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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BOSS鎖定仇恨值該怎麼破(上) BY mijia (全息 傲嬌魔王BOSS攻X懶散宅男刺客受 第一人稱 受視角)


文案:
網遊就像一個小社會,總有人看你順眼,也總有人看你不順眼。
……但是,萬一看你不順眼的那個傢伙是個推不倒的劇情NPC+終極BOSS該怎麼破!!
——親,復活點正在等待著你^_^



第一章 黑森林裡的暗精靈

「我的上帝啊,終於殺完黃雞了,只是個新手村的任務而已,就花了那麼長的時間,接下來該怎麼混?!」狄克不斷碎碎念著,輕快地騰躍在我身邊。

我掃了他一眼,有些無奈,「這也沒辦法啊,誰叫遊戲剛剛開始的時候玩家這麼多呢?都告訴你最好等幾天了,等大多數玩家都出了新手村再進入遊戲你偏不願意。」

「等幾天再來,等級不就比其他人差得更遠了?!」狄克瞪著黃澄澄的眼睛,「那豈不是更沒什麼混頭了?!老子才不當會被踩在別人腳下的男人!」

「嗨~嗨~初次玩網遊的孩子都有成為高手的野望,我懂,所以你就不要再抱怨了——看前面!」我猛地低頭,躲開迎面而來的粗壯的籐蔓,隨後無可奈何地站住腳步,低頭看向撞到籐蔓跌下大樹的狄克,無奈地抓了抓頭髮,「……都說了叫你小心了。」

「你說得太慢了!」摔得四仰八叉的狄克在一層落葉上滾了一圈,終於翻身站了起來,扑打著自己那一頭紅毛上粘著的枯葉,「該死的!我差點被摔死!血條都見底了!」

我默默地扔給他一個紅漿果,讓他將因為撞擊而掉落的生命值補滿。

狄克一口將紅漿果吞掉,拽著纏繞著大樹的籐蔓慢慢往上爬,一邊爬還一邊抱怨,「為什麼暗精靈都要在樹上跑?我記得我選擇的種族可不是猴子!」

「如果你想在樹下走的話,小心被獸族和怪殺死,我們只有Level 5。」我撇了撇嘴,看到他終於安全地爬上樹了,才轉身繼續向前跳躍。

將所有升級獲得的點數全部加在了敏捷上看來並不是一個太糟糕的選擇,起碼身體的靈活性已經基本上能夠跟的上我的大腦了,並不像剛開始一樣延遲地讓我幾乎想死。順手採下一株長在樹枝上的五彩繽紛的蘑菇,我抓住下垂的籐蔓蕩過樹與樹之間較大的空隙,期間還耍帥地在騰空而起的時候來了個720度前空翻,輕巧而平穩地落到對面的樹杈上。

「漂亮!」狄克吹了聲口哨,「你的敏捷現在有多少了?」

「32。」我頭也不回地回答,面前終於出現了森林的盡頭,接下來橫越在我和狄克面前的則是一條深不見底的大峽谷。

「全敏捷的暗精靈真的沒問題嗎?就你那小身板,要是跟怪物正面對抗,根本挨不上兩下子就要回醫療室了!」狄克的語氣中又是羨慕又是嘲諷,他將升級點數平均加在了力量和體力上,到現在還深受大腦與身體不合拍的折磨。

我沒有理會他,觀察了一下地形後就從樹杈上跳了下去。第一個落腳點是懸崖下兩米左右凸起的石塊,接下來是它前方三米的枯木,拽著枯木上纏繞的枯籐蕩起身體,緊接著是一個二段跳,滑步避過掉落的石塊。等到成功跳到懸崖對面之後,我才略微鬆了口氣,扭頭查看狄克的情況。

「……狄克?」

身後空蕩蕩的,我手搭涼棚眺望了一圈,仍舊沒有看到那個比我健碩一些的紅毛暗精靈,不得不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拉開系統選單。

【夏茵:狄克,你到哪去了?】

簡訊迅速得到了回復。

【狄克:我比你率先回到了新手村。】

【夏茵:……掉到懸崖下面了?】

【狄克:我只是覺得這樣回來地快一些!】

【夏茵:……我不會幫你墊付診金的,你死心吧。】

【狄克:你怎麼可以這樣冷血!我們是朋友!可以兩肋插刀的朋友!】

我乾脆地關掉了簡訊界面。

做多了狄克的冤大頭,我決定這一次要給他一點教訓,讓他知道醫療室也不是可以隨隨便便進去的——起碼像我們這樣的窮人,都需要有「醫療室=吸血鬼」這樣的常識。既然狄克一時半會兒在醫療室出不來,我決定在回新手村之前再去順便去做另一個任務,替村裡的穆拉大嬸打十隻兔子做兔皮手套。

雖說被廣大玩家暱稱為兔子,但是這種學名叫做米魯米魯的動物除了耳朵和兔子差不多以外,根本沒有什麼值得與溫順可愛的兔子相提並論的地方,無論是那一身讓人覺得噁心的紫毛還是那齜出嘴外的獠牙,都讓人倒足了胃口。

沒有了時不時會出狀況的狄克拖後腿,接下來的行程還算順利,我悄悄地在樹杈上俯下身,掏出腰間懸掛的彈弓——是的,彈弓,這種像是玩具一樣的東西竟然是暗精靈新手們的制式武器!

一隻紫毛兔子正在樹下遊蕩著,我舉起彈弓,瞄準了兔子的眼睛——據說那裡是要害——命中!

兔子嘶吼了起來,衝向我所站立的大樹,努力用頭去撞著樹幹。我連忙抓住樹枝穩住身體,然後默默看著兔子就這麼硬生生地將自己撞了個頭破血流,魂歸天外。

我真替它的智商捉雞……

這種打兔子的秘法是遊戲第一天就在玩家中廣為流傳的,當米魯米魯被擊中要害部位的時候,這種生物就會狂化,力氣和速度猛增,毅力也高得破表,然後將會追著毆打它的人至死方休。只可惜,同時它的智商將會下降到一個非常令人髮指的數值,足以向眾人展示「守株待兔」的可行性。

我小心翼翼地跳下樹,確定周圍沒有其他米魯米魯活動後才掏出小刀開始用初級採集術剝皮,兔腿肉也被切了下來,雖然只能在商店裡賣個一銅幣的廉價,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在兄弟們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的前期,能賺一點是一點。

……更何況狄克還在醫療室等著我給他付診金呢……這個敗家子!

有了打兔子秘法,米魯米魯並不難收拾,甚至說正因為它太好收拾了,所以才給我造成了相當大的麻煩。玩家們都喜歡刷兔子練級,直接導致了米魯米魯刷新的速度根本趕不上玩家砍殺的速度,害得我不得不在森林各處遊蕩著,努力尋找落單並且周圍有樹的兔子來解決。

哦,對了,忘了說一句,米魯米魯有一種呼朋喚友的技能,只要招惹了一隻,就會吸引周圍一定範圍內的米魯米魯共同圍攻,而每棵樹也都是有耐久度的,如果你一下子惹毛了一大群兔子,那麼剩下的就只有兩種選擇了:自己跳下兔子群自殺,或者眼睜睜地等待它們成功地撞斷樹幹再送你去醫療室。

收集十張兔皮所花費的時間遠遠超出我的預期,當我的簡訊界面快要被狄克的簡訊撐爆了的時候,我終於完成了任務,同時,我也沮喪地發現我似乎迷路了。

這款叫做《迷失之城》的網遊的最大的特點之一就是真實,簡而言之,放在現在就意味著根本沒有能給我指路的小地圖。介於這種情況,我有兩條路可以走,一種是拼RP,一種是以狄克為榜樣直接死回去。看著羞澀的錢包和簡訊界面裡嗷嗷待哺的狄克,我果斷地選擇了第一種。

……雖然我的RP一項都是Level E。

我覺得,等到回了村子之後,我一定要拼著錢包大放血也要買上幾隻引路蝶才行,畢竟引路蝶所花費的價格可比醫療室少多了……

跳上樹梢,望了望被眾多迷路的玩家們親切地稱為指南針的歐克爾星,我隱隱約約記得我目前的位置大概是在村子的南面,所以……我背對著歐克爾星,硬著頭皮朝著大概是北邊的地方蕩去。

隨著時間的流逝,光線逐漸黯淡了下去,四周的樹影詭譎森然,按照新手教程上說的,大多數種族在夜晚最好要露營,不要隨意行動,但是我的種族是暗精靈,專屬於黑夜的暗精靈,所以夜晚對我的影響並不算太大,反倒是在正午陽光最為耀眼的時候,我需要老老實實地藏在陰影裡面,以免陽光會燒灼我的皮膚。

雖然我一直隨身攜帶著乾糧和水壺,暫時沒有斷糧斷水的危險,但是在不知道朝著「北邊」跳躍了多久之後,我對於自己的判斷信心越來越不足,而想要自殺的念頭卻越來越旺盛。就在我打算去醫療室跟狄克做伴的時候,我突然看到大概是「東北邊」的地方隱隱約約透出了火光。

在夜晚的黑森林裡,有火光就意味著有玩家的宿營地或者是有劇情?無論是哪一種可能性,都足夠我暫時放下自殺的念頭跑過去看一看。

悄悄穿梭在樹杈之間,我努力將自己的腳步放輕,巧妙地融合在樹葉被夜風吹動時發出的「沙沙」聲內,直到我看到了那個坐在篝火邊的身影。

那人有著一頭銀色的長髮,披著黑色的斗篷,席地而坐的姿勢瀟灑閒適,從背影看分辨不出到底是什麼種族的,也無法判斷是玩家還是NPC——直到我的視線落在他身側那柄閃耀著藍色光芒的長劍上。

根據遊戲官方論壇裡的介紹,這種武器裝備上的光暈是附魔后才能產生的效果,而按照目前的程度,玩家中顯然是沒有人能夠達到可以將武器附魔的程度。

他是一個NPC!

劇情?甚至是隱藏劇情?!雖然我的RP低到仍舊迷路了,但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嘛!我的心臟迅速地跳動了起來,不由得熱血沸騰。

在遊戲中,跟NPC打交道也是有技巧的,我覺得我大概應該扮演一個在深夜中迷路的旅人——好吧,我本身的確是一個在深夜中迷路的可憐蟲——然後跟這位NPC一起坐在篝火邊談談人生談談理想什麼的調節一下氣氛,等到氣氛好了之後就開始嘗試著是否能套出什麼任務或者任務線索來……

打定了主意,我微微挺直了身體,打算先悄悄撤回去,跳下樹再重新大大方方地走過來,沒想到我剛稍有動作,那位NPC便開口了。

「你在那裡觀察了我這麼久,終於打算有所行動了?」

我訕訕地停住動作,偷窺卻被NPC當場抓住什麼的實在有失體面,但是還沒等我打個哈哈將此事遮掩過去,NPC卻已然站起身,轉向了我。他的面目因為光線的原因而模糊不清,只有那一雙血紅色的眼睛危險而冰冷,讓我騰然升起了一股不詳的預感。

「想要偷偷離開,然後拿我的情報換取賞金嗎?我可不能允許你這樣做呢。抱歉,請你去死一死,好嗎?」

下一秒,我只看到面前藍光一閃——他的動作簡直快若閃電!——然後……然後我就回到了新手村的醫療室……

「嘿,夏茵,歡迎你也死回來!」早就康復的狄克給了我一個熱情的擁抱,「怎麼樣?迷路到自殺了?」

「是他殺。」我有些悲傷地仰頭望著醫療室的天花板,「不過,原本我遇到那傢伙之前就是打算自殺回來的,也算是繞了個圈子之後殊途同歸吧……」

「我早就說了,就你那個嬌弱的小身板,無論跟什麼東西正面遇到都逃不過一個『死』字!」狄克很是幸災樂禍,「好了,快點將我從這該死的醫療室裡弄出去,我已經在這裡做工作了快一個小時了!只需要20銅幣就能出去了!」

「我應該再晚一點,讓你連那20銅幣的工作一起做了!」我白了他一眼,然後遞給他50銅幣外加一大堆兔子腿、毒蘑菇之類的東西。

「……這是什麼?我只需要20銅幣。」狄克有些傻眼。

「我當然知道,但是這些東西我需要你在出去後幫我賣掉!」我有氣無力地看著自己的錢包,「把它們都賣掉之後,我才能湊夠我所需要的診金!」

狄克:「……」

第二章 黑森林裡的通緝犯

終於成功地與狄克逃離了醫療室,重新回到熙熙攘攘的新手村大街,我恍然有種再世為人的激動,只可惜只剩下三枚銅幣的錢包讓我不得不暫時延遲了要買幾隻引路蝶的誓言,屁顛屁顛地去找穆拉大嬸交任務。

十張兔皮換的了二十枚銅幣和十顆紅漿果,因為這是最初級的任務,所以我不可能寄希望於會獲得什麼更有價值的獎勵。交完任務之後,我沉思地站在新手村廣場的佈告欄邊,尋找著還有什麼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的任務。

《迷失之城》裡比較人性化的一點就是所有的普通支線、主線任務都會在城鎮廣場的佈告欄上貼出來,避免了玩家像是沒頭蒼蠅一樣四處打攪NPC們的工作生活——畢竟,這款遊戲裡的NPC和玩家在外觀上真心沒有什麼區別,更沒有像是其他遊戲那般貼心地在有任務頒布的NPC頭頂上亮上個問號或者嘆號,供玩家識別。甚至,更令人髮指的是,要是私闖民宅打擾NPC們的次數過多,還會被誤認為是犯罪!

當然,與其他遊戲相同,遊戲裡還有一類隱藏任務是不會在佈告欄上光明正大地貼出來的,這一類任務就要靠玩家的RP或者敏銳度去觸發了,比如如果你帶著一罈子好酒去找新手村東邊的老酒鬼,並跟他一起喝酒聊天的話,就會觸發一個尋找絕世武器的隱藏任務。可惜的是,這類隱藏任務都是有一定數量限制或者甚至是具有唯一性的,當我也帶著一罈酒去找老酒鬼的時候,卻根本什麼都沒有獲得,而那位第一個觸發了這個隱藏任務的幸運兒則毫無同情心地在一邊幸災樂禍。

是的,毫無疑問,那個走了狗屎運的傢伙就是狄克。

【狄克:什麼時候咱們一起去把我那個隱藏任務完成吧?我已經惦記那把絕世武器好久了,想得我心都痛了……】

簡訊標誌閃了閃,我低頭翻看了一下簡訊,隨後扭頭掃了一眼正對我擠眉弄眼的狄克。這傢伙看著粗神經,卻也還知道這種事情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說,不然容易被廣大人民群眾各種羨慕妒忌恨,我心甚慰。

【夏茵:等到咱們都10級了,要出新手村之前再說。雖然隱藏任務的地點是在新手村,但是肯定也是有一定難度的,我可不想無意義地陪你去給醫療室做貢獻。】我迅速回復道。

狄克垂下頭,連那頭囂張地紅毛都有些無精打采地耷拉著,只可惜,無論他怎麼裝可憐,對於我而言都毫無用處。

解決了狄克,我繼續在佈告欄上尋找任務,開始在去殺一頭蠻牛與殺十隻野貓之間艱難取捨——當然,所謂的「蠻牛」、「野貓」與「兔子」一樣,都是廣大玩家對怪物們的暱稱,畢竟誰也沒有閒心去記憶那些稀奇古怪又拗口的學名。

最終,我選擇了去殺野貓,雖然數量多了些,但是好歹可以像殺兔子一樣慢慢磨,至於皮厚血高攻擊力也不弱的蠻牛,目前我覺得我還是沒有能夠垂涎的能力的。

選好了任務,我心裡一鬆,轉身打算招呼狄克,卻突然瞟見佈告欄邊的懸賞欄上新出現的一則通告。

與佈告欄上的PVE任務不同,懸賞欄上大多都是PVP的任務,如果玩家做了殺人啊搶劫啊之類違反遊戲「法律」的事情,就會在這裡被廣而告之,供想要賺賞金的玩家選擇。被懸賞欄點名的玩家死亡後都會掉落一件血衣,拿著血衣交懸賞任務,就會獲得大量的金錢獎勵,算是一條喜聞樂見的發家致富的捷徑。只可惜我向來是和平主義者,換句話說就是PVP手殘黨,所以懸賞欄這種東西向來都與我無緣……

而這一次,懸賞欄吸引我目光的這則通告,卻讓我想起了不久之前那道送我直飛醫療室的藍光。

【懸賞】

姓名:伊哲勒斯

種族:人族與魔族的混血,

等級實力:75級魔劍士,冰屬性七星附魔武器,暗屬性六星附魔鎧甲

外表特徵:髮色-銀,瞳色-紅,體型-高大

罪行:殘殺人族大臣依古一家並從人族王都監牢越獄

行蹤:目前大概徘徊於黑森林一帶

賞金:誅殺-10萬金幣,告知行蹤線索-500金幣

——這不活脫脫就是剛才那位老兄嘛!我頓時覺得肉疼不已,要不是我當時迷路了根本不知道身在何方,此時此刻我早已經是擁有500金幣的大富豪了!

我痛苦地捂臉,軟倒在了狄克的肩頭,不得不痛心疾首地接受了自己好歹也走了回狗屎運,卻不得不眼睜睜看著運氣擦身而過遠走高飛的現實。

尼瑪這簡直比根本讓我看不到運氣還難受啊!

「……夏茵,你怎麼了?」狄克莫名其妙地看著我抽風。

「我感覺不會再愛了……」我喃喃地回答,雙目無神。

狄克百思不得其解,最終果斷地將我丟到了一邊,自己扭頭接下了殺十隻兔子的任務。

「那個我做過了,我接下來要去殺野貓。」我迅速從低落中振作了起來,「你不跟我一起去殺貓嗎?」

「柿子要先揀軟的捏。」狄克看了我一眼,胸有成竹,「就你那小身板肯定一個人肯定殺不了貓的,還是乖乖等我殺好了兔子吧!」

「你妹!」我狠狠地瞪著他風騷的背影,卻不得不贊同狄克的話。

雖然我的動作靈活,但是血條卻低到令人髮指,如果不像殺兔子一樣作弊的話,直面野貓的勝負大概在五五之數——我可一點都不想殺上十隻野貓卻要去上五次醫療室,這根本得不償失!

或者我應該拋棄狄克這個總是給我拖後腿的蠢傢伙,找其他玩家一起組隊搭伙殺野貓?這個念頭在我的腦海裡一閃而過就消失了,反正我玩遊戲只是消遣,等級排名什麼的那都是浮雲,一旦想到萬一我拋棄狄克跟別人組隊之後,狄克會如何喪心病狂地撒嬌糾纏,我覺得大概會做噩夢!

無奈之下,我只得暫時將殺野貓的任務放到一邊,接了幾個大多數玩家都不屑一顧的採草藥、拾堅果之類連低級任務都算不上的循環小支線,再次一頭扎進了黑森林裡消磨時間。

黑森林裡物產豐饒,再加上這類採集任務接的人很少,所以並沒有給我造成什麼麻煩,當然,在獨自進入黑森林做任務之前,我也沒有忘記花上10銅幣買一隻引路蝶,不用再害怕迷路回不去新手村的我底氣更足了。

將需要採集的目標記在腦海裡,我一路看看風景采采東西,漫無目的地在黑森林中遊蕩,當採集物品的數目差不多了的時候,我也接到了狄克的簡訊,得瑟地表示他已經順利地殺掉了兔子,還跟一隊人合力推倒了一隻蠻牛,現在等級已經超過我了。

我默默看著一口袋的堅果、蘑菇和草藥,嘆了口氣——每次狄克都有本事讓我想要狠揍他一頓……

伸了個懶腰,再次不知身在何方的我施施然放出引路蝶,向著新手村進發,因為森林裡沒有道路,所以引路蝶前進的方式是直線,我很輕易地辨別出此時此刻我身在新手村的東南方。

……明明我記得我出了新手村是一路朝著北邊走的,難道是錯覺嗎?

輕盈地跟在引路蝶後面,我默默地算了算,雖然這一趟採集任務沒能讓我賺上什麼經驗值,但是採集術卻有所提高,加上交任務之後獲得的金錢,也算是手頭不那麼緊了。一想到錢,我的思緒又不由自主地轉回到了懸賞欄中那一句刺目的【告知行蹤線索-500金幣】上,我想,我大概還需要很久很久才能從這一次巨大的打擊中完全恢復過來。

也許是想得太多了,甚至是太心痛了,我恍然間似乎看到了幻覺,幻覺中那一頭順滑的銀色長髮與藍色附魔武器如此逼真,讓我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

然後,相隔一小時三十四分鐘二十八秒後,默默站在樹杈上我再次與樹底下那雙冰冷的紅色眼睛對視了。

「……我似乎在哪見過你?」幻覺——不,應當說是通緝犯伊哲勒斯若有所思。

我無言以對。

這傢伙在一個半小時前剛剛殺了我一次,現在竟然記不得了?!我深深懷疑創造他的程序員是不是一時手抖打錯了代碼,讓他負責短時記憶的大腦區域形同虛設。

——我絕對不承認這是我本人的存在感太低的緣故!

顯然,疑似海馬體受損的某NPC看上去並不打算細究這種毫無意義的眼熟,在我扭頭火燒屁股一樣試圖逃跑的時候,藍色的劍光像是先前那樣毫不客氣地如約而至。

然後,我回到了醫療室。

恭喜NPC伊哲勒斯完成了對玩家夏茵的雙殺!我咬牙切齒地蹲在醫療室的床上,拉開了系統選單。

【夏茵:狄克!你快點給我滾來醫療室送診金!】

【狄克:=333=親愛的,你知道的,我實在囊中羞澀……】

【夏茵:你怎麼可以這樣冷血!我們是朋友!可以兩肋插刀的朋友!】

【狄克:……這句話怎麼看著這麼眼熟?】

【夏茵:廢話,這是你的名言,我一字未改!】

在醫療室苦熬著做工N久,狄克終於在我的望穿秋水之中姍姍來遲。在踏出醫療室的門檻之後,我根本沒有理會狄克那一如既往地對我血條長短的揶揄取笑,直奔懸賞欄邊上的NPC。

「長官,我發現了通緝犯伊哲勒斯的行蹤!他就在新手村——啊不,我是說他就在……」我扭頭看了看懸賞欄頂部村落的名稱,「弗爾塔村的東南方!」

「謝謝你的告知,善良的冒險者,我會立即派人去查看的。」懸賞欄邊的NPC笑得一臉慈祥。

「……那麼賞金呢?」我眼巴巴地看著他。

「當我們確認你的消息是正確的之後,賞金將會被郵寄到你的信箱中。」NPC的回答很官方。

「……那您可要快一點,那目標可是會移動的……」想到伊哲勒斯的等級和速度,我瞬時間有些絕望。

「你要相信我們的能力。」NPC正色。

……要是你們真有能力的話,那個懸賞就根本不可能出現……我默默地腹誹著,懨懨地轉身離開懸賞欄。

「出了什麼事?」狄克好奇地看著我。

「我剛剛有了個機會能做大富翁。」我揉了揉自己的頭髮。

「……然後機會錯過了?」狄克一臉惋惜。

「……不,應該說是現在仍舊有機會,但是就需要拼RP了。」我嘆了口氣,寄希望於伊哲勒斯那貨不僅大腦短時記憶區域有障礙,連帶著智商也不高,殺了人之後不迅速逃逸,仍舊徘徊於兇殺現場。

「既然是拼RP,那你就別多想了。」狄克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寬慰道。

「是啊,現在我已經盡人事了,就等著聽天命了。」我認同地點了點頭。

「不,我的意思是,你的RP一向不高,還是就當直接錯過機會了比較省心省力。」狄克誠懇道。

「……滾蛋!」

第三章 黑森林裡的重傷者

最終,懸賞金還是沒有出現在我的郵箱裡,顯然凶殘的殺人犯兼越獄者不僅武力值超標,連智商也不算太低。

因為對伊哲勒斯的仇恨值已經到了MAX的程度,所以我對於他的消息也格外關注了起來,隨後,一向「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我才發現關於伊哲勒斯的懸賞在遊戲論壇上其實早就吵成了一片。廣大玩家紛紛表示遊戲公司太坑人,不僅發佈了一個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還把一個當之無愧的玩家殺手放在了新手村邊上,這才僅僅是公測的第一天,人口密度超高的新手村裡就有一大批玩家被他斬於劍下,導致醫療室在這一季度的業績飆升。

【這根本不科學!遊戲公司這是在明擺著坑玩家的錢!我辛辛苦苦做任務賺的那點錢全他媽的貢獻給醫療室了!這遊戲沒法玩了!】

【暗精靈、光精靈和獸人都是沒娘的孩子,像根草啊像根草……再這麼下去我連買乾糧的錢都沒有了,要去喝西北風嗎?!】

【這明顯就是一個高級隱藏任務!精靈和獸人你們別不知足了!】

【我詛咒明天這傢伙就遊蕩去亡靈領域或者矮人山谷!】

【哈哈哈!我高興的都快哭了……這傢伙終於走了,人類玩家解放了!終於不用怕在做任務的時候突然遇到這煞星被殺了!】

【隱藏任務也要有命完成才行啊!那種大殺神,就是有隱藏任務老子也不想碰到他!】

【誰學了製藥了?也許我們可以把他弄暈或者毒死?或者精靈和獸人不都擅長製作陷阱嗎?陷住他!】

【別逗了,人家可是75級,咱們連20級都不到,大多數新手村都沒出,怎麼可能搞的定!人海戰術都堆不死!根本TMD不破防!】

【那就美人計吧!找個漂亮的妹紙……】

默默關上論壇,曾經被伊哲勒斯在兩小時內雙殺過的我此時此刻異常淡定。雖然這被殺的頻率略高,但是看到有不少人跟我作伴,我瞬時間感覺被治癒了。

隱藏任務什麼的就別想了,明知道自己的RP是什麼程度就別做白日夢,我毫無心理負擔地與狄克一起殺了野貓,又在推蠻牛的時候認識了立志當暗精靈裡的血牛的麗莎、法師傾向的砂礫,和走高攻路線的蒙,算是勉強建立了一起做接下來更有難度的任務的隊友關係。

在《失落之城》裡面,每個種族都有每個種族的特質,但是同時,每個種族的每個成員卻有著廣泛的發展方向。暗精靈的初始值的敏捷見長,體力糟糕,但是初始值卻不會對接下來的發展有太多的影響,比如如果把升級獲得的技能點全都堆積在體力上的話,也能創造出完全不遜於獸人的肉盾。畢竟,按照遊戲的官方解釋,一個種族需要多元化的人才,暗精靈全是刺客、光精靈全是治療師或者獸人全是肉盾這是不現實也不科學的。

麗莎的操作不算好,於是乾脆就走了血牛路線,初期只需要站樁抗怪多使用吸引仇恨的技能就夠了,輸出由蒙和沙礫負責。狄克的體力比麗莎差,卻比我和蒙、沙礫要高,算是副T,可抗可輸出,我的敏捷高,但是其他數值卻慘不忍睹,大多數時候偷襲划水,但是如果遇到什麼需要潛入敵營的任務,那就是我的工作了。畢竟這款遊戲似乎致力於培養各種族間的仇恨與矛盾,就連新手村的任務都有偷襲獸人或光精靈部落、竊取情報或物品的工作,簡直是種族矛盾要從娃娃抓起!不過也幸而有這類任務,讓我顯得不是那麼太沒用……

基本上看,隊伍配置合理、各取所需、合作愉快。

有了固定隊,升級之路便順暢了很多,雖然黑森林裡的怪物依舊凶殘,但是在圍毆之下仍舊不得不屈服。也許是托了隊伍裡其他高RP成員的福,我沒有再遇到仍舊遊蕩在黑森林中的伊哲勒斯,意識到那500金幣沒有一個玩家賺到過之後,心痛感也消弭無蹤,伊哲勒斯之餘我而言就變成了一個普通而可望不可及的任務NPC。

——直到我終於升到了10級,然後與同樣10級了的狄克一起偷偷摸摸去做隱藏任務的那一天……

對於已經10級,終於可以離開新手村並且在黑森林摸爬滾打這麼久的我與狄克而言,這個隱藏任務不算太艱難,只是有些繁瑣。當我們辛辛苦苦地討好了大部分新手村的NPC、按照他們的要求取來他們所需要的材料道具交換藏寶圖碎片之後,終於成功地拼出了完整的「絕世武器」的藏寶圖。

其實,就我個人而言,我對於這把所謂的「絕世武器」期望值並不高——想想也知道,新手村裡發佈的任務,就算它是隱藏的,又能有多厲害呢?所謂的「絕世武器」大概也就是目前這個階段較好的武器罷了,頂多等級限制低一些,屬性好一點,能跟20或者30級的武器相媲美,但是最終也是要淘汰的東西。只可惜狄克對於自己超水平發揮觸發的隱藏任務信心滿滿,完全不理會我潑冷水的勸解,瘋魔地堅信這是他踏上遊戲中天人之路的起點。

……我真想讓從沒被伊哲勒斯殺過的幸運兒狄克見見伊哲勒斯的那把七星附魔武器,那才叫拉風的「絕世武器」!

總之,我們終於艱難地得到了「絕世武器」的藏寶圖,開始絞盡腦汁地思考這張圖上標注的地點到底是在哪裡——不得不說,這藏寶圖畫得有點略抽像……

「你看這條溝像不像野豬區域邊那條峽谷?」狄克上下左右地端詳了半晌,不確定地詢問道。

「我覺得它有點像森林裡那條河……」我摸了摸下巴,給出了不同的意見。

「那行!你去河邊查看,我去峽谷!」狄克當機立斷地拍板。

「……如果要我單獨行動的話,你需要支付我醫療室和引路蝶的全部費用。」我攤開手,表情無辜。

「你這個無可救藥的路癡!」狄克異常暴躁,跳起來指著我的鼻子,「都在新手村混了多久了,還不識路啊?!你的腦袋到底在幹什麼!」

「喂!嚴禁人參公雞!」我不滿地撇了撇嘴,抬手將他的手打掉。

最終,我還是和狄克分頭行動了,當然,他負責報銷費用——雖然我覺得這大概是一張白條——並且給我畫了一張內容詳實的地圖,直通那條河。

不得不說,雖然出身「書香門第」的狄克從來就沒有顯露過什麼才子的氣質,但是那一手繪畫卻的確上得來檯面。憑藉著這張畫滿了標誌性植物的「地圖」,我認認真真的按圖索驥,終於成功地聽到了潺潺的水流聲。

這可是我第一次獨自在本遊戲裡準確迅速地找到目的地啊!我在心裡默默慶祝了一下。

跳上溪邊最高的一顆樹,我居高臨下地觀察了一下地形,又對比了一下手上同樣是狄克幫我臨摹的「藏寶圖」,終於決定沿著溪水往大概是東邊的地方前進。

一路上沒底氣地披荊斬棘,我無頭蒼蠅一樣地搜尋著,隨即在扒開某樹叢之後,再一次悚然見到了那個先前纏繞著我的噩夢。

銀色長髮的通緝犯伊哲勒斯半靠在一叢灌木中,冰冷的雙眼警告般凝視著我,面孔蒼白地毫無血色,而身上卻染滿了鮮血,一看就身受重傷!

身、受、重、傷!

我感覺我的內心不受控制地熱血沸騰了起來。

「你受傷了嗎?」我明知故問,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個膽怯卻又盡量友好的笑容,「別擔心,我不是壞人……」

「……我看你有點面熟。」伊哲勒斯微微瞇了瞇眼睛,若有所思。

「是嗎?經常有人這樣說我,我都習慣了。大眾臉,沒辦法!」我聳了聳肩膀,「嗨,別提這種傷心事了,先前好幾次有女孩子這樣說都被我誤以為是搭訕,最後證明不是,我玻璃心都碎了一地。」

伊哲勒斯沉默了一下,大概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對話,於是我從善如流地繞回了主題。

「你受傷了,出了什麼事?這附近有很危險的野獸嗎?」我有些擔憂地朝四處張望了一下,隨後又假意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掏出兩個紅漿果,「……抱歉,我身上只帶了點這個,大概能讓你感覺略微好一點,至於其他治療的東西,我需要回村子買才行,你獨自一個人在這裡沒問題嗎?」

伊哲勒斯有些遲疑地接過我手裡的紅漿果,似乎是查看了一下是否有毒,才放進了嘴裡,「謝謝。」

「不用謝。」我笑得和善。

「我休息一下就能移動了,不需要你再做什麼。」伊哲勒斯的表情微微鬆動了一下,終於看上去不是那麼冷冽。

「這可不行!你受的傷看上去很嚴重!」我不贊同地皺眉。

「只是有些大意罷了。」伊哲勒斯輕蔑地搖了搖頭。

「……好吧,如果你堅持的話。」我沉思了片刻,妥協,「正好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如果回村子一趟大概會花費很多時間。」

「你在找東西?」伊哲勒斯掃了一眼我手中拿著的「藏寶圖」,顯然在我發現他之前,他大概已經注意到我一段時間了,如果不是我看上去很無害,而他又暫時動彈不得,我早就第三次被他送去醫療室了。

「嗯!我和我朋友偶然獲得的,據說有『絕世武器』!」我揚了揚藏寶圖,「反正沒什麼其他的事情要做,就來試一試運氣。」

伊哲勒斯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曖昧的笑容,「你會找到有趣的東西的。」

「多謝你的吉言!」我笑道,「那我先去找東西了,等我打算回村子之前還會來這裡一趟,如果你的傷勢還沒有好,無法行動的話,我再幫你去村裡拿傷藥,如何?」

「多謝。」伊哲勒斯點了點頭。

大大方方地告別了伊哲勒斯,我耐心地裝作繼續尋找東西的模樣,逐漸遠離了伊哲勒斯的所在地,良久,直到確認不在他的感知範圍之後才心急火燎地放出了引路蝶,朝著新手村飛奔而去。

【狄克:嘿,夏茵,你找到什麼線索了嗎?】

【夏茵:沒有!還有,別吵我!現在我有急事!】

【狄克:什麼事?需要幫忙嗎?】

【夏茵:不需要!我只要足夠迅速地回到新手村就足夠了!萬一事兒成,我就賺大錢了!】

沒有繼續理會狄克接下來的簡訊,我以最高的速度衝向了新手村懸賞欄邊的NPC,彷彿看到了500金幣再向我親切地微笑招手。

——遊戲公司怎麼可能發佈一個沒有任何完成方法的任務呢?!這根本不科學!你看,現在我遇到了因為未知原因而重傷導致無法移動的伊哲勒斯,不就恰好是一個完成任務的發財機會嗎?

事實證明,即使RP再低,積累的多了,也總有能爆發的一天!

第四章 新手村裡的復仇者

「我一定是在做夢……」狄克木然地看著我,黃色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與各種羨慕妒忌恨。

「你可以試著撞撞牆。」我愉快地建議道,然後將用來炫耀的金光閃閃的金幣們收回了口袋。

「嘿!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你真的——完成了那個據說不可能完成的伊哲勒斯的懸賞?!」狄克高揚的音調在我警告的目光中立即壓低了八度,他揉了揉臉,終於接受了我走了狗屎運的現實。

「是的!在幫你找藏寶圖地點的時候,我看到了重傷的他,安撫住他之後就立即回新手村報告了,謝天謝地他的傷勢好得不那麼快,一直呆在老地方沒有移動。」我笑瞇瞇地說道,滿是憧憬,「你說……這500金幣要用來幹什麼好呢?」

「當然是買裝備和藥劑,先把你那個體力短板補一補,市集上有不少增加體力的裝備。」狄克給出了合理的建議,同樣異常憧憬,「我終於可以隨便進醫療室而不用做苦工了,想進一次進一次,想進兩次進兩次!」

「你做夢!」我乾脆利落地打斷他的話,拒絕如此浪費金錢的做法。

在逛了一趟集市之後,我和狄克的裝備水平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而這筆天外橫財也導致了接下來尋寶任務更加順利。在之前與伊哲勒斯相遇過的河邊,我和狄克終於找到了藏寶圖的確切地點,然後,努力往身上堆了不少力量裝備的狄克順利地拔出了某隱藏在荒草中的遺跡邊的石中劍。

在狄克因為到手的「絕世武器」而興奮的時候,我的注意力卻分給了荒蕪的遺跡。玩過這麼多遊戲,我下意識覺得這個遺跡一定是一個很重要的隱藏地圖,只可惜我現在的等級太低,根本沒有辦法觸發進入這裡的條件。

……說起來,難道伊哲勒斯就是進入了這裡,然後才受傷的?根據兩者間的聯繫推論,我覺得這很有可能。

對於一個遊戲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平衡性,遊戲系統不可能偏向於任何一個種族的玩家,也就是說,對於某一個任務而言,所有種族的玩家都是有均等的機會完成的。

伊哲勒斯受傷被逮捕這個任務不可能只有在黑森林裡才能觸發,因為在作為新手村初級地圖的黑森林中活動的玩家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光精靈、暗精靈和獸人,如果只有在這裡能觸發的話,對於其他種族的玩家將是非常不公平的。所以,按照這樣推斷,在人族新手村剛撒平原,巫妖族新手村亡靈領域,和矮人族新手村矮人峽谷中,也會發生同樣的事件,只不過有沒有人幸運地在規定時間內觸發就是兩說了……

最有可能的就是這是個隨著遊戲發展的任務鏈,NPC伊哲勒斯因為需要尋找什麼東西而在各種族新手村中徘徊,在徘徊的某一段時間他會受傷而停止行動,也許是在隱藏遺跡中受傷,也許是因為什麼別的原因,總之,這一段時間就是給予了玩家發現並告發他的時機……

「哦!上帝啊!這竟然是成長型武器!帥斃了!」狄克因為興奮而顫抖的叫聲打斷了我的思索,我轉頭看向不斷撫摸著「絕世武器」的狄克,「我終於決定了!我要做一名劍士!」

「成長型武器?那還真是不錯,起碼如果使用恰當的話,它可以不會被輕易淘汰。還有,也恭喜你終於確定了自己的職業。」我撇了撇嘴,幸好這個隱藏任務也讓我的口袋裡多了500枚金幣,不然我一定會好好勒索一下同樣走了狗屎運的摯友。

「作為感謝,以後我會好好保護你的!你就安安心心躲在哥哥身後當一個脆皮刺客吧!」狄克得瑟地將被命名為【普勒耶爾之劍】的寶貝捆在自己的背後,然後狠狠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被拍得一個踉蹌,非常努力才忍住想要捅他一匕首的衝動。

了卻心事的狄克心情愉快地下線了,他家教比較嚴,必須受到家里長輩的監控做一個作息制度規律的好孩子,不像我這個沒人管的宅男可以隨心所欲地掛在網上玩遊戲。

送走了狄克,我返回了新手村,找到倉庫管理員,打算用新賺的金幣多開幾個倉庫——什麼東西都存上一點以備不時之需,這是我玩遊戲的原則。

等到整理好倉庫事宜,賺取的金幣只剩下300多枚了,介於死亡會隨機爆掉裝備和金錢,我將所有的金幣都存進了倉庫銀行,心裡那種大概是「懷璧其罪」的惴惴不安感終於略淡了幾分。

陽光的籠罩在新手村內慢慢散去,村中的玩家數量少了不少,畢竟現在已經到了晚餐的時間。估摸著肚子還不餓,同樣也想起家裡沒有什麼好吃的東西,我打消了下線覓食的念頭,信步走到村口的大地圖邊研究離開新手村的路徑。三分鐘後,我果斷死心,決定去驛站租一匹馬,讓遊戲系統帶我去最近的城鎮——玩遊戲沒有自動尋路的路癡玩家真心傷不起啊,再說,老子現在不差錢!

正在我轉身打算前往驛站的時候,身後突然伸出一雙手,勒住我的脖頸掩住我的口鼻,在夜色的掩蓋下將我拖進了大地圖旁邊的灌木叢中。

第一個反應是搶劫!第二個反應是幸好我都把金幣存到倉庫銀行裡了。身為身嬌體軟的全敏暗精靈,我毫無反抗之力地滾進了灌木叢中,然後被一把泛著幽幽藍光的長劍卡住了喉嚨。

……這劍看著太尼瑪眼熟了!這不是那把殺過我兩次的冰屬性七星附魔武器嗎?!

我戰戰兢兢地將視線往上挪了挪,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那張完全是男性公敵的面孔——這混蛋的美工人設絕對是個喜歡肖想帥哥的花癡妹子!

「看起來,我似乎沒有認錯人呢。」原本應該正在蹲牢房的殺人犯兼越獄犯伊哲勒斯微微一笑,「大眾臉的暗精靈?」

其實,我很想說你認錯人了……我默默哽咽,「你不是被抓了嗎?」

「當然是又逃出來了。」伊哲勒斯儘管笑著,暗紅色的眼眸中卻沒有任何的感□彩,像是在看一隻卑微的螻蟻——完完全全是模式反派人物的裝逼架勢。

「連人族王都的監牢都攔不住我,你認為我會敗在這種小村子的守衛之下?」

我無語凝噎。

「你欺騙了我,暗精靈。」伊哲勒斯終於卸下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笑意。

「我是一個善良守法的好公民。」明知道這次逃不掉,我破罐子破摔地義正言辭,「你是通緝犯,告知通緝犯的行蹤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

「……」伊哲勒斯沉默了片刻,大概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反駁我的說辭,「好吧,我的好公民,我很榮幸地告知您將會以一個與惡勢力作對的英雄形象赴死,而我這個通緝犯,也將會銘記您英勇的姿態。」

「那麼,永別了,您將永遠活在我的心裡。」

伊哲勒斯彎了彎嘴角,放在我脖頸邊的長劍猛地往下一壓,我乾脆利落地飛去了醫療室。

尼瑪的伊哲勒斯!就算你殺我一百次老子也不怕!老子在你身上賺了500金幣呢!就是進一百次醫療室都穩賺不賠!

蹲在醫療室的床上,我惡狠狠地咒罵了一百遍伊哲勒斯和創造他的程序員之後,這才絕望地發現我先前將全部家當都存到了倉庫銀行內,身上的零頭根本不夠我支付醫療室的治療費。

伊哲勒斯!老子跟你勢不兩立!

第五章 矮人峽谷的尾隨者

【狄克:你確定這沒問題嗎?我怎麼感覺很懸……】

【夏茵:不過就是耽誤你一天的時間而已,為朋友兩肋插刀可是你的口頭禪!昨天幫你找到你那把劍的時候你不是還千恩萬謝地要為我死而後已嗎?】

我蹲在岩石與岩石的陰影裂縫內,一邊觀察著周圍的情況,一邊與狄克通過簡訊聊天。

矮人峽谷內植被稀少,陽光的直射曝曬讓身為黑精靈的我苦不堪言,雖然第一次來到這裡後我就被那像是被神靈用利劍揮砍留下的深谷所征服,更加欣慰於這裡的地形簡單,但是在停留了半個小時後,我就開始由衷地懷念自己那總是讓人迷路的老家黑森林。

【狄克:所以……我這不跟你來了嗎……不過我好想升級啊……】

【夏茵:閉嘴!如果這事兒成了,獎金咱們對半分,有了錢,升級還離著遠嗎?!】

【狄克:……好吧,反正我說不過你,咱們是什麼關係?就算沒成功,為了你浪費一天我也認了!】

【夏茵:好兄弟=33=】

【狄克:說起來,你找的地方沒錯?你確定那個叫什麼伊哲勒斯的會去那個廢棄礦坑?】

【夏茵:不算很確定,但是矮人峽谷比黑森林小多了,咱們大體轉了轉,只有這個廢棄礦坑與別的地方不同,如果守株待兔的話,這裡的幾率最高。】

【狄克:隨你吧,反正我已經做好了要浪費一天的準備了。】

是的,此時此刻,我正蹲在矮人峽谷的某廢棄礦坑邊,守株待兔,至於那隻兔子,自然就是殺了我三次的伊哲勒斯。

並不是我小心眼斤斤計較,而是作為一個半職業網遊玩家,什麼事情最重要?——賺錢!當然是賺錢!還有隱藏任務!

伊哲勒斯對於我而言不僅僅是一個仇人,還是一座閃閃發光的移動大金山,一個身懷隱藏任務鏈——多半還是個大任務——的特殊NPC!這樣的存在,我怎能放過?!

為了賺錢和隱藏任務,當然還有順帶著報仇,我根據自己以往網遊的經驗,在認認真真的研究了論壇上伊哲勒斯在新手村剛撒平原與黑森林內的活動時間與規律之後,最終推斷出了他在矮人山谷與亡靈領域的大致活動週期。黑森林是三個種族共有的新手村,所以面積較大,而矮人山谷與亡靈領域的面積則較小,也給我提供了趕在伊哲勒斯到來前探索完畢並選擇恰當蹲守地點的可能性。

——畢竟,伊哲勒斯是NPC,在新手村與新手村之間他只能苦逼地使用11路,而我則擁有系統提供的高速馬匹,可以迅速地在各個新手村與初級城鎮之間往返。

花了將近一個上午的時間,我在狄克的幫助下將矮人峽谷摸了個遍,終於選定了一個看上去比較特殊的廢棄礦坑,然後,我與狄克分工合作,一個蹲在這裡負責監視伊哲勒斯的動靜,而另一個則回到了矮人族的新手村,等在懸賞欄邊準備隨時通知NPC前往捉拿通緝犯。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就在我開始懷疑自己的推論是否正確的時候,一個披著黑色斗篷的修長人影終於逐漸出現在了我的視野內。

雖然他包的嚴嚴實實地,連那一頭理應在陽光直射下閃閃發光的銀色長髮都絲毫不露,但是這傢伙絕對就是伊哲勒斯!化成灰我都認得他!

我的手開始微微冒汗,心臟跳動也驟然激烈了起來,但是此時此刻我除了極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之外什麼都不能做,因為還不到時機——我要尋找的那個時機,就是他暫停活動的那一刻。

伊哲勒斯的身影消失在了礦洞內,似乎沒有發現我的存在,我緊繃的精神終於略微放鬆了一些,活動了活動身體,發簡訊提醒狄克開始做準備,估計等到伊哲勒斯離開礦洞之後,就是他發揮告密功能的時機了。

令我有些吃驚的是,狄克表現得似乎比我還要興奮——這孩子,大概也是窮瘋了……

發現了伊哲勒斯,驗證了猜測,我的心情平靜了很多,耐心大幅度上升。不知道又等了多久,伊哲勒斯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了礦洞口,更令人可喜可賀的是,他看上去又受傷了。

如果現在給我一面鏡子的話,我相信我一定能看到自己臉上陽光燦爛、春暖花開的笑容。

【夏茵:1】

我將早就約定好的暗號迅速發了出去,狄克沒有回復,顯然已經行動力十足地工作去了。我盯著步伐有些踉蹌的伊哲勒斯,看著他捂著自己的胸口,脫力般靠在礦洞邊,心裡不斷地祈禱他不要離開不要離開。

這一次伊哲勒斯受傷的程度似乎比在黑森林裡輕了不少,我相信如果他離開而我不得不跟上去的話,他完全有能力將我第四次送回醫療室並且順利脫逃。

看上去,為了保持任務難度的平衡性,遊戲系統在在這一系列的相似任務上做了難易度調整。黑森林因為面積大任務觸發地點難找,所以伊哲勒斯受傷重,停留時間更長,而在矮人峽谷面積較小,伊哲勒斯在任務觸發地點停留的時間也會相應縮短。

不過,即使時間縮短,也應該足夠準備充足的我與狄克完成任務了。

在我的祈禱下,伊哲勒斯一直停留在礦洞口修養——直到盡職盡責的NPC守衛們迅速趕到,將他團團圍住。

伊哲勒斯緩緩直起身體,微勾的唇角平靜而輕蔑,黑色帽兜陰影下的紅色的眼眸輕輕瞇了瞇,傲慢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NPC守衛。與此同時,我也收到了狄克給我發來的簡訊,那一長串的驚號充分昭示了他此時此刻的欣喜若狂。

【狄克:500金幣!到手了!!老子終於也發財了!!!!!!!】

棒極了!

我猛地一握拳,達到目的喜悅讓我完全忘記了自己仍舊處於危險區的事實,於是,在下一秒,當我抬起頭重新看向伊哲勒斯的時候,我直直對上了那一雙銳利而陰冷的暗紅色瞳眸。

尼瑪!被發現了!

從他上一次越獄後專門找我來砍一劍洩憤的尿性來看,伊哲勒斯這貨絕對是記仇的典範,我下意識地扭頭就跑,寄希望於NPC守衛們給力點趁早將他攔住押解走,沒想到這混蛋竟然硬是抗下了NPC守衛們的全力攻擊,直直地向我撲了過來。

伊、哲、勒、斯!老、子、絕、逼、跟、你、勢、不、兩、立!

在矮人族新手村醫療室復活之後,我磨了磨後槽牙,堅定了自己的下一個目的地——亡靈領域。

第六章 亡靈領域的競爭者

雖然我不知道伊哲勒斯在砍死我之後是逃跑了還是被逮捕了,但是為了避免他像上次一樣自由後再來找我砍一頓洩憤,我在出了矮人族的新手村醫療室之後,便拽著狄克匆匆離開,趕向亡靈領域。

分得了250金幣的狄克並沒有再次抱怨我浪費他的時間,反而看上去比我更加積極主動——是啊,這貨根本沒有見過伊哲勒斯,也沒有被他殺過,並不知道伊哲勒斯的恐怖,但是尼瑪我都快被殺出心理陰影了!

不過,即使再有心理陰影,即使要被殺上第五次甚至第六次,我也不可能坐視剩下的500金幣賞金拍翅膀飛走。

有困難要上,沒有困難創造困難也要上!

死一次兩次就能換得500金幣,這簡直是死得其所!我相信如果其他玩家得知了我的賺錢秘籍,一定會爭前恐後地代替我去赴死。

不同於剛撒平原的遼闊悠遠、黑森林的瑰麗神秘、矮人峽谷的壯美深邃,亡靈領域令人聯想到的第一個形容詞就是死氣沉沉。

腳下是乾涸的土地,稀奇古怪的枯樹在灰色的霧中投下各式各樣詭異的影子,不知名的骸骨遍地都是,時不時還有宛若幽靈般的東西一閃而過。巫妖族作為遊戲中女性玩家最少的種族,這堪比恐怖片的新手村顯然功不可沒。

身為與黑暗投緣的暗精靈,永遠不見天日的亡靈領域顯然比陽光明媚的矮人峽谷更為適合我們活動,只可惜,我和狄克完全屬於另類的暗精靈——在亡靈領域內,我們簡直寸步難行。

濃重的迷霧遮擋住了我的視野,嶙峋的怪石與張牙舞爪的枯樹更是完全限制住了我認路的能力,最令人頭疼的是,從小就對恐怖片、鬼屋一類的娛樂敬而遠之的狄克在邁入亡靈領域第一步後,就一直保持了一副快要嚇尿了的崩潰樣。

不害怕的人的不認路,而能認路的人卻只敢盯著腳下的一方土地根本不敢抬頭看看周圍,我想,來到亡靈領域顯然是一個最錯誤不過的選擇。

「那個……夏茵,我看……我們還是離開吧……那500金幣不要也罷,反正咱們也賺了不少了……」狄克瑟瑟發抖地極力想要將自己那比我高上半頭的身軀藏在我的身後,語氣顫顫巍巍地幾乎帶上了哭腔。

狄克是大少爺出身,如果不是先前玩網遊被困在醫療室做苦工N次的話,根本就不知道「一分錢難死英雄漢」這句俗語有多麼真實。不過當然,儘管在遊戲中歷練過,對於從小衣食無憂的他而言金錢仍舊沒什麼魅力,不管在遊戲裡如何窮困潦倒,他都絕對不會願意用委屈自己來獲取金錢。

不得不說,能夠堅持著陪我在亡靈領域待上將近半個小時,已經足以證明我在他心裡是多麼重要的兄弟了。

「我也想離開啊。」我無可奈何地反握住被狄克抓得死死的手,無聲地安慰著捏了捏,「但是很不幸的是……我現在已經迷路了,你知道回巫妖新手村應該往哪個方向走嗎?」

狄克默默回望我,水淋淋的眼睛中透出了一股絕望的味道。

我此時此刻真想給他照一張照片,然後拿給他的那些女性朋友們看看,如果讓她們知道在她們眼中風度翩翩的書香世家貴公子真正的模樣,她們絕對會幻滅的。

「放心吧,這裡是巫妖族新手村,雖然最多的一批玩家應該已經差不多都離開新手村了,但是剛開服這一段時間新手村裡的玩家肯定也還是很多的,我們再堅持一下,肯定能遇到其他玩家的,到時候從他們手裡買一隻回巫妖族新手村的引路蝶就好,早晚能離開的。」我緩下口氣,安慰道,努力瞇著眼睛分辨迷霧中晃動的黑影到底是景物、怪物、還是玩家。

說起來還真是有點奇怪,之前還見過不少巫妖族玩家殺怪呢,沒想到現在卻連半個人影都沒有,難道我與狄克所處的位置是怪物刷新點比較少的邊緣區?

邁著暗精靈種族專屬的匿跡步伐,我與狄克小心翼翼地盡量避開周圍遊蕩的鬼怪,因為已經超過了10級,所以新手村的怪物大多都不適合我們的升級需求了,而目前我們最為迫切的目標只是盡快離開,而不是打怪升級。

「也許,我們可以試著自殺?」又走了片刻,仍舊沒有遇到巫妖族的玩家,我瞥了一眼不遠處飄過的透明狀幽靈,提出第二種可行性方案。

「我寧願繼續呆在這裡,也不想嘗試被殭屍或惡靈殺死的感覺。」狄克咕噥著,斬釘截鐵地否定了我的建議。

「我真懷疑你家裡是不是一直都把你當女孩兒養。」我無奈地抱怨,也並沒有堅持,關鍵是我一點兒也不想送錢給黑心的醫療室。

「等等!你聽,前面是不是有什麼動靜!是說話的聲音!」狄克猛地拉住我,雙眸熠熠閃光地盯著前方晃動的淺影,我抖了抖尖細的耳朵,也同樣聽到了被幽冷的寒風送來的飄渺的話語聲。

「的確有人。」我肯定道。

狄克不再說話,一把抓住我朝著聲音發出的方向跑去。大概是因為有了希望,狄克的膽子明顯大了很多,遊戲中的普通怪物雖然可以發聲但是卻只是嚎叫,有說話的聲音必然意味著有玩家。

……或者是有隱藏任務的劇情。

我看著被NPC守衛們圍住的老熟人伊哲勒斯,默然無語,覺得自己實在是背運透了。

「那個是伊哲勒斯?」狄克有些猶疑地問道,雖然他沒有親身接觸過這個NPC,但是對這位擁有銀色的長髮和紅色眼眸的帥哥NPC——或者說是對於被我叨念過好幾次的冰屬性七星附魔武器——印象很深。

「是的,看起來……被人捷足先登了。」我輕輕點了點頭,回答。亡靈領域是伊哲勒斯最後到達的地方,有和我一樣的資深玩家同樣注意到了這個任務鏈,也是理所應當的。

不得不說,雖然我早就放棄了這500金幣,但是此時此刻眼睜睜看著它們被別人拿走,仍舊感覺有些肉疼。

「終於等到你了,正義而英勇的暗精靈,我剛剛還在想你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肯現身呢。」揮劍逼退NPC守衛,伊哲勒斯微勾著唇角,嘲弄而諷刺地看向我和狄克的方向,像是盯上了肥美青蛙的吐著信子的毒蛇,「一連三次阻礙我,我該怎樣答謝你呢?」

「不,你誤會了,這次真的不是我,我只是恰好路過……」我拒絕幫別人背黑鍋,尤其目標還是伊哲勒斯這種心狠手辣、殺人如麻的小氣鬼。

「你以為我會相信嗎?」伊哲勒斯冷笑,猛一抬手,黑色的霧氣撲向他身邊的某個NPC守衛,而那守衛在接觸到黑色霧氣的一瞬間便只剩下了一副骨架。

狄克的臉色整個都變了,我想他一定會為此而做上好久的噩夢,只可惜現在我也無暇安慰他,因為伊哲勒斯的仇恨值正牢牢地鎖定著我,我似乎看到了醫療室在向我招手……

「騙過我一次的人,我是絕對不會再相信第二次的。」

第七章 史詩級的隱藏任務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問心無愧!」我咬了咬牙,對於鑽了牛角尖的死心眼的BOSS,估計怎麼解釋都沒用,我繼續破罐子破摔,求一個口頭上的痛快,「你殺過我四次,咱們之間的梁子早就結下了!不管於公於私,我都覺得我這樣的做法是最正確的!」

「呵,我還是第一次被你這種柔弱的小東西挑釁。」伊哲勒斯溢出一聲輕笑,「雖然不知道你是用什麼方法在我的手底下一次又一次假死逃逸的,但是你的宣戰,我接受了。」

我哽了一下,突然覺得有些糟糕。

我只是想要在伊哲勒斯身上賺點錢順便報報仇罷了,還真沒打算跟這麼一個強到逆天的BOSS結仇啊!怎麼聽他的意思,現在似乎發展到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這不科學!你是系統BOSS!請自由地走你的主線任務去吧!不要跟玩家斤斤計較啊混蛋!

「希望下次再見的時候,你還是活蹦亂跳的。」

伊哲勒斯留下一句「祝福」,週身突然瀰漫出濃濃的黑霧,圍攻他的NPC守衛們顯然知道這黑霧的厲害,瞬時間從他身邊散開,而等到黑霧消散之後,伊哲勒斯已經完全不見了蹤影。

「該死的,又被他逃了!」守衛的首領恨恨地將手中的的大劍插到地上,這位身著騎士鎧甲、眉目有些滄桑的中年大叔的眼中全然是擔憂與自責。

「請不要過於憂慮,費南德閣下,正義必將戰勝邪惡。」輕柔、如綢緞般絲滑的聲音在我的身後響起,我與狄克嚇了一跳,連忙回過頭,正看到一個身穿法袍、手拿骷髏法杖的巫妖族玩家從迷霧中緩緩踱了出來。

我的牙根不由有些微微發癢,顯然,這個傢伙就是那個讓我幫他背了黑鍋、被伊哲勒斯記恨的混蛋。

沒想到他躲得真好啊,竟然沒有被伊哲勒斯發現?反倒是我和狄克毫無準備地闖了過來,承受了無妄之災。

在我目光灼灼的注視下,巫妖族玩家走到中年人類騎士——費南德——的面前,向他行了個禮。

「謝謝你的安慰,勇者時拾,不管怎麼說,這次非常感謝你的配合,如果不是你,也許我連他的人影都摸不著。」費南德笑了笑,「願正義的榮光永遠與你同在。」

「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雖然我的能力有限,但是非常榮幸能夠為閣下略盡綿薄之力。」瘦弱的巫妖族玩家彎了彎嘴角,帽兜下面露出的半張臉清秀異常,似乎只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孩子。

「現在還不需要,你的等級有些低了,但是如果能夠到達20級的話,你可以來人族王都找我,那時候,我也許將會需要你的幫助。」費南德說道,與此同時,我的面前突然跳出了一個任務頁面。

【伊哲勒斯在各個種族的聯合追擊之下仍舊完成了自己的行動並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當中。他到底做了什麼?目的又會是什麼?為了防止目前大陸的和平與幸福被破壞,也許你應該有所行動了。】

【史詩級隱藏任務:魔族大陸的開拓】

階段一:隱秘的行動者——發現並阻止人類與魔族的混血伊哲勒斯在剛撒平原、黑森林、矮人峽谷或亡靈領域的活動(已完成)

階段二:秘密的追尋者——20級之後到達人族王都米克爾尋找騎士團團長費南德接受任務(尚未完成)

我默默關上任務界面,手指仍舊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與狄克對視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興奮,興奮到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史詩級的隱藏任務,這顯然比我預料中的任務鏈等級高太多了,甚至,這應當是這個遊戲中等級最高的任務鏈了。

我雖然接觸過很多款網遊,也能夠稱得上是一個經驗豐富而敏銳的職業玩家,但是這種等級的任務我的確仍舊還是第一次接觸。

天上掉下的餡餅自然不能錯過,但是同時,當興奮與激動平息下來之後,我又隱隱有些不安,不安於這麼大一塊餡餅,會不會把我給噎死。

史詩級隱藏任務,顯然不是一個兩個玩家就能夠獨立完成的,先前的遊戲中我一直沒有參加過這類等級的任務,就是因為我向來比較自由散漫,算是無組織無紀律的獨行俠,而重要的任務鏈一般都是被各大公會包攬獨佔的。

可以說,如果沒有背景,沒有人力、物力、財力,就算是接到了史詩級任務,也不一定能夠完成,甚至有可能被這個任務拖累死。畢竟所謂的「史詩」,就意味著宏大的規模。

塞翁失馬,安知非福,反正現在任務已經綁定在了我的身上,也沒有看到放棄任務的選擇,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走了,但願船到橋頭自然直。

況且,被BOSS伊哲勒斯鎖定了仇恨值的我,大概想要獨善其身也很困難……

「你好,我的名字是時拾。」就在我為了新接的燙手山芋而頭疼的時候,巫妖族玩家已經送走了費南德等NPC,轉身向我與狄克走來,一邊自我介紹著一邊伸出了手。

我與狄克對望了一眼,隨後雙雙與時拾握了握手,做了自我介紹。

時拾的手指很纖細,舉手投足間有種遲緩的優雅,似乎對任何事情都漫不經心且信心十足。雖然最開始看到他的模樣的時候,我認為他只有十七八歲,但是當他摘下帽兜,露出整張面孔的時候,我便放棄了之前自己的推論。

時拾的年齡顯然不比我年輕,只是長得比較臉嫩而已,雖然看上去蒼白孱弱,但是那雙古樸無波的灰色眼眸中醞釀的,是只有經歷過不少波折的成年人才有成熟、冷靜與理智。

「你們也接到【魔族大陸的開拓】這個隱藏任務了,對嗎?」時拾微笑著,態度謙和而友好,「相互加一下好友吧,我想如果要將這個任務進行下去的話,將來少不了要相互合作的。」

「當然。」我笑著點了點頭,與時拾互換了好友申請。這個巫妖已經15級了,算是目前等級最高的一批玩家,顯然,他這個任務不是像我一樣最初只是碰運氣得來的,而是特地卡時間返回新手村做的。

比我更高端的職業玩家,有計劃有預謀地接受了史詩級隱藏任務,絲毫不見意外且毫不擔心任務的發展——我得出了這個結論。如果有他在的話,也許這個史詩級隱藏任務有很大幾率順利完成,當然,前提是我和狄克願意依附於他,聽候他的差遣。

與時拾寒暄了幾句,約定好盡快升到20級再一起去做接下來的任務後,我與狄克使用了時拾友情贊助的引路蝶,終於順利返回了巫妖族的新手村,又從驛站乘坐馬匹去了最近的城鎮,正式脫離了新手的行列。

在離開新手村後的第一件要事,自然就是去選擇接下來的發展職業了。

第八章 初級副本的矮人幽靈

根據一般網遊的尿性,我身上的史詩級隱藏任務大概應該是第二張資料片中的內容,比如發現魔族大陸之後各個種族聯合起來抗擊魔族之類的,不過在目前,遊戲的主旋律仍舊是大陸上各種族之間的矛盾。

在遊戲系統的規定中,暗精靈與巫妖、矮人與獸人、光精靈與人類之間是同盟關係,而有同盟自然也有敵對:

暗精靈敵視光精靈與獸人,巫妖敵視光精靈與矮人,獸人敵視人類與暗精靈,矮人敵視人類與巫妖,人類敵視矮人與獸人,光精靈敵視暗精靈與巫妖。

當然,這些都是遊戲的背景,而遊戲中的玩家自然不可能因為這樣的背景就相互仇視,所以這樣的背景規定對於玩家的影響就是如果是同種族與聯盟種族的玩家一起做任務的話,隊伍中將會有一個【同心協力】的狀態,任務獲得的獎勵提升25%,反之,如果隊伍中有敵對種族玩家存在的話,將會獲得【相互猜忌】狀態,獎勵降低25%。

於是,在我與狄克站在第一個初級副本外的佈告欄前尋找隊伍的時候,觸目所及的全都是【矮人與獸人專屬隊伍,謝絕其餘種族,有強力MT缺DPS缺治療兄弟姐妹們快點入隊吧我們都等哭了】之類的信息。

雖然《迷失之城》官方鼓勵各種族全方面發展人才,但是因為種族初始點數的不同和玩家的習慣,除了較為均衡的人族之外,其餘種族內的偏科現象都極為嚴重。

比如暗精靈族,我所選擇的職業刺客是主流職業,而巫妖族的主流職業則是法師。這就導致了暗精靈和巫妖隊伍缺肉盾缺治療,矮人和獸人隊伍缺輸出缺治療,人類和光精靈隊伍則幾乎一半的隊員都是一水兒的醫生……

怪不得《迷失之地》最開始打的廣告就是「顛覆玩家以往對於西幻種族的認知」呢,大部分按照習慣選擇種族和職業卻在第一個初級副本就面臨湊不齊副本隊伍配置的玩家們蛋疼地都要碎掉了。

身為暗精靈刺客,還是全敏暗精靈刺客,我顯然不在隊伍需要的範圍之內,而職業為戰士的狄克好歹勉強算是個T,只不過他雛鳥情節嚴重,兼之第一次玩網遊第一次進副本,顯然不拉著我不安心,無論我怎麼安慰他初級本簡單的要死也不敢獨自去跟一群陌生人嘗試。

……這貨的家裡人絕對是將他當女孩兒養的,對吧?!

等了半天沒等到合適的隊伍,我和狄克終於暫時放棄了副本這個快速有效還能獲得裝備的升級辦法,轉而開始做任務。至於刷怪?算了吧,我和狄克都不是有耐心做那種無聊的機械系勞動的傢伙。

做了幾件送信、收集野怪掉落物之類的任務後,我接到了先前認識的朋友麗莎的簡訊。

【麗莎:你和你家那口子終於肯從新手村出來了?】

因為我和狄克要去做他那個絕世武器的任務,所以麗莎、沙礫和蒙在我們之前就早早離開新手村了。雖然我們一起在新手村做任務升級到10級,算是配合比較默契,但是仍舊還沒有鐵到會什麼都說的程度。幸而麗莎三人也都比較成熟,知道在剛認識的時候適當保持距離更有益於接下來發展友誼,並沒有追問我和狄克在新手村多留了一天多到底是為了什麼。

【夏茵:是啊,我們終於出來了,你們怎麼樣?】

【麗莎:湊合吧,你和狄克現在有空沒?】

我和狄克交流了一下,然後給了麗莎「有空」的回復,很快,隊伍邀請就跳了出來,加入隊伍之後,新手村暗精靈五人小隊再次湊齊了。

「沙礫?你不是打算當法師嗎?怎麼成祭司了?」掃了一眼隊伍中其他三人的職業,狄克奇怪地問道。

「我是被逼的……」沙礫悶悶地回答,大概仍舊在鬱悶自己沒有權利選擇心儀的職業。

「傻弟弟,我這是為你好,你看現在暗精靈祭司多吃香啊!」麗莎毫無同情心地笑了起來,她和沙礫是親姐弟,顯然做弟弟的沒有抗爭過自己豪爽暴力的御姐姐姐,不得不屈服在她的淫威之下。

除了沙礫選擇了祭司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以外,麗莎和蒙的職業到是與先前說的一樣,一個是護衛者,繼續走血牛路線加體力當肉盾,另一個則是戰士,繼續堆力量當輸出,再加上我和狄克,到是勉強算是標準的副本配置了。

果然,在閒聊了幾句套套交情之後,麗莎轉而詢問我和狄克今天有沒有去初級副本。

「你知道我的,我走全敏,是初級副本裡最不吃香的那一類,狄克這孩子又靦腆,不願意一個人去野隊,所以我倆都沒刷呢,正在做任務升級。」我愉快地回答,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我們終於可以去副本了。

「你胡說什麼呢,我明明是不忍心丟下你這個副本棄兒!」狄克嘴硬地抱怨著,試圖維護自己光輝帥氣的形象,只可惜早就在新手村瞭解了他二貨本質的其他人全都對他的狡辯充耳不聞。

「那真是太好了,咱們一起刷!」麗莎高興地鬆了口氣,「昨天我們背運死了,一加新人就加了個JP,划水不算還老是亂引怪,態度差團滅竟敢噴醫生,投點輸拿不到裝備還找人來算帳,尼瑪氣死我了!」

麗莎的性格是那種大大咧咧的爽朗女性,平時脾氣好但是一旦被踩到底線一點就爆,雖然自己欺壓弟弟卻不准自家弟弟在別人那裡受委屈,可想而知昨天他們跟對方鬧得有多麼不愉快。

「玩遊戲嘛,總是會遇到一些令人不愉快的人,揍一頓然後當個屁放了就是了。」我笑著安慰。

「嗯。」麗莎應了一聲,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現在你和狄克來了就好了,咱們已經磨合地那麼好了,正好以後一起刷副本,就不會出什麼蛾子了。」

「你們不嫌我和狄克廢就好,畢竟我們現在一個人物殘一個手殘。」我謙虛了一句,算是答應下了麗莎的邀請。

「你才手殘!」自覺自願對號入座的狄克炸毛。

我默默看了他一眼,對於他的智商深覺同情。

當我和狄克交了手頭的任務趕到副本門口的時候,麗莎三人已經等在了那裡,見我們過來之後立即丟過來一個團隊邀請,「這個副本的任務接了嗎?」

「接過了。」我點點頭,與狄克一起入了團,隨後便被傳送進了副本。

在所有遊戲裡,第一個初級副本都是給玩家們練手用的,基本上沒有什麼難度,也沒有什麼考教操作的陷阱,所以我的任務仍舊是繼續划水,划水,繼續划水。

也許是從小就有個弟弟要管理的原因,麗莎一直都是以大姐自居,而狄克二呆二呆的模樣則深深激起了她的母性,每次遇到狄克都跟管弟弟一樣無微不至。將教導初次進入副本的狄克所需要的注意事項的任務丟給了麗莎,我一下子感覺輕鬆了很多,慢慢悠悠的晃蕩在祭司沙礫身邊,美其名曰保護奶爸。

……雖然誰保護誰還不一定……

這一個初級副本所要剿滅的目標是一夥魔獸,它們佔山為王無惡不作,給過往旅人帶來了數不清的麻煩,於是被六大種族聯合頒發的通緝令,號召冒險者們前來除惡。

麗莎三人都是來過一次的玩家了,在他們的帶領下,這個副本通關通得很順利,我投點得到了一個護手,而狄克的頭上則多了一頂帽子。

順風順水的副本通關讓狄克對於自認為拉風的操作志得意滿,逼著我收回對他手殘的評價,我隨便敷衍著,轉頭詢問麗莎是不是把每日三次的副本限額刷滿。

「當然,我們還想湊一套裝備呢!」麗莎果斷點頭,身為團長的她拉開選單打算選擇【退出副本】,卻被一聲幽幽的「請留步」嚇了一大跳。

「有鬼?!」狄克一個箭步躲到我身後,宛若驚弓之鳥般環顧著空蕩蕩的BOSS巢穴,一頭紅毛蓬蓬鬆鬆地炸了起來,「剛剛那聲音像是在耳邊說話一樣——不、不是你們哪個人說的吧?!」

「是後續劇情?」即使同樣也被嚇出了一身白毛汗,但是身為一個無神論者,我的反應果斷要比狄克上檔次地多。

「沒有吧……?沒有什麼後續劇情吧?」麗莎猶豫了片刻,疑惑地與沙礫、蒙交換了一個眼神,搖了搖頭,「昨天我們刷完之後就出去了,沒有被叫住。應該也不是在副本裡呆的時間長短的原因,我們跟那個JP為了裝備吵翻的時候也是在副本裡,當時耽誤的時間更久。」

「總不會是BUG了吧?」我訕笑,退出團隊發言頻道後揚聲問了一句,「有誰在那裡嗎?」

隨著我的詢問,BOSS巢穴的角落處逐漸浮現出一個泛著青色的透明身影,狄克一聲哀鳴,果斷扭頭捂臉。

「你是誰?」掰開死死拽著我衣服的狄克的手,我將他丟到一邊,上前一步面對著那個模糊不清、但是從身高來看像是個矮人的幽靈,表情嚴肅,內心雀躍。

——老子到底是走了什麼狗屎運了,竟然刷個初級副本都能隨隨便便就碰上隱藏任務!

「我只是一個早該消逝的亡靈,幸好你們這裡沒有隸屬於光明陣營的人,否則我也不可能出現在你們面前。」幽靈的聲音悠遠飄渺,不知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它」的視線在我身上來來回回掃了好幾遍,帶著幾分不友好的審視,「你,身上有魔族的氣息。」

「魔族?」我愣了一下,第一個想起的就是伊哲勒斯——這傢伙還真是陰魂不散!

「是的,魔族,我能感覺得到,有一個很強大的魔族在你的身上留下了一個記號。」幽靈的面孔上似乎浮現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你是魔族的爪牙嗎?」

「當然不是!」一個詞「爪牙」非常分明地展現了幽靈的立場,我果斷否決,在意識到這也許又是一個有關伊哲勒斯的隱藏任務後,立即簡潔扼要地將自己與伊哲勒斯之間的仇怨敘述了一遍。

「你是個好孩子……」幽靈嘆息了一聲,一直縈繞在他周圍的惡意不僅消散全無,甚至轉變成了溫和慈愛的氣息,「為了維護這方土地的和平而不惜將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這才是我的後代應有的樣子。」

……我是暗精靈,你大概是矮人吧?我不由得抽了抽嘴角,實在不知道暗精靈要串了多少代的種才能成為矮人的後代。

當然,是不是後代這一點不重要,我關心的是另一件事情,「您是說,我的身上被那個魔族印上了印記?這個印記對我有什麼害處嗎?我應當如何才能將它消除掉?」

「這個印記對你本身並沒有什麼傷害,只是會讓對方隨時感受到你的狀況罷了,有時候,魔族為了守護某個人,也會為對方印上這樣的印記,所以我最初才誤會了你。」幽靈緩緩說道,「只可惜我是矮人,擅長的是機械,並非咒術,沒有辦法幫助你。」

我的臉色有些慘淡,深深覺得這個咒印太過凶殘了,這樣豈不是伊哲勒斯一閒下來就能來找我麻煩?!不由自主的,我的腦子裡冒出了刪號重來的念頭……

「不過,若是你能夠找到我的巫妖族好友波文,也許他會有辦法,若論到咒術,沒有人能夠超得過他。」大概是我的表情太過苦逼,矮人幽靈停頓了片刻後,終於給了我一線希望。

「那麼,我要去哪才能尋找到他?」眼睛猛地一亮,我急切地詢問道,不僅是為了身上的定位儀印記,同樣還因為我似乎又抓住了一個隱藏的任務鏈。

「抱歉,我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甚至不知他是否仍舊還活著。」矮人幽靈搖了搖頭,「畢竟,我已經死了一千多年了……」

我已經死了一千多年了……

死了一千多年了……

一千多年了……

了……

此時此刻,我的腦子裡只有三個字:

好!坑!爹!

第九章 圖書館中的蹤跡線索

試問,一千多年前的NPC該去哪裡找?

我想,目前階段沒有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

「兄弟,振作一點,其實換一個角度想也挺好的,起碼其他人沒有你那麼好運,往那裡一站隱藏任務就自己跳出來哭著求著求你臨幸啊!」狄克搭著我的肩膀,試圖寬慰。

「但是這也意味著無論我在哪在做什麼都有可能隨時隨地飛去醫療室!」我痛苦捂臉,恨不得將自己的一身皮扒下來,「超過10級之後就沒有新手保護了!我會掉等啊怎麼辦!」

「等級……還可以再練嘛!但是你獲得的隱藏道具可不是誰都能拿得到了。」狄克一臉豔羨地看著我手中的金屬徽章,「要不是這玩意是綁定的,我也想殺你一下,看看能不能爆出來了。」

「這種不加任何屬性連描述都是問號問號的東西,你要來幹嘛?」我鄙視地瞥他,仍舊將徽章收回自己的口袋。

「就是因為都是問號,看起來才更值錢嘛!神秘的東西總是引人垂涎的。」狄克聳了聳肩肩膀,對我的不滿視而不見。

副本內的矮人幽靈在給了我一個滿是問號的金屬徽章後就消失無蹤,只是留下一句「拿著它吧,也許今後你會用得上的」。雖然從他口中隱隱約約能夠探知接下來的隱藏任務應該是尋找一個叫做波文的一千多年前的巫妖,但是因為沒有任何其他的線索,導致我不得不將這個隱藏任務暫時擱淺,繼續背負著大概時不時就會召喚來伊哲勒斯的見鬼的咒印 。

哦,對了,那個矮人幽靈自稱為鐵弩,我覺得我似乎在哪裡見到過這個名字……

將初級魔獸巢穴副本刷滿了三次,矮人鐵弩的幽靈沒有再出現過,我們出了副本後一起回了附近的城鎮,將副本內刷到的東西賣的賣存的存,接著麗莎三人便屁顛屁顛地去找職業導師學習新技能。

在《迷失之城》中,每學習一個新技能都是要花費一大筆學費的,學會技能之後還需要通過不斷的使用來提升熟練度,等到熟練度提升為100%後,仍舊要花一筆錢才能提升技能等級。不少玩家一直都在抱怨這款遊戲真實再現了「有錢走遍天下,無錢寸步難行」的社會常識,不僅花錢的地方多,賺錢也無比艱辛,逼得越來越多的玩家跑去懸賞欄接懸賞工作討生活,乃至於遊戲中隨便殺人的現象越來越少,開服沒幾天懸賞欄上的工作就開始供不應求,真正做到了和諧社會,人人有責。

雖然對於伊哲勒斯痛恨不已,但是我仍舊不得不感謝他貢獻自己為我賺得那750金幣。有了這麼一大筆錢,我覺得起碼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不用再擔心金錢的問題了,如果這個遊戲有什麼財富排行榜的話,我目前絕對穩居第一位!

已經不會為了金錢而發愁的我與狄克早就在轉職的時候便很大方地將所有目前等級所能夠學習的技能都學了一個遍,於是在進入城鎮後就跟麗莎三人告別。狄克被家人催促下線,而我則去市場轉了一圈,入手了一件小極品匕首之後站在了城鎮廣場的佈告欄邊。

略過一長串殺怪的任務之後,我將目光鎖定在了某個日常任務上。

【親愛的冒險者,一個人的成長不僅在於武力,同樣在於智慧。去大陸圖書館看看吧,也許那裡的館長會需要你的幫助。當然,如果你遇到了什麼未解的難題的話,大陸圖書館也許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

這個日常任務也是眾玩家喜聞樂見的賺錢任務,基本上就是去圖書館打工,為圖館長各種跑腿,不算浪費時間,也沒什麼難度,很快就成了每個玩家每日必做的任務,從而造成了全民好好學習、圖書館欣欣向榮的假象。

雖然我不缺錢,卻也不反對多賺錢,而且也許就像任務描述中所說的那樣,也許我能夠從圖書館裡找到那個什麼巫妖波文的消息呢?就像那個額頭上有疤的救世主每次想知道什麼線索就跟他的獅院好友們一起扎根霍格沃茨圖書館一樣。

接下了這個日常任務,我立刻趕去了大陸圖書館,然後在排隊N久之後,終於摸到了圖書館館長的邊。

「善良的冒險者,如果你有空的話,可以去替我打掃一下圖書館二層的東面嗎?當然,作為報酬,我會給你金錢,或者在今天之內自由查閱圖書館內的書籍的權限。」和藹地圖書館館長笑瞇瞇地說道,在我點頭接下任務之後,手腳麻利地將掃帚和簸箕塞給了我。

身為獨自生活的宅男,雖然我的蝸居一直停留在雜亂線上,但是掃掃地之類的事情還是難不倒我的。況且網遊再怎麼逼真,也不可能真得讓玩家在遊戲裡辛辛苦苦打掃衛生。

於是在拿著掃帚簸箕在二樓東區轉了一圈之後,我順利地完成了任務,再次排隊N久後回到了館長面前。

「我不需要金錢,館長先生,我想要獲得查閱管內書籍的權限。」將掃除工具交還給館長之後,我提出了報酬。

「當然,這完全沒有問題,我親愛的孩子。」館長的表情瞬時間慈愛了很多,連稱呼也從「善良的冒險者」變成了「親愛的孩子」,「你想要查閱關於什麼的內容呢?也許我會給你一點有用的建議。」

「我想要尋找一位名叫波文的一千多年前的巫妖的事情。」我回答,停頓了一下,又加上一個關鍵詞,「還有一位一千多年前的叫做鐵弩的矮人。」

「波文和鐵弩……似乎已經很久沒有聽到有人提到他們的名字了……」館長長出了一口氣,有些感慨,又有些懷念,「你可以去一樓西面的歷史區看看,他們都是一千多年前率領六大種族聯合抗擊魔族的英雄。雖然歷史仍舊銘記著他們的姓名,但是卻早就被大多數人所遺忘了。大概只有在魔族帶來下一個災難紀元的時候,才會有人重新想起他們。」

不得不說,圖書館館長的這一段話信息量略大,我深深懷疑難道這條隱藏任務鏈就是讓我追尋這些抗擊魔族的英雄的腳步?

「但是起碼您還記得他們,也總有人,比如我,對於他們的事跡感到嚮往。」我努力裝成一副敬慕的模樣,「您能夠給我講講關於他們的事情嗎?」

「史書會告訴你一切的,年輕人,我不可能比它們講述地更加詳實。」館長婉拒,抬手指了指大概是西邊的方向,「去吧,孩子,你會找到你想要尋找的東西的。」

眼見不能從圖書館館長口中套出什麼有價值的消息,我終於頂不住後面玩家的催促,硬著頭皮擠出人群,跑去歷史區查看。

天知道,自從通了網絡之後,我有多少年沒有去過圖書館了……

萬幸的是,遊戲裡的圖書館看著汗牛充棟,但是實際上每個區域也就是幾本書能夠讓玩家查閱。我沒有費什麼時間就找到了需要的那一本,然後埋頭苦讀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每個網遊劇情編纂者都有一顆寫小說的心,這本「歷史書」是如此的生動有趣,乃至於我頭昏腦漲地合上書本之後,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了。

總體來說,這就是一部人民群眾耳熟能詳的勇者救世的小說,結尾是勇者們驅逐了魔族並關閉了大陸與魔界之間的通道後各回各家各找各媽,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史書才不會告訴你英雄們榮歸故里之後又去幹了什麼呢!除了光精靈伊莎貝拉老老實實繼續當自己的聖女,人族修安繼承王位當了國王之外,誰知道其他那些行蹤虛無縹緲的傢伙們跑到哪裡去了!就連我遇見矮人英雄鐵弩的亡靈的地點,也離著矮人峽谷有十萬八千里遠呢!

我深深地給浪費了我一個多小時的傳奇話本式史書跪了。

等到我重新回到圖書館大廳的時候,已經是閉館的時間了,圖書館內空蕩蕩的,連玩家都沒有一隻,只剩下慈祥的館長仍舊笑瞇瞇站在那裡,一見到我主動開口招呼道,「找到你想要找的東西了嗎,我的孩子?」

「不,沒有。」我乾巴巴地回答,「雖然我的確找到了關於他們的事跡,但是卻沒有找到他們在擊敗魔族之後又去了哪裡。」

「難道,你想知道他們如今的下落?」館長訝然地看著我,「如果是這個的話,我倒是可以告訴你。」

「真的?!」我精神一震,激動地看向館長——難道,這位館長是一位隱士高人,竟然仍舊跟一千年前的英雄們有聯繫,還能夠隨時得知他們的行蹤?!

「當然。」圖書館館長笑著點了點頭,雙手按在胸口處,表情虔誠,「現在,他們肯定身在自己的神的身邊,享受這神祇賜予的榮光吧!」

我:「……」

「孩子,你總不會認為一千年前的人,仍舊會存活至今吧?」

——你、妹、的!

第十章 寺廟裡的坑爹和尚

「消消氣,消消氣親愛的,你只不過是被一個NPC鄙視了智商罷了。」狄克坐在我的身邊,嘴角含笑,滿是惱人的同情。

「我的智商沒問題,我只是沒常識罷了!」我托著腮垂頭喪氣,「我以為這個網遊的設定裡巫妖啊精靈啊什麼的能夠活很久!」

「其實,我覺得智商不夠和沒常識之間沒什麼太大的區別……」

「你閉嘴!」

「……」

介於狄克要死要活絕對不要陪我再去一趟亡靈領域碰運氣,再加上我本人也不覺得沒頭蒼蠅一樣漫無目的的尋找能有什麼用處,所以不得不惋惜地放棄了這個計劃,繼續滯留於城鎮裡清任務刷副本。

「對了,說起來,你要打聽巫妖族的事情的話,咱們不是認識一個挺有高玩風範的巫妖嗎?」在我用背刺解決掉一隻怪之後,狄克突然說道。

「啊!對了!我竟然沒有想到!」早就習慣了不是獨來獨往就是跟狄克一起混的我早就將有過一面之緣的巫妖時拾忘到了腦後,此刻狄克提起來,才恍然大悟。

果斷將狄克丟出去自己打怪,我摸到安全區,點開了簡訊界面。

【時拾:巫妖族英雄波文的下落?這個人我到是聽說過,但是目前沒有任何關於他下落的線索,我可以幫你留意著,不過能夠告訴我你尋找他的原因嗎?】

時拾的回答看著很客氣,卻不知道為何總讓我有種是被命令的錯覺,就像是……我曾經工作時候的上司對下屬的那種口氣,讓我微微有些不爽。

【夏茵:也是跟伊哲勒斯有關係的,似乎是關於他和魔族的另一條隱藏任務鏈,不過現在我剛剛觸發任務,連任務選單都沒有摸到,所以一切都只是猜測。】

【時拾:呵呵,你倒是運氣好,又找到一個隱藏任務。】

據說,每一個「呵呵」後面都有個瑪麗隔壁,一想到要不是替這傢伙背了黑鍋,我還不至於被BOSS鎖定仇恨鎖得那麼牢,我就想跟他說一聲「我去年買了個表」。

【夏茵:我寧願我沒找到,之前遇到的那個矮人幽靈說我身上有伊哲勒斯弄上的咒印,無論我在哪他都能知道,就像是頭頂一直懸著一把側刀一樣,你說這不是坑爹嗎?!GM都不帶這麼凶殘窺視玩家隱私的!現在等級低還好,被殺掉級很快就能練回來,要是等到級數高了卻還沒解決這個咒印,再掉級我找誰哭去?!】

【時拾:……節哀順變,我會盡量幫你查消息的。】

【夏茵:多謝】

結束了簡訊,我一臉憂傷地看著狄克被幾隻怪聯手逼得左蹦右跳,直到他血條見了底才沒什麼幹勁地加入了戰局,思索著自己是不是應該搜羅點加幸運的裝備,或者找時間去寺廟拜拜佛什麼的,去去晦氣。

「你終於肯出門了?我還以為你打算自家裡宅到地老天荒!」聽到我的抱怨,狄克反倒是顯得很有興致,「明天正好是週末,一起出去啊?我知道南山有一個挺靈驗的廟,到現在身上還掛著一枚老媽從那兒求來的護身符呢!」

「……喂,我只是說說而已!」

「那麼就這麼說好了!明天早晨九點我來你家找你!」狄克無視了我的「婉拒」,輕鬆愉快地擅自決定了。

……我真想將他一個人丟在怪物堆裡,一個人遠遠遁開。

第二天早晨,仍在睡夢中的我就被嘹亮的門鈴聲吵醒,翻了個身,將被子裹在頭上繼續睡,卻仍舊抵禦不過門外的混蛋持之以恆,終於,我在門鈴和手機鈴聲的雙重摧殘下掙扎著睜開了眼睛,跌跌撞撞地下了床衝到門口。

「嗨,早上好!」門外的傢伙笑得陽光燦爛,我忍了又忍,終於忍住了將門板拍在他那張俊俏的小臉蛋上的衝動。

「嘖嘖嘖,看看你這憔悴樣兒,昨晚幾點睡的啊?」劉奕——遊戲名狄克——抬手揉亂了我本就凌亂的頭髮,一臉的不贊同,「快快快,洗洗臉把自己拾到好然後來吃早飯,我給你買了你最喜歡的灌湯包,吃完了之後咱們就出門,正好能趕上中午在寺裡吃齋飯,據說那裡的素齋也是一絕!」

一邊嘮叨著一邊將我推到衛生間門口,劉奕本人則挽著他那身昂貴的休閒襯衫的袖子進了廚房,熟門熟路地掛上圍裙點燃煤氣爐熱早餐。

我抹了把臉,懨懨地進了衛生間。

雖說我算是在網上混的風生水起,除了玩遊戲就是接工作編一些程序賺錢,但是現實中卻是四體不勤五穀不分,按照劉奕的話來說,如果不是他在大學的時候發現並拯救了我,我早就不知道餓死在哪個犄角旮旯裡了。

說實話,我覺得劉奕這句話純屬誇張,畢竟我就算再二缺也不可能將自己活活餓死,他只是竭力想體現出自己對我的重要性罷了,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認,劉奕對我來說相當重要,與其說是死黨,不如說是家人。

對著鏡子努力將自己的亂毛壓平,等到把自己收拾地能見人了,我才打著呵欠出了衛生間,走向餐廳。

劉奕已經將早餐放到了餐桌上,自己拿著一個包子吃的津津有味。我在他身邊坐下,同樣埋頭苦吃,天知道我已經有多久沒有吃過真正的早餐了——我向來都是早餐與午餐一起解決,學名brunch。

如果不是年齡對不上的話,我恐怕都會以為劉奕是我那早死的老媽的轉世,他甚至比我自己更瞭解自己,起碼,我就是在他口中才知道我是喜歡吃灌湯包的,因為他說據他觀察,我每次吃灌湯包的時候,總是無意間表現出更多的食慾,俗稱吃得更多。

我這個人向來不太在乎這類生活上的細節,但是劉奕卻心如髮絲,我想這大概因為他是大家族的獨子,自小周圍圍繞的都是姐姐妹妹,想不細膩都不行。當然,在對待我的態度上,他也滿是母性,簡直堪稱聖母瑪利亞。

我喜歡宅,若無必要死都不出門,於是每次逮住我提出要出門他都比我更激動,早吧早就跑過來督促我,生怕我心念一轉,又繼續宅著了。

說起來慚愧,我一直覺得自己對不起劉奕,因為他起碼跟兩任女朋友分手都是因為我的原因,還曾經被不少人懷疑是Gay,就算我指天發誓幫他澄清他直的不能再直,也被廣大群眾視為欲蓋彌彰。就連這次劉奕初次涉足網遊,也是他想要見識一下這網遊到底是個什麼東西,能讓我如此沉迷——當然,他現在自己玩得也很開心就是了。

其實,鬧到後來,若不是劉奕對於我的裸體臉不變色心不跳地光明磊落,連我都懷疑他是不是當真對我有意思。當然,就算我們是恨不得兩肋插刀同穿一條褲子的哥們,我也絕對不會向他貢獻出自己的菊花。

吃完早餐,我滾回臥室換衣服,劉奕將碗筷收拾好放回廚房,轉頭上下打量了一下穿戴整齊的我,勉強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我的外表——按照他的話來說,就算是好兄弟,如果我不打扮得人模人樣他也絕對不會跟我一起上街,他劉家金貴的大少爺真心丟不起這個臉。

雖然我是個宅男,對外貌敏感度極低,但是按照劉大少爺堪稱苛刻的審美觀來看,我仍舊還是長得上得來檯面的。

出門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我坐上副駕駛座,劉奕發動了車子,名貴卻低調的名牌車終於離開了跟它格格不入的舊城區,駛向山明水秀的南郊。

南郊多山多廟多風景,向來是有錢有閒的人們短途自駕游的首選,我也跟劉奕來過幾次,只不過我向來對於寺廟沒什麼興趣,所以從來沒有去拜拜。

不過,既然這次出門表面上的目的是去晦氣,那就一定要去個據傳很靈驗的廟。

大靈寶寺建在半山腰,需要爬一截山路才能到,而且車開不上去,據說是只有虔誠的人才被佛祖允許進寺廟,而是否虔誠的最基本判斷,就在於是否是用自己的兩條腿走上來的。

作為一個宅男,體力廢是必不可少的標籤,我呼哧呼哧痛苦地扒著欄杆往上挪,而劉奕則仍舊臉不紅氣不喘風度翩翩地迎接過路遊人們驚豔的目光,淡定地就跟不認識我一樣。

——每次我形象不佳的時候這貨就是這反映的,這也是我認為我們之間只是哥們而不是其他什麼更微妙的關係的重要依據之一。

當然,就算與我竭力劃清界限,劉奕仍舊在我汗流浹背到幾乎脫水的時候給我買了瓶冰鎮礦泉水,算是勉強緩解了我幾乎將他凌遲的怨念的視線。

當終於跨進廟門的時候,我已經覺得自己的意識有些模糊了,整理好自己的形象後,劉奕終於允許我搭著他的肩膀穩住身形,然後遞給我一捆香。

跟著劉奕到每個殿內都拜了拜,基本上他做什麼我就做什麼,繞了一大圈之後最後來到大雄寶殿,燒香磕頭又往功德箱裡塞了幾張紅票子之後,一邊的和尚將籤筒塞到了劉奕手裡,然後又被劉奕轉交給我。

我無語地晃了晃,掉下一根簽,劉奕拿著簽拽著我的衣領將我領到了殿後的一個禪房,房間內盤腿坐著一個身披袈裟的大和尚,油光滿面一看上去營養就特別好。

「這位是了禪大師,我母親認識的得道高僧,我身上的平安符就是他送給我的。」劉奕雙手合十與大和尚見禮之後,向我介紹道,然後將手中的竹籤遞了過去。

大和尚接過簽,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我跟劉奕,笑著說道,「這根簽應該不是劉施主搖的吧?是這位……小施主?」

「我姓夏,夏梓齊。」我面容一肅,一改先前有些漫不經心的心態——說實話,作為理論上的無神論者,我向來是對於神佛什麼的抱有觀望之心的,不過起碼這位大和尚猜得挺準的。

「從簽和夏施主的面相來看,夏施主最近似乎是被什麼凶煞之人纏上了。」大和尚緩緩開口。

我瞪大了眼睛,深深懷疑是不是劉奕跟他先前通過氣兒,不然怎麼可能猜得那麼準?!

我看了劉奕一眼,發現他也有點吃驚的模樣,不似作偽,終於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端正了態度,「這麼說……到是也沒錯,但是不是在現實裡,而是在網絡遊戲裡,其實也不是什麼人,只不過就是智能NPC……」說到後來,我也不知該怎麼繼續下去了,無論怎麼都覺得有些囧。

被網遊裡的任務NPC迫害到來廟裡尋求心理安慰什麼的,簡直不是有理智的人能做出來的事情!就是被登到報紙上也肯定引來一批人民群眾的圍觀,然後表示「這人真二逼!」

天知道,我只是隨口一說!然後就被劉奕拽過來了!我真心不是想來去晦氣的!而是被劉奕逼著爬山做運動的!

「呵呵,施主不必介懷,佛曰三千大世界,百億小世界,我們身處某一世界,又怎知其餘世界之事呢?一花即是一世界,而網絡遊戲,又為何不能是一個世界呢?」大和尚——或者應當稱呼為了禪大師——笑呵呵地說道,「既然相遇,便是有緣,既然結緣,便是前世種下的因果,施主不必過多介懷。」

「我……也沒太過介懷……」我硬著頭皮回答,真心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真的其實不是二逼而是個正常人!

「這樣吧,我這裡有一枚護身符,便贈與施主,願施主得償所願。」了禪大師笑著從自己身邊矮几的抽屜裡拿出一個小紅包,遞到我面前。

我有些誠惶誠恐地不敢接,這倒不是因為對方身份或者態度,而是因為據說廟裡的僧人們都特坑錢,一旦要了什麼東西,就必須要出血本。

見我猶豫,劉奕反倒是替我接了過來,然後塞到我手裡,笑著向了禪大師致謝,而了禪大師仍舊笑瞇瞇的,也沒提花錢捐功德的事情,讓我著實鬆了一大口氣——我可不是劉奕那種從來拿錢不當錢的富家子,我的每一分錢可都是自己的血汗!

與劉奕一起出了禪房,終於有了心思拆開小紅包,看看裡面的護身符到底是什麼模樣的了,我盯了那看上去蠻簡陋的護身符半晌,終於勃然大怒。

泥煤!怪不得不要錢!竟然是姻緣符,這不坑爹呢嗎?!

第十一章 矮人族的第一工匠

最終,我還是沒有在劉奕那滿是控訴的眼神中將兜裡燙手的姻緣符扔掉,而事實證明,這個姻緣符……它似乎真的是有效果的?起碼在忐忑不安了許久就怕伊哲勒斯這個大殺器突然從天而降的我,仍舊平安順遂地繼續著自己的網遊生涯——雖然隱藏任務依然沒有什麼眉目。

當等級升到十五級的時候,就可以建立公會或者加入公會了,介於建立公會需要花一大筆初始資金,所以目前遊戲裡雖然有一堆人高於十五級,但是真正建立的公會只有小貓兩三隻,獨佔鰲頭的正是巫妖時拾擔任會長的【鴻蒙】。

當我與狄克到達十五級的時候,時拾也曾經向我們發出公會邀請,但是卻在我與狄克商量過後婉拒了。立志絕對不能被別人踩在腳下的狄克打定主意死纏爛打著要建立自己的公會,反正他口袋裡出賣伊哲勒斯獲得的懸賞錢還剩下一大筆,建個公會綽綽有餘,我也就懶得勸阻,任憑他自己瞎胡鬧去。

狄克建立公會的做法得到了麗莎、沙礫和蒙三人的極力支持,因為目前公會人數緊俏,只有等級高、裝備好或者有特殊技能的玩家才能在公會中佔據一席之地,大部分人民群眾都處於無組織無紀律閒散遊蕩的階段。如果狄克不建立工會的話,麗莎三人這類普通玩家也就只能一直等到人民群眾手裡普遍有了點小錢開始建立工會後才能脫離遊民行列,只可惜到那時候,公會也就成了爛大街的東西,沒什麼太大的價值了。

想要網羅人才,只有先下手為強!

我陪著狄克在公會接待處交了50金幣,然後接到了成立工會的公會任務,《迷失之城》裡建立工會不僅僅需要花錢,還需要出力。工會建立者在花錢買地買材料之後還需要親自出馬去邀請矮人族工匠修建公會駐地,而邀請到的矮人族工匠的等級,則決定著該工會的各項初始數據。整體而言,這算是工會建立中比較重要的步驟了,因為雖然這些數據可以在後期通過各項公會任務提升,但是所需的財力物力極多。

為了自己的公會有一個好的開始,狄克硬著頭皮向時拾討教應該如何獲得高級矮人工匠的青睞,時拾看上去倒是沒怎麼藏私,詳細地跟他說了一遍,並且主動提出可以幫忙,條件則是在建立工會之後,要與他們的公會結盟。

不得不說,這個條件對於我們而言也非常有利,畢竟【鴻蒙】可謂是公會第一人,並且如果不出意外地話也會繼續第一人下去,雖然這樣的做法有可能會被發展成【鴻蒙】的衛星公會,但是如果狄克略微有點管理才能,能夠將公會管理地跟【鴻蒙】比肩的話,未來也還真不一定。

……當然,我真心懷疑狄克那個被從小寵到大的二貨會有什麼「管理才能」,不過我本身並不排斥成為【鴻蒙】的衛星公會,所以並未多嘴,而狄克也根本沒有想到這茬,在時拾提出這一條件後,很果斷地答應了下來。

矮人族喜好烈酒與各類高等礦石,想要邀請矮人工匠建設工會,首要步驟就是如何送禮送得貼心,而這類高級禮品,則只有擁有高級技能的玩家在高級副本區才能獲得。

我與狄克認識的都是平民百姓,所以自然沒有自力更生的能力,只不過這個世界是「有錢能使鬼推磨」的世界,財大氣粗的狄克直接扔出了重金懸賞,終於從一位釀酒師手裡買來了符合心意的禮物。

帶著禮物,我和狄克重返了矮人峽谷——雖然矮人工匠遍佈整個遊戲的各大城鎮,但是等級最高的那些卻仍舊存在於矮人族的新手村,這是時拾交給我們的情報,據說反倒是那些辛辛苦苦排除萬難跑去高級城市尋找矮人工匠的公會會長們都吃了個悶虧,被折騰到欲哭無淚。

「果然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狄克對我叨念著,「有了這些走過歪路的前車之鑒,我感覺真是太幸福了!」

這時候,我們正翻閱著官方論壇上某位公會會長的血淚控訴,心有慼慼焉。

其實,我覺得被公會會長們親切問候著祖宗十八代的遊戲設計者們真心挺冤的,我相信他們本意是好的,畢竟任誰聽說要去尋找矮人工匠都會率先想起矮人的老家矮人峽谷,那裡不僅矮人工匠扎堆,並且容易往來,絕對是為建立工會大開方便之門。

只可惜不少「人精」反倒總喜歡多想上幾步,反其道而為之,總覺得便宜無好貨,如果去高級地圖的高級城市尋找矮人工匠大概會獲得更大的利益,沒想到卻被遊戲設計者嘲諷了一臉的血。

矮人峽谷中有一幢名為「工匠之家」的房子,一般而言是教授玩家採礦、鑄造等生活技能的地方,不過要尋找建立工會的矮人工匠的話,來這裡也絕對沒錯。

因為第一波玩家浪潮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所以在新手村活動的玩家並不算太多,我和狄克進入工匠之家後很順利地便找到了接待的矮人,提出了想要僱傭工匠建立公會駐地的請求。

「這當然沒有問題!」年輕的矮人非常熱情,帶著我們走向後面的房間,一邊走還一邊嘮叨著炫耀自己這裡的工匠們有多麼技藝嫻熟,絕對不會讓我們失望而歸。

反正閒來無事,況且看上去這小子也挺話嘮的,我開始嘗試著能不能從他口中詢問出哪位工匠才是最好的選擇。

「如果你們的公會駐地在山地區的話,老約翰肯定是個中翹楚,他擅長利用山勢鑄造防禦體系,保準讓你們的公會固若金湯!如果是在平原的話,就要選擇厄爾,他的設計不僅實用而且美輪美奐,地下防禦工事也絕對讓你們的敵人防不勝防!」年輕的矮人口若懸河地推薦著,歷數了各種地形和要求應該選擇哪位矮人工匠之後,有些惋惜地加上了一句,「不過,如果說技藝最精湛的,只有老莫拉了,別看他現在年齡大了,但是還從來沒有一個矮人能超過他!據傳,他的手藝可是從神匠鐵弩那裡傳下來的!只可惜他現在已經封了自己的錘子,除了偶爾指導一下後輩之外,不再親自製作東西了。」

「神匠鐵弩」——這一關鍵詞讓我與狄克對視一眼,隨後雙雙目光灼灼地盯向年輕的矮人。

「可以帶我們去見見這位老莫拉嗎?我們大概知道一些關於神匠鐵弩的事情,也許他會感興趣,然後幫我們這個小忙?」我笑得殷切,婉轉地請求道。

年輕的矮人猶豫了片刻,隨後告訴我們他可以試著幫我們傳達,但是是否同意見面,就只有老莫拉能夠決定了。

「最好是有什麼讓老莫拉一看就知道的信物,不然我真不認為他會答應下來。」年輕的矮人提醒道。

我心領神會,然後從包裡掏出從鐵弩幽靈那裡獲得的金屬徽章,遞給年輕的矮人,「你可以將這個交給他嗎?這是我意外間獲得的,如果老莫拉能認識的話,那就最好了。」

年輕的矮人將徽章收起來好,將我們領到一間屋子等待後便快步離開,狄克興奮地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連連搓手,對於能夠請到傳說中早就封錘的矮人族第一工匠老莫拉信心十足。

當然,我也覺得能夠請動他問題不大,看來這枚徽章大概就是這個用途的,還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如果不是狄克吵鬧著一定要建工會的話,就憑我的懶惰一定會錯過這一環節的!

狄克真是我的福將!

第十二章 神匠鐵弩的密寶

「……我怎麼覺得,你們工會的矮人工匠比我們那時候更多呢?」巫妖時拾站在我和狄克的身邊,眺望著不遠處熱火朝天的工地,若有所思。

「是嗎?也許我們的RP好,正好碰上高級矮人工匠?」狄克笑著接話,滿是對未來工會的期待。我們不約而同地打算隱瞞老莫拉的存在,畢竟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適當的韜光養晦可以有效防止人民群眾的紅眼病。

「我們邀請到的矮人工匠也是高級。」時拾似笑非笑地掃了我們一眼,灰色的眼眸似乎輕而易舉地就看透了我與狄克的敷衍,卻不緊不慢地並未說破,「不過,也許是你們的矮人工匠更高級的原因吧。」

……的確……是比高級更高級。狄克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將視線撇開。

老莫拉的在矮人工匠中的地位比我想像中更為誇張,因為他一出馬,就帶上了自己的一堆弟子,而我們大體查看過這堆弟子的工匠等級,發現他們幾乎清一色都是高級,最差的都是中級。

如果一個高級矮人工匠手底下帶著的施工隊級基本上是由低級和學徒組成的話,對比老莫拉,就可想而知他手底下的施工隊是何等拉風的程度了。

幸虧除了狄克這個僱傭者之外沒有其他人能夠探知矮人工匠的等級,不然絕對剛施工就會造成轟動——當然,我們大概也慶幸不了多久了,因為一旦公會正式建成,所有玩家都能查看到公會的各項數據之後,這個風頭不想出也不得不出……

「說起來,兩位有過管理公會的經驗嗎?」在我頗有些憂心忡忡的時候,時拾話鋒一轉。

狄克扭頭看我,我立即否定,「別看我,我一向都是獨善其身的!」

「……就知道沒辦法指望你。」狄克失望地咕噥道,抓了抓自己的一頭紅毛,「我雖然沒有搞過什麼工會,但是……咳,大概能試試看吧?只是遊戲而已,應該不難吧?」

「倘若只是普通的公會的話,到是的確沒有什麼難度,略微用心點就好。」時拾勾了勾嘴角,柔滑的聲音仍舊不緊不慢的,「但是這樣未免可惜了這麼優秀的公會駐地。」

狄克若有所思,贊同地點了點頭。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這裡到是可以提供一些人手幫你們發展公會,我相信你們不會對他們失望的。」時拾提議道,似乎只是隨口一提地隨意,「畢竟我們是同盟公會,本就應當互利互惠,彼此扶助。」

狄克有些遲疑,而我則輕輕皺了皺眉,卻沒有開口。

這個公會是狄克的心血,我除了陪著他和貢獻了一枚徽章外沒有出任何力,所以我不想過多干涉他的做法——雖然我覺得時拾的說法聽上去不錯,但是卻無法讓人信賴,總有種將會被算計得連渣滓都不剩的感覺,我想狄克也大概不喜歡成為一個被架空的傀儡公會長。

大概跟我的想法差不多,狄克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還是不麻煩了,我想自己先摸索著看。雖然沒有管理過公會,但是我也學過如何管理公司,這正是一次脫離理論嘗試實踐的機會。」停頓了片刻,狄克直直迎上時拾打量的目光,頗有幾分不軟不硬的警告,「即使我手段青澀不成熟,也可以向他我的家庭教師詢問,他是我父親的得力助手,經驗豐富,我相信他會願意給予我建議的。」

「這樣啊……看來是我多事了。」時拾輕笑了一下,灰色的睫毛微垂,將視線轉向一邊的公會駐地,「真是期待呢,你們的公會會發展成什麼樣子。」

「多謝你的吉言。」狄克也笑了起來,帶著疏離與客套。

我垂頭走神,努力讓自己佈景板化——這種氣氛真是讓人各種難受。

時拾沒有呆多久就離開了,而狄克也終於恢復到他先前大大咧咧的蠢萌模樣,勾著我的肩膀抱怨這個時拾一言一行都特像他老爹,害得他也不由自主緊張起來了。

這樣槽點十足的類比,讓我實在不知道是該同情時拾,還是該同情狄克的老爹……

當工會建造步入正軌的時候,老莫拉就給我發了一條簡訊,提醒我履行承諾。

收到簡訊的時候,我和狄克正在跟麗莎他們刷副本,手一抖旁邊的怪物身上就出了一個Miss,要不是沙礫加血及時我又跑得快,大概就要立撲了。

「怎麼回事?你從來沒有亂引怪過!」麗莎及時一個嘲諷技能將追在我身後的怪拉住,奇怪地問道。

「沒事,只是突然嚇了一跳。」我連忙給自己上了個隱遁,繞到自己應在的位置,「我第一次知道,這個遊戲的NPC也能給玩家發簡訊!」

「哎?NPC能給玩家發簡訊?這我也還是第一次聽說呢!」麗莎笑道,她現在扛怪扛得越來越熟練,隱隱已經有了一位值得信賴的MT的模樣,「哪個NPC給你發的簡訊?不會是伊哲勒斯吧?」

因為最近一直混在一起,所以我和狄克跟麗莎三人越混越熟,也多少透漏了一下先前離奇的經歷。而讓麗莎對伊哲勒斯印象深刻的原因,則是某次狄克拿著姻緣符的話題嘲笑我。

當麗莎得知我被伊哲勒斯鎖定了仇恨值,然後廟裡的某位大和尚竟然給我一張姻緣符消災的時候,笑得差點要抽過去,隨後看我的眼神一直都各種詭異。

「不是,是老莫拉,給我們建公會駐地的矮人工匠。」我滿腦門子的黑線,一點都不想聽到伊哲勒斯這個名字,「你們十級副本的准入還有嗎?如果有的話,一會兒陪我去一趟如何?」

「我和沙礫沒問題!」麗莎興致勃勃地回答,「蒙呢?你還有准入嗎?」

「我沒了。」少言寡語的蒙是副本狂,每天都會很積極地將所有能夠賺到經驗和裝備的副本統統刷滿,在我們的等級都超過十五級,基本上十級副本畢業之後,他就轉而去找野隊刷,雖然遇到過不少糟心事,卻仍舊樂此不疲。

「雖然沒有蒙,但是我們的等級也高了,四個人去應該也沒什麼大問題。」麗莎思索了一下,「刷完這個本之後就去?」

「嗯,刷完這個就去。」我點了點頭,忐忑地回復了一條簡訊給老莫拉,也不知NPC能不能收到。

顯然,是我多慮了,老莫拉立即回復表示他早已準備妥當,在公會駐地靜候。

出了副本,揮別了蒙,我帶著麗莎等人回到公會駐地,一進門就看到老莫拉坐在堆放在地的石料上,瞇著眼睛似乎在打瞌睡。

「嗨,我們來了。」我走向他,打了個招呼。

老莫拉立即睜開眼睛,跳下石料,粗獷的大嗓門滿是迫不及待,「那就走吧!快快快!我都要等睡著了!」

接著,身為隊長的狄克驚悚地瞪大了眼睛,望著我。

「怎麼了?」我剛開口,就看到隊伍列表上出現了一個大鬍子矮人。

我:「……」

沙礫:「……」

狄克:「……突然蹦出他的入隊申請,嚇死爹了」

麗莎:「……啊哈哈哈,幸虧蒙先走了,不然隊伍位置還真不夠呢……」

莫拉:「你們在說什麼?」

安撫住了迷茫的矮人工匠,我們一同走向十級副本魔獸巢穴,一路上老莫拉被各種圍觀,期間還有不少矮人族玩家好奇地跑過來詢問他是怎麼讓自己的模樣變得那麼老的。

莫拉:現在的矮人族年輕人怎麼都那麼蠢,人會老這不很正常嗎摔!再敢提一個「老」字,老子就讓你們統統都不能繼續學鑄造!

終於將脾氣暴躁的老矮人哄著進了副本,聽他一直在抱怨為何這個魔獸巢穴的魔獸如此猖狂,這麼多人每天來圍剿都剿不淨,隊伍中的其餘四名玩家各種無奈,礙於在隊伍頻道聊天矮人也能聽得見不得不一直相互打眼色,均有種「好想給NPC毀三觀」的衝動。若不是當初進入遊戲的時候被官方三令五申絕對不能向智能NPC們透漏任何類似「這是一款遊戲,我們是玩家而你們只是被系統創建出來的NPC」的訊息,否則將會有可能引起系統異常和數據溢出,進而危害到玩家的精神和大腦,不然我真想看看這位嘮嘮叨叨的老矮人在得知這一消息後驚悚的表情。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這個遊戲真的有危害到玩家精神和大腦的隱患,怎麼可能還被政府允許發售呢?所以絕大多數玩家都認為這只不過是程序員們不希望將精力全都花費在調整被玩家「劇透」的NPC的程序上,所以危言聳聽罷了。不過不得不說,這樣的危言聳聽還是很有效果的,除了想要自殘的人,絕大多數玩家都會老老實實地遵守遊戲開發商的警告。

老莫拉雖然只是純種的矮人工匠,但是高達50級的等級仍舊讓他不容小覷,一柄鐵錘使得虎虎生風,對於十級的小怪簡直是毫無餘地的秒殺,早知道他能加入戰鬥還這麼強悍,我就不用耽誤麗莎姐弟的時間了……

一路推到BOSS的巢穴,在我的不斷祈禱之下,神匠鐵弩的幽靈終於在BOSS倒地之後出現在了初次現身的角落。

「小莫迪,是你嗎?」幽藍色的透明靈魂因為情緒有些激動而微微搖曳著,話語中滿是急切與懷念。

「不,我的名字叫做莫拉,莫迪是我的爺爺,他已經去世了。」老莫拉的語氣帶著傷感,「您……是神匠鐵弩嗎?」

「是的,我是。」幽靈的色彩暗淡了下來,「原來……他已經去世了嗎?對了,我忘記了,原來已經過去一千多年了……你跟你爺爺的長得真像。」

「……矮人到底是怎麼從那一堆眉毛鬍子下面分辨得出長相來的?」沙礫壓低了聲音,在隊伍頻道小聲抱怨了一句,立即被自家老姐瞪了一眼。

幸虧老莫拉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緒當中,沒有聽到這句話,不然大概又要是一頓教訓了,說不定還會降低好感度。

「神匠,你為何一直停留在這裡,靈魂不得安息?是不是有什麼邪惡的東西束縛住了你?」

「不是的,孩子,我只是沒有辦法任憑自己的心血被埋沒,所以不願離開罷了。」矮人幽靈嘆息了一口氣,「不過,幸好你來了,將它們交給你,我也可以瞑目了。」

「無論您交予我的是什麼,我都會很珍惜地對待,然後將它傳給矮人族最出色的後代。」老莫拉神色恭謹而堅定,「我的爺爺一直到死亡降臨仍舊在惦念著突然失去蹤跡的您,讓我們這些後輩發誓一定要找到您,哪怕只是屍骨。所以當看到那位暗精靈手中刻有您標誌的徽章後,我才來到了這裡,沒想到竟然有幸能夠與您面對面交談。」

「你是個好孩子,多謝你和你的家族,還有你的爺爺。去南方的錐形山谷吧,我畢生的心血都被埋藏在那裡,開門的鑰匙便是那枚徽章。」矮人幽靈的語氣中充滿了釋然和欣慰,隨著叮囑聲逐漸消散在了空中,「我的屍骨就在我的正下方,請將它帶回矮人族,埋葬在我最愛的家鄉,那棵巨葵樹下……」

老莫拉雙膝跪地,行了個禮矮人族最為虔誠的禮節,然後默不作聲地站起身,走向幽靈停留的位置,從包裡掏出鐵鏟。

而此時,我則專注地看著面前跳出的任務界面。

【矮人英雄鐵弩的幽靈終於了卻心願,得以升天,為了答謝你的幫助,他留下了神匠寶藏的下落。錐形山谷是一個危險的地方,接下來你需要做的,就是協助矮人莫拉到達那裡,尋找到這份將會盡顯矮人族智慧與榮光的寶藏。】

【高級隱藏任務:矮人族的榮光】

階段一:矮人的幽靈——遇到矮人族英雄【神匠鐵弩】,並從他那裡獲得徽章(已完成)

階段二:遺骸的埋葬——帶領矮人莫拉收斂鐵弩的屍骨(已完成)

階段三:隱藏的寶藏——前往錐形山谷尋找到神匠寶藏的下落(尚未完成)

「怎麼了?」狄克看著我,疑惑道。

我的眼睛閃了閃,看了看仍舊面帶感動地注視著老莫拉挖掘屍骨的麗莎姐弟,猶豫了片刻,選擇了【隊內任務共享】。

「嗚哇!這是什麼?!」狄克嚇了一跳,而我則聳了聳肩,迎上了驚訝過後麗莎姐弟膜拜並感動的目光。

「……高級隱藏任務……我只有在別人的口中才聽到過……」麗莎有些恍惚的蕩漾捧大臉,突然少女氣爆棚。

「不過上面說錐形山谷很危險,大概要等到等級高了才能去吧?」沙礫看起來冷靜了很多。

「對,錐形山谷曾經在一千年前被魔族入侵過,直到現在仍舊殘留有不少的魔族和魔物。」老莫拉已經將鐵弩的屍骨用包裹包好,抱著站起身,「我希望你們能夠護送我去,但是顯然你們的等級目前還達不到要求。」

「我們會變得更厲害的,但是問題是,你會等待我們成長起來嗎?」我彎起嘴角,直面著矮人莫拉。

「……我想我沒有其他的選擇。」老莫拉的語氣有些沉鬱,「我感謝你們將我帶到了這裡,而你們也已經聽到了寶藏的下落,你們是我唯一的選擇。」停頓了片刻,老莫拉有些無奈,「我不想將這件事傳揚出去,以免被其餘種族捷足先登,神匠的寶藏是屬於矮人族的,我不希望出現任何其他的差錯。」

「我們不會將這件事告訴其他人,當我們變得更強之後,會陪你去尋找到神匠的寶藏。」我保證,同樣,狄克等人也在老莫拉的瞪視下指天發誓。

「如果你不信任我們的話,你和你的弟子們可以一直留在我們的公會駐地。那裡是你們建造的,沒有任何人比你們更清楚它的弱點,如果我們違背了誓言,甘願承受你們任何形式的報復。」我補充道。

老莫拉的表情緩和了下來,半晌後,點了點頭,「這個主意不錯,聽上去有誠意多了,那麼我們就這樣辦吧!」

我微笑著,向矮人工匠鞠了個躬,表達了自己的歡迎,在我背後,狄克三人均隱晦地向我伸出了大拇指。

邀請矮人族第一工匠建造公會駐地算什麼?能讓他留下來常駐才是真絕色!

第十三章 欣欣向榮的公會駐地

有了矮人族第一工匠和他的超級施工隊加盟,公會駐地在建設完成後,果然引起了玩家們的一片嘩然,其最明顯的效果之一,就是在尚未有任何宣傳的前提下,加盟公會的申請不僅數量眾多,同樣也質量頗高。

據說,有不少申請的玩家都是從原本發展地不算好的公會叛逃後遞交申請的,顯然在【戰天下】剛剛成立的時候,就被迫得罪了大部分小型公會。

——是的,【戰天下】,這是狄克取的公會名,如此惡俗且中二氣息十足的名稱讓我差一點忍不住也想要叛逃公會,最後卻不得不在狄克那泫然欲泣又滿是控訴的目光中硬著頭皮接過了副會長的重任。

而另一名副會長,是狄克的家庭教師。

這位家庭教師我也曾經見過一面,清瘦且書卷氣十足,只不過那副金框眼鏡下面狹長的眼眸卻極其犀利,不然也不能將劉奕這個半吊子十足的富家子壓迫地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真沒想到,上次狄克跟時拾說的那番話並不僅僅是暗示自己也有權有勢有人才,而是……他真的是這樣想的……

我果然高估了他的智商!

「真是巧極了!沒想到文清也玩這個遊戲!我本來只是打算詢問他的意見呢,沒想到話剛出口,他就要求直接來了,我也嚇了一跳呢!還以為他要專門練個號來幫我,白白感動了一氣兒,沒想到一見面發現他等級比我還高」

狄克拽著我的手臂,碎碎念著,「不過也無所謂啦,既然他來了,我就心中有底了,一切都交給他了!」

「你不能這麼沒追求……」我無奈扶額。

「對,你不能這麼沒追求,快點過來,我教你怎麼做。我上班很忙,沒時間全權負責,你是會長,也要學會該怎麼處理這些事情,現在最重要的是學會如何篩選申請加入公會的玩家,不僅等級裝備或生活技能要高,人品也不能太糟。」文清——遊戲名青紋,人族法師——拽著狄克剛剛裝備上的拉風的紅披風,將他拖走。

「夏茵還是副會長呢!要學他也一起學!」狄克不甘不願地挪動著腳步,一邊伸手抓我,一邊在語言上也試圖將我拖下水。

我動作迅速地躲開他的爪子,面無表情地瞪他,狄克終於在我的逼視下偃旗息鼓,小媳婦一般委委屈屈地跟著青紋離開。

我也終於鬆了口氣……嚇死老子了,要是我也被拖去接受教育,果斷要叛逃啊!

送走了狄克和青紋,我揣著狄克買來邀請矮人工匠卻沒有來得及送出手的好酒去找老莫拉聊天刷好感度。

《迷失之城》中NPC對玩家的好感度是隱藏的,但是能夠從態度上看出一二,比如當老莫拉幹了一大口酒之後,對我立即熱情了起來,非要拉著我一起去逛逛公會駐地。

……我能說我已經陪著狄克又陪著青紋逛得快膩了嗎?

雖然公會駐地完成後無論是建設度、繁榮度還是防禦度都幾乎可以趕超二級公會,但是一級工會畢竟還是一級工會,面積仍舊還是系統規定的大小。

整個公會駐地顯得典雅大方而貴氣十足,就算是被玩家當成旅遊城市都不為過。寬闊而平整的青石磚路,街道兩側是美輪美奐的房屋,點綴著搖曳多姿的花草灌木,等到玩家開始入住後,將會發展成各類玩家店舖,為玩家提供交易場所,也為公會提供稅金收入。

每個公會駐地都必備的武器店、防具店、藥劑店等系統店舖也已經開張,其中販售的東西比起同水準的公會駐地高級很多,特別是武器店和防具店,我想大概是進駐了一大批高級矮人工匠的緣故。更讓我欣喜的是,公會成員在公會駐地的醫療室內復活是不需要錢的,所以在醫療室建立之後,我果斷將復活點綁定在了這裡。

城外是高聳的圍牆和箭樓,護衛著公會駐地的安全,狄克花費了一大筆錢購買了一批實力不錯的NPC守衛,雖然這批NPC守衛死掉後是不能復活的,但是只要他們還活著,就會勤勤懇懇地一直工作到死……

老莫拉的興致顯然極高,他拽著我一邊走一邊指指點點,告訴我在他的規劃中,哪個部分是交易區,哪個部分是居住區,哪個部分是武技交流區,哪個部分是工匠鑄造區,從二級公會一直規劃到五級公會,最後指著遠處巍峨的高山,壯志酬籌,「以後,等到公會面積發展到那裡,城主府就建在那座山上!我已經查看過山勢了,非常合適!我一定能從那裡建造起一座易守難攻的堡壘,連魔族大軍都能阻擋在外面!」

我無言地眺望,抬手搭在自己眉前,深深敬佩自己當初抱著試試看的心情將老莫拉留下的決定。

畢竟,高級公會規劃的複雜程度絕對不是一級工會所能比擬的,如果沒有專業的建築人才,很容易將公會駐地弄得亂七八糟混亂不堪。現在就抓住老莫拉這個矮人族第一工匠,今後真心不用發愁駐地的建造問題了……

就在我陪著老莫拉暢想五級公會的規模的時候,公會訊息也正不斷閃爍著,告知我誰誰誰加入了公會【戰天下】。

顯然,加入公會的玩家們也對於這個一鳴驚人的新興公會抱有強烈的好奇心,就在狄克和青紋剛開始通過入會申請後沒多久,公會駐地中央的傳送陣內就接連地閃現白色的光暈,吐出一個又一個不同種族的玩家。

因為一級工會的人數上限是一百人,所以能夠率先通過青紋審核的必然都是精英。我和老莫拉站在中央廣場旁邊某家店舖的涼棚下,看著傳送來的玩家們彼此笑著打招呼問候,表達著對於公會駐地的讚嘆後隨即目標明確地各奔東西,很快又相繼傳來了幾號店舖被哪位玩家購買或租賃、哪位玩家領取了工會建設任務之類的消息。

我拉開公會選單,默默將【是否通過普通公會消息】的選項勾銷掉,終於覺得耳邊安靜了很多。

看樣子,這個公會很快就能發展起來,升為二級公會吧?

「好了,看得差不多了。」老莫拉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滿是欣慰與喜悅,「要不要去我那裡看看我鑄造的裝備?不過如果喜歡的話,可是要花錢買的!看在你還比較順眼的份上,我可以給你折扣!」

「當然,求之不得。」我笑著回答,同時抓緊時機拍馬屁,「多謝你幫我們建造了公會駐地,能邀請到你,實在是太幸運了。」

「哈哈,我也好久沒有那麼愉快的感覺了!」老莫拉抬起手,在我適時彎下腰之後,大力拍了拍我的肩膀,「這裡不僅是你們的家,更像是我的孩子,看著它如此健康地成長,然後變得獨一無二,也是我的心願!」

我滿是感動地連連贊同,哄得老莫拉心花怒放,刷好感刷得極其開心。

不得不說,樂極生悲似乎是我在遊戲中的代名詞,當我以友情價購進了幾件飾品後腳步輕飄飄地告別老莫拉,打算轉回城主府看看狄克的學習狀況的時候,卻被人悄無聲氣地從身後按住了肩膀。

「看起來,你過得還不錯嘛?竟然都有了自己的城了?」懷著惡意的含笑聲在耳邊響起,銀色柔順的髮絲垂下,越過我的肩膀垂在我的胸前,修長有力卻更像是藝術品的手指沿著我的肩膀滑向我的脖頸,輕輕捏住。

我頓時僵硬住了身體,一身的冷汗。

「當然,我從來都努力讓自己過得很好。」我戰戰兢兢地維持著不亢不卑的態度,「怎麼突然出現在這裡?」

「難得有了個空閒,所以過來看看你。你瞧,我可是一直對你心心念念呢。」伊哲勒斯輕笑,「當然,也順便試著再殺你一次。」

感受著脖頸處的手指越來越收緊,我一邊暗自慶幸自己不耐疼,在剛進入遊戲的時候就將一切類似於痛感、窒息感之類的負面感受調到了0%——感謝《迷失之城》如此河蟹可以讓玩家完全避免接受不良刺激!——一邊淡定地看著冒出的氧氣條越來越短。

氧氣條是玩家在沒有做任何防護的情況下進入缺氧環境——例如水裡——才會出現的狀態欄,現在我被伊哲勒斯掐住了氣管,也陷入了停止呼吸的狀態。

「你難道不覺得這樣弄死我有些太慢了嗎?抱歉我趕時間,能不能用點更有效率的辦法?比如直接上武器?」大概已經接受了自己必死的結果,同樣也因為早就將復活點綁定在了公會駐地不用花錢讓我有恃無恐,在默默看著氧氣條降低地如此遲緩後,我腦子一抽出言挑釁道。

「哦?難道你一直都能順利從我手下逃脫的原因,就是因為我殺你的時候是使用武器的?」伊哲勒斯的聲音聽上去有些興致勃勃且充滿了研究的意味,就像是那些電影電視裡喜歡用各種方法觀察實驗小動物如何死亡的變態科學家。

「……算了,隨你吧。」我有些洩氣,「反正你早就不相信我了,不跟我唱反調就渾身不自在,愛怎麼樣怎麼樣吧。」

「多謝你的體諒。」伊哲勒斯的語氣柔和溫婉,滿是歉意,「我會試著用各種方式殺掉你,直到你真的死掉的那一天,希望你不要太介意。」

「變!態!」在氧氣條終於告罄的時候,我乾脆利落地送給伊哲勒斯兩個字評價,然後飛去了醫療室。

你殺吧殺吧老子才不怕!只要老子一天不刪號,就一直在你面前蹦躂著噁心死你!你這個變態的混蛋!

第十四章 人類王都的新任務

「哈哈哈哈,你好可憐!早就告訴你一起來學習如何管理公會了嘛!到處亂轉著出問題了吧?!」狄克看著我終於和他持平的等級後,幸災樂禍笑得極其囂張。

「跟你一起學習管理公會?」我蔑視著他,「然後等到那個變態跑過來將咱們一起殺掉麼?」

狄克沉默了片刻,果斷扭頭擺手,「好走不送!」

我無言地鄙視他賣友求榮。

當被伊哲勒斯殺回醫療室之後,我提心吊膽地在裡面憋了很久,戰戰兢兢地發簡訊讓狄克去查看那個伊哲勒斯離開沒有。等到他回覆沒有看到任何類似於伊哲勒斯的存在後,才大著膽子出了醫療室。

——雖然我可以在伊哲勒斯面前悍不畏死,卻根本不想白死。遇到後死一次就足夠了,如果當真被他心血來潮一下子殺回十級再次享受新手保護什麼的我真心Hold不住啊!

介於伊哲勒斯的凶殘,經常與我一起組隊、對他的大名如雷貫耳的麗莎等人都跟我劃清了界限,生怕自己被連累著一同掉等,讓我在憤恨這群人不厚道的同時,也不得不將目光投向了公會的新成員們。

幸好我有掛名副會長的身份,所以大多數公會成員們還是很給我面子的,雖然大部分人都有自己的計劃,無法隨傳隨到,但是湊起一支雜牌隊伍一起做任務或者刷副本還是很方便的。沒幾天的功夫,我便幾乎將所有公會成員臨幸了一個遍,算是在眾人面前混了個臉熟,反倒是狄克這個主動拋棄了我的傢伙嚷嚷著我又有了新歡不理他了,各種撒嬌鬧彆扭。

幸好,他還知道作為會長不能在公眾面前露出蠢萌的模樣,人五人六地被一些無法看清本質的小MM們私下評論為「很有風度」,讓我每次聽見都不由嗤之以鼻。

當玩家們的平均等級差不多達到二十級,擁有了基本的自保水準之後,各種副業也相繼如火如荼地發展了起來。比如基礎的挖礦、伐木、釣魚,比如更進一步的裝備鍛造、藥劑製作、食物烹飪,再比如陷阱製作、裝備附魔,還有寵物捕捉。

一時間,獵人成為了一個很熱門的副業,因為只有獵人才能擁有捕捉寵物的技能,然後販賣給其他玩家。當然,非獵人的玩家運氣好的話,也不是不可能獲得寵物。如果他們恰好在野外尋找到怪物巢穴、發現那裡面有未孵化的蛋,並且在將蛋拿走後成功逃過怪物的窮追猛打,也能給獲得蛋內孵化出來的寵物。只不過後者能夠遇到的幾率極低,難度頗大,更沒有辦法提前鑒定蛋內寵物的資質,所以被大多數懶得費時費力、自力更生的玩家PASS掉了。

在我們的公會內,也有這麼幾個不錯的獵人。按照公會規定,他們抓到的寵物首先要惠顧公會內的成員,等到被挑剩下再拿到公會外販賣,連我也買了個順眼的養著玩,反正老子現在不差錢!

被我取名為「北極熊」的小傢伙按照成年姿態來看應該是犬科動物,一身銀色的長毛特別高大威猛,只可惜在小時候卻毛茸茸圓滾滾的,一看就是放出來賣萌的。

北極熊可謂是公會內等級最高的獵人的得意之作了,就連他本身最開始也是捨不得買,打算自己享用的,只可惜我給出的價格更為誘人,讓他一狠心一咬牙,終於達成了交易。

北極熊不僅資質高,還是從蛋裡孵化出來的幼年體——不要問我犬科為什麼是蛋生——而非直接從野外捕捉的成年體,雖然要從小養成比較麻煩,但是也更容易成長為飼主需要的形態,甚至如果飼主有錢,能夠給他喂一些更有「營養」的食物的話,成長後的數據也較普通的成年形態更為華麗。

當這樣的寵物成年後,才更值得花費重金與同種異性的寵物交配,產下質量更高的下一代。

介於北極熊資質高,而我也不差錢,所以我信心百倍地打算打造出一隻可以笑傲整個寵物界的超級寵物——眼饞死那個擁有一隻妖嬈貌美的花妖作為寵物的狄克!

當然,寵物養成是需要時間的積累的,暫且放在一邊,我和狄克目前的任務,是在終於升到二十級後,啟程前往人族王都尋找費南德騎士,進行史詩級隱藏任務的第二階段。

當我們經由公會傳送陣傳送到王都索菲特的時候,早就接到通知的時拾已經等候在了那裡,而他的身後,站著好幾個一看就是精英的巫妖族玩家。

「怎麼,你的這個任務能共享給別人?」我愣了一下,詢問道。這個史詩級隱藏任務我曾經嘗試著共享給青紋,但是卻沒有成功。

「不行,這個任務大概只有我們三個能擁有。」時拾語氣輕柔地說道,然後扔給我和狄克一個組隊邀請,「這些人是我的朋友,我叫他們來幫把手,萬一遇到我們解決不了的問題,人多一些總是好的。」

我點頭,瞭然,看來這些人是過來義務勞動的。

時拾的等級已經升到24級了,他的那些朋友等級也都在25級左右徘徊,而且名字特別有特色,從時壹一直到時玖,再加上時拾,一看就是親友黨。不過中間空缺了幾個,大概是這次還有其他的事情,沒有一起跟來。

明白這幾位時氏兄弟基本上就是今後一起做隱藏任務的同伴了,我很上道地遞了好友申請過去,算是建立了聯繫。

「如果你們公會有操作好也信得過的人的話,也可以將他們帶來搭把手。」時拾笑著建議道,「不過最好目前只邀請巫妖和暗精靈,等到後期任務更加複雜了,再加入其他種族的玩家。」

我點了點頭,表示明白。其實我也有一樣的想法,所以這一次沒有將身為人類的青紋一起帶來。可惜身為暗精靈的麗莎三人算不上操作出色的高玩,雖然信得過卻也不夠格,而其他新入工會的玩家仍舊在考察期,無法太過信賴,短時間內也只有我和狄克孤家寡人地跟著時拾一幫子人一起混了。

雖然同是公會會長,但是白手起家和帶著一堆親友黨一起創業畢竟底蘊畢竟不同。

彼此介紹完畢後,我、狄克和時拾一隊去做任務,而剩下的巫妖們則各自組隊,遠遠地跟著。

人族王都幾乎是一般城鎮的三倍大小,看樣子大概是五級公會駐地的規模,走得我腿都快斷了。幸好時拾早就踩點完畢,知道了費南德的刷新點,避免了我們像沒頭蒼蠅一樣整個王都亂轉。

身為騎士團團長,費南德一般只會出現在兩個地方,一個是騎士團的訓練場,一個是騎士團駐地的團長室。因為前者位於王都的邊緣區,所以我們第一個目標是位於中心區、離我們更近的團長室。

「我們是來求見費南德團長大人的,他曾經要求我們在等級達到20級的時候,來這裡找他。」時拾上前一步,柔聲對著擋在我們面前的騎士說道,態度溫和誠懇。

騎士警惕地上下打量了我們一番,點了點頭:「請稍等,我會向團長求證的,請問你們的名字是——」

「時拾。」

「夏茵和狄克。」

騎士行了個禮,轉身走開,

我們等候在外面,討論著接下來大概將會接到什麼難度的任務。

騎士回來的很快,態度也好了不少,領著我們徑直上到了三層,在一扇標有「團長室」的門前敲了敲。

「歡迎你們,我年輕的冒險者!」費南德的態度也很熱情,但是儘管在笑著,眉宇間也似乎有無法祛除的憂愁,「你們來得真是太好了,我現在正有一個任務想要交給你們!」

「能夠為您效勞,是我們的榮幸。」時拾立即回答道,同時禮貌地欠了欠身。

「伊哲勒斯已經打開了千年前英雄們為關閉魔族大陸的通路而設下的四個封印,雖然封印的力量仍舊沒有完全消失,但是邪惡的氣息已經開始逐漸侵蝕這個大陸。」費南德收斂起笑容,沉痛地說道。

「您是想讓我們前往四個封印點,重新開啟封印嗎?」時拾問道。

「不不不,我的孩子,你們的能力還完全沒有辦法做到這一點,也許今後我會將這個任務交給你們,但是現在我不會讓你們白白去送死的。」費南德搖了搖頭,否決了時拾的猜測。

時拾扭頭看了我們一眼,我和狄克立即心領神會。

看起來,時拾是在跟NPC套話呢,大概這個隱藏任務的最後步驟,是要去四個封印點開啟封印的。不過按照我的猜測,第二張資料片魔族大陸很有可能會出現,也就是說,最後這個任務有很大幾率是失敗的……真是令人抑鬱……

「那麼,我們接下來要去做什麼呢?」

「我想要請你們將魔族正蠢蠢欲動這一訊息帶給其餘種族的王。抗擊魔族是所有種族的責任與義務,而且……」費南德沉痛地嘆了口氣,「也要通知他們做好最壞的打算——千年前的魔族入侵也許會再一次出現。」

接到任務之後,時拾躬身告辭打算離開,而我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請問,費南德閣下,您是否知道關於千年前巫妖英雄波文的下落?」

「波文?」費南德思考了一下,「我只知道他在戰役結束後,回到了巫妖族。」

「這樣啊……那麼多謝您了。」我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

「出了什麼事嗎?你看起來有些焦躁。」費南德關心地詢問道。

「……是的,這件事情我想還是告訴您比較好。」我深吸了一口氣,目露堅毅,「因為我阻止過伊哲勒斯的行動太多次,他似乎對我心懷怨恨,在我的身上刻下了咒印,可以隨時監視我的行蹤。」頓了頓,我沮喪地垂下頭,哀傷道,「也許,我沒有資格再為您、為這個世界效勞了,因為即使我不甘願,也不得不身不由己地充當伊哲勒斯的耳目。」

聽到我的話,費南德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隨即狠狠皺了皺眉,「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你是從何得知的?」

「我遇到過矮人族英雄鐵弩的幽靈,是他告訴我的,並且說要解決這個咒印,只能尋找到波文。」

「好了,我的孩子,請不要太過於憂傷,你的膽略已經證明你將會成為一個偉大的英雄。」費南德繞過自己的辦公桌,走到我面前,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要洩氣,事情也許並非沒有解決的辦法,你可以去尋找人族的大祭司,光明魔法向來是惡魔的死對頭,也許會對你有所幫助?」

「大祭司?」我的眼睛一亮,希冀地詢問道,「我該如何求見他呢?」

「拿著這個吧,它會對你有幫助的。」費南德從口袋裡掏出一枚徽章——又是一枚徽章——遞到了我的手裡,「祝你好運。」

「謝謝您!」我深深地鞠了個躬,以示自己的感激與激動。

這個世界還真是禍福相依,伊哲勒斯刻在我身上的咒印是我的催命符,發作一次就死一次,但是從另一個方面來說,卻又是我的金手指,只要把它展現出來,然後裝裝可憐裝裝堅強,好東西就嘩啦嘩啦往我口袋裡流啊!

我拿著代表人族友誼的徽章,迎著狄克各種羨慕妒忌恨的眼神與時拾微妙的笑容,痛,並快樂著。

第十五章 陷入危機的暗精靈

「接下來,我準備去人族大祭司那裡看看,你呢?」出了騎士團駐地,我看向時拾,詢問道。

「我也一起去看看吧,說實在的,我對你身上的隱藏任務十分好奇。」時拾微笑著,「任務界面上顯示出具體內容了嗎?」

「沒有。」我搖了搖頭,有些喪氣。一般的隱藏任務在剛接到任務、或者完成任務的第一環節之後就會正式發佈,但是伊哲勒斯咒印這一條隱藏任務鏈一直到現在都仍舊屬於未知,這讓我感覺異常迷茫。

「不過,目前可以確定魔族咒印和巫妖波文是關鍵詞了,我打算一遇到看上去比較重要的NPC就問問,祈禱運氣好歪打正著能摸索著繼續做下去。」

「也就只有這樣的方法了。」時拾點了點頭,贊同了我的想法。

我與狄克、時拾三人轉向了通往人族神殿的道路,而時拾找來的幾名巫妖已經離開了,畢竟今天看上去是不需要他們了,所以也不用繼續留在這裡浪費時間。

與騎士團冷硬銳利的建築風格不同,人族的神殿充滿了高貴聖潔的氣息,乳白色的石柱高聳,鐫刻著我無法看懂的文字,其中流動著金色的符文,充滿了庇護的力量。

來到神殿門口,在出示了徽章並說明來意後,我跟著祭司繼續往前走,而狄克與時拾卻被擋在了外面。

「那麼你先進去吧,我們就暫時離開了,一會兒你有時間再用簡訊聯絡,商量什麼時候去其他種族。」時拾有些遺憾地說道,看著神殿入口的目光頗有幾分好奇,狄克也嘟囔著抱怨遊戲系統區別對待,只可惜沒有人族友誼徽章的他們即使被神殿拒之門外,也毫無辦法。

送走了時拾和狄克,我忐忑而雀躍地進入神殿。神殿內部廣闊而莊嚴,能夠將我的身影倒映出來的乳白色地板上鋪著厚厚的紅絨地毯,一直通向盡頭似乎是白玉雕刻而成的大門,地毯兩側一排排都是小門,只可惜我的權限不允許進入,只能沿著地毯一直往前走,最後停在了大門之前。

白玉的大門在我的面前緩緩開啟,流瀉出耀眼的光輝,這種光輝與陽光不同,並不會對我的皮膚造成任何傷害,反而令我覺得暖洋洋的,舒服至極。

我默默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狀態,發現自己被附加了五個小時的祝福:生命值、法力值隨著時間緩慢恢復,光明魔法攻擊增強,黑暗魔法抗性增強。

——一離開神殿我立馬就要去刷怪去!

因為趕著去刷怪,我的腳步頓時加快了一倍,通過大門後立即便看到了一片聖光之中站在祭壇之上手握權杖的大祭司,雪白的長鬍子和半月型的眼鏡讓我想起了某位叫鄧布利多的白法師,只不過他身上穿著的袍子可樸素多了。

「沒想到,我此生竟然真的有機會看到魔族的咒印。」大祭司感慨地朝我招了招手,喚我過去。我自然是從善如流地走了上去,站到了祭壇上。

大祭司將手指抵在我的眉間,一閃而過的光影效果之後,他嘆了口氣,「抱歉,孩子,以我的能力,還不足以將它從你身上消除。」

「您不需要為此感到抱歉。」我欠了欠身,雖然面上露出一絲失望,心裡卻一點也不奇怪——要是這麼容易被消除的話,還算什麼隱藏任務鏈?

「不過,你是為了阻止伊哲勒斯,拯救這個世界才背負上這個沉重的烙印的,我們絕對不會坐視不理。」大概看到我比較鎮定,大祭司露出了讚許的笑容,「雖然我無法消除它,但是也許光精靈族的大祭司有辦法幫上你的忙,在光明法術上,他比我更有造詣。」

「光精靈族……」我目露為難,「我可是暗精靈……」

「不用擔心,我的孩子,在面對魔族的時候,所有種族都需要同仇敵愾。」大祭司安撫地笑了起來,「況且,我跟戴納也算是好友了,拿著我的手書吧,他會幫助你的。」

我微微有些失望——好吧,能從費南德那裡拿到人族好友的徽章已經是天上掉餡餅了,我不能指望還能從大祭司這裡拿到什麼光精靈好友的徽章——但仍舊在道謝後恭敬地接過大祭司的書信,放在了口袋裡。

「對了,你有一個寵物,對嗎?」大祭司沉思了片刻,又開口詢問道。

「是的,我有一個。」絲毫沒有遲疑,我動作迅速地將北極熊從寵物欄裡放了出來,看著這個圓滾滾的小傢伙繞著我轉了一圈,然後乖乖蹲在了我的腳下。

——喂!你還真是狗嗎?不要搖尾巴!

「呵呵,真是可愛的小傢伙兒。」大祭司笑著彎下腰,將北極熊撈起來捧在手裡,端詳了片刻,「它的資質不錯,雖然尚且幼小,但是我可以給它添加一個破魔屬性,這樣的話,當你周圍有魔族的氣息波動的時候,它就會有所反應,也許能夠提醒你,讓你有時間做好準備。」

雖然我覺得無論能不能提前做準備,我都毫無與伊哲勒斯相抗衡的辦法,但是既然獲得了這個福利,我會拒絕才是傻瓜呢!自然滿含感激地欣然表示同意。

「這樣吧,你去尋找一塊光系精華,再尋找一塊暗系精華,然後交給我,我就能幫你附加寵物的屬性。」大祭司笑瞇瞇地將北極熊遞還到我手上,「記住,品質越高越精純的精華越好。」

「……那麼,我該去哪裡尋找高品質的光系和暗系精華呢?」我抱著北極熊,一臉的糾結。

「所有屬性的怪身上都有幾率掉落同屬性的精華,這些精華也是裝備附魔所必不可少的材料。」大祭司的回答很官方。

從神殿退出後,我發了條簡訊通知狄克,讓他幫忙求購高品質的光系、暗系精華,同時也詢問了時拾一聲,看看他哪裡有沒有適合的精華出售。兩人都很義氣地迅速回復會幫我尋找,只可惜接著便泥牛入海無消息。畢竟現在裝備附魔只是新興工業,所用到的都是低品質的精華,而高品質的精華大多都是高等級的怪物身上掉落的東西,目前還處於眾玩家可望而不可即的階段。

……難道我命中注定只能用低品質的精華浪費這次天賜良機了麼?我抱著北極熊,憂鬱地抬頭望天。

北極熊仍舊毫無所覺地在我懷裡翻滾著,無憂無慮地仰起頭甩著尾巴努力舔我的下巴,終於讓我忍無可忍地將它丟到了腳下。

雖然拜託了狄克和時拾,但是我也不可能毫無動作。在神殿門口站了片刻後,我舉步走向王都交易區。六個種族主城的交易區都是眾玩家最喜歡的銷贓地點,無論是有錢買店面的還是沒錢只能擺地攤的,都匯聚在這裡,早已沒有了心思刷怪的我打算先在人族王都交易區轉一轉,然後再叫上狄克和時拾去其他種族的王都,做任務的同時也能順便逛逛商店。

交易區人滿為患,雖然明知道全息網遊很少有被卡掉線的危險,但是我仍舊有些提心吊膽,覺得整個人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摩肩接踵地在一個一個店舖地攤間徘徊,尋找高品質的精華,只可惜轉了大半天只見到兩個地方賣,價錢還死貴,就算是腰包裡有錢的我也不由肉疼萬分。看到我找精華又抱怨價錢貴,賣東西的攤主也是一臉的血,抱怨說這些精華的掉落率極低,就算是刷上一千隻怪也不一定能掉落一個,刷怪刷得整個人都快壞掉了終於有所斬獲,欣喜若狂地以為發財了,結果標上價往櫃檯上一擺準備出售,媽蛋竟然沒人買得起!降價出售又覺得對不起自己的辛勤勞動的攤主想死的心都有了。

眼光毒辣總是走在人民群眾之前的商人真心傷不起啊……

「……你可以先囤積起來,等到生活玩家附魔技能等級提高,大家有錢了也開始需求附魔武器的時候,總有能賣出去的一天。」我同情地安撫道。

「但願我能堅持到那一天。」攤主我愛我家心酸地抹了一把臉,遞給我一個好友申請,「要是你找不到其他合適的精華,就回來照顧照顧兄弟的生意吧,價錢還可以再商量,關鍵是我現在實在有些揭不開鍋了,為了打精華,身上的錢全都變成紅藥藍藥了,到現在還沒賺回本兒來呢!」

我默默通過了好友申請,點了點頭。

「怎麼,在買什麼東西嗎?」輕柔的嗓音從我身邊傳來,隨後我的肩膀上就被搭上了一隻手。

如此熟悉的聲音如此熟悉的動作讓我頓時僵硬了起來,似乎能夠預見到那隻手像上次那般溫柔地掐住我的脖子。

「嗯,買點東西。」我嚥了口口水,開始在心中默默為自己掉等倒計時。側頭掃了伊哲勒斯一眼,接著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溜向他那把被我垂涎已久、即使隱藏在斗篷下面仍舊無法掩藏其灼灼光輝的七星附魔武器,我不知為何腦子一抽,「我想買高品質的暗系和光系精華,你有嗎?」

「你問我?」伊哲勒斯愣了一下,看著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朵奇葩。

……好吧,我承認,介於我和伊哲勒斯之間的關係,能問出這個問題來的我的確很奇葩。

「……隨便問問。」我漂移開視線。

「好吧,我可以告訴你,我有。無論是光系還是暗系精華,我都有很多。」伊哲勒斯收回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抱胸微微偏了偏頭,端得是一副邪魅狂狷的姿態,「但是就算我多得隨手扔了,又憑什麼給你呢?」

「……不是白給的,我可以花錢買。」即使心裡不抱任何希望,卻也並不妨礙我跟他耍嘴皮子。

「花錢?你打算花多少錢?」伊哲勒斯饒有興致地看著我,像是逗寵物一樣。

我清了清喉嚨,又掃了一眼周圍人來人往的玩家和興致勃勃滿是八卦看著我與伊哲勒斯的我愛我家,伸手拽住了伊哲勒斯的斗篷。

伊哲勒斯的笑容頓住,莫名其妙地皺了皺眉,隨後在我拽了幾下他的斗篷後,有些茫然地彎下腰——他的身高比我高上半個頭——臉上的表情也變成了迷惑與無措,竟然平添了幾分的可愛。

為了防止被周圍人竊聽到我身懷巨款,我抬起頭,湊近了他的耳朵,壓低了聲音,「我身上還有五百多枚金幣,全都是懸賞你的賞金。」

頓時,貼在我耳際的伊哲勒斯的那張俊臉上,表情微妙地精彩。大概他終於弄懂了我本意是在耍他,於是連預告一聲都沒有,特別乾脆利落地弄死了我。

這一次是徒手黑虎掏心,其行為是如此的凶殘血腥令人髮指,幸好當時我們雖然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但是貼得極近,大概不會引起人群的恐慌。

坐在醫療室的床上,我心有餘悸地摸著自己的胸口,雖然沒有痛感,但是那狠厲的一手仍舊讓我半晌才回過神來。

然後,我就接到了我愛我家的簡訊。

【我愛我家:兄弟,怎麼突然你就飛走了呢?出啥事了?】

【夏茵:咳咳咳,沒什麼事情,抱歉走之前忘給你說一聲了。那什麼,剛剛跟我一起的那個人還在嗎?】

【我愛我家:你一走他就走了,也跟你一樣飛走的。你們這是用的什麼道具啊?不用走傳送陣就能離開?感覺跟死亡效果一樣,嚇了我一跳呢!要不是你那朋友沒有被NPC守衛逮捕,我真以為他把你給殺了!】

【夏茵:這個道具是秘密,暫不能外傳哈!見諒見諒!】

我一邊發簡訊糊弄看上去也有些呆頭呆腦的我愛我家,一邊步履輕鬆地出了醫療室。

被殺啊殺啊的早就習慣了,我現在心理恢復能力特別好!就是掉到19級讓我鬱悶了一些,但是因為早有準備,所以也不是太難以接受……

——然後,以為這一劫已然過去的我絕望地看著似乎早就等在醫療室門前似笑非笑的伊哲勒斯,木然抬手打了個招呼。

「嗨~沒想到這麼快又見面了,好巧啊」

——叫你每次遇到伊哲勒斯不老老實實被殺反而亂挑釁!看吧!仇恨值越拉越穩纏上了甩不掉,都被堵到醫療室門口了該怎麼辦!這回真要被輪白到十級了嗎?!雅蠛蝶!

第十六章 被誘拐的黑精靈

「怎麼會巧呢?明明我可是專門來找你的呢!」伊哲勒斯微笑著,再次將他那只罪惡的爪子搭在了我柔弱的肩頭,笑得宛若春花燦爛,「上一次你逃走後,就出現在了這裡,我為避免打草驚蛇沒有追上來,這一次你果然又回到了這裡,看來——這裡面就擁有你不會被殺死的小秘密?」

「沒有,真的沒有。」我強裝鎮定,掉回十級的威脅赤裸裸地擺在我面前,讓我淡定不能,「這裡只是很普通的醫療室,受傷的人都會來這裡進行救治。我雖然從你手下逃脫,卻仍舊會受到重傷,來到這裡治療很正常。」

「那你又能如何解釋,你沒有使用任何道具與魔法,就能直接瞬移到這裡?」伊哲勒斯挑眉。

我沉默,因為我真心沒法解釋——遊戲系統就是這樣規定的啊親!

可是我不能說,也不能建議伊哲勒斯隨便找個什麼玩家打上咒印再殺掉做實驗,因為這會讓遊戲中的智能NPC察覺到玩家與他們之間的不同之處,更何況伊哲勒斯這貨的智商真心不算太低。

萬一被他發覺了什麼,遊戲系統出現BUG倒是其次,關鍵是我可一點也沒有打算親身驗證官方那個「將會危害到玩家的精神和大腦」的警告是否是聳人聽聞。

「不想說?這也沒什麼關係,我多親自來嘗試幾次,總會發現問題的關鍵的。」伊哲勒斯壓低了嗓音,語氣柔和而危險。

「我不是不想說,而是不能說……」我欲哭無淚,「我發誓,你所能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就算再殺掉我一百次一千次你也找不出什麼問題的關鍵!因為連我自己也不知道!」

伊哲勒斯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就算你再殺我,你也只能看得出我會突然biu——的一聲回到身後的那個醫療室,然後越來越虛弱,但是死活死不了,再多地真的什麼都發現不了了!」我痛心疾首,語氣轉為激昂,「我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自從出生開始就是這個樣子的,我想我是受了什麼詛咒,或者有什麼隱秘的身世——」

「啊哈哈哈哈,副會長,你在講什麼故事嗎?」身側,跟我刷過副本做過任務的某個醬油從醫務室出來,笑呵呵地與我打了個招呼。

我默默扭頭,一臉血看他。

醬油摸了摸鼻子,大概是明白自己礙我眼了,灰溜溜轉身離開,而我再看向伊哲勒斯的時候,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嘴角含笑,臉上一副「你編啊,你再繼續編啊」的欠扁表情。

我:「……」

「……來吧!你再殺一次試試!就能驗證我的說法了!」我一仰脖子,大義凜然。

伊哲勒斯失笑,抬起手,獎賞般拍了拍我的腦袋,「明知道身上有我的印記,怎麼樣都逃不過我的手掌心,竟然還這麼不死心地上躥下跳,不知道老實一點,我到底是應該好好懲罰調教你一下呢?還是應該讚許你給我平添了這麼多樂趣,連生命都不是那麼無聊了呢?」

我被拍得縮了縮脖子,繼續一臉血看他。

「好了,也許我們應該換個話題,總是一見面就殺你,未免有些太過單調了。」伊哲勒斯反手握住我的肩膀,將我拉到他身側,強迫我肩並肩與他一同走出醫療室,在外人看來,這副姿態大概是哥倆兒好友誼地久天長,只有我知道,其中醞釀著怎樣的血雨腥風。

「在去索菲特的交易區之前,你去了哪裡?」伊哲勒斯收斂起笑容,面孔恢復了冷酷陰翳。

「索菲特……?」我遲緩的大腦空白了半晌,才反應過來那是人族王都的名稱,「在……在神殿。」

「神殿……」伊哲勒斯冷笑了一聲,「克雷蒙特那個老傢伙吩咐你要做什麼嗎?」

「沒有,他只是說沒有辦法解開你在我身上下的咒印,然後交代我尋找光系和暗系精華,可以在我的寵物身上附加一個破魔屬性,可以……感受到你的氣息。」我乖乖地實話實說,一來寄希望於伊哲勒斯看到我乖乖配合後心情好大發慈悲地放過我,二來這個消息也不重要,說出來也無所謂。

「哼,白費功夫。」伊哲勒斯顯然對自己很有信心,「那麼之前你在人族騎士團做什麼?」

我心念急轉,覺得自己大概發現了什麼。

伊哲勒斯知道我去了騎士團,知道我去了交易區,卻偏偏不知道我去了神殿,也就是說,神殿內有什麼東西是可以屏蔽他對我的感知的,只要我乖乖呆在神殿裡,他就找不到我。

……但是,這樣又有什麼用呢?身為一個遊戲玩家,我不可能一上線就蹲神殿啊!這樣玩遊戲還不如不玩!

最好去其他種族的神殿試試,看看伊哲勒斯是否依然不能感受到我。如果所有的神殿都能屏蔽他對我的感知的話,我應該從神殿上入手,如果只有人族神殿可以做到,那麼目標就是人族神殿有什麼特殊之處——起碼這個方向比大海撈針地尋找一個一千多年前的巫妖什麼的靠譜多了!

發現新方向的我異常振奮,這一振奮就忽視了伊哲勒斯,直到他掐著我的脖子將我湊近他臉邊,我才悚然回過神來。

「在想什麼呢?竟然敢無視我?」伊哲勒斯貼著我的耳朵,柔地詢問,其距離之近,連我的耳廓都似乎能感受到他柔軟的嘴唇。

「我——我只是不想說!」我硬著頭皮回答,「我不能將這種事情告訴你,成為串通魔族的叛徒!」

「呵……還真是忠誠到愚蠢!」伊哲勒斯冷笑了一聲,鬆開挾制住我的手,我趁機後退一步與他拉開距離,雖然仍舊不足以讓我感覺到安全,但是也起碼不會像剛才那麼彆扭了。

老子又不是同性戀!一點也不想跟別的男性貼那麼緊!就算是NPC也很奇怪好不好!

「我只是堅持自己的信念!」我定了定神,努力維持自己一向在伊哲勒斯面前正義的形象不崩。

……或者,其實已經崩得差不多了?

「好個堅持自己的信念!」伊哲勒斯輕嗤了一聲,看起來到是沒有什麼不悅,只是說出的話卻完全稱不上善意,「那麼,如果我願意答應以後再也不殺你,甚至還會保護你,你也不會放棄這個信念嗎?」

媽蛋!這誘惑太給力了!我差一點堅持不住立場,但是心神祇是蕩漾了一瞬,便克制住了。

伊哲勒斯的話能信,母豬都會上樹了!我拿我的RP發誓,一旦我崩了角色點了頭,他立馬就會把我輪迴十級!

「對!就是這樣!」我字字鏗鏘,聲聲泣血。

伊哲勒斯看著我的表情很微妙,接著他抬起手,在我警惕的注視下勾了勾我的下巴。

然後,系統告訴我:【伊哲勒斯】請求與您交易。

我的表情頓時裂了,囧囧有神地接受了申請,然後看著伊哲勒斯遞給我一黑一白兩枚晶狀物。

呆滯地查看了一下兩個外表酷似元素精華的東西,我在看到它們的品質後頓時風中凌亂——【極品】。

我木然抬頭望伊哲勒斯。

「獎賞你的。」伊哲勒斯笑得高深莫測,「好好堅持你的信念吧,這樣我才能對你保持更長久的興趣。還有,別以為我會在乎你手裡的那一點情報,不就是去其餘種族報信嗎?你們將會怎麼做我一清二楚。好好掙扎吧,這樣才能帶給我更多的樂趣。」

我猶豫了半天,才強忍住將這兩塊夢寐以求的精華糊到他臉上的衝動,默默將其揣進口袋裡,皮笑肉不笑地點了點頭:「多謝了,那我就笑納了。」

——不過,伊哲勒斯你竟然敢說這樣二逼變態又吸引仇恨值的台詞真得大丈夫?豎中指了好不好?!絕對會死得很慘的好不好?!我一千個一萬個祝福你步上眾多前輩們的後塵!

第十七章 開始的隱藏任務

伊哲勒斯走了,看上去比較心滿意足,我也同樣心滿意足,興奮地抓起北極熊狠狠在它腦袋頂上親了一下,接著興沖沖拿著從伊哲勒斯那裡得到的極品精華去找人族大祭司升級寵物。不管伊哲勒斯給我這玩意兒的意圖到底是什麼,身為將國仇家恨種族矛盾視為浮雲的玩家而言,這些對我都不重要,只要能獲得極品寵物,管他呢!

給狄克與時拾外加新認識的苦逼攤主我愛我家發了簡訊道謝,表示自己已經找到了合適的精華,我迅速返回了人族王都索菲特,再次求見了大祭司。

當大祭司從我手中結果光暗兩系精華之後,雙眼中滿是驚嘆:「我竟然從未見過如此精純的精華!你是從哪裡獲得的?」

當然!這可是極品!我在心中激動萬分,表面上卻仍舊維持著謙虛與恭謹:「這是我從朋友手中購買的,他是一位極其優秀的冒險者,曾經去過很多地方,至於他是從哪裡獲得的,我就不是很清楚了——這兩枚精華可以用於我的寵物嗎?」

「當然,沒有問題,完全沒有問題……」大祭司喃喃地點頭,神色中卻帶著幾分的惋惜,「只不過,如果將它們用在寵物的身上,未免有些太過……浪費了。」

我眨了眨眼睛,反應了片刻才意識到這位看上去道貌岸然的人族祭司竟然在打玩家手裡精華的主意?!貪婪屬性也不帶這麼囂張的吧?!伊哲勒斯給的精華真得那麼珍貴?!

頓時,我陷入了天人交戰中,取捨著到底是人族大祭司的友誼重要還是極品寵物重要,半晌後,我狠狠咬了咬牙:「如果您認為它們有更加重要的用途的話,那麼我願意將它們獻給您!」

大祭司吃驚地瞪大了眼睛,隨即喜悅地讚賞道:「果然不愧是費南德所看重的年輕人,不僅勇武過人,這份無私奉獻的精神也讓人折服!你獲得了我的友誼,我的孩子,請拿出你手中象徵著人族的徽章吧!」

我的心疼得似乎在滴血,卻仍舊聽話地將徽章拿了出來,遞給了大祭司。

大祭司握住徽章,片刻之後,又將外表上似乎沒有任何變化的徽章還給了我。

雖然看上去像是在坑我,但是我相信遊戲系統是不可能讓玩家付出極品道具後卻得不到任何好處的。於是,我耐下心,檢查徽章上有什麼變化,發現原本上面帶著一顆星的徽章變成了兩顆星。

……不過……一顆星變成兩顆星有什麼實際用途嗎?我默默將徽章放回口袋,打算有空去論壇上找找答案。

「好了,現在把你的寵物給我吧。」大祭司笑瞇瞇地說道,對我的態度明顯親善了很多,「對了,你可以叫我克雷蒙特,無論有什麼需要,都可以來找我,我會盡我可能給予你幫助的。」

「多謝您了,克雷蒙特祭司……」我有些遲疑地將北極熊遞給大祭司,心中期盼萬分,「但是我已經沒有精華了……」

「請不要擔心,夏茵,雖然我手裡沒有如此極品的精華,但是普通的優秀的精華還是有的。」大祭司微微一笑,「你在此稍候,我很快就會回來。」

說完,大祭司抱著北極熊轉身離開,將我留在了原地,默默計算此番得失。

……總體而言,還是比較幸運的。

首先我沒有花任何錢,這一點很重要,其次北極熊也用優秀的精華升級過了,算是達到了我先前最好的預期,最後,我還把人族徽章升級到了二星,雖然暫時不知道它的用途到底是什麼……

唯獨就是讓人族祭司據為己有的兩枚極品精華,讓我惋惜不已,可見,得不到的東西永遠都是最好的,這句話果然真理!

當人族祭司將升級完畢的北極熊還給我的時候,我原本蠢萌的小寵物已然煥然一新。不僅皮毛珵亮行動間流轉著美麗的光暈,頸後耳後生出一溜極其拉風的鬢毛,尖銳的爪子與獠牙在皮毛下若隱若現,就連小眼神都似乎犀利了很多,起碼在外表上看,戰鬥力UPUP了不少。

不由自主地,我更是好奇如果用於升級的材料是極品精華的話,北極熊此時此刻應該是一副怎樣強悍的模樣,當然,知足者常樂,這一回算是空手套白狼的我也不應該有什麼不滿足的地方。

不僅僅是外表更帥氣了,北極熊原本就出眾的資質更是獨領風騷,屬性中不僅增添了【破魔】——對暗屬性怪物攻擊力增倍,而且還有了【忠誠】——有一定幾率抵擋主人受到的攻擊。

「求購買!夏茵你把它賣給我吧!多少錢都行!」狄克滿是垂涎地盯著我的北極熊,目光灼灼。

「滾走!」我一把按住狄克快貼到我身上的臉,將他推到一邊,看向同樣饒有興致打量著北極熊的時拾,建議道:「要進行下一階段的任務的話,我想還是先從暗精靈族和巫妖族開始怎麼樣?畢竟是本家,應該比較簡單。」

「我也是這樣的打算。」時拾點了點頭,禮貌地將目光重新移回我的臉上。

在暗精靈與巫妖二族中,首先選擇的是巫妖族,因為雖然我與狄克都是暗精靈,但是顯然對於自己本身種族的熟悉程度完全比不上身為巫妖的時拾,就從最基本的而言,我和狄克根本沒有去過暗精靈的王都惠普森,而時拾早就逛巫妖族王都畢納灣跟逛自家後花園一樣了。

因為是去逛後花園,所以時拾並沒有帶多少人,只是按照標準刷本配置叫上了一名巫妖醫生時貳,和一名巫妖MT時陸。

「說起來,巫妖族的MT真的管用嗎?他那小身板看上去都可以跟骷髏一較高下了,我在他身後很沒安全感啊!」狄克湊到我跟前,小聲說道。只可惜這笨蛋用的是隊伍頻道,無論聲音多麼小,都會準確地送到所有隊員耳邊,於是,他毫不意外地被瞪了。

「你可以來試試啊!看我們誰能扛得住誰!」與外表的陰沉不同,時陸的性格似乎屬於衝動爽朗的一類,立即反駁了回來。

「呵呵,這可不是外表決定能力的。」時拾輕笑了一下,插在時陸與狄克之間解釋道,「巫妖族的體型沒有很健壯的,但是當MT的能力卻絲毫不差,巫妖族的護衛者雖然生命值和防禦值趕不上獸人之類的種族,但是法術值卻是最高的,他們擁有叫做【血祭】的技能,能夠吸取被選中目標的生命化為己用,換句話說,就是將法術值轉換為生命值,只要法術值沒有告罄,就能一直活下去。說不定,在出其不易遇到危險、醫生又□無暇的時候,擁有自愈技能的巫妖族護衛者成活率是最高的呢。」

原本就沒打算惹怒今後的「隊友」,狄克受教地訕訕點頭:「看起來每個種族的各個職業都有自己獨特的技能,設定地還挺複雜的。」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暗精靈的護衛者的特殊技能應當是【影閃】,大幅度提升敏捷點數,增加迴避幾率,而且每次迴避成功後都會相應增加一部分仇恨值,算是既能保命又能拉穩仇恨的好技能了。」我感慨道,其實,我一直對於這個技能垂涎已久,只可惜是我刺客而非護衛者,遊戲系統根本不允許打破職業壁壘學習其他職業的專屬技能。

一路上聊著各個種族的技能和使用方法,倒是沒有無聊冷場的情況發生。遊戲剛開始眾玩家們都處於興致勃勃的摸索階段,各抒所見之下學術氣氛異常融洽,聊著聊著,彼此間的生疏感逐漸減退,友誼也就這麼產生了。

巫妖族的王都雖然仍舊延續著巫妖族一貫的陰沉風,但是比起亡靈領域卻顯得……熱鬧很多,如果說後者是荒野的話,前者就是鬼城。隱沒在陰冷的霧氣中的建築物上搖曳著昏黃的燈光,鬼屋一個接著一個,看多了審美疲勞了,倒是也逐漸覺得這樣的設定挺帶感的。

巫妖族的王宮是陰暗哥特系風格,無數高、直、尖銳的尖塔似乎像是要刺破纏繞在王都上空的陰翳,又像是林立的絞架,在霧氣的襯托中散發著不詳的氣息。

時拾作為巫妖族,自然率先與王宮外的守衛們交談,在出示了接受任務的時候自動獲得的人族信函之後,我、狄克和時拾被帶進了王宮,而時貳和時陸不出意外地又被拒之門外,讓他們鬱悶不已。

巫妖族王宮內部同樣陰暗,大概是因為采光不足所以令人產生一種沉悶壓抑的感覺。周圍靜悄悄的,只有行走間鞋跟觸碰在地板上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中迴響著,令整個王宮顯得更加冷寂滲人。

當我和狄克開始討論巫妖族的王該是如何超越人類審美極限的時候,接見室的大門終於在我們的面前敞開了,而展現在我們面前的不是什麼骷髏女鬼之類超現實主義的NPC,而是一位面色蒼白身材纖弱卻乖巧可愛書卷氣十足的眼鏡娘!

……一定是我開門的方式不對!一轉眼妖怪變萌妹這絕壁不科學啊!

「巫妖族是追求知識的種族,而在他們眼中,最為終極的知識便是死亡。為了身臨其境地探究關於死亡的知識,他們不惜將自己變成半死的狀態。」時拾看到我和狄克瞬時間斯巴達了,笑著在隊伍頻道中向我們普及官網的設定,「越高等的巫妖就越像人類,因為他們已經接近跨越了生者與死者的壁壘。」

「……那麼,若是一千年前那位偉大的巫妖波文的話,是不是有可能永生?」我若有所思。

「這個麼,誰知道呢。」時拾笑著回答,隨即上前一步向巫妖族的女王深施一禮。

一直在與一旁一位男性低聲交談著的女王終於抬起頭,冷淡而不失矜持地點了點。灰濛濛的眼睛毫無神采,蒼白到似乎帶著灰青色的面孔泛著死氣,而她的身邊,戴著金框眼鏡的男子卻極為英俊,金色的長髮如陽光般絢爛,碧色的眼睛中帶著溫柔的笑意,優雅溫文的氣息讓人一看就心生好感。不得不說,當男子與巫妖族的女王坐在一起,就像是兩個極端,象徵著生與死,希望與絕望。

但是偏偏,這兩個人看上去極其親密,或者說,是巫妖族的女王對這位男性有著一種崇拜般的憧憬,而男子則更像是普度眾生的善者,友愛卻平等地對待著每一位生靈。

不知為何,我突然想起了伊哲勒斯,那個擁有銀白色的長髮與猩紅色的眼眸,似乎渾身上下籠罩著戾氣與毀滅的中二之神。

恍惚間,我的視線與金髮的男子相撞,他的嘴角泛起一絲更深的笑痕,純淨的碧色眼眸中有著某種莫名的光芒一閃而逝。不由自主地,我激靈靈打了個寒顫,第六感告訴我,我似乎又攤上大事兒了。

NPC能有這麼細緻的面部表情嗎?這仍舊不科學吧?!況且……為什麼中箭地總是我!一定是我想得太多了!

第十八章 被毀名節的暗精靈

「人族的王派你們來見我,到底有何要事?」巫妖族女王溫芬開口說道,她的聲音冷冷清清的,毫無感情色彩。而她身邊的金髮男子則掛著笑容坐在一邊,一副旁觀者置之事外的模樣,沒有任何多餘的舉動。

時拾再次鞠了個躬,慢條斯理卻條理分明地將伊者勒斯與魔族的事情說了一遍。隨著時拾的講述,溫芬的態度由原先的不以為意逐漸變得專注,連身體都向前探出了幾分,等到時拾的話音落下,溫芬並沒有立即回復,反而轉頭看向了身側的金髮男子,眼神與語氣中都帶上了按捺與探詢的意味:「帕德納?」

被巫妖族女王喚作為帕德納的金髮男子輕輕點了點頭,鏡片下的目光仍舊平靜若水:「是的,您猜測的沒有錯,魔族,掌握著那個的關鍵。」

瞬時間,溫芬原本了無生氣的眼眸中迸射出炙熱到狂熱的光芒,激動地下意識狠狠握住了纖細的手指。

我和狄克、時拾完全不知道這兩個NPC之間到底在打什麼機鋒,彼此看了一眼,都有些莫名其妙。很可惜的是,NPC們似乎也沒有解釋的意思,意味不明的對話了一句之後就閉口不言,接著,巫妖族的女王終於轉回頭,看向了我們。

「多謝你們將消息轉告我族。」溫芬說道,語氣中帶著公式化的客套,官方氣息十足,「對此,我族表示萬分感謝。我族也會配合其他的種族,共同抵禦魔族的入侵。沒有人能夠侵犯巫妖族的領土,就是魔族也不行!」

雖說最開始溫芬的態度有些微妙的詭異,但是好歹最後的發言回歸了正軌。就算我們仍舊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頭,卻也沒有辦法做什麼——反正任務頁面上已經顯示巫妖族的任務完成了,這對我們這些玩家而言也就足夠了。

在溫芬冷淡的示意下,我們從善如流地退出了接見室,還沒等離開王宮,就聽到身後有人喊了一句「請稍後。」

停下腳步,轉過身,我們有些驚訝地發現先前坐在巫妖族女王身邊的帕德納正向我們走來。他的手上拿著一本紅色的厚厚的書本,身上穿著白色鑲著金邊的長袍,加上鼻樑上精緻的眼鏡與滿是書卷氣息的氣度,整個人宛若行走在光明而神聖的學堂中受人尊敬的師長,就連陰暗的巫妖族宮殿也似乎被他照亮了幾分,驅散了原本的陰翳沉重。

「請問,接下來三位是打算前往暗精靈族嗎?」帕德納優雅卻不失速度地走到我們面前,禮貌地詢問道。

「是的。」我們在隊伍頻道中迅速商量了一下,隨後仍舊由時拾出面,回答道。

在我的眼裡,時拾一直是一條善於偽裝的蛇,平時不動的時候與環境融為一體,無害地讓人根本發現不了,但是一旦他有所行動,必定能夠讓人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吃上一大虧。至於這位神秘兮兮的NPC帕德納,雖然他看上去是個老好人,卻總是讓我莫名產生一種危險和敵視的感覺,讓他和時拾對上,正合適!

「如果是這樣的話,請問我可以與諸位同行嗎?我的下一個目的地也是暗精靈族,而我是一個學者,單憑自己,是很難越過巫妖族與暗精靈族之間的重重壁壘的。」帕德納嘴角含笑,態度謙恭,理由也恰到好處。

「我看您跟女王陛下的關係挺不錯的嘛,怎麼,她不願意派人送你去暗精靈族嗎?」我冷不丁開口刺了一句。雖說這樣對待智能NPC的態度鐵定會讓對方掉好感度,但是我不知為何著實看不慣他假兮兮的模樣,又或者妒忌他看上去的完美無瑕。

話語吐出的一剎那,我也不由有些後悔,狄克與時拾看著我的眼神同樣飽含驚異,大概他們從玩家的角度出發也搞不清楚我為何會有這樣的反應,得罪NPC上趕著給自己找不自在。

帕德納愣了一下,竟然沒有生氣,反而輕笑了出來,可以看得出,他是發自內心的愉悅,而不是因為禮貌或者保持風度一類的原因——難道我再次RP爆發歪打正著,這貨竟然是個M嗎?!

「我並沒有向溫芬陛下提出這樣的請求,因為我並不想因為此類的私事而麻煩她。」帕德納說道,仍舊笑意盈盈,就連碧色的眼眸中也流轉著溫柔的痕跡,「況且,人都有妒忌之心,就連溫芬陛下都不例外。她並不希望我離開他,不希望我前往暗精靈族,但是我卻不會允許自己永遠停留在同一個地方,侍奉著同一個人。我必須要離開。」

帕德納解釋這些的時候,是注視著我的,輕柔而纏綿的聲線讓我整個人都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訕訕地表示自己理解了,再也不敢繼續就這一話題糾纏下去。

不過,這種似乎是人生贏家的發言仍舊讓人各種不爽啊!翻譯過來基本上就是:有個妹子對我情根深種,但是我絕對不可能被一個萌妹子束縛住,不可能吊死在一棵樹上,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之類的。

媽蛋!好不爽怎麼辦?!

看到我移開視線,並且臉色仍舊不怎麼好,帕德納輕笑了一聲,一直以來一本正經的語調中赫然帶上了幾分的調侃和揶揄。

「怎麼,你這是在吃醋嗎?」

他——他在說什麼?!瞬時間,我的表情就裂了,難以置信地瞪著帕德納,而時拾和狄克也……難以置信地瞪著我們倆。

「你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我吃誰的醋?!」我整個人都有些凌亂,顯然對於這樣的神展開有些措手不及,「話不要亂說!小心我告你誹謗哦!」

「誹謗?還真是有些嚇人呢……」帕德納笑得眉眼都彎了起來,「至於在吃誰的醋……難道你沒有對溫芬陛下產生好感,從而看我不順眼嗎?如果不是這樣……難不成你有好感的對象是我不成?」

我真心想給這位腦補能力豐富的NPC君跪了,他到底是從哪裡聯想出來如此聳人聽聞的念頭的?!三無眼鏡娘雖然是我的萌點,但是作為一個理智的玩家,我絕對不可能對NPC一見鍾情,至於對這位老兄自己……老子絕對不是同性戀啊摔!

這個無理取鬧的世界!老子在現實世界背著疑似GAY的黑鍋已經受夠了,為毛就連玩個遊戲都被懷疑跟男性NPC有一腿啊!先是伊哲勒斯後是帕德納,到底有完沒完啊混蛋!

「與溫芬陛下無關,我只是單純看你不順眼,大概天生八字不合!」我一字一頓地說道,拼著得罪一把智能NPC也要將自己身上的污水洗掉!

老子怕殺人不眨眼的伊哲勒斯還怕你這個軟弱無力的書生嗎?!一看你一身聖潔模樣就知道你屬於道貌岸然的類型,要是敢出手弄死玩家角色肯定就崩了!只要不弄死我,誰怕你啊?!

「八字不合?真是有趣的說法。」帕德納笑道,心情愉快地偏了偏頭,「但是我反倒一看你就覺得歡喜,想要結交一番呢!」

「……媽蛋!離我遠點!」我忍無可忍,扭頭就走。狄克與時拾大概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反射性跟在我身後,而帕德納則帶著笑意不遠不近地綴在我們之後,只不過我發誓絕對要當他不存在!

「……兄弟,我突然意識到,你是不是被NPC調戲了?」半晌後,狄克終於追上了我,搭住我的肩膀小聲說道,當然,這次他記得換成附近頻道了。

「……你錯覺了。」我斬釘截鐵地回答,堅決不肯承認這個事實。

「……兄弟,你真是我親兄弟!你誠實地告訴我一句,你是不是真得是那啥啊?」狄克朝我擠了擠眼睛,其含義不言而喻,「放心,只要你不打我的主意,當兄弟的絕對不歧視你!」

「……我記得,我最開始被傳是GAY都是拜你所賜吧?你還好意思說?!」想起往事,我就不由得一臉血。

「啊哈哈哈,這個咱們就不提了,好漢不提當年勇……」有些心虛的狄克打著哈哈,將我痛心疾首的控訴敷衍了過去,「不過真的,你這小模樣兒長得實在太招人,我知道你這個死宅肯定意識不到,但是事實證明,你招惹的男桃花絕對比女桃花要多!」

「我怎麼沒感覺?!」我悚然。

「嘿,你能有啥感覺?」狄克笑得揶揄,「沒有妹子能夠忍受你一天到晚憋家裡連吃個飯約個會都懶得去的性格,但是你玩網遊,特別是最開始那種可以隨意創建男號女號的鍵盤網遊的時候,可是招惹了不少純情少男呢!」

「胡說!老子也就是偶爾小號練練人妖號,大號都是純爺們呢!」我厲聲反駁。

「誰知道你是怎麼回事,那時候我又沒陪你玩過網遊。」狄克聳了聳肩膀,「但是每次玩家見面會面基的時候你都拉著老子當司機呢,不止一個兩個誤入歧途的少年拉著我哭訴那個表面冷淡實際呆萌偶爾還炸毛的女神形象碎了一地,好累感覺不會再愛了——真的,我好奇好久了,你到底都對他們做了什麼?」

「……閉嘴,然後滾!」我惱羞成怒地一把將狄克掀到了一邊,加快腳步往前走。

「呵……果然炸毛了。」身後,傳來一聲輕笑,從音色上看,十有八九是帕德納。

頓時,我出了一身的冷汗——難道這貨離著這麼遠竟然也能聽得見?!那麼他不會從我和狄克的對話中推斷出這是一款遊戲之類的訊息吧?!

我悚然扭頭看向後面,發現帕德納仍舊掛著微笑腳步平緩地走著,毫無異樣,心中略微鬆了口氣。

但願……是我太謹慎,想得太多……

第十九章 被露餡的暗精靈

介於隊伍中新增添智能NPC一枚,所以我與狄克、時拾用隱晦的言辭商量了一下,決定棄用系統為玩家創造的便利出行方式,改用最傳統的11路。同樣,也因為隊伍中的名額被此NPC搶佔了一個,身材與職業極度不匹配的MT時陸不得不含恨退出任務小隊,只留下醫生時貳在遇到怪物襲擊的時候勞心勞力地奶我們。

不得不說,一旦沒有了馬車系統,想要從巫妖族徒步遷徙到暗精靈族實在是一項艱巨的任務,中途不僅地形複雜,很容易就掉坑或者迷路,而且還有成群結隊等級從Lv20到Lv30的怪等待著我們——當然,還有Lv50的野圖BOSS……

最令人憤恨的是,隊伍中等級最高幾乎跟野圖BOSS持平的帕德納竟然還完全是個打醬油的!拿著一本書優哉游哉跟在我們身後,對那些怪連瞟都不瞟一眼,其高貴冷豔的架勢絕對崩角色毫無疑問!

在如此強烈的對比之下,我不由得森森懷念同樣是50級的工匠老莫拉,那一柄錘子簡直使得虎虎生風,見神殺神,見佛殺佛!

——媽蛋!帕德納你就不能自覺點嗎?!走路還看書小心眼瞎哦!你絕對會眼瞎的!

隱匿在臨時被抓壯丁充當MT的狄克背後,我在心裡咬牙切齒,一時走神沒有注意隱匿的時間到了,剛剛顯露身形就被身側一隻精英怪反應迅捷地啃了一口。

遭受攻擊又沒有脫離怪物的攻擊範圍,隱匿技能暫時無法使用,我雙腳蹬地一個縱躍敏捷地跳到怪的背後,給了他一個背刺,有添上了一個劇毒。越級打怪是如此的坎坷,就算是背刺出了會心劇毒也成功了,再加上移動炮台時拾的及時支援,等級為30級的精英怪也只是被削了三分之一的血去,而等到它扭過身來又狠狠啃了我一口的時候,我的血條基本上已經見底了。

一般對於這種情況而言,我並不會擔心,因為時拾的專屬醫生時貳的技術非常過硬,按理說不等精英怪發動下一次攻擊,治癒技能就會降到我的身上——當然,這只是一般而言……

「哦!請救救我!」帕德納的一聲驚呼打碎了我的期待,臨死前瞟了一眼隊伍狀態欄中帕德納那掉到50%然後又突然增加到80%的血條之後,我終於死不瞑目地化成白光飛去了醫療室。

脆皮的刺客傷不起啊!身為馬上就要掛了卻被半血的NPC搶去關鍵性的治療的脆皮刺客更加傷不起啊!帕德納你這混蛋是故意的吧?!

蹲在醫療室內,我心中的悲傷逆流成河。

【時貳:抱歉,剛剛操作失誤了,那個NPC一喊,我就反射性將治癒丟給他了,竟然沒顧得上你的狀態……害你掉等,我會陪你練回來了。】

很快,醫生時貳的簡訊就到了,字裡行間都體現著他深深的羞愧與自責。說實話,時貳的確是一位認真負責的好人,無論是技術還是性格都讓人心生好感,就算被他失手害得掉了一級,我也絲毫沒有對他產生任何的不滿。

【夏茵:沒事,我懂的,玩家死亡頂多掉級,但是NPC死亡就是真的死亡了,就算能重新刷新出來,我們在他身上接受的任務也會失敗。做這樣NPC護送任務的時候,確保NPC安然無恙才是重點,玩家什麼的無所謂,你認為我會為了這點兒大家都知道的常識小事兒生氣嗎?】

【時貳:謝謝你原諒我^_^不過你的等級我一定會幫你練回來的,這是我應該負的責任。】

我看著簡訊界面,心中感慨萬千,若不是知道虛擬網遊都是實名制,不可能出現人妖號或者妖人號,我真的會認為時貳這小子其實是個萌妹子。

平時安靜乖巧,關鍵時刻技術過硬,出了問題又認真負責,簡直是我心目中的女神形象啊!

【夏茵:好,我練級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第二十章 NPC的種馬模式

巫妖族的女王溫芬顛覆了我眼中巫妖之王應當有的模樣,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當我們見到暗精靈族的王的時候,再次瞠目結舌。

巫妖族的王是三無眼鏡萌娘,而暗精靈的王,則是衣著暴露有著S型身材妖嬈美豔的大波御姐!

一看到暗精靈女王娜莎爾,狄克的眼睛頓時直了,時拾則通紅著耳朵扭頭詳裝淡定地觀看房間內的擺設,終於讓我覺得他倒是有了幾分的可愛之處。至於我麼,倒是見慣了各種二次元不同屬性的女性,所以接受良好。

與時拾對視了一眼,我們瞬時間決定這次由我上前說明情況——畢竟我是暗精靈族,大概更合暗精靈女王的眼緣。

但是,我們卻千算萬算都沒有算到,水蛇一般扭腰躺在寶座上的女王娜莎爾竟然完全沒有分給我們一絲目光,驚喜地直起腰、站起身,然後徑直撲向了站在我身側的帕德納——說句自戀些的話,當時我差點以為她是要撲我,頓時嚇出了一身的白毛汗。

「親愛的!你終於來了!等得我好辛苦啊!」一瞬間,御姐變甜心,原本氣勢極盛的女王驚掉人下巴地變成了繞指柔,赤裸的雙臂摟住金髮男子的脖頸,身體軟若無骨地緊貼在他的身上,整個人都陷入了見到心愛情人的戀愛狀態。

我&狄克&時拾:媽蛋!這是什麼神發展?!0囗0

英俊的金髮男子仍舊維持著禁慾系的道貌岸然,甚至還有空閒抬手扶了扶自己鼻樑上的金框眼鏡,矜持淡定地點了點頭:「許久不見了,娜莎爾陛下。」

「你總是這樣,帕德納,我都告訴你多少次了,不要對我用尊稱,在你面前,我只是一位被你的魅力所捕獲的普通女人。」暗精靈的女王嬌嗔道,黑色的秀髮如瀑布似夜空,越過腳踝流淌在地上,白皙的膚色若凝脂似玉石,裸露的長腿與纖足令人愛不釋手,上挑的鳳眼嫵媚迷人,眼角的淚痣更是奪魄勾魂,更不用說那抵在帕德納胸膛上的高聳傲人的胸部,簡直是人間尤物。

暗精靈的女王微微仰首,豔紅的嘴唇輕吻著帕德納的嘴角,曖昧地摩挲著,似是迫不及待又似是蠱惑,讓我絲毫不懷疑一旦帕德納稍有回應——是男人都會忍不住回應吧?!——接下來的劇情就要向21禁發展了。

……喂!這樣重口味的遊戲劇情真得能通過審核嗎?!不怕教壞祖國的下一代嗎?混蛋!

「好了,娜莎爾,不要再撒嬌了,你還有客人呢。」帕德納微微一笑,完美地將冷漠與寵溺交織在了一起,抬手撫了撫暗精靈女王的黑髮,然後朝著站在他身側、已經完全目瞪口呆化為佈景板的我們示意了一下。

「真是討厭,人家好不容易才見到帕德納一次呢~」女王不滿地嘟嘟嘴,雖然仍舊維持著依偎在帕德納懷中的姿勢,但是好歹降尊紆貴地看向了我們,眼眸中滿是嫌棄與不滿,連聲調都充分表示了她此刻迫不及待想把我們打發走然後與愛人共赴雲雨的念頭,「那麼,你們來找我是為了什麼?」

終於輪到我出場了,我帶著些許的惋惜——21禁什麼的我才沒有期待呢!——恭謹地鞠躬,開口:「尊敬的女王陛下,這一次我們前來,是受人族王室所托,向您傳達最近魔族的動向。」

對於如何向NPC匯報情況,我已經跟時拾對過好幾次台詞了,力圖表述地更清晰更簡潔,而這次由我發言也沒有出什麼差錯,很快便將情況說了一遍。

暗精靈女王的表情逐漸轉為凝重,身子也從帕德納身上移開,站直了身體。冷豔、傲慢又高貴的氣質瀰漫開來,此時此刻的娜莎爾終於不再是一位陷入愛戀的小女人,而是肩負一族命運的女王。

「多謝你們將這個消息帶給我。暗精靈雖然屬於黑暗,卻不會與邪惡的魔族為伍,無論如何,我們都會盡自己的一份力阻止魔族入侵的腳步。」暗精靈的女王凜然頷首。

我與狄克、時拾同時躬身行禮,向她表示謝意與尊敬,女王優雅地擺了擺手,示意我們可以退下了。

在離開暗精靈王宮接待室之前,我下意識扭頭看了一眼,正看到暗精靈女王與帕德納面對面站著。娜莎爾將頭靠在帕德納胸前,低聲說著什麼,而帕德納一手摟著她的肩膀,一手輕撫著她的秀髮,似乎是在安慰,但是那雙碧色的眼眸卻直直射向我,帶著令我看不懂猜不透的意味。

我激靈靈打了個寒顫,果斷扭頭出了接待室,然後由衷地為了送走帕德納這尊瘟神而長長鬆了口氣。

「我現在終於知道夏茵你為什麼看帕德納這廝不順眼了!」狄克走在我身邊,碎碎抱怨著,「巫妖族的萌娘就算了,反正我不好那一口,但是連暗精靈的性感女神都不放過,這貨是種馬吧?!這人物設定太他媽吸引仇恨值了!」

我默默點了點頭,雖然我跟夏茵的萌點正好反著,對於太過性感魅人的女性抱有敬而遠之的態度,但是同樣不得不承認,帕德納的人物設定簡直跟中二變態的伊哲勒斯不差上下,神煩!

「再加上他還老是對你口頭上調戲,簡直是男女通吃,太沒節操了!」狄克繼續憤憤不平。

「……你這一句話是多餘的!」我狠狠白了他一眼。

相對於我和狄克的羨慕妒忌恨,時拾倒是淡定了很多,對此只是笑著說了一句「不過是NPC設定而已」,然後就轉而詢問接下來的安排。

「矮人、獸人和光精靈,這三個種族不是巫妖族的敵對就是暗精靈的敵對,甚至光精靈跟巫妖和暗精靈族都是敵對,就有些麻煩了,我們是先去矮人族還是先去獸人族?光精靈族還是留到最後吧。」

「先去獸人族吧,獸人族王都離著暗精靈比較近。」我提議道,「……雖然咱們用系統馬車,其實沒什麼太大區別。」

「那就去獸人族吧,反正早晚都要逛一遍的。」時拾點了點頭,「對了,你在去王宮之前想要跟我說什麼來著?」

我與狄克、時拾一同出了暗精靈王宮,與等在外面的時貳匯合,見到人齊了,我終於在隊伍頻道中將剛剛帕德納對我說的話重複了一遍。

「這樣看,我們的確是大意了,下次會注意的。」時拾皺了皺眉,看樣子卻沒有太過擔憂,「不過這個叫做帕德納的智能NPC值得注意,我覺得在他身上肯定也有一條隱藏任務鏈。」

「他能有什麼任務鏈?幫他征服六大種族的女王嗎?」狄克嗤之以鼻。

「……六個種族不一定全都是女王。」我抽了抽嘴角。

「那就再加上公主?」狄克聳肩。

時拾看我們鬥嘴笑而不語,等到我們告一段落,才繼續說道:「至於是什麼任務鏈暫時還不清楚,但是肯定與六大種族有關係,既然遇上了,錯過就太可惜了,我準備派幾個人來暗精靈王都注意他的動向,如果他有別的什麼行動,我們再插手看看。」

「……不管他想做什麼,我真得不想跟他繼續扯上關係了。」我嘟囔了一句,有些不甘情願。但是時拾對我的抱怨只是一笑而過,充耳不聞。

沒有了NPC的介入,接下來的行程迅速了很多,我們通過傳送陣和馬車迅速趕到了獸人族,同時,我和狄克還接到了消息,我們的工會終於以一種極高的速度升級到了二級,駐地面積增加,人數上限增加,緊隨其後的就是又有要是一番火熱朝天的忙碌。

「……幸好我現在在外面做隱藏任務,青紋抓不住我,不然又要苦逼了。」狄克心有餘悸地雙手合十,然後不倫不類地在胸口畫了個十字。

「工會建築有老莫拉負責,人員篩選有青紋把關,各種工會升級任務也有公會成員去做,你在那裡頂多就是一個擺設兼吉祥物,別說得跟自己有多麼重要一樣。」我不遺餘力地打擊他。

「那你呢?!」狄克瞬時間炸毛,「你連吉祥物都不是!」

「……建公會的錢你是靠我才得的,老莫拉你是靠我才請到並留下的,雖然我看上去不重要,但是實際上我也做出了突出貢獻。」我淡定地回答。

狄克張了張嘴,想要反駁,最終卻只能理屈詞窮地無語凝咽。

「咳咳,恭喜你們升到二級公會,今後還要多多合作。」時拾終於找到了機會,笑瞇瞇地插話道,「不過等到二級公會升級到三級就不是那麼簡單地只要數值達到要求就可以了,還需要做大型的公會任務,到時候有需要的話,我們【鴻蒙】可以幫忙。」

「大型公會任務?難嗎?」狄克瞪大了眼睛,有些擔心又有幾分的躍躍欲試。

「不算難,但是也不簡單,主要大概是為了考察公會的凝聚力。」時拾思考了片刻,「當然,我們也不知道升到四級公會時候的公會任務是怎樣的,但是升三級公會的時候,是要斬殺一隻進攻公會駐地的BOSS,當時我們是用人海戰術堆死的,平均每個人都掉了兩三級,如果凝聚力不強,公會成員都因為不想掉級而退縮的話,BOSS肯定是弄不死的,升級也就失敗了。」

狄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在二級公會發展的這一階段,最好提升公會成員的福利,讓他們對公會產生歸屬感,這樣才能在推BOSS的時候盡全力。」我沉吟,示意狄克將這個消息通知給公會的實際掌權者青紋,讓他有時間自己聯繫【鴻蒙】的人,詢問具體的信息。

畢竟現在是遊戲的最初期,只有【鴻蒙】是唯一升到三級的公會,加之這次公會BOSS是在公會駐地內部出現的,非公會玩家無法進入副本觀戰,所以雖然【鴻蒙】沒有特意封鎖消息,也沒有太準確的消息傳出來。此刻,能得到內部第一手消息,對於【戰天下】而言是很重要的。

獸人的王都大概是所有種族中最為簡陋的,他們的房屋都是一個一個的巨大洞穴,就連王宮都不例外,唯一的亮點就是都城內到處穿梭的萌感十足的小動物,讓不少喜歡毛茸茸萌寵的女性玩家愛不釋手。

因為暗精靈與獸人是敵對關係,所以我與狄克進入獸人王都約芬的時候很是費了一番功夫,首先要將兩名死活不聽解釋的獸人NPC守衛擊敗——幸好時拾早有準備,提前叫了自己公會的成員過來助拳——然後等到引來一群NPC守衛外加一名獸人軍官之後,才終於得以出示從費南德那裡拿到的證明。

只不過,這個證明也不給力啊!誰讓人族跟獸人之間也是敵對呢?!我們享受著俘虜待遇被押解到了獸人族的王宮,一路上被NPC和玩家各種圍觀,所幸獸人族的軍官好歹聽進去了我們的話,在讓我們蹲了將近一天的王宮牢房之後,終於將我們帶出去,見到了獸人族的王。

——媽蛋!竟然蹲了將近一天的牢房、相當於遊戲中的六七天啊!有沒有這麼凶殘!害得我們都呼喚GM求解放了,卻被告知「這是正常任務流程請耐心等待」……等待你妹啊摔!

事實證明,史詩級隱藏任務的確不是那麼好混的,就算不需要靠武力值推凶殘的BOSS,也絕對會浪費你的時間逼得你瀕臨崩潰!

第二十一章 再次遇見的種馬NPC

謝天謝地,獸人族的王終於不再是女性了,而是一位看上去四十多歲胸肌發達的大漢。從外表上看大概是老虎一類的猛獸,性格也是爽朗直率。雖然最開始對我們抱有警惕之心,但是在聽我們講述完關於魔族的消息之後,他終於跟我們一笑泯恩仇——當然我們即使私底下再不甘願也沒辦法——不僅向我們道了歉,還給了我和狄克一人一個象徵獸族的徽章,表示如果我們說的消息確切的話,今後我們就可以使用這個徽章進出獸族的領地——當然,僅限於普通地區。

「哈哈!我終於也是有徽章的人了!」狄克捧著徽章,笑得像個二傻子。

「只不過是能讓我們進出獸族領地的無星徽章而已,有什麼值得激動的?」我白了他一眼,淡定地將徽章遞給時拾查看。作為一個有二星徽章的人,我才不會像狄克那樣丟臉呢!

「話說回來,我對於獲得徽章的條件有些奇怪。」相比我和狄克,沒有獲得徽章的時拾就冷靜多了,在詳細查看了我的徽章屬性之後,開口說道,「這枚徽章大概就像其他遊戲中那樣,象徵著該種族對玩家的接受度和好感度。一般而言,這類徽章都是玩家在完成聲望任務、將聲望積攢到一定程度後才獲得的,但是你們手中的徽章卻並非是如此。」

「……也許是因為我們將消息帶到獸人族,幫了他們,所以獲得了隱性聲望?」狄克猜測道,他最近也刻苦補充了不少網遊常識,終於擺脫了一問三不知的小白階段。

「但是這樣看,我們也將同樣的消息帶給了暗精靈和巫妖二族,卻並沒有獲得徽章。」時拾不贊同地搖了搖頭,「況且,還有一點,夏茵在提到伊哲勒斯的咒印之後從費南德那裡獲得了人族徽章,而我們卻沒有獲得——你不覺得徽章獲得的條件令人費解嗎?」

「的確令人費解。」我思索了一下,「不過還有一種解釋方法,通緝伊哲勒斯的任務是人族發佈的,在這個通緝任務中,我比你們付出的代價更高,大概完成度也更高,所以人族用徽章這種形式給予我補償,算是獲得了比你們更高的聲望。至於獸族的徽章,也許可以從敵對、中立和聯盟的角度看。暗精靈和巫妖是聯盟,算是一家人,我們不需要徽章就能夠自由往來。這樣的聯盟種族初始友善度是最高的,要獲得徽章比較困難,因為我們本身就享有最初等的無星甚至是一星徽章的好處,若是要進一步獲得有切實用途的徽章,那麼必須是一星或者二星。而暗精靈與獸人是敵對,初始友善度最低,連進入獸人的領域都不被允許,對於這樣的身份,最初級的無星徽章就能發揮作用了,至於時拾你沒有獲得獸族徽章,大概是因為巫妖族與獸人不是敵對,你可以隨時隨意出入獸族領域。」

「照你的說法,無星級徽章的用途是允許進入普通領地,一星是能夠被允許進入更重要的地方——比如神殿,而二星也許更高級,可以進入王宮之類的地方?」時拾沉吟,「我們的角色本身就意味著我們已經擁有本身和聯盟種族的一星徽章,中立種族的無星徽章,但是卻沒有敵對種族的任何徽章,而種族聲望這種東西初期升級快,後期升級慢,所以當我們為敵對種族傳遞了消息後,獲得的聲望正好足夠我們拿到無星徽章,卻不足以獲得更高級的徽章。」

「對,這就是我的猜測。」我點了點頭,「要驗證也簡單,接下來我們要去的是矮人族,而矮人與巫妖是敵對,卻不是暗精靈的敵對,如果這次你拿到了矮人族的無星徽章而我和狄克卻沒拿到,大概就能證明我的猜想了。」

為了驗證這一猜測,我們迫不及待地趕到了矮人族王都奎比特,然後由於時拾的原因,照例被攔在了王都的大門外。

經過了獸人族一戰,我們也早有準備,在熟練地幹掉了矮人族守衛之後,再次被矮人族的士兵押解著遊街示眾。

就在我們麻木地認為又要蹲上一天大牢的時候,宛若天籟的一聲「請稍後」,阻止了我們前進的腳步。

耳聽著覺得這個聲音有些熟悉,我扭頭看向聲音發出的方向,赫然見到了剛剛分別不久、本應正在與暗精靈女王郎情妾意中的種馬學者帕德納。

瞬時間,我扭頭看向時拾,詢問他不是已經派人在暗精靈族監視他的行蹤嗎,怎麼被人不聲不響跑到矮人族來了?

時拾朝我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他派的人根本沒有告訴他帕德納早就離開了暗精靈族。

「老天啊,這種馬難道連五短身材、膀大腰圓的矮人族女性也不放過嗎?」狄克喃喃地說道,滿是不可置信,「經歷了眼鏡萌娘和性感女神之後還能跟矮人族的女人玩曖昧,這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奇葩了吧?就連身高都不匹配好不好?接個吻都要舉起來好不好?!」

「……我覺得你是想多了……」我抽了抽嘴角,思考了一下,又加上一句,「或者也許就像巫妖族女王顛覆巫妖族審美一樣,矮人族的女王其實是一個天真可愛纖細嬌小的小蘿莉呢?」

「……怎麼連你也覺得他來這裡就是為了勾搭女王的?」時拾有些哭笑不得,稍稍吐槽了一句。

——隨著相處時間的增加,我們與時拾之間的關係逐漸融洽,雖然在公會合作方面仍對他有所警惕,但是平時相處卻也輕鬆自在了很多。

不管我和狄克、時拾如何在隊伍中討論帕德納遭人嫉恨的種馬屬性,表面上卻仍舊對他的到來表示期待。

說真的,我們一點都不想再蹲上一天的牢房了!猛虎落地式跪求帕德納向矮人族女王吹枕邊風早些放我們出來啊!

「出了什麼事?他們是我的朋友。」並沒有辜負我們的期望,帕德納快步走了過來,雪白的衣角隨著步伐翻飛,急切中帶著優雅。

「帕德納先生!」矮人族的士兵們顯然對他很是恭敬,行了個禮後回答道,「他們擅闖王都,所以我們按照規定將他們緝拿!」

「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帕德納笑得溫文爾雅,萬分誠懇,「我的朋友肯定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才會硬闖的,我相信他們的品格。」

矮人族的士兵有些猶豫,一方是他們所敬重的學者,而另一方則是族中的法度。

見到他們為難,帕德納思索了一下:「那麼,他們有沒有說是為了什麼而來呢?」

「……說是有重要的消息想要告知陛下。」矮人族的士兵如實回答。

「這樣就對了。」帕德納微笑道,「我為他們作保,請直接將他們帶去森諾陛下那裡吧,一定不會有問題的。」

「……明白了。」矮人族的士兵猶豫了片刻,終於點頭同意了帕德納的建議。我與狄克、時拾同時慶幸地鬆了口氣,不管帕德納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幫我們的,起碼我們都逃過了為期一天的牢獄之災。

終於,我覺得這位帕德納種馬略微順眼一點了,就算他無恥地連矮人族的小蘿莉都嫖了,我也絕對不會詛咒他的!

「請不要擔心,你們會沒事的。」帕德納走在我的身邊,輕笑著安慰道,雖然他的一舉一動仍舊讓我各種警惕不爽,但是我起碼保持了最基本的友好。

「這一次多謝你出手相助了。」我貌似誠懇地感謝道。

「呵呵,不用謝,我這樣做只是因為我想而已。」帕德納側頭,碧色的眼睛看似溫柔卻實則冷漠地注視著我,然後偏頭在我耳邊說道,「畢竟,我可不想讓你困在、或死在這裡呢,你對我還很有用。」

我:「……」

——媽蛋!不要突然崩角色好不好!快嚇尿了

低聲說完這句話後,帕德納又恢復了先前道貌岸然的溫文爾雅,我盯著他、盯著他、仍舊盯著他,總覺得除開外表、名字和身份,他跟一個人越來越像。

——伊哲勒斯。

到底是他跟伊哲勒斯的性格設定撞車了?還是他們本就是一個人,只不過伊哲勒斯因為種種原因變了個樣子,偽裝成了帕德納?

對於這兩個假設我均不敢妄加猜測,私心裡我希望是前者,因為這樣就簡單很多,但是萬一是後者……

……我覺得我還是殺號重來比較安全

第二十二章 數度敗退的暗精靈

矮人族的房屋給人的感覺是古樸厚重,而且高度極低!從街邊一排又一排的屋門估測,大概只有彎著腰才能進到裡面去。唯一鶴立雞群的就是矮人族的王宮,不過,這個王宮與其說是宮殿,還不如說是規模恢弘的防禦工事,甚至可以自成一體。

我覺得,老莫拉告訴我他心中規劃的五級領主府,大概就是這樣的程度。

跨過放下的吊橋——吊橋下是極深的護城河——我們走進了王宮的內城,高聳的圍牆上每隔一段距離都是極富有震懾力的箭樓,城內的道路與外城完全不同,寬廣平整得可以容納好幾輛大車並排而行。整個王宮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灼熱的日光之下,讓我和狄克都感到異常難受,就連時拾看上去也不太好,原本就蒼白的面孔更是毫無血色。

眼見著狀態中出現了【灼燒】的debuff,生命值以每秒2點的速度往下降,而且【灼燒】狀態還會逐步疊加,我悄悄將手放進口袋,想要抓一瓶補血藥或者消除【灼燒】狀態的藥劑挽救一下自己短小的血條,卻被眼尖的矮人族守衛用長矛抵住了脖頸。

「請不要這樣擔憂,我只是有些不舒服!」我連忙將手拿了出來,舉到了頭頂,苦逼著一張臉解釋道,「我是暗精靈,被如此炙熱的陽光直曬會要了我們的小命!我只是想要拿一瓶藥劑!不然我想我堅持不到見到貴族的王!」

狄克舉目望了望前方宛若沒有盡頭的大道,心有慼慼焉地連連點頭附和我的話。他身為戰士,生命值要比我高很多,但是仍舊害怕自己被活活曬死。

只可惜,無論我和狄克如何懇求,矮人族的士兵都絲毫不為所動,畢竟我們已然身在內城,離著矮人族的王所居住的宮殿沒有多遠了,萬一我們掏出什麼大型殺傷性的武器來,他們可一點兒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就在我們僵持不下,生命值進一步下降的時候,帕德納插入了我們之間:「如果你們信得過我的話,請讓我來吧,我會在他的口袋裡尋找到他們需要的藥劑的。」

矮人族的士兵猶豫了片刻,終於再次妥協地點了點頭,然後,在我忐忑不安的注視中,帕德納將手伸進了我的口袋。

NPC……能從玩家口袋裡掏東西嗎?我對此表示森森的懷疑,但是目前的情況是我根本不能拒絕,否則肯定會被當成心虛被矮人族士兵殺掉,或者繼續被活活曬死!……總歸逃不過一個「死」字……

玩家的口袋就像是異次元空間袋,雖然有格數限制,但是所能容納的物品絕對要比它的外表要大上幾百倍!而且,玩家的口袋也只能由玩家自己放入或者拿取——哦,對了,還有一種偷竊技能可以拿到別人口袋裡的東西,但是成功幾率不算太高,也不可能準確拿到特定的東西……

在我的心臟隨著帕德納的動作七上八下了大半天之後,他終於掛著恬淡的微笑將手縮了回來,手上拿著一瓶補血藥,一瓶消減【灼傷】的藥劑。

我長長地鬆了口氣,掛著真誠地謝意接過,迅速喝了半瓶,然後還記得將剩下半瓶遞給早已望眼欲穿的狄克。

危機暫時解除,我們一行人再度上路,只可惜,在我輕鬆了沒有半分鐘後,帕德納隱含深意的聲音再次在我耳邊響起。

「為什麼,我在你的口袋裡摸不到任何東西呢?」他的聲音微微含笑,碧色的雙眸微瞇,宛若不斷逮住老鼠的尾巴又興致勃勃放掉的貓咪。

我愕然扭頭看他:「……那麼那個血瓶和藥劑……」

「那是我的啊,是我將我的藥物給了你。」帕德納笑道,「你不覺得它們的效果比你的要好很多嗎?」

我默然,這……我還真沒注意……

「但是,你先前懇求別人讓你拿藥的時候的模樣,是篤定你肯定有那些藥劑的。」帕德納縱容地看著我面色凝重腦筋急轉地思考藉口,顯然已經有了自己篤定的猜測,反而是逗弄居多,「難道,你也跟我一樣,擁有空間道具嗎?」

「……對!我也有!」我狠狠咬牙,雖然覺得這話絕對有陷阱,卻一時間根本想不出其他更合理的解釋,只能借坡下驢。

「呵呵,這樣啊……」帕德納輕笑了一下,「不僅僅是你,你的同伴們也都有,對嗎?」

「……對!」我再次咬牙。畢竟這個撒不得慌,帕德納完全可以立即驗證我的說法,矮人族的士兵可是對他言聽計從,他還不是想掏誰口袋就掏誰口袋?!

「在你們眼中,空間道具還真是爛大街的東西。」帕德納輕飄飄地說了一句,嘴角的笑意讓我毛骨悚然,但是,在我提高警惕等待他再次出大招的時候,帕德納卻轉過了視線,沒有繼續這一話題。

我……感覺自己再次被耍了……

媽蛋!這樣的感覺好熟悉!帕德納你真不是伊哲勒斯這混蛋嗎?!你們這惡劣的性格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我眼含著熱淚,在隊伍頻道中將剛剛與帕德納的交談複述了一遍。這下,就連狄克這個神經大條的傢伙也知道出問題了。

「要不……咱們報告給GM,然後上報遊戲公司,趁早將他格式化一下?」狄克提議道。

「這是個辦法,但是……如果格式化完畢就意味著他和我們之間的聯繫被徹底消除了,那麼他身上的任務鏈也跟我們沒什麼關係了。」時拾的語氣有些猶豫,顯然,對於他而言,遊戲的隱藏任務是最重要的,其他都在其次。

我聽著兩人的討論,保持著沉默。一方面我同意狄克,早點解決帕德納這個禍害我就能早些安心,但是另一方面,我又傾向於時拾,總覺得唾手可得的隱藏任務就這樣丟掉,的確是太可惜了。

「再觀察觀察看吧,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報告GM。」商討的結果,是時拾佔了上風。既然有格式化這個最終殺手鑭,無論帕德納這個智能NPC怎麼翻,都翻不出遊戲系統的手掌心。

……也對,我為什麼要這樣擔心呢?我可是受系統保護的玩家!

有了高級血藥和解除【灼熱】狀態的藥劑,我和狄克、時拾終於平安到達了矮人族王的居所,然後,我們心中身嬌體軟的蘿莉形象嘩啦啦碎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極富有矮人族體型特徵的、有著一把濃密黑色大鬍子的男性矮人。

「哈哈哈!你不是要離開了嗎?是什麼風又把你吹回來了?!」大鬍子矮人像先前的巫妖族、暗精靈族女王一般,看都不看我們一眼,快步走向帕德納,同時伸展開雙臂,熱情地……抱住了他的腰部。

我們不約而同地調轉視線,森森覺得眼前的一幕慘不忍睹。

「是因為我的朋友們,我剛剛走到城門口,就看到他們被您的士兵押解著,所以就跟他們一同回來了。」身材高挑的帕德納回答,不著痕跡地將自己的腰部從矮人粗壯的手臂間解救出來,臉上仍舊維持著令人一看就心折的笑容。

「你的朋友?」矮人族之王森諾終於後知後覺地將目光分給了我們,然後在看到巫妖時拾之後,毫不掩飾地表達出了自己的厭惡,「哦!噁心的半死者!是誰允許你踏足我的宮殿的?!」

「請息怒,森諾,他們是我的朋友。」帕德納說道,將最後的「朋友」二字咬得無比清晰,「他們有重要的事情向您稟報。」

「哦,好吧好吧,我知道了。」大鬍子矮人不滿地小聲咕噥了一句,終於將自己的脾氣壓了下去,「你們到底有什麼事情?如果是想要糊弄我和帕德納的話,我絕對饒不了你們!」

「我感覺帕德納像是馴獸師,據說脾氣暴躁的矮人在他面前都像是乖順的小狗一樣,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難不成真的有一腿?太重口了吧?!」狄克在隊伍頻道中碎碎念著,充分表達著自己對於帕德納的各種羨慕妒忌恨,「矮人和人族不是敵對嗎?帕德納看上去是人族沒錯啊!」

我白了他一眼,卻來不及回答,因為身為矮人族敵對的巫妖,時拾很有自知之明地將與矮人之王森諾的對話權交給了我。

我踏前一步,躬身說明了我們的來意。

與其他三個種族一樣,矮人族的王也立即重視了起來,甚至詳細詢問了一下伊哲勒斯的舉動。雖然與爽朗直率的獸人首領不同,矮人族的王並沒有對我們表示出任何改觀的意味,但是時拾卻仍舊從他手裡獲得了無星的矮人族徽章,證明了我們先前的猜測。

「接下來,諸位應該要去光精靈族了吧?是否介意我再次同行?」一同辭別森諾的挽留——當然,他挽留的只是帕德納一人——我們的隊伍中再次增加了一個智能NPC。

「當然,這是我們的榮幸。」眼見我將頭扭到一邊沒有回應的意思,時拾乾咳了一聲,笑著說道,他是巴不得這位NPC能夠留得越久越好呢!

「不過,你是怎麼知道我們要去光精靈族的?」我眼睛一閃,看著帕德納詢問道,「而不是猜測我們將要去獸人族或者人族?」

「你都說了是猜測了,所以只是猜測罷了。」帕德納笑得胸有成竹,絲毫不為所動,「我只是認為你們下一個目標是光精靈族的幾率最大罷了。你們是人族的使者,必定最後才會返回人族覆命,從一般人都喜歡由易而難進行任務的規律看,暗精靈族與巫妖族必定是你們的首選,其次是獸人族,因為它離著暗精靈族更近,然後是矮人族,光精靈族與巫妖和暗精靈都是敵對,放在最後最為合理,所以,我猜得沒錯,對嗎?」

「好吧,這次算你贏了。」我撇了撇嘴,咕噥了一句,「不過,你看上去也已經去過獸人族了吧?」

「你是為何認為,我會去獸人族呢?」帕德納反問道,興致盎然。

「就像你說的那樣,只是猜測。」我回答,學著帕德納的口吻,「雖然不知道你的目的,但是你的行動規律顯然跟我們一樣,在我們被獸人關了七八天的時間段裡,你去過獸人族,對吧?」

「對,我去過。」帕德納一笑,坦蕩地回答,「然後呢?那又如何?」

「你不覺得有些奇怪嗎?只是七八天而已,你就從暗精靈族到了獸人族,然後又去了矮人族,你的身份難道不是弱不禁風、連從巫妖族到暗精靈族都需要護送的學者嗎?」我的語氣有些咄咄逼人。

「如果,這算奇怪的話……」帕德納輕笑了一聲,柔和地注視著我,「那麼被獸人關了七八天,卻還能夠趕上我的步伐,幾乎是一瞬間就完成了由暗精靈族到獸人族再到矮人族這一段路程的你們,難道不更加奇怪嗎?」

我:「……」

無法解釋,挖了個坑竟然把自己給埋了怎麼辦

狄克嘆了口氣,安慰般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就連時拾也憐憫地看著我,輕輕搖了搖頭,示意我不要太著急。

數度交鋒,又以絕對勝率穩佔上風的帕德納微微揚起下巴睥睨著我,似乎在說:漏點太多老子都懶得拆穿你了,你竟然還上趕著自爆,真是愚蠢的人類!

……我只是想要知道帕德納這混蛋到底是個什麼東西而已!

第二十三章 充滿野望的BOSS君

「說起出行方式,既然已經暴露了,你們不打算讓我也見識一下嗎?」帕德納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們,溫和的語氣中透著強硬與威脅,顯然他已然知道我早就在私下裡將他的「真面目」公之於眾,不打算再有所遮掩。

我與狄克、時拾面面相覷,痛苦地承受著兩人指責的目光,好吧……我承認我智商捉急、急躁冒進了,你們不用再繼續這樣譴責我了好不好?!

「如果……您覺得這樣是必要的話……」時拾硬著頭皮點了點頭,一邊用簡訊告訴陪我們一同來的時貳與時陸這裡遭遇了麻煩,要分頭行動,一邊帶著帕德納不情不願地走向驛站。

【你覺得,如果我們讓智能NPC做了馬車,會出現什麼BUG嗎?】狄克擔憂地傳簡訊給我。

【……我也不知道,但願遊戲系統不要這樣敏銳。】我搖了搖頭,心中也同樣憂慮萬分。

驛站離著城外並不遠,大概只是走了不到一分鐘的距離。因為身在矮人族的王都邊,所以這裡的驛站看上去比其餘小城鎮的驛站更加精良大氣,在此乘坐馬車與等待隊友的玩家也更多,大部分都是矮人族。

當帕德納看到驛站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是微妙,大概可以稱得上是失望——我覺得他之前一定認為是什麼很拉風的魔法陣,沒想到只是看上去落後到極點的馬車。

不得不說,雖然在建立人物的時候,遊戲系統可以自動對玩家外表進行美化,但是帕德納的面孔、身材與氣質在玩家中一站,顯然依舊有著鶴立雞群的效果,特別引人注目。

沒有人懷疑他是NPC,因為除了非智能NPC驛站老闆之外,驛站周圍從來沒有出現過一個NPC,而帕德納看上去也很專業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言行,我看得出,他在刻意模仿著周圍的玩家。

驛站周圍的附近頻道像是菜市場一樣亂糟糟的,等人的玩家們閒來無聊彼此插科打諢著,「副本」、「任務」、「遊戲」、「NPC」、「下線」之類的關鍵詞一個又一個地往外蹦,聽得我與狄克、時拾冷汗直冒,生怕帕德納一個承受不住,直接數據溢出了。

令人慶幸的是,帕德納的心理承受能力顯然強到逆天,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認真地聽著,碧色的眼眸中帶著些許的凝重,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的憂鬱的貴公子。

——媽蛋!做出這幅模樣的他顯然更加吸引人了!

很快,就有幾個小MM湊了上來,半是羞澀半是活潑地與我們搭訕……好吧,是與帕德納搭訕,演技帝帕德納瞬時間露出溫文爾雅的微笑,鎮定地回答著她們的問東問西,竟然沒有露出任何馬腳,這讓在旁邊旁聽、時不時膽戰心驚地為他打掩護的我們越來越不可置信。

……這個NPC,不會真得想要偽裝玩家吧?!

「那個,帕德納,我們該上車了,馬車來了。」餘光瞥見兩匹馬拉著的兩輪馬車晃晃悠悠地出現在驛站口,我頓時如蒙大赦地開口,急不可耐地拽住了他的衣襟。

帕德納掃了一眼我的手,輕輕笑了笑,微微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不用黏我黏得這麼緊。」

頓時,我覺得小MM們看著我的眼神都有些不對,立即像是被燙到一樣將手縮了回來。

「吶吶,能不能加個好友啊?我是光精靈,跟人族是盟友,以後可以一起下副本做任務啊!」光精靈的醫生MM羞赧地搓著衣角,眨巴著大眼睛懇求地問道。

帕德納在鏡片下的眼睛閃了閃,瞥了一眼一臉緊張的我之後,笑著搖了搖頭:「抱歉,我不太習慣隨便加好友。如果以後還有機會見面的話,再說吧。」

「好……好的……」慘遭拒絕的光精靈MM勉強笑了笑,然後狠狠瞪了我一眼。

剛剛鬆了口氣的我頓時覺得自己膝蓋中箭,好疼

「……出了什麼事兒了?」我有些茫然地扭頭去看狄克,然後被他同情地拍了拍肩膀。

「我覺得,除非你當真結婚生子,不然這輩子大概再也擺脫不了Gay的帽子了。」

我:「……」這不科學!我到底幹了什麼?!

不論如何,目前的當務之急就是將帕德納這顆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引發爆炸的原子彈從驛站裡弄走,我們迅速找到了NPC驛站老闆,交了錢後,終於坐到了馬車上。

「好友申請是怎麼回事?你發一個給我看看。」帕德納優雅地理了理自己的長袍,在我的身邊落座,語氣卻絲毫沒有客氣,直接帶著命令的味道。

我求救般看了看正冷眼旁觀的狄克與時拾,終於不得不哽咽著拉出系統選單,點了一下發送好友申請的按鈕。

帕德納冷靜地注視著我的動作,我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得到我正在操作的遊戲面板,還是只覺得我在空中胡亂瞎比劃。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當好友申請發送成功後,很快有了反饋。

【帕德納同意了你的好友申請】

我頓時驚悚臉看著帕德納。

「怎麼了?」帕德納皺了皺眉,疑惑地與我對視。

「你通過我好友申請了?」我遲疑著詢問道。

「完全沒有。」帕德納搖了搖頭。

然後,我的簡訊界面亮了起來。

【帕德納:嘿!你是誰?加我有什麼事情嗎?】

我:「……」

默默關了簡訊界面,拉出好友界面,我很快找到了亮著的姓名:

【帕德納,23級,矮人族】

我:「……」

「出了什麼事情?」身側的另一隻帕德納微微瞇起了眼睛。

「……好友申請成功了,但是是另一個人,一個叫做帕德納的矮人。」我嚥了口口水,將所有的界面都收了起來。

「是重名嗎?不……不僅僅是重名的原因……」帕德納沉思著,終於放過了我,將目光投向馬車之外。

我長長地鬆了口氣,抬手摸了摸並不存在的冷汗,頗有種終於再次逃過一劫的慶幸感。

在我們對話的時候,馬車已經緩緩啟動,用著堪稱龜速的速度轔轔地駛上驛站前的土路。

最開始的這一段是很正常的,當行駛了大概一分鐘後,周圍的景色突然由清晰變得模糊。身為玩家的我們早就習慣了這樣的變化,但是帕德納顯然還是第一次,整個身體瞬時間緊繃了起來,鏡片下的眼眸中同時射出鷹隼般銳利冷冽的光芒,這樣的眼眸讓我真真切切地想起了伊哲勒斯,那個人在最先幾次殺掉我的時候,露出的就是這樣的目光。

馬車外是流光溢彩的光影效果,而馬車內的空間卻仍舊極其穩定,就連行駛中時不時的顛簸也與先前一樣,與外界一比,大概顯得更加詭譎萬分。

不過,這樣的時間持續地並不久,當窗外的景色重新清晰起來的時候,我們已經隱隱看到了光精靈王都米克爾旁邊的驛站。

當下了馬車之後,帕德納才終於放鬆了下來,輕輕吁了口氣,語調中帶著難得的感慨:「真是……神奇的馬車。」

我與狄克、時拾同樣放鬆了方才一直緊張著的神經,彼此交換了一個心有餘悸的眼神。

——幸好,遊戲系統的兼容性還不錯,沒有直接將帕德納弄消失掉,也沒有出現系統BUG……

「你說,如果以後我獨自來做馬車的話,還會有這樣奇妙的效果嗎?還是……僅僅給我的只是一輛普通的馬車?」帕德納仰頭看了看光精靈族的驛站,帶著極端地興味盎然。

「這我可一點也不知道,請謹慎嘗試。」我輕咳了一聲,搖了搖頭。

「多謝提醒。」帕德納笑了一下,再次理了理自己的長袍,緩步走出驛站,「好了,不是要去光精靈的王都嗎?我們走吧。」

「……我怎麼覺得,我們一直都被他牽著鼻子走?」狄克湊到我身邊,輕聲抱怨著。

「我一直都這麼覺得。」我無奈地聳了聳肩,扭頭看了看時拾——都是這個傢伙,非想要拿到帕德納身上的隱藏任務鏈,弄得我們這麼被動。

時拾掃了我一眼,灰色的眼眸默默地表示:不要都怪我,也有你很大的責任好不好?

「現在,我想要做一個實驗。」我深吸了一口氣,沉聲說道,「祝我好運吧!」

「……你要做什麼?」時拾和狄克異口同聲地問道,有些擔憂又有些興奮。

「反正到了這樣的程度了,我覺得情況已經不能更糟了。」我咬了咬牙,「我只是想知道這個傢伙到底是誰!」

狄克有些茫然,時拾卻反而點了點頭:「你說得對,已經不能更糟了,放手去做吧。」

得到支持的我終於充滿了勇氣,看了一眼優雅地緩步走在我前方的帕德納的背影,再次拉出了系統選單。

【夏茵:嘿!伊哲勒斯,現在在做什麼?】

簡訊發出之後,我覺得自己的手心都在發汗,自從上次受到了老莫拉的簡訊後,我其實一直都想做這件事情。

似有所感地,走在前方的帕德納突然回過了頭,金色的髮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朝著我微微一笑,瞬時間宛若春花燦爛。

於此同時,我的簡訊界面也亮了起來。

【伊哲勒斯:怎麼了,想我了嗎?我一直都在注視著你呢。】

我的手狠狠地抖了一下。

……媽蛋!雖然說早有有所準備,但是仍舊累感不愛怎麼辦

第二十四章 被威脅了的暗精靈

光精靈的王都,是所有黑暗種族都無法涉足的領域,身為黑暗種族的巫妖與暗精靈,面對我們的顯然又是一場硬仗。

我與狄克、時拾堪堪在進入光精靈守衛NPC的警戒範圍之前停住了腳步,默默注視著仍舊款步向前走的帕德納——或者應當稱呼他伊哲勒斯更為合適——一時間拿不定主意到底是繼續跟著他走還是仍舊按照我們的原計劃來。

「怎麼了?」伊哲勒斯轉過身,疑惑地看著我們,看著他那張臉皮上純良的表情,我不由得渾身發毛。

「我們都是光精靈的敵對種族,這樣直接進去……」時拾猶豫地詢問道,「可以嗎?」

「為什麼不可以?」伊哲勒斯歪頭輕笑了一下,「反正你們無論怎麼樣都闖不進去,最後只會被逮捕不是嗎?」

我&狄克&時拾:「……」雖然感覺被鄙視了,但是完全無法反駁該怎麼辦!

「……對啊,既然這樣說,我們為什麼還要先殺掉守衛NPC再被逮捕呢?」狄克扭頭看我,「直接被抓進監牢不是更簡單嗎?」

「……別問我為什麼,只要能打過的有敵意的NPC都要殺掉,打不過的才會想到投降,這是所有玩家的本能吧?」我無辜回望他。

「咳,總之,那我們就直接進去吧。」時拾尷尬地輕咳了一聲,訕訕地舉步往前走,然後,我們就被王都前面的兩個光精靈NPC守衛攔住了。

「黑暗領域的傢伙!這裡是被光明所籠罩的地方,速速離開!」

早就有所準備的我們卻並未直接掏出武器,反而全部將目光投向了神在在圍觀中的伊哲勒斯。

「……你們看我做什麼?」伊哲勒斯有些莫名其妙。

「你難道不是跟所有種族的王都有一腿——」狄克話音未落,就被我手疾眼快地一把摀住了嘴,因為我看到伊哲勒斯已然危險地微微瞇起了眼睛。

「他的意思是說,您不是跟所有種族的王都很有交情嗎?能不能幫我們引見一下光精靈的王?」我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帶上討好的意味。

「誰告訴你們我認識所有種族的王的?人類和光精靈就跟我沒有任何關係嘛。」伊哲勒斯挑眉輕笑,「我跟你們一起來,就是為了靠你們接近她,不然難道你以為我是對你有興趣嗎?」

我:「……」糟糕,感覺膝蓋又中箭了好疼!我一點也不想再跟他說話了!

「……那麼,您覺得我們該怎麼辦?難道再去蹲五六天的牢房嗎?」見我不吭聲了,時拾忍辱負重地接過了我的重擔,語氣和緩地詢問道,「還是直接衝進去?」

伊哲勒斯無語地看著我們,似乎在看著一群智商突破下限的存在:「夏茵,你手上不是有克雷蒙特給你的信函嗎?」

瞬時間,所有人的目光再度聚集在了我的身上。

「對啊!我有那個!」一連串的事故早就讓我將這封信函忘了個一乾二淨,此刻突然被伊哲勒斯提起來,我才恍然大悟,但是——「你怎麼知道……好吧,我似乎的確跟你說過……」

我沮喪地揉了揉頭髮。

伊哲勒斯抬起手,施捨般拍了拍我的頭,像是在惋惜憐憫著我的智商。

我憤恨地扭頭,將他的手甩開,上前一步從口袋裡掏出信函,交給了一名NPC守衛:「這裡是人族祭司克雷蒙特大人給貴族大祭司的信函,可否通融我們親自將它交給祭司大人?」

光精靈守衛警惕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中的信函,沉吟片刻:「抱歉,我暫時不能允許你們進入,但是我可以幫你們轉交這封信,如果戴納祭司大人願意見你們的話,我們會帶你們去見他的,這樣可以嗎?」

「……當然,麻煩你們了。」我遲疑了一下,很快點了點頭。人族祭司克雷蒙特寫信是為了讓光精靈祭司戴納嘗試著消除我身上伊哲勒斯的咒印的,所以按理說,戴納應該會允許見我們——最起碼是見我一面。

……雖然此時此刻正在被伊哲勒斯尾隨的我對於是否能夠消除咒印什麼的一點都不抱希望了……

光精靈守衛拿著信函離開了,剩下的一個仍舊對我們虎視眈眈。我識趣地退出了他的守備範圍,面色有些複雜地回到了伊哲勒斯的身邊:「……你是不是早就在打這個主意,在聽到我被允許去見光精靈祭司的時候就想跟我一起混進去?」

「你可以這樣猜測。」伊哲勒斯高深莫測地微笑著,「但是在巫妖族就見面實在是一個意外之喜,若非如此,我還得不到那麼多……有趣的知識呢!」

「……你到底想做什麼?你的外表現在是人族不是嗎?憑借你的手段應該可以很輕易混進去吧?」我有些想不通。

「光精靈可不是普通的什麼種族,他們對於黑暗有著異常敏銳的直覺,我就算目前改變了魔族的外表,也掩蓋住了大部分黑暗的氣息,卻也無法完全逃得過他們的眼睛,只有與你們這些完全屬於黑暗的種族在一起,才能遮掩地更加完美。」伊哲勒斯倒是沒有什麼隱瞞,大大方方地回答道。

「……那你到底打算做什麼?先是四個封印點,然後又是六個種族的王都……」我的表情有些沉痛,「你覺得我既然知道了真相,還會繼續被你利用嗎?」

「怎麼,難道你想要揭發我的『罪行』嗎?我正義的暗精靈。」伊哲勒斯的笑容愉悅中透著嘲諷,「哦!我怎麼忘記了,你們不是玩家嗎?對於玩家而言,遊戲中的種族仇恨真的有那麼重要?別再試圖用你那拙劣的演技欺騙我了,你這個總是滿口謊言的小騙子!」

我:「……」渾身上下都中箭了好不好?!一個NPC而已這麼聰明是要鬧哪樣兒?!老子不陪你玩了摔!

我憤恨不平地扭頭想走,卻不想剛剛轉身,就被伊哲勒斯從身後摟住了身體。

「做個交易吧,親愛的。」伊哲勒斯湊到我的耳邊,輕聲說道,語調曖昧而蠱惑,「你協助我,反正這對你而言沒什麼大不了的,而我自然會給予你所希望的報酬……嗯……讓我想想,你們玩家最喜歡的都是什麼呢?數目龐大的金錢?威力巨大的裝備?戰鬥力極強的寵物?各種珍貴的材料?這些,我手裡可都有很多呢……」

我有些僵硬地扭頭看向伊哲勒斯,發現他碧色的眼眸中紅光一閃,微翹的嘴角嘲諷而輕蔑。

頓時,剛剛被他開出的誘惑條件動搖地心神不穩的我立即堅定了起來。

——媽蛋!竟然被一個NPC鄙視了!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就算是拼著這款遊戲賺不著錢只能喝西北風,老子也絕對要保住自己身為玩家的節操!

抬起手,用力將伊哲勒斯的手臂掰開,我前跨一步,轉身面對著他,努力端起自己最為高貴冷豔、霸氣側漏的架勢:「身為一個玩家,也是有自己的立場與節操的,請允許我鄭重拒絕你的提議!」

伊哲勒斯微微有些愕然,挑起眉看著我:「原因呢?我想不出來你拒絕這筆交易的原因。」

「原因很簡單,只有一個,我早就說過的。」我努力回憶著伊哲勒斯的面部表情,將自己的笑容調整為冷冽與輕蔑,「我就是看你不順眼,天生八字不合,只可能相互作對,絕不可能彼此聯合!」

「呵……」伊哲勒斯溢出一聲輕笑,抬手刮了刮我的面頰,像是在安撫鬧脾氣的寵物,「你覺得,你有資格跟我作對嗎?」

「為什麼沒資格?就算你再強大,你也只是個NPC,而我是玩家!」我抬手將他的手拍掉,努力讓自己的氣勢更足一些。

「但是你卻忘記了,即使你是個玩家,在遊戲中,也有著千千萬萬與你一樣、甚至比你更強大更聰明的玩家,願意為一個身負隱藏任務的NPC效勞。」伊哲勒斯的笑容篤定,「你仍舊覺得,你能夠反抗我嗎?」

我沉默著,稍稍腦補了一下NPC伊哲勒斯發佈了一項任務【每殺玩家夏茵一次可以獲得50枚金幣的酬勞】之後應當會產生的效果,然後……默默地慫了。

……遊戲系統……應該……不會……允許他這樣做吧?!

雅蠛蝶!GM求將伊哲勒斯這大凶器格式化!

似乎察覺到了我在腦補什麼,伊哲勒斯輕笑了一下,帶著一如既往高高俯視著我的態度,安慰般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在拂掉並不存在的灰塵。

「放心吧,我可捨不得這樣對待你,萬一把你殺出遊戲去,還有誰能帶給我這麼多的樂趣呢?」

——聽聽!聽聽!這是一個NPC能夠說的台詞嗎?!「把你殺出遊戲」什麼的,我真是不該帶他去驛站聽玩家們之間的罵戰!小孩子家家的竟然這麼快就學壞了!

深感不愛的我疲憊地轉身,尋找狄克求安慰,然後被他嬉皮笑臉地摟住了肩膀:「剛剛你跟帕德納說什麼呢?氣氛這麼曖昧,簡直讓我不忍直視!」

「曖昧?!」我一臉血地看他,「我都快被嚇尿了好不好?!」

「發生了什麼事?」狄克眨了眨眼睛。

「……我被一個大佬提出要潛規則。」我仰頭望天,心中的悲傷逆流成河。

「……然後呢?」

「然後我義正言辭地拒絕了!」

「再然後呢?」

「……再然後,他表示,他也許會封殺我……」

「……等等,我怎麼覺得不太對啊?我這是穿越去了演藝圈文了麼?」

第二十五章 光精靈族的掌權者

【狄克:沒事兒,如果他真敢發佈任務全服追殺你的話,我們就舉報GM格式化掉他!】

【夏茵:嗯……嚶嚶嚶……】

【狄克:我相信遊戲公司絕對不會坐視他這樣令人髮指的行為不管不顧的!】

【夏茵:嗯!】

在狄克的親切安慰下,我終於感覺好了很多,起碼再次有了與伊哲勒斯面對面抗爭的勇氣。

光精靈守衛在我的望穿秋水下終於施施然歸來,將我們全部帶進了城內,雖然這一次不是守衛森嚴的押解,卻仍舊讓諸位玩家們好奇地圍觀了一路。想必,我們是第一批能夠進入敵對種族的玩家。

「抱歉,戴納祭司大人只允許夏茵一個人進入神殿,其餘人需要在外面稍候,請見諒。」神殿外,光精靈的守衛轉身說道,然後示意我跟他走。

我扭頭看了伊哲勒斯一眼,發現他並未露出任何失望的神情,終於惴惴不安地跟在光精靈守衛的身後進了神殿。

光精靈的神殿外表與人族相差不算大,只是規模更加恢弘,其中充滿了讓我感覺有些不舒服的氣息——大概光明與黑暗天生相沖。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光精靈族的大祭司戴納完全不像人族祭司那樣是已經一把鬍子的老頭兒了,他的外表俊美,鉑金色的順滑的長髮披在身後,金色的眼眸給人以安定祥和的力量。

在看到他的一瞬間,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大部分光精靈MM玩家全都義無返顧地選擇了醫生這個職業……

也不知是慈悲為懷還是自制力極強,戴納大祭司並未像其餘光精靈NPC們那樣在看到我後立即露出厭惡排斥的表情,反倒仍舊微笑著,和藹可親。

「請站到我的身邊來,夏茵,讓我看看你身上魔族的印記。」戴納朝我伸出了手。

我向他行了個禮,默默上前,任由他像人族祭司克雷蒙特一樣,將手指點中我的眉心。

戴納手指尖散發出的光芒比克雷蒙特更加強烈絢爛,良久,他將手收了回去,表情歉然:「抱歉,我想我也同樣幫不上什麼忙,給予你印記的魔族一定實力非常強大,也許,當印記剛剛印上的時候,我還有辦法解除,但是現在,我卻已然對它無能為力。」

我早有準備地點了點頭——伊哲勒斯這貨已經連玩家和NPC之間的壁壘都快打破了,這節奏顯然是要逆天啊!我一點也不奇怪這位光精靈大祭司幹不過他——但是,當然,我的臉上仍舊留露出一點淡淡的失望,以示我原本是抱著期望而來的。

看到我的模樣,善良的光精靈大祭司更顯愧疚:「我從克雷蒙特那裡聽說過你的名字,他很喜歡你,讚美你熱誠而無私,希望我能夠盡我所能幫助你。雖然我無法解除你身上的印記,但是,有什麼是我可以幫得上你的嗎?」

看著戴納誠摯的目光,我的腦子急轉,思考著到底是向他索要什麼作為補償比較合適。

神器?金錢?庇護?不對,這些都不對,首先我根本不知道戴納能夠給予我什麼,因為他並沒有給我任何選擇,這看起來寬鬆的條件其實毫無誠意!再加上暗精靈與光精靈之間本質上的敵對與他剛剛說的那番話,我更有理由認為這只是一次試探,一次智能NPC聰慧的試探。

哼哼哼,早就跟伊哲勒斯鬥智鬥勇過的我怎麼會輕而易舉地落到這樣淺顯的陷阱之中?!要知道,我的節操可是很堅挺的!我甚至為了它拒絕了伊哲勒斯這個大BOSS的包養!

「如果您這樣說的話……我的確有一個請求。」我沉吟著開口,窺視著戴納的反應,果然,從他的臉上看出了一絲的失望。

頓時,我胸有成竹。

「那麼,有什麼是我能為你做的呢?」戴納仍舊維持著公式化的微笑,詢問道。

「其實,這一次我和我的同伴來光精靈族,不僅僅是為了我身上的印記,更重要的是背負著費南德騎士團長所交予的任務。」我躬身行了個禮,「他讓我將關於魔族最新的動向親自稟告各個種族的王,然而我和我的同伴們都是屬於黑暗的種族,無法進入王宮。可否請求祭司大人代為通傳,允許我們求見光精靈的王呢?」

「這……便是你的請求嗎?」戴納的臉上露出了錯愕的表情,金色的眼睛亮了一下,態度頓時熱情了起來,笑容也親切了許多。

雖然沒有系統提示,但是我知道,我刷好感度成功了。

哼哼哼,跟伊哲勒斯這貨一比,其餘智能NPC們都是如此地天真單純啊!這才是NPC應有的樣子!將玩家耍得團團轉的NPC根本不科學!

「我明白了,如果這是你的請求的話,我會幫助你的。」見我點頭承認,戴納微笑著,做了最後的試探。

「多謝您,祭司大人,我會永遠感激您的!」我深深鞠了個躬,態度認真而誠摯。

「這樣的話,請跟我來吧,我會親自帶你和你的同伴進入王宮,你們會受到光精靈族最真誠的歡迎。」戴納率先一步走下祭壇,示意我跟上,欲言又止一番後,終於微笑著讚許,「你果然如同克雷蒙特所說的那樣,是一位熱誠而無私的年輕人,如果有什麼需要的話,你可以隨時來找我。」

說著,戴納朝我伸出了手,而我也立即恭敬地從他手中接過了象徵光精靈友誼的一星徽章。

嘛……也算是有所收穫吧,雖然我仍舊覺得這個戴納祭司小氣了點。徽章什麼的,我都已經收到手軟了,完全激不起我的High點……

跟在戴納大祭司的身後出了神殿,立即就看到了等候在外面的狄克等人。大祭司態度極好地向他們微笑點頭,尤其對於被完美遮蓋住魔氣的伊哲勒斯很有好感,親切地與他交談起來,立即就被他的溫文爾雅與博學多識所折服。

……我深深懷疑伊哲勒斯的隱藏魅力值是不是已經突破天際了,這不分性別年齡種族的萬人迷屬性,實在是太招人恨了……

【伊哲勒斯:幹得不錯,夏茵,我就知道你會做到的。】

【夏茵:……】

這種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的節奏到底是要鬧哪樣?!

由於有了戴納大祭司引路,我們並未經通報就進入了光精靈的宮殿,然後被守衛告知女王陛下正在聖泉邊休憩。

同時,伊哲勒斯立即巧妙地將話題引向了光精靈族的聖泉,不著痕跡地表示自己已經對它傾慕已久。

早就被伊哲勒斯的花言巧語迷得暈暈乎乎的戴納大祭司當即表示可以帶我們直接去聖泉覲見女王陛下,但是同時,他也保持著理智,委婉地警告我們聖泉周圍守備森嚴,只能看看而已,絕對不能隨便動手動腳。

伊哲勒斯自然笑著表示自己明白,而我和狄克、時拾三個已經徹底淪為看客的玩家面面相覷,總覺得自己被利用了一個徹底。

……伊哲勒斯,果然太招人恨!

穿過光精靈王宮的側門,我們的眼前一亮,立即置身於美輪美奐的庭院之中。

與暗精靈族中生長著的美麗卻有些詭譎的植物不同,光精靈族的植物散發著聖潔剔透的美,層層疊疊的植株被仔細地修剪著,讓人宛若置身天堂,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腳步。

一路分花拂柳,耳邊逐漸傳來叮咚作響的水流聲,夾雜其中的,還有宛轉悠揚的樂曲,似乎與水聲完美地交織在一起,讓人感覺整個心靈都被洗滌了一番。

通幽小徑的盡頭,同樣有著一頭鉑金色長髮、與戴納的面孔有著七八分相像的少女垂眸撥動著手中的豎琴,修長地手指靈活而輕盈,簡潔的白色長袍勾勒出少女纖細的腰身,僅僅露出手腕與脖頸,給人以一種純淨與禁慾的美感。少女長長的羽睫輕顫了一下,宛若蝶翼,隨後緩緩抬起,露出帶著幾分怯弱與呆懂的金色眼眸。

所有人都不由得有些呆滯,柔弱的少女似乎是讓人想要忍不住摟入懷中細心呵護的雛鳥,經不起半點的顛簸與風浪——這難道就是光精靈族的女王?!

「黛芙妮,有來自外族的客人希望見你。」戴納的聲音放柔了很多,輕輕開口說道,似乎害怕驚走枝頭休憩的小鳥。

「哥哥……」少女連忙站起身,有些羞赧地擺弄著自己的衣角,面帶一絲無措的紅暈掃過我們,最後將一雙妙目停在站在戴納身側的伊哲勒斯身上,努力端起女王應有的架勢,卻無論如何都給人以不合時宜的感覺,「各位來自遠方的客人,你們來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我&狄克&時拾:「……」

——!原本以為會遇到一個和大多數光精靈一樣高傲冷冽的御姐,結果蹦出來一隻可憐兮兮的小兔子!這樣的設定……一旦接受了其實還挺帶感的嘛!

一時間的冷場過後,在光精靈女王有些惶惑無措的目光中,時拾輕咳一聲,躬身上前將魔族的消息說了一遍,頓時,驚慌的小兔子撲簌著大眼睛,求助般看向自己的哥哥,大祭司戴納。

「請放心吧,我們光精靈一族,誓與魔族不共戴天。」戴納抿了抿嘴唇,對於自己的妹妹似乎有些無奈,卻仍舊代替她回答道。

就算是內心深處再如何想要吐槽,我與狄克、時拾仍舊恭敬地躬身行禮,感謝他們的幫助。

……話說,光精靈族的女王竟然是這個樣子,真得大丈夫?妥妥兒的是被伊哲勒斯玩弄的命運啊!

既然任務已經完成了,那麼我們就沒有繼續留在這裡的必要了。

然而……或者說意料之中的是——當我們告辭打算離開的時候,卻發現伊哲勒斯仍舊站在戴納的身邊,巋然不動。

我眨了眨眼睛,看他。

伊哲勒斯微微一笑,在隊伍頻道裡開口道:「戴納邀請我在光精靈族稍作停留。」

「……你不怕自己身上的魔氣露餡了?」我有些無語。

「你在擔心我嗎?夏茵。」伊哲勒斯愉快地瞇起了眼睛,「放心吧,既然我選擇這樣做,自然是萬無一失。——沒想到光精靈的女王竟然是這幅模樣,真是讓我驚喜萬分。」

伊哲勒斯這一看就是在冒壞水的樣子,讓我森森地為了可憐的光精靈女王而默哀,但是為了自己不被伊哲勒斯一氣之下全服通緝,我不得不沉默以對。

……畫個十字保佑你在天堂得到幸福……

「真不知道下一階段的隱藏任務到底是什麼,感覺有些期待呢!」與伊哲勒斯解除了組隊關係,離開光精靈的王宮,狄克拿著新獲得的光精靈族無星徽章,興致勃勃。

「我覺得我現在對它一點也沒興趣了,怎麼辦。」我嘆了口氣,深深覺得自己在這一款遊戲裡的經歷實在是糟糕透了。

「……大概我們還沒有到達下一階段隱藏任務的發佈等級,你暫時能夠鬆一口氣。」時拾安慰道,停頓了片刻,又加上一句,「如果那位伊哲勒斯在忙別的事情的話。」

——簡直一針見血!我默默跪地,祈禱那位光精靈女王不要這麼快就拜倒在伊哲勒斯的征服的腳步下,一定要像我的節操一樣堅挺!

第二十六章 平淡的遊戲生活

當我們回到人族王都索菲特交任務的時候,受到了騎士團團長費南德的由衷嘉獎,其具體表現就是每人都收穫了一大堆經驗值、一大堆金錢獎勵,還有一把小極品武器。

狄克抓著新得的武器,一臉的苦逼,他那把「絕世武器」【普勒耶爾之劍】用得正順手呢,甚至寄希望於多用用它能夠讓它成長為真正的「傳說」,於是新武器就變成了雞肋。

當然,最令我高興的是,下一階段的隱藏任務要等到30級才會發佈,也就是說,我有很長一段時間能夠擺脫伊哲勒斯的陰影,開始過自己在遊戲裡理所應當過的美好生活了!……大概。

與狄克一樣分別身為公會的會長與副會長,我們與時拾分別之後,首先要做的就是回公會看看情況。

如同我們所料的那般,公會中熙熙攘攘極其熱鬧,已經升到二級的公會駐地面積增添了一倍,矮人工匠們熱火朝天地修建著擴充的部分,基本已經略具雛形。與老莫拉聊了沒兩句,我們就被忙碌中的他趕跑了,並且威脅誰要是再來打斷他工作,他就跟誰翻臉。

……這年頭NPC們都這麼有脾氣,這讓玩家情何以堪啊……

不得不說,在我和狄克進行任務的這一段時間裡,青紋將整個公會打理地非常好。據狄克說,他先前雖然也知道青紋管理公司很有一套,一講起課來就侃侃而談,但是對於這方面實在不太瞭解的狄克就算被唬得一呆一呆的,也大多一頭霧水,總有種「雖不明但覺厲」的感覺。如今看到他管理公會的手段,已經差不多明白「公會」是一種怎樣的組織的狄克總算是真正瞭解到了青紋的實力——雖然對於他而言管理公會只是小菜一碟——頓時崇拜感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在青紋的管理下,幾乎每一個公會成員都在公會內有了具體的職務與工作,副本團、採集者、生活玩家、商人……整個公會像是分工明確的蟻窩一樣,忙碌卻又有條不紊,又像是一座小型的工廠兼市場,其中流通的貨幣就是公會的貢獻值。

崇拜感爆棚的狄克終於開始老老實實跟著青紋學習如何管理公會,體會到身為掌控者的樂趣,而一直對於自家學生兼上司的小公子在學習方面能躲懶就躲懶的行為頭疼不已的青紋也老懷甚慰。兩個人寓教於樂、相得益彰,就是我的處境顯得有些多餘,然後被青紋三兩句話趕出去做各種任務。

公會任務、普通任務、種族任務、循環任務……《迷失之城》內的各種任務著實有不少,但是如果做得太多,就未免讓人感覺昏昏欲睡。因為遊戲裡的任務系統大多就是殺怪、找東西、送東西之類,雖然每清理完一部分任務都會給人以一種滿足感,但是仍舊抵不過枯燥的任務流程所造成的傷害。

最開始,在任務的中途還能組隊去副本轉一轉改善一下胃口,但是隨著各種初級副本刷的次數越來越多,就連刷副本也逐漸變成了一項乏味的項目,畢竟初級本難度太低,完全沒有挑戰性,而我有金錢傍身又不太需要副本裡出產的裝備。

如此乏味的遊戲生活讓我感覺有些倦怠,我堅決不承認這是因為先前一段時間伊哲勒斯帶給了我的太多刺激而反襯地普通的遊戲生活尤為枯燥無聊,更是堅決不會承認我希望伊哲勒斯再次出現在我的面前,我只是……嗯,很正常地開始了「七年之癢」。

……說起來,伊哲勒斯最近到底在幹什麼呢?

隨著積極性的降低,我升級的速度也越來越慢,在第三次逮到我和老莫拉蹲在公會門口聊天之後,青紋看著我的眼神中帶上了原本專屬於狄克的恨其不爭。

「你真的很閒嗎?」一身法師長袍的青紋抱著自己的法杖,低頭俯瞰著我,斯斯文文的面孔在陽光下滿是悲憫。

「……我能說是嗎?」我蹲在地上托著下巴回望他,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那麼公會任務做了嗎?你雖然是副會長,但是也是要算貢獻值的,現在公會貢獻值的榜單上,我只能從最後一頁找到你了!」青紋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咬牙切齒。

「……我只是沒什麼需求。」我默默扭頭。雖然公會倉庫裡有著不少好東西,但是我都不需要嘛!沒有需求,自然沒有什麼動力。

「廢話!你需要的東西我和狄克都直接給你了!」青紋扶額,「你就不能爭氣點兒嗎?不算貢獻值排行也就罷了,你看看你的等級排行!已經落到倒數第三頁了!現在大多數人已經26級了,你呢?你才24!說起來,你都在24級卡了多久了?!」

「這不怪我……」我弱弱地反駁,「我可是被伊哲勒斯殺掉了好幾級呢……」

「你覺得你這個藉口有讓人信服的理由嗎?」青紋鄙視了我一眼,「別以為我不知道20級之前升級有多麼容易!」

我無言以對,低頭捂臉。

「好了,我知道你只是無聊了倦怠了沒動力。」青紋嘆了口氣,舒緩了一下語調,在打了我一棒之後,終於打算給我顆蜜棗了,「我剛剛跟【鴻蒙】的人通過信,得到了一個消息,遊戲公司打算開中級副本了,而且比起現在開的小型初級副本,中級本無論是面積還是難度都有了很大的提高,終於可以算是名正言順的副本了。根據官網放出的介紹,28級准入的有三個副本,黑暗圖書館、死亡沼澤和地下囚牢,這三個副本都設有首殺獎勵和通關時間排行,可以說是公會之間現階段最重要的競爭之一,雖然我們公會建立的時間比較短,但是也準備好好爭取一下。」

隨著青紋的話,我的眼睛越來越亮,終於迎來了暌違已久的激動的感覺。

看到我表情變了,青紋微微一笑:「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升級、迅速升級,特別是你!」

一提到升級,我剛剛高漲的情緒瞬時間又跌落了回去,任務無聊又懶得刷怪,我的升級之路可謂是道阻且長。

「就算你本人不想升級,不想趕上副本開荒的第一批精英隊伍,為了你的一身小極品和極品寵物,你也不得不去升級。」青紋將我從地上拉了起來,伸出手在我的肩膀上拍了拍,笑容裡充滿了和藹與鼓勵,語重心長地說道,「放心吧,我已經安排好了,你只要跟著我的安排走,別偷懶,一定能夠在副本開放之前升到28級的!」

我天人交戰一番之後,終於狠狠地咬了咬牙。

為了副本開荒的樂趣,老子拼了!

青紋給我安排的,是一個刷怪狂,說實在的,我實在不明白這種刷怪機器到底是如何煉成的,竟然能夠扎根一個練級點,整整一天都不帶挪動的!

這個人叫做苜蓿,是一個暗精靈戰士,在廣大玩家仍舊在26級苦苦掙扎的時候,他已經突破了讓我極其流口水的28級,如果這個遊戲有等級排行榜的話,他現在估計就算不是第一,也絕對出不了前五。

苜蓿是個很悶的人,如果說蒙的少言寡語只是因為他性格老實的話,苜蓿顯然只是懶得跟人說話而已。用許多公會裡的MM們的話來說,苜蓿很酷,有著一種森森的大神架勢。

苜蓿的個子很高,幾乎可以跟伊哲勒斯相媲美,他有著一頭黑色的長髮,膚色也被調成了黑色,再加上那一身黑色的鎧甲,往光線暗淡的地方一戳估計眼神一般的人都找不著他。不過,就算是如此漆黑的外表也無法遮掩住他英挺俊美的五官,被戲稱為「黑美人」。

俗話說,一白遮百醜,而如果一個人將自己抹得跟烏鴉一樣,也仍舊讓人覺得他/她長得不錯的話,那個人顯然才是真正的美人兒。

作為一個刷怪機器,苜蓿不做任務不倒賣東西不跟人交流,能夠獲得金錢的途徑極少,而這樣一個特異的存在對一個公會而言顯然除了撐場面以外真心沒有太大的作用,所以他與上一個公會之間鬧得有些不太愉快,被青紋發現後,便很輕易地被挖來了【戰天下】。

青紋挖苜蓿的用途和方法很簡單,他的用途就是帶不愛練級卻又不得不升級的人刷怪——比如我,而方法則是拿錢僱傭——身為刷怪機器,怎能少得了藥品呢?而藥品可是要花錢買的啊!

對於青紋而言,花一筆小錢僱傭了苜蓿,就徹底解決了我懶惰的問題,而對於苜蓿而言,分點兒經驗給我,就相當於節省下了賺錢的時間,於是兩人各取所需,合作愉快。

至於我麼……雖然看上去像是受益者,但其實,我覺得我是個受害者……

媽蛋!誰要是站在那裡刷上一整天同種模樣的怪,連晚上睡覺做夢的時候也到處跑著一模一樣的東西,誰都會像我一樣崩潰掉!

第二十七章 掉節操的暗精靈

不得不說,除了刷怪狂的屬性讓人有點忍受不能以外,苜蓿本質上還是個好人,不僅認真負責——無論我耍什麼把戲他都會認認真真地將我拖去刷怪地點——而且操作好意識佳,對遊戲的瞭解也很深,與他組隊了一段時間後,我不僅等級上來了,更是跟著他將自己的各項技能琢磨了個通透——沒辦法,刷怪什麼的太無聊了,我只能自己給自己找點樂趣,甚至,我深深懷疑苜蓿對於自己的技能瞭若指掌的理由,也跟我差不了多少……

在我第一天就突破了卡了許久的24級,第二天成功躥上26級之後,青紋對於自己的眼光顯然自信到了驕傲的程度,對待苜蓿的態度也更為殷切,甚至還多給了他一半的僱傭金作為獎金,鼓勵他再接再厲。

於是……苜蓿對我抓得更緊了……雅蠛蝶……

琢磨了一遍自己的技能,又試驗了好幾套連招,我的耐心終於再次告罄,扭頭小心看了看仍舊在與北極熊並肩刷怪的苜蓿,看看他有沒有注意到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北極熊也有著一定程度上的AI,這一段時間它與苜蓿之間的配合越來越默契,遠遠看去倒像是他們本就是主僕一對,而我則是孤家寡人,甚至有不少過路的玩家還湊過去詢問他關於北極熊的培養方法,而完全被忽略掉的我則默默站在一邊,只能在內心中嘶吼「這貨的擁有者其實是我!」

……真是糟心透了。

在確定苜蓿並沒有對我有所關注之後,我巧妙地轉身,藏到一個不顯眼卻又可以吃到經驗的角落裡,低頭拉出系統界面,開始每日一休閒:誘拐調戲狄克。

【夏茵:你真的不來嗎?我從未見過跟苜蓿一樣牛逼的戰士!我真覺得你的操作應該跟他好好學一學!】

【狄克:夏茵你夠了!這才幾天你就叛變到敵人那裡去,忘記了我們之間的友情了?這種膜拜崇敬的語氣你到底是要鬧哪樣?!】

【夏茵:我只是在提醒你要注意一下自己的操作,你看,我這個刺客跟在他後面學了幾天就收穫甚豐,甚至能輕而易舉地在PK中戳死你了!你可知道我是PVP廢的。】

【狄克:你廢,我難道就不廢嗎?我這是第一次玩網遊,等級升上來之後你本來就能輕而易舉地戳死我!】

【夏茵:你看,你本來就比不上我,現在我仍舊在努力向前跑,而你卻原地不動,等你想要追上來的時候,我已經跑~遠~了~】

【狄克:……你妹!混蛋你給我等著點!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調戲完狄克,我頓時感覺神清氣爽,再次有了面對怪物群的勇氣。

回頭看了看仍舊在埋頭刷怪、似乎完全沒有發覺我躲懶划水行為的苜蓿,我動搖了片刻,繼續低頭戳簡訊。

【夏茵:怎麼了,你生氣了?^_^】

【狄克:你說呢?你這個喜新厭舊的負心漢,有了新歡苜蓿竟然還我面前炫耀了!】

【伊哲勒斯:親愛的,想我了嗎?】

【夏茵:你在說什麼呢=333=你明知道我最愛的人是你啊XD】

嗨皮得打完字一個手賤直接按了發送鍵,我望著自己的簡訊界面,頓時無語凝咽。

!將求愛簡訊發錯人絕對是這個世界上最尷尬的事情,沒有之一!BOSS你這樣突然亂入到底是要鬧哪樣兒?!

就在我蛋疼地伸爪子打算給BOSS回一個「抱歉發錯人了」之類的簡訊解釋一下之時,後腦勺突然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我默默扭頭,正看到解決了一批怪之後的苜蓿抱胸看著我,而我竟然在他明明毫無表情的臉上看出深深的無奈。低頭,最初級的補血藥品紅漿果正在我腳邊滴溜溜打轉,顯然,就是這個東西在剛剛襲擊了我的頭部。

「……怎麼了?很疼?抱歉,我不知道你的痛覺調得很高。」見到我濕潤著眼眶一臉苦逼,苜蓿愣了一下,很乾脆地道歉,舉步走向我,然後趕在紅漿果被刷新掉之前將它撿了起來。

……這個連最初級藥品都不放過的吝嗇鬼!

「……我的痛覺調的是最低,0%。」我誠實地看著他,回答。

「我想也是這樣。」苜蓿直起身,毫不意外地胸有成竹,「一進遊戲就把痛覺調到最低了吧?」

我:「……」我是不是應該感謝你才相處了這麼幾天就如此瞭解我?!

「那到底出了什麼事,一副被狠狠欺負了的表情。」苜蓿看了看重新被刷新出來的怪,舉起劍迎了上去。

「也沒什麼……」我顧左右而言他,一點也不想回憶剛剛伊哲勒斯亂入給我造成的心靈上的傷害,當然,也更不想跟算不上熟悉的苜蓿談論這種事情,「你拿果子扔我幹什麼」

……說起來,我似乎忘了剛剛要做什麼事情……?

「我只是在提醒你我一直都知道你在偷懶,但是注意不要太囂張。」苜蓿掃了我一眼,語氣中隱含警告。

我哼哼唧唧地重新抬起匕首,跟在苜蓿身後殺入怪群,以示自己才沒有囂張地偷懶:「其實我一直在打怪的,北極熊不是還在外面放著呢麼?」

「那是它在殺怪。」苜蓿毫無語調起伏地回答,「你是它嗎?」

糟!這種明明槽點十足但是一時之間無法反駁的感覺是怎麼回事?!我默默地將下面的話嚥回了肚子。

與苜蓿齊心合力……嗯,當然還有北極熊——將新刷出的怪都清理完後,我們終於有了暫時的喘息之機,休息休息身體,喝點藥,等待下一次的刷新,而這時候,我也終於有時間點開早就在一直閃爍不停的簡訊界面。

……好吧,我先前不想點開並不是沒有時間,而是下意識地想要逃避罷了。

不過,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一連串的簡訊上竟然沒有一個標著伊哲勒斯的名字,反而全都是狄克,其語調從最開始的傲嬌到後來的彆扭直到最後的懇切,一水兒地撒嬌耍賴求安撫。

也知道他沒什麼正事,估計跟我一樣正被青紋壓搾著,痛不欲生到只能發簡訊插科打諢以獲得暫時的快感,我直接略過前面的諸多簡訊,點開最後一條。

【狄克:大夏茵你怎麼不理我,真的有了新歡就不要我這個舊愛了嗎】

雖然無聊的時候可以跟著他一塊兒發瘋,但是一旦瘋勁兒過去重看這些簡訊,我仍舊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迫不及待地將它們全部刪除掉。

……果然,這些就是所謂的黑歷史啊……

糟!我還有一條黑歷史在伊哲勒斯手裡呢!

【夏茵:我沒不理你,剛剛刷怪呢,苜蓿那貨太嚴格,連划水都被砸腦袋。】

【狄克:……你說青紋跟苜蓿之間會不會有什麼貓膩?青紋教訓我的時候也是一模一樣的手段!我現在都學你將痛感調成0%了!】

頓時,我對狄克油然而生一種森森的同病相憐之感——果然是跟我同甘苦共患難的好兄弟!

在表達了一番自己的感慨之後,我的手指在按鍵上停頓了許久,寫了刪刪了又寫,終於還是不好意思告訴狄克我錯把給他的簡訊發給伊哲勒斯的囧事。聯想到伊哲勒斯的性格絕對不會是沒事兒閒得無聊發簡訊騷擾他人的類型,結果正事兒沒說出口就被我一條簡訊回過去再也沒有了動靜,我在懊惱悔恨的同時又不由得產生了一種淡淡的變態般的驕傲。

哼哼哼!再叫你時不時堵我噎我威脅我,看我不噁心死你!活該!

……不過這種節操掉滿地再也撿不起來的感覺又是怎麼回事……

「夏茵,開怪了。」苜蓿的聲音從身邊傳來,提醒我要繼續開工,我深吸了一口氣,在跟狄克道別後,果斷將關於伊哲勒斯的念頭丟到了一邊。

28級啊28級……我什麼時候才能爬到啊……

第二十八章 被誆騙的暗精靈

跟在苜蓿的身後,練級點變了一個又一個,刷怪對象換了一批又一批,最終,我終於在望眼欲穿之下堪堪爬到了28級。於是,在第二天苜蓿再次來找我練級的時候,我終於能夠理直氣壯義正言辭地告訴他,我不再需要陪練了!

「你已經升到28級了?」還差一點就能突破30大關的苜蓿看上去頗有幾分的失望。

「當然!我已經完成任務了!不信你可以去看看好友列表!」我揚眉吐氣地點了點頭,十分的意氣風發。

「……好吧,下次你需要衝級的話,再來找我。」苜蓿側頭,竟然真得掃了一眼好友列表,這才完全相信般點頭,轉身離開。

「……老子的信譽竟然這麼差了嗎?」我倍受打擊地扭頭,望著身邊的狄克。

「這一段時間內,你哪天不是為了逃避刷怪而無所不用其極?」狄克鄙視我,「前天竟然還拉著人家逛地圖美其名曰欣賞周圍的美景,兩個大男人幹這種約會才幹的事情你不覺得噁心嗎?!」

「……那我也不可能用這種低劣到一眼就能戳穿的謊言!」我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同時果斷忽略掉了狄克的下半句話。

「……也許你一時之間智商下線了呢?」狄克聳了聳肩膀,「這對你而言不是很正常嗎?死乞白賴非要抓著人家『黑美人兒』帥哥逛地圖的夏茵MM?」

「黑歷史說一遍就夠了混蛋!你該去找青紋了,好走不送。」我抓著狄克的肩膀,將他轉了180度,然後狠狠地推了一把他的後背。

「你惱羞成怒了?這說明我戳到了重點!」狄克有些得意洋洋地扭過頭,「不過話說回來,我真沒想到你跟苜蓿相處那麼好,看他剛剛那麼戀戀不捨的模樣,你們之間是不是真的發生了什麼我所不知道的事情?朝夕相處乾柴烈火什麼的?」

「你想得太多了。」我面無表情看他,「他只是捨不得那帶我練級的僱傭費,不想回到需要到處做任務賺錢的苦逼生活中罷了。」

「真可惜。」狄克砸了咂嘴,「這幾天看你們總是一起出雙入對的,公會妹子們的怨念都快實體化了,說你勾搭了我還不夠,竟然將魔爪伸向了黑美人,據說還有人目睹你跟一銀髮紅眸的帥哥勾肩搭背親密至極。說實在的,我不太看好你跟帕德納……或者說跟伊哲勒斯之間的相愛相殺,就算對象是個男性,選一個真人也總比選一個NPC靠譜多了。」

「……你知道的太多了,小心被滅口。」我冷冷地回答,「我覺得我非常清白,反倒是你跟青紋頗為契合,堪稱天造地設——你看,見你許久不至,他親自來找你了。」

「……其實我剛剛說錯了,我更支持他跟苜蓿相互禍害。」狄克扭頭苦逼地看了我一眼,垂頭喪氣地走向青紋,而終於迎來了1949的我則愉快地揮了揮手,目送我的好兄弟繼續在被奴役與被壓搾的水深火熱中苦苦掙扎。

在擺脫了苜蓿之後,我暫時再也不想見到任何一隻怪,於是在任務欄面前站了許久許久,我最終還是放棄了做任務的念頭。畢竟無論是什麼任務,即使是送東西、找東西,也絕對少不了在途中與怪物們的遭遇戰,屠殺了它們的同類好幾天後,我打算徹底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修身養性一下。

沒有了目標,我便完全沒有了動力,在交易區漫步了很長一段時間、並更換了幾件性價比較高的裝備後,我終於接到了一條讓我心中一動的簡訊。

【苜蓿:我發現了一個隱藏任務,要一起做嗎?】

雖然發信人讓我避之唯恐不及,但是「隱藏任務」那四個字仍舊戳中了我的軟肋,我相信即使苜蓿從來都不喜歡做任務,但是身為玩家,顯然沒有人能夠逃得過隱藏任務的魅力。

不過,保險起見,我還是詢問了一下到底是什麼樣的任務。

【苜蓿:我在野外遇到了一個老人,她讓我尋找三樣東西,人魚的眼淚,天使的羽毛,還有惡魔的角。】

【夏茵:你知道這些東西該去哪裡找嗎?獎勵又是什麼?】我激動地詢問。!一看這些材料名稱就知道不同尋常!絕對是好任務!

【苜蓿:獎勵是一套首飾,人魚的眼淚我知道該去哪找,但是另外兩樣目前還沒有消息,不過慢慢找總會找到。】

【夏茵:所以,你讓我來跟你一起打人魚?】

【苜蓿:對,來不來?】

【夏茵:只有我跟你?夠嗎?】我有些猶豫。一套由人魚的眼淚,天使的羽毛和惡魔的角所交換來的首飾,一聽就是極品,但是若是只有這麼一套,那麼分配起來就有些麻煩了,畢竟套裝都是有加成效果的,如果拆開對半分顯然就暴殄天物了。

【苜蓿:夠了,這個任務只能共享給另一個人,你要不來,我找別人。】

【夏茵:別別!我絕對來!你迅速報見面地點!】

一聽苜蓿準備找別人,任務還能共享,原本還在拿喬的我頓時就著急了。共享任務可是與普通幫別人一起做任務不同,就算不是真正接任務的那個人,在共同完成任務之後所獲得的獎勵也是一樣的,也就是說,如果完成了這個任務,我跟苜蓿每人都能拿到一套首飾,這機遇簡直是可遇而不可求,拒絕了那才是傻蛋!

【苜蓿:東海邊港口渡船邊,等你。】

我果斷收起簡訊界面,直奔驛站,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奔到了苜蓿指名的地點,果然看到那個一身黑的暗精靈正安靜地站在渡船邊,側頭眺望著大海的方向。一陣又一陣的海風吹起他漆黑的長髮,半遮半掩著他俊美的側面輪廓,浩渺無邊的大海映襯著獨身的暗精靈,讓他透著幾分的孤高與寂寥。

但是,當他回過頭看向我,開口說話的時候,這份顯然是我腦抽了的幻覺頓時煙消雲散。

「愣著幹什麼,吃藥,速度下水。」明顯發呆完畢的苜蓿漠然說道。

我默默從口袋裡掏出腮腺草,這是讓玩家能夠在水下呼吸的初級道具,雖然時效只有一個小時,但是也是居家旅行的必備藥品之一。

「人魚在海底?……嗯,這句廢話那當我沒問,我是說,就咱們兩個,你確定能夠殺得了BOSS?起碼要叫個醫生吧?」我一邊接過苜蓿傳遞過來的任務,一邊忐忑地詢問道。

「……誰告訴你要打BOSS的?」苜蓿偏頭看我,黑色的眼眸裡閃爍著些許騙人成功後的惡劣。

「……」我抽了抽嘴角,油然而生一股不好的預感,連忙低頭看這個隱藏任務的要求。

【女巫妖海蓮娜告訴了你那個關於人魚、天使與惡魔的傳說,為了證明自己並沒有說謊,她表示如果你能夠將她所說的材料找齊交給她的話,她就會給你製作一套傳說中的首飾。】

「……你質疑NPC說謊了?」我抬起頭,有些無語地看著苜蓿。

「我急著去升級點,但是她說起來沒完沒了,我有點不耐煩。」苜蓿回答,頗有幾分的無辜與無奈。

我抽了抽嘴角,低下頭繼續往下看。

【中級隱藏任務:傳說中的首飾】

獲得道具:人魚的眼淚1/5,天使的羽毛0/5,惡魔的角0/5。

再次抬起頭來之後,我有些無語地看著身邊時不時游過的上半身是美女下半身是魚尾、標注為Lv30的怪,乾澀地開口道:「於是……我們的目標就是她們?很難打?」

「不難打,但是掉落率極低。」苜蓿拔出腰間的長劍,做好了開怪的準備,「我從28級開始就一直在這一帶練級,直到剛剛才得到一個人魚的眼淚,得知這裡就是正確的地點。」望了望一臉苦逼的我,苜蓿補充了一句,「我很久之前就獲得這個任務了,不過一直忽略掉了。」

……從28級開始一直到快到30級,這期間得殺多少只美人魚啊,竟然只掉落了一顆人魚之淚……我頓時覺得整個世界都灰暗掉了,恨不得直接給苜蓿跪了!

「你知道我有多麼憎恨刷怪的啊親!這任務我不做了還不行嗎?!」我有些崩潰。

「把寵物招出來,別囉嗦。」苜蓿揮劍砍向一條美人魚,頓時打破了海底的寧靜與祥和,「如果你能把我剛剛給你的任務還給我,讓我再找一個人一起刷的話,你就可以走了。」

「我當然也想這樣幹啊,但是遊戲根本沒這功能啊!」我喚出北極熊,迅捷地一個閃身避開另一條張牙舞爪的美人魚,腳步一轉來到她身後開啟背刺。解決完自己手頭的美人魚的苜蓿反手砍了一劍,北極熊也同時撲了上來,瞬時間聯合將美人魚的血條清空。

越級打怪——還是越了兩級——的確有些麻煩,我喘了口氣,愈發悲憤,甚至有些口不擇言:「我說你幹什麼選我啊?你不是一直都嫌棄我總是偷懶嗎?難道真的像狄克說的,你對我有什麼非分之想?!」

苜蓿百忙之中驚異地看了我一眼:「我只是比較喜歡你的寵物,資質高成長快攻高血厚還跟我配合默契。」

再次敗在北極熊之下的我在心裡默默吐了口血,不小心一個走錯——畢竟第一次來不熟悉情況——引了好幾條美人魚的仇恨值。

眼見不敵,我開啟加速將怪帶離苜蓿一段安全距離後果斷隱遁,消去自己的身形,也抹除了身上的仇恨值,灰溜溜滾回了苜蓿所在的安全區。

餘光瞥見我無比純熟地應對著這樣的情況,苜蓿的聲音裡隱含笑意,補充道:「而且,你也不是很礙事。」

我:「……」

……還真是……多!謝!誇!獎!(咬牙切齒)

第二十九章 逃避中的暗精靈

現在,我唯一期盼著的就是遊戲能夠早些更新中級副本,因為以苜蓿的操作和等級,他不參加開荒團顯然是不現實的,青紋絕對不會允許這樣暴殄天物的事情發生,而一旦開始開荒了,苜蓿就沒有時間抓著我來殺美人魚,我就能暫時解放了……

媽蛋!連我都爬到29級隱隱摸到30級的邊緣了,人魚之淚竟然才只打出來三顆!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苜蓿竟然還說有我在爆率高了,高你妹啊!你說這種話當真不覺得心虛嗎?!

眼看著我的等級節節攀升,竟然從公會成員排行榜的倒數第三飆升到了第一頁,青紋簡直欣慰地難以自己,每次見到我都和善得不行,唯一能與我有所共鳴的就是我每次砍美人魚砍到崩潰時候的專屬垃圾桶狄克,而他看我的眼神反之則越來越同情,週末的時候竟然主動跑來我家給我做上一頓飯,賢妻良母地告訴我,我看上去簡直憔悴極了……

當面對伊哲勒斯的時候,我從來沒有認真考慮過下遊戲躲避,但是面對苜蓿,我不止一次如此慎重思考過,並且……在遊戲官方遲遲不更新的前提下,我終於將這一想法付諸實施!

「你就告訴青紋和苜蓿,說我生病了!」我端著飯碗,懇切地注視著劉奕。

「……你覺得這個藉口可信麼?現在生病大家都喜歡躺在床上玩遊戲,反正這玩意只需要動動腦子……」劉奕默默看我。

「……那就說我病的已經沒有意識了!」我果斷一揮手,「總之,不到中級副本更新完畢,我絕對不要再上遊戲了!」

「……好吧,反正你已經超額完成任務了。」劉奕咕噥了一聲,「那個苜蓿真的有那麼可怕?」

「你可以自己去試試,快去試試吧我求你了!」我鼓勵道。

「……算了吧,一個文清就夠我受的了,從網上折騰到現實裡,你起碼還能躲下網,我躲到被窩裡都能被他揪出來。」劉奕鬱悶托腮。

我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順手將空碗塞到他手裡。

劉奕瞪了我一眼,卻仍舊轉身端著我去了廚房,隨後轉頭警告我:「不過我可不保證文清不會過來探病,畢竟你已經病得『連意識都沒有』了嘛!」

「這倒是無所謂,還能有人逼著我玩遊戲麼?」我聳了聳肩膀,語氣輕鬆。

當劉奕從我家離開兩個小時之後,我再次接到了他的電話,不過對方一開口,我就知道情況不對。

「於是,你現在的『病情』如何,夏梓齊?恢復意識了?」文清的聲音比遊戲裡更加清朗一些,帶著調侃的味道,顯然明白了我的小心思卻並未生氣。

「哈哈……咳,我現在挺好的,只是這幾天玩遊戲玩得有點累,打算歇一下……」我放下了心,乾笑著回答。

「你是應該歇一歇了,總是在遊戲裡泡著對你的身體沒什麼好處。」文清笑道,「聽劉奕說你就算不上遊戲也總是宅在家裡?現在沒事兒的話好歹也出來走一走。」

「……我知道了。」我默默捂臉,終於知道劉奕喜歡照顧人、婆媽又囉嗦的性格是從哪裡繼承來的了。文清、劉奕你們覺悟吧!人妻和人妻屬性相同在一起是沒有好結果的!你們是師生不是父子啊混蛋!

不過,說起來,劉奕的確可以說是文清一手照顧長大的。劉奕的家庭雖然是大家族,但是長輩們在他小時候都很忙碌,忙著拓展自己的事業,而文清則是劉奕的父親資助的大學生,時不時經常來劉奕的家裡幫忙做事。

於是,那時候還不到十歲的劉奕就跟在了剛上大學還不滿二十歲的文清身後,這一跟便跟了十多年,劉奕從一個小屁孩長成了翩翩公子,文清也從不諳世事的大學生變成了精明穩重的總裁助理,他們之間與其說是師生,還不如說是兄弟、甚至情同父子。只不過文清的工作太過繁忙,我與劉奕認識這麼久,與文清卻只有幾面之緣,直到在遊戲中相遇了,才真正熟悉起來。

保證自己絕對會記得給自己定時放放風之後,我終於掛斷了電話,長出了一口氣,至於在遊戲裡怎麼解釋,就交給文清和劉奕去處理了。

接下來遠離遊戲的生活倒是也安閒自在,我接了新的Case,編了兩個程序給自己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賺足了生活費,逛了幾次超市分批往家裡搬生活必需品——比如各種食物——實在無聊了就上網逛逛遊戲論壇,看看各種八卦貼分析貼湖綠貼,重點關注了一下伊哲勒斯最近的動向。

據說,最近這貨又開始有了像最初在新手村裡那般向著移動型BOSS發展的傾向,各地都有玩家被他送回醫療室的報道,只可惜官方對於玩家們的抱怨一概都回答說:這是正常的遊戲進程,大陸正面臨動盪,眾人的生命隨時受到威脅,只有最謹慎小心的人,才能夠活到最後。同時,官方還鼓勵玩家們積極揭開這一連串事故背後的真相,成為拯救整片大陸的英雄。

……這樣的回答還真是讓人吐槽無力。

從感情上來說,我更願意相信官方的言之鑿鑿,認為他們將一切控制在了手中,我只需要盡情遊戲而不用有任何的擔憂。但是,真正親眼見過伊哲勒斯模仿著玩家的舉止並混跡於玩家之中的場面,我的理智又告訴我這絕對不是正常的現象。只不過我跟伊哲勒斯之間也鬥了這麼久,對他又是怨憤又是好奇頗為複雜,甚至已經有幾分將他當成是真正的人看待了。

人工智能這個項目研究了這麼多年,也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但是作為一個平民百姓,我這還是第一次真正接觸這樣的存在。即使明知道他不是人,只是被人類創造出來的,也完全沒有辦法用一貫看待NPC的眼光去看待他,這樣的體驗實在是讓人新奇不已,而我即使總是吵嚷著再威脅我就舉報讓他格式化之類的話,卻也真得有些捨不得他就這樣消失掉。

抹殺一個有自我意識的存在,也許……這和殺人真的沒什麼太大的區別。

雖然我一直沒有上遊戲,但是劉奕卻基本上每天都給我打電話匯報遊戲裡的情況,說到被我「拋棄」的苜蓿時頗有幾分悲涼的意味,表示他又恢復到了先前形單影隻的狀態,盡日流連東海與美人魚作伴,當真有幾分精衛填海的氣概。到後來,弄得幾個等級高的女玩家有事兒沒事兒就去圍觀上一陣子,跟苜蓿一起刷刷美人魚,苜蓿倒是也來者不拒,只可惜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夠堅持的下來,陪他一起刷下去。

聽到劉奕的匯報,我心甚慰——果然,我不是一個人!絕對不是一個人!能夠忍受苜蓿的人,才不正常!

在我的日思夜盼之下,遊戲官方終於發佈了更新日期,卻沒想到原本只是六個小時的更新時間最終卻被硬生生拖到了整整二十四個小時,據公告上說是發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情況,讓眾位玩家等得心癢難耐,焦躁不已。

在一整天的更新結束後,我終於爬上了睽違已久的《迷失之城》,沒想到一進遊戲還沒來得及跟眾人打聲招呼,就被青紋丟進了開荒團。拉開團隊成員名單之後,苜蓿赫然就在我的旁邊。雖然下意識的心頭一跳,但是我立即反應過來這是去副本開荒而不是東海刷怪,頓時淡定了下來。

掃了一眼苜蓿已經高達31的等級——據說30級又是一個坎,經驗值要比20+等級升級還要困難——我森森佩服著他這變態般的耐心,忍不住戳了他一下。

【夏茵:打了多少人魚的眼淚了?聽說你還在那裡奮鬥?】

剛問完我就覺得自己有些不厚道,雖然我忍不了刷怪的折磨,但是人家好歹把隱藏任務共享給我了——而且也只能共享給我一個人——而我最終卻臨陣脫逃,留苜蓿一個人獨自奮鬥,最不夠意思的是,我還分享了他的勞動成果。

……要是我是苜蓿,我絕對會糊對方一臉血!

【苜蓿:還差一個,你走了之後我只刷到一個。】

苜蓿的回復很快就到了,聽上去倒是心平氣和……嗯,不過那語氣委屈的感覺絕對是我的錯覺!

【夏茵:……等我陪你把最後一個刷出來。】

【苜蓿:好。】

我關了簡訊界面,終於覺得自己的良心稍安。

……不過,這種淡淡的奇怪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第三十章 黑暗圖書館

由於【戰天下】與【鴻蒙】是同盟公會,所以在中級副本的分配上也是分工合作的。【戰天下】要挑戰的副本是黑暗圖書館,而【鴻蒙】選擇的則是死亡沼澤。

開荒團的指揮是青紋,不過因為是初次開荒,指揮什麼的基本上就是浮雲,特別團隊中大多都是青紋千挑萬選出來操作好意識佳的玩家,基本上都不需要什麼指揮。

「你這次的任務,就是好好跟著苜蓿,這正是一次很好的學習機會。」青紋叮囑完狄克,轉身問我,「你學過掃陷阱和開機關的技能嗎?」

「學過。」我點了點頭。因為老子不差錢,所以基本上暗精靈刺客能學的技能我都學過了,即使掃陷阱、開機關這類在初級副本了很雞肋的技能也不例外,青紋對此也是有所瞭解的。

「那就好,開路的任務就交給你和夜黑風高了。」青紋點了點頭。

夜黑風高跟我一樣也是暗精靈刺客,矮小瘦削、身手靈活,我曾經跟他搭檔過,無論是技術還是性格都無比風騷。

因為是開荒團,所以通關的重要性遠大於經驗,青紋並沒有將成員的選擇刻意規劃在同盟種族之中,這也就導致了當眾人在黑暗圖書館副本門口見面的時候,基本上各個種族的玩家都有。

黑暗圖書館遠看像鬼屋,近看……還像鬼屋,我默默扭頭掃了一眼腿肚子似乎開始轉筋的狄克,對他表示森森的同情。似乎遊戲製作組專門要跟他作對一樣,這次一口氣開的三個中級副本中,從名字上看似乎每一個都跟陰森恐怖脫不開關係……

巨大高聳的建築籠罩在黑暗之中,隱隱綽綽的昏黃的燈光從破碎的窗戶內透出,愈發顯得詭譎,時不時有烏鴉粗噶的鳴叫與撲稜翅膀的聲音傳來,而另一種在此棲息的活物就是成群結隊的吸血蝙蝠。

我和夜黑風高當先一步推開吱吱呀呀的大門,身後跟著另外二十三位成員,然後,我們誰都沒想到,竟然在踏入副本的第一步就中招了……

比我稍稍走在前面的夜黑風高突然開始不停地掉血,因為連戰鬥狀態都沒有進入,所以醫生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將他的血條補滿。

「怎麼回事?」青紋立即詢問道,雖然聲音平靜,但是緊緊抓著法杖的手卻洩露了他的緊張。

「我也不知道,突然就顯示我的狀態是中毒,而且沒有探察到陷阱。」夜黑風高也很迷茫,他連自己什麼時候受到的攻擊都沒發覺。

青紋看向我,在發現我也搖了搖頭後有些無奈:「看來是不小心碰到什麼了,大家都小心點吧,注意腳下是不是有什麼小蟲子之類的,盡量什麼都不要碰。」

不過,顯然,儘管大家小心了再小心,潛藏在黑暗中的施毒者仍舊讓人防不勝防,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人中招,而在最前方探路的夜黑風高更是悲催,最後都懶得讓人幫他解毒了,直接頂著不算太烈性的中毒狀態往前走。

因為最開頭的走廊狹窄,不需要兩個人同時探路,我跟在夜黑風高身後,分出了幾分注意力觀察中毒玩家的共同點,突然靈機一動:「是不是蜘蛛網的原因?蜘蛛網有毒?」

頓時,所有人都悚然看向周圍密佈著的蜘蛛網,剛剛打算抬手將蜘蛛網拂開的狄克也瞬間將手縮了回去。

苜蓿將狄克往旁邊推了推,拿起長劍挑開面前的蜘蛛網,停頓了片刻後,又伸手碰了碰。

「應該就是蜘蛛網。」苜蓿點了點頭,朝青紋說道。

大家都鬆了口氣,顯然,在得知了中毒的真相後,剛剛的詭異狀態就不是那麼可怕了。

黑暗圖書館顯然廢棄已久,密密麻麻的蛛網層層疊疊地堆積在各個角落,甚至阻攔在道路的中央,只能用武器費力地切掉,然後掃到一邊,清理出一條道路。如果只是蛛網倒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一旦遇到怪物甚至BOSS,萬一在戰鬥中不小心觸碰到蛛網添上中毒狀態的話,可一點都不好玩。

除了蛛網以外,吸血蝙蝠也給我們造成了不小的麻煩,這種怪成群結隊,不僅飛在空中而且速度極快,雖然每次攻擊給人造成的傷害並不高,卻也纏人得緊。對付它們,只有用範圍性法術或者在它們撲過來吸血的時候砍掉,連弓箭之類的遠程武器也不好用,但是若用法術略顯浪費,而近戰也十之五六都會落空,在眾人試圖攻擊但是效果不佳後,青紋表示放棄斬殺這種神出鬼沒的行動怪。

只可惜,雖然在戰略上放棄了,但是眾人在行動上卻做不到完全無視,特別是膽子小或愛乾淨的女性玩家,總會將注意力放在這些噁心的東西上面,時不時拿武器驅趕。

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完漫長的迴廊,即使還沒有遇到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敵人,眾人的法術、藥劑和精力也消耗了不少,雖然原本就沒打算一次通關,但是這樣的進展仍舊讓人感覺無比挫敗。

迴廊的盡頭是一扇大門,我與夜黑風高摸了上去,查看了一番確定沒有機關後,一起將門推開。

與黑暗圖書館吱吱嘎嘎的大門不同,這扇門雖然看起來破敗,但是質量顯然不錯,大門悄無聲息地打開,所有人都屏氣凝神地向裡看,卻發現裡面黑漆漆的一片,什麼都看不到。

謹慎起見,我和夜黑風高都從口袋裡掏出了火把點燃,卻沒想到在踏進門的第一步就受到了攻擊。

「!那是什麼?!」我和夜黑風高反應迅速地向兩邊翻滾著避開,那攻擊的速度實在是太快,我們竟然沒有看清那到底是什麼,不過,這個秘密在很快就解開了,當我迅速在黑暗中找到了一個掩體——似乎是一個倒塌的書架——後,原本黑暗的空間突然明亮了起來。

這是一座空曠的圓形大廳,四面的牆壁都是由書架組成,擺滿了密密麻麻的書本,書架之間是點燃著的火把,從四面八方照亮了原本漆黑的大廳。至於襲擊我們的,則是處於大廳中央的一團……肉?

「好噁心!這是什麼?!」團隊內的女玩家們哀嚎成一片,在看到那團噁心的腐肉不停地伸出滿是粘液的觸鬚抽向左躲右閃的夜黑風高之時,所有人都是一副三觀崩塌的崩潰表情。

「尼瑪!能不能一上來就是觸手怪這麼高能啊!MT快過來把仇恨值吸走!我快堅持不住了!」夜黑風高一邊跳躍翻滾一邊內牛滿面地喊道,眼看著護衛者頂上來一個影遁溜到了一邊,卻沒想到觸手怪根本沒有理睬放出嘲諷技能的MT,一甩觸手向我纏了過來。

「我們做了什麼?!只是不小心跑進來踩到怪而已,仇恨值那麼高是要鬧哪樣兒?!」我頓時也淚奔了,眼看著那觸手毫不費力地抽碎了面前擋著的書架,我也毫不客氣地開了影遁,溜之大吉。

在我與夜黑風高一同暫時擺脫了仇恨後,情況終於略有好轉,MT拉住了怪,輸出治療各司其職,我和夜黑風高開著影遁縮在角落裡,小聲交流著。

「你說,我們現在出去,還會引仇恨嗎?」夜黑風高詢問道。

「……不出去也得出去啊,隱遁的時間快到了,CD還沒滿。」我無奈地聳了聳肩,然後鼓勵地拍了拍夜黑風高的肩膀,「不過你要比我先出去蹚雷,加油,我看好你!」

夜黑風高苦逼著臉,宛若被拋棄一般怨憤地瞥了我一眼,慢慢露出了身形。

似有所感,在夜黑風高的影遁效果完全消失後,觸手怪立即停住了對MT的攻擊,觸手一揮掃向戰戰兢兢的夜黑風高,被早有準備的他連續幾個前滾翻脫離攻擊範圍,繼續開始了自己上躥下跳的生活。

接著,很不幸的,根本來不及看好戲的我也步上了他的後塵,頓時,團隊裡一片人仰馬翻,「不行!仇恨拉不回來!」「不要往這跑!這裡全是短腿兒治療!一邊兒去!」「我只是往治療範圍內跑啊!求治療!」「快隱身!」「CD沒滿!還要再堅持兩分鐘!」之類的叫喚聲層出不窮,青紋狠狠地揉了揉眉心,高聲叫道:「治療一人一個看住夏茵和夜黑風高的血條,其餘人全力輸出!夏茵,夜黑風高,你們受累了……」

我與夜黑風高苦逼地對視一眼,卻連無語凝咽的時間都沒有,悶著頭繼續自己的逃亡大計,好不容易挨到觸手怪轟然倒地,便癱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了。

「其實,這第一個BOSS也挺好打的嘛!無腦輸出就可以了!」團隊中一片的歡欣雀躍,顯然無一死傷就擊敗第一個小BOSS讓眾人心情舒暢——只有我和夜黑風高除外。

高強度的逃亡讓體力值迅速掉到了危險的數值,我和夜黑風高連參加討論的精力都沒有,脫離戰鬥狀態後立即一人抓著一盤食物補充體力——就像使用技能消耗魔法值,遭受攻擊損失生命值一樣,翻滾、跳躍、跑步之類的特殊動作將會損耗體力值,當體力值告罄的時候雖然不會死亡,但是整個人就癱了……

其實,消耗體力倒是其次,反正能很快補充回來,但被BOSS似乎無處不在的觸手追著到處跑實在是心理壓力太大,腦神經繃了太久突然放鬆下來,就覺得整個人疲憊不堪。

「這次夏茵和夜黑風高表現的不錯,再接再厲。」青紋輕咳了一聲,開口。

「不愧是高水準的刺客,要是一般人真不一定能無損地活下來呢!」看到指揮發話,其他團隊成員們也連忙送上讚美,終於讓被隊友坑慘了的我們面色好了一點——賣隊友,果然是所有玩家的必備技能!

「口頭上的獎勵無所謂,我需要物質上的獎勵!」夜黑風高振臂高呼。

「行,無論今天能不能通關,物質獎勵跑不了。」青紋笑道,頓時讓夜黑風高興奮地跳了起來。

第三十一章 毛遂自薦的光精靈

經歷了第一個不安排理出牌但是好歹實力並不強的BOSS之後,接下來的副本進程終於回歸了正途。普通的小怪開始出現,雖然外貌略丑數量略多站位也略糾結,但是仍舊難不倒全是精英的開荒團。

在稍稍引了三四隻小怪研究了一下它們的特性後,底氣十足的眾人立即開始迅速向前推進,在青紋的指揮下配合默契,不過,仍舊是毒蛛網與吸血蝙蝠簡直神煩!幸好遊戲公司頗為良心,在最開始給了玩家一段無怪的道路適應這兩種東西,不然說不定還真能造成很大的麻煩。

眾人從最開始的警惕到後來的放鬆,終於找到了機會開始討論這個副本到底是怎麼回事。

其實,在剛進入副本的時候是有一段介紹的,但是被心急如焚的眾人隨便略過了,如今看著周圍的環境與小怪、BOSS的樣貌,各種猜測便層出不窮。

「我覺得這裡與其說是黑暗圖書館還不如說是黑暗實驗室,你看地上有儀器碎片。」

「贊同!這裡的怪物都好噁心,總覺得像是那些什麼生物實體實驗失敗的產物,小說電視裡不都那麼寫那麼演嗎?」

「有點像《鋼煉》裡面愛德華兄弟最開始人體煉成的那團東西……」

「不過……你們不覺得這背景不太對嗎?咱們這是西幻背景不是嗎?怎麼突然這麼科學了!」

「遊戲裡不是有設定煉金術嗎?當然科學!」

一路吵吵鬧鬧著,眾人終於再次看到了如第一個BOSS時候的大門,頓時,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我和夜黑風高,帶著將要賣隊友的興奮勁兒。

「……遊戲公司絕對不會將同一個特質放到兩個BOSS身上。」我嚴肅開口,為了給自己打氣。

「說不定這個副本的BOSS都有同樣的特質呢?畢竟它們都是被一起製造出來的實驗體。」苜蓿同樣嚴肅地發表自己的意見,引來我幽怨的一瞥。

這一次推開大門之後,裡面非常明亮,站在門口我們就能看到裡面似乎正沉睡中的BOSS——這一次,這只BOSS好歹有了個人形。

不需要再往前蹚雷的我與夜黑風高頓時歡樂了,扭頭望上次划水嚴重的主T:「這次用不著我們了吧?還不上去開怪?」

防高血厚的獸族主T零牙失望地給自己上了狀態,小心翼翼地向前走。

然後,他踏中了陷阱,瞬時間被從天花板上掉落的籠子扣住了。

所有人:「……」

零牙:「蹚雷的刺客太不負責任了!以後絕對要你們開怪!」

眼看被籠子撞擊地面的聲音吵醒的BOSS緩緩蠕動著身體,我和夜黑風高沒時間多說什麼,立即開始蹚雷,一個在前面掃陷阱一個在面拆機關,而跟在我們身後的是副T,隨時準備好在找出安全通道後頂住BOSS。

只可惜,我們的動作還是太慢了,或者說被吵醒的BOSS甦醒地太快,在我們還沒有準備好的時候就發動了攻擊——而且還是範圍性群體攻擊,大概是因為沒有人拉住它仇恨的原因?

頓時,身處攻擊範圍內的隊員們呈鳥獸散,敏捷高的還好,只苦了腿短的醫生們,頓時被BOSS一聲怒吼所造成的凌亂氣流折騰地人仰馬翻。當然,跑出BOSS的攻擊範圍仍舊不算安全,立即就有兩個玩家踩中了陷阱。血厚的戰士被炸了半管血,血薄的法師直接成了屍體,幸好在開荒副本裡死亡不掉級,只是醫生們目前都沒有學會復活術,而如果用道具復活的話,不僅稀少而且非常昂貴。

第二BOSS出師不利,護衛者和戰士頂著BOSS和陷阱的雙重壓力,而法師和醫生乾脆不敢隨意走位,直接站樁輸出治療,自然靈活性下降了很多,而我和夜黑風高雖然沒有參與攻擊,卻沒有半刻空閒,滿大廳轉悠著尋找陷阱,終於在己方死亡了一個醫生三個法師一個護衛者和一個戰士後,清理出一大片安全區。至於可憐的主T零牙仍舊被關在籠子裡,一邊觀戰一邊悲催地往嘴裡到紅藥——因為不參與戰鬥,忙碌中的醫生們有志一同地將他放養了,而被困住無法躲閃的他連打醬油都不安穩,被BOSS的範圍性攻擊掃到好幾次。

最終第二個BOSS推倒的後隊伍損失慘重,25人團倒下、困住了一小半,後者雖然被我和夜黑風高找到開關解救出來,但是死亡的隊員還當真是讓人想要營救也無力——復活符的等級太高,目前很少有玩家能夠製作,基本處於有價無市的狀態。

「這個副本一共四個BOSS,第一次就能打到第二個,也算不錯了,接下來大家放輕鬆吧,就當是旅遊吧,明天準備好再來。」青紋笑著鼓勵道。

「抱歉,這次是我和夜黑風高的失誤,物質獎勵我們也不好意思要了。」我和夜黑風高對視了一眼,將責任攬了過來。

「我們誰都沒想到BOSS這裡會有陷阱。」青紋擺了擺手,「以後注意就行了。」

開荒團滅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眾人的心態也不算太糟,雖然少了幾個人,但是仍舊輕鬆推進到了第三個BOSS,然後在苦苦掙扎了一段時間後非常順理成章地團滅了。

第三個BOSS不像前兩個本身實力不強,但是淨出蛾子,這個BOSS是個很傳統的BOSS,最開始普通難度,血條降低到一定程度就開始變態,從血條長短看最後瀕死的時候估計還有一次暴走,只不過我們沒有挺到那時候,就被變態後的BOSS幹掉了。

出了副本後,眾人都有些緊張,生怕看到有其他公會的開荒團完成了黑暗圖書館的首殺,幸好大家的遭遇估計都差不多,等到將近中午也沒有首殺公告出來,眾人頓時就淡定了——很好,仍舊處於同一條起跑線,明日再戰!

約好了明日的時間後,副本團解散,做任務的做任務刷怪的刷怪下線的下線,我為了履行承諾果真跟著苜蓿去刷了一下午加半晚上的美人魚了,連我自己都佩服自己堅忍的意志力。

然後……最後一顆人魚的眼淚果然沒刷到

第二天爬上遊戲,我補充好藥品後準時跑到黑暗圖書館的門口集合,沒想到等到集合時間過去十分鐘了,竟然還有一個戰士沒有到。

青紋問過其餘人,發現沒有人知道那個戰士怎麼了,頓時,大家的心情都糟糕了起來。

開荒團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事到臨頭卻發現缺少了一個配合過的強力戰士,這對於野心勃勃想要爭取首殺的眾人而言無疑是一件重大的打擊。

不過網遊就是這樣,現實永遠高於虛擬,甚至有很多人根本沒有把網絡上的承諾當成一回事兒,反正下了線後誰都不認識誰,根本不用負責任。

「怎麼辦?從公會裡再叫一個戰士來?」狄克皺眉詢問道,顯然對這一名叫做「終結者」的戰士印象跌倒了谷底,不過在尚未問明原因之前,並不會擅自處罰。

——不愧是終結者,果真眼看著就要終結眾人首殺的夢想啊……

「只能這樣了。」青紋嘆了口氣,低頭翻著自己的好友列表,「你們誰認識等級夠了、操作不錯、裝備也不錯的戰士,推薦一下?」

「你們覺得我怎麼樣?」帶著笑意的聲音隨著青紋的話響起,因為尚未進入副本,眾人都沒有調成團隊頻道,一直在附近頻道發言。

聽到這句話,忙著埋頭翻好友列表的眾人都抬起頭,看過去,只見一個相貌……美麗的戰士站在那裡,笑意盈盈。

「兄弟還是姐們?」狄克愣了一下,脫口而出,話音剛落就反應過來,尷尬地抓了抓自己的紅毛。

「兄弟。」戰士眨了眨眼睛,長長地睫毛如蝶翼般翻飛,姣好的面孔上露出一絲友善的微笑,絲毫沒有因為狄克有些失禮的問題而惱火。他——好吧,應該的確是他沒錯——有著一頭鉑金色的長髮,微捲著,直披到腰部,金色的眼眸似乎永遠噙著笑意,唇角還有若隱若現的酒窩。他的種族應當是光精靈,纖細高挑的身體包裹在銀色的鎧甲內,卻並不顯得瘦弱,雖然外表極其美麗,卻也毫無柔弱之感。

「我的名字是『間隙』,30級,光精靈戰士,裝備評價2763,學過所有戰士技能,重擊三級,眩暈四級,壓制三級,Debuff和Buff的技能也有二級了,怎麼樣?」間隙笑著自我介紹著,雖然態度溫和卻讓人能夠體會得出他的自信——而這一連串的數據也的確讓他有自信的本錢。

「你有公會嗎?我們這是公會行動。」青紋上下打量了間隙一下,看上去有些心動。畢竟現在一時之間的確找不到數據如此完美的戰士,況且看他這樣自信地毛遂自薦,應該也是有點本事的。

「我還沒有公會,你們是【戰天下】對吧?我對你們的公會很有好感,這次來也是打算加入你們的——當然,如果你們還沒滿員的話。」間隙有些俏皮地歪了歪頭。

所謂的美人效應,就是只要是美人,就能迅速博得大家的好感,看著周圍隊友們興奮的目光,我想間隙顯然已經成功做到了這一點。

青紋與狄克低聲商量了一句,又問了問我的意見,在沒有其他更好人選的條件下,也只能姑且一試了,說不定我們能撿到寶,若反之是個花瓶也只能自認倒霉了。

「那麼,歡迎你加入【戰天下】。」青紋笑著說道,在發了公會邀請後立即將他拉進了團裡,總算是湊夠了人數。

「請多指教,副會長。」在進入副本前,間隙走到我身邊,燦爛一笑打了個招呼。

我被他晃花了眼,反應慢了半拍才點了點頭:「彼此彼此。」

看著間隙越過我率先進入了副本,我撓了撓頭,將有些莫名其妙的不適感丟到一邊,卻仍舊覺得自己有些心跳失速。

——似乎像是美人一笑而引發的興奮蕩漾,又似乎……有點心驚肉跳?

第三十二章 被英雄救美的暗精靈

有著美麗外表的光精靈戰士顯然成為了隊伍中目前最受歡迎的人,不僅女玩家們都喜歡湊到他身邊熱情地介紹關於這個副本的注意事項,就連男性玩家們也不由自主地對他照顧有加。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間隙完全沒有辜負自己那一身閃亮的數據,不僅操作沉穩靈活,對自己各項技能的瞭解也絲毫不在第一戰士苜蓿之下。很快,眾人的注意力就被這一光一暗兩名精靈互飆操作的景象所吸引住了,只不過兩個當事人卻似乎並沒有什麼競爭的意思,也絲毫不認為自己的操作有多麼華麗,只是各自履行著各自的職責,認真專注。

「我果然撿到寶了。」青紋在最初的擔憂過去後顯得有些興奮,有了這麼個聽話又有能力的戰士,首殺先不說,起碼通關的可能性又提升了幾分,「不過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有這麼個人呢?要是早知道,我早就挖過來了!」

「說不定人家是低調呢?」狄克不以為然,因為心心念念著自己人生中第一個首殺,所以他目前特別賣力,連聊天都興致缺缺。

「我覺得,就憑他的外表、裝備還有操作,就算想低調也低調不起來。」我撇了撇嘴,雖然間隙看起來各種好,但是我總覺得跟他有些氣場不和。

間隙殺掉自己對面的怪,扭頭看了我們一眼,微微一笑,我和狄克、青紋頓時閉了嘴。在團隊頻道裡說話——就算壓低了聲音——也跟在別人面前說人家閒話差不多,雖然我們並沒有什麼不好的意思,卻仍舊感覺有些尷尬。

有了第一天的經驗,在第一個BOSS的時候,主T零牙慨然踏出了第一步,牢牢地吸引住了對方的仇恨值,而我和夜黑風高也終於體會了一把無腦輸出的快感,揚眉吐氣了一把。只不過回想起昨天被觸手追得哭爹喊娘的情景,仍舊少不得抹上一把心酸的熱淚。

——還有,你們這群嘲笑別人黑歷史的傢伙真是夠了!

第二個BOSS也過得很輕鬆,我和夜黑風高率先跑過去拆陷阱,一直拆到BOSS面前才驚動了它。雖然耗時有點長,但是勝在完工後大家就能安全無虞地上去群毆,不用再擔心被陷阱偷襲了。

無一人員傷亡地來到了第三個BOSS面前,我們再次迎來了新的挑戰。

這個BOSS比前兩個更像人,甚至隱隱能分出大概是女性,連腦袋上的五官都稍具雛形,頭頂上還有類似頭髮的東西。只不過不知為什麼,越像人,這BOSS看起來就越噁心,即使已經見過一次,也仍舊讓人不忍直視。

「我一點也不想看到第四個BOSS長得是什麼模樣……」狄克低聲咕噥著,其他人連連贊同——這種既想通關又不想看到BOSS的感覺真複雜。

最開始BOSS還是很正常的,只會遠距離的單體攻擊和近距離的小範圍攻擊,雖然頻率略高,但是連法師都秒不死,只要醫生配合好,要無損度過並不困難,但是等到BOSS的血落到50%之後,它就變態了。

一聲尖銳的長嘯讓所有人都警惕了起來,這一階段的BOSS不僅會連續發射近距離大範圍的攻擊,還會一種遠程的單體攻擊,而這一攻擊顯然不是初級階段所能比擬的,簡直是指誰死誰,即使是以敏捷見長的暗精靈也不一定能躲過,而躲不過的後果就是死。

「除了T繼續拉仇恨以外其餘都撤出來,改為遠程打擊,醫生注意T血量,我昨天觀察了一下,對BOSS傷害值越高的人越容易成為遠程秒殺的目標,大家保持輸出差不多試一下,盡量不要死太多人。」青紋迅速說道,其實就算他不說,昨天被BOSS折磨過的眾人也都知道。頓時,原本人滿為患的BOSS周圍空曠了起來,而團隊頻道也清靜了下來,除了團隊成員不斷報著自己大概的輸出量以外再也沒有一個人開口。

青紋的建議看上去比較有效,雖然控制輸出後BOSS的血量下降得慢了,但是昨天被眾人視為夢魘的遠程秒殺次數倒是有了相當幅度的下降,只有一個法師一個戰士不幸斃命,而另一個被選中的夜黑風高驚險躲閃,出了個「滑過」,雖然同樣被削了將近所有的血去,但是好歹也保留了一層血皮,被手疾眼快的醫生搶救了回來。

BOSS的生命逐漸跌到了10%,然後是5%,估摸著差不多是要暴走的時候了,青紋果斷喝道:「全力輸出!有寶寶的都放出來,盡量在暴走前弄死它!」

頓時,場面再度混亂了起來,各種天上飛的地上跑的寵物都冒了出來,我也響應號召放出了北極熊。這一陣子跟著苜蓿刷怪,同樣等級躥升的它顯然兇猛異常,一張口就咬出了破魔屬性,對暗屬性怪傷害值翻倍。

寵物都如此給力,我自己當然也不能落後,繞到BOSS背後就是一串先前總結出來的連招。寵物的傷害值都是計算在主人身上的,一個頂倆的寵物再加上絲毫沒有划水的我,成為BOSS仇恨的下一個對象也不是什麼不能理解的事情了。

眼看著BOSS的血條基本搞清,被激怒的BOSS終於尖叫一聲暴走,扭頭朝我就是劈手一爪。

早就有所覺悟的我在看到BOSS側轉身體的時候就已然一個側翻滾到一邊,卻沒想到BOSS這一劃拉竟然是範圍攻擊,側翻結束身體尚未恢復平衡、無法進行下一個側翻之時就已然看到BOSS那泛著血光的爪子迎面而來。本以為會英勇就義,不曾想旁邊突然有人狠狠拽了我一把,將本已經到達攻擊範圍邊緣的我拖了出去,而他自己卻踉蹌了一下,一腳踏入了攻擊範圍。

隨著一聲哀嚎,BOSS終於倒地,我站在那裡默默瞪著苜蓿的屍體,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BOSS最後的一搏果然凌厲,削倒了一大片人,但是這樣的損失還是在大家可以接受的範圍內的,於是眾人心情都比較好,一邊休息回藍回血,一邊翻著前三個BOSS掉落的裝備物品,等待青紋用手裡好不容易買來的復活符復活死亡成員。

最終一共死掉了六個人,但是青紋只有三張復活符,在判斷了一下死亡成員的重要程度後,青紋果斷將其中三個人拉了起來,其中自然有苜蓿。

苜蓿從地上站起來,然後拿出血瓶藍瓶坐下恢復狀態,我表情複雜地也湊到他身邊坐下,側頭看了看他。

「怎麼了?」苜蓿面無表情地掃了我一眼,要多淡定有多淡定,似乎剛剛那仗義一救是我的錯覺。

「你剛剛拉我幹嘛?還把自己給搭進去了。開荒副本死亡又不掉等,你死跟我死有區別嗎?」我有些彆扭地開口,同時埋怨自己這時候應該爽快地說「謝謝」才比較合適吧?

「沒區別。」苜蓿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所以誰死都一樣,我剛剛只是條件反射。」

「……條件反射?」我有些茫然。

「青紋給我的任務不就是帶你練級麼?要是你在野外死了掉級了,我更麻煩,所以救你救習慣了。」苜蓿停頓了一下,誠實地表示,「剛剛死掉的時候,我也挺後悔的。」

我:「……」這種好不爽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看我表情糾結,苜蓿一向冷硬的臉上柔和了下來,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一本正經地開口:「開玩笑的。」

我默默看他,表示自己再也不相信這個看起來正直其實滿肚子壞水兒的傢伙了!

「剛剛我本來能保證自己活著也把你拽出去的,但是操作失誤沒站穩。」苜蓿猶豫了一下,補充,「你比我想像中要重。」

我再次送給他一串點點點,果斷起身去找狄克了。

媽蛋!太傷自尊了!什麼叫比想像中要重!你在說我肥得很隱晦嗎?!身為宅男有點小腩肚是多麼正常的一件事情!

……老子明天就鍛煉去!

「你跟苜蓿關係真好,竟然是英雄救美呢,我真沒想到我也有親眼目的這一幕的一天。」狄克勾著我的肩膀,擠了擠眼睛,然後看到我略顯凶殘的表情後,乖覺地摸了摸鼻子。

【狄克:喂,你看間隙,我覺得他跟苜蓿之間是不是有點什麼啊?】

我有些反應不過來地看著狄克突然傳來的簡訊,抬頭看向角落中正與其他團隊成員輕聲說著話的間隙,竟然真的發現他的目光時不時掠過苜蓿,頗有些意味深長的複雜。

【夏茵:……你眼睛真尖,沒事兒老觀察美人兒呢吧?】

【狄克:哪能呢?我一直在認真刷BOSS好不好?我又沒有人能在關鍵時刻英雄救美一把!】

我瞅了狄克一眼,淡定地回了他一個「呸」。

【狄克:人家間隙操作好性格好長得更是比你漂亮,小心被撬牆角!】

我頓時無語,側頭挫敗地瞪著狄克:「你每天都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你的教育一定出問題了,你看你都長歪到哪裡去了!」

狄克頓時有些炸毛,卻被我不管不顧地捏著他搭在我肩頭的爪子丟到一邊。聽到青紋在招呼大家繼續前進,我也跟著眾人行動起來,餘光卻突然瞥見間隙正定定地注視著我,一向帶著笑意的金色眼眸裡竟然含著幾分的陰鬱審視,讓我不由自主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不過,等我再想細看的時候,間隙已然移開目光,說笑著轉身走開,弄得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媽蛋,不會真把我當情敵了吧?!

第三十三章 首殺的達成

黑暗圖書館一共有三層,外加一個高高聳起的塔樓,前三關BOSS各佔一個樓層,場地比較寬廣,而且三個BOSS之間的路線地形也並不複雜。但是,這種情況在遇到第四個BOSS之前改變了。

走廊變得逼仄狹窄,而且全都是極高的樓梯,就連迅速移動都很難做到,二十二個玩家堵在樓梯上,不僅施展不開,甚至還給了小怪偷襲的機會。

有基本常識的人都知道,單純的攻城戰在戰鬥中是最為困難的,如今我們基本上就屬於攻城的一方,困難地擠在了樓梯之間,然後被蹲守在盤旋而上的樓梯上的小怪輕而易舉地用遠程攻擊砸了個灰頭土臉。

「這樣下去不行。」嘗試了幾種方法後,青紋不得不讓眾人先退回了樓梯口,討論接下來該怎麼辦。

樓梯上的小怪攻擊高且行動靈活,又佔了地利,要想只付出很小損失地推進到最後一個BOSS的所在地,強攻顯然不是正確的做法。但是在嘗試了勾引戰術後,我們又發現它們的AI值挺高,絕對不會離開自己的守備範圍。若是讓幾個屬性比較平均的成員上去逮住一個圍毆,弄死一個再退回來休整,一個一個慢慢幹掉呢?這倒是一個辦法,卻是一個笨辦法,一般遊戲的副本裡是不會要求玩家必須這樣做的……

我將自己的想法說了,眾人也覺得這樣的笨辦法絕對不是真正的通關方式,但是現在也沒有什麼其他的辦法,商議之後,眾人決定先按照這樣的方法走。

身為脆皮的刺客,我自然是被排除在「敢死隊員」之外的,而符合條件的間隙在思索片刻後,卻拒絕了:「我覺得肯定有更加便捷的方法,我似乎想起了一條線索,所以想去找找看。」

「好,那你去找吧。」青紋思索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讓夏茵或者夜黑風高跟你一起吧,他們有尋找機關的技能。」

「嗯,那就麻煩夏茵跟我一起吧。」間隙笑著贊同。

狄克給我了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他也是屬性比較平均的人之一——然後扭過頭去做戰鬥準備,我本身倒是不擔心自己會被間隙怎麼樣,聳了聳肩膀後跟在了他的身後。

間隙的腳步很輕盈,雖然一直左顧右盼地認真觀察著周圍,但是前進的方向卻絲毫沒有猶豫。我跟著他,有一搭無一搭地朝著一切我覺得奇怪的東西上拍技能,隨口詢問道:「你剛剛說的那個線索是什麼?」

「塔樓的機關。」間隙笑著扭頭回答道,「剛剛我似乎從什麼東西——大概是書頁上吧——看到這座塔樓有滾石機關。」

「你知道大概方向?」我加快了幾步,走到他身側,好奇地問道。

「不太確定。」間隙輕鬆地聳了聳肩膀,看上去毫無壓力,「隨便找找看。」

……你這直奔目的地而去的模樣,還真不像是隨便找找看的……我在心裡咕噥了一句,不過看到他不想多說也沒有再追問,畢竟我不覺得他會做什麼不好的事情,所以也懶得管。

談話暫時告一段落,我跟著間隙返回了二樓,然後穿過在傾斜倒塌的書架間細小的縫隙,最終來到了一堵牆面前。

發現間隙簡直跟逛自家後花園一樣熟悉,竟然連這樣隱秘的小路都能找到,我頓時有些無語,沉默地看著他在那堵牆上敲敲打打半天,最後轉頭看向我:「你能看得出,這堵牆有什麼異樣嗎?」

「看不出來,我剛剛已經用過技能了。」我回答,觀察著他臉上細微的表情,果然看到一絲失望劃過,「怎麼?你覺得滾石機關在這裡?」

「是啊,你不覺得這條小路被製作出來,是必然有著其含義的嗎?」間隙輕輕眨了眨眼睛,語氣中的暗示意味極濃,但是我卻一時也弄不清楚,他對我說這句話是為了什麼。單純的解釋嗎?似乎沒有那麼簡單……更像是……一種誘導?

我沉吟著,走上前學著間隙的模樣尋找了一番,卻毫無所獲,轉頭看到間隙笑意盈盈抱胸觀察我的模樣,頓時覺得自己似乎有點傻。

「那麼怎麼辦?」我輕咳了一聲,收回在牆上敲打的手。

「還有另一個地方,我們去試試運氣吧。」間隙輕笑了一下,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而我若有所思地扭頭又看了看那面牆,才追在了他的身後。

這一次,間隙走得道路就簡單多了,沒有上一條隱秘,只不過是讓我打開了一扇我們路過卻以為是裝飾的門,然後走了進去。

「看起來,就是這裡了。」間隙走到一個看上去像是操作台的地方,觀察了一下,對我說道,「你發簡訊給青紋他們,告訴他先將人撤出來,省得萬一發動機關成功,把自己人也碾死了。」

我點頭,迅速發了簡訊,然後好奇地觀察了一下這間屋子:「你怎麼知道機關在這兒?」

「二選一,我們已經選錯了一次,最後一個答案肯定就是正確的了。」間隙的語氣很敷衍,但是從語意來說卻又是認真解釋的,「我最先選了一個最隱蔽的,因為覺得那個可能性更大,結果錯了。」

「唔……」我點了點頭,卻總覺得……間隙根本就沒說實話。

不過那又怎麼樣呢?如果他能幫我們拿到首殺,管他呢!說不定他這麼熟悉黑暗圖書館是接到過什麼隱藏任務之類的原因呢?既然別人不想說,也自然有自己的道理。

稍等了片刻後,青紋的簡訊才到達,表示自己已經將人撤回來了,我朝著間隙點了點頭,間隙笑了一下,伸手將操縱桿拉了下來。

頓時,我們聽到了什麼東西被打開的聲音,然後是轟隆隆的滾動聲,最終是一聲巨響。就連身處二樓的我都被震得雙耳有些轟鳴,真不知道在事發地點的那些人是怎麼過來的……

「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間隙笑著拍了拍手,和我一起回到三樓登上塔樓的入口處,發現樓梯正對著的那面牆被砸出了一個大窟窿,可以看到外面昏暗的天空,而其他成員們則蹲在樓梯口,掏耳朵的掏耳朵,捶頭的捶頭。

「嚇死爹了!我覺得我的耳膜都被震裂了!」看到我回來,狄克立即訴苦道,「你們到底幹了什麼?!」

「開了個機關而已,看起來……挺管用的?」我走到樓梯口,仰頭往上看,之間那原本密佈著小怪的盤旋樓梯已然乾乾淨淨什麼活物都沒留下,不由一臉的感慨。

「這樣就沒問題了,多虧了間隙。」青紋看上去挺高興,不過觀察著間隙的眼神更加專注,而間隙卻毫無所覺一般,在眾人的讚揚中謙虛地擺了擺手,「我只是運氣好,恰好看到罷了。」

既然道路掃除了,那麼接著就是繼續前進,在攀登上幾十米高的盤旋樓梯後,我們終於站在了最後一個BOSS的家門口。

出乎眾人意料之外的是,我們面前的BOSS卻絲毫不是我們想像中的慘不忍睹,銀色的長髮、猩紅色的眼睛、尖細的耳朵,若不是它長得比伊哲勒斯挫了很多,我甚至都會以為那個酷愛折騰我的NPC跑到這裡來客串BOSS了!

「果然對比產生美,看多了前面的BOSS和小怪,對著這樣一張殘念的臉我竟然覺得眼前一亮……」某位女玩家啜泣了一聲,發出了自己的感慨,隨後二話不說,開怪。

因為是最後一個BOSS了,大家也不用在乎死亡不死亡的問題,抗怪輸出治療按部就班地將BOSS圍了起來,開始了最後一場搏殺。

不得不說,果然不愧是關底BOSS,不僅血條極長而且攻擊力異常高,還時不時召喚出小怪來助陣,弄得青紋不得不分派出一批人專門殺小怪,以免這些小怪積攢到一定程度,帶來更大的威脅。

BOSS一聲吼,大地抖三抖,BOSS二聲吼,玩家抱頭走。在一段時間之後,眾人發覺這個BOSS最BT的並不是攻高血厚,而是讓人混亂的技能!只要它一發技能,全部人都會受傷掉血,然後將近一半的人陷入混亂的狀態,抱著頭身體不受控制地四處亂竄。若是躥的方向正確的話,等到混亂結束後還能恢復過來,但是萬一方向不正確——比如竄進小怪群或者BOSS身邊,那基本上就只有挺屍一條道路了。

「!老子竟然是被BOSS一腳踩中蛋蛋死了!」夜黑風高悲催地倒在地上,無語凝咽地在團隊頻道裡悲鳴,只見他的屍體正好倒在BOSS身邊,被BOSS踐踏了一遍又一遍……

只可惜,現在誰也顧不上他了,隨著地上的屍體越來越多,眾人基本上接受了自己要再次被團滅的結局,不過既然活著就要奮鬥到最後一刻,眼看著BOSS的血條降到了快一半,所有人都想著堅持堅持,說不定就老天開眼了呢?

「不好!它又要叫了!」已經死透的玩家有空閒觀察BOSS的一舉一動,連忙提醒道,不過剩下活著的人的應對方法也只能是盡量給自己刷滿血,然後聽天由命了。

只不過,眾人沒想到,這一次的BOSS卻沒有吼出來,因為它突然摔了個狗啃泥,被打斷了技能,而站在它身後的,是身穿一身銀色鎧甲的光精靈。

接下來,似乎是光精靈一個人的表演,他靈活地遊走在BOSS的周圍,揮砍、劈刺、上挑,銀色的劍光宛若舞蹈般流瀉。BOSS一旦發動攻擊就立即重擊、眩暈、壓制,一連串打斷技能砸下來,十有六七能夠成功,將BOSS憋得幾乎只能用普通攻擊。時不時,間隙還嘗試著給BOSS上Debuff,不過這個成功率有點低,後來他便放棄了。

逐漸,還活著的玩家們開始圍繞著間隙展開攻擊,光精靈引誘了BOSS大部分的仇恨值,但是卻每次都能以極其巧妙的步伐躲開它的攻擊,絲毫沒有玩家使用技能時難以避免的生硬滯澀的感覺,行雲流水地宛若早就成為了身體的本能。

「天,我第一次知道重擊眩暈這類打斷技能這麼好用……」圍觀中的死亡組驚嘆不已。

「因為成功率太低,而且對於BOSS而言更低,我一直覺得打斷技能是雞肋呢,原來只是因為我的技能等級太低的原因?」某位戰士一邊躺屍一邊翻自己的技能列表,「間隙的技能都是多少級來著?」

「技能升級不僅需要熟練度還要錢,大家基本上都去升級攻擊啊治癒之類的技能了,還沒有精力顧及其他。我覺得間隙估計升級的全都是打斷和控制技能,不然也不能都升到三四級。」

在眾人的討論中,BOSS的血條穩步地下降,身為僥倖還活著的一員,我和間隙一樣繞著BOSS展開攻擊,身形交錯之間,我時不時看到他的面孔,總覺得隨著眾人對勝利在望的逐漸熱情高漲,他的情緒卻顯得越來越糟糕。

薄唇緊抿著,臉部肌肉繃得很緊,金色的眼眸裡冷漠一片,雖然努力殺BOSS的時候的確不會產生什麼太多的感情波動,但是我總覺得在那片冷漠之下壓抑著什麼深刻而暴烈的東西。

如果對方不是遊戲裡的BOSS的話,看上去倒是像面對殺父仇人……我有些胡思亂想著。

最終,最後一個BOSS發出一聲悲慘的長嘆聲,萎頓在地,眾人緩緩放下手中的武器,還有一些難以置信——就這麼通關了?

明明開始糟糕透頂,基本上面臨團滅了,結果最後竟然真得通關了?!

消化了這個事實後,我與所有人一樣,第一反應都是拉開系統選單尋找簡訊,然後看到了那條系統發送的簡訊:

恭喜【戰天下】公會完成【黑暗圖書館】的首殺,解脫了一直徘徊在那裡的可悲的靈魂,你們的名字將會永遠篆刻在歷史的豐碑之上。

瞬時,團隊頻道裡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我們在幾乎不可能的情況下做到了!

第三十四章 達成所願的暗精靈

完成黑暗圖書館的首殺之後,我們出了副本後的第一件事仍舊是查看中級副本的通關情況,然後愉快地發現,沒有一個公會先我們一步,也就是說,首殺中的首殺是我們的!

完成副本首殺,豐沛的物質獎勵是一方面,而最令人高興激動乃至驕傲的,則是獲得的榮譽,當然榮譽不可或缺,物質獎勵也一樣,兩者缺一不可,相輔相成。

雖然《迷失之城》裡沒有全民皆知的系統公告,但是所有關注中級副本通關情況的玩家們仍舊在第一時間得知了黑暗圖書館被【戰天下】踩爆了的消息,頓時,眾人的簡訊都不甘寂寞地閃了起來,有其以我、青紋和狄克這三個掛在公會界面上的會長、副會長為最。

在不知接到了多少陌生人的簡訊後,我也大致瞭解到了其他公會的通關情況。黑暗圖書館最好的程度就是卡在了如何進入塔樓上,若是按照最開始的笨辦法,還沒等摸到最後一個BOSS的邊兒就因為耗時過長而被系統踢出副本了,而其餘兩個副本也差不多,大家都基本上被卡在了第三個BOSS前後,根本沒見到最後一個BOSS的影子。

在充分滿足了虛榮心之後,接下來的問題就是是否要將黑暗圖書館的通關方式洩露出去。因為興奮而完全沒有退出團隊意思、甚至連分贓都拋之腦後的團員們七嘴八舌地商量著,最後,身為會長與團長(掛名)的狄克拍了板。

「說!」狄克一頭紅毛瀟灑地飛揚著,抱胸的姿態異常霸氣側漏,「反正這只是最開始、也應該是最簡單的中級副本罷了,用不了幾天其他公會也基本上該知道要怎麼辦了,反正首殺我們已經拿到,正好顯示一下我們的氣度,不藏私,也不利益交換,大大方方地公佈出來,才是我們【戰天下】的格調!」

團員們紛紛點頭贊同,雖然其餘公會開出的條件挺誘人的,但是咱們缺什麼嗎?【戰天下】要錢有錢要人有人,什麼都不缺!我們玩的是格調,是氣度!一般人只有膜拜的份兒!

「而且,最重要的是,就算有了通關指南,他們就能順利通關嗎?」狄克抬手將額前的紅毛捋到腦後,一揚腦袋,露出賤兮兮的笑容,「即使有了通關指南找到了上塔樓的機關,他們有我們團的間隙嗎?!沒有幾乎能單挑BOSS、接連不斷打斷它大招的間隙,我覺得他們肯定還要在最終BOSS跟前栽上好幾個大跟頭!有了通關指南,卻仍舊通不了關,這樣豈不更加襯托出我們【戰天下】的獨一無二、霸氣側漏?!」

狄克話音未落,眾人就不由得轟然叫好,顯然,後面的這一番說辭,要比前面那一通更加得人心。玩網遊,大家最喜歡的就是那種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滋味,不論在自己人面前怎麼炫耀得瑟,對待外人就要該怎麼淡定裝逼就怎麼淡定裝逼,一想到其餘公會拿著自己不在乎的通關指南奉若圭臬卻依然因為實力問題而通不了關,眾人就不由得神清氣爽。

完全被狄克調動起情緒來的團員們一個一個比狄克笑得還賤、還幸災樂禍,俗話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而就算本不是同類,一段時間的相處下來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會長,注意你那溫文爾雅的形象!」女玩家們笑成了一堆,揶揄地提醒,眾人都將興奮的目光投向了此次當之無愧的英雄。

——我們有間隙,所以我們能通關,你們有嗎?想輕輕鬆鬆的通關?做夢去吧!

笑鬧了一陣後,大家終於有了時間來檢視自己此行的收穫,一共翻了三倍的經驗值是首殺中首殺的獎勵,而除了經驗值以外,每個人的口袋裡還多了一個系統隨機贈送的裝備,這些裝備雖然稱不上是極品,卻也是上品,本著不拿白不拿的觀點,眾人自然是笑納了。

接下來就是分贓,在初次通關副本的時候,大小BOSS甚至雜兵們都相當慷慨,青紋拿出裝備,有需求的就報名,然後根據需求和表現決定應該給誰。畢竟是第一個開放的30級副本——雖說准入是28級,但是玩家開荒的時候基本上大多都已經到了30——裡面出產的裝備都是符合如今眾人等級需求的,所以大家自然也不含糊,迅速將一堆裝備瓜分一空,待到換上裝備美滋滋地觀察完屬性之後,眾人才發覺他們此次的英雄間隙竟然什麼都沒拿。

雖然老話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但是這樣的結果卻仍舊讓眾人臉上有些發燒。作為負責分裝備的人,青紋更是尷尬,他最開始雖然提出先讓間隙挑選,卻被他拒絕了,然後大家興致太高,他也有些忘形,結果竟然出了這樣的紕漏,實在是讓他羞愧不已。

看到眾人陷入糾結的沉默,間隙倒是毫不在意地笑了起來,美麗的光精靈擺了擺手,宛若聖子降臨:「你們不用這樣,不是說按需求來嗎?我的需求並不大。身上的裝備已經夠用了,再提升一點層次對我而言沒什麼太大區別,既然你們更需要,就先分給你們好了。」

間隙的模樣沒有半分的不悅與裝腔作勢,真誠地簡直讓人目瞪口呆,眾人感動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卻覺得他太好脾氣了,如此出力卻不拿錢、吃的是草擠出的是奶、美其名曰雷鋒實際點是冤大頭、而且又貨真價實有真本事的人,想讓人願不結交都難啊!

不管是由於佩服、喜歡還是心存利用,團員們嘻嘻笑著接連向間隙發送了好友申請,紛紛表示明天再來刷一次黑暗圖書館,而這一次的裝備,只要間隙能用得到的,他們就絕對不要!

間隙笑著,低頭將好友申請一個一個通過,而我等著等著,最終卻發現似乎只有我一個人的好友申請被忽略了?

我有些疑惑地看向間隙,覺得自己是不是應該跟他談一談——我一向不喜歡與人為敵,特別是與間隙這樣操作好性格好人緣更好的人為敵,況且我當真不知道,他到底為什麼要針對我。

……別鬧了!情敵什麼的當真不靠譜!

感受到我的目光,間隙朝我微微一笑,八顆潔白的牙齒閃閃發光,滿是惡作劇般的……警告?

我一愣,隨後簡訊界面就亮了起來:

【間隙同意了你的好友申請】

莫名其妙地,我鬆了口氣,抬頭卻發現間隙仍舊在看著我,不由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看起來很順利。」間隙笑著,回答卻讓我完全摸不著頭腦,不過他卻沒有繼續理會我,扭頭看向其餘的玩家,「明天再來刷黑暗圖書館多無聊?我們為什麼不去挑戰一下其他的副本?明明起步最晚卻先於其他人拿到首殺,不是更有趣嗎?反正這三個副本出產的裝備都差不多。」

間隙的提議自然是一呼百應,比起明天來黑暗圖書館專門幫間隙刷裝備,顯然再去挑戰其餘副本更能挑起大家的積極性。既然需要彌補的那個人都這樣提議了,他們還有什麼要反對的?

立即,眾人紛紛興奮地提出要去挑戰【地下囚牢】,至於為什麼不去【死亡沼澤】?那絕對是給同盟公會【鴻蒙】留面子!

「但願當我們拿到地下囚牢的首殺後【鴻蒙】也能拿下死亡沼澤的首殺,不然搶兄弟公會的首殺什麼的,豈不是太不仗義了?」夜黑風高扭著精瘦的小蠻腰,誠懇地大放厥詞,其他人自然也跟著一起起哄。

反正已經超額完成了了任務,地下囚牢大家也都是揣著去玩玩放鬆放鬆的想法,能再撈到一個首殺自然好,撈不到那更是正常,做人麼,要知足。

鬧騰了一陣子之後,副本開荒團終於解散,我看著已經升到30眼看著就要蹦躂到31的等級,心裡有些犯嘀咕。

30級,就意味著要去做那個關於伊哲勒斯的隱藏任務了,雖說許久不見有些想念,但是我仍舊覺得內心沉重。

不過幸好,現在時拾還在忙著死亡沼澤的首殺,暫時騰不出手來,我還能再輕鬆上幾天,享受享受暴風雨前的寧靜。

「走,刷人魚。」苜蓿走到我身邊,丟給我一個組隊邀請,我默默關上狀態欄,苦逼著一張臉被苜蓿拽進了隊伍。

「刷人魚?是什麼?」間隙側頭看著我和苜蓿,有些好奇地問道。立即,就有其他玩家幸災樂禍地將苜蓿接到隱藏任務要刷人魚的眼淚,卻死活刷不到最後一顆的悲慘事跡添油加醋地描繪了一番。

「聽上去挺有意思的,算上我一個?」間隙眨了眨眼睛,笑著提議。

「你沒接任務,刷了也沒用。」苜蓿看了間隙一眼,回答,「這個任務只有我和夏茵能得到獎勵。」

「得不到也無所謂啊?反正我現在挺無聊的,打發時間而已。」間隙滿不在乎地攤開手,「有我在多一個火力手,出人魚的眼淚的幾率也更高,不是嗎?」

苜蓿頓了頓,掃了我一眼,在我爽快地表示多一個人更好之後,他也點了點頭:「不過藥品自備。」

「……這是當然。」間隙有些無語。

於是,刷人魚小分隊加入了一位新的臨時隊友,我們三個人跑到東海之濱吞下腮腺草之後就一頭扎進了茫茫海水之中,開始了拉怪、刷怪、休息、繼續拉怪的機械運動。

半小時後,間隙湊到了我的身邊,表情糾結:「你們……就是這樣刷人魚的?」

「不然還能怎麼樣?」我默默回看了他一眼,一臉的苦逼。

「……就這樣連句話都不說的刷下去?」間隙掃了一眼悶頭打怪的苜蓿,猶疑道,「你確定一直都是這樣,而不是因為我在的原因?」

「絕對不是因為你!他就是這幅模樣!」我斬釘截鐵,盡力將自己撇清,「所以,從來沒有人受得了跟他一起刷怪!」

「……那為什麼你要跟他一起?」間隙微微瞇了瞇眼睛,審視著我。

「他把唯一一個共享任務的名額給了我,雖然是因為我比較不拖後腿而且寵物給力,但是我……也總不能拿了人家好處就跑,一點也不出力吧?」我乾笑著,盡量讓自己顯得正直一些,「雖說他這個刷怪的癖好讓人有些接受不了,但是苜蓿的確是好人,他對我好,我自然投桃報李。」

間隙垂下視線,睫毛輕輕扇了扇,隨即露出一個帶著酒窩的笑容:「你倒是有責任感。如果一直不掉落人魚的眼淚,就這麼刷下去嗎?」

「……對。」我狠狠咬了咬牙,血與淚往自己肚子裡咽,「不過我真心希望自己的RP沒那麼低……我現在看美人魚都看吐了!」

「我知道了。」間隙有些同情地看著我,「還需要什麼其他的材料?」

「天使的羽毛和惡魔的角。」我有些絕望地說道,「雖然現在還不知道它們都是什麼怪掉落的,但是按照人魚的眼淚掉落率的調性看,我已經基本上對做完這個任務完全不抱任何希望了……」

「呵呵……」間隙低聲笑了起來,然後,他抬手拍了拍我的腦袋,扭頭走開了。

……我覺得,他這個動作特別眼熟……

十分鐘後,間隙突然叫了一聲:「你們瞧,這是什麼?」

我扭頭,一眼就看到了間隙手上那讓我魂牽夢繞的淡藍色水滴狀晶體,頓時熱淚盈眶地撲了上去:「人魚的眼淚!是人魚的眼淚!太激動了我竟然真得在有生之年見到了它!」

間隙笑意盈盈地捧著人魚的眼淚,看著我,而苜蓿也解決了自己手頭的怪,收劍走了過來,一本正經地詢問道:「怎麼賣?」

「談錢多傷感情,我們好歹是一個公會又是一個開荒團的,朋友之間分這麼多幹什麼?」間隙笑著搖了搖頭,將手中的人魚的眼淚遞給了我:

【間隙請求與你交易】

我滿是感激地看著間隙以0金0銀0銅的價格將人魚的眼淚交易給了我,由衷覺得他就是拯救我脫離苦海的天使。

【獲得道具:人魚的眼淚5/5】,這是我最近一陣子連做夢都會夢到的一行字……

「恭喜你們脫離人魚的苦海。」間隙拍了拍我的肩膀。

「接下來你打算做什麼?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得了間隙這麼大的一個人情,我的態度立即熱情了起來。

「目前還沒有,要是以後需要的話,我會記得找你的。」間隙笑著轉身,瀟灑地擺了擺手,然後退隊離開了。

「我們也該換地方了,這裡的怪等級低了。」苜蓿也很滿意地看著今天的收穫,提議道。

「你想都不要想!」我義正言辭,並且以行動表現了自己的意志——退隊——「要不是為了這個任務,老子絕對不會再跟你刷怪了!等到下次你找到天使的眼淚和惡魔的角的掉落地點再說吧!」頓了頓,我的語氣委婉了一點,「當然,我也會留意,幫你一起找的。」

苜蓿:「……」

第三十五章 地下囚牢

第二天,開荒團眾人依舊老時間集合,不過地點變成了地下囚牢副本的入口,就連上次坑爹的戰士【終結者】也準時到達,只可惜,他的位置已經被英雄般的光精靈間隙牢牢佔領了。當然,搶不回位置是小事,被懷疑人品問題就是大事兒了,聲淚俱下的終結者指天發誓昨天沒上遊戲絕對不是自己的錯,天知道他家的網絡到底出什麼問題了,幹別的都行,就偏偏登不上遊戲!

為了證明自己的解釋不是胡編亂造,他特意指出了自己昨天在遊戲論壇官方問題解答區發佈的一系列帖子,從早晨八點一直到晚上八點,幾乎平均每小時一張帖子,心急火燎地懇求客服解決自己的問題,但是客服的回答一直都是「正在排查問題,請稍後」,於是,他就一直「稍候」到了今天早晨。

看著那一連串的帖子,原本對他還有所不滿的我們很快轉而變為了同情,只可惜,同情歸同情,開荒團沒有了位置,他也只能認倒霉。

得到諒解的終結者滾走參加普通團繼續攻克黑暗圖書館去了,開荒團也整裝待發,組好隊伍,進入了地下囚牢。

如果說黑暗圖書館像是廢棄已久的鬼屋的話,那麼地下囚牢顯然就是渣滓洞、白公館的代名詞,晦暗陰沉的走廊時不時傳來滴答的滴水聲,兩側牆壁燃燒著的火把忽明忽暗,火光下搖晃的影子讓整個地牢更加詭譎森然。血跡、骸骨、各種形狀匪夷所思的乾屍遍佈整個囚牢的各個角落,淒厲的慘呼聲經常在不經意間嚇人一跳,讓人恨不得將耳朵都堵起來。

除卻環境讓初入副本的我們有些無法忍受以外,推進的情況倒是順風順水。一來我們已經經過了黑暗圖書館的考驗,大概知道這次開放的中級副本都是什麼尿性的,二來副本開放兩天,開荒團、普通團、旅遊團等大大小小的團隊來過不知道多少個,前兩個BOSS的情況也基本上摸清公開了,與黑暗圖書館一樣,前兩個BOSS都是有技巧的,而BOSS本身卻不是多麼變態,我們拿著攻略一路向前走,沒費什麼功夫就見到了第三個BOSS。

與黑暗圖書館的BOSS和小怪們大多都是醜陋而古怪的生物不同,地下囚牢裡的小怪是各種囚犯,而BOSS則是……監獄看守。

比起挑戰人審美下限的肉塊怪,人模人樣的監獄看守們顯然看上去賞心悅目地多。第三個BOSS是身著看守制服、手拿長鞭的鬼畜攻,雖然長得只是中上之姿,但是那一身霸氣十足的氣勢與虐玩家毫不手軟的實力仍舊讓團裡幾位女性玩家激動異常,紛紛表示如果一會兒能把他推倒了,一定要合影留念。

比起前兩天真正開荒時候的緊張氣氛,今天的團隊更像是旅遊團而非開荒團,於是在推BOSS的時候還有心情討論的後果就是各種錯誤層出不窮,待到BOSS轟然倒地,仍舊站著的團員也只剩下不到十個人了。

「你們……」青紋有些無語哽咽,很鐵不成鋼地看著一地羞愧沉默的屍體們,無奈地扶了扶額頭。

「接下來該怎麼辦?繼續往前走還是回去?」僥倖活下來的狄克聳了聳肩膀,問道,而眼神卻直直看向前進的方向,淋漓盡致地表露出了自己的希望。

「反正已經是旅遊團了,就旅遊到底吧,你們說呢?」青紋詢問般看向剩下的存活者:我、苜蓿、間隙、夜黑風高、MT零牙和一名醫生。

「往前走吧,反正我們現在要醫生有醫生要MT有MT更不缺DPS,我和夜黑風高也能探路,配置雖然弄不死最後一個BOSS,但是謹慎點起碼能見上他一面。」我無所謂地開口,「也不算是有什麼遺憾了。」

很快,我們便統一了意見,留下一地欣羨著目送我們遠去的屍體,踏上了前往最後一個BOSS的道路。

「說起來,黑暗圖書館有機關,是不是這個地下囚牢也有?」我和夜黑風高一前一後走在最前方,說話的同時將目光投向上次的功臣間隙。

不僅我是這樣的反應,青紋幾人也同樣看向間隙,只見光精靈笑著攤開手:「我覺得也是這樣,不過我一路上並未發現有什麼提示。」

眾人失望扭頭,卻也知道這種好運氣遇到一次就很難得了,不能要求次次都是如此。

一路上小心翼翼地掃掉小怪,因為人手不足,所以我們採用的是勾引戰術,我和夜黑風高打頭陣,仗著高敏捷將小怪一點一點往大部隊的地方引,然後圍而殲之,雖然速度慢了很多,但是也沒出什麼危險。

最後,我們來到了一扇大鐵門前。

「……打不開。」在周圍的牆壁上摸索了一整圈後,我和夜黑風高放棄地搖了搖頭,告知了眾人這個令人沮喪的消息,「估計和黑暗圖書館一樣,需要靠一個不知道在哪兒的機關。」

青紋早有準備地點了點頭,掃了一眼副本剩餘的時間後做出了決定:「反正這一路小怪應該已經都清理乾淨了,大家分頭去找吧,不過時間剩餘也不多了,能找到咱們就去見見最後的BOSS,找不到也很正常。」

眾人自然沒有什麼意見,接下來就是分組的問題了。

「夏茵,你還跟我一起走嗎?」間隙笑著問道,出乎我意料之外地提出了邀請。

反射性地,我不知怎麼回事第一反應就是扭頭看了苜蓿一眼,然後再次回過頭來的時候,就發現間隙的笑容沉了下來,金色的眼眸裡閃爍著有些危險的不悅的光芒。

識時務一向是我最大的美德之一,頓時,我一把勾住狄克的肩膀,笑得客氣:「我跟狄克一組就行了,間隙你跟苜蓿一起怎麼樣?」

跟我心有靈犀地狄克看了我一眼,帶著森森的同情,然後極其配合地回摟住我,連連點頭:「我跟夏茵一直都在一起,配合很熟,我們一組!」

不知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間隙的眼神又陰沉了一些,彎了彎嘴角說了聲「那真是可惜。」,隨後一轉身率先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不過,被我點名道姓的苜蓿卻並未如我所願地跟上去,看了看已經組隊的醫生和MT、站在青紋身邊的夜黑風高和跟狄克勾肩搭背的我,說道:「我也獨自行動。」

「……也好,小心一點。」青紋很無奈,所謂的高手總是有一點顯示自己特立獨行的小癖好的,顯然不僅喜歡獨來獨往刷怪的苜蓿是這樣,連看上去和善好相處的間隙也有些脾氣古怪,莫名其妙就鬧彆扭。

苜蓿點了點頭,提著長劍走向與間隙相反的方向,狄克也趁機拽著我,選了個方向離開。

「我說,大夏茵,你是不是真把那個間隙給得罪了?」調成附近頻道後,狄克壓低了聲音詢問道,「我看他對其他人都挺好的,就是對你有些陰陽怪氣,跟你欠了他多少錢一樣。」

「我也奇怪著呢,明明昨天告別的時候還挺愉快的……」我茫然地抓了抓頭髮,「我不是跟你說過嗎?他打到了人魚的眼淚,二話不說就送給我們了,半點兒不情願也沒有,那時候我跟他相處得還挺好的……難道是我剛剛拒絕了他的原因?」

「……不,我覺得是你在拒絕前看了苜蓿一眼的原因。」狄克同情地看著我,「你說,你為什麼要看苜蓿呢?」

「那還不是你的錯?!」瞬時間,我就悲憤了,「如果不是你一直在我耳邊念叨間隙和苜蓿怎麼怎麼樣,我會形成這樣的條件反射嗎?!」

「……有沒有人說你很容易被別人的意見影響?」狄克無語地看著我。

「……有。」我默默一臉血。

「所以,以後別誰說什麼都信,你不知道我開玩笑的成分居多嗎?」狄克拍了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真是蠢不死你!」

如果不算副本內不允許同室操戈,我一定要掏匕首將這混蛋捅回醫療室!

與狄克一起轉了一大圈,除了找到幾個漏網之魚的小怪外卻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機關,當我們轉回解散的地方的時候,除了苜蓿和間隙以外,其餘人也都已經回來了,正圍坐在鐵門之前插科打諢,而那扇鐵門依然緊閉著,沒有絲毫打開的跡象。

我走過去,靠在鐵門上,拉開系統選單看了看還剩下五分多鐘的副本時間,然後嘆了口氣:「看起來我們可以收拾收拾東西出去了,今天大概見不到BOSS了。」

話音未落,絲毫不給我面子的,我身後的大門突然毫無預兆地猛然開啟,我一個站立不穩向後倒去,心裡懊悔個要死我靠哪兒不好竟然作死地往門上靠!

「夏茵!」站在我身邊的狄克驚呼一聲,伸手想拉住我,只不過我跌倒的速度太快了,他還沒有來得及施以援手,我就以一個十分不雅的姿態屁股著地,進入了第四隻BOSS的仇恨範圍。

腦子裡的第一個反應是壞事兒了,我連BOSS長什麼樣兒還沒看見就一個側滾翻,試圖逃開BOSS的攻擊,不過關底BOSS顯然是關底BOSS,那攻擊來得又迅猛又強悍,側滾翻到一半兒我的血條就被消去了一大截,然後在零牙發出嘲諷技能吸引BOSS之前,又被它跺了一腳,頓時整個世界就黑白掉了。

「……估計被關了太久,這貨有點太激動了,撲過來的速度好贊!」我仰面朝天躺在地上,淚流滿面,「連它長什麼樣兒我都還沒看到呢!」

「……早晚你會看到的,節哀順變。」狄克匆匆回復了我一句就將我丟到了一邊,這個時候沒有苜蓿和間隙兩個可抗可輸出的高玩,僅僅以柔弱的五人之軀面對最終BOSS,大家都壓力山大。

很快,另一隻刺客夜黑風高就步了我的後塵,被BOSS一爪子糊到了牆上,死狀悲催。

「我說我們為什麼還要打BOSS?!只剩下還不到五分鐘了!」夜黑風高悲憤異常,「我不應該這麼敬業,我就應該划水的!嚶嚶嚶……這三天我死得快連修裝備的錢都沒有了!」

連划水機會都沒有的我默默看著團隊界面裡MT零牙忽上忽下如過山車一樣的血條,默然無語,然後,我的視野中突然出現了一張臉。

間隙低著頭,鉑金色的長髮低垂著,搖曳生姿。他微勾著嘴角似乎很愉快地打量著我死狀淒慘的屍體,然後抽出腰間的長劍,毫不客氣地從我的屍體上踩了過去,迎上了BOSS。

……媽蛋!這個一臉舒爽地踩同伴屍體的變態

第三十六章 被緣分了的暗精靈

當中級副本開放的第三天,除了被【戰天下】攻克的黑暗圖書館以外,仍舊沒有其他首殺的出現。根據暗黑圖書館的完全攻略,其餘公會也大多找到了各個副本開啟機關的方式,卻最終還是前赴後繼地死在了最後一個BOSS的手中。

在觀光了一圈地下囚牢、卻發現自己的團隊赫然已經趕上其餘開荒團的副本進度後,【戰天下】開荒團搶首殺的雄心再度熊熊燃燒了起來。

尋找到打開地下囚牢最終那扇鐵門的方法的仍舊是間隙,對此他的說法是自己剛好幸運地選對了探索的方向而已,不過眾人顯然對他更為膜拜了,紛紛寄希望於在他的帶領下,能再搶一個首殺回來。

第二次挑戰地下囚牢,充滿雄心壯志的我們拿出了十二萬分的認真,走位配合終於恢復到了精英開荒團應有的水準,再加上間隙的出色發揮,竟然以比在黑暗圖書館還小的損失推倒了第三個BOSS。

至於擋在第四隻BOSS之前的鐵門,也被我們順路打開了,當我們來到昨天鐵門之前時,已經可以看到關底BOSS在門內悠閒踱步的身姿。

……終於看到它的真容了,我頓時感覺無比欣慰。

即使有了間隙強大地打斷技能,最後一個BOSS也將對它根本不熟悉的我們折騰地死去活來,當最終以個位數的存活人數終於推倒了BOSS後,我們的第一個動作都是低頭翻簡訊,提心吊膽著是否有首殺通告。

恭喜【戰天下】公會完成【地下囚牢】的第二次擊殺,清洗了這座充滿邪惡的所在,你們的名字將會永遠篆刻在歷史的豐碑之上。

眾人:「……」希望破滅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沮喪地出了副本,我們發現地下囚牢副本的首殺只是在我們之前十分鐘完成的,而且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完成首殺的公會不是那些緊緊跟在【鴻蒙】和【戰天下】身後妄圖取而代之的二級公會,只是一個不滿五十人的一級小公會,或者與其說是公會,還不如說是一個專門的副本團。

這個名叫【副本專組】的公會簡介是:生活玩家出門請左轉,PVP玩家出門請右轉,這裡只是一群酷愛刷副本的孩子。

……果然,遊戲裡能人異士還是很多的,想要獨領風騷難上加難。

與地下囚牢一樣,死亡沼澤的首殺也是在這一天出現的,時拾終於沒有爆冷,帶領【鴻蒙】拿下了首殺,雖然是最後一個首殺,但也算得上是得償所願了。

新開的三個副本首殺全部塵埃落定,各種攻略也紛至沓來,遊戲官方顯然對於這樣的通關速度比較滿意,畢竟這是第一次開較大規模的副本,不能太難影響大多數玩家的積極性,也不能太簡單影響精英玩家的積極性。根據官方的公告,以後將會逐漸推出更多的中級副本,其難度也會逐漸提高,而在遊戲後期發佈的大型副本中,側重點為團隊合作。簡而言之,大型副本是全團出動,而中級副本則更加考驗個人能力。

三個副本開荒完畢,接下來隱藏任務的第三環便提上了日程,我、狄克與時拾再次跑去了人族王都索菲特,然後驚訝地發現這個隱藏任務竟然是跟著遊戲的發展與時俱進的。

「隨著魔族的活動,這片大陸開始陷入紊亂,不少原本隱藏著的、與魔族相關的地域逐漸出現在我們眼前,這令我們非常擔憂。」騎士團團長費南德仍舊是一張憂國憂民的苦逼臉,長長地嘆了口氣,「年輕而勇敢的冒險者們,你們願不願意代替我去查看著地下囚牢、死亡沼澤和黑暗圖書館這三個地方的情況?」

話音剛落,我們三人就面面相覷,本以為打通副本後就可以暫時跟那地方告別了,沒想到做個隱藏任務竟然還要被丟到那裡去!有沒有那麼坑爹!

「……早知道,我們就先來接任務,然後再去副本開荒了!」狄克在隊伍頻道裡一臉的悔不當初,懊惱地揪著自己的一頭紅毛。

「……說不定這個任務不是單純的刷副本呢。」我安慰道,隨後切換成附近頻道,微笑著點頭,「當然,費南德團長,我們非常願意協助您!」

「真是太好了!」費南德終於露出了一絲微笑,然後遞給我三把銀白色的小劍,「這是經過光明魔法護持的法器,請你們將它插在魔氣最為充沛的地方,我們目前也只有使用這樣的方法暫時抑制魔氣的散播了。」

我接過小劍,點了點頭,隨後詢問道:「請問,我們該如何判斷哪裡的魔氣最為充沛呢?」

「魔氣越充沛的地方,養育出的妖魔便越強大。」費南德回答。

我與時拾對視了一眼,瞭然地點了點頭——就是說,是關底BOSS的所在地。

告別了費南德,出了騎士團後,我們拉開任務選單,查看任務的詳細信息,只可惜,上面並沒有給予太多其他的提示,也就是說,我們現在要做的……的確是回去再刷一遍三個副本……

這樣的認知讓我有些崩潰。

不過,畢竟三個副本我們都通過一次了,再來一次也不是什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就是時拾想要拿到最完美的任務獎勵,於是打算組一支全是暗精靈與巫妖的25人副本團。

時拾的動作很迅速,他的那幫親友團基本上全是巫妖,職業齊全配合默契,而我們這邊也叫上了開荒團裡的苜蓿和夜黑風高。雖然隊伍配置顯然是巫妖盛暗精靈衰,但是只要能通關副本就OK啊。

我們的第一個目的地是巫妖們都很熟悉的死亡沼澤,與地下囚牢和暗黑圖書館是在狹窄逼仄的室內不同,死亡沼澤幾乎沒有什麼邊緣,東西南北四個方位地跑都毫無問題,據說時拾他們第一次開荒就因為走錯方向迷路找不到BOSS而終告失敗,讓人一回想起來就痛心疾首。

將從費南德那裡拿到的小劍插在最終BOSS的老巢,小劍迸射出一股銀白色的光芒,瞬時間驅散了瀰漫在死亡沼澤之中的灰暗迷霧。只可惜,這種效果只是暫時的,隨著小劍的光芒越來越微弱,霧氣轉而佔了上方,最終將苦苦掙扎的銀色小劍吞噬。

我、狄克與時拾站在小劍之旁,看著它由絢爛奪目變得古舊黯淡,即使並不知道它的功能是什麼,也大概知道這是祛除魔氣失敗了的意思。

……不過,失敗了又如何呢?只要我們的任務成功就行。在檢查了一遍任務選單,發現的確完成了任務之後,我們毫無壓力地扭頭就走。

死亡沼澤之後是地下囚牢,最後是黑暗圖書館,三把銀色小劍的下場都一模一樣,我想我大概能夠想像得到回去交任務的時候,費南德那張更加苦逼的臉了……

「好了,解散吧,這三天辛苦你們陪我們又刷了一遍副本。」時拾笑著對自己公會的成員們說道,下了解散的命令,巫妖們三三兩兩離開了副本,當我也拉開選單準備點擊【脫離副本】的時候,突然間想起了什麼。

【狄克:夏茵?你怎麼還不出來?】

早就在第一時間就逃離了陰暗壓抑的副本的狄克奇怪地傳了簡訊給我。

【夏茵:我還想去一個地方,你稍等我一下。】

【狄克:怎麼回事?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夏茵:……也不是,我是覺得可能我多想了,但是我還是想要過去看看才安心。不會需要太長時間的,你放心。】

【狄克:行啊,那我在外面等你,出來後叫我一聲。】

我關掉了簡訊界面,發現此時已經只有我一個人還留在副本裡了。

幸好,黑暗圖書館的小怪清理得還算乾淨,我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四周,打算隨時隨地影遁脫身,終於摸到了間隙第一次帶我去的那條隱藏在傾斜倒塌的書架間的小路。

關於間隙那時候的說法,我是深表贊同的,這個小路被製作組費心費力地製作出來,絕對是有其存在的意義的。上次我跟間隙來到這裡卻沒有發現任何異樣,有可能是條件沒有滿足,而這一次我是帶著任務來的,也把小劍插在了關底BOSS所在的地方,說不定就能引發什麼異變,觸發在這條隱秘小路上的隱藏劇情呢?

懷揣著如此美好的期待,我貓腰鑽過裂隙,摸索著向前走著,終於眼前一亮,看到了那堵縫隙之後的牆壁。

……然後,我渾身上下都僵硬住了。

「好久不見了啊,夏茵,沒想到在此處我們都能相逢,這簡直是上天注定的緣分。」有著銀色長髮與猩紅色眼眸的魔族靠著牆壁,笑吟吟地看著我,摩挲著腰間懸掛的劍柄的手指修長而優雅,卻森森散發著危險的氣息,讓我覺得只要我一句話說不對,他就會拿劍劈死我。

我無語凝咽地看著的確許久沒見的伊哲勒斯,頭腦中無限循環著這樣一句話——不作死就不會死,我果然是在作死吧?!

「你這是一副什麼表情?」看我半天沒反應,伊哲勒斯挑起眉,站直了身體走到我面前,抬手捏住了我的下巴,瞇起了眼睛——雖然感覺不到疼痛,但是我覺得伊哲勒斯都快把我的下巴給捏碎了。

由於勢比人強,而且副本開荒時間段已經過去,再死的話就要掉級,我不得不暫時先把自己的節操扔到了地上:「……我這是喜極而泣的表情。」

伊哲勒斯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忍俊不禁地勾起嘴角,瞬時間柔化了他那危險陰鬱的氣勢,鬆開原本捏著我下巴的手,轉而搭在了我的腦袋上,讚賞寵物般輕輕拍了拍:「真乖。」

我:「……」乖你妹!

「雖說跟你敘舊也挺有趣的,但是暫時我們還是先去做正事吧。」伊哲勒斯看了我一眼,隨後不顧我隱晦抗議地握住我的手臂,扯著我走到了牆壁面前。

「……正事兒?什麼……正事兒?」我心驚膽戰地看著伊哲勒斯抬起手,撫上牆壁——這姿勢跟間隙上次做的簡直一模一樣!——隨後,那隻手猛然穿過了牆壁,就宛如伸進水裡一般。

「一個隱藏任務。」伊哲勒斯微微側頭看著我,紅色的眼眸裡蕩漾著不懷好意的笑意,「你不是最喜歡這個了嗎?」

我:「……」就算我喜歡隱藏任務,也絕對不喜歡被你這個鬼畜BOSS強加上的隱藏任務!雅蠛蝶~你放手!

伊哲勒斯沒有聽到我內心深處的吶喊,只是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那堵「牆」上。

黑色如水面般的波紋隨著伊哲勒斯將手探入牆壁的部位擴散開來,逐漸蔓延到了整面牆壁,黑色的波紋之後則是黑色的陰影,很快,牆壁上便出現了一個一人多高的黑色空洞,若是細看的話,似乎還能看到裡面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伊哲勒斯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嘲諷而又冷冽的笑容,隨後他邁步上前,整個人緩緩沒入了黑洞內。隨著他的腳步,我也被不由自主地拖著往前走,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拉了進去。

……好、好恐怖,放開我我要回家

第三十七章 狼狽為奸的BOSS與暗精靈

渾身上下都有一種被擠壓的感覺,因為這觸感不屬於疼痛,所以並未被消除,只是讓我感覺尤為噁心。四面八方都是彷彿在蠕動的黑暗,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處境讓我心驚膽戰,唯獨伊哲勒斯那緊緊抓著我的手給了我些許的安慰,只不過一想到就是這雙手把我拖進來的,我就心情複雜。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是很短的一瞬,我終於像是被那團黑暗吐出來一樣,週身猛然一鬆,踉踉蹌蹌地前撲著撞到了伊哲勒斯的懷裡,然後被他那身堅硬的鎧甲狠狠撞了一下。

與我的狼狽著地不同,伊哲勒斯仍舊站得筆挺,一手扶住我的肩膀幫我站穩,而另一隻手仍舊放在他那把拉風的冰屬性七星附魔武器上,似乎在警惕隨時都會出現的危險。

我撐著伊哲勒斯的胸口站直了身體,後退一步拉開距離後才有心情觀察周圍的情況,然後森森地震驚了。

!這是什麼鬼地方?!

翻倒的藥劑瓶、生銹的器械,頓時讓我產生了一種詭異的穿越感,一下子從西幻蹦躂去了科幻。

這座「實驗室」顯然已經廢棄很久,而且是被人為損毀的。地板坑坑窪窪滿是被外力留下的傷疤,還有被不知是血還是藥劑染上的污漬,我不由自主地想起當時刷黑暗圖書館時候眾人的猜測:這裡與其說是黑暗圖書館還不如說是黑暗實驗室,而副本內肆虐的怪物,就是從裡面逃逸而出的失敗產物。

當我茫然四顧的時候,伊哲勒斯已經舉步,朝著裡面走了過去。他的步伐看起來很閒適,但是實際上卻渾身緊繃著,手也一直沒有從武器上移開。這似乎是他精神緊繃時候的下意識動作,而非感受到有什麼危險,因為周圍完全沒有任何活物的蹤跡,死寂一片。

觀察完周圍的情況,我將目光重新投向了伊哲勒斯,似乎感受到我的視線,伊哲勒斯輕盈地轉了個圈,面朝著我,側頭淺笑了一下,然後展開了雙臂,做出一個擁抱的姿勢:「歡迎來到我的誕生地。」

「什麼?」我愣了一下,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不,你沒有聽錯。」伊哲勒斯將雙手放下,環抱住胸口,露出一個嘲諷的微笑打量著周圍,「這裡是我的誕生地。」

「……」我維持著嚴肅的表情,腦袋裡浮想聯翩。

「你在想什麼?」伊哲勒斯瞥頭看了我一眼,有些冷淡地問道。

看他面帶不悅,我糾結了一下,謹慎地回答:「抱歉,讓你想起了不好的回憶。」

「說實話。」伊哲勒斯瞇了瞇眼睛,極其犀利地一眼看穿了我,「你覺得你還能騙得了我嗎?」

我抽了抽嘴角,抬手抹了一把臉,帶著壯士斷腕的悲壯:「好吧,我是在想果然大多數BOSS身後都有一段悲慘淒涼的回憶,真是太狗血了……」

「怎麼,這都是你們這些人編故事的老套路嗎?」伊哲勒斯顯然相當冷靜,並未直接被刺激到拔劍砍我——大概是因為他知道砍了也沒用。

「大概……吧。」我點了點頭,「悲情的反派跟悲情的英雄一樣都是賺人眼淚與同情的賣點。現在不時興天生就冒壞水兒的壞人了,都喜歡逼不得已才走上反派之路的可憐人。」忐忑地掃了一眼面無表情的伊哲勒斯,我輕咳了一聲,語重心長地寬慰道,「呃,雖然我相信你的經歷肯定相當坎坷,但是你一定要知道,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千千萬萬個反派BOSS都是你的同伴!」

伊哲勒斯有些慘不忍睹地移開視線,抬手扶額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大概能夠看得到他的潛台詞:這貨簡直沒救了。

——媽蛋!悲情BOSS了不起啊?!就算再賺人熱淚最後也是被弄死的結局!

「其實,最開始得知這只是一款遊戲,而我的一切都是被編造出來的——的確讓人很難接受。」伊哲勒斯輕輕呼了口氣,難得感性地抬起頭看著破舊不堪的天花板。

「……我還真沒看出來……」我小聲咕噥了一句,然後被伊哲勒斯掃了一眼後緊緊地閉上了嘴巴。

「我的經歷、我的記憶、我的理想、我的信念、我的仇恨,我不惜付出生命也一定要完成的事情……這些全部都是由別人一手操控的,你能夠想像得到這樣的感覺嗎?」伊哲勒斯血紅色的眼眸閃爍著,我讀不懂那其中蘊藏的情緒,但是從對方的話語與那平淡到毫無感情的語調中,我覺得他整個人都快要壞掉了。

「……於是,你將對曾經那些虛假記憶裡的敵人的仇恨,轉嫁到了遊戲製作組和我們這些玩家身上了嗎?」我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伊哲勒斯沉默著,隨後扭頭深深看著我,直到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後才露出帶著幾分鄙視的笑容,移開視線:「你想得太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看來還不是太嚴重……」我拍了拍胸口,鬆了口氣,「其實從另一個角度來講,要不是我們這些玩家需要玩遊戲,要不是遊戲公司製作了這款遊戲,你還不會存在呢,我們也算是你的父……嗯,我說著玩,你就當沒聽見吧。」看著伊哲勒斯微微上挑的眉,我果斷將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BOSS太凶殘,攀關係果斷要不得啊!

「你說的話我自然明白。」伊哲勒斯轉過身,朝著我做了個手勢,繼續邁步向前,輕盈地穿梭在這座實驗室裡,「但是即使是將我創造出的恩情,也不意味著我會允許自己的行為與意志一直被操控。」

「於是,你打算反抗劇情和程序嗎?」我有些擔心地跟在伊哲勒斯後面,猶豫了許久,才輕聲提醒道,「但是倘若你這個BUG被官方發現,我擔心你會被格式化掉,或者好一點的,會被移出遊戲,當成人工智能研究——你知道的,你這樣的情況很不同尋常,反正,你大概不會像現在這樣自由了。」

「格式化?人工智能?」伊哲勒斯輕笑了一下,「我倒是見到過這兩個詞,的確,如果被這樣對待的話,我大概會相當煩惱呢。」

——不要用這樣輕描淡寫的語氣說話好嗎?!這可是攸關生死的大事好嗎?!淡定裝逼遭雷劈!

……還有,BOSS你這短短一段時間到底都學了些什麼啊,知識這麼豐富真得大丈夫?

「過來,拿著這個。」就在我風中凌亂的時候,伊哲勒斯停在了一個地方,朝我招了招手。

我猶疑著上前,看了他一眼,然後在伊哲勒斯點頭示意下蹲下身,拿起了一個……小徽章。

……這遊戲裡的徽章怎麼這麼多?

「拿著它,然後去找一個名叫薩耶夫的巫妖族煉金術士,交給他。」伊哲勒斯看著我手裡的徽章,滿意地勾起嘴角,「他應當是在巫妖族王都惠普森西面的坎諾斯鎮,經常出入於那裡藥劑店,雖然我知道他的秘密住所,但是你如果不先找到他的話,是進不去的。」

我目瞪口呆地瞪著客串了一把全能攻略的伊哲勒斯:「這……就是你說的隱藏任務?我覺得這個任務……有些奇怪啊?」

「為什麼這樣說?」伊哲勒斯饒有興趣地抱胸,歪頭看我。

「……如果不是你……產生了變異、有了自主意識地帶我來這裡的話,我是肯定拿不到這個徽章的,所以這個隱藏任務的觸發方式絕對不應該是這樣。」我沉吟道。

「你說的沒錯。」伊哲勒斯點了點頭,「這個任務有些繁瑣,按照正常的流程,你應該先認識迪亞、紐斯、維蘭克,最後才遇到薩耶夫,然後被他指引著來到這裡拿到徽章。」

「……迪亞什麼的……那些都是誰?」我插口道,略顯茫然。

「一些不重要的NPC罷了,你不需要知道。」伊哲勒斯撇了撇嘴,「我幫你走了捷徑,略過了前面的數個環節。」

「……走捷徑沒問題?」我實在不知該如何形容此時此刻的感受。

「有一點小問題,但是問題不大,我稍稍修改了一小段程序就解決了。」伊哲勒斯滿不在乎地回答。

——媽蛋!跟我說話的人到底是遊戲裡的智能NPC還是遊戲的程序設計員?!

「……於是,我只要把這個東西交給薩耶夫就可以了,對吧?」我糾結地問,得到伊哲勒斯點頭回應後,繼續說道,「你……到底打算做什麼?」

「我只是想要活下去,自由地活下去。」伊哲勒斯抬手,按住我的肩膀,輕輕彎腰湊近我,紅色的眼眸褪去了冷冽與狠戾,顯得清澈柔和,盛滿了懇切,「幫幫我,夏茵。」

我被完全驚呆了,這感覺就像是一隻霸王龍突然變成了一隻賣萌貓,讓人凌亂地腦子打結,於是,我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直到達成所願的伊哲勒斯直起身,狠狠捏了捏我的臉頰,才回過神來。

定睛在看,伊哲勒斯這貨哪裡還有剛剛純善的模樣,微微上挑的眼眸裡滿是自得與輕嘲,顯然對於自己略施手段就哄我入局而沾沾自喜,又輕蔑我對美色如此沒有抵抗力。

……用腳趾頭想想就知道這貨剛剛絕對是在耍我,可剛可柔的BOSS感覺又凶殘了一個檔次怎麼辦!

一邊緬懷著自己再度碎掉的節操,我極度不滿伊哲勒斯的做法,深吸了一口氣,露出讚嘆的微笑:「常言道英雄難過美人關,美人計果然不同凡響!」

然後,看著伊哲勒斯逐漸沉下的臉色,我瞬時間感覺揚眉吐氣,勉強算是扳回了一局。

放在劍柄上的手舒展了幾下,也許是在壓抑拔劍的衝動,伊哲勒斯大概也知道目前還有求於我,不能跟我翻臉,終於冷哼了一聲,扭頭朝著實驗室的入口處走去。

「說起來,你那被設定的悲催的歷史到底是怎麼樣的?說出來讓我開心一下?」深感自己拿到王牌的我愉快地跟在伊哲勒斯身後,提議道。

「你慢慢走主線吧,既然是遊戲製作組精心製作的劇情,一點一點揭露出來才不那麼無聊,不是嗎?」伊哲勒斯漫不經心地回答,聽他的語氣,顯然已經對自己那「充滿仇恨」的過往「釋懷」了。

「那麼,你也打算繼續走主線劇情了?」我略略鬆了口氣。

「當然,正如你剛剛說的,萬一我的行動脫軌地太厲害,不小心被察覺到,那可就有麻煩了。」伊哲勒斯點了點頭,「以後在主線劇情裡遇到,還請你多多合作了。」

我抽了抽嘴角,視線漂移——這種誤上賊船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還有。」伊哲勒斯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我,語含警告,「這可是我跟你之間的小秘密,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比如那個叫狄克的傢伙。」

我皺了皺眉,想要反駁,伊哲勒斯卻又軟下了語氣:「畢竟這可事關我的生死,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風險,我只相信你。」

我:「……」美人計二連擊!玩家表示略微有些Hold不住……

——BOSS!你的節操又掉在地上了!趕快撿起來!

第三十八章 被仗義相助的暗精靈

渾渾噩噩地出了副本,狄克大概早就等得不耐煩了,連連詢問我到底去做了什麼,不僅花了那麼長時間,而且發簡訊也不回,簡直豈有此理。

我這才看到不停閃爍的簡訊界面,裡面充斥了狄克的撒嬌打滾,頓時心虛地撇開視線。

幸好,狄克也不是打破沙鍋問到底的那類人——更確切的說,是比較好糊弄,被我三兩句話帶開了話題,終於將這件事情圓了過去。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拿著從伊哲勒斯那裡得到的隱藏任務物品,去找那個什麼叫做薩耶夫的巫妖族煉金術士了。

因為我是怎麼拿到徽章這件事兒沒法跟任何人解釋,我不得不按照伊哲勒斯要求的那樣隱瞞了狄克,等到他下線後才坐馬車去了巫妖族王都惠普森,然後開始尋找那個名叫坎諾斯鎮子。

站在王都西門的大地圖邊,仔細搜索著坎諾斯的名字,我終於找到了一個小到不能再小的點,然後悲憤地發現那裡竟然不通馬車!

……這不是要了我老命麼?!

在掂量再三自己的尋路能力後,我苦逼地拉開好友列表,群發了一條簡訊求領養。

等候了三秒鐘後,回應的簡訊來了。

【間隙:……】

雖然跟他還不算熟,關係也很微妙,但是在又等待了半分鐘、發現刷本的刷本做任務的做任務,竟然沒有一個人有時間管我之後,我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夏茵:抱大腿!間隙你這麼厲害!一定認路的!小生欲從巫妖族王往坎諾斯而去,怎奈坎諾斯地處偏僻交通不便,萬般無奈之下只得懇求英雄拔刀相助!】

【間隙:……好好說話。】

【夏茵:求帶路】

【間隙:……等著點。】

間隙看上去今天心情不錯,二話不說就接了任務,沒等多久,我就看到他騎著坐騎從驛站奔來的身影,頓時感激地熱淚盈眶。

「……把你的坐騎招出來,然後跟我走。」間隙騎在銀色的獨角獸上,看上去分外拉風,我震驚地仰望著他,然後羞愧地從自己的寵物欄裡召喚出自己的矮腳馬。

……媽蛋!騎著矮腳馬往間隙身邊一站,赫然就是高富帥和窮屌絲的鮮明對比,回頭率絕對百分之五百!

「……光精靈竟然有賣獨角獸坐騎的嗎?」我的雙目閃閃發光,各種羨慕妒忌恨。

「有。」間隙點了點頭,抬手拍了拍獨角獸高昂的脖頸,驕傲的獨角獸便溫順地舉蹄,向前走去。

「……多少錢買的?」我雙腳夾了夾,督促自己的矮腳馬跟上去,卻沒想到那獨角獸看似閒庭信步儀態萬千,實際上速度卻極快,直追得我的矮腳馬氣喘吁吁,才勉強跟上。

「忘了,大概是五千金幣吧。」間隙隨口回答。

「……多少?!」我瞪大了眼睛,抬手掏了掏耳朵。

「五千金幣。」間隙重複了一句,「不過獨角獸是光精靈族的特有坐騎,別的種族無法騎乘,我記得暗精靈族的特有坐騎是夢魘。」說完,半晌沒有聽到我的回應,間隙終於扭頭看了我一眼,「怎麼了?」

「我恨有錢人……」我垂頭喪氣,覺得五千金幣估計這輩子都賺不到了,「最開始我做了個隱藏任務,還招惹上一個變態BOSS殺得我死去活來才賺了不到一千金,原本以為自己也算是很有錢的了,沒想到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間隙沉默了一下,表情略有些隱忍。

「對了,你都是怎麼賺錢的?」我滿是求知慾地抬起頭,詢問道。

「很多啊。」間隙思索了一下,「殺人、搶劫、賣東西。」

「這、這樣沒問題?!」我驚愕地看著他,「除了最後一項,其他可都不是什麼正經事兒啊?你不怕壞事兒做多了被關監獄?據說如果邪惡值太高還有可能被判死刑呢!死一次就掉一級,現在升級多難啊!」

「你以為,我是會做壞事的人嗎?」間隙倨傲地揚了揚下巴,鄙視道,「我殺人都是接的懸賞,那些等級越高、懸賞掛的時間越長的玩家賞金越高,而且邪惡值超過一定限額後,被殺死也會隨機掉落不錯的裝備和大筆的金錢。現在玩家大多都富裕起來了,不像從前一銀一銅都要計較半天,而且各種搶怪、殺人的事情也多了,如果運氣不錯的話,賞金、掉落的金錢再加上那些裝備賣的價錢,零零總總加起來,一天最高能進帳一百多金。」

間隙的話像是在我的面前敞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我滿懷憧憬,卻又無比沮喪:「原來PVP竟然能賺那麼多錢啊……好痛苦我竟然是PVP手殘黨!」

看我痛心疾首的樣子,間隙遲疑了一下,說道:「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我倒是可以教你怎麼PVP。」

「然後,我也能賺那麼多錢?」我有些蕩漾。

「……如果只是一般程度的話,只要肯花時間就差不多,但是要想跟我一樣,你還是重新投胎來得更快一點。」間隙輕笑了一聲。

雖然這話有些拉仇恨,但是出於對高手的膜拜讓我還是暫時忍了,狗腿笑著連連點頭:「那是那是,連副本BOSS在您面前都只能甘拜下風!怪不得你除了副本開荒以外都不見蹤影,原來都在忙著做懸賞……」

還沒等我在多拍幾下馬屁,簡訊界面突然亮了起來,我向間隙笑了笑,告訴他稍等一下,然後低頭拉開界面。

發簡訊的人是苜蓿,他說他剛剛遇到一隻野外BOSS,正在忙,所以沒來得及回簡訊,現在有時間了,問我是否還需要幫助。

我覺得苜蓿果真是面冷心熱的好人,嘴角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笑意。

間隙一挑眉:「是誰?」

「苜蓿。」我隨口回答,話剛出口就頓時預感不妙。

果然,剛剛還言笑晏晏的間隙緩緩瞇起了眼睛:「原來你還發簡訊求助了苜蓿,結果他當時在忙,沒空兒理你,你才退而求其次選了我?」

——簡直一針見血!您是福爾摩斯-間隙-柯南吧?!我內心震驚表面上卻義正言辭地努力順毛:「絕對不是!我簡訊是群發的!可不僅僅只是給了苜蓿!不過整個好友列表裡只有你理會我了,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指路明燈!」

天知道,我現在可半點不能招惹間隙不高興,倘若沒順好毛,這傲嬌貨又一聲冷哼把我丟在這荒山野嶺自個兒扭頭走了,我連自己在哪兒都不知道,可是連求救都沒法求救,只能掉級自殺死回去,這不坑死爹了嗎?!

間隙淡淡撇了我一眼,金色的眼眸裡明明白白寫著:你就瞎編吧!不過幸好,他的臉色依然緩和了下來,雖然仍舊讓我心驚膽戰地輕哼了一聲,卻只是加快了前進的速度罷了。

……寶貝兒矮腳馬,辛苦你了,等回去我絕對給你買高等草料好好犒勞一下!

間隙騎著獨角獸一騎絕塵,我趴在矮腳馬上哼哧哼哧,待到終於看到坎諾斯鎮的炊煙的時候,我不由得喜極而泣。

「多謝多謝,就送到這裡可以了!」我勒住自己的矮腳馬,連連感激。

「你去坎諾斯做什麼?需要幫忙嗎?」間隙也停住了獨角獸,任憑它有些不耐煩地抖了抖鬢毛。

「不用,一個很簡單的小任務而已,我一個人沒問題!」我連忙擺手。

笑話,這個隱藏任務我可連狄克都沒說呢!自然更加不能信任間隙。何況間隙也曾經注意到黑暗圖書館的隱藏小路,說不定就像伊哲勒斯說的那樣,已經完成了那一系列被我因走後門而省略掉的前置任務。倘若他發現我去找的是巫妖族煉金術士薩耶夫,還拿了徽章的話,按照間隙那聰慧的頭腦與敏銳的觀察力,肯定能猜出我做的到底是什麼任務,到時候,我可是有九張嘴也解釋不清了!

「是麼?」間隙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似乎看穿了我的小心思,不過他卻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遞給了我一個交易申請。

我疑惑著接受了,然後看到交易頁面被間隙放上了一隻引路蝶,目的地是到巫妖族王都惠普森。

頓時,我油然而生一股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自卑感,聽著間隙有些不耐煩地催促我快點接受交易,我連忙在交易頁面上添上了一枚金幣。

間隙皺了皺眉,取消了交易,挑眉看著我:「你以為我會缺錢嗎?」

「這個……」我有些無措地抓了抓頭髮,「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感謝你幫我帶路,而且我也不能白拿你東西……」

「你又不是沒有白拿過更貴的東西。」間隙的語氣有些揶揄。

一想到他白送的那枚人魚的眼淚,我頓時臉上有些發燒,尷尬地輕咳了一聲。

「行了,這東西又不值錢,你不用這麼小家子氣。」間隙輕哼了一聲,「我也只不過是省得你回去的時候又不認路,還要麻煩我費時間跑過來再接你一次。」

「多、多謝。」我厚著臉皮,終於將引路蝶接了過來,心裡對間隙的好感度蹭蹭蹭地往上竄。

間隙淺淺一笑,撥轉馬頭準備離開,我猶豫了一下,又將他叫住。

「那個,冒昧問一句,我是不是有哪裡讓你不太喜歡?」我忐忑地搓了搓手。

間隙轉頭看著我,意外地揚了揚眉:「為什麼這樣問?」

「……我只是覺得你對我的態度時好時壞的,跟對別人都不太一樣。」我抓了抓頭髮,「哪裡有什麼我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儘管告訴我,我一定改!」

——就算你讓我別在你跟苜蓿之間第三者插足,我也絕無二話!

「你想太多了。」間隙好笑地彎了彎嘴角,有些神清氣爽,「我只是覺得自己就是看你不順眼,大概天生八字不合。」

說罷,他拍了拍獨角獸的脖頸,獨角獸發出愉快的嘶鳴聲,撒歡兒地揚起四蹄,以極快的速度轉瞬間不見了蹤影,徒留我默默注視著那揚起的塵埃,目瞪口呆。

……,這句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第三十九章 貪心不足的暗精靈

坎諾斯鎮的確是個小到不能再小的鎮子,鎮廣場上連任務佈告欄也沒有,也無怪滿大街都是NPC,卻看不到一個玩家。

我在小鎮上轉了一圈,沒費什麼功夫就找到了藥劑店的位置,接下來就是蹲點兒等候煉金術士薩耶夫的到來。

其實,說實在的,對於這個走後門的隱藏任務,我心裡一點都沒譜兒,因為倘若不知道NPC的性格特點就擅自搭訕的話,說不定會適得其反。況且,我該怎麼上去跟他搭話?直接說「嘿!老兄,我這裡有個東西你一定很感興趣」?人家NPC也是有智商這種東西存在的好不好?!

就在我舉棋不定的時候,一個披著灰色斗篷、看不清模樣的人走進了藥劑店。我精神一震,下意識就覺得這傢伙十有八九就是我要找的薩耶夫。

從行為舉止上看,薩耶夫應該是一個相當孤僻的人,他就像是一道陰影,不跟任何人交談,也不看任何人一眼,只是埋頭走進藥劑店,然後將手中的包裹放到了櫃檯上——看來,是一個以販賣藥劑為生的煉金術士。

觀察了一小段時間後,我成功地給薩耶夫貼上了孤僻、冷漠、疑心重之類的標籤,而擁有這類標籤的NPC顯然是玩家最不容易接觸的,因為一旦舉止稍稍可疑,那好感度就會直接跌到谷底,再也爬不起來。

思前想後許久,我從口袋裡掏出徽章,別在自己的胸前,然後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大搖大擺地走向藥劑店。

從伊哲勒斯那幾句對這個任務的描述看,薩耶夫專門找人去黑暗圖書館的隱藏實驗室尋找這枚徽章,顯然是因為這徽章對他而言非常重要。既然重要,那麼一眼就認出的概率是比較高的,想要吸引薩耶夫,我不能主動——起碼不能看上去是主動的,反而需要他主動來找我。

為了更加自然地吸引對方的注意力,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卷軸,裝作低頭查看的模樣,然後自然而然地與仍舊低著頭走出藥劑店的薩耶夫撞了個滿懷。

「啊,抱歉,我沒有看路,您還好吧?」看著弱不禁風地一撞就倒的薩耶夫,我擺出歉疚又擔憂地模樣,連連道歉著彎下腰,打算將他扶起來。

薩耶夫用那雙陰霾的眼睛帶著憤怒與惡意掃了我一眼,揮手想要將我的手打開,視線卻突然一頓,停在了我的胸前。

我在心裡勾起了嘴角,知道魚兒已經觸鉤了,接下來就是要小心翼翼地收線。

薩耶夫終於沒有按照自己最先的想法那樣拒絕我的幫助,他有些遲緩地將手放在了我的手心內,然後被我用力拉了起來。

「您沒有被撞傷吧?都是我不好。」我露出憨厚的笑容,抓了抓頭髮,很多人都說我有一張讓人最提不起警惕心的面孔,也不知是否對NPC同樣有效。

薩耶夫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有些倨傲地抿了抿嘴唇,沙啞著開口:「我有些摔傷了,你送我回家。」

我的笑容一滯,有些猶豫:「您的家……」

「不要廢話,跟我走。」薩耶夫將乾枯的手搭在我的手臂上,舉步向前走去,我像是縱容一個嬌縱的孩子那樣苦笑著搖了搖頭,快走兩步支撐住他的身體,隨即維持了與他持平的步伐。

感受到薩耶夫掃過來有些閃爍的目光,我心裡其實也有些打鼓,因為這個巫妖似乎比我想像中要主動得多,一時間打亂了我的計劃。

在《迷失之城》裡,玩家和NPC的地位其實是差不多的,玩家經常會接到殺掉哪個NPC的任務,而同樣也有一定數目的玩家被NPC騙去了家或偏僻處,然後體會了一把被謀殺的樂趣。

我不知道薩耶夫是不是打著弄死我然後奪取徽章的打算,若真是如此,那還真有些不好辦……

猶豫了片刻,我看著沉默不語的薩耶夫,悄悄拉出了簡訊界面,請求場外援助。

【夏茵:我被薩耶夫帶回家了,會不會有危險啊我不想掉級……】

幸好,作為遊戲中的BOSS型NPC,伊哲勒斯是全天候在線的,所以,他的回復很快就到了。

【伊哲勒斯:小心他的藥劑,不要給他機會對你使用,除了藥劑以外,他本身不堪一擊。】

伊哲勒斯的回答證明了薩耶夫的確有可能對我下死手,但是同時也告訴了我該如何應對。頓時,我的底氣足了很多,NPC想要虐玩家卻被玩家反虐的事情也不是沒有——嗯,當然,相反的情況也時有發生,比如我和伊哲勒斯……

【伊哲勒斯:讓他拿到徽章,但是不要引起他的懷疑,也不要殺死他,你的任務就完成了】

【夏茵:任務獎勵呢?!說好的隱藏任務獎勵呢】

【伊哲勒斯:……我給你。】

我心滿意足地切斷了簡訊。

薩耶夫的家是在坎諾斯鎮的……好吧,我也不知道準確是哪個方向,總之出了鎮子又走了大概四五分鐘,我才看到置身密林峽谷中簡陋破舊的小木屋,這造型頗有種小時候童話故事片裡老巫婆住所的即視感。

薩耶夫鬆開扶著我手臂的手,打開吱呀呀的木質籬笆門,示意我跟上去。

而我卻停住了腳步,笑得有些無奈:「既然把您送到家了,那麼我就先走了。」

薩耶夫轉頭,看了我一眼,終於抬手將灰色斗篷上的帽兜掀開,露出一張比骷髏好不了多少的面孔,那面孔上掛著嘲諷的笑容:「怎麼,你在怕我對你做什麼嗎?」

「的確有點。」我誠實地點了點頭,「您看起來就不像一般人,這裡又偏僻,我本身……實力也並不算多高,還是小心點為妙。」

大概從來沒有看到我這種誠實到不顧臉面的人,薩耶夫的表情有些僵硬,伸手入懷,卻被我手疾眼快地用匕首抵住了喉嚨。

「抱歉,請不要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我聽說過煉金術士的威名的,一點兒都不想嘗試您的各種藥劑的功效。」

薩耶夫輕嗤了一聲,卻終於保持了一動不動的姿態,開門見山:「我們做一筆交易吧,年輕人,我看中了你胸口的那枚徽章——你是在哪裡得到的?」

「黑暗圖書館。」我警惕地看著他,努力扮演一位平時善良樂於助人、但是關鍵時刻也絕對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的成熟的冒險者,「你知道的,那地方雖然危險卻神秘,最近備受冒險者們的青睞,而我便是其中幸運的一員,機緣巧合之下找到了一個隱秘卻有趣的地方,只可惜那裡只有這樣一枚徽章能夠讓我留作紀念。」

「果然就是它……」薩耶夫壓低了聲音,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著,「對你而言,它也許只是一個紀念品,但是對於我而言卻是無價之寶。提出你的要求,然後將它給我!」

我謹慎地盯著薩耶夫的眼睛,緩緩開口:「那麼,我想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我覺得目前這個姿勢不利於討價還價,您覺得呢?」

「深有同感。」薩耶夫微微點了點頭。

我滿意一笑,在收回匕首的同時迅速後撤、拉開了距離,而薩耶夫也將手從口袋裡伸了出來,很有誠意地兩手空空。

接下來就是任何玩家都相當熱衷的領獎品的時間,我心滿意足地從薩耶夫那裡壓搾到了不少的好東西——除了不少品質優良的藥劑以外,竟然還有一本煉金概要!簡直是意想不到的大收穫!

同樣,不斷嘟嘟囔囔著「真是精明的冒險者」之類抱怨的薩耶夫也得償所願地從我手裡拿到了那枚老舊的徽章,然後極其寶貝地迅速揣進了自己的口袋。

我略顯同情地看著他——老兄,這玩意兒可絕對不是什麼寶貝,而是一顆定時炸彈啊!

不管怎麼說,我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也完成了伊哲勒斯的要求,在友好地與薩耶夫告別後離開了他的小屋,返回了坎諾斯——謝天謝地!這一次我很幸運地沒有迷路!當然,這是因為附近只有一條隱隱約約的小路的原因。

一回到安全區,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煉金概要,然後將手往上一拍,學習。

在《迷失之城》中,每一名玩家只能學習一種生活職業,我最先選擇的是跟刺客配套的盜賊,因為修煉盜賊的技能不僅會提升我的敏捷度,還會增強一個對刺客而言相當重要的技能【影遁】。

在學習了第一個生活職業之後,若是還想要學習其他生活技能的話,那就要使用如【煉金概要】這類的生活技能書了,只不過這類技能書只能通過做任務拼RP或者死命討好關鍵NPC之類的手段獲得,可謂有價無市,因為一旦獲得了,玩家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學習而不是賣出去。

煉金術士在最初階段和藥劑師差不多,都是製作一些Buff或Debuff之類的藥劑,但是隨著等級的提升,煉金術士就會顯露出其與眾不同的魅力,機械、武器、機關、法陣、卷軸……似乎沒有一個領域是煉金術士沒有涉足過的,煉金術士就像是一本百科全書,幾乎將所有的職業揉捏在了一起。

當然,這樣強大的生活職業自然也有其苦逼之處:首先是入門艱難,基本上從開服到現在沒有幾個玩家成功獲得煉金術士的稱號;其次是升級艱難,煉金術士每一次升級的經驗都是其他生活職業的數倍;最後是材料難找,煉金術士所需要的材料與其餘職業不同,大多都是珍惜物品,製作的東西等級越高,材料就越珍貴,若是沒有一定的後台,製作出來的東西都有些得不償失。

因為這一系列的原因,煉金術士曾被玩家們評價為聽著最拉風實際上最雞肋的生活職業,只不過話雖這樣說,要是有機會將煉金術士作為第二生活職業的話,相信沒有人會拒絕。

滿足地察看了一下自己的煉金術界面,我現在的等級還是【學徒】,只能製作最基礎的藥劑,查看了一番之後,我愉快地點開簡訊,給伊哲勒斯報訊。

【夏茵:任務已完成>///<求任務獎勵!】

【伊哲勒斯:你想要什麼?】

我掃了一眼從【學徒】到【二級煉金術士】所需要的各項材料,然後獅子大開口地報出了一大堆我所缺少的東西。

【伊哲勒斯:……你成為煉金術士了?】

伊哲勒斯的回答讓我驚了一下,除了感慨BOSS你果真學識淵博之外再也沒有任何其餘的感想了。

【夏茵:您老英明!】

【伊哲勒斯:……你已經從薩耶夫那裡拿到獎勵了,還找我要?】

我默默注視著伊哲勒斯的回答,感覺他似乎都氣樂了。

【夏茵:一碼歸一碼,薩耶夫給的是薩耶夫給的,這是我自己努力爭取的!你的獎勵是你的獎勵,畢竟我這次可的的確確是從你那裡獲得的任務呢!作為任務發佈的NPC,你有義務為完美完成任務的玩家頒發獎勵!】

【伊哲勒斯:……】

第四十章 大出風頭的光精靈

當我從伊哲勒斯手裡接過一堆又一堆的材料後,我基本上已經原諒了他先前對我的一殺再殺。沒有永恆的朋友也沒有永恆的敵人,只要有利益,一切都不是問題!

……咦?我的節操又掉到地上去了,等等我先把它撿起來……

「以後,需要什麼材料的話,就告訴我。」伊哲勒斯微微瞇著眼睛,似乎在算計著什麼。

「你又想包養我?」我抬頭看他,內心激盪不已。

「包養?哼,你配嗎?」伊哲勒斯冷笑了一聲,特別拉仇恨,「我只不過覺得有一個高級煉金術士的話,用起來比較方便。」頓了頓,他沉吟了一下,「不過你說的也對,若我將你培養起來,你就是屬於我的。」

「……滾蛋。」我憋了半天,終於還是斬釘截鐵地贈給他這兩個字。

有了材料,我迫不及待地開始了煉金術的修習,而這件事情也自然不可能隱瞞得了狄克,因為我實在沒有空閒跟著他一起到處亂竄了。

對於我的「奇遇」,狄克自然是各種眼紅妒忌,直到我再三保證以後做出什麼好東西一定會最先供應他才算完。當然,狄克知道了,青紋也自然知道了,對於我這個【戰天下】唯一的煉金術士,青紋顯然也是非常重視的,在詢問過我需要什麼材料後,他立即開始著手購買,打算一心一意地將我這個稀有的煉金術士撫養長大。

有了眾人的支持,我自然也不含糊,躊躇滿志地踏上了自己成為煉金術士的道路。

雖然《迷失之城》的系統力圖真實,但是要讓玩家真正動手去製作各種東西顯然不太現實。所以當拿到煉金術配方、準備好所需材料後,玩家只需要點擊【製作】,角色就會開始自動處理各種材料,只不過需要耗費一定的體力值罷了。

費時、費力,生活技能的練習的確是一件枯燥乏味的事情,當忙碌了整整五天,才終於刷滿了學徒的經驗值,提升為一級煉金術士之後,我剛一看到升為二級煉金術士所需要的經驗,整個人都快要崩潰掉了。

——煉金術士果然不愧是生活職業中的大殺器!就連背後有公會又有大BOSS撐腰、完全不需要自己找材料只需埋頭苦幹的我都有些無法忍受,真不知道其他的那些煉金術士們是怎樣熬下來的!

只可惜,肩負了整個公會期望的我實在不能說不幹就甩手不幹,萬分懊悔著自己怎麼如此沒有定力,剛成為煉金術士就恨不得大張旗鼓到讓誰都知道,如今覆水難收,就算再不甘願,我也不得不咬牙堅持,繼續刷自己的煉金術經驗。

下一環事關伊哲勒斯和魔族的主線任務是在35級,因為越到後期升級的難度便越大,所以每一環從10級的跨度降低到了5級,雖然我現在的等級基本上快要到33級了,但是實際上離著主線任務所需的等級還有相當漫長的一段距離——因為【戰天下】公會要升到三級了,而作為公會中的一員,我們需要跟系統派出的攻城BOSS決一死戰。

青紋早就在公會內公佈了挑戰系統BOSS時大家將會掉級的訊息,而留下來的公會成員們在享受公會福利的同時,自然要義不容辭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推BOSS。作為會長與副會長,我和狄克自然也不能脫離人民大眾,反而需要衝在戰鬥的第一線。

修習煉金術所製造出來的藥劑派上了用場,被分發給了各個成員,矮人工匠老莫拉築造的高聳的城牆與塔樓也終於有了用武之地,以他的決心來說,他的城牆絕對會將一切膽敢來犯的敵人阻擋在外。

因為有了【鴻蒙】公會的「前車之鑒」,我們這次的準備相當充足,而時拾因為害怕我和狄克死太多次、連累到他的隱藏任務,竟然也以同盟公會的名義派了一批人來協助我們推BOSS,並約定倘若下次他們升四級公會的時候仍舊有BOSS來犯,我們也需要出人出力協助他們。

當狄克在公會駐地的中心廣場,按下【公會升級】的按鈕後,原本湛藍如洗的天際突然陰雲密佈,BOSS的怒吼伴隨著滾滾的悶雷之聲遠遠傳來。早就在城牆上等待已久的遠程玩家們蓄勢待發,緊張地看著那小山般的黑影顯現,隨後越來越近。

當長得跟霸王龍有得一拼的BOSS踏入遠程攻擊範圍的時候,青紋一聲令下,瞬時間,各種顏色的光影直奔BOSS而去,在它身上炸開了各式各樣的攻擊效果,簡直比過年的禮花還要絢爛。

BOSS吼叫了一聲,尾巴橫掃,重重地撞擊在城牆上。城牆堅挺地抵抗住了BOSS的攻擊,只是那耐久度下降了不少,令我們都不由有些寒心——倘若讓BOSS毀壞城牆,長驅直入進入公會駐地破壞房屋的話,那損失可就更大了。

撞擊了城牆還不夠,BOSS深吸一口氣,噴吐出一連串烈焰,頓時將較為皮脆的遠程玩家掃倒了一大批。狄克在團隊頻道裡呼喊了一聲,公會駐地的大門緩緩開啟,近戰職業玩家一擁而出,瞬時間就將BOSS圍了個結結實實。各種挑釁、嘲諷的技能不要錢一般往外丟,將BOSS的仇恨值從遠程玩家身上引開,然後,苦逼地又成了近戰系玩家。

不知道有多少人飛回醫療室又從醫療室出來,直把從醫療室到城門的寬廣道路堵了個水洩不通。幸好如今遊戲產業發展興旺,幾乎沒有斷線一說,不然估計真的會有大批玩家掙扎在上線與下線之間,痛不欲生。

玩家們前赴後繼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軀阻擋著BOSS的前進,矮人工匠們也忙碌著搬運石塊與木頭,加緊修補著逐漸出現裂痕縫隙的城牆,然而,BOSS血條下降的速度卻極其令人捉急,看上去竟然比時拾曾經所描述地還要難對付。

「雖然這一劫挺難熬的,但是一旦過去了,便是福不是禍。」團隊頻道中,率領【鴻蒙】公會玩家的時拾開口說道,「據說BOSS越難對付,擊敗後獲得的獎勵便越豐富。」

聽到他暗含鼓勵的話,原本有些喪氣的玩家們又重新燃起了推BOSS的熱情,此時,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一道黑色的巨劍突然出現在BOSS的頭頂,煞氣逼人。

眾人都以為這是BOSS的一大殺招、連忙紛紛後退著躲避,卻沒想到巨劍反而以雷霆萬鈞之勢,揮砍到了BOSS自己的身上。

頓時,已經將BOSS周圍空出一塊空地的玩家們就發現原本囂張至極的BOSS一個狗啃泥被劈倒在地,頭上的血條也硬生生掉了一大截,最令人不可置信的是,它的身上籠罩著一層濃濃的黑霧,而狀態則顯示了有三分鐘的僵直!

天賜良機!

所有人的腦袋裡都瞬時間閃過了這個詞彙,頓時也不管仇恨亂不亂了,眾人一邊詢問這拉風的黑劍到底是什麼來頭,一邊都將最大傷害的技能沒頭沒腦地往BOSS身上丟,爭取在這三分鐘的僵直時間給予BOSS最大的傷害值。

三分鐘的時間逐漸過去,BOSS的血條也基本上掉到了三分之一,就在眾人緊張地在團隊頻道裡詢問這BOSS是否會有第二階段、比如發個狂暴個走什麼的時候,又是一柄黑劍施施然懸掛在了BOSS的腦袋頂上。

頓時,所有玩家都淡定了——來吧,管它會不會暴走呢?咱們接著無腦輸出吧!

當BOSS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哀嚎一聲,重重地撲倒在地的時候,大概所有人都聽出了它叫聲中的不甘與怨憤。一隻好好的、完全有耀武揚威資本並能將大部分玩家弄死三四次的極品BOSS,最後竟然被毫無還手之力地弄死了,這簡直是聽者傷心聞者流淚。

BOSS被消滅的同時,【戰天下】公會也成功升到了三級,不僅每一個參與推BOSS的團隊成員都獲得了相當豐厚的經驗值,公會本身的各項數值也得到了極大的提升,獲得了一堆修建公會駐地所需的稀有材料,甚至還……有一枚從BOSS身上掉落的蛋。

……原來這只BOSS還是一隻懷了孕的母BOSS……

在物品介紹中說,當這隻蛋孵化出來後,將會成為公會駐地的守護獸,以後倘若有人入侵公會駐地,那麼這只守護獸將會用自己的生命來保護公會駐地的安全。

——《迷失之城》中第一個公會守護獸!這足以讓【戰天下】公會傲視群雄、不畏懼任何攻城戰許久了。

檢查完獎勵之後,大家的第二個舉動就是紛紛討論那兩把黑色巨劍到底是什麼來頭兒。

只不過,卻沒有人出現為眾人解惑,商討許久後,大家不得不暫時放棄了這個話題,轉而拉開了團隊面板,查看自己、還有其他人都死了多少次。

這一次公會戰的死亡次數不僅可以用來向青紋討要補償金,同樣也是誰真正出力而誰卻在打醬油渾水摸魚的憑證。【戰天下】的公會的凝聚力顯然不錯,基本上人人都死了一次兩次不等,甚至還有三四次的,倘若沒有那兩次黑劍的突然出現使得情況完全逆轉,大概每個人的死亡次數還會翻上一兩番。

而唯獨一次都沒有死亡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32級光精靈戰士,間隙。

間隙是後期才加入公會的,並且青紋為了留下這一人才,給了他不少優渥的待遇,但是間隙除了參與了三次開荒團以外,從來沒有加入過任何公會活動,沒有做出過任何的貢獻,即使大家都從開荒團成員口中得知了他的操作如何強悍,但是仍舊有一部分玩家對他產生了些許的微詞,而這一次,看到他划水劃得如此明顯,立即就有了些不和諧的聲音。

「我認為,死亡的次數並不能代表誰沒有出力,而只能代表誰的實力比較糟。」間隙在沉默了許久後,終於開口回應了質問的聲音,只不過雖然他的語氣仍舊一如既往的溫和甚至帶著笑意,卻咄咄逼人地極拉仇恨值。

瞬時間,原本死亡次數有點多,但是先前卻並未參與對他聲討的玩家們也感覺膝蓋中了一箭——這簡直是全屏範圍的群嘲啊!絕對是作死的節奏!

【夏茵:你怎麼了?今天心情不好?他們大多數都沒有親眼見過你的實力,難免對你各種羨慕妒忌恨,人多的地方爭端就多,你把那些話當成屁放了就是了,別生氣。】

我猶豫了一下,本著和平友好的想法,發了簡訊安慰道。我覺得間隙絕對不會是在推BOSS時候划水的那種人,起碼在這個時候,我應該站在他這一邊。

【間隙:……心情的確有些糟糕,遇到點棘手的事情,不過沒關係,我會解決的,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一個人膽敢在我面前亂吠。】

看著間隙的回復,我一個手抖關上了簡訊界面,默默扶額,連帶著在團隊頻道裡幫他解釋的話也停了下來。

——,這霸氣側漏的模樣,簡直跟某個中二一模一樣啊!親愛的你的人物設定崩了!趕快彌補回來!

「如果有人認為我說的不對的話,那麼就來PK吧,1V1太慢了,還是組團來的好。不怕掉級的我們野地PK,怕掉級的申請戰場,你們十個人一個團,我一個人,如何?」間隙淡淡的聲音傳來,頓時讓整個團隊頻道冷寂了下來。一人挑十人,還不限野外戰場,這到底是怎樣的中二傻X才會放下的豪言壯語?

最終,為了教訓一下這只傻X,選擇野地的選野地、選擇戰場的選戰場,瞬時間就組出了幾個隊伍,間隙一律來者不拒,欣然笑納。當然,野地PK會漲罪惡值,更凶殘的是死亡會掉級,所以本著對自己等級的珍惜,大多數人還是穩妥起見地選擇了比較和諧的戰場。

《迷失之城》對於戰場對戰雙方的要求比較寬鬆,並不一定是十人對戰十人或者五人對戰五人,只要雙方都同意開戰,那麼無論雙方的人數相差多少,都能夠成功開啟戰場。戰場內和野外一樣,各種地形非常複雜,玩家不能僅僅只是悶頭攻擊,同樣還需要學會如何利用地形來取得勝利。

一個小時的殺戮與反殺戮之後,間隙以全勝的絕對優勢昂然讓所有的反對者都閉上了嘴巴,但是,他似乎覺得這樣仍舊還並不足夠。

然後,間隙將所有曾過反對他與圍觀看熱鬧的玩家們帶到了一隻野外BOSS的面前,施施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卷軸,撕開。

瞬時間,那把眾人均無比熟悉的黑色巨劍出現在了無辜的野外BOSS的腦袋頂上,而它自然也很快地步上了先前BOSS的後塵。

「這樣,還有人會說我在偷懶划水嗎?」直接單挑死了BOSS,穿靴子的腳踏在BOSS的前爪上,鉑金色長髮的光精靈瞇著那雙金色的眼眸,淡漠地從所有人臉上掃過。

「……媽蛋,簡直太裝逼了,要是他最開始直接說那兩把黑劍是他的傑作,誰還會多說他半句?!」我的身側,挑起爭端的當事人之一無比悲憤地喃喃自語,「我看他就是心情不爽,跑過來耍我們玩呢吧?!」

我抽了抽嘴角,默默地扭過頭去——不得不說,我覺得我身邊的這位仁兄,他真相了……

第四十一章 冷酷凶殘的光精靈

對於間隙大出風頭的做法,玩家之間褒貶不一,有人認為他裝逼愛現,有人認為他拉風又帥氣,而與他接觸較多的開荒團成員們則比較一致的認為他比較大方和善其實很好相處,畢竟不是哪個人都有將三個隱藏任務獲得的卷軸一口氣都用掉這堪稱揮金如土的魄力。況且,間隙最初居功卻不自傲、做好事卻不留名,並未聲張是自己利用珍貴的卷軸協助了眾人擊敗BOSS,只不過後來他被其他人的指責激怒,才展開了反擊,其實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關於間隙的帖子很快佔據了官方論壇玩家討論區的頭版,精彩絕倫的描述,不同角度的截圖,幾乎讓所有玩家認識了這名美麗卻傲然的光精靈戰士,更有不少與他對戰過的玩家表示,即使是十人對一人,他們也像是被大人逗著玩的孩子那樣,只有被間隙耍的份兒。

總之,不管輿論怎樣,間隙毫無意外地火了,一人單挑十人卻場場連勝使得他很快成為了玩家們心中當之無愧的第一人,女玩家們眼中的英雄,想必有一段時間,是沒有人會去挑戰間隙的權威了。

在間隙的個人聲望高漲的同時,他也成為了【戰天下】招攬新成員的金字招牌。雖然剛升上三級公會不久,但是【戰天下】公會駐地的建設程度卻絲毫不遜於老牌三級公會【鴻蒙】。有遊戲中第一隻公會守護獸,有專門的宗師級矮人工匠駐紮,有等級最高的第一人苜蓿,如今又多了一個個人實力最高的間隙,【戰天下】立即受到了不少玩家的青睞,紛紛申請加入公會。

幸而當升到三級公會後,公會人數的限制又翻了數倍,如今【戰天下】對於公會成員的選擇已經不能僅僅局限於精英了,大部分普通玩家也被列入了選擇的範圍,雖然這部分人的待遇不如精英的老成員,卻也是公會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公會發展欣欣向榮,而作為金字招牌之一的間隙卻依然我行我素,儘管大多數玩家都知道這位鉑金色頭髮的光精靈,但是他仍舊像是往常那樣能夠輕而易舉地消失無蹤,令不少想要瞻仰他的人紛紛鎩羽而歸,更讓就是因為他才加入公會的玩家們失望透頂。

在青紋召喚間隙數次卻不是被無視就是被推脫之後,實際上公會的第一把手也異常無奈,然後,不知道是誰出的餿主意,他竟然一扭頭找到了我。

「聽說,你跟間隙關係挺不錯的?上次做任務迷路,還是他不遠千里親自跑過去給你帶路的?」青紋「慈愛」地微笑著,狹長的眼眸中精光閃爍。

「……」正在刷煉金術的我手上的動作無比純熟,卻瞪著青紋睜大了眼睛,心裡恨不得能將狄克拖出來狠狠揍上一頓——間隙為我帶路的事兒我只告訴了他一個人!為的就是討論一下間隙對我稀奇古怪的態度,卻沒想到還沒討論出個大概來,他反而一轉頭先把我給賣了!果然如伊哲勒斯所說,什麼秘密都不能告訴狄克!這個豬隊友!

「最近有不少成員想要跟間隙學學PVP的技術,你幫我問問他有沒有時間。」頓了頓,青紋加重了語氣,「記住,最關鍵的是——你也想學!」

「……人權在哪……」我含淚望著青紋沒收了我的煉金設備施施然遠去,留下一句「如果不完成任務,就不用回來刷技能了」,雖然我的確一點也不想刷煉金術,但是自願和被逼是兩碼事兒啊!我突然又對於煉金術充滿了留戀是怎麼回事?!

被上司安排了任務,自然要赴湯蹈火,我默默拉出簡訊界面,選擇了間隙。

【夏茵:那什麼,間隙你PK技術這麼厲害,有沒有時間教教我們啊?】

很快,間隙的回應就來了。

【間隙:怎麼,你現在有興趣了?】

我其實是和平主義者,對殺來殺去沒什麼激情,不過想起青紋那句「最關鍵的是」,我不得不咬牙應承下來。

【夏茵:啊哈哈哈,對啊,有點興趣XD不過要是你太忙就算了……】

——求忙碌!

【間隙:光精靈主城南門口,順著南門的大路一直往南走。】

【夏茵:……什麼?】

【間隙:速度來。】

【夏茵:……】

一腦門子黑線關上簡訊界面,我隱約覺得這樣的展開似乎有些不對頭,但是看間隙已經懶得再回我簡訊了,我不得不滾去了驛站,直奔光精靈王都。

雖然分不清東西南北,但是南門什麼的我還是能找到的——因為有標誌!我確認了一下間隙的確是讓我順著大路一直往南走,然後喚出矮腳馬騎了上去。

矮腳馬一路顛兒顛兒地撒開蹄子往前跑,一路上被各種羨慕妒忌恨地圍觀。因為現在雖然人民群眾滿足溫飽線了,但是捨得花一兩百金幣買坐騎的人還寥寥無幾。不過,一想到間隙的那匹獨角獸,我瞬時間淡定了——這就是11路、奧拓和奧迪之間的差距。

一路欣賞著風光順帶尋找光精靈那一頭顯眼的鉑金色長髮,我沒提防地竟然被人攻擊,跌落下馬進入了戰鬥狀態。

雖然不經常PVP,但是人在江湖走,誰能不挨刀?所以該有的意識還是有的。一個側滾翻站起身拔出匕首就來了個影遁,暫且隱去身形保證了安全,我開始尋找攻擊我的混蛋到底是誰。

戰鬥記錄中現實,強P我的人是「某人」——某人你妹啊!我找了半天,發現一個抱胸站在一邊面容平凡到過目即為的人族略可疑,於是我悄悄地繞到了他身後,思索著要不要捅他一匕首試試。

就在我磨刀霍霍的時候,那人突然開口了,聲音略耳熟。

「夏茵?」

我愣了一下:「你誰啊?剛剛是你強P我?」

「我只是把你打下馬而已,省得你跑過頭。」對方淡淡地回答,帶著幾分傲慢的笑意,「如果我真強P你,你覺得我會給你側滾翻和隱遁的時間嗎?」

媽蛋!這語氣和霸氣側漏的姿態太尼瑪眼熟了!我上下打量他好長時間,然後默默取消了隱遁,試探著問道:「……間隙?」

人族轉過身,點了點頭:「影遁了就喜歡往別人身後鑽,大家都知道跟刺客戰鬥一旦對方隱遁了就一定要注意身後,你就不會來點新意嗎?」

我心虛地摸了摸鼻子,轉移了話題:「那什麼,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面具。」間隙抬手點了點面頰,隨後發給我一個交易申請,我接過來一看——同樣是一張面具。

「……這是從哪兒弄來的?我沒見過市面上有賣這玩意的啊?」我擺弄著面具,然後往自己臉上一放,面具自動吸附在了皮膚上,並沒什麼不適的感覺,只可惜我現在看不到自己的模樣,只能摸得到自己的尖耳朵縮成了正常人耳的大小,黑色的頭髮也變成了淺栗色。

……好神奇!

「你現在跟我一樣也是人族,當然這東西只能騙騙玩家罷了。」間隙看著我驚訝的模樣,心情不錯地勾了勾嘴角,「做隱藏任務得的東西,沒什麼大用處,我有一個就夠了,這個給你玩兒吧。」

「……多啦A夢……」我垂涎地看著間隙。

「什麼?」他愣了一下。

「多啦A夢啊!機器貓、小叮噹?」我換了幾種稱呼,發現間隙仍舊一臉的茫然,不由無奈地解釋,「某島國一部古老的動漫罷了,就是一隻來自未來的機器貓,有一個能容納各種奇妙道具的口袋,我覺得你跟那隻貓差不多,到底什麼是你沒有的?!」

間隙淺淺地笑了一下,裝逼架勢十足,然後他朝我擺了擺手,示意我跟上。

「……去哪?」我追在他身後,心裡開始有些忐忑。

「殺人。」間隙回眸一笑,雖然此時他的面孔平凡,卻仍舊透著一股說不清的韻味,「你不是要學PK嗎?」

我的小心肝兒顫了一下,果然糟糕的預感變成了現實,默默走了兩步,我乾咳一聲,打算實話實說:「其實……只是青紋讓我來請你和其他公會成員切磋一下技術罷了,我……只是順便的。」

「很煩。」似乎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的情況,間隙沒有吃驚,只是淡淡地扔出了這兩個字。

「……什麼?」這回輪到我茫然了。

「我知道青紋的意思,沒想到被我拒絕了這麼多次,竟然把主意打到你身上去了。」間隙似笑非笑地睥睨了我一眼,「上次是心情糟,所以想要殺人發洩一下,如今心情好了,我才懶得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我有很多事情要忙。」

「……你那助人為樂的標籤被扔到哪裡去了!」我扭頭捂臉。

「助人為樂?誰說我助人為樂了?」間隙看上去理直氣壯。

「你幫我們刷副本卻不要裝備,幫我們打攻城BOSS不惜使用珍惜卷軸……」我試探著回答。

「刷副本不要裝備是我的確不需要,那種垃圾給我我還嫌扔東西麻煩,攻城BOSS也是,弄了這麼久都不死,我有點不耐煩,所以速戰速決。」間隙平靜地解釋道,柔和略帶笑意的語氣配上這凶殘的台詞,頓時讓我產生了一種分裂感。

不管我如何風中凌亂,覺得間隙這個美好的形象算是崩壞到了極點,不過他本人倒是滿不在乎,拉著木木呆呆的我鑽進密林,七拐八拐之後在一叢灌木後停了下來。

「……換隊頻說話。」間隙低聲說了句,「目標快來了。」

我一個口令一個動作,換好隊頻後,頭次如此主動埋伏殺人的我開始有點緊張,迅速將間隙的崩形象的事情丟之腦後:「怎麼殺?你上,我旁觀?」

「旁觀能練出什麼?」間隙頗為恨鐵不成鋼地睥睨我一眼,「就是要實戰才行。」

頓時,我就有點縮。

「行了,有我在,絕對不會讓你死的。」間隙拍了拍我的肩膀,雖然語氣嘲諷表情也嘲諷,但是我突然就安心了……

在我緊張的盯視下,終於有一個獸人出現在了我的視野內,瞥了間隙一眼,看他微微點頭,我立即明白了這可憐孩子就是間隙的目標。

——說起來,殺敵對種族的玩家,我還能賺種族聲望呢!

「去吧。」間隙低聲說道,早已準備好了的我影遁+匿跡,悄無聲息地繞到了毫無防備的獸人背後,抬手背刺,同時喚出北極熊助陣。

影遁在攻擊後便會失效,我一擊成功後迅速後撤,北極熊則心有靈犀地頂了上去,朝著獸人狠狠就是一口。

進入戰鬥狀態後,才能夠看得到對方的情況,而一看我就有些傻眼,比我高出2級的等級,甚至裝備評價也比我高,而且還是皮糙肉厚的血牛戰士,絕對就是克我的存在啊!

「呵,小刺客還敢來殺我?想賺賞金想瘋了吧?!」獸人狂霸拽地一笑,掄起狼牙棒朝著我撲了過來,而我不得不仗著自己在密林中行動迅捷的種族和職業優勢左躲右閃上躥下跳,完全不敢正面應敵。但是饒是如此,我的情況也岌岌可危。

北極熊被獸人砸得嗷嗷直叫,煞是可憐,我的血條也是直線下降,基本上獸人一棒子就能要了我半條命,就在我苦苦掙扎著眼看就要光榮的時候,獸人卻突然被眩暈了,頂著金星站在原地搖搖欲墜。

我愣了一下,立即就聽到間隙的訓斥聲:「發什麼呆?快點回藍回血。」

我:「……」

於是,一旦我快死了,獸人就被間隙定住,我就抓緊休整,休整完了繼續在間隙的指導下磨獸人的血槽。獸人由憤怒到崩潰最後到木然,戰鬥狀態無法下線、地處偏僻叫不到援軍,他最後乾脆站直了當木樁,打不還手一個勁兒地罵娘,只可惜我和間隙都帶著面具,系統顯示是「某人」,他連報仇都沒地兒報。

不會動的獵物顯然有些引不起捕食者的興趣,間隙最終興致缺缺地給了獸人一個痛快,收起血衣和掉落的金錢、裝備,然後朝我一擺手。

「走,去找下一個。」

我:「……」

第四十二章 國際偶像之殤

最終,我還是沒有幫助青紋把間隙叫回公會做貢獻,僅僅讓自己的雙手染滿了血腥。

一下午的追殺懸賞罪犯,我和間隙一共得了七件血衣,相信如果不是為了讓我練習PK耗費時間的話,這收穫還能往上翻一番兒。賞金對半分之後,我拿到了45枚金幣,25點種族聲望,著實算得上是滿載而歸。當狄克聽我炫耀完之後簡直是各種眼紅,吵鬧著下次如果我再跟著間隙去殺人一定要叫上他,所謂有福同享。

聽到狄克的要求後,間隙微微一笑:「如果他敢來就讓他來,我可沒有第三張面具給他。」

我在「……」了片刻後,將間隙的原話傳達給了狄克,然後在狄克茫然不解的時候將今天一天殺人的經過如實說了一遍。

狄克同我一樣「……」了半晌,隨後鄭重表示,如果沒有面具的話,他還是不去做如此凶殘招人恨的事情了。

後來,狄克悄悄告訴我,他曾經向其餘靠著懸賞吃飯的玩家們打聽過,一天之內殺十來個人賺一百多金幣那簡直是天方夜譚。因為殺人容易,找人卻困難,這個遊戲裡根本沒有坐標這種東西,所有接了懸賞任務的玩家只能靠著模糊地方位描述沒頭蒼蠅一樣亂竄,根本做不到像間隙那樣一找一個準兒,還能玩伏擊!

——當然,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是許久之後了,而如今的狄克和我還是純粹的和平主義者,根本傻傻地不瞭解懸賞的奧妙,直到被坑許久才幡然醒悟……

就在我忙著練級+刷煉金術的時候,《迷失之城》官方論壇上再次貼出了公告,表示應廣大玩家的需求,遊戲即將開啟第一個大型百人副本,准入等級30,副本名為魔界裂縫。

第一個大型副本就是百人團,不得不說《迷失之城》還真是大手筆,雖然現在網絡發達,但是能製作出百人副本的遊戲還是寥寥無幾,也不枉《迷失之城》的廣告詞中吹噓的「場景宏大」。

這對於基本已經對於三個中級副本產生厭倦感的玩家們而言當然是好事,於是在翹首以待中,遊戲再次迎來了更新,而這一次總算沒出什麼蛾子,在六小時內準時完成。

當我爬上遊戲的時候,迎接我的卻並不是青紋的副本傳喚,而是狄克一連串淚流滿面的表情,我心臟略抽,回了他一個問號。

【狄克:大夏茵!你看了新聞了麼】

【夏茵:……沒,出什麼事兒了?你家股份跌破表了?】

【狄克:滾!有你這麼咒我的麼!是老子偶像出事兒了!趕快給我看新聞去!反正大型副本開荒更多是靠指揮,你來不來都一樣!快去快去!】

……於是,我就被狄克趕出了遊戲。

狄克——或者說現實中的劉奕——的偶像是一名國外男影星,因為大學時候劉奕極其癡迷他演得電影,所以常常在我耳邊嘮叨,而我在聽得耳朵生繭的同時,自然也對他瞭解頗多,只不過,無論劉奕用多麼振奮人心的溢美之詞形容那傢伙,我還是怎麼看怎麼搞不清楚劉奕為什麼會這麼喜歡他。

在我眼裡,那位叫做默倫斯的外國富二代+官二代沒有什麼好崇拜的,除了長得帥演技也還可圈可點之外,無論是跋扈的性格還是多如牛毛的桃色緋聞都表明他不過是一個被寵壞了的傢伙,得益於飾演了太多帥氣逼人的影片人物,又有強大的背景保駕護航,才成為了整個世界的偶像。

……不管怎麼說,既然對方是劉奕唯一的偶像,作為他的死黨,我也是需要好好瞭解一下的他到底「又」出了什麼事兒了。

退出遊戲,登上網絡新聞,頭版頭條自然是關於默倫斯的消息,事件調差、現場報道、醫院診斷、粉絲請願……各種消息亂七八糟地匯聚成一片,至於重點只有一個,那就是默倫斯飆車出車禍,如今被確診為植物人。

怪不得劉奕的反應竟然這麼大,饒是對默倫斯沒什麼興趣的我也愣了一下,一時間有些不敢相信那個總是笑得張揚跋扈的傢伙竟然變成了植物人。

視頻上,來自各國的粉絲們痛哭流涕,面色蒼白包著繃帶躺在病床上的金髮青年再也不復以往的活力,雖然仍舊英俊得可以讓任何人心動,但是大概再也不會睜開那雙湛藍的眼睛了。

主治醫生表示,他們將會盡最大的努力讓默倫斯恢復意識,其中包括最近仍舊在試驗中的網絡電波刺激法。隨著科技的發展,人們已經擁有了將腦電波與網絡結合起來的成熟技術,其最佳體現就是虛擬網遊,醫學家與網絡工程技術家參照虛擬網遊的特點,製作出來類似的器械,用以時時刻刻刺激大腦皮層功能嚴重受損的病人,意圖讓其恢復意識。

值得慶幸的是,這個方式雖然尚未讓任何一名病人甦醒,但是儀器顯示其中有幾名病人已經暫時產生過輕微的意識活動,可見應當還是有療效的。

——總而言之,就是死馬當活馬醫……

不論曾經如何腹誹過默倫斯的行為,如今看到他的遭遇,我也不得不感慨了一聲,希望他還有機會康復。

看完新聞爬上線,【戰天下】的30級大型副本團已經報滿了人,雖然有些可惜,但是擠不進去倒是也無所謂,反正我早有心理準備。不過我倒是沒想到比我上線時間還長的間隙竟然也沒有參加,不知道又化妝埋伏到哪兒殺人去了。

雖然把我忽悠去看新聞了,狄克相反倒是還有心思玩遊戲,看起來也沒傷心到哪裡去,這算是一個不錯的消息,不過我總覺得好像被耍了。

百人副本對於【戰天下】這樣一個大型三級公會而言並不難湊齊人數,但是也基本上帶走了大多數30級以上的玩家,公會裡剩下的不是等級略低的就是不喜歡刷副本的生活玩家,我在公會裡叫了半天也沒找到跟我一起去練級的人,於是只能苦逼著臉灰溜溜滾走去刷煉金。

經過這一段時間的努力,我終於邁入上二級煉金術士的門檻,只不過二級煉金術士所需要的材料比一級更進一步,我手上積攢下來的存貨基本上撐不了多久。

從銀行裡拿出積蓄,跑去暗精靈王都的市場搜索了一下,我沮喪地發現有些東西竟然有錢都沒得買。

拉開好友列表,找到上次買光系和暗系精華認識的小商販兒我愛我家。如今他的生意做得如火如荼,也算是見多識廣的大商人一枚,算是與我建立了親密地互利合作的買賣關係——我從他那裡買東西,而需要出售的物品也大多交給他處理。

我愛我家看了我發來的一連串清單後,回答倒是很迅速,羅列了一堆他可以替我收的材料,還給了我幾個我可以自己刷的。據說這部分材料大約只有煉金術士需要、價錢也不高,所以基本上沒有商人願意花時間去囤積,不過入手的難度並不大,完全可以自力更生。

有了大商人的支持,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我心滿意足地將錢重新存回銀行,然後首先跑去了離暗精靈王都不算太遠的毒蛛林。

毒蛛林盛產一種毒蜘蛛,而我需要收集的就是毒蜘蛛的絲。做好萬全準備的我一頭扎進了毒蛛林裡埋頭苦幹,直到刷累了一抬頭,正看到暗色的樹幹上坐著一個銀髮黑鎧的身影,頓時嚇得差點抽過去。

「……你怎麼跑這兒來了?!來了也不吱一聲,嚇死人啊?!」自從與伊哲勒斯狼狽為奸過,再加上這一段時間他都沒有對我開殺戒,我也不像是先前見到伊哲勒斯就想著該怎麼死了,能夠「平等地」開開玩笑什麼的,也算是一大進步。

伊哲勒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顯然有些不屑與回答我沒什麼營養的問題:「怎麼沒有去新開的副本?」

「上來晚了,團裡沒位置,所以等下一輪吧。」我聳了聳肩膀,「反正百人副本多我一個少我一個都無所謂。」

「上次給的材料都用完了?怎麼在刷蛛絲?」伊哲勒斯一撐樹枝,輕巧地躍了下來,黑色的斗篷在空中劃出一個凌厲的弧度,簡直帥氣逼人。

「……還有什麼是你不知道的嗎?」我有些無語,總感覺伊哲勒斯在遊戲裡就像是全知全能一樣。

伊哲勒斯理所當然地一彎嘴角:「缺什麼?」

「……我自己能弄到,就不麻煩你了。」我沉默了片刻,艱難地說道,「無功不受祿。」

「上次是誰抱著我大腿打滾耍賴要材料的?」伊哲勒斯一挑眉,有些戲謔。

「那是任務獎勵!我幫你辦事兒,你理所應當應該給我報酬!這是這個遊戲裡玩家與NPC互動的邏輯!」我絕對不承認什麼打滾耍賴,這太毀形象!

「你確定?」伊哲勒斯似乎看穿了我的動搖。

我點了點頭,極其猶豫。

「那便算了。」伊哲勒斯輕笑了一聲,看著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搬石頭砸自己腳的傻瓜,他微微側頭,順滑的銀色長髮從肩頭滑落,剛待要說什麼,卻突然又住了口,微微皺起眉,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怎麼了?」我心裡一緊。

「有工作要做了。」伊哲勒斯有些懶洋洋地舒展了一下身體,稍稍彎起的嘴角顯得特別惡劣。

不知為何,我感覺有些發寒:「工作?」

「看起來你大概是不知道新開的大型副本裡的隱藏BOSS是誰吧?」伊哲勒斯聳了聳肩膀,輕描淡寫地問道。

「……難道是你!」我腦中靈光一閃,汗毛一豎。

「對,就是我。」伊哲勒斯微微一笑,「剛剛有隊伍『幸運』地觸動了隱藏劇情,所以我也要稍稍出場一下才行啊。」

我看著伊哲勒斯轉身,在黑色的霧氣中消失了蹤影,不由得默默在心底為了那只「幸運」的團隊默哀了半分鐘——但願不是我們公會的!

【伊哲勒斯:對了,忘說了,期待我們在副本裡再次見面^_^】

我:「……」

——這是何等死亡正在逼近的節奏!

第四十三章 魔界裂縫

《迷失之城》新開的大型百人副本收穫了相當的好評,這個副本難度並不算太大,收穫也頗為豐富,最值得稱道的是宏大的場面規模,堪稱是一場小型的戰爭。

這個副本基本上的內容就是千年前被勇者們封印的通往魔族大陸的道路被伊哲勒斯打開,雖然各種族盡力想要重新將其重新封印,但是收效甚微,通路仍舊一天比一天擴大,終於出現了一條可以容許魔物們通過的裂縫。

各種族的首領們號召冒險者們聚集起來,同試圖通過裂縫的魔物們戰鬥,力圖在他們深入到大陸內部之前阻止他們——當然,請小心他們的統帥,伊哲勒斯。

在玩家們的一片讚揚聲中,唯一不和諧的就是某只不小心觸發到隱藏BOSS伊哲勒斯而被團滅的「幸運兒」們了。

「媽蛋這不科學!在一個團戰大型副本裡突然出現一隻超級BOSS,週遭還有一堆精英怪,副本難度等級一下子從普通難度提升到深淵難度,這絕壁不科學!強烈要求遊戲公司刪掉這只BOSS!」

「遊戲公司其實是伊哲勒斯親爹吧?他新手村殺新手說是正常的遊戲流程,他滿地圖逛游殺玩家說正在排查錯誤結果不了了之,如今一70+的BOSS竟然溜躂去30級副本當隱藏,合著玩家們都是後爹養得對吧?!現在我一看見伊哲勒斯的名字就要嚇尿了」

這一群哭爹喊娘的孩子們同屬於一個公會【鴻蒙】,當我看到這一消息後,立即給時拾發了條恭賀簡訊。

【夏茵:節哀順變XDDD】

【時拾:……】

至於對另一位主角,我的恭賀簡訊就含蓄多了。

【夏茵:工作感覺如何?^_^】

【伊哲勒斯:都是一群不堪一擊的螻蟻。】

【夏茵:……?】

對於玩家們的抗議,官方很快也給予了回應,仍舊是同樣的態度:虛心接受意見,但是死不悔改。

官方表示,作為貫穿第一張資料片從始至終的重要副本,魔界裂縫這個大型副本這樣設計必然是有所用意的。

首先,雖然是作為30級准入的副本,但是魔界裂縫將會根據團隊內所有玩家的平均等級確定副本內怪物的等級,也就是說玩家們將會有很長一段時間與這個副本為伍,刷經驗、刷物品、刷聲望。

其次,伊哲勒斯出現在這個副本是符合故事發展的,雖然目前他的等級還略高,但是當玩家的等級提升上來之後,自然就有可能擊敗他,並得到豐厚的獎賞。

至於在此之前麼……只要不觸發隱藏BOSS出來的條件,伊哲勒斯便不會出來嘛!不作死就不會死。

對於官方如此不負責任的解釋,玩家們無奈,只好轉而開始討論這個觸發條件到底是什麼。

雖然官方並沒有公佈正確的答案,但是玩家的智慧是無窮的,在各種花樣百出的意見被過濾了一個遍之後,最終的討論結果是——大概【鴻蒙】公會的百人團在副本裡殺得太狠了,所過之處寸怪不留,終於由於殺孽造得太多,激怒了魔族領袖伊哲勒斯,於是他出來替自己手下的小兵兒們報仇了……

對此,所有人的反應都是:「……」

——!好奇葩的觸發條件!

第二天,我終於也混上了百人副本團,浩浩蕩蕩地進了這個備受好評——當然除伊哲勒斯以外——的大型副本。

不得不說,遊戲公司製作的還是相當有誠意的,暗紫色的天空陰雲密佈,時不時有閃電伴隨著雷聲劈下,將整個雲層映照地極富有藝術氣息。

陰雲之下,空間像是被硬生生撕裂的幕布一樣露出漆黑的裂縫,裂縫的內部時不時竄出稀奇古怪挑戰人審美觀的怪物,嘶吼著,張牙舞爪。

這個副本並沒有過多複雜的地形,只是一片乾涸的原野,枯樹與枯草昭示著原本生機盎然的草原被抽乾了生命力,只留下死寂。

有了昨天的經驗,青紋在團隊頻道中指揮若定,每一個小團隊都分配到了各自的任務,各司其職。當百人的團隊與魔族的大軍衝撞到一起的時候,那種久遠的冷兵器時代戰爭的瘋狂與震撼撲面而來,獵獵的軍旗、猙獰的面孔、飛濺的鮮血、揮動的兵刃、還有臨死前的哀嚎,無一不讓玩家感覺熱血沸騰,壯志豪情溢滿心胸。

——唯一比較打擾大家入戲感的就是青紋不斷「千萬不能都殺死一定要留一兩個小怪!」的提醒聲,伊哲勒斯什麼的……向來都是懸在玩家們頭頂的利刃→ →

「!那、那個是什麼!」突然,團隊頻道裡傳來一聲驚恐至極的尖叫,就像是死亡近在眼前、馬上要掉級一般,「東北方的那個高聳的黑色石塊上!請告訴我我一定是眼花了!」

下意識地,所有人都扭頭看向那位玩家所指的地方,頓時,所有人都有些崩潰。

「這不科學!面前還蹦躂著這麼多怪呢!這貨怎麼可能出現!」我身邊的夜黑風高哀嚎了一聲,「媽蛋!這到底是總結的觸發條件不對,還是出現了什麼BUG?!」

暗色的天空下,遠處黑色大石上的身影其實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剪影,不過那張揚的黑色披風、黯沉的黑色鎧甲,還有醒目的銀色長髮,無不昭示了對方的身份。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時候,我卻想起了之前伊哲勒斯離開後給我發的簡訊,「期待在副本裡再次見面」什麼的……倘若這句話是真的,那我真是整個公會的罪人啊

就在我無比懊悔的時候,簡訊界面刷得亮了起來,我手疾眼快地戳死正跟我對壘的怪物,影遁進入安全模式,然後忐忑不安地點開了簡訊界面。

【伊哲勒斯:雖然很想與你見面,但是似乎如果不觸發條件就擅自出來的話,大概會被察覺,真是抱歉^_^】

【夏茵:……謝天謝地】

伊哲勒斯的身影微動,轉身跳下了大石,不見了蹤影。團隊頻道裡傳來眾人有志一同地舒氣聲,就像從閻王面前撿回來一條命一樣,簡直激動地熱淚盈眶。

「看來,玩家之前猜測是正確的,只要不把這個副本裡怪全部斬殺殆盡,就算伊哲勒斯出來了,也只不過是打醬油的,不會動手。」青紋總結道,獲得了眾人的一致贊同。

想必,在大多數玩家都升到70級之前,是沒有人再敢將這個副本的小怪清理乾淨,逼得伊哲勒斯不得不開工當隱藏BOSS了。

……難道,這才是伊哲勒斯最根本的目的,先是殺雞儆猴,然後在打一棒子之後給一顆蜜棗,讓玩家們認清局勢,不要繼續挑戰他的耐心、浪費他的時間?

我摸了摸下巴,越想越覺得這很有可能。

最終,百人副本順利通關,雖然驚鴻一瞥了伊哲勒斯這隱藏BOSS,但是BOSS溫順可人,並未徒造殺孽,實在是可喜可賀。只可惜眾人逃過一劫,我卻沒有如此的幸運。當伊哲勒斯順利解決掉自己身上的新任務後,便再次找到了我,而仍舊在刷蛛絲的我這次早有了心理準備。

畢竟上次伊哲勒斯來找我顯然不是隨便逛逛的,只不過半路上被叫走,並未說出目的。如今事情解決,而BOSS絕對不是會半途而廢的人,必定會捲土重來……

「看起來,你一直在等我?」見到突然現身而我卻被有半分的驚訝,只是收起匕首直起身盯著他,伊哲勒斯勾著嘴角,抱胸打量著我。

「……雖然這麼說也沒錯,但是怎麼聽起來這麼怪……」我咕噥了一聲,「無事不登三寶殿,你這次來找我有什麼事兒?」

「這麼冷淡?」伊哲勒斯懶洋洋地靠在粗壯的樹幹上,看上去心情極好地歪著頭戲謔,「還不知是誰說最愛我了,想我想得要死嗎?」

「什麼?」我一愣。

「簡訊。」伊哲勒斯提醒道。

瞬時間我就有種跪地的衝動:「不要提那個黑歷史!那是我發錯的簡訊!我本來是要發給狄克的!」

「……」伊哲勒斯的笑容微頓,隨即瞥開視線,「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計較。」

我:「……」

「說正事吧。」伊哲勒斯抿了抿嘴唇,收斂了笑意,「你手上有個矮人族寶藏的任務,對嗎?」

「……對,你怎麼知道?!」我不知有多少次向伊哲勒斯問出這句話了,要是再多來幾次,基本上就能稱得上是月經貼了。

伊哲勒斯揚了揚眉,再次忽略了我,拒絕回答如此幼稚的話題:「你現在這個等級,大約也能完成那個任務了。」

「然後呢?」我自然不認為他專門跑過來就是為了好心提醒我該做任務了。

「這個隱藏任務其實還有一個隱藏環節。」伊哲勒斯微微一笑,「如果你看到一面有著不同花紋的牆壁的話,使用這個。」

我心裡油然而生一股森森的地下黨接頭的感覺,糾結著一張臉接過伊哲勒斯遞來的物品。

這是一個小瓶子,瓶子上印著一個奇怪的圖案,其中裝滿了不知名的液體,我略微晃了晃,透過陽光看著它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我該怎麼解釋這個瓶子的來歷?」我默默將瓶子收進口袋,扶額問道。

「就說你從那個矮人幽靈的屍骨上找到的。」伊哲勒斯淡淡地回答。

「……明白。」我點了點頭,「然後呢?」

「這樣就足夠了。」伊哲勒斯微微一笑。

「……那我該找誰領獎勵?」我猶豫著問道——這才是重點!

「不是找我麼?」伊哲勒斯挑眉,「怎麼,你還想像上次那樣,兩面都要獎賞?」

我默默扭頭,內心深處無限失望,而伊哲勒斯則心滿意足地抬起手,拍了拍我的腦袋。

地下黨接頭結束,那麼接下來就要開始行動了。

第四十四章 錐形山谷的神匠寶藏

高級隱藏任務【矮人族的榮光】第三環節是要帶著矮人工匠老莫拉去錐形山谷尋找千年前神匠鐵弩埋藏的寶藏。

這個任務是我在十來級的時候接到的,說來也是拜伊哲勒斯所賜,只不過當時等級還太低,所以只能暫時擱置下來,而現在我的等級已經是三十多,基本上也到了可以闖一闖的時候了。

當時與我一同接受這個任務的狄克、麗莎和砂礫自然也要同行,約好了時間後,我才將出發的事情告訴了老莫拉,頓時,老莫拉高興地幾乎跳起來,連忙遞了申請入隊。

錐形山谷位於矮人族王都西南面,曾經是矮人族與魔族戰鬥的主戰場,如今仍舊徘徊著不少的魔物,基本上怪物等級和配置與新開的副本魔界裂縫差不多。

關於這個錐形山谷,也並不是沒有玩家去過,我也略微打聽過關於它的情況,卻並沒有聽說有什麼打不開的大門之類的東西,這著實令我有些沮喪。

坐馬車來到錐形山谷,我們一行四人加上老莫拉開始漫山遍野地尋找寶藏的入口,深恨矮人幽靈鐵弩消失前怎麼不說清楚。

矮人鐵弩雖然皮糙肉厚,但是這次一路走來只顧著東張西望地找東西,並沒有揮起他那巨大的錘子,而我們的任務就是跟在他周圍保護他,謹防那些攻擊力頗為可觀的怪物將老矮人咬死。

不知道轉悠了多久,就在我們都有些不耐煩的時候,老莫拉終於驚喜地大叫了一聲,朝前跑去。

我們嚇一跳,反射性地追著他往前跑,直到一座高聳的山崖下才停住了腳步。

「……是這裡?」我望著毫無異常的豎直的崖壁,完全沒有看出什麼貓膩來。

「就是這裡!」老莫拉很肯定地點了點頭,並沒有說出他判斷的依據,只是很激動地在崖壁上摸索起來。

我與其他三人一頭霧水地看著,多次詢問有什麼能夠幫忙的卻被老莫拉無視,只能無聊地在一邊拉怪打發時間。

又過了大概十多分鐘,老莫拉終於急促地呼喚起我的名字。我連忙跑過去,雙手將從鐵弩那裡獲得的據說開門用的徽章遞到他手裡,然後看著他將徽章放入了崖邊乾枯老樹的樹洞裡。

不知道啟動了什麼機關,周圍突然傳來轟隆隆的巨響,眾人隨著激動的老莫拉凝神望向震動不已的崖壁,看到它緩緩裂開,出現了一道似乎是青銅質地的大門。

「不愧是神匠,竟然能做出如此令人震撼的機關……這裡面一定有神匠所遺留下來的寶貴的圖譜,這是矮人族至高的寶藏!」老莫拉雙眼放光,就差直接跪下來頂禮膜拜了,雖然我們感受不到他的激動,但是裝裝樣子還會的。三兩句附和將老莫拉的激情再度提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迫不及待地就想要進去一探究竟。

在我們跟著老莫拉剛剛一同踏入青銅大門的時候,卻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因為我們的簡訊一同亮了起來。

與狄克對視了一眼,低頭拉開簡訊界面,我發現是遊戲系統發來的簡訊。

【恭喜玩家夏茵帶領的隊伍發現矮人族遺跡——鐵弩寶窟,獲得矮人族聲望50點,鐵弩寶窟將在開荒完畢後成為一個普通副本向玩家開放。】

再三查看這條信息的確屬實後,我與狄克等人頓時也像老莫拉一樣興奮了起來——一個小副本!一個被我們發現且只有我們能夠完成開荒的副本!

「怎麼樣?咱們是這麼進去,還是回公會找幫手?」麗莎興奮地搓著手詢問道,雖然她的確想要親自進去看看,但是也明白自己的實力和等級是比不上那些精英開荒團的成員的。

「反正這個副本只有咱們自己人能開荒,早一天晚一天也無所謂。」我看向她,建議道,「要不咱們就先這樣進去看看吧,反正你們身上也還有隱藏任務不是嗎?」

「那也行!」麗莎爽朗地點了點頭,「要是今天過不去,明天你們就找其他人來!反正這個隱藏任務也是托你的福,能完成一環節我們就心滿意足了,不能拖你們後腿!」

我笑著點了點頭,商議好之後便朝著已經在青銅門口東摸摸西摸摸連連驚嘆的老莫拉走去。

「如何?你們商量了半天,決定要進去了嗎?有我在的話,這裡應該不會太困難的。」老莫拉扭頭詢問道,在公會駐地呆的時間長了,他大約也學會了很多玩家們經常叨念的詞彙,比如開荒、副本之類,只不過雖然同樣是智能NPC,但是他的理解能力卻顯然拍馬也追不上伊哲勒斯,大概是程序設定的原因,只要玩家們不是在和他說話,他都會很自然地對這類詞彙視而不見。

「進去吧,就像你說的,畢竟有你這個工匠大師在呢!雖然不知道裡面有什麼危險,但是我們會盡量保護你的。」我點了點頭,帶著老莫拉一道進了青銅大門,隨即展現在我們眼前的是一道幽深的隧道。

「……你知道我想起了什麼嗎?」狄克微抽著嘴角,鬱悶地開口。

「什麼?」我警惕著周圍的動靜,隨口回答。

「……古墓。」狄克的聲音有些低沉,「你說會不會跑出什麼粽子或者屍鱉來?」

「……閉嘴!你看盜墓小說看多了吧!」麗莎揚聲打斷狄克的話,顯然非常不喜歡這樣的話題。

狄克果斷閉上了嘴。

「……等等,那是什麼?!」砂礫突然叫了一聲,抬起法杖指著前方,只見一串黑色甲蟲一般模樣的蟲子正梭梭地向我們爬來,速度極快。

「狄克你這個烏鴉嘴!」麗莎尖叫了一聲,即使表情噁心,卻仍舊義無返顧地頂上去,充當了一個合格的MT。

黑色的甲蟲、青色的蛇、紫色的有毒苔蘚,這個副本其上並不算太過艱難,唯獨比較麻煩的就是層出不窮地各種機關——不愧是矮人工匠大師的傑作,估計是為了阻止非矮人族的人進入。

因為老莫拉只是起指導作用,作為唯一一個會拆卸機關的人,我的壓力很大,即使有老莫拉幫忙也拆壞了好幾個機關,唯一能讓我有些安慰的就是盜賊的生活職業裡識破陷阱和拆卸機關的技能經驗直線上升。

烈火烹油、箭如雨下、陷阱刀山,基本上各種情況我們都嘗試過一遍了,幸好大家操作都還不錯,再加上隨時攜帶了砂礫這個醫生,一路上雖然跌跌撞撞,但是好歹也沒有被弄死。

「——等等,這面牆上有一個標誌。」因為心裡惦記著伊哲勒斯發佈的任務,我一直在留心周圍的牆壁,果不其然,很快就看到一面隱隱約約畫著與那個小瓶外側一模一樣圖案的牆壁。

「這個……」聽到我的話,老莫拉也湊了過來,好奇的摸了摸,「這上面的紋飾所代表的的含義就是『鐵弩』,在我們矮人族裡,每一個大人物都會有屬於自己的紋飾,它被畫在這裡,也許是為了證明這裡與神匠鐵弩有關,也許是這面牆的後面藏著什麼……」沉吟了片刻,老莫拉遺憾地搖了搖頭,「如果是後者的話,很抱歉,我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機關的痕跡。」

「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這面牆壁上有個暗門之類的?」狄克湊近了我,小聲詢問道,如今在遊戲裡摸爬滾打了許久,他也明白了NPC們是不會說什麼多餘的話的。既然老莫拉這樣說,就相當於暗示了這面牆後面的確隱藏著東西,讓有心的玩家借此去尋找打開暗門的方法。

我一副淡定地點了點頭,隨後摸了摸下巴,裝模作樣地仔細查看了一番牆壁上的紋飾,若有所思地說了句「我似乎從什麼東西上看過這樣的圖案」,然後低頭開始翻口袋。

所有人都圍著我緊張地大眼瞪小眼,大概是覺得這個隱藏任務是我找到的,所以對我寄希望特別大的緣故?

當然,我也沒有辜負他們的期望——雖然真正發現這一秘密的是伊哲勒斯——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個裝有液體的小瓶子,上面的圖案果然與牆上的一模一樣。

「這是什麼?」狄克有些激動地問道。

「是從鐵弩的屍骨上拿到的東西。」我按照伊哲勒斯的囑咐說道,小心地看了老莫拉一眼,發現他並沒有因為我擅自探察鐵弩的屍骨而生氣,不由得鬆了口氣。

「你覺得這個瓶子和這面牆有關係?」老莫拉緊盯著我,同樣非常激動。

「……上面的描述是,似乎是可以溶解掉什麼的液體。」我沉吟著,看了看手上的瓶子,又抬頭看了看牆壁,隨後抬手將液體潑到了牆上。

大概沒有料到我竟然這麼大膽,其餘人都發出了一聲驚呼,隨後在他們驚訝的注視下,那面牆壁竟然真得緩緩溶解掉了,露出了一個大約一人高的孔洞。

「!大夏茵你簡直太牛逼了!簡直是百寶箱!」狄克忘形地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興奮地難以自己——隱藏任務中的隱藏房間,這裡面得有多重要的東西才對得起這雙重隱藏的身份啊!

我也隱隱有些激動,雖然明知道給我這個任務的伊哲勒斯不是什麼送財童子,但是對於這個房間內部的情況仍舊十分好奇。

定了定神,我們小心翼翼地鑽進了洞內,逼仄的通道並沒有多長,很快就出現了另一個狹小的洞窟,然後,我們全都傻眼了。

洞窟內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沒有想像中的神器,沒有金銀珠寶,甚至連個怪物都沒有,只有一個簡陋的土檯子,土檯子上擺著……一張紙。

所有人:「……」

——!這絕對走錯片場了!

第四十五章 被隱藏的真相

不同於我們一臉快要裂了的大失所望,老莫拉倒是相當鎮定,上前幾步恭恭敬敬地將那張看起來是紙實際上不知是什麼材料的東西拿起來,低頭仔細研讀上面的字跡。

很快,他的臉色逐漸沉了下來,最終仰天長嘆一聲。

我和狄克等人默默看他表演,更加摸不著頭腦,好歹老莫拉沒有完全無視我們,轉身將那東西交給了我:「既然這裡是你機緣巧合之下發現的,我想,你也有資格知道這件事情——這是千年前被湮滅的事實了,就連留下字條的神匠鐵弩本人,大概也沒有想到它真得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我有些糾結地接過字條,低頭看去,狄克也連忙湊到我身邊,伸長了脖子。

這個字條是鐵弩留下的,寫的也是自己的事情,洋洋灑灑感情豐沛地一大篇,可見當年留下這些敘述的時候,鐵弩的心情是多麼的激盪。

簡練點概括,這張字條描述的就是他和好基友獸族英雄銀鬃的相愛相殺。

史書上記載,矮人鐵弩和獸人銀鬃是摯友,他們同樣性格爽朗,同樣喜歡吃肉和喝酒,矮人腿短,一起旅行的時候,銀鬃就經常將鐵弩抗在自己寬闊的肩膀上同行,而獸人與矮人族之間的同盟關係,也是由這對摯友發起的。

鐵弩在這張字條上,也用熱情洋溢的語言記述了自己與銀鬃之間誠摯的友情,他對這份友情是那麼得看重,乃至於銀鬃做了錯事,他在無法阻止的同時,也替他隱瞞了下來。

而銀鬃做的錯事,就是他偷走了原本封印魔族通路的聖器之一——普勒耶爾之劍。

普勒耶爾之劍是一把強大的武器,拿到它的人可以所向披靡,而當時獸族正處於分裂之中,渴望統一自己部族的銀鬃狂熱地追求著強大的力量,於是他被私慾侵佔了心靈,終於趁著其餘人專注於封印通路的時候,悄悄偷走了普勒耶爾之劍,而唯一注意到他行動的,則是他的摯友鐵弩。

其實,鐵弩早就隱隱有了預感,預感到銀鬃心境的變化,但是他隱晦的暗示卻被銀鬃充耳不聞。鐵弩很痛苦,一方是摯友的名聲與理想,一方是大陸的和平安寧,他不知該如何抉擇,只可惜沒等他掙扎糾結完,銀鬃就行動了,而他還沒有來得及阻止,這就變成了事實。

雖然魔族通道被封印住了,但是少了一把聖器的封印必然不如當初預計地那般完美。當然,那時候除了鐵弩和銀鬃以外沒有第三個人知道,而這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抱著僥倖的心理,選擇了保守這個秘密。

使命完成鐵弩回到自己的部族,卻因為內疚感而謝絕了矮人族的王位,成為了一名流浪匠師,他沒有一天忘記自己辜負了所有人的選擇。既然做錯了事,那麼就會受到懲戒,只不過鐵弩沒有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

銀鬃拿著普勒耶爾之劍回到了自己的部族,將其順利統一,但是卻沒有人知道,普勒耶爾之劍已經在封印魔族通路的儀式上沾染了魔氣,而過分依賴並使用它的銀鬃,在察覺到這件事情之時,已經逐漸被魔氣所侵染了。

銀鬃開始變得喜怒不定、嗜殺而瘋狂,他嘗試了各種方式阻止自己的魔化,卻根本沒有任何的作用。

當鐵弩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銀鬃已經沒有了挽救的餘地,他在難得清醒的時候傳遞訊息給自己的摯友,希望能夠由他來結束自己的生命。

鐵弩接到消息之後,也明白了這就是他應當承受的宿命,是他贖罪的方式。銀鬃的罪由他的死來贖,而他的罪,則只能用殺死自己的摯友來贖。

因為銀鬃的時日不多了,所以鐵弩只能匆匆封閉了這個由他自己親自開鑿建設的洞窟,然後留下了這封也許是絕筆的信。只不過私心仍舊讓他不忍讓自己摯友的錯誤流傳後世,所以他將這封信藏了起來,卻沒有銷毀看到它的方法。如果有人能找到它,那麼便是天意,希望那人能尋到鞏固魔族通路封印的方式,彌補他和銀鬃當年犯下的過錯,而如果沒有,就請讓這段並不光彩的真相湮滅於歷史吧。

鐵弩的信到此就結束了,接下來他是否殺了銀鬃,又為何而身死就不得而知了,不過最有可能的情況是兩敗俱傷。

我讀完後,又將這封信交給了麗莎和砂礫姐弟倆,隨後扭頭默默看向狄克,而狄克的表情顯得很複雜,又糾結又興奮。

——因為,他手裡那把成長型武器的名字,就叫做普勒耶爾之劍。

雖然這把劍的來歷貌似很拉風,是什麼封印魔族通路的聖器之一,但是已經被魔氣污染,會令使用者魔化發狂什麼的,聽起來特別凶殘!

麗莎姐弟也一目十行地瀏覽完神匠鐵弩的絕筆,雖然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但是站在玩家的角度而言,也只是一段故事罷了。除了身為女子比較感性的麗莎感慨了兩句以外,其他人仍舊沉浸在「明明藏得這麼隱秘為毛只是一封信這不科學!」的震驚之中,難以釋懷。

——獎勵呢?寶貝呢?尼瑪太吝嗇了吧?!我們是來尋寶的,不是來考古的!

於是,由於不同的原因,整支隊伍都陷入了情緒低潮期,即使最後副本通關,也無法消除我們心中逆流成河的悲傷——因為這個副本只出了一大堆矮人才適用的技能書、裝備和材料,雖然這樣的設定非常合理,但是尼瑪我們都是暗精靈啊!明明拿了一堆如此極品的裝備卻偏偏因為Size不合適而只能乾看著,這不是要了我們的老命麼?!

「……算了,只能拿回公會給那些矮人們了,真是便宜他們了!尼瑪絕對得讓他們拿豐厚的幫貢來換!少一點兒都不行!」公會會長狄克咬牙切齒地發誓,卻仍舊無法撫平心中的鈍痛。

「會長,求給我們換幫貢,很豐厚的幫貢!」一向靦腆的砂礫也不淡定了,「我早看中倉庫裡一把法杖了,就是一直刷不夠幫貢,這回絕對要拿到!」

「夏茵親愛的!求發現暗精靈專屬副本啊!」麗莎含淚雙手合十,懇求地望著我,「這不公平!為什麼矮人有專屬副本而暗精靈卻沒有!」

「……你以為我不想嗎?!」我以手按胸,同樣悲憤,隨後決定化悲憤為力量,好好從伊哲勒斯那裡詐上一筆。

當我們從副本裡出來的時候,簡訊幾乎又被刷爆了,因為在開荒完成的同時,各大種族的所有重量級城鎮都刷出了鐵弩寶窟開放的訊息,並表示這是第一個由玩家發現的種族專屬副本,會出所有矮人族所需要的裝備與技能書。

雖然沒有撈到裝備和技能書,但是我們每人都得到了不少的經驗值和六大種族的聲望值——矮人族還翻倍,算是勉強彌補了我們空虛的心靈。

在我們忙著回復簡訊的時候,老莫拉一直在沉默著,直到我們忙得差不多了,他才朝著我們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矮人族最為莊重的禮節。

「感謝你們一路陪著我來到這裡,不僅找到了神匠的心血,同樣也發覺了曾經的真相。」老莫拉的語氣很是沉重,「你們是我族永遠的朋友,請收下這個。」

我們連忙伸手接過老莫拉遞過來的東西,不出所料是矮人族的友誼徽章,不過上面標著三顆星,顯然我們狂刷了一把矮人族的聲望值。

據論壇上說,徽章這玩意還是挺有用的,不僅能允許玩家出入各族重地,還能在向NPC購買東西的時候獲得優惠,甚至得到一些一般不向普通玩家出售的好東西。

我們謙虛地說了幾句「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和矮人族友誼長存」之類的場面話,老莫拉也沒有過多回應,也不是他是把我們當自己人了,還是現在沒什麼客套的心情。

「我還有一件事情,想要徵得你們的同意。」老莫拉頓了頓,緩緩說道,「我希望能暫時離開你們的公會駐地,前往奎比特,我需要將神匠鐵弩寶藏的事情告之我們的王,同時……」他深吸一口氣,長長地嘆出,「還有關於千年前封印魔族通路時的真相。如今魔族通路正在被打開,如果得知了這件事情,也許我們還有辦法阻止這一災難。」

「當然,這是你應當做的。」我們連連點頭,雖然公會駐地的大宗師級工匠的離開很值得惋惜,但是這顯然不是我們能夠阻止的。

「謝謝。」老莫拉再次行了個禮,隨後退出了我們的隊伍,轉身離開。他的背景很是蕭瑟,讓人有些目不忍視。

我們目送著他的身影,突然,狄克說了一句:「……不是他自己一個人應付不了錐形山谷的怪,所以我們才一起來的嗎?他這樣一個人離開沒問題?」

「……這就是程序設定的事兒了,跟我們無關。」我看了看顯示【已完成】的高級隱藏任務【矮人族的榮光】,然後拉開簡訊界面,向真正給我發佈隱藏任務的NPC匯報。

當在收信人欄填寫上【伊哲勒斯】的名字時,我突然覺得,他正是在利用我為棋子,下一盤很大的棋,將六個種族聯合抗擊魔族的形式打亂。

「我有種預感,總覺得接下來有些不太平……」狄克咕噥了一句,說出了與我一樣的感想。

暗地裡非法的人魔混血兒實驗,千年前破壞了魔族通道封印的罪魁禍首,這一切似乎正在讓本身便互有成見的各種族間裂痕加深,而一旦同盟的裂痕出現了,就很難再癒合如初。

……看起來,伊哲勒斯這個魔族BOSS工作起來還是挺敬業的嘛。

第四十六章 全世界的思念與祝福

不管我如何討價還價,伊哲勒斯的「獎勵」仍舊是一大堆煉金術所需的材料,這令對矮人有專屬副本而各種羨慕妒忌恨的我感到異常失落,只可惜伊哲勒斯打定主意不透露暗精靈的專屬副本在哪兒,顯然是拿我的怨憤當樂子,看得開心極了!

當錐形山谷幾乎被矮人們踏平了的時候,我們公會裡那些珍惜的矮人族裝備與技能書也吸引了大批矮人的加入。因為作為開荒的獎勵,這些東西有很大一部分是具有獨一性的,都是些即使後來的矮人們將這個副本刷破了也刷不出來的好東西。用句不恰當的比喻,就是最先來的盜墓賊把好東西都揣腰包帶走了,留下那些不太值錢的,才輪到後來者撿漏兒。

在【鐵弩寶窟】開放後沒幾天,剛剛因為開啟大型百人副本而更新過的遊戲官方再次掛出了更新公告,而這一次的更新耗時很久,需要整整一天。

對此,玩家們雖然有些抱怨卻也沒有辦法,畢竟這樣頻繁的暫停運營來更新遊戲對於遊戲公司而言也並不是什麼好事,相信如果有別的方法的話,他們大約是不會這樣做的。

就在我還沒有研究出來這完全脫離遊戲的一天到底該如何度過的時候,劉奕便再次擅自幫我決定了,於是,我這一天的安排就成了——陪他去相親……

當然,這個相親指的是我在旁邊打醬油,然後看劉奕指示,隨時準備打個電話營救他脫離相親的苦海。

……雖然時代發展了、科技發達了,但是這等逃避相親的方式仍舊亙古尤新。

不同於我這個一人吃飽全家不愁、連結婚這等人生大事也無人置喙的傢伙自由自在,劉奕的婚事目前可是他們家的一大重點。雖然從小到大身邊總是圍繞著一堆女孩子,但是純情的劉奕即使表面上口花花,實際上卻從來沒有找過一個女朋友,也幾乎沒有對哪個女孩兒表示過特殊的興趣,甚至能稱得上關係緊密的同齡人,大概也只有我一個了。

所以,每次我跑去劉奕家,他家的長輩們看我的眼神都特詭異,也算是情有可原了。

……不過,連相親都帶上我,你不覺得有些太過分了點兒麼!

不管我如何反對,相親當日仍舊是劉奕獲勝,我悲催地被他拖去了咖啡廳,然後找了個不顯眼卻能清楚看到劉奕一舉一動的位置,充當看客。

劉奕這次相親的對象是他老爹工作合夥人的千金,據說知書達理、年輕貌美,我在一邊冷眼旁觀著,也的確覺得對方沒有辜負這兩個詞,絕對是個好姑娘。

只可惜,也不知劉奕到底是眼界太高還是當真性向有問題,偏偏跟這妹子不來電,怎麼看都看不對眼兒,兩人剛坐下不到半個小時,我就頻頻接到了他傳來的SOS信號。

我無語扶額,聽從安排地用隨身攜帶的智腦給他打了個電話,立即就看到劉奕頗有點誇張的表演。

相親的妹子似乎也很無奈,第一次被如此嫌棄的她同樣無語地注視著劉奕,等他自導自演地打完電話後,主動站起來告別。

其實,如今這樣的拒絕方式大家都瞭解其中暗藏的含義,算不上欺騙,只是給雙方一個都好下台的梯子,好聚好散罷了。

妹子友好地跟劉奕握了握手,率先離開了咖啡廳,劉奕了鬆了口氣,站起身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可以走了。

我將喝了一大半的咖啡一口喝乾淨,跟著他出了咖啡廳,逃出生天的劉奕興高采烈地搭著我的肩膀,建議接下來去看個電影——反正這就是他家裡給他安排的約會行程。

我隨口應著,餘光正好看到剛剛跟劉奕相親的那妹子,頓時笑容一僵。那妹子倒是大大方方地對我微笑著擺了擺手,看那口型,似乎是在說讓我好好玩。

……尼瑪又被誤會了……我慘淡地瞥了仍舊毫不知情的劉奕一眼,決定還是不告訴他這個令人悲傷的消息了。

因為國際影星默倫斯車禍成為植物人,所以這陣子掀起了懷念默倫斯的熱潮。電影院裡播放的都是他從前的名作,商店裡播放的都是他的歌曲,甚至廣告裡也頻頻出現他的身影。

不得不說,默倫斯的號召力仍舊是巨大的,但凡是有他音容笑貌出現的地方都會圍著一群面帶憂傷的人,這大概是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他在影迷歌迷人迷們心中的地位。

「你家裡不是有特別豪華的家庭影院麼?怎麼還到外面來看電影?」說實在的,我對於看電影有些興致缺缺,只是不知道接下來該幹什麼,才任由劉奕決定行程。

「在家看畢竟和在外面看不一樣,這次也不是專門看電影的,主要是懷念。」劉奕將智腦對上售票機,在詢問我想看什麼卻得到「隨意」的回答後便隨便挑了個電影,買了兩張票,「作為默倫斯的鐵桿粉絲之一,我好歹也要跟人民大眾一起進行一下追悼活動吧?」

「……追悼?你確定你沒有用錯詞?」我有些無語。

劉奕聳了聳肩膀,雖然看上去挺輕鬆的,但是以我對他的瞭解,卻知道他此時有些低落。

雖然長大了、堅強了、懂得掩飾了,但是對於那些喜歡的人的逝去,悲傷的感情仍舊不可避免、無法抑制。

大概是因為心情低落的原因,劉奕選擇的是一部輕喜劇,只不過當散場後,觀眾們都是兩眼通紅,而劉奕自然也不例外。雖然對於默倫斯沒有什麼太大的感覺,但是在這樣一個整體低迷哀傷的環境內,無論影片再好笑再輕鬆,我也沒有辦法笑得出來。

「其實,當時還年輕的時候我曾經想過,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能讓我心甘情願攪基的話,那麼那個人肯定是默倫斯。」劉奕輕笑著說道,有些軟綿綿地搭著我的肩膀,「喂,你可別嫉妒啊!」

「……你想得太多了。」我面無表情地將他湊近的腦袋推開,「你可以跟全世界的男人攪基,只要那個人不是我就行。」

劉奕撇了撇嘴,顯然對於我的回答有些不滿:「現在,我老爸老媽該安心了,因為他們兒子絕對不會去攪基了!」

「……我覺得,比起警惕默倫斯,他們還是更警惕我會把你拐走。」我無奈地回答,「你難道沒有覺得他們看我的眼神越來越詭異了麼?」

「安啦,等我找到合心意的妹子,流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劉奕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

「指望你找妹子,還不如我自己來!」我鄙視他,「今天這姑娘挺好的啊?你還挑剔什麼?」

「就是沒感覺嘛……」劉奕撅了撅嘴,撒嬌般地抱怨著,直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至於你去找?我還真沒看出你比我好多少來……」

面對這個事實,我也只能無語凝咽——我這人的女人緣兒,似乎天生就有些缺陷……

「其實,這都什麼時代了,同性之間也能通過人工受精和人工子房培育出後代的,但是家長還是覺得男女婚姻才是王道。」劉奕嘆了口氣,然後突然直直盯著我看。

我被他盯得莫名其妙,剛想問,卻突然看到劉奕打了個寒顫,一臉痛不欲生的表情。

「……你亂想什麼呢。」我嘴角微抽。

「只是突然在想如果咱倆一直找不到另一半兒的話,乾脆搭伙算了。」劉奕一句話就將我驚出了一身冷汗,但是後一句話出口後,我就淡定了,「但是聯想了一下那種情況,我覺得咱們還是做兄弟比較好。」

「……很榮幸我們達成了共識。」我扶額,「其實,我更願意獨身一輩子,然後攢錢老了之後買個家用機器人照顧生活。」

「要是老了之後,咱們倒是可以搭伴兒養老,這沒問題!」劉奕欣然建議道。

這時候,路邊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關於默倫斯「病情」的最新現場報道。劉奕的目光頓時被吸引了過去,剛剛略有提升的情緒再次跌落下來。

經過治療,默倫斯身上的傷口已經幾乎完全癒合,雖然面部還留下淡淡的疤痕,但是想必再過幾天連疤痕也會消失不見。

他宛若沉睡一樣安靜地躺著,頭上戴著頭盔一般的儀器,大概就是據說仿照虛擬網遊研製出來的刺激大腦皮層的裝置。

劉奕端詳了片刻,突然說道:「他看上去就像在玩遊戲呢。」

我難得沒有給他潑冷水,點了點頭算是附和了他的話。

「我記得看過一類網遊小說,是在現實中變成植物人的主角意識進入了遊戲混得風生水起,最後又甦醒過來的內容。」劉奕有些異想天開,「你說,他會不會也這樣?都說小說來源於現實嘛!」

「……小說來源於現實卻高於現實。植物人之所以是植物人,就是大腦皮層受損,處於深度昏迷狀態,喪失意識活動,只有皮質下中樞可以維持自主呼吸運動和心跳的情況。」這一次,我不得不打破他的幻想了,「既然連意識活動都沒了,你覺得他能玩網遊去麼?」

「……真煩!」劉奕低叫了,似乎再也不想看屏幕上默倫斯的模樣那般拽著我扭頭就走,我被拽了一個踉蹌,剛想安慰他幾句的時候,卻突然聽到一聲機器「滴——」的報鳴聲。

人來人往的大街上突然一片寂靜,隨後是嘩然之聲,我和劉奕連忙轉身重新望向屏幕,正看到醫生們焦急忙碌的身影,而他們的對話也順著網絡,透過屏幕音響,在人們的切切私語聲中隱隱傳了過來。

「快——做記錄——有意識反應了——!」

不少看到這一幕的人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掩住口鼻,喜極而泣,而我則感覺到狄克抓著我的手猛然收緊,正微微顫抖著。

我想,此時此刻,全世界不知有多少人一定都在祈禱著,祈禱奇跡會降臨吧?

第四十七章 六大種族的會盟

奇跡之所以被稱為奇跡,就是因為它幾乎從未存在。

默倫斯的意識活動在不久後便很快消失了,任憑人們在屏幕前如何等待、如何祈禱,都沒有再次出現,更不用說睜開那雙湛藍到似乎能將人的心吸進去的眼睛了。

在失望之後,劉奕終於心情低落地挪動了腳步,令人燃起一線希望卻又最終破滅的感覺,想必比從來都沒有希望還要糟糕。

劉奕沒有什麼心情繼續玩樂了,我們匆匆告了別,他回家匯報相親的情況,而我則回到了自己的小窩,吃吃睡睡地悠閒度過了下午的時光。

第二天,《迷失之城》終於更新完畢,而我自然也在第一時間爬了上去,期待著這次更新將會有什麼新的內容。很快,我們就得到的第一個消息,六大種族的王將會在人族王都索菲特會盟,共同商討關於應對魔族的事宜。

雖然這只是NPC們自己的會議,玩家是沒有資格參加的,但是作為更新後的第一件盛事——似乎也是遊戲開服以來最大的NPC集合,這一次會議必然是有其重要性的。

雖然玩家不能親置會議現場,但是卻可以在所有重要城鎮的廣場上觀看現場直播——當然,要是不相干覺得浪費時間也可以不看,這只是讓玩家能夠加順暢地理解遊戲的發展進程的一個環節罷了。

作為被練級與煉金術折磨的一員,我自然不會放棄這個輕鬆一下的機會,狄克也對此興致勃勃,拿出了看電影的心態旁觀這次會盟。

在直播開始的時候,我們選擇的暗精靈王都廣場上熙熙攘攘地圍滿了不少看熱鬧的玩家,大家都對這一形式的劇情發展頗為好奇,同時也在討論著這次更新給遊戲帶來了什麼改變。

很快,我就在屏幕上看到了六大種族的王們熟悉的身影,光精靈柔弱純真的小兔子、暗精靈妖冶成熟的御姐兒、巫妖族面無表情的眼鏡娘,還是大鬍子的矮人與身材碩壯的獸人。唯一沒有見過的就是人族的王,不過他也就是一個看上去挺普通的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罷了,令人有些失望。

因為玩家上遊戲不是為了專門看電影的,所以這次會盟並沒有持續太長的時間,在回憶剛剛開始的時候,巫妖族便咄咄逼人地對人族展開了攻擊,要求他解釋為何要私下進行融合人類與魔族的實驗。

頓時,我想起了似乎是試驗成功品的伊哲勒斯,還有那枚他讓我交給巫妖族煉金術士薩耶夫的徽章。也許,那並不是單純的徽章,而是記錄了這類實驗的儲存器,而巫妖族拿到它並質問人族也並不是為了伸張正義,更是因為本性追求著力量與知識的半死者們對這個實驗成果的垂涎。

人族的王自然否認這一實驗,並表示即使是有,那也是族人私下進行的活動,他一概不知情,也不能代表整個人族的墮落。身為盟友的光精靈也自然站在了人族這一邊,保證人族還是秉承一顆和平之心、並未與魔族為伍。

「倘若是這樣的話,你又如何解釋人族的神殿竟然籠罩著魔族的黑氣?」暗精靈女王娜莎爾自然也是力挺自己的巫妖族盟友,扭著曲線畢露的身體昂首問道。

人族大祭司克雷蒙特的神情隱忍而憔悴,他躬身低聲回答:「這只是不久前收到的一枚光系精華與一枚暗系精華的原因。」頓了頓,他的語調中充滿了不解,「這兩枚精華的質地無比純淨,所以我將它們提煉,用於了神殿的法陣,卻不曾想當它們在被安放並激活時候,卻突然產生了變異,釋放出了魔氣,目前,我們正在努力消除這一問題,請再給我們一點時間……」

螢幕上的克雷蒙特異常糾結,而我也震驚不已,如果我沒弄錯的話,他口中的暗系與光系精華顯然就是從我手裡要走的那兩枚,而它們的出處,是來自伊哲勒斯的。

也許,伊哲勒斯從最開始將這兩枚精華交給我的時候就沒打算真正給我,他明白克雷蒙特的性格特徵,知道他會見獵心喜地向我索要,所以他賭了一把,利用我將這兩個東西交到了毫無防備的人族祭司克雷蒙特手上。然後,他賭贏了。

——不,也許就算我不把這兩枚精華交給克雷蒙特,伊哲勒斯也會有其他的後招,而最終,這兩枚精華是一定會污染人族的神殿的。

「是的,這一點我能證明。」光精靈大祭司戴維斯附和道,「克雷蒙特的確在努力消除神殿的魔氣,而我也應他之邀協助他,魔氣的來源的確是那兩枚精華。」

「你覺得,就憑你這樣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我們就能相信嗎?」娜莎爾冷笑了一聲,「在替與你們狼狽為奸的人族狡辯之前,還請麻煩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好,可以嗎?」

「你——你是什麼意思?!」光精靈的女王黛芙妮漲紅了臉,有些激動地站起身,顯然不能接受暗精靈女王嘲諷而粗鄙的言辭。

「什麼意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任憑你們防備地如何森嚴,也遮掩不了你們的聖泉早已被魔氣侵染的事實!」娜莎爾的話語擲地有聲。

「!」黛芙妮呆住了,一臉驚惶完全不知該如何解釋,而大祭司戴維斯則憤怒地指責道:「你竟然向我族派遣了刺探者!」

——無疑,這一句話便間接承認了娜莎爾的話。

「我想,刺探者這種事情如今並不重要吧?」娜莎爾抱胸,頗有幾分洋洋自得地抬起纖細的手指,優雅而魅惑地點了點自己的紅唇,「幸好我族派出了刺探者,不然怎麼能夠得到如此重要的消息呢?而你們,現在應當做的不是指責我族揭露了你們極力想要掩飾的事實,而是應該給我們一個解釋——聖泉為何會被魔氣所污染?!」娜莎爾雙手撐住桌面,身體前傾,逼視著黛芙妮。

柔弱的光精靈似乎承受不住娜莎爾凌人的氣勢,稍稍後退了一小步,盈盈的金色眼眸微微有些躲閃,痛苦與自責到幾乎溢出淚水:「不……我們不知道這到底是為何……明明我們沒有做任何的事情……所以哥哥才會前往人族,希望能夠通過消除那裡魔氣的辦法找尋到拯救聖泉的方式……我發誓,光精靈一族絕對沒有與魔族相勾結,我們絕對沒有做出什麼不好的事情……」

眼見幾乎把小女孩逼哭了,娜莎爾微微皺眉,雖然勉強停止了追問,但是那臉上的表情卻明明白白顯示了她的不信任。

黛芙妮低下頭,被自己的哥哥擁在懷裡安慰著,輕輕啜泣了起來。

一時間,場面出現了死一般的寂靜,黑暗陣營的巫妖與暗精靈變成了審判者,指責著光明陣營的人族與光精靈勾結魔族,乃至於讓種族中最為神聖的地方被魔氣所侵染,而身為中立陣營的矮人與獸人則暫且處於旁觀位置。

片刻的沉寂之後,矮人族的王森諾緩緩開口,語氣沉重:「我想,我這裡還有一個不幸的消息需要說出來,這件事情是事關千年前矮人族英雄鐵弩與獸族英雄銀鬃的。」

隨後,他婉婉地將鐵弩那封信上的事情說了一遍,看著其餘種族——特別是獸族的王狼牙——臉色逐漸難看,深深嘆了口氣:「在得到這一消息後,我也派人查證了一下,獸族的王者銀鬃的確在人生的最後幾年有了魔化的徵兆,而且死得不明不白。更讓我感到驚訝的是,他曾經為了阻止自己的魔化,將自己的一部分血肉送給了曾經一同冒險、然後回國繼承了王位的人族英雄修安,希望他能夠以一顆正直而憐憫的心、還有聰慧的大腦,尋找到正確的方法,幫他脫離苦海。」停頓了一下,森諾輕聲說道,「我想,人族就是從那時候開始進行魔化研究的,即使銀鬃最後仍舊去世了,也沒有停止,算一算,也有一千年了,而矮人與人族之間的敵對,也是從鐵弩阻止修安繼續研究卻被修安駁斥之後開始的。」

「不錯。」巫妖族的女王溫芬輕輕點了點頭,聲調平淡,「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跟我族調查到的情況相吻合了。大家應該都還記得那位據傳是人族與魔族混血兒、叛逃出人族並開啟了魔族通道的伊哲勒斯嗎?他——其實就是人族千年來進行人魔實驗唯一的成功品。」

人族之王芬瑟緊緊咬著牙關:「你如此指責我族,那我族又為何會進行這樣的實驗?!誰都知道,魔族凶狠暴虐,冷酷無情,我們為何要力圖讓自己的族人魔化?!」

「因為力量。」溫芬在鏡片下的雙眼泛著灰暗的死氣,「因為魔族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種族。」

「荒謬!」芬瑟猛地一拍桌子,有些口不擇言,「為了追求力量,能進行這種不知好歹的危險實驗的種族,從來都只有你們巫妖族吧?!不要將你們的思維帶入我們的族群!」

巫妖族女王溫芬瞇了瞇眼睛,雖然仍舊沒有任何的表情,卻令人油然感覺一種冰冷的不悅的火焰。她站起身,冷冷地盯了芬瑟一眼,隨後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會場:「我不想再浪費時間進行這種無意義的會談了,人族、光精靈,都只是一些喜歡裝無辜、推卸責任的生物。」

「呵……深有同感。」娜莎爾輕笑了起來,隨著溫芬一同站起身,施施然離開。

一場會盟不歡而散,即使明知道這一段劇情只是遊戲的過場,但是目睹這一切的玩家們仍舊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種沉重的感覺。

「……還以為接下來將是所有種族共同對抗魔族呢,沒想到情況直轉而下,竟然有了種族間內鬥的節奏。」狄克沉默良久,感慨了一聲。

「……伊哲勒斯真是好樣的。」我扭頭捂臉,人族神殿的魔氣、光精靈聖泉的魔氣、巫妖指責人族進行魔化實驗、矮人指責獸人和人族千年的過錯,每一個事件背後都有伊哲勒斯的影子,他的那些看上去毫無蹤跡可尋的行動在此時幾乎都被串到了一起,成為了撕裂本就不算牢靠的同盟關係的最後一隻手。

不過,我同時還覺得一切沒有這麼簡單,伊哲勒斯肯定還做了什麼現在並沒有顯露出效果的事情,因為他此時此刻已經不是遊戲裡單純的BOSS了,他真正著眼的地方,其實是遊戲之外。

如果說遊戲反派BOSS這個副業他都做得如此風生水起的話,那麼他的「主業」應該能達到何種程度呢?

第四十八章 被抓包了的暗精靈

果不其然,在六大種族的會盟宣告破裂之後,遊戲公司迅速推出了種族間的小型戰爭任務與刺探任務,同時還有公會之間的戰爭模式,力圖讓本就亂七八糟的大陸勢力之間變得更加混亂。

矮人與獸人之間的同盟宣告破裂,矮人加入了暗精靈與巫妖的同盟,而獸人則不得不向人族、光精靈示好。於是,六個種族因為「對待魔族的態度」而分裂成了兩條戰線,不過我覺得每條戰線裡都有種族是無辜的,也有種族心懷鬼胎。

不管遊戲是怎樣設定的,隨之而來的亂世讓不少已經有些膩味了這個遊戲和平氛圍的玩家們歡欣雀躍,而最令他們愉快的是,在小型戰爭任務、刺探任務與公會戰中殺人的話是不會提升罪惡值的,反而會得到種族聲望或幫會貢獻,死亡也不會掉等級,這就說明了遊戲官方支持不同陣營、不同公會之間的玩家相互殘殺的態度,畢竟除了修理裝備的錢以外玩家不會有任何損失,但是好處卻是豐富多彩。

當然,如果是喜歡和平的玩家,只要不接受類似的任務也可以平安無事,仍舊能享受與先前一樣寧靜的生活。

因為我不太喜歡戰爭任務,所以只是偶爾做一做刺探,仗著自己的高敏捷與隱藏技能混混經驗、刷刷聲望還是挺容易的。如果說戰爭任務和刺探任務對於玩家而言只是任務的話,那麼公會戰就是最能挑起眾人積極性、最讓人熱血沸騰的東西了。

——建了這麼久的公會,為的不就是這一天嗎?!

與每個種族都有自己的領地一樣,公會駐地周圍的地域也是屬於公會自己的領土,領土面積越大,公會獲得的稅收也越多。當先前沒有開啟公會戰模式的時候,領土是可以派玩家以開墾的形式佔領的,但是一旦兩個公會的領土彼此接壤了,雙方就都沒有辦法繼續更進一步。如今開了公會戰,接壤土地的歸屬權就可以用公會戰來解決,誰贏了,誰就可以繼續向前佔領土地,而輸的那一方只能節節後退,等到下一次戰役才有可能翻身。

佔領土地所引起的公會戰是原野戰,而直接攻擊對方公會駐地則是攻城戰。攻打公會駐地並不能將對方的駐地佔為己有,但是能夠進行劫掠,搜羅到戰敗公會10%到15%不等的資金、建築材料與倉庫物品。因為如果對方是小公會、比較貧窮的話,攻城戰顯然就有些得不償失了,所以這種戰役一般都是在大公會之間開啟的,小公會則更多的是面臨原野戰,被侵佔開墾的土地。

作為一個有著廣闊領土面積的大公會,【戰天下】的威脅是來自於方方面面的。不僅有不少二級三級公會對它的富饒虎視眈眈,更有很多與它接壤的一級小公會時刻準備著在【戰天下】與其他大公會互掐而無暇分身的時候渾水摸魚,來幾場原野戰擴大一下地盤。

幸好【戰天下】被青紋努力經營地有聲有色、上下齊心,又有同盟公會【鴻蒙】來撐場子,再加上暱稱為小霸王的公會守護獸成功孵化,雖然比不上它老媽那般霸氣側漏大殺四方,卻也很上得來檯面,算是一大助力。

【戰天下】與【鴻蒙】相互扶持著一路磕磕絆絆,總算是抵抗住了其餘公會打雞血一般的聯合進攻,彰顯了自己獨一無二的超一流水準。

間隙除了在最開始的公會戰中大放異彩、完全體現出了可以單刷BOSS的強悍戰力以外,很快就厭倦了這種一堆人嗚嗚央擠在一起的戰爭形式,再次神隱掉了。只可惜我身為副會長著實沒辦法像他那樣瀟灑,就是同樣也有些不耐煩,卻不得不每一次都參加。

與我不同,狄克倒是很喜歡這種攻城略地的成就感,在他的帶領下,一幫酷愛戰爭和殺人的玩家在抵抗住了其餘公會的聯合進攻後,轉而開始了四處宣戰、燒殺搶掠的生活,幾乎每天都能大大小小地打上一兩場,實在讓我有些苦不堪言。

——唯一的好處就是我練級的方式從刷怪變成了刷玩家,後者雖然不掉落東西,但是好歹給得經驗值挺充沛,再加上戰爭勝利後的獎勵,我的等級直線上升,很快就到了35級——史詩級隱藏任務下一環節的等級要求。

當我、狄克和時拾相約著來到人族王都索菲特的時候,卻意料之外地被拒之門外,原因就是我們是暗精靈和巫妖,即使手中拿著象徵人族友誼的二星徽章也不能進入人族王都,充其量只是讓這些人族的守衛們由直接對我們揮劍相向變成警惕地口頭警告罷了。

進不去人族王都,就見不到任務發佈的NPC費南德,我與狄克、時拾面面相覷,一時之間完全沒有了頭緒。

「……你說,我們能不能找一個人族或者光精靈進去問問情況?」我沉思了一下,建議道,「原本做得挺順利的隱藏任務竟然因為種族原因卡了,這太不科學了!」

「我覺得可以試試,但願費南德的智能比較高、或者遊戲的設計合理一些,可以理解我們的苦衷。」時拾點了點頭,「不過要想見到費南德,起碼要拿到人族二星徽章,你們誰認識這樣的玩家?雖然現在刷種族聲望開始變得容易了,二星徽章現在而言還是挺稀有的,我們公會裡似乎沒有這樣的人。」

「……我不太清楚,發個簡訊問問青紋吧?我覺得他可能知道。」狄克說道,看我們都贊同後低頭髮了簡訊,稍候了片刻後,青紋的回復便來了。

看完青紋的簡訊,狄克面色有點複雜地抬頭看向我:「青紋說他知道的玩家裡除了你以外沒有擁有人族二星徽章的,不過你可以問問間隙,只有他的情況青紋不太知道。不過最近我和青紋總是發簡訊找他打公會戰,估計他被騷擾得煩了,直接把我們都給屏蔽了,大概只有你能聯繫上他。」

我「……」了一下,頂著狄克複雜的目光與時拾饒有興趣的打量,壓力山大地拉開簡訊界面。

「說起來,果然是日久見人心,我現在一點都不覺得間隙跟苜蓿怎麼樣了,明明跟他有一腿的人是你啊!」狄克無比感慨,「最近有不少妹子想要勾搭間隙呢,結果這貨心情好了就笑瞇瞇地一視同仁,心情不好了就各種高貴冷豔,最後把妹子們都鬧得沒脾氣了,盛傳只有你能使喚得動他。」

我默默關上簡訊界面,然後森森盯著狄克:「八卦夠了啊混蛋!」

「說起來,你們是不是之前就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愛恨情仇?或者他在現實裡認識你?否則怎麼剛一見面你們之間的氣場就有些奇怪,搞得我最開始還以為是情敵見面分外眼紅呢!結果沒想到是情人相遇一見生情。」狄克攤開手。

「我怎麼知道?我這裡還一頭霧水呢!」我扭頭看周圍的風景,竭力無視狄克八卦兮兮的模樣,「行了,給我閉嘴!小心我告你誹謗!」

「咳咳咳,打擾一下……」時拾掩唇輕咳了一聲,「雖然這話題也挺有趣的,但是我想問一下,那位聞名已久的間隙有回音麼?」

「……還沒,也許我也被他屏蔽了?」我有些僥倖地猜想,「畢竟我也幫你們騷擾過他不少次……」

話音未落,我們就看到某位鉑金色長髮的光精靈施施然從王都索菲特走了出來:「屏蔽什麼?」

我:「……」

時拾:「……」

狄克:「……好快!你是直接飛過來的嗎?!」

「只是無聊,正好在這一帶轉轉而已。」間隙笑著回答,看向我,「怎麼,有什麼需要我幫忙嗎?我的確有二星人族徽章沒錯。」

「大夏茵召喚術一施展,間隙你難道連幹什麼都不知道就直接灰~過來了?!」狄克誇張地一揮手,直朝我揶揄地眨巴眼睛。

「……惡意賣萌可恥,請自重!」我扶額。

「……放心吧,我在賣萌方面絕對沒你有天賦。」狄克撇嘴。

我無視了他,看向間隙,擺正臉色將我們現在遇到的問題說了一遍,然後詢問他能不能幫忙進去找費南德探探口風,看看這個隱藏任務還能不能繼續往下做。

「這沒有問題,你們稍等一下。」間隙爽快地點了點頭,喚出自己的獨角獸,騎上之後便迅速消失在了王都大門之內。

「……即使看了這麼多次,我仍舊無法直視這光芒萬丈的獨角獸……」狄克喃喃地注視著遠方,各種羨慕妒忌恨,「你說,我要不要也學著殺人賺賞金買一匹夢魘?那個也挺拉風的。」

「我覺得,估計以你的手殘程度,要靠這個方法買夢魘,還是直接投胎下輩子再嘗試比較快。」我將間隙對我的評價無償贈送給了狄克。

狄克幽怨地撇了撇嘴。

「你們說,他的那匹獨角獸是靠懸賞賺來的?」時拾有些驚訝地插話問道。

「對啊,據說他一天下來,能賺上一百多枚金幣呢!」狄克連連點頭,將我曾經告訴他的間隙的賺錢秘籍轉述給了時拾。

時拾若有所思地皺著眉,垂頭不知在想什麼,不過我和狄克也沒有介意,話題從獨角獸跑到各個種族的專屬坐騎跑到如何迅速賺錢跑到先前的網遊可以扮人妖求包養最後停在了那些年被我用人妖號欺騙了純潔心靈的小男生身上。

「大夏茵,你說間隙有沒有可能就是以前那些被你欺騙了芳心的可憐孩子之一?如今換了遊戲卻又一眼認出了你,於是情難自己舊情復燃什麼的……」狄克天馬行空地幻想著。

我抬頭望天,拒絕回答這個絲毫沒有營養的話題。

「,這樣想想其實還挺帶感的!」狄克搭著我的肩膀,試圖吸引我的注意力,「說起來,你在網遊裡的追求者似乎都是男的吧?唯一一次跟個女號看對眼結婚還生了一娃兒,結果那女號竟然還是人妖!哈哈哈哈!後來人家給你坦白並告白結果你立馬嚇跑了!你知道當時我聽你說這事兒的時候都快笑尿了嗎?!」

「……這一點也不好笑!」我一腦門子的黑線,雙手蠢蠢欲動地爬上了狄克的脖子。

「咳咳咳,兩位……兩位……」一直沉默中的時拾再次咳嗽著插了進來,語氣頗有幾分的尷尬。

我和狄克扭頭看向他,立即就看到站在他身邊,正陰慘慘似笑非笑看著我們的間隙。

頓時,我們不約而同地感覺頭皮一緊。

「怎麼不繼續說了?我覺得挺有趣的呢!」間隙抬手撥了撥自己的長髮,笑得宛若禍國妖姬。

……哈哈……哈……這種背著現任女友跟死黨談論前幾任女友卻不料被抓包的感覺……一定是錯覺

第四十九章 加入任務小隊的光精靈

俗話說三人市虎,其意義就是本來沒什麼,結果說的人多了,假的也變成真的了。

即使兩個人原本只是普通朋友,但是倘若周圍的人都說他們有曖昧,長此以往,也許兩個人相處起來就真得多了幾分的羞赧與不自在,然後再進一步地,被眾人督促著成了情侶。

我不知道我和間隙的情況算不算這種,原本普通的相處在周圍人不斷的渲染之下逐漸帶上了幾分的不清不楚,不過我對這方面十分謹慎,而間隙又是個霸氣側漏的傲嬌,每次我對他略加試探都被頂了回去,於是逐漸我也就縮了。

管他呢!反正我也是有獨身一輩子準備的人了,為了情情愛愛之類的事情糾結煩惱實在是太沒格調了。

打了個哈哈將尷尬的場面敷衍過去,我立即開始詢問間隙與費南德騎士團長見面的情況,不過間隙的回答是他沒有見到費南德,根據守門的士兵們說,騎士團長早就率領騎士團拔營、前往了前線,與光精靈族、獸人族的軍隊一道,正在與魔族和暗精靈、巫妖、矮人同盟進行三方對峙,若是想要求見他的話,還是要去前線尋找才行。

「……就算去了前線,我們這又是巫妖又是暗精靈的,肯定也見不到費南德啊……」狄克狀似苦惱地說道,目光卻灼灼地盯著間隙,「估計那裡守衛比王都還森嚴呢,我們一過去肯定會被當做奸細抓起來!——咦?奸細?間隙?」

我沒有理會狄克的犯蠢,直截了當地詢問道:「間隙,你有沒有時間再跟我們跑一趟,去前線找找費南德?」

「有時間倒是有時間,但是我為什麼要浪費自己的空餘時間跑過來幫你們?」間隙一揚下巴,又開始傲嬌了。

「如果你幫我們!我們就把大夏茵給你!」狄克舉雙手呼喚。

我一巴掌糊到了這個賣友求榮的混蛋腦袋上。

間隙笑意盈盈地看著我凌虐狄克,微微搖了搖頭:「我才不要呢,萬一如果要了,那我豈不是也成了你們口中那些被他在網遊裡勾搭的倒霉孩子了麼?」

「那可不一樣!間隙你這麼霸氣側漏,絕對能鎮得住夏茵的!到時候你虎軀一震,叫他往南他不敢往北,叫他上山他不敢下海!」狄克信誓旦旦。

間隙摸了摸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說起來,你難道不覺得夏茵這種四處勾搭人、嘴欠、喜歡佔便宜、一有點陽光就燦爛、給個好臉色就翹尾巴的傢伙,就是應該好好整治一下,馴養地服服帖帖得,才能令人心情舒暢嗎?!」看著間隙似乎有些動搖,狄克打雞血一樣得再接再厲。

間隙微微閃光的雙眸緩緩瞇起,頗有幾分的意味深長,隨後緩緩點了點頭:「聽上去,你似乎說得不錯。」

一直在圍觀、從未被超越的時拾默默扭頭,頗有幾分的目不忍視。他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撫的意味十足——我完全可以幫他配音:節哀順變!

間隙被狄克成功策反,欣然同意跟隨我們去找人族騎士團長費南德,而狄克也一個勁兒地推銷鼓吹自己的重要性,表示有他一直在我身邊可以隨時替間隙監視我的一舉一動,所以還是把他的簡訊屏蔽撤掉吧——這才是重點!

我看著像好哥兒倆一樣跟間隙勾肩搭背的狄克,默默思考著是不是需要跟這貨絕交。

……果然還是絕交比較好吧?!

戰鬥的前線設在離副本魔界裂縫不遠的地方,三個陣營呈現三角形排布,這裡也是接種族間小型戰爭任務和刺探任務的地點,基本上每個玩家每天都會來轉一圈刷任務,我們自然也對這裡非常熟悉。

人族的軍營我其實溜進去過好幾次,邊邊角角都摸過,只不過這次可不能玩兒潛入了,我只能感慨英雄無用武之地。

離人族軍營二十米就是我們這些暗精靈和巫妖必須止步的地域了,如果要是再往前走,肯定會陷入被人族士兵凶殘追殺的境地。

我們三人再次用森森期盼的目光凝視著間隙,間隙聳了聳肩膀,招出獨角獸繼續單人獨騎闖了進去。眼看著那些對我們無情殘酷無理取鬧的人族士兵卻對間隙露出如沐春風的笑容,我們就有種羨慕妒忌恨的感覺。

「……一會兒一定要把間隙拉去咱們暗精靈的陣營,讓他也嘗嘗被NPC敵視的感覺!」狄克咬著牙,發洩著心中的不平衡感。

大概是周圍瀰漫著戰爭在即的森嚴悲壯的氣氛,不太適合插科打諢,我們也跟著沉默了下來,第一次一身輕鬆、沒有負擔著任何任務得打量著周圍的景色。

陰沉的天空下,遠處隱隱若現著營帳與獵獵的旌旗,而腳下則是散佈的屍骸、廢棄的武器鎧甲碎片與似乎浸染在血水中的土地,更遠的地方,大概是光精靈和巫妖族開始了今天的陣營戰,喊殺聲和各色技能紛飛的光華煞是好看,算是給這灰暗壓抑的場景增添了唯一一抹飽含生命力的亮色。

沒有等多久,間隙便再次回來了,只不過他這次帶來了好消息:費南德同意見一見我們,只不過不能在軍營裡,而是選在了離軍營不算遠的人族哨崗內。

費南德接見我們的時候穿著一身的戎裝,略顯黯淡的盔甲上佈滿了劃痕與血漬,整個人散發著凌厲的殺氣,這剛從戰場上回來的姿態完全不復以往的和善,看著我們的眼神也很是複雜,有些本能的抗拒排斥,又有些欣慰的感慨。

「沒想到,你們還會來找我。」費南德輕嘆了一聲,抬手扒了扒自己稍稍有些凌亂的髮絲。

「……我們只是不想半途而廢罷了。」我和時拾對視了一眼,最後決定由人族友誼值相對比較高的我來發言。

「不想半途而廢?」費南德有些冷嘲地輕哼了一聲,「你們也是站在你們自己的種族那邊的吧?認為人族其實是勾結魔族的野心家、墮落者?」

「作為一個暗精靈——還有巫妖,我們自然是站在自己種族這一邊的,為自己的種族付出,這是我們的天職與使命。」我冷靜地回答,「但是我們也不會因此而冒然敵視其餘的種族,我們只相信真相、相信我們的眼睛親眼看到的。雖然人族是敵對,但是我們一直都能感覺到您對於抗擊魔族的決心與意志,我們的雙眼與頭腦告訴我們您是一個正直而值得信賴的人,所以,我們才再次站到了您的面前。」

隨著我誠懇的「馬屁」,費南德的臉色逐漸好轉,他深深看了我們一眼,緩緩點了點頭:「原來如此,正因為有如此的信念,你們才能夠與這位光精靈仍舊保持親密無間的感情,也正是他,才說服了我出來見你們一面,你們沒有辜負他的信任與協助。」

間隙站在我的身邊,笑得一派淡定。

「好吧,既然這樣,那麼請聽我下一個任務的請求吧,當然,如果你們拒絕的話,我也不會憤怒的,這是你們的權力。」費南德將目光從間隙身上轉回,開始了發佈任務的節奏。

我與狄克、時拾立即一同點了點頭,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你們應該知道了,封印魔族通路的四個地點分別在人族的故鄉剛撒平原;光精靈、暗精靈和獸人生活的黑森林;矮人峽谷和亡靈領域,而我們目前所希望的,是借由千年前封印的經驗,尋找四個聖器,重新在這四個地點進行封印。」

「……你需要我們去尋找那把曾經被獸人英雄銀鬃拿走的聖器普勒耶爾之劍?」我的眼睛一亮,而狄克卻嚇了一跳,在我身後連連扯我的衣袖,生怕我一個獅子大開口,就把他的命根子交給NPC。

「不是。」令狄克鬆了口氣的是,費南德搖了搖頭,「普勒耶爾之劍已經被魔氣污染,不能再使用了,而千年前另外的三個聖器大概也耗盡了自己的力量,所以我們需要重新尋找四個可以取代它們的聖器。」

「那麼這就是我們的任務?」我沉吟道,一時之間完全不知道這件任務該如何入手。

「不,事實上,我們現在也沒有選定這四個聖器。」費南德再次否認了我的猜測,「不過,在開始封印之前,我們需要清理乾淨四個早就廢棄已久的封印地點,保證在聖器選中之後,可以立即著手進行封印。我們已經派人前往了剛撒平原和黑森林,探索那裡的兩個封印地,但是矮人峽谷和亡靈領域卻是我們的人無法涉足的——我希望你們,能夠代替我們去清理這兩個地方。」

當費南德說完後,我們的面前便蹦出了任務選單,選擇接受後,這就是我們接下來要進行的工作了。

看到我們毫不猶豫地接受了任務,費南德的態度終於略微熱情了一點,連連叮囑我們那裡非常危險,需要做好妥善的準備才能進入,又表示如果不是魔族裂縫越來越大,封印迫在眉睫,而他又沒有其餘適合的人手的話,是不會將這樣危險的任務交給我們的。

只可惜說了一大堆,費南德最後卻只是交給我們十瓶可以抵禦魔氣的藥劑,就再也沒有什麼其他實質性的援助了,這著實讓耐心聽他一連串廢話的我們失望不已。

「看上去,接下來才是這個史詩級隱藏任務真正開始困難的環節了。我先前還在懷疑這個任務做得實在太順暢,幾乎沒有什麼危險呢。」向費南德告辭後,時拾一邊離開人族的哨所,一邊感慨道。

「不知道這一次算不算尋找到新的副本並且開荒。」自從上次發現矮人族專屬副本後,狄克就對此異常感興趣,特別想要再來上一次。

「不管算不算,這次單靠我們三個人是肯定不行的。」我聳了聳肩膀,「不知道除了矮人、暗精靈和巫妖以外其餘種族能不能進入那裡,我們大概起碼要做好中型副本開荒的準備。」

「間隙也一起來嗎?」狄克熱情地扭頭,雙目閃閃發光地招呼道。只要有間隙在,似乎不管遇到什麼危險都不是問題!

「……當然。」間隙勾唇一笑,「如果光精靈允許進入的話——這麼大好的機會,我怎麼能放過呢?」

狄克歡呼了一聲,時拾看上去也頗為喜悅,似乎只有我感覺間隙語氣中的意味深長,似乎暗含著什麼其他的含義。

……大概,是我想多了吧?

第五十章 矮人峽谷的封印地

就像人族騎士團長費南德提醒的那樣,在前往這兩個封印地點之前,我們做好了充足的準備,不僅是各種藥品,還有人手。

在嘗試並確定進入封印地點沒有種族限制後,時拾招攬起了自己公會裡所有操作好又有空閒的玩家,而我們【戰天下】自然也不例外。苜蓿、青紋等開荒團也大多到場,眾人都對於這個早有耳聞的「千年前魔族通道的封印地點」異常好奇,當然,更令人興奮的,是這裡頗為有難度的挑戰。

我們首先選擇的是矮人峽谷的廢棄礦坑——因為這是狄克強烈建議的,他一點也不想把「第一次」送給絕對跟幽靈有關係的亡靈領域。

出乎我們意料之外的,封印地並不是一個副本,其形式倒更像是一個野外練級點,當我們進入廢棄礦坑的時候,系統只給了我們一個「恭喜發現新地圖【矮人峽谷封印地】,探索完畢後,這裡將被添加進入所有玩家的活動範圍」的簡訊,還有少許六個種族的聲望。雖然不是副本就不限制進入人數是一件好事,但是這獎勵未免有些太過寒酸了……

這座廢棄礦坑內部像是一個錯綜複雜的大型地下迷宮,數不盡的分岔路彼此貫穿相通,還分了好幾層,小心翼翼地走了沒有十多分鐘,眾人便逐漸開始心裡有些打鼓了。

「不能這樣下去了。」看著面前的兩條分岔路,時拾停下腳步,有些煩悶地皺起了眉,「我覺得我們應該分開行動,任務要求是『清理封印地』的不安全因素,我覺得大概就是指怪物或陷阱一類的東西,這裡的怪不算難以應付,分開行動進行地毯式搜尋的話效率大概會更高——況且我們的人手應當也足夠。」

「同意。」青紋了點了點頭,「我們在這裡分開吧,你帶著【鴻蒙】的人走左邊,我們【戰天下】走右邊,然後每次再遇到分岔路的話,就繼續將人數對半分開,大家有什麼情況隨時簡訊聯絡,萬一遇到危險死出去的話,暫時就不用進來了。」

「還有,最好每個人都記住自己走的是第幾個岔路口哪一側的道路,如果這次任務失敗,可以嘗試著先整理出一部分地圖,方便下次繼續探索。」早有準備、也一直拿著紙筆記錄道路的時拾給每個人發了記錄的工具,「我這裡有前面都是怎麼走的,如果你們幸運地沒有死,又不想掉級飛回去的話,按照自己的記錄和我這裡的記錄應該就能順利出去。」

聽到時拾準備地如此周詳,原本一直在擔心自己會因為迷路這種悲催的原因掉等的眾人果斷鬆了口氣,紛紛拿起紙筆抄錄時拾先前的記錄,隨後兩個公會分道揚鑣,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如此這般,每到一個路口就會分流出一批人,我們前進的速度越來越慢,因為越往深處走,怪物的實力便越強,而我們的人數反倒越來越少。

「……不行了,再分下去,我們就得被怪物啃死了。」狄克一劍劈掉纏著我不放的怪,有些氣喘吁吁地抱怨,「幸好苜蓿和間隙都在咱們這一隊,不然可真吃不消。」

「……我已經看到團隊裡有不少人都已經死出去了,看來這一關真是沒那麼好混……」我趁機吞了一瓶血藥,有些無奈地說道。

「……惡魔的角。」苜蓿突然插口說了一句,我和狄克都愣了一下,莫名其妙地扭頭看他。

苜蓿舉了舉手裡的一個道具,黑色的雙眸裡有些微微閃光:「沒想到是在這裡刷。」

我沉默了一下,木然回答:「恭喜。」

狄克:「……」

就在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苜蓿對於刷怪的狂熱的時候,間隙突然朝我招了招手:「夏茵,過來一下。」

「怎麼了?」我連忙湊了過去,看向他手指的方向,「你能看出這裡有什麼機關嗎?」

「我試試。」我連忙調出探察機關的技能,然後技能顯示,這裡的確有什麼異常之處。

有異常說明的確有機關,但是我目前的技能等級達不到可以識破的程度,我有些膜拜地扭頭看向間隙,著實覺得他找機關的能力比我這個盜賊+刺客還要厲害——這簡直是沒天理了!

我將探察的結果說了,立即就引來了苜蓿和狄克的主意。四個人圍在一起思考著該怎麼辦,我的建議是先把這個地方記錄下來,然後等明天再來的時候找比我技能等級更高的人來。

間隙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模樣,隨後抬手似乎是隨意地碰了碰機關的位置。突然,一聲轟隆隆的巨響傳來,隨即陰影閃過,似乎有什麼從頭頂上落了下來。

我反射性地向右邁了一步閃開,接著煙塵四起,剛剛站立的位置被從洞頂傾倒下的泥土與石塊填了個滿滿當當,幾乎壘成了一道泥牆。

我咳嗽了幾聲,抬手揮趕開飛揚的塵土,這才發現我身邊的人是苜蓿,而狄克和間隙則被堵在了另一邊。

我:「……」

【狄克:……】

【間隙:……】

【狄克:大夏茵!你怎麼可以這麼沒有默契!間隙的臉色好難看,救命】

「怎麼了?」檢查完坍塌的土堆,發現完全沒有辦法通過之後,有些失望的苜蓿扭頭看到我對著簡訊界面一臉糾結,奇怪地問了聲。

「……沒。」我果斷將簡訊關閉,輕咳了一聲,「接下來該怎麼辦?就咱們兩個人了,可以繼續往前走嗎?」

「有些玄,這裡的怪物我們兩個人也許應付不來。」苜蓿倒是顯得很淡定,「記住這裡的方位,然後咱們死回去。」

「……雖然特別不想掉等,但是似乎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人生自古誰無死嘛!」我一咬牙,點了點頭。

因為前進的道路被泥土封堵住了,所以我們只能按原路返回,雖然嘴上不說,但是我仍舊希望自己的RP爆發一回,能順順當當用雙腿離開這地下迷宮,而非死回去。

不過顯然,我的RP並沒有如我所願,走了片刻之後,我和苜蓿驚訝地發現明明是按照原路返回的,但是這道路卻竟然完全改變了!

「也許是剛剛那個機關的原因,改變了先前的道路。」苜蓿仍舊很平靜,「奇怪,怎麼連怪也不見了?這樣該怎麼死回去?」

我感覺有些崩潰:「如果連怪物都沒有的話,那我們豈不是要在這裡轉到地老天荒嗎?!」

「遊戲公司應該不會製作無解的東西,而且萬一實在解決不了也可以聯繫GM。」苜蓿冷靜的分析道,「不過我覺得,既然現在情況出現了改變,那麼很有可能是我們到了這個任務關鍵的地方。」

「也對!」我眼睛一亮,在迷路的恐慌消褪之後,我的大腦也開始迅速運轉起來,「按理說,這裡是使用聖物的封印地,現在封印雖然衰弱,但是仍舊還是有一點效果的,所以在聖物周圍應該很少有、甚至是沒有魔物。」

「是的。」苜蓿點了點頭。

我懷著淡淡的興奮將我與苜蓿的推測發給了狄克,等了半天卻沒有得到他的回復,也不知狄克和間隙是正在忙著對付怪物,還是遭遇了什麼其他的事件。所幸,兩人的名字都還在團隊界面上亮著,應該是沒有死亡。

接下來的道路,我和苜蓿不敢輕易分開,於是只能憑著本能選擇前進的岔路,不知道轉悠了多久,面前似乎永遠昏暗潮濕的隧道終於出現了變化,泥土路面有了古舊的磚砌的痕跡,前方還有兩點若隱若現的光芒,宛若指引著迷途船隻方向的燈塔。

我和苜蓿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朝著亮光的地方走去,很快就看到了那扇在一左一右兩顆宛若夜明珠散發的光暈下古樸厚重的大門。

「這就是封印地嗎?」我有些激動地走上前,嘗試著推開大門,卻發現它紋絲不動,於是轉而尋找起開門的機關。

「應該沒錯。」苜蓿也跟著走到了門前,將手放在門上,緩緩用力。

我看著苜蓿的動作,提醒道:「推不開的,我試……」接著,我就在沉重的摩擦聲中將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苜蓿將大門推開了大約一人能側身通過的寬度後,扭頭瞥了我一眼,即使這貨看上去特別淡定,但是我仍舊在他眼裡看出了森森的炫耀與淡淡的嘲笑。

……看、看你妹啊!術業有專攻,老子走的是靈巧技術流!才不是靠蠻力的!

門內黑漆漆的一片,我小心翼翼地摸到門邊,剛想探進身去,卻被苜蓿攔住了:「我先進去吧,你跟在我後面。」

「一般探路不都是刺客的任務麼?」我有些不解。

苜蓿默默地注視我,雖然沒有說出口,但是那表情明顯就是覺得他自己比我有用得多!

「……後面去!探路讓刺客來!讓你見識一下什麼是術業有專攻!」我頓時就悲憤了,甩開苜蓿的手自己率先走了進去,很快,一股熟悉的令人噁心的擠壓感便充斥了我的整個身體。

……媽蛋!這感覺跟在黑暗圖書館被伊哲勒斯拽進去的黑洞有異曲同工之妙啊!

四週一片漆黑,連一絲的光線改變也沒有,回頭更是完全看不到苜蓿的身影。這樣的情況讓我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種恐慌,畢竟這一次可沒有值得依靠的大BOSS伊哲勒斯給我以安全感,我只能按耐著心緒不寧的感覺,摸索著向大概是正前的方向走去。

「苜蓿?你還在我身後嗎?聽到的話吱一聲!」我小聲喚道,雖然並沒有抱太大希望,但是好歹能夠壯壯膽。

沒有回應是在意料之中的,我又向前走了幾步,然後嘗試著拉開系統選單。

各種功能都亮著,應該是可以使用的,沒有BUG的跡象,就是簡訊功能總是提醒我是在特殊區域,讓我離開後再使用簡訊功能。

完全沒有辦法聯絡上任何人,我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突然,我的手腕被一隻手重重地握住。

第一個反應是驚悚,然而當我硬生生將呼喊壓下去之後,再次冒出來的卻是見到救主一樣的喜悅。

反手握住對方的手,緊緊地生怕被鬆開,我好、順著那隻手的牽引快步向前,欣喜不已地詢問道:「苜蓿?你是怎麼找到我的?!太厲害——」

話音未落,面前驟然一亮,我再次如往事重演一樣踉踉蹌蹌地撲到一個人懷裡,又被那堅硬的鎧甲硌了一下。

「苜蓿?」極其耳熟的聲音在腦袋頂上想起,微微上揚的音調透著危險的不悅。我僵硬地抬起頭,正對上伊哲勒斯有些陰翳的血紅色眼眸。

——不對!隊員怎麼突然換掉了!我不要喜怒無常的BOSS,求快把苜蓿還回來啊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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