完整的石碑,上面的蟠龍已經被磨沒了一大半,但是卻還保存著下面一些模糊的文字。林旭擦了擦石壁上的泥土。葉煒湊近一看說:「這是一塊祭祀的石碑,作用就是在祭祀的時候拿出來祭拜使用。」
  林旭點頭道:「的確,你們看上面還有類似淋血的痕跡,應該是當時把牲口殺死了淋在石碑上,也算是一種血祭了。
  葉煒繼續說:「上面有些碑文,它貌似說了螿族的制度以及分類,第一類,也是最底層的就是屍人,他們的作用和試驗品一樣,所以沒有多大的能為,知道的事情也極少。第二類就是普通的方士,還有一些下蠱的巫師,他們的作用也就只能製造普通的屍人,和殭屍差不多,此外也就是略懂運用螿蟲而已。最高等的是所謂的宗師,他們所做的可以起死回生,而他們所復活的屍體自然也就更加珍貴,但是他們很少復活屍體,就拿郭璞來說,他可以算是螿族百年難得一見的大宗師,但是他一生從未復活過一具屍體,甚至找到可以活化屍體的鬼珀之時,也是採取封鎖消息,但是這裡說到了關於鬼珀的一個秘密。」
  馮老九隨著葉煒漠然的闡述,呼吸卻越來越急促,他問:「什麼秘密?」
  葉煒回過頭來看著他說:「他發現,通過鬼珀復活的屍體,可以不老不死,而且擁有著神秘的力量,也就是說所復活的屍體猶如鬼神一般。也就是所謂的屍解成仙。」
  馮老九握著胸口的手更加的緊,他問道:「成了神仙?」
  葉煒卻搖頭道:「不,還是鬼,而且相當可憐。因為被復活的屍體每一天都會重複一次所死亡的痛苦。而這份痛苦卻是讓他再次復活的動力。怨氣可想而知……所以是鬼啊。」
  馮老九捂著自己的脖子,他繼續問道:「那……有什麼辦法可以安息?」
  林旭看著石碑若有所思,他喃喃道:「因為他們是螿族的屍人,其實就是已經死了的屍體用螿術復活,但是卻沒有辦法成為人類,而由大宗師運用泥板中的方法來施法,可以讓復活的屍人再次長眠,這也是我們要做的事情。泥板中的圖案就是秘法的順序。」
  周玦聽到此處,忽然說道:「那麼,那泥板中的惡鬼其實就是……」
  林旭看著周玦,他點頭道:「沒錯,那七個就是最後一批螿族的大宗師。螿族覆滅很有可能就是這最後七個人發生了某些事情,而且牽扯到了當時中央集權也就是劉彧,最後這群人落得個全數滅亡的下場。而那位公主……也是因為那次浩劫收到了牽連,但是看樣子皇帝對她還是非常禮遇的,否則不會以公主的規格為之下葬。」
  林旭和周玦的眼神對視很久,林旭說:「你們也許還有懷疑,這難怪,但是這就是命中注定的。一開始我也不相信命,但是翠娘他們讓我相信了。」
  就在此時,周玦忽然感覺到一個非常不合理的現象。
  他停了下來,看著地面說:「怎麼會有腳印?」
  眾人這才發現居然在古代遺址的泥地上發現了好幾個非常清晰的腳印,而這腳印非常的小,就像是小孩子的一樣,但是卻非常的深,那孩子像是背負這非常沉重的東西在趕路一樣。
  大家頓時覺得一股惡寒,胖三說:「這不會是鬧鬼吧。」
  瘦猴看著四周的斷壁說:「就算是鬧鬼也不稀奇吧。」
  林旭蹲下身體,他看著腳印說:「你們看這些腳印貌似就是千層底的那種老布鞋……但不是成年人的腳。」
  胖三說:「難道我前面看到的倒影就是這個東西的?」
  林旭站直了身體,他說:「看來還有什麼人跟著我們進來了。」
  馮老九說:「會不會是……陳昊?」
  周玦搖頭道:「不可能,先不說他為什麼要躲著我們,就那腳的尺寸他也做不到。這……分明是一個孩子的腳印啊。」
  胖三一下子拍著腦袋說:「對了,小腳的女人!如果是小腳老太婆,那這腳印就對了。」
  周玦問道:「林旭,翠娘她……」
  林旭說:「翠娘是窮苦人出生的,她沒有裹小腳……而且她已經死了。」
  周玦想了一下,還是說:「但是我們在翠娘的棺材中卻沒有發現她的屍體,而是另外一具女人的。」
  林旭一下子僵直在了那裡,他流著冷汗說:「你說什麼?你們去過翠娘的墳墓?」
  周玦點頭道:「沒錯,在祠堂之中我們發現了原本翠娘的棺槨和靈牌,但是裡面的屍體是陳昊的姐姐陳茹蘭的。而她是我們上一批的七人之一,我們之所以能夠走到現在這一步,完全都是靠著她留下的資料。」
  林旭睜大著眼睛,他捏著拳頭說:「翠娘的屍體不見了?怎麼可能!」
  林旭看著周圍,他喃喃道:「翠娘,怎麼會這樣呢……」
  周玦繼續說:「我們也是一點線索都沒有,但是就像馮老九也復活了,所以我想翠娘會不會也死而復生呢?」
  林旭皺著眉搖頭道:「翠娘死的非常徹底,她不會有復生的機會,如果說真的是她活過來了,那……」
  他看著周玦眾人說:「那她就不再是翠娘啦,而是那個公主墳的墓主人。」
  但是他很快就繼續搖頭道:「但是這不可能……」
  此時瘦猴也幽幽地說道:「除了翠娘以外,你們還忘了我們還帶了一個東西來……」
  眾人問道:「什麼東西?」
  瘦猴慘白著臉,苦笑道:「還記得那隻貓麼?」
  眾人沉默了下去,胖三結巴地說:「它不是辟邪的麼?」
  周玦說:「不知道,但那隻貓的確是因為七人環那本書而出現的……它的存在好像就是為了陪我們走到最後,像是一個旁觀者……」
  馮老九說:「對了,現在那本書在哪裡?」
  周玦頓了頓,他說:「一直在陳昊的身上。」
  瘦猴看了一眼一直陷入沉默的葉煒,他抓住他的肩膀說:「那貓是你的麼?」
  葉煒笑著說:「是我的。」
  瘦猴說:「你不要耍花招,那隻貓到底怎麼回事!」
  葉煒湊近瘦猴說:「雖然那隻貓是我養的,但是它從哪裡來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覺得那是一隻非常好用的貓。」
  瘦猴皺著眉說:「為什麼?」
  葉煒再一次看著周玦,他笑著說:「因為它可以感受到死氣。」
  林旭打斷了他們的談話,他說:「先不管到底是貓,還是翠娘,但是肯定我們這裡混進了其他的東西,大家要小心,千萬不要節外生枝。因為無論是什麼都會害了我們的命。」
  忽然瘦猴指著前方的屋子說:「你們看那邊的屋子」
  瘦猴指著一面土牆的邊上有一棟非常突兀的房子,和四周的殘壁斷瓦顯得非常的格格不入,因為它太新了,簡直不像是古代的。那棟屋子的屋頂非常大,這樣看來簡直就像是石器時代的那種半坡氏族的房屋。但是這屋子製造的非常堅固,青磚黛瓦,非常氣派。
  葉煒說:「嗯……奇怪,這個房子有點不對勁。」
  胖三感覺到危險,便停住不前道:「什麼意思?」
  葉煒指著房子說:「其他的房子都是按照陽宅所造,但是唯獨這棟,它卻是按照陰宅風水來建造的,用得是水門法,是給死人住的風水局,聚陰之極啊。你們看這屋子的構造像不像是一個巨大的夯土堆呢?」
  他看了一眼眾人:「一般性活人住裡面不出一年就會死。」
  他話音剛落便聽到房屋內傳來了非常清晰的鈴鐺聲。聲音像是侵入眾人大腦一般。胖三沿著口水說:「還……還是別進去吧,誰知道裡面有什麼。我們不要節外生枝啊。」
  林旭說:「奇怪,當初我們並沒有看到有這棟屋子,而且這房子居然毫無損壞。雖然已經那麼長時間了,但是依然很新。根本不像是一千多年以前的建築。」
  周玦低語自問道:「誰……住在裡面呢?」
  彷彿回應這周玦的問題,鈴鐺聲又響起了。
  馮老九帶頭向前走去,鈴聲越來越響,也越來越急促。眾人的卻看著馮老九推開那扇門,推門後,那鈴聲便消失了。
  馮老九推門的那一瞬間,彷彿看到了那屋子的原貌,淡綠色的簾子,散發著沉香的香爐,牆上掛著一副墨梅,清冷卻又愜意,而在紗窗的後面彷彿有一個人,她抬起頭撩開了紗窗,含笑道:「你來了……」
  但是就是那一瞬間的眨眼,大家看到的卻是幾千年後這屋子的場景,沒什麼淡綠色的紗簾,那香爐擺在灰黑色的案桌上,已經腐朽不堪,但是唯獨那牆上的墨梅卻彷彿千年未變一樣,馮老九又想起那個撩簾的女人,那一句你來了的聲音。她在喊誰?
  胖三看著四周說:「這屋子要比其他的都來得豪華,你看那香爐再看看這擺設,還有白玉的花瓶。我靠……活著回去就發大了!」
  葉煒陰冷地插話道:「如果不要命的話你就拿吧,這裡的東西都極其聚陰,陰氣比墳墓還重,帶走這裡的東西和帶閻王爺的催命符沒區別。」
  胖三連忙縮回手,葉煒說:「這個屋子的主人應該地位非常高,但是……他會是大宗師麼?」
  林旭搖頭道:「應該不會,這個村子裡住著的都是屍人,宗主不會住在這裡,應該是地位很高的屍人。」
  瘦猴打量著屋子,忽然他指著屋子邊上的四角說:「你們看,這屋子的四個角落都有銅鈴呢,難怪會響。」
  果然在房屋的四周有著四個非常巨大的銅鈴,上面分別刻畫了四神獸,以及螿族的秘符,圖案和泥板上的圖案非常類似。
  葉煒默默地看著四周,他忽然停住道:「銅鈴,水門局……這裡面好像有名堂。」
  周玦問道:「有什麼問題麼?」
  葉煒搖了搖頭他說:「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這樣的擺設和設計不會是偶然。」
  瘦猴朝著銅鈴走去,他說:「靠,難怪那麼遠都可以聽到這聲音,那麼大個的銅鈴。估計我一個人也就能扛得動一個吧。」
  胖三說:「這鈴聲倒是蠻清脆的哦。沒想到東西那麼粗狂啊。貌似還是青銅的吧。」
  而馮老九進入屋子之後便顯得非常的激動,他走到銅鈴邊上,看著上面的紋理說:「我在公主墳看到過這銅鈴,我知道這裡是那裡了!」
  他看著周圍的環境又說:「墓道內的壁畫有講過這裡,壁畫中畫有墓主人生前的情景,其中就又有好幾處畫到過著銅鈴。」
  周玦皺著眉,緊張地問:「什麼意思?」
  馮老九撫摸著銅鈴說:「這間屋子的主人就是公主墳裡的墓中人。她原來也是一個屍人。」
  就在他說完,原本一直悶聲不響的葉煒低吟起來,他驚慌失措地說:「水門局,對,我怎麼忘記了。我們快走,快離開這裡!」
  說完拉著瘦猴就往外奔,但是還沒挪腳,就聽到四面的鈴聲發出了急促的響聲。刺耳的讓人頭皮發麻。
  葉煒抬頭發現在漆黑的房樑上發出了嘶嘶的聲音:「完了……」
  此時林旭和周玦眾人靠了過來,他們說問:「怎麼回事?」
  葉煒驚慌地看著屋頂,他說:「這銅鈴放在這裡其實就是為了……」
  但是他還沒說完忽然,整棟房子都開始劇烈搖晃,那白玉花瓶晃了沒幾下就摔地上碎成了片。而下一秒屋頂就開始不停得落下木頭,而最陰毒的是這些木頭的下方都被削尖了。
  瘦猴一把拉住已經發呆了的馮老九,馮老九指著那副墨梅圖道:「你們看!」
  瘦猴拉著馮老九避開了一根木樁子,他喊道:「沒空看,沒空啊,快逃命啊!」
  周玦大喊:「你看到什麼就說出來,不要讓我們看啦,看了就沒命了!」
  馮老九說:「這幅畫裡德梅花開了!」
  木樁如劍雨似地往下落,眾人東躲西藏,但是卻有沒有躲藏的地方。馮老九像是著魔似地盯著那幅墨梅。
  周玦驚恐地回頭發現那副墨梅的梅花居然真的開了,再仔細一看發現那不是什麼梅花,而是爬滿了螿蟲而已。馮老九像是和那幅畫在對話,默默地說著什麼。
  而這頭木樁則不停地往下掉,很快他們連躲閃的空間都沒有了。就聽到胖三發出一聲慘叫,周玦愕然回頭,胖三抱著手臂不停得喘著粗氣。下一秒木樁就砸到了周玦的肩膀,周玦感覺就像是被鎯頭狠砸了一下,疼得他都睜不開眼。
  周玦捂著肩膀說:「衝出去啊。」
  但是只要他們一望門口移動那木樁就掉的更多,彷彿是有意要把他們困在屋內似地。
  胖三帶著哭腔說:「怎麼辦?」
  瘦猴也急得滿頭大汗,他說:「媽的,不管了就那麼幾步路衝出去,拼了。」
  忽然就在此時,周玦聽到了一聲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別動!你們都站住了不要移動!」
  周玦猛然回頭,發現門口彷彿站著一個人,居然是失蹤的陳昊。
  他一個人站在屋子的外頭看著被困在屋內的人。眼神卻非常的冷冽,他盯著房子裡的銅鈴說:「不要再動了,再移動掉的更多。」
  周玦看到陳昊的那一瞬間,他幾乎要叫了出來,誰都沒有想到陳昊會在這個時候出現,他身上沒有受傷,周玦鬆了一口氣。至少知道這傢伙還平安。但是很快他就得為自己擔心了。
  陳昊看著那鈴鐺,對這裡面的六個人說:「你們全部都向著東邊這裡移動,要小心,只要鈴聲一響你們就站住不要動!」
  果然按照陳昊的話去做,屋頂上那些古怪的木樁就不再掉落,而那鈴聲只是微微的搖晃,發出了微弱的響聲。最後連他們沉重的呼吸都要比鈴聲來的響,但是這樣的感覺就像是在走鋼絲一樣讓人崩潰。
  陳昊為了讓眾人慢慢靜下心,他極其緩慢地說:「你們慢慢來,注意著四周的動機,這棟屋子是木門陣。只要不觸動機關就不會有事,到了那個方向只要沿著屋子的邊上往我這裡走就可以了。」
  葉煒卻攔住眾人,他死死地盯著陳昊:「你怎麼知道這個金門局?」

☆、鬼哭

  陳昊冷笑道:「只有你一個人知道麼?」
  葉煒倒是沒有繼續問下去,也按照陳昊的方式慢慢地朝著門口移動。等所有人都安全出來之後,房屋中的鈴鐺才恢復原狀,靜靜地懸掛在屋子的四角,當鈴鐺一靜止下來,那些木樁便馬上又升了上去。
  陳昊說:「不單單只有這裡,只要任何一個出現銅鈴的地方都代表著機關,但是其他地方到底有什麼樣的機關我就不清楚了,大家小心鈴聲吧。」
  周玦捂著手臂說:「我還記得書裡面,林老你寫過關於機關草人的事……莫非那些所謂的人影也是這種機關。」
  林旭因為年紀太大,這樣一系列的動作讓他有些吃不消。他坐在地上喘著氣點了點頭,但是也沒有力氣繼續解答。只是稍微的點頭表示陳昊說的沒錯。
  此時周玦發現陳昊看人的眼神有些古怪,好像透著某種隱晦的含義,不知道為什麼,他一直把左手藏在身後,瘦猴要問陳昊他的去向,卻被周玦攔了下來,他朝他搖了搖頭,表示現在什麼都不要說。
  陳昊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林旭,伸手扶起他:「林老,您要和我們一起進去麼?也許沒有出來的機會了。」
  林旭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他說:「我不能對不起翠娘……」
  陳昊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臂,然後問道:「你為什麼要把翠娘的頭髮編入書中呢?」
  林旭的眼神暗了下去,他說:「翠娘說過如果她死了,那麼就用她的頭髮做一件信物,我想來想去只有寫書最能讓這事流傳下去,只要有這本書在,這些人就不會白死。」
  周玦插嘴道:「但是看著書裡的情景,翠娘其實早就不正常了,你不是說過她復活的話就是那個公主墳的墓主人麼?」
  林旭低下頭,他說:「是,但那也是翠娘的想法。那麼多年過去了我們需要一個答案。只是告訴我們,我們到底是活著還是……」林旭沒有繼續說下去,他握緊的手抖的厲害。
  陳昊環視著大家,最後把目光定格在葉煒身上,他說道:「那你呢?」
  葉煒想都麼想地說:「我和你一樣。」
  陳昊看著他說:「我希望大家都能夠活著出去。」
  葉煒愣了一下,他依然面無表情道:「你覺得可能麼?你比陳茹蘭天真多了,這會害死更多的人。」
  陳昊點了點頭,他說:「沒錯,但是我們已經走到了這一步,至少我們都還活著。你不也還活著麼?至少你比葉珽走得遠。」
  葉煒看了陳昊很久,他點了點頭,最後說:「呵,也對,那麼就由我來負責陰陽墓中的公主墳吧,只要你相信我我會負責那一頭的事。」
  此時瘦猴說道:「那麼陳哥你會去郭璞墓麼?」
  陳昊低下頭,他的眉頭微微一寬,他淡笑地說:「是,我會帶你們去。」
  周玦忽然發現陳昊說著話的時候,彷彿他聲音有了重音,一個女人的聲音從他的身後傳了過來,但是卻被他的話聲所遮掩,分不清到底有沒有,其他人並沒有發現這點,周玦看著陳昊的臉,他發現陳昊正好也抬頭看著他,陳昊繼續說道:「我們必須要找到墓中銅壁,然後同時按照泥板中的圖案來完成儀式。而且一定要同步,錯開一秒就代表失敗,只要有一絲的錯誤我們這些人都會送命。你們……清楚麼?」
  葉煒看了一眼陳昊,他說道:「你是不相信我的能力,我說過在關鍵時候我會救你們的命。」
  陳昊也笑了一聲,他看著周玦說:「現在應該說我們才對,別忘了陰陽同道是螿族的根本信條。」
  葉煒看著他也笑著說:「還有一點,變即不變,易之大義。」
  瘦猴歪頭看著葉煒,警惕道:「什麼意思?」
  葉煒拍了拍他的腦袋:「傻小子,就是說任何的時候都會有改變,但是所有的改變都有規律,這就是易經的奧秘所在。」
  周玦點了點頭表示他同意這個觀點,不過他還是不放心,他覺得這次出現的陳昊好像什麼地方不太對勁。周玦非常在意他的左手,在他的左手裡到底是什麼?為什麼他直接都要藏著?
  陳昊發現周玦正在打量著自己,他的眼神暗了下去,但是依然朝著周玦伸出右手,說:「接下去,大家把所有的拓片都集中起來,葉煒你拿走你需要的那三塊,其餘的四塊我負責帶走。」
  葉煒坦然一笑:「你果然知道我也看明白了那石壁上的符號。」
  陳昊說:「別浪費時間了,就按照最後的線索來吧。」
  葉煒選出其中的三塊。胡亂地塞在了背包最底層。而陳昊則把其他的收拾起來也放進了背包。陳昊看著所有人一眼,他向周玦伸出手:「好了,接下去就上路吧,只要你們相信我。」
  周玦遲疑片刻,但是就在他遲疑的時候陳昊頹然地放下了手。周玦像是挽回什麼一樣,他拉住陳昊垂下的手,說:「陳哥,我相信。」
  陳昊只是淡淡地笑著說:「當然,必須的。」
  就在周玦和陳昊兩人說話同時,胖三拉著瘦猴悄聲說道:「瘦猴,你千萬要小心,我覺得這次不簡單。你要小心葉煒這小子。」
  瘦猴認真地點了點頭,但是胖三又說道:「還有你也要小心馮老九,他還瞞著我們什麼事,和我們不一條心,在你這邊等於只有你才是於這事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他們肯定有自己的打算,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你就想辦法自己逃出來,我在這裡做了一系列的記號,在門口留了一份行李,到時候你想辦法逃出來這裡的東西可以讓你爬上去。」
  瘦猴看著胖三,胖三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兄弟我太瞭解你了,你這個人認死理,但關鍵的時候自己的命要緊啊,這頭我和周玦在一起還算有個照應,但你我實在放心不下啊。」
  瘦猴說:「我會的。你也是,周玦也是,你們都不能掛。」
  胖三加重手中的力道,但是他不能再說下去,周玦朝他們這裡看去,胖三朝他尷尬地笑了笑,但此時的他也無能為力,他只能苦澀地點頭。三個同伴最後的互通眼神居然是以這種氣氛結束,周玦的心裡說不出的苦楚。
  馮老九伸手看了一下手錶他說:「時間快到了,但是卻沒有任何的動靜。我們理解錯誤了?」
  陳昊看著馮老九說:「不,沒有錯。」
  陳昊抬頭看著一片漆黑的上空,他說:「時間已經到了。」
  他話音剛落,忽然間天空一下子下起了傾盆大雨,冰冷的雨打在眾人的身上,刺骨的寒。陳昊摸了把臉上的雨水,他說:「木門變要開始了,大家注意四周的動機。」
  眾人還在詫異這雨是從哪裡來的,這黑漆漆的空間除了感受到像是被冰水沖刷的寒冷之外就什麼都感受不到了。
  眾人發現隨著大雨磅礡,水勢也開始不停的暴漲,原本只是小渠的地方一下子寬了很多,水流開始變得非常湍急。但是因為視線原因,大家只能從聽覺上判斷水勢到底有多大。眾人被逼著躲在地勢較高的地方,但是這樣的水勢估計不到半小時這裡也會被淹了。到時候這裡將成為一片汪洋。
  胖三說:「這……這就是木門?怎麼都是水啊……不是要淹死我們麼?這雨從哪裡來的呀。」
  陳昊撩著劉海在看著四周,他嘴裡唸唸有詞,似乎是在於什麼口訣比對。他忽然想到當初陳昊不停地在看那些毫無意義的文字和圖案。難道是這些東西就是進入墓穴的方法?難道說陳茹蘭也來過這陰陽道?
  就在周玦還在納悶的時候,周玦忽然覺得身後傳來一聲似有若無的鈴聲,隨後他覺得身後透著一股冷氣,就像是突然有一塊冰放在他的身後一樣,就在他還沒想明白,想要回頭的時候,他被人從身後猛地推了一下,直接摔到了湍急的水流之中。
  周玦沒能回頭看一眼到底是誰幹的,就一頭栽進了水裡。
  陳昊睜大著眼看著周玦從他邊上落到水中,但他已經來不及抓住他。他猛然回頭,但他發現周玦的身後根本沒有站人,只是在那地上多出來許多個小腳印。他沒有時間多想只能猛的扎入水中,想要把已經沒力氣的周玦拽上來。但那水勢太急,沒幾秒周玦就被推到很遠的地方。
  而此時其他人也只能在水邊乾著急,周玦因為沒有適應,他連劃了幾下都無法讓自己浮上水面,他覺得好像在水底下有什麼東西拖住他一樣,他慌張得手舞足蹈,但是卻沒有人能抓住他,他只能像是一顆水草一樣被拽到水底,他急於想要呼吸,但是張開嘴只能喝下水,他覺得那水腥臭的讓人無法忍受。
  他覺得四周的壓力越來越大,但是卻也越來越安靜。彷彿再也聽不到湍急的水流和眾人的呼喊。當他勉強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發現四周圍都是灰白色的,就像是裹在灰色的紗巾中,他像是一個浮游生物一樣漂浮在這灰白色的世界中,在這灰白的世界裡他連自己都感覺不到,身體僵硬的像一塊木頭一樣。
  忽然有什麼東西卡住了他的手臂,他感覺手的皮膚被磕破了,他以為是陳昊,但是當他回頭他發現抓住卻是一個陌生的死人,僵硬地漂浮在水中,而雙手卻像是獸爪一樣扭曲著,他的左手死死的卡住周玦的手腕,周玦嚇得想要甩,但是怎麼都抽不出來。手臂不停流出鮮血,和這灰白的河水混在一起,彷彿是紅色的絲線一樣。
  當他驚慌到已經忘記呼吸的時候,他發現從那灰白色紗帳似的水裡有影影綽綽地又飄來一些「東西」,他們同樣僵直地隨著水飄動著,但是手卻都像是爪子一樣扭曲著,周玦開始注意著那些屍體的臉,發現在扭曲和腫脹的臉皮上並沒有任何的五官,那些屍體都沒有五官和表情,但是即使沒有五官周玦卻依然覺得那些屍體極其扭曲痛苦,彷彿死得淒厲萬分。
  那些屍體隨著灰白色的水不停的飄動打轉,漸漸得那些屍體開始朝著周玦靠攏,那些沒有五官的屍體就像是能夠感覺到異類的細胞一樣朝著周玦圍了過來,周玦卻無法推開那些屍體,周玦覺得自己就這樣完了,他覺得現在死也許不算太痛苦。他慢慢閉上眼睛,他想很快他就會成為那些屍體中的一個。這樣的死在一個灰白的屍堆中。
  但是忽然忽然周玦感覺到灰白色的世界中有什麼東西被打破了,從水的深處傳來幾聲古怪的叫聲,像是哭聲。接著水底傳來更多的聲音,聽的周玦的腦仁發麻。於是周玦感覺到水底的深處那股吸力有一次傳來,彷彿就是要直接把他拽到地底一樣。灰白色的水開始冒出許多的泡沫。
  就在此時,那個緊抓住自己手腕的屍體居然鬆開了手,隨後慢悠悠地朝著深遠飄去。而他感覺自己的手上好像多了什麼東西,但是他僵硬的無法移動自己的脖子,也向群屍體一樣朝著遠處飄去。
  叮鈴!
  那古怪的鈴聲再一次響起,周玦感覺好像渾身一凜,他感覺到了疼痛和水壓力的感覺。恍惚的麻木也漸漸地被恐懼的情緒替換,他試著想要做最後的掙扎,而後水流又一下子湍急起來,就像是漩渦一樣把他整個掀了起來,當他再探出頭的時候,他發現陳昊正奮力地朝他這裡游過來,他見到陳昊如此拚命,本能求生意志再一次甦醒,他朝著陳昊艱難地伸出手,陳昊用盡全力的抓住了周玦的手,周玦此時才看到陳昊的左手上居然全部都纏滿了黑色的頭髮,他看著陳昊,陳昊咬著牙把他拉到身邊。他緊緊地抱住周玦。
  他盡量把周玦的頭抬了起來,周玦看著陳昊的左手,而陳昊卻注視著他的右手:「這是……」
  周玦發現自己的手腕上都是血,他的手腕被刻了一個非常古怪的圖像,像是一個字。陳昊把周玦的頭拖了起來,他朝著原來的岸邊不停的游,希望能夠逆流而上。可惜怎麼都被往下衝,就在眼看著下一個浪頭就要把他們兩個一起推入更深的水流中。一雙有力的手拉住了陳昊的手臂,陳昊定眼一看發現是馮老九,馮老九說:「快,瘦猴拉住我。」
  陳昊發現原來這幾個人分別拉住對方,才能走到這裡,他們基本上都是冒著被水沖走的危險來救他們。
  他死死的抓緊馮老九的手,馮老九喊著:「快啦,我抓住他們了。」
  瘦猴喊道:「葉煒拉住我啊。」
  好不容易,他們終於被拉上了高坡。大家冷得直打顫,一個一個青白的臉上流露出劫後餘生的驚恐。
  陳昊說:「你們……沒事吧。」
  周玦看著他又將自己的手藏在了身後,陳昊也發現他注意到了這一點,他搖了搖頭。
  馮老九說:「周玦你怎麼會掉下去的?」
  周玦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我感覺是被人推下去的。」
  胖三說:「但是咱們都是並排站的,怎麼肯能身後有人?」
  瘦猴神經兮兮地擋住胖三說話,他說:「你們聽是不是有人在哭……」
  瘦猴這話剛剛說完,站在最邊上的胖三聽到一聲似有若無的聲音,聽上去像是女人的哭聲。
  他連忙說道:「的確好像有人在哭,會不會是那隻貓搞的鬼啊?」
  馮老九說:「那隻貓不是消失了麼?對了,陳哥我想問一下,你到底前面去哪裡了?」
  陳昊的反應讓人有些發毛,他冷冷地注視著水的深處說:「我一直都跟在你們的後面。」
  所有人都被他這話給嚇傻了,他們盯著他,馮老九說:「陳哥,這玩笑不好玩!」
  陳昊回過頭,面無表情地說:「我幹嘛要開玩笑,周玦包裡那本筆記本可不是莫名掉下來的。」
  周玦想到那提醒了他的筆記本,說:「但是我們看不見你?」
  陳昊說:「是的,你們看不見我。」
  胖三不動聲色地把周玦來回來,他說:「這陳昊不會是什麼鬼怪變的吧……」
  周玦打斷胖三的話,他說:「如果他是鬼,他就不會救我,陳哥,你說進入木局需要那本書,這到底是為什麼?」
  陳昊看著周玦說:「書中有翠娘的頭髮,而那本書在我的身上,它讓你們看不見我。但是我卻又在鈴閣出現的時候現身。這都是受到這本書的影響。彷彿它就像是有靈魂的一樣。」
  當大家再一次談到那本書的時候,頓時有一種莫名的恐懼感,那種被無形的壓力所驅趕和無力解脫的彷徨彷彿又回到了他們的身上,胖三說:「我們連作者都找到了,林老不是說人數不是關鍵麼……那本書對我們不是沒有威脅了麼?」
  陳昊說:「但的確沒有威脅,而其人數也不是關鍵,但是林老說過關鍵是泥板,大家不要忘記了我們身上的泥板所吸引的鬼魂,那些恐怖的血氣,但是它們不是書裡的鬼魂。」
  周玦說:「而且林老也說他寫這本書的時候不受自己的控制,那本書裡的鬼魂,翠娘的頭髮……莫非!」
  林旭失神地替他說道:「沒錯,其實這就是翠娘的怨念。」
  說完他朝著陳昊看了一眼,陳昊說:「那本書裡的頭髮,把我們還有茹蘭他們,甚至更早的七人聯繫在一起,他們週而復始地尋找關於雙生墓的秘密……」
  馮老九顫抖著聲音說道:「翠娘的頭髮?但那應該是……」
  陳昊說:「茹蘭一直說書裡有兩個鬼,兩個不同的鬼魂,一個鬼想要阻止她進入書內的世界,另外一個則極力要他們追究這件事。」
  周玦焦急地問:「那其中一個鬼就是翠娘?翠娘不是最後死了麼?」
  陳昊搖頭道:「不對,翠娘在第一次進入公主墳中就死了,也就是說在小說一開始她就是一個鬼。林旭認識的那個翠娘其實就是那個墓主人本人。她需要有人幫助她進入郭璞墓。」
  說完他抬頭看著眾人,說:「翠娘一開始就是被那個墓主人附身的屍人。她吸引著眾人來到陰陽道。所以她到最後也要用自己的方式進入郭璞墓。」
  林旭捏著拳頭低下頭,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彷彿他承認在這點上他隱瞞了眾人。陳昊繼續說:「所以人數的確不是關鍵,關鍵在於我們現在身上擁有所有的泥板,以及如何組合泥板的方式。這都是那個墓主人,也就是故事中的翠娘,還有……」
  就在陳昊想要繼續說下去的時候,他忽然倒吸一口氣,剛到嘴邊的話戛然而止,他摀住自己的脖子痛苦地想要回頭,但是卻怎麼也轉不過去,此時周玦聽到在陳昊的身後有一聲似有若無的喘息聲,陳昊痛苦地在地上打滾。
  陳昊痛苦地想要擺脫捂著自己的脖子,他艱難地說:「把,把包給拉走……」
  周玦愣了一下,但是胖三沒有拉住,周玦一個箭步衝了過去,當他想要把書包從陳昊的後背拉開的時候,他在書包和陳昊後背的縫隙處看到了一大把頭髮,就在那一瞬間他感那在那團漆黑的頭髮裡好像有人的眼睛。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他把背包一下子從陳昊的背上拉開,就在那背包脫離陳昊後背的一剎,頭髮就消失了。彷彿那一切都是幻覺,
  陳昊蜷縮在地上不提地喘著粗氣,而背包卻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眾人盯著包看,接著從瀑布那頭傳來了一陣陣讓人毛骨悚然的哭聲。
  哭聲越來越像就像是淒厲的嘶吼一般。
  稍微恢復意識的陳昊,艱難地爬了起來,他一把抄起掉在地上的書,死死的拽在手裡。眾人都不敢靠近,林旭嘴裡喃喃著翠娘的名字。
  陳昊看著那瀑布說:「林老,這才是真正的鬼葬吧。」
  那些瘋狂的哭聲就像是巨大的吸引力一樣,想要把他們所有人都招過去。陳昊把書塞進包內,葉煒卻攔住陳昊說:「你到底知道了什麼?那本書的秘密到底是什麼?」
  陳昊看著葉煒,又看了一眼周玦,他說:「你還記得陳茹蘭曾經說過七人環最大的作用是讓所有看書的人感受到死亡的恐懼麼?,當我們越是恐懼死亡,我們就越安全,相反的如果當我們覺得事情解決了,那麼危險則是真正的侵入。我們一直都犯了一個錯誤,那就是誤認為作者就是答案,其實這根本就是錯的。」
  他看著林旭說:「為什麼死亡的恐懼反而可以降低書中對我們現實的影響?你們有沒有想過原因?」
  他捏著那本書,喘著氣說:「這本書的作用第一是要讓我們捲進來,隨後就是給出提示,而第二個作用,也是最關鍵得作用就是對抗著那些泥板中的惡鬼,它其實一直不停地提醒接觸到泥板的人即將要遇到的危機。女鬼一直都在提醒我們,而我們卻一直認為它是一切恐怖的源頭。」
  說完他看著林旭說:「所以,林老才說泥板才是關鍵。因為真正會對我們產生危險的是那泥板的鬼魂,他們就是夢魘,無時無刻不再重複著那些恐怖的儀式。他們會吞噬所有和螿族有關係的人和物,但是他忽略了一件事,就是正是這本書給我們提供了直到現在所有的保護,它不停地通過故事告訴我們泥板的秘密,茹蘭也是發現了這一點……所以她一直都在做出提示,但是在她即將要成功的時候,卻失敗了。她所提供的消息也就到那個點戛然而止。」
  周玦急著追問道:「為什麼啊,她為什麼會失敗!」
  陳昊眼神非常的痛苦,他道:「不知道……」
  此時站在最邊上的胖三指著河流說:「你們看!那是什麼東西啊……」
  眾人朝著胖三所知的方向看去,發現原本的瀑布居然消失了,但是在那石壁上爬滿了扭曲的屍體,周玦說:「我在河底看到過這些屍體,它們……它們怎麼會這樣?」
  那恐懼的哭聲就是從石壁上傳來的,陳昊看著那鋪滿屍體的石壁說:「接下去我們得上路了。」
  瘦猴看著高壁說:「我們該不會是要從哪些屍體上爬過去吧,萬一掉下來就死定了。」
  葉煒不削一顧地說:「有搭把手的地方就不錯了,當初翠娘他們可是徒手攀爬的。」
  林旭道:「的確,別看很陡峭,但是上面的石頭非常牢固,如果真的要爬還是爬的上去的。只是大水沖刷之後這太濕了……」
  周玦說:「為什麼那石壁中會有哭聲?」

☆、分道揚鑣

  4:20 陰陽道
  
  陳昊瞇著眼睛看著那些縱橫交錯的屍體:「不,這不是屍體,這是樹。」
  胖三用手搭個涼棚:「怎麼可能呢?樹長那樣?」
  葉煒放下手說:「黃泉木……」
  陳昊檢查完畢行李,他說:「沒錯,當年神話傳說中,斬木斷天道中就說道使用木階梯,可以通達天界,而後天帝下令斬斷所有神木,斷了凡人與上天的聯繫。但地府的通道卻沒有被斬斷,而屍木則是同往地府的階梯,所以它又叫黃泉木。一般性只有在亞熱帶濕潤季風氣候才會生長,因為它需要非常充足的水氣,養分需求量非常大,只在大量腐屍存在的地方生長。湘西境內據說還有人看到過這種稀有的木種。」
  陳昊看著周玦說:「那些聲音就是這木頭開始發芽所發出的,當中是中空的。這就是水門化木門。」
  漸漸的雨勢越來越小,而在那恐怖的哭喊聲中,黃泉木漸漸地產生了詭異的變化,它開始膨脹,就像是充了氣似地,一塊塊灰白色地鋪滿了全部的石壁。
  瘦猴說:「真他媽的噁心,簡直就像是一大塊的牛皮癬。」
  馮老九說:「這樣也根本爬不上去,我們肯定會摔死的。」
  葉煒看著那些屍塊,眼神興奮地說:「開始了。」
  他話音剛落,在那些膨脹的石塊中居然慢慢地探出許多的紫綠色的籐蔓,籐蔓攀爬的速度之快簡直讓人嘆為觀止,而在籐蔓瘋長的同時,枝頭上也開出了一個個花骨朵,左邊全部都是白色,而右邊則是黑色的花。就像是一道由黑白兩色的花鋪成的巨大花壁。
  馮老九說:「這是什麼意思?」
  林旭驚嘆道:「這……當初翠娘帶我們前進的路線全部都是那白色花的位置啊。這……引路花?」
  陳昊說:「是時候了,必須得爬上去,等花都開了就會有花粉飄出來,那是有毒的。」
  說完他就開始準備起了工具,他扔給每人一副攀爬工具和繩索:「葉煒,記住時辰。」
  後者笑了笑:「你可別拖後腿。」
  但是陳昊並沒有說笑,他捏著裝備沒有放手:「答應我,要帶著他們活著出來。」
  葉煒接過工具,他的眼神中出現了一絲猶豫,這份由於讓陳昊手中的力道更加重,陳昊說:「至少瘦猴他們有活下去的權利。」
  葉煒回頭看了看悶頭整理裝備的瘦猴,他接過工具,但是並沒有給陳昊任何的承諾。陳昊大聲喊道:「葉煒!」
  葉煒抬起頭,他只是默默地說:「我知道。」
  周玦拿著繩索,他最後看了一眼馮老九和瘦猴,馮老九的眼神中充滿了興奮,他彷彿不在乎自己的死亡,只是為了能夠接近真相而興奮。周玦的心像是被錐子刺了一樣的疼痛。他知道老九已經不正常了,但是他依然希望他們還有在重逢的一天,他希望等回到學校,回到宿舍。他們四個人依然會為了誰去打水,誰去簽到而爭鬧。為了看樓下女生洗衣服回來而互相挖苦。他希望能回到過去……
  胖三拍了一把周玦:「走吧,再不走就沒時間了。」
  周玦強忍住心中的期望,他喊道:「老九,瘦猴!你們要活著出去!」
  瘦猴低著頭,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周玦發現他居然流淚了,這個總是一臉堅毅,彷彿天不怕地不怕的瘦猴哭了。瘦猴快速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臉,他抽著鼻子說:「老二,胖三,你們也要活著回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了。
  當眾人各自朝著不同位置前進的時候,馮老九終於放下了所有的偽裝,在他的眼神中透著一分平靜和悲哀。他只是淡淡地說道:「朋友們,永別了……」
  花開得很緩慢,但是那花朵深處的黃泉木卻非常駭人,彷彿在這些花朵的下面就是真的屍體。這些詭異的花朵彷彿就是開在屍體上的一樣。兩組人開始分頭向著石壁左右兩邊開爬,最艱難的還要算林旭和胖三,而瘦猴的名字果然不是白叫的,噌噌噌幾下就找到了感覺,爬得比猴子還利索,他甚至還有體力來拉其他的人一把。明顯他們的進度要比陳昊快許多。
  在這個過程中眾人一句話也沒有說,漸漸地兩組人馬距離越拉越遠,等爬到中間的時候,他們發現雨已經停了,爬起來更加容易。
  兩組人馬沿著那些黃泉木上的花朵所引動的方向,以Y型開始想著石壁的左右兩邊分開。
  周玦爬到一半已經氣喘吁吁,他忽然想到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他問道:「我們怎麼做到和瘦猴他們同步?」
  陳昊看著四周的花色說:「時辰。在祠堂的石碑上有時間的表明。我和葉煒都知道在什麼的時辰內進行。」
  周玦問道:「什麼時候?」
  陳昊看著手錶說:「現在是四點四十分,屬於寅時,我們還有7個多小時的時間,必須要在十二點正午的時候拼成功。否則一切都白費了。」
  周玦咬著牙看著滿是紫綠色籐蔓的石壁,他問道:「失敗了會怎麼樣?」
  陳昊低著頭,他看著自己的手臂說:「我也不知道。」
  周玦沒有繼續問,他抓緊手上的繩索,那些籐蔓把他的手劃的滿是血痕,周玦握緊雙拳拚命的往上爬,在他的心裡,一直有一種說不出的恐懼,他覺得他自己可能已經死了。但只要有一線希望,他也想要活下去。
  忽然爬在上頭的胖三停了下來,周玦差一點撞上他,他問道:「你怎麼了,繼續爬啊。」
  胖三開口問道:「陳哥,下面真的是木頭,不是屍體麼?」
  陳昊說:「是,茹蘭在資料中所給出的那些植物照片就是這個,我也在有所耳聞。」
  胖三的臉上抽出了一下,他說:「但是我前面感覺那木頭好像動了一下,不,不是指膨脹什麼的,而是他就那麼抖了一下!我覺得下面有一個活得東西在爬。」
  陳昊回頭看了看,那些古怪的花越來越密集,在灰色的屍木上顯得像是葬禮一樣的蒼白,看樣子沒多久就會全部開放。
  陳昊說:「不管了,快爬吧。等花開了咱們就麻煩了!花粉會讓人產生幻覺!」
  周玦回頭看了看落在隊伍最後面的林旭,他喊道:「林大爺,你行麼!我們時間不多了!」
  林旭沒有回答,而是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攀爬上,忽然林旭忽然怪叫一聲,整個人都懸空地倒掛在石壁上,他只能拚命的拉住繩子,他對著眾人說:「有東西抓著我!」他搖搖欲墜地靠著一隻手拉住繩子,幾乎隨時都要掉下去。
  陳昊轉過頭,他發現在籐蔓中居然有一雙手,陳昊猛拉林旭的胳膊,那手便又縮回了籐蔓中,林旭喘著粗氣說:「那手!下面有東西!」
  陳昊看著越來越密集的紅花:「別管那麼多,快爬。」
  陳昊把林旭往上推,他催促著眾人繼續爬不要回頭,而之後他朝那籐蔓中看去的那剎那,從那籐蔓中又猛地伸出了一雙手。陳昊看著它:「還沒到時候,還沒到……還不能……」
  那隻手彷彿有了感應,它默默地縮回了那群雜亂的籐蔓中,那錯綜複雜的籐蔓中發出了窸窣的聲音,陳昊忽然感覺到手上一陣鑽心疼,他捂著自己的手臂,盡量不讓人看出來。
  
  而就在眾人繼續往上攀爬的同時,那原先螿族廢城也開始瀰漫起一股血紅色的濃霧,在那血紅色的煙霧中,螿族的古村落開始坍塌,從地底下傳來了讓人心癢的吱吱聲,忽然原本的村落一下子轟然陷入地下,整個村落成了一個巨大的坑,接著就像是噴泉一般,從地下湧出處了大量的螿蟲,那些蟲子和紅色的霧氣相融合,不停地向著石壁蔓延開來,那古怪的鈴鐺聲像是喪鐘一般不停地來回敲響。
  葉煒回頭看著底下,他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份焦慮。他的眼神非常的不安,瘦猴問怎麼了,他只是看著快石壁說:「繼續,必須要爬上去。我們沒有退路了。」
  馮老九捂著胸口說:「那些東西……跟來了……它們會要了我們的命……」
  他們這一隊人馬相對於陳昊這組來說顯得要迅速許多。很快就已經爬到三分之二的位置。而到了這裡,石頭非的乾燥,花也顯得很零落,幾乎看不到那種灰白色的黃泉木。但乾燥的石頭反而比那種濕滑的籐蔓好爬許多。
  就當三人即將要爬到頂峰之時,他們發現在石壁的右側滾過一個巨大的石頭,葉煒快速地移開身體,那石頭沿著石壁一路滾了下去。葉煒看著四周說:「那石頭的材質不是這石壁上的,應該是漢白玉。」
  說完他慢慢地靠近右側,葉煒扯開籐蔓,發現居然有一扇石門,他看著隧道的邊緣說:「這就對了,這才是公主墳真正的通道,當初翠娘他們逃難進入的只是盜洞而已。」
  通道並沒有他們想像中那麼巨大,只是比普通房門略大一些,門的邊上有被撬開的痕跡,葉煒摸著邊緣說:「這門本來是用獸皮封住的,看來陳茹蘭果然選擇進了這裡。」
  通道的大門是有一整塊漢白玉雕刻而成,上面有許多錯綜複雜的紋理和圖案。葉煒用衣袖擦去門上的灰塵,他一邊撫摸著門,一邊說:「這裡非常清楚得寫了這個墓主人的名字和她得封號,邊上鳳凰的圖騰也象徵了她皇族的地位,她的確是一個公主。」
  瘦猴說:「她是誰?」
  葉煒摸著那個名字說:「聖武敬德靈公主,不過這個謚號,是她死後被追封的。她活著的時候是敬德公主,從名字來看她應該就是螿族中大宗主們作法復活的屍人。」
  葉煒嘗試推了推那扇石門,但是石門紋絲不動。
  瘦猴推開他說:「我來!」
  但是任憑瘦猴使出吃奶的力氣,那門也沒移動分毫。瘦猴面子掛不住,他整個人貼在門上用盡全力又推又拉,但是根本一點用也沒有。
  忽然瘦猴猛然跳開,他說:「不對!門裡面有動靜!」
  馮老九也貼著門聽了聽,裡面果然傳來了嘶嘶的呼吸聲,他說:「不可能,除了五年前那批人,應該沒有人再進去過。」
  瘦猴說:「就算進去過,到現在不吃不喝在裡面的還能叫人麼?」
  馮老九搖頭道:「但是你們忘記了,書裡面的確還有一個人是留在公主墳的。」
  葉煒頓了頓,他說:「第一個死掉的郎中?」
  瘦猴貼著門說:「好像沒聲音了……難道走遠了?」
  他又試著推了幾下,瘦猴終於沒好氣地說:「葉煒,這門怎麼打開?」
  葉煒雙手抱胸,他打量著瘦猴以一種很蔑視地方式搖了搖頭後,他看著四周的輪廓說:「看到那個凹槽了麼?這道機關在墓道中非常常見。」
  瘦猴點頭,葉煒繼續說:「找四根棍子同時插入這四個凹槽內,然後推門應該可以打開了。」
  瘦猴紅著臉瞪了他一眼,從背包裡拿出一根登山棍,把它斷成了四節遞給葉煒。葉煒看著棍子,眼角抽搐了一下,馮老九在邊上說道:「當初他揍你也絕對手下留情的,否則你現在和著棍子沒區別。」
  葉煒額頭有些冒汗,他轉頭對這兩人說:「首先我得提醒你們,從現在開始必須要全部聽我的指揮,錯一步,步步錯,大家一起完蛋。懂了麼?」
  瘦猴不屑地哼了一聲,葉煒隨即說:「既然你們沒有意見,那麼我們就繼續走。不過我要告訴你們,我們必須要在正午時刻,把泥板拼完,過了這個時間,五行就會產生移動,我們就算失敗了。到時候逃都來不及。」
  馮老九說:「但是我們無法進入公主墳最深處,還沒到就會被衝了出來的。」
  葉煒冷笑道:「那是因為你不懂。」
  馮老九捂著胸口,他眼神滿是恨意地看著葉煒,葉煒笑著說:「如果你知道墓室內的機關,那還會走冤枉路?」
  馮老九警惕地看著他說:「難道你知道?」
  葉煒歪了歪嘴,說:「我想陳昊其實也知道,可以說他其實知道到了所有的內容,但是卻又不肯說,這這個人到底打什麼注意我到現在也看不透。」
  馮老九問道:「那麼你為什麼要進入公主墳?你大可以選擇郭璞墓。」
  葉煒看著邊上的瘦猴,他說:「我要糾正錯誤。」
  說完他就把棍子塞入四個凹槽內,然後囑咐瘦猴和馮老九道:「你們按住,千萬不要放開,在門沒有推開之前放手,這門是會反彈回來的。到時候我們三個都會直接被門砸死。」
  葉煒緩慢地推這石門,那石門果然發出了刺耳的響聲,而瘦猴兩人感覺這凹槽越來越深。
  葉煒謹慎地推著大門,忽然就聽到卡嚓一聲這個石門整個往邊彈開了。門裡面是漆黑一片,從這通道內傳出陣陣的陰風。那風聲中彷彿還摻雜著其他古怪的聲音,但瘦猴他們卻無法分辨。
  葉煒呼了一口氣說:「好了,搭個照明,我們要進去了。」
  
  5:25 陰陽道
  
  就在葉煒他們即將要進入公主墳之時,陳昊他們卻遇到了大麻煩,因為林旭年齡實在太大,所以速度根本跟不上年輕人,漸漸地他們被黃泉木上的花包圍了,那些花開始散發出一股類似鮮血的味道。而四周的空氣因為水汽越來越冷,越來越干,天空中居然開始飄起雪花。
  陳昊拉住繩子說:「大家小心,都帶上口罩,這花粉會讓人沒力氣的。」
  周玦看著上面,說:「大家撐住啊……」
  眾人心虛地點了點頭,互相照應著給對方帶上簡易型防毒口罩,陳浩說:「繼續吧,」
  周玦點了點頭咬著牙繼續拚命的往上爬,陳昊留在最後墊底。他們畢竟不是專業的攀巖運動員,這麼高的距離已經讓他們透支了太多的體力,無法站踏實的感覺,使得眾人的內心越來越脆弱,精神已經被崩到了極限。 而越往上爬雪就也越大,成塊的雪砸在眾人的臉上,簡直讓人睜不開眼睛,但是他們卻沒有找到入口,放眼望去所有能看到的就只有那大片的白。已經分不清到底是花還是雪了。
  胖三喘著氣,他掛著登山繩,穿著氣說:「不行了……沒力氣了。」
  周玦看著眾人說:「大家……大家要挺住啊。」
  陳昊把繩子固定好,抬頭看著上面說:「我們沒有退路,只有往上。這裡只有一條路。」
  胖三看著上頭說:「華山……華山一條道,但沒個頭我實在沒力氣爬了。」
  林旭泛著白眼,掛在繩子上,呼吸的聲音和拉風箱似的。周玦覺得這老傢伙估計再折騰幾下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陳昊說:「你們有沒有發現,這裡非常乾燥。」
  周玦捏了捏邊上的雪沫子說:「這……不是雪麼?」
  陳昊說:「不對,黃泉木只有在非常潮濕的情況下才會生長,現在那麼乾燥怎麼可能會有花,我們錯過了。」
  周玦捏著繩子說:「問題是現在都是雪我們根本分不出啊。」
  胖三點著頭,他說:「真的,再爬下去我肯定要精神崩潰得跳下去,這簡直比死還難受啊。」
  陳昊拉近保險繩,他說:「會找到的。」
  林旭翻了一個身,他的頭髮和眉毛都是雪,他瞇著眼看著四周喊道:「雪太大啦,我看不清方向,不過我記得當初我們並沒有爬到頭,翠娘在中間帶我們進到一個像是山洞一樣的地方,翠娘說那是登仙洞,讓郭璞的靈魂羽化的通道。」
  周玦說:「那麼大的雪,怎麼知道那通道啊!」
  忽然林旭整個抖了一下,他的繩子居然不知道為什麼斷了,整個人就要往下摔,而離他最近的周玦幾乎也要被他拉著往下掉。周玦拉住繩子,但是林旭實在沒有這個力氣,他整個人就往下掉,直到被扣在周玦身上的安全繩所拉住,整個人就懸空掛在半空。
  周玦喊了幾聲,但是林旭已經沒有了知覺,陳昊連忙固定住最後的一根保險栓,他朝著下面緩慢的移動,胖三慘白著臉,他說:「不對啊,這繩子是專業登山的,連刀子都不一定割得斷,怎麼會說斷就斷了呢?」
  周玦順勢往石壁上看去,石壁上那半截繩子明顯是被扯斷的,但是這要有多大的力氣才能把專業登山繩給扯斷?
  周玦對胖三說:「都把保險栓栓好了。」
  胖三抖著下巴,他不停地嗚咽著。周玦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他也慢慢向下面移動。此時陳昊已經把林旭從新安置好繩索,但是看樣子在掉下去的過程中,這個老頭被碰倒了胸腔,沒吸一口氣他就會疼的弓起身體。陳昊從口袋裡拿出一板藥片,給林旭餵了幾粒。他說:「止疼藥,先讓他休息一下。」
  周玦看著這白皚皚的一片,他恐懼地說:「陳哥,這裡還有一個人,一定還有。那繩子根本不可能會斷啊。」
  陳昊抓住周玦,他搖了搖他的肩膀,說:「冷靜一點,現在不能慌,我們必須要找到那個登仙洞。」
  周玦抓著繩子,他看著林旭,林旭的臉上和死人沒有區別,周玦問道:「找得到麼?我們能找得到麼?我們會死在這裡的……」
  陳昊喊道:「相信我!我不會讓你死的,」
  周玦看著陳昊的眼睛,他木訥地點了點頭,陳昊抹去臉上的雪,他看著周圍說:「還有機會,如果沒有的話應該就在這個附件了、對,不會錯的。」
  就在他話剛剛說完,彷彿是諷刺他一般,胖三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隨後他也從上面滾了下來,陳昊連忙拉住繩子,拉了一段之後他就發現拉不動了。他說:「好像人在,沒掉下去。但是……」
  周玦嚇得額頭都是一層冷汗,他的聲音都變掉了,他問:「胖三,胖三不會有事吧?」
  陳昊說:「你們等在這裡,我往下看看。」
  周玦抓著繩子,像這樣懸著掛在半空中,雙腳沒有辦法站穩的感覺讓人想要崩潰,他只想要往下跳,他抓著繩子恐懼地看著上面,彷彿隨時那上面的繩子就會斷,他神經質地點了點頭。
  陳昊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抹了一把他臉上的雪,溫柔地說:「不會有事的。」
  說完他就解開保險栓,滑了下去。周玦在陳昊下去那一瞬間,再也沒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他開始嗚咽著縮起身體。
  忽然邊上的林旭猛然抓著周玦的手臂說:「你……你也跟過去看看吧。不要管我了。」
  周玦看著林旭蒼白的臉,他擦了一把臉,顫抖地說:「不行,不能丟下你,是我們來找你的。」
  林旭抓住周玦的手,他嚥著唾液說:「你去,你一定要去。前面我看到那籐裡面的不是什麼屍體。她是翠娘……你們不是說她的屍體不見了麼?」
  周玦愣了一下,他看著林旭,林旭的眼珠非常渾濁,他吸著氣,努力地保持清醒說:「當初我背著翠娘的屍體爬出這個古墓的時候,我就覺得我背出來的就已經不是翠娘了。我也不知道她是什麼?反正她可以控制別人。就像寫那本書,對,陳昊說的沒錯。寫那本書的時候我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但是我不能說,說出來誰會相信呢?我一定要來這裡,那是因為劉飛……劉飛他還在裡面。」
  周玦愣了一下,他看著林旭,林旭抓住他的手腕,他說:「我可能……可能進不去,但是你一定要小心,小心翠娘!她不是原先那個翠娘了。還有,還有陳昊那個孩子,他……他也不對了。你要小心他,還記得你們當初見到我,那小胖子問我,第七個人出現會不會把你們都殺掉。我回答的是人數不是問題。」
  周玦點了點頭,他說:「沒錯,那個時候你說過,重點是泥板。」
  林旭痛苦地笑出了聲音,他點頭道:「沒錯,沒錯,泥板……泥板裡那七個鬼非常厲害,但是七人環本身就是一個詛咒啊……」
  周玦的頭被搞暈了,他捂著額頭說:「不對,你到底想要說什麼,你不是說人數無所謂麼,我們……」他忽然停住了,他略顯乾澀地說:「算上你,我們的確正好是七個人。」
  林旭捂著胸口,他說:「因為七人環的詛咒並不是在於人數,而是每一次參與的人中都會有一個人會是鬼。那本書是翠娘要我寫的,而這個翠娘其實就是那個公主墳的墓主人,這本書裡面有兩個靈魂,一個就是那墓主人,而另一個則是翠娘本身。」
  周玦看著林旭,林旭忽然瞪大了眼睛,他說:「走吧!快走!你一定要跟過去。」林旭猛地推了一把周玦,周玦順勢就往下滑了下去,而就在一瞬間,保險繩起到了作用他被掉在石壁上,慣性讓他朝著石壁猛砸了過去,他連忙用手肘保護自己,但即使如此也讓他疼的倒吸一口氣。
  不過因為這樣劇烈的疼痛,他感覺好像稍微清醒了不少,大腦沒有了先前那種恐怖麻木的感覺,他奮力抓住石頭,哪怕那石頭磨破了手掌,但是他依然沒有放手,直到他身體掌握了中心,緊緊地貼在牆壁上。他抬頭看著上方,但是除了雪就再也沒有任何的動機,他不知道林旭會怎麼樣,但是他現在根本沒有時間思考。他只能慢慢地往下移動。
  當他不停地往下降的時候,忽然一隻手伸了出來,他一把摟過周玦的腰,周玦順勢被拉了過去,周玦被拉進了那些籐蔓之中,而裡面居然是一個非常深邃的洞穴。
  陳昊說:「誤打誤撞,這裡就是郭璞墓的入口,登仙洞。」
  陳昊話語剛落,周玦就感覺身後忽然有什麼東西落了下去,他猛地回頭但是已經來不見看。只有那根被拉斷的登山繩不停的來回晃動。
  周玦瞪大著眼睛,陳昊看著繩子也沒有說話,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中看到一絲懷疑和陰影。

☆、陰陽雙分,七魂同道

  7:17 公主墳
  
  瘦猴三人進入了墓穴,他們覺得彷彿時間像是靜止了一樣。這條墓道單調得幾乎沒有任何的裝飾,就連壁畫都沒有一副。狹窄的通道內什麼都沒有。靜止的空間中,彷彿連時間都是停止的。
  瘦猴說:「這個地方真的是皇親國戚的墳墓麼?怎麼感覺像是東北的地窖啊。」他說一句話,就會產生古怪的回音,就像這墳墓內好像還有一個人用古怪的音調重複著他的話一樣。
  馮老九說:「的確,和我當初進入的地方不一樣,也沒有火油……我們不會走錯了吧。」
  瘦猴順勢回頭想要問葉煒,卻發現葉煒不見了。他連忙拉住馮老九道:「靠,那死魚眼不見了!」
  忽然從身後傳來非常沉悶的聲音,葉煒淡漠地說:「你叫誰死魚眼呢?」
  瘦猴看著身後,但是卻沒有看見葉煒。他問道:「你在哪裡?」
  「低頭。」
  瘦猴順勢看去,發現葉煒半個身體被卡在地面,但是他的表情依然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摸樣。
  瘦猴和馮老九連忙回頭,想要把葉煒拉起來,但是葉煒卻阻止道:「別靠近。」
  馮老九拉住瘦猴,葉煒繼續平淡地說:「你們往回走就會觸動機關,到時候我就會被鍘成兩半。」
  瘦猴看著他問道:「那怎麼辦?」
  葉煒抬頭看著四周,他說:「你們往前走一米,不要靠近。」
  瘦猴和馮老九往後退去,葉煒吸了一口氣,隨後他兩隻手並沒有撐住兩側,而是艱難地撐著身後,一點一點的往上。等到他出來之後,他才喘著粗氣招呼瘦猴和馮老九道:「你們過來吧,我有東西給你們看。」
  瘦猴他們往回走去,就聽到一聲卡嚓,那原本的縫隙便不見了。馮老九和瘦猴看著地面,額頭已經佈滿了冷汗,葉煒的反應倒是不大,他掏出了一根帶子說:「你們看。」
  馮老九看著帶子說:「這是手錶的表帶,而且看上去還很高級。」
  葉煒甩了甩表帶,淡然地說:「卡西歐的手錶帶。你們從這裡面得到什麼提示?」
  瘦猴和馮老九低下頭,瘦猴說:「這樣的手錶帶不太會是女孩子用得,也不太可能是老人用的。而且看殷叔也不太像是會有高檔手錶的人……」
  馮老九說:「而老趙和顧老在前面就已經折返了。他們也不像是會用這樣高檔手錶的人。」他看著其他兩個人說:「你們別懷疑我,我沒來過這裡。」
  瘦猴皺著眉頭:「現在我們依然只知道陳茹蘭他們隊伍中只有六個人,會不會是哪第七個人?」
  馮老九說:「不知道,但可能性不大,因為到這裡再出現的第七人除非是過去參與過的,否則在這雞不生蛋的地方怎麼會突然生出一個人來?」
  瘦猴點頭道:「那麼他們就六個人,兩個死了,兩個跑路了,還有兩個進來了,陳茹蘭和殷叔最後進入了墓室。但是問題是,這表帶不是他們會用的東西。還有第三個人也來了?」
  馮老九說:「沒錯,不過陳茹蘭沒有走到最後。」忽然他抬起頭看著兩人說:「還是說其實最後沒有進入古墓的反倒是我?」
  葉煒這個時候才開口:「陳茹蘭和那個老頭是按照這條路線往裡走的。你們仔細看,這裡有用修正液做的記號。」說完他指著牆壁邊上的一個白色痕跡說:「的確有三個人進入了,你看陳茹蘭用了3字和一個箭頭來表示等他們的人數以及方向。」
  瘦猴說:「第三個人到底是誰?」
  忽然黑暗深邃的甬道內傳來了類似人的急促的奔跑的腳步聲。那聲音非常的清晰,他們停止討論,睜大著眼睛盯著那甬道深處,但是那腳步聲越來越靠近的時候,聲音又消失了。
  接著他們感覺在甬道的深處好像劃過了幾個人影,但是速度之快讓他們來不及數到底有幾個。
  瘦猴沿著口水說:「媽呀,真的有人啊!」
  葉煒把表帶藏進口袋:「繼續走,快八點了。」
  就當他們往深處移動之後,那原本的機關又忽然開啟了,隨後在那青石板的地面上露出了一雙穿著黑色厚底布鞋的腳。那雙腳所踏出的腳印又小又深。
  當葉煒三人走出甬道,進入類似一間墓室享堂之後,他們終於感覺到這裡有了一絲皇家墳墓的氣派。因為空間終於不像前面那麼狹窄了。
  在這個大堂內,周圍有許多浮雕,各種造型的雕像,有些雕像面目猙獰,一千多年一來,它們靜靜地守在這個享堂的兩邊。葉煒說:「這是典型的南朝墓室佈局,南朝這時期石刻隨葬品發展非常輝煌,很多東西都是用石頭做的。而且意義非凡。」
  馮老九看著四周說:「但是這裡太荒涼了?給我的感覺不太像是墓室。」
  葉煒停住腳步:「不,不是因為荒涼,而是因為這位敬德公主並非是真正的公主。而這個墓也並非是為了真的給她安葬之所。」
  瘦猴說:「快,找找,看看陳茹蘭是不是在這裡也留下了記號。」
  葉煒拿著手電筒,他緩慢地照著四周的石壁,四周的壁畫也漸漸地映入三人眼中,壁畫中沒有任何關於生活場景的描繪,而是許多非常血腥恐怖的圖案的組合,有點像是瑪雅祭祀的浮雕,其中很多的場景是一個高位者端坐著,而底下則各種慘不忍睹的大屠殺。
  就在瘦猴和葉煒研究浮雕內的內容之時,馮老九卻痛苦地蹲在了地上,瘦猴連忙把他拉了起來,馮老九咬著牙握住瘦猴的手,瘦猴問他怎麼了,他看著那個通道說:「有東西……靠近了。」
  瘦猴緊張地問道:「什麼東西?」
  馮老九拉住瘦猴的手說:「不知道,但是我本能得覺得害怕,就像當初我死前一樣。可能是那些東西……」
  葉煒看著那通道,他睜著那雙毫無光澤的眼睛說:「他們和地下螿蟲實體化了,現在我們沒退路了,往回走會比死還慘。」
  馮老九艱難地站直身體,他說:「它們……到底想要幹什麼?」
  葉煒說:「吞噬我們。」
  瘦猴說:「你撐得住麼?」
  馮老九苦笑道:「撐不住也要撐住。」
  葉煒快速地移動這手電筒,像是要把所有的浮雕都看過一遍一樣,最後他把手電的定格在其中一幅壁畫中,他說:「她就是因為這個才被封為公主的。」
  馮老九和瘦猴順著光線望去,那石壁上刻畫著一個非常恐怖的畫面,一個無頭女人拿著頭顱朝著一個看上去位居高位的男人砸了過去,男人顯然非常的害怕。而在女人的身後彷彿可以看到七隻眼睛。
  葉煒說:「就因為這件事,所以他才會被宋明帝劉彧封為公主。但是劉彧在即位皇帝之後就徹底扭曲了原本的個性,極其殘暴甚至將和生死與共的弟弟也給殺了。簡直就像是瘋了一樣,有人說他被惡鬼附身了。」
  瘦猴看著那個畫面,就覺得四周的溫度降低了許多,他說:「那麼這個墳墓的主人就是那個無頭女人?她和劉彧有什麼關係?」
  葉煒看著壁畫,他指著最後一幅壁畫說說:「她是那個出現在劉子業夢中的女鬼,他幫助了劉彧幹掉了最大的阻礙,所以劉彧才能夠登基稱帝。可以說劉彧稱帝是得到了螿族的支持,而最後他瘋狂的殺掉功臣,其中包括殺掉所有的親族兄弟,連和自己同甘共苦的劉休也沒逃過厄運。」
  瘦猴看著壁畫中,那個上位者驚恐萬分,他的身體被無數鬼魂纏著,無頭女鬼一刀砍死了他。畫面定格在女子揮刀的剎那,那種死氣和陰沉透過石壁清冷的反光映照出來,瘦猴摸著脖子,他彷彿都能感覺到背後站著一個無頭的女人,手持巨刀,冷漠無語地站在他的身後一般。當他不自然地回頭,他覺得那些石雕後面好像有什麼東西影影綽綽地。他拿著手電悄悄地走了過去,
  葉煒沒有發現瘦猴的舉動,而是全神貫注地一幅一幅看著那些浮雕,老九卻一聲不吭地盯著葉煒看,眼神充滿了古怪。
  他冷笑問道:「看了這樣的壁畫,你就知道那麼多?」
  葉煒停下動作:「你忘記了,我說過我們祖上有關於那件事情的記載。所以我知道這個公主的來歷。」
  馮老九謹慎地試探道:「你們和螿族是什麼關係?」
  葉煒轉過頭,他那黑色的眼珠盯著老九看了很久,他開口道:「沒有關係。」
  當兩人僵持之時,邊上的瘦猴對著他們喊道:「你們快點過來,這裡好像有問題。」
  
  7:35 登仙洞

  而陳昊那批人,終於到達了所謂的登仙洞。洞外風雪瘋狂肆虐,在洞裡面的氣氛也可謂是降至冰點。
  周玦最先撇開目光,他看著胖三說:「胖三怎麼樣了?」
  陳昊說:「估計掉下來的時候撞暈了,我檢查過沒什麼大問題。」
  陳昊看著上面:「林旭呢?」
  周玦的眼神一暗:「他要我跟下來,但是他自己……」
  陳昊彷彿明白了周玦的意思,他擺了擺手說:「我們不能等,必須要進入,否則時間來不及。我們可以在這裡給他留下記號。」說完拿起裝備就要進入。
  周玦拉住陳昊,他喊道:「陳哥。」
  陳昊轉過頭,周玦掙扎著說:「你沒有事情瞞著我吧?」
  陳昊略微的皺了皺眉,他說:「你為什麼會那麼說?」
  周玦說:「我前面被林旭推下來之前,你還記得那原本翠娘的棺材中躺著是你姐姐的屍體,那麼翠娘的屍體……」
  陳昊略抖了一下肩膀,但是很快他就說:「不要多想。我們沒有時間思考那些旁枝末節的事情。」
  周玦感覺到他的敷衍和隱瞞,心裡五內翻騰,他放開了陳昊的手,握緊雙拳最後低聲問道:「我們能活著出去麼?」
  陳昊停住腳步:「我不知道,但是我希望能。」
  周玦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陳昊又道:「我們沒有退路了。」
  此時胖三發出了痛苦的j□j,他艱難地撐起身體問道:「這是哪裡?老二?」
  周玦說:「登仙洞。」
  胖三捂著後腦勺說:「唉喲,前面有東西在扯我的繩子,沒多少下繩子就掉了,和女人的頭繩一樣……」
  胖三不安地看著周玦,周玦說:「我知道,我看到有一個怪東西從上面往下爬,所以我們現在只能繼續走,得甩掉它。」
  周玦想了一下:「陳哥,那本七人環你還在麼?」
  陳昊說:「在。」
  周玦說:「這本書不是可以提醒我們危險的麼?我們乾脆繼續看吧?」
  陳昊眼神有些猶豫,他說:「現在不行。」
  周玦問道:「為什麼?」
  胖三給周玦遞了一個眼色,告訴他這事要問到底,陳昊摸著自己的手臂,他說:「這本書已經打不開了。」
  胖三說:「你前面還不是拿出來過麼?怎麼現在就打不開了呢?還是你前面說的那些話有什麼暗話?」
  陳昊看著周玦,周玦又想起了林旭的話,他不知道該不該表態,彷彿現在表態就是一種抉擇一樣。陳昊從他的眼中看到了猶豫,他苦笑著搖頭,隨後聊起手臂,周玦發現陳昊的手臂更加的惡化了,那些黑色的頭髮纏滿了他整個胳膊,而那些髮梢已經扎進了陳昊手臂的毛孔內,周玦回想起他的那個夢,他簡直無法想像陳昊居然在這樣的情況下還沒有崩潰。
  胖三訝異地看著那手臂,他結巴地說:「這,這怎麼回事啊?」
  陳昊說:「自從我們進入林子之後,我就發現書裡的頭髮開始瘋長,就算我扯斷它或者打開書本,那些頭髮就會發瘋似的纏住我,像是不讓我看書一樣。如果你們非要打開,我得手臂可能就廢了,如果頭髮已經伸入我的體內,那麼我的命就交代了。」
  周玦看著那只猙獰的手臂:「那麼你怎麼辦?」
  陳昊把袖子放下來,他說:「只要我們完成泥板中得儀式,這是一切的源頭。所有的死人都可以安息。」
  說完他打開了手電筒,洞內還殘存著一些古怪的工具和卷軸,卷軸一碰就碎了。
  但是他們沿著洞內走了一圈都沒有發現有什麼入口,這彷彿只是一個普通的山洞而已。
  胖三頹然地說:「我們搞錯了,這裡不是登仙洞……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山洞而已。哎,浪費時間啊。」
  陳昊說:「不會,這石壁渾然天成,他不會有任何不需要的東西存在,而且我也發現了花到這裡就不再往上生長了。」
  周玦看著四周坑坑窪窪的巖壁,他說:「但是的確沒有門吶。」
  陳昊把手電筒遞給周玦,他雙手摸著石壁說:「不會,郭璞為自己製造的墳墓肯定非常複雜,肯定也是按照五行八卦而來的。」
  就在三個人都集中精神尋找通道之時,周玦發現那原本洞口的上方居然倒掛著一張人臉,但是那張臉慘白的只有五個黑色的洞,扭曲地看不清任何長相,當它和周玦對眼的那一瞬間,
  那張慘白的臉上忽然變了一張人臉,那張臉周玦彷彿在哪裡見過,但是卻又說不出。接著那張臉就馬上縮了回去。
  周玦忽然想到那張臉好像就是當初他在電腦屏幕中看到的那張扭曲的人臉,但是到底是不是,他一下子又沒法確定。
  陳昊拍了一下周玦的肩膀,他說:「你們看這些東西堆放的位置。」
  周玦回過神,看著陳昊所指的地方,發現在在北面的角落裡放著一桿鐵秤。
  陳昊指著四個角落說:「鐵秤、圓規、咫尺、石錘……四方位。哼,原來搞這個名堂。」
  胖三說:「我懂了,這裡是一個過去建墓工人的山洞,他們在這裡休息。」
  陳昊白了他一眼:「回去後我這門課你就甭想過了。」胖三猶如吞了一個蒼蠅,周玦則移開目光,陳昊也沒心思和他們饒舌,他說:「四方天帝啊,同學們,這四樣東西分別是木神句芒手中的規,金神蓐收手中的尺,火神祝融的秤,水神玄冥手中的錘。」
  陳昊看著四個方位,他補充道:「但是它們的位置錯了。」
  周玦馬上理解了他的意思:「只要把這四樣東西放回原來的位置,我們就可以進去了?」
  陳昊肯定地說:「沒錯,一定是這樣的,否則這裡只有這四樣東西最突兀。」
  就在三人認為事情終於找到頭緒的時候的時候,但是從石壁下方傳來了吵鬧的鈴聲,那鈴聲凌亂的讓人頭皮發麻。而暴風雪更加猖狂,那原本平息了的鬼哭聲再次響起,而且比前面叫的更加瘋狂,簡直就像是野獸在嘶吼一般。
  周玦和胖三地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往下看,在灰白色的石壁上,居然排著隊走著七個人,那七個人渾身都是黑袍,頭上戴著一定非常古怪的帽子,整張臉都被從帽簷出垂下來的黑布所掩蓋著,看不清五官,這詭異的七個直挺挺地像是在平地上行走一樣走在巖壁上,徹底打破了所有的地心引力。而且他們越靠近,那種血氣就越重,這種血氣會激發人對死亡的所有恐懼,只要聞到那股味道就會失去所有的抵抗意識,只想著逃。
  胖三驚恐地喊道:「陳昊,快來看吶。那是什麼東西?」
  陳昊朝著石壁下看去,他倒吸一口氣,連忙拉著兩人說:「快,快,我們動作要快。」
  說完陳昊飛快的抓起邊上的東西,最後他們才發現這些東西原來都是連著一個鏈子的。
  陳昊看著周玦說:「快,背上行李,帶上所有的東西,被它們抓到比死還慘。」
  那混亂的鈴聲越來越近,陳昊拉住他胳膊說:「快幫我移動位置,東方天帝,太昊,把圓規放在東面,西方天帝,少昊,把尺子放在西方。」
  此時他們已經聽到了沉悶的腳步聲,陳昊額頭的汗已經流了下來,他咬著牙看著其他兩個位置:「北方天帝,顓頊,錘子,南方天帝,炎帝,秤。」
  在此同時,周玦已經迅速按照陳昊的要求一步一步把四種工具放在各自的位置。但是讓人意料不到的是那四樣東西放回原位之後卻絲毫沒有變化。
  而那凌亂的鈴聲,和那越來越近的血氣卻讓周玦三個人慌亂不已,胖三顫抖躲在石壁的角落裡,彷彿已經閉上眼睛等死了。周玦也覺得再下去他臉站直的力氣都沒了。他無力得靠在石壁邊,絕望地看著洞口。
  陳昊卻還在看著四周的東西,周玦臉色慘白的盯著他,忽然陳昊抬頭看著山洞上方,他說:「對了!中間天帝,皇帝!」
  說完他衝到山洞的正中央,朝著地面狠砸了一下,接著地面發出了恐怖的響聲,鏈條被某種力量互相牽引,開始轉動,而在地下出現了一個洞,深不見底。從裡面傳來了隆隆的水聲。那七個人中第一個人已經到了洞口。血氣瞬間讓這個山洞像是一個萬人坑一樣充滿戾氣。
  陳昊看了一眼洞口,他把所有剩下的登山繩都扔了下去,他吼道:「快跳下去。不要猶豫啊。」
  三人瘋狂地掉了下去。也管不到下面會是什麼,但是當他們跳入那通道之後他們唯一的感覺都是一種逃出升天的僥倖。
  他們滑入洞底,地下的水淹沒道他們的胸口,水冰冷刺骨,但是至少這樣他們都沒受傷,他們發瘋似地往前奔跑著,水濺濕了三人的頭髮,他們靠在通道的一個角落裡,驚恐抬著頭看著上面的洞口,只有沉重的呼吸聲。這樣過了至少有十分鐘,他們發現那些怪物並沒有探出腦袋或者也往下跳。
  周玦冷得牙齒打顫地問道:「為什麼他們沒下來?」
  陳昊搖了搖頭,他說:「不確定,但是這個通道是有五方天帝陣護持的,所以那些東西沒那麼容易進來。」
  胖三哆嗦著說:「那麼他們被關在上頭了?」
  陳昊說:「沒那麼簡單,這七個鬼魂和郭璞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現在他們只是暫時沒法進來而已。看來郭璞冥冥中已經算到有那麼一天了。我們得快走!」
  手電筒的光線反射在水波中,顯得非常的幽冥,陳昊說:「我們沒了林旭的帶路,現在只有靠自己了,葉煒那頭也是一樣。」
  
  7:18 公主墳
  
  此時公主墳墓道內,葉煒和馮老九聽到瘦猴的叫喚,順勢往那頭看,他發現瘦猴蹲在地上不停地扒灰。
  兩個人馬上圍了過去。瘦猴說:「你們看,這裡有東西。」
  他們發現瘦猴找到了一部手機,上面還掛著一個粉晶吊墜,馮馮老九說:「這手機像是女人用的,難道是陳茹蘭的?」
  瘦猴沮喪地說:「肯定沒有電了,打不開的。」
  馮老九接過手機,按了開機鍵,沒想到手機居然開了。那突兀的開機聲音讓三人嚇了一跳。馮老九差點把手機給掉地上。
  手機的電池居然滿格。
  瘦猴嚥了下口水,他說:「怎麼可能呢?這都五年了?」
  但是打開手機卻發現沒有任何的通話記錄,就連短信也是空的。
  馮老九幽幽地說道:「裡面沒短信。難道陳茹蘭都刪了?」
  葉煒拿過手機,他說:「先別管,把手機帶著我們得繼續找路,這裡只不過是享堂。我們的路還長著呢。」
  馮老九捏著手機,他盯著葉煒說:「這手機我建議瘦猴拿著。」
  葉煒看了馮老九一眼,馮老九從葉煒的手裡抽出手機交給瘦猴,瘦猴拿著手機,又看了看兩個人,葉煒笑了笑說:「沒問題,我們走吧。」
  等葉煒轉頭後,馮老九悄悄地在他耳邊說了一句:「這手機裡面有錄音。」
  瘦猴看著馮老九,馮老九搖了搖頭,意思他不要出聲。瘦猴捏著手機,冰涼的觸感刺激著他的大腦皮層。他點了點頭。
  越往裡走,墓室越來越空曠,原先那種狹小感頓然全失,繼而是一種無盡的寂寥。三個人只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而浮雕到了這裡也已經全部消失了,這是一個更加大的空間,腳步聲產生非常空靈的迴響。
  瘦猴說:「走到現在,我們還算順利。」
  葉煒一邊笑一邊回頭:「那是因為我們還沒進入古墓的主體。」
  當他話音剛落,手電筒微弱的光線緩緩地找到了一扇大門,在大門上有一攤非常觸目的深紅色,在邊上有一部壞了的照相機,照相機已經被砸的粉碎。而在紅色痕跡的邊上,又有了一串符號,上面寫著2,而在2字的後面寫著兩個字:危險。
  那最後一個險字並沒有寫完,看樣子非常的匆忙,葉煒說:「看來在這裡他們死了一個人。難道說打開這扇門會觸動機關?」
  而此時他們覺得那扇門內又響起了古怪的聲音,裡面好像有人痛苦的哭聲,聲音非常的模糊。
  瘦猴覺得衣領內都是冷汗,他說:「裡面有活人?」
  馮老九拉住瘦猴的手說:「不可能的。」
  葉煒摩擦著門口的痕跡,他說:「這是血,干了很久了。但是這裡沒有屍體。」
  忽然那扇門被重重的錘了一下,他們都能夠明顯感覺到這扇門的震動,門裡的確有人!
  瘦猴剛想要推門只是,忽然通道內響起了那熟悉又鬼魅的鈴鐺聲,接著馮老九倒吸一口冷氣,他尖叫道:「它們來了……它們來了!」
  葉煒睜著那雙眼睛看著通道,瘦猴發現從他的眼角居然留下血來,他低頭看著瘦猴,瘦猴的大腦瞬間無法思考任何的問題,而此時門內的敲打聲越來越響。
  葉煒虛弱地輕聲道:「開門……不能被它們抓到。」
  馮老九像是失控了一樣的吼叫著,他的身體開始膨脹,從他的嘴裡開始冒出了黑煙,他痛苦地捂著自己的嘴,但是卻依然毫無作用。
  瘦猴顫抖著雙手伸向那個門閂,他緩慢地打開了那扇門。而同時在享堂入口的邊緣出現了那些詭異的七人的影子。
  黑色的衣袍、古怪的帽子已經遮蓋住整張臉的黑布……

☆、玄武湖

  8:00 郭璞墓道
  
  就在瘦猴三人同樣遇到了那批怪人的時候,周玦三人為了盡快擺脫身後的追趕。周玦三人奮力朝著墓道前進,他們不敢回頭。但是這條路是一個斜坡,越往下走,水就越深,到最後這三人基本就等於是狗刨游泳了。身上的裝備壓著他們非常吃力,簡直就像是拖著一堆火車的水牛一樣。
  胖三捂著自己的後腦勺說:「我怎麼覺得這地方好像不像是墓道啊。」
  周玦拉著他說:「聽,有動靜!」
  三個人停止撲騰水,他們發現在對面好像傳來了划船的聲音,非常有節奏。
  胖三說:「地獄擺渡人?」
  陳昊看著身後,身後遠處的水好像有什麼東西飄了過來,仔細一看發現居然是一大片血污,又臭又腥,陳昊說:「繼續往前,後面那些怪東西還在。」
  這句話把三人一下子又拉回到逃命的現實中來,但是就像這樣游了半個多小時,卻依然見不到頭,也沒有什麼岔路。比下水道還要像下水道。大家都已經筋疲力盡,剛剛攀巖,現在游泳,周玦就覺得自己在參加鐵人三項,但是卻又沒辦法停下來。因為他們依然能夠依稀地聽到那毛骨悚然的鈴聲,他們知道後面那些東西已經跟下來了。
  就在他們速度越來越慢的時候,忽然游在最前面的陳昊停住了動作,他說:「果然郭璞會把自己的墳墓建在水中。看來傳說郭璞墓建於水中是沒錯的。這才是真正的玄武湖,地下玄武湖。書中虎子說說的地方一一對應了。」
  周玦抬頭,發現這個通道果然只是一個小水道,在這盡頭便是一個巨大的湖面。湖水的所形成的潮聲響徹於耳,這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內陸湖一樣,周玦心裡估計這水力都可以發電了。
  胖三張著嘴說:「這……這裡?」
  周玦馬上抬頭看了看天空,但是依然沒有日照。他說:「這是地下湖,這裡怎麼可能有那麼大得地下湖水?」
  陳昊說:「有可能,郭璞一生造詣其實說白了都體現在水這個字上,風水風水,風生而水起,風也是為了讓水起來而作用的,就是講究一個生氣。你看這裡充滿了一種運動的張力。而且那麼大得水源也給整個墳墓起到了保護作用。他利用這些水提供著整座墳墓所需要的生氣,包括公主墳內的機關、我們前面的石壁瀑布以及大雨都是靠這個湖的動力。只要有這湖在,那麼這兩個墓穴就是活的。」
  周玦拿著手電筒插入照明,他說:「但都是水,根本沒有墳墓啊。」
  胖三說:「莫不是在下邊?」
  周玦搖了搖頭,他看了看手錶說:「看這水,都不知道深多少米,如果墓真的在底下我們沒有潛水設備,最多也就幾米算是極限了。再下去那就等著自爆了。」
  胖三說:「但是這四周也沒有什麼像是墳墓的地方,只有水下有可能,完了,我們準備的不夠充分,根本不可能下去啊。」但是雖然話那麼說,但是他依然不死心得從邊上找了一塊石頭,說完就往前砸去,就聽到石頭噗咚一聲,那神情就像是西遊記中豬八戒像流沙河砸石頭一模一樣。
  陳昊只是靜靜地看著湖水,他沒有參與兩人的對話,忽然他咦了一聲,然後他便自說自話地往水中央游了過去,胖三和周玦對看一眼,同樣也跟了上去。但胖三本來就不擅長游泳,加上體力透支,最後幾乎是周玦拉著他往前進,而陳昊卻忽然又停在半當中,他看了看前面,又回頭瞧了瞧。
  他忽然說道:「你們有沒有感覺這裡的水勢不一樣?」
  周玦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說道:「一開始這水勢是從東往西啪嗒的。但是到這裡就覺得好像是朝著相反的方向,這是怎麼回事?也是郭璞的法術麼?」
  陳昊搖頭道:「不,水流是受到地心引力的作用,導致水會往較低的地方流動。也就是說在水流相反的交接點上,有一個分水嶺,地下湖床產生高低導致水流的變化。」
  說完,陳昊在在這塊區域裡來回有了不知道幾圈,就像是抓魚似地。忽然他停在了一個點上說:「就是這裡,你們到我這來。」
  周玦拉著沒力氣的胖三往陳昊那游,而這時他才發現不對勁,陳昊並沒有依照水波不停的浮動,他是直挺挺地站在水裡面的。忽然他明白了他前面說的是什麼意思,他連忙拉著胖三游到陳昊身邊,他發現在這塊區域內居然有一個陸地,他們可以踩在上面。
  陳昊說:「這估計就是郭璞墓地宮的夯土層最高點。而且看樣子規模還很大。整座地宮已經讓這地下湖的水勢產生變化。簡直就像是一個碗扣在下邊一樣。現在已經八點四十五分了,我們沒有多少時間可以磨蹭了。」
  說完他就從背包裡取出一捆東西,周玦定睛一看,差點沒從那土窪上摔到湖裡去。他問道:「你哪裡來的炸藥啊?」
  陳昊一邊搭雷管,一邊瞥了他一眼說:「如果不是為了炸藥我會去找郭梅他們?那些裝備我都搞得到,但是炸藥我沒那麼高的手段,弄不到的。別廢話,快幫忙。不幫忙就閃邊上給我休息。」
  周玦還真的非常老實地往邊上閃開,陳昊遞雷管的手就那麼停頓在半當中,他看著周玦,周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我以為你是真的讓我休息了。」
  陳昊默默地收回手裡的雷管瞪了他一眼,也不能說什麼。
  胖三此時也終於緩過勁來,他看著陳昊手裡的東西,擔心地說:「上炸藥?萬一塌了怎麼辦?這水就得把這墓室給淹沒啦。」
  陳昊說:「不會那麼簡單,如果一個炸藥就可以廢了郭璞墓那麼他的《葬書》也就他媽的白寫了。」
  胖三糾結道:「萬一完了呢?」
  陳昊愣了一下:「那麼就讓我們用命賠他吧。」
  說完他一個吸了一口氣整個身體都探入水中。很快他又上來對著另外兩個人說:「躲開。」
  三個人朝著湖水裡散開,就聽到一身悶響。隨後水流就發現了一個水渦但是很快就又消失了,水依然非常有規律的擺動著。果然這個墳墓就像是青銅聖鬥士打教皇,毫無反應。
  三個人對視一眼,他們發現在水底的確已經炸開了一個缸口大小的口子,但是墳墓卻並沒有受到絲毫的印象。或者說那個口子彷彿就像是畫上去的一樣,絲毫沒有影響到整體的構造。
  周玦不禁感嘆道:「牛逼啊……」
  陳昊說:「你們先不要跟來,等我下去看看再說。」說完他便一頭鑽了進去。過了足足五分鐘,就聽到陳昊說道:「下來吧。」
  周玦和胖三看了看,胖三說:「那個,我體型比較尷尬,要不然我先下,你推推我?」
  周玦翻著白眼回答道:「你知道以後就少吃點吧,你可不要成了一個人肉塞子卡這口子上了,這倒的確防水。」
  胖三無奈地唉了一聲,吸了一口氣,他漲紅著臉拚命的往裡面擠,終於也給擠了進去。
  隨後周玦把行李先扔了進去,就在他要進入的時候他好像發現在水面上泛起了水泡,他被這動靜吸引了注意力,就在那一瞬間他覺得好像水底下有什麼東西再晃動。他對著洞內喊道:「你們等等我,我看到水底下有東西。」
  說完他一下子躍入水中,靠近地宮的水非常的渾濁,加上周玦手中的手電也不是什麼狼眼,能見度非常低,忽然他發現在水底下好像有什麼活的東西一下子游了過去,速度非常之快,但是看樣子像是一個人,至少周玦看到了那雙人腳。但是他還沒再仔細看下去,就一把被人從後面拽了上去,他抬頭發現是陳昊,陳昊一臉怒意:「你在幹嘛?我們已經沒時間了。你還有心思玩憋氣遊戲?」
  周玦抹了一把臉說:「不是,下面有一個人,我懷疑不止我們三個人進來。」
  陳昊看著水面,他眼神略有閃爍,他伸手摸了摸背包,道:「不管了,先進去,在裡面我也發現了一個大秘密。」
  三人鑽入洞口,周玦這才明白為什麼這個頂子不會塌,當他們進入的時候他們就發現其實這裡有許多的水槽,還有非常誇張的水管,分別把底部的水全部引導出去,而這水管還起到了固定的作用。
  周玦感嘆道:「這到底是怎麼做成的?在水底造這個玩意太牛逼了。」
  陳昊說:「水底墓其實在中國不算罕見,這個湖水明顯是人工引導的,我估計是先造墳墓,等郭璞一掛他們就鑿開水渠,灌入地下水。算是第一層防盜措施吧。」
  陳昊拿手電指著前面說:「你們看,這裡前面有路,邊上有通道還有火把可以照明呢。郭璞所作的這一切彷彿是希望有人能進來一樣,他好像等著有人進來一樣。」
  說完他指著前方十步遠的距離,周玦定眼一看發現,說道:「這也有一個硬是炸出來的洞!」
  陳昊拿著手電一照,他說:「沒錯,我發現這個洞沒有我們炸的那麼大,火藥威力沒我們那麼強,但是他們打的比我們專業,我估計就是翠娘他們那批人進來的。看來我們走對了。」
  說完他走到那個洞裡四周,說:「你看這些水柱的排除大量的湖水,所以才會形成我們前面看到的那石壁瀑布,我想再過不久這石壁瀑布又會形成的。」
  胖三喘著氣說:「你說的大秘密就這個?」
  陳昊搖了搖頭,他指著盜洞的邊緣說:「在書裡面,到最後進入古墓的是林旭、翠娘、劉飛、馮祿喜和乞兒。一共五個人,但是你們看。」說完他就指著水槽下面說:「這裡牆壁上都有照明用的火把,他們和我們現代人不一樣,手電筒還沒有普及,他們一定會拿那些火把,如果說少拿一把可以解釋為這個人雙手拿了東西沒辦法拿,但是現在卻是有人多拿了一個火把。」
  胖三道:「也許是備用呢?」
  陳昊說:「可能性不大,因為這東西的體積太大了。也不好拿,反而造成負擔。」
  周玦看著邊上成排的火把說:「還有一種可能,一共有6個人進入了。」
  胖三說:「靠,那個人故事裡沒有出現過?那小說裡為什麼沒說?」
  周玦懊惱地說:「哎,可惜林旭不在了,否則我們可以直接向他求證。」
  陳昊咧了咧嘴角,露出了一個非常不自然的笑容。但是很快他就又恢復了原本嚴肅的表情,周玦問他怎麼了,陳昊捂著直接的下顎說:「如果說真的就是有六個人進來,那個一直沒出現的人物就是關鍵,還有就是在這些人當中,當初他們為什麼要刻意隱瞞林旭呢?到底最後林旭又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內容。我覺得第一次進入公主墳到底遇到了什麼,那原先的七個人其實很關鍵。」
  周玦和胖三沉默地搖頭,陳昊說:「我們繼續沿著他們的足跡往前走。就可以知道他們到底遇到了什麼。」
  陳昊捏了捏火把:「不要浪費電池,我們用這個也可以照明。」
  這裡的與其說是地宮通道,不如說是像極了自來水廠。有非常多的水槽,加上陳昊炸開的洞和幾十年前翠娘他們那批人所造成的爆破也只灌溉了一半的水槽。不過也就是說再來兩次估計這裡就會有危險。因為水管沒有足夠的速度疏通水量,這些水槽無法儲蓄如此之多的湖水,當水槽溢滿了,那麼這裡也就會崩塌。
  胖三說:「看來,風水大師也有失算地地方,你看也就夠讓後來人進來四次。再搞兩次這地方就完蛋了。」
  陳昊哼哼冷笑一聲:「不會,我看過了,我們只是在夯土層最外圍的防水保護區內,只要這裡一塌,我們就根本找不到真正的地宮入口,那麼郭璞墓就成為一堆廢墟所包裹的核心,那除非是國家組織來挖,否則根本不可能找到入口。說白了我們還沒到地宮呢。所以我才說咱們得抓緊時間了。」
  周玦心虛道:「萬一我們正好是第五批,現在面對的就是一坨廢墟啊。」
  陳昊說:「可以那麼說,而且這湖水也不是隨便就改變方向的,我看利用它的潮汐作用可以讓這兩座墳墓之間產生互動,所以所謂的五行之局就是通過湖水的運動結合這裡的地貌,所產生的變化。」
  胖三癡言癡語道:「原來沒有那麼神啊?我還以為真的是如有神助呢?」
  陳昊說:「那也不一定真的沒鬼,總之繼續走吧。現在看來七人環這本書對我們來說是一個提示,同時也是一個誤導。」
  周玦拿起邊上的火把說:「兩個鬼對吧,好了,我們走吧。」
  而就在三人進入古墓隧道之後,那原先波瀾不息的湖面開始泛起水泡,就像開水一樣不停地翻滾,忽然鈴聲乍起,鬼哭聲隨著那些七個人的到來響徹整個湖面,但是就在那七個怪人趕到這湖面之後他們卻並沒有前進,帶頭的那個人一個躬身跪在了水面上,而他的身體彷彿是浮在水面一樣般,接著所有七人全部跪倒在湖面。鈴鐺聲驟停,隨即是死一般的平靜,但是慢慢地從這七個人的身體內不停地溢出血污,他們身下所在的湖水也漸漸被浸染成深紅色。而那七人也融化為這血水,向著郭璞墓延伸而去。
  
  7:30 公主墳
  
  而公主墳內,瘦猴顫抖地拉開門閂,他的手抖的太厲害,幾乎拉不開那門閂,忽然馮老九嚎叫一聲,猛然抽開門閂,一下子推開了大門,整個人都翻了進去,隨即便是痛苦地在地上打滾,而門內則一片黑暗,雖然沒有什麼怪物衝出來,但是也看不出到底有沒有危險,瘦猴看著緩緩朝著他們走來的那些怪物,他一咬牙拉住的胳膊葉煒和他一起衝進了門內。
  他用盡全力關上了門,整個人就往下滑了下去,他恐懼地朝著身後說:「我操,門閂在外面,裡頭鎖不住啊。」
  葉煒捂著眼睛,他反而抓住瘦猴的胳膊把他拉起來說:「那快跑,只要離開他們我就看得見了。」
  瘦猴看著滾在地上的馮老九,和一臉血痕的葉煒,絕望地說:「媽的,走,往裡跑。」說完他拽著馮老九就往裡狂奔,葉煒鬱悶地罵道:「我看不見,你也不扶著我?」
  瘦猴說:「你沒看到我沒第三隻手麼。別說了你拉住我,我帶你們往前跑。別廢話了快逃命吧。」
  三個人連拽帶拉,幾乎是逃難一般地往裡亂竄,也不知道跑了多少路,瘦猴只是感覺他一直往前,從沒有看到任何的岔路,而葉煒也終於喊道:「停下,我可以看見了。」
  瘦猴因為負擔太重,他幾乎是蹲在地上喘氣:「這,這怎麼回事?」
  葉煒說:「幸好他們因為是血氣所凝結的,所以行動遲緩,否則如果來個什麼猴子豹子,現在我們就已經挺屍了。」
  瘦猴踉蹌地站了起來,他抓住葉煒的衣領說:「說,你到底知道多少,老子不是周玦那小子,我現在的耐心已經到頭了。你知道那麼多一定有名堂。你不是說你家族知道關於這個公主的底細麼?」
  葉煒並沒有排開瘦猴的手,反而握住,他的手冷的像是沒有體溫一樣,瘦猴看著他,強裝氣勢道:「你想幹嘛?」
  葉煒說:「如果你想要活到最後,你最好不要惹我,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的處境。別忘了我才能夠救你,但是我只能救你。那個公主一開始就是螿族的人,他們幫助新一代的皇帝,選中了劉彧。但是最後劉彧過河拆橋,把他們給滅了,事情就那麼簡單。」說完他看了一眼趴在邊上的馮老九,馮老九毫不在乎,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墓道的深處。
  瘦猴本來冷靜下來的情緒被他一下子又點燃,他一拳就把葉煒給打飛了出去,葉煒又一次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的表情有些不一樣,空洞的眼眶內流入出一種苦澀,他苦笑道:「在這些人當中我唯一覺得猶豫的就是你,你如果能夠給於我像你那些兄弟一樣的信任和付出,也許……」
  就在此時,葉煒卻捂著胸口蹲了下去,葉煒以為他有心臟病,記得當初他也的確像肺癆一樣的咳嗽,瘦猴擔心地問道:「你沒事吧,你有心臟病啊?你早說我也會拉你一把的。
  葉煒馬上抓住他的胳膊,瘦猴感覺到他的手抖得厲害,葉煒看著瘦猴眼神非常的痛苦,瘦猴心一軟他蹲下身體想要把葉煒扶起來,沒想到葉煒卻一把抓住瘦猴,張嘴就封住了瘦猴的嘴唇,瘦猴的大腦轟的一聲,一時間連本能地飛毛腿都忘記了,他張著眼睛葉煒,葉煒的眼神漸漸地從渙散痛苦轉為那種好無波瀾的漠然。而瘦猴終於掄起一個拳就又把葉煒給揍飛過去,他氣得撲上去就還要揍,但是馮老九卻拉住瘦猴說:「不要壞事,我們要靠他完成儀式。」
  瘦猴氣的臉抖在顫抖,他吼道:「出,出去我就宰了你。你等著買棺材吧死變態。」
  馮老九艱難地站了起來,他捂著自己的胸口猛烈的咳嗽:「別和他廢話了,快走……」
  瘦猴閉上眼睛,做了好幾個深呼吸終於他罵道:「我最後再忍你一次,你再他媽的做那種事情,我就會廢了你。」
  葉煒的眼神依然絲毫沒有表情,他只是擦了擦嘴角然後說:「我說了能救你的只有我。你還能指望他麼?」
  瘦猴閉著眼指著葉煒死命點頭,他舉起大拇指說:「行,你真他媽的行,我看你能狂到幾時。」說完他就別過身不再看葉煒一眼。
  馮老九則瞥了一眼葉煒,他只是淡淡地說:「你為什麼不告訴他,你那麼做也是沒辦法,如果……」
  葉煒打斷他的話:「既然我們都有目的,就不要互相揭穿,至於他,我會讓他活著出去。而你必須要留在這裡。」
  馮老九以一種懷疑的眼神看著葉煒,他說:「恐怕這還輪不到你來做主。」
  葉煒捂著胸口,他的眼神淡然中透出一份堅韌,低聲說:「這一次,我能。」
  馮老九不削地哼了一聲:「那麼就看你的本事了,葉家大少爺。」
  葉煒看了他一眼說:「走吧。接下去就是你手裡固魂珀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9:04 郭璞墓
  
  陳昊側過身,他小心翼翼地打開防水背包,從裡面拿出干衣服說:「換上衣服,然後繼續前進。我們沒有時間烘乾衣服。」
  周玦也從包內拿出備用衣服,陳昊見他們開始穿衣服,便開始快速整理裝備,他手裡握著郭璞的白玉笏板說:「根據芙蓉地圖來看,郭璞墓的位置已經確定了,而且我們在墳墓的最上端,類似於金字塔最上方,而墓室肯定是在下面。還有就是這個東西,它的作用是什麼?」
  胖三換好衣服,把濕掉的衣服扔在邊上說:「但是我們不知道他到底躺屍在那個位置啊?」
  陳昊此時已經整理好了行李,雖然拿出了衣服,但是他的背包依然鼓鼓囊囊得,他把白玉笏板和那本冒著冒出許多黑色頭髮的七人環放在背包的最上方,他說:「我們不是要去瞻仰他的遺容,我們的目的是要找到那個可以解開螿族復活之術的墓壁,而且看郭璞這樣子,估計他是猜到了有今天,才會設下這一系列的局,其實他的目的不是為了捆住我們,反倒是利用各種方式攔住咱們身後那七個瘟神。」
  周玦地念著笏板上的文字:「正亂離方焮,逝將命駕別。潛波怨青陽,臨谷虞匪歇。遺音猶暗換,兒孫復禁絕。長使冥路遠,陰陽雙孽結。潛波……這首詩還有其他的暗示麼?」
  陳昊說:「郭璞既然有心要引導後人進入,那麼一定會有提示我們的地方,現在這條路才是正確的,我們已經在郭璞墓道中了,只要往下走一定可以知道真相。」
  胖三此時嘶嘶地吸著氣說:「但是,我一直都沒想明白,那書到底那些是對的,我怎麼都覺得好像哪裡出錯了。」
  陳昊說:「所謂的錯誤只有靠我們找到真正的答案才能夠印證,現在我們知道只有這幾點,一就是郭璞他設下此局他可能算到螿族總有一天會出大事,出現這樣的七個惡鬼。所以他利用自己的墳墓設下這樣的最後屏障以及最後的封印方式給我們這樣的人,第二就是翠娘他們一共有六個人進來,那個人是誰?」
  說完他點燃火把,火把非常原始,它裡面原本的油脂已經揮發殆盡,陳昊打開背包的側袋裡拿出一個瓶子說:「這是液體燃料,拿廢布沾一點點就可以了。」
  於是他們三個人人手一把,朝著墓道深處走去。走在最後面的胖三看著陳昊和周玦兩人走出了有些距離,他馬上從包裡掏出了一小包密封袋子塞在角落裡。並且用從身上掏出白色記號筆做了記號,他看了看前面的人,快速背上背包,一步並兩步地更了上去。
  周玦皺眉問道:「你怎麼那麼慢,還沒休息好麼?」
  胖三看了看陳昊,他尷尬地笑道:「我尿急,沒憋住。」
  周玦嘆了一口氣說:「就你事多。」
  胖三笑著拍了拍周玦的背,當陳昊轉過身之後他悄悄地在周玦耳邊說:「等會出了事就往回跑,我做了補給,留了一包登山繩。」
  周玦一臉愕然地看著胖三,而胖三則苦笑著說:「我沒你那麼相信人,但是我相信我自家的兄弟,如果這兒真的出事了,咱們就往回跑,至少也就像郭老和老趙那樣,也好過嗝屁啊。兄弟,我們還年輕不能死的不明不白啊。」
  胖三拍了一把周玦說:「走,跟上去吧。」
  兩個人快速地跟上陳昊,陳昊一心都放在了找尋郭璞遺留下的痕跡上,沒有注意到他們的動作,周玦看著陳昊心裡覺得非常的不是滋味,好像他覺得背叛了這個人,他咬著嘴唇就在他盯著陳昊的後背時,他發現從陳昊的手臂好像非常不自然地抖動了一下,隨後從他的手臂裡伸出了許多黑色的頭髮,他倒吸一口氣,胖三連忙問:「怎麼了?」
  周玦再定睛一看,那詭異的黑髮不單單從他的手臂,甚至從背包的縫隙裡伸了出來,周玦覺得陳昊就像是被一群頭髮纏住一樣無法擺脫。但是他越沒有吭一聲,一雙眼睛依然死死地盯著墓道,不放過任何的可能線索。
  而此時胖三卻幽幽地說道:「老二,這陳昊可能已經不是咱們認識的那個流氓老師了……」
  周玦心中像是被石頭砸開的深潭一樣,他看著胖三,胖三的臉色也非常的難看,他說:「老二,雖然我不想要打擊你,但是你是不是應該問問他消失的那段時間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我覺得我們……」
  周玦沉默了,他看著陳昊拚命尋找線索的背影,他苦笑道:「胖三,如果,我說真的如果出事了,你就往回跑,不要管我。」
  胖三呆了呆,他馬上壓低聲音急躁地說:「你腦子又被門板夾啦,我準備了兩套工具呢,我操,你……」
  周玦指著陳昊的背影說:「我會和他在一起。他出去我也出去,他出不去那……答應我照顧我父母。」
  胖三還要說什麼,但是周玦卻小跑追上了陳昊,胖三張著嘴看著,他摸著嘴巴嘆了一口氣,也更了上去。
  陳昊拿著火把照著所有的四周的,越往裡走通道邊緣的青苔就越少,青灰色的石板泛著黯淡的光澤,周玦說:「陳哥,我覺得這青石板怎麼越來越黑了?」
  
☆、泥板

  9:00 公主墳
  
  此刻,公主墳內,葉煒掏出手絹,他一邊擦著臉上的血痕以及被瘦猴揍出來的鼻血,一邊看著地面說:「你是不是就是從這裡筆直往前走的?」
  馮老九捂著胸口說:「有點印象,在前面有一個很大的門,門兩邊就是那七根銅柱,但進去之後的路就非常長,我第一次進來的時候都以為我要徒步穿越整個安徽了。」
  葉煒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蔑的笑聲,他說:「這你的確不知道,如果不是因為你是屍人的關係,你可能現在還在裡面轉悠。那估計你都可以穿唐古拉山脈了。」
  瘦猴頓了頓,葉煒抓住了他的這個反應,繼續奚落道:「屍人就是屍人,他們不是活人,存在和殭屍差不多,就像你們口裡的殷叔一樣,死死生生與外界隔絕,只要被那泥板中的血氣纏住,就徹底完蛋。」
  瘦猴額頭拂過一絲陰寒,他追問道:「如果我們死了也會這樣?」
  葉煒又露出了那種冷笑,非常興奮滴說:「當然,你可以體驗各種死法,白血病,癌症,艾滋,只要你大腦中能想得到的都可以輪番玩一遍。當你再睜開眼你會發現你居然還活著,而周圍的人都不記得你已經死了,之後再來一次,不停重複。你只活在你的死亡世界中,而外界和你已經沒有關係了。多好,活著就是為了死,死為了再一次的活。」
  瘦猴同情地看了一眼馮老九,馮老九的臉色非常難看,他說:「說完了麼?說完了可以繼續走。」
  葉煒的心情因為前面的一番言論變得好了些,他蹲下身體,拿手拍著地上的石板,自言自語地說:「但是……我有一個疑問?」
  瘦猴問道:「什麼疑問?」
  葉煒皺著眉,他的表情有些許遲疑,他說:「按照書中的內容他們死後是會變成屍人的,比方說那第一個死掉的郎中,但是逃出來的三人中,乞兒和馮祿喜已經死了。雖然按照馮老九的話,馮祿喜死也有怪異的事情,但是並沒有復活,也沒有變成屍人。這是小說與現實中的一個錯誤點。」說完他瞟了一眼馮老九,馮老九隻是聽著並沒有表現出什麼異樣。但是拳頭捏的更緊了。
  葉煒笑了笑說:「但是到了五年前,陳茹蘭那批人卻又出現了死後復生的現象,就像殷叔、藏刀人那批人那樣,他們是典型的屍人,這裡有一個斷層。雖然我不知道是陳昊有意不說破,還是他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總之我覺得陳茹蘭他們肯定和書中所遇到的人是不一樣的,而最大的不一樣就是那本書。歸根結底這本書裡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瘦猴蹲在他的身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看著瘦猴說:「而那本書也是自林旭他們出來之後才有的。過去並不存在,所以那個附身在翠娘身上的東西到底做了什麼手腳,她讓那本書成了儀式的一種契機,只要接觸過那本書的人等於都完成了屍人的開啟儀式,被強行拉進這個漩渦。」
  瘦猴咬著嘴唇問道:「那這本書到底是好還是壞的?陳昊不是說這本書給了我們危險來臨的提示麼?」
  葉煒摸著下巴:「這本書已經不能用是好還是壞來解釋了,它本身就是兩面性的,一邊拉著你們這票不相干的人捲進來,一邊又給與你們提醒和導向。但是根本來說這本書是錯誤的,它有很多的地方一定與現實不符合,陳茹蘭很可能就是吃了這上面的暗虧。」
  瘦猴說:「老二說過那箱子裡的屍體也說那本書是錯的,而且陳茹蘭也給出了書裡的內容與現實不符的現象……」
  葉煒敲著地板,忽然抬起了頭,他看著墓道的深處說:「哦,對了,你們還記得那本書封面上的那個血指印?」
  瘦猴努力地回想,他說:「好像的確有。就是我們邊角上……每一個要打開書的人都會碰到。」
  葉煒就像一個猜對謎語的孩子一樣笑了笑:「那就沒錯了。那本書其實就是一個儀式的開頭。血和頭髮都是精魄的存在,是螿族復活之術的起點,林旭既然保存了翠娘的頭髮,那麼保存她的血液也是有可能的。這就讓我們能夠接入屍人的世界,如果不這樣你們根本無法接觸到螿族的秘密,陳昊沒有說錯。這本書其實就是一個紐帶,連接著我們和螿族。但是它也沒什麼所謂的善意罷了。」
  葉煒站了起來,他看著石板說:「好了,這些和你們說你們也聽不懂,現在我們的麻煩是怎麼過去。再往前我們就會受到這座墳墓的影響。因為走過這條道就是明堂了。那七根柱子估計在那塊。」
  瘦猴和馮老九對看一眼,葉煒笑了笑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非常小的鉛球,說完他往地上一滾那個球就往前滾,沒過多久他們便聽到了鉛球撞擊的聲音。
  瘦猴說:「前面沒有多少路,聽著聲音的間隔也就再走五分鐘吧。」
  馮老九鬱悶地說:「當初我走了很久……」
  瘦猴看著蹲在地上的葉煒說:「你能,你牛逼,你請帶路。」
  葉煒看著馮老九,他毫不客氣地說:「固魂珀給我。」
  馮老九警惕地問道:「要用這個?」
  葉煒說:「當然。你如果不捨得也沒事,不過後面的還跟著呢。」
  馮老九恐懼地盯著回頭路,他不甘願地從內側袋裡掏出了那塊墨黑色的固魂珀,葉煒的眼神第一次變得非常怪異,說不上是渴望,總之瘦猴發現他居然不自然地笑了起來,他捏在手中說:「原來是那麼一回事……」
  他看了看馮老九,馮老九的臉色非常難看,葉煒說:「這固魂珀內的蟲子其實就是螿蟲的蟲母。只要這個東西在你的身上,你就不會像殷叔那批人那樣被吞噬。那個女鬼是用這個復生的,那麼她在螿族的地位就太重要了,甚至高過了七宗主。那七個鬼就是七宗主,所以她倒是真的可以鎮得住那七個鬼魂。也可以解釋為什麼劉彧會把泥板留在這裡。我覺得他們與其說是依附在泥板中,倒不如說是被困在裡面來的更加貼切,不過這一切都要等看最後的七魂壁再說了。」
  瘦猴皺眉問道:「為什麼?」
  葉煒捏著固魂珀不耐煩地說:「你哪裡那麼多的為什麼?小朋友和我在一起不要問太多為什麼,只要辦事就可以了。」
  瘦猴又想要揍他,但是馮老九卻攔了下來,他表情認真地說:「七星銅壁呢?我只見過那七根銅柱。」
  葉煒冷笑一聲,也不回答他,就掏出打火機。馮老九睜大眼睛喊道:「你要幹嘛?」
  葉煒說:「固魂珀不會被燒掉的,我需要一些味兒,這個味道可以讓我們暫時避開身後那些怪物的糾纏,接下去我們需要足夠的時間來破局,這種寶貝我可是和你一樣稀罕啊。」說完他又用手露骨地摩擦起來。
  就在此時瘦猴卻拉住葉煒的手,他有些結巴:「是不是我幻聽了,怎麼拿珠子的聲音還在啊?」
  三人靜音不語,很快他們就聽到那銅珠微弱的聲音一直存在著,不停地發出撞擊的聲音,雖然很微弱,但是在那樣的環境下卻分外的詭異,瘦猴說:「你這個東西有名堂?」
  葉煒凝視著前方:「不,就是普通的珠子,我只是想要測試到底有多少距離。」
  瘦猴看著葉煒,沒看幾秒,葉煒的眼睛又開始淌出血來,瘦猴彷彿得到警報一樣,連忙回頭看去,果然那古怪的鈴聲又從幽暗的通道內響起,葉煒擦著眼睛,低聲說:「陰魂不散。」
  馮老九伸出手,他捂著胸口說:「可以把東西還給我了吧。」
  葉煒看了看固魂珀,瘦猴催促道:「那些怪物又來了。」
  葉煒伸手把固魂珀遞給了馮老九,就在馮老九伸手要接固魂珀之時,忽然從身後竄出了一個東西,體型看上去像那只失蹤了的黑貓,它叼走固魂珀,快速地往那墓室的深處竄去,事情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三人根本來不及反應,馮老九低吼一聲,便隨著那只怪貓衝入了墓室。
  瘦猴也要追過去,卻被葉煒攔住說:「現在進去就麻煩了。」
  瘦猴看著後面那越來越近的鈴聲:「媽的,不進去更麻煩。」說完推開葉煒也衝了進去,葉煒拉不住他,此時身後傳來了那詭異的腳步聲,葉煒血紅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後面。
  
  9:32 郭璞墓

  陳昊他們也進入了郭璞墓道。陳昊拿著火光找著牆壁,他說:「這是被火燒的痕跡。」
  胖三說:「這裡難道有火的機關?」
  陳昊說:「不知道,但是如果郭璞是有意引導別人來到自己的墳墓,那麼他何必要在門口就設機關把我們給弄死呢?」
  周玦說:「說不定這些痕跡是翠娘他們留的。?」
  陳昊拿著火把,火光的照射距離有限,他們只能看見深邃的通道,而這牆壁上黑色痕跡就像是圍繞著四周的黑霧一般延綿至深處。
  周玦看著陳昊,胖三沿著口水盡量靠近周玦,陳昊低聲說:「來都來了,繼續走。」
  通道邊上原本都是些類似於壁畫的紋理,但是因為被火燒之後那些東西毀之殆盡,只能從一些痕跡看出,郭璞一生的成就都被描繪在這通道兩側,就像是回馬燈一樣敘述著郭璞的生平。忽然陳昊停了下來,他看著那殘破的壁畫說:「你們看這裡好像說的就是當初我們在文獻中找到關於固魂珀記載的壁畫。」
  壁畫裡一頭鹿被人刺死,之後鹿再次復活,它第一件事就是用鹿角撞死了刺殺它的侍衛,侍衛倒在地上,鹿就去添他的血。而後一群侍衛把這頭鹿給捅成刺蝟,那頭鹿身上插滿了劍倒在血泊中還在拚命地舔著那血。眼睛死死地盯著殺他的那些侍衛,最後一幅畫便是那些侍衛一個一個都死了,而且都是被鹿角所刺死。
  陳昊看著壁畫,他默默地說:「看來固魂珀的確可以復活死屍,但是死屍身上的戾氣會很重。」
  周玦說:「但是活的東西沒辦法被復活,只有死掉的東西才有機會啊。」
  陳昊看著周玦說:「所以我們只要死了就會成屍人,還有……」
  周玦看著他又吞吐起來,便追問道:「還有什麼?」
  陳昊指著壁畫說:「我們沒有固魂珀,只要被身後的那些東西逮住,一樣會完蛋。」
  胖三說:「但是我們現在還活著啊。我們都是活人啊。」
  陳昊說:「那些東西一直跟著我們,雖然他們沒辦法直接殺了我們,但是他們有各種方式可以讓我們成功上西天,老九就是一個例子。」
  周玦看著壁畫中的鹿說:「幻覺?」
  陳昊沒有回答,胖三卻說:「那麼我們如果完成了所謂的儀式,那七個東西會不會消失,還有我們死了之後會不會也變成那種怪物?」
  陳昊捂著手臂他說:「這個只有等我們成功之後才知道。」
  胖三看著四周說:「你說郭璞那麼牛逼的一個人,為什麼給自己的墳墓內部裝潢那麼寒酸呢?都沒陪葬品。」
  陳昊說:「郭璞不是帝王,再牛逼也是給人打工的。我估計這個地方也是他以建造陵墓為名義黑下來的一個地,所以當然不可能有什麼豐厚的隨葬品。」
  周玦大吃一驚:「私吞皇帝的墳?那麼誇張?」
  陳昊說:「否則他哪裡來的人力財力建造這個?我估計他是負責給皇帝建造陵寢,建造差不多的時候就說皇帝因為最近某些事情或者天象不合,然後這個地方就廢棄了。這個廢棄的地方郭璞自然就笑納了。」
  胖三說:「難怪……那麼這就是一個空殼子?」
  陳昊搖頭,他說:「雖然沒有隨葬品,但是這裡的機關和佈局絕對是貨真價實不摻水分的,如果不是郭璞有意讓我們進入,隨便一個機關就可以要了我們的命。郭璞一輩子精於數術,而又和螿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他在這裡肯定有許多匪夷所思的設計。而且我感覺他好像全都猜到了,他就設計了一系列的防範措施,包括我們要完成的儀式,以及……」
  他忽然捏著手臂,袖子內發出了絞肉般的聲音,他疼得咬著牙,整個身體都撐在壁畫上,周玦想趕忙去扶著他,他搖了搖頭說:「沒事,我們快繼續走。這裡是下沉式墓道,前面估計就是地宮的入口。」
  就在此時,胖三從邊上伸出手來,他刻意地推了一把陳昊,陳昊本來就站不穩,一不小心整個人就掛在周玦的身上,周玦連忙扶住他抗議道:「胖三你幹什麼?」
  而此時胖三卻冷冷地問:「陳哥,這是什麼意思?」
  周玦這才注意到,那陳昊的一隻手一直都擋在壁畫的一小部分,而那部分中只有一個角落,其他都已經被燻黑了。周玦發現那個圖案中是一團東西從一個類似動物腦袋中冒了出來,接下去的部分被破壞的根本看不出內容來。
  胖三咄咄逼人地說:「能麻煩老師再給我們兩解釋一下這個是什麼意思麼?」
  陳昊捂著手臂,他明顯感覺到周玦擋在他肩膀上的手力道加重,周玦的眼中也充滿了疑惑和不安,他閉上眼,無奈道:「蟲母在移動……」
  「什麼意思?」
  陳昊說:「那頭鹿是通過固魂珀而復活的,固魂珀中最關鍵的就是琥珀內的螿蟲蟲母,蟲母的原型在這固魂珀中,但是它的靈魂會隨著復活的生物不停移動。所以每一次被復活的生物就不再是原本的摸樣,而是固魂珀中的蟲母了。而螿族的術士拿這東西奉若神明。但是它有一個非常大的威脅。」
  胖三焦急地問道:「什麼威脅?」
  陳昊說:「茹蘭在資料中曾經整理過大量關於法術反噬的內容,西方的,東方的都有,我發現她把重點都放在了關於反噬之後,施法者所遭受的痛苦上,我看了這壁畫,又想到那七個怪物。我想也許那七個怪物就是法術失敗之後才變成那樣的。」
  胖三咬著指甲說:「那麼,那麼就是說那七個怪物其實是法術失敗才變成那樣的?這和皇帝滅他們又有什麼關係?」
  陳昊看著他兩,一字一句道:「如果劉彧就是那個別復活失敗的產物會怎麼樣?」
  周玦看著胖三,胖三沿著口水說:「你的意思是劉彧也是……屍人?」
  陳昊盯著他們不語,他推開周玦說:「我們繼續走吧,郭璞在知道螿族搞出這個東西之後,他就設了這個局,用來做最後的了斷,自然蟲母是不想要被毀滅,而那些被犧牲的生靈卻渴求安息。所以茹蘭所謂的兩個鬼魂就是蟲母和原本那些生靈的魂魄,它們形成了一種對立卻又共生的狀態。一方面想要我們進來,一方面又害怕被消滅。形成了一種牽制力,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每次看書都會非常想要看下去,但是都無法順利看完的緣故。」
  忽然此時一聲輕微的破裂聲響起,眾人感覺到那壁畫忽然動了起來,就像那頭死掉的鹿彷彿要從壁畫中跳出來一樣,它開始不停地鼓動膨脹,三個人害怕得往後倒退,他們發現這所有的壁畫很多部分都開始像是發酵的蛋糕一樣隆了起來。
  周玦睜大著眼睛,陳昊還沒來得及說一句快跑,從壁畫那淺淺的一層就開始龜裂,從裡面湧出了大量白乎乎的蟲子。蟲子脫離壁畫後就集中往周玦三人這裡爬。
  那些蟲子彷彿像是白色的粘漿一樣噴了出來,數量非常的大,周玦聽到前面的牆壁中也發出了破裂聲。
  陳昊倒吸一口氣說:「跑啊。」
  三個人誰都顧不上那壁畫到底還傳達了什麼信息,只知道往前奔跑,而兩邊那白色的蟲子卻不停的湧了出來,周玦的衣服不小心擦到了一團,馬上他的袖子就被融出一個大洞。陳昊連忙排掉他身上的蟲子,而就那麼一下,陳昊的手就爛出了一個口子。
  周玦驚恐地說:「它們有腐蝕性!」
  胖三無法說完完整的話,他一個勁揮動著手裡的火把,陳昊推著兩人說:「快走!」
  周玦揮舞著手裡的火把,他吼道:「用火,那東西好像怕火。」
  三個人瘋狂滴揮舞著手裡的火把,那些蟲子碰到火就燒了起來,散發出一種蛋白質的香味。不過誰都不會覺得那股味好聞,他們不敢停下來,一直往通道的深處狂奔。就在他們奔入墓道深處之後,洞內充滿了那種古怪的氣味,以及白蟲蠕動的聲音,忽然鈴聲乍起,那些蟲子彷彿像是感受到了什麼興奮劑一樣,一股腦地湧了出來。
  地道內又閃出了一道亮光,在通道的深處映出一個古怪的人影,此時鈴聲聲中忽然響起了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就像是摩擦鋼鐵發出的刺耳。
  「到了……」
  
  9:20 公主墳
  
  與此同時,瘦猴衝進了通道,跑了沒多久瘦猴的大腦才開始清醒了,但是他卻找不到馮老九的影子,他拿著手電筒不停地在墓道中來回照,但是卻絲毫找不到人。他喊道:「馮老九!葉煒!你們人呢?」
  他開始後悔沒聽葉煒的話,不過他想既然也就這裡一條路,那麼也不會有什麼拐彎。總能碰到他們中的一個,而此時他又聽到了那種急促的呼吸聲以及虛弱的呻吟,他朝著前方低聲問道:「是不是老九?你沒事吧?」
  那呻吟卻並沒有間斷,瘦猴覺得那聲音非常的機械化,不太像是人發出的,他嚥著口水,讓自己鎮定下來,他從哪些細微的聲音中辨別出這個古怪的墓室中依然有那鉛珠子的聲音,他想就算這裡真的有鬼,但是珠子已經到頭了,那麼他也一定能走到底。他吸了一口氣筆直往前走。
  通道極深,就像馮老九說的那樣這裡彷彿可以穿越整個安徽,他只能依靠直覺朝著那珠子的聲方向走去。雖然他知道那麼長的距離下聲音還能聽到本身就不對勁,但是他如果那麼想,他下一秒就會崩潰。
  走了很久,瘦猴發現在不遠處居然出現了閃爍的亮光,他感覺那像是手電的光芒,他加快速度,一路小跑地往前衝,但是越往前走,他就覺得越不對勁,無論他怎麼走那光線都沒有擴大,好像永遠在不遠的地方,但是他就是無法到達。
  他開始放慢腳步,緩緩地往前走,終於他也注意到在光線裡好像不停閃過人的影子。那些人影不停地交替,就想要互相融合然後互相分裂。
  瘦猴知道那絕對不是葉煒或者馮老九,至少他們沒有那麼纖柔的身段。但是他卻又停不下來,他捏著手電的手抖得非常厲害,人影晃動的越來越快,感覺像是在麻花一樣扭在一起。
  瘦猴不敢前進,他開始不安地往後倒退,但是無論他往回走多久他都無法走回去,依然和那些影子以及那光線保持著五六米的距離,沒有縮短也沒有拉長。
  瘦猴只能停下來,機械化地拿著手電亂照,彷彿通過手電的光亮來提醒老九和葉煒他的存在,但那兩個人連個影子都沒見到。
  而且他很快就發現這是一個非常二百五的方法,因為這裡只有這一條道路,又不寬,馮老九如果已經走了,也許他追不上,但是身後的葉煒他等都等到了,怎麼可能還沒跟上來呢?他開始埋怨起葉煒,嘴裡罵道:「那個死三白眼的同性戀,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東西,早知道就該多揍幾下回本的。打死了現在都不用考慮被槍斃,反正我也快完了。」
  想到這裡他的心就更加慌,他現在什麼都做不到,奇門遁甲他完全停留在武俠小說桃花島那段上,又沒有所謂的護身符,從頭到底他是最弱勢的一個,除了胖三就是他和這件事毫無瓜葛。瘦猴也委屈鬱悶過,但是他一直都沒有表現出來,因為他知道只要他露出那種表情,周玦就馬上發現,他不想讓兄弟內疚自責。他覺得這事周玦是非常難過的。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覺得他自己再也走不動了,他無奈地蹲在通道當中,抬起頭,兩隻眼睛盯著那兩個影子,而那燈光在瘦猴的眼裡已經和死亡連在一起了。他身上帶著的食物也就那麼一點,他回頭看了看,彷彿在遠處他還能聽到那恐怖的鈴聲,他覺得也許他在餓死之前就可以成功歸西。
  他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因為反正走也是走不出去的。他坐在通道內,想著自己普普通通的二十多年,慢慢地他手中手電筒的光線閃了幾下便也消失了,在黑暗的通道內只有遠方那毫無生氣的光線,以及那些糾纏不清的影子。他就像是一個看客一樣蹲在邊上,忽然他發現他身邊居然還有亮著的東西,那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自動開機了。
  他看著那影子又看了看手機,他想到馮老九所說的那個錄音,他想居然要死,那麼乾脆就死個明白,他打開錄音,接著電話裡傳來了非常古怪的笑聲,那聲音分不清男女,而且透著一股喪氣。雖然瘦猴覺得葉煒已經算是不陰不陽死人腔,但是卻沒有讓人害怕到不寒而慄,而那個聲音卻讓他有一種要縮成一團的感覺。他就像是一個鬼魂在敘述著自己人生最後一段話一樣。
  瘦猴差一點嚇得把手機給扔了。
  「這裡就是所謂的公主墳,劉彧成為屍人之後就幹掉了所有可能讓他消失的所有東西,他是失敗品,而復活他的那七個宗主則是冤死鬼,幸好這個敬德公主撒得謊言保住了郭璞墓和最後的那道方式,通過七宗主魂魄所依附的泥板,完成最後的儀式……但是錯了……我們被騙了……」
  瘦猴聽到這裡,他發現好像這的確是他們上一批七人之一。他忍著恐懼,繼續聽下去。
  「還要繼續往前走麼?繼續也是死,不繼續也是死。反正已經被耍了。我們這批人算是失敗了。你還要做什麼?你還能做什麼?」
  瘦猴沿著口水他沒有回答,只是聽著那喪氣十足的聲音,接著便是陰測測地笑聲,那個人絕望地笑了很久後說:「螿族的秘密你又知道多少?你也不想想堂堂螿族的宗主,最後到了這樣被挫骨揚灰製成了泥板的地步!他們都這樣了,你從頭到底只不過是一個局外人,被利用的對象。你到底要堅持什麼?哈,如果你真的不怕死那麼就繼續,七人環只是一個幌子,他的目的就是要人進來,進來送死!」
  就在此時手機嘟嘟兩聲,電話居然在這個時候坑爹地關機了。他靠著牆壁爬了起來,雙腳基本上已經發麻了。他沒想到那七塊泥板居然是用人的骨頭做成的,難怪陳昊提到過西藏的擦擦,難怪那七個鬼魂非得跟著那些擁有泥板的人。他彷彿明白了泥板的由來。
  但是,什麼是被耍了?被利用?陳茹蘭是被人利用的?誰利用他?那說話的是誰?他大腦中所有的疑惑混在一團,他不能那麼就死了,至少現在他非常接近真相了,現在就死那簡直就是開玩笑。
  他對著通道深處喊道:「你到底是誰?手機裡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覺得這個時候邏輯就是狗屁,他現在就想要抓著一個人,然後告訴他所有的一切,管他是三白眼還是同性戀,總之他就是覺得一肚子的火,他扶著牆站了起來:「有種的出來?」
  依然毫無聲息,瘦猴最後一個理智的神經就此崩斷,他拿起手裡的手電筒。發狠地往前砸了過去。忽然他就聽到光噹一聲,像是陶罐被砸碎的聲音。
  與此同時那糾纏的影子也不動了,他腦子轟的一聲,朝著光線衝了過去。但卻被人從身後一把拽了回去,瘦猴一看居然是葉煒,葉煒的臉上都是血,七孔流血來形容他此時的樣子再合適不過了。
  葉煒盯著前面,他的喉嚨好像被卡著什麼東西,嘶啞地說:「你在這裡多久了?」
  瘦猴說:「我沒看時間。」
  葉煒拉住瘦猴,但是卻止不住地咳嗽,瘦猴看著他的樣子覺得好像哪裡不對勁,葉煒抓著瘦猴的肩膀湊近他,瘦猴就覺得他身上有一股非常難聞的氣味,葉煒說:「你前面在和誰說話?」
  瘦猴看著他的臉,那眼神非常的恐怖,瘦猴剛要脫口而出的話卻在嘴裡打了一個彎,他說:「前面有一個人,但是我走不過去……」
  葉煒盯著瘦猴看了一會,最後忍不住地咳嗽,直接從嘴裡噴出了一口血。
  瘦猴心想他到底遇到了什麼事,怎麼成了這個樣子。
  葉煒虛弱地指著前面說:「你往前走十步,然後往左邊退回來一步,在向前走三步。你看看那光是不是改變了角度。」
  瘦猴看了看他,葉煒倒在牆邊說:「你動作快一點,後面那群東西要跟上來了。」
  瘦猴沿著葉煒的指示一步一步照做,果然他發現原來的燈光它居然向下傾斜了二十度。
  他朝著葉煒喊道:「喂,沒錯,是變了。」
  但是葉煒並沒有回答他,而是斜靠在邊上一動不動。而就在這個時候瘦猴發現在那光源的邊上有一個東西在不停地滾動著。

☆、兩個女人

  9:55 郭璞墓
  
  就在葉煒三人生死不明之時,周玦眾人也因為壁畫內的腐蝕蟲身上或多或少都被其侵蝕,但即使如此,他們也只能忍著疼痛拚命的往墓道深處奔,直到他們發現蟲子越來越稀少才停下腳步。
  周玦喘著氣說:「不是說郭璞放我們進來的麼,他這樣簡直就是要困死我們。還算什麼開綠燈啊?」
  陳昊看著四周,他說:「這些蟲子是感受到了那我們身後的東西才被激活的。否則我們一進來這些蟲子早就把我們給化了,是我們耽擱的時間太長了。」
  胖三尷尬地說:「是我多嘴了,那些東西死了沒?」
  陳昊看著身後,他說:「不,沒有,他們本身就不存在著生和死,而且……」
  周玦追問道:「而且什麼?「
  陳昊捂著手臂咬著牙齒說:「還有東西混進來了。」
  胖三喘著氣看著後面說:「什麼……什麼東西?」
  陳昊往回走了一步,他瞇著眼看著深處,說:「不好說……但是他居然沒有受到那七個人的影響。」
  周玦說:「會不會是……翠娘?」
  陳昊轉頭看著周玦,他不自然地說:「 不知道……」
  胖三拉住周玦,硬是站了起來說:「不管後面跟著的到底是什麼東西,反正我們還是快點完成神馬儀式然後找退路撤吧。我絕對不再多嘴了。」
  周玦看著前方說:「但是前面沒路了?」
  陳昊拿著火把走到盡頭,盡頭是一塊青石板,青石板上面雕刻著一條蟠龍,而這個蟠龍的手裡卻抓著一個骷髏,他走到石板前,蹲下身體。指著通道地下說:「有路的,這裡有一個隔板式結構,我們需要下到下面才能進入墓室。這是郭璞墓的防護層而已。如果上面塌了,至少可以保證地下的地宮完整無缺。」
  胖三問道:「怎麼下去?」
  陳昊拿出自己的登山鎬,周玦和胖三兩人跟上一瞧,果然在盡頭處有一條非常深的凹槽,凹槽最多也就三尺不到的寬度,從下面不斷地吹出冷風,這風冷彷彿像是冰刀一樣刺穿人得骨頭。陳昊慢慢地吧登山鎬向下伸去,然後對他們說:「當年翠娘他們應該走的也是這條路,下面很深,估計是通道。」說完他把登山鎬作為固定支撐,綁住繩子,便沿著那狹窄的通道滑了下去。
  沒過多久便傳來陳昊的聲音,他說:「你們快下來。我猜的沒錯。」
  胖三扭曲著臉說:「太……太窄了吧。」
  陳昊在底下說:「你該減肥了!你讓周玦把你推下來。快,那些鬼東西還是會來的,郭璞的機關捆不住他們多久,最多給我們爭取時間而已。」
  胖三看了看周玦,周玦朝著他的屁股做出一個側踢的動作,他比劃了一下說:「你下去,還是我幫你?」
  胖三哀嘆一聲,把所有的裝備都朝下扔去,隨後深吸一口氣,直接把臉都吸綠了,他一個噗咚朝著那個凹槽跳了下去,但是即使如此肚子依然有一點被卡在邊緣。胖三吸著那口氣不敢出聲,他痛苦地朝著周玦看去,周玦二話不說一腳踩在他的肩膀上,直接把他往下蹬。
  終於在胖三在周玦的一頓猛踹之下,嗷的一聲掉了下去,而就在周玦把身上所有的裝備往下扔也準備跳下去的時候,他發現身後居然多出了一個影子,那個影子非常的瘦小。
  那個影子緩緩地朝著他走了過來,因為火光搖曳,所以那影子也非常的扭曲,周玦沿著口水,他剛想要回頭,忽然他莫名地聽到了一聲鈴聲,他大腦中又一次出現了那個女子的臉。那個女子的臉上充滿了寒氣,女人的臉開始變成一種死灰色。他突然感覺到了一種沒來由的恐懼和威脅,他不敢再回頭,也直接往下面跳了下去。
  幸好高度並不高,而且陳昊在下面接住了他。他跳下來後,他就對二人說:「上面好像有一個小孩……」
  陳昊說:「小孩?」
  周玦說:「對啊,個子非常的小,估計是小孩。」
  胖三拉住兩個人說:「不管是不是小孩,現在對我們來說都是極大的殺傷力,跑路吧。」
  陳昊朝著上面看了看,上頭一片漆黑,但是周玦覺得在那黑暗中好像的確有一雙眼睛,透過那縫隙盯著他們,那眼睛說不出的陰森,上面有一個人透過縫隙在看他們!讓周玦心頭一緊,他趕緊催促兩個人說:「走,我們快走。肯定有人!」
  陳昊的眼神此時也說不出的古怪,他看著縫隙停頓了幾秒鐘,然後說:「走!」
  此時,在三個人的前面是一條非常長,而且非常窄的道路,而且這依然是一個下坡路,陳昊看著手錶說:「十點二十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胖三喘著氣說:「這羊腸小道要跑到啥時候啊?」
  陳昊看著上方,原本不是很高的高度現在,現在已經幾乎看不到頂,只有這狹小的空間,和極深的通道,三個人心中那份壓抑的情緒被無限的激發。但是他們都害怕身後那些東西,所以只有拚命的往前跑,一口氣都不敢喘。
  胖三是當中最吃力的,他的體力已經明顯透支,他搖搖晃晃地跑在當中,一開始還會不死心地追問陳昊很多問題,但是到最後他也不再問了,而是機械性地跟著跑,頭髮都被汗水浸濕了。周玦墊底,他覺得這種道路根本不像是一個墓穴。他甚至懷這裡根本不是郭璞的墳墓。
  周玦總覺得身後有一個什麼東西跟著他,但是當他回頭身後依然是一片漆黑,在這樣的狹長小道中,三個人,三把火。其他的都是未知以及狹隘。
  陳昊忽然停了下來,走在當中的胖三一頭撞到他的背包,他抬頭問道:「怎麼了?到頭了?」
  陳昊指著邊上說:「墓門。」
  
  10:46 公主墳
  
  瘦猴發現,那轉動的東西原來是一個陶瓷的蓋子,被他的手電打飛了出來,已經碎成了好幾瓣。他的注意力被這些陶罐給吸引了過去,因為光線太暗,他只能感覺到這裡擺了數量非常多的陶罐,而他的手電只是砸中了其中一個而已。
  瘦猴回頭喊了一聲葉煒,但是葉煒一動也不動地靠在通道邊。他覺得不對勁,連忙返回去。他摸了摸葉煒的臉,葉煒的臉上都是血,血干了之後非常粗糙,瘦猴推了他好幾下,但是他都沒反應,瘦猴心驚了一下,他低聲喊道:「喂,葉煒?神棍?三白眼?同性戀?」
  瘦猴顫悠悠地摸了摸他的鼻息和脈搏,他嚇得整個人往後退去,他發現葉煒居然死了……
  他沒有想過葉煒會死,或者說他沒有想過葉煒會這樣就死了。但是看著這樣一具屍體,他覺得害怕得幾近無法思考,彷彿下一秒他也會死。
  他瘋狂地衝了過去,抓住葉煒吼道:「葉煒,你給我醒醒!你他媽的不能現在就死啊!」
  葉煒毫無生氣地倒在地上,任由瘦猴把他搖成了撥浪鼓,瘦猴跪在他的邊上,他看著眼前的這具屍體徹底傻眼了。就在這個時候,那些罐子內發出了非常悶的響聲,就像是玻璃瓶內放炮竹一樣。
  瘦猴驚恐地看著那些罐子。而那束光速卻變了顏色,成了一種非常怪異的淡黃色。
  瘦猴覺得自己進退無門,身邊是一具剛剛死了的屍體,而前面的路也不知道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他,至於身後,那七個怪物還堵著等和他一起「合體」。
  他咬著牙,把葉煒的背包和手電都拿走了,他看了看葉煒的遺體,覺得就那麼扔在這兒不太人道。畢竟好幾次都是這人救自己的。
  瘦猴嘆了一口氣,他拉住葉煒的胳膊,趁他人還軟著的時候,把他的外套扒了下來,然後蓋在他的臉上。又抽出一包煙和一包火柴說:「哎,雖然我很看不慣你,但是畢竟咱們處了那麼久,你就那麼翹了。也沒啥好送你的,這包煙就當給你路上解悶用吧……」他想了一下,又說:「如果我也掛了,記得留半包給我。」
  說完他轉頭就走,忽然就聽到一聲非常有氣無力地罵聲:「把衣服給我拿開。」
  瘦猴幾乎是瞬間跳了起來,此時葉煒終於也探出了頭。他拿掉臉上的衣服,非常痛苦地說:「得去找老九,他可能有危險。」說完他還沒忘記地上那包煙,直接揣進了袋子裡。
  瘦猴愣了一下,葉煒痛苦地站了起來,他說:「再不快點,就被他得手了。」
  瘦猴問道:「誰啊?」
  葉煒捂著胸口他推來瘦猴,跌跌衝衝地走到那些陶罐的面前,他說:「那個罐子是你打碎的?」
  瘦猴點了點頭,葉煒冷笑道:「幹得好。」說完他一腳踩到其中的陶罐,接著瘦猴就聽到更加沉悶的聲音。葉煒看著那束光說:「 陰陽順逆妙難窮。二至還歸一九宮,河圖之陣,好陣!」
  瘦猴心中有一萬個納悶,葉煒的確停止了呼吸,怎麼又活了,難道他也是屍人?但是現在他至少不用他一個人來面對。而且葉煒還算是一個行家神棍。
  葉煒連續踩了好幾個罐子,最後那束光變成了非常妖異的紅色。就在葉煒想要繼續踩的時候,他又咳嗽了起來,他指著最右邊說:「你去敲碎它。」
  而此時身後那種古怪的血氣再一次侵入,葉煒的眼睛又再淌血,瘦猴深怕他這樣下去就算是一個血庫都不夠他流的。
  瘦猴猛然一腳,於是乎所有的陶罐都嗙的一聲,碎了開來,而那束光線居然變成了白色。照出了一條道路。葉煒說:「走,這條路是正確的。」
  瘦猴說:「那老九呢?」
  葉煒捂著胸口一邊走一邊說喘氣說:「不知道,也許他現在已經在銅壁前了。但是我希望他沒有在。」
  瘦猴繼續問道:「那隻貓是怎麼回事?」
  葉煒扶住瘦猴的肩膀,說:「你最好不要多問,問多了死得快。」
  瘦猴看著葉煒的眼睛,葉煒的眼神非常可怕,瘦猴無法把這張臉和平時那笑得和白癡一樣的臉重疊。葉煒加重了他手裡的力道,隨後說:「陳茹蘭的手機呢?」
  瘦猴看著他,警惕道:「你問這個做什麼?」
  葉煒拉進瘦猴,瞬間瘦猴就感覺到他散發出一股非常古怪的味道,就像是香灰混雜著血氣。葉煒說:「我到底要說多少次你才肯相信我,我說了,我不會害你的。」
  瘦猴也顧不上顏面,他從口袋裡摸出了那部手機,葉煒拿在手裡打開了說:「留言,最後那條留言你聽了麼?」
  瘦猴點了點頭,葉煒忍不住笑了出來,然後再也沒有說下去,他拉著瘦猴繼續往前跑,瘦猴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這個葉煒有點不對勁。
  終於當他們走完完全看不見白光之後,他們來到了老九所說的那處有七根柱子的墓室。
  葉煒頹廢地倒在門口,他不停地咳嗽,簡直就像是要把內臟給咳出來一樣,他看著那七根柱子眼神發呆,他對著瘦猴輕聲說:「先到這裡,我走不動了,那七個要通過那個陣法需要有一段時間。」
  瘦猴點了點頭,他覺得葉煒在沉下去估計也差不多交代了,他幾乎抱著聽遺言的心態坐在他的身邊。
  葉煒看著那柱子說:「泥板是用七個人的骨骸做的,那七個人中有一個人就是我們葉家的祖先。他也是七個鬼之一。」
  瘦猴愣了一下,他說:「你果然是……」
  葉煒從口袋裡掏出了瘦猴的那包煙,他點了起來,指著柱子邊上的壁畫說:「那個公主,不對,是族母,她是唯一一位用固魂魄復活的屍人,其他的屍人都失敗了。」
  瘦猴問道:「為什麼?」
  葉煒看著瘦猴,他說:「本來我也想不明白,後來我看到固魂魄我就明白了,因為固魂魄內的蟲母只有一個,雖然它會移動,但是如果它一直留在那個屍體內,那麼固魂魄就沒辦法繼續使用第二次。但是只要通過蟲母復活之後的屍體,都擁有著其他屍人無法比擬的特質。」
  瘦猴說:「那後面七個……」
  葉煒說:「那七個人自然不死心,他們認為一定還有其他的方法可以達到和固魂魄一樣的效果。而他們選擇的對象卻讓他們之後一千多年萬劫不復。」
  瘦猴看著葉煒,葉煒又開始不住地咳嗽,他一邊咳一邊冷笑道:「劉彧啊,他就是那個七個人的試驗品。但是明顯的也失敗了,而且失敗的很徹底。」
  瘦猴不再提問,他只是默默地聽著葉煒講述著一千多年前的事情。
  葉煒低聲說:「當年前廢帝劉子業,荒淫無道,但是疑心極重,他三番兩次都想要殺掉劉彧,其實在其中一次家宴上,劉彧的確喝了毒酒,回去就死了。於是劉彧的胞弟建安王劉休仁的門客中就有螿族方士,而七大宗主需要一個試驗品,這個實驗品必須要有王氣,他們一拍即合,果然成功地讓劉彧復活了,並且通過族母的勢力幫助劉彧殺了劉子業後稱帝,但是他們都知道劉彧是一個失敗品,他早晚是要魂飛魄散。而且他們擁有控制他生死的能力,呵呵,這世界哪有什麼不漏風的牆呢,就在劉休仁被賜死之後,螿族就第一個倒霉了。全數族人被殺殆盡。我們葉家因為外戚是皇族,所以留下了唯一的血脈,但是必須被迫改姓,而其他族人都被殺了。我們原本不姓葉,我們姓郭……」
  瘦猴睜大了眼睛,他看著葉煒,葉煒咳得更加厲害,瘦猴說:「你們……你是郭璞的後代?」
  葉煒苦笑道:「只是分支而已,說起來我們算是和他血緣最接近的一族了,但是我們不能姓郭。本來族母是不死的存在,但是劉彧忌憚她的能力,以及想到他們隨時隨地可以讓他死。所以便把祖母的肉身封在了銅棺玉池之內,由鎮魂鈴守著……而那七個宗主挫骨揚灰,被迫一同殉葬埋在這墳墓內。因為他們生靈還在,而共同的執念只有完成那失敗的儀式,所以他們想要復仇,又想要完成祖先未完成的夙願。輾轉至今,成了這般樣子。只會一直跟著摸過泥板的人,把他們當做試驗品,一而再再而三的殺了,然後融入自己的血氣之內,化為自己的養分。增強自己的戾氣。他們成了徹頭徹尾的怪物。但是卻有無法完成所謂的儀式。其中就有我們的先祖。而小說中那笏板中遺音猶暗換,兒孫復禁絕。說的便是我們吶。」
  瘦猴看著葉煒,他問道:「這就是你所隱藏的秘密?」
  葉煒掐滅了煙頭,他一邊咳嗽一邊痛苦地站了起來,他說:「不過當我看到固魂魄的時候我就明白了,蟲母又移動了……那一千多年前沒有完成的儀式,在幾十年前成功了!」
  
  10:30 郭璞墓
  
  周玦順著陳昊的手看去,他們發現居然在這極狹窄的通道盡頭是一座非常高的門,彷彿這座門頂天立地地站在了三人的面前,俯瞰著渺小的他們。
  胖三的嘴長到一個匪夷所思的大度,他到:「這……」
  陳昊說:「這才是真正的郭璞墓路口。」
  周玦用手試了試,但是怎麼都無法打開,周玦問:「這怎麼打開?就我們三個這點力氣,連一毫米都推不動的。」
  陳昊蹲下身,他說:「不可能,你們看……」
  三人蹲下,都發現在門縫裡面陳昊拉出了一根紅腰帶,他說:「這是翠娘他們留下的,既然在裡面估計他們應該進入了。」
  胖三嗤之以鼻道:「他們都是高手,一個乞兒就頂過我們仨了。」
  周玦不服氣道:「那也只是高手,你以為是超人還是奧特曼啊。你讓高手來推試試看,你以為是徐克的電影啊,寶典在手,天下我有?」
  胖三被嗆的沒話說,陳昊不理睬他們的吐槽,而是死死地看著大門,他說:「齒輪原理。茹蘭在資料中提到過墓室大門有一套非常複雜的機關,啟動的東西卻可以非常的小。比方說一塊玉……」
  胖三和周玦都莫名了,陳昊抬頭看著門,他走到門的邊上,然後說:「我一直都想不明白,那白玉笏板到底有什麼作用……看來是這樣的。」
  他取出了白玉笏板,在門的右側有一個和笏板大小相近的凹槽。當笏板放入其中,凹槽就忽然彈了起來。隨後凹槽後面出現了一根非常粗的鐵鏈。
  胖三說:「這就是機關?那個笏板就是開啟大門的鑰匙?」
  陳昊的眼神劃過一絲狠勁,他對著兩人說:「一起拉!」
  周玦推了一把胖三,胖三看了他一眼,周玦說:「該你出力的時候了!東方不敗。」
  胖三還想要繼續說,但是周玦一把把他推過去,他瞪了一眼道:「你也別偷懶,岳不群!」
  於是三人卯足了勁,幾乎像是拉縴似的拉動著鐵鏈,大門發出了非常誇張的響聲,開始慢慢地被推動了。
  而就在大門推開一個縫隙的時候,周玦發現居然裡面有一個人站在門口,慘白的臉猙獰地看著他們。
  胖三嚇得第一時間放開手裡的鐵鏈,周玦罵道:「你媽的連死人都怕啊,拉到底啊。現在放我和陳昊怎麼拉得動啊。」
  胖三仔細一看,發現的確是一個死人,但這個死人非常年輕,他死的時候保持著一種極度的恐懼,而且那麼長時間內屍體居然沒有一丁點的腐爛。他依然維持著一個非常古怪的姿勢。周玦感覺這具屍體不會是平白無故地出現在這裡。
  陳昊說:「他應該就是劉飛了。」
  三個人無暇顧及,只有拼盡全力拉鐵鏈。終於門被打開了。三個人面對著這具屍體,心中說不出的怪異,而劉飛的手卻一直都擋在前面,像是阻止他們進來一樣。周玦心中莫名,他到底為什麼會擺出那個姿勢?
  忽然就在眾人急著進入大門之後,那劉飛的屍體就朝著他們倒了過來,周玦首當其衝,他連忙擋住屍體,當他摸到屍體的時候,他發現這具屍體居然還是非常柔軟的。
  周玦說:「太古怪了 ,屍體居然是新鮮的。」
  胖三沒聽明白,啊了一聲,周玦急著說:「這屍體死了至少有幾十年了,但是居然還沒有腐敗,沒腐敗也就算了,居然還那麼軟。死了五六個小時候就會僵硬了呀,更何況他?這不會是殭屍吧。」
  陳昊把屍體放平,他說:「不知道,但是劉飛為什麼最後會死在這個門裡,照道理如果依他的能力,他完全應該活著出來的。」
  周玦看著陳昊,陳昊看了那屍體三秒鐘,然後他蹲了下去開始解劉飛的衣服。周玦愣問道:「我們需要他的衣服?」
  陳昊說:「不,我想看看他怎麼死的。」
  周玦覺得有些尷尬,他說:「你不會想要解剖他吧。好歹是前輩啊,留個全屍吧!」
  陳昊沒有回答,此時劉飛的上半身已經被陳昊扒乾淨了,他非常的瘦,皮膚白的可怕,簡直就像是白紙一樣。可以清晰地看到青色的脈絡。
  陳昊說:「奇怪,他沒有任何外傷的跡象,也沒有中毒的跡象,就像是平白無故的停止了心跳。然後就死了……」
  周玦說:「他會不會是被那七個怪物給弄死的?」
  陳昊非常為難地搖著頭,他齜牙道:「這還不好說……」
  就在此刻胖三卻喊道:「哥們,快過來!」
  陳昊快速地把衣服蓋在劉飛的身上,轉身去找胖三,發現胖三居然已經走到很深處了。看樣子他發現劉飛的屍體沒有危險就開始關注其他的東西了。
  胖三招呼一聲,周玦兩人立馬跟上。他說:「你們看,這裡什麼壁畫都沒有,就一副女人的圖,難道是郭璞的老婆?」
  周玦和陳昊對看一眼,他們同時說道:「祠堂內的那副仕女圖?」
  胖三那次沒跟去,所以他不知道,周玦大概的和他說了一下,他歪著腦袋說:「那就不對了。你們想想,如果說這圖是翠娘,那麼你們沒想過麼翠娘這姐們不算太老吧,而且他們來著難道還有閒情逸致給這娘們畫一張像貼這裡。還畫的那麼好?」
  陳昊看著壁畫,他摸著邊緣說:「這是……螿族的族母,也就是那個公主的畫像。另外還有一個可能。」
  他看著周玦說:「翠娘和她長的一模一樣。」
  周玦愣了一下,他看著陳昊,陳昊則繼續注視著這張仕女圖,圖中的女子手裡拿著白玉笏板,神情非常落寞,他忽然想到那在幻覺中出現的女子,她們長的一模一樣。
  周玦喃喃道:「我……見過她。」
  陳昊和胖三為之一愣,周玦道:「我在林子裡見過她。」
  陳昊不自然地摸著背包,他說:「你見過她?」
  周玦自己摸摸地念道:「翠娘,公主……她們難道是同一個人?」
  陳昊的眼神閃爍不定,他問道:「你想說什麼?」
  周玦說:「我一直都在想一個問題,陳哥你說過蟲母會移動,那麼翠娘到底是蟲母還是原本的那個翠娘?」
  胖三說:「當然是蟲母啦,那個原本的翠娘早就死了。」
  周玦說:「那事情也許是這樣的,原本固魂珀中的蟲母轉移到了族母的體內,她得以復活,而當初我們也看到了,固魂珀裡面只有一條蟲子,所以我猜只能復活一個人,那麼族母復活了,於是那個固魂珀肯定就沒用了,至少沒有復活的作用。而後翠娘卻被復活了,她成了第二代的族母,他體內有著公主墳內族母的所有記憶。」
  胖三敲著腦袋說:「沒錯,就是這樣的,但是有一個問題啊,老二,那個翠娘一開始沒有像後來那麼……」
  陳昊眼神有些激動地看著周玦,他說:「他們進入的那個荒村,從那個之後翠娘才不正常的,而那個荒村內男屍和女屍的陰陽互換,這套術法其實就是螿族復活屍人的法術,所以使得翠娘體內的蟲母徹底甦醒了,而她領著林旭來到了原先藏有固魂珀的地方,引導了他找到固魂珀以及郭璞墓,但是也許她自己都不知道儀式其實一分為二,需要同時進行。」
  胖三說:「原來是這樣的,那麼其實我們走到現在都是這個族母,也就是所謂的螿蟲蟲母搞的鬼?」
  陳昊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周玦,等他繼續說下去。
  但是誰都沒有想到就在他們推理的時候,那本來躺著的劉飛屍體忽然站了起來,它無聲無息地站在了胖三的身後。
  胖三回頭就發現那屍體頭上還蓋著衣服朝著他,他嚇得一聲慘叫,把周玦和陳昊都嚇了一跳,胖三張著嘴喊道:「詐屍啊……」
  胖三幾乎是瞬間就跳開的,但是劉飛的速度更加誇張,他一把就抓住了胖三的背包,直接把他拽到了地上。胖三這一摔差不多人就渾了。
  周玦也慢了一拍,不過他好歹抓住了胖三的腳,但是劉飛的力氣卻大的出奇。幾乎連周玦也往外拖了,陳昊一把拉住周玦的手臂,胖三哀吼道:「快救我啊,別鬆手啊!」
  周玦就覺得他的手已經幾乎血管都要爆了,彷彿這隻手臂都要被劉飛扯斷了。他只能咬著牙說:「你他媽的快把那包給脫了啊,他只抓住你的包啊!」
  胖三彷彿才想到這個關鍵問題,他連續動了好幾下都沒成功,最後乾脆雙手一縮,猶如縮骨功般的退了出來,除了胖三,兩頭都因為慣性飛了出去。
  胖三連滾帶爬地拉住周玦,他說:「詐屍了!」
  周玦被那麼一撞摔的渾身都疼,而劉飛則整個人彈了起來,而他們發現劉飛的眼睛卻一直都盯著陳昊。那眼神非常的凶煞,根本不像是一個死人的。他彷彿還活著一樣。
  陳昊擋住兩人,他說:「大家小心。他好像……」
  陳昊還沒說完,劉飛就又要衝過來的時候,但此時門口卻傳來了那古怪的鈴鐺以及血氣,胖三和周玦同時喊道:「又來了!」
  而劉飛卻渾身一抖,站直了,他轉向了身體,朝著門口奔去,所有人就聽到他嘴裡彷彿是低吼一般的叫了一聲:「你總算來了!」
  陳昊皺著眉說:「那麼久了,他居然沒死!」
  周玦震驚道:「幾十年了,還維持那樣沒死?」
  陳昊說:「他前面好像喊了一句,你總算來了,難道……」
  胖三連忙抱起背包,他衝回兩個人的邊上說:「別管了,他們沒一個是善茬啊。跑吧,陳哥接下去路在哪啊?」
  陳昊轉過頭看著那個壁畫,他說:「你們看,壁畫中的人物手裡拿著白玉笏板,她的姿勢是指著右邊的。我們繼續,現在時間已經不多了,我們再耽擱下去估計就要完了。而且那後面估計比劉飛還狠。」
  就在三人一窩蜂地衝入右邊的通道內之時,就聽到門口傳來了非常恐怖的笑聲,那聲音就像是鋸子據鋼筋一樣,隨後便是一生撕心裂肺的慘叫,下一秒劉飛的頭就整個兒被扔了進來,劉飛還保持著憤怒的表情,死死地瞪著三個人,他最後的眼神落到陳昊身上,從人頭中只擠出一句:「快跑……」隨後他整個人頭都開始發黑,從他的氣孔內都流出了許多的液體和蟲子。
  陳昊看著門口,他焦急地催到:「快!,快跑!」
  周玦此時發現畫中的女人的眼睛好像改變了位置,原本朝著右邊凝視的眼睛忽然朝向了正面大門,而最讓人驚訝的是,從她的眼睛中流出了許多的蟲子,那些蟲子發瘋似地朝著大門湧起。而周玦卻在那爬滿蟲子的壁畫後發現,侍女的眼珠子彷彿在轉動。她好像是活的一樣。她在不停地注視著四周圍的動靜。
  但是還來不及等周玦再看仔細,陳昊一把就把他拉住了,他拉著周玦拚命地往右邊的大門跑去,一邊跑一邊嘴裡低聲默念,而周玦的腦子裡卻無法抹去那個壁畫中侍女最後的眼神,那個眼神彷彿是在悲憫一般。
  而與此同時,陳昊的手臂已經纏滿了頭髮,幾乎已經看不到他的手掌了。
  陳昊最後實在疼的受不了,他再也抓不住周玦的手,他咬著牙,彷彿是祈求般的自語道:「再撐一撐,求你再撐一下……馬上就要到了……」
  周玦在這狂奔的路上根本沒有時間問他,而跑在最前面的胖三卻又發出了絕望的叫聲,他說:「這怎麼過去啊!」

☆、真相大白

  11:10 公主墳
  
  陳昊三人被逼到絕境,與此同時,葉煒終於也帶著瘦猴進入了公主墳那七根銅柱前,並告知了他關於七鬼和螿族祖母的往事。
  葉煒費勁地想要撐起身體:「現在我們必須要進入真正的墓室,那裡才是我們的終點,咳咳,我本以為可以在這裡截住馮老九,但是他完全無視這裡的機關陷阱,甚至沒有打破那些陶壺就直接進入了,看來還有一條捷徑。現在我們也只有碰運氣了。」
  瘦猴皺著眉頭說:「那隻貓到底怎麼回事?」
  葉煒退開了瘦猴的手,他說:「那隻貓是我們老太太養的……」
  瘦猴盯著葉煒,葉煒卻低著頭,瘦猴嘖了一聲,他說:「好了,不想說就算了,那麼我們怎麼辦?咱們接下去幹嘛?」
  葉煒驚訝地抬起頭,他本以為瘦猴會繼續追問,但是沒想到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他居然選擇了相信他,相信他一個一直在欺騙他的人。
  瘦猴縮著脖子,搖著手指說:「你別以為我是相信你,我只是悟了,與其浪費時間追問你,還不如想辦法快點結束這一切,你好我好大家好,我不想再節外生枝了。」
  葉煒笑了笑,他恢復了以往的那種風輕雲淡的口氣,他看著七根柱子,說:「既然如此,那麼我們快走吧。在老九進入之前趕到或許他還有一線生機。而最壞的打算就是放棄他……」
  瘦猴想要反駁,但是他想著老九的現狀,他不知道為什麼他居然也認同葉煒這樣的想法。
  之後的通道在葉煒的帶領下非常的順利,再沒有出現過什麼機關或者陣法。瘦猴納悶道:「老九說他進入這裡還走了很多冤枉路啊。」
  葉煒調整了一下手電筒,他一進入這裡就開始心不在焉,他說:「那是因為我打破了它原先的陣法模式,怎麼解釋呢,就好比我拉掉了一台機器的電源插頭,然後這台機器就癱瘓了。這道理非常類似。但是,我總覺得老九一直都在撒謊,而且非常高明。
  瘦猴似懂非懂地點著頭,忽然他停了下來,葉煒問他怎麼了。
  瘦猴指著前面說:「瞧!有陳茹蘭的記號呢。」
  此時瘦猴發現在通道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洞,看樣子是被人硬炸開的,在破牆的邊緣有一排用記號筆寫的字。
  瘦猴用袖子擦了擦:「儀式失敗,施者必死。」
  最後的那個死字,並沒有寫完,他是猜測出那是啥字的,他回頭看著葉煒,葉煒的眼神非常的古怪,他看著這幾個字,不停地動著嘴唇,還罵了一句畜生,但是瘦猴聽不到他後面在說什麼,只是從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種深刻的痛苦。他閉上眼睛:「茹蘭是無辜的……」
  葉煒走過瘦猴的身邊,繼續往前走,瘦猴看了看那字,又看了看葉煒。他說:「這是什麼意思?」
  葉煒說:「真相,不用再費心思多問了,只要進去就可以知道。」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像是說給自己聽一般,低語道:「我是為了糾正葉家的錯誤才來的。」不管瘦猴皺著眉頭看著他繼續說:「如果你出去了,記得一件事情,就是忘掉這裡的一切。把這裡的秘密帶到墳墓去。」
  沒有走幾步,他們又聽到了一聲非常刺耳的叫聲。瘦猴甚至無法分辨這聲音到底是不是老九的,而就在那聲撕心裂肺的吼聲後,從墓道的深處便傳來了非常古怪的貓叫聲,聲音非常的微弱,但每一次響起,瘦猴就覺得手心冒汗。
  葉煒臉變得非常陰沉,好像那幾個字給他非常大的打擊,他默默道:「繼續往前跑,這裡還有一條道通向深處,他們觸動了機關,我們時間不多了……」
  葉煒也感應到了那隻貓的反應,他痛苦地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錦囊袋子,他遞給瘦猴,瘦猴不明所以,葉煒低聲朝著他耳朵只說了兩個字:「保命。」
  瘦猴不明白地看著他,葉煒卻沒有再回答,他捂著眼睛,瘦猴感覺到身後那些東西有跟來了。他拉著葉煒繼續往裡跑。
  而最後那段路根本就不是什麼墓室,越往裡跑,他們就覺得越是古怪,四周圍都是石堆,彷彿這裡是一個天然的山洞,毫無人工的痕跡。瘦猴納悶那些富麗堂皇的享堂之後居然是那麼原始的山洞,這公主又不是人猿泰山,怎麼會放在這種地方。
  而這原始的山洞裡,四周圍還有各種不知名的草,這些草長得非常茂盛。
  葉煒說:「這種草叫做鬼燈。別靠近它們。」
  瘦猴問道:「為什麼?有鬼?」
  葉煒尷尬地咳嗽了一聲,說:「不,有毒……」
  這條路走到最後,幾乎可以用無路可走來形容,四周都是葫蘆狀的鬼燈草,這些草彷彿是活的一樣,只要一聞到人的氣味,它們就像是一張嘴一樣不停地開合。裡面露出了非常妖異的紅色花蕊。四周瀰漫著一種非常讓人不舒服的香味。這種味道很容易讓人產生對死亡的恐懼感。就像是葬禮上使用的香燭和鮮花混合的氣味一樣。
  瘦猴捏著拳頭跟著葉煒繼續往裡走,但是越走他就越是害怕,他發現他心中那種求生慾望和對死亡的恐懼感雙成交替之下,讓他簡直無法正常走路,雖然他知道活下去的可能性非常的渺茫,但是當到了這裡之後他開始真正對死亡產生了恐懼,那是一種由內心深處鑽出來的害怕。不想死的念頭和生存的渺茫就像是刀子一樣不停地劃著他的腦子。
  瘦猴的呼吸聲非常急促,葉煒也注意到了他的異狀,他只是淡淡地說:「退回去必死無疑,你只有放手一搏。我說過你的命格是極陰的,所以我才讓你選擇這裡,如果換做周玦他無法忍受這些鬼燈草的喪氣。」
  瘦猴看著他,葉煒的臉非常的蒼白,血痕使得他看上去很恐怖。他的眼睛已經分不清楚到底是眼珠還是眼白了,全部都血紅,瘦猴握著手裡的錦囊,他咬著牙說道:「我知道,我不會給你拖後腿的。」
  葉煒破天荒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和地說:「沒事的。」
  瘦猴閉上眼睛,他狠狠地點著頭,對抗內心的那份恐懼。
  葉煒頓了一下,但是他還是沒有停下腳步,此時從洞內傳出了非常淒厲的笑聲,那聲音是一個女人發出的。
  瘦猴感到這聲音很陌生,他看著葉煒說:「難道真的有人比我們早進入?」
  葉煒冷笑著說:「的確,不過已經早了五年了。」落水聲敲打聲,而後便是刺耳尖銳的貓叫。
  瘦猴實在忍不下去,他一個箭步衝了過去,身後的葉煒沒有攔住他。忽然從裡面竄出了一個東西,瘦猴定眼一看居然是那只黑貓,那隻貓身上的肉已經全部都掉的差不多了,只有那隻貓頭還完好無損,貓的嘴長得非常大,露出了滿是血污的獠牙,它眼睛裡都充血了,它惡狠狠地盯著瘦猴看,瘦猴還能感覺到它的熱氣。那隻貓忽然發現了葉煒,它嗚咽著朝著他挪動,眼睛失去了前面的凶狠,變得非得的淒苦。
  但是葉煒卻做出了一個讓人無法理解的舉動,他單手捏住了貓頭,把它一把拎了起來,他捏得非常的緊,貓血被他擠的滿手都是,就像是一條蔓延的血籐一樣,那隻貓一開始還在掙扎,但是沒幾秒腦袋一歪就斷了氣,而接下去葉煒卻做出了一件令瘦猴做夢也想不到的事情。他仰頭就把貓頭的血往自己的嘴裡擠,貪婪地喝著貓血。
  同時,身後那古怪的鈴聲和血氣再一次的翻湧,那七個人怪物終於還是跟了過來,他們就像是動物一樣地爬著,身上還粘著許多的紅色血肉,初看之下還以為是紅色的棉花。而那些肉則像是有生命一樣地不停蠕動著。
  
  11:10 郭璞墓
  
  就在瘦猴和葉煒真正進入公主墳深處之時,跑在最前端的胖三大聲喊道:「看!」
  周玦和陳昊往前一看,果然在前面密密麻麻立著許多的石碑,石碑密集度的幾乎沒有路可以給他們走,除非他們是真的武林高手,踏著這些石碑往前跑。但是那些石頭被磨得非常尖銳,就像是石頭做的刀尖路似的。
  周玦回頭望去,那鈴聲已經消失了,他不太明白,一個轉頭那黑色的人影幾乎就從他的面前出現,周玦差一點沒有被那血氣給熏死。他連忙往後退,被陳昊一把拉住,那群黑色的人就這樣站在他們的面前,而他們卻已經無路可退了。周玦在接觸到那黑色怪人的一瞬間,他感覺到自己的肌肉就像是有意識一般地被那怪人吸引過去。如果不是陳昊拉住,他覺得他就要分散開了一樣。他抱住自己的手臂,他驚恐地發現他的手上的表皮居然掉落了一大塊。他捂著手臂,臉色慘白。周玦說:「我們……我們會被它吸走。它會吸走我們身上的血肉。」
  忽然此時胖三喊道:「有路的!有路的!你們看那裡!」
  胖三指著那些石壁中的一條非常不起眼的縫隙,周玦差點被沒氣死,他說:「你媽的,連我都擠不進去,就你剁碎了塞進去?」
  但是已經容不得他們在做思考了,再下去只有等死的份。陳昊第一個跳了下去,當兩個人以為他會砸在石頭上被磕死時,他居然好好地站在了石碑的中央,他說:「快跳,往我這裡跳。」
  胖三和周玦對看一眼,而身後已經容不得他們猶豫了,胖三也感覺到了那份古怪的吸力,他覺得自己身體就像是要分裂了一樣疼痛,兩個人眼睛一閉也跟著跳了下去,之後他們發現他們跳下去的地方正好是一塊空地,雖然面積不大,但是足夠他們站立的了。而別的地方卻縱橫交錯,石壁的四周圍還非常缺德地被磨得很是尖銳,如果一下子跳不好,直接像碎雞蛋一樣碎裂。
  而胖三就是那個運氣稍微差一點的,他的左手背被石碑邊緣劃了一道非常深的口子,連肉都翻出來了。
  胖三疼得眼淚都出來了,周玦看著四周簡直竟像是石刀叢林一樣的環境,根本就是從一個絕境跳入下一個絕境。
  胖三驚恐地抬頭看著上面,他說:「那我們怎麼過去?翠娘他們成功了麼?」
  陳昊看著石壁,他說:「我們必須要找到正確的路,否則我們會被困死在這裡。」
  胖三說:「這裡的石頭邊簡直就像是刀一樣鋒利,我們怎麼才能走出去啊。難道真的把自己當土豆削了?」
  此時,周玦又一次感受到那股壓迫的血氣,當那七個怪物越接近自己的時候,他們就能感覺到無比的疼痛,他慌張間,不小心把手電筒敲到了石壁。石壁發出了一聲非常清脆的聲音。
  陳昊猛然抬頭,他默默道:「莫非……」
  說完他也拿著手電敲擊著石壁,石壁發出了不同的聲音,他忽然說:「這是磬石!」
  陳昊連忙敲打了四周的石壁,果然傳出了各種不同的聲音,像是古代的編鐘一樣。陳昊說:「山海經西山經有云:小華之山,其陰多磬石。郭璞曾註:「可以為樂石。」所以說這裡的石頭可以演奏不同的聲音。」
  周玦說:「那又怎麼樣?」
  陳昊看著四周,他又敲打了幾下,說:「這是陣法,都是以陰陽五行為原則,五行演化為五音,原來如此,磬石五音陣。」
  陳昊快速地敲打著石壁,石壁的聲音就像是編鐘一樣發出響聲,而聲音迴盪在這空間中所發出的回聲非常的悠遠。
  周玦說:「我們怎麼憑這個找到出路?」
  陳昊皺著眉說:「五音分別是宮商角徵羽,代表著五行土水火金木,而其中宮乃五音之君,商乃五音之臣,相當於陰陽之關係。相輔相成。我們需要辨別好音律之間的關係,得了,跟我走吧。」
  陳昊帶著周玦二人七拐八彎得再著石壁之中穿行,說來也奇,居然真的給他們走出了一條羊腸道。陳昊時不時地敲打著音律,但是他敲的次數非常有限,走了很久他也就只敲了四下而已。
  胖三說:「我們乾脆一路敲過去吧。」
  陳昊瞥了他一眼,他指著石壁說:「這石頭的音波代除了代表五行,還代表著人體內的五臟,如果實用過度,會對內臟產生傷害。」
  胖三捂著胸口連忙搖頭,而忽然就在此刻,陳昊卻也因為和胖三說話,忽然轉錯了彎,他的背包被尖銳的磬石劃出一個口子,而讓人無法相信的是,在陳昊背包的最深處居然露出了一個人臉,露出了一種非常陰森的笑容。
  周玦沒想到會看到這一幕,他嚇得忍不住叫了起來。而陳昊也知秘密被發現,一下子臉色煞白,而此時從背包的口子內延伸出許多的頭髮。陳昊閉上眼睛,他知道事情瞞不下去了。
  胖三嚇得連忙從陳昊身邊退開,他指著陳昊說:「你,你……」
  陳昊默默地脫下背包。他一直都低著頭,所以看不見他的表情。周玦感覺此刻的陳昊比身後那些鬼魅更加讓他不寒而慄。他是什麼時候帶著那頭顱的?
  他的動作非常緩慢,就像是一個行動障礙者一樣,他不敢抬頭看著任何人,他從背包中掏出了一個女人的頭顱,頭顱已經被風乾了,皺巴巴的皮膚根本看不出是年紀,如果不是從那些頭髮分辨,周玦兩個人根本看不出哪個頭到底是男是女。
  陳昊非常小心地捧著這個頭顱,他小心翼翼地撥開烏黑的頭髮,那張女人的臉就朝著周玦和胖三。他抬頭看著兩個人:「她,就是翠娘。」
  陳昊話音剛落,石壁就發出了非常不安的聲音,在遠處石壁開始爆裂,就像是有人在堆放炸藥一樣,而那血氣也朝著他們這個方向綿延而來。血氣中也傳來了一個非常讓人不舒服的笑聲。
  「原來你找到了她的屍首啊……」
  
  11:35 公主墳
  
  瘦猴幾乎倒吸一口氣,葉煒一口喝乾了貓頭的血。而貓頭也被葉煒捏得變形了。瘦猴恐懼地看著他的動作,他不自然地往後退,葉煒斜眼看了一眼,一把把他拉到身邊,葉煒張著嘴朝著他笑了笑,牙齒上都是那貓的血。那一刻他和那隻貓彷彿重疊了一般,瘦猴覺得他的眼睛也像那隻貓。他把貓頭像是肉骨頭一樣地扔在一邊。
  他詭異地了一下:「別怕,他只是想要讓我活得更久一點罷了。」
  瘦猴慘白著臉,幾乎連說話的聲調也變了,他說:「他是誰?」
  葉煒露出了一個非常古怪的笑容,他拉著瘦猴往前走,瘦猴發現葉煒的力氣比前面大許多,他完全沒有了前面那種虛弱的感覺,彷彿那些貓血給了他力氣,很快他們發現在鬼燈草的盡頭是一口非常古怪的池子,池子是由一整塊巨大的玉石打造而成的。裡面還有水,在這水的四周密密麻麻全都是鬼燈草,一有人靠近,它們就噴出黑色的煙霧,和之前的有些不一樣。
  而老九此時卻頭朝地的趴在了池子的邊上,看不清到底是生是死。瘦猴想要跑過去,卻別葉煒一把拉住,他指著周圍說:「你貿然進去,結果就和他一樣。」
  就在瘦猴要發話之時,瘦猴聽到在邊上忽然傳出了非常詭異的腳步聲。從身後通道的深處,走出來了一個人影。
  瘦猴看到那人的一霎,他以為他看到了鬼,來人幾乎瘦得只剩下一堆骨骸,根本看不出人形來,但是他掛著和葉煒一模一樣的古怪的笑容以及毫無生氣的眼神。而他的樣子更加的像是一個鬼魂。他的頭髮幾乎都脫落了,只有零星的幾縷頭髮掛在他的腦門前,他並沒有任何的裝備,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從頭到腳只有臉慘白得像是白蠟一樣。手裡沒有手電也沒有火把,彷彿他就一直都在這裡一樣。看到有人來了,出來串個門似的悠閒。
  那個人行走得非常緩慢,瘦猴都覺得他走路的方式像是娘娘腔一樣,那個人走到他們的面前,才開口道:「你還是來了,我等了你很久。」
  葉煒說:「我是來糾正你的錯誤的。看來還是我晚來一步。」
  那個人咯咯咯得笑了起來:「你指的是鬼珀麼?呵呵,那東西已經被那個人扔到池子裡去了,貓沒能阻止他。」
  他繼續說:「真正的銅壁就在這池子下面。」
  瘦猴看著兩個人,而葉煒的手卻一直都抓著他的胳膊,不讓他離開半步。那個人朝著他們走了過來,瘦猴發現他走得慢,是因為他的腳非常的小,就像是古代裹了小腳一樣,並且穿著一雙壽鞋。近看才發現他真的瘦得只剩下皮和骨頭,手臂比竹竿還要細。用移動的骷髏來形容他再合適不過了。
  「骨骸」說道:「作為一個葉家的鬼童,你很稱職。」
  葉煒從鼻子裡哼出了笑聲,但是他卻沒有回話。那個人繼續說:「怎麼樣,最後我完成了承諾,把那隻貓給幹掉了。你現在自由了,大哥,該你完成你的承諾的時候,還是你想要叫你身邊的這位小兄弟代替你?就像我讓陳如蘭代替了我一樣。」
  瘦猴睜大著眼睛:「你是哪個已經死掉了的葉珽!」
  那個人頭一次看著瘦猴,不過他的眼神滿是輕蔑,他說:「我們不是見過一次面麼,怎麼你忘記了?」
  瘦猴的大腦飛快地閃過了那次火車上的情節。那個人看到他的表情哈哈地笑了起來,他說:「陳茹蘭是一個聰明的蠢女人,用這個詞形容她再合適不過了。不過葉煒啊葉煒你同樣也是一個笨蛋啊。」
  葉煒同樣笑著說:「只要後面的七個鬼魂還在,你和我們一樣危險。有什麼好得意的?你以為你把魂魄附著在那隻貓的身上就能再躲一次死劫?別忘了現在這裡沒有玄貓給你移魂了。你以為你還能繼續在這個地方待多久?你也只是一個半死人罷了。」
  葉珽深吸一口氣,他好像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最後他笑著說:「你知道陳茹蘭最後是怎麼死的麼?」
  葉煒說:「我知道。」
  葉珽陰暗地笑著說:「那牆上的字麼?哼,姓殷那老頭最多也就是安葬了陳茹蘭,躲在角落裡生不生死不死罷了。現在估計已經徹底完蛋了。而我則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葉煒看著葉珽說:「你也好不到哪裡去吧,一個人像是一具屍體一樣躲在這裡,利用這隻貓來控制一切,如果不是我看著那隻貓,你早就死了。沒有那隻貓你和屍體沒區別。」
  葉珽大笑起來,他說:「不如說無法擺脫吧。作為葉家的鬼童你沒有辦法殺掉葉家的任何一個人,哪怕那隻貓只有我的魂魄,你也沒有辦法動它,除非魂魄回到我身上。」
  瘦猴看著葉煒,他意識到這個葉珽居然那麼變態得躲在這個墳墓裡五年!五年裡他就那麼不吃不喝?那麼他到底是活人還是死人。瘦猴已經無法理解者兩個兄弟到底是什麼的存在了。
  葉煒倒是一臉無所謂,他只是非常注意四周圍的變化,他指著老九說:「那個人怎麼辦?」
  葉珽哦了一聲,他說:「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不對,應該說是兩個無關緊要的人。」說完他非常險惡地看了瘦猴一眼。
  葉煒說:「他必須出去。」
  葉珽又笑了出來,他說:「出去?哈哈,那麼你代替他咯?」
  瘦猴根本聽不懂他們到底在說什麼,他不耐煩地問道:「你們到底他媽的在打什麼謎語,我告訴你們,老九到底怎麼了?」
  葉煒著急地朝著瘦猴走了一步,但是瘦猴馬上就警惕地往後退去,忽然他覺得他的肩膀一下子變得劇痛無比,他朝後看去,發現其中那黑色的人居然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瘦猴連叫的力氣都沒有。
  而原本趴在池邊的老九抖了起來,三個人看向馮老九,而從馮老九的嘴裡卻發出了女人的笑聲,那種笑聲就像是一種陰冷的呼喚一般。
  
  11:40 郭璞墓
  
  而就在瘦猴生死一線之時,陳昊手裡的那顆頭顱,也讓周玦和胖三大吃一驚。胖三拉住周玦,周玦則不停地往後退,而此時從石頭堆裡面又走出了一個人,這個人居然正是已經掉落崖壁的林旭。
  林旭背著手,他看著陳昊,而陳昊手裡的人頭忽然睜開了眼睛。死死盯著林旭,林旭露出了一個非常古怪的笑容。他說:「我們又見面了,三位。」
  陳昊看著林旭,他說:「其實翠娘最後沒有屍體,她只剩下了這顆頭顱。而這顆頭顱裡的靈魂一直都在等你。」
  林旭說:「我猜到了,因為那個老頭的多事,讓翠娘的屍體被陳如蘭的屍體所替換了。這是一個大麻煩吶。」
  周玦問道:「你不是已經掉下去了麼?」
  林旭笑了笑,他說:「陳昊這小子太精明啦,不這樣,你們一路上遇到的那些事情我就必須要解答,一個錯誤就會被你們提早發現真相。這對我不利啊。」
  林旭雖然一直都在說笑,但是他的眼神卻一直都沒有離開那顆頭顱。
  陳昊說:「通過五音陣應該就到了郭璞墓的中心了吧。我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午時一過,我們所有人都要死。」
  林旭搖了搖頭,他說:「不,死的只有你們。我還會繼續活下去。然後把那本書繼續流傳下去。等下一批所謂的七人來。就像我放棄了陳茹蘭那批人一模一樣。」林旭朝著他們三人走了過來:「你們是要浪費時間等我告訴你們真相,還是抓緊時間給自己爭取活下去的機會?」
  陳昊他看了一眼手裡的人頭,他說:「你以為你掌握了所有?」
  林旭瞇起眼睛看著頭顱,他有所顧慮地說:「我只是想要完成最後的儀式而已,和你們的目的是一樣的。」
  陳昊冷笑道:「一樣?不一樣吧。你每次都會讓無辜的人捲進來,代替你抽這個生死簽。你覺得你那麼做是不是太不要臉了,林大爺,或者該叫你虎子?還是,喬三七的傳人?」
  周玦聽到陳昊說出那個名字的時候,他幾乎還沒意識到什麼,忽然他想到虎子就是書中那第一個死去的大漢,那個帶著眾人進入古墓避難的盜墓賊。他不是一開始就死了麼?怎麼他是虎子,那麼……那林旭又是誰?
  周玦徹底被搞懵了,胖三更加是聽的半邊臉不停地抽,完全不能理解。林旭笑得肩膀都在顫抖,他說:「好,好,好小子,那麼你現在的選擇是什麼?浪費時間,還是抓緊機會?」
  陳昊看了一眼周玦,他說:「我們的目的是活著出去,你既然來過,那麼就不用我們再冒險試驗了,帶路吧。高人?」
  林旭哈哈大笑,他拍了拍離他最近的周玦的肩膀,周玦就看他忽然眼神一厲,下一秒他就感覺有一把尖銳的東西頂著他的脖子,而他的手也被死死地反拗在他的背後。
  陳昊皺著眉頭,他說:「你想要怎麼樣?」
  林旭依然談笑風生,但是他的表情卻非常的險惡,他道:「我說過,我想要完成這個儀式。你手裡的那個頭顱對我來說是一個威脅。只要儀式結束,本來的死局會重新洗牌,而且通過研究我已經知道了螿蟲復活的正確方法,只要那七個鬼魂消失,我就可以重新製作儀式,而且絕對不會再失敗。把頭顱給我毀了。」
  陳昊陰冷地說:「你也是螿族的人。」
  林旭聽到這句話,又笑了起來,他說:「不,我只是想要控制生死罷了。無論是我自己還是別人的!」
  胖三煞白著臉對著陳昊說:「這人瘋了,他瘋了!」
  陳昊說:「他早幾十年之前就已經瘋了。」
  林旭雖然口口聲聲說對這個頭顱沒有了忌憚,但是他依然死死地盯著那只頭顱,林旭瞇起眼睛放低聲音道:「快,毀了那個頭顱,否則我就殺了他。」
  陳昊緩慢地抬起翠娘的頭顱,但是忽然身後那鬼魅般的血氣又蔓延開來,而就在林旭把注意力放在身後的那一瞬間,周玦一肘子猛敲林旭的腹部,林旭沒想到周玦會來這招。胖三乘機把手裡的火把朝著林旭的腳扔去。周玦想要掙脫,但是林旭卻依然牢牢地抓住他,尖銳的匕首已經把周玦的脖子劃出了一道口子,陳昊眼見林旭要對周玦痛下殺手,他一個飛身朝著林旭撲了過來,林旭卻根本看不出有古稀之年,他靈活地一個側轉,陳昊的撲空卻給周玦爭取了時間,周玦趁機連忙一貓腰,從林旭的手裡掙脫了出來,朝著胖三靠了過去。林旭還想要抓,但是卻被陳昊擋住。
  林旭意識到陳昊懷裡的頭顱,那些頭髮像是蛇一樣的向他撲來,他沒有貿然靠近,眼珠一轉道:「好,好小子,你不肯毀掉她的頭顱,早晚會壞事。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那些東西已經極度不安定了,他們想要血和肉。」
  陳昊冷冷地看著他,他開口道:「你走在前面。」
  胖三看了一眼林旭那種陰鬱的眼神,他不安地看著周玦說:「把那老傢伙的手給綁起來。否則不知道他他還會陰誰呢。」

☆、最後的承諾

  11:40 公主墳
  
  瘦猴就感覺自己的肩膀像是被斧子劈了一樣疼痛。那個怪物的手陷入他的肩膀。血瞬間淌了出來。流出的血迅速地被黑衣人吸收。
  而瘦猴根本來不及掙脫,他倒吸一口冷氣,本以為自己差不多就要交代了。但是忽然馮老九的身體抖動了起來,從他的嘴裡傳來了一種非常古怪的語調。隨後身體緩慢地向著池子裡滑了下去,就像池底有什麼東西把他一點一點往下去拖一樣。此時葉煒的眼睛又開始大量流血,但是他根本管不住這些,直對著瘦猴大喊:「錦囊!快!打開它!」
  瘦猴想到揣在口袋裡的袋子,他急忙扯開袋子,裡面的粉末瞬間撒了出來,就在那一秒鐘的時間內,瘦猴卻覺得像是過了好幾分鐘,他只感覺到疼痛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麻木,肌肉像是被瞬間冷凍了一樣。他無法站立,往後倒了下去,葉煒連忙接住他。而同時,馮老九整個人撲通一聲,掉入了池子中。
  那些黑衣怪物帶頭的那個卻像是迷失了方向一樣,不停打轉,嘴裡喃喃著和馮老九嘴裡一樣的詞。其餘的也無法前進。就在這個時候,瘦猴才看清黑布後面那些怪物的臉,他們根本就沒有五官,連臉都不能算,只是一攤腐肉,腐肉不停地蠕動,裡面還有許多的蟲子。他不知道那些怪物是靠什麼發音的。但是他很清楚一點,如果要和那些怪物融合,他寧可自焚死了算了。
  葉珽卻一直都在邊上看著,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池子裡的動靜,好像馮老九這一掉下去,會發生什麼事情,葉煒就趁這個時機,盡量拉開了他們和黑衣怪物的距離。於是他無奈只能靠著鬼燈草叢附近。瘦猴覺得渾身都像是冰凍了一樣,他不明白那粉末到底是什麼。他胡亂地指著那堆怪物,葉煒淡淡地說:「那是葉家祖先的骨灰。七鬼中有一個是咱們的祖宗,這東西對他還是有點作用的。」
  瘦猴這才稍微明白了葉煒的用意,那等於就是告知七鬼中的一個人,我是你的後代,你放過我吧。但是估計那玩意就那麼一個,否則葉煒不會到現在才拿出來。瘦猴看著葉煒,葉煒只是苦笑這說:「的確就這一份。」
  此時一直活在這裡的葉珽卻依然氣定神閒地看著他們,但是葉煒還是能從他們的眼神中感受到一絲焦急。彷彿他也在害怕著什麼。馮老九的出現對他來說是一個變數。
  葉煒忽然明白了什麼,他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容,他說:「你也等不了了吧。已經沒有下一個五年了。」
  葉煒在套葉珽話的同時,他不停地調整自己的位置,並且時刻注意黑衣怪物的動靜,那些黑衣怪物在接觸骨灰後動作就越來越緩慢,直到最後便徹底停止了動作,就像是七尊怪誕的雕像一樣。
  葉珽也注意到黑衣怪物不再動作,他朝著池子看了幾秒鐘說:「對於我們來說,生和死有什麼區別,只要能有意識存在下去,就算是一堆腐肉也能活下去。這五年我一直都睡在這裡,但是你們外界的一切我都知道。」
  葉煒冷笑著說:「的確一切都很好。我只是非常噁心你利用一個女人來完成這樣的儀式,況且你還是失敗了。葉家的臉都給你丟盡了。」
  葉珽瞪了他一眼,不過沒有繼續說,瘦猴這個時候也稍微緩過神來,他看著池子,舌頭還有些麻,說不完整話。
  葉煒沒讓他靠近池子,他說:「當初你想要完成這個儀式,得到最後的步驟,所以主動參與七人,極力慫恿陳茹蘭冒這個險,但是你還是失敗了,現在我們必須要陰陽同時進行,如果再失敗,你沒有第二個五年可以等。到時候你和那只黑貓都得見葉家的祖先去。怎麼樣,是你賭不起,還是我賭不起?」
  葉珽捏著拳頭,他伸出手指說:「那麼你準備怎麼樣?別忘了那個詛咒,只要觸動儀式,失敗了就是魂飛魄散,連變成屍鬼的機會都沒有。你是要自己上,還是讓你邊上的這個小子幹?」
  瘦猴抬頭看著他,葉珽扭曲著臉,他大笑道:「這就是所謂七人環最後的秘密,明白了麼小子?其實所有的一切都源自於這不能確定成敗的儀式,失敗了就徹底完蛋,而活著的人則可以繼續嘗試。你有這個勇氣去賭麼?」
  葉煒說:「我賭。」
  瘦猴看著他,葉煒說:「我答應過陳昊,我會負責到底。」
  葉珽悶笑道:「失敗了呢?失敗了的話你這個最完美的鬼童也會完蛋。葉家那些老頭子損失可就大了!」
  葉煒看了一眼葉珽,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你真可憐。陳茹蘭那麼相信你,最後你卻一直都在利用她,你這種人和禽獸有什麼區別?」
  葉珽笑著說:「這沒辦法,其實陳茹蘭什麼都猜對了,但是最關鍵的地方她卻出錯了。她信錯了人,不止我一個人,還有一個人也對這裡非常感興趣。他比我更加用心良苦,佈局根深。」
  瘦猴問道:「誰?」
  葉珽冷笑道:「陳茹蘭的導師,那個姓馬的老頭,他設計了那個被綁架的圈套,讓陳茹蘭跳了下去,提供了各種現成的材料。包括拓片的去向,但是他沒有提供固魂珀,所以我們只能來到公主墳,並打算在這裡完成儀式。而他卻不直接參與進來,一直都是我們在冒險。這個人比我更陰險!」
  葉煒皺眉道:「但那個老頭已經死了。」
  葉珽愣了一下,他回想著五年前的情景道:「不……不會那麼簡單,老頭子一開始拉陳茹蘭入伙的時候非常的謹慎,他很會利用人,比如那個所謂的大學導師,以及陳如蘭,包括我。他提供了很多消息,比我們葉家的道行還要深,他不會輕易放手。」
  瘦猴問道:「那麼郭璞墓呢?」
  葉珽停頓了很久,他若有所思地說:「他提到過,但是……當我們真的來到南京之後,他就不見了。所以之後我們的判斷才發生巨大的錯誤,我們都認為當初七人環中那些人沒有成功,那是因為他們被郭璞墓這個迷霧干擾了,真正的儀式應該還是在公主墳開展,但是直到我進來之後才發現一切都被人算計了,他給我們的信息有失誤,而他的目的是困死我。所以我隱瞞了這件事,看著陳如蘭去送死,然後便假死於此,通過那隻黑貓向外界發出訊息。」
  葉煒說:「也就是說,當老頭子發現你也入伙之後,他就認為你們這一批人不夠理想,所以他就放棄了你們。並沒有告訴你所有的線索。?」
  葉珽點著頭,但忽然他臉色大變。那本來在水裡的馮老九不知道何時居然爬了上來,而他的眼神卻根本沒有看著他,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七個猶如枯木的怪物。
  葉珽也不敢大意,但是身後那黑衣怪物卻也開始騷動,它們發出低鳴,隨後身體開始坍塌,從身體裡湧出了許多的血肉。血肉向著池子蔓延開來。
  葉煒拉住瘦猴,他湊近他的耳邊說:「如果有什麼萬一,記得往北跑。」說完他又塞給他一袋錦囊。他捏這手說:「記住,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打開。否則就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瘦猴說:「不是沒了麼?」
  葉煒笑了笑,但是沒有說話。瘦猴捏了捏袋子發現不是粉末,而是軟的東西。他發現葉煒的手臂居然出現一個很深的洞,血不停地往外流。他看著袋子口的血跡,再看看他的手臂。他想要說什麼,但是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葉煒笑著看了瘦猴一眼,沒有說什麼,他朝著老九緩緩地走了過去,瘦猴想要拉住他,但是卻怎麼也使不上力氣。
  葉煒面對老九,此時的老九已經徹底失去了神智,葉珽在邊上說:「他現在已經完全失去意識了,我操控玄貓的時候,他就跟著跑了進來,原本我以為他是來追固魂珀的,但是我發現他知道這裡的機關和位置。他……」
  葉珽還沒說完,忽然從老九的身後伸出了一隻手,那是一隻女人的手,女人的手裡緊緊地握著那顆固魂珀,那七個怪物便馬上發出撕心裂肺得吼叫。
  
  11:40 郭璞墓
  
  胖三和周玦把林旭的手反綁在身後,老頭子沒有掙扎,他只是冷冷地說:「別浪費時間,接下去你們其中的哪一個來完成儀式?」
  陳昊看著周玦和胖三,他一言不發地走到周玦身邊,他說:「我想要確認幾個問題,首先那本書是你寫的,裡面的確有翠娘的頭髮,但是根本不是為了紀念她,你也沒有受到控制,而是利用蟲母的精魄讓這本書成為螿族屍人儀式的開啟,如果我猜得沒錯,你們原本的七人都知道這個秘密,只是你們需要一個外人,來冒險做這個試驗品。啟動最後的儀式,所以現實中真正的林旭已經死了,而你卻桃僵李代。繼續著這個騙局,用翠娘,不,是螿族族母的頭髮作為引子,編入書中,製造了這一本鬼書,以此來不停吸引著無辜的人,為了就是完成你所謂的儀式。這就是你的目的。」
  林旭看著兩個人,他說:「沒錯,原先我引他們進入公主墳就是為了完成最後的儀式,但是沒想到失敗了,第一個死的就是郎中嘎子,他的死亡給我們提了一個醒。失敗了就會死人,我們還需要一個外人,這個人必須什麼都不知道,而且必須要替我們完成這一切。林旭就是最好的人選。當然,如果成功了,我也會想辦法把他幹掉。所以他必定要死。」
  「你太自私了!」
  虎子冷冷地瞥了周玦一眼說:「喬三七因為無意間得到了鬼珀以及螿族的秘密,他用了半輩子的心血對此進行研究,他就是為了這個秘密而活的。我也是一樣的,只要知道儀式的最後方式,成功了,那我就是螿族新一代,也是唯一的大宗主。和郭璞一樣的成就。萬物生靈都在我的腳底下!」
  陳昊冷哼一聲,他嘲笑道:「你以為你是誰啊?好了,接下去如果我猜得沒錯,進入古墓中的所有人都同意再找一個人當實驗品這個方式,包括乞兒,包括馮祿喜,他們或者覺得這樣是正確的,或者被逼無奈,總之他們的確一直都保守著這個秘密,並且配合著你完成這個謊言,不過……中途的確遇到了些麻煩,就是劉飛好幾次都想要說出真相。所以你們果斷在最後放棄了他。把他關在了墓室內,而墓室內的機關以及螿蟲促使他的假死,直到剛才你才殺了他。當然,最大的意外應該是翠娘,她居然在斷氣之後又活了,所以你只能選擇裝死,然後跟在翠娘和林旭身後,監視著他們的舉動,而魁六爺他們則提前出發,然後給翠娘安排著那陰陽屍氣的互換,測試她體內是否有蟲母,同時利用翠娘帶著我們進入這郭璞墓。並且還找到了喬三七的屍體以及被他所盜的固魂珀。翠娘因為受到了蟲母的影響,她一心想要完成儀式,解放所有螿族怨靈。你們也正好利用了她這一點,但是沒想到儀式還是失敗了,不但施法者林旭暴斃,你們也砍下了翠娘的頭顱,把她封在祠堂中,設下奇門遁甲之術。直到五年前殷叔抬出了茹蘭的屍體,當他到祠堂之時,受到了翠娘的控制,把茹蘭放入棺材中,而那個頭顱卻被他仍在了陰陽道內,最後被我發現,才會有現在的情況。」
  虎子以一種疑惑的眼神注視著陳昊,他說:「這些都是你猜的?」
  陳昊朝他看了過去,虎子愣了一下,他彷彿發現什麼,第一次對陳昊露出了恐懼的表情,而陳昊卻冷笑道:「還有一點,我也一直沒有想明白。」
  虎子說:「什麼?」
  陳昊說:「你和馬教授到底什麼時候串通起來的?馬教授又知道多少這裡面的秘密。」
  虎子停頓了好幾秒,他忽然哈哈大笑道:「馬教授?沒有什麼馬教授,林旭,虎子,馬教授,其實都是同一個人!那就是我!」
  陳昊瞇著眼,虎子詭異地一笑,居然用馬教授的聲音說道:「小昊,金石學可是一本嚴謹的學問。」
  陳昊怔了怔,周玦和胖三卻徹底傻眼了,胖三連忙說:「我們看到過馬教授的屍體啊!」
  虎子哈哈哈大笑道:「桃僵李代的把戲罷了!這種雕蟲小技對於我來說還不是難事。當年我也是假死騙過了林旭那傻小子,而今要找一具屍體代替我很簡單,本來如果小蘭沒有帶那個男人來的話……我會告訴她正確的方式,讓她完成儀式。」
  陳昊鐵青著臉,他壓低聲音說:「就因為這個理由,你就騙了茹蘭?讓她去送死?」
  虎子惡狠狠道:「我不能讓我這一輩子的心血在這節骨眼上被別人給搶去。當我見到那個叫葉珽的小子我就知道,陳茹蘭必須被放棄!」
  陳昊捏著拳頭,他手裡的頭髮像是鋼筋一樣勒著他的手臂。胖三插嘴道:「但是現在你還不是讓葉煒進入了!他也是葉家人啊。」
  虎子不屑一顧地看著周玦說:「那個人?他根本就不是一個活人,最多就是一個鬼童而已,根本不足為懼,我有十幾種方式可以讓這個傢伙變回死人。」
  虎子朝著空氣嗅了嗅鼻子:「快走,那些東西又來了。這些東西是通過人的生氣以及螿蟲的氣味來跟蹤的。」
  
  11:50公主墳
  
  馮老九的身後伸出了一雙手,他翻著白眼,看上去像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忽然她整個人往下跪了下去,他的身後居然站著一個女人。這個女人垂著雙手,低著頭,頭髮飄散在池水中,就像是無數條水蛇。
  而他們卻看不清女人的臉,因為她帶著一個非常古怪的面具,這個面具的樣子像是一種昆蟲,嘴巴非常的尖銳。
  那些從怪物身上溶解開的血肉發瘋似的朝著池子內湧去。葉煒沒法往前走,葉珽此時也非常焦急,他說:「原來他跟進來的目的就是這個。他第一次進來的時候就被蟲母控制了。」
  瘦猴說:「不對,蟲母不是已經移動到了翠娘的身上麼?那麼這裡應該只是一具屍體啊。」
  葉煒和葉珽為之一怔,他們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朝著瘦猴看去,瘦猴也瞪著他們。
  葉煒說:「老九的祖父當年把固魂珀又扔回了公主墳!」
  葉珽也驚嚇到:「沒錯,如果說翠娘已經死了,或者屍體不完整,那麼蟲母肯定會急於回到固魂珀中!」
  葉煒滴著冷汗說:「但是沒有啟動儀式,就算有固魂珀,族母也不會被復活。」他看著葉珽說:「而你們那一次失敗的儀式雖然沒有解決七人環,但是卻誤打誤撞讓蟲母和族母初步得到了同步。所以當老九再一次進入的時候,他遇到了完成一半儀式的族母。」
  話還沒說完,那些血肉就圍在了女人的身邊,像形成一朵肉蓮花一樣。女人依然一動不動就像是一個雕塑。
  葉珽說:「老九早就被這個族母控制了……他說過他是為了一個女人而來的……」
  瘦猴張著嘴看著眼前的一切。忽然葉煒發現了什麼,他說:「但她沒辦法離開這個池子!」
  瘦猴滿頭大汗,他說:「那些肉為什麼要聚集過去?」
  葉珽說:「七宗主奉族母為尊,族母有著他們夢寐以求的東西,就是蟲母,如果他們融合了,我們就算利用郭璞的陰陽封魂法也不一定可以成功脫險。也就是說……」
  葉煒一個箭步蹦了過去,但是那些肉馬上就像是有個感應一樣阻斷了他的路。
  瘦猴看了下手錶,他幾乎叫著說:「只有五分鐘了!」
  但是在這朵肉蓮花半尺以內,只要他們一靠近,血肉就會馬上攻擊。任憑葉煒葉珽兩兄弟再怎麼有能耐也無可奈何,瘦猴低頭看著手錶,指針每一次的移動他的心臟就會驟停一次。
  
  11:50 郭璞墓
  
  就在這同一時間,周玦三人以及被捆縛雙手的虎子終於來到了郭璞墓的主墓室,在這裡整個墓室被構成了天圓地方的格局,墓室頂部布有七星九曜,而四周則描繪著山脈。
  胖三道:「那麼牛逼?畫了喜馬拉雅山?」
  陳昊說:「這是崑崙山脈。」
  虎子冷笑道:「郭璞乃是風水大家。而崑崙山則是一切龍脈之根源,他無法把自己葬在崑崙神山,自然會把自己的墓室繪成崑崙山脈。」
  周玦走在這裡,他莫名地看到一種源源不斷的生氣,他意識到這裡居然有一股非常緩和的風,也不知道是如何形成的。而除此之外墓室內居然沒有任何的隨葬品。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八卦。地面就像是馬賽克地板一樣,分割成大小大概在一個手掌尺寸的方形,而每一個格子內都有一段文字,有的是一段看不懂的符號。
  陳昊看著地板上的符號,他驚嘆道:「這每一個符號就代表著世間萬物中的一單元,而相連起來便是一個整體,一化開天,二生四,四生八,八卦成,天下同。這是裡的地面就是八卦易經。」
  他們小心翼翼地走到郭璞墓的中心,那裡停放著一口巨大的銅棺。面積之大簡直就是皇帝的規格。棺材四周有許多層圓圈,周玦數了一下,一共有二十五層圓圈。
  陳昊解釋道:「這二十五層分別是:最裡層天池、先天八卦、後天八卦、地支十二位、坐家九星、二十四星名、地盤、四時節氣、穿山七十二龍、五家五行、透地六十龍、平分六十分金吉凶、正計百二十分金、人盤、天紀盈宿龍、天盤、縫針百二十分金、地緣歸葬、二十八宿界限、天元連山、人元周易、混天星度五行、混天星度吉凶、十二宮次分野、禽星階位。這是太極二十五層相。」
  胖三看著四周,但是卻有不敢亂動,他說:「那七星銅壁呢?咱們不是來瞻仰老先天的遺容的。」
  虎子煞有其事地說:「當然,只不過郭璞把這最關鍵的七星銅壁設在了自己的棺槨上怎麼樣?沒想到吧?」
  周玦三人對視,他們本以為七星銅壁會擺放在墓室的邊上,或者某一個享堂內,沒想到居然就是郭璞的棺槨。
  虎子看著棺槨說:「這就是郭璞過人之處,他把七星銅壁的儀式直接和整個墳墓的風水命脈聯繫了起來。而這裡就是控制所有太極二十五轉輪的運動。只要這裡一動,棺槨四周圍的二十五轉輪也會動,外面的陰陽道以及公主墳都會產生影響。一步錯,步步錯。五行五常,七星運生,七星運死!這裡就是終點。」
  就在陳昊伸手從背包中那處那四塊拓片之時,忽然呼吸越來越急促,周玦還沒把手搭在他肩上,他就一頭栽倒在地上,從他的手臂內伸出了許多的頭髮,他痛苦地扭曲著四肢,背包被他摔在了地上,頭顱以及那本七人環都散了出來,那些頭髮像是有生命的水蛇一樣纏繞在頭顱上,把頭顱包得嚴嚴實實的,而那本書內也蔓延出了黑色的頭髮。
  陳昊閉著眼,滿頭都是冷汗,他喃喃道:「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
  但是沒多久他就不再說話像是暈過去一樣,胖三拉著周玦說:「陳昊怎麼了?這個節骨眼上他不能出事啊……已經到最後了!」
  周玦顫抖地拿手去試探他的脈息,但是陳昊卻冷不丁地笑了一聲。陳昊緩緩地睜開眼睛,他朝著虎子冷笑道:「虎子哥,你可好啊……」
  虎子警惕地往回倒退。那些頭髮不停地鑽入頭顱的七孔,原本風乾了的腦袋此時卻呈現出一種灰黑色。臉皮開始冒出了水泡,那顆頭顱開始非常快速地腐爛,就像書中喬三七的屍體一樣。而那本七人環那絞線也因為黑髮的散盡,散了開來,這裡又有風,書頁被吹得到處飄。四塊拓片則靜靜地躺在地上。
  陳昊的眼神非常的陰冷,周玦心裡雖然焦急,但是他卻也無能為力,他不知道陳昊怎麼會變成這樣。
  虎子不停滴往後倒退,他雖然看上去鎮定,但是從他的眼神卻顯得非常恐懼,他低聲問道:「翠娘……」
  陳昊嘻嘻一笑,他說:「翠娘已經死了,我現在只是一個想要討回公道的冤魂而已。」
  虎子的眼神有些苦澀:「是為了林旭?」
  陳昊的眼中露出了深刻的恨意:「為了所有被你害死的人。」
  虎子的眼神中露出了一種說不清的神色,他冷哼道:「別忘了,最開始你也答應找一個陌生人來當這替死鬼,當時你怎麼不反對?」
  陳昊痛苦別過頭去。
  虎子搖頭道:「翠娘,我不想讓你冒險啊,所以你阻止我們讓林旭啟動儀式,我才錯手殺了你,但是我依然保存著你的首級,為你建造墳墓,為你畫了畫像……我……」忽然虎子眼神一冷,他雙肩一抖,繩子就鬆了,他朝著陳昊猛衝了過去,手裡不知道何時捏著一把匕首。
  周玦眼見虎子就要刺向陳昊,胖三也被嚇的沒了動作,周玦一個猛撲,虎子的刀子直接刺進了周玦的體內,陳昊睜大眼睛喊道:「周玦!」
  虎子抽出刀子就要朝著陳昊撲來,陳昊見周玦倒地,發瘋似的朝著虎子衝了過去,兩個人扭打在一起。胖三抱著周玦的身體,從包裡掏出所有的紗布按住他的傷口,但是血依然不停地湧出。
  胖三發現周玦的血液居然不停地朝著門口流去,他轉頭一看,那七個怪物已經跟到這裡了……
  
  11:55 公主墳
  
  瘦猴朝著葉煒喊道:「還有五分鐘!得想辦法!」
  葉煒抽著一張臉,他抬手拿著三塊拓片說:「那麼你來?」
  瘦猴急著說:「我也過不去啊!」
  葉珽說:「族母不能離開那池子的,那些東西想要吸收她!」
  葉煒盯著女屍,他搖頭道:「不,他們做不到,因為老九把固魂珀扔進了池子,他們無法靠近。僵局了!」
  葉珽咬著牙拚命地盯著池子四周,忽然他說:「可惡,偏偏這個時候出這種事!」
  葉煒卻一步一步地朝著池子靠近,他從腰間拿出了一把匕首,劃開了自己的手掌,葉珽見他這般動作,他喊道:「你想要幹嘛?」
  葉煒看了他一眼,他說:「破陣。」
  葉珽大笑道:「用自己的血?傻大哥,你不準備活著出去了?」
  葉煒停住了腳步,他重複了一遍葉珽的話:「活著出去?」
  瘦猴他不知道葉煒和葉珽說這話到底什麼意思,但是他覺得葉煒這一次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往前走的,他的眼神和老九的一模一樣,那是一種解脫。
  瘦猴衝了上去說:「葉煒,雖然我們相處的時間不多,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人還是什麼東西,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我把你當兄弟,我希望你能活著出來。你他媽的不要做董存瑞炸碉堡的事!」
  葉煒手裡的血不停地滴,血還沒滴落道地面,就馬上被池子內的肉蓮所吸引。葉煒一把推開他,繼續朝著前走,葉珽站在身後說:「如果你覺得心有不安,你可以代替他。」
  葉煒停下來腳步,他說:「閉嘴。」
  葉煒看著池子中的族母,她的面具忽然掉落在了水,頭髮遮住了她的面容,但是葉煒發現她的皮膚非常光滑,絲毫沒有老化的跡象。但是在她脖子開始居然已經腐爛出泡了。
  葉煒閉上眼睛,抬腳踏上了池子。忽然原本已經沉到池子地下的馮老九猛然地越水而出。
  馮老九一半的身體已經被肉蓮所化,半邊臉已經只剩下骨頭,他用一隻眼睛環視著四周,最後把目光放在瘦猴身上,他臉上的肉不停地往下掉,他動了動嘴,但是聲帶已經壞了,他喊不出話。
  瘦猴看到他這樣,幾乎要一步衝了過去,但是卻被葉煒攔住,馮老九艱難地伸出已經是骨骸的右手,他指著葉煒說:「你來……」
  葉煒的眼神再也沒有那種譏笑諷刺的笑意,他頭一次以一種近乎崇敬的眼神看著老九,他朝著肉蓮緩緩走去,只要那肉蓮花一有動作,老九就發瘋似的撲了上去,扯開那些肉。
  瘦猴忍不住大聲哭道:「老九!」
  葉煒沒有因為老九的動作而停下腳步,老九替他擋出了一個縫隙,他指了指下面,但馮老九喊不出話,但是葉煒明白他的意思,他讓他快點,因為他也撐不住多久了……
  
  11:55 郭璞墓
  
  陳昊和虎子打成一團,但是虎子畢竟是老江湖,他利用陳昊剛剛恢復儀式,手腳不靈活,佔據了上風,眼看陳昊就要被虎子幹掉。周玦捂著自己的肚子,他指著邊上的鏟子說:「去……去幫忙,別管我!」
  胖三看著已經跟來的七個怪物,周玦的血像牽引線一樣向著被七個怪物吸引,胖三說:「不行,不管你,你就會被那些鬼東西給吞了!」
  周玦看著陳昊,他用盡全力推開胖三,他說:「去幫他啊……」
  胖三被他一推,直接倒了出去,他哎了一聲,操起邊上的鏟子就衝向了虎子。
  而周玦想要朝著陳昊的方向爬過去,但是無奈他傷得太重,如果不是靠著意志撐到現在,他早就暈死過去。
  胖三朝著虎子掄起鏟子就要一下子,但是虎子的靈敏度絲毫沒有因為年齡而減弱半分,他一個側身閃到邊上,保持著防守的姿勢看著陳昊和胖三。胖三緊握著鏟子,他對著陳昊說:「老二他傷得很重啊!」
  陳昊朝著邊上看了過去,那黑衣怪物馬上就要逮到周玦了,而他則昏死了過去,身上的血全部被身後那些怪物所吸收,而同時,翠娘頭顱上的頭髮又冒了出來,也朝著周玦蔓延而去。
  胖三見狀大駭,又衝了過回去,他費力的拖著周玦往前盡量和那些東西拉開距離,但是胖三太慌亂了,他幾乎根本使不上力氣,陳昊也要衝過去,卻被虎子擋住,
  陳昊看著他說:「如果他們死了,我絕對不會完成儀式。」
  虎子惡狠狠地說:「你就不怕死?」
  陳昊看著周玦和胖三說:「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麼自私。」
  說完一把推開了虎子,衝到周玦身邊,胡亂地扒開了那些頭髮,兩個人費力地把周玦拖到棺槨的邊上,陳昊同時飛快地操起那四塊拓片,轉頭看著虎子,他指著老頭說:「你要是再玩花招,我就殺你了。」
  周玦艱難地睜開眼睛,但是他看什麼都是糊的,他分不清眼前這三人誰是誰,他只是感覺到一雙手摸了摸他的臉,隨後便抽離了。
  但是周玦卻明顯感覺到有一節頭髮已經深入到了他的傷口,就像是光滑的蛇一樣。但是他叫不出來,他只是覺得有東西侵入了他的身體。
  他腦子裡迴盪著一些陌生的鏡頭,男人痛苦的眼神,揮舞的砍刀……
  
  在公主墳那頭,老九費力地支撐起了所有的肉蓮,但是葉煒的身上依然也出現了許多的傷口,但是他絲毫沒有在意,他快速地沉入水底,他發現女屍站的位置就是那七星銅壁的正中央,她默默地站立著,在她的身上有一個非常粗的鏈子,這條鏈子的中端橫穿了她的心臟,而鏈子的一頭連著銅壁的中心,另一頭卻不知道連在哪裡。
  葉煒蹲下身體,果然,他猜得沒錯,那些肉塊沒辦法沉入水底,彷彿這水成了一個天然的隔膜。而整個圓形池底就是那巨大的銅壁,四周圍便是二十五圈太極相生圈。在中間是一層接著一層的圓圈,每一個圓圈都對印著一個符號,囊括著時間所有萬物的根本,在當中便是陰陽兩極的天池。
  葉煒憋著一口氣開始手上的動作。
  同時,陳昊也轉動了第一層,他們手裡的拓片按照順序放入凹槽中,而其他的凹槽瞬間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原先的圖案和紋路。就在他們那麼做的一瞬間,他們同時感覺到過去的情景。
  六十年前,一個年輕人在被逼迫的情況下轉動了這些機關,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女人,女人哭著喊著讓他放手,他朝她最後笑了笑……
  五年前,陳茹蘭在生與死的選擇下,她發現她錯了。她絕望地看著躺在正中央的女屍。閉上眼睛轉動著已成定局的錯誤……
  而就當陳昊轉動機關之時,那些七個怪物以及瘋狂扭動的肉蓮,便像是機器失去機油一樣停止了動作,所有人都提著嗓子眼。
  胖三看了一眼手錶:11:59,還差五十秒的時間。
  但是現在沒有辦法催促,誰都不知道,在陰陽道的另一頭,瘦猴他們到底有沒有開始儀式,所以一切都是未知數。至少在這五十秒內,一切都是未知。
  50秒,陳昊閉上眼睛,他的腦子劃過很多人的臉,陳茹蘭,翠娘,所有的人,還有周玦。他呼了一氣。他感受著當年林旭的思緒,那份未知的恐懼和不捨的痛苦。如今他也能感同身受。
  48秒,他們同時把所有的符號位置都看了一遍,大腦中對應著祠堂中那石壁的記載。這個石壁所有的內容,都積累著太多人的賭命和犧牲。
  45秒,葉煒按照拓片的順序,把所有的符號都整理到適當的位置,而此時忽然從上方掉下了一樣東西,葉煒發現是一個頭骨,馮老九盡了最後的一絲力氣,替他撐住了那肉蓮的腐蝕。
  40秒,先是天干地支的對應隨後便是七塊拓片中七個符號的復原,陳昊念道:「第一,貪狼復位。」
  35秒,葉煒念道:「第二位,巨門復位。」
  25秒,陳昊:「第三位,祿存復位」
  15秒,葉煒:「第四位,文曲復位。」
  10秒,陳昊:「第三位,廉貞復位。」
  5秒,葉煒:「第二位,武曲復位。」
  1秒,陳昊:「第一位,破軍復位!」
  所有人在這一刻都停止了呼吸,忽然翠娘頭顱內的頭髮像是受到極大的刺激一樣發了瘋似的蔓延,頭髮朝著虎子衝了過去,虎子連忙往後退,他手裡拿著貌似可以克制住頭髮的符菉,所以那些東西都沒辦法近身。但是沒有想到的是,身後的周玦卻猛然推開了胖三,他從胖三手裡奪過那把匕首,刺入了虎子的身體。
  虎子不敢置信地轉過頭,,周玦抬起頭,他居然在笑,笑的淒苦萬分,他流下眼淚道:「虎子哥,你走不了……」
  虎子朝後倒了下去,馬上就被那頭髮所吞沒。而周玦扔掉了匕首,他朝著四周圍看了最後一眼,隨後便又昏死過去。一串頭髮從他的手臂內散了出來,胖三連忙保住周玦,他朝著陳昊說:「陳哥!成了,我們快離開啊!」
  但是陳昊卻一動也不動,他苦笑著搖頭:「我走不了,我如果移動這裡就會崩塌。這是那口訣中最後的一環……」
  
  此時的葉煒也明白這一點,他抬頭看著水面,他可以清晰地看著女屍的下巴,她落了一滴淚。
  葉煒笑了笑:「你在為我們傷心嗎?為我,還是為老九?還是為了五年前的那個女人?」
  瘦猴見狀道:「他們成功了,快救他出來啊。」
  而身邊的葉珽卻陰冷地笑著說:「救?哈哈,他不可能出來的,因為啟動失敗的確會馬上死,但成功之後他便是機關之一,動則失敗。明白麼?葉煒是替你去送死的,因為無論是否成功都是死!」
  瘦猴不住地往後倒退,葉珽看著他哈哈大笑,隨後他頭也不回地向著外頭衝了出去。瘦猴看著水池,此時老九的身體已經徹底沒了。而葉煒卻始終沒有冒出頭,瘦猴朝著池底喊道:「葉煒!葉煒你出來啊!失敗了再來,失敗了再想辦法啊!你人先出來!」
  而此時他只聽到外頭葉珽的一聲慘叫。他猛然轉過頭,但是卻什麼都沒看見,只聽到在洞穴的外頭開始不停地落石頭。而山洞內也開始崩塌。
  水面飄著那些血肉,看不見地下的動靜,而洞頂也開始掉落許多的石頭。
  此時女屍嘴裡開始不停發出念道:「九九歸一,五行無終,七鬼同歿……七魂同歿……景純怨,素女恨……素女恨……」
  水面中那多肉蓮花緩緩地沉了下去,而女屍也沉到了水底,瘦猴躲著掉落的石塊,很快石頭就把瘦猴和那池子徹底隔開了。而此時,他只聽到一聲葉煒非常輕微的聲音:「快走……」
  
  在郭璞墓,陳昊也是無法動彈。而那七個怪物也漸漸地化為了血水,順著地面上的凹痕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一樣。
  當七鬼消散之後,郭璞的棺材也開始不停地往下沉。陳昊無法擺脫也只有跟著一起往下落。他最後看了一眼周玦:「快走!」
  周玦捂著肚子,他搖著頭說:「來不及了……」
  陳昊看著周玦的傷口,他閉上了眼睛,外面水聲滔天,此處很快就會被玄武湖的水淹沒。陳昊睜開眼,他對著胖三喊道:「胖三,帶著他走!帶上他!別讓他死!」
  周玦沒有力氣反駁他,他無力地推開胖三,他朝著陳昊伸了伸手,胖三一把抓過他的手,胖三扔下所有的行李,他只背起了周玦,朝著陳昊看了一眼,便不再回頭。周玦開始在胖三的背後哭,他無聲的嗚咽,像是抗拒,像是無奈。但是他無能為力……
  胖三忍著眼淚,他抽泣著道:「老二,我帶你出去啊。你撐著點,你要撐住啊,不能……不能……死啊……」
  周玦閉上眼睛,他不再聽,不再想,他很累,累得已經哭不動了。
  
  瘦猴一邊躲著石塊,一邊拚命的搬動石頭,但是怎麼搬動都毫無作用,而他自己的左肩也被石塊砸的根本無法用力。他躺在石堆的邊上,他朝著裡面用盡最後的力氣喊道:「葉煒!」
  而石頭的縫隙裡面,再也沒有聲音。瘦猴摸著口袋裡的錦囊。他捏緊了錦囊,咬著牙爬了起來。他朝著石堆最後看了一眼,向著出口蹣跚而去,一路上都是石塊,他發現那個葉珽居然被石頭砸死了,而最古怪的是,那只原本已經死了的黑貓卻死死地咬著他的腿。很快石頭瘋狂地往下落,兩個全部都被石頭所埋了。
  瘦猴的耳畔又想起了最後葉煒對他說的話:「朝著北面跑……」
  瘦猴拚命地跑,他根本不管一路上的石頭,就算被砸死了,他也認了。他可以陪著那個用命保護他的人永遠在一起。而他出去,他永遠都無法忘記一個叫做葉煒的人,他用自己的命救了自己,哪怕那個人根本無視自己的生死。
  但是他卻羨慕活生生的人。

【全文完】

七人環番外☆、凝固1

  天黑得很快,很難想像現在只有午後,閃電劃過,照亮了室內,周玦關上了窗戶,估計又要下大雨了,就在此時周玦的電腦裡跳出了一封郵件,此時周玦正好坐在電腦前,他點開了郵件,雨開始下了起來,好像故事又開始了……
  時間是會凝固的,你相信嗎?
  但這不是一件好事,任何凝固了的東西就就接近於死亡的狀態,執著於過去的人是沒有將來的。
  我相信現在的你或許會明白這個意思,此外,想要知道你朋友的生死可以去一次那個地方,也許你會得到驚喜。
  郵件並沒有署名,但是周玦明白時間也許真的是會凝固的。
  現在的他只要一個不留神就會回到那三年前的時光,也許會是在任何一個場景內,在哪裡他可以看到一個身影,反覆出現的熟悉而又陌生的場景,在信任與懷疑之間他始終徘徊著,那種無以名狀的沉重感讓他覺得三年的時間是凝固的,永遠不會消失,但是永遠都像是定格了一般也不會再有未來。
  一聲驚雷打破了周玦的回憶,他的思緒被拉回了現實。
  那麼這份郵件是什麼用意呢?又是誰發來的呢?周玦很納悶,但是拉到最後他發現了一張照片,那是一個在抽煙的男人的背影,而這個背影周玦一眼就看出了他是誰。
  陳昊!
  他快速地摸著手邊的手機,撥打著一直都沒刪除的號碼,但是號碼卻依然沒有被接通。
  他的心情複雜得沒辦法形容,他回復了那個郵件,但是等了一下午依然沒有得到回信。
  他看了一下午那張照片,那個人的頭髮很短,但是那樣的背影實在太像陳昊了。
  周玦實在有些坐不住了,他準備打了電話給瘦猴和胖三,但是卻又停下了,他開始慢慢的冷靜下來,他覺得這件事太蹊蹺了,真的是他嗎?不,他不能確定,但是那份心情和激動讓他沒辦法沉下心,他放下手機開始查詢郵件中那個地方的地址,居然真的有那麼一個小地方,此時,周玦決定這一次他一個人去調查。如果那樣的話任何的後果都會是他一個人承受的。他可以為自己負責,但是卻沒有辦法為他人負責,他不想要再讓那兩個老同學的生活被自己給打亂拖累。
  周玦被一股勁道所推動,他跟老闆請了一個假,快速的定了飛機票,按照那個郵箱內的地址坐著長途車來到了在雲南西南部的一個城鎮。這裡有許多少數名族自治區所組成,但這裡很陳舊,幾乎感受不到多大現代化的氣息,馬路上居然還能看到牛車。
  來到這裡周玦才發現事情根本沒有頭緒,他不知道找誰接頭,不知道那份郵件的意義,什麼都不知道,就那麼看到一張類似陳昊背影的照片就來到那麼個偏僻的幾乎在地圖上看不到的小地方?又衝動了……三年了,依然會為此而衝動。周玦捂著額頭他覺得頭有些暈眩。他覺得自己這三年的時間其實都是凝固的。
  他找到了一家招待所,插上網卡便開始上網調查,但是他發現這麼個小地方原來在網上有點名氣,原因是當地有一個非常出名的奇談。這裡有一條街的時間是靜止的。消息五花八門,甚至還有照片,內容無非就是說這個地方具有讓時間凝固的功效。
  被那種網上獵奇的氛圍渲染的更加撲朔迷離。
  無意間周玦發現那照片的一個邊景和那郵箱背影照片裡的景色非常的相似。
  周玦很興奮,他覺得自己可能找到線索了,他快速的用手機把那個地方的信息記錄下來,周玦叫了一些熟食,然後拉著老闆就開始套線索,老闆見他熱情,所以說的也起勁。他說:「這事真的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不是街道的關係,倒是原先那邊的那棟房子就沒有人住了,後來也塌了,這樣的情況其實在我們這裡蠻多的,全家都去大城市打工了,房子空下來沒人照理,就廢棄了。但是怪事就是自從那房子塌了之後怪事才開始的,所以我們都覺得是那棟房子出了事情,街道是沒有事情的。那房子鬧鬼。」
  老闆瞇著眼睛看著窗戶外頭說:「一開始我們也沒發現奇怪,但是那裡的樹木居然一年四季都沒有掉葉子。一直都保持著原來的樣子,但是那邊兒的樹也好,花也好都沒有結果。所以我們都覺得有些奇怪。但是那房子裡已經沒有人住了。」
  周玦摸著下巴:「那你們去過那裡嗎?」
  老闆說:「當然有人去過,一開始來的人都說那裡有磁場,但後來查出來沒有。有的人做了一個實驗,那是大夏天了,他們放了一大碗菜飯,過了一天再去看,那菜和飯還是很新鮮的呢,一點都沒變質,誰都不敢吃。」
  「那麼神奇?」
  老闆很滿意他的表情,他點頭道:「還有就是那個地方非常的靜。」
  「靜?」
  老闆說:「對啊,沒聲音啊!什麼聲音都沒有。」
  周玦好奇地問道:「如果你們在那條街說話,你們的聲音也沒了?」
  老闆點了點頭說:「這聽得到,但是除了人說話的聲音其他任何聲音都沒有。風聲也好,雨聲也好,你很難想像……大白天的馬路上居然可以聽到自己的腳步聲,非常清晰的回音,無論外面有多麼的嘈雜。所以大家都說那裡鬧鬼,這裡畢竟比較保守,一聽鬧鬼當地人誰也不想多管閒事。就讓它去了。」
  周玦有些發寒了,這和陳昊會有關係嘛?難道他在這裡?不可能!他應該沒有存活的可能了,難道是鬼魂穿越了?來這裡幹嘛?尋找革命的足跡?就在周玦胡思亂想的時候,老闆卻再次湊了過來,他說:「我閨女有一件事情,我倒沒和別人說起來。你要聽聽嘛?」
  「什麼怪事?」
  「我女兒老是做夢夢到那條街,他說那條街那條街上有很多人,但是那些人她都不認識。那些人感覺不像是活人,還有那個廢屋裡好像還有什麼東西在,但是我女兒說那街上的人非常嚇人,一個一個都很高,我女兒說那棟屋子裡還有什麼活的東西在,但是據說那屋子不乾淨,而且死過一個孩子。」
  「一個小孩?」
  「哎,這裡的老屋哪一個沒死過人?五十年以上的屋子基本都死過。所以死老人對於我們這裡來說沒什麼,高壽那就是喜壽啦,還得負責給街坊鄰里發糖和壽餅呢,但是那個死孩子我們這裡就覺得不吉利了,那是要斷後的兆頭啊,風水肯定出問題了。」
  周玦一是消化不了那麼多問題,乾脆直入主題,他拿出手機說:「大哥,你看到過這個人嘛?」
  老闆說:「沒見過……」
  周玦陷入了沉默,老闆喝了一口酒,不像前面那麼起勁。好像對周玦的反應表示沒趣,但老闆態度的前後反差並沒有影響周玦的思考,他的腦子開始快速的轉動,他覺得他應該去那條街看看,也許就能知道真相!
  周玦整理了東西匆匆得就出門了,這個城鎮很難看到有出租車,他攔了一輛三輪給他送到了那條街,老漢擦了一把汗說:「小兄弟啊,就這裡了。也是外頭聽了消息來的吧。」
  周玦也就點了點頭,老漢人很實在,他說:「那裡其實沒什麼。很多外頭來的年輕人好奇,但是最後都查不出什麼東西,不過前段時間有一個年輕人有些特別。」
  周玦掏出了照片遞給老漢,老漢搖了搖頭說:「這個人總是晚上才出來,實在說不上哪裡怪,但是就是很陰暗的。我也就遇到幾次,印象最深刻的意思就是他讓我去市場給他買了幾次水和乾糧。」
  周玦沒有灰心,他覺得好像已經越來越接近了,但是真的是陳昊嗎?
  周玦轉頭看了一眼那傳說中的那條街,發現它又短又窄,其實根本就是一個小巷子,路的盡頭是一堆廢墟。看上去就像是拾荒者的居所一樣,不過這裡大多數的房子都很破。所以也不顯得很突兀,兩遍的樹木鬱鬱蔥蔥,但是的確有些陰沉,陽光只能灑在路的最中央,四周兩邊都是斑駁的樹影。周玦按了下相機的快門。剛要走進去的時候卻被人從背後拍了一下。
  周玦回頭一看,一個戴著墨鏡的男人出現在他身後,他愣了一下就覺得這人有點眼熟。那人嘖了一聲,開口道:「三年不見,貴人多忘事吶?周同學?」
  聽到聲音,周玦的大腦像是抽筋了一樣,他眼睛越睜越大。他抬手指著那個男人說不出完整的字,就只能發出啊啊啊的聲音,周玦喊的聲音都走調了,隨後墨鏡男一巴掌往他的頭上招呼,拉著他就往回走。一邊走一邊罵道:「不會吧,怎麼就成啞巴了?幸好我手語中級。」
  周玦的大腦很久沒有那麼當機過了,慢慢地他感覺到男人身上傳來的熱量,他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臂,那種熟悉的觸感,周玦停下了腳,顫抖的把對方的墨鏡拿了下來,那張熟悉的臉再一次出現在他的面前,對方在笑,那樣的笑容已經讓他有些陌生了,周玦的眼睛不能從他的身上移開,彷彿一移開對方就會消失,就像過去發呆的時候會出現的那樣,只是幻覺而已。
  
☆、凝固2

  但是,那個人沒有消失,他拍了拍周玦的臉,周玦抓住了他的手,手的溫度傳到了周玦的心裡,那三年封印的時間,第一次覺得好像流動了。
  他沒有死?
  周玦的嘴唇都在顫抖,他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只是給了那個人大大的擁抱。街上的人都看著他們,但是周玦完全沒有介意,他感受得到對方傳來的心跳,陳昊還活著啊!
  「陳哥!你居然沒有死!你居然還活著!」
  陳昊加重了手臂的力氣,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周玦抱得更緊,這樣才能感受到那個人身上傳來的氣息和熱度。這也讓他三年裡那種無法言語的壓抑感等到了釋放。
  過了很久,陳昊才鬆開了手,周玦一臉不知所措的說:「你……你怎麼出來的?這……怎麼回事?」
  陳昊心頭一抽,那話說的怎麼像是他蹲大牢似地,他用手指著嘴唇,然後看了看四周,圍觀群眾都莫名其妙的看著兩個人,周玦管不著那些,三年了,他都給那傢伙上了好多次墳了!
  陳昊嘆了一口氣,他拉著周玦來到了跑到邊上的一家小麵館,店裡這個時候沒有客人,老闆見到兩人就熱情的招呼他們要吃什麼。
  陳昊要了涼粉皮子和啤酒,他給周玦開了一瓶啤酒說:「這事……你要讓我慢慢的和你說。」
  周玦一口悶了乾面前的啤酒,他覺得得先冷靜一下,陳昊此時也給自己點了一根煙,他看著遠處的樹蔭說:「一開始我以為我和老九一樣了……」
  周玦猛然抬頭看著他,陳昊苦笑道:「別急,聽我說。事情要回溯到三年前,我讓胖三帶著你走,其實那個時候我不知道自己能活下來,甚至我都不知道你能不能活下去。看著你們走遠,其實我也就是只有等死的份,但是我卻沒有死,因為那個時候我感覺到了有一個人在我身後突然拉了我一把,我自然的鬆開了手,我看到有一個人站在我的面前。」
  周玦問道:「他是誰?」
  陳昊搖了搖頭,他說:「我不能確定,但是我再仔細看的時候已經沒有人了,所以我不知道他是誰,我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這個人,因為他只是一個影子而已。總之那個時候我已經站在陣眼的外圍了。」
  陳昊吐了一口煙,他繼續說:「隨後的石塊不停的往下砸,我再不逃就死定了。於是我就想要出來找你們,我想追上你們不是難事。但是我發現我根本找不到你們,那個時候我就懷疑自己是不是和老九一樣了。」
  周玦皺眉道:「但是你不要忘記你自己說的只要操作儀式的人是沒有權利變成屍人的。只有死一條路。」
  陳昊喝了一口啤酒他沒有回答,但是這表示他也沒有辦法找到答案。
  周玦沒有辦法思考,他不能繼續想關於陳昊是死是活的事情,他轉了個話題問道:「那麼為什麼那麼久不來找我?還有……葉煒還活著麼?」
  陳昊這個問題倒是回答的較為爽快,他說:「你以為我逃出來很容易麼?我傷的很重,最後是葉煒救了我,所以很長一段時間我留在南京。而且我自己也想要查清楚到底是什麼原因,此外就是詛咒還持續著嗎?這都是很現實的問題。我不能再把你們拉進這個漩渦,甚至我不能讓我的父母牽扯進來,至於葉煒……他應該和我一樣吧,不過很快那個小子就被他的家人接走了,再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毫髮無損。」
  周玦以一種很複雜的眼神看著陳昊,他說:「就因為這個?」
  陳昊說:「你這種人怎麼疑心病就那麼重呢?三年了一點也沒變。」
  周玦被他那麼一說反而有些接不下去話,但是他的問題實在太多太多,滿腦子的問題,他馬上又問道說:「那你怎麼出現在這裡?」
  陳昊此時的眼神卻有了一絲閃爍,他說:「因為我發現這裡也許能夠告訴我為什麼最後的答案,其實我來這裡已經有一段日子了,本來這裡就不大,沒想到你像是沒頭蒼蠅一樣的到處亂鑽,我想乾脆還是來見見你吧……」
  周玦一臉鄙視的說:「那是因為我收到了一個郵件,上面有一張你的背影照片,我才找來的。」
  陳昊接過照片嘴角抽了一下,他摸了一把頭髮,把手裡的一份信遞給周玦說:「這是葉煒給我的信。」
  周玦打開信,上面居然是用鋼筆寫的,看樣子葉煒的字寫得還很不錯,不愧是做殯葬的,估計沒少給人寫輓聯。不過周玦也沒心思管這些,他想快點從這封信裡面得到一些答案,快些知道他們這三年來的事情。
  上面寫道:
  陳昊,我現在能夠猜到的幾個可能性都已經和你說了,首先我排除我們被人為解救的可能,之後的調查和確認,可能性就只有兩種,一種便是雙生陰陽之氣最後一次噴發,造成了我們現在能夠借助這樣一股生氣活著,但是如果氣息消失,我們的後果不會很好。
  第二種可能性那就是固魂珀在最後起到了作用,釋放了所有被禁錮的靈魂,那兩個被禁錮的魂魄自願代替我們成了最後的犧牲者,如果是這樣那麼詛咒應該也就結束了。
  但是這兩種可能性是對半開的,你不是一直都想要查清楚事實麼,我建議你最好來一次這裡,我因為老家的關係沒辦法出來,但是適當的時候我也會趕來。還有我夜觀星象,掐指神算,發現也許你來這裡可以看到意想不到的驚喜。
  周玦認真地問道:「驚喜是什麼?」
  陳昊掩飾尷尬地喝了一口啤酒,他小聲的說了一句:「不就是見到你了麼。那郵件明擺著就是他發的。」隨後陳昊馬上岔開話題說:「然後我發現葉煒和我查的都到了一個方向上,就是那條巷子的時間停止問題,很有可能就可以幫助我們解決生死之謎,如果能夠解釋那條巷子的原理,我們就可以推測我們到底是生是死。其實我去過那屋子,那裡……」
  此時陳昊發現周玦拿著杯子的手還是在顫抖。看得出他內心還是非常的起伏,畢竟陳昊居然就那麼突然的出現在他面前了,他的大腦並沒有他表情那麼鎮定,他握住了周玦的手,然後柔和地說:「無論我是死是活,我不都在你的面前了麼?」
  周玦猛然抬頭,他才發現他前面所偽裝的鎮定也好,都無法繼續控制下去,周玦終於還是沒忍住眼淚,大顆大顆的淚珠就那麼滑了下來,男人是不應該哭泣的,所以他忍到了現在,但是那一句話卻打破了所有的偽裝和逞強。眼淚像是不受控制一樣的落了下來。
  他用左手背擦著眼淚說:「我操,是啊!沒事……我沒事,你他媽的活著太好了!」
  陳昊點了點頭說:「是啊……」
  陳昊就這樣握著周玦的手,而周玦再也沒有辦法強裝著冷靜,他就那麼一邊念叨著活著真好,一邊擦著眼淚哭泣。但是那一刻陳昊覺得心中彷彿被什麼東西給填滿了。他覺得在他面前的這個男孩,就像是停留在三年前最後哭喊著要救他那時候一樣,那個時候的他和現在一樣哭著。
  周玦哭了很久,哭的眼睛都紅了,哭得邊上的老闆以為他是不是得了絕症了。連忙給他又送去了紙巾,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要勇於面對病魔……
  周玦的確也沒力氣了,他擦了擦眼淚,喝了口啤酒說:「對,你活著就好。真的,這樣就好了……」
  陳昊看著外頭快要下雷陣雨的天,說:「你住哪裡?」
  周玦說:「城西邊的招待所。你呢?」
  陳昊說:「我離這兒不遠。我們先回我那裡去。」
  回到旅館,陳昊坐在了沙發上,此時屋外已經開始下起雨來。樹葉被拍打的沙沙作響,陳昊看窗外的雨有些發呆。他的腦子回想著過去的記憶,最後他的確觸碰到了那個機關,也知道只要一放手所有的泥板都會被彈出,那麼儀式依然是失敗的。但是最後那身後的人到底是誰,他拉了自己一把,但是卻又消失了,而那幾塊泥板卻紋絲不動的鑲嵌那棺蓋之上。沒錯,之後的儀式彷彿是那個人完成的。
  陳昊看著自己的手,手臂上的傷痕觸目驚心,但是他卻絲毫沒有感覺,他捏緊了拳頭。 周玦就坐在他的對面,看著這個無比熟悉,卻又有些陌生的男人。
  陳昊點上一支煙,然後扔了一隻給他說:「然後我就要說我在這裡遇到的事情,我想你也肯定想要知道。」
  周玦點頭讓他繼續說,陳昊看著自己的手說:「我想了一下,估計也猜到了葉煒的意思,他其實不像我,對於生和死一點都不看重。但是卻也依然和我一起調查,從某種程度來說這傢伙其實是一個好人……雖然這個詞用在他身上有些違和。」
  周玦認同的點了點頭,的確乍看那個一臉陰沉的傢伙就像是某種變態恐怖片裡的反派,但是實際上在關鍵的時候他救了瘦猴,然後又救了葉煒,從這點來說他其實真的是一個好人。好人不能用臉來區分的。
  陳昊說:「這三年我嘗試了各種方式來測試,但是卻沒辦法真的解決問題,而我到這裡來是因為那個巷子有一種能夠讓生命體的時間凝滯的力量。所以我的設想就是通過時間的凝滯來實驗我到底會不會也受到這時間凝滯的影響,我的方法其實很簡單,就是要用的時間長了一點。我先把頭髮剃了,然後計算了長到過去長度所需要的時間,然後我再剃一次,帶好足夠的水和食物,那段時間我基本都在巷子裡待著,然後通過計算看看我我會不會受到影響,因為生命體在那裡的確會變得很緩慢。在此之前我做了很多的實驗和測試,順便說一句網上那些實驗中有很多就是我做的。」
  周玦看了看他的頭髮,那麼長,一點也不像是被抑制的樣子,他擔心地問:「那結果呢?」

☆、凝固3

  陳昊笑著說:「的確我在裡面待了很久,發現的確頭髮是不生長的。」
  周玦又看了看他的頭髮,陳昊面無表情的說:「我既然已經測完了我就沒必要再當光頭吧……」
  周玦恍然大悟,他點頭道:「那麼你既然確定了你是個……活的,那麼為什麼不回去?還在這裡?」
  陳昊抽著煙說:「然後我在這裡發現了一個秘密。所以我沒急著走,我把這事也和葉煒說了一下,別看那小子一臉陰森,其實非常的八卦。他的興趣愛好是看連續劇。」
  周玦一臉抽出,他不去確定這是不是吐槽,問道:「真的麼?」
  陳昊抽了一口煙道:「我猜的。」
  周玦考慮了一下戰鬥值,還是放棄了拍他一腦袋的衝動,他問道:「那麼是什麼秘密?」
  陳昊抽著煙抬頭看著天花板,臉色有些不好,他說:「我在裡頭住了兩個禮拜,我覺得那棟廢屋是活的。」
  陳昊在得知這裡有時間停滯的效果的時候他就來這裡想要做嘗試,對於他來說要測生死除了直接抹脖子之外,這方法是最保險的,他也做了一系列的測試,發現真的是生物停止生長的。於是便開始了在那巷子裡實驗的日子。他拜託了當地人買了好幾箱方便麵,然後還有維生素片,礦水,一些罐頭食物。那房子已經塌了一半了,當中卻沒有坍塌,還非常的結實。然後他發現這裡居然還能通電,衛生間也並沒有毀掉。陳昊在這裡面待了半個月。頭髮是一點都沒有長出來過。
  雖然衛生間還在,但作為一個潔癖患者,在那個地方待半個月已經是他的極限了。他說他一輩子都不想再吃方便麵了,說的時候那表情真的是無比痛苦。
  他看著周玦說:「但是我覺得不只我一人在那個廢墟裡生活,還有其他人在。因為我發現原本在廢墟的那個窗戶的窗簾是只開了三分之一,但是過幾天我發現那破窗簾全拉開了。隨後還有一些小細節,總之如果不是你記憶力很好的話,你會馬上忽視,但是我卻知道那個地方有變化。但是我沒發現有人,只是這棟廢屋總會有一些奇怪的小變化。」
  陳昊說:「有一天晚上我睡著了,我聽到了那種很急促的跑步聲,我以為又有人來了,於是我就起身,發現腳步聲沒有,但是洗手間的臉盆放在了門口,水龍頭一直都開著。我把水龍頭關掉之後,我發現廁所裡的東西被人動過了。」
  接下去的幾天我總是做怪夢,醒來就怎麼都記不起內容,但是我唯一記得就是每次做夢醒來之前我都能聽到鈴鐺的聲音。
  也許你聽說了,那裡很安靜,基本上是沒有聲音的,我在裡面待了半個月基本就沒有聽到除了我自己弄出來的聲音以外的聲音。但是住的越久,我每次睡下去之後,都能聽到鈴鐺在響了,我想也許我在那裡待得太久了,產生了幻聽。
  我總覺得這棟屋子裡還有什麼東西,這個東西和這裡的古怪力量是有關係的。
  忽然在最後的那天夜裡,我發現我的行李箱居然被擺在了門口。一個人都沒有,我原本放在屋內的行李箱就那麼放在了外頭,隨後我就聽到了那熟悉的鈴鐺聲,那聲音是不停的往我這裡靠近,我回頭再看卻什麼都沒有,最後一聲鈴聲我聽到是在我背後發出的,我回頭卻發現什麼都沒有。」
  陳昊說完這一切之後,便陷入了沉默,他說:「我一直都不知道是不是幻覺,但是我感覺在最後那聲鈴最後一響的時候我感覺身後好像被一個很小的手拍了一下。就是這樣,但是我的測試還要繼續,我不能中途而廢。所以我依然住在那裡,直到我確定了頭髮沒有長出來,不止是頭髮,連指甲也沒有長出來。我肯定了這裡的力量,但是又對這種力量非常好奇。於是我便留在這裡想要看看到底是怎麼造成了這樣的局面,這個時候你就來了。」
  周玦捂著額頭,他頭疼的說:「你覺得那裡鬧鬼?」
  陳昊把煙頭掐滅道:「不知道……如果不是因為我的記憶力比常人來的好,普通人都不會注意到那些細節的變動,而那個鈴鐺聲的出現像是警告我。那裡並不歡迎外人。但是屋子裡沒有任何的生命跡象,除了我一個人以外,不會有第二個人。」
  周玦說:「你難道不是因為想要知道這個奇怪現象和時間停止有沒有關係?其實你還是在擔心吧。」
  陳昊勉強的點了點頭,他原本不說破只是不想讓周玦擔心,但是周玦那麼說出來了,他就繼續說道:「所以我想要知道這是怎麼造成的。」
  周玦也不明白接下去的步驟,但是他覺得陳昊好像已經有了方案,他問道:「那你準備怎麼幹?」
  「我再去一次,但是這一次我準備蒙著眼去。」
  周玦一臉驚訝,陳昊說:「既然你來了,那麼你牽著我走,我悶著眼睛,就靠耳朵來聽,到底有沒有聲音。」
  周玦心裡有些嘀咕,說:「太冒險了吧。」
  陳昊想了一下說:「那你在外面等我吧,有情況我叫你。」
  周玦見他那麼一說馬上堅持道:「我不是說我怕,我的意思是這個方法靠譜麼?」
  陳昊說:「其實是這樣的,因為那裡沒有任何的異常,所以我需要不去看它們,只靠感受。具體的方法我道那裡在和你說吧。現在外面雨停了,怎麼樣?」
  周玦見他那麼胸有成竹,拍著大腿站了起來說:「走!」
  雷雨過後,夏天的空氣變得非常濕潤黏膩,他們走在路上,樹葉還在不停的往下滴著雨水。很多的地方都沒有路燈,此時的天空依然看不到月亮。唯一的光源只能來自那些民間的燈光,很微弱,所以整個城鎮的顏色都很深、很沉。
  兩個人走在安靜的街道,一路上沒有看到一個路人,這個城鎮的人晚上很少會出來。他們來到了那個巷子,裡面黑的根本看不清任何東西,就連一點聲音都沒有。
  陳昊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功能,光線投了出去,只有在光線的範圍內能夠看清一些東西,此時陳昊沒有遮住眼睛,他做了一個深呼吸,隨後往前走,周玦馬上跟了上去,此時兩個手機的照明功能不停的來回掃視四周。
  沒走多少就到了底,廢墟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影影綽綽。陳昊很熟門熟路的走了進去,打開了他臨時按上的照明燈,微弱的光線依然沒有辦法把整個空間給著涼,這裡總會讓人覺得有一些地方是隱藏在黑暗之中,走到在裡面還沒坍塌的部分,其實保存的還算完好,裡面沒有外頭那麼髒,看上去陳昊做了不少衛生工作,但是有一段時間沒有人來了,還是蒙上了一層灰。然後他走到了窗戶邊,那搖搖欲墜的窗戶正好朝著巷子,就那麼看過去可以看到馬路。但是光線照不到那麼遠。
  就在兩人轉身要走的時候,突然一聲似有若無的鈴聲響起了。兩人都僵住了身體,周玦臉有些抽,畢竟三年沒遇到什麼怪事了,他的思想一下子還沒調整過來。心跳加速那是很正常的,他看著陳昊,此時的陳昊的臉色卻非常的難看,他捂著自己的肩膀說:「身後有些燙……」
  這絕對不是有一點點的燙,周玦手放了上去,他都嚇了一跳。此時忽然又一聲鈴鐺響起,陳昊感覺背後的熾熱感消失了。他摸了摸後背,除了一身冷汗,什麼都沒有。
  陳昊看著桌子上的東西說:「果然動過了……」
  陳昊站起身體,他開始不停的翻東西,把原先已經很亂的地方翻得更加混亂,他看了看手錶說:「這裡肯定有人。你看我們前面進來的時候這個箱子的位置是放在這裡的,但是現在他被挪動了三十度的角度,也就是說有人從這裡側身走了過來……我們進來之後他就一直跟著我們。簡直就像是在監視我們一樣。」
  陳昊從邊上走了過去,他又說:「這個竹竿的角度也變了。」
  周玦對這些都沒什麼多大的影響,你說一個東西動了20°或者30°角度,這真的不是他會注意的。
  此時原本接通的電燈噗的一聲滅了,陳昊說:「這裡的電壓很不穩定,經常遇到這事。過一會就好了。」
  果然過了沒幾分鐘,燈有自動亮了,兩個人在那麼小的空間裡轉了一好幾圈,該看的都看過了,但是這裡不會有人,沒有人難道就是鬼嘛?
  陳昊繼續走,周玦跟在他的身後,隨後突然陳昊停下了腳步。他抬頭看了看屋頂,周玦也抬頭看了一下,那屋頂上面掛著一根繩子。之前他也沒注意這裡到底有沒有繩子,但是總覺得現在看到這裡的東西怎麼都覺得很怪。
  周玦說:「陳哥,你有沒有發現這個房子的構造很特別?」
  陳昊嗯了一下,周玦嚥了一下口水,他說:「這房子兩邊都塌了,但是當中卻那麼堅固,而且……怎麼都覺得這個房子塌的像個墳頭似地。」
  陳昊本來沒有往那邊想,被那麼一說,就感覺四周刮著一股冷風。一下子溫度就降了。
  周玦伸手拉了拉繩子,繩子那頭好像被什麼東西給勾住了。他用力一拉,從屋頂上拉下了一個東西,連著灰塵一起落了下來,猝不及防地都掉在兩人的頭上。
  陳昊瞪了他一眼,周玦尷尬的笑了笑,他蹲地上撿起繩子那頭綁著的東西,居然是一個洋娃娃,那種七八十年代塑料娃娃。一直眼珠子已經脫落了,娃娃的衣服也破爛的一塌糊塗,看樣子是被老鼠給啃的。繩子綁在了娃娃的脖子上,打了個死結。
  周玦吐槽道:「綁著一個娃娃在天花板?」
  陳昊再抬頭看,但是依然什麼都沒有。他搖了搖那個塑料的娃娃,娃娃的一條腿就掉了下來。
  忽然從娃娃的身體裡面同樣的掉出了一個鈴鐺,這種鈴鐺不是什麼高級貨,可以說很粗糙。就是那種很普通的銅鈴鐺。
  落在地板之後不停的往前滾。那個娃娃掉了一條腿,缺了一個眼,看著讓人毛骨悚然。
  陳昊捏了捏,他說:「鈴鐺在娃娃的身體裡?難道是這個東西在作祟嗎?」
  娃娃很恐怖,但是卻一動也不動,兩個人盯著看了很久,那個娃娃也沒什麼古怪。
  周玦搖了搖頭,他不知道。忽然陳昊抬起了頭,他抬頭看著屋頂,他說:「不對啊!我過去在這裡住了兩個禮拜,我都沒有看到過這樣的屋頂,過去這裡有一部分坍塌了,然後用水泥給封住的!」

☆、凝固4

  屋頂有些高度,所以就算用手電照也看不清樣子,陳昊把手裡的娃娃放在地上。他抬頭看著屋頂,隨後隨手找了一個塑料罐。他朝著上面扔了過去,塑料罐碰到了房梁,除了砸下一大堆的灰塵之外什麼都沒有。
  周玦那個精明啊,有了前車之鑒連忙往後退,但是他這一退就感到腳後跟踩到了什麼東西。害得他整個人都後倒,還好被陳昊給拽住了。
  他定睛一看,是一個月餅盒子,已經有些銹住了。周玦費了很大力氣把它給掰開了。陳昊此時也放棄對天花板的偵查,和他一起看著盒子裡的東西。
  裡面有一些糖紙,還有一些小玩意,以及一封信。
  信紙都已經發黃了,但是看得出保存很好。
  信上的內容:
  阿媽,你身體還好嗎?勞你照顧瑤瑤了,瑤瑤現在也已經五歲了吧,我兩年沒回來了,等今年過春節我就回來一次,對了,這次阿海回來我讓他替我捎了些東西帶給你們,我給她買了一個洋娃娃,是從大城市裡買的,當初瑤瑤就說想要,然後還有一些糖果和餅乾,你就分給親戚吧。多餘的留給瑤瑤吃,別給她太多了,免得慣壞了她。
  這些錢你留著花,別不捨得,身體要注意啊。修房子的錢我到年底就有了。到時候把咱的房子給修修。
  你別擔心我吶,我在外頭很好,很快就回來的。等我攢夠了錢,我就回來給搖搖看病,瑤瑤聽不見聲音,又老是愛跑出去爬樹,我給你想個辦法,你把門口那樹上都掛些鈴鐺,瑤瑤身上也給掛幾個,到時候你聽到鈴鐺聲就去注意一下就行了。
  好了,我就到這兒了,年底我就回來。
  字跡應該是一個男人,但是文化程度不是很高,還有一些錯別字。但是總體看來是這家子的男人。下面的落款時間是1996年。
  陳昊說:「這棟房子據說在1997年就塌了,不過至於那家人卻沒有人提起來。也沒找到他們。」
  就在這個時候,鈴鐺又響起來了。但是這一次聲音是從屋外傳來的。兩個人啥都沒想都跑了出去,他們朝著鈴鐺的聲音跑去,於是他們發現每一棵樹的枝頭上都綁著一個粗製的鈴鐺。
  沒有風,但是鈴鐺也發出了響聲。
  周玦突然想起了招待所老闆和他說的事情,他說:「我招待所的老闆閨女做夢說,這裡有很多人,這屋子裡也有東西。我一開始沒當一回事……」
  突然間,屋內傳來了一聲巨響,原本沒有聲音的空間突然發出了這樣的聲音,讓兩人都嚇了一跳,他們回頭看著廢棄的屋子,屋子冒出了很重的濃煙,兩人根本沒辦法靠近,待濃煙消失之後,陳昊說:「房子又發生坍塌了,如果我們在裡面,可能就出不來了。」
  周玦說:「這就是那鈴鐺的作用?引我們出來。」
  「可能吧,但是原先那個屋頂就不存在的,我去的時候就已經塌了。今天這屋子很奇怪。」
  屋子裡的燈亮了兩下,隨後便熄滅了。此時從兩人的身後傳來了腳步聲,透過微弱的光線周玦看清了,那個人是葉煒。
  葉煒依然是老樣子,空洞的眼神,烏黑的眼球像是沒有在看任何東西一樣,他指著房子說:「那棟房子是有生命的。陳昊真不厚道,住在人家身體裡半個月,還嫌棄人家髒,你說她要不要生氣呢?」
  陳昊說:「你終於肯出來了。」
  葉煒笑著說:「不能總讓你一個人辛苦,我也會略盡綿薄之力。你看現在我不就是給你帶來你需要的消息了嗎?」
  葉煒朝著那個房子走了過去,他回頭像那兩個人招了招手,他們走到了屋子的面前。葉煒說:「好了,既然到了這裡。陳昊你對此事的答案是什麼?」
  陳昊看著那棟房子說:「這棟房子裡面的細微變化表示它是在活動的,但是我卻沒有看到人也沒看到有什麼其他有生命的東西。但是我並沒有感覺到這裡帶來的惡意,反而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嗯,就像你說的那樣,這屋子不喜歡我。」
  周玦吐槽道:「沒多少人會喜歡潔癖男的……」但是周玦很快就閉嘴了,因為陳昊用眼神威脅了他。
  葉煒沒有接話,而是點了點頭,陳昊繼續說:「如果這棟房子是有生命的,而組成這一切的原因就是那些樹。所以當地人和網上的傳言都錯了,真正造成這一切的是這裡的樹。」
  葉煒翹了翹嘴角,他開口道:「樹?」
  陳昊看著周圍的一排樹說:「這裡的樹保持了一種半封閉的空間,也就是說再有限的這段距離裡,樹木把房子給包裹在了裡面。而他們的作用是讓房子裡的生命能夠盡量的保持,也就是因為這樣所以任何的生命體在這裡都是緩慢的生長,因為生長的同時也是消耗。它們是為了保持這房子裡生命的壽命。這裡的樹木我查過了,在樹根都有奇怪的刻痕,很深,但是不明顯。」
  葉煒笑了笑,他看著在一旁的周玦,開口道:「生就是為了死,這就是生的意義和目的啊。」
  周玦有找回了那份非常不爽的熟悉感,他皺著眉頭。陳昊說:「所以,如果我猜得沒錯,這廢墟其實就是那個生命體的延續吧。這裡不是死過一個孩子麼?」
  葉煒拍了拍手說:「真不虧是茹蘭的弟弟,能夠想到這層面的確難得,沒錯因為這裡的樹被動過了手腳,每一棵樹都成了一個屏障,而在樹所包圍的地方,也就是那棟房子裡的靈魂可以得到保存。」
  陳昊皺眉道:「又是你們葉家搞的鬼?」
  葉煒一臉無辜地說:「因為你轉牛角尖吶。連他你都不願意見,伯父伯母也不見,我是茹蘭的朋友,哎,怎麼也是你的長輩……」
  陳昊一臉黑線,冷淡得說:「夠了,我們同年。」
  葉煒攤了攤手說:「就是這樣的,這個世界上有太多保存生命的方式,不一定非要確定自己是生還是死。而且這個方法的確是現在最可靠的,不能說是百分之一百,但是你不是還好好的站著麼?的確這裡證明了你是一個活物。而且儀式最後成功了,否則七宗主不會消失,肯定還會出來找我們,那麼多時間沒有出現,你覺得呢?」
  陳昊沒有回答,周玦忍不住問道:「那麼那個孩子……為什麼要變成那樣?」
  葉煒說:「因為她是被那房樑給壓死的,這孩子是個聾子,發生事故的時候她聽不到聲音,被壓在了下面。屍體雖然拖出來了。但是因為她身上帶著鈴鐺,所以魂魄最後沒有散盡,留在了這個屋子裡。但是隨時隨地都會消失,那個時候我父親正好來這裡做生意。」
  陳昊面無表情地說道:「來這裡進做棺材的木材。」
  葉煒說:「我們家就是做這個的。你不能對職業有歧視。我父親來到這裡,發現了這樣的情況,四周圍的樹木形成了一個墳墓的格局,只要動一下手腳就可以了,而且那些樹木彷彿本能的想要保護這個孩子。所有的一切為的就是保住那孩子的一絲魂魄,因為如果消失,這個孩子就會無法輪回,對她來說太殘忍了。我父親是一個好人,他就給這個孩子安置了一個歸處,這棟屋子就成了她的身體,而四周的樹木保護著她。只要樹木還在,她的這絲魂魄就還在。」葉煒換了一種比較略微有些感情的語調:「既然你覺得一定要確認自己是活著的才肯繼續過自己的生活,那麼我就替你製造這個機會。也算是對茹蘭的一種補償。我們葉家的確欠她的……」
  陳昊看著那棟房子,轉身往回走。周玦看了看那棟房子,又看了看葉煒,他追上了陳昊,陳昊給自己點了一支煙,他露出了一個自嘲的表情,對周玦說:「我是不是很傻?」
  周玦不知道當一個被稱為神童的傢伙問自己是不是很傻的時候,該用什麼表情去面對,但是周玦想都沒想就回答:「是,很傻,活人都會有傻的時候。這不說明你還活著嗎?」
  陳昊發出了笑聲,他笑的很開心,好像這句話比誇他聰明、誇他天才更來得讓他開懷。
  葉煒看了一眼身後的屋子,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大袋子的糖果說:「瑤瑤,今年麻煩你了,那個哥哥其實也是一個可憐的人,雖然他非常的潔癖,人又不好相處,又轉牛角尖,又自大又傲慢(省略一百字),但……他是茹蘭的弟弟,也是我的朋友,乖,糖果要慢慢吃,知道嗎?」
  無風的樹木發出了叮叮噹噹的響聲,葉煒微微笑了一下回頭追上了他們兩人。
  三個人並排在黑夜的小城內走著,周玦覺得身邊這兩個人像是啞巴一樣,氣氛太壓抑了,他問葉煒:「你為什麼三年不出現?」
  葉煒說:「我為什麼要出現?」
  周玦愣了一下,他說:「我們不是朋友嗎?」
  這會輪到葉煒停頓了一下,很快他就換上了那種淡然的微笑說:「是啊,我們是朋友,所以陳昊沒有出現,我也不能出現,如果我出來你一定會追問我,而陳昊那個時候可是一點也不想要見到熟人,和抑鬱症一樣,只有通過這樣的方法才能夠讓他心裡放下擔子。」
  陳昊看了一眼葉煒,他哼了一聲說:「放心吧,我已經沒事了。」
  周玦說:「那就好……對了,葉煒你該去看看瘦猴,他還在上海。如果他知道你還活著,他一定會很開心的。」
  葉煒的眼神劃過一絲說不清的神色,他有些愉快得說:「啊,啊,我記起來了,那個小個子啊……的確得去見見他了,當初他可是沒少揍我啊。」說完他就摸了摸臉,眼神說不出的詭異。
  陳昊和周玦對視一眼,周玦說:「他是不是很記仇啊……」
  陳昊說:「沒錯,天蠍座的,既然他肯去見瘦猴,我覺得瘦猴的日子不會太平了……」
  葉煒忽然轉過頭說:「你們作為還給我的人情,我要求你們兩個繼續保守秘密一段時間,不過放心不用很久的,呵呵……」
  周玦聽到那笑聲雞皮疙瘩也起來了,葉煒的心情忽然變得非常的好,明顯步子也加快了些。
  陳昊低聲說了一句:「傲嬌……」
  周玦問道:「那是什麼意思?」
  陳昊想了一下說:「我住院期間,有一個小護士一直都在給我說一本叫做《鬼話連篇》的小說,據說是一個叫青丘的人寫的。嗯……她說那裡面的主角就是一個傲嬌,傲嬌就是外冷內熱,蠻橫嬌羞的意思。不過總體來說葉煒的屬性和裡面的那個主角是相反的。被稱作是攻的一種玩意。」
  周玦若有所思,但是依然一臉迷茫地說:「原來如此啊……」
  陳昊看著雲開的月亮說:「走吧,我們回去了。」
  
☆、小鬼難纏(上)

  「你相信這世界有鬼嗎?」
  「不……不太相信……」
  「真的有哦,我跟你說……」
  侯曉偉坐在咖啡店裡,對面的女孩長得很可愛,一頭俏皮的短髮,說話的時候那卷卷的頭髮就會一跳一跳的。
  侯曉偉的心也跟著一跳一跳,他咳嗽一聲說:「雅雅啊,你看我真的覺得你前面的話題有些不合時宜,我們都多大了……」
  叫雅雅的女孩打斷了侯曉偉的話,她瞪大了眼睛說:「曉偉,你知道我今天約你來有什麼事情麼?」
  侯曉偉搖了搖頭,馬上又點頭說:「那啥,是我不對,我忘記前幾天是七夕節了,我工作忙沒時間陪你。」
  女孩子等著那眼睛看著侯曉偉,侯曉偉內心非常的忐忑,他有一種不是很好的感覺。
  女孩說:「曉偉,一開始我覺得你長得很好,又帥氣,應該會是那種很體貼女孩子的人,但是現在我覺得我們不合適……」
  侯曉偉拿著咖啡的手不小心一抖,咖啡灑到了衣服上,女孩子更加失望的搖了搖頭,翩然起身說:「對不起,你是一個好人,但是我們不適合。」
  說完這句話,就離開座位走了,侯曉偉捏著勺子嘴裡罵道:「我操,第五個了,真的要當櫻木花道了嗎?我哪裡做的不好了?要花送花,要看電影那坑爹的傻逼小時代我也帶你去看了,好人……又是好人卡……好人卡籌集多少張能換一個女朋友回來?」
  就在瘦猴痛苦的想要找人暴揍一頓的時候,手機響了。
  「喂!」
  「我操,瘦猴!你吃錯炸藥啦。」
  「滾,老子又被發好人卡了,他媽的……」
  「哪個……小沫還是喬喬?」
  「靠……你是不是欠揍啊!」
  「哦,對,最近那個叫雅雅,不談這個,我說瘦猴啊。你……最近注意點……」
  「什麼?注意什麼?」
  「注意周圍的人,有什麼怪事發生什麼的……」
  「我周圍的人怎麼了?」
  「總之,兄弟我提醒你了,到時候……總之你別怪我。」
  電話那頭被掛斷了,侯曉偉有些納悶:「老二搞毛啊,不過聽口氣倒是比過去精神多了……」
  他打開手機看了看日期,明天就是七月半了。難道他提醒他記得去上墳?
  他捏著手機由陷入了回憶之中,沒錯,最後他跑了,其實很不應該啊……就那麼留著自己兩個朋友在那種地方,而他卻活了下來。
  他很自責,他覺得他虧欠了別人一條命,但是他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依然選擇跑,因為還不起,因為他還是不想死的。
  他敲了一下桌子,準備走人。之後他就開始了無意義的閒逛,畢竟剛失戀,和大多數的失戀男青年一樣,他逛到很晚才回去,他現在是一個社區民警,社區的居民都認識這個其實為人很老實的小警察。
  他走在路上,心情沒有過多的悲哀,,倒覺得至少有一段時間他可以輕鬆了,不用再刻意的討好女生,不用刻意的去約束自己。他抬頭看著天空,月亮很大,已經算很圓的了。
  他開始哼著歌,讓自己變得輕鬆一點。一邊哼一邊他聽到了小孩子的說話聲。
  他看了看手錶,都十一點了還沒回家?
  出於職業素養,他往聲音的來源走了過去。小區是圍著一個圓形花園而建造的,當中有一個過道,造的還算非常的雅致。邊上有很多的竹子以及香樟樹。
  他從過道的邊上進入了樹叢,但是找了一大圈也沒有發現有孩子。但是聲音從一個角落裡不停的冒出來……
  「捉迷藏,找小鬼,鬼不影,見不著,轉一圈在樹上,轉兩圈在墳邊,轉三圈回頭看!」
  瘦猴開始有些寒顫了,那聲音在大伏天的夜裡聽見也讓胳膊的汗毛豎起,他爬入邊上的綠環欄。發現裡面有一個紙盒子。
  他心想:小孩不會在裡面吧,但是這盒子也太小了……
  他嚥了一口口水,蹲下身體準備開箱子,就在他手剛剛碰到紙箱子的時候,忽然聲音停了。
  他不該貿然開箱子,忽然他感覺頭上冒出了一個聲音:「大哥哥,你在幹嘛?」
  他抬頭看了一眼,差點整個人往後倒下去,一個小孩子就這樣趴在他的背後,但是他居然一點都沒感覺?
  那個孩子從他的背後爬了下來,他發現是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眼睛非常大,這樣的眼睛突然讓他想到了葉煒,
  他甩了甩頭,彎下腰問道:「小傢伙,那麼晚不回家做什麼?」
  小孩子撅著嘴說:「大哥哥你那麼晚不回家做什麼?」
  他被問倒了,下意識得流露出窘迫和尷尬的表情。小孩子馬上說:「大哥哥是不是失戀了?」
  他抽著眼角說:「沒有的事,你住哪裡?我送你回去吧。」
  小孩子倒是很乖巧的點了點頭,瘦猴發現這個孩子穿的衣服好像是冬天的…他居然穿著一件黑色的棉衣。
  雖然心裡非常的古怪,但是都答應了送他回去了……
  小傢伙伸出了手說:「哥哥我帶你走。」
  瘦猴總覺得這個孩子不對勁,難道遇到小鬼了?但是看他這樣現在轉頭就跑好像太沒出息了,瘦猴猶豫了一下還是握住了那孩子的手,手冷得像是冰棍似地。他下意識要縮回手,小孩突然一把握緊。然後說:「你一定要送我哦,否則……我就回不去了。」
  瘦猴盡量顯得自然一些,他扯出一個比較難看的笑容說:「難道你怕你父母怪你那麼晚還沒回去?」
  小傢伙的臉一直都沒有笑容,他點了點頭。
  瘦猴一路無語,由著那小傢伙帶著他走,瘦猴發現他帶他來到了小區邊上的一排老宅子。這裡沒有路燈,一片漆黑。
  瘦猴實在受不了這種又暗又怪異的氣氛,他開口說:「你叫什麼名字?」
  在黑暗中瘦猴看不清邊上孩子的樣子,他只能感覺到手裡拿冰涼的手還握著。
  在黑暗中傳來孩子的聲音:葉琦。
  瘦猴心想……怎麼也是姓葉的……
  他不知不覺想起了葉煒,他說:「我也認識一個姓葉的人。
  「他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一個變態。」
  瘦猴感覺手像是被什麼鐵鉗夾了一下,他叫了一出來。但是卻又無法甩掉那隻手。
  孩子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生氣:「是為什麼說他是變態?」
  瘦猴重複了一遍,他的思想被帶入到了三年前的時候,他緩緩地開口道:「和你個小傢伙說一個故事吧……那是關於一本書的故事……」
  瘦猴慢慢的走,慢慢的說,最後他開口說:「一開始我覺得這個人一點都沒有活著的氣息,我不喜歡那種陰測測的傢伙。但是後來我發現他其實就像是一個很冷的人,想要靠近火堆取暖一樣。他對死亡的漠視和變態的理解,也只是為了掩飾他想要像一個普通人那樣生活的發洩。但是當我明白這些之後,他也真的就那麼死了……他是一個變態,這點我承認,但是卻是我這輩子不可多得的朋友,失去了,也就沒了。」
  瘦猴不知不覺說了很久,但是他錯愕的發現他一直都在走,筆直往前走。走了有將近一個小時?
  他在低頭看著身邊的孩子,那個孩子看上去很安靜,在他說事情的時候,孩子一點都沒發出聲音,他就朝著前面看著,聽著瘦猴說了那三年前所發生的一切。
  最後孩子開口道:「到了。」
  他停住了腳步,瘦猴發現這裡居然是一棟小樓,他看著窗戶的燈光點了點頭,燈光居然還是那種非常詭異的紅色,他怎麼都覺得這孩子和這棟屋子透著一股鬼氣,他咳嗽一聲,他蹲下身說:「小傢伙你就上去吧,你爸媽不會怪你的。我就不上去了。」
  小孩子眨了眨眼說:「哥哥,你其實很喜歡那個救了你的叔叔吧。」
  瘦猴一時語塞,他哈哈大笑道:「我相信他肯定很不喜歡我,因為他老是作弄我。行了,你上去吧。早點睡覺啊。」
  他朝著孩子背後輕輕推了一把,然後就轉身走了。
  他忽然聽到背後出現了一個大人的聲音:「你覺得,我會討厭你嗎?」
  他愕然回頭,樓道裡已經沒有孩子了。那個聲音實在太像是葉煒的聲音了,他看著自己的手,也是嚇了一跳,他的手上居然不知道何時拽著一張錫箔。
  他把錫箔扔到地上,錫箔紙飄落在地板上,在錫箔的背後有一串號碼,瘦猴拿起來發現是一個手機號碼。
  他低罵了一句:「操,見鬼了!」
  他環視了周圍,覺得這裡根本不是他們家附近的地方了。他低頭看著那張寫有手機號碼的錫箔紙,就感覺頭開始疼了。
  他一點點的往後退,隨後開始往回跑。他覺得那孩子也許不是活人,在經過那三年前的事情之後,他對那些不存在的東西更加的避諱和堅信。所以當女朋友問他信不信的時候,他是非常反感的。
  他一路跑了出去,來到了馬路上,空蕩蕩的馬路一輛車子都沒有,他掏出手機給周玦撥了一個號碼,但是周玦手機沒有接通,他罵了一句又給胖三打了一個電話,終於接通了。
  「喂?胖三!」
  「什麼事啊,不是和小女朋友約會嗎?那麼晚了怎麼有空找我啊。」
  「我……我也許遇到不乾淨的東西了。」
  「我操……你,怎麼了?」
  瘦猴把前面的事情都告訴了胖三,期間他終於攔到了一輛出租車。他上了車報了自己的地址,隨後電話那頭卻突然斷線了,他喊了好幾下,但是依然沒有用,他發現車裡居然沒有信號。
  司機此時已經開動了車子,他坐在後車位整個身體都往下沉,好像什麼東西突然壓在他身上一樣,他看著車窗外的樣子,看樣子已經上了立交橋。
  外頭只有一點點的燈光,他閉上眼睛覺得今天真的太累了。此時出租車內播放著一首外文歌曲,他聽著音樂看著反光鏡中的自己,只要不是皺著眉的情況下,瘦猴的臉龐看上去非常的年輕,甚至有一絲說不出的稚氣,他移開了目光,忽然他發現邊上的行駛道上開了一輛車和他並排而行,而車裡居然就是那個叫做葉琦的孩子。
  孩子朝他看了一眼,但是很快車子就被超越了。
  只有那一瞬而已,瘦猴的大腦就像是通電一樣,他發現他的手上不知道怎麼回事居然又捏了一張錫箔紙。
  他大叫了起來,引起了司機的警覺,司機問道:「你怎麼了?」
  他連忙打開車窗把錫箔紙扔了出去,他說:「沒事……我睡著了做了一個噩夢。」
  司機看了他幾眼,便專心開車。過了半個小時,瘦猴才到了家門口,他把車費遞給司機,開了門就準備走了。就在他走的時候司機朝著他喊道:「你不帶那孩子走?」

☆、小鬼難纏(下)

  說完他指了指瘦猴的身邊,瘦猴發現那個穿著黑棉襖的孩子居然就在自己的身邊,孩子依然是面無表情的。司機搖了搖頭,把車開走了。
  整個樓道下就只剩下了瘦猴和那個孩子,他瞪著眼睛看著孩子說:「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小孩子顯然非常生氣,他說:「我是葉琦啊,不是什麼東西。真討厭,沒禮貌。」
  瘦猴往後倒退了好幾步,他說:「你想要……做什麼?」
  葉琦說:「我要和你回家呀。那麼晚了,難道你一個大人要讓我一個小孩子誰在外頭嗎?」
  瘦猴感覺下巴都麻了,他說話都在哆嗦:「你要和我回家?」
  葉琦點了點頭說:「爸爸說了,讓我好好謝謝你,還有你為什麼不要爸爸的電話號碼?」
  瘦猴看著自己的手裡,居然又拽著一張錫箔,他虛脫地說:「你爸爸是誰?」
  葉琦說:「我爸爸當然就是我爸爸啦。」
  瘦猴往後退了好幾步,他說:「你……你不會是鬼吧,冤有頭債有主啊,我……我沒害過你啊。」
  一邊說他就不停的往樓上跑,一口氣跑了四層樓,來到門口,開門的手都在哆嗦,進了家門,他猛的關上了大門。整個人都坐在了地上,他喘著氣又想要打電話,發現手機居然多出了十幾個電話未接來電。
  一看號碼都是陌生號碼。但是記得那最後的幾位數就是錫箔紙上的數字。
  他連忙跑到窗口往樓下看,他發現樓下的孩子已經不見了。
  他狠狠的拉上窗簾,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他開始抽煙,不停的抽,頭上也冒出了冷汗,他看了一眼放在櫃子邊上明天要去掃墓用的貢品,發現準備的蘋果少了一個。
  他剛想要站起來,他聽到自己的房間裡傳來了一聲一聲卡嚓卡嚓的聲音。他跑到臥室,發現那個孩子居然坐在他的床上啃貢品的蘋果!
  他指著床上的孩子你了個半天,他渾身都有些發麻,隨後他覺得什麼都感覺不到直接往後倒了,不過就在瘦猴被嚇暈過去的那剎那,他被人從身後抱住了,整個人就躺在了對方的懷裡。
  「你做的有些過分了,我沒有讓你那麼嚇唬他。」
  「但是爸爸,他說你是變態,而且不肯收下你的手機號碼。」
  「我說了多少次,手機號碼要寫在紙上。」
  「但是我只能在紙錢上留下字跡嘛……好了嘛,我錯了,爸爸不要生氣了。」
  「你先回去吧,這裡我會處理。」
  「知道了。」
  說完孩子的身影越來越微弱,隨即便消失了。蘋果落在了地上,葉煒嘆了口氣,他把瘦猴抱到了床上,他摸了摸他的額頭,瘦猴的額頭被嚇的都是冷汗。
  葉煒的手指纏繞著他的劉海,歪著頭自言自語道:「那麼膽小,怎麼做警察呢?」
  瘦猴像是感覺到聲音一樣皺了皺眉頭,嘴裡還嘟囔著:「鬼……鬧鬼了……小鬼啊,別過來……」
  葉煒好像覺得很有趣,他在瘦猴的額頭畫了一個符,瘦猴便安靜了下來,也開始發出了均勻的呼吸。
  葉煒伸了個懶腰看了看邊上的鬧鐘說:「真不早了,如果不是我跟著,說不定你就被嚇出病來了。哎,你要謝謝我呀。」
  說完老大不客氣的把瘦猴往邊上推了一推,自己也躺了上去。葉煒閉上眼睛的嘴角也在笑著說:「估計明天你也會被嚇一跳吧。」他很期待明天早晨的到來。

  第二天早上,鬧鐘開始響起,瘦猴皺著眉頭,他閉著眼順手準備去關鬧鐘,突然摸到了身邊還有一個人。他猛然睜開眼睛,發現身邊躺著一個筆挺挺的人,像殯儀館死屍似地躺的毫無彎曲度。
  而那具「屍體」的臉居然是葉煒的。
  那天早上,小區裡聽到了一聲聲嘶力竭的喊叫,據說聲音響得連看自行車耳背的大爺都聽的分外仔細。
  瘦猴真的覺得再被嚇下去,他就要崩潰了。他一腳就踹上了葉煒的身體,葉煒被那一腳直接踹下了床。整個身體被撞到了牆上,
  他吃疼的捂著後背,看著葉煒說:「你幹嘛踹我?」
  瘦猴伸著手指,他還在那裡聲嘶力竭的叫著,居然連氣都沒換過,比男高音還持久。
  瘦猴叫到都快斷氣了,他才停了下來,葉煒這個時候已經直起了身體,他看著身邊的瘦猴,他想要伸手把那個一直都指著自己的手指給按下去,但是就在他像瘦猴伸手的時候。瘦猴簡直就像是觸電似地抖了一下,整個人都往後退,他終於憋出了一個字:鬼!你是鬼!
  葉煒饒有興趣的看著他,然後又朝他靠了過去,他一靠近,瘦猴就連滾帶爬想要往外跑,葉煒眼看他就想要逃走了,便馬上抓住了他的腳踝,瘦猴像是蹬什麼東西似地不停的踹他的手。
  葉煒就看著他,瘦猴就那麼看著葉煒。葉煒不敢輕舉妄動,畢竟他知道瘦猴的身手很好。他打不過瘦猴,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看了足足五分鐘。
  瘦猴睜開嘴說:「你……不是死了麼?難道我還在做夢?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丟下你一個人跑了,但是留下我一個人也只是多一個陪葬而已。」
  葉煒想要上前摸他,但是瘦猴馬上警覺的縮成一團。葉煒嘆了口氣說:「我沒死……也沒有怪你。」
  瘦猴說:「怎麼可能?」
  葉煒有一些惱了,他說:「你那麼想我死嗎?」
  瘦猴說:「我當然不希望你死,但是你怎麼可能不死?」
  葉煒嘴裡嘀咕了好多句,瘦猴一句都沒聽進去。葉煒挪了一下位置,他拍了拍邊上,瘦猴明白他的意思是讓他坐過去,他把腦袋晃得像是撥浪鼓。
  葉煒嘆了口氣說:「我和陳昊都沒死,因為最後的儀式不是我們完成的,而是固魂珀中釋放的魂魄代替了我們。所以我們就逃了出來。」
  瘦猴聽著他說著當時的情節,他說:「那麼那兩個魂魄是誰?「
  葉煒搖了搖頭說:「不知道,是那些因為七人環這個詛咒而死去的人中一個。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誰……」
  瘦猴的大腦開始瘋狂的轉動,就像個陀螺似地。他忽然說:「那麼你們為什麼現在才出現?
  葉煒說:「我沒有要來見你的理由,因為我的生活不應該和任何人有聯繫。」
  瘦猴警惕的看著他,他好像從這個人的眼裡看出了一絲的悲涼。
  葉煒說:「三年前的事情對於我來說也只是一次完成家族給我的任務而已,但是卻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的是你的八字居然和葉珽一模一樣,所以我才會讓你和我一起,這樣再最後的關頭你可以渡一些陽氣給我,讓我能撐到最後。葉珽過去的作用就提供給我足夠的陽氣,但是等他成人之後,他便沒有了這樣的作用,但是我發現你成年之後依然可以保持那樣的氣息,這很不容易。對我來說也是上天給我的一次機會。」
  瘦猴似懂非懂,脖子一會縮進去,一會伸出來。葉煒趁他不備之時,他忽然用嘴封住了瘦猴的嘴唇。
  瘦猴一時間也被這個舉動驚呆了,葉煒見他嚇的一臉慘白,居然忘記了抵抗,便更加得寸進尺得把自己的舌頭也深入了進去。
  瘦猴在這個時候才像是通了電似地猛然推開了葉煒,他一邊擦著嘴唇一邊說道:「你幹嘛!你果然不正常啊。我不是同性戀啊!」
  葉煒說:「就這樣,我就可以活得到比平時吸取的陽氣要多的能量,這樣會讓我的身體變得靈活一點,也可以讓我覺得暖和一點……」
  瘦猴看著葉煒,葉煒說:「我其實應該屬於死人,但是如你所見我現在還算是個活人。按照葉家人的說法,我就是鬼童,嬰兒的時候我就應該已經死了,但是我卻依然長大,因為我的靈魂並沒有離開軀體。唯一的缺點就是陽氣不足的話,會讓我的血液流動很慢。所以你才會覺得我的身體冷冰冰的。」
  瘦猴很老實的說:「我聽不懂。」
  葉煒嘆了口氣,搖著頭說:「我猜你也聽不懂,不過沒關係,不過,我現在我做了一個決定。」
  瘦猴跟不上他的思路,問道:「什麼?」
  葉煒很認真的說:「我想和你過一輩子。」
  瘦猴半邊臉的肌肉都在抖動,葉煒偶爾的從眼角劃過一絲擔心的神色,在一個面無表情的說出這樣話的情況下,那一絲的神色簡直就可以被忽略不計。
  他看著瘦猴,然後繼續說:「我替你看過了八字,你這輩子沒什麼桃花運,基本不是被甩就是被騙。與其瞎折騰,還不如和我在一起來的好。至少你看,我不嫌棄你。」
  瘦猴終於恢復了行動力,他以一擊強而有力的右勾拳制止了葉煒接下去的話。
  葉煒捂著臉,瘦猴氣得渾身發抖他說:「你還嫌棄我?你憑什麼嫌棄我?神棍我跟你說,你要把我當做你什麼氧氣袋我絕對是不幹的,還有你說的什麼桃花運,我也從來不相信!既然你沒事了,那麼你就開一個我能做到的條件,我做到了咱就兩不相欠了!」
  葉煒按了按腫起來的嘴角他說:「你不相信我說的話?不過沒關係,既然你都那麼說了,那麼既然如此我現在的狀況不比三年前,三年前的損傷讓我的恢復能力變得很弱,我的家族對我的行動也越來越限制,這對我來說很不妙,至少你在我能夠找到讓我順利自由行動的辦法前,幫我的忙也算是還我的情。」
  瘦猴糾結的看著他,葉煒面無表情的說完這一切就準備往外走。不過瘦猴怎麼都覺得他好像很受傷,不單單是因為挨了一拳,而是因為瘦猴對他所說的那些話。因為瘦猴對他的拒絕,瘦猴又想起了三年前他最後看著自己的樣子,那種羨慕和解脫的眼神,但是那種眼神太悲哀了,現在閉上眼睛瘦猴也能回想起那個時候葉煒那雙眼睛。
  瘦猴握著拳頭,他能夠感覺到葉煒那個人的孤獨和冷寂,他也明白葉煒用了自己所有能夠表達的感情來和他見面提出聯繫。他從來沒有動搖嗎?顯然不是。他只是不明白該怎麼去處理。
  瘦猴的眼神很亂,他眼看葉煒就要離開了,他連忙喊道:「喂,你先別走!,你給我停下來。」
  葉煒停下了腳步,瘦猴抹了一把臉他說:「首先有兩件事我得和你說。」
  葉煒問道:「什麼?」
  瘦猴要了下嘴唇,歪著嘴說:「我同意在你沒找到代替的辦法之前,作為氧氣袋的存在。」
  葉煒並沒有表示高興,他只是默默的點了點頭說:「我知道,這樣你就不欠我什麼了。我們葉家人不喜歡欠別人的,也不喜歡被別人欠。」
  瘦猴聽到他的聲音,覺得心裡被什麼東西給刺了一下一樣,他繼續說:「還有一點,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覺得我們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
  葉煒挑著眉重複了一遍:「朋友?」
  瘦猴鄭重得點了點頭,他說:「對,朋友,我可以成為你和這個世界對外的媒介。讓你……覺得沒那麼孤獨。我可以成為你的同伴。」
  葉煒低頭嘀咕了一句,然後發出了一聲輕笑。他沒有停下腳步,而是開口說:「作為朋友你應該給我準備一些早飯吧。還是你準備拿那些貢品用來招待我?」
  瘦猴愣了一下,他說:「可以呀,我每年給你買的貢品都是好東西呢,那些蛋糕我自己都不捨得吃。」
  葉煒笑了笑說:「是麼?」
  瘦猴走出房間,來到廚房說:「再給你弄點豆漿喝吧。對了你平時喜歡吃甜的還是鹹的?」
  葉煒笑了笑說:「我平時比較喜歡喝甜的東西。」
  瘦猴一邊摸著頭髮,一邊打開煤氣準備再做一個蛋羹。
  葉煒沒有離開,他坐在了餐桌邊上,等著面前的這個人為自己做一頓早飯,他開始笑了,不過笑容中透著一絲狡猾,他覺得這個叫瘦猴的笨蛋基本已經逃不出自己的掌握了,接下去就是和他兩個人的故事了。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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