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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BOSS鎖定仇恨值該怎麼破(下) BY mijia (全息 傲嬌魔王BOSS攻X懶散宅男刺客受 第一人稱 受視角)



第五十一章 被當成試驗品的暗精靈

「咳,抱歉抱歉,我認錯人了,以為你是一直跟我在一起的那個玩家!」我連連道歉,暗中窺視著伊哲勒斯的表情,發現他看上去仍舊不虞後,不得不悄悄地再縮了縮爪子。

伊哲勒斯略顯冷淡地鬆開緊握著我手腕的手,扭頭朝前走去,我下意識地跟了兩三步,這才反應過來,開始打量目前所處的地域。

這是一個廣闊而空曠的洞穴,不同於其餘地洞的粗製濫造,這裡不僅有砌地整整齊齊的方磚、高聳的石柱、雕刻著圖案的牆壁,最顯眼的是在正對著我的洞窟盡頭,一個莊嚴廣闊的祭壇,祭壇上懸浮著什麼東西,緩緩地旋轉著,頗有幾分的詭異。

倘若說有什麼比較形象的比喻描述這裡的話,那就是——最終BOSS出現的關底!

……咦?伊哲勒斯往這裡一站,似乎滿契合的?

「亂看什麼,過來。」伊哲勒斯見我停住腳步四處張望,有些不耐煩地催促道。介於他今天心情大概不是很好,我很識時務地小跑了過去,有些好奇地站在他身邊,打量著祭壇上方被一團霧氣包裹著懸空的東西。

「這是什麼?」我皺著眉詢問道。

「聖器。」伊哲勒斯稍稍後退了一步,給我讓出了最佳的觀察地點。我自然也從善如流地湊了過去,頓時有些失望,「一雙鞋……?」

「傳說中能讓人身子靈巧,甚至可以在空中漫步的靴子。」伊哲勒斯解釋道:「霍納飛靴。只不過也已經被魔氣感染地差不多了,力量大減,就像你們手裡那把普勒耶爾之劍一樣。」

「……然後呢?」我將視線從那個什麼霍納飛靴上移開,望向伊哲勒斯,警惕道,「你想讓我把它怎麼樣?」

「你不想要嗎?這個遊戲裡最珍貴的道具之一,雖然最開始很一般,但是隨著你使用的話,它將會越來越強大。」伊哲勒斯微微勾起嘴角,這是一個有些冷冽的笑容,「它是四聖器中最適合你的東西了——現在,拿起它,它就是你的了。」

雖然伊哲勒斯的話的確很讓人心動——大概沒有哪一個玩家能夠拒絕這種成長起來之後會變成神器的成長型裝備,特別是在見識過狄克那把已經躍居為玩家自行排行的兵器榜第一位的普勒耶爾之劍的強大威力之後。但是即使心動,我也不由得越加謹慎,因為身邊伊哲勒斯這根本懶得掩飾的不悅讓我壓力山大,似乎略微給他個機會,就能毫不猶豫地將我弄死。

——他這絕對是有前科的!有很多很多前科!

「怎麼了?你不想要?」伊哲勒斯稍等了片刻卻沒有看到我猴急地撲上去拿靴子,微微皺眉問道,「不會是在擔心拿走它之後,魔族通路的封印就會徹底崩潰吧?」

「……咳,這倒是沒有擔心……反正我都不知道被你利用多少次了,六大種族聯盟都被攪黃了。」我乾咳了一聲。

身為玩家,這個遊戲世界如何混亂都不是我們所關心的,即使六大種族都被魔族給推了,遊戲公司也一定會讓我們繼續玩遊戲的——也許接下來的劇情背景會換成在魔族高壓統治下各族人民英勇的反抗?

「那你在猶豫什麼。」伊哲勒斯微微緩和了語氣。

「……我在想我是不是的確能夠將它拿走,然後據為己有?」我緊盯著伊哲勒斯的雙眸,不想放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不會你只是想利用我破壞這道封印吧?比如我剛一碰,封印碎了,我死掉飛走了,靴子還沒拿到手之類的?」

隨著我的問題,伊哲勒斯的臉色緩緩沉了下來,顯得越來越糟糕。我在心裡打了個突,做好了最悲劇的準備。

「……在你心裡,我就是會做出這樣事情的傢伙?」伊哲勒斯的語氣堪稱平緩,但是我似乎聽出了其中蘊藏的隱晦的焦躁與怒意。

「不是!當然不是!」我連忙順毛,「除去最開始那段以殺我為樂的黑歷史外,你的記錄其實挺優良的。雖然利用過我不少次,但是我也都從中獲得了利益,大家互利互惠如今關係才這麼好!」看到伊哲勒斯似乎沒有跟我撇清「關係好」這一形容,我略微放大了膽子,「但是麼,你今天的心情似乎有點糟?殺氣似乎有點重?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得罪了你,所以不得不多問一句,畢竟現在掉等要練回來真得很麻煩啊!而且實力不濟被BOSS殺死,和腦子笨被BOSS利用坑死比起來,好像前者聽起來更好一點。」

伊哲勒斯合了合眼睛,大概是讓自己的情緒平緩一點,別真得還沒破壞封印就把我這個好幫手給失手弄死。片刻後,他一字一頓地回答:「你當然可以得到它,它將會是你的。」

既然獲得了承諾,那我也就安心了。

尷尬地朝BOSS笑了笑,希望他大人不記小人過,理解我作為一個普通玩家對於自己等級的珍愛,我深吸一口氣,踏上了祭壇。

被包裹在霧氣中的霍納飛靴完全看不出身為聖器的珍貴與驕傲,顯得破舊不堪,就像狄克最開始得到普勒耶爾之劍的時候,我根本不覺得那個黑漆漆的東西是什麼寶貝。

一想到要將手伸進那團看上去就不是怎麼很安全的霧氣中,我就心裡打鼓,但是後面有BOSS虎視眈眈,前面又有稀世珍寶搔首弄姿,我一咬牙一閉眼,果斷地將手伸了進去。

雖然為了保險起見,在此之前我也服用了從費南德那裡獲得的抵抗魔氣的藥劑,但是當手接觸到那團霧氣的時候,我仍舊還是覺得從指尖開始泛著冷氣,那股冷氣一直沿著我的手臂蔓延,似乎能將我凍僵一般。但是憑著對寶物的執著,和即使死也不能白死的信念,我仍舊還是在身體無法動彈之前一鼓作氣地抓住了靴子,塞進口袋裡,又後退了一步,才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媽蛋!身體果然整個都不能動了!而且血條還在不斷降低!

就在我已經做好後腦勺著地的準備、並期待這遊戲裡不會發生什麼腦震盪的時候,一隻手臂將我從身後穩穩地托出。

雖然仍舊無法動作,但是好歹不用擔心摔個半死了,我被伊哲勒斯扶著放倒在地,腦袋枕在他屈起的膝頭,看起來特別像是某些戰爭動作類影片配角們死亡前掙扎著說遺言時的場景。

我清了清喉嚨,發現果然能說話,但是現在我只想望著伊哲勒斯俯下的面孔無語凝咽。

「我說你會得到它,但是卻沒有承諾你不會因此而死。」伊哲勒斯打量著我,略顯嫌棄,「你這個樣子真難看,整張臉都發灰了。」

……我真恨不得噴他一臉的血!

不過,既然早就打著要死一次回去的念頭,如今寶貝到手了好歹也算是有所收穫,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生氣不生氣,在這個時候,只要微~笑~就可以了——就算笑得有點猙獰!

「恭喜你,終於再次嘗試了毒死我這種新穎的致死方式。」

伊哲勒斯的臉色有些複雜:「……」

「……我說,你能不能給我個痛快?」眼見著負面BUFF沒有任何消褪的跡象,生命值也在緩慢卻持之以恆地往下掉,在跟伊哲勒斯大眼瞪小眼半天後,我實在覺得有些吃不消,出言求解脫。

「你不是說這次的方式是毒死嗎?如果給你個痛快,就不是新方式了。」伊哲勒斯淡淡地回答。

——媽蛋!早知道就不圖嘴巴痛快了!這難道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覺?!

眼見我一臉的鬱卒,伊哲勒斯似乎心情好轉地露出了微笑,隨後他認認真真地打量了我片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掙扎與思索。就在我被他看得渾身炸毛,要不是身體不能動彈早就跳起來有多遠躲多遠了的時候,伊哲勒斯緩緩伏下身,輕輕地用他的嘴唇碰……了……一……下……我……的……嘴……唇……

咦?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茫然地呆滯,眨了眨眼睛,伊哲勒斯則是一副思索哥德巴赫猜想一般嚴峻的表情,淡定地跟我對視。

片刻後,我反應了過來,卻仍舊不知道應該首先哀悼保留了二十多年的初吻竟然葬送在一個遊戲NPC的手裡,還是應該抓著伊哲勒斯的肩膀搖晃並咆哮「BOSS你怎麼了你是不是中病毒了快去裝個殺毒軟件!」

「……有什麼感想?」伊哲勒斯很學術地問道。

「……你的程序壞掉了?」我同樣很學術地反問。

伊哲勒斯皺眉,顯然不太滿意這個回答。

「……如果不是程序壞掉了,那是怎麼回事?」我沉吟了一下,油然而生一種教育學壞了的小盆友的使命感。

「……只是瀏覽了一些你們網絡上的訊息,有點好奇而已。」伊哲勒斯義正言辭,「只可惜遊戲系統似乎不允許更進一步的接觸。」

——果然是被教壞了的小盆友!像伊哲勒斯這種「剛出生」、「如白紙一樣」純潔的孩子,應該是看電視看電影遇到演員接個吻都會被家長捂眼睛的年齡!更進一步?!你還想進到哪裡去?!

「這種東西不是好奇就能試一試的。」我有些無語。

「你覺得我會蠢到隨便就找人試一試嗎?!」伊哲勒斯不悅地瞇起眼睛,似乎深感自己的節操被質疑了。

「……難道你喜歡我?」我嚇了一跳,試探著問。被遊戲NPC因為好奇而吻一下就吻一下吧,反正我也不是沒有被貓貓狗狗之類的動物熱情地舔過嘴,但是如果是被NPC喜歡上的話,那可就絕對不是一個層次的問題了!

「你覺得這可能嗎?」伊哲勒斯微揚起下巴,看上去高貴冷豔極了!

「那就好。」我鬆了口氣,露出安心的笑容。

伊哲勒斯:「……」

「咳,其實吧你如果要是真得對我產生了一點微妙的感覺的話也是有理由的,畢竟你身邊不是純NPC就是把你當純NPC的玩家,大概就只跟我一個人接觸的比較多,只要你以後多接觸接觸別人,就知道這種感覺不靠譜了。」我語重心長地勸誡道,盡量別讓這剛剛產生「感情」這一因素的BOSS誤鑽了牛角尖。

——跟僅僅存在於遊戲裡的NPC產生感情,只是想一想就覺得很虐心好嗎?!

「……其實,我……」伊哲勒斯沉默著思索了半晌,緩緩開口,我不由自主提著心豎著耳朵聽,卻沒想到他的話還未說完,我的面前便白光一閃。

——生命掉到頭了……我死得好!不!甘!心!BOSS你到底想說什麼!

第五十二章 無意間渣了的暗精靈

因為伊哲勒斯那未盡的話,我一直覺得心裡有些撓心抓肺得癢,雖然在死回去之後又發了好幾條簡訊追問,卻始終石沉大海。

……我覺得BOSS可能是羞澀了,或者當時一激動想說什麼心裡話結果被打斷後立即反悔,實在是令人扼腕不已。

只可惜,我和伊哲勒斯的聯繫只是單方面的,他能隨時隨地找到我,而我卻不知道該怎麼找他,一旦他無視掉我的簡訊,我就完全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當然,我絕不是想跟伊哲勒斯發展出一段什麼超越友誼的關係來,畢竟玩家和NPC什麼的說是不同物種都太客氣了,簡直怎麼想怎麼苦逼!只不過雖然伊哲勒斯嘴上不說,但是我卻似乎可以感覺得到他的認真和迷茫,第一次被如此誠實地告白讓我感覺壓力山大,如果不能順利並鄭重地將事情解決掉的話,總會感覺於心不安。

……這一定是一種強迫症!

只可惜,對方沒有給我好好拒絕的機會,所以我大概在近期內仍舊會一直糾結下去……

剛剛拿到手裡的霍納飛靴目前還體現不出身為神器的優越性,但是我仍舊果斷將它換上了,期待著它有發光發熱的那一天。只不過每次看到這靴子,我都會想起BOSS大人那貌似純潔的吻,雖然這明明是我拿自己的生命和等級換取的,卻總有一種拿到聘禮……不對是拿到別人嫁妝的感覺,頓時覺得各種傷不起……

矮人峽谷地下迷宮的任務並沒有隨著我將霍納飛靴據為己有而失敗或者完成,可見我又被伊哲勒斯抓著走了條隱藏支線。最終,我們的第一次探險以八成的人死回醫療室;兩成的人僥倖逃生;還有兩個人倒霉催地卡了地圖、被GM營救出來為結局宣告結束。

——令人喜聞樂見的是,這兩個倒霉的孩子就是狄克和苜蓿。

與我們這邊的情況類似,狄克和間隙也找到了類似是封印地點的大門,推開門後同樣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跟在間隙後面進去的狄克和跟在我身後進去的苜蓿都被卡在那黑漆漆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的空間裡,在無論如何都走不出去、又沒有方法聯絡其他人,無奈之下只得雙雙下線——幸好還能下線!——並跑去遊戲論壇留言求助,最終被GM從裡面拉了出來。

根據官方解釋,他們是誤入了程序BUG,這片黑暗地帶是屬於設定好但是卻沒有真正對玩家開放的地域。至於我兩次順利過關,大概都是拜伊哲勒斯所賜?

對於狄克疑惑地追問我為什麼明明也進去了卻能順利死出來,我有些心虛地將自己與伊哲勒斯狼狽為奸的事實藏匿了,隨便編了個藉口後又拿間隙做了例子,表示卡地圖什麼的是RP問題,四個人進去,兩個人出來兩個人被卡,這顯然是概率事件!

狄克也沒有過多糾纏這件事情,其實他本人還是挺滿意自己是被GM拯救出來而不是掉級死出來的。至於間隙我反倒覺得他越來越不可思議,他平安地離開了地下迷宮,而且也沒有掉級,據說是用了做任務得來的特殊卷軸,但是我總覺得從他表現出來的各種蛛絲馬跡看,能接到各種隱藏任務、拿到各種隱藏道具的他顯然跟一般的玩家是不同的。我森森懷疑他是不是遊戲公司裡的什麼人——簡稱GM他親戚!

因為根據官方回答,間隙不慎開啟的機關本身就是BUG,所以在那之後改變的道路都是不應存在的,時拾、青紋等比較喜歡動腦筋的玩家將機關開啟後的部分統統刪掉,然後開始整合參與這次探險的玩家們上交的記錄,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是勉強繪製成功了一部分的地圖,然後組織了第二次的探索。

沒有了BUG也沒有了伊哲勒斯,再加上眾人都有了心理準備,第二次的探索初步而言還是相當順利的。

故地重遊,我自然而然地再次想起了上次與伊哲勒斯會面的情況,一時之間有些走神,直到狄克狠狠地用手肘頂了我一下,才讓我茫然地回過神來。

「怎麼了?」我有些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你發什麼呆呢!」狄克有些不滿,「很少看你走神地這麼嚴重啊?跟你說話也沒反應。」

「……咳,只是在想點事情……」我有些心虛地輕咳了一聲,下意識抬手掩了掩嘴唇,「你剛剛說了什麼?」

「我在說,你覺不覺的今天間隙有些奇怪?你們之間又發生了什麼了嗎?」狄克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問道。

我更顯茫然,果斷地搖了搖頭——我一直都在為伊哲勒斯而頭疼呢,間隙是什麼?能吃嗎?

「一般他都不會跟湊上來搭訕的女孩子這麼親密的,沒想到今天卻來者不拒,不過看起來又不像是很高興的模樣,反倒有些煩躁低落?」狄克喃喃地分析道,眉心有幾分打結,「你說是不是很奇怪?」

「嗯……」我有些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下意識地看向間隙。

美麗的光精靈正被一位長相甜美的光精靈女法師親暱地挽著手臂,邊走邊撒嬌著詢問他能不能在活動結束後陪她去做任務。間隙臉上雖然掛著笑容,但是看上去卻頗有幾分的隱忍,不過即使他的反應稱不上熱情,卻也著實比前一段時間親切了很多,這樣的軟化自然令不少對他有些喜愛的女孩子們心動不已。

我雖然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卻並沒有往腦子裡去,只是隨口敷衍狄克著:「你幹什麼這麼關心他?還搞心理分析呢,我怎麼不知道你這麼喜歡觀察人?」

「我這不是開始學習員工心理學了嘛,所以時不時地實踐一下,有助於對理論的理解!」狄克洋洋自得地炫耀完自己的學習成果,又扒著我的肩膀湊近我耳朵,八卦兮兮地追問,「你跟間隙真沒鬧什麼矛盾?我覺得今天他特別像是跟戀人吵架的幼稚的小孩子,一邊找外遇讓對方吃醋,一邊又偷偷觀察對方的反應——你沒發覺他悄悄看你好幾次了?」

我看到間隙的耳朵突然抖了抖,臉上的笑容更像是戴上了面具一樣僵硬無比,連忙拽了拽狄克,示意他別亂說。一個伊哲勒斯就夠了,間隙什麼的還是讓他自由的……

狄克沒有理會我的提醒,賤賤地嘿笑:「大夏茵,什麼感覺?」

「什麼什麼感覺。」我頗為無語。

「有沒有看到紅杏出牆的憂傷感?」狄克提示。

「別鬧了,我跟他真的沒有任何關係!」我的否認斬釘截鐵。

「你想讓我跟你去做什麼任務?」光精靈清冽柔和的聲音突然傳來,令不少正注意著他的玩家驚訝不已——這可是第一次有女孩子接近成功地約到他!

就連那個纏了他許久的光精靈法師也震驚不已,估計從來都沒有想到自己竟然能令這個看上去溫和實際上卻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間隙鬆口。不過在片刻的呆滯之後,女孩子立即回答了他的問題,而間隙則顯得有些糾結與懊惱。

狄克默默看我,一副「你瞧傲嬌就該順毛摸,你一句沒關係傷到了人家脆弱的心靈,於是真得炸毛要出牆了。」的模樣。

我嘴角微抽,將視線從狄克臉上移向間隙,然後木然移開。

「行了,你別給我添亂了,我正在煩惱感情問題呢,不過不是跟他的。」我與狄克向來無話不談,我思索了一下,決定還是找他商量商量關於伊哲勒斯的問題——當然,必然要隱去可能會透露伊哲勒斯真正身份的內容。

「不是跟間隙?那是誰?我認識嗎?!」果然,狄克瞬時間就被吸引了注意力,興奮極了,「大夏茵你太不厚道了!竟然隱瞞得這麼結實!」

「你認識,但是不太熟。」我實話實說,「而且也不是我想隱瞞的,而是我也才剛剛知道。」

「嗯,我懂,你對這方面一向反應不是很快,而且很保守。」狄克瞭然地點了點頭,一副欣然原諒我的大度。

我悄悄磨了磨牙:「你也別太興奮,我只是想讓你幫我出出主意,該怎麼既委婉又不留餘地的拒絕。」

「……拒絕?」狄克有些傻眼。

「對,拒絕。」我鄭重地點頭,「我跟他是完全沒有可能,所以絕對要拒絕!」

「好,那就一起去吧。」光精靈的聲音再次打斷了我和狄克的低聲交談,他有些惡狠狠地同意了女法師的邀請,令那個女孩子在驚喜之餘又不由得有幾分忐忑,然後,我覺得他似乎瞪了我一眼。

我:「……?」

「……其實,我有點可憐她。」狄克惋惜地說道。

「……誰?」我不知為何有幾分的心虛,因為覺得狄克說的是伊哲勒斯。

——其實,我也挺可憐他的。明明被設定地呼風喚雨性格強硬,有了自我意識後卻又偏偏仍舊是個無法離開遊戲、無法獨立自主的NPC;剛剛開始體會感情,卻又遇到了我這樣一個完全不打算跟NPC來上一段跨等級的淒美短暫的柏拉圖式愛情的現實主義者,的確是有夠悲催的……

「小草。」狄克揚了揚下巴,吐出了一個我意料之外的名字。

「……小草?」我慢了半拍才反應了過來,小草正是那個將要和間隙在遊戲裡約會的光精靈法師。

「是啊,間隙看上去明顯是在賭氣嘛,約會結束後小草的玻璃心絕對會碎一地,間隙要渣了。」狄克頗為經驗豐富地評論道,「你覺得身為會長,我是不是應該準備準備該如何安慰她?」

「……你不覺得你歪樓了嗎?」我有些無奈,「你現在難道不應該更加關注我的問題嗎?」

「你有什麼好關注的?不是確定要拒絕了嘛?那我還關心什麼?」狄克聳了聳肩膀,「所以比起你來,我的確對於間隙這彆扭又傲嬌的感情問題更有興趣。」

——我果然還是應該跟狄克絕交才對!

第五十三章 突然桃花運旺了的暗精靈

雖然第二次進入地下迷宮仍舊沒有完成任務,但是我們也算是收穫頗豐。首先,我們驗證了手裡那部分地圖的準確性,其次,也是最重要的,我們也證明了先前對於這次任務的猜測:

這次任務的確是讓我們將地下迷宮的怪物與機關都清理乾淨,因為在第一次開荒時候殺掉的怪、破壞的機關都沒有重新刷新出來,仍舊維持了我們上次打掃完畢之後的狀態。

有了這一保證,任務的可操作性就大幅度上升了許多,我們不必再糾結著如何迅速地一次性完成任務,只需要每天打掃一小部分,然後積少成多就可以了。

從第二天開始,地下迷宮的掃除就緩慢且穩定了下來,不以速度為要,而是更加注重玩家們的安全,畢竟,像昨天那樣八成的人都掉級實在是【鴻蒙】與【戰天下】這樣大的公會也無法承受得起的代價,因為在這個遊戲裡,完成隱藏任務只是一小部分,還有其他更多的挑戰在等待著我們——比如那些虎視眈眈著想要後來者居上的敵對勢力。如果精英成員們的等級都掉下來,公會再大也只能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任人宰割。

隱藏任務什麼的其實我一向都不太關心,反正有時拾青紋之類更加在乎的人去管理,我腦子裡想得更多的,還是再也沒有了任何消息的伊哲勒斯。

既然聯繫不上他,我覺得這件事情大概也就到此為止了,為了自我滿足一點,我仍舊還是用簡訊的形式委婉地表達出了自己的含義,至於伊哲勒斯是覺得我自作多情還是其他的什麼,就隨他去了。

放下了這件心事後,我也終於有心情跟狄克一起圍觀間隙的桃花運了,第一個跟他「約會」過的女玩家小草果然玻璃心碎了一地,幻想完全破滅。

幸好這妹子也是個理智派,沒有到處哭訴求安慰也沒有直接因愛生恨粉轉黑,只是滄桑地長嘆一聲,告訴自己的好姐妹們果然高嶺之花不是想摘就能摘的,要有摔下懸崖的心理準備。從此以後她果斷打算遠觀而不敢褻玩——美男還是單單放一邊兒養養眼比較好,因為一旦追求起來實在是又傷身又傷心。

當然,小草的遭遇與感慨並不能阻止所有對間隙抱著幻想的妹子們,只不過她們接受了教訓,示好得更加隱晦委婉,頗有先從朋友做起的意圖。

有妹子的地方自然會吸引漢子,間隙的身邊總是圍著一群妹子,而一群妹子周圍又圍著漢子,他一下子成為了最受「歡迎」的人物,無論走到哪裡都有不少的追隨者。而間隙本人也一反往常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行事特點,不僅安安分分地參加各種公會活動,別人需要幫忙請他過個任務或者去副本搭把手也大多數時候毫無異議地答應下來,很快就交了不少的朋友,徹底從一個如苜蓿一般的獨行俠變成了交際派,令不少人都大跌眼鏡。

「如果不是現在遊戲帳號都是綁定個人腦電波,無法盜號,而且他的操作也一如既往犀利的話,我真的會懷疑間隙這個號是不是已經換人了。」狄克正蹲在我身邊看我刷煉金術,閒聊中說起間隙最近動向的時候,不由得如此感慨,「喂,大夏茵,有沒有一種失落的感覺?原本只有你一個人能夠使喚得動他的地位完全被動搖了哦!」

「失落你妹啊。」我一腦門子的黑線,「說起這事兒,我倒是覺得鬆了口氣呢,現在你可不會覺得我跟他怎麼怎麼樣了吧?」

「嘿!正相反,我還是挺看好你們的。」狄克一拍大腿,「知道有個詞兒叫『欲蓋彌彰』嗎?」

「……你的腦補能力還是那麼豐富。」一輪藥劑製作完畢,我停了下來,做了個舒展動作,苦逼地拿起下一份材料。

「什麼叫腦補能力豐富!我這是火眼金睛!」狄克有些不滿,「誰都看得出來他這是在刻意疏遠你呢!好幾次跟你面對面路過都板著張冰塊臉看都不看你一眼,絕對是欲蓋彌彰!」

「說不定是真正路人轉黑了呢?雖然我沒記得我怎麼得罪過他……」我聳了聳肩膀。

「我覺得不像,這是種清晰的第六感!」狄克摸了摸下巴,眼巴巴地望著我將需要的材料分門別類,看起來特別想要尋求到我的認同感,「我覺得他跟其他人在一起的時候看起來特別心不在焉,還有點不耐煩,完全不如跟咱們——關鍵是跟你在一起的時候輕鬆愉快。」

「行了,第六感旺盛的狄克少女,沒事兒幹的話你幫我去找青紋拿十份特拉米原石來,我這裡的都用完了。」我擺了擺手,特別不耐煩地打發他走。

狄克嘟嘟囔囔地站起身,轉身走向門口——反正他跑到這來的藉口就是幫我打下手,我指揮他指揮得完全順理成章且心安理得。

只不過,狄克剛走到門口,就停住了腳步。

「……耶?你怎麼在這裡?」狄克尷尬的聲音傳來,我也聞聲抬頭看過去,頓時嘴角一抽。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似乎每次我跟狄克八卦間隙的時候都會被抓包,簡直一抓一個准!

「……青紋讓我來送材料,他說……夏茵有些東西大概快要用完了。」間隙的眼睛閃了閃,逕自繞過討好乾笑中的狄克走向我,然後將我需要的材料放到桌子上。

「謝啦,麻煩你跑一趟!」我大大方方地道謝,極力想要忽略這尷尬的感覺。

間隙垂下視線,卻沒有在送完材料後立即離開,突然,他抬起頭,鎖定住了灰溜溜走回來的狄克,開口問道:「很明顯嗎?」

「什麼?」狄克一愣。

「你說我跟其他人在一起感覺很糟,看上去很明顯嗎?」間隙重複了一遍,聽語調很是平靜,都平靜得有幾分不正常。

「……其實……我只是說著玩的……」狄克心虛地視線漂移。

「你說對了,我的確覺得很無聊。」間隙撇開頭,非常直率坦誠。

「……玩遊戲嘛,圖的就是開心,要是你還是喜歡跟從前一樣獨來獨往的,完全可以繼續這樣做嘛!沒必要非得勉強自己接觸迎合其他人。」狄克的語氣軟下來,語重心長地勸道,我覺得他大概又是同情心爆棚了,就像上大學那會兒對待同樣有些孤僻、不善在現實中與其他人交往的我一樣。

「我這樣做,只是有人讓我試試看。」間隙抿了抿嘴唇,沒來由地讓人覺得有幾分委屈,「他說我應該多接觸其他人,才能確定自己的感情。」

「……這樣說也沒錯。」突然,我就想起了伊哲勒斯,先前我就是以這個藉口勸解他的,當然,最根本的原因是,我不想將感情寄托在一個NPC身上,「然後你現在試過了,有什麼想法?」

「他們都不是他,果然是不同的。」間隙金色的眼眸直直地看著我,似乎閃爍著動人心魄的光彩,認真地宛若告白。

我不由自主地心神一蕩,連忙告誡自己要穩住,被美色所惑什麼的太掉價了!

「既然證明了這一點,那不就行了嘛?以後想跟誰在一起就跟誰在一起唄,自己開心才是最重要的。」我拍了拍間隙的肩膀,笑道,似乎是在對同樣孤獨的伊哲勒斯說,又像是在對曾經的自己。

「嗯。」間隙點了點頭,帶著難得乖巧的感覺,隨後他立即垂下頭,似乎是在發簡訊,不過嘴角含笑,一看就心情很好。

「怎麼樣?」我問道。

間隙抬起頭,有些奇怪地眨了眨眼睛,隨後回答:「我告訴剛剛約好一起做任務的人不去了。」

「……啊哈哈哈……我以為你是跟那個告訴你要多跟人接觸的人匯報呢。」我打了個哈哈,有些無奈,「你倒是動作迅速,不過既然答應了別人,爽約不太好吧?」

「既然已經沒有了必要,我又覺得那些傢伙煩透了,為什麼還要去。」間隙一偏頭,轉瞬間就完成了「霸氣側漏」和「毒舌」兩個屬性的裝備,「他們怎麼想關我什麼事?」

——剛才那落寞乖巧又惹人同情的感覺,絕對是眼花了!

「接下來呢?你要幹什麼?」間隙有些散漫地往我的工作桌上一靠,雙手抱胸問道。

「刷煉金術啊,不然還能幹什麼?」我有些無奈地一指桌子上的一堆材料,感覺特別崩潰。

「……」伊哲勒斯沉默了片刻,看上去有些不滿,片刻後,他降尊紆貴般地點了點頭,「算了,反正這個遊戲哪裡都挺無聊的,你想刷煉金就繼續刷吧。」

我和狄克面面相覷,然後,我試探著問道:「你的意思是說,你要留這兒陪我刷煉金?」

間隙微揚著下巴點了點頭,雖然看上去仍舊高貴冷豔,但是目光卻微微有些閃爍發飄。

——這是在害羞嗎?!是嗎?!

我一腦門子的黑線:「真不用,我一個人就夠了,沒什麼需要幫忙的,而且狄克不是還在這兒幫我打下手嗎?」

間隙沒有理我,扭頭直直地盯著狄克。狄克堅持了不到三秒鐘就敗退了下來,說了聲青紋找他有事兒扭頭就跑,跟身後追了只小怪獸一樣。

「你說過,我想跟誰在一起就跟誰在一起。」間隙以自己強大的氣場兵不血刃地趕走了狄克,理智氣壯地迎著我有些呆滯的目光,「至於你想不想,這跟我沒關係。」

我:「……」

——這是突然被追求了的節奏嗎?但是還是好想糊這貨一臉怎麼辦!

第二天,我終於接到了伊哲勒斯的簡訊。

【伊哲勒斯:我知道你讓我多接觸其他人只是藉口,你只是不想和NPC扯上什麼感情糾葛。】

我盯著短信,明白自己的心思被對方看得透透的,有些愧疚心虛地漲紅了臉。

【伊哲勒斯:如果我是人的話,你會接受嗎?】

關於這個問題,我思索了良久,才決定該怎麼回復。一來我覺得我一點也不討厭伊哲勒斯,儘管他凶殘中二狡猾又傲慢;二來,我覺得這樣大概能稍稍彌補我歉疚的心情。

【夏茵:……也許……會試試吧?】

停頓了片刻,我覺得這個發狗血卡的節奏有些太明顯,於是添上了一句。

【夏茵:當然,如果你是女孩子的話,接受度就更大了!】

【伊哲勒斯:……】

第五十四章 被追求中的暗精靈

我覺得,在這一瞬,我的人生開始急轉直下。

其實身為一個常年網遊的死宅,我也並非沒有在遊戲裡被誰追求過,只是那些追求者要麼就是把我當成女性、要麼就是隱晦到我幾乎感覺不出來,而且追求的對象絕對沒有像間隙這般無論是外表還是能力都優秀到誰見誰妒忌——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似乎是一件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兒,但是就因為太好了,反而讓我覺得有些於心難安。

不過,我卻看不出間隙有什麼作弄人玩的意思,他很認真,認真到甚至有些笨拙。

我一直覺得間隙很聰明,他總是能游刃有餘地處理各種事情,但是倘若真得接觸下來,就會發現他對人際交往方面的確有些缺陷——他不太懂該如何向別人示好。

……起碼,當他一下子拿出一整套大概價值四五千金幣的裝備表示要送給我的時候,我心裡的絕對不是驚喜,而是驚恐。

「……我不能收。」我深吸了一口氣,用著有些顫抖的語氣堅定地拒絕,「這些東西太貴重了,我絕對不能收!」

「……」間隙輕抿著嘴唇,面帶不解,那模樣著實讓人不忍令他失望,不過我必須要堅持住。

「咳咳,夏茵的意思呢,是現在他還不是你什麼人,你送這麼貴重的東西,他拿著實在是不倫不類的,等到他當真成了你的人了,這種東西才敢接受。」狄克搭著我的肩膀,掛著閃亮亮的八卦笑容充當我的「翻譯」,「最初期刷好感度什麼的,送點不貴重但是實用啊或者好看的東西就行,比如你那個做壞事時候的面具,夏茵可喜歡了!」

我:「……」

「……怎麼這麼麻煩,送東西難道不是應該送最好的嗎?」間隙皺起眉,有些不耐放地問道。

「當然,一般是這個道理沒錯,但是追求人可是門大學問,跟一般情況不同。」狄克語重心長地教育道,「你瞧,討好NPC還需要分情況送禮不是麼?人、特別是戀人,可要比NPC複雜多了!」

間隙略略頷首,恍然大悟。

看著間隙終於被狄克忽悠走,並且收回了那貴得驚人的刷好感度的禮物,我在鬆了口氣之餘立即將狄克從我的肩膀上甩了下來:「你這到底是在幫我還是在害我?!」

「當然是在幫你,天地可表日月可鑒!」狄克舉手發誓,「要不是我這樣說,你能讓他乖乖離開?」

我沉默以對。

「其實,我覺得你們倆挺配的,他長得漂亮,你也不差啊?你是喜歡蹲家裡玩遊戲的死宅,他那操作肯定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練出來的,上線時間又長,估計跟你差不多,甚至比你還宅。」狄克掰著手指頭算著,「你看,不是絕配麼?你們可以一起泡在遊戲裡,不用為了他想出去而你不願出去而爭吵,多契合?不然你還真打算單身一輩子?」

我摸了摸下巴,心中開始有些鬆動。

不得不說,間隙的外表的確是令我心動的類型,直接動搖了我自認為是異性戀的性向。不過現在同性婚姻也都已然合法,像我這樣的人不管對方是男是女都沒什麼問題,只要間隙現實的家庭出身不是那種大富大貴的類型,不然說不定還真有一點發展的可能?況且玩遊戲什麼的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碰上這類「上等人」?……雖然間隙看上去花錢有些大手大腳,還有點中二的惟我獨尊……

對於談戀愛找情人這種事情,男人就該利索一點,扭扭捏捏患得患失那是女孩子才有的特權——起碼,間隙是真正的玩家,和伊哲勒斯不同。

【夜黑風高:哥們!來公會倉庫!今天地下迷宮我刷到一個惡魔的角,聽說你要這玩意兒,過來我給你!】

看到夜黑風高的簡訊,我立即將剛剛拿出來的煉金材料收回了包裡,顛顛兒地往公會倉庫跑,閒來無聊的狄克也跟著我過去,一邊感慨果然是人多力量大。

是啊,絕對是人多力量大啊!當年我和苜蓿刷人魚的眼淚都快要刷崩潰了才湊齊,如今輪到應該爆率同等的惡魔的角卻在地下迷宮開荒不到五天就出了四個——其中,只有一個是苜蓿自己刷到的,其餘都是出自別的玩家之手。

一百多個人一起刷,果然效率就是一百多倍啊!

公會倉庫前,夜黑風高已經等在了那裡,出乎我意料之外的,間隙竟然也在,正在若有所思地凝眉沉思。

夜黑風高二話不說將惡魔的角交給我,然後朝我揶揄地擠了擠眼睛:「我跟你家間隙在聊如何追求人的話題呢!我最近看上一妹子,夏茵哥們你可一定要幫把手啊!」

我拿著惡魔的角,有些無語,頓時覺得果真是拿人手短。

在一段的反常期後,間隙對我露骨的想法幾乎人盡皆知,妹子們看我的目光不是變得凌厲就是親熱如閨蜜,同時,我也收穫了不少男性玩家們飽含感激的友誼,拜間隙所賜地成為了大忙人。

想約妹子出去,只要有間隙在隊伍裡就絕對事半功倍,而想要把間隙拉上,我就也一定不能落下,而且只要有我在,間隙對於妹子的注意力就完全傾向於零,雖然電燈泡的亮度大了點兒,但是完全不會影響到男玩家們勾搭妹子,簡直物超所值!

我默默地將惡魔的角放進口袋,無奈地點了點頭:「你打算約哪兒?」

「河谷。」夜黑風高看我鬆口,高興地像是妹子已經到手了一般,「去刷玫瑰!」

「河谷?」我愣了一下,一時沒想起這是哪兒來。

「一個約會聖地。」狄克在一邊提醒道,「你不是上次還死皮賴臉拉著苜蓿跑去逛了一圈嗎?然後刷了一堆玫瑰回來。」

我一個激靈回憶了起來,同時也覺得週身的溫度瞬時間下降了好幾個百分點。

尷尬地掃了一眼沉著臉的間隙,我頗有些悲憤地瞪著專門拉我作死的狄克:「我只是不想練級而已!」

「是是是,你對苜蓿絕對沒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是不想跟他刷怪!只要能不刷怪,掉節操都無所謂,我們都懂!」狄克拍了拍我的肩膀,又把我往火坑裡推了一把。

我無語凝咽。

「你說的河谷全稱是什麼?」默默看著我和狄克半晌,間隙突然扭頭,對著夜黑風高說道。

「維多……什麼利河谷?」夜黑風高抓了抓頭髮,不太確定地回答。

「維多克利?」間隙皺眉。

「對對對,就是這個名字!」夜黑風高捶掌連連點頭,「你連名字都記得這麼清楚,剛剛怎麼還一問三不知的樣子?」

「我只是知道這個地方,但是不知道它是你們……約會的聖地。」間隙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達到目的後果斷地過河拆橋,「我們不去了。」

「哎?怎麼不去了?!剛剛不是說的好好的嘛!夏茵去你就去!」夜黑風高立即炸毛了,看那表情都快給間隙跪下了,「那地方風景特優美,還能刷玫瑰送人,等到氣氛好了摟摟小腰兒親親小臉什麼的絕對水到渠成!」

「不去。」從來不會因為別人的勸說而改變自己的決定的間隙抓著我扭頭就走,徒留被耍了的夜黑風高如何懇求詛咒也沒有回頭看一眼。

……我突然有了種自己果然不是最悲慘的欣慰感……

間隙毫不留情地拒絕了狄克想要跟來當電燈泡的懇求,抓著我出了公會駐地,然後喚出獨角獸。

「要去哪?」我剛想也祭出自己的矮腳馬,卻被間隙拒絕,然後有些愣愣地看著他朝我伸出手。

「上來。」間隙耐著心說道,「獨角獸可以雙人騎乘。你的馬太慢了。」

——媽蛋!現在還有好多人想騎馬都還騎不起呢!你這嫌棄到要死的口氣到底是要鬧哪樣?!

儘管如此腹誹著,我還是將手搭在間隙手上,被他拉上了獨角獸,直挺挺地坐在了他的前面。

獨角獸的體型纖細修長,雖然我和間隙都算是瘦削高挑的一類,但是同時坐在獨角獸的背上還是感覺有些擠。幸好遊戲公司考慮到了非一男一女的同騎情況,兩個男人的姿勢要比男女間半摟半抱的親熱曖昧好得多,不然我的老臉大概真得會掛不住……

間隙打量了一下我們之間的空隙,輕輕「嘖」了一聲以示不滿。我淡定地充耳不聞,幸好間隙也沒有抱怨什麼,伸手越過我拍了拍獨角獸的脖頸。獨角獸嘶鳴一聲,心有靈犀地邁開四蹄,飛也似的向前跑去。

果然一分價錢一分貨,5000金的獨角獸和200金的矮腳馬比起來一個在天一個在地,頭一次在遊戲裡體會到如此飛馳電掣一般的感覺,我的心頓時癢了起來,迫不及待地想要弄一匹暗精靈的專屬坐騎夢魘來玩玩。

「想要夢魘嗎?」彷彿知道我在想什麼,間隙低頭湊在我耳邊詢問道,低啞柔和的音色頓時讓我沉浸在飛馳的魅力中而喪失了警惕的我回過神來。

「想。」我誠實地點了點頭,「但是我不會接受贈送。」

「哼,想得美。」間隙心情很好似得哼笑了起來,「我才不會給你買坐騎呢,你只能騎我的獨角獸。」

……這種在心跳失速的同時又特別想抽他一頓的心情真是複雜到令人難以言喻……

獨角獸馳過人聲鼎沸的城鎮,惹得NPC一片抱怨之聲;馳過農場、藥田、畜牧園,在一片雞飛狗跳之中招來在那裡工作的玩家與NPC們有志一同的咒罵;馳過眾多玩家辛辛苦苦練級的平原、沼澤、森林、谷地,讓不少玩家下意識地停下動作駐足圍觀後,卻又忙不迭地躲避獨角獸身後拉著一長串的主動怪。主動怪們張牙舞爪,卻完全追不上獨角獸的速度,有的只能悻悻轉身返回自己的活動區域,有的則直接轉而向其餘無辜的玩家下手,發洩怒氣。

看著周圍迅速後掠的景色還有身後不斷被丟下又不斷有新鮮血液加入的追逐大軍,我心中對於高級坐騎的垂涎達到了最高峰——騎矮腳馬的時候總是提心吊膽著害怕被怪物從馬上打下來什麼的真心傷不起啊……

當間隙操縱著獨角獸緩緩地在一片山崖下停住腳步的時候,我還對於先前的「兜風」有些意猶未盡,戀戀不捨地摸了摸獨角獸的鬢毛,才跟著間隙下了馬背。

「……這是哪兒?」已經被帶地完全路癡中的我抬頭望了望那片幾乎看不到頂的山崖,疑惑地問道。

「多莫崖谷。」間隙收起獨角獸,朝著山崖的右前方走去,還不忘招呼我也跟上——然後,我就體會了一把岩羊的生活方式。

很顯然,間隙的目的地,是在這座一看就令人心驚膽戰恐高症發作的山崖最上方……

……這種很糟糕的預感到底是怎麼回事

第五十五章 莫名其妙被結婚了的暗精靈

「這裡……竟然真得有路可以走?!」我震驚地隨著間隙將凸起的石頭、樹幹當落腳點,以灌木甚至草根拖拽著借力,一點一點兒地往懸崖上爬。幸好我的敏捷值的確夠高,而間隙也對這裡的地形非常熟悉,雖然出了幾次危機但是好歹有驚無險,不然如果從這裡摔下去,果斷是必須要回醫療室的!

「快要到了,最後一段是最難的,抓著我。」間隙抬頭望了望似乎近在咫尺的天空,神情有些凝重。

我的表情比他還要凝重,畢竟我現在可是毫無退路,如果不想死回去,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當即死死抓住間隙的手,我認真地聽著間隙講解接下來的要點,不斷點頭點頭再點頭,生怕錯過一點內容。

「沒事的,方向由我來掌握,你只需要按照我的話小跳、二段跳和三段跳就行,絕對不能有任何的猶豫和遲疑——一定要完完全全相信我,明白嗎?」間隙用手臂死死鎖住我的腰部,安慰的同時也暗含警告。

「……明白。」我再次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做好了……隨時赴死的準備

在間隙的一聲令下之後,被他緊緊摟在懷裡的我和他一同起跳,這時候,我才知道前面那一段跳躍攀爬有多麼的小兒科,如果前面算是普通難度的話,後面絕對就是深淵難度啊!

頭頂上時不時有碎石滾落,腳底落腳的石塊幾乎在我們起跳的同時鬆動脫落,就像間隙先前叮囑絕對不能猶豫一樣,因為一旦稍有遲疑,我們大概就會隨著石頭一起掉下去。

最開始的心慌驚悚過後,是對於間隙油然而生的信賴與安定,他的聲音不急不促,每一個口令都極其精準,而我只需要完全地相信他、然後按照他指令做出動作就可以了。

不知踩塌了多少塊石頭,也不知和多少滾石擦身而過,當和間隙終於登上山崖的最高峰的時候,還來不及慶幸喜悅的我就被眼前的景色完全震撼住了。

陽光下翻滾的雲海折射出深淺不一的橙紅,雲海下,是被山崖環繞的廣闊草原,綠色的原野上點綴著零星的湛藍的湖泊,壯麗、輝煌的美景幾乎能夠奪走人的心神與呼吸。

隨著科技的發展,人類幾乎將工業發展到了每一片人類可以居住的陸地,如此的自然景色除了鮮少允許人涉足的保護區以外,大概也只有在全息電影、網遊中才能允許人們親眼去見一見。

所以,現在的不少娛樂都會盡量製作出精美的景色吸引人們的光顧,而《迷失之城》自然是個中翹楚——只不過我沒有想到,在這裡登高遠望時的景色,卻完全超過了我曾經的預期。

河谷刷玫瑰什麼的,跟這裡比起來簡直弱爆了!就算是損上一條命,能來這裡看上一眼,我也完全不會後悔!

「喜歡嗎?」間隙從身後抱住我,蹭了蹭我的面頰,金色的眼眸微微瞇起,帶著純然的喜悅與洋洋自得,就像是在炫耀自己珍寶的孩子。

「很喜歡,這太美了。」我鄭重地點了點頭,完全沒有想到要推開他,「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閒得無聊,喜歡四處亂轉著冒險,覺得如果能上來景色一定不錯,於是就試了試,沒想到真得上來了。」間隙輕描淡寫地說道,頓了頓,添上一句,「這裡只有我知道,而我也只會帶你來,這裡只是屬於我們的地方。」

我頓時心跳若擂鼓,有些赧然地移開視線,心底裡萬分贊同夜黑風高的話:看看美景、說說情話,再配上間隙那張臉,讓妹子心動絕對輕輕鬆鬆,水到渠成啊!這套路,連漢子也扛不住!

這一移開視線,我也終於看到了山崖的其他地方,頓時嚇了一跳——在山崖一顆大樹的下面,正端坐著一個乾枯若骷髏的老者,不得不說,他的樣貌硬生生破壞了剛剛出現的旖旎氣氛。

「那是什麼?NPC?」我推了推間隙,在他有些不滿地注視下詢問道。

「嗯,一個NPC,只會反反覆覆嘟囔一個故事,估計連智能NPC都不是。」間隙的目光閃了閃,「你要去聽嗎?」

「什麼故事?」我好奇地問道,觀察著那個乾枯老者的摸樣,越看越覺得他不像是「活人」。

「我懶得重複,你自己聽。」間隙抓著我的手走了過去,朝著老者點了點頭,「你好,我又來了。」

「……是你啊……」老者蒼老的聲音迴盪在我們周圍,而我卻看不見他有絲毫的動作,似乎那具身體已經是一具乾屍,而與我們說話的則是仍舊徘徊在乾屍周圍的靈魂,「……是他嗎……?」

「是他。」間隙進行著讓我有些一頭霧水的對話,微笑著點頭,「他也想聽聽你的故事。」

老者乾啞地呵呵笑了起來,雖然那聲音難聽至極,但是卻又讓人感受得到其中蘊藏著的溫柔與眷戀,然後,他果然如間隙所說的,開始講述一個故事。

這個故事是發生在一個光精靈和一個暗精靈之間的愛情故事,其本體可參照西方的羅密歐與朱麗葉、東方的梁山伯與祝英台等等被家世問題硬生生拆散棒打鴛鴦的愛情悲劇。

一個叫做迪亞拉的暗精靈與一個叫做伊莎貝拉的光精靈在旅途中相識,從相互看不順眼的敵視到可以將後背交付對方的相知,繾綣的感情暗中滋長,直到兩人察覺,已經成為了愛情的俘虜,再也難以割捨這段感情。

但是光精靈與暗精靈卻是無法結合的種族,就像是游魚和飛鳥,注定生活在不同的世界,即使相戀也無法相守。

旅途結束後,完成了各自使命的兩人安靜地分手,回到了自己的部族,接受了新的任務,但是心中的遺憾與牽掛卻讓他們越來越憔悴,再也難展歡顏。於是,在培養了自己的繼承人,安頓完自己種族的事務之後,他們不約而同地重新返回了這個曾經相知相許的地方,本想緬懷,卻不曾想竟然再度相逢。

已經為自己的種族貢獻了所有的精靈們終於得以結合,但是光與暗的結合必將消耗兩人的生命。他們迅速地衰弱了下去,但是卻異常幸福,直到更為虛弱的光精靈迎來死亡的那一天,暗精靈抱著她,從懸崖上跳了下去——既然生不能相守,那麼便要同死。

聽到這裡,我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懸崖,原本壯麗的景色早已染上了淒美,一想到剛剛與間隙並肩站在一起欣賞景色的情景,不由得微微有些感慨。

……不過,迪亞拉和伊莎貝拉什麼的……這名字略耳熟啊……?

「是我的錯……我來得太晚了……」老者嘆息著說道,話語中是濃濃的歉疚與不甘,「迪亞拉……他明明這麼信任著我,將自己與伊莎貝拉的生命交付給了我,但是,我卻沒有幫得到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抱著伊莎貝拉的身體跳下懸崖……簡直……枉費了我第一符咒師與第一煉金術士波文的名頭……備受讚譽卻到頭來連自己最好的朋友也救不了……」

……波文……波文?!我瞪大了眼睛,如果說迪亞拉和伊莎貝拉這兩個名字我一時之間想不起來的話,波文這個名字卻顯然是我為了抹去伊哲勒斯的咒印而追尋了很久的人啊!

巫妖族的英雄波文、矮人族的英雄鐵弩、獸人族的英雄銀鬃、人族的英雄修安、暗精靈族的英雄迪亞拉,還有光精靈族的英雄伊莎貝拉……

沒想到先前怎麼著都找不到的傢伙,竟然在我已然與伊哲勒斯產生了友誼並放棄了尋找解決咒印的方法之後突然出現,命運還真是給我開了個大玩笑……

「這不是你的錯。」間隙語氣緩和地說道,「畢竟能夠研製出來如何能夠讓光暗精靈結合卻不會損耗雙方生命的藥物,你已經不愧是第一煉金術士與第一符咒師了,雖然你最終沒有贏得過時間,失去了拯救你的朋友的機會,但是你卻拯救了我們。」

「是啊……哈……是啊……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能瞑目了……」波文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帶著些許苦澀的笑意,「光精靈與暗精靈相戀,又能找到這個他們曾經隱居的隱秘地點,也許……你們真的是他們的轉世也說不定?這樣……我也算是不負迪亞拉所托了……祝福你們,我的朋友,願你們今生能夠得到幸福……」

隨著波文的話音逐漸消散,我和間隙的身上同時閃現出了一明一暗的光暈,接著,我的右手手臂上出現了金色的紋飾,而間隙的左手手臂上也有著同樣的紋飾,只不過卻是黑色。

還沒等我搞清楚理順,波文的身體已經碎成了粉末,被山風一吹便不見了蹤影,我愕然地扭頭看向間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好事。」間隙微笑道,「看看你的簡訊。」

我狐疑且提心吊膽地拉出了簡訊選單,立即看到了閃爍個不停極力刷著存在感的系統簡訊。

【恭喜玩家夏茵與玩家間隙歷經艱難、情比金堅,感動了巫妖族英雄波文的亡靈,在他的祝福與協助下結為伴侶。】

【雖然本遊戲暫時不開放婚姻系統,但是二位是本遊戲當之無愧的第一對伴侶,請查看自己的包裹並領取獎勵。】

【恭喜玩家夏茵完成隱藏任務「不容於世的愛情」,成為暗精靈英雄迪亞拉的繼任者,擁有探索光精靈與暗精靈共通隱藏副本「隱居之地」的權力。】

一連串的系統簡訊跳得我眼暈,還未等我靜下心來思索的時候,狄克的簡訊也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

【狄克:大夏茵!你和間隙到底幹什麼去了?!怎麼竟然這麼突然地就嫁出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拉開好友界面發現你變成間隙老婆的時候,都快嚇尿了。】

反射性地,我下意識暴怒地回了他一套簡訊。

【夏茵:老婆你妹!嫁出去你妹!老子是迪亞拉的繼任者,間隙是伊莎貝拉的繼任者!老子是男的!他才是女的!明明是他嫁給老子了!】

發出去之後,我終於覺得心情稍微舒暢,又看了看自己發的簡訊,突然覺得有些不太對頭。

……不、不對!誰嫁誰……這完全不是重點吧?!

第五十六章 被廣而告之的第一伴侶

雖然這個伴侶什麼的只是系統用簡訊告知了一下,並未做大範圍的宣傳,但是卻明明白白地在我的人物界面上標注出了【伴侶:間隙】。再加上我和間隙最近都是備受關注的問題人物,於是一傳十十傳百地,等到我和間隙跑去新副本【隱居之地】踩好點回到公會駐地的時候,幾乎一大半在線的成員都跑過來圍觀我們這對新鮮出爐的「伴侶」。

「……我果然不如你。」夜黑風高感慨地拍了拍間隙的肩膀,一臉的膜拜,「我帶妹子刷了半天玫瑰,連小手都沒牽著,你帶著夏茵出去了一趟,回來連系統都給你們定了名分,哥們求攻略啊!」

間隙朝夜黑風高心情很好地笑了笑,低調炫耀中。

「別亂說……」我扶額,大概將事情的經過說了說,試圖將眾人的注意力從我和間隙那被強加的伴侶關係引到剛發現的副本上,結果不光是其他種族對此不屑一顧,就連光精靈和暗精靈們也相當鎮定地表示「知道了,就交給你們了」後便不再理會,簡直一個比一個淡定!

不得不說,在既得利益和新鮮出爐的八卦面前,大多數人都會更加關心後者,畢竟前者反正都要到手了,還有什麼需要關心的呢?

公會裡的玩家們知道了,接下來就是公會成員的親友黨們和同盟公會,隨後又是親友的親友、同盟的同盟……當我下了遊戲被狄克拽去逛論壇的時候,一張【全服第一對夫妻/夫夫誕生?強烈要求遊戲公司開放結婚系統!】的帖子成為了今天最熱門的話題,高居榜首。

在這張帖子裡,樓主詳細敘述了我和間隙通過隱藏任務結為伴侶的經過,一看就是公會內部的第一手消息,在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番之後,樓主義正言辭地要求遊戲公司對玩家一視同仁,盡快開放結婚系統,以償諸位恨嫁恨娶的小情侶們的夙願。

樓下自然是各種八卦和呼籲開放婚姻系統的跟帖,基本上沒有什麼太大意義,身為八卦中心實在不想看別人如何八卦自己的我一目十行地往下擼,終於在耐心告罄之前找到了千呼萬喚始出來的官方回應。

其實,在《迷失之城》剛開放的時候,就已經有不少玩家在詢問何時開放結婚系統了,畢竟網絡遊戲發展到現在,基本上各項系統都非常完善了,結婚離婚生子什麼的更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未婚男女們在遊戲裡找尋另一半也成為了一種風尚。不少玩家在一進入這款遊戲的時候就開始習慣性把妹子,畢竟有妹子陪伴的遊戲才是好遊戲,結果把完妹子才發現媽蛋竟然不能結婚!頓時整個人就斯巴達了。

於是,求結婚的帖子基本上也成了論壇裡的月經貼,時不時被拿出來抱怨抱怨,交了女朋友嚎一聲,女朋友跟別人跑了又嚎一聲,簡直跟時臣一樣愛恨情仇都是不能結婚的錯!如今看到竟然有人真的結婚了,不拿出來向官方施壓一下簡直就是沒天理!

對此,遊戲官方也很無奈,他們表示按照計劃,遊戲的結婚系統的確是不應該這麼早被放出來的,但是關於六位種族英雄的劇情則是在遊戲最開始就設計好了的,因為難度比較大,所以完全沒有想到竟然會有玩家早早兒地就能完成任務。不過,既然的確有玩家完成並觸發了早就寫好大框架的結婚系統,那麼遊戲官方必然會盡快將其開放,請諸位玩家耐心等待一段時間,敬請期待《迷失之城》的下一次更新。

遊戲官方做出了承諾,呼籲結婚的玩家們自然也就滿意了,於是轉而開始討論《迷失之城》的結婚系統會不會有什麼新意。而我最關心的則是結婚之後能不能離婚,最重要的是,做隱藏任務被NPC莫名其妙綁定的伴侶關係,能不能通過正常途徑解除……

官方客服一直在認真地搜集並回應玩家們的各種意見,很快,一張官方回帖便被醒目地掛了出來。

【通過任務被NPC綁定為伴侶的關係完全可以通過接下來將推出的婚姻系統解除,請這位玩家不必憂心。不過看在遊戲中第一對伴侶和那些豐厚獎品的份上,還請您再多忍耐一段時間如何XDDDD】

——這不科學!我的發帖明明是匿名的!論壇版主隨意查看發帖人是誰什麼的太不厚道了!就算查了,你也不能說出來啊!我又沒有在亂版!

不敢再看接下來的回帖,我掩耳盜鈴一般灰溜溜地滾下論壇,重新登陸遊戲,然後被似乎早就等候已久的狄克抓了個正著,面色深沉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是不是去論壇問能不能解除伴侶關係了?」

我一呆:「……你怎麼知道?」

「你應該問,現在有誰不知道。」狄克一臉凝重。

我:「……」

「沒錯,間隙在第一時間就知道了。」狄克沉重地點了點頭。

我:「……」

——身為公眾人物真可怕!

其實,詢問能否解除伴侶關係的原因並不是我現在就打算解除,而是為自己留一條後路,萬一後來真正與間隙在一起後卻覺得性格不合,分手後卻無法「離婚」的話,那簡直是太糟心了。畢竟我對於《迷失之城》這款遊戲目前的觀感還是不錯的,沒打算因為情傷之類坑爹的理由更換新遊戲。

一直以來,網戀都因不靠譜而備受詬病,即使是網絡與現實無限貼合的如今。在網絡上,人們剝離了金錢、地位等身份的差距,甚至也偽裝了外表與部分的秉性,就連在現實裡戀愛都會在同居後因為不同的生活習慣產生摩擦爭吵甚至分手,網絡裡的戀愛無疑比之更增添了幾分的距離與不確定性。

我不打算跟間隙解釋自己的想法,因為在這段關係也許剛剛開始的時候就開始為分手做打算實在是有些晦氣,幸好間隙似乎也並沒有將此放在心上,見到我後的第一句話不是關於我在論壇發帖子的問題,而是詢問現在已經是他「伴侶」的我是否能收下他那些貴重的禮物了。

我愕然,隨後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我就知道,你們……是不會將遊戲裡的伴侶關係當真的。」間隙有些不滿地低聲埋怨道。

我有點尷尬:「雖然遊戲裡的確不如現實中正式,但是很多人也是會認真對待的。」

「你也是這類人嗎?」間隙盯著我,金色的眼眸中目光灼灼。

我頓了頓,迎著間隙在祈盼般的目光,片刻後,輕輕點了點頭。

間隙滿意地瞇起眼睛,抬起手似乎想拍我腦袋,結果手頓了頓,略有些僵硬掉轉了個方向半摟住我的肩膀,低頭用嘴唇輕輕碰了碰我的額頭,宛若施捨的矜持傲慢:「好吧,那麼這次就先放過你。」

——這明明應該是隱晦的告白與隱晦地接受告白的重要時刻,這風景煞地能不能不要如此犀利!

「那麼,你到底什麼時候會收下那堆東西?」間隙話鋒一轉,又扯回了原話題,快得我都有些反應不能,「難道真要等到我們在現實裡結婚之後嗎?」

「這……」我眨了眨眼睛,深感這節奏略快。

「好吧,我明白了。」間隙點了點頭,一副「雖然很麻煩但是就隨你便」的大度縱容。

……媽蛋你明白了什麼?!我心裡一緊,生怕他下一句話說出「那咱們就面基吧」之類的提議,卻沒想到間隙卻就此打住,沒有將話題繼續下去。

一時間,我既慶幸又失望,慶幸於還有時間跟間隙在遊戲裡多磨合一下,不用這麼快就擔心見光死,而失望在於……我的確還是挺想在現實裡見一見間隙的。

正如夜黑風高所羨慕的那樣,原本還是剛剛開始的「追求」在隱藏任務的推波助瀾下「刷」的一聲就被推到了盡頭。既然已經掛上了「伴侶」頭銜又人所共知了,再扭捏就未免太過矯情,我和間隙順理成章地開始出雙入對,完全將狄克擠到了一邊,待到他看夠了八卦,這才恍然發現自己被排斥了,頓時悲憤不已,逮到個機會就怒叱我和間隙忘恩負義,新人還沒洞房呢,這媒人就已然被丟過了牆。

對此,我不得不承諾在初次通關【隱居之地】副本之後將所有獲得的暗精靈裝備受先任他挑選,用以彌補狄克騷年那被森森傷害了的脆弱心靈——當然,最關鍵的是讓他閉嘴。

隱居之地也是與鐵弩寶窟一樣五人准入的小型裝備副本,為了確保通關,我打算在叫上狄克這個親友黨和一個醫生以外,再將苜蓿這個強大戰力也拉上,結果沒想到提議剛出口,就被間隙果斷否了。

「只有我們兩個人去。」間隙微揚著下巴,一副惟我獨尊的霸氣側漏。

我默默注視著他,像是再看一個……傻X掉的中二。

「別鬧了,就算這個副本的簡介是暗精靈迪亞拉與光精靈伊莎貝拉臨死前的愛巢,那也是個副本,不是……咳,觀光度蜜月的美好場所。」我以手扶額,試圖說服他打消這個妄想,「會死的!絕對會死的很慘的!我對跟你殉情沒有任何的興趣!」

「我從來不會做力所不能及的事情。」面對我的反對與質疑,間隙完全沒有悔改的意思,反而振振有詞,「既然鐵弩寶窟有隱藏房間,這個同級別同類型的副本肯定也有,而且我有種感覺,這個隱藏房間只有我們兩個人組隊才能找到。」

我隨著間隙的話緩緩瞇起眼睛,頓時想起了自己先前懷疑他是GM家親戚的猜測。

「你……是不是跟遊戲公司有什麼關係?不然怎麼知道這麼多隱藏內容?」我遲疑地詢問道。

間隙的目光閃了閃,露出了一絲滿懷深意的笑容:「你這樣猜也沒錯。」

……不知為何,我似乎感受到了來自大宇宙的惡意……

「不會有問題吧?那個給你洩露這麼多隱藏內容的人不會被公司責備?」壓下莫名的膽寒,我有些擔憂。

「放心。」間隙笑了起來,帶著濃濃地嘲弄與蔑視,「我做的很小心,他們完全抓不到什麼馬腳,沒有證據,就算有懷疑,又能怎麼樣呢?」

我愣了一下,恍然間似乎看到了同樣囂張篡改遊戲的伊哲勒斯,連忙甩了甩頭,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那麼……就我們兩個去?你確定沒有問題?」既然對方看起來有把握,我覺得還是冒險嘗試一次,畢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高風險才意味著高收入。

「現在自然是不行的,你先去把剛剛獲得的夫妻技能練起來,勝算就大了很多。」間隙指揮道。

頓時,我嘴角一抽。

……不要跟我提夫妻技能!一想起來就神煩!

第五十七章 「全服公敵」的第一夫夫

在大多數遊戲裡,夫妻技能之類的東西基本上娛樂性大於實用性,《迷失之城》自然也不例外。關於這類技能,無非就是夫妻間相互保保命補補血傳傳送之類的情趣,至於其發動方式……也自然越來越情趣,基本上都屬於膩膩歪歪的小倆口玩的東西,喜歡的玩玩有益無害,不喜歡的放到一邊不管,也同樣沒什麼損失。

在研究過《迷失之城》獎勵的夫妻技能後,我立即就決定將這玩意兒束之高閣,卻不曾想剛剛吐槽表達完這個意向,我就不得不苦逼地專門去刷這個技能。

雖然夫妻技能不同於其他技能,升級是不需要花錢進修的,但是這玩意兒同樣需要刷熟練度,而刷熟練度什麼的,不就是多用嘛!

你們能想像我一整天對著一個大老爺們不斷念叨著「我愛你」、「我想見你」、「我願意跟你一起死」之類的技能發動詞有多糟心嗎?!尼瑪都快崩潰了好不好?!

如果遭罪的兩個人也就罷了,偏偏間隙一副「我根本用不到這技能這是為了你保命用的我抽空在這裡陪你練技能已經夠降尊紆貴的了你還不滿意嗎?!」的欠抽樣子,在思考要不要跟狄克絕交的同時,我再度開始考慮要不要跟間隙也絕交了——這兩個人簡直神煩!

除此以外,仍舊讓我無法忍受的就是無論拽著間隙躲到哪裡去練技能,都會有連續不斷地各種人從身邊經過圍觀,直到論壇上都出現了一個《論<迷失之城>夫妻技能之我見》的學術貼,我終於忍無可忍,提出要去找一個任何玩家都絕對到不了的地方繼續煉。

「那就去多莫崖谷吧。」間隙顯然也對於眾人的圍觀有些不耐煩了,自然提起了這個他似乎最為鍾愛的地方。

「多莫崖谷?」我有些懷疑,「我以為那裡已經變成了旅遊勝地。」

自從我和間隙在那裡接到了隱藏任務,又大大稱讚了一番那裡的景致後,不少玩家都對那裡產生了極大的好奇心,紛紛群情激昂地組團去旅遊,估計已經人滿為患了。

「山崖下是旅遊勝地,至於山崖上嘛……」間隙笑得諱莫至深,「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於是,滿懷好奇的我……顯然就跑去看了!

不出我所料,多莫崖谷顯然一戰成名,男男女女們人挨著人站在崖下同一姿勢地向上望,全然是一副望穿秋水的期待。

「掉下來了又掉下來了!快閃開!」不知是誰驚叫了一聲,頓時,山崖下的玩家們極其訓練有素地刷一聲閃開,隨後就有一個黑影從天而降,重重地掉在了地上。

看周圍玩家淡定的姿態,顯然這種事情已經發生了不是一次兩次了,摔下來的人也極其淡定地報告了一聲自己到達的高度後化作白光飛回了醫療室,接著,還有其餘玩家躍躍欲試地打算上去嘗試一下。

「……還沒有人能上去嗎?」我默默扭頭,詢問身邊一個女玩家。

「還沒有呢,怪不得官方說難度太大呢!那些珍惜等級的大號們死了幾次就都走了,剩下我們這些無所謂等級的生活玩家和小號們在這裡跳著玩!」女孩子興奮地說道,忽閃忽閃的大眼睛裡滿是膜拜,「真不知道那兩個跳上去做完任務的玩家是怎麼搞定的?如果這個遊戲能錄像就好了,誠求視頻攻略啊……」

我看著女孩也跑上去,但是往上跳了不到十米就掉下來了,所幸這個高度不至於致死,摔得有些灰頭土臉的女孩爬起來吐了吐舌頭,打算再接再厲。

「你看,我說崖頂一時半會是不會有人上去的。」間隙抱胸站在我身邊,那眼神極其藐視,似乎在感慨「真是一群愚蠢的凡人」。

我呆了一下,開始思索要不要打道回府,在這麼多人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只是為了上去看一眼卻不得的情況下眾目睽睽地往上跳,未免有些略拉仇恨。

「走了。」完全不理會我在擔心什麼,間隙在圍觀了片刻後深感無聊,拉著我就往崖底走。

「你們也要試試?」再次摔下來的女孩歡快朝我們揮了揮手。

「啊……是啊。」我點點頭,停頓了一下,說道,「要是能上去,截圖發論壇給你們看啊!」

「好啊好啊!」女孩連連點頭,「你真是大好人!」

我剛露出個笑容,就被間隙拉得一個踉蹌,愕然看向他時,卻發現他滿面陰沉:「你要是再敢勾搭別人,我就讓你也嘗嘗從山崖上掉下來的滋味。」

我:「……」

——老子跟妹子只是正常接觸!哪裡勾搭了啊?!哪裡啊?!

第二次上山崖,雖然我還不是熟練工,但是有間隙的帶領,也絕對比其他邊爬邊找路的玩家們快了數倍。當眾人剛剛發現我們,還來不及招呼的時候,我就被間隙帶著一騎絕塵,甚至於那些想要跟著我們一起往上攀登的人也很快被甩得不見了蹤影。

一回生二回熟,當我再度神清氣爽地蹬上多莫崖谷的頂端,體會「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豪邁之時,間隙在一邊很淡定地提醒我:「該練技能了。」

我好想死……

找了一個相對風景優美的地方蹲下來,我拉開技能欄,不情不願地將刺客技能換成夫妻技能。

「我愛你」是給對方補血的技能,雖然趕不上醫生但是聊勝於無,跟藥劑搭配起來還是比較能應付高強度的戰鬥的——這一次我們刷【隱居之地】不能帶醫生,所以這個要練起來。

「我想見你」是傳送到對方身邊的技能,長距離傳送CD時間長,而同一張地圖的短距離傳送CD卻很短——據間隙說這是一個非常有用的技能,必須練起來……

「我不能沒有你」是保護技能,以自身抵禦對方受到的傷害——這個技能間隙很惋惜地讓我暫且略過了,畢竟就我這小身板兒往他面前一擋,他就能直接用第四個夫妻技能「我願意跟你一起死」了。

「我願意跟你一起死」是跟敵人同歸於盡的技能,當伴侶一方陣亡的時候,另一方就能使用這個據說傷害值特別大的暴走技能,用完之後使用者也會殉情而死。

林林總總,比較有用的夫妻技能大概就是這四個,前兩個是重點,後兩個是輔助,一兩天的時間如果不間斷的練的話,大概是能夠刷到四五級的——為了隱藏任務,拼了!

默默握拳自我勉勵了一下,我深吸一口氣開始認真刷技能。

「我愛你。」

間隙一路行來被怪物打掉一段血的血條往上漲了漲。

「我愛你。」

頂著殘血的間隙朝我走了過來。

「我愛你。」

間隙舒展了一下身體,懶洋洋地坐到了我的身邊。

我扭頭看他,突然覺得自己剛剛選擇的大石頭有些狹窄。

「你不是喜歡這裡的風景麼?一會兒還要練傳送技能,我過來坐著,也省得你挪地方了。」間隙矜持地解釋道。

我點了點頭,接受了他的說法,回頭繼續:「我愛你。」

間隙有些試探般將我圈進懷裡,用下巴蹭了蹭我的頭頂,遲疑地小聲嘟囔了一句:「嗯,乖,我也愛你。」

頓時,我僵硬了一下,心跳又開始失速。大概是多巴胺、腎上腺素之類的激素開始分泌增多,我覺得間隙的懷抱十分的炙熱,讓我開始有些出汗。

我微微抬頭,看向間隙的側臉,正迎上他微微瞇起的金色眼眸。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那原本潔白如玉的尖耳朵輕輕抖動著,似乎逐漸開始泛起淺粉色。

「發什麼呆?繼續練啊!」間隙微揚著下巴,神色矜持而傲慢。

「你剛剛說什麼?」看著他這樣一幅明明已經亂七八糟卻偏偏強裝淡定的模樣,我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什麼說什麼?」間隙側頭躲開我的視線,「不過就是閒得無聊也練練技能而已,只不過沒想到這個技能多一個字都發動不了,真是又雞肋又敗筆。」

我:「……」

——你這個傲嬌真是夠了!遊戲程序躺著也中槍啊!

我將一口凌霄血嚥回肚子,悻悻地放鬆身體靠到了間隙懷裡,感受著身後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後更緊地圈住我。我愜意地瞇上眼睛,繼續小聲叨念著技能發動詞,第一次在遊戲裡真心實意談戀愛的感覺,其實還是挺不錯的。

間隙修長的手指插入我的髮間,輕柔地梳理著,淡粉色的雙唇時不時輕觸著我的額頭、面頰與眼睫,我心裡一動,側頭迎上他的嘴唇,輕輕碰了碰。

間隙的動作再次僵硬住了,隨後很快反應了過來,抬手扣住我的後頸,重重地在我的唇上摩挲啃噬,直到我完全受不了他青澀的動作,捂著被咬得似乎有些發脹——感謝那被關成了0%的痛覺系統!的嘴唇將他用力推開。

發現對方在親密這件事情上完全是個雛兒,我的心情簡直是又愉快又擔憂,雛兒不可怕,但是如果是兩個雛兒湊到一起,那殺傷力可就大了……特別是對於男性戀人中處於下方的那一位。

我扭頭打量間隙,看著他那漂亮的臉蛋兒和纖細卻並不瘦弱的身材,思索自己能不能爭取一下上位。我這個雛兒雖然同樣也有可能把對方弄得血流成河,但是也絕對不想有任何被對方弄得血流成河的可能性!

不過,還沒打量出個所以然來,我卻發現間隙皺著眉,全然一臉的不滿。

……不滿你妹啊!被咬的是老子!咬人的是你!

「果然,即使成為了伴侶關係也還是不能更進一步嗎……」間隙低喃著。

我:「……」請不要發表跟伊哲勒斯一模一樣沒下限的感想好嗎?!還有,「果然」是什麼意思?「也還是」是什麼意思?你難道還跟別的不是伴侶關係的玩家有過這類接觸麼?!

「玩家如果對遊戲不滿的話,都可以去論壇提意見,對嗎?」間隙終於從自己的思緒裡回過神來,扭頭詢問道。

「……對,沒錯。」我點了點頭,有些警惕,「你想幹什麼?!」

「提意見而已。」間隙微微一笑。

於是,很快,在遊戲論壇意見區火了一個帖子,然後被迅速轉發到了其餘的板塊。

這個帖子的名稱為《建議:提高遊戲中處於伴侶關係中兩人親密的允許度》,帖子中,樓主以相當學術嚴謹的態度從各個方面闡明了這一改進的優點,並以親身實踐作為例子,同時很有誠意地附圖一張。

而這個帖子的轉帖,全都清一色地沿用了另一個標題:《[轉帖]秀恩愛你們這是要作死嗎?!》

最終,這一系列貼以「多莫崖頂好風光」、「全遊戲第一對美型精靈夫夫」、「秀恩愛並得寸進尺」等關鍵詞成為了當之無愧的HOT帖,同時更有名的,則是每個帖子下面清一色的「秀恩愛你們這果然絕對是在作死!」的整齊美觀的回帖。

遊戲官方客服回應:「秀恩愛你們這果然絕對是在作死!請允許我們以這個理由駁回這一建議,謝謝您對本遊戲的支持,希望您玩得愉快^_^」

——請問……現在換遊戲,還來得及嗎?

第五十八章 隱居之地

作為一個平素低調的玩家,向來都是我去八卦別人,而幾乎沒有被八卦的機會。於是,面對如此幾乎走到哪都被圍觀到哪兒的情況,我著實有些適應不良。

身為我的智囊團,狄克對於完全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的我,真誠地給出了建議:「你只需要笑就可以了」,於是我掛著僵硬的笑容,拉著毫無所覺的罪魁禍首間隙,跑去刷新副本【隱居之地】,以求謀得片刻的清淨。

……至於那一連串「洞房愉快」或者是「蜜月愉快」的祝福,就請讓我視而不見吧……

因為光精靈和暗精靈都是喜歡森林的種族,所以隱居之地的入口自然也設在森林中,只不過這片小森林長的位置比較另類,竟然是在多莫崖谷半山腰的位置,簡直奇葩極了!

我和間隙拿出專門買來的繩索,一頭繫在崖頂,另一頭則綁在自己的腰間,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當然,在此之前間隙是提議要帶我下去的——就像上次我們沒有準備繩索的時候,我就是被間隙抱著跳下去,切實地體會了一把高空彈跳的快感——卻被我拒絕了,一來我實在覺得這沒什麼安全感,二來……老子會害羞這種事老子會說嗎?!

安全降落在一顆大樹的樹幹上,這後面就是隱居之地副本的進入點了。因為是專門給精靈們準備的裝備本,所以裡面的設置都是參照精靈的習慣與長處——比如在樹枝上飛奔、跳躍。

隱居之地沒有地面路線,下方都是深不見底的峽谷,玩家只能通過各種行動技能以樹枝為著力點前進。這樣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是如果學過遠程攻擊技能的話,遇到不會跳躍的近戰怪物便可以安全無傷地解決;壞處是這樣的怪很少,大多數怪可以遠程跟玩家對噴,而且如果單靠遠程的話,通關的時間略有些不夠,這就逼得玩家不得不以近身高傷技能搏殺——然後,就有被怪物打落深淵的幾率。

第一次來副本踩點的時候,我就差點被如此弄死過一次,幸好間隙手疾眼快地將我拉了一把,挽救了我的生命。對此,我相當有心理陰影。

顯然,在第二次進入副本之前,間隙就仔細研究過該如何兩人通關,因為……他一進門就毫不猶豫地把有些礙事兒的我徹底丟到了一邊……

「不要貼上來,你只需要在後面遠程攻擊然後給我加點血就可以了。」間隙滿是嫌棄地囑咐道,「別亂跑,要是前面怪物比較多的話,我會先去清理怪物,等到安全了再叫你,你傳送過來就可以了。」

「你……確定?」我深感懷疑地瞪著他,「這樣的話跟你一個人單刷副本沒有任何區別啊?!」

「我確定。」間隙聳了聳肩肩膀,「畢竟這次我們是來做隱藏的,你的存活很重要,你只要不死出副本去,害我們要重來就已經是幫大忙了。」

……這傢伙拉仇恨的技能又升級了吧?!還有,單刷同等級的副本是不是有些太逆天了點?!

雖然嘴上萬般嫌棄,但是間隙對我的保護還是很上心的,最先幾乎沒有讓我遇到什麼危險。看著間隙凶狠地將一個又一個怪物以極其巧妙的方式逼到樹梢邊緣,然後一腳踹下去,我內心深處的膜拜感瞬時間激增,這技術簡直與我不可同日而語啊。

既然同伴都這麼給力,為了不拖他的後腿,我肯定也不能連保全自己這點小事兒都做不到。在竭力幫間隙加血的同時,我百分之二百地發揮了刺客的長處——躲藏和暗箭。

其實,我覺得我的發揮那是相當好的,因為我幾乎從來沒有給間隙惹麻煩,即使他在清怪的時候漏下了一兩隻,差點讓皮脆血薄的我死於非命,我也堅挺地活了下來並搞定了那幫漏網之魚,簡直應該給自己點個讚!

雖然完全比不上間隙的大殺四方,但是我仍舊油然而生了一種森森的驕傲,覺得自己也不是那麼太過沒用……

於是,我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間隙。

【間隙:……】

【夏茵:……你那是什麼反應?!】

【間隙:……】

我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實在不懂間隙這一連串的沉默到底是什麼意思。然後,狄克非常及時地給了我訊息反饋。

【狄克:大夏茵!談戀愛的時候不要這麼要強!間隙也是想要嘗嘗英雄救美的甜頭的!】

我沉思了片刻,瞬時間融會貫通。

【夏茵:……媽蛋!狄克是不是你又給間隙出什麼餿主意了!】

【狄克:……不要這麼犀利?其實間隙這樣想也是有情可原的,還記得最開始咱們跟間隙見面的時候,你被苜蓿相當英勇地救了一次麼?間隙對此印象深刻且念念不忘。】

【夏茵:……】

【狄克:情人間還是有點小情趣比較好哦無趣的夏茵童鞋,偷偷告訴你間隙其實已經練好了夫妻傳送技能,就等著你那一嗓子『親愛的救我』呢!】

【夏茵:你可以閉嘴了謝謝】

【狄克:……我只是充當你家間隙的傳聲筒而已,他自己不好意思跟你說的,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傲嬌又害羞的人!】

我默默關上簡訊界面,一時之間感慨良多,這種被人偷偷喜歡、偷偷討好、又偷偷算計的感覺真是令人感覺複雜到難以形容。

……跟一個傲嬌談戀愛,真累啊,要是沒有狄克從中斡旋,我真不知道間隙到底在想什麼。

解開了這一個謎團,間隙那邊看起來也清理得差不多了,給了我一個傳送的消息。

我立即就啟動了「我想見你」,跑到了間隙的身邊,鉑金色長髮的光精靈大概也知道自己丟臉了,微抖著漲紅的耳朵尖左看右看就是不看我。

看他這麼一副坐立不安的可憐模樣,我也跟著有些羞赧,千言萬語之中只化成了一聲嘆息,然後抬手拍了拍間隙的肩膀,轉移了話題:「如何?找到這個副本的隱藏任務嗎?」

原本我是打算將這樣尷尬的氣氛敷衍過去,卻沒想到這個話題似乎並不太恰當,因為間隙的肩膀突然僵了一下,眼神更為飄忽。

「……沒找到?」我疑惑道。

「找到……是找到了……」間隙輕咳了一聲,輕聲說道,帶著難以掩飾的羞赧,「但是因為在想著其他的事情,沒有注意,結果……失敗了。」

「失敗?」我有些失望,但是也沒多說什麼,畢竟這次出力的人都是間隙,我充其量只是打醬油,「其實也無所謂啊,隱藏任務也不是那麼好找的,而且看【鐵弩寶窟】裡隱藏任務的特性,估計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如果是從實用性上看,這裡的隱藏還是有點用處的。」間隙眨了眨眼睛,決定將功贖罪,「下一次我們再來吧,肯定能行的。」

「也好。」我笑著應了,不由的有些好奇,「你是怎麼把隱藏任務弄失敗的?」

「我……一時不慎,把它給殺了。」間隙將頭扭到了一邊。

「……殺了?」我嘴角一抽。

「嗯,殺了。」間隙誠實地點了點頭,「這個副本的隱藏是一個寵物,據說是當年光精靈伊莎貝拉和暗精靈迪亞拉的寵物……的後代什麼的,一般都會被當成是怪,但是其實是可以對話的,一旦觸發條件符合,就是光暗精靈結為伴侶的話,可以將它收為寵物。」

「……我明白了。」我扶額,實在不知道怎樣反應比較好。

……還是為那只被誤傷了的寵物默哀一下吧……

「說起寵物,你有一隻算是小極品的寵物叫什麼北極熊對麼?」將隱藏任務一事揭過之後,間隙很快振作了起來,恢復了往日的頤指氣使。

「是,怎麼了。」我閒閒地蹲在離他不遠處的樹杈上,漫不經心幫他刷著血條。

「養了這麼長時間……應該能配種生後代了吧?」間隙的扭頭偷偷看了我一眼,語氣特別沉穩。

「……對。」我緩緩點了點頭,猜測著他的意圖,突然福靈心至,「苜蓿挺喜歡我那寵物的,所以他也弄了一隻,雖然屬性上稍微差了一點,但是生出的後代應該也不錯,打算跟我那只配種。不過他那只還太小,我正在等它長大呢。」

「不行!」瞬時間,間隙就……如我所料地炸毛了,「你是我的伴侶,為什麼要跟他的寵物配種?!」

「……伴侶關係和寵物配種是兩回事。」我扶額,有些哭笑不得。

「但是我聽說,如果是感情好的伴侶的話,都會讓寵物也結婚生子。」間隙微微皺著眉,「這個遊戲裡寵物只能配種一次,你必須要跟我的寵物一起才行!」

我頗感無語,半晌後才囧囧有神地詢問道:「遊戲裡配種必須是同種類的寵物,而且品相也不能太低,不然生了後代也沒什麼用——你有這樣的寵物?說起來,我連你的寵物都沒見過呢……」

「……雖然現在沒有,但是很快就能有了。」間隙微微困窘了一下,立即信誓旦旦地擔保,「絕對比苜蓿那只要好得多!」

我:「……」

……我實在不知道是該為了稍微瞭解到間隙的思路而驕傲,還是應該為他強烈的佔有慾而發愁……

第五十九章 雙雙情定的精靈夫夫

雖然沒有抓到副本裡隱藏的寵物,但是按照間隙的能力,通關似乎是沒有問題的,只可惜,他的心眼兒似乎比我想像中小得多,在還剩下最後一個BOSS的時候,間隙停手了。

「……怎麼了?」我茫然望他。

「不打了。」間隙懶洋洋地舒展了一下身體,「一打完這個就通關了。」

「通關……又怎麼樣?」我扶額。

「通關了其他人就能來了,寵物還沒到手呢。」間隙無辜地扭頭。

「你不是說寵物的觸發條件就是光暗精靈伴侶單獨組團嗎?現在連婚姻系統都沒出來,你覺得除了你我之外還有第二對兒滿足條件的嗎?!」我無奈地推了他一把,「快點,光精靈暗精靈兩族的重任就交給你了,快點搞定不然回去肯定會被罵的!」

即使看上去不情不願地,但是間隙仍舊耐不過我的催促,頂上去開了BOSS,而我……還是很慫地在一邊注意仇恨地謹慎輸出、兼職奶水不怎麼充沛的奶媽。

關底BOSS如果是單論個體能力的話,其實並不算太強,唯獨比較麻煩的是,這BOSS有兩個,而且配合頗為默契。

名為【迪亞拉的執念】的暗精靈幽靈專攻,而名為【伊莎貝拉的執念】的光精靈幽靈則是奶媽,基本上和我與間隙的配置一模一樣,只不過就算間隙能夠跟【迪亞拉的執念】單挑的話,我本身卻是完全沒有辦法與【伊莎貝拉的執念】相抗衡的——無論是從奶水上、攻擊上、還是從血量上。

對著相互刷血的後果就是我和間隙一方完敗,幸好玩家可以嗑藥而BOSS沒有這個功能,才勉強堅持了下來。

這是一場持久戰,雙方對著耗藍耗藥品,直到將【迪亞拉的執念】的血條削到了還剩下三分之一,間隙扛著一隻BOSS,扭頭開始攻擊【伊莎貝拉的執念】。

據說這兩隻BOSS是聯動的,就像是夫妻技能的「同生共死」一樣,一旦一隻先死,另一隻就會暴走,所以一定要保證兩個幾乎同時死,才能夠以最輕鬆的方式通關——不然一旦一隻暴走了,我和間隙肯定要交代在這裡。

這個度……說實在的,很難把握……

眼看著【伊莎貝拉的執念】的血條也逐漸開始下降,我和間隙愈加謹慎,生怕踏錯一步——只可惜,有時候打BOSS還是要靠運氣的。

當兩隻BOSS的血條都幾乎見底的時候,我和間隙匆匆打了個招呼,一人對付一個準備發大招同時削死,只可惜我成功地幹掉了【伊莎貝拉的執念】,而【伊莎貝拉的執念】果然不負【執念】這個名字,在死前的最後一秒掙扎著用了自己最後的一絲藍,給【迪亞拉的執念】刷了血。

【伊莎貝拉的執念】悲切哀婉地悲鳴一聲,婉轉地伏倒在地,頓時,原先仇恨被間隙拉得牢牢的【迪亞拉的執念】仰天大吼了一聲,赤紅著眼睛朝著有些發呆的我撲了過來。

下一秒,間隙使用夫妻技能,撲到我身前替我硬生生挨了一下,頓時原本還滿著的血條瞬時間只剩下一層皮。

只可惜,他的獻身仍舊不能阻止暴走的迪亞拉,只見他極其凶悍地拍飛了間隙,再次朝著我奔來。我默默目送了一下難得如此狼狽的間隙,隨後馬不停蹄地左躲右閃,幾乎使出了所有逃跑的看家本領,卻仍舊沒有在間隙恢復過來之前甩脫暴走中的BOSS。

當世界黑白著撲倒在地的時候,我聽到了間隙一聲高呼「我願意跟你一起死!」,雖然在如此嚴肅的場合這發動詞仍舊略搞笑,但是我心裡仍舊溢滿了有些矯情的感動。

——即使是在遊戲裡,被人這樣捨身相救同生共死的感覺也還是挺不錯的……

【伊莎貝拉的執念】死了,【迪亞拉的執念】暴走,我死了,間隙也暴走了,最終暴走對暴走,勝利的人是間隙。

只可惜死的時候面朝下的我沒有看到這一場精彩的對決,實乃人生中一大憾事……

當恭喜我們通關【隱居之地】副本的系統消息冒出來的時候,同樣在暴走後「精盡人亡」的間隙也死掉了,我們兩人一同被送出了副本,重生回了公會駐地的醫療室,面面相覷。

「……沒有摸迪亞拉的裝備。」我癱著一張臉,一副欲死不能的模樣。

「嗯,沒有摸,因為我也死了。」間隙點了點頭,同情地摸了摸我的腦袋,「節哀順變。」

我一邊嚶嚶嚶著一邊把【伊莎貝拉的執念】爆出來的光精靈專屬裝備交易給間隙,然後果斷決定傷害轉移,將這個令人悲痛欲絕的消息傳遞給了狄克。

於是,終於有人跟我一起嚶嚶嚶了……

——我可是答應過狄克,作為媒人禮,這一次刷出好裝備先給他挑選的……

開荒副本BOSS掉的好東西都是獨一無二的好貨色,基本上可以說過了這村兒就沒有這店兒,一想到這些好東西現在正在隨著BOSS的屍體被系統刷新掉,我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都是你!非說什麼兩人就能通關,害的你我跟BOSS四個連番殉情,最後連一個撿裝備的人都沒剩下!這到底是要鬧哪樣?!」

眼見我撲倒在醫療室的床上痛苦不已,間隙坐到我身邊,從背後摟住我的肩膀,蹭了蹭我的面頰:「是我不對,有些妄自尊大了一點,忘記……咳,我們只是普通的玩家了。」

我扭頭瞥了他一眼,對於間隙能夠認識到自己妄自尊大這一點深表震驚。

鑒於間隙認錯態度良好,剛才在副本裡面對暴走的BOSS時表現也可圈可點,我勉強點了點頭,表示如果一會兒被青紋問起,他能夠為這些珍貴裝備的丟失負全責的話,我可以不再計較了。

對此,間隙自然是滿口答應——其實我覺得他從來不認為青紋有質問他的權利,而他能降尊紆貴地解釋一下,就已經算是很負責任了。

既然丟了東西已經是既成事實了,而又不需要接受責難,我頓時又回復了精神——反正高級裝備什麼的我也不是太在乎,不值得為這些要死要活的。

「……你不讓我賠償嗎?」看到我一揮手便將這件事情揭過不提,間隙的表情很是失望,忍不住提醒道。

「賠償?」我疑惑的偏頭,「你怎麼賠償?開荒時候BOSS掉落的裝備有一部分都是獨一性的,被系統刷新掉就真的沒有了。」

「我知道。」間隙點了點頭,「但是我倉庫裡有一套暗精靈套裝,雖然單獨的裝備並不比這次損失掉的裝備好,但是完整的一套裝備所產生的套裝效果,卻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最適合暗精靈刺客的。」

見我聽得認真,間隙輕輕眨了眨眼睛,輕柔的聲音略帶蠱惑:「既然這次是我的失誤,那麼我賠給你一套套裝好不好?」

我有些糾結,一方面我實在不習慣拿對方這麼貴重的東西,而另一方面間隙這個冤大頭卻總是心心念念惦記著這個,一有機會就「毛遂自薦」,看他那期盼的模樣,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總讓我產生一絲淡淡的罪惡感。

對方認認真真滿懷欣喜期待地準備了禮物,但是收禮物的人總是因為感情不深不能收之類的理由連番拒絕,這其實……是不是也挺傷人的?

我看著間隙金色的眼眸,半晌後終於退敗,有些無措地抓了抓頭髮:「那套套裝,不是裝備後就綁定的吧?」

「不是。」間隙搖了搖頭,一眼看穿了我的想法,認真得打消了我最後一絲猶豫,「雖然我不覺得你會有這樣的機會,但是如果出了什麼問題的話,你可以還給我。」

「……好吧,看在你這次副本表現英勇的份上,我就允許你補償我了。」我嘟囔了一句,頓時就看到間隙眼睛一亮,隨後迫不及待得將我拉起來,出了醫療室直奔倉庫。

一路上遇到不少公會成員笑著詢問我們「洞房」/「蜜月」感想如何,但是間隙連腳步都沒停,一概視而不見,而我只能連連掛著不好意思的笑容向眾人點頭致意。雖然本意只是希望他們能夠容忍間隙不禮貌的行為,但是最終卻神展開為「間隙行色匆匆迫不及待、夏茵含羞帶怯點頭表示『感覺不錯』」什麼的那絕壁不是我的問題!

當間隙一股腦地將整套裝備從倉庫裡取出來,然後塞給我,看著我默默接受了交易接著立即將裝備穿在了身上。

不愧是為暗精靈刺客量身定做的套裝,漆黑的鎧甲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映襯得我這被不少人稱為小白臉兒的容貌也多了幾分漢子的硬氣與銳利,身後似乎還模模糊糊地有著一個和我的人物一模一樣的暗影,似乎就是套裝自帶的專屬技能【暗魅分影】——簡稱【影分身】。

這一套【暗魅】套裝可以說是每一個刺客與暗精靈都夢寐以求的裝備,而我自然也不例外。雖然從來沒有聽說有人湊齊過,但是單獨的某一件護手啊靴子啊之類的裝備還是在市面上流通過的,每一個對這套裝備滿懷憧憬的玩家都耳熟能詳地知道每一層的套裝效果都是什麼,而這個影分身的技能就是所有套裝都湊齊了之後,才能出現的效果。

雖然不如許久之前的某漫畫上的影分身能夠拉風地一分分出數十上百個分身,但是這個技能在遊戲裡聲東擊西著搞暗殺也是非常實用的。

我愛不釋手地將自己的狀態看了一遍又一遍,終於想起來身邊正眼巴巴看著我等待我反應的間隙。

抬起頭,看到間隙正緊緊地鎖定著我,金色的眼眸裡流動著淺淺的暖色、脈脈的溫馨,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謝謝,我真是太喜歡了。」

間隙也隨著我展顏一笑,上翹的嘴角與微微彎起的眼眸裡是最純淨的喜悅,帶著幾分孩童般的稚氣,似乎在這一刻全世界都溢滿了最乾淨的幸福。

間隙上前一步,將我抱進懷裡,我們尖細的耳朵觸碰在一起,輕輕廝磨著,雖然倉庫周圍人來人往熱鬧非凡,讓我有些不自在,但是我還是沒有阻止間隙這番難得不帶任何掩飾的真情流露。

不知是不是錯覺,我似乎聽到在這一刻自己的心臟與間隙心臟跳動的聲音融合在了一起,宛若一體。

周圍的玩家在我臉頰越來越發熱的時候全都駐足圍觀,或是揶揄或是嬉鬧或是調侃,我終於有些承受不住,動了動身體示意間隙鬆開。

間隙低聲嘟囔了一句,鬆開雙臂,隨後一副傲慢不滿地掃視了一圈四周,卻換來眾人更為誇張的笑鬧,我抬手捂臉,間隙卻滿不在乎地一扭頭,拉住我走出了人群。

「喂,你之前說過的,只有在現實裡結婚之後才會收下這些東西。」間隙朝著我的身上揚了揚下巴,一副達到目的的志得意滿。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頓時為了自己先前將話說得太滿而懊悔不已。

「現在你已經收下了,也就是說你已經同意在現實裡跟我在一起了,以後可不許反悔!」間隙按捺住激動,頤指氣使地說道。

我撫了撫額,點頭應道:「好吧,你說個時間,我們見一面吧——在現實裡。」

我沒有想到,最先說出面基要求的竟然是我,而我更加沒有想到,間隙的回答不是興高采烈或者降尊紆貴的答應,反而是……拒絕。

「……現在……還不行。」間隙停下腳步,帶著幾分的懊惱與糾結,「還要……再等一段時間。」

「有什麼問題嗎?」我皺了皺眉,不過因為間隙的態度一直比較積極,所以也並沒有什麼不好的感覺——畢竟,任誰都有不方便的時候,「是不是工作忙走不開?我倒是自由職業者,我可以去你住的城市見你。」

「不行。」間隙仍舊搖了搖頭,「我有些事情沒有處理好,現在還不能見你——一旦準備好了,我會去找你的。」

我有幾分的疑惑,審視著間隙的表情,似乎從他臉上看出了幾分的不安忐忑——這樣的表情出現在間隙的臉上,實在有些令人吃驚。

「……是家裡有什麼事情嗎?……你沒有跟家裡人說好之類?」我猜測。

其實,面基也不一定會繼續發展成真正的戀人,也許會轉而變成好友。我更加傾向於最初是以友人的身份見面,不過似乎間隙從來沒有考慮過這樣的可能性,一門心思認定了戀人這一關係。

也許在間隙心裡,在現實裡見面就意味著接下來就是現實裡的戀情與婚姻,這樣的話,就會面臨更多的現實問題,比如他的家庭較為保守,並不願意接受自己的兒子擁有同性戀人。

——這是我唯一能夠想到的、能夠讓間隙如此不安、卻吞吞吐吐不願意說出詳情的原因。

「……也許,可以這樣說吧……」間隙的視線有些飄忽,隱晦地默認了我的猜測。

「好吧,我明白了。」我點了點頭。雖然同性婚姻已經合法,但是仍舊會有來自家庭的阻力這種事情也常見得很,甚至有些保守的家庭連門不當戶不對的男女婚姻都不願意接受。

產生感情,和真正走入婚姻,其實是兩個不同的事情。

不過,既然間隙看起來正在努力,我也並不想給他太多的壓力,笑著聳了聳肩將這個話題放到了一邊。

「如果遇到什麼麻煩的話,可以跟我說,如果我能夠幫忙的話,一定義不容辭。」我笑著調侃,仍舊有些希望間隙能夠將自己的難處告訴我。

「沒有什麼你需要做的。」間隙輕笑了起來,低頭輕輕吻了吻我的唇角,「你只需要快快樂樂地玩遊戲,然後等著我去你家裡找你,就足夠了。」

第六十章 被包辦婚姻的寵物

自從接受了間隙的「嫁妝」,穿上一身暗魅套裝之後,我發現週遭圍觀的力度瞬時間又增強了數倍。原先只是被喜歡八卦的人民群眾圍觀,如今那些兩耳不聞八卦事、一心撲在遊戲上的玩家們也對我這第一個穿上整套暗魅套裝的人報以了極大的關注。不過虱子多了不咬人,債多了不愁,我相當鎮定且淡定地接受了這一改變,雖然稱不上甘之如飴,卻也相當夠架勢。

雖然暗精靈的強力裝備因為失誤而被系統刷新有些令人憂傷,但是青紋也沒有其他的辦法,只能無可奈何地放過了我們。對此,我深感抱歉,而間隙卻一點反思都沒有,第二天便樂顛顛地當真抱了只寵物過來,要和我家的北極熊配種。

因為我的寵物很極品,所以我也一直在關注其餘玩家手上有沒有同種類的極品寵物,但是我發誓,即使我以為自己基本上已經對於全服與北極熊同種的寵物瞭若指掌,卻實在沒有見過間隙手上這只竟然比我的北極熊還要極品的寵物!

這絕壁不科學!

我瞪著那只跟北極熊長得幾乎一模一樣、數據漂亮至極的寵物,難以表述自己心中的感覺。

「你是從哪裡弄來的?」我默默看向間隙。

「買來的。」間隙回答地理所當然,帶著些許的炫耀,「怎麼樣,一點也沒有委屈你家那只寵物吧?」

「……的確沒有。」我緩緩點了點頭,雖然看間隙的模樣並不像是撒謊,卻依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難道真的是我忽略掉了?也許這只寵物的原主人低調而不愛炫耀,即使手裡有這樣極品的寵物,也幾乎沒有給任何人展示過?

雖然財不外露是至理名言,但是這其實並不太符合網遊裡玩家們的心理。

間隙沒有管我一臉的糾結,直徑拉著我跑去了暗精靈王都畢納灣的寵物商店。

寵物商店裡主業是販賣各種寵物技能、道具、食物、藥劑,甚至還有系統或玩家寄放在這裡販賣的寵物和寵物蛋,而副業則是幫寵物配種。

如今玩家們飼養的第一批寵物基本上都長大成人可以配種了,寵物店裡熱鬧非凡,玩家們滿懷期待地將自己的寵物放入窩中,又無比忐忑地將生出來的寵物蛋拿走孵化,至於孵化出來的寵物到底是好是壞就全看父母一輩的寵物質量與玩家的人品了。

當我和間隙進入寵物店的時候,自然引來了各方矚目,我按照間隙說的將北極熊喚出來,放在了雌性的窩中——悲催的我家北極熊竟然是母的——終於能夠有時間拉開自己的簡訊界面了。

因為沒有想到間隙是如此的雷厲風行,加之昨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太混亂,我一時竟然忘記了要通知苜蓿,告知他他家「兒子」的「未婚妻」已經被人霸道地橫刀奪愛,與他再也無緣了。

畢竟,我也是曾經答應過苜蓿的,雖然還稱不上一諾千金,但是中途沒有抵抗得了惡勢力的威脅而妥協什麼的,還是有些不太厚道。

我的北極熊和間隙的寵物在窩裡相互靠近,嗅了嗅,開始圍繞著彼此轉圈。

《迷失之城》裡力圖真實,所以寵物生產後代也不是將寵物放進窩裡就立即能夠拿到寵物蛋的。玩家們需要給寵物們一個相互瞭解、熟悉、發情、交配、產蛋的過程,頗為漫長,幸而每隻寵物只能夠產生一次後代,所以玩家們對此也格外鄭重,並沒有太過抱怨這一段似乎有些多餘的過程。

趁著北極熊「相親」的時候,我的簡訊也發送完畢。

【夏茵:抱歉,之前答應你讓你的寵物和北極熊配種的事情無法做到了,我現在就在寵物店,而另一隻寵物是間隙的……】

片刻之後,苜蓿的簡訊便回來了。

【苜蓿:……我似乎早就猜到會有這麼一天了。】

【夏茵:抱歉我試著反抗過了,真的!】

【苜蓿:嗯,我明白,在我和間隙之間,你只會選擇他。】

【夏茵:……我覺得這句話好奇怪?有歧義?】

【苜蓿:……你想多了,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哦,對了,我忘記加上寵物這個詞了。】

【夏茵:這個詞很重要!真的!】

【苜蓿:無所謂了,我的人品還是不錯的,不會隨便挖別人牆角。】

【夏茵:……】

【苜蓿:其實,我還是覺得比起你和間隙,我更需要新的寵物,幫我跟間隙說,讓他高抬貴手?】

【夏茵:……請你自己去跟他說。】

【苜蓿:或者,你們生出的蛋賣給我一個也行,不是兩個寵物的主人一人能得到一個嗎?】

【夏茵:……還是請你自己去跟他說。】

【苜蓿:……真是好托詞。】

【夏茵:要去問嗎XDDD】

【苜蓿:免了,按照間隙的性格,完全沒戲。】

【夏茵:……?】

苜蓿果然是大好人,非常淡定地接受了這一噩耗,我一身輕鬆地關上簡訊界面,抬頭就看到間隙在默默瞪著我。

——等、等一下,這眼神略可怕!到底發生什麼了!

「聊得很開心?」間隙微笑著,一語中的,「跟苜蓿?」

「……我只是跟他解釋一下,一聲不響就違約是一件非常令人髮指的事情。」我異常無辜。

間隙扭頭,看上去仍舊有些不爽,但是卻沒有就這一問題繼續糾纏下去。畢竟,偶爾的鬧小彆扭是情趣,但是一旦過火了,那就只能傷感情了。

據說,寵物之間也是有所謂的契合度的,契合度高,交配所需要的時間就越短,後代極品的幾率就越高。看上去,間隙的寵物和北極熊的契合度蠻高的,沒有過多久,兩隻寵物就已經親親密密甜甜膩膩了,窩在一起你舔我一口我舔你一口,然後兩隻蛋就生出來了!

……幸好遊戲製作組的節操還在,完美地充當了拉燈黨,不用讓玩家們望穿秋水地圍觀兩隻寵物真實的「做愛」過程。

我極其興奮地將兩隻寵物蛋小心翼翼地捧了出來,兩隻交配成功的寵物也跳出了窩,仍舊親熱地擠在一起,似乎已經建立了穩固的伴侶關係。

介於目的已然達到,間隙很快就對這件事情失去了興趣,連看都懶得看我手中的寵物蛋一眼,大手一揮就交給我全權處置。

我猶豫了一下:「賣人可以麼?」

「如果買家是苜蓿的話不行,其他人的話可以。」間隙回了我一個大大方方地微笑,簡直爽朗無比!

——你針對苜蓿針對地太明顯了啊……搞得我就像真得已經化身紅杏騎在牆頭上一樣,需不需要那麼警惕啊!

既然沒有辦法賣給苜蓿,我也不太好轉手就賣給別人,畢竟現在的玩家腦補能力越來越豐富,我實在不能將間隙對苜蓿赤裸裸的警惕和排斥暴露在光天化日、大庭廣眾之下,不然估計第二天我就會化身成劈腿黨,勾搭了一個兩個三四個。

……真心傷不起啊……

既然賣不出去,我只能自己乖乖去孵蛋了,為了對得住我的寶貝極品北極熊,更是為了對得起間隙那只不知從哪裡弄來的更加極品的寵物,我認認真真地翻遍了論壇,找到了玩家們總結出來的幾個對於寵物蛋爆極品比較有用的孵蛋道具,然後找了個風水寶地,開始孵蛋。

對此,間隙只是高貴冷豔地嗤之以鼻,表示這只是迷信而已,雖然孵蛋道具的確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誕生寵物的屬性,但是那所謂的風水寶地卻根本沒有任何的效果。

——當然,他說他的,我幹我的,反正無論我去哪,他就算再抱怨,也會乖乖地尾隨我一起去。

皇天不負有心人,當兩隻寵物蛋孵化成功後,我欣慰地發現我的努力並沒有白費。

看著兩隻在我腳下亂爬、屬性堪稱驚豔的白色毛團,又看看百無聊賴地坐在我身邊、正閒閒地逗弄著一隻黑色小貓——不對,是黑色幼豹——的間隙,我鄭重地詢問道:「你需不需要這兩隻當寵物?」

「不需要。」間隙抬了抬眼睛,左手托腮,右手食指頂著黑色幼豹的腦袋,阻止它翻身,任憑它急得「嗷嗚嗚」直叫,四爪亂抻。

我看著它著實有些可憐,抬手拍開間隙的手,將幼豹往我身邊拖了拖:「你要是不需要的話,就賣掉吧,不是賣給苜蓿,是拍賣,誰花錢多就歸誰,怎麼樣?」

間隙歪了歪頭,思索了片刻,大概是覺得這樣可以接受:「你不要?」

我有些惋惜地看著按照程序設定相互追逐嬉戲著的兩隻毛團:「每個玩家只能綁定五隻寵物,每一個位置都很珍貴,最好能培養不同類型、不同長處的寵物。它們的屬性和北極熊是相同的,必然只能留下一個,北極熊屬性不錯,再加上我已經養熟了,不捨得換,所以只能把這兩個小的賣掉,應該能賺上一大筆錢。」

間隙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朝著正傻乎乎咬著自己尾巴的黑色幼豹示意了一下:「隨你,反正它們長大後也不如這東西,賣掉也好。」

「那就這樣定了。」我心滿意足,打算著給苜蓿通通氣,讓他準備一筆錢來將其中一隻拍走,畢竟如果是拍賣所得而不是友情價的話,間隙大概也不會如何反對。

心事一了,我頓時渾身輕鬆,又打開兩隻剛孵化的寵物幼崽的界面,對比了一下幼豹的屬性。

這只黑色的幼豹,就是【隱居之地】副本裡的那只隱藏寵物,只不過原本是比較拉風的成年體,而對話完成任務之後卻縮回了幼年形態,讓人扼腕惋惜不已。

第一次通關【隱居之地】不僅沒有完成隱藏任務還丟失了珍貴裝備,這結果顯然是不能令人滿意的,於是我和間隙在第二天又果斷殺了回去,借助第一次的經驗,不僅成功收服了隱藏寵物,也成功的推到了最後兩隻關底BOSS,算是勉強報了當初的一箭之仇。

「今天地下迷宮的探索算是完成了,明天大概就要去亡靈領域的新開放地域了,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我感慨道,有些擔心又有些期待。

「……明天我大概不會參加,有其他的事情。」間隙思索了一下,突然說道。

我訝然,扭頭看向間隙,這還是我們確定關係之後,他第一次提出要放下我單獨行動:「現實裡有事,不能上遊戲?」

「……是遊戲裡的事情,我會上遊戲,你可以給我發簡訊,但是暫時不能陪你。」間隙有些神秘地眨了眨眼睛,雙眸熠熠閃光地輕笑著,「要去做什麼暫時不告訴你,不過當你從亡靈領域離開後,我大概就忙完了,可以去找你了。」

「……好吧,我知道了。」我有些彆扭地扭過頭去,覺得自己剛才的表現有些丟人,特別像是不希望男友離開的小女生。

……果然,一旦真得喜歡上什麼人,就希望對方一直陪著自己,不願意分開嗎?還是……我已經迅速地習慣了間隙的陪伴,僅僅是提到將會有一陣子不見面,心裡也有些不喜?

另外,間隙那個暫時不能告訴我的小秘密,又是什麼呢?

第六十一章 被劫持了的暗精靈

第二天上線後,我立即被招去參加亡靈領域的開荒,而間隙也自然如他昨天所說的那般,只是跟我打了聲招呼便不知去向。

離開新手村許久,我和狄克終於再次踏入了這個曾經給我們留下深刻印象的巫妖族新手村,當年,我和狄克在此迷路,又替時拾背了黑鍋,真正被伊哲勒斯惦記上、打上了印記,如今回想起來,真是令人感慨萬千。

在遊戲裡混了這麼久,狄克好歹也對於各種幽靈之類的東西有了一定的抵抗力,走在我左邊雖然仍舊面色微微發白,但是好歹不復先前一進來就邁不出腳步的慫樣——當然,也不排除身邊都是玩家、給予了他足夠安全感的原因。

我的右邊是苜蓿,他正難掩喜愛地查看著我家北極熊的兩隻小崽子,來回對比應該選擇哪一隻比較好:一隻敏捷高,一隻力量強,說起來倒也都是適合苜蓿的戰鬥型寵物。

「抱歉啊,要讓你花錢了。」我有些歉意地說道,畢竟我不想因為一隻寵物就跟間隙鬧矛盾,只能如此勉強兩全其美了。

「只要能買到,花錢倒是無所謂。」苜蓿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我,仍舊滿是喜悅地盯著兩隻幼崽,聽語氣倒是財大氣粗的。畢竟他也算是高玩之一,雖然平素低調,沒有間隙拉風地坐騎、裝備,但是顯然也積攢下了一大筆錢,「你準備什麼時候把它們掛到拍賣行裡去?」

「大概就是今天吧,暗精靈王都的拍賣行,底價大概是500金幣起,到時候你去競價就可以了。」我回答。

苜蓿點了點頭表示知道,將一隻交給我,而自己則抱著另一隻,愛不釋手的逗弄著,看起來是選中了敏捷高的幼崽。

《迷失之城》裡的拍賣行,每一周開啟一次,前三天是玩家將手裡珍貴的道具、裝備、寵物等東西支付一定費用寄放在拍賣行、訂好底價進行拍賣,後四天則是玩家競價,週日晚上決定最終出價最高的玩家獲得拍賣物品。今天是週三,算是遞送拍賣行的最後一天,如果錯過了今天的話,就要等待下一周了。

既然不打算自己養,那麼越快賣出去就越實惠,畢竟《迷失之城》中的幼崽可不像是其他遊戲裡一樣,放進寵物空間不理會也沒關係,尚在哺乳期的幼崽每天需要花費不少錢購買食物餵養,一來能夠更加快速地提升它們的屬性,二來……如果不餵食,寵物幼崽就會餓死……

一路走著,我和苜蓿閒聊著該如何培育這兩隻極品幼崽,狄克在一邊聽著也蠢蠢欲動,只不過他不太會賺錢、花錢又有些大手大腳,實在是囊中羞澀,一時還真是買不起。

「你說,我要是給間隙說想要另一隻幼崽當媒人禮,只給我友情價,怎麼樣?」狄克用手肘頂了頂我,一臉地垂涎。

「你可以問問看啊?」我挑了挑眉,「你跟他不是蠻熟悉,聊得很開心麼?我不知道的事情你都知道。」

狄克突然停止了嬉皮笑臉,極其認真地直直地盯著我,弄得我有些發毛:「……你幹什麼?」

「夏茵童鞋,你這是在吃醋的節奏嗎?」狄克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激動。

我嘴角一抽:「你想太多了……」

「不管真相怎麼樣,我絕壁是要多想點!」狄克欣喜若狂地一手勾住我肩膀,另一隻手看上去就拉開了簡訊界面,「我一定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間隙,說不定他一高興,連友情價都給我省了,直接免費贈送!」

「你給我滾蛋!」我頂著一頭黑線手疾眼快地按住狄克的手,恨不得將他直接踹下線去。

——我只是對於他總是跟間隙通風報信充當奸細而表示不滿罷了,吃醋在哪裡啊?!節奏又在哪裡啊!

「原來……是要這樣討好間隙的啊……」苜蓿微微瞇了瞇眼睛,一臉的恍然大悟和若有所得。

「……你們真是夠了。」我默默捂臉,決定暫時無視掉他們算了。

時拾早就在地下迷宮開荒的中期就已經開始派小號探索亡靈領域的任務點了,也大概深入了一下,加之有了矮人地下迷宮的經驗,我們最先的進度還算是順利。

亡靈領域的任務點被稱為死亡深淵,在通過一團黑霧之後,出現在我們面前的就是一塊廢墟一般的地域。斷壁殘垣蕭瑟無比,徘徊其中的幽靈與骷髏似乎在訴說著曾經的輝煌與最終的毀滅,不過,雖然場景陰森了點,前進倒是意外地簡單,完全沒有地下迷宮那樣錯綜複雜到讓人暈眩、不得不分兵的道路。因為場地寬闊,我們幾百人一起向前推小怪,相互配合默契倒是也沒有人員傷亡——直到……我們遇到了一隻守在一扇大門之前的骨龍。

「臥槽我沒看錯吧?!那是骨龍吧?!」夜黑風高整個人都有些崩潰,「三十多級,是能推骨龍這種高端BOSS的等級嗎?!」

隨著這一聲驚呼,玩家們明顯產生了一種又興奮又慫的複雜感情,遊戲玩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看到跟「龍」這種高端搭界的生物,但是自己的等級也是很珍貴的啊!

「上不上。」青紋扭頭看了看時拾,詢問道。

「不上的話,就沒辦法前進了。」時拾皺著眉,又與其他幾位領頭人低聲商量了一下。

「上吧,既然是史詩級隱藏任務,必然是有難度的,要是不死上幾次,都不好意思說做過任務!」狄克倒是很豁達。

有了狄克的鼓動,再加上除了前進也沒有其他的道路,眾人一番商議之後,最終做出了推骨龍的決定。

雖然骨龍看上去凶殘,但是既然這個任務是三十多級發佈的,按照規律應該也是這個級別能夠完成的,另外現在已經有了幾名醫生學會了珍貴的復活術,可以令玩家原地復活且不掉級,也算是一大保障。

一聲令下,青紋和時拾迅速整頓好了各自公會的玩家,佈置任務的佈置任務,發藥品地發藥品,而我一身暗魅套裝,自然也變成了衝殺在第一線的人員之一,脫離了以前偷偷放暗箭的位置。

骨龍果然不愧「龍」這一後綴,高攻高防血條也極長,被幾百個玩家圍毆,血條降得緩慢到令人想要淚流滿面,而它一甩尾巴便能掃倒一批玩家,一個飛沖又能撲倒一排,原地跳躍震飛一圈,一聲龍吟八成玩家都會昏眩混亂。眾人死了活活了又死,會復活術的醫生們到處亂竄著救人,仍舊抵不過骨龍屠殺玩家的速度。

眼看著死傷不能白死傷,青紋和時拾一咬牙又開始招呼新成員加入屠龍的隊伍,只要等級夠高,無論裝備好壞操作好壞都一律來湊個熱鬧,就是用人命堆,也必須得把這只BOSS給堆死!

骨龍的單體傷害的攻擊方式並不算多,主要都是群傷,加上人員傷亡嚴重、新成員加入的混亂導致最終仇恨也跟著有些混亂,而這仇恨一亂,作為主要輸出的玩家就開始倒霉了。

暗魅套裝不愧是所有刺客夢寐以求的裝備,不僅各項數據提升了一大截,在發動【暗魅分影】技能多出一個分身後,每使用一個技能都會打出雙份的傷害,幾乎就像是兩個我在一同刷怪一般,再加上時不時出個暴擊,而這傷害值高了,自然……仇恨值也拉得狠了。

自從仇恨混亂眾人大多都陷入無腦輸出的時候,我就開始擔心自己會拉仇恨,時刻關注著骨龍的動向。

眼見它一扭頭,長吼一聲,堅硬的頭部直衝著我撲來之時,我頓時使用了一直在準備著的技能,定住分身的動作,同時將自身的仇恨移到分身之上,而我本人則瞬時間後退躲開攻擊範圍的中心。

骨龍一口咬住了分身,扭頭一甩頓時波及了周圍一幫的玩家,我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分身在被古龍咬住後就消失無蹤,我則隨著骨龍甩頭的動作被撞飛了出去,直直衝向後面的牆壁。

就在我計算著自己目前所剩的生命值夠不夠這狠狠地一撞的時候——這個遊戲不僅能從高處跌死,也能撞牆撞死——意料之外地,當後背接觸到什麼東西的時候,卻感覺格外柔軟。

我愣了一下,第一個反應就是幸運之極,竟然有個倒霉催的哥們幫我充當了人肉墊子,而當我的餘光看到環在自己腰間的一雙手臂的時候,立即推翻了這一猜想。

想要說話,卻被身後的人摀住嘴唇,向後拖去,我掙扎著努力甩開對方的鉗制,同時莫名其妙地想起了某次和伊哲勒斯的接觸。

……當時,那個傢伙就是這樣將毫無準備的我捂著嘴拖進草叢裡,然後面帶笑容地結束了我的生命的,算起來,這大概就是我最初對他不死不休的原因。

……感受著這動作的熟練程度……我微微抽了抽嘴角,停止了掙扎,無可奈何地任憑對方帶著我後退著隱沒入了不知什麼時候打開的暗門,隔絕了不遠處骨龍的龍吟與玩家們的喊殺聲。

當整個人沒入黑暗的時候,後面的人也鬆開了捂著我嘴唇的手,我尚未回頭,就叫出了對方的名字:「伊哲勒斯……」

「認出我來了?」身後的人笑吟吟得,聽聲音很是滿意,他的面孔半隱在黑暗之中,看得並不真切,只不過那雙熠熠閃光地紅色眼眸裡卻洋溢著全然的喜悅,令我有些吃驚。

……畢竟,上次見面的時候,告白和拒絕的氛圍並不算好,我以為心高氣傲的伊哲勒斯不會再來找我了,就算是有事情要我做,也不會……態度這麼和善地過分吧?

——一定是我見面的方式不對!

第六十二章 傾吐心聲的暗精靈

雖然迷惑於伊哲勒斯的態度,但是我自然不會蠢到主動提先前那一段事情自找麻煩。抓了抓頭髮,無奈的詢問道:「你這次這麼驚悚地出現,又是為了什麼?」

「跟我來就知道了。」伊哲勒斯側首輕笑道,伸手就要來拉我,帶著自然而然的親暱。我愣了一下,反射性後退一步,躲開了他的手。

伊哲勒斯的動作頓住,瞪著眼睛看向我,看上去有些茫然,似乎無法理解我這般稍顯疏離的反應。

我有些尷尬,乾笑著想要擺脫這種氛圍:「跟你走?不會又要把我帶去什麼奇奇怪怪的地方,然後讓我死一次吧?」

「……」伊哲勒斯緊緊抿著嘴唇,血紅色的眼眸略顯陰沉,不滿地直直盯著我,卻並不回答。

我抵抗了一陣兒,最終還是敗下陣來:「抱歉,我大概有些放不開,畢竟我不是那種情人做不成就轉而做朋友的人,這個分寸我把握不好。我覺得,我們還是保持距離比較好?因為我現在已經有了喜歡的人了。」

伊哲勒斯有些驚異地微微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不過轉瞬間卻又像是想到什麼般合了起來,表情特別地複雜,連目光都有些閃爍地移到了一邊:「那個人是誰?」

「一個叫間隙的玩家。」我大大方方的回答,一說出口卻有些擔憂,「……你不會找他麻煩的,對吧?」

「當然不會!」伊哲勒斯回答地非常迅速,很快又似乎是想要敷衍一般輕咳了一聲,「你覺得我會是那樣的人嗎?」

「你當然不是,我也只是隨便問問。」我連忙接上去誇讚了一句,暗自為了間隙捏了一把冷汗。不管間隙有多厲害,也不過是三十多級的玩家,萬一被一個七十多級的BOSS記恨上,那絕對慘烈無比——詳情請參見先前被折騰到死去活來掉了不知道多少級的我……

伊哲勒斯有些無語地看了我一眼,臉上的表情繃得很緊,完全看不出到底是不滿還是……愉快?他停頓了一下,微微揚起了下巴:「那……你真的喜歡他?」

「我想是的。」我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的猶豫。

「你喜歡他哪裡?他有哪裡比我好了?就因為他是和你一樣的人類玩家,而我只是個NPC?」伊哲勒斯皺起眉頭,認真地詢問道。

「我承認,這是最基本的原因,正因為他是玩家,所以我才願意試著和他開展一段感情。」我聳了聳肩膀,「但是,這也不是全部啊,我又不是每一個玩家都會喜歡。」

「那麼,除了這個差別之外呢?」伊哲勒斯追問道,大有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架勢,「那你為什麼不選擇其他玩家,而是選擇他?」

「這個麼……」我沉吟了一下。間隙的追求、周圍朋友的鼓動,使得我和他走到一起顯得有些順理成章,我從沒有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如今伊哲勒斯問起,令我覺得有些棘手,「首先……他長得非常符合我的審美觀……」

伊哲勒斯:「……」

「其次,他對我很好。」我微笑了起來,想起了先前一段時間與間隙的相處,「他周圍總是圍繞著很多人,男男女女都向他示好,而他卻從未動搖地選擇了我。雖然彆扭又傲嬌,但是他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為我著想的,似乎我才是最重要的。跟他在一起,我會覺得很愉快、很安心,似乎一輩子都不會膩。」

我說得很慢,一直斟酌著用詞,雖然心中的感覺大概完全能夠用更加甜膩肉麻的詞彙來形容,但是我卻說不出口,只能如此簡單而膚淺地描繪一下自己的想法。

而顯然,這不能令伊哲勒斯感覺到滿意:「如果他長得不符合你的審美,對你也不是太好的話,你就不會喜歡他了嗎?」

我有些詭異地看了伊哲勒斯一眼,總覺得他似乎是在為了間隙打抱不平:「……當然,如果他長得不好對我又不好的話,我為什麼還要喜歡他?我又不是抖M。」

伊哲勒斯「……」了一下,憤憤地扭頭大踏步往前走,連招呼我一聲也不願開口。

——伊哲勒斯……這是真得在為間隙打抱不平?

我實在搞不懂他這節奏混亂的思維,扭頭看了一眼已經閉合的通道,明白自己已經回不去之後也只能無奈地跟在了伊哲勒斯的身後。

對伊哲勒斯說得這些,都是我真實的想法,即使問這些問題的人是間隙,我也會給出同樣的答案。

……倘若是間隙聽到我這樣的回答後,會怎樣反應呢?我思索著,定定地注視著伊哲勒斯的背影,眉頭微蹙。

——大概,間隙的反應和伊哲勒斯是一模一樣吧?他非常驕傲,自持身份不會與人吵鬧,一旦有了不滿就會「哼唧」一聲扭頭就走,高貴冷豔地以鬧彆扭的實際行動表達自己的情緒。但是倘若你順順毛,他立即就會掛著一副「既然你道歉了那我就勉為其難大度地原諒你」的神情湊回來,連堅持都堅持不了多久,而如果你連毛都不順的話,他也會自己找個梯子下台,彆彆扭扭地主動找話題,給你製造替他順毛的機會……

說起來,真是可愛得很……

我沉默地跟在伊哲勒斯的身後,瞇著眼睛開始思索關於間隙的事情,不得不承認他似乎已經在我的生活裡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即使只是稍稍分開,也不由的有些想念。

走在前方的伊哲勒斯腳步減緩,似乎等待良久後卻沒有聽到我說話而有些焦躁,扭頭看了我一眼,特別冷傲地開口道:「我看到過一些你們的文章,上面有寫如果喜歡上一個人,那麼無論那人變成什麼樣子,都會一樣喜歡的。」

「盡信書不如無書。」我略有些同情的看著伊哲勒斯,顯然這孩子已經被網絡上流傳的亂七八糟的訊息弄得有些混亂了,「每個人的愛情觀都是不一樣的,我比較現實,我選擇人的標準最重要的就是重視我、關心我,其實長相倒是無所謂。即使對方長得天仙下凡,但是對我不冷不熱呼來喝去,我也不會多看他一眼。其實,對於一般人來說,很少有人能夠有冷臉貼別人熱屁股的決心與毅力。感情是會消退的,只有共同經營,才能持久。」頓了一下,我為我有些感慨,「我先前從未遇到過有人這樣關心我,也從來沒想過會有這樣的人出現,所以一直都打著單身的想法,不過間隙卻出現了,對我好、打動了我,我自然接受了他。」

伊哲勒斯若有所思地輕輕點了點頭,斜睨了我一眼,顯得特別降尊紆貴:「……好吧,你說的也有點道理,我就暫時原諒你好了。」

——不對啊?這跟間隙如出一轍的反應到底是要鬧哪樣?!難道我的審美觀其實就是這種彆扭傲慢的熊孩子嗎?!

我與間隙一前一後地走著,彼此間差不多有兩三米的距離,我一直蹙眉沉思這關於伊哲勒斯和間隙、還有我的審美觀之間的辯證關係,而伊哲勒斯似乎也對於這種疏離沉默的氣氛非常不喜,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宛若是在賭氣。

被逼無奈地,我也不得不加快步伐,小跑著以免自己被丟下。很快,我們便通過了漆黑的走廊,來到了一扇青銅大門之前。

……不得不說,這扇大門太眼熟了……

「裡面也是封印之地?」我按捺住激動之情,雙目發亮地看向伊哲勒斯,詢問道。

「人族剛撒平原放置的是裘諾斯鎧甲,黑森林原本應是普勒耶爾之劍,不過卻被獸人銀鬃拿走,矮人峽谷的是霍納飛靴,而這裡封印的則是據說能聯通亡靈界的戴斯法杖。」伊哲勒斯介紹著,抬手將門緩緩推開。原本苜蓿費盡力氣才推開一條縫隙的大門在他面前就像是毫無重量一般,逕直一敞到底,露出了混沌的黑域,讓我一看就有些頭大。

伊哲勒斯扭頭看了看我,第二次朝我伸出了手:「把手給我,不然你過不去。」

他說的的確是事實,有了上次狄克和苜蓿卡在裡面不得不呼喚GM的前車之鑒,我不得不將手塞進伊哲勒斯的手裡,笑著將話題扯開:「裡面的就是法杖?這個可對我沒什麼用處啊……」

「沒用的話隨你怎樣都好。」伊哲勒斯緊緊地握住我的手,微揚著下巴一副不耐煩的模樣,大踏步沒入黑暗之中,「丟掉賣掉隨便你就是了!」

大概狼狽為奸的時間久了,伊哲勒斯已經養成了需要玩家幫他幹壞事兒就拉上我的習慣,我被他拽著第三次邁入了這一片黑暗,對於這種情況也已然習以為常:「四個封印點這樣的話就損壞了三個,魔族通路的封印就消除地差不多了吧?」

「不錯,你破壞這個封印之後,我就有辦法完全消除掉遠古封印對於通路的約束,接下來你們就要準備六大種族與魔族最終的戰役了。」伊哲勒斯漫不經心地回答,完全沒有隱瞞地意圖,劇透到讓我都有些受寵若驚。

「這樣看,似乎這一段劇情快要結束了的樣子啊?」我有些激動,「最後的結果呢?六大種族聯合將魔族擊退,恢復和平之類的?」

「哼。」伊哲勒斯輕笑了一聲,語氣中滿是輕蔑的鄙薄,「你覺得有我在,這樣的結局有可能麼?」

我「……」了良久:「……於是,是六大種族的反抗失敗,被魔族奴役?」

「沒錯。」伊哲勒斯的聲音帶著洋洋得意的炫耀。

「……這不符合劇情發展的一般規律啊……」我極其糾結,雖然也同樣不想看到伊哲勒斯失敗、被眾玩家推倒,但是六大種族被奴役什麼的,似乎也不太好的樣子?

「遊戲公司就是那這樣設定的。」伊哲勒斯扭頭看了看我,貌似無辜實則狷狂,「這樣,第二張資料片才有發展的空間。」

「於是……第二張資料片的內容,就是六大種族不甘受到奴役而奮力抗爭最終獲得成功的草根奮鬥史?」我有些無力地詢問,雖然早就有這樣的猜測,但是一旦被證實,仍舊覺得各種憂傷。

「如果按照最初的設想的話,的確是這樣沒錯。」伊哲勒斯拉著我走出黑暗,當光線射入的第一時間,我便看到了他自信而嘲諷地微揚的唇角,「不過,他們大概沒有實現的機會了。」

我不由自主地感覺到了一股久違了的中二和霸氣側漏,頓時不詳的預感充斥內心——沒有實現的機會?實現什麼?他們又指的是誰?我忍不住扶了扶額,提醒道:「你到底想要幹什麼?凡事小心謹鎮,別做的太過了。」

伊哲勒斯的神情緩和了下來,紅色的眼眸暖了暖,輕笑:「當然,我有分寸的。」

既然伊哲勒斯這樣說,我也只能點了點頭,暫時將這個話題放到了一邊,然後將目光移向了面前的祭壇。

第六十三章 露餡了的精分BOSS

與地下迷宮的祭壇一樣,古舊破敗的祭壇的上方懸浮著一把法杖模樣的東西,而它的四周,也瀰漫著濃濃的魔氣,讓我一看就回憶起上一次死亡的悲慘經歷。

……看來,又要被毒死一次了啊……果然是禍福相依嗎?

這把法杖,我是打算賣給時拾的,畢竟他是巫妖法師,能夠聯通亡靈界的戴斯法杖絕對是最適合他的武器,再加上時拾一看就是不差錢的,估計能賣出一個天價。

我稍稍計算了一下,立即動力十足,賣了這把法杖我的夢魘肯定就能有了!就算是掉上一級,我也甘之如飴啊!

當然,在上去找死之前,我還是想要嘗試一下既拿到法杖又保證等級的兩全方法的,於是我轉向了伊哲勒斯,努力擺出一副期待的表情:「這一次,你不會又要讓我死一死了吧?毒死兩次是不是有些太沒創意了?」

伊哲勒斯側首看著我,突然眼睛一亮,特別邪魅狂狷地微微一笑:「如果你求求我,然後親我一下,我就幫你。」

我嘴角狠狠一抽,如果他不是武力值強大且「身世坎坷」、正為了自由生活而努力奮鬥的人工智能的話,我真想要微笑著問候他一句瑪麗隔壁,然後讓他圓潤地滾蛋。

看到我表情猙獰,伊哲勒斯尷尬了一瞬,似乎想要說什麼彌補一下,不過我已然登上了祭壇,朝著仍舊在祭壇之上滴溜溜打轉的戴斯法杖伸出了罪惡之手。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我的手尚未接觸到那團黑霧,伊哲勒斯卻突然踏前一步,將我攔了下來,表情中難掩緊張甚至有些狼狽。當我疑問地看向他的時候,他輕咳了一聲,極力做出一副嫌棄的模樣:「生氣了?我只不過開玩笑而已,你以為我稀罕嗎?」

「……不管你稀罕不稀罕,這都是在懷疑我的節操。」我原本就沒打算跟他一般見識,聞言也只是聳了聳肩膀解釋道,「也許你身為人工智能不太瞭解,但是對於一個已經有戀人的人類而言,提出這樣的要求是一件極其失禮的事情——起碼在我這裡,有些失禮,我也不喜歡這樣的玩笑。」

伊哲勒斯低聲嘟囔了一句,雖然我聽得並不真切,但是似乎能夠感受得出他此刻相當複雜的感情。不過,伊哲勒斯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伸出手,向我提出了交易的請求,然後遞給了我一瓶抵抗魔氣的藥劑。

不得不說,這一瓶藥劑跟先前費南德給我的那些完全不可同日而語,我懷著極大的驚訝之情查看了一番,然後以眼神詢問伊哲勒斯,得到他微微頷首地回應後,果斷將藥劑喝了下去。

如果說費南德給的藥劑是摻了水的半假貨的話,伊哲勒斯這瓶就絕對是百分之百的真貨!因為當我喝完藥劑將手伸進黑霧的時候,竟然完全沒有一點異樣的感覺,非常順利地將法杖取了下來。

……頓時,我突然有了種上次死的真冤的怨念之感。

——上次不給藥劑的BOSS,絕對是在報復吧?!

當然,我是絕對不會跟伊哲勒斯抱怨這些的。作為一個合格的合作者,我幫他做身為NPC、受到約束而辦不到的事情,他則給我裝備之類的東西作為獎勵,互利互惠、彼此獲益,而也僅此而已了。

既然打定主意從此以後要與伊哲勒斯劃清界限,我也不能夠對他過多地依賴、太把自己當回事讓對方遷就我——那是間隙需要做的事情——於是,在誠懇而禮貌地道謝之後,我成功地換得了伊哲勒斯的一個大黑臉。

法杖拿到了,我也沒有死,下面的問題就是……我該怎麼跟其他人說。

對此,伊哲勒斯倒是很淡定——或者是被我疏離的舉動弄得好感度大跌,根本懶得理我——一句「那就實話實說吧」便將我打發了。我無語地隨著他返回了最先被他拖過來的地方,腦中不停思索到底該如何解釋——當然按照伊哲勒斯那樣實話實說肯定是不行的,不過既然這東西要賣,自然也是要說清楚來歷,才能賣個好價錢……

伊哲勒斯似乎迫不及待地要把我送走,什麼都沒有多說就打開了來時的暗門,將我轟了出去。

雖然有些歉意,但是盡早斬斷不切實際的想法對我和他都是有益的,所以我很快便將其丟到一邊,腳步輕快地穿過暗門,立即便迎來了一片喊殺之聲。

骨龍的血條已經瀕臨末端,眾人看上去都殺得有些紅眼了,竟然都沒有發現我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待到骨龍轟然倒地,僥倖存活的玩家蹲地回復生命、醫生們四處亂竄著救人,我這才有時間私聊了時拾,將方才的遭遇大體說了一下。

撇除伊哲勒斯的存在,我只是表示自己在打骨龍的時候被它甩進了一扇暗門,然後因為好奇一直往前走,結果就走到了封印之地,拿到了裡面的聖器戴斯法杖,當然,重點是詢問他有沒有興趣買下來。

時拾接到了我的簡訊,抬頭看了我一眼,隨即招了招手示意我過去,乾脆利落地讓我發來戴斯法杖的屬性查看。

時拾的眼光毒辣,沒有觀察多久就一口應了下來,並且提出的價格也跟我估計地差不多,只可惜他現在身上並沒有帶這麼多金幣,只能暫時將交易押後,千叮萬囑不要再將這把法杖給別人看。

既然價格公道,我便心滿意足了,畢竟現在能夠花這麼大價錢買這把法杖的人寥寥無幾,於是連聲答應著讓時拾放心。

談好交易後,我和時拾都很放鬆,轉而聊了一些今天打骨龍的情況,聊著聊著,時拾突然看了我良久,開口問道:「其實,你沒說實話吧?」

我挑眉,以眼神詢問他,時拾輕笑了一下:「關於這把法杖是怎麼來的,我覺得你說了一半,隱瞞了一半。」

我聳了聳肩膀,倒是並不意外時拾能夠看出來,畢竟他一向精明,不過他竟然會這麼直接地說出口倒是令我有些驚訝——這實在不太符合他向來不過問多餘私密事宜、與所有人都保持一定距離的性格。

「的確,不過我想這和你買不買法杖是兩碼事吧?」我偏了偏頭,語氣一派地輕鬆坦然。

「當然,完全是兩碼事。」時拾點頭,乾脆地說道,「但是,有些事情我覺得不吐不快。」

「是什麼?」能夠讓時拾不吐不快的,我的確是有些好奇,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比如,這把法杖是不是間隙幫你拿的?雖然他沒有參與這次的行動,但其實也在這附近,沒錯吧?」時拾微微瞇起眼睛,稍顯瘦弱的外表卻異常銳利,弄得我一愣。

「……不,這和間隙無關。」我沉吟著開口,卻不知為何,連自己都有些不太確定,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頭腦裡漂浮了許久,而我卻一直下意識將它忽略掉。

時拾看著我輕笑:「你對我說實話也無所謂,我又不會揭露出去,只是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罷了。」停頓了一下,他觀察著我的表情,「畢竟,你和間隙實在是太過……幸運了,幸運到有些讓人完全無法相信這只是幸運。間隙一定不是普通的玩家,對嗎?」

「……你覺得他不普通在哪裡?」我不動聲色地反問道,掛著……大概能夠稱得上是高深莫測的裝逼笑容。

「最初令我懷疑的是狄克說的那句——他能夠通過追殺懸賞而日進百金,隨後我做了一些調查,關於追殺懸賞的,還有關於間隙本人的……」時拾娓娓道來,詳細歷數了間隙一件又一件不同尋常的表現。若是這些事情只是單獨一個拿出來的話,還能夠以幸運值爆棚來解釋,但是如果串連在一起,卻完全不同尋常了。當然,時拾也將不少我從伊哲勒斯那裡拿到的隱藏任務歸咎在了間隙的身上,我沉默地聽著,腦子急速運轉著,逐漸將一切串聯到了一起。

「如何,我說的對嗎?」時拾停止了舉例論證,微笑著詢問我。我眨了眨眼睛:「對,也不對。」

「就是說,我猜對了一部分,另一部分卻猜錯了?」時拾有些意外,似乎更加感興趣了。

「不錯,你還記得遊戲最開始,我們遇到過的一個智商特別高,堪比人類玩家的NPC嗎?」我點了點頭。

「是叫……帕德納對吧?」時拾恍然大悟,「難道你還和他有聯繫,其實我猜測的方向錯了,不是間隙,而是帕德納?倘若是身為遊戲一部分的NPC的話,知道這麼多東西倒是也可以理解……」

「一方面是帕德納的透露,我花時間刷了一下他的好感度,從他那裡得到了不少消息;另一方面,間隙也的確與遊戲公司有上一些關係。這樣的解釋,是否能夠讓你滿意呢?」我拍了拍時拾的肩膀,口中解釋著,心裡卻完全不這樣想。

「……雖然覺得還是被你糊弄過去了,但是我也接受這樣的說法。」時拾點了點頭,並沒有在此處過多糾纏,立即將話題轉向了原點,「今天推了骨龍基本上就結束了,明天再繼續前進,出去後我們就進行交易吧?拿到錢後,我簡訊通知你交易地點。」

「沒問題。」我笑著點了點頭,從時拾的身邊走向狄克、青紋等人。此時,玩家們已經休整完畢,開始陸陸續續地撤退了。我們一邊閒聊著一邊隨著眾人一同往外走,苜蓿催促我快些將寵物幼崽放到拍賣行去,而狄克卻拚命阻止,打算先找間隙邀功請賞一番,碰碰運氣。

出了死亡深淵,我們一眼就看到了早就站在外面等候的間隙。

鉑金色長髮的光精靈一如既往地耀眼,「亭亭玉立」地往那兒一站,立即就吸引了大批的視線。

狄克果斷甩開我抓著他的手,湊過去嬉皮笑臉地報告我的狀況,苜蓿惋惜的看著他和間隙,似乎在糾結是不是也學著狄克沒臉沒皮一下,努力刷一刷間隙的好感度。

間隙看上去心情還不錯,聽到狄克的話後好笑地瞥了我一眼,隨後大大方方地點了點頭。

狄克一聲歡呼,朝我舉了一下大拇指,表示順利搞定,我扭頭捂臉,而苜蓿則滿臉的豔羨,幸好最終卻還是沒有走出掉節操的第一步,讓我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是有正直的人存在的!

將被苜蓿挑剩下的那只寵物交易給狄克,看著他歡歡喜喜地捧著寵物滾走買寵物食品,我歉意的看了苜蓿一眼,得到他微微頷首表示不在意後,走向了一直盯著我和苜蓿的間隙。

間隙有些不滿地抿著嘴唇,心情倒是也沒有變糟糕,只是我一走過去便緊緊握住了我的手,似乎在昭示著所屬權。

我頂住周圍各種圍觀的目光拉著間隙往前走,直到附近的玩家逐漸變少了,才緩下了腳步。

側頭,看著掛著淺笑的間隙,我突然說道:「其實,我喜歡你,第一是因為你長得不錯,第二是因為你對我好。」

間隙愣了一下,隨即抿了抿嘴唇,不滿地嘟囔了一句:「行啦,看在你已經跟我在一起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計較這些了。」

說罷,間隙摟住我的肩膀,將額頭抵住我的腦袋,輕輕蹭了蹭,隨後扭頭率先昂首往前走——當然,還帶著他那泛紅的耳朵尖——簡直傲嬌到一塌糊塗。

我無語地盯著他的背影片刻,突然說道:「等一下,伊哲勒斯。」

間隙停住腳步,扭頭疑問地看向我,隨後正對上我瞭然的視線。

我:「……」

間隙:「……」

我:「伊哲勒斯?」

間隙:「……呃……伊哲勒斯是誰?」

——夠了,親愛的,你的表情已經赤裸裸地昭示了事實的真相!#

第六十四章 坦誠以對的BOSS與暗精靈

我著實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此刻似乎飛奔在瑪麗隔壁之上的感覺,頓時整個人生都有些天翻地覆。

在我默默地瞪視下,間隙——或者說伊哲勒斯——眼神閃爍,但是很快,他便迅速完成了由心虛到理直氣壯的改變,一揚頭顯得特別正直!

「我幾乎沒有假裝過,只不過是你太笨,一直都沒有發現罷了!」

我抬起手,按了按額角的青筋,皮笑肉不笑地挑眉:「那還真是抱歉了啊?」

伊哲勒斯沉默了一下,幸好他還沒有不通人事到來一句「不客氣」的程度,感受到我的語氣實在不怎麼客氣,他勉強衝起來的氣焰頓時散了個七七八八,略顯忐忑地看我:「你生氣了?」

「我難道不該生氣嗎?」我瞇了瞇眼睛,反問。一想到剛才在他面前像是跳樑小丑一樣的表現,我就恨不得將這貨活生生掐死!就像當初他掐死我一樣!

原本以為心心相映、可以一同生活的戀人實際上卻是一直被自己拒絕、只能在網絡中存在的NPC,這種事情換誰誰能受得了?對對方的感情越深、期待越大,就越不能容忍欺騙,如果是別人的話我倒是可以一笑了之,但是那個人卻是間隙——這稱不稱得上是騙婚?!

眼見我臉色難看,伊哲勒斯的神色也冷了下來,金色的眼眸閃爍著無機質的光澤,雙唇緊繃著,頓時,曾經專屬於伊哲勒斯的冷漠殘酷在這張美人臉上表露地淋漓盡致,令人不由自主地有些瑟縮。

「我只是不甘心。」伊哲勒斯開口,帶著濃烈的怨憤與不滿,「除了沒有實體以外,我和你們都是相同的,會喜悅、會難過、會憤怒,我不甘心只是因為這種原因而被拒絕。」

「所以你就以間隙這個玩家的身份出現在我身邊?」我冷聲問道。

「間隙的存在並非是為了你。」伊哲勒斯勾了勾唇角,「我只是想要進一步瞭解玩家與我的差別罷了,而真正瞭解的辦法,就是化身成他們中的一員,然後融入其中。只不過,當我差不多對玩家的生活感到厭倦了的時候,我發現了這一身份的另一個作用。」

「我拒絕了你,僅僅因為你是NPC而不是玩家,你對於這樣的結果非常不滿,認為這是對你的侮辱,所以你用玩家的身份接近我,讓我接受了你,這樣你就覺得你果然魅力十足,非常滿足?」我的眉頭不由自主地皺起,因為這樣的猜測而非常不舒服。

「對,最初……的確是這樣沒錯,我不能容忍自己因為這樣的原因被拒絕,我要證明自己不比你們任何所謂的人類差。」伊哲勒斯冷笑,「在我看來,除了買有那身皮囊之外,我不輸給任何人!」

我沉默,伊哲勒斯從最初的性格設定便是唯我獨尊的中二跋扈,他身懷仇恨三觀扭曲,只要能達到自己的目的,可以使用任何的方式——即使他產生了自我意識、擁有了脫離於程序之外的真正的感情,這般本質的性格大概也是無法改變的。

伊哲勒斯的自尊不允許他承認自己比任何人差,而我的拒絕恰好觸動了他的逆鱗——甚至,他本質上也是不允許被拒絕的。為了證明自己,他會採取接下來的做法也不是不可理解的,但是即使理解,也並不代表我可以容忍自己被當成他證明自身價值的道具。

如果說最初我將間隙與伊哲勒斯聯繫起來的時候,只是難以置信與茫然無措的話,如今內心湧動的卻是徹徹底底的憤怒。

我可以忍受迫不得已的隱瞞,卻不能容忍這段令我也心動的感情之下除了欺騙沒有其他。

「這下,證明你的確不比任何人差,只是以玩家的身份稍一示好就能令我傾心相許,你滿意吧?」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是在微笑著,也許就像狄克說的,如果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的話,那就保持微笑就可以了。我也是有自尊的,就算吃了個大虧,也要驕傲地微笑到底,似乎就並不會太過在意。

看著我疏離冷漠的笑容,伊哲勒斯張了張口,原本的冷硬銳利瞬時間瓦解,透出了用盡全力去掩蓋的委屈:「你不要我了,對嗎?」

「什麼?」我皺了皺眉。明明現在我才是被欺騙的,這種突然伊哲勒斯才是被傷害的一方的感覺到底是要鬧哪樣?!

「因為我只是NPC,不是人類,所以就算你喜歡我,一旦知道了這件事情,也不會再接受我了,對嗎?」伊哲勒斯緊緊抿著嘴唇,帶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倔強,「如果你現在再次拒絕我的話,那我也不會繼續喜歡你了。」

「你……喜歡我?」我愣了一下,非常準確地抓住了重點。

「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會和你一起做那些蠢透了的事情?!」伊哲勒斯簡直委屈極了,活像是被玩弄了感情的純情的良家少男,「反正我早就應該知道了,你這個人現實得很,只要是NPC,無論對方做什麼,你都不會多看一眼!你也不用再煩惱該怎樣委婉地拒絕了,你不要我的話,我也不會再纏著你的!」

雖然伊哲勒斯的話語裡幾乎全然都是否定的意味,但是我仍舊明明白白地理解了他的意思。

我認為他只是為了賭氣、為了證明自己而接近我,而他卻認為我只會接受身為玩家的他,而完全不會考慮身為人工智能的他。關注重點的差別,讓我們都覺得自己才是受害者,而對方則是加害人。

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我原本認為我是現實的人,跟NPC談感情什麼的根本不靠譜,連想都不會去想,但是如今事發,我所關注的重點卻並非是間隙是NPC,而是這場感情純粹是欺騙,也許這樣的關注點,已經昭示了一個連我也有些不可置信的事實。

——只要間隙,或者說只要伊哲勒斯對我的感情是真的,我似乎並不會太過排斥他身為NPC的本質。

在我的心裡,伊哲勒斯和間隙這兩個身份是完全無法同日而語的。伊哲勒斯最初在我心中的印象便是NPC,我和他接觸不多,最初被他各種折騰虐殺,很難產生什麼類似於好感的東西,即使後來知道了他身為人工智能的掙扎與困境也有過同情的感覺,希望能夠盡可能幫他一把,但是卻完全不會將自己的感情搭進去。

於是,在伊哲勒斯那別彆扭扭地告白之後,我腦子裡唯一的想法就是拒絕,委婉地拒絕。

間隙,和伊哲勒斯是不同的。我將他當做是同類,從最初便對他的示好追求毫無防備甚至樂見其成,我縱容著自己對間隙感情的發展,直到如今真相大白,已經付出的感情也已然收不回來了。

看著間那張明明委屈忐忑不安卻又故作堅強和滿不在乎的臉,我實在硬不起心腸去說什麼拒絕的話,甚至我本身似乎也不是那麼很想拒絕——我放不開前一段時間與他相處的點滴,放不開那愉快到整個世界都在發亮的感覺。

只要他真的喜歡我,其他事情也許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和人工智能NPC談戀愛,一旦接受了這樣的設定,其實也挺帶感的嘛!

反正我先前基本上也是打算單身一輩子,然後讓機器人替我養老送終的,再添上一個只能在網絡裡存在的人工智能情人,也不算是什麼損失,反倒應該多賺了一筆。

唯一讓我擔心的就是一旦《迷失之城》這款網遊結束運營後,伊哲勒斯會跟著消失,但是轉念一想,即使戀人是真正的人類,又有誰能保證會一輩子在一起呢?即使不是因為感情變淺而分手,突然來個災難事故也會讓人陰陽兩界相隔。人生在世,會發生什麼誰也說不準,因為害怕分離便拒絕相守也不過是因噎廢食,只是愚蠢膽小的人才會做的事情。

越想越覺得自己已經完全把自己說服了,我第一次以全新的眼光打量伊哲勒斯,頓時覺得新世界的大門向我敞開了。

「你確定你是真的喜歡我,不是雛鳥情節之類的?因為我是你接觸最多的人才產生的這種感覺?」我最後又確定了一次。

「我認為我已經證明了這件事情。」伊哲勒斯抱胸睥睨著我,特別的高貴冷豔。

「……那麼,你為什麼會喜歡我?」我皺眉問道。

「我怎麼知道!我就是看你順眼,覺得你又蠢又呆特別有趣,不行嗎?!」伊哲勒斯的回答特別暴躁,大概認為我又在找婉拒他的藉口,「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肯定不明白。」我嘆了口氣,看著他大睜著得似乎有些濕漉漉地眼睛,展開手臂抱住了他。

伊哲勒斯的身體僵硬得很,直挺挺地在我的懷裡不敢有絲毫的動作,似乎生怕萬一他一動,一切就會像是幻影一樣消失無蹤。

「我們之間,就這樣繼續下去吧,不過要約法三章。」我在伊哲勒斯的耳邊說道,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長髮,以示安撫。

「……是什麼?」伊哲勒斯問道,聲音裡也帶著僵硬。

「首先,我不會限制你的行動,但是如果你再接觸了其他人,喜歡上其他人的話,一定要對我說,我是不能忍受劈腿和腳踏兩隻船的,我們可以好聚好散。」我語重心長地說道。既然對方是人工智能,我大概就要多花些心思調教一番了。

伊哲勒斯咕噥了一句,大概是答應的意思,不過很快就凶殘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見:「但是這一點對你不適用。如果你敢喜歡上別人,我會弄死那個人,然後把你關起來。」

「……」我沉默了一下,決定暫時將向伊哲勒斯普及人類的法律這一點放到後面慢慢解釋——這可當真是一件浩大的工程——「第二,你要努力活下去,就算《迷失之城》這款遊戲停止運營,也要盡力讓自己不被隨之抹殺,當然,這一點我也會幫你。」

「自然,這一點你不用擔心,我早就有辦法了。」伊哲勒斯的語氣相當驕傲。

我鬆了口氣,頓時覺得安心了不少。

「……第三呢?」等了片刻,伊哲勒斯催促道。

我沉吟良久,尷尬地輕咳了一聲:「這個我還沒想到,先空著吧。其實約法三章只是個成語,並不意味著就是三條。」

伊哲勒斯表示理解地點了點頭,然後按住我的肩膀,將我往外推了推,直直盯著我的眼睛:「你接受我了?願意跟我在一起了?」

我輕笑著點了點頭,神色中沒有半分的勉強和猶豫。

「……即使我會一直在網絡裡,無法成為真正的人,也無所謂?」伊哲勒斯試探著詢問道。

「不然呢?你本來就是一段有了自我意識的程序而已,雖然這樣的戀人有些另類,但是我也接受這一點了。」我聳了聳肩膀,「也許以後我可以買一個機器人,然後嘗試著將你移植進去?這樣你也能接觸一下真正的人類社會了。雖然這種技術對於我而言有些高難度,但是也算是一個努力的方向吧。」

伊哲勒斯眨了眨眼睛,金色的眼眸裡探究與審視逐漸變成了溢滿的喜悅,他垂下頭,輕輕蹭了蹭我的鼻尖,帶著柔軟的示好,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揚起。

「我就知道,我那麼出色,長得符合你審美觀,又對你那麼好,你怎麼可能不要我。」早就將先前那副委屈忐忑丟到了千里之外,伊哲勒斯又恢復了先前傲嬌、自信心爆棚的本性,微一揚下巴,無比地驕傲,「我會去現實找你的!」

「是是是。」我被他蹭得微微有些發癢,一邊忙著躲開他長髮的騷擾,一邊點頭敷衍,「我會盡力給你找一個好一點的機器人的,不過介於我囊中羞澀,大概能有點人型就不錯了,你多多見諒。」

伊哲勒斯:「……我怎麼感覺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第六十五章 打算繼位的魔王BOSS

當我知道了間隙與伊哲勒斯共同最大的秘密之後,似乎一切仍舊是老樣子,但是冥冥中,似乎又有什麼改變了。

就連狄克在幾天之後也有所察覺,悄悄跑到我面前詢問我和間隙之間發生了什麼。

我頗為驚異地看著他:「很明顯嗎?」

「明顯倒是不算明顯,就是覺得不太一樣了。」狄克抓了抓腦袋,看上去也有些茫然,隨後擠了擠眼睛湊到我面前,低聲詢八卦道,「間隙給你承認錯誤了?」

我微瞇起眼睛,犀利地看著他:「他跟你說什麼了?」

狄克無辜的笑:「他只是說可能做了一件會讓你不高興的事情,有些擔心,所以問問我萬一事件暴露的話該怎麼辦。」

「……那你是怎麼回答的?」我嘴角一抽,油然而生一股不好的預感。

「我跟他說,你心腸最軟了,不管做錯了什麼,只要不是傷天害理的大事兒,放低點姿態、說說軟話一般就能過去了,殺手鑭就是撒嬌裝委屈!」狄克一副「我最明白你」了的模樣,雙目因為興奮而珵亮珵亮的,「間隙那傢伙撒嬌了嘛?撒嬌起來是什麼樣子的?!我太好奇了!」

我扶了扶青筋微跳的額角,然後微笑著送給狄克一句:「請你圓潤地滾!」

狄克迅速而果斷得滾了,臨走前還給了剛剛走過來的間隙一個「兄弟保重,哥們愛莫能助」的眼神。

間隙冷冽而殺意十足地看著狄克,大概終於明白了這種被豬隊友坑的抓狂感覺,隨後扭頭對上我的眼神後,立即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完全是「我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

我扭頭嘆息,覺得自己下半輩子真是苦逼透了……

介於間隙就是伊哲勒斯,就是這個遊戲中現階段的最終隱藏BOSS,他一抬手就能弄出一大堆好東西,又對這個遊戲的每一項細節所知甚詳,逐漸地,我也就喪失了在遊戲中奮鬥的動力——畢竟,任誰身邊有個藏寶庫,誰都動力不起來啊!更何況我也不是那種喜歡在遊戲裡建功立業,享受被眾人崇拜、一呼百應的感覺的人。

當然,在瞭解間隙的真正身份之後,我強硬地勒令他不准再胡亂修改遊戲,儘管伊哲勒斯擔保他做的乾淨利落、不會出什麼問題,而我仍舊各種擔憂,生怕他的行為太過火,被遊戲公司察覺而忍無可忍,導致某天早晨我上了遊戲之後,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將戴斯法杖賣給了時拾,用這筆錢買了一匹我心心念念的夢魘,又將剩下的寵物幼崽掛去了拍賣行之後,是大多數的時間就基本上是跟著披著間隙皮的伊哲勒斯到處亂轉了。

這款遊戲就像是伊哲勒斯的後花園一樣,他熟知著這裡的每一個角落,即使沒有辦法像其餘戀人那樣一起出去喝個咖啡、看個電影,但是在遊戲中遊歷名山大川、看盡被遊戲製作者細心雕琢出來的他們心目中最美的景致什麼的,也是一件非常有益身心健康的活動。

唯一的遺憾就是我和伊哲勒斯大概將會在這個不支持玩家更進一步親密接觸的遊戲裡一直柏拉圖下去,不過轉念一想,這樣我和他也不會有因為新手上路而釀成血流成河慘劇的威脅,其實也是一件相當不錯的事情……?

在蜜月之餘的另一項重任,就是要向伊哲勒斯普及關於人類社會的常識,幫助他將現實社會與遊戲設定區分開來。畢竟,我是打算努力一把將他真正弄出遊戲的,萬一沒有教育好,弄出一個視人命為草芥的殺人狂來,那我可就是千古罪人了!

……一想到伊哲勒斯最開始那殺人比拍死一隻蟲子還利落的手法,我就覺得壓力山大——有時候,現實裡的人命比遊戲裡更加脆弱。

伊哲勒斯倒是乖巧,並對人類社會抱著極大的好奇心,如饑似渴地吸收著我交給他的各種知識,甚至還在我下線之後自己給自己補課,彷彿明天就會步入現實社會般的急不可耐。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伊哲勒斯似乎迷上了看電影。介於從電影裡也能迅速吸收各種知識,我並沒有反對,而電影中最讓伊哲勒斯覺得有趣的,似乎都是一些如今變成植物人的男星默倫斯主演的影片。

對此,我倒是並不驚奇,畢竟默倫斯的地位擺在那裡,他所主演的電影向來都是高品質高票房的代名詞,娛樂性和思想深度都有,基本上是所有廣大人民群眾都喜聞樂見的,伊哲勒斯能從浩瀚的電影海洋中一眼看中他主演的電影,我倒是可以給他的欣賞品味點個讚。

——唯一讓我有些擔心的,是默倫斯的電影裡大多都充斥著一些個人英雄主義和暴力血腥的場面,令我異常擔憂會不會讓伊哲勒斯這棵從根部就長歪了的歪脖子樹歪上加歪……

個人空閒時間跟伊哲勒斯旅個小遊、教點常識順便穿插各種遵紀守法的思想教育,團體活動的時間,我們自然還是去死亡深淵開荒。繼骨龍之後,我們又推了九頭蛇和美杜莎,終於掃平了死亡深淵,完成了史詩級隱藏任務的第四個階段。

當我們興沖沖地跑去向費南德交任務的時候,意料之外的事情又發生了,因為費南德並沒有告知我們下一階段的任務發佈有什麼要求,只是給了我們一筆豐厚的獎勵——卻遠遠達不到我們對於史詩級隱藏任務的期盼值。

「……不會就到此為止了吧?」狄刻苦惱地看著自己的任務面板,百思不得其解。

「應該是沒有結束。」時拾皺眉沉吟,「如果完全結束了的話,這個任務就應該在任務面板中消失,現在它還存在著,只是沒有下一步指示,也許就意味著我們還沒有滿足下一階段的觸發條件,而這個條件是隱藏的,需要我們自己去尋找。」

「如果找不到,那麼就不能繼續往下做了?」狄克擔憂地皺眉。

「我認為是這樣。」時拾輕輕頷首,隨後將詢問的目光投向我。

我知道,他並不是詢問我的意見,而是想通過我得知伊哲勒斯的劇透。我向時拾點了點頭,既是同意他的想法,又是表示自己會找機會問一問。

時拾滿意地收回視線:「既然暫時想不到,那麼就先放到一邊吧,我相信遊戲肯定會有所提示的,只不過我們現在一時還想不到。」

見到我和時拾都相當鎮定,狄克也平靜了下來,反正他向來都不喜歡在遊戲裡動腦筋,只是跟著我和時拾走就可以了。

在與時拾分開,又打發走狄克之後,我將史詩級隱藏任務的事情告訴了伊哲勒斯,伊哲勒斯聽完我說的話後不由得皺眉,看上去很不甘願。

「這個任務你就做到這裡吧。」他沉默半晌,最終只是回了我這樣一句。

「你知道下一階段的任務怎麼觸發?」我挑了挑眉。

「……知道,但是我不打算告訴你。」伊哲勒斯扭頭說道,語氣堅定。

「為什麼?」我疑惑,又若有所思。

「一看就知道了啊!這個任務是光明陣營一方的任務,是要反抗我的。」伊哲勒斯不滿地輕哼了一聲。

「……你怕我在遊戲裡因為任務的原因與你為敵?」我頗感好笑,雖然在遊戲裡與朋友打打殺殺是一件很正常的娛樂,但是誕生於遊戲中、幾乎與整個遊戲融為一體的伊哲勒斯大概有可能會比較排斥這樣的發展。

「你想得太多了。」伊哲勒斯冷哼了一聲,一臉的輕蔑,「我只是覺得萬一最後你接到任務是要來殺我的,結果被我反殺掉之後跟我賭氣,這樣的話,我會感覺很麻煩,還要去哄你。」

「……勝敗乃兵家常事,你身為BOSS就是要被玩家推倒的,與其讓給別人去推,還不如我親自上陣,起碼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我笑著拍了拍伊哲勒斯的肩膀,沒有理會他讓我暫停隱藏任務的要求。

畢竟,隱藏任務可是我現在在遊戲裡唯一的追求了——嗯,好吧,還要加上伊哲勒斯這個BOSS——費了這麼多心血和時間卻沒有做到最後,這實在是人生中的一大遺憾。

……既然沒有辦法在床上推倒伊哲勒斯,那麼就只能在遊戲裡推倒他了。

暫時丟開隱藏任務後,我和伊哲勒斯幾乎形影不離,不過,這樣的生活很快被打斷了,因為遊戲官方有公佈了系統更新的公告,這一次更新時間仍舊是漫長的24小時。

在公告中,遊戲公司表示這次更新有兩大要點,一個是劇情發展,而另一個則是婚姻系統的發佈。

對此,玩家們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婚姻系統上,群情激昂到簡直要給遊戲公司頂禮膜拜早晚三柱香,而我所擔憂的則是伊哲勒斯是不是受到影響。

「前幾次更新我都安然無恙,你到底在擔心什麼?」伊哲勒斯輕嗤了一聲,相當不以為然,「這一次更新之後我肯定還會在,只不過會忙碌一些罷了——到時候間隙這個身份沒有辦法用的話,你就可以來找我的本體。」

「於是,這次更新的內容是魔界降臨?」我恍然大悟,「因為你把三個遠古封印聖物都破壞掉了,所以連通魔族大陸的通路完全開啟了?」

「沒錯。」伊哲勒斯輕輕點了點頭,眼眸裡滿是洋洋自得,特別的霸氣側漏、意氣風發,「下一次見面,你就要稱呼我一聲魔王了。」

「……這個稱呼真是土掉渣了。」我吐槽了一句,藉以打擊伊哲勒斯囂張的氣焰。

不過,伊哲勒斯倒是一點也不在意,反而極其贊同地點了點頭:「我也覺得這個稱呼難聽得很,不過遊戲製作組也只有起這個名字的智商和品味了,我也沒有辦法。」

我停了一下,對再次躺槍的遊戲製作組們致以最深切的歉意,我的本意真的不是在質疑他們的智商和品位!

「真可惜,他們沒有設定『魔后』這個位置。」伊哲勒斯勾著嘴角,笑得無比惋惜,摟住我的肩膀,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不然這個稱號非你莫屬。」

我:「……我真慶幸他們沒有腦抽到設定這個,不然我寧願刪號,也絕對不要頂著這玩意兒到處亂晃!」

第六十六章 拋棄了戀人的暗精靈

遊戲更新的24小時,我雖然稱不上是坐立難安,但是也總覺得少了什麼一樣,心裡不算安穩。當更新一結束,我立即爬上了遊戲,當然,跟我一樣急不可耐的還有不少的玩家,一時間,只看到周圍都是玩家上線的光暈效果,異常壯觀。

對於我而言,第一件事就是想確定伊哲勒斯仍舊存在,而對於其餘玩家來說,最重要的則是千呼萬喚始出來的結婚系統。不過,迎接我們的並非是最先設想的象徵戀愛的粉色泡泡漫天飛揚、或者是象徵婚禮的紅色景觀,而是一陣山搖地動,直震得我們站立不穩。

剛剛爬上線的狄克出現在我面前,毫無準備之下一個踉蹌坐到了地上,一臉的驚悚:「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出BUG了?!」

隨著他的驚呼聲,原本湛藍的天空突然陰雲密佈,藍色的閃電劈過天際,彷彿想要將天幕劃破一般。先前魔界裂縫的方向傳來轟隆隆的轟鳴聲,隨即便是陰風滾滾。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目中,原本細小若縫隙的裂口像是被一個巨人緩緩用力撕裂一般,由小變大,由淺及深,無數看不清模樣、只能看到數以千計的黑色影子鋪天蓋地地從裂口處湧出,四散到了大陸的各個角落。

「……,這是世界末日了嗎?」狄克呆呆地望著天空,連站起身都似乎忘掉了。

而我雖然早就從伊哲勒斯那裡得到過消息,也仍舊被這令人從心底油然而生的恐懼與膽寒所震懾,一時之間默然無聲。

幸而,這第一批的魔族入侵並沒有持續多久,當裂口中湧出的魔族逐漸減少的時候,玩家們這才似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面面相覷起來。

「於是,遊戲公司這又是要整什麼蛾子?」狄克喃喃的說道,很快又激動了起來。

如今,雖然網絡遊戲為了讓見多識廣且品味挑剔的玩家們滿意、留住眾位玩家輾轉於各個網絡遊戲中的腳步而新奇花樣層出不窮,更新換代也較為頻繁,卻實在沒有一款如《迷失之城》一般開服才不到十個月就數次大幅度調整更改遊戲劇情,幾乎讓玩家每次更新都有驚喜。這一次一上線就突然爆發的魔族入侵,立即壓倒了大多數玩家們對於結婚系統期待,讓這些被轉移了注意力的玩家們紛紛打聽討論起遊戲劇情的變動來。

——不過,遊戲所作出的改變顯然不僅僅只是這一點而已,很快,所有玩家都收到了一條系統簡訊,而發訊息的人,則是他們各自種族中的重要NPC。

簡訊的內容,是讓玩家匯聚到各族的主城廣場,他們的王將有重要的事情通知諸位玩家。

懷著莫名的激動與忐忑,玩家們迅速行動了起來,無論是已經踏足大陸各個區域的大號,還是仍舊在新手村內奮鬥的小號都紛紛雲集到了王都,我和狄克自然也不例外,迅速坐馬車跑去了暗精靈王都畢納灣。

雖然我們的動作還算是比較快的,但是當我們來到畢納灣的時候,廣場上幾乎已經沒有了空位。我拽了拽狄克,然後三蹦兩跳地上了一邊的屋頂,視野極佳地俯瞰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很快,周圍房頂上也逐漸聚滿了各種職業的暗精靈,裡三層外三層看上去格外壯觀。

如今,隨著科技的發展,隨著人們足不出戶就能完成各種事情,我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如此人山人海的景象了。一時之間,即使什麼都還沒有發生,我也不由得產生了一種按耐不住的激動。

人們湊在一起,自然而然地便開始聊天,廣場上人聲鼎沸,所有人翹首以盼著望向廣場正東面王宮的高塔——一般而言,那裡就是暗精靈女王接受自己臣民朝拜的地方,同時,也應當是此次演講發表的地方。

「你說,那位美人御姐要說什麼?」狄克坐在房簷上,悠閒的晃蕩著雙腿,饒有興趣地猜測。

「還能說什麼?」我輕哼一聲,拉開簡訊發現間隙竟然沒有在線,於是嘗試著給伊哲勒斯發了條簡訊,詢問他境況如何,「無非就是魔族入侵,讓大家團結起來共禦魔族之類的老生常談而已。」

「嗯。」狄克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在這一刻,我們都篤定了事情的發展,只可惜,以我們凡人的智慧還是完全低估了遊戲製作組的神智商,當暗精靈女王娜莎爾搖曳多姿又英姿颯爽地出現在塔樓的陽台上時,第一句話就讓所有的玩家陷入了一種「我是不是聽錯了?!」的鴉雀無聲之中。

「我想大家已經看到了,魔界通路已然完全開啟,魔族降臨到了這個大陸。」娜莎爾微微揚起下巴,黑色微卷的長髮迎風飛揚著,神色鄭重,「這正好是我們黑暗一族重新奪取大陸控制權的機會!千年以來,光明陣營以正義自居,一直在壓迫我們的生存空間,視我們為邪惡與不詳,如今,是我們討還公道的時間了!」

玩家:「……這發展不對吧?對抗魔族的總動員呢?這明顯就是要跟魔族同流合污的節奏啊!」

「是的,我想你們大概也看出來了,我與我的摯友、巫妖族的女王溫芬,決定接受魔族統帥伊哲勒斯的邀請,加入他的陣營。當黑暗將整個大陸籠罩之時,我們便會成為魔族的代行者,統御這片土地!」頓了頓,慷慨激昂的娜莎爾的語氣逐漸平靜下來,撩了撩黑色的秀髮,風情萬種,「當然,暗精靈族的選擇並不意味著諸位的選擇,若是你們選擇追隨自己的種族,我們自然會給予你們應得的利益,而倘若你們叛離了種族,也將會在另一個陣營找到你們應有的位置。」

娜莎爾的話音剛落,我的面前就跳出了一個任務的界面。

【在這危難之際,所有的種族都在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戰,你,也應當選擇自己心中的信念。是選擇加入暗精靈、巫妖與魔族的邪惡陣營,成為這片大陸的入侵者,亂世中的梟雄;還是選擇光精靈、人類、矮人和獸人的正義陣營,成為這片大陸的守護者,一切均在你的一念之間。】

【主線任務:光芒與黑暗、正義與邪惡(正義陣營與邪惡陣營均不受種族限制,陣營一經選擇在短時間內無法更改,請諸位玩家慎重。正義陣營的玩家無法接受邪惡陣營的任務,反之亦然,其餘效果還請玩家自行體驗探索。)】

我仔細將這個任務看了三遍,扭頭看向狄克。狄克與其餘玩家一樣,似乎也正在皺眉認真看著這個簡單卻影響極其深遠的任務,考量著該如何選擇。

「正義陣營聽起來挺拉風的,邪惡陣營也挺帶感啊……夏茵,你覺得呢?」狄克側頭迎上我的目光,詢問道。

「這不是拉風和帶感的問題。」我有些無奈,「任務界面上的解釋太簡單了,很多問題都沒有說清楚。如果選擇了正義陣營,那麼我們辛辛苦苦刷的那些巫妖和暗精靈族聲望會不會清零?叛族會不會受到懲罰?到正義陣營之中的待遇怎樣?這些我們都不清楚,擅自選擇總有些讓人覺得底氣不足。」

不過,話雖是這樣說,我心裡的天平倒是一面倒地傾向了邪惡陣營,不僅僅是因為暗精靈族本身的站隊問題,更是因為伊哲勒斯。

但是,我並沒有立即選擇加入邪惡陣營,只是關閉了任務界面,準備再看看情況。

大多數的大號基本上跟我打得都是一樣的譜,畢竟一個人物成長到現在,每一項數據都是玩家們辛辛苦苦刷上來的,自然要慎之又慎。而小號們倒是沒有這樣的顧忌,根據自己的喜好很快就選擇好了陣營,從他們那裡得來的消息也是大號們做出決定和判斷的依據。

所幸,遊戲也並未強制玩家必須在多久之內完成選擇,不選擇陣營沒有關係,只不過有些高回報的日常陣營任務沒有辦法做就是了,不過,即使只是這樣,也令許多習慣事事走在最前端的大號玩家們鬱卒不已。

伊哲勒斯不知道在忙什麼,只是回了一個報平安的簡訊便沒有了音訊。我和狄克、青紋等人商量了一下,乾脆下線脫離了遊戲,跑到論壇上蹲守關於陣營選擇的最新報導。

沒有令我們失望,許多以寫攻略為工作的高端職業玩家很快就放出了關於陣營的消息。令我們這些大號安心的是,陣營選擇除了對於新接的任務有影響外,對於舊有的數據沒有任何改變。也就是說,在做陣營任務的時間之外,除了玩家自己,沒有任何人知道你選擇的到底是正義陣營還是邪惡陣營。

這倒是和現實一樣,知人知面不知心,也便利了一些陣營任務的完成,比如說混進敵對陣營當奸細之類的。同一種族的玩家加入不同的陣營所獲得的待遇是相同的,沒有種族加成或者種族歧視,所有玩家都需要從基層做起,一步一步獲得陣營聲望,然後領取相應的官職,獲得相應的待遇獎賞。

當然,以上這些都只是最初期的效果,陣營選擇應當還有一些更深遠的影響,目前尚未顯現,而這些也是要玩家自己細細摸索的了。

在得知陣營選擇不會對目前人物角色產生不利影響後,諸位大號也就安心了,紛紛爬回遊戲選擇陣營,我和狄克也隨大流地上線,我打算選擇邪惡陣營——當然不會說是因為伊哲勒斯的原因,而狄克不置可否,打算跟我同進共退。

不過,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當我剛剛拉開任務界面,想要點擊邪惡陣營的時候,時拾的簡訊突然到了。

【時拾:選擇正義陣營,滿足這個條件後斷掉的隱藏任務就可以繼續進行了,已證實。】

我的動作一頓,抬頭看向顯然也接到了同樣一條簡訊的狄克。

默默對視一眼後,我和狄克果斷將手指往旁邊偏移了一段距離,重重地點下。

——抱歉了,伊哲勒斯,果然還是史詩級隱藏任務對我的吸引力略大一點。請放心,雖然我選擇的是正義陣營,但是我的一顆紅心還是向著你的,請耐心地等待我接受任務然後攜帶著正義光環推倒你的那一天吧!

第六十七章 互坑中的暗精靈和BOSS

當伊哲勒斯忙完他那一攤子事兒,披上間隙皮趕到我身邊的時候,一切已經木已成舟。我相當淡定地看著他咬牙切齒半晌,一副「真的好想掐死你」的模樣,輕咳了一聲。

「……如果你後悔了的話,我可以試試能不能幫你更換陣營。」深吸了一口氣,伊哲勒斯表情冷靜。

我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如果完全沒有後悔的感覺怎麼辦?」

「那我就殺到你後悔怎麼樣?」伊哲勒斯微微一笑,感覺特別凶殘!

不過,很可惜,早就深知他本性的我根本沒有絲毫膽怯的意思,全然的死豬不怕開水燙。

與我對視半晌,最先敗下陣來的還是伊哲勒斯,他一秒鐘由凶狠霸道轉委屈幽怨,演技簡直出色極了!「隱藏任務有那麼重要?比我還重要?你要是想要,邪惡陣營裡也有啊!我完全可以給你!」

「你不懂的。」我一臉深沉兼深情,「隱藏任務和你根本沒有可比性。」

伊哲勒斯眼睛一亮。

「所以我選擇了隱藏任務。」我淡定地接上後半句。

伊哲勒斯:「……」

「而且嘛,遊戲,玩的就是一個新奇和挑戰,你什麼都交到我手裡了,我反而就沒有了動力。」眼看伊哲勒斯有暴走的傾向,我連忙端正了態度,認真解釋道,「我覺得,比起事事都在你的庇護之下,還是讓我自己一個人奮鬥什麼的更能激起我的興趣與積極性。隱藏任務也是,我還是更喜歡繼續做那個我一直辛辛苦苦做下來的任務鏈,這樣能讓我更有成就感。」

伊哲勒斯有些迷惑地看著我,大概作為一個NPC,他沒有辦法理解我身為一個玩家的想法。雖然偽裝玩家幾乎天衣無縫,但是伊哲勒斯卻與一般玩家對遊戲的態度相差甚遠,他希望時時護著我,給我最好的東西,認為這是所有玩家都夢寐以求的,只是他不瞭解,玩家雖然喜歡一步登天的感覺,卻總是會在到達頂峰之後很快厭倦,要想在一個遊戲裡停留的時間更長久,挑戰、定一個目標然後努力往上爬,也是很重要的一個方面。

眼見我似乎並不打算改變想法,聰穎的伊哲勒斯自然不會繼續浪費時間,在相當阿Q地輕哼一聲「我果然還是太慣著你了」自我滿足一下之後,伊哲勒斯異常熟練地給自己找了把梯子,將這件事情一揭而過。

當然,為了能夠讓他後退一步,我也是付出了代價的,因為伊哲勒斯給我規定,每天接日常陣營任務的時候,我只能選擇一個,那就是最高級的刺探任務——刺探魔王的城堡貝莫塔斯,因為這是唯一一個身為正義陣營的玩家能夠進入魔族大本營的方法。

伊哲勒斯表示,以後,每天我上線第一件事就要跑去接受這個任務,獲得信物,等到下線之前,才能交還信物完成任務。這樣的話,他不忙的時候可以以間隙的身份陪著我,而如果他有事情要做,我也可以進入城堡陪著他。

對此,我自熱是一一答應了,反正這也不是什麼太麻煩的事情,而且丟下伊哲勒斯跑去敵對陣營什麼的,我心裡對他還是略微有那麼一點歉疚感的。

眼見我態度良好,伊哲勒斯也心氣平順了,略微一思索,反而覺得這樣的發展還不錯。

「如果你選擇加入邪惡陣營的話,還不知道要做多長時間陣營任務、積攢到足夠高昂的聲望值後,才能被允許進入我的城堡呢。現在的話,倒是馬上就能去了。」伊哲勒斯滿意地點了點頭,「等到後期,自然有能夠改變陣營的方式。」

我選擇性無視了他的最後一句話,點了點頭為他的想法點了個讚。在哄好了伊哲勒斯後,我終於能夠去正義陣營接日常任務了——當然,身邊還帶著一個夫唱夫隨地自己也精分去正義陣營的邪惡陣營終極BOSS。

間隙這一層身份伊哲勒斯自然也是選擇了正義陣營,我和他跑去了正義陣營的大本營——光精靈王都米克爾,尋找老熟人大祭司戴納接陣營任務。

戴納看起來相當忙碌,完全沒有時間跟我們敘舊——當然,我也很懷疑他是否還記得我,NPC是否有敘舊的功能。

在戴納那裡,我也見到了先來一步,卻仍舊在徘徊猶豫、不知該選哪一個任務的狄克,和正站在他身邊耐心指導的時拾。

作為消息靈通的第一人,時拾基本上已經掌握了絕大部分陣營任務的詳細情況。哪個任務簡單、但是收益少,哪個任務困難、但是收益多,哪個任務需要碰運氣、哪個任務需要戰力強等等等等他都瞭若指掌,結果太過於詳細的情報反倒是讓狄克暈了頭,覺得哪一個都有不錯。

「大夏茵!你打算選擇哪個?」狄克一見我和間隙來了,頓時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樣撲向我。

我習以為常地打算抗住他的飛撲,卻不料伊哲勒斯上前一步,直接抬手將他攔了下來,隨後挑了挑眉,給了狄克一個貌似溫和卻令人膽戰心驚的笑容。

狄克訕訕地抓了抓頭髮,咕噥一句「抱歉啊我都忘記大夏茵已經是有主兒的人了但是也不用連碰都不讓碰啊……」,看上去簡直失落極了。

無言警告了他一下的伊哲勒斯果斷無視了狄克的碎碎念,扭頭看向我,催促道:「快點接任務。」

我無可奈何地點頭,走向任務發佈的佈告欄邊的書記官,報出了我選擇的任務。

「刺探魔王城堡?!大夏茵你瘋了?!」亦步亦趨跟著我打算跟我選一樣任務的狄克頓時風中凌亂,瞪大了眼睛看著我。

瞬時間,周圍熙熙攘攘的玩家們全都停止了交談,鴉雀無聲得向我行了注目禮,就連那個NPC書記官都不例外。

在眾人的視線中,我似乎感受到了「瞧,又是一個傻X!」、「好有勇氣!」、「為你默哀,兄弟……」、之類令人預感不妙的含義,而書記官也意味深長地看著我,提醒道:「這可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任務,當然,獎勵也異常豐厚,不過,我希望你能慎重考慮一下——確定接受這個任務嗎?」

我頂著眾人的目光,感覺壓力山大,不由自主地扭頭看向伊哲勒斯,然後在他隱晦威脅的目光中僵硬地點了點頭:「是的,我確定接受這個任務。」

接著,眾人的目光頓時升級為了「簡直傻X到不可救藥!」、「想出風頭想瘋了吧?!」、「希望你死得愉快!」之類讓我目不忍視的含義。我欲哭無淚地從書記官手中接過刺探的令牌,然後苦逼著一張臉看向時拾:「這個任務有多難?」

「你看它高達九顆星的最高難度就知道了。」時拾同樣也迷茫地看著我,似乎完全不明白我到底是抽了哪門子瘋、吃了雄心豹子膽竟然不顧眾人阻撓地接下這個任務——這絕壁不符合我一直以來低調保守的習慣!——「從目前來看,接受這個任務的玩家沒有一個活著回來的,其中不乏比你還高端、於是對自己很有信心的職業玩家。……其實,我建議你還是先把這個任務放棄掉吧?就算是放棄,頂多今天沒有獎勵而已,也總比掉一級要好吧?」

「我……我試試吧。」我嘴角微抽,感覺憂傷極了,卻不得不為了隱瞞伊哲勒斯的存在而扯謊,「我就是對那個新出現的什麼魔王城堡特別好奇,能進去看看,就是掉一級也無所謂啊!」

「這麼二的原因,果然很有大夏茵你的風格。」狄克嘿嘿一笑,「你最喜歡各種找死了!」

「……你確定你說的是我,而不是你嗎?」我對他怒目而視。

「好吧,既然你覺得合適就好,不過我希望你的等級不要落後的太多,畢竟下一個隱藏任務也是有等級限制的。」時拾無可奈何地提醒道,「我告訴你幾個之前玩家總結出來的要點吧,但願你能夠成功。」

我感激地連連點頭,趁著其他人不注意狠狠瞪了伊哲勒斯一眼。伊哲勒斯神在在的微笑,完全是一副「反正木已成舟,你奈我何?」的欠抽模樣,簡直是我最開始加入正義陣營後不思悔改的那張臉的翻版!

……我到底是應該欣喜於伊哲勒斯的學習能力逆天、還是該感慨於「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還是該狠狠地抽他一頓——讓他不學好呢?!

在時拾的要點中,魔王的城堡簡直是類似於地獄死亡陷阱一般的存在。碰到不該碰的東西,死;遇到不該遇到的人,死;被巡邏的魔族士兵發現,死;闖入不該闖入的地方,死……基本上,他給我劃出了所有膽敢闖入魔王城堡的勇者們的死亡方式與地點,鼓勵我尋找新的死亡方式,當然,重中之重地是強調絕對絕對不能按照中軸線走,因為那是直接通向魔王伊哲勒斯的路徑,萬一遇到伊哲勒斯……呵呵……

等到時拾以沉重的拍肩作為結束科普的暗號後,我覺得整個人都崩潰了。懷著荊軻刺秦一般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醫療室見的淒美蕭瑟,我在眾人的目送中走出了任務發佈的房間,隨後扭頭看向伊哲勒斯。

「……你不會讓我死掉的,對不對」

伊哲勒斯深沉地看著我:「我也不希望你死,親愛的,但是我的城堡內各種機關和NPC都是按照程序規定運作的,我實在是愛莫能助。」

我磨了磨牙:「那個霸氣側漏地表示遊戲裡的一切盡在掌握中的中二BOSS到哪裡去了!」

「你不是一直讓我低調行事,千萬不能再擅自修改遊戲了嗎?」伊哲勒斯眨了眨眼睛,要多無辜有多無辜,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我無言以對,果斷扭頭不打算再理會他。

——媽蛋,這分明是蓄意謀殺、挖了陷阱微笑看我往裡跳啊!

這次已經上了賊船也沒有辦法,但是倘若我死在了魔王的城堡,伊哲勒斯你就別想讓我再接這個任務了!下次再踏入魔王城堡,就是我夥同其餘玩家將你殺死的那一天!

第六十八章 「參觀」魔王城堡的暗精靈

作為最終BOSS居住的地點,魔王城堡貝莫塔斯的規模顯然是格外恢弘的。即使以我見過六大種族王都宮殿的眼光來看,也無一比得上貝莫塔斯。

……但是,我完全不想花費任何精力去描述這座給我留下了相當濃重的心理陰影的城堡,說實在的,我都有些害怕它會出現在我的噩夢裡!

在小心翼翼踏入魔王城堡的一分鐘後,我就被巡邏的魔族戰士發現了,看著他一聲呼嘯舉著兵器朝我撲過來,我果斷一扭身,慌不擇路地撒丫子逃跑。

說到這逃跑的手段,我雖然不能自信是數一數二的,但是絕對也是玩家中的佼佼者,再加上暗精靈、刺客和盜賊的三層屬性加成,我摸爬滾打輾轉騰躍簡直使勁了渾身解數,終究有幸在魔族守衛的武器之下暫時得以喘息。

只不過,雖然死罪可免,但是活罪卻難逃,在我無頭蒼蠅一樣在魔王城堡內四處亂竄的時候,觸碰到了大大小小弄不死人卻很折騰人的機關,身後還拖著數以十計的魔族守衛。

一邊奔跑,我一邊猛往嘴裡灌生命藥劑,勉強維持著被各種機關弄掉的血液,越跑我就越絕望,因為身後拖著的火車越來越長,更要命的是——我!迷!路!了!

……迷路真是一項大殺器……

我堅信,這一切絕壁都是伊哲勒斯在搞鬼!按照時拾的描述,那些擅闖城堡的玩家們死的要多痛快有多痛快,甚至還有幾個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哪有像我這樣被慢刀子一點點割的?!

伊哲勒斯是在報仇,他一定是在報仇!——媽蛋老子都快被玩壞了!伊哲勒斯你這個磨人的小妖精!

一邊腹誹著,我扭頭絕望地看了一眼身後已經看不到尾巴的魔族守衛隊伍,轉過一個拐角,又穿過一扇門之後,頓時更加絕望了。

——不能闖的房間一定不能闖,大概……就是這樣的情況吧?

我默然看著房間內的五名魔族,其中一個模樣很是不同,大概是什麼官僚一類比守衛更高級的NPC。在看到我之後,五個魔族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齊齊轉向了我,向我靠攏了過來。

我後退一步、兩步、三步,又回頭看了看身後逐漸逼近的守衛大軍,終於徹底放棄了反抗。

——你給我等著!伊哲勒斯!看我死回去之後怎麼收拾你!

我暗暗下定了決心,乾脆收起了武器慨然赴死,不過,我等到的不是寒光凜冽的武器,而是一句異口同聲、極其整齊洪亮的問候:「魔后大人日安!」

我:「……?」

木然看著在問候一聲之後,轉身散去、該幹什麼幹什麼的禮貌至極的魔族們,我感覺我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

……媽蛋!追了我一路就是為了問候一聲「魔后大人日安」?!到底我跟不上節奏了,還是你們超越潮流太遠了?!都被伊哲勒斯玩壞了吧?!

我疲憊地垂頭,深深捂了捂臉,突然異常地累感不愛。我覺得,我大概需要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對於伊哲勒斯的教育問題,這熊孩子簡直玩得越來越奇葩了!

整頓好煩亂的心緒,我有些無力地在房子裡轉了一圈,甚至嘗試跟那位長得還人模人樣的男性魔族NPC對了對話。令人惋惜的是,他顯然不是智能NPC,只會反反覆覆地抱怨自己的工作多麼繁忙——期間穿插幾句「魔后大人日安」——沒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當然,這種被伊哲勒斯玩壞了的NPC,智能怎麼想都不可能有多高。

這個房間大概是資料室一類的地方,本著不能白來一趟的想法——不然就衝我這記路的水準,下一次還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呢!——我拿出信物,按照先前接任務時候的NPC交給我的方式,記錄下了關於這個房間的情報。

這樣一來,我的刺探任務就算是完成了,而且這個房間的重要程度著實不算低,竟然有五星,自然,也代表了將會有一大筆豐厚的獎勵。

記錄完畢之後,我出了資料室,然後對著怎麼看怎麼陌生的走廊發呆。

……天知道,我該往哪個方向走,才能找到伊哲勒斯?

隨便找了個方向往前走,一路上遇到的魔族守衛們在發現我之後全都氣勢洶洶地朝我跑來,然後禮貌地問候一句便轉身散開。我的感覺也從最初的心驚膽戰到後來的囧然乃至於最終的淡定,終於,我停住了腳步,開始給伊哲勒斯發簡訊。

【夏茵:我迷路了。快點來接我!】

【伊哲勒斯:……】

伊哲勒斯果然不負眾望,很快將迷路中的我撿了回去,而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從一個有著魔族血統的逃亡者正式專職為魔王的伊哲勒斯。

既然轉職了,地位有了大幅度的提高,伊哲勒斯身上的裝備自然也更新換代。那把曾經取走過我好幾條狗命的冰屬性七星附魔武器令人非常惋惜地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瀰漫著黑色霧氣、看著就頗為不詳的長槍,暗屬性六星附魔鎧甲也變成了散發著淡淡暗銀色光芒的秘銀所製的新鎧甲,雖然不知道這些武器和鎧甲的真正屬性,但是這極其拉風的外表非常恰到好處地襯托出了一位魔王BOSS的氣質,堪稱完美。

早就深知我的路癡本性,伊哲勒斯非常貼心地給了我一張魔王城堡的地圖,雖然一看這地圖上複雜的走廊和為數眾多的房間我就覺得有些頭大,但是有地圖總比沒有要好太多了

我慎重地將地圖收了起來,苦逼的走在伊哲勒斯的身側,看著周圍原先那些衝著我直喊什麼「魔后日安」的魔族守衛們有志一同地在「魔后」前面加了個「魔王」二字,我簡直不知道該怎麼吐槽比較好。

「感覺如何?」伊哲勒斯輕笑著詢問。

「感覺棒極了。」我木然回答,語氣乾澀生硬極了。

「我覺得也是。」伊哲勒斯粲然一笑,極其得恬不知恥。

我:「……」

頓了頓,我決定不跟他一般見識:「你什麼時候把他們改過來?」

「為什麼要改?」伊哲勒斯不滿地皺眉。

「我不是告訴過你要低調嗎?!」我有些抓狂,「在一個半小時之前,你還用這句話當過藉口!」

「所以只是藉口而已。」伊哲勒斯聳了聳肩肩膀,特別的霸氣側漏,「在我願意遵守的時候,它就會存在,而當我不願意的時候,它就什麼也不是。」

「……改過來。」我已經放棄糾正伊哲勒斯這種唯我獨尊的中二心態了。

「改過來的話,你就會被殺,這樣也沒問題?」伊哲勒斯微一挑眉。

「……你就不能中庸一下嘛?!比如讓他們都對我視而不見之類的?」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和緩一些。

「那樣多無趣。」伊哲勒斯輕哼了一聲,興致缺缺。

我:「……」

——熊孩子你真會玩!好想讓老天將這貨收了,然後回爐重造怎麼破!

一路相互談著條件,我終於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地讓伊哲勒斯鬆口,答應當有邪惡陣營的玩家能夠進入這裡的時候,再將魔族守衛們的程序修改正常——當然,這個正常指得是去掉那個該死的「魔后」口號,而不是逮住我猛砍。

不過,介於陣營聲望刷的難度,我大概還必須忍受一段時間「魔后」的稱呼,真希望到時候我不會養成一聽到「魔后」就條件性反射自己對號入座的習慣,不然那簡直是太糟糕了……

至於那些和我「一樣」來這裡刺探的正義陣營的玩家,我目前只要保證不會遇到他們就是了,這應當是比較簡單的,因為魔王的城堡可是需要付出生命的代價才能到此一遊的危險領域。

跟著伊哲勒斯拐了不知道多少個彎,我終於回到了那所謂直衝著伊哲勒斯所在地的中軸線,又走了一段時間,面前才出現了一扇黑漆漆陰沉沉的大門。

伊哲勒斯腳步不停地繼續往前走,大門隨著他的動作轟然開啟,一陣陰冷的氣流吹起他身後血紅色的披風,我頓時被震撼地腳步微頓,落在了他身後。

寬廣的大廳內兩側侍立著貌似是高階魔族的NPC,儘管人數不少,但是大廳內卻一片死寂,只能聽到火把燃燒時候的辟啪聲,還有伊哲勒斯的鞋底敲擊在石質地面上的聲音。

穿過大廳、登上台階,伊哲勒斯一甩斗篷,一個非常帥氣的POSE,在象徵著魔王身份的寶座上坐下。

微側著身體,左手手肘撐在寶座的扶手之上,手指虛握成拳狀,抵住下巴,伊哲勒斯的坐姿慵懶而閒適,像是休憩中的獵豹。紅色的眼眸在陰暗大廳的襯托下愈發顯得冷冽森寒,微微勾起的嘴角桀驁不遜,伊哲勒斯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我就是終極BOSS快來推我啊」的吸引力。

然後,他微笑著,朝我伸出了右手。

我沉吟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該走上去,不過,還不等我考慮完,已經有一個身影先一步走向了伊哲勒斯,藉著他的手臂,極其熟練地坐到了他的腿上、靠進了他的懷裡。

我:「……」

伊哲勒斯:「……」

靠在伊哲勒斯懷裡的是暗精靈女王娜莎爾,風情妖嬈的御姐媚眼如絲,簡直可以讓所有男人都無法把持。我依舊沉默,不得不承認這兩人的人設簡直特別的搭,一個邪魅霸道一個嫵媚多情,不會是官配吧?!

「……這是系統設定。」伊哲勒斯冷淡地將娜莎爾推開,有些尷尬地坐直了身體,解釋道,「我還沒來得及改。」

我看著娜莎爾默默退到一邊,繼續充當著佈景板,雖然知道吃一個NPC的醋怎麼想怎麼腦抽,但是仍舊無法忽略看到剛剛那一幕時候心裡有些輕微的不適。

見我沉默,伊哲勒斯有些急了,站起身走向我,頓時方才的邪魅霸氣消散全無:「你不信嗎?我的品味怎麼會糟糕到喜歡上連基本自我意識都沒有的NPC?!」

「我知道。」我大大方方地一笑,自然將自己之前那點上不得檯面的感覺遮掩了起來,「我沒誤會什麼。」

「……真的?」伊哲勒斯仔細打量著我,在確定我似乎的確沒有任何異樣之後,頓時又鬧彆扭了,「你為什麼不吃醋?」

我:「……我跟一個連基本自我意識都沒有的NPC吃什麼醋?!」

「但是書上不是這樣說的。」伊哲勒斯皺眉反駁,「上面說如果喜歡上一個人,就不允許任何其餘的事物佔據他的注意力,就算是貓狗寵物充氣娃娃都可以是吃醋的對象!」

我:「……你到底都在看些什麼亂七八糟毒害心靈的書啊混蛋!」

……看上去,對伊哲勒斯的教育仍舊任重而道遠……而且這種對方竟然越長越歪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

第六十九章 被收割了的暗精靈

伊哲勒斯目前在遊戲中的工作,就是端坐在那張魔王的寶座上當吉祥物,隨時等待邪惡陣營的玩家頂禮膜拜著求任務,或者等正義陣營的玩家來找他麻煩。雖然看上去待遇不錯,但是仍舊讓過慣了可以自由行動的NPC生活的伊哲勒斯非常不爽——因為他現在成為了固定NPC,基本上除了魔王宮殿之外不能去其他的地方。

當然,如果他願意的話,也可以憑借自己的能力打破程序對他的束縛——反正他這麼做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但是這樣的後果是比較危險,畢竟倘若有玩家找他,卻怎麼也找不到進而報告了GM求解答的話,伊哲勒斯就有些危險了。

所幸,現在伊哲勒斯的工作並不多,大多數邪惡陣營的玩家聲望值還沒有達到能夠面見他的程度,而正義陣營的玩家也基本上找不到他就被殺回醫療室了,伊哲勒斯完全可以變成間隙到處跑,而一旦到了後期,他估計連這點自由也沒有了。

除了失去自由以外,伊哲勒斯的生活大約應該是所有男人都夢寐以求的了,要財富有財富、要力量有力量、要權利有權利,精明強幹的手下一大堆,連後宮都初步建立起來了——大約是設計遊戲的程序員們認為,像伊哲勒斯這般霸氣側漏的存在,如果沒有上一個兩個三四個質量極高的後宮的話,簡直是對他的侮辱!

暗精靈族女王娜莎爾風情萬種,巫妖族女王溫芬冷靜睿智,魔族戰鬥官迪莉婭英姿颯爽,侍從官伊芙琳溫柔賢惠,同時,我也森森懷疑那位光精靈女王黛芙妮也是後宮候選之一,畢竟那月光一樣美麗的外表與楚楚動人的氣質實在夠得上檔次。

在我嘖嘖驚嘆地欣賞著伊哲勒斯的後宮時,他的臉一直都是黑的,大概是因為還記得我曾經開玩笑地說過那一句:如果他是女性的話,我會更加喜愛他。

我和伊哲勒斯並沒有在魔王的城堡停留多久——畢竟雖然那裡的確規模恢弘,但是看多了也著實沒有什麼意思——很快,我便離開了那裡,在城堡外的驛站與重新更換成間隙身份的伊哲勒斯匯合,然後一起去了正義陣營與邪惡陣營的大戰場,打算多刷點陣營聲望。

陣營聲望的獲得方式有很多,最主要的是兩種。做日常陣營任務是最快、性價比最高的提升方法,另一種則是殺敵對陣營的玩家和怪物。對於身為和平主義者的我而言,只是為了陣營聲望就殺人實在有些下不了手,所以我只能朝著怪物使勁兒了。只不過,雖然這玩意殺起來簡單也沒有心理壓力,但是得的聲望著實有點低……

我和伊哲勒斯有一搭無一搭地邊聊天邊刷怪,我下手毫不手軟,伊哲勒斯這個邪惡陣營的大BOSS對於自己的子民與同盟也毫不吝惜,一邊懶洋洋地抱怨實在是太無聊,一邊下手比我還狠辣,只不過他對陣營聲望毫無興趣,自發主動地將殘血的怪丟給我補刀,簡直模範到令旁邊一對同樣來殺怪刷聲望的小情侶欣羨不已。

女孩子勒令自己的小男友向伊哲勒斯學習,體貼一下她這個攻擊力爆弱的醫生,而被要求了的男孩一臉苦逼,只得一邊喝著生命藥劑一邊扛著一堆怪的攻擊等自家女朋友慢慢地用法杖一個一個敲,看伊哲勒斯的目光簡直苦大仇深極了!

——鑒於我這個皮軟卻高攻的刺客和基本上與攻擊無緣的醫生的殺傷力對比,我覺得那位小男友比伊哲勒斯還要模範。

如此和諧地刷了一段時間,狄克的簡訊就到了,他發簡訊的原因只是來驚奇一下我怎麼還沒有掉級的。

鑒於還沒有想好該怎麼忽悠他,我毫無壓力地誆騙他還沒有去魔王城堡一日遊,因為我想再跟我三十八級的等級親密一下。

狄克表示他非常理解我的想法,並且強烈要求我在去一日遊的時候幫他拍幾張照片留念,看來他估計有很長一段時間是不打算涉足此地了。

我嘴角一抽,向他保證如果我在逃亡的時候還能騰出手來拍照的話,一定幫他多拍幾張——當然,潛台詞就是,你想的美!老子都忙著逃命了,誰管你的照片留念!

狄克顯然心有靈犀地明白了我的意思,撒嬌耍賴著求照片,我剛想再噴他幾句,卻突然發現,自己被攻擊了!

當然,這個被攻擊指的不是被怪物,而是被玩家。

當系統提示我「您正在遭受玩家【勇者無敵】的無故攻擊,可以反擊」的時候,我第一個反應竟然是呆了一下。

——老子這是多久沒有被人主動攻擊過了?!這感覺簡直太令人震驚了!

自從被伊哲勒斯搞得全服聞名之後,我就沒有被主動攻擊過,只是被各種圍觀。一來是因為出名、基本上很多玩家都知道我們裝備好操作強又隸屬於【戰天下】這樣的大型公會,很不惹,二來也是因為我和伊哲勒斯形影不離,一般無故殺人的人,都會挑選落單好欺負的對象下手。

第一次啊!這絕對是第一次啊!第一次在和伊哲勒斯一起行動的時候被盯上!我真不知道是應該感慨於對方的藝高人膽大,還是該欣慰於我扮豬吃老虎的成功。

對,是扮豬吃老虎,介於我那一身的【暗魅】套裝實在是太過於閃閃發光,一貫低調不喜被圍觀的我一狠心從苜蓿買寵物的收入裡拿出了一大筆錢,將我的【暗魅】套裝拓成了普通的裝備。

所謂的裝備拓印,就是保持原本裝備的屬性不變,但是外表卻變成另一件裝備的方式。裝備拓印一般都是喜歡漂亮的MM們願意去做的事情,當裝備屬性好,但是外表卻不合心意的時候,拓印就有了發展的餘地。

只要你有錢,你完全可以將一身最差勁的白板裝拓成拉風的【暗魅】——當然,基本上也沒有人蠢到會這麼幹——而我,自然也可以把一身的【暗魅】拓印成最簡單普通的刺客裝。

雖然頂著普通裝備的外皮,但是【暗魅】畢竟是【暗魅】,一下攻擊只是削去了我一小段血皮,並沒有造成太大的損失。我關上簡訊界面,一手拿出藥劑將生命值補滿,同時看向了攻擊我的玩家。

看樣子,這應該是一次有計劃有預謀的群體收割,一群邪惡陣營的玩家聚集起來,收割正義陣營玩家的生命來獲取陣營聲望。雖然從玩家的外表上看是看不出陣營區別的,但是能在這裡刷魔族怪物的玩家基本上也都是正義陣營——如果不是,那麼不好意思,只能算是你太背運了。

與我一樣,伊哲勒斯對於自己竟然被玩家攻擊也表露了極強的差異,但是我和他都在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背靠背挨到了一起,迎擊敵人。

之前在我們身邊的那對小情侶等級和裝備都稍遜一籌,最先一批死在了敵人的刀下。小女孩大概並不怎麼常玩遊戲,對於自己被無故殺死表現出了極大的憤怒與迷茫:「你們為什麼要亂殺人!」

「不好意思啊小MM,殺你們得的陣營聲望可比辛辛苦苦刷怪多多了!」一個巫妖族玩家笑著回答,看上去還頗有幾分的閒情逸致。

「邪惡陣營就是些壞蛋!怎麼能殺人呢!」小女孩都快氣哭了,她的小男友雖然也被殺了,但是為了女友也搶在了謾罵的第一線,附近被殺的玩家有的一聲不吭化成白光飛走,有的則挺屍在當場,嘴裡咒罵不止,即使無法在行動上給予對手重創,也要在口頭上過把癮。

「MM你這話就不對了,這是陣營戰,殺敵對是理所應當的,你們也可以組織起來收割邪惡陣營嘛!」一個暗精靈刺客反駁,結果那得瑟的話音未落,就被伊哲勒斯一劍幹掉。

「是啊,你們這些邪惡陣營的玩家這麼辛辛苦苦聚集起來,還都專門殺了人紅了名送到我面前讓我收割,我自然不能讓你們失望。」伊哲勒斯長劍染血,一臉淡定囂張又裝逼的微笑,頓時吸引住了大部分的仇恨。

就在被殺的暗精靈還呆著自己剛才還有那麼長一截血條怎麼就突然死了的時候,我和伊哲勒斯已經心有靈犀地襲向跑過來想要復活他的醫生,我影分身放大招,伊哲勒斯順利出了個暴擊,立即讓那名身嬌體柔的醫生也撲倒在了地上。

打群架先殺醫生,這是所有玩家都懂的常識,我們懂,對方自然也懂。雖然僥倖存活下來的正義陣營的玩家也逐漸組織起了反抗,但是醫生基本上都在第一波襲擊的時候被重點關照,幾乎沒有一個還站著,我們也只能靠著喝藥劑暫時抵抗。

沒有奶媽照顧的孩子都是苦逼的,一個又一個正義陣營的玩家被砍倒在地,我和伊哲勒斯也逐漸被敵方逼著衝散,不得不各自為戰。當一個暗精靈刺客不得不直面數個敵人的時候,那簡直只能用慘無人道來形容,雖然我身上穿著【暗魅】,也在擱倒了幾名敵人後不得不面臨貧血瀕死的境地。

在我的世界化為黑白的時候,我看到伊哲勒斯領著數名圍攻他的玩家悶頭衝進了怪物群,然後,我收到了伊哲勒斯發過來的簡訊——天知道,他在這樣的時刻怎麼還有空閒發簡訊!

【間隙:回醫療室,別回來。】

我猶豫了一下,雖然有些不甘心,卻抱著對伊哲勒斯的信任依然還是遵從了他的指示,點下了一直懸浮在我面前的【復活回綁定醫療室】的按鈕。

——畢竟,現在的醫生已經有了復活功能,被輪白真的不是不可能,我沒必要跟自己的等級過不去,而且,也不知伊哲勒斯會怎麼報復他們,我還是乖巧一點,不要被殃及池魚比較好……

第七十章 被戀人藏匿的BOSS

在敵對陣營開放的第一天,邪惡陣營的玩家就如此有效率的組織了一場大規模的廝殺,最終當然演變成了不分敵我的大混戰。

被殺的玩家呼朋喚友的找人來復仇,只可惜找來的朋友有的是正義陣營有的是邪惡陣營,一堆人混在一起,當真是傻傻分不清楚。於是,能殺到敵對陣營的就算是賺聲望了,殺了同陣營的就只能背負一條人命的罪惡值。

雖然殺的痛快了,但是後遺症著實令人有些鬱悶,於是,大家乾脆開啟了公會模式,只要不是同公會或者同盟公會的一律都殺,愣是將一場陣營戰變成了公會戰,硬生生給自家公會拉了好幾個新敵對。

除了玩家之間的混戰以外,另一項壯觀的景象就是怪物的逆襲。

因為戰場就是在正義陣營與邪惡陣營的大戰場,周圍有不少陣營為邪惡的怪,雖然都不是主動的,但是挨了打必定也會凶殘反擊。

造成這一壯觀景象的玩家是全服最有名的的光精靈戰士間隙,他身姿輕盈飄逸地穿梭於怪物群中,巧妙地將敵人本來鎖定在他身上的法術技能都轉移到了怪物的身上——簡稱用怪物當肉盾。雖然戰鬥的時候流彈波及上那麼三四個怪物是常有的事情,玩家們處理地也很熟練,但是倘若一股腦召集了十來個呢?

敵人被怪物騷擾地手忙腳亂,顧不上搭理他,間隙就一個回馬槍殺回來,刀刀見血、招招致命,如果被逼急了接著追著他殺,又會被間隙牽引著吸引上一堆怪物回來,簡直讓人欲哭無淚。

最為苦逼的是,當時正趕上小BOSS的刷新,被間隙引了仇恨的魔族將領狼牙棒一揮,追著間隙滿戰場的跑,結果被BOSS鎖定仇恨值的間隙一直堅挺地活蹦亂跳,反倒是其他玩家被那把狼牙棒掃地哀鴻遍野。

專門往敵人堆裡鑽的間隙成功地借小BOSS之手復仇,等到小BOSS被受不了的玩家們圍攻地差不多的時候回手一劍,便輕而易舉地笑納了它爆出來的一堆物品和經驗。

當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在場的玩家和他們的小夥伴們都驚呆了!但是誰讓間隙沒有跟任何人組隊,卻比其餘小隊還會拉仇恨呢?BOSS的仇恨鎖定在哪個隊伍的隊員身上,哪個隊伍就能獲得獎勵,這是推野圖BOSS的規則。

於是敵對的玩家們被間隙弄了個半死,還恩將仇報親切地義務幫他推了個BOSS!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在沉寂了一段時間後,間隙再次一戰成名,高調地宣揚了雖然他最近低調,但是他仍舊尚未被超越,他的傳說依舊還存在!

我默默嚥下喉頭哽著的一口鮮血,關上了論壇上這顯然是一名間隙的腦殘粉發佈的帖子。在一個小時之內,這張剛剛發佈的帖子就被眾位混跡論壇的玩家頂成了HOT,醒目得不得了!

不得不說,帖子的樓主還是很有才華的,不僅敘事生動有趣有張有弛,還配有截圖有圖有真相。雖然因為當時樓主已死,所以畫面只是黑白的,卻仍舊細緻地展現出了間隙遛BOSS的英姿。外加其餘當事人現身說法,整張帖子繪聲繪色,充斥著熱血、激情、八卦和個人英雄主義,不火簡直都沒天理!

當我爬回遊戲的時候,仍舊還是在醫療室裡,這時候,那場大會戰基本上已經宣告終結了,雖然仍舊有人在紅了眼的死磕,但是畢竟大多數玩家都是有理智的。眾人死亡掉的都是等級,在發洩了一下怒火之後這種無意義的傷亡很難持續下去——估計後面殘存的仇恨就要靠個人私下解決和公會戰的形式消除了。

出了醫療室,伊哲勒斯已經等在了外面——當然,還有眾人膜拜般圍觀的目光。雖然伊哲勒斯看上去心情還算不錯,我仍舊有些擔心地問了一句:「你死了嗎?」

「沒有,在把能記得的人都弄死之後,我就撕了個卷軸傳送回來了。」伊哲勒斯的回答很輕鬆,隨後自責地皺眉,抿了抿嘴唇,「抱歉,讓你死了一次。」

「這是小意思,我死一次無所謂,關鍵是你。」我仍舊有些放心不下,「你畢竟是……那什麼,萬一死掉會不會跟我一樣只是掉等?」

「應該是這樣,不過我沒試過。」伊哲勒斯勾唇一笑,極其囂張,「能殺掉我的人還不存在吧?」

我嘴角微抽,習慣性地無視掉了他傲慢自大的言論,好奇地問:「你那個逃跑的傳送卷軸可以在戰鬥中使用?有這麼好的東西?我身上的傳送卷軸怎麼都只能在非戰鬥狀態下才能用?」

「只是改了一個關鍵詞而已。」伊哲勒斯輕描淡寫地回答,「然後,它就可以在各種狀態下使用了。」

我:「……」——不修改遊戲你會死嗎?!

「你想要嗎?我這裡還有很多。」伊哲勒斯看我貌似有興趣,立即打算割愛。

「我就免了,你也少用一點,省的被其他玩家發現不對,然後捅給遊戲公司。」我無奈扶額擺手,口氣異常無力,「還有,你以後也少出點風頭,明明有案底就要小心做人,自從知道你的真實身份,我每次看到這麼多人關注你,都擔心的要死……」

——是的,每天一起床就在替這個隨時都有可能被抹殺還愛出風頭的修改遊戲慣犯提心吊膽,我真是累感不愛。

伊哲勒斯撇了撇嘴,異常不屑於我的謹小慎微,雖然乖巧的點了點頭,仍舊有些被冤枉般得反駁:「不是我喜歡出風頭,而是其他人都太蠢。」

「……你的意思是,天才走到哪裡都會發光,正是我們的愚蠢,才襯托出了你想遮掩也遮掩不住的光輝?」我一腦門子的黑線,忍不住吐槽。

「你明白就好。」伊哲勒斯滿意地側頭,微微一笑。

我沉默了半分鐘,然後在心裡對伊哲勒斯的教育清單上又加上一條——一定要讓他學會聽懂別人隱晦的暗示,不要把吐槽當真當成誇獎!真是讓吐槽者和圍觀者都傷不起啊……

「對了,看看你的仇人名單。」伊哲勒斯突然想起了什麼,掛著冷冽的笑意說道,「然後告訴我。」

我有些茫然地拉開仇人名單,勸解道:「你都殺了他們一次了,夠了吧?太過分也不太好,畢竟你我只是兩個人,樹敵太多也挺糟心的,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

「放心,我不會用這個身份去做的。」伊哲勒斯指了指身為間隙的自己,神色冰冷的意有所指,「他們不都是邪惡陣營的嗎?殺你不也是為了賺陣營聲望嗎?既然他們這樣努力,身為首領的我,自然是需要好好犒勞他們一下的。」

我默了片刻,毫無保留地將自己新增的仇人們都擼了一個遍,讓他們登上了伊哲勒斯的黑名單。

作為邪惡陣營的最終BOSS,伊哲勒斯在後期的一項任務就是為陣營聲望高的邪惡精英玩家們頒布高級任務,而一旦得罪了這一位掌握著玩家任務生殺大權,又記仇且小心眼的頂頭上司,這些玩家之後大概也只有叛變陣營一途了……

倘若他們只是收割這一次還好,叛變陣營之後還有活路,但是萬一為了賺聲望值仍舊不思悔改地專門殺正義陣營的玩家,惹得正義陣營的玩家群情激昂、咬牙切齒的話,他們大概也只能刪號重來、洗心革面、從新做人了……

伊哲勒斯安全存活,同時大仇得報,似乎也沒有暴露的跡象。安下心來的我細細思量,突然覺得自己被殺掉這一級簡直是太及時了!我正愁沒有藉口混過那個刺探魔王城堡的日常陣營任務呢!

在我基本上打好了腹稿的時候,似乎和我心有靈犀地狄克也發過來了簡訊,因為他驚喜的發現我終於掉級了!

【狄克:大夏茵!你死了!】

【夏茵:……對,我死了,但是拜託你能不能不要用這樣欣喜若狂的語調說這種話題好嗎?!】

【狄克:咳咳,我只是想知道魔王城堡的照片你照了沒?】

【夏茵:抱歉,想要知道它長什麼樣子的話,請自己去參觀一下吧。】

【狄克:……】

【夏茵:。】

【狄克:大夏茵你這個混蛋!就算你死掉給我拍一張黑白照片也完全可以啊!】

【夏茵:……真是抱歉,我竟然忘掉了還能這樣。】

【狄克:……】

看著簡訊上那一連串哭泣的表情,我默默扭頭,剛打算關掉,卻沒想到狄克後續的簡訊又到了。

【狄克:對了對了,你知道你家間隙又出風頭了麼?論壇上又有關於他的HOT帖子了!我剛剛從論壇上追完帖子爬回來的!】

【夏茵:我也是一樣XD】

【狄克:當時你沒在現場嗎?】

【夏茵:沒,我去魔王城堡做刺探了,誰知道剛被殺回醫療室就聽到了這個消息,接著也爬去論壇了。】

【狄克:真是可惜啊,據說場面可精彩了!沒有看到現場版好遺憾……】

【夏茵:其實,我覺得那張帖子也許比現場版更加精彩。畢竟,小說都是現實的再加工,更加富有吸引力。】

與狄克聊天的時候,我也順便將和他的對話告訴了伊哲勒斯,趁機對一對口供,以防不小心穿幫。

伊哲勒斯皺著眉聽著,逐漸露出了不滿的表情:「我就是那麼上不得檯面嗎?必須要這樣藏著掖著的?」

「你是間隙的時候,我就不會藏著掖著啊?」我抱了抱伊哲勒斯以示安慰,「但是伊哲勒斯這個身份是必須保密的。你難道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我這個除了裝備算是一流其餘都只是普通中上的玩家能夠突破所有精英職業玩家都無法完成的難題,在魔王城堡內猶如無人之境嗎?如果我說不出來自己的怎麼做到的、展示不出來方法和路線,那麼勢必就會引起其他人的懷疑,進而猜測到我是不是跟伊哲勒斯有一腿。接著遊戲公司肯定也會知道,會查詢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然後牽連出你已經有了自我意識與感情的事情——你覺得這樣也沒問題?」

伊哲勒斯抿了抿嘴唇,不甘卻又無法反駁,金色的眼眸裡晦暗一片,閃爍著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緒。

「不會很久的。」伊哲勒斯深吸了一口氣,抵住我的額頭,垂下長長地睫毛,「不會很久的,我就可以毫無顧忌地跟你在一起了,無論是用哪一個身份。」

伊哲勒斯看上去有些低落,大概受到了打擊,我環住他的脖頸,拍了拍他的後背,微笑:「嗯,我期待著那一天,一定會沒問題的。」

雖然和不能見光的人工智能的戀情總是帶著似乎朝不保夕的擔憂,但是我卻從沒有迷茫,希望盡最大的努力能夠與伊哲勒斯一直在一起。

伊哲勒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用我所不知道的方法努力著,而我也在遊戲以外的時間努力學習著關於這方面的知識,希望有朝一日,能夠排得上用場,能夠讓伊哲勒斯成為脫離遊戲的存在,長長久久地存在於網絡之中。

——這是我這麼長時間一來第一次遇到能夠讓我如此有動力的事情。伊哲勒斯的存在,為我倦怠到似乎如死水一般無法激起波瀾的生活帶來了新的活力、希望和未來。

雖然說不出口,也不知該怎麼表現,但是我的確是用心在珍惜他的,盡量謹慎、穩妥地走著每一步。

……當然,對方不怎麼配合實在是讓人糟心透了……

第七十一章 走了彎路的暗精靈

雖然因為死了一次,成功地瞞過了狄克,但是去交任務的時候我仍舊異常忐忑,生怕那個光精靈的書記官又像上次一樣大喊一聲「英雄!你竟然真得完成了刺探魔王城堡的任務!真是太偉大了!」之類的台詞,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於是乾脆等到幾乎夜深人靜的時候才偷偷跑去了陣營任務的交接地點。

當然,對此,伊哲勒斯表示出了異常地鄙視,而事實也證明……的確是我想得太多了……

接過我的刺探信物,書記官相當淡定地掃了一眼後,便將信物收起來,抬起頭看著我:「恭喜你,完成了任務,光明與正義之神將會永遠庇護於你,這是你的酬勞,請拿好。」

我愣愣地接過錢袋,看著他,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請問還有什麼能夠為你效勞的嗎?」書記官頓了頓,又返回了最初的對話。

這時候,正好是午夜十二點整,我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沒有多少玩家之後,趁機又接了「明天」刺探魔王城堡的任務。

「這的確是一件困難的任務,但是你已經成功完成過了,想必沒有什麼問題。」書記官再次將信物遞給了我,掛著慈善的微笑鼓勵道,「祝你平安。」

我鬆了口氣,道謝後接過信物,無比欣慰於自己以後終於不用怕在接任務的時候露餡了——當然,前提是要避開狄克這個傢伙。

接受任務後,我查了查自己的陣營聲望,一共是一千六百多點,看起來似乎刺探魔王城堡獲得的陣營聲望有一千五百之多——大概基礎分是一千,而我收集情報的房間的重要度是五星,於是有了五百的加成分。剩下的一百多點則是刷邪惡陣營的怪物與玩家的收穫,大概每5只怪有1點聲望值,而一個玩家則有10點聲望。

檢查完畢後,我便跟伊哲勒斯道別,下了線,第二天早晨剛一上線,我就接到了一條系統簡訊,表示我的陣營聲望已經達到了標準,可以授予我官職,讓我即刻去軍營參加授勳儀式。

低層軍階的授予人是我的老熟人,人族騎士團長費南德。見到我,費南德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連連感嘆我的確是一個正直而善良的年輕人,不惜叛離自己所鍾愛的族群,也要站在正義的一方,拒絕與兇惡殘暴的魔族為伍。

我笑著與他寒暄,毫不心虛地接受了他的稱讚,完全無視了簡訊裡正跟我聊得極其開心的魔族最終BOSS。

正如時拾所說的,隱藏任務下一環節的發佈有兩個條件,一個是一直以來的等級要求——四十級,而另一個則是新增的正義陣營聲望值,需要達到中尉的軍階。

拜那個刺探魔王城堡的任務所賜,我的軍階一下子從列兵升為了少尉,越過了上等兵和士官這兩個階層,完全可以稱得上是突飛猛進。

接下來的生活逐漸歸於平靜,每天「刺探刺探」魔王城堡,和伊哲勒斯一起刷刷小怪,然後等著被邪惡陣營的玩家當成聲望值刷或者是反過來刷他們,一項一項活動下來,我的陣營聲望也越積越多,從少尉升到中尉,又蹦蹦跳跳地成了上尉、少校,走在軍營裡已經是可以被不少NPC士兵們行禮叫做長官的軍階了,別提多風光!

……雖然同是被NPC士兵們尊稱,但是被叫做「長官」和被喊做「魔后」可是完全兩種不同的感受,前者讓我倍感榮耀,而後者……讓我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

自從邪惡陣營的玩家率先挑起了收割之後,正義與邪惡兩方陣營的衝突似乎就開始一發而不可收拾,進而開始影響到了公會的穩定。不少公會都因此出現了分裂,所幸【鴻蒙】和【戰天下】因為時拾和青紋管理妥當雖然也受到了衝擊,卻被及時安撫了下來,即使也有一些玩家因此而離開、加入了新出現的完全隸屬於正義或者邪惡陣營的公會,但是也並不會影響到公會的整體。

當我的軍階升到了中校的時候,時拾和狄克也終於磕磕絆絆地爬到了中尉,等級也都突破了四十大關,接下來就是要進行下一環節的隱藏任務了。

這一次的隱藏任務,大概算是名副其實的戰場任務了,我們需要做的是配合一位軍職為中將的NPC與他的大軍攻克一座邪惡陣營的重要戰略堡壘。

當然,這個任務也是我們三人無法獨自完成,而是要召集眾多正義陣營的玩家共同努力。

第一次完成任務的嘗試被證明是一件大失敗,堡壘的堅固與邪惡陣營士兵們密集的火力讓我們堅持了沒有多久就不得不屁滾尿流地撤退,堪稱傷亡慘重。而有了這一次的經驗,我們也自然明白這個任務是需要有一些技巧的,若只是強攻的話,即使能完成任務,也只會勞民傷財、得不償失。

通過與費南德、NPC上將等等角色的對話,我們推斷出了智取的重要性,任務的本意並不是讓玩家們充當士兵和炮灰,而是擔任類似於斥候的角色。探查堡壘周圍的情況,尋找它的弱點,等到發動總攻後,便從弱點處一鼓作氣地擊破。

明白了這一點後,我們便開始圍著堡壘漫山遍野地找「弱點」,只可惜我們的戰略嗅覺大概都算不上敏銳,嘗試了幾次可疑地點都沒有成功。

見我急得抓耳撓腮,伊哲勒斯一副神在在的模樣,幾乎就差在自己臉上寫滿「求我啊快來求我啊」的標語了,不過,我反倒是打定了主意不向他求助,只憑借自己的力量去完成。

——笑話,要是什麼都依靠伊哲勒斯的話,那我豈不是弱爆了?!這簡直是對我人類智商的侮辱!

當然,我心裡也是有一點其他的想法的。比如倘若我們連這一次任務都無法完成的話,那麼最終推倒大BOSS伊哲勒斯的任務就是水中月、鏡中花,完全沒有成功的希望,而一旦這樣,雖然有些可惜這個隱藏任務,我也不必像現在這般擔心到時候伊哲勒斯會像其餘有著獨一性的NPC一樣,被殺死後就是真的不復存在了。

說到底,我這大概算是打入勇者內部的魔王的守衛者?一旦看到魔王快掛了,就立即反水什麼的……

——俗話說,不怕神一樣的敵人,就怕豬一樣的隊友,當面對伊哲勒斯這個神一樣的BOSS時,再加上我這個豬一樣的隊友,不團滅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當然,現在想這些還為時尚早,目前我眼前的目標還是這一棟似乎堅不可摧的堡壘。

當伊哲勒斯披著間隙的皮,看著我和狄克站在山崖上愁眉苦臉的眺望著堡壘的方向良久,終於在一忍再忍之後忍不住了。

「如果沒有辦法攻進去的話,為什麼不想辦法把敵人引出來呢?」伊哲勒斯開口,一副你們真是蠢得令人不忍直視的不屑模樣。

我動作一頓,真是恨不得將他的嘴巴捂起來——你這個不斷給勇者們劇透幫助他們做任務最終去推你的BOSS才蠢得令人無法直視吧?!

即使我希望當做自己沒有聽見,但是狄克卻顯然不會這樣,他飽含希望地看向伊哲勒斯:「該怎麼引出來?」

伊哲勒斯張了張口,扭頭看了我一眼。我面帶威脅,同樣緊緊盯著他,伊哲勒斯輕咳了一聲,撇開頭,嘀咕了一句「我怎麼知道」,便一副完全不感興趣的模樣轉頭走開。

狄克極其失望,但是想想卻也覺得這的確是一個新的思路,於是非常順利的被我趕走,去告知時拾這一突破點。

我看著狄克離開後自發自動回到我身邊的伊哲勒斯,異常無奈:「不是告訴你不要劇透了嗎?」

「如果不劇透的話,你就一直陪著這堡壘過一輩子嗎?」伊哲勒斯冷哼,神色間帶著幾分的不滿與陰鬱,「現在,你盯著它的時間比看我都長。」

我無語了良久,終於感慨地嘆了口氣,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是令人欣慰,你竟然以身作則地向我驗證了之前你所說的吃醋不分種族甚至能超越生物這句話。」

伊哲勒斯輕咳了一聲,這才意識到自己的一句話竟然非常沒有格調地顯露了自己內心深處的醋意滿滿。大概也知道跟一座堡壘過不去有些丟臉,伊哲勒斯偏開頭,拒絕就這一問題進行更進一步的討論。

我笑著放過了他,轉而提起了這幾天我一直在思考的問題:「對了,伊哲勒斯,你能自我複製嗎?」

「什麼自我複製?」伊哲勒斯愣了一下,詢問道。

「你本身是一段程序,由程序衍生出的自我意識,先不論意識問題,作為基礎的程序應當是可以複製的吧?」我抬起手,聊起比較學術的問題時下意識就想要推眼鏡,結果撲了個空,只得訕訕的摸了摸鼻子。

伊哲勒斯微微皺著眉,大概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半晌,他反問道:「如果能自我複製的話,又有什麼用?」

「如果能夠複製你的程序段的話,那麼便可以將之備份保存起來,倘若你消失,也可以回檔。一個你倒下去,千萬萬萬個你站起來,起碼我就不用擔心你會突然被刪掉、消失了。」我沉吟著,「不過,雖然程序段是同樣的,但是也許只是像普通的程序段一樣,不會產生自我意識,若是這樣的話,程序段就是程序段,與你我而言也就沒有什麼用處了……」

伊哲勒斯沉默思索著,片刻之後像是突然醒悟了一般,猛地一揚頭:「你想都別想!」

「什麼?」我愣了一下。

「想要拿我的程序段,我被刪除了之後,你再創造一個叫做『伊哲勒斯』的傢伙,讓他代替我?」伊哲勒斯冷笑,「我是獨一無二的,即使外表一樣,那也不是我,而且我也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

我啞然,伊哲勒斯有些激烈的反對,讓我恍然明白自己想的太過簡單了。

正如伊哲勒斯所說的,他是獨一無二的,即使源程序相同,在此之上衍生出來的意識——如果能夠衍生出來的話——也是截然不同的存在,就像是人類被克隆之後,克隆的個體也並非是原本的本體一樣。就算伊哲勒斯遭遇不幸,而我又利用儲存的程序將他重新「創造」出來,那他也早已不是現在這個我喜歡著的伊哲勒斯了。

當然,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會願意在自己死後,將會有另一個人完全抹去他的痕跡,取而代之。

「抱歉,是我想錯方向了。」我抬起手,有些挫敗地揉了揉自己的頭髮,沮喪地致歉。

伊哲勒斯的神色緩和了下來,輕輕哼了一聲:「算了,反正你這種胡思亂想也是不可能實現的。」

「因為你不可能將程序片段給我?」我輕笑了一下,「好了,我會選擇另外的思路的。不過,也許我的確需要你的程序,以便分析其中和這個遊戲本體的聯繫有多麼緊密,如何才能順利將兩者完全分離。」

「給你倒是也無所謂,不過……」伊哲勒斯欲言又止,在我抬頭疑惑地看向他的時候,卻又閉上了嘴巴,神秘地笑著搖了搖頭,「不,沒什麼,你就好好想一想該怎麼做吧,每天想著我,也總比去想什麼其他亂七八糟的事情好得多!」

我:「……」

第七十二章 攻克敵營的暗精靈

其實,誘敵分兵出堡壘這一方法我們也是想過的,只可惜最終,這種方式被尋找密道「弱點」之類的想法壓倒,暫時淪為了配角。不過,既然這個提議又再次從間隙的嘴裡吐露了出來,一直認為間隙和遊戲公司之間有什麼貓膩的時拾立即重視了起來,並且組織了各種方式嘗試著誘敵而出。

只可惜,隱藏任務越到後期越是艱難,即使有了明確的方向,其中細緻的環節問題也令玩家們異常頭大。

就在使用了多種方式都沒有成功、導致任務再次陷入瓶頸的時候,從夜黑風高那裡傳來了好消息。

夜黑風高加入的是邪惡陣營,而他這一次的刺探任務就是刺探正義陣營的軍營。匿跡技能嫻熟的他成功摸到了軍營裡的監牢內,見到了關押在那裡的幾個被俘虜的魔族戰士,然後從他們口中獲得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情報。

——負責守衛堡壘的魔族將領酷愛一種用迪克斯的果子釀造的酒,簡直可以為了喝酒而不要命。

當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和我的小夥伴們都驚呆了!誰也沒有想到竟然要有一個邪惡陣營的玩家做刺探的時候,才能從那些像是河蚌一樣閉口不言的魔族NPC俘虜那裡得到關於隱藏任務的情報。

——當然,也許還有其他獲得情報的方式,但是我們也算是誤打誤撞地幸運值爆棚,得到了通關的密碼。

時拾當即行動起來,一方面派人去圖書館查找關於迪克斯這種果子的情況——最重要的是生長環境,而另一方面則以重金向玩家們購買迪克斯酒,或者是僱傭會釀造迪克斯酒的釀酒師。

只可惜,直到去圖書館的玩家傳回來消息,說迪克斯果實是生長在黑森林北方陰濕地帶的一種低矮灌木上結出紫色的果實,時拾而又派了不少玩家去黑森林北部地毯式搜尋,終於掘地三尺將迪克斯果實找出來之後,玩家中也沒有傳來有人會釀造迪克斯酒的好消息。

這一段時間,我自然也沒有閒著,只不過這種忙碌不是在遊戲裡的,而是在遊戲外的。

我成功拿到了伊哲勒斯的源程序拷貝,並對其進行解析,只不過,像伊哲勒斯這樣幾乎完全就是為了遊戲而存在的NPC,程序中與遊戲本體的聯繫非常緊密,幾乎讓我沒有下手的空間。

當然,我自然是不可能放棄的,就算是抽絲剝繭也要講兩者區分開來。不得不說,我從來沒有如此感謝自己大學時候學的就是程序設計,畢業後又一直家裡蹲著靠販賣各種自編的小程序賺錢,對此並不算陌生。雖然伊哲勒斯的源程序複雜地超乎我的想像,我也仍舊一點一點地開始著手將其分離並修復,只不過進度非常緩慢。一來是因為我不熟練,二來是因為我只有一個人,還需要抽出一大部分時間陪伴伊哲勒斯,所以這樣一算大概需要一年多的時間才能完成——還不能保證可以完全成功。

畢竟,程序其實和人體一樣,也是一種非常複雜精密的東西,一個代碼出錯,也許就會導致整個程序的癱瘓。

對於我減少了上遊戲的時間,埋頭專注於自己的源代碼,伊哲勒斯表示出了極大的不滿與懊悔,多次表示不用我麻煩,他自然有辦法脫離遊戲前往現實世界,卻死活不願告訴我他的「辦法」到底是什麼。

因為他不肯說,而且也是前科纍纍,幹過各種令人提心吊膽的事情,我對於伊哲勒斯的說法完全沒有抱任何的信任感。

後來回想起來,大概是我身為人類的虛榮心作祟的緣故吧……總覺得對於現實世界更為瞭解的自己的方法才是最正確的,而被人類創造出來、對於現實世界只是隔岸觀花的伊哲勒斯的想法太過異想天開。

——不過,事實證明,只是我的思維被「程序」這個詞彙局限住了罷了,反倒是伊哲勒斯的「異想天開」最終有了結果。

當時拾派人搜索了足夠多的迪克斯果實之後,出乎意料之外的,將它們統統堆在了我的面前。我愕然看著一臉鎮定的時拾和滿是期待的狄克,嘴角微抽:「你們這是幹什麼?我不是釀酒師!」

「但是你是煉金術士!號稱全能的煉金術士!」狄克膜拜狀,「所以釀酒肯定也沒問題的對吧?!」

「對你妹啊!」我有些崩潰,「我根本沒有釀過酒!」

「煉金術士和一般的製造類職業不同,有一個非常突出的特性,那就是創造。」時拾冷靜地說道,「一旦配方對了,煉金術士比其餘任何一個製造類職業都更容易生產出新的物品,所以我們都覺得,既然找不到會釀造迪克斯酒的釀酒師,還不如讓你來試著創造一下。」

說罷,時拾遞給了正呆滯的我一堆釀酒的配方,讓我學會,然後又把一堆材料交給了我:「這是我收集到的市面上幾乎所有的釀酒配方和釀酒所需要的原料,迪克斯果實應當也足夠多,要是不夠的話,我們也可以繼續去採摘,如今你的任務,就是按照手裡各種釀酒配方的共通點,嘗試該如何釀造出迪克斯酒。」

我皺眉看著一大串配方和物品,長嘆了一聲,終究還是接受了這個任務。然後,在打發走時拾和狄克、表示自己要一個人靜心研究後,我立即扭頭撲向伊哲勒斯,向他求助:「求迪克斯酒的釀酒配方!」

「也不知道是誰一直在吵著不要我劇透的。」伊哲勒斯簡直得意極了,微微揚著下巴,借助身高優勢睥睨著我。

「……這種只是憑借運氣一個一個試的東西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反正早晚都能試出來,我幹嘛不節省一下時間?」我撇了撇嘴,「現在我的時間還是很寶貴的!你的源代碼還在等著我呢!」

當我提到「源代碼」的時候,伊哲勒斯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抬手將我從自己身上撕下來,丟到一邊:「那你就老老實實待在遊戲裡慢慢試吧,起碼我還能找到你。萬一我將配方給你,你釀造出來之後豈不是就要下線了?你覺得我會做這麼愚蠢的事情嗎?」

我看著伊哲勒斯極其傲嬌地走到一邊,無力扶額,深深覺得伊哲勒斯吃醋的功力又更上了一層樓。

——你到底在跟自己的源代碼較什麼勁啊混蛋!這比連堡壘的醋都吃還奇葩好嗎?!

最終,我和伊哲勒斯各退一步,他將迪克斯酒的釀造配方給我,而我則空出一半節省的時間專門一心一意地陪他,大概應當算是……皆大歡喜……了吧?

釀造出迪克斯酒之後,我們誘蛇出洞的計劃再一次啟動,一旦誘敵成功、堡壘城防空虛的時候,時拾也將會立即聯絡正義陣營的NPC將領,發動了新的攻勢。

其中,最重要的攻擊力量是時拾那一方的玩家與NPC軍隊,而我和狄克等人的隊伍只是誘餌,並不打算跟魔族軍隊正面對抗。當看到堡壘的守衛將領再也按耐不住酒香四溢的誘惑,終於派兵出來劫掠了我與狄克帶領的運酒的小股隊伍之時,我們立即四散奔逃,其餘玩家會回到時拾那裡參與總攻,而我和狄克在通知時拾可以行動之後,則借助暗精靈的優勢,藏匿在附近的樹叢中觀察敵方的行動。

魔族守衛將領成功搶到迪克斯酒的時候,時拾那裡還沒有傳來動靜,畢竟大軍發動進攻也是需要一定的準備時間的。

我看著魔族守衛將領哈哈大笑著拍開酒桶的封口,而跟隨他的魔族士兵們也有樣學樣,圍著一個酒桶吵吵鬧鬧,手心裡不由得捏上了一把冷汗。

「會成功嗎?」狄克同樣緊張地詢問道。

「誰知道,就看他們的抗毒能力強不強了。」我輕輕搖了搖頭。

是的,我釀造出來的並非是單純的迪克斯酒,而是帶有劇毒的。珍貴的煉金術士竟然墮落到去釀酒什麼的簡直太糟心了,為了突出我是一個全能的煉金術士,我在伊哲勒斯給的配方上又做出了一點小小的改動,添加了幾位材料,最終釀造出了被系統評價為【酒香撲鼻卻內含致命毒素的迪克斯毒酒】。

時拾和狄克自然是為了我的發明創造歡欣鼓舞,而伊哲勒斯在看到後,注視著我的目光各種詭異,似乎剛剛才發現我是一個多麼天才的謀殺者。當然,雖然因為這一次發明創造,系統給了我不少的獎勵,但是最重要的,還是要看這毒酒是否會有效果。

魔族守衛將領提起酒桶,咕嘟咕嘟一口氣幾乎喝乾了一桶,而其餘小兵們雖然不敢跟自己的首領搶酒喝,但是也幾乎一人喝了一大口。只不過,看著他們那歡脫的模樣,似乎並沒有受到毒害,這令我和狄克感到異常失望。

這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了震天的喊殺聲與號角聲,預示了正義陣營進攻的開始。魔族軍隊聞聲看向堡壘的方向,在反應過來後立即回援,魔族守衛將領翻身騎上坐騎,撥頭向回跑去,沒想到沒有跑兩步,就突然從坐騎上跌了下來。

與此同時,其餘的魔族士兵們也開始東倒西歪地癱軟在地。看著他們掙扎著站起身,狄克嘿嘿嘿壞笑了起來,朝我伸出了大拇指:「雖然發作的時間慢了些,但是效果看上去還不錯!」

「只可惜,一下也毒不死。」我謙虛地笑了笑,隨後給時拾發簡訊,告知了他魔族守衛將領與其精英部隊都已中毒的消息。

時拾大概正在忙,只是匆匆給我回了個笑臉,而我和狄克也心滿意足地從樹上下來,跑去了正面戰場發揮餘光餘熱。

因為魔族守衛將領及其精英部隊都不給力,而且一直處於持續掉血的中毒狀態,我們這一次終於順利地攻克了堡壘。

看著魔族守衛將領轟然倒地,而堡壘的大門也被正義陣營的NPC們聯合撞開,玩家陣營裡發出了一陣如釋重負的歡呼聲,宣告了這一場持久拉鋸戰最終宣告勝利。

——但是,我們似乎想的太過簡單了。

第七十三章 工作中途開小差的BOSS

看著正義陣營的NPC們圍著終於向我們敞開的堡壘大門,卻沒有一個人膽敢踏入,反而露出了驚悚至極的表情,玩家們的歡呼聲也逐漸平息了下來,面面相覷,接下來的就是一陣令所有人都不由忐忑不已的死一般的靜謐。

在這一陣寂靜之中,不沉重、不響亮、卻又像是踏在每一個人心底的腳步聲逐漸傳來,圍著堡壘大門的NPC戰士們隨著腳步的逼近而逐漸後退,雖然仍然維持著半月的形狀,卻似乎是被什麼無形中的強大力量推開一般。

幾乎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大BOSS要出來的節奏。

「……喂喂喂……真的沒問題嗎?剛剛那個該死的魔族守衛將領還不夠?還要再推一個看航區更強力的BOSS?」狄克喃喃地說出了目前所有人的心聲。

終於,在所有人的望穿秋水中,來人終於從堡壘大門的陰影處先露出了自己的身形。

銀色的長髮,血紅色的眼眸,身著一身秘銀鎧甲,手提黑色長槍的最終BOSS邁著舒緩閒適的步伐在堡壘的門前站定,微勾著的嘴角掛著冷冽而嘲弄的笑容,用著一種似乎俯瞰著螻蟻一般的目光緩緩掃過周圍面露懼色的人群。

「王!王!」早就被推倒在地的魔族守衛將領像是看到了希望之光一樣,艱難地呼喊著,狼狽匍匐著朝伊哲勒斯爬去,顫抖著朝他深處染滿了血跡與泥土的手。

伊哲勒斯睥睨著他,血紅色的眼眸裡毫無感情,隨後他抬手,黑色的長槍在空中劃出一個優雅地弧度,然後又快又準地刺入了魔族守衛將領的胸口。

黑色長槍上瀰漫著的黑霧瞬時間包圍住了魔族守衛將領,當霧氣消散後,掛在長槍上的已經變成了一具乾癟到不成形狀的屍體,彷彿那殘存的生氣都被黑霧瞬時間吸乾了那般。

伊哲勒斯輕甩長槍,將那具乾屍甩到了一邊,仍舊微翹著的嘴唇輕輕吐出了兩個字:「廢物。」

瞬時間,彷彿觸動了什麼機關一樣,原本寂靜一片的玩家群們突然爆發出了一陣的鬼哭狼嚎,所有人看著現在伊哲勒斯已經高達85級的等級,都有一種想要淚奔的衝動。

「這不科學!最終BOSS不應該出現在這裡!他到底要幹什麼!遊戲公司一定開了一個大玩笑!一定!」

「這當然不科學!我們辛辛苦苦從1級爬到40級,結果BOSS也跟著從75級升到了85級,遊戲公司這是不給我們一點兒活路嗎?!」

「嚶嚶嚶嚶……我又想起了曾經被這貨屠殺的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玩家們淚奔了,我自然也不例外,先前伊哲勒斯可是完全沒有劇透他也會來插一腳,猛地一見到他,我整個人都有些不對了!

劇本不是這樣寫的吧?!絕壁不是這樣寫的吧?!在其他人相互淚奔的時候,我直接淚奔給伊哲勒斯看了。

【夏茵:你為什麼在這裡!為什麼竟然在這裡!這不科學!你來到底是幹什麼的!】

伊哲勒斯的動作一頓,擺了個絕佳的POSE,一手將長槍插到地上,微微側首垂頭,長長的睫毛覆蓋住眼眸,而另一隻手則輕輕抬起,優雅地在空中揮舞了一下,似乎在做什麼手勢。

看到伊哲勒斯的動作,眾人頓時又是一陣的騷動,瞬時間心有靈犀地後撤了數米。

「……他在做什麼?這是要施什麼大法術的節奏嗎?!」

「我已經做好了撤退的準備……兄弟們快頂上,我掩護你們!」

「鎮定!我們一定要鎮定!任務應該是完成了,伊哲勒斯不一定是來殺人的!」

「他殺人的次數還少嗎?!從新手村到副本,哪次他出現不是屍橫遍野?!」

沒有人懂伊哲勒斯這帶給人極度恐懼感的優雅而神秘地動作是什麼含義——除了我以外,因為,我立即收到了他回復的簡訊。

……能把發簡訊這種事情做得這麼驚悚,他大概也算是遊戲裡的第一人了?

無語了片刻,我低頭拉開簡訊界面,點開了那條被眾人視為究極死亡魔法的簡訊。

【伊哲勒斯:劇情需要。按照你們的話講,應當是來打打醬油,刷刷存在感的。】

我……我果然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扭頭看了看身邊那些依然面帶懼色的玩家們,我突然好想為他們默哀一下。

伊哲勒斯這霸氣側漏的外表和二呆二呆的內在,實在是反差強烈到讓人不忍直視……若是讓其他玩家知道正在以一種「一人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一人對峙一群人的伊哲勒斯其實這是打醬油的,還中途開小差發簡訊的話,真不知道他們應當擺出什麼樣的表情。

……大概,也是只能微笑就可以了吧……?

開完了小差,伊哲勒斯垂手抬頭,終於再次撿起了自己的本職工作,帶著輕蔑地笑容掃向謹慎的注意著他一舉一動的眾人,伸手拔起了自己黑色的長槍。

隨著伊哲勒斯挽了一個俏麗的槍花,黑色的霧氣也隨之縈繞在了他的週身,先前見識過那黑霧的恐怖之處,玩家連同NPC們不約而同地又後退了幾步,各自準備好了防禦的技能。

只不過,伊哲勒斯並沒有發動攻擊,只是冷冽一笑:「如此費盡周章、大張旗鼓地只是為了攻下一座不起眼的小堡壘,我真不知是該誇讚你們的執著,還是該憐憫你們的弱小。」

「伊哲勒斯!」正義陣營的NPC將領似乎現在才想起自己的職責,頂住極大的壓力憤怒地喊道,「就算你在這裡殺了我們,也會有無數心懷正義的人站起來!正義必將戰勝邪惡!」

與正義陣營的NPC將領隱含恐懼、視死如歸的激動不同,伊哲勒斯倒是相當冷靜,冷靜到似乎根本沒有將對方看在眼裡,他輕笑了一聲,緩緩地點了點頭:「是的,正義必將戰勝邪惡,我倒是很贊同這一點。」頓了頓,伊哲勒斯看著有些驚訝的NPC將領,微笑著補充,「不過,我喜歡在這一句之後添上一句『因為正義是由勝利者所書寫的。』」

NPC將領面色一白,而伊哲勒斯在說完後卻突然微微屈膝,隨後身形拔地而起、後躍,輕盈地跳上了那高聳到讓無數攻城的人都可望而不可及的城牆。

黃昏冷冽的夜風吹起他猩紅色的披風,橙色黃昏的天空勾勒出他挺拔的剪影,伊哲勒斯抬起手,打了個呼哨,在所有人的注視中,天際傳來一聲幽遠的龍吟,很快,一隻巨大的黑龍便扇著那雙似乎能夠遮蔽整個天際的翅膀,出現在了我們的頭頂,隨後將那龐大的身體重重地落在了堡壘的城牆上。

雖然那堡壘看上去堅不可摧,但是我們仍舊似乎感受到了在黑龍降落的一瞬間,它發出的痛苦的呻吟。被黑龍的利爪捏碎的磚石從城牆上掉落,黑龍長嘯一聲,伸展雙翼,竟然將那高聳的箭塔整個擊毀。用暴力整理出一片略顯富足的空間後,黑龍這才安分了下來,乖乖伏在了伊哲勒斯的身側。

伊哲勒斯輕勾著嘴角,有些斥責般地拍了拍黑龍的脖頸,然後將目光轉向了堡壘之下目瞪口呆看著這一幕的眾人——我們辛辛苦苦攻了這麼半天的堡壘,竟然如此輕而易舉的就被一隻黑龍給扇飛了一般,BOSS你的坐騎到底有多麼可怕?!

瞬時間,原本有些心思想要跟BOSS過過招的玩家們也徹底歇了這份心,一個最終BOSS,一個似乎比之前那只被推倒的骨龍還要霸道的黑龍,這兩者組合起來,有誰能受得了?!

所幸,伊哲勒斯看起來並沒有在此處一展威勢的能力,翻身騎上了黑龍的背部,揚聲留下了一句話:「去告訴你們的王,既然你們率先朝我的地盤出手了,那麼就不要再責怪我不留情面、向你們學習了。」俯下身,伊哲勒斯掛著愉悅的笑意,宣佈,「從今天開始,我們之間的戰爭才真正拉開序幕,讓我們看看到底是誰,最終能夠成為書寫正義的勝利者吧!」

說罷,伊哲勒斯並沒有過多停留,黑龍舒展雙翼騰空而起,在眾人頭頂盤旋了一圈後突然深吸了一口氣,噴出了一團漆黑的龍焰。

毫無準備的NPC軍團頓時死傷了一大片,而早就被伊哲勒斯殺怕了的玩家陣營中卻有志一同地亮起了無數防禦技能的光暈,連接成了一片,從遠處看,像是一頂五色斑斕的大罩子,阻擋住了龍焰的大部分攻擊。

示威之後,黑龍頗有幾分洋洋得意地又轉了幾圈,這才大搖大擺的朝西方飛去,自然,也帶走了讓眾人毛骨悚然的BOSS。

NPC將領臉色難看,連招呼也沒有時間跟我們打,便登上了坐騎、整頓人馬,開拔回去向自己的上司匯報這一噩耗,而玩家們則拿著各自完成任務的獎勵,帶著激動和死裡逃生的慶幸逐漸散開。

我與狄克走向時拾,打算一起去交這一環節的隱藏任務——雖然後來因為伊哲勒斯的亂入,這一次攻城並沒有完全達到目的,但是我們的任務也的確是完成了。

費南德大概早就得到了消息、也聽到了伊哲勒斯的宣言,在給予我們獎勵之後詳細詢問了一下當時的情景,原本就愁容滿面的面孔上更顯苦大仇深:「看來,接下來才是真正混亂的開始。」他嘆了口氣,沉重地搖了搖頭,「雖然早就明白這一次行動大概會觸怒伊哲勒斯,將目前還算穩定和緩的形式打破,但是我們卻別無辦法。拖得時間越久、越多的魔族通過通道來到大陸,對我們就越顯不利——事到如今,也只能奮戰到底了!」

在費南德一堆老生常談的鼓勵,告訴我們要繼續為正義陣營服務、提高自己的等級與聲望值,然後他將會有更加重要的任務交給我們之後,我們終於離開了軍營,暫時告別了隱藏任務。

「我覺得,這一次,遊戲又要更新一下了。」時拾冷靜的分析道,「到了任務後期,幾乎我們每完成一環結的任務,遊戲就要有一定程度的更新來推進劇情,我覺得,下一次更新添加的模式大概是……雙方陣營相互拔營奪寨、搶地盤了吧?」

「這樣聽起來,有些不像是RPG遊戲了,反而更像是SLG的網絡遊戲?」狄克抓了抓頭髮,有些期待,「這樣的混搭似乎也挺有趣?」

「也許吧。」時拾點頭笑了笑,又看向我,「你一直都在幹什麼?」

「我?發簡訊。」正低頭擺弄著簡訊界面的我愣了一下,抬頭回答。

狄克瞭然地笑了起來,揶揄地眨了眨眼睛:「給間隙麼?你們還真是一刻也離不開啊?真奇怪,他現在不知道到哪裡去了,剛剛攻城之前不是還跟我們在一起嗎?」

「他……嗯,他有點私事。」我一腦門子黑線的回答,順便掃了一眼伊哲勒斯剛剛發過來的簡訊。

【伊哲勒斯:我在率軍攻打一個城鎮,要過來玩嗎?】

——不得不說,這廝還真有效率……剛剛宣佈完就行動起來了。

「你現在要去找他吧?」時拾也理解地點了點頭,「替我向他道聲謝,感謝他給我們了正確的思路。」

「……我是打算下線的。」我嘴角微抽,一邊用簡訊拒絕了伊哲勒斯一邊回答。

一來,我實在是對伊哲勒斯大殺四方、威風凜凜的樣子沒什麼興趣——剛剛已經親眼見識過了!二來,我也害怕被遍佈遊戲各個角落的玩家們看出異樣,三來……我還是心心念念著尚未處理完畢的源代碼呢!

伊哲勒斯對我的回復非常不滿,只可惜他現在正被系統限定著,沒有辦法跑過來將我抓過去,我幫他安慰順毛了一番後趁著他正在忙碌匆匆下線,緊接著便接到了現實裡劉奕——也就是狄克打來的電話。

「果然,遊戲又要更新了,官網放出的新消息,更新時間是明天一整天。」

這時候,我正被代碼弄得焦頭爛額,只是隨便應了一聲表示知道了,並沒有往深處多想,也沒有想起在上遊戲與伊哲勒斯見上一面。畢竟,遊戲更新實在是一件太常見的事情,我根本沒有想到,這一次的更新將會給我的生活帶來多麼嚴重的顛覆。

……當然,大概即使回到遊戲,跟伊哲勒斯見了面,他也不會告訴我他正在打算要做的事情……

第七十四章 陷入長眠的BOSS君

第二天,趁著遊戲更新的時間,我研究了一整天的源代碼,即使劉奕跑來串門也幾乎對他不理不睬。

劉奕倒是也見過我這樣的狀態,雖然有些奇怪卻也能自得其樂,趴在我的肩膀上看了一會兒之後便一頭霧水地失去了興趣,自顧自地打開電腦玩自己的,還記得非常賢惠地給我做了一頓午飯。

吃了他的一頓飯,我自然也不能繼續對劉奕視而不見,好歹問了問他今天跑到我這裡來的意圖,沒想到卻得到了「逃相親」這樣一個苦逼的回答。

「我覺得我還太年輕啊,現在就死會實在是一件令人惋惜的事情,男人四十一枝花,我覺得起碼我要等到三四十歲才要考慮結婚生子的問題……」劉奕愁眉苦臉地坐在我身邊,大吐苦水,「但是我媽媽想孫子想瘋了,老爹也覺得我結了婚才能成熟起來,需要養家餬口了才能專心工作,也跟著一起起哄,我每天在家的日子實在是水深火熱!」

我毫無同情地吐槽他有家人關愛完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還跑到我面前來炫耀當真該死!劉奕嘿嘿直笑,顯然也很贊同這一點,隨後又開始鼓動我跟他一起死,並表示他如果萬一抵抗不住家人的攻勢真的又找了女友,那麼就沒時間和精力來投餵我了,讓我盡快找個飼主,以免他一個不留神,我就一個人餓死在家中。

我一邊劈哩啪啦地打著代碼,一邊輕哼了一聲:「你忘了,我不是早就先你一步死會了嗎?」

劉奕愣了一下,隨即一拍手:「對啊!我怎麼把間隙給忘了!」這是我第一次在現實裡跟他談起間隙,劉奕顯然激動極了,抓著我連連追問,「怎麼,你們在現實裡見面了嗎?準備繼續發展?什時候帶出來給我看看?我可是好奇得很呢!」

「有時間再說吧。」我輕描淡寫地敷衍了過去,認為現在還不是將伊哲勒斯的事情告訴劉奕的時機,而這個時機……大概是等到我將伊哲勒斯與遊戲真正分離開,讓他出現在現實社會中之後吧?

與一個僅僅能存在於網絡中的人工智能談戀愛實在是一般人不能接受的事情,別看劉奕性格貌似跳脫,實際上跟我一樣,也是一個很實際的人。他從小就受到身處政界的爺爺與身處商界的父親的教導,奶奶與母親也都是極有手腕的女強人,在他的家庭裡,虛幻的夢想無異於毫無用處,倘若我在如今完全沒有確定的未來的情況下將自己與伊哲勒斯的事情和盤托出的話,大概是得不到劉奕的支持的。

劉奕會勸阻我,舉例論證各種我們彼此之間不適合的理由,借此打消我堪稱瘋狂的念頭。雖然我並不認為自己會因此而改變主意,但是卻也並不想聽太多關於這類的話題,也不想因此而與劉奕發生矛盾。

所幸,劉奕看我似乎並不願多談這個的問題,很識趣兒地就此打住,但是看向我的目光中卻添上了幾分的擔憂與審視。因為他知道,如果只是普通的戀愛的話,按照我們之間的關係,我是不會加以隱瞞的,而此刻我的反應似乎預示著有了什麼難言之隱,這自然讓身為我最好的友人的劉奕感到憂慮。

吃完午飯後,劉奕便回了家,而我則繼續埋頭研究代碼。一整天沒有見面顯然會讓伊哲勒斯感到不滿,我希望能夠在今天完成盡可能多的任務,然後明天就能夠在遊戲中抽出更長的時間來陪伴他。

大概是熬夜熬得太晚,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一睡起叫來連飯都沒有吃就急急忙忙地上了線,這時候,遊戲裡已經有不少玩家在熱火朝天地嘗試新更新的策略模式了。

遊戲目前已經進入了正義陣營與邪惡陣營的全面戰爭階段,說是全面戰爭,與先前玩家之間只是一對一或者是多對多的PK不同,更像是一場真正大型規模的戰爭。

至此,許多遊戲裡先前開放的數以千計的小城鎮甚至是小村落也終於顯露了它們存在的真正意義——那就是讓玩家進攻的。

上一個階段,通過陣營任務獲得的聲望與位階影響到了此刻遊戲中玩家所能夠統帥的NPC士兵的數量。列兵0人,上等兵5人,士官10人,少尉20人、中尉30人等等以此類推,玩家們可以率領手下的士兵去攻打敵對陣營的城鎮,將其劃分為自己陣營的地盤,借此獲得大量的陣營聲望和金錢、經驗、物品,算是一個全新的嘗試。

當然,攻打下來的城鎮如果沒有及時派兵駐守或者是支援的話,也會被對方陣營的玩家奪回,城鎮等級越低,就越容易攻打,但是收穫卻比較少,而且同陣營之間的玩家也可以相互聯合,共同攻打自己獨自無法攻下的城鎮。當然,也不是四處挑起戰火的人獲益最大,如果自不量力、手下的士兵人員傷亡慘重的話,玩家也需要花大筆的金錢才能補充士兵和武器,恢復自己軍隊的戰力,不然,只會被敵人打得落花流水。

不得不說,我對這一新穎的戰爭形式還是很有興趣的,在查詢到自己目前中校的軍階可以率領70名NPC戰士後,我便蠢蠢欲動地打算找一個三級左右的城鎮小試牛刀。

當然,在此之前,我必須先聯絡上伊哲勒斯。

令我有些吃驚的是,伊哲勒斯在我研究完更新信息後還沒有給我發簡訊,也沒有以間隙的身份來找我,這讓我有些懷疑他是不是又在鬧彆扭了,覺得我更新後這麼久才上線顯然是不重視他。

因為這次的確是我的錯,所以我認為自己該主動替伊哲勒斯好好順一下毛,然後盡可能滿足他的要求。

好友列表上,間隙的名字是暗著的,應當沒有被伊哲勒斯激活,於是我主動給伊哲勒斯這個「本號」發了條簡訊,解釋了一下自己上遊戲晚了的原因,只可惜簡訊似乎石沉大海,沒有激起半點的回應。

我不知道到底是伊哲勒斯這一次鬧彆扭鬧得比較厲害,還是因為什麼其他的原因,頓時產生了一種心悸的感覺,兩手手心開始微微冒汗。

顧不得嘗試更新的內容,我跑到接受陣營任務的地方,找書記官接受了刺探魔王城堡的任務,隨後迅速趕到了貝莫塔斯。

魔王城堡貝莫塔斯仍舊還是老樣子,莊嚴肅穆、帶著陰暗的氣息佇立在一片乾涸的死亡之地上,周圍時不時有巡邏的魔族士兵走過,除此以外,幾乎沒有任何的人煙。

礙於伊哲勒斯的威懾力,目前玩家中還沒有人成功刺探這座城堡——當然,除了我以外——心懷好奇地跑過來一試身手的玩家也越來越少,乃至於那「魔后」的囧稱至今仍舊還伴隨著我,沒有被伊哲勒斯修正。

我快步走向貝莫塔斯,正好遇到巡邏的魔族士兵們迎向我,與往常一樣問候:「魔后大人日安!」

一切都沒有改變,這令我稍顯安心,如果伊哲勒斯被遊戲公司處理掉的話,他們肯定不可能放著這些被伊哲勒斯修改過的地方不管——昨天有一整天的空閒,他們有足夠的時間抹去「伊哲勒斯」這個自我意識存在的所有痕跡。

「伊哲勒斯他在這裡嗎?」我下意識地焦急詢問,而魔族士兵們只是停滯了片刻,便再度回復道:「魔后大人日安!」

我有些懊惱地抬手拍了拍額頭,覺得自己實在是暈了頭,竟然向這些完全沒有一點人工智能的NPC們詢問伊哲勒斯的下落,隨後繞過他們迅速朝城堡內部走去。

按照中軸線一鼓作氣往前跑,我的第一個目的自然就是伊哲勒斯最經常出沒的宮殿正殿。

只可惜,當我推開大門後,一切都如往常一模一樣,除了王座之上沒有看到伊哲勒斯的身影。

不知為何,我的心情更顯沉重,一股不好的預感縈繞心間。我環視了一下大廳,看到巫妖族女王溫芬正捧著一本書坐在台階上,沉迷地閱讀著,連忙走了過去。

溫芬大概是這座城堡內智能最高的NPC之一,當然,這種智能也只是表現在她可以提取出玩家話語中的關鍵詞,進行適合的對話罷了,而一舉一動卻仍舊嚴格貫徹著程序的指引。

我走到溫芬面前,巫妖族的女王從書本上抬起頭,鏡片下灰濛濛的眼睛直視著我,開口說道:「魔后大人日安,有什麼我能為您效勞的嗎?」

我默了一下,儘管已經很長時間了,但是我仍舊有些不適應這樣的台詞:「伊哲勒斯在城堡內嗎?」

「是的,魔王大人在。」溫芬點了點頭,語氣冷淡地回答。

聽到這一句話,我頓時鬆了口氣,一直提起的心也略略放了下去:「那麼,他現在在哪?」

「抱歉,這我並不知道。」溫芬搖頭,「你可以去詢問一下侍從官伊芙琳,她知道魔王大人的一切動向,而伊芙琳在後花園的噴泉邊。」

我道了謝,出了正殿後拿出地圖,按圖索驥地找到了後花園的噴泉,正看到魔族侍從官伊芙琳的身影。

伊芙琳有著與伊哲勒斯一樣的銀髮,但是眼眸卻是紫色的,似乎一直帶著幾分的憂鬱,而笑容卻溫婉柔和,讓人一看就心生好感。看到我向她走來,伊芙琳牽起裙擺,朝我行了個禮:「魔后大人日安,有什麼能為您效勞的嗎?」

「我想請問一下,伊哲勒斯在哪裡。」我回答。

「魔王大人嗎?他一直在寢殿休息,您想要去尋找他嗎?」伊芙琳微笑著回答。

「是的,我想去找他,可以嗎?」我點了點頭。

「當然,見到您,魔王大人一定會很開心的,這幾天他實在是累壞了,為了我們魔族的榮耀。」伊芙琳一邊示意我跟她走,一邊語含崇敬地說道。

我跟著伊芙琳,一路走到伊哲勒斯的寢殿,一切一如既往讓我感到安心,想起伊哲勒斯目前正在自己的寢殿生悶氣的模樣,我不由有些想笑。

寢殿比正殿更加守衛森嚴,伊芙琳在門口便停住腳步,表示自己的權限不允許繼續往裡走,希望我能獨自前進。

我點了點頭,告別伊芙琳舉步朝前走去,穿過兩扇門——幸好其中並沒有岔路——我終於來到了伊哲勒斯的臥房。

沒有時間去打量這間房間的構造與裝飾,我的目光在進門的一瞬間就凝在了躺在床上的伊哲勒斯身上。

——他安靜的躺在那裡,似乎毫無生氣一般,沒有坐起身、沒有看向我、甚至沒有發出任何的生息。

剛剛逐漸平緩下來的心緒猛地提起,我快步走到床邊,抬手推了推他,又呼喚了兩聲,卻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

在這一瞬間,我只能呆呆地站在床邊,看著伊哲勒斯緊閉著雙眼的面孔,頭腦裡一片空白,連思考都做不到。

第七十五章 堅定向前的暗精靈

「嘿……別鬧了,今天這麼晚才上線是我不對,昨天我也不該沒有陪你而自己下線……」我坐在伊哲勒斯的床邊,輕輕搖著他的身體,雖然嘴角是向上彎著的,但是儘管自己看不到,我也知道其中隱藏著多少苦澀與驚懼,「你別嚇我了,混蛋,一會兒你說什麼我都答應,還不行嗎?」

伊哲勒斯毫無生氣的軀體隨著我的動作微微起伏著,如果不是還有呼吸、面色也一如往常的話,當真像是一具屍體。不過,我卻知道,呼吸與外表都是程序設定好的,即使裡面的伊哲勒斯這個自主的意識已然不在了,也仍舊能夠運轉良好。

「混蛋,你是不是又看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書,想要玩一玩COS睡美人的遊戲嗎?」我聲音輕顫著,笑道,「如果我陪你玩的話,就要老老實實給我醒過來啊……?」

我緩緩俯下身,抵住伊哲勒斯的額頭,然後用顫抖的嘴唇吻了吻他。伊哲勒斯的雙唇溫熱,那溫度似乎比以往還要高,讓我的嘴唇有種被燒灼的感覺,也許是因為我的嘴唇已然毫無溫度的緣故。

停頓了一下,我摩挲著伊哲勒斯的唇瓣,試圖加深這個吻,但是當我再次支起身體的時候,他仍舊雙眸緊閉著,沒有絲毫的反應。

我抬起手,終於有些失控地摀住自己的臉,任憑淚水從指縫間溢出。巨大的恐慌與空茫襲擊了我,就像是當年仍舊還是孩子的我跪在父母的遺體邊時,那種極度的絕望似乎連生存下去的渴望也沒有了。

我不知道上天為什麼要待我如此殘酷,從小就奪走了我的父母,讓我孑然一身,孤僻抑鬱地游離餘人群之外,看著別人家庭美滿和樂,直到上了大學後才逐漸因為傷疤的自癒能力與劉奕的援手恢復正常。如今,在我剛剛開始認為活著是一件很美好很有趣的事情之後,它又再次無情地帶走了給予我色彩的我所鍾愛的人,將我一個人獨自拋了下來。

難道……我這樣的命格就是所謂的天煞孤星?

我不知道自己在伊哲勒斯的床邊坐了多久,腦子裡混亂一片,讓我差一點便溺死在這份傷痛與怨憤之中。幸而,父母的逝世、獨自一人的成長讓我學會了堅強面對所有的事情,即使了無生趣,我也只能一直走下去……

哭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能發洩憋悶在心中的負面情緒,當我幾乎將伊哲勒斯的胸口染濕之後,我終於逐漸冷靜了下來,開始思考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是否還能做什麼……去挽救伊哲勒斯。

伊哲勒斯不會無故消失,必然是有什麼原因,最有可能的,是因為遊戲。遊戲公司發現了他、對他做出了什麼修改,或者是這一次的更新無意間傷害到了他的源程序,最後一種可能,是遊戲劇情的需要。

如果是後一種,那麼隨著更新之後的劇情發展,我總會知道,而遊戲也會設定讓伊哲勒斯甦醒的劇情,畢竟,作為最終BOSS的他是不可能如此長睡不醒的——所以,我只需要等待,耐心地一直等待下去。

如果是第二種,那麼我可以試著上報給遊戲公司——當然,要隱瞞伊哲勒斯的真實情況——這一種方法風險很大,也許會暴露伊哲勒斯的自主意識,甚至當他被回檔之後,我所熟悉的那個伊哲勒斯會徹底消失。但是,只要有一絲的希望,我就會去嘗試。

最糟糕的是第一種,遊戲公司發現他產生了真正的自我意識,於是將他移除出了遊戲。但是也許他沒有被格式化掉,因為他是珍貴的,非常珍貴,殺掉他無異於暴殄天物,所以他大概會被移交到研究人工智能的研究室那裡,而只要伊哲勒斯還存在,就有希望。

……是的,還有希望的,一切並沒有那麼糟糕,我完全可以做些什麼,然後將他帶回來。

在這一刻,我覺得自己的頭腦無比清醒,清醒到甚至有些瘋狂,無數大膽到連我自己也不可置信的方式飛速略過,被我一一排除、篩選。

隨著進一步的思考,冷靜下來的我終於振作起來,站起身,最後深深看了一眼伊哲勒斯,然後快步離開。

我沒有時間待在這裡悲傷春秋,這毫無用處,現在我需要做的是行動,越快越好——儘管沒有一種方法可以迅速獲得成效,但是起碼在努力的時候,我會感覺擁有動力與希望。

拉開簡訊界面,上面已經有了不少的消息,大多是叫著我一起去嘗試新更新的內容的,畢竟,我的軍階目前是中校,算是玩家中最為拔尖的存在了。

不過,我可沒有一點遊戲的心情,統統拒絕之後,聯繫了狄克。

狄克目前也在忙著攻城,回復的速度有些慢,我坐在魔王城堡的台階上,一邊盤算著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一邊等待著他的簡訊,倒是也異常耐心。

即使沒有面對面,在幾次對話之後,狄克也敏銳的從我的字裡行間察覺到了什麼,回復的速度開始加快了。

【狄克:夏茵,出了什麼事情了嗎?】

【夏茵:有點事情,最近我大概不能經常上遊戲了,有什麼事情你幫我留意一下,特別是關於主線任務和伊哲勒斯的情況。】

【狄克:這倒是沒問題……不過,你確定你沒事嗎?】

【夏茵:我很好,真的,你只要幫我這個忙,我就感激萬分了,但是,暫時不要多問什麼,抱歉。】

【狄克:……我知道了,但是如果你想說的話,我隨叫隨到。】

我向狄克道了謝,然後下線,打開了電腦。

查詢過遊戲公司的官網和論壇,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訊息後,我又轉而開始搜索進行人工智能方面研究的較為尖端的研究室。雖然現在科技發達,已經完全變成了機械化,但是大多數研究室仍舊傾向於更加實用的機械製造,而並非是人工智能這類模糊、用途待定、又有些涉及倫理道德的研究。

正如複製人如今在明面上仍舊被禁止,因為人類仍舊沒有辦法確定到底是將複製人當成人還是其他的什麼。一旦人工智能真正出現了,它們也應當享有人權嗎?這類的問題在科學家之間爭論不休,極大的阻礙了研究的進展。

先前,我覺得這樣的爭論很無聊,但是如今我卻異常感激它,因為這給我帶來了極大的便捷,讓我很快就鎖定了幾家研究室。

是啊,我先前想得的確太過天真了,認為只憑自己獨自一人和對人工智能的一知半解就能幫助伊哲勒斯擺脫那該死的束縛,直到現實擊碎了我可笑的幻想。

我喜歡上了一個人工智能,所以需要更加瞭解關於這方面的事情。僅僅是隔岸觀花的自學沒有任何用處,我需要真正進入這個世界,最好能夠擁有自己的地位,才能保證自己的愛人能夠平安。

我研究了一下這幾家研究室科研人員的大概資料,如果是學歷的話,我肯定是足夠的。我和劉奕的大學是國內頂尖的學府,只不過他畢業後開始接手家族企業,而我則不喜歡與太多人打交道,所以成了自由職業的家裡蹲,沒有什麼太大的追求,只要過得舒服、維持溫飽就足夠了。

如今,為了伊哲勒斯,我也該走出這一步了……

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我整理好了大學期間獲得的各項獎項與發明創造,同時也將畢業之後編寫的那些用以餬口為生程序搜集了起來,編寫成了簡歷。雖然覺得自己一向懶散,只有存款快要告罄之時才願意接活,但是幾年下來,我仍舊還是積攢了一大堆成果。

如今,在自由程序員這一行我也算是小有名氣了,給不少聲名不錯的公司編寫過程序,這些都是我的資本。

當然,倘若想要加入那些關於人工智能的高端研究室的話,這些還是不夠的。我必須要表現出對於人工智能方面的深刻瞭解與極大熱誠。幸好,自從與伊哲勒斯確定關係後,我就開始著手研究這方面的問題,關於人工智能的著作也讀了不少,最大的優勢則是我真正接觸過人工智能,手裡還有一段產生過人工智能的程序。

費了幾天的功夫,我將自己手頭上關於人工智能的研究整理了一下,開始進行下一步行動,而此時,狄克那裡也沒有傳來任何好消息,我想,我大概可以放棄最後一種可能性了。

準備就緒後,我聯繫上了大學時候教導過我的一位老教授。這名老教授不僅學術方面極好,對待後輩也非常提攜鼓勵,曾經對我頗為賞識,想要推薦我加入他的研究室,只不過我的積極性不高,所以婉拒了。

沒想到,這位老教授竟然還記得我,表示當年我的拒絕令他惋惜了很久,所以印象格外深刻。見我主動聯繫他,並且積極表露了想要進研究室進一步深造的想法,老教授異常高興,感慨我終於想通了,又教育了我很久,說像我這樣的年輕人就應該趁著年輕、精力足、又有想像力的時候,闖出一番事業來,而不是整天頹頹廢廢的家裡蹲。

我連連笑著應了,態度格外好,然後趁機表現出我近來對於人工智能的狂熱。

老教授與我聊了幾句,非常爽快地將我介紹給了他曾經同窗的好友,這位名叫張傑的教授是國內關於人工智能方面數一數二的專家,也隸屬於我目標中的一所研究室。

張傑教授與老教授性格相仿,同樣熱情睿智,喜歡教導栽培年輕人,而我更是盡力展示了自己在人工智能方面的研究,並且將自己整理好的研究資料發給了他。

張教授非常熱情,給了我不少指導,並且要了我的簡歷,主動表示可以當我的介紹人,幫我加入他所在的研究室。

一切進行地格外順利,似乎伊哲勒斯在冥冥之中保佑著我那般,我相信,只要這樣繼續走下去,也許一年,也許兩年,也許一輩子,但是,我總會有能夠讓他重新回到我身邊的希望。

第七十六章 飛往新城市的暗精靈

例行每天上線看一看伊哲勒斯,他依舊在床上沉睡著,彷彿時間早已在他身上凍結,而於我來說,雖然也沒有渡過太久的時間,但是似乎整個世界都已經天翻地覆了。

我坐在伊哲勒斯的床側,抬手順了順他的銀髮。再過一段時間,我就要正式加入張教授的研究室了,以後大概會忙碌到連上線看一看也沒有時間。

……不過,既然伊哲勒斯已經只剩下軀殼了,看與不看對我而言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或者說,反倒是看著他,我的心情會更加沉重。

最後吻了吻他的額頭,算作是告別,我離開魔王宮殿,然後給GM發了條訊息。

沒有伊哲勒斯的遊戲對我而言沒有了絲毫的樂趣,甚至只剩下悲傷,而既然已經確定伊哲勒斯的沉睡並非是劇情原因,那麼我決定嘗試第二種方式——告訴遊戲公司他的異樣,看看能否借助遊戲公司之手將其修復。

GM的回答非常迅速,而且並未詢問我是如何發現的。不過此刻,我也已然不會去擔心他們是否會察覺到什麼了,反正不管怎樣,伊哲勒斯早已不存在了。

為了排查伊哲勒斯的情況,遊戲公司特地將遊戲停止運行了幾個小時,而我下了線之後,繼續研究伊哲勒斯的源程序。

張教授的確給了我不少的幫助,讓我學到了不少知識,處理起伊哲勒斯的源程序也更為得心應手。

即使伊哲勒斯曾經反對過,而我本身也明知道即使複製出千千萬萬個伊哲勒斯,也沒有那個我所喜歡的人了,但是我仍舊按耐不住看到「伊哲勒斯」行動和聽到他說話的渴望,終於將自己費盡力氣從遊戲中分離出來的源程序激活。

電腦中,伊哲勒斯就像是我最初見到他的那般,紅色的雙眸冷酷銳利、毫無感情,他穿著秘銀鎧甲,手拿黑色長槍,銀色的長髮隨著身體的動作微微晃動著,但是,卻沒有做一個動作、說一句話。

這是一個真正的NPC,沒有程序的規定,他不會主動去做任何的事情。

我苦笑了一下,拉開另一個程序,與「伊哲勒斯」掛鉤——這是張教授的研究室研究出來的,作用就是以此不斷教會一段程序學習和說話、刺激它產生自主意識。

打上一段代碼後,我接上耳麥,開口說道:「你好,我的名字是夏茵。」

「你好,夏茵。」「伊哲勒斯」回答,聲音冷漠堅硬,「我是伊哲勒斯。」

我撐著下巴苦笑,他不是伊哲勒斯,完全不是,儘管有著一樣的外表,但是我卻完全沒有辦法從他身上找到屬於伊哲勒斯的感覺。

現在的它還是一張真正的白紙,因為我將所有與遊戲有關的代碼都剝離了,所以連它本身的性格設定都受到了損傷。

——也許,我該將那些設定他記憶和性格的程序重新添加上?只不過那一部分處理起來有些困難……

我失去了繼續對話的興趣,關上了程序,低頭思索著,直到一陣門鈴聲將我喚醒。

從監視器上,我看到來人是劉奕,他看上去像是有什麼天大的好消息一般,整個人都飛揚了起來。

我心中一動,連忙站起身走向門口,剛一開門,劉奕便興奮地撲了上來:「嘿!你知道發生了什麼嗎?!他醒了!這簡直是奇跡!」

「誰醒了?」我有些激動,反抓住劉奕的手,急切地追問道。

不過劉奕卻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他臉上的表情從喜悅變成疑惑最終定格在難以置信上:「夏梓齊,你怎麼了?!發了什麼瘋在慢性自殺嗎?!」

我愣了一下,這才想起自己目前這副尊容不太能見人,不由有些尷尬地摸了摸臉:「怎麼,很糟糕嗎?」隨後,我有又重複了剛才的問題,「你說誰醒了?!」

「是默倫斯。」劉奕隨口回答,將失望至極的我從門口推開,大步走進屋,「你看起來簡直是糟糕透了!你在裝鬼嗎?!」

我垂下視線,暗笑自己果然是昏了頭了,劉奕是無論如何也不知道伊哲勒斯現在正「長睡不醒」的,又如何能將「他醒了」的消息聯繫到伊哲勒斯身上呢?

我跟在劉奕身後,看著他直撲廚房,隨後一臉陰沉地從廚房跑去了臥室,最後又去了書房。

我完全可以想像到一會兒將要面臨的狂風驟雨,並且開始絞盡腦汁地思考該如何安撫劉奕的怒火。

他向來最看不慣的就是我自己不會照顧自己,最近一段時間因為伊哲勒斯的事情,我一直精神不佳,又全神貫注地撲在了工作研究上,連我自己都知道,這樣的生活有多麼糟糕。

從書房出來,劉奕的臉色幾乎陰得能擠出水來。他走到我面前,開門見山地問道:「上一次吃飯是在什麼時候?」

「……昨天?」我猶豫著回答。

「那睡覺呢?你有幾天沒碰過你那張床了?」劉奕接著問道。

我輕咳了一聲,開始努力回憶:「大概是……大前天?」

「不吃飯又不睡覺,你到底想要幹嘛?!想死的話我可以幫你來個痛快,如何?!」劉奕一臉的猙獰,抓著我的肩膀捏著我的脖頸將我推去了臥室,「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到床上睡覺去!不對,你先躺一會兒,我給你做飯,要是你再敢不聽話,信不信我立即砸了你的電腦?!」

早就身體有些虛軟的我毫無反抗之力的被劉奕按在了床上,抱著被子看他大步流星地奔去廚房,不由得苦笑著合上眼睛。

被他這樣一鬧,似乎一直積攢著的氣力瞬時間消散全無,疲憊的感覺讓我的頭腦開始迅速模糊。我覺得我大概的確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不僅是為我自己,也是為了伊哲勒斯,倘若我真得倒下了,那麼他該怎麼辦呢?

一合眼,意識便迅速被掐斷,當我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房間內已經一片灰暗。

我坐起身,想要看看時間,沒想到先我一步,一盞光線柔和的燈光便亮了起來。

「睡醒了?我去把飯熱熱。」劉奕看來一直都沒有離開,站起來走向廚房。他的情緒現在平穩多了,我決定好好配合他,爭取寬大處理。

因為有一段時間沒有好好進食,劉奕怕我的胃受不了,只是做了些溫和的粥品,見我一勺一勺喝著,他這才在我的床邊坐下:「能說一下了嗎?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只是在工作,整理些東西。」我嚥下粥,說道,「我打算去一家研究室工作,這一段時間就是在忙這個。」

「就算是工作,你也不用這麼廢寢忘食吧?」劉奕皺了皺眉,「而且,你沒有完全說實話吧?」

我尷尬地眨了眨眼睛:「你指的是什麼?」

「你和間隙。」劉奕一針見血,「你們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你來去匆匆,基本上不在遊戲上停留,而間隙更是從來就沒有上來過。看你如今頹廢、精神不震的樣子……真是懷疑你在失戀。」

我頓了頓,覺得這倒是一個解釋間隙和我之間事情的好方法——況且,這與失戀當真差不了多少——乾脆聳了聳肩,苦笑著點了點頭:「對,你猜對了。」

「那個混蛋!」劉奕咬牙怒道,「怎麼回事?!」

「……彼此不合適罷了,我不想多說什麼。」我輕輕搖了搖頭。

劉奕握住我的手,以示安撫,我對他笑了笑,轉移了話題:「你之前興沖沖地過來,要跟我說什麼嗎?什麼醒了奇跡之類的,關於默倫斯的?」

「是關於默倫斯的。」劉奕回答,仍舊因為我的事情而憂心忡忡,就連默倫斯的事情也沒有辦法讓他的情緒好轉起來,「他先前不是出車禍成為植物人了嗎?突然有報導說他前一段時間突然甦醒了,正在做恢復性治療,並且已經驗證這不是假消息,而是貨真價實的。醫生都說這是一次奇跡,如果恢復良好的話,他很快就能重新與公眾見面,不過目前還是處於消息封鎖的階段,希望我們不要打擾他的康復。」

「這倒的確是個好消息。」我笑著回答,同樣有些興致缺缺。

「你和間隙的事情,打算怎麼辦?」顯然,劉奕也不想在我「失戀」的時候表現出喜悅的情緒,以往關於默倫斯能滔滔不絕地說上一大堆的他此刻異常簡練,很快又轉了回去。

「……還能怎麼樣,大家都是成年人,好聚好散而已。」我撇了撇嘴。

「真是便宜他了!」劉奕恨恨地說道,摟住我的肩膀微微用力,「失個戀沒什麼大不了,這是他沒眼光!」

「行了,你不用安慰我,這都好幾天了,我早就不在意了。」我笑著推了推他,「弄成這個樣子只是因為在忙研究所的事情而已,你知道的,我一集中注意力,就容易忘掉其他的事情。」

見我實在不想多談,劉奕點了點頭:「那你什麼時候去研究所?那地方在哪?」

「B市。」我有些惋惜,「以後要見面大概就難了。」

「沒事,B市而已,也沒有多遠,現在交通這麼方便。」劉奕倒是滿不在乎,「反正從來都是我找你,對你來說還真沒什麼區別。」

「哈哈,這倒是。」我笑著點了點頭。

「那麼,你還打算上遊戲嗎?反正現在間隙又不在了,你回來也眼不見心不煩。」劉奕勸道。

「看情況吧,去研究所大概會很忙碌,不像現在這樣了……」我害怕劉奕擔心,並沒有一口回絕,聽到我這樣說,劉奕看起來也舒了口氣。

當默倫斯甦醒的消息傳遍了大街小巷,連續數天成為頭版頭條的時候,我已經收拾好了東西,告別了劉奕,飛往了另一個城市,開始了我另一階段的人生。

從此,那個只會家裡蹲著玩網遊編點小程序的傢伙,就要被冠以「人工智能研究者」的高端稱呼了……

第七十七章 希望破滅的暗精靈

B市的人工智能研究所算得上是精英匯聚的地方,不僅有著各類世界領先的儀器,食宿條件也不錯,極大地滿足了我這類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宅屬性人群生存的需要。

研究所的宿舍單人單間、寬敞明亮,而且配有機器人定時打掃,研究所的食堂色香味俱全且營養搭配合理,24小時免費供應。我大概待了一天多就完全適應了這裡的生活,隨後立即埋頭陷入了研究的深淵。

為了向前走得更快更遠,我幾乎將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撲在了課題上,如此的「勤奮專注」自然讓擔任我導師的張教授欣賞不已,同時,他也萬分擔憂我的身體狀況——看著對我關懷備至的老人,我真不忍心告訴他我現在的生活比起以往簡直健康到令人難以置信!

為了督促我三餐定時定量,按時早睡早起,張教授特意給我配了一個監督人員,算是我在研究所裡的師兄,一個來自F國的年輕人。

名叫弗蘭克的青年開朗活潑、愛笑愛鬧,帶著F國人天生的浪漫,而且,我發覺他完全有著不遜於劉奕的保姆屬性。原先沒有被張教授叮囑之前就經常在用餐時間把我半拖半拽著拉出研究室,自從被張教授任命之後更是一發不可收拾,恨不得時時刻刻監督我,讓我回歸一個「正常人」應當有的生活方式。

最近,他正致力於將我拉出去參加體育活動,並自告奮勇要教我打網球——當然,他的努力直到今天也沒有獲得回報。

當我在衝著電話向劉奕抱怨的時候,他笑得前仰後合,深深為了我這輩子似乎逃不出管家婆的魔爪而欣慰不已。

「你長得就是這幅模樣,又瘦又白五官清秀,看起來和小女孩一樣,稍一折騰就疲憊蒼白地惹人憐愛。」劉奕撐著自己的下巴,誇張地形容道:「你知道麼,大學的時候當我第一眼看到你端著一碗速食麵可憐巴巴地縮在電腦前面的時候,我的心臟就沉重的責任感被擊中了!腦子裡除了『這人怎麼這麼可憐如果放著不管簡直喪盡天良』之類的念頭以外就沒有別的了!我相信你那位弗蘭克師兄也必定是中招了!」

「……不要為你愛管閒事的人妻屬性找藉口。」我一腦門子的黑線,堅決不承認劉奕口中那個「可憐巴巴」「惹人憐愛」的傢伙就是我自己。

「……我就算是人妻屬性,也只有對你才母愛氾濫,所以你才是重點。」劉奕聳了聳肩膀,「不過,有那個弗蘭克在我也就放心了,最近我一直擔心你會把自己餓死在B市,然後突然接到要我去收屍的電話。」

「……你能不能說點吉利的。」我無語地抽了抽嘴角。

我每週與劉奕通信的次數並不多,所以每次見面都似乎又說不完的話。這大概是自從大學以來我跟他距離最遠的一次,以往每日都能在遊戲裡見面,可以稱得上是孟不離焦,如今,卻只能靠偶爾的電話聯繫互通有無了。

劉奕說了很多,關於他自己的,關於他身邊人的,還有關於遊戲裡的,當講到最近他是如何率領軍隊橫掃千軍佔領大片沃土的時候,劉奕的語氣突然猶豫了起來,帶著幾分的欲語還休。

我耐心地聽他自誇完畢,笑著問道:「還有什麼其他的事情?怎麼這麼難以啟齒的樣子?」

劉奕沉默了下來,眼神有些忐忑,輕輕抿了抿嘴唇:「……還有一件事,前幾天,間隙上線找你了。」

我的頭腦空白了一瞬,一時之間竟然有些反應不過來:「……誰?間隙?你確定是他?」

「應該是他吧?現在帳號都是與本人的腦電波綁定的,據說被盜號的可能性為零。」劉奕遲疑著回答,「而且,從言行舉止上來看,我覺得的確是他本人。」

我抓住桌沿,表情凝滯,出乎意料的,頭腦卻異常明晰,心情也一反常態地平靜。

對,是間隙,除了他還能有誰?除了伊哲勒斯,還有誰知道間隙這個帳號的秘密?間隙上線了,就意味著……伊哲勒斯他回來了?

我撫了撫自己的額頭,仍舊覺得這太不真實了,不真實地就像一場夢,一旦我激動起來,這場夢就要醒了。

……是啊,我都不知道做過多少次夢,夢到伊哲勒斯突然回來了,誰知道這次是不是又是一場夢呢?

「他找你,說了什麼?」我聽到自己冷靜地問道。

劉奕忐忑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心虛:「他問我你為什麼不上線,你在哪,姓名、地址、通訊一類的信息。」頓了頓,劉奕有些疑惑,「你們不是已經在現實裡見過了嗎?怎麼他對你還什麼都不瞭解的樣子?簡直稱得上一無所知。」

我搖了搖頭,沒有心思去編謊話圓過劉奕的問題,只是依然詢問道:「那麼,你告訴他了嗎?」

「……咳,我怎麼可能告訴他啊!」劉奕猛地挺胸,義正言辭地說道,「他騙你這麼慘,因為一些亂七八糟的原因甩了你,如今後悔了又回頭找你,哪有那麼簡單?!好馬不吃回頭草,這種爛人甩你一次就有可能甩你第二次!我自然是把他臭罵了一頓,給你報仇啦!」

我看著劉奕,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他自然是為了我好,卻沒有想到我是在撒謊。撒謊真不是一件好事啊……你看,報應這不就來了?

不過,我卻並不擔心,如果伊哲勒斯當真回來了,那麼她不可能因為劉奕的一番話就停止尋找,他在遊戲上,而我自然也要上去,去看看……這是不是當真只是一場夢。

與劉奕匆匆道了別後,我撲向自己堆在宿舍裡尚未整理好的行李,然後從中扒出了許久未用過的遊戲頭盔。

定定地看了頭盔片刻,我深吸一口氣,將它帶上,翻身靠在了沙發上。

熟悉的旋律,熟悉的登錄場景,當我再次上線的時候,仍舊身處身處先前下線的魔王城堡。

好友列表裡,間隙的名字是暗著的,我本應當感覺到失望,卻沒想到自己反而不由自主地扯了扯嘴角,似乎潛意識裡覺得這樣的結果大概才是最正確的。

簡訊界面不斷地發亮,幾十條信息羅列著,大約都是在詢問我為何不上線的。我一掠而過,直接找到了我想要找的,一條系統簡訊。

【狄克:夏茵?!你上線了?!你是不是還是對間隙念念不忘?我一說他回遊戲了,你立即也上來了!】

當我想要點開系統簡訊的時候,狄克的新消息反倒是率先跳了出來。我不知該如何回復,乾脆關掉,想必狄克也不會介意。

系統簡訊上回復的自然是我上次向GM舉報的內容,遊戲公司經過排查,的確發現了NPC伊哲勒斯的異狀,如今已將其修復,在感謝我及時通知的同時,也贈給了我一份大禮,讓我及時查收。

我的心臟終於不可遏制地狂跳了起來,伊哲勒斯回來了,因為遊戲公司修復了他的源程序嗎?間隙的出現,代表了伊哲勒斯的自我意識仍舊存在著,他仍舊記得我,他真的回來了!

關掉系統簡訊,我環顧著熟悉至極的魔王宮殿。既然間隙不在,那麼伊哲勒斯肯定是在的,我要找到伊哲勒斯。

遊戲規定中伊哲勒斯經常出沒的地方我早已一清二楚,寢殿沒有,書房沒有,我直奔後花園的演武場,如果那裡再沒有的話,那麼大約就是在正殿了。

急切的心情似乎連路癡的症狀都不治而愈,我沒有看地圖,也沒有繞路地直奔後花園,然後,果然在演武場上看到了那手拿黑色長槍、身披秘銀鎧甲的銀髮男子。

一柄長槍使得虎虎生風,矯健凌厲卻又像是舞蹈,我如饑似渴地看著那個身影,想要靠近,腳卻不聽使喚地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移動,連聲音都憋在胸口中,也只能發出虛弱的顫音。

不知有多久,也許只有一瞬,隨後,我便與那雙血紅色的眼眸對視了。

然後,我的心跳驟停,一切情緒戛然而止——那副容顏是熟悉的,但是那雙眼睛卻是陌生的,陌生地宛若我與伊哲勒斯的初見。冷酷、銳利、不帶絲毫的感情,宛若在看一隻螻蟻。

「看看,我發現了什麼,一隻迷路的小貓跑到了我的領地上嗎?」伊哲勒斯勾起嘴角,長槍微挑,緩步走向我。

「伊哲……勒斯……?」我喃喃地喚著他的名字,卻沒有辦法從他的表情上看出任何熟悉的波動。

「看來你認識我……也對,這片大陸上還有誰不知道我的名字呢?」伊哲勒斯輕笑了起來,瞇起冰冷的眼睛,「看在你這麼努力地跑到了這裡的份上,我會好好獎賞你的——就賜予你幾乎不會感覺到痛苦是死亡,如何?」

我緩緩瞪大了眼睛,看著伊哲勒斯提起長槍,乾脆、果決、毫不拖泥帶水地將其刺入了我的胸口。

心臟傳來尖銳的刺痛,明明我早就將痛感調到了0%,這股巨大的疼痛仍舊讓我幾乎整個人都痙攣到幾乎窒息,希望破碎的聲音清晰可聞。

身體不受控制地無力倒在地上,逐漸轉為黑白的世界中,我目不轉睛地看著伊哲勒斯拔出長槍,沒有多看一眼我的屍體,便腳步悠閒輕盈地轉身走開。

直到伊哲勒斯沒入花園的樹叢中,再也看不到身影的時候,我才緩緩放鬆了下來,

連復活按鈕都懶得點,我直接選擇了下線,在現實中睜開眼睛,摘掉頭盔之後,我才發覺自己又已然滿面淚水。

……真是像個嬌氣的女孩子一樣,總是哭哭啼啼的。我暗嘲著想到,抬手將淚水抹掉,然後將頭盔放到了一邊。

遊戲公司的確修好了伊哲勒斯——徹徹底底地修好了他,屬於遊戲的那個伊哲勒斯回來了,而屬於我的那個卻依然不見蹤影——如今,他已經被徹徹底底地取代,而我連在遊戲裡緬懷一下的機會也沒有了。

從遊戲中以被殺作為相識的契機,又在最終以被殺作為結局,這倒還真是充滿了輪迴的戲劇性與藝術感……

我坐在沙發上,雙手撐著膝蓋,埋著頭良久良久,這才逐漸緩過勁來。

伊哲勒斯沒有回來,那麼上線的間隙又是怎麼回事?是劉奕編來想要騙我的嗎?也許他認為,正處於「失戀」中的我聽到那個把我甩了的人懊悔不已,心中會好過一些?

我不知道,甚至不想去追求真相,害怕那已經碎裂到只剩下渣滓的渺茫的希望被徹底毀滅。

……暫時先保持這樣吧,讓我再休息一下,再休息一下、堅強起來,然後詢問劉奕關於間隙的事情。然後到了那時候,即使知道一切都是編造和謊言,我也不會再度受到打擊了。

儘管懦弱到令人好笑,但是這一刻,我依然選擇了最為無用的逃避。

通訊器不斷地閃爍著,大概是劉奕發現了我在遊戲裡的異常,又打過來詢問。我實在沒有力氣和勇氣接通信號,乾脆將通訊器丟到了一邊,眼不見心不煩。

雖然也許會讓劉奕擔心,有些對不起他,但是我仍舊無法做出其他的選擇。

站起身,環顧了一下四周,心中空茫的感覺讓我突然不知應該做什麼,於是我走向了電腦,打算用工作研究來填補這一片空白。

密密麻麻的代碼、精細嚴謹的運算公式,讓我暫時忘記了關於伊哲勒斯的事情,直到門鈴聲打斷我的思緒。

低頭看了一眼時間,是吃午飯的時候了。

我關上屏幕,舒展了一下身體,感覺心情好了許多。

來叫我吃午飯的除了弗蘭克以外沒有別人,只是不知道為何今天他似乎有些心急,門鈴聲響個不停,催促的意味十足。

「我聽到了,弗蘭克!請不要繼續摧殘我的門鈴了!我沒有能維修它的開銷!」我懶洋洋地喊了一句,站起身走向門邊,抱怨著拉開門,「今天不是還早嗎?怎麼……」

接下來的話,我茫然地嚥回了肚子。

「……嘿,你是誰?」

第七十八章 久別重逢的BOSS與暗精靈

門外站著的的確是一個金髮碧眼外國人,比弗蘭克還要高挑,略顯瘦削蒼白,深邃的五官像是被上帝精雕細琢一樣,俊美異常。微薄的嘴唇緊抿著,帶著冷硬銳利的味道,青綠色的眼眸中醞釀著陰沉的霧靄,像是捕獵中的獵豹那樣緊緊鎖定著我。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個人看著……真面熟……

「那個……請問,你是……?」我又一次乾巴巴地詢問道,心底油然而生一股莫名其妙與恐慌。

「默倫斯,默倫斯斯托克。」來人冷聲回答道,抬起手撐住門框,向前進了一步。

我自然知道默倫斯斯托克是誰,無論是姓名還是樣貌都對得起來,但是問題是……他來找我?幹什麼?走錯門了吧夥計?!

默倫斯給人的壓迫感太強了,我不由自主地隨著他的逼近後退了一步,然後,一失足成千古恨,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堂而皇之地踏入了我的領地。接著,房間的門從他身後緩緩合上,並習慣性的上了鎖,我開始深深憎恨起這個我最開始覺得很安全的門鎖機制。

……這種被入室搶劫的節奏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對啊!默倫斯比我有錢多了!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千里迢迢跑過來搶劫我吧?話說回來,這傢伙難道不是應該在M國做復健,然後等著跟那遍佈世界各地的影迷們見面嗎?

我的思緒開始凌亂,忍不住一退再退,極力擠出應當算是友好的笑容:「你好,斯托克先生,我叫夏梓齊,請問您有什麼事情嗎?還是要找什麼人?」

「我來找人。」默倫斯的語言很簡潔,深深盯著我,「找你。」

我默了片刻,雖然已經得到了確切的答案,但是仍舊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麼跟這位默倫斯大少爺扯上關係的。

……難道我夢遊到了M國,然後把他撞成了植物人嗎?天知道我連出國的護照都沒有,海關不可能放行的!

「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我的小腿撞到了客廳的沙發,這才醒悟過來自己已經不自覺地退了這麼長一段距離。抬頭看著默倫斯碧色的眼睛,我感覺渾身上下的毛都要炸起來了!

「有事嗎?當然有事。」默倫斯終於微微揚起了嘴角,給了我一個不知算不算是微笑的表情,清啟薄唇,「我來幹你。」

我的表情石化了一瞬,覺得自己大概聽錯了,然後,這個原本被我定位為入室搶劫尋仇的高大男人握住了我的肩膀,以絲毫不容反抗的力道,將我狠狠地按在了柔軟的沙發上。

……現在,我覺得我對他的定位應當轉變為入室強奸的強奸犯……

「您要做什麼!放手!不然我要喊人了!這裡的警報系統很發達!」我自然不能就範,不管對方到底是誰,這個剛見面就被壓倒的節奏絕壁不對!我努力想要掙脫默倫斯的鉗制,憤怒地大聲叱責,結果還沒說兩句,就被凶狠地堵住了嘴巴。

嘴唇上傳來被牙齒撕咬的刺痛,隨後是滑膩的舌頭纏了上來。感受著陌生的手指在身體上游曳,我整個人都呆了,從小到大第一次被這樣對待,即使在遊戲裡與伊哲勒斯也是礙於系統限定只是淺嘗輒止,誰知道今天竟然會被一個「陌生人」按在沙發上強吻?!

我完全凌亂了,像是垂死掙扎的魚一樣發了瘋地撲騰著,即使是力氣大了我數倍、又佔盡地理優勢的默倫斯也有些吃不消,只得放開探入衣服的手,用雙臂鎖住我的身體,整個人壓了上來,才避免了被我從身上掀下去的命運。

「該死……如果不是因為這具身體沒有完全康復的話……」我聽到默倫斯低聲抱怨了一句,隨後他輕咬著我的耳朵,語帶安撫,「夏茵,不要鬧……沒想到你看起來瘦弱,竟然還有這麼大的力氣……」

「夏茵」這個名字讓我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停止掙扎,突然想起了一個……異常奇葩的可能性:「……伊哲勒斯……?」

默倫斯在我的耳邊輕笑了一聲,隨後終於鬆開了我的身體,撐著沙發支起了身子。

我仔細審視著上方的這一張臉,很熟悉——當然熟悉,我從大學開始不知道陪著劉奕看了多少部他主演的電影——但是完全是與伊哲勒斯不同的風格。伊哲勒斯的面孔冷硬、銳利,似乎是出鞘的利刃,隨時準備斬斷敵人的生命,大約只有面對我的時候,那雙血紅色的眼眸中才會流露出微微的笑意。

而默倫斯的這張臉……就長得親和多了,也更加有可塑性。他可以單純不諳世事、可以冷漠無情、可以霸道張揚、可以陽光燦爛,我沉默地看了他良久,才終於從那雙明明壓抑著炫耀與喜悅卻偏偏強裝淡定矜持的眼睛中看到了熟悉的痕跡。

……嗯,這的確應該是伊哲勒斯那個死傲嬌的眼神……

我很冷靜地深吸了一口氣:「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一段時間你都去哪了?為什麼竟然……變成了默倫斯?還有,為什麼進門的時候,你什麼解釋都沒有?」

伊哲勒斯的眼睛微微閃了閃,似乎有些心虛:「說來話長,我到底是怎麼變成默倫斯的,有時間再跟你說好嗎?至於進門的時候……我打算給你個驚喜,沒想到你反應這麼劇烈……」

「驚喜?你確定是驚喜而不是驚嚇?」我冷笑,「而且,如果你不想看到我反應劇烈的話,難道希望看到我對於一個突然闖進來的陌生人逆來順受到床上去?!」

「當然不是!」伊哲勒斯一口否定,隨即有些洩氣,「好吧,真正的原因是我有點生氣。」

「生氣?你生氣?」我都快氣笑了。闊別許久、對我而言幾乎稱得上是生死相隔之後的理應感人肺腑的會面轉瞬間成為了興師問罪,伊哲勒斯這傑出的才能讓我完全沒有辦法為了他的歸來而感激涕零。

「難道我不該生氣嗎?你竟然跟狄克說我拋棄了你!你要跟我一刀兩斷,再也不想見到我了!」伊哲勒斯憤怒地說道,碧色的眼眸裡一片山雨欲來。

「首先,這些話我沒有說過,都是狄克他自己臆想杜撰的,其次,如果不解釋我們是分手的話,你讓我到哪裡找一個『間隙』出來?難道要我跟他哭訴我愛上了一個人工智能,結果這個人工智能因為一次遊戲更新而莫名其妙的消失掉了?!」我同樣提高了聲音,「倘若我想要跟你一刀兩斷,再也不見你,你認為我會放棄舒適的家裡蹲生活,跑到這個鬼地方來耗費我的腦細胞?!」

伊哲勒斯陰鬱地盯著我,而我也毫不退縮地與他對視。事情的起因,從最開始就是伊哲勒斯的擅自失蹤,就算我跟劉奕表示與間隙分手也有錯,但那也是在伊哲勒斯承認了自己的錯誤之後,才能繼續清算的問題!

沉默良久,不知想到了什麼,伊哲勒斯的目光突然柔和下來,帶著幾分得意的閃光,微微揚起了下巴:「我就知道,你肯定捨不得離開我,我突然消失,你一定急壞了。」低頭吻了吻我的眉心,伊哲勒斯聲音柔軟,「你是一直都這麼瘦弱蒼白,還是因為我的緣故?」

——神啊!求立刻來一個人將這個中二自戀、喜怒無常又思維回路詭異的傢伙帶走吧!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卻沒想到扯到了剛剛被某混蛋啃到的傷口,倒吸了一口冷氣。

伊哲勒斯輕咳了一聲,略微有些心虛,低頭輕輕舔了舔,卻被我推開。

抬手揉了揉嘴角,我剛打算跟伊哲勒斯好好討論一下他的言行問題,卻不料又被一聲門鈴打斷。

掃了一眼時間,恍然發現這回當真是午飯的時間到了,我連忙推開不情不願地伊哲勒斯,一邊整理著自己被他扯得亂七八糟的衣服,一邊站起身:「你我之間的問題一會兒再說,現在有客人,你給我收斂一點!」

「為什麼要理他?當做他不存在不就好了?」伊哲勒斯不滿地說道,卻也發現了我的情緒不佳,不敢再繼續任性,卻有些耍賴地仍舊癱坐在沙發上。

「門外的人是弗蘭克,叫我去吃午飯的,他很負責,如果不理他的話,他大概會為了找我把整個研究所都翻過來一遍,然後鬧得人盡皆知。」我苦笑著回答,對於弗蘭克的這項技能,我早已有過慘痛的親身經歷了。

「弗蘭克……」伊哲勒斯微微瞇了瞇眼睛,「剛剛開門的時候,你就在叫這個名字……」

我沒有理會他的抱怨,在確定自己身上的衣服能夠見人之後連忙打開了門,並且叮囑伊哲勒斯待在客廳不要亂跑。

「嘿~寶貝兒,午餐的時間到了——」門外的弗蘭克一如既往地抬手笑著打招呼,隨即瞪大了眼睛,撲過來按住我的肩膀,「天!你的嘴唇怎了麼?!」

我喉頭一哽,一時之間不知該作何解釋,畢竟這個浪漫的F國人不可能認不出這嘴唇上的傷痕是怎麼來的。正在我尷尬的時候,弗蘭克驚詫的目光已經從我的臉上移到了我的身後,隨後,那表情變得更加不可置信,還帶著幾分的慌亂。

「天吶……上帝啊!您是——您是默倫斯斯托克先生?!」弗蘭克驚叫了起來,有些手足無措地搓著手,完全是一副粉絲見到了偶像的不知所措、語無倫次,「我是弗蘭克,弗蘭克卡尼爾,您最忠實的擁護者,您的身體已經康復了嗎?上帝保佑您能醒過來,不過你怎麼竟然在這裡?哦,有什麼能夠為您效勞的嗎?」

伊哲勒斯盯著弗蘭克,上下打量了片刻,眼神中滿是挑剔與不屑,緩緩開口:「你剛剛叫他什麼?」

「什麼?」弗蘭克愣了一下。

伊哲勒斯抬起手,指向我,重複了一遍:「你剛剛叫他什麼?」

「……寶……貝……?」弗蘭克的表情有些僵硬地回答,緩緩扭頭看向我。而我也默默扭過頭,抬手摀住了臉。

——好丟臉,感覺以後完全不想見人了怎麼辦

「誰允許你這樣叫的?」伊哲勒斯冷哼了一聲,抬起下巴,特別霸氣側漏地發著牢騷,「連我都沒有這樣叫過他,你憑什麼這樣做?!」

弗蘭克:「……」

我:「……」

……我不知道,在這一刻,弗蘭克是不是覺得自己心中那崇高的偶像形象轟然倒塌了……

第七十九章 終成眷屬的BOSS與暗精靈

「所以說,您跟梓齊……」弗蘭克頓了頓,被伊哲勒斯一個眼風掃過,頓時極有眼色心驚膽戰地換了個聽上去最為疏遠的稱呼,「我是說,您與夏先生之間的關係是……?」

伊哲勒斯悠閒地坐在餐廳的座椅上,修長的手指支著下巴,懶洋洋地挑了挑眉:「這還用說嗎?當我甦醒過來後,剛剛完成第一階段的復建就不顧阻攔迫不及待跑過來見的人,除了傾心相許的戀人以外還會有別的答案嗎?」

弗蘭克一臉的糾結,看看我又看看伊哲勒斯,大概覺得我們無論如何似乎也不像是一對「傾心相許」的戀人,遲疑著開口:「但是……我從來沒有看到報道上提到夏先生……而您的緋聞卻……」

「那是因為他不喜歡自己的生活被打攪。」伊哲勒斯回答地相當流利,也不知是準備了多久,「他喜歡安靜、低調的生活,而他的希望就是我的願望,即使我如何希望公開我們之間的關係,也不得不以他的意願為主。至於那些緋聞根本只是炒作而已,完全沒有任何相信的價值,這一點難道你還不懂嗎?或者直接點說,他們只是梓齊的擋箭牌罷了,除此以外沒有任何的意義。」

伊哲勒斯抬起手,溫柔地撫了撫我的頭髮,碧色的眼眸裡一片情深,直看得我寒毛直豎,忍不住抬手想要將他拂開,卻不想反倒被他抓住。

將我的手舉到嘴邊,輕輕吻了吻我的指尖,伊哲勒斯含笑的目光魅惑的意味十足,輕笑道:「對不對,寶貝?」

我一個激靈,滿臉的崩潰,將手用力從他手中抽出來,默默扭過頭去。

現在正是午餐時間,餐廳裡人來人往,雖然這裡的科研人員們素質都相當高,並沒有因為批著默倫斯皮的伊哲勒斯出現而引起騷亂,也沒有過多打攪我們的用餐,不過,卻仍舊時不時關注著我們這一桌的情況。

在看到我和伊哲勒斯之間的動作時,餐廳內頓時靜了一瞬,隨即便是此起彼伏的吸氣聲,蘊含著各種含義的目光直直地射向我。

……我想,等不到午餐結束,我大概就會在這所研究所裡出名了……

「但是……」大概是我的一臉崩潰蛋碎實在有些不太配合深情的伊哲勒斯,弗蘭克仍舊有些難以置信,「我從未看到夏先生那裡有關於您的東西,也沒有聽他提起過關於您的事情……」

「他不會提,因為你們之間才剛剛見面不是嗎?而他那裡沒有我的東西,是因為他不想睹物思人。」伊哲勒斯乾脆的回應道,一針見血,簡直堪稱我的全權新聞發言人,「我成為植物人的消息給他造成了相當大的傷害,如果時時刻刻將我的東西放在身上,他大概一輩子都走不出來。」憐惜地看著我,伊哲勒斯輕嘆了一口氣,「我真不想看到他因為我而如此憔悴的模樣。」

「其實……我覺得夏先生一直都是如此。他的檔案裡有他大學時代的照片,與現在沒什麼太大差別。」弗蘭克乾巴巴地說道。

「那是大學的時候。」滿口跑火車的伊哲勒斯沒有半分的心虛,盯著弗蘭克異常認真,他似乎有一種天生的魔力,能夠用一種理直氣壯的態度將明顯不靠譜的事情說得比真理還真,「梓齊他小時候過的一直很苦,直到遇上我,我才廢了好大功夫略微將他養胖一點。沒想到我出了一次車禍,原先辛辛苦苦才養出來的肉又都掉了……」

弗蘭克點了點頭,若有所悟。

我撐著頭,默默地往自己嘴裡食不知味地塞著午餐,耳邊是他們的對話,腦中卻全都是一群又一群歡快飛奔在馬勒戈壁上的草泥馬。

作為當事人之一,我覺得一切都糟糕透了。

「原先,我與梓齊商量的是,直到我息影、回歸正常人的生活之後再公開彼此之間的關係,但是這一場車禍告訴了我,人生中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意外,與其暢想未來,還不如抓緊現在。」伊哲勒斯感慨一笑,握緊了我的手,十指相扣,「所以,我們商議好了,要公開在一起,光明正大地面對所有人,讓我們的名字在無論何時都緊密地聯繫在一起,這樣才不枉此生,也不會給人生留下任何遺憾。」

面對伊哲勒斯的唱作俱佳與那雙真誠的碧色眼睛,生性浪漫的弗蘭克被這種「炙熱而純粹的感情」完全征服了,不僅表達了自己的祝福,並且表示願意盡自己所能地幫助我們。

伊哲勒斯滿意一笑,抬手摟住了我的肩膀,側頭吻了吻我,碧色的眼眸中滿是惡作劇成功一般的得意。

我朝著弗蘭克同情地笑了笑,深切希望他以後不要得知此時此刻這令人痛心的真相。

吃完午餐,我頂著全餐廳——哦,還有路上所有人的目光,壓力山大地將伊哲勒斯重新拽回了自己的宿舍。

一關上門,我終於長長地鬆了口氣,崩潰地看向伊哲勒斯:「你不覺得你的人格變得有點厲害嗎?!」

「只是演戲而已,寶貝。」伊哲勒斯懶洋洋地在沙發上坐下,微勾著嘴角,露出了專屬於他的欠抽的笑容,「默倫斯本人就是那副德行,為了不引人懷疑,最初我不得不去模仿他的一舉一動——當然,這只是暫時的,有了你,我就能名正言順的浪子回頭金不換了。」說著,伊哲勒斯撒嬌般朝我伸出手,目含期待。我掙扎了片刻,仍舊還是走到了他身邊,落座,然後被伊哲勒斯抱進了懷裡。

「你不知道,這一陣子我過的有多麼糟糕,一群人圍著我,隨時隨地受到監視,被勒令幹這個幹那個,根本不給我一點單獨的自由時間。而且,我還不得不模仿默倫斯那令人噁心的言行,跟他的女助理男助理們調情,真是受夠了!」伊哲勒斯冷聲說道,眼睛裡閃爍著完全無法遮掩的厭惡與不耐煩,隨即卻話鋒一轉,輕輕蹭了蹭我的面頰,呢喃,「不過,這樣對你我倒是喜歡得很,夏茵果然是不同的……」

這一段話的槽點實在是太多了,我側頭思索了片刻,最終決定還是挑重點:「以後,就算是扮演默倫斯,那些女助理男助理也絕對不能碰,明白嗎?」

「是,我尊敬的魔后大人。」伊哲勒斯輕笑了起來,愉快地一口答應下來。

聽到這個久違的該死的稱呼,我的臉上有些發燒,又被他蹭得發癢,不由向後仰著想要躲開,卻被伊哲勒斯順勢再次按到在了沙發上。

「不要鬧了,你還沒有把一切都說清楚!」我想要將壓在身上像只大型狗一樣對我又啃又舔的伊哲勒斯推開,但是觸到那滿含期待的目光後卻無論如何無法真正地拒絕,於是苦逼地演化成了半推半就。

「我想要你,夏茵……」伊哲勒斯輕聲蠱惑著,「把你自己給我……」

「……要做就趕緊做,不要廢話!」我用粗魯的回應來掩蓋自己的不知所措。

伊哲勒斯的手指非常靈巧,亦或者是我身上那套簡單的襯衫牛仔褲完全沒有任何阻擋的功效,很快就被剝離了我的身體。

伊哲勒斯看起來有些緊張,動作生澀,但是表情卻極度認真,弄得我差點以為這是在做嚴肅的學術研究。不過,不知道為何,我的心情竟然……詭異地放鬆下來了……

伊哲勒斯顯然是第一次,但是卻做過充足的研究準備,每一步按部就班地格外嚴謹,讓我不由自主地對他報以了相當大的信任感——寄希望於自己的第一次不要太過糟糕,比如血流成河什麼的……

作為一個先前從未交往過任何友達以上的朋友的家裡蹲,我的理論知識豐富,實踐知識為零,身體對於挑逗之類的行為也毫無抵抗力,很快就被弄得氣喘吁吁,全身燥熱,繳械投降。

……而伊哲勒斯看起來顯然成就感十足。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我的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混沌一片,只是知道自己被迫敞開了身體,軟膏狀略有些發涼的東西被手指送入體內,隨後就是炙熱的硬挺伴隨著撕裂的劇痛嵌入。

「我覺得……我應該可以動一動了……」

「動你妹啊!你要是敢動,我就把你踹下去!」

——這是我和伊哲勒斯在這一次充滿了教育意義的歡愛之中唯一的對話。

是的,充滿了教育意義,經此一役,我深刻明白了即使看上去再認真、再做足了功課,雛兒就是雛兒,永遠不可以信任!

媽蛋!老子的屁股!還有這見證了悲慘一刻的被糟蹋的慘不忍睹的沙發該怎麼處理?!

「……據說,熟能生巧,以後多練一練的話,就不會這麼……生疏了。」伊哲勒斯將我放進滴入了營養修復液的浴缸裡,尷尬地為自己辯白。

我凶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後無力地癱在浴缸邊緣,無語凝噎。

縱慾過度損己害人,我覺得,我應該和伊哲勒斯商量一下,該如何禁慾著修身養性。

第八十章 最初踏入現實世界的BOSS

不得不說,伊哲勒斯以默倫斯的身份花大價錢購買的營養修復液果然是一分價錢一分貨。

當我在浴缸裡泡了半個小時,然後被伊哲勒斯撈出來的時候,除了身體還有些酸軟無力以外,身上被某個混蛋弄出來的痕跡幾乎已經完全消失不見,就連後方的傷口也不再令人難以忍受,只是有些隱隱的鈍痛,而原先蒼白的膚色更是變得白裡透紅,看起來健康極了。

當然,即使身體被修復了,也完全無法更改我先前的決定。對於疼痛的忍耐限度為零、連玩網遊也將痛覺調整為0%的人表示,一切都糟糕透了。

我被伊哲勒斯放到床上,糾結地盯著那張承載了我的第一次的沙發,思考到底是費時費力將它清洗乾淨還是乾脆毀屍滅跡。片刻之後,我終於破罐子破摔地不打算暫時將其拋之腦後,翻身朝向了同樣掀起被子上了床的伊哲勒斯。

一頭金髮仍舊帶著濕漉漉的水汽,伊哲勒斯微微彎起的眼睛中寫滿了得償所願的春風得意,簡直讓我想要糊他一臉的血。也許,我真該感謝默倫斯的這具身體還沒有完全康復,使得伊哲勒斯還未盡興就有些力不從心,只可惜,這樣的日子大概持續不了多久,因為我大讀到過一篇花邊新聞,上面非常學術地討論過默倫斯令男男女女趨之若鶩的風流豔史,除了與他的臉蛋、性格和家世之外,同樣也與他在床上的表現密不可分。

……不得不說,我其實一點也不想讓伊哲勒斯將默倫斯的這具身體恢復到巔峰的狀態。

伊哲勒斯支著身體,眼含笑意地看著我仍舊光裸的身體,隨後又像是想起什麼來一樣,微微蹙眉,直看得我目露警惕渾身僵硬,才俯下身咬住了我的脖頸。

「你還要幹什麼,混蛋!」我頓時嚇得整個人都不對了!

「不要亂動,我什麼都不做……」伊哲勒斯輕聲安撫著,那雙手也的確除了在我腰間游曳愛撫之外並沒有什麼其他危險的舉動,讓我略微安下心來。

無語的望著天花板,我掙扎了一下也就放任了伊哲勒斯這種類似於替所有物做記號的佔有行為,而我的脖頸在他又吮又咬最後終於成功地弄出一個清晰可見的吻痕。

伊哲勒斯終於滿意,將我摟進懷裡。我抬手摸了摸那塊隱隱發熱發痛的地方,在鬆了口氣之餘也終於找到了時機,問出了一直憋在我心裡的問題:「現在,你總算可以說說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了吧?」

伊哲勒斯沉默了一下:「從哪裡開始說?」

「從你能想到的最開始。」我冷靜地指出。

「最開始……那就是意識到我跟你們是不同的,然後要找尋來到這個現實世界、擺脫遊戲束縛的方法吧。」伊哲勒斯輕描淡寫地開口,「我試了很多種方式,也通過網絡查閱了很多,如今想來也不知是巧合還是隨便嘗試的意外所得,我竟然發現,我可以模擬人類的腦電波,通過儀器載體侵入人類的大腦。當然,這其中的機制非常複雜,連我自己也無法弄明白,但是我卻知道,我能夠做到。」伊哲勒斯頓了頓,接著說道,「但是,如果是正常人類的話,即使處於睡眠狀態,腦電波也依然過於活躍,會干預我的佔領,而已經腦死亡、徹底失去自我意識、只存留最基本的呼吸和心跳的植物人,則是最好的受體。」

「我要成為站得最高、最受崇敬的那一個,我不會允許自己寄居在醜陋而低等的機器人體內,這是對我的侮辱。」伊哲勒斯的嗓音傲慢起來,我終於又看到了當初那個唯我獨尊的中二BOSS,「而同樣,身體的選擇也很重要。樣貌醜陋的不行,身體有缺陷的不行,地位低下的不行,年紀老的不行,年齡小的……」伊哲勒斯看了看我,「本來我是無所謂的,小孩的可塑性反而更高,但是有了你的話,也不得不被我排除在外。」

我:「……」

「……你想說什麼?」伊哲勒斯看我欲言又止,停下了敘述,詢問道。

「你這樣挑挑揀揀的模樣,讓我覺得就像我在網上選衣服……」我抽了抽嘴角。

「哼,難道不一樣嗎?」伊哲勒斯滿不在乎地輕笑了一聲,「反正他們從某種學術角度上說已經死亡了,能夠為我貢獻出身體,成為我的載體,應當是他們的榮幸。」

我覺得……我還是繼續保持沉默比較好。

「就在我挑選了許久,卻沒有找到到一個真正滿意的身體之時,默倫斯出現了,這是上天給我的補償。」伊哲勒斯得意地一笑,「相貌、身份、年齡……當然還有性別,一切都符合我的要求,我自然卻之不恭。」

「於是,你從很久之前就開始關注關於默倫斯的事情,看關於他的報導,看他主演的電影,模仿他的一舉一動?」我終於明白了伊哲勒斯對於默倫斯的關注並非是源於喜愛,而是另有所圖。

伊哲勒斯點了點頭:「事實證明,我的功課做得不錯,起碼自從我甦醒之後,沒有人懷疑我不是默倫斯。」

「那大概也是因為,沒有人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嘆了口氣,隨即話鋒一轉,指責道,「默倫斯怎樣我並不關心,我更想知道,為什麼你從沒有將你的計劃告訴我,而且,當你將它真正付諸實踐的時候,為什麼也沒有跟我說?你知不知道,在你突然失蹤的這一段時間裡,我……有多麼難熬?!」

伊哲勒斯的眼睛有些心虛地閃了閃:「……好吧,這的確是因為我顧慮太多。首先,我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成功、什麼時候會成功,我不想給你過多的希望,讓後又讓它破滅掉。如果你不知道的話,成功之後將是驚喜,而一旦失敗,也不會覺得失望;其次,我拿不準你的態度。你是人類,也許會站在你的同胞的角度,認為我侵入一個人類的大腦——即使那是個腦死亡的植物人——侵佔他的身體、生活、家人,是一件無法接受的事情。我不會因為你的反對而改變自己的意志,同樣也不想因此而與你發生爭執,所以,在一切尚未塵埃落定之前,隱瞞是最好的選擇,而木已成舟後,即使你會因此而不滿,我也有方式讓你回心轉意。」

我垂了垂目光,不得不承認伊哲勒斯的想法是有著自己的道理,被隱瞞的惱火逐漸熄滅。

伊哲勒斯的目光緊盯著我,隱藏著幾分忐忑與試探,似乎不願放過我絲毫的情緒。為了讓他安心,我有些冷漠地搖了搖頭:「我不會在乎其他人怎麼樣,他們都與我無關,我所關注的只有你。即使你提前告訴了我這個計劃,我也不會反對你這樣做。」

伊哲勒斯輕笑了起來,目光柔和了下來,顯然,我的回答取悅了他。伊哲勒斯湊近我,吻了吻我的嘴唇,不帶任何炙熱的慾望,僅僅縈繞著相濡以沫的溫馨,帶著無法宣諸於口的感激。

「那麼,這次呢?你成功的侵入了默倫斯的大腦,取代了他已經消失的意識,為什麼卻沒有提前跟我說?」我並未被他的示好轉移關注點,輕輕推了推他,詢問道。

伊哲勒斯的動作一頓,有些尷尬地移開目光:「因為……這是一場意外。」

「意外?」我愕然。

「我只是打算趁著遊戲更新的空閒再去嘗試一下的,因為之前一直會出現一些排斥我侵入的阻礙,我想要多嘗試幾次,知道該如何打破這種阻礙。」伊哲勒斯無奈的說道,「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我成功了,然後……我回不去了。」

我:「……」

「在我努力想要脫離身體的時候,腦電波的活動被值班的護士發現了,然後一群人圍著我做各種亂七八糟的檢查,讓我完全沒有辦法集中精力,所以,我乾脆就睜開眼睛,醒了過來,打算應付完他們立即去找你。」伊哲勒斯撇了撇嘴,看上去鬱卒極了,「但是,我將一切想得太簡單了。先前我說過,剛剛甦醒的我沒有任何的獨處空間與自由,甚至連睡覺都會被一堆人監視著,生怕我又突然沒有了腦電波的波動。我沒有辦法脫離身體,而這具身體因為喪失活動能力太久而有些瘦弱無力,當然,也跟我第一次控制真正的肉體、有些不協調有關,所以我最初連病房的門都出不去。」

我無言地抬起,摸了摸伊哲勒斯的金髮,完全可以想像那一段時間他有多麼的焦躁與煩悶。

「直到完成第一輪復建,行動基本正常之後,我才被允許尋找你。」伊哲勒斯深深看了我一眼一眼,卻對於他是如何向新鮮出爐的「家人們」提起我的這一方面一帶而過,完全沒有多提的意思,「我購買了遊戲頭盔,用間隙的帳號登陸,因為腦電波是吻合的,所以這並沒有困難。但是,你卻不在線,而狄克把我臭罵了一頓。」

我輕咳了一聲,有些訕訕的。

「幸好,他還有點良心,最終還是把你的情況告訴了我,比如你的姓名、住址,還有你搬去了B市的人工智能研究所。」伊哲勒斯頓了頓,帶著幾分的洋洋得意,「還比如,你因為我而茶飯不思。」

「……該死的劉奕。」我惡狠狠地磨了磨牙,「他告訴我,他什麼都沒有告訴你!」

「劉奕?狄克現實裡的名字?」伊哲勒斯輕笑了起來,「而且,你還不知道他的保證從來都不能信嗎?他總是喜歡出賣自己的隊友。」

我撫了撫額,對伊哲勒斯的話深表贊同。

這一天,我和伊哲勒斯依偎在床上,說了很多很多,分別後我們彼此的生活與努力,我從小到大的經歷,還有伊哲勒斯將要面對的原本屬於默倫斯的世界。

也許今後還會遇到其他的困難麻煩,但是我相信,如果我們一直彼此信任依靠的話,那麼就能夠一直並肩走下去。

第八十一章 侵佔與被侵佔

第二天早晨,我是被伊哲勒斯弄醒的——至於原因是什麼,自然不言而喻。我一腦門子黑線地坐起身,掃了一眼時間之後便將伊哲勒斯毫不留情地推開,翻身下床開始穿衣服。

「這麼早,做什麼……」伊哲勒斯賴在床上,懶洋洋地問道,微微瞇起的眼睛很是不滿。

「不早了,正好是吃早飯的時間,吃完早飯之後還要去工作——昨天已經曠工了,今天可一定不能這樣了。」我七手八腳地整理這自己的儀表,迅速回答道,沒有精力分給伊哲勒斯一絲的注意。

雖然伊哲勒斯已經回來了,而我也早已達成所願,但是如今我畢竟已經是這個研究所的一員了,不能立即擱挑子不幹。畢竟就算我這個人再懶惰,但是好歹也知道責任和義務是什麼,況且我的導師張教授對我關懷備至且期望甚高,我實在不想令他失望。

昨天,因為伊哲勒斯的回歸讓我有些忘形,導致一天沒有踏進研究室半步,如果說一天還能說得過去、能夠讓人理解的話,那麼要是今天再不去,連我自己也不能原諒自己。

俯下身,在一臉像是被遺棄表情的伊哲勒斯面頰上吻了吻,我與他道了別後——當然沒有得到正在賭氣中的伊哲勒斯任何的回應——匆匆走向門口,沒想到剛一開門,就被門外站著的人嚇了一跳。

那是一位穿著黑色西裝、白色襯衫的老人,雖然頭髮花白卻精神矍鑠,也不知在門外站了多久。

看到我,老人抬起右手放在胸口,微微鞠躬,問候道:「早上好,夏茵先生——或者我應該稱您為夏梓齊先生比較好?」

「請叫我夏梓齊吧。」我乾巴巴地回答,「請問您是……?」

「弗朗斯,默倫斯少爺的管家,聽候您的吩咐。」老人露出一絲令人感覺非常舒適的笑意,「您是想要吃早餐嗎?」

「對……我正要去餐廳。」我雖然仍舊有些回不過神來,但是好歹也大概瞭解到了情況,「默倫斯的話,他在房間裡面……還賴在床上。」

「少爺總是這樣,從小時候開始讓他起床就難於登天。」弗朗斯慈愛地笑了起來,「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已經準備好了早餐,中式西式都有,希望夏梓齊先生能夠品嚐一二。」

雖然弗朗斯的態度讓從小到大平民著長大的我萬分不適應,但是卻仍舊說不出拒絕的話,只能尷尬地點了點頭,道了聲謝,然後頗為後知後覺地讓開了房門口的位置。

弗朗斯並未進入屋內,只是一直停在他身側、推著移動餐桌的機器人平緩地駛進了屋內,逕直去往臥室的方向。我目送著機器人進入臥室,這才將目光移回到了弗朗斯身上,見他沒有半分移動腳步的意思,不由疑惑道:「您不進來嗎?」

「多謝您的好意,我留在這裡就足夠了。」弗朗斯笑道,「自從甦醒後,默倫斯少爺就不喜歡有太多人圍在他身邊,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們會盡量使用機器人。」

聽上去……伊哲勒斯還真是沒有掩飾自己的脾氣。我有些擔心他會被這位看上去跟原來的默倫斯非常親近的老人發覺到異常,忍不住試探道:「原來是這樣……這樣的改變會有什麼問題嗎?您知道是什麼造成的嗎?」

「心理醫生有解釋過。」弗朗斯點了點頭,有些傷感卻又帶著幾分的憐愛,「這一次經歷了這樣一場災難,失去意識在床上躺了這麼久,默倫斯少爺的身體受到了極大的損傷,最初醒來後連下床行走都做不到,這一定令他非常難過,而默倫斯少爺一直是個驕傲的人,從不願意將自己軟弱無力的一面展現在其他人面前,所以自然會排斥其餘人的接近。雖然現在他的狀況穩定了很多,但是這種情況似乎仍舊沒有好轉,這實在是令人有些擔心……」

我瞭然地點了點頭,心裡鬆了口氣,萬分感謝那個將一切合理化的心理醫生。

因為答應了老人要去品嚐他準備的早晨,而弗朗斯又拒絕進入屋內,我與他寒暄了幾句之後就打算返回臥室,卻在將手搭在門把手上的時候再次被弗朗斯叫住。

老人又給我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裡滿含托付的意味:「默倫斯少爺的事情,就拜託您了。」

我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又有些無奈:「其實,我也做不到什麼……他總是會自己處理好自己的事情,讓我連插手的餘地也沒有。」

弗朗斯驕傲地笑了一下,隨即和緩了語氣:「但是,您是他最為看重的人之一,雖然就連我也不知道少爺是什麼時候遇到您的、而您們之間有是如何相處的,但是當默倫斯少爺醒來後心心念念的都是您,甚至不顧自己的身體狀況,一心想要找到您——只要您在他身邊,那麼對於少爺而言就足夠了。」

「……我會的。」我的臉上發燒,點頭應道,有些受不了這樣鄭重其事的氣氛。

弗朗斯欣慰一笑:「您和少爺是在網絡上認識的嗎?」

「對,我們是在網上認識的。」這一句回答,可絲毫沒有摻假。

「少爺一直喜歡匿名登錄網絡社區,世界上幾十億人口都會在上面行動,跨越了國界,人海茫茫之中相遇,緣分真是一件奇妙的東西。」弗朗斯感慨道。

我不知道伊哲勒斯對自己的「家人」到底是如何扯謊、解釋我的存在的,所以也只得乾笑著應了,打定主意一會兒一定要找伊哲勒斯對一對口供,以免出現什麼漏洞。

「實在是抱歉,您看,像我這樣的老年人就是有些囉嗦,耽誤了您的早餐。」見我只是微笑卻並不想多說,弗朗斯突然恍然大悟地笑了起來,致歉道,「少爺也該等急了,我實在不應該拉著您說這麼久的話,現在,祝您用餐愉快。」

我朝著弗朗斯道謝,終於關上了房門,這才長長地鬆了口氣——面對這樣禮貌的老紳士,實在是讓我有些壓力山大。

回到臥室,伊哲勒斯仍舊懶洋洋地靠在床上,看上去沒什麼食慾地用餐具有一下無一下地擺弄著早餐,見我回來後抬起頭,挑了挑眉:「他們的動作倒是快,不到一天就找過來了。」

「……別告訴我你是偷跑出來的。」我扶了扶額。

「如果不是這樣,還不知什麼時候能從那些囉嗦的傢伙手裡離開。」伊哲勒斯輕哼了一聲,不以為意,見我的興致有些不高,奇怪道,「你怎麼了?」

「只是覺得那些關心默倫斯的人們有些可憐。」我也沒有什麼胃口地攪著面前的粥品,「他們將所有的感情傾注到了你的身上,卻不知道從前的那個默倫斯已經不在了。」

「他早就不在了。」伊哲勒斯的聲音有些發冷,「沒有了絲毫的意識波動,死得很徹底,如果不是我的話,這具身體一輩子都不會做除了呼吸心跳之外的事情。我拿到了自己心滿意足的身體,而他們也獲得了親人復甦的慰藉,也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雖說如此,但是人類的感情是複雜的,現在的你也許還不懂。」我輕輕搖了搖頭,「就像是在你消失後我曾經試圖重新建立一個你,但是無論我將對話、性格、姿態模仿地多麼像,但那個角色仍舊也不是你。而遊戲中將你取而代之的那個伊哲勒斯,也完全與你不同——一個人,最重要的內在。」

「它們當然不是我。」伊哲勒斯傲慢地輕哼,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顯然沒有理解我到底想要表達些什麼。

「或者換一個比喻。」我也覺得自己剛剛的說法不太恰當,思考了片刻,改口道,「倘若我因為什麼意外的原因成為了植物人,而又在腦死亡一段時間之後甦醒,但是內裡已經換了另一個意識、另一個靈魂,你會因為那個『我』的甦醒而欣慰嗎?」

這一回,伊哲勒斯沉默了,我想,他終於學會了什麼是換位思考。

良久,伊哲勒斯有些煩躁地翻身下了床,提起自己的外衣:「好吧,你贏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倘若有這麼一天的話,我寧願讓你徹底死掉,也不願看到另一個人頂著你的樣子在我面前走來走去。」

看著伊哲勒斯穿上衣服,我輕輕嘆了口氣,出言安撫:「世上沒有兩全的事情,有人受益,就總有人會損失。我們不是救世主,沒有那麼大的能力拯救所有人,所以只能自私地保全自己。默倫斯和我沒有關係,所以我不在乎他,只關心你,但是對於關心默倫斯而完全不認識你的人而言,這無異於是一場災難。我希望你能盡可能謹慎,不要讓任何人發現這一情況,當然,還有盡可能補償他們。即使一直被欺騙,但是如果他們能感到愉快的話,我也能稍稍安心一些。」

「好的,我明白了。」伊哲勒斯走到我身邊,彎下腰摟住我的肩膀,親了親我的眉心,「不會有任何問題的,我保證。」

「那就好。」我笑著,點了點頭。

「……對了,你剛剛說什麼?」結束了剛才的話題,伊哲勒斯這才感覺到了些許的不對,「你剛剛說遊戲裡的我被取而代之了?」

「……是的,你不知道嗎?」我輕咳了一聲。

「我當然不知道!上次上線的時候是用的玩家帳號,當時滿心裡都是找你,哪裡管得了其他的事情!」說完,伊哲勒斯似乎意識到這番話太過暴露自己曾經急切的心情,未免有些不那麼有氣勢,頓時尷尬了一瞬,「……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在遊戲裡用的那個身體一直處於沒有意識操控的睡眠狀態,我等了很久,都沒有找到原因,當時也是沒有別的辦法,於是便抱著嘗試的心裡通知了遊戲公司,希望他們能夠修復你,讓你甦醒過來。」我的視線微微漂移了一瞬,「然後,遊戲公司當然把你修復了,修復的……非常完美。」

伊哲勒斯:「……」

於是,在侵佔了別人的身份之後,現世現報的,他的身份也被侵佔了。

第八十二章 帳號自殺的BOSS君

伊哲勒斯向來都是一個「只能我負天下人,不准天下人負我」的不講理的主兒,認為自己佔領植物人的身體理所應當,卻不能容忍自己的身份——即使只是在遊戲上——被另一段程序侵佔,但是,就算如何不甘心,目前的他也沒有任何方式阻止,只能從長計議。

吃完早餐之後,我就匆匆去了研究室,而無所事事的伊哲勒斯自然也邁著悠閒的步伐跟在了我的身後。

從走廊上一路走來,耳邊不斷傳來有人因為看得太過專注而不小心碰撞到什麼東西的聲音,當然,卻被我一律無視了過去。在我第一步踏進研究室,迎接我的則是某個研究員的痛呼聲。

不小心將手指插入剛燒開的咖啡裡的研究員吮著自己的手指,看向我的眼神頗為幽怨,我也回了他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走到了弗蘭克的桌子邊:「抱歉,昨天沒有過來,今天我有什麼任務嗎?」

弗蘭克掃了一眼跟在我身後、正用嚴厲的目光警告著他的伊哲勒斯,收斂起臉上熱情的笑容,輕咳了一聲,遞給我一份文件。

我掃了一眼,點頭表示知道了,轉身返回自己的位置。

啟動電腦,插入程式磁盤,我開始了一天的工作,而伊哲勒斯則左晃右晃著,無聊地似乎都要撓牆了。

就在我忍無可忍幾乎想將他轟出去的時候,一個女研究員臉色紅紅地走到伊哲勒斯身邊,給他端了杯咖啡之後又遞過來一本娛樂雜誌,表示也許他願意用這個打發一下時間。

伊哲勒斯掃了一眼咖啡,笑著接了過來——但是從細微的面部表情上,我覺得被管家弗朗斯養刁了胃口的他有些嫌棄這種速溶咖啡——然後稍顯冷淡地表示他對於這類娛樂雜誌沒有任何興趣。

我默默扶額,剛想要表揚他沒有遵從自己的性格直接甩臉子拒絕咖啡,就看到他表示對娛樂雜誌沒興趣——你現在的身份是混娛樂圈的!怎麼可能對這些沒興趣!

果然,女研究員也露出一副吃驚的神情,疑惑地看著伊哲勒斯,不過很快便得到了他的解釋。

伊哲勒斯微微揚著下巴,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欠扁模樣:「如果是重要的消息,我肯定早就知道了,而如果不重要,那我為什麼還要去看它?這純粹只是無意義的浪費時間。」

——剛才到底是誰在我身邊無所事事,毫無意義的浪費時間?!

女研究員恍然大悟,尷尬地扶了扶眼鏡:「抱歉,除了這個,我們這裡大概沒有什麼別的娛樂品了……」

「不需要娛樂品。」伊哲勒斯搖了搖頭,「請給我找一些講述你們這裡研究的書籍可以嗎?我希望知道梓齊的工作是什麼。」說罷,他深情款款地看了我一眼,害得我一個手抖,打錯了代碼,「我可不想將來當他談論這些的時候,我卻完全無法理解。」

「哦!當然!這沒問題!」女研究員欣羨地看了看我,轉身走向了資料架,捧出來了從紙質書籍到電子閱讀器的一堆閱讀,媒介,放到了伊哲勒斯的面前。

我掃了一眼,發現其中簡直一應俱全,有適合初學者的入門教程,更有艱深領先的學術研究,完全適合各個階層的需求。

伊哲勒斯禮貌地向女研究員點頭致謝,低頭開始翻看這些材料。我見他的確看的認真,忍不住問道:「有興趣?」

「當然。」伊哲勒斯勾了勾嘴角,微微起身附在我的耳邊,輕聲回答,「大概沒有人比我更想要知道——我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是如何產生的。」

我心裡微沉,淺淺地嘆了口氣。

也不知默倫斯的家族跟研究所有了什麼協議,伊哲勒斯接下來的復健地點從M國最先進的醫院變成了這家研究所。每日,都會有幾名醫生攜帶著一堆儀器檢查伊哲勒斯康復的情況,管家弗朗斯更是盡職盡責地安排著他的衣食住行,連我也跟著受益無窮。不過,我卻沒有見到伊哲勒斯的「親人」,雖然暫時鬆了口氣,但是心裡仍舊覺得有些忐忑。

對於他是如何向「家人」們解釋我的存在的,伊哲勒斯並未透露更多的訊息,只是表示他可以安排好一切,不需要我過多操心,況且默倫斯已經功成名就、也攢下了大筆的存款,完全不需要繼續依靠家族,更重要的是,在伊哲勒斯眼中,「家人」與陌生人沒有任何的不同,根本沒有辦法在感情上威脅到他。

既然伊哲勒斯不想說,我也沒有辦法,畢竟我也有自己要煩心的事情——那就是如何向劉奕等人解釋「默倫斯」的存在。

自然,我是信任著劉奕的,相信即使他知道了伊哲勒斯的真正身份,也不會宣揚出去,但是我不知道,一旦他知道自己的偶像默倫斯已然真正死亡後,會不會傷心,甚至無法接受。

事關伊哲勒斯,我不得不謹慎再謹慎。思前想後,我決定暫且先隱瞞真相。

「什麼?你要跟遊戲裡的間隙真正分手?」當聽到我的提議後,伊哲勒斯整個臉色都變了,憤憤不平地瞪著我,「你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是選擇以默倫斯的身份在現實裡與我在一起,還是選擇以間隙的身份僅存於網絡?」我鎮定地看著他,詢問道。

「為什麼兩者不能同時選?」伊哲勒斯皺了皺眉。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間隙不是默倫斯,當間隙在遊戲中活動的時候,默倫斯已經腦死亡了。」我無奈地攤開手,「我可一點也不想被認為是腳踏兩隻船。」

「我看過幾部書籍,上面的內容是主角成為植物人或者昏迷後,意識進入了網絡遊戲。」伊哲勒斯不滿地反駁。

「那只是毫無科學依據的小說,親愛的。」我很是無奈,抬手摸了摸他充斥著各種亂七八糟東西的腦袋,「科學已經證明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倘若你對外如此公佈,那麼必然會引起這一方面研究者的關注,到時候他們要是潛下心研究這種現象,難免會發現你真正的身份,這可一點都不有趣。」

伊哲勒斯咕噥了一句「真是麻煩」,不得不認同了我的說法:「那麼,你打算怎麼樣?」

「我和間隙因為某種我不想說的原因分手,雖然後來間隙有些後悔,重新尋找我的行蹤、與我見面,但是我卻並未與他和好。」我冷靜地說道。

伊哲勒斯皺了皺眉,顯然很是厭惡這樣的說法,但是卻仍舊沒有插嘴,安靜地聽我繼續往下說。

「我與默倫斯是在網絡社區裡認識的——正如你對其他人解釋的那樣——我並不知道你真正的身份,並且與你產生了友誼,而你則對我心生好感……」我頓了頓,連自己也有些受不了這樣的說辭,「但是卻因為工作忙碌,很少與我見面,最終輸給了一直在遊戲裡與我在一起的間隙。」

「對此我很懊悔,又因為出了車禍大徹大悟,意識到對你的感情,而你正因為與間隙分手而低落,於是我趁虛而入,得償所願?」伊哲勒斯的腦筋轉的很快,乾巴巴地補充完我尚未說出口的話,然後加上一句評價,「真是一段無聊且狗血至極的故事。」

「起碼它在邏輯上沒有問題。」我聳了聳肩膀,「至於感情上是否通順,這誰也拿不準。畢竟感情是摸不著看不見的東西,沒有固定的定式,一見鍾情也是經常發生的事情,沒有人可以篤定它並不存在,自然也不會有人有證據說你對我不可能一見鍾情。」

「好吧好吧……」伊哲勒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但是我已經對其他人說跟你交往了很久,而你也知道我的身份。」

「那是假的說辭。」我鎮定地說道,「你的家人必然覺得你突然對我這麼一個一無是處的外國人產生感情什麼的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認為你只是一時衝動,所以盡力阻止。而你不得不誇大與我之間的關係,以證明我們『情比金堅』什麼的,從而獲得他們的接受與認同,允許我與你在一起。」

伊哲勒斯驚訝地看著我:「你猜得倒是很準。」

「因為這是人之常情。」我撇了撇嘴角。

儘管伊哲勒斯再不甘願,我的計劃仍舊開始實施了,第一個實施對象自然是劉奕。

接受通訊後的劉奕看上去異常焦急緊張,連連詢問我之前上線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後來沒有再聯絡他,忐忑地詢問我是不是生氣了。

我難得對他擺出了嚴厲的表情:「是你將我的事情告訴間隙的,對嗎?」

劉奕一縮脖子,露出一個小心翼翼的討好的笑容:「抱歉啊……我只是……覺得他那麼焦急,有些可憐的模樣,所以才……畢竟,勸和不勸離嘛……」

因為並沒有生氣,反倒還感謝劉奕對伊哲勒斯透露的消息,並不是演技帝的我實在沒有辦法長時間面對劉奕可憐兮兮的模樣,微微放鬆了表情,嘆了口氣:「他來找過我了,然後……我們還是沒有可能在一起。」頓了頓,我扯出一抹笑意,「對不住啊,這幾天心情不算好,工作也忙,所以沒有聯絡你。」

「沒事沒事,是我自作主張,擅自將你的消息說出去才會變成這樣的!」劉奕連連擺手,有些沮喪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要說對不起的話,也該由我來說才對……」

我垂下視線,與屏幕另一側的劉奕相顧無言,充分以「此時無聲勝有聲」來凸顯此時此刻心中的悲哀——當然,實際上是因為我也不知道該繼續說些什麼了。

「你現在……還好吧?間隙他沒有繼續騷擾你吧?」良久後,劉奕率先小聲詢問道。

「我現在很好,間隙……他也沒有再來找我,一切都結束了。」我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

因為氣氛壓抑,所以我和劉奕並未向從前那樣打開話匣子,一聊就是半天,很快便相互道別,準備結束通訊。

在最後,劉奕又說了一句「對不起」,黑色的眼睛暗淡,滿是沮喪與自責,真是可憐極了。

我心中不忍,微笑著回了句「沒關係,因為我知道,你也是為了我著想」,希望能安慰一下似乎被虐慘了的劉奕。

關上視頻,滿是歉疚感的我終於鬆了口氣,看向一直默不作聲旁聽著一切的伊哲勒斯。伊哲勒斯斜靠在沙發上,一手支著下巴,眼神晦暗:「所以,以後如果你上遊戲的話,我也不能用間隙的身份去找你了,對嗎?」

我思考了一下:「可以倒是可以,但是恐怕就要扮演一對怨侶了。」

伊哲勒斯坐直了身子,默默拿起我放在一邊的遊戲頭盔。

「你幹什麼?」我看著他的舉動,好奇的問道。

「刪號。」伊哲勒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異常地憤憤不平,「既然間隙這個號沒用了,我當然是刪掉,然後重新建一個角色。變成人類之後真是不方便,竟然只能使用一個綁定帳號。」

第八十三章 回歸遊戲的BOSS與暗精靈

說實話,對於間隙這個角色,我還是有些留戀的,畢竟這是我第一次喜歡的人的載體,已經在我的心裡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只不過,伊哲勒斯倒是沒有類似不捨的感情,行動得異常迅捷,毫不拖泥帶水,很快,「間隙」這個角色就從遊戲裡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名叫「默倫斯」的暗精靈。

……是的,名字的確叫「默倫斯」。

我站在暗精靈新手村,囧囧有神地注視著面前披上了新皮的伊哲勒斯,乾巴巴的問道:「你確定要取這個名字嗎?一定會被圍觀的。」

其實,叫做默倫斯不可怕,雖然出名的只有那一個,但是這個世界上的各個角落裡還不知有多少個默倫斯,只不過,這樣的名字一旦配上掃瞄過後生成為遊戲角色的默倫斯斯托克的面孔,那簡直就像是一個會走路的霓虹燈,能夠閃瞎所有人的狗眼。

「反正我現在就是默倫斯了,你不是害怕被當成腳踏兩隻船嗎?這樣可沒有人會如此認為了。」伊哲勒斯挑了挑眉,特別霸氣,但是我覺得他其實是在報復我先前的說辭,「至於被圍觀,那又能怎樣?」

「其實,你只是懶得想名字吧?」我一針見血地指出。

伊哲勒斯哽了一下,惱羞成怒地一揚頭:「不要把我想得跟你一樣蠢!」

幸好,這個時間段新手村裡的玩家並不多,我取出原先從間隙那裡得到的面具,強硬地戴在了伊哲勒斯的臉上,算是物歸原主,這才略微鬆了口氣。

瞬時間從明星臉變成大眾臉的伊哲勒斯很是不爽,覺得這完全遮掩住了他的光輝形象,不過卻在我的勸說之下仍舊忍耐了下來:「你的伴侶欄現在是不是空了?」

「是的,間隙的名字已經消失了。」我看著空蕩蕩的伴侶一欄,有些悵然若失,隨後掃了一眼看上去很愉快的伊哲勒斯,「你那是什麼表情?」

「走吧。」伊哲勒斯無視了我的疑問,舉步率先走向新手村的驛站。

「去哪?」我奇怪地詢問道。

「去結婚。」伊哲勒斯語氣篤定。

我有些頭疼地扶了扶額,並沒有跟上他的腳步,反而叫住了他。

「怎麼了?」伊哲勒斯有些不耐煩地扭過頭,詢問道。

「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麼?」我遺憾地看著他,笑得異常幸災樂禍,「你現在只是1級,而婚姻系統只對25級以上的玩家開放。」

伊哲勒斯:「……」

「還有,如果只是1級的話,連新手村的驛站大概都沒有辦法為你服務。」我攤開手,「只有升到10級才能離開新手村,這個設定你也忘了嗎?」

伊哲勒斯:「……」

早已經習慣了在遊戲裡所向無敵、無論想要什麼只需要稍稍修改就能達成所願的伊哲勒斯此時此刻徹底的萎了,如今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玩家,而不是一段融合在遊戲裡的程序,所以不可能一步登天,而不得不與其餘玩家一樣,一步一步苦逼地提升自己的等級。

伊哲勒斯向來不是什麼很有耐心的人,也絲毫無法忍受新人那軟弱無力的感覺,當我的空餘時間結束,需要下遊戲的時候,他也跟著下了線,並且對於遊戲裡無聊的任務和刷怪升級的方式異常痛恨。

——我深深地覺得,若是想要讓伊哲勒斯以不修改的方式,親手將新的角色養大,幾乎是一件不可能達成的事情……

即使已經成功來到了現實世界,但是《迷失之城》這款遊戲畢竟是伊哲勒斯最初誕生的地方,也曾經是他全部的世界,伊哲勒斯不可能完全捨棄這裡,甚至,相比於現實世界,也許遊戲裡的世界才是真正屬於他的,是他最為親切的故鄉。

為了陪伴伊哲勒斯,遊戲在我的生活中終於重新佔據了一席之地,雖然因為研究所的工作,我已經不能像是往常一樣長時間停留在遊戲裡了,但是每天中午、晚上休息的空閒時間,我總會在遊戲裡露露面。

——當然,每次露面基本上都為了是要帶伊哲勒斯升級的……這個完全不屑、也懶得殺怪做任務的混蛋簡直就像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爺,讓我好幾次都忍不住重演了當初還是小號的時候被伊哲勒斯殘殺的人間慘劇。

只不過,當我發現伊哲勒斯被我殺掉的等級最後還是不得不由我去彌補回來之後,我就停止了這一項毫無意義的洩憤舉動。

——而且,還有另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是這個混蛋竟然也學我一樣,把痛覺調為了0%……這根本不科學!一點也不符合他霸氣側漏的形象!

對於我的歸來,狄克、青紋、時拾等人都表示了歡迎,尤其是狄克,簡直可以稱得上是喜極而泣,因為在他眼裡,這代表了我正逐漸走出間隙所帶來的陰影。

當第一次將終於走出新手村的伊哲勒斯帶給狄克等人認識的時候,我著實掬了一把冷汗,自然是因為伊哲勒斯的名字是「默倫斯」,擔心會被什麼人瞧出問題。

對於這個名字,狄克也的確反映很大,極其友好地詢問他是不是也是默倫斯斯托克的粉絲。

伊哲勒斯相當淡定地瞥了他一眼,搖頭:「不,我不是。」

「哎?這樣嗎?」狄克愣了一下,又是遺憾又是疑惑,「那你為什麼要取這個名字?」

「難道除了他以外,別人就不能叫默倫斯了嗎?」伊哲勒斯簡直誠實極了,「我在現實裡的名字就叫默倫斯。」

瞬時間,我油然而生了一種想要堵住伊哲勒斯的嘴,然後把他拖到暗巷裡套麻袋狠揍一頓的衝動,緊張地觀察著狄克的反應。不過狄克只是傻笑了一下,抬手撓了撓頭,贊同道:「也對啦,世界上叫默倫斯可不只有一個。」

我:「……」

伊哲勒斯深深看了狄克一眼,側頭湊到我耳邊:「這傢伙真是蠢到令我無法直視。」

我也深深回看他:「你們兩個都令我無法直視。」

伊哲勒斯:「……」

間隙這個帳號被刪除基本上已經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了,因為沒有人再看到過他,而其他人好友列表上「間隙」這個名字也在同時全部消失了。雖然「離去後」的間隙沒有在遊戲裡留下任何痕跡,但是他卻一直活在玩家們的心裡,他的那些崇拜者們從未忘記過這個宛若開掛——也的確開了掛——的操作拉風的美麗的光精靈,關於他的傳說在一段時間內經久不衰。

雖然狄克等人都很少在我面前提過間隙,但是我也明白他們對於我和間隙之間的事情非常好奇。而且不僅僅是這些親友黨們,就連普通玩家都對於這一場毫無徵兆的分手萬分關注,在玩家論壇上,對於這一事件的討論帖子也一直高居榜首。

眾多玩家們以自己豐富的聯想能力試圖還原事件的真相,思考到底是什麼願意讓這對原本閃瞎全服圍觀群眾狗眼的情侶悄無聲息的分手甚至還有一個刪了號,完全讓我體會到了廣大人民群眾的腦洞之大、之深不可測,簡直令人嘆為觀止。

按照我的劇本,我在與間隙分手後,和「默倫斯」的關係應當暫且停留在朋友的程度。默倫斯因為仍舊在康復期,所以很閒,於是便向我提議來嘗試這一款我曾經很入迷、且貢獻出初戀的《迷失之城》,同時,他會在遊戲與現實「追求」我,最後達成所願、終成眷屬之類的。

只可惜,我的劇本仍舊敵不過對此嗤之以鼻的伊哲勒斯,更是敵不過他不自覺流露出來的佔有慾與自然而然的親暱,不管我如何努力,伊哲勒斯總是能夠輕而易舉地將我的努力化為泡影。

在介紹「默倫斯」與狄克見面的第三天,狄克就悄悄湊到我身邊,問道:「那個默倫斯是不是在追求你?還是,你們已經在一起了?」

我忍不住想要扶額,雖然台詞是編造的,但是那無奈的感覺卻是貨真價實的:「前者……大概是的,後者……暫時還沒有。」

「是麼?」狄克懷疑地看著我,「但是我怎麼覺得,你和默倫斯現在的關係,跟先前與間隙相處的樣子差不了多少呢?」

我默默扭頭,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狄克這一如此精準的一針見血。

見我沉默著似乎不打算回答,狄克嘆了口氣,沉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知道,你仍舊還是想著間隙的,不然也不可能這麼快就移情到默倫斯身上。」

「……移情?」我有些愕然。

「是的,移情。」狄克認真的點了點頭,「你不覺得默倫斯的一舉一動其實跟間隙都很像嗎?你是不是潛意識地將他當成了間隙的代替品,或者你真正的喜好就是更加傾向於這一類性格的人?」

我無言以對,注視著狄克的目光滿是疑惑,實在不明白他為什麼總是在準確地踏出第一步、走上真理之路後,又一路大步流星、氣勢如虹地奔向了奇葩的聯想方向——這樣的才能真是令常人難以企及。

「好好想一想吧。」狄克安慰般摟了摟我的肩膀,真誠地叮囑,「我只是不想你又輕易地付出感情,然後再次受到傷害。」

「……多謝,我會考慮清楚的。」我囧囧有神地點頭,接受了狄克的好意,並且決定絕對不能讓伊哲勒斯知道這一番對話。

在別人眼中竟然被當成是間隙的替代品什麼的,絕對會讓自尊心極強的他發飆的……

第八十四章 終於見光的BOSS君

不同於我每天上班下班閒暇時間還要幫忙練號,忙的跟狗一樣,伊哲勒斯的小日子過得格外悠閒滋潤。當我在研究室的時候他就蹲在一邊看看書籍玩玩電腦,當我上線的時候他就在我身邊東晃西晃著打醬油,晚上還美其名曰多多運動有利身心健康什麼的,腆著臉拉我去床上運動一番,不過數日,整個人就修養地容光煥發,身體狀態更是一日勝過一日。

「默倫斯」在某家研究所修養的消息很快就被放到了網上,但是因為被人干預,所以並未透露更加詳細的信息,只是聲明他恢復地相當好,大概很快就能跟粉絲們見面什麼的——為了證明這一點,報導還特意指出,他已經有精力交往新的情人了。

當我看到這份報道的時候,簡直想要糊這名記者一臉的血。

幸好,「情人」的信息也並未被洩露出去,只是表示是他正在修養的研究所的某位研究員,連性別都沒有說明,著實讓我鬆了口氣。

這第一次提到關於我的報道並未引起公眾們的關注,畢竟「默倫斯」的桃花簡直太多了,多到令人已經失去了興趣。在修養期間閒來無事跟近水樓台先得月的研究員玩玩曖昧什麼的,簡直是一件不能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不過,好景不長,在我稍稍放下心來之時,緊隨其後的好幾篇報道,卻將我推上了風口浪尖,因為,這些報道長篇累牘地全是關於「我」和默倫斯之間的「愛情」故事,簡直催人淚下、感人肺腑到令人髮指!

我臉色難看地看完報道,默默扭頭去看伊哲勒斯。伊哲勒斯有些洋洋得意地靠在我座椅的扶手上,俯身蹭了蹭我的額角,炫耀道:「怎麼樣?寫的還不錯吧?」

「是你授意的?」我捏著閱讀器的手緊了緊。

「是。」伊哲勒斯大大方方地點頭,坦言道,「我不喜歡被藏著掖著的感覺,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全世界宣告,你是屬於我的了!」

我抬手按了按太陽穴,很是無奈:「你就從來不明白什麼是循序漸進嗎?」

「我沒有那麼多時間去『循序漸進』。」伊哲勒斯傲慢地回答,「我想要做什麼就會去做,至於其他人的想法,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贏了。」我甚是無奈地將閱讀器丟到一邊,深深地嘆了口氣。

「你說,狄克他們看到報導之後,能認出我來嗎?」伊哲勒斯有些期待,畢竟總是被人跟間隙比較,再好脾氣的人也會受不了,更不用說他這個從來跟「好脾氣」無緣的傢伙了。

幸好目前伊哲勒斯新角色的等級太低,永遠都只有別人捏死他的份兒,不然狄克、夜黑風高等幾個碎嘴的傢伙還不知會被殺掉多少級呢——當然,還有那些間隙的鐵桿粉絲們。

「這個你放心吧,連我自己看著,都完全認不出這是『我』跟『你』的故事。」我嘴角微抽,著重強調了後半句。

「寫的不好嗎?」伊哲勒斯不滿地皺眉,打來閱讀器匆匆瀏覽了一遍。

「不,與此相反,寫得太好了,好到我以為我是在看一部跌宕起伏的長篇愛情小說。」我乾巴巴地回答,「但是主角跟你和我沒有半分的關係。」

伊哲勒斯有些孩子氣地撇了撇嘴:「好吧,那我下次讓他們寫得再平實一點。」

「還寫?!」我大驚失色,「求放過!」

「沒門。」伊哲勒斯留給我斬釘截鐵地兩個字,站起身回房間打電話去了——我知道,十有八九是跟那幾位與他有著愉快的合作關係的「記者朋友」。

大概,我想我今後將會患上娛樂新聞恐懼症……

拜伊哲勒斯和他的「記者朋友們」所賜,很快,「默倫斯」浪子回頭金不換,在奇跡般甦醒之後大徹大悟,終於找到了人生中真愛的消息就如蝗蟲過境一般席捲了所有大大小小亂七八糟的雜誌娛樂版頭條。一番運作之後,伊哲勒斯成功地將「默倫斯」這個名字後面的標誌從「遊戲花叢的花花公子」變成了「從一而終的深情男人」,而他在甦醒後第一次接受採訪的主題,也同樣是這個。

我和弗蘭克並肩坐在沙發上,看著屏幕中伊哲勒斯深情款款地敘述著和我相識相知相許的全過程,我一臉木然的囧囧有神,而弗蘭克則感動地直喊「上帝啊!」

當張教授路過的時候,非常中肯地給了我們一個評價:「不知道的,還以為斯托克先生說的人是弗蘭克呢!」

我:「……」

弗蘭克:「……」

採訪看到一半,由於我身上肆意的雞皮疙瘩聯合抗議,使得我不得不暫且離開,去別的地方透透氣,沒想到剛剛回到屋子,就聽到了通訊器響起的聲音。

我掃了一眼通話者的姓名,接受了通訊,不過沒想到劉奕的聲音尚未響起,我率先就聽到了伊哲勒斯低沉柔和的音色:「是的,經歷了這麼多,我確信,我這一生只會愛著他一個。」

「他?您指的他是一位男性嗎?真是令人驚訝!」女主持感慨,「您的家人會贊同嗎?」

「他們早就知道了,而且不管他們是否會接受,我的人生只有我自己能夠決定。」伊哲勒斯堅定地說道,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我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知道什麼才是最應該珍惜的,而且我相信,我的家人最終會支持我——實際上,他們已經啟程,要去見他一面了。」

我的手一個哆嗦,下意識地按下了通話結束的按鍵,隨後木然盯著通訊器上顯示「通話已結束」的字樣。

通訊器沉默了一瞬,隨即再次響了起來,我略微有些發抖地接通了,這一次傳來的終於是狄克熟悉而親切的大嗓門了:「你為毛掛我電話啊夏童鞋!」

「……你一直沒有說話,所以我以為你打錯了。」我語氣鎮定地回答,心裡卻仍舊七上八下地,思考著伊哲勒斯剛剛說的話——是假的吧?一定是假的對吧!這混蛋根本沒有給我提起過啊喂!搞突然襲擊絕對不厚道!

「那是因為我剛剛一直在看默倫斯的採訪呢,正說到關鍵的地方!」劉奕的聲音有些抓狂,「嚶嚶嚶!這不科學!你知道嗎?默倫斯死會了!他竟然要死!會!了!我感覺好累再也不會愛了……」

我默默將通訊器拿遠了一些,忐忑地問道:「怎麼?別告訴我,你真喜歡上默倫斯了?」

「這倒不是,我那只是單純的崇拜而已,這樣的人永遠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劉奕的聲音幽怨,「只是我家裡人最近總是在重複一句話『你看人家默倫斯都要定下來了,你怎麼不跟你家偶像學一學!就算不結婚,先找個對象處一下也好啊!』我都快崩潰了!」

我忍不住失笑,若不是隔著通訊器的話,當真想要摸一摸劉奕那顆垂頭喪氣的狗頭。

「笑什麼笑?」劉奕狠狠瞪了我一眼,「小心我跟他們說我喜歡的是你!你看我偶像默倫斯都找了個同性伴侶,我自然也可以!」

我哽了一下,沉默片刻,臉色逐漸沉了下來。

劉奕看到我的神情,表情也隨之嚴肅了起來:「怎麼了?又出什麼事了?」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深吸了一口氣,終於下定了決心,「我有……不是,我是說,我又有喜歡的人了,打算跟他……真正在一起。」

既然伊哲勒斯雷厲風行地將一切公佈了出去,我這裡,也該給親友們一個交代了。倘若劉奕一直被蒙在鼓裡,直到我真正被曝光才明白一切的話,大概會跟我狠狠翻臉一次。

劉奕聽到我的話,看上去鬆了口氣,笑道:「我還以為是什麼呢,你嚇我一跳!原來是這事兒啊!」他擺了擺手,有些無奈又有些輕鬆,「跟那位『默倫斯』對嗎?我們早就看出來了!只是沒想到發展的這麼快,現實裡見面了嗎?」

「是的,已經見過了。」我頓了頓,補充道,「現在,我們就住在一起。」

劉奕吃了一驚:「動作這麼快?!」

「嗯……」我乾咳了一聲,「他比較心急。」

「哈哈哈,我倒是看出來了,他的佔有慾跟間隙有的一拼,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夏茵是他的呢!」劉奕愉快地笑了出來,「為了這事兒,還被殺了好幾次呢!」

「……你別提了,我都快被他折騰死了。」我憂傷地托腮,長長地嘆了口氣。

因為我和間隙曾經的情侶關係在遊戲裡被宣揚地眾人皆知,而間隙又有一大堆腦殘粉,所以伊哲勒斯的新號總是被各種找茬,很多人都認為是他的第三者插足才導致了間隙刪號走人,於是對他各種痛恨——當然,我本人也經常因此而被鄙視,但是因為等級高裝備好操作也不差,身邊也總是有一堆親友團保駕護航,所以受到的刁難並不算多。

伊哲勒斯本就獨立,更不會在遇到危險的時候向任何人求助,所以每次遇到找茬的人時都一個人應付。即使他操作再好、對遊戲再瞭解,也抵不過等級的差距,於是順理成章地被各種推倒。

……再然後,為了發洩憋屈與怒火,他將推倒的對象變成了我,地點改在了床上。

——明明這是伊哲勒斯自作孽不可活,為什麼最後倒霉的仍舊是我?!

「嘛,其實看到他這樣,我對他的觀感倒是好了不少,是個有骨氣,也堅定的人。」劉奕笑道,「你們相處起來看上去還不錯?」

「嗯。」我輕輕點了點頭,「雖然他各種毛病很多,但是還在我的容忍範圍之內,我覺得……還好吧。」

「少來了!一看你這個樣子就是滿意得不得了吧?」劉奕大笑了起來。

我無奈地瞪了他一眼,模稜兩可地應了一聲,隨即煩惱道:「他說很快,他的家人就回來見我了,我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感覺有些緊張,壓力好大……」

「真可惜,我也沒經歷過,大概沒有辦法給你建議了,不過我可以問我老爹當年是怎麼過來的,然後告訴你當做參考?」劉奕嘻嘻笑道,「說起來也真巧,剛剛默倫斯還說他父母要……去……見……」

話說到一半,劉奕終於反應過什麼來,瞪著大眼睛茫然注視著我:「默倫斯?」

「嗯……」我乾巴巴地應了一聲。

劉奕:「……」

我:「……」

就在我和劉奕面對面透過屏幕面面相覷的時候,我身後的門被打開,伊哲勒斯捏著脖頸,漫不經心地走進來,帶著一絲不耐煩的疲態。將我從身後摟住,他偏頭吻了吻我的嘴角,不滿道:「怎麼沒有看我的採訪?反而躲在這裡?」

我默默瞥了他一眼,隨後將目光轉回屏幕上整個人都石化掉的劉奕——真巧,我這耳聽為虛還沒做好準備,他就直接眼見為實了。

順著我的目光,伊哲勒斯這才像是剛剛發現劉奕一般——但是我敢打賭,他肯定在進門的第一時間就看到了!——露出極富有魅力的微笑,微微頷首打了個招呼:「你好,是劉奕先生嗎?我是默倫斯斯托克,梓齊的戀人,雖然先前在遊戲裡見過,但是卻沒有做過正式的自我介紹,真是抱歉。」

「你、你好,這沒有關係……我是說,見到您我很榮幸。」劉奕乾巴巴地回答,看上去頭腦仍舊處於一片空白之中,「抱歉,請給我十分鐘理清一下思路,再見!」

我看著瞬時間黑屏了的通訊器,扭頭瞪向伊哲勒斯。

伊哲勒斯毫無歉疚之心地得意一笑,用力咬了一下我的後頸:「這下,我終於見光了吧?」

……我現在只希望,劉奕能夠快一些振作起來……

第八十五章 被勸告的黑精靈

不知是不是終於見光了,伊哲勒斯今天特別地精力亢奮,我被他折騰地死去活來,直到四個多小時之後,才恢復了些許力氣,從床上掙扎著爬下來。

伊哲勒斯幫我去浴室放了水,滴上營養修復劑,返回來將我扶起來——我堅持認為事後被抱著去洗澡什麼的簡直太丟人了!

「你家人真的會來見我?」我仍舊耿耿於懷著先前聽到的內容,抱著最後一絲僥倖,滿含希冀地問道。

「是的。」伊哲勒斯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你在擔心什麼?」

「我在擔心很多啊!」我有些抓狂,「比如不被接受棒打鴛鴦什麼的……」

「……」伊哲勒斯沉默了片刻,定定地注視了我幾秒鐘,直看得我渾身發毛,才露出了一絲愉悅的笑容,「早就告訴你了,不要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書籍,會變蠢的。」

我:「……」

——媽蛋!這句話感覺好熟悉!

「行了,不要胡思亂想。」伊哲勒斯輕笑了一聲,摟住我的肩膀,用頭抵住我的額頭,難得柔聲安慰道,「只要有我在,就沒有任何人能夠傷害你。」

「……好吧,我知道了。」我苦著臉被伊哲勒斯推進浴室,暗自安慰自己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就讓狂風暴雨來得更猛烈一些吧!

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身處浴缸之中,瞪著蠢蠢欲動似乎打算做什麼壞事的伊哲勒斯,我咬牙微笑:「請滾出去一下,謝謝!」

「真的不能一起洗嗎?我什麼都不會做的。」伊哲勒斯遺憾地看著我,信誓旦旦的保證。

「你的信譽已經告罄了!」我冷哼一聲,抬手「唰」地關上了浴簾。

伊哲勒斯在浴簾外躊躇地站了半晌,這才拖拖拉拉地轉身離開,腳步聲滿是委屈和不甘。

只可惜,因為心腸軟所以吃過好幾次大虧的我再也不會對伊哲勒斯流露出的這種情緒有任何的反應了,心情愉快地泡了將近一個小時,直到身體疲勞全消之後,我才出了浴缸,穿上浴袍。

打開浴室的門,正看到伊哲勒斯坐在通訊器前,而通訊器的另一邊則是表示要冷靜十分鐘、其實冷靜了將近六個小時的劉奕。

「我沒有騙你,我說過的,取名叫默倫斯,因為我的名字是默倫斯。」伊哲勒斯稍有些冷淡地說道,大概是在回應劉奕的責問,「況且,你問我是不是默倫斯的粉絲,我當然不是。」

劉奕理屈,於是保持了沉默。

「而且,在遊戲裡我不想當那個什麼偶像默倫斯。」伊哲勒斯頓了一下,放柔了聲音,款款說道,「我只相當梓齊一個人的默倫斯,只屬於他一個。」

劉奕微微有些動容,雖然面上的表情仍舊有些不太真實的恍惚。

「能夠替我保密嗎?畢竟我的身份有些特殊。」伊哲勒斯微笑道,「我不希望被閒雜人等打擾,因為你是梓齊最信賴的朋友,所以我們才決定將這件事情告訴你。」

「當、當然,我會保密的,一定會!」劉奕連忙點頭答應,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

伊哲勒斯滿意一笑,扭頭看向我。我擦著濡濕的頭髮,有些尷尬地走過去,被伊哲勒斯勾住後頸,不得不彎下腰,貼了貼他的嘴唇。

「洗完了?身體還有不舒服的地方嗎?」伊哲勒斯壓低了聲音,和緩地問道,我表情古怪地搖了搖頭。

伊哲勒斯這傢伙明明本性中二霸道又任性孩子氣,卻偏偏喜歡在外人面前裝成一副體貼溫柔攻的架勢,真是讓我每每被如此對待都忍不住倒牙。

「那個……請問,我能跟夏……梓齊說幾句話嗎?」劉奕在屏幕那邊看著顯然也有些承受不住,乾咳了一聲打斷了我們,遲疑地詢問道。

「當然。」伊哲勒斯微笑著點了點頭,站起身,將我拉到他原本的位置坐下,順手接過了我手中的毛巾,站在我身後替我擦拭著頭髮。

他的動作有些生澀僵硬,也不知是對身體的控制還不熟悉的緣故還是本身力氣就大,拽的我的頭髮有些微微發痛。不過我知道他一直在很努力地想要學會人類的生活方式,更加想要學會該如何照顧我。

「咳,那個……」劉奕看著我與伊哲勒斯的互動,眼神複雜,又咳嗽了一聲,乾巴巴地開口,「我是說——我的意思是,單獨……說幾句話。」

伊哲勒斯的動作停了下來,抬起眼睛看向屏幕。俊美的面孔上毫無表情,連方才微翹的嘴角也緊繃成了一條凌厲的直線,碧色的眼眸裡寒光微閃,赤裸裸就是要撕裂溫柔假象露出猙獰獠牙的節奏!

劉奕顯然也感受到了伊哲勒斯流露出來的反派BOSS的強大氣場,頓時噤若寒蟬地不知該作何反應。我連忙抓住伊哲勒斯仍舊停在我頭頂的手,在引起了他的注意、低頭看向我的時候,對他使了個眼色:「你也該去洗澡了,快去。」

伊哲勒斯瞪了我半晌,眼中厲色褪去,流露出委屈和不滿,卻仍舊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當然,在離去前看向著劉奕那飽含警告的一瞥,帶著一種「暫且饒過你,以後再算帳」的驚悚感覺。

直到伊哲勒斯的身影消失在浴室門後,劉奕這才鬆了口氣,苦著臉問道:「默倫斯平時都這麼……呃,霸氣麼?看得我小心肝兒都在顫了!快告訴我這其實是他下一步電影要扮演的角色!一個霸氣側漏的反派BOSS!」

我同情地看了劉奕一眼,安慰道:「其實,如果你不招惹他的話,他還是挺好說話的。」

「是麼?其實那只是對你而言吧?」劉奕囧囧有神地反問,隨後嘆了口氣,「說正經的,你真的是認真的麼?」

「什麼認真的?」我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劉奕的意思。

「你是認真想要跟默倫斯交往的麼?」劉奕的神色嚴肅,帶著微微不贊同的神情。

我輕輕點了點頭。

「你可是要想清楚,先不論他是身份咱們高攀不上,也不說斯托克家族會不會接受你之類的,畢竟我也不是很瞭解這所名門的開明程度。」劉奕皺著眉,滿是擔憂,「就單說默倫斯這個人,如果你不是想要玩一場戀愛遊戲的話,我真覺得他不是能夠托付終身的好人選。」

停頓了一下,看了看我的臉色,劉奕這才接著說道:「之前,我翻了一些最近關於你和他關係的報道,那些都是假的吧?」

「……一小部分是真的,大部分是假的,而且誇大程度令人髮指。」我有些心虛地回答,畢竟,那上面報道的東西幾乎一句真相也沒有。

「我覺得也是。」劉奕意料之中地點了點頭,「倘若你跟他真正經歷過那些,我不可能不知道,而如果那些事情都是子虛烏有的話,那就說明,你們之間的感情基礎其實相當薄弱。」

因為無法用事實辯駁,所以我不得不保持沉默。

「然後,我又查了一下從前關於默倫斯的花邊報道,不得不說,他的確是緋聞最多的男星,沒有之一!即使這些緋聞並非全部屬實,但是起碼也有一些是真的吧?」劉奕輕輕嘆了口氣,「從前我覺得這沒什麼,長得漂亮又有能力、家世和金錢的男人總是讓人趨之若鶩,彼此也不過各取所需,反而是你覺得這樣的生活方式很糟糕。」

「……就算是現在,我也不認同這種生活方式。」我悶悶的回應,卻也知道這並非重點,只是完全找不出什麼話來反駁。

「那為什麼,你會跟默倫斯在一起?」劉奕不解地問道,「你和他無論是性格還是身份都完全不是一個世界上的,你看不慣他曾經的生活方式,他也——我不是說你不好——我只是覺得,流連花叢千帆閱盡的他為何會選擇你?」

「我不知道……」我抬手揉了揉臉,只能用這句模稜兩可的話來回應,「我也不知道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有時候,感情是無法控制的。」

「……好吧,我知道了。」劉奕見我苦悶的表情,緩了緩語氣,「我喜歡默倫斯,你知道的,但是對我而言,你更加重要,我真的不想你再受傷了。默倫斯風流了太久,雖說『浪子回頭金不換』,但是還有一句話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只希望你記住這一點,守好你自己,不要——起碼現在不要毫無保留地付出,被他的甜言蜜語和表現出來的溫柔體貼所迷惑,記住,他可是專業級別的演員,當之無愧的影帝!」

「我知道了,謝謝。」我鄭重地點了點頭。雖說我相信伊哲勒斯,知道他並非是默倫斯,但是劉奕的確在為我著想,他的這番勸說與擔憂一切都是為了我。

事實上,伊哲勒斯還只是一張白紙,連我自己也無法確定,當他真正融入默倫斯的世界後,是否還能夠堅持現在的決定,能否……仍舊毫不猶豫地選擇我。

倘若,伊哲勒斯真正變成了另一個默倫斯的話,我大概也只能跟他說永別了。

「行啦,沉重的話題就到這裡為止吧!」劉奕笑了笑,突然話鋒一轉,語氣輕快了起來,「如果你們能順利走下去的話,我一定會好好祝福你們的!」

「嗯。」我也輕笑了起來,遮掩住方才一瞬的動搖與失落,「未來誰能確定呢?一步一步走走看吧——第一關就是他的家人。」

「我會在心裡默默支持你的。」劉奕聳了聳肩膀,語帶同情,「而且不僅是家人,還有那些無孔不入的娛樂記者甚至是默倫斯的那些前情人們,當然,也許還有未來數不清的自願獻身的俊男美女——要知道,有一個聲名顯赫的大眾情人當戀人,可不是什麼輕鬆的事情!」

「……你這樣一說,我都有些絕望了。」我笑道,心裡卻微微有些發沉。

劉奕剛想說什麼,卻突然頓住,流露出了一種見鬼了的驚恐。我也跟著嚇了一跳,連忙順著他的視線扭頭看去,正看到衣衫整潔乾爽、顯然沒有去洗過澡的伊哲勒斯抱胸站在浴室門口,也不知在那裡聽了多久。

「我突然想起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立即去做!那什麼——」劉奕宛若受驚的兔子一樣用著極快的語速說道,伴隨著「再!見!」兩個鏗鏘有力卻戛然而止的後綴,通訊的屏幕再次迅速地暗掉。

我默默注視著黑漆漆的屏幕,感受著身後瀰漫的森森寒氣,特別想要將劉奕從屏幕那一頭拖出來,然後撓他一臉的血!

嚶嚶嚶嚶,這個一見大事不好就迅速偷溜完全不管其餘隊友死活的混蛋!我詛咒你立刻就被家裡逼婚!

第八十六章 見家長的暗精靈

第二天,當我迷迷糊糊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就發現了一個駭人聽聞的悲劇,因為現在已經將近十一點了,而今天是默倫斯的親友團蒞臨的日子。

我在床上呆坐了三秒鐘,一邊咒罵著伊哲勒斯不靠譜——明明昨晚上提醒過他無論如何也要將我叫醒的!一邊手忙腳亂地爬起來,賭咒發誓以後絕對不能再縱容伊哲勒斯亂來——就算他脆弱的心靈受到了嚴重的傷害也絕對不行!

胡亂套上T恤衫,聽到我動靜的伊哲勒斯打開門給我端了早餐進來,立即就被我逮住一頓埋怨:「不是告訴你要早點叫我了——」

最後一個語氣詞,被我硬生生地嚥回了肚子,因為隔著伊哲勒斯、透過臥室敞開的門,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三位尊貴的客人。

一對五十多歲的夫婦保養得宜,看上去仍舊像是三四十歲的模樣,男人西裝革履,嚴肅而不拘言笑的精英架勢,女性也是女強人的模樣,精明冷靜,眼神銳利。坐在中年夫婦身邊的,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女子,她看上去和善多了,起碼巧笑嫣然,在與我對視的時候還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見我的目光越過他,投向身後的人,沒有分給他半分的注意力,伊哲勒斯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將早餐放到一邊,拉起我的手臂將我拽出臥室,稍顯冷淡地簡潔介紹道:「叫爸爸、媽媽,還有姐姐。」

「爸爸,媽媽,姐姐。」我愣愣地跟著重複了一遍,這才在年輕女子忍俊不禁的「噗嗤」聲中回過神來,頓時覺得整個人都有些不對了!

「……抱歉,失陪一下,我剛睡醒,先去整理一下自己。」我乾巴巴地繼續說道,恨不得將讓我陷入如此境地的伊哲勒斯千刀萬剮。

中年夫婦矜持地點了點頭之後,我甩開伊哲勒斯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後灰溜溜地扭頭逃竄回了臥室,卻不曾想年輕的女子也站起身跟著走了進來,大大方方的模樣似乎覺得這沒有絲毫的失禮。

「我叫艾琳娜,叫你阿奇怎麼樣?你知道的,雖然現在都通用國際語,但是你們華人的名字對我們而言還是有些拗口的。」艾琳娜熱情地笑著,靠在洗手間的門口,看著我含了口漱口水,清潔口腔。

「當然,這沒問題。」我連忙吐掉漱口水,尷尬地回答——從小到大,我似乎從沒有被女士圍觀著在起床後整理自己的儀表,哦,除了我那去世很早的母親。

「不要這麼拘束啊,阿奇,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雖然我那個蠢弟弟說你很內向,這樣的男孩子也挺可愛啦,不過面對家人還是輕鬆自然一點比較好哦!」艾琳娜笑意盈盈地說道,雖然語氣和緩,但是我還是覺得壓力山大。

「我……盡量。」我有些悲催地點了點頭,拿起掛在一邊的毛巾。

艾琳娜微微側頭,打量了我片刻,輕輕嘆了口氣:「謝謝你,阿奇。」

「什麼?」我被著一句沒頭沒腦的道謝弄得一愣,莫名其妙地扭頭看向艾琳娜,「為什麼道謝?」

「謝謝你出現在我弟弟身邊。」艾琳娜眼神柔和,「我想你也是知道的,我那個蠢弟弟先前亂來得很,雖然他男朋友女朋友數都數不過來,但是我們一直在擔心他會孤獨終老。除了是個天生的演員、長得讓人神魂顛倒之外,他簡直是個被寵壞了的混蛋,雖然我並不清楚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些什麼,但是幸好你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改變了他,讓他真正想要安定下來。」

我被說地簡直羞愧至極,她口中的默倫斯與我認識的伊哲勒斯完全是兩個人,但是我不得不承受如此莫須有的感激。

「其實,我什麼也沒做。」我誠實地說道,在艾琳娜的安撫中稍稍緩解了緊張的情緒。看起來,艾琳娜並不排斥我的出現,就不知他們的父母是怎樣看待我的,要知道,斯托克可是一個大家族。

大概看出了我的擔憂,艾琳娜笑了起來:「好了,別看我父母這樣嚴肅,其實他們對你並沒有什麼惡感的,他們是長輩,又習慣了帶著嚴厲的面具,再加上默倫斯最近有些混帳,的確有些拉不下臉來對你示好,但是我的態度就是他們的態度,我單獨來找你,就是希望能夠私下傳達他們的心意,希望你不要因為他們過於嚴肅的模樣而擔驚受怕。」

「……是嗎?」我悄悄鬆了口氣,不論是真是假,艾琳娜的話的確給了我相當大的安慰,隨後,我又有些擔憂,「默倫斯他……做了什麼混帳事?」

「那可真多了!」艾琳娜聳了聳肩肩膀,掰著手指一一細數,「比如剛剛稍有恢復就吵著要找你,甚至還不惜私自逃跑,比如原本是打算讓你來見我們,結果那個混蛋竟然說什麼你忙得很,連陪他的時間都很少,怎麼可能抽出空來回家,比如早上我們過來,他堅決反對要將你叫起來,說你昨晚很累之類的……」

我將手裡的毛巾捏了又捏,當真有一種想要將其狠狠摔在伊哲勒斯臉上的衝動。

——這簡直是名副其實的豬隊友!就他這些做法,顯然幫我將仇恨拉得妥妥的,這樣他「家人」會欣然接受我才怪!

「……抱歉,我不知道這些……」我簡直一臉的血,滿是滄桑地扭頭看向艾琳娜,看她笑得花枝亂顫,愉快得很。

「行了,我們家可不是那些老古板,沒有那麼多講究,就是父母覺得有些丟面子罷了,不是什麼大事!」艾琳娜擺了擺手,一臉的豁達,「其實,這跟你沒什麼關係,我們都知道他是個什麼德行的,也都是我們把他給寵壞了。默倫斯是小兒子,大哥繼承了父親的家族,我則接手母親的公司,只有默倫斯一身輕鬆,年齡又小,總是受寵的,而且父母對他的要求也一向很寬鬆。這次他出了車禍,看著他毫無意識地躺在床上,我們都難受得很,恨不得出事的人是自己。幸而上帝保佑,他奇跡般地醒了過來,我們更是對他有求必應,不願讓他有絲毫的不開心。現在,我們也都看開了,什麼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能夠活得愉快就好。」停頓了一下,艾琳娜輕嘆了口氣,「你能讓默倫斯快樂,他在乎你,這就足夠了。我們不會為了這種事情而與默倫斯爭吵的——當然,也因為我們對你的觀感不錯,知道你是一個乖巧又上進的人。」

良久,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最終也只是回了個悶悶的「謝謝」。

當我洗漱完畢的時候,艾琳娜已經傳達到完了斯托克夫婦的意思,並且給我大體講述了一下斯托克家族的事情。這是一個龐大的家族,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家族人數眾多了也什麼奇葩的事情都發生過,長輩們對此基本上已經習以為常、見怪不怪了,更何況「默倫斯」只是喜歡上了一個家世平凡的男人這種「小事」呢?。

雖然斯托克家族成員遍佈世界各地,但是我需要在乎的人其實很少,也就是默倫斯斯托克的四名家人罷了,斯托克夫婦,留在公司處理事務並未前來長子,還有艾琳娜這名長女。

將自己打理乾淨,我與艾琳娜一同返回了客廳,正聽到斯托克先生語氣嚴厲地問道:「什麼?你要收購一款網絡遊戲?」

「是的,叫做《迷失之城》。」伊哲勒斯回答地相當淡定。

我愣了一下,看了似乎胸有成竹的伊哲勒斯一眼,顯然,雖然他沒有跟我提過這件事情,卻已經醞釀已久。

「這款遊戲我倒是也聽說過,新出不久,發展倒是也不錯,只不過已經基本上度過了最佳的上升期,發展好的話也許能持平,但是更有可能會下滑,我不明白你想要收購它是為了什麼。」斯托克先生皺著眉。

我被艾琳娜帶著坐到了斯托克太太身邊,而我的正對面則是伊哲勒斯。一邊認真回答著斯托克太太的問題,我還不由得分心去聽伊哲勒斯與斯托克先生之間的談話,好奇不已。

「這不是為了投資。」伊哲勒斯冷靜地回答,「我想買下它,因為它對我很重要,我必須擁有它——完全的擁有。」

斯托克先生有些煩惱地揉了揉眉心,希望能夠說服自己的兒子:「它對你而言到底有什麼意義?你要知道,網絡遊戲的更新換代頻率很迅速,也許要不了多久,它就會停止運營了。」

「這正是我要買下它的原因。」伊哲勒斯回答,「我不希望看到它在別人的手上消失。」頓了頓,他瞥了我一眼,令我頓時心頭一緊,「至於我為什麼在意它,因為是它的緣故,我才能夠與梓齊相識。」

——我嘴角微抽,頂著艾琳娜戲謔的眼神簡直想要噴伊哲勒斯一臉的血,覺得自己簡直就是他的萬能藉口,什麼拉仇恨的事情都能往我身上扯!明明因為《迷失之城》是他誕生的地方,伊哲勒斯才會如此在意,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啊喂!

果不其然,當伊哲勒斯說完後,迎接我的就是斯托克夫婦複雜而審視的目光。

我頂著他們的視線僵硬笑,試圖以眼殺掉伊哲勒斯。

「如果我沒有理解錯的話,你的意思是,不管這款遊戲是否能賺錢,你都要買下它?」斯托克先生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保持冷靜,「即使它賠錢,你也要一直倒貼錢進去,以保持它的運營?」

「大約是這樣。」伊哲勒斯點了點頭,「也許我終有一天會放棄它,但是目前我還沒有這樣的想法。」

「我明白了。」斯托克先生抿了抿嘴唇,嚴厲地看著伊哲勒斯,「如果我說我不允許呢?」

「我已經找人替我估算過價值了。」伊哲勒斯的態度毫無動搖的意思,「我的存款足夠我買下它。」

「用你幾乎全部的錢,去買一個並沒有什麼發展潛力的遊戲?你瘋了!」斯托克先生提高了聲音,憤怒地叱責,「你會陪個精光的!」

「那是我的財產,我有處置的權利。」伊哲勒斯絲毫不為所動。

這時候,我與斯托克太太、艾琳娜也停止了交談,扭頭看向相互瞪視著、互不相讓的父子倆,良久,最先敗下陣來的是斯托克先生。

「好了,好了,你這個任性的混帳!」斯托克先生揉了揉眉心,後退了一步,「我姑且同意這件事情,但是要先交給你大哥的收購團隊評估,然後確定出具體的收購計劃。」

伊哲勒斯有些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這樣太麻煩了。」

「就算麻煩,你也要這樣做!否則你就別想什麼買遊戲了!」斯托克先生重重地一拍茶几,「別以為你長大成年了,就能肆無忌憚!」

斯托克先生很強硬,只可惜,伊哲勒斯的詞典裡根本就沒有「屈服」這個詞,對方越強硬,他必然也越堅持。

無論是當BOSS的時候還是變成了默倫斯,伊哲勒斯都完全沒有被錢財所困,這幅視金錢如糞土的模樣簡直讓人恨得牙癢癢——換句話說,如此輕描淡寫地表示要收購一款遊戲什麼的,恰恰表示出了他極度缺乏常識的境況。

眼看著伊哲勒斯的確就要將斯托克先生惹怒了,我連忙前傾著身子抓住他的手,緊緊握了握。

伊哲勒斯從斯托克先生身上收回了視線,側頭看向我。

我壓低了聲音,略顯警告:「欲速則不達。」

伊哲勒斯有些不甘願地抿了抿嘴唇,稍稍有些動搖。

艾琳娜趁此機會連忙開口:「默倫斯,就算你可以這樣不在乎錢,但是也要想想阿奇啊,如果你的錢都打了水漂了,還怎麼養活他?沒錢養他的話,阿奇可就要跟著別人跑了!」

我無語地看向艾琳娜,剛想要表示自己完全可以自己養活自己,卻被她連忙擠著眼睛阻止。

「……好吧,那就再等一段時間吧。」伊哲勒斯最終輕哼了一聲,彷彿自己吃了大虧一般地點了點頭,「只是,我希望不用等得太久,畢竟我可沒有那麼多的耐心。」

一場爭論終於消弭於無形,看著伊哲勒斯和斯托克先生最終達成了一致,所有人都似乎鬆了口氣。

斯托克太太對於收購之類的事情並不是很感興趣,只是埋怨地笑看了伊哲勒斯一眼:「你最近倒是膽子大了,還跟你父親針鋒相對地叫板呢!以前你可從來都不敢這樣做的。」

「以前的我是以前的我,現在的我是現在的我。」伊哲勒斯傲慢地回答,完全不怕被逮住話語中的馬腳,枉費我在一邊替他捏了把冷汗。

大概就是這樣毫不心虛的坦然態度,讓人完全無法懷疑這具身體內裡換了個靈魂,斯托克太太微笑了起來,讚許道:「這才是一個男子漢應有的氣度。」

「雖然弟弟現在的確硬氣了,但是很遺憾,卻有了一個容易被拿捏的軟肋呢!」艾琳娜輕笑著揶揄,「什麼事情一旦扯到了阿奇,他就不得不妥協了!」

艾琳娜的一句話,將斯托克夫婦的注意力從伊哲勒斯轉向了我。

由於伊哲勒斯毫無保留地表達出了見色忘「親」的本質,胳膊肘子徹徹底底地拐到了外面,斯托克夫婦看著我的眼神都很是無奈,大約也看出了這是但凡對我稍有刁難,伊哲勒斯就會立即跟他們翻臉的節奏。

半晌,斯托克太太輕嘆了一聲,對我說道:「我只想問兩個問題。」

「您請問。」我連忙坐直了身體,恭敬地回答。

「第一,你們準備什麼時候結婚?」斯托克太太嚴肅道:「第二,你們準備什麼時候要孩子,要幾個?我比較喜歡有一個孫子,再來一個孫女。」

我:「……」

第八十七章 步入正軌的BOSS與暗精靈

介於斯托克太太剛剛見家長就立即談婚論嫁加生子的超前意識,我不得不承認,我被完全嚇到了。幸好無論是默倫斯的身份還是斯托克家族的底蘊都不會允許這一場婚禮匆匆舉辦,所以我還有這充足的時間去做心理準備。

介於我和伊哲勒斯對於婚禮一事都興致缺缺——當然,我是興致缺缺,而伊哲勒斯則是不耐煩處理這種「瑣碎的小事」——我們乾脆全權交給別人去處理,於是真正為我們的婚禮儀式拍板定轉的是斯托克太太和艾琳娜。

斯托克太太與艾琳娜都是走在時尚最前沿的女性,不僅有充足的興趣也有足夠犀利的眼光去準備這一場盛大的婚禮——說實在的,對於我而言,比起舉世矚目的婚禮,我其實更喜歡低調的儀式。

結婚儀式是一方面,需要我時不時提一點意見,而我更加關注的還是孩子的問題,畢竟前者只是一時的,而後者則需要我負責一輩子。

確切的說,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擁有孩子,當聽到斯托克太太的要求時,我覺得整個世界都有些顛覆。

送走斯托克一家後,我立即開始在網上瀏覽著關於同性婚姻生子的訊息,伊哲勒斯也坐到了我的身邊,不過我看他對此似乎也沒有什麼興趣。

科技發展到現在,同性生子的技術已經趨於完善,當然,讓男性懷孕大肚子什麼的那只是一個傳說,畢竟除了雙性人之外,子宮卵巢之類的東西對於一個真正男人而言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如今的方式,有些類似於克隆,只不過克隆用的是雙倍染色體的體細胞,而這項技術使用的則是單倍染色體的生殖細胞。

首先,從卵子庫裡提取數枚性狀優秀的卵子,將其細胞核提取出來後,注入其中一位伴侶擁有X染色體的的生殖細胞的細胞核。被替換了細胞核的卵子將會與伴侶另一方的精子結合,形成受精卵。這樣誕生的孩子,雖然線粒體之類細胞器內擁有的微DNA並不屬於兩位父親,但是真正決定子代性狀的細胞核染色體卻是兩位父親雙方染色體的雜交,與普通男女受精的方式相同。

挑選出合適的受精卵,下一步就是子宮著床與孕育,這一階段有兩種方式,一種是由女性自願代孕,另一種是利用模仿女性的人造子宮、分娩系統。據說這兩種方式都是差不多的,不過不同的人群會選擇不同的方式:有些自然主義者相信受精卵在真正女性的子宮內生長發育更加有利於後代,而另一些伴侶則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與一位陌生女性搭上關係,更願意選擇人造子宮。

對此,斯托克家族比較傾向於後者,因為他們相信科技的力量,同時也不想讓閒雜人等介於他們的家族,而我也與他們持有相同的意見,一想到我和伊哲勒斯的孩子將會被另一個女人生下來,我就覺得渾身不自在。當然,伊哲勒斯本人表示他沒有任何的意見,並且有些不滿的認為孩子與其說是他的,還不如說是默倫斯的。

因為基本上一切都是採用儀器設備,而我和伊哲勒斯所需要做的只是提供自己的精子罷了,所以我並不排斥生孩子,只是覺得孩子這樣脆弱柔軟的小東西,實在是有些嚇人,似乎稍有不慎就會養死一般。

伊哲勒斯對於我的想法表示贊同,所以當即拍板:「那就一次性把兩個都弄出來吧,以後省再麻煩一次。」

「一次養兩個?這樣沒問題嗎?」我有些煩惱地皺著眉,「我覺得一個還不知道該如何下手呢,兩個根本應付不來吧?也許我們應該循序漸進比較好……?」

「我們?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伊哲勒斯不耐煩說道,「不是有弗朗斯他們嗎?母親說過,我們都這麼忙,孩子可以僱傭專人看管,我們需要做的只是偶爾抽出時間玩一玩他們,讓他們不要忘了自己是誰的子女就足夠了。」

我默然扭頭,望向伊哲勒斯:「……你這樣一說,我總覺得這不是在養孩子,而是在養寵物。」

「寵物和孩子有什麼區別嗎?」伊哲勒斯揚了揚眉,特別的不負責任!

我抬手捂臉,森森地為了那尚未出生的孩子哀悼了三分鐘。

——我覺得,比還知道應當為了孩子而負起責任的我,大概伊哲勒斯這傢伙更家沒有當一個父親的心理準備。所以……養孩子什麼的,還是盡可能往後拖一拖吧……

在斯托克一家前來拜訪之後,伊哲勒斯就開始忙碌了起來,最先要處理的就是《迷失之城》的收購計劃。

斯托克家族的收購團隊非常地高效,在接到任務的第二天便準備了幾份詳細的計劃,請伊哲勒斯過目。不過,伊哲勒斯僅僅問了一個問題,就當機立斷地選擇了耗時最短的那一種,令視頻另一邊正打算長篇大論解釋數種方法各自優劣的精英男性張口結實地愣了大半天,看上去頗有種想要吐血的模樣。

——遇到這樣的上司,大概無論是誰都會產生一種累感不愛的憂傷……

收購計劃啟動後,伊哲勒斯就開始被自己——或者說是被默倫斯的經紀人催促著開始工作。據說,全世界的影迷們都在為了他的新作而望穿秋水,一部好的電影,是昭示了默倫斯王者歸來的最好方式,甚至就算那是一部大爛片,也絕對會成為當之無愧的收視冠軍。

雖然伊哲勒斯同樣對於演員這個職業不感興趣,但是現在他是不能做出什麼太大的改變的,他必須首先沿著默倫斯的生命軌跡往前走,在徹底融入人類社會之後,再尋找自己感興趣的東西。

只不過,在權限之內,伊哲勒斯仍舊還是將自己的任性發揮到了淋漓盡致的程度。在經紀人給了他一部有知名編劇、知名導演、知名巨星加盟、投資豐厚的大製作影片劇本之後,原本被眾人期盼著出演其中正義主角的伊哲勒斯卻非常霸道地拒絕了這一角色,反倒是看上了一直將主角一行玩弄於鼓掌之間,直到影片最後也沒有被真正消滅的反派BOSS。

對此,劇組成員和他們的小夥伴們都驚呆了!只可惜任憑他們好說歹說磨破了嘴皮子,伊哲勒斯仍舊對那個「看上去簡直蠢透了」的主角沒有絲毫的好感。

為了收視率,為了默倫斯「傷癒復出後第一部影片」的強大的影響力,編劇們不得不徹夜趕工,大幅度刪減其餘角色的戲份,然後將之全部增添到了反派BOSS的身上,才勉強將反派BOSS提升為了與原主角同等重要的程度,硬生生將一部英雄主義的單主角電影變成了一部正邪兩方交叉碰撞的雙主角電影。

當伊哲勒斯拿到了新的劇本,終於降尊紆貴地表示了滿意之後,我似乎看到了屏幕那一邊整個劇組心酸的熱淚……

復出後的伊哲勒斯真正忙碌了起來,各種通告、採訪、拍攝幾乎沾滿了他每天的日程安排,不過介於伊哲勒斯非暴力不合作——好吧,是即使暴力了也依舊不合作的態度,他身後那群恨不得將他拆成六七個人使用的運作團隊們不得不頂著巨大的壓力,每天晚上都將他放回研究所休息。

令我感到遺憾的是,儘管白天異常忙碌,晚上的伊哲勒斯依舊精力亢奮,簡直令人髮指。

幸好,有的時候實在忙不過來,伊哲勒斯也是會加班的,每當這時候我就可以獨自爬上遊戲逍遙一會兒——畢竟,像這樣不用帶「孩子」的生活當真已經是一種奢侈了。

時隔許久,我終於接觸到了遊戲更新的陣營戰爭模式,只可惜因為我許久沒有上遊戲做陣營任務,當年遙遙領先於其他玩家的中校軍階雖然還稱不上爛大街,但是也只能算是中上的層次了。況且,因為剛剛接觸,對這類任務並不熟悉,每次任務都是狄克、時拾等人帶著我,而我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划水圍觀。

許久不上遊戲,如今上遊戲的時間又短了,跟不上第一梯隊也是很正常的事情。遙想當年的帥氣逼人,再看看如今無論是等級還是聲望、裝備都差別人一大截,我都不由得感覺有些滄桑。

「對了,隱藏任務你們都做到哪了?」與狄克、時拾坐在山崖上,指揮著自己的隊伍開始攻城,我好奇地詢問道:「雖然現在我大概趕不上了,但是好歹也給我講一講唄?」

「其實也沒什麼。」狄克漫不經心地說道,「你離開之後,我們又完成了一輪任務,沒什麼有趣的,就是攻克一座高級城市而已,現在新接到、但是還沒有完成的是去營救光精靈的女王。」

「光精靈女王?」我愣了一下,「她怎麼了?」

「被伊哲勒斯綁走了。」狄克聳了聳肩肩膀,迎著我疑惑的目光,滿是怨念地說道,「大約是為了擴充他的後宮吧,畢竟是那種我見猶憐的美人兒。」

我:「……」

「別聽他亂說。」時拾有些無奈地扶了扶額,「具體原因費南德並沒有說明,似乎是因為光精靈的女王擁有一種特別的力量,是打開什麼東西的鑰匙。伊哲勒斯有可能害怕這種力量,也有可能是想要利用這種力量,總之,他把人給擄走了,需要我們去營救。」

「原來如此。」我點了點頭,總覺得從其餘玩家口中聽到「伊哲勒斯」又幹了什麼這種事情有些微妙,「你們找到關押她的地方了嗎?」

「找到了。」時拾點了點頭,但是又嘆了口氣,「被關在魔王城堡貝莫塔斯內,但是具體位置我們就不知道了,而這座城堡對於玩家而言仍舊是一片難以攻克的地域。我們已經開始著手尋找路線了,但是進展極其緩慢。」

我想起了仍舊在自己口袋裡揣著的貝莫塔斯路線圖,最終還是決定不要將其拿出來。

「對了,夏茵,一會兒我們要去魔王城堡踩點,你也一起去吧!」狄克熱情地邀請道。

「……不會拖後腿嗎?畢竟我的等級……」我有些猶豫。

「這沒有關係啦!反正有你也是死,沒你也是死!」狄克異常豁達。

我:「……」

就在我猶豫著要不要答應的時候,狄克低下頭翻了翻簡訊,突然一個激靈蹦了起來,伸手抓住了我的肩膀,激動地搖晃著叫道:「你家莫——不是,我是說默倫斯剛剛發佈通告說要當這款遊戲的代言,拍攝宣傳片,還表示自己在閒暇時候也一直在玩這款遊戲!」

「……啊?」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有些反應不過來。

「不跟你說了!我下線自己去看新聞去!你這個一問三不知的傢伙,明明有這麼優秀的條件竟然什麼都不知道!」狄克鄙視地瞥了我一眼,下一秒,身影就伴隨著下線的光暈消失了。

我:「……」

時拾:「……還在做任務呢就下線,一聽到默倫斯就什麼都不顧了。夏茵,別划水了,趕快把你的隊伍調過來接替狄克的位置,不然我們這次任務就要失敗了。」

我:「……狄克這個混蛋!」

第八十八章 被曝光的魔后大人

伊哲勒斯這一次公開的聲明,無疑給已經開始脫離上升期的《迷失之城》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默倫斯的粉絲遍佈全世界,僅僅是鐵桿粉少說也有一億多,既然是鐵桿粉,自然不會吝嗇每天擠出一點點時間,響應偶像的號召去他代言、並在閒暇時間經常出沒的遊戲轉一圈,寄希望於來一場夢幻般的偶遇。

在這場聲明發佈之後,《迷失之城》新玩家的數目猛地躍上了一個新台階,甚至有不少已經離開的老玩家也因此回歸了遊戲,使得整個遊戲呈現出了剛開服時都沒有的欣欣向榮。

「偶像的力量果然是強大的……」狄克感慨道,然後用手肘碰了碰我,擠了擠眼睛,壓低了聲音說道,「有沒有一種危機感?」

我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說起來……」狄克突然嘆了口氣,伸手捧臉做惆悵失意狀,「自從知道你家默倫斯的身份之後,我就一直沒有在遊戲裡見過他了,我總感覺好失落……我會說我努力模擬了許久再次見他之後的態度麼?比如睿智淡定型、瘋狂膜拜型、高貴冷豔型……」

「……他最近很忙,你知道的。」我聳了聳肩膀,「我都可以從各種報導上排出他每日的行程安排了。」

「哈哈,這倒是!」狄克頗為與有榮焉地笑了起來,「這才叫國際巨星嘛!」

一邊談論著默倫斯代言遊戲的事情,我們向著魔王城堡貝莫塔斯進發,說起來,我已經很久沒有來過這裡了。

如今的貝莫塔斯已經不是先前那般的人跡罕至了,邪惡陣營聲望值高的玩家們已經可以出入這裡,從BOSS「伊哲勒斯」手中領取更高等級的陣營任務,而正義陣營的玩家們也開始三五成群地來這裡進行刺探任務了。

遊戲公司不可能給玩家設置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隨著等級的提高,只要配合得當,許多玩家還是可以刺探到城堡外圍一星甚至是二星的房間情報的,只可惜,因為要為隱藏任務踩點,我們是不可能僅僅徘徊於城堡外圍的,畢竟關押光精靈女王黛芙妮的地方最有可能是城堡中央守衛最為森嚴的位置。

為了保證去探險的高級玩家們掉級不要掉的太慘烈,一個五十人的團隊中,幾乎有一半都是會復活術的醫生,甚至不少財大氣粗的玩家也會購買昂貴的替身卷軸或者假死脫身卷軸,以保證在最關鍵的時候可以避免讓珍貴的等級遭受損失。

至於我麼,的確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也不少,只是耐不住狄克的軟磨硬泡被硬拉來的,幸好一行都是以前的熟人,並沒有對我這個明顯是划水黨的傢伙產生任何抱怨的情緒,反倒是熱情地問候我最近的情況,歡迎我重新回歸遊戲。

隨著離魔王城堡越來越近,我也開始有些忐忑起來,因為我想起了先前被伊哲勒斯玩壞了的那些追著我喊「魔后大人」的守衛們,也不知他們是不是被遊戲公司排查出狀況,然後修好了……

就在我專心致志的祈禱中,我們踏入了城堡的大門,時拾、狄克等人輕車熟路地找到了以前已經摸好的路徑,小心謹慎地前進,而我則跟在大部隊的後方,被保護在了最安全的位置。

「前面出現魔族守衛,十人,做好戰鬥準備。」時拾在團隊頻道低聲說道。

瞬時間,訓練有素的玩家們準備好了各種技能,排出了戰鬥隊形,原地等待著。

巡邏的魔族守衛走過,立即發現了我們的存在,轉身朝著我們衝了過來,與此同時,在他們踏入我們的攻擊範圍之後,遠程法師的魔法便在他們週身炸開。

「……感覺不太對啊?以前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已經還手了,現在還一直往這裡沖,怎麼回事?」狄克有些緊張地問道。

「……不清楚,總之全力輸出,盡量不要讓他們靠近後方的醫生!」時拾冷靜地下了命令。

一片刀光劍影和魔法光暈之下,我默默看著魔族守衛們頂著越來越少的血條執著地逼近,然後一個又一個地倒下,直到最後一個在跑到我近前,剛剛開口高呼一聲「魔后大人」,就被一名刺客的背刺刺中,慘烈倒地。

——這種好悲壯好淒涼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

與我同樣陷入糾結的沉默中的,剩餘四十九名團隊的成員。所有人愣愣地看著十名魔族守衛的屍體被系統刷新掉,連去摸裝備都忘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我們完全沒有受到攻擊?」一名醫生疑惑地開口問道,因為一直注意著團隊中所有人的血條,所以他自然知道這一場戰鬥下來,沒有一個人損血。

「……最後這個魔族守衛在死前好像說了什麼……」以最後一擊結束戰鬥的刺客捏了捏自己的耳朵,「魔后大人……什麼的?我聽錯了嗎?」

「似乎的確是魔后大人沒錯。」另一名離著較近的戰士點頭,贊同道,「我也聽的是這個。」

討論半晌卻沒有人弄清楚這異常到底是怎麼回事,眾人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時拾,而我,也默默地隨了大流——呵呵呵呵……我什麼都不知道,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時拾輕輕皺眉,疑惑地掃了一眼正竭力裝無辜的我,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敵人若是不攻擊的話,這也許是一件好事,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我們可以借此機會向更深入的位置探索。」

「是啊,難得出了BUG嘛!不善加利用簡直是暴殄天物!」狄克也點頭贊同。

「我們繼續往下走,再遇到守衛,倘若沒有敵意的話,不要動手,但是要小心邪惡陣營的玩家。」時拾叮囑道,率先一步向前走去。

雖然仍舊莫名其妙,但是其餘玩家也立即跟了上去。畢竟,就像狄克說的,這樣的機會要是錯過就太可惜了。

一路上,我們沒有再對魔族守衛展開攻擊,也終於弄明白了他們直直地跑過來到底是要做什麼。

「魔后大人日安」的響亮口號簡直讓我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心裡咬牙切齒地不知道將遊戲公司咒罵了多少遍!舉報他們伊哲勒斯有異樣就只排查伊哲勒斯嗎?!你們不會也順便看看魔王城堡的NPC們?瞧瞧他們都被玩壞成什麼模樣了!

逐漸地,眾人詭異的目光開始繞著努力裝淡定的我打轉,畢竟魔族守衛們都是朝著我的方向打招呼的,而我,也是唯一一個新加入的成員。

「大夏茵,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狄克一臉的蠢相,瞪著我茫然問道。

「你問我,我怎麼知道?」我堅決要將無辜裝到底,「你知道的,我不上遊戲很久了。」

「魔后大人?魔后大人!」狄克捂臉叫,「天吶!大夏茵你什麼時候跟伊哲勒斯勾搭上了?我雖然一直知道你在遊戲裡桃花運旺盛,卻完全不知道你竟然連NPC都通殺啊!」

我死魚眼看他,實在很想要解釋,我這不是桃花運旺盛,而是只有一朵喜歡分裂成不同角色的爛桃花。

「也許是出了BUG。」見我一臉的生不如死,時拾輕咳了一聲,替我解圍道,「也許遊戲公司想要弄一個魔后的角色出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綁定到了夏茵的帳號上。雖然我們應該舉報,但是我想,在我們完成探索魔王城堡、救出光精靈女王這個任務之前,還是對此表示緘默如何?」

「這是當然的!」回應時拾提議的,是其餘玩家們的異口同聲。笑話!好歹有了一個能夠讓凶殘的魔族守衛變溫順的大殺器,只有傻子才會向遊戲公司告密呢!

於是,懷著不可告人的目的,我被苦逼地趕到了隊伍的最前方,迎著魔族守衛們熱情友好而恭敬的問候聲表情木然,各種或是詭異或是戲謔或是八卦的目光在我身上掃來掃去,讓我感覺到一股從內心深處油然而生的愴然。

——早知如此……早知遊戲公司竟然這麼不負責任,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踏進這裡半步的!我的一世英名……

就在我腳步沉重地向前走的時候,前面繞出了幾個玩家一類的角色。

除了穿著甚至摸樣都清一色的魔族守衛之外,能在這裡閒庭信步的就只有高聲望的邪惡陣營玩家了。

瞬時間,我們都做好了戰鬥的準備,只要對方稍有異動就打算先下手為強。不過,待到他們走進,才發現是虛驚一場,因為來者都是熟人。

「你們怎麼在這裡?」夜黑風高愉快地抬手打了聲招呼,跟在他身邊的是沉默點了點頭算是問候的苜蓿。

這兩個邪惡陣營的追隨者最近特別活躍,幾乎算得上是邪惡陣營裡的領頭羊,自然也有了面見BOSS「伊哲勒斯」領取任務的權限。

「做任務。」因為都是【戰天下】的成員,所以回應的自然是狄克,他哥倆好地勾著夜黑風高的肩膀,「伊哲勒斯在哪呢?跟我們說一下唄,我們等下繞著走!」

「在接見廳。」苜蓿說道,微微瞇著眼睛懷疑地掃了我們一圈,「這裡已經算是城堡的中心地帶了,守衛很多,你們是怎麼完好無損地來到這裡的?」

「嘿嘿嘿……」狄克極其猥瑣地笑了起來,擠了擠眼睛,「想知道嗎?一會兒有守衛過來你們就知道了!」

話音剛落,走廊拐角處就走出一隊魔族守衛來。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他們直衝著我奔來,然後在站定後抬頭挺胸,整齊洪亮地大聲叫道:「魔后大人日安!」

夜黑風高:「……?!」

苜蓿:「……」

我默默扭頭捂臉。

「所以,我們打算趁這個機會好好逛一逛這座城堡,然後繪製一個詳細的地圖。」狄克得意洋洋地說道。

「……嗯,繪製好了給我一份,畢竟我們雖然能夠進入這裡,也是不能隨意走動的。」苜蓿相當淡定地點了點頭,扭頭衝著仍舊沉浸在巨大震驚中的夜黑風高說了句「走了」,然後拖著遊魂般的他快步離去,只是在路過我的時候,朝我投來了相當複雜的一瞥。

我:「……」

——總感覺丟人丟到敵對陣營裡去了,簡直無顏面見江東父老!

雖然從夜黑風高與苜蓿那裡得到了BOSS伊哲勒斯的位置,但是我們卻不能保證BOSS是不會移動的。在我們探索完一多半的魔王城堡後,我們的運氣顯然已經用盡了,因為,我們迎面遇到了正率領著一眾魔兵的「伊哲勒斯」。

「……你說,夏茵還管用嗎?」狄克熱淚盈眶地看著已經發現了我們的BOSS,滿懷期盼,「畢竟是魔后大人嘛!身為魔后的親友黨,來轉一轉也是情有可原?魔王大人一定會熱情友好地接待我們吧?!」

大概,除了我以外,所有的人都是這樣期盼的……如果沒有見到BOSS,那麼不掉等級的全身而退還是有可能的,但是倘若一旦見到了BOSS的尊容,那麼玩家們也就只有承受死亡的厄運這一條路可以走了。

銀髮銀鎧黑槍的BOSS看到我們,停住腳步,揚眉冷笑,剛想要開口說台詞,就被身後一眾魔兵整齊劃一、山呼海嘯般的問候聲給打斷。

「伊哲勒斯」愣了一下,也許是被這一瞬間的反常給弄呆了,疑惑地微微瞇起猩紅色的眼眸,掃視著我們——大概,在這個城堡裡,也只有這位「伊哲勒斯」是完全正常的了吧……

顯然,現在這名「伊哲勒斯」在人工智能上完全不如他的前任。在一瞬間的混亂過後,他仍舊堅挺地開始進行系統程序規定的任務。

踏前一步,長槍一挑,「伊哲勒斯」挑眉冷笑:「還真是大膽啊,竟敢到我的地盤上來撒野!」

「不、不好!魔后大人不管用了!」狄克大驚失色,「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當然是逃跑!」一名刺客當機立斷地喊出了所有人的心聲——跟這位BOSS硬拚,那是蠢貨才會幹的事情!

「所有人散開,能跑一個算一個!」時拾立即下了命令。

不等「伊哲勒斯」說完台詞,眾人瞬時間成鳥獸散,只不過當我扭頭跑了幾步之後,卻發現大部分人仍舊堅定地跟在我的身後。

「你們這是幹什麼!為什麼都跟著夏茵!這才不叫分頭跑!」狄克內牛滿面。

「當然是因為跟著魔后大人不會被雜兵襲擊,成活幾率更大!」某戰士說得理所當然。

「但是大家都跑一個方向,BOSS顯然會追過來啊!」狄克扭頭看了一眼果然提著長槍跟向這個方向的「伊哲勒斯」,有些絕望,「你們快分散!換個方向!」

「為什麼不是你換個方向?」戰士不滿地反問。

「那當然是因為我和大夏茵情比金堅、生死與共!」狄克義正言辭。

「……你們別廢話了,BOSS都跟過來了!」苦命的腿短醫生一臉崩潰,跌跌撞撞地跑在隊伍的末尾,「不行了我快要被追上了,我要換個方向逃命!」

眼見醫生扭頭換了個方向奪路而逃,而「伊哲勒斯」仍舊鍥而不捨地追在我的身後,一瞬間,所有人的心思都開始活泛了。

於是,一分鐘後,我的身後除了「伊哲勒斯」以外,已經沒有了任何一名玩家,連剛剛發誓跟我「情比金堅、生死與共」的狄克都很乾脆地捨棄了我。

我看著執著地盯著我,除非將我捅個透心涼否則決不罷休的BOSS,默默地了……

——似乎,不管是什麼時候,不管「伊哲勒斯」換了幾代,我都是妥妥地拉穩仇恨值的那個人……這絕壁不科學!

第八十九章 取回身份的BOSS君

當伊哲勒斯回到家的時候,正好看到我滿腹怨念地盯著放在一邊的遊戲頭盔,不由得疑惑皺眉:「怎麼了?」

「剛剛上遊戲,被狄克他們拉著去你那魔王城堡逛了一圈。」我鬱卒地聳了聳肩膀,扭頭看向他,「然後在被一堆魔族守衛追著喊魔后之後,又遇到了你那位繼任者。」

「然後呢?」伊哲勒斯稍稍有了點興趣。

「然後?」我挑眉,「然後我被你那位繼任者追了幾乎大半個城堡,攔住後被逼問魔后到底是什麼東西,我跟他是什麼關係。」

伊哲勒斯臉色一沉,微微瞇起的眼眸滿是陰翳:「你怎麼回答的?」

「怎麼回答的?」我托腮笑,「魔后當然是魔王的伴侶,我自然是他的伴侶嘍!」

伊哲勒斯:「……」

眼見伊哲勒斯陰沉著臉逼近我,極富有要身體力行地幫我重溫一遍自己到底是誰伴侶的節奏,我連忙警惕地從沙發上蹦起來,「蹭蹭蹭」連退三步:「給你開玩笑呢!您那位繼任者還沒發展出您這樣『神』一般的智商,追上之後直接把我給捅死了!」

伊哲勒斯輕蔑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感慨真是弱智兒童歡樂多一般,隨後傲慢輕哼一聲,在沙發上坐下,朝我招了招手。

注視了他半分鐘,確定伊哲勒斯的確沒有了秋後算帳的意思,我這才走過去坐到他身邊:「怎麼了?」

伊哲勒斯沒有回答,只是打開隨身通訊器,然後將一張照片調出來,給我展示了一下。

我看著那張照片,一時間有些恍然。

照片上照的是伊哲勒斯,確切的說,是帶著些許默倫斯影子的遊戲裡的BOSS。銀色的長髮,血紅色的眼眸,冷冽銳利的眼神,伊哲勒斯身披秘銀鎧甲,懶洋洋卻又氣勢凌人地坐在王座之上,而王座一邊的扶手上,則靠著那柄黑色的長槍。

若非五官與遊戲裡的伊哲勒斯有著些許的不同,我幾乎都會認為這就是遊戲裡的那個人,況且,對於伊哲勒斯這個角色而言,五官其實並非是最為重要的,因為那霸道、冷酷、張揚的氣質可以掩蓋住其餘任何的東西。

「這是……?」我喃喃地問道。

「宣傳海報。」伊哲勒斯回答,略微有些得意洋洋地勾起嘴角,「今天是為《迷失之城》拍攝宣傳需要的視頻與照片,當我化好妝出來之後,就連那些設計『伊哲勒斯』的傢伙都驚呆了呢。」

「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比你更有資格扮演這個角色呢?」我輕笑了起來。

「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伊哲勒斯,那就是我。」伊哲勒斯傲慢地揚了揚下巴,雖然看起來相當淡定,但是語氣中卻似乎的確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所以,遊戲裡那個冒牌貨也該是時候處理掉了。」

我:「……」

《迷失之城》的遊戲公司動作非常迅速,幾乎在第二天,默倫斯版的伊哲勒斯就被廣為流傳,引起了默倫斯的粉絲們極度的熱情追捧,甚至幾乎所有見過伊哲勒斯這個角色的遊戲玩家們——不管他是不是默倫斯的粉絲——都不得不承認,這簡直就是活脫脫的伊哲勒斯。

「沒有一個人能夠比默倫斯更完美地詮釋這個角色,默倫斯不愧是一位天生的演員。」主持設計伊哲勒斯這個角色的設計師在面對記者的時候,如此由衷地感嘆道。

默倫斯扮演的伊哲勒斯引起了廣泛的關注與好評,這更令眾人翹首以待他傷癒復出後的第一個角色——一個與伊哲勒斯同樣的反派BOSS。因為在此之前,默倫斯所飾演的一般都是英雄式的主角,極少會涉及到反派,所以最初大家對於這一消息隱隱持有一定的保留意見,不過現在,似乎沒有人會懷疑,默倫斯不適合演反派角色了。

在默倫斯身後的公關團隊的運作下,這一次挑戰反派角色被渲染成了一次極富有意義的轉型,將會令默倫斯的演藝事業走向另一個巔峰,不過只有我知道,目前披著默倫斯皮的伊哲勒斯……他大概只能演得了反派……

當我「魔后」的身份曝光之後,我幾乎每天上線都會被狄克、時拾等人拖著去魔王城堡一遊。俗話說囧著囧著就習慣了,人的臉皮越磨越厚,最開始我簡直稱得上是如坐針氈,到後來竟然也逐漸坦然以對,讓我甚至都有些膜拜自己的適應性。

因為接受了第一次逛得太開心導致最終被BOSS抓包的教訓,接下來的幾天我們謹慎得多,每次進入前都會先派苜蓿、夜黑風高等邪惡陣營的臥底們打探BOSS的情況,然後在他停留在某房間內的的時候速戰速決,時間一到就撤退,絕不貪多戀戰。幾天之後,我們不僅收效甚多,也沒有再遇到「伊哲勒斯」一次,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如果沒有弄錯的話,關押光精靈女王的地方,應該就是這裡了。」時拾在對著不完全版的魔王城堡地圖思考了片刻後,伸手指向了一片尚未探測的區域。

「我也是這樣想的。」青紋贊同地點了點頭,「無論是地理位置還是附近守衛的情況,這裡都是可能性最高的地方。」

「也就是說,今天我們要去這一片?」狄克眼睛一亮,「哈!忙了這麼久,終於要完成任務了!」

「只是去踩踩點而已,觀察一下情況,然後再回來想辦法,不是直接去營救。」青紋顯然知道狄克的腦子裡在想什麼,瞥了他一眼之後忠告道,「我教過你多少遍,要謀定而後動。」

狄克有些無趣地撇了撇嘴,但是顯然不敢反駁自己未來的左右手和目前的家庭教師。

「不過,如果有可能完成任務的話,還是速戰速決比較好,我覺得遊戲公司大概察覺到了我們在利用BUG。」時拾沉吟道,看上去有些擔心,不過隨即扭頭看向我,微微一笑,「拜託你了。」

「……我知道。」我有些頹然地點了點頭,「雖然現在的等級是沒有辦法繼續接受隱藏任務了,但是好歹走到了這一步,我也不會坐視不理的。」

當時拾將大約尋找到光精靈女王關押位置的消息散播出去後,每日逛魔王城堡都快要逛吐了的玩家們一片的熱淚盈眶,在確認了伊哲勒斯正呆在書房,大概沒有一個小時是不會離開後,我們雄赳赳氣昂昂地踏入了魔王城堡的大門,直奔被時拾標注出來的方位。

一路上,隨著「魔后大人日安」的問候聲由稀疏到密集,我們終於來到了守衛最為森嚴的中心部位。看著周圍不斷走過的魔族守衛,玩家們心中都頗有些慼慼然,看向我的目光格外炙熱。

倘若沒有我這個會走路的擋箭牌的話,大概不知要如何損兵折將才能一舉衝到這裡。

沿途,必不可少地也會遇到一些邪惡陣營的玩家,不過由於外表看不出陣營,而我們走在魔王城堡內也沒有遭受守衛的襲擊,所以大部分玩家都會認為我們也是隸屬於邪惡陣營一方的——特別是我們之中還有不少是暗精靈和巫妖。

當然,雖然沒有遭受攻擊,但是「魔后」之名也悄悄地傳揚了出去,論壇上甚至還出現了討論這個話題的帖子。雖然我們這部分人都守口如瓶,所以我並未被暴露出去,但是想必,遊戲官方應當也是注意到了的,只是不知為何卻遲遲沒有修正這個BUG。

周圍路過的邪惡陣營的玩家由多到少,當我們踏入了邪惡陣營玩家禁止進入的地域後,周圍就只剩下越來越多的魔族守衛了。

我們一個屋子一個屋子地摸過去,隨著往前走,我的表情略微有些詭異——因為我看出來,這是通向伊哲勒斯寢殿的道路。

畢竟,在伊哲勒斯意識消失的時候,我曾經在這裡徘徊過許久,所以雖然不知道該如何來,卻也對周圍的裝飾、景色記憶猶新。當推開寢宮側殿的屋門時,我們赫然看到了雙目含淚,被銀鏈鎖在床上的光精靈女王黛芙妮。

鉑金色長髮的少女容顏憔悴卻更加惹人憐愛,她的表情有一些木然,似乎被狠狠蹂躪了一番於是生無可戀、又死不成,只能將自己的全部感情緊緊鎖入心底的模樣。

「……天吶,真是……太惡趣味了……」狄克深深感慨道,「遊戲製作組又在碎下限了!這讓我不腦補都困難啊!」

狄克的話引起了廣泛的認同,只是還沒等眾人點頭,一個低沉中夾雜著令人膽寒笑意的聲音接話道:「哦?都腦補些什麼?」

「比如伊哲勒斯將光精靈女王壓在床上,一個哀叫著『雅蠛蝶~』一個邪魅狂狷『哈哈哈……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之類……的……?」眉飛色舞的狄克說到一半,突然感覺氣氛有些不對。他緩緩扭頭,第一個對上我飽含同情的目光,隨後脖子「卡吧卡吧」繼續向後轉,終於見到了一手提著黑色長槍,一手扶著門框,似笑非笑的伊哲勒斯。

狄克:「……」

與伊哲勒斯對視一秒鐘,狄克果斷得閃身縮在了我身後,然後在我目瞪口呆地怒目而視之下對我露出八顆潔白的牙齒:「魔后大人,上!」

「上你妹啊!」我有些崩潰,「躲我身後小心他一槍兩命,把咱們一起捅個對穿!」

「能跟你同生共死,我心甘情願!」狄克深情款款地看向我。

回應狄克的,是黑槍頓地的聲音。伊哲勒斯陰沉著臉打斷我們之間的交流,惡狠狠盯著狄克的眼神簡直想要將他抽筋扒皮。

「……明明是如此緊張的危機關頭,我為什麼森森的產生了一種在看狗血劇的感覺?」一名醫生輕聲問道,語氣裡滿是迷茫,「狄克第三者插足跟夏茵相戀,然後被BOSS抓奸?一定是我腦洞開得太大了!」

「你不是一個人!」一個戰士熱淚盈眶,「其實配合著一邊床上的光精靈女王,和夏茵魔后的稱號,我們可以腦補出更加豐富多彩極且極富有內涵的內容!簡直堪稱一部大型家庭倫理劇!」

狄克:「……」

我:「……」

似乎聽到了我們在團隊頻道裡的竊竊私語一般,伊哲勒斯一個輕描淡寫卻冷冽地眼風掃過,頓時讓所有人再次萌生了危在旦夕的感覺,清一色地將嘴巴緊緊閉了起來。

伊哲勒斯稍顯滿意,終於瞇起眼睛開始對台詞:「真是大膽啊,作為正義的擁護者們,你們是妄圖來拯救這只光精靈嗎?」

「……是的。」時拾硬著頭皮回答,掃了一眼被魔族守衛圍得水洩不通的門口,在確定基本上沒有任何生還可能之後,無奈地說道,「被你發現了也沒辦法,不過就算這一次不成功,還會有其他人來完成這件事情!」

——是的,一個玩家倒下去,千千萬萬個玩家站起來!身為玩家,永遠都是不死身!隨著時拾的話,所有玩家們都握緊了武器,擺出了慷慨就義的模樣,只等伊哲勒斯一聲令下。

只可惜,對方似乎完全沒有按牌理出牌的意思。

「怎麼,不聽我說什麼,就已經打算去死了嗎?」伊哲勒斯嘲諷地輕笑了起來,帶著一種惡劣的戲謔,「我這裡還打算與你們做一個交易呢,不聽一聽嗎?」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時拾很快反應了過來:「什麼交易?」

「反正這只光精靈對於我而言已經沒有用了。」伊哲勒斯微笑了起來,「還給你們也無所謂。」

「……這是玩完了就丟的節奏嗎?」狄克小聲咕噥了一句——我簡直被他為了吐槽而獻身的大無畏精神而感動了!

伊哲勒斯頓了頓,不動聲色地看了狄克一眼。

「咳咳。」時拾連忙將話題岔開,追問道,「那麼我們需要付出什麼?」

伊哲勒斯將目光從狄克身上移回,淡淡一笑:「你們從我這裡帶了一個人走,自然要留下一個,不是嗎?」說罷,他抬手,直直地指向了一直苦逼捂臉的我。

眾人:「!!!」

我:「……?」

伊哲勒斯頓了頓,思量片刻,突然瞇著眼睛,滿含惡意的改口道:「不對,這本就是我的魔后,是屬於我的,不是嗎?所以我似乎換一個交換對象比較划算。」

心有靈犀地,我默默扭頭看向了仍舊躲在我身後、單蠢狀的狄克。

雖然不知道伊哲勒斯到底是如何重新取回自己在遊戲裡的身份的,但是如此肆無忌憚行事的他顯然已經有了自己的依仗,不再懼怕被遊戲公司發現並驅逐了。

所以,接下來該倒霉的……大概就是那些用生命在吐槽的人們了……

——狄克,倘若你當真被殺回到十級,我一定會在精神上鼓勵支持你的!

第九十章 一步步達成所願的BOSS君

三番兩次以吐槽來證明自己存在感的狄克最終毫無疑問地被伊哲勒斯斬來祭旗了,不過,對於這堪稱悲慘的遭遇,卻沒有一個人對他表示同情,所有人都用一句話來慰問心靈飽受創傷的他——親,不做死就不會死。

對此,狄克只能無語凝噎地仰頭望天。

在狄克飛去醫療室的之後,我並沒有跟時拾等人去交這以誰都沒有想到的詭異方式搞定的隱藏任務,而是頂著眾人「魔后大人要跟魔王大人聯絡感情?」的八卦目光,找了個藉口留了下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是去工作了嗎,怎麼突然跑到遊戲上來了,還重新成為了伊哲勒斯?」我無奈地扶額,詢問道。

伊哲勒斯顯然心情不錯地微瞇著眼睛,但是卻答非所問:「你是怎樣認出我的?」

「當你說第一句話的時候。」我實話實說,「一般的智能NPC都不會對玩家之間的對話做出如此……恰當反應,我只見過你這樣一個獨特的例外。」

伊哲勒斯不滿地撇了撇嘴:「……真是無趣的原因。」

我無語地看著他,滿是鄙薄:「你難道會認為是心靈感應之類夢幻的理由嗎?別鬧了,就算是青春期的小女生都不會相信這種東西的!」

伊哲勒斯:「……我知道你下一句要說什麼了,我沒有繼續看什麼亂七八糟的書籍!」

我:「……」

伊哲勒斯取回了自己在遊戲裡的身份,是因為他與遊戲公司之間的合約。雖然他吞併整個遊戲的野心仍舊需要一步步的來,但是目前最迫切也是最重要的目的算是達成了。

介於伊哲勒斯扮演「伊哲勒斯」——這樣的說法真是拗口——所達到的影響力,當伊哲勒斯的經紀人提出想要由他在遊戲裡真人扮演這位最終BOSS的提議後,遊戲公司幾乎沒有任何的猶豫便答應了下來,而且給出了極為寬鬆的條件,幾乎不限制他在遊戲裡的任何行動——只要他將伊哲勒斯這個NPC應當做的事情都做了,並且不破壞遊戲平衡就足夠了。

而且,伊哲勒斯現在畢竟還披著默倫斯的皮,不可能真正做回原本的「伊哲勒斯」,他能夠真正在遊戲上的時間很少很少,大多數時候,「伊哲勒斯」這個角色還是會按照以往的程序設定自由行動,只有在伊哲勒斯上線後,才會重歸他的控制。

至於遊戲公司發現了我明明屬於正義陣營,卻被稱為魔后、並且不會遭受魔族守衛襲擊後卻並未將BUG修正,也自然是伊哲勒斯交涉的結果,更令人崩潰的是,他似乎正在醞釀著讓遊戲公司將這個最先純粹是惡搞的稱呼正式轉正。

當我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忍不住抓住伊哲勒斯的雙肩,想要將他這個荒唐的念頭晃出腦袋,卻反而被他輕而易舉地掀翻在了床上,極其無恥地一臉嫌棄卻毫不留情地壓得我無法翻身,然後彷彿降尊紆貴一般開始扯我的襯衫。

「別鬧了!我可是玩家!而你的身份是NPC!哪裡有玩家和NPC在一起的!」我勉勵抵擋著伊哲勒斯在我身上作亂的手,苦口婆心地勸阻,「想想你那個頂著默倫斯名字的小號!」

「我還沒有蠢到會捨棄象徵著自我且實力強大的本號,反而將這種事情推到頂著別人的名字、而且等級永遠達不到結婚要求的小號上。」伊哲勒斯鄙視地看著我,「至於玩家和NPC的差距,你以為我會在意?」

「你當然不在意,但是我在意!」我實在不敢想像,當這一消息散播出去後,論壇上又是一片何等的血雨腥風。

「你可以繼續在意。」伊哲勒斯傲慢地勾了勾唇角,「但是這跟我無關。」

介於伊哲勒斯的強烈要求,遊戲公司非常遺憾地並未將「以後伊哲勒斯這一角色將由默倫斯扮演」這一能夠引起不知多少人瘋狂的消息散播出去,不過經過協商,這只是暫時的隱瞞,當遊戲公司與伊哲勒斯的經紀人協商後,將會在一個恰當的時機公佈這一消息。

——當然,在看到伊哲勒斯說這話的時候那滿是輕蔑又胸有成竹的表情,我不得不懷疑,也許可憐的遊戲公司堅持不到那一天的到來,就要被伊哲勒斯收購了。

顯然,伊哲勒斯並不希望自己在遊戲中的真身也被打上默倫斯的標記,這在他看來,似乎是對他的一種侮辱。也不知是怎麼擁有這樣一種自信的,在一向中二爆棚的BOSS君眼中,只有他本身才是最為完美的,默倫斯之流的東西簡直拍馬都趕不上他。

在我的提心吊膽之下,遊戲公司還算是相當靠譜的,沒有跟著伊哲勒斯胡鬧,堅決駁斥了他將魔后這一稱謂轉正的要求。目前只是股東之一的伊哲勒斯儘管惱火卻暫時毫無辦法,只能暫且妥協,不過我知道,他只是在等待著自己大權在握,成為遊戲世界真正且唯一的主人的那一天。

說實話,我對於那時候的遊戲感到相當擔憂,因為顯然沒有任何人能夠比伊哲勒斯更能闡釋任性這一性格特徵的了,一旦他能夠在遊戲世界不受約束的肆意妄為,大概就是這款遊戲的末日了。

畢竟,伊哲勒斯不會去在乎遊戲裡有多少玩家、玩家們的評價,甚至通過遊戲能夠賺多少錢。《迷失之城》對於他的意義是無法用一切來衡量的,甚至也許,我懷疑伊哲勒斯大概覺得將那些愚蠢、無聊還到處添亂的玩家都踢出遊戲才是他理想中的世界。

當《迷失之城》的宣傳工作暫告段落之後,伊哲勒斯又開始忙碌自己的第一場電影了,與此同時,毫無意外地,遊戲也迎來了又一次的更新,自然是因為狄克、時拾等人又完成了一項關鍵的隱藏任務,推動了劇情的發展。

更新是在上午八點完成的,不過這個時候我剛剛吃完早餐,正在研究室內奮鬥,直到午休的時候才抽出兩個小時,爬上了遊戲。

因為沒有看更新公告,又錯過了最開始更新的劇情——如果它有的話——我很是迷茫地看了看似乎毫無變化的遊戲世界,拉開好友列表打算找個人問一問情況。

不過,還沒等我找到可靠人選,就收到了別人的簡訊,而發簡訊的人,讓我一看就反射性地有些頭皮發麻。

【苜蓿:一個人?】

【夏茵:……對,一個人,有事?】

【苜蓿:來科隆峽谷,刷天使的羽毛。】

我對著簡訊冷了半分鐘,才恍然想起自己的任務列表裡的確還有一個沒有完成的隱藏任務,要求我刷三種稀有材料,如今在得到足夠的人魚的眼淚、惡魔的角之後,還缺少天使的羽毛。

【夏茵:天使?你找到天使了?我能打得過?】

反正也沒有事情做,雖然刷怪的確有些傷不起,但是尚且還有一些責任心的我仍舊一邊問,一邊奔向了驛站,打算將午休的兩個小時花費在刷怪升級上——簡直令人一想就有些想要淚流滿面!

【苜蓿:剛剛更新出來的怪,據說是光精靈女王召喚出來的,等級偏高,你大概打不了,但是用來引怪還是挺好用的。】

【夏茵:……我不是引怪的道具,謝謝!】

雖然被鄙視了,但是我仍舊硬著頭皮傳送到了苜蓿所說的科隆山谷,並且順利與他匯合。在此期間,我也搞清楚了這一次更新的劇情發展,還有這些天使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被救出魔王城堡後,悲劇的光精靈女王黛芙妮渾渾噩噩數天後,才終於清醒了過來,隨後,便被激發出了連她自身都沒有意識到的潛能,成為了打開通往神族道路的鑰匙。

一般的遊戲設定裡,有魔必定是有神的,既然都有了魔族大陸,那麼出現神族大陸也不是多麼奇怪的事情,只不過——

「這發展會不會太快了一點?」我換上了最近剛剛被開發出低級飛翔功能的霍納飛靴和殺傷力最低的遠程射擊武器——很富有童趣的新手武器小彈弓——瞄準了天上飛翔著的天使。這樣一來雖然我引了怪,但是畢竟仇恨值低,很容易能夠被苜蓿搶走,「我是說,魔族連咱們這一片大陸都沒搞定呢,就這麼野心勃勃地瞄上了神族?」

「誰知道。」苜蓿的回答有些興致缺缺,顯然,只要能夠讓他刷怪,他不會去在乎其他多餘的事情,「不過一般來說,這其中是有陰謀的。」

「比如?」我若有所思。

「伊哲勒斯從來不會做沒有利益的事情,除非他的人設被崩了。」苜蓿揮動著自己黑色的長劍,劈砍挑刺虎虎生風,直弄得他周圍一片天使們的哀嚎,還有滿天飛翔的潔白的羽毛。

我看引怪夠多了,暫時停止了行動,一邊惋惜地看著飛舞的羽毛——可惜這些都是特效,拿不到——一邊贊同地點了點頭:「我也這樣覺得,而且光精靈女王畢竟被他抓走了一段時間,誰知道伊哲勒斯對她做了什麼呢?總覺得又是一種正義陣營落入了陷阱,被利用著自毀長城的節奏。」

苜蓿沒有回應,百忙之中瞥了我一眼,隱含催促。我苦逼地扭頭,蹬地起飛拿出彈弓,繼續了自己的引怪之旅。

——跟刷怪狂在一起,就是沒有片刻的空閒時間……

刷了大概一個多小時,只出了一片天使的羽毛,雖然按照前兩個材料的爆率來說這樣已經不錯了,但是一想到還剩下四片,我就覺得前景一片灰暗。

這時候,我的面前突然蹦出一個對話框,告訴我在遊戲外有人呼叫我,詢問我是否結束遊戲前去應答。

雖然早就將通訊器和遊戲頭盔連接到了一起,但是這還是第一次在遊戲途中接到電話,思考了三秒鐘,我欣然發現這絕對是一個停止刷怪這一殘酷舉動的好藉口,頓時興高采烈地向苜蓿匯報了這一不幸的消息。

苜蓿扭頭看了我十秒鐘,似乎洞察到了一切一般,看得我頗為心虛。不過,他最終還是沒說什麼,點了點頭後乾脆地跟我告別。

壓下心底那一絲絲的歉疚,我迅速下了遊戲,然後接通了通訊器。

呼叫我的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屏幕對面的也是一個陌生人,急得有些滿頭大汗的他輕咳了一聲:「那個,請問是夏梓齊先生嗎?」

「我是,您是……?」我點了點頭,回答。

「您好,我是《聖徒》攝制組的。」中年男人有些猶豫地說道,似乎很是為難,「打擾您真是很抱歉,但是默倫斯先生他……」

「默倫斯?」我心裡一緊,雖然現階段拍攝電影的特效大多都是後期製作,危險性要小了很多,但是偶爾的受傷也是不能完全杜絕的,「他出事了嗎?」

「呃……也算是出事了吧……」男人吞吞吐吐地說道,「總之,請您來看一看可以嗎?我們的地址是XXXXXX,請——請您務必過來一趟!」

我被他最後一句話嚇了一跳,雖然看上去並不像是伊哲勒斯受了傷,但是仍舊放心不下的我還是在結束通訊後迅速向教授請了假,火速趕去了拍攝現場。

——這個時候的我,還沒有意識到,我將要被伊哲勒斯拖下一個巨大的火坑……

第九十一章 誤入片場的暗精靈

當我趕到《聖徒》拍攝現場的時候,迎接我的是眾人像是看救星一般的欣喜若狂——當然,還有幾個人的眼神充滿了敵視與埋怨,但是卻被我完全忽略掉了,因為我第一個發現的顯然是正悠閒地坐在場邊,存在感極強的伊哲勒斯。

不知是不是《迷失之城》裡「伊哲勒斯」這個形象給了設計師們極大的靈感,伊哲勒斯這次扮演的反派BOSS同樣也是一頭銀色的長髮,只不過相比於「伊哲勒斯」的武力派,這個BOSS更像是文職人員,一身似乎是祭司人員的黑色長袍襯得銀色長髮更是奪目,帶著一種禁慾的美感。

我努力將視線從伊哲勒斯身上移開,投向早就迎上我,正訕訕含笑著等我打量完伊哲勒斯的中年男人。

這個中年男人就是跟我打電話的那人,大約是副導演之類的角色,也不知是本身脾氣便不錯還是已經被某人折騰地沒了脾氣,在我向他道歉說走神之時連連擺手,一副只要我在就心滿意足的模樣。

「請問,有什麼事情嗎?」看到伊哲勒斯簡直好得不能再好,如眾星拱月一般被伺候地舒舒服服的,我放下一直提著的心,有些無可奈何地詢問道。

「事情是這樣的……」做了自我介紹,自稱為庫托勒的男人很是苦惱地搓了搓手,「您看,我們正在拍一幕誘惑的戲——當然,是點到為止的那種,絕對不會有任何假戲真做的成分!」庫托勒緊張地解釋,顯然害怕我因此而直接翻臉。

我表情淡定地沉默著聽他繼續說,連變一變臉色的機會都沒有。

「默倫斯所扮演的角色不動聲色地引誘了一位教徒墮入情欲的罪孽——這一段他拍得非常好,簡直就像是塞壬那樣蠱惑心智,但是……」庫托勒有些尷尬地輕咳了一聲,「但是接下來,被誘惑的教徒向默倫斯求愛的戲碼就出了問題,這個……默倫斯先生表示他完全無法找到任何的感覺……」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木然地反問。

「默倫斯先生認為,只有您才能夠幫他找到這種感覺……」庫托勒一臉的苦逼,「當然,在麻煩您之前我們也嘗試了各種方式,但是收效甚微,所以只好……」

「……我可以拒絕嗎?」我懷著微茫的希望詢問道。

但是所有人的表情都告訴了我一個事實——要麼我做,要麼他們全劇組的人一起去自殺。

「難道你希望看到我和另一個人親熱嗎?」得意洋洋的伊哲勒斯看著我像是提線木偶一般被化妝人員迅速套上戲服、畫上裝,愉快地「安慰」道。

「我覺得我似乎一直都在各種場合看到你和不同的男男女女親熱。」我板著一張臉反駁,內心極其驚嘆於化妝技術的強大,如果不給正臉特寫的話,我幾乎與先前那位被伊哲勒斯嫌棄的演員看上去一模一樣!

伊哲勒斯張了張嘴,卻無法反駁,因為他還要顧忌著周圍正伸長了耳朵傾聽我與他對話的傢伙們。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我隱含警告,「與其讓我在鏡頭面前跟你……那什麼,我寧願舒舒服服坐在屏幕前,看你跟別人——反正這是都假的,當然,倘若有一天它變成真的,你就可以滾蛋了。」

伊哲勒斯抿了抿嘴唇,很是不滿我的態度,不過很快便湊到我耳邊,壓低了聲音說道:「我討厭演戲這一職業,早就厭倦了按照劇本去扮演一個跟我無關的角色,所以我需要一個機會,來順理成章地擺脫這件事情。」

我若有所悟,挑眉看向伊哲勒斯。

「有哪個導演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容許一個演員一到親密戲碼就各種卡,不得不將現實裡從事其他工作的戀人拉到片場來演對手戲?」伊哲勒斯一副運籌帷幄地勾了勾嘴角。

「……我覺得,我已經從方方面面成為了你的擋箭牌了。」我很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卻不得不接受這一現實。

「因為我只有你。」伊哲勒斯聲音低沉而繾綣。

「什麼?!」我被他突然的肉麻舉動嚇了一跳,渾身雞皮疙瘩四溢。

「只是台詞而已,蠢貨。」伊哲勒斯嫌棄地掃了我一眼,一副懶得再跟我說話的模樣,傲慢地扭頭走開。

我:「……」

因為只是一小段戲,而且大多都是只需要肢體語言的親密戲碼,頂多就是應景地「嗯嗯啊啊」一下,所以我研究劇本的時間特別短,甚至還有時間搜索一下其餘演員的台詞,想要找到那句「我只有你」的出處。

顯然,我一無所獲……

拽著自己白色的祭祀袍,我在導演詢問我是否準備好的時候僵硬地點了點頭。儘管庫托勒一直在盡職盡責地幫我緩解情緒、講解該如何演戲,但是初出茅廬的我顯然做不到一上場就輕鬆自在。

而且最要命的是——這段戲碼裡,我是主動寬衣解帶的一方!

……真是個操蛋的世界……

在導演開拍的口令之下,我有些僵硬地走到了伊哲勒斯的面前,大概導演認為我的僵硬恰到好處表現出了劇本上要求的「羞澀」,所以並未喊停。

場景是在一座不知是什麼宗教的教堂內,彩繪玻璃窗外是陰沉的天空,炸裂的火把是唯一的光源。我看著聖像之前的伊哲勒斯,見他安靜地坐在老式的搖椅上,淡漠地注視著我的一舉一動。不過,對他所知甚詳的我知道,別看這貨表面上淡定,但是那雙微微閃光的眼眸卻明明白白昭示了他內心的愉快。

——不就是我因為嫌棄他的技術,從來沒有主動過一回嗎?當真至於這麼想要找補回來?!

「夏先生,夏先生……」庫托勒的聲音透過隱藏在發間的隱形耳麥傳到我的耳中,帶著諄諄的告誡與祈求,「您看著默倫斯先生眼神炙熱這很好,但是能否稍稍柔化一下?羞澀一下?您的模樣看上去像是在看一個仇人,而不是戀人……」

我努力……壓下自己想要將伊哲勒斯生吞活剝的念頭,順著庫托勒的懇求將眼神柔化了一下——至於羞澀,那種東西我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演繹。

當然,全場所有人——包括未來屏幕前的觀眾——的注意力全都是放在伊哲勒斯身上的,我只要不出什麼大漏子就能順利過關,所以我很順利地走到了伊哲勒斯的面前,試探地伸手扶住他的肩膀,然後俯身在他的額頭上吻了吻。

「……劇本上表示這一吻應當是謹慎、崇敬、膜拜中壓抑著湧動的,但是您……」庫托勒的聲音有些沮喪,「好吧好吧,一般般的問候吻就問候吻吧。」

——老子又不是專業的,怎麼可能演得出來什麼「謹慎崇敬膜拜中壓抑著湧動的親吻」這種複雜的東西!

我很淡定地無視了庫托勒的抱怨,既然導演都沒有喊停,那麼就只能繼續往下演,希望早死早超生。

按照劇本,伊哲勒斯沒有動,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給我一個,但是手掌下的肩膀卻讓我知道他渾身都緊繃了起來,也不知是劇本要求還是自然的反應。

接下來,因為「沒有被拒絕所以受到了鼓勵」的我「大著膽子」側身坐在了伊哲勒斯的膝頭,原本按住他肩膀的手繞過脖頸,搭在了另一個肩膀上,身子也緊貼在了伊哲勒斯身上,「虔誠而激動」地細密親吻著他的側臉與脖頸。

這一回,庫托勒沒有再多話,大約是對我的演技絕望了,懶得再多提醒什麼——反正就算他說了,我也做不到。

伊哲勒斯仍舊沒有行動,只是淡漠地注視著前方,我「更加大著膽子」,將另一隻原本放在他胸膛上的手緩緩上探,解開伊哲勒斯祭祀袍胸口的扣子,深入了進去。

在我的手貼上伊哲勒斯赤裸胸膛,曖昧地遊走。伊哲勒斯的身體繃得更緊了,簡直僵硬若鐵,不過仍舊「盡職盡責」地硬撐著沒有動。

我摸了半天,深覺無趣,於是按照劇本要求,將手縮了回來,搭上了自己的領口。

接下來就是讓我這個厚臉皮也有些HOLD不住的自己寬衣解帶了,儘管劇本上要求盡量曖昧遲緩、激發人的情欲,但是我卻決定要速戰速決。因為自己渾身赤裸而另一方則衣冠端正什麼的,只要稍稍聯想一下就各種掉下限啊!

就在我一邊做著強烈的思想鬥爭,一邊迅速解開自己第一個扣子,露出一小片皮膚的時候,伊哲勒斯突然抬手,鉗住了我的手腕,雙目迸射出意味不明的光芒。

我一愣,因為這完全不符合劇本的要求,我應當是差不多將自己扒光,然後在伊哲勒斯身上蹭來蹭去最後也基本上將他半扒光的時候,他才應當有所動作的。只不過,還沒等我想明白,其他劇組成員也似乎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伊哲勒斯已然一個翻身,將我拽到了他先前坐著的搖椅上,而自己則壓在了我身上,正好擋住了攝像頭的角度。

「哎?怎、怎麼回事?」庫托勒的聲音裡滿是迷茫,不過很快,他大概就從導演那裡得到了最新指示,「夏先生,夏先生,導演說繼續,雖然沒有按照劇本上來演,但是效果似乎還不錯,直接跳到最後一部分就可以了,要記得借位一下,我知道您一定明白該如何做的,然後最重要的是最後一句台詞,一定要深情,帶著獻祭的感覺!」

我一邊聽著庫托勒婆婆媽媽的聒噪,一邊忙著抵擋伊哲勒斯似乎打算來真的的舉動,幸好不知是影片的尺度要求還是伊哲勒斯本身的要求,攝像機只能拍攝到他的背面,而我則幾乎被完全遮擋了起來,只能看到原本搭在搖椅扶手上的腿被伊哲勒斯托著,環到了他的腰間。

礙於正在拍攝,我不得不忍受伊哲勒斯的得寸進尺,還十分認真負責地應庫托勒的要求張口,打算「嗯嗯啊啊」一下,卻沒想到第一聲剛剛出口,就被伊哲勒斯俯首攫取住了嘴唇。

我在心裡翻了個白眼,真心希望庫托勒明白我不是不按照他的要求去做,而是伊哲勒斯這傢伙實在不配合。

攝像頭輕晃,給了獻出螢幕初吻的我一個一晃而逝的鏡頭——大概是害怕停留的時間太久,被認出是換了演員——隨後不知是從導演那裡得到了什麼指示,伊哲勒斯輕輕抬首,貼著我的嘴唇輕笑,冷漠中隱含嘲弄地吐出了一句劇本上沒有的台詞。

「雖然神的眼已經瞎了,但是耳卻未聾,你叫得這麼大聲,是想要讓他親耳聽到這一切嗎?」

我在片刻的怔楞之後瞬時間靈光一閃,立即「深情、帶著獻祭的感覺」對上了自己唯一的那句台詞:「你這個披著聖潔外衣的惡魔,我早已背棄了神,將身心完全獻給你了……」

「很好,停!」導演猛地大喊,語氣中難以掩飾如釋重負的喜悅。

伊哲勒斯的動作頓了一下,支起身子,有些不滿地回頭問道:「接下來不是還有一段嗎?為什麼被刪掉了。」

我趁機將伊哲勒斯掀開,站起來整理自己被他扯得亂七八糟但是幸好走光不算嚴重的衣服——也不知伊哲勒斯是不是有意的,不好在大庭廣眾之下露出的部分竟然一點都沒有露。

「你認為你還有資格說我嗎?」導演也是相當大牌而硬氣的,不亢不卑地反駁,「最開始到底是誰先不跟我說一聲就擅自刪戲的?!」

伊哲勒斯:「……」

導演:「我當然知道你是不想讓自家媳婦兒露得太多,我刪戲這不也是為了體諒你嘛!」

伊哲勒斯:「……」

我:「導演你真是個大好人!」

第九十二章 成為父親的暗精靈

大概是我發卡的態度太過於熱情,引得眾人頗為側目,其中視線最犀利的自然是伊哲勒斯,但是我無視了他「你怎麼竟然胳膊肘子往外拐」的強烈指責,簡直相當地習慣成自然。

導演朝我微微一笑,謙虛了幾句「好說好說」,不過隨後話鋒一轉:「既然欠了我這個人情,夏先生是不是應該同意我將這件事當成一個噱頭,吸引一下輿論的注意?」

「……您是什麼意思?」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我警惕地瞪著這個看上去「和藹可親」但實際上兩隻小眼睛精光四射的外國人。

「夏先生明白的。」導演笑呵呵地說道,顯然心情極好,似乎已經看到了長著翅膀飛來的鈔票,「您與默倫斯先生第一次在大螢幕上合作,這可是一個將會令人瘋狂的消息呢!要知道,現在外面很多人都在翹首以待著關於您的消息。」

「我不希望影響到我的私生活。」我皺了皺眉,剛剛對他產生的好感頓時跌落谷底。

「請相信我,夏先生。」導演輕鬆地攤開手,「就算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您,也不可能透過妝容看到您真實的模樣的,請您儘管放心。」

我:「……」

——完全沒有辦法反駁什麼的好糟糕!

片刻的沉默後,我決定不繼續往下糾纏,反而先回到最開始的位置:「但是我可不認為我這是欠了您一個人情,明明是您把我叫過來,我幫了您的大忙才對吧?」

「夏先生與默倫斯先生本是一體,他欠我的,由您來還,這不是理所應當的嗎?」導演不動聲色地反駁。

我扭頭,狠狠瞪了無辜狀的伊哲勒斯一眼:「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導演:「……」

伊哲勒斯:「……我同意了,你完全可以這樣做,霍森先生。」

導演大喜:「哈哈哈,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

在我與名為霍森的導演聯手噎死了伊哲勒斯後,伊哲勒斯又跟導演聯手,把我給噎死了,簡直是現世報。

作為沒有人權的那一個,我不得不在全劇組的壓力和伊哲勒斯的樂見其成之下,再次掀起了娛樂界的浪潮,成為了新的頭版頭條。

華麗的演員陣營、頗有口碑的製作組、高昂的投資、默倫斯甦醒後第一次出現在大螢幕上、還有他的未婚情人第一次與他攜手出現並上演親熱戲之類的噱頭簡直將觀眾們對《聖徒》這部影片的期待值推到了頂峰,而我也被看到了這一消息的劉奕煩得不得了,幾乎每次上遊戲都被他問來問去。

——演戲心得?哪有什麼演戲心得!唯一的感覺就是這實在是太丟臉了好不好!一想到當影片真正上映之後將會發生什麼,我總有種生無可戀不如歸去的滄桑感……

當然,我不高興了,作為罪魁禍首的伊哲勒斯自然也不能輕饒,他已經整整一周沒有辦法摸上我的床了?

「其實,我覺得我那個蠢弟弟在這件事情上做的還算是不錯。」通訊屏幕上,艾琳娜撥著自己那一頭金色的波浪發,笑容中透著認真,「雖然和你接觸的時間並不長,但是我大概能看得出,你大約是那種有些消極被動的人,如果不是被逼到份上,是不會主動往前挪一步的。」

我尷尬地撓了撓面頰,默認了艾琳娜的說法。

「既然你選擇了跟默倫斯在一起,那麼便永遠不可能游離於眾人的視線之外,默倫斯不管在哪,永遠都是備受矚目的。」艾琳娜挺了挺胸,不自覺地流露出自豪與驕傲,「而身為他伴侶的你,自然也會跟他一起受到關注。這種事情,宜疏不宜堵,你瞞得越緊,別人就越好奇,你就越不得安生。所以,阿奇,是時候走出來了,趁著這個機會,讓大家都認識你吧!我們斯托克家的人怎麼能一直偷偷摸摸的呢?」

艾琳娜的語氣宛轉悠揚,帶著能夠打動人心的勸慰,我默默地聽著,輕輕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艾琳娜,你說得對,的確是我太過被動了,總想著如何才能讓自己的生活平靜安寧,卻沒有考慮到其他。」

「人總有不成熟的時候,慢慢的,就會改變了。」艾琳娜笑道,滿是鼓勵,「我相信,只要你的確是在乎默倫斯的,就一定可以克服這些困難。我們都知道你有自己的事業,也鼓勵你能夠走自己的路,默倫斯把你騙去拍電影——而且還是親密戲碼什麼的——做的也的確過分了點,以後要是還發生這種事情的話,你完全可以拒絕,但是偶爾一起被採訪一下什麼的,這種事情是不能避免的,對不對?」

「我知道了。」我有些僵硬地點了點頭,雖然被採訪什麼的感覺也有些糟糕,但是起碼應該比被拍親熱戲強多了吧?

「好了,那麼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吧。」艾琳娜爽朗一笑,揶揄地眨了眨眼睛,「接下來我們說正題,婚禮需要準備的我和媽媽都已經做好了,結婚現場的佈置、儀式情況、禮服之類的你和默倫斯只要商量一下,在其中選一個你們最為滿意的就可以了,然後我們就可以將婚禮正式提上日程。對了,你想要邀請的賓客也說一下——伴郎是叫劉奕對嗎?我可以要一下他的聯繫方式嗎?」

婚禮——這簡直是比上一個話題更加令我不安的事情,我有些魂不守舍地將劉奕的聯繫方式給了艾琳娜,忐忑地問道:「……已經可以提上日程了嗎?這麼快?」

「快嗎?」艾琳娜俏皮地輕輕眨了眨眼睛,「媽媽還覺得太慢了呢!她可是迫不及待想要抱孫子了,雖然現在未婚先養孩子什麼的也有,但是還是婚後再撫養孩子更加順理成章吧?」

我扶了扶額,總感覺這話題的發展越來越不妙,剛想要打住,卻看到艾琳娜燦爛地一笑:「畢竟,你們的孩子已經在孕育之中了,一切都要盡快才行啊!」

「……什麼?!」我愕然,一副被雷劈了的感覺,「什麼孩子已經在孕育之中了?!」

「哎呀?你還不知道嗎?」艾琳娜也愣了一下,隨後大笑了起來,「看來是默倫斯想要給你一個驚喜?」

「明明是驚嚇才對吧!」我熱淚盈眶地撓著桌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十天前,默倫斯已經把他和你的精子樣本交上去了,然後在媽媽的運作之下,立即就開始植入和融合了呢!」艾琳娜微笑著,「昨天接到了消息,說是受精卵已經篩選好了,是一男一女,基因完美,正在著床之中,將會是很可愛的孩子呢!」

我雙目無神地看著熱情地向我介紹那有著我和伊哲勒斯基因的「胚胎」是如何的可愛,總覺得整個世界都有些壞掉了。

「對了,這週末,你也和默倫斯來看一看吧,我相信有了你們的關注,它們會成長地更加健康的!」

我:「……」

當伊哲勒斯回到家的時候,我已經結束了和艾琳娜的通訊,卻仍舊呆呆地坐在原地,思緒早就飛到了那遠在M國某孕育所、正著床在人造子宮內的兩枚受精卵。

「沒有上遊戲?真難得。」伊哲勒斯走到我身後,側頭吻了吻我的面頰。

「孩子……」我喃喃。

「什麼?」伊哲勒斯愣了一下,疑惑。

「艾琳娜剛剛有消息過來,說你很久之前就把你和我的精子樣本交了上去,現在已經篩選出合適的受精卵,開始培養了。」我木然解釋道。

「哦。」伊哲勒斯有些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顯然不甚在意,「動作倒是挺快的。」

「這不是動作快不快的問題!」我有些崩潰,「我還沒做好準備的,怎麼就突然有了!」

「因為我覺得,等你這樣的笨蛋做好準備菜都涼了。」伊哲勒斯鄙視地掃了我一眼,「幸好你的接受能力還不錯,很快就能想通了。」

——是啊,我的接受能力的確不錯,無論是戀人突然變成人造智能還是突然消失還是又突然變成大明星,我都很快接受了,但是你也不能因為這個就突然再告訴我,我已經在不知不覺間當了父親了吧?!

伊哲勒斯:「說起來,艾琳娜應該也把婚禮的東西發過來了吧?今天晚上隨便選一下,然後告訴她,省得拖來拖去的。」

我一把按住他趁我走神兒悄悄探入T恤、正蠢蠢欲動的手,一臉的血:「我怎麼感覺自己趕鴨子上架,被忽悠得厲害呢?」停頓了一下,我糾結道,「好歹也是婚禮,是不是應該更加重視一下?」

「如果你能夠挑出艾琳娜她們的選擇有什麼不足之處的話,完全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見。」伊哲勒斯勾唇一笑。

事實證明,伊哲勒斯是對的。

在我對著那些選擇看了半個小時,然後發現它們都遠遠超出我的審美水準之後,我果斷得像伊哲勒斯說得一樣,隨便閉著眼選了一個。

至於艾琳娜在拿到我的選擇後一個勁兒地誇獎我眼光好,這一選擇有如何如何的好處什麼的,都被我打著哈哈敷衍了過去。

顯然,身為一個男人,我永遠比不上女性的細心和和對美的追求。

週末,我和伊哲勒斯去了M國,通過電子顯微鏡看了看那正安靜沉睡在人造子宮內的兩枚受精卵。雖然它們看上去簡直普通地像是兩個小小的桑葚果實,卻令我感覺到一種非常微妙的激動。

「雖然也許二位工作忙碌,但是我希望如果有時間的話,請多來這裡,看一看胎兒的發育情況。」跟在我們身側的女醫師扶了扶眼鏡,雖然她在剛見到伊哲勒斯的時候表示出了粉絲見到偶像的狂熱,但是一旦進入工作狀態,還是相當理智冷靜、值得信賴的,「胎兒在母體內的發育其實也是一種能夠讓母親給予他們更多關懷的心理暗示過程,兩位都是男性,很遺憾沒有辦法體會這一感覺了,但是能夠多來看看他們在人造子宮內的模樣,也能夠讓你們與他們之間的感情聯繫更為緊密。」女醫師微微一笑,「雖然現在看不出什麼,但是等到十周後,可以看出胎兒大致的模樣,連手指腳趾都出現的話,你們的感觸就會更大了。」

伊哲勒斯默默地看著屏幕,面無表情,也不知在想什麼,而我則連忙向女醫師道謝,表示自己……大概還有伊哲勒斯,會盡可能多來看一看的。

女醫師滿意一笑。

雖然只是一團細胞,但是這種「竟然是帶著我基因的孩子」啊的感覺仍舊縈繞不去,不知為何,一直躁動的心突然安靜了下來,似乎一夕之間便從得過且過、毛毛躁躁的孩子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大人。

——連未來,都似乎已經可以看到,並且可以堅定地走下去了……

第九十三章 尾聲(一)

  「真是太奇妙了!這感覺就像是我在與一個真人對話一樣!」女主持驚嘆地感慨,視線異常炙熱。

  我坐在沙發上,謙虛地笑了笑,同樣將目光轉向我身側被3D投影出來的銀髮男人。

  他看上去很是慵懶,斜靠在紅色的沙發上,用指尖漫不經心地挑起自己銀色的長髮,輕輕纏繞著,血紅色的眼眸微露笑意內裡卻一片的冷漠。我將視線收回,開始認真回答女主持發出的疑問。
  
  這幾年,我跟著伊哲勒斯經歷了不知多少次大大小小的採訪,如今面對攝像機已經完全能夠做得到坦然自若,不過,這一次採訪卻是與伊哲勒斯無關的,是僅僅針對我本人——內容是我和我的研究室的研究成果。

  經過多年的研究,我們終究有了成果,雖然稱不上是完美,但是卻也值得我們為此而驕傲與自豪了。這所謂的成果,就是坐在我身側的「伊哲勒斯」

  他還是當年那個伊哲勒斯突然消失後被我製造出來聊以慰藉的產物,在伊哲勒斯回來之後,我也並未將他丟到一邊,仍舊以他為模板進行著自己的研究。隨著研究的深入,研究室內的其他人也逐漸加入了進來,比如我的導師張教授就比我還狂熱,只要沒有其他的事情,就絕不離開研究室半步。

  眾志成城之下,終於有了今日。
  
  「假如我們設定,當一個嬰兒剛剛出世之後就像是一段剛剛被創造出來的程序一樣,那麼他們是如何成長為所謂的『人』呢?」我微笑著,緩緩開口,盡量讓自己的發言淺顯易懂,「——是學習,我們有著能夠自主學習的能力,學習促進我們去思考。我們不斷吸收著周圍的知識,然後將這些知識彙集起來,逐漸塑造出所謂的『自我』。而我們的研究,就是希望能夠讓剛剛製造出來的藍本擁有自主學習的能力。」

  「當然,『自我』與『自我意識』這類的界定非常困難,就算是現在,我們也不敢確定,我們已經取得了成功,瞭解到了『人工智能』真正的真諦。也許我們也才剛剛摸到門檻,也許我們走了彎路,但是無論如何,我們都不會停下追尋的腳步。」

  女主持聽得很認真,表情中隱隱帶著崇拜與激動,我身側的「伊哲勒斯」——不,應當被稱為「伊薩」,這是他的新名字——也側頭看著我,目光微閃著不知在想些什麼——或者什麼都沒有想。
  
  聊夠了學術方面的問題,臨到採訪結束,女主持大概打算輕鬆一下,有些俏皮地換了個話題:「說起來,伊薩的模樣大家大概都知道的,正是如今火熱的網絡遊戲《迷失之城》中令人又愛又恨的反派BOSS伊哲勒斯。我想請問,夏先生是如何決定要將他的人物形象當做您研究的模板的?是否是因為您的戀人默倫斯先生曾經扮演過他?」

  早就有心理準備會被問及這個問題,我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一語雙關:「是的,是因為他的原因。」

  「真是一個浪漫的故事!」女主持愉快地笑了起來,八卦起來的模樣似乎比剛剛還要興奮上幾分,「所有人都知道您和默倫斯先生感情極好,真是令人羨慕呢!為了您,默倫斯先生都沒有辦法接受在螢幕上與其他人假意親密,如今除了偶爾會扮演沒有親密戲的角色外幾乎趨於息影,惹得粉絲們著實痛苦萬分啊!」

  「聽上去,你這是在抱怨呢?」我輕笑了一下,想起之前那一場息影風波,如今都有些心有餘悸——真不知我當時被多少人詛咒或釘小人,能夠順順利利活到今天,真是一點都不容易。

  想到此處,我真不由得痛恨伊哲勒斯的恣意妄為。
  
  「當然,我也是默倫斯先生的忠實粉絲之一呢!」女主持俏皮地一笑,「不過,我可是很有理智的粉絲,就算有些埋怨您將我們大家的默倫斯搶走了,但是看到你們這樣幸福,我也感覺非常高興。」

  「謝謝。」我微微欠身,半開玩笑地偏頭,「其實,我要說我只是默倫斯這傢伙的擋箭牌,真正原因是他其實早就對演戲沒了興趣,你們會不會相信?」

  「我信。」女主持點了點頭,「雖然這樣說有些失禮,但是我相信,除非是自己的意願,否則默倫斯先生是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妥協的。」

  「多謝你的理解。」我有些驚訝,不過隨即卻釋然。
  
  「對了,關於您將大部分時間投注在事業上——」女主持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伊薩,揶揄地眨了眨眼睛,「默倫斯先生會不會吃醋?」

  「……這個。」我乾笑了一聲,「他很支持我。」

  「除了經常會警告我不要打夏茵的主意,否則就把我徹底刪除之外?」伊薩突然插話道,語氣裡滿是不滿,像是被欺負了之後向父母告狀的孩子。

  女主持愣了一下,隨即大笑了起來,而我則在她的笑聲中臉上微微發燙,默默地扭頭捂臉。

  「他唯一教過我的東西,就是在與夏茵相處一個小時之後,無論還要做什麼,都要跟他說『我累了』。」伊薩輕哼了一聲,「行了,現在已經採訪了一個小時了,我累了。」

  女主持竭力讓自己矜持起來,不要笑到去拍桌子。

  我抬頭看著天花板,大概已經預料到了明天的頭版頭條又將會是什麼了。
  
  ——只要跟伊哲勒斯沾上邊的東西,一個兩個都那麼不讓人省心!
  
  結束了採訪,天色已經很晚了。我鑽進車子回到家——在結婚之後,我和伊哲勒斯便從研究所的宿舍搬了出來,購買了自己的房子,畢竟,那時候我們已經有了兩個尚未成型的孩子。

  婚禮舉辦的非常成功,完全就是我早就有所準備的那種世界轟動,不過對於那一天我唯一的印象就是累,被斯托克太太——好吧,現在應該改口叫媽媽了——還有艾琳娜拖著去見了一堆女眷,又被爸爸和大哥拖著會見男性賓客,直笑得我臉頰僵硬,頭腦混沌,不知今夕何夕。

  只可很伊哲勒斯那個混蛋任性妄為的印象已然深入人心,竟然沒有一個人要求他也這樣做,每每在稍有空閒的時候看到他悠閒自在地坐在一邊喝酒,我就恨不得咬下他一塊肉來。

  最終,連婚禮真正結束我都沒有等到,就在小憩片刻之後徹底睡死了過去,幸而伊哲勒斯還有點良心,阻著別人沒有叫醒我,總算是讓我逃過了那漫長而艱辛的一天。
  
  結婚之後,我和伊哲勒斯的生活倒是沒有什麼太多的變化,不過很快,終於從人造子宮內誕生的兩個孩子便介入了我們的世界。

  雖然沒有孕育過他們,但是每週都會去孕育所看望,甚至每天都關注孕育所發來的關於他們的新消息的我在心裡仍舊早就有了他們的一席之地。而最令我欣慰的是,伊哲勒斯雖然嘴上不說,實際上也在逐步改進,起碼從最開始在看到我研究育兒書籍的時候冷嘲熱諷到後來也會陪著我翻幾頁,著實已經是令人感激涕零、驚喜交加的轉變了。

  ——起碼,現在我不用擔心伊哲勒斯會像是養小貓小狗一樣去養孩子了。
  
  雖然我和伊哲勒斯的工作都很忙碌,帶孩子的事情大多都托付給管家與保姆,但是一旦有時間,我們也會盡量與孩子多多相處。

  兩個孩子都被教育地很好,乖巧聽話地像是小天使——當然,有時候也會讓人頭疼。男孩有著像伊哲勒斯的金髮碧眼,只是髮色稍深,他姓了斯托克,被取名為亞歷克斯,而女孩則有著一頭棕色的卷髮,黑色的大眼睛,跟著我姓了夏,叫夏琦。

  作為名門斯托克家族的後代,亞歷克斯和夏琦很早就接受了啟蒙教育,現在才不過四歲多一點,卻比同齡的孩子更為聰慧懂事,幾乎不用我和伊哲勒斯管教什麼。只不過,這種超前的教育也讓他們很難與同齡人玩到一起去,而最令我吃驚的是,當我表示他們不應該整天悶在家裡學習,而是應該多與其他人接觸的時候,他們竟然表示,他們也想要去玩網絡遊戲。

  當時,我看著家裡擺著的兩個遊戲頭盔,真心有了想要將它們砸掉的念頭。
  
  只可惜,那時候已經成為《迷失之城》唯一掌控者的伊哲勒斯完全不認為這麼小的孩子去玩網遊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非常爽快地為了他們而改變了遊戲的准入年齡限制,大開方便之門。

  為此,我基本上有兩周沒有給過他好臉色,不過最終還是輸給了伊哲勒斯的沒常識和兩個孩子的軟磨硬泡,不得不妥協,約法三章之後就讓他們上遊戲。

  一想到以後一家四口唯一的休閒方式就是一起上遊戲,我森森地覺得很滄桑——一定是我玩遊戲的方式不對!
  
  打開家門,遠遠就聽到兩個孩子奶聲奶氣的爭論,我有些頭疼地扶額,輕咳了一聲。

  「爸爸!」聽到我的聲音,女兒夏琦第一個撲了過來,被我摟在懷裡抱著,雙手環著我的脖子,咯咯笑著蹭了蹭我的面頰。她身上帶著甜甜的水果香氣,大概是剛剛洗了澡。

  亞歷克斯倒是矜持的多,站在離我兩步遠的地方微微點頭,簡直將伊哲勒斯那種矜持傲慢的模樣學了個十足十。

  「在聊什麼?」我一手抱著夏琦,一手在亞歷克斯的頭上揉了一把,一邊詢問著一邊向屋內走去。

  夏琦靠在我身上,嘰嘰喳喳地說著今晚上遊戲裡發生的事情,亞歷克斯則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邊,時不時補充一句。

  「爸爸,狄克叔叔他們太笨了,過幾天等你有空了,幫他們去打爹地吧!」夏琦在被我放到沙發上之後熱切地抓著我,抱怨道,「爸爸這一段時間這麼忙,都沒有陪我們玩過呢!」

  「怎麼,遊戲裡的劇情已經發展到要去打伊哲勒斯了嗎?」我微微挑眉,有些驚訝。
  
  最近因為出了成果,需要寫報告、做調查、接受採訪之類各種事情,所以忙的不可開交,我大概已經有將近一個月沒有上遊戲了。幸好伊哲勒斯已經成為了這款遊戲的「神」,修改個數據什麼的輕而易舉,所以沒有讓我的等級落下,仍舊保持在玩家中的前沿。

  在兩個孩子上遊戲的第一天,伊哲勒斯就把自己的本體介紹給了他們,讓他們也同樣稱呼「伊哲勒斯」這個角色為爹地,不過,所有人都認為這是因為伊哲勒斯在遊戲裡扮演「伊哲勒斯」的原因,只有我一個人清楚,這才是真正的伊哲勒斯。
  
  「是啊是啊!終於要打爹地了,我真是有些迫不及待呢!」夏琦連連點頭,「狄克叔叔笨死了,被爹地虐得好慘呢!要是爸爸你上遊戲,他一定會向你哭訴的!」

  「怎麼,你們也去看了?」我漫不經心地詢問道。

  「是啊!我們當時就在場呢!」夏琦雙眸滿是崇拜的光芒,「爹地真是太厲害了!」

  「然後也被爹地殺了。」亞歷克斯有些悶悶地接話道,藍色的眼睛裡滿是委屈,「殺得可乾淨利落了。」

  我的動作頓了一下,扭頭看著兩個同樣成為伊哲勒斯刀下亡魂的小崽子。

  夏琦聞言也垮下臉來,不過還是努力為伊哲勒斯說好話:「不過,在被殺之前,爹地倒是提醒我們要把痛覺值調到0%了,所以還好啦……」

  「爹地說在遊戲裡要一視同仁。」亞歷克斯撇了撇嘴,「爸爸,難道在遊戲裡,你也會被爹地殺嗎?」
  
  我抬手拍了拍兩個孩子的腦袋,一臉的滄桑:「你們還不知道,我在遊戲裡跟你爹地相識的過程,就是一部不斷被殺再被殺的血淚史……」

  夏琦&亞歷克斯:「……」

  亞歷克斯:「突然感覺心情好多了!」

  夏琦:「爸爸你真厲害,這樣竟然還能被爹地追到手……」

  亞歷克斯:「難道以後在遊戲裡想追誰就要多殺幾次嗎?」

  夏琦:「噫~!我才不要呢!誰敢殺我,我絕對要殺回去十次!——好吧,爹地除外。」

  我:「……」

  ——我就知道!小孩子家家的怎麼可以去玩遊戲!你看,完全被教壞了!

第九十四章 尾聲(二)

  當我忙完了手頭的事情,終於被夏琦和亞歷克斯拉上遊戲的時候,狄克果然在第一時間撲了過來,拉著我嚶嚶嚶狀告伊哲勒斯的心狠手辣。
  因為被特意叮囑過,如今遊戲裡還沒有人知道伊哲勒斯與默倫斯之間的關係,那個曾經被我辛辛苦苦拉扯了許久卻一直長不大的名叫「默倫斯」的小號如今在伊哲勒斯的妙手修改之下也已經變成了一個強悍的大號,不過上遊戲的時間卻並不算多,畢竟在遊戲裡,他更加喜歡使用的是自己原本的身份——而且,他還有自己在遊戲裡的使命,比如將這個世界弄得更加糟糕之類的……
  《迷失之城》最為吸引人的地方,就是它是一個不斷發展著的世界,從最開始的種族間的衝突到後來的魔族入侵,玩家們一直在用自己的行動影響著整個遊戲——雖然這原本就是被遊戲程序設定好的,但是真正身臨其境卻讓人能夠產生一種由衷的自豪感與融入感。
  幾年前,在伊哲勒斯利用光精靈女王黛芙妮打開通往神族大陸的通道後,長著翅膀的鳥人們便開始介入了這個世界。當正義陣營的玩家們認為己方勝利在望的時候,卻不料異狀突生,所謂的天使也被魔氣所污染了。
  伊哲勒斯抓住黛芙妮又將她放走必然是不安好心的,純淨的光精靈女王被打上了魔族罪孽的烙印,加上被用於召喚天使的光精靈聖泉也早已被污染,通過滿是魔氣的通路降臨大陸的神族們很快便被魔族同化了,正義同盟召喚來的不是堅強的援軍,而是強悍的對手。
  從此以後,苦逼的正義陣營的玩家每天最喜歡幹的就是咒罵伊哲勒斯和釘他小人,幸好遊戲系統對於玩家還是保護的,雖然他們在邪惡陣營的欺壓下死去活來,但是起碼……還是活著的。
  
  當然,系統是一視同仁的,不可能只苦逼正義陣營的玩家,而讓邪惡陣營的玩家輕鬆自在。
  於是,很快,在邪惡陣營的玩家們打了雞血一樣幾乎打下了整片大陸之後,魔族BOSS伊哲勒斯卻突然翻臉不認人,將原本對他死心塌地的紅粉知己棄之不顧,徹底撕毀了原本與巫妖族和暗精靈族的盟約,並且極其輕蔑地表示:「竟然完全相信了我的話,簡直蠢到無可救藥。」
  巫妖族女王溫芬被伊哲勒斯利用了對死亡的敬慕與對力量的追求,嘗試將自己完全轉化為亡靈卻失敗,香消玉殞,而暗精靈族女王娜莎爾在被壓搾了個徹底之後,也被伊哲勒斯毫不憐惜的捨棄。
  在所有玩家面前,伊哲勒斯相當冷酷地扮演了冷血負心漢的角色,無論千嬌百媚的娜莎爾趴在他面前如何哀求痛苦都沒有施捨給她一個眼神,至今仍舊被眾人津津樂道,奉為渣男典範。自然,伊哲勒斯不可能為自己創造一個有威脅的敵人,娜莎爾在被驅逐之後失去了全部的力量,同樣也失去了暗精靈女王的位置,在落魄地離開之後,她便從眾人的視線中失去了蹤影,也不知是死是活。
  同樣,光精靈女王黛芙妮也沒有逃過伊哲勒斯的魔爪,被魔氣污染之後的她一舉一動都宛若一尊木人,甚至被懷疑已經成為了伊哲勒斯的傀儡,雖然留下了一條性命,卻被關在光精靈族的神殿內,再也不准許踏出一步。
  
  除了苦逼的女王們以外,男性王者的下場也不怎麼好,獸族的王戰死,人族的王被伊哲勒斯不知用了什麼樣的方法逼瘋致殘,唯一還健全的大概就是矮人族的王,他努力肩負起了反抗魔族的重任,蒼老而疲憊。
  在遊戲裡的NPC們幾乎都向伊哲勒斯屈服了的時候,玩家們自然要扛起反抗的大旗。原本的正義陣營與邪惡陣營玩家們重新走在了一起,為了反抗伊哲勒斯、博取光明的未來而奮鬥。
  如今,就終於走到了這最後的一步。
  ——至於結果麼……看看痛哭流涕的狄克就知道了?
  
  「畢竟這是史詩級隱藏任務的最後一個環節,如果能夠這麼容易就完成的話,那就不是什麼史詩級隱藏任務了。」我拍著狄克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勸慰。
  如今,他正式接手了家族的企業,上遊戲的時間驟然減少了很多,卻仍舊狂熱不減,發誓一定要完成這個耗費了他諸多精力的隱藏任務,這輩子才能瞑目。
  「求幫助,魔后大人!」狄克緊緊抓著我的手,熱淚盈眶,「求當擋箭牌!」
  「少來。」我嫌棄地甩了甩手,發現竟然完全甩不掉,乾脆揚了揚下巴睥睨他,「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也被那傢伙殺過不知道多少次呢!魔后什麼的根本不靠譜!」
  狄克拿眼角瞥了我一眼,不滿地咕噥:「我怎麼發現,你現在跟默倫斯越來越像了……」
  「……這就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同樣有些感慨。
  最終,我還是抵不過狄克的百般糾纏,跟著他一同去推伊哲勒斯了,亞歷克斯和夏琦自然也屁顛屁顛地追了上來。他們的遊戲角色也是暗精靈,雖然現實裡只是四歲多的孩子,但是在遊戲裡的人物形象卻與成年人一樣。因為沒有人知道他們只是孩子,所以同樣拿對待成年人的態度去對待他們,更讓模仿能力極強且自尊心極高的他們言行舉止之間顯得老成了許多,只有下了遊戲,在我面前才能恢復孩子愛撒嬌又鬧騰的本性。
  在伊哲勒斯拉足了全民仇恨值的今天,據說不少人仍舊扎根這款遊戲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將他推倒,以洩自己心頭之恨。自然,今晚推BOSS的黃金時間不容錯過,不到七點就有一大幫人聚集在了魔王城堡的周圍,摩拳擦掌著主動將自己送給伊哲勒斯凌虐。
  「說起來,為什麼推伊哲勒斯的時間都要在晚上七點到十點?難道別的時候他就不在?」狄克壓低了聲音抱怨,一邊招呼著其他認識的玩家,「這BOSS還有工作時間和休息時間?」
  「你說得對,是因為這個原因。」我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非常認真。
  狄克大笑了起來,認為我是在開玩笑。
  ……誰開玩笑了,跟你說真的呢!
  雖然被伊哲勒斯毫不留情地殺過,但是亞歷克斯和夏琦顯然沒有留下心理陰影,跟在我身邊滿是好奇與興奮,紛紛猜測今天到底是被自家爹地推還是能推爹地。
  因為我們一家人有不少的小秘密不足為外人道,所以伊哲勒斯運用特權特專門開發了只允許我們四人發言的特殊頻道,這樣一來既不用擔心被別人聽到,又可以隨時聯繫。
  「說起來,爹地今晚不是在工作嗎?連家都沒有回,還會上遊戲嗎?」夏琦有些擔憂地問道。
  「爹地說了,他會上來的,就是因為回不了家,所以才要在遊戲上見見我們啊。」亞歷克斯肯定地點了點頭。
  「哎,如果今天爹地在的話,那豈不是又要掉級了?」夏琦一臉的惆悵,「我好不容易才升了一級呢……爹地真偏心,只會幫自己和爸爸修改等級!」
  「爸爸只是在教我們不能不勞而獲。」亞歷克斯反駁,不過語氣中帶著些許的不確定,「反正艾倫老師是這樣說的。」
  「我覺得艾倫老師只是在給爹地找藉口。」夏琦哼了一聲,一針見血,「爹地明明只是覺得很麻煩而已!」
  亞歷克斯沉默,似乎完全被說服了。
  我聽著他們的爭論,頗有些幸災樂禍——孩子的眼睛是雪亮的,不管伊哲勒斯在外人眼裡是如何的英明神武,在夏琦和亞歷克斯眼裡從來都是不著調的。
  
  將近七點的時候,終於登陸遊戲的伊哲勒斯也加入了頻道,開始抱怨自己的下屬是多麼的蠢,一點小事都做不好。
  如今,逐漸息影的伊哲勒斯自然開始尋找自己的興趣愛好,不過,顯然希望他能夠當一個好公民的我不管如何努力教育,都抵不過骨子裡反派的本性,於是,從來都以看別人匍匐在他腳下哀嚎痛苦為樂、且將網絡視為第一家園的伊哲勒斯相當自然而然地喜歡上了網絡犯罪。
  ……好吧,其實說是網絡犯罪也不是太恰當,因為伊哲勒斯並不在乎他會借此得到些什麼,他只是習慣性地喜歡將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裡,將別人捏在掌心之內玩弄。
  如今網絡遍佈生活的各個角落,沒有一個人的日常生活能夠離得開網絡,大約也沒有一個人能夠像伊哲勒斯那樣熟悉網絡。
  每個人都有不為人所知的小秘密,而越是位高權重,這樣的小秘密便越是要嚴防死守,一旦被人知道,後果便越是嚴重。
  ……基本上,我已經懶得去管伊哲勒斯到底要做什麼了,生怕自己一個正義感爆棚就舉報了他。反正,只要他別鬧的太過分,然後被人派殺手殺光一家老小什麼的,就足夠了——我的要求真心一點也不高!
  伊哲勒斯從來都不是能夠屈居人下的那一個,在遊戲裡他是唯一的神,一個不爽便生靈塗炭,而在遊戲外,他同樣也要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充當站得最高的那一個。
  雖然沒有辦法認同他的人生觀,但是起碼我能夠幫他做到無後顧之憂。
  
  魔王城堡的大門轟然開啟,早已經不知道第多少次來推BOSS——或者說被BOSS推的玩家們自然輕車熟路,呼朋喚友地結好隊形,湧進了城堡內。
  魔后的標籤尚未被去掉,有我充當擋箭牌的狄克等人一路順風順水地沿著中軸線衝進了伊哲勒斯的所在地——覲見大廳。
  伊哲勒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慵懶地坐在寶座上,左後方站著英姿颯爽的魔族戰鬥官迪莉婭,右前方,溫柔嫻淑的侍從官伊芙琳端著盛有美食的盤子,順服地跪在他的腳踏邊。
  這兩位妹子不僅外表美麗,戰鬥力也極其驚人,一攻一守配合默契,基本上等到將她們磨死,玩家們就已經要死去活來了。
  
  面對衝進覲見大廳的玩家們,伊哲勒斯沒有抬頭看一眼,只是迪莉婭拔出原本懸掛在腰間的長劍擋在了自己的王面前,而伊芙琳也將手中的盤子放下,站起身,嘴角仍舊掛著溫雅的笑容。同時,一直在當雕像的魔族守衛們也行動了起來,緩緩將我們包圍住。
  接下來的過程大家都經歷過了,收拾完了魔族守衛之後,又勞心勞力地推倒了伊芙琳與迪莉婭兩位小美女,基本上只剩下殘兵敗將的玩家們沮喪地看著伊哲勒斯終於拿起了他那桿黑色的長槍,緩緩站起身。
  「沒藥了,醫生也基本上都死了,這回又是無功而返。」狄克沮喪地說道,不過卻並不氣餒——或者說,他早就習慣了。
  「每天被BOSS推一推,這才是有理想有追求的生活!」早就撲地的夜黑風高哼哼唧唧地表示,這一點都不丟臉。
  「看起來,這次的策略又不對,即使有夏茵在,避免了先前的戰鬥損耗,要想要直面伊哲勒斯也還不夠。」時拾冷靜地沉吟,「明天我們再換一種方式。」
  面對伊哲勒斯強悍的攻擊力,基本上都是殘血的玩家們幾乎連掙扎都掙扎不了,一槍一個被捅得特別痛快,一轉眼,整個覲見大廳除了滿地的屍體之外,能站著的就只剩下我、亞歷克斯與夏琦了。
  小孩子大概特別容易被感染並投入其中,他們不懂成年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的觀念,只是悶著頭向上衝,一旦撞牆了,就覺得自己被欺負,非要哭鬧著發洩一下才甘心。
  由於這一次他們特別有幹勁,操作也只能用糟糕來形容,自然也被伊哲勒斯的群攻技能波及著撲地了好幾次,然後一次一次借由我交給他們的復活藥劑重新站起來。
  很快,伊哲勒斯殺光了其他人,轉身打算解決「家庭內部問題」,看到自己哥哥毫無反抗之力地撲地,夏琦頓時急了,在伊哲勒斯朝她舉起長槍的時候突然大叫了起來:「爹地!你要是殺我,我就一個月都拉著哥哥找爸爸睡覺,讓你爬不上爸爸的床!」
  話音剛落,凌厲的勁風便擦過了她的耳畔,雖然來勢洶洶,卻只打出了個「滑過」,損了不到一半的血。
  伊哲勒斯:「……」
  我:「……孩子,你的發言弄錯頻道了……」
  所有人:「…………」
  狄克:「……突然覺得自己似乎知道了一個驚天的大秘密!」
  ——是的,這的確是一個大秘密。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 13658369、 4467451、千尋小桃妖三位妹子扔的地雷~還有Lekers-Seni漢紙扔的三枚地雷,摸摸=3=
  至於完結感言什麼的………………似乎根本沒有腫麼辦!QAQ
  嘛,總之謝謝大家一直追到這裏,咱們下個文再見=33333=接下來還有8000字的番外,因為這周榜單字數木有完成,所以必須拿番外湊什麼的= =內容是蜜月旅行,有興趣的朋友可以繼續往下訂,謝謝=33333=


☆、第九十五章 番外(一)

  當夏茵從沉睡中醒過來的時候,睜開眼睛茫然地注視著頭頂的金屬艙頂半分鐘後,才恍然意識到自己現在是在哪兒。
  舷窗是一片的漆黑,更遠處則是或深或淺的星雲,寧靜、祥和、亙古悠遠,讓人僅僅是看著就能平息下躁動的心緒。
  試著坐起身,環在腰間的手臂立即收緊,將他重新拉回懷裏,夏茵一臉黑線地用手肘輕輕頂了頂身後赤裸的胸膛,低著嗓音抱怨道:“喂,放開啊。”
  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回應,帶著尚未完全蘇醒的朦朧睡意,略顯沙啞,不過手臂的主人雖然“哼唧”了一聲表示聽到了,卻似乎絲毫沒有照做的意思,反而一翻身,將夏茵壓回到了床上。
  耳垂被輕輕啃咬著,帶著一種甜膩曖昧的暗示,夏茵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想要掙扎著起身卻被強有力的手臂禁錮住。
  “伊哲勒斯!你給我差不多一點!”夏茵咬牙,暫態間身體的酸痛疲勞似乎被放大了數倍,讓他想起了不久之前的荒唐與瘋狂,“不是才做過嗎!”
  “那已經是八個小時之前了。”伊哲勒斯無辜地抬起頭。
  “年紀輕輕就縱欲對身體不好。”夏茵語重心長地勸誡道,“你這個身體本來就縱欲過度,還是要以修養為主。”
  “………………”伊哲勒斯沉默良久,回答,“我認為它在當植物人的時候已經有了足夠的休息時間了。”
  “……這話題有些糟糕,我們還是換一個吧。”夏茵同樣沉默了片刻,果斷改口,“我的意思是,你不覺得如此意義重大的蜜月旅行總是浪費在床上豈不是太不划算、太無趣了?”
  “蜜月旅行不就是應當一直在床上廝混的麼?”伊哲勒斯挑了挑眉,提出了完全相反的糟糕意見。
  “這種奇葩的設定你是從哪里聽說的?”夏茵嘴角一抽。
  “是愛琳娜說的。”伊哲勒斯賣隊友賣得毫不猶豫。
  夏茵想起臨上飛船的時候愛琳娜那一臉鬼祟神秘的微笑模樣,頓時覺得頭大如斗。
  好不容易將伊哲勒斯從床上勸下來——雖然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但是終於能夠直立行走的夏茵淚流滿面的認為不管付出什麼都是值得的——在隨便吃了點東西之後,夏茵迫不及待地拉著伊哲勒斯去了觀景艙——起碼絕對不能在臥艙呆著了!
  如今,夏茵與伊哲勒斯正是在婚禮結束後的蜜月旅行中。斯托克家族果然財大氣粗,相當大手筆的包了一艘太空船讓他們來了個太空蜜月——要知道,雖然現階段宇宙探索已經走上了正軌,但是民用飛船的船票還是相當昂貴的。
  因為整搜飛船上只有一對乘客,所以自然各項設施都是僅為他們服務的,夏茵與伊哲勒斯剛剛在觀景窗前站定,船長的通訊請求就遞交了過來。
  “希望您睡了個好覺,且用餐愉快。”長著濃密大鬍子的船長掛著職業性的微笑,殷勤地問候道,“請問一切都順利嗎?”
  “……謝謝,一切都很好。”夏茵笑著回答,默默在心裏加上一句——如果能夠將旁邊這個叫做伊哲勒斯的傢伙關到另一間船艙裏,阻止他隨時隨地的發情的話,那就更好了。
  “為您服務是我們的榮幸。”船長微微欠身,態度溫文有禮,“歡迎二位來到觀景艙,我們的飛船配備有專業的導遊,可以向你們介紹舷窗外各個星球、星系的特色,請問是否需要?”
  夏茵的眼睛一亮,可惜還沒等他點頭,身邊那個他極力想要忽視的傢伙再次毫無懸念地彰顯了自己的存在感:“不用了。”
  顯然,作為更加有錢有勢的那一方,伊哲勒斯的話更具有力度,船長沒有進一步詢問夏茵的意見,迅速點了點頭表示明白:“那麼我們就不打攪了,如果二位有興趣的話,可以打開舷窗右側的螢幕,那裏將會展示一些圖片與解說,供您參考。”
  在夏茵來不及阻止之前,自認為完成了工作的船長已經切斷了通訊。夏茵默然注視著暗下來的螢幕三秒鐘,盯向伊哲勒斯的表情異常怨念:“我想找個導遊來講一講,你知道的,我對這方面知道的並不多,並且很有興趣。”
  “蜜月旅行難道不應當是二人世界麼?弄第三個人過來幹什麼。”伊哲勒斯也相當不滿,微微揚了揚下巴,不過隨即似乎想到了什麼,頗有幾分不懷好意地勾起了嘴角,“或者說,你喜歡我們在做愛的時候有第三個人在旁邊圍觀?”
  夏茵瞠目結舌地瞪著伊哲勒斯,似乎從他的話語中感受到了來自大宇宙的惡意——他一點兒也不懷疑,伊哲勒斯這種根本沒有絲毫羞恥之心的傢伙完全可以做到將他剛剛的那番話付諸現實!
  “……好吧,你贏了。”夏茵木然地扭頭。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無恥是無恥者的通行證,當伊哲勒斯無恥的時候,高尚的他只有敗退妥協這一條路可以走——不然一定會被他拉著一起無恥下去的!
  顯然,如今的伊哲勒斯已經學會了什麼是見好就收,他並未再強迫剛剛從床上爬下來的夏茵去做什麼醬醬釀釀的事情——即使內心仍舊蠢蠢欲動——而是相當安分地跟他坐在一起,一邊看著觀景窗外的景色,一邊翻閱著螢幕上的解說,一邊聊著一些……相當健康向上的話題。
  現在將夏茵哄好了,接下來才能有肉吃,伊哲勒斯已經知道了何為可持續性發展,何為要讓馬跑先要餵它草。
  聊著聊著,伊哲勒斯也對於宇宙有了些許的興趣,如今人類涉足的星球已經不勝枚舉,其中大多數都是環境惡劣、暫時沒有利用價值的,一小部分擁有珍貴的金屬元素等材料,被建設了採集基地進行挖掘開發,而僅有幾個星球氣候與地球差不多,被標記為了適合移民的基地,進行進一步勘測。
  在人類涉足的星球上,或多或少總有一些非智慧或低智慧的生物,其形態特徵與生活習慣在地球人看來都奇葩極了!而這也成為了大多數地球人對於太空宇宙好奇的重要因素之一。
  夏茵是個俗人,自然對此很感興趣,就連伊哲勒斯也逐漸從先前的敷衍了事變成了後來的饒有興致。
  “宇宙真大啊,感覺什麼都有……”夏茵有些感慨。
  伊哲勒斯若有所思,靠在座椅的扶手上緩緩點著自己的下頜:“的確很有趣,也許我可以在遊戲裏建立一片宇宙。”
  夏茵驚悚扭頭,深深震撼于伊哲勒斯的野心。
  “很有趣,不是麼?”伊哲勒斯微微側頭,自信滿滿地勾唇淺笑。
  “……的確很有趣,如果當真成功的話。”夏茵眼睛微閃,他已經適應了伊哲勒斯的各種異想天開,並且逐漸有些樂在其中。
  ——一步一步構築一個真正的世界,感覺就像是造物主那般。
  介於離目的地還有一段時間,沒事可做的夏茵乾脆搬來了電腦,著手構建宇宙的模型——當然,他是不可能做到像是真正宇宙那樣廣袤無邊的,但是稍稍設計一個讓玩家“看上去覺得很大”的模型仍舊綽綽有餘。
  伊哲勒斯同樣在夏茵的身邊坐下,一邊關注他的工作,一邊處理手頭上的事物。
  畢竟,雖然是蜜月旅行,但是有些工作還是不能徹底丟開手去的,已經逐漸將觸手伸進其餘行業的伊哲勒斯總是有一大堆的事情需要解決。
  夏茵點開一段程式,程式運行之後,電腦螢幕被分成了兩個部分,一側是代碼,而另一側則蹦出來一個銀髮的男人,閒散地揚手,向他打了個招呼:“吆,終於想起我來了?”
  男人有著與伊哲勒斯一模一樣的略顯冷硬銳利的外表,不過性格倒是柔和了許多,帶著比伊哲勒斯更加明顯的孩子氣。
  “你好,伊薩。”夏茵剛剛笑著打了個招呼,就突然覺得自己半個身子有些發冷,不由得扭頭掃了一眼正滿臉不悅盯著這邊的伊哲勒斯,隱晦地警告。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不過伊哲勒斯和伊薩這兩個明明是從同一個代碼衍生出來的存在就像是天生氣場不和一樣,彼此都看對方不順眼,恨不得將對方除之而後快——當然,伊哲勒斯佔據了明顯的上風,所以夏茵自然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會庇護身為弱者的伊薩。
  “我想要寫一段代碼,能不能幫幫忙?”夏茵將目光轉回螢幕,正看到伊薩也斜眼瞥著伊哲勒斯,嘴角微勾暗含冷笑,不由得輕咳一聲,有些無奈地開口,將他的注意力引回自己身上。
  “當然,這沒問題。”身為網路中的存在,有伊薩幫忙自然是事半功倍,伊薩很好心情地朝夏茵笑了笑,又挑釁般看了伊哲勒斯一眼,這才隱去了身形。
  ……其實,夏茵覺得,有時候伊薩總是被伊哲勒斯敵視大概也是有自己總是欠虐找揍的元素在內的……
  時間緩緩流逝,雖然夏茵一邊寫代碼一邊跟伊薩聊天的模樣讓伊哲勒斯感覺神煩,但是為了不久之後的福利,他仍舊以連自己都驚訝的耐心容忍了下來。
  但是,這卻並不代表當夏茵稍稍離開、與研究室的人聯絡工作問題的時候,他還會忍受那個頂著他殼子的白毛小鬼的挑釁。所以,當夏茵回來的時候,他絲毫不意外自己看到了伊哲勒斯與伊薩對峙的場面。
  伊哲勒斯修長的手指按著某個看起來威脅性很大的按鍵,挑眉冷笑,就連夏茵回來也不為所動,而伊薩則掛著幾乎一模一樣的笑容,看到夏茵之後卻突然眼睛一亮:“媽咪~你回來得正好,伊哲勒斯這混蛋要把我銷毀呢!”
  一聲有些甜膩的“媽咪”讓夏茵頓時如遭雷擊,呆立在門口,就連伊哲勒斯趁機按下了按鈕都沒有讓他清醒過來。
  你能想像地到一個頂著伊哲勒斯面孔的傢伙甜蜜蜜地喊“媽咪”撒嬌告狀的場景麼?夏茵表示,他完全接受不能啊!
  同樣接受不能的,還有真正的伊哲勒斯,他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扭頭看向夏茵,剛打算開口,卻看到他猛一個揮手,迅速別開視線:“別用你那張臉對著我!一看到你我就會想起剛剛發生的事情!”
  伊哲勒斯:“………………”
  醞釀良久,終於將這驚悚的感覺壓了下去,夏茵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一片漆黑的螢幕還有那個不知被伊哲勒斯怎麼樣了的伊薩,頓時大驚失色。
  連忙撲到電腦邊,卻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再將伊薩調出來,夏茵的心涼了半截,扭頭看向伊哲勒斯,發現他一臉的不爽:“行了,不要像我殺了你兒子一樣看我,我只是將他驅逐了,並且切斷了他到達你電腦的途徑而已。”
  夏茵鬆了口氣,看著伊哲勒斯仍舊維持著一副高貴冷豔的模樣渾身上下散發著“我非常不滿”的氣息,乾笑著直起身,走到他身邊,張開雙臂摟住他的脖頸,然後揚頭吻了吻他的嘴角:“畢竟伊薩不是我一個人的,而是屬於整個研究室的,萬一他出了什麼狀況,我怎麼向導師還有其他人交代呢?”
  伊哲勒斯輕哼了一聲,算是接受了這個解釋,但是解釋是一方面,實際行動的賠償也是不可或缺的,於是,他趁著夏茵心存愧疚之時,當機立斷地將他壓到了沙發上。

  作者有話要說:嗯……下半章是什麼大家想必已經猜到了,那我就不多說了wwwww
  其實這段番外是為了榜單湊字數才寫的,第八個字母什麼的……也是為了湊字數……於是為了讓我湊字數湊的成功,我決定在明天的早晨8點再發下一章,這樣的話就算被舉報了,也不會立即被鎖文,然後字數要求達不到什麼的……
  ——當然,沒有人舉報讓我順順利利不需要改文什麼的,那是最好的…………


☆、第九十六章 番外(二)

  早已深知伊哲勒斯本性的夏茵半點都不驚訝,甚至懷疑最先他和伊薩的衝突、勾起自己愧疚的心情也是為了此時此刻而作的鋪墊。
  ——伊哲勒斯向來是無所不用其極的,夏茵完全不憚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他的所作所為。
  所以,夏茵在此時也只是象徵性地掙扎了幾下,以表示自己其實是不怎麼樂意陪他一直做這種碎節操的事情,然後便被伊哲勒斯乾淨俐落地扒掉了身上寬鬆的休閒襯衫。
  做這種事情畢竟已經不是頭一遭了,拜伊哲勒斯的勤懇耕耘所賜,夏茵如今特別坦然,也稱得上熟練,在嘗試過反攻卻被伊哲勒斯毫不留情地鎮壓,甚至連商量的餘地也沒有之後,本來對這方面就沒有太大堅持的他也順其自然地接受了自己下方的位置。
  反正除了在真正接受的時候稍顯困難一點以外,夏茵都是被伊哲勒斯撫慰享受的那一個,得失一比較的話,還是不算怎麼太吃虧的。
  夏茵放鬆身體,被伊哲勒斯壓在觀景艙柔軟寬大的沙發上——也不知是不是為了蜜月而特別設計的,船艙裏的家居擺設似乎都非常適合被用來醬醬釀釀——微微仰著頭喘息著,感受著伊哲勒斯的手指熟練地緊貼著肌膚遊曳,在他的敏感點挑起興奮與愛的火花。
  東方人與西方人的尺寸畢竟是有些差距的,夏茵認為自己應當是東方男人的中等水準,卻完全耐不過伊哲勒斯挑了一副為西方男人增光添彩、特別能拉民族仇恨值的好身體。即使已經不知道容納過多少次,夏茵每次仍舊覺得非常吃力,因為不能硬來,為了討好他,以免他翻臉再也不做這類事情,伊哲勒斯算是下了苦功去學習過前戲的處理方式。如今每當想起自己看到伊哲勒斯一臉認真地向別人討論研究這種事情的場景,夏茵仍舊忍不住一臉的血,深覺得自己的面子已經被丟盡了。
  ——就是因為伊哲勒斯這種毫無廉恥心的討教方式,夏茵一直都頂著周圍人“你真是太性福”了的羡慕目光,恨不得挖個坑將自己埋了。
  ……不對,就算是埋,也要先埋伊哲勒斯這個罪魁禍首!
  ——當然,另一方面,的確學有所成的伊哲勒斯也確實沒有辜負夏茵已經碎得不能再碎的節操,逐漸讓他在床事上從排斥到順從,並為之付出了不小的精力。
  夏茵輕輕喘息著,微合著眼眸,伊哲勒斯的嘴唇從他的雙唇移向脖頸,最後遊曳的肩膀與鎖骨的位置。
  手指伴隨著能夠鬆弛肌肉的軟膏侵入了下身的穴口,輕車熟路地撫慰刮撓著內壁,勾起夏茵關於那種身體被充實的快感的記憶。夏茵的呼吸更為急促了起來,腳趾也不由得微微蜷起,腿部下意識地磨蹭著伊哲勒斯健壯精瘦的腰,帶著無法明言的曖昧的暗示意味。
  伊哲勒斯眼眸微微暗沉,抬頭堵住夏茵的雙唇,將舌頭探入,緊緊纏住他的舌,同時下身一沉,早已蓄勢待發的性器便嵌入了那個它早已垂涎的入口。
  驚呼與悶哼都被伊哲勒斯吞入口中,夏茵只能用牙齒輕輕咬了咬伊哲勒斯的舌頭,以示不滿。只不過,這種細小的暗示顯然被對方完全曲解了,伊哲勒斯從鼻中發出一聲帶著笑意輕哼,一手按住夏茵的後腦,另一手則環住他的腰部,突然將他提了起來。
  被這個動作嚇了一跳的夏茵完全沒有心理準備,反射性地摟住伊哲勒斯的脖頸,全部精力都放在如何保持身體平衡這件事情之上。待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伊哲勒斯那原本剛剛探入頭部的性器已然在重力的加持下完全嵌入了體內。
  夏茵被著巨大的衝擊弄得身體一陣痙攣,手指緊緊地扣進伊哲勒斯肩膀的肌膚,輕微的刺痛更是引得對方不受控制地興奮了起來。
  夏茵覺得自己就像是在風浪中不受控制顛簸的小船,只能緊緊攀附著伊哲勒斯以證明自己的存在。炙熱的柱身摩擦著腸壁內的凸起,不斷積聚著快感,夏茵一隻手勾住伊哲勒斯的脖頸,另一隻手則移向了自己同樣高聳的性器,希望能快一點攀到巔峰。
  只可惜,伊哲勒斯顯然不允許他這種偷跑的行為,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將其重新帶回到了自己的肩膀上,隨後取而代之地握住了夏茵高昂的部位——只可惜,伊哲勒斯的意圖並非是想要愛撫,而是扼制。
  夏茵憋得都快瘋了,明明快感已經集聚到了頂峰,隨時隨地都可以一泄千里,但是伊哲勒斯的手指卻毫不留情地堵住了發泄的源頭,弄得他不上不下,幾乎要崩潰掉。
  為了解脫,夏茵不由自主地奮力掙扎了起來,想要擺脫伊哲勒斯的鉗制,怎奈對方的擒拿技巧實在是高超,連力量都更勝一籌,使得夏茵的行為就像是蚍蜉撼樹那般,沒有達到任何的效果。
  無從發洩的夏茵渾身上下的肌肉都緊繃了起來,容納著伊哲勒斯的內壁更是緊緊絞著正在其中橫衝直撞的性器,伊哲勒斯的呼吸逐漸急促了起來,帶著炙熱的溫度噴吐在夏茵的皮膚上,讓他有一種似乎被灼傷的錯覺。
  雖然認為伊哲勒斯這種自私自利的行為非常令人髮指,但是明白除非他也如願,否則絕對不會放過自己的夏茵不得不儘量地討好他。
  使盡了渾身解數,夏茵在感受到體內的性器又膨脹了幾分、並微微跳動著的時候,終於鬆了口氣,低頭報復性地狠狠咬住了伊哲勒斯的肩膀。
  在射出的那一刹那,夏茵覺得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似乎要飛起來那般,不用暗自懷疑那種“憋得越久發泄出來的感覺就越好”果然確有其事。放鬆了身體靠在伊哲勒斯懷裏,夏茵享受著這難得的高潮的餘韻,渾身懶洋洋的不想有半分的動作。
  兩人的身體都有些汗津津的,但是緊緊相貼的感覺卻很不錯,夏茵慵懶愜意地微眯著眼睛,飄飄蕩蕩的精神逐漸回歸身體後卻突然發現——這周圍的情況很不對啊!!
  大驚失色的夏茵下意識推著伊哲勒斯的肩膀坐起身,而伊哲勒斯也沒有防備,被他順勢推開,赤裸的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地越飄越遠,滿是迷茫,最終還是伊哲勒斯率先反應過來,伸手拽住夏茵的手腕,將他拖了回來。
  “怎麼回事?”伊哲勒斯微微皺眉,環顧四周,大件的傢俱還是固定在船艙壁上的,並未移動,而一些小的——比如通訊器、衣物之類東西的卻像是被施了法術一樣懸浮在空中,微微遲緩的飄動著。
  因為沒有報警的聲音,所以伊哲勒斯看上去相當平靜——當然,身為一個BOSS出身的傢伙,伊哲勒斯大概就算是聽到緊急警報,也會如此臨泰山崩而不色變。
  “是失重。”比起伊哲勒斯,夏茵還是更有常識的,在片刻的震驚過後,他有些無奈地扶額,“太空裏是沒有重力的,因為缺少地心引力,但是為了旅客的日常生活,飛船內會設有模仿地心引力的重力裝置,不過因為有些旅客還是喜歡嘗試一下這樣失重的感覺的,所以據說在特定的客艙內,這樣的重力裝置是能夠被人為關閉的。”環顧了一下四周,夏茵的臉上有些訕訕的,“大概是我們剛剛沒有注意,碰到了開關,把重力裝置關閉了吧?”
  極其聰慧的伊哲勒斯自然立即理解了夏茵的說法,有些興味盎然地抱著重新被他摟回懷裏的夏茵,吻了吻他有些濡濕的鬢角:“這倒是挺有趣的,我還沒有嘗試過在失重條件下做愛的感覺呢。”
  夏茵:“………………魂淡你就不能想一點更加健康的東西嗎?!”
  顯然,伊哲勒斯對於夏茵的指責頗為不以為然,但是看在他現在這麼累、剛剛的配合也不錯的份上,卻也並未強迫他,而是將視線投向了其他的方向:“這是什麼?”
  “什麼?”夏茵順著伊哲勒斯的目光看到了一粒一粒懸浮在空中的乳白色的球狀液滴,似乎像是珍珠一般(珍珠我對不起你QAQ以後突然感覺有些不能直視了腫麼辦……),愣了片刻才如遭雷劈地瞭解到那到底是什麼。
  “到底是什麼?”見夏茵一臉血地默然不語,伊哲勒斯眼眸含笑,語帶揶揄地追問,顯然也明白那到底是什麼。而他這如此欠揍的模樣自然引得本就窘迫不已的夏茵勃然大怒:“想知道?那你嘗嘗啊!”
  伊哲勒斯眸光微閃,輕輕挑了挑眉,沒有像夏茵想像的那般傲慢地哼一聲換個話題,反而伸手,輕輕將那球狀液滴撥了過來。
  夏茵嘴角微抽,油然而生一種不好的預感。
  伊哲勒斯沒有理會夏茵欲言又止的模樣,用手指輕觸著液滴,隨後側頭緊盯著他,同時伸出紅色的舌頭將液滴舔進了嘴裏。
  斜挑的眉眼帶著罌粟般誘惑的味道,更不用說那被含進嘴裏的乳白色液滴到底是什麼糟糕的東西,夏茵愣愣地看著,腦子一片空白,在那一瞬間似乎連心跳都停止了,等到反應過來之後,便是迅速沖上腦袋的熱浪與如擂鼓一般劇烈的心跳。
  ——夏茵覺得,他都快被伊哲勒斯給玩壞了……
  “是你的味道……”伊哲勒斯輕笑了起來,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種甜膩與炫耀,抬手扣住仍舊反應不能的夏茵的後腦,堵住了他的嘴唇,讓他也真正品嘗一下這所謂的“夏茵的味道”到底是何等的滋味。
  夏茵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有些不對了,渾身發麻毫無反抗之力地被伊哲勒斯緊扣在懷裏。失重的感覺讓他有些難以言喻的不安,不由得緊緊攀附著伊哲勒斯的肩膀,鼓噪著的心臟也讓他的腦袋有些混亂,只能任憑伊哲勒斯將剛剛才發泄過的性器再次插進了自己的體內,或深或淺地抽插著。
  ——美人計,實在是一個大禍害……
  當宇宙航行結束,伊哲勒斯與夏茵終於下了飛船之後,自然看到了船長殷勤地站在艙門口,詢問他們關於旅途的感想。
  伊哲勒斯本是一副生人勿進的傲慢,本打算對他視而不見,卻突然想到了什麼,側頭思索了一下,給了船長一個滿意的笑容,略帶著幾分的意味深長:“我很喜歡你們失重艙的設計,非常的……不錯。”
  船長愣了一下,隨即受寵若驚地連連道謝——儘管他認為這非常常見,幾乎所有的飛船都有這樣的設計,但是這並不影響到他受到誇獎時候的愉悅。畢竟,伊哲勒斯可是他見過的最為挑剔的乘客了,而且國際影響力也非常出眾。
  “失重艙?”看上去有些睡眠不足、一臉菜色的夏茵聞言,惡狠狠地磨了磨後槽牙,“我倒是覺得,這個設計簡直糟糕透了!起碼開關應該放在更為隱秘的地方!”
  船長:“………………”
  ——看到你們的表現,就算最開始不明白的人,現在基本上也能完全明白了……= =

  作者有話要說:番外完結~~全文完結~~大家江湖再見~~~=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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