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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大神潛規則 BY 隨歡 (網遊 溫柔腹黑攻X面癱迷糊受)


這是一個外表酷酷的,內心很萌很可愛的小受在網絡上遇到腹黑小攻的故事。
同居以後,才漸漸發現隔壁房間每天笑得春光蕩漾的帥哥,就是他家那位黒起人來不償命的大神~~~



Part1春暖花開

  正值春暖花開的季節,萬木逢春,湖邊幾株楊柳也長出了嫩芽,鮮嫩的青色給平靜的小湖添了幾分春意。
  
  一個約莫二十六七的男子躺在小湖旁邊的長凳上。他的神情懶洋洋的,面目俊朗,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
  
  春日的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讓人昏昏欲睡。難得從屋子裡出來,曬曬太陽也挺好的,向易心想。
  
  湖水清澈,波光蕩漾,幾條小魚悠閒地游來游去。小湖邊有幾位打太極的老人家,一切都顯得安然而又寧靜。
  
  春日容易睏倦,就在青年快要睡去的時候,遠處兩位女生向這裡走來,打破了湖邊的靜謐。左邊留著短髮的女孩手上拿著一本書,嘴角帶笑:「聽說《四季》全息網絡遊戲出來了,現在正在公測中。」
  
  「真的嗎?」旁邊的另一個女生聽到這個消息,手上的書本差點掉了下來,一雙大眼睛亮亮的,「等了好久的《四季》全息網遊啊~從大一等到現在大三,終於開始公測了。走,我們馬上回去看看。」
  
  等兩位女生走了,青年從長凳上坐起,深黑的眸中透出一絲很難讓人察覺得到的興奮。
  
  《四季》終於出來了?目前國內國外耗資最大的全息網絡遊戲,已經開始公測了嗎?
  
  青年想了想,隨即從凳子上站起來。全息網遊……想到價值過萬的頭盔或者遊戲倉,男子酷酷的臉上又帶上了一絲茫然。
  
  他全身家當剛剛用來買了吃的東西,現在身上一分錢也沒。向易發了會兒呆,看看天色,準備先回去再說,午飯時間快到了。
  
  A大旁有一間公寓,向易和其他兩人住在一起。凌司佑是他的夥伴,江子軒是他的好朋友。公寓裡兩個房間,凌司佑和江子軒住一間,向易一個人住一間。
  
  公寓離小湖並不遠,回去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上了四五樣菜。子軒燒得一手好菜,每天的吃飯時間都是最讓他和凌司佑期待的。
  
  香味撲鼻的佳餚,平常向易吃得很快,今天卻好像有些心不在焉。他一直想著那款遊戲的營養倉和頭盔,這筆錢該從哪裡出。
  
  凌司佑在一旁與子軒閒聊,順便幫他夾菜,轉頭看到向易發呆的表情,用力拍拍他的肩:「在想什麼?」
  
  肩膀上被拍得痛了,向易不是很友善的抬頭望凌司佑一眼,看到桌上空了一半的菜盤,又低下頭吃飯。
  
  子軒給自己盛了一碗,難得看到向易在餐桌上發呆,放下筷子說:「今天出去散步,發生什麼事了嗎?」
  
  「《四季》公測了。」向易簡短地說了一句。他一向話語簡短,子軒聽得莫名,凌司佑與向易搭檔多年,心思數轉,卻已經猜了出來。
  
  「是因為遊戲營養倉的事?」凌司佑問。
  
  向易點頭。
  
  子軒沒玩過遊戲,當下說:「營養倉怎麼了?」
  
  凌司佑笑笑:「一個好的營養倉要數萬的錢。」
  
  話沒說完,子軒也明白了,看著凌司佑道:「明天去買一個好的營養倉回來。」凌司佑笑著點頭,向易嗜好不多,全息網遊卻是他很喜愛的。難得自家兄弟想買一樣東西,當天中午凌司佑就上網去《四季》遊戲公司訂購了營養倉。
  
  第二天下午,春和日麗,向易收到了快遞過來的遊戲倉,是一個大大的像恐龍蛋殼一樣的東西。以前居游不定,這還是他第一次擁有一個遊戲倉。安置好遊戲倉,向易躺到遊戲倉裡。
  
  邊上不同顏色的按鈕很多,向易隨意看了下說明書,他的記憶力很強,沒多久就摸熟了遊戲倉的基本用法。
  
  啟動開關,昏黃的溫和在倉中燈光亮起,讓人漸漸放下心。一個舒服柔軟的聲音傳來:「歡迎進入《四季》,請您稍等,現在正在為您連接服務器。」
  
  「連接完畢,掃瞄玩家腦電波中,請稍等。」
  「性別:男。
  年齡階段:青年。
  智力:高。
  身體素質:高
  外貌:中上」
  「掃瞄完畢,請玩家選擇角色。」一聲悅耳的提示音中,向易面前出現了幾種不同類型的角色。
  
  「人。」向易抿唇道,人族魔族仙族,他比較喜歡人族。
  
  「種族選擇完畢,請玩家選擇角色。」柔軟的女聲繼續說。
  
  「叮咚」一聲,系統出現了二十多種人類的相貌。白衣飄飄的劍客,紫色輕紗的女子,粗布麻衣的平民,華麗貴氣的王孫公子……
  
  每一種代表在《四季》中的地位或者職業。
  
  迅速將全部角色看完,向易並沒有像其他玩家那樣指出自己鍾意的。
  
  兩分鐘過後,系統NPC女聲繼續響起:「請玩家選擇角色。」
  
  仍舊沒反應。
  
  三分鐘過後,智能NPC的聲音多了一絲無奈:「五分鐘自由選擇時間已到,系統自動默認玩家選擇第一種角色,白衣劍士。」
  
  向易抬頭看了一眼,無可無不可。
  
  智能NPC人性化的聲音又傳來:「請您為白衣劍士定名。」
  
  「向易。」仍舊是簡短的回答。
  
  「命名完畢,恭喜您成為《四季》全息網遊第九千九百六十五位玩家。」
  
  向易微微點了點頭,現在應當可以進入遊戲了?
  
  「玩家『向易』是否為角色定型?」
  
  沒反應。
  
  「玩家『向易』性別是否為男?」
  
  想著剛剛系統掃瞄的時候早就已經掃瞄出來,向易也沒有說話。
  
  「請您稍等,系統掃瞄出玩家『向易』使用的是《四季》最新研發的遊戲倉,對99.8%的人無任何身體損害。在遊戲環節中若有任何不適,請您馬上聯繫《四季》公司,我們將竭誠為您服務。」
  
  向易走了下神,《四季》的NPC設置智能人性化。不過,嗯,稍顯囉嗦了一些。
  
  「下面請讓我為您介紹《四季》的背景……」NPC滔滔不絕講了約莫三分鐘,停頓了一下,「玩家『向易』,請問您對遊戲設定有什麼問題嗎?」
  
  「……」
  
  「玩家『向易』您好,請問對《四季》的人物技能有什麼疑問嗎?」
  
  「……」向易從口袋裡拿出一顆巧克力吃。
  
  「玩家『向易』您好,請問對《四季》有其他方面的疑問嗎?」
  
  向易吃完一顆巧克力,開始剝第二顆。
  
  一分鐘過後,溫柔的女聲顯得有些無可奈何:「玩家『向易』在本次環節中總共說了三個字,創下《四季》內測以及公測最少說話記錄,觸及系統前一萬名玩家最高獎勵。」
  
  向易詫異抬頭。
  
  「公測以來說話最多的公測玩家與NPC問答時總計用兩萬字,進入遊戲時被系統自動扣除一萬金幣。玩家『向易』與NPC問答時總計用三個字,系統自動獎勵一萬金幣。」
  
  向易呆了呆。
  
  「《四季》目前尚未開通現實幣與遊戲幣兌換通道,恭喜玩家『向易』成為財富排行榜上排名第一以及各服最幸運玩家。」
  
  財富排行榜第一?
  
  向易正想著,眼前忽然一暗。
  
  「歡迎玩家『向易』正式進入《四季》的世界。」耳邊聽到NPC溫軟柔和的聲音,眼前畫面漸漸變了。
  
  《四季》網絡公司最高層。
  
  四五位高級助手坐在電腦前,同時發出了「咦」的一聲。
  
  「什麼事?」一位身穿意大利休閒裝的男子懶洋洋躺在一張軟椅上問道。
  
  「老闆,你設定的那個與NPC問答一到四個字以內獎勵有人觸及了,剛剛資料顯示一位玩家進入遊戲時只說了三個字。」一位助理說。
  
  「是嗎?」男子頓了頓,「NPC問了不少問題,真的有人只答了三個字?」
  
  「嗯。」助理答道,又忍不住奇怪,「老闆,系統特殊獎勵有很多種,你為什麼挑上這一種?」
  
  男子懶洋洋的笑,瞥他一眼:「我最不喜歡比NPC還囉嗦的人。」
  
  「啊?」助理腦中冒出大大的問號。
  
  「那幾組NPC數據,話太多了,我又不想改,就弄了這樣一個最高獎勵。」看到助理仍舊疑惑的眼神,男子溫柔的笑了,「你跟了我這麼久,還不明白嗎?」
  
  助理默默的淚了。
  
  他們家老闆心思莫測,果然凡人是無法理解的……


Part2一個銅板

  風吹在身上很舒服,向易躺在一個小山坡上曬太陽。
  
  白衣劍客的腰間插著一把劍鞘,暖風拂過,黑色的長發隨之飛揚。這一款全息網遊最大的特色是給人視覺感官上的享受。
  
  春山如笑,烈日炎炎,秋意深濃,白雪紛飛。《四季》裡的造型和景色,都是最讓人驚嘆的。
  
  遊戲中現在是春天,鳥語花香的日子,周圍卻一個人也沒有。向易看了下天色,太陽底下曬得有些渴了,他決定先去找些水喝。
  
  這款《四季》逼真度極高,現實生活中的人需要吃喝玩樂,遊戲中的玩家也同樣不能避免。當飢渴度達到一定值,任何玩家都會在遊戲中感受到與現實生活中一樣難受的感覺。
  
  周圍沒有小溪,向易漫無目的走在小道上,終於看到了一家茶館。
  
  「客官,來點什麼?」笑得一臉和氣的茶博士過來問道。
  
  平時沒有說話習慣的某人遊戲中也不例外,只順手指了指外邊的茶水。
  
  茶博士不知該該作何反應,愣了愣看向易仍舊沒有其他解釋,自己招呼了聲:「好嘞,客官您稍等。」去外頭拿了水給他泡上,小茶館總共也只有一種最普通的茶。
  
  端起來抿了一口,茶葉說不上頂好,卻很新鮮,想必是春天剛採摘了的。
  
  向易又喝了幾口,目光在茶館裡繞了一圈。
  
  整個茶館裡只有白衣劍士一個人,茶博士喜歡聊天,便最先開了話茬:「這位兄弟,你剛剛是從人間新手村過來嗎?」
  
  向易默不作聲望了他一眼,重新端起來喝茶。
  
  「我也剛從新手村過來不久,說起來《四季》內測的時候我就來了,辛辛苦苦去外頭挖礦才攢夠了一些錢,也就在這裡開了間茶館。」茶博士或許是在這裡待了一段時間,說話有些古味,當下繼續道,「兄弟啊,公測以來你可是我這裡第一個上門的顧客啊。」
  
  第一個?向易放下手中的茶杯,來了點興趣。來遊戲裡已經有兩天光景,註冊人數早已突破幾十萬,目前正以一個恐怖的數值上漲。這家茶館位置並不算偏僻,怎麼會只有他一個人過來喝?
  
  茶博士看到白衣劍士臉上的表情,當下搬條凳子坐到向易旁邊:「你有所不知啊,《四季》遊戲最BT的地方就是賺錢困難,普通玩家剛一進來的時候金幣值為零。內測挖礦的時候我見了不少人,挖了好些天的礦能賺夠三金幣的算不錯了。我算是運氣好的了,內測開始到現在湊夠了開茶館的錢。"
  
  向易眼睛定了一下,又小心翼翼的眨了眨。
  
  這才想起來他進入遊戲時,系統送給了他一萬金幣。
  
  既然錢這麼難賺,那現在遊戲裡最有錢的人真的是他?
  
  茶博士提起茶壺又給向易滿上:「對了,最近我聽人說公測的時候有個倒霉鬼被系統扣了一萬金幣,好像叫什麼『絕處逢生』來著。估計等以後開通充值才有可能翻身。哎,這款遊戲設計者摳門得要命,又讓人捨不得丟下不玩,我算是栽進去了。對了,我前些天看到一堆人組隊殺了一個怪物,爆出來的只有幾件新手裝備和一個銅板……」
  
  組隊殺怪就爆一個銅板?
  
  向易面無表情的扯了扯嘴角,手一抖,剛湊到嘴邊的茶水一大半濺了出來。
  
  究竟是那位BT設計出來的遊戲?白衣劍士用衣袖擦了擦唇,抿唇想道,心裡對著這款遊戲不由多了幾分興趣。
  
  茶博士好不容易遇上小店開張的第一位顧客,坐在向易旁邊聊天的時候,沒注意《四季》遊戲這時候刷出了新的公告。
  
  [系統公告]「各位玩家請注意,財富排行榜前十名現已成功刷新,排名如下:
  第一名:玩家『向易』位居榜首,總金額一萬金幣。
  第二名:玩家『瘋鳥魔界』,總金額一百六十金幣。
  第三名,玩家『我是大兵』,總金額一百三十金幣。
  ……
  第十名,玩家『雨絲綿綿』,總金額五十九金幣。
  以上是位居財富榜前十的玩家,歡迎各位隨時關注。」
  
  儘管公測時間並不長,《四季》同時上線人數卻已突破幾十萬。
  
  公告一起,整個《四季》頻道立時炸開了。
  
  [公告]寂寞的銀:第一名玩家一萬金幣?!老子打了兩天兔子拿去賣了皮換了一百銅幣,才有錢去買了一把大刀>o<
  [公告]含羞草:哎呦,這可叫人怎麼活呀~一萬金幣,開一年的妓院也賺不了這麼多吖。
  [公告]天上飄著一隻鳥:金幣什麼的,都是浮雲,別太放在心上了。
  [公告]秋風蕭瑟:那名玩家叫『向易』?有機會碰上見一次殺一次。
  [公告]信黃金者得永生:搶了錢不就好了,蕭瑟兄乃暴力了==
  [公告]秋風蕭瑟:……老娘是女的!
  [公告]信黃金者得永生:啊?啊?蕭瑟兄為嘛是女的?我以為是男的,淚奔。。。
  [公告]天上飄著一隻鳥:是男是女有何分別,男即是女,女即是男,佛祖曰,男色女色皆浮雲也。
  [公告]寂寞的銀:浮雲你個頭,再喊浮雲什麼的跟老子來PK!老子讓你徹底變成浮雲>o<
  [公告]天上飄著一隻鳥:55,寂寞兄,佛祖曰,55,PK什麼的,都是浮雲……
  [公告]絕處逢生:靠靠靠!這什麼世道啊什麼世道啊,果然世界是不公平的,這難道是傳說中的人品大賤賣啊~老子被系統扣了一萬金幣!
  
  此言一出,頻道靜止了約莫五秒。
  
  [公告]含羞草:哎呀,好可憐的娃,扣了一萬金幣吖?運氣太美妙了,來給姐姐親親。
  [公告]信黃金者得永生:撫摸逢生兄……
  [公告]月亮好圓:虎摸,too
  [公告]我是詩人:獻上詩一首表達對逢生兄深切的悲傷:
  春光燦爛,與美人攜手遊湖,共度良辰美景的日子。
  傳說中最BT、最摳門的系統,給你的人生抹上了黑暗。
  就像那,十隻喜鵲中的一隻烏鴉;
  就像那,一百隻螞蟻裡的一頭大象;
  就像那,一朵鮮花上插著的那啥。
  一萬金幣,那該是多少頓鮑魚雞翅,多少烤雞烤鴨,多少串——冰糖葫蘆。
  
  [公告]絕處逢生:靠靠靠!活生生的錢啊!系統我XX你個OO,系統我XX你個OO,系統我XX你個OO,系統我XX你個OO~~~
  
  [系統公告]:玩家『絕處逢生』惡意攻擊系統,頻道禁言十天,特此警戒!
  
  [公告]天上飄著一隻鳥:禁言了,55,佛祖曰,XXOO什麼的,都是浮雲,果然是正確的。
  [公告]信黃金者得永生:繼續撫摸逢生兄。
  [公告]寂寞的銀:覺悟了,跟逢生兄比起來,老子是幸運的>o<
  
  《四季》頻道掀起了軒然大.波。
  
  此時,從來都無視系統公告,傳說中財富榜上排行第一的向易此時已經去了另一個地方。
  
  白衣劍客在茶館消失以後,茶博士一邊小心翼翼地收好手中的一枚金幣,一邊笑歪了嘴。
  
  剛才那位劍客坐在茶館裡一句話沒說,沒想到付錢的時候卻這般爽快,直接從口袋中掏出一枚金幣就給了他。金幣啊,他挖很長時間的礦才賺了三個金幣,沒想到茶館開張以來的第一筆生意就賺回了三分之一,人生真是暢快啊暢快。
  
  空閒下來,他開始注意系統公告。財富榜上玩家『向易』?這名字怎麼這麼眼熟?
  
  向易、向易,多念了幾遍,好像想到了什麼,茶博士猛地瞪大了眼睛。剛剛那個人……那個人是……
  
  財富排行榜第一的那位。
  
  從他身上拔一枚金幣,就等於從牛身上拔了一根牛毛啊~~茶博士用牙齒咬著金幣想。
  
  ••••••••••••••••••••••••••••
  向易肩上扛著把劍,白色的衣袖上剛剛沾了茶水,又在草地上躺了下,衣袖眼看著成了灰黑色。
  
  他素來不在意儀表問題,當下拍拍衣袖上的雜草,酷酷的臉上滿是不在乎。
  
  這幾天沒有打怪,他的等級現在還是維持在原有水平上。《四季》遊戲有一個很大特色,原始系統給每位玩家配發的武器對敵時的效果很差,比如,攻擊BOSS時,一刀砍去往往只會飄出MISS和-1的未破防傷害。
  
  這樣打下去要打到何年何月才得手,這是大部分進入遊戲的人共同的想法,忍不住咒罵這出了名的BT《四季》——當然,說歸說,這款遊戲讓人感覺新奇,喜歡的玩家無論如何也舍不得放開手,所謂欲罷不能就是這種感覺。
  
  向易去了新手村。
  
  據說新手村很多人挖礦賺錢,他玩遊戲一向漫無目的,就想去見識下。
  
  走到那裡才發現新手村幾乎人滿為患,在深刻瞭解到殺小怪不會爆出銀幣以上的錢財後,大部分人已經對殺怪升級的方法失去了信心。
  
  別的遊戲升級一開始很容易,這款卻完全背道而馳。不少人包括向易在內的玩家等級都還沒有突破五級。等級低殺傷力自然就小,又沒有其他升級途徑,於是不少人就考慮上了挖礦購買武器的方法。
  
  挖礦既有益於賺錢,又有益於提升等級,雖然速度慢了些,一段時間積累下來,不少人也取得了可喜的突破。
  
  春景如畫,向易靠在一顆樹邊,一邊看著附近埋頭辛勤勞作的人群。
  
  漸漸的,他忽然注意到有絲不對勁,樹上好像有東西掉了下來。
  
  右手倏地抓住一顆從上面往下丟的桃子,向易抬起頭,將目光望向了自己靠著的這棵樹上。
  
  「喂,我請你吃桃子怎麼樣?」
  
  一個男人懶洋洋坐在樹幹上,一邊拿著一個啃了一半的大桃子,一邊笑吟吟的對他說。



Part3誰秒殺誰

  古代不是夏天才有桃子嗎?看著手中的桃子,躺在遊戲倉裡的向易陷入了困惑,新手村的白衣劍士臉上也作出了相同的表情。
  
  男子仍是鎮定的坐在樹上,一邊從腰間抽出一把看著很乾淨的刀,優哉游哉地削剩下的半個桃子皮。看到樹下白衣劍士想問又沒問的表情,他忍不住笑了笑。
  
  一般人要是接到他丟下的桃子,怕是已經開口詢問了,這位真不愧是……男子又咬了口水靈靈的水蜜桃,笑道:「桃子是從樹上摘下來的,對了,你是不是想問我現在是春天,樹上怎麼會有桃子?」
  
  不等他說話,樹上的男子朝他眨眨眼:「我也不知道。」

  向易默了一下,抬起手將手中的桃子往上拋去,他眼力准,正好落到男子的衣服上,滴溜溜的轉,好像隨時會滾下去,引得他怪叫一聲,連忙伸手抓住。
  
  看到他成功抓住,向易打算離開這裡,來了遊戲裡一段時間還沒開始練級,不如現在去新手村看看有沒有練手的。
  
  「哎,你不吃桃子啊?很甜的。」男子抬起頭看到他邁開腳步往前走,立時急了,喊道,「等等。」
  
  聽到身後叫聲,向易停下腳步。卻見剛剛那人雙手握著樹幹,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喂,喂,這麼高的樹,我下不去了。」他一下握著這根樹枝,一下腳上踩著另一根,額上冒出了汗。
  
  看著他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的樣子,電腦前的向易不知為何有些想笑。
  
  男子將桃子重新丟給向易,解釋道,「剛剛這裡有架梯子,我沿著梯子爬上來,現在梯子被系統刷新了。」
  
  刷新……
  
  向易想了想,發了個微笑的表情過去。
  
  典型的幸災樂禍==
  
  樹上的男子本想著有人英雄救英雄,不料遇上個思維跟常人不一樣的,頓時開始嚎叫:「喂,你不能見死不救啊!從這樹上摔下來,我會殘廢的。我叫木白,你要是不救我,等我摔成白痴了就天天跟著你!」
  
  這樣的威脅對向易當然一點用都沒,以前他最擅長的是秒殺,操作能精準到0.01秒,當然也不怕被一般人纏上。
  
  向易繼續發了個微笑的表情,站遠了一些打算看熱鬧。
  
  「別這樣啊,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嘛~」木白視線望向遠處,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眼睛頓時亮了,大喊出聲,「君臨老大,快救救我!」
  
  君臨老大?
  
  向易轉頭,看到了不遠處的向這邊走來的一個人。墨色的披風覆在他的身上,衣領很高,幾乎擋住了半張臉。身上沒半分裝飾,卻更顯得他身材修長而又神秘。
  
  明明是慢吞吞行走,步伐也不大,然而沒多久,他卻已經走到了跟前。
  
  「發生什麼事了?」低沉而又慵懶的聲音在兩人耳邊響起,向易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正巧對上那人深邃的目光。
  
  木白直勾勾望著他,哭喪了臉:「君臨老大我錯了,不該不聽你的話。」
  
  夜色君臨嘴角勾起笑了笑:「慢慢說,不急。」
  
  木白打了個很囧的表情過去,說:「老大,我在樹上蹲了快半個小時,快餓死了==」
  
  夜色君臨抱胸微笑:「你不是吃了一個桃子了嗎?」
  
  「桃子吃不飽啊啊啊,」木白看他一點沒動手相救的意思,簡直要抓狂了,只好自己開口,「君臨老大你能不能先幫我從樹上下來?」
  
  「好啊。」夜色君臨低頭想了想,隨即爽快的答應,「要怎麼做?」
  
  「很簡單,等下我跳下來的時候你從下面接住我就好。」木白聽到他那聲答應的話,幾乎有抹淚的衝動,就知道老大對他最好了~~~
  
  很配合地順著木白的手指站到了指定的地點,夜色君臨抬頭展開一個燦爛的笑容:「準備好了,往下跳吧。」
  
  在心裡默念了十遍「老大是最好的,不然就是混蛋就是騙子~」木白閉上眼睛,抬腿往下跳。
  
  嘩嘩嘩的風吹過耳邊。
  
  向易只看到人影一閃,隨即耳邊聽到很沉重一下「啪」的聲音,有重物落到了地上。
  
  有些憐憫的看著地上一直哼哼的木白,向易猶豫著要不要走過去看一下。
  
  木白已經吼都吼不出來了,眼神幽怨地望著離他七八步外的夜色君臨:「老…大…算…你…狠…」
  
  就知道他是在報復啊報復!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記仇的老大?他不過就是小小的圍觀了下,為嘛現在落得這樣慘烈的結局??
  
  聽到木白的指控,夜色君臨雙手抱胸,淡定的笑笑:「不好意思,腳滑了。」
  
  向易:「……」
  
  可憐的木白被自己的咳嗽聲嗆到了,趴在地上嘴啃泥,一邊把無良的某人罵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夜色君臨打量了向易很久。
  
  本質上來說,他也是一位奇特的人。
  
  比如,一般人是不會在春天用高領把自己的半張臉給包住。
  
  再比如,一般人也不會任憑自己的兄弟躺在地上哀怨呻吟這麼久,連眉頭也不眨一下。
  
  橫豎熱鬧看完,向易就準備去別的地方玩。雖然有一點點同情地上直到現在還在哀嚎的木白,不過人家君臨老大在這裡,越俎代庖的事他可不干。
  
  手上有個大桃子,向易低頭看了下木白,確定他短時間內沒有吃東西的本領。本著不浪費原則,向易很自覺的決定把水蜜桃給消化了。
  
  急於想走的另外一個原因是那道緊盯著他的視線,夜色君臨並不是一個能讓人忽視的人。以前和搭檔凌司佑一起玩遊戲的時候,兩人時而合作時而慘烈PK。每次凌司佑輸了的話,常常一言不發盯著他,好幾次他被盯得心裡發毛——現在被夜色君臨盯著也是這種感覺。
  
  向易往前走了幾十步頓住,身後腳步聲也跟著停了下來。
  
  「你一直跟著我,有事?」向易轉頭問,一邊看著手上水靈靈的桃子,一邊面無表情地考慮什麼時候咬上第一口。
  
  跟了這麼久第一次聽到向易的聲音,夜色君臨笑了:「你終於說話了。」
  
  向易回頭問了一句就沒打算再理會他。看到夜色君臨身上彷彿紅星閃閃般的四十級,再對比下自己的等級,只有他秒殺自己的份。
  
  識時務者為俊傑,向易扛著劍打算去新手村殺怪升級。
  
  看到他走去的方向,是新手挖礦的地方,夜色君臨眼中閃過可疑的光芒:「等等,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去看熱鬧。前頭向易腳步停頓了下,繼續扛著劍往前走。
  
  全服第一有錢人啊~
  
  夜色君臨緩緩勾起唇角,不知道八九萬窮人看到財富榜第一的大富翁,眼睛是綠色的還是紅色的,是一哄而上搶錢還是準備車輪戰?
  
  那有趣的場面,真是……再好玩不過了。
  
  太陽底下新手村打怪升級的人雖然也多,挖礦的人卻似乎更多。他一向不習慣把劍別在腰間,這時候就扛著走到了村外不遠處。

  向易在遊戲中的等級是四級,手中這把黑乎乎的劍並不是系統自動分配的那把。
  剛來的那會兒在新手村晃蕩了幾個小時,用那把劍攻擊低等級的野狗,二十多分鐘還是沒有成功。意識到握著這把劍是木有前途的,向易索性拿去當鋪換回了幾個銅板,錢不怕多==

  然而又支出了二十個金幣去兵器鋪買了把新的劍。

  新手村外是一座小山峰,小到野雞山羊,大到獅子老虎狼虎鹿豹都有。

  向易看了幾眼,一般人的等級是兩三級。最高的一位十八級,正帶著他邊上一位臉蛋圓圓的可愛女生練級。
  
  向易也加入了他們的行列。

  白衣劍士酷酷的拔出刀,動作爽利瀟灑。白刃在陽光下折射出光芒,邊上一位玩家被他絢亮的刀光震住:「這位同學,你這劍打哪買的?這麼漂亮的劍,等以後我有錢了也去買一把。」

  向易正在收拾一頭公牛,沒說話。
  
  可憐的玩家等了一分鐘,轉頭看到他的名字。

  玩家懵了,眼睛睜大了,亮了,手指顫抖了,隨即發出尖叫:「你是向易~~~~~」

  小夥子的回音響徹在村外。
  
  我有那麼有名嗎?

  毫不知情的向易同學聽到他那堪比岳不群的尖叫吶喊,手上的劍一抖,刺了個空,大腿上不小心被野牛頂了一下。

  野牛力道很大,向易低頭看了看,大腿上馬上烏青了。

  一撞得手,野牛歡快的撒開蹄子就跑。

  可憐的向易同學眼睜睜望著它迅速遠去,淚奔了~
  
  身後伸出一隻手扶住了他。

  夜色君臨笑了:「你怎麼這麼不小心?殺個怪也能被牛給頂了。」

  向易面無表情看了他一眼,黑澄澄的眼睛裡卻泛出可疑的波光。

  牛角頂得……真痛>o<
  
  罪魁禍首就是那個聲音像岳不群的玩家,此時他早已興奮的雙眼冒星星了。

  錢啊錢啊現在整服的人誰不知道某個叫向易的玩家是錢的象徵~

  看到周圍不斷聚攏過來的人,岳不群玩家充分發揮區域優勢,顫巍巍拿出自己的刀,學著一般強盜的口吻說:「你,把錢交出來。」
  
  他的等級是三級,與向易在伯仲之間。

  之所以顫巍巍的手都在發抖,原因是向易旁邊站了一個人。夜色君臨——四十級。金光閃閃的四十級啊~~他現在見過最厲害的一個玩家也才十八級。四十級是什麼概念?這中間的差距就像螞蟻和大象,隨手一腳就能把他壓扁蹂躪隨手丟走喂池塘裡的魚==

  「你…你不許找人幫忙,快,現在就把錢交出來,這樣我就不殺你。」玩家拿著刀喊。
  
  「嗨,小兄弟,你今年幾歲了?」夜色君臨看他可愛的動作和語氣,心裡愈發不後悔自己來這趟。

  人生果然處處充滿了熱鬧。

  「我還有三個月就滿十八歲了。」玩家看著自己手上至少有四個缺口的刀,低了頭,「我想湊錢去買好一些的武器,可是沒錢。」

  快成年了,夜色君臨想了想:「你打得過我嗎?」

  玩家搖搖頭。

  夜色君臨長袖微揚,玩家手中的刀已到了他手中,形如鬼魅,讓人無知無覺。

  輕飄飄將手中的刀彈成兩半,震倒了周圍一片觀眾。

  夜色君臨清淡的聲音讓玩家的手抖得愈發厲害:「你站在這裡,不怕我殺了你嗎?」
  
  自殺還是被殺?這是一個問題。

  武器被人奪走,玩家哭泣的望著還在揉腿的向易:「禍水禍水,你是禍水~~」
  
  向易抬頭看了看他,手上揉的動作加快了。他長得高高大大的,不明白怎麼能有人讓他跟禍水扯上--

  夜色君臨在旁邊樂得大笑。
  
  邊上玩家越聚越多,向易覺得壓力好大。這款遊戲剛開始幾天,他就要被迫去復活點重新開始了?

  不說腿上的傷和可憐巴巴的等級,單看對方的人數,密密麻麻的一大群,向易忽然想到了一句話:黑雲壓城城欲摧。
  
  附近殺怪的挖礦喝酒的賭博的和NPC聊天的九成以上的人跑了過來。

  即便不為著錢,看看熱鬧總是好的麼。

  夜色君臨和向易被圍在了最中間,有騎馬路過停下看熱鬧的,也有騎驢馱著小米做買賣賺錢的。新手村乞丐也很多,各式各樣的人應有盡有。
  
  鬧哄哄的一致聲音是主張人某人把錢交出來大家平分。一萬金幣在場的人少說也能分上不少銀幣或者銅板。
  
  向易很鬱悶。

  他第一次當了傳說中的有錢人,本著他一貫低調的原則,又怎麼會把消息傳出去?

  在一大片如狼似虎眼神的觀望下,向易握好了手中的劍。

  和暖的春風吹過,白衣劍士長袖翩翩,髮絲隨風飄散,說不出的俊俏瀟灑。
  
  向易微微抿了唇,望向眾人:「我第一次擁有這麼多自己的錢,本來想在這裡天天有飯吃,能睡個好覺。現在,你們要動手嗎?」
  
  並不是指責的語氣。

  然而不知道為何,被他用一種低沉傷感陳述的語氣說出,全場忽然靜默了。
  
  感覺……好像在欺負人。

  為首的幾位玩家對望了一眼,心中同時有了這種感覺。
  
  陽光下他的神色有些落寞,扶著眼前的男子,夜色君臨心裡忽然觸動了一下。
  
  人山人海,夜色君臨拉拉他的袖子,輕聲說:「你打得過這麼多人嗎?」

  向易搖搖頭,他才四級。
  
  夜色君臨笑了,眨眨眼:「對上這麼多人,四十級好像也沒用。」

  向易這才想起身邊這個人金光閃閃的等級,他抿唇不語,卻用一種有點委屈、有點無辜的眼神望著他。
  
  夜色君臨其實是來看熱鬧的,剛剛看到向易被野牛頂傷了,伸手扶住也是下意識的反應。

  然而看到他的眼神,卻不由自主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低聲說:「打不過我有其他辦法。」

  「什麼?」

  夜色君臨眨眨眼:「我帶你跑好不好?」



Part4捨我其誰

  向易一直是主戰派人士,擁有良好傳統,第一次打算打不過跑,他看了看邊上黑壓壓的人群,心裡有些懷疑。
  「對了,你能走路不?」
  生死危機關頭,向易微不可見的點點頭。
  休息了一段時間,現在走路是沒問題了。
  
  「那好,」夜色君臨當他默認,集中精神打量四周,將各個方向稍微厲害的玩家等級看在眼中,思慮片刻決定了攻破點。
  北方圍著的人最少,現在正午當頭,太陽光線剛好從南邊照過來。
  而且,那裡有讓他們可以突擊出去的馬匹。
  
  在場玩家沒有一個等級超過三十一級,《四季》的升級速度慢是公認的出了名的變態——當然,對絕大多數玩家來說,越有挑戰力反而越能激起他們的好勝心。
  
  夜色君臨一身墨色披風,過高的衣領為他更增添了幾分神秘。
  旭日當空,望著那個彷彿活在黑夜中的男子,不少人心中都湧出了這樣的感慨:這是神人啊~~~
  內測公測加起來的時間也沒有多久,怎麼會有人練到了四十級。此人絕對是玩遊戲的絕世天才,對這方面有極高的天賦。
  
  這時候看到他在向易邊上,當然誰也不願做出頭鳥。說不定四十級的黑衣人隨手一個小技能,他們這些天辛苦挖坑賺錢升級都白熬了。
  這一道深深的不可踰越的鴻溝,理論上來說是不可戰勝的。
  當然,實際上也素不可戰勝的==
  
  在各種不同的心思中,夜色君臨拉著向易迅速地動了。
  三十級以上的玩家能學輕功,當然《四季》公測以來,幾十萬玩家中能學到輕功的寥寥無幾。
  看到那迅捷的速度,所有人深切體會到了四十級和四級的差距。
  人比人,果然能氣死人的~~
  
  黑衣人帶著向易行若閃電的動作讓場上的人呆了呆,隨後馬上有人反應了過來:「攔住他們。」
  快到手的金幣啊,怎麼能就這樣放過去?
  過了這個村,可能就再也沒有這麼好的機遇了。
  
  夜色君臨是往東方奔去的。
  最大的優勢是新手村外圍很大,足以讓緊追不捨的人好好掉轉方向。
  
  一般時候,夜色君臨的手都很冷。
  早春的天氣已經轉暖,然而男子的手卻像是冬天最冷冽的冰雪。
  風聲呼嘯入耳,墨色披風下男子眼神專注,所有精神都集中在了場上四面八方每一個異動。
  如果兩人不能離開,就只剩下覆滅這一個結局。
  他說過要保住的人,就一定會保住。
  
  他的手很冷,風聲和箭鏃聲中向易忽然想道,下意識反手握得緊了些。
  暖意從掌心傳來,夜色君臨淡淡的笑了。
  
  其他三個方向至少一半以上的人都轉到了西邊去截他們兩人,北方便空了出來。
  「抓緊我。」
  
  箭鏃不斷從身後射來,兩人一邊關注四周,一邊應付接踵而至的刀劍。最快的馬匹離他們已經很近,夜色君臨笑了笑,忽然拉著向易一起轉身,以最快的速度奪取了身後人的馬匹。
  可憐的主人摔在了地上,爬起來衝著兩人飛奔而去的背影喊:「你個殺千刀的,這是我花五個金幣買回來的馬啊,身價比我老婆還金貴。」
  「你說什麼?」身後一個長得高高的女孩抓住了他的耳朵,「哼,那匹馬比我還金貴,你就去找他當你老婆,我要跟你分手。」
  「別別別,老婆我錯了,我錯了,55耳朵痛……」
  「喊錯也沒用,那匹老馬,你要是敢把它找回來,我現在就休了你。」
  「老婆,我錯了錯了原諒我原諒我><」剛剛還一臉氣憤的某人馬上奄了。
  
  這出鬧劇緩解了不少人的速度,周圍甚至有人停下了追趕的動作。
  不少人望著前方那個黑衣男子,恍然間竟感覺有種千軍萬馬,捨我其誰的氣度風華。
  
  神人不愧是神人,等級練得快不算,傍上本服第一富豪不算,竟然還會騙人啊騙人~~~
  剛剛明明是從東邊奔去的麼,為嘛後來突然換成了向北邊去?
  
  身後緊追而來的腳步聲輕了些,夜色君臨鬆了口氣。
  兩人在馬上奔馳而去,都沒有看到身後一位十八級的和三十級的玩家相互看了一眼,同時默契的舉起了手中弓箭。
  
  「怎麼又來了?」聽到身後的箭鏃破空聲,夜色君臨皺了皺眉。
  就算這次聲音大一些又怎麼樣,只要不出意外,很容易就能躲過去。
  夜色君臨一邊握著向易的手取暖,一邊想著。
  
  不過世上總有人算不如天算這回事。
  得意自信自認無敵的夜色君臨同學終究漏了一件事,方才場面太過混亂,很多人的武器都掉落到了地上。身下的馬不小心踩上了其中一柄刀。
  
  「嘶——」壯烈的馬嘶聲在兩人耳邊響起,馬蹄揚起來整個往後倒去。
  「四隻蹄子的混蛋,害我來不及了。」夜色君臨急忙一手抓緊馬韁,一手拉住往下掉的向易。身體迅速傾斜,然而身後那一支箭終究躲不過去,雖然是擦邊而過,卻是斜偏刺進了後背。
  
  座下馬匹恢復了正常,向易從夜色君臨手上接過韁繩,並沒有立即將他身後的箭□,順著他指引的方向奔去。
  夜色君臨似乎對地理方位很熟悉,繞了很多路終於甩開了所有人,在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停了下來。
  
  等兩人安定下來,坐在草地上。夜色君臨摸摸自己的後背,忍不住肉痛:「我玩遊戲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受傷,這次看熱鬧真是虧大了,早知道一早看到不對勁就應該走了。」
  向易嘴角透出若有若無的笑意。
  
  「喂喂,別幸災樂禍啊~~~君臨指指自己的背,「我受傷了你還笑。」
  向易沒回答,搓搓他有些冰冷的手,感覺有些熱了,這才放下。
  「幫我脫下衣服看看傷勢,」夜色君臨懶洋洋的說,「以後我受傷的這段時間,要好好照顧我哦。」
  
  兩人暫時居住的地方是一個小山洞。
  來了這裡一段時間,向易並不知道有這樣一個地方。
  
  夕陽西下,黃昏的餘韻將小山洞周邊的景色寸得愈發動人,帶他們脫離險境的老馬正在小溪旁喝水。
  
  大樹下趴著一個人,向易將夜色君臨身後的箭拔出來,塗上了一些周圍采來的草藥。
  「喂喂,很痛~~」夜色君臨忍不住說道,他並沒有將自己的痛覺調小,箭從體內拔出來,感覺一點也不好受。要是被手下那些人知道他現在的境況,一個個只怕心裡頭不知道會幸災樂禍成什麼樣。
  難得看一次熱鬧,怎麼就遇上這種事啊?夜色君臨眯著眼睛,這算不算是自作孽?
  聽到他喊痛,向易沒說話,繼續手中的動作,力氣反倒比剛才更大幾分,惹得夜色君臨一直痛得呻吟不停。
  擦藥、包紮,最後將他的衣服攏好。
  
  「好了?」夜色君臨稍稍動了下胳膊,還是有些痛,不過比剛剛好多了,笑著誇獎道,「你處理傷口很有一套,比我以前見過的人還專業。」《四季》中並沒有包紮傷口的技能,而且他這種處理傷口的方法,並非從一般遊戲中學的,反而更像是來源於現實。
  身後沒聲音,向易卻繞到他身前看了下他臉上的氣色,將手上沒用完的草藥堆好放到一個小盆裡。
  傷口想要快些痊癒的話,每天都要擦藥。
  
  等這人傷勢養好了他就能離開這裡,繼續殺那頭頂得他受傷的野牛去了。
  有仇不報非好漢。
  哪怕是頭野牛也一樣==
  
  「喂喂,我餓了,附近有沒有東西吃?」剛剛新手村一戰,體能消耗很大,夜色君臨看了看四周,說道,「沒記錯的話,山裡應該有不少野果。」
  正好自己也餓了,向易將東西收拾好,跑去摘了不少野果回來,放在夜色君臨邊上。
  鮮嫩多汁的果子,兩人都吃得飽飽的。
  
  遊戲中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傍晚。
  夜色君臨看了看天色:「我們在這裡,應該不會有人發現。待會我有事要下線,你有什麼打算?」
  向易想起來現實生活中的時間也是傍晚了,當真有些撐不住了,他也該下線了。
  想到今晚子軒要做的紅燒鯽魚和香菇燉排骨,向易下意識吞了口口水。
  夜色君臨正要離開,正巧捕捉到他的表情,當下來了興致,眨眨眼問:「在想什麼?有什麼好玩的事情嗎?」
  
  足足停頓了十秒鐘,向易將他渾身上下打量了一番,這才轉開頭面無表情的說了一個字:「魚。」
  這一個字還是看在他今天救了自己的份上說的。
  「魚?」望著他冷冰冰面癱式的表情,心思同樣不能以常理度量的夜色君臨樂了,抬起手臂扒了扒頭髮,「你喜歡吃魚?」
  向易瞥他一眼,不答話。
  「你喜歡清蒸魚紅燒魚酸辣魚還是烤魚?」
  ……
  「我覺得烤魚不錯,又香又脆又有味道。」
  ……
  「當然乾燒魚也好吃,加上桂皮花椒泡姜,鮮嫩爽口。」
  ……
  「不說話好玩嗎?」趴在草地上的某人長長呼出一口氣,他還是第一次碰上這麼奇特的人。
  
  木白和其他幾個傢伙常常誇他有個性,現在看起來,眼前這位比他有特色多了~~
  向易看了他一眼,用草把手上的劍擦乾淨。
  「哼,魚有什麼好吃的,明天等我上來,我做真正的美食給你吃。」一向涵養極好就連親眼看到自己的好兄弟從樹上摔下來也能面不改色的夜色君臨很不是滋味的說道。
  只要能順利解決完今晚的事,明天他就有時間放鬆放鬆。
  身處《四季》遊戲倉中雖然只能感受到30%的味覺,不過這也夠了。
  久久沒聽到回答的聲音,夜色君臨感覺心頭怪怪的。
  轉頭看向易,他早已拿劍旁若無人地砍樹上的小鳥去了~~~~
  
  「臭小子,算你狠。」夜色君臨第一次有吐血的衝動。
  
  等向易玩鳥回來,大樹下那個趴著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因為等級低,剛剛一隻鳥也沒抓到,向易站在樹下發了會兒呆,將今天木白給他的水蜜桃拿出來,放在了夜色君臨消失的地方,按了下線的按鈕。
  
  從房間裡走出來,正好看到飯桌旁子軒將最後的一個菜端了上來。四菜一湯,果然有他喜歡吃的紅燒魚和香菇燉排骨。
  凌司佑拿了三個碗出來,三人洗了手盛好米飯。
  向易和凌司佑吃飯一向屬於狼吞虎嚥的類型,加上子軒的廚藝,不多久盤子裡的菜就清空了。
  「還好我先在碗裡夾了菜,」子軒一向喜歡細嚼慢嚥,極端鄙視他們兩人吃飯的速度,「你們就不能吃慢點嗎?又沒人跟你們搶。」
  凌司佑笑笑:「吃習慣了。」
  子軒看著向易:「對了,那個遊戲倉好用嗎?」
  向易點點頭,用著挺舒服,也沒有其他不良反應。四季公司以前出的幾款遊戲反響都不錯,所以這款目前國內國外最先進的全息網遊出來以後,註冊人數很快就有了幾十萬。
  
  晚飯後向易看了會電視就回房間睡下。
  第二天早上上了遊戲,昨天在山洞旁下線,今天也落到了同一個地方。
  遠遠的聞到了一陣香味撲鼻而來。
  《四季》全息網遊很大一個特色是能讓身處遊戲倉的玩家,通過腦電波和對其他神經中樞的影響,使玩家擁有程度不等可自行調解的嗅覺、痛覺和味覺等。
  因為檢測出對身體不會有任何傷害,除了有不少人屏蔽痛覺,遊戲中的嗅覺和味覺功能很受玩家喜愛。
  
  放在地上的那個水蜜桃好像被人移動過了,向易看了看周圍,在小溪旁看到了一個人影。
  黑色的披風被解下,男子側著身子靠在一顆樹邊,在一個架子邊烤火。
  走得近了,才發現他手上串著一串螃蟹烤得金黃酥亮,上面不知道刷了什麼配料,香噴噴的氣味正是從這裡飄散開來的。
  
  夜色君臨聽到腳步聲,抬起了頭。他包裹到脖子以上的披風早已解下,整張臉露了出來。
  向易的腳步忽然滯了一滯。
  這還是他第一次認真看清楚夜色君臨的長相,並不似子軒那樣的精緻清秀。明明是普通的五官,整合在一起卻又透出一種說不清的吸引力,讓人很難移開眼。
  
  「發什麼呆?來吃螃蟹。」夜色君臨看到向易走過來,朝他招招手,「我昨晚答應了給你做好吃的,今天起得早了去抓螃蟹。魔族人療傷的手段多,我背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試試,是不是比你昨天吃的魚好吃?」
  他遞過手上一串烤得金黃酥亮的螃蟹,又抓了另外一串去烤。
  向易看看他的臉色的確比昨天好了許多,也不矯情推託,伸手接過他手中的螃蟹啃了一口,嚼著酥酥的,唇齒留香。蟹肉味道本就鮮美,被他烤出來的更是滋味無窮。
  儘管只有30%的味覺,遊戲倉中向易仍是忍不住稱讚。
  
  飢餓的時候,很少有人能抵抗住食物的誘惑,向易一口氣吃光了手中燙呼呼足以讓人流口水的美食。
  
  「好吃嗎?」夜色君臨笑眯眯的問。
  向易面無表情地望著他手中的另一串,平時他的臉酷酷的,今天當然也沒變。他素來沒什麼花花心思,只睜著一雙大眼睛,黑澄澄的眼眸無比清澈。
  夜色君臨笑了,眨了眨眼,長發飛揚下,他的表情深得讓人看不清:「答應我一件事。」



Part5闖入之人

  夜色君臨撥了撥底下的柴,將火燒得更旺了些,一邊用美食勾引:「這串螃蟹刷了茴香粉和比前一串還好的調料,味道估計更好,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聽到他口中的話,向易仔細想了想,將目光從螃蟹上移開,又飛快的站起來往來路走去。
  凌司佑常常對他說從今往後不許輕易答應別人什麼,要是讓他跳樓自殺,那就虧大了。現在為了一串螃蟹,當然更不能妥協,下午他自己也可以去溪裡抓。
  
  見他不止撇開頭,最後還有走的打算,夜色君臨話語在喉中,瞬間想了另一種解釋:「其實我只想讓你幫我再抓幾隻螃蟹上來,你看我手上的就要烤好了,就這麼幾隻還不夠你一個人吃的。」
  四五隻螃蟹,個頭也不是很大,即使是在遊戲中,兩個大男人也吃不飽。
  
  抓螃蟹是一項技術活,怕他不懂,夜色君臨又叮囑道:「記得抓在螃蟹背的兩邊,這樣就不會被鉗到了。」
  這麼一點小事,向易懶得開口拒絕。何況夜色君臨烤出來的金黃酥亮,美味可口,說不想吃——額,那是騙人的。
  溪水並不深,清澈見底,向易眼力好,瞄得又夠準,很快就抓到了二十多只放到一個做工粗糙的竹簍子裡,順便就去了殼在溪水邊洗好,這才回了火堆邊。
  
  懶洋洋坐著烤火的夜色君臨見他走來,笑眯眯的誇獎:「速度挺快的。」兩人就著火烤熟螃蟹,酥脆美味,當真是人間美食。解決完飢餓問題,向易收拾了一下柴火,剛剛他拿了藥罐過來,準備給夜色君臨擦藥。
  小向同學素來是行動派人士,話也不解釋,直接上去就掀某人背上的衣服。
  「你怎麼脫我衣服?」夜色君臨像被非禮的小媳婦一樣喊出口,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笑非笑的說:「向易,你是關心我的傷勢嗎?」
  身後溫暖的手擱在他背上,冰冷被驅逐,夜色君臨舒服的閉上眼睛:「我是魔族的,經過一晚上療傷,現在痊癒了很多。雖然不能打架,做一般事總是沒問題了。」
  向易的手頓了頓,不過看到他傷口還沒癒合,堅持拿起草藥塗上。
  很多人一旦固執起來,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藥不用也是浪費,夜色君臨索性閉上眼睛,在心底深處嘆了口氣。
  這人的手……怎麼能這麼暖?
  從小到大,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最抗拒不了的,就是身體溫暖的人。
  
  向易……不知道他現實裡是不是也一樣?
  想到他面癱式的表情,夜色君臨不由自主輕笑。這個人,當真很好玩……比他以前見過的任何人都奇特。
  
  《四季》遊戲與現實的時間比例是三比一,每天按照八個小時計算的話,遊戲裡是一天24個小時。
  日出日落,兩人度過了一段很悠閒的時光。
  這裡是座偏僻的小山,山上卻也有不少怪物。野豬野狼老虎獅子……向易從小怪打起,從剛開始拎回來一兩隻小鳥,到後來逐漸變成野狼老虎,他的等級也漸漸升了上去。
  夜色君臨卻懶得走出山洞一百米開外,他最常做的事是躺在草堆上用彈弓打鳥,整日無所事事,同時以誘拐向易說話為樂趣~~~
  
  夜色君臨:「好孩子,告訴哥哥,你今年幾歲了?」
  向易:「……」
  「結婚了沒,生寶寶了沒?」
  向易:「……」
  夜色君臨:「今天你唱歌了嗎跳舞了嗎?我教你唱歌好不好?我是一頭來自北方的狼,尋找一隻南方溫柔的小羊……」
  向易瞥開眼,打算繞過間歇性抽風的某人。
  夜色君臨唇邊帶了笑,拉住他的衣袖,不死心道:「今天晚上好冷,我抱著你睡覺好不好?」
  向易酷酷的拔出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說歸說鬧歸鬧,上一次夜色君臨留下的傷勢早已好了,兩人卻都沒有提出離開。每天早上不約而同出現在小山洞口,然後默契地抓魚或者打獵或者抓螃蟹,活得樂滋滋的。
  對向易來說,山洞周圍怪物多,他也能趁此機會將等級提升上去,只要能升級,對他來說在哪裡都一樣。
  夜色君臨留在這裡的原因卻不得而知了。
  不過,他好像一直在等什麼人。
  
  早上向易起來的時候常常能看到樹上停著一隻信鴿,那個男子一臉沉默的捏著信紙,臉上的表情與平時截然不同。
  清晨的光線並不強烈,向易只能望到那個靠在樹下的陰影,他的神情冷淡,與平時的意氣風發截然不同,墨黑色的長發下,那個人臉上竟透著一種難言的疲倦。
  
  良久,良久……
  臉上的冷淡褪去,夜色君臨嘴角漸漸浮起一個奇異的微笑。
  那個人,終於要來了嗎?
  將手上的信紙撕碎,黑衣男子將信鴿放走,便聽到遠處小道旁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夜色君臨抬頭望了向易一眼,卻見他的手也按在劍柄上,顯然也是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這個安寧靜謐的地方,有人——闖了進來。
  
  夜色君臨的心漸漸繃緊。這一段時間以來,他在遊戲中已經達到了逆天的四十級,加上傷勢已經養好,原本不必擔心任何人。可是今天要來的卻是……
  「君臨哥哥。」一個清脆的聲音在山洞邊響起,隨即一個蹦蹦跳跳的身影很快竄了進來。
  向易側眼看去,卻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孩,她身高足有一米七,長靴紅裙,皮膚白皙,眉目姣好,讓人禁不住眼前一亮。
  夜色君臨看到她,驚訝中好似有些心不在焉,淡淡的說:「洛兒。」
  名叫「洛兒」的女孩走近拉住他的衣袖:「君臨哥哥,這幾天你手機關機,家裡公司裡翻遍了也找不到你。害我擔心死了,還好在遊戲上碰上你了。」
  夜色君臨聞言,神情漸轉冷淡:「我去了別的地方,暫時不想見任何人。」
  「是因為我哥哥訂婚的事嗎?」洛兒小心翼翼說,她並不知道事情發生的始末,周圍更沒人告訴她。洛兒只知道一夕之間,從小一起長大的君臨哥哥蹤影全無,無論哪個角落都見不到他。
  「是或者不是,跟你有什麼關係?」夜色君臨笑了,望了向易一眼,卻見他坐在草坪上發呆,每天的這個時候兩人不是在烤魚就是吃野果。今天因為有人闖進來卻耽誤了,向易抿唇拔著草,雖然一聲不說,夜色君臨可以想見他心裡只怕會因為沒東西吃而懊惱,不知為何心中舒暢了些。
  
  聽到他的話,洛兒的俏臉白了一白:「哥哥他不是故意的。」
  夜色君臨輕笑一聲,隨即搖頭,「我不在乎他跟誰訂婚。」頓了頓,看到向易旁邊竹簍子裡往外爬的螃蟹,夜色君臨說道,「就算他跟一隻螃蟹結婚,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
  空氣停滯了下。
  洛兒發了一個滴汗的表情,默默離他遠了些,向易拔草的動作也頓了頓。
  
  說曹操曹操到,這句話一向是至理名言。
  就在夜色君臨說了這句話不久,平地裡忽然出現了一個陌生人。《四季》遊戲中人設分為三種:人、仙、魔。向易和那名叫洛兒的女孩的角色是人,夜色君臨是魔族的角色,一身黑色裝束有時候將整個人都裹在陰影裡,神秘而又讓人難以捉摸。
  然而眼前這位卻是白衣飄飄,仿若高貴雍容、淡雅出塵的謫仙人。
  
  就在向易默默研究明明都是一身白衣,自己的為何看著硬是比人家要髒兮兮些的時候,謫仙人開口了。
  他長衫飛揚,聲音好聽得像是山間叮咚的泉水,讓人身心悠然。
  「君臨,你越來越喜歡開玩笑了,」謫仙人揮一揮衣袖,將沾上的幾片樹葉拂下,「我怎麼可能跟一隻螃蟹結婚?這幾日不見,你還好嗎?」
  聽這溫柔至極的聲音,足以想見其人的優雅。
  
  夜色君臨對他前面的話恍若未聞,只勾了勾唇,懶洋洋的說:「不勞費心。」
  看到熟悉的親人,洛兒小姑娘笑嘻嘻的跑了過去,拉著謫仙人的衣袖,甜甜地喊:「哥哥,你什麼時候來的?」
  「你一出門我就過來了。」
  洛兒望了望夜色君臨,小聲說:「哥哥,嫂子呢?明天是你們訂婚的日子,你怎麼也跑來玩遊戲了?」
  「大嫂?」衛名遠古怪的笑了,「婚禮取消了。」
  訂婚禮是為了一個人而舉辦,既然那個人走了,訂婚當然也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
  「啊?」洛兒臉上有些失望,掰著指頭說,「哥哥,去年一年你總共取消了和八位准嫂子的訂婚禮,再這樣下去,我擔心爸爸會打死你。」
  衛名遠無所謂的笑笑,目光卻一直繞在夜色君臨身上。他一次次訂婚,哪怕找上同他最不般配的女友,也只是任性的想要換回一個人的反應。
  可惜一次一次,都失敗了。
  這一次他找上B市全城皆知的拜金加放蕩女訂婚,也只是想從夜色君臨臉上看到一絲挽留和勸阻——最後他卻逃開了。
  
  夜色君臨站得有些腳酸,走過去懶洋洋靠在向易旁邊的樹上,淡淡道:「名遠,你不累嗎?從你十五歲起,我跟你說了一百二十遍我不喜歡你,你應該早就明白了。」
  「我不夠優秀配不上你嗎?」衛名遠問,好聽的聲音讓人有立刻跑過去安慰的衝動。
  夜色君臨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我不喜歡你這樣的男人。」纏得比洛兒還緊,幾乎讓人喘不過氣,偏生又執著,十年過去了還不肯放棄。
  「我有哪裡不好嗎?君臨,我可以改。」
  ……
  
  「這句話你已經問了第七十三遍了。」夜色君臨臉色慢慢陰沉下來,「我最不喜歡有人纏著我,你做得到嗎?」
  他們兩家是世交,與洛兒一起三人可以說是青梅竹馬。衛名遠十五歲那年向他告白後,一切都慢慢變了。最初的煩惱到如今的厭煩,每年每月重複與以往一樣的問題和戲碼。
  夜色君臨一向喜歡隨心所欲不受羈絆,哪裡受得了這樣的痴纏?
  
  漸漸的,就有了宰人的衝動。
  「名遠,最後跟你說一次,一分鐘內你不離開,我不會像以前那樣給你留情面。」
  「君臨,」衛名遠望了旁邊一直坐著拔草的向易,「為什麼他可以在這裡?」
  ……
  夜色君臨懶懶的笑了,心想這人果然比系統NPC還囉嗦~~
  不過,這樣的話他也不用內疚了。
  「向易,劍借用一次。」
  夜色君臨動作很快,向易只感覺自己手上一空,隨即劍光閃過,一聲悶哼響起。
  抬頭時只看到剛剛那個白衣的謫仙人已經消失不見。
  前頭空蕩蕩的,只有幾隻螃蟹歡快的往竹簍子外爬去~~
  
  一擊秒殺!
  洛兒幾乎忍不住要為這帥氣瀟灑的動作鼓掌,隨即想到被秒殺的對象是自己親哥哥,小臉又黯淡了下來,磨磨蹭蹭走到夜色君臨旁邊:「君臨哥哥,我也要走了。」
  小姑娘頓了頓,又轉回頭:「君臨哥哥,我哥哥又賢惠又溫柔有痴情又聰明,你真的不考慮娶他當老婆嗎?」
  
  好雷!
  夜色君臨抖了抖手上的雞皮疙瘩,暗想果然不能小看當代小姑娘,即使是剛成年不久的也一樣。
  就算他真喜歡男人,也不會喜歡一位九天仙女下凡塵也似的謫仙。
  尤其是,這位恐怖的神仙還很能纏人~~


Part6私奔流言

  「君臨哥哥,我要去復活點了。哥哥現在心情不好,我要過去安慰他。」洛兒依依不捨的說。
  從小到大兄妹倆都喜歡膩著夜色君臨,幾乎成了一種慣性。衛名遠第一次告白後,夜色君臨有意無意間跟他們漸行漸遠。剛開始或許沒有察覺,然而之後明顯的疏離誰都感覺得到,也就產生了現在這樣你追我趕的局面。
  「嗯,路上小心。」對從小看護長大像妹妹一樣的洛兒,夜色君臨表情和緩了些,卻也只淡淡的看她一步一回頭,沒有出口挽留。
  直到洛兒離開,周圍全都安靜了下來,樹下靠著的男子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回頭看到向易在樹底下玩螃蟹,將簍子外面的一隻隻抓進去,夜色君臨心中的不快被一絲一絲扯開。看到他的動作,夜色君臨不自禁笑了,走到向易面前蹲下,揉揉他的頭髮,嘴角彎起一個笑容:「螃蟹好玩嗎?」
  向易抿唇看他一眼,又低頭繼續抓螃蟹。
  「我帶你繼續去抓魚怎麼樣?」
  抓魚?向易看著他眨了一下眼睛,指指簍子裡的爬行動物,也不說話,只吞了一口口水,然後繼續面無表情地捏簍子裡八隻腳的動物。
  
  囧。
  好形象==
  夜色君臨馬上懂了,與向易相處一段時間,他算是徹底明白了人不可貌相這句話。
  看著冷冰冰的一個酷男,平時也很少說話,每次到吃飯的時候卻像小孩子一樣。如果他不去準備吃的,某酷男時而睜大著黑溜溜的眼睛,用一種很無辜的眼神望他。
  妥協還是不妥協,這是一個問題。
  夜色君臨考慮了十秒鐘,半蹲著拿起簍子,熟練地吩咐:「拿去溪邊洗洗,我先去烤火。」
  向易眼睛一下子睜大,夜色君臨笑看著他提簍子走了,伸出手捏捏自己的臉。跟這傢伙在一起久了,他笑的次數倒是比以前多了很多。
  
  不過話說,這傢伙怎麼這麼愛吃螃蟹?
  整就一個螃蟹控。
  
  接下去烤火、串蟹、刷調料、翻轉繼續烤,一系列動作做得無比熟練。將向易美滋滋的喂飽,夜色君臨熄滅了火,道:「明天我們離開這裡。」
  明天離開?
  向易有些發懵,這段時間在這裡待得好好的,怎麼突然要走了……
  夜色君臨湊到他身邊躺下,望著天上的藍天白雲,拍拍他的背,解釋道:「最遲明天不走就會有麻煩,我們的行蹤被人發現了。」
  
  《四季》遊戲高手榜出爐,等級排在第一位的是四十級的夜色君臨,毫無疑問的NO.1。第二名是玩家「秋風蕭瑟」,三十八級,瘋狂練級的強人。傳說中她曾經日日夜夜不休不眠打怪殺BOSS,實非常人所及。
  金光閃閃的等級榜上,位列第一的玩家奪去了最多光彩,於是相應的八卦自然也是最多。
  聯繫到前些日子在新手村發生的事,高手榜第一的玩家和財富榜第一的玩家兩人同時失蹤,頓時引起有心人士的紛紛猜測。
  各種流言像是烏龜長了翅膀一樣亂飛。
  「有八卦有八卦!你們聽說了嗎?財富榜第一的玩家『向易』和高手榜第一的『夜色君臨』兩人有新進展了。」一個簡單的小村落,談話者故意停頓了下。
  「他們怎麼了?」
  「據最新可靠消息,他們最後一次在新手村出現,那一天風沙陣陣,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夜色君臨被數萬玩家包圍在中間,氣度從容毫不慌張,在箭鏃飛揚中反而仰天長嘯,驚煞數人……嘖嘖,千軍萬馬我獨行,嗚嗚,太帥了!」
  「然後怎麼樣了?」
  「都說紅顏禍水呀,當時白衣翩翩的向易公子站在他旁邊,兩人相視而望,定下了同生共死之誓。雖然雖然都是男子,那脈脈含情、郎情妾意卻是瞞不了圍觀群眾雪亮的眼睛。後來,就發生了普天之下最浪漫的事。」
  「什麼?」
  「一身黑衣的夜色君臨將向易攬在懷中,在千軍萬馬中,華麗麗的與他……私、奔、了。」
  >o<
  各種流言版本不一而足,卻都脫不開「私奔」這兩個字眼。其實當時圍觀的人很多,聯想到兩個男子當眾私奔的人卻不多。
  流言傳播製造的始作俑者——木白同學,此時正坐在椅子上雙手飛快地打字,嘴上咬著一個水靈靈的桃子。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還有其他四個人,看著公告上刷出來的一條條信息,五人同時交換著邪惡的眼神。
  木白笑得最得意:「哈哈,我就不信這次老大栽不了!老大這不講義氣的,上次眼睜睜害得我從樹上摔下來,屁股痛死了。老子這次報復不了他我就不姓木!」
  《四季》遊戲有30%的痛覺,恰好木白又沒有關閉,於是造成了無比慘烈的結局。
  
  其他四人幸災樂禍地安慰他,一會兒又說到了流言上面。
  「白白啊,老大這次出門,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不過你在論壇公告上四處傳播老大跟一個男人私奔……」技術部阿權是一個長得高高的年輕人,當下笑嘻嘻的湊近說,「萬一老大回來了,會不會生吞活剝了你?」
  遲疑了一秒,木白同學得意笑道:「嘿嘿,老大哪有這麼神,告訴你們一個秘密:那天我偷偷去山洞那邊圍觀老大,正好看到他在給人烤螃蟹。嘿嘿,我跟了他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知道他有這口嗜好,絕對是紅果果的奸情啊奸情~~~」
  阿權看他很欠扁的得意笑臉,瞥眼:「白白,你晚上睡覺小心些,得罪老大可不是這麼好玩的。什麼叫神出鬼沒有仇必報,等老大回來你就知道了。」
  木白不在意地揮揮手,一邊從D盤裡點開幾張美女圖欣賞,一邊吹口哨說:「老大跟人私奔了,哪有這麼空管我……管……我……啊!!」
  武藤蘭的靚照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換成了一張張貞子圖加全身裸男圖,可憐的木白兄握著鼠標的手不斷顫抖。
  「貞子啊!」寬敞的辦公室傳出一聲屬於男人的尖叫,緊接著一個身影撲向阿權,雙手雙腿纏在他身上,嚎叫,「我怕鬼,哪個混蛋王八蛋在我電腦裡放了貞子圖!」
  阿權怕他摔下,伸出手抱住他,嘴上卻不忘打擊人:「白白,你遭報應了。」
  ==
  「去你的。」兩分鐘後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環在某人身上,木白不自在了,用凌厲的目光瞪了阿權一眼,從他身上下來。
  回頭望了一眼電腦屏幕,木白同學淚了:「阿權,幫我刪圖片。」現在可不是裝大爺的時候,那勾人的貞子圖片還在電腦裡頭,木白一想到心裡就湧起了宰人的衝動。
  阿權鄙視他:「你一個大男人還怕貞子。」
  虎落平陽被犬欺,木白咬牙:為了電腦,我忍了。
  
  阿權鄙視歸鄙視,還是走到了電腦前,握住鼠標先將貞子圖給刪除了。
  木白小心翼翼地透過手指夾縫偷看,見電腦裡最怕的圖片沒了,馬上得瑟了。
  「白白,這些裸男圖要不要刪?」阿權順口問,轉眼看到木白的視線一直盯在其中幾張裸男圖上,心中不爽,冷哼了一聲,沒等他答覆就迅速按下了Delete鍵。
  「喂喂,別刪。」木白阻止,「有幾位身材不錯,那曲線比女人還曼妙。」
  阿權瞥眼,將回收站以及所有痕跡全部清空,木白想恢復也恢復不了,痛罵之餘只好獨自黯然神傷。
  
  想到電腦被入攻破這件事,木白恨恨的說。「靠,我得罪哪個混蛋了?這台電腦防禦一流,密碼連你們幾個也破不了。」
  阿權無限同情地望了他一眼,拍拍肩:「可憐的白白,這是報應。」
  「不許叫我白白!」木白吼道,武藤蘭寫真被刪,心情不好的某人發洩怒火。
  阿權嘴角帶了笑,眼中微微寵溺:「這裡有個隱藏文件,打開看看。」
  文件裡面只有一張圖片。
  一個男人。
  一個沒穿衣服的男人。
  好熟悉的裸男。
  
  上身沒衣服,下身沒布料,最隱秘的地方也沒有任何掩蓋。
  這皮膚、這身材,阿權看得咋舌。
  「白白,你身材很曼妙啊,嗯,後面很翹,皮膚嫩嫩白白的……」
  
  「不許看!」木白漲紅了臉,伸手摀住阿權的眼睛,惡狠狠地威脅,「不許記在心裡!」
  阿權唇邊帶笑,卻順著他的話說:「好,好,都聽你的。」某人炸毛的時候當然最好別湊上去,這點常識還是有的。
  木白狠狠的盯著電腦,心裡淌血:為嘛為嘛要把某年某月某日私下偷拍的唯一一張裸照放在電腦上啊。
  圖片角落有一行字:白白,這就是胡亂傳播私奔流言的後果——By老大。
  終於瞭解到了事情的真相,木白淚奔,仰天吼:「老大,你睚眥必報,你不是好人,你私奔,你拐騙小白羊,你……唔唔。」
  阿權站起來,一把摀住了他溫熱的唇,輕飄飄低語:「白白,據說老大在辦公室裡安裝了竊聽器哦。」
  囧。
  
  這邊狂風怒吼木白咆哮。
  山洞那邊,夜色君臨提著馬韁,向易坐在他身後。
  春風吹過,兩人的發絲交纏在一起。
  夜色君臨轉過頭,見身後人抿唇一語不發,眼睛卻往回頭望,心思一轉,輕笑道:「以後我們會回來的,別擔心,烤魚烤螃蟹烤木白,我會常常做給你吃。」



Part7我來養你

  一個月時光疏忽而過。
  這段時間,兩人去了不少地方,偏僻的小村落,春花燦爛的小島,每個地方逗留不超過三天。一路上夜色君臨握著馬韁,老馬慢吞吞在小道上前行。沿路風景很好,兩人邊走邊看,話說得不多,卻也別有一番風味。
  當然也沒有忽視練級,有人得到消息說《四季》網路公司將在兩個月後開通現實幣與遊戲幣的兌換,在頻道論壇上傳得紛紛揚揚。人為錢死鳥為食亡,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心存善念。
  有夜色君臨在,這個月下來兩人打了不少怪,向易的等級刷刷刷上升得很快。沿路順便解決了不少打心思的人,倒也過得一路太平。
  
  待在深山老林偏僻地方終究不是辦法,等到向易的等級練到十八級,某一天他看了看自己的那些金幣,提出去附近小鎮上。
  「好啊。」夜色君臨聳聳肩,並沒有問理由。經歷了一個月居無定所的遊歷,他也想試試有沒有地方能安定下來。
  
  兩人都不是拖沓之人,第二天就騎馬離開去了官道上。
  跟偏僻小路上比,這裡行人多了不少,時不時有人往回頭看。
  「向易,他們想搶你的錢。」夜色君臨在馬上往回頭看了幾眼,眸中笑意不減,「過段時間遊戲幣和現實幣的比率兌換出來,你那一萬金幣應該能換上幾十萬。」
  幾十萬,對一般人來說,確實是一筆大數目。尤其是現在兌換通道沒有開通,想要得到好裝備,除了打怪爆出的少數,多數都要靠遊戲中的銀幣金幣。
  
  搶錢?向易瞥他一眼,沒說話。
  一路上被行人盯得微微不耐煩,夜色君臨順手將向易腰間的劍抽了出來,漫不經心地用手輕拂。他那等級就是一活生生的金字招牌,怕遭到等級榜第一的高手秒殺,頓時回頭偷看的玩家跑得連人影都沒了==
  兩人去了一家小鎮找了間客棧,裡頭人並不多。
  店小二過來,夜色君臨點了幾盤菜,不多久就上了菜。向易心裡想著自己錢多,待會兒付錢的時候自己來付。騎了很長時間的馬,本就有些餓了,當下拿起筷子就著米飯吃了起來。
  向易飯量一直很好,遊戲中也養成了這一習慣。一下子三碗米飯下肚,之後看看桌上幾乎空了的菜盤,撓撓頭想讓小二再上一些下飯。
  
  相處漸久默契加深,夜色君臨看著他抿唇微笑,等了兩分鐘過後還沒見他開口,便出聲喊道:「小二,再上幾盤店裡的拿手好菜。」
  「好嘞。」裡頭小二應聲,去後頭報上。
  周圍的人漸漸多了起來,這一次吃飯的時候氣氛有些異樣,空氣中好似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殺氣。
  「剛剛有人跟蹤我們。」耐心地等候向易吃飽,夜色君臨才說了這句。
  兩人都是警覺的人,向易心裡提了神,一路上他也覺得有些不對勁,好在周圍的人卻也沒有輕舉妄動。
  
  向易付了錢,兩人從座位上站起來的時候,周圍響起了刀劍出鞘的金屬碰撞聲。隨著他們起身,不少人有蠢蠢欲動的趨勢。
  夜色君臨看清他們的動作,笑了笑,眼中閃出亮光,慢悠悠的說:「你們想被秒殺?」
  他重新在桌上坐下,啜了一口茶,笑得漫不經心。對一位四十五等級的高手來說,秒殺人比喝口茶還簡單。理論上玩家可以圍攻,然而實際上誰都喜歡坐享其成,不願意湊上去給人當炮灰。
  
  「吃飽了嗎?」夜色君臨放下手中的茶杯,見向易沒有說話,站到他身邊道,「我們走吧,接下去你想去哪裡?我陪你去。」
  向易想了想,漆黑的眼睛望著夜色君臨,一點一點亮了,像夜空中的星星,嘴角也破天荒往上翹起,說了兩個字,「賭場。」
  夜色君臨有點懷疑自己聽錯了,再問了一遍,「你想去哪裡?」
  向易定定的看著他,不點頭也不說話。
  瞭解他習慣的某人再也不能裝聾作啞,夜色君臨勸說自己剛剛沒聽錯,揉揉他的頭髮,眼中帶上了自己也不知道的寵溺,「好,我帶你去賭場。」
  
  走到門邊發現被玩家堵著,夜色君臨淡淡的說:「讓開。」他的神情冷冽,劍光掠過,在死亡的陰影下,旁邊的人不由自主讓開了道。
  賭場離得並不遠,無論是現實生活中還是《四季》遊戲裡,夜色君臨都很熟悉。
  向易擲骰子玩得最多,當下找了一桌押下賭注。他直接拿出十枚金幣,周圍人看得一陣咋舌。五十枚金幣就是五千個銀幣,在沒有開通兌換幣的時候,這已經是很大一筆錢了。
  賭場裡的莊家是《四季》公司安排下的NPC,當然不會拒絕下注,反而巴不得他押多些。
  買定不離手,向易靜靜在一旁等著。
  
  旁邊一位玩家幸災樂禍道,「這傻小子押了這麼多,肯定要輸了。」
  另一位接口:「哈哈,遊戲公司最奸詐,不吞了他的錢才怪。我們慢慢看熱鬧,等下輸光了就好玩了。」
  
  青天白日,烏鴉嘴氣場很強大。
  很快的,向易輸了五百金幣。
  再過了小半個時辰,又輸了一千金幣。
  
  夜色君臨原本在一旁雙手抱胸看熱鬧,後來臉上的表情漸漸僵了。
  這一個多月和向易一起,見他打怪的時候身手敏捷,無論是學習技能的速度,還是身體爆發力量都不是一般人能達到,下意識有了一絲好奇心,心裡就覺得遊戲中他能有這樣的實力,現實生活中想必也不會差。
  現在向易既然來了賭場,當然有很大的把握能贏,哪知越看越不對勁。
  
  邊上有人起鬨得更加厲害:「哦也,快來看熱鬧,繼續押,繼續押,系統第一有錢銀啊~為了世界和諧,NPC加油!」
  一位女生白了他一眼:「去,我們腐女家族看重的向寶貝怎麼會輸光?哼,不許這樣說。」
  另一位長相甜美身穿白裙子的女孩在一旁嚷:「是向易啊~~多金大帥哥,養了『夜色君臨』的極品萌男~~噢噢噢,向寶貝加油,我挺你。」
  這番話來源於流言的另一種版本:年輕多金的向易包養了等級榜第一高手「夜色君臨」,冷酷萌受VS彆扭攻君。
  在木白的大力宣傳下,幾個版本都傳得沸沸揚揚。
  另一位女生笑眯眯接口:「向寶貝,私奔什麼的最有愛了。別怕,輸光了也沒事,姐姐留著錢給你買糖吃哦。」
  
  專業術語太多,加上不瞭解事情真相,純潔的向易同學聽不懂她們的話>o<
  夜色君臨一臉黑線,眼皮跳了又跳,想到傳播流言的那個混球,腦中起了找人將木白同學XXOO一百遍啊一百遍的心思。
  
  寬敞的辦公室內,一邊不停敲打鍵盤的木白同學一連打了四五個噴嚏。
  阿權坐在他身邊,轉頭問:「白白,怎麼了,不會感冒了吧?」伸手探探他的額頭,沒有發燒。
  又打了三個噴嚏,木白擦擦鼻子,苦了臉:「肯定是老大太久沒見我,想我了。」
  阿權:「……」
  半晌,給他遞過一張紙巾,語重心長的說:「可憐的白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撞到老大手裡,你……保重,我會去寺廟求如來佛祖保佑你的。」
  木白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凌厲。
  阿權雙眼直視,面不改色。
  感覺不解氣,木白頓了頓,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張口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將對老大回歸的恐懼轉移到了好兄弟身上。
  「痛……」阿權齜牙咧嘴,「白白你屬狗的啊,咬得這麼狠!"
  木白撇頭作傲嬌狀:「哼。」頓了頓,又加了句:「誰讓你幸災樂禍的。」
  
  賭場這邊,賭注壓的愈發大了,一盞茶時間,向易又輸了兩千金幣。
  夜色君臨摸摸鼻子,考慮要不要帶人走。再這樣下去,估計會連身上的褲子也輸光。
  在旁邊打量著向易的表情,夜色君臨見他雖然越輸越多,臉上卻沒有一點不開心,眼神反而亮亮的,忽然又不捨得打斷他了。
  橫豎這間賭場的幕後老闆是……
  夜色君臨摸了摸鼻子,決定繼續在旁邊看熱鬧。
  
  一個時辰後,向易雙手插著褲袋,低頭走到了夜色君臨身邊。
  「還剩多少?」夜色君臨有些好奇的問。
  向易從隱藏袋中掏出五十個金幣,遞了過去。以後睡覺吃飯都要花錢,放在夜色君臨身上安全多了。
  夜色君臨眨了眨眼,毫不客氣的伸手接過。他的錢其實並不少,不過某人敗家的速度實在讓人咋舌。估計都放在向易那裡的話,冷不防某天他會成為遊戲中第一個因沒錢餓死的玩家。
  
  周圍所有人都看到向易的金幣幾乎輸光到了NPC手上,系統規定不能攻擊NPC,頓時大部分圍觀的人都癟塌塌地回去了。
  方才安慰並要請向易吃糖的幾位女生正想履行她們的諾言,被夜色君臨盯了一分鐘,男男面前,美人計當然不奏效。
  甜美女生邊被同伴拉著離開,心中捨不得,邊走邊回頭說:「向寶寶你要保重,要是有人欺負你了一定要來找我們哦~~~」
  聽不懂女生為什麼怕他會受欺負,向易同學木然的眨了下眼睛。
  夜色君臨看著他呆呆的模樣,滿意了,走過去揉揉他的頭,笑了:「乖,沒錢了以後我養你。」



Part8初次相遇

  短短時間內輸了一萬金幣,夜色君臨並沒有像一般人碰到同樣的事那樣責怪向易。他們兩人一起生活挺長時間,一般的事向易從來無所謂,基本是夜色君臨拿定主意居多。
  然而夜色君臨卻也不會限制向易,輸了錢,他也只無所謂地拉過向易的手,將他帶出了賭場。
  「餓了嗎?」夜色君臨想了想現實中的時間,「現在差不多中午,該吃中飯了。你家裡有人燒飯給你吃嗎?」
  向易幾不可見地點點頭,公寓裡子軒會做飯,一日三餐都很固定。
  「那好,」夜色君臨笑道,「先下線去吃飯,餓肚子就不好了。對了,今天下午我有些事要去處理,能安全回來的話,估計至少明天才能上線。」
  玩了這麼多年遊戲,夜色君臨難得向人交代自己的行蹤,看向易沒說話,又摸了摸他的腦袋。
  遇上他之後——這好像已經成了一種習慣。
  夜色君臨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五個金幣給他:「拿著買東西,在我回來之前不要到處亂跑。」
  向易伸手接過,安靜的等他下線,這才關了電腦從營養倉中走出。
  
  到了餐廳不多久,子軒端上飯菜,三人在桌前坐好,凌司佑和向易以最快的速度洗劫了盤裡的菜。生活了這麼長時間,子軒早已見怪不怪。
  凌司佑吃飽飯,又將桌上的海鮮湯一併喝光,想到待會要談的公事,悠然開口:「向易,待會陪我出去逛逛怎麼樣?」
  子軒扒了一口飯,在一旁說:「今晚我在公司加班,你們下午出去的話,剛好晚飯在外面解決。」
  「行。」吃完飯休息了約莫二十來分鐘,凌司佑拿了鑰匙和向易一起出門,開車往B市中心駛去。
  
  將車上音樂打開,凌司佑轉頭對車後座的向易說:「等下去見的那個人是蕭家老太爺,他想在軍火市場分一杯羹。」
  向易臉上表情認真起來,凌司佑做的就是軍火生意,高風險高利潤,有人想要分一杯羹的話……
  「放心,」凌司佑不在意的笑笑,「我也不會吃虧,如果談的好,那是互利雙贏的合作。當然,如果蕭老頭敢亂來,我也不會心慈手軟。」
  
  車子駛進一間豪華私人別墅,沿路有不少人看守。凌司佑將車停在車庫,同向易一起進去。看守的人想必已經得到蕭老太爺的吩咐,直接將兩人帶到了議事廳。
  裡頭長椅上坐著一個人,約莫五十多歲年紀,劍眉朗目,因著年紀大眼圈微有凹陷,精神卻很是矍鑠。
  「蕭老太爺。」凌司佑笑著打招呼,「一段時間沒見,老太爺身子可是越來越爽利了。」
  長椅上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蕭老太爺笑著點頭:「凌小子這張嘴就是討人歡喜,哪像我家那小兔崽子,腦子從來不開竅。」
  凌司佑不動聲色:「老太爺說笑了,都說虎父無犬子,您老兒子能差到哪裡去。」
  蕭老太爺嘆口氣,搖頭道:「那小兔崽子不繼承祖業也就罷了,偏要自己出去搞什麼電腦公司,天知道以後能有什麼出息。」
  「蕭大少自小聰明,天分又高,家父常在我面前誇獎他。」凌司佑閃了閃眼,笑道,「電腦公司也是暴利行業之一,比如最近竄起的《四季》遊戲,哪天要是開通兌換通道,怕是能賺上一大筆錢。」
  凌司佑心下卻有些狐疑,從小就聽說蕭君臨天資卓絕,B市富二代裡頭論能力,論頭腦,絕對排得上前三。蕭家以前做的是黑道生意,最近幾年才開始漂白,不過再怎麼也沒有跟電腦公司沾邊。
  聽了凌司佑的話,蕭老太爺臉上倒是笑眯眯的:「哈哈,凌小子,承你吉言了。」
  
  兩人繼續扯了二來分鐘也沒進入話題,向易坐在一旁百無聊賴的掰手機玩。
  凌司佑估摸了下時間,不出意外的話這番合作要談兩個小時光景,向易想必坐不住。當下拉住他的手臂,輕聲叮囑:「你先去外面玩會,待會有事的話我打你電話。」
  向易看他一眼,點點頭,指指自己手上的手機,隨後從議事廳走出去。
  
  蕭家私宅很大,剛才有不少人看到向易和凌司佑一起進來,他四處亂逛,現在倒也沒有人干涉。
  走到角落裡一間小屋子,房間裡面很黑,向易好奇心向來不大,就打算走開。剛邁出腳步,屋子裡電燈打開,明亮的燈光讓他停住了腳步。
  「誰?」裡面房門打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裡面走出。
  挺好聽的嗓音。
  聲音微微熟悉,向易同學腦子裡轉了一圈,又習慣性地將這個問題忽略了。
  門口的男子比他還要高一些,一身黑衣,臉上戴著墨鏡,遮住了眼睛。看到有人過來,他的唇邊勾起一個笑容:「你是誰?怎麼會來這裡?」
  
  蕭家私宅,並不是普通人能夠進來的。
  何況他這間屋子在最裡頭,一般而言更不會有人看到。
  
  向易斂眉沒說話,看到一個陌生人,他不善於打交道,就打算離開這裡。
  蕭君臨待得正無聊,難得在蕭宅看到一個面生的人,當下雙手插著褲袋,從裡面走出:「我被人關在這裡兩個小時了。」
  向易有些詫異地抬起頭,這間房子邊上並沒有守衛……
  蕭君臨走近幾步,看他臉上懵懂的表情,心情不知為何好了起來,解釋道:「這間宅子的主人裝重病讓我回來繼承家業,我偏偏不喜歡,他一怒之下把我困在了這裡。現在周圍一個保鏢也沒有,估計等我走到門外,至少會出來三十個保鏢。」
  向易愣了愣,手臂卻被人抓住,他下意識反手出拳,動作乾淨利落,從蕭君臨的手中脫了開來。
  墨鏡下男子眼中閃過讚歎的光:「想不到你身手這麼好,對了,幫我個忙好不好?待會兒出去了我請你吃東西。」
  不容向易拒絕,蕭君臨微笑著抓住他的手臂,將他帶到了門外。在他踏出門的一剎那,三四十位保鏢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大少爺,老太爺讓少爺今天在房間裡休息。」
  
  蕭君臨脫下墨鏡,看向向易微笑:「我們一起解決這些人。」頓了頓,他又說,「待會兒我請你吃東西。」
  熟悉的聲音,向易一時間微微呆愣。
  •••••••
  
  向易發呆的時候,蕭君臨已經開始動手。他的身手乾脆利落,轉眼間已經打翻三四個人。
  「大少爺,老太爺吩咐不准讓少爺出去,請少爺別讓我們為難。」其中一位保鏢說道。
  「那好,你們別攔我。」蕭君臨淡淡的笑了,墨鏡戴在臉上,嘴角的笑容散出一種莫測的韻味。
  向易看在眼中,心裡又泛起一種莫名的感覺。
  這個人,究竟在哪裡見過?
  
  周圍保鏢面面相覷,終究不敢同意讓他離開:「少爺,得罪了。」蕭宅周圍都是訓練有素的年輕人,相互一個眼神就統一了行動。
  蕭君臨自小受過不少訓練,蕭老太爺將他當成繼承人來培養,在他身上下了不少心思。動起手來雖然人多,他卻也只漫不經心的笑了笑,拉住向易一起:「我們開始。」
  不知道是他的聲音太過蠱惑,還是他的動作太過熟悉,彷彿經年累月積澱下來的默契——當四周保鏢圍上來的那一刻,向易也出手了!
  
  兩人動手都各有分寸,對向易而言,蕭家畢竟在B市有不小的權力,何況凌司佑還在與蕭老太爺商談合作的事,自己總不能出手真傷了人家保鏢。
  蕭君臨拍拍手,看著地上的自家保鏢,走到向易身旁,欣慰的笑了:「這次有你幫忙,耗費的時間最短了。對了,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
  向易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撇開頭沒說話。
  蕭君臨摸摸鼻子,想著不多久家裡老爺子會得到消息,當下拉過向易的手往外頭走去:「你幫了我一個忙,剛剛說好了,現在我請你去吃東西。」
  向易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的思維一向很簡單,凌司佑還在裡面等著他,現在手機上雖然沒有收到消息,不過待會兒不知道凌司佑會不會碰到麻煩。
  
  這傢伙……蕭君臨不動聲色地問:「你在等什麼人嗎?」
  向易不知道要不要點頭,眼前人給他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明明從未見過的陌生人,言談舉止和聲音卻讓他微微的熟悉……
  蕭君臨見他仍是沉默,心念一轉,眨眨眼說:「剛剛你跟我一起打了蕭宅主人的保鏢,待會他出來以後看到你的話,可能會生氣哦,不如跟我一起離開。」
  向易愣了愣,想通其中關節之後,他撇撇嘴,凌司佑現在正跟蕭老太爺談合作的事,要是看到他在大廳口打了這麼多人,恐怕會弄僵關係。
  他很難得管人家的閒事,方才那瞬間迷迷糊糊跟著蕭君臨一起出手,現在卻是想到了善後的問題。
  「沒事,我們去吃東西。」蕭君臨繞過眾人,同向易一起往外走,「待會兒我送你回家。」
  口袋裡手機一直沒動靜,凌司佑暫時沒有遇上什麼突發事件,再加上不想給他惹麻煩,向易也就隨著他一起走了。
  
  走出門口蕭君臨才放開向易的手,拿著手中的車鑰匙:問道「想吃什麼?」
  向易算是幫了他一個大忙,以前家裡老爺子扣留他的時候最多只有二十來位保鏢,這一次卻是三四十位。不止如此,他更是放開話同保鏢說:「下手只要不打成殘廢就好,其他隨意。」
  對大兒子不繼承家業空餘時間反而去鑽研電腦,蕭老太爺早已不滿在心,逮住機會就將他騙回來橫加逼迫。兩人都不是容易妥協的性子,長時間過去,父子兩心照不宣地玩起了你追我跑的遊戲。
  蕭君臨也沒想到這一次老爺子會花這麼大的心血,看來,從今天開始是認真的了……
  
  他微微凝神,素來縝密的腦子早已開始構思下一步計劃。
  至少想了三種應對方法,蕭君臨嘴角才勾出一個若有若無的笑容。
  腦中想到剛剛幫他脫困的那個男子,蕭君臨下意識往身旁看了一眼——向易卻不見了蹤影。
  「人呢?」蕭君臨輕聲自語,目光在四周逡巡一圈,終於在街角一個地方找到了那個男子。
  
  向易站在蛋糕店門口。
  一位笑得甜甜的女服務員笑嘻嘻的問他:「先生,請問你要買什麼?」
  向易口袋裡沒有錢,抬頭無辜的望了女服務員一眼,轉頭看著遠處帶他一起來的蕭君臨。憑直覺,不知為何心裡就相信他並沒有騙自己。
  他想買蛋糕。
  不過沒錢不好意思開口>o<
  
  蛋糕店很少看到長得這麼高大俊朗的大男孩,女服務員偷偷向身後跟同伴招手,見向易沒有回頭,兩位女孩低聲說:「好俊的男生。」
  「是啊,長得酷酷的不說話,太帥了!」
  第一位女孩接口:「他是想買蛋糕嗎?」
  「估計是的,不過好像在等人,不知道是不是在等他的女朋友。」女孩順著向易的方向看去,蕭君臨緩緩走來,陽光投射在他的身上,不經意間卻更顯出一種逼人的氣勢。
  女服務員驚訝了,喃喃道:「啊啊啊!他等的……是個男人。」
  
  跟他一起來的是個男人很奇怪嗎?
  向易聽到她們的對話,微微抿唇,腦中想著這個問題。不過,一個男人和蛋糕店,兩個男人和蛋糕店……好像、似乎、貌似、確實是有些奇怪==
  
  蕭君臨走到店門口,他的身高比向易要高一些,臉上戴著墨鏡,卻是遮住了半張臉,看不清長相。
  看到他來了,向易停下思索,眼睛卻微微亮了。
  
  「喜歡吃蛋糕?」蕭君臨再次抬頭看了一眼蛋糕店的招牌,笑著問道。隨即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他的眼神微微柔軟,「我認識的一個人,他也喜歡吃甜食。嗯,像小孩子一樣。」
  向易定定的看著他,又抬頭看看這家店的招牌,酷酷的臉上多了一絲赧然,有些不好意思的轉開頭。
  以前都是凌司佑或者子軒替他買的蛋糕,這還是他第一次跟「外人」一起過來買。
  或許是小時候過得太苦了,平常小孩子擁有的東西,他一樣也沒有享受過,長大了反而越發的唸唸不忘。
  
  見他轉開頭,蕭君臨唇邊控制不住的泛起一絲笑意。
  這個人,雖然看著冷冷酷酷的,臉卻很生很嫩——幾乎跟他在遊戲裡認識的那個人一樣可愛,像小孩子那般喜歡簡單的食物,說話行事也再直率不過。
  
  想到這裡,蕭君臨不由自主摸上了他的頭,問道:「你喜歡哪種蛋糕?」
  聽到他的話,向易抬起頭,在女服務員的偷笑中指了指其中兩種款式的蛋糕,是芒果味和黃桃味的,隨後定定的望著蕭君臨。
  付錢。
  付錢。
  
  向易一直沒有存錢的習慣,現在身上也一毛錢都沒有。
  看著他的眼神,夜色君臨笑著揉揉他的頭:「別擔心,剛剛就說過要請你吃東西,當然由我來付。」
  
  真是有意思的傢伙。
  兩人走到路旁樹下一張石凳上,蕭君臨一邊拉著他的手臂一邊想。渾然沒發覺從兩人一起出來開始,他嘴角的笑容一直未退過。



Part9深宵逗弄

  石凳是大理石砌成的,坐在上面涼涼的。向易很認真的吃著蛋糕,他吃東西一直很快,吃完了芒果味的,嘴巴上沾上了碎屑。
  向易側臉準備拿另一個的時候,蕭君臨自然而然看到了他嘴角的碎末。
  「別動。」略帶磁性的嗓音在向易耳邊響起,他下意識抬頭看向蕭君臨,目中透出疑惑。
  伸手將他嘴角不小心沾上的蛋糕抹去,看著向易眼神懵懂,蕭君臨心情不知為何愈發好了:「還有一個,現在要打開嗎?」
  
  氣氛有些微妙,這樣親暱的舉動很少有人對他做過。向易愣了一下,過了大約五秒鐘才轉開了頭,自己動手打開另一個蛋糕。小時候家裡窮,母親躺在病床上以前,給他買菜做飯回家的路上,偶爾會花錢給他買上一個蛋糕。
  每次看他在旁邊吃得開懷,母親臉上總會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段最溫馨的日子,當時他年紀小體會不到。
  等到後來唯一對他好的母親病逝,之後接觸他的人或真心或假意,他分不清。那些年被人欺負了,總想到少年時那段在家的日子。
  破舊的房屋哪怕擋不住風雨,卻是他那之後很多年唯一的溫暖。
  在國外訓練營的那段時光,能撐下來,除了凌司佑的搭檔,何嘗不是因為想念那段時光?
  
  蕭君臨一直側著腦袋打量向易,他出現在蕭宅,又一直不說話……倒是跟遊戲裡的那個人一樣。
  現在越看越相似,《四季》全息網遊能通過對腦電波的影響,模擬平常玩家的習慣動作。記憶力一向不錯的蕭君臨同學此時看到向易吃東西的模樣,一種很怪異的感覺浮上心頭。
  
  「你叫什麼名字?」猛不防的,向易聽到耳邊傳來請他吃東西的人問話。不過本著能不開口就絕不開口的原則,向易眨了下眼睛,繼續對付著嘴邊的食物。
  「你啊。」蕭君臨面露無奈,更加重了心中的懷疑,他也不想逼著向易說出自己的名字,他蕭大少若是真想知道一個人的身份,方法多的是。
  ••••••••
  蕭宅。
  凌司佑看著廳中臉上佈滿頹喪之色的保鏢和一臉震怒的蕭老太爺,心中幸災樂禍笑得歡樂,嘴上卻心口不一的安慰道:「都說蕭家大少天資卓絕,身手又好,嘖嘖,現在我是親眼見識到了,當真是虎父無犬子啊,這麼多保鏢,他一個人就能在短短時間內打敗,果然厲害!」
  「凌先生。」一位臉上烏青的保鏢低頭說道,「剛剛打傷我們的並不止少爺一個人,還有……還有……」
  「還有什麼?」聽他欲言又止,凌司佑問道。
  「額,還有和凌先生一起來的那位朋友,也跟大少爺一起動手了。不然少爺身手雖然好,我們也不會敗得這麼快。」保鏢誠惶誠恐的說,不過為了給自己的失職挽回幾分,他還是照實說了。
  
  向易?凌司佑心中一驚,向易並不認得蕭君臨,怎麼會無緣無故幫他動手?一般情況下,向易是最怕惹上麻煩的。
  蕭老太爺聞言哼了一聲,兩人剛剛在議事廳中談妥合作條件,現在如果因為這件事翻臉,似乎有些說不過去。不過好不容易騙回來的兒子被人一起動手溜走,說不生氣是假的。
  凌司佑摸摸鼻子,視線在蕭宅繞了一圈,問保鏢說:「我的那位朋友呢?」
  現在他並沒有看到向易。
  「凌先生,大少爺將他一起帶走了,」保鏢頓了頓,「少爺說請他出去吃東西,剛開始凌先生的朋友並不同意,後來少爺又同他說留下來的話恐怕會給凌先生帶來麻煩,那位先生才跟著一起走了。」
  蕭老太爺聞言又哼了一身。方才談合作條件的時候,凌司佑雖然年紀輕輕,心思卻動得極快,咄咄逼人又不失禮貌,讓他想藉機發作都發作不起來。利益分配上沒有佔到半點便宜!
  現在兒子跑了,蕭老太爺藉機發作,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凌小子,你帶來的朋友幫著放走了我兒子,現在你怎麼說?」
  凌司佑眼珠迅速轉動,摸了摸鼻子:「這個……其實蕭老太爺該問問蕭大少,他把我朋友拐走,我朋友又性子單純、不通世事,要是出事了怎麼辦?再說蕭少身手好,就算沒有我朋友幫忙,以他的聰明,單槍匹馬也能自己出去。老太爺,我說得可對?」
  這番擠兌下去,蕭老太爺面色變了又變,最終皮笑肉不笑的說:「凌小子,你可真越來越能言善辯了。」
  攀談幾句,凌司佑索性告辭了出來。走出蕭宅坐回自己的車上,罵了一聲「老狐狸」,這才拿出手機,撥通了向易的電話。
  
  蕭君臨正耐心的等向易吃完蛋糕,耳邊忽然聽到一陣手機鈴聲響起。
  不是他的鈴聲,那就是向易的。
  停下吃蛋糕的動作,向易第一反應就是凌司佑遇上了麻煩,迅速從口袋中掏出手機,按下通話鍵。
  「喂。」凌司佑瞭解他的個性,電話接通之後也不廢話,直接說,「我沒事,嘿,多虧了有你出手對付蕭宅保鏢。我這邊才沒動手,現在我出來了,你那邊安全嗎?要不要我來接你回去?」
  聽說凌司佑沒事,向易心頭鬆了口氣。
  「唉唉,向易,說話,現在在哪?我開車來接你。」凌司佑頓了頓,「你跟蕭家的那個人在一起,他有沒有坑蒙拐騙你?哼,那小子跟我一樣也不是好人,趁著我不在竟然把你私下帶到外面去。」
  向易:「……」轉頭打量著蕭君臨,眼睛定定的,似乎在判定他是不是好人?
  「跟你說,蕭家那小子是我幼兒園同學,小時候仗著長得比我高,搶了我八支鉛筆六個獼猴桃三塊橡皮一個水靈靈的大西瓜,我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凌司佑架著雙腳,迅速說道。
  向易默默的不出聲>o<
  
  蕭君臨坐得離他很近,將高音質聽筒裡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
  他驚訝的往身邊安靜的男子身上看了一眼,心中一震,他叫向易?
  向易,向易……當真是遊戲裡認識的那個人!?
  
  酷酷的不愛說話,安靜,喜歡吃甜食,吃他燒的烤螃蟹和金黃發亮的烤魚。最喜歡跟他待在一起。賭錢時候一臉慨然輸了更是面不改色,卻記得在口袋裡還有所剩無幾的金幣時,低著頭把剩下的都交給自己。
  這樣單純可愛讓人相處久了就愈發喜歡的性格,現實裡和遊戲裡幾乎一模一樣。
  蕭君臨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暗自埋怨了一聲:「笨死了!這麼明顯都猜不到。」
  哪裡還有人比他的向易更容易認出?
  
  凌司佑繼續握著話筒說:「向易,你現在在附近?我馬上開車過來。站著別動,是蛋糕店還是餐館?蕭家那小子別跟他走得太近,圈子裡都說他黑人整人的技術一流,又霸道不講理又記仇,看我小時候被搶走的西瓜就知道了……」
  語氣酸酸的,向易靜靜的不說話。正耐心的聽著,右手卻忽然被人握住:「讓我來。」
  也不知用了什麼方法,蕭君臨一手從他手中拿過話筒,另一隻手放在向易頭上,輕輕為他理順發絲。
  
  凌司佑並不知道對面換了一個人,拿出耳機戴上,開動車往前駛去,嘴上說:「怎麼今天和蕭君臨一起走了,他這人行事作風神神秘秘,還好你沒出事,不然回家子軒會讓我睡陽台……」
  「陽台不錯,凌少獨守空閨,心心唸唸記著小時候那個西瓜的話,明天我讓人給你送一車來怎樣?」蕭君臨嘴角帶笑,說道。
  「去,死小子,好幾年不見你,一見面就拐了我兄弟,現在在哪?」
  「最近的蛋糕店門口。」蕭君臨剛一說完,聽筒傳來嘟嘟嘟的聲音,凌司佑掛了電話。
  
  兩位幼兒園同學一見面,相互看得很不順眼。
  凌司佑皮笑肉不笑的打量蕭君臨幾眼,轉身看向易:「我們回去,今天傍晚子軒不在家,我們吃晚飯去,我餓了。」
  蕭君臨臉上戴著墨鏡,心中有些捨不得向易就這樣離開,卻也不好用其他藉口阻攔,當下說道:「正巧我也沒吃晚飯,凌司佑,對面就有一家餐館,一起去怎麼樣?過去的幼兒園同學,給不給我這個面子?」
  向易一向無所謂,想著早點回公寓,當先朝對面餐廳走去。後頭兩人愣了愣,同時抬腳跟上去,發現步伐一致,鼻子裡又同時哼了一聲。
  兒時的友誼最有愛了——當然,相對的,兒時雞毛蒜皮的小事也會記得很清楚。
  B市富家圈子相互熟得很,尤其是對某些人來說,他們小時候這些事又被傳得人盡皆知==
  
  在怪異的氣氛中用完晚餐,凌司佑和向易直接回了公寓。一個下午沒玩遊戲,向易回了房間第一件事就是開電腦。
  蕭君臨也搭車回住處,登上了遊戲,看著賭場外面那個晃蕩著好像不知道該去哪裡的白衣男子,他不自禁笑了笑,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Part10親手保護

  向易正無聊地在賭場門外晃悠悠的逛,他的雙手插在褲袋裡,撇著嘴巴用一隻腳踢著石頭。同時想著前面那個人堵在路上不讓他走,究竟是想幹嘛來著?
  此時,他的對面另一邊站著一個人,白衣翩翩,好似高貴雍容、淡雅出塵的天上人——當然不是夜色君臨同學。
  
  「向易。」那個穿著白衣服的男子走過來,神情略顯清冷,聲音卻優雅無比,「我想跟你談一談。」趁著君臨不在,根據他得到的消息,今晚君臨會被蕭老爺子困在宅子裡,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一向討厭麻煩的向易心裡不爽了,我又不認得你,跟你有什麼話好說的,還把我攔在路邊這麼久,要不是等級不夠,以他動起手來從不拖泥帶水的個性,早就去揮劍秒殺了他==
  想到這裡,向易心思一動,抬頭看了一眼衛名遠所處的方向,唇邊彎起一個若有若無的壞笑,從旁邊攏過來一顆石頭,抬腿踢了出去。
  石頭剛好撞到白衣男子的膝蓋上,他痛得皺起眉頭,趕忙低頭用手按住了膝蓋。
  
  這個人是衛名遠。早上在遊戲中他就一直跟在夜色君臨和向易的邊上,當時心上人在場,衛名遠找不到機會和向易說話。不過在持之以恆的等待中,終於讓他看到了孤身一人的向易。
  看到衛名遠臉上的不爽,向易冷冷地拔出劍,悄無聲息來到他身旁,將劍斜握在手中,道:「讓開!」
  他雖然說話少,卻更不喜歡麻煩。眼前的人找他當然不是好事,這一點向易分得很清楚。
  
  衛名遠涵養極好,喜怒不形於色,重新站起來的時候臉上早已恢復了在外人面前一貫的優雅冷清:「向先生,我想同你談一筆交易。」
  見向易沒反應,衛名遠在心中權衡一二,說出了他的想法:「這段時間你一直跟君臨在一起,我想讓你幫我一個忙。當然,作為回報,我可以給你足夠代價的東西作為交換。」
  不遠處夜色君臨表情微微僵硬……
  現在的感覺,就好像他是一塊砧板上的肥肉,夜色君臨摸了摸鼻子,考慮自己是現在下去,還是再看一會……熱鬧,他挺期待向易的反應。
  
  向易耳朵動了動,心裡卻沒將衛名遠的話放在心上。他雖然窮,不過平常時候對錢卻沒有太大的欲望。至於其他東西,來歷不明加上吃人嘴短這個道理,他當然也不會要。
  「你有任何條件都可以提,只要我能做得到。」衛名遠繼續勸說,見向易抬頭望天,好像不願理會的樣子,他又淡淡的加了一句,「我是衛家長子,如果想通過遊戲查到一個人的背景,再簡單不過。我從小喜歡君臨,如果你能幫助我……名遠感激不盡,反之,向先生以後或許要注意安全。」
  很直白的威脅,一般情況下卻都很有效。
  衛名遠很久以前就將最大的心思花在蕭君臨身上,對他身邊親近的人私下從不手軟。久而久之,現在他在遊戲裡也養成了這個習慣。
  「向先生,你答應我的條件嗎?」衛名遠輕笑道。
  
  向易完全沒將他的話聽在耳中,扛了劍就打算離開。心裡有點小鬱悶,夜色君臨怎麼不上線?他想出去打怪了,再說,跟著夜色君臨才有飯吃,他身上只剩下五枚金幣了>o<
  衛名遠當然不知道他心裡的想法,見向易拒絕,臉色沉了下來,再也無之前的淡定優雅:「向易,希望你不會後悔。」
  往後招了招手,衛名遠淡淡的吩咐:「下手乾淨點。」
  他的身後走出來一個人,遊戲中一身麻布裝,在周圍人群中顯得極為平凡。然而當向易和坐在樹上的夜色君臨發現他絕不平凡的等級後,一切都晚了。
  「青羽劍」東蒙,等級:三十七。職業:刺客。
  
  劍光掠過,白色的光芒刺得向易眼睛一痛。他迅速揮出自己最強的一招,同時持劍往後退去。
  敏捷的速度,幾乎不可思議的反應力……生死之間,向易用上了現實生活中用血汗鍛鍊出來的本領。
  
  一切都發生在一瞬之間,夜色君臨飛奔而來,第一次用上全力,口中高喊:「住手!」
  看到心上人,衛名遠臉色白了一白,他完全沒預料會在這時候碰上夜色君臨,心中最先浮起驚惶這一個念頭,卻也夾雜著更多的不甘和……興奮。
  多年來他一直以試探蕭君臨的底線為目標,忽視性別的話,他是君臨童年時堪稱青梅竹馬的玩伴,在他心中有一個很重要的地位。
  衛名遠最在意的,是蕭君臨心中他的地位究竟有多重?
  
  遊戲中流傳著一句話:在實力面前,一切技巧都是紙老虎。
  其實越級PK挑戰成功者並不是沒有,有時候法寶武器、操作技巧足以彌補等級上的差距。然而在真正懸殊的等級下,尤其是刺客這樣的職業攻擊下,翻盤的機會只能等於0。
  二十級未到的向易遇上三十七級的東蒙刺客的全力出擊,只有被秒殺這一個結局!
  劍起,人亡,向易往後倒去。
  青羽劍東蒙收回手中的劍,垂首站在一邊。他小時候被衛名遠的父親所救,從小跟他一起長大,身上肩負著保護衛名遠的命令。按照衛少爺的吩咐給人教訓,也是他的職責之一。
  
  看著地上的男子,衛名遠淡淡的笑了:「本來你我各取所需,都怪你不聽我的話。」說完,他抬起頭直視夜色君臨,「君臨,我們相處這麼久,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後一次。」
  意思就是,我教訓跟你親近的人,無論是誰都逃不過。向易……也是其中的一位而已。以前夜色君臨的反應通常是無所謂的笑笑,或者頂多責備一句。
  到底是從小玩到大的兄弟,蕭君臨雖然常常躲避衛名遠或者臉上顯現出不耐煩的神色,在發生類似事件的時候,以他的冷情,常常是默認衛名遠的舉動!
  
  夜色君臨走到向易身邊,將他手中的劍拿到自己手中。按照《四季》遊戲的規則,三分鐘後去向易會去復活點。
  說不出心中是什麼滋味,夜色君臨只感覺有萬千怒火和心疼湧上心頭,無論如何也壓抑不住。
  一句廢話也不說,他緩步走到刺客東蒙身邊,洶湧幾乎使人窒息的壓力籠罩在他的頭頂。夜色君臨目中寒光閃過,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冷然:「連他都能下得了手,東蒙,你該死!」
  手起,劍落。比方才更快的劍光劃過,東蒙眉心紅了一點,漸漸沁出血絲,整個人不可置信的望著他:「蕭少爺,你……」
  
  在東蒙中劍的那一刻起,衛名遠眼中忽然掠過一絲恐懼和後悔。這一次,君臨真的生氣了!?
  東蒙也跟他們一起從小長大,現在卻被他毫不留情的殺了。
  衛名遠愣神的時候,夜色君臨怔怔看著地上的人。
  
  這是一直陪伴著他的向易……
  不是其他的任何人。
  明明相處的時間並不算特別長,失去的這一刻卻覺得心裡空空落落的。
  春山如笑,夏日炎炎,這些時日是他笑得最多的時候。
  山谷裡寧靜安閒的日子,策馬行走時的相依相偎。
  
  那次意外後默契的走在一起的兩人,一直心照不宣地相守共處。
  夜色君臨在他的旁邊蹲下,心頭忽然劃過莫名的感觸。
  
  「君臨,我第一次發現,原來你也會這麼在乎一個人。」衛名遠轉開頭,這個他喜歡了十年的男子,從來寡情心冷,對他的親生父親也未必放在心上。
  他卻好像為了地上的那個人變了。
  想到這裡,衛名遠淡淡的說:「君臨,既然這樣,請你的朋友好自為之。」
  有時候偏執了多年的人認真起來,將是最令人不安的源泉。無論是遊戲中還是現實,他都不允許夜色君臨旁邊出現親密的人。以衛家的權勢,想要找一個人的麻煩是最輕而易舉的事。
  
  聽到這樣的話,夜色君臨眼中寒光閃過,出聲告誡:「名遠,我能殺你第一次,也就能殺你第二次。以前我不在乎,不代表我能一直容忍你。你認識我這麼多年,該瞭解我的脾氣。衛名遠,你記住,以後向易……我會親手保護!」



Part11人畜無害

  身體在原處消失不見,向易去了復活點。夜色君臨雙眼定在地上,良久才抬頭望向不遠處的衛名遠。
  他和衛名遠、洛兒兄妹從小一起長大,長輩也曾以「青梅竹馬」戲言,誰也沒想到之後一語成讖,當真有了令所有人頭痛的關係。
  「君臨,」衛名遠恢復了以往的笑容,聲音一如往昔的優雅溫和,「你和我都不是家中獨子,蕭家衛家是多年世家,利益合作至上的話,我們之間並不是不可能。」
  他從小受盡寵愛,十多年來對為衛家長子的心思長輩看在眼中,早幾年心痛過不惜一切代價阻止過,當時正處於叛逆期的衛名遠自殺相抗。衛家長輩心疼兒子,之後也就聽之任之,再也不敢過分相逼。
  
  聽了他的話,夜色君臨冷冷看他一眼:「你喜不喜歡我,與我何干?名遠,適可而止,否則小時候的情分我保不準會忘得一乾二淨。」言下之意要是做得太過分,他也不會手下留情。
  說完這些,夜色君臨轉身就走。
  衛名遠靜靜站在原地,只感覺心頭泛起一絲涼意。喜歡蕭君臨十年,無論向易對他而言是不是特別的,衛名遠都恐懼有這樣一個不安定因素潛伏在他們中間。
  現實……他心思微動,當即準備下線著手讓人調查《四季》中玩家向易的身份。
  看著遠去那個孤絕冷傲的背影,衛名遠痛苦地用手按著額頭,將心裡的軟弱一點一滴壓下。
  爭與不爭……
  用盡手段去爭或許會傷得頭破血流,然而不爭卻永遠沒有得到的機會!
  
  從復活點出來,向易沒有再上遊戲,反而直接下了線。被殺一次雖然只掉了身上的經驗和金幣,然而說是這樣說,無緣無故發生這樣的事,任誰心裡也會不爽的。
  向易去了客廳看電視,凌司佑正坐在沙發上看雜誌,看到他出來,驚訝的抬頭問:「今天怎麼出來了?不玩遊戲了?」
  《四季》營養倉買回家之後,向易每天最常做的事就是待在房間玩遊戲,在一起生活一段時間,凌司佑哪能不瞭解他的習慣。
  向易不答話,拿著遙控開始轉電視節目,幾十個按下來也沒有找到自己想看的。
  凌司佑估摸著他的神色,坐到他旁邊,笑眯眯的說:「是不是有誰欺負你了?」
  向易抿唇不語,眼中卻透著一絲不自在。
  「是遊戲裡沒錢沒裝備了,還是有人找你麻煩?」凌司佑想了想,問道,「要不我也去玩玩,幫你一把?」
  「不用。」向易輕輕搖了搖頭,難得開口說。
  兩人又聊了一會——當然基本上是凌司佑一個人在說話,向易旁聽。
  見時機差不多了,凌司佑想到今天白天發生的事,拋出了心中疑問:「下午在蕭宅的時候,你認識蕭家的那個人?」
  他指的是蕭君臨,素不相識的話,按理說向易並不會無緣無故幫人。
  向易抿了下唇,隨即表情放鬆了些,聽到凌司佑的話,下意識搖了搖頭。那個人的聲音他覺得有些耳熟,但是想了很久向易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誰。
  蕭君臨有意無意間都沒有說出自己的名字,何況《四季》遊戲中對玩家聲音仿真度雖然較高,卻仍舊有一定系統偏差。向易侷限於現實生活中認識的人,潛意識裡就忽視了從遊戲中認識的可能性。
  
  凌司佑「哼」了一聲,道:「蕭家那傢伙拐了你走,以後我不在的時候,少跟他來往。黑道上他爹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那傢伙從小家教這樣,想必也不是什麼好鳥。」
  向易輕輕點了點頭,為自家好兄弟從幼兒園開始的敵意好笑之餘,心裡頭微微覺得溫暖。無論如何,凌司佑平時雖然跟他打打鬧鬧,真正關鍵時刻,卻都是一心一意為他著想。
  >o<凌司佑的想法很簡單,什麼樣的爹生出什麼樣的兒子。
  雖然這個觀點很有詬病,不過在他對蕭家某人印象實在不好的情況下,他就是不爽向易跟蕭君臨走得近。
  ••••••••••••••••••••••••••••
  
  幾日後,衛家。
  燦爛的陽光透過窗戶鋪灑進淡淡的光輝,衛名遠斜倚在窗邊,修長的手指間夾著一根名貴的雪茄。一身雪白西裝,嘴角掛著一個溫和優雅的笑容,彷彿最優雅迷人的王子。
  他的身前約莫三米遠的地方站著另一個男人,衛名遠父親安排保護兒子的保鏢——衛東蒙。
  書桌上百合的清香沖淡了雪茄的味道,衛東蒙低頭輕聲說:「少爺,我查到了君臨少爺身邊那個人的消息。」
  夾著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頓,男子優雅的神情漸轉清冷:「說。」
  「是,少爺。」衛東蒙將一沓資料放在身後書桌上,「少爺讓我調查的那個人本名叫向易,目前住在A大旁邊公寓,他生平最好的兄弟是寰威軍火公司總裁凌司佑。」
  說到這裡,衛東蒙停頓了下,抬頭將目光望向衛名遠。
  聽到凌司佑這個名字,衛名遠眉間幾不可見的顫動了下,目中隱約有絲猶豫:「向易與凌司佑是怎麼認識的?」
  「凌司佑身手了得,即便我也未必是他的對手,」衛東蒙卻沒有直接回答衛名遠的問題,「少爺是否知道他這一身本事是學自哪裡?」
  衛名遠回憶道:「都說軍火商暴利,不過暴利之下,危險也無法讓人忽視。凌司佑繼承父業時不過二十多歲,要不是靠著一身手段,也未必能站穩腳尖。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凌伯父當年是把他送去了非洲訓練營。」
  「不錯,少爺,向易就是在那時候認識了凌司佑。」衛東蒙簡短的說,「如果消息沒錯的話,想要威脅向易,恐怕……有些難度。」
  無論是凌司佑還是向易本身,惹上了都是一件大麻煩。
  
  衛名遠深深吸了口雪茄:「東蒙,你是想勸我收手嗎?」
  沉默片刻,衛東蒙才低頭說:「東蒙不敢。」
  「我決定的事,沒有人可以阻攔。」衛名遠輕笑一聲,「你該知道,任誰都有弱點。一個人單槍匹馬再厲害,也敵不過人多。凌司佑再怎麼難纏,也不可能時時刻刻照應好一個人。」
  
  蕭君臨如果想知道一個人的地址,再簡單不過。
  當他用某種入侵手段得到向易的資料後,頂層辦公室裡傳來了一陣得意狂妄的笑聲。
  木白膽顫心驚的盯著背後自家老闆狂笑的方向,又轉過頭偷偷對阿權說:「阿權,老闆瘋了。」
  阿權:「……」
  木白:「自古狗雄難過美人關,老大一定是陷入情網了。」
  阿權偷偷看了一眼木白背後某位臉色陰沉的老闆,拚命向某人使臉色。
  木白恍然未覺,繼續說:「讓我猜一猜,老大最近是不是和一個叫向易的男玩家走得最近?是不是瞞著我暗度成倉結婚生子了……嘿嘿,果然難過美人關,連這都能猜到,我是傳說中的天才。」
  
  怎麼會有這麼遲鈍的孩子,阿權已經淚奔了~~~
  
  木白說得起勁,猛不防耳邊傳來一個陰測測的聲音,隨後頸上的衣服被人拎了起來。
  「白白,你行啊,真是好樣的。」蕭君臨淡淡的恐嚇,「別怕,讓你再好好舒服一段時間。好好等我回來,到時候舊賬新帳一起算,我會讓你過癮的。」
  「嗚嗚,老大我錯了!!」辦公室裡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痛苦叫聲。
  
  蕭君臨整整衣服,出門開車去了A大校外公寓。
  B市商場上相互都能混個熟臉,不止凌司佑認得蕭君臨,子軒也認得。
  某個很平常的傍晚,當蕭君臨穿著米色西服人畜無害的站在公寓門口,一臉微笑的說要拜訪凌司佑。雖然沒說過幾次話,不過終究是熟人,聽到他的話,子軒為蕭君臨開了門。
  當時向易正坐在沙發上看球賽,蕭君臨理所當然的坐在了他旁邊。
  
  >o<細心又腹黑的蕭君臨同學怕向易將他當成路人甲一樣忘記,特意去了上次那家蛋糕店給他買了兩個不同口味的蛋糕和幾種水果。
  向易的注意力馬上從球賽上轉移到了某人……的手上==
  「還記得我嗎?」蕭君臨笑著問。
  向易點點頭,這人給他的感覺十分熟悉,上次見過一次面,卻也難以忘記了。
  蕭君臨嘉獎似的摸摸他的頭:「我給你帶了你喜歡吃的東西,以後我會常常來看你。」他邊說邊打開水果袋,在他的勸說下,向易吃了幾顆甜美多汁的葡萄,又開始吃其他東西。
  「來,慢慢吃,不要噎著。」一邊為向易輕輕拍著背,蕭君臨一邊打量著公寓裡的情況。
  
  「蕭先生,你認識向易?」子軒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正巧在一旁看著他自然流利的動作,心中驚異,開口問道。以他對向易的瞭解,他並不是容易讓人近身的人。
  「嗯,認識。」蕭君臨眼神透出一絲不自禁的寵溺,像是想到了什麼,又說,「今天來得匆忙,君臨失禮了,不當之處請多多包涵。」想說通凌司佑的話,給子軒留下一個好印象才是最重要的。
  子軒連忙笑著說沒事,兩人又聊了一段時間,蕭君臨將話題圍繞在向易身上,旁敲側擊他的生活習性、喜好習慣……
  
  凌司佑從公司回來得晚,完全沒料到剛進門會在自家看到蕭君臨,向易正坐在他旁邊。
  「你怎麼會在這裡?」凌司佑雙手插著口袋走過來,站到蕭君臨旁邊問。
  他的口氣絕對稱不上和善,不過蕭君臨眼神閃了閃,難得老實地回答:「我是來拜訪你的。」
  「找我有事?」凌司佑撇嘴,他們兩人貌似沒有生意上的往來,從小積累的恩怨倒是一堆。
  蕭君臨嘴角勾起一個笑容:「真的要我當眾說?」
  「廢話。」
  「那我真說了哦。」蕭君臨繼續人畜無害的笑。
  「說。」
  「那好,我想把向易接我家去住。」蕭君臨從沙發上站起來,充分利用其身高優勢,在凌司佑不敢置信的眼神中淡定地說,「你沒聽錯,我的意思就是……同居。」



Part12誘惑籌碼

  在場的三人完全沒想到蕭君臨會說出這樣的話,凌司佑第一個跳了起來:「姓蕭的你發什麼神經?我不答應! 」凌司佑看來,他和向易八竿子打不著,嚴格算起來只有上一次在蕭宅見過一次,提出這樣荒唐的要求,誰會輕易答應?
  向易停下了吃東西的動作,神情微愣,腦中細細的想他和眼前的男子究竟什麼時候見過面。
  子軒比凌司佑冷靜一些,蕭君臨說完那句話之後,子軒一直注意著他的表情。見他臉色莊重,並不像是嬉笑,心中增了幾分狐疑。
  
  蕭君臨低著頭察言觀色,將三人的反應都看在眼中,遇上這一預想中的情況他並不沮喪,反而笑眯眯的重新在沙發上坐下:「凌司佑,江先生,你們放心,我不會對向易不利。」
  凌司佑輕哼了一聲表示不信,子軒笑著打圓場:「蕭先生,你以前認識向易?」
  子軒這句話問出,連向易也一起望著旁邊的蕭君臨,顯然他也關心這個問題。
  「嗯,」蕭君臨頓了下,「我認識他有一段時間,如果兩位不信,可以私下聊會嗎?」來之前蕭君臨就設想過各種情況,凌司佑和子軒的拒絕也在情理之中。
  兩人相互對看一眼,凌司佑首先點了點頭,將蕭君臨請到了陽台。
  
  陽光照在兩人身上,蕭君臨斜靠在欄杆上,嘴角噙著笑容:「凌司佑,幾天不見,近來可好?」
  「沒病沒痛的,不勞費心。」凌司佑瞥眼,回了一句,「說吧,你找上向易,腦子裡打的是什麼主意?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們倆只見過一次。別跟我說一見鍾情什麼的,我才懶得信。」
  蕭君臨摸摸鼻子苦笑一聲:「你就這麼防著我?小時候的事都過去這麼久了,再大的恩怨也都過去了。」
  「那好,你先說清楚為什麼突然找上向易。」凌司佑將手搭在陽台邊,一邊敲打一邊漫不經心的問。
  蕭君臨沉默片刻,權衡一二開口:「我和向易是在遊戲裡認識的,至今兩個多月。他遊戲裡和在現實裡同一個名字,很容易對得上。那天你和他一起去了蕭宅,後來我就發現了。」
  「你說的遊戲是《四季》?」凌司佑心思電轉,馬上想到了最近向易在玩的這一款全息網遊。
  「嗯。」蕭君臨淡淡的道,「我擔心這段時間恐怕有人會對他不利,不然……你該知道操之過急一向不是我的作風。」
  他一向謀定而後動,喜歡採取逐步滲透的手段,真要對一個人出手,必定是籌備好一切。要不是怕向易遇到意外,蕭君臨哪會像今天這般在凌司佑面前處於被動?
  
  凌司佑卻從他的話中聽出了另外一種意思,雙眉一挑,問道:「誰想對付他?」
  平時向易很少有出去的機會,除了在賭場裡,他也不大會得罪人,相處多年,一般情況下並不會遇到什麼麻煩。
  「是衛家的人。」蕭君臨聲音清冷,「衛家那個人和我之間的瓜葛,你應該聽說過。向易常常跟我一起,現在想必那個人已經查到了他的身份。」
  「你是說衛名遠?」凌司佑雙手插在褲袋裡,凝神道,「他不是一向只對付你的情人嗎?蕭君臨,說來說去都是你惹的麻煩,關向易什麼事。」
  蕭君臨目中掠過一道光芒,隨即攤攤手無奈地笑了:「所以我想讓向易跟我一起搬過去住,我看過這間公寓附近的保全系統,經過你的改造雖然比一般公寓安全一些,不過真要找出漏洞也並非不可能。再說,我這些年為了躲避家裡老爺子,花大價錢重修過我家房子,一般人根本進不去。向易搬過去的話,我有95%以上的把握能保證他的安全。」
  
  將事情搞清楚之後,凌司佑不慌不忙地問道:「你以前不是從來不管別人死活的嗎,今天怎麼突然變了?」
  蕭君臨輕笑,搖頭道:「以後你會知道的,對了,剛剛商量的事,你怎麼說?」
  「如果不說清楚的話,子軒不會同意向易跟你一起搬出去。」凌司佑聳聳肩,「或者你能勸服向易自己跟你走。」按照蕭君臨所說,衛名遠如果真想要使手段的話,去他那邊確實更安全。
  雖然是蕭君臨惹出來的風流債,不過為了自家兄弟的安全考慮,凌司佑不會反對這件事。
  
  「好。」蕭君臨笑著拍拍他的肩,「小凌兄弟,子軒就拜託你解釋了,向易那邊我自己去說。」
  「滾!誰是你兄弟?」凌司佑沒好氣地踢了他一腳,被蕭君臨敏捷地避開,隨即他的聲音漸轉冰冷,「蕭君臨,以後你要是對不住向易,別怪我豁出去炸了你的公司。」
  「……好。」蕭君臨哭笑不得地點頭,果然是B市最讓人頭疼的軍火商,不過,他又是向易最親的人,在沒定下關係前待他禮貌些總是有益於未來發展的。
  
  兩人回了前廳,子軒將廚房裡的飯菜端了上來。正值晚飯時間,當下開口留蕭君臨吃飯,某人當然求之不得,很自覺地坐到了向易邊上,凌司佑在一旁乾瞪眼。
  在遊戲中見識過向易吃東西的速度,現在對凌司佑和他空掃菜盤的舉動蕭君臨早已見怪不怪。等向易吃了兩碗飯之後,蕭君臨再去給他盛了一碗放在桌前,笑著摸摸他的腦袋,十分寵溺的說:「乖,多吃點,長肉。」
  向易身材勁瘦,是極其完美的體魄。蕭君臨卻擔心他沒吃飽,無論是遊戲中還是現實中,總不自禁地給他盛飯夾菜,照顧得穩穩當當。
  子軒和凌司佑在一旁看得咋舌不已。
  
  酒足飯飽,等凌司佑和子軒去了廚房,餐廳裡只剩下他們二人,蕭君臨問道:「向易,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住?」
  向易將目光轉移到他的臉上,微微蹙眉,仍舊一直在回憶眼前人的樣子,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他對聲音的記憶力很強,然而人的面貌卻常常記得很模糊。
  「在想什麼?」蕭君臨目中閃過一絲狡黠,這孩子,怕是到現在也沒發現他是誰,真是遲鈍得太可愛了。
  蕭君臨嘴角不由自主的往上翹起,看著他黑溜溜的眼睛,微笑著覆上他的發絲:「最近有人想打你的主意,這段時間跟我一起住,好嗎?」
  向易眨眨眼,眼神懵懂的望著他,他抿著下唇,將目光轉到剛從廚房出來的凌司佑和子軒身上。這兩人是他最親的人,遇上難以抉擇的事,向易都會諮詢他們的意見。
  
  「蕭先生,」子軒在沙發上坐下,剛剛凌司佑已經將事情大概告訴了他,「明人不說暗話,本來我不會同意由你來照顧向易。」
  「嗯?」蕭君臨原本是做好了第一次鎩羽而歸的打算,現下聽到事有轉機,他立時集中了精神,
  「下周開始我會去S市,凌司佑大後天去東南亞。向易一個人在家,如果發生你說的事,我會遺憾終生。」子軒沉靜的說,「如果蕭先生有心的話,大後天你可以將向易接過去,事情完了之後我和凌司佑會將向易帶回來。」
  原本兩人一起出差的話,子軒會為向易準備好一切。然而衛家那個人對蕭君臨的執著,B市很多人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向易身手雖然好經驗卻最少,要是他真的孤注一擲,子軒和凌司佑都承受不起那個後果。
  「好。」將子軒的話聽完,蕭君臨唇邊帶了笑:「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向易,不會讓他餓著凍著,更不會讓他沒錢花。」
  B市賭場70%是蕭家的產業,蕭君臨擁有其中的一部分,無論向易怎麼輸,他都不會破產。
  
  凌司佑忽然有種錯覺,這傢伙剛剛的話就好像為了把心上人娶回家,在岳父岳母面前立下了保證。
  為自己的這個想法感到好笑,凌司佑搖搖頭也沒往深處想。
  
  畢竟對蕭君臨知根究底,不怕他拐跑了人。基於不同的主客觀原因,凌司佑和子軒都同意蕭君臨暫時照顧向易一段時間。當然,子軒也不忘詢問向易的意見:「向易,大後天開始你和這位蕭先生一起住,可以嗎?」
  
  等了約莫一分鐘,向易眨著眼睛沒說話。雖然這個反應在意料之中,不過發生在自己頭上,蕭君臨只好幹瞪著眼,凌司佑則在一旁笑得幸災樂禍。
  「向易,每週我帶你去城西地下那間賭場。還有,我會燒菜,尤其是烤螃蟹。」蕭君臨剛一說完這句話,向易的眼睛微微亮了。
  清澈的眼映襯下,像夜空中最璀璨的星光。
  
  「以後我天天出去給你買蛋糕。」蕭君臨輕輕撫摸他的頭,微笑著說。這個遲鈍的孩子,還是像遊戲中那樣對身外的事一點也不關注,他頭一次對人動了心思,想讓他一直待在自己身邊。
  沙發上向易望瞭望旁邊子軒和凌司佑一眼,在蕭君臨多種誘惑下,終於抬起了頭,聲音中隱約透著微微的興奮:「好。」
  「你答應了?」蕭君臨挑眉問,心中湧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悅。
  同居啊,每天逗逗他陪他吃飯睡覺,想到以後的生活,蕭君臨唇邊笑容更深。



Part13親手佈置

  一路上,蕭君臨完全是哼著歌回去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忽然間就這麼高興,好想從那個人答應搬進來的那一刻開始,他的嘴角就一直往上揚起來,彎起一個很柔和的弧度。
  前面開著名車的司機當然是不知道蕭君臨剛剛經歷的事,看到一向清冷睚眥必報的蕭大少臉上露出這樣喜悅的表情,當即咳了一聲:「蕭少,現在去哪?」
  司機從觀後鏡中偷偷觀察到自家少爺的異態,表面上仍是鼻觀口,口觀心,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地問。
  「嗯,先回公司。」蕭君臨被他的聲音驚醒,頓了頓臉色微沉下來,「記得,這件事先不要告訴任何人。」
  「是,蕭少。」司機恭敬地說。
  
  走進頂層裝飾豪華的辦公室,公司二十四小時都有人守著工作崗位上,不過蕭君臨仍是很意外地發現助理室的燈還亮著。
  難不成今天這幫小子還在加班?
  蕭君臨心思一起,轉了個彎隨手打開了助理室的門,一眼看到了電腦旁坐著一個人。白白淨淨的臉,雙手飛快的敲打著鍵盤。他的身後阿權將手搭在他的肩上,眉宇緊縮,直直盯著電腦屏幕。
  「這麼晚了還不回去?」蕭君臨開門的聲音並不重,兩人又太過專注,根本沒發現他的到來,倒是阿權聞言反應了過來,將視線轉到們邊,喊了聲:「老大!」
  木白之前眼睛一直緊盯著屏幕,這時候也回頭跟著喊了一句,臉現喜色,手上鍵盤上敲得更快了。
  
  蕭君臨將門關上,他聘用的五位助理平時各有職責,用人妥當加上高薪重壓和強大毋庸置疑的領導能力,因此年紀雖輕,蕭君臨在公司的威望卻極高。
  他的助理都是聰明人,平時做事極有效率,白天做好分內事晚上不加班是這些年輕人共同的追求。
  尤其是木白,蕭君臨記得公司成立到現在他總共也就加班了三次,今天能在下班後的時間見到他,不由令蕭君臨感覺奇怪:「你們倆這麼晚留下加班,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阿權擺擺手又指指木白,表示跟自己無關:「他怕鬼,我留下來陪著。」於是蕭君臨又將目光轉向了木白。
  「老大。」在老闆的注視下,木白回過頭來,彷彿有些靦腆的笑了一下:「那個,我自願留下加班,將功贖罪來著。你看我前些天做了幾件混賬事兒,今兒個就想著盡快完善《四季》,來個功過相抵也好……您看以前的事能不能不追究了?」
  
  都說得罪誰也別得罪自家老闆,血汗錢都捏在他手裡呢!可惜這個道理直到今天木白才真正懂了。
  對於木白同學這樣的月光族來說,錢永遠是花得比賺的少。按理說往常每個月的這時候工資卡里早該有錢了,可惜它就是木有。
  在吃了N頓泡麵外加面包之後,木白終於忍受不住了。一溜煙在下班後又跑回了公司,順便不忘叫上阿權陪他。一問之下才知道貌似全公司上下丟工資的就他一個!
  事情嚴重了,種種跡象顯示他得罪了領導,而且是權力最大職位最高的那位。非常時期非常政策,木白當即改變策略,主動來公司加班,爭取將前些天自家老闆眼中的不良印象沖刷殆盡。
  
  知道來龍去脈後,蕭君臨看不出表情的咳了一聲,就在木白提心吊膽心裡七上八下懸著時,他拍拍木白的肩,有些遲疑的問:「你們倆人,都會幫別人參考著買東西吧?」
  那語氣那感覺,除了詢問外,完全讓人看不出深淺。
  對於這個出乎意料的問題,木白和阿權下意識點點頭。
  「那好,」蕭君臨笑了,「明早我來接你們,東西忙好後你們幫我收拾下。」
  「好!」正愁沒機會將功贖罪的木白當即拍著胸口保證。
  
  第二天三人早起去了商場,聽說向易要搬過來開始,蕭君臨就想好了要買的東西:牙刷牙膏,拖鞋睡衣,嶄新的毛巾,等等……三個男人平時看著瀟灑,真去商場買男式內褲時臉上顯然都不太自在。
  好不容易大包小包拎著去了蕭君臨住的地方,看到蕭君臨開始動手打掃主臥旁邊的一個房間,木白忍不住湊前八卦了:「老大,最近有人搬進來嗎?」
  他問得頗為小心翼翼,蕭君臨瞥他一眼,淡淡的「嗯」了一聲。
  木白跟他多年,此時充分發揮了他的想像力,當下胡亂猜測:「搬進來的是個男人,老大,你們……不會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雖然猜測無限接近於事實,不過蕭君臨當然不願意承認,淡笑道:「明天早點去公司,我給你發了一封郵件,交代了一些事。」
  看木白變了臉色,蕭君臨有意無意提了下工資卡的事,這才淺淺的笑看一下,「白白,以後的日子你會過得很充實。當然,熬過這兩個月,我答應原諒你以前做的事,你同意嗎?」
  你給我選擇餘地了嗎?
  你哪裡還給了我其他選擇?!
  木白默默的點頭,淚了。一旁的阿權以他為鑑,深刻明白了跟資本家斗是木有好下場的道理。
  
  將公司裡的事交託給木白,蕭君臨接到了凌司佑的電話,被告知他已經出發去了機場。
  十五分鐘後,蕭君臨出現在公寓門口,按下門鈴,不多久向易開了門。
  「是我。」蕭君臨笑著揉揉他的頭髮,很舒服的質感,讓人有一種撫摸下去的衝動。
  看到是他,向易彷彿愣了一下,閃身讓蕭君臨進來,自己在沙發上坐下。
  「想跟我過去了嗎?」蕭君臨問道,這段時間子軒和凌司佑都不在家,公寓裡剩下向易一個人。蕭君臨打量著向易收拾的東西,只有幾件常換的衣服褲鞋,簡單輕便,正合他的心思。
  其實,也就遇上向易不太擅長於收拾東西,要是換做其他人,搬出去住怕是一股腦兒將東西都給搬了。
  「還有要帶的嗎?」蕭君臨拎起並不重的衣物袋子笑著問。
  本來只是一時順口的話,不料向易想了想,真的站起來走進了房間。想到家裡特意為向易購置的日常備用品,蕭君臨微微懊惱,早知道就不問了。
  一分鐘後見他沒有出來,蕭君臨也就走過去看看。他還是第一次進向易的房間,裝飾很簡單,黑白二色的主基調色彩配著沙灘風的窗簾,設計得並不單調。房間裡有最大的一張床,靠牆邊放著書桌、電腦和一個並不陌生的龐然大物。
  此時向易正扛著那個東西——營養倉。他的力氣並不小,然而看到蕭君臨直勾勾望著營養倉的目光,向易擦擦額上的汗,眨眨眼,很難得的開口解釋:「營養倉,貴,我想帶過去玩。」
  
  眼神清透明亮,帶著微微的不好意思。
  蕭君臨看得一呆,不由自主地走過去輕輕摸了摸他的頭:「不用帶營養倉,我準備好了所有東西。」他讓向易放下背著的遊戲倉,握住他的手,唇邊已經帶了笑意:「乖,什麼都不用帶,跟我回家就好。」


Part14彆扭沸騰

  蕭君臨是《四季》全息網遊的開發運營商,幾萬元一個的營養倉,對一般人來說或許有些麻煩,然而他公司中營養倉、遊戲頭盔從來不缺。
  黑色加長版豪華轎車往前駛去,向易坐在副座,低著頭抱著自己從公寓裡帶出來的衣服。旁邊蕭君臨一邊開著車,一邊偷眼覷他。
  純白色上衣配著藍色牛仔褲,很尋常的一身衣服,穿在向易身上卻將渾身的氣度都顯了出來。黑色的發絲微微下垂,遮住側臉乾淨俊朗的臉容。
  並不是十分漂亮的長相,看久了卻愈發耐看。
  
  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蕭君臨忽然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這一次難得的失神,卻讓他回想起了第一次在遊戲中見到向易的場景。
  那時春光明媚,白衣黑髮的男子在樹旁持劍而立,聰明而又寡言的性子,恰好對了他的口味。之後眼見他因那一萬金幣暴露身份,蕭君臨原本是打算以一個過路者的身份在旁邊看戲。
  當時他的等級全服第一,運氣好的話,完全有能力自救以及救人。在相護還是不相護之間猶豫了幾秒,某一瞬間對上向易信任無辜又依賴的眼神,不知為何,蕭君臨心中忽然觸動了一下。
  
  雖千萬人吾往矣,少年時蕭君臨欽羨重重包圍中與人同生共死的那種恣肆,與向易在一起的那一刻,突然間有了一定要將他安全帶走的心思。
  箭鏃飛落,刀劍相擊,兩人策馬到了人跡罕至的山林。小溪邊他為向易燒烤美食,安靜的山林裡兩人都過得溫馨閒適。
  一天又一天,每日不外乎是山谷裡最尋常的瑣事。蕭君臨喜歡逗著向易,看他有時候臉紅的模樣,吶吶得卻又不想說出話來,每次都讓他那一整天都感覺意外的愉悅。
  相處越久,那個人愈發的對了心。
  
  其實在遊戲中死亡又復活,並不是很了不得損失很大的事。衛名遠派人對向易出手,向易倒在地上的剎那,明明知道現實生活中的他不會有事,蕭君臨卻覺得心頭似乎有種恐慌,一點一點扯開他平時的淡漠冷然。
  從那時候開始,蕭君臨才明白朝夕相處的向易,在他心中早已佔了一個很特殊的地位。
  
  黑色轎車平穩前行,二十分鐘後在B市郊外一處別墅停下。蕭君臨收回心思,望著向易笑著開口:「我們到了。」
  向易提著衣服下了車,等蕭君臨停車後,向易邊走邊觀察眼前這棟兩層別墅。小別墅周圍用雕工精美的褐色木條圈著,花圃裡種著不少樹和花草。早晨的陽光並不太猛烈,金色的光暈散在盛開的花瓣上,還未乾透的露水更是為花園添了幾分清透的濕意。
  腳下是碎石小路,蕭君臨忽然走近兩步拉起向易的手,對上他似懂非懂的眼神,咳了一聲,一本正經的說:「那個,這條路上有幾個複雜的機關,我拉著你走比較好……」
  向易看他一眼,正想抽出手來,掌心觸上蕭君臨略帶冰冷的手,動作頓了一頓,趁勢卻被蕭君臨抓得更緊。
  「我帶你去房間。」見他沒有甩開自己的手,蕭君臨心中竟感到一種歡樂的情緒漫上心頭,唇角不自禁勾起。兩個禮拜以前完全沒想過能在現實生活中遇到向易,漸漸的才發現相處久了,這樣一個人不由得人不喜歡。
  
  別墅第一層總共三室一廳,昨天蕭君臨連同木白和阿權收拾了一個房間出來,靠著主臥房,一拉開門就能看見彼此。
  蕭君臨伸手接過向易手中的衣服袋子,笑著揉揉他的頭:「還滿意嗎?」
  他一向效率奇高,房間裡除了床、電腦桌、窗簾、衣櫃,生怕向易不喜歡,一天下來換了不少東西。
  原本豪華冰冷的黑色基調,現在用光線柔和的壁燈,水藍色的燈罩,炎炎夏日裡增了幾分清涼浪漫。床頭兩個柔軟的靠枕,淺黃的檯燈……家具色調更讓人感覺明亮輕鬆。
  
  「晚上你睡在這裡,我帶你去看洗手間。」蕭君臨拉著他往外側走去,打開洗手間的門,一眼便看到洗漱台上放著兩套牙杯,兩條毛巾,成套的用品精緻而又素雅。
  
  向易環顧四周,蕭君臨表情隨意,彷彿不怎麼放在心上,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時候他心底最深處卻是帶著一絲忐忑的。
  前天開始確定向易搬來跟他一起住的消息,蕭君臨花了很多心思,就連以前剛買這套別墅時也沒這麼用心裝修過。
  用心了,更生怕他不喜歡。
  
  向易的手被環在蕭君臨的掌心裡,即便是夏日,他的手仍是微有些冷。
  兩人都沒有說話,空氣中卻有一絲淡淡的溫馨瀰漫上來,迷霧般讓人捉摸不清。
  好像感覺到蕭君臨的緊張和不確定,向易忽然笑了一下,唇角悄悄的彎起,額角的發絲側向旁邊,黑色的眸子明亮得像一對純天然的寶石。
  他仍舊沒有開口,望著蕭君臨的眼神卻帶著掩飾不住的欣喜。
  
  當然,察覺到向易歡樂的情緒,蕭君臨同學心裡想的是不枉費他佈置了這麼久,向易是滿意的,常年身居高位用面癱式表情來掩飾內心激動的男子是極其欣慰的!
  事實卻是……向易之所以開心的笑了,是因為他沒有從公寓裡將牙刷牙膏毛巾帶出來,看到洗手間裡一應俱全,不必花錢去超市買新的,他自然是開心的>o<
  
  中飯晚飯兩人是在家裡解決的,遊戲中相處了三個多月,蕭君臨顯然知道向易的口味。從冰箱裡拿了昨天買來的蔬菜魚肉,蕭君臨親自下廚,短短一個多小時,四菜一湯上齊,色香味俱全。
  兩人盛了飯,看著桌上自己喜歡吃的菜,向易狼吞虎嚥吃得無比暢快。兩大碗米飯下肚,蕭君臨見他意猶未盡,心疼起來,問道:「是不是昨天沒吃飽?」
  雖然心下清楚子軒和凌司佑不會在食物上苛刻向易,蕭君臨還是不太放心,就怕他受了委屈。
  他在遊戲裡他護著向易,現實中見了面,因著這一可遇不可求的緣分,難得碰上能看對眼的人,蕭大少當然愈發珍惜。
  
  晚上八點,向易靠在沙發軟墊上看電視,蕭君臨剛從浴室裡洗完澡出來,一邊用毛巾擦濕嗒嗒的頭髮,一邊坐到向易旁邊:「去洗澡嗎?」
  向易「嗯」了一聲,回到房間拿了帶過來的浴巾,迷迷糊糊就往浴室走去。先習慣性地用冷水沖了身,抹上檸檬香的沐浴露,向易這才記起來一件事。
  很重要的一件事!
  他沒有帶睡衣==
  
  以前在公寓洗澡的時候,睡衣是不是忘了帶一直都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沒帶的時候敲一下浴室門,開個小縫,凌司佑或者子軒就會給他遞進來。
  不過現在卻是不行的,外面那個人是上次在蕭宅見過的,雖說兩個大男人看到裸.體其實也沒什麼,向易卻感覺微微的彆扭。
  
  最後的最後,在浴室裡磨蹭了足足有半小時,向易決定圍著浴巾出去,薄薄的浴巾只在腰間圍了一圈,至於上身——自然是沒穿衣服的。
  聽到浴室門口的動靜,蕭君臨下意識抬起了頭,隨即看到了一幅讓他很久之後每次想起來都獸血沸騰的場景。
  嚴格說來,向易稱不上特別特別的俊美,但他的身材……
  
  修長有力的雙腿,身材勁瘦,蕭君臨想起他手掌的觸覺,細膩而又光滑。胸口的胸肌和八塊腹肌棱角分明,突起卻不顯得突兀。
  濃密的黑髮濕漉漉的,水滴往下從鎖骨處滑過。
  
  蕭君臨一向覺得自己的臉皮很厚、很厚,這一瞬間,卻忽然感覺臉上發燙……
  什麼是旖念叢生。
  什麼是波濤洶湧。
  什麼是獸血沸騰……今天他算是見識到了!



Part15紅了綠了

  在房間中另外一道火熱視線的注視下,向易面無表情的臉上漸漸浮起一絲赧然和另一種情緒。
  他也知道圍著不太厚實的浴巾從浴室裡出來不是很好,不過兩個大男人在一起,理論上來說並沒有什麼關係。雖然在公寓裡的時候每次凌司佑見到子軒都熱情如火,向易卻一直覺得喜歡男人的畢竟少數。
  不過,現在看著蕭君臨略微奇怪的目光,向易眼神慢慢變了——當然不是如同情人間相互對視時的火熱注視,心裡反而浮上一抹與之相反的惱怒情緒。
  
  蕭君臨一直偷偷覷著他,看到向易絕對稱不上友好的表情,他向來見機極快,眸中劃過一道深沉的光,輕咳一聲掩住尷尬:「向易,你是不是……忘了帶睡衣?」
  
  一邊說著,蕭君臨一邊回想,自從見過現實生活中的向易,這個單純易懂幾乎讓人提不起一絲防心的大男孩,蕭君臨潛意識忘記了那個在遊戲中秒殺敵人手段毫不留情的白衣青年。
  剛才那一瞬間,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看到那幅媲美雕像般完美的身材,蕭君臨心中無可否認的升起了一種熾熱。小腹迅速竄起的熱流向四肢百骸湧去,即便以他平時極佳的自制力,也不可抑制地起了反應。
  望著沙發前抿唇不語,眼神卻微有懵懂的青年,蕭君臨暗嘆了一口氣,生平第一次生出了一種難以言明的情緒:這一次,算是栽了。
  
  「來,我帶你去找睡衣。」平復了下情緒,蕭君臨笑了笑,站起身往房間內走去。
  高大的身影挺得筆直,向易緩緩跟在一身玄色紋著金絲邊框手工睡衣的蕭君臨身後,緩緩呼出一口氣。
  
  兩人回到向易房間,換上蕭君臨給他準備的淡金色真絲小翻領睡衣,更襯得向易身材頎長,風神俊秀,蕭君臨看得暗暗咋舌。
  從圍著睡衣的尷尬境地中解脫開來,向易低頭看看自己身上柔軟透氣的真絲睡衣,當下抓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垂著腦袋,輕輕說了兩個字:「謝謝。」
  
  看到他撓頭的動作,蕭君臨唇角帶了笑,揉揉他的頭髮,手心沾了青年黑髮上濕漉的水滴,他不在意的輕輕揮去,站到向易正對面,低沉性感的嗓音響起:「別動。」
  向易抬起頭望他,烏黑清亮的眸中帶著疑問。
  「領子歪了,我幫你。」蕭君臨伸手放到他的頸邊,修長的手指為他整理好翻領,沐浴後沁涼的肌膚,淡淡的檸檬清香,沉靜的側臉在燈光下泛出柔和的弧度,一切都讓人無比放鬆。
  
  蕭君臨的手指頓在了向易頰邊。
  氣氛有些微的凝滯。
  彷彿被這樣陌生的情緒滋擾,向易低下頭,退後一步從蕭君臨的手指下脫開,嘴唇抿出一個倔強的弧度,耳根微微有些泛紅。
  
  或許他不通世事,待人接物少了常人之間那樣的防備和圓滑,然而正是年少時父親出走母親離世的磨難,一個朋友也沒有的寂寞,讓他對某種情感反而有了更深更敏銳的感觸。
  無關於情愛,只是一種根植於心底最深處,下意識間對關懷的渴求。
  誰是真心待他,誰是利用抑或鄙夷,這個自小孤身一人的青年,心中反而有一塊最純淨的明鏡,人心善惡,無所遁形。
  
  「好了。」蕭君臨有些沙啞的嗓音讓向易重新回了神,看著身前的男子,蕭君臨目光微微柔和,「房間裡我給你安裝了營養倉,今晚要玩嗎?」
  知道向易玩的是公司研發的《四季》網遊,蕭君臨給他安裝了一款最舒服沒有副作用的遊戲倉。
  向易聞言,黑溜溜的眼睛瞬間明亮起來,像是夜空中璀璨的星光。垂著的腦袋抬起來,眼眸對上蕭君臨平靜中蘊著深意的目光,輕輕的點了點頭。
  
  接下去的時間,兩人各自回了房間。蕭君臨打開電腦上了線,回到了上一次他和向易分別的地方。
  白衣男子悠閒的靠在一顆柳樹旁,低著頭似乎在沉思。
  過了幾分鐘,男子在柳樹邊蹲下,一雙清亮的眼睛四處轉著,像是在找什麼人。
  東南西北都搜尋了一遍,方視線掃到小湖邊長身玉立風神俊朗的黑衣男子身上,向易眨了下眼睛,唇角悄悄斂出一抹淺淺的笑容。看到熟悉的人,他心中的開心和歡樂盡數顯現在了臉上。
  
  「向易。」夜色君臨察覺到他的注視,當下雙手抱胸,在遠處喚了一聲,邁開腳步往前走去。
  柳樹邊的白衣男子緩緩站起身,小孩子氣地抓了抓頭髮。幾天沒有在遊戲裡看到最照顧他也是他最為熟悉的夜色君臨,說不想念是假的。
  尤其最近子軒和凌司佑因公事都離開了公寓,他也搬到了一位陌生人的家裡==那位陌生人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當然比不上相處三個多月的夜色君臨。
  玩遊戲很長一段時間,因為不善與人交談,也獨來獨往了很多年。一直都是一個人打怪一個人升級,直到玩了《四季》,才有了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夥伴。
  
  夜色君臨走到他身邊,摘了片樹葉放到嘴巴裡,問道:「我今天剛上來,對了,最近有沒有被人欺負了?」黑衣男子叼著柳葉,淡淡的青澀葉香充盈在唇齒間。
  作為全服等級排行榜毋庸置疑的NO.1,一般情況下他決不允許眼前自己最看重的人被人欺了去。
  向易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這幾天他沒怎麼上線,況且他被衛名遠請來的刺客殺過一次後,夜色君臨便帶他去瘋狂地砍怪升級,現在向易的等級在《四季》中不說數一數二,卻是早已穩居在了中上游的位置。
  
  兩人沿著湖邊逛逛,蕭君臨望著身邊跟以往一樣不怎麼說話的青年,浮起了一個心思:「向易,你一般用什麼聊天軟件?」
  向易抬頭望他,以前在國外他和凌司佑都習慣於用MSN,回國之後因為子軒的習慣,兩人又都改成了那款企鵝軟件。
  看著屏幕上白衣男子吶吶撓頭好像在考慮要不要說的可愛勁兒,電腦前蕭君臨樂了,雙手飛快的敲擊鍵盤,準備獲取他所需要的資料。隔壁向易和自己使用同一個IP,以他的電腦技術,很容易就拿到了向易聊天工具的賬號。
  很久很久以前,蕭君臨也申請過TX公司的企鵝號,雖然很長時間沒有登過,不過拜他一向能氣死人的記憶力所賜,還是想出密碼登了上去。六位數的賬號,上面一個好友也沒。
  蕭君臨喝了口水,查找添加向易為好友,在驗證欄裡輸入了「夜色君臨」這四個字。
  
  僅僅幾秒鐘,消息框有了回覆,望著同意那兩個字眼,蕭君臨雙手放在腦後枕著腦袋得意地笑了。這萬里長征第一步,終於邁出去了啊。
  蕭君臨瞭解向易的個性,全息網遊裡和人聊天未必放得開,三個月接觸下來他更是深刻的明白了向易不喜歡說話這一嗜好。於是想啊想啊,經過順推逆推,某人一刻千金的頭腦蹦出了這一個方法——用QQ聊天工具==
  
  點開向易的頭像,蕭君臨發送了一個微笑的表情過去,想了想,又繼續打了一行字:「最近還好嗎?」
  等了三秒鐘,向易回覆了一個字:「好。」望著屏幕上的黑衣男子,心裡有些奇怪夜色君臨是怎麼知道自己賬號的。不過在他心中夜色君臨的地位跟其他人不一樣,他不喜歡說話,打字卻是很快,這樣的交流方式倒不排斥。
  收到向易回覆,蕭君臨繼續得意地笑了笑,再接再礪開始打探消息:「最近沒怎麼上線,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這一次對面隔了半分鐘才回覆:「我搬家了。」
  蕭君臨:「搬家,一個人住?」
  向易:「不是,是兩個人。」
  蕭君臨握著鼠標的手抖了抖,他挑起這個話題,最大的目的便是想趁著向易現在沒認出他,試一試他對自己是什麼感覺:「你和你的室友相處得好嗎?」
  兩秒鐘後對話框顯示了回覆,「還行。」很簡潔的反應,不過君臨同學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繼續問道:「唔,那你覺得你的新室友是怎樣一個人?」
  
  另一個房間,向易看著電腦屏幕上的字眼直直發呆,一分鐘過後才敲下了一行字:「高高大大,挺帥氣的。」
  蕭君臨聞言,臉上露出了笑,心中樂開了花:「還有呢?」
  向易想了想,繼續敲字:「燒菜很好吃。」
  隔壁房間蕭君臨唇邊笑容繼續擴大。
  向易放了根手指頭在嘴角,睜大著黑溜溜的眼睛繼續想:「很體貼,睡衣買得很舒服。前天凌司佑跟我說,遇上溫柔體貼的女孩子要趕緊娶了。他還說我的室友要是女的,就娶回家去;如果是男的……」
  看到前一句,蕭君臨有種狂笑的衝動,眼睛瞄到後一句,蕭君臨臉色微青,凌司佑嘴裡從沒吐出好話過。不過想著向易第一次打這麼多的字,更不能澆息了他的熱情,當下回覆:「如果是男的,就什麼?」
  向易眨了眨眼睛,敲下了一整句話:「他說:要是對你無禮,就一腳踢下床去。」
  蕭君臨眼睛綠了。



Part16臉紅耳赤

  初夏,清晨溫柔的陽光從窗戶的小縫隙裡射入房間,帶著微微的暖意。
  向易揉揉眼睛,從床上爬起來。他的生物鐘一向準時,每天早上有晨練的習慣。
  伸了個懶腰,向易打開房門,去別墅的小院子裡鍛鍊身體。一小時過後,摸摸肚子餓了,這才回了別墅,在沙發上坐下。
  
  從公寓搬出來的時候,向易沒有帶現金,子軒給了他一張銀行卡。肚子餓了本來可以去自己買東西吃,不過蕭君臨的別墅坐落在郊區,打不到車,即便是去自動取款機裡取錢也不太可能。
  過了八點半,看著蕭君臨的臥室房間緊閉,別墅的主人還沒有起床==
  猶豫了約莫兩秒鐘,終究抵不過飢餓的誘惑,向易放下心裡的掙扎,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睡夢中,蕭君臨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扯著自己的被子。他一向有睡懶覺的習慣,迷迷糊糊中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
  過了兩分鐘,等到人清醒了些,蕭君臨的眼睛偷偷睜開了一個小縫。
  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別墅裡平時沒有人能進得來,那現在拉自己的被單的人只能是……向易。
  
  睜開眼睛,蕭君臨望向蹲在床邊的人。向易的一隻手托著下巴,蹲著的姿勢或許有些累,眸子裡透著微微的委屈。
  看到蕭君臨醒來,擔心他有起床氣,向易直勾勾地將目光投射在蕭君臨身上。
  
  「餓了。」向易燦燦的將右手從床單上拿下來,抿著唇低語。
  一雙清亮的眼睛眨啊眨啊,簡直要眨進人的心窩裡去。
  
  蕭君臨一下子就心軟了,從被單下伸出手,撫摸最心愛的小動物似地摸摸他的頭:「乖,等我起來帶你去吃早飯。」
  蕭君臨穿衣服刷牙洗臉的速度很快,沒過多久就一切收拾妥當。今天是雙休日,他穿了一身休閒服,他的衣服搭配得極好,穿上後顯得身材修長挺拔,精神奕奕。
  從洗手間裡出來,蕭君臨吹了聲口哨,拿了零錢,對向易說道:「這裡別墅不少,雖然建在郊區,不過不遠處就有一家味道很好的早餐店,我帶你去吃好不好?」
  向易眨了下眼睛,又輕輕點了點頭。
  
  「李叔、李嬸,早啊。」剛一進去,蕭君臨笑著向店裡正在盛豆漿的兩人打招呼。
  李記豆漿鋪的老闆是一對年紀五十多歲的夫妻,在這裡住了幾年,蕭君臨與他們彼此聊得很熟。當下拉著向易在靠牆的一張桌上坐了下來。
  李叔看到他,佈滿皺紋的臉上立時笑來了花,打趣道:「小蕭今天怎麼起這麼早,難得啊。」
  李嬸看到向易,愣了一下:「這位是?」
  「他是我室友,向易。」蕭君臨習慣性的揉揉他的頭髮,回答道。
  李嬸難得看到他帶人來吃早餐,一邊打量著向易,一邊對蕭君臨說道:「今天吃什麼?」
  「老樣子,份量多加一份。」蕭君臨笑著對向易解釋,「李叔這裡的豆漿和蟹黃包是一絕,不嘗嘗那就浪費了。」
  
  熱騰騰的咸豆漿上漂浮著嫩綠的青蔥,蟹黃包濃郁的香味在舌尖久久不散,向易美滋滋地吃了一頓。將瓷碗裡最後一口咸豆漿喝下,心裡想著要是明天也能過來吃就好了。
  跟李叔李嬸告別,兩人回了別墅,幾乎同時打開了電腦。
  
  夏日炎熱,即便是雙休日兩人也懶得出去。房間裡空調涼爽,向易一邊啃著冰激凌,一邊登上了《四季》遊戲。
  上去的時候,夜色君臨已經在線了,正悠閒地坐在小橋邊蹬腿。看到向易來了,他從橋欄上下來,笑眯眯的說:「向易,我們去賭錢好不好?」
  向易直覺地抬頭,圓溜溜的眼睛望著橋邊的夥伴,他最喜歡去賭場了,可惜每次都輸錢,他們現在的全部家當只有五十個金幣,想來是不夠輸的==
  「別擔心。」夜色君臨笑容莫測,拉起向易的手往前走去,「我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贏錢對我來說,很容易……」
  這一個笑容莫名的讓向易心裡安靜下來,看著眼前的同伴,忽然就覺得在這人身上,或許任何事都是有可能發生的。
  
  賭場仍舊很熱鬧,裡裡外外圍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蕭君臨在一張桌子前站定,從口袋裡掏出三十個金幣遞給向易,湊到他耳邊說:「待會兒押大或者押小,聽我的。」
  向易飛快的看他一眼,點點頭,唇邊帶上了笑。
  「小傻瓜。」看到他臉上傻傻的可愛笑容,夜色君臨拍了拍向易的頭,眉眼間儘是寵溺。
  
  過了十分鐘,向易面前多了一堆金幣。
  過了二十分鐘,向易又攏了更多一堆金幣過來。
  半個小時之後,賭場裡其他人已經用看待怪物的眼神看他了。
  
  旁邊圍觀者竊竊私語:「這傢伙哪裡來的?好厲害!」
  「是啊是啊,我從來沒有見過贏錢速度比他還恐怖的。」另一位玩家羨慕的說,到賭場裡來的人往往好賭,能見到電影裡堪比賭王賭後的手段,所有人都驚奇不已。
  
  「我怎麼覺得這人有點眼熟?」一位十七八歲年紀粉雕玉琢的女孩一邊啃著糖葫蘆,一邊從自己的小腦袋裡搜刮著信息。
  沒多久,像是想起了什麼,女孩神情激動,興奮地拉住旁邊另一位女生的手,軟軟甜甜的嗓音吸引了賭場裡不少人的視線:「蕭瑟姐姐,那個贏錢的哥哥是小向啊~~和夜色君臨私奔的向寶貝~」
  話剛出口,女孩猛地摀住了自己的嘴巴,漂亮靈動的眼珠向四周轉了轉。
  
  察覺到周圍詭異的視線,女孩偷偷蹭到了她姐姐身邊,睜著大眼睛望著眾人。
  聽到她的話,旁觀人群囧然無語。
  向易黑線,清晰地聽明白了女孩的話,他不解地低了頭。作為一個受過傳統文化熏陶的中國人,向易有一點點瞭解私奔是什麼意思。於是眾目睽睽之下,單純的向易同學心裡開始想一個問題:他和夜色君臨這樣天天在一起,到底是不是叫私奔呢私奔呢?
  
  夜色君臨面無表情,心裡將辦公室裡某個正在將功贖罪的傢伙溫柔的念叨了一百遍。
  嗯,事情從幾天前開始說。
  當木白同學傳播的私奔流言風靡玩家中間的時候,由於眾人擁有一顆八卦的心,沒多久這件事已人盡皆知。一段時間後,在某人如大山般的壓迫下,深刻理解到錯誤的木白公開聲明了自己以前的錯誤是多麼可惡,認知是多麼的狹窄。
  《四季》中木白同學的權力堪比一般網遊中的GM,殺了雞儆了猴以後,提起這件事的人漸漸少了。
  所以粉粉嫩嫩的小女孩提起這件事的時候,很多觀眾同時不自在的咳了一聲0.0
  
  念曹操,曹操到。
  就在夜色君臨皮笑肉不笑地在心底最深處問候木白的時候,木白出現了,站在門口,乖巧地喊了一聲:「老大。」
  十分怯怯的聲音。
  向易抬頭,就看了三個月前躺在樹上晃著腳丫子吃桃的男子。偷偷的瞄了木白一眼,剛好捕捉到他用力瞪著自己的目光,向易想了想,決定在一旁幸災樂禍好了。
  不知道後續發展的向易同學心裡覺得木白之所以瞪自己,是因為上次害他從桃樹上摔下來的那件事==
  
  夜色君臨瞥了門口的男生一眼,慢悠悠的說:「白白,怎麼不叫大嫂?」
  語氣溫柔得彷彿要滴出水來。
  木白眼珠轉啊轉,最後顫抖地抬起頭,弱弱的開口:「老大,你不是說禁止我以後傳播你的私奔緋聞嗎?」
  夜色君臨目光沉沉,深得讓人看不清。他漫不經心的瞥著木白,一字一句的說:「那是以前,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黑衣男子揉了揉向易的頭髮,這樣可愛的小傢伙,他越來越捨不得讓他離開自己身邊。要是在遊戲裡能擁有一份能夠宣之於眾的關係,也是好的。
  
  在夜色君臨的教導下,木白是何等機靈的人。心念一動,望著向易真誠的喊了一聲:「大嫂!」
  這一聲喊得響亮,大半個賭場的人都清清楚楚的聽到了。
  
  ……眾人……石化。粉粉嫩嫩的小女孩放開捂著的手,張大了嘴巴。
  
  至於向易,他一開始並沒聽懂兩人的對話,直到木白對著自己喊了一聲,他才後知後覺反應了過來,臉頰一點一點的紅了。


Part17同時下線

  向易的臉皮很薄,從小便是如此。
  比如小時候媽媽給他送飯到學校,或者跟陌生的女孩子聊天,又或者在國外接受訓練的時候,得到教官的表揚,他都很容易臉紅。
  
  高高酷酷的大男孩身手矯健,沒有人會將他跟嬌弱聯繫在一起。
  然而這時候望著他泛紅的臉頰,手足無措一幅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在眾目睽睽下那雙睜得大大的眼睛裡更是清澈無比,讓人很想狠狠地……欺負!
  
  包括粉嫩小女孩在內的很多人心中都浮起一個念頭:真想動手捏捏他的臉。
  夜色君臨眼眸加深,他離向易最近,清晰的看到向易連耳根上都帶了微微的紅潤。認識他這麼久以來,這還是自己第一次看到身邊的人紅了臉。
  可愛得讓人……忍不住。
  心裡一下子熾熱起來,望著一步開外向易的側臉,蕭君臨有種狠狠摟住他的腰親吻上去的衝動。
  呼吸有些喘,夜色君臨深深呼了一口氣,按捺住自己想要走上前去的欲望。
  這一步之遙,卻像是九重天那般艱難。
  夜色君臨雙手鬆了又緊,緊了又鬆開,手心裡都是汗水。
  他瞭解向易的性子,時機未到若是踏出那一步,說不定會適得其反。
  以往的一切,怕都抵消不了那樣的錯愕。
  
  看到向易紅了臉,夜色君臨心中想著也許向易對自己,未必是沒有感覺的。
  雖然這種感覺不一定是他最想要的那種。但是,有突破總歸是最期待的。
  讚賞地看了門口的木白一眼,夜色君臨考慮回去之後要不要給木白加工資。
  這個念頭在心中一閃而過,又注意到圍觀者的眼神,夜色君臨忽地撇了撇嘴,拉起向易的手,輕聲道:「今天贏夠錢了,我們走吧。」
  向易當然沒意見。
  事實上,他已經在剛剛的那個稱呼下失了神發著呆。
  
  於是,不顧眾人惋惜的眼神,兩人一起離開了賭場。
  當然,後面還跟著一位滿臉得意之色的木白同學。剛才他喚了一聲大嫂,能讓自家老大滿意,是一件多麼偉大的事啊~~~
  
  出了門,三人找了一處位置稍顯偏僻的小酒樓坐下,夜色君臨叫上了一桌酒菜,大部分是向易喜歡吃的。
  等NPC小二將酒菜上齊,木白一邊用竹筷夾著幾顆花生米,一邊看著夜色君臨問道:「老大,剛剛在賭場你和……呃,大嫂完全可以贏更多錢,怎麼突然不玩了?」
  夜色君臨啜了一口酒,笑眯眯的看著他:「想走就走了,難道還需要有其他理由嗎?」
  
  木白不小心嗆了一口花生卡在喉嚨裡,開始拚命的咳嗽。夜色君臨不動聲色,專心致志為向易夾上幾箸他喜愛的菜,心中卻認真的想了下木白剛才的問題。
  
  一般人到現實中的賭場裡賭,上了道的都不會贏上太多錢。
  貪多嚼不爛,一般賭場裡若是不知節制,贏多了錢反而容易惹上禍端。然而在遊戲中卻沒有這種規則,只要能從系統NPC手中贏錢,不會遭受到類似的報復。
  何況,不久以後,現實幣和虛擬幣會開通兌換通道。只要有本事,贏錢就不是夢想。《四季》這款遊戲的魅力之一,也便在此。
  
  夜色君臨緩緩閉上眼睛,唇邊勾出一個看不出深淺的笑容。木白問他為什麼不在賭場裡多玩一段時間……
  其實,贏不贏錢對他而言沒什麼兩樣。
  不過真正下了離開賭場的心思,是因為那些旁觀者看著向易的目光。
  
  想到這裡,夜色君臨眸色微暗,他家小向臉紅的時候,真的很能勾起別人欺負的衝動啊~~
  忽然間就生出了一種不願旁人覬覦的心思。於是自然而然的,也就將他帶出了賭場。
  
  木白一臉詭異地看著對面的兩人,認識好幾年,還從沒看見過君臨老大這麼體貼地為人夾過菜。
  看來,這位是真的了……
  那老大家裡跟他同居的那位怎麼解釋?
  難道是一腳踏兩船?
  
  木白雖然機靈,面對這樣撲朔迷離的事卻也想不通。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八卦的特性發作,木白挪了凳子搬到向易邊上,問道:「大嫂,你和老大什麼時候認識的?」
  向易瞥他一眼,心裡想著這點他不是知道的嗎?就是上次摘桃子的時候認識的,當時他也在場。
  不過,他並不是木白口中的大嫂~~
  
  見他不說話,木白喝了口酒,笑嘻嘻地繼續問:「那你們的感情怎麼培養出來的?君臨老大有時候這麼冷冰冰的一個人,嘿嘿,你怎麼受得了他的?」
  話剛說完,便感覺到旁邊傳來一個令他發顫的聲音:「白白,你今天是不是喝醉酒了?」
  木白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很機靈的搖了搖頭==
  伴君如伴虎,可憐的木白同學最近在緊巴巴的工資和繁重工作的雙重壓榨下,對這位傳說中黑人不吐骨頭的君臨BOSS已經產生了畏懼的心理。
  
  對木白問的那個怎麼加深感情的問題,向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現在看到木白吃癟,他偷偷的笑了一下,又對夜色君臨眨了下眼睛。
  木白說夜色君臨待人冷冰冰的,向易卻沒有這種感覺。
  兩人從認識到現在,貌似說話更少的是他。與夜色君臨在一起的三個多月,從陌生到漸漸熟悉,一想到他,素來獨自一人的向易只感到漫漫的溫馨和歡喜浮上心頭。
  就像是最好的朋友那樣,相守相偎,同甘共苦。
  
  向易同學選擇性地忘記了剛剛自己臉紅的瞬間,那種心跳驟然加速的感覺。鴕鳥似地想著說不定木白的那個稱呼,是在開玩笑呢。
  
  吃完飯走出酒樓,夜色君臨琢磨著現實生活中的時間,差不多是出去買菜做飯的時候了。
  遊戲中三人已經吃飽喝足,不過現實生活中怕向易餓著,夜色君臨找了個藉口下線:「我有些事能要先下了。」
  摸摸向易的頭,夜色君臨又笑著叮囑道:「好好玩,自己一個人小心一些。」
  向易乖乖的點了點頭。
  
  房間隔壁,蕭君臨下了線,又換了一身衣服,拿了零錢準備出去買新鮮的菜。
  等夜色君臨走了之後,木白陪向易玩了一會,隨後就被幾位朋友召過去幫忙殺怪。
  臨走的時候,木白拍拍向易的肩,說道:「大嫂,等下你一個人玩得無聊的話,早點下線也成。」
  
  向易在夜色君臨下線的地方繞了幾圈,又托著下巴想了一下,決定今天早點下線好了。
  關了電腦,向易打算去客廳沙發裡坐一下。
  
  打開房門的時候,向易剛好遇上了別墅裡拿著錢包準備出去的室友。
  頓時,面面相覷。
  


Part18兩斤龍蝦

  白天除了吃飯洗澡看電視,向易很難得會自己主動跑到客廳去。蕭君臨瞭解他的這個習慣,因此在上午十點這種某人絕對不會出房門的時間看到向易,心裡免不了吃驚。
  驚訝之餘,當然還有一點點心虛。這幾天蕭君臨有意無意間從來沒有跟向易說起過自己的名字,當然也禁止旁人向他提起。比如樓下賣豆漿店的李叔李嬸,或者別墅區門口的保安。就連別墅裡的電費單、家具付費清單,他也都沒有讓向易通過任何一種途徑知道自己的名字。
  夜色君臨,蕭君臨……
  當初取名字的時候,蕭君臨是持著漫不經心的態度,因此遊戲中和現實中這兩個字重疊。再加上向易對他有一些熟悉,通過「蕭君臨」這三個字,足以知道現在跟他住一棟別墅的人,就是《四季》裡認識的夜色君臨。
  或許是出於某種連自己也不知道的隱秘心思,蕭君臨並不想這麼快就被向易認出。
  
  心裡念頭翻滾,蕭君臨臉上卻面不改色,一雙深眸似笑非笑的看著向易,問道:「你去客廳嗎?」
  向易輕輕點了點頭,在這個時間看到蕭君臨對他來說也很是難得。腦子裡總覺得有點怪怪的,卻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對勁==
  
  一邊拋著鑰匙,蕭君臨一邊往外走,在客廳地毯上換了一雙鞋子,才回頭笑眯眯地問:「向易,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
  這個笑容太蠱惑,本性純良又恰好無事可做的向易同學想了幾秒鐘,撓了下頭,這才在後頭慢吞吞跟了上來,跟蕭君臨一起換上了鞋子。
  
  向易從小幾乎沒有去過菜市場,以前同凌司佑子軒住一起的時候,通常都是凌司佑去買菜。少年時在國外訓練,也都和教練隊友一起吃飯,沒有自己開小照的機會。
  蔬菜攤上生嫩生嫩的青菜,水靈的黃瓜,紅潤潤的番茄,禽肉攤上魚肉豬肉羊肉牛肉,食物誘人啊~~向易不由自主扯了下蕭君臨的衣袖。
  
  「嗯?」蕭君臨一手拎著一袋芹菜,另一隻手揉揉向易的頭,「怎麼了?」
  向易指了指放養在水盆裡的龍蝦,然後抬頭看著蕭君臨,黑澄澄的眼睛裡帶著微微的討好。
  想吃龍蝦……
  看著他像極了小孩子的舉動,蕭君臨輕笑了一下,答應道:「好,我們買兩斤回去。」吃不完的話就放冰箱裡,龍蝦不比螃蟹這種吃多了不利於健康的寒性海鮮,龍蝦有一個特殊效果——補腎。
  想到這裡,蕭君臨面色古怪起來。從小到大黑人無數的頭腦裡在計算著以後如果每天買龍蝦回去做,時間久了會不會有利於兩人的……咳,某種發展。
  
  向易當然不知道蕭君臨頭腦裡此時正轉著無比邪惡的心思。從賣海鮮的老闆手裡接過兩斤龍蝦,看著面帶惡魔式微笑的蕭君臨,也許是因為突然間泛起的不好預感,向易偷偷遠離了他幾步==
  
  從菜市場出來,蕭君臨把買來的菜放到了後座,拉著向易坐到了轎車副座。黑色轎車往公寓的方向開去。
  別墅建在郊區,雖然清淨涼爽空氣新鮮,不過也有一個不好的方面——交通不方便。
  即使以蕭君臨開車的速度,也要開上約莫二十來分鐘。一路上向易沒事可做,手機又放在房間裡沒有拿出來。
  想到後座剛買來的幾樣菜,他解開安全帶,將手伸到後座把那袋活蹦亂跳的龍蝦拿到了手上。
  
  蕭君臨悠閒地看著車,一邊偷偷打量向易,他正用手指撥著龍蝦玩。
  其實蕭大少爺自問多年前拒絕家族的黑道傳統,反而自己開了一間網絡公司,行事可謂叛逆不羈。
  更何況這些年離開家族創業,接觸的莫不是一心七竅的對手或者朋友,就連公司裡的木白助理,除了愛玩愛鬧火上澆油巴不得天下大亂這一點,對於人情冷暖,嬉笑怒罵中,木白卻也都瞭解得清楚。
  向易卻與他之前所見過的任何人都很不一樣,就好像完全是兩個極端。
  就比如現在,無聊的時候用手指撩撥玩龍蝦>_<
  
  蕭君臨志滿意得地吹著口哨,心情很好地想著——小向真不愧是他能讓他蕭大少第一次見面就印象深刻的人,行事作風真是出人意外啊~~~
  太合他的口味了。
  
  想到這裡,他唇邊彎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愈發深刻地理解了一個道理:他家小向有的時候,完全便是一個童心未泯的小孩子。
  這樣的人,一輩子能遇上一個,也便滿足了。
  
  「對了,向易。」駕駛座上貌似認真開車的蕭大少突然轉頭,一本正經地說,「龍蝦頭頂上有兩個鉗子,小心些不要被咬到,不然很痛的。」某人一邊打量著向易心無旁騖的神態,一邊眨著眼睛道。
  當然,他不說還好,說完這句話後因為向易轉移注意力到他的話上,對手上帶有鉗子的龍蝦也就失了防範。
  於是,兩秒鐘過後,環城路上飛速奔跑的黑色加長轎車內傳來了一陣疑似很痛苦的悶哼聲。
  向易抬起的手指上被一對龍蝦鉗著,狠狠地掐進了肉裡==
  
  停下車,蕭君臨將小傢伙手指上的龍蝦慢吞吞撥下去,然後輕輕揉著向易的頭髮表示安慰,嘴角卻斂開一個笑容。
  呃,幸災樂禍,其實是不分國界不分民族不分年齡不分性別啥都不分的~~~~
  然後,還好向易忙於甩著手,沒有發現某人嘴角頗為幸災樂禍的笑容。
  
  兩人回了別墅,向易抿唇坐在沙發上,蕭君臨則拎著菜進了廚房。
  多年實踐下,蕭君臨炒菜很快。今天買回去的蔬菜肉禽又很新鮮,沒多久四菜一湯全上齊了。
  紅綠相間,色澤極為漂亮的紅椒炒芹菜,香味四溢的土豆燒牛肉,紅燒鯉魚,龍骨燉山藥,以及……香噴噴的龍蝦。
  
  菜一上來,向易眼睛亮了一下,然後開始鬱悶地盯著其中的一盤菜。
  在凌司佑多年的悉心教導,以及國外訓練時教練的耳提面命下,向易學會了一件事:有仇不報非君子。
  於是……
  今天吃龍蝦的時候,向同學特別帶勁。嗯,以前吃一隻龍蝦的時候他會先剝了頭,然後蘸上增味的醬油醋,這才用筷子塞進嘴巴裡。
  現在卻是直接丟下筷子,一手一個塞進嘴巴裡。
  在這個時候,禮儀什麼的,都是浮雲啊~
  
  蕭大少傻了眼,準備的一瓶法國香檳根本還沒有機會打開,就看到他家小向面無表情地一個一個從盤子裡抓龍蝦吃。
  ……彷彿有深仇大恨似的。
  
  想起在三個月前,那時候他與向易在遊戲中認識不久。一般情況下,在遊戲中打怪的時候被誤傷,是很常見的事。
  然後,那次在新手村殺怪被圍攻的時候,有一頭野牛趁著向易不小心,在他的大腿上頂了一下。
  野牛撒蹄歡快地跑了,向易鬱悶地記住了這一頂之仇。
  半個月以後,向易出馬去了新手村,當然,夜色君臨也在一起。
  兩人花了一整天時間找到那頭野牛,然後,向易親自報了仇,扛回去後夜色君臨將它用火燒了做烤全牛吃==
  
  雖然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抓不是很衛生,不過蕭君臨喜歡他的率性,當然不願委屈了小向。
  於是,對於向易的舉動,蕭大少只搖頭微笑,目光寵溺,還時不時剝了蝦殼送幾個到向易碗裡。
  
  蕭君臨手藝很好,這道菜做得味道鮮嫩,爽滑可口。
  沒多久,一盤龍蝦只剩下一半。
  又過了不到十分鐘,一盤龍蝦全部見底。
  
  接過蕭君臨遞過來的紙巾,向易擦了擦嘴,然後,望著坐他旁邊的蕭大少,很認真地說:「你是好人。」
  「嗯?」蕭君臨疑惑了,剛剛他有做了什麼嗎?
  向易正了正身,繼續面無表情地誇獎:「龍蝦咬了我,你幫我一起報仇了。」
  ……
  
  蕭大少此時正陶醉於向易誇獎他是好人的那句話。
  然後,聽到他接下來的那句,一向養氣功夫極佳喜怒不形於色的蕭君臨扯了扯嘴角,手中的筷子掉到了地上。


Part19彌足珍貴

  清晨,又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向易靠在陽台邊,托著下巴將頭探向外面。
  不知不覺來到蕭君臨的別墅已經五天,前些年從國外訓練營回來後,除了在凌司佑和子軒的公寓裡,他就時常待在B市城西那家地下賭場,等到白色的衣服穿成了灰黑色,身上輸的一分錢也沒,當然或許還欠上不少債。然後向易會開始另想出路。
  不得不說,第一次見面時,向易的外表和氣質給人的感覺是非常有欺騙性的==
  比如,在賭場豪賭時的一擲千金,對金錢權勢更是表現得淡淡的從來也不在乎。
  還有,對陌生人眼神很冷、很冷。向易雖然不通人情世故,卻有一個很酷的優點:不說話。
  不開口,再加上他的身手好得幾乎沒什麼人敢來招惹,於是一般時候誰也發現不了他的真實個性並不像他表象得那樣的冷酷,反而是……說不出的單純可愛。
  
  從小到大除了已經去世的母親,凌司佑、江子軒,以及在國外訓練時的雷蒙教練,向易並沒有很多真心朋友。
  在蕭君臨別墅的這一段時間,對他而言,是一次很難得的經歷。
  
  想得正出神,一陣手機鈴聲打破了陽台的寧靜。
  向易接起電話,看到來電顯示上的號碼:凌司佑。
  他按下接聽鍵接起了電話。
  
  「喂,向易啊。」手機另一邊傳來凌司佑愉快的聲音,「這幾天過得怎麼樣?對了,我不在的時候有沒有人找你麻煩?」
  很多天沒有聽到凌司佑的聲音,向易握住手機的右手緊了一緊,又放鬆下來,微微的搖了搖頭,完全忘記了隔著電話線對方卻是看不到自己動作的>_<
  凌司佑暗自也鬆了一口氣,既然電話被接起來,對面又沒有聲音傳來,十有八九向易現在是安全的。接了電話卻習慣不言不語的,他認識的人裡頭也只有向易一個人了~~
  
  多年相處下來,凌司佑習慣了他的個性,當下繼續說道:「我這邊有些事情沒處理好,等大後天我從東南亞回家,到時候來接你,怎麼樣?」
  回去?向易呆了一呆,下意識抬頭看向了裡屋。
  
  透過陽台落地窗看向內屋,一個身影靜靜地靠在那裡。
  清晨的陽光投射在他的身上,柔軟的睡衣泛起一層璀璨的金色。那個人的臉正好埋在陰影下。
  
  修長的身軀,清雋的側臉……他好像天生有一種特別的氣度,明明是很簡單隨意的一個動作,在空蕩蕩的別墅中,那道身影,卻彷彿落下了一室清輝。
  ——令人無法忽視。
  
  蕭君臨慵懶地靠在落地窗前,深黑的眸子望著陽台上正在接電話的向易。昨天晚上,他接到了凌司佑的電話。不出意外的話,再過兩天向易會被接回去。
  想到這裡,蕭君臨心思數變,臉上卻淡淡的不動聲色。
  看到向易轉頭的時候,蕭君臨還彎了彎唇,輕輕的笑了一下。
  和暖的陽光,如沐春風的笑容。
  耳邊聽著凌司佑交待的話語,看到落地窗前那個人清朗又不失落寞的笑,忽然間,向易心中生起了一種莫名的觸動。
  過幾天,是不是就要離開這個人了?
  
  「喂,向易,臭小子,你還在嗎?」凌司佑隔著電話,繼續道,「怎麼半天不說話,噯,是不是蕭家那小子欺負你了?!」說到最後一句,凌司佑聲音微冷,原本嬉笑的臉上此時也變了顏色。
  要不是他和子軒出差在外,加上擔心B市那位出了名會糾纏人的衛名遠陷害向易,凌司佑不會允許向易搬到蕭君臨家中去。
  
  向易瞭解他的個性,聽凌司佑語氣一轉,沉默了一下,方才輕聲開口,很不情不願地說了一個字:「沒。」
  他沒有欺負我。
  認識的這些人裡面,蕭君臨待他的好,幾乎沒多少人能比得上。
  像是捧在手心裡的珍寶,每一餐飯,每一套家具,每一件衣服,都躬身而為,花盡了心思。哪怕向易再不懂人情世故,也很難想像若只是萍水相逢的朋友,如何能甘願這般全心全意相待?
  有一次半夜醒來,向易看見蕭君臨從衣櫃裡拿了一條稍厚實的毯子,輕輕蓋在他身上。
  空調開到半夜,溫度有些低。那個人……是怕自己凍著吧。
  
  向易愣愣的出神,那一邊電話裡凌司佑說的話就沒怎麼聽清楚。直到陽台裡多了一個人,而他的手也被另外一隻手握住,耳邊流過灼熱的氣息。
  「讓我來跟他說。」蕭君臨分開向易的手指,磁性溫和的嗓音在對上手機話筒的那一刻,又變成了另外一種腔調。
  「凌司佑?」蕭君臨臉上的笑容未變,不過這時候怎麼看怎麼像一隻老謀深算的狐狸。
  話筒對面換了個人,凌司佑詫異了一下,眉頭微挑:「向易的手機怎麼到你手上了?」
  「小向不喜歡說話,所以……我代他說。」蕭君臨靠在欄杆上不慌不忙的應答,「對了,聽說你後天回來,到時候要不要我們去接機?」
  
  那個「我們」說得無比自然,凌司佑聽了輕哼一聲,皮笑肉不笑的道:「哪能麻煩蕭大少你接機啊,等我回B市,親自去接向易回家。」
  這次輪到蕭君臨臉色僵了一僵,隨即又恢復常態。其實如果凌司佑當真來接向易回家的話,他若要強行留住,畢竟名不正言不順。
  兩人機鋒相對,向易在一旁托著下巴靜靜的看著,聽得久了忽然站起來,跑回廚房冰箱裡拿了一個甜筒。然後在蕭大少囧然的目光中,又重新跑回陽台,一邊聽蕭君臨和凌司佑打電話,一邊歡樂地啃冰激凌~~
  
  對蕭大少而言,接下去的時間變得彌足珍貴。如果不採取行動的話,他和向易的相處時間,只剩下兩天。
  「剛剛我和凌司佑聊得很愉快。」掛機後將手機遞還給向易,蕭君臨在他旁邊蹲下,笑著揉揉他的腦袋說道。
  向易心裡想了想,沒有懷疑的點了點頭。他一直覺得蕭君臨和凌司佑是常常吵架但是感情還算不錯的好朋友來著。
  當然,事實或許正好是完全相反滴==
  
  「我們現在去吃早餐。」蕭君臨湊近了些,溫熱的唇瓣有意無意擦到向易的臉上,看著他的耳根一點一點紅了,蕭大少滿意了,笑眯眯地補充了一句,「早餐吃完之後,我帶你去城西地下賭場玩玩。」
  向易眼睛瞬間亮了,黑曜石一般清澈的眸子眨啊眨啊,在蕭君臨眼中看來,直想狠狠地欺負過去~~
  蕭大少心裡一下子就熱了,被那雙眼睛撓啊撓啊,勾得心裡頭很難受,很難受……
  果然一物降一物啊~~
  蕭君臨呼出一口氣,將雙手深深的插進口袋裡。然後,若無其事的進去浴室沖涼水清醒了下。
  火熱的早晨啊,都是凌司佑的刺激惹的禍。
  蕭大少一邊走一邊輕哼著,心裡想著一個歷史遺留問題:怎麼他家小向忽然間,變得這麼好看了。
  尤其是單純無辜的眨眼睛的時候~~
  
  心滿意足地在李記豆漿鋪吃完早餐,蕭君臨開車和向易一起去了城西。雖然今天不是雙休日,不過自己當老闆有一個非常大的好處,只要安排好工作人選,完全可以自己當甩手掌櫃。
  於是,木白同學很不幸地成全了他家蕭大少遊手好閒這份差事。
  
  向易對城西賭場很熟悉,某種意義上來說,他這些年加起來在城西賭場待的時間,比在A大公寓和凌司佑、子軒一起住著的時間還長。
  比如最長的一次在這裡待了半年時間,那一次進去的時候向易身上有幾千萬資產,都是前些年在國外和凌司佑一起出生入死賺的。
  城西賭場是B市地下一處「銷金窟」,雖然那次帶了很大一筆錢,不過「輸錢容易贏錢難」,沒過很長時間,向易不僅輸光了,還順帶欠上了一大筆。
  於是沒錢買衣服,原本優雅的名牌白襯衣髒成了黑色,頭髮因為長時間不剪也亂糟糟的,加上餓得眼花繚亂,可憐的向易同學不得不去投奔了凌司佑。
  
  又一次來到熟悉的地方,這一回卻是蕭大少拉著向易走進去的。蕭君臨這些年雖然來得少,不過顯然賭場裡很多人認得他,都恭敬地喊了一聲:「蕭大少。」
  這裡雖然不是蕭家的產業,不過以蕭家的黑道背景,城西賭場卻是由蕭老太爺罩著的。
  蕭老太爺的兒子,誰敢不敬?
  何況,這位傳說中很有個性自立門戶的蕭少,黑起人來面不改色,可是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於是,蕭君臨拉著向易,很悠閒的走進去了。
  然後,很悠閒的在一張骰子桌旁坐下,指點向易開始擲骰子,押大小。
  輸少贏多,漸漸的,籌碼很不可思議的多起來了。
  在第五十五把的時候,蕭君臨帶著向易去打牌九。
  又過了半小時,麻將、德州撲克、俄羅斯輪盤,全部玩了一遍。
  向易樂得眉開眼笑,他這麼低調的人,以前輸得一塌糊塗,第一次在賭場裡混得風生水起啊~~~
  
  等錢贏得差不多的時候,小向同學開始托著下巴發呆了。
  嗯,自從看見面前一堆一堆的籌碼開始,他開始處於游離狀態了。
  蕭君臨玩的時候並不是全贏,但是總數加起來,贏的卻比輸的多很多。
  最後的最後,等向易回過神來的時候,他早已拿了一疊籌碼一個人慢悠悠閒逛。賭場裡熟人很多,不少人看到他隔了幾個月後又回來了,紛紛打招呼。
  作為城西地下賭場出了名的常敗將軍,不少人對這位酷酷的帥哥印象很深。
  每次進來的時候外表光鮮,出門的時候……咳。
  不引人注目都不行。
  
  賭場很大,從最外面逛到最裡頭逛了一圈,向易正要返回走的時候,忽然在角落盡頭看到了一個微微熟悉的身影。
  
  他怎麼會在這裡?!
  向易心頭豁然一驚,空調房裡很是涼爽,然而這一瞬間,他的額上卻布上了密密的汗水。
  蹲在地上的那個人,衣裳邋遢,眼神渾濁,雙手交叉著捂在肚子上,脖子處滿是烏青的傷痕。
  那張臉,卻再熟悉不過。
  這些年哪怕他什麼都不懂,什麼都忘記,卻忘不了這個人的臉。
  
  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男子慢慢抬起頭,看到向易的一剎那,那雙渾濁的眼中忽然間蒙上了一層霧水。
  「阿易……」男子掙紮著起來,嗓音沙啞。
  
  向易抿著唇,繁華喧囂的賭場裡,他神情茫然,呆立了很久很久。
  直到身後一個人靠了過來,寬厚的手掌將他的手握在掌心裡。蕭君臨揉揉向易的頭髮,又將他額上的汗擦去,輕聲問道:「你認識他?這個人,是誰?


Part20軟軟涼涼

  蕭君臨眯著眼睛打量蹲在地上的男人,他的年紀約莫五十來歲,渾身上下穿著一身有幾個破洞的汗衫和沉悶色調的長褲,後頸的傷痕更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狼狽,雙眼渾濁,抬頭望著向易的眼中閃過一絲沉痛。
  這樣的年紀,這樣的反應……聯想到自己所知曉關於向易以前的經歷,蕭君臨的猜測多了幾分把握:這人怕是他家小向那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拋妻棄子離家出走的老爹吧。
  
  「向易,他是你爸爸?」蕭君臨怕他尷尬,先一步將這個問題說了出來。沉默了很長時間,向易最後才輕輕「嗯」了一聲。
  過去這麼多年,他也沒想到跟這個人竟然還有見面的一天。
  
  「向伯父。」蕭大少聽到他的確認,笑眯眯的走上前幾步,很禮貌地開口,只是那嘴角的笑容卻帶著一絲戲謔。
  男子抬起頭仰視著他,眼神疑惑。
  蕭君臨在他身旁蹲下,笑了一下,慢吞吞的繼續說:「向伯父十多年沒見過小易,想不到還認得出來……」
  
  這句話一出,男子眼中閃過一絲狼狽,身體也微微僵硬起來。
  他拋棄家庭離開的時候,向易年紀很小。
  過了這麼多年突然冒出來,喊了一聲「阿易。」兒大十八變,何況小時候的向易和現在的樣子,相差何止一成半成?
  向榮離家的這十多年,向易身量拔高,面容脫了稚氣。白皙可愛的小男孩慢慢長成了身高一米八幾的青年……
  或許眉眼間才依稀可見小時候的輪廓。
  身量相差這麼大,即便是他的親身兒子,也不會這麼容易認出。
  
  向榮低下頭,遮掩住眸中的慌亂。落魄了很多年,年輕時候的機靈和放肆早已被歲月磨平不少。
  不過,這個人是他的親生兒子。
  血緣親情,他年紀大了,在這世上只剩下向易一個親人。不找向易,向榮不知道自己還能找誰?
  
  向易倔強的抿著唇,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一般人碰到這種情況,要麼掉頭就走當做不認識,要麼將那個人痛罵一頓,要麼將他接回去好生看待。
  「向易,」蕭君臨見到他臉上的迷茫,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別擔心,交給我來安排就好。」他家小向不會處理人情世故,這一點在最近一段日子裡,蕭君臨體會良多。
  可是,這些都沒關係。
  向易會不會,又有什麼打緊?有他在,不就夠了?
  
  蕭君臨輕彈指尖,漫不經心地考慮該怎麼安排這位突然冒出來的向易的父親。
  他對這位傳說中的伯父第一印象並不好。蕭大少閱人無數,年紀雖輕經驗卻不少。
  向榮的出現,也許一般人會覺得是偶然。
  然而,他並不會這麼想。
  這麼湊巧的事,怎麼看怎麼不對勁呢。
  
  從賭場回去的時候,向易的賬戶上多了一大筆錢。有蕭君臨這位蕭家大少爺在,將贏到的籌碼轉換成賬戶裡有N個零的數字,方便了許多。
  賭場裡一日暴富、傾家蕩產的例子很多。很快的,向易就從窮人搖身一變成了能在B市買得起別墅的小富豪。
  呃,當然,這錢來得快,去得也很快。
  我們的向易同學,通常是不輸精光不罷休的~~
  
  蕭君臨開車將向榮帶到了城西一間餐廳,以他的眼力,當然看出來此時的向榮面色憔悴,怕是已經餓了幾頓。
  找了間包廂點了一桌菜,蕭君臨故意安排向榮遠遠的坐在另一頭,抬眼看到向易低著頭,表情好像有些茫然——
  蕭君臨一下子心疼了,摸摸他的腦袋,對服務員說:「先結賬,我和這位先生出去一下。」
  服務員笑著點頭,等到蕭君臨帶著向易出去,一盤盤菜漸漸上齊,向榮早已餓得不行,毫不客氣的吃了起來。
  
  蛋糕店外,小向同學低著頭跟在蕭君臨身後。
  每次來蛋糕店,他是想吃又不敢開口。身高一米八幾的大男人來買蛋糕,多不好意思啊==
  
  促狹的對著向易笑了幾聲,蕭君臨這才轉向女服務員:「你好,給我拿幾份蛋糕,嗯,芒果味的,巧克力味的,還有黃桃味的。」
  「好的,先生請稍等。」十八九歲的小姑娘聲音甜甜的,迅速將蛋糕裝好遞給蕭君臨,然後一雙靈動的大眼睛就開始上下打量著向易。
  
  蕭君臨舉手投足間,渾身上下一種散發成熟男人的魅力,小姑娘卻好像恍然未覺,反而對他身後酷酷的帥哥很感興趣。
  尤其看到向易耳根紅紅的,從蕭君臨手中接過蛋糕,還順帶著十分不好意思地對著自己笑了一下的時候~~~
  真是好萌啊啊,尤其是原本一臉冷酷的帥哥突然低著頭,一臉害羞的模樣。
  親眼目睹這紅果果的巨大反差,小姑娘眼冒星星,差點就從服務台前奔出來。
  
  看到小服務員眼中很熟悉很熟悉的亮光,蕭君臨馬上付了錢拉著向易就走。
  常常私下在公司下屬面前自誇思想很成熟、心胸很寬闊的蕭大少,不知怎麼的,連嘴角邊的笑容也消失了。
  鬱悶地踢著路邊的石頭。
  哼,他家小向什麼都好,就是太能招惹女生喜歡了。
  這兩天對別人笑的次數,比對自己笑得次數還多。
  比如今天早上在別墅區下的李氏豆漿鋪,李嬸看向易沒吃飽,很熱情地給他多加了兩個免費的大包子。
  熱騰騰的肉包子吃到肚子裡,向易喝了口豆漿,咧開嘴對李嬸笑了一下,把她樂得眉開眼笑。
  看到那純淨的笑容,蕭大少心裡委屈啊~~
  他給小向買了十個肉包子,怎麼就沒見他對自己笑呢?

  走在馬路上,向易很敏感的發現了蕭君臨的不對勁。
  呃,當然,絕對不是小向同學突然情商大爆發,或者忽然變得細心敏感了,確切的原因是因為他的手。
  
  他的手被蕭大少修長的爪子握得很緊。
  
  蕭君臨心裡泛酸,小向哪裡對他笑過這麼多次——嗯,雖然他加起來也沒笑過幾次==
  一邊走路一邊哼哼,蕭大少手上的力道不小心就加重了。
  向易轉頭,就看見了一身黑衣,在那抿唇乾瞪眼的男子。
  拜他平時總是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所賜,向易很容易就發現了蕭君臨現在的臉色……很黑,很暴力。
  
  向易覺得自己吃喜歡吃的東西的時候,心情會變好。就好比剛剛蕭君臨將他帶出餐廳,他因為看見多年前就離家出走的老爹的鬱悶,很神奇地就消散了。
  現在輪到蕭君臨黑臉了,向易心裡很難得的慚愧了。
  蕭君臨多好的一個人啊,怎麼能不開心呢?
  向易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停下腳步。看到蕭君臨疑惑的目光,向易抿唇不語,走向前面不遠處路邊的一顆大樹下。
  一張石桌,四條石凳。雖然在大樹底下曬不到太陽,不過因為是夏天,附近除了公路中間行駛著的汽車,並沒有什麼人影。
  
  向易把手中剛剛買來的蛋糕放在石桌上,猶豫掙紮了幾秒鐘,翻啊翻啊找了一個他最喜歡吃的黃桃口味的,遞到蕭君臨面前。
  雖然捨不得,不過他一直覺得吃了喜歡的東西,心情才會變好。
  
  一雙清澈見底的黑眸巴巴地望著蕭君臨,小向同學努力將眼神從最頂上的那塊黃桃上移開,吞吞吐吐的說:「黃桃味的……最好吃。」
  蕭君臨面露疑惑,不過他心思靈敏,有點猜到了向易的打算,心裡多了一分欣慰。他的小向~開始學著關心他了。
  見他沒接過,向易有些緊張的抓抓頭,又加了一句:「你吃了,臉就不黑了。」
  ……
  蕭君臨嘴角僵硬,一張俊朗的臉更黑了。
  
  「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就不生氣。」量變積累到一定程度會發生質變,同理,臉色越來越黑的蕭大少腦子一轉,乾脆耍起了流氓。
  向易豁然抬頭,只看見蕭君臨的臉慢慢向他靠近。不知道蕭君臨要讓他答應什麼事,向易也就一動不動,準備聽他的後話。
  兩顆頭顱湊得越來越近,向易覺得不對勁,正想閃避的時候,腰間微微一緊,唇上好像被什麼東西輕啄了一下。
  涼涼的,軟軟的,好像夏天吃的薄荷味的棉花糖。
  
  唇上的觸感漸漸加深,麻麻癢癢的,撩得人心裡癢癢的。
  蕭君臨箍緊放在向易腰間的手,加深了這個吻。
  很奇妙的狀態中,向易努力維持清明,忽然想到了凌司佑跟他說過的一句話:如果是男的,他要是對你無禮,就一腳踢下床去。
  
  很乖很聽話,身手又很好的向易眨了眨眼睛,一拳打在了蕭君臨同學身上。
  可憐的蕭大少摀住肚子,本來氣黑的臉色,現在更黑了==


Part21一個外篇

  外篇一:明月之夜
  
  向易同學有時候會做出一些很異乎尋常的舉動。
  那時候三人同住在A大旁邊的公寓裡,凌司佑無聊的時候,會欺負小向。有次白天凌司佑將他欺負得狠了,等子軒從外省出差回去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十一點半。
  當夜月明星稀,子軒打車回家後先洗了個澡。剛開始並沒有注意到向易坐在陽台。子軒在屋裡邊同凌司佑聊天,無意中感慨了一句:「今晚的月亮好圓啊。」
  隨後,兩人聽到了陽台傳來向易異乎尋常響亮的歌聲。
  陽台上的那個人睜著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抬頭看著月亮,嘴上吼:「我是一匹來自北方的狼。
  走在無垠的曠野中。淒厲的北風吹過,漫漫的黃沙掠過。
  我只有咬著冷冷的牙,報以兩聲長嘯。」
  ……
  唱到半夜三點鐘。
  
  從那以後,子軒警覺許多,一發現向易有不對勁的時候,立時努力將之扼殺於搖籃。
  或者說,平時看著越安靜的人,一爆發起來,越是讓人不敢惹第二次?
  
  那天晚上三人都沒睡著,子軒在一旁問凌司佑:「我出差這三天,你幹了什麼天理難容的事?」
  凌司佑摸摸鼻子,搖搖頭不說話。
  子軒看他欲言又止,又問了一遍:「凌司佑,你究竟做了什麼?」
  不然怎麼會惹毛了向易?
  他平時最容易滿足了,每天晚上回家問候一句,或者帶上一塊巧克力,就能像小孩子一樣開心。
  雖然不笑不說話,眼睛裡卻透著暖意。
  
  猶豫了一會兒,聽著陽台傳來的歌聲越來越悲憤越來越響亮,凌司佑退後幾步:「子軒,不是什麼天理難容的事。」
  「說。」
  「那個,你出門前一天燒了幾個菜放在冰箱裡。我出門打了飯,把菜熱了吃。」凌司佑停頓幾秒鐘,「菜都是我一個人吃光的。」
  「向易呢?」子軒嘴角扯了扯。
  「吃了三天白米飯。」凌司佑輕聲說。
  子軒:「……」
  
  「還有其他事嗎?」看到凌司佑又往後退了幾步,子軒看著他又問道。
  「也是你出門那天,正好隔壁家的貓從廚房那扇窗戶裡爬進來。我把冰箱裡的蛋糕全拿給貓吃了。」他補充了一句,「那次不止隔壁家的貓,連附近的貓也來了兩隻。」
  ……
  
  這樣說來,除了沒菜吃,向易連冰箱裡很喜歡吃的蛋糕也一個都沒了。子軒腦子已經僵化了,很不抱希望地繼續問:「然後呢?」
  「前幾天家裡電視機壞了,超過維修時間。我想著街口就有一家修家電的,懶得找其他人,就讓向易把電視機搬了過去。」
  
  子軒想了想:「還好街口不是特別遠。」他們家電視機32吋,而且是老式的那種,並非液晶電視,力氣再大搬著也重。
  「還有,我沒說完。」凌司佑頓了頓,「街口那家說這樣的情況他修不來,那家是分店。恰好車子沒油了,我沒開出來,就和向易走了三條街。找到了他師傅開的總店,修好了電視機,向易搬著電視機一路走了回來。」
  
  「為什麼不打車?」子軒問,「凌司佑,你是不是故意的?」
  「當然不是。」凌司佑乾咳一聲,搖搖頭,「我沒想到會花這麼多錢修電視機,卡也沒帶出來,修完的時候身上只有兩塊錢。」
  子軒惡狠狠瞪著他:「你就不能多帶點錢出去嗎?!」
  凌司佑默默退後幾步。
  
  「還有嗎?」
  「還有就是剛剛的導火線,本來今晚說好你要回來的,向易餓著肚子等到十點鐘。熬不住了終於開金口問了我一句:『子軒今天什麼時候回來?』」凌司佑慢吞吞道,「我跟他說你五天後才回來。還說最近米飯貴了,讓他一直餓著算了。」
  ……
  「這個星期你給我睡沙發!」子軒忍不住一腳往凌司佑腿上踢了過去。
  欺負人也不帶這麼狠的——威脅向易說沒飯吃,這不是逼著他暴亂嗎?
  
  歌聲越來越響亮,凌司佑看著陽台裡的向易,看著子軒悔過:「我錯了。」
  他也是第一次聽向易唱這首歌,看來這次當真是過火了。
  頓了頓,凌司佑嘆口氣,加了一句:「人不可貌相。」
  
  於是,半夜兩點半,自作自受的某人兜著零錢出門去買蛋糕。
  夏天的蚊子真多啊。
  凌司佑一邊站在大街上,一邊仰頭望天想著。
  
  外篇二:一隻大烤鴨
  
  子軒學會了游泳之後,傍晚的時候通常出去游泳。剛開始一段時間凌司佑會陪著,次數多了子軒興致不減,他也就乖乖待在了家裡。
  就像小孩子剛開始不敢學騎自行車,但是學會以後,又忍不住天天去空曠的地方練練。現在的子軒就是這樣的情況。
  燒飯的人不在家,苦了凌司佑和向易。買來的菜沒人會燒,兩人大眼瞪小眼,乾巴巴的誰也不想動手。
  
  「我出去買東西吃。」凌司佑刷得從沙發上站起來,摸摸肚子餓得受不了了,拿了零錢出門。
  他一般最常去的地方是菜市場,這一天又習慣性的繞到那裡去了。
  
  好久沒有吃烤鴨,凌司佑想去認識的攤上拎一個回家。走到那裡才發現烤鴨都已經賣光了,只剩下幾截鴨脖子。
  這家的烤鴨味道很不錯啊~
  凌司佑惋惜的嘆口氣,繞了菜市場一圈,看到那邊新開了一個烤鴨攤。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凌司佑被一個熟悉的賣青菜的大姐叫住:「小凌啊,你是不是想去那家買烤鴨?」
  凌司佑點點頭。
  大姐指指斜對面:「都說那家店的烤鴨不新鮮,味道做得不錯,運氣好了很好吃,運氣不好吃了可能會拉肚子。」
  
  本質上凌司佑也是個相信自己賭運的人,尤其是想吃某一樣東西的時候。
  他懶得再開車去其他地方,先謝過了賣菜的大姐。
  站在路中間猶豫了一分鐘,想著我運氣一直不錯,應該會買到新鮮的烤鴨。
  自我催眠幾秒鐘,凌司佑抬腿走進了那家店,挑了一隻看起來很不起眼的大塊頭烤鴨。
  
  付了錢拎著袋子回去,順便去店裡為向易買了些零食。回到家,凌司佑將袋子放到了桌上。
  向易伸頭往袋子裡看。
  凌司佑笑笑,拿出烤鴨:「我去的那家店烤鴨很大個,一起吃怎麼樣?」那一次半夜向易吼叫後,在飲食上凌司佑寧可虧待自己,也不敢虧待他了。
  
  瞥眼看到裡頭還有其他東西,向易看著眼前黑乎乎的鴨子,對它失了興趣,其實他一般時候喜歡燉鴨來著。
  於是頭一撇,順手將桌上的袋子拎走了。
  「向易你真的不吃?」凌司佑樂滋滋的提著一整隻烤鴨,「你不吃我就吃光了哦。」
  
  聽到他的喊聲,向易回頭看了看那隻黑鴨子一眼,又看看手中的袋子,毫不留戀的走了。
  不說話……就是不吃。
  
  凌司佑把烤鴨拿到廚房,用菜刀將它切割成方便自己拿起的大小。用筷子夾著難受,他索性從廚房拿了保鮮袋套在手上吃。
  洗了手剛回到沙發上,門口傳來了開門聲。算算時間應該是子軒游泳回來了,凌司佑邊抬頭邊想。
  進門聞到香噴噴的滷味,子軒嗅了嗅,道:「今天買吃的回來了嗎?」
  「嗯。」凌司佑指著桌上的食物,邀請他一起,「子軒,我買了很大一隻烤鴨,待會洗完澡要不要一起吃?」那家店量給得足,他是吃不完的。
  
  子軒視線四處望望:「向易呢?你們都沒吃晚飯?」
  「我以為你會很晚回來,餓得不行了就出去買了。」凌司佑指指房間,把向易的行蹤告訴子軒,表明並不是他不分給他吃。
  子軒望著那隻鴨子很久,黑乎乎的看著並不誘人。做出了和向易一樣的決定:「你吃吧,我先去洗澡,待會兒去樓下打飯吃。」
  
  頓了頓,子軒又道:「那隻鴨子聞著好像有點不太對勁,你少吃些。」
  凌司佑點頭,回頭摸摸肚子好像更餓了,不禁想著最近的生活當真是越來越平民化了。
  他已經忘了很久之前在高檔酒店店的烤鴨是什麼顏色,什麼滋味。
  滿腦子只有家旁邊的那個菜市場,常常走啊走啊就習慣性的走到那裡去了==
  
  洗澡當然不用多少時間,子軒出來的時候,碰巧凌司佑正在啃鴨腿。
  凌司佑:「子軒,要不要試試?」
  手上擦著頭髮,子軒道:「不吃了。」忍不住又叮囑了一遍:「你也少吃些。」
  「味道還不錯,跟我上次買的那家差不多好吃。」凌司佑不在意的說,「沒事,我運氣好,不會吃壞肚子的。」
  沒人搶、沒人瓜分,加上肚子太餓,結果就是大半個烤鴨都進了凌司佑的肚子。
  
  晚上,子軒跟往常一樣坐在沙發上看推理動畫片,向易吃完了回房間打遊戲。每天這個時間凌司佑總磨著他聊天親熱,今天卻有些不對勁。
  「凌司佑,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子軒看他一下站起,一下又坐下,把手上遙控放下問。
  「肚子……」凌司佑只說了這兩個字,飛快的往洗手間跑去。
  
  子軒狐疑,想了想又轉頭看電視,待會兒他出來後再問問就好了。
  大約五分鐘後,沙發沉下來,子軒扭頭:「你還好不?」
  「鴨……」凌司佑剛說了一個字,又站起來往洗手間衝去。
  子軒有些同情地望著他的背影,搖搖頭嘆了口氣。
  
  不多久某人出來了,搶在子軒說話前開口:「鴨子有問題。」
  「嗯?」
  「鴨子不新鮮,還好你們都沒吃。」凌司佑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窩在沙發上喝。
  
  子軒有點感動,凌司佑真為他著想。
  
  「要是現在我們三人都吃出問題了,我在考慮洗手間該怎麼分配。」
  「……」
  子軒默默收回他剛剛的想法。
  
  大半隻烤鴨功效很大,剛坐下幾分鐘,凌司佑又站起來火速衝向洗手間。
  來來回回七八次,腳步虛浮,連講話聲音也沒以前大了。
  向易從房間裡走出來,打開門的時候看到了剛從廁所走出的某人。
  方才在房間裡他就聽到了外面走來走去的動靜,聯想到今晚三人吃的東西,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這時候上上下下打量凌司佑一會,向易走到他身邊:「鴨,聞著怪。」
  凌司佑瞪大了眼睛。
  頓了頓,向易又加了一句:「還好我沒吃。」
  


Part22伸出魔爪

  蕭君臨很鬱悶。
  因為……從昨天開始,向易已經躲了他一整天。大馬路上回來之後,向易就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裡。
  平常吃飯的時候,不等蕭君臨招呼,向易就會卡著時間自動走出來。
  不過今天,敲門敲啊敲啊沒反應之後,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蕭大少只好找了鑰匙進去向易的房間。
  當時,正在玩電腦的向易看了他一眼,像是受了驚嚇的小兔子見到大灰狼,飛快地從房間裡爬到了與之相通的陽台上。
  然後,隔著欄杆,抱膝蓋蹲在地上,一邊偷偷的覷眼防備著那位昨天偷吻他的蕭大少。
  
  看到向易的反應,蕭君臨更鬱悶了。
  果然,衝動是魔鬼啊。除了付出肚子上被打了一拳的代價,向易也開始躲著他了。
  
  呃,蕭君臨不好受,不過小向同學現在也不好過。
  準確的說,他已經餓了三頓了……肚子裡翻江倒海、飢腸轆轆,看著眼前古銅色陽台上的木質欄杆,向易忽然覺得,要是這是巧克力條就好了~~~
  足夠他吃上一頓了。
  
  「小易。」蕭大少開口喚著,開始誘惑某人從陽台出來,「今天我做了很多好吃的東西,木須肉、年糕炒河蟹、紅燒魚塊…都是你喜歡吃的菜。嗯,還有剛剛我順便去買了幾樣水果,桃子、葡萄、西瓜……都放在桌子上。」
  聽到那些菜名,想到蕭君臨烹飪出來的美妙滋味,再聯想到那幾樣清甜的水果,陽台上向易喉結不由自主往下滾了一下。
  他又餓又渴,這樣的誘惑真是……
  
  不過,隨即想到他昨天的做法和凌司佑的那句教導,向易抿抿唇,雙手抱著膝蓋,閉眼作沒反應狀。
  嗯,雖然美食無敵,不過,不出意外的話,明天凌司佑會來接自己回公寓,向易咬咬牙忍住了。
  等子軒出差回來,他就不會挨餓了。到時候一定要大吃特吃,努力消滅八碗米飯,把這幾頓都給補回來。
  
  看到向易並沒有從陽台出來,用食物誘惑木有達到預期中的效果,蕭君臨摸了摸鼻子,心念一轉,又想到另外一件事:「小易,昨天晚上我託人將向伯父安排到了西區附近的酒店住,待會兒你要跟我一起去見他一面嗎?」
  這句話一出,向易偷偷睜開了眼,豎起了耳朵。
  蕭大少透過欄杆似乎漫不經心地瞄了一眼,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不知道這些年向伯父遇上了什麼事,我聽凌司佑說當年他出去的時候,可沒有現在這麼……」狼狽。
  當然,這句聽凌司佑說什麼的,絕對是藉口。凌司佑哪會主動跟蕭君臨說這些?蕭君臨只是查到當年向榮拋棄家人離家出走的時候,身上有一大筆錢不說,還在賭場裡榜上了一位非常有錢的富婆~
  這位傳說中的伯父,他以後的岳父大人,生性八面玲瓏,平時花言巧語,見利忘義,以前在B市的時候就不得街坊鄰居喜歡。
  蕭君臨很慶幸,他家小向單純可愛、行事又磊落,還好跟這位伯父一點也不像。
  所以他現在突然落魄地出現在城西賭場,蕭大少心裡免不了懷疑。
  
  不得不說蕭君臨很能把握人心,尤其是向易這樣心思剔透,心裡更是藏不住事的人。
  他摸準了向易的脾性,就算對別的人別的事不太放在心上,對自己的親生父母,卻不會不在意。
  
  向易從欄杆旁站了起來,一雙睜得圓圓的眼睛朝四周望瞭望,最後定在了蕭君臨的身上。
  雖然並不喜歡那位父親,可是向易卻想知道,昨天在賭場見到的向榮,為什麼會突然變得這麼落魄?
  等向易猶豫著從陽台回到房間,蕭君臨很純潔、很溫暖、很令人如沐春風的笑了:「我忽然又想起來一件事。」
  向易抬眼看他。
  蕭大少眨了眨眼,非常誠懇地說:「現在剛好是下午一點鐘,你說我們要是現在去拜訪向伯父,他老人家會不會在睡午覺呢?」
  
  睡午覺……
  向易感覺自己正低速旋轉著的思維滯了一滯。
  然後蕭君臨適時提出了意見,笑眯眯的說:「依我看,不如我們先休息下,到了晚上再去好了,你覺得怎麼樣?」
  向易抿了抿唇,沒有說什麼。
  於是,城府不深的小向同學,輕而易舉掉進了蕭大魔王設下的大坑裡。
  
  好不容易將向易哄出來,蕭君臨走近他身邊,很想像以前那樣揉揉他的頭髮。不過看到向易防備的眼神後,蕭君臨很自覺地收回了自己的爪子。
  他家小向,這次似乎很難騙呢。
  看來昨天的行為,有點太過火了,以後可要採取迂迴戰術了~~蕭君臨面帶遺憾的想著。
  等向易重新坐下來玩遊戲的時候,蕭君臨將注意力放到了向易開著的電腦上,是十分熟悉的《四季》遊戲界面。
  白衣男子一個人躺在草地上,望著天上的白雲。
  地上綠色的青草,漫天漂浮的雲朵,他的身邊,冷冷清清的,沒有一個人影。
  
  不知怎麼的,蕭君臨忽然想起來,《四季》裡,以前都是他們兩個人一起的。
  夜色君臨和向易……無論是去新手村,還是去山洞,或者打野牛,去賭場,一起吃飯睡覺,都不是一個人。
  他在遊戲裡認識的人很多,木白、阿權、洛兒,或者說衛名遠。可是向易在遊戲裡認識的朋友,卻只有夜色君臨。
  
  蕭君臨停頓了一下,然後在向易的錯愕中迅速回了自己的房間,打開電腦進入了遊戲。順手將TX公司的企鵝軟件也登了上去。
  那次跟向易聊天以後,蕭君臨讓自己養成了這一個習慣,雖然這幾天他總共只用企鵝和向易聊過一次。不過蕭大少心思縝密,時常想著或許哪一天向易會心血來潮,突然有想跟他聊天的衝動。
  唔,雖然可能性很小。
  
  所以當電腦屏幕右下角有彩色圖標跳動著亮起來的時候,以蕭君臨思維的敏捷,也呆愣了一下。
  他的好友裡,只加過一個人。
  
  幾秒鐘之後,蕭君臨毫不遲疑的點開了那個窗口。
  向易:「你在嗎?」
  是昨晚八點多的消息。
  「我遇到了一件事,不知道跟誰講好,就想跟你說。」
  蕭君臨心跳加快了一點點,直覺向易想說的那件事跟他有關。
  接下去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想。
  向易:「我的那位室友,親了我一下,我打了他一拳,不知道是不是做對了……」後面是一個很困惑的表情。
  蕭君臨不由想著向易在電腦旁前打下這句話的時候,那雙清澈的眼睛怕是蒙上了一層迷惑,又漂亮又讓人想欺負下去。
  可能等了很久沒有得到回應,向易最後發了一句:「你真的不在嗎?」
  
  時隔將近十七個小時,蕭君臨很小心地打下了一個字:「在。」
  一分鐘後,對面發來消息:「我也在。」
  很令人莞爾的回覆,蕭君臨不由自主笑了出來。想了想,打下一行字:「吃過午飯了嗎?」
  向易:「沒。」呃,這個字,小向是摸著已經餓扁了的肚子發的。
  
  真是乖孩子~~~
  蕭君臨笑眯眯的伸出了魔爪,考慮著要不要出去嚇他一次。
  在這種明天凌司佑要過來將向易接回去的關鍵時刻,這個念頭在心裡翻滾了一圈,蕭大少想啊想啊,心裡頭越來越忍不住了。
  話說,要是這個時候讓向易知道昨天親他的室友,就是遊戲裡讓木白喊他大嫂的夜色君臨……
  不知道他的小向,會是什麼反應呢。



Part23歡樂暴躁

  向易在餓肚子的時候,蕭大少很難得的點了根煙,閉著眼睛在另一個房間靜靜思考。煙霧繚繞,他卻好似老僧般坐定,只偶爾伸出手指輕彈煙蒂,任煙灰掉落在昂貴的地毯上。
  想要跟向易表明身份的念頭一起,就很難遏制得住。然而蕭君臨終究克制力強大,他自小家教嚴格,加上之後的經歷,種種歷練之下,蕭家這位大少爺在同齡人中是出了名的冷靜自持,最善於權衡利弊,無論如何都不是一個魯莽的人。
  所以現在……即便考慮到向易對他可能的態度變化,這樣的誘惑下,蕭君臨仍是搖了搖頭,掐滅了手中的煙蒂。
  想了片刻,他在電腦旁慢慢打出一行字:「向易,先去吃飯,餓著肚子玩電腦不好。」進來房間之前,蕭君臨在飯桌上放了飯菜。
  消息剛發出去,蕭大少考慮到向易的個性,又想到了一點,當下敲下第二句話:「你不如偷偷去外面桌子上,看看有沒有飯菜。也許你的室友怕你餓著,中午特意燒了很多菜……」
  
  這句話點醒了向易,加上夜色君臨在他心裡,地位可比他那位室友高多了。
  於是,很聽話的向易偷偷去了客廳。
  去了客廳後又小心的往四周看了看人影,注意到桌上他放著他喜歡吃的菜,向易瞪大了眼睛。
  三頓沒吃,正值大好年華的向易已經餓得眼都綠了。
  偷偷的干光了桌上三大盤菜,吃得飽飽的,向易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偷偷跑回了房間。
  ——像做賊一樣。
  
  蕭君臨將房間的門開了一條小縫,透過那個縫隙往外關注向易的一舉一動。
  看到他偷偷出去,一邊吃飯一邊抬頭四處觀望,好像時刻準備要是突然有人蹦出來,就會馬上以最快的速度溜出去……那雙明亮清澈的眼睛轉啊轉啊,簡直說不出的可愛。
  蕭大少嘴角不由自主往上翹起,他家小向啊,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環境,才能養出他這樣的人,這樣的性格。
  
  這一瞬間,蕭君臨忽然有些感激一直跟他不太對盤的凌司佑。向易以前在國外的經歷,足以令他成為無情冷酷、視人命如草芥的人。一個很小的時候就被父親拋棄,孤兒寡母長大,母親又在他十幾歲時去世的男孩,無論在哪種環境下都很艱難。
  幸好有凌司佑一直護著,他一向八面玲瓏,即使在極端惡劣的情況下,也足以憑著頭腦和實力,保證向易不受到任何傷害和刺激。
  回過神來,瞄到剛剛吃飽飯的向易摸摸肚子輕手輕腳回了房間,偷吃飯菜時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發現的模樣,蕭大君臨唇邊微笑加深,一向計算精密的頭腦裡浮起了一個念頭:凌司佑能辦到的事,他也可以辦到。向易不通世事,容易吃虧,以後他也會將他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接下去的時間,向易進遊戲倉玩了一下午的《四季》,蕭君臨沒有在線,不過卻喊木白和阿權來遊戲裡代替他陪著向易。比如,防止某人去賭場輸個精光直到最後把自己也給輸了進去。
  至於蕭君臨,這時候跑到卻已經出了別墅,開車往西區奔去。
  將車停在替向榮安排的那間三星級酒店車庫內,蕭君臨獨自去見了向榮。昨天在賭場落魄無比的向榮換了一身乾淨整齊的衣服,顯得精神了很多。
  「向伯父,」敲門進去看到一臉錯愕的向榮,蕭君臨淡淡的打了一個招呼,笑道,「這個時間過來,沒打擾伯父午睡吧?」
  向榮有些尷尬的笑了下,閃身讓蕭君臨進門。以前的傲氣在多年社會底層的翻滾中早已被磨去不少,現在的他,不過是一位身負巨債、傾家蕩產也還不清的賭徒。
  蕭君臨也不客氣,直接在房間椅子上坐下,視線卻是有意無意地打量著向榮。長期上位者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種高壓,蕭君臨的凝視下,向榮只感覺渾身不踏實。
  都說賭徒搏命,真正一無所有的時候很有可能這樣,然而一旦有人給了他希望,誰也不會甘願放棄自己的生機。
  向榮,也是如此。
  氣氛漸漸微妙,蕭君臨這才收回了視線。他每次行事前都會做好充分準備,昨天晚上到今天,以蕭大少在B市的人脈關係網,已經足以查出某些東西了。
  
  想著別墅裡向易在一個人玩遊戲,他不在的時候,不知道向易會不會被木白欺負……心思早已飄到另外一件事上,蕭君臨這時也懶得廢話,開口便說:「向伯父,聽說你前些日子在北美輸了一大筆錢,是嗎?」
  向榮心裡咯噔一聲,面色白了一分。他原本以為就算這件事會洩露,也是至少幾天之後的事,卻沒想到眼前跟阿易在一起的男人,已經用某種手段知道了那件事。
  向榮雙手握得緊了些,卻也沒有否認。
  蕭君臨微笑:「向伯父和那個人的交易,我很不湊巧地知道一些內幕。不過那個人只願意支付一半賭債,如果向伯父不介意,我可以幫你支付剩下的一半賭債。」
  向榮猛地抬起了頭,就練呼吸也急促起來。這些時日他疲於奔波,四處借錢,不過人的名樹的影,像他這樣借錢從來不還記錄不良的賭鬼,認識的都不願再吃虧第二次。
  直到三天前,有人找上門答應支付一半賭債,只讓他準時出現在城西賭場,找到他多年未見的兒子。之後,為那個人做一件事。
  雖然沒有說清楚是做什麼事,不過當時窮困潦倒沒有半分希望的向榮很快就答應了。
  
  幾天前的隱秘被蕭君臨一點一點剝離出來,向榮臉色愈發白了。
  將最好的時機把握在手中,蕭君臨從椅子上站起來,慢吞吞的笑了:「向伯父,我幫你支付另一半的賭債,不過,我也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木白很開心。
  準確的說,他已經得意了將近兩個小時。
  自從蕭君臨將向易託付給他照顧,木白骨子裡隱藏著的八卦之火便一直沒有停歇過。
  現在看向易抿著唇,手中握著劍冷冷瞪他的模樣,木白厚著臉皮繼續他的話題:「大嫂,我想跟你說一件很神秘的事。」
  
  準確地說,一個大男人被木白這樣具有流氓氣質的小受稱呼為大嫂,都不會很開心的。
  小向也是一樣。
  比如說這個下午,最開始聽到木白的稱呼,向易的臉是紅色的。
  大庭廣眾下被木白這樣天資卓越的流言傳播者喊「大嫂」,說不尷尬是假的,於是起先他因為害羞紅了臉。
  不過後來,在木白的轟炸下,性質慢慢變了,被煩得昏天暗地的向易開始有了宰人的衝動。
  
  見向易不說話,木白又湊近幾步,很神秘地說:「大嫂,我聽說君臨老大家裡住了個人,還是個男人。那天我看到君臨老大親自去幫他挑牙杯、牙刷、睡衣、內褲……」
  向易看他一眼,撇過頭去不說話,嘴唇卻抿得緊緊的。
  他嘴上不說話,心裡一直在想一個問題: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囉嗦的人存在?
  關於這件神秘的事,眼前的木白已經跟他說了整整九遍!
  現在是第十遍。
  
  不過惱怒歸惱怒,在外人(尤其是木白同學)看來,遊戲裡一身白衣的向易眼睛裡清清澈澈,沒有半分雜質,單單看著就很想讓人忍不住欺負下去。
  木白一顆心瞬間熱了。真是難得有機會欺負君臨老大喜歡的人啊,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他會錯過才怪。
  轉了轉眼珠,木白又開始重複他的灰常有愛的問題:「大嫂,平時你和君臨老大一個禮拜做幾次呢?我聽說這款《四季》遊戲被開發商增開了同性做任務可以結婚的條例,你們嘗試過了不?哎,不然多可惜啊,有時間我也想去找個陌生人試試。」
  一直漫不經心的阿權臉上僵硬了下,隨即不動聲色的把手中一把彎刀給劈到了地面上去。
  
  木白很幸運的沒有看見身後阿權的動作,繼續對著向易笑眯眯問道:「大嫂,你真的不在乎老大家裡的第二個男人嗎?說不定他移情別戀了呢。」
  「大嫂,我還是喜歡你多一點,老大家裡住著的那位,我和阿權都沒見過呢。還是你最可愛了,看著就想讓人捏兩把。」
  「大嫂,我們去打怪好不好?以後你和君臨老大成親了,我就把打來的裝備賣掉,當做送給你的嫁妝。」
  「哎哎,大嫂你一點反應也沒有,難道是不想嫁人嗎?這怎麼成,就算君臨老大心裡害羞不敢求婚,嘿嘿,等你們生米煮成熟飯了,我也會把大嫂你嫁掉的。」
  向易:……
  
  長達兩個小時的折磨中,木白很歡樂,向易很暴躁。
  等蕭大少西區回來進入遊戲倉的時候,看到了一副很暴力的景象。他家小向手裡握著劍,酷酷地追趕著一位身影有些熟悉的瘦削男子。
  等到看清楚那位在前面奔跑的人是誰,蕭大少摸著鼻子很愜意地笑了,當然更不會阻止向易的行為。
  於是,八分三十二秒之後,身起,揚手,劍落。
  寂靜的小湖邊,傳來了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
  
  等到木白消失回了復活點,蕭君臨朝向易身旁走過去,利用身高優勢和等級優勢揉揉他的頭髮,眼中儘是寵溺:「發生什麼事了?」
  向易轉頭看了他一眼,將腦袋從夜色君臨手心裡抽出來,不言不語。
  不過,好像知道木白是夜色君臨的手下,自己給他惹了禍,向易又低下頭,卻沒有從他身邊走開。
  
  「他囉嗦,」就在蕭君臨以為他不會開口的時候,向易抿唇道:「我生氣了。」兩個多小時,木白同學為了讓向易深刻理解到他和君臨老大感情的重要性,將八卦重複了二十三次!
  猛烈的轟炸下,向易同學受不了了,將砍人的欲望從想像發展到了實踐當中。
  冷冷酷酷的形象,手中還握著一把劍,外表看上去,小向站在安靜的小湖邊,很有生人勿近的氣質。唔,雖然這僅僅是表象而已==
  
  「沒事,我不會責怪你的。」蕭君臨靠近了些,摸摸他的頭,生怕向易內疚,又笑著說道。心裡卻想著木白估計趁著他不在將向易欺負得狠了。
  以木白的八卦程度和那張能氣死人的嘴,一般人不生氣才是怪事。
  不過他卻不知道,小向同學最記仇了。
  哎,難怪現在遭報應了。
  蕭大少一邊看湖邊美妙的風景,一邊笑眯眯地想道。



Part24陽光明媚

  晚飯過後,向易坐在沙發上發呆,看到蕭君臨吃飽飯後,他一溜煙回房間去換了一件衣服。等到一身黑色西裝的向易從房間裡走出來,顯得長身玉立,精神奕奕。
  
  暗自讚嘆之餘,蕭君臨隨即想到下午自己答應他晚上會帶他去拜訪向榮,所以向易現在才去換了衣服?
  蕭君臨低頭看看,他自己卻是穿了一身居家睡衣,現在看到向易凝神望著他好像等他一起去城西酒店的樣子……
  蕭大少摸了摸鼻子,道:「向易,今天天色晚了,我們不如明天早上去?」
  向易眼神頓了一下,揚眉瞪他。
  「向伯父年紀大了,要是我們開車去城西酒店剛好趕上他睡覺……」蕭君臨停住不說,嘴角邊維持著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眼睛卻在打量著向易的反應。
  下午趁著向易在玩遊戲的時候,他便獨自一個人去了城西,同向榮長聊一次,計劃中的目的也都已經達到。
  今晚是不是去酒店,對他而言並不是很重要。
  
  至於向易——蕭君臨走近些拍了拍他的肩,笑著承諾道:「明天你一定會見到向伯父的,今晚我們好好休息,好不好?」
  向易咬了下唇,在蕭君臨期盼的目光中點了點頭。既然遲早能見到,今天和明天也沒有什麼區別。他和那位傳說中離家出走的父親十多年沒見,除開血肉相連這一點,並沒有什麼很複雜很特殊的感情。
  
  洗了澡等頭髮乾透,牆上的時鐘指向九時整。向易眯了下眼,感覺有些睏倦。他生活作息正常,一般情況下晚上睡覺時間不超過十點。
  下午遊戲裡被木白囉嗦得心裡幾乎有了陰影,晚上卻是怎麼都不敢上線了。
  回房間開了空調,向易迷迷糊糊就睡著了。別墅建在郊區,市區燦爛璀璨的霓虹燈在窗戶外只投下幾道稀稀疏疏的光影。
  
  蕭君臨輕輕打開房門,在向易床邊站定,看到薄毯旁那個穿著睡衣側身好眠的男子,蕭君臨笑了一下,搖搖頭,目光是難得的柔軟:「怎麼今天這麼早就睡下了?」
  房裡光線很暗,蕭君臨沒注意到他以為睡著的向易,眉頭卻在這個時候顫動了一下。
  在床邊坐下,蕭君臨翻了薄毯過來,替向易蓋好。房間裡空調開得有些冷,雖然以前一直沒聽說他感冒過,不過在君臨心裡,感冒這東西,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啊~~
  
  感受到床往下陷落了一點,向易迷迷糊糊的,乾脆一動不動繼續閉著眼睛裝睡。嗯,明天還要早起去見老爹,對了,還要去別墅區下的豆漿店吃早餐……
  正想得出神,頭上好像忽然間被擱了一隻手,撫摸著他的頭髮,隨後,耳邊傳來微微熟悉的聲音:「小易,真不知該拿你怎麼辦?」
  向易聽得糊塗,眼睛偷偷張開一條小縫,身體的其他部位當然是動也沒動一下。
  感覺到向易毫無反應,蕭君臨頓了頓,無可奈何的笑笑:「睡得可真沉……」他又自言自語道:「這兩天我一直在等你問我那天為什麼要吻你,不過等了三天你都沒有開口。你這傢伙,跟我在一起這麼久都沒發現我蕭君臨是誰,還真是遲鈍啊~~」
  語氣中頗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味道。
  
  蕭、君、臨!?
  彷彿電流劃過,千鈞一髮間,向易腦中忽然就閃過夜色君臨這四個字。
  在他閉著眼睛呆愣的時候,蕭大少放下擱在他頭上的手,彷彿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小易,要是能一直跟你在一起就好了。我如果不喜歡一個人,無論如何不會吻他的。」
  
  說完,蕭君臨望著床上看似好眠的某人,為他蓋好被子,墨色的眸中閃過一絲狡黠,這才飄飄然走了。
  至於躺在床上的向易,輾轉反側、噩夢連連,想著蕭君臨那不知真假的話,心裡頭像是被千萬隻小螞蟻搔過,頭一次感覺到了夜半煎熬的滋味。
  一夜難眠,第二天早上向易難得晚起,等他洗漱完畢回到客廳後,凌司佑已經坐在沙發上,正跟蕭君臨很和諧地交流感情。
  「向易,早啊。」看到他出來,凌司佑笑容燦爛,轉頭對蕭君臨眨眨眼,笑道,「多謝你這幾天幫我照看著他,我先帶他回家,以後有空了請你吃飯。」
  這番話說得異常流利,等向易回神的時候,凌司佑已經站了起來往他這個方向走來。
  「我照顧向易本來就是分內的事,用不著感謝。」蕭君臨伸手攔住凌司佑,笑容莫測,「你先坐坐,我帶向易下去吃早飯。對了,待會兒可能會有人上門,凌司佑,到時候麻煩你了。」
  在一個很囂張的笑容中,蕭大少拿了鑰匙錢包帶著向易揚長而去。
  
  兩人回來的時候,別墅裡多了一個人。
  向榮雙手交叉,正坐在凌司佑對面的沙發上。隔了幾米遠,向易卻看到在他和蕭君臨進門的一剎那,向榮非常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蕭先生,阿易。」看著門口的兩人,向榮開口打了聲招呼。
  蕭君臨淡淡的回以一笑,轉頭望向凌司佑,介紹道:「這位是向易的父親。」
  「我知道,剛剛我們聊了幾句。」凌司佑挑眉,神色間頗有些質疑的味道,「向伯父剛剛同我說,以後向易會一直住在這裡,是嗎?」
  蕭君臨抿唇微笑:「不錯。」頓了頓,他又笑眯眯地說,「凌司佑,放心,以後我會好好照顧向易……」
  
  對於真正放在心上的事,蕭君臨同學一向考慮得滴水不漏——比如向易。向榮的出現恰好給了他一個將向易留下的藉口,父子天倫,血濃於水。即便十多年不見,向榮說出的話,凌司佑也不得不考慮一二。
  這是第一道保險。
  至於第二道,則是昨晚他對向易的「坦白。」
  半夜三更打開門總有聲響,加上向易和凌司佑或者蕭君臨自己都是反應靈敏的人,一般會發現有人進來。當時向易假裝睡覺,蕭君臨也假裝不知道。
  蕭君臨「很不經意」地將自己的身份抖了出來,又「很不小心」地提及了那天的吻……
  惹得向易夜半三更煎熬難耐,心中狐疑他究竟是不是遊戲裡那位最親密的夥伴,無形中更為他多加了幾分籌碼。
  雙管齊下,時間又扣得分秒不差,於是最後蕭大少很完美地達成目的,抱得美人歸。
  
  接下去的生活很愜意很舒坦。
  對蕭君臨來說,在公司裡上班外加壓榨助理木白,旁觀他與阿權不得不說的故事……作為《四季》遊戲開發的終極BOSS,用他的話來說,一般情況下,他負責統籌規劃就好。
  所以蕭大少很悠閒,每天早上和向易一起去別墅區下吃早餐,或者打拳健身、回房間打遊戲,偶爾去賭場溜躂一圈,順便去蛋糕店為向易帶上幾款他喜歡吃的蛋糕。
  
  某日,天高氣爽,萬里無雲。
  別墅區的小院子旁,向易躺在地上望著天空發呆。
  蕭君臨蹭到他旁邊側著身子躺下,一隻手抵著地面,開口道:「今天天氣真好。」
  向易眼睛往旁邊轉開,不理他。
  蕭大少幹咳了一聲,摸摸鼻子,很誠懇地繼續說:「小易,別生氣,早上我是不小心吻到你的,昨晚也是不小心爬到了你床上。」
  向易:「……」
  
  閉著眼睛的時候,忽然感覺一隻手覆上自己的臉頰。向易正要跳開,雙手卻被牢牢禁錮住,隨即耳邊傳來那人溫和磁性的嗓音:「別動,有落葉。」
  
  指尖微冷,呼吸灼熱。
  蕭君臨收回手的時候,望見草地上身穿白衣的男子正瞪大了眼眸看他。
  陽光明媚,點點光輝灑落在他的眸中,清澈如水,又好似正茫然地向四周張望。
  那種痴痴的表情,可愛迷糊得幾乎想讓人一把將扛回家去,小心地珍藏起來。
  
  蕭君臨心頭忍不住熱了,俯下身去,將唇緩緩印上他的眼。
  
  衛名遠與蕭老太爺進來小院子的時候,入眼便是這樣一幅春意融融的景象。
  一身黑衣,身高一米九幾的蕭家大少爺側身壓在一個男子身上,看不清面容。
  無比親密的姿勢維持了約莫半分鐘,他身下的男子好像反應了過來,開始反抗,將蕭君臨從自己身上推了下去,然後迅速站起來,邁開雙腳往前跨出。
  
  蕭老太爺這時候才看清男子的長相。
  年紀約莫二十五六歲,身材修長,面容俊朗,一雙烏黑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咬著下唇眨眼間,竟讓人有種很特別的感覺。
  像他們這種刀尖上過了大半輩子的,很難得會遇上能讓自己第一眼就有好感的人。蕭老太爺活了幾十年,自詡看人無數,能有這樣一雙清亮眼睛的,絕對不會是對他兒子有所企圖的人。
  
  又打量了幾眼,蕭老太爺漸漸的又發現男子有點眼熟。這才想起來,上次在蕭宅的時候,他和凌司佑一起來過。
  名字好像是叫做……向易?



Part25一句期盼

  跟著站直身體的時候,蕭君臨眉峰一挑,注意到了小院子裡忽然多出來的兩人。
  正是他那位凶悍狡猾的老爹和他這些日子最不想看見的「青梅竹馬」。
  
  其實之前衛名遠制定過一系列針對向易的計劃方案,不過蕭君臨一概擋住,並沒有告訴向易。
  衛家雖然勢力不小,不過再怎麼千奇百怪的手段,到了蕭家這位從小就一路玩黑玩到大的大少爺手裡,都只有功敗垂成這一個結果。
  並不是衛名遠無能,只是蕭君臨從小和衛家兄妹一起長大,加上這幾年明地裡暗地裡的打聽,對衛名遠的手段不說瞭解十分,八九分總歸是有的。
  於是向易什麼動靜都沒聽到,卻不知在這些日子裡蕭君臨已經為他解決了很多次危機。
  至於今天的狀況……別墅區防禦出色,一般人當然進不來。
  不過,蕭老太爺當然是例外。
  兒子跟他鬧歸鬧,買別墅的時候作為親生父親,他在這裡是有指紋記錄的,沒人能擋他進來。
  
  蕭君臨呆了一下,馬上反應過來,望著旁邊的衛名遠,臉色微微陰鬱。
  「怎麼,臭小子,不高興看見你老子我嗎?」
  在兒子面前,蕭老太爺也是個火暴脾氣,當下說道。
  
  「爸,你怎麼來了?」蕭君臨走到向易身前,擋住父親對他的打量,神情很快恢復自然,笑眯眯地說,「早知道您老要來,我親自開車去接了。」
  這話說得似乎很有誠心的樣子,蕭老太爺也就沒怎麼追究真假。腳步往旁邊挪了幾下,竄到向易旁邊,挑眉:「這位是?」
  「好朋友。」
  「有壓著人就親下去的好朋友嗎?」
  「當然有。」蕭君臨鄭重其事,望著向易道,「好的男朋友。」
  ……
  「你什麼時候交了男朋友了,我怎麼不知道?」老人家火氣上來了。
  「前些天交的,還沒來得及報備。」蕭君臨頓了一下,「本來打算結婚後帶小易去看您老人家的。」
  「你還要跟他結婚?他的身份是什麼?」
  「對,以後會結婚。」蕭君臨嘴上顧著答話,心裡頭迅速考慮對策。
  慢慢的他抬起頭笑了:「身份這東西……我只擔心是我配不上他。」
  
  「你自貶身價!他不過是凌司佑的兄弟。」蕭老太爺拄著枴杖瞪人。
  「爸,別冥頑不化了,隨你答不答應。凌司佑那關我就難過了,前段日子好不容易找我未來岳父幫我解決了,您老再插一腳,兒子我更有難度了。」
  本來向易就對他的親熱很抗拒,要再多說兩句,說不定明早起床別墅裡就沒人了。
  
  「君臨,你怎麼能跟他結婚?」看到這一幕,衛名遠震驚難忍,眼神痛楚,「如果你非要娶男的,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不是更合適嗎?」
  蕭老太爺聞言,微微的眯了眯眼,目中忽然多了幾分極其隱晦的不滿。
  
  不顧對面衛名遠的眼神,蕭君臨看著眼前這位他唯一在乎的長輩,繼續道:「爸,我想跟你單獨談談。」
  他安慰性地摸摸向易的腦袋,生怕衛名遠趁著他不在欺負向易,當即勾唇笑了笑:「小易,要是有人讓你不開心的話,不要客氣。」
  向易眸中掠過一絲茫然,不過兩三秒後,望著對面眼神憤恨的衛名遠,向易朝著蕭君臨離開的方向,輕輕的眨了眨眼。
  
  書房內,蕭君臨泡了壺茶放到父親面前。
  沒有外人在跟前,蕭老太爺眯著一雙狐狸眼,說話的語氣也跟平常很不一樣:「你真的考慮以後不繼承我的家業?億萬資產,真的心甘情願全部讓給你弟弟?不會後悔?」
  蕭君臨笑了:「這有什麼好後悔的。」
  他淡淡的瞥了一眼自家父親,「我從十五歲開始就覺得,錢還是自己賺的用著舒服。」
  
  靠著家中背景庇護,充分利用手下能調動的一切資源,蕭君臨漸漸掌握了能從蕭家掌控中脫離出來的能力,創辦了屬於自己的公司。
  短短幾年自然比不上蕭家,不過分屬不同交集不多,蕭老太爺更不敢有將兒子親手創立的基業一手摧毀的狠心。
  
  看到老爺子不語,蕭君臨加了把火:「我難得有看得上的人,不然你的意思是讓我和名遠過一輩子?」
  蕭老太爺愣了愣,猛地一瞪眼:「不成!衛家那小子雖然能力不錯,那黏糊勁看著都難受,你們倆要在一起,遲早你會一槍崩了他!到時候三天兩頭動刀子,好好一個家還哪能像話!」
  
  在沙發上坐下,蕭君臨滿意的笑了:「還是老爺子您瞭解我。」
  他想了想,又道,「我十幾歲就在外頭,以後蕭家家產歸二弟掌管吧。他雖然性子溫和,做事也不夠靈活,不過以後娶妻生子,找個可靠的人帶著,也能繼承蕭家家業了。」
  
  這幾個月足夠蕭君臨將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安排好,原本自家父親是他最大的阻力。
  不過,他有一個最大的優勢:他不是獨子,還有一個弟弟。
  父子倆都是決策果決的人,蕭老太爺雖然屬意大兒子繼承自己家業,不過在他一次次不惜打傷保鏢的拒絕下,蕭老太爺也慢慢明白了他的心思。
  
  老人家雖然頑固,也不敢過分逼他。
  況且,大兒子自己創辦了《四季》網絡遊戲公司。
  這樣的成績,即便是最挑剔的父母,也足以引以為榮。
  嘴上雖然嚷著恨鐵不成鋼,作為父親,蕭老太爺心裡,卻是自豪的。
  當然,關於這一點,他老人家是死不承認的。
  ……
  在長達一個多小時的辯論中,父子二人各自妥協了部分條件。蕭君臨被允許自由選擇婚姻,不過,未來一年內要助二弟蕭君華與衛家聯姻,三年內抱到孫子。
  至於跟向易的事,蕭老太爺並沒有明確答應,卻也並沒反對。
  
  小院子裡打量的時候,那個眼睛清澈的小傢伙給他的印象不錯。
  沒什麼心機算計,對他們這種人來說,反而是最有吸引力的。
  再怎麼說,也比衛名遠好。
  衛家的那位少爺他從小看到大,對蕭君臨的獨佔欲越來越重。作為父親,他清楚以自己大兒子的個性,如果允許兩人在一起,遲早會翻天覆地。
  
  不過,蕭、衛兩家的合作前提是聯姻。
  如果不是蕭君臨與衛名遠,那便是性情溫和的二兒子與衛家的小姐。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
  兩相權衡,最後達成了這樣的協議。
  
  從書房出來回到院子的時候,蕭老太爺將衛名遠帶走,他臉上有有幾道烏青的痕跡。
  反觀向易,乾乾淨淨的一點看不出來打鬥的樣子。
  
  蕭老太爺點點頭,心裡頭滿意了。
  以後要真結婚了,跟人打架的時候,這媳婦是絕對不會吃虧的。
  他老人家護短,自己接不接受向易是一回事。
  不過是大兒子喜歡上的,被外人欺負的話,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等兩人走了,小院子裡只剩下蕭君臨和向易兩人。
  趁著向易不注意,蕭君臨從身後環住他,笑著誇獎:「小易,幹得不錯!」
  向易抬頭望了他一眼,知道他說的是剛剛和衛名遠打架的事。
  聽到誇獎,心裡不知道為什麼有些開心。
  
  「你還記得我們在《四季》裡遇上的衛名遠嗎?他就是。」蕭君臨拉著他在草地上躺下,問道,「你們在一起的時候他惹你不高興了是不是?」
  向易點點頭,剛剛那個男人說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話。
  雖然他有些聽不懂,心裡卻隱隱約約的不舒服。
  
  上次在遊戲裡木白也囉嗦,可是比起衛名遠剛剛的語氣,向易明顯覺得,木白對他還是非常好的。
  暗自下了決心,下次見面他不再拿著劍追著木白砍了。
  嗯,去幫他一起欺負阿權好了~~
  木白一定會很開心的。
  想到這裡,向易同學唇邊泛起一個開心的笑容。
  
  蕭君臨很專注地研究著旁邊某人臉上的表情,看他一下子得意,一下子皺眉,一下子又亢奮起來,不由失笑。
  他家小向啊~~平常發呆的時候面癱式毫無表情,難得思考問題的時候,神情卻是多姿多樣,萬分可愛。
  真恨不得捧著他的臉狠狠地捏兩把。
  
  去冰箱裡拿了些充飢的食物,等兩人躺在草地上,蕭君臨雙手環在腦袋下,靜靜地看著身邊的人。
  夕陽西下,向易一邊啃著芒果蛋糕一邊擦著嘴巴。
  
  向易吃得正專心,唇邊忽然多了一隻修長的手,將他不小心吃到嘴角的蛋糕屑輕輕抹去。
  那個動作很溫柔,像是春日裡的一縷清風,令人無比舒服。
  向易頓了下,抿唇望著蕭君臨。
  
  「向易。」
  蕭君臨笑了笑,他的聲音清亮而空寂,又帶著微微的期盼。
  「你說以後我們就這樣一直過一輩子,好不好?」


Part26很好很帥

  許多人也許一生中,得到過很多一輩子的承諾——無論是真心的或是假意的。
  幾十年的親人、朋友、愛人,能跟隨著從最初一直走到生命的最後。
  這樣的人,有幸認識一個,便夠了。
  
  慢慢地從草地上坐起身,向易將頭埋在自己的手心裡。以前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這樣的話呢……即便他最親近的父母,依賴最深的兄弟凌司佑和江子軒,也沒有人問他是不是願意一輩子在一起。
  向易愣愣怔怔地發呆,顧不上答應或是拒絕。約莫沉默了足足有兩分鐘,旁邊焦急等待答案的某人嘆一口氣,拔了棵草含在嘴裡,任由青澀的苦味瀰漫在喉底。
  閉上眼睛,蕭君臨將心底意外的失落感扯開,轉頭望去,卻見向易的眼睛正直直盯著他。
  專注、認真、執著……男子目光如水,開闔間似有流光閃過。
  好像認識這麼久以來,向易還是頭一次用這樣的目光審視他。蕭君臨微微勾唇,心裡不知怎麼忽然歡樂起來,走到向易身邊,拍拍他的臉,不容置疑的說:「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向易眼睛眨了一下,沒說話。
  蕭大少又在草地上躺下,翹著二郎腿,裝模作樣的嘆口氣,小心的避開不讓向易發現自己嘴角狐狸般的誘惑笑容。
  他自言自語盤算著:「算起來還是我虧了呢,照顧你一輩子,給你買衣服褲子鞋子襪子毛巾臉盆,每天一個蛋糕,時常去賭場揮霍一把,還有買菜、燒菜、洗衣服、做家務、疊被子、整理床單、幫你洗澡、負責抱你躺到床上去、脫衣服脫褲子……」
  
  他這句話說得無比流暢,向易繼續看著他,同時豎起耳朵聽著,像只純潔的小白兔。
  蕭大少說到前面的時候,向易心裡感慨了下:蕭君臨對他真好。
  心裡忍不住有些感動了。
  
  聽到後面的時候,向易覺得他自己的臉很控制不住的僵硬了。
  什麼叫「幫你洗澡、負責抱你躺到床上去、脫衣服脫褲子……」?
  於是,向易非常爭氣地臉紅了。
  當然,是氣紅的。
  他站直身體,一米八幾的高個字走到蕭君臨面前,居高臨下的望著躺在地上的某人,開始用眼神狠狠地鄙視他。
  ……
  向易一聲不吭,四目相對、相顧無言唯有鄙視千行。
  青天白日滿地都是紅果果的火花。
  蕭大少目瞪口呆,一句話都說不出口了。低下頭摸摸鼻子,臉色隱隱約約的變黑了。
  從小被人誇作天才,做事聰明靈活,智商情商皆高深莫測的蕭家大少爺,被人鄙視了。
  
  看到蕭君臨的眼神,向易滿意了。
  想著今天早上沒運動渾身不舒坦,向易朝四周望了幾眼,開始沿著小院子跑步,握著平行的樹幹當做單槓做引體向上,俯臥撐,等等鍛鍊。
  蕭君臨拍拍衣服上的草,雙手抱拳在向易旁邊圍觀他運動。
  天氣不熱,向易卻很快出了汗,跑了十幾圈過後向易隨手將自己的上衣脫了下來放到旁邊。他以前的習慣是幾個月不洗衣服,要實現這一宏偉目標當然很艱難。為了防止沾上汗,偶爾鍛鍊的時候向易會把衣服給脫了。
  於是,很直接的後果是,蕭大少飽了眼福。
  
  裸露在外的肌膚帶著健康的古銅色,在晚霞的映射下,更顯得分外性感。蕭君臨欣賞得肆無忌憚,偶爾吹幾聲口哨,心中喜悅的情緒氾濫,真想找個地方發洩出來。
  他身高一米九幾,因為家庭的緣故,蕭君臨不喜歡身邊無時無刻跟著保鏢,從小就學得了一身好身手自保。這幾年鍛鍊雖然沒小時候那樣用心,每週他卻也都會抽時間去健身房鍛鍊。
  現在看著向易的訓練強度,蕭君臨心裡泛出一個疑問:不知道他和向易打起來,誰更厲害一些?
  
  一個小時過去,向易做好最後一個動作,身上汗水淋漓。他走到衣服旁邊彎腰拿起來套上,然而走到蕭君臨面前,很嚴肅地打量著他的爪子。
  嚴格來說,是蕭大少戴在左爪的瑞士ROLEX手錶。
  蕭君臨疑惑了,順著向易的目光,時間剛好是下午五點十五。
  他伸手揩去向易眼角的汗,笑著問:「有什麼不對勁嗎?」
  向易撇撇嘴不答話,繼續盯著他手腕上的表。
  
  蕭大少看著他撇嘴的小動作,忽然間福至心靈。
  五點十五這個時間,平常他們兩個已經開始吃晚飯了。就算沒開始吃,蕭君臨也早就買了菜回來開始在廚房動工。
  對於擁有自家公司自己當老闆的蕭大少爺來說,除了能狠狠賺錢之外,就是能保證足夠的完全自由的休閒時間。助理的作用,就是被資本家拿來壓榨的。
  
  瞭解歸瞭解,想到剛剛向易那眼神,蕭君臨心裡起了壞心思,開始逗弄他:「小易,你喜歡這個手錶?」
  向易不語。
  蕭君臨:「挺漂亮的,要不明天我帶你去買一個?以前老爺子說,蕭家什麼都沒有,就剩下錢了,從小就讓我能狠就狠,不用省著花。」
  向易默默地擦了一下汗,腦中冒出那位拄著烏金枴杖的老爺子的氣場,心裡冒出遊戲裡那位被系統倒扣一萬金幣的倒霉玩家的口頭禪:靠,這就是窮人和富人的差距啊~~
  
  向易又走神了,蕭君臨湊到他身邊摸摸他的腦袋,剛剛看到向易鍛鍊時扁扁的肚子,蕭君臨良心發現,決定不逗弄他了:「小易,是不是餓了?」
  聞言,向易就像被定了時的鬧鐘,飛快地點了點頭,眼睛亮得像星星。
  「好,」蕭君臨笑著道,「今天我帶你出去吃,對了,你剛剛出了一身汗,記得先去洗澡,不然粘粘的會難受。」
  向易抬眼瞪他。
  他最不喜歡洗澡了,吃頓飯為什麼就要洗澡呢?
  哪個混蛋規定的?
  
  蕭君臨眯了眼,斜他:「要不我幫你洗?」
  向易:「……」
  作為一個洗澡方面的懶人,他很想點頭的。
  可是他兄弟凌司佑說過,不能讓人佔便宜,尤其是他的室友。於是,向易酷酷地轉頭,慢騰騰向浴室走過去——雙手貌似漫不經心地插著褲袋,腳步卻很慢很機械。
  
  洗完澡在蕭大少恐嚇以後不給他洗衣服的威脅下,向易換了一身新的衣服。米色翻領襯衣,最上頭的衣鈕開著,微微露出精緻的鎖骨。下身牛仔褲襯得雙腿筆直修長,丰神俊朗。
  向易在浴室換好,揉揉微濕的頭髮,看著鏡子裡清爽陽光的身影,他發了下呆,然後拉開了玻璃門,蕭君臨正在外面等著。驚豔於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的效果,蕭君臨開心的笑了:「不錯嘛,小夥子挺帥。」
  向易赧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頭髮。
  
  收拾了下,蕭君臨把車從車庫開出來,向易坐在副駕駛座上。坐了不到十分鐘他開始無聊地發呆,蕭君臨打量著他的表情,跟他說話:「小易,今天晚上我約了幾位朋友一起吃飯。」順便宣佈一下兩人的關係。
  向易很自然地點了下頭,他應付不來,到時候不說話就好了。
  蕭大少微眯著眼向旁邊看著,嘴角牽起一抹意義不明的笑,繼續道:「這幾位朋友你可能認識其中一兩位。」
  向易驚訝地抬起頭,嘴裡吞嚥下剛好化開的巧克力,彎著眉問:「凌司佑?」
  「不是。」蕭君臨笑眯眯的看著他,伸手拍了下向易的頭,眨眨眼,「再猜,猜準了明天我帶你去你最想去的地方玩。」
  向易原本不想猜了,不過聽到後一句話,馬上改變了主意:「你爹?」
  蕭君臨嘴角抽了抽,白了他一眼:「不是!」怎麼可能是他爹呢,不是下午才見過的嗎?
  向易:「衛名遠?」下午在小院子裡,他已經自動把那位看著很溫柔說話卻很毒的衛同學,和遊戲裡那位深深的聯繫上了。
  由於印象很深刻,而且想到如果真是他,待會見面的情況不會很開心。向易舔舔嘴唇,決定待會多吃點東西,不說話好了。
  
  聽到他的猜測,蕭君臨搖搖頭,無奈的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恨鐵不成鋼:「衛名遠我躲他還來不及,怎麼可能請他吃飯?笨孩子。」
  向易被敲得了一下,不高興地躲開他的手,撇撇嘴:「你初戀情人。」
  蕭大少:「……」
  
  最近晚上向易沒玩遊戲的時候就拿了幾個冰激凌,靠在沙發上看狗血電視劇。猜了這麼些人都沒猜準,向易就猜到了這上面去。
  他低頭數了數,今天說了這麼多話的,加起來破天荒達到了十三個字。
  挺難得的,要是子軒知道的話一定會表揚他的,小向出神地想著。
  
  剛好卡上紅燈,蕭君臨停下車,抽出一隻手捏捏他的臉:「笨蛋,又猜錯了,我沒有初戀情人。」他這人眼光高得要命,很難找到能令他有好感的人。
  向易心裡驚訝:怎麼可能?
  當然這話他就在心裡過濾了一遍,沒敢說出來。
  
  蕭君臨目光沉沉,勾唇笑了一下:「要真說初戀的話,那個人現在坐在我旁邊。」
  向易默默的囧了,把頭撇開窗外目不斜視。
  又被調戲了==



Part27喝酒誤人

  吃飯的地方在市中心的一間飯店,蕭君臨問了服務員房間,帶著向易直接去了二樓的包廂。打開門的一瞬間,裡頭靜了兩秒鐘。然後,坐在桌前那幾位刷地一下全圍了上來。
  今天他們收到老闆的電話,說是今天老闆會把未來嫂子帶出來給他們瞧瞧,於是六七個平時除了工作玩樂酷愛八卦的男生立馬興奮了。
  蕭君臨約的是晚上六點半,《四季》的各位助理連同秘書想著第一次見面,哪能讓嫂子久等?
  於是,全體人沒到五點半就到了。
  除了兩位姍姍來遲的主角。
  
  在木白的宣傳下,公司高層幾位年輕人知道了自家老闆家裡養著一位情人。
  雖然是男是女暫時還不知道,不過白少說了,老闆的小情人肯定是男的,而且你們都見過他在遊戲裡的模樣……那叫一個酷。
  白少說得神秘兮兮,頓時所有人都被勾起了好奇心。
  連同跟他最親密的阿權也不例外。
  
  蕭君臨毫不懷疑以木白的本事,只要下了功夫,挖到正確事實是遲早的事。
  所以,他也沒打算瞞著向易的身份來襯托木白的神秘莫測。
  拉著向易的手,蕭君臨朝著眾人開始介紹:「小易,這位是木白,你在遊戲裡見過,就是上次從桃樹上摔下來的那位笨蛋。他旁邊的是阿權,再過去是李南,負責遊戲策劃,接著是方岩,我的秘書……」
  向易迷迷糊糊地記下了。
  介紹完最後一個人,蕭大少忽的伸手環住向易的腰,笑著為對面眾人介紹:「這位是向易。」
  六七人很榮幸地點了點頭。
  蕭大少笑眯眯地補上一句:「小易跟我是什麼關係,你們跟了我這麼多年,應該明白吧?」
  
  「嫂子好。」坐得最近的名叫木白的男生笑著招呼其他人一起打招呼。男生長得白皙乾淨,五官很精緻,笑起來的時候臉頰邊彎起來一對小酒窩,甜甜糯糯的。
  
  蕭君臨點點頭,把向易拉到自己旁邊坐下,給他倒了杯茶水。看到向易衣領折了,又伸手幫他整理了下。
  這親暱的動作,他家老闆還真是體貼。
  木白笑得頰邊的酒窩更深了,當下起鬨式的朝著旁邊幾位眨眼:「你們看,我說得沒錯吧,老大和大嫂感情就是好,看那甜蜜的樣子,真羨慕啊。」
  
  在蕭君臨略顯親密的動作下,加上旁邊六七人起鬨,向易有些不自然的低頭喝茶。蕭君臨將他的心思猜到了八九分,當下一雙眼睛瞄著木白,輕飄飄地說:「白白,放心,明天開始我把你託付給阿權,也會讓你很甜蜜的……」
  
  「老大,我錯了。」剛剛還一臉得瑟的男生立馬苦了個臉,耷拉著腦袋,開始打小報告,「您不在的日子,阿權常常欺負我。還有,我才不會託付給他,那混蛋昨天讓我餓了一整天!」
  周圍人冷汗直流,心想這欺負與被欺負的主角是不是說倒了?!
  還有,餓了一整天是因為木白小爺您跟人賭氣,故意一整天不吃東西的吧?
  
  旁邊另一位瘦瘦高高的年輕男人聽到他的話,站前幾步,伸手在木白的臉上捏了一把,惡狠狠地把他面前的酒杯拿走:「好啊白白,既然那你都一天沒吃東西了,今天就別喝酒了。空腹不能喝酒是常識,嫂子你說是不是?」
  向易正處於游離狀態,聽著阿權與木白的對話,這些人讓他有種很熟悉的感覺,他不由自主點了下頭。
  白皙男生狠狠地用眼神將阿權凌遲了一頓,轉頭對向易又換了一幅很委屈的表情:「嫂子,你不能這樣對我啊,我已經一兩個半月沒碰過一滴酒了……你怎麼狠心呢,怎麼狠心呢,狠心呢?」
  餘音裊裊,繞樑三日不散。
  
  向易默默的低頭喝茶,同時用眼睛偷偷瞧蕭君臨。
  蕭大少笑容滿面,望著白少的目光,怎麼看怎麼像一隻狐狸。
  
  向易轉回頭,心裡感慨了下,木白真是跟他在遊戲裡見到的一模一樣,
  囉嗦得讓人很想堵住耳朵>_<
  其實一下子見了這麼多人,而且都對他很是熱情,小向同學心裡當著有些七上八下。
  蕭君臨像是知道他的心思,從桌布底下伸出手按在他的手背上,幾乎咬著他的耳朵低語:「這孩子又開始發瘋了,別理他。」
  向易很熱切地點頭,心裡覺得蕭君臨真是他的知己啊。
  連想法都一模一樣。
  ==
  
  看著可憐巴巴的木白,旁邊阿權轉了下眼珠,心裡衡量了下,捏捏木白光滑的臉,說道:「好,今天你想喝多少就喝多少,我不限制你。」
  木白一掃臉上的沮喪之色,很得意的笑了,恐怖的笑聲瀰漫在包廂內外。服務生以為發生了什麼事,跑過來敲門,被最先反應過來的蕭大少搪塞過去。
  不過,木白同學臉色變化之快,使得第一次見識到的向易在一旁看得眼睛張得圓圓的,十分不敢相信。
  
  餐桌上的菜已經提前上了,不過之前老闆沒來,大家都沒有開動。蕭君臨招呼眾人坐下,觀察了下轉盤上的各道菜,不動聲色地將向易喜歡的移到了他邊上。
  向易拿起筷子開動,過了五六分鐘有人開始向他敬酒。
  包廂裡的七八個人都很熱情,一口一個「嫂子」叫得無比親切火熱。
  他臉皮沒這麼厚,俊朗的臉漸漸紅了。
  
  木白坐在他旁邊,喝了幾杯酒後,膽子上來了。
  估摸著是平時被阿權和蕭大老闆壓榨得太狠了,這時候木白扯著向易的袖子,開始訴說心中的憤懣:「嫂子,老大常常欺負我。」
  向易轉頭,衣袖被某人拽住,他尷尬地朝著蕭君臨猛眨眼。
  
  蕭大少摸摸他的頭,褒獎似的說:「小易,難得白少自投羅網,這麼好的機會,該欺負的時候千萬不能手軟啊。」
  頓了頓,他壓低了嗓音說:「比如,問問他的初戀情人是誰,順便套出他的銀行卡密碼,平時現金都藏在什麼地方,問到了今晚我請客。」
  向易:「……」
  阿權:「……」
  旁邊眾人心聲:老闆,您真夠陰險的。

  熱鬧的時候感覺自己的酒量都會變大,木白之前得到了阿權的解酒令,當下拉著向易開始敬酒。
  「嫂子,我一看見你就喜歡。」白少為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為向易滿上,「來,我們幹一杯,為我們有個美妙的初遇。」
  向易眼皮抖了一下,不好拒絕,跟他撞了下杯,仰頭喝了。上次遊戲裡他狠狠用劍砍了木白幾次,今天下午見到衛名遠,向易當時覺得其實跟這人比起來,白少同學已經稱得上是好人的範疇了。
  
  看到向易一口飲盡面不改色,木白頰邊笑得斂開了酒窩:「嫂子,夠爽快,不愧是爺們!以後祝你和老大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百年好合、比翼雙飛、早生貴子、兒孫滿堂,活到千年王八萬年龜……」
  旁邊眾人石化。
  向易盯著他,一聲不吭。
  
  白少酒喝得High了,壓低嗓音偷偷跟他說:「嫂子,看在我們倆一見如故的份上,我奉獻你一個秘密。我們老大從沒談過戀愛,經驗少得可憐。嘿嘿,嫂子你長得挺高的,身手也挺厲害,要不然試試做上面的那位?」
  向易揉揉頭髮,很懷疑他聽錯了。
  
  木白興奮了:「嫂子你不懂嗎?我跟你說,就是做愛的時候,你壓在我們老大身上。」
  向易被還沒來得及吞下去的酒嗆了一下,一張俊臉漲得通紅。嘴唇緊抿著,低下頭硬是不敢抬起來。
  
  白少看他反應,臉上酒窩更深,朝著向易擠眉弄眼:「這事多有挑戰力啊!嫂子,別看我們老大一幅雄壯的樣子,額,當然事實上也是很雄壯的。不過強壯的人被壓在身下,才更有魄力啊!嫂子你說是不?」
  
  向易喉結滾動,吞嚥了一口酒水,喉嚨裡火辣辣的。
  看著喝酒後雙眼已經有些醉醺醺的木白,條件反射般向蕭君臨望去。
  像他這樣純潔的孩子,這時候都可以預見蕭大老闆的反應了==
  那臉色,估計不是綠了就是黑了。
  
  阿權趕忙站起來,眼睛瞄到蕭君臨面無表情地掰斷一根筷子,一把摀住了木白的嘴,濕漉漉的,溫熱又柔軟。
  不過在大老闆恐怖的氣壓下,阿權雖然挺直了背,心裡頭卻什麼旖旎的氣氛也木有了。
  果然喝酒誤人吶~~~
  看看老大的臉色,已經趕得上池塘裡的黑鴨子那樣黑了。
  
  被摀住嘴巴,木白同學開始為自由做掙扎,扭來扭去的就是不安靜。
  阿權在旁邊惡狠狠地說:「白白,不許動!」
  醉了七八分更兼氣血上湧的白少心裡委屈起來,這人誰啊?
  誰的爪子這麼囂張了,竟然敢堵住他堂堂白少的嘴,不讓他說話?!
  是哪個王八蛋啊,看老子不咬死你@%#%¥……%*%……¥#¥
  
  木白怒了,也不管自己的身體正半靠在某人身上,張開嘴巴就阿權往大拇指和食指交接處用力地咬了一口。
  這揪心的痛……阿權嚎了一聲,不得不松開了手放某人自由。
  於是,木白得意的笑了。然後,在所有人的驚呼聲中,白少摔在了地上。
  很不幸的,剛好是大理石地面。
  
  咚地一聲,很沉悶……就好像一塊笨重的大石頭摔在了地上。
  整個包廂都寂靜了。
  蕭君臨的黑臉迅速回緩,望著那個躺在地上渾身痠疼,不停打滾得簡直快要哭出來的男生,蕭大老闆拉了拉領帶,臉上換作一幅嚴肅的表情:可憐的,那得摔得多痛啊。
  
  酒醉的白少這時候腦子清醒了一點點,終於看清楚了剛剛害他摔在地上的人是誰。
  在阿權試著將他抱起來的時候,木白閉著眼睛不甩他,繼續撒潑打滾,嘴上高喊:「阿權,今天白少不睡了你,老子就不姓白!」
  ……
  眾人擦擦汗,心想白少本來就不姓白,你姓木。
  還有,看木小爺您這體格,要上也是阿權上了你==



Part28蕭大魔王

  喝到酒酣時,木白直接躺到地上,抱住凳角撒潑著就是不肯起來。阿權沒辦法,脫了自己的外套把他捲起來,然後夾了幾口菜喂他。
  白少雙眼迷濛,樂滋滋的接受了。吃完就嚷著「還要,還要」,阿權捏捏他的臉,不過還是一臉溫柔地繼續飼養白小豬。
  周圍人羨慕了,五六個到現在還沒女朋友的光棍一起噓聲。
  看阿權這模樣,十足的「三好男人」啊,多金、帥氣,又溫柔。要是也有人能這樣對他們,哪怕娶的是個男人也心甘情願啊!
  白少這傢伙,不知道上輩子幹了啥事,這輩子竟然能嫁得這麼好。
  
  眾人唏噓之餘,又開始相互敬酒,難得自家老闆請客,不狠狠宰一頓就虧大了。當然,喝的最多的是向易。
  知道這些人是《四季》遊戲的開發商,他嘴上不說,心裡卻隱隱覺得親切。玩了這麼多款遊戲,最合他胃口的就是《四季》。
  更何況,他便是在遊戲裡認識了夜色君臨、木白、阿權……對《四季》策劃者,自是十分欽佩的。
  所以被敬酒的時候,向易來者不拒。
  「嫂子喝酒真爽快,哈哈,老大這次娶得好,以後我們有福了。」負責策劃的李南一口乾了杯中的酒,又自己給自己滿上,「再來!祝老大和嫂子以後萬事順利,多福多壽。」
  向易抿抿唇,跟他又幹了一杯。
  難得有酒可以喝,他還是挺開心的。
  雖然他們一直稱呼「嫂子,」怪不自在的。不過小向同學控制得很好,面對著蕭君臨手下這幾位遊戲策劃,更沒有動手的慾望。
  所以,包廂裡很好很安全,氣氛無比火熱。且有越來越熱的趨勢。
  
  「對了,嫂子,你和老大什麼時候結婚?」秘書方岩敬了杯酒,彷彿不經意的問道。
  向易囧然,望著他的時候眼睛裡都是迷惑,這些人怎麼都覺得他和蕭君臨會結婚呢?就連在遊戲裡他們似乎也沒有結婚的趨勢吧……
  不過,不說話歸不說話,他低著頭卻也陪著方岩幹了杯子裡的酒。
  「以後結婚的時候記得通知我們哦。」方岩朝他擠擠眼,又攬過酒瓶給他和自己都滿上,「嫂子,大前天《四季》開通了現實幣和遊戲幣的兌換,來,為了慶祝,我們再乾一杯!」
  這話多動聽啊,蕭君臨朝著自己秘書欣賞的點了點頭。考慮著要不要把白少的減少的工資劃到方岩的工資裡。
  ——當然,這個念頭也就想想。蕭大老闆望著耐心給木白喂食的阿權,深深覺得以後阿權要養活白少這樣的花錢如流水的懶漢,倒是該給他漲一倍工資了。
  
  「嫂子。」另一位助理想著難得能有免費的酒水喝,為了自己以後的開支考慮,開始實行灌醉計劃,「今天我家大狗生了一隻小狗,嫂子,你說是不是該值得慶祝下?」
  眼神無比純良,給向易倒酒的動作卻毫不含糊。然後碰了碰杯,迅速一口喝光。
  於是雖然覺得大狗生小狗這個慶祝理由有點點奇怪,不過心裡無比相信《四季》的策劃者,向易也一口喝了。
  
  「今天我姑姑的姨媽的小孫子今天生日呢。嫂子,來,我們喝一杯。」
  「嫂子,聽說你打架很厲害是不是?啥時候教教我?哪,徒弟先拜師了。」
  「向易,嘿嘿,嫂子啊,你名字真好聽。又簡單又方便,我第一次就記住了。」
  「今天月圓之夜啊,嫂子等下我們去唱歌成不?」
  ……
  千奇百怪的理由。
  再說到後來,連隔壁家嬸嬸昨天殺了一隻雞送了一個雞腿的事都拿出來慶賀了。
  向易腦子越來越混亂。這些IT精英智商高,聯合起來勸酒,這樣的滋味真沒多少人擋得住。
  
  剛開始向易還能間或夾幾口菜,喝到後來小向同學越來越乖巧,只要有人碰杯,他就一口喝光,然後彎著唇,衝著向他敬酒的人笑啊笑。
  他不抽煙,可是卻愛喝酒。不過平常時候沒什麼零錢,只是偶爾跟兄弟凌司佑一起出去喝幾杯。怕回來的時候沒人管,兩人也都不敢喝太多。
  
  這一次喝得很盡興。蕭君臨怕他真喝得難受,摸摸他的頭道:「乖,這次不喝了。」邊說邊把酒杯拿開。
  「還要……」向易瞪他一眼,想從蕭君臨手裡搶回來。不過這時候力氣不足,酒杯還是好端端在蕭君臨手上。
  燈光下旁邊人眼神迷濛,更顯得跟平時很不一樣,蕭君臨拍拍他的臉頰,很肯定地說:「小易,你醉了。」
  
  不得不說,蕭大少說的話一向都很有代表性,就算沒有代表性也很有烏鴉嘴的潛力==
  比如,在他說完這句話的十秒鐘之後,向易就毫無徵兆地趴倒在了餐桌上。
  怕他被木桌磕壞,蕭大少把他攬到了自己懷裡,然後面無表情地看著在座的助理們,陳述事實:「你們把他灌醉了。」
  秘書方岩看著老闆,臉上笑眯眯的:「嗯,我們知道啊,老闆。」
  蕭大少看了他約莫五秒鐘,嘴角緩緩往上勾起,眨眨眼:「幹得好,回去給你們全體加工資。」
  「YES!Excellent!」全體歡呼,除了喝醉的木白與向易,「老闆,新婚愉快!加大馬力,明天來公司我們給您補身子呦。」
  蕭大老闆罵了一聲:「兔崽子們。」
  嘴角卻浮現出淡淡的笑意。
  
  向易從沒覺得身上這麼熱過,就好像一隻在火上被燒著的烤鴨。
  迷迷糊糊中感覺身上被什麼東西輕柔地啃啊啃啊,耳邊隱有呢喃:「小易,我喜歡你。」然後漸漸的往下探去。
  「熱……」擋不住這樣折磨人的熱度,向易嘟嚷了一聲,幾秒鐘後實在擋不住酒醉襲來的睡意,又沉沉睡去。
  聽著耳邊淺淺的呼吸聲,蕭君臨低頭在他唇上輕吻,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向易破天荒睡到了早上十點半,宿醉起來頭昏昏的,身上酸痠軟軟的,腰上更好像被什麼緊緊環著掙脫不開。
  太陽射進窗子,向易費了很大勁才睜開眼睛。
  
  一雙帶著淺淺笑意的眸子映入眼中。
  英俊的側臉,修長的手指,很熟悉……
  蕭君臨,他怎麼會在這裡?
  小向後知後覺地發現不對勁了。昨天他好像喝醉酒了,然後唯一的感覺就是很熱、很困。後來好像睡著了,然後就不省人事了。
  
  不過再怎麼說,蕭君臨也不該和他睡在同一張床上啊。
  他低頭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紅潤健康的臉色頓時黑了幾分,全身上下□.著,連內褲都木有==
  
  「小易,早。」蕭大少看著他的反應,笑得跟剛把小白兔啃到肚子裡的狐狸一樣,「昨晚睡得還好嗎?」大概會有一點點痛,不知道他會不會自己發現。
  某位大魔王老闆一邊滿足的笑,一邊心想。
  
  然後他注意到向易的眼睛繼續朝下看去,身上紅紅紫紫的像是被蚊子咬過,蕭君臨留下的痕跡當然很明顯。望著眼神懵懂好像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向易,蕭君臨難得起了內疚的心思。
  
  「痛不痛?」蕭君臨揉揉向易的頭髮,額頭貼著他的,「昨晚你是第一次,以後我會做得更小心的。」雖然他一直告誡自己要克制,不過後來還是太過暴躁了。
  向易怔怔地望著他,漸漸的抿起了唇。迷濛的眼睛轉為清澈,慢慢的泛起了一層水汽。
  
  然後,在蕭君臨心疼的眼神中,向易從被窩裡伸出一隻腳,用力將某人踹到了床下。
  ……



Part29最好最好

  十五天後。
  LasVegas米蘭國際機場。
  這個城市號稱世界娛樂之都,罪惡之城,賭城,每天接待的外國遊客不勝其數。
  兩位戴著黑色墨鏡,年紀約莫二十七八歲的男子拖著簡便的行李,坐進了去拉斯維加斯的出租車。
  
  右邊的男子身量較高,嘴角帶著笑容,親暱的拉著他身邊另一位身穿淺白襯衣的男子的手,問道:「小易,累了嗎?累的話我們先去酒店休息,我託人訂好了酒店。」
  在他旁邊身高低了幾公分的向易微微搖了搖頭,然後扯扯他的手,輕輕說:「想去賭場。」他的眼睛亮亮的,都能趕上夜空裡的星星了,蕭大少看得鬱悶,賭場的魅力比他還大。
  
  不過拉斯維加斯畢竟是世界最負盛名的賭城,向易在飛機上的時候就已經迫不及待,現在就算讓他去酒店,估計也是心不在焉難以入睡。
  
  「好啊,都聽你的。」蕭君臨笑眯眯的在他臉上捏了一下,滿意地看到身邊人瞪了眼,這才笑著用流利的英語對司機說,「去賭場。」
  
  等向易精神奕奕地輸光五百萬大洋從賭場出來的時候,滿足地嘆了一口氣。
  輸錢多舒服啊,好久沒賭得這麼爽了,連帶著看蕭君臨的目光也溫柔了起來。
  這一點蕭君臨當然明顯感覺到了。
  
  不過像他老爹說的那樣,蕭家錢多的花不完,能有個媳婦幫著花錢,蕭老太爺其實是很滿意的。
  
  不會賺錢的男人才會嫌老婆花得多。
  像他兒子蕭君臨這種精力旺盛的傢伙,能有個會花錢的老婆,他才有賺錢的動力啊。
  
  那邊蕭君臨走了下神,沒注意向易正偷偷的用眼睛瞄著他。
  剛剛他輸了五百萬,雖然玩得很爽,不過……怎麼跟錢的主人交待真是個大問題。
  世界上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都沒有機會賺足這麼多錢,他一下子輸了這麼多……
  
  看到蕭君臨面色不變一幅無所謂的模樣,臉上還笑眯眯的,向易再怎麼心寬這時候也納悶了,當下拉了拉蕭君臨的手,撇撇嘴,小心的問:「你不生氣?」
  
  「我為什麼要生氣?」蕭大少眨眨眼,「我該高興才是,小易,你輸的越多,以後我賺得也越多……以我的本事,賺錢的速度肯定比你輸錢的速度快。」
  「再說,錢賺來不花多可惜啊。」蕭君臨頓了頓,定定地看著身邊的向易,環住他的腰,輕輕說,「你是我最喜歡的人,這輩子說什麼我都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看向易眼神怯怯的煞是可愛,蕭君臨笑了笑,心一熱,厚著臉皮在向易臉上親了一口。
  大庭廣眾之下,向易紅了臉。
  
  兩人拉著手走在陌生的街道上,周圍行人熙熙,向易只顧低著頭,時而用眼神偷瞄蕭君臨。
  上次他喝醉酒後,蕭君臨陪了一整天,雖然被氣憤下踹下了床,不過看到脾氣一直很好的向易動怒,蕭君臨更是使足了勁照顧。
  每天燒菜做飯絲毫不敢含糊,一逮到機會就毫不放過在他臉上偷親一口,或者捏捏他的臉,啃啃他的耳垂。
  
  向易晚上睡覺容易睡得熟,蕭君臨又有他房間的鑰匙,半個月下來,鍥而不捨的蕭大魔王把小向同學啃啊啃啊啃了好多次。
  
  有幾次睡得迷迷糊糊的被身上的動作吵醒,在蕭君臨熟練的技術下——從沒談過女朋友,沒有戀愛經歷,更沒有享受過情欲,無比純潔的向易同學哪裡擋得住某人的引誘?
  偶爾清醒還沒有深陷進去的時候,向易聽凌司佑的話踹了蕭大少幾腳。
  
  不過沒到十分鐘,本著做事不違背本心的原則,蕭魔王又興致勃勃地爬上床,繼續將某小白兔吃乾抹淨的歷程。
  醒來的時候,小向同學常常托著下巴想一個問題:要是他當初聽凌司佑的話,不被蕭君臨堪稱美妙的同居福利拐走就好了。
  
  不過,每次起床在廚房裡看到蕭君臨細緻的為他準備早餐的背影,向易心裡又微微困惑起來:其實這樣的生活,他一點都不討厭,反而慢慢的喜歡上了。
  溫馨、輕鬆和思念,記憶中家的感覺。
  連帶著那個在遊戲裡認識的人,他也漸漸的喜歡看到他出現在自己面前。
  在他面前,那個在外人面前成熟英俊、冷酷驕傲的蕭君臨,總是笑眯眯的。
  
  從來沒有打過他,也從來沒有罵過他,給他的一切一切都是最好最好的。
  
  向易十多歲父親離家出走,母親去世。在遇上凌司佑以前,他孤苦無依地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這樣的童年,說沒有被人打過罵過隔離過,是假的。
  可是,在跟蕭君臨一起生活的這幾個月,卻當真是,半點委屈也不曾受過。
  
  很難想像蕭君臨這樣從小生活富足的人,甘願天天為他換著花樣燒菜,每天傍晚細心的帶上一個蛋糕,更常常帶他去賭場玩,無論他輸多少,蕭君臨都從來沒有責備過哪怕一句話。
  
  每次向易心中有愧,偷偷用眼睛打量他的時候,蕭大少總是笑眯眯的揉亂他的頭髮,端上更多向易喜歡吃的菜。
  漸漸的,愈加熟悉。
  他只知道,跟這個人在一起,就好像黑白單調的人生中忽然間蒙上了繽紛絢爛的彩色。他縱是懵懂,卻也在最開始的迷茫之後,漸漸的喜歡上了跟蕭君臨一起相處的日子。
  
  任他自由自在,任他恣意開懷。
  對蕭君臨而言,向易這樣單純可愛的性子,相處久了哪能不喜歡上?
  
  然而對向易來說,又何嘗不是?
  他不會算計,不會陰謀。
  可是誰對他好,誰對他不好,像他這樣剔透的性子,卻反而比平常人知道得更清楚。
  
  陽光照在身上,向易微微閉了眼。耳邊聽到熟悉的聲音:「小易,我帶你去個地方。」
  
  拉斯維加斯向易不熟悉,所以直到蕭君臨將他帶到登記結婚的收費處,看到那些英文字母,向易才警覺過來。
  蕭君臨笑眯眯的掐掐他的臉,說道:「小易,既然來了拉斯維加斯,我『不小心』又把我們的證件都帶了過來,不去結婚那就太可惜了,你說對不對?」
  向易喉結滾動了下,很有馬上跑走的衝動。
  
  事實上看到前面長長的隊伍時,向易同學真的開始跑了。
  當然,最後的結果是被蕭大魔王給拖了回來。
  蕭君臨只說了一句話:「小易,你今天要是敢走,以後每天早上我不帶你去喝飄著蔥花的咸豆漿,中午每天你自己煮泡麵,晚上也別想有蛋糕吃。還有,我再也不會幫你買內褲……」
  輕飄飄的一句威脅,向易馬上頓住了腳步,然後乖乖走了回來。
  
  等到恍恍惚惚的跟著簽了字,向易抬頭望著天空,翻了一個白眼。
  剛剛怎麼會覺得蕭君臨是好人呢,怎麼會有這麼霸道又喜歡威脅人的好人呢?
  
  手指上忽然被一雙微涼的手套上一個環狀的東西,向易低頭看了看,是一個設計精巧的純銀戒指。
  蕭君臨笑著在他唇上吻了一下,說道:「小易,戴上這個,以後我養你天經地義。」
  頓了頓,蕭大少摸摸他的頭,壞笑:「這輩子不對你好,我還能對誰好?」
  
  明明說得很不正經,但是好多次向易心裡忽然間就酸酸的。
  眼睛裡也濕濕澀澀的。
  
  他不知道什麼是初戀,什麼是愛情。
  以前的二十多年裡從沒有人跟他解釋過。
  可是此時此刻,看著身邊的人,心裡懵懵懂懂的好像正被什麼東西慢慢扯開。
  
  這輩子不對你好,我還能對誰好?
  他少小離家,從南到北。
  見過的、相處過的人裡頭,只有這個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向易揉揉鼻子,目光轉到兩人一模一樣的戒指上,右手慢慢伸出,握緊了蕭君臨的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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