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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不走的寶石 BY 雅紀 (全息型網遊 清新溫馨 深情溫柔攻X淡然奸商受)


兄弟文: 紅色沙漠 BY 雅紀 (全息型網遊 腹黑強攻X毒舌GM受)



「我並非網遊狂熱者,我玩這個遊戲的原因……只是想和重要的人在一起。」
一把詭異的短劍,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白銀是個好人,一輩子都是個好人;雲寂是個奸商,一輩子都是個奸商。」
截然相反的個性,構成了不和諧的完美。

「若我今天一直不上線,你會怎麼辦?」
「我會等你。」
「若我從此再也不上線了呢?」
「我會去你家找你。」
「若我已經搬走了呢?」
「……你別想逃走。」
  


(1) 曙光神殿之遺蹟

  第一章?曙光神殿之遺蹟


  "我並非網遊狂熱者,我玩這個遊戲的原因......只是想和重要的人在一起。"
  白銀曾經很認真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浮塵聽了非常開心。因為浮塵明白,白銀口中那"重要的人",的的確確是指自己。


  無神界ONLINE,一款以多年前某經典遊戲基礎,重新製作出的擬真類網遊。
  精靈之森西的曙光神殿──在神還未遺棄這個世界的時候,曾是供奉光明女神海恩的地方。
  目前,卻只剩下一片淒涼的遺蹟。
  雖不至於只是斷垣殘瓦,但神殿內部潮濕森冷的環境,與四處可見的蜘蛛網和青苔,無不在提醒著冒險者們,這裡的輝煌已經過去。
  神的時代,已一去不返。
  曾經神聖的殿堂內魔物成群。"月下回憶"工會的兩位會員,浮塵和白銀為了蒐集鑄劍材料,已經在這裡混了半個多小時了。
  材料的名字叫做尼維亞石,橢圓形,翠綠色,神殿男侍的持有道具之一。嚴格說來掉率並不算高,但鑄劍所需的量卻不小。
  "共需一百......還剩六十七。"浮塵輕輕蹙起眉。
  "嗯。再加把勁,應該很快就能齊了。"
  白銀說著,側身閃開男侍的攻擊,敏捷地施放冰狩將其定住,最後再用水之刃徹底割裂。
  "咿呀──"男侍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化為粉末。
  這一連串流暢的動作,讓浮塵看得開心。
  "果然還是法師比較賞心悅目......"他笑眯眯地誇讚道,"大概是袍子的緣故?看上去真飄逸,太帥了。"
  "不止是袍子吧。"白銀微微地笑,望著手中那陪伴了自己半年的愛物,"還有這個。"
  白銀所指的是自己的武器......S級法杖聆音。
  聆音杖身輕盈,通體雪白,散發著晶瑩的光澤。強大的魔法增幅與屬性抵抗能力,使其在杖類武器排名中一直居高不下。
  這把杖在浮塵的手上歷經了無數道工序,最後打上了白銀的烙印。白銀不會不知道,浮塵為了將聆音送給自己當禮物,究竟花費了多大的精力。
  況且,浮塵的身體狀況是白銀一直以來最擔心的。可惜這個人始終不肯乖乖地在家休養,整日只想著玩。
  不是不能理解浮塵的心理......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為何執著於這個遊戲。
  白銀想到這裡,目光漸漸地黯淡起來。
  因為這裡,是浮塵唯一能盡情奔跑的世界,是他唯一的樂園。

  "白銀,我們到頂樓去吧,上面刷的怪會比較多。"
  浮塵幾刀砍倒一個男侍,有些失望地看了看空蕩蕩的地面。又是什麼都沒掉哎......
  "好。"
  白銀點點頭,尾隨他上了五樓。
  神殿的頂樓是一個類似於迷宮的地方,怪刷得又多又密。由於路很難走,所以不經常有人來。
  "我拖著你蹺掉了工會的集體活動。不知道江流發現後......臉色會如何?"
  浮塵的話聽起來像懺悔,口氣卻十分愉快。看老大江流跳腳的模樣,一直是全工會成員的愛好之一。
  "沒關係的,只要能幫上你的忙就好。"白銀想像著江流發火的樣子,笑道,"再說,你知道今天的集體活動是什麼嗎?"
  "是什麼?"
  "去廣場澆花。"
  "噗......"聽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浮塵頓時噴笑,"一大群人跑去那裡澆花?"
  "嗯,因為再過一陣,榮譽值(注一)高的工會就能申請自己的城了。"白銀繼續微笑,"江流跑去問GM我們的申請是不是一定能批得下來,結果GM回答說......"
  "說什麼?"浮塵饒有興致地問。
  "他說:『你們工會大任務做得太多,小任務卻一次都沒有,這樣很難體現出親民性'......其實GM說得沒錯,外界對我們的評價一直都是毀譽參半。"
  "若是江流當了城主,我懷疑城民們第二天就會暴動。"浮塵不由得大笑起來,"怪不得他要趕著去澆花,哈哈哈哈......"
  "所以說,我們缺席也沒多大關係。"白銀的目光非常溫柔,"況且江流從不反對我陪你,你該知道的。"
  浮塵的心微微一動,低頭笑道:"我知道。"
  白銀是自己的依靠,是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無話不說的好友。一直以為早已適應了白銀的溫柔,現在看來,只怕越來越不捨得放開。
  但是......被迫要放開的時候就快到了。所以現在,原諒他總是牢牢地抓著白銀不放吧......
  浮塵知道,自己有點對不起江流和會裡的其他人。
  因為大家都對白銀有依賴性。
  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迷宮裡的怪,比樓下要多出幾倍來。走過一個轉角,浮塵便看見男侍和守夜人成群結隊地朝他們衝過來。
  "似乎多得......有點過分了吧?"
  守夜人比男侍的級別高很多。眼前這麼龐大的數量,即使是白銀也很難單獨應付,更何況同行的浮塵本是鍛造出身,戰鬥力相對薄弱。
  那麼,果然還是該......逃命吧。
  浮塵一把拽住白銀就全力衝刺,顧不得場面好不好看的問題。
  "別再一直跟著我們啊啊啊......!"
  "浮塵......如果前面是死路,我們就圓滿了。"
  "白銀!別用平靜的口吻講這種不吉利的話!你知不知道你都多少級了啊──"
  在無神界ONLINE裡,死亡掉的經驗值,對很多玩家來說都是可怕的......尤其是處於邁向滿級之路的階段。
  "系統提示:您已安全脫離守夜人的攻擊範圍......"
  肩膀上站著的遊戲助手阿薩斯(注二),適時地提供給了浮塵好消息。

  "呼,總算擺脫了......"
  "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下一群?"
  "雖然看到這麼多男侍我很開心......但更希望他們幾個幾個而不是一群一群地來。"
  浮塵嘆了口氣,抬頭問道:"白銀,尼維亞還差多少?"
  "......"
  白銀沒有及時回答他的問題。目光,顯然已經被某樣事物吸引住了。
  浮塵這才注意到,在他們面前,立著一扇厚重的石門。
  "迷宮裡......以前有門麼?難道這是另一個出口?"
  "不知道。"白銀伸手推了推門,說道,"不是活的,開不了。"
  已經習慣用"活"或"死"來判定了。
  遊戲中的設施可以分成兩類,一是可以移動、甚至可以拿來當成道具使用的東西(比如經常被人在鬥毆時使用的椅子);一是固定的,人們稱作"死物"的裝飾性物件。
  剛才在推門時,阿薩斯告訴他"您無權開啟",於是白銀認為這是死物。
  "為什麼要在這麼荒涼的迷宮裡造扇門?一定有什麼玄機吧......"
  浮沈也用力推了推,結果得到了和白銀相同的提示。
  仔細觀察一下門面,沒發現什麼機關,倒是右下方有一個淺淺的槽,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
  "浮塵......小心後面。"
  一回頭,發現身後竟刷出怪了。浮塵立刻轉身迎擊。

  兩人合力,殺光了接二連三冒出來的男侍。浮塵蹲在地上,喜滋滋地揀東西。
  "嘿嘿......三,四,五......
  "掉得挺多的。"
  "是啊,願上帝保佑我們快點蒐集完東西吧。我想回去把聖劍造出來......"
  浮塵正想把落在牆角的那塊石頭放進袋子裡,忽然驚訝道:"哎......白銀,這個居然不是尼維亞。"
  浮塵把石頭舉起。白銀湊過去一看,果然發現了不同之處。
  尼維亞石是亮眼的翠綠色,但是這塊小石頭,卻是很溫和的淺綠色。
  "男侍還要掉這種東西嗎?"
  肩膀上的阿薩斯鑑定道:"這是尼維拉石。"
  尼維拉......和尼維亞差一個音,卻是從未聽說過的名字。
  "物品說明呢?"
  "一種很稀有的漂亮石頭。"
  "......"
  這種說明,有也等於沒有。
  "算了,收著......就當作來這裡一遊的紀念品吧。"浮塵順手把尼維拉扔進了儲物袋裡。
  "它和你眼睛的顏色很像。"白銀微笑地看著浮塵孩子氣的舉動。
  "是噢。"浮塵點點頭,也笑了。


  煉爐前。
  結束了蒐集任務的浮塵和白銀,正在邁向他們的最終目標。
  浮塵的想法,是打造一把足以與聖劍?醒月相媲美的高級雙手劍。
  為了讓鍛造成功率提升,他花了很長時間收購穩固材料,又花了很大精力提高自身的技能等級,總算有了較大的把握。
  "這劍不是你能用的東西......不過,留給工會裡任何一個人都是很好的。"
  浮塵望著翻滾沸騰的煉爐,想起曾經的種種,神色有些黯然。
  "是時候該為他們做些事情了。"
  "你......"
  聽了這段話,白銀向來舒展的眉漸漸皺在了一起,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浮塵。"
  浮塵知道白銀不喜歡這個話題,但這一次,他還是決定自顧自地往下說。
  "白銀,這麼多年來謝謝你的照顧......"他抬起頭,淡淡地道,"我給你添了很多麻煩,還害得你交不到女朋友,真的......非常抱歉。"
  "林樂!"白銀緊皺著眉,忍不住叫了對方的本名,"夠了,別說了!"
  "想和你在無神界多待幾年的願望,終究還是不能實現的吧?"浮塵望著白銀的臉,輕輕地笑起來,"秋瑞,你是個好人,我一直很喜歡你。"
  "林樂......!"
  脾氣好到極點的白銀,看上去似乎真的要發火了。
  因為擔心自己,所以才會發火......這個事實讓浮塵有些高興,但緊接著如潮水般淹沒他的,卻是更為深沈的悲傷。
  浮塵心裡很清楚,自己已時日無多。
  一天天衰弱下去的身體,若是沒有信念的支持,是不是早就該崩潰了?
  他想像健康的人一樣,隨心所欲地活著。小時候渴望和白銀一起上學出遊打籃球,只可惜那些終究只是夢。現在他終於在無神界裡,找到了和白銀並肩而行的方式。
  即使再多一分鍾......
  再多一分鍾也好。

  浮塵打造出修長的劍身,把材料依次傾入煉爐,進行元素融合。
  在做這些的時候,身後白銀的目光就像是一把錐子,刺得他難受。
  白銀是不是也在替自己難過?
  浮塵倒出一堆尼維亞石。石頭表面那流動的翠綠色彩,使它們看上去就像有生命的活物一樣。
  那麼的美麗。
  算一算......自己獨佔白銀,似乎已經很多很多年。
  白銀知書達禮、溫柔好脾氣。不論是現實中還是遊戲裡,自己都不想把他讓給任何人。
  白銀是工會的二當家。工會上到會長下到臨時會員,沒有人不依賴他。自己常常在不合適的時候叫走白銀,留下一片遺憾的目光。
  江流對此向來表示理解。然而,浮塵自己卻越來越內疚。
  沒有關係。
  我,就快把他還給你們了......
  "嘩啦......"
  一百個尼維亞石悉數落入爐中,濺起無數紅色的水花。
  "下面加什麼?"
  白銀沈穩的聲音自背後響起。聽上去,似乎已經恢復了情緒。
  "龍之心。"
  "嗯。"
  尼維亞,銀月粉,龍之心,沙岩,強化石,黑礦......
  十餘種特殊材料被先後送入。這些材料,將為聖劍賦予華美的外表及獨特的性能。
  該為這把劍取一個怎樣的名字?曙光?龍吟......?
  浮塵反覆地斟酌著。

  "好了?"
  "嗯......好了。"
  分享成果的時候終於到來,浮塵不免有些心跳加速。
  整個鍛造過程很順利,沒有出現任何融合失敗的系統提示。所以這把劍,至少也該是雙屬高強度,和醒月屬同類的武器才對。
  浮塵一直是這樣認為的。
  由於太過自信,所以當他看清從爐裡出來的物品時......差點沒昏厥過去。
  "這是什麼東西!?我的劍呢?"
  浮塵驚叫了起來。
  盯著那東西的白銀,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
  明明送進去的時候還是長劍模子,為何出來時......就奇蹟般地變成短劍了?
  浮塵的雙手劍之夢,宣告破碎。
  躺在那裡的是一把外觀華麗過分的短劍,很適合當作童話裡王子身上的裝飾物。劍柄上,赫然鑲嵌著一枚淺綠色的美麗寶石。
  "這石頭......!"
  浮塵奔過去確認了半天,最後愁眉苦臉地回頭對白銀道:"原來我......錯把那顆尼維拉當成尼維亞,一起丟進去了......"
  "......"
  白銀一愣,隨即道:"那樣的話,系統應該會有『材料錯誤'提示的。"
  "是啊......為什麼不報錯?"
  "莫非尼維拉本身也是武器材料之一?"
  "對噢......"浮塵摸著下巴,思考道,"尼維拉本身也是很特殊的石頭,之前都沒見過這樣的東西。"
  "現在怎麼辦?浮塵......你打算重做麼?"
  "重做?不,我沒那個精力了。"浮塵拿起還在發燙的短劍,細細觀察,"雖然意外地多加了樣東西導致外觀改變,屬性和能力或許還是不會變的吧......難道這次讓我碰見隱藏道具了?白銀,你說這東西會不會有什麼驚人的特殊能力?"
  "你別想得太美好了。"白銀搖頭苦笑,"這不現實。"
  向來以嚴密著稱的鍛造系統,還從未有過稀里糊塗做出極品武器的事例。
  "不管怎麼說,先拿去鑑定下再下結論吧。"
  浮塵站起身,向門外走去。

  浮塵的目的地,是各大城鎮均設有的武器認證中心。鍛造類鐵匠製造出的物品必須在這裡經過系統認證,鑑別出武器性能後,再賦予自定義名稱和物品說明,從而正式投入使用。
  男性NPC微笑地接待了浮塵,查看短劍片刻,歸還給浮塵並說:
  "很抱歉,無法鑑別此物品。"
  "什麼......"
  浮塵傻眼了。
  "講清楚,什麼叫做無法鑑別?"
  "我們暫時無法對這件武器進行鑑定並歸類。我們會將數據及時上報,請玩家耐心等待官方的處理結果,有疑問可以直接與紅衣013號聯繫。"(注三)
  "......"
  望著NPC禮貌而公式化的態度,浮塵不禁有點鬱悶。
  難道......自己費盡千辛萬苦製造出來的"最後奇蹟",只是一件什麼用都沒有的裝飾品?


  "浮塵......"
  白銀的手,輕輕地搭上了浮塵的肩。
  "不要太介意了,現在一切都還不能定論。我想,官方會盡快給你結果的。"
  白銀溫和的嗓音和表情,恐怕是最能安撫人心的力量了。
  浮塵望著他的臉,點了點頭。
  "其實我也沒生氣,只是不想就這樣簡單地結束。哎哎......算了,我們要對它有信心。想想看,給它取個什麼名字才好。"
  "在此之前,還是先找件漂亮點的衣服給它吧。"
  "嗯嗯......"
  尼維拉尼維拉......你真的只是一個單純的裝飾物麼?
  我不該對你有多餘的期待麼?
  浮塵將短劍重新掛回腰間,低頭望著劍柄上的尼維拉。那枚淡綠色的寶石正散發著柔和的光彩。浮塵忽然想起了神殿裡白銀說的話──
  "它和你眼睛的顏色很像。"
  我的眼睛麼?
  心情剎那間變得明朗了許多。浮塵回過頭,對白銀微笑道:
  "其實,把它當成單純的裝飾品也不錯啊。"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本以為官方會很快給出鑑定結果的二人,越來越納悶了。
  因為每日公佈一次的新增鍛造物品清單裡,始終沒出現那把短劍的鑑定資料。
  白銀幾次密紅衣,紅衣都只說一切尚在處理中,沒有多餘的答覆。
  白銀擔心浮塵的心情會因此變壞。結果浮塵不急躁也不鬱悶,每天都帶著那把短劍到處跑,並且對白銀說,他越來越喜歡它了。
  花費重金製造出的"無用物",只要主人不介意,其他人也沒什麼可說的。
  看著這一切,白銀放寬了心。短劍上的那塊綠寶石,就和浮塵的眼睛一樣光彩熠熠。

  然後......
  忽然有一天,浮塵整日沒上線。
  白銀心裡異常不安,打電話去林家問,才知道浮塵又住院了。
  又住院了麼......
  白銀知道浮塵向來很討厭醫院,總隔不了多久,就自作主張地跑回家。
  但是這一次,他為什麼沒有再回家?
  為什麼沒有再給自己打電話,笑著說"我又回來了"?
  那夜,當疲憊的白銀被一通緊急電話召到醫院時,浮塵已經閉上了眼睛,不留給他再見一面的機會。
  浮塵最後的表情,很平靜很安詳。
  幼稚園裡相識,二十年的相知。浮塵永遠離開了白銀的生命中。
  "白銀,這麼多年來謝謝你的照顧......我給你添了很多麻煩,還害得你交不到女朋友,非常非常抱歉。"
  這是浮塵說過的話。
  白銀當時有些生氣,現在,只想苦笑。
  我怎會在意這些小事......若不是為了陪你,當初我又怎會接觸無神界這個遊戲?
  我並非網遊狂熱者,我玩這個遊戲的原因,只是想和重要的人在一起。
  只是想和我重視的人在一起。
  僅僅是這樣而已。
  你明白嗎?


  浮塵去世半月之後,白銀才重新回到了遊戲中。江流敏感地意識到了什麼,沒責怪白銀無緣無故的失蹤。
  因為江流擔心......白銀也會跟著浮塵離開無神界。
  "白銀,我一個人的話沒什麼作用,只希望你能聽聽大家的聲音。"
  面對整個工會的集體挽留,白銀輕輕地嘆氣。
  除了浮塵以外,白銀知道自己同樣也放不下月下回憶的所有人。近一年的相處,不可能沒有感情。
  "白銀?"
  "我沒打算離開。工會要走的路還很長......不是麼?"
  得到了這個答案,江流才松了口氣。
  "浮塵離開遊戲之前,把私人倉庫使用權轉讓給工會了。白銀,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兩個人來到了倉庫中心。確認身份後,從NPC處取得了浮塵的倉庫鑰匙。
  打開倉庫的那一刻,他們都震驚了。
  浮塵的倉庫,是一個偌大的武器庫。各種職業的武器,大大小小應有盡有,甚至比武器店裡賣的還齊全。
  "A級的還不少......"
  "是啊......"
  白銀隨手拿起一把刀看了看,又輕輕地放下。
  浮塵對遊戲的狂熱,向來是他比較擔憂的一點。現在看來,浮塵果然背著他偷偷上過線,做了不少事情。
  完全不顧自己身體狀況的家夥,簡直執拗得可怕。
  你......一定要在走之前留下些什麼嗎?
  白銀露出一抹黯淡的微笑。
  "雖然現在說這話晚了些......但是,真的很感謝他。"
  向來嬉皮笑臉的江流,也嚴肅得近乎哀傷。
  "找個時候把這些分給會裡人吧,這是浮塵的希望。"
  "我知道。"
  白銀想起了浮塵最後的作品──那把神奇的、至今未能得到鑑定結果的短劍,覺得十分懷念。
  淺綠色的寶石,大概是最能紀念浮塵的物品了吧。
  白銀為此找遍了整個武器庫,卻絲毫不見那東西的蹤影。
  浮塵走之前已經把ID註銷了。按道理來講,身上的所有物品都會自動回歸倉庫,那麼......尼維拉究竟到哪裡去了?
  "你在找什麼?"
  "浮塵的短劍,那是他之前最愛的東西之一。"白銀蹙起眉,"現在卻不見了。"
  "要不要去帳號管理中心查查看?或許他是寄放在了誰那兒?"
  江流提議道。

  查詢結果──NPC直白地告訴白銀"您無權查看ID1347的交易記錄"。
  "有授權都不可以?"白銀驚訝道。
  "很抱歉,根據規定,已註銷的ID一切資料都不能對外公開。"
  "......"
  話已至此,他只得無奈地放棄。
  尼維拉錯看成尼維亞,雙手劍神奇地變成短劍,官方遲遲給不出鑑定結果......而如今,這樣神奇的物品又不知流落到哪個地方了。
  它的命運,本該如此麼?
  白銀的心裡,隱約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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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一:榮譽值是工會等級的基礎。榮譽值通過完成官方指定的工會任務獲得。榮譽值累計到一定程度,工會即可升級。工會最高等級為30級。

  注二:阿薩斯是遊戲為每位玩家配備的私人助理。20CM高,動物外型可選。具有人物信息保存、任務備忘、物品說明、切換模式、系統信息提供、聊天內容即時傳遞等多種功能。
  阿薩斯與主人間的交流,外人是聽不到的。

  注三:遊戲中的GM有兩類,分別被稱作黑衣騎士團與紅衣教士團。黑衣負責處理玩家間的糾紛與投訴,紅衣負責主持線上活動和處理遊戲中的BUG。



  (2) 相遇是一種緣分

  雲寂現實中的職業是書店老闆。
  由於店裡有人可供支使,所以雲寂自然能夠開心地不務正業。
  唯一的店員,是一位長期受壓迫但仍然勤奮工作的好孩子,一位即使被欺負得想迎風流淚,第二天照舊不遲到不早退乖乖幫老闆收錢的好孩子。
  由此可以斷定,雲寂的身體裡,大部分都是以捉弄人為樂的惡劣因子。

  雲寂在無神界裡的習慣性駐地,是法倫丁廣場側的花園街。想休息的時候就往路邊一坐,完全顧不得形象問題。
  當然,雲寂原本就沒有所謂的形象可言。
  在玩家普遍調高相貌、調整身材以達到賞心悅目效果的網遊裡(注一),雲寂的長相實在很一般。不僅外型不出眾,身上的裝也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縮在角落裡,絕對沒多少人能注意到。
  漂亮的外貌,拉風的裝備,顯眼的寵物......浮於表面的東西,往往是玩家們願意花大力氣去爭取的東西。而這些浮於表面的東西,是雲寂最不在意的東西。
  在此需要說明一點,雲寂並不是什麼清心寡慾孤傲淡薄的人,他只是在以自己喜歡的方式進行著這個遊戲罷了,不追求那些,並不代表他不愛錢。
  很多人想像不到的是,雲寂在遊戲裡其實是一名奸商,一名徹頭徹尾的奸商。他賺錢的手段和方式,則是他惹人注目的重點。
  從玩遊戲到現在,外表絕對不出眾的雲寂,如今已成為法倫丁城的第一名人。
  人人都知道,愛財如命的奸商雲寂同學偶爾會在廣場附近蹲點,偽裝新人進行乞討活動──美其名曰:即使是休息時間也不可以忘記賺錢。
  一些瞭解事實真相的正牌新手,常常會用鄙視的眼神瞪著霸佔位置的偽?新人,但是雲寂始終能無視那些帶刺的目光,泰然自若。
  這樣的家夥......是不是已經沒救了?

  那一天雲寂習慣性地蹲在老地方,面前放了一塊"新手上路,懇求資助"的牌子。
  時間已是凌晨四點,白天熱鬧非凡的法倫丁城,此刻少有路人。
  雲寂不太在乎自己的"生意問題",剛挖了幾小時礦從礦山返回的他,目前很需要休息。
  常混法倫丁城的玩家,都知道廣場上有雲寂這號人物,所以不會給予他任何金錢資助。雲寂的目標人群,自然是不知情者。
  賺點小錢是其次,更重要的是,雲寂喜歡看他們上當受騙又得知真相後的模樣。
  十分惡劣的心理。
  灰濛蒙的天,忽然下起了雨。
  雨淋在身上有實感,但不會弄濕衣服。雲寂靠著花圃坐下,開始考慮什麼時候下線睡覺。

  那個人,在雲寂坐下十分鍾後,出現了。
  他站在雲寂面前,一站就是許久。
  他不說話,雲寂也沒說話。二人相對無言,頗有點像電影裡的場景。
  像他這樣莫名其妙的人,雲寂見得多了。他們大多數都是玩遊戲玩鬱悶了的家夥。症狀嚴重者,還曾經在無神界最高塔的塔頂上整整坐了三天。
  雲寂很無辜地和那人對望了一陣,發現對方也和自己一樣,選擇了淺綠色的眼睛。
  於是,好感度稍微提升了那麼點。
  那人一定看見了雲寂面前的牌子,但他始終沒打算給點"表示"。最後,竟然走到雲寂身邊坐了下來。

  同為鐵匠,那人的行頭明顯要比雲寂拉風許多,氣質看上去也很不錯。
  雲寂猜不到他想做什麼,甚至驚訝地發現自己無法得知他的ID。肩膀上的阿薩斯提示說,這個人是"空名"。
  空名......
  雲寂玩遊戲以來,今天第一見到傳說中的"空名"。
  所謂空名,是指申請了帳號註銷的玩家。無神界ONLINE的玩家ID是以名牌形式別在衣服上的(注二),申請註銷後,玩家的名牌和私人阿薩斯會自動消失,系統也將在三個小時內刪除該人物的一切資料。
  註銷帳號和刪除角色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玩家刪號,只要再重練就可以了,但是一旦選擇註銷,就很難再回到無神界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無論發生了什麼,都沒必要做得如此決絕......不是麼?

  "......我快走了。"
  沈默了許久,那人主動跟雲寂說了句話。
  雲寂轉過頭看了他一眼,說:"我知道,你是空名。"
  "嗯。"
  那人看上去毫不介意。只是微微地笑了笑,問了個不著邊的問題:
  "你喜歡這遊戲嗎?"
  "不喜歡的話,應該就不會玩了吧。"雲寂輕輕打了個呵欠。
  "是啊......我也喜歡,非常非常喜歡。"
  那人垂下眼簾,無神地盯著地上的某一處。
  "只可惜,如今不得不走了。"
  "喜歡卻不能留下,甚至要選擇這樣決絕的終結方式......"雲寂淡淡道,"你很奇特。"
  "是麼?"那人笑了,說,"其實你也很奇特。"
  "我?"
  "雖然以要錢為招牌......但是我站在你面前那麼久,你居然都沒開過口。"
  "我從不主動開口討要的,一切施捨自願。"
  "為何?"
  "因為這是副業中的副業啊......"雲寂微笑,"在這兒待了快一年,早已算不上新人。至於這個牌子麼,只是將休息時間利用起來賺小錢的工具而已。"
  "啊......原來你是偽的......"
  "沒錯,我就是傳說中的偽新人。"雲寂乾脆地承認。
  那人呵呵地笑了一陣。
  "你真有趣......若是早些認識的話,倒想和你交個朋友。"
  雲寂望著他:"現在也不遲吧?交朋友又沒有時間限制。"
  "說得也是。"
  "我在無神界裡的第一個朋友,就是你了。"
  "第一個朋友?"那人顯得很驚訝。
  "嗯,從以前到現在的第一個。"
  雲寂從不主動交朋友。在遊戲裡,他一直是一個人做完所有的事情。而選擇在最繁榮的法倫丁存儲,也並非因為他嚮往熱鬧的環境。
  周圍的環境如何,周圍的人在做什麼,雲寂都不會往心裡去。
  反正,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沒有朋友陪你玩......不會覺得寂寞麼?"那人有些好奇地問。
  雲寂搖搖頭。
  對於寂寞二字,他也同樣沒有概念。
  "你果然很特別。"
  那人轉過臉,嘆息似地道。
  "可是我不行,無論在哪裡都不能一個人。直到現在,我依然在留戀著一些東西,不想離開。"
  他的微笑帶著化不開的憂傷,雲寂看著,輕輕地嘆了口氣。
  "捨不得離開誰?"
  "是的......"
  "但不得不離開?"
  "是的......"
  那人用力點了點頭,說:"雖然知道他完全有能力照顧好自己,但還是放不下心......"
  "他是你什麼人,戀人麼?"
  "是朋友,我一生中唯一的朋友。他是個溫柔的好人,這麼多年一直被我拖累著。"
  那人緩緩抬起頭,淺綠色的眼睛望向灰色的天空。
  "希望我走後,他能盡快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既然是親密的朋友,那麼他所做的一切皆為自願,你又何必自責呢?"雲寂輕輕地道,"你能有這種想法這份心意,就已經很好了。其實,你也是個好人。"
  那人沈默了一會兒,微笑著對雲寂說了聲謝謝。

  聊天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臨走之前,那人將腰上掛著的短劍取下,送給雲寂當禮物。
  "你和我眼睛的顏色一樣,這顆維尼拉同樣很適合你。謝謝你今晚肯陪我聊天。"
  雲寂接過那把做工精緻的短劍,問道:
  "你要去哪裡?"
  "我想再隨便走走,一直走到系統踢我下線為止。"他苦澀地笑道,"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那麼,請多保重。"
  "你也是。再見,我的朋友。"
  他站起身,再度走進雨中。步伐緩慢而堅定。
  雲寂望著那單薄的背影,一直目不轉睛,直到那人徹底消失在自己的視野裡。


  所剩時間不多的空名......就像一縷美麗的幽魂,在這個世界漂泊遊蕩。
  有些哀傷,有些淒涼。
  你為什麼堅持離開?
  你最後的願望......是什麼?
  雲寂發覺,自己並沒有詢問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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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銀第一次遇見雲寂,是在法倫丁城裡。
  白銀不常去法倫丁。由於那個城市人流量太大,所以江流把工會駐地定在了小鎮克瑞斯特。
  白銀的目的地是塞林格勒,法倫丁對他來說,只是個補水的中轉站。
  在道具店門口,白銀看見了一個十分奇異的現象。
  ......有人在地上爬。
  不是用跑的或用走的......而是用爬的。
  當那個叫雲寂的人採用匍匐前進姿勢從白銀腳邊爬過時,白銀差點誤以為城裡有妖怪。
  對於玩家們來說,遊戲裡只有三種情況......能讓人爬。
  一,自願行為。(當然,通常沒人願意做這麼丟臉的事。)
  二,失血過多導致沒力氣走路。(注三)
  三,負重超過能承受總重量的百分之九十。(注四)
  這個人手環上顯示的HP總量是滿的(注五),顯然不是因為失血過多。而看他十分辛苦的模樣,似乎又不是在鬧著玩......
  白銀跟著那個叫雲寂的人進了道具店,看著他艱難地蠕動到NPC跟前完成了交易,又看著他一身輕鬆地站了起來。
  所以......果然還是因為,超重吧= =||||
  白銀徹底無言了。
  自玩遊戲到現在,他還從未見過為了多裝點東西賣錢而完全不顧顏面的人。要知道,法倫丁的存儲點離道具店並不近,要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使用爬行的方式穿城而過......真的......很佩服這人的神經和毅力。
  "少裝一點,多往返幾次不是更有效率麼?"
  白銀站在一旁,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那個叫雲寂的人回頭看了白銀一眼,微笑道:"說的不錯。但是,這次是今天的最後一次了。"
  原來如此,是最後一次......
  "......你以前經常這樣?"白銀很不可思議。
  "這位大哥,你很少來法倫丁吧?看你一臉震驚的表情。"
  白銀點點頭。
  "沒關係,多震驚幾次就會習慣了。"雲寂笑得很開心,"歡迎以後常來法倫丁觀光。"
  白銀想,常聽人說法倫丁無奇不有,此話還真不假。
  眼前這位,不就是典型的怪人麼?
  不過,這個外貌不出眾而且喜歡自毀形象的人,笑起來倒是很好看。
  他的眼睛......
  散發著柔和的,淺綠色光澤。

  白銀第二次遇見雲寂,依然是在法倫丁。那天他和江流一起。
  路過廣場,看見有新人沿路坐著要錢。
  白銀在趕時間的時候通常不會理會這些人,但是這次,他停住了腳步。
  因為他在人群中看見了雲寂。那日爬著進入道具店的人,給他留下了無比深刻的印象。
  或許,這個叫雲寂的人真的很缺錢吧......
  白銀不由自主地走到雲寂面前,輕輕地問道:"要多少?"
  坐著發呆的雲寂緩緩抬起頭,微笑道:
  "啊,原來是你啊。"
  顯然也認出了白銀。
  "嗯,我來這辦點事。你缺多少錢,直接跟我說就好。"
  "......"
  "我會儘量幫你。"
  雲寂看著他溫和的表情,怔了怔,輕笑道:"看來,月下回憶的二當家,果然是名不虛傳的大好人呢......"
  "你認得我?"
  "白銀,你在做什麼?"
  江流走了過來。
  "又給新人發福利了?"
  白銀沒有回答,雲寂也沒有說話。江流看了看白銀,又看了看雲寂,眉頭頓時皺在了一起。
  "喂......拜託,你不是要給這人錢吧?"
  "大哥,為什麼不能給呢?"雲寂蹲在路邊,一臉無辜狀,"我真的很貧困誒。"
  "得了吧!"江流頓時叫了起來,指著雲寂道,"你缺錢?打死我我也不信!"
  "江流......你們認識?"
  "就算不認識,我也知道這家夥的名號。"江流毫不客氣地揭了對方的底,"法倫丁第一奸商雲寂,空閒時的最大娛樂就是在廣場中央偽裝新人,你別被他的外表給騙了。"
  "......"
  啊......?
  白銀上上下下打量了雲寂一番。雲寂依舊微笑著,沒有反駁江流的說法。看樣子是真的了。
  一個看上去再普通不過的人會是奸商......白銀還真沒想到。
  "哎哎......即使知道真相也不要講出來嘛,我還要繼續做生意的誒。"雲寂歪頭看著二人,嘆息似地道,"不過大哥,你說漏了一點──我不僅是法倫丁第一奸商。不久的將來,我還會成為無神界第一奸商。"
  那狡黠的笑容帶著幾分挑釁的意味,江流不由得愣了一下。
  "不過,能同時遇到傳說中月下回憶上帝般的二當家與沒有任何地位的大當家,倒也算開了眼界了......"
  "你說誰是『傳說中沒有任何地位的'......?"江流聽到了敏感詞,青筋暴起。
  "啊......不小心說出去了。"雲寂作吃驚狀掩嘴,"抱歉抱歉......"
  "雲寂......老子要殺了你──!"
  "江流,別鬧。我們該走了。"白銀強忍著笑,將正欲發飆的同伴拉走。
  在月下回憶工會裡,真正管事的確實只有白銀一個。江流是個性子懶散的人,平日帶領會員做做小任務就是極限了。遇到大事,會員們心裡第一個想起的自然就是白銀而不是江流......這成為了傳說中"地位問題"的依據。
  但是,白銀從未想過要代替江流當會長。
  因為白銀知道,江流對這個遊戲這個工會的感情,不是自己能比得上的。

  白銀拉著江流走了,臨走之前,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那裡的雲寂。
  第二次的遇見依舊奇妙。這個人,和自己以前接觸過的玩家都不同......性格有點刺人,但又帶著天然的純粹感,並不會刻意掩飾或偽裝什麼。
  "江流,你們以前認識的吧?"
  "有過一兩次接觸,談不上熟。"江流仍然皺著眉,不甘心地道,"誰想和那小子有交情啊?"
  "雲寂是做什麼的?"
  "他大概是最懂得賺錢的人了,目前以倒賣武器珍寶為生。可能資產比不上商會那些幾個,不過他家裡的藏寶,絕對能讓人眼花繚亂。"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麼,白銀想。一個為了點小錢肯爬進道具店的人,竟是那麼的......
  "越有錢越摳門吧,大概。"江流作了總結。
  "那麼......你說,他有沒有可能見過浮塵的尼維拉?"
  尼維拉雖然不算什麼寶貝,但華麗的外觀也很引人注目。不排除有人會將它當成貴重物。
  "你還在想那把劍的事情嗎?"
  尼維拉失蹤也有幾個月了,不知道浮塵把它送給了誰,而它現在的處境又如何?若是對方不是特別喜歡,白銀想把它贖回來。
  "嗯。"
  江流嘆了口氣,說道:"誰知道呢,下次見到了你問問看吧。"



  雲寂坐了半個多小時後收工。今天白銀說"你缺多少錢,直接跟我說就好"的時候,他不由得吃了一驚。
  這話似乎有點自我,但白銀的口吻絲毫不會讓人覺得反感。他是真心想要幫他。
  怎麼會有那種人存在?用誠摯的表情,溫柔的語氣......對待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這個叫白銀的人,是對所有人都這樣,還是因為自己有什麼特別之處?
  雲寂發覺,白銀喜歡盯著自己的眼睛看,用很深沈的目光,盯著自己看。
  這讓他想起了某個雨夜遇見的那位空名,對方也有一對淺綠色的眼眸。
  那個人在走之前,送了自己一把短劍。一把沒有名字,也沒有物品說明的未鑑定短劍。
  劍柄上有一枚鴿子蛋大的尼維拉石,同樣是柔和的淺綠色。
  雲寂忽然有點懷念那把劍,於是自倉庫裡取出,像那人一樣掛在腰間當裝飾。
  從今起......就帶著它同行吧。

  下午雲寂來到了血森林。他只要殺一隻血妖,揀一顆牙齒就好。這樣就能回去交任務了。
  嚴格說,血森林不是適合他來的地方。但只在門口晃晃完成任務,倒也不成問題。
  雲寂踏進了森林的範圍之內,隱約聽見了血妖的怪叫聲。
  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忽然間,腳被地上的藤妖纏住了。
  討厭的東西......
  雲寂嘆了口氣,順手拔出腰間的短劍,向腳上的藤蔓刺去。
  "鏘──"的一聲響。
  聲音......似乎有點不對勁,總覺得太清脆了點。
  "系統提示:攻擊無效,藤妖無損血。"站在頭頂的阿薩斯立刻叫開了。
  無......無損血!?
  雲寂難以置信地又猛刺了一劍。"鏘──",效果依舊。
  "系統提示:攻擊無效,藤妖無損血......"
  不是吧......?即使是未經過官方鑑定的武器,也應該有最基本的攻擊力才對。怎麼會完全沒效果......
  雲寂皺著眉頭,不解地盯著手中的短劍。
  "咿呀──"
  遠處傳來的淒厲叫聲,似乎在逐漸逼近......
  糟糕!血妖來了!
  雲寂立刻將武器更換成斧頭,用力幾下砍斷了糾纏住自己的藤蔓,然後抬頭一看......
  天......好多!
  黑壓壓的一大片!
  如此強烈的視覺效果,讓人有些暈眩。雲寂不得不掉頭退避,以求自保。

  這群血妖一直堵在門口,使得雲寂反覆折騰了幾遭才收工回城。原本以為很快就能得到的牙齒,足足浪費了半個多小時。
  不料去NPC處交任務,得到的結果卻是──"任務失敗,請重來"。
  "為什麼會失敗!?"雲寂非常急躁地拍桌子。
  "這個任務有百分之一的失敗率,請您理解。"NPC板著臉,聲音很冷。
  雲寂不是不知道做任務可能會失敗。他只是不理解,為何那百分之一的幾率會讓自己碰上。
  看樣子,只得重來。
  花了半天時間做的任務報銷了,雲寂的心情不怎麼好。隨後他又發覺了一個奇怪的現象......以前總是笑臉迎人的NPC,一看見他,臉色竟然都變得極度嚴肅。就好像自己欠了他們債似的。
  NPC的態度是根據玩家的魅力值決定的。雲寂的魅力值雖然不高,但至少也是平均水準。
  這個時候,站在頭頂的兔子狀阿薩斯,用非常可愛的聲音提醒道:
  "雲寂主人,特別提示:您現在的魅力值是-1。"
  "......"
  "負......?"
  什麼時候變成負數了!?
  當魅力處於負值的時候,該玩家會優先被怪攻擊,任務失敗率會加大,買藥水的價格會上升......
  對於雲寂來說,簡直就是噩夢中的噩夢。
  這幾日似乎沒做不規矩的事,魅力值到底是在什麼時候降的?
  雲寂百思不得其解。
  "為什麼會降低?"雲寂詢問自己的阿薩斯,希望能得到合理的答案。
  "建議雲寂主人接慈善任務,以提高自身魅力值。"小兔子在雲寂頭頂跳來跳去。
  完全是答非所問......
  "我是在問,我的魅力值為什麼會降低?"雲寂皺眉道。
  "建議雲寂主人接慈善任務,以提高自身魅力值。"小兔子依然在雲寂頭頂跳來跳去。
  "......"
  看來,阿薩斯的智能果然還不夠高。雲寂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放棄詢問。

  慈善任務向來是雲寂最不屑的。報酬低內容無聊,對他來說完全是浪費時間。但是現在,雲寂卻不得不做了。
  他可不想一直頂著個負值,走到哪裡都被怪物追被NPC瞪被道具商敲詐。
  去了趟任務中心,雲寂選擇了最普通的澆花任務。這個任務需要在法倫丁的廣場花園完成。
  那裡是雲寂的據點。
  正好可以一邊裝新人乞討一邊澆花......雲寂心裡打著小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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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一:人物外觀調整以原容貌為基礎,可自由對局部進行更換。人物聲線亦然。
  身高體形自定(不同種族有不同的上下限)。視覺聽覺能力種族內統一。

  注二:名稱顯示方式
  (1)玩家的數字ID與暱稱,以名牌的形式別在衣服上。(長10CM寬5CM。位置可改。同時阿薩斯會自動讀取每一位路過玩家的公開資料。)
  (2)所屬工會以圓形會標方式顯示,說明大致同上。

  注三:缺血過多會出現全身無力的狀況,嚴重者將無法維持戰鬥狀態。

  注四:負重自超過一半起,玩家的行走速度會漸漸變緩。90%以後,玩家只能在地上爬行。

  注五:HP/MP手環左右手各一,不可取。顯示玩家的HP/MP量。低到一定程度將告警提示。

(3) 保護與被保護

  法倫丁城中央廣場,也是許多商人做生意的地方。
  雲寂拿著NPC發給他的道具,做著毫無意義的澆花工作。商人們都用很不解的目光盯著他看,但始終沒人開口詢問。
  雲寂的行為是出了名的捉摸不透,法倫丁城的長駐居民早已見慣不怪。
  "春天到啊百花開,美麗的花朵人人愛......你也摘啊我也摘,摘到最後變殘骸......"
  邊澆花邊唱著自編的黑線歌曲,再加上脖子上掛著的"新手上路,懇求資助"的牌子,雲寂現在的打扮,出奇詭異。
  那光榮降成負數的魅力值,澆花澆一小時應該就能補回來吧......反正遊戲裡的花怎麼澆都不會死。上次那個叫月下回憶的工會,不也來了一大群人集體澆花麼。
  雲寂想起月下回憶,就連帶想起了他們不成器的老大江流,以及......那個傳說中的好人白銀。
  銀發,藍眼,月牙色外袍。顯眼到極點的外表卻散發著無比溫和的氣質。對於月下回憶的成員們來說,這位二當家,也是他們心目中獨一無二的"白銀"吧。
  對於自己來說,則是個有點奇特的路人。
  雲寂回憶起第一次見面,白銀看見自己在地上爬,那驚訝又同情的表情,不由得想偷笑。
  而第二次見面,他對自己說:"我會儘量幫你。"
  好一個溫柔善良的人。和這樣的人在一起,心會變得溫暖起來的。
  他身邊的朋友們,一定覺得很幸福吧?
  雲寂覺得有些疲倦,於是放下壺,坐在路邊休息。

  廣場上拉生意的人很多,環境很喧鬧。雲寂在人群裡,看見了一些熟面孔。
  雲寂認識的基本都是商會的人。事實上,在法倫丁城裡做生意的商人,也沒幾個還未加入商會了。
  法倫丁商業聯合協會,是業界龍頭老大恆星創立的工會。以統一蒐集物品再發放給旗下商人販賣的形式,達到自己盈利以及穩定遊戲中部分物價的作用。

  雲寂很反感被這些看似正經其實卻獨裁的條約束縛,所以他沒興趣加入恆星的商會。
  恆星遣人來有意無意地暗示了幾次,都被雲寂把話題東拉西扯,於是只得作罷。
  雲寂看見一個沒加任何工會的小戰士在廣場上晃蕩,最後被一個商人拖住了。
  那個商人是商會的元老阿六。雲寂之前和他打過幾次交道,對他的印象很差。
  世界上的奸商有很多種。雲寂從不認為自己道德高尚,但他也有自己的做事準則。
  而這個阿六......

  "買武器嗎?剛出爐的星屑短劍要不要?只有這一把了,我可以便宜點賣你,很划算的。"
  阿六拉著小戰士不放,賣力地遊說。
  "我還要考慮下。"小戰士顯得十分猶豫,"我的積蓄不多,買了就沒錢了,所以想慎重些......"
  "不用考慮了啦,我們法倫丁商會信譽很好的。你隨便問這裡的人,他們都可以告訴你這點。"
  "這個......你說的劍,到底怎麼樣?"
  "火屬高攻,正適合你目前的職業和等級,練起級來很快的。"阿六繼續吹噓,"順便告訴你,這劍打造時加了不少珍貴的強化石,耐久度可是一等一的好。"
  "我去玩家論壇上查查再說吧......"小戰士還是顯得很猶豫。
  "這樣嗎......"阿六摸著下巴,很惋惜地道,"算了你去吧......但是回來以後如果我賣掉了,可就沒有第二把這麼便宜的星屑劍了噢。"
  "是嗎......"小戰士開始動搖了,"可是我只有八萬沙朗,錢夠嗎......"
  "八萬嗎......"阿六顯得有些困惑,"是有點少,但是也不是不能賣啦......"
  他裝模作樣地想了想,凜然地道:"算了!看在你是新人的份上,八萬賣你好了。"
  "真的嗎?太好了......"單純的小戰士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被敲詐了。
  "那麼你先看看貨,有問題跟我說。"
  這種中級武器和一般武器不同。不懂行的,總會覺得什麼都好。而對武器不怎麼瞭解的新手,自然無法發現劍存在的問題。
  就在雙方準備通過阿薩斯確認交易的時候......
  "勸你不要買。星屑劍只是看上去不錯而已,其實它的作用很雞肋。"
  聽到了這個聲音,小戰士暫停了交易,轉過頭呆愣愣地望著雲寂。
  "你拿著它,大概過不了幾天就想換武器了。既然是自己全部的積蓄,那還是慎重些比較好吧?你可以去買星塵劍或水舞,那兩把的價格都超不過八萬。"
  雲寂蹲在花壇的邊沿,用很不正經的姿勢很正經地說話。
  "你的意思是......我被騙了?"
  小戰士看了看雲寂,又看了看阿六,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你別聽他胡說!"忍耐到極限的阿六怒了,"告訴你,這個人才是真正的奸商騙子!"
  "......"
  "阿六說的不錯,在下本職奸商。"雲寂歪著頭,笑得很好看,"但是在這件事情上我絕對沒有說謊。不信的話,你可以先去交流論壇上問問其他玩家。"
  "那......"小戰士迅速收起錢,朝雲寂點頭道,"我先去問問再說。"
  說完,他慌慌張張地跑開了。
  "雲──寂──"
  煮熟的鴨子飛了,阿六氣得咬牙切齒。
  "何事?"雲寂依然歪著頭,很輕鬆地問。
  那悠閒到極點的表情,阿六看在眼裡,只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你是不是存心要找老子麻煩!?"
  "沒......"雲寂笑了笑,低聲道,"只是忽然有點看不下去。"
  雲寂以前搶過商會的幾次大生意。今天這事,不過是舊仇上又添了點新仇罷了。
  雲寂本人對此完全不在意。
  "你就盡情囂張吧......老子早晚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阿六狠狠地甩下這句話,轉身走了。
  若是城裡允許PK的話,這人一定會殺了自己吧......雲寂笑。
  其實就算被殺也沒什麼丟臉的。商會這種半強迫性的組織,自己本來就看不慣。
  世界上的奸商有很多種。奸商雲寂,有著自己的行事準則。
  雲寂輕鬆地吹了聲口哨,站起身繼續他的澆花大業。


  "雲寂主人,任務執行時間已滿,任務執行時間已滿......"
  頭上的兔子阿薩斯,精準地發揮它的鬧鍾功能。
  "知道了。"
  雲寂取消了提醒,返回任務中心領賞。
  "恭喜玩家雲寂魅力值、榮譽值成功增加一點。"
  事隔一日,雲寂總算又見到了NPC的笑容。
  澆了這麼長時間的花只有一點......不過對他來說足矣。雲寂只希望那奇怪的魅力值,不要在某日又突然跌成負數才好。
  終於擺脫了冷冰冰的NPC、昂貴的藥價和怪物的"青睞",雲寂目前的心情很不錯。
  走在寬闊的大街上,嘴裡咿咿呀呀地唱著歌。腰間的短劍,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擺動。
  對了......
  雲寂想起,這把劍似乎還有些詭異。這把未認證的、毫無作用但看起來華貴無比的劍,為什麼遲遲不開放效果?
  當然,雲寂不想為了它去諮詢此時段當班的紅衣GM013號。眾所周知,紅衣013是出了名的難應付。此人態度詭異,並且完全不在乎玩家對自己的投訴。到現在還沒被辭退,真乃無神界ONLINE的一大奇蹟。
  在我行我素這一點上,紅衣013倒和雲寂很像。
  雲寂散步似地一直踱到城外。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了凌亂而匆忙的腳步聲。
  是誰?
  "玩家阿六、清一色、落葉正向您靠近。此三人均已設定為惡意PK模式。"(注)
  阿六......?
  "雲寂!"
  幾人趕上來,很快將雲寂包圍了。
  "這次,你逃不了了。"
  阿六得意地笑,揮刀給了雲寂一下。雲寂本能地抬手一擋,聽見阿薩斯提示說:
  "受到輕擊,損血30。您已被迫進入PK模式。"
  他們是打算殺了自己洩恨麼?就為了報下午那無聊的仇?
  雲寂看著幾人殺氣騰騰的架勢,只覺得好笑。
  要殺自己很簡單,用得著找三個人?自己等級不高,職業不利,身上又從不帶極品裝備......他們搞成這樣,果然是因為氣過頭了麼?
  新仇舊恨一起算啊......雲寂輕輕嘆了口氣。
  "好吧,要殺請便。"
  雲寂說得十分大方,倒把那三人怔了一下。
  "你這小子......"
  "知道自己弱得就像螞蟻一樣,所以才乖乖認命了麼?"阿六冷笑。
  "什麼螞蟻,我覺得這家夥根本連螞蟻都不如!"清一色更正道。
  "哈哈哈哈......"幾人一齊大笑起來。
  ......好無聊的侮辱,比喻一點也不精彩。
  更不巧的是,雲寂一點也不介意這種廢話。
  "我說......"雲寂抓抓頭髮,建議道,"正好我極少做善事,榮譽值比一般玩家低很多。所以一個人殺一次,你們三個大概都不會紅名。若不想去修道院掃大街的話,還是輪流來比較划算......殺了救救了殺。噢,對了,我今天穿的是火衣。用水屬性攻擊的話我會死得比較快,想節約時間的話就這麼辦吧......"
  羅里八嗦地說了一堆,雲寂心底自嘲地想,自己被圍攻的感覺,倒有點像被輪X。
  "你......"
  "這家夥都不要臉的嗎?看著就沒有要殺的興致。"
  "我倒是忘了......"阿六喃喃著,臉色越來越猙獰,"他從來就是個不顧顏面的東西。"

  "你們在做什麼?"
  雲寂忽然聽見,背後傳來了一個有點熟悉的聲音。
  一扭頭,看見了一個自己有點想再見到的人。
  對方一愣,雲寂也一愣。
  白銀......
  直接和對方的藍眼對上,雲寂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處境問題。
  哎哎......真是不巧的相遇。雲寂慚愧地撓頭。
  自己被三個野人包圍,成為案板豬肉的場面......看上去是多麼的丟臉啊。
  "你是誰?"對於半路殺出的程咬金,清一色很不屑,"想見義勇為,還是想找架打?"
  "月下回憶的白銀......"阿六顯然認識,驚訝地瞪大了眼。
  "白銀?是很不得了的家夥麼?"
  阿六罵道:"廢話!"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麼恩怨。"白銀指指雲寂,"但是這個人是我的朋友。你們找他麻煩,就等於是找我麻煩。"
  聽完這句,雲寂忍不住噴笑了出來。
  白銀啊白銀......即使是威脅人,口氣也依然溫和得像謙謙君子,哪裡有半點恐嚇性?
  實在可愛透頂。
  阿六站著沒說話,一臉茫然的落葉卻叫開了:"老子才不管你是誰!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好白痴的宣言。雲寂在心底嘲諷道。
  "是麼?那好吧。"
  一道光閃過,白銀的手握住了武器。那是一把極其罕見的、雪白晶瑩的法杖。
  這不是S級的聆音麼......
  雲寂即刻辨認了出來,不由得愣住了。
  想來,確實......
  確實只有這樣美麗強大的武器,才適合那樣的人,才適合那個人的名字。
  "聆音......"
  找雲寂麻煩的三人到底也是商人出身,十分識貨,更加識趣。縱使不甘心,他們還是很快就溜走了。
  於是,只遺留下雲寂和白銀。

  "謝了,兄弟。"
  "......"
  "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改日再登門道謝......"
  雲寂見對方沒什麼反應,輕輕一掌拍上了他的肩。
  不料,卻被白銀迅速地抓住了手。
  "你......?"雲寂有點吃驚,不知道他想幹什麼。
  白銀的目光緊緊盯著雲寂腰部的位置,問道:"尼維拉......是從哪裡來的?"
  雲寂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才知道他指的是那把毫無作用的短劍。
  怎麼......難道白銀看上了這把劍?
  "噢......"雲寂回答,"一個朋友送的。"
  "你那位朋友叫什麼名字?"白銀又問。
  "我不知道。"
  "不知道......?"
  "因為我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空名了。"雲寂淡淡地微笑,"你混了這麼久,不會不知道什麼是空名吧?"
  "空名麼......我知道了。"
  白銀緩緩放下雲寂的手,點了點頭。
  "原來浮塵他......"
  白銀的表情,若有所思。
  "那人叫浮塵?你們認識麼?"雲寂忽然想起空名曾經對他說過的話,恍然道,"我明白了......原來你就是他口中的那位親密友人啊......"
  "噢......浮塵跟你說了什麼?"
  "大概是刪號前想找個陌生人隨便談談心吧,就說了一些他和你的事。"雲寂如實相告,"他說他給你添了很多麻煩,所以希望你今後能得到幸福。"
  "麻煩麼......"白銀輕輕地蹙起眉,"他總覺得自己是別人的負擔,哎......"
  朋友間的往事,雲寂插不上什麼話。所以他只是很安靜地,觀察著白銀的表情。
  那夜的空名叫做浮塵。那個浮塵對白銀來說,一定也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吧......
  "這把劍,是浮塵臨走前送給你的?"
  "嗯。"
  "是麼......"
  "你不相信?"雲寂淺淺地微笑道,"或許我的名聲確實不太好。但是,我不打算欺騙你一絲一毫。"
  "我沒有不信。"白銀笑了笑,目光滿是溫柔,"你喜歡這把劍麼?"
  "喜歡。"雲寂微笑著回答,"雖然沒認證這點有些詭異。但它很漂亮,不是麼?"
  "是的。"白銀點點頭,"和眼睛的顏色......很像。"
  "白銀......"
  "嗯?"
  "我可以問,浮塵到底做什麼去了嗎?"
  白銀凝視著雲寂的眼睛,淡淡地回答道:"他已經去世了。"
  雲寂一愣,說道:"很抱歉......"
  "沒關係,我不會一直糾結於此。"白銀摸上雲寂淺棕色的頭髮,就像對待孩子一般,"倒是你,為什麼和剛才那些人起糾紛?"
  "噢。"雲寂習慣性的笑容又浮上嘴角,"因為我做了壞事,所以才會被追殺嘛。"
  "做壞事?我不相信。"
  "哎,別把我想得太好了。其實我和江流所說的一樣,就是一名無道德的奸商。"
  "能這麼輕易地承認,倒也是個不錯的人。"
  "那是因為我臉皮太厚了。"
  一番對話下來,白銀被逗笑了。
  "雲寂......你真有趣。"
  "錯了錯了。"雲寂微笑地搖頭,"在我看來,還是你比較有趣。"
  "我?"
  "難道說這就是壞人必被聖者吸引的宿命麼......"
  雲寂望望灰濛蒙的天,又把目光移回白銀臉上。
  "對了,為答謝你的救助,免費告訴你一個情報吧。"
  "什麼?"
  "鐵礦石以後要大漲價了。把江流叫上,一起去多收購點造福工會吧。"
  "是麼......"
  "我說過了。"雲寂狡黠地微笑,"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我不打算欺騙我的救命恩人一絲一毫。"
  "嗯,我會回去跟江流說的。"
  白銀同樣報以微笑。
  浮塵和雲寂。
  同樣的淺綠色眸子,只是在雲寂的身上,少了憂鬱與迷茫,多了狡黠與活力。
  這就是兩個人的差別麼?
  浮塵,你選擇它作為尼維拉的主人,是不是也因為......你嚮往著他的眼睛?

  二人分手的時候,雲寂收到了來自阿薩斯的特別提示:
  "玩家白銀要求加您為好友,請問主人您是否接受?"
  "......"
  雲寂沒有及時作出決定。他望著白銀的背影,忽然有點發怔。
  為什麼呢?
  為什麼從不主動和別人交朋友,也從不在意身邊有沒有朋友的自己......在收到這個請求時,會莫名地覺得感動?
  或許,自從那個夜裡聽了浮塵的話以後,就在羨慕著他和他朋友之間深刻的牽絆吧......
  或許,自從白銀用溫柔的語氣詢問自己需不需要幫助的時候,就希望著能和白銀成為朋友吧......
  這對自己來說,算是多餘的感情麼?
  雲寂坐在地上,出神地眺望著遠方。


  自那日以後,雲寂和白銀的關係,漸漸地親密了起來。
  其中有一個不可忽略的重點......就是不論雲寂再努力地去爭取魅力值,第二天一上線以後,仍然會驚異地發現它再度變成負數。
  這意味著雲寂得常年被NPC瞪被怪物追被道具商敲詐......多麼悲哀的人生。
  白銀得知此事以後,很好心地對雲寂說:
  "這是尼維拉害的。以前浮塵掛著它四處走的時候,魅力值也一直處於負數升不起來。"
  "嚇?尼維拉......?"雲寂很吃驚,"這劍不是還沒開放效果麼?"
  "是的。但是魅力值的降低,的的確確和它有關......"白銀長嘆一口氣,"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好奇特的東西......受詛咒的尼維拉?"
  雲寂細細打量著劍,眼裡漸漸盈滿了發現寶藏的喜悅。
  "你為何那麼高興?"
  "這東西很珍奇,不是麼?"雲寂高興地反問,"官方遲遲鑑定不出來,並且沒開放效果就自帶效果的東西,全無神界僅此一件吧?"

  自帶效果,即使僅僅是負面效果,也絕對獨一無二。
  "浮塵他......真的造出了很不得了的東西啊!"
  浮塵最後的傑作......
  白銀望著那雙充滿興奮感的雙眼,心不由得一動。
  "你不打算丟棄它?"
  "朋友送我的東西,怎能隨便丟棄?"雲寂笑道,"不僅不丟,我還要一直帶著他。"
  "那你的魅力值......"
  "反正有你在身邊,我不用怕被NPC瞪被怪物追被道具商敲詐啊。"
  雲寂笑得既開心又狡猾。


  空閒時經常在法倫丁偽裝新人的奸商雲寂,就此結束了華麗麗的乞討生涯,轉而和白銀為伍。
  經常在一起的結果,導致法倫丁商會的人都知道雲寂有了"保護人",再也不敢隨便打他的壞主意。
  雖然私下裡,人人都對白銀和雲寂混在一起的原因提出質疑,但那二人關係越來越好,卻是不可爭議的事實。
  其中反應比較大的,是白銀所屬工會月下回憶的成員。他們弄不懂聲名顯赫的二當家為何與奸商雲寂交好,就如同弄不懂自家老大為何這麼沒出息一樣。
  雲寂自己卻很清楚,他與白銀之間,最大的連繫始終是那把短劍......或者說是浮塵這麼個人。
  若是沒有遇到浮塵,若是沒有接過短劍,白銀還會像現在這樣重視自己麼?
  這樣的原因,多少有點讓人鬱悶吧......
  但是,和白銀在一起的時候的確很開心。
  無論是陪著他去PK自己幫忙修理武器,還是陪著他去沖級自己在一旁搗亂,亦或是乘著飛龍漫無目的地旅行,都很開心。
  開心就好。至於理由是什麼,牽絆是什麼,雲寂也不願過多地想了。

  一個多月後,住在同一城的兩人,有了第一次現實中的見面。
  他們像認識多年的老友一般,坐在咖啡館窗邊的位置,氣氛融洽地聊了一下午。
  雲寂是個健談的人,而白銀態度溫和跟遊戲裡無差。兩個人之間的默契,成就了這次完美的會面。
  得知此事後,江流皺了眉頭。
  "白銀,你該不會是......把他當作浮塵了?"
  "你在說什麼?"白銀意外地收斂起了笑容,"冷笑話麼?"
  "你這段日子和他走得太近了,浮塵又剛剛才......任誰都會覺得不對勁吧?"
  對於白銀,江流向來有話直說。因為白銀脾氣好,不會為了一些小事耿耿於懷。
  "江流,我很清楚。"
  但是這一次,白銀的口氣卻非常冷淡。
  "浮塵是浮塵,雲寂是雲寂,他們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所謂代替一說......你不覺得很無聊麼?"
  看上去似乎有些生氣的樣子......
  江流嘆了口氣,坦白道:"好吧......我承認,我只是不希望月下的二當家和一個名聲不太好的人走到一起。"
  "名聲是虛無的。"知道對方是為自己好,白銀的聲音溫和了許多,"雲寂吸引我的,並不是那些浮於表面的東西。越和他接觸,就越覺得他的性格耐人尋味......你明白那種發現寶藏的感覺麼?"
  "寶藏?"
  白銀......把那個雲寂比作寶藏?
  "嗯,充滿了未知與驚喜的寶藏......"白銀笑了起來,"再說了,江流,你認為我會和一個真正的壞家夥有交情麼?"
  "......"
  相互吸引,恰恰是因為性格迥異麼?
  雲寂真的不像外界所傳的那樣奸詐狡猾?
  江流沈思著,似乎明白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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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PK分為善意與惡意兩種。
  善意PK是需經過雙方同意而進行的PK。
  惡意PK模式則不需要徵求同意。只要開著該模式的一方任意攻擊另一方,PK便會半強制性地展開。惡意PK極可能導致紅名。



  (4) 私人恩怨

  晚上七點,黑衣GM001號上線,開始處理玩家們的投訴。
  按道理,GM之間沒有所謂的等級之說。但由於無神界ONLINE將GM分為了紅衣教士和黑衣騎士兩種,所以外表至上主義的玩家們都認為,看上去比較華麗的紅衣,地位比相對樸素的黑衣要高。
  001號倒不那麼介意民間的說法,誰叫他們黑衣是專門處理糾紛事件的苦力呢?
  自申報功能開通以來,玩家們的投訴內容總是五花八門,大事小事應有盡有。從被騙裝備到被擋路,從兄弟反目到男女感情問題......總之,完全將黑衣當成了N合一萬能俠。
  這年頭,GM也不好當啊......

  GM的專用阿薩斯是一隻白色貓頭鷹。
  001坐在值班室裡,聽著他的阿薩斯匯報工作:
  "目前尚有未處理投訴信息十二件。其中五件投訴玩家雲寂,五件投訴紅衣013,一件投訴玩家一笑而過,一件投訴玩家別問我是誰......"
  又是雲寂......
  又是紅衣013......!
  ──這兩個讓人頭痛無比的家夥。
  001翻了個白眼,黑線地靠在椅背上。
  雲寂就算了......這家夥不知為何跟商會結了怨,每日都有商會的人以各種各樣的理由投訴他。但是幾句簡單的話不足以成理,證據又始終不充分,所以至今也無法對他採取措施。
  而紅衣013......
  哎......
  001深深地嘆了口氣。
  紅衣的行為不是黑衣能管的。針對GM的投訴應該直接發給遊戲客服才是,為何總有人故意增加黑衣的工作量呢......
  紅衣013,屬於無神界GM群中我行我素的異類。心情不好的時候態度就不好,心情好的時候態度也不怎麼樣。
  其實此人在玩家面前已經很收斂了,只是由於天生毒舌,所以總會在不自覺地狀態下說出諷刺的話。
  比如這條投訴......
  "我今天問013武器攻擊值為何那麼低,他居然說『你人品有問題'!請問有GM是這麼對玩家說話的嗎???"
  還有很奇特的一點是,投訴013的基本都是男性玩家。據說此人深受女玩家擁護,甚至在民間有個女性FANS團......不知道可不可信。
  但每次他組織活動時都有一大群女玩家捧場,倒是不爭的事實。
  "哎......"001又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砰"的一聲,值班室的門忽然被人踹開了。
  眾人投訴的對象、那位鼎鼎大名的紅衣013,像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
  "累死了累死了......"
  典雅的外袍,冰冷的美貌......和他粗魯的行為完全不能聯繫在一起。
  001用無奈的眼神看著這人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開口問道:"013......"
  "什麼013?"一聽他的話,秀麗的眉毛立刻皺了起來,"你也習慣用編號叫人了麼?"
  "好吧......澤林。你怎麼現在才來?"
  黑衣001和紅衣013是同時當班的。今日,013明顯遲到。
  "我去和阿金他們討論維尼拉的事情了。無語,已經那麼久了,他們這些技術員居然還沒得出結論。"
  "怎麼會?"001驚訝地問。
  "大概覺得像是在嫁女兒吧......一萬個謹慎外加捨不得。"013冷笑道,"他們幾個,既然只想供自己人享樂,當初就不該把尼維拉丟在那種地方吧?要知道就算幾率再低,也有可能會被玩家發現啊......真是沒常識。"
  小金他們所在的遊戲開發組,有時候也會有人混跡於普通玩家中享受遊戲的樂趣。這次,遊戲裡獨一無二的道具尼維拉的丟失,在組裡引起了軒然大波。
  "其實我倒覺得,他們可能也在期待著有人發現尼維拉吧。否則的話,他們大可以永久關閉尼維拉的作用。"001分析道,"畢竟,看見玩家們大吃一驚的模樣......不是開發組最大的愛好麼?"
  "你說的不錯。"013微笑著,口氣卻十分惡劣,"總之,我管那群家夥爭論也好,吵嘴也好打架也罷,只要把那東西的事盡快解決就行。若是以後玩家再問起,我直接說『不在本人職權範圍內',你覺得如何?"
  "......"
  001沈默了一陣,道:"雖然BOSS對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你的服務態度還是該改改了......今天光是我接到針對你的投訴就有五件。你是在和雲寂比賽誰的名聲更壞麼?"
  只見高傲的紅衣斜眼望著001,不屑地問:"投訴是什麼?可以吃嗎?"
  "......"
  試圖勸說此人的001,立刻放棄了。



  對於江流來說,今天是個絕頂的好日子。
  增加攻城系統後新開放的五個工會城,被月下回憶成功申請到了一座。
  城的名字叫做紅雨,城內建築具有典雅的東方風味。
  第一次開放申請,要通過的審查程序十分複雜。江流暗自慶幸自己提前諮詢了GM,得以及時填補了工會任務上的不足。
  畢竟,那麼多天的花不是白澆的。
  成功申請到新城的工會長,至少具有半個月的城主權。因為無神界的攻城半個月才舉行一次,所以在攻城戰開始之前,江流可以慢慢享受有家的幸福感覺。
  更讓江流得意的是,月下回憶最大的對手、也是遊戲裡最大的工會雨音閣,這一次竟然申請失敗了。
  雨音的會員紛紛向GM提出抗議,結果被"親民度不夠"這個理由悉數打回。江流得知以後心裡無限愉悅,只想著改天見了雨音閣的會長若煌,一定要好好諷刺對方一番。
  城市始建,建築物的狀貌由系統提供選擇,佈局方面則完全可以由工會員自己決定。
  江流一上午都帶著建城助手在城裡東遊西晃,按自己的喜好改造城市風貌。由於品味奇怪,遭到了不少會員的抗議。
  於是,下午全體會員都在紅雨集合,展開集體討論。

  白銀和雲寂原本在PK場。收到了會友的催促性密聊,白銀轉身問雲寂道:
  "要一起去麼?紅雨。"
  "紅雨?"
  "嗯。"白銀微笑,"工會城開了,我們申請成功。"
  "是麼......恭喜。"雲寂祝賀道,"這樣的話,至少能以副城主的身份待半個月吧?"
  "沒錯。現在他們在討論如何建城,催我去和他們碰頭。你要不要一起來?"
  "我是個外人,去那裡合適麼?"雲寂望著他誠懇的眼睛,微笑道,"還是不用了吧。"
  "又打算一個人去做什麼?任務還是挖礦?"
  "隨便哪個都無所謂嘛......"
  雲寂說著,心裡卻在想,自己還真是越來越不適應一個人了。
  和他在一起的這段日子,果然連喜歡獨處的習性也被改變了麼?
  ──多麼可怕的現象。
  "你真覺得,一個人做那些枯燥的事能開心得起來?"白銀笑了笑,伸手捏了捏雲寂的臉。"跟我去吧,不出意外的話,今天能看到好東西。"
  "好東西?"聽到意外的詞,雲寂來了興趣,"是什麼?"
  "跟著去你就知道了。"白銀神秘地微笑道,"總之,是十分具有娛樂性的好東西。"


  雲寂就在白銀的誘惑下,上了賊船......啊,不,是去了紅雨。
  這座新城門口冷清清的,顯然是因為建設未完,所以沒有多少人來。雲寂剛邁進城門時,就被眼前的情景嚇了一跳。
  似乎......可以理解人為何那麼少了。
  這種亂七八糟的建設法......是人幹出來的麼?
  差點把門口全堵完的花園......還有一群在旁邊大吵大鬧的人。
  "老大是呆瓜!!是廢柴!!是豬腦!!"
  "居然把NPC全選成了小女生......你叫我們怎麼活啊,你這個死LOLI控!!!!!"
  "把溫泉建在市中心,你腦子進水了嗎......!?"
  聽上去,全是對月下回憶那不成器的老大──江流的控訴。
  面對轟炸般的抗議,江流就像沒聽到似的,發揮著他良好的心理素質,坐在長椅上打呵欠。
  "這個......"雲寂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評價。
  江流此人,果真名不虛傳......
  "習慣就好。"
  白銀笑了笑,隨後朗聲對鬧成一團的會員們說:
  "大家先安靜一下,聽我說幾句。"
  這句溫和的要求,出乎意料地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罵江流罵得正過癮的小姐們一時間全體消停,轉過頭,用期待地眼光望著白銀。
  就連在椅子上打呵欠的江流,也懶洋洋地站了起來。
  這個人,一定是施了什麼魔法吧......雲寂想。
  名為白銀的人,用他那特殊的魔力,感染著週遭的所有人。這也是他用最大限度的溫柔與善良,所換回的最好的東西。
  "御月,你們幾個別光顧著指責江流。若是不滿意,你們可以自己動手,不用顧及江流的審美。"白銀頓了頓,望著人群左邊繼續道,"大家先討論城市規劃吧。至於執行,我覺得讓雨息全權負責比較好,她是女孩子,心比較細。"
  說完了這些,白銀問:
  "大家還有沒有其他問題?"
  "沒了......"
  眾人聽罷,一致搖頭。
  "那好,我們開始吧。"白銀微笑道,"希望大家聽指揮,別吵架。"
  "好......"
  "我忽然覺得......"
  待白銀吩咐完畢後,雲寂脫口而出。
  "什麼?"
  "你真像......是在帶幼稚園生。"
  剛才的情景,只會讓雲寂想到一群孩子在排排座吃果果......氣氛無限詭異。
  "是麼。"
  聽了他的描述,白銀笑了。
  "其實他們中間很多人年紀都比較小,對掌控大局的人有很強的依賴性。雖然平時有點鬧,但大多數時候還是很可愛的。"
  "我只覺得能把他們馴服的你,實在很了不起吶......"雲寂喃喃著。
  "我們去城裡參觀一下吧?"
  "嗯。"

  跟著白銀四處走了一遭,雲寂對月下回憶的部分成員也有了基本的瞭解。
  首先,"掛名會長"江流......這個人雖然嘴壞,口沒遮攔,但本性還是好的。
  其次,神經似乎和名字一樣有點不對勁的瘋子殿下。據說此人最大的愛好就是PK,並且經常因為忘記調整PK模式而無辜紅名,只得被迫去修道院掃大街。
  再次,月下回憶的"烏鴉組",這是以御月為首的一群聊天愛好者。似乎這幾個人經常正事不做地從早侃到晚。
  最後......辦事很利索的女孩雨息。不知道是不是雲寂的錯覺,他總覺得這個女孩對自己有敵意。
  也罷......月下的人,對自己沒敵意的恐怕才是少數吧?
  雲寂十分樂觀地想。
  能以一個"壞人"的身份霸佔白銀的空閒時間......聽上去似乎滿有優越感的。
  雲寂跟著白銀來到城主室。在這裡,幾個女孩子正在討論助理NPC用什麼外型。
  "我喜歡長頭髮的。"
  "似乎道具店艾裡那型的比較適合吧?"
  "其實我喜歡武器認證中心的蘭修特。"
  "錯了錯了!"御月激動道,"紅衣013那種長相才正點啊!"
  "對噢......"
  一陣附和聲過,雨息卻笑道:
  "你們都錯了。依我看,弄一個和二當家差不多模樣的最好。"
  "啊......好主意好主意!!"御月笑著拍手。
  一旁的白銀,有些無奈地微笑道:"若是長成一樣,你們不會認錯人麼?"
  "安心,不會弄得完全一樣的。"雨息甜甜地笑道,"再說了,我們怎麼可能認錯世上獨一無二的二當家嘛。"
  "真會說話。"
  白銀笑著搖頭,末了,低聲對雲寂道:
  "江流叫我,我先去找他。你暫時幫我看著她們。我可不想今後對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NPC。"
  雲寂笑道:"我理解,你去吧。"

  白銀一走,雲寂便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了這間房子裡的多餘人。
  幾個女孩子不停地唧唧喳喳,靠著建城助手調整著NPC的外貌,沒有人主動跟雲寂搭話。
  對於"搶走"白銀的"壞人",她們應該是本能地排斥吧。
  正好雲寂也對聊天沒什麼興趣,於是靠在牆邊,看著她們輪番折磨NPC。
  可憐的NPC已被換過無數次模樣了。每次都因為弄得和白銀太過相似,而被打了回票。


  "哎,不如就這樣算了......"
  第N回之後,御月疲倦地宣告放棄。
  "御月......這個樣子的話,二當家會生氣的。"
  "能生氣也不錯啊,我還從沒見過他生氣呢。"御月振振有辭。
  眼前這個NPC,不就是微笑著的白銀麼?
  雲寂忽然想,若能每天對著這NPC,倒也是件賞心悅目的事情......只是,被程式操控的NPC,遠遠不如真人來得有趣。
  雲寂看見,一直致力於改造NPC的雨息,忽然停下手邊的工作,走到了自己面前。
  "你......"
  "嗯?"
  "你是什麼時候和二當家認識的?"雨息皺著眉,似乎很不開心。
  "白銀麼......"雲寂想了想,回答道,"兩個月之前吧,大概。"
  "兩個月......"雨息喃喃著,忽然笑了起來,"原來才兩個月啊。"
  敵意果然是很濃重的啊......以至於公然挑釁。
  原本漂漂亮亮的女孩子,一旦話裡帶刺,就變得不再可愛了。
  雲寂也笑,點點頭:"是啊,才兩個月。"
  "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麼。但是二當家以前,從來沒有交過你這種朋友。"雨息氣勢凜然,"你知道他是怎樣的人嗎?"
  "我當然知道。"雲寂心平氣和地回應,"他是遊戲中聲望最高的人,他是月下回憶的二當家,是你們最為尊敬最為崇拜的對象。"
  "你既然都知道,又為什麼要糾纏他?"雨息心中滿滿的全是維護白銀的想法,口氣不由自主地變差了,"若是給他帶來壞影響,我們一定饒不了你!"
  為白銀著想的心情是好的,只可惜語言太幼稚了。雲寂輕輕嘆了口氣,毫不在意地微笑:
  "我想,小姐你遺忘了很重要的幾點。"
  "什麼?"
  "第一,白銀若真不想與我為伍,那麼我怎麼糾纏都是無用;第二,白銀有思想有主見,不會輕易被我的行為左右。這樣說,你覺得對不對?"
  "......"
  雨息一時間找不到反駁的話,氣得愣了半晌。周圍幾個女孩子此刻紛紛上前勸她消氣,瞄向雲寂的目光,大多充滿鄙視。
  白銀啊白銀......被這麼多人愛慕,你真是罪過。
  而能被你一直照顧著的我,是不是更加罪過?
  "你別得意......"雨息似乎想到了什麼,冷冷地笑出了聲,"我知道二當家為什麼會和你走得那麼近。"
  "雨息!"御月猜到她想說什麼,開口制止道,"別講了。"
  "因為他覺得你像浮塵。"雨息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你的眼睛,和浮塵根本是一模一樣──"
  "雨息你住口!二當家聽到真的會火的!"御月叫了起來。
  "若能看到他發火,倒也不錯。"雨息笑道,"這不是你說的麼?"
  "你......"御月徹底無語了。
  雲寂嘆了口氣,開口問道:
  "雨息小姐,你喜歡白銀嗎?"
  "這關你什麼事!?"雨息怒道。
  "既然喜歡他,那就自己多多爭取機會吧。"雲寂淡淡道,"在這裡對一個局外人吼叫,很有意思麼?"
  "你......"雨息壓下口氣,道,"我只是想讓你清楚,你只是一個替代品而已,知趣的話,就趁早從二當家身邊離開。二當家對浮塵有多好,這一年我們大家都看在眼裡,如今浮塵去世了,你就出現了......你要明白,替代品永遠也比不上正品。不要妄想自己是第二個浮塵,不要妄想!"
  "什麼正品替代品......"雲寂輕笑了起來,"雨息小姐,你小說漫畫看太多了吧?我和白銀只是單純的朋友關係,沒那麼多值得深究的東西。就這樣。"
  說完,雲寂不顧身後帶刺的目光,緩緩地走出了城主室。

  城主室設在紅雨的核心之塔──蔓珠塔的最高層。從上面往下看,有種即將墜落的不安全感。雲寂倚著護欄眺望著外面的風景,將整個紅雨的佈局收入眼底。
  從這個角度看,城似乎已經弄得有模有樣了嘛......相信再過幾天,這裡將迎來第一批入駐的玩家。
  從此,這座嶄新的空城就將漸漸繁榮起來吧......身為副城主的白銀,也將在半個月之後,帶領著會員進行第一場紅雨保衛戰。
  白銀......
  無條件信任自己,不顧非議接近自己的人。
  雲寂曾經也認為,朋友在一起只要開心就好了,什麼都可以不管。但不料,今天卻得到了那麼奇怪的職責。
  雲寂想起雨息說的那些話,微微地笑。
  過度喜歡白銀的女孩子,為了維護一些東西說出過分的話,並不會讓雲寂感到生氣。雲寂更沒有想過,要把剛才發生的事告訴白銀。
  只是,那些話真的很奇怪。
  浮塵的替身麼......
  雲寂知道,若是沒有浮塵,自己或許永不會和白銀交好。
  他們的性情、他們的習慣、他們的環境都差得太多了。就算在那個道具店裡有過驚異的注視,就算在首都的廣場上有過溫柔的回眸......最終,只怕還是會回覆成兩條平行不相交的線。
  幸而有浮塵,幸而有尼維拉,他們才得以進一步地接觸。
  雲寂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能取代浮塵。
  雲寂知道,浮塵是無可替代的存在。
  或許說是自知比不過那樣深刻的羈絆,或許說是不能奢望多餘的東西......總之,雲寂從來沒有想過。


  "小雲,到塔附近的酒館來。"
  這個時候,收到了白銀的密聊。
  雲寂問道:"莫非你所謂的好東西出現了麼?"
  "沒錯,你下來吧。"
  短暫的交流完畢,雲寂也迅速地恢復了心情,迅速朝塔底奔去。
  塔附近的酒館,現在還很冷清。
  雲寂推門而入,很快被白銀拉到了身邊坐下。
  店裡人很少。除了自己和白銀外,就只有江流和另一個陌生人。
  那個陌生人......竟是雨音閣的會長若煌。
  互為敵對工會的兩位會長......面對面地坐著飲酒麼?
  雲寂驚訝地望了白銀一眼。白銀在嘴邊豎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安靜地看。
  其實那兩位會長,是在進行對談。
  "真沒想到你會來紅雨參觀啊......"江流有些得意地敲了敲桌面,"怎麼,你們雨音沒取得城,所以你眼紅了?"
  "哼。"若煌表情不變,用低沈的聲音道,"我只是來看看,你這個品味低下者會把好端端的城弄成什麼鬼樣。"
  "......"
  江流一怔,用力捏緊了手中的酒杯。
  原來這兩個人是在互損啊......
  雲寂覺得很新鮮。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雨音閣那出了名的冷面會長,竟會專程跑來找江流的碴。
  看看這兩人......一心只顧著鬥嘴,完全把周圍人都當成空氣了。
  "既然嫉妒就坦白地承認好了,我不會嘲笑你們連蔬菜工會都不如的。要知道申請真的很困難啊,完全看人品的......哎,你們還是回去多做點好事吧。"
  "笑話。"若煌斜著眼,冷冷地回敬道,"不知是誰在審核期拚命表現,甚至還率領全會大軍去澆花掃地,擠得新手做任務都沒了位置......真是為了座城,臉都可以不要。"
  "你!說誰不要臉──!?"
  江流抓起桌上的蛋糕就朝若煌扔去。
  若煌輕輕一側頭,避過了。也順手把自己面前的食物砸了過去。
  "吃不到葡萄硬說葡萄是酸的──"
  "沒品味的笨蛋,一輩子沒女人要的!"
  "你笑比哭還難看!"
  "LOLI控!"
  "木頭人!"
  "滾開──!"
  "你才該給老子滾開──!"
  打著食物仗,進行著完全沒有水準的小學生吵架......雲寂一臉黑線。
  正在東西漫天飛舞的時候,吧檯裡的NPC大叔忽然蹭蹭蹭地走了出來。來到他們坐著的桌旁,抬起手,朝著若煌的頭用力一巴掌!
  "啪──!"
  "OUCH......"
  無神界第一大會雨音閣的會長,就這麼毫無形象地臉貼桌了。
  "不可以浪費食物!!"
  NPC大叔怒吼。
  "哇哈哈哈哈──"見此情景,江流幸災樂禍地大笑出聲,"若煌你真是太衰......"
  話音未落,只聽又是"啪!"的一聲。紅雨的城主大人......也毫無形象地臉貼桌了。
  "你竟然連老子都打!?"
  江流一屁股從椅子上跳起來,暴怒道:"你眼瞎啦!老子可是城主──!"
  "絕對不可以浪費食物!!"
  NPC大叔用比江流還大的聲音,繼續怒吼。
  "好......你......你給老子等著。老子回頭就把你換掉,換掉──!"
  江流的怒意,若煌的無奈和NPC大叔的正直......
  果然是好東西,果然太具有娛樂性了......
  "哈哈哈哈......"
  雲寂再也忍不住了。他笑得東倒西歪,最後趴在了白銀身上。

(5) 世上唯一的你

  出了酒館,雲寂依然笑個不停。
  "他們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向沒正經的江流就算了,連雨音閣的冷面會長也放棄了形象用食物打架......最後還被NPC怒扇了一巴掌。這事若是傳出去,絕對是無神界的頭條新聞。
  "這個......結怨是很早以前的事了。"白銀面帶微笑地解釋道,"一開始兩會之間只是有些小摩擦,江流和若煌的關係也沒現在這麼差。結果後來......"
  "後來?"
  "後來,若煌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對江流的妹妹番茄一見鍾情了。"
  "啊......"雲寂恍然大悟,"是那個蔬菜工會的番茄麼?"
  "對。若煌一直追求番茄,但是江流非常反對他們在一起。時間一長,江流和若煌愈發地相看兩厭,最終鬧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真不知道算關係好還是不好......他們看上去就跟小孩吵架一樣。"
  "是啊。能在對方面前袒露自己不為人知的一面,其實也代表著非常信任對方吧?"
  "嗯......你說得對。"
  "什麼──!?你再給老子重複一遍──!!"
  兩個人剛走出去沒幾步,就被江流要把房頂掀翻般的怒吼震住了。
  "怎麼了......?"兩人不知發生了什麼,面面相覷。
  江流和若煌還在酒館裡沒出來。難道這兩人打算爆發世紀之戰了麼?
  奔回去一看......江流已經氣得要摔椅子了。
  "江流,怎麼了?"
  然而江流沒有理會白銀的詢問,只是怒氣衝天地瞪著若煌:"你再把剛才的話給老子說一遍!"
  "我說,我今日來這裡還有一事。"比起氣急敗壞的江流,若煌顯得十分冷靜,顯然是佔得了上風。
  "我週末要和番茄舉行婚禮,屆時歡迎哥、哥、大、人來禮堂當我們的證婚人。"
  "......結婚?"白銀愣了,雲寂也愣了。
  若煌追番茄追了這麼久,如今終於要修成正果了?
  "結你個頭──!!"江流暴怒,"我妹妹怎麼會突然答應結婚!她根本沒跟我提過這件事。你說!是不是你用了什麼法子威脅她!?"
  "哥哥大人,我怎麼可能威脅她?你腦子壞了吧?"若煌冷冷地道,"一切都是她自願的。"
  "滾──別叫老子哥哥!鬼才是你哥哥!"
  江流已經完全暴走了。
  這兩個人真是充分印證了一句話──不是冤家不聚頭。白銀微笑著搖搖頭,拉著雲寂離開。
  "算......不管他們了,每次都這樣。"
  "可是這次看上去比較嚴重誒......"雲寂仍在不斷地回頭。
  "沒關係,他們經常互毆直到一方死亡。這兩個人發起牛脾氣來沒人能拉得住,頂多一個紅名,第二天去修道院掃兩小時大街吧。"
  "......"聽白銀用平靜的口吻講出這種話,感覺還真是奇特。
  "小雲,下面想做什麼?"
  "你不用回去看著其他人建城麼?"雲寂抬起頭。
  "不了。"白銀笑著搖頭,"江流受了妹妹和若煌的刺激,正處於抽風狀態。估計再過一會兒,全會的人都要跑去酒館圍觀了。"
  "......"
  雲寂想了想,微笑道:"那麼,繼續去PK場玩如何?"
  "好。"


  二人出了紅雨的城門,返回法倫丁。
  路過中央廣場時,雲寂看見了商會的老大恆星。
  確切地說,不止是恆星,商會的幾位元老和大部分成員都在場。這麼大的陣勢,不知道是準備開會還是打算堵人。
  一群人霸佔了廣場中央,雲寂用眼神示意白銀從邊上繞過去。
  不料剛動了幾步,就被人叫住了。
  "雲寂。"
  叫自己的人竟是那群人的老大恆星。雲寂嘆了口氣,無奈地問道:
  "什麼事?"
  "他找你做什麼?"白銀看了恆星一眼,密道。
  "誰知道......"雲寂努力地挖掘著回憶,"或許是因為上次阿六的事?還是上上次搶他們生意的事?還是上上上次不小心壞了他們任務的事......?"
  "你犯的事還真多。"白銀笑。
  "那當然。"雲寂毫不在意地道,"否則的話,我怎會高居民間投訴榜第一位呢?"
  "如果他們想對你不利......"
  "他們這麼多人,我們肯定沒法子咯。"雲寂開玩笑道,"不如先喝加速水,做好逃跑的準備吧?"
  叫住雲寂的恆星,外表高大冷酷。或許是為了增加男子氣概,他創造人物時在臉上加了道刀疤。此刻的他就像國王一般,走在眾人自動讓出的道路上。看上去高傲有威懾力。
  當然,恆星的高傲與威懾力,對雲寂來說完全等於零。
  "雲寂。"
  但恆星的態度,看上去並不像是威脅。
  "有話請講。"
  "之前幾次,他們的態度或許讓你不快。今天,我打算親自邀請你一次。"恆星有些冷淡地問,"加入法倫丁商會吧,這對我們彼此都有好處。"
  雲寂愣了愣,笑道:"我還當是什麼不得了的事......"
  "雲寂,我是在認真跟你講話。"
  "我知道。但是......"雲寂看了看恆星,又偏頭看了看白銀,笑道,"誠心邀人加入的態度不是像你那樣的吧?臉板得跟我欠了你錢似的。"
  他指了指身邊的白銀,又道:"至少表情得像他這般溫和,才算合格。"
  "雲寂你別得寸進尺!"阿六氣憤地叫道,"老大已經夠給你面子的了!你以為自己是什麼偉大人物?"
  "我當然不是什麼偉大人物。"雲寂微笑,"不過,的確要比詐欺新手全部剩餘財產的你,要高尚那麼一丁點兒。"
  "你......!"
  阿六一時間找不到反駁的話,只得把氣嚥了回去。
  "阿六,安靜點。"
  恆星皺了皺眉頭,再次對雲寂道:"雲寂,我希望你給我明確的回答。"
  "回答不已經很明確了麼?"雲寂笑嘻嘻地回答,"態度不好的不要,會規變態的不要,人長得醜的也~不~要~"
  "雲寂!老子砍了你!"
  "這位大哥,城裡不能PK,你腦子還清醒吧?"雲寂諷刺道,"不過你們這麼多人,把我們圍困起來也是可以的。但是,我不敢保證黑衣到時候不會判你們堵塞交通罪噢。"
  "雲──寂──"
  這一次,連一向穩如泰山的恆星,也有了表情龜裂的嫌疑。
  "加入商會,不就是個表面說法麼。"雲寂冷笑,"為了醒月?為了空暝之戒還是榮耀者之冠?若之前不那麼拐彎抹角,我還可以考慮打個九折賣給你們。當然,現在我不干了。"
  "......"
  "白銀,我們走吧。"
  "嗯。"
  兩個人一前一後,漸漸走遠。
  "老大,你還不打算對這小子採取措施嗎?"阿六怒意難平,"你看看他這目中無人的態度,分明是想和我們商會作對到底!"
  恆星看了一眼雲寂身旁的白銀,冷冷地丟下一句:"你沒見他有月下回憶的白銀撐腰嗎?"
  阿六頓時語塞。


  "運氣果然好......居然讓我遇到這群家夥。"
  走遠之後,雲寂輕輕地感慨道。
  "他們不敢對你怎樣的。"
  "是啊,只是希望他們能識趣點,別再來煩我......以前那幾個嘍囉就算了,現在居然連恆星都出場了,我還真受重視。"雲寂自嘲地笑,"他們一直想做無神界最頂級的武器聖魂,希望我加入為他們出物出力,甚至不惜為此用各種方法打壓我。作為無神界最大的商會,他們這麼做像話麼?"
  白銀輕嘆口氣,摸了摸雲寂的頭髮。

  "小雲,別想了。"
  "嗯。"
  "我們換個地方,不去PK場了可以麼?"
  "那......"
  "我帶你去個地方。"
  白銀所說的那個地方,是祭血洞。一個很多玩家都會選擇的練級場所。
  對於雲寂來說,那裡也是個比較熟悉的練級點。除了怪凶狠了些以外,似乎沒有什麼特別的。
  但是白銀卻帶著他,找到了洞穴裡最特別的地方。
  一處秀麗的瀑布。
  看似無路的洞穴盡頭,幾番轉折之後,竟能看到無限綺麗的光景。
  瀑布那晶瑩的光澤,就像流淌著無數的珍珠一樣。
  "從不知道祭血洞裡有這樣的地方......"雲寂驚訝地喃喃著。
  "我原本也不知道。"白銀凝視著瀑布的水簾,"會裡的女孩子們很喜歡來這裡,她們幾天前才告訴我的。"
  "於是說......"
  "我也是第一次和人來這裡。"白銀微笑著接話。
  "我真榮幸。"雲寂眨了眨眼,"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羨慕死我了,嘿嘿哈哈......"
  雲寂說完,向瀑布走去。他邁進不太深的水潭,近距離感受著瀑布水霧的親吻,回頭笑道:
  "真舒服。"
  "小雲。"
  "嗯?"
  "今天下午......雨息是不是對你說了很失禮的話?"白銀淡淡地問。
  雲寂愣住了。他是怎麼知道的?
  "是御月告訴我的。她覺得對你很抱歉,所以想轉告你別太在意。"白銀輕輕蹙起了眉,"我見她模樣為難,就沒追問她具體的事情。你告訴我,雨息是怎樣為難你的?"
  "一點點摩擦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雲寂微笑,"你別責怪她。"
  "是麼......"白銀嘆了口氣,"其實,我也猜得到她說了些什麼。"
  "那你還問我。"
  雲寂笑了笑,繼續轉身玩水。
  "小雲。"
  "嗯嗯?"
  "我喜歡你。"
  "......"
  雲寂後退三步,故作驚訝狀大叫:"難道,這這這就是傳說中的......告白!?"
  白銀沒有把他的玩笑往心裡去,繼續溫柔地道:"希望你明白,我喜歡你這個人,並不是由於你像浮塵或是其他的什麼原因。"
  "我當然不像浮塵。"雲寂輕笑,"他沒我這麼惡劣嘛。"
  "......"
  "反正,雨息的氣話我沒往心裡去。"雲寂望著他,笑道,"我也很喜歡你這個人噢,白銀。"
  白銀點點頭,微笑。
  "不一起來感受下這裡的水麼?"
  雲寂招手道。
  遊戲裡的水,即使碰觸也不會濕身,但玩家卻能充分體驗到水的實感。
  那種清涼入骨的美妙感覺。
  白銀也邁入了水中,兩人一起站在瀑布下衝水......看上去似乎有點......奇怪。
  "反正不會感冒......嘿嘿。"
  雲寂笑得像隻狐狸。
  "真像個孩子。"
  白銀伸出手,輕輕撥開他散落在額前的碎髮。
  現實中的雲寂,和眼前的這個角色非常像。清秀,瘦,臉上總掛著捉摸不透的笑容。那雙眼睛,雖然不再是溫和的淺綠色,卻依然帶著吸引人的魔力。
  跟雲寂在一起,煩惱的情緒總是能輕易地消散。雲寂總說自己是無神界獨一無二的好人,而對自己來說,他又何嘗不是特別的存在的呢?
  獨一無二的奸商,獨一無二的吝嗇鬼,獨一無二的......寶石。
  "白銀。"
  大概是覺得太舒服了,雲寂不由自主地傾身,把頭靠在了白銀肩上。
  "......謝謝你。"
  "謝我做什麼?"白銀微微一笑,伸手攬住了對方。
  似乎是有點過度親密的舉動......但是,兩個人的表情都很自然。
  "謝謝你總是在幫我,我很愛惹麻煩吧?"
  "你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就不用提了。說點有意義的大事來聽聽,嗯?"
  如果那些都算小事的話,哪裡還有所謂的"大事"可言?
  雲寂看見入口處有了其他玩家的身影,想惡作劇的心理一下子又冒了出來。
  他頓時貼緊了白銀,還不住地在對方身上蹭啊蹭。
  "這種氣氛這種狀態,是不是很像情侶?"
  白銀愣了一下,苦笑道:
  "......若你不在乎性別,的確很像。"
  "對、對不起打擾了......!"
  剛進來的玩家以為自己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迅速地退了出去。
  這個小地方,再度只剩下他們兩人。
  "滿意了麼?"白銀低頭問。
  雲寂這才松開手,困惑地問道:"奇怪,何以你都不變臉的?"
  "原來你是想看我變臉麼?"白銀笑出了聲,"那很簡單。你若宣佈跟我絕交,我就立刻滿足你的願望。"
  白銀發起火來,一定很可怕。
  "......"雲寂怨念地盯了他一陣,不甘心地道,"還是不要了。"



  週末,蔬菜工會的番茄和雨音閣的會長若煌,在城外禮堂舉行婚禮。
  婚禮的前一天晚上,江流瞞著他的妹妹,對工會裡所有人宣佈要去砸場子,一副死都不讓若煌得逞的架勢。
  江流的這個宣言,直接導致週末觀禮人數暴增。不為別的,就衝著砸場二字,月下回憶的成員們也要好好地去看次熱鬧。
  沒錯......純粹是看熱鬧,絕對不是幫自家老大的忙。
  雲寂也是旁觀隊伍中的一員。他邊和白銀閒聊,邊等待著江流的出現。
  就在婚禮即將開始的那一刻,江流終於在眾會員期盼的目光中,乘著飛龍華麗地從天而降。
  "噢?哥哥大人還是決定祝福我們了麼?"
  "滾!"江流用力瞪了若煌一眼,拉起自家的妹妹道,"番茄,哥再勸你最後一次,別和這個混蛋結婚。"
  "有什麼關係,哥你緊張過度了吧?"番茄皺了皺眉,不解地望著自己的哥哥,"這又不是現實婚姻。"
  "非現實的也不可以!"
  江流只要想起,今後每天都會被自己最厭煩的家夥諷刺性地叫"哥哥大人",眼前就一片黑暗。
  若煌的討厭程度,不是三言兩語能概括的。
  "月下回憶和雨音閣結親,對雙方都是有好處的。"若煌諷刺地道,"雖然我對哥哥大人的惡劣印象,並不會就此改觀。"
  "呵呵......"江流轉過身,面對著自己最討厭的人,忽然笑得一臉燦爛。
  "親愛的小若若,請放心,我也會一直一直地討厭你下去的。"
  那個"小若若"......聽得周圍人雞皮疙瘩狂起。
  "但是,既然番茄已經打定了主意,那我再多說也是無用的......"江流面帶笑容地、緩緩地向若煌走去,"我的准妹夫,就讓哥哥大人送你件結婚禮物以表祝福吧。"
  "噢?"若煌輕輕挑起眉。
  "狂──雷──天──降──!!!!"
  "轟──!!!"

  "......"
  "......"
  電光、巨響、爆炸、煙霧過後,是靜到可怕的沈默。
  "......"
  說起來,法倫丁城外的禮堂,其實一向都是繼PK場後的第二個戰火瀰漫地。
  因為,經常會有搶親的,找碴的,發瘋的......在這裡和新人的親友團展開殊死搏鬥。
  今天的情況,卻有點特殊。
  本該是親友團一員的人突然攻擊準新郎......雖然準新郎皮厚血多沒那麼容易死,但是結婚的心情卻被大大地破壞了。
  於是,後來。
  "你他媽的找死啊!?"被炸成黑碳的若煌暴跳如雷。
  "結吧,老子讓你結~"江流笑得開心無比,"老子讓你一個人快快樂樂地下地獄去結!"
  "老子先砍死這混蛋!"
  "早該如此了!你以為老子怕了你啊?"
  這場結婚大戲的主角,不知不覺地......變為了江流和若煌。
  劈里啪啦轟隆轟隆──瞬間打得天昏地暗。再加上幾個惟恐天下不亂的群眾在一旁煽風點火,愈發地沒有消停之勢。
  "果然又變成這樣了......"
  雲寂幾乎笑到打滾。
  相比起憂心忡忡的女伴來說,新娘番茄倒顯得異常平靜。她看著眼前糾纏得難分難捨的二人,小小地打了個呵欠。
  "番茄......這、這可怎麼辦啊?"
  眼見婚禮搞砸了,女伴急得幾乎吐血。
  "還能怎麼辦,看戲唄。不想看就去做其他事吧,反正今天算是到此為止了。"
  番茄輕輕一躍,上了禮堂屋頂。
  "可是婚禮......婚禮......"
  "別指望了。"番茄微微地笑,"我早知道哥哥一定會來攪局,這兩個人必然會打起來了。"
  "你......難道番茄你是故意答應結婚的??我就知道你不可能那麼容易妥協......"
  "哎哎,別亂猜啊......我是真的想結婚卻結不成嘛。"番茄笑得狡黠,"一起來看吧,要知道我最喜歡看他們打架了。另外,要不要賭這次誰能贏?"
  "你......"
  望著她悠然自得的神情,女伴這次真的要吐血了。

  "我怎麼覺得,新娘似乎一點也不介意的樣子?"
  "嗯。"白銀笑著答道,"因為番茄很瞭解這兩個人的關係。她最大的愛好,或許就是看她哥哥和若煌打架吧。"
  雲寂想了想,嘀咕道:"看來她也夠惡劣的......"
  "大家都很惡劣。"白銀微笑,"因為大家都喜歡看,不是麼?"
  "沒錯,嘿嘿哈哈......"
  待雲寂笑夠了,白銀建議道:"小雲,下周見個面吧。"
  "去哪裡?"
  "我知道一家不錯的店,一起去看看?"
  "好。"
  現在的狀況,如今的生活,真的很讓自己滿意。若一直這樣下去......
  雲寂望著白銀的側臉,默默地想。


  白銀所說的,的確是一家環境和氣氛都很不錯的店。
  二人十分愉快地度過了一整天。其間雲寂問:
  "白銀,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你覺得呢?"
  白銀溫文的氣質,和遊戲裡如出一轍,從表面看倒是很容易想到一些職業。但是,一旦和他過於頻繁的上線時間聯繫起來,就實在很難猜了。
  雲寂自己是做書店生意的,難道白銀他......
  "米蟲?"
  白銀笑出聲:"你為何不直接問,我是不是被人包養的?"
  "包養......"雲寂托著下巴,眨眼道,"不錯誒,若能養只白銀在家裡......"
  "先說,我可是很貴的。"
  白銀開玩笑地道。
  "是噢,我養不起。"雲寂用另一攪和著杯子裡的冰,"不知道朋友身份有沒有折扣的?"
  兩人嘻嘻哈哈地笑了一陣。
  "小雲,我忽然想去看看你的店。"
  "沒問題。"雲寂點點頭,"順便也去看看我家小桑吧。"
  "你家小桑......?"
  "嗯。"
  "是戀人麼?"
  "噗......"雲寂差點把水噴出去,"當然不是,你別亂想。"

  雲寂所說的小桑,是他店裡那位任勞任怨的可愛小工。
  一看見老闆來,小桑驚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老......老老老闆......你你你居然會在這個時候來......!?"
  "有必要這麼驚訝麼?"雲寂斜眼道,"還是說你正在偷懶?"
  "沒沒沒......絕對沒有!!!"
  "小雲。"白銀上下打量著小桑,懷疑地問道,"你......雇童工?"
  "當然不可能。"
  雲寂伸手捏住小桑的臉,捏得他哇哇亂叫。
  "他二十四了,比我年紀還大誒。"
  "......"
  從外表看,的確一點也看不出來。
  櫃檯上,放著一本叫《霜雨》的書。從露出的書籤可以看出,有人還在進行閱讀。白銀隨意翻了翻,問:
  "誰在看這個麼?"
  "啊......是我。"小桑掙脫了老闆的魔爪,慌慌張張地回答道,"我喜歡這個作家寫的書。"
  "不用緊張。"白銀溫和地微笑道,"我只是隨便問問罷了。"
  "他做什麼都是這樣子的。"雲寂也笑,用力揉了揉小桑的頭髮。
  "老闆......這位先生是誰了?"
  雲寂很少和朋友在一起,更別提帶到店裡來了。小桑覺得驚奇,也是正常的。
  "我在遊戲裡認識的好朋友,徐秋瑞徐先生。"
  "噢......徐先生你好......"小桑打了個招呼,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傻傻地笑道,"真是好巧呢。"
  "巧什麼?"
  "我喜歡的這個作家。"小桑指了指白銀手上那本書,"他的筆名也正好叫秋瑞呢......"
  "嗯,是啊。"白銀溫和地笑著,說出一句驚人的話,"因為我和他是同一個人。"
  "呵呵......原來如此啊......"
  "......?"
  "......!"
  "蝦米!?你你你你們是同一個人!?"小桑跳了起來。
  "呃......"雲寂也很驚訝。
  原來這樣的白銀,職業是作家......不過,也很符合他的形象就是了......
  白銀點了點頭。
  "啊啊啊啊啊請給我簽名──!!!"
  小桑抓起筆就衝了過去,星星眼衝著白銀不停地眨啊眨。
  "就簽在這本書上麼?"
  "嗯嗯!!"
  "好的。"
  白銀筆一揮,滿足了小桑的願望。
  "我好幸福啊......老闆......您是神......!!"
  "......"
  雲寂依舊沒有說話。
  "怎麼,嚇到你了?"白銀走過去,溫柔地問,"我不像個作家是麼?"
  "沒......"
  雲寂輕輕地搖頭。
  "白銀,有件事想拜託你。"
  "什麼?"

  "你不如好事做到底......"雲寂抬起頭,再度露出了招牌式的狡黠笑容,"把店裡所有你寫的書都簽了吧。我相信這批一定會賣得很快的~"
  "......"
  白銀頓愕。
  "你啊......"
  他笑著搖了搖頭。
  "好,我簽就是。"

  "老闆......"小桑在一旁不停地感慨,"您真是認識了一個大好人啊......"
  "白銀是個好人,一輩子都是個好人;雲寂是個奸商,一輩子都是個奸商。"雲寂笑道,"結論就是這樣。"
  好人和奸商,兩個概念。
  然而,那個好人和這個奸商,卻漸漸走到了一起。
  截然相反的個性,構成了不和諧的完美。
  "希望你明白,我喜歡你這個人,並不是由於你像浮塵或是其他的什麼原因。"
  祭血洞裡的那句話,讓雲寂覺得很開心。
  因為白銀對自己來說,同樣也是如此。

  吸引我的,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你。




  (6) 理解

  鬧劇婚禮的後遺症──私人恩怨成功演變成了工會戰爭。
  雨音閣的會長若煌,第二天便怒氣衝衝地向月下回憶發了戰帖。於是本月十五號的紅雨攻守戰,主角已經提前確定了。
  雨音閣VS月下回憶。
  強強對抗向來是群眾們最樂意看到的場面。更何況,這又是無神界ONLINE運營以來的第一次城戰。這個消息發佈之後,以紅雨為據點的玩家數量,頓時在原基礎上飆升了幾倍。
  湊熱鬧乃人類天性,大家都對這場大戰的過程和結果非常感興趣。其中當然也有不怎麼高興的......
  比如當事人。
  "一直以為雨音是很為大局著想,很有分寸的工會......之前鬧得那麼厲害也從未真正地動刀動槍。但是這次怎麼突然就......"
  "大概被鬧得忍無可忍了吧?"
  "切!什麼叫為大局著想?什麼叫有分寸?"江流不屑地道,"你看看若煌那張萬年不變的死人臉,就知道這家夥有多麼白痴可笑。"
  "白痴又可笑的人是你吧?"御月立刻發難,"若不是你跑去婚禮搗亂,我們兩家至於鬧到這種地步嗎!?"
  當然,"儘管我也在一旁看熱鬧看得很開心"──這句話御月省略沒說。
  "......"
  江流自知理虧卻又不願承認,嘴硬道:"就算我不攪和那個婚禮,月下和雨音鬧起來也是遲早的事吧?從申請工會城失敗的那一刻起,若煌不就盯上我們的紅雨了麼?等到今天才下戰帖,說明他定力實在太好了。"
  "你還敢狡辯......"御月氣得大叫起來,"江流是個超級大混帳──!"
  "喂......!有你這麼罵人的麼,老子可是你家會長耶!"
  "放屁!我們都不認識你!"
  "......"江流無語。
  這一次,雨音沒有選擇挑戰神學院或鈴蘭草原,偏偏挑中了月下回憶硬碰硬,的確令人吃驚。
  要知道,若煌和江流雖然總是一見面就打架,但卻從來沒有把個人行為上升到工會之上。
  莫非,真是氣過頭了......?
  "老大!我全力支持你!"月下第一PK狂人──瘋子殿下興高采烈地叫道,"讓我們和雨音決一死戰吧!看看誰才是無神界第一工會!噢耶──"
  "就是有你這樣煽風點火的笨蛋!他們才會把個人行為演變為工會戰爭啊啊啊──!!!"
  御月一個巴掌拍過去。同時......也終於找到了原因所在。


  PK場的看台上,兩個人處於休息旁觀狀態。
  "第一場是和雨音打嗎......?"
  "嗯。"白銀點了點頭,"江流一直在故作輕鬆,其實他還是很怕輸的。"
  "若對手是雨音的話,輸了應該也沒什麼吧?"
  "話雖如此。"白銀笑了笑,"但你要知道,江流最不想輸的就是若煌啊......接到挑戰帖的時候,他其實也有點自責。"
  "自責?"
  "他一時衝動破壞了婚禮。這件事成了兩家開戰的導火線。"
  "嗯......"雲寂托著腮,淡淡道,"可是事已至此。如今只有好好準備、全力應戰這一條路了。"
  "沒錯。"白銀輕吁了口氣,"江流以前幫了我太多。所以,這次我想盡己所能地幫他。"
  "噢......?"
  雲寂只知,白銀一直在打點會裡的事務,是月下實際上的掌權者,但他卻從來沒有想過替代江流成為工會長。
  "我是無神界裡為數不多的幾個即將滿級的人。其實我和浮塵的號,都是江流一手帶起來的。以前練級的時候,江流真的幫了我很多。他經常犧牲自己的時間來照顧我們,沒有任何怨言。"
  "噢......"
  原來看上去那麼暴力的家夥,也有溫柔的一面啊。
  浮塵為白銀做武器,江流陪白銀練級,會裡的其他人給了白銀溫暖的歸宿......
  而自己,為白銀做了些什麼?
  雲寂忽然想到了這裡,心裡有點空虛。
  "那個......"
  "嗯?"
  "城戰,你們缺人嗎?"
  "小雲?"
  "雖然沒什麼大用處,但至少還能當個修理工使使。"雲寂認真地問,"不知白二當家意下如何?"
  "......"
  白銀愣了一下,問:"我以為你會在紅雨做生意。"
  "原本是有這種打算。"雲寂點點頭,"不過,我卻不想在那天賣東西給雨音閣。"
  "小雲......"
  聽完這句話,白銀笑了。
  "你肯幫忙我很高興。我在當天加你進會,你就能自由出入蔓珠塔了。"
  "嗯。"
  望著他的笑容,雲寂也開心地笑了。
  總之,能幫上忙就好。
  即使他的力量是那樣微小。


  城戰當天,紅雨城裡人山人海,旁觀者眾。
  晚上八點之後,蔓珠塔及其周圍地區將成為城裡唯一能隨意攻擊人的區域。守方的目的,是保護蔓珠塔最高層的城市之心不被攻擊,直到九點城戰結束。
  若城市之心在城戰中途被攻方人員擊碎,那麼紅雨城會立刻易主,本次城戰也將提前結束。
  大致說來,這是一場對守方考驗很大的戰鬥。
  無神界歷史上的第一次城戰,作為攻守的雙方都缺乏經驗。從某種意義上來看,越混亂的戰爭,對坐著看戲的群眾刺激越大。
  "我懷疑我到時候最想殺的人不是雨音......而是遠處那群旁觀者。"
  "喂......不能對我們可愛的城民動歹念啊。"
  "他們哪點可愛來著?"
  "呃......"
  飯糰思考了半天,最後得出的結論是"無"。
  "現在的心情真是又緊張又興奮啊......"御月抓緊了手中的弓,"不知道打起來會怎樣......"
  "這次我們有個很特殊的夥伴誒。"飯糰說著,瞄了一眼坐在牆邊的雲寂。
  雲寂的表情,看上去倒很悠閒。
  "老實說......我現在有點怕看見他。"御月繼續和夥伴私聊。
  "為什麼?"
  "因為......"御月想起某日在城主室裡發生的事,小聲道,"總覺得對他有愧吧。"
  "......?"飯糰難以理解。
  "啊......!"
  御月一抬頭,看見雨息朝雲寂走了過去,不由得吃了一驚。
  "難道她又想......"
  "......?"飯糰還是不能理解。


  御月多慮了。這一次,雨息的態度並沒有像上次那樣盛氣凌人。
  "......雲寂。"
  她猶豫了一陣才叫出這個名字。
  "噢,你好。"雲寂抬頭望著她,表情似笑非笑。
  "上次的事......"
  "嗯?"
  "我......"
  "嗯?"
  "我說得太過分了......很抱歉。"
  這個心高氣傲的女孩......雲寂看著她很費勁才說出那三個字的模樣,不由得笑了。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用再提了。"
  雨息看了他半天,又費勁地道:
  "很感謝你......沒有把那事......告訴二當家。"
  "告訴白銀?"雲寂輕笑起來,"其實說不說都一樣吧?"
  "啥?"
  "白銀人很溫柔,即使我告訴了他事情全經過,他也不可能去責怪你。"雲寂搖搖頭,"所以,你根本沒必要向我道謝。"
  "......"
  ......怪人。
  雨息有點弄不明白,眼前這人為何連道謝也不願輕易接受。就好像......對自己的聲名完全不在乎似的。
  這樣一個奇怪的家夥,值得他真正在意的東西......會是什麼呢?
  "小雲。"
  一直在進行戰前安排的白銀走了過來,吩咐道:
  "今天你負責塔裡吧,和江流他們一隊。我在外面,有什麼事直接跟我聯繫就好。"
  "嗯。"雲寂微笑著點點頭。
  "辛苦了。"白銀伸出手揉了揉雲寂的頭髮,又匆匆地轉身離去。
  戰前,大家的神經都是緊繃的。白銀除了要再次強調任務以外,還要安慰一些情緒過度緊張的會員。
  月下的總負責人。他的名聲和威望,都不是白來的。
  "......我喜歡他。"
  雨息望著白銀的身影,忽然這麼說。
  "噢?"
  "你也知道的吧......我喜歡二當家。"
  雨息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不論是指揮全局時那個嚴肅認真的他,還是關心別人時那個溫柔體貼的他。我都很喜歡。"
  雲寂愣了愣,也笑著點頭。能坦白承認自己的感情,倒是值得讚賞的表現。
  "他是這個遊戲裡第一個對我好的人。自那時起,我就發誓......"
  雨息認真的表情,彷彿那是世界上最鄭重的誓言。
  "我發誓一定不能成為他的負擔,我發誓要與他並肩。為了這樣的目標我一直在努力......雖然,從沒指望過任何好的結果。"
  "......"
  發誓與他並肩......
  聽了這樣的話,雲寂的心驟然一沈。
  "總之今天的城戰,我們都好好加油吧。很感謝你能來幫忙。"
  何必謝我?
  雲寂想。
  我之所以會來,是因為......
  是因為,什麼?
  遠處,白銀仍在與江流交談。雲寂看了許久,輕輕閉上了眼睛。
  其實也不太區分得清楚,到底是為了一個人,還是為了自己?
  是為了讓這場保衛戰進行得更順利,還是為了能夠靠近他所在的世界,能夠再多瞭解他一點?
  原本以為,維持現狀是很好的。是不是在乎一個人在乎得過度,就會變得貪心起來?
  如果說貪心錯覺,那為什麼在聽了雨息的話之後,竟會產生一種近乎悲哀的感覺?
  只是想,再多靠近他一點。
  再靠近他一點。
  雨息這樣的想法......

  "雲寂......我想再問一下。"
  "嗯?"
  "你和二當家,真的只是普通的朋友關係嗎......?"
  "那你認為,我們還能是什麼關係?"雲寂笑著反問。
  "唔......"
  雨息考慮了半天,最終什麼也沒說。
  有些想法,她一時間說不出口。
  自上次在城主室找了雲寂麻煩之後,被御月勸了很久。漸漸地冷靜下來,雨息才醒悟自己的行為有多麼幼稚。
  御月一針見血地說,你不是為了二當家,也不是為了浮塵,你根本是......單純地嫉妒雲寂。
  嫉妒是醜陋的情緒。雨息反省了很久,同時忐忑不安地等待白銀的怒氣降臨。
  然而,白銀什麼也沒說,甚至提都沒提這件事。
  雨息感謝白銀對自己的理解,更感謝雲寂的寬容。畢竟......被自己最喜歡的人責備,是一件非常不好受的事情。
  起初,的確是在嫉妒著雲寂吧......白銀和浮塵從小一起長大,所以她沒什麼可說的。但是,明明只是個半路殺出的雲寂,卻能輕易奪走白銀的視線和絕大部分注意力......
  於是,心裡不舒服了。
  很怕白銀會丟下月下丟下自己,雖然理智上知道他不會這樣做。
  白銀看著雲寂的眼神,真的好溫柔。
  溫柔得讓人害怕。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眼神。從未見過。




  城戰開始。
  由於等級和職業問題,雲寂所負責的是武器修理及藥品補給。這兩個任務聽上去簡單,實際上卻沒有停下來喘氣的機會。
  剛照顧完了這個,那個又在隊頻裡呼喚。蔓珠塔高達十三層,即使是喝了加速水,跑上跑下也很花時間。雲寂只得叫出了很久沒見過天日的寵物黑豹。親密度低得不指望它能戰鬥,只要能當個單純的代步工具就很好了。
  很難得見到這樣的景象......雲寂感慨著。
  叫喊,廝殺,火拚......兩個幫派,為了紅雨的歸屬權(或者說是純粹的意氣之爭),展開了殊死搏鬥(?)......
  雲寂和江流、雨息等人一組,屬於塔內的防守團體。白銀在塔外圍指揮,雲寂完全見不著他的影子。
  見不著,倒有些不習慣。
  但是......那指揮作戰統籌全局的白銀,是自己不熟悉的存在。
  "雲寂,麻煩來一下。我在五樓。"
  雨息召喚道。
  "好的。"
  雲寂立刻從二樓出發,奔向五層。不料走到半路,即被身後的喧鬧聲奪去了注意力。
  很嘈雜的聲音......
  難道......
  雲寂立刻掉頭回奔,進入某個範圍後,頭頂的阿薩斯立刻提醒道:
  "您的前方,出現敵方雨音閣成員五人!"
  "果然......"雲寂令寵物停下,眉頭緊皺地喃喃著。
  敵人已經衝進塔門了。
  現在該怎麼辦?7CE668C我用苛授權轉載 惘然【club.xilu.com/ann77】

  "請各位注意!敵人已進入蔓珠塔!請五樓以下的防守人員立刻退到五樓處集結!不得有誤!"
  得知情況的雨息立刻通知了大家。
  雲寂來到五樓,剛幫雨息修理完裝備,敵人就攻上來了。
  竟然以若煌為首......
  "攔住他們!無論如何也要攔住他們!"
  大家都很聽指揮,也努力,無奈實在缺乏集體作戰經驗。不出片刻,就被攻勢猛烈的敵方打亂了陣腳。
  混亂中,雲寂被殺了。頓時墮入了黑暗之中。

  月下會員的重生點在蔓珠塔北邊。
  遊戲中的痛覺設置得很低,重生後的雲寂只是稍微有點頭暈感。
  簡單整理了下身上的物品,又挑了把最好的斧子。雲寂再度返回。
  然而這個時候,塔周圍已經沒有多少人在打打殺殺了。
  這絕對不是個好現象。它證明......大部分的敵人已經轉移到了塔內。
  城市之心的命運......以及,白銀的願望。
  雲寂想到這裡,一路狂奔。

  一,二,三,四,五,六......竟然都空空蕩蕩。
  頻道里也靜悄悄的,沒有人發佈命令。
  雨息?江流......?
  直到接近塔頂,雲寂才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
  ──因為一場最激烈的戰鬥,正在這裡上演。
  雷刃,水龍,審判,霜凍,迅擊,詛咒......
  火球撞上冰盾,發出刺眼的光芒,冰盾破成無數塊狀物散落一地......雷電在地表流竄,祝福術與治療術匯合成最聖潔的光輝......
  在這氣氛的籠罩下,已無人有空分神。
  雲寂只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見了白銀。
  只有他的銀發比法術的光芒更能吸引人的視線,只有他的手能將聆音的作用發揮到極點。
  側身,唸咒,流暢的法術交替運用。敏銳的觀察力,不放過對手的每一處漏洞。
  雲寂曾陪白銀混過好幾次PK場,理應很熟悉這樣的景象。
  只是現在,忽然就覺得陌生了。
  表情嚴肅魄力十足的男人,和那個溫柔得不可思議的白銀,是同一個人。
  而那個溫柔得不可思議的白銀,又是一個很多人無論怎麼追,都追不上的男人。
  怎麼追,都追不上。
  "我發誓一定不能成為他的負擔,我發誓要與他並肩"。
  雨息說過的話,或許,也是月下所有人的願望吧......
  "小雲!"
  白銀一把拉過雲寂,順手用法杖點了一下試圖背後偷襲的人。
  無數冰針頓時從天而降,如萬箭穿心。
  白銀低頭看了雲寂一眼,露出了擔憂的表情。
  "這麼危險,你在發什麼呆?"
  "沒......"
  雲寂輕輕地搖了搖頭。


  這場戰鬥,最終以月下回憶獲得勝利而告終。
  雨音閣雖然輸了,但也沒有任何遺憾可言。若煌帶著眾兄弟走了,並聲稱下次會捲土重來。
  不管怎麼說,月下在強大的敵人面前,總算成功地保住了他們的紅雨。大家都很開心,相約第二日集體參加GM主持的線上活動。
  線上活動一向以受人冷落而聞名。不過,自從遊戲裡有了個紅衣013,那些被鄙視的活動每次都能進行得熱火朝天。
  第二日的活動,時間定在晚上七點。主持人是紅衣001和013。
  活動內容其實很簡單──由GM提供一句話的線索,玩家分析其中含義、並以最快速度到達提示地點並與NPC進行接觸。第一個抵達的人,能獲得GM贈送的稱號和禮物。
  明明是個近乎無聊的遊戲......卻吸引了大批女性玩家,以及男性玩家。
  黑衣001正當值,於是悄悄對紅衣001道:"這就是澤林一直沒被開除的原因麼?"
  紅衣001笑答:"因為有這麼一個等式。『強勢的態度+美貌=無數熱愛他的女玩家=追隨女玩家而來的無數男性玩家。'"
  黑衣001頓悟。

  再觀活動現場。負責提示玩家的001還好,但是013的態度,仍是一如既往的......缺乏熱情。
  "第一個地點的提示:神的右手。"
  "神的右手?"有人立刻抗議道,"無神界哪裡來的神啊?"
  已經站在該地點的紅衣013冷笑了一聲,不作答。
  "你這個笨蛋!"
  一些領悟到的人,已經匆匆往指定地點奔去。
  神的右手......就是指曙光神殿門口,女神雕像的右手之下嘛。
  "恭喜玩家清一色,第一個到達指定地點──曙光神殿正門口。"
  "第二個地點的提示:蛋糕上的蠟燭。"
  "啊!"
  先前提問的那位忽然悟了。因為他記起,法倫點心店的大招牌是一個插了蠟燭的蛋糕。
  片刻之後。
  "恭喜玩家鉛筆,第一個到達指定地點──沙塵島的燈塔。"
  "燈塔!?"站在點心店招牌下的某人頓時傻眼了。
  "沙塵島有個別稱叫蛋糕島。而島上唯一的建築物燈塔,毫無疑問就是『蛋糕上的蠟燭'。"紅衣013笑道,"跑到法倫丁點心店去的各位,你們眼裡難道就只有食物麼?"
  "......"
  這人還是一如既往的......
  黑衣001頭痛起來。
  "主人,玩家流照、玩家絕非、玩家電線杆上的貓、玩家......"
  貓頭鷹阿薩斯的聲音清晰地響了起來。
  "我知道了。"001制止道,"都是投訴013的對吧?不用再唸下去了......"


  白銀現在的情緒,沒有眾人想像中那麼好。
  因為,雲寂整個白天都沒有出現。
  白銀本以為他會和自己一起參加這個活動的,結果他卻遲遲不來。打電話過去也沒人接。
  昨天城戰結束時,就隱約覺得雲寂的情緒不大對勁。
  白銀有些擔心。
  一直以來,雲寂給自己的印象是一個無憂無慮,似乎什麼都不會往心裡去的人。但是現在,自己卻不希望雲寂什麼都不在乎。
  白銀聽見紅衣001說:"下一個提示:流淌著珍珠的瀑布。"
  "啊!是那裡!"會裡的女孩子們興奮地叫道,"祭血洞的小瀑布!"
  祭血洞......
  上次帶雲寂去的那個地方。
  白銀愣了一下,也不由自主地朝那裡奔去。
  "小雲......?"
  在瀑布前,白銀竟遇到了雲寂。
  "啊......白銀。"
  雲寂也是一臉意外的表情。
  "什麼時候上線的?"
  "剛剛......一上來就聽見題目,所以直接朝這兒來了。"
  負責接應玩家的013就在他們眼前。可是巧遇的二人再也沒有心思爭奪頭名,任憑身後的玩家爭先恐後地湧入。
  "怎麼現在才來?"
  "小桑家裡有些事,我去幫忙了。"雲寂略帶歉意地微笑,"你一直在等嗎?抱歉。"
  "不用。"
  他們之間本來也沒有約定什麼,雲寂用不著道歉。只是因為習慣而一直等待著、期盼著而已。
  兩人靠著牆坐著,半天沒說話。直到洞裡的玩家紛紛散去,恢復冷清。
  雲寂伸出手,玩弄著白銀的頭髮。
  把綁頭髮的繩子解開,繫上,再解開,再繫上......銀色的長絲掠過手心,觸感極好。
  "很好玩麼?"
  第十次。白銀回過頭笑了笑。
  "有時候我甚至覺得......若能獨佔白銀就好了。"雲寂淺綠色的眼眸,散發著清幽的光彩。
  白銀愣了一下。
  "很奇怪的想法嗎?"望著他發怔的模樣,雲寂問,"很奇怪我會有這樣的想法嗎?"
  見白銀不答,雲寂垂下眼簾輕笑道:"可是......昨天卻忽然發現,原來距離還是很遙遠的。"
  "什麼?"
  "距離"這個詞,讓白銀很意外。
  "我和你,一名小小的商人和月下偉大的二當家。"雲寂微笑道,"有點不甘心啊......從沒想過這種情緒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距離感?不甘心?"白銀微微皺起眉頭,"為什麼?"
  "誰知道......"
  "你啊......"
  白銀索性一把拉過雲寂,牢牢盯著他的眼睛。這樣一來......兩人的距離非常靠近,呼吸輕拂在彼此的臉上,有一種即將嘴唇相碰的曖昧感。
  "這樣,還會覺得有距離感麼?"白銀勾起嘴角,溫和地問。
  "別鬧......"
  雲寂輕輕推開白銀。心跳......從來沒有這麼快過。
  "你不明白。"白銀輕嘆口氣,"其實,我才怕你會突然跑掉。"
  "啊......?"
  "因為你從來都給人一種抓不住的感覺......而一直變相地綁著你,又擔心你會覺得厭煩。我就是這麼矛盾的家夥。"
  "啊哈......"雲寂頓時樂了,笑道,"原來,我讓白二當家這麼沒安全感麼?"
  "你知道就好。"
  白銀苦笑,再次拉過雲寂。
  而這一次,是將他緊緊地收在了懷裡。
  相擁的二人,靜靜感受著彼此內心的溫度。
  沈默了一陣,雲寂問:
  "若我今天一直不上線,你會怎麼辦?"
  "我會等你。"
  "若我從此再也不上線了呢?"
  "我會去你家找你。"
  "若我已經搬走了呢?"
  "......你別想逃走。"
  白銀說著強勢的話,露出溫柔的笑容。
  瀑布的水,依然在嘩嘩地流著。
  心跳的聲音,依然強而有力地宣告著......某些事實。


  結束了無聊的活動,紅衣013回到值班室,對黑衣001說:
  "今天,我看到尼維拉了。"
  "噢?"001問,"那東西的效果......"
  "小金他們答覆說,這周內公開──"
  013想起了洞穴裡的白銀和雲寂,微微地笑了笑。

(7) 漫漫重生路

  幾天之後。官方公佈的新一批鍛造武器名單上,出現了浮塵製作的那把短劍的名字。
  等了那麼久,直到心情發生了很多變化,直到再也沒指望過短劍效果開放的時候......事情卻忽然有了結果。
  雲寂很意外,白銀則更加意外。
  雖然他們從不認為這把短劍是多麼強悍的東西,但是這樣奇怪的鑑定......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
  官方資料上是這樣寫的:

  物品名稱(附圖):尼維拉的記憶
  [由於製作人ID已註銷,故由技術組為此裝備命名。]
  位置:裝飾品
  [雖為短劍外觀,但不具備任何攻擊力。只作裝飾品用。]
  珍稀度:SS級
  [材料龍之心、銀月粉、黑礦等均為上品。組成部分之一的尼維拉石極其稀有。]
  物品說明:
  由工匠浮塵製造的物品。
  因特殊材料混合作用,致使該物品擁有正反兩面的雙重效果。
  裝備時,玩家魅力值強制下降為-1,不可提升。
  若將此物作為鍛造強化材料使用,能將鍛造成功率提升至百分之百。

  ......不論怎麼看怎麼研究,都是非常簡單的一段說明。
  簡單到......它的效果不能和它那SS級的珍稀度相匹配。
  首先讓人意外的是,這把短劍並非武器,而只是一件單純的裝飾品。
  "這......"雲寂看看腰間掛著的劍,苦笑道,"我們總把它當成裝飾物看待,沒想到這回還真的變成裝飾物了......"
  "浮塵以前也喜歡掛身上,但這當然不是你們本身的問題。"白銀琢磨道,"這份鑑定還是有點奇怪......如此簡單的一段文字卻耗費了這麼長時間討論,實在詭異。"
  "它的說明也很詭異吧......"雲寂取下尼維拉,拿在手上把玩,"魅力值下降我是知道的,但是將它作為鍛造材料使用......"
  "百分百的成功率。"白銀接話道,"老實說很可觀。"
  "的確可以節省白白報廢的材料。但是......對於普通人來說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除非想做的東西,材料很難再找到多的。"
  白銀"嗯"了一聲,點點頭。
  "所以這SS級稀有的東西,對我來說永遠只是個紀念品而不是商品。"雲寂微笑道,"若是把它當鍛造材料丟進爐子裡,它不就從此消失了麼......這麼傻的事情,我可做不出來。"
  "我瞭解。"白銀笑了,摸了摸雲寂的頭髮。
  尼維拉的記憶......
  這是浮塵在無神界中最後的一件紀念品。這是聯繫我們二人之間,最初的東西。
  所以,怎能捨得讓它消失?

  白銀回到紅雨之後,在城主室裡找到了江流。
  "哎......你來得正好。"江流正懶洋洋地睡在躺椅上,看見他來,立刻坐起身道,"浮塵那東西的鑑定出來了吧?"
  "你知道了?"
  江流沒事就喜歡在官網蹲點,向來消息靈通。白銀並不太驚訝。
  "SS級的寶貝!全無神界僅此一件!可惜作用不太大,否則的話,價格還不知道要怎麼炒啊......"
  "現在市場上有什麼反應麼?"
  "這個問題,你去問雲寂會比較好吧?"江流笑了笑,答道,"由於這東西的官方說明太過簡單,商人群目前還處於觀望狀態......大家都不清楚這東西會不會有人買。不過我想,就算有人願意高價收購,你家雲寂也不會賣吧?"
  "你家雲寂"......白銀只是淡淡一笑,不對這個稱呼作出回應。
  "江流。"
  "嗯?"
  "我問一下,商會的人打算做的聖魂,是不是和若煌有關係?"
  聖魂,是無神界目前最頂極的劍類武器。
  江流"噢"了一聲,很隨意地回答道:"是啊。他們兩方共同蒐集材料,由商會負責製造,最後贈予若煌。"
  "嗯......"白銀若有所思。
  "你放心啦,就算他有聖魂,我也照樣能打死他。哈哈......"
  一提到若煌,江流的智商總是能在瞬間降為負值。
  "他們之間作了約定的吧?那群商人不可能無償把最珍貴的東西送人。"
  "當然,無非就是雙方永久合作權以及無償提供便利什麼的......"


  江流說到這兒,好像怕被人誤會似的補充了一句:
  "這些我是聽番茄說的,我和他的交情可沒好到那種程度。"
  白銀想了想,有點擔憂地嘆了口氣。
  "你幹嘛愁眉苦臉的樣子?怕有人奪尼維拉?"江流嘆道,"若煌那家夥雖然可惡,卻不會做這種低級的事。再說東西在雲寂身上,他們要搶基本是不可能的,你就安心點啦。"
  "......嗯。"
  白銀的模樣,似乎還是有些擔憂。
  "白銀,我們走吧。"
  "去哪?"
  "沖級。"江流笑了笑,"今天之內,你應該能滿了。"



  當雲寂晚上見到白銀的時候,發覺對方有些不一樣了。
  只因那象徵滿級(100級)的淡淡光圈環繞在他周圍,將那頭銀白的長發襯托得更加耀眼。
  "你......滿級了?"
  "對。"
  儘管受到無數路人側目,白銀的表情依然沒有改變。
  無神界中滿級的玩家不多。一旦出現在大街上,必然會接受羨慕眼光的洗禮。
  "恭喜......什麼時候滿的?"
  "本來就只差最後一點了。下午又和江流努力了幾個小時,於是大功告成。"
  "啊啊......看起來真是不錯。"雲寂在白銀身邊繞了一圈,開玩笑地道,"現在跟你走在一起,覺得好沾光。"
  "也就只有這幾日能看了。"白銀微笑著。
  "為什麼?"
  "我下個月開始會很忙,有稿子要寫。所以我想在這個月結束之前,做完重生任務。"
  白銀用平靜的語調,說著很不得了的事情。
  雲寂聞言,大驚道:"你打算走重生之路?這月之內完成?"
  "嗯。"白銀點點頭。
  "......"
  雲寂的驚訝不是沒有理由的。
  重生任務大概是無神界裡最困難的任務了,變態度三言兩語概括不完。這個任務總共分三步。除了要按順序拜訪完無神界一半以上的NPC外,還要迎接鏡迷宮和BOSS的歷練。
  做完此任務的角色將獲得新生。重生後玩家可重新選擇職業,系統同時會保留玩家重生前所學過的所有技能。從而實現所謂的"雙修"。
  這樣的好處,無疑是誘惑人的。但是如今無神界裡走完重生路的人,卻用五根手指就能數清。
  因為對於做任務的人來說,沒有其他玩家強力的後方支援,很難在短時間內完成。況且重生之後一切將從頭開始,再次進行艱苦的練級之旅。對於一些大工會的會長來說,很容易陷入兩難的境地。
  比如,早已滿級的若煌。
  是放棄責任追求更好還是維護現狀保持平衡?這是一個問題。
  "江流讓我不要擔心,工會的事他和雨息盡力處理。此外,會裡的其他人也相當支持我的決定。"
  雲寂沈默了一會兒,道:"你想照自己的意思去做,我當然全力支持。只可惜在任務方面,我不能幫你太多的忙。"
  白銀笑了笑,柔聲道:"有你在精神上的支持,就足夠了。"


  重生任務第一步相對簡單,按任務說明裡規定的步驟拜訪NPC。那長長的一串NPC名單及坐標足以看得人頭暈,但是,白銀仍在一天之內完成了這個任務。
  原因,自然是朋友們的鼎立支持。
  月下回憶幾乎全員出動,按地域分配人手。分配到任務的人立刻分散開,提前確定NPC的位置。這樣一來,當白銀到達該地區時,他們便能直接將其引導至任務NPC處,省去了一個人找尋的麻煩。
  雲寂跟著月下的成員一同協助白銀。在整個過程中,看著大家都非常認真努力的樣子,心裡十分感動。
  有付出就有回報......白銀在這一年裡為月下所做的一切,化為了月下成員們點點滴滴的貼心舉動。
  雲寂爬上城樓,在這裡,找到了第三十四個任務NPC。
  風很大,把原本就不怎麼齊整的頭髮吹得更亂。
  "小雲,我已到達普爾格拉地區,目前在鎮上的回城點。"
  白銀的聲音,自耳邊響起。
  "瞭解,馬上來接你。"
  雲寂掀開手中的回城鏡。很快地,被鏡中的光吸入。

  "頭髮好亂......"
  見著了白銀,同時也被對方的手理順了頭髮。
  那樣的微笑,看在眼裡,如同冬日的暖陽一般舒適。
  "被風吹的......"雲寂笑了笑,"走吧,帶你去找NPC。"
  "嗯,辛苦了。"
  "你才辛苦了......"雲寂問,"下一關,應該很難過吧?"
  "嗯。"白銀點點頭,"我去問了幾個成功重生的人。他們中間消耗時間最短的是七天,最長的拖了三個月。並且,大部分時間幾乎都浪費在了迷宮上。"
  "走這個......有什麼訣竅麼?"
  "他們統一回答我──靠運氣亂繞吧。"白銀苦笑。
  "真是......"
  雲寂搖搖頭,不知該說什麼。
  鏡迷宮──著實是個坎。
  周圍全是映著自己身影的鏡子......某種程度上來說,比透明迷宮還要痛苦。至少後者不會讓人頭暈眼花。
  沒有點定力的人,很容易耐心磨淨,呈現抓狂狀態。
  雲寂並不擔心白銀的定力與耐心。但是運氣這種東西,始終很難說。
  迷宮很大。以往幾個陰差陽錯撞出去的人,不是運氣實在太好,就是混得時間過長導致對路有了些許的印象。白銀想在幾天的時間內完成......可行麼?
  走訪完全部的NPC後,白銀在第一時間交了任務,奔赴第二關。
  然後......就如同事先預料的那樣,卡在了萬花筒般的鏡迷宮裡。



  "怎麼辦才好......"
  "是啊......二當家都在裡面耗了近兩天了。"
  紅雨城的會議廳裡,聚集著一群替白銀煩惱的人。
  雨息,御月,瘋子殿下,飯糰,COMER......這些人的情緒,比身為當事人白銀還要急躁。
  雲寂靜靜地坐在一邊,聽他們討論。
  "有沒有什麼走迷宮的好法子?都拿出來。"
  "御月大小姐誒......若是有,我們能不說嗎?"飯糰深深地嘆了口氣,"阿薩斯為何沒有導向作用呢......"
  雨息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肩頭的迷你熊阿薩斯,道:"這樣一來,重生任務豈不是誰都能成功了?"
  "哎......"
  "一路走一路做記號,應該會比較快。"瘋子殿下建議道。
  "誰都知道好吧?"御月白了他一眼,"關鍵在於,從身上丟下去的東西三分鍾就會消失。二當家怎麼可能在三分鍾內就把迷宮走完?"
  "如果物品落地不會消失,無神界早就成垃圾堆了。"飯糰接著說。
  做記號果然是不可能實現的計劃麼......
  眾人互看,再次沈默。
  "可是......有樣東西,應該是不會消失的吧?"
  瘋子殿下抓抓頭髮,不太確定地說道。
  "什麼東西?"
  "花。"
  "花......?"
  "什麼花?"
  "啊啊......我懂了!"反應極快的御月一下子叫了起來,"就是花!花是用種的,所以在拔除它之前,怎樣也不會消失掉!"
  "無神界裡......可以種花的嗎?"COMER困惑地道,"雖然新手的特殊技能培訓時期,的確學過一項『種花'......但是沒開放道具──花種之前,不是等同於廢技麼?"
  "不......"御月興奮地喃喃道,"開了......前陣子就已經開了啊!上次我和瘋子在左耳婚禮上見到過的!他們種了銀之花!"
  左耳是無神界頗有威望的玩家之一,他的婚禮,自然操辦得熱鬧且氣派。婚禮上那用銀色花朵拼成的心型圖樣,吸引了無數女玩家羨豔的目光。
  "我一開始怎會沒想到呢......有種子可以進行栽種的,就只有銀之花啊!"御月飛撲過去,使勁蹂躪著瘋子的頭髮,"瘋子,你真是難得聰明了一回!"
  "我本來就很聰明好不好......"瘋子不太滿意地嘟囔著。

  銀之花......
  經人一提醒,雲寂才想起這個東西。
  銀之花是幾個月前維護時,新增加的一種植物。由於本身沒什麼太大的意義,蒐集花種的人也太少,所以大部分玩家都還不知道它的存在。
  況且銀之花......
  "阿薩斯,銀之花及其花種的資料。"雲寂喚道。
  "銀之花。生命力20,防禦力100,非主動、無攻擊力。基本經驗值10,技能經驗值10。掉落物品露珠、綠葉、花種。其中花種掉率為30%,栽種成功率為50%。"
  "分佈地和刷新率?"
  "落魂峽谷底部。數量一,被消滅後15分鍾重生,地點不固定。"
  "......"
  得到這個結果,雲寂瞬間有點無言。
  一朵,15分鍾一刷,地點還不固定......再加上花種的掉率......
  湊到100顆,得花多少時間?
  在場的人也由阿薩斯得到了銀之花的資料,剛剛還喜氣洋洋的臉頓時又垮下去了。
  真是......接連不斷的打擊。
  "這個東西......該怎麼打?"
  "大概得一直蹲在峽谷底守著。"
  "怪不得市面上很少有人賣,只有婚禮上才偶爾用用......唉,沒有誰願意花那麼多時間去打這個吧。"
  "但不管怎麼說,還是必須得去吧。"雨息站起身,淡淡地道,"為了二當家能早點走完迷宮,打15分鍾一刷的東西又算得了什麼呢?"
  "是啊......"COMER點點頭,問,"那麼大家一起去?"
  "只有一朵,沒必要那麼多人一起吧?"御月說,"我、雨息和飯糰三個人去找就行了。"
  "嗯。"
  雨息提著劍,匆匆地向門外走去。
  "順便,算我一個好了。"
  雲寂微微一笑,也跟著走了。



  落魂峽谷,雖是早已開放的區域,但一直人煙稀少。只因這裡怪的等級低,又沒有礦之類的常用品,所以大多數玩家只將它當成一個觀光地,偶爾來逛逛。
  幽深寂靜的峽谷,彷彿是食人猛獸的嘴,隨時可能將人吞噬殆盡。
  幾個人站在崖上,望著下面黑漆漆的一片,只覺得周圍的風越來越冷了。
  "銀之花就在這個地方......下面的某個洞穴裡。"
  "......"
  幾人又看了幾眼,集體沈默。
  "說起來......該怎麼下去才好?"
  "跳下去......?"
  "只能用跳的麼?有沒有別的路?"
  "找找?"
  御月迅速地四處搜尋了一番,未果。
  "看來是沒有了。"她無奈地攤了攤手。
  "好失策,找知道就帶只會飛的寵一起下去了。"
  "跳的話......"飯糰有些猶豫地道,"只是減減HP倒沒什麼,但如果當場死亡,不就白白丟掉了那麼多經驗值?"
  "那,我們回去借了鷹或飛龍再來麼?"御月轉過頭問雨息。
  "總要試了才知道會不會死吧。"雲寂插了句話。
  雨息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我們中間之前也沒人下去過。所以,不如現在試試......?"
  雲寂說完,微微一笑,竟直接往黑洞洞的崖下跳去!
  "啊......!"
  雨息不由得驚呼。
  "......"
  崖上,風颼颼地吹著。
  過一會兒,雲寂的聲音再次從耳邊傳來:"沒事的,你們下來吧。"
  雨息這才松了口氣,跟著御月、飯糰一起跳了下去。


  谷底很暗,幾個人選擇用光芒戒指照明,各自分散開來尋找銀之花。
  這塊地方嚴格說來不算太大,但是障礙物多,主動攻擊的小怪也很多,給搜尋工作帶來了一些麻煩。
  找了十分鍾,銀之花沒找到,亂七八糟的小怪倒清了一大堆。地上積著怪身上的東西,密密麻麻,弄得像垃圾場。
  "這些東西恐怕把花都埋沒了吧?"御月無奈地嘆了口氣。
  "啊......我找到了!是這個!"飯糰忽然驚喜地叫道。
  只見一塊不起眼的岩石後,開放著一朵小小的、銀白色的花。
  "難怪一直找不著,原來藏在這個角落裡啊。"御月高興地湊上去,細細觀察。
  銀之花,花如其名,散發著極淡極美的銀色光芒。隱匿在這岩石之後,就像是這幽暗地域裡的珍貴寶石。
  這樣的花,很適合白銀。希望它也能為白銀帶來好運。
  御月微笑著,自它身上取得了第一顆種子。

  花被拔除之後十五分鍾重生。幾個人在空隙裡閒聊,聊完繼續找,找完接著聊,就這樣一直混到凌晨三點。
  統計一下各人手中的花種,一共只有二十出頭。
  飯糰因為第二天一早有課,一點就下線了。現在洞裡只剩下兩個女孩子,以及雲寂。
  打了八小時的花種,雨息也十分疲倦。於是,作為指揮者的她對同伴們道:"很晚了,不如下去睡覺,明早再繼續。"
  "嗯。"御月和雲寂點了點頭,算是同意。

  第二天一早八點,雨息被鬧鍾叫醒,上線之後發現雲寂已經來了。她心裡覺得疑惑,但終究什麼也沒問。九點,御月也來了。幾個人在谷底的洞穴裡混了整整一天。
  第三日依舊如此。雨息只睡了四個小時就重新上線,卻......又被雲寂趕在了前面。
  彼此沈默地找到八點,雨息終於開口問道:
  "多少了?"
  "五十了。"
  "......"
  雨息倒抽一口冷氣。真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怎麼會這麼多?
  "加起來一共多少?"雲寂淡淡地問。
  "似乎剛過百......"
  "那應該夠了。"
  雲寂走上前,將自己身上的所有花種交易給雨息。
  "你......"
  "幫我一起拿給他吧。"雲寂吩咐道,"我還有事,先下了。"
  "你......"雨息疑惑地問,"你,是不是兩夜沒睡?"
  "改天見。"
  雲寂並不作答。他笑了笑,直接選擇下線。
  雨息立刻奔赴重生之殿,將東西交給再一次敗走迷宮的白銀。
  "真的很感謝你們......"
  白銀事先並不知情,非常驚訝地接受了大家的心意。
  "沒什麼,能為你做事我們很高興。"雨息微笑著回答。
  隨後她忍不住對白銀說了雲寂的事情,評價道:"看來......他真的很把二當家的事放在心上呢。"
  白銀卻沈默,片刻之後道:"下次他再這樣,我會揍人的。"
  說完,轉身繼續他的迷宮之旅。
  "哎......"
  雨息望著他的背影,輕輕地嘆了口氣。
  雨息已經有點明白了,明白白銀為什麼會一直抓著雲寂不放。
  因為那對淺綠色的眼睛,似乎有種牽動人心的力量......從以前,到現在,她在遊戲裡,第一次見到那樣美麗的眼睛。



  白銀在花朵的幫助下,當天晚上便出了迷宮。緊接著的第三關是BOSS的歷練,由於可以多帶一名同伴入內幫忙,顯得相對輕鬆些。
  這個月的最後一天下午,白銀在首都重新見到了闊別好幾日的雲寂。
  雲寂一個人坐在花園街旁,面前沒有擺他的招牌,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
  白銀走上前去。
  "白......"
  雲寂愣愣地看著他,忽然噴笑出來。
  "哈哈哈哈哈......"
  "有那麼好笑?"白銀問。
  "好......好可愛......"雲寂笑得東倒西歪。
  白銀剛走完重生之路,選擇了新職業,等級降為一......於是,目前身上穿著白色的新手裝,腰上別著簡陋的初級短刀。
  "很久沒有過這種經歷了......真不適應。"白銀苦笑。
  "但從今以後,你就是強大的祭法雙修者了。"
  雲寂跳起來,壞笑道:"來,弟弟。現在跟哥哥一起去乞討吧~"
  "......"
  白銀繼續苦笑:"乞討就算了,還懇請哥哥帶我去練級,否則我連倉庫都用不了。"
  "好,滿足你的願望。"
  雲寂微笑。
  "你過第三關的速度還滿快的嘛......"
  "和江流一起去的。其實也有點困難,連續三個BOSS,只要死一次的話就得從頭打。"
  "總算還是堅持過來了。"
  "嗯。"白銀溫和地道,"因為,我不能辜負你們的一片心意。"
  "沒什麼啊......幫忙的人哪有做任務的人辛苦。"
  "說起來,小雲......你是不是兩天沒睡?"
  "啊......"
  望著白銀有些嚴肅的神色,雲寂無辜地望天,轉移話題:"今天天氣真好......"
  "無神界每天的天氣都不好。"
  "偶爾還是會好的啊......"
  "噢,什麼時候?"
  "比如。"雲寂回頭,狡黠地笑道,"和白二當家在一起的時候。"
  "真會說話......"
  白銀失笑,一時間也不想再追究。
  "走吧。"
  雲寂拉起白銀的手,像領小孩子似的向前走去。
  白銀任由他牽著,只是微笑。
  白銀已選擇成為祭司。從今以後,他就是月下回憶第一位祭法雙修者了。同時他應該也更有能力,去保護想要保護的東西。
  應該,是這樣的。



  (8) 尼維拉之劫【修改版】

  法倫丁商會的據點,在阿爾塞林克首都的酒館裡。
  由於成員人數眾多,開會時常把店裡擠得滿滿噹噹,所以其他玩家一般很少光顧。
  人人都知道這裡是商會的窩,沒有誰扎進陌生人堆裡還能泰然自若。更何況,商會老大恆星的那張凶臉,也足以嚇走一群人。
  現在這個時候,恆星不在。不過店裡有另一個不屬於商會,但卻絕對不會被下逐客令的人。
  ──雨音閣的會長,若煌。
  若煌坐在窗邊的桌前,安靜聽著身邊的人七嘴八舌。
  任旁人說得再怎麼激動,他依然還是那張撲克臉,表情變也不變。如果番茄看到了,一定會笑著說"那是因為對方不是江流"吧。
  "若煌老大,您要知道,聖魂的成功率實在太低了......"
  酒館裡,有人在憂慮地嘆息著。
  聖魂,無神界目前所開放的最頂極的劍類武器。只是由於過程風險大,材料極其昂貴,到現在還沒有人成功造出。
  而目前,商會與雨音閣收購的剩餘材料,已經全部備齊了。
  若煌選擇與商會合作蒐集材料,商會同意將聖魂讓給若煌,雙方各取所需。聖魂是若煌一直嚮往的武器,而得到與雨音閣及其盟友的永久合作權,也是利於商會發展的長遠之計。
  如今萬事具備,只欠東風。
  "這些材料花費了我們多少金錢與精力,我想若煌老大也一直看在眼裡。"阿六站在桌邊,詭異地笑道,"您是個明白人,這些東西若要再找第二套、第三套,可就不是今年內能辦到的事情了。"
  若煌面無表情地喝了口酒,依舊不語。
  "螢之淚本就蒐集不易,上次改了版,掉率又變低了,有時候蹲點刷三天的BOSS,也不一定能打到一個。"
  "是啊,為了那東西,我都不知放棄多少筆生意了......"
  酒鬼不由自主地抱怨了兩句,見若煌冷冷地掃了他一眼,於是又立刻改口道:"當然我個人的生意事小......還是聖魂比較重要,比較重要。"
  若煌哼了一聲,把刺人的目光收了回去。
  聖魂的成功率低,眾人皆知。如果不是成功率低,聖魂又怎會被稱作夢幻武器?
  為了聖魂的事,若煌也煩惱過好一陣子了。以前是為了材料的事心煩,如今是為了......那低下的成功率。
  若煌知道現在的無神界裡,出現了一種方法,能使聖魂的鍛造百分百成功。
  那就是......尼維拉。
  作為鍛造強化材料使用,能將鍛造成功率提升至百分之百的尼維拉。
  可是,尼維拉並不屬於他,也不屬於法倫丁商會,而是在一個讓他們很頭痛的人身上。
  ──雲寂。
  若煌再度抬眼看了周圍。四周的商會成員,意向其實都已經很明顯了。
  "如果有了尼維拉,一切就好辦了......"阿六意味深長地道。
  "是啊,那SS度珍稀級的玩意兒雖然沒啥大用處,但拿給我們倒是正好。"
  "若煌老大,您覺得呢?"清一色扭頭問。
  若煌淡淡地問道:"你們老大的意思是?"
  "恆星老大自然是希望越早成功越好。他也覺得,將尼維拉拿到手是最佳的選擇。"
  "但是別忘了,尼維拉並不屬於我們。"若煌提醒道。
  "是啊......"阿六嘆了口氣,有些諷刺地說,"雲寂那個不識好歹的家夥。昨天我找人試探性地問他肯不肯賣,他居然說,就算把整個法倫丁商會送給他,他也不賣。"
  "......"
  若煌無語。
  雲寂的"生人勿近"原則以及古怪的行事作風,首都聞名。
  "雲寂對那東西重視得緊,我們會和他又向來不合。不管我們怎麼說,他都不可能賣的。"清一色搖頭道,"現在他仗著有月下回憶的白銀撐腰,越來越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了。"
  "......"
  若煌清楚,身邊這些人的話裡多少有些誇張的成分,但是有些地方並沒說錯。
  首先,雲寂的確和商會有仇。因此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出售尼維拉。
  其次,雲寂和月下回憶的白銀,關係不是普通的親密。若煌還記得紅雨建城那天,白銀帶著"外人"雲寂來酒館看他和江流吵架的情景。
  這兩人,可算是形影不離。
  "若煌老大,您說我們該怎麼辦?"
  說完了該說的話,清一色再度將拿主意的任務丟給了若煌。
  "我打算先去和月下回憶交涉一下。在此之前,你們別做多餘的事。"
  若煌回答。

  但是這場交涉,最終失敗了。
  雨音和月下的兩巨頭湊在一起,似乎從來就沒發生過好事。
  對此番茄曾搖頭道:"他們是天生的冤家,隨他們去好了"。
  原本這兩人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後來卻越走越近,直至成為對頭。若煌喜歡上番茄的事情,算是二人戰爭爆發的導火線。
  江流非常討厭若煌這個人。從長相到性格到所作所為,無一不討厭。
  江流知道,若煌也非常討厭自己。從長相到性格到所作所為,無一不討厭。
  根本就是相看兩厭的他們,怎會不成為敵人?

  江流和若煌面對面地坐著,周圍人已經提前預見到了結果,迅速退散到門邊。
  "不知閣下今日上門,有何貴幹?"
  江流蹺著二郎腿,用很不屑地態度問道。
  "好吧。"若煌也懶得拐彎抹角,開門見山地道,"你把雲寂交出來。今後,我保證雨音不再對紅雨動手。"
  "雲寂?"江流皺眉,"他又不是我們會的人。我既沒關他也沒鎖他,你何以讓我交人?"
  "確切地說,是希望你們二當家不要多管閒事。我們找雲寂有點私事,在解決之前不想看到外人插手。"
  如果是有白銀在身邊,想和雲寂商量事情恐怕都很困難。
  "私事?"江流愣了一下,哈哈大笑道,"我看,你們也無非是為了雲寂手上那些武器秘寶吧?別掩飾來掩飾去的,笑死人了。"
  "反正與你無關。你只要答應就好。"
  "那就直接告訴你吧。"江流冷笑,"就算白銀同意,老子也不會同意的。不騷擾紅雨?你以為這是對我們莫大的恩惠,我們應該感激涕零麼?你給老子做夢去吧!"
  "你......"若煌的目光漸漸變得陰冷起來,"江流,你別不識好歹。"
  "噢?好歹是什麼,可以吃嗎?"
  "江流──!"
  忍耐力終於到了極限。若煌氣得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信不信我揍你!?"
  "若煌──!"
  江流也氣勢十足,順手操起了身邊的椅子。
  "要打架,你爺爺我奉陪!"
  於是......這兩人打起來了。
  於是......談判不了了之。

  大約折騰了半小時後,若煌走了。
  "......"
  江流重重地坐在椅子上,皺起了眉頭。
  "老大......"瘋子殿下緩慢地向他靠近。
  "需不需要我們改天去教訓......"
  "不用。"江流手一揮,嘆道,"我和他又不是第一次吵,沒必要為了一件小事糾纏不清。"
  "但是不用告訴二當家......他們已經盯上了小雲嗎?"
  "這......"
  江流仔細想了想,說道:"白銀正在寫稿期,最近根本沒空上來。暫時還是別打擾他為好。"
  "嗯。"
  "此外,雖然若煌這家夥討厭得要死,但是......"
  江流淡淡地道:"他應該不會對雲寂怎樣。"
  瘋子殿下愣了一下,隨後輕輕退出了房間。
  "原來老大很信任若煌的嗎......"
  他有些不解地喃喃道。
  房裡的江流敲了敲自己的額頭,決定把這事拋在腦後。

  而另一方面......
  "若煌老大?"
  "交涉失敗了。"若煌語氣平靜,"江流的脾氣,根本和雲寂差不多硬。"
  "啊......"
  酒館裡的眾人也在意料之中,並沒感到失望。
  "那麼,還是早早想個法子......"阿六露出了陰冷的笑容。"正好,最近白銀有事不上線。"
  "我不同意。"若煌皺了皺眉。
  "那麼,您還有什麼好辦法嗎?"清一色立即勸道,"若煌老大誒......過了這村沒這店,如果這次失敗了,或許我們永遠都做不成聖魂了!"
  "......"
  一提到聖魂,若煌臉上的表情,出現了輕微的波動。
  "若煌。"
  門口,傳來一個低沈的聲音。
  轉頭一看,是恆星。



  白銀上月底完成了重生任務,自這月起開始忙工作,沒有再上過線了。
  白銀不在,對於已經習慣他在身邊的人來說,難免有些不適應。
  儘管雲寂表面上依然重複著之前挖礦做生意、順帶在空餘時間乞討的生活,但是,對著天空發呆的次數卻明顯多了起來。
  一個人靜靜地發呆,也不在意是否浪費了時間。
  白銀在離開之前,一口氣練到了七十級。等他回來之後,會繼續進行最後階段的衝刺。
  前期練級並不是太困難,尤其是對於白銀這樣的老手來說。但是一旦到了八十五左右,速度會完全進化成龜爬。
  到那時,在一起的時間應該也不會很多......或者,自己可以考慮跟著一起?
  雲寂的等級,自八十五起就停止前進了。他不是執著於等級的人,反正沒有想出頭的慾望,也沒有一定要保護的人。有時候,甚至還會因為死亡次數過多而降等。
  每次死亡,丟掉百分之五的經驗可不是鬧著玩的。等級越高的人,就越得學會自保。當然對雲寂來說倒是無所謂。
  那麼,這次真的要跟著白銀一起升麼?
  雲寂想起重生當天,穿著新手裝的白銀拿著短刀砍植物系小怪的模樣,不由得笑出了聲。
  那樣的白銀實在很可愛,只可惜能參觀的時間太過短暫。
  然後,看著白銀迅速累積經驗迅速成長、看著白銀換上祭司長袍的那一刻,雲寂心裡也充滿了喜悅。
  這個人對自己來說,果真是具有非凡意義的吧......
  雲寂看了看時間,此刻是現實中的凌晨三點。
  不知不覺又已經這麼晚了......而他要蒐集的東西,還差一半之多。
  快點做完去睡覺吧。
  雲寂這麼想著,伸了個懶腰。

  在恆之森裡,雲寂又看見了那個人。
  一個以前沒見過,等級也不怎麼高的玩家。
  那人感覺上不像新手,估計是因為很少上線,所以沒怎麼練級。
  遊戲裡總是會遇到些沒事找事的玩家。從以前到現在,雲寂曾碰到過不少討厭的人。
  比如死纏濫打要錢要裝備的,比如在大庭廣眾之下用公頻不停亂罵的,又比如惡作劇擋路堵門的。
  再比如像今天這個一樣,搶怪搶到讓人忍無可忍的。
  搶怪,搶完了還得意洋洋,仗著自己是可以使用範圍攻擊的法師,無法無天。
  中午在奧布爾的時候,雲寂就被他騷擾過幾次,後來下午去倉庫中心又被他擋路,雲寂都選擇無視了。
  結果,現在又來。
  心裡很煩。
  走到哪裡被那人跟到哪裡,幾分鍾下來雲寂還兩手空空。而那人打落的東西,卻從來不撿。
  ──這分明就是存心找碴。
  不是沒受過挑釁,這麼讓人煩躁的挑釁倒是第一次出現。雲寂向來不錯的忍耐力,出現了道道裂痕。
  難道被迫提前收工?這明顯違背自身的原則。
  更重要的是,若這人明天還來該怎麼辦?總不至於一直迴避下去吧。
  身邊刷出了一隻黑熊。雲寂揚起斧頭,結果又一次,被旁邊的法師用火獵術搶了。
  "......"
  黑熊身上掉落了毛皮,這也是雲寂正在蒐集的東西。可是那個搶怪的家夥卻看都不看一眼,繼續圍著雲寂打轉。
  有點忍到極限了。
  不是從沒殺過人,但云寂不會隨便亂攻擊、尤其是比自己等級低很多的人。
  只是若不再給這人一點教訓,雲寂的心裡無法平衡。
  黑衣GM每天要面對的事情很多。搶怪的問題,他們無法及時處理。
  於是雲寂切換了模式,出手了。
  僅僅想警告對方而已,沒想過置對方於死地。相信讓這家夥失點血,他應該就不會那麼囂張了。
  和小法師戰鬥,對雲寂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
  戰斧砍在法師身上,攻速很快。對方沒有唸咒空隙,一時間無法反抗,只能聽著阿薩斯不停提示著損血的多少。
  90%,70%,50%,20%......HP環開始發出告警音。
  10%。
  雲寂在最後一刻收了手。輕嘆口氣,打算離開這裡,等待系統自動解除惡意PK模式。
  這樣應該沒問題了。雲寂想。


  但這個時候,肩上的阿薩斯卻忽然提示道:
  "玩家無處可逃,對您使用了技能『爆焰'──!"
  雲寂吃驚地轉身,卻見對方已經結束了詠唱,那團火,正無情而迅速地朝自己襲來。
  只得被動地承受。
  "您受『爆焰'所傷,損血300。"
  "......"
  雲寂原本還有些發怔,但一察覺對方打算持續攻擊,便立刻作出了防禦準備。
  這個人......瘋了麼?
  明明完全沒有勝算的戰鬥,為什麼不肯放棄?難道真想鬥個你死我活?
  對方接下來的反撲非常瘋狂。能力不強的他,十分拚命地想要殺死雲寂。
  雲寂一動不動地任他打了半天,直到......身上的藥水全都消耗完了。
  "你給我停下!"
  可惜雲寂的話,對方充耳不聞。
  "您已損血50%以上,請及時補充。"
  補充?哪裡還有東西可補......為了多裝點毛皮,雲寂來恆之森之前,把儲物袋裡的東西都清空了。只是毛皮沒打到,為數不多的一點藥水也喝完,袋子裡已經完全沒了東西。
  雲寂皺了皺眉頭,終於出手。他如果再死,就會第二次掉級。
  本不想殺掉這家夥的,無奈對方實在逼他太甚。
  隨著最後一擊下去,小法師的屍體躺在了地上,又瞬間消失。
  而雲寂看著自己胸前變得鮮紅的名牌,輕輕地嘆了口氣。
  一個死,一個紅。也算是等價交換。
  雲寂自嘲地想。
  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人來騷擾自己了。無神界裡的紅名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除,除非被殺次數過多,或者自動去修道院掃一陣子大街。
  正好,修道院離這裡不遠。
  雲寂打算先打點東西,再去修道院做公益事業。反正現在是凌晨三點多,在線玩家稀少。
  自己應該很安全──雲寂這樣認為。
  他沒有過多地為可能會出現的後果憂煩,所以,他也沒有及時去唯一有紅名安全區的地方──修道院贖罪避難。
  其實無神界的一些遊戲設置,對紅名的懲罰是很嚴重的。
  比如......

  "......"
  雲寂沒走出多遠,就被人攔截了。
  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對方一看見他,就像看見上好獵物一樣咧嘴一笑。雲寂只覺無限惡寒。
  雲寂知道自己就要倒霉了。
  遊戲裡殺人紅名的人,一般等級較高。這些人有實力有資本,能承受紅名後的某些災難──紅名被殺不僅會掉經驗,還會掉裝備,甚至連儲物袋裡的東西,都有一定的幾率被人奪走。
  這個有點殘酷的規則,是為了限定亂殺人而做出的合理舉措。
  那些回不了城鎮開不了倉庫,身上又帶著好裝備的紅名,如果在這個時候丟了貴重的東西......總會很鬱悶的。
  雲寂一向不怕被殺,但是現在,他怕。
  只因,他身上還帶著......尼維拉。
  那是他最重視的物品。
  那個九十七級的狂戰士顯然是PK老手,很懂得如何用最快的速度解決對手。
  雲寂在心底無奈地嘆息。
  短暫的刀光劍影過後,對方給了他個痛快。雲寂看著手環發出強烈的光芒,再一次嘆氣。
  死亡的感覺如同墮入無止盡的黑暗。雲寂果斷地選擇了"死亡後即刻回城",不給對方將他救起再殺的機會。
  紅名的復活點,在一個叫妖之石的地方。離城鎮遠,周圍荒涼,很少有白名玩家靠近。
  凌晨時分,四處都很安靜。
  雲寂緩緩睜開了眼睛,摸摸有點昏的頭。
  清醒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檢查自己身上的東西。
  肩上的遊戲助手阿薩斯,似乎還在不停地說著什麼。
  雲寂過於緊張又過於專心,一時間竟什麼也沒聽進去。
  檢查完畢。還好......丟的只是雙極其普通的靴子。尼維拉,甚至那把A級戰斧,都好好地掛在自己身上。
  就算丟的是戰斧,雲寂也不會眨一下眼睛。
  只要不是尼維拉,一切好說。
  紅名復活點很冷清,只有兩個NPC,一個賣藥一個修武器,沒有其他的常見設施。想要儲存身上的東西是不可能的,就連買藥,價格也比一般NPC貴三倍之多。
  雲寂打算砸點錢買藥,然後迅速趕往修道院。
  剛才的事讓他有了不詳的預感。他意識到,不快點是不行的。
  耳邊......有聲音。
  紅名復活點經常有紅名玩家在相互打打殺殺,吵鬧是很正常的。但是這聲音......不對勁。
  猛地抬頭看看周圍,心頓時涼了半截。
  眼前的場景......似曾相識。
  曾經的某日,也曾在城外被三個前來找碴的男人包圍。不過那時他沒有任何的心理負擔,甚至可以大耍嘴皮,取笑對方那毫無意義的舉動。
  可是現在......完全不一樣。
  那時他還在被人找碴的半途第三次與白銀見面,從此結下了不解之緣。現在想來,倒該感謝那些人的小心眼和白銀的"多管閒事"。否則的話,他和白銀一定只是偶爾有了交點的兩條線,終究不能重疊。
  然而現在......完全不一樣。
  眼前不是商會那三個人,身邊也沒有白銀或是任何人在。
  這幾個完全不認識、一臉肅殺神色的人,到底想做什麼......?
  現在開口詢問,似乎有些愚蠢。
  對方完全不說話,彼此之間不做交流。雲寂也放棄似地閉著嘴。
  嘴角,瀰漫出苦澀的味道。
  雲寂看見他們紛紛揚起武器,貪婪的眼神,卻無一例外地落在自己腰間掛著的東西上。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尼維拉......果然還是尼維拉麼?
  最先出現在面前的那個討厭家夥,根本就是引誘自己上鉤的餌?
  貴重的東西被人覬覦或許是必然的劫,而無法守護,或許是最無奈的結局。
  雲寂迅速地密了瘋子殿下。目前月下回憶裡,只有這一個人尚在線。
  反覆密了幾次,直到......對面人的刀,砍在自己身上為止。
  "您暫時無法離線"......阿薩斯細細的聲音,這個時候顯得如此無情。受到連續性攻擊時玩家無法正常下線,是無神界的基本設置之一。
  若要強制斷線只有一個辦法......家中忽然停電。當然,上帝不會如此眷顧於他。
  雲寂選擇了死後原地停留,打算在不受攻擊的空隙時間裡下線。但是當他倒下時,對方的祭司總是能恰倒好處地拉他一把,速度快得令人痛恨。
  回覆活點也不是,不回覆活點也不是。結果......都是一樣的。阿爾塞林克的紅名復活點妖之石,根本沒有所謂的安全區。
  雲寂無力反抗。他第一痛恨起自己的無力反抗。
  實際上無論是怎樣的高手,都無法在四五個高等級玩家的包圍下全身而退。對方,顯然是有組織有計劃的。
  挑上現在這個冷清的時段,當然也不是純粹的巧合。
  月下的人不在,白銀不會上線,而自己又總在深夜活動......面前的人雖然眼生,卻應該相當瞭解自己的情況。
  雲寂想冷笑,但他完全笑不出來。
  如此複雜如此卑劣的計劃,就是為了搶劫一樣東西而已。
  一次次地被殺,一次次地在黑暗與暈眩中徘徊,這樣的體驗,終於令人麻木。
  抵抗完全是徒勞的,單向攻擊不會給面前的幾人帶來任何阻礙。雲寂只覺得眼前亮了亮黑了黑,死亡後重生重生後死亡的不適感,使腦子漸漸發漲。
  即使痛覺再低,任人魚肉的感覺也不會好受。
  自己的儲物袋裡沒有多餘的物品,能掉的,就只有身上的裝備。
  雲寂睜著眼睛,看著最珍愛的東西自身上掉落。
  他努力伸手想要抓住,終是徒勞無功。
  尼維拉。
  浮塵送給他的尼維拉......
  不能,被別人奪走。

  "唰──"
  又是一個致命殺招。
  剛剛才明晰一點的視線,再度變得模糊起來。
  雲寂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在不斷地墜落,墜落。
  墜入那無底的深淵。
  意識混沌之際,雲寂似乎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在耳邊輕輕地響起。
  白銀溫柔地叫著他的名字,"小雲,小雲......"。
  正如某日一樣,這聲音恰倒好處地出現,拉開了他們相知的序幕。
  "小雲......"
  但云寂知道,這完全是自己的幻聽。
  白銀不知道這裡所發生的一切,白銀始終沒有來。

(9) 被辜負的信任

  當瘋子殿下離開了玩樂的PK場,匆匆趕到雲寂的所在地時,雲寂已經因為死亡五次以上而恢復了白名。
  身上空空如也的雲寂,顯然經歷了一場殘酷的洗劫。
  瘋子看著他,看著他臉上黯淡的表情,一時間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勞煩了,讓你白跑一趟。"
  雲寂抬起眼看了看面前的人,微微地笑。
  這笑容有些疲憊,有些自嘲。
  "不......"
  瘋子殿下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麼,頓時眉頭一皺,恨恨地咒罵道:"媽的!我來晚了!"
  "他們殺我的執念實在夠強烈,而且運氣也夠好。"雲寂諷刺地笑,"起初想多裝點毛皮,所以我身上除了裝備以外,原本就沒帶更多的道具。"
  "......"
  瘋子一時語塞。
  殺紅名,爆裝備和道具是有一定幾率的。如果身上裝了其他東西,應該不會讓雲寂蒙受太大損失......但壞就壞在,雲寂身上空空蕩蕩。
  熱愛PK的瘋子,曾經紅名過好幾次,也曾經在紅名狀態被人追殺過。裝備丟過,道具丟過,當時氣一氣,很快便沒了感覺,只因他丟失的,都不是自己太重視的東西。
  可是尼維拉的歷史以及它對於雲寂的意義,瘋子很清楚。
  雲寂現在一定很難受,很難受。
  "到底是誰幹的?你還記得他們的名字嗎?我去幫你殺回來!"
  雲寂搖搖頭,輕輕地道:"名字都太陌生了,也沒有加入任何工會。等級這麼高,看上去卻如此眼生......只能猜測,他們以前多半不是在阿爾塞林克活動的人。"
  無神界中除了阿爾塞林克以外,還有其他的小國家和部落存在。選擇出生在阿爾塞林克的,只是其中大部分玩家罷了。
  "我只記得其中一個名字比較怪......"雲寂回憶道,"那人叫『排骨精'。"
  瘋子思索了半天,有點驚訝地問:"你確定?"
  "嗯,確定。"
  "小雲,我應該見過這個人的。"瘋子喃喃道,"而且就在首都的PK場裡。"
  "......"
  "當時,他和恆星是一組的......"
  "......"
  雲寂一愣,隨即輕輕地點了點頭。
  既然是恆星的話......即表示,那人多多少少都和某個組織有牽連吧。
  "小雲......"瘋子皺著眉頭道,"那群家夥是早有預謀的吧?"
  早有預謀,此話不錯。
  早該想到他們覬覦尼維拉,是為了提升聖魂製作的成功率。
  早該想到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是那群人經常上演的戲碼。
  從以前到現在......果然怨氣都是一點一點累積起來,直到爆發的。
  不論是商會,還是自己。
  "小雲!去酒館找那群混蛋算帳吧!"性格總是直來直往的瘋子,壓根兒見不得同伴吃虧,"不殺光他們,實在難消我心頭之恨!"
  瘋子沒時間聽雲寂的想法了,一說完就立刻拉起雲寂,朝酒館的方向飛奔。
  雲寂被他緊緊地拽著無法掙脫,一路上只感覺風從臉頰邊疾疾擦過......
  瘋子是衝動派,大概一時間忘記了法倫丁城裡無法進行PK。不過瘋子想幫自己的心情,依然讓雲寂很感動。
  只是,雲寂心中的悲哀感一點也沒有消除。
  沒錯......是悲哀。不是憤怒,也不是憎恨。
  悲哀的同時,還隱約帶著恐懼。
  有點害怕會得到最不想得到的結果,也有點害怕......以後再見到白銀。
  弄丟了最重要的東西,白銀會怎麼想?雲寂知道白銀不會對自己發火,甚至不會對自己說任何責備的話,但是,雲寂卻無法原諒自己的大意。
  總的說來,還是自己太欠考慮。將貴重的東西帶在身上,不肯讓它離開一刻......
  最後的結果,或許就是永遠的失去。
  猶記某日凌晨,雨中的空名對自己說,"你和我眼睛的顏色一樣,這顆維尼拉同樣很適合你"。
  浮塵當時的背影,還清晰地留在記憶深處。
  猶記某日傍晚,那個男人問自己,"你喜歡這把劍麼"......
  白銀當時的表情,也是自己無法忘卻的東西。
  承載著這些回憶的尼維拉,是否還能再回到自己的手中?
  各種情緒湧上心頭。最終,化為了唇邊苦澀的笑意。

  瘋子拉著雲寂衝進酒館。
  白天熱鬧無比的首都,此刻安安靜靜,少有玩家。連一向被商會成員佔據的酒館,也是空蕩蕩的。
  瘋子粗魯地撞開門,發出很大的聲響。老闆NPC探出頭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沒關係的。"
  見雲寂眉頭緊蹙,瘋子安慰性地低語道:"我已經把這事跟番茄講了。番茄等下會叫蔬菜工會的人來幫忙,不怕他們人多。"
  說完,他奔上樓梯。
  "我們上去。"
  上到二樓,雲寂抬頭便見一個背影一閃即逝,進了最裡面的房間。
  那身裝扮,立刻讓他想起了不久前的遭遇。
  "排骨精......!"
  心瞬間糾結,二人不顧一切地闖進最裡間,卻發現......
  房間裡,只有一個人在坐著喝酒。
  那安靜淡定的模樣,彷彿無視了周圍的一切。
  ──雨音閣,若煌。
  "......"
  "若......"t
  看見這個人,瘋子適當收斂了氣勢洶洶的神情。雖然兩家是敵對,但對方到底是雨音閣的會長,基本的禮貌必須保持。
  "若老大,剛才有沒有人進來過?"
  "這麼晚了,你們跑這兒來做什麼?"若煌淡淡地問,隨後回答道,"沒,這裡除了我以外,再沒第二個人。"
  "可是我看得很清楚,剛才明明有人。"瘋子嚴肅地問道,"若老大,麻煩你告訴我那個人是不是叫排骨精,他和商會之間又有什麼關係?"
  "我說了,這裡沒有人進來過。"若煌口吻依舊平靜。
  "你......"
  這樣的態度,擺名了是不合作......以及包庇。
  瘋子知道雨音和商會聯合打造聖魂的事情,只是他也和江流一樣,不願輕易相信若煌會做出這麼卑鄙的事情。
  現在看來,根本就是他們想錯了嗎?
  "沒什麼好說的了。"
  雲寂微微一抬手,制止了瘋子的話。
  "若煌,我只想向你提一個要求。"
  "噢?"
  若煌注視著前方,依然不看他們一眼。雲寂卻直直地看著他的臉,說:
  "尼維拉是我最重要的東西,所以,請將它還給我。"
  "......"
  若煌輕輕抬起酒杯,任由杯中琥珀色的液體蕩來蕩去,沒有答話。
  "請將它還給我。"
  雲寂又重複了一遍。
  "......"
  若煌又把目光移到杯中的液體上,盯了半晌,始終沒有說話。


  這個人情緒,大概除了江流以外,就沒人能捉摸得透操控得了吧。
  瘋子的目光漸漸從迷惑變成憤怒,終咬牙,狠道:"若老大,別讓我看不起你。"
  "哈......"
  有人在此時進門,聽見這句話,同時發出一聲嗤笑。
  "我說,若老大的人品,還沒到需要你來鑑定的程度吧,PK狂?"
  "阿六......"
  又是個討厭至極的家夥。瘋子瞪了過去。
  阿六沒打算理會瘋子,而是上下打量雲寂,嘖嘖地道:"喲,今天是什麼風,把一向最反感我們的雲寂大少爺給吹來了。
  瘋子立刻打斷道:"你少廢話!識相的就快把尼維拉還給我們!用這麼卑劣的方法搶奪,你們就不怕被月下回憶報復?
  阿六沒有否認奪走尼維拉的事實。他縮縮頭,小聲地說:
  "怕,怎麼不怕......瘋子大爺發威了,小的我簡直怕得要死啊~"
  刻意裝出來的畏懼表情,簡直令人作嘔。
  "果然是你們幹的......"瘋子捏緊了拳頭。
  彷彿能看穿瘋子想法似的,阿六搖搖頭,冷笑著嘲諷道:"可是希望你們別忘了,月下回憶是一個工會,雨音和商會卻是兩個工會。就算蔬菜工會今日肯幫你們,以後也不可能長時間陪著你們折騰。我擔心一對二的話,情勢會對你們不利呢......況且,擁有了聖魂的若老大,更不是你們能輕易對付的。"
  阿六說夠了,又搖著頭補充了一句:"真是悲哀啊......"
  "別太囂張!"瘋子一拍桌子,一聲怒吼,"你以為我們不敢拿你怎樣嗎?"
  "哈哈哈......"
  雖然嘴上氣勢十足,其實瘋子心裡卻很清楚,言語上的優勢並沒有任何實際作用。想把奪走的東西又拿回來,是十分困難的。
  但是,這種時候不說點什麼反駁一下,心裡又會憋得難受。
  "阿六。"雲寂冰冷的口吻,打斷了阿六誇張的大笑,"把尼維拉還給我。"
  "雲寂。"阿六停下來,斜眼看他,"你只會說這一句話嗎?"
  "把尼維拉還給我。"
  依然只有這樣一句。眼神,比聲音更冷。
  "你瘋了麼......"
  阿六皺了皺眉頭,移開視線,不再看雲寂的眼睛。
  "雲寂,看你這麼關心,我就好心告訴你吧──尼維拉此刻已經進了煉爐,化成水了。"
  "......"
  瘋子大驚:"你說聖魂......!?"
  "對。"阿六佔了優勢,得意地笑了起來,"聖魂已經鍛造成功了。"
  "......"
  一旁的若煌依然面無表情,看不出高興或不高興。但是對這邊的兩個人來說......用如墜冰窖來形容現在的感覺,算不算合適?
  瘋子被這話震懵了,而阿六仍在喋喋不休。
  "雲寂,幹嘛一副世界末日到來的表情?有必要做出這樣子麼?你那麼執著於尼維拉是為什麼?為了討好白銀?真是可憐。"
  聒噪的人,非常討厭。
  "勸你少自以為是了。你以為白銀真的很看得起你嗎?他看重的永遠只有無神界第一工匠浮塵,而不是你,哈哈哈哈......"
  "你給我閉嘴!"瘋子立刻呵斥。
  "阿六,我勸你也別自以為是,胡亂下定義。"
  雲寂就像完全不在乎一般。但那看似溫和無害的淺綠色眼眸深處,卻隱藏著激烈的暴風雨。
  "就算白銀不看重我又怎樣?這跟我執著於尼維拉有什麼關係?"
  他頓了頓,又道:
  "這一次,我不過是想守護白銀重視的東西而已。"
  就是如此單純的目的,而已。
  "......"
  阿六一時間無話可說。
  若煌拿起杯子的手,在空中短暫地停頓了一下。
  "雲寂......"瘋子喃喃著,不知該如何安慰他。
  雲寂緩緩地偏過頭,自嘲地笑了。
  其實,就算把話說得再漂亮又能怎樣,就算把在場所有人都說得啞口無言又能怎樣?
  現在,尼維拉已經不在了。那承載著白銀和浮塵許多回憶的尼維拉,不在了。
  想守護白銀重視的東西,可是終究無力守護。尼維拉進了煉爐,今後,自己該用怎樣的臉去面對白銀?
  "小雲。"
  白銀熟悉的聲音,是自己的錯覺?
  "小雲。"
  肩膀上,輕輕地搭上來一隻手。同時雲寂看見,站在對面的阿六和若煌都驚呆了。
  身體微微一震。雲寂這才知道,原來這聲音、這觸感,都絕對不是自己的錯覺。
  他居然來了......
  "白銀......"
  是白銀,是白銀沒錯。
  本該是他和瘋子都期盼著出現的白銀,然而現在,他卻有些不敢回頭。
  不願去看對方的表情。
  "小雲,你走吧。"白銀輕輕地開口,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離開這兒,去放鬆下心情。"
  "白銀......"
  "走吧,這邊交給我處理就好。"
  "可是我......"
  "走。"溫和而堅定的口吻,不容他人抗拒。
  "小雲......走吧。"瘋子伸出手,匆匆拉走了木頭般的雲寂。
  在走出房門之前,雲寂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白銀的背影。
  那背影,散發著他從未感受過的冷冽氣息。

  打電話叫白銀上線的人,是番茄。
  身為夜貓子的她正打算下線睡覺,沒想到瘋子卻在此時送來了消息,叫她找人幫忙打架。
  瞭解事情經過之後,番茄煩惱不堪。考慮了一陣,最終撥通了白銀家的電話。
  找江流。其實她應該先找到江流的。白銀最近很忙,凌晨打擾實在不太好,再說這事由江流出面也更合適些。
  可是番茄不敢去找江流。對,不是不能,是不敢。行事向來果斷的番茄,為這個問題頭痛了很久。
  因為......這次事件的主角之一是若煌。若煌參與了搶奪尼維拉的計劃。
  番茄完全可以想像,江流在得知此事後的反應。
  他會生氣的吧......很生氣,很憤怒。
  番茄通知完白銀,就下了線爬上床打算睡覺。躺了許久,無法入睡。
  不知道尼維拉有沒有......
  若煌應該不會做的那麼絕吧......
  白銀會和他們鬧起來麼......
  而哥哥他......
  番茄想像著江流可能會出現的、那張怒不可遏的臉,在床上輾轉反側。她的耳邊,還總迴蕩著白銀接電話時的口吻。
  冷靜,卻不再柔軟。
  於是,番茄失眠了。
  六點鍾,電話鈴忽然大作,將番茄從半睡半醒的朦朧狀態中拉出。番茄深吸一口氣,接起。
  "喂?"
  "番茄。"江流的聲音冰冷到了極點,"為什麼不第一時間告訴我昨晚發生的事?"
  "......"
  "算了,反正現在去找他算帳也不遲。"江流冷笑數聲,忽然怒氣衝衝地把電話一砸,"老子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混蛋!"
  江流摔東西的力氣實在很大,聲音穿過聽筒,刺痛了耳膜。
  不知道砸碎了沒......
  番茄嘆了口氣,掛上電話。
  曾經希望一切都能風平浪靜,但是該知道的事情,早晚都會知道。
  江流如此憤怒是必然的......因為,牽扯上了若煌。
  如果這件事跟若煌沒關係就好了。那樣的話,江流也不至於會氣到這種程度。
  江流和若煌。
  這兩個人,一直是互為敵人卻相互信任的特殊關係。
  他們總是為一些小事吵架,感情卻不見得真的很糟。甚至,是放不下、離不開彼此吧。
  而如今......連繫著他們之間的東西,是不是已經斷了?
  與若煌的初識,番茄現在還記得很清楚。
  第一次見面時,他們都不是什麼聲名響亮的人物,月下回憶及雨音閣也沒有現在這麼輝煌。他們在殺BOSS的時候相遇,若煌沈默的性格和卻不輕易言棄的倔強,給江流和番茄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再後來,發生了很多很多事。那兩人從毫不相關的陌生人變成了眾人眼中的死對頭。事實上番茄覺得,關係演變得再怎麼複雜也是無所謂的,只要那二人的心底,始終還記掛著對方就好。
  畢竟江流是自己最親愛的哥哥,而若煌,自己也應該是喜歡的吧。
  雖然平日,自己總在他們吵架動武的時候,悠閒地坐在一旁看熱鬧。但心裡卻從不希望,他們之間失去那最後的羈絆。
  現在,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時候了嗎......?
  番茄在床上坐著,發了很久的呆,最後決定還是上去看看情況。如果自己的出現能起到一點點的挽救作用,也好。
  番茄在八點十分的時候上線,然後,得知了一個很震撼的消息。
  ──事不關己的玩家,都用緊張且略帶興奮的口吻說......白銀瘋了。

  白銀當然不可能是真正意義上的瘋了。但在人們印象中,一向冷靜自持溫和親切的月下回憶二當家,也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反常。
  白銀對商會上層下了誅殺令,並且自凌晨起一直堵在出城要道上,一見即殺。緊接著,月下回憶的成員們也紛紛加入圍剿隊伍,全然不顧商會背後有誰在撐腰。
  隨著雨音閣的不為所動和其他幫手的龜縮不出,情勢的發展顯然對月下回憶越來越有利。尤其是當足跡、浮游生物、飄渺之海幾大工會公開表示今後將拒絕與商會合作、全力支持月下的行動之後,商會所承受的壓力就更大了。
  向來溫和好脾氣的人一旦動怒,結果十分可怕。早聽聞白銀人脈廣,但能讓眾多工會插手此事參與其中,確實不是能輕易做到的。白銀的人脈究竟廣到什麼程度,未來還將有多少工會加入反商行列......番茄無法想像。
  而番茄那親愛的哥哥江流,不久前發佈了一條世界性通告,奉勸無辜的商會成員儘早脫離組織另謀出路,以免遭受池魚之殃。
  這樣的通告,通常預示著更大的災難即將來臨。
  施加壓力,動搖人心......不管月下是不是真的打算做什麼,那些原本就不是心甘情願加入商會的人,一定也會借此機會趕緊退會吧。
  從內部瓦解一個組織,是最殘酷的報複方式。
  事情已經鬧大了。
  番茄去了趟月下回憶的紅雨城。在安靜的城主室裡,她找到了留守陣地、負責消息傳遞的雨息。
  "就你一個人?"番茄環顧四周,沒有發現其他成員的身影。
  "是啊,其他人都義憤填膺地助二當家一臂之力去了。其實二當家本打算以個人名義展開反擊的,但是大家知道後都紛紛上來幫忙,沒人肯置身事外。"
  雨息的表情,看似無可奈何,實際卻對同伴們的團結感到驕傲和自豪。
  "那其他工會也是......?"
  "他們的消息都很靈通。"雨息輕輕點頭,"起先是足跡的會長得知並發表了公開聲明,然後他又去和另外幾家商議,進行聯合支援......我想到了下午,反商會聯盟會越來越壯大吧。"
  "......"
  "商會在法倫丁市場長期搞壟斷,看不順眼他們的人本來就很多,這次算是多重積怨的大爆發吧。"
  月下回憶的白銀在遊戲中,是有名的好人,他待任何人都很親切。好人在這個時候得到大家的回報,也是應該的。
  番茄想了想,問道:"雨息,你知道雲寂現在在哪麼?"
  "不知道。我只知道二當家希望他早點恢復心情,因此不准他參與到反擊行動中來。"雨息微微地笑了笑,"二當家真不愧是二當家,就算再怎麼生氣,也依然能理智地處理事情,依然能將想照顧的人照顧得滴水不漏。"
  "雲寂對白銀來說,一定很重要吧......"
  "是啊,非常重要。"雨息感慨道,"說真的,今天這個樣子的二當家,我還是第一次見。"
  "......"
  "番茄,你在擔心著吧?老大和若煌的事。"
  "嗯。"番茄點點頭,道,"因為......對我來說,他們也非常、非常的重要。"

  無神界,法倫丁城大亂。這次的事件一定會被寫進遊戲大事記裡,供玩家們議論很長一段時間吧。
  和番茄一樣,紅衣GM013也被早晨的電話鈴叫醒。黑衣001打來的。
  他睜開眼睛,抓過床頭櫃上的聽筒。當然,說話的口氣還是和以往一樣,與他那令人讚嘆的容貌形成強烈反差。
  "我說你......現在還不是值班時間吧?"
  "澤林,出事了。"
  "出事?"013打了個呵欠,懶洋洋地道,"能出什麼事?公司的樓垮了還是被洪水淹了?"
  "......"001愣了一下,迅速否定道,"不是,是遊戲裡出事了。由於遭受到多重壓力,法倫丁商業聯合會很可能就此一蹶不振。"
  "就這麼簡單的事也值得大驚小怪?你不是第一天當GM了吧......"013用不耐煩的口氣道,"去年久遠和聖靈工會為了一個女玩家,整日不分時間地點目標地明爭暗鬥,嚴重擾亂遊戲秩序的事你忘了麼?和之前一樣處理,若是他們做了越矩的事先給警告,再鬧大的話就直接關監獄封號。不給點苦頭嘗,有些人始終不知道該怎樣靜下來。"
  "但是澤林,這次情況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事情的起因,是尼維拉。"
  001將聽來的事情經過告訴了013。自從技術組決定賦予尼維拉效果之後,他們就一直關心著尼維拉的動向。
  "被賦予了那樣的功用,果然是災難麼......"聽完了簡短的講述,013喃喃地說道。
  "所以,我覺得我們這邊還是太草率了些。開發了一個原本就不該存在的東西,現在又讓它成為了眾人覬覦的目標......想來對玩家確實有些抱歉。"
  "我說你啊,別那麼善良好不好?"013聽出了明顯的自責口氣,輕輕地笑了起來,"有人舍了它,有人得到它,又有人奪了它,這些事大多都是巧合罷了,沒有誰該為它們負責。況且,失去了那東西,對那個玩家以及他周圍的其他人來說,都未必是件壞事。"
  001不解地問:"難道還會變成好事麼?"
  "誰知道。"紅衣013翻了個白眼,把電話隨手一丟,這才怒道,"老子要睡覺了!再為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打來的話就殺了你!"



  (10)寶石

  應該是本事件的中心人物雲寂,目前卻成了最置身事外的一個。
  "小雲,你走吧。離開這兒,去放鬆下心情。"
  那時候,白銀的口吻是一如既往的溫和,這溫和的表象下是否有其他的什麼情緒......雲寂不知道。
  白銀一直都是很溫柔的,對誰都很溫柔。
  城裡的玩家之所以興奮過度,是因為他們從未見過今天這樣反常的白銀──於是,看好戲的心理不可抑制地萌生了出來。
  這場風波將持續到幾時,已經成為了全服務器最受關注的話題。有人不斷地用世界頻道詢問著事件的起因,得到的回覆卻少之又少。大概是由於目前事件相關人員都繃緊了神經,而其他無事可做的人又沒有任何八卦的心情吧,比如雲寂自己,以及雲寂身邊的瘋子殿下。
  隨著白銀最後一個"走"字的出口,雲寂被瘋子拉離了酒館,從法倫丁一路拉到塞林格勒。雖然有點擔心白銀的情緒,但是後面發生的事他再沒機會看見,只能從瘋子口中和世界頻道的消息中推測著目前的情況。
  白銀發火了。他下了自月下回憶創建以來的第一個誅殺令,連續數個小時帶人對商會高層進行圍剿。臨近中午,幾個大公會紛紛表示願意支援月下,聯合反商。此外,江流發佈的警告迅息使得商會內部大亂,不少成員已經退出以求自保......
  事件在向著更嚴重的方向發展。
  從不發火的人更不能輕易招惹──這是不是一個真理?
  瘋子一直在用密聊和城裡的雨息聯繫,關注著商會的動向和己方的狀況。雲寂找不到人說話,也不能回去,只得坐在地上發呆。
  整件事因尼維拉而起,因自己的無力而變糟,因白銀的怒氣而擴大。
  怎麼看,自己都是需要反省的。
  自己過於大意,沒有將這件SS級珍寶好好存放起來,反而成天掛在身上招搖......現在看來,實在是愚蠢至極。
  這是浮塵留給自己的唯一一件東西。
  和白銀第二次見面時,白銀那帶著驚訝與喜悅的目光就牢牢地落在了尼維拉的身上。雖然在知道事情原委後沒有開口索要,但是之前,白銀一定是抱著要將它取回的態度的吧。
  雲寂不知道浮塵為何要送這麼珍貴的東西給自己,既然收下了就應該好好珍惜。可是誰能料到,現在的尼維拉,已經化成一灘水了......
  一想到這個事實,雲寂的心就一緊。
  虛擬的物品,雲寂不會介意它們是丟失還是被轉賣。
  只有尼維拉,是唯一一個例外。
  "小雲,你還好嗎?"
  瘋子見雲寂許久沒有動靜,有些擔心地戳戳他的肩膀。之前按白銀的吩咐拉走了他,也是為了他的情緒著想。雨息再三叮囑過"在雲寂恢復正常前千萬別放他回來",瘋子不禁覺得自己很像在看守犯人......
  "嗯?"雲寂輕輕地應了一聲,語氣已經很平靜了。
  此刻二人坐在塞林格勒地區的一處遺蹟裡,旁邊稀疏地立著幾棵樹,附近一片荒涼。
  塞林格勒靠近卡拉迪斯沙漠邊緣地區,風沙很大。除了風聲和他們說話的聲音,周圍再也沒有其生物的動靜。
  這環境倒是很適合自省。雲寂笑。
  "在想什麼?開始鑽牛角尖了?"這個微笑讓瘋子皺了眉頭。雲寂的情緒對他來說實在是很難琢磨。
  "算是鑽牛角尖麼?"雲寂聳聳肩,嘆道,"只是覺得自己的確該負責任。現在跑得如此之遠,是不是很像逃避?"
  "那是因為......"瘋子想辯解什麼。
  "我清楚,是白銀叫我走的,但那是因為白銀知道我不想留在那裡。"雲寂輕輕地道,"該負責任的我卻根本不想留在那裡,只想躲得遠遠的裝作一切都沒發生......"
  "你這還不叫鑽牛角尖?"瘋子苦笑,"你都在想些什麼啊?這件事原本就不是你一個人能解決的吧?二當家叫你走當然是......"
  "我自己出的問題,卻不能自己解決,最後還把所有事都丟給白銀。說真的......我很沒用。"
  雲寂出神地望著地面。曾經意氣風發我行我素從不將任何人看在眼裡的法倫丁第一奸商,如今的表情,就像個受了挫受了傷的孩子。
  "好啦......"
  瘋子有點心疼,上前用力地拍了兩下他細瘦的肩。
  "小雲,你要清楚一件事。"
  雲寂抬起頭,有些迷惑地望著他。
  "你這麼見外的話,二當家會很鬱悶的。他雖然溫和,卻不是那種喜歡到處攬麻煩上身的人,他是因為重視你,所以才會為你生氣為你出頭。況且和失去的尼維拉比起來,二當家更生氣的,應該是那些人對你做的事情吧。"
  "......"
  雲寂聽完,怔了一下無話反駁。
  "我很少安慰人的,如果我的話說得不對,你也千萬別介意。"瘋子撓了撓頭,繼續說道,"因為有些事怎麼說呢......你和浮塵都是二當家最願意親近的人,之前有人也說過你像浮塵......呃,你別生氣啊......可是在我看來,你跟浮塵的性格完全不一樣,而且,我感覺二當家對你們的態度也不同......"
  瘋子頓了頓,長舒一口氣。D8F8授權轉載 惘然【club.xilu.com/ann77】

  "至於是哪裡不同,我一時間也說不上來,讓我再琢磨琢磨......"
  "......"
  瘋子的話,其實是很簡單的一番話,並沒有很明白地解釋什麼。
  但是這番話,卻讓雲寂的心裡出現了一陣莫名的慌亂。
  彷彿再說下去,會觸碰到不該觸碰的禁區......
  雲寂想起,某次在攻城戰開始之前雨息說的話──
  "我發誓一定不能成為他的負擔,我發誓要與他並肩。為了這樣的目標我一直在努力......雖然,從沒指望過任何好的結果。"
  說著這番話的雨息,認真而執著的表情非常美麗。即使她想並肩的對象,是那個讓人怎麼追、都追不上的白銀。
  當時聽到這番話的感覺,和現在回憶起來的感覺又有不同。那時候是些許的讚嘆與感傷,現在,是深深的愧疚與自責。
  我發誓一定不能成為他的負擔,我發誓要與他並肩......
  雨息的期望,不也正是自己的期望麼......
  可是自己卻從來沒有做到過吧......自己對白銀,只有無限的依賴。每天上線,能看見他的微笑能聽見他的聲音能和他一起消磨時光就是最幸福的事,接受他的庇護和照顧,霸佔他身邊本該屬於他人的位置。曾經不需要任何人擔心的自己,卻在不知不覺間,眷戀起了一個人的溫度。
  雲寂默默地垂下眼簾。
  本不該這樣的......
  瘋子說,白銀待自己和待浮塵的態度並不一樣。不知道,那是怎樣的一種不一樣?
  陷得太深的人,究竟是白銀還是自己......

  "小雲!"
  瘋子忽然一把將雲寂從地上拽起來,力氣大得驚人。
  "快看!"
  雲寂轉過頭,瞥見了一個人。在這片空曠的土地上,那個黑色的身影尤其顯眼。
  那個人在跑,跑得很快,似乎想躲避什麼。
  雲寂知道他在躲避什麼。
  雲寂不會忘記他,不會忘記在不久之前,他臉上貪婪又扭曲的笑容。
  他曾數次向自己揮劍──
  "是排骨精......"
  "快追!"
  瘋子立刻提著刀衝了出去,近乎囂張地大叫起來:
  "來得正好!爺爺我非把你砍成十八塊不可!!"
  二人追著排骨精,很快跑出了塞林格勒的範圍,又在卡拉迪斯沙漠上狂奔了好一陣。
  可惜他們始終跟不上對方的腳步,最後只能看著那個黑色的小點離他們越來越遠,直到消失。
  "靠......他的移動速度好快,居然喝了速度水都跟不上。"瘋子恨恨地咬牙,"快得太變態了!"
  "大概是鞋子的關係吧,我們身上都沒有帶加速的裝備。"
  雲寂冷靜地分析著,在原地坐了下來。
  追了這麼久的人,他的體力有點透支。剛才顧不上喝體力水,使得阿薩斯在肩膀上尖叫了很久。
  其實就算追上那家夥又怎樣呢,最多只能殺他來洩憤吧。說不定還會被他反過來殺掉,畢竟自己實在......
  實在是,缺乏戰鬥力。
  網遊的世界並不比現實輕鬆多少。在這裡,弱者一旦觸犯了強者的利益,就只能任由對方欺凌,直至被驅逐出境。
  如此的殘酷。
  "現在怎麼辦?"
  瘋子長長地吸了口氣,望著頭頂陰鬱的天空,有些茫然。
  此刻二人正站在卡拉迪斯沙漠的中央,周圍是一望無際的黃沙。
  要出去,並不容易。沙漠的環境變幻莫測,往來通行的玩家若沒有飛行寵物,很容易被困在這個地方。
  "直接回城吧。"雲寂建議。
  這顯然是最簡單的解決辦法了,雖然瘋子已奉雨息之命把他隔離在了城市之外,雖然此刻他也不大想回去......面對那個人。
  "瘋子,給我個回城鏡。"
  雲寂身上的道具,已在之前的那場劫難中掉光了。
  瘋子忽然怔了一下。
  "怎麼了?"
  "回城鏡只剩一個了......"
  "......"
  瘋子立刻補充:"小雲你先回去吧,我叫雨息來接我。"
  "不了,還是你回吧。"雲寂很感謝他的好意,對他笑了笑,"我有點累,打算下線休息了。"
  "呃......可是你下次上線時......"
  下次上線的話,雲寂還會繼續待在沙漠的中央。運氣不好的話,一上來遇到BOSS豈不很遭殃......
  "不用替我擔心。"雲寂拍拍他的肩,安撫道,"總之,到時候再說吧......"
  到時候再說。
  其實這句話包含了很多雲寂自己也不能確定的選擇。比如,下次上線是在什麼時候。
  不想做出徹底消失的逃避性行為,但是腦子裡被各種情緒塞滿,讓他無從考慮下一步的計劃。
  一想到白銀,心就很亂。
  若是短時間內再見到他,多半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吧。從前可以無話不談隨意開玩笑,現在卻發覺,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再這樣下去,究竟會如何呢?

  雲寂下了線,去沖澡。他非常希望水流能沖走所有的心煩意亂,讓自己恢復到以前無憂無慮的狀態。
  從前的自己,是什麼樣子?
  浴室鏡子映出的臉,有淡淡的黑眼圈。
  從浴室裡出來已是下午兩點。沒有食慾,只是頭有些痛。
  弄乾了頭髮,雲寂去廚房煮咖啡。
  既然不知道下次上線會是什麼時候,還是先給白銀打個電話比較好吧,雲寂想。
  打個電話,跟他說明一下事件的經過,順便為尼維拉的事情道歉。不論白銀有沒有生氣,雲寂認為道歉都是必須的。
  想是這麼想了,可是人卻依然站在廚房裡,一動不動。
  "你到底在做什麼......"
  雲寂抬起手,輕輕敲著自己的頭。
  自從父母去了國外之後,雲寂一直是一個人過日子。他的生活中,從來沒有闖入過另外的成員。
  "不可以依賴白銀。"雲寂默默地對自己說,"你怎麼可以依賴白銀。"
  依賴是會上癮的。隨著依賴一起入侵的,恐怕還有一些更會讓人上癮的東西。
  可是真的有點想聽聽他的聲音,聽他溫柔地對自己說話,無論什麼話都好。
  雲寂這麼想著,手就放在了電話上。
  此刻,卻響起了門鈴。

  是誰?
  雲寂想了很多種可能性。在開門的那一刻,所有的猜測都被悉數否定。
  他怎麼也想不到,站在門外的,竟然會是白銀。
  "是你......"
  "很意外?"
  "也沒。"
  雲寂微微垂下頭,說了句"進來吧,外面冷"。
  然而十幾秒過去,白銀仍沒有動。
  雲寂正想轉身先進屋,卻忽然被白銀一把捉起了下巴,強迫性地抬頭與他對視。
  "......"
  雲寂有點驚愕。
  白銀向來溫和有禮,這大概是他做過的最超限度的舉動了。當然,剛才的動作也絕對算不上粗暴。
  手指接觸到皮膚的部分有點涼,雲寂知道此時外面有多冷。
  白銀沒有用太大力,要推開他應該是很容易的,但是雲寂沒有。在直視白銀眼睛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已經無處可逃。
  "你的想法,瘋子都跟我說了。"白銀開口說話,略帶磁性的聲音近在咫尺。
  雲寂沈默不語,只是竭力迴避著對方的目光。
  "小雲,你是不是打算從我身邊消失?"
  "......"
  這份敏銳,讓雲寂心驚。
  雲寂覺得自己就像站在空曠的卡拉迪斯沙漠裡一樣,被白銀看得清清楚楚。其實,就算生活中缺了網遊、缺了白銀又有什麼大不了的呢?過段日子自然會回覆到之前的軌道上。而相較主動離開,繼續留下才是更不明智的吧。因為,人一旦有了無法被滿足的奢望......一切都不會再那麼單純了。
  "你不否認,那麼就是了?"
  白銀這個男人通常是沒有殺傷力的。然而他一旦認真起來,給人的壓迫感卻是那般強烈。
  "為什麼?"
  問題也問得很直接。
  "......"
  雲寂沒有說出理由,那個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描述的理由。
  "小雲......"
  見他皺著眉頭一言不發,白銀輕輕地嘆了口氣,終是鬆開了手。

  大概就到此為止了吧。
  臉上的涼意與力度驟然消失,一陣空虛頓時襲上心頭。雲寂直到這一刻才發覺,原來自己如此彆扭。
  想留下,卻打算離開。
  想接近,卻抗拒接近。
  意識到自己的心情之後,一直在矛盾中掙扎。
  白銀或許已經失望了吧?面對著這樣不成熟不坦率的自己,縱使再溫柔再好脾氣,也難免會不愉快。
  畢竟他們只是朋友而已。單純的朋友之間,不能出現任何超出範圍的言語和那些不清不楚的糾葛。
  所以對白銀來說,轉身離開丟自己一個人慢慢整理情緒,應該是最正確的選擇了。
  "早飯和午飯......是不是都沒吃?"
  "哈?"
  雲寂愣了一下。
  "一定都沒吃對吧?"白銀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就像平時在遊戲裡做的一樣。"真拿你沒辦法。"
  "......"
  "我去煮點東西給你,應該不會不方便吧?"白銀主動走進室內,脫了大衣隨手掛在衣架上。
  ──這是......什麼情況?
  雲寂依然處於發呆狀態。
  白銀似乎沒有生氣,他還很關心自己的三餐問題,去廚房給自己煮東西吃。這份體貼,不論是承受者是誰,都會覺得感動。
  不想離開無神界,也不想斷了現實中的聯繫。
  不僅不想失去白銀的體貼與關懷,甚至......開始想要獨佔。
  只是獨佔的資格,自己真的有麼?
  "你家真是食材缺乏......"
  白銀無奈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來。雲寂走過去,看見他正在冰箱前嘆氣。
  "基本是空的。"
  白銀指了指裡面。
  "嗯......"
  雲寂有點不好意思。他和大多數的獨居者一樣,經常靠方便食品生活,家中存太多食材也是浪費,經常落得壞掉然後被丟掉的命運。
  白銀看著他的反應,輕嘆道:
  "你今天果然很奇怪。如果是往常,你一定會笑著詭辯的。"
  雲寂深吸一口氣:"是的白銀,所以我認為你還是......"
  "而你不願意告訴我理由。"
  白銀立刻打斷了這句話,同時也讓雲寂打消了說出後半句的想法。
  "為什麼不想說?"
  又是這個問題。
  "白銀......"
  "是我什麼地方處理的不對,讓你生氣了?"
  白銀很耐心地詢問,目光溫柔如水。他就用這樣溫柔的目光專注地看著雲寂,專注到彷彿這個世界上只剩下雲寂一個人。
  "......沒有。"
  想要避開這樣的目光無疑是困難的。更糟糕的是,被這麼溫柔地詢問著,心中積壓的種種尖銳而酸澀的情感都開始沸騰了......
  沸騰得幾乎快無法壓抑。
  "尼維拉的事就不要再想了。如果浮塵還在,他也會氣憤那些人而不是責怪你。送你的紀念物帶來了那樣的災難......你知道這並非他的初衷。"
  "我理解。"雲寂微微點頭。
  "那麼,既然不是這個原因的話......"
  白銀的聲音帶著蠱惑的力量,試圖一步步地誘導出他想要的答案。
  "請告訴我,你為什麼想離開?"
  "......"
  可是這句話過後,得到的依然是沈默。
  白銀沒有再嘆息。他把手輕輕搭在了雲寂肩上。

  "白銀。"
  沈默了半晌,雲寂卻主動開口了。
  "嗯?"
  "若我從此再也不上線了,你會怎麼辦?"
  白銀怔了怔,顯然沒想到雲寂會冒出這句話來。
  這是一個似曾相識的問題。上一次的回答,好像是在祭血洞的珍珠瀑布前。
  白銀想,當時自己是怎麼說的?
  "我會去你家找你"吧......
  而現在,自己不就來了麼?
  "無論怎樣,你都別想逃走......小雲。"
  感覺到手掌下的身體一僵,白銀繼續微笑道:
  "你別想從我身邊逃開,因為我是不會放你走的。至於這個期限是多久,我們可以慢慢算......"
  白銀沒有選擇更直接的說法,他知道雲寂能理解他的意思。
  祭血洞的珍珠瀑布曾經見證了這個誓言般的回答,現在他所要做的,只是將它的意義再度深化。
  一起度過的時光,點點滴滴的回憶。雖然相識的時間不長,但是眼前的人卻是他怎麼也不捨得再放手的人,他又怎麼捨得再讓他糾結再讓他心傷?
  白銀看見雲寂臉上的表情由呆滯轉為難以置信,再到哭笑不得,最後索性閉上眼睛,一頭撲進了他的懷裡。
  "白銀......"
  懷裡傳出細微又模糊的聲音。
  "我喜歡你。"
  白銀微笑著接受了對方的重量與溫度,緊緊地回擁。
  對他來說,能看見雲寂恢復那份坦率,就比任何事情都值得高興了。


  下午一點多的時候,江流回了趟紅雨城。當時番茄和雨息正坐在會議桌旁相對無言,看見他回來,兩個女孩不約而同地跳了起來。
  "江流!"
  雨息的口吻有些激動。
  "二當家呢?"
  "白銀剛下了,說是有事要做。"江流回答,"隨他去吧,他今天本不該來。"
  "噢......"雨息應了一聲,這才又安心地坐下。
  番茄心有些虛,偷偷地看了一眼江流。一向嘻嘻哈哈的江流板著臉說話的模樣,讓她非常地不適應。
  表情很嚴肅,證明他的氣還沒消。
  實在不知道要怎樣才能消......
  江流向雨息詢問了一些事情,又給了她幾樣東西,然後匆匆向門口走去。
  他打算......去做什麼?
  看雨息擔憂的表情,他似乎是要......
  "哥!"
  番茄忍不住喚了他一聲。
  "什麼事?"
  江流轉過身,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你要去哪裡?"
  "還用說?"江流竟然很難得地冷笑了一下,"當然,是去教訓那個臭小子。"
  番茄先覺後背一陣寒,隨後,心也跟著涼了。
  就算商會受到的懲罰再多,對江流來說也是毫無意義的吧。讓他情緒焦躁的只有那個人的所作所為,所以他只有去尋覓別的渠道發洩。


  可是,就算和那個人鬥得你死我活又能怎樣?心中的焦躁就一定能平復了嗎......
  "哥,你冷靜點,我們說不定誤會了什麼......"
  "誤會?你說這一切都是誤會?"江流盯著番茄,皺眉道,"沒有他的默許,你相信商會那些混蛋會對雲寂下手?"
  "......"番茄無法反駁。
  "我算是看透他了,難道你還執迷不悟?現在想起來,他之前就給我打過預防針了。那次為了雲寂的事跟他鬧騰,我還當他只是不被罵就不舒服,誰能想到他居然給我真做......"江流越說越煩躁,恨恨地爬了一下自己的頭髮,"他若煌身為雨音會長,卻和商會那群混賬同流合污!不就為了聖魂麼,這鬼東西再值錢又能怎樣?"
  那次吵完之後,瘋子進來問用不用給白銀提個醒,當時自己是怎麼回答的來著?
  "雖然若煌這家夥討厭得要死,但是他應該不會對雲寂怎樣。"
  ──滾蛋吧。
  江流真覺得自己瞎了眼,自己憑什麼能自信到這種程度?
  "到此為止,以後你不准再跟那家夥來往。我不管你們曾經是不是差點就結婚了。"
  "哥......"番茄的臉色變了。
  "開始就看他不順眼,現在不過是更不順眼而已,認識他真是倒了老子八輩子的黴。"
  "......是麼?"
  一個聲音從背後飄來,冷冷的。
  "喲,說曹操曹操就到?"江流轉過頭,絲毫不顯驚訝,反而有點惡狠狠地微笑著,"我正想去找你單獨算賬。"
  "那我自己送上門來,算不算自覺?"
  一身黑衣的若煌,一貫的面無表情──即使對面站著的,是一個恨不得掐死他的人。
  "很好很自覺。"
  江流不露痕跡地後退幾步,拉開彼此之間的距離。
  若煌也緩緩地抽出了腰間的長劍。
  他們身經百戰,懂得該如何估量對手。
  他們曾多次交鋒,對彼此都太過瞭解。
  寬敞的房間裡,頓時充滿了劍拔弩張的壓迫感。
  番茄知道這個時候不論再說什麼都是徒勞。她立刻拉起雨息走出會議廳,遠離這是非之地。
  那二人的事,還是由他們自己解決為好。
  只是希望,不要越解決越糟......

  就在門被關上的那一刻,室內響起了非常激烈的打鬥聲。

終章.深眠之花


  若煌的爆裂氣斬與江流的火鳳燎原。
  他們二人都選擇先上狠招。
  對對手仁慈沒有任何意義。對兩個太過熟悉彼此的人來說,他們之間,也不存在任何的保留曲目。
  瞳孔中倒映著的彼此的身影,幾乎清澈見底。
  過去的日子裡,交手就算沒有千次也上了百次。他們的脾氣,只有在遇到對方的時候才會變得無比火爆。
  一句話,一個眼神。不知道是誰先挑起事端,不知道是誰又惹怒了誰,他們隨時隨地都可能糾纏在一起,最後雙雙淪落到去修道院掃大街的命運。
  雖然討厭......但是這樣的日子,卻從未想過要結束。
  一陣技能爆發的轟鳴過後,脆弱的牆壁再也承受不住暴力的衝擊,優美地塌了。整個房間頓時變得通風無比。
  顧不得算修理費的賬,江流惡狠狠地瞪著若煌,若煌也漠然地望著江流。
  就在兩股強大的力量相互撞擊的那一刻,兩個人的視線隨之交匯。
  不是第一次見他......但是卻第一次,看見這樣無情的眼神。
  在室內瀰漫的火光與煙霧中穩如泰山的若煌,一雙看不出任何情緒、冰冷到極點的眼睛,讓江流憤怒到熱血沸騰的心裡,微微有些發涼。
  但那些許的涼意,很快就被更為深沈的怒氣呼嘯著淹沒了。
  ──身為主謀的你,還有生氣的資格麼?
  再度唸咒,被擊散的火焰重新匯聚手中,隨之幻化為黑色長龍襲向對手。若煌及時地使用防禦屏障降低傷害。
  江流撒下層層霧網,被若煌的瞬步靈活地避開。
  短短幾招過去,房間的牆就已經殘破得不成樣子了。聞聲而來的城民們都遠遠地站著看熱鬧,不敢走近。
  渾然不覺周圍情況的二人,還沈浸在屬於自己的生死之斗裡。
  江流手中的杖,揮得飛快。
  若煌的身法出乎意料地靈活。
  江流和白銀一樣是法系職業,但是修習的路線和大多數玩家都不同。生存能力略強的他,不會輕易讓若煌討得便宜。
  話說回來,江流想要扳倒綜合素質出眾的若煌也並非易事。
  江流只知道,不好好教訓眼前這個家夥不行。
  儘管真正的目的早就迷失。
  究竟是想讓他認識到自己犯的錯誤,還是單純為了發洩鬱結的心情?
  真正的原因是什麼?
  是為雲寂的遭遇鳴不平,還是因為......他從根本上,辜負了自己的信任?
  已經沒心情再繼續深究了。若煌的攻擊迅速而猛烈,分心的話,很容易被抓住空擋。
  過往的交手次數讓他們對彼此的實力和打法太過熟悉,拉不開差距,自然只有比誰的運氣更好。
  從他們的第一招都被對方巧妙拆開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一場消耗戰的開始。

  結果,第一個撐不住的是江流。
  他化為一道光飛回了紅雨城內的復活點。清醒之後,甚至顧不得整理裝備和補給,就沒有一絲停頓地向若煌的所在地衝去。
  若煌早有預料地沒有挪動半步,等著他打回來。
  輸了一回,江流的怒意更盛。半句話不說,上前直接用犀利的招式伺候。
  若煌冷漠的眼睛裡燃燒著血紅色的光,下手比之前更不留情。一直壓抑著的情緒,也開始向外噴薄。
  他們等這樣的一架,似乎已經等了很久很久。
  他們所欠缺的,或許就是這樣一次徹底的宣洩。
  他們的外在性格完全不同,但是都有像小孩子一樣強勁的任性和倔強。他們認定要做的事情,即使孤立無援也一定要進行到底。
  "既然要好好打,那就把你的聖魂拿出來!"江流吼道。
  "呵。"若煌冷笑著諷刺道,"聖魂一出,你認為自己還會有活路?"
  "活路?我從來不擔心。"江流冷笑著反諷:"我只是想看看,讓你不顧顏面去搶奪的東西,到底有多大魅力!"
  若煌似乎被戳中了痛處,臉色一變,揮劍而上:"我沒時間跟你廢話。"
  打架打到如此旁若無人的程度,也是一種至高的境界。
  兩個人從蔓珠塔的城主室一路鬥到紅雨城的大街上,死了活活了死,反反覆覆。民眾們大概從未見過這樣瘋狂的鬥毆者,一個個都茫然地睜大眼睛張大嘴感慨:

  "那是......我們那個不成器的城主麼?"
  "我真想說我不認識他。"
  "若煌怎麼也......"
  "同時感染狂犬病?"
  "副城主沒有關閉城內PK真是錯誤的決定。"
  "阿門......"
  激鬥正酣的時候,一個男孩奮力地從圍觀人群中擠出來,大叫道:
  "老大!"
  "老大!!"
  "若老大──!"
  叫喊聲一次高過一次,似乎想試圖中斷他們的纏鬥。
  若煌閃身避過江流的地裂術,對男孩的呼喚充耳不聞。
  "若老大!"男孩怎麼喊也喊不答應,一個心急,索性直接說道:"恆星他在找你!密你你也不回......"
  "我沒空。"若煌簡潔地回了三個字,注意力仍全面集中在江流身上。
  "可是恆星他催了無數次......"
  "讓他滾。"
  又是簡單而無情的三個字,打斷了男孩未出口的話。
  "老大......"
  "你走開。"
  "『讓他滾'?"江流不會放棄任何一個諷刺若煌的機會,"你對你親愛的盟友如此無情?利用完了就一腳踢開?"
  "......"
  "省省吧,別裝好人。你已經黑了,再和商會撇清關係也是徒勞的。"
  若煌沒打算反駁江流的話,一心護主的男孩卻聽不下去了,怒道:
  "你、你怎麼能這麼說!老大他可是......"
  "你閉嘴。"
  若煌用力地一揮劍,猛烈的波動立刻將男孩彈到了人群之外。
  "喲,送走了。"江流笑,"看不出來你還挺體貼同伴的。"
  "你的話真多。"若煌直視著江流,一字一頓,"繼續吧。"
  "正合我意。"

  這一場架,足足持續了兩個多小時。
  角色的體力是有限的,儲物袋存放的補氣補血藥更是有限的,就算是神經如鐵打一般,瘋狂啃噬對方的兩個人,也沒辦法長時間保持良好的狀態。
  戰鬥質量開始隨著時間的流失變差,周圍群眾的興趣也在漸漸降低。直到看熱鬧的人們幾乎散盡時,他們二人已經完全放棄了技能攻擊,徹底上演肉搏戰。

  儘管他們拳擊賽看上去很滑稽,但周圍人誰也不敢笑出聲。因為那二人臉上的表情是那樣認真,認真得可怕。
  用力揮出的一拳被若煌擋下,江流跌跌撞撞地後退數步,靠上牆壁,終究再無力氣進攻。
  若煌也脫力地半跪在地上。
  兩人很有默契地同時停止了動作。他們的世界裡,安靜得只有彼此喘息的聲音。
  他們都已經太疲憊了。
  疲憊,並暢快著。
  沈默了許久也休息了許久,若煌忽然輕輕地笑了。他抬頭問江流:
  "你發洩夠了?"
  眼神和笑容都帶著一點說不出來的諷刺,不知是衝著他,還是其他的誰?
  這個家夥,似乎一直都是這樣。
  一直一直將某些東西藏得很深,不讓任何人看。不論是自己還是番茄,都不能。
  江流頓時被這欠扁的微笑激起了火氣,抽出腰間法師用的防身短劍,狠狠地朝若煌衝去。
  他憑著一股蠻力壓倒了若煌。
  劍,也深深地插在了若煌臉側的地面上。
  "......"
  若煌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了一下,又很快恢復了平靜。
  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對視,兩雙赤紅的眼睛,不再隱藏彼此心中的任何情緒。
  明明心裡都是怒意,但又為什麼......忽然會有想哭的感覺?
  "在無神界裡,能讓你這麼生氣的人,我是不是第一個?"
  若煌這樣問道。清冷依然的聲音,是極力控制的結果。
  沈默了片刻,江流惡狠狠地回答:
  "那是因為,沒有人比你更混賬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若煌停頓了一下,突然很厲害地狂笑起來,笑得全身都在抖動。
  沒有人見過雨音閣的冷面會長像現在這樣大笑過,就連熟悉他的江流,也覺得自己看見了怪物。
  "哈哈哈哈哈......"
  "你瘋了......?"
  "我們不是都瘋了麼,今天?"若煌收斂了些許,低低地笑道,"我很榮幸被你如此重視。"
  "重視個鬼!"
  江流像被踩到尾巴一樣彈跳起來。
  "我他媽的最討厭你了!"
  若煌但笑不語,看得江流毛骨悚然。末了,他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走了。
  在地上滾了那麼久,現在的二人看上去都很髒很狼狽,但若煌漸漸走遠的身影還是有股特別的瀟灑感──這使得江流相當不爽。
  "你給我站住!"江流怒吼,"別想逃走!我們之間的事情還沒了!"
  若煌停住腳步,轉過身,深深地看了江流一眼。
  "對了......"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件東西,順手丟給江流。
  "這個還給你們。另外,替我......向雲寂說聲抱歉。"
  江流反射性地接住那個東西,低頭一看,驚得倒抽一口氣。
  "這......!"
  手中華麗精緻的短劍,鑲嵌在劍柄上的淺綠色寶石......這不是尼維拉會是什麼!?
  "聖魂......"江流立刻意識到一個問題,激動道,"聖魂不是成功了麼!?"
  "騙你們的。"若煌的語氣輕描淡寫,彷彿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其實,它失敗了。"
  "你......"
  原本單純的狂怒感頓時被拆得七零八落,江流的心情開始變得複雜起來。
  未了結的怨念依然堆積著,只是心中,似乎萌生出了淡淡的喜悅之感。
  信任,果然是沒有錯的。
  這個家夥他終究還是......沒有做任何違背原則的事情。
  若煌隨意地揮揮手,繼續朝城門口的傳送馬車走去。
  有些問題,江流短時間內還是想不明白。
  比如......若煌為什麼不在發飆之前就告訴自己,尼維拉其實並沒有消失?
  為什麼一定要承受所有怒氣?為什麼一定要打這場架?
  還是說他們都在等待著某個答案。並且,已經等了太久......
  眼見若煌越走越遠,江流顧不得早已透支的體力,提起最後一口氣猛撲過去。
  "死小子!要道歉你給我當面去道,一走了之算什麼男人!還有紅雨城的善後維修費,你休想逃掉半分!"
  或許是怨念太過強烈,江流這一撲頓時讓若煌的臉直接貼地,蹭了個灰頭土臉瀟灑不再。
  "你是吃金剛石長大的法師嗎!?"
  這是什麼詭異的力氣?若煌暴怒地從地上爬起。
  "你到底要怎樣?還想打我就奉陪到底!"
  接著,二人再度投身於充滿了原始風格、毫無觀賞性的野蠻撕扯中......
  堅守到這個時候的幾個圍觀群眾不約而同地打了呵欠,紛紛散去。
  "休息一下再來看終場吧,太頑強了。"
  "或者說,明天直接去修道院參觀他們掃大街?"
  "啊哈哈......"
  之後的幾天,兩大公會的公會長為他們當日在紅雨城的"一時衝動",付出了相應的代價。
  掃大街,公益活動和城市維修建設責任所組成的光明未來,在排隊等待著他們。

  勇敢的會長們啊快去創造奇蹟。


  幾個月後。

  白銀照例在法倫丁城中央廣場找到了雲寂。雲寂一身樸素的新手服,懶懶地靠坐在花壇邊,身前習慣性地放置一塊"新手上路,懇求資助"的牌子。
  "你現在倒真是名副其實的偽.新人了。"看著他稚嫩的樣子,白銀失笑。
  "白銀......你果然又滿級了。"雲寂抬頭觀賞著白銀比之前更顯華麗的服飾與更加耀眼的光環,讚嘆地感慨,"真是好快。"
  白銀伸手揉揉他的頭髮:"你不也走完了重生之路?"
  雲寂微笑著點頭。
  解開心結,收回失物後,日子又恢復成了之前的平靜無波。尼維拉──那柄曾給他們帶來無數回憶的短劍,此刻仍安靜地掛在雲寂的腰間。寶石的淺綠色光芒與雙瞳的顏色交相輝映,顯得格外動人。

  只是現在整個無神界的人都知道,那不是可以隨便打主意的東西。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去曙光神殿吧。"白銀說。
  曙光神殿,是供奉光明女神海恩的遺蹟,同時也是白銀和浮塵得到尼維拉石的地方。
  今天二人與紅衣GM013有約。下午五點,曙光神殿五樓門口。
  GM很少會與玩家作私下的正面接觸,今次是經遊戲技術人員協商一致,打算就尼維拉的事情給雲寂一個說法。
  也就是說,雲寂即將成為得知尼維拉的秘密的第一人。
  心中的期待感不言而喻。這件傳奇般的物品,終於要揭開它神秘的面紗了麼?


  雲寂正想回答說好,眼前就倏地一黑。待他再重新看清身邊景物的時候,發現自己和白銀已經站在了曙光神殿五樓。
  "時間到了沒見人,就直接把你們拉過來了。"
  這個略帶沙啞的動人嗓音,屬於......擁有惡魔性格的紅衣013。
  不論是外表還是氣質,都絕對和樸素二字沾不上邊的013。
  "抱歉,我上線的時間晚了一點。"
  "沒關係,我們直接進入正題。"
  紅衣講話絲毫不拖泥帶水。
  雲寂還是第一次在舉辦官方活動以外的時候見到013。那極富個性與侵略性的美貌,有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這個是什麼,你認出來了麼?"
  013指著前方,看向白銀。
  白銀的面前,是一扇古老而陳舊的石門,門面上有一個淺淺的凹槽。
  "這是當天我和浮塵發現的門。清完身邊的怪收戰利品的時候,無意間就將尼維拉石收了進來。"
  雲寂也聽白銀講過得到尼維拉時的事情。後來再拉白銀去找這扇門,一直未果。
  "所謂的尼維拉石,實際就是開啟這扇門的鑰匙。五樓是個相當複雜的迷宮,門前又設有會自動刷新的遮蔽物,玩家找到這裡的幾率幾乎為零。但是那天,在你們來之前剛好有人進去過,所以正好為你們掃清了道路障礙。"

  013頓了頓,微笑道:"浮塵的運氣,果然不是一般的強大。"
  說罷,他從雲寂手裡接過尼維拉,將劍柄上突起的寶石對準門上的凹槽輕輕按下去......
  只聽"喀嚓"一聲,門,緩緩地打開了。
  一絲銀白色的光線,從縫隙裡流瀉出來。
  雲寂的心狂跳著,等待著潘多拉的魔盒開啟,等待著最後的答案。
  "裡面是......"
  "你們看看就明白了。"
  雲寂迫不及待地探頭望去,立刻被光芒灼得睜不開眼睛。陰暗的五樓與光明的門內形成了強烈的對比,教人一時間無法看清任何東西。
  "這是......"
  片刻之後,白銀發出低低的驚呼。
  "歡迎參觀無神界的秘密花園,這是遊戲研發組最大的惡趣味。"
  紅衣的口吻帶著不屑,但是臉上淡淡的微笑,卻透露著他最真實的心情。
  "這是遊戲裡唯一一塊未公開的自留地,供技術人員充分享受他們的傑作。"
  眼前的景象,讓即使是見識過無數珍寶的雲寂也吃了一驚。
  這是無神界中最詭譎最瑰麗的奇觀。他們看見三小時刷一次的BOSS們相親相愛,看見祭血洞珍珠瀑布擴大幾十倍的升級版,看見光明女神海恩的手指溫柔地愛撫著大地與河流,看見極其稀少的銀之花開得漫山遍野......

  諸神的黃昏,視覺的饗宴。
  銀色的花朵,如同鑽石鋪成的地毯一樣華麗耀眼。
  "原來是這樣......"雲寂喃喃著,"遊戲裡居然還有這種地方。"
  "經過一番激烈的討論,這個樂園將預備在下一次改版後不定期開放了,屆時尼維拉石這件道具也將隨時開放。從此,它將不再是遊戲裡獨一無二的道具。"

  013看了看雲寂,笑問:"不是開啟寶藏的鑰匙,失望麼?"
  "不。"雲寂緩緩地搖頭,同時伸出手去,緊緊地拉住了白銀的手。
  感受到白銀用力的回握,雲寂不由得感慨道:"這個地方,真想讓浮塵也來看看......"
  "過幾日,我們帶束花去看望他吧。"
  "嗯。"
  雲寂轉過頭,和白銀相視而笑。

  "情況如何了?"
  013接到了001的詢問。
  "我帶他們去了。"
  "然後?"
  013看了一眼二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回答道:"是個好結局。"
  "噢......?"001若有所思。

  這對他們來說,是最好的結局吧。
  秘密的盡頭,即使不是寶藏也無所謂,只因他們已經找到。
  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秘密花園。
  找到了只屬於自己的寶藏。

[寶石番外]《白銀的真相》(1)
 
  一、魔王現世
  
  一年之中,總有很多天看不見白銀的蹤影。
  那便代表,他正處於暗無天日的趕稿地獄。
  
  “白銀趕稿期比我媽更年期恐怖多了。”
  
  在露天咖啡店裏,江流一邊折騰著他的掌上電腦,一邊肆無忌憚地評論友人。
  “我N年前去找過他一次,剛進門就差點被嚇出來了。嘖嘖……那光線暗得,那氣氛壓抑得,那房間陰森得就差沒擺棺材點蠟燭了。”
  “哥,你太誇張了吧……”番茄暗自咋舌。白銀在眾人心目中一向是如春風般溫柔和煦的存在,怎麼可能有這麼驚悚的一面。
  江流輕飄飄地看了妹妹一眼,繼續說:“我喊了幾聲都沒人應答,只有自己走了進去。最後,在一個更為陰暗的小房間裏,我終於找到了我親愛的朋友。”
  “……”
  “那時他正站在窗邊,出神地凝望著什麼,神情專注的仿佛已經超脫塵世之外。他的臉依舊是那張熟悉的臉,卻又隱約帶著點不一樣的東西……就好像有什麼東西佔據了他的身體,替換了他的靈魂……”
  “哥,你可以去寫靈異小說試試……”
  “我叫了一聲‘白銀’,他毫無反應,我又叫了一聲‘秋瑞’,他才緩緩地轉過臉來。”沉浸在回憶中江流完全不理會妹妹的打斷,“那雙完全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盯得我渾身發毛,我站在他面前,竟然再也吐不出半個字……”
  “難道白銀真的被啥東西附身了?”番茄迷惑地問。“是聽說作家演員什麼的,極容易因為太過投入虛擬的世界而走火入魔……”
  “只見白銀伸出手,指向窗外,嘴角露出一抹詭異的微笑。然後他緩緩地對我說……”
  “他對你說了什麼!?”
  “他說……”
  
  江流咳嗽了一聲,在番茄興致勃勃的目光中補充道:
  
  “他說……‘江流你看,隔壁房頂上有貓在搞3P耶’。”
  
  “噗——”番茄瞬間把嘴裏的咖啡全噴了出去。江流立刻跳起來躲避液體攻擊。
  “咳咳咳咳……”
  她痛苦地邊捶桌邊咳嗽邊抗議。
  “你這個囧人!如果我被嗆死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咳咳咳……”
  
  “哎……你們都不信他會講那種話啊?”
  江流環顧四周,看了看不斷咳嗽的妹妹,以及從最初到現在都一臉冷卻的雲寂。
  “會信你才有鬼啊……咳咳……”
  “可是那真的是他說的嘛,接著還微笑著附帶了一句‘江流你忘記脫鞋就進來了’,又讓我渾身發毛了一次。”江流聳聳肩,無辜地道,“趕稿期的白銀和平時的白銀根本是兩個人,你們什麼時候去試試就知道了。那時候的他家,嘖,簡直就是一雷區,踩哪爆哪。”
  
  “我試過了。”
  一直很沉默的雲寂忽然接話。
  “哈?”
  “上周我去了他家,的確如你所言……他的樣子很詭異。”
  “對吧?你看到沒,這是第二人證。”江流得意洋洋地望著番茄。
  “然後我去給他煮了咖啡。”
  “嗯嗯?”
  “再然後,我不小心把熱咖啡……潑到他的手提電腦上了。”
  “…………”
  “…………”
  “…………”
  “…………”
  
  一陣仿佛時間停滯般的寂靜。
  
  “我……這回就不去嘗試了。”番茄率先表態,“下、下次再說吧……”
  “啊我忽然想起明天下班要順道送東西給他……看來我還是把這件事情徹底忘掉吧……啊哈哈哈哈哈……”
  江流乾笑夠了,同情並惋惜地看著雲寂:
  “花一樣年紀的大好青年若是命喪大魔王之手,著實是件令人惋惜的事情啊……”
  “採訪一下,請問雲寂先生最後是怎麼逃生的?”番茄作出遞話筒的姿勢。
  “我……”
  回想起那天的情景,雲寂默默把頭扭向一邊。
  “我騙他說……”
  “嗯??”
  “你拉鏈沒拉。”
  
  “……”
  江流的臉色瞬間經歷了一個五彩繽紛的過程。
  “你,交稿日之前還是別再去了……”他用最景仰的口吻給出了最真誠的勸告。
  “嗯……||||”
  雲寂痛苦地點頭。
  

  [寶石番外]《白銀的真相》(2)

  
  二、LIFE ONLINE
  
  現在回想起來,那天還真有幾分驚心動魄。
  面對著渾身充滿了森冷氣息的大魔王,雲寂完全不知道該怎樣安撫。
  於是,他煮了一壺滾燙的愛心咖啡。
  於是,他親自端著咖啡走向了白銀。
  正如江流所說,白銀那時的神態,專註得如同已經脫離了這個世界。
  雲寂的膽子一向不小,所以他也專註地盯著白銀看了半天,完全遺忘了自己手裏還端著咖啡杯。
  “白銀。”
  沒想到這輕輕的一聲,換來了對方詭異到極點的一瞥。
  於是……雲寂手一抖,杯子裏的咖啡瞬間以優雅的弧度潑出,澆在了筆記本電腦的鍵盤……同時還有白銀的衣服上。
  
  “……”
  “……”
  一陣搶救電腦的兵荒馬亂過去之後,雲寂不知道該怎麽挽回自己所犯的錯誤,再加上白銀看著他的眼神越發不對勁……雲寂只好三十六計走為上,落荒而逃。
  雲寂想起尼維拉被奪的那晚,白銀也正處於趕稿地獄中。從當時玩家的反映和現在的情況看來,雲寂完全可以想象那群被白銀殺來殺去的家夥受了多大驚嚇。
  
  “白銀趕稿期比我媽更年期恐怖多了。”
  ——江流這句話,真是至理名言啊。
  
  
  離開無神界之後,白銀和雲寂選擇了一個休閑型的遊戲打發時間。他們時不時會在遊戲裏遇到以前公會裏的朋友,其中也包括江流和若煌這對冤家。
  這款遊戲叫LIFE ONLINE,正如其名,是非常生活化的網遊,不能自由PK的設定讓這些常年打打殺殺的人享受到了心靈上的寧靜(……)。
  白銀和雲寂在小鎮上開了一家蛋糕店,生意很一般,但也還算過得去。就如同他自家的小書店一樣,雲寂喜歡的是悠閑平和的感覺。
  在白銀家闖了禍的第三天,雲寂聽從江流的勸告沒再去招惹過白銀,而是十分逃避現實地經營著他的蛋糕店。
  白銀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雲寂有些郁悶地擦著盤子。
  “喲,這麽早就開店了?”
  門一開,一身黑袍的江流大大咧咧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臉色陰郁的若煌。
  看見這兩位太歲同時出現,雲寂立刻站起來宣布:
  “其實本店正要打烊。”
  “……你騙鬼啊?上午10點打烊?”
  “不是騙鬼,是騙你來著。”
  “……”
  “江流大哥,我不得不提醒你。”雲寂嚴肅地指了指他和他身後的人,“上次您二位在這吵架嚇跑了本店N個客人,請問這筆帳我們該怎麽算?”
  “嗤——”江流也順手一指,“當然是找他算——”
  “餵,你說什麽?”死人臉大哥陰沈地開口了,“上次明明就是你挑起的事端,現在還真有臉顛倒是非啊。”
  “靠!明明是你這個得了美尼爾帕金森的把罪過都推到別人頭上!”
  “行了吧你們……”雲寂扶額,“每到這種時候我就希望遊戲裏是可以互毆的,至少看猴子打架要比聽烏鴉亂叫來得有意思。”
  可惜那二人根本——完全——無視了雲寂。
  “靠!上次說好真人PK你這個窩囊廢怎麽就不敢來了?”
  “誰不敢來?倒是你只會亂吠一通占嘴上便宜,其實就一草包。”
  “好啊,你來啊!我在XX路XX花園X座1401等你!”
  “哼,到時候我會讓你跪著哭著求我住手……”
  “誰求誰還不一定呢!”
  “&*……%%!!#)#——”
  
  請問這兩人是在討論H時誰上誰下的問題嗎……雲寂一臉黑線。
  
  “老板在不在?”
  一個清朗的聲音傳進了店裏。
  “在——請問需要些什麽?”
  雲寂把江流用力往旁邊一推,害得後者直接撲到了若煌身上。
  然而,在看清紅衣客人的長相之後,雲寂只覺眼前恍惚。
  還,真真巧合啊……
  為什麽這個人會長得有點像……
  有點像……無神界那位出名的混蛋GM紅衣013呢……?
  “給個能提升最大飽食度的蛋糕。”
  客人的語氣略帶命令式,那有幾分冷傲的神情居然也和013如出一轍。
  雲寂默默遞過一個提拉米蘇。
  客人優雅地轉身走到門口,抓起地上一團白乎乎的“東西”,用力地把蛋糕塞進去。
  唔,連這麽粗暴的動作也很酷似013……
  “終於活過來了……”地上的白團忽然蠕動了兩下,發出幾聲細碎的嘆息。
  雲寂這才看清楚,地上那團東西……原來是個穿著白衣的男人。
  “下次你再什麽都不帶的一邊釣魚一邊冥想吧,老子才懶得管你是餓死還是什麽。”
  說完,紅衣不再理睬地上的男人,像一陣風似的出了門。
  白衣男人不計較地笑了笑,不緊不慢地從地上爬起,整理著自己的衣衫。
  仔細看看,竟是張十分斯文俊秀的臉。
  怎麽又一個好像在哪裏見過的……
  “200元。”
  雲寂不客氣地向男人伸出了手。
  “謝謝了。”
  男人微笑著拿出錢袋付錢,之前趴在地上的狼狽感一掃而空。
  
  實在想不起來這個人到底是誰……之前那個紅衣服的究竟是不是013……
  雲寂轉過頭想問問江流,可是江流和若煌一直不停地吵啊吵啊吵,眼睛裏除了彼此的身影再也看不進去其他……
  簡,直,是,太TM恩愛了。
  
  好吧,放棄。

[寶石番外]《白銀的真相》(3)

  
  三、逢魔時刻
  
  
  
  又在遊戲裏逃避了數日,白銀依然沒有任何動靜。按以往的習慣,他至少會一周報一次平安。
  雲寂終於擔心了起來。
  聽江流說,他連續幾天打電話過去白銀都沒接,很是奇怪。
  雖然有的作家在寫稿期喜歡跑到郊外租別墅,雖然有的也喜歡脫離人群不跟任何人聯系,但以白銀的性格來說,不打一聲招呼就走實在不符合他的行事風格。
  白銀不是個喜歡讓朋友替他擔心的人。多數時候,他是個可靠的、值得倚賴的對象。
  雲寂從沒有詢問過關於白銀家人的事情,他只知道白銀是獨居,只偶爾聽白銀提起過他的弟弟妹妹。除此之外,對他的家庭情況一無所知。
  不是不想知道,只是不想問罷了。白銀不主動說,他就不會問。
  雲寂不喜歡觸碰到別人的隱私,他擔心自己會一不小心邁進禁區,所以很多時候,他對白銀周遭狀況的了解遠遠不及江流和番茄。
  他對白銀的了解,一直只限於白銀本人。
  他知道白銀很喜歡他,有什麽想法也絕對不會瞞著他。所以像現在這樣很多天沒有消息……之前並沒有發生過。
  就算這回真的在生自己的氣,至少也該和江流交代一聲。
  等等,難道……
  雲寂忽然有了不好的想法。
  難道白銀家裏出了什麽事……?
  想到這裏,他立刻奔到客廳打了白銀的電話,但無論是家裏的電話還是手機,都始終無人接聽。
  “嘟——嘟——嘟——”
  “……”
  無限的茫然。
  白銀一個人……該不會真的在家裏……
  窒息?
  隱疾?
  煤氣中毒?
  入室搶劫?
  用電時沒註意安全所以被……?
  浴室地面太滑所以撞到頭……?
  ……
  雲寂想象了一堆很驚悚的畫面,最後得出結論——
  
  別繼續在腦子裏咒他了……還是去看看再說。
  
  
  
  白銀家所在的小區以環境優美著稱,樓很少,分布不密集,清爽而寧靜。
  恰是黃昏,暮色四合。暗金色的雲層疊在天邊,路邊的樹木染上了夕陽最後一抹瑰麗的艷色。
  然而這樣靜謐的氣氛卻讓雲寂感到不安,就連進門時看到門口的物管,都覺得對方面無表情的樣子很像恐怖片裏的路人A。
  一直有種……會發生什麽的預感。
  仿佛為了應證他的不安似的,走到樓下發現電梯正好在檢修,於是不想等待的雲寂只得爬樓梯上了20樓,差點累死。
  白銀真的不在家麽……?
  狂按N下門鈴無人應答,雲寂掏出鑰匙開門。
  白銀在不久之前將這把鑰匙交到他手裏,並說你想來隨時都可以,不用管我在不在。
  還真是不怕家被自己偷光。
  
  門開了。
  一股凝重的氣息撲面而來。
  “……”
  雲寂往客廳裏走了幾步,楞住了。
  這……
  窗子開了小半扇,風吹起薄薄的白色窗簾,讓傍晚的微光透進來。
  屋子裏幾乎一團亂,靠近窗子的地上似乎還殘留著未幹的水跡,本應該放在窗臺上的觀賞仙人掌躺在地板上,精致的花盆已經碎掉,灑出土塊。
  再看看周圍,書隨意地丟在方桌上、地上、沙發上以及任何一個能放得下東西的地方,筆和紙也隨處散落。雲寂小心翼翼地走進去,拾起一張寫了字的紙。
  紙上淩亂地塗著一些感情很深沈情緒很掙紮的句子,大概是小說裏要用到的吧。
  一向註重整潔與舒適感的白銀,會把自己的房間弄成這樣?
  這個完全可以用一片狼藉來形容的地方,難道真是不久之前遭遇了……
  白銀是個很聰明也很有能力的人,遇到搶劫最起碼懂得如何自保。但如果對方偽裝成出版社編輯/推銷員/修水管的/遠房親戚或者別的誰誰誰上門然後再出其不意地拿出槍/刀/鋼管/板磚/啤酒瓶(……)呢?
  噢上帝……
  “白銀!白銀!!”
  雲寂想到這裏,再也顧不得自己會踩到什麽重要的東西了,立即在整間房裏搜尋白銀的蹤影。
  廚房沒有,陽臺沒有, 衛生間沒有,雜物間沒有,臥室A沒有,
雜物間沒有,臥室B……
  非常陰暗的房間裏,厚重的窗簾幾乎遮住了所有的光線,空氣也充斥著欲睡的沈悶感。
  勉強能夠辨識得出,那張寬大的雙人床上正直挺挺地趴著一個人。
  “白銀……”
  雲寂立刻撲過去抓住那人搖晃起來。
  “白銀!!”
  呼……幸好皮膚還是熱的……(……)
  “白銀?白銀,你沒事吧……?”
  被他反復搖了半天,趴著的人才漸漸回神。
  “唔……?”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應答。
  “你在做什麽……”雲寂皺起眉頭,口吻中帶著幾分連他自己也沒註意到的焦急和責怪,“為什麽不接我和江流的電話?我還以為你不在家。”
  “我很擔心,甚至還以為你出事了。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對,但是你也不要嚇我好不好……”
  “你這幾天都是怎麽過的?上次我來的時候還沒這麽糟糕吧……”
  白銀就如同沈睡多年的巨龍一樣幽幽轉醒,轉過頭,看著雲寂。
  “……”
  對上這樣的眼神,雲寂立刻閉了嘴。
  
  暮色黃昏。
  逢魔時刻。
  雲寂初次邂逅了充滿魔性魅力的深沈眼神。
  帶著一分狂熱三分陰郁六分威嚴,仿佛預示著一場即將來臨的暴雨狂嵐。
  雲寂覺得自己再不能移開目光。
  無言對望片刻,喉嚨似乎變得幹澀起來。
  “白……”
  然而……
  這個字,是打破禁錮的咒語。
  還沒叫完這個名字,雲寂就被一把拖上了床。
  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抵抗,對方身體的重量就倏地壓了下來,壓得他動彈不得。
  “你好重……”
  就連微弱的抗議,也被迅速淹沒在深吻裏。
  天雷地火,輾轉纏綿。
  恍惚地覺得,好像已經等待了千年之久。
  
  
  勇者讓魔王蘇醒,所以必須承受魔王的起床氣。
  可是這個進程是不是太三級跳了……?
  雲寂已經沒辦法思考按兩人現在的關系來說有沒有發展到這種程度的必要,他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
  
  其實我不該來的吧……
  其實我不該來啊啊啊啊啊啊…………

[寶石番外]《白銀的真相》(4)


  
  四、無處可逃
  
  
  窗簾遮得嚴實,走廊裡幾許微弱的光透過門敞開的縫隙射了進來。朦朧的光線微微照進屋內,隱約可以看清一些雜亂的擺設和散落在床角地面的稿紙。掌上型電腦十分隨意地丟在枕頭邊,蓋子也沒來得及合上,看得出來它的主人之前尚在使用中就毫無知覺地睡去了。此刻,它正隨著床鋪的起伏而微微抖動。
  陰暗的房間裡並沒有太多的傢俱,一張寬大的床最為顯眼。
  這張寬大的床上正倒著兩個人。肢體的糾纏,呼吸的交錯,散發出的熾熱曖昧的氣氛迅速盈滿整個房間。
  雲寂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深陷絕境。
  白銀的舉動太讓他意外和震驚。被這樣深沉、具有強烈侵略性的目光凝視,他不自主地產生了無處可遁的錯覺。在對方強大氣場及武力的壓迫下,他竟一動也不能動,只能任憑被吵醒的白銀大魔王如同享用美食一般,壓著他啃了又啃,揉了又揉,扒了再扒……
  單薄的外衣很快被扯落在地,襯衫隨即被兩隻大手粗魯地撕開,發出驚心動魄的破裂聲。
  “雖然都是便宜貨不值得心疼,但……這樣教我等下怎麼回家啊……”
  雲寂看著瞬間成為破布被丟在地板上的衣服,默默為自己的命運哀悼。
  顯然他沒有想到的是,如果他真讓白銀得手,那麼今天晚上,他肯定是只能躺在這裡而沒力氣再走回去的。
  白銀大魔王繼續保持沉默的充分性地化力量為實踐。平日那樣優雅溫柔,從不生氣,連大聲說話都很少有過的男人,此刻就像一頭兇猛野獸一般,壓制著、吞噬著到手的獵物,迫不及待地想要拆吃入腹。
  我就是那案板上的肉啊……
  雲寂悲哀地想。
  他並不是真的討厭這樣的親密接觸,而是此刻發生的時間地點狀態顯然都不是最合適的……這種事先沒有任何徵兆的行為,讓他心理上有些難以接受。
  畢竟他們在不久之前,還連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吻都沒有……
  雲寂轉過頭,正好再次迎上男人的目光。
  漆黑如墨的眼中只倒映著他一個人,滿滿的都是他一個人的身影,但那既深沉又瘋狂的瞳孔深處,為什麼似乎還帶著哀傷?
  這個男人一直無微不至地照顧他,愛護他,尊重他,迎合他的習慣,包容他偶爾的任性。他們之間的感情比朋友更深,但離“戀人”這個概念卻一直有距離。
  雲寂從來沒有覺得這樣的狀況有什麼不好。如朋友般愉悅的存在,如家人般體貼的存在,如空氣般自然的存在,一直以來,他們之於彼此就是這樣簡單而深刻的意義。
  現在……
  一個接一個濃烈到化不開的深吻,帶著些許情欲的色彩。體溫在肢體的摩擦中逐漸升高,電流一般的酥軟感刺激著全身的神經。這樣曖昧而甜美的舉動,打破了他們之間長期無意識地維繫著、並且小心翼翼保護著的平衡。
  這樣做,究竟是好還是不好……
  究竟是該下定決心逃開,還是放縱彼此,任由他繼續?
  說起來,現在的白銀,或許連自己在做什麼也不清楚吧……?
  又一個熱吻朝著嘴唇落下來,雲寂努力將頭微微一偏,白銀的吻直接落在了他的頸窩。
  可那裡卻是比其他地方更為敏感,伴隨著清晰粗重的呼吸聲,令人臉紅心跳的觸感從皮膚的相接處漾開,又將僅存不多的理智剝奪了大半。
  “白銀……”再這樣下去,雲寂覺得自己也快要瘋了。
  “阿尼雅……”
  白銀用那低沉溫柔的聲音,喃喃地,近乎無意識地叫出了這個名字。
  “……”
  還在進行心理掙扎的雲寂頓時就愣住了。
  半敞的房門輕微地搖晃了一下,門外似乎有陣冷風吹進房間,涼涼的。
  阿尼雅……?
  白銀口中叫的名字是……‘阿尼雅’?
  阿尼雅?阿尼雅是誰……
  雲寂茫然地,在一片混亂的大腦中努力搜尋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這名字好像在哪兒見過……
  最後,雲寂終於想了起來。
  阿尼雅?不就是白銀寫的那部系列小說裡主人公的名字麼?
  這個系列的書出到第三部。其中男主角夏連和阿尼雅的愛戀一直作為一條線索,貫穿於這部小說的始終。但是這兩人最後總因為種種原因而錯過,只能繼續著自己未完成的使命,在漫長的時間之流中搜尋對方殘留的影子,等待著不知道還有沒有的重逢機會。
  白銀他……果然是寫稿子寫到走火入魔了吧……
  不是不能理解投入過度的後果,可是白銀並不是故事的主人公夏連,而自己更不是他苦尋三生三世求不得的阿尼雅。
  不是作為“白銀”,不是作為“雲寂”,現在發生的一切都不具有任何意義。
  雲寂想到這裡,激烈地掙扎起來。
  隨著他動作的不斷加大,白銀施加在他身上的壓力也越來越強。雲寂痛苦地發現自己和白銀的力氣果然沒有任何可比性,大概是註定被一輩子壓在下面的……
  再次被一口咬在鎖骨上,牙齒尖利的頂端刺痛了皮肉,雲寂大聲叫道:
  “白銀……你給我清醒一點!”
  “阿尼雅……”
  “白銀!!”
  或許這聲夾雜了些許怒意的喊叫太有震懾力,在他身上動作的男人忽然停了下來。
  “白銀……”
  雲寂喘著粗氣,凝視著那雙沾染了些許迷茫色彩的眼睛,伸出手輕輕觸碰對方的臉頰。
  “對,你清醒點……”
  男人一動不動的由他撫摸,也面無表情地回望著他。
  “白銀,別再鬧了……我是小雲。”
  似乎被溫柔的撫摸所軟化,男人的表情開始漸漸放鬆下來。長長的睫毛扇動了兩下,忽然像一座雕塑轟然倒塌一樣,直挺挺地栽倒在雲寂身上。
  “OUCH……”
  雲寂差點被突如其來的人體襲擊壓得透不過氣。聽著耳旁傳來平穩滿足的呼吸聲,雲寂哭笑不得地發現,原來這個男人已經睡死過去了。
  果然還是因為太疲倦又太投入的關係吧?以至於耗盡了力氣,做出那種不可思議的事情……
  雲寂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推開身上沉重的男人,又好氣又好笑地在床邊坐了半天。
  自我安慰一陣,卻在想到剛才旖旎的畫面的時候,頓時又紅透了一張臉。
  自己真是不該來的……
  雲寂無奈地起身,打開白銀的衣櫃,找了件稍嫌寬大但看上去不算怪異的衣服穿上,將被撕裂的襯衫打包帶走。正想關上大門又急急地倒回來,把房間各處都收拾了一下,還特地去樓下便利店買了一堆食物送上去,最後才放心地離開了白銀的公寓。
  雲寂唯一慶倖的是,他在做事中途白銀並沒有醒過來,否則他的臉還真不知道該往哪擱。

[寶石番外]《白銀的真相》(5)

  日子很快過去了幾天,仿佛之前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中途白銀打來幾次電話,雲寂一次也沒有接。望著手機屏幕上不斷閃爍的名字,他猶豫了半天,最後一狠心,把手機關掉塞進抽屜裏。
  只要想起那天發生的事情,他便無法再自然地面對白銀,就算是普通的日常對話,他也沒有任何信心保持平靜。
  雲寂逃避性地蹲在LIFE裏繼續經營著他的咖啡館,偶爾去樹林礦山打打材料,釣釣魚,只求盡量遺忘他和白銀之間發生過的一切。
  每天傍晚在河邊釣魚的時候,雲寂總能遇到一個同在釣魚的男人。
  雲寂之前也見過這個人,正是某日被那個酷似紅衣013的人拖進店裏塞蛋糕的家夥。他總是很安靜地坐在河岸的最高處,半清醒半瞌睡地釣魚,周身散發著淡然悠閑、卻又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的氣息。
  若不是之前見識過他被拖進店裏的情景,雲寂恐怕還真會覺得此人氣質不俗。
  不過……這男人到底是誰呢?
  “他是雨音閣以前的成員,也曾是若煌很看好的接班人。”
  某天釣魚的時候,雲寂遇到了站在河邊打水漂的江流。
  “可惜,他本人絲毫沒有當會長的意願。雖然身為風雲人物,但顯然,閑散自由的日子比受約束的生活更適合他。”
  江流說完,和雲寂一起抬頭,望著不遠處的小丘上坐著的釣魚男,以及站在一邊和他交談的若煌。
  “雲寂啊,你和白銀怎麼了?”
  “哎?”雲寂沒想到對方會忽然這麼問,有點小小的吃驚,“什麼怎麼了……?”
  “白銀昨天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有提到你不接他電話的事情,還問我最近在遊戲裏有沒有碰到過你……”
  “……”
  江流沒注意到雲寂臉色的變化,繼續說倒:“我說雲寂挺好的啊,最近總在遊戲裏遇到,而且這兩天上線的時間比以前還長呢……就是每天宅在蛋糕店裏不知道做什麼,難道賣蛋糕也那麼有趣?……”
  “行了,行了江流……”雲寂黑著臉打斷他,“白銀怎麼會主動給你打電話?”
  處於“趕稿魔”狀態的白銀,向來是不主動與外界接觸,也不喜歡被任何人打擾的。
  “你不接他電話當然會不知道啦。”江流笑道,“白銀已經順利交稿出關了。”
  “什麼!?這麼快!”雲寂大驚,整個人都在瞬間變得僵硬起來。
  “你怎麼了?”江流奇怪地看著他,“白銀早點解脫,早點回歸LIFE不好麼?莫非你不想見到他?”
  “不、不是的……”
  不是不想見,而是根本不敢見……
  雲寂人生二十幾載,在別人面前向來是一如既往的精明。但自從遇到了白銀,就好像遇到了這輩子的克星一樣,縱有十八般武藝也毫無施展之地。
  是的,白銀是個性格溫柔的人,態度謙和有禮,跟任何人講話都是客客氣氣……但是這樣的白銀,卻很少有人敢隨便冒犯。就算是遊戲裏最不把人放在眼裏的混混,在白銀面前也像矮了幾分似的,說話都會不由自主地把髒字吞回去。
  這就是白銀的影響力。
  溫柔強大的氣場,讓人安心、信賴、仰慕、尊重,卻不敢隨便招惹,擅踩雷區。
  因為,溫和的人發起火來往往才是最恐怖的事情。舉個或許不太恰當的例子來說,月下回憶的江流同學就經常發火,脾氣暴躁起來,亂砸東西提刀砍人的現象屢有出現……可是你見過誰怕過他嗎?
  ──沒有。就連惹他生氣的人,下次也是照惹不誤,絲毫不懂得收斂。
  “咳……”
  雲寂拉回已經奔到十萬八千裏外的思緒,匆匆對江流說道:
  “那麼……我先下了。”
  “哎?這麼快就下了……?”
  話音未落,雲寂已經消失在了江流的眼前。
  “搞什麼啊……聽到白銀出關跑得比兔子還快……”
  江流不解地嘟囔著,目光移向不遠處的山頭。若煌仍然在跟釣魚的男人說著什麼,兩人間的氣氛似乎很愉快。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位紅衣男子走到他們身後,一抬腳,竟毫不客氣地將釣魚的家夥踹到了河裏。
  “……”
  江流默默地扭過頭,不忍再看下去。
  即使彪悍如無神界的PK之王時之砂,遇到暴力GM紅衣013,大概也只有吃癟的份吧……
  
  雲寂下了線,關掉遊戲,心亂如麻。在臥室和廚房裏團團轉了好幾圈,江流說白銀出關,那是不是表示……白銀很快就會來找自己算賬?
  至於算什麼賬……
  一想起某個曖昧的場景,雲寂的臉又不由自主地紅了。
  “啊啊啊不能再想了!!!”
  這種時候,快點策劃逃跑方式才是重點!雲寂立刻翻箱倒櫃,翻完衣服翻日用品,不一會兒就像躲避大地震一樣,打包出了一個逃生行囊。
  還是去朋友家躲幾天吧……
  按道理來說白銀現在應該已經恢複正常了,但當日黑暗大魔王模式全開的場景卻給雲寂留下深深的陰影……不見面的話,再冷靜一兩個月,自己或許就會沒問題了吧?
  雲寂自己也不確定地猶豫著。
  很快收拾好了東西,雲寂深吸一口氣,拿起交通卡准備出去搭地鐵……
  一拉開大門,整個人當場石化。
  現在正站在門外,用略微迷惑的眼神和他對視的人,不是白銀……還能是誰?
  
  

[寶石番外]《白銀的真相》(6)END


  “你……”
  “你……”
  同時開口想說些什麼,又各懷鬼胎地閉上了嘴。
  沒錯……各懷鬼胎。
  雖然用這種詞形容白銀這樣的大好青年有些失禮,但在雲寂眼裏,對方此刻的一舉一動似乎都別有深意。
  比如……他正一點一點朝自己靠近。
  雲寂悲哀地想,自己目前這個狀況,是不是就叫做“被抓現行”?
  ──手上提著簡易行囊,頭發稍顯淩亂,外套也是剛才隨便抓了件穿上。無論怎麼看,都像是去逃難。
  “小雲,你要出去?”
  和記憶中沒什麼不同的淡淡語氣,為什麼卻偏偏讓自己感到後背發毛呢?
  “呃……是啊。”
  “打算去哪?”
  “……我忽然、想出去旅遊一下。”
  在白銀面前,不知怎麼脫口而出的,永遠都只有這類拙劣到死的謊言。
  “旅遊?一個人?不會覺得無聊嗎……”
  高大的身形漸漸靠攏,伴隨著溫柔笑容而來的,是驟然增強的壓迫感。
  果然還是因為心虛吧……雲寂黑著臉想。若是在以往,自己是不可能覺得白銀可怕的,因為現在的他看上去跟從前一樣正常……
  “聽你這麼一說,我忽然不想去旅遊了……呵呵呵呵……”雲寂把背囊毫不憐惜地往牆邊一扔,賠笑道,“你工作結束了?真是辛苦了,進來坐吧。”
  白銀沒說什麼,跟著他進了客廳。
  “要喝茶嗎?”
  雲寂轉身去玻璃櫃裏取杯子。
  “小雲。”
  “……呃?”
  “為什麼不接電話?”
  雲寂轉過頭,剛好看見白銀正望著客廳裏的電話機,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前陣子有個混蛋一直打騷擾電話,所以我把線拔掉了……”
  當然,這是個不折不扣的謊言。
  “手機怎麼也不接?”
  “……不小心摔壞了還沒來得及修。”
  當然,這也是個不折不扣的謊言。事實上那個牌子的手機,抗摔能力在業界是相當有名的。
  “噢,這樣啊。”
  白銀點頭表示理解,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似乎沒有懷疑這些巧合過度的解釋有幾分真實性。
  放好茶葉,雲寂又轉身去接熱水。做這些事的時候,他的思緒一直在四處遊蕩。
  看白銀這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應該表示……他不記得之前的事情了吧?
  寫小說寫到走火入魔是什麼狀態?是不是像做夢或者夢遊一樣,在無意識狀態下做出不可思議的舉動,清醒之後就全無知覺?
  就白銀現在這個狀態來看,或許真和自己想的一樣吧……
  即是說,在那天之後,內心如此糾結甚至想要逃避的人,從頭到尾就只有自己一個而已?
  白銀他,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小雲,看你這呆呆的樣子,一點也不像平常的你。”白銀的笑聲傳了過來。
  還不是在你面前才感覺到壓力……雲寂皺起眉,為自己憤憤不平了一陣,忽聽白銀急切地喚道:“哎小心!水滿了……”
  話音未落,雲寂立刻感覺到手被燙得一片刺痛,當即摔了杯子跳起來。
  “噢上帝……”
  剛才完全沒注意到水已經接滿了,還渾然不覺地捧著杯子繼續。
  “你真是……”
  白銀匆匆地走過來,一把將他拽到廚房裏。
  
  食指和虎口處一片通紅。在大量冷水的沖刷下,疼痛的感覺終於一點一點地減輕了。
  “等下塗點藥吧。”
  白銀站在雲寂身後,一臉正經地抓著他的手腕。
  “呼……”
  看來,這次還真白擔心了一場。
  就著依偎的姿態,雲寂微微地向後靠,將身體的重量交付給了身後那個人。
  只要稍稍抬起頭,就能和對方的視線交彙,那眼眸裏分明裝滿了關切與溫柔,哪裏還有那時候的震懾感和壓迫力?
  那天的事,只是錯覺。
  最多就像是喝醉酒後不清醒的舉動,和白銀真正的想法完全無關。
  只要沒人提起,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所以今後,也繼續保持著現在這樣的關系就好。
  想完這些,雲寂忽然覺得松了口氣,微微地笑了笑。
  “笑什麼?”白銀揶揄道,“被燙得很舒服?”
  “沒……就是忽然很高興而已。”
  “高興?”
  “嗯,見到你來,我真的很高興。”
  “是嗎?”白銀了然於心地笑起來。
  看……
  這樣的場景,這樣的氣氛,和之前有什麼不同?
  一直在擔心白銀會做些什麼,甚至想連夜逃走的自己簡直是蠢透了……
  那個行囊裏的東西,還是今晚就取出來吧,雲寂想。
  “小雲……”白銀喚了一聲。
  “嗯?”
  “之前的事情,是我做得過火了。”他輕輕地說,“雖然可能驚嚇到了你,但是,我不會因為這個而道歉。”
  “…………”
  雲寂差點沒暈過去。
  他、他他他他到底在說什麼啊!!!
  剛才自己還滿心以為白銀肯定失憶了,轉眼就遭遇當頭棒喝……
  簡直一點心理准備都沒有!
  “那天我的精神狀態比較異樣,大概整個人都不太清醒,雖然潛意識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但身體卻似乎不受控制……”
  “……”
  原來不僅僅是記得,而且還根本就“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
  “小雲,你在聽嗎?”
  “啊,我……”
  雲寂茫然不知所措,先前好不容易堅固起來的信心又被敲碎成粉末。他垂著眼睛,就像是犯了錯的孩子一樣,磕磕巴巴地道:“當時我聽到你在叫‘阿尼雅’……那是你小說裏的人物吧……?你一定是太入魔,和筆下男主角的思想合而為一,所以才會不理智的……”
  說到這裏,雲寂又尷尬地笑了兩聲:“我是不會怪你的……反正我是男人,也沒吃什麼虧,就當……就當……”
  “就當被狗咬了一口?”白銀淡淡地接了句。
  “……我可什麼也沒說!”
  白銀看了他一會兒,笑了起來:“小雲,我可以直白地跟你說。”
  “啥……?”
  “那天的事情,我不會道歉。”
  “……你說過了。”
  “以及,那時候的‘我’,做了你眼前這個‘我’一直都想做的事情。所以就算主觀上我能控制自己的行為,我也一定會……選擇放棄。”
  “哈……?”
  有沒有人能告訴我,他在說什麼……?
  雲寂的震驚程度,顯然已經超越了他自身的承受能力。
  “喂……白銀……”
  “嗯?”
  “我……”
  “你想說什麼?”白銀溫和地問,“你討厭我對你做那種事?”
  雲寂聽著那不慌不忙的平靜語氣,心裏莫名有些懊惱。為什麼這人就能若無其事?為什麼自己就非得手足無措……?
  “不是討厭。”他立刻搖搖頭,“只是你不覺得,進行得有些快了嗎……明明之前還什麼都沒有……”
  “噢?”
  “明明之前我們還只是……”
  明明之前,兩個人還像朋友一樣相安無事。盡管以往的相處中,也常有些過度親密的舉動,卻從來不曾逾越那最後的界限。
  所謂朋友以上,戀人未滿。
  “這樣啊……”
  白銀若有所思地沈默了幾秒,像明白過來似的,一只手抬起雲寂的下巴,忽然就對准那兩片嘴唇吻了上去。
  “唔……”
  這一吻既溫柔又深情。淺嘗輒止,繼而輾轉反複,瞬間勾起了腦海中波瀾萬丈的思緒,卻又巧妙地終止在欲望萌生的邊緣。
  雲寂早已呆若木雞,愣愣地倚在對方懷裏任憑擺布。
  “既然會覺得進展太快,那麼平時的話,我們先習慣這樣的相處模式吧。”
  “…………”
  這樣的聲音,語氣,笑容,體溫……
  眼前這個既溫柔又惡劣的人,的確是白銀沒錯。他沒有發燒到不清醒,白銀也沒有喝醉酒胡言亂語。
  雲寂知道,自己是逃不掉的了。
  他注定永遠逃脫不了,白銀大魔王的掌心。
  所以,他只能乖乖地……束手就擒。
  
  
  -END-

[聖誕特別篇]是男人就去聯誼吧!(1)


  “啥……?今晚聯誼──!?!?”
  某個房間中傳出一聲足以把房頂震翻的巨吼。
  “安靜一點行嗎……”
  禦月堵住自己飽受摧殘的右耳,不滿地嘟囔道:
  “聯誼怎麼了?好好一個聖誕節,你不至於連這種活動都要限制我們舉辦吧,會長大人?”
  “不是這個問題!!”江流暴跳如雷,“問題是,你們才說要和哪個公會聯誼??”
  “雨音閣。”
  “再說一遍!?”
  “雨音閣。”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雨音閣。”
  “……”
  “OH NO──!!”
  停頓了幾秒,望著禦月及身邊一群女會員不為所動的表情,江流抱住腦袋痛苦地哀嚎起來。
  “怎麼可以是雨音閣!怎麼可以是雨音閣!!我以前教育你們的話你們都聽到哪裏去了……雨音閣是月下永遠的敵人,我們絕對不可以對敵人產生任何好感!更逞論和樂融融地在無比美妙的平安夜和那群死不要臉的混蛋聯──誼──!!”
  “怎麼不可以是雨音閣?和自己的競爭對手就不能建立朋友關系嗎?”禦月嫌棄地看了一眼自家會長,嘖嘖幾聲,“時代在發展,社會在進步,觀念在改變,可你的思想卻還在原始社會龜爬,頑固不化的落後分子……難怪眼看年關將近,你和若煌卻還在不斷刷新無神界本年度下限榜。”
  “……聽聽!聽聽!這都是些什麼大逆不道的話!”
  江流憤怒地一把掀翻了會議室的桌子,顯然已經對這個不對會長保持最起碼尊重的公會絕望了。
  但是他知道,每當這個時候只要搬出最終兵器,那麼再不聽話的會員也會在頃刻間變得乖乖的,哼哼哼。
  所以他隨即大叫道:
  “白銀!白銀呢!?”
  “不在。”
  “不在!?”
  江流這才想起,似乎他從一大早開始就沒見過自家副會長,連中午的例會都是由禦月代為主持的。
  “白銀到哪裏去了?還沒上線?”
  “副會長說他今天不來。”禦月悠閑地欣賞著自己剛染好的黑色指甲,“好像是要到雲寂家去做客吧。”
  “……”
  “還有,會長。”雨息在一旁親切地微笑著,“這次的聯誼活動企劃我們昨天就向副會長請示過了,他表示贊同和支持,所以會長你就不用再為此操心了。”
  “……”
  江流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倒,翻著白眼喃喃道:
  “我靠,跟雨音閣聯誼……你們這群家夥,考慮過我的心情嗎……”
  “我們有很認真地考慮過啊。”禦月毫不留情地投擲出最後一顆炸彈,“所以我們最後的結論是──只要你不參加就好了。”
  “是的。”雨息在旁邊幫腔,“這樣一來,今晚的聯誼肯定會很順利的。”
  “喂……”江流還不死心地繼續翻白眼,“我本來是打算舉辦月下第一場滑雪比賽,給大家留下難忘的回憶……”
  “你可以自己去。”
  “……”
  月下回憶裏的大多數人,都是“堅決聽從副會長指示兼徹底無視會長委員會” 的忠實成員──其實江流自己也早知道這一點的,只不過,他偶爾還會有點癡心妄想症發作罷了。
  
  與此同時,在剛才的對話中被提到的另外一個人,正過著比江流幸福百倍的生活……
  “白銀,你過來看。”
  房間中彌漫著溫馨的氣息,音響裏播放著輕柔的鋼琴曲,橘黃色的燈光照在茶幾上那棵小小的聖誕樹上,落下帶著暖意的光影。白銀坐在沙發上看書,時不時抬眼看一下那位據說今晚要“舍命”掌勺的人在忙些什麼,然後繼續投入書的世界中。
  白銀想,或許這就是他們一直想要的東西吧。
  如空氣般自然地相處。只要對方在自己的視野裏,就能感覺到幸福的所在。
  現在那個人蹲在陽台的玻璃缸前,招手要他過去。
  白銀微微一笑,放下了手中的書。
  精致的玻璃水缸裏養著兩只綠色的小烏龜,是雲寂前天買回家的寵物。
  “怎麼了?”
  “它們好像在打架。”
  雲寂年紀雖然不小卻始終童心未泯,興致勃勃地看著兩只烏龜用遲緩笨拙的動作互相壓倒對方。
  “我發現它們似乎很喜歡這樣壓來壓去……從買回來 第一天開始,我每次來看的時候它們都在不停折騰。”
  “大概因為都是公的?”
  “誒?你分得出性別嗎?”
  “不……”
  把手輕輕搭在雲寂的肩頭,白銀俯下身,溫柔地問道:
  “說來,起名字了麼?”
  “名字?”
  “它們的。”
  “還沒。”雲寂側過頭,眨了眨眼睛,“那麼,就拜托白銀大作家賜予它們名字吧。”
  “嗯……”
  白銀似乎想起了什麼,唇邊的笑意更深。他抬起手,指了指缸裏那只顏色稍淺的烏龜,說:
  “江小流。”
  接著指向那只深色的:
  “若小煌。”
  “……”
  雲寂愣了幾秒,很認真地稱贊道:
  “……好名字。”

[聖誕特別篇]是男人就去聯誼吧!(2)


  這裏是法倫丁城西南邊的一間咖啡館,藍色的招牌上印著三個細長的白字──吉祥天。
  整間咖啡館依照主人的喜好被布置成冰藍色基調,充滿了深沈寧靜的氣息。咖啡館坐落於法倫丁西南郊的一座小山上,周圍種滿了淡藍色和白色的花朵,遠遠望去就像一座小型的水族館,和金色的夕陽余暉融為一體,絲毫不顯突兀。去年無神界年終時期評選的玩家十大名店,吉祥天名列榜首。
  但是,吉祥天雖然有名,卻不是人人都喜歡來的。相反,路人們在聽聞月下回憶與雨音閣的聖誕聯誼選在吉祥天舉行後,紛紛露出了驚訝到極點的表情。
  “不是吧?吉祥天?……”
  凡是在法倫丁城混了些年月的人,都清楚吉祥天的特殊之處。那家店的重點不在於典雅到極致的裝修,也不在於幾個性格迥異的店員,而是……
  BOSS。
  大家都說,吉祥天的老板就如同最珍稀最強大的野外BOSS一樣。一旦運氣不好撞上槍口,結果必定非死即傷。
  “OK,這裏也弄好了。”
  吉祥天的店員空海給門口的大聖誕樹挂上最後一枚小燈泡,從梯子上緩緩爬下來。
  “辛苦了。”樂無順手遞過去一杯熱咖啡,“補充點體力吧,忙一天了。”
  “哪裏,我們都是啊。”空海調皮地笑了笑,望了一眼還在房頂上挂裝飾物的夏連,感歎地說:
  “這樣一來,吉祥天終於有過聖誕的氣氛了……”
  “是啊。”樂無退後幾步,欣賞著裝飾一新的店面,滿意地點點頭。
  “不過話說回來……等一會兒,真的能讓那些家夥來這裏開晚會嗎?”空海想起這件頭痛的事情,不自禁地抓了抓頭發。
  “他們給了那麼多租借費,足夠店裏三個月的營業額了,不同意才是傻瓜吧?”
  房頂上傳來帶著幾分尖銳感的少年嗓音,正是得了便宜心滿意足撥著小算盤的夏連。
  “可是雨音閣和月下真的能好好相處嗎?你確定他們不會在店裏打架……?”
  “安心,BOSS不是27號才能回來嗎?就算那群人把這裏搞塌了,等BOSS回來也早就能恢複原樣了。”
  夏連不以為意地吹了個口哨。
  “更何況,樂無也不反對這個活動吧?”
  “嗯。”
  樂無微笑著點了點頭。
  聖誕節,自然要有節日的氣氛,才算是一個合格的聖誕節。雖然眾人皆知吉祥天的主人喜靜,但是趁他不在的時候出格一點也是可以的。
  “BOSS真的不回來嗎?”空海還有所顧慮,忍不住低聲又問身邊的人。
  “嗯,他走之前就訂好了回來的票,是27號。”樂無輕輕拍了拍空海的頭,“你可以盡情地跟朋友去玩鬧一晚上,店裏有我和小夏守著就好。”
  “可是你……”
  “沒事,放心吧。”
  樂無聲音溫和,讓人安心。誰又知道,他的思緒其實已經飄到了千萬裏之外的人身上。
  雖然想念,雖然他和他的第一個聖誕節不能一同度過,但也沒什麼好遺憾的。因為他們之間,今後還能擁有很多的聖誕節。
  所以這個夜晚,就和那群人在熱鬧的氣氛中平靜地度過吧。
  
  平安夜的晚飯時間,遊戲裏並不是很熱鬧。晚上7點左右,空蕩蕩的店裏才迎來的第一位客人。
  竟然是月下回憶的會長江流。
  ──一個事先發誓絕對不來參加這次聯誼的人。
  只見他鬼鬼祟祟地在門口觀望了半天,邁進來一只腳又迅速地收了回去,探個頭小心翼翼地問:
  “那位大人……確定不在對吧?”
  “真的不在。”樂無忍俊不禁,“進來吧。”
  以前江流或若煌每次來吉祥天,都要遭遇那個人的無數白眼,到現在只有挑他不在的時候跑來。還好,那個人在店裏的時間非常有限,大部分時候店都是夏連和空海在照看著。
  “噢,那就好。”
  江流瞬間恢複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大爺樣子,搖搖擺擺地走進來,往中間的座椅上一坐。
  “你不是不來嗎?你不是放話說要以自己沒用的會長身份堅決抵制這次聯誼嗎?”夏連忍不住諷刺了一句。
  “把‘沒用的’這個定語去掉!!”江流一拍桌子,呲牙咧嘴,“若煌既然說了要來,我就必須得來。憑什麼他都敢來我卻像縮頭烏龜一樣到處躲啊?哼……若煌,是男人就給我早點滾來聯誼吧!”
  “我說,你確定你真的理解‘聯誼’這個詞嗎……”夏連無奈地扶額。
  7點30分左右,店裏陸陸續續地來人了。8點,本次參加聯誼的全體人員已基本就位。大家穿著聖誕服裝,戴著各式各樣的裝飾物和道具和樂融融地談笑和打鬧,當然,店裏也有完全與這氣氛格格不入的人……
  坐在正中間的,穿著自己最好的戰場裝備,武器也挂在腰間就差沒拿在手裏,周身散發著血腥氣場的──江流,和若煌。
  事情是這樣的,江流看見自己的妹妹番茄應邀進門,愉快地招呼她過來坐,但是一看到番茄身後跟著陰魂不散的若煌,臉色瞬間黑得如同鍋底。
  “番茄,坐這裏來。”江流咬牙切齒地指了指自己旁邊的座位。
  “噢……”番茄不好在這麼多人面前不給兄長面子,只得依言過去,但這樣一來若煌也就跟著過來了,最後形成了她一人被那殺氣騰騰二人夾在中間的尷尬形式。
  “番茄,今晚和我一起參加搶答活動吧?”
  “呸──番茄憑什麼跟你這種智商低下人的一起?”
  “你說誰智商低!?”
  “當然是你!!”
  “……”
  番茄感受著劍拔弩張的洶湧暗流,心裏不斷重複著碎碎念:
  “我只是炮灰女配你們看不見我……我只是炮灰女配你們看不見我……我只是炮灰女配你們看不見我……”
  若煌所說的搶答,是由嘉賓夏連出題,禦月主持的一個小活動,目的是為了活躍場內氣氛。
  在例行的唱歌表演結束後,禦月宣布搶答活動開始,由兩個公會分別選出三個人,來回答一些遊戲裏的設定及常識問題。
  雨音閣那邊若煌要親自出馬,江流當然是不顧眾多會員反對強行占有了一個自家的參賽名額。
  “老大喂,你到底行不行啊……”連一向對江流要求很低的瘋子殿下都表示懷疑。
  “廢話!少羅嗦!”
  江流怒瞪他一眼,匆匆上陣。
  
  比賽開始之後,禦月才知道什麼叫災難。
  是的,這是一場不折不扣的災難。
  雖說這的確是搶答比賽,誰回答得快誰就能獲勝,但是最起碼的規則……
  “第一個問題,吉埃爾草原……”
  “布倫特!”
  “塞西爾。”
  “不不。”禦月大力搖頭,“我不是想問草原上有哪些NPC,而是……”
  “鐵礦,錫砂……”
  “七色毛火雞和禿鷹!”
  “我也不是想問有哪些怪物和礦物!”禦月對這兩人十分火大,但礙於他們是雙方會長的緣故,實在不好發作。
  “我是想說,吉埃爾草原……”
  “曾經舉辦過火雞賽跑和鐵人八項……!”
  “不止!還有兩人三腳和拔河比賽!”
  “……”
  連續被打斷三次,禦月終於忍無可忍,一掀桌子暴怒地吼道:
  “TMD!你們這兩個混蛋就不能聽老娘把題目念完嗎!?”
  “……”
  禦月在外人面前苦心經營多年的淑女形象,就此崩壞得徹底。
  
  主持人發威,不肯向對方示弱的二人終於有所收斂,不再隨意打斷題目。當比賽如火如荼地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外面忽然闖進來了一個外人。
  一個不折不扣的外人。
  “喲,這裏今天果然很熱鬧……”
  說話的是個吊兒郎當的男戰士,江流隱約覺得有些眼熟,但始終想不起來哪裏見過,直到番茄發出頭痛的低吟:“這不是火祭公會的聰嗎……”,他才想起這個戰士也是追求自家妹妹的牛皮糖一塊。
  不過相比起若煌,江流反而更討厭這個行事不端的聰同學,之前他們幾人曾鬧過一次小小的風波,使得江流對眼前這人印象差到了極點。
  若煌反應迅速,立刻起身擋在番茄面前,一臉冷峻到極點的表情。
  “別緊張,我不是來騷擾番茄的。”聰聳聳肩,絲毫不介意在場的諸位都不歡迎自己,“我只是來找你的,若煌。”
  “噢。”江流這才舒展了眉頭,毫不介意地擺擺手,“既然如此,你就快點把這混蛋拖離我的視線吧。”
  “你想做什麼?”若煌冷冷地發問,“我沒心情跟你浪費時間。”
  “找你單挑。”聰聳聳肩,“我們找個地方私下解決,了結一下我們之間的恩怨。當然,這場決鬥和這裏其他人都無關。”
  “老大!你別理會這家夥。”
  “是啊,難得的平安夜……你幹嘛要去打架啊?”
  周圍的人紛紛勸道。
  “我並不想打擾各位的好心情,因此才建議若煌老大跟我私下解決。”聰笑得很虛偽,一張英俊的臉被這樣的假笑破壞殆盡。“怎麼樣?若煌你敢麼?”
  “……”
  若煌權衡了一下利害關系,頓了頓,沈聲道:“好,我答應。”
  “老大!!”
  “沒事,我去去就來。”
  若煌顯然沒將對手放在眼裏。示意其他人不要跟來之後,和聰一起走出了吉祥天的大門。
  平安夜,遊戲裏的世界已經下起了雪,白茫茫的一片,將綠色的聖誕樹染成了晶瑩 潔白。
  “聖誕快樂啊若煌。”
  “你廢話太多了。”
  “嘖……”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下了山,走到一座無人的城堡前。這裏還是尚未開發的建築,今後可能會增添一些給玩家的娛樂設施。
  若煌見對方停下腳步,仍繼續向前走去,直到拉開一定距離之後,轉過身。
  “就在這裏?”
  “嗯,就在這裏。”
  “那麼,開始吧。”若煌冷冷地笑著,抽出了佩劍。
  對方也沖著他狡黠地笑了笑,忽然,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啪”的一聲,在安靜的場所顯得異常清晰。
  就在若煌猜測這舉動有何種深意的時候,他發現一些黑黔黔的身影從城堡周圍的樹叢中一個個冒出來,在聰身邊聚攏。
  漸漸的,雪地上,若煌孤獨一人的身影和對方一群人的身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勢力差距十分懸殊。
  若煌的額頭上冒出了冷汗,心中大罵對方卑鄙無恥,表面上卻強撐著冷靜淡定,盡量面無表情地問道:
  “你不是說單挑嗎?”
  “是啊,當然是單挑。”
  聰笑得極度無恥,指著若煌一字一頓地說:
  “你一個人,單挑我們一群。”
  “……”
  若煌忽然很想回去翻黃曆,看看今日是否不宜私鬥。

[聖誕特別篇]是男人就去聯誼吧!(3)完


  如今,跑還是不跑,是個問題。
  跑回去,似乎顯得自己有點太懦弱,但是不跑,明擺著會死得很難看。
  若煌的額頭上挂著黑線,背後也跟著滲出冷汗。
  但他的身軀巍然屹立,他的表情愈發三無。
  對方的邪笑在寂靜的夜裏清晰地回蕩:
  “若煌,你逃不掉了嘿嘿嘿哈哈哈。”
  “……卑鄙的家夥。”
  “我知道。”
  “下三濫的手段。”
  “是啊。”
  “無恥。”
  “唔,還有嗎?”
  “……沒有了。”
  聰收斂起笑容,冷冷地揮手:“兄弟們,給我上!”
  
  徹底陷入不利境地,進入戰鬥後又不能安全下線。若煌孤立無援,只覺眼前一黑,四肢冰涼。
  “你也有這麼一天啊……”他充滿絕望感地自言自語。
  有首詩是什麼寫的來著?
  親朋無一字,自挂東南枝……?
  等等,好像不太對……
  若煌腦中胡思亂想四處穿越,身體的本能卻依舊存在。就在他拔出劍欲與無數人相抗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了一個戲謔的聲音:
  “智商低果然是智商低阿,嘖嘖。”
  這聲音,這語調,若煌再熟悉不過也再痛恨不過。正想反擊回去破口大罵的那一刻,他才猛然意識到……
  “咦,江流那混蛋為何出現在這裏?”
  扭頭一看,何止是江流,前一刻還在吉祥天裏舉行聯誼談笑風生的兩會成員,居然都像從地裏長出來了一樣,全體出現在自己身後。
  “……”
  形勢在一瞬間逆轉。當彼此的勢力對比再次恢複到1:1的時候,某一方還有絲毫的勝算嗎?
  “竟然敢拐騙若老大!我跟你們拼了!!”
  “喂……”拐騙?
  “不要以為我們若老大是好欺負的!!”
  “喂喂……”好欺負?
  這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用詞啊!?
  不等若煌發作,一群早已摩拳擦掌的人紛紛抽出武器,朝火祭公會眾人沖去。
  “卑鄙的家夥!來吧!”
  “老子要揍得你媽都認不出你!”
  “破壞平安夜的人快去給我死一死!”
  其中江流是叫囂得最凶的一個:“雖然若煌是弱智了一點隨便撒個小謊就能把他騙走但是你們如此不厚道就不對了嘛!”
  若煌臉一黑:“弱智你妹!”
  ……
  鬥嘴歸鬥嘴,共同對敵的大事還是首要的。若煌不是第一次和江流合作,但卻是第一次沒有中途改變攻擊對象。一陣鬧騰下來,先前還氣勢洶洶的聰帶領火祭公會眾人不斷奔逃,若不是GM及時出現,這場追擊戰恐怕還要持續下去。
  以往一黑一紅兩種顏色的一對GM搭檔,現在統一換上了紅白相間毛茸茸的聖誕長袍,肩膀上還挂著“聖誕維和”的奇怪袖標。
  013臭著一張臉,顯然很不滿自己這身裝束,說話的口氣自然也好不到哪裏去:
  “聖誕期間禁止鬥毆,違者一律關監獄伺候──今天的系統公告你們不會沒看見吧?”
  身後的001立刻溫和地補充了一句:“請各位玩家配合官方的平安夜活動。”
  “當然當然,我們剛才不過是在玩遊戲而已……呃,打雪仗遊戲。”
  “你看天上下那麼大雪,多麼適合打雪仗啊……”
  “打雪仗?”
  “嗯嗯!”
  “下次說這種謊前,先把你手上的狼牙棒收好。”
  “……”
  013斜睨了他們一眼,揚長而去。
  
  一群人回到吉祥天咖啡館,繼續他們的聖誕聯誼活動。
  剛才的事情仿佛只是個插曲,誰都很給若煌面子地不再提起。當然……聒噪的江流除外。
  “你這算是欠本大爺一個人情了吧?若不是大爺我提防著那根大蔥,你早就被扁成肉泥了……”回到座位之後,此人立刻開啟廢話模式。
  “你真是多管閑事。”若煌淡淡地回敬。
  “你該不會想說‘我一個人也能對付他們’吧?”江流撿了便宜,笑得十分歡暢,“死要面子的家夥,從以前到現在真是一點都沒變。”
  “以前?”若煌不滿地揚起眉。
  “是啊,第一次見面不也是剛才那種情形嗎?你一個人,被對方一群人揍得鼻青臉腫哭爹喊娘的時候,江流大爺我多仗義啊……”
  當初的情況當然並沒有江流說得這般過火,但是若煌依然很清楚地記得,那次相遇,正是他們之間孽緣的開始。
  本來是自己和另外一群人的矛盾,路過的江流硬要插手幫忙,最後演變成兩個人和一群人的戰爭。最後的結果自然是他們並排死在一起……但是……
  至少那個時候,他們對彼此還是沒有任何惡感的。
  相遇之初,最單純的第一眼印象,就算不好也不至於壞到交惡的地步,那到底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兩個人之間的關系越變越糟糕了呢?
  若煌的眼神不經意地瞄到旁邊的番茄,番茄像察覺到什麼似的立刻拿起平底鍋擋住臉。
  “我只是個炮灰女配你看不見我……我只是個炮灰女配你看不見我……”
  “番茄,你在說什麼?”
  “呵呵呵呵沒什麼……”
  若煌從不否認自己喜歡番茄,他喜歡她的開朗、聰明、善解人意,甚至喜歡她性格中所帶的那點男孩子氣,但這種喜歡究竟到了哪種程度,連他自己也無法說清。
  或許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深些,又或許……其實沒那麼在意。
  仔細想想,和番茄共同相處的時間甚至還比不上和江流在一起吵架打架的時間長,自己該為這個事實感到悲哀嗎?
  “若煌。”
  “若煌!”
  “……”
  一抬起頭,若煌發現江流已經站起身,居高臨下露出挑釁的眼神:
  “烹飪比賽,參加不?”
  ──當然要參加。
  只要有這個人在,只要能決出他們之間的勝負,就算是一分鍾比賽誰能吞下更多面包這種無聊比賽,也一定要參加。
  若煌跟著起身,順手接過番茄贈送的鍋鏟和平底鍋。
  “一決勝負吧。”
  “嗯。”
  若煌臉上的表情實在太認真太冷峻,認真得周圍人都有種被催眠的感覺,不由得對這二人肅然起敬。
  這種催眠效果一直持續到……
  台上比賽的二人摒棄了全部的風度和形象,開始用鍋鏟打架並夾帶髒話互罵為止。
  
  “老大們又瘋了……”
  劈裏啪啦的聲音很是震撼,台下的人不約而同地想逃避現實。
  “我們應該好好考慮是否拒付吉祥天的修理費……”
  “都推給他們自己去負責吧?”
  “我們是該阻止還是圍觀呢……”
  “你覺得阻止得了嗎?”
  “圍觀吧……”
  店員夏連看著那兩人糾纏的身影,鎮定自若地拿出小冊子,邊念叨邊記錄著:
  “杯子,3只。”
  “杯子,4只。”
  “料理台,一個。”
  “杯子,6只。”
  ……
  身為副店長的樂無,則苦笑地前去關咖啡館的大門。這種事如果再被執勤的GM發現,這兩個家夥可沒好果子吃了──紅衣013的脾氣和耐心都不怎麼樣,全無神界皆知。
  樂無剛走幾步,發現門口出現了一道身影。
  非常非常熟悉的身影,熟悉到他以為這是自己的錯覺。
  “……”
  那人的個頭相當之高,有著一頭漆黑如墨的長發和深邃似海的眼睛。一身黑色的長袍,融入門外濃重的夜色裏。
  那人周身散發著冷厲的氣質,雖然平時就基本上是這樣,但此時此刻恐怕主要的原因還是由於──憤怒吧……
  “學長……”樂無輕輕地喚了一聲。
  “這是怎麼回事?”
  對方抬手一指,直接落在拿鍋鏟打架的白癡冤家二人組身上。
  “呃……”
  夏連眼見情勢有變,頭一縮,記事本一揣,很快從咖啡店後門溜走了。
  三十六計,走為上。
  “……BOSS。”
  “是BOSS……BOSS回來了!”
  “什麼!?BOSS!?”
  不知是誰中氣十足地大吼了一聲,還在保持歡樂圍觀狀態的眾人紛紛作震驚狀起立,爭先恐後地從窗子翻出去,像屁股著火一樣奪路而逃……
  不到一分鍾,吉祥天人去屋空,滿地狼藉。
  被丟下的江流和若煌,還在渾然未覺周圍變故地繼續打架。
  “混蛋,你去死!”
  “你才去死。”
  “老子揍死你……”
  吉祥天咖啡店的幕後老板,被喻為奧爾費西大陸傳奇的東霄,上前幾步扯開纏鬥的二人,一手提一個,直接從窗口幹脆利落地丟了出去。
  “磅──”
  對自己制造出的巨大的聲響,完全充耳不聞。
  “一定是小夏答應他們來的吧?”
  東霄微微皺著眉頭,打量著許久未見的樂無。
  “不要介意這些了。”樂無同情地往窗外看了一眼,轉過頭微笑道,“難得的平安夜,讓他們來熱鬧一下,這裏也不至於太冷清。”
  “也只有你,才能容忍那兩個破壞狂。”
  “不過,學長……”樂無很快想起了一個問題,“你怎麼會提前回來了?機票不是27號的麼?”
  東霄怔了一下,隨即回答:“家裏臨時有點事,所以改簽了。”
  “這樣?”
  “……嗯。”
  “可是學長,你的眼神在漂移。”
  “……”
  “說句實話有那麼困難麼?”樂無溫柔地看著他,“‘不想一個人過聖誕節,所以回來了’……這句話有那麼難出口?”
  “……”
  “學長,我很想你。”
  樂無垂下眼睛,輕輕握住對方的手,立刻感受到對方緊緊回握的力量。
  “嗯。”
  “所以,你能回來真是太好了。”
  “嗯……”
  映在玻璃窗上的兩個人的身影,漸漸地倚靠在了一起。
  就算他們之間今後還能有許多個聖誕節,但是共同度過的每一天,都是值得好好珍惜的。
  
  
  尾聲-被遺忘的插曲
  
  如果不是GM突然出現,方才一定會遭遇胖揍的聰正很不甘心地和一群殘兵敗將蹲在雪地裏。
  “可惡啊,要找若煌的茬,結果江流那個混蛋來做什麼……哼,若不是看在他是番茄大哥的份上,我連他也一起打……”
  “老大,不如我們去騷擾他們聯誼吧?”
  “噢?”
  “今天這兩個公會的人在吉祥天舉行聯誼,我們不如把蒜頭他們一起叫上,兵分兩路對吉祥天搞個突然襲擊,徹底毀了他們的聖誕聚會!”
  “好主意。”聰摸摸下巴,露出陰邪的笑容,“我不快活,他們今晚也別想給我快活!嘿嘿嘿哈哈哈……”
  目標已定,戰略已定,聰很快振奮精神朝吉祥天進發。
  一行人到達山腳,眼看坡頂上那幢藍色 建築就在眼前,聰無比興奮地下令道:
  “給我包抄上去!”
  他邁開步子雄赳赳氣昂昂地向前走。然後,只聽“啪”地一聲……很不雅觀地臉朝下被絆倒在雪地上。
  “混、混蛋!!”聰呸呸兩口吐出嘴裏的雪,勃然大怒,“誰他媽放了個燒烤架子在這裏,作死啊!?”
  “是我放的,怎麼了?”
  一個幽幽的聲音從樹上傳來。
  “哪個小兔崽子,快給老子滾下來受死!!”
  樹上的人很聽話地跳了下來,是個看上去文質彬彬的男戰士,一頭短發幹淨利落,臉上的表情和藹可親。
  “你踩到了我的烤雞腿。”對方指了指地上。
  “切!”
  眼見對方外表文弱,聰篤定他不是自己對手,扛起巨劍就猛劈下去。
  說時遲那時快,這名男戰士一個迅捷地疾退,竟然避過了聰勢在必得的一擊。
  “還有兩把刷子啊……”聰咬著牙,面目猙獰。
  “那是。”男戰士微微地笑了笑,抽出腰間的火焰雙刀,“其實,就算你們一起上也無所謂的。”
  “哈?口氣倒是不小!!你知道我們有多少人嗎!?”
  “老大……老大啊……”旁邊有人戰戰兢兢地提醒。
  “有什麼廢話快說!”聰不耐煩地吼道。
  “這個人……這人……”前面姑且還算理智,最後這句基本就是驚叫了:“他就是時之砂啊救命啊啊啊啊!!”
  “……”
  時、時之砂?……
  PK界那位‘染血的帝王’……時之砂?
  聰瞬間感覺一滴冷汗劃過臉頰,當他再次轉過頭時,對方人畜無害的臉上已然呈現出了另一種不同 氣息。
  那是一種充滿著,冰冷到直擊心髒的殺氣。
  ……
  
  十分鍾後。
  “靠,今晚的舉報有完沒完!”
  臨時被抓來加班,充當聖誕節維和部隊的013一晚上都很煩躁。
  他的搭檔好脾氣地勸慰道:“這絕對是最後一個了,有人說吉祥天那邊的山腳下發生圍毆事件……”
  “打架專門挑今天打,真是很好很給面子。”
  001何嘗不知道搭檔的耐性已經到達的臨界點,如果這時候出現違規的,下場一定慘之又慘,他在心裏默默為那批參與圍毆的玩家祈禱。
  但是,當他們以最快速度到達事發地的時候,那邊卻早已空無一人。地上看不到任何一點殘留痕跡,只剩下一個被踩爛的燒烤架子,和一只還沒烤熟的火雞腿。
  “……算他們聰明,跑得夠快。”013冷哼一聲,“好了,下班。”
  “呼……終於結束了。”
  001也長出了一口氣,心情愉悅。
  “澤林,等會兒和組長他們去喝酒嗎?”
  “這麼晚了還去?”
  “有什麼關系……難得聖誕,就當跟新年一起慶祝了啊。”
  “好吧。”
  
  無神界的這個聖誕夜,有些人很幸福,有些人很不幸。
  嗯……暫時,我們就不要去理會那些不幸的人了。
  
【生日賀】他們的日常生活
  
  這個遊戲,叫做無神界ONLINE。是XX公司在多年以前的那款經典網遊「神無ONLINE」的基礎上,做出的一款新遊戲。
  它保留了一部分前作的設定,同時也更加適應時代的發展……
  咳……這些似乎都是多餘的話。
  
  故事開始之前,有必要對幾個人物作簡單的介紹。
  
  江流,職業法師。是工會「月下回憶」的會長。一個可有可無的傢伙。
  白銀,職業法師。「月下回憶」的二當家連帶保姆。脾氣極好的上帝級人物。
  雲寂,職業奸商。以低買高賣坑人詐騙為生,有仇家無數。似乎終將落入被追殺的命運。
  若煌,職業聖騎士。是「月下回憶」的敵對會「雨音閣」的會長。據說最大的弱點就是沒有弱點,最擅長的表情就是面無表情。
  
  以上。
  
  PART ONE?會長是何,可食否?
  
  月下回憶,在整個伺服器裡,算是聲名響亮的工會之一。
  工會良好聲名的最大創造者,是他們會的二當家白銀。
  沒錯,一切都是拜二當家所賜。和他們的大當家根——本——沒有任何關係。
  比起那個每日都如同鬼隱一般的會長來說,白銀的存在,簡直就是會員黑暗生活中的光源。
  白銀自工會創會起,就承包了上上下下的事務一大堆,並且樣樣都弄得井井有條。即使到了如今的人手充足期,也依然沒有鬆懈過。總之偷懶這個詞,在白銀身上是絕對找不到的。
  更何況,白銀這個人脾氣還很好。很難見他生氣,連大聲吼叫也沒有過幾次。每次見到他,都是那副溫和微笑的模樣。會員們都在心底默默地稱其為上帝。
  
  人人都知道,月下這個工會,有個能幹的二當家。
  同時,也有個廢柴大當家……
  呃……當然這話,是萬萬不能在江流面前說的。
  
  月下的幾位會員們,這天下午一起去了悲戀湖練級。
  悲戀湖這個地方,危險重重。只適合高等級的玩家們組隊前往。單打獨鬥很容易瞬死。
  在路上,幾位會員聊起了昨天攻城的一些事情。
  「雨音的人昨天還真是發狠啊……蔓珠塔都差點失守了,唉唉。」
  「他們的狀況也好不到哪去啊,後來還不是被二當家帶領的突襲部隊攪得兵荒馬亂。」COMER回憶著當時的壯觀場景,陶醉地感慨道,「二當家真是太神勇,太偉大了……」
  「別發花痴,我們應該透過現象看本質。」飯糰敲了下他的腦袋,「依我看,最近幾次的攻城戰都不會好打了。真不知道我們又是哪裡把雨音給惹著了,為什麼他們總要和我們作對?」
  「難道你還沒習慣?」
  御月用劍撥開面前的長草,緩緩地前進。
  「月下和雨音的恩怨,早已深入骨髓刻進歷史了。雖然從剛建會一直打到現在,都還有很多人沒弄明白兩家為何要打……但是既然已經結仇了,那麼不如就繼續打下去吧……」
  「這是什麼理由……|||||?」
  「亂七八糟的理由。」御月搖頭道,「這是老大告訴我的。若想知道更具體的,請直接去問我們家那不成器的老大吧。」
  「問他不是等於白問麼……」
  「那就別問了,我們繼續。」御月笑眯眯地道,「反正有仇家也是一種娛樂嘛,雨音的人有實力,人品道德也不錯,和他們玩玩又有什麼關係。」
  一旁的COMER點點頭,表示贊同。
  「其實我最想不通的是,為何二當家不當會長呢……」飯糰又發出了新的疑問,「他看上去明明更適合一些的。」
  「飯糰子,我要糾正你的錯誤。」御月立刻板起臉,教訓道,「身為本會的一員,你怎麼能這樣說呢?」
  「我說錯了嗎……」飯糰看了看御月嚴肅的臉,有些委屈地妥協道,「好吧,其實我也知道,沒有實力是當不了會長的……」
  「你錯了。」御月嚴肅地糾正道,「二當家不是『更適合一些』,而是『完全適合』!」
  「…………」飯糰頓時傻眼了。
   「二當家和老大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就因為有堅固的友誼基礎,所以才心甘情願為老大做這麼多事並且絕無二心。你要知道,會裡其實有多少人在期待著二當 家的謀反啊……」御月悲傷地對天詠歎,「只可惜事與願違……他們偉大的友誼始終高於一切……我們隱藏在心中的願望根本沒有實現的一天……」
  「那麼月月,你告訴我……會長他除了會在談判桌上耍耍嘴皮子以外,還有什麼隱藏的本事?」
  「我告訴你。」御月收回戲劇化的表演,微笑地回答道,「他沒有什麼隱藏的本事。」
  「…………」
  某人唯一一點光輝形象,就這麼轟然倒塌。
  
  不久之後,一行人在悲戀湖遇到了BOSS級水怪梅菲斯。
  此怪移動速度極快,擅長突襲。弄得他們痛苦不堪,好半天才逃出了魔掌。
  惟有法師的閃光術,能延緩片刻它的行動。
  「……此怪懼光。」
  飯糰觀察了一陣,很正經地下了結論。
  「廢話!是人都知道好吧?」
  毫不留情地被御月揍了一拳並拖走,飯糰哀號道:
  「我們可以把他引去恆之森……那裡不是世界上唯一有光源的區域麼……」
  「你以為它會乖乖跟著我們去短途旅行麼,嗯?」御月又揪了下他的耳朵,「我們隊伍裡法師不夠,看來只得繞道了。」
  「怎麼繞……?它就在那裡堵路……」
  「啊啊啊……會長——麻煩你來支援一下吧……」飯糰立即在會頻裡開吼。
  「你在叫……會長?會長是何,可食否?」
  見御月不可思議地望著他,飯糰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馬上改口道:
  「我錯了,不是叫會長……親愛的二當家,快點來幫我們忙吧……!」
  
  這就是傳說中的,地位問題。
  ……阿門。
  
  PART TWO?一切都是浮雲
  
  此刻的江流,正在談判桌上。
  為了上次城戰的遺留問題,他正和敵對工會——雨音閣的會長若煌商議。
  人盡皆知,江流此人別的本事不多,能言善道的本領卻是一等一的強。之前月下和神學院、風之堡等等工會的矛盾,都是由江流出面解決的,一張嘴擺平。
  只不過,縱使江流有把整個伺服器的所有工會都說成友軍的實力,他也不會去籠絡雨音閣。
  原因?
  他非常討厭若煌這個人。
  從長相到性格到所作所為,無一不討厭。
  江流知道,若煌也非常討厭自己。
  從長相到性格到所作所為,無一不討厭。
  根本就是相看兩厭,怎會不成為敵人?
  
  江流和若煌面對面地坐著,心驚膽顫的是周圍陪同的會員。
  為什麼呢?
  因為兩個人談來談去,只會越談越煩躁。到了最後……
  
  「我今天是打算跟你說清楚的。」江流冷笑,直截了當地提出,「之前那幾個孩子去你們那鬧事,是他們的錯,而白銀也教訓過了。如此,你還有什麼不滿?」
  「你這是道歉的態度麼?」若煌抬眼,淡淡地道,「我們的目的是塞林格勒地區的塞爾沁,沒有還價的餘地。」
  「塞爾沁?」江流繼續冷笑,「我有必要為了一點小事讓地賠款?你當我是白痴啊?」
  「那麼,你們打算抵抗到底?」若煌瞄了他一眼,「若是一直打下去,我們的優勢比你們大得多,你自己應該清楚。」
  「清楚個鬼。」
  「…………」
  陪同江流前來談判的心痕,已經有想暈厥的感覺了。在其他場合總是妙語連珠的會長,何以一到若煌面前就徹底淪為了痞子無賴……?
  
  「好吧……」若煌點點頭,傲然地道,「還有一條後路。你們把雲寂交出來,之前的事我就不再過問。」
  「雲寂?」江流皺眉,「他又不是我們會的人。我既沒關他也沒鎖他,你何以讓我交人?」
  「確切地說,是希望你們二當家不要多管閒事。我們和雲寂有點私人恩怨,這你應該瞭解。」
  由於白銀一直護著雲寂,所以想算計雲寂的人,至今還沒有幾個能得逞。
  「私人恩怨?」江流哈哈大笑,「我看,你們也無非是為了雲寂手上那些武器秘寶吧?別找藉口出來笑死人了。」
  「反正都與你無關。你只要答應就好。」
  「那就直接告訴你吧。」江流微微地笑,「就算白銀同意,老子也不會同意的。」
  「你……」若煌的目光漸漸變得陰冷起來,「別不識好歹。」
  「噢?好歹是什麼,可以吃嗎?」
  「江流——!」
  忍耐力終於到了極限。若煌氣得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信不信我揍你!?」
  「若煌——!」
  江流也氣勢十足,順手操起了身邊的椅子。
  「要打架,你爺爺我奉陪!」
  
  「……江流老大……你到底是為了什麼才到這來的啊……」心痕欲哭無淚。
  誰能告訴他,為何每次和雨音的談判都會變成雙方會長互毆的局面呢……?
  從第一次開始算……似乎……
  娘啊……已經完全算不清楚是第幾次了……||||
  
  同樣欲哭無淚的,還有雨音閣的諸位會員。
  他們向來冷峻的,理性的,威嚴的,將面無表情當作第一表情的老大若煌,為什麼一遇到月下的江流,就把冷峻理性威嚴之類的東西全部拋到腦後了呢……
  兩個人隨便打打消消火就算了,偏偏每次都是動真格的,不把對方弄死絕不罷休。這次你紅名下次他紅名……於是每回談判日的隔天,大家都能在修道院門口,看見江流和若煌中的一個在掃大街贖罪……
  
  會長的威嚴,就是那天上的浮雲。
  真是……無限遠目。
  
  PART THREE?披著狼皮的狼
  
  雲寂是伺服器裡鼎鼎大名的人物之一。但你若是見了他,一定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沒錯……雲寂不是因為等級高實力強才有名的,他只是個以打鐵修武器為業,順帶兼職奸商的小人物。雖然目前,奸商似乎才是他的本職。
  雲寂沒有光鮮的外表,也沒有極高的地位。他經常蹲在鬥技場,幫人修修衣服或者賣賣藥水。價格姑且算是合理。
  表象,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那麼,他的奸商本色體現在哪裡呢……
  
  無神界ONLINE的在線GM分兩種。一種是負責組織線上活動和處理遊戲技術問題的,人稱紅衣教士團。另一種是專門解決玩家糾紛和投訴的,人稱黑衣騎士團。
  雲寂所在的伺服器裡,黑衣最為頭痛的人,就是他了。
  黑衣那裡收到的投訴信,起碼有一半,都是把矛頭指向雲寂的。
  而且因為理由不充分,黑衣從來都沒法處理針對雲寂的投訴。
  
  雲寂這個人,到底做了些什麼?
  憑藉著敏銳的觸覺與「坑蒙拐騙」的技巧,雲寂總是能在每次市場動盪中站穩腳跟。他還常以低價從不懂行的人那裡買到優質武器,再以極高的價格賣出。
  時間一長,一些人,尤其是同行,對他的積怨就越來越深了。
  如今市面上的S級武器,還有哪把沒有經過雲寂的手?最近他又將兩件秘寶收入囊中,更招來無數紅眼。
  
  事實上,想把雲寂除之後快的人很多,但敢做的人卻並不多。
  雲寂是受到保護的。他一直受著月下回憶二當家的庇護,人盡皆知。
  月下回憶的二當家白銀,大概是全服人緣最好的人。如此一來,雲寂等於是受到層層保駕,密不透風。
  得罪一個,等於得罪無數個……這麼傻的事,沒幾個人願意去做。
  
  當身處悲戀湖,被水怪梅菲斯攻擊的會友向白銀求助時,雲寂正和白銀在鬥技場。
  「今天的狀態很不錯呢……」
  白銀的身手一如既往的乾淨利落。雲寂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還好。」
  白銀溫和地笑了笑,將法杖遞過去。
  「這個,勞駕下。」
  「嗯。」
  雲寂接過,「啪啪」兩聲敲好。抬起頭,狡黠地道:
  「先生,盛惠300元。」
  「……沒良心的孩子。」
  白銀笑著拿回杖,沒有將對方的玩笑話當真。
  「小雲,我要離開下。」
  「去哪裡?」
  「會裡的人叫我去悲戀湖幫他們殺BOSS。」
  「噢……梅菲斯?」雲寂懶洋洋地道,「那個只要有照明就好辦了。」
  「所以他們才喊我。」白銀溫柔地問,「你要一起去麼?」
  「好啊。」
  和白銀在一起,再無聊的事情也會變得有趣。
  
  月下的會員弄不懂自家老大何以這麼沒出息,就如同弄不懂他們的二當家何以總和雲寂在一起一樣。
  在他們眼裡,白銀無疑是神樣的存在。
  而雲寂……呃,就不說了。
  總之啊……會裡人看著白銀體貼入微地幫雲寂做這做那,心裡就是那個酸啊那個嫉妒啊……(女性成員尤甚)
  某位女性成員就曾不客氣地指出:「會長和雲寂在一起才是絕配吧?」,贏得眾人一致贊同。
  當然,這句話絕對沒人敢在白銀面前說。溫和如白銀,也有不能踩的雷區……比如,在和雲寂有關的事情上。
  
  大家看見白銀帶著雲寂來幫忙了。縱使不滿,也沒有發雜音。
  兩位法師交替施放的強光控制住了梅菲斯的行動。只可惜其他人實在缺乏對付深淵水怪的經驗,手忙腳亂折騰了一陣,倒差點自己害死自己。
  「COMER!你給我快點!」御月急切地叫道。
  「該死的藤妖……」
  被喊到的COMER卻遲遲沒有動。地上生出的藤蔓纏住了他的腳,並快速地向上生長。
  COMER只得收起弓,拔出腰間的短劍……
  正在這時。
  「嘩——」的一聲,散發著妖氣的紫色藤蔓頓時失去了生命力,從COMER的退上掉落下來。
  「你……」
  出手幫忙的人,竟是沒多少攻擊力的雲寂。
  「別磨蹭了。」
  雲寂手中的力斧閃耀著銀色的光芒。他總是能準確地找到藤妖的要害,並果斷砍下。
  「我幫你們清小的,你快去。」
  
  這個人……似乎不是只有一肚子壞水的傢伙嘛……
  COMER不由自主地想。
  難道,之前關於他的種種罪惡傳言……都是假的?
  
  ——不,那是真的。
  如果雲寂知道COMER心中所想,一定會立刻打破他的期望吧。
  
  做一名合格的奸商,一直是雲寂心中小小的夢想。
  
  嘿嘿哈哈。
  
  尾聲?口胡!
  
  在這個四不像的且有頭沒尾的擬真網遊文的最後,向大家總結下這一天的成果。
  
  其一,去悲戀湖練級的人,最後由於打BOSS並中途有陣亡的緣故,不僅沒漲經驗反而還掉了經驗。順帶一說,那隻梅菲斯什麼值錢的東西都沒掉。嗯嗯。
  其二,根據無神界ONLINE的設定,紅名者必須去修道院當免費勞工才能消除罪孽。於是這一次,取得勝利的若煌同學和中途不小心誤殺了路人的江流同學,一起光榮地掃大街去也。據說他們還邊掃邊拿掃帚互相毆打……當然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其三,本應是處於幸福之中的雲寂同學,因為解散之後遭遇了前來盤問他的黑衣,所以被請進了調解室喝茶,浪費了一晚的大好時光。


(完結)


[聖誕特別篇]是男人就去聯誼吧!(1)
發文時間: 12/23 2009
  “啥……?今晚聯誼──!?!?”
  某個房間中傳出一聲足以把房頂震翻巨吼。
  “安靜一點行嗎……”
  禦月堵住自己飽受摧殘右耳,不滿地嘟囔道:
  “聯誼怎麽了?好好一個耶誕節,不至於連這種活動都要限制們舉辦吧,會長大人?”
  “不這個問題!!”江流暴跳如雷,“問題,們才說要和哪個公會聯誼??”
  “雨音閣。”
  “再說一遍!?”
  “雨音閣。”
  “知道在說什麽嗎……?”
  “知道。雨音閣。”
  “……”
  “OH NO──!!”
  停頓了幾秒,望著禦月及身邊一群女會員不為所動表情,江流抱住腦袋痛苦地哀嚎起來。
  “怎麽可以雨音閣!怎麽可以雨音閣!!以前教育們話們都聽到哪裡去了……雨音閣月下永遠敵人,們絕對不可以對敵人產生任何好感!更逞論和樂融融地在無比美妙平安夜和那群死不要臉混蛋聯──誼──!!”
  “怎麽不可以雨音閣?和自己競爭對手就不能建立朋友關係嗎?”禦月嫌棄地看了一眼自家會長,嘖嘖幾聲,“時代在發展,
社會在進步,觀念在改變,可思想卻還在原
始社會龜爬,頑固不化落後分子……難怪眼看年關將近,和若煌卻還在不斷刷新無神界本年度下限榜。”
  “……聽聽!聽聽!這都些什麽大逆不道話!”
  江流憤怒地一把掀翻了會議室桌子,顯然已經對這個不對會長保持最起碼尊重公會絕望了。
  但知道,每當這個時候只要搬出最終兵器,

那麽再不聽話會員也會在頃刻間變得
乖乖,哼哼哼。
  所以隨即大叫道:
  “白銀!白銀呢!?”
  “不在。”
  “不在!?”
  江流這才想起,似乎從一大早開始就沒見過自家副會長,
連中午例會都由禦月代
為主持。
  “白銀到哪裡去了?還沒上線?”
  “副會長說今天不來。”禦月悠閒地欣賞著自己剛染好黑色指甲,“好像要到雲寂家去做客吧。”
  “……”
  “還有,會長。”雨息在一旁親切地微笑著,“這次聯誼活動企劃們昨天就向副會長請示過了,表示贊同和支持,所以會長就不用再為此操心了。”
  “……”
  江流頓時像泄了氣皮球一樣癱倒,翻著白眼喃喃道:
  “靠,跟雨音閣聯誼……們這群家夥,考慮過心情嗎……”
  “們有很認真地考慮過啊。”禦月毫不留情地投擲出最後一顆炸彈,“所以們最後結論──只要不參加就好了。”
  “。”雨息在旁邊幫腔,“這樣一來,今晚聯誼肯定會很順利。”
  “喂……”江流還不死心地繼續翻白眼,“本來打算舉辦月下第一場滑雪比賽,給
大家留下難忘回憶……”
  “可以自己去。”
  “……”
  月下回憶裡大多數人,
都“堅決聽從副會長指示兼徹底無視會長委員會”忠實成
員──其實江流自己也早知道這一點,只不過,偶爾還會有點癡心妄想症發作罷了。
  
  與此同時,在剛才對話中被提到另外一個人,
正過著比江流幸福百倍生活……
  “白銀,過來看。”
  房間中彌漫著溫馨氣息,音響裡播放著輕柔鋼琴曲,橘黃色燈光照在茶几上那棵
小小聖誕樹上,落下帶著暖意光影。白銀坐在沙發上看書,時不時抬眼看一下那位據說今晚要“捨命”掌勺人在忙些什麽,然後繼續投入書世界中。
  白銀想,或許這就們一直想要東西吧。
  如空氣般自然地相處。只要對方在自己視野裡,就能感覺到幸福所在。
  現在那個人蹲在陽臺玻璃缸前,招手要過去。
  白銀微微一笑,放下了手中書。
  精緻玻璃水缸裡養著兩隻綠色小烏龜,雲寂前天買回家寵物。
  “怎麽了?”
  “它們好像在打架。”
  雲寂年紀雖然不小卻始終童心未泯,興致勃勃地看著兩隻烏龜用遲緩笨拙動作互相壓
倒對方。
  “發現它們似乎很喜歡這樣壓來壓去……從買回來第一天開始,
每次來看時候
它們都在不停折騰。”
  “大概因為都公?”
  “誒?分得出性別嗎?”
  “不……”
  把手輕輕搭在雲寂肩頭,白銀俯下身,溫柔地問道:
  “說來,起名字了麽?”
  “名字?”
  “它們。”
  “還沒。”雲寂側過頭,眨了眨眼睛,“那麽,就拜託白銀大作家賜予它們名字吧。”
  “嗯……”
  白銀似乎想起了什麽,唇邊笑意更深。抬起手,指了指缸裡那只顏色稍淺烏龜,
說:
  “江小流。”
  接著指向那只深色:
  “若小煌。”
  “……”
  雲寂愣了幾秒,很認真地稱讚道:
  “……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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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諸位好久不見= =+
  終於又從網遊深淵裡滾爬出來了(好吧錯了……
  本文無神界系列相關番外,主角兩位(人氣意外很高)傻會長- -
  看過寶石個人志內《留言板風波》人應該會比較熟悉裡面某些配角,當然沒看過也
完全沒關係……
  
  預定三回,12月25日之內結束掉(應該吧),也當做慶祝神無第一部出版^_^
  
  P.S.短時間內真不會再沈迷遊戲不填坑了,發誓……



 這裡法倫丁城西南邊一間咖啡館,藍色招牌上印著三個細長白字──吉祥天。
  整間咖啡館依照主人喜好被佈置成冰藍色基調,充滿了深沈寧靜氣息。咖啡館坐落於法倫丁西南郊一座小山上,周圍種滿了淡藍色和白色花朵,遠遠望去就像一座小型水族館,和金色夕陽餘暉融為一體,絲毫不顯突兀。去年無神界年終時期評選玩家十大名店,吉祥天名列榜首。
  但,吉祥天雖然有名,卻不人人都喜歡來。相反,
路人們在聽聞月下回憶與雨音
閣聖誕聯誼選在吉祥天舉行後,紛紛露出了驚訝到極點表情。
  “不吧?吉祥天?……”
  凡在法倫丁城混了些年月人,都清楚吉祥天特殊之處。那家店重點不在於典雅到極致裝修,也不在於幾個性格迥異店員,而……
  BOSS。
  大家都說,吉祥天老闆就如同最珍稀最強大野外BOSS一樣。一旦運氣不好撞上槍口,結果必定非死即傷。
  “OK,這裡也弄好了。”
  吉祥天店員空海給門口大聖誕樹掛上最後一枚小燈泡,
從梯子上緩緩爬下來。
  “辛苦了。”樂無順手遞過去一杯熱咖啡,“補充點體力吧,
忙一天了。”
  “哪裡,們都啊。”空海調皮地笑了笑,望了一眼還在房頂上掛裝飾物夏連,感歎地說:
  “這樣一來,吉祥天終於有過聖誕氣氛了……”
  “啊。”樂無退後幾步,欣賞著裝飾一新店面,滿意地點點頭。
  “不過話說回來……等一會兒,真能讓那些家夥來這裡開晚會嗎?”空海想起這件頭痛事情,不自禁地抓了抓頭髮。
  “們給了那麽多租借費,足夠店裡三個月營業額了,不同意才傻瓜吧?”
  房頂上傳來帶著幾分尖銳感少年嗓音,正得了便宜心滿意足撥著小算盤夏連。
  “可雨音閣和月下真能好好相處嗎?確定們不會在店裡打架……?”
  “安心,BOSS不27號才能回來嗎?就算那群人把這裡搞塌了,等BOSS回來也早就能
恢復原樣了。”
  夏連不以為意地吹了個口哨。
  “更何況,樂無也不反對這個活動吧?”
  “嗯。”
  樂無微笑著點了點頭。
  耶誕節,
自然要有節日氣氛,才算一個合格耶誕節。雖然眾人皆知吉祥天主人
喜靜,但趁不在時候出格一點也可以。
  “BOSS真不回來嗎?”空海還有所顧慮,忍不住低聲又問身邊人。
  “嗯,走之前就訂好了回來票,27號。”樂無輕輕拍了拍空海頭,
“可以
盡情地跟朋友去玩鬧一晚上,店裡有和小夏守著就好。”
  “可……”
  “沒事,放心吧。”
  樂無聲音溫和,讓人安心。誰又知道,思緒其實已經飄到了千萬裡之外人身上。
  雖然想念,雖然和第一個耶誕節不能一同度過,但也沒什麽好遺憾。因為們
之間,今後還能擁有很多耶誕節。
  所以這個夜晚,就和那群人在熱鬧氣氛中平靜地度過吧。
  
  平安夜晚飯時間,遊戲裡並不很熱鬧。晚上7點左右,空蕩蕩店裡才迎來第一位客人。
  竟然月下回憶會長江流。
  ──一個事先發誓絕對不來參加這次聯誼人。
  只見鬼鬼祟祟地在門口觀望了半天,
邁進來一隻腳又迅速地收了回去,探個頭小心翼
翼地問:
  “那位大人……確定不在對吧?”
  “真不在。”樂無忍俊不禁,“進來吧。”
  以前江流或若煌每次來吉祥天,都要遭遇那個人無數白眼,到現在只有挑不在時
候跑來。還好,那個人在店裡時間非常有限,大部分時候店都夏連和空海在照看著。
  “噢,那就好。”
  江流瞬間恢復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大爺樣子,搖搖擺擺地走進來,往中間座椅上一坐。
  “不不來嗎?不放話說要以自己沒用會長身份堅決抵制這次聯誼嗎?”夏連忍不住諷刺了一句。
  “把‘沒用’這個定語去掉!!”江流一拍桌子,呲牙咧嘴,“若煌既然說了要來,就必須得來。憑什麽都敢來卻像縮頭烏龜一樣到處躲啊?哼……若煌,男人就給
早點滾來聯誼吧!”
  “說,確定真理解‘聯誼’這個詞嗎……”夏連無奈地扶額。
  7點30分左右,店裡陸陸續續地來人了。8點,本次參加聯誼全體人員已基本就位。大家穿著聖誕服裝,
戴著各式各樣裝飾物和道具和樂融融地談笑和打鬧,當然,店裡也有
完全與這氣氛格格不入人……
  坐在正中間,穿著自己最好戰場裝備,武器也掛在腰間就差沒拿在手裡,周身散發
著血腥氣場──江流,和若煌。
  事情這樣,江流看見自己妹妹番茄應邀進門,愉快地招呼她過來坐,但一看到
番茄身後跟著陰魂不散若煌,臉色瞬間黑得如同鍋底。
  “番茄,坐這裡來。”江流咬牙切齒地指了指自己旁邊座位。
  “噢……”番茄不好在這麽多人面前不給兄長面子,只得依言過去,
但這樣一來若煌也
就跟著過來了,最後形成了她一人被那殺氣騰騰二人夾在中間尷尬形式。
  “番茄,今晚和一起參加搶答活動吧?”
  “呸──番茄憑什麽跟這種智商低下人一起?”
  “說誰智商低!?”
  “當然!!”
  “……”
  番茄感受著劍拔弩張洶湧暗流,心裡不斷重複著碎碎念:
  “只炮灰女配們看不見……只炮灰女配們看不見……只炮灰女配們看不見……”
  若煌所說搶答,
由嘉賓夏連出題,禦月主持一個小活動,目為了活躍場內氣
氛。
  在例行唱歌表演結束後,禦月宣佈搶答活動開始,由兩個公會分別選出三個人,
來回
答一些遊戲裡設定及常識問題。
  雨音閣那邊若煌要親自出馬,江流當然不顧眾多會員反對強行佔有了一個自家參賽名額。
  “老大喂,到底行不行啊……”連一向對江流要求很低瘋子殿下都表示懷疑。
  “廢話!少囉嗦!”
  江流怒瞪一眼,匆匆上陣。
  
  比賽開始之後,禦月才知道什麽叫災難。
  ,這一場不折不扣災難。
  雖說這確搶答比賽,誰回答得快誰就能獲勝,但最起碼規則……
  “第一個問題,吉埃爾草原……”
  “布倫特!”
  “塞西爾。”
  “不不。”禦月大力搖頭,“不想問草原上有哪些NPC,而……”
  “鐵礦,錫砂……”
  “七色毛火雞和禿鷹!”
  “也不想問有哪些怪物和礦物!”禦月對這兩人十分火大,
但礙於們雙方會長
緣故,實在不好發作。
  “想說,吉埃爾草原……”
  “曾經舉辦過火雞賽跑和鐵人八項……!”
  “不止!還有兩人三腳和拔河比賽!”
  “……”
  連續被打斷三次,禦月終於忍無可忍,一掀桌子暴怒地吼道:
  “TMD!們這兩個混蛋就不能聽老娘把題目念完嗎!?”
  “……”
  禦月在外人面前苦心經營多年淑女形象,就此崩壞得徹底。
  
  主持人發威,不肯向對方示弱二人終於有所收斂,不再隨意打斷題目。當比賽如火如
荼地進行到一半時候,外面忽然闖進來了一個外人。
  一個不折不扣外人。
  “喲,這裡今天果然很熱鬧……”
  說話個吊兒郎當男戰士,江流隱約覺得有些眼熟,但始終想不起來哪裡見過,直
到番茄發出頭痛低吟:“這不火祭公會聰嗎……”,才想起這個戰士也追求自家妹妹牛皮糖一塊。
  不過相比起若煌,江流反而更討厭這個行事不端聰同學,之前們幾人曾鬧過一次小
小風波,使得江流對眼前這人印象差到了極點。
  若煌反應迅速,立刻起身擋在番茄面前,一臉冷峻到極點表情。
  “別緊張,不來騷擾番茄。”聰聳聳肩,絲毫不介意在場諸位都不歡迎自己,“只來找,若煌。”
  “噢。”江流這才舒展了眉頭,毫不介意地擺擺手,“既然如此,就快點把這混蛋拖離視線吧。”
  “想做什麽?”若煌冷冷地發問,“沒心情跟浪費時間。”
  “找單挑。”聰聳聳肩,“們找個地方私下解決,了結一下們之間恩怨。當然,這場決鬥和這裡其人都無關。”
  “老大!別理會這家夥。”
  “啊,難得平安夜……幹嘛要去打架啊?”
  周圍人紛紛勸道。
  “並不想打擾各位好心情,因此才建議若煌老大跟私下解決。”聰笑得很虛偽,一張英俊臉被這樣假笑破壞殆盡。“怎麽樣?若煌敢麽?”
  “……”
  若煌權衡了一下利害關係,頓了頓,
沈聲道:“好,答應。”
  “老大!!”
  “沒事,去去就來。”
  若煌顯然沒將對手放在眼裡。示意其人不要跟來之後,和聰一起走出了吉祥天大門。
  平安夜,遊戲裡世界已經下起了雪,白茫茫一片,將綠色聖誕樹染成了晶瑩潔白。
  “聖誕快樂啊若煌。”
  “廢話太多了。”
  “嘖……”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下了山,走到一座無人城堡前。這裡還尚未開發建築,今後可
能會增添一些給玩家娛樂設施。
  若煌見對方停下腳步,仍繼續向前走去,直到拉開一定距離之後,轉過身。
  “就在這裡?”
  “嗯,就在這裡。”
  “那麽,開始吧。”若煌冷冷地笑著,抽出了佩劍。
  對方也沖著狡黠地笑了笑,忽然,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啪”一聲,在安靜場所顯得異常清晰。
  就在若煌猜測這舉動有何種深意時候,發現一些黑黔黔身影從城堡周圍樹叢中一個個冒出來,在聰身邊聚攏。
  漸漸,雪地上,若煌孤獨一人身影和對方一群人身影形成了鮮明對比,勢力差距十分懸殊。
  若煌額頭上冒出了冷汗,心中大罵對方卑鄙無恥,表面上卻強撐著冷靜淡定,儘量面
無表情地問道:
  “不說單挑嗎?”
  “啊,當然單挑。”
  聰笑得極度無恥,指著若煌一字一頓地說:
  “一個人,單挑們一群。”
  “……”
  若煌忽然很想回去翻黃曆,看看今日否不宜私鬥。
  
  
  
  
  
  
  =========================================
  
  
  終於寫到若小煌倒楣事了,啊哈哈- -
  祝各位聖誕快樂~~
  
  儘量明日完結吧XD



[聖誕特別篇]是男人就去聯誼吧!(3)完
發文時間: 12/27 2009
  如今,跑還不跑,個問題。
  跑回去,似乎顯得自己有點太懦弱,但不跑,明擺著會死得很難看。
  若煌額頭上掛著黑線,背後也跟著滲出冷汗。
  但身軀巍然屹立,表情愈發三無。
  對方邪笑在寂靜夜裡清晰地回蕩:
  “若煌,逃不掉了嘿嘿嘿哈哈哈。”
  “……卑鄙家夥。”
  “知道。”
  “下三濫手段。”
  “啊。”
  “無恥。”
  “唔,還有嗎?”
  “……沒有了。”
  聰收斂起笑容,冷冷地揮手:“兄弟們,給上!”
  
  徹底陷入不利境地,進入戰鬥後又不能安全下線。若煌孤立無援,只覺眼前一黑,四肢冰涼。
  “也有這麽一天啊……”充滿絕望感地自言自語。
  有首詩什麽寫來著?
  親朋無一字,自掛東南枝……?
  等等,好像不太對……
  若煌腦中胡思亂想四處穿越,身體本能卻依舊存在。就在拔出劍欲與無數人相抗
時候,
耳邊忽然傳來了一個戲謔聲音:
  “智商低果然智商低阿,嘖嘖。”
  這聲音,這語調,若煌再熟悉不過也再痛恨不過。正想反擊回去破口大駡那一刻,
才猛然意識到……
  “咦,江流那混蛋為何出現在這裡?”
  扭頭一看,何止江流,前一刻還在吉祥天裡舉行聯誼談笑風生兩會成員,居然都像
從地裡長出來了一樣,全體出現在自己身後。
  “……”
  形勢在一瞬間逆轉。當彼此勢力對比再次恢復到1:1時候,某一方還有絲毫勝
算嗎?
  “竟然敢拐騙若老大!跟們拼了!!”
  “喂……”拐騙?
  “不要以為們若老大好欺負!!”
  “喂喂……”好欺負?
  這都些什麽亂七八糟用詞啊!?
  不等若煌發作,一群早已摩拳擦掌人紛紛抽出武器,朝火祭公會眾人沖去。
  “卑鄙家夥!來吧!”
  “老子要揍得媽都認不出!”
  “破壞平安夜人快去給死一死!”
  其中江流叫囂得最凶一個:“雖然若煌弱智了一點隨便撒個小謊就能把騙走但們如此不厚道就不對了嘛!”
  若煌臉一黑:“弱智妹!”
  ……
  鬥嘴歸鬥嘴,共同對敵大事還首要。若煌不第一次和江流合作,但卻第一次沒有中途改變攻擊物件。一陣鬧騰下來,先前還氣勢洶洶聰帶領火祭公會眾人不斷奔逃,
若不GM及時出現,
這場追擊戰恐怕還要持續下去。
  以往一黑一紅兩種顏色一對GM搭檔,現在統一換上了紅白相間毛茸茸聖誕長袍,
肩膀上還掛著“聖誕維和”奇怪袖標。
  013臭著一張臉,顯然很不滿自己這身裝束,
說話口氣自然也好不到哪裡去:
  “聖誕期間禁止鬥毆,違者一律關監獄伺候──今天系統公告們不會沒看見吧?”
  身後001立刻溫和地補充了一句:“請各位玩家配合官方平安夜活動。”
  “當然當然,們剛才不過在玩遊戲而已……呃,打雪仗遊戲。”
  “看天上下那麽大雪,多麽適合打雪仗啊……”
  “打雪仗?”
  “嗯嗯!”
  “下次說這種謊前,先把手上狼牙棒收好。”
  “……”
  013斜睨了們一眼,揚長而去。
  
  一群人回到吉祥天咖啡館,繼續們聖誕聯誼活動。
  剛才事情仿佛只個插曲,誰都很給若煌面子地不再提起。當然……聒噪江流除外。
  “這算欠本大爺一個人情了吧?若不大爺提防著那根大蔥,早就被扁成肉泥了……”回到座位之後,此人立刻開啟廢話模式。
  “真多管閒事。”若煌淡淡地回敬。
  “該不會想說‘一個人也能對付們’吧?”江流撿了便宜,笑得十分歡暢,“死要面子家夥,
從以前到現在真一點都沒變。”
  “以前?”若煌不滿地揚起眉。
  “啊,第一次見面不也剛才那種情形嗎?一個人,被對方一群人揍得鼻青臉腫哭爹喊娘時候,江流大爺多仗義啊……”
  當初情況當然並沒有江流說得這般過火,但若煌依然很清楚地記得,那次相遇,正
們之間孽緣開始。
  本來自己和另外一群人矛盾,路過江流硬要插手幫忙,最後演變成兩個人和一群人戰爭。最後結果自然們並排死在一起……但……
  至少那個時候,們對彼此還沒有任何惡感。
  相遇之初,最單純第一眼印象,就算不好也不至於壞到交惡地步,那到底又從什麽時候開始,兩個人之間關係越變越糟糕了呢?
  若煌眼神不經意地瞄到旁邊番茄,番茄像察覺到什麽似立刻拿起平底鍋擋住臉。
  “只個炮灰女配看不見……只個炮灰女配看不見……”
  “番茄,在說什麽?”
  “呵呵呵呵沒什麽……”
  若煌從不否認自己喜歡番茄,喜歡她開朗、聰明、善解人意,
甚至喜歡她性格中所
帶那點男孩子氣,但這種喜歡究竟到了哪種程度,連自己也無法說清。
  或許比自己想像中要深些,又或許……其實沒那麽在意。
  仔細想想,和番茄共同相處時間甚至還比不上和江流在一起吵架打架時間長,自己
該為這個事實感到悲哀嗎?
  “若煌。”
  “若煌!”
  “……”
  一抬起頭,若煌發現江流已經站起身,居高臨下露出挑釁眼神:
  “烹飪比賽,參加不?”
  ──當然要參加。
  只要有這個人在,只要能決出們之間勝負,就算一分鍾比賽誰能吞下更多麵包這種無聊比賽,也一定要參加。
  若煌跟著起身,順手接過番茄贈送鍋鏟和平底鍋。
  “一決勝負吧。”
  “嗯。”
  若煌臉上表情實在太認真太冷峻,認真得周圍人都有種被催眠感覺,不由得對這二
人肅然起敬。
  這種催眠效果一直持續到……
  臺上比賽二人摒棄了全部風度和形象,開始用鍋鏟打架並夾帶髒話互罵為止。
  
  “老大們又瘋了……”
  劈里啪啦聲音很震撼,台下人不約而同地想逃避現實。
  “們應該好好考慮否拒付吉祥天修理費……”
  “都推給們自己去負責吧?”
  “們該阻止還圍觀呢……”
  “覺得阻止得了嗎?”
  “圍觀吧……”
  店員夏連看著那兩人糾纏身影,
鎮定自若地拿出小冊子,邊念叨邊記錄著:
  “杯子,3只。”
  “杯子,4只。”
  “料理台,一個。”
  “杯子,6只。”
  ……
  身為副店長樂無,則苦笑地前去關咖啡館大門。這種事如果再被執勤GM發現,這兩個家夥可沒好果子吃了──紅衣013脾氣和耐心都不怎麽樣,全無神界皆知。
  樂無剛走幾步,發現門口出現了一道身影。
  非常非常熟悉身影,熟悉到以為這自己錯覺。
  “……”
  那人個頭相當之高,有著一頭漆黑如墨長髮和深邃似海眼睛。一身黑色長袍,
融入門外濃重夜色裡。
  那人周身散發著冷厲氣質,雖然平時就基本上這樣,但此時此刻恐怕主要原因還
由於──憤怒吧……
  “學長……”樂無輕輕地喚了一聲。
  “這怎麽回事?”
  對方抬手一指,直接落在拿鍋鏟打架白癡冤家二人組身上。
  “呃……”
  夏連眼見情勢有變,頭一縮,
記事本一揣,很快從咖啡店後門溜走了。
  三十六計,走為上。
  “……BOSS。”
  “BOSS……BOSS回來了!”
  “什麽!?BOSS!?”
  不知誰中氣十足地大吼了一聲,還在保持歡樂圍觀狀態眾人紛紛作震驚狀起立,爭先恐後地從窗子翻出去,像屁股著火一樣奪路而逃……
  不到一分鍾,吉祥天人去屋空,滿地狼藉。
  被丟下江流和若煌,還在渾然未覺周圍變故地繼續打架。
  “混蛋,去死!”
  “才去死。”
  “老子揍死……”
  吉祥天咖啡店幕後老闆,被喻為奧爾費西大陸傳奇東霄,上前幾步扯開纏鬥二人,一手提一個,直接從視窗乾脆俐落地丟了出去。
  “磅──”
  對自己製造出巨大聲響,完全充耳不聞。
  “一定小夏答應們來吧?”
  東霄微微皺著眉頭,打量著許久未見樂無。
  “不要介意這些了。”樂無同情地往窗外看了一眼,轉過頭微笑道,“難得平安夜,
讓們來熱鬧一下,這裡也不至於太冷清。”
  “也只有,才能容忍那兩個破壞狂。”
  “不過,學長……”樂無很快想起了一個問題,“怎麽會提前回來了?機票不27號麽?”
  東霄怔了一下,隨即回答:“家裡臨時有點事,所以改簽了。”
  “這樣?”
  “……嗯。”
  “可學長,眼神在漂移。”
  “……”
  “說句實話有那麽困難麽?”樂無溫柔地看著,“‘不想一個人過耶誕節,所以回來
了’……這句話有那麽難出口?”
  “……”
  “學長,很想。”
  樂無垂下眼睛,輕輕握住對方手,立刻感受到對方緊緊回握力量。
  “嗯。”
  “所以,能回來真太好了。”
  “嗯……”
  映在玻璃窗上兩個人身影,漸漸地倚靠在了一起。
  就算們之間今後還能有許多個耶誕節,但共同度過每一天,
都值得好好珍惜

  
  
  尾聲-被遺忘插曲
  
  如果不GM突然出現,方才一定會遭遇胖揍聰正很不甘心地和一群殘兵敗將蹲在雪地裡。
  “可惡啊,要找若煌茬,結果江流那個混蛋來做什麽……哼,若不看在番茄大哥份上,連也一起打……”
  “老大,不如們去騷擾們聯誼吧?”
  “噢?”
  “今天這兩個公會人在吉祥天舉行聯誼,們不如把蒜頭們一起叫上,兵分兩路對
吉祥天搞個突然襲擊,徹底毀了們聖誕聚會!”
  “好主意。”聰摸摸下巴,露出陰邪笑容,“不快活,們今晚也別想給快活!
嘿嘿嘿哈哈哈……”
  目標已定,戰略已定,聰很快振奮精神朝吉祥天進發。
  一行人到達山腳,眼看坡頂上那幢藍色建築就在眼前,聰無比興奮地下令道:
  “給包抄上去!”
  邁開步子雄赳赳氣昂昂地向前走。然後,只聽“啪”地一聲……很不雅觀地臉朝下被
絆倒在雪地上。
  “混、混蛋!!”聰呸呸兩口吐出嘴裡雪,勃然大怒,“誰媽放了個燒烤架子在這裡,作死啊!?”
  “放,怎麽了?”
  一個幽幽聲音從樹上傳來。
  “哪個小兔崽子,快給老子滾下來受死!!”
  樹上人很聽話地跳了下來,個看上去文質彬彬男戰士,一頭短髮乾淨俐落,臉上
表情和藹可親。
  “踩到了烤雞腿。”對方指了指地上。
  “切!”
  眼見對方外表文弱,聰篤定不自己對手,扛起巨劍就猛劈下去。
  說時遲那時快,這名男戰士一個迅捷地疾退,竟然避過了聰勢在必得一擊。
  “還有兩把刷子啊……”聰咬著牙,面目猙獰。
  “那。”男戰士微微地笑了笑,抽出腰間火焰雙刀,“其實,就算們一起上也無所謂。”
  “哈?口氣倒不小!!知道們有多少人嗎!?”
  “老大……老大啊……”旁邊有人戰戰兢兢地提醒。
  “有什麽廢話快說!”聰不耐煩地吼道。
  “這個人……這人……”前面姑且還算理智,
最後這句基本就驚叫了:“就時之
砂啊救命啊啊啊啊!!”
  “……”
  時、時之砂?……
  PK界那位‘染血帝王’……時之砂?
  聰瞬間感覺一滴冷汗劃過臉頰,當再次轉過頭時,對方人畜無害臉上已然呈現出了
另一種不同氣息。
  那一種充滿著,冰冷到直擊心臟殺氣。
  ……
  
  十分鍾後。
  “靠,今晚舉報有完沒完!”
  臨時被抓來加班,充當耶誕節維和部隊013一晚上都很煩躁。
  搭檔好脾氣地勸慰道:“這絕對最後一個了,有人說吉祥天那邊山腳下發生圍
毆事件……”
  “打架專門挑今天打,真很好很給面子。”
  001何嘗不知道搭檔耐性已經到達臨界點,如果這時候出現違規,下場一定慘之又慘,在心裡默默為那批參與圍毆玩家祈禱。
  但,當們以最快速度到達事發地時候,那邊卻早已空無一人。地上看不到任何一點殘留痕跡,只剩下一個被踩爛燒烤架子,和一隻還沒烤熟火雞腿。
  “……算們聰明,跑得夠快。”013冷哼一聲,“好了,

下班。”
  “呼……終於結束了。”
  001也長出了一口氣,心情愉悅。
  “澤林,等會兒和組長們去喝酒嗎?”
  “這麽晚了還去?”
  “有什麽關係……難得聖誕,就當跟新年一起慶祝了啊。”
  “好吧。”
  
  無神界這個聖誕夜,有些人很幸福,有些人很不幸。
  嗯……暫時,們就不要去理會那些不幸人了。
  
  
  
  END
  
  
  
  
  ----------------------------------------------------------
  
  
  聖誕禮物終於送完……雖然聖誕已經過了呃,就當新年禮物一起吧(毆
  祝大家新年快樂~萬事如意~
  
  感謝大家送禮物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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