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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鬼話連篇 下 by 青丘 (冷面深沉攻x傲嬌炸毛受)


  照片(上)

  人的記憶其實十分的奇妙,很多年前的事情可以一滴不漏的全部記住,而那些近在咫尺,就發生在前一天,前一小時,甚至是前一秒的事情卻可以一點印象也沒有。比如說我吧,我現在被逼得想要跳樓。不過這裡只有二樓,跳下去最大的可能就是骨折,想死都死不了。
  “找出來!你這個小子怎麼那麼手閒!”
  “你爺爺的,我不是在找了麼,廢話那麼多幹啥,有本事自己找!”
  “我沒空和你扯!這個東西沒了麻煩就大了。到時候你給我去跑腿。”
  我氣憤的從床底下爬了出來,頭上都是棉絮狀的灰塵。甩了甩頭髮擺手道:“不在床底下,我先說好了,最後一個地方就是我櫃子了。再找不到我也是無能為力。你就算砍了我,我也沒辦法。”
  白翌翻著箱子,聽到我這句話手就停下來了。我感覺到不能再說下去了,否則真的得吃拳頭了。白翌現在氣的臉都發綠了,再刺激他說不定就真的撲上來咬我了。
  要問我們這是怎麼了?搞的和打仗似的一觸即發。原因說出來估計可以笑掉人的大牙。沒別的,就是我把白翌的身份證給搞丟了。
  事情其實也很烏龍,我想要辦一個會員,可以免費得到一些遊戲點卡的優惠,但是那裡的規矩很變態,只有二十六歲以上的才能辦,我年齡沒到,而且還有時效性,我知道的時候也已經是最後一天了,實在沒辦法就拿了白翌的。反正不需要露面,只要拿了影本就可以了,但是在我複印好了急著掃描到電腦裡去後居然忘記了把那證件擱哪裡了,現在真的是腦子裡一點印象也沒有。
  果然,最後我連我的箱底都翻了一個遍也沒有找到,而背後的眼神就像刀子一樣插在我脊樑骨上。我擦了下汗說:“老白這樣吧,我在給你去影印店看看,估計落在那裡了。如果……我是說如果真的找不到了。您還是趁早去掛失吧……”
  白翌黑著臉,抿著嘴巴不說話,他的臉都在抽,咬著牙說道:“那你還閒著幹嘛,去找啊。”
  本來就是我理虧,所以他這種咄咄逼人的口氣我也只好忍了,白翌平時是一個溫吞水,沒事不會發什麼脾氣,但是他非常忌諱別人碰他東西,只怪我自己腦袋發熱一時著急。
  我瞪了他幾眼拿起外套就準備去給他找。人就是不能理虧,否則不是當孫子就得當無賴。沒想到當我要走出門的時候,白翌攔住我說:“太晚了,算了,明天你再去吧。”
  我瞅了一眼外面的天,果然全黑下來了。心裡頓時感覺到莫名的內疚,人家白翌這個時候還擔心怕我晚上出去又遇到什麼怪事。而我卻一天到晚捅婁子,和一個不懂事的小屁孩似的。這下子我恨不得有一個洞立刻鑽進去。不過後來白翌的一句話幾乎讓我把肝血都噴出來。
  他說道:“如果找不到,你明天直接給我奔派出所去掛失,有什麼手續電話問我,我懶得跑。”
  我二話不說甩了外套,就抬起自己的右手,伸出了自己的中指。白翌吊著眼皮看了我一眼。順腳就給了我一膝蓋。自然我也不會客氣,大半夜的,我們這裡又爆發了一場不小不大的戰鬥。
  本來這種打鬧我們之間是經常發生的,說白了也就是和玩似的。誰都沒真的認為這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但是因為白翌這個傢伙手腳太沒分寸,居然用肘腕給我來了一下,害得我的嘴巴旁邊青了一大塊。不過他馬上意識到自己力氣用大了,湊過來就扳開我的手看。我捂著嘴巴趁他不注意也給了他鼻樑一拳。老子又不是女的,你過來摸兩下,說幾句好話就了事了?最好的安慰就是回擊,就是在那小子臉上也給我來一個青皮蛋。
  結果早上我們兩個人的臉上都掛了彩,白翌鼻樑上一個烏青,我的嘴角也腫的像含了一個橄欖。於是一早上我們兩個人一句話也不說吃了早飯就去學校,誰都沒放下被挨了一拳的恨。
  到了中午,我想到還真的得去給他看看身份證,君子記仇也得講道義,東西是我弄沒的我總得負責。於是我趁著吃午飯和午休的時間跑了一次影印店。
  果不其然,我把白翌的身份證落在了那店裡,老闆娘也是一個熱心腸看我一來就知道我是來找身份證的。連忙把證件交給我,還叮囑幾句,我忙道謝。接過身份證,白翌那張不冷不熱的死人臉又出現在我面前,拍這個照片的時侯他還頗為年輕,估計比我還小,雖然也給人一種不易相處的感覺,但是好歹會對著照相機笑一笑,現在可好,讓那小子笑比讓他哭還難,要不然也是扯著嘴皮來個不陰不陽的冷笑。
  我擺了擺手和老闆娘打聲招呼,一出門就撞到一個人。其實是這個人自己撞過來的,這一手我知道,是不是掉出一個錢包然後再上來一個人說:哥們,這錢咱不聲張,對半分了吧……
  我本以為真的是這種找麻煩的騙子,抬頭一看,發現居然是一個女的,神情十分的慌張,好像後面有流氓在追她一樣。她看到我也愣了一下,我馬上認出了她是我們學校教數學的魯老師。
  我連忙問道:“魯老師,你怎麼在這裡,沒把你撞疼吧。”
  她擺了擺手說:“沒事,是我太匆忙了,你也來拿照片?”
  經她那麼一說,我才想到她是沖著隔壁的照相館來的。我搖了搖頭說自己來拿昨天落下的東西的。她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古怪的說:“小安,你能不能請小白幫我一個忙?”
  我摸了摸自己青腫的嘴唇,心裡還在埋怨那小子下手太狠。不過魯老師人不錯,雖然年過中年了,一點也不以老賣老,對我們這些小青年也很照顧。我一上心就問道:“魯老師你這是去拿照片?找白翌有什麼事麼?”
  魯老師眼神好像在躲閃什麼恐怖的東西,她摸著脖子搖了搖頭說:“我也說不上來,但是……我可能是中邪了……我也不知道……”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突然像想到什麼,幾乎是沖進照相館,我不放心也跟著進去了。
  一進店,店員馬上就認出了魯老師,估計她是常客所以店員十分的熱情。魯老師顯得很著急,她一見面就開口問:“小張,我上次那張放這裡的照片你還留著麼?”
  店員為難的說:“這個你確定不要了,我們都處理掉了,再說,你都事隔那麼久怎麼現在才想起來取?”
  魯老師像是沒了軸心骨一樣的靠在櫃檯邊,我看她這樣子實在不正常,我便詢問道:“魯老師她那張照片你們怎麼就給扔了呢?”
  店員有些委屈的說:“小哥你不知道,那照片都隔了半個月了。而且當初取的時候魯老師說這張照片不是她的,可能是不小心混進來的,我們等了很久也沒有人來取,就處理掉了……”
  魯老師這個時侯眼神有些渙散,她抓著我的手臂自言自語的說:“完了,下一個就是我了,下一個可能會是我……”
  我看她這樣子也沒辦法讓她再繼續待在照相館,於是扶著她回學校,把她送到辦公室,她已經面無血色,死死的盯著地板看,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好些時候她終於緩過點神來,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對我說:“小安,我去上課了,我想放學的時候能和白翌談談。希望你們可以幫幫我。”
  現在在學校也不能多說什麼,於是我也就點頭答應,魯老師理了一下有些散亂的頭髮,拿起教科書就去上課了。我下午沒有課,來到辦公室發現白翌也在。他用一隻眼睛掃了我一下就問道:“拿來了?”
  我把身份證扔到他面前,坐下後悻然道:“拿去,好好藏著,別讓人看到你那張拍的像特務一樣的臭臉。”
  他冷眼掃了我一下,也不再理睬我。收了身份證就當我不存在一樣的看書。我也懶得和他扯皮,泡了一杯茶也坐著看備課本。過了一會想才到魯老師的那件事還得請他出馬,於是只有先得找個臺階下,讓僵硬的氣氛緩緩,否則我也不好開口。
  我咳嗽了幾聲,白翌都沒反應。我又看了他幾眼,他瞟了下我說:“有話就說,否則我還以為你肺炎了,那會傳染的。”
  既然他都讓我說了,那麼我也不再彆扭什麼,本來就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大丈夫能伸能屈還會為了一拳計較多久?於是拉著位子坐到他旁邊就把今天看到魯老師,和她要我們晚上留下來的事和他說了一遍。因為他鼻樑上有淤青,所以今天就沒有帶眼鏡。他下意識的想要點眼鏡架卻點到自己的鼻樑,皺著眉頭說:“也就是說……你什麼事情都沒問清楚就答應下來了?”
  我知道他的意思是說我這件事答應的太輕率了,的確過去的教訓歷歷在目,太多的謎團還依然圍繞著我。我答應下來後一秒其實就後悔了。感覺自己是好了傷疤忘了疼,我面露難色,看著白翌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但是也只有硬著頭皮尷尬的辯解道:“老白,有些事不說不代表我不在意。我知道你擔心的是什麼,不過俗話說富貴在天生死有命。我們現在這樣杯弓蛇影的也不是辦法,還不如像往常那樣過日子。”
  他擺了擺手,顯然不同意我這種說辭,但是也不想再多說什麼,他只是淡淡的說:“能夠不去牽扯額外的危險就不要給自己找麻煩。否則有幾條命也不夠我們玩的。而且你也感覺到了,我們遇見的事實在有些邪門,它們的發生都顯得有些不合理,怎麼說呢,就是感覺有些牽強。我覺得這個絕對不是以往的八苦鬼咒。很可能是一個我們都不知道的詛咒。現在我們手頭的資訊又少,也不知道下一個局會在什麼時候發生……”
  我也陷入了沉思。但即使如此,已經開口的事實在不好推辭,轉念一想其實可以先聽聽到底是什麼問題,如果是普通的事件,那麼白翌完全可以一個人搞定,如果發現苗頭不對我們也不可能去玩命。一句話——話是死的,人是活的。想到這裡我也就沒有太多的顧慮,把我的想法對白翌說了一下,他也沒有表示贊同也沒表示反對,至少一切都得等魯老師把事情告訴我們後才能夠知道。
  他看了一眼我的嘴巴說:“昨天是我一時失手,沒想到力氣用大了,你嘴沒事吧?”
  我碰了下嘴角,的確還有些腫不過這種傷過去打籃球的時候幾乎是兩三天就得撞一次,根本算不了什麼。我擺了擺手語氣也緩和下來說:“這點傷過去玩的時候那天不是撞兩三個的?你別把我當女人看,這種事情別掛心上。倒是……倒是我真的不該隨便拿你東西……”
  他放下書,皺著眉頭說:“這個倒真的無所謂,我對你也沒什麼不放心。反正你以後用完東西給我放回原處,否則鬼知道你塞那裡了。”
  這點我承認,我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健忘症,用完東西從來都是隨手扔,不知道有多少東西被我給遺忘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裡……我想改都覺得那是可悲的天性,能不能改掉這個毛病還真的不受我自己控制。我突然想到什麼說:“老白,你不是不帶眼鏡也看得清楚的麼,那幹嘛還要帶?”
  他摸了摸眼眶說:“我是有些散光,帶著總歸看的清楚些,而且我帶習慣了。”
  我心說你小子就跟我裝斯文吧,不過人家喜歡帶眼鏡和我也沒關係。然而白翌這種隨意率性的口吻,讓我突然產生某種奇特的有點說不上來是什麼的感覺。他這種不把我當外人的口氣,就像完全接納和信任我一樣,讓我有些許的得意,就彷彿這是我才能享受到的特權一般。不過我怎麼會有這種想法的?我趕緊下意識的找些什麼事做好把這些個亂七八糟的念頭中止,即使如此心裡依然止不住的有些小高興。
  此時窗戶下突然嘈雜起來,我站起來打開窗戶想要看看下面吵些什麼,一開窗戶突然有一個黑影子快速的從上面落下,我睜著眼都來不及眨,就看到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我看,而眼神充滿了陰冷的笑意。彷彿在嘲笑什麼似的。就在那一刹那之後我就聽到樓下傳來一聲悶響,頓時四周驚叫聲不斷。我這才意識到是有人跳樓了!我靠!從這裡跳下去絕對沒活路啊!
  白翌也沖了過來,站在我身旁,我們由高而下俯瞰,發現地上趴著一個人。頭直接扣在了水泥地上,周圍都是他噴濺的血肉。好多學生都發出了痛哭聲和尖叫聲。我連忙抬頭看著樓上,此時發現魯老師傻傻的看著底下的操場,臉色比死人還要難看。
  此時樓上樓下都圍了好多人,很快的警車也開了進來,還有抬著擔架的醫生,當醫務人員抬起屍體的時候,那屍體手腳像是掛著的木頭圓規一樣,都可以360°的打轉,全身粉碎性骨折,人肯定是當場就斷氣了。
  在員警中我發現了紀天的身影,他抬頭的時候也看到了我們,我回頭示意白翌是否要下去看看,但是他卻說去樓上看。我們兩個人二話不說立馬沖到樓上,這間教室正好在上魯老師的數學課,此刻員警還沒上來,教室裡已經亂作一團。同學們都嚇得不知所措,而魯老師像是被抽了魂似的站在窗邊,嘴巴哆嗦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我看著白翌,他走到魯老師面前,晃了兩下手,魯老師連個反應也沒有,只是傻傻的看著樓下。我一看糟了,被嚇傻了,連話都說不出來了。我連忙叫住一個男生問道:“你們怎麼了?上課上到一半居然有人跳樓?”
  那個男生也被嚇的渾身發抖,但是還算能正常對話,他斷斷續續的說了一下之前的情況。原來跳下去的那個是他們班的數學課代表,算得上是一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人挺開朗的,也不是那種會鑽牛角尖的人。不過今天突然不知道是怎麼了,他本來正常的在黑板上寫答題,還被魯老師誇獎了,一轉眼卻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對著講臺底下就傻笑,然後直接奔向窗戶,天氣熱教室窗戶都是打開的,他站在窗戶回頭對著魯老師說了一句什麼話,就跨在窗臺上,大家還沒搞清楚他幹嘛笑的那麼陰險,人就跳下去了。
  我皺著眉頭問:“沒人去攔麼?”
  男生搖頭說:“根本沒想到會這樣,神經病發作還得有點前兆,這個完全像是被鬼附身……”
  魯老師聽到這句話,眼珠子突然轉了過來,她惡狠狠的說:“胡說!根本沒有鬼!這個世界上不會有鬼的!我不相信!”
  我看向白翌,果然他冷冷的盯著魯老師看,魯老師發現自己有些失態尷尬的轉過了頭,又直勾勾的盯著操場看。此時員警已經上來了,紀天看到我們兩個楞了一下,隨後說:“你們先出去一下吧,這事得交給警方來辦。”
  然後他暗自的對這白翌說了一些話,白翌也嘀咕了幾句,隨後白翌回頭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們先出去。此時門口已經被裡三層外三層的包圍了,所有的人都擁在走廊裡,潘禿子一時也傻眼了,只有不停的擦頭上的汗。
  我們擠出人堆,我示意要不要再去操場看看,白翌搖頭道:“沒有意義,屍體都搬走了,這明擺著和魯老師要我們幫忙的事有關係。”
  我點頭同意他的看法,白翌示意我們先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然後他才繼續說下去:“魯老師恐怕是真碰到什麼事了,當初去找照片,你感覺她哪裡不對勁?”
  我抓了抓頭髮,要說不對勁她幾乎渾身都不對勁但是要找出些線索還真的是非常困難,魯老師這段時間的確很怪異,我突然想到白翌之前和紀天嘀咕了些什麼,便問道:“……對了,剛才紀天和你說了什麼?”
  白翌喝了一口茶,眯著眼睛不懷好意的說:“你這麼好奇幹嘛?再說我們倆不能有點私事啊。”
  我尷尬的臉頰發熱,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我心想問問不行啊,然後心裡就有一種類似嫉妒的失落感。
  白翌見我臉色變來變去,推了推我說:“我只是讓紀天給我們透露些調查資訊,畢竟有熟人好辦事。你用得著臉色那麼難看麼?真是個醋缸子。”
  我瞥了他一眼,開口罵道:“你才醋缸子,你全家都是醋缸子。你愛和誰咬耳朵講暗語是你的事,大爺我才不管!”
  我匆忙的拿著書逃似的離開了辦公室,再待下去我的臉就快要紅的可以扮關公了。
  於是就等著紀天這小子來給我們後續的線索了。而此時穩定學生情緒才是老師的首要任務。
  我邊走邊想,這件事真夠怪誕的。本來一開始我是有些半推半就的,心想如果沒意思就搪塞過去,但是現在出現了如此爆炸性的發展,要說不好奇實在不可能,而且已經死了一個學生,如果不去查清楚實在不安心,也對不起死掉的那個孩子,魯老師那方面也過意不去,看來事情遠沒有我最初想的那麼容易收拾。
  因為死了一個學生,學校比以往早放學,大家都逃也似的離開了學校。我收拾了東西回到辦公室,此時白翌和紀天已經在了,但是沒看見魯老師的身影。我停了一下走進去後白翌向我招了招手,紀天頓了一下,我示意他繼續講不用停。
  紀天把事情大概的說了一下,他也很莫名,為什麼一個好端端的孩子就那麼跳樓了。他只是復述了調查下來的口錄,其中大多數都說是魯老師誇獎了那個同學做題目做的好,然後那孩子就開始不正常了,先是對著黑板傻笑,然後回頭對著大家冷笑。最後貌似說了一句:我要你生不如死,就跳樓了。事情完全是荒誕的不得了,如果是過去的紀天,他還會認為是孩子學習壓力大得了幻想症什麼的,不過現在他完全相信這事可能是某種鬼怪作祟,所以做完必要的口錄就來這裡找白翌商量。
  而後員警又針對魯老師問了一些問題,畢竟是上她的課出的事,而且她最近的情況也十分的古怪,雖然還沒追究責任不過必要的問題是少不了的。但是此時魯老師已經處於崩潰狀態,說的話根本沒有人聽得懂,現在也被員警送回家了,想等她恢復點再來問話。
  我越聽越覺得糊塗,如果說這孩子被罵或者被責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的確會做出偏激的舉動,但是被誇獎啊,這還會死人?那以後我被人誇幾句是不是也要迎風流淚的找個大廈跳樓啊?我看了看白翌,他低頭想了一下問道:“你知道魯老師瘋言瘋語說的內容麼?不管多怪異,記得就說出來。”
  紀天皺著眉頭想了半天說:“她說的都含糊不清,聽起來像哭喪似的。不過……有一句話我是聽的有些背後冒寒氣的。她說什麼照片裡的鬼來找她了。”
  我和白翌對看一眼,果然是和白天照相館的事有關係。
  紀天看著我們表情都有些古怪,以為我們想到什麼頭緒了,我就撿重要的和他說了一下。他想了一下就說:“要不然我帶你們去那個魯老師的家。有什麼事我們當面問問!”
  白翌沒有拒絕,而是看了看我。我低頭想了一下對這件事情做了一個大概的估計,其實我在意的也無非就是會不會有危險。過去的我或許會非常熱血的答應幫忙,但是經過那麼多事情後我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多大的能耐挑多重的擔子,如果沒能力就不要魯莽,否則忙沒有幫到,最後搞的自己也危機四伏,幾乎每次都是白翌插手幫忙才轉危為安,這事寧可慎重點。
  在我躊躇不定的時候,白翌倒開口道:“去看看吧,我覺得應該沒什麼問題。”
  白翌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明白他的意思是想說叫我不用太擔心那個古怪的鬼咒,事情還在他能控制的範圍內。於是也安心的讓紀天帶路。
  其實我們根本不知道魯老師具體住哪裡的,還是紀天問了同事才知道。當我們匆匆忙忙的趕到人家家門口的時候發現已經是吃晚飯的時間了,這下我們都有些尷尬,三個愣頭青挑吃晚飯時間跑人家裡去,實在有一種故意去蹭飯的感覺。白翌倒沒覺得有什麼不妥,按了一下樓面外的通話機,這種公房在樓下都有簡易的對話設施。我們按了半天也沒有人回話,我看著他們兩個說:“會不會沒人?”
  紀天搖頭道:“不太可能,聽我同事說送她回來的時候幾乎是架著給抬上去的,她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還能跑到那裡去?”
  過了好一會通話器裡才傳來了一個虛弱的聲音,魯老師聽到是我們聲音有些急促,很快的鐵門就打開了。我們走上樓梯,魯老師已經在樓梯口候著我們,她現在的樣子有些恐怖,感覺像是瀕臨精神失常的人。如果她嘴巴邊上再流些口水我都可以判定她成了癡呆。
  我們走到她邊上,喊了她好幾下她才像從噩夢之中清醒過來一樣。她虛弱的說:“進屋再說吧……”

  照片(中)

  我們走進屋子,這裡亂的出奇,地上攤著許多的舊相冊,桌子上到處都是吃完的碗筷。衣服什麼的就扔在沙發上也沒去整理,她神經質的指了指椅子讓我們自己挑空位子坐。她在大廳裡來回的跺步說要給我們倒茶,我們看她這樣子也就攔住她,讓她也坐下,其實我都覺得她說不定就給我們直接喝自來水。
  本來我們來還想要問出點什麼,不過看她這樣子也知道沒希望了。地上堆了好幾本相冊,看得出魯老師很喜歡攝影。魯老師坐在我們身邊一直摸著自己的後脖子,可能是因為身邊有熟人她的情緒稍微放鬆了一些,感覺不像前面那麼誇張,但是絕對已經不是過去的那個魯老師了。
  紀天因為穿著一身的警服顯得有點刺眼,魯老師有些忌諱,多次想要開口都顧忌到紀天沒有說下去。我連忙說:“魯老師,這位是我們的朋友,放心吧,我們來是為了你中午要我們幫的忙。”
  此時她才稍微放鬆了心態,她嘆了一口氣說:“我並不是介意一個員警來聽,只是我怕你們認為我已經瘋了,其實……或許我真的是瘋了。”說完她捂著額頭,慢慢的敍述了一段幾乎荒誕至極的事情。
  魯老師因為精神不穩定的關係,說話斷斷續續的,我們很費力才算把事情的大概給聽明白了。
  魯老師是一個喜歡旅遊的人,每年都要去外地好幾次,這點我們都知道,有的時候還可以拿到一些土特產什麼的。就在半個多月前魯老師特地調整休假,趕在五月長假前出去旅遊。這是老旅者的經驗之談,趕在五月長假去旅遊看的不是風景,而是一個個人腦袋,連費用也比一般的時候要貴許多。所以很多真的喜歡旅遊的都會提前或者延後,這樣可以錯開高峰期,車票也好買。
  魯老師有一幫自己的驢友,他們準備去雲南臨滄,那裡瀕臨瀾滄江。除了魯老師還去了四個人,這四個人都是魯老師大學時期的同窗好友,幾十年的交情讓這幾個愛旅遊的中年人相處的十分融洽,每次出去都會拍許多照片。中年人出去玩也不會拍什麼風光大片,就是拍他們站在景點前的旅遊紀念照,魯老師對此可謂十分熱衷。
  他們一行人去了阿佤山的滄源崖畫,後來還到瀾滄江拍了許多的照片。可以說遊玩的十分暢快。但是此後發生的一件事讓此次愉快的游程變得有些怪異。
  他們幾乎每人都帶了相機,但是那天到了耿馬傣族佤族自治縣境內的南汀河時,不知怎麼就只剩下魯老師的一台單眼可以用,大家一開始也沒有什麼奇怪的,能拍照片就好了,於是滑著一葉小舟沿著河川順流而下。兩岸風光秀美,時不時的魯老師就要對著河畔照相。船行半路,就在魯老師又拿起相機再次對準焦距的時候看到河裡好像漂浮著一個黑色的物體,感覺像是人的頭髮,頭髮下面居然還有半張人臉。她連忙放下照相機,招呼大家去看,但是此時河面水波不興,一片寧靜,根本沒有什麼黑色頭髮。於是大家都嘲笑魯老師老花眼了,魯老師也搖了搖頭認為是自己太過疲勞。但是她突然感覺脖子後面好像被人給抓了一下,有一種濕漉漉的好像被水草掃過一樣的感覺。她一回頭,卻什麼都沒有看到,可是用手一抹後脖子的確有一灘水,此時她就有些不好的預感,覺得那裡可能不乾淨,便叫船家快點開走。
  回到旅館,魯老師感覺脖子那裡總是濕漉漉的,但是水漬已經乾了。她不放心又用乾毛巾擦了很多遍,但是依然可以隱約的感覺到後脖子冰冷又潮濕。因為這件事發生在旅行快要結束之時,魯老師還沒來得及多想,旅程就結束了。回來後因為瀾滄江那天的照片只有魯老師拍到了,所以她就負責去列印照片分給大家。
  照片拍的十分不錯,不過奇怪的事情又發生了,他們發現在照片中多出一張只有臉的照片。這張照片非常的怪異,因為據魯老師說整張照片只有五官,就是一個盤子般的臉,五官都有些臃腫,嘴巴卻裂開來像是在笑,人又醜又怪異。當時魯老師就說這不是她的照片不知道是哪個人混進來的。便把照片還給了店員。有人還嘲笑道那麼醜還拍照片,實在是浪費膠捲。但是在魯老師心裡卻覺得有些疙瘩。自從雲南一行回來之後,她的脖子後面就感覺特別的毛糙,而且非常的癢,好幾次她都癢的把自己的後脖子給抓破皮了,去醫院檢查醫生只是說皮膚有些乾燥沒什麼大礙,開了幾支藥膏魯老師就回來了。
  沒有多久魯老師的老父親突然腦血栓去世了,魯老師還沒有從喪父之痛中緩解過來,她的丈夫和女兒也因為車禍而亡。這些事我們都是知道的,學校都建議魯老師休假半年,好好的緩緩。但是這個時侯越空越悲。所以魯老師忍著悲慟還是來上課,即使如此魯老師身邊依然發生了一連串的噩耗,據她說那次一起去的老同學中也有兩個人因為種種事故過世了。
  這個時侯魯老師實在有些害怕了,她感覺一切都和那次看到的黑色頭髮有關係,好像自從看到那頭髮之後怪事就發生了,而且都來的毫無預兆。此時她害怕早晚她會是下一個冤死鬼,便開始到處想辦法,此時她突然想到那張多出來的怪臉照片。於是便有我上午遇到的那件事。
  她緊緊的抱著雙臂,時不時的摸著自己的後脖子撓幾下,說完這些後彷彿又勾回了她的痛苦記憶,她歇斯底里的說:“為什麼會是我呀,我做錯了什麼招惹上這些東西,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很有前途的呀,數學題目做的多好,我把他當自己的孩子看待呀。”
  紀天抽著煙不說話,白翌抱著手臂看著地上的相冊簿,而我則完全覺得這件事就是光怪陸離的怪談一樣。我摸了摸頭髮湊到白翌邊上低聲的詢問:“老白,這件事和那個什麼鬼咒有關係麼?”
  白翌沒有回答,搖了搖頭後對魯老師說:“你能不能給我們看看那天你們拍的照片?”
  魯老師努了努嘴,意思就在沙發上那堆照片裡。我們坐下來把那些照片看了一遍,都是一些十分正常的照片。
  此時紀天的手機響了,是他們的大隊長找他回局裡,我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白翌開口道:“魯老師我們可以把你雲南之行的照片帶回去麼?”
  魯老師從地上一大堆的照片中挑出一疊照片給我們說:“就是這些了。”
  白翌拿過照片大致的翻了一下,然後就示意我們可以走了。我還有些不放心魯老師,不過我發現此時的她已經從驚恐化為木訥,只有偶爾摸一摸脖頸證明她還有知覺。我搖了搖頭心裡感嘆道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就給整成這副模樣了呢。
  紀天走的很急,貌似隊裡有什麼大案子要他去,反正我也沒興趣知道員警的那些事情,就和白翌回到宿舍。他拌了一盆蔥油拌麵我們就應付的吃了,狼吞虎嚥的吃光之後我去泡了一壺茶,此時白翌已經開始研究那些照片了,正在一張張拿出來比對。
  我把茶杯推到他邊上,然後搬著椅子和他一塊琢磨。我問道:“怎麼樣?看出什麼東西來了麼?”
  他把照片放在桌子上敲了半天問我道:“你感覺這些照片中有什麼古怪?”
  我拿起來瞅了一下,說實話這些照片非常的普通,攝影技術也只能說一般,大夥都是笑的見牙不見眼的。我搖了搖頭說真的看不出,白翌抱著雙臂靠近我提醒道:“那個時侯旅遊是淡季。沒什麼遊客。”
  我按照他給我的思路再一張張的翻看,突然的感覺到了一股不對勁,這種不對勁幾乎讓我渾身冒起了一股冷汗,我發現了一個非常怪異的地方。這不是那種什麼恐怖片裡多出來的模糊人臉,也不是什麼詭異光點,如果是那些東西我第一眼就會發現,那些東西說實話用軟體都可以做出來,就像一些自稱發現UFO的照片一樣。正因為模糊所以作假才更加的容易。
  但是這些照片中的怪異卻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後期作假的,因為在這照片中出現了合理的駁論!
  白翌進一步的解釋道:“很多人都會認為照片裡出現的鬼怪是那種模糊的影子,或者是多出來的人臉,一開始我也是按照這種模式去查但是發現照片非常乾淨,沒有什麼曝光過度或者奇怪的光點。但是反復看照片之後我就發現有一種奇怪的不合理之處,這種不合理是要把整套照片合在一起看才會發現的。”
  白翌的心思十分緊密,可以說如果不是像他那樣心思縝密的人根本不會想到這一點。當初魯老師就是為了避開高峰期,特別提早去旅遊,所以旅遊區裡基本上沒什麼遊客,照片中也反應出周圍沒有幾個人。但是照片卻一直出現一個很古怪的“人”。
  我說他是人是因為他在每一張照片只會出現在角落裡,而且只是人的一部分,比如說這張在河畔樹下拍的照片這個人只出現了一個後腦勺,如果不是衣服一模一樣我幾乎不會去注意到。要說他是合理的駁論是因為每一張在湖邊照的照片都會出現他的一部分身體,這種情況根本不可能發生,除非這個人一直跟著魯老師他們,但是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個人,魯老師他們絕對會發現。而他們卻像沒有看見他一樣的拍照遊玩,這一點就是非常的不可思議。而且他的每一個部分都不會重複,比如說出現了左半部分的臉就不會在另外一張出現同樣的左邊臉。這真是一個奇怪的令人乍舌的巧合。
  白翌看著照片就說:“你有辦法把這些人的一部分給組合起來麼?”
  我飛快的把照片又掃視了一遍,然後點頭說:“沒問題,這個還是可以辦到的。但是合起來後我還真的不知道會是個什麼東西……”
  說完我拍了拍白翌的肩膀讓他看我的,我把照片掃入電腦,導入PHOTOSHOP之後,我把這個人都摳下來,再放到一個新建的圖層拼起來,這不是非常的困難,只要有基礎的製圖能力都可以辦到。唯一麻煩的就是怎麼把這些零散的部件拼成同一個人,我反復的整理就像是在玩一副奇怪的拼圖。我發現這些人體不止一個人,應該說是由一個大人和一個孩子組成的。
  過了一個多小時我終於把這幅奇怪的拼圖給完成了,拼出來之後我們都傻眼了,這是一個女人蹲著抱著孩子的樣子。眼睛翻著白眼像是在往上看,神情十分的可憐像是在乞求什麼似的。我擦了下額頭的汗說:“老白,這個就是魯老師所謂的照片中的鬼吧……”
  他摸著下巴,眯著眼睛看了半天說:“能不能再仔細點,最好能夠看清楚那個人的五官。”
  這點實在有些困難,因為她的五官每次出現都是在焦距最模糊的地方,我只能銳化一下但是效果依然不理想。在我們準備放棄的時候,白翌的手機響了,是紀天打來的,白翌嗯了幾聲,最後說了一句:你確定麼?過了一會就把手機關了。他回過頭對我說:“紀天來電話了,他說白天魯老師形容的那張臉部特寫照片很有可能是一張溺死死者的驗屍報告特寫照。”
  我啊了半天,白翌解釋道:“的確,這樣的特寫照片很少出現,而按照魯老師的描繪對此方面比較熟悉的紀天就會認為是驗屍照片也很正常,而且我也那麼認為,否則誰願意拍那樣的照片?”
  我聽著有理,又看了看那組拼湊起來的兩個人,白翌靠在桌子邊上想了半天最後要我把這兩個人的拼圖照片給拷貝出來,然後去列印。我們兩個人跑到那個影印店裡把我保存在U盤裡的圖列印出來。拿出照片的時候老闆娘湊過來一看驚道:“這個女人……我好像在那裡看過!”
  我和白翌都有些錯愕,因為在我們心裡這個人必然是已經死了,這個影印店的老闆娘怎麼會看見過她呢?我連忙問道:“阿姨,你想想這個女人你在哪裡見過?”
  她皺著眉頭接過我複印圖片看了老半天,最後還是她一旁做作業的女兒抬頭提醒道:“媽你不記得啦,這個女人前幾天不是一直在隔壁照相館周圍走啊,還帶著一個小孩子呢。”
  我連忙再問:“你還看見什麼麼?”
  女孩子在做作業,她抬頭看著我們說:“嗯……那個女人很胖的,樣子好難看,而且她的小孩也好醜。感覺一家子是胖子,頭特別的大。而且感覺身上濕溚溚的一股臭味。”
  白翌皺著眉頭,他似乎想到了什麼沒有出聲,我心頭也有些線索但是畢竟不如白翌。我拿過影本,把它放在一個信封裡。謝過老闆娘就和白翌往回走,路上我們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我也覺得奇怪,那兩個人到底是人是鬼?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魯老師的照片裡?這和魯老師又有什麼關係呢?她倒楣到這個程度是不是那兩個東西害的?
  我突然想到什麼,停下來說道:“你說……這張拼圖和那張驗屍一樣的照片會不會是同一個人?”
  白翌頓了一頓,他笑著說:“你覺得這件事情中最奇怪的一點是什麼?”
  我搔了搔頭髮,心裡有些埋怨白翌,這種引導性解題方法不適合用在我這樣的人身上,每次都是莫名其妙的提問,就這樣我頭髮不知道給抓掉多少。我努著嘴道:“這事從頭到底都怪!要說最奇怪的那點我覺得可能就是為什麼非得是魯老師遭殃呢?而且這和照片又有什麼關係? ”
  白翌拍了下我後腦勺,欣賞的說:“不錯啊,小子雖然沒什麼分析能力,但是直覺倒是很准。”
  我悻然的看著他冷笑,順手拍了拍他腦袋說:“你小子的腦袋被門板夾啦?裝什麼啊。有話快說,搞什麼偵探片裡的對話橋段。”
  他指了指路旁的兩個空位子說去那裡坐著說,他掏出一包煙點了一根,這點我有些詫異,本來以為他不抽煙,不過既然有的抽也問他要了一根,兩個人叼著煙,我這才發現這包煙還是我藏在書架上的,搞了半天被這小子順手牽羊了。他也不介意,說隨手拿的用來提精神。然後說了他自己的猜測。
  白翌思考的方式其實十分的簡單,這種事的確沒必要考慮多複雜,整件事用一句話概括那就是——魯老師隱瞞了一些重要的細節。
  他吐了一口煙看著我說:“別這麼瞪著我,你小子心裡也感覺到了這點,只不過不去想罷了,因為這樣很可能就證明魯老師在某種事情上撒謊了。”
  我低下頭抽了一大口,腦子裡被他那麼一點撥,的確是有了一些門道,一開始我還認為是什麼普通的髒東西,但是自從照片出來後我就覺得魯老師在某些事情上沒把事給說清楚。不過說她故意撒謊這點就太過頭了,偏激了點。
  我讓白翌繼續說下去,自己腦子裡再判斷一下。白翌裹了下外套說:“這事我覺得有幾種可能性,一種是老師遇鬼了,這種可能性是最大的,因為只有鬼怪才能讓人的運氣差到這種喝涼水都嗆死的份上。但是要說鬼,這樣的能力也太強大了些,我覺得更像是……”
  我彈了下煙灰捏著太陽穴說:“像是怨鬼……”
  我這句話剛說完,白翌的手機又響了,接起來一聽果然又是紀天。我真想要說這小子有完沒完,能不能把話說全,動不動就來一個電話以為這裡是刑偵大隊啊。但是這次白翌的臉色明顯凝固了,他嗯了幾聲後扭過頭對我說:“魯老師自殺被發現,現在在醫院裡。”
  我一下子愣住了,直到煙灰落到手上才被燙醒,此時白翌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們隨手攔了一輛車就往醫院奔去。
  到了醫院,魯老師還在手術臺,我們只有在門口候著,紀天也在那裡,看到我們就說:“靠,這樣的自殺方式估計只有武俠劇裡才有啊,她直接拿菜刀割了脖子上的血管,如果不是鄰居聽到洗手間的水溢出來的聲音的話,那女的絕對死定了。”
  我下意識的摸了摸脖子,白翌嘴巴裡嘀咕了一句:“又是脖子……”
  過了將近一個多小時手術才結束,魯老師總算是保住了一條命。
  本來我們還想著能夠和魯老師說幾句話,不過醫生說她現在連哼哈幾聲都非常困難,更別說詢問了,於是也只有回去再說。紀天突然想到什麼說:“那個女人在還沒暈死前給了我她家房門鑰匙,說什麼如果白翌他們又回來就叫你們一定要去她家一次。”
  我和白翌都十分愕然,但是很快我就覺得魯老師真的瞞著我們一些事情,可能她現在改變主意了,想要說出來。不過現在這樣子她是說不成了,只有靠我們去自己看。我和白翌眼對眼的看了一會,我摸了下顎說道:“要不……咱們去看看?”
  他沒有說話,拿過鑰匙就往外走,顯然他是準備去魯老師的家了。我嘿嘿兩聲也跟上去,心裡想白翌這小子口口聲聲的說不管閒事,不過到了這種一半的時候自己也是放不下的。想著每次對我說教時拽的二五八萬似的,如果不是魯老師這事真的很嚴重我都忍不住想要去欺負他幾句。
  當我們再進入魯老師的房子時已經很晚了,因為紀天在我們也不算是私闖民宅,這點我們底氣都很足。進了屋子四周一片漆黑,浴室裡的水龍頭沒擰緊,一直在滴水,聲音非常的有規律。這個時侯有人把燈給打開了,四周十分的明亮,此時可以在地板上看到血跡,馬上我就想到魯老師抹脖子自殺血滴得到處都是的情景,頓時脖子一緊感覺頸部的肌肉特別的酸疼。
  到了客廳我們都有些局促,因為不知道接下去該幹什麼。我們各自撿了空位子坐下,又開始沒頭沒尾的分析情況,但是這次白翌卻沒有參與我們的分析,而是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攤在地上的相冊上。這種相冊我家也有幾本,又厚又大,小時候我老娘還有個惡趣味喜歡把我打扮成女孩子帶到公園去玩,還拍了些照片。小時候不知道這種事有多丟人,還對著照相機傻笑,現在看到那個時侯的照片死都不想承認那個綁著蝴蝶結的丫頭就是我。
  白翌打開相冊,最初幾本都是彩色的,後來的基本就是黑白和一些很老式的彩色照片,那個時侯的魯老師還十分年輕,剪了一個當時很流行的短髮,羊毛衫也是那種流行的蝙蝠杉。翻了幾張也沒發現有什麼特殊的。紀天看了看手錶對我們說:“我不能待太長時間,我還得回局子裡值班呢,看看有什麼能給你們啟示的?”
  白翌放下相冊說:“魯老師的原話是什麼?”
  紀天想了一下說:“她說如果白翌他們來找我,就讓他們去屋子裡找,有東西要給你們看。”
  白翌皺著眉頭看著我說:“你認為她要給我們看什麼?”
  我也十分的詫異,本來她讓我們回來這就讓我十分的意外,我一點頭緒也摸不到,不過有一點我很在意,開口說道:“我具體的不知道,但是有一點我心裡總覺得十分的疙瘩,那就是魯老師的脖子自從被那個類似水草什麼的東西掃過後就變得很奇怪,而且她自殺的方式也是抹脖子……”
  白翌點了點頭,但是並沒有什麼動作,而是向我們招了招手,攤開了一本比較老舊的相冊。他指著一個空擋說:“這本相冊當初我記得沒錯的話,是唯一一本整齊的放在沙發上的,而現在它卻是胡亂的扔在了通道口。還有不知道你們過去是什麼情況的,但是我小時候那會兒照片都會按照順序擺下來。你們看,這裡少了一塊地方,這個地方如果按照前後順序推算,應該是魯老師還在大學時候拍的照片。因為後面幾張就是她的畢業照片。”
  我們乾脆坐在地上,示意白翌繼續說下去,他說:“這幾張照片背後的紙張沒有其他地方那麼舊,我只能說出一種可能,就是魯老師近期把照片給拿下來了,整個房子都亂七八糟的,她要我們查東西肯定不可能是很隱蔽的。所以線索一定很好找,其次我們對魯老師事件的瞭解最大的怪異點就是照片。”
  白翌這麼一說我感覺找到了點門道,但是仔細往下想之後發現也是一個死胡同。我嘖著牙花說:“老白……就算我們知道了這幾張照片沒了有什麼用?現在魯老師躺在病床上睜眼都難,還怎麼去問她?”
  白翌放下相冊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對著紀天說:“咱們不是有一個刑警哥們麼?不利用現成的資源還花錢去請偵探?”
  紀天掏出一包根煙,夾在手裡沒有點著,皺著眉頭說:“哎……這事我倒是有點聽明白了,白翌的意思是讓我去查查在二十多年前,魯老師在大學那個時期的事?雖然是有些棘手……不好是翻老底還真沒准能翻著。”
  白翌聳了聳肩膀搖頭道:“單單查她學校沒有用,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事她還能安穩的當老師當到這把年紀?”
  我突然被這句話一下子擊中,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我連忙說道:“還得查瀾滄江!”
  紀天啊了一聲轉過頭來納悶的看著我,我看了看白翌,然後把我的想法說了出來,我說:“很簡單,當初我和白翌就覺得這個鬼不會是普通的鬼,怎麼都讓我感覺像是……怨鬼!所以我大膽的猜測,是不是魯老師當年在瀾滄江做了什麼事。然後著了這個東西的道,經過二十多年她是忘得一乾二淨,但是那鬼可是天天眼巴巴的等著她再回去。於是一來二去的……”
  紀天點了點頭說:“你這樣的說法也有道理,但是瀾滄江啊!那一年發生的命案的檔案整理就夠咱們忙活好幾個月了。”
  我搖頭,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魯老師給我的那幾張有怪人的照片,然後又給了他那張有些模糊的女人抱孩子照片道:“就是那塊地方,而且應該就是這兩個人,你看你能查到什麼。”
  紀天把照片塞進口袋。此時夜深人靜,我們實在不便待著,於是把這事先按下後各自回各自的住處。離開屋子的時候我特別注意了一下洗手間,突然納悶了一下,白翌以為我身體不舒服問我怎麼了,我搖了搖頭回答道:“前面我們進來的時候水龍頭還一直在滴水,現在怎麼沒聲音了?”
  白翌頓了頓,但是因為已經走出房門,我們也實在不想再回去。於是只有抱著怪異的心情離開了魯老師的公寓。
  過了好幾天,紀天才查到資料,我還抱怨他搞東西的速度太慢,他說手頭有一個流氓幫派的大案子,剛剛才抽出時間給我們搞這些東西。我們拿過資料,果然在那個時候有過幾次溺水事件,而且都是在同一個地方,因為那個地方有暗流,很容易出事。不過紀天作為刑偵大隊的未來棟樑還是很有工作效率的,很快他就在好幾個事故中找到一個和我照片非常相似的。
  他給標了出來,上面寫道:女,34歲,湖南人,1985年於臨滄縣耿馬傣族佤族自治縣境內的南汀河溺水身亡,其年僅6歲的幼子也一同溺水而亡。
  紀天點了一支煙補充道:“別說還真奇怪,你們給我的那張圖雖然看不太清楚但是和那女人的照片居然有9分的相似,當我同行幫我把照片調出來的時候我差點沒把煙屁股給吞下去。”
  果然紀天還附了一張黑白的照片,那照片的女人無論是體型還是五官相貌都十分酷似那張詭異的照片,只是那時候她長得還算清瘦,我一下子就意識到那張胖頭臉其實就是溺水人的一個特徵,頭會特別的大。於是事情的大體我們算是給搞清楚了,問題是如果真的是鬼魂作祟,那麼那個鬼現在在哪裡?她還會不會繼續害人?我瞟了一眼白翌,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心想是時候你這個偽道士出馬了。

  當我們再次跑到醫院,魯老師終於可以稍微的開口說說話了。看她的時候她正用根吸管在喝流質食物,看到我們突然十分的激動,但是稍微一抬頭馬上就疼的臉都白了。我們一看她這樣也真的替她捏了一把汗,這樣居然也能活下來了不得不說她真的是運氣好。
  魯老師說話聲音很輕,我們幾乎要湊到她嘴邊上才能聽到一些,她看著天花板想要使勁的說什麼,但是我們只能斷斷續續的聽到幾個零散的詞。她虛弱的說到:“船……船……照片……她們來了……她們來找我了……”
  白翌皺著眉頭說:“這樣問話根本沒用,再說下去你的傷口又得裂開,這樣吧,我們問一句如果猜對了你就捏一下拳頭,如果猜錯了,你就把手心朝上。”
  魯老師此時頭上已經溢出黃豆大小的汗水,她捏了捏拳頭表示明白我們的意思。
  白翌問道:“你說的船是不是二十年前在瀾滄江的南汀河翻船的那艘?”
  魯老師的手握了一下,我都感覺她渾身在顫抖。
  我一看有門,事情朝著明朗的方向發展了,白翌也接著下一個推測問道:“那麼是不是有一對溺水的母子?而所有的事情都跟這對母子有關係?”
  魯老師虛弱的握了握手。
  白翌繼續問道:“那她們溺水是你造成的?你害死了她們?”
  魯老師的手在停頓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她顫抖的把手心攤開了。

  照片(下)

  我不動聲色的看了白翌一眼,而他沒有說什麼,繼續問下去:“那麼你自殺是不是因為害怕她們會來找你?”
  魯老師又把手心攤了出來。也就是說她並非是自願抹脖子的,但是現場和檢查傷口的樣子都表明她就是自己弄的呀?莫非是鬼使神差的給鬼附身了?我感覺事情又奇怪了起來。
  白翌停了一下又問道:“你是不是撕了一張過去的老照片,那張照片裡就有那一對溺死的母子?”
  魯老師握了握拳頭。
  我知道他說的很可能就是那本發黃的老相冊。如果真的是那樣事情的確就可以串成一條線了。
  白翌繼續問下去:“那兩個鬼是不是一直跟著你。”
  我一聽白翌居然問的這麼直接,也不由得啊了一聲,魯老師緊緊的閉上了眼睛,渾身都在顫抖,她默默的握緊了拳頭幾乎把關節都握出聲音來了。
  白翌還想要再問下去,但此時魯老師出現了呼吸極度困難的情況,我們連忙叫來了醫生,最後被醫生一路趕出了病房。在醫院門口我看著白翌許久,他不說話只是抿著嘴巴想了半天,貌似在做一個很難的決定。我腦子也沒消停過,其實最讓我感覺到寒意的是白翌最後問的那句鬼就在她的身邊。說實在的她讓我聯想到岳蘭的話,岳蘭說我身邊也有那麼一個恐怖的存在。這種感覺就像身上多出了一個瘤子一樣,而且還是那種隨時可能惡化的不安定腫瘤。不過我身邊的那個不安定因素還沒有現身,而魯老師可能天天都要面對這樣的恐懼折磨。
  白翌張了一下嘴,想要問我些問題,但是還沒開口就聽到病房裡出來的護士說道:“真是奇怪,明明已經縫起來的傷口怎麼像又被人撕裂開來的樣子?再下去這個女的真的活不成了。”
  我一聽馬上上去詢問道:“護士小姐,你前面說的那個病人什麼傷口被撕裂了?”
  護士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白翌一眼說:“哎,這事真怪,這個女人來的時候的確脖子被割了一刀,但是因為是她自己劃得都不是非常的深,應該不致命,但是縫起來後的第二天我們去給她換藥的時候就發現傷口又裂開了,感覺像是被人拉開的一樣,我們只有再縫起來。這樣都來回了好幾天了,再下去這個女人不是失血過多就是被活活的疼死。”
  我摸著脖子,感覺自己的後脖子都有些隱約的刺疼。不免自言自語的說道:“哎……怎麼會這樣,魯老師一個人在醫院實在可憐現在還得受這份罪……”
  那個護士一臉狐疑的看著我說:“不對啊,那女的有人守夜的,守她的還是兩個人,一個女的一個孩子。不過都不說話就是看著她,我們以為是她妹妹什麼的。夜裡守著她,白天就不見了。”
  我一聽這句話馬上就想到了很可能就是二十多年前溺水的那對母子。白翌此時也像下了決心一樣,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說:“走,去一次魯老師的家,我們有事要做。這事再拖下去魯老師恐怕活不過今晚!”
  到了魯老師家,房子已經空關了一段時間,因為魯老師的家人都死的差不多了,所以鑰匙還在我們手裡。一進屋子一股霉臭味道直撲我的鼻腔,一瞬間一隻碩大的老鼠從通道裡竄過,把我嚇了一跳。房間裡還維持著我們最後一次離開的樣子,到處都是雜物,桌子上放置的飯菜已經長出了白毛。
  白翌拿起相冊吹掉上面的灰塵就塞進了包裡。我看著納悶,但是這個時候也不必多問,只好四處瞎逛,這時我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地方便招呼白翌過來看,我指著水槽周邊大灘的血漬說:“你看這裡估計就是魯老師抹脖子自殺的地方,怎麼那麼多水啊。感覺被什麼堵了。”
  白翌皺了皺眉頭說:“估計水管被什麼東西塞住了,咱們拿根筷子挑著看看。”
  說完我們就拿了筷桶裡的一根筷子往水槽裡一搗,不搗還不要緊,這麼一攪和居然浮起了大量的頭髮!我霎時喉嚨一緊。一種極度噁心的想要反胃的感覺湧了上來,本來水就非常的渾濁,上面還漂浮了好多老鼠屎和不知道什麼的蟲卵,此時再一下搗出那麼多的頭髮實在是要多噁心有多噁心。
  我皺著眉頭犯噁心道:“我操,太噁心了吧,魯老師理髮也不用把頭髮塞這裡啊!”
  白翌搖了搖頭說:“這些頭髮不是魯老師的,她的頭髮染過是棕色的,你看這頭髮黑的像碳一樣。感覺是一個年輕女人的頭髮……”
  白翌看了看我的樣子,猶豫了一下閉上嘴巴沒有再說。我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就讓他把話說下去,他才說:“不是我噁心你,我估計這頭髮就是從魯老師脖子裡挖出來的。女鬼一直跟著魯老師,我可以說一開始她就待在她的脖子裡,當初魯老師不是要自殺而是要把這些頭髮給拉出來……或者說……”
  我還沒聽他說完,實在忍不住捂著嘴巴就去馬桶那裡狂吐,吐的差不多只剩下膽汁了才停下來,白翌馬上轉身拍著我的背後給我理氣,我此時的臉色估計都是慘綠色的,我擺了擺手示意他別說下去了,否則膽汁也保不住。我們馬上走出房間,到了樓下我胃裡還止不住的有些翻滾。我捂著嘴巴問白翌:“接下去怎麼辦?如果再不處理,魯老師鐵定得掛了。”
  白翌的臉一下子冷了下來,彷彿覆蓋著一層霜似的。他沈默了片刻說道:“只有滅掉那兩隻鬼,魯老師才有機會活下去。”
  我低頭沈默了一下,因為我知道白翌是可憐那對母子,但是那對鬼母子確實是做的過火了點,就算魯老師過去真的害過他們,但是好歹只是魯老師本人而已,她們卻害了多少無辜的人,而且就算魯老師一萬個不是,現在她也得到了懲罰,再繼續下去就真的是造孽了。
  我點了點頭,白翌一般認為人鬼殊途,人沒有必要非得把鬼怎麼著。但是到了這個份上也只有去做掉那兩個怨鬼了,這點白翌有白翌的辦法。我們回到住處,白翌整理了一堆東西。此刻他的臉色不是很好看,我也不去多說什麼,只有在一旁看著。
  誰都說鬼很可怕,但是大家也都知道鬼可憐,可怕之鬼必有可憐之處。但是人歸根究底還是向著人自己的。到了這個份上我們難道放著已經家破人亡的魯老師不管麼?一個下午我們都默默不語,白翌收拾了一個背包,我也不知道他塞了什麼東西在裡面,反正還有那本從魯老師家裡拿來的相冊。
  到了夜裡,白翌招呼了我一聲我們便又來到了魯老師的病床前,這裡是重症加護室,現在只有魯老師一個人躺在那裡。因為白天的突然惡化,現在她的嘴上還扣著氧氣罩。因為疼痛她根本沒有入睡,很明顯她能感覺到我們進來了,手指頭動了一下。
  我們躡手躡腳的走了進去,護士認識我們所以以為我們是來陪夜的,招呼了幾句就離開了。白翌走到櫃子邊拿起了一個臉盆給我。我以為他要我去打一盆水來給魯老師擦擦手什麼的。
  白翌靠近魯老師的耳畔說了一些話便打開了背包,拿出了幾個瓶瓶罐罐的東西,又掏出了一根黑色的繩子。他指了指門口輕聲的對我說:“去打一盆涼水來。別太滿了。”
  我拿著臉盆就去廁所,打完水回來被白翌的動作給嚇了一大跳!這小子居然在重症看護室裡搭了一個簡易的簾子。動靜太大了吧!
  我連忙低聲的詢問道:“你這是幹什麼?”
  他瞥了我一眼,把門關上後輕聲的說:“小聲點,放心我有我的方法,而且效果最好。你別插嘴幫我去把風。”
  我二話不說把臉盆塞給他就去守著門口,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人在盜竊保險箱,而我就是那個望風的小偷一樣。我時不時的回頭看著白翌,他此刻完全像是在佈置一個微型暗房,因為關了燈四周除了一些儀器的燈光外黑的幾乎看不見東西。過了好一會我的眼睛才習慣了黑暗,此時看見白翌掏出一根繩子就準備掛在魯老師那受傷的脖子上。我看的脖子直流冷汗。但是此時又不能聲張,也不知道白翌到底是搞什麼。不過過去那麼多次的出生入死讓我對白翌產生了一種近乎是完全服從的信任感,反正他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多問還不如多做事來的實際。我突然意識到白翌一般不瘋狂,瘋狂起來真他媽的喪心病狂!
  白翌看著我像做賊的樣子也哭笑不得,搖了搖頭繼續手頭的事。
  我咂吧了下嘴,知道現在自己的樣子有些太丟臉了,乾脆直了腰板看著白翌收拾東西。他小心翼翼的把黑色的繩子套在了魯老師的脖子上,而後者貌似因為碰到傷口嘴唇扭曲了一下。然後白翌把臉盆放在椅子上,倒入了藥水後就把黑色的繩子放進水裡。
  我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深怕看走了眼魯老師就被白翌給弄斷氣了。此時白翌在魯老師的耳邊念叨了一些什麼,魯老師的臉上表現出極度的痛苦,我一看心裡更加慌亂,畢竟魯老師不是年輕人,沒有什麼好底子,現在被老白像栓牲口一樣的掛著繩子又不知道搞什麼名堂,真怕她就這樣死掉。
  我捏著拳頭看著事態的發展,但是漸漸的魯老師貌似不感覺到疼痛了,但是從她的脖子裡好像溢出了一些不明的液體,絕對不是血液而像是一種棕綠色的東西,液體隨著黑色的繩子一路滴到臉盆裡。此時臉盆已經像一汪墨汁一樣,好似一個黑色的洞。白翌用手比劃了一下,示意我去拿那本老相冊,他撕下了那張空白的頁面扔到了臉盆裡,頓時像是變魔術一般黑色得水變成了一種暗紅色。而且在我們的周圍傳出了女人的低語聲。那個女鬼,她來了……
  我此時沒有什麼防身用的東西,下意識的靠近了白翌身邊,白翌攬住我的肩膀拍了拍叫我注意四周,就在我尋找那聲音的出處時。我冷不防的發現從魯老師的脖子裡伸出了大量的黑色頭髮。但是還沒來得及表達我的驚恐之時,臉盆裡就冒出了半個女人的頭!我低聲的驚叫了一句,白翌馬上捂住了我的嘴巴。做了一個靜音的表示。我點了點頭拿開他的手示意我知道了,不過突如其來的腦袋幾乎讓我措不及防,完全沒有心理準備。
  女人只露出了她的眼睛,但是這眼神是我看過最陰毒的一種。心想如果哪個女人天天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還不如瞎了算了。她死死的盯著我們,白翌此時輕聲的開口道:“為什麼要這樣對待魯老師?”
  女人像是在水裡說話一樣的發出聲音來,這種聲音倒沒有我想像中那麼恐怖,但是十分的怨恨,連語調都走音了,不過依然聽得出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她說道:“因為她該死!”
  白翌瞅了一眼已經嚇的癱了的魯老師,然後說:“為什麼她該死?”
  女人想要動一下,卻發現身體不能夠活動,她的脖子上也綁著黑色的繩子。因為身體受制她只有繼續說下去:“她是一個極端自私的女人,而且容易忘記過去!”
  女人又把半個腦袋塞入了水裡,她開始講述二十年前的那一次事故。不過她說的時候眼神直勾勾的看著帶著氧氣罩的魯老師,彷彿這種聲音也是可以懲罰到她。
  女人說道:“我本來並不認識這個女人,我帶著我的兒子來雲南旅遊,那裡可以租小船,我兒子喜歡坐船。這個時侯來了一幫大學生,她們要求我把那條船讓給他們坐,讓她們可以和一些已經在船上的同學坐一起。我覺得這種事無所謂,於是抱著兒子去了前面的一艘船。我們的船先開,女大學生們跟著我們的船,但是沒想到我們的船居然遇到了暗流,翻船了!我第個一想到的就是向離我們不遠處的那艘船求救,但是那群女大學生們看到有暗流居然都不肯劃近一些,我慢慢的沉下去了!但是我想讓我兒子活下去!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把我的兒子托出水面,希望她們能夠行行好看在那麼小的孩子的份上救救他。但是讓我絕望的是這個女人居然阻止了原本想要划船過來的船夫!而是要他把船劃回去!因為她怕暗流!最後我一點力氣也沒有了,漸漸的我只能夠抱緊自己的孩子,我們慢慢的沉到了水下,但是我永遠也忘不了那個女人最後的樣子!我要報復!我不在乎她無視我的死活!我恨的是她居然不肯救我的兒子!我要讓她所有珍惜的人都死掉!讓她嘗嘗我的心痛!”
  原來事情是這樣的,我的眼神有些動搖,果然是可憐到讓我覺得說不出話來,但是又看了看只剩下半口氣的魯老師,我有些不知所措了。
  這個時侯我還是有些疑問,我納悶的輕聲問道:“既然你恨她恨到這個程度,為什麼要過了二十幾年才報復呢?”
  女人惡毒的看了我一眼,白翌開口說道:“如果我猜的沒錯,不是你不想,而是不能吧。”
  女人冷冷的道:“沒錯,因為那個女人的照片禁錮了我。她估計自己都不記得了,二十年前在河畔之時她在拍照,照到了我們母子。所以因為那張照片禁錮了我太多的怨氣,使得我想要出來都出不來。沒想到二十年後那個女人又去了那個地方,我靠著自己留在那裡的一個鐵盒子裡的最後一口殘留的怨氣附在了她的脖子上,並且千方百計的提醒她我的存在。果然!這個女人記起來了!她看到那張我死亡時的照片回想起來有那麼一對被她害死的母子。她回到家裡終於把禁錮了我二十年的照片給撕了!她愚蠢的認為再次忘記事情就可以結束了,她萬萬沒想到這樣才是讓我解放的唯一辦法,我這才能夠讓這個女人好好的嘗嘗我所受的苦難。”
  白翌聽到鐵盒子的時候眼神閃過一絲異樣。沈默了良久後他低聲的說:“她已經……得到了懲罰。你肯放棄這種怨恨麼?放了這個可憐的女人?”
  女人發出了一種尖銳的嘲笑聲,好像我們說了一個低俗的笑話一樣。她說道:“放下?不,我死了,她沒有!我也要她死!我要她全家都死!”
  我一聽這樣的話就知道接下來會是什麼狀況。其實我真的有些可憐那半張臉的女鬼,但是此時不是她消失就是魯老師斷氣,白翌嘆了一口氣他低著頭冷冷的說道:“那麼只有讓你徹底消失了。”
  女人不知道他要幹什麼,只是十分恐懼的看著他,但是因為繩子禁錮了她,她根本逃不走。白翌拿出一張空白的照片放進了臉盆裡,頓時女人像是被什麼燒起來一樣,發出了尖叫。暗紅色的液體像是血液一樣的溢出來,因為四周非常漆黑,只能夠模糊的感覺到水裡有什麼東西在拼命的掙扎。她害怕的想要從臉盆裡爬出來,但是她越是掙扎身體就越是虛弱。此時我好像還聽到水裡有小孩子的聲音,但是並沒有看到有小孩子的腦袋冒出來。
  此時魯老師不知道什麼時候把自己的呼吸器給摘掉了,她捂著脖子居然移了過來,整個身體都掛在床邊,手想要伸出來撈什麼似的。她看著那個被紅色液體所侵蝕的女人眼神中突然閃出了一種難以言語的悲哀。她說道:“不是我不想要救你和你的孩子,當時是無論如何不能過去。你們的船已經翻了,暗流就在下面。我們如果再過去只有更多的人被捲進激流裡。我們的船上還有一個孕婦,我不能……再讓一船的人去送死……”
  女人一半臉的開始腐蝕,她悻然的低語道:“你不能……你不能……真偉大!那麼我們的命呢!我和我兒子的命呢!不對,河裡那個盒子!我要去找回那個盒子!我不能現在就消失!我要出來,我要出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能消失!”
  女人瘋狂的搖著頭,此時我們發現她慢慢的沉了下去,感覺像是化進了水裡。四周都被染成了暗紅色,黑布頭周圍隱約的晃動著許多的人影子,彷彿是受到這裡的波動變得十分的不安定,不過都是一閃而過的就消失了。女人最後死命的瞪著一隻眼睛,怨恨的向魯老師看去。漸漸的最後臉盆裡只剩下暗紅色的液體,女人像是沉入了一個異空間一樣的無影無蹤。
  當我們都鬆了一口氣,以為這個女鬼徹底消失了的時候,突然臉盆裡又伸出了一隻手,托著一個孩子,那孩子看樣子至少有7,8歲。但是卻要比正常孩子小很多,不過按照它的比例頭卻特別的大,奇醜無比。他貪婪的張大著嘴巴想要咬什麼似的。
  那個小子拼命的掙扎,這個時侯魯老師居然做出了一個讓我和白翌都吃了一驚的舉動,她無視自己的傷口,一下子接住了那個孩子。而那只手胡亂的抓了幾下,就僵硬的沉入了水裡。魯老師的做法太讓我們驚訝了,這種事情我們沒想到,此時她居然救了那個小鬼?我們連阻止的機會都沒有。魯老師手裡抱著那個非常小但是醜的驚人的小男孩,他渾身都是暗紅色的液體感覺像是剛剛從血水裡撈上來的怪物。但是魯老師死命的抱著那個鬼娃,嘴裡默默的念道:“我救了你的孩子了,你放過我吧……同樣也放過你自己吧……”
  說完她就徹底的暈厥過去。白翌連忙過去,想要拉開這個小鬼。我不知道為什麼居然阻止了他,我無力的搖著頭說:“就這樣吧,咱們能做的也就這些了。”
  白翌瞪了我一眼說:“你快放手!我去看看魯老師還有沒有氣!否則我們兩個都麻煩了。”
  我才想到魯老師現在這個樣子實在不像話,脖子上還掛著一根繩子,手裡抱著那個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小怪物。臉盆裡的水溢得到處都是。還有擋住月光的黑布頭!我靠!如果被人看到了不把我們當變態殺人狂才怪。我連忙幫著白翌把魯老師脖子上的繩子解開,抬到床上去。這才發現她脖子的傷口居然開始癒合了,傷口的肉開始搭住了。再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雖然有些急促但是並沒有什麼大礙。於是我和白翌使了一個眼色,連忙迅速的把周圍的東西收拾乾淨,誰都沒有功夫去看著那個小鬼。當我們都理的差不多了,正巧護士小姐推門進病房來了。我們像幹了壞事的學生一樣心虛的看著護士,我撇了一眼病床,此時那個小鬼已經不見了。我們還沒時間考慮他跑哪裡去了,護士就發現了那只還沒來得及倒的臉盆。
  我們自己都沒來得及看它裡面到底是什麼東西。一下子心都提了起來。護士狐疑的看了我們一眼,瞅著臉盆說:“你們兩個搞什麼?來這裡沖照片?”
  我們兩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白翌這小子居然在背後推了我一把。我一個踉蹌向前,差點撞到人家護士小姐。我氣憤的回頭看了他一眼,他面無表情的回看我,好像在問我怎麼了?護士盯著我看了半天,我想再不解釋就真的得喊保安了。我連忙找藉口解釋道:“我們不是……我們是考慮長夜漫漫……看著病人有些無聊,就,就洗照片玩玩……”
  剛說完我就看到身後的白翌懊惱的哎了一聲,其實話剛出口我就想要抽自己的嘴巴。哪有在看護室裡沖照片的!護士聽到我們這句話臉都抽了,她拿起臉盆裡的照片,驚慌的說:“你們是搞行為藝術的?這照片只有一張怪臉!我見過是驗屍照片。你們太可疑了,我得叫保安來。”
  我一看那照片就知道壞事了,這個不就是那張魯老師一開始要找的多出來的照片嗎!我回頭看著白翌,白翌捂著額頭給我裝傻。我連忙拉住人家小姐的手臂,一碰人家就以為我要耍流氓,一巴掌就往我臉上拍下來。我這輩子活了那麼大歲數第一次吃了女人的巴掌。有一種想要買豆腐撞死自己的衝動。就在氣氛僵的不能再僵的情況下,魯老師居然微弱的開口道:“護士……他們是我侄子……搞藝術的。咳咳不是壞人……你不要……不要見怪……”
  護士馬上把注意力放在了魯老師身上,放下照片就去看她。白翌給我打了一個眼色,我連忙拿起照片,一路跟著白翌溜出了病房。出了醫院才算喘口氣,白翌看著我臉上的巴掌印,隱忍著笑意裝模作樣的摸了摸我的臉。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一邊問候著白翌的祖宗,一邊怒目罵道:“你別小人得意,我操!怎麼就不抽你個罪魁禍首。”
  白翌一邊勾著我的肩膀,一邊摸著我的臉笑意不減的說:“那不是我站的比較遠麼。回去我給你用熱毛巾捂一下,那小妞下手也太狠了,看把我給心疼的。”
  我想到在關鍵的時候他那種猶如出賣戰友的行為就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找一個棍子就往他頭上敲,於是馬上操起手裡的照片就往白翌的臉上貼去,白翌抓住我的手看著照片臉色的笑意突然全部消失了,他嘆了一口氣拿出打火機準備點燃照片。
  我雖然還十分的生氣,但是這會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哀。在這件事上真的已經無法去定義哪個是錯哪個是對了,如果我是當年的魯老師,或許也不會划船去冒險救人吧。但是那對母子的確太可憐了。我阻止了白翌燒這張照片,問:“她最後說的鐵盒子會不會也是一種鬼器呢?感覺她之所以能夠保留最後一口怨氣二十多年應該和那只鐵盒子脫不了關係。燒了……會不會……?”
  白翌搖了搖頭說:“這個已經很難確定了,而且我感覺這件事並不是那八局之一,因為事情沒有威脅到我們身上,其實當初我答應插手管這事也是想要試探一下,看看是不是八局,會不會引到我們身上,但是看來此事並沒有太多的牽扯。不過那個鐵盒子我想有可能是哪個東西……先不說這個了,照片裡已經沒有怨氣了,燒掉反而安全。”
  我皺著眉頭想了又想,但是越想越亂只好甩了甩腦袋,既然沒危險就讓他快點燒了吧,別管那麼多了。這種照片看著就覺得恐怖。白翌點燃後一竄火苗迅速的把這張照片給燒著了,很快的照片化為了灰塵被風吹的無影無蹤。此時我心裡真正的鬆了一口氣。
  後來魯老師康復的不錯,但是她的精神變得極其不穩定,時不時會對著空氣自言自語的說一些什麼。最後她向學校遞交了辭職報告書。帶著一些行李就離開了這個城市,臨走的時候她把房門鑰匙給了我和白翌,說希望我們能夠幫她看看房子。她說也許她會回來,也許她這輩子也不會再回來了。
  她走的很匆忙,除了我們沒有人去送她,那天又下起了雨,在雨霧之中我們感覺到魯老師牽著一個小男孩的手。但是小男孩的眼神卻像他的母親一樣的怨毒,他像是看著獵物一樣的注視著魯老師。
  再後來我聽說魯老師去大西北的農村當了義務教師,專門給農村裡的孩子教學。又過了很多年我聽說魯老師死了,死的時候身邊除了一隻單眼相機外就是一張只有模糊人影掐著魯老師的脖子的照片。不過那些都是謠言,我更加相信她在某一個大山裡教育著一批樸實的孩子。不過在那些孩子裡或許還有一個永遠只有7,8歲的鬼孩子……

  蟲墓(一)

  經過了魯老師那件事之後,我深刻的感到自己在處理突發事件的應變能力上實在是有待提高。過去的我從來沒想過會和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有所牽連,所以對我來說以不變應萬變完全可以應付我身邊所發生的事情。這也是我的性格所至,我天生的不喜歡麻煩事,但是卻也容易為身邊事煩心。說白了就是膽小卻又惹是生非的人。而今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像麻花一樣的纏繞著我,過去的那些應變的方法都不再實用了,只有改變自己的思維和行為模式我才能夠讓自己活得更長久些。多年之後當我再問起白翌當時的我是不是蠢到讓人噴飯,他每次笑著揉我的腦袋說怎麼會,我媳婦兒怎麼會笨?但是我知道我為自己的魯莽付出了太多犧牲之後才懂了了成長,回頭看看這些代價實在是太沉重了……
  今天又是週五,六子慣例會來這裡蹭飯,有的時候乾脆就霸佔我的床睡在這裡,說是他住的那個房子與其說是屋子不如說是一個保險箱,讓他感覺壓抑,這點我也不是完全不相信,的確我也覺得一個人天天待在一個有十幾層保險設施的屋子裡和被關在鐵盒子裡沒有什麼區別。
  還沒到開飯時間,我和六子兩個人打著電玩。說到別的領域或許我沒什麼能耐,但是遊戲這種東西向來是我強項,過去我都讓著他,但是現在這樣的格鬥遊戲彷彿就是我最好的發洩途徑,讓我把平日的不快都發洩在遊戲手柄上,我發狠得往死裡揍他,沒過多久他就被我給OVER了。六子面子掛不住硬說我賴皮,扯著嗓子喊道:“不算!這絕對是你陰險。重來重來,我選你這角色,明顯你這人物比較厲害!”
  白翌沒有理我們,只安靜地坐在電腦前看東西。
  我也發洩得差不多了,手柄被我捏得都是一層汗水,於是乾脆甩開去倒騰鍋子,看差不多乾了又加了些水進去。白翌瞅了我一眼淡然的說道:“還有五分鐘開飯。”
  我拍了一把六子讓他幫忙一起收拾,其實三個男人這樣吃飯怎麼都覺得有些可憐,三個光棍,沒媳婦也沒個女朋友。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這種單身漢,如果不自己燒菜那只有等著餓死。一開始我還覺得有些彆扭,但是後來也習慣了,迅速的收拾桌子,放碗筷,拿了一盒紙巾就等著開飯,一切顯得如此的平常。白翌通常都是主廚,但是有的時候我也會幫著下個麵條或者是包下餃子什麼的。
  六子摸了摸肚子,顯然心思沒放在吃飯上,用筷子倒騰來倒騰去的,最後賊兮兮的看了我們兩眼還是說了來意,他神秘兮兮的說:“哥兩個知不知道我今天來有什麼名堂麼?”
  我悻然的說道:“不就是來蹭飯的麼?順便給我練習下格鬥遊戲的技巧。”說完我又低頭想了下,覺得這個小子好事不會想到我們,看那樣子很可能又是些燙手的山芋,於是我又低聲的警告說:“我先告訴你那些有危險的事你自己擔待,別讓我們兩個給你頂炸藥包。
  六子殷情的用筷子夾了一塊魚片給我,然後微笑道:“瞧著這話說的,我們是師兄弟,又是穿一條開襠褲長大的哥們,我坑我姥姥也不會來坑你呀。”
  然後又夾了一塊放在白翌的碗裡,白翌沒想到他那麼諂媚,十分的不習慣,於是放下碗筷問道:“有話就說吧,你吃你的別夾了。”
  六子放下筷子,仍然有些忌憚,不過嘖了半天還是摸著頭髮齜著牙說:“這事……我說出來兄弟們要給我保密啊!否則兄弟我可能有官司得吃啊……”
  我和白翌都停了下來,沒想到居然牽扯到這種司法問題上來,於是眼神都警惕了起來。六子一看我們這樣連忙安撫道說:“哎呀,你們看你們,真是的,我說我吃官司又不是拉著你們去蹲監獄,不過你們得保密,就算不幫忙也別說出去。我是拿你們當換帖子的兄弟才告訴你們,否則你以為我會那麼坦白麼?”
  他放下筷子,摸著下巴說:“哥幾個都是高人,特別是老白在風水造詣上估計是我平生僅見的。這樣說吧……我有一層關係,他們都是一些倒騰明器的手藝人。有時候有一些剛出土的生貨是需要人修復的,比方說他們這幫人沒有什麼鑒賞能力的,總是挖出單顆的寶珠或者黃金什麼的,這種東西的定價很尷尬,反而沒有那些瓦罐來的熱銷。他們經常會忽視了那些看似殘磚破瓦的陪葬品。這個時候就需要像我這樣的鑒定師級別的人出馬給他們估價和做銷路。不過最近我們有了一些麻煩……”
  我聽到這個層面臉就黑了下來,我壓低聲音說:“你小子活膩啦!這個是販賣文物啊!什麼倒騰明器的手藝人,這個就是盜墓賊!抓住了要坐牢的呀!”
  他一臉看你就是心急,等我把話說完的表情,擺了擺手繼續說下去:“這事其實在我們圈子裡也是見怪不怪的,哪裡來那麼多古物給我們倒賣?人家認准了一個罐子都可以傳個好幾代拿來當傳家寶。那些所謂的國學大師那個不是過去接觸過這方面的?底子裡黑著呢!咱們這是意識形態的不同,沒事,主要的事情不是這個。是我們遇見了一個怪墓!”
  我聽到盜墓就已經十分反感了,這種人是最沒有道德 ,為了幾千塊錢就可以把一件咱們本國的文物倒給老外,他們就是為了錢連自己祖宗的墓也不會放過的。洛陽邙山那塊已經幾乎是十墓十空了,逮到了就該拉去槍斃了。
  六子看我一臉鄙視乾脆就轉過身體看著白翌說:“哎,我可是清清白白的生意人,又不下地的,其實我也遭不起那個罪,不過因為我鋪子有時候接待那些專門接頭的人,我們叫他們為黑掌櫃,其實這是沿襲明國時期的習慣來的,就是對外八行做交易買賣的商人的統稱,算是暗語,不懂這行規矩的是不可能深入我們這工作流程的。黑掌櫃就是盜墓的第二道交易,那些土夫子把明器撈上來後就會先交給黑掌櫃初步定一個價格,那些人也沒什麼文化,不過見過的古物多了識別能力就不是一般性拍賣行裡的小夥計能比的,一眼就可以看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貨。但是至於價值的最後評估還都是我們這些人來定的。和我接頭的一個黑掌櫃就是一個行事能力非常強的中年漢子,我們叫他老鸕子。我過去和他打過幾次交道,為人十分的犀利。就在三天前我老闆又去跑到那個什麼國學大師那裡討論玉器去了,留我一個人看鋪子,那個老鸕子就來了。他說他急於脫手一件明器,價格無所謂隨便我開,只要能有人收就可以。我一聽這事可不常有,大家都知道這種東西有價無市的,那種像賣廢品一樣的我還是頭一次遇見。
  我就見他打開了一個包袱,裡面放著一隻玉雕碗,雖然碗口有些損壞,但是玉質十分的上乘,是明末清初典型的青玉雙耳碗。這個東西絕對是開20萬馬上就有人來搶購的熱銷貨。我給他報了一個35萬的價格,說好了,我拿走百分之5的提成算是仲介勞務費,但是他根本不在乎我開多少,彷彿就算一毛錢給賣了他也不心疼。我當時就傻眼了,不過我在這行混了也有些年頭,這種高級貨哪有賤賣的道理,我硬是要他說清楚這東西是哪個道上朋友手上收來的,否則我可不敢接這種不明不白的黑貨。
  後來他猶豫了半天最後好像是為了早點脫手就告訴了我這個東西的由來,原來這個東西是他們在山西長治太行山那裡的一座清初舉人的墓裡出來的,其實那個墓也真的不算特別高檔,挖出來的也就是一些普通的隨葬品,但是唯一奇怪的是挖出來的屍體居然沒有腐爛,倒是衣服已經爛了。他們隱隱覺得到這具屍體有古怪,都十分的小心,最後乾脆把屍體拖出來給綁了。盜墓賊通過洛陽鏟發現在墓的下方有一些瓦碎,這些人馬上就意識到土下還埋著東西。估計是一個墓下墳,這種墳基本不會埋人,而是藏有大量的明器,因為墳下埋屍是風水中的大忌。誰都不會願意自己的墳在另一個不知名的墳上當封土。於是可以斷定下面就是一個藏寶坑!果然那幫子人又往下挖了差不多7,8米挖到了一個石室,石門用牛皮給封了起來。這下他們的腎上腺素都開始發瘋似的分泌了,都知道裡面有好東西!拿起鏟子就把牛皮給刮了,使勁的推開石門。但是和他們同行的一個盜墓賊過去當過好幾年的黑掌櫃,看得懂一些銘文。就看了看在石室的兩邊的墓誌銘,上面寫道:上古倉頡,為黃帝左史,生而四目,有榮德。見靈龜負圖書,丹青甲文,遂窮天地之變。然人之無限未達瓊台,則窮期陰陽變化,未可通神,自堯舜而今,難見神跡也……
  這段話的意思其實很古怪,它說的是人類自從倉頡造字以來,雖然有了文明,懂得了道理,但是最後依然無法與天上的神人溝通,於是那個盜墓賊就認為這只不過是當時那些想要得道成仙的方士在死之前的抱怨罷了。但是當中一大塊的字都已經被腐蝕了,只有最後一句話,在那個盜墓賊的心裡埋下了稍許的陰影,因為最後一段話只有七個字:“入此地,羅刹鬼也。”他心裡嘀咕道難道說這裡面有惡鬼?
  不過畢竟都是倒鬥的,哪裡會被幾個字唬住?於是也鑽了進去,他們發現石室保存得非常好,不過空間不大也就那麼十平方米左右的地方,四周的壁畫早就已經看不清什麼了,只有一些比鉛筆淡彩還要淡的圖,盜墓的不是考古的,他們一心就是找值錢的寶貝,這種壁畫他們是看也不看的,只是迅速的掃視石室看裡面到底有什麼名堂。但就那麼一個方方正正的石室居然什麼東西也沒有。他們不免有些失望,認為可能給其他的同行捷足先登了。就在他們極其失望的時候,一個盜墓者的鏟子撞到了朝北的一面石牆,發現了這個石室的一面牆是空心的青磚。他招呼了其他同伴上了炸藥就把那整面牆給炸出了一個洞。裡面果然還有一個耳室,放了許多的玉石,那些人心花怒發,於是把能帶走的都拿了,但就在走的時候那個墊後的賊在最後瞟了一眼石室,他發現就在石室裡的角落裡好像盤坐著一個人,那個人直勾勾的看著他們,嘴上帶著一種無比陰邪的冷笑。他當時心中一驚,回頭一看發現角落裡只不過是一幅壁畫,這幅壁畫一點也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模糊,反而顏色極其豔麗,畫的栩栩如生,彷彿真的有那麼一個人似的。那種表情和那種姿勢彷彿是墓主人料到有人來倒他的鬥,特別畫了一個人在那裡,目送那些盜墓賊離開一樣。可是最開始的時候那裡並沒有那麼一副畫呀!
  盜墓賊嚇了一跳,於是連忙給壁畫磕了一個響頭,又把部分的玉器放回去了。心想這樣總算不會有麻煩了吧。於是他們就各自回家,這幫子盜墓賊是家族集團的,所以人都是住在一個村裡,就在當天晚上他們都做到了同一個夢,夢到到有一個不陰不陽的男人趴在他們的背上,和墓裡面壁畫上的那個怪人有些相似。他們就像是背孩子一樣的馱著那個怪人,而怪人不停的從口裡吐出黑煙。他們一下子都從夢裡驚醒,從那之後他們就得了一種古怪的病,就是無法碰水,只要一碰水皮膚馬上就會潰爛。但是人本身就是有血液的呀,他們於是都由內臟開始逐漸腐爛,最後就像是被自己的血液完全腐蝕了一樣。死狀十分的淒慘,能夠活下來的也完全只有靠透析來維持生命,而且人像是被吸乾的木乃伊一樣。隨後大多數明器的下落都不知道了,但是這個雙耳碗卻是那個清朝舉人墓裡挖到的,後來唯一的一個倖存者就是那個看了墓誌銘和給壁畫磕頭的,他把所有盜來的東西全部都脫手了,而且還警告自己的後代千萬別進那個墓。最後流到了老鸕子的手裡。當老鸕子接手之後他居然也做夢做到了類似背後馱著一個人的怪夢,而且馬上就發現背後有大塊的皮膚腐爛,後來他一打聽才知道是那麼一回事。馬上就想要把這個燙手的山芋給扔出去,於是找到了我,想要我給他找一個楞頭給打發掉。”
  我聽著都感覺背後突然癢了起來,就問道:“你小子既然知道這東西那麼邪門,不會還財迷心竅的接手了吧。”
  六子這個時侯說的也有些餓了,拿起筷子扒了兩口飯又夾了一塊魚說:“有毛病才去拿那種東西,我又不是缺錢缺到這個份上。我沒拿,但是我老闆這個時候回來了,他是玉器的瘋狂愛好者,看到那只碗眼睛都直了,二話沒說就收了。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這裡面的內幕,老鸕子就像是逃命一樣的把碗擱下就跑了,連錢也沒收。”
  我捂著額頭突然有些無力感的問道:“那麼你老闆最後爛死了?”
  他搖了搖頭說:“爛死了我還來找你們做什麼?直接奔殯儀館給他哭喪去了。他後來也出現了腸胃潰瘍的早期病症,嘖,其實他收下那貨的時候我沒敢把事告訴他,就怕他說我怎麼不提早提醒他。不過我老闆也不是個普通人,一來二回的琢磨著就想到可能是這個玉碗的事情,於是他找了一大批所謂的高人來瞧個門道,發現原來在玉碗的底下有一個凹槽,裡面摳出來一塊類似於甲殼蟲一樣的蟲子化石。因為顏色與玉質極其相近,如果不仔細看根本就會覺得那是一體的。有一個對蠱非常有研究的大師,他就說這個碗其實就是一個蠱皿。盜墓自古有之,所以古代人就有專門對付倒鬥的一套做法,因為古人也知道只要是墳墓就必定又被挖的那一天,於是就有一種類似玉石俱焚的心態,你要明器對麼?好!我給你,但是這些東西就是閻王爺的催命符。這就是一種十分陰毒的蠱毒,把它製作成精美的器皿混在隨葬品裡。拿到它的人就會全身潰爛。
  於是我老闆就有些就慌了,想到自己的老婆孩子還有那兩個美得像花似的小情婦。實在不想死。後來……呵呵,也是兄弟我……喝高了就給他講過二位的事蹟,他就想到了你們,想要請你們替他看看有沒有法子破解。不過二位放心酬勞絕對不是問題,你們救了我老闆那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奶奶的你們要龍他都給你們搞去。”
  我皺著眉頭想到歷來許多古墓,其內機關重重,有些名堂更加是匪夷所思,如果一不小心極有可能成為墳墓的陪葬,這也真的應了古人的一句老話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他抖了抖筷子,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說:“不過這次來還真的是因為這事和你們有一定的聯繫。”說著他掏出一張照片放在桌子上。我放下碗筷也湊過去看,發現這就是那套石室的局部。”
  他指著石壁上的一副圖說:“雖然很模糊了,但是你們仔細看,看到些什麼了沒?”
  我揉了揉眼睛,凝神仔細的看著那張照片,發現在石壁上的確有壁畫,但是早就淡的和沒有圖案沒什麼區別了,我只有發狠的往細處看,靠著自己的聯想來判斷那些是什麼。但是用腦子仔細一琢磨就發現它畫的不是別的東西!正是九僰噬魂棘!它畫的是一副僰族人祭祀九僰噬魂棘的圖案,只不過樹上的頭顱感覺像是誇張的桃子,還有一個祭祀帶著一個類似於狐狸腦袋的面具在砍一個祭品的腦袋。
  六子很滿意我們現在的表情,喝著魚湯說:“這照片是當年那批盜墓賊下地的時候給拍下來的,做這行有個規矩就是如果挖到不知名的墓就要拍下裡面的東西,一來是價格好定義,而來也是告訴你東西確實是剛從地裡挖出來的,絕對不摻水。現在知道為什麼我替哥們請纓了吧,就是感覺這是和咱們脫不了關係,當初那鬼藤子可都碰到二位過的,也許這玩意也能搞出什麼慢性腐蝕內臟什麼的,那麼你們就莫名其妙的掛了。我也是為了你們好,而且這次行動一切費用都是我老闆出的。”
  六子並不知道鬼咒的事情,他只是抓住了我們於碰過九僰噬魂棘這點來遊說。我看了看白翌,他顯然已經陷入了思考。點著眼鏡架看不清他的眼神,我心裡有一個聲音告訴自己這件事極有可能和鬼咒有聯繫,很可能就是一個突破口,而且那麼難得的線索掐斷了太可惜了。不過我習慣了先看白翌的態度定奪,所以也沒有說什麼,只是像想要把照片看出一個洞似的死盯著看。
  白翌捂著下巴思考,我看他久久不發話便開口問道:“你就那麼確定是九僰噬魂棘麼?這不一定的吧……”
  沒想到白翌卻肯定的說:“這的確是祭祀噬魂棘的儀式,你們看這個祭祀頭上的面具,這個看上去想狐狸一樣的怪獸實際上是僰族特有的一個神明——夔魁。這種動物其實並非是狐狸,現實中也不存在。而是一種類似惡神一樣的存在,上古神話中這種惡神因為吸食人血而遭到天帝的懲罰,讓他們只能嘴巴變成尖長,使得他們無法大口咬人肉,不過他們確實僰族的保護神,其中緣故實在太遙遠已經沒人知道為什麼了。”
  我一時失語,捂著下巴看著照片儘量控制自己的神態,六子看到我這樣一時也有些詫異,不過我依然不想把鬼咒的事情說出來,我假裝輕鬆的呼了一口氣,然後說道:“雖然說這的確是九僰噬魂棘,但是事情過了那麼久我和白翌身上都沒有出現什麼潰爛的現象,只能說這個東西出現在這裡只是一個偶然,倒是我們要是進去了說不定就真的是找死。”
  六子搖了搖頭說:“找死不找死要看自己的能耐,不過貌似所有的人都是因為雙手接觸過了玉器才會出現病症,而我們並非要去深入墓穴,所以要不要去還是看哥們的意思。”
  白翌拿起照片,透著光仔細的一看,突然他的臉色表現出了一種驚訝,但是很快就淹沒在冰冷之中,他放下照片說:“我們去看看吧。”
  我有些驚訝,但是看著白翌的眼神十分的堅毅,於是我也不再說什麼。看來我們一直處於被動的狀態要有所改變了。

  蟲墓(二)

  正像六子所說的,我們根本不用帶什麼裝備,一切都是他老闆給負責的,我們也第一次見到了那個所謂的玉器瘋子趙老闆,一點也沒有六子說所的那樣猥瑣,反而透著一股國學大師的氣派。渾身上下月白色的銀線絲繡唐裝,手上掛著一隻碧綠碧綠的玉扳指。頭髮光溜溜的往後梳得一絲雜發也沒有。一見我們來了就非常有風度的給我們拱了拱手,感覺就像三十年代上海灘的洪幫老大。
  不過六子在他面前完全一掃過去油嘴滑舌的樣子,顯得十分的精幹。趙老闆開口道:“聽洛梓說二位能替我解決這次蠱玉帶來的麻煩,趙某人不勝感激,只要度過此劫,二位就是趙某人的恩人,以後有什麼麻煩儘管開口,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的我決不推辭。不過此去太行,危險是免不了的。在這裡趙某還是要提醒二位幾句,一定要萬分小心,洛梓會和你們一同前往,有什麼需要只管開口就是了。”
  六子點了點頭謹慎的說:“二位,你們學校那頭只管去說,趙老闆已經安排妥當,不會有什麼後顧之憂,裝備什麼的我這裡都給二位準備好了,因為此事非常的棘手我們明天一早就出發,行程我會安排,到時候去了那裡就要看二位的手段了。”
  我們點了點頭,趙老闆此時翻了翻手頭的袖子說:“那麼二位還有什麼別的需要,趁現在就說一下吧。”
  白翌此時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了一張字條,六子快速的接過遞給趙老闆。白翌說道:“這些東西不知道趙老闆能不能搞到,如果有這些東西那麼如果真的是蠱毒的話就不用懼怕了。”
  趙老闆看了下紙條馬上肅然起敬,神態和前面完全兩樣了,他說道:“沒想到年紀那麼輕,居然知道這種苗疆避蠱的秘術!難得難得,這東西趙某人也只知一二,今天還是第一次看到完整的配方。可否告知在下……閣下到底是何方神聖?”
  白翌笑了一下轉頭看著我,原來這個配方就是當初那個在火車上的趕屍老頭給的藥包,沒想到白翌居然琢磨出了裡面的配方來。趙老闆聽到居然光靠藥粉就知道裡面藥方,眼睛都瞪大了,我覺得如果不是輩分擺在面前他恨不得給白翌下跪拜師傅。不過如此一來趙老闆對我們的能力也相當有信心,一開始他還十分的不確定,沒想到短短幾分鐘的談話,這個老油條的態度完全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馬上請我們上樓拿出珍藏的黃牙給我們泡了一壺茶。檔次馬上從民工提升為幹部級別的了。
  此時他拿出了那只碗來,這個碗被他放在一直密封了的玻璃盒子裡,其中有三根支架支撐著,可以讓我們翻轉著看。他說道:“這就是那只碗。”
  白翌接過碗,我也湊過去瞧,發現並沒有什麼特別詭異的地方,只能說做工不錯,玉質的話也算可以。但是非要說和那種邪器混在一起實在有些牽強,我們想要再看看那個摳出來的蟲子,趙老闆說那個蟲子一離開這個碗就變得非常的脆最後徹底變成一灘粉末了。看來我們想要通過這只碗來得出結論是不可能了,於是又還了回去。
  趙老闆也因為身體不適,不能長時間的和我們說話,又叮嚀了幾句便起身送我們出門。
  回到了學校才知道真的是一切都安排妥當了,趙老闆的人際關係之強讓我們十分吃驚,潘禿子也不能說什麼。幾乎是沒有任何困難的就打發了這個教師天敵。
  回到住處,六子才又換回來往日的嬉皮笑臉,直誇白翌能耐,居然唬住了趙老闆這樣的老江湖,實在是出乎他意料。我也不想說什麼,其實也沒我什麼事,我幾乎像是白翌的跟班一樣。這一天下來還真的讓人有些鬱悶。
  第二天下午六子又趕來了,不過我沒有想到他居然只帶了一個旅行包,他所謂的裝備一件也沒看見。我問他東西呢,他笑著說:“安子你也不想想怎麼可能讓你帶著一大堆違禁品上飛機?這不是給員警練防衛演習麼。東西我都準備妥當了,物資上你們儘管放心。”
  於是我們三個人就像普通的遊客一樣,各自拿了一個小旅行包就上路了。
  我一開始就料到了那裡十分的偏遠,但是沒想到可以偏到這個份上,按照六子的說法我們的裝備是抵達了山西長治的潞城市才能拿到,六子通過趙老闆的物流公司把所有我們需要的東西都運來了,由那裡的接頭人,一個叫阿蘭的當地女人交給我們。三個旅行背包,我們檢查了一下東西,都是一些進山必備的裝備,而且還有好幾套非常完善的隔離服和隔離面具,以及一些辟邪用的墨線糯米什麼的。還有三套專業的登山服,這種衣服非常的好,透氣性高,山裡的氣候要比城市裡低至少十度,溫差大。而且濕氣重。一般性的衣服到裡面白天悶死,晚上凍死。此外這款登山服還有一個非常好的地方就是它的袖口和腰束緊,蟲子什麼的不容易鑽進去。
  六子讓我們換上衣服,然後有專門的車子送我們出城,接下來又在當地的農民那裡搭了一輛土車進入了太行山下,此時只有靠我們自己雙腳開11路了,所有的吃的都是在路上啃麵包,壓縮餅乾和牛肉幹都是放在後面吃的,萬一在山裡迷路食物就是最關鍵的一環。
  我們三個人外加一個當地導遊花了足足兩個多小時才進入了山內,此時遠瞻太行,那連綿不絕的山嵐彷彿是一條巨龍盤旋在天地之間,亞熱帶樹種南方紅豆杉更是蒼勁,綠浪滔天,濃蔭蔽日。太行山古時候又叫王母山,女媧山,大部分海拔在1100米以上,遠處看去就像是一條騰飛萬里的巨大蒼龍。
  這樣的蒼勁不是靠跟著旅遊團在山底下轉幾圈能夠感受到的,只有進入山裡,爬上山頂才能夠真正的感覺到那種氣吞萬象的豪邁和勃發。我們爬了有一個多小時,我額頭已經冒了汗,身上背著的裝備至少有30多斤,這種負重攀登的情況下,最考驗人的體力和耐力,六子中途不知道休息了多少次,一開始還能抱怨著趙老闆不是人,最後連抱怨的力氣也沒了,直接用手勢表示自己吃不消了。我也好不到哪裡去,爬到後來臉整個青了下來。這個導遊也是趙老闆安排的,是阿蘭的丈夫,他指著山裡遠處冒出來的炊煙說:“幾位爺,還有那麼一點點的路,咬咬牙就到了嘎子村,咱們呀就算到目的了,可以用山水好好的泡泡腳,吃點野味什麼的。”
  我盯著山林深處的一股煙氣嘆了一口氣,突然想到三國時期曹操的望梅止渴,我們現在算是望煙止累吧……
  白翌最會保存體力,他除非問路,和一些必要的問題外幾乎都不說話,把所有的力氣用在趕路上。但是讓我意外的是他幾乎沒有什麼喘氣,好像那麼長的山路對他來說沒有什麼難度。我有些納悶便問他,他喝了一口水說:“我大學的時候是學的考古,參加的社團就是探險社,經常去山裡考察。”
  這讓我很意外,沒想到那麼一個內向的人居然會參加那麼外向的社團活動。我認真的說:“沒想到你體力那麼好,真看不出來宅男也有爆發力的。”
  他嗤的笑了一聲說:“所以以後別有事沒事就對我拳腳相向,也不想想自己多少斤兩,打疼了你我也心痛啊”
  我被他那麼一諷刺居然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說,紅著臉眨巴了半天就別了他一眼道:“我可告訴你,我們這是增進友情的活動,別說得好像我天生喜歡打架似的,你問問六子我哪次和他揮過拳頭?”
  此時六子喘著粗氣說:“你哪次不是最後用武力解決的?大哥?還記得你小時候你老爹楸著你耳朵的時候你他娘的連你老爸也對著打。”
  被自己的穿開襠褲的兄弟那麼一漏老底,我也就沒什麼好狡辯的了,只有哼了一聲往邊上的樹樁一蹲。留著力氣準備接下去的長途跋涉。
  休息了十來分鐘導遊示意得抓緊時間了,再不走太陽下山山路會更加不好走。我們點了點頭,咬著牙繼續趕路。
  接下去是一個小坡路,走起來更加費力,不過我們還是在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到達了嘎子村,導遊沒有跟我們一起走,而是原路返回,對他們來說夜裡走山路並不困難,沒必要和我們一起。六子點了點頭就說趙老闆會打點後續的。我們進入了村子,發現這裡實在太破了,一眼望去居然沒有像樣的房子,一隻賴皮的黃狗齜牙咧嘴的對著我們狂吠。此時天色已經有些昏暗了,遠處看到一處柴火堆起來的架子。村門口根本沒有人,顯得十分的蕭條冷清。天色已經快暗了,我們只有先去敲看似像村委的門(那是唯一一棟可以稱之為磚瓦房的建築),但是出來開門的卻是一個充滿書生氣的青年人。他從頭到底打量著我們,顯然對我們的到來感到困惑。
  六子連忙扯出一個親切無比的笑臉說:“嘿嘿,朋友我們三個人是旅遊的,因為走岔了一下子下不去,所以想要在這裡借宿下。”
  他看了我們半天,打開了門栓。我這才發現他穿著厚實的隔離服,看著我們說:“先進來吧。”
  他扔給我們一些消毒劑和衣服手套說:“你們沒有和我以外的村裡人接觸吧。帶上手套跟我來。”
  這個男人和白翌差不多年紀,也戴著一副眼鏡,不過神情比白翌還要陰鬱許多。帶著我們進了後院,我們發現他居然把房子周圍都拉上了塑膠罩子,看我們消完毒他才讓我們進入。進去之後也發現屋裡的東西十分的簡單,他說:“這裡是最安全的地方,沒有病毒,你們過一夜就快走,再過段時間這裡就會被隔離,那個時侯想走也走不掉了……”
  他話還沒說完整,門口就有一個小孩子跑了進來,他連忙帶上手套沖出去堵在門外不讓那小孩子進入。小孩子用當地話一邊哭一邊嚷,其實我也真沒聽進去多少,只知道這裡貌似鬧瘟疫了,孩子的媽快要不行了,希望這個人去幫忙。年輕人二話不說拿起醫藥箱就出去了也沒顧著和我們說話。
  我們三個都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場面感覺十分的愕然,不過可能真的是疫區我們都不敢到處走動,放下包只有幹坐著。過了二十多分鐘我們就聽到外面傳來了一陣哭聲,我稍微的拉開了一些塑膠簾子,發現幾個老人抬著一個擔架出來,身後是那個小孩,年輕人戴著口罩看不清他的表情,然後就發現他們把人抬到了村中央點起火把就燒了,我這才發現前面的那煙霧根本就不是什麼炊煙,而是焚屍冒出來的黑煙。老人拉著小娃子不讓他靠近柴火架子,只是絕望的看著火焰慢慢的吞噬這具屍體,此時青年已經回來了,他在進門口前把手套給燒了,又噴了許多的消毒水才進屋子。
  他俐落的關上了門,然後用鐵鏈把房門給反鎖了。他看了看我們,又回頭看了看那堆煙霧臉上露初了絕望的神態。他疲憊的撫著額頭說:“你們不該來這裡,這裡一個村子都染了瘟疫,我多次打急報給上面反應,他們依然沒有派人來,本來我還以為你們是上頭派來的專家。”
  這種談話的氣氛十分的詭異,外面在露天焚屍,我們在裡面傻坐。我發現這個年輕人身體是有些殘疾的,他的小手指少了半截然後用什麼東西給套著。不過我們也沒必要管這些,倒是這裡的氣氛實在讓我們很疑惑。我問道:“這裡到底出了什麼事?鬧災?”
  青年拿起桌子上的饅頭就咬了一口,連水也不喝的說:“我也說不上來,我是這裡的定期駐點醫生,三個月前村民陸續的出現了身體潰爛或者是腸胃出血的情況,而且死亡十分頻繁。我來這裡三個月,就有76個村民死亡。我馬上意識到這是一種傳染病,就把自己的住處給隔離起來了,我一開始還同意他們保存屍體,並且做一些細胞切片檢查,但是到現在我只搞清楚這個疾病是通過接觸傳染的,具有可怕的傳染性。空氣不傳染,但當我研究他們的細胞組織後卻沒有發現有病菌的存在,沒有病菌就無法確定這到底是那一種類型的傳染病菌,也無法找到宿主和傳染媒介。最後我只能消極的一發現染病的人就馬上隔離,給他們保持身體乾燥,最後出現屍體立即火化。這裡簡直就像是惡鬼的詛咒一樣詭異。”
  我聽到惡鬼詛咒不禁心裡一顫,隨後突然想到了過去看過的一個關於死亡鬼村的報導,就是說這個村莊裡的人都會離奇的病死亡,最後確定那是日本人在地下埋了毒氣彈導致了瘟疫的蔓延。這次沒想到會遇到這樣的一個死亡鬼村,不過按照他的說法山民都出現了身體潰爛的現象,這和六子打聽到的事有些微妙的聯繫。我看了看他們兩個,六子掏出一根香煙塞給那個青年,而後者居然拒絕了說自己不抽煙,六子只有乾笑著把煙塞自己嘴裡也不敢點上,他問道:“那麼你就沒有發現其他古怪的東西麼?比如……某個古怪的墳墓之類的?”
  他楞了一下,隨後說道:“你們說的是那個被盜了的清代舉人墓吧。”
  他放下茶碗,把我們三個打量了一下,冷哼道:“我還以為你們是什麼旅者呢,搞了半天也是一群盜墓賊。”
  六子連忙說:“哎……千萬別誤會,我們的確來這裡是為了找那個墓的,不過並非是盜墓賊。”他俐落的把趙老闆的事情說了一下,又添油加醋的把他老闆說成了愛國的海外華僑,為了不讓國寶流失而得到了那只古墓裡的玉碗。彷彿我們三個人都是被他這種愛國之心所感動而前來救他命的熱血青年。
  青年醫生一聽,果然態度就不一樣了,馬上給我們賠禮道歉愧疚的說:“抱歉,不過你們說的這件事我覺得可能還真的和這次的疫情有關係,哦,我先自我介紹下,我叫周濤,是這裡的駐點醫生,大概當我第二次下到山裡調查,那個時侯還沒有疾病,但是三個月前再來的時候這裡就普遍出現身體潰爛的症狀,頭一例是強二牛,他當初是參與盜取古墓中的一個盜墓賊,接下去就是好幾個當時下地的人都出現了這種病症,隨後我發現一代病原之後與他們日常接觸的人也出現了類似潰爛和內臟出血的症狀。山裡的人都說那是清朝舉人的鬼魂作祟。”
  果然這些盜墓賊就是這個村裡的人,這和我想的差不多,盜墓賊很少是跨省作案的,所以一般性都是偶爾發現了古墓然後成群結隊的來搶,有的時候就是一個村頭所有的人,誰都不會把事給捅出去。我納悶的問道:“那麼你為什麼要留在這裡呢?”
  周濤搖了搖頭說:“不是我想留在這裡,而是我不敢走出去。我接觸了太多的病人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染病。萬一真的確定是傳染性極強的新型病毒,我一出去很可能就把病給帶出去了。”
  白翌一直抿著嘴巴也不插話也不問話,我想了一下問道:“那麼說你也不確定這是不是新型的傳染病,我們想明天去看看那座墳墓。希望你能帶路。”
  周濤皺了皺眉頭好像對這件事還是心有顧忌,但是依然答應我們要求,但是他白天需要照顧染病的村民,只有晚上才空的下來。我們只能等他空了之後才能去,這就代表我們不得不深夜探墓了。

  第二天我一大早就被雞叫給吵醒,睡在折疊床上的滋味不好受,我後脖子有些落枕,我們三個人就那麼就湊活的躺在兩張折疊床上,沒有被子只有裹著自己的登山服。我一起來就看到白翌在穿隔離服,我知道現在這樣的情況下有一件隔離服就像在槍林彈雨中有一件防彈衣一樣的珍貴。
  看來趙老闆也猜到這個可能具有病菌,我也學著白翌抽出幾張消毒紙巾把自己暴露在外的皮膚搽一邊,然後也套上了這套隔離服,這衣服十分的悶熱,一點也不透氣就像是渾身套在一個橡膠袋子裡。周濤沒有讓我們離開屋子,白天他帶著醫藥箱出門的時候是把我們反鎖在屋裡的。這我也可以理解是為了我們的安全著想,我們吃的是自己帶來的壓縮餅乾和一些巧克力。喝的水是通過周濤蒸餾處理過的。六子顯然十分的緊張,一遍又一遍的整理著自己的裝備。白翌不啃聲的盯著窗外外的那堆柴火,從那裡傳來了一股極其難聞的肉焦臭,混在大量的消毒劑之中難聞的彷彿可以把人窒息。
  有的時候可以看見有人抬出一個人,渾身都爛的差不多了還在不停的在大聲的嘶吼。他們把這樣完全沒得救的人集中在一起,雖然不人道但是這也是為了防止疫情的擴散,這是人在絕望中沒有辦法的辦法。村裡除了嘶吼聲外就是焚燒屍體或者是生活用品的劈裡啪啦的柴火聲。其他時候幾乎就是死一般的寂靜。偶爾可以聽到老人的說話聲,但是因為離得太遠又是當地土話我根本不知道他們在嘀咕什麼。這一天讓我見識到什麼是真正的地獄。
  六子眼看天色不早了,周濤還沒有回來。他第五次的檢查著自己的隔離服。我嘆了一口氣打心底裡也佩服起這樣的人,一個人在這樣的環境下還得救死扶傷實在是難能可貴。
  直到日薄西山,周濤終於回來了,不過他的臉色十分蒼白,他做完消毒處理後就來看著我們說:“天呐……這次發現的死者是第一批感染者的中的一個,因為是獨居住的偏僻。我們都忘記了他的存在,今天進他屋裡,實在太恐怖了,他渾身上下都爬滿了綠色的蟲子,感覺像是甲殼科的昆蟲,不過數量太多,看的讓人發毛,我都沒辦法靠近屍體。原來這些腐爛的屍體都是給那些蟲子當做孵卵的養分!”
  他咽了下口水說:“我想要讓村民把屍體連同房子一起燒掉,但是沒人肯幫忙,你們幾個能不能先幫我把屍體處理掉,然後我再帶你們去墓地?”
  六子把頭搖得和撥浪鼓一樣,其實我心底也打退堂鼓十分的猶豫,最後他把目光投向了白翌。白翌面無表情的點頭就答應了,我們兩個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覺得再不出手就真的不是個男人了,也只有相看一眼硬著頭皮跟著去,趙老闆很捨得花錢,而且估計他也認為這東西是有傳播性的。事先給我們準備了隔離防護服。我們身邊還有一套隔離服,這種服裝是國際病毒組織通用的專業隔離服,可以說研究愛滋病,腺鼠疫、霍亂和黃熱病等世界上最危險的傳染病人員就是穿這種。我們讓周濤也換上,拿上柴油和消毒水桶就跟他一起來到那個叫喬二遊的家。
  此時天已經非常昏暗了,我們走在村路上再遠一些的景色完全就是一片冥暗。整個村子靜的可怕,白色的麻布堆的到處都是。還有一些破爛的席子,可能這些都是他們用來處理感染死亡的屍體用的。雖然周濤還沒有叫到地方,但是遠處傳來了一陣類似臭鼬的異味。過了一會他擋住我們說:“這裡就是喬二游的房子,屍體還在裡面,你們要小心,絕對不要讓自己的皮膚碰觸這裡的任何一個東西。說完就推開了房門,他一推就從門縫裡掉出了許多的蟲子來,我們連忙往後仰,借助著手電筒的光線我們看清了這些蟲子非常的小,表面是草綠色的。我們狠狠的吸了一口氣,跟著他一起進入了房間,白翌此時停了一下,轉過身對著我說:“裡面的東西的蟲子可能非常多,要小心點。不要碰觸屍體。”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我沒問題,然後握緊手裡的手電筒,檢查一下自己的面罩。一進屋看到地板上爬滿了綠色的蟲子,蟲子分泌出一種醬汁一樣的液體,使得地面非常的濕滑,我們走的像溜冰一樣。到了床邊我基本是看不到屍體了,只有一大堆讓人頭皮也可以炸開的蟲子,臭味就是由這裡傳來的。我們頓時被嚇了一跳,蟲子數量多到讓我感覺喉嚨極其不舒服,頭皮都有些發麻。這種感覺就像是看到一具高度腐爛渾身爬滿了蛆的死屍。我穩住自己想看清屍體的模樣,但是那些蟲子實在讓我無法正視,過去在動物世界裡看到過一頭死牛身上爬滿了蛆蟲,當時也沒有像現在那麼驚心。這種翠綠色的甲殼蟲顏色太豔麗了,屍體身上就像是塗了一層厚厚的綠油漆一樣。
  這個時侯只有白翌和周濤還比較鎮定,六子已經忍不住沖出去嘔吐起來,我嘆了一口氣心裡十分能夠理解他。我深呼吸好幾次才讓自己鎮定下來。白翌查看著屍體說:“你們看,這個人的姿勢很奇怪!”

  蟲墓(三)

  這個時候我才發現這個死人腐爛的手一直保持著一種抱著身體的姿勢,雖然看不太清楚臉,但是估計已經爛的差不多了,灰白的眼白睜得大大的,眼珠子翻上去了,這種死狀實在使人太顫慄了。我不想老是盯著屍體看,等白翌查完之後我們就快速的把柴油倒在屍體身上,然後四周也澆上柴油。此時周濤招呼我們離開屋子,把四周圍都清空他點燃一根火把就把房子給燒了。
  我們很小心的盯著火勢,因為這裡一著火很可能會引發森林火災。只有萬分小心,只要一燒到其他東西我們馬上就得把火舌給撲滅。大火燒了好幾個小時,我們確定了蟲子和屍體都被燒成了灰,在四周都噴上了消毒水才離開。
  周濤示意我們跟著他走,現在他就帶我們去那個被盜的舉人墓。不過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居然離這裡很近,才走了半個多小時的山路就到了。
  這個墓的封土堆已經被挖沒了,墓碑被胡亂的擺在旁邊,棺材也被拖了出來,此時我們看到了那還沒有完全腐爛的屍體已經不知道去哪裡了,我不放心的問周濤:“不是還有一具舉人的屍體麼?怎麼沒了?”
  他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又補充道:“村裡出了這事,已經沒人敢再來了。我也不知道屍體到底怎麼了,可能是被附近的野獸拖走了,如果是這樣那些野獸可能也被感染了。那樣就麻煩了……”
  我們在墳的邊上又發現先一個盜洞,這些盜墓賊沒有基礎的土木工程學,挖這樣的洞周圍很可能會坍塌。不過你要讓一群連小學也沒有念過的人去考慮建築物理學範疇的東西還真是為難他們。這裡周圍地上都是碎瓷片。突然六子大叫一聲,我們三個連忙圍過去,原來處於職業病他本來想要研究下棺材,但是發現棺材板上全部都是綠油油的蟲子,幸好他帶著非常厚實的手套,否則這一摸實在噁心,估計可以讓人終身難忘,一輩子也不像看見綠色。
  我們馬上散開,周濤掏出噴霧器就噴他的手套,隨後馬上讓他換一個新的。白翌蹲著看查看盜洞,他冷靜的說:“這些蟲子估計靠吸食水分為生,你們看四周的植物都枯死了,棺材裡因為有過濕屍,所以才會存在大量的蟲子,而表面卻沒有。那些盜墓賊當時看到屍體的時候可能就觸碰過這些蟲子,所以才會被傳染。”
  我同意他的猜測,發現在墳的四周幾乎寸草不生,而且地質特別的乾燥,再下去這塊地就要沙化了。我們用大量的殺蟲劑把棺材裡的蟲子殺死,然後四個人把棺材翻個身,把蟲子的屍體倒出來燒掉,這才看清棺材裡的樣子,裡面的絲質品已經爛得差不多了,還有一些棉絮的殘渣,看得出這口棺材做工十分細緻,不過現在徹底成了蟲子窩,裡面的隨葬品已經被掏空了,什麼也沒有。我們翻了一陣就把目光放在邊上的盜洞,洞挖的十分之深,這樣一來如果我們冒然下去可能會有坍塌的危險,不過因為時間問題我們再打一個洞已經不現實了,而且我們都不是學建築的,說不定打的還沒這個好。
  我們四個人八目相對,最後白翌嘆了口氣說:“我下去吧,你們在上面等著我。”
  我拉住他說:“我和你下去,萬一下面有東西你一個人沒辦法應付,多一個人可以照應下身後。”
  他猶豫著,我拍了拍他肩膀說:“沒事,一起下去吧。”
  他點了點頭,我們四個人連忙做一個簡單的繩梯,把繩子的一頭綁在樹上,然後我們把登山扣扣在繩子上,把手電筒掛在腰上,讓六子和周濤在上面拉著繩子,我們一扯繩子他們就把我們拉上去。然後腳一蹬,一點點滑下洞去,四周的泥土十分的乾燥,連一點水分也沒有,我們一蹭就刮下了一大堆的灰塵。白翌先下到了底下,我手腳並用的也下來,他扶住我的腰讓我穩定重心,我一蹬地也跳了下來。果然這裡只是一個非常小的石室,四周空氣十分渾濁,視線也很差。手電筒照到的地方都是顆粒狀的灰塵。在北面的牆壁上有一個洞,估計就是當時他們給炸的。我們靠近一看還有一些玉器藏在裡面,白翌嗯了一聲,突然發現什麼說:“這些不是玉……”
  我們鑽進耳室,門口堆著一些雜亂的玉塊,我想要撿起來看看,白翌一把抓住我的手說:“別碰這些東西,這不是玉。”
  他拉著我迅速的退出了耳室,我問他這到底是什麼東西?他眼神有些吃驚,說道:“這就是那些蟲子的幼體,這種東西叫做柩玉蟲,是專門吸食墓室水份的寄生蟲,過去西周時期培育出一種方法可以保住屍體不腐爛,當中就用到了柩玉蟲,不過必須要在完全乾燥的情況下才有用,否則只要有水分,柩玉蟲就會由大量繁殖,最後長成實體的成蟲。盛行於春秋晉國,之後三家分晉就很少有人知道這種柩玉保屍的方法了。”
  我看著那些碧綠晶瑩的石塊,實在沒法想到這樣的東西會是那麼可怕的蟲子。我咽了下口水,問道:“這種東西還防腐?那麼那些村民怎麼還會渾身潰爛?”
  他繼續說道:“這種東西本身不會引起潰爛,但是成蟲分泌的液體有很強的酸性。幼蟲本身是具有很高的吸水性,可以防止屍體腐爛。一具屍體在下葬時先做好脫水處理,然後在放入適量的玉蟲就可以起到防腐作用,因為幼蟲無法長成成蟲。但是這種工藝在戰國時期就絕跡了,沒有人敢拿自己先輩的屍體做這種實驗,萬一失敗,就可能繁殖大量的柩玉蟲。那和瘧疾蔓延也沒什麼區別了。”
  我們謹慎的退出耳室的時候突然我在耳室的一個角落裡發現了一張人臉,我一下子沒注意,以為是人連忙往後仰了一下。白翌連忙用手擋住我的背,我拉住他的手臂指著牆壁說你看呀!那裡有一個張臉!
  我們兩個人同時用手電筒照在墓室,發現居然是那具清朝舉人的屍體,他的身體被綠色的晶塊封在了牆壁上,一張怪誕的臉就那麼死死的看著我們。我記得這個位置應該是老鸕子說的最後的那張盤坐壁畫。但是此時我們看到的卻是這麼個場景!一個半腐爛的死人貼在牆壁上。雙手抱住胸口,下半身幾乎都被綠色的蟲石給堵著,此時我們發現那些晶瑩剔透猶如水晶的玉塊裡居然有無數條蟲子在爬動,我們恐懼的看著這樣的一幕,我不住的暗罵了一聲:“他大爺的,我靠!”馬上握緊手裡的手電筒,屍體的頭髮已經像草芥一樣的盤成一團,綠色的蟲子在裡面紮了窩,爬出爬進,此時我才注意到這具屍體是一具女屍,難道說清朝還有女舉人?
  幸虧我見識過水池裡盤滿頭髮和蟑螂幼蟲的場面,否則現在馬上就得吐出來。白翌此時臉色也很蒼白,他低聲的說:“這些成蟲都成精了,它們居然把這具屍體當作了產卵床,你看那具女屍體的臉上都是疙瘩,其實就是蟲卵,奇怪!這具屍體不是古代的!是現代的!你看她肚子上有破腹產的手術刀痕!”
  我連忙朝他指的方向看去,真的在小腹這裡有疤痕,怎麼這裡會出現一具現代屍體?太匪夷所思了。他搖了搖頭說:“我們先找壁畫,看看有沒有關於鬼咒的資訊,這個地方太邪了,絕對不能久留。”此時白翌連忙用手電筒四處查尋。
  我萬分同意他的觀點,也幫著四周的查看,但是因為光線有限,壁畫又淡,我們看得眼淚都要出來了。白翌打了一個手勢,他在牆壁上發現了我們看到的壁畫,一路看下去,這裡居然有完整的壁畫!
  但是和岳蘭說的不同,這個感覺像敍述了一件連串的事。白翌盯著壁畫,他嘴裡說了一句什麼話,我沒有聽懂。我整個注意力都在這些壁畫上面。因為畫面實在太怪異了!
  第一副就是畫的是一個人,他指著另外的一個人,於是在他的身後就出現了青面獠牙的鬼差。此時這個人的眼睛裡伸出了許多的手,那個人臉上淡漠的恐怖,沒有一絲的感情。而他的地位應該很高,至少是諸侯級別的。
  第二幅畫就是我們之後看到過的,一個帶著夔魁面具的祭祀,在祭祀一顆掛滿人頭的數目。一個類似像是奴隸一樣的人跪著被劊子手砍了頭。而在第二幅上面也貌似出現了前面那個可以看見別人死亡的人,不過這個時侯他的影子是虛幻的。
  第三幅副描繪的是一個臨產的畫面,一個女人痛苦的分娩,但是在她的床下是一個黑洞,裡面爬出來許多的女人。表情和她一模一樣,此時我又看到了第一副和第二幅裡出現的那個諸侯和戴面具的祭祀,同樣的他們都是虛影子。
  第四幅裡出現了一個美女,她妖嬈的在塗著胭脂,在她身後是一個口棺材,棺材裡露初一直骷髏的手。此時在這個女人的身後站著前三幅出現的那三個人。
  第五幅是一個村莊,所有的人都在燒香拜佛,但是每個人身上都有黑色的斑點,看樣子像腐爛了一樣,棺材堆得比屋子還高。許多的蟲子從人的口鼻之中鑽出來。這個時侯我感覺到了一陣陰寒!因為我看到在那些蟲子組成了四個人的身影,兩男兩女,彷彿就是前面四幅畫的那四個人!我不禁回頭一看,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柩蟲玉已經被我們的燈光吸引,爬滿了石壁,我連忙倒吸一口氣差點呻吟了出來。
  我慌忙的拉住白翌,但是他把目光完全放在了最後三副壁畫上,我低聲的拉住他的手,但是此時的白翌彷彿進入了一種催眠狀態,身體都僵直了。完全沒有感覺到周圍的危險。我眼看那些蟲子想洪水一樣的逼近,只有拉著白翌往後退,最後那三副圖我只有看到一個輪廓,最後好像是一個一群厲鬼圍著一個人,這個人最後被什麼東西殺死了,而他身後就出現了一個階梯。我根本來不及看,拖著白翌的就往沒有蟲子的角落裡鑽,但是來路卻被蟲子給堵死了。我此時額頭已經冒出了大顆的冷汗,突然想到絕對不能有水,否則這群蟲子就會變成硫酸溶液體。把我們兩個給活活的化了,連忙擦乾額頭上的汗水。白翌還在扭著頭看著牆壁,臉色已經像死灰一般,我情急之下只有用手電筒照他眼睛,這一招果然管用,他啊了一聲終於算是回過魂來,他問我怎麼了,我指著那對綠潮。嘴巴都說不俐落,只有嚷著蟲子!
  他迅速的握住我的手,把我拉到他的身後。然後他拉著我一個閃身迅速的向有女屍體的耳室奔去,我們進入了耳室,蟲子像知道我們方位一樣,有潮湧似的圍了過來。這個時侯在上面我們聽到六子的喊聲,問我們怎麼了。我連忙喊道:“下面都是蟲子!”
  他罵了一句很難聽的粗話。我們退無可退再下去就得和那具女屍貼一起了。而那具女屍身上也到處都是蟲卵。沒辦法想像碰到了會怎麼樣。
  我突然想到什麼,拍著白翌說:“火!火!這些玩意怕火!”
  白翌馬上從背包裡掏出打火機,但是我們沒有可燃物,我急中生智馬上扯下背包邊的一困備用麻繩。點燃了就扔過去,那些蟲子極易燃燒,一碰到火苗子就燒起來。這為我們爭取了時間,我們連忙打開背包,把所有可以燃燒的東西都倒了出來。意外的發現居然還有一個小型野外爐。裡面有一罐液態燃料。我馬上準備把它點燃了扔出去。白翌一把抓住我說:“這個燃燒的太厲害,扔出去我們也會被燒死,你把其他的東西燒掉,我用這個做一個火把,到時候用火逼退那些蟲子。”
  我又連忙抓起隨身帶的一些易燃物,裡面還有一本筆電和一張地圖和一些紙巾。紙張燒的實在太快,很快就化作灰燼,但是白翌還需要至少三分多鍾的時間才能完成。我急得跳腳,沒辦法我乾脆把我的背包也扔到洞口的火堆裡。這個東西稍微耐燒點。此時白翌終於做好了一個火把,他把多餘的燃料也倒在外面。使得火勢一下子猛烈了起來。冒出的黑煙把我們熏得直流眼淚。他看燒出了一條道,連忙拉著我就往外跑。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屍體,發現屍體居然呈現出一種陰寒的微笑,此時她的手已經垂了下來來回晃,彷彿她是個活物,我嚇的連忙轉過腦袋,但是我們低估了蟲的數量,一走出去就發現外面的蟲子還要多得多。我這個時候感到一陣鬱悶,為什麼前一批盜墓賊他們沒有遇到我們這種情況。難道只是因為我們到來了,使得這些蟲子都湧了出來夾道歡迎我們?
  白翌走一步退兩步。這樣根本不是辦法,再下去我們都會被困死在這裡。最後我們又被逼回了那個耳室。白翌皺了皺眉頭他看著我說:“你有炸藥麼?”
  我心裡一愣,難道說我們真的要學董存瑞,寧可被炸死也不要爛死?我搖頭道:“沒有,我所有的東西都燒沒了,再下去我就只有燒衣服了!”
  他的臉色十分的蒼白,看得出他也萬分焦急,不過這真的是頭一次到了這種絕境,我都覺得我們沒有可能再活著上去了。這個時侯我聞到了一股酸臭味,知道那些成蟲已經開始分泌腐蝕液體了,再下去真的只有被活活的化掉。人家毀屍滅跡,化的是屍體,我們可好,都是大活人呐!
  白翌皺著眉頭臉色十分的難看,他突然想到什麼,連忙用火把去撩那具屍體,他突然眼睛就亮了!我說你在幹什麼,還嫌蟲子不夠多嗎!他沒有理睬我,而是快速的把屍體邊上的玉給烤化後,因為負重屍體一下子就落下來,我這才發現女屍渾身都是疙瘩,裡面還有細小的蟲子在爬,但是背後卻是完好的。心裡貌似也有了一絲想法,就看白翌到底發現了什麼。不過他也真是夠不厚道的,他一腳把那具女屍踢到了門外。女屍一個仰面躺在了地上。所有的蟲子此時都蜂擁的爬到女屍身上,這又為我們爭取了時間。
  此時牆壁上出現了所謂盤坐的怪人,光線實在太暗了,而且現在室內溫度極高。我們穿著密封的隔離服,說實在的其實我都快急死了。大腦實在跟不上思考,有些按照條件發射行事的味道。白翌摸著牆壁,他說道:“你看這牆壁是凹進去的,這一大塊顏料都是有吸光的作用,只要有光線它們就可以恢復過去的顏色。所以才會有突然出現那麼一個盤坐怪人的畫像。”
  我焦急的看著身後,那堆蟲子在已經滿滿淹過屍體,向室內爬來,我焦急的說:“你說有辦法!什麼辦法,別看畫了,在下去就得見上帝了!”
  他搖著頭說:“不對,這畫有名堂!”
  他突然用手去摸那幅畫,我看的頓時炸了毛,然後轉過身就想要再去抓那蟲子。我一看腳就麻了,人幾乎要暈倒,就感覺一股血氣往上翻,他想幹什麼?犧牲自己給我爭取活下去的時間麼?我睜大了眼睛看著他,居然居然忘記第一時間去阻止他。但是就在白翌離蟲子不到三寸的時候。這些蟲子居然避開了他的手,我心裡咯噔一下,連忙也把雙手都蹭上畫上的顏料,一伸向蟲子堆,那些蟲子就像是蚊子聞到蚊香一樣的四周散去。
  他說:“果然是這樣的,當初我就奇怪為什麼那些盜墓賊下來的時候蟲子並沒有冒出來,原來就是因為有這畫,而盜墓賊帶著染有柩玉蟲的玉塊離開這裡,屍體卻暴露在外面,所以那些蟲子花了大力氣才把屍體給堵在畫壁的凹槽裡。這樣它們才能夠如此肆無忌憚的在古墓裡繁殖,這些粉含有大量的石灰和一種特殊的草藥。是克制柩玉蟲最好的方法,西漢時期那些方士就是把柩玉蟲和這種草藥按特殊的比例混合才制出防腐劑的。”
  我看著有門了,連忙興奮的拉著刮牆壁的白翌就往牆壁蹭顏料,把身上都塗滿了這種稍有螢光的顏料,那幅畫就那麼硬生生的給我們蹭的幾乎沒了。白翌把刮出來的粉末都包好,塞進了背包。我咽了一下口水一腳踏出洞口。果然蟲子都從我身邊閃了開來。我點了點頭說:“行!這種塗料對付得了這蟲子!走!快上去!”
  說完我手裡拿著火把,用塗滿了塗料的一隻手升向前,蟲子像是退潮一樣的往後退去。我們很快的就走到洞口,我拉了拉繩子,但是上面沒有反應,我們實在無法思考什麼,朝蟲堆子裡扔下火把就手腳並用的往上爬,幸好這是專門的攀岩繩子,而且我們也做了簡單的攀爬梯子,雖然有些吃力但是好歹還是爬得上去。
  但是人倒楣喝茶也塞牙。就在我們爬到一半的時侯我們最不想看見的坍塌發生了。

  蟲墓(四)

  洞口處砸下了許多的泥塊,就鋪頭蓋臉的往我們身上砸。我在白翌上面,第一個遭難,整個身體都在往下滑,頓時手上的力氣根本用不上來。眼看著泥土越來越多,當中還夾雜了拳頭大小的石頭。白翌大驚迅速的爬到我這裡,一下子抱住我的腰,然後蕩到石壁邊上的凹陷處。用登山刀在洞壁上猛捅進去,他把我護在臂裡,雙腳踩在凸顯的地方。我手裡死死的拽著那根繩子,整個人貼在洞壁上。我此時已經有些心冷了,如果遇到這種情況的塌方真的是百死無一生。白翌抓著刀柄的手關節都突出了,我能感覺到有一些更大石頭砸了下來,並且擊中了他。他悶哼一聲,把我往牆壁上壓的更重。
  我臉幾乎就是貼在洞口的,此時我發現我的面罩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我等於是整張臉暴露在外面,難怪前面還感覺視線突然好了起來。幸好我身上還有那些塗料否則這樣一來我們身上肯定爬滿了蟲子。過了將近兩分鐘上方好像沒有進一步塌方的危險。這讓我大大的鬆了一口氣,白翌手裡的力道也放鬆了些許,此時我感覺萬分的不妙,白翌肯定被大石頭給砸中了。也許會有內傷,但是我是背對著他的也無法查看他的傷勢。我連忙問道:“白翌!你沒事吧!”
  白翌急促的呼吸著,他斷斷續續的說:“沒事……石塊……石頭沒砸中要害,快!趁現在快上去。”
  我們連忙調整姿態,我拉著白翌一點點的往上蹭,爬的萬分吃力,我一摸白翌的背後他就疼的吸了一口涼氣。眼看又有小泥塊落下來了,我們沒有第二次運氣可以躲過再一次的大坍塌。我拉住繩子把白翌推到上面,然後我們兩個手腳並用快速的往上爬。因為我們心裡很清楚前面那一次並非是真正的坍塌,如果是真的塌下來,我們兩個只有被活埋在這個盜洞裡的份。
  終於,我們看到了一團亮光,於是我們發瘋似的往上爬, 當我的腦袋一冒出來,就感覺到一陣舒暢的冷風,白翌連忙把我拖出洞口,一上來我們兩個就趴在洞口直喘粗氣,我貪婪的吸著夜晚山裡的冷氣,直到嗆得自己直咳嗽。
  爬上來沒多久洞裡就傳來了坍塌的轟隆聲。不知道是不是我幻聽了,我聽到了一聲類似女人的嬌笑聲,在這種情況下那種笑聲陰寒刺骨得要命。我看了看白翌,他也聽到了那個聲音,不過我們已經沒有力氣去琢磨什麼東西了,此時渾身都沒有了力氣。
  最後我們都從狂亂的心跳的情緒下平靜下來,才發現六子和周濤都不在了,我費力的爬起來,蹣跚的往四周找著,但是怎麼也沒有他們的影子。心裡突然升起了一股十分不祥的預感。白翌此時已經在查看四周了。他對我說道:“裝備都在這裡,但是人卻不在了。”
  我連忙跑過去,果然六子的旅行背包還在,我對著四周的山林大喊了幾聲,但是卻沒有回音。我回頭看著白翌,白翌蹲在墳便皺著眉頭。
  我打踏上這個村頭的第一秒就知道這裡肯定不正常,但是現在連六子也失蹤了,我不可能不管他的死活就逃命,我不死心的喊了更大聲,幾乎是吼出來的。白翌拉住了我說:“別叫的那麼大聲,周圍可能還有野獸。”我拉著白翌的手說:“他們會去那裡?不會出事吧!”
  他搖了搖頭,我頹然的放下的他的手臂。白翌示意先點上柴火。如果他們在附近看到火光也會趕來,而且野獸也不敢靠近。我們快速的找了一些枯樹枝,然後用一罐液體燃料點燃了柴火。頓時四周明亮了起來。我們蹲在墳的邊上,不敢走太遠。我坐了一會實在有些坐不住,就四周的來回踱。我一回頭髮現白翌在看那個墳堆裡的棺材。
  他臉色十分的愕然,他說道:“這棺材過去被人敲了好幾次!”
  我一聽連忙蹲下來一看,果然在棺材的邊上有很多撬痕,而且釘子也太多了。彷彿是反復的封棺一樣。驀然我心頭有一絲古怪的念頭滑過,我抬頭看著白翌,他表情也十分的不自然。那具並非古代的女屍,這口一直被撬開的棺材……盜墓賊的死亡……
  一陣陰風撩過心頭,我汗毛一縮,冷汗頓時就下來了,意識到:“那個周濤可能有問題!”
  我一陣低吼,居然現在才發現他有鬼!第一他所謂的報告政府,但是政府如果知道是疫情不可能連一個專家都不派,只有他一個駐點醫生守在疫區三個月。其次他說那些盜墓賊是在很久以前盜這個墓的,他三個月前來的駐站醫生怎麼可能對這個村子內部隱秘的盜墓活動有所瞭解,而且感覺也太平常了吧。那麼容易就帶我們來到了這個墓,也是在太容易了點吧。
  白翌搖了搖頭說:“這個人既然帶我們來這裡一定有他的目的,現在是深夜我們也沒有辦法找人,只有等到天亮……”
  我低著頭思考來思考去的,發現其實整件事情白翌都非常小心,幾乎沒說話,也沒有插嘴。這點上就已經肯定了他一開始就注意到了這個周濤的不對勁,不過我對人的思考太先入為主了,所以在我心裡根本從來沒有懷疑過周濤所說的話,幾乎毫無戒備。如果我聽白翌的話留在上面照應說不定六子也不會落單,但是那麼白翌很可能就會死在下面,我這又怎麼辦?那個時侯我可能就會發狂了。
  一想到自己實在太大意了,這種什麼事都不進大腦思考的個性真的是害人又害己。不過現在再事後諸葛亮,事前豬頭的思考問題和自責也實在沒有絲毫的意義,現在應該想對策,否則六子這條命就算交代在這裡了。
  就在這個時候我們猛的注意到林子裡一雙發光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我們。
  我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們連忙一個激靈,神經又繃緊了。也死死的盯著那雙眼睛看。白翌緩緩的拿起一根火把,那雙眼睛有些避諱火,馬上就隱入了陰影之中,但是我們可以明顯感到它依然還在那個地方並沒有被嚇退。白翌示意我快背上包拿起裝備。我連忙背上六子的那份裝備,手裡拿著白翌的包擋在胸前。
  那雙眼睛一瞬間就消失在黑暗中,我們就聽到一聲怪叫,一個黑色的影子一躍跳到我們的頭上,我和白翌見機馬上就地一個側滾。那個黑色的影子給撲了一個空,此時我才注意到那個東西的目的不過是為了要撲滅白翌手裡的火把,那些東西具有很高的智商!這一下我們陷入了更加被動的局面,很快那個黑影子果然又跳了出來,這次它可沒有留手,直接往我的臉撲來,我心一狠連忙掏出登山刀一刀刺了下去,那個黑影子大叫一聲又躲進黑林子裡。我聞了一下刀口的血液,臭得和陰溝沒什麼區別,心裡想這到底是什麼怪物。我謹慎的靠近白翌,問他有沒有受傷,他搖了搖頭說:“這是獼猴,我們想辦法快點走,估計這獼猴已經被蟲子寄生了……”
  白翌話還沒說完,就發現又從黑影子裡探出好幾隻發光的眼睛,顯然我們前面的打鬥使得它的同伴都圍了過來。這下情況就太不妙了。我心想難道說六子他們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被迫逃走麼?但是還沒來得及思考完整,就發現當中的一個黑影子大吼一聲,其他的獼猴一個一個像箭一樣的跳了出來,速度十分迅猛。這也讓我看清了他們的樣子,他們身上大量的退毛,有些嚴重的爛的骨頭都看得見,嘴巴都被爛穿了,看到黑色的牙根。因為疼痛他們都像夜叉似的向我們襲來。
  白翌拉著我靠近火堆,他們貌似對火還有著本能的忌憚,所以並沒有沖過來,我透過火光發現在一個猴子的爪子上掛著一直瑞士手錶,我馬上認出那是六子的東西,在我們對付柩玉蟲的時候,六子他們說不定也遭遇到了這些猴子。
  我用餘光查看著周圍到底有多少猴子,發現在林子深處居然還有許多的黑影攢動。頓時覺得自己估計上輩子是屠宰猴子的,這輩子來還債的。我不敢離白翌太遠,他身上應該還有傷,動作明顯已經變得遲緩了。我手裡攥著登山刀,思量著有什麼辦法可以逃走,底下的盜洞已經徹底坍了,要躲進去根本不可能。
  白翌在我耳邊低聲的說道:“這些猴子都不太正常,它們像是在守著這個墓一樣,我們不要在這裡,退回去看看。”
  我舔著嘴唇,點了點頭讓白翌先退,我拿著火把在後面,果然那些猴子並沒有進一步的攻擊,白翌在我身後替我看著後路,我倒退著走防止那些猴子突然偷襲。漸漸的我們已經走出了十幾步,那些猴子齜牙著牙齒對我們咆哮可是並沒有沖上,反而像是一種威脅和警告。
  直到倒退了二十多步的距離,我知道那些猴子絕對沒辦法一下子攻擊過來,這才拖著白翌發瘋似的狂奔,直到遠離了那個鬼地方我們才停下來。白翌的捂著自己的背臉色非常不好看,我撩開他的隔離服看他的後背,在他的背後有一大塊的烏青,傷的不輕,估計都動到骨頭了。我連忙掏出包裡的雲南白藥噴霧劑和繃帶,給他做了簡單的處理。
  他擺了擺手說可以了,然後就穿起了防護衣。我四周察看,這裡往下看可以看到山村的火光。這個時侯我們已經基本可以確定六子他們也遇到了那些被腐蝕了的獼猴。而那些獼猴彷彿被下了什麼咒,居然有意識的攻擊從墓裡爬出來的東西。這種事情應該也是一開始並沒有出現,自從那具屍體封住壁畫之後才出現的。
  我們身上的裝備已經不全了,但是六子依然還沒有找到,如果他們也遇到攻擊很可能躲在周圍沒有走遠。在我們四處查看的時候,就看到六子突然沖出來,手裡拿著刀神情十分的緊張,一看到是我們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我看他身後並沒有周濤,就問道:“周濤呢?你們也遇到獼猴了麼?”
  他楞了一下說:“什麼猴子?不談這個!那個周濤根本不是人!我們都被他騙了!”
  果然猴子只會本能的攻擊那些從墓室裡爬出來的人,那麼那些猴子又為什麼會放我們走?難道說它們攻擊的並不是人?
  白翌靠在我的身上,他氣喘吁吁的問道:“你們遇見了什麼事?”
  六子看了看我們身後一把把我們拉到角落裡說:“因為真正的周濤已經死了。你們下去之後,我就開始拉著繩子注意你們的動向,他在一旁看著。後來感覺你們完全下到地下了,我這才有所放鬆,這個時侯我注意了一下那個清朝舉人的碑文,那個清朝舉人也姓周,叫周榮,字啟寒。我一看居然也姓周,便看了一眼周濤,發現他的眼神有些冷,我就笑著說這個舉人居然和你是本家。然後我又低頭去看了那墓誌銘,但是這個時候我突然注意到了一點!那就是上面說那個舉人被砍斷了一根手指頭。所以說那個人的小手指只有半截。我轉過頭去注意到周濤的手他的左手小手指套著一個套子,但是一看就知道那不是真的手指頭。後來我繼續看下去,貌似說的是這個舉人死後的事情,那年大旱,所有的人都在找旱魃,大家都知道旱魃必定藏身在古墓之中,那些有屍變現象的屍體身上。於是當時縣令就命人一個一個墳挖出來看,最後在發現在這個舉人墓裡的屍體居然沒有腐爛。身上的衣服都爛沒了,但是男屍缺猶如剛剛下葬。此時縣令下令毀去這具僵屍,最後的細節他沒有說但是只說道遇到了詭事,最後倒置他們封了棺材又把他埋了回去。此後在這裡的碑文上追加了這些詞。”
  我打斷他的話,然後說:“你的意思是說……周濤就是那個原本的舉人?周榮?”我就把那墓室裡並沒有周榮的僵屍,而是一具現代女屍的事告訴他。六子一聽大駭,連忙哆嗦的說:“這事很可能真的有鬼!那個人的破綻太多了,但是我一發現他的小指有問題我就十分提防他。
  你們猜最後怎麼回事?那個人居然想要把我也推下去。我幸好有所提防,在他推我的時候我先閃身躲開,否則我直接那麼掉下去肯定是摔死。看來!他想要殺掉我們這三個外來人啊!”
  我皺著眉頭說:“然後呢?然後你就逃了?”
  他啊了一聲說:“當然啦,不跑還等著被他做掉啊?在扭打中我的瑞士手錶也掉了。他媽的這個東西可值錢啦!”
  我不想告訴他他的手錶現在穩當的戴在一隻猴子的手上,於是我回頭問白翌說:“你覺得這個人是不是那個舉人?”
  白翌捂著傷口說:“不一定,因為僵屍是無法像活人一樣的行動自如的,如果是僵屍我們第一眼就能看出來。但是他活動自如,一點也沒有僵屍的樣子。不過這個人從一開始就對我們有所避諱,說的很多話都有馬腳。”
  我連忙注意到一個細節說道:“白翌,你還記得麼,那口棺材曾經被反復的封棺。我覺得……”
  白翌捂著下巴點頭道:“沒錯,但是這個還不能說明什麼,我手裡刮了不少拿藥粉,蟲子我們已經不用懼怕了,既然現在找到了六子我們得馬上下山回村子,然後六子你快安排人來接引。”
  說完白翌硬撐著站起來,我一看他又動到傷口了連忙去扶他。我低著頭對他說:“靠我身上吧,你背上的傷口得馬上去醫院處理。否則可能動到筋骨。”
  他也不客氣,一下子就壓在我身上,我心想這傢伙還真是不見外。我就像是拖著一個大麻袋一樣的對六子說:“先離開這裡,這裡還有一大堆暴走的猴子,白翌傷了,就靠我們這兩個絕對是閉眼等死。”
  白翌輕輕湊在我耳邊說:“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我還不想當鰥夫。”
  我被他那麼一說臉就不由自主的紅了起來,我挽回面子似的瞪他一眼低聲說:“別瞎說了,你有力氣說這些就說明死不了,給我撐著點,只要回去……你就沒事了……”說完就嚷著六子快點走。
  六子終於回過勁來,看著我們賊笑但是手還是俐落的背上背包。我們沿路返回,一路上就像是抗日戰爭時期逃難的。我們就在快要到村口的時候突然看見火光沖天,馬上意識到可能是我們前面燒喬二游房子的時候不小心著了別的地方。頓時心裡一跳,該不會是燒著了吧!我可不想當縱火犯。玩意這山林子燒著了追究下來我可能下輩子就得在牢裡蹲著。
  我們急忙沖下山去。這個時侯很多的老人都在撲火,我們三個二話不說也幫著撲滅,好在這裡有比較偏,燒不到林子。我抓住一個一個孩子問道:“怎麼會燒起來的?誰縱的火!”其實我此刻心裡有一種賊喊抓賊的心態,不過這麼喊著好歹也算是洗脫了罪孽感似的。
  那個小孩子說:“就是那個怪人呀!不是你們還去敲他家的門麼?”
  我心裡一沉,不過還好不是我們燒的,否則真的就麻煩大了。我問道:“他不是你們的駐站醫生麼?怎麼你們說他是怪人?”
  那個孩子用看白癡的眼神看著我們說:“你說的是程醫生啊,好些日子沒看到她的人影了。這個人不是我們的醫生的呀。”
  我一下子傻了,這個時侯那個孩子推開了我,就拿著臉盆幫忙救火。我心裡馬上就意識到很可能我們一開始就被騙了,這個周濤根本就不是醫生,而那具石室裡的女屍才是真正的程醫生。我還沒來得及思考更多,六子就塞了一個臉盆給我說:“快救火吧!別的先別管!”
  我連忙接過臉盆,說實話我也不知道這麼救,因為我連水源都不知道在那裡,拿這個空臉龐到處的跑,不過即使如此火勢也很快的被村民控制住了,他們都知道大火對山區的影響,在這方面受過很嚴格的教育。比我們這些城裡人來的能力強許多。
  最後我乾脆就和六子兩個人躲在角落裡看著他們忙。這個時侯我想到一直沒有看到白翌的人,他身上還有傷這個時侯根本沒辦法再做什麼救火工作。我慌張的四處找人,發現白翌站在一個角落裡,此時我看到他的面前站著一個人,樣子有些像周濤。他一步一步的靠近白翌,白翌警惕的往角落裡退。我連忙扔掉臉盆朝他奔去,現在他身上還有傷,這樣實在太危險了。但是我跑到一半就停下來了,發現周濤說著說著就給白翌跪下了。我莫名其妙的看著他,他跪在地上臉上充滿了恐懼。不知道為什麼我沒有更靠近,而是站在遠處看著他們的動靜。
  周濤此時有些歇斯底里,他瘋狂的給白翌磕頭。但是白翌沒有動,我看不清他的樣子。我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接下去的一幕讓我差點沒有叫出聲來。那個周濤不知道怎麼了,居然從他的嘴裡吐出了許多的綠水,那種水就像是柩玉蟲分泌出來的液體。
  因為大夥都在急著救火,四周吵得要命,我只能稍微聽到一些周濤歇斯底里的喊聲,他說什麼他不是故意的,他也沒有辦法。我想要更加仔細的聽只有靠近,但是注意力光放在眼前,居然忘記腳下。我不知道怎麼回事一腳踩在一個銅水壺裡馬上往前沖了過去,摔了一個狗吃屎。這下他們都注意到我了,白翌看到我這樣子一下子驚了起來,連忙跑過來扶。我腳還卡在銅壺裡,拖了我兩次我都又臉朝地的摔下去。最後他沒辦法幾乎是把我整個人架起來。
  我一站穩就警惕的看著他們,我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他嘆了一口氣說:“如你所見。”
  我啊了半天,他皺著眉頭繼續說下去:“周濤比我們早回到村子,他沒有想到我們能活著出來。他想要我們給他壁畫上的石粉。現在跪在我們面前的與其說這是一個人,不如說他就是一隻柩玉蟲比較合適吧。”
  我皺著眉頭問道:“難道他就是那個清朝……舉人?”
  周濤搖著頭說:“清代舉人……不……我不是什麼清代人,我是東周時期晉國的獻公的公乘,我算起來應該存在了至少兩千兩百多年了吧。”

  蟲墓(五)

  說完他又咳出許多的綠色液體。他擦了擦嘴巴斷斷續續的說:“事情太久遠了,我的記憶已經十分的模糊,只記得當初獻公為了奪得大宗的地位,暗自在曲沃研製了許多秘術,其中我是負責蠱術部分的,這點你們可能不能想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當時天子最忌諱的就是這些所謂的陰邪之物,所以我們的研究幾乎都是在山洞密室裡完成,最後我們研究了一種可以永久保持屍體不腐爛的方法,就是這種柩玉蟲。但是這種方法太冒險了,獻公並不看好,但是我覺得這可以代替過去的水銀灌體的法子,而且效果更好。但是由於廟堂並不支持,導致我最後的失敗,我渾身也都被大量的柩玉蟲侵蝕。我以為我死定了,因為柩玉蟲侵蝕身體是有一個過稱的,人不會馬上的死亡。於是我便想方設法的找出可以讓自己逃過死劫的方法。皇天不負有心人,在一次意外探穴之中發現了這個石室,這裡面有一種東西可以克制柩玉蟲的成長,使他們永遠成為幼蟲。並且在這裡也有關於柩玉蟲的記載,於是我把所有的希望都投入了這間石室之中。並且定時的食用這些石粉。但是我最後居然還是死了,他們按照我的宗主制度替我安葬,但是怪事發生了,我在我下葬後的第二年居然自己醒來!我又活過來了!不過此時我已經感覺我並不是過去的我了,我皮膚下經常有一種蟲子爬過的感覺,渾身奇癢難耐。我知道我體內有許多的蟲子。於是我用盡方法從自己的墓裡逃了出來。最後又回到了這裡,不過我發現了一個問題,就是我過了二三十年就會無法活動,也就想死了一樣,於是他們都會把我下葬。但是在第二年我又會醒過來,然後又反復著這種過程,你們想想我已經過了整整兩千兩百多年啊!到後來我都分不清我到底是蟲子,還是人了。
  有幾次我被挖出來,但是我並沒有蘇醒。所有的人都一定認為我是僵屍,但是都沒有什麼危險,我知道是我體內的蟲子在作祟。我安然無恙的一直以這種形式活了下去。直到前幾年又有人來盜墓,他們居然也探到了那間密室,從裡面帶出了許多柩玉蟲的幼體。我此時還沒有辦法清醒,這些事都是那個叫程媛的女人告訴我的,我醒來的時候被人捆綁著扔在野外,一群猴子突然想要撕咬我的肉身,他們咬了我之後馬上就發瘋似的逃跑。,最後有那個女人來我這裡,她救了我。並且訴說了她們村子所發生的怪病,我馬上意識到可能是柩玉蟲,我告訴了那個女人這石室下面有東西可以防止柩玉蟲的石粉。她十分的興奮,就下到了墓地,但是她不知道怎麼了,進了石室後就變得瘋瘋癲癲的,最後居然要來殺我,說我不是人……我知道我也許已經不能成為人了……但是她的神情一下子就變得好像是另外一個人,我沒有真的要殺她……但是此時實在是逼於無奈。我殺了她之後沒有心思收拾她的屍體,就爬了上來。最後我來到村莊,想看看蟲子到底造成了多大的災情,這個時侯我才知道這裡已經十分嚴重了,後來我通過閱讀那個女人所帶的書籍,知道了現代社會的很多事情。所以你們看到我的時候一定沒猜到我其實是一個活死人吧。
  我發現這種情況再惡化下去,你們現代的政府一定會派人下來。我的身份就會暴露,因為我並沒有現代社會任何可以證明我身份的證件,到時候可能會有殺身之禍。於是我又去了石室,想要取出那裡的石粉,不過還沒有下去就發現了大量的成蟲。雖然我體內也有,但是這些又有些不一樣……它們攻擊性很強大。彷彿就是守在石室不讓人靠近或者說是離開的。所以我幾次都沒有成功,差點也死在裡面。直到你們來了,又說也是為了蟲禍而來,所以我就想要借助你們的手來取得石粉,但是後來我發現如果讓你們發現了女人的屍體,你們必定會對我產生懷疑,於是我又後悔起來,想要……哎!都是我的錯啊,後來我比你們先回到了村莊,知道這裡已經沒得救了,所以我打算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村子燒了,然後讓這個秘密再次埋藏。我可以繼續以這種方式長生下去,但是我的行為卻被夜裡起來的孩子給發現了,看來想要毀了這裡也做不到了……哎!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錯。”
  說完他就發狠的給我們磕頭。我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的悔過,不過就他那想燒死整個村的心態就可以知道這傢伙絕對是一個心狠手辣的角色,此時我發現在他的隔離服下有許多的疙瘩,在不停的蠕動,就像是裡面有許多的蟲子。心想過去怎麼就沒有注意到這傢伙身體的這種變化呢?我還算和這個傢伙待了一個晚上啊。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渾身都在發癢。
  白翌這個時候說:“雖然那麼說,但是你也知道你就是那些蟲子最大的寄生體,它們是通過你的身體來繁殖的。只要你真的肯死……這些蟲子會因為沒有寄生體而死亡。還有你覺得你現在還算是一個人麼?”
  周濤身體一顫,或許他那麼久的存活,都沒有想過自己了斷自己。所以他間接的就保留了那些蟲子的原蟲,讓它們也得以繁衍。我看得出他在內心有一種很陰暗的自私,這一點和過去的連永郝父子為了長身不死而培植九僰噬魂棘的事很類似。但是他既然又不想要秘密透露,為什麼還要再告訴我們呢?
  我發現這個時侯的周濤或者該叫周榮來的合適,他內心有兩種性格,一種是膽小怕事,想要假借我們之手來得到墓室裡的石粉,而一種則是瘋狂的殺性,這中很可能不是他本身的個性,而是被蟲子吞噬後所產生的變態心理,正像白翌所說的他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周濤見我們並不願意把藥粉分給他一些,眼中就閃出了一絲惡毒,他一下子發瘋似的沖過來,白翌拽著我一個閃身,他站起來我才發現他的隔離服已經鼓出來許多,就像是裡面塞滿了石頭似的。
  火勢已經被控制住了,本來就這裡就很荒蕪,也沒什麼東西被燒。周濤絕望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白翌,他想要說什麼,又回復了那種可憐巴巴的樣子,想要祈求什麼,跪在地上直給我們磕頭。
  白翌搖著頭說:“你一定要消失,這個世界不是你這樣的怪物可以待的……我無能為力……”
  我皺著眉頭看著那個身體好像要膨脹崩裂的周濤,心裡也覺得他怪可憐的,不過正像白翌所說的,他早該在兩千多年前就死了。
  周濤陰鬱的眼神變的越發兇狠,他嘴裡都開始鑽出了綠色的蟲子,他的眼白裡也有蟲子在爬。他冷笑著說:“你覺得如果你們不給我這些石粉,我會放過這裡的人麼?到時候你們會和我一起死。甚至更多的人和我一起下黃泉。而且你們也永遠都不會知道那個石室裡最後的一個秘密!”
  我眼裡馬上閃過一絲不祥,頓時我居然也有了殺心,心想乾脆現在就做掉這個禍端。但是他說的秘密到底是什麼,那間石室應該是在周朝就存在的。那麼這又是一個怎樣的秘密,和我身上的詛咒又有什麼關係?為什麼又發生在周朝呢?就在我們還沒有動作,猶豫不決的時候,就聽見六子大吼一聲,罵道:“我操你爺爺的!敢殺我兄弟!老子要把你挫骨揚灰!”
  我就看到他抱著一個著火的大木頭,直接沖向周濤,周濤沒有反應過來,就被木頭撞翻在地,身上開始燃燒起來黑色的火焰。他想要撲掉那些火苗,但是他的身體彷彿是紙做的一樣,一下子就燃起來。火燒出了黑色的煙霧,我連忙拉住白翌閃到一邊,那個火人就開始撕心裂肺的狂吼,最後我就聽見像蟲子一樣的吱吱聲音。
  白翌可能真的有內傷,他咳嗽著說:“快!等他燒沒了的時候把灰都埋了!這個東西存在在空氣裡也有危害。”
  我和六子使了一個顏色,我們連忙拿起旁邊的鋤頭。對準了那堆灰燼就開始刨土。直到地面上一點也看不見灰燼為止,果然……我們算把他變相的挫骨揚灰了……
  白翌靠在一棵樹樁上喘粗氣,我埋完了土連忙跑過去看他的情況,他吐著氣說:“沒事,前面硬撐著和那個東西對峙,現在一下子背後的傷又疼起來了。”
  我讓他別說話,叫六子快點聯繫趙老闆。就說我們給他找來了能夠對付那蟲子的東西,但白翌為此受了重傷!讓他快派人來。
  六子攙著我們進了房間,白翌拉住我的手說:“藥粉可以趕走那些蟲子,你……咳咳,你把這包藥粉分出三分之二來,給這個村裡,然後讓他們合著艾草一起焚燒。只要蟲子沒了,那些腐爛的症狀就可以通過藥物治療了。”
  我接過他的藥包,分出一半用報紙包好交給了這裡村的一個老頭,那個老頭半信半疑的接過藥包,我也管不了那麼多又回到了屋子,白翌咳嗽裡都帶了些血絲。我扶起他的身體然後給他順著背,希望他能夠呼吸順暢一些。他靠在我的身上,神情顯得有些茫然,就像是一天裡接受了很多打擊一般。我第一次看到他的目光那麼的呆滯,他伸手摸著我的臉說:“也許這樣才是最好的結果吧……”
  我不知道他指的是那件事,只有順著他的意思點頭。他苦笑了一聲搖著頭說:“你不懂,不過你不懂也好。這樣就可以了,有你在我身邊就可以了。”
  我納悶的看著他,心裡想什麼時候他會有那麼奇怪的想法,我當然一直都在他的身邊。突然我腦子裡滑過最後一幅壁畫的畫面,一個人被橫穿了身體,在他的身後出現了一個階梯。難道說最後這就是我的結果?我心裡的不祥更加的深刻了,如今八苦已經出現了五局……真的不知道接下去我們還會看到什麼東西,但是這個石室在我一踏進的時候居然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像哪裡也見過類似的地方。
  這個時侯六子跑過來說:“山路沒法開車,趙老闆說了,明天一早就會有專門的傷科醫生來,順便還帶了幾個傳染病的醫生來這裡。總之我們先熬一夜,明天就會有專門後續負責人員來這裡,就沒我們什麼事了。”
  我扶著白翌感覺他的背脊沒辦法靠著,只有一晚上讓他腦袋靠在我肩膀上湊活一下。我一夜無眠,但是此時的我並沒有過去那麼緊張,彷彿經歷了那麼多事情,死亡對我來說真的不再是遙不可及的事物,我隨時可能會死,白翌這樣強悍的人都會傷成這樣,我又能逃到什麼時候?
  白翌此時握住了我的手說:“別想太多了,一切都會過去的。”
  我一側頭髮現他的臉就在我的肩膀上,我緩緩的低下了頭說:“這種日子要到什麼時候才是一個頭啊,到底最後我們會怎麼樣呢?老白,還是那句話,我連累你了……”
  他咳嗽了幾下,稍微抬頭看了看窗戶外的月亮,眼神有些迷茫,接著他緩緩的說:“是啊……到底要到什麼時候事情才能有一個了斷……”
  我估計他可能因為背後的傷沒有辦法睡著,我想要調整一下姿勢然讓他靠的舒服一些,但是重心沒有吃准,我一下子往後仰頭倒了下去,白翌沒有拉住我,他撐著手臂就那麼俯視著看著我。我意識到這個姿勢有些微妙,頓時心跳加速好幾倍,他眼神有些迷離,隨後居然緩緩的伏下了身體。我突然心裡害怕了起來,他用手摸著我的臉,最後用手指擦了擦我的嘴唇。開口道:“可以麼?”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只有不說話的看著他,他嘆了一口氣俯下身體用嘴唇試探性的碰觸我的嘴巴。這個時侯我居然鬼使神差的自己張開了嘴巴,他低笑了一聲,然後就把舌頭伸了進來。頓時我全身一緊,他也不著急,非常溫柔的勾纏著我的舌頭。引導著我回應他的吻,他的眼神此時很溫柔,但是卻不失平時的那種溫和,而是透著一種淡淡的哀傷,在他眼睛裡我看到了有一種不捨的哀愁。我居然被他的眼神所感染,雙手抱住了他的頭,我想要安慰他。他有些意外我會如此,居然吻的更加的激烈。
我心裡罵道:“果然人不可貌相,看上去老實,接吻都趕上牛郎水準了!這小子果然不能大意。”
  就在我抱著他的頭回應著他的吻的時候,而他的手扶著我的腰部的時候。突然六子沖了進來吼道:“受不了了!我那屋子爬滿了蜈蚣!老子就說不要晚上熏煙,現在……可好……蟲子……都熏出來了……”
  我沒想到他會在這種時候跑出來,我一緊張居然咬了白翌的舌頭,然後連忙推開他。但是他背後有傷又被我咬了舌頭。疼的在旁邊只抽冷氣,我一下子不知道該辦,紅著臉就想要說什麼,指著白翌抖了半天。
白翌咳嗽了半天也終於回過了神來,他臉色從沒那麼臭過,他轉過頭對著六子說:“你小子沒見過蜈蚣啊?是個男人還怕幾條蟲子?”
  六子吱吱唔唔了半天,最後一邊打招呼,一邊關上了門。我也迅速的穿鞋子準備下床出門,白翌一把拉住我說:“你就那麼走了?”
  我也我了半天,最後紅著臉拉開他的手說:“我……我去給六子抓蜈蚣去……”說完連忙甩開白翌的手逃了出去,差點被自己的鞋帶給絆死。
  白翌此時難得的爆了一句粗話,我都不敢聽他說什麼就沖出了屋子,心裡早就慌的連自己老爸叫什麼都給忘記了。
  我蹲在牆角抽了四根煙才讓自己冷靜下來,不過臉上的熱度怎麼都退不下去。只有叼著香煙傻傻的瞪著月亮看。

  第二天就有專門的醫生進來,我們三個人因為和這裡的村民接觸太多沒有辦法馬上就送我們回去,這點和六子所說的以後和我們沒什麼事有很大的出路,不過因為有了醫生,白翌的傷勢總算是穩定下來了,我也算大大的鬆了一口氣。但是他的心情一直不好,我也知道原因,不過此後的一禮拜我就再也沒敢進他的屋子。後來過了差不多一個禮拜發現我們身上都沒有出現類似腐爛的現象於是便整頓下行李就準備回城裡。村民因為得到了那些石粉的幫助都得到了救助,看到我們要離開了,就像是送恩人一樣的送我們離開,有一個老大媽臨走時還揣了一個拳頭大的鵝蛋給我,叫我在路上吃。我也不客氣的收下了。
  六子好像很受用這樣的歡送場面,還真的把自己當軍人了居然臨走的時候還給他們進了一個禮。我差點沒笑出聲來。白翌終於又恢復了過去那種平靜的神態,不過他對六子總是有些小疙瘩。六子多次想要討好都被他冷眼的給堵了回去。不過他高興的是收到一個當地人特質的笛子當離別禮物,我跟他住了那麼久居然還不知道他原來會吹笛子。不過他吹的曲子我都不知道,我多次建議他吹幾首流行點的,實在不行月亮代表我的心這樣的也成……
  他都一副要曲子,用東西來換的眼神看著我,我知道他依然記著我那晚扔下他就逃走的事,不禁心裡暗罵,這傢伙怎麼就那麼小肚雞腸呢!
  我回望著遠處的山脈,連綿的山裡不知道隱藏了多少的秘密,我擔心的有兩點,一就是那具女屍,她會不會成為第二個周濤,變成一個半人半蟲的怪物。二便是那些已經走私出去的玉塊,這些東西有著大量的危害。不過趙老闆手裡有了這些粉,他應該不會坐視他最愛的玉器市場受到如此大的衝擊。不過,又想到了自己的麻煩,發現還真的沒心思來擔心別人的是,就在這幾天裡我此時居然做了一個十分荒唐的決定,準備要自己去調查。在我還活著的時候我要查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件事。因為我要知道這件事最後會是怎麼樣的一個結局結尾。現在的事情都直接關係到周朝,那些鬼咒貌似都是在那個時代出現的,還有就是我們祭祀的玄璜璧也應該是周朝時期的禮器。於是周朝就是我們最大的線索,我嘆了一氣,周朝實在是太籠統了。不過不管怎麼說我都要去查,因為可能真的沒多少時間了。但是這件事卻帶給了我意想不到的經歷,當然這就是後話了。我又嘆了一口氣,此時白翌手裡拿著笛子說:“你說的曲子有譜子麼?”
  我一看他主動來和好,也不能太臭屁,就認真的皺著眉頭說:“譜子沒有……要不……我唱給你聽?”
  六子連忙阻止道:“哎……兄弟你饒了我們吧,你那破鑼嗓子還長月亮代表我的心?得了吧……你沒一個音在節拍上的。聽你唱歌還不如聽蟈蟈叫。”
  我甩了他一腦袋巴子,罵道:“你小子懂什麼!你當初聽我唱歌我還沒發育好!聲音當然有些失真。現在老子今非昔比你懂麼你!”
  六子拉了拉我說:“得了,得了,你相好已經走到前邊去了,估計還記得那晚的好事沒結果。男人嘛……我挺能理解的。還有你也不用在我面前逞能耐,走吧!山路崎嶇啊!”
  我一聽他那麼說突然心裡又不是滋味起來,不過真的要我做什麼的時候我還真的有些放不下架子。我敲了敲腦袋讓自己別再想什麼了,那事本來就不能怪我。難道被人看到了我還能當沒事的和他繼續?又看根本沒人想聽我唱歌,我也清了清嗓子,罵了一聲粗話心說:“拉倒,我自己哼給自己聽!”

  算計

  詛咒……一直糾纏在我身邊,詭異怪誕的死亡揮之不去。起先那些支離破碎的預兆並沒有引起我們的注意,但是如今回想本起來可以擺脫厄運的幾次機會都被我輕易的忽視了,而現在終於輪到我成為下一個祭品……
  這是一段網路恐怖故事的結局,貌似說的是女主角因為自己的好奇心打來了一隻塵封多年的紅木匣子,之後所有在場的人都以各種各樣的方式莫名其妙的死亡。主角依靠著一位擁有通靈能力的男友一次又一次的躲過了厄運,但是每一次接近事實的真相,就會有新的死亡出現,之後女孩的男友也在最後的一次危機之中掛了,女孩子成了孤單一個人面對著那個惡靈,而故事的結局就是女孩子寫了這本類似小說的日記。多年以後當人們再一次的進入女孩的屋子,裡面空無一人,只有這本日記留了下來,而最後女孩子有沒有逃出生天就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因為最後只剩下一頁的血手印……
  我關掉網頁,點上一支煙靠在電腦台前發了半天的呆,腦子有些發傻,趴在臺子上,點上了一支煙,這段時間我的煙癮越來越大再下去可能手指都得發黃,不過我也沒什麼在乎的。前段時間從太行山下來後,後續的事情並不是很順利,首先是工作上遇到的大麻煩,這也同樣是白翌的現況。我們過於頻繁的請假最後還是驚動了校長,對此給我們做出了十分嚴重的處分。如果不是趙老闆從中周旋,說不定我現在面對的可能就不是什麼處分而是直接被辭退。
  屋外的天氣已經非常炎熱了,雖然說到了晚上偶爾有些風能吹進來,但是依然可以感覺到空氣中的濕度。這種天氣就是夏天的前奏,估計再過不了多久就得進入黃梅雨季。我抖了下煙灰,抬眼看著電腦顯示器,又埋頭於那些調查之中。
  白翌最近有些早出晚歸,到了晚上經常看不見他的人,我睡下後第二天早上才看到他躺在床上。看這情景好像最早也是四點多才回來的。我問他去幹嘛,他說他也在查那些事,讓我別擔心,也不要多問。
我習慣的點了點頭不多問幾乎成了我慣例的做法,另一方面,自從太行山之後白翌並沒有對上一次的行為做過解釋,我也並沒有去主動的提起,一切恢復了過往的生活,我並沒有覺得那件事是白翌的錯,或者說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我在配合著他,不知道為什麼會如此突然,感覺好像之前一點前兆也沒有,如果不是六子進來很可能我就會這樣接受了白翌,此後也許他就不再是我的兄弟,而是一種情人關係的存在。這種感覺十分的不真實,就好像並不是發生在我們身上,我大腦有些混亂,想到這個層面我頓時臉又紅起來,我懊惱的拍了自己一巴掌心,難道說真的就得被一個男人……但是那個人如果是白翌也許我……
  我連忙拉住自己越想越遠的思維,猛吸了一口煙又把注意力放在了電腦上,最近我都在做關於周朝方面的調查。發現網上的消息十分的稀少,但是稀少歸稀少,依然可以挖出一些大路貨的資料來,周朝分為西周和東周,眾所周知,鳳鳴岐山,武王伐紂之後才有了周朝。其實還有一個說法就是西周王朝並不是文王才建立的,而是由姬古公亶父所創立的,也就是周太王。後來因為無力對付戎狄,只有帥眾遷居周原(今陝西岐山縣),設立官司,建國號周,這就是西周真正的由來,亶父死後傳位給了姬季曆。到了姬昌周文王這一代已經可以說是西方霸主了。此時東邊的商國也注意到這支日漸強盛的小幫,曾經一度把姬昌囚禁,之後他又傳位給了子發,就是後來的姬發周武王,他徹底的打敗了商朝,最後遷都於鎬(今陝西長安縣西北)。
  然後便開始了周朝長達八百多年的稱王歲月,是中國歷史上最長的一個朝代。這個大致就是周的建國歷史。周朝是青銅器異常發達的時期,也有人說此事的青銅器鬼斧神工,一件件都是為了和天神溝通而造的神器。可以一點也不誇張的說,在周朝祭祀典禮是壓倒一切的頭號大事,沒有比用青銅,或者玉器祭祀天地各種神明還要大的事了。這我還是相信的,但是現在我遇到最大的一個問題不是別的,正是那個時期的關於青銅器記載的資料實在太龐大了,又十分的雜亂很多東西都是重複出現的。
我看了好久都沒有查到什麼有關詛咒的調查,後來我乾脆賭氣式打上:詛咒,惡鬼,西周,青銅器這幾個關鍵字去查,想要碰碰運氣,看看查到的到底是些什麼東西。於是其中居然真的有出現這麼一個鏈結。我舔著嘴唇,壓滅了香煙按下了滑鼠,這是一個私人的部落格,在文中他提到了一個觀念,就是青銅禮器的神化性,這點我能夠明白,在周朝“明貴賤,辯等列,紀功烈,昭明德”所以說青銅器在周朝那就是等級分化的典型,自有天子九鼎,卿大夫七鼎,大夫五鼎,士為三鼎。總之如果那個時侯那個傻子敢自己在家裡鑄九個鼎,還沒成型呢就可能被天子抓起來喀嚓了。這就是那麼嚴格,在這個兄弟的部落格中他還說起了關於九鼎的由來,據說最早使用九鼎的不是別人,正是大禹,當年大禹治水是受命於天,天神顯神通,助其功成。之後黃河平定,四海昇平,已經成為帝王的大禹便鑄起九鼎,並放在華夏山嵐河川最重要的九個地方,後來世人稱其為大禹鑄山河九鼎。我記得最著名的地點就是在泰山,泰山封鼎已經成了歷代皇帝絕對少不了的事。沒有完成就覺得自己這個皇帝做的不夠分量。
  文章的語句很學術,於是他又說道了一件野史裡的記載,當年大禹治水,統一華夏,但是到了商周的時期就沒那麼太平了,各地實力十分不容小覷,當時各種類似戎狄,密須等一些強悍的部落騷擾,可以說還有一些不服周天子,還信念舊朝商王的人。於是周文帝便開壇占卜,用後天八卦配合五行陰陽之理,占得天意,說鳳鳴於岐山,明主得天下,而龍騰於九洲,方可社稷歸周也。周文王身邊的禮官便奏言說,這上天的意思,是讓天子您校方夏禹,鑄九鼎,天下歸啊。於是貌似周文王后來的確是鑄成九鼎,而後來也就真有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之說。
  但是等周文王晚年之時,他做了一個夢,夢裡面出了一條黑龍,周文王見狀立刻舉劍砍之,黑龍的血噴濺到了那九個大鼎上。大鼎的紋理之中便溢出了大量的黑血。周文王從夢中驚醒,立刻用龜板占卜,發現乃是大凶,日後必定會覆滅他的王朝,當即周文王便馬上命人砸鼎。在野史中記載當時砸鼎,天地為之變色,天上就下起了血雨,惡鬼啼哭,冤魂不安。後來得到天神的幫助才鎮壓了這股邪氣。但是此後便有了一個詛咒,就是周朝不得見黑龍,否則必亡國。這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歷史就是那麼巧合,秦始皇就是自稱黑龍之祖,所以他便是黑龍的代表,秦始皇官府是純黑色的,從頭到腳一抹黑,除此之外黑代表水,八卦之中為坤卦,所以在秦始皇那時六是至尊的數字,天下被分為六六三十六郡。
  這個部落格中就是記載了那麼一個野史故事,周文王仿效夏禹鑄鼎,但是卻又在自己晚年砸破了這些鼎,還引申出黑龍滅周說。這讓我有了一些門道,但是真的要說出一個道理來我又找不到竅門了。此時已經深夜了,白翌還沒有回來。我也不等他,把點心放在臺子上就爬去睡覺了。
  第二天早起的時候才看到白翌匆匆的從門口回來,眼睛都是血絲,手裡拿著外套,頭上都是汗水。我實在有些不忍心便說道:“你上午去睡一會吧,上午要是查起來我給你頂著。”
  他抹了一把臉,放下塑膠袋走進廁所,我就聽到了水流的聲音,過後才聽到白翌說:“沒事,上午有課,下午沒事我可以在辦公室躺一會。不早了,你早飯有準備麼?沒有我就門口解決下。”
  我掀開罩子轉頭說:“就兩個包子和一點白粥,湊著喝吧。”
  他洗完臉從洗手間出來,隨手抄起兩個包子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就示意一起走。我打量著他說:“這樣下去鐵人也會掛,你還是先歇一會,要不然你告訴我你後續怎麼查,我也分擔一點。”
  他咬饅頭的動作停了一下,思考了片刻點頭說:“已經不用再查了,借壽婆那裡已經的線索已經被掐斷了,我試了很多次在夜間尋找鬼市,但是發現已經找不到那個老太婆的蹤跡,現在唯一的線索就放在千目湖那個地方了。但是這條線也斷了……”
  我問道:“怎麼斷了?”
  他嘆了一口氣說:“因為那個地方已經沒有了玄璜璧。”
  “你怎麼知道?”
  他咳嗽了一聲搖頭道:“現在快遲到了,有事我回頭給你說。現在快去上課吧。”
  我們兩個因為剛剛得到處分,都得夾著尾巴做人。其實我一直納悶以白翌的能力為什麼會願意甘心就當那麼一個歷史老師。要是我有他的本事和閱歷就算不給政府幹活,也自己開店做大買賣賺大錢去。不過即使這樣的疑問我也沒有問他,我現在漸漸的習慣了這樣的方式,疑問管疑問存在,但是不會去問,寧可自己通過觀察去看,去想。
  白翌盯著兩個金魚眼去上了一上午的課,回到辦公室的時候走路都有些在飄。我一看再下去那小子可能會死在我前面。我得好好的和他說說,這次事情雖然緊急,但是想他這樣不要命的查,可能會被累死。
  他喝了一口茶提了下精神對著我說:“這事我們可能犯了一個根本性的錯誤。”
  我知道他這是要向我說明他這幾天來的調查,我們兩個相對無言,首先他先打破沈默,說道:“我這些日子一直在查這件事的源頭,可能你會覺得很古怪,為什麼我要晚上去查。”
  我搖著頭,心裡暗說:你古怪又不是一兩天的事,問題是這些事本身就是怪誕異常的。他停頓了一會好像心裡突然又開始猶豫起來,我見狀馬上安穩他的情緒說道:“你別管我能不能接受,就直接說,是什麼在當下這種情況都不會古怪了。反正我已經蝨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
  他苦笑了一聲表示同意,他說道:“那些晚上我其實都在鬼市裡,在那裡我想要找到借壽婆,那次太行山回來之後我的確找到了那個老太婆,但是這個時侯她已經差不多快完了,她縮在一個角落裡,身體開始冒出了黑氣,這種情況對於她這樣的鬼來說就是快魂滅的前兆。”說完他皺著眉頭好像有些不想回憶起那個老太太的模樣,他繼續說道:“據她說這個東西的出處已經無處追尋了,只知道那個時侯她只是孤魂野鬼,但是機緣巧合之下居然讓她得到了玄璜璧,於是她就莫名其妙的成了借壽婆。而且能為遠超從前,但是最近她感覺到那裡有了變動。”
  我問道:“什麼變動?”
  他說:“這個可能和地氣活動有關,那裡的風水大格局變了。導致原本可以封鎖玄璜璧的地氣流失,所以她本來想讓我們去查看一番,不過我們那次實在太狼狽了。即使如此事情還是有所穩定,之後我們太平了很久,直到去了玲園才逐漸瞭解到關於八苦鬼咒的事情。”
  我低頭深思,如果按照白翌所說的情況,我們的確在根本問題上就犯了錯誤,那就是借壽婆一開始很可能是知道有這種東西存在的,但是她為什麼沒有受到鬼咒的影響呢?難道說這種東西只對活人有效果?
  他見我又想到了死胡同繼續解釋下去道:“這個我也非常疑惑,但是那個老太太說這東西不止一件,如果我猜的沒錯,照片裡的那只鬼就是碰到了那種東西罷了,而玄璜璧可能並沒有多大的作用,真的起到作用的反而是承載的容器,也就是那個盒子。所以我大膽的猜想這個東西是一件陰氣極重的邪物,所以鬼魂遇見了反而能夠幫他們一把,而活人則就倒楣了。”
  我不禁有些差異,一件辟邪的靈物,放在一個那麼陰邪的容器裡。突然間我又想起了在去千目湖前做的那個夢,或許冥冥之中這個東西便與我有所關聯?我依然感覺我眼前看不到條真正的明路,好像都是路,但是每一條都是通向怪異的黑暗深處。我捂著額頭硬是讓自己理清線索說:“你不是說現在玄璜璧不見了麼?”
  他點著頭說:“沒錯,當我們去過之後,老太婆還是不放心,又托夢暗示了另外一號人去過了。但是那些人居然拿走了玄璜璧,你猜猜那號人是誰?”
  我搖著頭,說不知道。他冷笑一聲說:“趙老闆。”
  我突然腦子一下抽了,趙老闆?難道說拿走玄璜璧的……是六子!
  我自言自語道:“不可能啊……”
  白翌笑著說:“沒有什麼不可能的,我其實也一直覺得奇怪,六子雖然是一個外人,但是他卻幾乎每一次都參與了這件事。如果說只是熟人這也實在太巧合了。也許你一直極力想要隱瞞的事,六子那邊也在著手調查。”
  我問道:“難道說!六子也中招了?”
  白翌搖著頭說:“如果按照這種情況來說他並沒有想你那麼倒楣,他沒有受到詛咒。但是我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些什麼,而他應該也知道你是第一個接觸過盒子的人。所以他一直都在監視著我們。”
  我啊了一聲,白翌繼續說下去:“當初我就對蟲玉這件事有所懷疑,疑點實在太多。所以說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有兩條路。”
  “那兩條?”
  他喝了一口茶說道:“一,我們和他們攤牌,大家手裡都有對方不知道的消息,這樣一來我們可以得到對方的消息,當然這是建築在他們信任我們,並且沒有噁心的前提下,第二就是我們只說一部分,然後大家試探,利用對方的資料來源。看誰最先得到事情的真相,掌握先機。”
  我沒想到最後會和六子玩起這種賭博式的試探把戲,我個人傾向第一種,我覺得六子並沒有要害我的必要,而且雖然白翌說他們沒有中詛咒,但是還是可能面臨和我們一樣的危險。
  我有些為難的問道:“那麼說來,六子他們拿走了玄璜璧?”
  他點了點頭,總之他們人脈要比我們雄厚許多,資料絕對不比我們少,我看是時候攤開來說說,除此之外我覺得我們還是得有所保留。總之這件事並沒有向著死胡同發展,反而從另一個層面給了我們一條線索。
  他說完就嘆了一口氣,沒有做再多的解說而是疲倦的躺在椅子上閉目養神了。我拿著手機,看了半天最終還是發了一條簡訊給六子,讓他晚上來我們這裡一次。
  果然到了晚上六子就吧嗒吧嗒的敲門喊到,我此時開門的心情都有了些異樣。他站在門口依然是一臉的痞笑,但是我怎麼都覺得他的笑容很假,在他的眼裡藏著什麼東西。他一進屋就笑著說道:“那麼熱的天,你還叫我來,什麼急事啊?哦對了,這是趙老闆給你們的酬金,兩張卡,每張裡面是八萬塊錢,這些錢算不得多,只是表示一下對你們的謝意。”
  說完就把十六萬的兩張銀行卡放在了桌子上,說實話如果不是我知道了這傢伙有那麼多事情瞞著我,我真的會非常高興的收下這筆錢。畢竟八萬塊對我們來說是不小的數目。但是現在我都不想去拿那些錢,覺得隱隱的刺手。
  他看著我們的臉上都沒笑意,就僵著笑容打哈哈道:“是不是嫌這錢太少?也是,玩命的錢這點真的算不上什麼,但是找老闆說了如果二位不想當老師,日後可以找他幫忙。以你們的能力……”
  我打斷了六子漫天的胡扯,開口說道:“六子……你到底瞞了我們多少事?”
  他一下子頓住了,啊了一聲問道:“啥……啥事?”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白翌,笑著說:“二位今天是吃錯什麼藥了,怎麼說的話我都停不明白。這……這我瞞你們什麼事!我先說好了!我可沒克扣你們的錢哦,我那一份夠我逍遙段時間了,而且兄弟的錢我是不會貪的。”
  我擺了擺手,有些失望的說道:“誰和你談錢了?你當我是兄弟還瞞我那麼多事情?你不是去過芊慕湖那島上麼?玄璜璧應該在你手上吧。”
  他聽到我說這句話,臉色才開始變了,不再像前面那麼油腔滑調,甚至在那一刹那我看到了一絲算計的神色,這讓我心底一寒,自己兄弟啊,搞了半天又是自己兄弟在算計自己。我這樣做人也是在是太失敗了吧。
  他連忙解釋道:“我這……這怎麼了?那個地方也是倒鬥的那群人給的消息,趙老闆知道了才讓我們一群人上去給他取,這也好啊,那麼一塊寶物,放在山頂日曬雨淋的……我們這也是拯救文物啊。”
  我還想接著逼問他,但是白翌此時開口道:“那麼說來,你們只拿回去了玄璜璧,並沒有拿放璧的盒子?”
  他啊了一聲,說道:“哎喲,我這……我真的不是要瞞你們這事,您瞧我根本不知道你們也知道這個東西。難道說我生意上的每個單子都得和你們回報?然後這才算沒欺騙你們?說實話……我真的不知道你們要查這玄璜璧幹什麼。至於白翌你說的那個盒子,我們拿到玉塊的時候本來是想要把盒子一起拿回來,但是這個盒子居然在半路上掉河裡去了。你說……這……這裡面有名堂?”
  我看他真的像是不知道,但是畢竟他也算得上老油條,他發的誓和放屁差不多,一點價值也沒有。所以我還得再留一個心眼。而且如果他那麼說看來真的有很多內幕,再告訴他太多的資訊,可能對我們沒有好處。
  白翌點了點頭說:“嗯,沒什麼只是我們也去過那裡,對此有些好奇。沒事,錢我們收下了。代我們向趙老闆答謝,就說日後有用得到我們的地方可以隨時來說。”
  六子點著頭,也沒有表示想要多追問。放下錢就離開了,臨走的時候白翌突然開口說道:“讓趙老闆最近小心身邊,有些事並不是他認為可以解決就真的能擺平的。”
  六子失聲的笑了一聲,點著頭說成,就離開了房間。他一走我的心就徹底的沉了下去。那小子肯定滿了我們不少事,但是事情之中孰真孰假真的不好說,但是這個傢伙從小就是這樣,他太精明了,也許從某種層面上來說白翌也沒有他那麼的精,因為他太會做衡量事物的價值這樣的工作。
  白翌嘆著氣,他搖了搖頭拿起桌子上的兩張銀行卡翻了兩下就了無興趣的扔給我說:“這些錢你怎麼處理?”
  一般性的小說情節是,主角們會把錢給捐了,不過那是小說,我是肯定留給自己的,我看了看卡說:“如果還有命的的話,我自己留著花。”
  他笑著說:“對趙老闆那種人來說,八萬塊真的是九牛一毛,這錢只不過是為了籠絡我們罷了。看樣子他根本沒去學校那裡怎麼樣疏通,很可能就盼著咱們失業後去找他呢。”
  我明白他的意思,捂著額頭問道:“接下去怎麼辦?六子這小子……”
  白翌冷笑了一聲,他說道:“沒事,我們不是已經告訴了他我們也去過了那個島,而且還知道了他們也去過。現在估計六子已經把我們知道他們去過的事情告訴姓趙的了,接著如果他們踢到鐵板會想到我們的。雙方利用的前提就在於各自手裡的抓著對對方有理的籌碼。否則就會一邊倒的情況。”
  我咳嗽了一下,不太習慣白翌這樣算計的口氣,不過心裡已經完全同意他的看法,我也不是糊塗蛋,所以我已開始就不打算告訴他我身上的詛咒,否則對我們來說並不利。因為他會知道我們急需想要破解,這個時侯就是白翌所說的一邊倒的情況。但是我又納悶道:“你不是說他們沒有中詛咒呢?那麼他們會出什麼事?”
  白翌納悶的看了我一眼,反問道:“你沒有看蟲墓裡面的壁畫麼?”
  我一愣,記起當時情況實在太危機了。只有一心想逃出去,最後三幅畫之瞄到最後一幅,中間的哪兩個看都沒時間去看。白翌看出了我的眼色,他反而傻眼了,自言自語的問道:“那麼說……你後面的都沒看?”
  我並沒有回答,只是含糊的說當時情況危機,只看到了一個大概。他哦了一聲就不再談關於壁畫上的事情,我嘗試的追問了一下,他就說即使他現在不說,事情也會很快的發現。

  鏡(一)

  就這樣,我提心吊膽的過了幾天,又查了多方的資料。但是並沒有再深入的東西可以給我查找。因為身邊有了可供使用的錢,本來想要放開手腳的花,但是白翌突然提出了想要搬家。我一時愣住了,不過經他一說明,我才想到兩個大男人住在那麼小的宿舍裡其實很不舒服,如果能夠有一個空間大一點的屋子還真的要好很多,其實我們手頭是有一個房子,就是當時魯老師留下的那個公寓。因為他家裡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又沒有人肯接手她的房子,都怕會惹災上身,所以這個屋子成了名副其實的鬼屋。而當時魯老師離開的時候也明確的表示這套房子如果我們想要住就可以去住,也算是答謝我們替她解圍的回報。白翌找到有關部門,再由學校出面辦個證什麼的,因為手頭有魯老師的房產證,我們可以獲得租屋證明。也就是說只要魯老師本人不來收回房子,我們可以以租用的形式住進去。這在我們的城市是不可能想像的,那裡的房子都是天價,一個平方都是一大筆錢。
  白翌說的很有道理,我也就心動了,便著手辦理。但是那個房子真的空置了太久,而且說句不好聽的,一進那屋子就可以聯想到頭髮,蟑螂,和老鼠。周圍的鄰居見那麼久沒人來也都把雜物堆到了她家的門口。
  六子後來聽說我們有此打算也給我們找來了裝潢工程隊,我們大概的說了幾個地方,比如廁所得重新整修一下,否則我真的沒法用它。其次也就是粉刷牆壁和重鋪地板什麼的,大的地方都不用去動,所以裝潢的速度很快,而我們只要準備新的傢俱什麼就可以入住了,八萬幾乎沒怎麼動。我心裡其實也大大的呼了一口氣,如果要再貼錢我還真的沒本事貼進去。裝修的時候六子也來了,幫著看看進展程度。總之他完全沒有再提關於拿走玄璜璧的事情,一切都像過去一樣沒有再提,居然連態度也沒有變化。但是我一直記得白翌說的那件事,心裡十分的介懷。不過我也儘量不在表情上露出點什麼來,又想到要對自己的兄弟那麼假還真的是說不出的苦澀。
  終於到了搬家的那天,我穿著背心開始把自己的東西從箱子裡拿出來,時不時的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擦汗,形象已經和地攤小販沒什麼區別了。白翌的東西比我多得多,但是他還不會像我那麼沒形象,只不過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中國人的傳統就是人生三大事——生、婚、死,而另外的一個大事,就是喬遷。古代人對住屋子非常有講究,入住前後必定大費周章的擺弄一番:首先要選定喬遷入住的時辰,最好是黃道吉日;其次就是入住之前要先祭拜,安頓灶君,請入家神祖先。還有些地方會在每個房屋的四個角落都燒上紙錢,在地板底下塞上一些錢幣,而在入住時還要敲一下門,這些都是為了辟邪驅災的。入住當天還得鳴放炮竹以示慶賀。此外還要擇日請親朋好友來新屋拜訪、吃飯,不過那都是老傳統了。我們也就在住進去之前放了一些鞭炮便草草了事。白翌是民俗方面的行家,不過他也根本不去搗騰這些儀式之類的東西,入住那天只是扛著一個又一個大箱子進來的,我都訝異過去我們那鴿子窩似的小宿舍怎麼就塞得下那麼多的東西?
  我們雖然沒有請人來,但是還是陸續的有人前來祝賀,先是我舅媽舅舅頭一天就帶著水果來我們這裡看。隔天白月靈帶著趙芸芸來給我們祝賀,六子手裡拎著兩瓶酒也大搖大擺的走進來。我心想這小子怎麼搬家的當天不來幫忙呢。
  大家相談甚歡,吃過晚飯還沒有散夥的意思。夜裡天氣稍微比白天涼快,我也就打開大門讓涼風吹進來些。這個時侯他們居然聊著聊著說到了關於古董方面的話題,六子說了一些他遇見的事情,大有一番吹噓之意。直至十點,白月靈因為還要送趙芸芸回去,就先作罷,起身告辭了。
  這個時候又只剩下了我們三個人,氣氛不知為何一下子冷了下來。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有先開口的意思。最後,六子一聲嗤笑才開口說道:“瞧你們兩個,現在是不是認為我是一個大陰謀家了?哎,我只是一個小打工的,哪有什麼能夠陰你們的資格啊。這樣吧,既然你們那麼不相信我,我就把我能說的事情都告訴你們。”
  他指著茶杯裡剩下的茶葉,示意讓我去換一杯新的。我警惕的瞥了他一眼還是給他倒上新茶,他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先開口問道:“你們是怎麼知道我們也去過那個島的?”
  白翌不動聲色的說:“你們怎麼知道我們去過的,我們也就怎麼知道的。”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白翌的話,抬頭說道:“看來在這次的對弈中,白翌你不只快了我一兩步啊。”
  我隱約間估計到趙老闆那裡可能真的遇到了什麼問題,但是他的口風很緊,他今天才肯說也一定有他的道理。我認識他不是一天兩天了,所以對於他我肯定比白翌還要瞭解。他前面和白月靈沒事似的胡侃,其實那都是做做戲,既然他願意開口那絕對是對我們有所要求。否則按照他的個性不可能白月靈一走他就來給我們演這出坦白從寬的戲碼。
  他讓我們坐下,不要杵在那裡給他製造心理壓力。我看了看白翌,白翌笑了一聲就坐在沙發上,我也找了一個位子坐下。六子開始說道:“這事其實也真的和盜墓的那群人有關係,但是發現芊慕湖的事還得從趙老闆的一個夢說起。那個時候他做了一個夢,夢裡面有一個老太婆說自己是神仙,她要告訴我老闆一個寶貝的所在地,那裡至今沒人去找過。”
  不用說,這個老太婆一定就是借壽婆了,沒想到在我們走後她又去找人,但是她為什麼那麼急切的想要別人知道那裡有那麼一個東西呢?六子繼續說:“後來我們老闆親自出馬,真的給找到了那個地方,也費了一番周折才從那個島上拿到那塊玄璜璧,此時他看到了裝玉的盒子開著,玉是落在地上的,但是他是金石古玩的行家,一眼就發現了這玉暴露在外面沒有多久。當時他就納悶為什麼前一批的人沒有來拿這塊玉呢。所以就派人去查了一下,那個時侯只有你們來過,而且還受了傷。於是我們就確定了你們就是那前一批的人。”
  他喝了一口茶說:“後來這玉是到手了,但是這盒子卻真的沒在我老闆那裡,那個盒子很邪門,我們當初怕人手不夠,於是開了兩艘船去,但是惟獨放著那盒子的船就那麼遇到了暗流給沉下去了,連人帶盒子沒一個能上岸的。好像那個湖不讓盒子離開一樣。而且也不可能去打撈,我們也只有作罷。幸好我和我老闆是坐在第一艘船上的,否則我也就不會有之後遇見你們的事情了。”
  他看著白翌半晌,接著補充道:“也許你們會認為我說的東西有些缺漏,其實我的確沒有把所有的事情都說出來,你們也並沒有說出全部的事情,不過我是絕對沒有害你們的心,安蹤也是,白翌也是。你們在我眼裡是真的鐵哥們,真朋友,我不告訴你們是因為實在沒法開口。不過能告訴你那麼多已經是違背了我老闆的意思了,再說下去搞不好我連下一次來蹭飯的命也沒了。”
  我和白翌互相看了一眼,他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反而讓我們不好往下問,但是事情已經到這個地步,可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我當時差一點就有一個衝動,乾脆大家攤牌,有什麼說什麼。白翌卻搶先開口道:“你都那麼說了,我們也不好再問,接下來你可以說明來意了。”
  六子苦笑了幾聲,眼裡透著幾分的敗服。他說道:“這事實在是詭異……”
  事情還要算到兩天前,那天正好是半年節,可能中國大部分的地方已經不過這個年了,但是六子的老闆說這次遇到這種惡玉,實為不祥,按照他們當地人的習慣,如果遇到大災大難就要過半年節,也叫做擋災節(六月初一為民間半年,有逼瘟疫,走病這樣的習俗)。他就按照習慣買了大把的香油蠟燭什麼的上普陀山進香。
  本來這事情辦得很順利,趙老闆又順道去了上海看看那裡的拍賣行。此時拍賣行正拍賣著一件宋代的九螭蠶紋銅鏡,價格算是咬死了。趙老闆因為一下子調不出那麼多的錢,最後只有看著東西被別的買家給拍走了,這讓他有些感覺掛不住臉。第二天帶著錢賭氣似的又去了那個拍賣行,但他居然又看到了那個銅鏡,拍的也是一模一樣的價格。這他就納悶了,因為如果真的是這樣內行的拍賣會,是不太會有偽拍這種掉身份的事情,而且這種行為極損信譽,甚至會導致被取消自己拍賣會會員的資格。
  很可能是因為柩玉蟲的事情讓他有些戒備,他第二天只是拍了一對瓶子,並沒有拍那個銅鏡,銅鏡同樣的也被人用比較高的價格拍走了。回到旅館他心裡就有些後悔了,覺得是自己沒魄力,他懊惱的想如果明天最後一天拍賣會,那鏡子如果還在那裡,那麼這個東西就算是天價,趙老闆也會硬拿下來。
  果不其然,拍賣會的最後一天,那鏡子居然又出現在拍賣會上。這讓趙老闆又喜又怪,不過即使心裡有疑慮依然拍下了這面銅鏡,交易的時候工作人員還說趙老闆是好運氣的人,這銅鏡前兩個拍者都中途出了事故,一個車禍,一個破產了。他是唯一一個可以安穩拿到鏡子的人。這讓趙老闆大腦像觸電一樣,一下子就後悔了。不過正像他所說的在拍賣會裡如果你拍下了不買除非很特殊的緣故,否則絕對是丟臉丟大的事情。
  老闆硬著頭皮把鏡子帶了回來,本來還是很喜歡這面古鏡的,但是現在他怎麼看都覺得那東西那麼的不祥,於是就準備倒賣給其他的商人。就在這個時侯他開始發現不對勁了,那鏡子來後的第一天就有員警來我們這裡說發現我們和地下黑市有關係,後來反正就是趙老闆討厭什麼就來什麼。這也就算是老闆的勢力樹大根深,這些小風小浪才整不誇這個老太太歲。但是讓他害怕的事情卻一再的發生了,就在昨天又有一個人登門拜訪,說是老闆欠他合夥作買賣的錢,老闆一看這個人覺得眼熟,但是就是記不起這個人是誰了,但是人家手裡真的有借條,也有自己的親筆簽名。現在老爺子看十幾萬像看幾塊錢一樣,既然人家有借條他也不想要惹事給了錢就讓他走人,人一走他才想起來這個人是一開始和他發家時候的合作夥伴。真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因為這個人他早就拗斷了關係。
  而這段時間他疲於奔命應付這些個麻煩事,都沒有時間去思考那面古鏡的事情。後來他想乾脆扔了,但是心裡又隱隱覺得扔了會不會有更大的威脅,到時候就真的找不回來了。於是他就想到白翌前段時間對他說的小心會有禍事,便想要找六子來我們這裡探探口風。
  這種事情乍聽之下的確覺得怪誕,但是我聽了就已經明白了差不多。這段時間我除了對周朝青銅器有所調查外,還對八苦做了一番研究,如果按照一直都會出現自己厭惡的事物的話,那麼這個就是八苦中的怨憎會之苦。難怪白翌那麼篤定的猜到那小子會再回來求咱們,搞了半天都是因為壁畫上的暗示。
  六子見我們並沒有感覺多驚訝,眼神也閃過了一絲納悶。不過他這次來的目的其實就是想要哄我們再次出手,他想了一下最後乾脆說道:“其實你們問我還不如直接去問趙老闆。既然他現在想再麻煩你們……接下來的事就不用我提醒二位了吧。”
  他的意思就是,求雨找龍王,求子找觀音。我們要查什麼乾脆就直接去問這事的源頭。白翌笑了一聲,點了點頭說道:“成,這事我們就先去看看了,但是幫與不幫還得看情形。”
  第二次和趙老闆的對話他並沒有邀請我們去他上次的那茶樓,而是直接請我們去了他的住處。本來六子想要我們第二天就去,但是我們因為不再相信他所謂的打點疏通,依然堅持不請假,週末才去拜訪。於是他也無奈的表示週末一早就來接我們過去。
  送走六子後,我關上了房門。我回頭看了一眼掛鐘,這個時侯已經將近十二點了。直到聽見六子走下樓後我才慢慢的開口道:“這個是你所料到的吧。”
  白翌拿下眼鏡,捏了捏鼻樑說:“一半一半。我所有能知道的東西只是那壁畫裡的順序,其他的就是靠我猜測了。”
  白翌重新戴上眼鏡,然後開口說:“問吧,你心裡的疑問未必比六子少。”
  我咳嗽了一下掩飾自己的尷尬,我以為我已經掩飾相當不錯了,不過看來火候還是不夠啊。既然如此我不客氣的開口問道:“你怎麼知道趙老闆會是下一個局?”
  他笑了一下,然後拿出紙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很潦草的示意圖。他問道:“這就是接下去的三個圖案。第六個就是怨憎會,第七個是愛離別,第八個五蘊盛。”
  我努力的把這些簡單的複合聯繫起來,發現他們組成最後三個鏡頭,其中有一個人拿著一面銅鏡,他看著鏡子裡的那個人,在鏡子裡白翌用幾個很潦草的圓圈單表了人的影子。然後那些影子手裡拿著刀想要來砍鏡子外面的人。我突然發現這面鏡子在老苦之中那個女人也看著那面鏡子。此時這面鏡子又落到了這個人的手裡?我甩了下腦袋想要尋找前五幅都會出現的人影,果然白翌用幾根橫豎表現了屋子的房樑,那些人都站在屋子的房樑上看著這個照鏡子的人。
  不過這個也只是能明白一些最基本的資訊,白翌再牛也不可能從這種圖案中找到多大的具體預言,看來白翌那句模棱兩可的話的確算得上是雙關語,而碰到這件事也只能說是那個姓趙的倒楣。
  第七幅,是一對情侶,在他們之間有一條河一樣的東西,而在他們每個人的身後都站著前六副中出現的那些怪人。看得出這便是愛離別,第八幅,是一個人被貫穿了身體,這樣是肯定活不了了,我一度認為這邊就是我的最後結果。但是此時我發現了一個古怪的地方,那就是……在他那個被貫穿身體的人的邊上,並沒有出現前七幅的那些怪人。他身邊有一個巨大的黑色影子,而在他的身上出現了一個階梯。
  我看著白翌皺著眉頭問道:“你是不是少畫了東西,在第八個人的身後應該還有前面所出現的那些苦局之中的人。”
  白翌搖著頭說:“不,並沒有出現。他的身邊圍著的不是那些人,而是一個巨大的黑影……”
  我清了下喉嚨道:“也就是說,前面七個人都不在了?”
  白翌搖頭道:“數量錯了,不是七個人,而是八個。”
  我突然腦子裡閃過一個感念,八個人!對啊,如果愛別離的話不可能只有一個人,所以說如果加上最後一個人的話……那麼八苦之中的鬼就是九個!又是九……這和周文王的九鼎居然在數字中完全的合上了!我顫抖的拉著白翌的手臂說:“周文王那個時侯所砸的九個鼎,九個鼎,九個怨鬼。又是青銅器,而且都發生在周朝。對了!鏡子也是銅鏡……”
  我放開了白翌的手,這個時侯居然又卡住了,雖然是有聯繫的但是那又從何查起呢?要知道九在古代是很頻繁使用的數字,因為代表最大,是吉祥的含義,而且九鼎在幾千年前就已經被毀了,這個是絕對不會錯的。那麼說來八苦鬼咒的源頭……真的就是那幾個鼎麼?但是野史也只是戲說,很多的成分都是假的。我捧著頭抓著頭髮想要再想更多的東西,此時的白翌又開口道:“山河九鼎啊……”
  我把我在電腦裡查到的野史和有關的資料與白翌說了一下,白翌的表情從一開始就是凝固著的,他並沒有表示訝異,也沒表示出得到這樣訊息有多麼的興奮,反而表情變得更加的冷。
  他捂著下巴,此時掛鐘終於敲響了。他看著外面完全黑下來的窗戶嘆了一口氣說道:“先到這裡吧,至少有了一個方向,我們也可以不用盲目的調查了。”
  他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依然沉靜在自己思考的漩渦之中,大腦如果不熄火是沒可能停下來的。他見我沒有反應,又推了我一把,我這才抬頭看著他,此時白翌的神色有些異樣,但是這樣的神色只存在那麼一秒鐘,馬上他又回復了他本來的冷淡的眼神。
  我點了點頭示意我沒事,揮了揮手就回到自己的房間。即使躺在床上我也沒能夠從那種彷彿詭異的纏繞之中恢復過來,我感覺我可能誤打誤撞的接近了事實,於是我打定了主意決定孤注一擲,就從這一點出發,我這一次乾脆就相信一回自己的直覺。我感覺自己找對了方向,雖然還是十分的模糊但是它可以說是我手頭唯一能握住的線索,放過了可能就再也抓不住了。

  鏡(二)

  就這樣我一直都在查關於山河九鼎的事情,發現這裡面貌似還隱藏了些什麼。為什麼歷代的君王都那麼不依不饒的非得鑄鼎?難道他們都不知道周文王砸鼎這件事麼?這種情況居然陸陸續續的持續了幾千年,這裡面到底還有些什麼名堂呢?而六子他們又為什麼會死咬著玄璜璧的秘密不肯說呢?我抓著自己的頭髮,白翌敲了敲門示意可以去晚飯了。現在輪到我沒日沒夜的查資料了,除了上班,如果不是困到不行,我都在埋頭查資料,但是來來回回也就是說到這幾個點,並沒有進一步的突破。這讓我心情變得十分的煩躁。
  我迅速的在鍵盤上敲了最後幾個字,然後就出去吃飯。我出門揉著眼睛,最近可能用眼過度看東西都有些模糊,看樣子再下去我只有也戴眼鏡了。白翌指著電飯煲意思讓我自己盛飯,一開始我還能告訴他點我查的東西,但是後來資料總是重覆,並沒有再多的東西可以討論。我們討論來討論去的實在也沒有什麼可說的突破了,所以吃飯的時候我們也就不再說關於鬼咒和山河九鼎的事情。
  六子自上次之後就再也沒帶來有關他老闆的消息,明天就是週末了,也就是說明天就是我們約定去看他老闆的日子。我放下筷子對著白翌說:“我說……你覺得趙老闆他們知道多少東西?”
  白翌吃了一口飯說:“這個就得看了,不過他們鐵定也知道的不全,如果真的全都知道,他們絕對會先下手為強。”
  我道:“也就是說他們未必知道很重要的東西囉?”
  白翌笑著回答道:“你是在衡量我們之間籌碼的分量吧,這點不是我們現在該去操心的。這等於是一種拼圖,也許他們手裡的拼圖碎片對他們來說沒什麼用,但是如果我們拿到了就可以把圖案完成,反之對他們來說也是一樣的。我們目前該操心的是儘量理清所有的線索,之後就是看運氣了。”
  他又看了看我搖著頭說:“放心吧,事情還沒到最後關頭。你呀,還是好好吃飯吧,看你又瘦了,再這麼下去就得皮包骨頭了。”
  我抬了抬自己的胳膊,甩著手說:“得了吧,我這叫做筋骨好,再說了我瘦關你什麼事?”
  他嘴角裂開一個賊笑道:“當然有關係,你以為抱著一副骨架子睡覺很舒服?不過也別太胖了,我也不喜歡大胖子。”
  我臉又不爭氣的紅了一大片,我連忙嚴肅的說:“什麼抱著一起睡?我們的關係可是從睡同一間屋子分成睡兩間了!”
  他聽我說這話還真的認真的低頭思考了片刻才說:“怎麼說,你也覺得你乾脆和我睡一起比較好?那倒也是太行山那次居然被你給跑了……”
  我最不想面對的就是這種事情,而且最主要的還是咱們都是男人,我實在沒有心理準備讓同樣是男人的白翌把我壓下面。這種心理壓力是非常大的。我指著他的鼻子說:“白翌同志,我先跟你說好了,你小子別……別以為我就會乖乖的讓你……總之!還不一定誰上誰下!這事不是你一個人說的算!”
  他饒有興趣的看著我的窘態問道:“那麼我們是不是要開一次辯論大會,找一百個人在大禮堂裡討論討論咱們兩個哪個在上哪個在下的問題?嗯?”
  我舉起筷子就向這只老狐狸的頭上打去,他乾脆一閃身,站了起來坐到我對面的位置捧起飯碗繼續吃飯,我紅著臉怒目道:“你真沒臉沒皮的,這種事你都可以開會討論。我先告訴你,我是不會就那麼容易讓你得逞的,別以為吃定老子了!還不知道誰栽在誰手裡。還笑!你小子對待問題嚴肅點!”
  他咳嗽了一下來掩飾笑出來的聲音說道:“好了,不鬧了。你把筷子放下來吃飯吧。今天別太晚睡覺了,明天我們還有事辦呢。”
  我不甘心的瞥了他一眼,放下筷子看著桌子說道:“你倒是猜猜那姓趙的老小子最討厭什麼?”
  白翌皺著眉頭搖頭道:“不好說,可能沒錢會讓他很崩潰吧,這種人把錢看的比命還……”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到了一陣急促的門鈴聲。我連忙去開門,沖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明天我們才會遇見的趙老闆。
  他滿頭的大汗,因為天熱我都可以聞到一股汗臭味,我皺著鼻子又不好意思說什麼,就見他是沖進我們屋子連鞋子也不脫。白翌端著飯碗,保持著夾菜的手勢,就那麼傻在那裡看著趙老闆向他沖來。
  我連忙攔住趙老闆,他乾脆一把抓住我的衣領說道:“二位!”
  我被他幾乎是掐著脖子的,難受的想要扳開他的手,他乾脆抓住我的肩膀來回的晃。此時六子也沖了進來。他“啊”了幾聲,不知道該說什麼,看到自己的老闆丟臉丟成這份上他也一時間找不到詞來應付。我費力的扳開那老小子的手指,然後理了理被他捏皺了的衣領說:“你們這是演的哪出戲啊?還有趙……趙老闆您有話就好好的說,不用掐著的我脖子!”
  白翌此時已經倒了兩杯白水,我看著六子想要詢問到底怎麼回事,他也搖著頭說:“我也是剛剛才得到老闆消息,他要我過來的……”
  此時趙老闆才稍微緩過神來,他擦著額頭的汗水,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盒子說:“二位……”
  白翌示意我去接東西,我拿過盒子打開一看居然是玄璜璧,不過此時它的顏色幾乎變成一種蛋黃色,和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差別非常的大,即使如此依然可以隱約的感覺到玉所傳來的絲絲寒意。
  趙老闆指著那塊玉說:“這是我釋出的誠意,現在它歸你們了。至於你們想知道的情報,我想等不用擔驚受怕的時候自然會全盤告知。
  此時白翌眼中露出了一絲得逞的狡猾,不過這也真的是我和他待久了才能發現,估計這種神色連六子也未必能夠察覺得到。白翌一本正經的讓我把盒子藏好。
  趙老闆看我們收下了玄璜璧這下才底氣稍微足了一點。他喝了大半杯的水說道:“我老婆回來了。她死了有十七年了……”
  第一句話把我說愣了,第二句話直接把我說傻了。他的老婆死了?然後又回來了?
  說完他一下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門口。六子被他嚇了一大跳,連忙跳到我身邊,我也被他搞的一驚一乍的連忙回頭看向門口,但是門口並沒有人。我們莫名其妙的看著趙老闆,趙老闆咽了下口水對著門口空空的走道說:“阿珍,我今天不回去了……我住這兩個後輩這,他們……他們想要讓我給他們鑒定下古物。”
  說完他神經質的指著門口對我們說:“還站……還站著幹嘛……快叫嬸子好啊。”
  我和六子一點也不知道他要我們向誰喊好,但是此時趙老闆像是一種哀求的眼神看著我們。我張著嘴巴對著空門怎麼就找不到一句對應的話來。
  “阿姨好,趙伯伯是家父的至交,今天想要讓伯伯住下來,給我們一些建議。”
  我們聽到白翌不緊不慢的對著空氣說的頭頭是道,也連忙滑稽的對著門口的走廊說道:“那個……啊……阿姨,伯伯今天住這裡了……”
  我踹了一下六子,他也對著門口說了幾句話。趙老闆馬上接著說:“你先回去吧,我明天再回家……”
  於是我就看到趙老闆對著空氣低頭哈腰的說了一陣,這才像被拆了線的木偶一樣垮在沙發上。我還沒搞清楚狀況,覺得這事怎麼亂七八糟的?如果是小說,那也編的太糟糕了吧。我低頭看著白翌問道:“你看到門口有什麼人了麼?”
  白翌搖著頭說:“門口一個人也不在,趙老闆不是要我們說麼,那麼我們就幫他說唄。”
  此時趙老闆垂頭喪氣的對我們說:“果然你們是看不見她的,只有我……只有我看見了。她……還是十七年前那個樣子啊。”
  原來趙老闆的老婆在十七年前死掉了,他老婆阿珍是名副其實的河東獅,他怕得不得了,別說偷腥養小秘,就連抽什麼煙都得向他老婆徵求建議。日子過的和大多數的妻管嚴一樣,既沒有尊嚴也沒有權利。後來按照趙老闆的原話是蒼天開眼,終於讓這個母老虎得了重病死了,救他出水火之中。不過這個女人非常會持家,管錢管的是滴水不漏,其實撇開本身的潑辣,還算得上是一個賢內助,幫助趙老闆做足了日後他飛黃騰達的前期工作。因為阿珍的父親是法院退休的高級幹部,她算是公務員子弟,哥哥也是在法院工作。這也是趙老闆在他老婆面前抬不起頭的緣故。
  於是我們便知道了趙老闆最討厭,最不想見到,最不堪回首的就是他的結髮妻子。但是離譜的是這個早就死了十七年的女人居然又出現在了趙老闆的面前,而除了他以外,就連我這樣擁有陰陽眼的人也看不見,這真的是怪到不可思議。
  趙老闆說:“當日我準備照例看完單子就去睡一個午覺,沒想到突然聽到書房裡居然有翻箱子的聲音。以為是保姆在打掃,但是我過去警告過他們,書房是不用他們打掃的。於是就起床察看,發現已經那個……那個人就在翻我的保險箱。”
  顯然趙老闆不知道這樣怪異的東西該不該叫她老婆,那個人發現了他,就厲聲問道:“死老頭子!你把銀行卡放哪裡了?”
  趙老闆一時間無法接受這樣的事情,嚇的癱在了地上。他下意識的去看那個女人的腳,發現女人穿著過去她常穿的花布襯衫,腳上也是老式的黑色皮鞋。一點也沒有鬼魂的痕跡,就和普通的人一模一樣。
  他張著老大的嘴,最後“啊”的喊了一聲直接沖了出去。跑著跑著他覺得可能是自己這幾天疲於奔波生意的事情太累了,前面只是在做一個分外真實的噩夢。於是喊了幾個身強體壯的手下壯膽再回到家裡。踏進門的時候也沒感覺有什麼怪異,他鬆了一口氣,剛想要讓那些手下回去。一轉頭就看到阿珍冷冷的站在他的身後,正用冰冷鄙視的眼神看著他。趙老闆也是老頭子了,那麼一折騰差不多消去他半條命。他連忙揮手讓自己的手下上去擒住那個女人。但是手下們面面相覷,都覺得納悶。因為他們和我們一樣根本沒有看見有什麼女人站在老闆的身後,從頭到底只有他一個人唱獨角戲而已。
  此時趙老闆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恐懼,他都不知道怎麼去對付這個女人。後來他感覺這個女人幾乎無處不在,他借機用要做生意的名義躲過去,那個女人會突然出現在他的身邊,然後問他這個,問他那個,完全是一副十幾年前家庭主婦的模樣。
  但是突然多出來的一個人真的讓他不知所措,而且她時不時會莫名的出現。比如說他有意的跑去很遠的郊外,那個女人依然可以突然出現在他別墅的廚房裡。而趙老闆知道這個地方如果沒有門卡的話是絕對不可能進入的,她的出現和幽靈沒什麼兩樣,甚至比幽靈更加的鬼魅撲朔。
  他終於熬不住這樣的折騰,想到了我們,於是作為交易的定金,他都舍了老本,把本來想要陪葬的玄璜璧給了我們。不過即使如此也只是給出了玉,他並沒有把他知道的全盤托出,老狐狸就算窮途末路也依然是狡猾無比。
  白翌示意趙老闆睡在客廳的沙發上,我從房間裡拿出了一條毛毯,但是趙老闆非得讓六子也留下。最後搞的我們都一個晚上沒有睡,陪著他守到了天亮。而以上的內容就是他一個晚上喋喋不休說出來的,不過他說了一個細節卻讓我有些背後冷颼颼的,那就是那個女人他每天晚上都會很古怪的梳頭,因為他和他當了幾十年的夫妻,生活習慣他都很瞭解,他從來沒有見過她會像一個古代仕女一樣的梳頭髮。一縷一縷的梳著自己枯糙的頭髮,然後嘴裡念著“疼啊,好疼啊”,不知道她在疼些什麼。
  我摸著冒冷汗的後脖子暗暗的問白翌道:“他說的是真還是假呀,我們可是什麼都沒有看見的呀。”
  白翌示意我先不要說話。他淡淡的笑了一下,然後對趙老闆說:“既然你答應與我們合作了,我們當然會保護同伴的安全。至於你老婆我們這兒沒有看見人,但是……我卻看見了影子。”
  我“啊”了一聲,而趙老闆則是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樣的問道:“你……看到了她?”
  白翌搖著頭說沒有,然後指著我們壁櫥玻璃說:“我在玻璃裡看到了一個女人的反光。”
  頓時我們在場的三個人都抽了一口氣,因為本來如果只有趙老闆看得見的話,最多他倒楣。我們都無所謂,但是如果真的有形的話,而且我們還看不見但是她卻看得見我們!那麼這就真的非常取笑人了。
  就在我們面面相覷的時候,趙老闆突然驚叫了起來。我們一晚上被他那歇斯底里的吼叫已經折磨的快要崩潰了,但是此時他再殺豬似的叫起來我們大腦都抽住了。六子從瞌睡中被驚醒,看著我們問什麼事?
  趙老闆說:“敲門聲……敲門聲……你們聽到了麼?”
  我搖了搖頭,最後趙老闆把目光看向白翌問道:“你……聽見了麼?”
  白翌也搖著頭,趙老闆肩膀一縮。他哆嗦的說:“她要進來了……”
  然後大門不知道為什麼居然真的緩緩的打開了,我記得……我把門給鎖了呀。但是這種開門的方式就像是有人輕輕的把門推開,然後緩緩的走了進來。我下意識的縮到了白翌旁邊,一看六子早就躲白翌身後了。我們直勾勾的看著門在沒有風的情況下自己緩緩的打開。
  我盯著空空如也的通道,咽了一口唾沫,此時想到白翌所說他在玻璃櫥的鏡子裡看到了女人的影子,我緩緩的轉過頭看了一眼壁櫥玻璃上的反光。一下子汗水就從我太陽穴流到了下巴。真的,此時大門的地毯上站著一個女人,四十左右,梳著一個很老式的馬尾辮,一身的蘭花布襯衫和卡其褲子。眼神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她歪著腦袋走了進來。
  於是玻璃照著的人影消失了,我就看見趙老闆步步後退。他一個人自言自語的說道:“阿珍,你……你來做什麼?”
  “我不是告訴過你了麼,我去……”
  “我,我……我知道,我沒……”
  他越說越往後退,最後真的是退無可退。我是一點也看不到那個叫阿珍的女人到底在哪裡,但是這種感覺就是知道屋子裡還有一個不存在的人,這種緊張的氣氛就讓人頓時跌到了冰窟底下一樣。我脖子都被繃得緊緊的,雞皮疙瘩就那麼一粒粒的冒了出來。
  趙老闆“啊呀”的喊了一會,然後側臉對著我們輕聲說道:“你們嬸子……邀請你們去家裡坐坐……吃個午飯……”
  六子“啊”了一聲,馬上反應過來說:“老,老闆,我想起來了!鋪子還沒開呢!今天齊老闆說要來看貨的……我去……”
  趙老闆咬牙切齒的說:“開個屁開!你是老闆還是我是老闆!老子叫你吃飯,你就來吃!”
  於是連忙又心虛的對著空氣說道:“不……不能辜負了你的一番心意啊,不是我對小青年嚴厲……”
  我們還沒找到說辭,趙老闆就給我們使了一個眼色,意思是別忘記昨晚的協定。白翌嘆了一口氣冷漠的對著空氣說:“既然如此,那麼我們就叨擾了。”
  明明只有四個人,但是對話之中卻得多出一個人來。趙老闆充當翻譯起著溝通媒介的作用,我們居然詭異的能夠進行交談。趙老闆不動聲色的一點點蹭到門口,白翌回到屋子裡去換衣服,我見狀馬上尾隨其後。六子也想要跟過來,但是被趙老闆一把抓住,只有苦著臉看著我們。
  回到屋裡我馬上關掉房門,白翌正在脫下身上的睡衣。我湊過去低聲的問道:“真的有一個女人啊,我們還去吃飯幹嘛?”
  他翻著抽屜說:“沒辦法,這個老頭知道的資料我們一定要拿到手,而且這一苦你認為我們脫得了關係麼,不過……這個女人為什麼一直歪著脖子呢?”
  經他那麼一說我才注意到,玻璃反光的那個女人身影,並沒有什麼怪異的地方,只是她的脖子一直向左邊歪著,感覺就像是偏癱。我回答道可能是偏癱吧。白翌搖著頭並沒有搭我的話,他找到一件白色的T恤套上之後就說:“先不管,去了再說。到時候我們還可以看到那面古怪的鏡子。”
  我點著頭,發現白翌在看著我,我心虛的問:“你看什麼?那女人進來了?”

  鏡(三)

  他說道:“你準備穿著睡衣去人家家裡做客?”
  我看著自己的衣服,這才反應過來,正準備回房間突然想到那個看不見的女人還在屋子裡。我咳嗽一聲尷尬的對著白翌說:“那個……等你換好了,你……你再陪我回房間吧。”
  我尷尬的笑了一下,就聽見白翌說了一句:“你怕那個女人來偷窺你?就不怕我來偷襲你麼?”
  我聽到這樣的話,一時間找不到說辭只有回答了一句:“不怕啦!我還是……”
  沒等我說完,他就輕笑了一聲,拉住我的手臂,我重心本來就是靠在牆上的,一下子就被拽了過去。但是又被他壓在了身後的牆壁上,他扣著我的手居然真的偷襲性質的吻著我,我睜大了眼睛,其實我後半句是:我還是比較害怕那個看不見的東西……他眼神中笑的很賊,吻得夠本後,才鬆開我的手說:“你都不怕了,我還怕什麼?技巧提高了,看來以後我會多偷襲偷襲的。”
  我捂著嘴巴臉都在抽,又是丟臉的“你”了個半天,被他拉著走出了房間。我心裡感嘆:這個時侯真的不知道是該說這人太粗神經,還是根本就是沒神經,這種情況下腦子裡還能想著這些東西。看來等到太平時期,我需要在門上裝一個鎖,否則真的會被偷襲……真的可能會被……
  等我們準備完畢,六子的臉已經發綠了。他的老闆差不多也快要精神分裂,雙腳抖得和帕金森一樣。此時我們聽到樓下有車子在按喇叭,知道是趙老闆的車來了。一共有兩輛車子來接我們,白翌和趙老闆坐一輛,我則和六子一輛。等上了車,六子才舒了一口氣。他說道:“我這打工的可憐啊,賺這幾個小錢,還得攤上那麼多事情。對了,安子你們有辦法對付那個?說句老實話……我一點也感覺不到有人,也許真的是我們老闆精神分裂了。”
  我瞥了他一眼,悻然說道:“有,而且還長的十分恐怖,一看就是一個母夜叉!前面我還看見她時不時的向你拋來猥瑣的媚眼,估計你一小打工的被老闆娘給相中了。”
  他被我說的臉一下子又白了一層,叫我不要再胡說八道了,我也得意冷笑了一聲,誰讓你這小子那麼兩面三刀,連我也敢坑,老子不抓住機會整你,我還是安蹤麼?

  都說人窮有各種各樣過法,人富就是一個過法——揮霍,這個姓趙的屋子還真的不是普通的氣派,這樣的別墅洋房,要多少錢才能買到啊……老小子真的很會享受生活。這個時侯就看到已經被逼得有些精神麻木的趙老闆從車子上下來,他依然時不時的點了點頭,看樣子他老婆又在教訓他,不過我們什麼也聽不見。
  他這樣哪裡還像是一個國學大師,完全和一個癡呆症的老頭差不多。我看過老年癡呆的樣子和他現在一模一樣……不過他突然朝著地面露出了一個很古怪的微笑,我眨了眨眼睛,發現這個時侯他又恢復了目光呆滯的樣子。
  隨後白翌走過來對我們說:“看來你老闆真的很害怕他老婆,一上車就聽到他不停的在解釋和討好。果真是冤家對頭啊。”
  他思考了片刻說:“你以後可別那麼對我,先說好了咱們不帶這種性質的夫妻生活。”
  我前面還在認真思考問題,被他那麼一說已經沒了脾氣。只有一句話:“我呸!”
  說實話,如果不是現在那個不存在的人也在我身邊的話,我會笑著當笑話來聽,但是如果知道那個東西時時存在,也可能會來和自己說話,甚至碰觸自己,這就真的一點也不好笑了。
  趙老闆頹然的走來走去,然後走到我們這裡低著頭對我們說:“她要給你們做飯去,你們先去喝點茶吧,水果桌子上有,自己拿……我老婆說了,讓你們隨意一點……”
  我同情的看著他,然後對他說:“趙老闆,這樣不行,那個……那個你老婆我們根本看不見,我們怎麼知道……”
  他搖了搖頭,淡定的說:“她就在身後啊……”
  我“啊”了一聲,連忙回頭看去,這個時侯也正巧我眼角掃過窗戶玻璃,發現那個女人真的就直挺挺的站在我身後。她的脖子依然歪著,然後她點了點頭,走動了起來,於是便又消失在了玻璃的影像之中。六子握著拳頭努力的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我一時間也有種想逃出去的衝動,白翌冷冷的擋在了門口然後湊近我的耳邊說:“現在別走……這個影子……有些不對勁了……”
  他壓著我的肩膀,我少許的鎮定下來後就點著頭示意我明白了。他對趙老闆說:“我們想要上去看會兒您的書可以麼?”
  趙老闆點了點頭對著廚房那裡喊道:“阿珍啊,我帶著幾個後輩看看我的藏書,他們不要看電視。”
  然後他“哦”了兩聲,就帶著我們來到樓上。推開門對白翌說:“這裡的書你慢慢的看吧。”
  白翌點了下眼鏡問道:“三層第十四?”
  趙老闆回頭問了一句“啊?”
我也有些莫名,白翌點了點眼鏡,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說:“沒什麼,我自言自語罷了。”然後徑直的向書房走去。
六子想要跟著我們,但是被趙老闆一把抓住,說讓他充當保鏢的作用。可憐六子那身子骨還當保鏢,連保姆他都做不俐落。
  我看著六子被他老闆像死狗一樣拖走了,真的心裡有些為他擔心,畢竟曾是自己的兄弟,還是有感情的……白翌把門關上之後咳嗽了一聲,我回過神來看著他說:“你這是在幹什麼?”
  “有些不對勁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頭,又重複了一遍:三層第十四,然後數著書架上的書本。當他抽出其中一本,然後放在桌子上一打開,我才發現這裡面居然是空心的,放著一面古樸的銅鏡,看樣子有些年頭了,四周刻有九螭蠶紋,當中有八條螭龍首尾相連,形成了一種蠶結的形式。,這種紋用在銅鏡上還是很少見的,此外背後刻著四個大字:相由心生。鏡子處處透著一種神秘的色彩。
  我看著鏡子道:“這就是那面古怪的鏡子?”
  白翌看著鏡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啊”了一聲。淡淡的說了一句:不好!是這個東西啊……
  我還沒有瞧個仔細,白翌就快速的用布包好,塞進了我的背包。我問他這是幹什麼?他點了下眼鏡道:“這東西我不讓你碰你千萬別碰,也不要照鏡子。我知道這老頭遇到了是什麼東西,如果真的是那樣,那麼我們就真的幫不了這個姓趙的了。”
  我沒有聽明白太多,但是知道歸根結底,事情是發生在這面鏡子上面的。我問道:“那麼你到底還有沒有把握救他?”
  白翌搖了搖頭沒有信心的說:“接下去就真的只有看他自己了……”
  他想了一下,又補充了一點道:“你有沒有發現趙老闆除了看見他老婆外還有其他的怪異舉動?”
  我疑問的“嗯?”了一聲,他說道:“那老小子在進屋子的時候對著花園擺了擺手,但是那裡一個人也沒有。”
  我皺著眉頭,等白翌繼續說下去。他道:“看來這裡我們看不見的東西還真的不止這點,如果是那樣,那個姓趙的要保命就更加麻煩了。不管怎麼樣我們先賭一把,如果真的救不了也就是天意了。”
  我嘆了一口氣問道:“什麼辦法?”
  他拍了拍我肩上的背包說:“只是一個通俗的辦法,如果不行……就得看他自己了。”
  說完他環視了整個書房,自言自語道:“話說回來這個老頭還真的會收藏啊。好東西還真不少……”眼神透出了一絲貪意。
  我嘆了一口氣看著這個書癡,也開始在書房裡轉悠著,突然門又緩緩的打開了,白翌和我都同時抬頭,我們看到空無一人的通道,這個時侯在隔壁,又有一扇門緩緩打開了。白翌放下書本,拍著我的肩膀示意過去看看,我們小心的走出書房,進入了隔壁的一個小房間。這裡原來是堆放雜物的小型倉庫,當我們把注意力放在四周的物品上時,門突然關了起來,然後門把手轉動了一下,我心裡暗叫不好,被鎖了!
  我們連忙去推,但是還是晚了一步。我回頭想要問白翌怎麼辦,此時看到白翌身後那扇玻璃之中出現了一張面無表情的人臉。我連忙拉住了白翌,把他拉到自己的身邊,他捂著我嘴巴,“噓”了一聲示意不要出聲,此時玻璃裡的那張陌生的人臉眼珠子動了一下,我們便發現有東西從堆積如山的雜物裡掉了出來。上前撿起來一看,發現是一個相框,裡面有一張黑白的照片,是一張老式的結婚照,那個時侯趙老闆還是一臉憨厚的青年,帶著軍帽笑的很開心。身邊的女子也笑的很幸福、我發現照片裡的女性,她的樣子有些像那個歪脖子的女人,不過此時她的脖子是直的,人也要年輕許多。”
  我們不明白為什麼要給我們看這張照片,難道說這照片會暗示些什麼呢?白翌搖著頭,我們四周查看著還有什麼東西,卻發現在窗戶上的那個人影已經不見了,此時倉庫的門也打開了。我和白翌面面相對,白翌把相框裡的照片抽了出來,發現在照片裡還夾著一張日曆紙條,日期是1968年,五月二十一日,上面寫道: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我記得我爺爺奶奶那會也有這個習慣,重大日子的日曆是收藏起來的,會特別寫上幾句話來表示紀念。看來趙老闆一開始並不是那麼痛恨自己的老婆,倒還是滿幸福的呀。果然男人有錢就變壞……
  於是我們又聽見“咯噠”一聲,房間的門又自己打開了。這個時侯我們聽到了有人上樓的聲音,白翌迅速的折起紙條和照片塞回原處。然後拽著我一起走出去,剛要下樓,就看見趙老闆上來了,他示意我們可以去吃飯了,我們點了點頭便隨他下去用餐。我們四個人坐在餐桌前,而桌子上什麼菜也沒有。我瞪著眼睛看著空盤子說:“吃……吃飯?”
  趙老闆拿起了筷子,和空飯碗指著光溜溜的盤子說:“你們嬸子要你們多吃點……別客氣……”
  說完他下意識的拿著筷子敲了敲桌子,我這才回過神,這桌子是大理石的。我們看到在趙老闆的旁邊,還坐著那個歪著脖子的女人。趙老闆像演默劇一樣的夾著空氣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我本來也想要照葫蘆畫瓢的去拿筷子裝樣子,但是白翌並沒有動。看著趙老闆說:“趙老闆,你還記得你和你夫人是幾時結婚的?”
  我“啊”了一聲,此時趙老闆緩緩的放下筷子,他問道:“你說什麼?”
  白翌默默的拿起一隻筷子,然後把杯子裡的純淨水倒入空碗中,當百翌把筷子放入碗中,我們清楚的看到筷子是直立的豎在水當中。趙老闆的臉色此時十分的難看,他冷冷的看著白翌。六子此時已經不聲不響的移到了我的身邊,對我作了一個眼神表示這個趙老闆有鬼,我們警惕的看著他。
白翌繼續說道:“我說過這個方法很通俗,立筷顯鬼。趙老闆在剛才進屋子的時候和一個人揮了揮手。但是可能只有我看見了他的表情突然之間的變化,在車上趙老闆塞給我一張標示古鏡所在之處的紙條。我前面在書房問過你,但是你居然一點反應也沒有……所以說他所面對的不只是這位看不見的趙夫人,還有一個,不,應該說連同引我們進入倉庫的那個一共是三個看不見的人。
  趙老闆緩緩的低下了頭,在桌面上映出了趙老闆的臉居然在笑,而且笑的十分的詭異。他說道:“不……我們不是鬼,我們也不是人,是這個傢伙回想起來的記憶罷了。”
  白翌默默的念道:“相由心生麼……”
  那個聲音已經不再是趙老闆,而是一個比較蒼老的聲音,但是感覺像是卡在喉嚨裡發出來一樣,所以他說話的聲音十分的刺耳。他繼續說道:“沒錯,我們都是過去和這個惡棍有千絲萬縷糾葛的人,不過我們都被他給害死了。”
  白翌接著他的話說:“的確,你們是按照趙老闆的記憶所模擬出來的人形,既不是鬼也不是魂魄,你們是由那面鏡子裡所反射出來的記憶,相由心生。”
  “難怪……”這個時候六子開口道:“沒錯,我記得老闆在最初拿到鏡子的時候一直說老是做到關於過去的夢,夢到他年輕發家時候的一些人。還說……有鬼在找他。”
  此時趙老闆身體裡又出現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她陰冷的低語著,她在反復的喊著好疼,好疼啊……我的脖子好疼……
  我咽著口水,“趙老闆”繼續陰陽怪氣的說道:“疼啊……車子的刹車失靈了,我的脖子……我的脖子斷了……那個人他想要害死我。”
  我心裡暗想,不對啊,怎麼會這樣?趙老闆的老婆不是得重病過世的麼?難道說她的死是趙老闆一手造成的?我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現在已經五月份了,但是依然冷的要命,不過我馬上就注意到原因了,不是周圍溫度在降低,而是我背包裡傳來的涼氣。那種徹骨的寒意是從我包裡那面鏡子所散發的。
  突然大廳裡的電視開始閃現出雪花點,電視裡出現了一個黑白的畫面。一個男人在修車,他緩緩的擰鬆了一個螺絲,然後若無其事的走了出去,過了很長時間,一個穿得十分整齊的女人上了車。這種車子很老式,在過去都是幹部用的黑色紅旗牌。她開到沒多遠忽然畫面劇烈的抖動起來,頓時天旋地轉,那個女人被卡在了車子裡,脖子磕在了玻璃上,大量的血從玻璃上流了下來。
  電視裡那個女人虛弱的喊著疼,喊著脖子疼……此時女人吊起了眼睛,對著走來的男人說:“志邦,救救我……我的脖子好疼啊……”
  但是男人並沒有去伸手拉那個脖子大量出血的女人,女人看在眼裡,突然厲聲的喊道:“是你!居然是你想要害我,你想要殺了我滅口麼?你以為就沒有人知道你所幹的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志邦,不要再錯下去了!倒賣文物是重罪!我是為你好!”
  男人慢慢的離開了女人的視線,無論女人如何哀求,男人都不再理會。
  我看著電視又變成了一片雪花,然後突然畫面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女人臉,她用手捂著脖子,歪著頭喊道:“疼啊,我的脖子疼死了!”大量的血從她的脖子溢了出來。
  白翌冷冷的看著趙老闆,從他的身體裡又恢復了男人的聲音,他陰惡的笑道:“蠢女人,只知道喊疼,對啊,因為在遠處他老公就那麼看著她斷氣後才叫人來救的!”
  電視一會出現雪花,一會出現歪著脖子的女人。這兩個畫面在不停的交替著。趙老闆此時抬起了頭,不過他的眼睛已經是一種石灰一樣的顏色。他繼續說道:“哈哈,他以為給了錢就沒有事了麼?我是來要我的債,他欠的還不只是那筆錢。”
  六子“啊”的喊了一聲,說道:“你就是那個趙老闆前幾天提到過的討債人?”
  “趙老闆”嘿嘿的一笑,說道:“沒錯,一開始我們是一起做生意的,但是他為了獨吞所有的承包,居然把我的底子抖給了員警。我是盜墓賊,被抓到後判了很多年。做了那麼多年的牢,出來後我已經是一個老頭子了,沒錢沒家沒工作,回到老家連老婆也沒了,沒過幾年就病死了。他是知道我出來的,但是卻不願意幫個忙幫我一把。
  我印象中的趙老闆是一個氣派的國學大師,實在沒想到會幹過那麼多卑鄙無恥的事情。
  白翌看了看四周,而我則死死的盯著趙老闆,六子受不了了,他吼道:“和我有什麼關係,我只是一個小打工的!”
  那個趙老闆厲聲的說道:“和你們是沒有關係,但是這個姓趙的非要拉你們幾個做墊背,還有你跟了他那麼久別以為自己手裡有多乾淨!”
  六子目光閃爍的看了他幾眼不再出聲音了。
  我暗暗拉了他一下,輕聲的說:“別亂!看白翌有沒有辦法……”我用眼神暗示了一下白翌。他緩緩的站了起來,走到我的身後,當我也想要站起來卻被他按住肩膀。然後從我背包中掏出了那面被包裹著的鏡子。我本來以為那個附身在趙老闆身上的東西會有所忌諱,沒想到他只是冷笑著看著白翌拿出鏡子,彷彿料到他會那麼做。我看到趙老闆抬起了頭,當趙老闆的眼睛一接觸到鏡子的時候,他的眼神就變了。他渾身一顫,就像是看到了什麼東西似的,然後馬上閉上了眼睛,當再張開的時候眼睛已經恢復了正常。他哆嗦的向四周看去,可能他沒有看見什麼古怪的東西。然後才終於抬頭看著我們說:“白……白老弟……事情解決了麼?”
  白翌抿著嘴巴沒有說話,他此時的神態更像是要等待什麼事情的發展。他緩緩的開口道:“最後的一個夢你還記得夢到誰了麼?”
  他搖著頭說:“不記得了,這些夢一醒來就忘記了大半部分,總之……事情算是結束了沒?”
  白翌閉了下眼睛,當他睜開的時候眼神變的有些異樣,我差點還以為他也被附身了,但是他輕輕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才知道這傢伙沒事。他說道:“你知道這面鏡子的由來麼?這面鏡子叫做相心鏡,在密宗佛教中它的名字是阿賴耶識。這個你應該聽說過吧。”
  趙老闆此時額頭已經開始冒出了冷汗,才剛剛從驚嚇中稍微好轉的臉色又一次的鐵青起來。他喃喃道:“八……識……”
  白翌繼續說下去:“本來我還以為你只有一個心魔,但是之後才發現原來你的內心那麼的污濁。不過,你現在唯一能夠祈禱的就是不要讓自己想到那些被你坑害的人會怎麼來向你復仇這樣的可怕景象,或者你幸運的話會自認為那些東西不足以傷害到你,否則它們會被阿賴耶識所返照,到時候……我們也沒有辦法了。”
  我沒有聽懂白翌所說的,那些什麼識的又是什麼東西,我身邊的六子說道:“佛曰“八識心王”是指眼、耳、鼻、舌、身、意、末那(我識)、阿賴耶(本性與妄心的合體)。具體的等安全出去讓你相好給你補習,總之現在我們遇見的這些東西都是老闆他腦子裡構思出來的,也就是說咱們為什麼只能通過反射看到影子,因為這些都是趙老闆想出來的,事實不存在,而現在如果他大腦裡想過自己怎麼死的話……”
  我不用六子繼續補充了,我也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了。難怪白翌說現在唯一能救的只有趙老闆沒有想過那些東西怎麼殺死他,否則他就會被自己的意識給殺死,這和自殺也沒什麼大區別。他等於是在和潛意識做著搏鬥,我們外人根本無法插手。難怪那個附身在他身上的意識一點也不害怕白翌的行為,因為就連他也只是趙老闆想出來的回憶,他的附身也是趙老闆潛意識的一種想法。不過……這種想法被實體化了。
  趙老闆越來越慌亂,他看著我們說:“不對,不是的。別忘了!我手裡有你們要的資料啊!你們不是要查河……”
  他話還沒有說完,他就不再說下去了,而是恐懼的把眼珠分別看向了兩邊。他摸著自己的頭,瘋狂的把碗筷都摔到了地上,起身就爬到了樓上。看來他的運氣沒有好到可以逃過此劫的程度,事情依然沒有結束。
白翌罵了一句髒話,說:“那麼關鍵的一句話居然給他卡在當中,真是倒楣。”說完,他看了一眼六子,然後轉身就去追趙老闆。
趙老闆跑到了他的主臥室就不見了,我們晃著腦袋四周的找人,發現他在臥室的衛生間,而在衛生間裡有一面差不多整面牆的鏡子,我們沖進去之後就被鏡子裡的東西給嚇的不敢再靠近。他的臉旁邊各長出了一張人臉,一男一女,左邊的女臉在痛苦的嚎哭著,右邊的男臉陰冷的微笑著。這種情景就像某種神秘宗教的怪物,趙老闆瘋狂擺動著自己的頭顱,他突然發現其實在他的腦後,竟然還有一張臉。他轉過頭去,想嘗試看清楚那是什麼。但是他沒有辦法看見他腦袋後面的那張人臉,他瘋狂的扭著脖子,最後他轉過身絕望的看著我們,我們看到在他的臉後面居然不是別人的臉,正是他自己的!那種冷漠的眼神,冰冷的毫無感情,既沒有喜也沒有悲,淡漠的令人心寒。我們都不由自主的倒退了好幾步,生怕這個怪物會失去理智的沖過來。
  他用頭敲擊玻璃,即使頭破血流仍無法改變鏡子裡自己的模樣,他向我們大吼道:“你們看到了什麼?我後面是什麼?”
  我們都沒有開口,六子哆嗦的說:“是……是你自己……是你自己的臉……”
  他“啊”的一聲慘叫,然後便甩開我們奪門而出。他一邊跑一邊問:“我的臉,為什麼是我的臉!那麼我是什麼!我是誰!我又是誰啊!”
  白翌連忙喊道:“不好!快出去看!”
  但是當我們沖出臥室的時候,就聽見樓梯方向響起一陣滾動聲,最後“嘎啦”一響,我心一冷,道:完了,估計真的掛了。連忙下樓一看,還沒下去就差點也嚇的滾下去。趙老闆倒在地上,不知道怎麼摔的,他的腦袋居然一百八十度的轉了過來,他的眼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的神色,但是他的嘴角卻是在微笑,而整張臉的其他部分居然保持著一種毫無表情的淡漠,這已經不是一個人能夠做出的表情了。
  白翌一把架住已經嚇到腿軟的我。這才沒讓我也摔下去。六子一看到自己的老闆死得那麼古怪,先是“啊”了半天,最後歇斯底里的喊道:“救護車!報警!快報警!老闆死了!”
  我拉住了白翌的胳膊,嚇的往他懷裡縮。過去噁心的死狀看的也不算少了,但是這樣的表情,這種樣子的死法,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我拉住白翌哆嗦的問:“他……死了?”
  白翌嗯了一聲,說道:“死在了自己的手上,他最後看到的到底是什麼樣的景象,現在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我突然想到什麼,對他說:“你還記得在倉庫裡看到的那張人臉麼?那張臉有點像這個表情啊……”
  白翌被我那麼一說,也頓了一下,最後慢慢的把我扶起來,說:“看來,他最厭惡的人就是他自己啊。”

  密文(一)

  警車很快的就開進了別墅的院子,我們三個人被帶出了所謂的案發現場。此時六子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了,而我也夠嗆,實在沒有力氣再編個什麼理由來蒙混過去。不過幸運的是在員警中我們看到了紀天,這小子一看到我們,臉上就露出麻煩來了的表情。他接過錄口供的記錄單子就走過來說:“哥們你們是怎麼搞的,怎麼老是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白翌把來龍去脈說了一下,後來法醫也給出了相同的解釋,我們也就再報一遍自己的住處和身份證號就回去了。紀天也跟著我們一起出了別墅,說是這裡不是刑偵的範圍,不需要太多的警力。
  六子因為有一個員警在,非常的不自在。我也清楚這是心虛,畢竟他手頭還壓著不少私底下的貨物。而且現在趙老闆這顆大樹就那麼倒了,他面臨著失業和被掀老底的危險。
  我們三個攔了一輛出租就回到了市區。其實我們面臨的問題比六子少不了多少,本來以為可以有質的突破,但是沒想到這個突破點掛得那麼快。趙老闆最後一句“河”真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難道真的是山河九鼎麼?但是這個老頭子到死都不肯說的樣子,卻又讓人覺得裡面或許隱藏著大量我們不知道的秘密。
  我把背包給了白翌,等於是把那個詭異的鏡子直接帶回了家。我一看六子還留在我們身邊並沒有轉道回去。我本來就有些虛脫,想要快點回去躺床上休息一下,他那麼杵在那裡我也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去說。
  六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看了一眼白翌說:“哥們現在打算下一步怎麼走?”
  白翌不動神色地點了下眼鏡,我這才想到原來我們的線索除了趙老闆之外,還有這個直接參與者六子。但是趙老闆精得和狐狸似的,這六子也不差他多少,兩個人在這方面旗鼓相當。不過畢竟他是六子,現在他身後的黑手已經沒了,那麼對於這個小子來說投靠我們是最明智的選擇。
  我們三個人傻站在公寓樓下,一時間都在重新盤算下一步怎麼走,趙老闆一死對我們雙方的影響都十分的大,完全打亂了我們所有的佈局。六子齜牙道:“還沒吃過飯呢,我知道這裡附近有一家日本料理店,我們可以要一個包廂,先去填飽下肚子。二位看如何?”
  白翌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不耐,而我心裡早就火了,原本以為他這次開口就會直截了當地告訴我們他所知道的東西,但是這小子到現在還搞這種神秘主義,吃?看過那樣的屍體還怎麼吃得下飯?不過現在他等於是唯一可以與我們聯手合作的物件,他只有選擇我們,而我們也只有選擇他。所以我們也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壓著火氣,跟著六子來到他所謂的包廂。發現這地方還真的是隱蔽,六子很識相的沒有點什麼三文魚之類的東西,只是要了一些炸雞和沙拉之類的小吃,另外每人一碗拉麵。
  這個時侯他終於開口道:“哎……老闆就那麼掛了,我也真的一時措手不及。我知道的並不多,甚至可以說關鍵的東西那老狐狸是隻字都沒向我透過。”
  我悻然的問道:“感情你家老爺子對你還不放心啊。得了,咱們現在都有難處,打開天窗說亮話吧,再玩貓膩,相信很快大家都會去見趙老闆。”
  六子放下筷子,喝一口啤酒說道:“哎,你們也瞞了我太多東西了,這讓我很沒有底。算了,反正老闆已經死了,我也沒什麼後路好退的。”他一口把剩下的啤酒都喝了下去,頓時脖子就紅成一片,他咳嗽了幾聲說:“前面的事情我說了,老闆做了一個夢,夢到了那個老太婆。其實這事情還有隱情。老闆不是會因為一個怪異的夢就行動的人,最後導致他去拿玄璜璧的是另外一件事。”
  白翌抱著手臂,我現在還分辨不出六子到底是不是真的攤牌,只有不露任何表情的看下去。六子沒有看出我們任何表情變化後只有嘆一口氣繼續說道:“這是真的,不過讓老闆真的開始著手調查的卻是他的一個顧問。”
  我和白翌面面相覷,沒想到這件事居然還有那麼一個知情人。六子也陷入了沉思,接著說道:“其實這個顧問太神秘了,我們都沒有真的見過他,老闆每次都是通過E-MAIL和他聯繫的。哎……你們也別以為老頭子就不懂網路通訊呀。”
  我咳嗽了一聲,不想把話題扯到沒邊的瞎扯淡上去。我問道:“那麼事情後來呢?”
  他嘆了一口氣接著說下去道:“也許你們對現在的考古界並沒有太深入的瞭解,但很多的歷史秘密其實都被證實或者解密了。這些事情不能說,一說就會對幾千年中華文化的根基起到顛覆性的動搖。老闆的那位神秘顧問,就是專門破解周朝金文和銘文的專家。他為什麼幫老闆我不知道,但是我只知道他的身份是百分之百保密的,就連我這樣的也只知道有那麼一號人物而已。”
  我捏著鼻樑,有些失望的問道:“那麼你還知道些什麼?”
  他說:“我也是一種推測。雖然具體的沒法深入,但是他們如果要在操作或者是資源上有行動還得要我這樣的人出馬。於是我就有了一些零散的資料,我知道老闆最近對先秦時期的文物做著很深入的研究,除此之外我在一次意外的情況下,大概的知道了他們可能在查什麼。他們要找的是一個只出現在遠古神話之中的宮殿——河伯殿。但是很可能這個地方只是一個比喻,就像有些地方會用龍樓寶殿什麼的做暗語一樣,難道真的有龍摟寶殿?這些都是特定地方的暗語罷了。”
  六子剛說完這句話,就聽到白翌不自然的啊了一聲,我問他怎麼了。他眼神閃爍著終於有所瞭解的光澤說道:“那麼說你們老闆在調查的難道是一處古墓麼?”
  六子搖了搖頭說:“不知道。但是設備上的配置看來應該差不多。不過老闆到現在還沒下手。所以我也不確定那個地方到底是指什麼。還有老闆為什麼那麼費盡心思的想要去那個地方,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只偶爾聽他說漏嘴的時候談到過那裡面有一個天大的秘密,是他後半輩子做夢都想要知道的東西。過了不久這個神秘顧問就出現了。他的出現讓我們都有些錯愕,但是他所告知的一些資料和資訊,真的在生意上幫了老闆太多的忙,老闆也就漸漸的把他當作了劉伯溫再世,有事就會暗自和他商量。我們這些人並沒有資格知道那一層面的東西。後來老闆就告訴了他那個古怪的夢,在這個時候神秘的顧問就給了老闆一塊拓片的圖,那個拓片上描繪的是一個龜形的島嶼。然後說在那裡有著非常重要的東西,導致四周的山靈水鬼都聚集在了這東西的周圍。拓片描繪的樣子非常的詭異,於是顧問就告訴老闆他那個夢或許就是與河伯殿有直接關係的,就因為這樣老闆才會那麼急切的去芊慕湖。當他拿到玉璧的時候他的目光卻停留在了那個盒子上,那個時侯我也只聽到他低咕了一聲什麼……轉魂什麼的東西……他沒有直接碰那個盒子,而是要一個手下去拿了。後來那手下就連人帶盒一起沉了。”
  我一口啤酒也沒喝,但是聽到這樣的說法大腦也混亂了起來,先不說他們所謂的河伯殿到底是個什麼鬼地方,單是從趙老闆不去碰觸盒子這點來說,他也許知道這個鬼咒。那麼說來也許我們只有直接的去和那個神秘顧問碰面才能夠有實質的突破。
  六子知道我們在思考什麼,他打斷了我們的思慮說:“別想了,如果說真的是要碰面的話……”突然他臉色一變眯著眼睛說:“……也許還有方法辦到!”
  他馬上想到了一個突破點說:“你們忘記了麼,他是專門用網路來和老闆聯繫的,那麼……我們也許可以通過老闆的筆電來查到點蛛絲馬跡。好歹IP是可以查的,檔案是可以修復的。我有這方面的高手可以幫忙。”
  白翌放下筷子說:“但是那間屋子我們不能再去了,否則我們三個不是嫌疑犯也會變得可疑。”
  六子又陷入了失落的沈默,我嘆了一口氣喝了一口啤酒,突然腦子出現了一個人。我哎的一聲說:“找紀天啊!那小子進去拿筆電應該比我們容易,白翌你去讓他幫一次吧。”
  白翌看著我笑著說:“你還真的是有事的時候才想到人家,沒事的時候怎麼就看人家那麼不順眼呢?”
  我的確和紀天有過節,不過現在只要能夠拿到電腦,那麼我們就不要因為小小的矛盾而動搖了合作的順利進行。
我瞪了白翌一眼,他倒是已經在打電話了,說了幾句後轉頭就對我們道:“他會去拿的,讓我們回住處等著他。”
  我們在料理店吃完了飯,白翌就說晚上紀天會到我們公寓,六子點了點頭看著手錶說:“現在是七點多,我爭取九點到你們這裡。高手我會帶來,還有我也會把資料都整理妥當。總之我已經毫無保留的告訴了你們我知道的事情,至於你們……哎……你們想說就說吧,不想我也不來追問了。”
  他那麼一說我心裡直泛酸,我看著六子,又看了看白翌,白翌點了點頭意思說你就告訴他吧。我就把我這些日子遭遇的事情,和我所知道的一些零碎的事情都告訴了六子。六子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張的可以塞進一個拳頭了。他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拍著臺子說:“他爺爺的!姓趙的那老頭知道你們遇到這個詛咒的呀!因為是他要我注意你們遇到的怪事!而且他明顯很忌憚那個盒子……還好我沒有碰,否則我說不定也倒楣了。”
  白翌沒有表示多大的震撼,不過既然大家都打算聯手了也就等於是戰友。所以我嘆著氣拍了拍六子說:“哎……兄弟我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總之現在唯一的活路只有靠大家能不能查到事情的源頭。否則我就算是完了,到時候……記得照顧我父母……”
  六子聽到我那麼一說,眼睛立馬就紅了起來,畢竟我們從小玩到大的交情是在的,他再精明自私一聽到我可能會為此丟命他也萬分的激動。他說:“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這事雖然是我老闆壓著的,但是關係到你的命,我還能為了錢把你給賣了?你小子太看不起我了,太沒把我當自己人了。”說完就往我胸口捶了一拳,沒留力氣,我知道他是真的火了。
  白翌見我們都攤開了,氣氛十分的悲壯,再不拉開我們,說不定咱們就得抱頭痛哭了,於是咳嗽了一聲說:“我們也並不知道你們到底掌握了多少東西,不過我和小安是為了保命,你參與這件事又是為了什麼?”
  六子聽到白翌那麼一問,沒有我想像中那麼大義凜然的說一句當然是為了兄弟,他沈默了片刻說:“不瞞二位,趙老闆一死,給了我一個爛攤子,除此之外還有一筆債務。總之我如果說是為了安仔,那就是我虛偽了。我一半是為了趙老闆所謂的那個寶貝,如果有這個東西,我就可以度過難關了。”
  白翌點了點頭等於是同意了這次聯手,雖然六子那麼說多少讓我有些失望,不過他如果說是為了我而參與的話,我還真的不會去相信,畢竟對六子我可能比他老爹還瞭解他的德行。他過意不去的拍了下我的肩膀說聲對不住,我說沒事,你心裡話都說出來了,我們也沒什麼顧慮。於是咱們三人匆匆的結帳大家各自奔忙,我和白翌回到了公寓,趁空擋的時候都洗了一個澡,把一身的臭汗都洗乾淨。我洗完出來的時候白翌正在擺弄那邊鏡子,我對這個本來就好奇,也走過去問道:“這面破鏡子居然可以弄死一個趙老闆,真不知道到底哪裡來的力量。”
  白翌沒有看我,只是盯著那面鏡子說:“人就是這樣,永遠無法直視自己內心的欲望,欲望就在自己不知不覺的時候無限膨脹。但是鏡子是最誠實的,它無條件的反射了這一切。因果也就如此定下了。這鏡子只是反射了趙老闆本身的妄念而已,說白了趙老闆的死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我坐在他旁邊,他並沒有讓我看到鏡子的裡面,這點讓我有些不是滋味。我低著頭手裡拿著毛巾也沒擦頭髮只是直勾勾的盯著茶几看。心裡在思考著白翌那些話中的含義,同時也在想接下來的路我該怎麼去走。天氣雖然快要到黃梅天了,又悶又熱,我時不時的撩著衣領子扇點涼風進去,因為洗了一個頭,頭髮上的水滴在了胸口,卻讓我稍微感覺涼快不少。於是我乾脆解開上頭的兩個扣子,頓時感覺胸口一片清涼,我呼了一聲抖著毛巾開始擦頭髮。
  我對白翌說道:“那麼接下去只有兩苦了,能不能躲過去就看天意,老白你說那個河伯殿到底是什麼地方?”
  他說道:“我也不太清楚……總之我們的目標是活下去,那些東西就別妄想了。”
  我同意他的看法,所以過段時間等氣氛緩和下來,我還得找六子好好說說,我不希望他走上趙老闆的老路。畢竟我們兄弟一場實在不想看到他沒有好結果。
  我準備起身泡一杯茶,一側臉不知道什麼時候白翌把臉湊了過來,我一時沒注意下意識地就往後退,他乾脆就用手捧著我下巴。我傻笑著問:“看什麼呢?”
  他盯著我的眼睛,歪著嘴笑道說:“你皮膚還真不錯……水淋淋的……”
  我心叫不好,沒底氣的笑道:“大哥,你可別胡來,大門還沒關上呢,你別瞎胡鬧。”說著我就往後退開,不過因為衣服本來就拉的是下面,人一縮衣服被扯的更開了,我心裡暗罵情勢不妙。還沒等我把衣服撩回去白翌就不客氣乾脆一把把我抓住。
他瞪了我一眼,然後笑著說道:“你這個傢伙太沒有自覺了。”
  沒等我思考怎麼回答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把我壓倒在了沙發上,我想先要說什麼,但是白翌並沒有讓我有機會我的嘴就被他給堵住了。這一次他並沒有想要那麼輕易的放開我,我嘗試的掙扎了幾次,但是突然驚訝的發現,我並沒有感覺到一點點的厭惡。如果要是早兩年我肯定直接拳頭上去了,而這一次居然有些期待……我認命的張開了嘴,白翌等於得到了我的允許,便直接探入。我一聽到那種吮吸的聲音,就感覺身體一陣的燥熱,好像有一股熱浪在體內翻騰。這種感覺很陌生,過去看到漂亮女人的照片也會有蠢動,但是這次太奇怪了。
  白翌把手放在了我的腰上脫我的褲子。我沒想到要進展到這個程度,頓時心裡害怕了起來,連忙用手拉住,他迷惑的看著我,我因為吻的太激烈眼淚都出來了,只好抽著鼻子說:“等,等一下……快到時間了……說不定他們會來的。這下面的事就到這裡吧……”
  他有些懊惱,這種表情很少能在白翌的眼裡看到,他沒好氣的說:“不會那麼快的。”說完就繼續手上的動作,但是因為本身的那種燥熱,我居然並沒有進一步的阻止他。而且說句實話就那麼停止的話我自己也不會好受到那裡去。
  我的衣服的扣子也全解開了上半身等於裸著。這個時侯白翌乾脆也拿下自己的眼鏡,就在我們又吻成一團的時候,我趁空隙抬頭想要換一個穩當點的姿勢靠著,卻吃驚地發現門口邊上的通風的窗戶上有一個人的後腦勺在晃動。我連忙推開白翌,他沒有扶住沙發直接滾了下去。白翌算徹底被我搞的沒興致。他壓著火氣問我怎麼了,我撐著沙發說:“門口有人!”

  密文(二)

  他一臉寒意地走到門口,我也快速的穿著褲子跟在他後面。一開門,發現紀天窩在門口不敢進來只好就地蹲著抽煙。白翌一看到他就翻了白眼,紀天抬頭看了我一眼,我頓時滿臉通紅,我知道前面那些鏡頭他沒看全也看了三分之二。我捂著衣服連忙打哈哈的問道:“紀,紀天,你怎麼不進來?”
  話剛出口,我們三個人都尷尬了,我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巴子,白翌也一時間無言以對,其實誰都不願意自己做這種事情的時候門口還有一個抽煙的。紀天不是六子,估計這樣的鏡頭他還是第一次看見,他紅著臉瞅了我一眼,我這時恨不得找一個袋子套頭上得了,他含糊的說道:“啊,我也剛剛到,想要先滅了煙頭再進來。”說完就看著我扣錯了的衣扣,然後臉就又紅了一層。
  我迅速的拉著衣服,白翌悶不做聲,最後他嘆了一口氣說:“東西拿來了?這次麻煩你了。”
  紀天張著嘴巴想要回答什麼的時候,六子正巧就上樓來了。他一來紀天就像如釋重負一樣呼了一口氣。六子身後跟著一個人,估計他就是六子找來的高手。他看到我們三個人都站在門口,問道:“出什麼事了?”
  我連忙理了理頭髮說:“沒事,進屋說話。”
  六子帶來的高人是一個個子不高的青年,臉上有些青春痘的疙瘩,頭髮像鳥窩似的,看樣子也是個不修邊幅的人。他手裡也帶著一個筆電包,六子指著這個矮個子說:“他叫周昌,你們就叫他小周就可以了,這小子在電腦方面算得上是一個鬼才。”
  小周嘿嘿笑著說道:“商哥看你說的,我也沒什麼本事,不過這回不會又是什麼盜號,偷裝備的事吧……”
  我一聽盜號偷裝備,馬上意識到這小子可能幹著盜裝備的勾當,難怪身上的裝備那麼牛,搞了半天都是那麼來的。我頓時鄙視的看著他說:“你小子居然做這種勾當,太不像話了!先說好了!你也得給我去弄一套來……否則別指望我日後和你一起玩。有這種好事你居然不出聲,太沒義氣了。”
  紀天咳嗽了一聲,他有些聽不下去,我們相看一眼也就開始幹正事。我們把趙老闆的電腦插上電源。桌面把我們都給震住了,一個穿著比基尼的金髮美妞非常挑逗的看著我們。我喝的一聲說道:“你老闆還真是有眼光,拿這做桌面。”六子嘿嘿的笑了一聲,小周快速的打開了他的電子信箱,然後說:“設了密碼,不過沒關係,這個我可以搞定,除此之外我還需要恢復一下他刪除的檔案。這個有難度。”
  說完他就打開了自己的電腦,我搔著頭問道:“哥們要用我那台麼?”
  小周點了點頭說:“需要用到的,你開著吧,”然後擰開了自己帶的可樂說:“沒事,有需要我會告訴你們的,這種程度的東西只要給我時間我可以幫你恢復的。”
  六子趁小周在忙碌的時候轉頭對我們說:“我回去的時候也整理了一些資訊,老闆最後的一次快遞是送到青海的瑪多縣。”
  白翌皺著眉頭說:“黃河源頭?”
  六子微笑著說:“嗯,正是,看來這個老頭本來是想要最近段時間就有所行動。不過他沒那個命啊,那些東西依然滯留在當地接頭的點。你們二位看要不要大家一起去撿這個便宜?”
  白翌搖著頭說:“不,現在最主要的還是查出那個神秘顧問是誰。”
  我泡著幾杯茶給他們,紀天躲著遠遠的抽煙,我心裡也有些忐忑,畢竟我們這種行為就是同性戀。如果是過去的我看到這種情況說不定也會嚇的轉頭就跑,現在可好說,不定已經被人當變態鄙視了。
白翌看了我一眼嘆著氣說道:“現在一切都等找到那個顧問再說下去,你先讓他們把裝備留著,說不定日後我們還真的需要去一趟。”
  紀天抽完了煙才走過來說:“你們到底在查什麼事情?”
  我和六子都不說話了,白翌皺著眉頭把一些該說的事情先告訴紀天,但是我和六子都知道他還保留了一些內容。總之白翌並沒有把事情都說出來。那我們兩個便只有默不作聲。
  小周轉過身來對我們說:“喂,過來看看,這玩意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我們聞聲都圍了過去,沒想到這小子還真的很厲害,短短的時間裡他已經恢復了好幾個郵件,我們看著內容發現這些東西都是些雜七雜八的單子。六子哦了一聲說:“這是老闆的私人帳本。那些東西不重要,我手頭也有副本,嗯……小周你就專門修復一個J開頭的檔。我記得老闆當初特別規定如果我們看到有J開頭的檔都不得擅自打開。”
  小周點了點頭,俐落的又退到後臺去查。過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鐘他才又招呼我們過去說:“真是奇怪了,我查來查去所有的J檔都是一種奇怪的亂碼。嘖……過去只有三次發生過這樣的事,有一次是在1984年美國加州的一個電腦公司,他們發現了這種亂碼,之後第二天就傳出了有外星人飛碟出現的消息,並且有人拍下當時的照片。所以這種亂碼我們叫做UFO代碼,這種完全被打散了的代碼如果沒有專門的解密設施我靠手頭的東西根本沒有辦法破解,這樣吧,我把這份資料先備份一份到小安哥的電腦裡,其他的我帶走回去再研究,資料出來我會傳給商哥的。”
  六子攤了攤手意思沒辦法只有這樣子,最後小周給了我們一個最後時間。紀天問我們還有什麼事麼,我們說沒了。他點頭說道:“那麼東西可以留在你們這裡,但是最後還是要還給我。至於你們遇到的事情我真的沒有辦法去理解,不過既然是老學長你的事我總歸會幫忙的,趙老闆那裡我再給你們多打聽些。”說完他就起身準備離開,他走的時候咳嗽了兩聲拍了拍六子的肩膀說:“咱們一起走吧……別……別妨礙人家……”
  六子啊了半天,不過因為對紀天職業的忌諱他還是摸了摸頭髮無可奈何的跟著一起出去,走的時候做了一個手勢表示明天還會再來。我是看在眼裡真的是哭笑不得。不過人一走,剩下的我們只有四目相對,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尷尬。我看了看時鐘指著自己的房間說:“那麼……我也去睡覺了。”
  白翌的眼神裡有些失望,他擺了擺手也準備回到自己的房間。雖然說錯不在我,但是怎麼都覺得有一種難以言表的罪惡感。我搔了搔頭髮拉住了白翌的手,低著頭想了半天還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就乾脆抬起腦袋用嘴唇碰了一下白翌的嘴巴。他一時沒反應過來,我都感覺他有些怔住了,我紅著臉慌忙的退回了自己的房間,心裡暗自罵了一百遍安蹤是傻子。這種幼稚到可笑的做法居然出自於一個二十好幾的大男人身上,我半個臉傻笑半個臉扭曲的在哭,總之估計這是我這輩子做過最丟臉的事之一。
  最後因為打擊太大,導致我又開始做起噩夢來。其中有一個夢讓我感覺有些異樣,在夢裡我好像又看到了岳蘭,她的身邊有很多個人影子,她對著我笑。但是我卻感覺她變得陌生了,好像這個女孩有著一種類似女人的嫵媚笑容,那種妖異的美麗不是那個小姑娘擁有的。她拉著我的手,好像要我和她一起走。我牽著她的小手,發現她的手非常的濕潤,而且又滑又冰冷。她一邊走一邊對著我笑。慢慢的她停了下來,放開了我的手。我看到前面好像有一口井,她用身體撐在井口背對著我。我不知道她這次出現又有什麼意義,我走上前去把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但是就那麼一放我突然感覺到了一種異樣,我盯著井,想看清裡面到底有什麼,這個時侯發現在水面上映出了一張死人的臉,一個被淹死的女人。我連忙拍了一下岳蘭本能的想要拉著她往後退,但是岳蘭卻動也沒有動。突然她一下子抓著了我的手臂,我感覺一種恐怖的力道把我拽了過去,我整個人就被岳蘭推到了井裡,那一刹那我看到在岳蘭的臉上出現了一種非常陰惡的笑容,或者說她已經不是岳蘭的臉了,是一個陌生女人的容貌。
  我啊的一聲,感覺身體一抖終於從這個詭異異常的夢中清醒。我摸了一下脖子,發現已經被汗水濕透了。深呼吸了好幾口終於穩定了情緒。一看時間正好是三點整,我想要再睡下去,但是不管身體多沉居然就是無法入睡。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窗戶開著外面的月光非常的清冷,但是沒有一絲的風,感覺有一種恍惚的暈眩。一種沉悶的熱氣就那麼包圍著我,使得我透不過氣來。
我下床去開電腦,但半夜三點的,網友都已經睡著了,我想來想去準備乾脆上遊戲調劑一下一直緊繃著的情緒。打開遊戲在副本區等了十多分鐘也沒有人來理睬我,副本內十分的冷清,我罵了一聲就準備下遊戲躺床上去,沒想到這個時侯居然有人上線了還加我入隊,我入隊後發現隊伍裡只有一個人,便有些失望,告訴他就我們兩個人去是送死的。但是他一直不作聲地站在我的邊上,我估計這哥們已經趴著睡著了,就打了一聲招呼就自動退出隊伍。但是我一退出隊伍,就收到了一個私聊的對話,上面就是那人的一句話:我知道你是誰,我一直在看著你。
  平時看到這樣二百五的話我絕對以為是神經病,但是現在我卻有一種彷彿被人看穿的感覺,他知道我是誰?他認識我?我看了下時間,發現居然陪著這個莫名其妙的傢伙耗了十多分鐘,我有些惱火便回覆:“你腦子沒問題吧?”
  那個遊戲人物依然站在我的旁邊,這個時侯我覺得他的造型和我的有些異樣,漸漸的我感覺好像和所有的玩家都有所不同。於是我拉近鏡頭,發現這個人的臉和遊戲大多數為玩家設置的臉模型都不一樣,因為它太仿真了,彷彿是一個真人的頭。我再拉近看的時候差點被嚇得跳了起來。這張臉居然和那個在我夢中井裡的那個女屍一模一樣,頓時我有一種依然在噩夢中的感覺,我咬了一下舌尖感覺生疼,才知道這並不是一個夢。
我看到那個遊戲人的臉不自然地歪了一下,然後很詭異的動了一下眼珠,用嘴很緩慢地說了一句:你也看得到我。我頓時抽了一口氣,連忙關遊戲。我摸了一下頭感覺可能是自己太累了,可再爬回床上時怎麼都感覺有那麼一個怪人透過黑乎乎的電腦顯示幕窺視著我的一舉一動。
  我雖然閉著眼睛,但是在依然感覺有無數的東西從眼前劃過。而每當我要真的看仔細的時候那些東西彷彿都是透明的氣泡一樣虛幻。漸漸的那些虛幻的泡沫落到了我的身上,然後就像雪花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而我大腦的深處依然一直在回蕩著那句:你也看得到我……
  突然眼前一陣白光,我睜開眼睛,發現是白翌拉開了我的窗簾,我揉著眼睛發現現在居然已經中午十二點了。白翌拉開我的被子神情非常嚴肅的對我說:“前面六子打電話來過,資料已經出來了,六子要我們快點到他那裡去,還有……那個小周瘋了。”
  我啊了一聲,連忙跳了起來,沖到廁所胡亂的漱洗一下就套上T恤。白翌都已經準備好了,我們二話不說關門走人。到了六子家門口,他就一臉慌亂的和我們說:“小周在午夜的時候打了一個電話給我,讓我去收郵件,但是我還沒開電腦他就又打了一個電話,說我們給他的東西有古怪,我問他有什麼古怪,他就說這些東西不是電腦的UFO代碼,不知道是什麼,有點像鬼畫符。然後就說東西幫我們弄完了,但是他沒辦法解讀。”他咽了一口水說:“在電話裡我還意外的聽到了一種很刺耳的聲音,像是什麼在刮牆壁。我聽出了那個節奏,是SOS的含義。今天早上我有些不放心就一早去小周家看看,一進去發現小周整個人都趴在顯示器前,側臉貼在螢幕上,眼神已經徹底呆滯了,嘴巴邊上還掛著一個怪異的笑容。問他什麼他都沒有反應,就反復的喃喃說你看得見我,我想把他拖離顯示器,他就像瘋狗一樣的咬我,然後連滾帶爬的繼續貼在顯示器上……在電腦裡只打開了一個遊戲,但是他並沒有進去只是打開在一個開始頁面罷了。”
  他一那麼說我就馬上想到了昨天晚上遊戲裡的那個詭異的遊戲人物,不會就是……小周吧!我這個時侯手心稍微有些冒汗,但是出於謹慎我並沒有馬上就說出來而是等著他們繼續說下去。
  白翌問道:“那麼他給你的郵件在哪裡?”
  他拍了拍我們打開自己的電腦,點開其中一個檔案夾說:“就這些東西,根本不是什麼資料。我也看不懂這些亂七八糟的符號是什麼東西,為什麼老闆能夠看懂這些東西?”
  我看到螢幕突然感覺額頭疼痛異常,我捂著額頭大腦裡居然閃現出一個一個辭彙。我驚愕地說:“不對啊,這個東西我看到過……”他們都疑惑的看著我,我搖著頭說:“不對,這個東西與其說我看過,不如說我能夠看得懂。我靠……真的很難用語言形容。”
  白翌看著顯示器問道:“你怎麼知道這些東西的?”
  我搖著頭說:“我沒見過,但是我知道它想表達什麼含義。對了,我昨天晚上上遊戲的時候有一個怪人曾經加過我好友,他最後一句話就是說我看得到他。”
  他們也十分的錯愕,我就把我看到了一張酷似人臉的遊戲玩家的人物和最後那一句話告訴了他們。六子搖著頭說:“不可能,昨天夜裡遊戲是維護時間,沒人上得去的。不過……那個時侯我看到小周的電腦也開著遊戲……”
  白翌繼續問道:“那麼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看著那些古怪的圖案,但映入大腦後卻是一個一個漢字,這種感覺就像是查色盲的時候,如果對顏色有辨別能力的人可以看出圖中的數位,而色盲卻看不出。我搖著頭說:“這些東西只表達了一些意思,他說他在等,要我們去找他。他知道趙老闆已經死了。想要真相就要找到他。”
  六子搔頭說:“不對,不對啊,為什麼你可以看得清楚,你該不會是瞎說的吧。怎麼可能只有你能看得到。”
  白翌摸著下巴揣測道:“很可能是因為小周把最原始的檔案留在了安蹤的電腦裡,所以當他開電腦的時候就等於是被裡面的東西所感染,這就像是一種病毒,通過檔案在傳播,而被傳染的人才能夠看得懂這些混沌編碼的含義。”
  六子說:“我們也看見了,為什麼我們沒有被感染呢?”
  白翌也搖了搖頭,他轉過腦袋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然後對我們說:“現在的關鍵就是找出這個躲在後面一直隱藏著的顧問,小安你把這整篇的代碼都看下來,然後看到什麼就說什麼,六子拿紙和筆來,我們全記下。”
  我點了點頭乾脆坐在電腦前,打開第一個檔案夾,我緩慢而艱難的說道:“水,石頭,如果不來,敲打……不行不行,我實在覺得太沒線索了,這些東西根本就組成不了什麼完整的資訊。”
  白翌拍了下我的肩膀說:“繼續,你只要把詞說出來就可以了,其他的都別管。”
  我舔了下嘴唇繼續這種怪異的翻譯,我發現第一個檔案夾裡只有幾個零星的詞語,但是到了第二個檔案夾,則有了一段完整的話。我接著說道:“八苦之局是最後的保障,八局若破,等同九魂釋放。那時秘密就會再現,而所有的一切都會白費,只有在八苦之局內把所有知情者全部誅之。但是八苦之後必定會有一個機會進入河伯殿,這將是千年難得一次的機會。”
  我連忙打開第三個文件夾,發現又是一些散亂的辭彙,我繼續艱難的翻譯出來:“沒人,機會,瞭解,抓住……等不下去……”
  我扶了下額頭,然後閉目養神片刻再打開第四個檔案夾,這個又恢復到了一整段我能夠看明白的情況,我說道:“設定屏障最週邊就是放置鬼盒,並處決當時知情者化為守魂,命其萬世守衛鬼盒,任何想要知道河伯殿的人都會化為守魂,設下密咒無人可解。”
  我點開了下一個檔案夾,果然還是散亂的檔,但是最後它終於來了一句連續的詞——尤溪路南園村二百三十四號。我一念出來驚訝的發現居然是地址,早知道我就直接跳這一段來說了,看這種東西我就像是坐在雲霄飛車上看文匯報,我捂著額頭說:“不行了,再看下去我要腦溢血了,你們都記下了麼。”
  白翌放下筆,撫著下巴說:“記下了,但是這些對話沒有辦法串聯成一起啊。”
  六子拍了下臺子說:“得了,別想了,不是有地址麼,咱們去瞧瞧,現在說有一個先知在那裡候著咱們,我也認了。”
  他們又說了一些話,我實在是聽不進去,我捂著額頭說:“先讓我歇歇,我大腦要炸了,你們摸摸我太陽穴都鼓出來了。先讓我歇一會再說。”
  白翌扶著我躺在椅子上,對著六子說:“拿塊濕毛巾來,再拿一杯水。”
  很快我就感覺自己的頭疼稍微的緩和了下來。接過白翌遞過來的冰水,我喝完了才覺得稍微緩過勁來。耳朵像是被揍了一樣嗡嗡作響,六子說:“怎麼會這樣,我們要看這裡面的內容那麼困難,但是我老闆並沒有那麼誇張啊。”
  我癱在椅子上,稍微動一下都覺得頭暈目眩,我說道:“別想了,我們現在知道的東西還不夠連成條線的。”
  於是我整整休息了三個多小時才緩過來,白翌弄了一些稀粥讓我吃點東西,我這才想到這一天我還沒吃過一口飯呢。直到我能夠安穩的不靠他扶著走,他才對我說:“地方我們已經找到了,居然就在這個城市的南郊。”
  我沒想到這個所謂的高人居然就和我們住同一個城市的,我抹了一把臉,然後喝完最後一口粥說:“那麼就去看看吧,我現在感覺好多了,沒事了。”
  白翌不放心的拍了我一下說:“如果不舒服就說,實在不行你也別去了。”
  我搖著頭,看著他說:“要你,你能不去麼?也許這是最接近事實真相的時刻。”
  他失笑一聲,我站了起來拍了拍自己的臉。六子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帶著趙老闆的筆電。詢問了下我的身體,我擺手說沒事。於是我們三個人直接攔了輛車就開到了南郊,司機把我們在鎮門口放下來。他有些為難的說:“這裡面我進不去,路太小了沒有機動車道。”
  我們也無奈只有下車步行,發現這裡真的是開不進車子,只能夠允許兩個人並排行走的巷子。周圍都是灰色的石灰牆,綠油油的青苔附在石板路上。不過進了這裡發現卻意外的感覺有一絲涼意。也許是因為這裡獨特的房屋結構導致的一種穿堂風吧。
六子說:“這裡過去其實就是一個專門製作藍印花布的作坊群,住這裡的人家過去都是幹這個的,現在自然已經沒人做了。不過你們看,我們還是能夠看到一些染缸在那裡堆著。”
  我問了下白翌:“那個地址是什麼來著?我們現在也沒功夫磨蹭,快點找到吧,你看著天,再過幾小時就要暗下來了。這裡那麼窄再晚一點路都不好走。”
  我們三個人迅速的詢問當地居民,並且告訴了他們這個號碼。但是當地人都搖著頭說根本沒有二百三十四號的房子,我們想可能是老屋子,年輕人不知道。於是幾番詢問終於還是找了一位曬筍乾的老婦人,她看著我們三個小青年大熱天的在村子裡來回走了好幾遍,早就覺得好奇了。她自己先開口問道:“你們這些人在找什麼呀?”

  密文(三)

  六子怕她聽力有障礙,就扯著嗓子的喊道:“大娘!我們要找尤溪路南園村二百三十四號的屋子,您知道那地怎麼走麼?”
  老人揮了揮手說:“沒那個地方,我們這裡只有到二百三十三號就到頭了,怎麼會有二百三十四號。是你們搞錯了村子吧,像這樣的村頭在南郊有好幾個啊。”
  於是他們又向我投來了疑問的眼光,都懷疑是不是我看錯了。我心頭一緊連忙說道:“我應該沒有看錯,雖然看的時候我頭很疼,但是我看的非常的仔細。”
  白翌皺著眉頭,他拿下眼鏡抬頭看了看周圍。然後對老婦人說:“大娘,那麼在更早以前這裡有沒有多出來的屋子啊?”
  大娘皺著眉頭搖著頭說:“沒有哦,我們這裡一直都是這樣的,要說唯一的區別就是村後那幾顆桂花樹被人砍了。說完用手捏了一棵筍乾然後指著巷子深處的一個轉彎角說:“就是那裡,其他的地兒可是一點也沒有變化的呀。”然後老太太張了下口,欲言又止的樣子,我們看了發現她還有話想要說,但是真的當我們想要問的時候老人則又開始搬弄自己的筍乾了,並不願意再搭理我們。
  我們又繞了好幾圈,依然沒找到這個門牌號,眼看著太陽越來越往下,再下去就真的要全黑了。我們皺著眉頭,六子吸了一口煙說:“要不然我們先找家招待所住下,明天一早我們繼續找?乾脆連著周圍的幾個村頭都找找看看有沒有這個二百三十四號。”
  我被太陽曬的有些發傻,不過現在就回去真的是說不出的來氣,我寧可在這裡住一夜。白翌擦了下汗水,他的意思也是先住下,然後再好好的研究下。如果有必要他們會讓我再查一下檔。總之現在我們只有先找個落腳點了。
  我們就去問了街對面的一個開雜貨鋪的老人,他看我們一行人沒事就在村子裡瞎轉悠,現在還要問這裡那裡有招待所心裡不免有些疑慮,他看著我們說道:“你們外頭來的最好不要老是在這村裡轉悠,你們不是本地人沒事就不要待在這裡。”
  我納悶的問道:“這是為什麼?”
  他皺著眉頭說:“今天是滿月,喬二奶奶估計又要來鬧騰了,總之你們要住下也別出去,到了明天就早點走吧。”
  我一聽這喬二奶奶的事就覺得有些蹊蹺,我想要再詢問他關於細節的問題,就發現那個前面還在收拾筍乾的老太婆一拐一拐的走過來拉住了老人低聲的罵了幾句,他就閉口不說了,只是告訴了我們這裡的唯一一家可以稱得上招待所的地方。
  我們三人各自心裡都十分的疑惑,覺得進了這個村子之後,表面上是安逸無事的感覺,但是一細看就發現這裡的人都有一些回避,他們貌似對於外來的人十分的避諱。不過當時我認為這也只是地域保守的一種心態罷了。
  招待所其實並不是給旅客住的,而是當地人多出來的幾間屋子。位置在村尾這頭,房間是三層民居的三樓。打開窗戶可以看到前面村頭的模樣。我們進去的時候牙膏牙刷都沒有,被單也不知道多久沒洗了。我們稍微的整理了一下,招待所的主人也不好意思就拿了一些多出來的牙膏牙刷和毛巾給我們,再給了我們三條毯子。
  我們倒了一壺茶,又喊老闆買了一些熟菜什麼的上來。白翌看了看我說:“這樣吧,我們再看一次這些密碼,小安你做一下心理準備。能看多少看多少不行我們明天再想辦法。”
  我哎的嘆了一口氣,便打開了筆電電腦。就在剛要點開檔案夾的時候窗戶外傳來了敲鑼打鼓的聲音,我們都一陣納悶,透過窗戶,發現村民們紛紛的走出家門,手裡有的拿香有的拿著錫箔紙錢,在村頭那裡還有人夾著一個紙紮的人形,和一個紙糊的棺材,棺材做得十分的逼真,如果不是看到一個人就拎起來的話,我還真的以為那就是一口紅漆棺材。他們敲著鑼鼓,把紙人放入棺材然後像跳大神一樣的抬著棺材遊走村頭。有些村民還帶著奇怪的面具,我問白翌知道他們在幹什麼麼?他也搖了搖頭說不知道。我們看到他們繞了一圈灑了一路的紙錢最後在我們村尾這裡把那口棺材給燒了,所有的村民都跪在那裡磕頭禱告,還有的人口裡念叨著喬二奶奶走好什麼的話。
  六子看的有些新奇,他好奇地說道:“這種祭祀方法和過去的儺逐非常的相似,這種地方變異化的驅鬼民俗還是有共通點的,你們看他們焚燒的時候不停的念詞,奏鼓就是一種儺祓的儀式。”
  對於儺,我也只是略知一二,只知道是一種古老的儀式,可以追溯到遠古時代的巫術文化,《詩經•衛風•竹竿》有說道: 巧笑之瑳,佩玉之儺。儺興於周朝,當時周天子時有冬儺,夏儺之分,非常隆重。《論語•鄉黨》記載:鄉人儺,朝服而立於阼階。(阼:古指東面的臺階)難道說這個小地方還有夏儺的習俗?不過現在還有儺戲的也就只是安徽貴池、青陽一帶以及湖北西部山區。是中國巫術末期和戲曲早期的一種過渡階段,這裡又怎麼會出現儺的呢?
  白翌搖著頭說:“不,這不是單純意義上的儺戲,你們看他們與其說是在祭祀,不如說是在驅邪。”
  我們仔細的觀察他們的行為,的確更像是驅趕或者送走某些東西,最後焚燒的紙棺材和紙人都已經化為了灰燼,他們就蜂擁的把那些灰燼收集起來,之後就迅速的回到家中大門緊閉。
  我看的有些糊塗,他們幹嘛做那麼多怪異的舉動?難道這裡真的有鬼邪作祟?突然六子倒吸了一口冷氣對著我們說:“你們看!那是什麼東西啊?”
  我連忙向他指去的地方看去,卻發現那裡什麼都沒有,我回頭看了六子一眼問他一驚一乍的幹嘛,他有些害怕的說:“不對我看到了個人影子啊……”
  我說大家可能太累了,現在別去想那些節外生枝的事情,首要之事就是要查那個人到底在哪裡!但是當我點開了檔時卻發現那些東西我居然一個字都看不出來了,他們納悶地讓我再仔細看看,我揉了下眼睛,告訴他們我看到的也只是那些怪異的鬼畫符,至於內容是一個也沒跳出來。
  最後我們等於也就只有原來手頭的那些訊息,如果再查不出來這個線頭就算掐斷了。白翌一直很沈默,他從來這裡之後就沒怎麼發表意見,只是跟著我們一起走東走西的,現在我看不出那些文字了,他也沒表現出多麼的慌張,此時他的臉色更加冷峻。我問他是不是查出了什麼眉目。他擺了擺手說:“不,我和你們一樣。但是進了這個村子我就感覺好像被人盯著一樣的感覺,好像被人給跟蹤了。”
  經他那麼一說我也感覺到了這種彷彿被人在暗處看著的感覺,不過這只是一種隱隱約約的感覺,難道說那個神秘顧問已經知道我們來到這裡了?六子皺著眉頭掏出一支煙,他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他道:“我覺得與其說感覺被人盯梢,不如說是有人一直跟著我們來了。”
  他們一說我就感覺到背後一冷,我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跟著我們來了?難道還有第二撥人?”
  他擺了擺手叫我聽他說下去:“你們不知道,我剛剛來到村的時候感覺有一個人也進了村頭,這個人是我從車子旁邊的反光鏡裡看到的,不過那個時侯我回身去給司機付錢也沒注意,一抬頭就發現那個人不見了。本來以為這也只是一個村民,但是後來我才感覺納悶,因為這個人貌似是渾身濕透的。”
  就在他剛剛說完話之後,我們就感覺天花板上的燈泡吱吱的閃了兩下,然後一下子滅了。六子嚇的得喊了一聲,我叫他出息點,別沒事就鬼喊,但是在我心裡也覺得事情貌似有些不對頭。白翌依然不說話,沈默的看著這一切。隨後就是門口傳來了敲門的聲音,我們心裡一抽,不過這種事我們過去也遇見過,即使慌亂也沒有被嚇破膽。我乾脆打開了窗戶,借著外面的自然光來看清周圍,我示意六子去開門,他手裡拽著一個掃帚打開了門口,大門一開發現原來是屋子的主人,他拿著手電筒說:“保險絲燒斷了,我給你們先按個蠟燭,現在村裡在搞儀式不能去外面。”
  這個屋子的主人是一個年輕人,據他自己說他不是本村的人,而是入贅過來的倒插門,看他的口氣好像很不屑村裡這樣的迷信活動。我們給他一支煙,然後讓他坐著陪我們聊聊,現在連電視也開不了乾脆大家坐著一起侃侃。他是一個喜歡熱鬧的人,乾脆拿了一杯茶就上來一起坐著聊了。他說道:“這裡每年的六月都要搞兩次這樣的儀式,據說是為這個村的過去最大的作坊主的二姨太給裝身的。”
  我一聽便問道:“是不是……喬二奶奶?”
  他點了點頭說:“沒錯!就是這個喬二奶奶,據說這個女人年輕的時候是一個歌妓,嫁給了喬老爺做二房,後來居然看上了喬老爺的大公子,那個是百般勾引啊。甚至驚動了喬老爺,但是人家少爺怎麼看得上她那麼一個姨太太?據說喬老爺實在無法忍受那麼一個女人敗壞名聲就把喬二奶奶給淹死了。後來據說在淹死喬二奶奶的當天,少爺就莫名其妙的死了。之後就有人說喬二奶奶實際是狐狸精化身的,她好不容易修煉成了人身,但是卻被人給弄死了,於是懷恨在心就時不時的來作祟。後來來了一個老道姑說是這個地方鬼祟之氣太重,住這裡的人都被這種妖氣給罩著。只有給這個喬二奶奶重新裝一個身體,然後隆重的辦一個葬,並且把那些灰燼都帶一點回家然後算是把喬二奶奶當自己的祖先給供奉起來,也就是說希望喬二奶奶不會害自己的後代,我們這裡的人本來大多數都姓喬,所以也就無所謂了。”
  我們這才明白原來是那麼一回事,於是我們又想到了那個高人說不定也在這裡,便詢問道:“這裡有沒有那種精通古代文字考古的人?”
  年輕人笑著說:“三位搞笑了,怎麼可能有那樣的高人在我們這裡?我們這裡沒有這樣的人。”
  後來我們又聊了一下雜七雜八的東西,但是我的心思都沒放在這裡,我感覺這事還是有些詭異。等送走了招待所的老闆我便開口問道:“白翌,你說這個喬二奶奶會不會就是……”
  白翌搖著頭說:“還真的不好說。不過你們還記得麼?在小安看到的那些文字中有一些零碎的、看不懂的辭彙,我覺得這可能和那個喬二奶奶有關係。而且如果喬二奶奶真的是被害死的話,想必她的怨氣十分巨大。”
  我突然腦子裡被什麼東西給竄過,我拉著下白翌的手臂說:“不對,他前面說那個喬二奶奶是怎麼死的?”
  白翌皺著眉頭問道:“你察覺到什麼了?”
  我咽了下口水,告訴他我做過一個怪夢,夢到岳蘭領著我來到一口古井這裡,我往井口看的時候發現了水裡有一具女屍。而前面老闆也說了那個喬二奶奶也是被淹死的,而後來在遊戲裡我看到的那張人臉也是井裡的女人的。
  六子突然也跳了起來,他說:“我前面看到的那個人好像也是一個女人……頭髮特別的長。”
  我們三人直勾勾的看著蠟燭,心裡都開始有些發毛了。我不安的問道:“那麼,六子你的意思是說你看到那個女人她進村了?”
  我被他這句話嚇的頓時感覺氣溫驟降,不自然地往白翌那裡挪了幾下。雖然說這種東西我見的已經不算少了,但是本能的恐懼依然會給我造成非常恐怖的壓迫感。
  白翌用筷子挑了一下蠟燭,讓它的光亮一些,然後說道:“既然是這樣,那麼我們乾脆就去看看有沒有古井。”
  六子和我又開始打退堂鼓了,其實我和六子的性情很相似,對於恐怖的東西有著本能的畏懼和遠離心態。白翌看我們兩個都縮在那裡,也只有搖著頭說:“那麼我先去探探,你們待在這裡吧。”
  六子點了點頭,但是我總覺得不太妥當,雖然白翌的能力是很神,但是過往很多事情證明這小子其實也只是人生肉長的,再牛也就是一個凡人。萬一出事了我就真的不知道接下去該怎麼處理了,我拉著白翌說:“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得了,我和你一起去,好歹有一個照應,你萬一一去不回了,那麼我還不急死。”
  白翌笑著看了我一眼,我馬上意識到這小子又往歪處想了。瞪了他一眼讓他嚴肅點。
  六子一看我也要去,猶豫著要不要也跟來,最後還是咬牙跟著一起。我知道他是覺得三個人一起,比一個人要有安全感。我背包裡有一隻手電筒,然後我點了一下發現還能照,於是隨便準備了一下就下了樓。前面還有敲鑼打鼓的聲音,我們以為人沒有走,後來才發現原來那些村民在村口放了一個小喇叭,不斷的在念著佛經。
  清冷的月光像是一種情緒凝固劑一樣,我此時的精神進入了一種恍惚境界,恐懼被裹上了一層模糊的薄紗。白翌推了推我,我這才回復了些神態,我們這個時侯也沒得問人路,但是白天在這裡轉悠了不下五圈,在我的影像中至少有四,五口井。我們先從村頭那裡找起,說實話我感覺井沒有多大的特殊,看一個和看十個是一樣的,我怎麼知道哪口才是我夢裡的那口有死人的井呢。
  這個時侯六子拉了拉我的袖子,我說你幹嘛呢,他指著弄堂後面一個轉彎處說道:“前面好像有一個人影從那裡閃過去了。”
  我問道:“你看清楚了沒,別一驚一乍的。”
  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心想:得了既然都到這裡了就乾脆也過去看看吧,然後就朝著那個轉彎處走去,一轉彎沒想到這裡是一個死胡同,後面被一堵牆給封死了,而這裡堆放了許多的雜物。
  我回頭想要問問六子是不是就是這裡,發現在我身後的已經不是六子了,而是一個穿著紅色短襖,月白色旗袍的一個女人,她的頭髮已經散了開來,手裡拿著一塊大石頭。我嚇的往後倒退,連忙大喊救命,當六子來到我這的時候就問道:“你怎麼了,大呼小叫的如果讓村民看到了還以為我們是賊呢。”
  我擦著額頭的冷汗說:“你大爺的,你還好意思說!前面不就是你告訴我說這裡看到有人的麼,我一轉身就發現身後跟著一個女人!”
  六子眼神躲閃的說:“沒啊,我可沒有那麼說。我一直在對面找水井呢。對了你看見白翌了沒?”
  我一愣,那麼前面那個六子是誰呢?此時發現白翌也不在了,不知道他去了那裡。我們兩個人在這種情況下就更加的緊張。我手心裡都是虛汗,但是我還是裝出冷靜的樣子安慰道:“六子,現在別想那麼多,把白翌找出來然後我們白天再說吧,這次夜間行動實在太草率了。”
  我話剛說完就聽到六子的背後嘿嘿的笑了兩聲,這聲音分明是一個女人發出來的。我問道:“六子,你有沒有聽見女人在笑?”
  此時六子低著頭,感覺十分的幽暗,他緩緩抬起了頭的張開了嘴巴,冒出了一句:“是我在笑啊。”
  我一聽頭皮像被人抓了一把一樣,渾身都抖了起來,我連忙警惕了起來。六子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眼神疑惑的看著我問道:“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我又發現六子此時的神情並沒有異樣,但是前面的那個聲音絕對不可能是我幻聽。到底是我神經病了,還是他在裝鬼玩我?我咽了口水,和這個六子保持著距離,然後慢慢的退出了這個死胡同,一出來發現這裡好像又變得和前面不太一樣。我心裡暗想:“有是他媽的鬼打牆?非得玩死老子不可麼?”
  我再回頭想要喊一下六子,發現死胡同裡一個人也沒有了,但是在那裡的角落裡卻有著一口古井,前面有那麼多雜物,現在卻什麼都沒有了,只有那光禿禿的一口水井。
  我調整了姿勢,往後又退了幾步。凝視著古井的變化,這口井應該就是我們要找的那口,就在我因為長時間的凝視,感覺有些疲憊,走神的一霎那,那個口井就伸出了一隻手,手掙扎了幾下,突然我就感覺自己的肩膀也被人拍了一下。我整個人的寒毛就立了起來,前面那種陰冷冷的笑聲又從我的背後傳來。此時我的眼前突然一亮,一抬頭髮現白翌和六子他們用手電筒照著我的眼睛,他們警惕的看著我,我嘴巴張得非常大,額頭上的汗一顆一顆滑落。
  六子緊張的說:“小安?你沒事吧?你前面嚇死我們了。”
  我一抬頭髮現我坐在了石板路的邊上,根本沒有在什麼古井邊。前面的情況難道是我的幻影?白翌用一隻手掐著我的肩膀,我神情恍惚的看著他們,白翌在我的耳邊打了一個響指,我啊的叫了一聲。六子這才繼續說道:“你前面的動作實在有些嚇人啊。”
  我納悶的問道:“我怎麼了?不對!六子你前面也不正常,我……哎,怎麼說呢!”
  我摸著額頭,發現腦子越來越混亂,白翌皺著眉頭說:“你前面一直在帶著我們走,走到這裡你就開始抽搐起來。”
  六子接著說:“對啊,對啊!太誇張了,你過去有羊癲瘋?不對啊,小時候看你不是和我們一樣麼。”
  我說:“去你的,你才羊癲瘋,我前面……哎,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前面的景象了。”
  白翌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摸了一把我的臉頰,他捏了一下後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我說:“大哥你這是做什麼呢?”
  他攤開手說:“你們看,這粉末應該是過去女人用的蜜粉,塗臉上的。”
  我大腦就嗡了一下,我哆嗦的說:“我連花露水都不塗更別說這種女人家的東西了,而且蜜粉,這年頭連我媽都用的是香水,誰還用那種老古董。”
  我話剛說完就心裡有些不對勁了,六子暗暗的說:“還有……喬二奶奶會用……”
  我覺得一踏出招待所我們三個人就像是進入了一個詭異的空間,本來想要調查神秘顧問的面目,現在又多出了一個淹死的喬二奶奶。真是雞飛蛋打瞎折騰,搞的我們都無從下手了。
  不過在前面那混亂之中我的確是知道了那口井的位置,我告訴白翌:“我前面真的是看到了那口井,是在胡同尾那裡的一個轉彎處,應該是死胡同,那裡一塊地方應該有井。”

  密文(四)

  我們三個人這次調整好心態,不再分頭尋找,一路直往村後走去,其實那裡我們也查過,但是堆放了許多的垃圾我們並沒有進去。這次我們三個人乾脆也不嫌惡心,把那些垃圾都搬了出來,弄得渾身一股的酸臭味。但是出乎我們意料之外的是,我們居然找到了二百三十四號。
  當我們移開最後一張破草席子,發現在井口上堵著一塊門板,而門板上就有一個門牌號,是二百三十四號。這下子我們要查的所有東西等於都放在了我們面前,但是在我們面前的不是一幢樓,而是一個古老的石井,在上面封著一塊二百三十四號門牌的門板。那麼這個顧問極有可能就不是一個大活人了。
  我們三個人同時啊了一聲,誰都沒有想到會這樣,心裡根本無法承受。這個時候所有的疑惑都被串成了線,此時我們也明白為什麼那個所謂的神秘顧問只通過郵件來聯繫趙老闆了。我們看到了井口邊上的那顆歪歪扭扭的老樹,樹枝上掛著一根電話線。雖然有些匪夷所思,但是我已經相信這就是趙老闆能夠收到郵件的緣故。但問題是,那個喬二奶奶為什麼會知道鬼咒和河伯殿的消息?而她又是怎麼聯繫上趙老闆的呢?
  我們三個人都知道要真的知道所有的謎團,只有掀開這個門板,然後看看井裡到底是什麼東西。我們三個人一合力氣,就把門板給掀開了,白翌在旁邊找到了一塊石頭扔了下去,過了很久才聽到一聲咯啶。井已經枯了,底下沒有水。
  我嘖了一下,顯然這種情況最棘手,不過要現在就下去我們也沒有那個設備,但是在前面那種幻覺的情況下我的確感覺底下是有東西的,很可能那個喬二奶奶就在下面。自古以來井就是一個比較恐怖敏感的東西,它彷彿可以通向黃泉彼岸,總之這種時候就是有繩子我也不想下去。
  就在我們猶豫不決的時候,我突然感覺有人在我身後重重的推了一把。我一個趔趄直接翻倒進了井口,白翌見我如此馬上一把抓住了我。於是我整個人完全就靠白翌抓著我的手臂吊在井裡,因為衝擊我一下子撞擊到了井壁上,疼得一鬆手,白翌見機不妙連忙雙手並用。漸漸的我感覺到稍微穩定了,白翌和六子兩個人一起用力把我往上拽,就在我心稍微放鬆的那一刹那,我感覺我的左腳被一個東西給抓住了。
我渾身的汗毛那麼豎了起來,汗直接從太陽穴流了下來。我感覺抓著我的那個東西是一隻人手,指甲十分長地死死的摳在我的腳踝上,任我怎麼甩都甩不掉,我低頭稍微看了一眼,發現底下黑不溜秋的,就在我以為看不到東西的時候突然一張蒼白的人臉從黑暗中透了出來,她的眼睛很細,但是嘴巴奇大無比,我連忙死命的用力蹬腳,想要甩開那個東西。但是它就是想要把我往下拽,頓時我感覺自己一點點的要從白翌的手裡滑出去了,眼淚就那麼下來了,我對著上面吼道:“我腳被一個怪東西給抓住了!”
  那個鬼東西緩慢的晃動著腦袋,就像是等著我一點點往下滑一樣,而白翌他們也沒有辦法。這個時侯如果再不想出一個法子來,我一定會就直接摔下去,我根本不知道底下有多深,說不定直接摔死,或者被這鬼東西給咬死。
  既然都是得死,我突然發狠的踹它的臉,那幾腳直接把那張臉給踹扭曲了。那個東西變得更加的狂躁怪異,她伸出手開始想要抓我的腰。腰是我的薄弱環節,我死命的扭著身體,這才發現其實她就是要達到這個目的,因為我一扭動上面就更加的難拽,眼看著我的手就要滑出去了。白翌突然大喊道:“你別動,閉上眼睛。”
  我馬上閉上了眼睛,頓時就感覺頭頂上灑下了什麼東西,突然就感覺腳上的力道一鬆,一聲像野貓一樣的嘶吼傳了出來,直接那個東西就掉到了井底。此時沒了阻力,他們迅速的把我拉了上來,我一探出頭他們就架著把我拽了出來。我被嗆的直咳嗽,但是依然忍不住地深呼吸,前面那個拽我腳的東西,難道就是喬二奶奶麼?
  我摸了下臉,發現頭上都是白色分粉末,湊著鼻子一聞有一股奇怪的香味,這個東西是白翌自己做的護身符裡的藥粉。我打了一個噴嚏,白翌和六子迅速的把門板又壓了回去。三個人都虛脫的蹲在地上呼吸,過了好久才緩過勁來。
  這次沒想到會那麼驚險,刺激得我差點尿褲子。我撩開褲腳管發現腳踝這裡已經有皮肉被抓破了。白翌在我腳上灑上了一些他的藥粉,然後抽了一張紙巾蓋住我的傷口。我把下面的情況和他們說了一下,難道說那個喬二奶奶沒有死?這是絕對不可能的,那麼這個就可能是她的僵屍了。我眨巴下了嘴巴,白翌扶起我說:“現在是月圓夜,對我們很不利,先回去。明天白天我們再到這裡來。”
  白翌一把把我拉了起來,問我能不能走,不能他背我。我說可以走路,於是他們一左一右的夾著我往回走。就在我們一轉身的時候,身後的井就發出了咚咚的響聲,這種聲音一響起,六子就嚇的一放手。我整個人等於失去平衡,只有抓住白翌的袖子,只聽見嘎吱一聲。他的袖子就被我抓下來一塊布。這種情況本來是很搞笑的,但是現在還笑得出來的人估計就是二百五了。我們連忙回頭,發現井裡有一個東西在撞擊門板,力氣十分之大。
  白翌迅速的把我的身體架起來,我們三個人都那麼看著它不停的往上頂,最後我哆嗦的顫抖的喊道:“你們還……還楞著幹嘛!找東西堵啊!”
  六子立刻四處找東西,最後把兩隻破凳子掛在了上面。但是根本不管用,那個東西眼看著就要頂出來了。我們三個人都警惕的退後,我們發現在這個枯了的井居然開始往外冒水,發出了噗噗的聲音。我咽了一口水說:“怎麼會冒水?”
  白翌淡淡的說了一句:“她想要出來,或者說她想要拉我們進去。”
  六子拉住白翌的手哭喊道:“那麼想辦法別讓她出來啊。”他話還沒說完就看見水泡漸漸的變成了黑色,我定睛一看原來在水裡居然伸出了許多的頭髮。別問我為什麼老是碰到這種頭髮,我也說不上個所以然,但是現在看到這種黑線我也覺得發怵,喉嚨像被什麼堵著一樣。黑色的頭髮隨著水流緩緩的流了出來,越積越多。白翌謹慎的勾住了我的腰,我整個身體等於是掛在了他的身上。我心跳到了嗓子眼,三個人六隻眼睛都死死的盯著那口井。但是我們都錯了,是看錯了位置,沒想到那個所謂的喬二奶奶並沒有從井裡爬出來,而是那團頭髮裡探出了腦袋,漸漸的頭髮拱了起來,我們看到一個人形就漸漸的從地裡直立了起來。但是她依然馱著背,樣子看上去和旁邊的老松樹一模一樣。隱約的可以看見她頭髮裡那月白色的旗袍和大紅的小短襖,
  六子啊的喊了一聲,一下子跳到了我的背後,我回頭一看發現他已經嚇暈過去了,我來不及去看六子到底怎麼樣了。喬二奶奶已經緩慢的靠向我們,向我伸出了手,聲音像是從水裡發出來一樣的道:“戚然,來,來我這邊,我一直在等你。”
  我抽著臉,該不會是這個鬼娘們把我當作那個大少爺了吧?我嚇得縮進了白翌的手臂裡,喬二奶奶聲音又輕柔了一些說道:“戚然,我知道你來找我了……不要這樣……來我身邊。”
  我忍不住的回答道:“我不是什麼戚然,你認錯人了吧!”
  喬二奶奶誇張的往後退了幾步,此時她的聲音要戾氣許多,她低吼道:“給我過來,狗東西!難道你連我的話都不聽了嗎!”
  我靠,我得罪你哪裡了,居然罵我是狗東西,老子這輩子什麼債都可能欠就是不欠風流債,因為老子根本沒那個資本!我哭喪著臉對白翌說:“老白……幫我想想辦法,她要我去陪葬啊。”
  白翌低聲的說道:“先得穩住她,看樣子她暫時沒有傷害我們的意思。”因為白翌在我身邊我還算鎮定。
我舔了下嘴巴,像是安撫精神病一樣的對著那個女鬼說:“喬……喬二奶奶,我不是什麼戚然,那個戚然在你死的那天也死了,他不在我們這裡。”
  女鬼聽到我那麼一說明顯沒有被安撫,反而變得更加的激動起來,她嘶吼著說:“不!戚然就是你,你不要再騙我了,我知道你是愛我的,只是你還沒有意識到。你還記得當初老爺要休了我,是你替我求情的麼?你明明那麼關心我。”
  我腦子已經開始有些跟不上思考了。在大腦裡居然出現了雷雨的經典橋段,我抽著眼角,害怕,尷尬,無奈,滿腦子都是混亂的黑線。覺得這個白臉的女鬼恨不得就那麼撲進我懷裡。我不知道是不是嚇糊塗了還是被那個鬼娘們給罵糊塗了,我突然拉住白翌的胳膊就說:“他娘的,老子喜歡的人是他,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那個女鬼和白翌同時向我投來不同的目光,白翌低聲的笑了一下,我頓時覺得臉紅得一塌糊塗,不過女鬼已經相信了我的話。她怨毒的看著白翌,好像要從他的臉上看出一個窟窿。我有些過意不去,心裡覺得有些害了他。白翌倒是不客氣他乾脆就那麼摟著我,這個姿勢有些曖昧,在女鬼眼裡估計差不多夠得上罪該萬死的程度。她瘋狂地扭動著身體說:“你還愛著她,她有什麼好的?她有我美麼?她有我愛你麼?”
  我看著這個歇斯底里的女鬼,我可以發誓這個女鬼絕對是一個精神分裂,她居然把白翌看成了女人。女鬼手裡捏著一塊尖錐的大石頭,上面有著暗紅色的血跡,她微笑著說:“既然你那麼愛她,我就讓你們生死永別,沒關係在黃泉我們也可以成一對。我們可以做一對鬼夫妻。你說好麼?”
  我心裡暗罵:好個屁!我為什麼非得和你這個一身惡臭,死了不知道多久的惡鬼當鬼夫妻?我又不是寧采臣,對女鬼沒興趣。
  我們兩個看到她真的要動真格了,頓時也謹慎的往後退,但是六子躺在身後擋住了我們的路,而且我們也不可能丟下這小子自己逃命。於是只有站直了,白翌這個時侯才終於開口說話:“你怎麼知道鬼咒的事情?”
  他一問我才想到,她就是我們要找的神秘顧問,但是這個顧問實在太厲害了,造型太新潮了。我都忘記了我們來此的目的,她咯咯的笑著,頭髮出惡臭的味道。她扭捏的繞著她猶如水草的頭髮,然後嬌聲的說道:“想要知道就讓戚然過來。你放開他。”
  我一聽她還沒死心,就苦笑著說:“大姐,你放過我吧,我真的不會喜歡你,就算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你和我,我也會選擇侍奉佛祖去當和尚的。”
  她冷哼的一聲,想要靠近我們,我們馬上又往後退了幾步。她咬著牙說道:“過去你也說過這句話!我就那麼配不上你麼?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對……我是殺了你,但是我也用我的命還給了你,我原以為你和她生死永隔了,就會忘記她,沒想到你依然和她在一起!你到底要我怎麼做才能夠明白我的心意?你難道要我掏出心給你看麼”
  這個女人像是演話劇一樣誇張的擺著POSS,整張臉都在抽搐。這種女人如果活著也是極其難對付的,完全就是一個精神分裂外加偏執狂。她認定的事就算是天地不容她也覺得是合情合理的。不過既然我們還有求於她,也只有再做一次努力,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去感化她。我低聲下氣地說:“大姐……我那麼和你說吧,你輩分也算是長輩,那個叫戚然的畢竟是你的兒子,你怎麼可以愛上你自己的兒子呢?這是天理難容的呀。你兒子有追求幸福的權利吧,或許你只是把他當兒子來愛,你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意。你看吧。他原本可以和他所愛的姑娘在一起,你應該放開,然後祝福她們……不是有句話是那麼說的麼,讓心愛的人得到幸福,也就是自己得到了幸福。”
  白翌低聲的問我:“你怎麼知道那麼些稀奇古怪的道理?”
  我擺了擺手不耐煩的說:“別打岔,這是瓊瑤戲裡的經典臺詞,總之對付這種話劇女鬼,就得用這手。”
  這些道理說得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是那個女人她慢慢的低下了頭,深思著我說的話,我想難道真的被我說動了,真是謝天謝地!我們馬上就準備接著問關於鬼咒的事了,但是還沒等我想好怎麼問,那個女鬼就陰暗著說:“如果他愛的是個女人,我也就死心了,但是他愛的卻是一個男人!”
  我就聽到白翌噗的噴笑了一聲,明顯感覺到他的肩膀在抖。我張著嘴又閉了起來,齜著牙惡狠狠的瞪了白翌一眼,怎麼都覺得想要抽自己的嘴巴子。我深吸了一口氣,趔趄的往後倒,白翌看我真的要厥過去了,連忙拉住了我,他低聲地對著那個女鬼說道:“他不是那個戚然,和你沒絲毫關係。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知道河伯殿的事情,但是既然你引導了趙老闆找到了玄璜璧,想必知道更多關於鬼咒和河伯殿的事,現在擺在你面前的有兩條路,一條告訴我們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怎麼知道的,第二條就是我們也不用知道這個資訊,你就守著這個秘密灰飛煙滅吧。”
  白翌說到這裡停了一下,雖然他說話的聲音不響,但是卻給那個女鬼造成了壓力,她惡狠狠的看著我們,漸漸的和我們拉開了距離,不過我們也不能保准她不會突然向我們襲來,總之現在突然就從無厘頭的肥皂感情戲,跳到了驚險的對峙戲裡。女鬼似乎有些忌諱白翌,她的眼神變的更加的狂亂起來。她喃喃的說:“我一直都喜歡著他,每次他來聽我唱戲我都會感覺特別的幸福。我希望有一天他抬著八抬大轎把我娶回去。我不需要什麼金銀絲綢,不需要什麼榮華富貴,我只要能守著他一輩子,為他唱一輩子就足夠了。”
  我們不知道她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她最愛的男人被她親手殺死,但是她卻在這裡淒淒艾艾的。我都覺得被這個女人愛上是那個男人的悲哀。此時白翌不動神色的把一隻手伸進了衣服口袋,我看到他掏出了一個東西的一角,從材料來看有點像是那個護身符的錦囊袋子,他眼神犀利地盯著女鬼的一舉一動。
  女鬼並沒有聽進白翌的威脅,她抱著身體顫抖著說:“我知道我配不上他,但是他怎麼可以在我面前和那個男人那麼幸福?我只是喜歡他,沒想到他最後居然要我死,那麼我得讓他死在我前面。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但是井底太冷了,我等著他來找我,那怕是報仇也好,但是他始終沒有來。”
  女鬼完全陷入了一種癲狂回憶之中,根本沒有想到要回答我們什麼,不過她這樣讓我覺得無從下手。就在這個時侯六子抽搐了一下貌似醒過來了,他爬了起來,看到那個女鬼又媽呀一喊,翻了一個白眼,不過這會沒有暈過去而是靠在牆壁上縮成一團。他低聲的問道:“怎麼回事……她就是……那個顧問?我的姥姥呀,長得也太慘了吧。”
  我們誰都沒功夫去搭理他,白翌抬起了手,女鬼瞪了他一眼,她暗暗的對著我說道:“你真的不是戚然?”
  我扶著額頭,天地良心!誰想是那個倒楣的死鬼少爺呀。我捂著胸口說:“真的不是,你看我哪裡有少爺相啊。”

  密文(五)

  貌似她聽進去了這句話,表情一下子變化了許多,一開始是落寞失望,漸漸的轉換成一種憤怒,最後那個女鬼一會笑一會哭的,淒涼的笑了一聲說:“我本來以為可以再一次見到戚然,我其實想要和他說聲對不起。我知道他一定很恨我,我在井底待了太久太久,我無時無刻不在做一個夢,夢到戚然掀開我的紅蓋頭。而不是他那個面無可憎的父親。
  我當初看到了他和那個男人在一起,我很嫉妒,但是我始終沒有揭發他們,我怕毀了他的前途,但是他居然想要殺我滅口,我心一冷就拿起了石頭趁他不備,先殺了他……我沒有殺那個男人,我不讓他們在一起,我以為只要我死了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了,但是那麼久以來只有我自己……”
  突然她眼神一變,眼神閃出了惡毒的凶光。我心叫不好,那個女鬼二話不說就舉著石頭向我們沖了過來。本來事情到了這裡,我認為至少可以水落石出了,但是事情卻朝著我最不想見到的方向發展。我一看她直接沖了過來,迎面就是一陣腥臭。我連忙閃身,但是因為腳有傷直接摔到了地上,白翌一時沒有拉住。差點也被我拉得摔倒在地上。
倒楣的情況永遠是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才會發生的,白翌的粉末被我不小心撞翻了。他嘖了一聲,拽起我的衣領來就往後跑,我一看六子他早就跑的快沒影了。義氣啊,這就是義氣啊。我回頭想要看一眼女鬼離我們多遠,一回頭鼻子幾乎就要撞到她的門牙。我啊的喊了一聲,白翌領著我的衣領往後一拉,這才躲過了那個女人的攻擊。我也管不著腳上的傷口了,二話不說拉著白翌連滾帶爬的往回跑。這裡的通道本來就窄,我們兩個人跑起來十分的不俐落,而那個女鬼則一點都不遲疑,她幾乎是像四腳蛇一樣貼在牆壁爬了過來的。
  白翌抓住了我的手,因為腳傷我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他擔心的想停下來看看我的腳,我氣喘吁吁的說:“別停,那個女鬼發瘋了,就算我們現在跪下來給她磕頭她也不會放我們活路的。”
  我們兩個人沒頭沒腦的奔跑,很快的就跑到了底,我抬頭一看發現自己居然跑到了村頭他們燒紙棺材的地方,地上還有一攤灰燼,風一吹就飄來一股淡淡的燒焦味道。白翌慢慢拉著我緩緩的往後退去,白翌的法寶被我灑了,我又沒有本事對付那個女鬼,我以為我們兩個算是完了,但是我們發現那個女鬼沒有繼續靠近的意思。
她咬著牙齒,露出那蒼白的面孔,好像有些畏懼這些東西。她捂著耳朵一點點往後退去。我發現那個喇叭還在放著佛經,那個女鬼聽到佛經顯得十分的煩躁。我意識到佛經是很好的驅邪之物,連忙一個閃身,滾到了喇叭那裡,放大了音量。頓時四周就傳出了莊嚴肅穆的佛經。女鬼嗷的吼了一聲,退後好幾步,她幾次想要靠近但是都被這種聲音給震了回去,最後就化作了一縷煙,我問白翌她是不是消失了,白翌搖了搖頭說:“沒消失,她只是躲回了井底,看來她根本不準備告訴我們關於鬼咒的事情,而是看到我們兩個就想到了那個叫什麼戚然的倒楣鬼,馬上就開始想要再殺我們一次。”
  我點了點頭,問道:“那下一步我們怎麼辦?”
  白翌點了點眼鏡架,長嘆了一口氣說:“她既然不肯告訴我們那麼我們就只有送她上西天,她的屍骨估計還在井裡,我們明天通知村民,讓他們把這具女屍拉出來,之後我有辦法讓她不再作祟。這個女鬼再下去很快就會化作厲鬼,到時候我們還真的就鬥不過她了。”
  我眨著眼睛問道:“你確定你辦得到?”
  他嗯了一聲,也沒說準備怎麼幹。我可惜了那麼好的一個線索就給掐斷了,不過的確如此,這個女鬼已經徹底的把我們代入成了那個少爺和他的情人,恨不得把我們挫骨揚灰。如果不趁她白天沒能力的時候除掉她,早晚會被她給害死。我不甘心的說道:“真是背啊,那麼下去估計我們兩個都得歇菜了,也不知道那個狗日的河伯殿有什麼名堂。”
  白翌咳嗽了一聲說:“不,我們知道了河伯殿就可以查,別忘了我們還有六子這條線,他不說了麼趙老闆死前在青海的瑪多縣有裝備,實在不行我們只有去那裡查消息,而且河伯殿應該指的是黃河河伯,那麼如果是這樣……事情就應該在瑪多能夠找到蛛絲馬跡。除此之外還可以從你白天看到的那些文字來查,總之我們還沒到了萬劫不復呢。”
  我依然沒有覺得有多大的把握,總之這個女鬼太不肯合作,其實一開始我們真的沒想過那個神秘的顧問居然是這個所謂的喬二奶奶的鬼魂。總之事情變得荒誕而不著邊際,白翌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示意我坐下讓他看看我腳上的傷口。我擺了擺手說沒什麼,留了一點血而已,但是傷口卻是生疼,彷彿被人用火鉗子燙了一樣。不過我不想讓白翌擔心強忍著沒有喊疼。現在我所有的情緒都用在了失望上,也沒空管這些,六子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一下子又從後面竄了出來,像個猴子似的。看我們都在村頭的石頭上坐著,也沒見到那個女鬼,認為安全也就靠了過來。
  我鄙視的看著他,悻然冷笑的說:“喲喝,你他娘的還知道回來?是不是回來看看哥們我有沒有被那鬼娘們掐死?”
  他知道我真的有些生氣了,也只有摸著頭髮向我賠不是,掏出香煙給了我們兩根,我剛剛死裡逃生,一個晚上神經幾乎是一再的繃緊。抽了一口煙才感覺稍微的放鬆一下。六子看我臉色緩解下來才問道:“怎麼樣?那鬼娘們到底怎麼了?她說出消息了麼?”
  我沒好氣的說:“沒,她就一個勁的像個祥林嫂一樣的介紹她怎麼悲情,怎麼做掉那個傻蛋少爺,關於河伯殿的事情連一個詞也沒說出來。接下來我們只有再查其他消息了。”
  六子看我心情極差,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抖開了他的手,惡狠狠的在邊上抽煙。香煙有一定的止疼效果,我抽了幾口發現腳上也不是那麼火辣辣的疼了。
  現在離天亮還有不到一個半小時,但是我們也不敢離開這裡,就聽著佛經抽著煙守到了天亮。白翌這個時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我以為有什麼可以突破的線索,問他怎麼了。他認真地看著我問:“你真的喜歡我?”
  我一聽他那麼一問,先是一呆,然後香煙直接嗆到了氣管裡,把眼淚也咳了出來,一邊咳嗽一邊說:“我……我不是為了脫身嘛我……”
  白翌聽到我那麼一說眼神有些暗淡,我又覺得如果這個時侯再否認就真的太對不住白翌了,完全屬於沒心沒肺的混蛋。但是六子在我邊上,我是不可能在他面前說喜歡這個詞的,我湊近白翌低聲的說道:“現在有外人在,不方便說……要聽實話……回去我告訴你。”
  他看到我這個樣子又好笑又好氣,一時間居然也搭不上我的話。我們抽完了一包煙,天才終於開始泛白。起早的村民看到我們三個外地人一身髒臭的站在村頭抽煙都十分的好奇。
  白翌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過去告訴他們,說道:“我們幾個人都是做了一個夢,夢到有一個富貴的女人說她自己一個人在井裡太痛苦,所以想要叫我們救她出來。後來我們才打聽到這個貴婦就死在這村裡的一個井裡……”
  他把事情說成了是那個喬二奶奶托夢給我們,我們通過一晚上的尋找才找到了那口井的位置,夢裡的喬二奶奶說一定要我們來幫忙。村裡人本來就迷信,而且喬二奶奶的鬼魂的確也有作祟。總之經白翌一臉誠懇的介紹,十之八九都相信了我們,很快就找了繩子和鉤子來幫忙,他們做了一個起落架,然後把白翌放了下去。因為沒有村民肯下去,只好我們下去收屍。井非常的深,放了好久白翌才到了底下,過了一會他就拉了拉繩子喊道:“好了,把我拉上去。”
  白翌手裡拿上來一麻袋的骨頭,喬二奶奶的屍體已經爛的只剩下這些碎骨頭了。眾人一看真的有骸骨在裡面,已經完全相信了我們的說辭。白翌爬了上來,然後把屍骨對放在了空地上,所有好事的村民都跑過來看,他問一個老媽媽要來了一大袋子糯米粉,然後他讓村民殺掉一隻報曉的公雞,用雞血淋在了骨頭上,頓時骨頭就散出了紫黑色的霧氣,大家迅速的散開,他安慰著大家說這種屍毒已經沒有辦法傷人了,不用害怕。之後他又用糯米粉拌的糯米糊把屍骨都包裹了起來,過程有些噁心,有些村民看得都在翻胃水。我也強忍著想要吐的衝動。白翌沒事人一樣的把糊都抹上去,一處也不讓它透。再讓他們搭起篝火就把屍骨給燒了,燒的時候白翌又扔了一張黃色的紙符。就聽到火焰的劈裡啪啦聲中有類似女人的哭喊聲。不過聲音很輕,我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幻聽了。煙非常的臭,而且還混合著糯米的香味這種味道聞一下就感覺膽汁反沖。大家都不自主的往後退去。
  白翌念叨了幾句,然後一起身。我問道:“沒事了?”
  他點了點頭,看著那些目瞪口呆的村民說:“這法子是喬二奶奶告訴我們的,她說她過去一直沒辦法出來,現在大家都幫上了忙,她會保佑你們村子的安寧的。你們別把事情抖出去,否則她又會死不安寧。到時候事情就不好說了。”
  於是一個類似村裡元老的老丈跑了出來,對著大家下達了所謂的村委禁令,這件事連一個屁也不准放出去。
  白翌的話很有說服力,就連年輕人都認真的點頭,那些老人已經拿出了香開始磕頭禱告了。我見識到了從一個女鬼化身為女菩薩的全過程,不得不說白翌不去當神漢,實在是太屈才了。
  等這些事情完成,我們三個人就像是功成身退的高人一樣,被送出了村子。我們也實在沒力氣繼續裝模作樣,上了車就像爛泥一樣的癱了下去。回到了公寓,我連忙去洗了一個澡,把這一身的惡臭洗掉。我出來的時候白翌在呆呆地看著窗戶,我讓他也去洗一下,這味道實在是不好聞。他嗅了一下皺了皺眉頭也進了浴室。我乘機打了一個電話給六子讓他替我們再向校方打通一下,因為這件事,我們又得向潘禿子事後請了一天的假。潘禿子已經對我們沒話說了,我覺得我隨時可能被炒魷魚。不過貌似他還不知道趙老闆已經死了,從這點上來說我們在靠一個死人的面子撐腰,頓時也有一種無奈的悲哀。
這一次又是無功而返,我癱在沙發上,發現這是第七局愛別離,如果說那個女鬼是和那個少爺別離,還不如說她是造成了少爺和他情人的別離,轉眼一想又發現其實那個情人不出現,說不定女鬼真的有可能和少爺發生感情,那麼說來那個情人又是另一種的愛別離。我繞來繞去發現自己怎麼都繞不出這個怪圈。我發現這就是一種詭異的迴圈,你都不說哪一方有錯,也不能說哪一方是對的。
  不過這根本和我沒有任何的關係,只是我覺得局已經進入了第七層,身邊應該也會出現什麼決定性的事情,第八層就是最後一局,在此之後在我面前會發生什麼我就一點也不知道。我暗自心中一凜:可能會死吧……腦中又想起最後的那幅壁畫。真的是九魂釋放,就是我的末日了麼?
  白翌洗完了回來,他問我潘禿子那裡說得如何了,我聳了聳肩膀示意就是那樣了,他也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我給了他一杯水,他一飲而盡。這個時侯我們又回到了原點,說實話這一次的失敗讓我覺得有一種輸定了的感覺,我對白翌說道:“我決定自己去一次瑪多。這一次是活是死就看天了。”
  白翌拿著毛巾沈默了良久說:“我陪你一起去,這件事你一個人辦不了。”
  我搖了搖頭說:“不用了,你幫的我夠多了,現在那個神秘顧問的線索算是徹底斷了。我之前看的那些資料顯示我只有去找到河伯殿才能夠真的接近事實。就算是要死,我也希望我在死前一秒能夠知道所有的事情。”
  白翌的手一抖,他依然說:“我會陪著你的。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我答應過你我會保護你。”
  我怔了一下,發現談話又進入了一種怪異的氣氛,我咳嗽了一聲。突然想到什麼繼續說下去:“嗯,在我翻譯的文字裡八苦之局好像是一種保密措施,如果八苦破了,我們就可以進入河伯殿。去瑪多,很可能就是最後的一次機會。”
  他嗯了一聲,也沒有接著說下去。我看他神情十分的疲憊也不好意思繼續打擾他,想要拍了拍他肩膀讓他也去睡一會。但是他卻抓住了我的手,我僵在那裡問他怎麼了,他淡淡的說:“你還沒告訴我答案呢。”
  我啊的問了一句,什麼答案,我知道什麼答案?他沒好氣的看了我一眼問:“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那麼一問直接把我給問僵了,我紅著臉想要縮回手,但是他抓著沒想要放。我啊,嗯的低咕了半天也沒說出個字來,白翌用等你答案的神情死盯著我。最後我被盯的發毛,只有很小聲的說了句:“喜歡。”
  他噗的笑了一聲,拍了拍我的手說:“你還真的是彆扭啊。得了,既然你那麼喜歡我,我也不能對不住你,放心吧,我會陪你走到底的。對了……嘴巴說說沒誠意,你總該表示一下吧。”
  我黑著臉說:“表示個屁,別往那方面想了,現在留著精力想想看怎麼能夠找到接下去的線索吧,別滿腦子的那種事。”
  他眨了眨眼說:“什麼事?我只是讓你親親我,這會讓你花多少精力?”
  我的臉一下黑一下紅的,最後一甩手說:“親你個頭的親,我沒那種心思。”雖然話那麼說,不過我心裡總算有一種事情被放下了的感覺。反正都到了這個地步,不誠實地對待自己的感情那就太沒意思了。我知道自己是喜歡白翌的,雖然當著面說總覺得彆扭,但是既然承認了,我也不會去收回,喜歡就是喜歡。男人對這點不能太疙瘩,否則就太娘們了。
  白翌聽到我那麼一說,又笑又搖頭,好像一副輸給我的樣子。撲克臉上居然也保持了十五秒以上的笑容,這是很難得的。至少在我的記憶裡他很少笑得那麼歡。其實這個小子長的很不錯,笑起來的時候感覺比平時平易近人許多。眼神也柔和了下來。就在我也想要笑出聲的時候,電話又響了。我以為是潘禿子打來的,內心忐忑的接了起來,發現原來不是潘禿子,而是六子打來的。我問他什麼事呢,電話那頭傳來了急促的呼吸聲,他哆嗦的說道:“我們都錯了……那個女鬼根本不是神秘顧問,我又收到了一封郵件。這回我居然也看懂了,他說他依然還在井裡……我們都搞錯了!”

  阿尼瑪卿(一)

  什麼?還有一個?我和白翌都沒有明白過來他想表達的確切意思,只好連忙問他:“我們都看清楚了,白翌從井裡拖出來了那女鬼的屍骸,怎麼還有一具?”說完我把眼神看向白翌,意思問他有沒有看到其他的人骨渣子。
  他搖了搖頭說:“那麼小的一個方寸之地,如果有屍體我不可能沒發現。”
  我被他那麼一說,也一時找不到什麼話來應對,但是六子顯然被那個又出現的郵件給嚇得不輕,說話有些語無倫次,我也只有沒頭沒腦的安慰道:“兄弟啊,會不會是那個東西沒實體,只是一個鬼?鬼又不占地方……”
  六子結巴的連忙打斷我的說話,他說:“別……別說了,這事不行,我們還得再去一次,而且我們還要查那個鬼咒的吧……”
  我抓了下頭髮,轉頭看著白翌,白翌嘆了口氣要我把電話給他,我把話筒遞過去湊在他旁邊聽。白翌的意思是至少等明天,第一現在是晚上,黑不溜秋的也看不出個什麼名堂,如果真的有東西,夜探古井絕對不是最佳的選擇。第二如果我們再等等看,或許還會有其他的消息發來,只要有消息就等於是線索。
  六子依然不死心,最後的妥協是他拎著電腦來我們這裡,其實這個我能理解,讓他一個人守著這個隨時有幽靈郵件的電腦簡直等於是在拷打他的神經。說完就掛了電話。沒到半小時就聽到急促的敲門聲,我看著六子手裡拿著旅行袋,另一隻手抱著一個用黃布包著的東西,布頭上還貼著許多的道門符咒,他擦著額頭上的汗水說:“得了,這東西就放你們那裡吧,反正也是要還給那小刑警的,我是再也不想碰了。”一把把筆電塞到我手裡。我和白翌看著這種包裝都不由的失笑,他惡狠狠的瞪了我們一眼,就坐到沙發上抽煙。
  我把筆電給了白翌,他解開黃布通上電源。打開了最新的電子信箱,裡面果然又有一封J字打頭的文件。這和普通的檔案夾是一模一樣,但是我們知道它裡面存在著的是一種幽靈密碼,這種密碼只有在特定的時候才能夠解讀。一開始我不明白為什麼六子會能夠看懂,當我打開一看,我就明白為什麼連六子也能夠看得清楚這些密碼了。因為它不是什麼詭異文字,而是一副真實的圖案,這是一張圖片,我們可以看到那是井底的模樣,井壁上覆蓋了許多的青苔,幽暗的空間裡只有微弱的光線透下來。在這裡有一具女屍,已經腐化的相當厲害,從個頭上來看就是白翌拉上來的那具骸骨。它依然保持著想要爬上去的那種姿態,可以想像她墜入井底的時候並沒有死,而是想要死命的爬上來。最後僵直的貼在了井壁上,和淤泥、青苔融為了一體。本來這一鏡頭已經讓我們覺得背脊涼嗖嗖的了。但是六子提醒的那句話讓我頓時感覺渾身的毛孔都縮了起來,他深深的抽著一口煙壓低了聲音說:“你們看在那女屍骨的動作……仔細看!”
  我們低頭仔細查看,但是當我們看明白了之後,就連白翌也倒吸了一口冷氣,我已經嚇得說不太俐落了。這個女屍她的動作與其說是想要往上爬,不如說是在躲避井裡的一個東西!因為井裡有大量的淤泥和青苔,所以屍體貼在井壁上,腐爛的皮肉和淤泥混合成一種像是從陰溝裡挖出來的東西一樣,所以如果不是少許裸露的皮膚,根本就會認為這也只不過是一大塊淤泥。
她的姿勢十分的扭曲,感覺就像是折過了身體,被人硬扳了腦袋過來,而身體卻依然死死的貼在井壁上。關於這點白翌說他下去的時候屍體已經只剩下了骨頭架子,散在了井底的一角,但是此時這具屍體高度腐爛,她保持著一種類似躲避某種東西侵害的姿勢。這張圖的角度十分的詭異,完全就是那個不知名的東西所在的角度。所以這已經明確的告訴了我們真正的威脅不是那個女鬼,而是另有其人。這一點的確連六子都可以看明白。
  六子扭過了頭來,又看了一眼那張圖,但是馬上就別過頭去猛抽煙,白翌的臉色顯得十分的訝異,他也有些不能接受,於是馬上做出明天一早就再去一次那裡的決定。他合上筆電眼神非常的嚴肅,他說:“一定要查清楚,這次帶上一些必要的用具,包括高照明度的手電筒什麼的。這些東西我們一早就要去弄好。”
  至於學校那裡,幸好已經到了七月份,真的是謝天謝地,因為接下去可能隨時隨地需要長時間的調查,甚至去外地。如果不是暑假,我就真的想不出有什麼好理由能夠讓我請足夠一個月的長假。潘禿子絕對不會再允許我們兩個人胡鬧到這個地步。前段時間的風波最後還是我舅父去處理的,這事都驚動了我父母。不過好在我母親知道我重傷過,都推卸在了我受傷後身體一直不好的藉口上。
  我給六子準備了毯子便回到了自己的臥房睡覺,一夜無眠,思考了一晚上雜七雜八的事情,第二天起來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已經抽掉了一包半的香煙。摸了摸雜亂的頭髮,到了客廳,發現六子也沒睡好,一見到我就直抱怨我們沙發買硬了。我嘲笑他道:“你還以為你是豌豆公主啊?皮膚嫩的和豆腐似的,得了,大老爺們的還那麼娘氣。你這種皮肉也只配睡這種沙發。”
  他沒好氣的把毛毯扔給我,搔了搔頭髮說:“等會我先帶你們去拿裝備,放心這些東西都是趙老闆生前準備的。所以質量都很好。然後就馬上趕去看那口井底,到底有什麼到那裡一看便知。而且現在是白天,陽氣正旺你們下去了,那鬼東西也不敢太造次。”
  一想到昨天晚上的那張圖片我就忍不住的心頭又抖了一下,看來這一次連我也得下這口古井了。此時白翌也起了床,他看著我們兩個人都是熊貓眼,搖了搖頭也不說什麼。俐落的去廚房弄出了一些吃的來。
  我們三個人就那麼胡亂的吃了幾塊麵包和幾個雞蛋就趕到六子所謂的放裝備的倉庫。這裡是一個商務樓的地下倉庫,裡面堆放了許多的貨物箱子和貼有標籤的包裹,六子熟門熟路的走到了其中的一個木質箱子。用起子打開了其中一個箱子,裡面有幾隻鋼口極好的折疊登山鏟,重量十分的輕便,就算是女人也可以很輕鬆的使用。然後他又拿來了幾隻可以掛在手臂上的手電筒,有一個輕便的臂套,手電筒可以掛在手臂上以便空出雙手來做事,而手電筒則是狼眼拳師24W-168R,這種手電筒直接照射可以達到350米。但是絕對要小心使用,否則近距離照到人眼睛的話,可能會造成傷害,所以我建議讓白翌一個人用一隻就可以了,我們另外拿了幾隻冷光棒,完全可以把那小小的井底照的通亮,而且這口井那麼小估計我和白翌兩個人下去就已經夠嗆了。
  然後我們背著背包,再一次來到南園村。那些村民沒想到我們這幫子人昨天剛剛來折騰過,現在又來了,對我們是又好奇又害怕,村裡管事的老頭謹慎的問我怎麼又來了,是不是喬二奶奶又托夢給我們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和他們說,白翌直接介面道:“喬二奶奶的事情已經妥當了,我們來這裡是為了對那口井處理一下,當初走得匆忙,忘記了喬二奶奶在那口井裡待了很多時日,井肯定也會有些晦氣,我們需要下去做一下法事,對你們村子也有好處。”
  因為我們昨天的行為給這些村民帶來了非常大的震撼,誇張點說他們都幾乎敬我們為鬼神了,老人馬上親自帶我們來到了那口井的邊上,本來這裡還有垃圾什麼,現在垃圾倒是看不見了,四周都插滿了香燭,還有幾攤燒紙錢的灰燼。我們草草的把井口空開了,然後架起了小型的三角吊架,白翌手裡拿著手電筒,最先下到了井裡,繩子的力道一沒,我就知道他已經到了地下。我連忙打了幾個冷光棒,也順著繩子一點點滑了下去。白翌在下麵打著手電筒把小小的井底照個透亮。這讓我膽子壯大不少,本來還擔心這地下隱藏著什麼鬼魅,但是當我真的雙腳踏地的時候卻感覺這裡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反而透著一股我有些熟悉的氣息。
  我心裡那麼的嗯了一聲,白翌問我怎麼了,我掏出包裡的冷光棒打亮之後放在四周,然後對著他說:“沒什麼,這裡感覺好像十分的陰冷,先把狼眼關了吧,這玩意兒光太強了。”
  白翌點了點頭關掉了手電筒。我們靠著冷光棒的效果四周查看,一股腐爛的泥土味道就直沖我的鼻腔。但是此時我發現待的越久那種感覺越強烈,這種似曾相識的陰冷感。感覺彷彿在不久前曾經感受過,但是你要問我具體是什麼感覺,我卻又說不上。那麼個小地方,我們一不注意就會腦袋撞腦袋,轉悠了許久也沒有發現有什麼東西存在,白翌蹲下了身看著地說:“我就是在這裡發現那女人的屍骨的,這個位置和那個腐屍的位置並不一樣,難道說有什麼東西拖動了她的屍體?或者說是這個屍體自己移動了?”
  我摸了摸胳膊,發現這裡真的非常的陰冷。我問白翌:“老白,你有沒有覺得這裡有些冷?”
  他頓了一下,定神的看了看周圍,對我說:“可能是井底比較陰寒,所以才會覺得比上面冷些,畢竟外面的氣溫非常高。”
  我咽了下口水,又搓了幾下手臂。但是這種陰冷的感覺卻並沒有白翌的話有所緩解,反而是越來越陰,最後我只有跺腳搓手來取暖,而白翌的額頭卻因為一直都在翻弄而溢出了汗水,他注意到我的異樣,問我怎麼會這樣?我哆嗦著對他說:“別提了,這裡冷的像冰窟似的,難道你沒感覺出來?”
  他木訥的搖了搖頭,但是很快他的眼睛就睜大了,盯著我的手看,我低頭伸開了自己的手發現手指頭上居然開始結霜了。我嚇的連忙搓手。白翌暗叫不好,他嘴裡冒出了一句:“這裡有那個東西在!快,你快上去!”。他說到那個東西,讓我馬上聯想到這種陰寒的由來。此時我已經知道為什麼我會覺得這寒冷如此熟悉了,當初在千目湖上的那個銅器就是這種寒到凍住血管和肌肉的陰冷!
  但是我已經完全僵直了,我感覺直接的血液又開始凝固,腦子能思考到這個程度已經耗去了我所有的心裡,我就像是一個快要被凍死的人一樣漸漸的感到一種深深的困乏感。白翌連忙掏出包裡的玄璜璧讓我使勁的握住它。當我握住的時候我才感覺稍微好一些,但是依然刺骨難忍,感覺彷彿要被凍結了一般。不過那種陰霾的困倦感卻減少了不少。
  白翌問我道:“你感覺這裡哪裡一塊地方最冷?”
  我打著牙花用下巴示意井底中央那塊地方是最冷的,他連忙打開折疊鏟子挖了好幾下我就聽到撞擊硬物的聲音,白翌連忙蹲下身體刨開了泥土,我們驚訝的發現這裡居然有一塊銅簡!
  眼看著白翌準備去取我連忙大聲喝止他:“別拿!那東西上有詛咒!”
  白翌眼神晃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凝神,然後快速的拿起了那塊銅簡。我就看到白翌的手上也瞬間開始結霜,他的手不到幾秒鐘就凍的發紫了。我嚇的張大了嘴巴什麼都說不出,大腦像在打鼓似的,這下老白也玩完了。白翌艱難的開口道:“把玉給我。”
  我馬上把手裡的玉塞給了他,他把玉璧和銅簡疊在一起,然後哆嗦著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符咒,當他一貼上去我就看到符咒自燃了起來,散發出一種類似燒破棉絮的味道,但是火焰帶走了那種陰冷,當符咒燒完,玄璜璧的邊緣馬上就出現了一團紫黑色的霧氣。我看著十分的納悶,正想要發話,白翌看到符火燃盡就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先回去吧,我們已經找到了那個神秘顧問了。”
  說完此話他就催促我把安全扣扣在吊繩上,他吆喝一聲,六子就把我拉了上來。六子看我一上來就問底下的情況,我搖了搖頭到現在也沒能明白白翌是什麼意思。
  還沒等我們思考完畢,白翌就讓我們把他也拉了上去。當他冒出了頭我發現他手裡並沒有拿著那銅簡,我估計他放進了自己的背包。他給我們使了一個眼神,讓我們現在先別問。他拍了拍頭上的青苔然後對村民說:“好了,這裡已經沒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存在了,也不用來這裡燒香燭,如果可以,你們直接把這口進給封了。它已經沒有水了,但是那麼深的一口井對你們來說也是一個隱性的危險。”
  眾人聽後都覺得十分有道理,不管是有還是沒有邪物,當然是把這個地方封掉最好了。村民問我們還有沒有其他的建議,白翌搖了搖頭說這些就足夠了。但是此時我卻感覺這個老人家還有著欲言又止的神色,不只是我,連老油條六子也發現了這點。六子故作神秘的說:“老人家有什麼其他的事情麼?”
  然後我連忙做出了一個我們知道些事的眼神看了過去,白翌的臉色沒有變化,老人家看著我們三個人三種不同的樣子一時居然也吃不准,只有抖著拐杖走過來說:“三位,那麼熱的天,要不先去舍下喝碗酸梅湯吧。”
  我心裡又納悶又想笑,這老頭以為在拍水滸啊,魯智深過桃花山這一段子。不過感覺這老頭的確有些隱情想要透給我們聽,又介意周圍的這些村民,我隱約間覺得這老頭還知道些什麼。我們三個人也就跟著他一起回到了他的出處。
  後來我們才知道這老頭為什麼在這個村裡那麼厲害,原來他是這個村長的老父親,而且早年參加過軍隊,他一直拄著拐杖其實就是因為他的腿當年被日本鬼子的刺刀給刺穿了。老頭支開了媳婦讓她給我們去弄些冰鎮酸梅湯和水蜜桃去,等大廳裡只剩下老頭和我們三個人。老頭咂巴了下嘴巴,摸著稀疏的花白鬍子對我們說:“三位其實來此並非是為了喬二奶奶的事情吧。”
  我們心裡咯噔一下,但是並沒有回答他,他看我們都不出聲音,也就確定了大半,他舉起拐杖指了指井口那裡的方向說:“那裡的東西不只有喬二奶奶一個啊。”
  我沒想到這個老頭居然知道裡面的東西,那麼為什麼在村裡看著白翌那麼侃侃而談卻不識破他呢?白翌的眼神也更加利了幾分,到是我一下子沒控制好情緒,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啊,但是馬上意識到自己破功了,連忙捂著額頭說:“怎麼?還有東西在裡面?”
  老頭神秘的笑了笑說:“是啊,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五十年了……這個村子看見過那件事的人都已經走了。就留下我一個糟老頭。你們一來就東查西看的,我就猜到你們可能是為了那件事情來的。”
  白翌此時問道:“那麼當年您看到了什麼東西?”
  老頭閉上了眼睛,一邊模糊的回憶,一邊開始搜腸刮肚的想詞來給我們解釋。事情要追溯到五十多年前,那個時侯剛剛解放。58年才開始大躍進,那個時侯到處都在抓國民黨的潛伏特務,老頭叫石建成,是一個退伍的老兵,但是腳殘了只有幫著當當聯防隊守夜班。那個時侯人人都是螺絲釘,就算你殘廢了也可以對社會有所貢獻。所以老頭就會帶著幾個退伍老兵一起巡查,建國後開頭幾年很不安穩,首先要提防著帝國主義的威脅,又要內查潛伏的特務。所以巡邏就不是現在大媽大伯那樣手臂上別個袖章,拿著喇叭吼“小區是我家,安全靠大家”了就完事了,如果動真格說不定就會有肉搏戰之類的,犧牲都有可能。
  老石和兩三個民防隊的老兵走到村尾的時候發現一切正常,沒有動靜,就想著乾脆早點回家睡覺。不過老石那時候是警覺心比其他幾個人都要高,他說再往弄堂裡深處走走,就怕有特務躲在暗處。
  其中一個民防隊員就說道:“那裡只有一口枯井,而且據說還鬧鬼,別折騰了過幾天就是喬二奶奶的忌辰,咱們不要去惹那些晦氣。”
  但是老石是一個實在人,他說如果他們害怕就別去了,他一定要去看看,否則心裡不踏實,感覺沒做好分內的工作。於是幾個民防隊員也沒辦法,畢竟人家是當過連長的老兵,於是也只有跟著一起去。
  就在他們想要轉進弄堂的時候,他們突然聽到古井那裡傳來了一些古怪的聲音。那個時侯只有兩個想法,一個是真的被老石說中了特務在這裡做什麼不可見人的勾當,另一個就是喬二奶奶又顯靈了……
  老石上過戰場,見過多少腥風血雨,雖然此時內心有些害怕,但是依然咬著牙讓那些人跟著他。但是走到井那裡他們卻沒有看到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於是大夥就開始懷疑是不是有東西在井底裡,但是那個時候他們一沒繩子,二沒人知道下面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於是處於謹慎大家就決定躲在角落裡看著那口井,如果是人總會出來的,如果是鬼……那就不一定出的來。他們誰心裡也沒有一個底,漸漸的聲音輕了下來,但是並沒有人從井裡鑽出來。
  所有的人都在嘀咕估計裡面真的有鬼,於是誰也不敢出聲。過了好一會,突然卷起了一陣大風,把四周的桂花樹吹的沙沙作響,四周開始彌漫起一種煙霧,讓人看不清眼前的東西。漸漸的他們在煙霧中看到了黑色的人影子,等那些黑影子走到了那口井邊,他們才隱約的發現不知道從哪裡出現了好幾個穿著黑色袍子,頭上戴著冠旒的怪人。他們一共有六個人,像是被什麼人牽著一樣,低著頭,垂著手一個一個走到了井口前。
那些人看不清楚長相,彷彿在臉上有一層黑色的霧氣掩蓋了他們的面容。他們半點遲疑也沒有,一個接著一個的就直勾勾的跳進了井裡,這個時侯我們所有的人都急了,因為實在說不出這到底算什麼,普通人在沒有保護的條件下跳下去就是找死,就在老石準備喊人來救人的時候,他身邊的一個老頭拉住了他,讓他看井口的天空,此時他們才發現本來黑乎乎的天空突然形成了一種雲團的漩渦,彷彿要把什麼東西給吸上去一樣。但是這樣的奇怪景象只出現了短短的幾分鐘,之後所有的事情又恢復了正常。他們哆嗦著想要看看井底下有什麼,於是只有把頭湊了進去。但是井裡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清楚,而且連一點點的氣息也沒有。如果是六個活人跳下去現在絕對是哀嚎一片啊。

  阿尼瑪卿(二)

  大夥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腦門上都冒出了大顆的冷汗,商量之後只有先回去,明天想要再來。就在他們轉頭準備回去的時候他們真切的聽到從井裡傳來了拉車的車輪聲和一陣極其好聞的糕點香味。當他們聞到了這個味道就彷彿一下子沒了魂似的,轉頭就各自回家,老石那個時侯帶著他們家祖傳的玉佩,據說是當時王莽之亂的時候,漢代貴族遺失的寶物,最後流落到了民間,成了石家的傳家寶。他帶著那塊玉佩,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迷了神智,他喊了幾下發現他的同伴貌似都沒有聽到他的談話,看著那個詭秘異常的井,此時也只有先回到家中。心想明天就找人來挖井。實在不行就去報告政府,讓政府派人來調查。
  此時我問道:“阿公,你既然都沒有失去意識,為什麼沒有去報警呢?”
  阿公這才像是回憶起什麼可怕的場景,他閉著眼睛,把本來就沒幾顆的牙齒磨的咯吱作響,極力的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原來在老石的家中有一位年邁的老母,一直都臥病不起,此時他一進屋子就看到自己的母親直立的站在門口,眼神有些陰霾,感覺好像不太像自己的母親,此時她突然說要給老石做飯吃。老石一個晚上連連受到各種驚嚇和刺激。現在他看到久病不起的老母居然活動自如,猶如往後退了二十年,真的是又驚又喜,老太太俐落的給兒子炒著雞蛋。老石以為老天開眼祖宗保佑,正在高興的渾身發抖的時候。就聽到從老太太嘴裡說出了一個不是她母親所發出的聲音,那聲音極其的陰寒,一聽就知道不是世間之人所能發出的聲音。按照老石的意思就是說他感覺說這話的時候他媽被什麼東西給附身了。人還是那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老母親,但是這聲音卻是那樣的陰森陌生。
此時這個老太太硬邦邦的說話,手裡卻還在搗著蛋漿:“這口井裡的東西非比尋常,你不要再打聽了,也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此事,此事五十年後會有人來查,屆時你再說出今日所見。既然你能夠清醒的走回來也算是緣分。你母親可以多活五年的壽命,但是如果你把此事提早洩露出去,你所欠的五年陽壽就由你兒子來償還。到時候你別怨我讓你白髮人送黑髮人。”
  說到這裡,我們就明白那個聲音的由來了,她應該就是借壽婆沒錯。但那個時侯老頭聽到這個聲音,嚇得一下子癱坐在地上,盯著自己的老母親,就看到自己的老母親緩緩的轉過了身體,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絲詭秘異常的冷笑。那一瞬間他都感覺這張臉不是他的母親了。而是一個陌生的老太婆,他從來沒有見過的老太太。於是為了自己的老母親和兒子他只能把這個秘密守了五十年,並且通過自己的臉面和關係,讓這口井保持到現在。但是他所說的那些人跳進井裡就再也沒有爬上來過,五十年過去了,那口井成了老石的一塊心病。
  六子跟我是同樣的想法,他看了我一眼轉頭問老頭道:“那麼說您覺得那六個人……一直沒有上來過?”
  老頭點了點頭,此時他的兒媳婦拿著託盤、面盆來給我們送酸梅湯。老人一看有別人在場立刻就不再談此事,不過他的表情顯出了一種解脫,看來老人家守著這個秘密也著實不易啊。我們謝過老頭的兒媳婦啃了幾個桃子又喝了鄉村特製的酸梅湯,頓感腦子也冷靜了不少,我想著這老頭應該已經把事情都說完了,其他的就看白翌從那銅簡中查到什麼了,我們三人又稍作片刻於是便告辭離開,要走的時候六子居然還要了一大瓶酸梅湯,說放著回去冰了喝。
  我們回到了公寓,即使過了那麼久的時間,那種陰寒居然還隱隱的存在。所以即使那麼炎熱的天氣,我依然一滴汗也沒有流出來。白翌小心翼翼放下了背包,六子想要用手去觸摸,我見狀連忙抓住他的手說:“這東西有詛咒,千萬不能碰。”
  於是他連忙像觸電一樣的縮回了自己的手,可能覺得自己的樣子有些沒面子,轉而甩了甩手說:“這裡面到底是什麼東西?”
  白翌坐在沙發上,但是他和我一樣渾身異常的冰冷。他點了一支煙說:“不用怕了,那東西的煞氣泄的差不多了。”說完就扔了一支煙給我,意思是讓我也緩緩勁。
  我接過煙,吸了一口才感覺稍微有些恢復。舔了舔嘴唇看著白翌,就看他從箱子裡翻出了長久未見那只借壽婆的壽碗,他把碗給我,要我去盛一碗清水來。我端來的時侯他們已經把背包裡的東西拿了出來,那塊銅簡我還沒來得及仔細看過也趕緊湊過去看。白翌攔住了我,我把碗遞了過去,然後他就把貼在銅簡上的玄璜玉給拿了下來扔進了碗裡,頓時玉器就開始溢出了大量的黑霧,乍看之下還以為是一塊硯臺丟進水裡了。我這個時侯才放心的開始問我的問題,我問道:“你到底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你說我們要找的顧問已經找到了,莫非就是這塊銅疙瘩?”
  白翌抽了一口煙指著那銅簡說:“就是這個東西在作怪,不過現在他大部分的煞氣都已經被玄璜玉所吸收了。”
  我轉念想了想,發現白翌說話有些不對,連忙問道:“那個玄璜璧既然能夠克制這怪東西,那麼為什麼當初千目湖的盒子和那塊玉放了那麼久了,我依然中招了呢?”
  白翌擺了擺手,看著那塊玉說:“這是我的一個失策,但是那個時侯情況太危急。你想想看無論當年是誰把玉放入盒子裡的,都有其目的,我說過了那個盒子一開始並非是放玄璜玉的,而是後來有人去掉了包,八苦封魂咒是何等厲害?但是那裡的山川湖泊卻相對的安穩,也就是說玄璜璧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克制八苦封魂器的一種法器。所以那個人才會進行掉包。趙老闆把玉給我之後我發現了一個秘密,玄璜璧的確具有吸納邪氣的作用,但是它的作用並不強,可以說它無法憑自身去化解那些怨氣。所以我就借助符咒之力,幫著這塊玄璜璧化解陰毒,但是畢竟玄璜璧的能耐有限,它還是被腐蝕不輕,所以我只有借助這只碗來淨化玉璧。”
  經過白翌的解釋,我終於知道了原來是那麼一回事,那麼說當年放置鬼器的那個人並非是為了害人而是在迫於無奈的情況下想借著玄璜璧的化煞之力來封住這個陰邪的東西。不過借壽婆在這件事情中到底扮演著怎麼樣的角色,她看著那六個人跳入井中應該就是為了這塊銅簡,而她卻為此要老石隱瞞整整五十年,有些事情我真的搞不懂為什麼會那麼的千折百繞的。
  六子沒有我想的那麼複雜,他點了點頭繼續問道:“那麼你說這個東西就是我們要找的元兇?”
  白翌看著那塊銅簡眼神略微的複雜起來,他說道:“這是我個人的一個猜測,你們姑且一聽。如果加入五十年前的事情的話,可能是這樣的,這塊銅簡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被扔了進去,隨後意外的狀況發生了,喬二奶奶為情投井,然後死後的她因為受到了鬼器威脅的同時,也獲得了鬼器裡的怨氣。我說過,鬼器是可以激化這些冤魂的戾氣。此後事情到了五十年前,鬼器可能吸引了一些因為八苦封魂咒而死或者被束縛的冤魂來到了這井裡,正好被老石阿公看到,這件事的全部引導者很可能就是借壽婆,她警告了老石阿公不可以告訴旁人,非要等五十年後的我們來此才能告知。所以如果我猜的沒錯,六子你老闆可能在很早的時候就知道有關鬼咒的一些零散的消息,但是他卻沒有什麼真正的訊息。不過借壽婆對此是十分瞭解的,於是他就借助古井裡的那個東西來告知你老闆許多的消息,但是在井裡不單單只有鬼器,還有那個厲鬼化的喬二奶奶。所以估計他收到的消息也是那麼斷斷續續的,但是他因為收到的資料相對多一些,於是他做出了判斷,撇除了喬二奶奶那些無用的知字片語,直接看那些連串的話,這樣就是為什麼他沒有去村裡找這口井,因為他沒有去看喬二奶奶那些零散的消息,看這種密碼是要費一番心思的,他沒必要把精力花在無謂的東西上。但是卻沒想到那鬼器的地點就是喬二奶奶那些零散的怨念所透露的。”
  六子聽後陷入了沉思,片刻後他才抬頭說:“那麼接下去咱們該怎麼辦?”
  白翌掐滅煙頭,拿起了那塊銅簡說:“先把銅簡上的字解讀出來,然後我們看看它可以給我們什麼消息,對了六子你這裡有沒有考古用的防氧化藥劑和小的清理刷子,我大學是學這個的,我看看能不能把這塊銅簡最大程度的解讀出來,六子你給我打下手。”
  六子點了點頭抹了一把臉就準備出去,我指了指自個兒問:“那麼我有什麼活麼?”
  白翌指著那碗水說:“水全黑了就馬上換新的,直到玉不再散發黑氣。”
  六子拍了拍我的肩膀就準備出門,臨走的時候還喝了一大口那個酸梅湯說是為了防中暑。白翌閉著眼睛躺在沙發上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我盯著那口碗,開始一碗一碗的換,後來嫌麻煩乾脆拎了兩個塑膠桶,一個放清水一個放濁水。坐在大廳裡一邊看著碗一邊聽著電視裡的新聞報導。
  白翌走到我身後問我怎麼樣了,我指著那半桶的污水說:“居然還沒放光,得了,看來我就跟這塊玉卯上了。
  白翌給我倒了一杯茶說:“不用太緊張,我們現在的線索可以說越來越明朗了,這是好事。”
  我擺了擺手說:“沒事,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點我看得開,只是我老爹老媽就我一個兒子,我如果真的完了……我希望你能替我照顧我爸媽,他們為我操勞了一輩子。”
  白翌拍了拍我的肩膀,又摸了摸我的頭說:“別瞎想了,我說過會讓你死麼?只要我不准,閻王爺也不能收你。”
  我一聽這小子還來勁了,還真以為自己是一盤菜,不過的確是有了白翌才沒讓我往最倒楣的方向發展。白翌的出現或許對我來說是最最值得慶幸的事。我傻呵呵的笑了兩聲,繼續給碗裡換水,白翌依然沒把手從我的肩上移開,我感覺他把整個人貼在我的背上,從後面抱住了我。我覺得他還有話要說就先問道:“你還有什麼話?”
  他頓了頓,有些猶豫的說道:“如果哪天你發現我有事瞞著你,你會怎麼樣?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在欺騙你?”
  我莫名其妙的回過頭看著他,他低著頭睫毛遮住了眼神,不過他的樣子像是在害怕我的回答。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那麼說,但是信任他已經成了我的習慣,我不能去想像懷疑白翌會是一種怎麼樣的情景。我儘量讓自己笑的豁達說:“怎麼會呢,你瞞我什麼呀。你我還不相信麼?怎麼突然間說起這話來了?”
  白翌見我如此,也微微的笑了笑,然後慢慢拿開了放在我肩頭的手,當我感覺他的手從我肩頭移開的那一瞬間,彷彿有一種東西也變輕了。這讓我心中突覺一緊,我連忙拉住了他的手問道:“有什麼事麼?”
  他再一次摸了摸我的頭髮,笑著說:“沒什麼事,對了,等這事結束之後,如果我們都安然無恙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
  我問道:“什麼地方?”
  白翌正要開口,六子就沖了進來,直喊著外面熱,一看到我們又黏在一起連忙不自然的往後退了幾步。我迅速放開了白翌的手掩飾尷尬的說道:“東西拿來了?”
  六子提著一個鋁合金的箱子放在了茶几上,甩了一頭的汗說:“你六哥我出馬,哪有搞不定的事,東西儘管用。甭客氣啊!”
  白翌此時的眼神也恢復了平時的冷靜,前面那種不安的神情彷彿是幻覺一般,他拿起盒子走到寫字臺那裡。六子對這種事情早已駕輕就熟,拿出工具在旁邊輔助白翌修復,並且做著相應的記錄工作。他們的神情十分的專注,倒是我依然在倒騰著那碗裡的墨汁。終於玉璧不再冒出一絲的黑氣,我把它從碗裡拿了出來。六子他們花了一下午的功夫也就整理出來幾十個字,看來要辨別這些文字還真的是需要很大的功夫和耐力,想到那些考古學家面朝黃土背朝青天的挖掘挽救文物還真的是不容易,難怪我有一個很好的朋友,他過去的時候讀書特別的牛,我問他為什麼不去考考古系,出來可以當考古專家,他鄙視的看了我一眼說:“小安你不知道啊,去當了考古的,就是等於去當個老農民。到時候你物件都找不到。還不如學金融呢。”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六子突然拍了下桌子大吼道:“果然是那麼一回事!”
  我啊的走了過去,問他們翻的怎麼樣了,六子先擺了擺手讓我等一等,他們繼續把後續的搞出來,然後再和我解釋。我又繼續等了兩個小時,天都黑了下來一看時間已經超過了七點半了。終於白翌扭了扭頭,六子放下了筆。我這才走過去問道:“二位……這算好了麼?”
  白翌指著那張紙頭說:“翻譯出來了,看來我們還真的只有再去一次瑪多了。”
  六子塞給我那張讓我自己看,上面翻譯除了一段文字,幸好六子在最後又把那些繞口的文字翻譯成了白話文。雖然很不完整,但是我還算能夠看得下去,它上面寫道:先王鑄九鼎,鎖神魄,卻因天時之變,無法得以所願。山陵崩後留遺詔,賜死了九名天賦異稟之人,用八種極其殘忍的方式將他們殺死,分別是:將一個在陰時陰月要降生的孩子硬生生的從母體腹中剖出,將擁有透視陰間之眼的異人奪取雙目並用來祭劍。將一個傾城美女剝皮取肉而活剝而亡,將一個長壽之人投入蟲蠱之中而亡,將一個學士砍頭並將頭顱祭祀樹神而亡,將一個宗族之士見惡鬼斷骨而亡,將一對多情之人對戮而亡,將一個無魂之人碎心而亡。
  至此收集九個異人之骨骸,與九鼎同毀,再鑄鬼器,封閉河伯殿的通道,凡是進入,靠近,觸碰鬼器之人皆為惡鬼,永守河伯殿。生生世世不得超生。
  我抬頭說道:“什麼意思?他們用那麼變態的方法虐殺了九個倒楣鬼,就是為了要制作鬼器,給那個什麼河伯殿當看門的?古代人還真的是吃飽了撐的慌啊。”
  而在銅簡的後面則是一個非常奇怪的圖,描繪了一個在大山與大河之間的宮殿,雖然已經有些看不清楚了,但是那種磅礴的氣勢是不會因為銅簡的殘缺而消失的,難道說這就是傳說中的河伯殿?
  六子看到這裡皺著眉頭說:“你不覺得很奇怪麼,好像這一切都是源於周文王,這事好像一開始是周文王搞出來的,但是最後卻成了周王朝的秘史。那麼到底是什麼東西讓周文王那麼害怕和驚恐的?看這架勢虐殺了那麼多奇人,還有王室宗族,這絕對是舍了兒子去套狼的做法啊。”
  我搖了搖頭,我對那個時代的歷史本來就不熟悉,我只看過封神榜,知道那個時侯是人與神還存在的時代。不過這都是小說,真實的事情現在沒有一個人能說得清楚,但是我們卻必須去瞭解這幾千年來的秘密,否則我們也會成為鬼器所化的惡鬼。白翌見我們都不再說話,便補充道:“這件事所有的矛頭現在都指向了河伯殿,而趙老闆生前所查最後消息就是瑪多縣,到那裡我們就跟著趙老闆的足跡去查到底有什麼。總之六子先去訂機票,我們收拾下儘快動身去瑪多,到了那裡見機行事。”
  六子向來有很強的辦事能力,不過因為一下午的專注讓他也有些恍惚,聽他啊了半天也沒見他動作。我以為他真的累了,但是他皺著眉頭想了半天說:“那麼我們這次……會不會也中招呢?”
  我沒想到到了這一步他還會那麼問,我以為他有了心理準備,被他那麼一問我也不知道以後會不會真的有危險,不過六子是我兄弟,我不能看著他為了財就走這條那麼危險的路。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哎,六子啊,我們認識也快二十年了,你我實在太瞭解了,老實說我不知道我們這次去能不能活著回來,但是我是不能不去,不去是死,去了說不定可以有活路。你要不然就別去了……”

  阿尼瑪卿(三)

  六子有些退縮,他皺著眉頭思考了很久後抬頭說:“不能不去,前面算我孬了,不過我真的不能不去,如果不去的話趙老闆那裡的攤子我根本沒辦法收拾,既然那個老頭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肯定是不得了的東西。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如果真的是我命薄沒能活著出來也是我沒這富貴命。到時候我們這的掛了就到陰曹地府去當兄弟吧。”
  我猜到他會那麼說,想要再勸勸他。白翌擋在我的前面說:“現在一切還是個開頭,後面的事只有我們兩個做不到,我們也需要六子的幫助。”
  不知道為什麼,白翌這句話彷彿是當頭一盆冰冷的水把我從頭涼到腳底,但是就是這樣我才感覺到一種窒息的緊迫感。我們應該已經沒有太多的時間了,其實我們三個人都知道,最後那個所謂無魂之人很可能就是我。我不知道什麼叫做無魂,但是這種感覺彷彿在否定我是一個活人一樣。我迫切的想要證實一切。所以我也沒有在和六子轉彎子。六子聽到了白翌的話臉色也稍微放鬆了些許。他喝了一口茶,然後和我們吃完面之後就回去了。到了半夜他才打了一個電話說。明天下午四點就上飛機,先到西寧,然後由西寧那裡接頭的人牽線進入瑪多。他讓我們帶一些必要的私人用品和證件就可以了,其他的東西你們自己斟酌,特別是老白,他的東西肯定比較實用。
  在這方面六子有著他自己的一套方式,不過當初太行山之行我就看出這小子在搞物流和行政方面有著很強的實際行動能力。我也不用多問,我轉頭把六子的消息告訴白翌,發現他看著那個銅簡出了神。我問他還有什麼古怪麼?他居然沒有反應。我推了他一下他才像從過往的記憶中回復過來一樣,問我怎麼了。我說:“你看那東西看那麼出神做什麼?難道那東西還有什麼問題麼?”
  他搖了搖頭用拇指捏著下巴說:“不,沒有什麼問題了,我只是在回想一些過去的事情。我曾經……遇到過一些事情,總之如果沒有那件事情我可能連女朋友也有了。也不會來到這個城市。”
  白翌很少談論關於自己的事情,但是當他說道女朋友的時候我總是覺得聽著有些刺耳。我有些悻然的回答道:“是啊,能讓你那麼一個人才委屈的窩這裡真的是屈尊了。來這裡也沒什麼關係,好歹也要有一個美女,然後來個異地浪漫戀什麼的,沒想到遇到我那麼一個沒胸沒屁股的大男人,委屈啊,委屈。”
  他聽出我話裡的意思,沒被我損火了,笑著拿下眼鏡說:“那麼你是不是該給我些補償什麼的?嗯?”
  我突然感覺到危險的氣氛,我謹慎的看著他,心虛的說:“你得了吧,也不早了。明天我們還要趕路,各自回去睡覺吧。”說完,我眼神盯著他的動作,像躲避什麼似地倒退著回房間。但是白翌這次並沒有強行的攔住我,他對我微微的笑了一下,然後又沉浸在那種空洞的眼神中。我的確有些不放心,一下子也不知道該不該回房。但是他也不會告訴我。我又何必去揣測他心裡的秘密呢?
  因為睡的實在太晚,我早上根本沒辦法爬起來。白翌幾乎又是把我拖下床的,我昨晚四點才真的合上眼。本來就極度的疲倦,所以這一覺我睡的根本不想要醒過來。我來氣的問他急什麼,四點才到機場。讓我睡到一點也沒什麼問題嘛。白翌黑著臉說:“你怎麼老是像個女人一樣的賴床。我有一些東西需要準備,你得幫我理。”
  我一聽這話就來氣,我說:“就女人能賴床?你他媽的是性別歧視!我跟你說了多少遍少拿我和女人做比較!得了,什麼東西啊,老子我理還不行麼?!”其實我心裡本來想說口口聲聲說我是你媳婦,你就拿自己的媳婦當民工啊?但是這種話想著就覺得害臊,更加別說是講出來了。所以我也就懶得跟他拌嘴。漱洗之後他遞給我一個包子說:“吃早飯吧,等會幫我包幾樣東西。反正你力氣是有的,到時候每人拿一袋子。”
  我接過包子咬了一口,撩了撩袖子看著他從壁櫥裡又翻出了很多的東西,其中有一個像劍匣一樣的東西。這個玩意我只有在搬家的時候才看到過一次,只知道白翌很寶貝,平時的時候根本不會拿出來,即使過去幾次危機的時候也沒見他取出來過。我嚼著包子納悶的問道:“老白,機場是禁止帶管制刀具的,你這玩意算是違禁品。帶不出去。”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然後就揭開了外面的布套子說:“這不是刀具,是一個劍鞘。到時候我會給他們看的。”
  我這下更加納悶了,你這是去幹什麼?和那些小青年一樣玩COSPLAY?沒事帶那麼一個礙事的傢伙幹什麼。他嘆了一口氣,口氣非常的無奈的說:“我本來想這輩子都不用再拿出這玩意了,不過這次萬不得已也只有用到了,你就不能吃快點麼,我還有些東西需要弄,不要磨蹭。”
  我瞪了他一眼,三下五除二的把第二個包子全都塞進嘴裡,抹了抹手就去給白翌當助手,他的東西與其說是多不如說是麻煩,首先他帶了幾包糯米一樣的東西,我問他是什麼,他因為忙的不可開交就頭也不抬的回答道:“陰陽米,把這些放在紅色的布袋裡,我分了三分,你我,六子。還有這是避蠱的虯螭五黃散,你用黑色的布袋裝起來,記得密封的好一些,這玩意非常的臭,到時候灑出來別人還以為你狐臭呢。”
  我看到他像個賣老鼠藥的藥販子一樣將一包包的東西塞給我。然後又給了我還幾個不同顏色的布袋子,之後他又拿出了一個木盒子,裡面放著防震的塑膠膜,他把壽碗放了進去。還有玄璜璧和那塊奇怪的銅簡。所以與其說他的東西多,不如說他東西怪,有些還必須要包裹成很奇怪的樣子,看來這次老白是把他所有的家當都帶上了。他突然想到什麼問我道:“我過去給你的護身符你帶了麼?”
  我從脖子上掏出那個怪掛飾給他看說:“帶著呢,對了你需不需要啊,六子那裡開光的寶貝不少,要不去挑一兩件壓壓邪?”
  他一下子沒有想到這個問題,好像他從來沒有想過要給自己弄一個什麼護身符,他摸了摸頭髮說:“不,我不用,這些東西對我的作用不大。只要你不出事我就放心了。”
  他那麼一說我臉又不自覺的紅了起來,不過這次他是很認真的說話,我也就咳嗽了一下繼續幫著包,等這些東西折騰完就開始整理自己的私人物品。正像白翌料的那樣,我們把東西打包裝箱後,差不多也已經是一點半了,午飯湊活的吃了一碗面我們兩個人就得出發去機場與六子會合。如果再讓我賴一個小時的床,估計我們收拾東西的時間會非常倉促,最後導致遺漏些什麼東西。
  機場那裡六子已經在等了,看我們帶的東西也不少也就上來幫忙,於是每個人也就領著一個袋子。白翌把那個最占體積的劍鞘拿了出來先到安監部門做個登記,編理由這種事根本難不倒這個悶騷狂,再加上六子的幫忙,我們這群人只在機場停留了沒多少時間就放我們上去了,最主要我們這些東西都不算是違禁品,一般人看都不一定看得明白,你說你帶一包糯米,而且量還不多,他們幹嘛攔著你?當然我也知道了為什麼白翌一早就把我拉起來做這些,因為他知道機場裡帶這些東西都是有數量和重量的限制。所以我們只有分批的拿這樣才能夠順利通過。
  飛機上六子讓我們乾脆補眠,好好的休息一會,我十萬分的贊成,估計到了之後我們連合眼的時間都沒有了,於是二話不說就繼續睡覺。

  西寧古來就有“西海鎖鑰”之稱,是青藏高原的東方大門。在古代是羌族人的聚集地。在路上白翌就告訴我說,西寧其實是昆侖山脈下來的另一個大支脈——祁連山系中的一系。可以說算得上是風水十分奇特的。因為這裡宏觀的來說是三江源頭,除了黃河之外,還有長江,瀾滄江都是在這裡發源而出。三龍聚尾,皆不可分,騰九霄而不散龍氣,是絕對聚氣的寶地。
  到了西寧,我們推著行李出了機場,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這裡雖然說連接著青藏高原,但是卻一點也感覺不到高原反應,只是感覺氣溫要比南方低許多,真的不愧是擁有夏都之稱的避暑勝地。六子掏出記事本對我們說:“老闆在這裡的據點我已經查到了,不過對方應該知道了那老傢伙已經掛了,所以到那裡你們別說話,一切由我來。東西拿到之後我們就走,別和他們有糾纏。”
  我到這裡才突然想到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我拍著六子的背問道:“你老闆他要去瑪多的哪裡?我們現在在西寧,離瑪多還有一些路程。那麼我們到底要去瑪多的哪裡啊?”
  六子正想要開口,就聽到白翌說道:“去阿尼瑪卿山。”
  六子點了點頭說:“沒錯,趙老闆最後的一道安排就是在阿尼瑪卿山的補給點這裡。對了,老白你怎麼知道的?”
  白翌想了一下說:“我只是做出一個推斷,因為如果說是山水之間造神殿的話,那麼只有阿尼瑪卿山有這個資格。”
  我們三個人一邊說一邊走到了一輛旅遊車的那裡,六子告訴了一個地址讓他直接帶我們去。下了車我們發現這裡是一個賣五金零件的地方,一個穿著背心的當地青年在修摩托車。看到六子一來就問我們需要什麼零件,六子給我們使了一個眼色,對著那小子口氣很大的說了一句:“我找你們老闆,瘸子齊。”
  小夥計一聽六子這口氣,又看了看我們,低聲的說:“老闆在後堂裡屋,你們自己進去。”
  說完六子就先我們一步進了狹窄的小屋子,這裡明顯悶熱許多,一個鐵皮的搖頭風扇吹著風。一個穿著藍格子襯衫,年紀大約在六十多歲的老頭子坐在那裡看著報紙,乍看過去一點也不像是黑道上混的,倒是有些像我們學校看門的老頭。六子走過去口氣明顯客氣許多,眯著眼睛笑道:“齊叔!您好啊!”
  老頭摘下老花眼鏡,抬頭看了看我們,最後也扯著嘴巴笑道:“這不是趙老弟手裡的得力幹將阿六嘛,怎麼了?怎麼想到來我們這裡?”
  六子笑著說:“呵呵,我是來取前段時間,老闆放在您這的幾件裝備。”
  瘸子齊眉頭皺成川字型,他嘖了半天說:“這……哎,趙老弟不是前段時間剛剛不幸過世了麼?怎麼?這次你要來拿裝備?準備單幹?”
  六子呵呵的笑了一陣說:“呵呵,單幹是幹不起來的,您也知道我就那些斤兩,不過這次來我是希望能夠和齊叔您合作。”
  瘸子齊感興趣的哦了一聲,六子不快不慢的接著說:“您也知道,趙老闆這次準備搞的東西很大,但是我敢肯定您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搞什麼,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但是至少我是他的心腹,即使沒有直接告訴我,但是我手頭的消息已經差不多知道個大概了。所以如果您肯把這些東西繼續給我使用,我拍著胸脯保證成功率肯定比趙老闆的要高。他知道的我也知道,他不知道的我現在也有所瞭解。您就當是和趙老闆合作,之後好處我在他原有的基礎上再提百分之十五。如果您不答應……我也知道另外幾家或許會有興趣。”
  瘸子齊捏了捏太陽穴,然後指了指對面的幾個籐椅讓我們坐下,我知道他那麼一指就是至少已經對此事有所動搖了。這個時侯瘸子齊才開始問我和白翌的身份,六子說我們是他這邊的人,可以說是事件的直接參與者。趙老闆死前指定的合作者。所謂的新消息就是我們提供的。
  他那麼一說,瘸子齊馬上就打量起我們來。我是有些被看得背脊發涼,不過這個時候不能露出心虛的表情,也只有不露聲色的回應這老頭的目光,白翌本來就是沒什麼表情變化的人。他只是冷冷的看著這個老頭,眼神裡有一種壓迫感,這點可能連六子也做不到。原本我以為他還需要再糾結好些時間,沒想到看完我們之後他就拍了下大腿說:“阿六我是看著你出道的,你的為人齊叔我放心,行!東西你儘管拿去,日後飛黃騰達了,記得今天齊叔為你做的鋪墊就行了。”
  六子笑著站了起來,老頭子原來真的是瘸子,也一瘸一拐的走過來和六子擁抱了下。笑著說:“後生可畏啊,當初就讓老趙好好提拔你,以你的能力日後肯定能超過我和老趙的基業,後生可畏啊!”
  六子又客道的說了幾句話,瘸子叫了門口修摩托的那個青年帶我們去拿東西。一看所謂的裝備我就明白為什麼六子那麼重視這裡的東西了,因為瘸子齊除了提供必要的登山、探險裝備外,最主要的是他這裡有走私的軍火炸藥。這些東西很可能在關鍵的時候比什麼都來得重要。六子掂量了下炸藥的分量,又扯開一包看了看裡面的藥芯。旁邊的夥計有些不耐煩,他說道:“看完了沒,這些東西都是進口貨,從中東過來的。”
  六子拍了拍包裹點了點頭,塞給夥計一包煙說:“老規矩。”
  夥計扯開煙看了看裡面的紅紙,口氣也變得好很多,他幫我們找了一輛運輸車,然後說:“六哥,你們先在西寧住一個晚上,第二天有專門的車子送你們去瑪多,到那裡你們要做好裝備調整。往後就沒有大的補給點,只有零星的幾個了。”
  六子拍了拍那年輕人的肩膀。然後我們就和他來到給我們預定的旅館。在這裡,我們做著最後的準備工作。白翌大概的說了一下,他說這次的目標應該在阿尼瑪卿山裡的一個地宮,那裡應該是黃河與山交彙轉折的地方,但是具體是哪裡我們也只有看運氣了。
阿尼瑪卿山的瑪卿在藏語之中就是黃河之源的聖山的含義。直屬天下龍脈之宗的昆侖山,歷來都是朝聖的聖地。我們這次行動本來有瘸子齊負責的車輛,但是六子說這個老頭十分的陰毒,深怕他偷偷跟著我們,到了地點就把我們三個給放倒了。所以我們決定從西寧市乘坐當地的客車,到達洛州所在地瑪沁。幸好現在是七月中旬,那裡雨多沒雪。否則到了冬天那裡說不定還會大雪封山。總之我們現在就必須把裝備都分清楚了,然後在兩天後達到阿尼瑪卿山的曲哈爾曉瑪冰川末端的登山大本營。
  現在雖然不是登山旺季,但是阿尼瑪卿山是這幾年比較受矚目的大山,據說最高峰要比珠穆拉瑪峰還高,多得是一些科考隊和朝聖者。所以我們這群人大包小包的也就沒有引起旁人多大關注。如果有人問就說我們是南方來的大學登山愛好者。炸藥和槍支藏在行李的最裡面,其實雪山裡是用不到炸藥的,有常識的人都知道那會引起極大的雪崩。到時候三個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成了阿尼瑪卿山的陪葬者。但是槍械很重要,特別是進入地宮之後,那裡面的東西就真的不好說了。
  我們哥仨忙了一整天終於整理好了東西,特地避開了瘸子齊的眼線,無聲無息的就坐上了去瑪沁的客車上,我身上的裝備主要是食物和一些必要的救急用品,睡袋什麼的,在那裡水是足夠的,只要把深層的雪融化過濾,就可以飲用了。所以我們沒帶什麼水,而炸藥什麼的留在了白翌的行李中。六子帶著必要登山用具,但是我們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救急設備,就是怕在分散的時候身上沒有可以用來自我救助的設備。每個人負重至少在四十多磅,白翌是東西帶得最多也最累贅的,那把劍鞘讓他用尼絨繩固定在背包上。不過他在外面包裹了一層黃色的尼絨布倒也不是非常的顯眼。
  其實當我一踏上瑪多的土地之後,內心真的有一種即將接近事實真相的激動,這種感覺卻讓我覺得離死亡也只有一線之差。如果第八局真的是我要死的話,我們現在的行為真的就是符合了岳蘭最後寓言的情形,也許那個隱藏在神聖的阿尼瑪卿山之中的神殿,就是我葬身之地。死亡和事實的真相這雙重的壓力把我逼的精神十分的敏感,有的時候我會自己偷偷摸摸的拿出一支筆一張紙給自己寫遺書。更可笑的是有的時候看到白翌在我身邊看書我會有一種想要去抱住他的衝動。現在白翌依然在我的身邊,他說過他會陪我走到最後,那怕是用自己的性命做代價。
白翌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感情,他本身很顧及我的感受,不會做我為難的事情。所以我也一再的在他面前表現出自己任性的一面,因為對他沒有顧及,所以也就忘記了其實白翌對我的感情已經不是兄弟,每次看到他注視我的眼神,我卻一再的躲閃,這樣的自己或許真的十分的卑鄙吧。
  我看著外面的天空,厚厚雲層的把太陽給包裹了起來,只有時不時的露出一些白色的光暈。車窗外面的景色十分的單調,我開著車窗讓風透了進來。而自己的思想也隨著高原上的風吹的零零散散,就在我準備拉上車窗的時候,突然我感覺在我們的車子後面居然跟著一個人,我心中一驚,怎麼可能會跟著一個人呢?就看他像走路的樣子跟在我們的後面,低著頭,雙手向前伸展。我心中一驚,連忙拉坐在邊上的白翌去看,但是當我們把頭探出窗戶的時候我們發現並沒有什麼跟著車走的人。白翌問我怎麼了,我說我前面看見有一個跟在車後面走的人,好像是一個女人。樣子有些……有些像玲園裡那個女人……
  他抿著嘴巴沒說話,迅速的關上了車窗,然後拍了拍我的肩膀讓我不要擔心。但是我感覺那些所謂的鬼咒冤魂都已經來了,我有一種感覺那些發生在我身邊的種種詭事,從來沒有因為他們的死亡而遠離我。反而以一種幽靈的形態一直跟著我。躲在暗處窺視著我的一舉一動。我心裡想到:他們也終於到達了這裡。難道這就是借壽婆的目的,借助我們的力量或者是犧牲,拿走神殿裡那個讓趙老闆心心念念的寶貝?六子在最後調試他的GPS定位器。並沒有看到那些東西,我也不準備告訴他我前面看到的東西。
到了瑪沁,我們租了一輛越野性能非常好的越野車由瑪沁沿東傾溝北上至雪山鄉,一路顛簸這的差點把我的骨頭也顛散了。我努力的咬著牙齒,生怕一下子把自己的牙齒給顛碎了。六子死死的抱著安全欄,大罵著讓司機開穩當點,是不是想要顛死我們然後好謀財害命。等到了雪山下,六子已經差不多散架了,他哆嗦著讓我扶著他下車,一下車就側頭狂吐。我抱怨道:“別吐了,你吐了,我看的噁心,連老子也想吐!”
  白翌擺了擺手讓我不要說話,我抬頭看天,發現居然天上開始響起了滾雷,天氣看樣子真的不是很好。這個時候進山可能會遇到大雨或者冰雹。當地的藏民說這樣的滾雷是山裡面的神靈感應到了有惡魔來到了聖山,所作出的警告。他要我們現在不要上山。老藏民抽著當地的土煙,看也不看我們這些登山者。
我們這裡來的一共有十一個人。除了我們三個外還有一個登山俱樂部的成員。老藏民說不俐落普通話,有的時候還夾雜這一些藏語,還好登山隊裡的有一個懂點藏語,就解釋給我們聽,他說:“這個天氣本來不該這樣的,現在居然有這種情況說明我們之中有人身上藏有惡鬼的死氣,是不潔之人。進了山也是把大家都害死。除非找出這個不潔之人,把他留下,然後我們才能夠進入阿尼瑪卿山。否則他不會租借給我們犛牛和馬匹。”
  話一說完,我就發現那些登山隊的有些人的眼色變得十分的心虛。就聽到一個很年輕的聲音喊道:“搞什麼,現在還玩迷信,不就是要多一些錢麼,給就是了。”
  在他們之中又有幾個應和著,老藏民看了他們一眼,嘴裡念叨了一句藏語。最後把目光注意到了我們三個人身上更,他的眼珠子十分的黑,盯著我的時候彷彿可以把我的靈魂也給摳出來。他看了看我們三個人,就用蹩腳的漢語說:“你們三個人身上有著大山裡的氣息,你們是從哪裡來的?”
  那種悠遠的眼神看向了我,白翌對老藏民做了一個藏族人請安的姿勢,老藏民站起來也回了一個禮。白翌這才說道:“我們是為了追尋聖潔的阿尼瑪卿山之神給我們指引一條避開災難的道路。”
  這句話白翌說的很巧妙,乍聽之下這句話說的十分的虔誠,如果不是介入此事的人都會以為我們是朝聖者,果然老人的眼神中也出現了同樣的虔誠,他念叨了幾句藏語,然後對著我們說:“親愛的朋友,阿尼瑪卿之神不讓我帶你們進入,你們之中有人引來了惡鬼。他們會讓山上的雪融化,把黃河純潔冰涼的水污濁。”

  阿尼瑪卿(四)

  登山隊裡走出了一個人,戴著一副墨鏡,他從口袋裡掏出了好幾張一百元想要塞給老頭,但是老頭看到錢就怒了,甩了兩下煙斗就牽著馬匹和犛牛離開了。我們一群人傻站在原地,六子冷哼了一聲道:“拿那麼幾張就想要買通人家擁有高尚靈魂的藏族大爺?就那幾百塊,老子都不好意思拿出手。打發叫花子我都是直接開支票的。”
  我怕六子吹到肚皮都破了,連忙拉住他說:“你小子安分點,還給支票,當初小時候你爸不給你錢買冰棒,你還拿過人家修自行車老頭的五毛錢呢你!”
  登山隊裡的那個戴墨鏡的把眼鏡拿了下來,瞟了六子一眼,六子以為要找他打架就站在我們身邊嚷道:“怎麼想打架?你們十幾個對付我們三個?算你們厲害?”
  我看那個戴墨鏡的很可能是他們的領隊,這小子一皺眉頭隊伍裡的人馬上就想鬥雞似的圍著六子吵了起來。這不是我們願意看到的場景,我拉住了六子,掃視了一遍那些人說道:“大家都是想要上山的,別在這裡吵。想辦法比較實際。”
  那個領隊走到我面前打量了一番,然後伸出手說:“你好我叫曹陽,我前面的行為是有些不妥,不過現在大家都沒得上山,當務之急是怎麼能夠搞到馬匹和犛牛,否則我們根本無法把裝備搬運進去。”
  我也禮貌性的和他握了握手,皺著眉頭看著他們一群人,除了兩個女人以外,其他的都是身強體壯的男人,說句老實話他們讓我感覺不太像一般性的大學登山隊,在他們之中有一種說不出的嚴肅氣氛,這種感覺倒有幾分像是軍人。我壓了壓六子的肩膀,讓他自己注意點。
  他看著我們三個人的裝備也很實,我嘆了一口氣說:“問題是那個老藏民非說我們之中有人不能上去。如果不找出這個人,我們一群人都得待在山下上不去。”
  他們隊伍裡的一個青年此時站了出來說:“實在不行,我們就扛著裝備自己背上去,把不要的東西都留下。”
  我冷笑了一聲說:“你怎麼知道什麼東西是不需要的?到了山裡很多的東西不是你以為怎麼樣就能怎麼樣的。要到最近的補給點做最後的刪選。況且即使你留下了重複的東西那些必備的物品也不是你能背上雪山的。”
  那個墨鏡男瞪了那個青年一眼,那個青年連忙縮到了後面去不再出聲。但是那小子這句話一說出口我就知道他絕對沒有登山的經歷,這種連我都知道的基本常識,他居然會提出那麼菜鳥的解決方案,不是缺心眼就是根本沒上過山。我對他們這些人的來歷也越來越懷疑了。此外白翌一直沒有出聲,這種情況下也說明了他們的來歷有問題。白翌只是冷冷的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戴墨鏡的人看了我們一會最後笑道:“呵呵,大家都是另有目的,既然都想要上山那麼就合作點。等會我們再去找那個老藏民說說看。”
  六子也聽出他的口氣中帶著某些威脅的氣氛,一下子大家的氣氛都變得十分的僵硬。我們三個人都不出聲,白翌一直坐在行李堆上看著我們,六子使了一個眼給我,然後偷偷的做了一個槍的動作,我連忙拿手掩住他的手勢低聲的說:“別輕舉妄動,我們有火力,這群人難保不會也沒有,總之先和他們和平相處,到時候就差開道分頭走就是了。”
  帶頭的那個人看我們在邊上嘀嘀咕咕的,他湊了過來,給了我們兩支煙,也不忘記丟給遠處的白翌一根,然後點上說:“三位來這裡也是為了自己的目的,我們十個兄弟也有自己的目標,總之各自走各自的。那老頭子不肯帶,大不了找個年輕的多塞點錢也就過去了。”
  我一聽到他說十個人的時候差點一口煙吸到了底,嗆得我實在吃不消。我咳嗽著問道:“你們不是有十一個人麼?怎麼成了十個人了?”
  我話一出,就看到戴墨鏡的臉上有了一層陰霾,我心想難道說錯話了?但是他很快的說:“不,我們這次只有十個兄弟,小哥是怎麼看到我們有第十一個人的?”
  我噴了一口煙,然後捏了捏太陽穴說:“其實也沒看見,我這個人對位置的擺放比較敏感。我看到你們最開始站的位置來看在你們最後還跟著一個人。其實……我只看到了他的影子。”
  曹陽揮了揮手讓我別說下去了,他很肯定的說我是看花眼了。我也不再自討沒趣,抽完煙後就回到白翌身邊去。他看我走了回來就給我喝了些保暖杯裡的茶,這裡是山底下氣溫根本感覺不到現在居然是夏天。六子安排妥當之後回頭對我們說:“媽的,居然遇到那群菜鳥,根本不是什麼登山隊的,現在我們只有在這裡窩到下午,據我打聽一下午會有一群年輕的馬幫走過,我們可以問他們弄幾匹馬,犛牛是別想了。”
  白翌也不說什麼一直很安靜的守著行李。我這個時侯和他談起了前面我看到的異狀,白翌嘆了一口氣有些憂鬱的看著遠處的高山說:“看來的確到了最後一關了。那些東西都跟著我們聚集到了阿尼瑪卿山。”
  我也跟著憂鬱起來,低聲的罵了一句問道:“那麼他們想要對我們做什麼?只是跟著我們而已麼?”
  他不安的搖了搖頭,抬頭看著天空。我也抬頭望天。雲層漸漸的集聚起來,在這裡彷彿天真的會塌下來一樣,在猶如暗黑色的烏雲中時不時的閃出紫色閃電,之後就是一聲巨響。我以為會接著有雨水的滴落,隨後是傾盆大雨。但是天空就一直保持著打雷的情況,連一滴雨都沒有下來。這讓我不得不去相信那個老藏民所說的山神的抗拒。那些我曾見過死亡的人,他們有多少個沒有安息?有多少個依然留在我身邊。在黑暗之中窺視著我,彷彿我感覺在我的身後就能聽到那些人的吼叫聲,他們彷彿用手指在碰觸我的背脊。
  我的眼神越來越迷離,我感覺我的左眼已經變得異常的沉重。但是心裡卻是空空的,彷彿什麼都被掏乾淨了一樣。白翌用一隻手擋在我的眼前,他輕聲的說:“如果覺得不真實就別去看,即使你閉著眼睛,我也可以帶你去那裡。”
  我提著氣,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我甚至以為感覺到了黃河的水被我吸入了肺裡。六子艱難的走到我們這裡說:“找到一個肯帶我們進山的馬幫隊,我們東西可以掛在他的馬上。不過要給蠻多的錢,價還真敢開,但總算能上山了。”
  我問道:“那麼那些人呢?”
  六子鄙視的說:“當然一起了,靠!這十個人根本沒有爬過大山。那個姓曹的居然還那麼跩的,到了山裡,就看他們怎麼被玩死吧。”
  我聽到六子那麼說,拍打了下臉硬是打起精神對他說道:“那麼我們也出發吧,對了,我們也得小心點,別說的我們好像是登山老手似的。到時候說不定被玩死的人當中就有我們兩個。”
  白翌摸了摸那把劍鞘,然後一把把背包背在肩上。我和六子也背上自己的裝備。特別把六子他非要我也帶上的一把瑞士軍刀別在腰間。看來他是徹底把那十個人當做是我們的對頭了。
  但是當我背上背包的同時突然感覺背包有一種被人往下壓的感覺,不過這種感覺只有一瞬間。六子問我怎麼了,我搖了搖頭說沒事。我們三個人把多餘的裝備放在了馬背上,我們一共只用了兩匹馬。但是曹陽他們足足用掉馬隊一半的馬匹。這個馬幫頭子是一個藏族年輕人,叫庫侖,但是他更希望我們叫他牛角。他說這天氣是反常的,如果你要老人帶你們進山那是絕對不可能的,我們要從溯切木曲河西行30多公里,才能夠到達曲哈爾曉瑪冰川末端的登山大本營。到時候我們就可以和這些個菜鳥分道揚鑣了。
  六子給了牛角一包煙,也客氣的叫他牛角兄弟。牛角看了看我們這群人,皺著眉頭說:“怎麼你們還帶女人來,如果出了事情你們的女人你們自己負責。
  六子嘲笑的看了看那十個人,然後笑著譏諷的說:“人家這是有情趣,不過八個男人和兩個女人,還真的是不好分呐。”
  牛角聽到六子開起了黃色笑話,也跟著誇張的笑了起來。抽著煙看好戲。那兩個女孩子臉紅的一塌糊塗。其中一個叫李正棋的男人氣的渾身發抖,他擋在一個女孩子的面前指著我們鼻子吼道:“你們這三個流氓小混混,有種的下山別走。老子非要找人做了你們。”
  雖然我知道六子只是看不習慣這幫子人,想要借機尋尋開心,不過我也實在有些聽不下去,再吵下去還用不用走了,我走了出來嚷道:“得了,得了。我兄弟嘴巴不積德,你們別和他計較。繼續趕路吧。”
  那個叫李正棋的冷笑道:“知道老子厲害就開始放軟話了,就看你最不像個男人,我前面就看到你和那個面癱黏在一起,一看就知道是一對玻璃!”
  那一句話彷彿沖爆了我所有的腦神經,我本來就是看他們那群人極不順眼,不是因為我們有重要的任務我說不定真的就和六子一起尋他們開心,玩死他們。根本沒有必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扮演老好人,我也從來就不是什麼老好人。現在居然還敢罵到我的頭上來,真的把我當窩囊廢啦!我捏著拳頭就罵道;“我靠,你他媽的不要給臉不要臉,敢說我不像男人?等我把腳踩到你臉上你就知道誰才不是個男人。就你這孬種就只會叫人來充場面,來啊!有本事現在就打。我不揍你我給你提鞋!”
  說著就準備沖上去,六子也在邊上準備幫我一起揍。就在我沖上去準備開揍時候,白翌一把拉住了我。我這才從氣氛中冷靜下來。我抓著頭髮,氣的渾身發抖。白翌看了他們一眼,貌似他們有些忌諱話不多的白翌,最後白翌把目光投向了一直沒出聲的曹陽。
後者也點了點頭開口說道:“大家也就一段路的相識,沒什麼深仇大恨,誰再找事端,別怪我不客氣,白老弟也是這樣想的吧。管好你的同伴。”
  我就看到那個姓李的輕蔑的朝我冷笑了一聲,我恨不得再沖上去,但是白翌的手一直沒放開過。就聽到他在我耳邊輕聲的說了一句:“這些人裡有些人不正常。別鬧事!”聽到這句話,我也逐漸的冷靜下來。就這樣我們一行人徒步向曲哈爾曉瑪冰川出發。
  當牛角揮動著鞭子驅趕馬匹的時候,馬匹卻一直不肯前行。我們非常的無奈,只有幫著牛角一起拉著頭馬往前拖。倒是那十個人沒有一個肯過來幫忙的。最後硬是連拖帶拽才把那些馬拉動起來。
牛角納悶的自言自語道:“奇怪了,頭馬不會那麼懶的,難道是看到了什麼東西?”
  他那麼一說我才心裡咯噔一下,我不住的回頭看了看後面的馬隊,那十個人依然面無表情的跟著,突然我看到在他們隊伍的最後露出了另一個人的腦袋,因為隊伍的關係,我只能夠看到那個人的腦袋。他走得十分的緩慢,卻死死的跟著隊伍。而最後的幾匹馬是最躁動的,如果不是繩子拴住,很可能就跑沒了。
  我撞了一下白翌的肩膀,然後用下巴指了指後面,他估計也看到了那個腦袋皺著眉頭,讓我看著點裝備然後不動聲色的走到隊伍的最後。過了一會馬匹的躁動消失了,白翌回到了我們隊伍裡。我低聲的問他:“怎麼回事?”
  他說道:“我沒看到有人。”他想了一下繼續說道:“其實我前面也沒看到,我只是在最後的馬尾巴上貼了一張紙符罷了。”
  他的回答讓我覺得極度的失望,我拉著他的手臂說:“怎麼會看不到呢!我明明看到了呀。”說完我就轉過了頭去發現那個腦袋已經消失了,但是在最後有一個非常深的腳印子。我抱著腦袋說:“怎麼可能看不到,我真的看到了他們,他們都來了……他們都跟著我來了……”
  白翌扶著我的肩膀低聲的說:“別再想下去了,我說了就當作看不見。你想要在還沒到目的地就崩潰麼?”
  我調整了呼吸點了點頭,拍了拍白翌的手作為回應,然後咬著牙繼續往前走。這次我不再往回看後面的隊伍了。
  此時馬匹開始正常的駝行。年輕的牛角唱著藏族獨特的歌曲,我沒有聽懂裡面的歌詞,但是歌曲的旋律十分的優美。當他唱完一個段子就打開了酒瓶子喝上一口酒。現在的天氣沒有前面那麼陰霾了,漸漸的我們可以看到了一些雪堆,也就走進了阿尼瑪卿山的最邊緣。這裡的氣溫已經有明顯變化了。中途休息的時候,牛角要我們也喝幾口酒緩和一下。馬幫的人酗酒都非常的嚴重,因為他們如果不那麼拼命喝酒等老了就絕對會得風濕病,到時候連下床都不行。他給我們的是紅星二鍋頭,我們三個人一人一大口喝得十分過癮,牛角很喜歡我們,但是明顯不喜歡曹陽那幫子人,他認為他們有一種不善的氣息,而我們他覺得十分的親近。
我喝了就裹了一下衣服對牛角說:“牛角兄弟,你前面唱得是什麼歌?”
  他笑著說道:“這是格薩爾王傳中關於阿尼瑪卿山神是戰神大王的一段。我歌頌的是斯巴僑貝拉格神,他是阿尼瑪卿山的神,主宰大河山川。是偉大的格薩爾王的父親,是美麗聖潔的龍女果薩拉姆的丈夫。我前面在祈禱他為我們帶來吉祥。”
  牛角的漢語是和他的漢人老婆學的,所以說的還算不錯。他告訴我們,阿尼在藏語中是尊者先祖的意思,瑪卿就是黃河源頭最大的神山。這就是這座山的最初含義,藏人認為阿尼瑪卿山是“博卡瓦間貢”的二十一座神聖雪山中一座,是九位主神之中統治大河山川的斯巴僑貝拉格神的居住地。牛角雖然不想老藏民那樣的嚴肅,但是在他們的血液裡就是大山的子民,他們崇拜雪山,敬畏它們。他們願意祖祖輩輩的依靠在這雪山之間,成為他們悠遠史詩的繼承者。牛角覺得休息的差不多便吆喝了一聲,讓隊伍繼續前行。
  隊伍走的不算快也不算慢,我覺得以我的體力還算能夠跟的上,六子有些氣喘,不過他帶了一些保健的藥品,前面喝酒的時候給自己灌了幾片。後面的那些人,走的十分的緩慢,感覺有些拖累隊伍。牛角時不時的要去看看他們,然後拉快馬匹的速度。
  四周的雪景也越來越明顯。我們行走的也越感吃力。這種體力慢慢被透支的感覺讓人很是難受。我們已經換上了登山的羽絨服,高山靴和雪鏡。進了冰川之後我們可以看到一些巨大的冰層。而我們要到的大本營離這裡至少還要再行走二十五公里左右,但是天色此時明顯的已經暗了下去。牛角看著天氣低聲說道:“可能要刮大風,這個時侯不適合來山裡啊。”
  說完就對我們說:“老白兄弟,我們現在必須要在這裡露營,因為這裡有擋風口。再往前走我們找不到這樣的地方,晚上肯定會刮大風,這裡七月份經常會颳風下大雨。所以只有現在就紮營。明天我們早點起來爭取把時間給補上去。”
  六子查看了一下GPS定位器,然後也點頭同意牛角的提議,說完牛角就要我們先幫他看著這些頭馬,他一個人到隊伍的後面去告訴那些登山隊的。我們點了點頭,然後找了最好的一個地方開始搭帳篷。六子給我們每人一個GPS和通話機說:“這裡手機沒有用,這兩樣東西你們留著。”
  我裹了下羽絨服對白翌說:“你看,我們還有多少路程才能到?”
  白翌趁著太陽西下最後的餘光看了看四周的地形,他說道:“不好說,這樣的天氣估計還得走好幾天吧。我們要去大本營做最後的補給,但是我們不上主峰瑪卿崗日,要去找到哈龍河冰川與瑪沁保木拉山峰的交接點。在那裡也許能夠找到神殿的蹤跡,不過這條路十分的難走,我們得做最後一次物品篩選,帶上所有必須的,不重要的只有留下。否則那7.7公里的冰川可以把我們活活的拖垮。”
  我提議道:“我們每個人都把東西分成三份,然後每個人再空出一個空間放下藥品食物,必要裝備,和火藥這三種大眾類的東西。這樣我們可以最大限度的負重。”
  白翌點了點頭同意我的看法,六子喝了一口燒酒說:“行,就這麼定了,對了,姓曹的那些小兔崽子怎麼還沒跟上?”
  我回頭看了看,發現在遠處牛角著急要我們過去幫忙。我們連忙放下手頭東西,沖到後面一看,居然是他們隊伍中的一個男的躺倒在地上,臉憋得紫紅,不停的在吸氣,但是就是沒聽見吐氣的聲音。我一看這是哮喘病發的表現,這些人也真是的哮喘病都敢來爬雪山,看來這真的是一群缺心眼了。
我連忙跑過去,抬起那個人的上半身,讓他儘量靠在我的身上。這傢伙估計嘔吐過了,渾身一股酸臭味。他頭一靠近我就差點沒被熏得背過氣和他一起暈。他不停的吸氣,但就是無法真正的呼吸到空氣,如果再不做處理就只有玩完了。我對那些人喊道:“你們這群人有沒有常識?哮喘病也敢來爬雪山,找死是不?快拿藥來。”
  但是沒想到那些人都沒有動,只是看著那個人有氣進,沒氣出。曹陽走了過來對著那個病人說:“小周?你居然有哮喘?你怎麼不告訴我們呢?現在我們不能帶你繼續前進了。你要自己留在這裡,我們會給你必要的下山物資。”
  這話說的聽上去十分的真誠,但是內容實在是太冰冷無情了,讓那麼一個病號一個人回去,不等於是宣判他的死刑?不過隊伍裡居然沒有人反對,那兩個女人也躲在男人的身後冷冷的看著。我真的是奇怪他們怎麼能這樣對待同伴。
  白翌拍了拍我,讓我把這個人放下。我有些猶豫,但是還是離開了。我來氣的罵道:“靠!這群人怎麼搞的,居然一點也不關心同伴,只知道趕路!太絕了吧。一點人性也沒有。”
  白翌指了指那個人說:“這些人的來歷太古怪了。我發現他們一路上都在做記號,總之別去管他們的閒事。我們的目的是快速的到達瑪沁保木拉山峰。”
  我嘆了一口氣沒有辦法,最後回頭看了那個哮喘病人一眼,發現他睜著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前面。嘴巴張的都快要脫臼了。所有的人都不去管他,而是紛紛的卸下裝備,安營紮寨。最後他的臉上居然露出微笑,那是一種陰冷的笑意。最後翻了個白眼,我也不知道是死還是暈過去了。我想要再去看,被六子拉住說:“你去幹什麼,他們的人。那些傢伙一看就知道不是善類,居然這樣對待自己的同伴。我們少惹他們為妙啊。他們會處理他的。”
  我跟著六子回到了帳篷,我們是和牛角在一起的,他身上雖然有很重的膻味。不過我們都不介意,覺得也不是很難聞。大家少許煮了一些熱食便吃了起來。他給我們燒了白酒燉雞,說在趕路的時候吃這個肉和喝這個湯可以防止風濕,提高自己的免疫力,我們都向他要了一碗喝。
隊伍裡出了那麼一件事,大家都不好受。特別是我們現在對那十個人有了一種恐懼感,這些人到底來此有什麼目的?牛角問我們認不認識他們?我們說我們也不知道。山底下碰到的。然後牛角要我們小心點,到了大本營就和他們分散,別讓他們跟著我們。
  我們點了點頭,牛角吃了一些白酒煮的雞肉湯就要出去固定好馬匹。他說今天晚上肯定會有大風的。當他一出帳篷就聽到他驚恐的喊叫聲,然後他回頭說道:“那個人……不見了!”
  我們速度的跑了出去,發現原本躺在石頭邊上的小周,已經不見了。
我們問了曹陽道:“你們救了他了?”
  曹陽也有些訝異,不過他們根本不關心這些,很快的就回答道:“他沒有必要繼續跟著我們了,估計是下山了吧。”說完就回到自己的帳篷。
餘下我們四個人面面相覷,我心道:“絕對不可能下山的,再愚蠢的人也知道現在這種情況下去,就是找死。而且他還發作著哮喘。連走也不可能走動。那麼這個人到底去哪裡了?”
  我們四周找了找,但是天越來越黑,氣溫下降的很厲害,風也越刮越厲。我們只有放棄尋找,回到自己的宿舍。白翌眉頭皺的越來越緊。我問他怎麼了,他習慣的點了下鼻樑對我們說:“這些人之中有著很奇怪的氣氛。”
  我問道:“什麼氣氛?”
  白翌繃緊著神情說:“他們好像在等待某個東西,而且他們有著一種類似死亡的氣氛。”

  險路(一)

  果然,到了夜裡天氣變得十分惡劣,風大的幾乎可以瞬間讓人的耳朵吹的失去知覺。雖然我們在吃過晚飯的時候也做了最後的加固工作,但是窩在帳篷裡。依然感覺到大風的肆虐,彷彿可以把帳篷一下子吹散。我們躲在角落裡,試圖用自己的體重做最後的加固。這種感覺非常的恐怖,閉上眼睛還以為自己在地獄的深淵。牛角很擔心自己的馬匹,但是現在風刮的那麼狂也沒法往外走。他念著藏語的經文,眼神有些空洞。他時不時的給火堆填上風乾的馬糞,然後用手使勁的搓了搓鹽巴,把鹽巴塊扔進了火堆,過了一回他眼神有些為難,他喃喃的說:“鹽巴沒有作響,看來明天的天氣也不會好啊。”
  漸漸的我像聽到有雨滴打在帳篷上的聲音,一下子雨就劈裡啪啦的砸了下來。我能感覺到在大雨中還夾雜了許多石頭大小的冰雹或者雪塊。大塊大塊的砸在帳篷的頂上。六子縮在最裡面時不時的喝著白酒來提高自身的溫度,白翌還在看地圖,嘴裡念叨著什麼乾坤山水之類的詞。我知道他這是通過先天風水做最後的探察,如果說在阿尼瑪卿山要找到一個只出現在遠古神話中的地宮,那真的是在創造神話了。我儘量避免去考慮可能性,因為真的沒有什麼可能性,但是一旦承認這點,我就會馬上失去繼續活下去的希望。
不過六子說白翌所懂得的風水並非是我們現在的風水知識,風水是經過很長時間演變而來的。很多八卦易數的流派傳到後來都已經失傳,其中歸藏、連山這樣的演算法就已經不再有人繼承了。周易成了八卦易數的根本。現在我們看到的最廣的易數演算就是周易,也就是以乾坤為根本的演算方式。風水也是通過這種最後保留下來的易數演算方式所誕生,現在人認為在先秦時期其實風水概念是很單薄的。只是一些很基礎的概念。所以《墨子.辭過》雲:“古之民,未知為富室時,就陵阜而居,允而處。”其實不然,很多的先秦風水都是通過連山易和歸藏易來演算的,所以如果不明固中道理的人根本看不出名堂來。而白翌恰好對這兩種失傳了的演算法十分熟悉,所以這也是我們能夠找到河伯殿唯一的希望。
  我給白翌倒了一杯熱茶,白翌拿下眼鏡,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口說:“還得再走三天的路程,這段路程我們會進入冰川,最好繞過冰川斷裂的地方,否則掉進去就危險了。換好適當的裝備。鑿冰是少不了的。”說完他把眼鏡放入盒子裡,然後搓了搓手說:“這天氣很容易感冒,千萬別著涼了,否則接下去的路根本沒法走。”
  我笑著說:“六子帶了一些防感冒的藥片,我吃了幾片。你放心,這點體質我還是有的。”
  他拍了拍我肩膀,然後準備收拾地圖。我也幫著他把地圖卷好,然後他把那張小型的示意圖塞在口袋裡又喝了一杯茶對著帳篷看得發呆。我問他怎麼了?他回過神對我笑了笑說:“當初我在大學的時候就很喜歡到處跑,現在居然跑到這裡來了,有的時候想想我還真的不適合當一名老師,安定的生活對我來說是一種麻醉劑。”
  我裹了下毯子,周圍的空氣十分的潮濕,捲曲在羊毛毯子裡也無法抵禦這種嚴酷的寒冷。六子縮在睡袋裡已經睡著了。現在大概還不到晚上十點,不過過度的體力消耗讓平日裡那麼能折騰的人也學會乖乖睡覺了。我揉了揉眼睛,帳篷外的風絲毫沒有消停的跡象,不過雨勢小了一些,沒有前面那麼瘋狂了。
其實我和白翌單獨在一起的時候很少有這種交談的機會,我們雖然十分的熟悉,但是卻也非常的陌生。白翌很少談論自己的過去。這點我一直以為是因為他和家裡處的不好,有些問題不是我這個外人能夠多嘴去問的。
我扔了一條毯子給他然後對他說:“我就不一樣了,我這個人胸無大志,只知道圖個安樂,從小到大就是這副死德性。對我來說像這樣的奔波倒是讓我有些措手不及。我從小就能看到那些鬼東西,這讓我感覺我自己像是一個怪胎,有一段時間我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有神經病。不過我奶奶過去說過一句話,她說人活著,有些東西不是用眼睛去看的。影子底下的東西有多少人去注意過。選擇自己看得到的東西去相信還不如選擇自己感覺到的東西去相信來的可靠。”
  他認同的點了點頭,喝了一口茶繼續說:“是啊,有些事情看到了並不是真相……但你真的挺懶的。你也別瞪我,其實我一開始並不是很喜歡你,咳,怎麼說呢……我覺得我和你有著很大的差異。無論是生活方式還是個性上的。”
  我冷笑了一聲,沒有反駁他,他說的沒錯,我一開始也沒覺得這小子厚道到哪裡去,說白了我們誰也沒待見過誰。不過就是這樣的摩擦之中我覺得越來越無法離開這個人,依賴和信任這種事總是在這種不知不覺中產生。
  我們沈默了下來,他繼續說道:“不過我真的很喜歡你。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了所有的秘密,你要記住我今天說的話。別因為害怕而逃跑,希望你能為了我面對這一切,可以麼?”
  可能他感覺說得有些過了,沒等我回答就尷尬的喝了一口茶鑽進了睡袋。我喊了他幾聲,他都沒有回應。
  沈默再一次包圍了我們,外面的風雪大的幾乎像是鬼哭狼吼一般,我木訥的看了看火堆撓了撓頭髮,喝完了杯子裡最後一口茶也鑽進去睡覺了。當我剛剛躺平了準備舒一口氣睡覺的時候,身邊的白翌突然跳了起來。我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他皺著眉頭連忙從睡袋裡爬了出來,我看到在睡袋裡居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許多灰白色的碎屑。我納悶的問道:“這個東西是瘸子齊提供的,怎麼會有那麼多垃圾。”說完我也開始翻自己的睡袋,但是並沒有發現什麼。白翌皺著眉頭說:“這不是西寧帶來的,這個東西你再仔細看看像什麼東西?”
  我拿了一支筆搗了搗他的睡袋,發現這種東西是一種類似頭皮屑一樣的東西,不過要比頭皮屑大很多。乍看之下還以為是大批的蛻皮。我瞅著白翌的頭髮說:“你頭皮屑那麼嚴重?下回買洗髮精換個牌子吧。”
  他瞪了我一眼,用手指捏了一下,這些東西很快就碎成了沫。他說:“這個睡袋並不是我睡的。”
  我疑惑的看著他,他繼續說道:“我的睡袋放在了馬匹的行李裡,來不及拿出來,這個睡袋是我向曹陽他們借的。”
  他們那些人都是睡在這種怪東西裡的?真是一幫怪物……我噁心的抖著睡袋,白翌檢查著身體上是否也有這種東西。突然間我覺得這個東西有些眼熟,因為一開始沒有往那方面想,不過當白翌捏碎它的時候我才想到。我有些吃驚的說道:“太缺德了,這個東西……不是燒紙錢後的灰燼麼?怎麼塞睡袋裡?”
  白翌皺著眉頭嗯了一聲,顯然他一開始就認出了這種東西。我連忙團起睡袋,連同睡袋一起扔出帳篷。
  就在我稍微打開帳篷的拉門的時候,突然帳篷外面出現了一個人影子,他的體積十分的巨大,但是從輪廓上大概感覺可能是一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無聲無息蹲在我們的帳篷外面。我對這種突發事件已經見怪不怪了,但是依然本能的腦門一抽,拉住白翌的胳膊說:“我靠!外面的又是什麼?”
  白翌聽我那麼一叫連忙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我回頭看了看六子和牛角,他們都睡得十分的熟。我抹了一把臉說:“難道是曹陽他們那批人?因為白天的口角想要來找我們晦氣?”
  他手裡拿起放在折疊椅子上的手電筒說:“我去看看。”
  我連忙拉住他的手說:“一起去。”
  當白翌一掀開帳篷,迎面就刮來一陣狂風,我手忙腳亂的拉上帳篷的拉鏈,帳篷外的風大得幾乎都讓人開不了口說話,一張嘴冷風和雪塊就灌進了嘴裡,在大雨的沖刷下我能感覺到其中夾雜著許多的冰雹顆粒,打在臉上疼得要命。外面黑的跟墨汁沒有什麼區別,白翌拿的是狼眼手電筒,即使如此我們也只能看到很有限的東西。我無法開口只能拉著白翌做手勢,讓他朝著曹陽那群人的帳篷照去,他點了點頭,光線掃過去,那裡非常的正常,屋子裡面有微弱的燈光。我心裡納悶難道說是那個病號?他還在屋外?這樣的天氣他又有嚴重的哮喘病,不死就太說不過去了。
  白翌想要去更遠的地方查查,我想要先叫醒六子一起行動,但是突然我覺得我背後好像被人推了一把,一個沒有站穩就向前方沖了出去,白翌見狀連忙試圖拉住我。但是因為雨太大他根本拉不住我,我就這麼臉朝地的倒了下去。吃了一口的泥漿水和草渣子,白翌連忙拉起我來問我怎麼了。我呸呸的吐了兩口說道:“有人推我。靠,到底是什麼人,那麼鬼鬼祟祟的。”
  我們連忙回頭看去,發現那個巨大的身影居然在我們的帳篷裡面了,我心中大駭,心想裡面六子和牛角還在熟睡,如果這怪物要對他們不利那就太危險了。我連忙拉住白翌。他握住本來別在腰上的登山刀,拉著我往帳篷靠近。那個身影沒有移動只是不停的搖晃,感覺像是渾身十分痛苦一樣。我們就這樣一點點的靠近,當我們猛的掀開了帳篷的時候,發現裡面根本沒有什麼人。油燈倒是搖晃了幾下。六子和牛角睡得四仰八叉的。我們兩個呼了一口氣,互相看了看對方已經渾身沒一處是乾的地方了。我甩了甩頭,用袖子胡亂的抹了幾下臉上的泥水。白翌回顧四周對我說道:“這裡有人來過。”
  我疑道:“前面的確有人捅了我一下,那個身影也的確出現了,但是為什麼我們一進來它就消失了呢?”
  他仔細的看一邊周遭,白翌的行李有被翻動的痕跡,甚至他的那把劍鞘也被人翻了出來。看來真的有人是盯上我們了。我連忙拍醒六子,問他有沒有看到有人進來。他眼神有些朦朧,估計還沒睡醒。看到我們兩個人都沒有睡覺,還渾身濕透就問我們又出什麼事了。我把前面的事情跟他說了一遍,他連忙跳了起來查看自己的背包。確認東西都在這才停了下來問我們:“什麼人動的手腳?我前面睡的和死豬沒兩樣,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白翌搖了搖頭,然後拾起地上的劍鞘說:“不能確定,也許是曹陽那幫人,也許是另有他人。”
  我納悶道:“他們要偷我們什麼東西?我們有的他們也有,除非是軍火,但是軍火也許他們也不缺。”
  白翌把劍鞘包好說:“我們手裡不是還有進入河伯殿的關鍵東西麼?他們或許是沖著這些東西來的。”
  六子焦急的問道:“那些東西丟了沒?”
  白翌說:“沒丟,東西都在。”
  牛角還睡的很死,鼾聲震天響。白翌說我們至少要有兩個人守著,大家輪流的睡一會吧。說完我們讓六子繼續再睡一會,我和白翌快速的找到乾淨的衣服和毛巾,迅速的把身上的濕衣服換了。這個時侯感冒等於宣告旅程的結束。我們三個人輪流搭班守夜,一夜風雨過後,怪事就再也沒有發生過,彷彿那個影子只是我和白翌的幻覺。
  第二天,天還沒亮牛角就爬了起來,他很驚訝我們居然沒有睡覺。我們又不能告訴他我們這是為了防賊,只有說濕度太大沒辦法睡著,他喝了一口酥油茶嘲笑我們說:“你們這些城裡人太嬌貴了,不過還是得睡覺啊,否則你們撐不下去的,我們還得走好幾天路。”
  我們笑了笑說沒事,牛角從外面取來了盛了一晚上的水,然後燒開了讓我們洗洗。我一個夜裡凍的要死,現在終於可以洗個熱水臉實在是再好不過。當熱毛巾接觸皮膚的一瞬間我整個人都舒展了開來,我伸了下腰發現帳篷外面早已經是銀裝素裹的世界,昨晚的漆黑造就了今日的純白。我被眼前的雪色晃得有些頭暈,揉了揉眼睛,天氣也終於變得稍微好一些了。曹陽他們也走出了帳篷,他看到我朝我笑了笑,我也禮貌性的點了點頭做為回應。但是心裡一直想著昨天他們到底有沒有來過我們的帳篷。六子喊了我去吃早飯,我們胡亂的吃了一些速食麵就準備繼續趕路,牛角的馬匹一匹也沒有少,這讓他也鬆了一口氣。
  當我們再要趕路的時候發現雪已經有些融化了,畢竟現在是夏天,雪融的十分迅速,已經可以看到一些枯黃的草根。突然牛角一下子抓住了我的肩膀,他的臉色十分的驚恐,說了一大通我聽不懂的藏語,最後才擠出幾句漢語說:“你遇到了什麼東西?你背後怎麼會有雪妖的手印?”
  我一下子沒聽明白,白翌他們也走了過來,看著我的背後,我連忙脫下衣服,衣服上有一個黑色的掌印,手掌大的出奇,如果不是有五指我還以為只是一大塊黑色的污漬。我突然想到昨天被人從後面狠推了一把,難道就是那個怪人的手印?牛角的眼神有些躲閃,他結巴的說:“算了,你們乾脆回去吧,再走下去會出事的,被雪妖盯上的人進雪山沒人能活著出來的。”
  我嘴上不說話,但是我心裡道:我還能信你這些?況且不去我也是個死,去也是個死。橫豎是死還不如賭一把。我拍了拍衣服說:“這……這不就是塊污漬麼,沒事,我換一件不就得了,六子,去拿備用大衣給我。”
  牛角瞪了我一眼,口氣有些僵硬的說:“不是這個問題,安蹤兄弟,你身上的印子沒了,但是雪妖記住了你的氣味,它會跟著來的。”
  我見這個牛角樣子看上去挺豁達的,沒想到在這方面和他的前輩是一樣的固執,不過我不可能回去的,再回去也是等死。眼見我們之間居然僵成這樣,六子咳嗽了一聲站出來說:“那個,牛角兄,你說那個真的是雪怪麼,我怎麼都覺得這事和那些人脫不了關係。”說完他就往曹陽的帳篷那裡使了一個眼色。
  牛角聽那麼一說才開始有些動搖,他揉了揉腦袋問道:“難道說是那些人想要你們走?”
  六子不正面回答,但是做了一個已經明確了的手勢。他繼續說道:“牛角兄,這些人一看就不是來山裡旅遊或者朝聖的,說不定有什麼目的,總之現在多出我們三個旅行者他們絕對不樂意,到時候我們都走了,就你一個人領著那群人進山,到了目的地他們也不告訴你,直接……”六子做了一個殺人的手勢。牛角的眼神裡出現了恐懼,但是他看了看我的衣服心裡猶豫不決得很,我知道這小子鐵定後悔接了我們這票生意。他心虛的問道:“你的意思是,這個印子不是雪妖幹的,是那幫子人做的?他們是為了……為了讓我落單?”
  六子拍了拍牛角的肩膀說:“哎,是不是真的我也不能說絕了。但是你也看到了他們昨天是怎麼對待他們的同伴的,甭說了,這個倒楣鬼絕對掛了,這樣的事都做得出,還有什麼沒可能的,老實告訴你吧,我們都是為政府工作的,所以手頭有些傢伙,如果真的動手起來,我們三個也未必會真的鬥不過他們,不過如果是你一個人……哎,牛角兄,你覺得是那些傳說的妖怪恐怖,還是那群實實在在的人可怕呢?”
  牛角本來就很忌憚那些人,聽六子那麼一提馬上就意識到如果我們一走他就會有生命危險,他咽了一下口水,念了幾句經文然後說:“偉大的阿尼瑪卿一定會保佑我的。好,安蹤兄弟你去把這衣服燒了,然後拿這些紙灑到周圍。我們不能多待馬上趕路!”
  我嘆了一口氣,真是可惜了這件羽絨登山服,說實話冬天穿這衣服還真得挺暖和的。曹陽那批人走了過來,問我們什麼時候起程。牛角謹慎的打量了他一會兒。他也覺得有些異樣,向我們投來質疑的目光。白翌拍了拍牛角的肩膀說:“起程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我們已經完全的進入了雪山,雙目所及就是那純白的世界,我們本來想要給牛角也弄一副雪山鏡,但是牛角有他們的老辦法,用犛牛的毛髮做成的隔離鏡,不知道效果好不好,不過他說他用的很不錯。他習慣的用手搓了搓戴在身上的嘎烏,然後對著銀色的雪山高吼了幾句,他喊得十分的響亮,那一瞬間我都聽見大山的回應。我們進山口有一片巨大的經幡,迎風飄揚,牛角給經幡獻上哈達,然後供上酥油和糕點。他說這是給阿尼瑪卿山的山神獻貢,他讓我們也留下一些自己的東西,我獻上了最後的一顆蘋果。白翌獻上了檀香珠子。我們一個一個通過了經幡,牛角趕著自己的馬匹又一次詠唱著屬於大山的頌歌。

  險路(二)

  其實走雪山真的和爬山差別太大了,爬山好歹可以有樹枝做支撐點,但是雪山完全就是要靠自己的體力。必須要手腳並用才能夠完全劃開架勢,走幾分鐘所有的人都開始不同程度的呼吸困難。此時嘴巴乾渴的讓人無法忍受,你恨不得能夠喝上一口熱水,我的水壺很快就喝完了,最後乾渴到不行就學著牛角,抓起一把幹雪放在嘴裡含化了咽下去。我們這些人的嘴唇也早就乾裂的出血,用幹雪擦嘴唇的時候都擦出了血來。
  禍不單行,誰都沒有想到我們一群人會突然遇到大冰雹,看來昨晚牛角用鹽巴占卜的還真是准。我們現在所走的路要比原來的更加的艱難。四周吹去了許多的雪沫,視線也有些模糊,大部分的時候我們不得不刨開雪給馬匹開道。挖多少路馬才能前行多少路。到了風雪最大的時候,連牛角也開始有些無法辨別方向了,要時不時的停下來通過風來測算方位。我這輩子沒有想過會遇到這種情況,我們所有的大男人都得輪流的在前面給馬匹刨出一條道來。
冷風把我的耳朵和鼻子吹的刺疼,我感覺我可能有些凍傷了,不過牛角告訴我這沒什麼,因為我還有知覺,到了後面如果沒了知覺就會連最基本的握拳的動作也做不了。那個時侯就真的麻煩了,他讓我多動手和腿,最好也運動臉部肌肉特別是鼻子這塊的。否則凍傷之後所有組織都會壞死,再也無法修復了。
  所有的人都喘著粗氣,我們的聲音簡直就像是在拉風箱,白翌告訴我千萬不要直接用嘴巴吸氣,那樣冷風和雪塊會直接被吸進肺部,到時候咳嗽也得咳死我,用鼻子吸氣可以過濾一下冷風,很快的我的鼻子裡就全是雪沫了。我回頭看了看落在最後的兩個女人和六子他們,他們已經明顯跟不上速度了,鑿冰的力氣也沒有。我把繩子扔給曹陽的一個同伴,然後走到隊伍後面去看六子他們,我用手擋住風雪對他吼道:“你走那麼慢幹什麼?快帶著那群女的速度跟上,掉隊就完了!”
  他像老牛一樣的呼哧道:“媽的,你以為老子不想快啊,我恨不得我是超人直接飛過去。”
  我也沒力氣跟他閒扯,瞥了一眼他身後的兩個女人,那兩個女人看來已經到了體力極限了。互相攙扶著往前挪,極度消耗的體力讓這兩個本來就嬌小的女人顯得特別的虛弱。彷彿再有一陣強風就可以直接把她們吹下山。我嘆了一口氣想要拉她們一把,沒想到還沒碰到她們,她們就像害怕臭蟲一樣的打開了我的手。眼神十分的排斥,然後繼續蹣跚的往前挪,六子拍了我下腦袋罵道:“別拿熱臉貼人冷屁股了。前面我也想著幫忙,她們也是那德行,有力氣就扶兄弟我吧。別管她們了,再下去我們真的得掉隊了。”
  我看了下那兩個女人,她們咬著牙死命的刨雪。我心裡彆扭著道:意志力不錯,可惜是倆女的,否則是男的說不定還是她們背我們呢。我也不說什麼直接拉著六子就往前拽,終於趕上了在中間護著馬匹的白翌。白翌看著四周的山勢說:“那裡是尼姑神山,我們得走到雪山鄉,這天氣太糟糕,風大的要命。如果我們不能在天黑前走出這片地域,我們就得在這樣的雪地裡過夜。”
  我心想不妙,問道:“那麼還有多少路,我們現在已經是亡命奔波了,再下去就真的是用四肢去爬了。”
  他嘆了一口氣,拿出了指南針對著前面的一個山口說:“實在不行我們商量著先去那裡過一夜。總之在冰川上過夜我不保證會不會有人出事。”
  我知道他說的人當中就有曹陽和那兩個女人。於是點了點頭示意一起去找隊伍最前面的牛角商量。牛角在死命的拖著頭馬,他的額頭居然還滲出了汗水,看來幹他這行的絕對都得是強人。至少他們才是大山認可的子民,我們都是一群外來者,大山不會對我們施捨憐憫。我們先幫著他把馬匹從一個大雪坑中拉了出來,他喘著氣問我們怎麼了。我們把我們的想法告訴他,讓他先去那裡休整一下。他朝著白翌手指的方向看去,看了一眼就連忙搖頭道:“那裡不能去,那裡是斯巴僑貝拉格大神的死敵葬身的地方,有惡靈守著,我們過去了就是找死。”
  白翌拉住馬匹說:“但是隊伍裡已經有好幾個人跟不上了。而且我們能不能在天黑前走出這雪層也不知道。”
  牛角搖著頭說:“這不行,那裡有很多的冰層斷裂的深溝,下去就死定了。你們不要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這個時侯曹陽和他的幾個夥伴走了過來,看來他們也擔心今天走不完,他們接話道:“我們不深入,就在避風處做一道雪牆,再走下去肯定有人要掉隊。”
  牛角是馬幫的人,他光屁股的時候就翻山了,在他眼裡走出去不是沒有可能,但是我們不同,我們看著漫天的白雪皚皚,從內心深處感覺到一種恐懼,如果夜裡還在這裡,我們之中肯定有人會出現精神問題。
  但是此時的牛角也拗不過我們,主要問題還是被我們那麼一磨蹭,最後連他都覺得到達不了了,我們無奈只有偏離山道大約三十度左右前行。已過了中午,風就像是發瘋似的打著轉,如果再強一點說不定就會出現冰川龍卷,那就不是鬧著玩的了。他無奈的點了點頭,我們一群人猶如喪家之犬一樣的逃到了山腰的邊上,這裡有一個山洞,可以供我們躲避寒冷,此時外面的雪越下越大,要再出去也是不可能的。
  我們讓兩個女人幫我們準備食物,所有的男人都去外面給這個山洞做一個雪牆,這是在雪地求生最基本的常識,雪是非常好的隔熱體,所以我們能不能安全的爬到雪山鄉就看這堵牆能不能撐得住今晚的暴風雪。合眾人之力我們終於在兩個小時之內做好了防護牆,牛角喊上六子和其他幾個曹陽的人一起把馬匹拴好。
然後我們十三個人就擠在山洞裡面,人數的確有些尷尬,十三個人在魔鬼的洞穴,我們心裡總是有著蹲在炸彈邊上的感覺。當然這些話誰都沒有說出口。女人們用固體燃料堆了一堆篝火,然後燒了一壺茶和一大鍋子的速食麵。牛角給他的馬匹喂了一些豆渣餅子,這才搓著手躲進山洞,我們也要了一杯茶然後直接用茶杯挑了一些麵條吃。六子提議要不要把我們的肉罐頭拿出來吃,這幾頓,頓頓是速食麵糊對壓縮餅乾,吃的他都想吐了。
我咽了下口水搖頭說:“不行,這種地方食物是最關鍵的。不要提前浪費了,你如果實在覺得不合胃口,我帶了一罐老乾媽……你要挑幾口麼?”
  六子一聽有老乾媽,眼睛都直了,這眼神我過去見過,他看妞的時候就是這樣的。我嘆了一口氣從背包裡掏出了罐頭給他,他拿起勺子就舀了一大勺。
  我把罐頭扔給了白翌他們,牛角也舀了一些。大家吃了辣才感覺身上稍微舒服點。畢竟麵和茶都是曹陽他們的,我想著有些過意不去,就問他們要不要也來點,調劑一下口感。他們也不推辭,一罐老乾媽就全部被我們消滅掉了。我看了看時間已經快要四點了,不過外面的天色已經變得十分的恐怖陰沈。六子裹了下羽絨服,他很會保護自己,盡全力的保存體力。我也學著他的樣子裹著毛毯縮在火堆邊,迷迷糊糊的就開始有些犯睏了。
  我睡覺一向都習慣蜷起來,不知道是不是自身缺乏安全感的緣故。反正平躺著睡覺對我來說容易做噩夢。我努力的讓自己保持蜷曲的姿勢,一開始我一直會被洞外的風雪給驚醒,但是後來我彷彿掌握了這些風雪的動向,他們就像是為了斯巴僑貝拉格大神而舞蹈的天女,但是這些天女顯得太瘋狂,太強大了……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實在忍受不了疲勞的侵襲,很快的我就失去了意識,後來我突然感覺有什麼毛茸茸的東西在搔我的鼻子,我皺了皺鼻子,那東西就不在了。
我翻了一個身,手碰到了邊上,我摸了一下,發現旁邊多出了一個東西,又捏了捏發現這個有點……有點像人的手臂。我睜開了眼睛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懷裡抱著一個渾身漆黑的女人。她的頭髮披在胸前,風吹得她的頭髮微微的晃動,感覺像是無數條小蛇在遊走。而身體則硬邦邦的依偎在我的邊上。我啊的大喊一聲,連忙甩開了那個女人。我發現她居然蹲在我的懷裡,我前面一翻身就那麼把她給抱在了手臂裡。我連忙甩開手用腳蹬後了好幾步,最後一個趔趄摔倒在了地上,而那個女人就像是假人一樣摔倒在了地上,頭髮就像黑色的海草一樣散了開來。所有的人都被我的喊聲嚇醒了,連外面收集馬糞的牛角和守夜的人也衝了進來,大家看到那灘黑色一開始都沒有反應過來,定神一看才發現那是一具女屍。
曹陽隊裡的一個男人啊的叫了起來,然後沖了進來對著那具死狀詭異的女屍喊道:“大小姐!……娟妹……!”
  當男人撥開女屍的頭髮的時候我才發現她是我們隊伍裡的女人中的一個,當初六子還拿她開過笑話,就是這個男人衝出來和我們對吵的。
  那個男人看著女人確實已經死了,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前方,她的表情告訴我們她死前看到的最後一幕定是萬分的恐怖,眼眶都彷彿要被她瞪裂了。奇怪的是她的身上沒有穿著羽絨服,而是套著一身黑色的袍子。不知道這黑色的袍子是從哪裡來的,而裡面還是她本身的衣服,在這樣的地方,以這種方式死亡看上去實在太詭異了。
我心裡慌亂的想著:難道說真的有惡魔存在?
  那個男人顫抖的抱著女屍,然後對著四周的人撕喊道:“誰?誰幹的?!老子要殺了他!”
  曹陽看到這一幕也被嚇傻了眼,他恐懼的看了看四周,最後把目光放在了我身上,眼神有一種忌憚,彷彿這個女人是被我殺死的一般。而那個抱著女屍的男人飛快的沖了上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楸著我的頭髮就把我往石壁上壓。他的動作完全是學過格鬥的擒拿術,我的手臂被扭得生疼,感覺都要被拗斷了,我的臉就貼在了粗糙的石壁上,他對著我的耳朵吼道:“你!就是你!是你害死了娟妹!我要殺了你!”
  我心裡想你腦殘也得有個限度,我幹嘛殺她,還給她整出一個造型來?這個時候白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硬是把我奪了回來。我這才算不再與冰冷的岩壁做親密接觸。我揉了下手腕,指著那女屍說:“拜託,我幹嘛要殺她,我又不是精神病。而且你們沒發現她的死狀很奇怪麼?”
  曹陽這個時侯才站了出來,他指著隊伍裡的另一個年輕人說:“劉濤,去看看大小姐的屍體。阿翔不要衝動了,這個小哥沒有本事殺死娟妹的。”
  於是大家都圍了起來看屍體,只有牛角說太不吉利了,死活不肯看上一眼,躲在角落裡看著我們。六子看著那個女屍說:“奇怪,她的感覺像是被活活掐死的,嘖,前面如果有那麼大的動靜我們又不是死人,應該可以聽得見啊。怎麼就那麼死了呢?”
  我握住自己的雙臂說:“我也不知道,我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這個女人躺在了我的懷裡。如果是我殺她的,你們都是死人麼?會聽不見?”
  我嘴裡在逞強,但是心裡已經非常害怕了,試想你睡覺的時候莫名其妙的有一具女屍靠在你懷裡,你能不嚇得尿褲子已經算是一爺們了。而且她還死的那麼詭異,這衣服到底是她自己穿上去的,還是死後給人套上的?我咬著嘴唇不讓自己顯得太慌張,白翌雖然一直沒有說話,但是他的眼神卻越來越冷峻。
懂一點醫術的劉濤說:“大小姐是窒息而死的,沒有人掐她的脖子,她的脖子上沒有勒痕。我懷疑是不是天氣太冷,趕路趕的太急而她有隱性的心臟病?”
  這些話都是說給外頭人聽的,我們一看就知道這個女人絕對死的不單純。至少誰犯心臟病不去找藥而是找件黑袍子套?不過還是去相信那是心臟病來的靠譜,否則大家都沒辦法繼續在這個山洞裡待著了。那些人找了一個黑色袋子把女屍裝了進去,那個叫阿翔的人想要把屍體搬運回去,但是遭到了曹陽冷酷的拒絕,阿翔好像很害怕他,只有看著心愛的女人繼續待在這個陰冷的山洞裡。他最後給她理了理頭髮,突然他的手停住了。我們問他怎麼了?他眼裡流露出說不出的恐懼,哆嗦的說:“奇、奇怪,娟妹的頭髮是棕紅色的,怎麼會變成全黑的了?”
  我們都咯噔了一下,因為我們到山口的時候就都帶著登山帽了,根本看不出頭髮的顏色。所以說感覺到異樣的只有另外的八個人而已,他們的眼中都出現了一種遇見鬼了的恐怖神情,屍體的臉蒼白的露在黑色的袋子外面,眼神十分的怵人。曹陽快速的拉起了袋子,然後嚴厲的對阿翔說:“娟妹一直都是這個髮色的,你不要瞎想了。如果你再說這種話我會留下適當的物資,你一個人下山吧。”
  阿翔眼中出現了憤怒,但是很快的他的憤怒就變為了一種無奈的服從,甚至是一種懦弱的懼怕。六子拍了拍我讓我坐到了邊上,他拉著我的手臂說:“別說話了,再說下去你就更加招人恨了。他們這群人從剛進山就腦子一直短路到現在,出了那麼多事也實在是太邪門了。”
  白翌守在角落裡沒有說話,他幾乎沒有怎麼看屍體。我挪到他邊上,想要問問他的看法,但是他卻向我做了一個不要再說的手勢。然後他在我的手心裡寫了一個字:替。
  我沒有搞明白,但是他向我搖了搖手。又拍了拍我的肩膀,這種行為表明這些事他可能都想到了。不過隨後他露出了一絲苦笑,我懂他的意思,我們現在能做的除了見機行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不過既然我敢走到這一步就不會被任何東西嚇退了。我裹著毯子盯著火光做著最粗淺的推測,這群人來的很突然,而且從他們的目的地來看也不是什麼為了觀光的,更不像朝聖者。他們一直都保持著一種高度的警惕性和紀律性。但是如果是當兵的也不會是這副德行,又不是軍閥,軍隊跟土匪似的。
難道是盜墓賊?偷獵者?還是說一些極端的民族宗教組織?
我越想越混亂,乾脆側臥在睡袋裡。我換一種想法,用白翌的思維方式,他喜歡把問題完全連起來看,那麼我也那麼做。如果那樣的話,這群人先不管是什麼目的,什麼身份,他們來到這裡絕對不單純,而且他們一進雪山,那些鬼魅就消失了,隨而代之的是莫名其妙的死亡。並且他們沿路做了記號,好像是在引什麼東西找到我們一樣。而白翌用一個替字作為提醒,那麼我是不是可以考慮到他們和那些鬼咒的冤魂是有所聯繫的,那樣的話……他們的目的地說不定也是河伯殿!
  想到這裡我就再也不敢往下想了,突然心中有了一種他們乾脆再死幾個的惡劣想法,因為到後面他們絕對是我們的一大阻礙,到時候說不定會對我們造成威脅。就這樣我們一群人和一具怪異的女屍被困在一個山洞裡,他們顯然十分看重這個女人,她的來頭絕對比前面那個得哮喘的來得大。外面是猶如修羅煉獄的暴風雪,聲音彷彿就是這個女人亡魂的哀叫。牛角躲在角落裡喝著酒,眼神十分的複雜。其他的人像是守靈者一樣的圍著那具女屍,生怕她再有什麼詭異的事情發生。為此他們還把女屍的手腳綁了起來,就連嘴裡也塞了布頭。這種行為雖然很不厚道,但卻最能說明我們有多麼忌諱這具屍體。
  清晨第一道曙光我們是曬不著的,牛角看到天差不多亮了,雪差不多停了就連忙整理行李走人,只有那個叫阿翔的最後看了一眼這具女屍,他最後摸了一下女屍的身體,也背上行李和我們一起出發。我知道他心裡不好受,但是也沒有辦法。在這種情況下背著屍體上雪山最後的結果就是自己也成為另一具屍體。

  險路(三)

  牛角經過昨天晚上的事情已經變得十分的沈默了,連我們他也不太想搭理。總之他只負責牽著頭馬走自己的路,我們的事他是一點也不想管了。昨天晚上的雪要比我們想像中還要大許多,我們走的分外吃力。沒有任何人做無意義的閒聊,都是悶頭的走。現在只有一個女人在這裡,我們十一個男人得分批的鏟雪開道,有些地方馬匹不願意走。我們只能夠繞道,白翌告訴我這是有道理的,馬匹或者犛牛走慣了這山路,他們會對前方的路是否危險有預知能力,所以如果它死活不肯走的話,就絕對別硬拉。
  到了午休的時候牛角讓我們停下來休息片刻,期間吃了一點乾糧,還沒等消化完畢,牛角就又催促我們快走。我們也沒辦法,知道牛角在害怕我們所招來的東西。他揮動著鞭子趕馬匹,我們像一群行軍螞蟻一樣的奔波,不過這點還是有好處的,首先是我不會感覺到太寒冷,其次就是據說在轉山處有一些藏民居住的地方,到了那裡我們就可以不用睡睡袋了。所以抱著望梅止渴的心態我們一路狂奔。
  但是,走到一半白翌先發現了問題,他攔住了牛角說:“你是不是走錯了,這一帶的地貌怎麼像冰川河道?”
  牛角蒼白著臉說:“沒錯,就是那麼走的。”
  白翌搖了搖頭說:“你絕對走錯了,你到底想要帶我們去哪裡?”
  這個時侯我們發現這個牛角有些不太正常。他的行為有些……木訥,他走在前面機械化的抽著馬鞭子,一開始的牛角抽馬是很有技巧的,他很愛惜自己的馬,在他的眼裡馬匹是他的兄弟。有些馬薄弱的部位他是不會抽的,但是現在感覺他根本不愛惜這些馬,好像它們的死活和他沒關係。白翌一看大叫不好,連忙拉住了牛角,牛角發狂似的掙脫開了,繼續往前走,因為馬都是聽他的,所有的馬也都像是被催眠似的往前走。
  曹陽跑了上來問我們什麼事,我們告訴他牛角在把我們往冰川裡帶,我們不能再走下去了。他連忙打了一個手勢,後面幾個男人立即一湧而上,把牛角死死的按在地上。牛角眼神十分的恐懼,他大吼道:“你們都是魔鬼!昨天晚上斯巴僑貝拉格大神說了,你們是惡鬼,我不能帶你們進雪山!”
  我差點沒有氣得咬到自己的舌頭,曹陽的幾個兄弟不是好人,一拳就砸在了他的眼睛上,牛角一吃疼反抗得更加激烈。那群人乾脆就用腳踢他,最後居然就那麼給踢暈過去了。我埋怨道:“你們手腳也太狠了點,現在導遊被你們敲傻了,我們怎麼走?靠!是不是也先跪下來求求雪山之神給我們來點指示什麼的?”
  他們二話不說就拿出了GPS定位器,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就算知道大方向也沒用,鬼才知道那地下的冰川夠不夠結實。我們一群人居然這樣被困在了冰川之中。六子想要再說些什麼,我拉住他低聲說:“別惹事端,看看白翌怎麼辦。”
  白翌拿出指南針,然後看了一周圍的山勢說:“大的方向是沒錯,不過我們現在也只有穿過這冰川,大家注意腳下,最好三個人綁在一起走,曹陽的一個同伴指了指暈倒的牛角說:“乾脆把他扔在這裡吧,呸!想要害死我們,我讓他放些血死的快點。”
  白翌一把拉住那個人,那個人還要耍狠,卻反被白翌按住了關節,任他肌肉再發達,也沒有辦法動,只有疼的哇哇大叫。白翌說:“你們不帶他,我們的人帶上他,六子,把他架在馬匹上。”
  我和六子兩人四手把暈倒在地的牛角按在了馬匹上,把上面的東西放在另一匹馬上。曹陽他們看了看我們,好像意思是要讓我們給他們開道,他們人多我們處於劣勢,瞎子都看得出我們現在被威脅著。白翌點了點頭,然後讓我看著頭馬,六子扶著牛角防止他掉下來。我們作為開路先鋒走在最前面,白翌給了我一根繩子,讓我們互相綁著,我們三個人串成一條,以便萬一有人掉下去另兩個人可以拉住他。憑藉著手裡的指南針白翌開始帶我們穿越冰川古河道。
  走在這樣的路上,有一種生命被遺棄了的感覺,渺小、脆弱,不堪一擊。即使是白翌走在這雪地裡也是顯得那麼的微弱,好像我們只是一群螞蟻,而雪山就像是一個巨人在俯視著我們。只要他一個不樂意,我們都得死在這裡。這就是大自然的威嚴,生活在城市裡的我雖然嘴裡說說敬畏自然,但是真的身處在這樣的環境下,就不是你說說敬畏而已,這是一種完全的恐懼和被征服的順從,就像綿羊一樣的軟弱。有著從內心深處想要給它下跪的感覺,沒有絲毫可以抗拒它的力量,大山之神就是這樣的存在。
  我們走的萬分的小心,咬著牙齒,幾乎可說是在用身上每一個細胞去感應這冰層,我們就像是走在一張保鮮膜上,而下面則是萬丈深淵。白翌走走停停,他時不時的拿出指南針來看,其實指南針在他看來和羅盤沒區別,因為那些先天八卦,地支十二位什麼的他都能夠背出來了,而且六子也拿著GPS定位器在觀察,如果出錯他也會發現。
  真正的走入冰川才發現這裡是一處第四紀古冰川道,斜山而下,巨深無比。下端是深不見底的冰溝,很少人會走冰川登雪山,但是我們沒有辦法,四周可以看到許多奇形怪狀的冰雕,這是大自然的傑作,是冰面差別消融所產生的壯麗自然景象,隨後我們又發現了冰芽、冰鍾乳、冰牆和冰塔等。有些樣子還有些像敦煌飛仙的造型,有的時候我們還能看到冰做的大橋,非常雄偉壯觀。我們走的時候也明顯感到腳底下的冰川是非常脆弱的,當中是空的。但是沒有辦法只有吊著嗓子眼的往前挪,一個不小心就會萬劫不復。
  好在雪已經停了,四周靜的可怕,只有冰層透過太陽的折射閃出耀眼的光澤,這種感覺有些夢幻,彷彿走在了一個由水晶構造的世界之中,其實這裡就是最早造就了黃河大川的源頭之一,冰川融水分別彙入黃河支流切木曲等水系,在前面來的路上我們還看到了美麗廣茂的高山牧場。而現在我們則面對的是這種猶如另一個世界的冰景幻魅。不過這種夢幻的美感卻感覺透著一股異樣的妖冶,但是你要說是什麼感覺我又說不上來。就這樣我們一行人彷彿沉浸在這夢幻冰雕之中,為這種剔透幻魅而莫名的失神。
  但是在我向四處看去看去的時候,前面開道的白翌突然跌了下去,我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自己身體被他的體重和掉落的速度衝擊往前拽去。我連忙趴倒在地上,但是地面全都是冰,根本沒有辦法借力。我就那麼一路滑了過去,直到六子拿出鑿子才讓我們停下來。六子嚇得聲音都變了問道:“你們沒事吧?快!快把白翌拉上來!”
  我嚇的差不多丟了一半的魂,咬了下嘴唇才回過神來。我不敢鑿冰,因為不知道會不會連鎖反應讓這冰裂擴散,只有朝著六子喊道:“快!找那幫人來把我們拽上來!別再鑿冰了!否則裂的更快。”
  我又問道:“白翌,有沒有事?”
  他在冰裂層的裡面喊道:“沒有事,我沒受傷。但是地下非常的深,你千萬不要鑿冰,否則我們一起下去了。”
  很快的我就感覺後面有了一股拉力,我的身體一點點的被拽了過去,最後白翌也被拉了上來,他保持著平貼在冰面上以減少壓力。直到我們把他拽到安全的地方之後他才站了起來。他喘了好幾口氣說:“大家要小心,下面的冰川很複雜。前面一片估計都是,我們繞道走過去。”
  我看了看白翌,明顯他的臉色已經青了,這一下他還要繼續帶隊實在有些牽強,我問他是不是要我來代替他,他給我指方向就好了。他搖了搖頭對著我低聲的說:“這裡的冰川很詭異,那些冰晶的折射有一種迷惑精神的作用,別去多看,否則一不小心就會放鬆對冰層的感應。我們現在走的是唐古喇山脈和祁連山脈的冰川脆性帶。一定要小心,我繼續帶路,你們跟著我。”
  我無言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說:“我第二個,在你後面拉住繩子,這次一定不會讓你再掉下去。”
  他對我笑了笑想要伸出手來摸我的臉,不過因為帶著手套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說:“快走吧,否則又要下雪了。”
  走了一段路,貌似牛角醒了過來,他摸著腦袋說:“怎麼了……”然後他朝四周看了一下大驚失色的說:“你們是來自殺的吧!你們一定是想要自殺!居然走冰川河道?”
  我們用一種看二百五一樣的眼神看著他,六子說:“你小子還有臉說?不是你領著我們來的嗎!”
  他摸了摸額頭,發現被人打腫了,然後對著我們喊停說:“停!停!別走下去了,再下去那裡就是冰鍾乳的地方!我哪裡會帶你們來這裡?我不要命?拉著你們一起死?”
  他從馬背上翻了下來。然後走到白翌那裡說:“白翌兄弟,別走了,往回走!大不了再耽擱一天,否則你們走不出去的。”
  我們都停了下來,他現在的態度是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前面還說我們是惡鬼,現在又稱兄道弟了。我們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再搞什麼名堂。他擺了擺手然後說:“過去有人來過這裡最後被活活的埋在了雪溝裡,四十年後才被人發現。發現的時候身體上有一個巨大的窟窿,我們都說他是被惡魔掏盡了內臟才死的。這裡是魔鬼的地方,不是我們該走的。”
  此時的我們已經沒有力氣再考慮他到底想要幹什麼了,不過看他的樣子前面是真的不能再走了。我們都不知所措,一下子都搞不清楚狀況。六子翻著白眼說:“大哥,我叫您大哥了,您就能不能正常點?好,前面算您老夢遊,那麼現在您打算怎麼辦?往回走還是怎麼著?給一個明確的說法,別再來什麼神靈托夢的把戲了!”
  他納悶的問道:“什麼神靈托夢?誰托夢?托給誰?好了現在不說這些。這裡太危險我們先出去!”
  說完他用手搭了一個涼棚,然後對我們道:“你們再走一點就完了,不過現在還好,你們沒有進入脆冰地帶,跟著我往回走。”
  我看著白翌,他點了點頭,然後我們把馬鞭子遞給他,牛角拿過馬鞭吼了一聲,所有的馬匹都跟著他折返,顯然連馬匹也不願意再往前走了。不過我們不能原路往回走。牛角說這裡的冰很脆弱,經不起我們反復的踏,等於說我們還得走一個弧度的路線,雖然有些麻煩但是還是能夠走得出去的。
  他說得頭頭是道,我們也沒有辦法反駁,這裡是他的地盤,總歸是聽他說了算。只要能夠活著到達目的地,我們也只有任他折騰了。於是大家繼續往回走,牛角時不時的停下來,然後趴在地上拍打著冰面來確定我們前面的冰層有多厚,這種能力也只有這樣的專業馬幫才能夠辦到,就連白翌也不可能通過聽力來確定冰川的厚度,看到那麼專業的導遊我們心中好歹也放下了些。總之我們走的路線和蛇行差不多。當他再一次聽完冰層的時候他放心的對我們說:“走吧,這裡是最後一個區域了,走出去我們就安全了,神靈保佑啊,到了雪山鄉記得掛經幡,山神給了我們活路走。”
  隨後漸漸的我感覺好像有風雪飄了過來,越是靠近風也就越是大。而且吹的十分的奇怪,有一種妖邪的感覺。我納悶的問道:“為什麼我們前面走冰川的時候沒有感覺到風雪?但是快要出來了反而感覺到風了呢?”
  他讓我們不要說話,然後湊近我輕聲的說:“這不是一般的風雪,這種風雪在我們當地叫做鬼嘆息,也就是說當一些必死的人逃出惡鬼的圈套之後,惡鬼就會嘆息,損失了我們這些人的靈魂和血肉。你們別多說話,先走出去再說。”
  我點了點頭,回頭看了看那些冰川,我們一路人就像是來冰川打醬油的,來了又回去,搞得像是在拍喜劇片。不過作為當事人的我是一點也笑不出來,我哭都還來不及。白翌一直沒有說話,他自從讓牛角帶路之後就一直觀察著四周的山形,眉頭越皺越深,嘴裡不時的念叨什麼。不過問他發現了什麼他又不說。其實他一直不說話不要緊,就怕他一開口說不好,那麼咱們倒楣的事就又來了。不果不其然,白翌喊了一聲:“不好!這裡是一個陣!”
  牛角沒有聽明白,問漢語裡陣是什麼意思?但是他話音還沒結束,就聽到身後嘎啦一聲,我們所有的人都腦門上都滲出了冷汗。大家連一個屁都不敢放,這個聲音,在這樣的情況下只表達著一件事……還沒等我把這件事的詞在腦子裡念完整,就聽到了身後的劈裡啪啦的裂冰聲,馬上就是驚吼。我直勾勾的看著前面的六子他們,六子眼睛裡充滿了恐懼,他張著嘴吼出一聲:“快……”
  但是我還沒聽完我就感覺我腳下一空。整個人一下子落了下去,我連忙拽住自己手裡的繩子,幸好我的手套是專用的登山手套,能防止打滑,可以提高我的抓力。當掉到一半的時候,我死命的拽著腰上的繩子,整個人就面朝下的吊在半當中,在冰裂處還在往下掉落許多的冰塊,差點沒有把我砸暈過去。我把抓在腰間的繩子在手裡打了一個死結,然後抬頭看了看上面,發現冰還在不斷的裂開。於是我地頭像要看看底下到底有多深,但是沒有想到這下面的情景讓我差點翻了白眼。一切發生的如此電光火石,我剛剛還在自我調侃,現在看到的東西就已經讓我嚇的目瞪口呆,我咬著牙齒不讓自己鬆手。而嘴裡已經因為害怕而呻吟了出來。
  過去傳說地獄中有一獄是謂第八地獄——寒冰地獄,凡犯了謀害親夫,與人通姦,惡意墮胎罪的人都會在冰地獄裡接受懲罰。過去我對這種東西只是一個模糊的概念,但是現在在我腳下的差不多就是那個地獄了,底下豎著一根根臂膀粗細的冰柱,而最上端居然是尖利的像是錐子一樣,不用我說……後面的一些人和馬匹都已經成了什麼樣子了,他們像是魚一樣的插在冰柱上,而我目極之處,居然還有很多這樣的冰錐,上面可以看到一些黑乎乎的東西,包裹著冰粒。應該是屍體,估計已經和冰柱融為一體了。而剛剛掉落下去的人,就沒那麼安靜了,有些沒有死透的還在手腳還在抽搐,有的居然還能發出微弱的喊聲,有的則拼命的想要爬上去,但是身體卻穿透了,這種情景我害怕的渾身顫抖。在我下方的那個人艱難的伸出手來想要抓我,而我也因自身的重量正緩慢往下滑,驚恐萬分之中我對著上面喊道:“快!拉我上去啊!”
  白翌喊道:“別動!別擴大冰裂,我們一點點拖你上來,你自己不要使力!”
  看著這樣的場景,恐懼和無助令我再也控制不了情緒的哭了,臉上的肌肉都在顫抖。其實這不是我無能,而是真的受不了這樣的場面,那些人中我認出了有那個阿翔,他的肚子已經被冰錐刺穿了,腸子和一些分辨不清的內臟都流了出來,順著冰錐滑了下去。嘴裡還吐著血沫,他抽動著脖子想要往上爬,然後就聽到他的肚子和冰摩擦的聲音,大量的血順著柱子流到了冰溝的深處,彷彿這是向地獄深淵的惡鬼獻祭一般。我這個時侯已經渾身都麻了,沒有了知覺。我的腦子裡只有轟隆隆的聲音,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被刺穿,疼已經不是我能夠感覺到的了。
直到有人把我拖出了冰層,但是是誰把我拉上去的,他們說了些什麼,我都聽不清楚了。隨後我感覺有人抽了我幾巴掌,疼痛讓我恢復了一些知覺,我木訥的抬起頭,看著他們說:“太……太慘了……”
  之後的一段時間裡我的腦子就像罷工了一樣完全思考不了東西,只是感覺到我被人夾著拽了起來,然後扔到了馬背上。又不知過了多久嘴裡被灌下了許多的白酒,烈酒嗆的我直咳嗽。火辣辣的酒精讓我稍微的回過了神來。我看了看周圍,發現我貼在白翌胸膛坐著,而他在給我揉著後背。白翌焦急的喃喃道:“不要緊了,沒事了……小安你沒事了……”
  我點了點頭,但是依然站不起來,只有靠在白翌的胸膛。牛角已經嚇的哭了起來,我也不比他好到哪裡去。我咽了幾口口水說:“下面都是冰錐,所有掉下去的人都被刺穿了,而且這個冰錐還不止這一塊,好多都是……下面有好多的死人和死牲口。”
  我感覺我身體又開始發麻,聽到白翌說:“六子,再給我瓶白酒。”然後我又被灌了好幾口,直到我舌頭都有些大了才停了下來。我咳嗽的擺了擺手說:“可以了,不要再給我喝了。”我使勁的拍打著自己的腦袋,一下不夠只有再打,抱著我的白翌見我這樣只得拉住我的手不讓我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冷靜下來,不過漸漸的酒精起到了作用,我感覺到了周圍的氣氛,雪依然在下,四周冷的要命,我渾身極度的顫抖,白翌見我這樣變又讓我喝了好幾口白酒。我抽著鼻子擦了擦眼淚看著周圍說道:“還有幾個人活下來?”

  險路(四)

  六子說:“差不多都死沒了,不過曹陽這小子命大,居然裂到他那裡就不裂了。不過他因為被前面的人拖著所以受了些傷,在那裡包紮呢。還有活下來的除了我們三個,就是曹陽那裡的赤腳醫生劉濤,還有一個綽號叫光頭的……他們都有些受傷,所以我們是真的非常幸運的了。”
  牛角哭著說道:“還有我的馬啊……我的馬啊……完了都完了……你們果然都是……”
  六子打斷他的話說:“別再說什麼神啊,魔啊了。咱們現在面對現實好不好?現在手頭除了我們的一匹馬,還有最後曹陽的兩匹外就再也沒有馬了。那些馬上面的物資也完了。我們要快一點趕到雪山鄉,看看能不能盡力的挽回損失。否則連吃的都成問題。”
  我又咳嗽了幾下,摸了摸臉,然後看著周圍,樣子實在太淒涼了。一望無際的雪原冰川,怎麼也看不到頭,只有肆虐的風聲和雪沫。其他的就再也看不清楚了,不遠處馬匹因為驚恐還在呼哧呼哧的喘著,曹陽他們在馬匹邊上包紮,我無奈的捶了下雪地,搞到最後我們只剩下七個人了。我嘆了一口問道:“我們少了些什麼?”
  白翌說:“少了食物那些,還有一些藥品什麼的,最主要的是登山的東西都沒了。總之我們必須要再補給。”
  他看了看我們的身後說:“你在下面還看見什麼沒?”
  他一說我又回想起那些恐怖的冰錐和死人。我搖著頭說:“裡面太暗了,但是感覺還有好多這種冰錐,不知道是人為還是什麼的,總之掉下去的所有東西,除非是老鼠一樣體積的,否則都得被刺穿。然後血都順著冰錐流到了地下,但是底下太深太暗了根本看不到下面有什麼東西。”
  白翌聽完這些,低聲說了一句:“果然……”然後他閉上了眼睛,再張開的時候眼神顯得十分的異常,他朝著最遠處那個模糊的灰色山體說道:“我們離目的地不遠了……”
  我聽他那麼一說渾身一個激靈,白翌看著我的眼睛再重複了一遍說:“我們離目的地不遠了,這裡就是河伯殿最外層的祭祀坑。”
  我和六子同時發問道:“你怎麼知道?”
  白翌剛要開口回答,突然牛角指著不遠處的一行人說:“快看!有人來這裡了!”說完他就揮動雙手想要提醒他們我們遇難了。
  我一開始也覺得十分的高興,有一種絕處逢生的感覺。不過我在揮手的同時看到了站在邊上的曹陽眼神冷冷的看著我們,嘴巴還掛著一絲冷笑。白翌也注意到這群人好像也不像是旅行隊的。他們完全徑直朝我們走了過來,;六子也僵直的放下了手臂,我們三個人警惕了起來。他們的人要比我們多許多,而且感覺裝備精良,甚至有犛牛。氣氛一下子又變得不尋常了,這時的曹陽倒是有了動作,他快速的站了起來,向身邊的光頭和劉濤做了個眼神,那兩個人迅速的站到我們邊上。過了不久那群人就來到了我們這裡,一來就扔下了許多個包裹,然後從犛牛後面走出了一個老者。這個老者我不認識,但是他身後的瘸子齊我卻看得真切。我回頭看了一眼六子,他眼裡也充滿了不解和警惕。
  牛角看著對方的作為,以為還真的是有人前來援助,急忙想要過去向那個老者求助,但卻被老者身旁的年輕人一把推開。我們看這情形,馬上意識到他們是有備而來。我低聲的向六子嘀咕道:“你他媽的不是說不會被跟哨的麼,那麼這瘸子是怎麼跟過來的?你小子還在玩手段!”
  六子難得沒有油腔滑調的回答我的話,而是十分嚴肅的說:“不是我玩手段,這群人是由那姓曹的王八蛋引來的。你沒看到他一直沿路做記號麼,有幾個記號我都暗地裡擦掉了,沒想到他們還是找來了。”
  白翌站在我的邊上,他的眼神也十分的警惕,所有人的呼吸都憋在了胸腔裡,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六子暗暗拍了拍我的後背,然後一馬當先的問道:“齊老爺子怎麼也來了?不是說好了由我們去幹活,你們只負責提供裝備麼?”
  瘸子齊賊笑著指了指那些包裹說:“嘿嘿,我這不是給你們送裝備來了麼。”
  我們所有的人都注意到那個老者一直不說話,最後曹陽走到那個老頭面前嘀咕了幾句,老者的眼神微微的一動,然後開口說道:“娟妹死了?”我沒有想到這個老頭的聲音會那麼的粗啞,彷彿他的發聲氣管被人橫刀切開了一般。
  曹陽畢恭畢敬的點了點頭說:“是的,義父。是我沒有照顧好妹子。”
  老者擺了擺手,讓他先不要談這些,然後走到了我們面前。六子發現這老頭不是個好人,又習慣性的躲到了我們的後面。於是那個老頭就面對面的站在了我的面前。我發現這個老頭其實非常健碩,和他一比,那個瘸子齊就根本是個看門大爺。不過在這個老頭的眼裡我看到了一種老謀深算,陰險毒辣的神色,這種眼神讓我極其的不舒服,我算得上討厭潘禿子了,但是同這老頭一比我發現潘禿子真的和聖誕老人一樣的和藹可親。
  老頭子打量了我一番冷笑著說:“無魂之人,哼,看來這一次終於可以進河伯殿了。”
  白翌把我擋在了後面看著那個老頭,說:“你是什麼人?怎麼知道河伯殿的?”
  老頭和白翌對視了一會,突然笑著說:“你其實早就認識我了,怎麼現在還在問我是什麼人呢?”
  我們三個人此時已經被那群人團團圍住,要逃是沒可能的,除非阿尼瑪卿山真的有神下來挺我們。而且在這裡他們要想做掉我們,只要隨便把我們往冰溝裡一扔,就完全沒有人知道。不過這個老頭看來並不想殺了我們,而是也想要進入河伯殿。他饒有興趣的打量著我們,身旁的瘸子齊低聲說道:“趙老爺子,您是準備什麼時候動身?”
  他那麼一喊,我的腦子就炸開了花,趙老爺子……趙老闆?趙老闆不是早就死了嗎!他看到我們驚愕的表情,斜著嘴笑道:“哼,讓你們幾個晚輩搶先,我也就白活了那麼多歲數了。”
  我一下子感覺所有的事情都像在放倒帶一樣的往重播,速度飛快的讓我暈眩,我第一個念頭就是六子又在利用我。我連忙拉住旁邊六子的衣領說:“媽的,搞了半天這才是你上山的緣故吧!什麼不能不來,是不能不來當接引吧!虧我還那麼相信你!”
  六子喊了半天,我根本沒有聽清楚他在喊些什麼,白翌拉開了我們,然後按住我的肩膀說:“事情不那麼簡單,六子沒必要那麼大費周章。”
  六子被我掐的直咳嗽,瞪了我一眼,隨後他看著那個老頭說:“你是趙老闆,那麼我老闆是誰?”
  老頭子冷哼了一聲,沒有回答六子的問題,而是指著那些裝備說:“這些東西你們隨便拿,只要你們肯繼續合作,那麼我就不會採取什麼行動的。”
  說完我就聽到我身後傳來折疊刀子出鞘的聲音。頓時脖子一縮,人也冷靜了許多,至少現在不是和六子算帳的時候,這個老頭和三十年代的杜月笙一個模樣……流氓頭子!
  他繼續說道:“你們要知道的秘密我會告訴你們,但是不是現在,怎麼樣?合不合作就看你們的了。”
  白翌看了看我們,我低聲道:“什麼看不看我們,這不擺明了我們不合作就得去下面當串燒嘛!”
  我們三個人只能點了點頭,最後曹陽指著牛角說:“他怎麼辦?要不要讓他永遠閉嘴?”
  姓趙的冷冷的看著蹲在地上的牛角,然後說了一句:“你們看著辦吧,他作用不大。”
  姓趙的說完我就看到他旁邊一個男人拿著一把獵刀走到了牛角的面前一把把他抓了起來,眼看就要給他捅刀子。而牛角則已經嚇得沒有了反抗能力,我急忙喊道:“這個人和我們一起!別殺他!”
  動刀子的人聽到我的喊話停住了手,看著姓趙的。牛角感激的看著我,其實我心裡真的覺得對不住他,他本來就是個小馬幫,要不是我們他大概早就翻山而過了。現在因為我們才會被人架著刀子。此時姓趙的使了一個眼神,那個手下放開了牛角。牛角腳都軟了,我連忙過去拉著他。
  姓趙的揮了揮手,讓我們上去選裝備,白翌看了看他首先走到包裹那裡,六子讓我看好牛角,也跟著白翌一起選擇我們需要的裝備。這些人的東西全都是最先進的,勘察北極估計也就這些了。白翌快速的整理出三個包,然後我們把原先的裝備也都做了一次篩選。總之算上牛角,我們整理出四個包。但是這些東西中唯獨沒有武器,看來這個老小子根本沒想過要讓我們活著出去。
  趙老闆看著白翌選擇的這些裝備,讚賞的點了點頭說:“小夥子很有能力,如果出得去,日後為我做事我保證你名利雙收。”
  白翌面無表情的看了一眼那個老頭,然後飛快的把包扔給我們,我拍了拍牛角對他說:“牛角兄弟,委屈你了,你得和我們一起進去,把你一個人放這裡,他們隨時可能殺你滅口。”
  牛角點了點頭,然後接過我遞給他的背包背上,他拿出了掛在脖子上的嘎烏摸了幾下問我說:“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我擺了擺手讓他不要再說,現在我們的命都捏在那些人手裡。我現在唯一慶幸的是白翌把玄璜璧和銅簡都放在自己的背包裡,所以這些東西沒有落在他們手裡,而武器雖然沒有了,但是白翌很聰明的選擇了閃光彈和工兵鏟,這些東西到了關鍵時刻都是可以間接用來當武器的。其他的一些就是必要的照明工具和食物藥品。
  東西選好,趙老闆看了看山勢說:“原本以為這樣的易數除了我之外,只有幾個老傢伙才懂一點皮毛。沒想到你年紀輕輕居然能夠通過歸葬易數走到這裡,不容易啊。小夥子有來歷,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這裡只是河伯殿最外的殉葬坑,真正的河伯殿還在更裡面,只有過了冰川才能夠找到。”
  我看著白翌,難怪他要走冰川,可能他是想要在過冰川之時甩掉曹陽他們,然後再進入河伯殿。瘸子齊看了看裝備都已經準備妥當,便上前對趙老闆說:“老爺子你要的東西我已經拿來了,日後的事就靠您老一個人了。我做兄弟的幫你到這裡。至於我的手下你需不需要……”
  老頭擺了擺手說:“不用,我只要留下曹陽和阿昆還有劉濤就可以了。其他的人你都帶走。”
  瘸子齊聽到這老頭居然不要帶手下,一下子也沒反應過來,他忌諱的看著我們,然後對老頭說:“老爺子,這幾個人可……不消停啊。你不需要帶些人看著他們麼?”
  趙老闆哈哈的笑了一聲說:“齊老弟,我做事的風格你是清楚的,我安排的事從不會出差錯,走到這一步我犧牲了自己的弟弟和閨女。為的就是能夠進入河伯殿,而河伯殿又豈是凡人能夠接近的地方,你手下的這些夥計去了也是送死罷了。”
  這個趙老闆和我們過去打交道的那個完全就是不同的人,過去的那個趙老闆只能算是個略有國學知識的商人。而這個人從氣度到眼神,他的每一個動作都顯出一種霸氣。老歸老,但是他有著一種站著都讓人畏懼的氣魄。瘸子齊充其量只是他的一個打手,做做裝備的夥計,老闆一發話,他也不敢多說什麼、多做什麼。其實,就瘸子齊那些小心思我都看出來了,他想要在趙老闆身邊安插幾個他自己的人,到時候出來了那些事情他都心裡有一個底。不過這個趙老闆居然可以讓六子老闆這樣的老狐狸做替死鬼,就單單心機已經不是我們能夠比的了。
  白翌一直站在我的邊上,臉上依然毫無表情,眼神卻比周圍的冰雪還要冷,看不出是害怕還是算計。總之現在等於是這只超級老狐狸和白翌之間鬥心鬥智的時候,我只有靜靜的在邊上看著的份。不過真的到了生死關頭,我也不會坐以待斃。關鍵的時候我是不會任人宰割或者成為白翌的拖油瓶的。
  瘸子齊留給我們三匹犛牛,我們還有牛角的三匹馬。總之隊伍的人少了,但是裝備卻提高了不少個檔次。瘸子齊弄完一切事情之後對趙老闆點了點頭就招呼手下離開了。趙老闆對自己其他的幾個夥計說了些話。我猜無非就是讓他們看著瘸子齊,深怕他尾隨而來。等他們一走我們就只剩下了八個人留在此地。
  曹陽站在趙老闆的身邊,然後對他說:“義父,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趙老闆笑了笑,指著白翌說:“讓這個人給我們帶路。他知道河伯殿該往哪裡走。”
  白翌依然沒有絲毫的表情,他開口說道:“需要穿過冰川,走的萬分小心,否則就會直接掉入殉葬溝。”
  趙老闆笑了笑,然後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隨後我們四個人又一次無奈的成了開路先鋒。
  白翌依然採用了繩子連鎖固定的方法,然後他說道:“我一開始以為這只是一處天然的冰層,現在看來還真的是不好說,這其實是一個陣。也就是說如果我們走得不好,就會踩到冰層最脆弱的地方,掉下去就成了祭祀坑的一個祭品。這個陣叫做天元連山陣,是通過連山易所形成的陣法。一共有六十四種走法,但是每一種走法只能通過一次,所以我們這裡有八個人,最多每個人只能走八次。而同一種走法不能反復走兩次,前面我們回來的時候我已經走過一次,所以我個人而言只有七次。”
  六子問道:“既然每一個人都不一樣,那麼我們怎麼走?這裡只有你懂連山易和歸藏易,我們不懂啊。”
  白翌笑了笑,然後他弄從牛角的馬背上拿出了一個紗布急救包。然後他笑著說:“我們只要同步走就可以了。”他先走了一步,然後把急救包扔到了一個位置對我說道:“小安走過去,然後把包扔給我。”
  他那麼一說我才明白,他等於是指導我們的位置。這樣我們每個人只要走一次就足夠了。虧他想得到那麼搞笑的過陣方法,不過這也實在沒辦法。總之我們幾大男人就像是玩拋繡球一樣的走路,當白翌想喊道六子的時候,趙老闆笑著說:“讓六子最後一個吧。我們先走。”
  白翌冷冷的點了點頭說:“複卦起虛,撥卦終於危陽。”沒想到老頭還沒有等白翌拋急救包就踏出了步伐,穩當當的站在了那個位置。看來這個老頭雖然對連山易沒有白翌那麼精通,但是他基本知識已經比我們多出太多了。
  終於當最後一個六子也走出了陣,我們這才算過了難關。抬頭一看,眼前居然就是瑪沁保木拉山峰的山下,原來我們因為路線偏差,不知不覺間通過了哈龍河冰川最艱難的那段路程。這裡是瑪沁保木拉山峰一處非常隱蔽的所在,瑪沁保木拉山峰是鋸齒狀的,它有突出的山脈也有凹陷隱蔽的一面。
我看了好多張阿尼瑪卿山的圖片,沒有一張是在這個位置拍攝的。也許我們是幾百年來唯一到達這裡的人。站在山峰底下,我們有一種恐懼感,這種無名的力量非常巨大,彷彿可以把面前的一切都摧枯拉朽。而我們則感覺到一種被拒絕的壓力,彷彿這座山峰在拒絕我們的進入。但是在我內心最深處卻有著一種鼓動,我想要進去。此時我的耳朵裡居然又想起了那些經文,當初聽到這些經文是在鈴園我快要死了的時候。詭異的聲音在我腦子裡回蕩開來,這些聲音彷彿是沉重的鐘聲,把我的靈魂都要震碎。古怪的聲音,古怪的經文,還有古怪的叫喊聲……

  險路(五)

  我捂著疼痛不堪的腦袋,根本無法控制自己,那些詞反復不斷的出現在我的腦海裡,而我則不得不把這些話給念出來。我望著前方的山峰,彷彿是為了釋放能量一般的喊道:“瑪沁保木拉!山河九鼎殿!”
  我顫抖的指著山峰的西北面說:“九龍……九龍……定波……”
  連我自己都覺得我在發瘋,我顫抖的倒在了地上,雙手撐住自己的身體,我跪倒在這座山的面前彷彿在給他下跪做懺悔一般。只有白翌盡全力的抱住了我。我不斷的念著那些腦子裡出現的話,但是我自己聽不懂,而身邊的所有人都在後退。漸漸的我開始恢復了自控能力,我反握住白翌的手,慢慢的站了起來。但是所有人都帶這恐懼的神色看著我。我不知道自己之前是什麼樣子,但肯定不會好到哪裡去。我走到六子身邊想要解釋一下,但是六子卻驚恐的退了開來。我有些納悶,甚至有些生氣。我問道:“怎麼了?我前面……的確有些失控……”
  六子顫抖的指著我後面說:“你看……那是什麼?”
  我回過了頭髮現在遠處居然有一條紅色的圖騰,這一條紅色的飛龍,在山壁上感覺像是活著的守護獸一樣,而且最誇張的是這條血紅的飛龍居然還在動。我看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難道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龍的存在?不過應該存在,連年獸這種東西都有,還有什麼不存在的?姓趙的扶著山壁說:“河伯神殿,山河九鼎,這個就應該是鎮守神殿的赤龍。”
  牛角是藏族人,他對這座山本來就有與身居來的崇敬之心。看到這樣的場景他大喊一聲,然後“噗”的一下就跪倒在地上,念誦著經文。但是雄偉歸雄偉,這個東西到底是不是活的?會不會吃人,我們誰都不知道,從遠處看去只有一個大概的輪廓。我心虛的問道:“這玩意……吃人麼?”
  白翌眯起了眼睛,沒有在意我的問題,隨口回答道:“吃不吃人我不知道,但是他守的地方估計就是河伯殿。”
  趙老闆放下了望遠鏡,看著我們這群人都被這紅色的龍給嚇軟了腿,他冷笑道:“你們再仔細看看這是條龍麼?”
  說完就把望遠鏡扔給曹陽先我們一步往那赤龍的方向爬去。隨後曹陽他們也跟了上去,白翌拍了拍我的肩膀說:“走,我們也上去。”
  這裡依然是雪山,而且大多數都是冰層,我們只有靠鑿冰才能夠爬上去。走得十分的艱難,老頭很快就落到我們的後面,這點我從他的臉色看得出是十分的不高興的,看到他的臉色,我爬得更加起勁。等我們爬到那個山凹進去的山壁之處,發現這裡是一個天然的冰洞,而在冰洞的周圍有許多的凹槽,這些凹槽就像是透明管道一樣,裡面流動著紅色的液體,所以在遠處看去還以為是一條擺動的赤龍。”
  六子問道:“這紅色的東西是什麼?為什麼這裡會有這種東西?”
  我也很納悶搖了搖頭,趙老闆陰冷的笑著說:“如果沒有這條紅色赤龍的出現我們是找不到神殿的入口的,這些是血液,就是前面那些人和馬匹的血液。通過地下的冰川用一種特殊的方式導入了這山壁的冰槽之中,遠處一看就呈現出巨龍的樣子。”
  曹陽疑問道:“義父,不對啊,我們死的人和馬匹也就那麼幾個,怎麼會有那麼多血然後組成這樣的一幅巨龍圖呢?”
  趙老闆略微得意的說:“這就是依靠那些冰管,它們有放大的作用,其實裡面的血液很少,而且還混入了地下冰水,但是外面那層冰起到了放大的作用,所以我們看過去就是一條那麼粗的血龍,但是實際上裡面的血很少。這樣的技術現在已經失傳了,我過去見過一個用這種方式製作的玉沁夜光杯,裡面的構造就是如此的,只有很細的一點朱紅,但是通過表面玉質的折射,使得那點朱紅構成了一組富貴牡丹的圖案。”
  趙老闆說這些話的時候絲毫沒有想到這些血液都是替他賣命的年輕人的血液,好像他很願意看到這樣的標誌性圖案。語氣中居然顯出了一種幸運的口氣。這讓我覺得這個人真的是不把人命當一回事的瘋子,和瘋子一起探險本身就是一種玩命。我儘量讓自己保持鎮靜,不露出太大的情緒浮動。
  趙老闆這個時侯看了看白翌。白翌開口道:“這個東西應該是周文王建造的,所以這條赤龍只是守護獸之一,守護著這一方位的大門,而在其他的方向應該還有對應的神獸。”
  我問道:“你的意思是說我們因為走了這條路,並且在天元連山陣那裡獻出了自己的祭品,所以在這裡出現了對應的神獸圖騰,如果我們走其他的地方就會遇到不同的陣,而同樣等我們出現傷亡後,就會在山壁的其他位置出現對應的神獸圖?”
  白翌點了點頭說:“周文王是術法的高手,他吸收了連山、歸藏兩大易數的精髓,然後摒棄了它們,自創周易。光這一點他就是一個神人。”
  趙老闆這個時候補充道:“哼,何止!他其實是伏羲的唯一傳人!這種術法和卦術沒有一個人能夠比他更加高明了。”
  白翌不屑的看了他一眼,我聽到這句話心裡起了很大的波瀾,怎麼說我們現在進入了術法祖宗設下的死陣之中?還真是天堂有路偏不走,地獄無門我們偏要闖。
  六子打開了GPS,然後對我們說:“那麼我們現在怎麼辦?怎麼走?大門到底在哪裡?”
  趙老闆沒有再說話,而是看著白翌,白翌淡淡的盯著那個圖騰說:“這裡其實並不是河伯殿的正門,但是赤龍會給我們指引。等到太陽下山我們就可以看到正真的入口了。”
  白翌看了看太陽說:“現在我們做最後的休整,因為進去了就沒有什麼時間可以供大家休息了,能吃飽就吃飽,能喝足就喝足。”
  牛角一直趴在那裡給山壁磕頭,我看不下去拉他起來說:“先吃點東西,有了力氣才能進去。對了白翌,為什麼我們要等到太陽落山才能夠看到?”
  他指著那龍壁說:“這條龍是在移動的,而他移動的速度和位置都是和太陽的方向有關係,所以只有在太陽下山的最後一道光線中,我們才能夠確定龍遊走的最終位置,而自古地宮不得見日,也就是說,這種情況是由一種夕照指陰宮的暗示方式。當最後一道陽光落下,這裡就不再屬於陽間的世界了。”說完他看了我一眼,我心中一凜,明白了他的意思,現在還算陽氣重,但是如果太陽一下山,那就是陰盛陽衰,這裡更是那些冤魂咒鬼固守的聖地,那個時侯出現什麼古怪恐怖的情況都不會為怪。如果說我們現在是站在地獄的入口處,那麼我們等的就是鬼門關開啟的那一刻了。
  我抿著嘴巴不再說話,拆開了罐頭就給大家煮了些麵吃。趙老闆物資很充足,我們還能吃到一些巧克力,我一看還居然是外國的牌子,心裡不由的苦笑起來。
  雖說是休息,但是在這種環境下我們根本無法放鬆神經,下面就是山崖,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我們只有貼著山壁蹲著,太陽一點點往下挪,風肆無忌憚的刮,吃一口面咀嚼在嘴裡的不知道是麵還是雪沫。只有用背擋住疾風,然後才能勉強的把麵吃下去。
  此時夕陽西下,阿尼瑪卿山現出了一種難言的瑰麗景象,這種美的讓人驚心動魄。天空的雲層翻騰而過,金黃色的餘光讓天際彷彿是佛祖的極樂世界。空靈的白雪在這種餘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聖潔的光澤。這就是阿尼瑪卿山,被藏族人描繪為戰聖的神山,佛祖座前最高的侍者。而山壁上的赤龍則隨著夕陽的餘暉一點點移動,變換著不同的姿態,淡淡就這一點來說真的是巧奪天工,神人製造了。我被這種情景看的有些恍惚,但是不能多看,因為一不小心就會從山崖下掉下去,於是我挪了挪屁股,繼續背著風把麵條給吃下去。
  六子一直盯著那個趙老闆看,眼神裡充滿了不解一口麵也沒有吃下去。其實我們之中要數六子與趙老闆接觸的最多,現在連他都覺得莫名其妙,這一點放誰身上都是受不了的。
  趙老闆快速的吃完了麵條,然後冷瞥了六子一眼悻笑道:“哼,你是不是懷疑我的身份?”
  六子一看這老頭先挑話了,也就不客氣的接話道:“沒錯,我跟著趙老闆的時間也不短了,如果說那個找老闆是假的,我是萬萬不會相信的,瘸子齊這個老瓢子是最靠不住的。他的話,說實在的我根本不相信。”
  趙老闆沒有怒意,反而搓了搓手看著西下的太陽說:“還有些時間,我就告訴你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其實你所謂的那個趙老闆是真的,只是我的一個下線罷了,不過恰巧與我同姓罷了。解放初期國民黨內部的一大批官員帶走了大量的文物,而我父親和叔伯則是處理這些文物並運往臺灣的船舶記錄員。那個時侯我的叔叔和我父親兩個人聯手從中掉包了不少文物,解放後我們把這些東西都分批的藏了起來。一開始是我父親當家做買賣的,生意做的不錯,後來他死了就由我接手。但是沒想到居然大躍進後就是十年動盪的文化大革命,我因為牽扯到了國民黨和文物走私這些事被抓進了監獄,幸得我有公安方面的眼線,那個時侯我就讓我的親信接手了這些文物。之後我整整坐了十多年的牢獄,出來之後發現他居然把生意給敗的一塌糊塗,什麼都沒有了,過去我私藏的那些文物全都給他敗走了。最後我只留下了一箱銅器,那個時侯銅器是非常不好倒賣的。所以它的價值遠沒有那些陶瓷字畫來的值錢,所以……我萬般無奈只有將銅器分解了賣,小件的銅器倒是可以賣出很好的價格。於是我又一次累積了資金,生意做大了,就在這個時候我的收藏中有一件古青銅兵器,當中有一塊耳形虎含銎鉞,這東西一開始我並沒有在意,但是當我想要賣掉這塊銎鉞的時候,那個接手的夥計居然莫名的自殺了,而這個東西卻是他死的時候握在手裡的。他死時渾身漆黑,頭髮也變長了不少。身上散發出一股奇特的香味。我對這類古怪事件向來是將信將疑,於是便讓人把東西的圖片給我看看。我發現在這個東西上面的銘文居然和普通的西周時期的不一樣,它上面居然刻著許多的文字和符號,這些東西我看都沒有看見過,但是有一則卦數我覺得十分的眼熟。也許是天意,家父解放前就是這方面的行家,他有一些歷代王室封禪大典的詳細典錄。我翻閱書本古籍發現這卦術居然是已經失傳多年的九宮歸元五行卦,此卦現在已經不再有人念起,但是如果是早先,每一朝皇帝都是要測算此卦的。現在這種卦早已失傳,只留下了一種說法——五德終始說。也就是每個朝代都有相對應的屬性,而下一個朝代便是克制其屬性的。就像秦剋周一樣的道理,這點你應該明白。我對此突然大有興趣,便運用我所有的人脈去找尋有這種古怪銘文的銅器。因為知道它的詭異,所以這個東西我並沒有親自經手,而每一個接觸到有這種青銅器的人都沒有一個活下來。這種彷彿是鬼魅般神秘的青銅讓我有了一種瘋狂的執念,甚至我把市面上所有其他的生意都交給了你所謂的那個趙老闆,有的時候我也讓這個人給我收集青銅,隨後他居然做夢夢到了千目湖,我用了幾十年的時間,收集了三塊這樣的青銅器,為此我的弟弟也在收集其中一塊銅器的時候死了。最後我把這些東西連成了一個訊息,加上那個蠢貨所提供的消息,我基本掌握了河伯殿的內容,並且知道只有通過這些被封在青銅器中的怨靈才能夠找到河伯殿的具體位置。當你們一找到瘸子齊,他就告訴了我你們的動向,我便安排我的親信,一路跟著你們沿路做標記,就是等你們到了河伯殿的外沿我才現身,沒想到連自己的閨女也死在了這座山裡。”
  六子聽得臉都綠了,沒想到這種事情居然是人外有人,那麼能耐的一個趙老闆,只不過是眼前這個老頭的一個線頭罷了,說拋就拋的,而這個老頭深藏不露的隱了幾十年,這種城府已經不是一般人能夠比較了。六子在他眼裡和一個穿開襠褲的小毛頭沒什麼區別,這怎能不讓他膽顫?自己以為料到了一切,沒想到最後只不過是別人的馬前卒,自以為在下棋的那個人是自己,其實只不過是另外一個人的棄子罷了。什麼都不是,渺小愚蠢到了極點。我感嘆這樣的心思實在太難以捉摸,這河伯殿中到底有什麼東西,讓人,讓鬼,是死是活的糾纏了幾千年。我抬頭看著那即將埋入山後的太陽,腦中一片混沌。
  老頭說完就不再發話,一動不動的看著那條張牙舞爪的血龍慢慢的移動,我們之間的氣氛絕對比這風雪還要冷,大家只管吃麵。此時那個叫劉濤的搔著自己的脖子說:“唉……我怎麼感覺我脖子後面有東西在爬……真癢,媽的我頭皮也好癢!”
  趙老闆看劉濤連一口麵也吃不下去了就讓曹陽他們去看看他,當曹陽一翻開他的脖子就嚇得直往後退,差一點就掉落到山崖下。劉濤看到他的表情深知情況不妙,連忙用手掏自己的後脖子,一掏就發現了許多白色的蟲卵,當中還有黑色的蟲子在蠕動。他連忙甩掉手套,嚇的貼在了山壁上。
  白翌看到那蟲子也低聲呻吟了一聲,我是噁心的直接把麵都噴了出來,大家都散了開來。我們厭惡的看著劉濤,他一看到這些蟲卵就慌忙的開始脫外套,這種零下二十多度的溫度下他開始瘋狂的脫衣服,我們在邊上沒有一個人敢去攔他,他脫下來的衣服的領子上也有許多這種乳白色的蟲卵,我們害怕的看著他,很快的他就在這樣冰天雪地的山裡把衣服都脫掉了,這個時侯我們看到他的身體上都是一灘灘白色的蟲卵,像是白色的真菌長在樹杈上一樣,他瘋狂的抓著自己的皮膚,那些東西居然怎麼撓也撓不乾淨。他的皮膚在這樣的零下二十七度的低溫下已經開始出現了凍傷,但是他絲毫沒有感覺到寒冷,還在不停的抓著自己的皮膚,一把一把的拉自己的頭髮,我們發現他拉下來的頭髮上有許多那種白色的蟲卵,白花花的一片。皮膚很快就被他給抓破了。他不停的吼道:“好癢,好癢啊!受不了了!”於是他開始用別再腰間的登山刀刮自己的肉。
  古有關公刮骨,但是這樣的削肉的情景看的簡直是心驚肉跳,實在太刺激了。沒有多久他的身上就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了,周圍的冰雪都被他的鮮血染紅了,他已經處於嚴重凍傷的情景,照道理這樣的凍傷早就讓他的感官麻木了,根本不應該感覺到太癢,但是他確實越刮越癢,頭髮已經全部被他刮下來了,身上都是一條條的血痕。我們心裡都清楚他算是完了。我想要上去拉住他,但是牛角一把拉住我說:“別當這種好人!這種蟲子我見過,還記得我說過以前有馬幫的人掉進前面的冰錐坑裡麼,四十年後他們的屍體並沒有腐爛,而身上就有許多蟲子的外殼……如果猜得沒錯這就是那些蟲子的幼卵。”
  我看著不停的在自己大腿上剜肉的劉濤,渾身上下也非常的不舒服,也有一種恨不得脫衣服撓癢的衝動。白翌按住我的手,對我說道:“別脫。”
  曹陽驚恐的也想要開始脫衣服,但是被趙老闆一把抓住手說:“你們現在即使身上有幼蟲也不會致命,而脫了衣服就會馬上因為體溫過低而死亡。”
  我緊緊的拉住白翌的手臂,皺著眉頭看著劉濤自刮的樣子,心裡說不出的噁心和恐怖。
  最後劉濤赤裸的倒在地上一動不動,血流的滿地都是,四周還有他剜下來的肉塊。他身上全都是窟窿,但是在窟窿的立面居然還有許多白色的蟲卵。六子已經忍不住低吼了起來,我是恨不得自己暈過去算了,看著這種東西,胃酸都湧上了喉嚨。
白翌看著那堆已經不能叫做人體的東西說:“冰錐裡有許多的寄生蟲,如果受傷接觸到冰就會被寄生。這些蟲對體溫高的東西很敏感,如果說寄生的話也是在人衣服裡面或者頭髮裡。一般性最開始的是頭髮,然後再是身體較熱的地方。我們注意一下自己,如果頭髮裡沒有發現蟲卵就不要害怕。現在脫衣服和自殺沒區別。”
  趙老闆冷冷的盯著劉濤,我們誰都不敢去確認他到底死沒死,但是即使他還有一口氣在也沒有什麼意義了。死是早晚的事,對他來說還不如早一點去見閻王。不過在趙老闆的眼裡卻出現了一種遇到麻煩了的表情,因為現在的情勢對我們來說是比較有利的。但是他們手裡有武器,我們不可能空手的去和槍械炮彈硬碰硬。所以大家都沒有繼續說話,我實在不想看這種東西,別過頭去止不住的乾嘔,此時牛角拉了拉我的手,哆嗦的低聲說:“安蹤兄弟,我得告訴你一件事……其實昨天在雪洞裡我知道那個死掉的女人是怎麼死的……她是被自己的影子給掐死的!”

  虛假的真相(一)

  聽到這句話,本來就已經渾身冰冷的我,彷彿給一萬塊冰砸中一般。我用眼神警告牛角讓他不要瞎說,但是他皺著眉頭說:“不……是真的,我那個時侯沒有睡著,我看得一清二楚!”
  這個時侯趙老闆也走了過來,他聽到了牛角的後半句話,然後問道:“你看到了什麼?什麼一清二楚?”
  牛角對這個老頭十分的忌憚,他看他走過來便不再發話。但他那種見鬼的眼神卻讓我渾身不舒服。趙老闆瞥了我一眼,我實在想要知道他說這話的意思,也追問道:“你就實話實說吧,現在只剩下我們幾個了,到底怎麼回事趁還有口氣就說出來!”
  我這話說得重了,但是我真的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嚇的不輕,我的直覺告訴我他這句話很可能對我們是否能夠活著走出阿尼瑪卿山有著重大的意義。牛角盯著那劉濤的屍體看了一會說:“你們身後肯定跟著惡鬼。”
  牛角神經質的看了看我們,以為我們會像他一樣的害怕,沒想到我們這幾個人早就對惡鬼這兩個字免疫了,一個個像煞神一樣的盯著他。他搖了搖頭讓自己顯得平靜點後開始說:“我不該帶你們來這裡的,昨天夜裡風雪把我們困在了魔鬼的洞窟,我沒有睡著,靠在雪洞的最週邊守著我的馬,借周邊的火堆來取暖,阿尼瑪卿山什麼地方都是神聖的,只有那裡是神明都無法保佑的禁區。雖然害怕但是我依然決定稍微的休息一下,我準備收拾完馬糞靠著石壁去睡覺,這個時侯我發現我的“朵兒”有些不對勁,它是我從小帶到大的頭馬,即使風雪再大也不會出現那種詭異的情況,“朵兒”扭過頭,用一種馬做起來十分傷脛骨的動作扭著身體圍住了我,我以為他是要給我擋風雪,還欣慰的拍了拍它。但是我後來發現它的行為更像是在躲著那個叫娟妹的女人。我看著那女人,發現並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她睡的已經很熟了。但是從朵兒的眼睛裡居然流出了淚!我大吃一驚,連忙拍了拍馬背,替它鬆了松鞍繩。但是朵兒像是即將要被殺的牛羊一樣,不停的流淚。我感覺事情不對勁了,便縮著身體靠在後面的石頭凹裡,手裡拿著獵刀。我以為這樣就算有東西也沒辦法直接威脅到我。
  但是隨後的事情就遠不是我能想像得出來的!我發現洞裡面的那個女人睡得很熟,火堆的光把她的影子拉的老長老長的,她的頭髮蓬亂的披在肩膀上。時不時會因為寒冷而抖動自己的肩膀。火,影子,女人!漸漸的我發現火光居然冒出了藍煙,她的影子也開始古怪的晃動起來。但是一開始也就是這樣的晃動,我想那是風吹的,準備在雪牆上堆一些雪堆。回過頭來發現影子已經不動了,我心裡鬆了一口氣。但是我感覺有些不對勁,因為影子和她的人有些對不上號,我腦子像被銀針刺了一樣,我意識到那分明是另一個女人的影子,長長的頭髮,雙手垂在身邊。樣子不像是個現代的人,有些……像古代人。不過它也只是一個影子,除了黑漆漆的一團我也看不出其他細節什麼的。這個時侯我的朵兒低聲的叫了一聲,我躲在朵兒的後面,看到那個影子像是動物受到了驚嚇般晃了一下,然後影子居然動了起來,然後扭曲的脫離了那女人的身體。影子還發出了一種哢哢的骨折聲音,顯得非常的刺耳。朵兒馬上便無法發出喊叫,轉而不停的發出了呼哧呼哧的喘聲。過了好一會,影子變得很安靜,只是靜止的趴著,感覺像是一堆黑色的東西。我以為惡鬼被朵兒的叫聲驚走了,便想要出來叫醒你們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我還沒有直起身體,就發現那個女人的影子裡居然漸漸的浮出了一張人臉!那就像是在廟裡看到的泥塑的臉一樣,蠟黃蠟黃的。過去我看過報紙上,這種面具都是套在死人的臉上的。我們老祖先也有用這種面具下葬的習俗。慢慢的那怪影子從匍匐的狀態站直了起來,於是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女人就立在了那個叫娟妹的女人的面前。那個娟妹並沒有醒過來,而是開始往外吐著黑水,那個黑色影子一點點的靠近了那個女人,女人出現了呼吸困難的表情,她突然睜開了自己的眼睛,那眼眶裡居然沒有眼珠,而是同樣的流出了大量的黑水,她顫抖的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脖子,不知道從哪裡伸出了一雙同樣蠟黃的枯手卡住了她的脖子。但是那個女人看不見那個站在她面前的黑影女人,漸漸的從她的嘴裡吐出好多灰白色的紙屑。此時娟妹本身的影子已經看不見了,一開始她還能掙扎,但很快她就不再撲騰了,可想而知那個力氣有多大!
  我以為她被山洞裡的惡鬼給掐死了,但是這種可怕邪惡的事情還沒有結束!”
  說完他僵硬的扭過了頭看著我們,繼續說:“我可以確定那個叫娟妹的已經被惡鬼給掐死了。但是在那個黑影子並沒有消失,她僵硬的彎曲著自己的手臂,就像是一塊巨大的黑布,影子覆蓋了那具女屍,然後那張古怪的人臉就貼在了女人的後腦。而面具呈現出了一種詭異的笑容。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時侯居然有一股奇異的香味,我甚至聽到了類似女人的低聲吟唱的聲音。此時我的朵兒已經發出了危險的呻吟聲,我以為它也要被惡鬼收走了,連忙按住了朵兒的腹部,但是我估計錯了朵兒的反應,它其實在警告我,那個東西已經看到了我!就在我一抬頭想要再看那個女人的時候。我看到那個女……女屍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穿上了一件黑袍子,頭髮長的像是我們藏族的女人一樣,站在了我的面前,她睜著本來就因為死亡而驚恐的眼睛,對,此時她的眼珠是可以看得見的,而且我感覺到她的眼珠都斜到了眼角邊上!她裂開了嘴巴,吐出了一股很難形容的氣味,我聞到那個味道就想到了燒死人物品才會出現的焦臭,但是這個臭味裡居然混著一種非常刺鼻的香味。然後她像是動物一樣爬到了安蹤兄弟的身邊,然後感覺很彷彿是貪婪的吸收你身體的熱量一樣依偎在你的懷裡。我想要喊出聲音,發現你們中好多人的影子……都不再是……自己的影子了!而是都是那種黑色的古怪人影,我被這一情景嚇的暈死了過去。直到安蹤兄弟的大叫我才驚醒!我連忙沖到你們這裡,看到你們的影子都在瘋狂的扭動著。但是你們居然沒有發現!”
  他說完這段話,我們都不自主的看了自己的影子,這實在是太詭異了,大家都陷入了恐慌的沈默之中。
  我舔了下乾澀的嘴唇說:“你是說……我們中有些人的影子都變成了那樣的?”
  牛角撫摸著嘎烏,然後點了點頭說:“沒錯,死在冰窟裡的和那個叫劉濤的影子都變了,還有……”
  趙老闆眼神越來越陰森。他暴怒的喝道:“媽的,夠了!你小子不要在這裡給我們瞎騙。我警告你如果你再提什麼惡鬼,什麼影子。我馬上就把你從這山崖上扔下去!沒有影子!沒有惡鬼!聽見麼?”
  說完他瞅著那具依然有蟲子爬出的屍體說:“這具屍體不能放在這裡,光頭把屍體給我踢下山去。萬一我們被感染下場就是他那樣!”
  大家看著那具屍體渾身都不自在。不過誰都沒有想過要把屍體踢下去,這個趙老闆對手下人真的是一點情面也不留啊。光頭看了看我們,意思讓我們也出一個人來幫他。其實他只是想要找一個人陪他來推屍體,好壯壯膽。白翌站了起來,手套外再套了層塑膠袋,幫著光頭一人托著頭,一人托著兩隻腳。一用力就把屍體給摔了下去。屍體像是一堆爛肉一樣掉入山底。
  此時一直不吭聲的六子對著我們喊道:“你們看,龍頭快要不見了!”
  我們這才抬頭望向那條赤龍,發現整條冰龍都呈現出一種圓形的狀態,這和古代先秦時期的龍圖騰十分的接近。漸漸的龍頭消失在黑暗之中,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圓。而太陽的位置漸漸的西落,這個圓成了一半看得見,一半完全看不見的樣子。又符合了八卦兩極的原理。我感嘆道:周文王真不愧是把八卦五行之理貫徹的最徹底的帝王。連入口的標誌都要以這種形式來展現。
  趙老闆眯著眼睛看著龍“深入”的地方說道:“周易向來是把震位視為龍位。震乃龍足,神龍擺尾必定就是河伯殿正確的位置,這兩儀圖就是入口的標誌。哈哈,終於讓我找到了!曹陽、光頭準備好傢伙。我們現在就去那個龍尾所在的地方。你們四個也跟著,別給我耍花招!”
  說完他們就像吃了興奮劑一樣的往上爬。我們看了看那個圖騰,只出現了很短的一段時間,太陽一落山,這裡就完全被黑暗所淹沒。白翌塞給了我一把短刀,然後對我說:“小心點,那些東西也已經來了。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你可以吞下我給你的護身符。記住萬不得已的時候才能那麼做。”
  我大腦一下沒反應過來,腦子裡閃過臥底為了不讓敵人得到情報,把紙條吞肚子裡的鏡頭。白翌沒有半點和我開玩笑的意思,他自顧自的拿起了背包,然後就跟著一起向那太極圖的山壁爬去。瑪沁保木拉山爬起來要比阿尼瑪卿山來的吃力,所以很多人都不會去爬這座山。況且我們在太陽落山的情況下以斜坡的方式爬山,所以我們爬的每一步都是在玩命。
  當我們爬到太極圖那裡的時候,我的雙腿已經和麵條一樣沒力氣了。這裡只是一個斜坡,因為表面被雪掩蓋著,地面非常的滑,我們勉強能夠站著。如果一不小心摔下去那就是屍骨無存。我們沒有辦法,只能把身體固定在半山腰上,開始刨雪。幸虧老頭子手底下那個叫光頭的一看就知道是個大力士,一鏟子下去比我們任何人都要鏟的多。在這樣人肉鏟雪機的幫助下,終於挖出了一塊石壁。此時天色雖然已經黑了,不過天上還能清晰的看到漫天的星海,群星閃爍彷彿是一面鑲滿鑽石的黑絲綢。所以能見度和前幾個風雪夜比起來算好的。眾人早已打開了頭上的礦燈,趙老闆摸了摸石頭說:“沒錯,這塊岩石和其他周圍的不一樣,而且有明顯的赭石塗料的痕跡,這是先秦時期比較常用的顏料。你們看這上面還刻有許多的甲骨文,周朝還有襲用某些固定的甲骨文的習慣。這塊石頭並不是原本就有的。入口就該是這下麵了。”
  曹陽看著那塊石頭然後用匕首敲了敲,石頭髮出了沉悶的聲音。他洩氣的說:“義父,這個非常的厚啊,我們怎麼挖?”
  趙老闆搖了搖頭,抹了一把臉說:“這不難,這塊石頭是主要成分應該是沈積岩。我過去對石頭有一定的研究,如果說要用什麼法子把它弄開,最好的是炸藥。不過這種情況下,我們在半山腰炸山,很可能就直接被炸死了。所以最實際的法子是先用火焰噴器然後再灑上冰水。反復的加熱減溫,依靠這種方式把石材脆化,接下去只要敲一敲就可以辦到了。曹陽和六子輪流噴火和澆冰水。你們幾個給弄防護雪牆,這活需要點耐心,我們再被冷風吹下去。早晚被吹暈。”
  我沒想到他們連噴火器這種傢伙都帶了,安檢部門的難道都是吃飼料的啊?這種軍事化的東西居然都讓這個老頭子帶來了,看來我以為可以趁混亂搏一下的計畫是徹底擱淺了。他們手裡的絕對不是簡單的幾把獵槍。萬一掏出一把Five-seven,我有幾個腦袋都不夠他爆的。
  他們輪流幹活,很快我聽到了石頭發出了喀嚓喀嚓的聲音,然後趙老頭揮了揮手讓光頭去敲那石板,果然那石板就像是木板子一樣一敲就掉下來一大塊。六子把那些有甲骨文的碎片塞進了自己的背包,他對我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這些東西可是值很多錢的呀,扔這裡浪費了!”我們搖著頭快速的扳開那些石塊,很快的我們就打通了石板後面的通道。但是我驚訝的發現這並不是什麼直通的,而是一個垂直向下的洞。我就聽到背後的趙老頭開口道:“你們幾個先下去,安蹤你和我們墊後。”
  我瞥了他一眼,他陰狠的對著我笑了一下。六子拿出了一個測量空氣的儀器,對著老頭說:“讓我們做一下測試,否則鬼知道下面的空氣質量!”說完他吊著繩子把儀器放了下去,拉上來看著指數,點了點頭說還成,下面估計有通風口。我心裡有些納悶居然空氣還成,那麼說下面至少有與空氣接觸的地方,那麼裡面的那些東西豈不是無法真空保存?大家心裡都有這樣的疑問,於是他們對我使了一個眼色便滑了下去。到了地下我聽到底下發出了一聲喊叫。我以為他們出事了,便趕緊問道:“下面怎麼了?你們沒事吧!”
  過了好一會才聽到白翌喊道:“沒事,你們也下來吧。”
  趙老闆示意光頭先下,他個子大,差點沒卡在洞口。不過下面的空間要比洞口大許多,他只要蹭下去就沒事了,看著這個笨蛋吸著肚子,憋著氣的樣子實在是窩囊,下去的時候居然還是閉著眼睛的。我嗤笑的看著他心想:你就白長了這些膘了!
  我是第二個下去的,我回頭看了看趙老闆,他扯著冷笑讓我也下去。這個時侯我發現在趙老闆的身後還有一隻手垂著,來回的晃動,手裡還捏著前面我們吃的麵條。我以為是曹陽,但是曹陽是站在他的左邊的,那麼右邊的手是哪裡來的?我腦門已經被冷風吹的失去了原有的恐懼感。此時想到白翌日落陰陽的說法,不敢出聲只有悶頭下去。不過他那些死掉的手下就算恨也該去恨這個沒人性的死老頭。
  我慢慢的控制著手上繩子下滑的速度。下面的空間比洞口的要大,形成了倒著的漏斗形,所以我下去的時候感覺四周的石壁還是很空的。一開始下去的時候還是那種天然岩石的表面,但是漸漸的我發現了一些人工挖鑿的痕跡,還有一些用刀子刻的圖案,不過太粗糙根本不知道那個人想要表達什麼。
  我一點點往下滑,總覺得上面的人沒有跟著下來,只有我一個人在這黑暗的通道之中,但是地下有微弱的光線,我知道我快到底了。這讓我心裡總算小小的舒了一口氣,但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在我加快了往下滑的速度的時候,突然我感覺在那石壁上居然有一張人臉面無表情的從我面前滑過。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就像是突然出現在石頭上的面具一樣,和牛角描述的非常相似。我心裡一抖,手也跟著失力,就那麼順著繩子給滑了下去。我這才明白六子他們為什麼會發出那種驚恐的喊聲了。一瞬間我就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幸好是屁股落地。感到的只是屁股開花的疼,如果是腦袋落地估計就是腦袋開花了。
  他們都很吃驚我居然是跳下來的,聽到我哇哇的大叫喊道:“你們還愣著幹嘛,拉我一把,我屁股估計開花了!”他們聽到我的喊叫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把我從地上拉起來。我問道:“你們有沒有看到石壁上的臉?”

  虛假的真相(二)

  他們點了點頭說:“不只一處,越是接近這裡越是多,個個面無表情,和癡呆一樣。”
  我感謝祖宗幸好褲子穿得厚,站起來抖了抖腿,拍了拍屁股。基本已經從疼痛中緩過來了。這個時侯趙老闆和曹陽他們也下來了。他們也被那些石壁上的臉給嚇得不輕,我看到那個老頭抖著雙腿一臉的冷笑,在心中已經不知道第幾次給這個老王八蛋豎起了中指來表示我對他的鄙視了。
  我們前面的空間很大,但是因為太黑了,根本看不清楚什麼。趙老闆扔了一個冷光彈過去,頓時四周被瞬間照亮。同樣的我們也為眼前的景象給怔的沒法說話。我聽到了六子喊了一句我們當地的髒話。有些人都震驚的呻吟起來。在我們前面有一座巨大的冰雕神獸,這個神獸是馬的身體,腦袋給按了一個龍頭。雕刻的栩栩如生,如果不是冰雕我們都可能以為真的有那麼巨大的怪獸存在!那體積已經超乎了我能理解的範圍,我震撼的問道:他們是怎麼把那麼大的東西移進來的?我感覺它已經頂天立地的占著洞口了。如果這個東西被發現那絕對是世界級的奇蹟了!那麼大的神獸保持著一種仰天長嘯的姿勢,氣勢磅礴的猶如天獸下凡。但是這樣磅礴的冰雕,馬的眼神卻透著一股陰冷的詭異。秦始皇的兵馬俑那只是數量多,但是這裡的“冰馬俑”絕對是體積超大!我不由得張大了嘴巴。
  趙老頭彷彿是對自己說話一樣,喃喃的說道:“通天上古黃河,顯神獸龍馬,背布神圖,伏羲神將其摹下,並仰觀俯察天文地理,而得‘八卦’。我終於找到了河伯殿了!”
  六子結巴的問道:“這要……這要怎麼搬進來呀!那小老鼠洞怎麼可能把這個東西給搬進來?”
  白翌盯著冰雕龍馬身上的文字說:“我們是由震卦之處下來的,所以我們下的位置是龍足,其他應該還有七個代表不同神獸的地方,至少別處也有對應的冰雕。不過這些冰雕我覺得不是整塊搬來的,他分了幾個部分。然後一點點用冰水拼接而成。總之古代人造這些玩意是不惜血本的。”
  我同意他的看法,那段我們無法探知的先秦時期,那是個神人共存的時代。帝王們把國庫所有的錢只用在兩件事上,一件打仗,一件就是修建陵墓廟堂。老百姓的死活他們根本不想管,但是也就是這樣的時代才被稱為人類文明創造奇蹟的時代。像秦始皇陵什麼的,也的確只有那個時期才會去建造的。捨棄一切只求留下萬世長存的痕跡,這些痕跡也只是為了說明他們曾經存在過而已。古文明有的時候就是那麼的微弱和晦澀。
  站在冰雕面前,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麼辦,便發話道:“接下來怎麼進去?”我們現在估計也只是在週邊的祭祀帶而已,進去的話先得找到通往神殿的通道。
  趙老闆又扔了一個閃光彈,四周頓時又亮了幾分,我們看到周圍都是一些用朱砂和赭石描繪的祭祀場景。圖案十分的抽象,我只看懂了一小部分,一群人被迫去開採冰塊。還有些圖案是祭祀的場景。看得出這裡是周朝時期人祭的地方,他們把奴隸帶到這裡然後直接在龍龜的面前砍了他們的頭,血就噴灑到了這冰雕上。因為時間太長了有些已經發生了大規模的空鼓和龜裂的壁畫損壞現象,再細節的東西我們也看不明白了。不過他們沒有說為什麼在通道處會出現人面的事情,這點難道是在這群人祭祀之後才出現的?
  趙老闆皺著眉頭看著這裡的一切說:“如果是一般性的地宮,為什麼沒有人祀的地方沒有人類的屍骨呢?至少也會有動物的屍骨吧。”
  白翌搖了搖頭說:“這裡沒有,那些屍骨估計直接被帶了出去。你以為這裡是一般的古墓麼?”
  趙老闆被問得沒辦法接話,只有冷哼一聲,瞪了他一眼。
  他徑直的走到了冰雕的底座,然後拿手電筒一照,淡然的說:“這才是真正的門,我們看到的這些是神廟最週邊的祭祀台,而真正的神廟是被封存在這冰雕之後的。”
  他一說所有的人都聽傻了。如果照他那麼說我們只有毀掉這座珍寶。我惋惜的看著這國寶對白翌說:“他們建造這樣的冰雕堵大門也太顯闊了。真的搞掉我們會不會是造孽啊?”
  他看著那座冰雕說:“很多的東西因為是人造出來的,所以執著的只有人罷了。毀了它天地間不會缺少分毫。一切都是人類自己的執念,要進入神殿,就要把這個東西給炸了。”
  趙老闆只思考了幾秒鐘,他咬了下牙,命令曹陽和光頭準備炸藥。我沒有想到我們帶來的炸藥盡然是用來炸這樣的瑰寶的。不過正如白翌所說造它的是人,毀它的也是人。就當作它從來沒有存在,其實除了我們幾個之外,這個世界上沒有其他人見過這冰雕了。六子可惜的直搖頭,但是沒有人阻止,我們默不作聲的開始排引線,控制火藥的藥量,這個冰雕只要把它中心的支撐點炸了,它就會失去重心而自動倒塌。
白翌冷眼的看著這一切,不知道為什麼我在他的眼裡看到了一種解脫。當引線排好。我們幾個人躲在了一個最不受影響的角落,就聽到“嗙”的一聲,隨後就是哄然的倒塌。等火藥的煙霧一消失。我們所有的人都圍上去看,果然在我們的面前出現了一道墓門。高至少有二十米,寬也有十七、八米左右。大門的四周是用白膏泥和獸皮封死的墓門。因為冰雕的保護,大門上的圖紋依然保持著幾千年前的顏色。它繪製了一種像騰雲一樣的圖騰,然後一共有九條互相糾纏,至死不休。白翌說的沒錯,這不是一座墳墓,這是一處封存惡鬼的神殿。至少自從它封存之後,只有我們再一次來到它的面前。
  曹陽這小子很有能耐,他非常精確的計算了爆破的力道,和冰雕倒塌的位置,幾乎沒有冰擋在我們面前。我們敲開了封門的動物皮和石塊,又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拉開了只容一個人進入的門縫,就單單為推開這條門縫已經是用了我們所有男人聯合起來的力量。如果再推不動,我們又得考慮上炸藥了。白翌打了一個手電筒先進入了大門,我們幾個人魚串尾隨。
  這條通道比外面的要窄一些。四周每隔一米有一座燈檯,不過裡面的油都被低溫給凍成了石膏狀。六子想要嘗試點點看,趙老闆連忙制止道:“很多陵墓防盜,都在燈油裡混上毒藥,你點燃了,我們全部都得被毒死!”
  六子縮回了手,只得乖乖的拿著自己的狼眼手電筒。
  商周時期對廟宇祭祀的建造十分的重視,相比漢唐,商周的古墓就顯得蒼勁古樸,要說多奢華那倒是比不上後面的朝代。即使如此我們走在那條通道裡依然覺得過分的古樸了,居然連壁畫也沒留下。只有冰冷的石壁和燈座,顯得有些過分的單一。
  我們走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但是依然沒有看到有什麼岔道或者其他什麼建築,就連古墓中常見的石獸也沒有看見過,更別說什麼巨大的青銅器什麼的了。走著走著我們都覺得自己是不是找錯了地方,這裡只是古代文明的一個穿山隧道?咱們誤打誤撞的來到了古代地下鐵?不過這只是一種玩笑,因為即使沒有什麼隨葬品,但是四周那些精緻結實的燈檯依然讓我們看到了大周朝的國力昌盛,這些青銅燈如果一次都點著,那是多麼震撼的場面啊!
  六子自從進入了古道,他的GPS定位系統就徹底的沒用了。他擺弄了好幾次,最後只有無奈的放棄。小時候我和他也有一起玩過探險遊戲,不過那也就是去一些廢棄工廠什麼的,他都習慣性的沿途做記號。我們幾個人謹慎的走在通道裡,生怕觸動什麼玄妙機關,所以走得非常的慢,繼續像是盲鹿一般。六子一直眼紅曹陽背後的獵槍,瞅了半天終於開口對那個老頭商量。
  六子對找老闆說道:“趙老爺子,你看我們現在也進了神殿,裡面的東西我們都吃不准,你好歹給我們一把槍,讓我們防身用一用,現在大家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大不了到時候我撿你吃剩下的寶貝也夠我樂呵了。萬一我們有什麼三長兩短你們也沒有把握就三個人去探神殿吧?乾脆我們現在正式合作。”
  老頭看著我們笑道:“呵呵,合作?告訴你們吧,這裡是被封死了的神殿,就算有威脅也不是這些火炮長槍可以對付的了得,你們不是還有一個能人麼?曹陽給他們幾把獵刀。別說我欺負後輩,現在你們手裡有傢伙。別廢話給我耍這種心機,快走!”
  曹陽從背包中挑出了幾把獵刀,扔給我們,我們扯開劍鞘一看,鋼口不錯,非常鋒利。但是和槍一比我們直接倒退到了冷兵器時代,六子見沒有討到什麼便宜,拉著臉收起了獵刀。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有比沒強,靠著那幾把削蘋果還不夠俐落的登山刀,我們現在算是有了質的飛躍。先收好,見機行事。”
  我們整頓了一下,又繼續出發。依然是單調的走道,依然是單調的燈檯,沒有一點點變化。我都有一種錯覺,像是在一個固定房間的跑步機上,我走了那麼多實際上依然是原地踏步。我顯得越來越焦急,白翌的額頭也滲出了汗水,在這樣的氣溫下還能流出的就一定是冷汗了。大家心裡越走越沒底,越走越慢。這種不見盡頭的焦慮使得我們本來就不充裕的體力流失的越來越快。
  突然走在最後面的光頭喊停了。我們回過頭去問他幹嘛,他表情有些古怪。他說:“你們前面沒有覺得奇怪麼?”
  我們都表現出了不耐煩的表情,是個人都看出了這裡不對勁,難道他以為我們剛剛進來麼?他擺了擺手看著牆壁說:“我們剛進來的時候是每過一米有一座燈檯,你們沒有覺燈檯之間的間隔離我們越來越遠了麼?”
  他那麼一說,我們才覺得,兩旁的燈座的距離的確逐漸變得遠。這種感覺就像這條路在自己慢慢的變長了……我們都停下不再往前走,回頭看了看,而後面的路又看不見底。
  光頭摸著自己的腦袋說:“太奇怪了,我過去是開卡車的,對距離很敏感,如果說一開始這些個燈座都是一米左右排列,那麼你們現在瞧瞧,至少有兩米多了吧。而你看我們身後,這些燈檯的間隔也變長了。”
  六子抽了一口氣的說:“我前面畫的標記怎麼不見了?我的標記是按照我能見度來畫的。難道說這的路邊長了?難道這個通道是活的?”
  他一說我們所有人都定住了,然後目測這四周的距離。果真是比前面看到的燈來的距離遠很多。我們所有的人第一次下到這種古廟地宮來,說白了誰都不知道裡面到底有些什麼玄妙的機關,我記得有些地宮裡設有類似諸葛亮的八卦迷魂陣,導致那些膽敢進入地宮的人被活活的困死在這陣內,那玩意要困死我們這幾個人還不和玩似的?我咽了一口口水,這個時侯就得靠能人白翌了,我看著他,他並沒有注意著這些燈座,而是數著地上的磚塊,我先要開口他伸手搖了搖讓我們先安靜下。
  趙老闆此時定了定神,咳嗽兩聲說:“這應該是周朝時期易數高手所設的陣法,為的就是讓我們以為路變長了,漸漸的從心理上打擊我們。如果沒有錯的話。這路不是直的,而是有些弧度,所以我們才會感覺燈的距離越來越遠。”
  六子用眼神詢問者白翌,就連趙老闆也停止了說話,等待著白翌的解答。可是白翌他卻沒有開口,而是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對著嘴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我們所有人都閉上了嘴巴,豎著耳朵聽周圍的動靜。突然我隱約的感覺到從通道的天花板上傳來了有人唱歌的聲音,但是他唱的絕對不是流行歌曲。那調子……我聽到過!鈴園中聽到的吼叫聲和這種歌聲十分的相似。難道是古代的音樂盒?或者是一種巧妙的機關,利用什麼自然原理發出聲音的?如果都不是那麼只有一種可能性,在這個甬道之中還有其他的活著的東西存在。
  大家都陷入了一種僵化的恐懼中,死死的盯著後面黑暗裡的動靜,聲音離我們越來越近,那種詭怪的調子就像是叫魂一樣,顯得十分尖銳。突然從黑暗中出現了一張人臉。牛角首先叫了起來,他驚恐的喊道:“影子!娟妹的影子來了!!”
  白翌喊道:“快!它們跟來了!這裡的燈檯是用來迷幻人的,你們跟我走,不要往後看。快!”
  說完白翌拉著我的胳膊飛快的往前跑去,那鬼魅般的歌聲中還有低沉男人的誦讀的聲音,顯得十分的蠱惑,使人非常想要回頭看。白翌嘴裡念念有詞,拉著我就徑直的往裡走,六子和牛角跟在後面,最後是趙老闆和他的兩個夥計。大家其實都並不知道那後面到底是什麼,但是單單那張嚇死人的人臉就已經讓我們心臟驟停,只顧著撒開腿狂奔了。
  因為快速的奔跑,我們都無視了那些燈座,很快的我們就看到了另一扇大門,我們停了下來,身後的聲音還沒有消失。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在那些東西還沒追上來前,先躲進去!門上雕刻著許多的不知名的圖騰。在中央有一個非常猙獰的夔龍圖案,龍頭嘴裡叼著一個巨大的青銅門環。龍的身體就盤踞著這扇大門。我們被門給堵著,眼看前面無路可走,趙老闆大吼一聲:“光頭把這門給我推開!”
  光頭他本身就害怕這種東西,怪吼一聲,連忙使出吃奶的勁,但是怎麼都推都推不動。我一看都快急壞了,連忙大喊道:“我靠!你們沒有知識也得有常識啊!這門是硬推推的開嗎!找!找機關!”
  我那麼一說除了還在硬撐的光頭,所有的人都來胡亂的摸著大門,大門上的龍鱗居然都是開過鋒的刀口子,幾千年過去了居然還那麼鋒利。我們的手套都被劃破了。六子拉著一個銅鏈子說:“找到了!找到機關了!”
  我一興奮連忙說:“拉!拉一下看看!”
  他點了點頭,迅速的一拉,但是門沒有被打開,反而拉出了一串人骨,上面還套著皮革的盔甲。沒想到事情那麼混亂,他又嚇又怒,指著我的鼻子罵道:“我靠!拉,拉你個頭。媽的以後你去拉。我被嚇得尿都快憋出來了!”
  白翌拉住我的背包阻止我們說:“這門不是那麼開的,光頭你別放手,保持這個姿勢等會要靠你出力。牛角和六子在那邊拉住那裡的把子。小安來幫我!”
  我拍了拍手,白翌走到大門的邊上,找到了一個像擀麵杖一樣的東西。然後喊道:“往上抬!”
  於是大門哐的一聲居然因為這樣的杠杆原理一點點的抬了起來,原來這門不是推得,而是往上抬的。它當中的那個門環只是一個煙霧彈,真的方式是要靠隱藏在邊上的幾個門起子。白翌用鐵鏈把銅起子固定住,使它保持不落下來。六子這才想到原來鏈子是那麽用的,那麼那個拉鏈子的應該就是殉葬奴了。不過既然是兩邊都有機關,為什麼只有六子那裡有人骨架子,這一邊卻什麼也沒有呢?心裡還來不及想明白。就聽到白翌說:“這個銅鏈子時間太長,已經開始脆化了。快進去!”他話還沒有說完,我們就感覺身後又傳來了那種陰陽怪氣的歌聲。他重重的推了我一把,讓我快點爬進去。
  趙老闆和曹陽早就鑽了進去,而我們四個人也滾進了大門。就在此時,拴著門把手的銅鏈子有一條發出了哢嚓一聲,斷了。於是大門一半的重量就壓在光頭的身上,他把五官都擠在了一塊,他狂吼著想要抬起大門鑽進來,但是門太重了,活活的把他壓著不能動,就看到遠處那些鬼哭狼吼的怪物又過來了,大門還那麼半開不關的狀態。
  牛角喊道:“快滾進來!沒有時間了!”
  光頭滿頭大汗,咬著牙說:“我……門上有東西抓住了我的手!這裡鬧鬼啊!”
  我們咬著牙說:“別管了,快進來,那些東西已經在你背後了!”
  光頭扭動了幾下腰,但是好像大門上真的有東西抓住他一樣,他無法離開,只有這樣卡在門上,不過看得出他用盡了力氣,臉都憋成了紫紅色,再下去估計要爆血管了。
  趙老闆眼看著那些鬼怪的聲音離我們越來越近,他伸手拿過曹陽的獵槍。我知道他想要幹什麼,他又要玩起棄卒保帥的戲碼。
  光頭眼裡都是眼淚的看著趙老闆,趙老闆此時已經打開了獵槍的保險栓。光頭瘋狂的搖了搖頭顫抖的喊道:“不要啊!老爺子!救救我啊!”
  趙老闆哪裡顧得上他,盯著他的身後,嘴裡喊道:“對不住啦!兄弟!我也沒有辦法。閉眼好走吧!”說完就朝著光頭的腦門來了一槍,光頭瞬間就往後仰了一下,他額頭上就出現了一個大窟窿。隨後他的手一下沒有了力道。那大門就快速的往下壓去,活活的把光頭壓成了兩半,他的上半身還在門裡。手還在不停的抽搐,估計他的身體已經完全被鍘成了兩半,鮮紅的血液迅速的從他的身下溢了出來。
  此時我們都是瞪著眼看著那灘血泊,不敢相信短短的一天時間裡,這個老頭那麼乾淨俐落的殺掉了自己的兩個親信。居然一點也不把手下人的命當人命看。這樣的陰狠我確定他不會讓我們活著離開這個地宮。牛角忍不住低吼道:“太慘了……惡魔啊,你才是惡魔!”
  我側過臉看了看趙老闆,在他眼裡居然顯出了一種陰冷的笑意,不知道怎麼回事從他的身上傳來了一聲女人的笑聲,突然那個只剩一半的光頭抬起了頭,嘴裡吐出來大量的黑水和那種灰白的紙屑。他笑著說:“還有一個!還有一個!”

  虛假的真相(三)

  說完他死死的盯著我們,然後一動也不動了。我咽了一口口水,轉頭看著白翌,他也喘的很厲害,他用眼神問我有沒有事,我用目光掃了趙老闆一眼,暗示他一定要提防這個老頭。我不知道他懂沒懂我的意思,白翌只是點了點頭,然後打開手電筒。四周一改前面我們所見的古樸風格,盡顯一排華麗富貴的場面,這裡每一塊牆壁上都是圖騰和壁畫,四周還散落著許多的青銅古器和玉石。六子拿起一隻銅罍說:“商周的東西,沒錯。這紋式實在太華麗了,簡直有些不太像西周的風格了,不過看這紋式的確是西周時期最常用的勾連雷紋,真不愧是青銅器的巔峰王朝啊。”
  我對那些瓶瓶罐罐的實在所知甚少。所以乾脆去看壁畫上的物件。古墓,寺廟裡那些重重壁畫是最常見的裝飾,從壁畫中我們可以看出一座陵墓或者寺廟的主人最想要表達最在乎的東西。這些就成了考古學者來認定墓中主人身份的一個重要依據,比如長沙馬王堆,北齊高洋墓都有明顯標注著墓主人的身份特徵和愛好特長的壁畫。甚至有些就直接把墓主人生前幹過的事蹟也搬進來。而寺廟的壁畫則主要體現的是宗教性質,比如敦煌壁畫,石頭城壁畫等,即使如此,這些壁畫依然具有世俗的描繪,可以看得出當時的經濟與文化的特點。
  這裡壁畫繪畫的顏色都保存的十分完好,上面描繪關於黃河的古老傳說,而最多描寫的就是大禹治水,眾人同助的場面。在這個壁畫中大禹不再是我們常見的圍著草裙,扛著斧頭傻呵呵的對著眾人揮手的樣子。而是十分的嚴肅,他身上穿著早期夏商時期的服飾,可能很大程度都是西周人把自己的服飾套給他,顯得不是那麼原始。他坐在王座上,身穿冕服,頭戴冕冠,雙耳都垂著一顆玉珠,這是典型西周王族天子的穿戴風格。大禹指點著眾人如何開河道,他座下有好幾個人,手裡分別拿著不同的東西,青銅簡,寶劍,還有一些拿著我看不懂的東西。他們就像是王者座下的大臣,君臣共通治水。
  六子摸著下面疑問道:“奇怪,這和歷史上大禹治水有些差別,不是還有上天的天神和河伯相助的麼?怎麼這裡只歌風頌德了大禹一個人啊?神仙呢?”
  趙老闆陰狠的笑了一聲說:“神仙?哪來的神仙?那些都是人,不過這些人來頭可絕對不小。”
  估計這個老頭前面的狂奔已經讓他氣空力竭了,他找了一塊空地坐下來喘著氣說:“這幾個都是當時替大禹治水的能人異士。神?這個世界鬼倒是比神多!”
  說完他有些忌憚的看著那半截身體的光頭。六子拿出了照相機把這裡的幾組壁畫都給拍了下來。然後伸手就去挑幾樣那裡的玉器,他很聰明沒有去拿銅器,因為這個是賣不掉的國寶,拿出去也是燙手的山芋。但是玉器還是有一定市場的,說不定可以靠一塊玉發家致富。”
  這個時侯他都不忘記自己的老本行,我真的是既佩服又無語。白翌看著壁畫眼神有些異樣,我以為他發現了什麼東西便問道:“老白?發現什麼東西了沒?上面有沒有破除鬼咒的法子?”
  他並沒有回答我,我用胳膊撞了他一下,他才問我怎麼了。我說上面有沒有法子讓我們不用受詛咒?他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指著壁畫的一角說:“到這裡,這個連續的壁畫就沒有了。你們看完整這裡所有的壁畫,然後說說看你們覺得這些畫中隱藏了什麼秘密?”
  他那麼一說我就從門口的壁畫開始看,那是一幅黃河氾濫,把人畜房屋都掀翻的畫。第二幅出現了一個人這個人手裡拿著一個龜殼來到帝王的面前,有很多的士兵手持利矛的對著那個人,第三幅帝王開始動手治理黃河。此時那個手裡拿著烏龜殼的人已經站在了那個帝王的邊上。同樣在他邊上的和其他幾個手持異物的人,他們表情十分的嚴肅,最後黃河被治住了。眾人載歌載舞一片歡騰,但是缺少了那幾個手持器具的人,而多出了九個青銅鼎。而帝王的寶座下居然排放著本來由那些人所拿的東西。
  趙老闆看完這些之後他露出沉思的表情,他說道:“果然和我調查的沒有錯。那些人最後都被大禹賜死了。就因為他們突然的出現,和突然的消失,歷史上才把這些人描繪為天神天將。其實這些才是是歷史背後的真相!”
  六子皺著眉頭說:“這些壁畫到這裡所有的人都好像沒有再提起那些人,而大禹依然穩坐他的江山,最後夏商交替,我記得商朝的開國皇帝啟也得到了山河九鼎,過去在先秦時期山河九鼎就代表著傳國璽。所謂的山河九鼎所暗喻的就是大禹心中山河九州的龍脈。”
  趙老闆嘿嘿的笑著說:“你比你那笨蛋老闆要有能耐,你說到了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這個問題也就是你這為朋友為什麼會被牽扯進來和周朝歷代君王想要守住的秘密的原因,因為這關係到歷代皇朝更新換代的根本,也就是你們說所的山河社稷最極致的問題。”
  我抽著眼角,心裡想著:我一個小老百姓,居然牽扯到了江山社稷這樣的問題。還真是把我安蹤當個人物看了,不過這又是什麼秘密,和我又有什麼關係?我捂著腦袋問道:“那麼這到底是什麼樣的秘密?”
  趙老闆沒有開口,而是甩了一眼白翌,白翌接著我的問題回答道:“秘密很晦澀,這個問題我也一時半會回答不出。不過如果真的按照壁畫所繪,那麼九鼎裡所封的就是那九個異人的魂魄,那九個人分別代替大禹王駐守夏朝之時九處大河龍脈,而其中最主要的一條應該就是黃河,畢竟提到大禹就不能不說到黃河,可以說是黃河成就了大禹的不朽神話。而他們九人則是最初的鬼咒的九個死靈。”
  我突然之間有了一種非常怪異的感覺,但是這種感覺我一時說不出是為了什麼。我抬頭看著那個端坐在高位上的大禹王,居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悲哀感。
  六子突然之間啊了一聲,他說:“那麼大禹王才是第一個設置鬼咒的人?那麼這裡應該是夏朝的古廟,為什麼又牽扯到西周的周文王呢?他們之間又有什麼聯繫?太匪夷所思了,為什麼這些做王的都要那麼死心眼的捏著九鼎不肯放呢?”
  我越聽越覺得牽扯出更多的疑問來,但是現在主要的問題不是去研究夏商斷代史,而是要明確的知道怎麼破除那倒血霉的鬼咒。大禹王設下的鬼咒,周文王的破鼎建神廟。我一直覺得這件事會牽扯出一個十分龐大的謎團,但是沒想到我們幾乎牽扯出了一段連歷史學都無法全面瞭解的兩個年代的王朝。大禹和周文王如果說他們之間有什麼共通的話,那麼只有兩個,一就是他們都幾乎被神化了的聖人。二就是他們都是開國立邦的王。白翌按了按我的肩膀想要繼續說下去,但是身邊的牛角突然拉住我們說:“這個光頭的血怎麼流到現在還沒完沒了啊!”
  我們低頭一看不知道什麼時候光頭身邊的一大塊地方都已經成了血河。從光頭的身體下還在不停的往外冒,這架勢看來還有的流。曹陽他們都連忙往我們這裡靠,我們所有的人都退到了這個石室的最裡面。
  我們幾個人看著這具一動也不動的屍體。這血都可以趕上三頭牛的分量了,據說吸血鬼可以流出比本身多三倍的血液,但是這個光頭和那些吸血鬼的外表也差太多了吧。哪有那麼沒氣質的吸血鬼?血越流越多,我們所有的人都急著想要找出路,這個這個石室其實不是很小,可以說至少有半個小禮堂那麼大。但是照它那樣飆血下去,我們很快就沒地方站了。
  六子顫抖的說:“趙,趙老闆這是你的人,最後也是給你殺掉的,現在估計他陰魂不散,你去……你去安撫安撫他!”
  趙老闆盯著那些血泊說:“媽的,什麼我的人,現在那些屍體根本都已經不能叫做屍體了。它們都給替換了!成了替死鬼。”
  我聽到這個詞突然想到白翌在洞裡所寫的那個字,抖了一下問道:“替?”
  趙老闆點了點頭說:“要開啟河伯殿需要人祀,這不是說我們殺的,而是由河伯殿自己決定的。殺幾個留幾個都不是我們所能定下的。最後活下來的才有機會進入河伯殿的正殿,這不是現在開始計算的,而是一切與河伯殿有關係,或者接觸過河伯殿物品的人都會被進行刪選。這是河伯殿保證隱秘性質的一種防禦手段。其實與其說篩選不如說是全部的抹殺,因為到現在為止所有知道並接近神殿的人都沒有一個能夠活下來的,最後都成了河伯殿散佈在各個地方的替死惡鬼。這也就是你口裡所說的八苦鬼咒,因為要保存藏於此處封存千年的秘密。”
  牛角說:“不對,最後那個光頭說得還有一個……只要再死一個,我們就可以度過難關了,到時候也許這個不破之咒就給我們破了?”
  大家臉上都出現了複雜的表情,如果按照牛角的話,我們真的只要再死一個人,這個八苦鬼咒就可以解除了。但是還要死一個,那就意味著我們中任何一個人都可能會在下一秒就死亡,我聽到大家的呼吸都十分的凝重。大量的血液流出使得這個石室充滿了血腥味,這種味道聞久了居然有一種催眠的效果,讓人有一種昏昏欲睡的感覺。我看了看手錶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不過對我們來說時間彷彿是停滯的。進入了這個神殿我們就再也不知道外面的情況了。
  牛角哆嗦的說:“別說死不死了,你們看那些血怎麼越來越濃稠了?太奇怪了你們聞聞看,這四周怎麼有股女人的香水味啊。”
  牛角對香味的分別能力不是很強,所以他聞到了這種甜膩的味道就以為是女人用的香水。但是我聞著怎麼都不覺得哪個女人會在自己身上噴這玩意。大家都警惕的退後,但是後面就是成堆的古器要退也沒地方讓我們落腳。
  白翌此時抬著頭注視著天花板說:“這裡好像有木質的屋頂,而且感覺上面還有木質房樑。我們被困在這裡也不是辦法,我們都四處都是壁畫,這裡完全就是一個封閉密室。而且那具這具屍體越來越不對勁,找不到出口先爬上去再說。”
  我們所有的人都同意,再待下去不知道這血泊裡有什麼,但是問題是我們怎麼爬上去。這個頂那麼高,四周又沒有可以借力攀爬的地方。白翌看出了我們的顧慮,他說到:“不要緊,我們打繩子然後繩子的每一個結都套上一個環,這樣可以做成簡單的繩梯。總之先上去。血快要溢過來了!”
  其實大家都十分疲勞了,但是越看越覺得這血詭異,而且四周彌漫著的味道已經不是血腥味了,而是一種奇怪的香味。這種嗆鼻的香味充斥著整個石室。我們幫著白翌把尼龍繩固定住,然後用登山扣做成一個一個圓形的踏腳。白翌抄起身邊的一個青銅缶,拴上石頭直接把它甩到空中,因為力道無法把握,青銅器一直掉下來。我們把這個有幾千年歷史的青銅古器像是摔破鐵一樣的來回蕩,要是過去我肯定心中充滿了不安,不過現在這些文物在我眼裡也就是一個救命的東西而已,前面我們還剛剛炸了一座堪稱奇蹟的冰馬俑。
  終於哐當一聲,我們把繩子固定住了。他拉了一拉讓我們先上去。趙老闆他們看到我們已經做好了繩梯居然恬不知恥的推開我們搶先往上爬。白翌是最後一個上來的,當他腳剛離開地面,血水就把這裡全都染成了血河。我們擠在屋頂的房樑上,我都不知道這裡能不能承受我們所有人的重量,白翌一點點的爬了上來,就在爬到一半的時候,繩子所繫的那個缶不知道怎麼居然鬆了。我一個側身快速的壓住繩子,然後把繩子繞在了自己的腰上。對著六子和牛角喊道:“白翌要掉下去了,快拉他上來!”
  因為我們沒有辦法使太大的力氣,眼看繩子一點點的往下滑了下去。此時那血泊變得非常的濃稠,彷彿是一鍋子燒糊了的番茄麵疙瘩不停的往外冒出泡沫。我不知道這血裡面到底是什麼東西,但是如果白翌真的掉下去那就什麼都完了。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乾脆把身體斜臥在房樑上,也顧不得木梁否能夠承受我這樣的重量,我拉著繩子死命的拽著,把繩子繞在自己的手臂上,六子探出身體去勾白翌的手,最後白翌伸出一隻手握住了六子的手臂,我們終於把他給拽了上來。而下面居然漸漸的出現了一個由血泊形成的人臉,但是這人臉不是像恐怖片裡那麼張牙舞爪,扭曲變形的。它形成了一個女人的臉,這個女人安靜的看著我們,毫無表情。
  我依然虛脫的橫臥在木梁上,額頭上儘是黃豆大的冷汗,白翌爬上來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把我拉了起來。我們都只有點點頭表示還能繼續走,剩下的就只有瘋狂的喘息了。
  此時我又聽到身旁傳來了一聲女人的笑聲,我猛的一轉頭,發現身旁就是趙老闆,但是他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我以為是我神經過敏,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從進入這個石室後我總覺得我們身邊已經跟著一些看不見的人。
  白翌解開我腰上的繩子,把繩子捲了起來固定在背包上,他打了一個手電筒,對我們說:“這裡應該可以通到其他的石室。咱們沿著天花板的橫樑走,現在我們沒有具體的地圖。只有靠運氣,如果我猜的沒錯,這裡是存放祭品的地方,後面還有路。”
  我點了點頭,也跟著他往前爬,我安慰自己道:所有的關鍵就是趙老闆口中那個大禹的秘寶,如果拿到手我們就可以得救。於是我們六個人就像是老鼠一樣的排成一隊在房樑上爬行,果然大致都和白翌所說的差不多,這裡其實是由許多的小石室組成,但是那個正殿我們卻並沒有找到。
  我們爬的十分的艱難,因為每個人的背後都還有幾十斤重的裝備。說得難聽點我們人人都是忍者神龜。特別是趙老頭,這把老骨頭還得扛著獵槍,估計主要的設備和武器都在他身上,爬不到十幾分鐘就要停下來歇口氣,到最後他呼吸聲和拉風箱的聲音差不多了。當我們爬到頭才發現這裡真的只是神殿門口的祭祀區域,也就說這裡有許多那樣的石室。按照我們的估計至少有幾十個,如果範圍大一點幾百個都不是沒可能。那些個石室裡都放著祭奠用的器皿,如果把這些石室裡的東西都收集起來,估計可以把六子笑中風了。
  終於到了頭,前面沒有木梁讓我們再爬了。我們幾個人再一次順著繩子爬了下去。一著地才感覺到地心引力對我們人類的重要。但是那也只是一秒鐘的安穩罷了,最後一個為我們照明的牛角居然突然把手電筒關了,我們都沒有打手電筒,根本沒有照明。現在此時四周除了黑暗還是黑暗,這種彷彿瞬間爆盲的恐慌感讓我們頓時都驚吼了起來,有人罵道:“牛角,你這個二百五,幹嘛關手電筒!”
  過了好久牛角回答道:“大哥!沒電了,我身邊沒有電池啊。”
  我低聲罵了一句牛角的祖宗,六子說:“靠,要不然我來開吧。”
  我連忙阻止道:“別!你現在開萬一正好對著某個人的眼睛呢?那不是弄瞎了我們嗎!”
  六子顯然十分害怕這種黑暗,他有些惱怒的問道:“那麼你說怎麼辦!這裡黑的和棺材似的。我心裡怵的要死!”
  我罵著說:“棺材你個頭啊,等吧,過不了多久我們的眼睛會自己習慣黑暗。”
  如果這個時候有一包煙,我會點上一支好歹還有微弱的光線,現在周圍黑的伸手不見五指,內心的恐懼被無限放大。說句沒出息的話,我這個人本身就怕黑,從小到大都不習慣在黑暗中做事,從來不進洗照片的暗室,沒想到現在居然在這種詭異的地方傻站著。這種黑暗彷彿隱藏著巨大的危機。我們都不確定現在是處於神殿的哪個地方,不過從大門開始就讓我們驚訝不已,這裡估計也不會差到哪裡去。我們所有的人都手腳一動也不敢動,就那麼杵著等眼睛自動熟悉這種黑暗程度。
  但是我高估了自己的心理素質,我睜大著眼睛,死寂的環境下可以清楚的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但是我怎麼都無法感覺到其他人的存在,我彷彿感覺自己被隔離了。心中的恐懼感成倍成倍的放大,這種感覺就像是被活埋了的那種死靜,窒息,黑暗,無助的恐懼。我抖成了一團,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冒冷汗,眼眶被我睜得生疼,但是四周依然漆黑一片。

  虛假的真相(四)

  突然有人問了一聲:“誰有螢光棒?”
  我心裡暗罵了一聲,連忙抽了自己一個嘴巴。我沒有螢光棒但是我有冷光棒啊!這個光度是逐漸增亮的,不會對眼睛造成傷害。我連忙打了一個冷光棒,漸漸的稍微可以使周圍亮了些,這個時侯我感覺周圍的人數好像有些問題怎麼一下子感覺人變多了?大家可能也因為害怕都沒有發出聲音,依然是一片的死靜。我心裡暗自數著人數,發現怎麼都不對。最後只有低聲的喊道:“喂!人都在麼?”
  我感覺有些人影動了一下,身邊的幾個人都紛紛的發出了聲音:“到了!”我分別聽出了六子,白翌,牛角,趙老闆,還有那個曹陽的聲音。但是我感覺周圍除了這些人外還有人站著,不過我不能肯定是不是,就在我疑惑著想要發話的時候,居然在人群中又緩緩的傳來了一聲“到了……”
  大家的汗毛都立了起來,我聽到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估計大家這次都聽到了,那麼就不是我一個人的幻聽了。我鼓著最後的一些勇氣和理智低吼道:“我操!誰喊的!”
  過了一會又傳來了一聲幽暗鬼祟的聲音“……到了”。
  這聲音明顯不是前面那個聲音,怎麼又出現了。周圍到底有多少人,這聲音再怎麼聽都不覺得是正常的活人能夠喊出來的,沒有任何生氣的聲音從周圍緩緩的傳了開來,又是一聲“到了……”
  我聽到有人打開了槍械的保險栓,我知道是曹陽他們一夥人,他們很狡猾沒有發出聲音,而是靜觀其變。我再也管不了那麼多了,丟開冷光棒,連忙掏出手裡的手電筒對著前面一照。這不照不要緊,一照我差不多就直接暈了過去。在身邊的不是白翌,也不是六子。而是好多個帶著面具,穿著黑袍子的人。我倒退了幾步,突然感覺身後被人給擋了一下。我回頭一看發現一張毫無生氣的面孔低頭看著我,一身的黑袍,蒼白的面孔。我被突如其來的恐慌嚇得幾乎要跳起來,連忙喊道:“白翌!六子!你們在哪裡?”
  那些直勾勾看著我的黑衣人並沒有動,也沒有對我採取攻擊。過了幾秒鐘從那些黑影子中探出了六子的腦袋,顯然他已經被嚇的軟了腿,渾身抖得和羊癲瘋一樣,直接蹲在地上。我也不能嘲笑他,我自己也是滿眼恐懼的看著他,他指著周圍的那些黑衣人說:“這些東西……怎麼回事啊!”
  我也被弄糊塗了,但是當哆嗦我的用手去敲了敲那些人的時候,發現他們已經僵硬了,發出了咚咚的聲音。我心裡舒了一口長氣,這些根本不是真人,而是陶俑做的。這才是人俑啊!我靠怎麼個個穿的都和奔喪似的!此時白翌也推開了那些人俑,一點點挪到我們這裡來,我問道:“這些人俑怎麼那麼奇怪。對了我前面喊你們,你們誰給我惡作劇重複喊到了?”
  他們都搖了搖頭說:“我們只喊了一聲,在這種情況下誰敢多出聲?”
  大家都恐懼的看著這些略微低著頭的人俑,他們的穿著和牛角所形容殺死娟妹的鬼魂是一模一樣的,我們實在不敢確定這裡面會不會也有那些惡鬼。想到這點大家都閉上嘴巴連氣都不敢喘出聲來。
  趙老闆罵了我們一句沒出息,朝著前面扔了一個閃光彈,四周頓時被照亮了。我們發現在最面前有一個巨大的塔,但是你要說它是塔,它卻是一棵樹!而四周則密密麻麻的圍滿了穿著黑衣服的人俑。
  曹陽指著這裡的場景說:“這又是什麼鬼地方?”
  白翌拿出了匕首敲開了其中一個人偶的頭,面具被直接砸碎,在泥渣裡我們分明的看到了人的頭顱骨骼。六子躊躇了一下說:“那麼多人?都是真的人?”
  我聯想到了過去看過一部電影,叫什麼古今大戰兵馬俑,那裡貌似有說道秦始皇的兵馬俑裡都是真的武士的屍體。不過這只是藝術加工罷了。但是這裡保不准真的都是死屍裹在裡面。
  白翌扔掉手裡的人頭俑,然後在泥俑的身上劃了一刀,但是這裡面只有泥渣。大家面面相覷,我自問自答的說:“那麼說他們把奴隸的人頭塞進去了?卻不放進去人的身體?這也太誇張了吧,那麼多人,要殺好幾百啊。”
  不過那個時侯奴隸和牲畜是一個等級的,殺人等於屠宰牲畜,殺再多也不覺的有罪。這些人頭俑都朝著那顆塔樹的方向,而且微微的低著腦袋,一個個和默哀似的。這彷彿是一種古老的儀式。我看著那個塔樹,不知道裡面什麼東西,過去在西藏聽說過最高級的墓葬其實並不是天葬而是塔葬。而比塔葬更加高檔次的那就是樹包塔,塔包樹葬。這葬的就不是普通的帝王將相能夠享受的了,只有入定的高僧,或者是羽化的仙人才有資格享用這樣的葬法。在雲南省普洱市景穀傣族彝族自治縣的猛臥總佛寺院還能看到這樣的葬法,當地傣族話叫它為“廣母姐列”意思是永遠存在的神塔。這種“樹包塔”“塔包樹”需要先建塔然後在塔中種上樹木,一般都是菩提樹,但是其他的樹木也曾被發現。比如在雲南德宏傣族景頗族自治州內就有一座由榕樹所形成的“廣母姐列”。而今這種樹包塔的葬法,已經無法追溯其年代了。不過應該是在雲南地區盛行的一種古老的墓葬習俗。
  這棵樹還活不活著我不知道,因為我們只能看到樹幹,它的樹幹十分之多,感覺就像是人類大腦的主要神經,上面的葉子是看也看不見,整棵樹呈現出一種棕紅色,挺拔蒼勁,樹皮呈現出一條條像動脈一樣的痕跡,有點像巨大的熱帶植物。再具體的我就看不出來了。
  我們打著手電筒抬頭望去,目極之處居然還是無法看到樹杈或者樹葉。轉而我們便開始研究這座塔,這座塔的樣子十分的華美,而且非常的高大。我們抬頭數了數,一共壘了九層之高,每一層都用結實的柏樹木和漢白玉所砌成。漢白玉雕刻出各種花卉和鳥獸的圖案,在上面還鑲嵌了各種寶石,每一組寶石都構成了一副圖案。
  我曾經看過紀錄片,青海地區的確有這樣的塔,當地人把它稱為九層妖塔,但是它並非是這種樹包塔的形式。而是一些嵌在石壁上的墓葬罷了。而現在面前的這座九層妖塔與紀錄片裡的那些墳墓完全的不一樣,它結合了藏族和雲南少數民族地區的喪葬習俗,形成了這種葬法,讓人看得十分的怪誕,但是卻也讓人覺得震撼。再看看周圍那麼多的殉葬人俑,躺這裡面的到底要是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身份才能夠擁有這樣資格?
  “難道是周文王葬這裡?”我們中的一個人問道,我們所有的人都無法確定,說實話到現在西周早期王室的墓穴一個都還沒找到過,更別說是周文王姬昌的陵寢了,所以我們也不好說是不是,但是作為一個王者應該不會那麼心甘情願的去成為一座神廟的陪陵。那麼這裡面葬的又是誰呢,我們幾個人商量一下決定還是去那個塔樹裡看看,總之杵在這些死人頭堆裡也不是個辦法。這些人身上的黑袍子其實已經非常酥了。我稍微的一碰它就像棉絮的一樣的往下落。走過那些人俑就感覺到他們的衣服自動的往下落,那種感覺如果是美女那麼就是驚豔,現在絕對算得上驚悚。
  我們一點點從人俑堆裡走到了塔樹下發現這顆樹真的不是普通的大!估計我們所有人也不夠圍住這棵樹。在樹的中央衍生出一個橢圓形的青銅棺槨,周圍圍著非常精美的花紋,棺槨裡的東西我們還不知道,但四周散落的隨葬品卻讓我們感覺到這也許真的是一個王族的棺槨。不過你要說這裡就是正殿,我們心裡都存在著疑問。大家圍著樹四周察看,發現周圍還堆放的最多的居然是各式各樣的玉器,還有一些紡織品也放在邊上,因為這裡極低的氣溫,這些東西都脫了原先的顏色,即使這樣你也能夠通過這些隨葬品想到當年下葬時候的風光和氣派。過去奴隸社會體現墓葬規格除了隨葬品外就是殉葬者的數量和質量了。最好的是童男童女和年輕力壯的男人,他們都會以極其殘酷的手法被殺,客氣點的直接給你砍頭,不客氣的就有各種各樣的死法了。不過大多數都是屍體往墓裡一扔,而這裡為什麼只留下這幾百個人頭陶俑為自己守靈?直接殉人不就好了麼?
  我們一群人坐在了樹根下,大家幾乎都已經脫力了,再走下去就真的只是靠本能的去逃命了。到了這裡那些“替死鬼”突然都不見了,歌聲也消失了。我們稍微喘了一口氣,我建議大家先在這裡休整一下。我打開包裹,掏出了一包壓縮餅乾,扔給大家幾根。一群人無言的啃著餅乾,水雖然帶著些,但是我們都不知道接下去我們要走多久。到時候如果水不夠就只有放棄探究河伯殿轉而找水了,所以大家心裡都有數,能夠幹啃就就不喝。我們現在的裝備屬於吃的還算充足,冷光棒用的不少,但是還有好幾個閃光彈和好幾節乾電池。只要沒有裝備再流失我們的處境還不算太困難,現在最主要的問題還是無法確定我們現在到底處在什麼位置。這裡到底是不是就是傳說中河伯神殿。
  我問道:“這裡難道就是河伯殿的正殿?你看這豪華的架勢,躺裡面的一定是一位王族。你們說的秘密會不會就在這棺材裡?”
  大家都默默不語,最後趙老頭和白翌同時開口道:“不可能。”
  他們互相楞了一下,然後趙老闆說道:“這是不可能的,因為河伯殿不是墳墓,正殿是不會存在著棺材的。這於風水不符合,如果我們找的是古墓,那麼我還有些懷疑。但是西周的古廟不會出現這種禮制度上的紕漏。所以只能說葬在這裡的是一位十分了得的高人,也許是當時的高官。他作為陪靈,守護著河伯殿。”
  他說完這些話看了看白翌,白翌點了點頭表示同意他的看法。他又補充道:“而且如果真的是河伯正殿,那麼一定會有關於鬼咒的由來,還有相關的資訊。但是這裡除了這個樹包塔和一群人殉俑外就沒有其他的東西了,這些絲綢和玉器也與鬼咒沒有什麼關係。不過我覺得這個人的身份應該是一位當時的巫師。”
  我問道:“巫師?一個巫師能夠有這樣規格的墓葬?那他是不是巫妖王啊?”
  六子瞪了我一眼,我知道我又開始烏龍了,連忙打住讓白翌繼續說下去。他說:“不……但是他身邊的這些玉器全部都是當年祭祀用的禮器。而且他應該是一位人祭的祭祀,也就是說他是古代神明的劊子手。這些人在古代要麼被稱為神明的化身,要麼就被惡鬼化。”
  大家聽到此處同時對躺在裡面的那個巫師充滿了好奇和恐懼,不過我們都不是傻大膽,如果真的是什麼惡鬼的話說不定他還沒有死透。六子聽著靠著棺材最近,一聽到可能是惡鬼,連忙往我這裡靠。明白了還得繼續往裡走,大家便最大限度的恢復體力,沒有人再說話。我心中念道:這個塔樹的棺槨還不是河伯殿的正殿,但是這裡明顯比前面的要恢弘許多,不過也更加的詭異。我不知道正殿到底是怎麼樣的?難道是建在黃河的源頭?還是乾脆在天上?
  我啃完最後一塊餅乾,捶了捶腿,然後重新綁了一下鞋帶,抬頭問道:“你們休息的怎麼樣了,這裡也不是久留之地。我們快走,沒時間磨蹭了。”
  其實我們這些人都還好,就連體質最弱的六子也在這個時候顯示出了人的求生本能。只是那個趙老闆實在太老了,他的體力早就嚴重透支,額頭上的汗流個不停。他這一坐下去要再把他拉起來就更加苦難了,曹陽想讓老頭再歇歇,但是我們真的都不能再等下去了,這種地方太詭異了,不是因為我們體力不支,否則絕對不會在這裡做停歇。我咬著牙恨不得直接把這個老王八蛋丟在這裡當陪葬,不過轉念想到他手裡的武器我還是沒有那個勇氣去挑戰,我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上前去拉這老頭的手準備把他拖起來。我一拉發現這個趙老闆的手居然枯瘦的像是老槐樹一樣,而且我沒有摸到他的脈搏。
  我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差點慌亂的甩掉他的手,他突然一隻手握住我的手腕。力氣大的和僵屍似的。他抬起頭看著我問我怎麼了,我心虛的說:“老爺子休息的差不多了,再不走我們怕那些鬼東西又跟上來。”
  他甩掉了我的手,把槍背在身後揮了揮手讓我們帶路。我捏著自己的手腕走到白翌身邊,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老傢伙的手。他眼裡閃爍了一下,點了點頭低聲對我說了一句:“小心那老頭子。”然後招呼大家再一次出發。
  我們來的路肯定不能回去了,現在只有找到正殿後從其他的七個入口中的一個出去。我問白翌辦得到麼,他固定好繩索,把獵刀掛在自己的腰間說:“理論上沒有問題,但是具體的還要看,現在的山勢和過去幾千年前已經大相徑庭了。過去的出入也許是現在的死路。不過來了這裡本來就是賭命的,一切看天意吧!”
  我咬著牙點了道:“成!是死是活咱們不能坐以待斃,”六子把能夠防身的東西拿出來:“牛角……牛角人呢!”
  此時我猛的發現牛角不見了!那個傢伙不會掉隊了吧。他的體力絕對在我之上怎麼可能掉隊,我問走在最後的曹陽道:“你們有沒有看到牛角?”
  曹陽搖著頭說:“他不是一直在前面麼?”
  我前面實在太累了,也沒心思點人數,但是牛角在我喊人的時候還應過聲。現在怎麼會不見了呢?我感覺突然有東西掉在了我的腦袋上,我摸了下攤開手一看,發現居然是一塊肉。我心中已經想到可能會是什麼了,此時六子抽著氣大喊道:“你們看!那是什麼東西啊!”
  我連忙抬起頭,發現那些原來的樹枝都動了起來,原本光滑的樹枝上面長出了一根根的刀刺,從上面還有許多的紅色枝條不停的往下竄,它們互相的扭動,彷彿在啟動那些還在沉睡的藤蔓。這些藤條我再熟悉不過了!那是九僰噬魂棘啊!
  我連“跑”都喊不動!只有直勾勾的盯著頭頂看,六子大吼一聲,一下子把我撲倒在地,我原來的位置突然從天而降掉下了一個人,我們連滾帶爬的往後退,我定睛一看發現居然是牛角!。牛角痛苦的扭動著自己的身體,他的衣服已經被勒的破成了布塊,身體上橫穿著好幾根枝條。我再抬頭看這棵巨大無比的樹時,渾身的汗毛都已經豎了起來。這棵樹周圍那些本來還沉寂的樹幹居然開始迅速的分離出了許多的藤蔓,瞬間一顆樹就成了有無數條枝蔓形成的怪物。這已經不是我在連家父子那裡所見到的一小株九僰噬魂棘了,這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遠古怪物!
  牛角就像是一個木偶一樣被吊在樹上,眼神睜得十分的恐懼,但是很快他就不再掙扎了。那些枝蔓貪婪的塞滿了他的嘴。血水和腦漿從他的嘴裡滴了出來。那些血腥氣引來了更多的藤蔓,很快的牛角就被那些噬魂棘給包圍了,最後我只能看到他一隻死不瞑目的眼睛。但是很快一根藤蔓就從他的眼裡竄了出來,眼珠就掉落在了棺材上。
  我大聲的吼道:“牛角!”
  白翌一把拉住我說:“跑啊!這棵已經不是九僰噬魂棘了!那是血靈芝啊!”
  六子和曹陽哪裡還用他來喊早就操起東西撒腿就跑,我發現牛角隨身帶著的嘎烏掉在了離我不遠的地方,我這個時侯不知道為什麼居然沒有跑而是沖過去想拿那塊嘎烏。白翌沒有拉住我,我一把抓住了嘎烏,上面全是牛角的血液,這些血液引來了許多的噬魂棘,一根噬魂棘猶如閃電般的向我紮了過來。我連忙滾到了邊上,我發現堅硬的玉器居然就被它給紮成了兩半。
  看到這樣的力道,我嚇的已經沒有了主意。眼看更多的噬魂藤朝我這裡襲來,這些猶如鋼筋條一樣的藤蔓瞬間就可以把我的心臟給刺穿,此時我想到了岳蘭所說的那個預言,我會在有棺材的地方被刺穿心臟而死。難道這就是預言的實現?我此時看到了許多過去死去的人,那些人都朝著我露出嘲笑的表情,他們的眼角都開始滴血。我知道我要完了,我乾脆就這樣閉眼等死。不過這樣也就代表我也會像牛角一樣死的支離破碎。我流著淚抱著頭乾脆閉眼等死,反正我已經沒有機會活下去了,我突然能夠理解岳蘭的無奈和悲哀。
  就在此時白翌一把拉起了我。那些藤蔓就在我身邊紮進了樹根。引起了更多的噬魂棘的蘇醒。剛蘇醒的藤蔓只是互相的扭動,但是它們猶如最靈敏的食肉動物一樣,能夠非常迅速的感受到周圍活物的存在,不到幾秒鐘它們就會完全處於攻擊狀態。所以我們已經根本沒有逃跑的時間了,白翌扯開自己的錦囊,但是錦囊的袋子被繩子紮住了,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咬破了錦囊就往那些藤蔓上撒。那些已經進入蘇醒階段的藤蔓突然又恢復到了互相弄擦的樣子,白翌罵了一句連忙拉著我就往回跑。我們一驚慌一路上撞破了許多的人俑,這些人俑的人頭裡居然也有噬魂棘,因為這顆血靈芝的關係它們受到了刺激,逐漸的開始復甦起來,一根根從人俑的頭裡鑽了出來。
  眾人表情都已經扭曲了,總之恨不得自己的老媽是蜘蛛,好多幾個腳來逃命。看得出曹陽真的是很敬重這個趙老頭,這樣的危急時刻還依然架著老頭一起奔逃。我都懷疑他是不是這老頭的親兒子。我們一路上只有用刀把這些藤蔓劈開,這些藤蔓抽在身上就像是被火炮烙了一樣的疼痛。如果被它殺死那過程是何等的痛苦。
  那顆巨大的血靈芝終於放下了被吸乾的牛角,牛角此時已經只剩下一些骨頭碎肉和破爛的衣服了,那些藤蔓仍然不滿足,拼盡全力向我們這裡沖了過來,所有的小藤蔓看到血靈芝出動了都閃開讓路,在周圍瘋狂的舞動。像小兵替將軍呐喊似的。白翌那些粉末已經灑沒了,一看那玩意就要追過來了,一皺眉頭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手腕,頓時血流不止,他一邊用手甩向那些藤蔓。藤蔓頓了一下,我突然想到貌似過去他也用過這招,我以為我們得救了。但是沒想到血靈芝居然沒有停下來,而是迅速的纏住了白翌的手掌。白翌疼的大吼了一聲,我發現那些藤蔓居然開始竄進了白翌的手裡。我連忙甩開了白翌的手,大吼一聲雙手捏住那些藤蔓,用足了所有的力道拉扯藤蔓,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居然有這樣的力氣,我用盡全力的把那些藤蔓給扯斷了。頓時那種像血液一樣的汁水噴了我一臉。那些治水到了我嘴裡我發現就像是血液一樣的腥臭,我控制住自己的嘔吐,我以為我玩了,但是哪知道那血靈芝沒有攻擊我,我心裡想:難道是那些汁水?我連忙從從自己的臉上摸下一把塗在白翌的臉上。這些血靈芝像是失去了目標,隨後轉向了六子他們。不過六子跑得快那些樹藤子一下子沒辦法夠得著。
  白翌迅速的把手裡的藤蔓給抽了出來,扔在地上居然那些藤蔓還在動。白翌反拉住了我的手臂,也不顧自己手裡流滿了血就往前沖。我忍不住想要回頭再看看牛角,但是牛角我是沒看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個橢圓形的棺槨居然被藤蔓給毀壞了,在這上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坐著一個人。他身上穿著古怪的服裝,頭上戴著一個巨大的面罩,他就直勾勾的坐在那裡,那些藤蔓彷彿感覺不到他的存在一樣,突然那個坐著的人突然朝我們這裡看了側頭看了一眼。我頓時彷彿覺得被人抽乾了骨髓似的沒有了力氣,硬是靠著白翌的支撐才沒有跌倒。我連忙轉過頭去飛快的向六子他們那裡跑去,到了前面大家誰也說不了一句完整的話,大喊大叫的也不知道往哪裡跑。一個個急的就像是窮途末路的喪家之犬。

  虛假的真相(五)

  眼看那些鬼魅般的藤蔓又竄了過來,氣喘吁吁的趙老闆指著前面的一個通道說:“往裡有路!快!”
  大家一看居然還真有路,都連滾帶爬的沖向趙老闆所指的方向,到了轉彎處我們幸運的看到了插在牆壁上的兩個火把。拽了下來點上火就把門口給燒著了,那些噬魂棘怕火,一時無法深入。但是我們知道我們還得往前跑,否則等火燒沒了,我們依然逃不掉。
  大家互相拉扯著往前面跑,也顧不得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直到跑到沒有力氣,實在跑不動半步了才停了下來。我跪倒在了地上,撐著地一邊瘋狂的喘息咳嗽,一邊不停的乾嘔,幾乎可以聽到我的心臟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六子一邊咳嗽一邊還在喊道:“別停啊!跑啊!那後面的東西會吸人腦啊!”
  我已經喊不動了,我伸手擺了擺。張了半天的嘴也發不出聲音,只聽到自己發出風箱般的喘息聲。我只有翻一個身平躺在了地上,死活我是再也跑不動了,過了十幾秒,當我再一次聚集神智的時候,感覺後面的噬魂棘沒有跟過來,估計我們的氣味已經超出了它們感應的範圍。所以它們無法確定我們的存在只能再一次進入了休眠狀態。但是這次我再也不敢放鬆警惕了。前幾次的僥倖不會一直發生。我謹慎的注意這周圍的一舉一動。
  曹陽喘著氣說:“最,最後一個死了!我們是不是安全了!”
  我聽到這句話,心裡五味參雜,真的不知道用什麼語言來表達現在的心情,我手裡還捏著牛角的嘎烏,本來銀制的護身符已經被染成了血紅色,我眼淚止不住的往下落。心裡不停的重複著哪句話:最後一個死了,最後一個死了。最後一個死的居然是牛角!居然是那個以大山為家的牛角!那個爽朗的喊我們喝酒的牛角!那個迷信愛嘮叨的牛角!為什麼死的不是你們啊!我心裡面暴怒的想要吼出來,我依然記得他曾經開玩笑的說等這次我們下山,他帶我們回他的蒙古包,去看看他那個仙女似的的漢族老婆。吃他親手做的羊肉糍粑。但是現在什麼都完了,我們怎麼向他年輕的妻子交代啊!我拼命的捶打著自己的頭,懊惱為什麼要讓他進來,也許他在外面不會被殺掉。如果我以性命要脅,他是可以走的,他走了也許就不會死!
  我捂著自己的腦袋,嗚咽著想要哭出聲來,但是所有的悲慟到了喉嚨口只化為了嗚咽。我連哭的力氣也沒有,只有無力的跪倒在地上。六子抱著我的頭說:“兄弟!我知道你難受!別這樣了,牛角不跟我們進來也是死路一條。我們還活著啊!難道你想要死在這個鬼地方麼?啊?振作點繼續跑啊!”
  我抬起了頭,抹了一把臉,發現臉上都是那些樹藤的液體,臭的要命,我突然想到白翌還受著傷。他就坐在我身邊,皺著眉頭一聲不吭的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手掌已經血肉模糊了,我連忙讓六子拿出急救箱。這些騰上有著想刀子一樣的倒刺。我一根根的替他把那些刺兒都拔了出來,然後消毒裹上紗布。隨後才發現我自己的手上也都是倒刺,於是六子又替我處理了傷口。
  曹陽扶著趙老闆,此時這個老頭已經差不多快歇菜了。我很不得上去補上兩腳!讓他早下地獄。不過曹陽還在他邊上守著,他看到我們的眼神心裡也有些忌諱,便喊道:“不要這樣好不好!我們都幸運的活了下來,我們才能有資格打開河伯殿正殿的大門。前面都是必須的犧牲,不是自己掛,你們還有什麼好抱怨的?”
  我聽到他這句話實在忍不住甩掉手上的紗布就沖了上去,白翌一把拉住了我說:“別衝動,現在保存體力。我們的處境越來越不妙。那些替死鬼的人數的確到達了開啟神殿的標準。它們會時刻的跟著我們。我們根本不知道神殿開啟意味著什麼!現在還不是得意的時候。”
  曹陽聽出了白翌話裡的意思,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他有多害怕,但是他顫抖的雙手已經出賣了他。他吐了一口口水,又坐回了趙老闆的邊上。我們所有的人都已經沒有力氣再折騰。但是要在這裡等死也不可能,和六子商量下只有先在這裡休息片刻,四周都點上火把。裝備不離身,原地的休息。“
  我們三個人已經沒有心思說話了,一個個都守著火把,眼神裡充滿了痛苦,曹陽東張西望的看著周圍,趙老闆差不多是也緩過了氣,要了一點水喝。跟著曹陽觀察四周。他看著周圍說:“前面估計牛角喝水了,我們都是幹咬餅乾的。他一喝水,噬魂棘感覺到了水分便蘇醒了。估計那裡所有的腦袋都是為了培植出那顆血靈芝。據說血靈芝是世界上戾氣最重的魔物之一,而那個祭祀居然把這株血靈芝當做了自己的陪葬……“
  他的眼神中也出現了少有的驚恐,然後看了看我們四周繼續說道:“我估計我們在通向主殿的通道裡,只要一直走就一定可以到那裡。到時候我們就會覺得這一切都值得了!”
  我冷笑著說:“死了那麼多人,就為了你口裡那玄之又玄的秘密,鬼才知道那裡是什麼。搞不好就是個屁,你一個人揣著聞吧。”
  趙老闆不怒反而看不起我的嘲笑道:“無魂之人就是無魂之人,說的話都是沒靈魂,不經大腦的。你是開啟正殿最後一個關卡的鑰匙,放心我不會讓你死。因為你才是關鍵!”
  我渾身一抖,感覺這個老頭的聲音怎麼變得娘娘腔了,這聲音好熟悉啊!我抬頭看了看他,他陰陽怪氣朝我笑了笑,這笑容好像是看透了一切,也像是默認了一切。最後他把目光停留在了白翌身上,白翌冷眼的瞪著他,開口說道:“就算開啟了又能怎麼樣呢?過去到現在為了這些東西,除了死人並沒有其他的意義存在。河伯殿裡隱藏的只是殺戮罷了。”
  趙老闆被這句話怔了一下,他的眼裡出現了一種痛苦的掙扎。於是他不再看著我們,而像是對我們不再感興趣一樣的挑了下眉毛,他背過手朝遠處看去。
  我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嘎烏。無魂之人又是無魂之人,這又不是玄幻小說,哪裡來的無魂?我要真的是無魂,那麼我不就是一個鬼麼,鬼難道可以念大學?可以打籃球?這真是越聽越煩!要我死我偏不死。就憋著這口氣看你們怎樣!幾千年的事關我毛事?還得幾千年後的我給你們當墊背?
  就在我越想越怨氣的時候,我感覺有人碰了一下我的頭髮,我抬頭一看發現是白翌,他給我倒了半小杯水讓我喝,我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感覺嗓子稍微舒服了些問:“我們會不會死?”
  他眼神突然變得十分迷茫,但是很快的他就恢復了原來堅定的眼神說:“不會死。”
  我用手重重的敲了一下他的胸口,然後把手裡的嘎烏交給白翌說:“這個給你,如果有機會出去,記得找到牛角的老婆。把這護身符還給她,告訴她我們是他的兄弟。”白翌接過了嘎烏,捏在手裡。我發現他的手也在顫抖。我知道他在極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緒。他把嘎烏套在了頭上說:“牛角是我們大家的兄弟。我們一定會活著出去,我不會讓你死的。”
  我沒有回答,抿著嘴盯著他的眼睛。不管最後怎麼樣,這是我自己的命,不會聽任何人的擺佈。他看著我也捶了一下我的胸口,然後摸了下我的頭髮點了點頭默默的說:“至少現在還不是到放棄的時候。”
  大家休息的差不多了。又準備再一次出發,這次我們沒有其他選擇,直接繼續往下走。當一個人有著一種絕對不能死的決心之時,恐懼感頓時就消了許多。我漸漸的重新的振作起來。突然想到前幾次趙老闆的失常,頓時覺得他越來越可疑。我走到他面前說:“你到底是不是趙老闆?”
  他笑了笑看著我的臉說:“當然,我才是真正的趙老闆。”
  他冷笑了幾聲便開始往前走,六子問我怎麼了。我說:“我聽到幾次這老小子說話都發出了女人的聲音。我懷疑他有鬼。”
  六子皺著眉頭,把匕首握的更牢,他對著我們說:“和這兩個傢伙保持距離,到時候他們一定會害死我們。總之現在還不是鬧翻的時候。”
  我們三個人走在後面大家吃了九僰噬魂棘的虧,這次我們就用火把代替手電筒照明。每人人手一個火把。幸好這裡石壁上都有過去的火把,我們裹上一些紗布,點上打火石居然還能用。
  這裡四周靜的可怕,火光比手電筒的光線要弱許多,但是既然有了火把就沒必要浪費電池了。我們走在這通道裡,發現時不時的壁畫中會出現幾個守靈童子的畫像,他們的眼睛不知道用什麼顏料畫的,居然可以跟著我們的火光而改變目光,就像是一直盯著我看似的。這種感覺和小時候有一次被反鎖在了畫室裡的經歷很相似。那個時侯我調皮,一個人偷偷的躲在畫室裡玩,但是看門的老師不知道,以為沒有人了就把教室給反鎖了。我被鎖在又髒又冷的教室裡。只有一盞燈開著,我彷彿覺得我能夠看見的所有石膏像都盯著我看。好像他們都在嘲笑我的無知和調皮。就這樣我被關在裡面一個晚上,直到早上打掃的阿姨開門才看到躲在角落裡的我。
  現在我也有這種感覺,彷彿這些壁畫都不是死的,而是活物。這就像是一個個從幾千年前留守到現在的迎賓隊,人物有的手裡拿著玉壺,有的拿著酒器,有的拿著盞燈。死氣沈沈的守著我們往前走。那些惟妙惟肖的表情,和特殊的眼睛。看得讓人覺得他們根本就不是畫。六子對這種東西十分的好奇,他走過去用匕首小心的敲了一下壁畫的眼珠子,然後他發出了一聲:“咦?”
  他那小號的刀片撬進了壁畫,從眼珠的地方撬出了一顆黑色的珠子。他拿在手上看了看又搓了幾下說:“這些眼珠子不是顏料畫的,是寶石嵌進去的,你看這是黑碧璽。
  難怪感覺彷彿朝著我們似的,原來是反光作用。大家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分別盯著壁畫裡的人,因為他們太像活物了,所以我們根本無法預料這些東西會不會突然竄出一個怪物來。這種不安讓我們分外的焦急,我恨不得下一秒就穿過這條畫廊。實在受不了這樣被死死盯著的感覺。所有的人都不自覺地加快了速度,但是目光卻沒有辦法從這些詭異的畫中人上移開,我們越跑越快,此時畫中人出現了一種詭異的變化,我發現這些人物的臉上的表情漸漸的開始變了,一開始那種還有些笑臉迎人的感覺,但是到了後來這樣的感覺變成了一種木訥,從表情中透出了一種抗拒和歧視,他們彷彿用無言的表情在鄙視著我們這群闖入者。眼神也越來越陰冷,完全不像是一個孩子該有的純真,倒是有幾分接近這個趙老頭的眼神了。
  但是就這樣跑了不知道多久,我們越跑越覺得此處並沒有趙老闆說的那麼簡單,於是大家紛紛停了下來。趙老闆本來就跑得比我們慢,他看我們都停了下來。喘著氣催促道:“跑啊,幹嘛不跑了?”
  白翌搖著頭說:“這些壁畫有些不對勁了,這裡不是河伯的正殿。”
  趙老闆瞪了白翌一眼,然後笑著說:“這裡不是?那你知道哪裡才是?你一個黃毛小子懂什麼!”
  我也隱約覺得不對勁,因為這條路本來壁畫的顏色是紅色為主的,有些地方還有彩繪。壁畫的人物栩栩如生,而且面貌也很和藹。但是我們走到這裡感覺四周的顏色已經變成了黑白色。而那些栩栩如生的守靈童子個個像是喪鬼的表情一樣。說實在的他們的樣子更加接近鬼一點。
  六子也點著頭道:“這裡的格局實在太詭異了,這些壁畫裡的人物本來手裡還拿著杯子,樂器。現在你們看看他們拿的是什麼?這些東西怎麼看都像是刑具吧。你不會帶我們去陰曹地府吧?”
  曹陽心裡也有些慌了,他看了看那老頭,嘴裡剛要開口。趙老闆就說道:“你們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你們現在也只有往前走,後面除了那幾百株九僰噬魂棘,還有那好幾個替死鬼,他們是為了開啟河伯殿而死的祭品,本能的想要進入神殿,然後把所有存活下來的人都弄死。你們沒有退路只有跟著我走,否則就自己回去吧。”
  大家一時都無法決定到底要不要走下去,我抿著嘴巴盯著這個趙老闆問:“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對河伯殿那麼熟悉?你來這的目的不會是那麼簡單的盜墓。”
  他咧開嘴一笑說:“財富?那對我已經沒有意義了,我的目的只有那九鼎本身!”
  說完他甩開曹陽的手,自顧自的往前走。我們幾個人瞪著那個老頭的背影,恨不得瞪出一個洞來,白翌嘆了一口氣說:“錯算一步,現在也只有跟著他走了,希望他不會帶我們去送死。”
  我看著他們起身的背影,心中油然升起一股無名的不安感,我覺得前面不是什麼神殿,我甚至有些抱怨白翌的這種態度。但是轉念一想的確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白翌所做的決定的確也是目前唯一能夠選擇的,倒是我一直在製造麻煩,或者說是那些麻煩被我吸引而來。我越想越煩躁,心中無名的升起了一種怒火。但是又沒有處發,只有狠狠的摔了一下背包。跟著他們繼續往前走。不過我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只要這個老頭一使詐,我第一個不會放過他,牛角的死完全是他害的,我不能讓白翌和六子也被他害了。
  此時我們讓老頭走在前面,我們受過一次教訓,前面到底有什麼我們都不清楚,乾脆也不再表現出什麼敬老心態,先讓這個老頭來趟雷,反正他手裡有槍有炮比我們這群只有幾把小匕首的要好很多。
  曹陽看了我們一眼,想要開口說什麼,但是想了下還是沒有開口,推開我們就跟上了老頭。我鬱悶的吐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把匕首捏了幾下說:“走吧,這老頭說的沒錯,往回退就是找死。”
  我們三個人跟著老頭和曹陽一路無言的小跑,這條路已經徹底成了一個靈堂通道了,所有壁畫的顏色全部都是黑色了,那些畫中人越來越像牛角敍述的那個影子鬼,原本童子白白嫩嫩的臉成了煞白的餅子臉,到後來我怎麼看都覺得這些臉像是面具。手裡拿著的全是一些詭異的刑具,有些上面還有用黑色顏料表示了上面還在滴血。你回頭看一眼彷彿還能夠看見那些面具後影影綽綽的眼神,顯得那樣的陰暗詭異。
  空洞的通道中只有我們幾個人的腳步聲和沉重的呼吸聲,彷彿一切又回到了最初,感覺我們只是剛剛進入神殿,而未知的恐懼依然圍繞在我們的四周。很快我們手裡的火把燒到了盡頭,我們再一次打開了手電筒,幾把手電筒一開,四周比原來要亮堂許多。我們探了探前方,依然看不見盡頭。我心裡還奇怪為什麼那麼多詭異的東西,居然沒遇見最常見的鬼打牆?不過我立刻把這種添亂的想法給抹殺了。再來個鬼打牆,我說不定會直接發瘋。
  我感覺那些壁畫中的人越來越血腥殘暴,有幾個圖畫中乾脆有提著人頭的畫面。我儘量不去思考壁畫中的那些圖案的意義,只是盯著它們是否有異樣,走到現在我們沒有一次遇到物理上的機關設置,也幾乎沒有什麼路障。這彷彿像是河伯殿在引導我們進入,而死去的那些人則是河伯殿所要淘汰的,或者我們只是河伯殿選中的最後一批犧牲品。因為河伯殿要的不是進入者,而是永生永世的守殿惡靈,這種匪夷所思的力量竟然可以延續幾千年之久,對現在的我們造成影響,過去對於那些古老的傳說那種戲虐的心態現在想想真的是非常的可怕。因為那些傳說的背後都隱藏著一股力量,一種牽引著後代去重蹈覆轍的巨大力量。我們根本無法抗拒,在這樣的力量面前我們變得毫無招架之力。一邊懷疑著傳說的真實性,一邊卻被這個傳說所牽動。
  六子此時抱怨道:“媽的,死老頭是不是吃錯藥脫胎換骨啦?跑得那麼俐落,喘死我了。”
  我看著趙老闆的背影,他一掃前面老邁的神態,走得比我們幾個都要快。我們所有人跟在他身後,都快要趕不上他的腳步了。我發現這個老頭身上的變化是最怪異的,也是最讓我介懷的。
  這個老頭多次發出了鬼魅般的女聲,這個聲音是一個年輕的女人,並非是一個老頭子所能假裝的。我可以保證我所認識的女性中沒有這樣的聲音的人,那個音調不似現代的人的音調,但是我卻總覺得那鬼音有一種熟悉感。我多次示意大家,而大家卻沒有發現異常,好像只有我一個人能夠聽到那個女音一樣,難道只有我一個人被這個女鬼給纏上了?也不對,如果說真的是那些替死鬼的話,最恨的應該是趙老頭,那麼是這幽靈般的神殿裡的哪個?我突然想到了那棺槨上坐著的人,他應該是一個活物。這神殿至少封閉了有幾千年,這活物再耐命也得被餓死啊。但是他確確實實的動了一下……
  我走在趙老闆的後面,一邊思考著這些問題,一邊死死的盯著他防止他做出什麼匪夷所思的舉動。突然我又聽到耳邊傳來了一聲女人的聲音,那說話的調子真的是非常的熟悉。
  “哼哼,很快就到了……”
  我抖了一下肩膀,六子問我怎麼了,幹嘛停下來,我死死的盯著老頭看去,他回過頭來朝我怪異的笑了一笑,動了動嘴巴說:“很快就到了……”
  我大腦一下子無法反應過來,難道說正真的趙老闆其實是第一個死的,他已經被惡鬼附身了?他現在也是那幾個替死鬼之一?我越想心裡越沒有底。我停下來慌亂的看著他,眾人都向我投來了怎麼了的表情,只有那個老頭還意味深長的微笑著。我看向白翌,想要向他求助,發現白翌此時的眼神也十分的奇怪,他好像在躲避什麼。他避開了我的目光,我心裡突然冷了下來,我揮了揮手讓他們繼續走,不要管我。
  白翌表情複雜的走在了我的前面,我和六子並排行走。六子低聲的問我:“到底怎麼了?”
  我有些迷茫的說道:“你……你沒有聽到有女人說話的聲音麼?”
  他慌忙的搖著頭,問我:“沒有啊,怎麼,你聽到了?那是什麼聲音?”
  我低聲的說道:“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我話剛出口,就覺得居然有一個女人和我同時說出了這句話,我連忙轉過頭,不知道什麼時候趙老闆居然不走了而是面對面的看著我,就在我猛的抬頭的那一刹那,我的左眼居然看到趙老闆的臉有一半變成了一個慘白的女人的臉孔。我嚇得倒退幾步,再定眼一看發現依然是趙老闆。
  老頭陰冷的笑了笑說:“什麼女人的聲音?哪裡來的女人?”
  我看了看大家,突然感覺大家都變得太陌生了,連最熟悉的白翌和六子也變得陌生了。按照以往的白翌是不會那麼沒主見,過去每一次遇到危險,白翌雖然不能說遊刃有餘,但是至少可以把傷亡降低到最低限度。但這一次我們幾乎一再死人,現在連牛角也死了。他明顯在躲避著什麼東西。
  六子雖然沒心沒肺的,但是他對事情看的比我還要透徹,而他現在也只是跟著,完全沒有了過去那種未雨綢繆的算計。我感覺大家進入神殿之後或多或少都變了。那我又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了呢?我出現了什麼問題?還是說我自己的問題我沒有辦法發現?
  我開始懷疑這一切,甚至懷疑這是不是我的一場夢,我在做一個噩夢,一場特別真實的噩夢。也許鬧鐘響起,我發現我依然在自己的小宿舍裡,白翌在沖牛奶,於是我又開始了照常的生活,沒有什麼河伯殿,也沒有鬼咒,沒有這些怪東西。我是再平凡不過的一個人,生活在一個小城市的普通男人。我現在感覺就像腳下出現了一個變幻莫測的漩渦,把所有的人事物都放在了一個漩渦中。大家的人格和個性都走形了,或者說變成了另一個人。
  我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周圍沒有變回那個熟悉的小宿舍,依然是這些詭異的壁畫,隊裡的人都已經極體力透支的十分嚴重了,大家的臉色越來越接近那些壁畫。表情也越來越接近那些木訥的面具。我們一路奔逃到現在已經經歷過好幾次生死的篩選。但是現在我腦子裡突然有一種事情其實早就結束了的恐怖念頭,我們都已經不再是我們自己了!或許我們早就已經死了……自己並不知道,還以為我們依然在神廟中探險,其實我們早就成了那些替死鬼之一,本能的想要靠近神殿。
  我們其實早就已經死了!只是我們都還不知道罷了。
  一想到這裡我就突然大腦發疼,我心臟疼的受不了。我捂著胸口疼得冷汗直冒,我停下了腳步。對著他們說:“別走了,我發現……其實我們都已經死了……”

  難逃末路(一)

  他們木訥的回過頭看著我,這一刹那我彷彿真的以為被自己猜對了,頓時心中一沉,覺得有一種墜入深淵的冰冷。大家沈默不語,臉上神情都各色各異。最後六子嘆了一口氣,用一種你是不是嚇傻了的眼神看著我。這讓我開始有些動搖,因為這眼神和樣子依然是六子過去常有的那種頑劣不恭的表情,但是那種陰冷的絕望和厚重的氣息卻絲毫沒有減弱。我顫抖的用手去摸自己的脖子,但是我的雙手實在抖得太厲害了,根本感覺不出脈搏。總之我已經完全的處在了崩潰的邊緣,我甚至害怕到感覺自己有些好笑,覺得這一切太過瘋狂了。幾小時前我還以為自己真的連死也不怕了,然而現在我卻像是一個精神病人,我心裡悲嘆道:原來所謂的生死模糊是這樣的恐懼。一切的事情從頭到尾不停的在我的大腦裡翻滾,彷彿是一個永遠不會停止旋轉的螺旋槳。但是沒有一件事是可以被確定的。六子他們疑惑的看著我,曹陽甚至以為我真的瘋了,拿著槍指著我的胸口。我搖著頭,一把按住六子的肩膀瞪了半天,可我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傳達我的驚慌失措了。我無奈的推開了他,捂著額頭我居然笑了起來,這種荒唐又無助的恐懼轉換為一種徹底的絕望,而這種絕望的笑聲在這空洞的甬道之中顯得格外的怪異瘋狂。
  我痛苦的喃喃道:“死了,其實全都死了。我們也是鬼,死了的鬼……”
  白翌一把楸住了我的肩膀,我歇斯底里的推開了他,抱著自己的頭不停地念叨著。六子也想要來攔著我,但是也被我一把推開,曹陽見我這樣都已經往後退去。我算是徹徹底底的崩潰了,和瘋子沒有什麼區別。或者說我寧可自己下一秒就瘋了。也許那樣倒好了,至少我不會感覺到這樣的狂躁和恐懼。
  突然有人拍了我一下肩膀,我瘋狂的搖著頭,身體被硬是轉了過去。然後我的面門直接被人猛的揍了一拳,這一拳打的十分之狠,我整個人都摔倒在地上,差一點就翻了個跟頭。我憮然的抬頭看,發現原來打我的不是別人正是是白翌。但是此時我絲毫沒有往常的那種火氣和囂張,他打了我,我只是用顫抖的手微微擦了擦嘴角,發現自己居然還在流血。此時我問了一句也許是我這輩子最傻子的問題,我呆問道:“死,死人……會流血麼?”
  問完這句話,我漸漸的感覺到嘴角處的疼痛,頓時恍然,我捂著腦袋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我突然發現自己前面的想法實在有些失控,簡直像是被催眠了一樣。不,比催眠更加的離譜,完全是癲狂和心理崩潰。雖然我說不上擁有什麼軍人的強悍,但是畢竟經歷了那麼多詭異莫測的事情,如今依然活著的我對於生死早就看得十分的透了,其實死對我來說根本就不遙遠。也許下一秒我就可能斷氣,不過只要活著那麼一切才有繼續拼下去的價值。想到這點我突然渾身一凜,大腦終於不再死機了。我使勁的按了下嘴角,疼痛徹底把我真真實實的拉回了現實中,我又抽了自己兩巴掌,靠著疼痛讓自己相信“我還活著”的這個事實。當我腦中重複著這句話的時候,我感覺我所有的神智都回來了。我伸出手,同時白翌也伸手把我拉了起來。六子搖著頭說:“你前面怎麼了?發什麼瘋啊。”
  我捏了捏下巴,對六子說:“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特別注意了這些古怪的人像,然後就開始腦子不清楚了。媽的!老白你這一拳差點把我下巴給打歪了,太狠了吧!”
  白翌瞥了我一眼,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邦迪,抓住我的下巴擦掉血痕就貼了上去,一貼我才感覺我下巴右側已經被他打腫了一大塊。他一貼邦迪我幾乎疼的眼淚也流了出來。他略微的皺了皺眉頭,低聲說道:“這些畫像是沒有問題的,你只是過分的盯著他們手裡的東西看了,這些東西有著很大的心理暗示。是古代的攝心術,如果不是我下手狠你現在說不定就自殺或者乾脆想要撲上來殺我們了。”
  六子大駭,額頭冒著冷汗說:“我靠!那麼厲害啊,心理學是近代才出來的東西吧。他們幾千年前就耍的那麼溜了?”
  白翌搖了搖頭說:“攝魂術是我們老祖宗傳下來的秘術,現在還有一些人在研究,但是很多的東西已經沒有人會了。主要也是因為這與巫術什麼的牽扯太深,太過詭異神秘,所以一大部分都已經失傳了。”
  曹陽這時看我已經恢復了正常也走了過來,聽到我們這些話便疑問道:“怎麼會呢?我們也盯著這些東西看的,為什麼只有安蹤一個人出現了心理暗示?”
  趙老闆在一旁陰笑著說:“如果只是普通的攝魂術就沒資格放在河伯殿之中了,這些當然是因為有些東西只有他才能夠看見。走到這裡來的人幾乎都是與鬼咒有著千絲萬縷連系的人,其中也必定會有無魂之人,所以這些機關、暗術與其說是用來防止一般的人,還不如說都是用來阻止無魂之人進入正殿的最後保障。”
  我捂著下顎無言的盯著那個老頭,我現在依然覺得他十分的古怪,這種感覺不是幻覺或者是心理暗示所造成的,而是真的覺得這個老傢伙對這裡的事情瞭解的太多太多了。說他是這裡的導遊都不為過。我捂著下巴,終於無法忍下去了。我走到老頭的面前問道:“趙老闆,你到底對這裡知道些什麼?我現在可以很肯定的告訴你,我根本不相信你還是那個趙老闆,或者我這麼說吧,我甚至懷疑你根本不是一個活人!”
  我話音一落,四周又成了死寂。六子謹慎的站在了我和白翌的邊上,空氣中只有我們幾個人粗亂的呼吸聲,說出這句話就代表我們餘下的所有都需要面對趙老闆這個未知的危險。這也是我一直遲遲沒有說穿的原因,但是如今再猶豫下去,我們很可能會在最危險的時候被這個不安定因素給害死。我不能讓這種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我乘機偷瞄了一眼白翌,他的臉色也不好看,甚至發出了無奈的嘆息。
  趙老闆的眼神第一次起了變化,那一瞬間我都感覺他有一種欣慰的錯覺,這個詞用的不準確,但是我真的很難去形容那樣的眼神。居然可以如此柔和,但是我還沒確定什麼的時候,他的眼神突然一變,猙獰的看著我們後面說:“這東西!怎麼可能還活著?”
  我一回頭,嚇的也跳了起來。一個頭上戴著一隻巨大的獸牙玉面具,身上穿得破破爛爛的怪人,拖著光頭的半具屍體一點點向我們這裡挪了過來。我定睛一看,發現他就是那個從棺材上坐起來的怪人,我靠!居然拖著光頭的屍體跟過來了。白翌是第二個認出這個東西是什麼玩意的人,他臉色瞬間慘白,他拉住我只喊了一句:“快跑!那是傲因!”我們一群人還沒搞清楚什麼情況。又撒開了腿往裡面走。我聽到後面發出了類似猿類的叫聲,但是再仔細聽我發現他發出的聲音和牛角吼馬隊的時候的聲音非常的類似。我愣了一下,但是白翌根本不給我再仔細聽的時間,幾乎是拽著我往裡跑。
  我們幾個人已經超越了本能的極限,一個個像是田徑超人一樣往前沖,突然我感覺前面的六子怎麼一下子消失了,還沒等我來得及思考他怎麼了,我就感覺腳底下一空,我順勢低頭一看下面居然是空的!白翌想要拉住我,但是他也因為重力不穩,下一秒就被我拽了下去。我胡亂的想要抓什麼東西,但是根本沒辦法抓住,感覺四周是冰牆。
  當我腳一落空,腦子裡的第一個場面就是那冰錐殉葬坑,如果真的是那樣真的是太沒話說了。我這算是上輩子沒積半毛錢的德,才會落得那種最悲慘的死法。不過不知道是哪個天神開眼,當我快要落地的時候我感覺到身下是一道斜坡,這一下雖然疼但是我卻因此而獲得了救命的緩衝。一下子就滑了下去。這個弧度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大,我幾乎最後是被甩出去的。萬幸的是我對摔這一動作一向頗有心得,所以在看到快要衝出去的那一霎那我已經調整好了姿勢。一落地,雖然疼,但是並沒有造成多大的傷害,我扭了扭胳膊爬了起來,白翌也咚的一聲掉在了我的身邊。不過他比我牛,幾乎是站著跳下來的。此時已經來到我邊上了,他問道:“你沒事吧?”
  我點了點頭,問道:“沒事,摔習慣了也就有免疫力了,你怎麼樣了?”
  他拍了拍衣服,看著四周說:“我沒事,我們運氣好,有這塊冰坡,否則我們現在估計連站也站不起來。對了,六子他們掉哪裡去了?”
  我打開手電筒,照了照周圍,發現這裡是一個下沉式的暗室,這層冰不知道是當時就有的,還是後來才形成的。突然一個弓著背,吊著眼皮的死人出現在了我的面前,也是一身黑袍高帽,我心裡一時沒準備,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白翌以為我又出什麼事了,連忙把我拉到身後,拿起手電筒一照頓時眼角也抽出了起來,他說道:“這些人都已經被冰在了裡面,不知道是死後怎麼被封進去的。”
  我捂著胸口,心想這不知道死了多少年頭,幾千年的木乃伊就那麼出現在我的面前我真的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但是我發現那個屍體居然還是一具女屍,她活著的時候的容貌我是已經不知道了,但是就憑她現在這個樣子,來多少人就得被她嚇癱多少人。這種詭異的姿勢實在不是一個活人能夠擺出來的,她的雙手和雙腳都被扭成了一個非常奇怪的姿勢,形成一種想要從下抱住某樣東西的姿態。然後以一種敦煌飛仙的形式,冰在了這冰層之中。
  白翌打開了手裡的狼眼,找了一下,我發現四周都是冰層牆,而裡面居然封著許多的屍體,無一例外都是女屍。她們應該還很年輕,都被扭成了各種類似舞蹈的姿勢,但是畢竟是屍體,表情十分的驚悚。她們死的時候肯定十分的痛苦。
  我問白翌:“這是什麼東西?”
  白翌看著周圍的牆壁說:“這是一種屍舞將魂圖,非常的陰狠,最早要追溯到夏桀時期,那個時侯夏桀暴虐,便是把年輕未成婚的女子勒死,然後封入冰川或者石壁之中,她們都會被擺出各種古怪的造型,來滿足當時統治者變態的興趣。後來演變為一種葬的習俗,他們希望死後依然可以看到舞者的舞蹈,並且按照他們的希望擺出他們認為最美得姿勢。演變到後來那種姿勢中就有著各種邪術的存在。”
  我想到那些具有強烈心理暗示的攝魂術,連忙轉過頭去。我拿著手電筒照了這個地下殿堂,這裡四周的陳設我都十分的陌生,有許多古怪的青銅器,有的件兒很大,有的非常的小,我只能認出幾個來。比如什麼銅爵,銅尊什麼的,還有一些銅質的兵器和禮器,還在四周擺放了許多雕刻十分精美的石凳子,那些凳子以一種十分詭異的方式擺放在屋子的四周。而在最中央,是一隻巨大的青銅鼎,這個像是一個小型卡車一樣大的青銅鼎,四周描繪了許多的圖案,我發現有些東西是最早期周易的演變圖,還有一些星象的圖案,和密密麻麻的銘文。還有一些形狀實在太詭異了,根本不知道那些青銅器是用來做什麼的。這實在超出了我見識番外,而此時我也沒有辦法深思,只是想要先找到六子再說。
  我四處尋覓,但是依然沒有看到六子他們的影子,我正想要扯開嗓子喊幾聲,白翌一把把我的嘴巴堵上。指了指上面,我知道那怪物還在上面的通道裡。
  我突然想到那怪物居然發出了類似牛角的聲音,我問道:“那怪物怎麼會發出牛角的吼聲?”
  白翌嘆了一口氣說:“因為他就是牛角啊……”
  這句話猶如晴空霹靂,我差不多那一瞬間想要上去再看看。不過理智很快的把我拉了回來。我閉上眼睛,然後咽了口水問道:“你說什麼?他是牛角?牛角不是已經死得那麼……那麼徹底了麼?”
  我知道我現在的五官一定都擰在了一起,但是這種錯愕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麼語言來表達。畢竟現在的牛角應該已經只剩下幾塊碎肉和骨架子了。白翌看著我的眼睛,似乎有些後悔說了這句話,他認命的點了點頭說道:“你讀過山海經麼?”
  我心裡莫名的說:“我大概讀過。怎麼了?”
  他說道:“躺在棺材裡的不是什麼武士,也不是什麼王侯。而是一種叫做傲因的怪物。”
  他那麼一說,我想到了他在上面的時候的確喊了一句傲因什麼的。於是我硬是讓自己回憶起過去看山海經裡的內容,但是只覺得這個名字很熟悉,但是一定要說是什麼東西我又一時半會兒想不出來。
  這個時侯白翌沒有回答我的話,而是一把把我拉到了他的身邊,他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讓我安靜下來的聽周圍,我定下心,過了幾秒鐘。我聽到那個巨大的青銅鼎裡面傳來了一聲窸窣的聲音,這個時侯在鼎裡傳出了模糊的六子的聲音。他可能受了傷,只能發出近乎嗚咽的叫聲,非常的輕微。我一聽就明白了,六子肯定是倒楣的直接摔到了這只大青銅鼎裡!
  我直接跳了起來,直急的抓耳撓腮。但問題是我怎麼才能把他給弄出來,這個鼎太大了。我根本沒辦法爬上去,白翌連忙解下背包,把繩子拿了出來,繞在了另一個巨大的青銅器上,然後把繩子的一端交給我說:“你抓著繩子,我到裡面把六子給背出來。到時候你拉住我們,別讓我們掉下去。我看著那口鼎說:“你怎麼進去?”
  白翌嘆了一口氣說:“爬唄,你當我能真的會飛簷走壁啊。”
  他故技重演又找了一個小件的青銅尊,摔了兩下鉤住了鼎口處的凹槽。然後對我說:“我下去,繩子就繫在這裡,你拉住了。別鬆手,否則我們兩個都得再摔下去,六子說不定就歸位了。”
  我把繩子在手上繞了幾圈,隨後看著白翌用力點了點頭,他靠著抓力,踩著青銅鼎上的紋理一點點攀了上去,過程還算順利,很快他就翻進去了。我焦急的盯著鼎口,就聽到鼎口的壁上敲了一下,隨後繩子那頭一緊。我明白白翌的意思是我可以拉了。
  我手心裡全是汗,應了一聲,便用盡了所有的力氣開始一點點拖動繩子。我惦記著六子的現況,因為不清他到底傷到什麼程度,所以只有萬分的小心手頭的力道。漸漸的我就看到了六子的腦袋探了出來,然後他手腳並用,非常費力的爬到鼎口的邊上喘著粗氣,我壓低聲音問道:“六子!你怎麼樣?傷那裡啊?”
  他艱難的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指了指。然後看著下面意思讓我繼續拉,白翌還在下面,他把繩子拋了下去,過了一會白翌也爬了上來。幸好白翌比六子輕鬆得多,他幾乎是靠自己的力氣攀爬上來的,否則我一下子拉兩個和我差不多體重的男人,還真的不是普通的吃力。當白翌也爬到了鼎口,他把六子背到背上。六子則把手掛在白翌的肩上。白翌固定好六子就順著繩子一點點的滑了下來。白翌俐落的架著六子走到我面前說:“他的手估計骨折了。先拿東西給他固定一下。”
  六子疼的臉色發青,滿頭大汗的點著頭。這小子從小就怕疼,這一下估計夠他記一輩子的了。我連忙找出了一些塑膠棒,然後折下來做成了兩個簡單的支架,當我撩開他的袖子,才知道原來他傷得非常的重。粉碎性骨折肯定是逃不了了,我讓他忍住,小心翼翼的用紗布給他包起來。但是這麼一來他就不能用他的右手,也就是說萬一再有什麼高難度、大幅度的動作他等於是被宣判了死刑,沒有辦法再做了。
  雖然很疼,但是他還是忍耐著,只是從牙縫裡發出些微的聲音,我給了他兩片止疼片。這個東西也是從趙老闆那裡A來的,非常有效,據說裡面摻了一點鎮定劑,等他吞下後很快就見效了。他吐了一口氣說:“我靠!我被這個冰梯給害死了!直接把我甩到了這口鼎裡,我也真是傻子,居然就順手一撐地……哎!如果不是老白耳朵尖,我怕我那麼拼命的敲你依然聽不見!”
  我有些過意不去。其實真的像六子說的一樣,如果不是白翌的仔細,很可能會因為我的馬虎粗心就讓六子永遠的留在這口鼎裡。那麼也算是被我給害死了。我尷尬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揮了揮左手意思是我知道你就那德行。然後他皺著眉頭說:“那口鼎裡面到底是什麼東西?我前面拍的時候,發現鼎壁上都是凹痕什麼的,對了,你看看這是什麼?”

  難逃末路(二)

  說完他伸出了手,我發現這是一截骨頭,本來我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截骨頭,一開始我還以為是他自己身上拆下來的。不過再一看發現這骨頭很古老了。上面還有黑色的物質,有些像什麼東西凝固之後變質的樣子。他擦了擦手說:“這很可能是血,下面有很多骨頭,幸好全都是靠在鼎壁邊,如果杵在中間,說不定我就直接被刺穿了。也真的是我命大!不過這麼一來也就是說在這個鼎裡肯定扔下去過活著或者還在流血的生物,搞不好是人!”
  我疑問的問道:“那麼這裡到底是什麼鬼地方?周文王不是說是千古難得的明帝麼?怎麼搞那麼多詭怪的東西?”
  六子搖了搖頭說:“我怎麼知道,我是學鑒定古董的,不是學歷史研究的。對了,你們有沒有看見曹陽和趙老頭?”
  白翌說:“估計凶多吉少,老頭跑不快,估計被我們甩在後面了。”
  我皺著眉頭搖頭道:“不會的,這個老頭絕對不是簡單的人物,他能夠一路幾乎像是嚮導一樣帶我們來到這裡絕對不會那麼輕易的就給解決了。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也不知道是哪裡,六子手已經這樣了。我們下一步到底是找出路還是找正殿,就聽你們表決了。”
  六子想要開口,但是他看了看白翌,意思讓白翌做個決定。白翌沈默了幾秒說道:“我們現在在這個不進不退的地方,要往後除了傲因以外,還有就是血靈芝和那些惡鬼。其實還不如往前走,總之退後是死,前進只能說是未知。”
  我其實也是這個想法,但是考慮到六子的情況所以才做出了那樣的提問。現在看來的確是只有進路沒有退路了。我問道:“你說的那個傲因到底是什麼?為什麼你又說它是牛角?”
  六子一聽我說傲因,嚇得脖子一縮,連忙插嘴問道:“我操,不會是那個神異經裡記載的怪獸?它……它貌似是吃人腦的。”
  我心中一愣,怎麼又是人腦?白翌補充的說道:“沒錯,他與血靈芝融為了一體,當血靈芝吸收了牛角的腦髓之後便把一部分給了傲因,隨即傲因也以此而復活,所以他現在還有一定的牛角記憶。”
  六子忙問道:“那麼意思是說……他其實是牛角?那麼我們還跑個毛啊?”
  白翌眼神顯得十分的苦澀,他說道:“沒用的,他本身還是傲因啊,他的本能就是吸食人腦。這就是他所有的欲望,與其說是牛角,還不如說是有了牛角記憶的傲因。”
  我們三個人都不想再繼續討論這個問題,六子嘆了一口氣說:“那麼現在我們怎麼走?還有你們難道忘記了我們最初的目的了麼,八苦鬼咒啊。如果按照光頭最後的一句話,牛角的死是不是就破了這個鬼咒了?”
  這個問題我也想過,但是實在有一種說不出的缺德感覺,但是如果真的這樣那麼我們接下去是不是應該以逃出去保命為首要目的?
  六子繼續說下去道:“如果說真的是這樣……白翌,你有沒有辦法通過歸葬易和連山易找出其他的出口……”
  白翌打斷了六子的話,擺了擺手說:“問題不是那麼說的,出路找是可以找得到的,我一路上走過來發現這裡就是一個巨大的八卦局。以坤卦為首,以艮卦為尾。這是典型的先天八卦局。所以我們都是圍繞著一個圓的半徑再走,如果找對角度完全可以找到其他的通道。所以應該在其他的七個方向各自有其出口。總之如果真的沒事了,我們首要的目的就是逃命,但是如果逃出去了發現詛咒依然存在。那麼我們絕對沒有第二次機會進來,還有,現在遭受詛咒的已經不是安蹤一個人了,而是我們三個有一個算一個。到時候都得死的很可憐。”
  白翌說得再明確不過了,我抱著手臂,現在真的是不能確定是否要賭這一次,如果賭輸了……我們就真的沒有活下去的可能了。六子眼神都快要渙散了,我知道他是一萬個不願意繼續往裡走,但是不走不行,現在出去太沒保障了。我一狠心敲了下地說:“猜什麼猜!別猜了!咱們去主殿,至少要看看到底是什麼玩意害的咱哥幾個弄到這個地步。而且我個人覺得這事還沒完!”
  我那麼一說他們都不再說話。但是問題又來了,正殿在哪裡?最後白翌嘆了一口氣說:“實際點,先爬上去吧。”
  語畢,我們三個人同時抬頭,但是馬上就發現這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實在是太高,周圍又都是冰,連個借力的地方也沒有,就算是壁虎投胎的也不可能爬上去。
  我黑著臉說:“這裡還有沒有暗道?”
  就在我提出最後一個方案的時候,突然從上面冷不丁的捶下了一根登山繩子,就聽見趙老闆喊道:“喂!活著的吱個聲。”
  我一聽沒想到他們居然還沒死,連忙喊道:“活著呢!”
  在高處趙老闆的聲音顯得非常的高興,他又喊道:“那麼我拉你們上來!快點!下面是擺放天屍舞戮圖的地方!說不定還有僵屍!邪得很!”
  他話音剛落,我在心裡默默的念了一遍他所謂的天屍舞戮圖,不自覺地回頭看著那些女屍,漸漸的我就覺得那些封在冰層中的女屍舞姬怎麼看都顯得十分的陰邪。而且不知道為什麼我居然覺得她們的這一套動作我好像在哪裡見過,突然腦子閃過了一個鏡頭,我在太行山裡的蟲墓中看到過這種形式的東西!她們這不是舞蹈!她們是在演示一種殺人的方式!這些殺人方式則全都是模仿鬼咒中的八苦。由這八苦組成了八個不同的殺戮形式,有些動作具有非常的象徵意義,如果不是我的聯想能力還算不錯,否則根本不會想到這點。
  我心中大駭:我靠!那些女屍一個一個在用僵硬的姿勢表現出八種殺人的姿勢,那麼看起來她們幾乎像是一群對殺的瘋女人一樣,只不過她們的動作被冰凍結了!那種姿勢,那種瘋狂的眼神。和當初壁畫中所描繪的那些人一模一樣。我剛才怎麼沒有發現呢?
  我連忙把我的想法說了出來,六子馬上想到前面拿在手裡的那截骨頭,他大腦裡迅速的轉動著,然後說:“我懂了,那口鼎其實是用來煮食活人的,說完他驚恐的對我們說:“快!先上去吧。這裡如果真的是那種地方,怨氣絕對不會比什麼鬼咒小到哪裡去。”
  看著他只有一隻左手能動還想要往上爬,我眼角都在抽,但是他說的沒錯,那種以這種方式處死的人,死後是不會得到解脫的。會永遠徘徊在這裡。況且還有那麼多詭異的女屍,萬一她們從冰裡跳出來,我們絕對鬥不過那麼多數量的僵屍的。
  我二話不說直接把六子背在背後,拉了拉繩子。便想法子靠著摩擦力爬上去,白翌想要攔住我,但是我和六子都不想要在這樣的地方多待下去。雖然趙老闆這個傢伙也有很大的問題,但是現在能上去才是最主要的。我打斷了白翌的話說:“先上去!這裡絕對不能再待下去。”
  六子催促我快點爬,我沒等白翌說話就先爬了起來。白翌突然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我。我看著他,發現他的眼裡充滿了疑惑,他指著上面說:“方向錯了吧!我們是那邊摔下來的?他們怎麼有本事從這裡扔繩子?””
  背後的六子點了點頭,我感覺腦門一抽,額頭不停的在冒汗,手上的力道也越來越不穩。我呼了一口氣,身後的六子終於明白了我的意思。頓時從我背上摔下去,我也從繩子上滑了下來。冷汗直冒的盯著上面,我們看不到趙老闆的人,過了很久他又喊道:“你們還在磨蹭什麼?那些女屍聞到人的氣味會詐屍的!爬啊!”
  我滿心的疑惑,正想要開口問問清楚到底怎麼回事。就在這個時候在另一邊居然也放下了一截繩子。那裡傳來了曹陽的聲音,他喊道:“爬上來!”
  我瞬間僵化,怎麼這兩人就分開了呢?而且居然隔著這麼大的一個空間。這在物理上是不可能辦到的吧。
  我們三人六眼瞪著兩條繩索,已經徹底的傻了。
  六子說:“怎麼辦?上哪根?”
  我皺著眉頭看著兩根繩子說:“能不能……都不上?”
  我身後的白翌低聲說道:“看來沒這個可能了。你有沒有發現那些女屍變姿勢了?”
  我回頭一看,寒毛就全都豎了起來。幾乎像是只貓一樣的炸毛了一樣,前面本來還保持著各種古怪殺戮姿勢的女屍,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齊刷刷朝我們筆直站著。而它們的臉上開始長出了許多白色的絨毛。我的太陽穴都快要爆了,我捂著腦袋指著那些古屍問道:“活……活了?”
  白翌搖了搖頭說:“是屍變了。這些女屍很肯能被下了哪種屍變的咒。估計這冰層當中是空心的。沒有我們想像的那麼厚。”
  我握著手裡的匕首說:“幸好這冰層還沒有化,否則我們現在得面對多少個女屍娘子軍啊。”
  六子哭喪的喊道:“你沒看到麼,那些冰開始滲水了!融了我們依然得和它們對著幹!”
  我問道:“怎麼會融了呢!”
  白翌看著兩根繩子說:“別管了,我們現在三個人,表決一下,上哪根繩子?”
  我抬頭看著上面,那兩個人都沒有再發出聲音,只有兩根繩子搖晃著,而身後則傳出了冰裂的聲音,我朝趙老闆的那根看了看,隨後拉著曹陽的那根說:“這裡吧!趙老闆一個老頭沒可能躍過寬度那麼大的斷層。”
  六子連連點頭,白翌抬頭看了看。他一臉疑惑的說:“我還是覺得奇怪……”
  我哎呀的喊了一聲,迅速的跑到趙老闆那一邊,把他的繩子繫在了自己的安全繩上,說:“如果有危險我們再蕩過去。總之現在先上去!下面的主太難對付了。”
  冰融得匪夷所思的快,短短的幾分鐘,女屍已經漸漸的露出了身體,有些露出的雙手在不停的扭動。想要儘快的從這冰層中爬出來。這情景下,我們根本沒有繼續思考的時間。白翌也點了點頭,先我們一步爬了上去,我背著六子跟在他的身後。
  一開始爬得十分的吃力,身後的六子絕對是個巨大的負擔。我幾乎是爬一點往下滑一點。最後六子急中生智,用匕首鑿著冰,讓我有一個接力點。我們這才非常艱難的開始往上移,白翌時不時的回頭看看我們,我雙手已經用盡了力氣,點了點頭讓他自己小心點,這個時侯我實在是恨自己過去為什麼那麼“宅”,如果多一點運動說不定就不會那麼廢了。不過已經不是後悔缺少運動的時候了,我腳下有些女屍已經跳了出來,她們沒辦法彎曲自己的雙腿,只有在那裡互相不停的混亂抓扯,胡亂撕咬。
  被這鏡頭一刺激我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我連忙咬著牙往上爬,上面再猛,也好過被這些芊芊玉手給撕成條。六子差不多已經被嚇得背過氣去了。還在那裡不停的催著我往上爬,我都聽到他喊了好幾次:“駕!駕!”我知道他完全是嚇瘋了才那麼喊的。
  我心裡狂罵,真把我當騾子了。但是實在沒力氣也沒有這個時間和他扯淡,只有咬著牙往上爬。終於快要爬上去了,突然我上面得白翌停了下來。我都快急瘋了,喊道:“你小子快爬啊!我撐不住了!”
  但是白翌低下頭,他的額頭都是冷汗,慘白著臉對我說道:“選錯了……”
  他話音剛落,我就感覺這繩子居然自己開始往上拉。我心裡暗驚,這要多大的力氣?我們三個男人還有那麼多裝備,我背著六子一個人就已經差不多要歇菜了。但是上面只有一個曹陽居然能同時拉動我們所有的人?
  六子暗叫不好,我連忙想到了還有趙老闆那裡的繩子,我對著白翌說:“你先挪下來點!我們蕩過去。這邊絕對不正常。先去趙老頭那裡。”
  六子聽到我說有繩子心一急,就想要來幫我拿繩子,我還真以為他要替我拿,於是便放手給他。但是我們兩個傻子因為太驚慌失措了。居然誰都沒有拿住,只有眼看著繩子掉了下去。我和六子大眼瞪小眼的看了三秒,頓時臉色全都發黑了。我大罵道:“大哥!你要拿就拿!幹嘛放手啊!想我死早點說啊!”
  六子趴在我的背上對著我的耳朵吼道:“你好意思說!不是你放的麼。”
  我們抬頭看了看白翌,他低頭看了看我們。發現繩子已經掉了下去。頓時翻了一個白眼抽著眼角說:“只有先上去,而上面的那個東西很可能已經不是曹陽。你們小心點!”
  此時大家都沈默了。只有像是大閘蟹一樣的被釣上去,白翌左手固定住繩子,右手拿著匕首。保持著最容易防守的姿勢。繩子一點點的往上挪,我們就像間隔在無間地獄和修羅地獄之間一般,下去了,是死,上去了,指不定死得更難看。我趁機朝著對面看了一眼,在那裡趴著一個人,但是因為太遠光線太暗。我也看不清楚,但是我覺得這個人不太像是趙老闆。我心裡暗驚難道兩邊都不是人了?
  但我沒有心思再管這些,我讓六子小心點。很快的我們就被拖了上去,白翌第一個爬了上去。他一個滾身,馬上保持著壓低身體的姿勢,但是萬萬沒有想到,他還沒有完全的站穩,就一個東西猛的一下纏住了他的脖子,這事發生的電光火石,一瞬間白翌就被拖了過去。我奮力的爬了上來,放下六子抄起腰間的匕首,此時白翌的脖子被一根紅色的繩子給纏住了。但是再仔細一看那不是繩子,而是舌頭。不過太長了居然像繩子一樣的纏著他,力氣十分巨大。幾乎是一下子把白翌拽過去的。我發狠的想要衝過去,六子拉住我指著對面說:“傲……傲因……”
  我看到在壁畫的邊上,蹲著那個怪物,此時它的面具已經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然後我們真真切切的看到了他的五官。其實他已經幾乎沒有什麼五官可言了,他的眼睛就是兩個巨大的黑窟窿,裡面竄出了許多的噬魂棘。鼻子已經爛沒了。只有那巨大的舌頭觸目驚心。他的手裡居然還拿著曹陽的頭顱,而屍體則掛在了一個牆壁的凹槽內。凹槽的一頭燃著火堆。我這才明白,原來這裡有一個凹槽可以讓人彎著腰通行。那麼在那裡的就一定是趙老頭了。
  但是現在絕對不是考慮這些問題的時候,白翌沒到兩秒鐘的功夫就已經被拖到了傲因的面前,他有著極其鋒利的爪子,烏黑鋥亮的,直接朝著白翌的脖子劃去,幸好白翌是一個練家子。他側身閃過,那鋒利的爪子直接把他的衣領給劃破了,這力道簡直不是劃厚實的衝鋒衣而是切豆腐似的。傲因也沒有縮回手,直接把爪子抓進了他的肩膀,頓時鮮血就噴了出來。白翌一吃疼,啊的叫了起來。我一看白翌沒可能再躲過第二次攻擊。連忙抄起手裡的匕首甩開六子沖了過去。
  此時白翌的臉已經被掐成紫黑色了,他可能感覺到我沖了過來,艱難的伸出手來擋。在那團舌頭裡白翌艱難的喊道:“跑!別管我了!快離開這裡!”

  難逃末路(三)

  我眼淚猛地滑落了下來,毫不猶豫的直沖上去:“跑個屁!我不會讓你死在這裡的。混蛋!你聽到沒啊!”
  那怪物沒有眼睛,所以根本沒有什麼視力,而是通過氣味來分辨事物,他感覺到在他的邊上還有一個人,迅速的用另一隻爪子抓向我的臉,我連忙身體一歪,往旁邊靠了一下,馬上就感覺到肩胛骨這裡一疼,我用手一按,滿手都是血。那個怪物聞到了我的血味,彷彿像是受了刺激一樣,瘋狂的想把我撕爛了。我嚇的已經沒有了思考能力。白翌又替我擋了一抓,那爪子直接往他胸口抓,他用手一橫,手臂上又出現了五條血痕。他虛脫的拉住我的肩膀說:“跑!我求你快跑!”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有喊道:“閉嘴!我不跑!”這個時侯我本能想要抱著頭痛哭逃命,但是另一種複雜難以言明的情緒在左右著我絕對不能拋下白翌一個人逃。我吼了一聲,做好了一起死的準備,最後一次我瞪著眼用盡最後的力氣,奮力的把匕首插入那個怪物的手臂,這次居然真的給我刺中了。他受到了疼痛的刺激,但是卻絲毫沒有松力,而是把舌頭勒的跟緊,白翌幾乎連嗚咽聲也發不出了。 就在我們兩個都要完蛋的時候,掛在白翌脖子上的那個嘎烏突然掉了出來。那怪物一看那嘎烏,居然愣了一下。白翌抓緊時間趁著它一鬆懈,乾淨俐落的割斷了他的舌頭。怪物舌頭被割斷了,疼得滿地打滾,變得更加的暴躁。我抄起嘎烏,拖著白翌往後退。
  白翌連眼都來不及睜開,抓著我就爬了起來。六子連忙過來拉我們。此時我和白翌身上都是血,那個怪物朝著我們發出了類似悲鳴的哀號聲。我聽得出那是屬於牛角的聲音,也許因為牛角的記憶,讓我們逃過了一劫,但是我們真的不能在這裡陪他去死。我咬著牙最後看了這個怪物一眼,連忙跟著六子他們連滾帶爬的往那個壁畫的凹槽裡爬。我們用腳踹開了火堆,一頭鑽了進去。那個怪物發覺我們想要逃跑,嚎了一聲,幾乎像是瞬移一樣的又向我們沖了過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遠處突然出現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它怕火!”
  我心中一驚,但是沒時間思考這些,我們沒有火源,白翌一急直接把自己的帽子拿到邊上的小火堆燒著了,使勁扔了過去。那東西一看見有火球飛了過去。就像野狗一樣的發出了嗚咽聲,這讓我們有了最後的逃命時間。我們三個人一貓腰,直接鑽進了牆壁中的凹槽之中,這是一個已經打開的暗門。我心中暗驚,那個趙老闆到底是什麼人,居然連這種機關都知道?那為什麼前面還和我們一起瞎轉悠?
  我們非常小心的匍匐著向前爬去。這個凹槽的一邊是空的,如果一不小心,摔下去那得有被幾十個女僵屍給活撕了的覺悟。白翌爬在最後面,他乾脆點燃了他的一捆繩子,形成了火牆來擋住傲因。我們幾個人都已經被這怪物給嚇破了膽,發瘋似地向前爬,連右手骨折的六子也顧不上疼痛,一邊爬一邊疼得嗷嗷叫。
  他在我面前,我幾乎是推著他往前。最終讓我們給爬到了對岸。六子手忙腳亂的站了起來。當他一抬頭居然倒抽了一口氣,驚恐的吼道:“你是誰!”
  我連忙爬了起來,頓時我也傻眼了,站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個臉已經腐爛了的老太婆,她的臉簡直像是泡爛的大餅,都是疙瘩。而且從她的皮膚裡掉落出許多那種灰白色的灰燼,這讓我想到了白翌的睡袋。難道是這個玩意?這個老太太用一種十分陰冷的眼神看著我們,這個眼神我有些熟悉。突然她開口道:“白少爺,安蹤兄弟,我們又見面了。”
  我一聽那聲音,頓時明白了她是誰,她不是別人,居然正是那個已經灰飛煙滅了的借壽婆!我嘴巴張的可以塞下一整只雞蛋。頓時感覺這一切都被人給設計了。不過她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模樣?這也太毀容了吧。
  白翌最後也爬出了暗道,默默的站了起來,因為身上的傷很重,連站直了都辦不到。他看著借壽婆,眼神一點也沒有感到驚訝。我第一個反應就是問他這到底是什麼狀況,沒想到這次在他眼裡居然看不到一點的波瀾,他幾乎對此事有一種莫名的冷漠。也就是說他早就知道這個趙老闆是借壽婆了。
  我問道:“你知道他就是借壽婆?你不是說她已經快要完蛋了麼?”
  白翌點了點頭,然後說了一句我我差點撲上去掐死他的話,他說:“我知道,從她一開始來我就知道她就是借壽婆,我之前沒對你說實話。”
  我順手握起拳頭就想要揍下去,但是他傷的太重,我怕我一拳下去他就起不來了。只有氣的握著拳頭亂甩,心裡有種被人當超級白癡耍了的感覺。我硬憋著怒氣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都在搞什麼名堂?”
  借壽婆抬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白翌,然後說:“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後面的那個東西馬上就要跟過來了,你們跟我走。”
  我瞪著白翌,我知道這小子絕對知道到底是什麼事,居然到頭來是他在瞞著我。這讓我有一種被狠狠的捅了一刀的感覺,他避開了我的目光。不語的跟著借壽婆,也沒有想要對我解釋下到底為什麼會這樣。六子拉住我問道:“這是怎麼回事?這老太太是誰?演的是哪出戲啊?”
  我捂著自己的肩膀說:“你問我?我問誰去?走,跟過去看看。看他們到底玩什麼花樣。”
  這裡和前面的壁畫不一樣,沒有了前面那種奇怪的人像。而是由各種各樣的八卦或者是五行陣形組成,有些圖案非常的複雜,而有些則就是幾根直線和曲線。我完全看不懂這到底是什麼東西。不過我這次的注意力都在白翌和借壽婆身上,也沒心情去關心這些玩意。我一直在等,等白翌能夠給我一個說得過去的解釋。比起趙老闆就是借壽婆這件事,白翌的欺騙對我的打擊更加大。我差不多心有一半已經結冰了,另一邊我希望他會給我一個滿意的回答,我不相信白翌會對我有所隱瞞。我退一萬步說,至少他不會害我吧!
  突然他們在通道的一處停了下來,我發現這裡的壁畫是一組非常怪異的八卦圖,和我們之前看到的大不相同,雖然大體構造差不多,但是方向和順序都不一樣。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就是最古老的先天伏羲八卦。只依靠八宿來驗算一切。這些八卦圖畫的十分的嚴謹,包括圓形也是非常完滿。這些很可能都是失傳的文明,如果真的能夠印回去,就算不拿去賣,獨自研究估計不出十年也可以在現在的風水界引起軒然大波。
  此時老太婆拿出了一塊玉玨,掰成兩塊,一塊擱在了坤卦處,另一塊則放在了艮掛上。玉玨一放上去便陷進兩塊石碑的凹槽處,隨之牆壁便出現了一幅應龍劈水圖。這條應龍畫的栩栩如生,所用的顏料讓我和六子這兩個學畫畫的人都看得傻眼了,這條龍彷彿真的將要騰飛一樣。顏色極其華麗。它的顏料十分的考究,歷盡幾千年依然絢麗異常。 在畫的邊上刻有幾個字。但那是甲骨文,我根本不知道它在表達什麼東西。六子雖然也稍微懂一些,但是畢竟不是行家。我們兩個人像看天書一樣的看著這些文字。白翌看我們幾個皺著眉頭,便念道:“太陰起卦,歸葬而行。應龍避水,八宿求九魂……”
  他想要繼續說下去,我瞥了他一眼,打斷道:“行了,你念了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還是省省力氣吧。”
  六子拉這我得衣角,我避開了白翌的目光,白翌並沒有多說什麼,乖乖的閉上了嘴巴。我心裡的火氣更加深了幾分,果然這年頭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再親近的人說不定也是把你當白癡一樣的耍。老太婆陰笑一聲道:“白少爺走到這一步就不用再藏著掖著了,這小子遲早會知道的。你又何必如此呢?”
  我被她那麼一諷刺,心頭頓生起一股怒火,猛的轉頭問道:“知道什麼?”
  老太婆嘿嘿一笑想要開口,白翌先一步說道:“這事由我來說,你不要插手我和他之間的事。”
  老太婆那張爛臉露出了灰白色的眼珠子,轉動的飛快,然後嘿嘿的冷笑了一聲,搖著頭看了看我們,然後便不再理我,而是專心的念著口訣,按照特定順序轉動著手上的玉玨,頓時應龍便向兩旁移了開來。她第一個帶頭鑽了進去,我看了看六子,六子皺著眉頭也跟著進去,我第三個進入,白翌隨後。當我們都進到了密室之後,老太婆又拿出了兩塊玉玦,安放在那石門的乾,巽二卦,念著口訣便關上了大門。白翌此時打開了手電筒,我們發現這裡居然是一個圓形的石室,裡面只有成堆成堆的銅簡,其他什麼都沒有。連個壁畫也沒有,牆壁上是最樸實的灰白色的牆壁,老太婆一進入這裡整個人就感覺有些變柔和了。她喃喃的說了一些話,但是調子和語氣都不是現代人的詞。感覺像是很老的古話。
  進入這裡,連我都感覺有一種稍微的脫離了危險的緩和,人一放鬆,才感覺自己流了很多的血,整個人眼前一黑,就想要往前倒,白翌見勢連忙扶了我一把,然後撩開我的衣服看看我的肩膀。他一看我的傷口,皺著眉頭說:“處理一下吧。”
  我推開了他,淡淡的說:“沒事,六子幫個忙,替我把紗布拿出來。”
  六子這個時侯也看出了我真的是氣到炸肺的份上,也不敢多說什麼,拿了紗布就扔給我。我看了看白翌,他身上也都是傷口,脖子上還被勒出了條很深的勒痕,不禁心裡又泛起了辛酸。畢竟不忍心看他受這樣的罪,我扔了幾卷紗布給他,讓六子替他包紮,而我則躲在了一邊處理肩膀上的傷口。
  老太婆此時站在了屋子的中間,灰白的眼珠死死的盯著屋頂,臉上居然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她依然穿著趙老闆的衣服,不過一頭的白髮披在身後,看上去十分的刺眼。她發現我在注視她,便回過頭來對我戲謔的笑了笑,一邊笑一邊從臉上掉下一大塊灰白的皮屑,她就像是一個蛻皮非常嚴重的蟒蛇一樣,不停的從自己的皮膚上掉落這些東西。她一張嘴我就聞到了一股過去類似燒死人衣服的那種焦臭味。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她這樣真的已經不能叫做半神半鬼了,估計連鬼都要被她嚇死。這和我第一次見到的那個和藹的老太婆實在差別太大了。難道說這才是她原本的摸樣?長這份上真的是悲哀到沒話說了。不過我過去見她第一眼便覺得她身上有一種獨特的鬼氣和貴氣,這兩種大相徑庭的氣息居然在這個老太婆的身上融合的十分恰當。現在她變成這種模樣,那種氣息依然沒有消失。
  我心裡有太多太多的疑問,其實如果白翌肯說也許我就不會像現在這樣雲裡霧裡,但是白翌做人太不夠意思,瞞我到現在,居然還是這老妖婆自己先顯身了,否則估計我到死都以為這個老太太早就灰飛煙滅了。這也讓我害怕起來,到底他瞞了我多少事情?我又在這些謎團中扮演著怎麼樣的一種角色?
  白翌一直默默不語,也沒找我解釋,也沒做其他的事情,只是安靜的包紮著自己的傷口。我瞪了他一眼,感覺簡直氣不打一處來。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樣子,也覺得真的是落魄不堪。我們十幾個人來到阿尼瑪卿,最後就只剩下了我們四個人。
  借壽婆一點點移到我這裡,抬起她那張猶如腐爛的白包子的臉,看了看我,然後用她那只剩下骨頭的手指摸了摸我的臉,咯咯的笑著說說:“沒想到最後活下來的是我們幾個,呵,天意啊。看來曹陽這小子還是沒那個命。小子啊!你比他命大多了,果然注定是你啊。”
  我翻著白眼蹬著老太婆,她看著我反問道:“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為什麼我會在這裡?”
  我依然抿著嘴不說話,她微微的點了點頭,眼珠翻了上去,很久都沒有翻下來。彷彿在思考什麼問題一樣:“還記得麼,當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我說過時間還沒到,所以我只是留了塊帕子,其實我只是想要讓你帶來白翌,因為他會是我最大的助力。我等不下去了,只有靠你們搏一次。”
  我側目看了看白翌,他依然在處理傷口,也看不出是聽還是沒在聽。四周空曠的只有石頭,我們為了節約電池,只點了火把,讓這一切顯得彷彿是一場夢。火光搖曳,老太婆坐在火堆的另一邊,她並沒有影子,因為她不是人,但是又不能把她定義為鬼,以至於讓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去稱呼這麼個存在。
  她繼續說:“白少爺並不知道那千目湖上的東西,其實玄黃璧是我放進去的,為的就是壓制那個鬼器所散發的陰寒之咒。但是只要接觸到的人就會與河伯殿連上聯繫,這是我最後的機會,我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我就永遠進不了這裡。”
  她伸出了自己的手,手幾乎只有骨頭了,上面還有一些稀疏的皮屑在不停的往下落,她渾身都散發出一種燃燒殆盡的味道,她看著火光中映著的自己的手說:“這裡是一個墳墓,一個屬於遠古時期的墳墓……所有與這裡有關係的人到死之時都會被葬在這裡,我最後的歸宿也是在這裡。”說完她看向我:“你們也是一樣的。特別是你,小夥子。”
  我等著她問道:“你的意思是我會死在這裡?”
  她呵呵的笑了笑說:“什麼是死?你覺得我死了麼?對你們來說,我就是你們的寫照。”
  我看著她那幅鬼樣皺著眉頭,如果真的要我變成這樣,我真的接受不了。她見我厭惡的看著她笑得更深了。她呵呵看了看白翌,白翌也在看著她,只是後者的眼神中的出現了一種同情的神色,她微微的嘆了一口氣,呼出了一大團黑霧,不過她自己並不在意的說道:“這個時侯也許真的就再也沒有什麼好瞞了。不過我覺得這件事還是到了神殿你自己去看吧。我現在說了你也不會相信,這就是為什麼白翌至今不願對你說實情的原因。”
  我憋著那口氣差點沒從腦門頂上鑽出去,繞了半天,醞釀了那麼久的情緒這老太婆居然還想賣關子?真的把我當二百五耍了啊?既然他不說我的事情,那麼至少能告訴我她要我們來這裡到底幹什麼吧?按她前面所言,我們之所以會來到這裡完全是她一手促成的。這也許可以旁敲側擊的推斷出白翌口中的隱情。
  我皺了皺眉頭,表現出很失望的樣子,然後問道:“那麼,你總該告訴我們你要我們來幹嘛吧?”
  她眼神微微的惆悵起來,然後開口道:“救人。”
  我覺得這個老太婆很可能在幾百年前就老年癡呆了。這裡都已經封了幾千年,還救屁個人?是人也都變鬼了……想到了鬼,我突然覺得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我繼續問道:“難道說,你要救的是和你一樣的人?”
  她看著火光說:“可以那麼說吧。還記得你遇見的八苦鬼咒麼?”
  我點了點頭又連珠炮一樣的問了下去:“那麼你怎麼那麼瞭解這個鬼地方?你和這裡有什麼關係?”說完我不自覺的看了看白翌,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那個老太婆。但是眼神怎麼都覺得不太對勁,我避過那個眼神,等著老太婆的回答。
  她望瞭望這四周說:“我當然熟悉,這是我所設計的連山宮殿。不過我沒看到它完工罷了。”
  我像是被高壓電點了一下一樣,幾乎跳了起來說:“不可能!那你還需要跟著我們瞎轉?那麼……那麼白翌知道這裡麼?”
  她看了看白翌,皺著眉頭說:“他不可能知道,時代不對。周朝沒有他這個人存在。”
  我心裡稍微有了一些平緩,畢竟白翌還算不認識這裡。如果她說白翌也是參與者之一,估計我下一秒就直接跳到屋頂了。我點了點頭,等著老太婆繼續解釋下去。
  她苦笑著看了我兩眼道:“在我還是一個人的時候,我有一個名字,叫孟姬。這個名字你們也許不熟悉,但是我的父親你們不會不認識,他就是周文王姬昌,我是他唯一的女兒。這座神殿是我替他設計的結構和機關,鬼咒的最初也是我設計的。而我也是最早的那一批咒鬼中互戮而亡的那兩個人中的一個,也就是你們所說的愛別離中的那個女人。我作為這座神殿最後的守護者,見證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我一愣,一瞬間千頭萬緒都湧了上來,沒想到她的來頭那麼大,更沒想到她的身份那麼高,最最沒有想到的是,這鬼咒他媽的是她搞出來的!
  她沒有理睬我,而是像被催眠了一樣繼續說道:“鬼咒其實就是通過九個至死不休的靈魂所製造的一種死咒,互相牽連,他們之間唯一的聯繫就是死亡,只有死他們才會放手,如果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沒有死亡,他們便會至死不休的詛咒下去。直到所有與神殿接觸的人都死去。而這完全沒有破解的方法,除非有人可以替你繼續下去……”
  我打斷道:“你的意思就是說,如果前一批受詛咒的人想要逃脫,只有再找下一批人來代替自己?”
  六子插嘴道:“和那個貞子的錄音帶一個道理?如果想要活下去就得找其他的人代替?”
  她搖了搖頭說:“不,並非只有如此,因為每一次都要有九個人受到詛咒,必須要湊齊九個人,而這九個人必須要在這座山裡被殺,保證了這九個人的死亡。這才能夠打開神殿,進入河伯的主殿,最後得到唯一活下去的契機。而如今我們已經湊齊了。”
  我問道:“什麼意思?”

  難逃末路(四)

  她呵呵的冷笑道:“你還記得光頭死之前所說的最後一個麼?那就是第九個冤魂。曹陽的隊伍裡的人加上牛角,一共有九個人成了咒鬼的代替。他們都是被過去受到詛咒的那些咒鬼所害死的,這就像是一個滾雪球的方式,只要還有一個人知道有河伯殿的存在,那麼他就逃不過咒鬼們的追殺。所以現在使我們唯一打開河伯正殿的機會,如果失去了,你們便會馬上被跟在你們身後的那些咒鬼所殺,於是便再也沒有人知道這裡的秘密。”
  我突然想到白翌那晚在洞裡在我手裡寫的“替”字,莫非……白翌是提醒我這一層的關係?我繼續問道:“那麼你的意思就是說,我們現在的唯一活下去的法子就是讓這個死人代替我們成咒鬼?然後進入河伯正殿,那裡到底有什麼秘密,我們怎麼才能擺脫詛咒?”
  她是似而非的笑了笑說:“我的目的不是你們的死活,我只是要救我要救的人,為此我不惜讓著鬼咒再一次的輪回。”說完她看著白翌道:“白少爺,你還是棋差一招,慢了一步啊。不過我在五十年前就開始布下了這一局,你那時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呢。”
  白翌頭也不抬,冷哼了一聲。
  她咯咯的笑著,繼續道:“而開啟這最後儀式的地方就是在河伯殿,到時候一切的一切都會有新的開始,自然所有的往事都會了斷。所以我要你們進入神殿,只因河伯正殿只有無魂之人才能夠真正的打開。那個時侯你們的糾葛也就走到了盡頭。”
  聽到無魂之人,我眉頭皺的更深,我問道:“什麼是無魂之人?世界上只有我一個麼?”
  她哈哈的笑了起來,渾身抖下了一大片皮屑,我噁心的往後退了退,她一點也不介意的說道:“孩子啊,當然不止你一個,所謂的無魂就是特定的生辰八字,或者經歷過生死之事,卻僥倖活下來的人,這樣的人本不應生而為人,所以他們並沒有魂,只有魄,死後不入輪回,是謂“無魂”,如果非得說的淺白點,就是靈魂意義上的活死人。其實曹陽也是其中之一,我帶了兩個無魂之人進入,為的就是保證有一個一定能夠到達神殿。”
  她回答完這些,就不再說話。而是閉上眼睛盤坐在這石室之中,口裡默默的念著什麼東西。
  我大腦已經差不多CPU超過100%了,我努力的讓自己把她所說的資訊整理一遍。對於她是咒鬼這點來說,我並沒有太多的驚訝,但是她居然是周天子姬昌的女兒這點差點沒讓我撲地,這實在是太誇張了,也就是說她其實是周朝的公主?我們在和一位古代公主盤膝而談?這……這是玄幻小說麼?!
我懷疑的看著她那張爛臉,但是她身上的確有一種無法言喻的貴氣。這怎麼都讓我覺得也許她說的是真的,那麼周文王太喪心病狂了,虎毒還不食子!他居然把自己的親閨女也坑了?要知道那九個惡鬼都是被虐殺的呀!果然是古代人,一點人倫情長都不講的。這讓我對周文王守這河伯殿的深層秘密更加的好奇,如果說無魂之人就是過去要死沒有死掉,但是靈魂已經離體的話,怎麼能活的下來?不過如果真的那樣算的話,那我的確算得上是一個了,記得小時候我的確有一次差點中了黃大仙的道,最後靠著奶奶的一雙眼睛救了自己的一條命,難道說那就是我無魂之人的由來?我心裡暗抽了自己一巴掌,重新組織了她的話,發現她所說的內容震撼歸震撼,卻有太多的空白,我只能聽懂一部分,而另一部分她或許根本就沒有想讓我聽明白。總之她說的不明不白,我依然沒從她嘴裡得到什麼有價值的訊息。
  我瞄了一眼白翌,他只是埋頭聽著這一切,不說話,突然他抬起了頭正好與我四目相對,他的眼中我看不到一點點的漣漪,他就像是知道了一切,只是再聽一遍故事的模樣。但是這種表情也可以用另一種解釋來形容,他對這一切已經看的很淡很淡,悲哀到心死的那種。這只有受過巨大衝擊的人才會有的一種淡然。我看到他這樣想要開口說話,但是卻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這個時侯什麼話都不必再多說。
  我心裡真的難受得要死,經歷了那麼多事情,我承認我對他有超出一般兄弟的情感,我甚至不介意自己成為一個同性戀,我心裡知道只要是他,那麼我也就沒什麼好計較的了,即使普通的男女情侶,最基本的也是互相信任,不會有所欺瞞吧。但是他徹底把所有的事都給我瞞了下來,有些小事,我一大老爺們的也不會和他計較什麼,但是這種生死攸關的大事他不該瞞我,或者退一萬步講他乾脆說一句我是為你好,說不定我也不會像現在這般的心寒。難道說這一切都是我自己自作多情?我此時都開始懷疑我們之間的感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此時坐在我邊上的六子推了我一把,臉色像是見了鬼似的指著借壽婆。我心裡極其惱火,不耐煩的說:“你一路上見得鬼比見得人都多,還怕個什麼勁啊。”他低聲說了好幾句:“不是啊!”又推了推我,我扭過頭看著他,他使勁的指著借壽婆那邊,我真的不願意去看那張恐怖的臉,但是他一再的發瘋我也沒辦法,只有側目一看,這一看不要緊,看了我就發現真的有些不對勁了!
  我發現她的臉上出現了龜裂的痕跡,但是沒有血流出來,而是從裂口裡滲出了許多的黑水,噁心的要命,但是慢慢的我感覺她的臉開始起了變化,原本已經扭曲腐爛的臉開始漸漸的撫平,黑水變成了透明的顏色,最後乾脆不流了。過了不到半小時,老太婆的臉就不再是前面那種嚇得死鬼的爛臉了,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個非常好看的女人臉,這張臉非常的娟秀,如果說白月靈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女人,那麼這老太婆現在的樣子就在白月靈的基礎上再加60%的美麗。只她的臉蒼白的和雪似的,一點活人的氣息也沒有。六子看著那張臉,連下巴都要掉地上了。原本醜的驚天動地,現在居然美得如夢似幻?
  修復容貌後的孟姬看著我們,聲音也不似前面那種老嫗的陰冷,而是那種非常柔和的聲音,但是聲音不是通過她的嘴巴發出來的,感覺更像是從她腹中發出來的。她始終沒有張過嘴巴。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不過她的表情依然十分的冷淡。她冷冷的說道:“看夠了沒?”
  孟姬看著我們傻乎乎的點了點頭,冷笑了一聲說:“那麼各位休息夠了的話,我們得繼續趕路,總之我們的目的地就是河伯正殿,放心你們要的謎底都在那裡。到時候你們兩位的糾葛也就到頭了,也許是永別,也許不是。”
  我終於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美歸美,但是依然是那麼惹人厭的死老太婆。我們三個人對看了一眼,不再多言,起身就準備繼續跟著她走。此時一直沈默著不出聲的白翌終於開口對我說道:“如果你還相信我,就聽我最後一句話,如果你看到了什麼讓你不能接受的事情,你什麼都別管,帶著六子轉頭就跑,記住一直往西走。到時候忘記有我這麼一個人,就當這一切都是一場夢。如果不相信我。那麼我們就出去,總之我也是這個局裡的一個,至少我答應過陪你走到底,當然也包括死。”
  這句話字字叩在了我的心裡,我心像是揪起來一樣的疼。我不知道能有什麼理由可以讓他寧可死也不願意對我坦言背後的真相。我不是女人,我沒有什麼纖細的神經,如果是女人也許現在早就哭出來了。但是我不能,我得面對這一切,而且還得替大家著想,至少我得保住六子的命。現在唯一的目的是破解鬼咒,然後活著出去。大不了到時候狠狠的揍一頓那王八蛋,但是現在絕對不能回去。我閉著眼睛,嘆了一口氣說:“我不相信你了,但是我一定要走下去。什麼事都由我自己來做決定,你們不用替我瞎操心。”
  白翌聽到這我話,神色變得更加的暗淡,我話一出口馬上就後悔自己說重了,不過也沒有辦法收回來了,只能別過頭,默不做聲,本來就是已經沒有了所謂的信任,那我還有什麼好說的?他淡淡的回了一句:“那麼就走吧。”
  六子在邊上跟著,他低聲的在我耳邊說道:“安子,不是我說你,你這個態度,白翌實在太可憐了,我看得出你很在乎他,你就不能TMD改改你那驢脾氣?他是有事瞞著你,但是別忘了最危險的時候都是他在替你擋啊,你這樣連我都看不下去了。”
  我瞪了六子一眼,心其實早已經徹底的虛了,六子這些話一點也沒錯,是我這個人太龜毛,太不是個東西。但是要我拉下臉來去找他道歉,那還不如一槍斃了我算了。這一路上,風風雨雨我真的是沒有絲毫懷疑過這個人,有他在我身邊,就算是到了最後生死關頭,我都可以鼓起勇氣走下去、拼一回,但是他的欺瞞讓我結結實實的挨了一刀,這一刀刺在了心上,淌血都沒人看得見。
  我咳嗽一聲伸手拿起白翌的一部分行李說:“你傷的比我重得多,這些東西我來扛,你負責帶路。還有……沒事走吧……”
  最後的那一句對不起,我還是沒能說出口……
  現在有了這個重量級的嚮導,我們至少不用擔心找不到河伯正殿,她帶我們走出了那間密室,我們先做了一個簡單的火把,因為我們都不能確定傲因還在不在外面。
  孟姬把手按在了玉玦上說:“傲因原本並沒有自己的思維能力,但是它吸收的人腦越多,智商也就越高,一開始它只是吸收了牛角的腦髓,而現在它還算上了曹陽的,也就是說它的智商至少和曹陽一樣。而且吸收的腦髓越多,它會變得越瘋狂。你們都要小心,傲因極其擅長偷襲和偽裝。不要被不必要的聲音所吸引。”
  孟姬轉動了石門,門一點點的移開了,外面並沒有傲因的身影,但是它那濃重的血氣卻充斥在空氣裡。它現在的舌頭算是被白翌砍斷了,但是它那猶如鋼刀一樣的爪子可不是鬧著玩的。我和白翌都吃過這怪物的苦頭,深知被這個東西抓一下絕對是皮開肉綻。
  孟姬看了看我們,然後用手指了指外面,她的眼神裡的意思就是:“難道要我一個老太婆去替你們打先鋒麼?”
  我眨巴了下眼睛,白翌傷的太重,六子絕對不肯出頭,我只有硬著頭皮往前沖,孟姬塞給了我一根火把說:“小夥子真是懂道理,第一次見你就知道你是個好人,現在我依然那麼認為。”
  我非常虛假的朝她笑了笑,心裡罵著她所有的祖宗和後代,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死都不會走那條小路,就算你掉茅坑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但是沒有辦法,白翌一隻手擋住了我說:“我先出去,你們跟著我。”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搖頭道:“我先,你這樣再挨一下估計就得歇菜了。放心我手裡有火,它傷不到我。而且我手裡還有這個。”說完我拿出牛角的嘎烏在他面前晃了晃。他這才勉強的點了點頭,往後退了一步。
  當我一踏出石門,感覺四周又恢復前面那種危機四伏的感覺,只是節奏被不安定的危險拖得很慢很慢,我往外走了三步,依然沒有看到傲因,終於我呼了一口氣,招了招手讓他們跟上來。孟姬說:“這裡其實就是通往正殿的震門入口,所以這裡的通道被稱為龍足道,在前面有一個被稱為應龍盤的祭壇。我們先要去那裡。”
  我疑問道:“為什麼不直接去正殿,我們在這裡多耽擱一秒,就多一層的危險。”
  她冷冷的看著我說:“我不是為了你們,我有我自己的事情,但是你們一定得跟我走。否則你們也不知道河伯正殿在哪裡,包括你的白翌也不可能進入。”
  說完她推了我一把,讓我繼續帶路。我心裡豎了一根中指給了這個老太婆,口氣還真以為自己是個公主?也不想想現在都啥年代了。我看了看前面,通道還是看不到頭,無限的黑暗像是一個巨大的怪獸盤踞在前面一樣。
  通道到了這裡,我感覺到了一股非常重的水氣。這裡肯定有地下水流過。過去我奶奶對我說過,有地下水的地方是不適合葬人的。不過我們找的是神殿,不可能有人的屍體葬在那裡,但是如果是神的屍體呢?難道真的葬著河伯?那太扯淡了……既然都成神了,又怎麼會死呢?過去看過一個日本人寫的小說,在書裡他談到了天人五衰,也就是說神仙也會歇菜。這點倒是符合了佛教的思想,佛教認為天道也是六道輪回之一,只不過是最高級的,所以也有輪回的含義,談到這層面就實在太深刻了。
  我身後跟著那個變臉過後的孟姬,她一直默默的念著什麼口訣,但是她說的語調和字都像是念外文一樣,我是一個字也沒有聽懂過。這些聲音都是通過她的肚子裡傳出來的。感覺她就是一個非常高超的腹語大師,而她的嘴一直緊閉著,我忍不住瞥了一眼,那櫻桃小嘴還真的是很好看。不過一想到這老太太為了進入神殿先先後後不知道害了多少無辜的人。能夠設計建造這樣陰毒的宮殿,這個女人絕對配得上喪心病狂這四個字。六子和白翌跟在這老太太的身後,隨時注意著後面的動靜,此時六子齜牙說道:“你們有沒有發現好像起霧了?”
  我點了點頭,也注意到這裡的濕度越來越大。周圍漸漸的彌漫起了一絲一絲的霧氣一樣的東西。而溫度居然沒有先前那麼冷了。我側過腦袋問老太婆道:“這霧裡有沒有毒?”
  她搖了搖頭說:“應該沒有,要知道我只是初步的設計者,也就是說我死後這座神殿還在造。現在我們走的這段路我過去只是設計了三屍過陰陣,起霧……我應該沒有涉及到水遁這一術法……”她看了看白翌,白翌嗅了嗅四周圍,皺著眉頭說:“應該沒有劇毒,不過不知道為什麼氣溫居然明顯升高了。對了我們不是帶了防毒面具麼?”
  六子搖了搖頭說:“留在曹陽的包裡了,說到這點我們又損失了一大包的資源,這次情況很不妙啊。”
  孟姬不以為然的說:“武器能夠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這點白少爺要比我瞭解許多。吃的在我這裡,你們不用怕餓死。”
  到了這裡的確已經不是物理攻擊可以稱霸的地方了,不過問題還是像傲因這樣的怪獸,如果手裡沒有傢伙。我們根本沒有辦法對付它。孟姬看出了我的顧慮,她塞給了我一把獵槍說:“這給你用,別畏首畏尾的。你們現在沒有退路。小夥子勇敢點!”
  我掂了掂槍,然後只手拿著火把,無語的搖了搖頭,舉著槍一步一步走進了霧氣之中。這裡比四周的氣溫要低很多,我明顯感覺到了一種潮濕的感覺,有點像是沒開熱水器的澡堂子,即使如此也覺得比前面要暖和一些。四周聽得到水流聲,但是卻看不見有水。我懷疑是地下水什麼的。白翌幾個箭步跟了上來,他打開了手電筒舉著走在我邊上說:“小心點,這裡不對勁。”
  我點了點頭,因為霧太大他一隻手乾脆拉住我的胳膊,然後不動聲色的靠了過來悄悄的對我說:“如果這個老太婆張開嘴的時候,你千萬別面對著她。還記得我前面和你說的麼,往西走。”
  我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說道:“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他皺著眉頭說:“你別管了,我知道你很氣我。但是沒有辦法,這老太婆太難纏了。如果我一開始就告訴你,我們幾個估計都被他害死了。她還有曹陽做候補,其實到最後她還是想要曹陽進入正殿,原因是如果是你她沒有辦法控制。”
  我低聲問道:“那麼你到底知道多少,還有你到底是什麼來頭。別告訴我你也是一個老不死的?”
  他掩人耳目的拿著狼眼到處照著說:“我身份證你見過,再過幾個月是我27歲生日。總之現在沒事少說話,這個老太婆跟著我們絕對沒想過讓我們活著離開。我在給你們爭取最後的機會,你就別再多問了。如果這次我出不去,你去找月靈,她那裡有我留下的東西。那是最後一次機會,要不要搏就看你有沒有這個勇氣了。”

  難逃末路(五)

  我看著白翌一臉這次他鐵定是出不去了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有一種強烈的想打退堂鼓的衝動。我們又低聲的談了幾句,孟姬見我們念叨了那麼多也靠近過來對我們說:“你們在暗地裡商量什麼?”
孟姬一靠近,白翌立馬又露出了那種淡漠的表情,再也沒有看我一眼。只是淡淡的說:“這裡已經沒有壁畫了,完全是岩壁。你確定我們沒有走錯路?”
  她微微的蹙了下眉,說:“這裡好像不是龍足道的樣子,我怎麼都覺得像是……”
  白翌接上說:“坎門……我們走的是豕耳道。這次麻煩了……”
  六子因為懼怕這周圍的霧氣,幾乎是掛在白翌身上的,他聽到坎門臉色也一下子陰了下去。我也感覺到四周的氣息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我問道:“這是什麼意思?我們現在走錯地方了?”
  白翌說:“不對,我們是入局了。這是八卦轉向陣,也就是說它融合了陰陽八卦相生相剋的道理,坎生震,所以我們一不小心走入了坎門,然後也很可能由坎門走入其他的卦門。這是五行陰陽術中最常見,也是最詭秘的一種陣法。因為它簡單,所以它難破。”
  我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所謂的八卦相生相剋那絕對是一個沒完沒了的閉環。無論走到哪裡都可以有相生,或者相克另外兩種不同的卦所相連。比如說我們前面走的是震卦門,那麼因為坎生震,所以我們就很有可能走入坎卦區域,而又因為兌生坎,下一步我們很可能進入兌門。當然依此類推,我們等食物和水耗盡了,也不一定能夠走出這個陣。這種陣是用最簡單的八卦相生相剋的原理,製造出最麻煩的困局。
  孟姬惡狠狠地看著四周,然後對我們說:“哼,術者,詭道也。虛實在術法的面前只是一層雲煙而已。”
  白翌拿出了一個羅盤,羅盤的指標在不停的搖晃:“不對勁,這裡還不是簡單的八卦轉向陣。”
  突然六子唉喲的喊了一聲,我問道:“怎麼了?”
  他看了看四周說:“我感覺有什麼東西刺了我一下。”
  他話剛說完,我也感覺到自己的頭部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我連忙用火光照著四周,而周圍的霧氣已經濃的看不到地上的東西了。這種像是在大霧天裡的感覺讓我們四周變得十分的模糊。
  白翌目光注視著霧氣中的動靜,突然從四周傳來了幾聲很輕很輕的笑聲,但是那種笑聲十分的輕微,如果不是我們幾個人都屏住呼吸的話根本是聽不見的。這聲音十分的嬌柔,幾乎可以用嫵媚來形容。我看著孟姬問道:“怎麼有女人的笑聲?”
  我回頭一看,發現孟姬的臉上露出了一種陰森的表情,她沒有回答我。而是逼著我繼續往前走。 漸漸的我發現笑聲越來越多,但是依然十分的微弱。像是小孩子的笑聲,但是那種妖魅的感覺絕對不是孩子可以發出來的聲音。四周時不時的可以聽到嘿嘿,嘻嘻的兩聲聲音,隨後便是死一般的安靜。同時,我感覺好像有什麼白色的痕跡從眼前一閃而過,但是再細看卻又分不出它到底是霧氣,還是真的有什麼東西。白翌一直拉著我的手臂,我們所有人形成了一字排開的隊形。
  突然我看到在白翌的肩膀上突然出現了一塊白布。我連忙去拍他的肩膀,但是一拍卻什麼也沒有,我這舉動倒是把他嚇了一跳,問我:“怎麼了。”
我說:“我看到你肩膀上有一塊白布頭掛著。”
  孟姬和白翌頓時恍然大悟,只見孟姬滿臉失算的憤恨說:“太失算了,他果然是想要防著我呀。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你們小心我們現在不是在什麼八卦陣裡,這只是一個誤局,我們已經正式進了我所設的三屍過陰陣。”
  白翌的臉色也非常的不好看,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不安的問道:“那是你自己搞的,還不能擺平麼?”
  孟姬難得露出一絲窘迫的表情,她惡狠狠地說道:“可以,本來是可以的。但是我算錯了一步,我們都以為這裡是兌卦門,其實不然,這依然是龍足道的石甬道。只是起了霧氣,格局被人動了手腳。如果我早先發現的話,我可以先散了這個陣法。我們來的時候應該有三具女屍,但是霧氣讓我們沒注意到它們,所以現在……對了,你們前面說……有什麼東西刺了你們……”
  她話還沒說話,我又聽到了一聲嘻嘻的笑聲,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這聲音裡有那麼一絲曖昧的呻吟。我渾身一抖,繼續追問道:“那先說說你這玩意兒,到底有什麼厲害,到時候我們心裡也可以有一點準備。”說完我打開了獵槍的保險栓。
  她看了看我顯得有些欲言又止,白翌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他們越是這樣,我越是覺得這不是一般的障礙,我急的腦門都要冒煙,白翌僵硬的咳嗽了一聲說道:“三屍是道教早期的一種說法,過去稱為三屍神、三屍蟲。在道教也叫三彭,上屍名"踞",中屍名"躓",下屍名"躋"。也稱為青姑,白姑,血姑。《酉陽雜俎》前集還說,三屍神"一居人頭中,令人多思欲,好車馬";"一居人腹,令人好飲食,恚怒";"一居人足令人好色,喜殺"。也就是說它們會導致人誘發好怒,好餓,好淫這三種人最惡劣的欲望。”
  我豎起耳朵,的確四周響起了聲音,感覺像是三個年輕女性的聲音。不過太古怪尖銳,顯得不像是人發出來似的。六子咽了一下口水哆嗦的問道:“那麼這三屍到底有什麼恐怖的本事。”
  白翌淡淡的說了一句:“起念。讓人……不能控制自己的行為。”
  我和六子兩個人都頓時怕了起來。猛的朝孟姬這個老不死的看過去,發現她已經站在了離我們較遠的地方看著我們三個人。白翌眼神顯得十分的不自在,口氣也開始焦急了起來,說:“她是不會受到三屍神的影響,因為她不是人。但是我們三個就有大麻煩了。”
  我還沒有鬧明白這其中的厲害,只想著要快點離開這裡。我問道:“有辦法破解?”
  白翌點了點頭說:“有,鳴條茯苓這種藥材據說對這三屍蟲十分有效果。不過我們沒有,還有一個辦法是學得道高僧打坐排除內心的邪念。不過我們得趕路。”
  六子鬱悶的問道:“那怎麼辦?”
  白翌搖了搖頭,我們又把目光投向了那個罪魁禍首。她瞥了我一眼說:“找到那三具女屍,我說不定還有辦法。”
  我心中頓時起了無名之火,感覺非常的憤怒,她看著我的眼神也有些退縮的說:“小夥子,快點找吧,當三屍神進入你體內,你們三個絕對沒辦法控制自己的,只怕到時候會死的很難看。”
  我心裡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句話,無限的反感,又是“死的難看”,看到時候我們出去了,我絕對會讓你這個老不死的先死的難看!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感覺一下子暴戾許多。我捂著額頭,想讓自己冷靜下來。我感覺到好像四周的那些笑聲消失了。過了幾秒鐘,我聽到在六子的身體裡發出了一絲很輕微的“嘿嘿”。我連忙回頭看去。發現六子這個時侯不停的咽口水,好像很餓的樣子,他看著我說:“我們多久沒有吃飯了?我……我覺得有些餓了……”
  我皺著眉頭看著他那副樣子,怎麼都覺得不對勁,他彷彿餓的臉都綠了,實在控制不住自己,我從背包裡拿了一包壓縮餅乾給他,但是他一看到我包裡還有那麼多的吃的,一下子沖過來搶過我的背包就開始翻,掏出壓縮餅乾就不停的往嘴裡塞。幾乎都不咀嚼的往下嚥。
  我看到他這副樣子一時嚇的連忙退了好幾步,身後的白翌站著一動也不動。我發現他的眼神都開始渙散了。我問道:“你怎麼了?”
  他眼神非常的複雜,臉也是扭曲到不行,他愣愣的看著我,很艱難的開口道:“去找那三具屍體……”
  我看這傢伙絕對有問題,想要上去看他怎麼樣了,孟姬一把抓住我的手說:“別碰他,我看著他們,你快去找屍體。”
  我看了看白翌,發現他的眼神不太正常,但是要我一個人去找三具被下了咒的陰邪古屍。我怎麼找得到,還有都死了多少年了,留下幾顆牙齒都是奇蹟了吧。
  白翌此時額頭上已經滲出了黃豆大的汗珠來,他死死的咬著嘴唇。我都看到他嘴唇都被他咬破了。我不知道他是中了什麼邪術,不過他至少比六子好點,六子此時嘴裡已經塞滿了餅乾。再下去就得被噎死了。我連忙蹲下身體把餅乾從他的嘴裡摳了出來,這小子估計是餓瘋了,居然連我的手指也咬。一下子我手上就被他咬出了一個大口子。
  六子看我來搶他的餅乾,像是野獸一樣的一把推開我,然後繼續狼吞虎嚥。一幅餓羅刹的樣子。我捂著手指,我心中突然也煩躁無比,甚至有種衝動得想要乾脆上去踢死他。我火氣不知道為什麼居然莫名的飆升,幾乎想要用手裡的獵槍掃射在場的所有人,心中頓時有著一種無名的怨氣,前面被白翌欺瞞的那種來氣的感覺突然暴增,我暴戾的猛踢了六子一腳。他捂著肚子臉孔扭曲的抱著我的背包依然不肯放下已經被捏碎了的餅乾。
  我又補了兩腳,然後惡狠狠的轉頭看著白翌,頓時心中怒火焚燒,我緊緊拽著手裡的獵槍心中滿滿充斥著想要開槍的衝動。而白翌此時的眼神更加古怪,他用一種彷彿要活吞了我的眼神盯著我看。這種挑釁的眼神讓我的火氣猛增到頂點,我不受控制的舉起了獵槍對著白翌的腦袋,幾乎下一秒就毫不憂鬱的開了槍。不過就在比我早不到零點幾秒的時間,他朝我撲了過來,我手裡的獵槍“砰”摔到了石壁上。他捏著我的下巴把我的腦袋狠狠的往地上敲。瞬間的疼痛讓我恢復了一絲清醒,很快的我就看到在白翌的身後趴著一團白色的東西,從他的眼白相處遊走過一絲紅色的東西,四周發出了淒厲的笑聲,孟姬已經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不到幾秒鐘我的腦袋又開始混亂起來,過去一點點的不順心都讓我無限放大。
被白翌欺騙的怨氣,遇到鬼咒這麼倒楣的事情。我甚至恨著所有的一切,包括生我下來,讓我受苦的母親。我瘋狂的毆打著壓在我身上的白翌,而他的樣子更加不對,他乾脆騎在我身上,開始瘋狂的扯我的衣服。而我的腦子裡只有殺掉眼前所有的人執念,我不顧一切的用拳頭敲打他的腦袋。他乾脆一把抓住我的手,把我的頭往地上猛敲。
  我一時間被這種撞擊撞悶了,手頭的力道頓失,整個人像是一條被甩暈了的鹹魚。他俯下身就開始狂吻,我心中暴戾的念頭讓我逮到機會就咬他的嘴巴。幾乎都要把他的舌頭也給咬下來。他一吃疼突然頓了一下,我感覺自己的手可以動了,第一個念頭就是殺了眼前這個人。我紅著眼的掐了上去,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白翌非常快速的閃了過去,我一個撲空,直接面朝下的摔下去。下一秒我就覺得我被人狠狠的壓在下面。後脖子被人非常狠得按住。我感覺有人在拉我褲子。這讓我的肺幾乎被氣炸了。我幾乎用所有的力氣吼叫。我伸手想要去勾遠處的獵槍,但是身體不能移動半分。
  我感覺身後一涼,褲子被扯到了腿彎下,而白翌依然沒從我身上下去,反而更進一步粗暴的抱住了我的腰,我抓著地上的石頭想要往他頭上砸。但是被人面朝地的死壓著,手根本彎不到後面。頓時我感覺有什麼東西頂著我的後面,我一下子幾乎要跳了起來。但是胳膊上還有傷,現在傷口又裂開了,白翌根本就不管我的死活,一隻手牢牢地捏著我的肩膀。我疼的幾乎喊不出聲音來,手臂上淌下了很多的血,而後面已經感覺到有一個很硬的東西頂在了屁股上。
這一瞬間,我大腦猶如一鍋熱油中倒入了一盆水轟然炸響,疼痛已經不是第一知覺,而是一種非常混亂的情緒主宰我的所有思維,就在這個時候我居然看到在從肩膀上流下的這灘血裡遊出來一條藍色的蟲子,像是胃蟲一樣。這一刻我大腦好像一下子清醒了不少,怒氣一下子全消沒了,頓時明白了大量的失血可以讓這種三屍蟲從體內排出去。我沒時間多思考什麼,再下去估計我就完了。我用盡所有的力氣掙開了白翌的雙手,翻了一個身,但是還沒等我爬起來,馬上就又被壓了下去。
白翌本身受了很重的傷,但是因為受到三屍蟲的控制,他幾乎是超越了他原本該有的體力。在他的手臂上也有傷口,此時我就像是青蛙一樣的被他分開了雙腿,在過去我可能連死的心都有了。這個時候也管不了那麼多了,直接抓開了他手臂上的紗布,一隻手撕開了他的傷口。果然不是自己的傷就是下的了手,這一抓白翌幾乎疼的背過氣去。他發狠的抓住我的大腿,我疼得腦門都在抽,我咬著牙齒不放手,直到看見有一條紅色的細小蟲子從白翌的傷口處遊了出來。
  此時白翌放鬆了力道,慘白著臉喘著粗氣,我們頭髮上都被冷汗給浸濕了。他放開了我的腿,我大腿內側已經被他抓出一大塊的烏青。我無力的趴在地上,此時我大腦裡就像是被絞肉器攪過一樣。我都懷疑腦漿是不是通過鼻子流出來了,我摸了摸鼻子,果然有液體流出來了。不過那是前面被猛的撞在地上流出來的血。
過了好久我才能夠爬起來。白翌呆坐在我的邊上,捂著自己的手臂,呆呆的看著我茫然失措的樣子。這裡再怎麼說也是雪山深處,我下一秒就被寒冷刺骨的空氣凍得渾身發抖,我四處尋找自己的衣服,白翌這才想到幫我把東西撿了回來,他一臉自責的把衣服蓋在我身上,不過因為打擊太大了,只有不停的喃喃說對不起,隨後把毛褲套在了我頭上。
  我突然想到六子,快速的套好衣服,掏出匕首就走到他邊上,他依然吃的像是餓死鬼一樣。一邊吃一邊不停的捂著喉嚨在嘔吐,最後都感覺他在直接吃自己的嘔吐出來的東西。那場面就別提有多噁心了,估計餅乾都被他糟蹋的差不多了。我忍著嘔吐感,直接在他的肩膀上劃了一刀,然後也同樣的按住了傷口,於是從他的傷口處也流出了一條絮狀的黑色蟲子。
  他一回過神來,下一秒還沒來得及說話,就拼命的乾嘔,我幫他順著後背,此時我凍的實在吃不消,連忙把剩餘的衣服也穿上。白翌見我凍的臉都發紫,遞給我一瓶白酒,讓我喝幾口抵下寒氣。估計我前面那一口咬的非常之狠,他說話都不太俐落。我二話不說搶過來就猛灌了幾口。此時六子已經吐得差不多了,他抱著自己的肚子爬了過來,而那個孟姬也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這裡空蕩蕩的只剩下我們三個。
  白翌點了一根火把問道:“你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貪婪的吸收著火光的溫度,我此時已經有些神智不太清楚了,六子推給我一瓶風油精,我連吸了好幾口。最後乾脆直接倒到嘴裡,我坐在地上呆若木雞的盯著地面,呼吸之間都感覺特別的吃力。
  六子看著我的樣子,又看了看白翌,心虛的說道:“不是吧……你們在這裡……”
  我聽到這句話,頓時五內翻騰,又灌了好幾口白酒。咳了幾聲,發現吐沫裡帶了一些血絲,我虛弱的問白翌說:“現在怎麼辦?”
  白翌站了起來看了看四周,周圍的霧氣並沒有消散,他說道:“得找到那個老太婆,只有她知道正殿在哪裡,然後進去第一件事就是放倒她。她是想要通過我們的死開啟神殿的某一個東西,總之她沒想過讓我們活下去。”
  他拉了我一把,我依然渾身在抖,硬是咬著牙站了起來。我們這次又一次死裡逃生,三個人互相扶持著的往前走了十幾步,都再也撐不下去。白翌看了看四周說:“先把傷口包起來。”
  我點了點頭,幸好藥品還在,我這次失血非常嚴重,看東西都出現了重影,我們身邊本來還有一些餅幹什麼的,但是已經被六子糟蹋殆盡了,好不容易挖出了一塊巧克力,三個人看的眼都直了。 吃了點甜食稍微緩和了一下,白翌害怕傲因會突然偷襲,所以第一時間點起了火堆,六子煮開了白酒。上了膛的獵槍,還有明火,傲因不是傻子,現在絕對不會出來。我稍微放心的呼了一口氣,傷口此時又疼又癢。但是不能去抓,一抓說不定就感染了。想想周濤……算了,我馬上甩著腦袋,還是不想比較好。
  休息了大概不到二十分鐘,我們重新分配了一下資源,食物差不多沒了。武器只有一把獵槍,不過我們手裡有藥品和照明工具,白翌的資源一點也沒掉。他打開了背包,包裡還有最初我們分在每人背包中的備用資源。他整理了一下,我最倒楣,吃的被六子糟蹋光了,衣服被白翌扯得到處是裂口。我拿橡皮膠貼了貼,心中那辛酸就別提了。
  最後白翌的安排是繼續往前走,因為前面那個老太太說要去什麼應龍盤的地方,我們只有先去那裡。也許能夠在路上逮到那老混蛋。於是三人人手一根火把,繼續往霧氣深處進入。流水的聲音一直沒有停止過,反而聲音越來越大,我感覺我們越來越靠近水源了。周圍除了水聲就再沒有別的聲音,陰森到讓人窒息的程度。而且偶爾可以聽到有類似嘆氣的聲音,但是再仔細一聽,發現那只是空氣通過通道所發出的聲響,而且前方還有風傳來。
  霧氣帶來非常重的水氣,而這水氣中卻也隱隱的透著一絲血腥的味道,我們三個人互相攙扶著,走了也快有一個多小時,我們都感覺到差不多要走出這個龍足道了。而對面居然真的隱隱的吹來了一陣陰風。風中還參雜著一些灰白色的紙屑,我心裡清楚,那個鬼老太太就在附近,但是現在喊他絕對不明智。我們只有繼續往前走。越走感覺風越大,最後我們三個人幾乎是低著頭頂著風往前走。
  六子捂著自己的嘴說:“這裡有個鼓風機麼?哪來的那麼大的風啊。”
  我想要回答他,一張嘴風就往我嗓子裡鑽。於是連忙也捂著嘴巴搖了搖頭,指著前面想要繼續深入。
  走到最後我們實在是舉步維艱,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往後猛推一樣,六子一個沒有站住,整個人都往後滾了好幾個跟頭。突然從那股大風之中沖出來一些東西,我和白翌連忙閃開,但是還沒有站穩的六子沒那麼幸運,直接被那個東西再一次的撞倒在地上。我連忙頂著風過去抓他,我們三人無奈退到了石壁甬道內,六子手裡依然抱著那團東西,他拿到我們面前一看,發現這是一隻女性的頭骨,不過這頭骨上的顏色居然是泛著紫綠色,上面密密麻麻的吸附著大量的蟲子化石,已經硬的都不能從這頭骨上剝落了,白翌一看這頭蓋骨連忙讓六子丟掉。
  六子早在看見那噁心的蟲子化石的就已經甩開了手。我問這是什麼東西。白翌厭惡的看了一眼說:“這就是那鬼婆子設計的三屍陣中那三具女屍。”
  六子連忙跳起來拍手,我擔心的問:“那麼我們會不會再中一次招。”我實在不想想起前面猶如地獄的場面,想到差點在這種地方被人強暴我寧可先自己解決自己,也不要再受那種罪。他搖了搖頭說:“碰屍體是不會中招的,只會讓身體上的屍蟲受到吸引,回歸到這屍骨之上。不過我們大量流血也達到了這個目的,現在主要是那孟姬肯定在前面。她估計沒我們想的那麼沒義氣,她是在找這些屍骨,只不過估計被困在前面。”

  難逃末路(六)

  我皺著眉頭看著那呼嘯的風聲,疑問道:“但是那麼大的風,她是怎麼跑進去的?”
  六子說道:“她對這裡非常的瞭解,一定有什麼辦法跑進去。而且她扔出這三具屍骨絕對是知道我們來這裡了。所以只要找到門道肯定能進去。”
  此時又從通道裡飄出了許多灰白色的紙屑,這些紙屑在風中淩亂的打著跟頭,白翌眯著眼睛看著那堵風牆說:“你們有沒有覺得這風呼嘯的非常有節奏,而且時強時弱,這裡就一個通道,也不可能再有像前面那樣的暗甬道,所以應該有專門的技巧走過去的。”
  我沒聽明白,問道:“比方說?”
  白翌繼續盯著那些飄散的紙屑說:“比方說,通過特定的步伐,跟著風向的節奏,避開風頭,也許我們可以通過。”
  我想要繼續問,六子擋了我一下說:“讓老白看,他既然說出這點應該有辦法了。”
  白翌皺著眉頭,又一次朝著風牆走去,頓時狂風就把他往後吹退了好幾步。此時我看到他擺出了一個很古怪的姿勢,他一會往左,一會往右。感覺有些像是儺舞,但是姿勢要簡單許多,六子佩服的點了點頭說:“原來是這樣,用禹步應該可以走出去。”
  我看著白翌雖然偶爾會讓風退回來幾步,但是他的確是在往前走。並且越走越順當,阻擋他的風也越來越弱。我拉住六子說:“他走的是禹步?那個步罡踏鬥?”
  他點了點頭,拿起了行李對我說:“我們早該想到,這裡是河伯殿,所有的元素都是與大禹治水有著某種聯繫,比如前面所謂的應龍盤,那也是因為當年應龍替大禹治水,劈開河水。而這禹步則是當年大禹治水之時所用的。”
  我懷疑的看著他說:“你怎麼知道?”
  他哧了一聲,一臉你就是看不起我的表情說:“這玩意我本來是不知道的,但是你也不想想當初我為我那死鬼老闆做了多少關於這個神殿的資料?這叫做業務提高你懂麼?”
  說完他拍了拍我讓我跟著他一起走,六子看我對我說:“我念著口訣,我踏出哪隻腳你也踏哪隻,總之這個東西不難弄,連我這種玩票的也會一點。實在不行你前面也看到白翌怎麼走了,照葫蘆畫瓢總會吧!”
  我點了點頭,覺得他說的在理,六子同樣看著風中的紙屑,然後念道:“右足在前,左足在後,次複前右足,以左足從右足並,是一步……”
  我們按照禹步的方式慢慢的向風牆靠近,我發現的確風幾乎是從我的後背或者胸前吹過的,越過了最強勁的幾道風牆,後面的風幾乎不算什麼了。但是我們仍然不敢大意,依然按照禹步的步伐走,保持著最標準的步罡踏鬥。
  直到轉的我分不清方向,最後穿過這堵風牆,我都感覺像是小時候坐小火車暈車的一樣。我是最後一個走出風牆的人,他們兩個人已經在邊上等我了,我一踏進來,就覺得的雙腳打著麻花,滿眼走金星。我捂著膝蓋,不停的喘著氣,這一路上的奔逃幾乎已經夠使我所有的力氣都透支了。可以說現在還能撐下去全憑自己的一口氣,想要在自己閉眼前看到這事最後的結局。
  我猛吸了幾口氣,擦了下額頭上的冷汗。抬頭髮現他們兩個一動不動,我走上前去一看,發現在面前出現了一面巨大的青色石壁,這個石壁是由整塊玉石所刻,非常的巨大,與這裡融為一體。上面描繪的不是別的,正是那九曲十八彎的黃河。周圍是日月星辰,每一個彎處便有一塊凹槽,分別有九處。這塊九曲黃河壁非常的寒冷,這種冷冽的氣氛與鬼器如出一轍。我心中一凜,想那必是鬼器最初的存放地,但是我們手上只有那麼幾個,其餘的東西根本不知道在哪裡。
  六子懊惱之極的道:“其他鬼器根本不在我們的手裡。我們手裡的這些東西可能不夠分量,起不了作用啊。”
  仍然存著僥倖心理,我說:“也許不需要那麼多呢?我們先把東西放上去看看吧。”
  白翌解開背包,幸好這些東西是銅質的,如果是陶瓷這一路顛簸到現在估計都成了破瓦片,那個時候也許我連哭的力氣也沒了。白翌小心翼翼的把銅器按照凹槽的形狀放了進去。先是我們在古井中發現的銅簡,還有一件東西居然是導致六子老闆死亡的那面阿賴耶鏡。當這些東西嵌進去之後就形成了特有的圖騰,如果九器合一那絕對是渾然天成。但是其他六個空擋裡的東西我們手頭沒有。也不知道長的是什麼樣子的。
  白翌從黃河壁的階梯上退了下來,我們所有人都盯著這些鬼器。突然我發現在這些玉壁之上居然出現了一些模糊的影子,再仔細一看發現鬼器置入之後,隱約的出現了許多個扭曲的人臉,這些臉都是極度的痛苦。其中居然還有一個和六子的老闆十分相似的人臉,他也保持著死時那種驚恐萬分的樣子,彷彿就像當時被重現了一般。
  這個時候我感覺脖子後面彷彿吹入了一絲冷風,我的左眼又開始疼痛起來,我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下周圍,發現在我們後面居然還跟著一些人,這些人低垂著雙手,居然一直站在我們的後面。我連忙回頭正視但身後卻空空如也。我警惕的看著四周,這裡所有的建築都是為了體現這面九曲黃河壁而設,分為陰陽兩面,而四周密密麻麻寫滿了不知名的文字。越是靠近九曲黃河壁字就越是密集。這個時侯嵌入的鬼器周圍像是乳白色的玉器斑紋一樣,漸漸的溶出了那些扭曲的人臉。我指著那面牆說:“那些被害死的人都出現在這牆壁上了……”
  六子揉了揉眼睛說:“沒有啊……這塊玉幾乎連紋理都沒有,通透的很,哪裡來的什麼人臉。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我咽了下口水,用一隻手捂著了自己的左眼。果然這面玉壁非常的通透,連一絲雜色也沒有,更加別說是什麼恐怖扭曲的人臉了。我哆嗦著放開了捂著了自己左眼的手,再仔細一看,發現那些人頭又出現了,它們居然在互相融合。很快的那麼多的人頭只剩下了三個人頭。它們扭動著簡直像是在掙脫一樣。我皺著眉頭仍然抱著僥倖心理問道:“只剩下三個人頭了……你們還是看不見麼?”
  白翌看著我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但是我們是看不見的。”
  我看到那三張人臉都在朝著我的方向不停地扭動,我不自覺的往後退去,我問他們說:“為什麼?”
  白翌低聲的說:“因為這一切都是為了引你進來。很多你看到的東西與我們看到的其實是不一樣的,這一路上很多你看得到的事物其實我們都沒看見。”
  我咽了下口水……說道:“這裡……這裡有好多文字……”
  白翌乾脆的回答道:“沒有……這裡只有這一塊玉壁,其他什麼都沒有。”
  我不禁低聲自言自語道:“不是吧……只有我看得到……那麼我看到的多少東西是真實存在的……”
  就在我開始分析前面到底有哪些是真的存在過的時候。我感覺好像在身後還有一個人站著,但是我已經不能去相信自己的眼睛了。我傻傻的向站在我邊上的白翌確認道:“那麼到底哪些是真的存在的?還有……他娘的我跟你們說……我們身後有一個人站著……這個你們看得到麼?”
  他們猛的一轉身,幾乎同時白翌就抓著我的衣領往後拽了。
六子帶著哭腔咒駡道:“是傲因!你當我們是瞎子啊,怎麼可能看不到!快避開。”
  我一回頭,果真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傲因出現在了我的身後,居然還那麼無聲無息,他幹嘛不偷襲我們呢?就在我們急的找地方躲的時候,借壽婆突然從身後滾了出來,她渾身都是傷口,衣服也被撕破了。樣子十分的狼狽,一看到我就連忙喊道:“別讓這個東西靠近玉壁!攔住他。”
  這個時侯我就看到傲因像是對我們毫無感覺一樣,彷彿是被牽著鼻子的老黃牛,一步一步的朝著那塊黃河玉壁走去。
  我心道:“難怪傲因沒有來纏著我們,原來追著這鬼老太太了。”此時她渾身都是傷口,但是身上居然沒有血液,而是落下了許多的灰白色灰燼。此時她手裡抓著一根繩子。她一把套住了傲因,傲因依然往前挪,她一看搶過我手裡的火把,直接拿去燒傲因的背脊,我馬上就聞到了一股烤焦的肉臭味。傲因此時猛的回過了神,它朝天大吼了一聲,直接轉過了頭。孟姬低著身子,手裡拿著火把。但是此時的傲因像是要儘快解決掉這個妨礙他靠近玉壁的人一樣,煩躁的向孟姬沖了過去。因為速度太快,我們根本來不及出手。就看到傲因像是閃電一樣的閃到了孟姬的面前。朝著她的肚子就抓了進去,鋒利的爪子從她的腰間直穿了出來,她身體沒有出血,而是從破裂處噴出了大量灰白色的灰燼。
  我想要出手,白翌拉住我說:“別去!現在去了會被害死。”
  我焦急的盯著孟姬,她一把抓住了傲因的爪子,然後死死的拽住了他。
  她艱難的發出聲音道:“快開槍!”
  我們三個人手裡有槍,但是這個角度開過去首先嘣了的就是孟姬,雖然我對她的死活看的不是很重,但是我也不希望她現在就死。六子拿著槍,白翌拿著匕首。他們都死死的盯著看,沒有貿然行事。
傲因此時居然不害怕火焰了,他瘋狂的怒吼著。此時我看到在傲因的臉皮一下子脫落了,它真正的臉居然一半是牛角一般是曹陽,他像是發狂一樣的對著孟姬狂吼。我發現在他的腳下不知道什麼居然也出現了許多的文字,它的表情猙獰的朝著孟姬齜牙裂嘴,孟姬抓住機會,猛的從他的爪子裡掙脫了出來,連滾帶爬的向我們跑來,但是傲因一把抓住了她的頭髮,把她像是死狗一樣的往玉壁方向拖。
她眼看傲因就要碰到了玉壁,一個翻身直接竄到了那個怪物的面前,發出了一聲像是夜梟的叫聲,這時我終於看到她張開了嘴巴。在她的嘴裡居然還有一個小人頭,不過這個人頭非常的袖珍,長得也極其之醜。那個小人一看到這裡就開始瘋狂的尖叫,叫聲和孟姬的聲音混合在一起,聽得我所有的寒毛都豎了起來,頓時我感覺我的耳朵都快要失聰了。
我記得白翌說過如果這個女的張開了嘴巴一定要避免和她正面相對,幸好我並非與她面對面,傲因力氣極大,沒幾下就把孟姬拖到了自己的面前,此時我就看到從孟姬的口中不知道怎麼回事噴出了一股淡綠色的火焰,雖然非常的微弱,但是一碰到傲因馬上就熊熊燃燒了起來。傲因瘋狂的甩開了孟姬,孟姬就像塊破布一樣被狠狠甩到了玉壁上,然後再重重的摔到了地上。我們還沒來得及看清這老太太怎麼回事,傲因就瘋狂的開始到處亂竄,白翌顯得非常忌憚那團淡綠色的火焰,他一把抱住我往後退了好幾步,我聽得出他心跳得厲害。他對著六子吼道:“快找地方避一避!不能碰到這火!”
  六子像兔子一樣一蹦二跳的直接退到了邊上,然後手裡緊緊握著火把擋住胸口,傲因痛苦的吼叫著,它根本還沒來得及靠近我們。這頭上古怪獸就燒成了灰燼,我記得過去白翌也操縱過所謂的業火,救了被髮鬼纏上的那個女的。但是和這鬼魅般的綠色火焰相比,實在算不上什麼,因為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那麼誇張的一隻傲因、那麼強悍的一隻上古山海經神獸就被滅的只剩下灰白色的灰燼。我冷汗如雨直下,心想這就是白翌讓我千萬不能面對張嘴孟姬的原因了。她簡直就是一個噴火怪物,但她既然有這一手為什麼不早點拿出來對付他呢?
  但是馬上我就知道為什麼了,只一瞬間我發現來自孟姬身上的那股焦味更加的濃烈了,從她的嘴裡開始吐出許多許多的灰燼。她痛苦的在地上扭動,在她的嘴裡那個小人頭此時睜著眼睛,小人從自身開始燃燒了起來。她非常艱難的緊閉著嘴巴。渾身顫抖的縮成了一團。我聽到這個女人痛苦的嗚咽,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不能通過喊叫發出,只能化為最微弱的嗚咽和哀鳴。
  我們三個人退到一邊,看著像只受傷的動物一樣蜷縮在玉壁角落的孟姬,她痛苦的指著身邊的那只包裹發出聲音道:“打開……把……把鬼器放上去!”
  白翌連忙拿過屬於趙老闆的背包,裡面果然放著剩餘的幾件銅器,白翌也不管這些銅器本身的陰邪之力。在她的包裡,居然還看到那個在我的老同學博物館裡被移走的銅罍和本來應該沉入湖底的那千目湖的銅匣子,她背包裡只能塞下這些銅器,除了這些銅器其他什麼都沒有,根本沒有吃的。前面的話完全是在晃點我們。
  她這裡分別有:銅匣子,銅戈,銅罍,一隻青銅小盂,還有一個銅角和一把銅矛。這批鬼器完全與凹槽吻合, 一放進去變又出現了許多的人臉,我同時也感覺到身邊的那些捶著手的惡鬼越來越多。所以這些鬼器肯定都是真貨,否則是不會出現這些惡靈的。但是還有一個,那最後一個再哪裡?
  白翌迅速拿起包裡的玄璜壁,捏在了自己的手上來抵禦這些東西本身的陰寒之氣。不過即使如此他依然凍得嘴唇都發紫了。
  孟姬痛苦的爬了起來,我們沒有人敢靠近她。此時她扶著玉壁對著我說:“你過來!”
  我不知道她要幹什麼,警惕的往後退了幾步。她本來想要用手拉住我,但是她現在連站穩都困難,當然更沒力氣來抓我了。她無奈的指著最上面的那個凹槽說:“你把手放進去,然後裡面有一個環……你……你拉一下!最後的鬼器還在……還在這裡!”
  我不知道該不該那麼做,但是現在也沒有退路了。白翌點了點頭,我捂著自己的傷口走到了玉壁前,發現最上面的那個洞石是最深的,也是最大的,不知道裡面放著的是什麼東西。我哆嗦著閉上了眼睛把手探了進去。沿著石壁,我感覺這塊玉壁冷的要命,手像是伸進了冰窟窿一樣。直到我的手臂都要伸到頭了才感覺碰到了一個像是鐵環一樣的東西,我握住鐵環,發現鐵環上有某種尖銳的東西,我一用力就感覺自己被劃出了一道口子。這讓我以為又是什麼機關,但是拉下鐵環後什麼都沒有發生。我舔了下嘴唇手又再往外抽了幾公分。突然我聽到了一聲咯噔,我嚇的連忙縮回了手,手上的虎口處的確被拉出一條不深的口子。所有人都盯著那個凹槽,但是過了至少有三分鐘,這裡既沒有什麼山搖地動,也沒有什麼玉壁轟然倒塌,只是聽到咯噔一聲,隨後便什麼聲音也沒有了。
  我疑惑的看著孟姬,她趴在地上死死的盯著玉壁,我退了下去。但是玉壁依然什麼反應也沒有,此時孟姬的肩頭不住的顫抖,她死死的盯著這塊九曲黃河玉壁發出了非常淒厲的笑聲,滿臉激動的說:“怎麼會是這樣……”
  六子低聲問我:“怎麼回事?”
  我鬱悶的搖著頭說:“我拉動了裡面的鐵環,害得我手都劃破了,但是現在什麼事都沒發生,老白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白翌依然不肯鬆懈的盯著玉壁,他開口說:“河伯神殿的這塊九曲黃河壁裡還隱藏著最後一隻鬼器,本來如果所有的鬼器集合,我估計是可以通過機關啟動最後一個鬼器。但是現在鬼器沒有出現,也就意味著真正的河伯殿我們沒有辦法進入。”
  我一聽沒辦法進去,心中一急想要再去拉一下那個鐵環。但是被白翌攔住了,他看著孟姬,然後對我說:“她口中的那個東西你也看到了,不要靠近她。她現在已經不能算是孟姬了,也不是什麼借壽婆,她是一個魃。”
  六子皺眉嘀咕道:“不是吧……這個老太太那麼自虐?”
  白翌繼續說道:“我前面就懷疑她把魃鬼化入了自己身體裡,否則不可能有那麼多的灰燼,這種灰燼完全是由三昧真火燒出來的。果然孟姬開口,她體內的魃接觸到了外界,特別是在這裡陰氣極重的地方,魃幾乎到了完全自爆的狀態。孟姬現在體內早就已經成了灰燼,她如今只是一個空殼子,能撐到現在完全是她那麼多年借壽買命的原因。現在的她是在賭最後一局,和她親生的父親賭,現在看來周文王依然棋勝一招。”
  白翌低頭看著趴在玉壁前的孟姬,說道:“這九個東西都沒有錯,而最後你拉的那個環應該是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個鬼器的機關,其他的八個鬼器……如果我沒有猜錯都是孟姬帶走的。她腹內的不是別的,而是魃鬼,在上古神話中人們把魃視作太陽神之女來膜拜,她所承受的熱量和火焰並非是地獄業火,而是最純粹的三昧真火。而孟姬不知道怎麼得到了這個魃鬼的元魂,與其化為一體。總之這應該是近期的事情,可能就是我們前腳開啟鬼咒,後腳她就融合了魃。她本身的能耐是無法長時間的忍受魃鬼的侵蝕,所以她不能開口說話,一說話魃鬼便得到了外界的氣,能量被釋放,她由內而外的被燒灼著,其痛苦可想而知。而且魃一旦燃燒就只有把本體燒為灰燼為止。也就是說……孟姬算是完了。”
  她的笑聲陰冷絕望之極,但是牆壁依然什麼都沒發生,我不知道這到底算是怎麼回事,難道算我們白來了?那麼死了這麼多人算什麼?過了許久她拿下了那只青銅罍,我看到那只罍的附近出現了一個模糊的男性人臉,他一直盯著孟姬。但是孟姬估計也沒有看見。
她默默的把罍抱在懷裡撫摸著,這一動身上又掉下了許多灰燼,她傻傻的對著青銅罍發話道:“最後還是失算了,我用圭兒的命代替自己逃出了這裡,本想要救出你和圭兒。但是我千算萬算卻忘記了當年是你最後完成了父王的旨意,自願進入鬼咒輪回,三十六人同日死,只餘下九個惡鬼生生死死的守著這裡。而今風水早已非當年,大周也已經煙消雲散。你的固執毀了我,也毀了自己。我該說你是癡……還是傻呢?樊芮?”
  當孟姬念出這個名字,在玉壁上的那個人臉居然也開始流出了血淚,突然我想起來在哪裡看到過這個名字,就在那只罍裡的確刻有“樊芮”這個名字。難道說……這個人就是孟姬花了那麼多心思想要救的人?
  但是那個時代的事情作為現代人的我是不會明白的,她也只是一個異端的存在,所以她所說的我根本沒有辦法去理解,只能從她的隻言片語中猜測這兩個人的糾葛一定非常之深。
  此時的她像極了那種失去了一切的老女人,雖然容顏依然如此美麗,但是那種沒落和絕望確是一個遊走了千年的女鬼才會有的。她抬起頭用那雙流不出眼淚的眼睛看了看我們,那雙眼裡透出的神情讓我覺得她其實也只是被命運捉弄的女人罷了。從她的身上開始掉下了許多的灰燼,她說道:“這裡是我最後的歸宿,你們的路還要繼續,最後的那個鬼器就是打開河伯正殿的鑰匙,只要找到它你們就能夠進去了。可是……我已經沒時間了……”
  我頭一次對她放緩了語氣,我低聲的問道:“還有其他辦法找到那第九個鬼器麼?”
  她伸出手指了指我,然後說:“你們能夠找到,但也許也找不到……你們沒有多少時間了,因為八個鬼器已經足夠啟動這座神殿的最後防線。到時候其他七個入口都會封死。你們再找不到……也注定成為這神殿的陪葬。山河九鼎,黃河九曲,這裡代表著黃河的源頭……啊!”
  她的眼神突然一亮,她想到了什麼東西,此時她朝著我們微微的一笑,對著那塊玉壁搖了搖頭說:“我明白了……原來是這樣啊……呵呵,原來最後被算進來的還是我,八苦鬼咒……原來是這個意思啊。父王,我還是贏不過你,這次我沒有東西可以輸了,我也累了……”
  我皺著眉頭看著眼都不肯眨一下的孟姬,我想要接著問她最後明白的到底是什麼,但是此時她回頭一看,彷彿看見了在玉壁中的那個泣血人臉。她顫抖的爬向玉壁,還想要伸手做最後的努力。但是氣空力竭的她連最後爬上去的力氣也沒有了,她慢慢的俯下了身體,把頭靠在青銅罍上,她守著這個罍低聲念道:“留靈修兮憺忘歸,歲既晏兮孰華予……”
  隨著詩句的頌出,她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過了許久不見孟姬再動,我們默不出聲的看著她,誰都不敢靠近,白翌聲音聽上去有些苦澀,他道:“鬼器聚集,但是卻沒出現最重要的東西,所以她無法釋放封在這些鬼器中最原始的那群惡鬼,也就是他口中的那個樊芮。”
  我看著那張人臉,人臉此時也變得非常扭曲,像是瘋狂的想要掙脫一般。我問道:“為什麼?”
  白翌眼睛閃爍道:“如果一定要我說的話,只能說是天意。”
  六子打斷了我們,焦急的道:“現在我們怎麼辦?她死了?”六子話剛說完,孟姬的身體就開始冒出了藍色的火焰,轉瞬她就化作了一堆灰燼,而那火焰變也燃燒殆盡,化為了虛無。
  白翌愣了一下點頭說:“她算是徹底的死了……”
  我對這件事的心情很複雜,我個人是非常憎恨這個自私自利的女人的,但是想著她幾千年只為了要解放鬼器中的丈夫和孩子,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悲哀。這的確是一齣悲劇……
  六子哎了一聲,問道:“她最後哪句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她懂了?”
  我搖了搖頭,但是突然我想到了一件事。這裡是黃河的源頭……那麼就是一切故事的源頭?但是到現在我依然沒有搞明白周文王為什麼要造這座神殿,設下這種陰毒的咒。
  這裡處處透著關於大禹治水的訊息,大禹治水,黃河源頭!河伯神!這些詞彷彿是一瞬間貫穿我大腦的、我瞬間又有些明白了這些事情。我捂著額頭朝著那個思路想了下去,發現這一切居然被我大概的想通了!原本的如果這裡真的是源頭的話,那八苦鬼咒根本沒有被破解!一切都是一個局,或者說是一個輪回!我們只是重複了幾千年來的一件事情。根本沒有什麼鬼咒,鬼咒只是一個幌子,一個引我們來的幌子,我們到了這裡才是最關鍵的。而想通這些事情的關鍵便是孟姬最後的那一句“原來最後被算進來的還是我”。如果說一切的一切都是被算計好的,那麼我現在也只是按照著一個模式在發展罷了。
我冒著冷汗看白翌,眼神有些矛盾:“你還有什麼瞞著我們?現在可以說出來了吧。”

  河伯泣(一)

  白翌沈默的盯著我看,他的眼神劃過了一種欲言又止的矛盾。我以為他會開口,但是彷彿話到了他嘴邊又打了一個彎收回去了。外面依然可以聽到呼呼的風聲,就像是惡鬼在外面瘋狂咆哮似的,我們三個人的氣氛又一次降至了冰點。
  最後,活下來的只有我們三個,連孟姬這樣的角色都掛了,但是真正的河伯殿依然還沒出現。說句心裡話,我也吃不准自己的猜測到底是不是正確的,但是白翌瞞著我很多事,這一點毋庸質疑。走到這一步,所有的事情都被迷霧所籠罩著,彷彿找不到真相的本質,一切都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著,但是我發現在就在重重的迷霧之後,有一些細微的跡象已經顯露出來了。
從借壽婆現身之後,我感覺到周朝並非是一切的根源,我們從一開始就做出了一個錯誤的開頭,周文王他們只是這巨大秘密的繼承者,只是在為這一個秘密做掩飾,這個秘密肯定和大禹治水之時那九個神秘消失了的異人和山河九鼎有著重大的關係。如果說最早的一批鬼咒就是那九個異人,不……不能那麼說……也許那個時侯並非是鬼咒。但是的確是有一個那東西的“雛形”存在,而這個“雛形”則是事情真正的源頭,它是引發這一切的潘朵拉之盒,就連周文王這樣的人物也要替他隱瞞而製造這座詭異莫測的巨大神殿。
至於白翌應該知道這個源頭的某些資訊。他猜到了現在所發生的一切,但是卻並沒有阻止,換一句話,如果他有能力阻止,那麼到了這一步,正是白翌所預料的,說的再陰謀論點,這是他安排的最後結果。而作為一直被推動的我來說,白翌一方面在保護,而另一方面則是更加隱晦的牽引。
  白翌依然皺眉頭,過了許久,六子實在受不了我們這種窒息般的沈默,終於熬不住開口道:“其實……”
  白翌伸手打斷了六子的話,他看著我說:“你覺得真相是什麼?”
  我嘆了一口氣,因為本身受傷就很嚴重,而今像上了發條一樣的思考問題,讓我本來就不多的體力大量的流逝。我搖搖晃晃的坐在了地上。這個時侯我非常想要來一根煙,至少可以讓我幾乎崩潰的理智得到控制。
我摸著猶如雜草般的頭髮,發現頭髮比我想像中要長長許多,我煩躁的撥開了頭髮,捂著額頭說:“真相,哈哈,我怎麼知道真相是什麼?你一直都沒有把完整的鬼咒告訴我,我知道的只是你讓我知道的那一部分。而另一部分,或者說另一個版本,你卻隻字不提。孟姬被你晃點了,我也被你隱瞞的夠本。其實我一直都覺得很奇怪,為什麼你會對一切那麼的熟悉,但是卻又那麼的後知後覺,有幾次我幾乎覺得你就是一個事後諸葛。但是我現在想想,其實這一切都是在你的掌握下。我沒說錯吧,其實孟姬被你擺了個龍門陣。你並不希望這個女鬼進到最後的神殿。因為你才是算到最後的人。”
  我沒有再說下去,因為再說下去那話就太刺耳了。我只是無言的抬頭瞪著他,而六子則顯得十分的激動,白翌眼神變得更加的複雜,我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一種害怕,一種不敢說的憂鬱。最後他彷彿下了什麼抉擇,嘆了一口氣默默的把手伸進了背包,我和六子兩個肩膀一抖,都以為他要那什麼嚇人的東西出來,但是他卻只是從背包後取出了那把刀鞘,揭開包裹的布頭遞給我說:“你如果真的那麼在乎真相,就再去拉一次那個環,當你感覺到有尖銳的東西的時候,就順勢把這個劍鞘套進去。這一次我不會再瞞你什麼了,但是接下去的事情就不在我的控制之中,如果你選擇面對真相,那麼賭的就是我們三個人的命。進入真正的河伯殿,就意味著最後一苦的完成。到時候生死就不是我能預測的了,如果……真的發生什麼,這一切都是因為你的執念。八苦會徹底的完成,你還要進去麼?你願意用我們三條命去賭一個未知麼?”
  我接過了劍鞘,抬頭看著他們兩個。他們的表情都十分的複雜。其實我過去預測過各種版本的八苦結局,我也猜到自己很可能會死在這裡。但是像這樣的方式,我根本就是手足無措嘛。過去的八苦都是在潛移默化中發展的,所有的事情都沒有什麼讓你主動去選擇的機會,現在倒好一切都讓我自己來選擇。但是仔細一想,這才符合最後一苦的寓意,一切由念而起,由人心而決定。選擇就是我現在要面對的最後一劫。我皺著眉頭緊緊的握著手裡的劍鞘,問道:“如果不進去,難道我們還有其他路走麼?我們不是依然在詛咒之中,沒有逃脫的機會?”
  白翌搖了搖頭說:“今生是不會了,因為所有的人都到齊了。鬼咒實際上已經輪回了。天數已經定了,九個新增的亡靈代替了我們。至少我們現在往後的幾十年甚至是到我們死,八苦都不會再出現。如果我們現在退出去也許可以再一次封閉河伯殿,直到下一次的輪回。但那個時侯我們可能都已經不存在了……”
  我盯著劍鞘疑問道:“也許?也就是說我們不一定能夠逃走?”
  白翌看著後面的風牆說:“別忘記了,後面還有非常麻煩的東西……”
  我沒有繼續說,而是蹲在地上,手裡拿著那把青銅劍鞘。不知道什麼時候,我腦子裡又開始迴響著奇怪的經文,一開始幾乎沒有什麼聲音,但是漸漸的這些聲音越來越清晰,念得速度越來越快,但是和前幾次不一樣,這一次這些聲音並沒有讓我頭疼欲裂的疼痛,反而讓我有一種有一種非常冗長的悲哀,彷彿有那麼一個悲哀的冤魂不停的在我耳邊敍述著我聽不懂的語言,而聲音充滿了蠱惑,我被這種此起彼伏的聲音弄得異常的煩躁,我的後脖子都是冷汗,我把青銅劍鞘握的更加的緊。我突然感覺到一種很奇怪的念頭,有一種迫切想要進入的衝動。我感覺這裡面有什麼東西急切的想要被人開啟,而這個東西與我有著非常隱晦的聯繫。但是實際上如果按照白翌的說法,我們等於是已經擺脫了厄運。只要我們退出去……
  但我的大腦根本不允許我去往那方面思考,我一思考咒語就會變得更加的快速和密集,我額頭上的汗水就會流得更加的多,我知道沒有理由再深入了,但是這一切的源頭就在裡面。到底謎底是什麼?周文王隱藏的秘密是什麼?還有最讓我介懷的一點就是這和白翌到底有什麼關係?他到底是什麼人?而我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那些古怪的咒語此起彼伏,攪得我心情極度的混亂,我告訴自己,進去了也許就可以知道一切,知道了一切就意味著我沒有白來。而且退回去也未必能夠活著離開,其實到了這一步,我們離死已經不遠了。還有什麼好牽掛的?我大腦混亂的轉動著,最後咒語變成了一句話,一句充斥了我的大腦的吼叫:山河九鼎最後的秘密就近在咫尺!
  我咽著口水幾乎就準備站起來把劍鞘插進去的時候,突然我感覺被什麼絆了一下,低頭一看發現是一塊石頭。這石頭有些眼熟,此時我腦子裡忽然冒出了一個尖銳的聲音,這個聲音乍聽之下根本不是人能發出的聲音,但是我聽了出來,她居然不是別人,正是岳蘭的聲音。只是她的聲音顯得十分的陰寒和顫抖,她幾乎是嘶喊的叫道:“進去會死。”
  我被這個聲音震得渾身一抖,感覺咒語一下子消失了。白翌他們依然看著我,等我做出最後的選擇,我看了看白翌,最後我虛脫的往後退了下來,握著手裡的劍鞘的手終於漸漸的放鬆了。
我蹲在地上,垂著肩膀說:“走吧,我們離開……”
  我把劍鞘還給了白翌,白翌呼了一口氣,接過了劍鞘說:“放下了……鬼咒終於可以破了。我們回去吧,回去後……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白翌伸手過來扶我,我借著他的力氣站了起來。我說:“回去……我實在受不了了。”
  但是沒有想到,就在白翌扶著我,準備整頓行李離開的時候,六子一把擋住了我們,他的眼神變得非常的嚴肅。他搖著頭說:“安蹤,不能走,我們現在根本回不去。”
  我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看著白翌,然後對我說道:“你不覺得這一切我們都在按照某人的計畫進展麼?而這個人,我都不能確他是不是一個人”說完他刻意的瞟了白翌一眼。
  當他的話剛一說完,我就感覺白翌扶著我後背的手顫抖了一下。我側頭看了看他,他依然面無表情。
我嘆了一口氣說:“現在這些先不談,我們既然已經破了鬼咒,那麼就沒有必要再深入了。先活著出去再說。”
  他搖著頭,擺著手說:“如果真的是這樣我當然樂意,我來是為了錢,我現在拿的這些東西完全夠我這輩子飛黃騰達了。但是我們現在的物資根本不夠我們回去。別忘了外面不是什麼度假勝地,而是大雪山。你認為這個時侯你有多少力氣爬下雪山?”
  六子話音一落,我們三個人頓時陷入了一種彈盡糧絕的絕望,我心想:沒錯啊,孟姬根本沒有給我們留下物資,她包裡只有鬼器。我們三個人所剩下的資源其實根本不夠走出去。也就意味著退出去也是死路。此時我就像是一隻窮途末路的動物,心已經徹底的涼了,但是即使到了這樣的境地,人依然不想放棄活下去的權利。我絕望的問道:“那麼你又有什麼法子?”
  六子吹了一下頭髮,然後說:“我在山下的時候預料到了會遇上這種事,別這樣看著我,當初我防的是瘸子齊這幫人,沒想到引出了那麼大的一隻。所以我一直沒辦法說出來,我們現在應該是在瑪沁保木拉山峰的中心位置,如果那樣的話,我們還有一線生機。我讓我的人分別在我們來的路上,和幾座大山那裡都留了後備的補充物資。東西不多,也就是幾套衣服,和必要的食物。我根本不知道你們要去的河伯殿是那個鬼地方,但是這個我個人的直覺這總是逃不過這幾座大峰和冰川的。這就是為什麼我時刻都在盯著GPS的原因,我要確保我們所在的位置的周圍能夠有補給點。按照進來的位置我分析了一下,如果我們那麼一直穿出去,可以直達補給點。那個時侯我們就有救了,但是我們上來的那段路真的沒補給點,因為我們的物資肯定都被借壽婆留下來的那批人解決掉了,所以現在我們原路返回,以我們目前的狀態,死是必然的事。”
  我咬著牙根,六子這傢伙果然是夠精明,不愧是後勤超人,有他在總是會有後路可以退,但是這樣的後路說不定就成了我的絕路。但是難道真的是老天要安家絕後?對他們來說那也許是一線生機,但是對我。我自己心裡很清楚,進去了就是末路。我咬著嘴唇,手按住自己的心臟,白翌還想要再說些什麼,但是此時我已經做出了決定,我擺了擺手對他說:“六子說的沒錯,我們現在這些東西根本出不去,不如……乾脆賭一把,對你們來說,這裡面不算是第八咒,即使……即使要死,你們還有機會。”
  六子聽我那麼一說,愣了一下,也面露了難色。他非常尷尬的看著白翌說:“那麼……有多大的把握穿過?”
  白翌有些埋怨六子,但是也沒有辦法,的確那樣往回走也是一個死。他盯著那面牆壁說:“連一成的把握也沒有,說實話,你們能走到這裡的確是我能夠料到的,因為……因為我有這記憶。但是再深入……我就什麼都不能保證。你們根本不知道山河九鼎是為了什麼而存在的。”
  我和六子對看了一眼,六子回答道:“按照古書記載,過去的山河九鼎,是大禹治水成功之後,為了紀念山河九大龍脈,也是為了體現他心中的山河社稷而造的神器,後來演變為封禪大鼎,這也是泰山封禪,問鼎天下的最早出處。”
  白翌聽了冷笑了一聲,他說道:“那是放屁。這些東西過去是用來鎮魂的,不是別的,正是華夏九大河川——海河、遼河、黃河、淮河、松花江、長江、珠江、瀾滄江、錢塘江岸邊最具威脅的九個人物的靈魂。這九條河是當年大禹要求這九個人的幫助,治水打通河道,把河水引入大海,從而九州歸一。但是這裡面有著你們根本不會理解,也不會去相信的秘史。大禹治水,功在社稷,但是你們卻不知道他的另一面。我這一輩子可以說被那件事給毀了。總之,如果要進去……那麼你要面對的可能不是什麼生死,而是像借壽婆那樣的不生不死。”
  我抿著嘴巴,盯著那已經成為灰燼的孟姬的那塊空地,這個時侯我能選擇麼?我心裡很清楚,我根本不能!我搖著頭苦笑,朝白翌攤開了手,他的眼神一冷。但是他沒有再多說一句話,便把劍鞘地給了我。
  六子被我的決定搞的很過意不去,他結巴的說:“你……你不再考慮考慮?萬一……那個……哎!”
  這種選擇演變到現在就成了沒有選擇的選擇,原來到頭來萬事都不是由人能夠左右的,我得為另外兩個人命照想。這是我無論如何都放不下的。那我前面那麼矛盾根本就是浪費感情,看來老天爺是非要讓我進去不可了。我拿起劍鞘瞥了他一眼,然後故意放鬆口氣的說:“什麼時候你成了結巴了?什麼考慮?就我們這種殘兵敗將還想要和外面的那堆吃人的藤怪鬥?聽我說,我不是為了你們,我也考慮到我自己,而且不一定真的遇上,只要小心點還是有機會的,只要一出去一切都會過去。嘖!你們不要一幅壯士斷腕的表情嘛。”
  我誇張的呸了兩口唾沫在手上,握了握劍鞘說:“呵,這玩意還真有些分量啊。”於是我仔細的打量這把東西,它的外殼十分的古樸,幾乎沒有任何的裝飾,只有在頭這裡有著一個非常古怪的圖騰,因為太抽象了,根本看不懂這是什麼東西。我走上階梯,把一隻手再一次伸入內槽,果然感覺有一個尖銳的東西隨著我拉動銅環凸了出來。我另一隻手小心翼翼的把劍鞘插入。隨後我就感覺這把劍鞘彷彿可以深入比我手還要裡面的凹槽處,我回頭看了看白翌。白翌點了點頭說:“抽出來吧。”
  於是我用力一拉,感覺居然一下從這凹槽處抽出了什麼非常沉重的東西。拿出來一看發現居然是一把青銅劍,這把劍非常有分量,我一瞬間都幾乎拿不住,六子看到寶劍拔出來的那一瞬間,捂著嘴吼道:“這是神器啊……難道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的東西?神話是真的存在的?”
  我沒空分析他說是什麼,當白翌看到這把寶劍,眼神突然顯得十分的抗拒,但是我可以肯定他知道有這個東西,否則他怎麼會有寶劍的劍鞘呢?我疑惑的看著白翌,白翌揮了揮手讓我把寶劍給他,我走下階梯,把寶劍遞給了他。這一瞬間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感覺白翌的手有些顫抖,而這把劍感覺好像發出了很低的鳴音。但是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白翌抽出了寶劍,我看到這把寶劍打造的極其之好,可以說是渾然天成,想想它在這裡至少有幾千年的歷史,比當年的越王勾踐寶劍的歷史還要悠久。但是劍身依然沒有銅銹,而且從這把劍上我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說它是神器,真的是一點也不為過。
  我問道:“這是什麼劍?”
  白翌說:“避水劍。”
  我沒有明白,六子看我沒聽懂,就補充道:“大禹治水有三件神器,一件是河圖,一件是劈山斧。還有一件在神話故事中是定海神針,後來被西遊記的作者吳承恩用去做了孫猴子的兵器,但其實最原本的不是什麼棍子,而是一把劍。也就是這把避水劍,據說這把劍有遇水則避,欲妖則斬的的能力。當年的淮河妖怪巫支祁就是死於此劍下,我一直以為是神話,沒想到這的有這麼一個玩意存在。”
  我看著他們說:“這就是最後一件鬼器?”
  白翌搖了搖頭,他看著玉壁,他說道:“不是,這把劍不是鬼器。但是它可以替我們找到藏在這玉壁中的那件最後一件鬼器。因為孟姬並非是最後活著看見河伯殿建成,所以她只知道這一步驟,卻不知道最後的步驟是拿到避水劍。”
  我隨即脫口而出的問道:“那麼你怎麼知道?”
  他的眼神有些漠然,他低語道:“這把劍本來就該屬於我的。”
  我和六子懷疑的對看了一眼,他讓我們退到他身後,我以為他會再使出什麼高深莫測的法術,但是沒想到他大手一揮,一劍直接把玉壁劈出了一道大裂痕,因為他也嚴重失血,一劍下去幾乎整個人都要站不穩了,我連忙扶住他。
  不過下一秒我就不是扶他了,而是拽著他的後衣領就往後退,因為在玉壁的後面居然因為缺口的崩裂,湧出了大量的水。我指著裡面說:“玉壁後面怎麼會有水?”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眼睛死死的盯著湧出來的水。但是我發現這裡的臺階原來是一個非常巧妙的設計,每一節臺階的內部都有一層凹槽,然後水鬥順著這些下陷的凹槽流到了我們的邊上,那裡的地勢明顯要低很多,於是我們站在中央就形成了一處高地。然後臺階形成了一種蓮花託盤的形式,我們這裡成了一朵大型水蓮花的樣子。我們都被這樣的引水工程設計看的有些詫異,因為那麼大量的水,卻絲毫不會淹沒我們這裡,而是通過渠道和低處形成了一種小型瀑布和噴泉的樣子,此時一共有九處水源湧出。然後形成了一道非常夢幻的九蓮托花的樣子,因為水流十分的大和急促,原本的玉璧已經徹底形成了瀑布,不到幾分鐘這裡簡直就像是東海龍宮一樣全都由水構成。
  大概又過了十多分鐘,水勢開始變得平緩,漸漸的我們發現原本被白翌劈裂的玉壁,因為大量的地下水湧出,原本的裂口顯得更加的大。突然我感覺好像裡面有一個東西一直被夾在這裂縫之中。
  我側目看了一眼白翌,他點了點頭說:“那就是最後一件鬼器。”說完他也不顧那些冰冷刺骨的水,直接用手去拔。隨後我們看到他手上捏著一隻青銅面具。白翌凍的渾身發抖,他哆嗦的說:“把玄璜壁給我。”

  河伯泣(二)

  我掏出玄璜壁,沒想到就連拔陰能力如此之強的玄璜,也開始通體變成了淡綠色,冒出了白色的寒煙。白翌捏住玄璜壁,然後用避水劍在在手上劃一道血痕,漸漸的玄璜壁成了原本的顏色,他對我們說:“這個東西就是最後的鬼器。”說完他指著裡面那團黑色的東西:“這裡全靠有這個東西的存在。”
  我那這手電筒仔細的一照,看到那個玩意也忍不住的叫了出來。這個東西的臉已經完全沒有了五官,一張臉就是一片的空白。最怪異的是它只有一隻像是做失敗了的石膏像一樣的腦袋,沒有身體。
  我問道:“是模型?”
  白翌搖了搖頭說:“是頭。”
  六子看著有些發怵,嘀咕道:“那為什麼這臉和山東大餅似的?根本沒有五官?連一點……連一點人肉的質感也沒有?”
  白翌說:“這不是人的腦袋,這東西是一種叫混沌的怪獸的首級,山海經曾經記載:這個東西的首級其實和玄璜壁有著差不多的效果,但是它還有更加重要的一點就是它可以防止銅器生銹,這就是為什麼這把劍一點鏽跡也沒有的原因。”
  我瞅著那塊像是大餅似的東西,脫口而出道:“高級抗氧化物?”
  白翌甩掉面具上的水漬說:“沒錯。”
  六子對那塊東西雖然也很好奇,他幾次想要撈那塊腦袋,但是怎麼都夠不著。畢竟逃命要緊,也只有悻然放棄,隨後他盯著白翌手裡的面具說:“這個東西就是第八個鬼器?”
  他點了點頭說:“對,要進去就得靠它,但是帶上這個面具就會看到周圍的變化,這些東西並非是我們肉眼可以看到的。而這個面具只有安蹤才能帶。”
  我心裡一跳,問道:“難道又是無魂之人?”
  他搖了搖頭,他說:“不是,無魂之人的意思孟姬並沒有真正領會。你的左眼,和你本身的血統才是真正的關鍵。總之,如果要真的進入最原始的河伯殿,一定要你來,否則我們找不到通道。”
  六子拿手按住我說:“你先等等,老白,你說帶上這個面具會有危險麼?”
  他抿著嘴,最後彷彿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後才開口道:“不知道,從現在開始你們不要再問我會不會有危險,因為我們這次要進入的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墳墓。這墳墓本來不應該存在,但是周文王開啟了,他做了一件和安蹤今日同樣的決定,也正因為如此,所以他才費盡了心思想要封存裡面的東西……”
  六子齜著牙花說:“你幹嘛每次說話都像是在讀劇本啊?就不能不要那麼文藝麼?你老實告訴我們這裡面是TMD什麼鬼東西,小安帶著面具,會不會出事!”
  白翌說道:“他會化為巫,然後找到真正的通道,而裡面是馮夷人的墳。”
  我聽到白翌說出這句話,突然心中油生出一種古怪的躁動。我發現白翌手裡的面具的輪廓並非是那種張牙舞爪的怪獸,它是一張十分古怪的人臉,這張人臉看不出是男是女,但是它卻有一種非常深邃的表情,它的眉頭緊緊的皺著,感覺像是在哭,又感覺像是在怒。甚至還可以感覺到一種痛苦和一種莫名的冷笑。這張怪誕的面具,我卻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像它不是第一次出現在我面前。在哪裡……我見過這樣古怪而又悲傷的表情。
  我接過了面具,對著他們說:“可以了,白翌你先告訴我我該怎麼做?”
  白翌手裡捏著避水劍,然後背起背包。他替我卸下我身上的背包,扔給六子說:“你只要戴上面具,然後你就可以找到這裡通向河伯正殿的通道。
  我點了點頭,咽了下口水平復了自己的心情,顫抖的把面具套在了自己的頭上,此時白翌一把抓住我的手,他的眼裡充滿了矛盾,他說:“你……沒什麼……帶上去吧……”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了看六子,他在邊上也是一臉的忐忑。我對他笑了笑,把面具舉了起來。這面具不是單單的一個面,而是有一個環可以環在自己的耳朵上的,然後形成一種抱住整個頭的樣子,面具的兩隻眼睛孔就像是極其隱密深邃的隧道,不知道要把人帶到那裡去。它的背面是一片的漆黑,只在角落裡有幾個刻字。
  當面具完全罩在臉上的那一瞬間,我突然感覺耳朵邊好像有人嘆了一口氣,但是那聲音實在太虛幻了,我都覺得並不存在。於是我慢慢的調整著呼吸,我睜開了眼睛,此時我才明白為什麼說一定要帶上面具才能夠看見真正的道路。果然我看到的東西完全不是我們原先的地方了。
  這裡的水已經消失了,眼前的一切都覺得不可思議,我發現這些根本不是水,而是無數黑色的霧團在不停的“流動”,那種樣子就像是黑色的旋風,但是我用手一劃發現那些霧團裡居然有無數個人臉,它們十分的扭曲猙獰。從我的手的縫隙裡穿了過去。如果我猜的沒有錯,這些東西應該就是那些因為鬼器而亡的冤魂。我看不清那些怨靈的具體容貌,他們已經無法發出任何的聲音了。只有不停快速的流動。我回頭看了看六子和白翌,發現他們彷彿是又兩團白色的煙霧組成,即使如此我還是能夠看出他們的五官和表情。只是白翌的霧團要顯得單薄許多,彷彿是透明的一般,其他的我就再也看不見實質性的東西了,周圍的一切只剩下黑色的煙霧。我想要把我看到的東西告訴他們,但是此時我發現六子非常驚恐的從我的身旁閃開。而白翌也顯得非常的戒備。
  我開口問道:“你們怎麼了?”
  我話剛一出,連我自己也被嚇了一跳,發現這個不是我的聲音,這是一個非常陰冷的怪叫聲,不像是人類的。我摸了摸面具,發現面具非常的沉重。六子捂著自己的胸對我說:“小……小安!你的眼睛怎麼會發光啊?怎麼像是狐狸的眼睛?”
  他那麼一說我感覺自己的眼睛非常的冰冷。白翌拉住受到驚嚇的六子,對我說:“繼續,把你看到的情景說出來。”
  我用一種像是女人才能發出的尖細聲音把周圍的一切都說了一下。白翌點了點頭,他說:“果然這些水不是地下水,只是被封在玉壁立裡實體化的冤魂。小安,你看那個地方是他們聚集的最密集的?”
  我眯著眼睛,仔細的查看,這些冤魂以一種極快的速度竄動著,看上去是在不停的迴圈,但是我發現它們都來自同一個地方,也回到同一個地方。那裡是些黑色煙霧聚集的最密集的地方。我抬起手指著那個地方說:“就是那裡。”
  因為我除了看到黑色的冤魂以外,只能夠看到白翌和六子,其他的一切在我看來都是一片灰色。也不能說出那地方的具體樣子。他點了點頭,說:“我們知道了,你嘗試著可以摘下面具嗎?”
  我大呼一口氣,準備把這東西從我頭上拿開,但是我抬手一拉,發現這面具居然摘不了了。我喊道:“摘不下來了……它拿不下來了!”
  白翌連忙過來幫我一起拉。但是我才發現這個面具非但沒有被拿下來,還居然在一點點往裡縮小,剛開始我還需要用手托著,現在我想要脫下來都脫不下來,這個面具依然在不停的往裡縮。很快的我就感覺到我的鼻子首先被擠壓了。
  我吼著對他們說:“快!想想看辦法!”
  六子替我使勁的往外掰,但是無論我們怎麼往上,往前都不能把這個面具從我的臉上脫開,而面具已經死死的貼在了我的臉上,我的鼻子被擠壓的生疼。我疼的蹲在了地上,六子手足無措他開口問白翌:“怎麼辦?想想辦法!”
  白翌嘆了一口氣,我明顯感覺到自己的鼻骨被擠壓了下去,疼得我只有低著頭嗚咽,而叫的聲音和鬼沒什麼區別,白翌一把推開六子,然後抓起我的肩膀說:“深呼吸一下,等會不要呼吸。”
  我疼得實在受不了,點了點頭然後吸了大口氣,然後白翌一把把我的頭按到了那些黑色的冤魂之中。我的腦袋直接被撳了下去。我一下去就感覺那些無言的冤魂一個個都像發了瘋似的往我的面具裡鑽。有些死人臉幾乎是面對著我貼過來的。我真怕它們直接鑽進我的耳朵了。我扭動著肩膀想要掙脫,白翌按的更加的緊,他說道:“再忍忍!堅持住!”
  我不停地在黑色的冤魂之中吐著泡。那些冤死的魂魄不停的往我的面具裡鑽,我的臉就像是被按進了冰河地下的水流一樣,冷的我不停的顫抖。我緊緊的抓住白翌的手臂,指甲已經掐進了他的肉裡。大概過了兩分鐘,我感覺面具被大量的冤魂撐大了不少,就在我肺裡的氧氣所剩無幾的時候,我感覺我的面具緩緩的鬆開,落入了冤魂之中,而我最後一眼只能看到那些冤魂瘋狂似的追逐著這只面具,而它們則漸漸的淡化,最後成了水紋和泡沫,這個時侯白翌一把把我拉了出來。我一甩頭睜開了眼睛,周圍依然到處都是流水。並沒有前面我所看見的冤魂的黑色旋渦。但是我知道那些東西的確是存在的,我迅速的拿手把臉上的水漬擦乾淨。而水裡還能影影綽綽的看到那只鬼面具。
  六子掏出醫用包裡的三角巾給我讓我擦擦頭髮。我指著白翌說道:“你小子太狠了,你知道下面是什麼嗎!那是無數的冤魂,你就這麼一頭把我按下去?”我會想到前面那種地獄一樣的體驗就不禁的渾身顫抖。
  他避開了我的目光,咳嗽了一聲說道:“這點恐懼你都無法承受,接下去你怎麼進去?”
  被他那麼一損我頓時無語,我擺了擺手問道:“知道方向了,我們該怎麼走?”
  他從包裡拿出了那只碗,然後用在手上劃了一道口子,把血滴入碗中,然後拿出我們不多的水倒入碗中,遞給我們說:“每個人喝一口,這個碗的作用是增加人的精氣。現在我們氣虛,那裡面太陰冷了,如果以我們現在的狀態進去,馬上會被冤鬼纏住。”
  六子接過碗,喝了一大口,我端了碗,問道:“你的血那麼靈?”
  他咳嗽了一聲說:“別管那麼多,先喝了再說。然後把碗收好,這個東西可以在關鍵的時候就我們的命。”
  我瞪了他一眼,一口喝光了碗裡的血水,白翌點了點頭指著玉璧的左邊說:“你們把東西都收拾一下,該處理的傷口暫時性的包紮一下。要想要吃點東西的也可以現在吃幾口,也許我們再也沒有機會吃東西了。”
  我心裡抱怨道:你小子就不能等我們吃完了餅乾,再喝你的血麼?現在誰還有胃口吃?不過的確需要補充能量,否則根本沒體力繼續走。我從包裡拿出一包未拆封的壓縮餅乾,扔了一條給他。六子抱著肚子說:“不用給我了……我現在看到這東西就想吐。”說完就乾嘔了幾下。我儘量讓自己最大可能的恢復體力,我和白翌互相幫對方把手上的傷口做了簡單的包紮。又打了一針抗生素,然後我們背上行李。我們依然採用火把照明,因為再深入說不定會直接蹦出一群傲因軍團來。
白翌拿著避水劍繼續打頭陣。雖然極其不情願,但是我們依然得淌水而行。他們沒有看到那些東西,心裡沒有陰影,我前面經歷過一次冤魂面膜的洗禮,做了一些心理催眠後才能踏過下去。水依然冷的要命,幸好我們的褲子和鞋子都有很好的防水功能。這次我們終於用上了那把現代武器,六子開了好幾槍,然後我們幾個人用獵刀很快的就挖出了一個大坑,我們發現裡面居然還有一度像是門一樣的內牆,我推了幾下卻紋絲不動。白翌用手摸著牆的表面,然後他發現了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他用避水劍向裡面一撬,我們就聽到嘎吱的一聲。我們三個人都有些疑惑,那門居然不是銅不是石頭,而是木質?但是有什麼木頭能夠幾千年還不腐爛的?
  六子想了一下說道:“有這種木頭的,比方說我們四川的烏木,這些木頭其實炭化木。古代帝王都是用它們做冥殿的門閂什麼,要多牢固就有多牢固。
  我們三個人一起用力,只聽到幾聲沉悶的嘎吱聲後終於可以把門往裡推了一些。其實只要一條縫就可以了,我們三個人都不是胖子,直接可以鑽進去。白翌先進入,我最後進去,他們兩個替我擋住了木架子。一進去我們都有些後悔了,因為這裡的空氣要比外面的差太多,進來就聞到一股撲鼻而來的怪味。六子扔給我們兩個小型過濾口罩說:“戴上它,這裡空氣太差了。”
  我戴上口罩,讓六子和白翌把門開一條縫讓空氣流進來些再前進。過了一會,六子點著了一團棉花,裹著石頭直接扔到了裡面,發現火勢沒有減弱。我點了點頭說:“繼續走吧。”
  我們三個人繼續前進,發現已經不再是原先周朝的河伯殿了。這裡要更加的古老,我開口問道:“這就是河伯殿?看來比周朝還要在古老,你看這些壁畫……都沒有脫去新石器時代的影子。”
  四周的岩壁居然還是用朱砂這種塗料繪畫的,這讓我聯想到了過去西班牙的勒文特壁畫。用簡單的線條和幾何圖形來表達生產和祭祀。這是人類最初的美學形成。這條路走的要比前面任何一個通道都顯得正常,就像是普通的遠古岩洞,只是靠火把的可見度實在太低,走了大概有十幾分鐘,居然沒有什麼古怪的事情發生,這讓我和六子緊繃的神經得到稍微的放鬆。
  漸漸的下沉式的通道變得複雜起來,更多的東西展現在我們的面前。其中還有大量的開採石具。六子嘖嘖稱奇道:“居然在山裡修建這樣的橫穿通道,那要多少人力啊,那個時候有沒有什麼大型挖掘機,估計都是靠火靠錘子的吧。”
  我點了點頭同意道:“真是匪夷所思,居然在阿尼瑪卿山最高峰的中央有著這樣的一個通道,當時的修建過程實在算是空前絕後的。”
  我們發現這裡的空氣質量要比前面那段路好很多,因為感覺帶著非常不舒服,就全都摘了下來。頓時感覺撲面而來一股奇特的香味,讓我們有一種恍惚飄渺的的感覺。漸漸的我們走入了一條塗滿了朱砂壁畫的通道,突然走在前面的白翌停了下來,我立刻神經繃了起來。我問道:“什麼情況?”
  他動了動嘴唇很輕的回答道:“你們前面有沒有聽到什麼回聲?”
  我和六子頓了一下,不再說話而是豎起耳朵聽周圍。但是四周除了我們幾個人的呼吸聲外,就真的再也沒有一丁點的聲音了。就在我們疑惑的時候,突然一聲笑聲從周圍的岩壁傳出,聲音聽上去像是十歲左右的孩子。
  我們三個人瞪著眼睛,大家的額頭又開始冒汗了,六子咽著口水點了點頭,此時他已經下意識的把獵槍的保險栓打開了。我捂著他的手說:“再仔細聽一下,哪裡來的孩子啊?”
  我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從石頭縫隙裡傳來了一聲孩子的說話聲,隨後是吧嗒吧嗒奔跑的聲音,我幾乎同一時間回頭看著原來的路。而在黑暗中卻沒有任何人的影子。小孩說的話我我一句也沒聽明白,但是感覺像是在歡迎我們的來到。口氣還挺熱誠。六子已經把槍指向了牆壁,我們三個人形成一個三角的方位,看著不同的方位。隨後我們又聽到了孩子的說話聲,白翌盯著岩石看了很久,他開口問道:“有人麼?”
  白翌的聲音傳了很遠,但是那個孩子的聲音,依然自說自話的不停,我們幾個都莫名其妙。最後六子結巴的猜測道:“應該是那種……那種有吸納聲音功效的石頭。沒事,這是過去的聲音,新聞報導過不是鬼……”
  但是我沒有辦法放下心來,我向前走了幾步,此時聲音開始變化了,孩子的聲音停止了,開始出現了一些男人和女人的聲音,依然聽不懂,但是感覺在說一些十分嚴肅的話題,有幾句話女人的聲音特別的尖銳。
  於是男人,女人,小孩,各種聲音開始回蕩在這裡,這種感覺就像是在聽一部沒有字幕的外國廣播劇,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但是卻能夠明白大概的走向。隨後我突然聽到了一聲巨響。四周又恢復了原本的安靜。我縮了回來,顯然這就是一塊吸收聲波的石壁,不過這也說明了這裡過去存在過很多很多的人,男女老少都有,這樣反而讓我覺得像是某一種遠古的部落。
  白翌顯然也被嚇得不輕,他閉上了眼睛吸了幾口氣說:“繼續吧,這的確是一塊納音石,我們繼續走。”
  我們點了點頭,便繼續往裡走去,突然我感覺在我們的後面開始有什麼東西滴落了下來,我想要回頭看,白翌一把拉住我說:“繼續走,不要回頭。”
  此時四周又傳出了一個女人的歌聲,調子非常的奇怪,可以用陰森之極來形容,時高時低的唱腔就像是子夜歌一樣。但是聲音十分的哀傷,那種哀傷混雜著死亡的氣息。我注意到此時白翌的臉上居然露出了非常悲哀的表情,他注意到我在看他,於是連忙抹了一把臉。然後有些尷尬的看了看我。我問道:“你聽的懂她在唱什麼?”
  他沒有否認,開口說道:“她唱的是黃河最早的歌謠,說的是和自己的哥哥一起去收割麥子,哥哥渡過黃河,但是卻再也沒有回來,麥子熟了一回又一回。哥哥依然沒有回來。”
  我問道:“為什麼她的哥哥沒有回來?”
  白翌乾澀的說:“他哥哥去修黃河了。”
  歌聲反復的在岩石的縫隙裡傳出,我覺得喉嚨有些不舒服。當六子聽習慣這種石頭裡發出的聲音之後也就不再感到有什麼發怵了。他大概是為了前面的失態挽回些面子說:“別說,這音調是怪了些,但是聲音還是不錯的。估計是一個美女。據說河伯是一個極其好色的河神,就喜歡抓年輕美貌的女子當媳婦。”
  白翌聽到這句話皺著眉頭說:“神話很大一部分都是虛構的。要知道事實的真相,就仔細的聽著石頭裡的聲音,即使聽不懂,你們也能感受到一些訊息,河伯並不是什麼好色之徒,而是一個極其可憐的人。”
  我點了點頭,白翌依然無言的繼續走在前面,六子跟在後面。作為稍微可以放鬆警惕的我,便開始認真的傾聽這些聽不懂語言的石音。我聽到的話,我開口道:“這裡難道過去是一個村莊?”
  白翌點了點頭說:“過去的黃河源頭的確有。我們繼續走。你要知道的還不只是這些。”
  六子在後面拍了拍我的肩膀,低聲對我說道:“小心點……這些聲音開始不對勁了。”

  河伯泣(三)

  果然我們越是往裡走,聲音越是顯得嘈雜,最後都出現了砸東西的聲音。開始有了哭聲,最後是居然是慘叫聲,怒駡聲,哀鳴聲。我被這種聲音揪住了心。我低聲的自言自語道:“滅族麼。怎麼那麼慘……難道都死了?”
  我話音剛落,聲音就嘎然而止了,最後只剩下了原本那個唱歌女人的笑聲,咯咯咯,笑的十分的瘋狂猙獰。聲音一直持續著,忽高忽低。她不停的罵,不停的喊,就像是一個瘋婆子。
  當我感覺快要走到另一個區域的時候,我突然覺得在我的背後好像多出了一個東西。我用手一摸彷彿摸到一個人的後腦勺,此時我發現有一雙手突然捶在我的胸前。我默默的轉過了頭,發現有一個女人正靠在我的背後,她的頭髮把她的臉都掩蓋住了,就露出一雙冰冷冷的眼睛。我嚇的連忙往後轉身,後面的六子問我怎麼了?我搖了搖頭,再摸了一下自己的肩膀,發現重量消失了。我沒有回答他,繼續跟在白翌的身後。過了一會,我又感覺我的背後的確有什麼重物,好像有什麼人趴在我的背後。但是我幾次回頭都沒有看見有東西,而且六子也沒有發現異狀。
  突然我感覺我的衣角也被什麼東西給拉住了,隨後我發現我的胳膊被什麼東西掛著。我感覺自己就像是拖著一個大部隊再前行。這一下我真的慌了,我連忙喊住前面的白翌,我彎著膝蓋說:“白翌……我感覺我背上和四周都是人。”
  他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我。他用他手裡的寶劍一靠近,我感覺首先是掛在我手上的力道消失了,於是白翌把寶劍分別在我前後左右,都揮了幾下。我頓時覺得四周的力氣都消失了。我呼出一口氣說:“前面覺得好像有東西趴在我身上。”
  當我話音剛落,就看到身後的六子的兩條腿抖成了篩子抓住了我的胳膊。我說:“又怎麼了?”
  他指了指我們的腳下。此時我們發現除了我們因為淌水進來的濕腳印外,居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密密麻麻無數隻腳印坑。而且無一例外的是這些腳印都是朝著我們的。我頓時倒退了好幾步,被六子擋了下來。白翌嘆了一口氣說:“還是沒有安息麼?”
  他對周圍說了一大串的話,我們不知道這是什麼語言,但是明顯那些腳印顯得有些躁動,出現了更加多的腳印來。此後我感覺有什麼東西朝我這裡襲來,此後就感覺自己被人打了一拳。結結實實的打在我的臉上,此時詫異和恐懼已經佔據了我所有的神經,白翌此時見氣氛越來越詭異,直接抽出了避水劍。頓時我感覺腳印往後退了許多。但是它們依然沒有消失,我看到不遠處依然出現著很多的腳印。突然六子一下子挨了下去。他唉喲的喊了一聲,我說你怎麼了?他說:“後面有東西拿石頭砸我。”
  白翌不耐煩的又喊了幾句,他對著我們說:“別管這些,它們害不了我們的命,快,我殿后,你們往前走。它們會引出更加厲害的厲鬼,那個時侯就不是被暗算一下就了事的了。”
  說完我們幾乎一路小跑的往裡面走,我轉頭看了一眼白翌,他對著空氣不停的揮動著寶劍,最後也小跑的跟上了我們。此時身後時不時的會響起淒厲的哭聲和嘲笑的笑聲。我瘋狂的往前跑去,儘量不去聽後面的聲音。
  直到我們跑了很遠,才感覺擺脫了那群東西。我喘著粗氣問道:“鬼?”
  白翌表情有些複雜,他說:“鬼。”
  我納悶的問道:“為什麼?你認識這些東西?它們是誰?”
  白翌又開始猶豫起來,我不給他思考的機會說道:“你說過接下去不會有隱瞞。”
  他怔了一下,回答道:“它們是馮夷人。”
  六子接麻煩道:“它們就是河伯神?”
  白翌搖了搖頭說:“馮夷其實並不是河伯神的名字,它是一個部落的稱呼。部落的人都以馮為姓,夷是過去對外族的一種稱呼,遠古時期一共有九個民族被稱為夷族,也有九夷之稱。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他們被滅族了,後來夷族也就成為被滅族的隱喻,而他們一直生活在黃河的源頭,把黃河當作是自己的母親和女神。”
  六子稀奇的問道:“那麼也就是說,我們原本認為的一個人身魚尾的河神,實際上是有一個部落構成的?我們只是把這個部落個人化了?”
  白翌點了點頭。他說:“這裡是他們最後的葬身之地。它們一直沒有安息,直到現在也沒有。”
  他沈默了片刻,抬頭對我們說:“繼續吧,我們不能在這裡久留。那些靈魂並不可怕,可怕的東西是這座墳墓的某種東西被啟動的時候。”
  我們誰都沒有繼續說話。把對方拉了起來便繼續向更深處前行,但是因為傷口已經有些發炎了,很快就覺得力氣用沒了。白翌用眼神詢問我們需不需要再休息一下,我看了看六子,於是點了點頭。我們沒有解開背包,只是原地坐下。白翌用火光照了照周圍,我們沒有發現直接威脅到生命的東西,六子說:“還要走多久?我怎麼覺得這裡面彷彿永遠也走不到頭啊,還有你們說既然沒有所謂的河伯神,那麼河伯正殿又是什麼東西?”
  白翌用手撫摸著寶劍,低頭說:“保存馮夷人最重要東西,也是最重要的人的地方。對這兩樣東西,馮夷人是又敬又恨。”
  我大腦裡突然跳出一個詞,我回答道:“不會是河圖吧?”
  白翌點了點頭,現在我們真的是最接近真相了。我問道:“河圖原來是馮夷人的東西?他們獻給了大禹,然後幫助大禹治理了黃河?那麼說來他們是功臣啊。”
  白翌沒有否認,他捂著腦袋,乾澀的說:“事情其實並不是那麼光鮮亮麗的,當時黃河的確氾濫,但是處在黃河源頭的馮夷人並沒有受到影響,可以說黃河還起到了天險的保護作用。”
  我按著太陽穴,把事情再一次的穿起來,把那些缺失的線索補了起來。我做了一個假設,如果當時馮夷人沒有想要參與治理黃河,那麼大禹必定是通過武力相要脅的。他們只得參與了這次空前絕後的大治水,隨後他們的全族因為某些原因,被滅了。我這裡設定滅他們的就是大禹。那麼這裡就成了馮夷一族的最後墓地。之後出現了山河九鼎,然後到了周文王時期,他來到了這裡……
  我突然想到了一點,我抬頭看著白翌說:“周文王是為了來拿河圖的?”
  白翌也作出了肯定的表情,我繼續思考下去,如果周文王當時通過文獻也好,傳說也罷。來到了這裡,但是出於某種必要的原因,可能是沒有拿到,也可能是拿到了不想讓人知道這地方,所以他費盡心機的做了八苦,甚至用到了和山河九鼎非常類似的九鼎,就是為了要讓一切與這裡有接觸的人都死掉,最後九鼎出了什麼差錯只有化成八件鬼器,繼續守在這裡。
  於是線索就串聯了起來,我看著白翌。他眼神已經不再複雜了,而是非常死沉,他像是在等待我接下去的提問。這一次他做好全盤托出的心理準備了。
  我問道:“大禹那個時代的山河九鼎是什麼樣的存在?”
  他閉上了眼睛,回答道:“封存的靈魂。”
  “什麼人的靈魂?”
  他睜開了眼睛,看著我說:“那些真正治河,為此而被消滅了的夷族人的靈魂。”
  我不自覺的身體往後縮,我發現原來所謂的九州一同……就是指疏通了所有的河流,摒除一切的天險障礙,消滅那些沿河而據的部落。大禹當時只是做了和秦始皇同樣的事蹟。他滅掉了那些各自獨立的外族部落。難道說這就是神話背後的歷史真相?
  此時一直不發話的六子也出聲了,他說道:“如果那麼說,神話中大禹為了治水而消滅了許多的怪獸河妖,其實……就是幹掉了許多個當時比較有武力的部落首領吧。當年那個庚辰替大禹滅巫支祁,防風氏,逐共工並剿除其孽臣相柳……全都是真有其人?”
  白翌捏緊了手裡的寶劍,手指的關節都發出了咯吱的聲音,他抿著嘴點了點頭。
  我心中不由的感嘆:不合作就成了怪,合作就成了神。這種所謂的神話背後的真相,還真的是既諷刺,又現實啊。
  白翌此時站了起來,他幾乎已經有些站不動了。搖搖晃晃的對我們說:“那麼繼續走吧。接下去的路更加難走。”
  我跟在他的身後,說道:“最後一個問題,你是誰?和這裡有什麼關係?”
  白翌淒涼的笑了幾聲,說道:“我?我既是被無端牽連進來的人,也是這個族的罪人。”
  我皺著眉頭,想要繼續再問。六子拉了拉我說:“點到為止,先別撕破臉,我們沒有他是出不去的,一切等出去了不是有的是時間問?”
  我咽了下口水,拍了拍白翌,於是我們繼續前進,岩洞非常的暗,火把已經快要燒盡了。我們不能完全浪費這些火把,等後面也許還有用得到的地方,所以我們只有再打開手電筒。
  白翌現在走得十分的緩慢,他的背影像極了那些深受自責的罪犯,腳上都彷彿拷著腳鐐。我看的說不出的悲哀,六子拍著我的肩膀說:“到底是怎麼回事?他說他是馮夷人的罪人?馮夷在夏朝就被滅了。他該不會是什麼大禹王托生吧?”
  我搖了搖頭說:“別瞎扯,不一定是他造成的……”我心中默默念道,只要能活著出去,就比什麼都重要。到時候,白翌會把一切都告訴我。我得相信他,相信他就等於相信自己。
  我們一路繼續前進,身後總是能感覺到隱隱約約的聲音,這裡被封存了至少也有3000多年,如果算它建造的時候估計還得向上再推1000。我瞅著六子說:“這裡的東西你怎麼不要了?”
  六子捂著手說:“你動動腦子,這裡的東西隨便一件出去都是惹出性命的麻煩。這年頭萬事都要講基本原則,否則有命賺錢,沒命花錢。”
  我也沒力氣和他打趣,聳著肩膀繼續注意著四周。但是六子並沒有閉嘴的念頭,他思考了一下,有些尷尬的說道:“安蹤,你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
  我說:“你的屁話怎麼那麼多?我現在沒心思猜謎。”
  六子估計也累慌了,也不管我的態度,就直接說了下去:“你的頭髮變得很長了……”
  我摸了下後腦勺,果然自己的頭髮已經長到脖子後,再下去就得成大姑娘了。我心裡知道這絕對不是好事。我又伸出手一看發現自己的指甲長了不少。我心虛的問道:“你呢?有沒有也長長?”
  六子摸了摸頭髮,又摸了摸下巴說:“沒,我倒沒什麼,一切正常,但是我發現你開始有些變了。是不是帶上面具的後遺症?你的眼睛怎麼越來越綠了?當時你帶上面具的那一霎那。你的眼睛簡直堪比一個小燈泡。”
  我抹了抹眼睛,但是它不疼也不癢,只是有些乾澀。我揉了幾下。問道:“還有麼?”
  六子湊過來仔細的對著我眼睛,這個時候他的臉突然猙獰起來。彷彿可以用驚恐萬分來形容。他用盡全身所有力氣一把推開我,對著白翌說:“我的媽呀!”
  說完六子根本沒有管我們的想法,就像是兔子一樣的往前竄了出去,我和白翌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只有抓著行李跟著這個神經病一起往前沖,心裡我已經砸他家祠堂一百遍了。白翌只是警惕的看著四周,也快速的跟了上去。我在後面大喊道:“六子!你發瘋啦!跑那麼快幹嘛?找死啊!”
  六子聽到我在後面喊,跑的更加的快,他已經完全沒有了自製力,只有拼了命的往裡鑽,終於我們用跑的速度沖出了這天然岩石的通道,六子沒有繼續奔跑。因為有了上次的教訓我離他還有一米的時候就已經減速了。果然。下面又是一個空地,但是這個空間和前面是不能比的,至少有一個國家級別的體育館那麼大。白翌也停了下來,他低聲的呻吟起來,幾乎是摔倒在了地上。
  他低頭看了下面的東西,翻著白眼氣喘吁吁的說道:“我們居然這樣都能活著到這裡。”
  我捂著胸口,防止心臟跳出嗓子眼,問道:“這裡就是……河伯正殿?”
  白翌點了點頭。低頭俯視著這一切。此時,我們終於來到了傳說中的河伯正殿,而這場景已經讓我震驚的忘記了心跳。
  我捂著自己的胸,跪倒在了這裡。下面是一個巨大的河圖,而我們只是它渺小的一個小角落,這倆彷彿是一個地下城市。千變萬化,結構複雜的讓人看的頭皮發麻。這裡簡直就像是魔鬼的迷宮一樣,而四周的岩壁居然是一摸一樣的,完全對稱的。而在地下,由非常巨大的黑色岩石和白色的雲母石為基礎,擺出了一套河圖的圖案。圖案的中央他們不知道用什麼東西雕刻出了一條栩栩如生的神龍,神龍只有腦袋露了出來。他大多數的身體都隱藏在河圖之中,幾乎與著巨大的河圖陣融為了一體。而且它那巨大的腦袋保持向上的姿勢,猙獰的向天咆哮著,彷彿就像是黃河翻滾的波濤。而在龍的前爪處我們發現有一個棺槨,但是距離我們太遠我實在看不清。
  我不禁低吼道:“那麼……那麼誇張的一條巨龍?這要多少人雕刻啊?”
  六子目瞪口呆的看著地下的東西,不停的喊道:“我的媽……我的媽呀!這就是黃河的源頭?說不定這條龍還TMD是活的!”
  他那麼一說我才覺得這條龍實在是太逼真了,如果真的是活的,那絕對是天神級別的了。說不定它就是馮夷人世世代代崇拜的河神?
  白翌也被震得不輕,他差不多也站不穩了,噗咚一下也跪倒在了地上,只能用避水劍撐住自己。他喘著氣對著六子說:“你前面跑什麼?”
  我依然沉浸在這樣的震撼之中,但是想到他前面的確有些失控,便也看著他。他已經被完完全全的震驚了,說話有些語無倫次,突然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麼,又嚎叫著躲開了我們,他激動的幾乎都要暈了過去,我看到他眼睛都要翻白了,舌頭都大了。他恐懼的說道:“別靠近我!鬼就在你身上!”
  我看到他指著我的眼睛,我摸了一下發現沒有異常。想要他在說得清楚一些,他一看我又要靠近,幾乎是拿腳來蹬我。我被他踹了一腳疼的差點背過氣去。
  我罵道:“你爺爺的,你敢踹我?你TMD真的瘋啦。”
  他哭腔著說道:“我叫你離我遠點,你……你沒感覺麼?我,我從你的眼睛裡看到了許多的人的臉,其中我認出了已經死了的曹陽那夥人。他們還都有知覺,看到我盯著他們的時候還在對我笑呢。他們都在你的眼睛裡,你TMD怎麼會沒有感覺?”
  他話音剛落,我和白翌的臉色一下子就煞白了。難道說那堵風牆對那些惡鬼沒有用?他們……他們已經跟來了?如果說那樣的解釋不是最糟糕的話,那麼這個解釋會更加讓人崩潰:那些東西一直就在我身體裡面……
  我大腦幾乎像是瞬間壞死一樣,人根本站不直了,我啊的一聲倒在了地上,縮成了一團,結巴著說:“不對……我看不見啊。怎麼回事?我怎麼看不見那些東西了呢?我不是過去都能看得見的麼?它們在那裡?”
  白翌的臉色已經鐵青了,我們幾個人睜大了眼睛看著四周。我一把抓住六子問道:“你怎麼看得見?怎麼成了你看得見了呢?”
  他驚恐的一把推開了我,我差一點就掉了下去,白翌一看連忙揪住了我的衣服。六子說:“不要讓我看見你的眼睛!我就是從你眼睛裡看到那些東西的!不要靠過來!”
  白翌的臉色十分的慘白,他扶著我的胳膊。我無言的望著他,他突然也雙手一鬆,我整個人就跌倒在了地上。他連忙過來拖我。
  六子罵道:“看到了吧,我沒說錯吧,這些東西都在他的眼睛裡,根本就沒離開過他。”
  聽到這句話,我差一點崩潰的想要跳下去。我嚎了一聲就想用手去扣眼珠子,被白翌一把抓住了手。我閉上眼睛不停的掙扎,一想到那些東西都在我的眼睛裡,它們一直都沒有離開。我就根本沒有辦法冷靜下來,我就像是被渾身鑽入了許許多多的蛆蟲一樣渾身難受,死屍的軀體才會有蛆,但是我卻還活著,我活著的感受到這種讓人發狂的恐怖。我瘋狂的搖著頭抓著自己的眼睛,白翌按住我的腦袋說:“還有機會!還有機會!聽著。想要活下去就聽我的,穿過下面的冥殿,只要通過了。我們就成功了!別怕,還有我在。別怕呀!”
  我閉著眼睛依然不敢睜開,我瘋狂的搖著頭,白翌抽打著我的臉。他說道:“因為你的體質這些東西想要通過你來進入神殿,只要一出去它們會自願留下來。不要怕!比起外面它們是想要留下的。”
  我虛弱的點了點頭,白翌喃喃道:“別怕,它們只是想要通過你來到這裡罷了,別怕,鬼咒已經破了。它們只是想要回到這裡而已。沒事的……”說完他小心翼翼的放開了手。他輕聲的叫我睜開眼睛,六子此時吼道:“別讓他睜開眼睛!鬼都在他的眼睛裡呢!”我一聽心中有緊張了起來,把眼睛閉的更加的緊了。
  白翌憤怒的打斷六子的話吼道:“閉嘴!他死了,我不會讓你活著出去!”
  我聽到六子嗚咽的聲音,此時我漸漸的從極度驚恐中緩了過來,慢慢的睜開了眼睛,白翌的臉出現在了我的面前,他摸著我的頭髮對我笑了笑,我發現他的笑容僵硬的要命,一看就是硬扯出開的,而我的頭髮果真變得比前面還要長。
六子害怕的縮在一邊,他恐懼的看著我們兩個,他罵道:“一定是你,是你把小安變成現在這樣不人不鬼的樣子的,你根本就不是人。說不定也是一個鬼!說不定這裡是你老家吧!你和孟姬是一路人!”

  河伯泣(四)

  白翌不理會六子的咒駡,他拍了拍我的臉,把我拉了起來,我現在極度厭惡自己的眼睛,而這時候我居然可以深層次的感覺到當年岳蘭的痛苦,現在我的眼睛也名副其實的成為了鬼眼。那新增的九個冤魂現在正在我的眼睛裡。
  白翌打開最後一罐水壺讓我喝幾口,我搖了搖頭不想要浪費已經不多了的水。然後看向了六子,六子馬上就避開了我的眼神。白翌扯開話題說:“得下去,但是下面是最後,也是最危險的一關。如果我猜的沒錯,那裡每走一步都是一次賭命,因為河圖有著屬於它自己的陣法。而那些最古老的東西早就跟著馮夷人一起消失了,我也不懂。只有憑運氣了。”
  我想要讓六子打幾個閃光彈下去,他看我一向他伸手又往後縮了一下,他說:“要什麼?”
  我沒好氣的說:“閃光彈!或者你是不是應該給我一副墨鏡?”
  他顯得有些局促,但是真的從包裡掏出了一副登山鏡給我。讓後抬了抬手說:“你帶上吧……”
  我也不說話,但是戴上了這個玩意,在那麼暗的情況下,我和瞎子也差不了多少。不過心裡一想到那些剛死掉的冤魂都在自己的眼睛裡就覺得痛苦。白翌看了看四周說:“沒有辦法下去,只有扔一根繩子,靠著岩石爬下去。”
  白翌瞅著下面開了幾秒,他說:“不知道會不會下去就出事……總之先下去吧。”
  說完他把一捆繩子扔了下去,然後又把我們三支火把靠攏,加上了棉絮和包紮下來的三角布什麼的。直接做了一個火堆。然後點了點頭,對我們說:“行,下去吧。”
  我們三個人的手都有不同程度的受傷,爬的非常艱難。幾乎最後都是到了一半就沒有力氣直接掉下去了。落地的時候才發現地下不是泥土,而是許多的骨骸,數量非常的多。我一屁股坐在了一塊髖骨上,就聽到哢嚓一聲,骨頭被我給壓碎了。白翌屬於自由落地十分在行的人,他兩腿一彎就聽到哢嚓一聲,估計也踩斷了骨頭,六子最後跳了下來,他運氣實在太背了,估計是命裡犯“骨”,他直接坐到了一塊肋骨上,如果不是褲子厚實估計就被爆菊了,只見他眼珠凸了出來想要叫喚。我捂著他的嘴巴說:“別吵!”
  他的嘴巴形成了一種O型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放緩了自己手上的力道。他像是躲妖怪一樣的從我身邊閃開。白翌打開了手電筒,我們四周圍都是慘白的骨頭,我問道:“這裡怎麼那麼多屍骨?太誇張了吧。”
  白翌說:“這就是馮夷人最後的葬地,大禹王當年最後治理了黃河,於是把頑抗、不上貢的異族全部滅了。他們的屍體就被扔到這裡。看這個數量真是非常誇張。”
  我那手電筒一照,拿下墨鏡看著那些幾乎都已經石化了的骨頭,這裡已經不能叫做墳墓了,亂葬崗也就是這樣的。但是既然這裡才是他們葬身的地方,那麼它們幹嘛都要擠在通道裡呢?我們沒有敢貿然的開始往前走,而是注意這四周的龍壁,在這上面我們看到的是一條非常誇張的龍,而在這裡我們看到的則是一層層黑色的龍鱗牆壁,並且最高的地方都達到了兩米,可以說這完全就成了一座大型的迷宮,我們無法直行,只有想辦法通過這些龍壁。用手電筒一照,我們發現上面居然還有反光。六子用手摸了一下說:“全部都是黑瑪瑙做的,那麼大一塊瑪瑙簡直就是奇蹟。不對,這些東西貌似又不是瑪瑙,到底是什麼材質造的?”
  白翌道:“不知道,先不管這個,這裡每走一步都可能引動機關,最要命的是馮夷人多數都是崇尚最原始的河圖術數,所以連我也不知道。那套東西除了馮夷族大祭司以外只有一個人通曉,那就是大禹王,其他人根本看也看不懂。”
  我聽他那麼一說的口氣很有書到用時方恨少的感覺,但是再仔細一想又感覺他貌似認識大禹王的樣子。我對他的身份越來越好奇了,但是現在這個階段我們能不能活著出去才是最關鍵的問題。我們三個人就像是探地雷的一樣,白翌先用寶劍往前推了一推,然後我也用腳先把那些骨頭往邊上靠一靠,防止地上有些特定的符號被掩蓋了。骨頭幾乎石化了,有些已經和地面貼在了一起,我也不敢用力,總之走上去有些像是走在石子路上。六子依然走在最後,手裡端著獵槍。白翌對我們說:“千萬不要踩到什麼東西,如果真的踩下去了,也不要馬上放開腳。”
  我拿出了指南針一看,發現指標已經三百六十度的瞎轉了,看來這裡的黑色岩石都有磁性,不用妄想指南針指明方向了。不過幸好白翌打了一團火,只要往火的對面走我們就能出去。
  這個時候我沒有辦法戴上眼鏡觀察四周,於是直接摘了下來,跟著白翌的腳步一步一步的往前挪,我們當我們走出了十幾步的時候,我們發現並沒有什麼古怪的事情發生。六子舔了舔嘴唇說:“一鼓作氣,走下去吧。”
  白翌點了點頭,捏了捏手電筒,繼續往前挪,我們走得十分的小心,幾乎用所有的感官去感受四周的變化。漸漸的我們來到了第一塊白色雲母柱這裡,抬頭一看發現裡面居然封著一具女屍,女屍栩栩如生,而臉上套著一個古怪的面具,它的頭髮已經花白了,估計是個老年人。我們不敢想像居然在雲母的石柱裡面會有一具女屍。而最誇張的是,這具女屍的指甲已經長的像是兩條巨蛇一樣的盤了下來。
  我嘀咕道:“死而不僵?難道是僵屍?”
  白翌搖了搖頭說:“是人柱。遠古河圖有很多部分組成,其中就有各種古老的巫術陣法。”
  我想要看的再仔細一點,於是湊近了一看,突然那具女屍的面具像是知道有人靠近一樣,一下子掉了下去。露出了一張白毛猿猴的臉來,老猿猴幾乎是張著嘴,齜著牙的面對我,那已經紫黑色的嘴唇和尖銳的牙齒。但是她的身體的確是人類女性的身體。我被嚇的一個趔趄。六子看著這具古怪的猿猴屍體連忙拉著我們說:“別看了,快走吧。”
  說完就想要推我們,我們沒有繼續看下去,當我一轉身,我感覺好像踩到了什麼東西,但是明顯我們前面都查過了,沒有什麼可以被啟動的機關呀,就聽到一聲哢嚓,我心想完了……中招了。隨後我們就好像有什麼東西轉動了起來,我們還沒搞清楚到底觸動了什麼。但是接下來我們就聽到了一聲類似骨牌推到的聲音,隨後就是一聲像是野雞的叫聲。我們三個人的額頭頓時都溢出了冷汗。漸漸的我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朝這裡靠近了,而地下的骨頭開始不安定的發出了一種被碾壓的聲音。
白翌睜大眼睛看著對我們喊道:“快跑!先跑到棺材那裡再說!” 然後帶頭抽出了寶劍就往前奔去,我和六子也跟在後面,我們發現越是靠近中心,白骨越是多,我們每一次都要抬高膝蓋才能夠跨過去,一跨就一腳埋入了白骨堆裡。突然走在後面的六子一下摔倒在了地上,他的左臉頰被一塊尖銳的骨頭劃破了,他一邊狂叫一邊好像被什麼東西往後拽。我發現有什麼東西鉤住了他的背包。我回頭一看發現不是知道為什麼,那封在石頭裡的怪猿跳到了我們前面,他其長無比的指甲就要朝我們這裡劃了過來。白翌一看快速的用劍一擋。
  六子依然被往後拖去,我連忙讓他解開背包帶子,他拉住其中的一個登山扣一拉,背包就被拉走了。這才讓他得以脫困,連滾帶爬的往我這裡沖,抓住我就說:“不對勁!這地底下還有東西啊,對了……這裡怎麼感覺變了?”
  我回頭一看發現那個本來是白色的雲母石柱,變成了黑色的。而四周的牆壁居然開始不停地蠕動,彷彿就像是一條活著的巨龍,我回頭看了一眼白翌,白翌此時無奈的喊道:“不管了,快跑吧。”
  六子拼命的抓住我的手,我說:“你放輕鬆一點,我不會丟下你的。你抓住我傷口了!”
  他這才哦了一下,鬆開了手,隨後我就感覺有一樣東西從我們的後面沖了出來,那個巨猿居然已經那麼快就跟上了,我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六子的左肩這裡被巨猿的手指甲刺穿了,他疼的一聲慘叫。我連忙去拉他,白翌一刀把那個怪物的指甲給坎了下去。馬上就從它的指甲裡噴出了許多綠色的膿液,濺了我們一身。突然我感覺地上的東西又在蠢動了。這下是白翌被勾住了,他用寶劍撐住了地面,然後用另一隻手一把把我們推了過去說:“走,往前,不要回頭!”說完就被往後拉。
  我想要回頭幫忙,六子捂著不停在流血的肩膀說:“別添亂了!快跑啊。”說完他朝著白翌的頭頂前方開了兩槍,頓時白翌停了下來。但是之後那個猿猴怪屍又向他沖了過去。
  就在我和六子想要繼續向前幫忙的時候,巨大的牆壁又開始動了起來,蠕動的牆壁還沒等我們救出白翌,就把我們和白翌徹底隔絕了,我心中一凜,知道糟了,這個東西很可能是活的,它是想要把我們和白翌分開。我連忙想要回頭。六子說:“往這裡!這裡有路!”
  我咬著牙心想不能等,於是繼續跟了上去,也不管到底會不會再遇到什麼機關。就在不遠處我依然可以聽到兵器碰撞的聲音。我實在沒有辦法丟下白翌,我推了一把六子說:“你先跑,我回去找他。”
  六子一把拉住我說:“去找死啊?快點跑,白翌的那堆火把再下去要燒到頭了。再下去我們連方向也分不清楚的。”
  我抬頭看著那堆搖曳著的火把,咬著牙說:“不行,所以你先走,我不能不管他。”
  就在我們僵持不下的時候突然在我們的面前出現了龍的其中一隻爪。我們再一看發現這裡居然是那具神秘棺槨的地方,位置移動的讓人覺得匪夷所思,彷彿像是空間完全被折疊了一樣,六子捂著手臂,疼的幾乎要暈厥過去,他說:“怎麼這東西會出現在這裡?”
  我抬頭看著那團指明方向的火焰,發現火焰所照射的陰影中居然出現了幾個人影,他們瘋狂的跳躍著。我心想不好,可能那團火本身就已經有問題了,我們也許中了障眼法。我無奈的只有仔細的看了看眼前這具棺槨,它是半透明的一種黑色石材所打造,在中央彷彿可以感覺到有一種奶白色的東西存在,周圍雕滿了文字和圖案。
我用袖子擦了擦在棺槨邊石臺上的雕刻,發現這裡雕刻著幾幅很詭異的圖案,一幅是:有一個人被趕出了人群之中,之後在他的身後又有一群人出現,那群人把原來的人全都殺了。那個人最後指著天,然後一手指著其中的一個人,最後所有的人都死了。只有那個人站著,而他的身後是一個巨大的魔鬼。再後來就出現了一條魔龍,龍盤旋在白骨之上,而在龍頭的位置盤坐著一個人。
  就在看到最後一幅石雕的時候,我突然感覺我的眼睛非常的疼痛。我心裡大駭,難道說這些冤魂的目的就是這裡來見這個人?這棺材裡的到底是誰?但是眼部的疼痛讓我沒有了思考的能力,我用手擦了下臉頰,發現鮮血從眼眶裡流了出來。我恐慌的喊六子來看,他看到我的眼睛又一次瞎狂吼了起來。我用手按住眼部,但是最後鮮血幾乎是直接噴射到了這口棺槨上。六子在邊上驚恐的張著嘴,我看著他,但是連他嘈雜的聲音也聽不見了。而我的眼睛一下子也什麼都看不見了。我意識到我可能瞎了,我瘋狂的開始胡亂的亂踏,心中有一種莫名的害怕和狂躁,這種感覺幾乎接近了死亡。我只想要回到白翌那裡,摸著棺槨想要找到回去的路。當我手一觸及的時候發現我摸到了一個人,我以為是六子,於是抓住了他的手。突然我發現這個人不是六子,也不白翌。他的手冷得和冰似的,而且還是濕的。我又如觸電一樣的縮回了手,但是我感覺我的手下一秒就被他給抓住了。他把我一把壓在了棺槨上,此時此地。他的觸感讓我覺得好熟悉,好像在哪裡也碰到過。突然我大腦裡回想起當初在鈴園裡做的那個怪夢。那個怪人!
  我掙扎了幾下,這個人的力氣已經超出了人類該有的範疇。我感覺他用手蓋住了我的眼睛,他在我耳邊說了一些我根本聽不到的話。在他的身上我聞到了一股非常陰寒的味道,是快要死的人才會有的味道。我渾身顫抖的要死,我扯開嗓子喊道:“六子!你在不在啊!”
  但是我根本聽到六子的聲音。突然我覺得蓋在眼睛上的力道消失了,我睜開了眼睛,看到了一張面無表情的人臉,這張臉非常的陌生,他冷冷的看著我,此時我注意到他和我一樣有著一雙發綠光的眼睛。他的眼睛讓我想到了一件事,突然我想起來我最早的記憶,那是過去奶奶對我說的一件事,她說過我們許家世世代代都會有綠色的眼睛,這個眼睛是老祖先給我們的,總有一天老祖宗會要回我們的眼睛。
  而我當年能夠活下來也是因為奶奶的眼睛,如果不是奶奶的眼睛作為交換,我現在已經成僵屍了。突然我回想到了那一夜奶奶抱著我到處求醫,在夜幕中,那些窺視的的眼睛之中,就有一隻泛著綠色的光芒。他一直都盯著我。
  兒時的記憶加速了我恐懼的心理,我幾乎連站著的力氣也所剩無幾了,就在此時我突然覺得他的力道離開了我的身體,我猛的推開了他。但是我什麼都看不見,我也顧不得那麼多,閉著眼睛一轉身就想要跑。我覺得這一切都已經遠遠超出了我能夠承受的範圍,我瘋狂的向前沖了出去,但是就猛的聽到一聲什麼東西被刺穿的聲音,接下去我就感覺腹部好像被誰重重的打了一拳。然後是很多水滴落的聲音,再然後是一陣難以忍受的疼痛。此時我聽到了六子的慘叫聲,我顫抖的摸著肚子,這個時侯我居然能看見東西了,我發現滿手都是血,我整個人被釘在了龍爪上。 六子沖了上來連忙把我從龍爪上拉了下來,頓時血就不停的往外噴了出來。此時我眼前一黑,直接倒在了地上。我感覺我的身體被瘋狂的搖動,我睜開了眼睛,就看到六子抱著我的身體,他拼命的在叫,但是傳到我耳朵的聲音卻非常的不清楚。我覺得我的身體開始不停的下沉,漸漸的失去感官。
  我咳嗽了起來,但是咳出許多的血泡。六子依然在嘈雜的吼叫著,我睜大了眼睛看著他,他在哭。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廢話,只拉住他的胳膊從牙縫中擠出了幾句話,說:“跑!去找白翌……去找他……”
  他瘋狂的搖著頭,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推開了他。身體直接倒在了地上,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肚子已經血肉模糊了,內臟什麼的都已經流了出來,血把周圍的屍骨都染成了鮮紅色,屍骨開始發出一股難聞的焦味,我抬頭看了看龍爪,發現龍爪上都是我的血。這次沒有了那些救命的咒語聲,我感覺身體變得越來越冷,越來越沉。我知道這次是真的要死了。
  我流著淚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抓住六子的手說:“找白翌,求你不要丟下他……你們一起逃。不要讓他死。”
  他哭吼著點著頭,然後我感覺我被放在了地上。然後我看不到了六子的身影,我還想要再叫出什麼聲音,但是脖子一下子被人卡住了。我抬頭一看發現曹陽張著嘴狂吼著,我一歪頭髮現那批人都在我的身邊,他們都保持著死時的樣子,此刻他們瘋狂的咆哮著,像是一群失去理智的野獸,他們瘋狂的抓我,從他們的嘴裡吐出了大量的黑霧。我就像是一隻壞了的木偶一樣被不停的撕扯。疼已經不是我能感覺到的知覺了。
  我被他們拖了起來,我最後一眼看到六子朝外面跑了出去,也許他能逃走吧。也許他真的替我去找白翌了。我現在只希望他能帶著白翌一起出去。說到白翌,我真的有太多的問題想要問他,但是看來現在已經來不及了。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把他給我的護身符吞了下去,而那些冤魂此刻不停的擠壓我的傷口,使我的血流得更加的迅速。地上那些慘白的白骨彷彿就是我日後的寫照,最後我抬頭看著山頂,發現頂上居然也爬滿了那些冤魂,它們像大量的蜘蛛一樣爬滿了整個山壁,而八苦鬼咒終於完成了,我是最後的一個亡魂,岳蘭的死亡預言果然準確無誤。我死了……
  我聽到自己的血在不停的往外流,身體變得越來越冷,等等……為什麼死掉的人還有那麼多的感覺。我一個激靈,發現我依然能感覺到周圍的情況,那些冤鬼還在我身邊徘徊。我想要再做最後的掙扎,發現我不能動了,我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我喊不出,我也沒有了眼淚。血也貌似不再流了。但是為什麼我還有知覺?
  過了不知道多久我感覺到好像有人來了,我被人抱了起來。我聽到了六子的聲音,我也聽到了白翌的聲音。我聽到六子的責駡聲,也聽到了白翌的悲鳴。
  我不是死了麼……為什麼我還有知覺?
  “你把他放下!他最後都希望你能夠活著出去,你帶著他根本走不出去!”
  “讓開!”
  “你到底是誰!你把我們兩個人害得還不夠慘麼?別以為我沒調查過你!你TMD說不定根本就在那次事件中死了!”
  “我讓你讓開!”
  他們的對話,我能夠聽得一清二楚。白翌死了?那麼他怎麼活的?他有心跳,也會流血啊。不是僵屍……
  我感覺我被放在了一個平臺上,我抬頭就看到了那條朝著天空咆哮的巨龍,這裡估計是那個棺槨。但是我不能動,否則我很想要看看躺在我下鋪的到底是什麼人?
  “你到底想要幹嘛?當初你們的勘察隊在渭水發生了事故,你明明已經失蹤了幾十天,我就不相信有人能夠在在水裡沉那麼久還不死。你其實根本就是個鬼吧。你是想要害我們吧,小安那麼相信你……”
  “閉嘴。”
  我依然張著嘴,瞪著眼睛,我想要側目看看他們到底在說什麼,但是我感覺那些惡鬼依然沒有離開,六子在棺槨邊上大聲的嘶吼。而我只能看著那只巨大的龍頭和滿山壁蠕動著的黑色冤魂。我想我該不會到了身體腐爛的時候依然如此清醒吧。如果那樣我真的還是現在就去死吧!一想到自己的身體會開始腐爛,開始溢出大量的屍水,會爬滿了蛆。我就恨不得能夠馬上脫離這具已經死去的軀體,我開始恐慌了,因為我很清楚我已經死了。我甚至聽得到自己的大腦細胞開始逐步的壞死的那種噗噗的聲音。我不能留在這身體裡!我居然還有知覺,我不想要感受到自己的腐爛。我開始想要瘋狂的抖動,我要離開,不能把我就那麼仍在這個鬼地方。但是仍我怎麼樣的想要動,我都辦不到,我想要怒吼,其實我嘴巴是張著的,但是我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我睜著眼,卻連個眼珠子都沒辦法動。
  突然我感覺我身體下面有一個東西在抖動,我心想不是吧,那麼厚的封板,它到底是什麼玩意,居然還能再動?但是無論我如何意識清晰,依然無法移動自己的身體,我和個有意識的植物人沒什麼區別,好歹植物人還有呼吸,但是我呢。我沒感覺自己在呼吸。下面的東西動了一會又停止了,那兩個傢伙還在說話。

  河伯泣(五)

  “白翌,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麼人?當初你讓我不要向安蹤透露你在渭河溺水的事情,我答應了,那是我相信你有把安蹤放在心上,我相信你不會害我們。現在安蹤死了,什麼都沒有意義了,你就說了吧。我也不覺得我能夠活著出去,至少我不想做一個冤死鬼。”
  我聽到這樣的對話,一下子忘記了掙扎,其實我也沒有力氣掙扎了。我比過去還要來的疲憊和虛弱。我靜靜的等著白翌回答,沒想到這事他們兩個居然事前有通過氣,我感覺到白翌的手抹了一下我的頭髮。
從他的手掌傳來了屬於活人的溫度,沈默了很久才說道:“我不是鬼,我只是……我也不清楚我到底算什麼……那次勘察行動,我掉進了渭水。的確我已經死了,但是就在我吸進最後一口水的時候。突然有什麼東西也被我吸進了嘴裡。之後即使我沉到了地下我也沒有失去知覺,在那裡我看到了那劍鞘,見到了一個人影……得到了一份記憶,當我再一次醒來的時候,我擁有了這一份屬於遠古時期的記憶,但是它也改變了我的一切。我的個性開始變得和過去截然不同了,我擁有了一份簡直不是一個活人可以承受的記憶。我只有辭去原來的工作,離開老家,躲到一個不會有人認識我的地方。然後開始瘋狂的研究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那麼你怎麼不早說?那個是誰的記憶?”
  白翌的聲音變得急促了起來,他道:“我沒辦法早說,因為我根本不知道……我一開始只是感覺好像自己突然間知道了許多我過去並不瞭解的東西,但是那個記憶到底屬於誰的,卻怎麼都無法清晰的瞭解,我感覺到是這個記憶本身在抹殺自我。直到安蹤引出這件事,我還只是通過我的能力去解決一些問題,當然這個時候我已經對那些不成文的知識有了非常系統的瞭解,包括周文王的河伯殿裡的一切我都瞭解,也明白裡面的部分構造和八苦鬼器的緣由。但是這裡……我居然只有一種悲哀的負罪感,對於這裡的陣法我卻毫無瞭解。”
  “馮夷人是被大禹給滅了的,難道你的記憶來自大禹王?”
  “不會……我倒覺得……像是另一個人的,這個人你也應該聽說過。”
  “誰?”
  “庚辰。”
  “不是吧……渭河水神?你確定麼?”
  “我不確定,因為這個記憶沒有讓我獲得關於他的資訊,我只是從其他的記憶中猜測到的結果。所以我也不能確定。”
  “那麼你為什麼要把安蹤放在這上面?”
  “當初我在河裡含在嘴裡的那個東西,我也給了安蹤,這是我最後的賭注,我只是做了猜測,既然這把避水劍的劍鞘是在渭水被發現的,而寶劍卻在這裡被找到了,而且我的最早的記憶和這裡的年代也是符合的,所那麼這裡一定有和渭水一樣的力量,也許……安蹤也可以……”
  我也可以復活?我身下的那個東西又開始不停的往上頂,這一次它像是要從這裡面出來一樣。我不敢相信那麼大的動靜他們兩個還能繼續侃下去?我都急的哭了出來。
  “你看!安蹤怎麼哭了?他……他真的有意識?”
  我心裡咒駡道:“我當然有!”就在我激動的聽到他們終於知道我還有意識的時候,突然我感覺身體一塌,整個人就掉進了棺槨裡去,我發現下面的棺材居然還沒蓋蓋子,我連罵了好幾句,直接就摔進去了。頓時我感覺眼前一抹黑,然後突然間底下像是是撞到了什麼突起的石頭上一樣,隨後又被反彈了起來,又直接甩了出去掉在了地上。我依然只能抬頭看著,我發現現在已經不是原來的地方了。
  我努力的挪了一下,發現自己的手指可以動了。只是身體依然十分的僵硬,花了好久我才能夠撐開手臂,靠肘關節爬了起來,我一邊爬一邊叫著白翌和六子的名字,但是周圍並沒有聲音來回答我。當我起身站直之後,我才感覺到這裡的佈局我很熟悉,當我看到那古怪的石台之後,我意識到我居然回到了當初夢境裡的那個墓室,而在墓室裡面依然空空如也。
  突然我聽到了一聲什麼東西摔碎的聲音。我背後一麻,連忙回頭一看,而在身後不知何時居然有一隻人頭滾了過來,它一路滾到我腳邊才停了下來。它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我看,我被這突如其來的人頭下的倒吸了一口冷氣,但是當我想要吸氣的時候發現自己依然沒有呼吸,我警惕的盯著人頭往後退,突然那個頭顱像是感覺到我的存在一樣,眼珠子開始三百六十度的轉動,就像是兩個互相碰撞的彈珠一樣,這個時侯我聞到了一股很奇怪的香味,有點像過去燒香拜佛的時候那種蠟油的香味,我不由得倒退,退了幾步,感覺自己的腳後跟碰到了什麼東西。我驀然的回頭一看,發現居然是一個穿著黑色袍子,帶著古怪面具的人盤坐在地上,而他正與那只頭顱面面相覷。
  我嚇了一大跳,以為又是什麼古怪的陣法,我第一個念頭就是逃跑,但是我根本不知道那裡才是出口,我心裡暗罵道:“不是真的靈魂出竅,我這次真的死成了?這裡是鬼門關?”
  那個突然頭顱開口說話了,他的聲音比我想像中要來的好點,不像過去那些遇到的死靈一樣,不是發出雞叫,就是聲音像是在鋸木頭。他溫和的說道:“把我的頭,放到那面具裡去。”
  我心中大驚,前面那些古怪的鬼魂的語言我沒一句聽的懂的,現在我死了,到什麼都明白了?我也吃不准裡面的門道,心虛的指了指自己,但是那頭顱依然翻動著眼珠子,我又退後了一些,發現這個人頭並沒有辦法傷害到我,心想不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逃出去再說,這裡怎麼看都覺得詭異,於是二話不說就想要外面沖了出去,好歹有一個投胎重新做人的機會。
我跑了沒多久終於找到了一個小型的洞口,我躊躇了一下,還是決定爬了進去,期待外面就是出口。但是爬了很久裡面依然是黑乎乎的一片,什麼都沒有。我又往裡面爬了一數米,突然有一種手抓住了我的腦袋,就像是在地裡摘西瓜一樣的往外拔,我連忙用手護住脖子,但是那只從黑暗中伸出來的手就像是鉗子一樣的牢牢掐住我的脖子,我用盡吃奶的體力,把他的手扳開,然後連滾帶爬的退了回來。我倒在地上喘著粗氣,發現自己依然在那個冥室裡,我一回頭發現那個腦袋和那怪人還在那裡,他們一直都保持著一種抗拒和壓迫的距離感,而那個腦袋依然重複了前面的話,口氣一點也沒有變化。
  我拽著自己的脖子,發現手上都是水,前面那雙手是從水裡抓住我的。而它的手上居然還有牛角一直帶著的綠松石佛珠。牛角應該也成了咒魂之一,那麼外面估計還有更多咒魂。根本出不去,只有退回去。
我無奈的抿著嘴,小心翼翼的靠近了那個頭顱,至少它除了詭異一點並沒有動手害我。倒是那全套黑衣的盤坐之人,讓我萬分的忌憚。雖然說頭顱沒有辦法威脅到我,但是要我捧起一個怪人的腦袋,實在有些抗拒,更何況這個腦袋居然還會自己說話。
  我猶豫了許久,還是哆嗦的向他伸出了手,我感覺有一種一定要那麼做的衝動,否則我會後悔。我拿起了那頭顱,發現果然人的腦袋真的很重,我顫抖的捧著人頭向那個怪人走去,此時人頭開始大量的溢出水來,這水聞起來有一股土腥氣。我皺著鼻子走了過去,當我走到了打坐的人身邊,然後哆嗦的揭開了他的面具,在面具之後果然沒有腦袋。我把頭放在了那盤坐著的人身上,隨即那跳動的眼珠便不再跳動,而是死死的盯著我看。
  我嚇的連忙往後退,心想他該不會是要過河拆橋。想要現在動手幹掉我吧。但是那個人依然保持著盤坐著的姿勢,他緩緩的開口道:“你也是為了河圖而來?”
  我搖了搖頭說:“不是,我是為了躲開八苦鬼咒才來河伯殿的。”
  他又伸手向我招了招,我小心萬分的朝他又移進了一些,不過依然保持著距離,他還是招了招手,我這次乾脆走到了他的面前。他讓我蹲了下來用一隻手摸在我的天靈蓋上說:“你有我的血統,雖然很遙遠。所以才會最後來到這裡。與其說你是被鬼咒吸引而來,還不如說是被這裡的血緣牽引而來。”
  我低著頭,心裡有想到奶奶的話,我抬頭看著這個人,他面無表情的像是一個死人,他的嘴唇非常的蒼白。而他的眼睛的確也有著微綠的光澤。我說道:“你就是大禹治水那九個人中那個站在最靠近他身邊的那個人吧。”到了這個時候,很多的內容我都可以靠自己的猜測猜到一些,只要被證實而已。
  果然,他聽到大禹的名字之時,終於露出了一絲表情,而我心中的謎又被驗證了一部分。此時我發現這個表情和第八件鬼器的那只面具上的樣子非常的相似。似哭非哭,似怒非怒的。他說道:“是,我名川後,是當年大禹治水獻出河圖的那個祭祀,他不瞭解黃河的潮汐記載,而我的族人則是世世代代記錄河川潮汐的一族,所以我們所有的族民都是按照潮汐來生活,大河發洪水後我們便去那最肥沃的土地種麥子。去魚最多的地方捕魚。這便是我們祖先所記載的河圖之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我疑問道:“那麼既然你們那個時侯那麼會運用黃河天險,為什麼還會去幫助大禹?這不是自毀長城麼?你們全族又怎麼會被全滅在這裡?”
  他把手從我腦袋上拿了下來,又放回了膝蓋上,他低著頭想了很久,最後緩緩開口道:“是啊,為什麼呢?大概應該說是一步錯,步步錯的結果吧。是我帶著我的族人走向了毀滅,你想要知道為什麼?”
  我點了點頭,說完他閉上了眼睛說:“因為那個人要我出面,我曾經欠他一條命。於是我許下諾言,答應替他完成一件事作為抵償。沒想到他居然要我去幫助大禹治水,那時全族上下都反對,認為大禹野心太大。但是此時我早已上觀天象,我知道大禹統一九洲是勢在必得。我要為族人的後路做一次賭注。那個人也知道我沒有選擇,他也沒有選擇。於是我不顧祖母將我逐出馮族,馮族從此沒有我立身之地。此後我追隨大禹開始長達十三年的治水。唯一的要求就是山河九州平定之後。我族可以保一地之安。”
  我覺得聽著有些心裡不舒服,我問道:“你不覺得你的砝碼太弱了麼?”
  他依然面無表情的繼續說道:“那是沒有辦法的,大局不在我的掌控之內。就算我算盡了天下諸事,但是卻依然無力改變。如果當時我拒絕,大禹依然是要治水,依然會統一九洲。那麼他會用更多的人命來填,那個時侯死的人會更多,而我們一族到時候也不能倖免,夏族大一統的局勢是上天的安排,我族氣數已盡,作為大祭司的我沒有別的選擇,只有與他合作,他是大禹手下的猛將,又是淮族之主,九夷之一。當年他念我是術數奇才,救我一命於淮水。所以我只是做了當年唯一的選擇。與我做出同樣選擇的,還有其他居水而立的夷族,我們九個人一起替大禹治理了天下九川九河。可以說十幾年如一日,立下了汗馬功勞,但是依然保不住自己的族人……大禹知我能為,忌我如虎狼,於是終於三日過黃河,五日滅我全族,殺我子孫。只有我的妻子因為是大禹的直接子嗣,躲過一劫,此時她已有身孕。從此世間再也沒有馮夷一族,而其他的夷族也被滅盡。只剩下了九洲一同的夏族。”
  我皺著眉頭說:“為什麼你們不投降,不是說只要獻貢稱臣就可以保命麼?”
  川後道:“大禹的確向我們要過貢品,而且只要一件,那就是最完整的河圖。這是我萬萬不能給他的,給了他,山河大川都會被這個狂人所顛覆。他沒有命格拿到河圖,於是我族為了保住河圖,就算滅族也不能妥協。大禹為了恐嚇我,讓我看著我的族人全都死在我的面前,先是我的兄弟姐妹,最後是我的年邁祖母,然後是全族。之後我實在無法忍受,於是在死之前設下毒咒,大禹此生無法得到踏入此處一步,任何稱王者不得入此處。於是大禹讓我死在其他夷族之主的面前,他也在……”
  我沈默的聽著這一切,彷彿耳邊在迴響當年的那種殺戮和血腥,又想起前面在通道中所聽見的悲鳴和那哀怨的歌聲。現在坐在我面前的這個人,他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呢?
  我又問道:“那麼為什麼會有鬼咒的出現?當初你下的咒語並不是八苦鬼咒?”
  他皺著眉頭說:“不是,這個是後人動用我原先的詛咒,利用我族人的怨氣再造的。的確……有一個人來過這裡,他來的目的也是河圖。那兒時候的確沒有什麼八苦鬼咒的存在,你說的鬼咒,也許……就是這個人所設的。”
  我終於明白了,果然是周文王設下的。但是我馬上又被搞糊塗了,我問道:“既然你下咒不允許任何王者進入,那麼這個周文王他怎麼來的?”
  他搖了搖頭說:“你錯了,他沒有稱王的命格,有的是他的兒子,所以他進來了。而且以他的能力即使沒有我河圖,也可以承天之能,根本不需要來,他來的目的是為了通過河圖來完成他的一套術法。從此世間只有他的術法為尊,而其他的都會被罷黜。我本身也同意他這種看法,世間不需要那麼多五花八門,繁複過冗的術法,只要有一種能夠有通天之能便足矣。所以我助他功成。”
  我點了點頭,心裡一直不明白的那部分終於也連了起來,如果是那樣一回事那麼一切都好說了。河伯殿其實是周文王為了進入這裡的一個局,他本身不是皇帝命格,貌似他到死都是以侯爵的身份入葬的,而他的兒子才是當了天子,之後追諡他的父親為文王。所以他不受詛咒,而他諡號為文的最主要的緣故,就是他完善了先天八卦,由八卦變為六十四卦。此後周易成了天下易術之本,把過去的連山,歸葬都給罷黜了。
  而他本人又不願意否認自己沒有帝王命格,所以還特地早了一個可以彌蓋咒語的廟堂,以河伯之名來建造,之後他進入此處,估計也處於我現在這樣的情況,但是可能他比我好一點。總之他應該得到了河圖,然後封閉了這裡,用原先馮夷人的怨氣改造了八苦鬼咒,特別造了和當年山河九鼎類似的鼎器。但是晚年的他實在無法控制這層龐大的怨氣,他知道如果這東西繼續存在,早晚會威脅到他後世。於是他砸了鼎器,製造了八件器具,又用八種不同的泄煞之器與之相對應,放於山河九川最鎮得住的風水之地。利用天地之力化煞。而最後的一件鬼器依然存放在河伯殿的深處。
周文王又是一等一的聰明人,他利用這裡是鬼咒的源頭,八苦鬼咒所設下的詛咒會使得所有知道,接觸過鬼器的人都死於非命,而後來到這裡,溶入這怨魂的行列。於是這裡成了永遠沒人會知道的地方,但是他沒有想到他的女兒逃了出來,成了半鬼半人的存在。然後我又來到了這裡,八苦鬼咒,由馮夷族為源頭,以周文王來完成。這一切果然是一個輪回。
  我突然想到白翌在我死時所說的話,我連忙問道:“我有一個朋友!他好像當初在渭水發生意外,然後他就有了一份不屬於他自己的記憶,現在想一下會不會是你說的那個人的?那個人的名字是不是叫做庚辰?”
  他聽到這個名字,第一次站了起來,他低頭打量了我一遍,我也抬頭看著他。他首次皺著眉頭道:“如果他能夠運用避水劍,那麼也許有這個可能。”
  我心裡已經了然了,事情雖然怪誕,但是的確是算是差不多都清楚了。突然我感覺肚子突然傳來了一陣劇痛。我捂著肚子不停的顫抖,他又坐了下來,看著我說:“你吃了龍骨?”
  我疼得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他繼續說道:“那麼其實你應該是一個死人了。”
  我疼得開始打滾,我虛脫的點著頭,但是說不出話。他看著我的眼睛問道:“孩子,你想要活下去麼?”
  我虛弱的點頭,抱著肚子疼的眼睛都睜不開,感覺五臟六腑都像被擰在一起一樣,突然我發現川後的腦袋又滾了下來,腦袋對著我說:“拿起我的頭顱,無論什麼事你都不能放下。你是我的後代,這是我給你最後的機會。”
  我連忙一手攬住了他的腦袋,突然我就感覺他的頭開始漸漸的液化,他的眼睛依然死死的看著我。眼神中有著無限的掛念。但是卻是那樣的死灰。突然四周的石壁開始有了動靜,那些洞裡開始不停的有聲音傳來,我死死的抱著腦袋,而他依然在不停的滲水,這個時侯四周那種恐怖的騷動突然停止了,我驚恐的看著周圍,我低頭看著懷裡的那個人頭,它已經縮水的很厲害了,但是那兩隻凸出來的眼睛依然看著我,目光依舊。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彷彿依然再說這是最後的機會。
  突然一張恐怖,腐爛的臉出現在了洞口。它扭動著脖子四周看著,最後看到了我,猙獰著向我吼叫著,隨後洞裡像是發大水一樣湧進了無數黑色的怨靈,他們都保持著死時候的摸樣,他們像是蜘蛛一樣的朝我爬來,我抱著頭顱,連逃的力氣也沒有,只有用手腕護著川後的首級,然後蜷縮著身體,那些怨靈全都朝我沖了過來,而我懷裡的首級還在不停的滲水。
  那些怨靈吼叫著圍在我的周圍,他們中的一個一下子跳到了我的背後,我還沒來得及扯開它,那群冤魂就像是一張黑色的網一樣向我鋪天蓋地的罩了過來。他們不停的撕扯著我的頭髮,拉我的臉,啃我的手,更多的是想要扯開我手裡的頭顱,我死死的抱住,整個人匍匐在地上。我緊閉著眼睛,此時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的腦子裡又開始響起了那些咒文。
此時還有一大串不知道的東西湧進了我的大腦,我彷彿看見了幾千年前的事情,族人們的無情驅散,黃河滔天的巨浪,最後族人被殘殺的情節,詛咒時天地染血的悲壯。最後在那個人的面前,被首身分離的下場。我擁有了川後的記憶,此時我大腦中穿過了一個人,他說道:“如果你真的需要保證,那麼我用我的命來發誓。只要你願助我,助大禹王治水,我庚辰的命就是你川後的。你滅族之日,就是我庚辰人頭落地之日,我生生世世永不瞑目。你死,我不獨活。”
  我咬著牙,感覺到自己的皮肉大概被撕咬的所剩無幾了。但是我依然還有意識,那些關於川後的記憶全都湧進了我的大腦,就連最後川後指天詛咒,成王者不得踏入神殿半步的嘶吼也是那麼的清晰,彷彿就是自己喊出來的一樣。川後狂笑著被砍了首級,最後他只說了四個字:“天下山河!”
  我拱起了後背,推開了身上的冤魂,我扯著嗓子也念出了最後的四個字,我吼道:“天下山河!”
  說完我就聽到一聲巨響,身上的冤魂像是潮水一樣的退了下去。突然不知道那裡湧來了大量的河水,幾乎還沒等我抬腿想要逃的時候,那水就沖了過來。冤魂也被沖走。很快的這裡就成了汪洋一片,我整個人被打轉的沖入了湖底。此時我手頭的人頭不知道怎麼掉了出去。我驚嚇的連忙用手去撈,但是沒有撈到,我又想要潛下去,把頭顱撿回來,可是我怎麼都無法下沉。我最後看到那個頭顱沉到了水滴,而他的眼睛依然睜著,看著我,沈默不悔。
  而在湖底,我隱約的看見還有一具骨骸,但是我看不清是誰的。此時我感覺大腦越來越疼,那些咒文開始與川後的記憶融合,就像是將我的大腦搗爛了重新塑造一樣。我捂著額頭。我疼痛的睜開了眼睛,一抬頭發現這裡依然是河伯正殿,我依然看見那座氣勢雄偉但是造的十分陰冷的石龍。

  河伯泣(六)

  我就像是窒息了很久的人,終於可以呼吸第一口氣,我幾乎吸到自己胸口都要漲了開來。我瘋狂的呼吸,隨後便是劇烈的咳嗽。我伸手想要抓東西,發現我真的是在棺材裡。此時我感覺到有人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然後我整個人就被拽了上去。
  一爬出來我就聽到了六子像是活見鬼的叫聲,白翌把我拉了出來。我整個人翻了出來,趴在了地上,繼續貪婪的呼吸著。我看了看周圍,用手指擦了下鼻子。然後摸著額頭說:“我活了?還是說我根本沒死?”
  六子不敢相信的看著我我說:“你死了,怎麼又活了!太……太誇張了。”
  我扭了扭頭,然後摸了下自己的肚子,衣服是破了,但是我身上除了有血污外居然沒有傷口。最奇怪的是我感覺自己的心跳要比過去慢好多,有一種大腦被格式化了的感覺。而在棺槨的角落裡看到了有類似黑色的棉絮碎片,雖然非常的細微。但是我想到這應該是川後的衣冠塚。
  白翌看著我說:“你……你現在應該已經和我一樣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點了點頭扶著他的胳膊站了起來看著四周說:“這裡是馮族最複雜的陣法,過去的人稱它“阿克巴塔”,馮夷語中的意思是九曲黃河,最早的九曲黃河陣就是通過阿克巴塔的第三種變陣演變而來的,如果沒有猜錯。我們再走下去就是死門,到時候真的就是回天乏術。”
  六子見我說的頭頭是道,心虛的問道:“你能帶我們出去麼?”
  我瞥了他一眼說:“當然可以,這玩意是我玩剩下的。怎麼可能過不去。”
  他眼神有些複雜的看著我說:“你……玩剩下的?你還是……安蹤麼?”
  我突然心中一頓,我攤開了自己的手,心中有一種非常陌生的感覺。我摸著自己的臉,第一次有了一種懷疑自己存在的感覺,我看著白翌,他的眼神充滿了內疚,悲哀,和一種說不清的苦澀,我大腦依然還在嗡嗡作響。彷彿在回憶許多原本十分陌生的片段,我就感覺太陽穴非常的脹,其實我現在能站穩就已經是用盡我所有的力氣了。但是那句脫口而出的話,又讓我害怕的要命。如果是過去的我是絕對不會那麼說的。
我咽了口唾液說:“當然是,我當然是安蹤,我不是安蹤……還能是誰?”
  我說完又看著白翌,他已經完全避開了我的目光。我抹了一把頭髮,發現頭髮的髮質也變了,這髮質怎麼那麼像那具頭顱的?我連忙打住自己的思路,背上行李對他們說:“先,先出去再說,跟我走。不要碰到周圍的龍壁,否則會啟動機關,把我們位置又改變了。”
  六子依然有所疑惑,但是一聽到我說可以帶他出去,便也不多說什麼跟著我就走,而我想要去拉白翌一起,他卻頭一次出現了一種抗拒的表情。我縮回了手說:“有些事是躲不了的,就像我放不下你們的死活……先不說這些,活著出去再說吧。”
  白翌想要開口說什麼,但是並沒有說出口,彷彿聲音只是到他的嘴唇邊就消失了一樣,他點了點頭拿起寶劍便跟著我,我有些失落,畢竟白翌從來沒有那麼排斥過我。我嘆了一口氣,帶頭先走,果然這裡和我記憶力裡沒有差錯,很快的我們就分清了方向,這裡是按照大衍之數而來,天地之數為五十,以一為體,四十九為用,故其用四十又九。所以這裡其實就是每四十九度會出現變化,角度和視覺的差別導致這裡會發生方位的錯亂。這些半透明的柱子有著迷惑視覺的作用。
  原本到了這裡,我們就可以走出去了,但是現在到了這裡我居然又回到了第七陣的範圍裡,本來有九個子陣組成了整體的阿克巴塔,它可以顛倒人對方向和時間的判別能力,裡面的每一個石柱都有一個人柱。而每一此轉角,都以天而行是左旋,旋天而行是右旋。所以順生逆死,左旋主生的原則來走。至於石柱裡面封著被咒化的屍體,早就成了僵屍了。現在看來。再走下去,我們很可能會遇到第七陣的那只,那絕對比前面白毛猿怪來的兇狠。
  我帶著他們走了將近一個小時,因為不是直穿,所以幾乎迂回翻轉的走了很多的彎路,最後我卻發現,在第七段的地方,好像有些細節被人更改了。我用原來的理論再走了一次,但是依然沒有走出去。我心裡已經有了非常不詳的猜測,估計從第七陣開始被那個高人修改了!
  六子也越走越疑惑,而我是徹底失去方向感了,他看著我的臉色也猜到了大概,心虛的問道:“你不是說,這是你玩剩下的麼?現在呢?”
  我“我”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但是我知道這個陣的後半段被人給改了,要改河圖裡的九曲黃河陣,只有通曉河圖的人,除了川後和馮夷族的祭祀以外,我能想到有能力改動這機關的就只有一個人……
  此時白翌開口說:“是周文王。”
  我狠狠的咬著牙齒說:“沒錯!就是那個老王八蛋,太陰險了,知道如果有人走到後半段肯定懂九曲連環的道理!所以他應該融合了其他的數術。”
  六子一下子蔫了,他說了一聲謝謝解答,就頹廢的坐在了地上。
  我嘆了一口氣,把六子拉了起來,對白翌說:“這裡是你能力的範圍,不是我的。我帶你們走到這裡也算是盡力了。”
  白翌終於笑了一下,不過他完全是苦笑。他點了點頭大概的測量了牆壁之間的寬度,再把它們都記在了心中,然後對我說:“九曲黃河中最後三陣的特點是什麼?”
  我皺著眉頭看著四周說:“第七陣,是迷惑,說白了就是利用視覺落差,第八陣,應該是幻覺,這個應該屬於幻術的一類,比如會出現已經走出去的情況,實際上依然還在陣裡,當你放鬆就會觸動機關。第九陣應該是無覺,那就是讓你完全感覺不到四周任何的變化了,不過如果不懂陣的人根本沒有命走到那程度。”
  他點了點頭說:“嗯,走這裡,如果我猜的沒錯,最後三陣依然是九曲黃河,只是位置調換了。”
  我理解他的意思,說道:“你是說我們現在之所以搞錯方向不是因為受到迷惑,而是第八陣,幻覺?”
  他點了點頭,然後又念道心中的口訣,他的方法還要直截了當,就是通過我的理論為基礎,直接按照周易的八卦定位來走,八個方向,八種卦象。不得不說白翌比我更好的運用了那些記憶,和他一比我其實還是非常的單薄。
  每一次我們都以為又要接近石柱的時候,總是會找到出路岔開,慢慢的我們越來越靠近要走的那個地方,我知道我們要出去了,但是對於這裡我有著比一般人更加複雜的感情,畢竟川後和他的族民,還有牛角,包括那個孟姬都葬在了這裡。一想到這裡我就有一種說不出的坎坷的情緒。我最後回望了那些石壁,隱約間發現在岩壁上站滿了人影,他們默默的看著我們。我動了下雙唇,想要說什麼,但是最後只是伸出雙手,面朝那些石壁,然後雙膝跪下,握拳伏地,對他們行了一個馮夷族最虔誠的禮拜。跪了很久,那些人影也漸漸的消失在著黑暗的石壁上。我站了起來,掏出獵刀把自己的頭髮割了一把埋在了這裡。我默默的念道:“我把川後還給你們,他永遠都是馮夷族的大祭司,真正的黃河水神。”然後我又抓起了一塊石頭揣進了口袋。
  我轉頭對他們說道:“走吧,我們回去。”
  我們沿著白翌設定的方向,幾乎沒失誤的前行著。突然六子咦了一聲,我問道怎麼了?他說:“看!那是不是我的包?”
  我眯起眼睛朝著他指的方向一看,貌似的確有一隻破的差不多的背包,我似是而非的點了點頭說:“這裡出現的現代東西,肯定都是我們的,但是怎麼在這裡?”
  白翌也搖了搖頭,六子興奮的說:“我把寶貝都塞裡面了!我還以為這次算是白來了。你們等一下!我去拿!”
  我一把抓住他說:“你去找死!現在有機會出去。你就不能不要貪財麼?”
  他咬著牙看著那只包,越看越不甘心,最後乾脆甩開我的手就去拿。我一把沒有攔住,他就已經跑了過去。我提心吊膽的看著他拿起了背包,拍了拍灰。對我們傻笑了一聲,我們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只有壓低嗓子對他說:“好了就快過來!你真TMD是個死要錢!”
  他點了點頭,向我們擺了擺手,抬腳就要走過來,我看也沒有什麼是發生便心裡也踏實了下來。瞪了他一眼,但是就在他抬腳的時候我感覺他突然矮了下去,不過這只有一瞬間的感覺,隨後我又聽到類似骨牌的聲音,我慘白著臉,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了。隨後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了一聲崩裂的聲音。我抬頭看到那只龍頭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居然開裂了。不知道從哪裡刮來了一陣黑色的旋風,旋風所到之處,那些牆壁都頃刻間化為了灰塵。而那旋風幾乎不偏不倚的朝我們卷了過來。山壁上也開始滾落大量的石頭。我翻著白眼連忙喊道:“我忘記說了!九曲黃河陣只要通過了就不能往回走的!我靠!你還杵在那裡幹什麼!快跑啊!”
  六子聽到我的聲音一下子跳了起來,撒腿就往我們這裡奔了過來。我們就看到石塊從他身後開始劈裡啪啦的砸了下來,他一邊鬼叫一邊跑。但是旋風的速度也不慢,我看他拽著一隻包根本跑不快,罵了一聲,對白翌說:“我去幫他一把,你別過來。”說完扯腿就往他那裡奔。我一路上石頭都往我腦袋上砸,幸好幾塊大石頭沒有砸到我。否則我一定腦袋開花。我跑到他那裡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罵道:“快跑!包不要沒關係。命要緊!”
  六子看著後面的旋風徹底傻了眼,他指著那東西說:“那是什麼鬼東西?”
  我輪起巴掌就朝他後腦勺拍,這傢伙真的是不打不解氣。現在還問個屁啊,黑色旋風簡直就像是一隻絕大的黑暗魔神,有空去探究他到底是什麼做的,還是收起所有的力氣逃命要緊。
  此時那團旋風剛好從那棺槨的地方刮過,那麼巨大的一隻龍頭,沒幾分鐘就被他給吹沒了。我心中大駭,心想這到底是什麼樣的力量。
  但是現在的情況也容不得我再想什麼,石頭越掉越大塊,旋風只是在龍頭那裡待了很短的一段時間,就繼續朝我們移動。再下去我們只有被活埋的份。我心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逃。六子也意識到這旋風的可怕,反而拖著我往白翌那裡飛奔。我們兩個人猶如跨欄衝刺,一邊咆哮,一邊朝白翌那裡奔去。
  我們回到了白翌身邊,他已經準備好了繩子和攀爬的東西,看到我們就催促我們快一點。上面的石頭落得更加的密集,這座山洞很快就要坍塌。如果我猜的沒錯河伯殿此時也逃不了被埋的下場。白翌抓住我的手說:“走,往這裡。”
  我臉色慘白,白翌從我的眼中看到了那種絕望的恐懼,他頓了一下,咬著牙說道:“不要管那麼多了,先逃命要緊!”
  說完就拽著我往上爬。這座遠古的墳墓連同那幾千年的惡鬼神廟,都在這股黑色的旋風之中摧枯拉朽。從此再也沒有河伯殿,也不再有馮夷人的蹤跡,除了我們三個,這個世界上也許再也沒有人知道在這座阿尼瑪卿山的最高峰中有一座這樣的神殿和墳墓,而我……居然沒有一絲一毫劫後餘生的喜悅,那最後出現的人讓我內心深處深深的埋葬著一座墳墓,那也是我自己的墳墓。因為我心裡實際上很清楚,我已經死了。死在八苦之中,岳蘭的預言在現實中其實已經實現了。現在的我和白翌一樣,只是一個不死不活的怪物。
  很快的我們終於看到了一點亮光,我心中瘋狂的想要靠近著點亮光,漸漸的亮光越來越大。而身後則是無邊的黑暗,就像是一個存在著無限恐懼與悲傷的地獄。我最後看了一眼那瘋狂崩塌的廢墟,口袋裡緊緊的握住那塊岩石。
  當我們真正的身處這光明之中,才感覺自己又多久沒有照到這樣的陽光了。我閉著眼睛依然可以感覺到這強大的力量。隨後就是刺骨的寒冷。這種冷絕對讓人生不如死,現在的我們是從一個地獄走到了另一個,寒冷把我們三個人瞬間都凍成了冰棍。六子慌忙的從包裡掏出了GPS,擺弄了好久才調整好,他指著斜坡的下方說:“那裡,應該在那裡!估計走一個小時可以到。大家咬咬牙,千萬不要停下來,否則就真的會被凍死。”
  我們三人縮成一團,幾乎是迎著寒風往下走,唯一的念頭就是那補給的衣服和食物。
  但是走了一個多小時,依然沒有看到包裹,我們看著六子,六子說:“可能距離還要遠一點,不能停,繼續走!”
  其實我們都很害怕那些物資被風雪給掩埋了,那麼我們就真的完了。我們幾個人幾乎最後是無意識的在雪地裡蹣跚而行。我已經不知道多少次跌倒在雪地上,就在我已經差不多沒有了知覺的時候,我在一處天然雪牆後面居然發現了一角黃色的塑膠,我順手一拉,發現其他部分則被白雪覆蓋了。我連忙拉著他們,六子幾乎哭著吼道:“就是這個,快!裡面有衣服!”
  我們三個人最後一路是滾到了那裡,扯開袋子就掏出裡面的衣服和帽子往身上套,過了好一會才感覺體溫開始不再流逝有所回升。然後我們又翻了其他的物資,裡面居然還有小型登山爐和大量的食物。我一會哭一會笑,也不管什麼扯開一包巧克力就塞在嘴裡。就連咬到了舌頭也沒有什麼痛覺。
  後來我們又幸運的找到了一處雪洞,然後挖了一個簡單的雪牆。在裡面整理了一下衣服,又燒了一大鍋的肉湯麵。吃下第一口肉湯的時候我一個大男人居然像是一個小屁孩一樣的哭了起來。我看了看六子,他早就已經號啕大哭了。白翌也一臉的絕處逢生的感嘆,但是我依然發現他在回避我的目光,這讓我心裡十分的不好受。不過現在我第一感覺就是餓,再也無法分心去思考其他的問題,只有把眼前這鍋子肉湯都倒進肚子才覺得夠本。我們三個人猶如上演餓狼傳說,幾口就吃光了麵條,然後開始搶裡面的肉塊。
  最後個個吃得肚子凸出來才感覺好一點,六子本來就經歷了前面的暴食,現在他第一時間去醫療包裡翻胃藥了。
  我們三個人又休息了兩個小時,六子說不能在山腰上過夜,否則會體溫過低。於是我們把能帶的都帶上,重新穿好衣服走了下去。我發現這裡要比前面上山的地方容易一些,可能地勢要低一點。總之在GPS的幫助下我們終於看到了第一批來朝聖的藏民們,他們看到我們三個的樣子,一開始還以為是強盜,再一看估計以為我們是叫花子,最後才知道我們落難了。二話不說就用犛牛送我們下去,對他們來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要比轉山還要來的功德無量。我倒在犛牛上,身上被蓋上了一層厚羊毛毯子,沒過幾分鐘就合上眼睡死過去了。
  當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在雪山下了,這個時侯我的神志才開始回復,我發現那個救我們的藏民裡就有上次不肯借我們犛牛的大爺,世事有的時候就那麼弄人,他看到我們也覺得很吃驚,但是並沒有追問我們的事情,只是把我們留在了基地,牽著自己的犛牛搖頭離開了。
隨後我們等到了一支剛剛從瑪卿崗日下來的探險隊,他們有自己的車子,我們商量了一下就跟著他們退回到了尼瑪縣。那裡我們得到了最基本的治療。但是醫生看到我們的傷勢都異口同聲的要我們去大一點的城市,隨後他們又把我們轉到了西寧,這裡我們得到了比較妥當的治療,足足呆了半個多月,各種檢查都查了一個遍。
這段時間,六子非常的忙碌,吊著鹽水也在打手機。而我則完全處於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除了給家裡打了一個電話模糊的說了一聲自己旅遊遇險了,得住院讓家裡人不要擔心,又給學校打了一個電話外就是坐在醫院的病房裡看著自己的手裡的那塊石頭。
期間白翌幾乎沒怎麼跟我說話,其實我們兩個現在算是非常接近了。屬於同一種人,一種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死還是算活的人。後半段時間,我也沒空說,因為我的大腦不停的要讓我思考和回想、大量的陌生記憶和知識把我搞的只有靠吃止藥才能夠睡下去。於是我開始了沒日沒夜的整理資料。這幾乎費掉我所有的時間。我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瘋狂的整理和回憶。別人看我那麼勤懇還以為我是個作家,但是拿起紙一看,卻誰也看不懂我在寫什麼,於是他們就斷定我是一個瘋子。

  河伯泣(七)

  有幾次我也會找白翌,問他關於那些記憶問題的看法,他一如既往的欲言又止,說一半藏一半。但是至少他不再隱藏關於河伯殿和馮夷人的事情,甚至有些問題還得我來向他說明。不過當我問到庚辰和川後的問題上,他總是顯得非常沈默。簡直不願多談一句話,我不知道他是真的不記得,還是繼續和我打太極。最後我問到關於我們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的時候,他說道:“那就看你怎麼認為,如果你覺得你還活著,那麼你就以安蹤的身份繼續活下去,為自己,為父母,為你想要為的一切。如果你否定……那麼就以川後的身份存在下去。這一切都取決現在的你。別人無權過問。”
  我沒有辦法繼續說下去,因為白翌說的沒有錯,我依然有著安蹤的個性,但是在有些地方我已經徹底變了,我就像是一個陌生的新個體一樣,我過去的口味,愛好,甚至是一些生活習慣都和以前有所不同,過去我睡覺習慣四仰八叉,現在卻像是一個動物一樣縮在了床的一角。吃飯根本不能接受辣椒和牛奶,我把它理解為遠古的中原人並沒有吃過辣椒,所以生理尚無法接受。而牛奶也是這個道理,從基因上來說靈長類動物過了哺乳期就不再能夠接受乳製品,而現在的人之所以可以喝牛奶吃乳酪,很大的程度上來說是一種基因的突變。這也就是說,我現在的腸胃和幾千年前的古代人沒什麼區別了……
  即使如此我依然有著安蹤的記憶,我成長的過程,我的父母,我的朋友,包括我所學的知識,它們都沒有消失。我就像是一個新造的人類,擁有了一些過去不曾擁有的記憶,至於失去了什麼,我不好說,至少我覺得我可能失去了安蹤這個人的靈魂。白翌拍了拍我的肩膀,感同身受的說道:“你會習慣的。至少你比我堅強,剛開始我發覺自己不對勁的時候,幾乎要被送進精神病院治療的程度。”
  我苦笑了一聲,心想事情不是這樣比較的,難道非要我自殺才能體現我比你慘麼。不過我知道白翌向來不會安慰人。於是也拍了拍他的手讓他放心。但是他沒有鬆開我的肩膀,我以為他還有事就盯著他眼睛等他繼續說下去。沒想到他並沒有說什麼,而是把臉湊了過來。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頭不自覺的往後閃了一下,但是他抱住了我的頭,讓後就吻了下來。
  我鬆開了手,反抱住了他的脖子,他一怔,我並沒有放開自己的雙手,而是由被動化為主動。這是我們活著回來後第一次如此親密的親吻,過去的回憶隨著親吻像是放映機一樣劃過了大腦,那些因為詛咒而死去的人們,有些是無辜的,有些是咎由自取的,而更多的是無奈的,他們可能依然還在那座山裡,守著大禹和黃河留下的秘密。
而我的一部分也留在了那裡,我有的時候也依然可以感覺到那裡冤魂悲苦的哀嘆。馮夷人千年不化的幽怨,周文王對於極致的執念,孟姬對愛對恨的瘋狂。這一切的一切依然在那座大山之中,那座被人稱為佛前最高侍者的大山之中。
  白翌鬆開了我的嘴唇,此時我低頭看著他脖子裡掛著的嘎烏,低聲的說:“有機會,去找牛角的老婆吧,把它還給她。”
  他點了點頭,拽著嘎烏撫摸著說:“它在最關鍵的時候保佑了我們。”
  我聲音有些哽咽,心情複雜的都不知道怎麼來說出口。白翌摸著我的頭髮說:“別想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做的比我當初的要好很多很多……即使現在也是。”
  我沈默了下來,因為這樣的勇敢是用多少人的命換來的,我低聲說道:“大禹一統天下,沒有錯,馮夷人只是想要世世代代的在黃河的源頭生活下去,沒有錯,周文王想要完成周易沒有錯,孟姬想要救出自己的丈夫沒有錯。那麼到底是誰錯了?而最後這些都會消失,大禹消失了,馮夷人消失了,周文王消失了,孟姬也消失了。”
  白翌嘆了一口氣說:“因為這並不是對與錯的問題,這個世界有太多我們無法控制的事,這一秒的決定也許是正確的,而下一秒很可能就會後悔。就像我……如果我早一些對你說出實情,也許能夠避免許多的事情,但是我並沒有那麼做,後悔並不能帶給我任何的救贖。”
  我沒有說什麼,不想要再給他增加精神負擔,我知道他的自責其實比我更深,只是他是那種把什麼事都壓在心底的人。唯一的感情的透露只是眼睛而已,在他的眼裡有著深刻的悲傷和悔恨。這一點我比誰都要清楚。
  白翌摘下了眼鏡,抬頭看著天空,然後對我說:“回去吧,要起風了。”
  我點了點頭,裹緊了衣服,一同與他往回走,我感覺此時的風已經悄悄的變得寒冷了。我抬起了頭,天空依舊,夕陽無限。我彷彿聽到在遠方又傳來了熟悉的歌謠,那首唱著黃河的歌謠,唱了千年,依然如此動人。在這個時候我明白了,只要黃河依然在流淌,馮夷人就不曾消失。因為他們早就溶入了這滔滔的天河之中,任憑誰都無法分離,不曾磨滅。
  第二天,六子把我從睡夢中吵醒,我揉著眼睛問他怎麼了。他搔著頭髮欲言又止的站在我邊上。
  我掀開被子,套上了外套看著他問道:“什麼事?又被護士騙了?”
  他表情嚴肅的對我說:“白翌走了。”
  我怔了一下,繼續扣衣服的紐扣,但是怎麼都扣不上去,我平靜的問道:“什麼時候走的?”
  他搖了搖頭說:“不知道,護士說他五點多就離開了,然後他給你留了一封信。”
  我問道:“信呢?”
  他把一枚信封遞了給我,我拆開來一看,果然是白翌的字跡。我呼了一口氣,把它看了下來。
  上面寫道:
  安蹤,我走了,我要在這裡說一聲對不起,因為是我的懦弱導致了很多事情的發生,一開始也許我有能力避免,但是我選擇了隱瞞,而你一直都那麼堅強,你一路走了下來,從來沒有想過逃避。所以,我也要去面對自己,至少我要去探究我們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去做一件我幾年前就應該做的事。現在不管結果如何,至少我要堅持的做下去。
  我想了一個晚上,把這些日子的事情都重頭到底的整理了一遍,我知道我所存在的記憶應該就是庚辰的,但是我的記憶與你不一樣,我清楚的記得所有一切的內容,就是惟獨沒有庚辰自身的記憶。但是在這個人的記憶中,川後有著幾乎等同於生命的意義,但是很可能他出於對川後和他族人的愧疚,他自己抹殺了自己的存在。也就是說他很可能是自殺而亡的。我準備回到淮水,回到當年我出事故的地方,也許我可以查到一些關於我記憶的線索。我想要知道,那個影響我一生,改變我所有個性和人格的人,到底是怎麼樣的存在,他為什麼最後會選擇我作為記憶的託付。這些都是我困惑的地方,我想要得到解答,我想要知道,他那一份極端的悲哀到底是什麼,他又在害怕著什麼。而最主要的一件事就是我們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我想要搞清楚,我們到底是死還是活?我們真的沒有靈魂了麼?而這一切本來應該有我一個人來承受的。
  我還記得當初你問我,我到底是誰的時候,我有一種迷茫的恐懼,我不知道我該怎麼回答。我怕我說出來,你會把我當怪物。和我的家人一樣……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我為什麼會離開家鄉,那個時侯我去河南的桐柏縣附近做考察,需要渡河,這個時侯發生了事故,船上的所有人都遇難了,也包括我。我那時的記憶非常的混亂,甚至有些地方是空白。最後我的記憶和人格彷彿重新組合了一樣,而我的家人都以為我死了,就在他們在為我佈置靈堂開追悼會的時候,我居然完好無損的回來了,又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他們所有的人都不能接受,要知道我掉入河底至少有幾十天了,連公安局都認定了我的死亡。我那麼一出現,首先就嚇癱了我有心臟病的大伯。他們表面上對我十分的關心,但是我看到他們在我房間裡放了許多驅邪,防止僵屍的符咒,甚至請了所謂的法師來給我作法。我當時覺得既荒唐又悲哀。但是那個時侯我的確是變得非常的不正常,有的時候我感覺彷彿有兩個人在我的腦子裡互相交替著。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什麼,連我都沒有把自己當活人,他們又怎麼會呢?於是我來到月靈姐這裡,她是我的遠親,所以她只是知道我出了事故死裡逃生而已,並不知道我是怎麼樣逃出來的。
我拋棄了我過去的一切來到這個陌生的城市,過著單一又普通的生活。放棄了一切過去接觸過的事物,這段時間我的記憶得到了重新的組合,我不再是過去的白翌,因為我放棄了過去的身份,以另一個人的身份活了下來。我覺得更加偏向庚辰的個性。隨後我整個人幾乎就成了庚辰的再世。而白翌的人格已經被我遺忘的差不多了。最後直到你的來了。我感覺到你的身上有著庚辰十分在乎和熟悉的存在,彷彿當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感覺你很眼熟,是我很早就認識的一個故人。其實我有過懷疑,懷疑這似乎和我的生死之謎有著密切的聯繫,並且我也偷偷的調查過了你的身世,但是發現你又極其的普通。這讓我十分的困惑。但是事情也沒有那麼簡單,八苦鬼咒的發生,我發現了你許多奇怪的特點。然後是借壽婆來找我。把大概的事情告訴了我,我這個時侯才大概的估計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這個時侯我腦子裡有一種強烈的意識,這個意識一直牽引著讓我帶你進入河伯殿,一直牽引著我讓你走到最後,我不得不參與借壽婆的計畫,這是情勢所逼,但是也是我必須要去做的。我要讓你活著進入河伯正殿。另一方面,我又十分的矛盾,我知道我不能讓你來,這非常的危險。但是另一邊我根本沒有辦法控制住這個思維。他不停的告訴我,你必須要進入。我現在猜到這可能就是庚辰最後的希望,他希望川後的後人能夠來到河伯神殿,讓他知道他的祖先是怎麼樣的存在。並且讓他繼承河圖。完成他與川後的約定。
  現在,你和我一樣了,雖然你從來沒有怪我。但是我知道你一直都是那麼的相信著我。這讓我更加的難受,每次看到你因為恐懼而拼命催眠自己的時候。我就覺得內疚,我把自己最愛的人推到了這種田地。我開始怨恨這個庚辰的記憶,但是卻有不知道該怎麼做。因為現在的我,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那個懦弱的白翌,還是那個極端的庚辰。
  現在我選擇不再逃避,當我找到答案的時候就會回來找你,我希望那個時侯我能回答我們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回答一切你提出的問題,然後找到我們活下去的定義。相信我,我不會再讓你恐懼。很抱歉,在最關鍵的時候,我沒有保護你。
  這一次,我不會再失約了,只要你願意等我,那個時侯我才是真正的白翌。
  好了,我要走了。我帶走了牛角的嘎烏,我會還給牛角的妻子。讓我來面對她吧。
  我看著床頭櫃,果然放在上面的嘎烏不見了,我摸了摸臉,捂著嘴低聲罵了一句:“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白癡。”
  我放下了信封,六子看著我的臉說:“怎麼說?真的就那麼走了?”
  我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我抬頭看著窗外的天空,發現今天的天空顯得特別的渺遠。我坐在病房的窗邊,六子問了一大串的問題後,最後也累的問不下去了,便搖著頭起身離開。我對著天空傻傻的望著,其實我現在也搞不清自己到底是安蹤還是川後,而我則從來沒有後悔來到河伯正殿,只是我無法去面對那些像牛角那樣無辜的亡者,此時我好像又回到了阿尼瑪卿山下,耳畔又響起了那些經文。
此時我才明白那些經文的含義,那是在追悼黃河邊上那遠逝的民族,那一個擁有無限智慧的馮夷。潮起潮落,古老的黃河,而馮夷人依然存在在這條滄溟的大河之中。此時我期盼著一種不可能會實現的心願,我默默的注視著天邊飄著的雲朵消失,不再言語,因為結局是不需任何的語言的。

  尾聲

  又是一年的冬至,我手裡拿著昨天的報紙和一杯即溶咖啡趕上了去博物館的車子。我喝完最後一口咖啡,捏掉了紙杯子,扔進了公車車的垃圾桶裡。六子那小子一直說我需要多掌握業務知識,說我知道的東西,一我們沒東西賣,二沒二百五敢來買。於是非要我多注意宋明時代的古器。說道這麻煩事上……還得從那年白翌離開的時候說起,我一個人回到了學校,但是發現自己的習慣和心態全都變了。這讓我更能理解白翌當年的心境。這幾年過來,我一直在回想白翌所說的那些話,我發現我從頭到尾都沒有恨過他,倒是一直都惦記著他的好……比方說他的手藝還是很不錯的。
  當我回到空空如也的公寓,一開始真的非常的孤單和害怕,幾次都想要打電話去找白翌,但每一次都無人接聽,最後居然是查無此號。這讓我的心咯嘣的涼到了底。後來我家人來找我,六子說漏了嘴,把我去阿尼瑪卿的事情告訴了我老媽,她二話不說就扭著我的耳朵,要我回上海,說我在外地早晚把命給玩完。我原本想要等白翌回來的計畫也泡湯了,我把房子空關了起來,又寫了一封給白翌的信交給我們的鄰居。隨後就跟著六子回到了上海。
  這個時侯六子逮到機會,就提議一起幹古董,我說我一沒本錢,而沒能力的。你怎麼就找上我了?他滿不在乎的說就我現在擁有的見識,光用嘴皮子就可以把人給唬上天。我家人一聽說我有這門道,舉起雙手雙腳的同意。於是靠著六子從河伯殿帶來的那些東西,他挑了些中等的貨色賣給了一個收藏西周玉器的一個老行家。賣了一筆好價格,然後賺取了第一桶金,在福佑路上找了一家店鋪,當起了小老闆。至於那些真的好貨,他是決計不會那麼快出手的。於是他繼續暗地裡幹著他黑掌櫃的活。而我除了偶爾給人看看風水,就是聊聊術數方面的知識,至少我都替十幾個大老闆選了別墅豪宅,有幾個我給他們選在了千島湖,一棟就兩千萬,這真是讓人心理扭曲的事實。然後我基本就是一個看店的夥計,有的時候也找隔壁賣紅木傢俱的老張下下棋,鬥鬥蟋蟀什麼的。業務都是六子在跑,其他的時間便是漫無目的的看白翌留下來的那些書籍,從中也學到了不少東西。
  我抓了把頭髮,把這次的展覽單子看了一下,這個時侯我手機又響了,我接起來喂了一聲,傳來了六子的笑聲,我問道:“什麼事?”
  “兄弟你出門啦?你還記得張老闆麼?”
  “記的,那個留著山羊鬍子的。找我替他選房子的。”
  六子乾咳了幾聲說:“那個,他要你幫他的二奶也選一個,要能夠鎮得住正房的風水……”
  我還沒等他說完,就對著電話吼道:“你小子讓他去吃屎,幫他選了一個旺財的還不夠?他二奶,三奶的窩都要我來替他找?你不知道那老傢伙有多難搞,還TMD特別的摳門。是不是再過幾年就輪到替他選墓地了?那就最好不過了,你告訴那山羊鬍子!他快死了來找我,我替他選陰宅,其他的免談!”
  六子在那頭急忙的叫道:“哎哎哎……別掛,我還……”
  但是已經晚了,我哢的一聲關掉了手機,心裡把六子罵了一遍,那個死山羊鬍子根本就是個老色鬼,男女通吃,當初我替他去選房子,不知道趁機摸了我多少次屁股,我忍無可忍直接扁爆了那個老不死的,差一點就把我告到法院去。
  我呼了一口氣,平靜了下心態,畢竟現在是生意人,做事要穩住。我心裡那麼默默的提醒著自己。到了人民廣場我下了車,直接熟門熟路的走到了博物館大門口,然後買了票。這次的展出的是宋代玉器,和一些宋代字畫之類的東西。我買了門票,熟練的照著票子後面的平面圖一個展區一個展區的看了過去,基本就是那些東西,沒有什麼新的貨色。我哈了一口氣,準備再逛一會,算是完成任務後回去繼續找老張下象棋。
  然後來到了青銅館的展區,這裡的東西有些還是有看頭的,特別是銘文,裡面有很多都透入了當時占卜和天文的記載,很有意思。我乾脆在這裡好好的消磨時間。拿著筆電東抄一些,西抄一些。突然我看到了一直商代的雲雷紋銅鬲。這個東西的特點是在它的三足上都有三個不同的文字,我仔細一看居然發現有一個字很類似馮夷人的啟字。看到這個我就來了勁道,恨不得腦袋轉到這層玻璃裡面,幾乎鼻子就貼在了玻璃上看東西。
我越看越覺得這個東西不是商代的,至少是夏代的。很可能和馮夷人有關係,我抓著後脖子,但是這裡又不允許照相。也許……可以買下來……不過想想就算把我們的小鋪子連同六子拆開來論斤賣也買不起這國寶的一隻腳。不對……其實我要的就是它的腳啊。實在不行,也可以讓我更加仔細的看看,反正……門道還是好打通的。我越想越離譜,臉也貼的玻璃越近。
  自從我活著離開了阿尼瑪卿,我就變得有些激進,甚至暴躁,這些都是我過去不會有的個性,有的時候連我媽都說我現在說話做事透著一股過去沒有的傲氣,我把它當表揚,收了下來。直接被她的鐵砂掌給爆頭了。之後就知道再傲再狂,在你老娘的面前你只是一個屁。
  我想到乾脆偷偷的用手機拍下來,手剛摸進包裡,就聽到身後有人低聲說道:“喂,別衝動,這是國家的。”
  我只顧著看上面的文字,大腦都沒思考就回答道:“我呸,那是我家的。”
  話一出口,我就覺得不對勁了,這聲音怎麼那麼熟悉啊,和過去喊我吃蛋炒飯的是一個口氣啊。我猛的回過了頭,發現在我身後站著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失蹤了兩年的白翌,他穿著一套白色的毛衣,手裡掛著米色的夾克。只是他不戴眼鏡了,其他幾乎沒怎麼變化。他看到我傻傻的看著他。走了上來用手在我眼前打了一個響指,然後搖頭說:“傻了?完了,我媳婦成傻子了,我下半輩子完了。”
  我依然沒有反應過來,我低聲問道:“你回來了?白翌?”
  他上來摸了摸我的頭髮,點了點頭說:“我回來了,不會再走了。”
  突然間我感覺這樣的對話非常的熟悉,好像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在黃河的岸頭,也有過那樣的對話。
  “你回來了,庚辰?”
  “我回來了,不會再走了……”

【全文完】

番外—被子(一)

  又快要過年了,今年上海的冬天感覺特別的冷,一禮拜裡下了三四場雨夾雪,走在路上不到五分鐘就覺得一陣陰寒和濕冷。而且路上都是泥濘和薄冰,滑的要命。就這日子我奶奶的關節炎最容易犯,但是她這個人又是倔脾氣就是不肯用電熱毯,寧可每天晚上燒一個熱水袋來取暖。我覺得這樣不行,老人家一個冬天下來,這腿就算是完了。

  所以我今天特地早早的關門,準備上商場給她弄一套好點的蠶絲被。等明天雙休日就給她老人家送去。我和六子打了聲招呼,他看著報價單揮了揮手說:「你先走吧,我再對對單子,總覺得哪裡不放心。」

  我嘆了一口氣,最近生意的確不太好,怎麼說呢,這段時間是這行的淡季,家家都束著脖子過日子,所以難得來了一個單子,六子這幾天可謂是卯足了勁的做買賣。而說到這點,其實我幹這行也快兩年了,對這裡面的門道或多或少有了些瞭解。這行其實就講究一個「稀」字,東西多了就不稀罕了。而且還得有眼界,不能侷限在現在炒火了的東西上,還得注意著那些個街邊角落的,有時候冷門的東西反而更加的有潛力,而且它們的優勢在於你可以有足夠的時間和條件去囤積。賣東西不能賣空了,得留幾件當底子,以防萬一,就算遇到危機的時候也還有周轉的餘地。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別太擔心,實在不行就別做這單子,保穩要緊。他哎了一聲,然後指了指門外說:「你出去的時候記得把大門關上,現在沒人來,我再琢磨會兒就回去了,替我向阿姨問好。」我嗯了一聲就往外走。出了屋門,一股冷風就往我脖子根裡鑽。有人把冬天的太陽形容成長大的姑娘,留不住。感覺這天像是要砸下來一樣的昏暗。我關上了大門,轉身走進旁邊的小弄堂,邊走邊想去哪裡買被子的事。等我從弄堂裡拐出來時,發現遠處有一個人影向我這邊緩緩的走來,直到走到我面前我才藉著昏暗的路燈看清楚,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拎著一袋子水果的白翌。我楞了一下,跑過去問道:「你來這裡幹什麼?」

  反倒是他傻了一下,開口說:「你小子還問?你媽不是要我去你家吃飯?我正好課上完了,乾脆接你一起回去。對了,你爸媽愛吃水果麼?」

  我低頭看了看手機說:「哎呀,我把這事忘了,要不你先陪我去買被子?我準備明天讓我媽捎給我奶奶。」

  他嘆了一口氣說:「那走吧,先打個電話回去,你準備去哪裡買?」

  我摸了摸腦袋,看了看周圍,這裡都是賣小商品的,沒有什麼大型的商場。除非再往前走到南京路,不過估計這一來一回飯是看不上了。他搓了搓手瞥了我一眼說:「乾脆先去吃飯,然後我再陪你出去買被子。」

  我搖了搖頭說:「不行,不行,這一來一回的我又得大半夜的回家,天氣預報說了今天夜裡又是雨夾雪,我有毛病還往外走。」

  他嘴唇微微的拉出了一個弧度,笑著說:「你今晚可以住我那裡,我記得沒錯的話,我家門口就有一個大賣場,而且你還沒去過吧?」

  我眨巴著眼睛點了點頭,確實從白翌來上海之後,我因為實在太忙了,都沒時間去他那裡轉轉。但是看著他的表情,總覺得他話裡有話,我警惕的瞪了他一眼,戒備的說:「可以是可以,不過別想做其他事。你……你給我注意點。」

  他摸著下巴指了指對面的車站說:「我可什麼都沒想做啊,呵,車子來了,先上車吧。」

  說完就拉著我往馬路對面跑,上了公車我才感覺稍微的暖和了些,車子上都是那些下班的人。我們兩個往後車廂擠,並排的站著。一上車,我就習慣性的帶上了耳機。我打了一個哈欠,看著那行動如蝸牛一般的車龍,心想這車子有的好磨嘰了。

  車子開的很慢,主要這裡是老城區,車子又多又雜。車廂裡雖然暖和,但是卻充斥著各種古怪的味道。讓人覺得非常的煩悶。

  此時車上的人開始多了起來,白翌被人潮向我這裡擠了幾下。我側頭看了看他,往後挪了幾步,給他騰出個站的地方。我看著窗外的景色,灰色的窗玻璃上反照出了我自己的樣子,經過了那麼長的時間,我的眼睛依然沒有正常,我心裡知道這雙鬼眼會陪伴我一生。這是一種烙印。也讓我牢記住自己是怎麼樣的存在。

  想到這裡我就覺得有些苦澀,但是又想著至少我現在還活著,就有一種說不清有道不明的感嘆。我嘖嘖的搖了搖頭,身邊的白翌側頭看著我說:「你一個人玩什麼變臉遊戲啊?」

  我拿下耳機對他說:「沒什麼,只是想到了以前的事情罷了。」他怔了一下,本來閉著的嘴巴微微的抖了一下,但是並沒有說什麼話,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笑著說沒事。

  車子終於到站了。我趕緊拉著他擠下車。他皺著眉頭說:「上海的公車真是恐怖,你倒是很習慣啊。」我無奈的笑著說:「那不是練出來的絕活麼。呵呵,不說了,快點回去,我媽可惦記你了。」

  等到了家,我老爸正在廚房切菜,他見我們回來就喊我媽拿拖鞋,我媽一看見白翌,馬上拿了一雙拖鞋讓他換,進了屋就給他倒了杯熱茶,還開了空調。白翌把水果放下,微微的笑著說謝謝。我媽最喜歡這樣的人,不自來熟,也不見外。完全是……完全就像白翌自己說的,丈母娘見女婿越見越開心……這是個什麼現象啊。

  吃了飯,我還記著要趁商店關門前去買被子,我一說是給奶奶買的,我媽敲了一下我腦袋說:「你這孩子怎麼那麼沒記性?剛入冬的時候你就嚷著要給你奶奶買被子,不是買過了麼?怎麼又買啊?」

  我捂著腦袋,只有一臉的賠笑,突然想到的確是買過了,只不過我沒親自去。我老爸買完後直接就送過去了,所以印象不大。我安心了,對著白翌說:「那……我明天再去你家吧。」

  他的表情有些失望,倒是我媽接著說:「你奶奶是不缺被子,但是你別忘了你現在特別的怕冷,耐不住寒。你還是去給自己再買一條吧。而且人家白翌剛剛搬過來,東西肯定還堆在那裡,你這個做兄弟的就不去幫個忙?真是的……」

  我最怕我媽嘮叨,而且再讓她絮叨下去我媽這個熱心腸說不定就要拽著我跑去白翌家幫忙了。於是我趕緊打斷了她的話,一邊點頭稱是,一邊套上外套就拉著白翌逃了出去。

  一走出去才發現晚上的風颳在臉上像刀割似的,這樣的風,又讓我想到了那座雪山,因為上次在阿尼瑪卿山裡我的皮膚被凍傷了,所以我的禦寒能力比平常人要差很多,大冬天特別難過,耳朵已經出現了凍瘡的跡象。但是我又不能當著我媽的面說這些事,她到現在還不知道……其實她的兒子已經不再是原來的那個安蹤了。

  又一陣冷風吹過,刮得四周的樹枝沙沙作響。月亮時不時的從層層的雨霧中探出一角亮光,但是那光沒有絲毫的溫度,寒涼的好似冰水一樣。我凍得連忙低頭,耳朵被吹的生疼,只有咬牙頂住那股冷風。白翌解下自己的圍巾,給我圍上說:「這天氣怪嚇人的,你不會去弄條圍巾麼?」說完靠上來替我揉了揉凍得通紅的耳朵。

  我忙著搓手嘀咕道:「你看我媽那樣子,我一慌就忘在家裡了。別說了快走吧,上了車就暖和了。」說完就拉著他加快了腳步,頂著風往車站趕。

  到了商店門口,發現那裡果然已經關門了。我攤了攤手說:「沒事,既然奶奶那裡有了,我遲兩天買也無所謂。」

  白翌摸著頭髮呼了一口氣說:「這天怪冷的,你熬不住,先回去吧。明天雙休日我陪你再來。」

  傻站在門口吹冷風也不是個辦法,我哎了一聲說:「先回去,凍死我了。」

  他嘿了一聲,一把把我攬到了懷裡,的確是暖和了許多,我也不客氣,趁機往他頭上敲了一下。這樣的打鬧已經好久沒有過了。雖然很幼稚,但是我們都笑得很開懷,這讓我覺得又回到了當初在那個小宿舍裡兩個笨蛋互相打鬧吐槽的情形。

  到了家,白翌先去煮開水泡一壺茶。他晚上一定會喝一杯茶,這是幾年前我就知道了的習慣。我則走到陽台上,掏出一包煙,點上一支,深吸了一口。晚冬的夜特別的靜,因為晚上可能要下雨,所以天黑的要命,月亮已經徹底看不見了。空氣中傳來了別人家晚飯的炒菜香味。現在又回到了這種安靜的生活其實也不錯。普通人就該有普通人的活法,不需要什麼轟轟烈烈。我拿出他給我的鑰匙,低頭不自覺的笑了出來,看來我們又回到了過去,這也好,至少對我來說白翌又回來了。而且還是原來的那個「厚臉皮」老白,這就再好不過了。他回來了比什麼都重要。

  就在這個時候,我一側頭看到白翌隔壁鄰居的陽台上掛著好幾條棉被子。我心裡念叨這家人真粗心,今天夜裡要是有雨夾雪,這被子第二天還能用麼?就在我認為沒人來收被子的時候,從那些被單中露出了一個女人的臉,那張臉木訥的向我轉過了頭,面無表情得盯著我看,然而眼神卻又非常的怪異。她戒備的打量著我,我朝那裡探了下身體,才看到原來她的身體被那層層疊疊的被子遮住了。現在天那麼黑,那家人居然還不開燈,屋裡黑乎乎的一片。我只能藉著我們這裡的燈光,隱約看到這個女人的樣子。看臉估計這個女人和我老媽一個年齡,燙著一頭非常老式的捲髮。我從來沒見過他,心想也許是白翌搬來沒多久所以面生吧,我被她盯的都發毛了,心想那乾脆打聲招呼吧,免得人家以為我是小偷。我掐滅了菸頭,對那女人笑著說:「阿姨,這麼晚收被子啊。」

  她從被子中伸出了一隻肥胖的手,我看到她手掌虎口處有一塊深紫色的淤青。她指著我身後的門說:「你是他朋友?」

  我嗯了一聲,她也沒再說什麼,快速的收掉所有的被子就回屋子裡去了。我聽到嘭的一聲關門聲,隨後就是屋子裡傳出了男人的吵鬧聲,還有女人的抱怨聲。這個時候白翌走了出來說:「怎麼了?這麼冷還在陽台上。」

  我指著那家人說:「夠奇怪的,這家人怎麼那麼多被子啊。而且今天白天的太陽也不好,怎麼就曬那麼多?」

  他拉著我往屋裡走,然後說:「你管那麼多做什麼?我只知道那家人也剛剛搬來不久,是小公司專賣床上用品的,貌似生意還不錯。對了你要不要去他那裡問問?畢竟就在我隔壁,我們好還價。」

  我點了點頭,既然這樣明天就不用早起了。我哈了一口氣說:「我借用一下電腦玩玩。」白翌一臉受不了你的表情看著我,我皺著眉頭說:「不會很晚的,就上網看看電影,你這又沒裝遊戲。」

  他搖著頭拿起兩三本書就躺在床上,頭枕著雙手說:「你要不要搬來和我住?」

  我愣了一下,不過下意識想到了什麼,疑慮的回過頭看著他,他翻著書臉色也沒有改變。不緊不慢的說:「反正我這裡離你鋪子近,你從家裡過去要一個小時,從我這裡過去才半小時。你覺得呢?」

  聽到這句話,我還真的有些心動了。我摸了摸下巴,見他依然沒有什麼多餘的反應,心想是不是自己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思前想後的琢磨了半天,白翌說的的確很有吸引力,這代表我可以早上多睡半個小時。而且如果住他這裡也不用天天聽老娘的囉嗦。的確是好主意!我嗯了一聲,轉過身體對他:「行,我就住過來,電費開銷我負責一半。和以前一樣。」

  他翻書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緩緩的說道:「和以前一樣麼……」

  我見這事算定下來,也開心的打開網頁說:「是啊,以前咱怎麼處現在還怎麼處。」

  白翌沒有搭我的話,我也沒多想,突然我感覺我的抓鼠標的手被人給按住了。我抬頭一看發現白翌在我的身後,我瞅著他,問他這是幹嘛。他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很久開口道:「和以前是有區別的。」

  我一時半會沒有明白,啊了半天等著他把話說完整,但是他並沒有說下去。我感覺後腦被人猛的往前推了一把。我整個臉就撞上了白翌的面門,下一秒我的嘴就被封住了。我剛想要開口阻止,但是這一開口白翌的舌頭就伸了進來,我想要說話的力氣就全都用在和他舌頭的糾纏中。

  當他放開我的腦袋的時候,我已經快要大腦缺氧,癱在椅子上直喘氣。我握著拳頭瞪著他看,他用拇指擦了擦自己的嘴角說:「我想要的,是這樣的關係。」

  我瞅著眼角,他特意側了下身體,讓我看到那張床。我心裡清楚,但是面子實在掛不住。我咬著牙齒就是不知道接下去怎麼說,憋了半天最後只擠出了一句:「靠……」

  白翌見我如此,眼神漸漸的黯淡了下來。我心裡又感覺有一種說不出的痛楚,彷彿被人用鈍刀坎在了心頭上一樣。我低著頭拉住了白翌的手,想要說什麼但是依然說不出口,最後只有狠狠的點著頭。嗯了一聲。

  白翌放開了我的手,他蹲了下來扶著椅子說:「你同意了?」

番外—被子(二)

  我想了幾秒鐘,再白翌即將要放手的時候開口道:「這不是同意不同意的問題,你對我怎麼樣我心裡有數,我……你也該知道。我不是女人,我也知道你想要的。我……媽的,隨便你吧。總之算我對不起我爸媽了。」

  白翌握住了我的手,非常的用力,我感覺得到他的擔心和矛盾,但是他依然不願意放手。我閉上了眼睛,心跳的和第一次玩跳傘似的,可能還要快,白翌拉著我的手坐到了床上。

  白翌在我耳邊說:「謝謝。」

  然後我就感覺整個身體被覆蓋在白翌的身下。但是眼睛依然沒有張開……

  第二天早上,不,其實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當我睜開眼後大腦就像是炸裂了一般,我想要坐起來,卻感覺下半身像是癱了一樣。我艱難的爬了起來,發現床單和被縟一片狼藉。我想要下床去,但是一動就感覺腰疼得要命,不禁直喊疼。白翌從客廳探頭,一臉神清氣爽問道:「醒了?身體還好吧?」

  我漲紅著臉,怒目瞪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沒避開我的視線,柔聲的問:「身體不要緊吧?」

  我倒是不好意思繼續這樣看下去,我紅著臉轉過了頭,隨後虛脫的點了點頭說:「不要緊。」

  他見我這樣,走進來坐到床邊說:「身體真的很難受?要去看醫生麼?我陪你去。」

  我扶著他的手,慢慢的站起來說:「不……不用。」

  他從床頭櫃裡取出一盒軟膏對我說:「我幫你上藥吧。」

  我拿過藥膏,一步一步挪到廁所,抽著眼角冷笑著說道:「你倒是……倒是有備無患。我自己可以來,不要你幫。」

  白翌看著廚房說:「那我先給你去做早飯。」

  我關上廁所的門,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脖子,胸口上都是吻痕,眼睛腫的通紅。昨晚那些事又全都回想了起來,還有最後自己的失態。我敲著鏡子暗罵道:「真是……真是太TMD丟臉了……」

  我匆匆的洗了個澡,艱難的上了藥。像卓別林一樣的挪了出去,他在炒著年糕,爐子上還蒸著,紅豆飯見我出來了想要來扶我,我擺了擺手讓他繼續做飯。他指著那有墊子的位置示意我坐在那裡。我看到那墊子臉又紅了一層。他在桌子上擺了炒年糕和水煮蛋,還有幾個小菜,然後替我盛了一碗粥說:「你別回去了,今天就躺著休息吧。」

  我喝了一口粥說:「不用,又不是生病。上了藥我就可以走動了。」他擔心的看著我,我停下筷子不耐煩的說:「你還真以為我是女的?得了,這樣吧,吃完了飯,我打電話告訴他們我不回去了。」

  他這才放心的點了點頭,夾了一塊鹹菜放進我碗裡。此時我們聽到門口又響起了吵鬧聲,我讓他去看看。他打開門,發現原來又是隔壁那家人在鬧騰。他們一看白翌開門,也就停下了爭執,我放下筷子,也走過去看。發現在他們的門口又放了好多的被芯。我記得白翌說過這家人是賣床上用品的,難道是進貨來的?

  那個中年婦女看到我們兩個,二話不說就對著一個瘦的非常誇張的男人說:「還傻站著幹嘛,把被子拿進去。」

  我們倆於是退回屋裡,關上了門。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這些被芯都好像不是新的。我對這家人的東西有了些牴觸,我對白翌說:「我們還是去別家買吧。」

  他點點頭,但是在我心裡好像又隱約的升起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覺。從白翌的臉上我看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影。

  吃完了飯,白翌就硬讓我躺在床上,我說你讓我一大早又去睡覺,我這骨頭不又要散架麼?他不聽我的,非得讓我躺下去。我覺得頭都被他搞大了,總之他突然化身成我老媽的樣子,見我躺下就出去買菜了。

  我感覺越睡頭越疼,乾脆起來穿上衣服去陽台曬曬太陽。今天難得好天氣,我拿著煙走到陽台,冬天晌午的太陽比什麼時候都要溫暖柔和,曬在身上讓人覺得一陣的暈眩。我貪婪的吸收著這短暫的溫暖,因為這樣的陽光到了一點以後就馬上變得毫無威力了。

  我點了一支菸,覺得屁股和腰還在隱隱作疼,不由得心想在下面的真不是人做的。我在陽台上發現白翌還種了一些花草,但是這些草我一看就知道是這小子用來做那些避陰驅邪的藥粉的。降香檀、連翹,還有一盆用塑料膜保護起來的曇花。我笑呵呵的摸了摸曇花的葉子,覺得特別的親切,這盆花應該是那次韋馱留下的種子長起來的。這時我感覺身後有人在喊我,我回頭看了看,沒有人啊。正在奇怪,就又聽到聲音從隔壁陽台上傳來了,我側目一看發現原來是一個老太婆趴在陽台上,搞了半天是她在喊我。

  我應了一聲,她笑著問道:「小夥子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我說:「什麼事?」

  她指著伸出陽台的晾衣桿說:「你能不能幫我收一下被子,我年紀大了,搆不著。」

  我皺著眉頭看著晾衣桿最外層的那套被子,對這個老太太來說是有些困難,最主要是離的太遠,她又矮,所以搆不著。我抽了一口煙捏掉香菸說:「那麼你給我開門,我來替你收被子。」

  她感謝的點了點頭,我搓了搓手,感覺前面太陽還很好的,怎麼一下子太陽光就一點暖意也沒有。我搖著頭,走到門口打開門,發現那個老太太已經站在我的門外了。我有些意外,因為我走出來的時候那個老太太還在陽台上,怎麼走的比我還快。我摸了摸自己的腰,感嘆自己現在走路都沒一個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俐落了。

  我指著那個門說:「阿婆去開門吧。」

  她過去推了推門,然後意思是讓我先進去。我一走進那個屋子就覺得有些不對勁,這屋子怎麼特別的冷啊,連燈也不開,暗得要命。老太太也沒有讓我換鞋子,直接讓我進裡屋。我打量著屋子裡的擺設,這裡的格局和白翌的屋子是一樣的,但是空間卻顯得非常的擁擠,堆放了許多的被芯,還有被套子,地上還有些棉絮,非常的雜亂。我聞到了一股很奇怪的臭味,這味道就像是什麼東西發霉了一樣。

最讓我疑惑的是,這家人似乎挺怕冷的,床上堆著三條電熱毯,還有好幾個熱水袋。我納悶道:「這屋裡雖然是挺冷的,可是也不至於用這麼多取暖的東西啊?這一晚上捂下來不就等於是洗三溫暖嗎?」老太太無視我的舉動和疑惑的神情,徑直走到陽台前,打開陽台門對我說:「就是那條。」

  我看到那是一條大紅的織錦緞子被,總覺得怎麼那麼像壽被?不過人家還等著我幫忙,我只好走到陽台上,身體微微的探出去,伸手去抓那條被子,沒想到這一下就牽動了腰部的肌肉,我冷吸了一口氣,老太太在邊上看我表情痛苦,便問道:「小夥子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我連忙說沒事,咬著牙再探出一些身體,但是依然搆不著,我放棄的縮了回來。剛想要說我也搆不著,老太婆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力氣大的嚇了我一跳,她指著被子說:「小夥子再想想辦法,行麼?」

  我被這老太婆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夠嗆,只得對她說:「阿婆,要不然你等等,我家陽台有勾衣服的竿子。你等我拿來,我替你勾回來。」

  她這才放開了我的手,我覺得老太婆的手特別的涼。我去拿了竿子又折回來,老太太依然神不知鬼不覺的守在了門口,這一次我終於替她拿回了被子。她嘿嘿的笑了起來,低聲的說道:「這下可以安心上路了。」然後朝我點了點頭。

我默不作聲的看著老太婆撫摸著被子的樣子,心裡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我環視了下四周,沒看出具體到底哪裡有問題,也就不便一直待在人家家裡。她送我到門口,對我說了幾句道謝的話。我也就回到了白翌屋裡。白翌已經買完菜回來了,他見我從隔壁回來問道:「你去隔壁幹嘛?」

  我關上門說:「沒事,隔壁的老太太要我替她收一下被子。我總不能不幫人家吧。」

  他楞了一下,我皺著眉頭道:「沒事,不要擔心。」

  他收拾塑料袋說:「我去洗菜,你繼續躺著吧。」

  我捂著額頭說:「不要躺了,再躺我要散架了,對了,讓我上一會網吧。」

  他嗯了一聲,把菜放到了籃子裡,最後問了一句:「她讓你替他收被子?怎麼樣的被子?」

  我回答道:「一條織錦緞被子。」

  他停下手來,又嗯了一聲,就去廚房收拾菜了。

  午飯我們隨便吃了些菜,他說他燉了雞湯,不過要晚上才能喝。我說沒事。我扒了兩口飯突然想到什麼,對他說:「我等會替你把屋子收拾一下吧,你這傢伙怎麼懶成這樣呢?」

  他聽到我這句話,低著頭捂著腦袋抖著肩膀笑了起來。我說你笑什麼?他笑呵呵的說:「你說這話的口氣,怎麼都像是抱怨丈夫的媳婦啊。」

  我呸了一聲,正要開罵,就聽到急促的敲門聲,我瞥了他一眼。白翌放下了筷子去開門。站在門口的是那家的男人,他眼神有些恍惚,白翌問道:「有事麼?」

  男人朝我看了看說:「我想問問你們家還有沒有多餘的熱水袋。」

  不知道為什麼他站在門外,我卻能感覺到他整個人都在哆嗦,白翌搖了搖頭說:「熱水袋我們沒有。」

  他哦了一聲,白翌就準備關門。突然那家的女人跑了出來,她對那個男人說:「你給我回來!」

  男人啊了一聲,女人看著我欲言又止,男人好像明白了些什麼,他低聲的對著女人說:「回屋子說話!」

  女人厭惡的看著他,男人拉住這胖女人胳膊進了屋子,嘭的一聲關了門,隨後我們又聽到嘈雜的聲音。白翌坐了回來,什麼也沒說繼續吃飯。我也不吭聲,但心裡覺得這事越來越怪,覺得那家人絕對不正常。

  下午我說是要替白翌收拾,但是大部分的事還是他來幹的。我也就替他把昨晚髒了的被單扔洗衣機裡。看著那皺巴巴的被單我就感覺耳後根又熱了起來。我走出了衛生間,他又在整理他的書。依然老規矩,那些亂七八糟的雜書被他藏在了箱子裡。而書架上放著普通的書籍,白翌依然做歷史老師,我問他怎麼還選這行,他笑著說習慣了。我也呵呵的笑了起來,不再多問。

  我插著口袋看著他忙裡忙外的,想要幫忙他又說沒什麼要幫的。終於用一個下午把東西都搞定了之後,這裡看上去比較像是一個家了。我們把拆開的紙箱子先扔到陽台上,等收廢品的時候一起賣了。都搞定之後,我和白翌對視一笑,我扔給他一根菸,他點上煙站在陽台邊說:「你就留下來吧。」

  我沒好氣的說:「留下來幹嘛?」

  他說道:「留下來陪我住啊。」

  我眯起眼睛,看著這個大言不慚的厚臉皮色鬼說:「陪你?可以啊,但是分開睡,我明天弄一張床。你一張我一張。安全又保險。」

  白翌搖著頭說:「不行,放不下了。」

  我可惜的搖著頭說:「那麼算了,我有空會來看看你的。」

  他不急不忙的抽了一口煙,側頭摸了摸我的頭髮說:「你就那麼不喜歡麼?昨天晚上也沒見你多抗拒。」

  我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整個人的毛都豎了起來。我氣的說道:「你別瞎說,你也不看看我這一天下來腰都還沒好。你也試試這滋味看,我不介意讓你也站不直。」

  他看我這樣,口氣稍微緩和了下來,抱住我的肩膀說:「來住吧,這裡離你那鋪子近,瞧你趕公車那費力勁。而且如果你不願意,我又不會強來的。」

這話把我的退路都給堵了,我別過頭說道:「行了,行了,住下就住下唄,反正你這裡離鋪子比我家近多了……」

  他面無表情的嗯了一下,但是他轉身的時候明顯的嘴角一翹,露出了一個很讓我不舒服的笑容,一臉的奸計得逞的表情。我警惕的瞪了他一眼,他咳嗽著掩飾自己的算計。突然我們聽到隔壁「咚」的一下,聲音像是什麼東西猛的拍了一下。我實在忍不住了,這家人到底在搞什麼鬼。我對白翌說:「這家人太怪了,雖然天是夠冷的,但是何必那麼誇張。你不知道我看到他家有好幾個熱水袋,他還來借?」

  他眼神慢慢的冷了下來,不再是前面打哈哈的樣子。我也不再說下去,兩個人心照不宣,這家人絕對不正常。就在我們兩個都露出了那種麻煩事要來了的表情的時候,就聽到隔壁又是兩聲咚咚巨響,隨後便是女人的哭泣聲和叫喊聲。這時侯就連其他的鄰居也被吵煩了,敲著他家的門。我開門一看已經圍了好幾個鄰居,但是那家卻沒有人開門。我也走了出去,其中一個一臉美夢被打擾的中年男人敲著門,口裡還嚷著:「喂喂,開門啊。你們樓上幹嘛啊?拆房子啊?」

  我回頭看了一眼白翌,他手插在衣服口袋裡站在我身後。那個男人又罵了幾句,門這才被緩緩的打開,那個肥胖的女人站了出來,冷著個臉問道:「吵什麼?態度好點!」在她的身後躲著那個瘦成火柴的男人,他靠在門欄邊上看著大家。

  我看這個胖女人也不是好人,中年男人指著胖女人就要上去開罵,我連忙拉住他說:「你是男人麼?男人有動手打女人的麼?」

  他一臉「你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對我說:「你們剛搬來,不知道吧,不是一天兩天了。這家人有病,動不動就會有奇怪的聲音,我都懷疑這家人鬧鬼!」

  他此話一出,四周的鄰居都面露恐懼和疑惑的神態。我問道:「怎麼回事?」

  他看著我說:「你沒被找過?就是會有莫名其妙的人讓你到他家去收被子,我當初也被一個老頭子敲過門,然後讓我去替他收。後來我老婆,和我隔壁家的小孩都去收過,但是敲門的都是不同的人,有老也有少。你說這家人到底有多少人?這不是……這不是鬧鬼還是什麼?」

  他這麼一說,我心裡噗咚一聲,突然想起那個手腳冰冷,力氣巨大的老太太。我看著那個胖女人,她的臉色也非常的不好看,就像是一堆白棉花,鐵青著臉瞪著那個人。她搖著那肥胖的頭冷笑道:「我們家鬧鬼?你少在這裡放屁!」

  中年男人無視那個胖女人,想要繼續進屋子。我一下子沒有拉住他,被他往邊上推了一把,白翌一手擋住了我的後背,一手抓住那個男人的手說:「有話好好說。」

  男人也想要推開白翌,但是白翌的手勁比我大。白翌加重了力道,這男人才稍微的老實了點,心虛的說了一句「放手」。

  此時那個屋子裡又傳來了咚咚的響聲,我們所有的人都被嚇了一跳,那個中年男人趁機甩開了白翌的手說:「肯定有問題,走!大家進去看看!」

  那個胖女人用整個身體擋住了他們,就在僵持不下的時候站在門裡的那個瘦男人動了起來。他一出來我就感覺從他的身後彷彿吹過一陣冷風,他屋子裡面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冰窟一樣。中年男人看到那傢伙的臉色,也嚇的不自覺的往後退,有些人已經開始覺得不妙,都慢慢得散開來,那個男人也覺得事情不對勁了,他結巴的說道:「你,你們再敲,我就去物業告你們。」說完就頭也不回的走了。大家被這個神色和行為怪異的男人嚇的都散了,而我則從他的身上聞到了一股很奇怪的臭味,這個味道就像是什麼東西腐爛了似的,而且他越是靠近,那股味就越重。我實在受不了乾嘔了一下,他像是注意到我的行為而驚訝的看著我,他挪到我這裡,白翌一把把我拉到他身邊。

那個瘦男人停了下來,開口說道:「你是不是聞到了那股臭味?」

  我捂著鼻子點了點頭,他眼中閃過了一絲求救的神色,但是很快的那個胖女人一把拉住了這個男人,硬是把他拖進了門。我低頭看著他站的地方,發現有幾團棉花,白翌蹲下身體拿起來看,我一湊近就別過頭,皺著鼻子說:「好臭啊。」

  他湊近鼻子聞了聞,然後搖著頭扔掉那團東西,拉著我回到客廳。此時我又聽到了那古怪的咚咚聲,但是這次沒有人上來敲門了。

  白翌擔心的看著我,他說:「那個東西有那種地方的味道,你……小心點。」我擺了擺手說沒事,催促他趕快收拾。我們收拾完最後的一些東西,正好到了吃晚飯的時候。白翌煮了一大鍋的雞湯,我喝了一口就鮮的眉毛也掉下來了。他見我這樣,那張撲克臉上也略顯得意的笑了起來,我們兩個好久沒有像這樣的吃過飯了。他給我填了滿滿的一碗飯說:「和我在一起還是很不錯的吧。」

  我顧著啃雞腿,只給了他一個白眼。他搖著頭也不再說什麼,自己也吃了起來。吃完飯我打了一個電話回去,我爸媽一聽我要搬進白翌家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我說他這裡離鋪子近,我白天不用擠公車。他們這才點頭同意,讓我不要給白翌添麻煩,有空就帶白翌回去吃飯什麼的。

  我看也沒什麼可以報告的了,匆匆的掛斷了電話。白翌按老規矩,晚飯後就泡了一壺茶開始看書,我麼,更加簡單,直接開電腦。先上網問了下六子關於鋪子的事,白翌白天估計和他說過了,但是總覺得他口氣像是什麼都知道一樣,這讓我非常的不爽。一上遊戲,就覺得時間過得飛快,一轉眼已經是夜深了。期間那家人還是會發出古怪的聲音,卻也沒有人敢再去吵鬧。白翌洗完澡指了指浴室說:「水熱了,去洗吧。」

  我嗯一聲,就在我起身準備進洗手間的時候,突然感覺窗戶外面拋進來了什麼東西,一抹古怪的青色從我眼角劃過。我拉著白翌說:「什麼東西?」

  他合上書,讓我在屋裡等,然後自己打開陽台門。門一拉開我就聞到了那個惡臭味。白翌「嗯?」了一聲,我好奇的走了過去,發現他手裡拿著一條又黑又皺的破被子。不過看得出原本是一條翠綠色的緞面被子,做工還很考究,但是現在都已經走絲了,和爛布沒什麼兩樣。

  我看到這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隔壁那家人,結果就見那個瘦骨如柴的男人躲在陽台門後面的角落裡,眼神有一種非常瘋狂的解脫感,還有一絲讓人覺得厭惡的幸災樂禍的神色。我不知道他偷偷摸摸扔過來這玩意到底是什麼意思,但是我不扔回去那就是我好欺負了。

我立刻搶過白翌手裡那團亂爛布團了起來,朝那個男人使勁的扔了過去。他一看我要把東西再扔回去,連忙用手擋住,但是我扔的很狠,直接丟到了他的面前。他一看這東西又回去了,連忙委屈的說道:「小夥子,不要,不要這樣啊。我求求你想辦法把這個東西弄走。」

  我警惕的看著這個男人說:「你腦子有病啊,偷偷摸摸的扔這破棉絮過來幹什麼?如果不是我眼睛尖,這玩意就得第二天才會被發現。你他媽的安的什麼心?」

  他連忙說:「不是,因為你聞得到那股味道,我覺得你有辦法解決這東西,哎,我實話告訴你吧。其實這被子是……」

  他話還沒說完,身後突然出現了那個胖女人,女人一把把他拽了回去,簡直像是抓瘦雞似的直接往房間裡拽。隨後那張胖臉朝我們狠狠的瞪了一眼。

  我往後退了一步,覺得這個女人才是最恐怖的。白翌向那個女人點了下頭,算是打了聲招呼。此時我感覺在那屋子裡還存在別的什麼人,因為就在那女人關上陽台門的那一瞬,我發現從陽台玻璃上摺射出一個模糊的影子。白翌拍了拍手說:「那被子你覺得像什麼?」

番外—被子(三)

  我皺著眉頭,捏了捏手湊近鼻子一聞,那股臭味隱約間還在。我轉過了頭說:「我怎麼知道,那本來應該是一條做工不錯的織錦緞被子。」

  白翌冷冷的對著那家人的窗戶說:「這個男人可能要死了……」

  我插口袋盯著他看,他回頭莫名其妙的看著我問我怎麼了。我嘿嘿笑了一下,抱著雙手說:「怎麼?想去看看了?」

  他也微微的笑了下說:「你不怕?」

  我身體往後一仰,朝他白了一眼說:「那你去,我不去。等你頂不住了再來找我幫你。」

  他無奈的搖著頭,笑道:「你想當寡婦麼?」

  我平生最討厭別人說我像女人,最討厭他拿這點當玩笑,根本就是戳我軟肋,皺著眉頭說:「你哪只耳朵聽到我答應做你老婆了?」

  他摸著下巴靠近了過來,我覺察到一絲危險氣息。他掀開我的襯衫領子看著裡面微笑著說:「我們昨天晚上不是圓房了?你人都是我的了?怎麼不是我老婆?」

  我一把推開了他,紅著臉嚷道:「看什麼看,你不是要去隔壁麼?那還傻站著幹嘛?走啊。」

  他搖了搖頭說:「現在別去,要去也要白天,這男人既然把被子扔了過來……那麼……咳咳,沒事睡吧。我幫你上藥吧,嗯?」

  我用盡所有的力氣砸了他一拳,只吼出了一句:「滾!」

  這天夜裡姓白的倒是很老實,知道再做下去我就要殘了。他很識相的早早的睡覺了,也沒看書。我洗完澡上完了藥也就躺進了被子,挨著他睡下了。白翌可能白天真的累了,睡得很死。我可以聽到他均勻的呼吸聲,但是因為身體很難受我怎麼都無法真正的入睡,覺得怎麼躺都不自在。到了半夜,外面又開始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雨。我翻了一個身,聽著雨聲終於有了睏意,忍不住合上了眼皮……此時我又聽到了一聲咚,然後是細碎的低語聲,但是說的什麼內容卻怎麼都無法聽清。

  半夜,我恍惚的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還在家裡,此時的我才十來歲,父母都去上班了,只有我一個人在家。突然門外有人喊:「下雨了!下大雨了!」不知道怎麼了,我第一條件反射就是去收衣服,我連忙衝到我家陽台,發現陽台外的晾衣架上真的晾著棉被。我連忙想要去收,卻發現這些被子的顏色都特別的豔,而且無不例外的都是老式的那種織錦被。我又聽到一句下雨了!後脖子像是被人敲了一下,好似被教訓的學生一樣,我連忙去收。就在這個時候,我感覺自己的雙手被什麼人給拉住了。我往陽台下一看,發現被子的上面掛著一個老太婆,她的身體硬邦邦的吊在欄杆上,神情陰暗的看著我,雙手死死的抓在我的手腕上,就像一件晾著的人皮被子。

我啊的一聲,從噩夢中醒了過來,長呼一口氣,原來自己在做噩夢。不過這個噩夢也太荒誕,太詭異了。我緩緩的睜開眼睛,想要下去喝杯水上個廁所,但是當我睜開眼睛的一瞬間,我感覺我睡的地方有些怪,我摸了摸旁邊,發現白翌不在了。而且明明是雙人床,但此時的床感覺變窄了很多。我咦了一聲,想翻一個身體,卻咚的一聲撞到了木板一樣的東西上,我這才發現我居然躺在一口紅漆大棺材裡。我的枕頭此時已經變成了給死人墊的那種中間凹進去的枕頭,腳下也擱著一個。我發現我身上覆蓋了滿滿的一層錫箔,我厭惡得連忙拍開那些錫箔,發現身上還蓋著一條翠綠色的被子,上面繡著許多的壽字。

  就在我大腦失控的一瞬間,我感覺我的床,不對,是我的棺材動了起來,它被推了出去。隨後就聽到了遠處傳來一陣嚎啕大哭的聲音。我嚇得連忙從棺材裡往外爬,我一起身就發現周圍有很多不認識的人,他們都圍著我在哭。我心裡又怪異又覺得晦氣,此時一個中年女人奔了過來,對著我就喊媽。我心裡咒罵道:「誰是你媽啊!」

  再回頭一看,發現我居然坐在一具屍體的身上,那具屍體是一個老太婆的,身上穿著綢子的壽衣,還披著大紅色的緞子斗篷,邊上都是鮮花和錫箔紙做的元寶。我連忙想要爬出去,但是那老太太卻死死的抱住了我的腰。突然間她緊閉的雙眼一下子睜了開來,對我瞪著眼說:「不要拿走我的被子!」

  我瘋狂的叫了起來,猛的一翻感覺自己掉到了什麼地方,眼前忽然一亮,白翌打開了床頭燈,而我整個人都摔到了床下。白翌一把把我拉上了床問我:「怎麼了?叫得和殺豬似的。」

  我抓了一把頭髮,摸了摸胸口說:「做了一個噩夢。」

  他給我披了一件衣服,然後下床。我聽到他倒水的聲音,隨後他給了我一杯熱水說:「關於什麼的噩夢?」

  我雙手捂著熱水,但是那種陰冷的觸感還是沒有消退。我喝了一口水沒好氣的說:「還能什麼,被子,又是死人的被子。」

  白翌穿上了外套說:「什麼樣的被子?」

  我一口喝盡了杯子裡的水,清了清嗓子說:「一個老太婆的葬禮,她說別拿走她的被子。」

  此時他已經走到了陽台邊上,拉開了窗簾,然後指著一團東西說:「是不是這條?」

  我連忙下床,套上外套走到陽台門邊上一看,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套破棉絮一樣的被子已經架在了我們和那家人的當中,而且居然還沒掉下去!雨滴打在這條被子上,發出了那種噗噗的聲音。白翌慢慢的走到了陽台上。我坐在床上也能感覺到外面強勢的風雨,他緩緩的把被子拉了過來,我搖了搖頭說:「別拿進來,這個東西肯定有鬼,再扔回去吧。」

  他盯著那破被子說:「你看這被子很奇怪啊,它只有皮子,沒有芯子。你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披著外套,也走到了陽台上,果然這被子與其說是被子不如說是被套。白翌放下了東西,此時我們又聽到了咚咚的聲音。我心裡一火,那條被子不用說也知道,又是那個瘦猴精給偷偷扔過來的,我捂著額頭無奈的抱怨道:「居然還來這手,他到底想要怎麼樣啊。」我拿過被套說:「別睡了,去那裡看看吧。」

  白翌哎了一聲,嘆了口氣帶上手電筒,口氣十分無奈的說:「至少穿上衣服吧。」

  我想到那裡冷的和冰窖似的,連忙套上了褲子說:「走,去瞧瞧!」

  他見我怒氣衝衝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讓我冷靜一點,從抽屜裡拿出了幾張東西塞在口袋裡,然後說:「一會兒小心點。」

  我點點頭,那家人肯定有問題,這裡面一定有鬼。

  我們來到了走廊上,旁邊就是那家人。那家人的大門依然緊閉著,只是露出了綠色的夜間燈,這樣的燈光把這屋子渲染的更加的陰森怪誕。白翌剛要敲門,門就一下子打開了,彷彿是知道我們要進去一樣。

  我嚥了下口水,自從神殿回來之後,我就再也沒有遇到過這種怪事了。白翌嗯了一下,下意識的把我擋在了後面,並立刻打開了手電。此時我們還沒真正踏進去就感覺到一股非比尋常的陰冷氣息。屋子裡唯一的亮光只有我們手上的這支手電筒和外面瑩綠色的燈光。兩種不同的光線重疊在一起,但是裡面依然非常的昏暗,而黑暗的角落裡還有一些奇怪的聲音。我怕有什麼東西躲在暗處,拉著白翌讓他小心點。

他嗯了一聲。我們剛踏進屋子,突然就從黑暗中竄出了一隻非常肥碩的老鼠,至少有一隻剛出生的小貓一樣的大小,老鼠居然一點也不懼怕我們,傻傻的看了我們幾眼,最後非常靈活的竄到了其他黑暗的角落裡,而在那裡也有窸窸窣窣的聲音發出。白翌拿著手電四處照了一下,發現過道里除了老鼠,並沒有人,就在我們都鬆了一口氣的時候,那大門嘭的一下彷彿被外來的力道給關上了,而同時手電居然閃了幾下,像是要沒電的樣子。

  白翌拉住我的胳膊,對我說:「小心點!這裡好像還有些其他的東西。」

  我戒備著注視著那黑暗中的角落。白翌示意先到裡屋去,手電筒快沒電了,不要浪費時間。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注意周圍的動靜。這裡比我白天來的時候還要昏暗。我們來到應該是臥室的門口,白翌向我示意了下,然後就轉動了門鎖,此時又響起了咚咚的聲音。

白翌打開了門,突然一張人臉晃到了我們的面前,我和白翌連忙倒退,白翌用手電再一次的照了照,發現那張臉就是那瘦男人的,他的樣子非常的令人恐懼,不過我確定他還沒死,因為他的眼珠子還在動。他渾身都在哆嗦,上下兩排牙齒都在不停的打架,發出了咯咯咯的聲音。我用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臂,發現他冷的就像是一塊冰凍了的豬肉,硬邦邦的。

他眨了下眼皮,好像是在求救,白翌從衣服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符,往那傢伙的腦袋上一貼,符就燃起了暗綠色的火焰,隨後從他的七竅冒出了白煙,他終於可以少許活動了,兩忙抓起手邊上的電熱毯說:「謝謝你們!我就知道你們一定……一定有辦法!」

  他說話還很不俐落,我鄙視的看了他一眼,問道:「你怎麼引了那麼多陰氣在身上?那些東西應該只存在陰間的。一般正常人如果不是做了什麼缺德事是不會引上身的。」

  白翌轉過頭說:「你看了我的書?」

  我點了點頭說:「怎麼?不行?」

  男人一聽我們的話,連忙靠了過來說:「你們,你們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此時,那種咚咚的響聲又開始了,瘦男人一聽到就像是老鼠聽見了貓叫一樣,縮到了我們的身後,我指著裡面說:「你老婆在裡面?」

  他點了點頭說:「在,但是那聲音不是她弄出來的。」

  我疑問道:「那麼是誰弄的?」

  他閉上了眼睛說:「是我的老娘……不對……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啊!」

  我看著他語無倫次的樣子,皺眉問道:「是不是白天要我收被子的那個老太太?」

  他搖了搖頭說:「應該不是……」

  白翌手裡又拿了一張符,然後塞給我一張說:「我先進,你在後面幫我擋著。」

  我低頭一看發現是拔陰符,就拿過他的手電筒,替他照明。我們走進臥室,通過手電筒的光線,我們看到一個渾身發黑□的怪物,那個怪物正在用一個拍子拍打那個女人,而女人則像是一條巨大的棉被一樣,雙手都被金屬的晾衣夾子夾住,吊在了竹竿上。她的身體非常的怪異,又扁又胖,彷彿她真的就是一條棉被。她低著頭,看不清是清醒還是被打暈了。

  那個怪物一看見我們,就馬上停止了敲打,歪著腦袋盯著我們看。當她看到那個瘦男人時,她就像是發了瘋似的衝了過來。我心中一驚,哪有這樣仇視自己兒子的?這還是做娘的麼?白翌比我反應快,一隻手擋住了那個東西,另一隻手急速的把手上的符咒朝她的額頭上貼去,然後對我說:「貼她胸口!」我連忙把我手上的那張貼在了她的胸口。那怪物不再掙扎了,而是像一具怪異的雕塑一樣,立在我們面前,一點活物的氣息也沒有。

  那個瘦男人還躲在後面,我歪著頭問道:「你確定這是你老娘麼?你老娘怎麼會這樣?你到底做了什麼讓她死不瞑目的事?」

  他嚇得癱坐在地上,抽打著自己的臉說:「我,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我對不起我娘啊!」

  我打斷了他的廢話,說:「夠了,你快說這是怎麼回事。」

  白翌趁這段時間,快速的走到了那個女人的身邊,把她從晾衣架上放了下來。他扶起那女人時啊了一聲,我連忙跑過去,發現這個女人非常的輕。白翌照了照四周,找到了一把剪刀,然後就去剪這個女人的手,那個瘦男人連忙過來拉住他說:「你幹嘛?」

  白翌瞥了他一眼把他推開,然後一刀剪了下去。那女人手裡居然都是紅色的棉花,她沒有血肉,只有一團團紅色棉花塞在裡面。瘦男人啊的一聲喊出來。我伸出一隻手放在了那個女人的鼻子下,然後又聽了聽她的心臟,連一絲心跳也沒有,這顯然是一具屍體了。我猛的抬起了頭,對著那男人說:「你老婆死了。」

  瘦男人蹲在地上沒有哭也沒有叫,彷彿是一具被抽離靈魂的軀體,我看著他的樣子,低聲對白翌說:「如果不是我們來這裡,這傢伙,是不是也會死啊?」

  白翌搖了搖頭,放開了那女人說:「不會,這個老太太,她捨不得殺這個兒子。如果不是老太太把這個女人的命抽出來給了這個傢伙,他身上那麼重的陰氣,早就死了。也就是說這個老太婆其實還是救了他的。」

  男人聽到我們的話,噗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終於嚎啕大哭起來。他說:「娘啊,娘啊,我對不住你啊,我不該那麼沒有用啊!哎,你們不知道啊,我老婆是一個惡婆娘,她是殯儀館裡幹活的,什麼都不忌諱,後來我從紡織廠下崗了,她讓我自己去做生意。我哪裡可能做的來,很快就虧本了,連進貨的錢都賠了。第二天她就帶了好幾條被芯回來,讓我拆開了套在新被套裡賣。我問這是哪裡來的,她說從死人身上拿下來的,叫我不要告訴別人。

  我當時就嚇得叫她把東西燒了,她不肯,還罵我是沒用的男人,說什麼燒了也是燒了,能賺錢就可以了。我一直都怕她,於是……於是就昧著良心……賣起了死人被子……」

  我心裡一顫,幸好沒有買他的東西,否則我天天都得做噩夢了。那就難怪了,這個男人身上的陰氣應該就是做這種損陰德的事所積累的,死人蓋的被子,本來就是為了抵擋去陰間的路上那些無法忍受的陰寒,現在倒好,這個男人做這種昧良心的生意,那些死人的鬼魂沒了被子就來這裡要,它們則把那份陰氣留了下來,附加在了這個男人的身上。

  他抹了把鼻涕繼續說:「這個婆娘,哎!對我老娘也不好,我娘老實,怕她。後來我娘得了癌,她不給她治,說什麼反正也晚期了,早晚要死,不要浪費錢。最後我娘實在太疼了,我哪裡忍的下心啊,偷偷的給她送去醫院。第二天我老婆就逼著我娘退院,沒過多久我娘實在熬不住這樣的痛苦,在家裡……上吊自殺了。她過去是蘇繡女工,她給自己弄了一套壽被,這套被子她說過要百年之後蓋的,想要走的風風光光的,不能讓人說我不孝順……我從箱子底下拿出了這條被子,我老婆一看這做工就說燒了可惜了,於是扔了一條別的被子給我。我心裡又氣又悲,最後和她大吵大鬧,但是沒辦法,還是讓我娘在追悼會上蓋一會那被子,等要火化的時候,就……就拿掉……」

  我越聽越鬱悶,氣的我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我拿著手電照著他的臉,罵道:「你是個什麼東西啊!你就這麼對你娘?你老娘得癌你不給他治,她死了被子都不給她蓋,你TMD還是不是人啊,畜生都比你像樣啊。」

  那傢伙見我一副要揍他的樣子,連忙躲了開。我一腳踹空了,真是氣不打一處來。白翌冷冷的看著,最後拉了我一下說:「別鬧了,踹死了還得算你頭上,為這種垃圾坐牢不值得。我們還有事得做。」

  我回頭看了看那像是焦炭一樣的人形,哎了一聲道:「罪孽啊,養出你這樣的畜生,還不如不生!」

  那個瘦子見我們往回走了,以為我們要離開,連忙抱住了我的腿說:「別啊,別走啊!你走了……我娘還是……」

  我冷笑道:「怕了?怕你親娘了?」

  他哭喊著說:「我知道!我知道我該死!我不是怕……我只是不想看到我娘到現在還死不瞑目,我……我不想她成那樣啊!」

  我罵道:「你別在這裡假惺惺了,你娘的怨念是那條被子和你這個不孝子。你如果真的要贖罪,就好好的替你娘磕個頭。然後把那被子……給她蓋上。要不……要不白翌你幫他下吧,這老人家太可憐了,她這樣死不瞑目的也不是一個辦法。」

  白翌點了點頭,拿起那條破棉絮,蓋在了這老人的身上,頓時老人發出了很低微的一聲嘆息,隨後那個混蛋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爬了過來,對著那老人不停的磕頭。

  漸漸的老人站著的身體躺了下去,過了一會,白翌走了過去,掀開了被子。此時被子下面已經沒有什麼人了,留下一堆人型的棉絮,又臭又爛。白翌拍了拍我說:「現在他娘算是安心上路了。」

  我搖著頭說:「老人家太可憐了,她死了也只是為了想要有最後的一件陪葬品,但是這個畜生還不能完成母親的遺願,那棉絮是寄存了老人的怨啊。」

  我又回頭看了下那個女人,我招呼了下白翌,他明白我的意思,又拿了一張符咒塞在了那個女人的嘴裡。漸漸的那個女人的身上開始溢出大量的水,奇臭無比,最後她完全變成了一具死了有段時間的屍體,已經出現了大量的屍斑。

  他嗯了一聲說:「你可以報警了,法醫會來檢查的,你沒有殺你妻子,他們也不會抓你去坐牢,總之這裡就是你的事了。」說完白翌拉了我一把,想要帶著我離開屋子。

誰知,那個傢伙又擋在我們的面前說:「那……那我身上的陰毒呢?」

  我哼了一聲,回他道:「你做了多少缺德事,你就得還多少債,你老婆已經還清了,接下去就是你自己的問題了。想積德有的是辦法,就看你願不願意了。」

  說完我拉著白翌頭也不回的離開這骯髒陰冷的地方,在我身後依然聽到那個傢伙在不停的低語,也許他真的悔恨,也許他只是害怕,害怕他以後也遭到和他老婆一樣的下場。

  回到我們自己家的大門前,白翌又燒了一張符,讓我從火堆上跨過去,消除那屋子裡的陰氣。我嘆了一口氣說:「搞了半天,居然是這樣的事。哎……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白翌點了一根菸,又扔給我一根,他撫著額頭說:「其實我也沒資格說他什麼,我也不孝順,如果我孝順,我就不會離開我父母那麼多年才回去看他們一次,他們都老了很多。哎……我對不起他們吶。」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傻笑著說:「有機會,我和你一起回去一次?怎麼樣?聽說寧波的海鮮很不錯啊!」

  他摸了摸我的臉,笑著說:「你就是十句話離不開吃。哎,算了,睡吧,明天陪你去買被子,順便再買些日用品,你就住這裡咯!可別又變卦了。」

  我不好意思的嗯了一聲,扭過頭爬上床,想了下回頭說:「別忘了別買來路不明的,現在我對這被子……對被子真的有心理陰影啊!」

  他哈哈的笑了起來,掐滅了菸頭也上床道:「那就別蓋被子了,我來當你的被子吧。」說完就撲了上來,整個身體都壓在我身上,我捂著自己的腰連連喊疼,他見我如此也只好下來,替我揉著腰部。

  他低聲的說:「離早上沒幾個小時了,被子的事明天我會處理的。」

  我嗯了一聲,不知何時雨滴聲又響了起來,在那些雨聲裡,還有聽不清的嘆息聲。我閉上了眼睛,又想起了過去兒時奶奶的一句話:「人啊走的時候一定要多穿一點,那陰間的路又長又冷……」

  第二天天還沒亮,我們就聽到了嘈雜聲,開門一看,門口圍了很多的鄰居,幾個穿白衣服的人抬著一個擔架出了門。擔架的塑料封袋裡,露出了一張臉,那是一個絕望,貪婪,扭曲的女人臉,一雙眼死死的瞪著,在她的嘴裡我看到了一絲棉絮。

番外二:梅花冢

  年關將至,不出六子所料,生意果真是清淡得要命,完全可以用門可羅雀來形容。不過六子說這很正常,而且他年頭做了幾筆不錯的買賣,所以即使到了年底也不用太擔心。

  我時不時地斜眼往掛鐘那裡瞟,心想怎麼還沒下班。這個時候外面已經完全暗下來了,我看了下掛鐘已經到了吃晚飯的時候,於是伸了一個懶腰,對著內屋的六子喊道:「我去吃飯了,你要我給你帶炒飯麼?」

  六子嗯了一聲,我套上外套就走出了店門。我幹這行也快要兩年了,從中學老師混到販賣真假古董,有時候連我自己都覺得很不可思議。不過對於個人來說,我本身就是很怪誕的存在吧。

  六子很會挑地,我們的鋪子在城隍廟轉彎處的一個小巷子裡,再過去一點路,就是有名的沉香閣。不過我們這條街卻並沒有豫園老街那麼熱鬧,到了晚上這裡顯得異常的寧靜,仿古風的路燈和房屋把這裡渲染得彷彿是明清時期一般。

  我走到老街那裡,留在堂裡吃了一碗羊肉麵,又買了一份炒飯回去。當我從麵店走出來時,這陰霾的天空居然已經開始下起雨來了。我只得拉上大衣的拉鏈,冒著雨一路小跑地往回趕,心裡抱怨早知道要下雨就不走那麼多的路,直接喊外賣了。

  我一隻手抱著飯盒子塑料袋,一隻手擋著頭頂飛快地跑到了我們所在的那條小街。雨水打在我的臉上非常影響視線,我看著周圍的燈光都開始朦朧起來,邊上的建築也開始變得模糊不清,只是一排排往後退去彷彿進入了時光隧道一般。

  我甩著頭髮,讓自己稍微能看清楚前方一點,終於回到了店門口。此時我看到有一個歲數蠻大的老人,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羊毛大衣,拄著一根同樣是黑色的枴杖佇立在店門口。我本以為他只是在我們店舖避雨的路人,也就沒多想,自顧自地衝進屋子。突然那個老人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我回頭看了看他,客氣地笑道:「先生想要買什麼?進去看看吧。」

  老人家放開了我的胳膊,此時外面的雨已經下得非常大了,而老人家的聲音卻非常輕,幾乎雨聲都可以蓋過他的聲音。我只有豎著耳朵仔細聽,他微微地向店裡探了探身體問道:「你們這裡是古董店?」

  我點了點頭,然後介紹道:「是啊,我們這裡經營各種古玩。」

  他哦了一聲,隨後問道:「那麼回收古董麼?」

  我這一聽才明白,他這不是來買古董,而是希望出手的。我仔細地打量著他,他年齡太大了,不像是幹倒斗的,但是要說是古董商卻也沒有我們這種人的感覺,倒像是有文化的的老知識分子。我問道:「那您準備脫手什麼樣的古董?我們這裡對來路不明的……」

  老人見我如此謹慎,倒是開口笑著說:「不是來路不明,這樣吧,小夥子讓我進去,我再給你看東西吧。」

  我連忙招呼他進去,他看著我們的店舖微微點頭,估計是挺滿意我們的裝潢,然後指著我們門口的一個仿南宋的青釉弦紋長頸撇口瓶說:「仿得不錯啊,龍泉窯的東西啊。」

  我一邊樂呵呵地微笑點頭,一邊心裡暗暗有些吃驚,這樣能夠直接看一眼就說出是哪個窯製作的,他還是頭一個啊。我更加不敢怠慢,乾脆直接引入內室,六子見我帶了客人便放下手頭的單子,微笑著讓老人坐下。

  老人坐了下來,重重地呼了一口氣,我都能感覺到他肺裡發出的喘鳴聲。前面因為光線昏暗,我沒有看清他的模樣,現在再一看發現這個老頭的臉色非常不好,感覺像是得了重病的樣子。他的手雖然都是皺紋,但是並沒有一般倒斗那樣都是老繭和土腥氣,所以這進一步打消了我認為他是盜墓賊的想法。不過能夠一下子就猜出不知名瓷器的絕對不是泛泛之輩。

  我走到六子面前,低聲說了老頭的來意,又說了他能夠一下子猜到我們門口那瓶子的出處。六子也是那麼愣了一下,不過馬上就恢復了平靜。他抄著雙手笑著對老頭說:「先生有什麼貨想要脫手呢?」

  老人家剛想說話,突然咳嗽了起來,我見狀便走到外面替他倒茶,走到門口我忽然間聞到了一股非常香的花香,這味道有一種說不出的甜味,我好奇地朝門口看了看,此時我就感覺風雨一下子變得非常大,而且直往裡面吹。我感覺到一股冷得出奇的風往我脖子裡鑽,連忙縮回了腦袋,再往外面看的時候,只見冷清的街道上除了那幾盞路燈外並沒有什麼人,風雨也明顯小很多。我抬頭看了看我們門口的那兩株香樟樹,又嗅了嗅,但是那香味絕對不是香樟樹會散發的。此時我又聽到裡屋老人咳嗽的聲音,便快速地給他倒了一杯茶進了內室。

  他接過茶喝了一口,這才止住了咳嗽,然後慢慢地從大衣內側袋裡摸出了一個非常精緻的小盒子。這盒子是紅木做的,雕刻了許多梅花,然而最獨特的還是它是雙層鏤空的,最外層雕刻的是梅花,而在裡層則雕刻的是亭台樓閣,還能隱約看到一位仕女倚樓而觀,就像是在欣賞著疏影橫斜的梅花。單單是這樣的一個盒子就已經稱得上是上等貨了,我和六子都很好奇他用那麼精緻貴重的盒子裝的會是什麼東西,心想這裡面一定是內有乾坤啊!

  我和六子紛紛探出身體,老人家用小指甲輕輕地往盒子邊上的一個小突起按了一下,隨後盒子另一頭則冒出了一根金質的小棒。他用食指和拇指微微地把小金棒一抽,盒子便自動打開了。我不禁發出一聲輕嘆,這實在太巧妙了。隨後老人打開盒子,這裡面原來是一隻紫檀木製的髮釵,在釵頭上有玉雕成的梅花點綴。一共有三朵梅花,每一朵梅花都是鏤刻出來並鑲嵌在紫檀木上的,而紫檀木也被雕刻成仿造梅花樹枝的樣子,上面還精美地鏤刻著一隻飛翔著的仙鶴,正好形成了一句成語:梅妻鶴子。

  老人非常輕柔地把髮釵拿在手上,然後遞到我們眼前讓我們觀賞。六子此時已經拿出了放大鏡,他戴上手套然後接過了髮釵仔細端詳著,看了一會開口道:「是上成品,這玉應該是青白玉,雕琢得非常精緻,看這樣式應該是明清的東西。那個時候的鏤雕和鑲嵌工藝已經達到了最高的水平,已經把陰、陽線刻,浮雕,鏤空工藝推到了鼎盛時期。所以上等的飾品很多都是兩種或者兩種以上的材料混搭在一件飾品上,顯示工匠對於不同材質的雕琢手藝。你們看,這紫檀木上的雕刻就已經非常漂亮了,外加上青白玉鏤空梅花,的確是明清時期的東西,不過……」

  老人家聽到六子的那句不過,也皺著眉頭,把手放在了嘴巴前又咳嗽了起來。六子指著白玉梅花上一個非常小的紅點繼續說:「不過,您看這裡,這玉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應該是上等的青白玉,不過這裡怎麼會有一點朱紅?這就影響了整體的價值評估,因為青白玉要的就是色純。」

  老人家低著頭不說話,只是止不住地咳嗽。我拿起茶碗讓他再喝幾口,他喝了之後才說道:「那麼,您給估個價吧。這東西是我們祖傳的,文革時期我們家大多數東西都被抄了,只留下這支釵子……」

  我疑惑地問道:「既然這支釵子是您唯一留下來的傳家寶?那還……」

  我話還沒說完,六子就咳嗽了起來,他瞥了我一眼然後繼續說:「行!我給你估個價吧,這個……我覺得吧,釵子七千是可以的,但是說句老實話還真讓我為難,因為有瑕疵的珍品,再珍品那也是有瑕疵的。所以價格抬不高啊……」

  老人皺著眉頭盯著那支髮釵默默不語,六子見時機差不多了,便不緊不慢地開口道:「不過呢,如果您肯把這盒子和這釵子和在一起賣,那絕對是沒問題的。畢竟這盒子就已經很不錯了,這樣吧,我給您開一萬二!盒子和釵子一起給我,畢竟到時候我再找下家也可以稍微好找一點。」

  隨後老人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架不住六子的口才,把東西賣給我們了,簽了買賣合同,六子親自把老人家送到門口,攔了輛出租,像是送老太爺一樣送走了那老人。回到店裡六子就屁顛屁顛地把盒子連同釵子一起鎖到保險箱裡。看得出他心情很好,他笑著對我說:「嘿嘿,好運氣啊。年底了還能再做一筆,我告訴你這釵子我至少可以賣到三萬啊,其實貴重的是這個盒子,這盒子絕對不下5萬!」

  我剛想要開口說話,又有人來敲我們店門了。我們都以為那老頭是不是嫌虧了又打回馬槍,兩個人緊張兮兮地走到大門一看,發現原來是白翌來了,打著一把雨傘站在門口。我們兩個都呼了一口氣,我看了看掛鐘已經八點了。白翌手裡還拿著一個飯盒,他皺著眉頭看著我們,我從他的眼神裡看到了一絲詫異。

  六子一看是白翌,也緩過來說:「幸好是你,我還以為是前一個客人反悔了,回來了呢。哦……你是來接小安的吧,小安你不用再待了和白翌回去吧。明天不吃炒飯了,咱們去飯店搓一頓,白翌也來吧。」

  我見六子心情大好,再看看白翌已經等在門口了,也樂呵呵地對著他揮了揮手,穿上大衣跟白翌離開店舖。

  白翌站在門口,我走到他邊上,但是他的眼神卻一直停留在裡屋。我也朝著屋子裡看了看說:「怎麼了?」

  白翌搖著頭說:「沒什麼,只是覺得屋裡面好像還有一個人。」

  我笑著說:「沒人啊。」

  白翌皺著眉歪頭看著我說:「也許是外面的雨聲吧,我感覺好像有人在嘆息……算了,我們走吧。」

  我看了看屋子裡面,但是並沒有別人,我疑惑地看著白翌,白翌對我笑了笑催促我說:「我猜你沒帶傘,所以下了課就先來這裡接你。別磨蹭了,回去吧。」

  我傻呵呵地笑了笑,便和他一起離開了店舖,走出店門我又聞到了股奇怪的香味,但不是前面的那種香氣,而是一種奇怪的腥味。路上一個人也沒有,只有一隻我很熟悉的野貓在翻垃圾桶。它已經不害怕我了,只是眯著眼看了我兩眼發出一聲很細微的叫聲,便繼續自己的翻垃圾大業。我看著它哈哈笑了幾聲,白翌也注意到了那隻貓,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包花生酥,扔過去。那隻野貓先是嚇了一跳,隨後便開始小心翼翼地吃起來。

  其實白翌來上海已經有半個月了,當初他簡直像幽靈一樣出現在我的背後,我還真有些吃驚。後來聽他自己說他這兩年裡去了很多地方,先是回到了河南的桐柏縣,然後在那裡得知了很多關於庚辰遺留下來的傳說,又去了其他幾個大河命脈之地,等於是走了一次當年大禹治水的道路。

這條路他走得感慨萬分,讓他真真切切地回想起了當年只屬於川後與庚辰的記憶。後來他告訴我,庚辰真的是自殺的,他死之前帶走了川後送他的龍骨,這個東西具有一種吸收靈魂的作用,而這個東西也的確有記載,就是上古神物「龍骨水玉」,其實就是指所謂上古龍神死後屍骨所化的水之精華,這東西在後來的神話故事中就成了證明河伯神統治黃河的法器。

  這「龍骨水玉」應是當年川後用來保命的法寶,但是川後卻給了庚辰。川後還沒來得及告訴他龍骨的秘密,就被大禹的人給抓起來了,先是軟禁最後被當眾砍頭。所以庚辰並不知道這東西的作用,當作懷念之物帶在了身上,並且他把自己的那把劍留在馮夷人殉葬的地方,想代替自己守住川後。他一個人來到了他自己族人的身邊,自己的族人也因為大禹封王的關係,幾乎等同於滅族。

他內心的淒涼可以想像,於是他選擇投江而亡,帶著最後未能完成諾言的遺憾和怨氣,一直留在了淮河之底……直到最後白翌的落水。而對於白翌來說,也許這是一個巧合,也許那是命裡注定的事,他的八字非常重,所以本身是不易吸引那些古怪的東西。但是他當時已經死了,因為最後的吸氣而含入嘴裡的龍骨,成了他復活的契機,而庚辰的記憶以及一縷微弱的靈魂,就隨著龍骨一起溶入了白翌的靈魂之中。隨後白翌本能地潛入水底,找到了那把劍鞘,又以一個活人的身份浮上了水面,直到他遇到了我。因為我本身的血緣,極其容易使那些沉睡或者微弱的怨氣復甦,所以白翌靈魂中庚辰的那部分得到了甦醒。

  但不管怎麼說,如果不是這樣的巧合,他現在依然是一個死人,後面也就沒有他什麼事了。想通了這一層他也就看開了,也就沒有什麼好抱怨的了,試問有什麼能比活著更加重要呢?雖然遇到了種種的苦難,但是既然人活著那就要朝前看,不能一直被記憶所束縛。否則就對不起像岳蘭,牛角這樣因為此事而失去生命的朋友們了。

我其實也回了一次阿尼瑪卿,去見了牛角他阿爹。老爺子精神還不錯,但是眼神中總是給我一種失去了盼頭似的灰暗。好在牛角的兒子還在,小傢伙很機靈,已經念中學了。我硬是讓六子賣掉一塊古玉把錢留給大爺,讓他給孩子上大學用,這家日後就要靠這小傢伙了。

  此外我也覺得白翌的出現是解開庚辰和川後那層解不開的束縛的關鍵。在最後川後的首級跌入了那莫名的水底,在水底的屍首也許就是庚辰的吧。總之白翌說自從阿尼瑪卿回去之後,他很少再受到庚辰的影響,活得比過去要輕鬆許多。他回過家一次,然後和父母把心裡的疙瘩解開了。家裡人本來要他待在老家,但是他想要來找我,他父母早先在上海做過生意,所以在這裡倒是有一套房子。於是他就那麼來了,並且準備在上海長待下去,不走了。又因為他的房子離鋪子要近很多,所以我現是和他一起住,又回到了兩個人一起住,我還真是感慨萬千。

  再說到白翌他自身,這小子在這兩年裡變化非常大,我總覺得他比過去要溫和,那種深藏在內心的悲哀和不安好像少了很多。也許這和他不再受庚辰的影響有著很大的關係,兩年的經歷讓他想通了很多事,和家裡人也慢慢開始融洽了,總之這小子讓人覺得有一種比過去更加成熟,更加平易近人的感覺。簡單來說,過去像一塊冰,現在至少像一塊石頭吧……不過白翌不戴眼鏡了,這點讓我有時候還真不習慣,特別是那種露骨的算計眼神並沒有因為兩年過去而有所收斂,我覺得這很可能就是這小子的本性,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以前他總是藉著鏡片來掩飾自己的眼神,而現在可好,他只要眼珠子一轉,我就能感覺到後背絲絲發冷,知道這小子又在算計什麼東西,而且我怎麼都覺得他是把這份賊心思用在我的身上了。

  想到這個層面,我又不禁感嘆自己好像沒有什麼大的變化,當初回來的時候的確還會頭疼,最後幾乎是吃止疼片都吃上癮了。不過後來慢慢地我也開始習慣了這樣的記憶,我覺得川後比庚辰看得開,或者說他更加明白什麼是值得珍惜,可以用命去交換的東西。我從他的記憶裡懂得了如何去接受,去珍惜。對於他們兩個人,我不想再去思考到底誰對誰錯,誰該為誰負責贖罪。那就像是我兩個很重要的人,很重要的長輩,他們的一生悲苦,最後也只是曲終人散,但是從來沒有消失的是他們對於自己族人,對彼此,對於天下河川的那份掛懷。

至於趙老闆那裡,是由六子去善後的。他一恢復健康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去調查趙老闆的事,原來那個趙老闆還真的就是一個小角色,不過他背後的那個老頭就是個大傢伙了,不過這老頭雖然是在重金收集青銅鬼器,但是實際上在我們去阿尼瑪卿山的前兩個月他就死了。由於他人在國外,死亡消息並沒有那麼快傳到國內,而借壽婆就這麼移花接木地扮成了那老頭子。

  不過六子棋差一步,他沒有吃下趙老闆和他上頭那個死鬼老頭的地盤,而是讓那老頭的親戚給吃下來了,化成了遺產分了個七零八落的。那麼巨大的一個古董販賣組織,就那麼被以整化零地弄沒了。現在所有的鬼器都隨著那黑色的漩渦被永遠禁錮在阿尼瑪卿山裡,估計沒有人能夠再進入了。

  至於我們的存在,按照後來白翌的說法就是:我們通過繼承了這份記憶以及龍骨所特有的作用,擁有了一次復生的機會,但是我們依然是肉身凡胎,除了那些記憶以外,也就只是我們的血液對那些鬼怪之物有著某些特殊的作用,而具體的就比方說白翌的血可以驅走那些惡鬼,所以當初在守月湖的那個吳國王子的鬼魂之所以會對白翌有所忌憚,就是因為白翌繼承了庚辰的那份屬於武將的戾氣外加白翌本身的八字。

當時我還真以為他的靈魂比我的要高尚呢!而對於我來說,因為本身的血統,反而是無法驅趕,只有加速他們的活躍度,相當於化學中的催化劑,並且具有激活和引導惡鬼靈魂的能力。但是我們還算是個人,至少現在我們也就這些變化,其他的白翌也只有搖頭說不知道了。

  經過了兩年,我們都又回到了最初。不過我們的關係卻也從患難之交更進一步了……

  我們回到家,剛關上了門,白翌就從背後把我抱住了,他咬著我的耳朵說:「今天可以麼?」

  我皺著眉頭說:「什麼可不可以?」

  白翌沒好氣地說:「距離上次都已經一個禮拜了,別忘了當初你可是答應過一個禮拜讓我碰一次的。」

  我正想問我什麼時候說過那麼白痴的話,白翌居然已經把舌頭伸進了我的耳朵。我渾身一酥,差點沒站住。他一手撐住了我,然後開始替我解開圍巾。他吻著我的脖子,卻又突然停了下來,我心裡有些惱火和納悶,心想他怎麼在這種情況下停下來。我以為他是想要得到我的答覆才欲擒故縱,便非常惱火地回答道:「要做就做,但是別過頭,我……我明天還是要去鋪子的。」

  白翌沒有回答我,而是在我脖子上嗅來嗅去,我不耐煩地轉過身問道:「你在做什麼啊,以為我有狐臭麼?」

  他愣了一下,然後淡淡地說:「不是狐臭,是你身上有香味。」

  我抬起了胳膊也聞了起來,果然有一股非常淡但是很奇怪的香味。我說道:「可能是商品吧……我先去洗澡去。」

  白翌放開了我的肩膀,我連忙走進洗手間,迅速脫下衣服,這時白翌平淡地說了一句:「今晚你同意了吧。」

  我已經打開了浴室的門,伸出了右手,然後豎起了自己的中指,便迅速地關上了門插上門閂。

  我蹲進了浴缸,這個時候浴室裡已經充滿了水汽,四周變得很模糊。香味已經消失了,我發現在浴缸的水裡飄著幾片紅色的花瓣,捏起來一看發現是紅色的梅花。我湊近鼻子嗅了嗅,但是那花瓣並沒有味道。隨後我閉上眼睛,整個人平躺著浸入了浴缸中,我想要看看我身體上還會不會有花瓣,但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在腦袋還沒出水的時候,突然感覺到有一個人面對面地看著我,甚至在摸我的胸。我猛地一睜眼,發現浴缸裡居然飄滿了花瓣,我嚇得一吸氣,水就嗆到了我鼻子裡,我連忙抓住浴缸邊坐了起來。再一看這浴缸裡除了那先前的幾片花瓣外並沒有一缸子花瓣那麼誇張。

在我疑惑不解的時候,白翌不耐煩地敲著門說:「你好了沒?再泡下去就成爛皮了。」

  我嚇得連忙拿起蓮蓬頭衝著腦袋回吼道:「洗個澡你嚷嚷什麼,快了快了!」

  我連忙從浴缸中起來,迅速擦乾身體,換上睡衣,又花了一分多鐘考慮要不要穿內褲的問題,在白翌又一次敲門後便匆匆地離開了浴室。白翌見我神情有些異樣,疑惑地問我怎麼了,我自己都摸不著頭腦,也不想白翌說我神經過敏,所以我搖了搖頭說沒事,他便拿著毛巾進去洗澡了。

我見他也要進去,便拉住了他說道:「你看看浴缸裡會不會出現花瓣。」

  他問道:「花瓣,我們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東西?」

  我乾笑了一聲,說我是在開玩笑的。隨後他也就進去洗澡了,我守在門口一直聽著裡面的動靜,但是直到白翌出來都沒有什麼異常。

  白翌擦著頭髮走了出來。發現我居然守在洗手間門口,顯得非常詫異。我又打了一個噴嚏,他連忙推著我往臥室趕,然後緊張地皺著眉頭說:「你幹嘛還站著,感冒了怎麼辦?」

  我哦了一聲,爬上了床躺下來。

  白翌也爬上床,他從我身後把我攬著問道:「今天看六子這表情,是不是做了一筆大買賣?」

  我拉了下被子看著天花板說:「那倒不是,但是我覺得很奇怪,這個老頭脫手得太快了,那東西如果再耗一段時間的話絕對沒那麼低的價格。」

  白翌嗯了一聲,我繼續說下去:「我總覺得這老頭他是有意急著脫手,而且……我感覺他活不長了。」

  他哦了一聲,問道:「為什麼?」

  我調整了下姿勢,用一隻手墊在後腦勺說:「他的氣色已經衰敗了,從面相上看已經到頭了,除非有辦法續命,否則估計活不久。」

  他哦了一聲,說道:「會不會是因為治療費所以才會那麼匆忙地賣掉傳家寶?」

  我不解地搖了搖頭,反正他和我們已經兩清了,也寫了協議書,所以並不存在任何的聯繫。不過如果真的是醫藥費的問題,我倒是想要勸勸六子再多給他點,他這傢伙實在是太奸商了。

  我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停止了思考準備睡覺,白翌此時用手撫摸著我的腰,緩緩地開口道:「今天可以了吧……」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然後不好意思地挪了挪身體,他上半身靠了過來,然後按住我的肩膀防止我再脫逃,撫摸著我的嘴唇說:「都一個禮拜了……」

  我「啊」了半天,還沒想好該怎麼回答,他便抬高了我的頭,用嘴輕碰了一下我的嘴唇,見我沒有做出什麼拒絕的表示又一次更深的親吻。我習慣性地閉上眼睛感受著白翌的舌尖在我口腔內輕輕地舔舐著,下意識地伸出舌頭碰了碰他的舌尖卻被他一下子纏住。我被牽引著抬起了頭,吻得更深。良久,他放開了我的嘴唇平靜地望著我……說實話我心裡還有些意猶未盡,其實這樣親吻的感覺還不錯。我一邊為自己這麼好色感到丟臉,又忍不住悄悄看了一眼白翌。

  他看著我的眼睛,用手指摩挲著我濕潤的嘴唇,開口問道:「……願意麼?」

  我的思維因他手指的動作幾乎停滯,但還是心虛地問道:「我這次能不能……不做下面那個了?」

  他的臉一下子冷了下來,眼神變得十分莫測,接著他收回放在我唇畔的手指,然後又拿起了書。我心想都到這一步了,難道再因為這種問題鬧得兩人都不高興,這樣我們一晚上都不得安生,我連忙拉住他的手說:「行行行,做……做就做吧。」

  他低低咳嗽了一聲,回過頭來一臉「就知道你會妥協」的表情。我繃著臉看著他,對自己剛才的行為有些後悔,覺得自己太沒出息了。他見我這樣,眼神又變得柔和了起來,身子再次靠了過來將我摟在懷裡,用嘴唇貼著我的耳朵,輕聲地說道:「……我喜歡你。」

  屬於白翌的溫熱氣息侵潤著我的耳垂,我不禁打了個哆嗦,但是臉卻因為他的話而漸漸紅了起來。我暗罵自己沒出息,又不是沒聽過,也不是沒做過,怎麼又因為這一句話就感動得一塌糊塗。於是深深吸了口氣,動作僵硬地點了點頭說:「我……我也是。」

  他輕輕笑了一聲,接著我的脖子上便貼上了柔軟溫熱的東西,像是被小貓舔著,很癢。我漲紅了臉,下意識地想躲開這陌生的碰觸,但是人已經被他完全抱在了懷裡,想動都動彈不得。接著,他低聲問道:「也是什麼?」

  我心道你這不是明知故問麼……卻還是咬著牙根故作平靜地說道:「當然是……也……也喜歡你啊……」

  誰知他聽到這話身體竟有些顫抖,連呼吸都有些紊亂,接著他把我的身子翻過來,更加用力地抱著,手指摸著我的臉說:「我知道……」然後他又一次吻住了我,這一次卻比剛才要激烈得多。直到我呼吸都亂了,他才放開了我,而我的衣服也在這狂烈的熱吻中被褪掉了大半。

  白翌做得相當的溫柔,修長有力的手指在我身體上滑動的時候帶著主人特有的溫柔,反覆安撫著,直到我緊張的身體完全放鬆下來。他已經很瞭解我身體的什麼部位會特別有感覺,他用唇磨蹭著我的頸側,手卻一直向下直到碰觸到我的重要部位,但這動作卻令我稍微有些緊張起來,畢竟任何一個男人的那個部位被握住,都會有些緊張刺激,我這麼安慰著自己。

  他安撫似的吻著我的脖子,聲音溫柔而低沉:「別緊張,我不會弄痛你的。」

  我壓抑著聲音中的顫抖,快速地「嗯」了一聲,想讓自己儘量不會太丟臉,但是自己最敏感的地方被撫摸的感覺還是令我在最初的一刻感到了無所適從。白翌很有耐心地放輕了手上的動作,不停吻著我的唇角,引著我用舌尖去舔他的唇瓣,回應他的邀請。而他的手則探到了我的胸前,用指尖夾著我的乳頭反覆揉捏著,這突然的刺激激得我叫了出來,但是聲音還沒發出來,嘴便又被他堵上了。我的呼吸逐漸粗重,身體中逐漸產生的酥麻的快感令我在適應了白翌行為的同時,下腹更是燃起了一股難耐的慾火。漸漸地,這種舒服的感覺幾乎充斥了我的全身,令我慌亂得不知該如何應對,只能抓住床單,但是又覺得手指怎麼都使不上力氣。而喉間卻彷彿有什麼在壓抑著一般,每次喘息都會忍不住帶出一絲絲近似貓叫一般的呻吟,這令我原本便發紅的臉更加紅了起來,並下意識地咬緊了嘴唇。

  我聽到白翌在我耳邊低聲地笑了一下,接著他用手指輕輕捏著我的下頜,並輕聲說道:「沒事,想叫就叫出來好了,這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

我咬著嘴唇搖了搖頭,心裡固執著不想讓自己變得更加丟臉。但是隨著白翌的動作,他在我耳旁溫柔的低語,這時的我已經沒有精力再去想些什麼,只是下意識拱起了身子向他的身體貼了過去,唯一的感覺就是渾身禁不住的顫抖和難以壓抑的快感。刻意壓抑著的聲音再也控制不住,混合著我不穩的喘息在白翌輕啄的碎吻中自我的嘴裡溢了出來。隨著他手指上越來越快的動作,我只覺得自己彷彿被推到了極高的一點,隨後腦子裡一片空白,只能不停地喘著粗氣。我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竟然在落淚,有幾滴已經落在了枕頭上,這令我的臉不禁又紅了起來,卻又忍不住瞪了白翌一眼。

  白翌看著我的臉愣了一下,眼神倒比之前變得更加深邃。我想要坐起身來,膝蓋抬起時不小心碰到了他那個部位,發現也已經硬了起來,心裡不由得有些慌。但是白翌卻沒有給我太多考慮的時間,單手扶著我的膝蓋便把我原本掛到膝蓋的褲子給扒了。他那麼急,這一下我是真的有些害怕,就怕像上次,做過了頭明天會起不來。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卻被他用手撐住了,而他的聲音也有了些許的變化。他略顯低沉沙啞的聲音中不復之前的溫柔,反倒多了幾分難以壓抑的急切。他說:「小安,把腿打開。」

  我看著他,眼神中有些畏縮。他見我如此,眼神立刻緩和下來,俯下身體吻了下我的額頭說:「乖,聽話,不會弄傷你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咬著牙認命地按他說的做了。倒不是我怎麼想得開,只是都進行到這個地步了,我若還是只顧著自己也就有點太不人道了。白翌的目光隨著我的動作緩緩地垂到了下面,我看著他眼神的變化,原本便發紅的臉幾乎是被火燒了一樣,又熱又燙。「看……看什麼看……」我有些羞惱地說,但是舌頭卻明顯不給面子似的不太俐落。

  「一個星期沒做了,還是小心點好……」他並沒有理會我的問話,而是用一種近乎自言自語的語氣低聲說著,說完又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掏出了一小盒子東西。就看見他俐落地打開盒蓋,弄了裡面的東西出來,接著我便覺得後面緊密的地方被粘上了冰涼粘膩的東西。我被這冰涼的東西刺激得頓時渾身一緊,下意識地收縮著身體,想要躲開……不過,白翌立刻便發現了我的意圖,用扶住我膝蓋的手制止了我的行為並安撫一般輕撫著我大腿內側的柔軟肌膚,說道:「別怕,現在做足了準備,待會才不會讓你太難過,上次不也是這樣的麼?」

  我的表情有些抽搐,但是如果現在半途而廢估計接下去的一年白翌都得說我的不是了,於是我只得在心裡努力安慰自己要放鬆,要配合。

白翌見我老實了下來,便又在手指上弄了一點那盒子裡的東西探到了我的身下,只是這一次卻並不只是在外面輕輕地塗抹磨蹭,而是藉著那東西粘膩的潤滑直接進入到我的身體裡。我難受地咬著嘴唇,上次那種感覺又回來了,我扭著腰想要擺脫這種不適感。白翌看了我一眼,立刻俯下身子吻住了我的唇,以至於我接下來想發出的叫聲都被他壓在了嘴裡,只在喉嚨裡發出了「咕嚕」一聲。不過白翌的親吻成功的轉移了我的注意力,我幾乎是在他的舌頭探進來之後便立刻開始積極地回應他,唇舌糾纏得有些忘我,習慣性地伸出雙手摟緊了他的脖子。直到他放入我身體內的手指開始緩慢地移動,我才感到了下身輕微的不適,不過也許是因為之前已經達到過一次高潮,又或許因為有過了經驗,身體對這侵入物的排斥並不是很明顯,甚至在手指磨蹭著內壁的時候,還漸漸產生了一種令人難耐的刺激。

  我被這種刺激鬧得有些心神不寧,只得氣息不穩地抱怨道:「幹嘛這麼沒完沒了的……弄,弄幾下就……就完了吧。」

  他卻不理會我的抱怨,只是柔和了聲音說:「不做好會痛的,到時候你可別像上次一樣哭爹喊娘,其實……」他說到這裡輕輕地笑了一聲,將唇湊到我的耳旁,說道:「你不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有多……誘人。」

  我被他這麼一說只覺得自己現在這個樣子一定是丟臉到了極點,便又有些想要打退堂鼓,語氣也多了幾分氣惱:「我看你就是想瞧著我丟臉……我這輩子怎麼會認識你這樣的人。」

  不料白翌聽了我的話卻又笑了起來,說道:「你這輩子?嗯,有這個認識倒是好……」

  我知道自己一惱之下說錯了,便只得白了他一眼,正想再用什麼話來反駁他,就感覺他的第二根手指也已經塞了進來。這下原本已經適應了的地方變得緊了起來,異物的突兀感也更強烈了。我心想:果然是太久沒做了……但是我馬上甩掉這種想法,繃緊了臉,咬著牙罵道:「還,還弄!你是技術不行,還是覺得沒信心了?我要換……換人!這次你在下面!」

  白翌沒理我,手指在我體內進出著,指尖搔著柔軟的內部,害得我連氣都喘不穩了,只得暫時偃旗息鼓,順從了他的行為。結果我這邊剛剛適應了,他又送了第三根手指進來,我繼續難受地扭動著腰部,支著的雙腿也不禁有些打顫。

「小安,再放鬆一些,別緊張。」白翌的唇磨蹭著我的耳垂,溫熱的氣息噴在耳廓裡,酥酥麻麻的感覺令我的精神鬆弛了下來。下身漲緊的感覺也沒有先前那麼明顯,似乎那塗抹在身體裡的東西起了作用,即使三根手指在身體裡轉動進出,也不再覺得那麼難以忍受。待我逐漸適應了白翌的動作之後,他將手指抽了出來,卻沒有立刻繼續下面的行為,而是用手摟住了我的腰將我的身子拖了起來,把床上空著的那個枕頭扯過來墊在我的腰下。

我輕輕地「嗯」了一聲,順勢用一隻手攬著他的脖子將自己的身體微微支撐起來,想要暫時緩解僵硬的腰部傳來的微酸,這是上一次得到的經驗教訓,只是下身被手指擴張又被抽離後留下的空虛感卻比腰部的痠軟更加令人難耐。暗自罵了自己一句「瞧你那點出息」,再一抬頭,發現白翌也已經褪去了自己的衣服。

  白翌的體型屬於很標準的那一種,肩寬腰窄,不胖不瘦很勻稱。不過我第一眼卻是下意識地往他腰下瞧的,心裡多少有點嫉妒,男人之間總是會不自覺地在意那東西的,不過想到一會那東西還是要進自己身體的,臉就又開始不爭氣地熱了起來。好在白翌倒沒真的直接繼續,只是將身體擠進了我的兩腿間,便又重新開始不停地親吻我,手指則撫摸著我身體敏感的部位。我主動而激烈地回應著他,雙手不自覺環上了他的脖子,雙腿也夾緊了他的腰胯,整個人幾乎完全貼在他的身上。一吻過後,我微微低著頭,不住喘息著,身體卻因為剛才的激情變得興奮起來,接著就聽到他低聲問道:「可以了麼?」

  我茫然地點了點頭,聽到他在我的耳旁吐了一口氣,接著便感到下身被硬物頂住了。我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眼中有著一種刻意壓抑的痛苦,但是很顯然的,如果我剛才沒有點頭,他就不會繼續下去。想到這個,我的心裡忽然一軟,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潤濕了……我立刻扯住他的頭髮,將自己的嘴唇向他湊了上去,用比剛才更加激烈的親吻來表達著自己的情緒。

  白翌完全沒想到我會這麼主動,他幾乎是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我將自己完全沉浸在主動求索他的激烈中,直到身體被進入的漲痛感傳了過來,才下意識地僵直了身體,好在之前白翌的準備工作做得很充分,被進入的時候我沒有感覺到特別劇烈的疼痛。但是白翌在感覺到我的異樣之後,卻沒有再繼續下去,而是停下來用唇和手指磨蹭著我的身體,直到我的身體逐漸放鬆下來才繼續進入的行為。

  我昂起頭與白翌對視,他的額角有著細密的汗珠,眼神中有著一種壓抑著的興奮,當然是個男人都明白這是什麼樣的眼神。我用雙手摟緊了他的肩膀,接受著他不停地親吻,然後是下身混合著漲痛的律動。我閉上眼睛,聽著自己逐漸粗重的呼吸,聽著床板搖晃時發出嘎吱的聲音,我感覺自己就像坐在一艘被巨浪拋起的船上。

  第二天我艱難地從床上爬了起來,捂著腰走到了廚房,白翌已經在準備早飯了。我顫顫悠悠地走過去剛坐下去就感到腰部像是抽筋一樣的疼。我瞪了一眼白翌說:「你不是說,不會讓我起不來的麼?」

  白翌的神色大好,昨天晚上他居然連續了四五次,也許更多。總之我在第三次之後就已經沒有了意識。白翌遞給我一碗粥說:「我本來是想要克制的,但是你太熱情了……」

  我捏著飯碗憤恨地說:「熱情你個頭啊!」

  他微笑著說:「你會這樣完全是因為太久沒做,身體又不適應了,其實只要多做就會習慣的。」

  我捏著碗的指關節都在作響,咬著牙說:「多做?我怕我會陣亡在床上。」

  他喝了一口牛奶聽到我這句話,差點噴出來,他笑著用平淡的口吻說:「那麼下次我們可以選擇在沙發上做,其實浴缸也不錯……」

  我「嘭」地敲了下碗罵道:「你去死吧!」

  此時電話鈴突然響了,我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勾住我的脖子惡趣味地舔了下我的臉。我連忙甩開這個色魔,衝到電話那裡,剛接起來就聽到六子殺豬似的叫聲。

  我皺著眉頭拿來話筒,過了一會六子吼不動了,只能聽到喘息聲。我見他消停了,便湊近話筒道:「喂……你慢慢說,怎麼了?」

  六子氣空力竭道:「我靠……見鬼了,釵子……釵子不見了!」

  我瞪著眼睛疑問道:「不見了?被偷了?我靠!我上次的錢還沒來得及存銀行啊!」

  六子連忙說:「不是的,其他的都沒有遺失,就是……哎你來一下吧。把白翌也拖來……靠我們不行!這事太詭異了。」

  六子匆匆掛斷了電話,白翌見我吼成那樣,也站在我身後問我怎麼了,我說:「可能被竊盜了,你今天要去學校麼?」

  他搖了搖頭說:「不用,禮拜六沒課。」

  我拍了拍他肩膀,然後快速套上外套說:「走,去鋪子,看來事情有些麻煩了。」

  我們兩個早飯都沒來得及吃完,就匆匆地趕往店舖,這個時候六子已經在門口等我們了,他蹲在門檻上抽著煙。我說:「失竊了怎麼不去報警?」

  六子用一種你是白痴的眼神看著我說:「找條子,我吃飽了不想活了?我底子又不乾淨。」

  我聳肩道:「那麼怎麼辦?」

  他掐滅了煙頭,然後拉著我和白翌進到店裡的內室,這裡是他最重要的辦公室,除了保險箱外,還有一大堆暗地裡的帳目,每次重要客人或者是見黑掌櫃的時候,都會在這裡。

  他蹲下身子打開保險箱,我低頭看著發現我上次放進去的錢和帳本都還在,而那個精緻的木雕盒子也還在,這讓我心裡泛起了一種詭異的感覺。他打開了盒子,裡面覆蓋著一層藍色的綢緞布,六子打開給我們一看,盒子裡已經沒有了釵子,而是三段白森森的骨頭。最怪異的是三截骨頭都是彎曲著的,好像是一個鉤子。

  我愣在了那裡,白翌走了過去拿起了那截骨頭說:「可能是人的小拇指。」

  六子也跟著點頭,不停說著晦氣,我也覺得事情太怪了。我拉著六子說:「你什麼時候發現這骨頭出現在盒子裡的,會不會當初……當初我們沒看仔細被掉包了,那老頭實際上是一個騙子?」

  六子捂著額頭說:「大哥,你覺得我辦事會出現被掉包這樣的事麼?而且我回去之前又看過了,還是釵子。現在怎麼會……變這樣!白,白翌給我們看看……這是什麼邪術啊?」

  白翌把骨頭放回了盒子,問道:「那個老頭你們知道他現在在哪裡麼?」

  六子拍著腦袋說:「我當初一著急也忘記問了。不過聽他口音不是上海人,可能是外地來的,但要問是哪裡的人……這我怎麼知道?」

  白翌皺著眉頭拿起了盒子,想要從盒子上找到點線索。

  六子坐在凳子上說:「哎,其實也就損失了釵子,盒子還在還不算虧本……就是少賺了一筆。我只是害怕如果再發生這種事,我這樣的小本買賣禁不起啊。」

  突然間我發現了一件事,我連忙打開了盒子,然後拿起來湊近鼻子一聞。我道:「香味!就是這個香味!白翌你聞聞。」

  白翌也湊了上去,點著頭說:「是的,這味道有些像梅花香,六子你也聞聞看。」

  六子連忙搖頭道:「不用了,這是死人的手指頭,我不去聞,觸霉頭的。」

  白翌把盒子放回去,剛想要說話,這個時候隔壁收紅木家具的老張過來敲門了。六子連忙把東西放進保險箱,然後去開門。老張敲得很急,六子一開門老張直接往他腦門上敲了好幾下才停下來。六子本來就惱火,罵道:「你敲什麼敲啊,有人把腦門當房門的嗎!」

  老張見我們開門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連忙問:「對了,你們昨天晚上是去哪裡了?」

  六子問:「怎麼了?」

  老張眼神非常躲閃,他斷斷續續地說:「這……大過年的我都不知道怎麼說才好了……」

  六子問道:「到底怎麼了?」

  老張拿出一根煙,六子連忙把他拉到外面,裡面的東西不能碰到煙味。我們四個人蹲在門口,他說道:「這……哎,事情是這樣的,我昨天晚上去打麻將了,回來的時候想起店裡還有一筆單子沒簽。所以半夜三更的回來。這個時候我看到你們店的門口居然還有動靜。想等簽完了就喊你一起去喝一杯,再談談我們那筆買賣。我幹完手頭的活就馬上出來敲你店門,敲了半天都沒有人答應。我以為你們都走了,就準備離開,這個時候門居然開了,但是……但是開門的是一個小孩子!」

  我們互相瞪著看,六子催促道:「後來呢?」

  老張抽著一口煙說:「我以為是你們親戚家的孩子,然後就問她你們去哪裡了,那個孩子還真叫一個怪,長得倒是很可愛,眉清目秀的,穿著一身大紅棉襖。她只是看著我沒有說話,我摸了摸那孩子的頭,她的頭髮很硬,這個時候不知道怎麼搞的風又大了起來,我想乾脆像以前一樣進去找你們。

  「進來了我才發現沒有開燈,暗得要命,我覺得你們可能不在。剛要離開那孩子居然就站在我的後面,連一點點的聲音都沒有。說實話我心裡已經覺得有些不對勁了,心想不會是碰到不乾淨的東西了吧,於是我準備先回去再說。我走的時候看到那孩子的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捏著一個大老鼠,老鼠沒有死透,腸子都流出來了,還在那裡動。孩子抓著老鼠就往嘴裡塞,血就從她的下巴流了出來,噁心得要命。我當時汗毛都豎起來了,那個孩子居然在生吃老鼠。」

  六子摸著後脖子說:「那麼恐怖?實在像典型的恐怖片啊……不會是你自己妄想的吧……」

  老張冷笑了兩聲說:「這就恐怖了?我那個時候也只是汗毛豎了起來而已,你知道麼我剛一回頭就看到一個披頭散髮的人站在我身後,渾身血肉模糊的,好像……還少了一個手指。這個時候我才嚇得撒腿就跑,你瞧我今天這不是剛來就來找你問這事麼……」

  我們都不再說話,因為說到了手指,我們已經可以確定他不是在瞎掰,那絕對是真的了。此時一聲刺耳的貓叫打破了寧靜,那隻經常翻垃圾的肥貓一下子從垃圾桶裡竄了出來,嘴裡還叼著一隻死老鼠,我們幾個大男人居然都嚇得跳了起來。

  後來六子被搞得沒心情開舖子,早早地就關上了門。老張見這事太邪乎也不敢再插手,遠遠地躲回了自己店裡。我們三個人回到鋪子裡,六子很擔心這裡的東西會再出現消失的事,但是我和白翌都無法確定這是到底是怎麼回事。六子急得來回走,還時不時地仰天哀嘆。

  突然六子停了下來,他啊呀叫了一聲,然後連忙撥通一個號碼,開口道:「喂,對啊,呵呵好久不見。對了能不能麻煩你替我幫一個忙,你能不能幫我查查你們公司大概在昨天晚上八點,從我們店門口這裡出發的車子,乘客可能是一個老頭子。對對對,他最後停靠在那裡?」

  隨後安靜了很久,六子激動地開口道:「好的好的,我拿支筆記下來,對對對。啊?沒事,改天我請你吃飯。好的,就這樣,再見!」

  他掛斷電話,笑著對我說:「我一個老同學就是在昨天我叫車的那家出租公司做調度師傅,現在好了,地址我知道了,我們去問問那個老頭到底是怎麼回事吧!」

  六子帶上合同書,他戒備地看了那盒子半天對著我們說:「盒子也帶上吧,你們誰要拿?」

  白翌伸手拿過盒子塞進了自己的包裡然後說:「走吧。」

  我們來到了一處老式公房前,下了車我們就有些吃不準了。這棟樓雖然只有六樓,但是卻也至少有幾十戶人口吧,難道要我們一個一個去敲門?六子抬頭看著房子,張著嘴巴像是在等天上掉飯給他吃一樣。白翌走進大樓,對我們說:「走吧,慢慢問過去。」

  不過我們運氣不錯,問道第二家的時候就有人知道這個老頭。於是我們道謝之後直奔那家人的家裡,這家人出乎意料的普通,我們敲開了房門,開門的是一個中年婦女。她一見我們三個大男人杵在門口,馬上就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六子上前一步問道:「阿姨我們想要找一個人,就是高高瘦瘦的一個老先生,穿著黑色的大衣,拄枴杖的……」

  中年女人打斷他的肖像描寫說:「你問這個幹嘛?」

  六子拿出了手裡的合同說:「我們是古董店的,嗯……和這位老先生在生意上有些問題。」

  中年女人不耐煩地說:「他回老家了,估計想在家裡等死吧。」

  我和白翌對看了一眼,我往前一步問道:「老家,哪個地方,能給我們一個詳細地址麼?」

  女人皺著眉頭說:「我給你們幹什麼?」

  我摸著頭髮,對著六子他們笑了一聲,隨後轉過頭去板著臉對女人說:「幹什麼,這老東西欠了我們一屁股的債!我告訴你大媽,如果你現在不馬上把地址給我們,就等著討債公司上你家吧。討債公司知道吧,那個時候你還想要在這裡繼續待下去?」

  女人見我板著個臉,再看了看其他兩個,猶豫了半天說:「你們等等……」

  過了一會女人拿出了一張紙頭說:「這是他老家地址,你們要去就去找那個老頭,他只是我們的遠方親戚,和我們沒關係的。」

  我接過紙頭,瞪了那個女人一眼,她連忙「砰」的一聲關掉了大門。我轉過頭去把紙頭扔給六子說:「對這種八婆就要那麼幹!」

  白翌捂著額頭,六子拿著紙頭對我尷尬地笑了笑,他看著上面的地址說:「呀……不遠嘛,在嘉善啊。」

  六子看了下表說:「我們長途,很快就能到的,去不去?」

  我看了一眼白翌,白翌點了點頭。我說:「去!」

  翌日,六子替我們買了車票,我們三人一起趕往車站,至於為什麼會是三人一起,那是因為六子不敢一個人回家,所以住在了我們那裡,白翌一臉的不高興。嘉善離上海非常近,但是地址上面的地方我們卻不熟悉。從市中心走到郊區,找不到,又從郊區回到市中心,最後通過一個老司機的指點找到了那塊旮旯地。

  等到了那裡,又開始下起了小雨,這是一個還保持著明清時期建築的地方,老式的徽派房屋,成排的木質走廊,漆過了的美人靠。大門口有一個非常小規模的祠堂,門口的牌匾都已經褪了漆,本來是黑色的牌匾現在變得斑駁破敗,但是還是能夠認出出來,上面寫著「抗清女傑」四個字,看來這裡還真是保留著明清時期的遺風啊。我們沿著一條不知名的小河道一直走,因為沿著走廊所以也沒有淋濕。

雨水打在房屋的屋簷邊,順著瓦片形成了類似水晶般的珠簾。我打心底告訴自己,這裡是一個好地方。走到了頭我看到了一大片光禿禿的小山丘,在雨霧中彷彿被蒙上了一大片灰白的霧氣,走近一看上面一棵樹也沒有,從遠處看過去非常孤單突兀。在邊上還有零星的幾間房屋,依然是前面那種牆磚黑瓦的房子。門口有一顆老柳樹,非常高大,但看上去得了病,上面有很多瘤子,這棵樹也許活不長了。我們看了下門牌號,知道找對了地方。

  這一路上過來並沒有我們想像到的怪事發生,除了路難找以外,出奇的順利,白翌敲了門,開門的是一個小女孩,長得很白淨,有一雙非常大的眼睛。她見我們三個都是外人不讓我們進去,只是堵著大門朝裡面喊大人。

  隨後便出來了一個中年男子,他很瘦,面頰幾乎都是凹進去的,顴骨特別的寬,穿著一身藍色的棉襖,這樣的長相讓我想到了前幾天那個老人。

  那個男人有一種說不出的陰鬱感,在他身上我聞到了一種非常陰邃的寒氣。他看著我們並沒開口詢問我們的來意,最後六子開口道:「你好,我們想要來找姚辰僖老先生,請問他在麼?」

  男人的眼神一直都沒有看著我們,而是看著門口的那顆歪脖子柳樹。小女孩拽著那個男人的衣擺說:「他還沒有回來。」

  我們三個人對看了幾眼,我們沒有想到會找不到人,所以一時間也沒了方向。這個時候那個男人微微地側著身體,小女孩微笑著說:「我爹爹讓你們先進去,外面雨大著呢。」

  我們跟著他們穿過了小院子,進入廳堂,裡面放著幾個竹編的椅子,小女孩替我們搬來三個讓我們坐下,這期間男人只是站在門口看著內堂,然後便了無聲息地離去了。過了大概十分鐘他又無聲無息地來到了內堂,手裡拎著一壺水。女孩子非常機靈,馬上就接過了水壺,給我們倒了三杯,男人此時才坐到了位子上。我抿了一口繼續問道:「這裡是姚老先生的家麼?」

  小女孩點著頭,男人歪了下頭對著女孩子動了下嘴唇,然後朝我這裡看了過來。女孩子說:「你們找他做什麼?」

  我和六子他們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說,難道說老頭子賣給我們的釵子不見了?還是乾脆把實情告訴他們呢?我吃不準該怎麼辦。六子乾咳了幾聲,接話道:「是這樣的,姚老在我這裡有一筆生意,他前幾天來我鋪子,賣給我們一支明清時期的紫檀青玉釵……」

  六子話還沒說完,那個男人就一下子站了起來,小孩子也被嚇了一跳。男人的臉色頭一次發生了變化,他張開嘴,不停地擺動著自己的手。女孩子一邊點頭,一邊回覆我們說:「我們不賣這東西,他收你們多少錢,我們照還,釵子請還給我們。」

  六子看著我們,我一看原來這個男的是一個啞巴,難怪他一直都不說話。我為難道:「這……恐怕我們已經辦不到了?」

  那男人非常著急,我見狀只得說:「是這樣的,事情可能有些詭異,但是如果不是遇到這種事我們也不會轉那麼多彎找到這裡來……」

  我把事情挑重點的告訴了他們,但是他們卻沒有表現出應該有的緊張和詫異,而是有一種舒了一口氣的樣子。我轉頭詢問了白翌,白翌卻用眼神讓我先不要表示疑問。那個男人他又揮起雙手,女孩子說:「哦,那麼就沒辦法了,我們也不知道為什麼,幫不了你們。」

  我看得出那個啞巴在下逐客令呢,這個時候一直沉默的白翌開口道:「現在外面的雨下得太大了,我們沒有辦法走,而且已經錯過了長途時間,只有等到明天再去補票,我看你們這裡的屋子也很多,能借一間給我們三個麼?我們會付住宿費的。」

  男人搖著手,女孩子說:「不行,你們不能住在這裡。」

  白翌面無表情地說:「我們也沒有辦法,但是現在雨那麼大,我們這一去可能會感冒,還是說你們怕我們知道這裡的某些秘密麼?」

  男人的表情首次有了變化,他僵硬地轉過頭對著白翌,眼神毫無生氣地盯著他看,白翌回敬他毫無情緒起伏的平淡眼神。兩種眼神交匯很久男人才揮了揮手,指著左邊的一間屋子,然後便起身離開了。小女孩顯然有些生氣,她撅著嘴說:「真討厭,就住下吧!呶,西屋給你們住。」說完就也走了。

  我覺得六子非常不想留下來,首先可能是這裡主人太冷淡,根本不歡迎我們,其次就是估計我們一晚上都得坐在凳子上打坐。因為這所謂的西屋根本沒有床鋪。但是白翌卻執意要留下來,我有些猜到他的心思,也不想要去問。我感覺這個穿黑大衣的老頭已經回來了,然而這也只是一種感覺。

  臨近傍晚,六子去前面的村口買點吃的和必要的盥洗用品,我和白翌兩個人就在這空曠的大宅子裡東看看西看看。那個孩子一直都在我們身後跟著,像是防賊似的,倒是那個中年男人我們一直沒有再看見他出來過。我們兩個打開了大門,面前就是那座無名的土山,本來門前見山是很好的陽宅風水,但是這種土丘一棵樹也沒有,在這裡定宅並不吉利。

  我和白翌想要上那座山上去轉轉,那個小女孩卻攔著我們說:「不要去了,那裡晚上看不清路。」

  我笑著摸了摸那孩子的頭髮,感覺她的頭髮特別的硬,她捏著兩根小辮子瞪了我一眼,躲開了我的手。六子終於買了東西回來,整整兩大袋子。他說這裡唯一能買到東西的就是村口的那間雜貨店,他買了三把牙刷和牙膏還有毛巾什麼的,又去這裡的土家菜餐館買了一些熟菜。我心想菜還不錯,就對著身後的小丫頭說:「一起來吃吧,哥哥我請你。」

  小女孩看著裡面有雞腿,舔了舔嘴唇,我笑嘻嘻地把雞腿抓了起來,準備遞給這小丫頭。這時那個男人卻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出了東屋,叫走了那個小女孩。女孩子看了雞腿幾眼,便撒腿跑了過去。我嘆了一口氣對著身後的兩人說:「賄賂失敗。」

  六子噗地笑了出來,但是白翌卻沒有笑,只是很淡定地看著東屋。我們吃完了東西,很自覺地收拾乾淨,然後我和白翌負責去打一些水來燒開了用來洗漱。我們轉到後門的小河邊,這裡有一個台階可以下去,從這裡看過去可以看到河流的走勢,河流到了我們這裡就轉向了。在遠處還能看到很多一點點紅色的燈籠,那裡要比這裡有人氣許多。

  此時白翌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你聽,什麼聲音?」

  我側耳傾聽,除了潺潺的水聲,我還聽到了非常渺渺的音樂,再仔細聽了一會發現是琵琶聲,聲音非常輕,幾乎水聲都能夠蓋住這聲音,應該是從那土丘上傳來的。我對著邊上的白翌說:「那裡還有人,會不會是那個男人?」

  白翌搖著頭說:「不知道,先回去吧。」

  我們快速地打完兩桶水回到西屋,在灶頭間燒了熱水,便回到了西屋。西屋很簡陋,居然還沒有電燈,所以六子前面出去的時候買了幾根蠟燭。

  我們三個人坐在桌子邊,一根蠟燭把我們三個人的臉都照得不像是活人。這絕對是一個說鬼故事的絕佳環境,不過我們三個都沒有心思罷了。六子舔著嘴唇說:「我們在這裡住一晚上,是要等什麼人麼,那個老頭?」

  白翌雙手捂著熱茶,低頭不語,我開口道:「不知道,但是這裡肯定有為什麼東西……」

  六子問道:「什麼東西?」

  我喝了一口茶說:「這個很難說,我覺得這棟老宅子裡有著某些秘密,和釵子有著密切的關係。對了,你有沒有聽到那山頭傳來的琵琶聲?」

  六子抖了下肩膀搖頭道:「你不要嚇人好不好,你知道那山裡有什麼!」

  我問他有什麼,他吐了下舌頭,說:「那個地方據說經常鬧鬼,好像從清朝初年就開始鬧鬼,一直沒有消停過。」

  白翌頭一次發出了聲音,他說道:「說仔細點。」

  六子搖著頭說:「沒辦法仔細,只是聽說那裡本來埋葬著一個反清復明的女的,後來這裡有人告密,清政府知道了,就把她的墳挖了。從此這裡就開始鬧鬼了,據說可以經常聽到那個女的彈琵琶。」

  我嗯了一聲,突然間窗戶發出了聲音,六子回頭看了一眼說:「居然還是這種老窗戶,小安去拿塊布頭夾住窗戶,老是這樣怪嚇人的。」

  我拿了一塊擦布疊了幾層,窗戶是那種木質的,原本應該紙糊的變成了玻璃,但是卻沒有插槽,所以風一大就會「嗙嗙」地撞擊窗框。我拉過窗戶,從這裡可以看到東屋的窗口,我奇怪地對他們說:「奇怪了……東屋怎麼沒有開燈啊。」

  六子很不喜歡那個中年人,沒好氣地說:「省電費唄。」

  我對著六子說:「你有沒有買手電筒?」

  他說買了,我讓他把手電筒遞給我。我用手電筒照著那個窗戶,東屋的窗戶也是半開著,我只能看到三十度角的東西,而且現在已經開始颳大風,還下起了一絲絲的小雨,視線非常模糊。我對他們說:「我覺得那屋子好像沒有人啊。」

  他們走到我邊上,六子又打開了一把手電筒,視線比前面要好很多。突然那角落裡閃過一抹黑影子,我揉著眼睛盯著那小角落看了半天,發現好像有什麼黑色東西在那裡移動著,感覺像是人,但是又不能確定。

  就這樣盯著那屋子看了半天還是沒有看出什麼名堂,而此時我們卻又隱約聽到了山頭那裡傳來了幽怨的琵琶聲,六子催促我們快點把窗戶關起來。

  我心情有些複雜,慢慢地關上了窗戶。六子說:「算了,釵子沒了就沒了,我把盒子送到廟裡去。他姥姥的,我不管了,當作虧了一萬二得了。」

  我看著白翌,他依然沒有任何表示,既然發起人六子要打退堂鼓了,我們也就沒有必要再繼續待下去,於是我們準備在這裡待一個晚上,第二天就回上海。

  六子嘆著氣,雖然心裡不捨得,但是他更加忌諱那些東西。而白翌卻一直沒有說過一句話,只是坐在桌子邊盯著蠟燭。我走到他邊上拍了拍他的手,他歪了下頭,但是眼睛依然盯著蠟燭說:「你覺得這事是怎麼回事?」

  我放開他的手,挑了挑蠟燭油說:「不知道,怪是怪,但是我也說不出個名堂。我只是奇怪,那個老頭得了那麼重的病,不回來做什麼呢?」

  白翌說道:「你說到了重點,繼續說。」

  我抱著手靠在椅子上說:「我有一種感覺,這個老頭已經回來了,但是……等等!」

  我連忙拉住白翌,看著他說:「難道說……」

  白翌點了點頭,我連忙站了起來,叫著已經在打瞌睡的六子道:「別睡了,跟我走!」

  白翌手裡已經拿了手電筒,我們穿上大衣,便冒著雨衝向東屋的門口。我推了幾下沒有人開門,對白翌招了下手說:「幫個忙,撞開它。」

  說完我和白翌兩個人用肩膀使勁地往裡一幢,門被我們撞開了。映入眼簾的景象,果然和我想的一樣。六子顫抖喊道:「死……死人了!」

  那個老人他依然穿著我們上次看到的那件黑大衣,在房樑上吊了。因為東屋的另一扇窗戶被大風吹開了,所以正好讓這具屍體來回搖晃,我們前面看到的那黑色的東西其實就是他。

  死人被風吹得打轉,他的眼睛還瞪著,嘴巴也張得很開,保持著死前掙扎的模樣。六子嚇得就想要往外跑,他喊道:「我去拿手機報警!」

  他剛衝出去,還沒到三秒就又沖了回來。我說你怎麼那麼快啊,突然發現他身後還站著一個穿著一身紅衣斗篷,頭戴鳳冠,肩披霞帔的女人。她的臉是青灰色的,只有那鮮紅的胭脂讓人覺得異常的怪異,她抱著琵琶,此時我發現她的頭上居然插著一根釵子,就是那莫名消失的紫檀青玉釵。

  我們謹慎地往後退,突然我感覺有什麼東西碰到了我,我抬手一抓,不小心抓到了那個老人的腳,連忙往邊上退去,白翌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把我拽到了他的身邊。那個女的踮著小腳,走著小碎步,抬頭看著那具老人的屍體,眼神說不出的幽怨。她緩緩地取下了頭上的髮釵,放在那個老人的腳底下。然後她轉過身來朝著六子走去,六子因為在我們另一邊,只有他一個人站在角落,一看那個女鬼居然朝他走來了,他退無可退就嚇得噗咚一聲跪倒在地上,給那個女鬼額頭。

  女鬼走到他面前,六子抬頭看了一眼那個女鬼,然後又嚇得拚命磕頭。我看這樣不行,也有些焦急。

白翌說:「他不會拿走那支釵子的,妳放心吧。」

  女鬼聽到他的話,便停了下來,她微微地點了下頭,然後便緩緩離去了。我和白翌匆匆地跟了出去,她只是徑直朝著那座土丘走去,慢慢消失在了黑暗之中,而風雨中則飄來了許多梅花,夾雜著陣陣的冷冽梅香。

  六子這個時候衝了出來,白翌對我說:「你想要去看看山頭麼?」

  我點著道:「我想去看。」

  六子連忙拉著我們的胳膊說:「兄弟,別摻和了,我們快點走吧!」

  說完連滾帶爬地拉著我們走出了大門,我和白翌被他拖著離開了這棟宅子。於是半夜我們三個最後冒雨跑回了村口,招待所的人問我們怎麼那麼晚了還來住宿,拿著我們三人的身份證來回的比對,估計以為我們是通緝犯。六子說:「別提了,我們從那山丘邊的宅子裡回來的。」

  他們愣了一下,問道:「你們說什麼?」

  六子不耐煩地收回身份證然後說:「我們從那個宅子裡出來的,對了。我告訴你們!那裡有一個老頭上吊自殺了,你們快點去報警吧!」

  他們對看了一眼,然後說:「那裡?那裡……好多年沒人住了啊。」

  我們本來就淋了一身的雨,我被他們這麼一問頓時覺得頭有些暈眩。六子說:「不對啊……那不是姚家老宅麼?」

  他們說:「沒錯,但是他們早就搬走了,那裡空關了很久了,至少有二十年沒人來了吧。」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說:「啊……他們,沒有回來過?」

  那兩人對看了一眼搖了搖頭,隨後問道:「你們說誰死了,怎麼回事?」

  我愣在那裡沒有了反應,白翌說了一些話,但是我沒有聽進去。我腦海裡只有一個問題,如果一直沒有人來住,那兩個一大一小的算是什麼,鬼麼?

  我們最後還是報了警,警察很快地就來到了那棟老宅子,裡面那個掛在房樑上的老頭也沒有消失,他被放了下來用車子運走了,警察說老人應該是自殺,在他的口袋裡發現了一封遺書,上面說是為了不讓後輩因為自己的絕症而浪費醫藥費什麼的。警察問我們怎麼來到這裡,我們說是為了他在我們這裡賣過東西,我們有些問題要問他,所以才會問道這個老宅來,警察拿走了那支釵子,讓我們中的一個去錄口供。白翌說他去,我和六子兩個人回到了招待所,各自洗了一個熱水澡。

  老闆一聽真的有屍體,也開始好奇起來,讓我們給他講講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也一肚子的疑問,這些事情斷斷續續地發生,卻沒有一個完整的鏈接串起來。我問道:「這個宅子對面的山丘據說鬧鬼?」

  老闆點頭道:「是啊,鬧鬼啊。」

  我接著問:「是不是一個穿著明顯是明代衣服的女鬼?」

  他又點了點頭,眯著眼睛開始回想起老一輩留下來的傳說,他給我們倒上了一杯茶,然後徐徐道來。

  這是老一輩留下的傳說,其實有好幾個版本了,但是老闆所說的卻是姚家人口中流傳出來的。那是發生在大明朝滅亡,而南明搖搖欲墜之時。那個時候估計是清順治初,南方一帶依然屬於南明統治,這裡的人依然是按照明朝遺留下來的族制生活,男不剃頭,也不身著滿服。而大多數的富貴地主也都是明朝時期遺留下來的官僚階級,大明朝是官僚和宦官最猖獗放肆的一個朝代,國家的大部分財政都掌握在這些人的手裡,當年李自成進京,建立大順政權,頒佈了「巨室助餉」的命令,很多官僚地主都偷偷南遷,來到現在的南京或者嘉善地區定居,形成了與清朝,大順三足鼎立的局勢。

  而在這裡一帶,最富有最具權勢的就要數周氏家族,故事的主人公則是周家三小姐,名字已經不知道了,只知道乳名喚做萱萱。萱萱那年跟著父親舉家遷徙,來到這裡定居,周家又重金修造了豪宅,想要在南明的庇護下再過以前那種朱門酒肉的生活。此時萱萱年方二七左右,和一般大家閨秀一樣,足不出戶,但是也需要讀書識字,而教她的則是周家的遠親,姚家的獨子。亂世書生百無用,這姚家兒子雖然有一腔報國復國之心,但是那些聖人賢書,並沒有給他多大的幫助。

  所以姚家兒子只有在這裡教教還是少女的周萱萱識字唸書,一心的抱負也只是徒勞空想罷了。不過他與這個女孩關係很好,這種好感很快就超越了先生和學生之間的感情,但是那個時候不是男歡女愛的年代,他們也只是偶爾來到附近的梅山遊玩。這也是很多下人跟著的,根本沒有什麼男女獨處的時間,雙方的好感也只是通過眼神,通過丟手帕來眉目傳情。

  少女芳心暗許,才子也心有愛意,通過書信、通過知心丫鬟的牽引,二人就定了這段情分。當然不會是像我們現代的,表白了就急著上床。少女給了姚家兒子自己最喜歡的髮釵,書生臭脾氣,說這種金石之物做定情信物少了份真情,少女當即咬破了自己的小手指滴了一滴血在這玉釵的梅花上,意思就是說這東西有了我的血液,就能代表我這個人了。姚家兒子見小姐如此深情,感動得一塌糊塗,便許諾一生相伴。少女那年也就才十四歲,其實也就是個大閨女,她伸出滴血的小手指,要與姚家兒子打鉤發誓,說考取功名的時候,用八抬大轎娶她過門。其實按照我們現在的說法就是想要用手碰一碰這男子的手,在過去那等級和打啵是一個概念了,可想少女是有多心儀這公子。

  本來才子佳人愜意非常,但是順治二年,多爾袞下令「削髮令」,命令十天之內,全國百姓一律剃頭,「留頭不留髮,留髮不留頭」,這事大大傷害了明朝遺民的自尊。清嘉定知縣強制剃髮,起義頓時爆發。城郊居民一呼而起,敲了衙門府的大門,對此進行了激烈地抗戰。嘉定人公推黃淳耀、侯峒曾出面領導抗清,許多周邊地區有報國之心的明朝遺民都加入了這次起義。姚家兒子便也想要去,他不顧年邁老母的苦苦哀求,還是毅然決然地去了嘉定,臨走的時候都沒來得及和萱萱見上一面。

  後來降將李成棟率清兵猛攻,清兵用上了最新的炮火,即使嘉定城上下一心,也依然無法堅守。侯峒曾投河而死,黃淳耀自縊身亡,但是嘉定城內無一人投降者,於是便開始了史上殘暴血腥的「嘉定三屠」

  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嘉善,這裡其實也受到了波及,此時很多地主都開始明裡暗裡給清政府示好,希望能夠通過金銀財寶來保住自己老小,當然周家也不例外。那個時候多鐸手下正白旗的一個貝子看上了周家萱萱小姐,便放出話來,如果周家願意將萱萱小姐作為那個貝子的偏房嫁過去,可以入滿清八旗籍,也就是說由漢人成為滿清人。周家當家人一口答應,此時也傳來了嘉定城的戰敗和屠殺,大家都說姚家兒子是完了,回不來了。萱萱小姐傷心欲絕,抱著一線希望一拖再拖,但是姚家兒子並沒有回來,而滿清貝子卻已經不願意再等了。

  最後在一次和父親的激烈爭吵下,萱萱小姐決然地當場撞牆自盡,那年也只不過十六歲而已。家人瞞下了死亡的真相,把萱萱匆匆埋在了她最喜歡的梅山,對外宣稱小姐染病身亡。

  事情本來可以就那麼以悲劇畫上終點,但是事情遠非如此,此時南朝政府基本瓦解,很多人都想著如何向大清表明歸順,而順治帝也的確使用了一些地方特務機構,這估計也是和明朝現學現賣的。很快村民告密說周家三小姐其實是反清復明的叛賊,還與參與嘉定城起義的反賊有過私情,後來不肯嫁給滿洲人,便自殺身亡,而周家依然和反賊有著密切的聯繫。

當時處於風口浪尖,這樣的消息一傳出去,馬上周家就遭到了滅頂之災,全家老少滿門抄斬。而最可憐那周家三小姐萱萱,死後屍骨未寒就遭到了挖墳棄屍的結果,當他們打開萱萱的棺材的時候,萱萱居然還栩栩如生,猶如睡著了一般,只是她那小手指卻不知去向。他們把屍體拖出棺材就扔在了梅樹底下,想讓野獸把屍骨啃噬殆盡,但是沒有想到怪事卻發生了,梅花居然在那一年中開了好幾次,而最怪誕的是只開在屍體旁邊的那棵樹上,而且還是紅梅,其他的卻連一朵梅花都沒開,很快屍體就被層層的梅花掩蓋了,形成了梅花冢。大家都傳言說是上天可憐周家小姐,不忍她暴屍荒野,特有此意啊。但是當地官僚覺得這事會動搖民心。一把大火就把這梅山上的所有梅花樹燒了個精光,最後只剩下這光禿禿的土丘,從此後怎麼去種樹都無法開花結果,連個野草都長不了。

  後來沒想到那個姚家兒子居然逃回來了,據說是當時他和少數的幾個倖存者靠著吃死人的屍體和死老鼠肉躲過了圍城期,這才活了下來。但是卻得知了這樣的噩耗,他這一回來,又馬上有人告密,這公子不知道打哪知道了消息,連夜便逃了。

然後這裡就開始鬧起瘟疫,最先死的就是那些告密的人,而後來是知縣,最後知情的人都死光了,姚家兒子就又回來了。據說他因為愧疚沒有及時回來,誤了小姐的性命,所以把自己的小手指也給砍斷,扔在了這土丘裡。從此他在原來的周家大宅那裡建了一個小宅,世世代代的當起了這個土丘的守陵人。直到最近二十年,他們家的後人才搬走。

  說到了這裡天也已經濛濛亮了,幾隻鳥兒在外面嘈雜地叫喚著。老闆講得很慢,卻也非常認真,他補充道:「後來清朝政府也覆滅了,有一些仍然對反清復明有著執念的人,出錢給周三小姐建了一個小祠堂,把三小姐定位成反清復明的女英雄,她的傳說也就出現了許多版本。據說那光禿禿的山頭還時不時能夠聽到琵琶聲,有些人晚上路過那山頭還能聞到一股非常香的梅花香。」

  老闆說完了這些伸了一個懶腰,準備回去睡覺,讓自己的婆娘代替自己繼續做生意。我和六子兩個人在房間裡一直坐著,那個故事在我腦子裡反覆了好幾遍。後來白翌推門而入,他見我們都沒有睡覺便走到我邊上坐下,此時老闆娘送來了早點,我們三個人也就開始邊吃邊談。我把周三小姐的事告訴了白翌,白翌只是默默喝著豆漿,聽著這一切。

  說完之後我也不再說話,大家陷入了沉默。六子此時開口道:「我說……如果說那宅子關了很久了,那兩個人是誰啊。」

  白翌放下茶杯,開口道:「你們的故事,我從來認屍的姚家人那裡也打聽到了一些,此外就是姚老他其實患了晚期肺癌,不巧的是他的孫子居然同時也得了尿毒症。家裡又要為孩子籌錢,還得為老人看病,所以姚老才會瞞著家人來到上海的遠房親戚那準備把家裡最值錢的紫檀青玉釵給賣了,給自己的孫子治病。而自己則因為賣掉了祖傳的寶貝又覺得自己活著也是拖累人於是就回到老宅自殺了。」

  我聽完就瞪著六子,六子舉起雙手說:「好好好,我知道了,我會把賣箱子的錢都給姚家,我分文不要還不成麼?」

  白翌點了點頭繼續說下去:「後來我聽說那姚家祖先,就是參加嘉定起義的那位。他那個時候運氣好,被石頭砸暈了,混到在屍體堆裡,所以逃過了一劫,和少數的倖存者靠著吃那些死人肉,死牲畜的肉熬過了圍城期。那個時候他因為腦袋被砸了,成了啞巴和瞎子,最後有一個小孩子救了他,當他的眼睛和嘴巴。小孩子的父母都被屠殺了,所以稱他為父,他就帶著小孩子一路上乞討回去,回到了祖屋……」

  我聽到這裡渾身一顫,瞪著眼說:「難道說……那個中年人和那孩子其實就是!」

  白翌沒有繼續說下去,又端起了杯子喝豆奶。

我平復了心情,坐回了座位說:「吃完了,再去一次那山丘吧。」

  六子啊的一聲,我白了他一眼說:「不願意你可以先回去。」

  六子擺著手說:「沒啊,去就是了,哎。」

  等吃完了早飯,我們都換上了老闆替我們準備的乾衣服,然後又沿著河岸來到那個老宅,老宅已經被人鎖了起來,不知道門口是誰放著一個花圈,我想可能是姚家人吧。我們第一次走上了土丘,這裡果然很荒蕪,什麼都沒有。

  但是站在這丘頭我可以遙遙看到那條小河,非常寧靜。突然我想到也許萱萱就是在這樣的寧靜下一直守在這裡,而姚家兒子則守在山下,獨自終老。我遙望了一會,嘆了一口氣就對他們說:「回去吧,這裡沒有我們的事了。」

  突然我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低頭一看發現是一塊石板。我蹲下身把石板上的泥塊拍下來,發現上面寫著一首詩,落款是一個叫做姚承琦的人,詩曰:金戈鐵馬山河碎,雪冷霜寒掩紅塵。梅花冢下孤魂淚,荒丘隴間守墓人。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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