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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神無之月(上) BY 雅紀 (鍵盤型網遊 強攻強受)

文案:

當竭心守護的公會與好友不再,
神無第一神官月隱‧律,
接受了黑衣刺客的邀請,毅然投入另一公會,
頓時引起軒然大波──
一身雪衣的神官,一身黑衣的死神,
在這個無神的世界裡,眾人期待著全新的傳說。
而嚴謹冷淡的律,與總是不正經的青夜,
這看似不和諧的兩人,卻在一次次的生死與共裡,
彷彿心靈相通,不須言說。
連性命都能交付的默契,與悄悄蔓生的不知名情愫,
在律的心裡掀起悸動不已的波瀾……
……


  前言:
  
網遊文。從現實角度發展故事。會適當寫些現實中的生活。
此文根據一定的真實事件改編- -
以此紀念我曾經沈迷的某個網遊,和一直讓我戀戀不舍的某個工會。
由於開學後事務無比繁忙之故,此篇會爭取盡快填完。
  
  
以下是本文的一些簡單設定:
  
  
  遊戲名:神無ONLINE
  
  中世紀魔幻背景。3D。
  種族:精靈,人類,半獸,矮人。
  角色素質點均由玩家自行分配。系統概不負責。
  
  主人公角色ID:月隱•律
  等級:58
  種族:人類
  職業:神官
 
混跡於眾玩家公認的人數最多平均實力最強的服務器悲戀湖。
該服務器的四大工會勢力分別為格朗迪亞,銀翼帝國,光耀之堂和幻象聯盟。
攻城戰於每周五晚八點進行,最後取得城池的工會可以獲得系統獎勵的遊戲幣及寶箱。
寶箱有一定幾率能開出極品裝備。
遊戲最高等級為60級。分12種職業。
另,本遊戲對PK地點不進行限制。
  
  
  
  完畢。
  
  
  
  ========================================
  
  
  
  
  
  
  
  -序章-
  
  
  
  
  
  周五下午五點半,周律收拾好桌上的東西,下班回家。
  
  
  
  “小律。”
  
  
  還未走出公司大門,便被人叫住了。
  
  
  “小律,走那麼急幹嘛?”
  
  
  叫他的人還不止一個。
  
  
  自己明明就走得不快,哪裏能算作急呢?周律在心底歎了口氣,轉過身時已換上了一副溫和的笑臉。
  
  
  “姐姐們,有什麼事嗎?”
  
  
  三位女同事,勉強都能算是美人。不過年紀稍微大了點,產生不了興趣。
  
  
  “小律,今晚科長家的聚會來不來?”王姓小姐笑盈盈地問。
  
  
  周律輕輕搖頭:“不了,我晚上還有點事。”
  
  
  “怎麼你又有事啊……”三位小姐不約而同地露出失望的表情。
  
  
  “小律真不夠意思,迎新會早早落跑,聯誼總是推三阻四,不論是那家辦的PARTY都不賞光……真不知道誰才能請得動你。”
  
  “三位姐姐。”周律笑道,“就算我不在,你們一樣也可以玩得很開心嘛。每次PARTY的第二天各位不都是容光煥發麼?”
  
  “哎呀……哪有。”李姓小姐臉一紅,揮揮手道,“小律還是說說你自己吧。老實向姐姐們交代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女朋友?”
  
  
  “總是一下班就急匆匆地趕回去,不是戀愛了才怪……哪天把她帶來給姐姐們看看嘛,自己藏著多沒意思。”
  
  
  
  原來這樣也會被誤解……周律在心底苦笑。和三位小姐又簡單地寒暄了幾句之後,他終於找到機會截斷了話題,搭上了回家的公車。
  
  
  如果說他真的有戀人,那也是它吧……
  
  
  周律看了手機上新來的兩條短信。一條來自於現實生活中的損友。另一條來自於遊戲裏認的妹妹。
  
  
  狐狸:“小律,今晚攻城戰結束後一起去屠龍哈。不許遲到。”
  
  果果:“哥哥,下班了來帶我練級啊~~”
  
  
  那個和自己生活息息相關,暫時無法離開的東西……就是半年多以前涉足的,目前風靡全國的網絡遊戲──神無ONLINE。
  
  
  
  
  
  
  -第一章-
  
  
  
  
  周律大學時的同窗狐狸,從內測時期便混跡於神無。
  
  狐狸在創建了工會格朗迪亞後,便連哄帶收買地將周律從另個遊戲裏拉過來幫忙。同時十分誇張地起誓,要在神無裏創造一個屬於自己的新時代。
  
  對於這個玩遊戲從來就比做正事認真的好友,周律向來采取放任的態度。當時的他,並不認為狐狸的願望能夠達成。
  
  神無ONLINE二區悲戀湖服務器,日平均在線人數是所有服務器中最高的。要在眾多遊戲高手之中做出這樣輝煌的成績,談何容易?
  
  
  周律最初持著打發時間的心態來到了神無,創建了自己的第一個角色──白發白袍的人類神官。不料半年多時間過去,他和狐狸還真的作出了一番成就。
  
  
  悲戀湖服務器裏的四大工會勢力,格朗迪亞,銀翼帝國,光耀之堂和幻象聯盟。比較起來,格朗迪亞的綜合勢力竟比其他三家略占點優勢。
  雖然不算是創造了一個新時代。但是他們能做到這種程度,也在周律的意料之外了。
  
  
  
  當然,現在一切的一切都已經成為了過去時。周律終於知道,原來格朗迪亞,從來曾都不屬於過他。
  
  
  
  周律是獨居者,父母均已在兩年前先後過世。回到家,叫份外賣洗個澡,然後便清清爽爽地坐到了電腦前。
  需要被人帶的妹妹果果早已經等得很鬱悶了。QQ上丟了他一大堆唧唧喳喳的留言不說,他才剛一上線,對方又連續性地塞了幾條密聊過來。
  
  “律哥~”
  
  “律哥~~”
  
  “律哥哥~~~!!”
  
  
  “我這不來了麼……別再鬧了。”
  
  對這個活潑過分的妹妹,律一向選擇遷就。
  
  
  “我等你好久了。哥哥人在哪?”
  
  “法倫丁城中央雕塑左邊。”
  
  
  法倫丁城是人類國家阿爾塞林克的首都。玩家來來往往熱鬧非凡。中央巨大的飛馬雕塑旁,有條理地圍繞著許多做生意的商人。
  
  當對一個遊戲沈醉時,總會朦朦朧朧地覺得遊戲裏的世界才是自己屬於的國度。周律看著往來的人,那些陌生的,熟悉的,還有陪伴了他半年多的整座城市,感慨頓生。
  
  如果可以的話,他不想這麼快就結束神無的旅程。
  
  
  
  片刻之後,一個頭戴百草花冠,打扮得十分亮眼的女法師朝他跑來。
  
  
  “狐狸他們都不肯帶我……果然還是律哥哥最好了。”
  
  果果的口氣頗為委屈。
  
  
  周律笑了笑:“他們當然不肯帶你。你也不想想今天是什麼日子、現在是幾點鍾。”
  
  “啊……周五……攻城戰快開始了誒!”天真的小女孩這才反應過來,“咦,律哥哥你不去參加嗎?”
  
  
  “不了。”
  
  
  “為什麼不去?”
  
  
  “這個……有很多原因。”
  
  
  想起那天狐狸的道歉電話,周律輕歎了口氣,在電腦旁摸了包煙,抽出一根點燃。
  
  
  “那下周呢?”
  
  
  “下周,還有以後都不會再去了吧。多帶帶你練級,你不高興麼?”
  
  
  “為什麼?”
  
  果果不可思議地問道。她很清楚,律一向重視工會勝過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妹妹。
  
  
  周律彈了彈煙灰,沒有及時作答。
  
  
  半晌之後,女孩有些激烈地斷言道:“我明白了……一定是狐狸的會裏有人排擠你!以前我就覺得那些人不太對勁了……告訴我到底是誰要趕你走?我去找他們算帳!”
  
  
  “你能算什麼帳?你又不是他們老大。”女孩的天真和拼命維護自己的心態讓周律不禁笑了起來,“這件事不能簡單用誰對誰錯來概括的,離開格朗迪亞也是我自己作的決定,你明白了麼?”
  
  “律哥哥……那些家夥看不慣你就算了,可狐狸他是老大!而且又是你的好兄弟啊!為什麼連他也不阻止你離開?”果果的情緒依然很激動。
  
  
  “我不想讓狐狸難做人。”摸了摸果果的頭,周律適時地轉移了話題,“走吧,我帶你去打野牛。十點以後還得陪狐狸他們去殺龍。”
  
  
  “噢……”女孩有點不情願地服從了安排。
  
  
  
  
  “小律,我很抱歉。”
  
  
  狐狸那個電話是在三天前打的。為上周五部分會員的嚴重失禮行為表示歉意。
  
  那次攻城戰,先是一兩個人不服從指揮,最後竟演變成了大規模的彈劾事件。近半數以上的成員,要求周律移交權力並退會。在那樣混亂的情況下,周律為了顧全大局,只得當場走人。
  
  或許自己當初受狐狸的邀請加入格朗迪亞的行為本來就是錯誤的吧。那個時候的格朗迪亞,已經有了非常完善的管理體系,大家緊密團結和睦相處,不是自己這個“外人”可以輕易介入的。就算自己這段日子為格朗迪亞作出了不少貢獻,也不能抵消那些人對自己的厭惡之意。
  
  “小律,天叢他一直都有點抵觸情緒,你應該是知道的……”
  
  是啊,自己的到來取代了對方身為副會長應有的權力,對方又怎會感到高興呢?
  
  
  “而且,你對他們要求實在太嚴格了點。”
  
  要求嚴格。這是狐狸你從來都知道的。若不是要求嚴格,你認為格朗迪亞會有今天?
  
  
  “小律,你還是可以回來的,以後不用管會裏的事就行。”
  
  
  事以至此。不用挽回。身為會長,說話豈能出爾反爾?
  
  
  “一個大會,最不能缺少的就是內部團結,你就當驅逐了我這個破壞團結的人罷。私下裏,我們還是兄弟。”
  
  周律最後是這樣回答的。
  
  
  格朗迪亞,就當是他做的一個夢吧。現在夢醒了,終於發現自己在神無裏,原來還是沒有任何歸宿。


[網遊]《神無之月》(2)
更新時間: 09/22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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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果的小法師只有十三級,去奧布爾平原打野牛升級正合適。
  
  大概是認為周律的心情不好吧,一路上果果倒是表現出了難得的乖順態度。然而沈默了半個多小時後,她終於忍不住再次開口:
  
  
  “律哥……”
  
  “嗯?”
  
  
  已經無比熟練的操作,即使必須抽出空來打字,也可以同時有條不紊地應付橫沖直撞的野牛。
  
  “哥哥那麼厲害一個人,被那些人欺負不會不甘心麼?不如……找個機會把格朗迪亞奪回來吧。”女孩有幾分天真地提出了建議。
  
  周律笑道:“我有那麼厲害麼?”
  
  “當然了!格朗迪亞不是因為有了你所以才會有今天嗎?”女孩激動地道,“自從第一次官方排名公布後,哥哥的FANS數量就一直有增無減……如果我是神官,也一定會以哥哥為目標努力的……”
  
  “…………”
  
  “所以說格朗迪亞算什麼……以哥哥的實力,要是有那個意思的話,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你的對手。”
  
  “……哪有那麼容易。”周律失笑,“我倒覺得自己還是當一介散人比較合適。”
  
  “哥~~!”這句呼喊,完全是恨鐵不成鋼的口氣。
  
  
  “況且,我從來都只是個外人,哪裏有資格去‘奪’回格朗迪亞?”
  
  “哥……”
  
  “即使狐狸有意要給我機會,我也不會那樣做的。”
  
  “…………”
  
  
  女孩無話可說了。氣氛又一次變得沈默起來。
  
  
  
  周律直了直身子,在鍵盤上敲道:“親愛的果果,如果你再不專心點,別怨我保不了你了噢。”
  
  女孩心一驚,才頓時發現不知道幾時,自己和律身邊已經被黑壓壓的一群野牛包圍了。
  
  “啊呀呀……!救命!”
  
  
  
  
  
  十點整,全服務器的攻城戰宣告結束。
  
  
  和果果道別後,周律來到格朗迪亞工會的集合地──坎特拉鎮尋找狐狸。
  
  與以往都不同,今日守城戰結束後,會員們並未立刻散去各自回家,而是都聚集在原地,圍成一圈商討著些什麼。
  
  大概用的是工會頻道吧,周律看不到他們的聊天內容。
  
  自己身份特殊,此刻過去打擾的話明顯是自討沒趣。周律尋了一處坐下休息,耐心地等待。
  
  十分鍾之後,狐狸似乎終於意識到了周律的存在,站起身來對周圍的會員道:
  
  “今天就到這裏吧。還有什麼意見的話明天再說。”
  
  
  眾人聞言,這才三三兩兩地走了。
  
  
  偌大的廣場,最後剩下的只有周律,狐狸,和另外三個屠龍組的成員。
  
  
  
  狐狸的心情似乎很不好。沒有多余的寒暄和表情,只是沖他點點頭,迅速組好了隊之後,便自己一個人走進藥鋪了。
  
  
  “發生什麼事了麼?”周律用私聊詢問跟自己交情比較好的千裏。
  
  “今天沒有城,甚至連一個周邊小城都沒有。所以老大非常生氣。”千裏也用私聊回複。
  
  “怎麼會?”周律有些驚訝。
  
  以格朗迪亞的實力,至少也應該占據四大主城之一才對。一個城都沒有……倒是自周律到神無以來的頭一遭。
  
  “因為有些白癡太自以為是,擅自決定去搶奪光耀的城。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被光耀偷襲得手,丟了自己家的塞林格勒。而且那時時間已經不夠,再發動進攻是不可能的事了。”千裏頗為不滿地抱怨。
  
  
  所以,便演變成了現在這種局面?
  
  ……的確很傻。周律歎了口氣。
  
  
  
  神無悲戀湖的四大工會勢力,格朗迪亞,銀翼帝國,光耀之堂和幻象聯盟。雖說格朗迪亞的實力略占優勢,可是這點優勢並不明顯,根本無法拿去當作賭博的籌碼。四大工會,每個會分別占據著一個主城,天下四分,是彼此之間相互牽制的結果,一旦有人想打破這種平衡,就必須謹慎再謹慎,否則的話,就會像現在的格朗迪亞一樣付出代價。
  
  “只是失掉了一周的塞林格勒,下周還可以再奪回來”──這樣的言論看起來簡單,實則包含了十分沈重的意義。神無ONLINE這個遊戲,一個主城在一周時間裏可以提升多少發展度、防禦度,可以制造出多少寶物,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更何況,象征榮譽的官方排名,在某些人眼裏也是比什麼都重要的東西。
  
  每月二十八號更新的官方排行榜共分二十類。從工會實力、制藥量、任務完成度、販售商品金額的排名……一直到每種職業的玩家活躍度排名,幾乎每個月都能在官方論壇上帶動一番討論熱潮。
  
  工會實力排名的前四位自然完全沒有懸念。但是,這前四位的次序若是發生了變化……後果可想而知。
  
  
  “那些家夥剛趕你走,馬上便自食其果……現在他們總該知道自己有多麼沒用了!”千裏恨恨地說,“敢拉幫結派耀武揚威,也不稱稱自己有多少斤兩。”
  
  “算了,千裏。這件事我相信狐狸自有分寸,你不用在意得太多。”周律淡然地道,“更何況,格朗迪亞自上周五起,就已經跟我沒有任何關系了。”
  
  
  “律大哥……”
  
  
  “狐狸回來了,准備出發。”
  
  
  “律大哥,你真的不打算再回格朗迪亞了?”
  
  
  “……或許吧,千裏。”
  
  
  
  一旁的狐狸已經帶夠補給換完裝備。悶悶地對幾人說了句:
  
  “走吧。”



[網遊]《神無之月》(3)
更新時間: 09/22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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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狸的心情還真不是一般的不好。不僅一路無話可講,連周圍蹦蹦跳跳的兔子仿佛都礙了他的眼。
  
  
  作為多年的好友,律十分了解狐狸的為人。他這位朋友,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吊兒郎當隨性得很,自尊心卻非常強。
  
  或許,是不願面對失敗。
  或許,是為了上周五那件事內疚。
  又或許,是在生不聽指揮的會員的氣。
  
  無論是哪一個,都無法讓狐狸的情緒在短時間內恢複正常。
  
  周律歎了口氣。
  
  
  
  他們此行的目標是黑夜沼澤的火龍王。除專業的BOSS組外,很少有玩家願意去挑戰這類BOSS。
  對付火龍王,藥物上的消耗是極大的,對裝備和技術也有很高要求。
  
  剛開新版本的時候,狐狸就曾組織過會裏半數的人一齊向黑夜沼澤進發,結果竟是全軍覆沒。後來不死心又去了幾次,結果亦然。反反複複數次之後,周律倒研究出了不少對付火龍王的經驗。
  
  如今,他們只需五人即可前往。只要職業安排合理補給品齊全,四十分鍾內殺掉一只火龍王應該沒多大問題。
  
  
  包含了弓手、冰系法師、騎士、煉金術士和神官的五人隊伍,在森林裏行進。
  
  “這次的計劃還是和以往一樣,大家都了解?”周律詢問道。
  
  “了解。”
  
  “阿誠是第一次和我們一起。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嗎?”
  
  “知道。千裏已經提前跟我說過了。”年輕的弓手回答。
  
  “嗯。”周律點點頭道,“到了沼澤請各位聽令行事,不要四處亂走導致落單。遇到龍王先避開,擅自攻擊一律禁止。如果誰動了龍王周圍的小BOSS,到時別怪我口下不留情。”
  
  “是。”
  
  在場的人都清楚周律的脾氣和行事准則,因而誰也沒有反駁什麼。
  
  
  
  
  火龍王平日棲息在沼澤的最深處。一旦被打擾了清夢,便會發動全力吞噬掉冒失的來訪者。
  
  血色的鱗片,鋒利的牙齒,毫無溫度的眼睛……帶著四只同樣張牙舞爪的小BOSS,從外觀上來講絕對算不上“和藹可親”。況且,它的魔法攻擊力比一般的火系法師強兩倍左右。即使是普通攻擊就已經讓人防禦得非常吃力了。如果再遭遇必殺技……結果自然是被秒得幹幹淨淨。
  
  屠龍戰中遭遇秒殺是必然的,反正神官可以使用復活技能。但若想在有限的補給用完之前解決掉強大的對手,這便是個難題了。
  
  首先,人們不能貿然出手,必須得有足夠的耐心與其周旋。
  
  血厚的狐狸打頭陣,律護著生命力稍顯脆弱的法師走在最後。五人一點一點地將火龍王引出巢穴,來到地理位置比較特殊的沼澤南部。
  
  
  這裏有一個由岩石組成的三角地帶,利於冰系法師的冰牆魔法發揮作用。
  
  
  
  其次,將火龍王周圍的小BOSS悉數引開。
  
  四只小BOSS,各個強悍,如果和火龍王一起攻擊,那麼人類只有死無全屍的下場。
  先殺掉小BOSS也並非明智之舉,因為火龍王召喚下屬的速度根本無人能及。於是眾人所能做的,只有把四只小BOSS帶離火龍王身邊。盡量不對它們動手。
  
  
  這個任務,周律交給了五人中敏捷度最高的弓手阿誠。後者也在十五分鍾內順利完成。
  
  
  一切准備就緒之後,冰系法師熟練地用冰牆將四周岩石的縫隙徹底封死,將火龍王困在牆裏,只留一個出口供眾人走位。HP最高的狐狸單人承受住龍王的憤怒,其他人則在周律的指揮下進行狂轟。
  
  
  
  幾分鍾過去,大家都以為這次屠龍將要像以往一樣順利地結束掉了。但是,千裏卻忽然發現了狐狸的心不在焉,忍不住叫了起來:
  
  
  “律大哥!”
  
  “別說話!”周律迅速斥責。
  
  
  “可是老大他……”
  
  
  “做你的事!”
  
  
  周律皺緊了眉頭,手指動作如飛。
  
  
  一直注意著所有隊友情況的他又怎會不知──狐狸那邊不知道是出了什麼狀況,竟已不在狀態了。放棄用藥物補血的他之所以還能承受龍王的攻擊,完全都是依靠神官治療術的支援。
  
  但是,再這樣下去絕對不行。
  
  
  狐狸……你到底在做什麼!?
  
  
  
  
  周律的心急,本能地轉化為了下一步的策略。
  
  “……魔耗過大,自己恐怕也堅持不了三分鍾了。”他想。
  
  現在唯有放棄,回去重新集結隊伍,才是上策。
  
  
  別再理會那只神遊的狐狸。撤退吧。
  
  
  “走!”
  
  
  看到屏幕上出現這個字,精神緊張的眾人都同時松了口氣。眼看著即將離開戰場,這時卻不知從哪裏沖出來了一個黑衣騎士,果斷地擋在了咆哮的龍王面前,代替狐狸抵抗攻擊。
  
  
  “…………”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千裏做了個迷惑不解的表情。
  
  
  “快點打!愣著不動幹什麼?”
  
  見眾人沒什麼反應,黑衣騎士明顯有點急躁。
  
  
  周律迅速地幫騎士加完了全套狀態後,對眾人下令:
  
  
  “快,繼續!”


 火龍王龐大的身軀倒下了,和四周騰起的煙霧一起漸漸消失在空氣中。
  
  
  今次共掉落了四件物品:巴基力亞雷弓、夜神之書、約束護腕和血鱗片。除了那把弓以外,其他的東西都非常普通。周律本想將弓當作謝禮送給那位黑衣騎士,不料對方一見龍王倒地,便歇也不歇向冰洞外走去,仿佛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
  
  “等一下。”
  
  性格直率的千裏率先開口留人。黑衣騎士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剛才真是謝謝了,這位兄弟。”
  
  “不用,我也不過是剛好路過而已。”
  
  
  這位騎士瞧來眼生得很。裝扮樸素,名字從未聽過,也沒有加入任何一個工會。但是能頂住火龍王的攻擊,已經可以充分證明他的裝備屬於上等。
  
  總之,不是個簡單的人吧。
  
  
  “非常感謝。”周律在鍵盤上敲道,“若不是你及時出現,我們恐怕都得打道回府了。”
  
  
  “舉手之勞,沒什麼的。”黑衣騎士朝他走近了幾步,忽然像發現了什麼似的口氣一轉,有些驚訝地道,“噢……你不就是那個‘律’麼?”
  
  “那個律?”
  
  騎士笑道:“本服第一神官嘛。百聞不如一見。怎麼,今天格朗迪亞的夜間活動是組隊屠龍?”
  
  
  周律看了一眼依然愣在原地不動的狐狸,沒有順著騎士的意思回答下去。如果可以的話,他不想繼續任何關於格朗迪亞的話題。
  
  “那種排名,大家當笑話看看就好了。”
  
  “呵……”騎士笑得溫和,“如果真是笑話,你家老大就不會一直把你當寶了。”
  
  “官方的東西不能代表事實。”
  
  “可是格朗迪亞的實力增長是顯而易見的嘛。”
  
  “…………”
  
  話題總是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拉到工會上。
  
  
  周律微慍。
  
  
  這個騎士,究竟是真不知道那邊的狐狸就是格朗迪亞的會長,還是明明知道內情卻故意戳他痛處?
  
  不管怎樣,都沒有必要再繼續聊下去了。
  
  
  “回城吧。”
  
  
  有人插了句話進來。說話人竟是狐狸。
  
  這個家夥……
  
  
  “你剛才怎麼了?”周律轉身,冷冷地問道。
  
  
  “不好意思,我接電話。”
  
  
  狐狸輕描淡寫地丟出一個極不負責任的回答。
  
  
  “接電話?”周律冷笑,“你知不知道剛才是什麼狀況?”
  
  “知道。不過沒什麼關系吧。”狐狸無所謂地打了個呵欠,“反正有你在。”
  
  “…………”
  
  場面頓時變得一片冷寂。包括黑衣騎士在內,都能隱隱約約地感覺到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千裏很清楚,律最討厭做事不負責任的人。這一點狐狸也應該很清楚,但是他卻故意這麼做了。
  
  為什麼呢?
  
  
  “狐狸我告訴你。”周律冷言道,“玩遊戲,輸了就是輸了,有什麼接受不了的?下次堂堂正正地把光耀的城奪過來就是!別在這給我鬧小孩子脾氣!”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教訓,狐狸明顯變了臉色:“律,你閉嘴。”
  
  
  “想惹我陪你一起生氣?你的目的達到了,但勞駕下次別牽連千裏他們,未免太幼稚了。”
  周律一旦起了怒意,便不會對任何人口下留情。
  
  
  “夠了!”狐狸極度不滿,“你知不知道我這幾天心裏有多煩?”
  
  
  “煩?你煩我們就得順你的意陪你胡鬧?難道之前的決定不是你親自同意的嗎?麻煩你看清楚自己是什麼身份,自己要對多少兄弟負責行不行?”
  
  
  “我知道了……原來那件事,你的確有在怪我。”狐狸苦笑。
  
  
  “我的心胸還沒那麼狹窄……”電腦前的周律,唇角也勾起了一絲苦澀的弧度,“狐狸,我只是想告訴你,今後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一切都得靠你自己面對,你懂不懂?”
  
  
  從剛進大學開始,這位“損友”就始終和自己形影不離。懶散的狐狸,習慣什麼事都依靠周律。而心思縝密的周律,也習慣不知不覺間替對方打點好一切,然後欣賞對方開心的表情。大學四年,畢業後的兩年,一直都是如此。
  
  然而,再這樣繼續下去……今後該怎麼辦?
  
  
  “今後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一切都得靠你自己面對。”
  
  ──這句話,不僅僅是說給格朗迪亞的會長狐狸聽的,更是說給那個被自己照顧了六年之久的朋友聽的。
  
  
  你到底能不能懂?
  
  
  
  狐狸悶了半天之後,一聲不響地掉頭走了。幾位會員也很快跟著離開。最後,只剩下白發的神官和黑衣的騎士。
  
  
  “你真的離開格朗迪亞了?”騎士問。
  
  
  “嗯。”
  
  周律大部分的心思都不在對方的問話上。
  
  
  “那,後會有期。”
  
  
  騎士看出周律並不想多說話,於是識時務地點頭告別。
  
  
  
  這是六年以來,第一次跟狐狸發生爭吵。周律雖不認為二人的友誼會因為這點小事而結束,但還是有些擔心狐狸的狀況。
  
  畢竟……這一次想主動離開狐狸的人,的確是自己沒錯。
  
  
  
  
  
  
  “律哥哥!!”
  
  淩晨的電話裏,女孩高分貝的聲音刺得耳朵發疼。
  
  “果果……小聲點行嗎?”律揉揉太陽穴,“都幾點了,你怎麼還沒睡?”
  
  “聽說你和狐狸吵架了?”
  
  “……算是吧。”
  
  “啊啊……居然是真的!”女孩一聲長歎,“我還以為是千裏騙我!”
  
  
  “有什麼好騙不騙的……這又不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怎麼不是大事?兄弟反目啊!!”果果只差沒跳起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多心,周律總覺得果果似乎很興奮的樣子。
  
  有點頭疼。
  
  
  “問完了吧?我要睡覺了。”周律佯裝打了個呵欠,“你也早點睡吧。”
  
  
  “等一下!律哥哥,今天在危急關頭,是不是有個騎士突然出現幫了你們?”
  
  
  “你都知道了還要我說什麼?”
  
  
  “他帥不帥?帥不帥?”
  
  
  “遊戲中的人類角色……不都長得差不多麼?”
  
  
  “氣質總不同嘛!”
  
  
  周律陪她在電話裏折騰了半天,最後得出結論……這孩子真是越來越八卦了。



 周律在大學畢業前便被一家公司相中,到現在已經工作兩年了。長相討人喜歡,加之工作積極、態度謙遜,同事們對他的評價都是難得一致的好。
  
  只是,太過禮貌難免會讓人帶有一種淡淡的疏離感。對此,周律從不在意。
  
  
  只要狐狸了解自己就好了。
  
  在這個世界上,只要有一個人了解自己就足夠了。
  
  周律一直都抱持著這樣的想法。
  
  直到某天他才終於意識到,這種想法對彼此來說其實都是沈重的負擔。在這樣繼續下去的話,狐狸將永遠學不會怎樣面對困境,而他,也永遠學不會該如何放下武裝與人交心。
  
  狐狸不能一輩子依靠他,他不能一輩子守著狐狸。
  
  
  
  吵架後的第二日,狐狸沒有像以往那樣發短信或打電話給他。甚至在遊戲裏遇到也是擦身而過,沒有交流。小孩子脾氣明顯越來越重了。
  
  
  就這樣吧。冷靜個幾天,或許會好起來。
  
  
  周律向來是個態度認真的人。不論是對待工作還是遊戲,亦或是簡簡單單的一件小事。昨天之所以發火,也是由於狐狸漫不經心的態度。
  
  他自認已經很客氣了。若是在重要的攻城戰中發生這類事,後果一定更為嚴重。
  
  他常說,網遊不同於單機遊戲,你必須得考慮自己的行為給他人造成的影響。
  
  
  認真,是為了不在以後感到後悔。
  
  
  
  
  今天本來是不想上遊戲的。
  
  周律十點鍾才加完班,回到家已是全身疲憊。
  
  洗完澡便可以睡了。可惜果果的短信來得恰倒好處。
  
  
  “律哥哥救命!光耀的人欺負我!”
  
  “啊?”
  
  “有幾個男的一直追著我殺……我被他們弄死好多次了但他們還是不肯放過我!”
  
  “…………”
  
  這丫頭又犯了什麼事了?
  
  雖然很累,但不能不管。周律無奈地起身,決定上去看看再說。
  
  
  城外的一處空地,站著三個光耀的會員。一名紅發的拳師正在半戲弄半認真地折騰著果果,另外二人則操起手看熱鬧。
  
  可憐的小法師毫無還手之力,為數不多的幾次反抗終因被打斷詠唱而失敗。
  
  “敢嘴臭,以後見你一次殺一次!”紅發拳師威脅道。
  
  “你們這些爛人!我就是要罵死你們!”盡管被欺負得很慘,果果卻依然不想示弱。
  
  ……終究是個不懂得輕重進退的孩子。看來的確是被狐狸和千裏他們慣壞了。
  
  
  周律輕歎口氣,在拳師即將給果果致命一擊的瞬間出手。
  
  
  一陣紅光閃過,拳師的攻擊被突然出現的心靈之盾化解了。
  
  
  “律哥哥!”果果終於等到了她的救星,差點沒感動得哭。
  
  “神官,不要多管閑事!”拳師惱怒,“你想找死是不是?”
  
  “不論她犯了什麼錯,如今你們殺也殺得夠多了,總該收手了吧?”周律心平氣和地道,“她不過是個小女孩,各位何必動那麼大的氣。”
  
  
  “看來你真的是想找死了。”
  
  拳師轉身向周律攻來。只見白袍神官後退幾步,立即對對方施放了一個減速術,剛才還氣勢洶洶的拳師,移動頓時變得像蝸牛一樣慢。
  
  神官雖然沒有強大攻擊力,但是也有作為金牌輔助職業的可怕之處。在一個隊伍中,神官操作的好壞往往直接關系到整個隊伍的生死問題。
  
  在PK中,和存活能力很強的神官對上……只能說件極度吃力不討好的事。
  
  
  減速術完了又遭遇沈默之法。此刻的拳師已經使用不了任何技能了,就像啞巴吃黃連一樣有苦難言。
  周律有條不紊地給自己施加心靈之盾,建好防禦壁之後,一下一下地用聖光擊攻擊拳師。
  
  聖光擊的攻很低,當然無法致人於死敵。周律此舉不過是想滅滅對方的氣焰,所以才會像玩兒一樣地戲弄對手。
  
  
  “你們都傻了啊!?”
  
  拳師再也無法忍耐了,對一旁的同伴咆哮道:“還不來幫忙弄死這小子!”
  
  “你才傻了……木瓜。”同伴A打了個呵欠,“沒事去招惹什麼神官,估計你打一天也弄不死他。”
  
  “更傻的是你居然沒注意他的裝備。”同伴B搖搖頭,“榮耀者之冠,費恩提斯秘制套裝,大賢者之杖……哪樣是你買得起的?”
  
  
  “…………”拳師頓時無語。


“可以停一下嗎?”周律也不願意把事情弄得更糟,“我妹妹到底做什麼惹你們生氣的事了?”
  
  “你自己問她。”拳師停了手,沒好氣地道。
  
  “果果?”
  
  “……律哥哥。”只見話題被轉移到了自己身上,女孩有點心虛,“其實也沒什麼啦……”
  
  “說吧。”周律的口吻簡潔但不容拒絕。
  
  “就是……我無意間經過這裏,看見他們在打奇美拉……然後,地上有一把死神之劍。”
  
  “嗯?然後你就跑過去撿了?”
  
  “對……”在周律面前的果果,方才的氣焰基本全滅,“我以為是沒有人要的東西……”
  
  “你白癡啊你!”紅發拳師忍無可忍地叫道,“那麼貴重的裝備會沒有人要?明顯是我們打落之後來不及撿!”
  
  “你說誰是白癡!”被踩到痛處,果果也頓時激動了起來,“後來我明明都還了,結果你還不是一直追著我打?”
  
  “那是因為你嘴巴太壞!”
  
  “你這頭欺人太甚的紅毛熊!”
  
  “一點沒家教的臭丫頭!”
  
  
  這……完全是沒有智力水准的吵架。
  
  
  “好了,果果。”周律只覺得頭疼,看來以後有必要好好教育這孩子了。“你是不是罵了別人?”
  
  “那是因為他口氣不善……所以我才……”
  
  “不管怎樣,罵了就是罵了,再解釋也沒有意義。我平時都是怎麼教你的?”周律歎氣道,“快跟人家道個歉,這事就算了結了。”
  
  “我……”
  
  “你還覺得委屈是不是?”
  
  “好嘛,我道歉就是了。”
  
  迫於周律的威嚴,果果十分不情願地走到紅發拳師面前,簡單地丟下句:“對不起。”
  
  “不行。”拳師不屑地搖了搖頭,“根本一點誠意都沒有。”。
  
  “你……你別給我得寸進尺!”
  
  “果果!”
  
  
  
  [光耀之堂]暮雨.青夜:“木瓜,你面子滿大的嘛。”
  
  ──屏幕上的這句話,讓周律略微吃了一驚。
  
  
  暮雨.青夜,光耀之堂的創始人。怎麼也沒有想到,光耀的老大會為了這點小事親自出馬……他很閑麼?
  
  周律在遊戲裏的人際關系很廣,唯一沒有過任何交集的只有光耀的成員。
  
  由於狐狸固執地將光耀之堂算在敵對工會的名單之中,所以自然也不想看到自己的會員去結交敵對方的朋友。
  
  
  光耀的會長是位黑發黑衣的刺客,和一身雪色的神官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而刺客那身容易辨認的顯眼裝備……黑耀石頭盔,塞納斯特披風,龍皮鎖子甲,烈焰短劍,又有哪一樣不是極品?
  
  
  “青夜,你來做什麼?”名叫木瓜的拳師似乎有點不高興。
  
  “我去法蒂城接茶茶,死魚告訴我說你在這裏鬧事,於是就順路過來看看。”
  
  木瓜聞言,十分憤怒地丟了個暗器向朋友A。打小報告的家夥笑嘻嘻地躲開。
  
  “你不用插手,根本就什麼不得了的事。”
  
  “噢?”青夜注意到了生氣的果果和平靜的律,對木瓜笑道,“不過人家都跟你道過歉了,你也總該回個禮吧?你不是也向那神官動手了麼?”
  
  “…………”沈默。
  
  “木瓜?”
  
  “…………”無言的反抗。
  
  “親愛的木瓜,我很忙,你不要耽誤我時間啊~”
  
  
  似乎是很開心的口氣……周律卻只覺得一陣寒。
  
  
  “算了……本來這件事也是因我妹妹而起,他不用向我們道歉。”周律看向一直沒說話的妹妹,“我們走了,果果。”
  
  “噢……”
  
  小法師愣了一下,隨後跟上周律的腳步。
  
  
  
  世界終於清靜了。這下子總可以去睡覺了吧……阿門。
  
  
  三言兩語安撫好果果之後,周律准備下線。
  
  
  “律。”
  
  
  屏幕下方忽然顯示出一條綠色的私聊信息。來自於……
  
  
  光耀之堂。暮雨.青夜。
  
  
  
  奇怪,事情已經解決,這個人為什麼還要找自己?
  
  
  “什麼事?”律簡短地回複道。此時的他實在很想睡覺了。
  
  
  “你還記得我麼?”
  
  
  “嗯?”
  
  自己以前和這個人有過交集?
  
  
  “屠龍那晚的騎士,就是我。”
  
  
  “……啊。”
  
  原來如此。
  
  正如自己所料,那個騎士果然不是普通的人物。
  
  周律思索,這件事絕對不能讓狐狸知道了……
  在危急時刻幫助他們的人居然是敵對工會的老大,而且還見證了狐狸被自己訓斥的全過程……
  
  傳出去,狐狸豈不更沒面子?
  
  
  但是……這個人在此時找他私聊,又到底懷著怎樣的目的呢?
  
  
  “那天的事,非常感謝你。”
  
  “客套話就不必說了。我有件重要的事想跟你商量。”
  
  “什麼?”
  
  
  重要的事?
  
  
  半分鍾後,屏幕上出現的一行字,徹底驅散了周律的全部睡意。
  
  
  這個叫青夜的男子對他說──
  
  
  “你願意加入光耀之堂嗎?”



  自己真的沒有看錯麼?
  
  
  周律遲疑著,沒有作出任何回應。
  
  
  “律?”對方再度問道,“你看到我的話了嗎?”
  
  
  “這件事……容我再考慮。”
  
  
  畢竟,為名義上的敵對工會服務,並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
  
  
  “答應起來有那麼困難麼,嗯?”對方道,“你和格朗迪亞不是沒有關系了麼?”
  
  
  “這件事,其實你一開始就知道了吧?”周律冷冷地問。
  
  
  “什麼?”
  
  
  “屠龍那晚之前,你就知道我離開格朗迪亞的事了吧?”

  
  否則的話,那晚的騎士不可能總挑他不想聽的話來說。
  
  
  “這個啊……有些人管不住嘴,那是一定的。再加上親眼目睹你和格朗迪亞的老大吵架,不來挖角似乎也對不起自己呢。”
  
  
  “…………”
  
  
  “所以,請好好考慮一下吧。”
  
  
  “我為什麼要選擇光耀之堂?”律輕笑,“比起我一點都不了解的光耀,銀翼和幻象顯然比較適合我不是麼?”
  
  
  “你的意思是要拒絕我?”
  
  
  “我似乎想不出來不拒絕的理由。”
  
  
  “這樣吧……律,私聊顯得太沒誠意了,我們不如見個面再說話?現在能來法蒂城嗎?”
  
  
  “好吧。”
  
  
  反正睡意都被這家夥趕走了,多聊一會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最好,能知道這家夥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
  
  
  
  神無ONLINE攻城戰可以搶奪的城池共二十四座。四個主城,二十個小城。法蒂城便是四大主城之一,從地理位置和城內構造看,是最適合防守的一座。
  
  從前的法蒂城一直都是格朗迪亞的囊中之物,自從上周五易主後,在官方討論版上引起了軒然大波。
  
  或許是之前太過熟悉的緣故,當周律看到法蒂城上飄揚著光耀的旗幟時,感覺很不適應。
  
  
  青夜就站在城門口的NPC旁等他。換了裝備的青夜,看上去就像個再普通不過的玩家。
  
  
  “律,你為什麼要離開格朗迪亞?”
  
  待他走近,青夜發話了。
  
  
  “莫非你不知道?”周律反問。
  
  
  “我知道的,無非就是你被人排擠之類的原因。”青夜笑,“但是你可以請辭不做副長,卻完全沒必要離開嘛。”
  
  
  “噢?”周律也笑,“原來你是勸我回去的?”
  
  
  “不,我只是覺得,你那位朋友未免太容易妥協了。”
  
  
  “你沒經曆過這種事,當然可以說得這麼輕松。”周律搖搖頭,“當時的情況已經不允許我留下了。”
  
  
  “但如果是我。”青夜在草地上坐了下來,“我寧願讓那些無能的鬧事者全部走人,也不會輕易讓你離開。”
  
  
  “…………”
  
  奇怪的話。仿佛是月下的起誓一樣。
  

  周律不由得愣了一下。
  
  
  “來光耀吧,律,我會給你和我一樣的權力。”
  
  
  “……你的目的是什麼?”周律迷惑地問道,“統一四城?”
  
  
  除了這個野心,周律也想不到其他的目的了。但是,莫名其妙讓一個敵方的前任軍師來管理自己的會,並且還是在彼此完全不熟悉的情況下……
  
  光耀的會長是不是自信過分了?發燒?
  
  
  “目的?”青夜的口氣輕松無比,“我再過兩三個月就要調換工作了,由於經常加班,所以難免缺席一兩次攻城戰。有你來指揮那群不聽話的小子,我便能去放心工作了。”
  
  
  “……你很強。”
  
  周律承認自己被這個理由打敗了。
  
  
  “律,你過來,就當是幫我個忙吧。但你若堅持不事二主,我也無話可說。”
  
  
  “名譽之類的不重要。”周律輕籲一口氣,嘴角浮起習慣性的笑,“關鍵在於我必須知道,光耀之堂到底有沒有能讓我熱血沸騰的資本。”
  
  
  “沒問題。”青夜見周律妥協,不禁笑道,“本周五的攻城戰,歡迎律大人前來光耀之堂批評指正。”
  
  
  “還有一點,我加入之後,若你手下的人不服從管教的話……該怎麼處理?”
  
  
  “啊……那不是你的問題了麼?”青夜回答得十分狡猾,“我也得要知道,本服第一神官到底有沒有能讓眾人心服的資本吧?”
  
  
  “…………”
  
  
  這個家夥……
  
  周律敢打包票,對方此刻一定在電腦前壞笑。
  
  
  
  
  不管怎樣,既然自己已經在口頭上答應了青夜,周五就先去看看情況再說。
  
  看看那個他一點也不了解的光耀之堂吧。
  
  周律想。



周五晚八點。周律准時上線,來到光耀之堂的集合地──克瑞斯特鎮。



和其他三大工會一樣,光耀除了主會之外,還建有三個小分會。近一百人圍在倉庫NPC的旁邊,場面十分壯觀。


“律。”正在分配任務的青夜,第一個發現了他的存在,“你果然沒有失約呢。”


“當然不會。”周律笑了笑,“我也很期待來參觀工作。”


其實,今晚果果依然有要求周律帶她練級,不過被周律找個理由推掉了。


那天的圍攻事件結束後,果果似乎一直就不大正常。雖說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崇拜英雄發發花癡也是正常的……是但能那麼快對光耀的會長產生好感,也實在有點……太強悍了。



周律自然是沒有告訴她自己要去參觀光耀的攻城戰。否則的話,那丫頭難保不會囔著要跟來。


刀劍無眼的攻城戰裏,若還要照顧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法師,恐怕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參觀隨意。願意留在集合地或是跟我們一起行動都可以。”

青夜也笑,然後迅速對他人下了指令:

“現在准備好的人就可以出發了。分會會長自行安排各分會的攻城任務,目標請自定。祝你們度過一個輕松愉快的夜晚。”

“是。”

“至於主會的人,從現在起一切聽各隊隊長指揮。”

“是。”


大家聞言,紛紛散開。


周律覺得很驚訝,忍不住問了句:“光耀的分會是用來做什麼的?”

“做什麼?”青夜也不太理解周律的意思,“他們有自己的想法,所以隨他們去做,我不用管。”

“……我真佩服你。”

“嗯?”青夜似乎還是不能理解,“為何佩服我?”


周律沒有再回答。心裏,卻是暗暗地吃驚。


按格朗迪亞的模式來說,分會完全是為主會服務的存在。人手不足的時候抽調人力,守城的時候幫忙守城……自由活動的時間是非常少的,因此他也常常能聽到分會會員的怨言。

光耀之堂卻不同。他們給了分會最大限度的自由,甚至可以說放任不管……這樣雖然能換來分會會員的滿意,但同時也在很大程度上分散掉了光耀的實力。


一個實力被分散掉的會還能占據四大主城之一?應該說他們可怕還是愚蠢呢……


周律忽然覺得困擾起來。

有這樣的對手,難怪狐狸會將工會實力排名看得那麼重……只是,若自己真的來光耀幫忙,後果又會怎樣?


“這個家夥,不就是那天的神官嗎?”

似乎是很不友善的口氣……周律一看,原來是某日的紅發拳師。

“老大,你幹嘛跟這人站在一起啊?”

青夜笑笑:“什麼這家夥這家夥的,你說話不能客氣點麼,木瓜?”

“切。老子一向都是這樣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律是我請來的貴賓,專程來檢測你們能力的。”青夜不懷好意地解釋道,“所以你們今晚得好好打,千萬別丟我的臉啊~”


這一說不要緊,在場的所有人頓時都停下了手邊的事,非常一致地將矛頭對准了周律。

“檢測能力?他當自己是什麼人啊?”有人不太高興。

“官方派來的記者?測試員?”有人茫然不知。

“寫報導的話,麻煩請把我寫成‘帥氣又強悍的小寒’大人……哈哈哈。”有人插科打諢。

“這個神官,以前不是格朗迪亞的人麼?”有人嚷嚷道,“我在法蒂城裏見過他好多次了!”


小小的克瑞斯特鎮又一次炸開鍋了。看來光耀裏對格朗迪亞有敵意的人也不在少數。

“切!”


“格朗迪亞的間諜???”


“噢?格朗迪亞的叛徒,想進來我們這裏嗎?”──這句話讓周律十分不爽。


“你們想怎麼說都無所謂,總之我已經不屬於格朗迪亞了。”周律冷言道,“請我來檢測你們能力的人,就是你們老大。如果你們懷疑我的目的或水平,不好意思,請先找我隔壁的家夥算帳。”

周律隔壁站人的只有青夜。會員雖有諸多不滿,但也沒有公開地責難自家老大。


“呃……我們快點出發吧,各位。”

於是,有人出來圓場。



“律啊……你真是。”幾分鍾之後,青夜無奈地發了一條消息給他,“托你的福,我的私聊頻道已經被各種各樣的詢問和抗議填滿了。”

周律笑了笑,沒有回複。他整理了一下裝備,准備去各大主城內查看情況。

剛才的那段反擊,直接又把麻煩原樣丟還給了青夜。


誰叫青夜要故意說那種話讓自己成為眾矢之的?這只是小小的懲罰罷了。


周律的號,自從離開格朗迪亞後,還沒有加入過其他工會。
  
  沒有會標和會名的號,在攻守戰中將被系統自動歸類為中立方。再加上周律的職業是神官,所以那些殺得眼紅的戰士們對他還算客氣,但不排除也有見誰都想砍的瘋狂家夥。
  
  
  四大主城,塞爾沁、法蒂、休伯倫、梅根海姆,每一座周圍現在都是混亂不堪。
  攻城戰前一小時,多數大工會都還在進行熱身,並沒有發動全力。因此,許多中小工會都想趁防禦最薄弱的時候攻下一次主城。就算注定無法守到最後一刻,也好歹是給自己的工會增加了知名度。
  
  
  律就在這打打殺殺的人群裏穿行,同時還得避免自己被誤傷。
  
  以前和隊友一起行動倒是暢通無阻……如今自己一個人,多少會覺得有點艱難。
  
  畢竟……是一個人吧。
  
  
  “喲,神官大人吶。”
  
  法蒂城門口,周律遇到了木瓜、死魚和懶貓。這三人組,也是那天和果果發生糾紛的對象。
  
  “理他做什麼?”木瓜不高興地說,“快點給我進去!”
  
  “哎哎,小木木,何必那麼仇視人家嘛。”死魚笑了笑,對周律說,“神官大人,給個狀態如何?”
  
  “我也要。”懶貓也來湊熱鬧。
  
  周律手指一動,很快就幫他們加滿了全套。並且還根據對方二位的種族職業,贈送了一個念力附加──一種能提升魔法攻擊力的技能。
  
  “謝了謝了。”死魚笑眯眯地道,“木瓜你不要嗎?我們可沒有帶神官來哦,等一下可能會有點……。”
  
  “老子才不需要那種東西!”某人扔下這句充滿豪氣的話後,便冒冒失失地沖進法蒂城了。
  
  然而幾秒鍾之後,又見他迅速地從門裏沖了出來,破口大罵道:“娘的!門口怎麼堵了那麼多人!殺豬啊!”
  
  “哈哈哈……”某魚明顯已經笑到不行,“小木木你真是太可愛了……”
  
  “閉嘴!”
  
  
  
  周律陪他們在門口折騰了半天,終於等到個機會溜進了法蒂城。現在的城裏有許多來自不同工會的人,但並沒有出現格朗迪亞的成員。周律知道,狐狸不可能會甘心法蒂城落入他人之手。最後半小時裏,必然會發動潮水般的猛攻。
  
  現在的法蒂城,暫時屬於一個名叫“我佛慈悲”的不知名工會。光耀由於要照顧本家休伯倫城,不可能分散太多人力參與法蒂城的爭奪。木瓜,死魚和懶貓三人只是奉隊長之命來探探地下室的情況的。
  
  每一座城的地下室都有該城的核心石。所謂守城,最終目的其實是要防止這塊核心石被其他會的人打破。一旦被打破,核心石將立即自動重生,當然,城的所有者也同時會跟著更替。
  
  每一次攻城,地下室裏的防守兵力都是最重的,有時甚至會多到讓人一看就頭暈的地步。
  
  
  周律對法蒂城的地形和路線,顯然比另外三位要熟悉得多。他為三人帶路,三人為他掃清“路障”,行進得倒也算順利。走到大廳內,居然遇上了青夜。
  
  看樣子,青夜已經在城裏待了多時了。
  
  “老大!”
  
  “嗯?你們也來了?”青夜並不感到意外,“律,你一直和他們在一起?”
  
  “我們是在門口遇到的。”周律簡短地回答。
  
  “青老大,你在這裏做什麼?”
  
  “想看看情況,找個機會刷次城。最後再決定要不要守這裏。”
  
  “守這裏?法蒂?”懶貓好奇地問,“那休伯倫怎麼辦?”
  
  “休伯倫易攻難守,法蒂易守難攻。”青夜笑道,“如果我說我早就在覬覦法蒂城了,各位會有何感想?”
  
  “很好啊!”木瓜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反正我也早就不想守休伯倫那種鬼地方了。”
  
  “不,我只會覺得你瘋了。”一旁的死魚卻搖搖頭,“工會在休伯倫上花的心血太多了,就算難守一點,也可以依靠投資防禦來彌補這個問題。況且,發展度這樣的優勢,法蒂城根本無法替代。”
  
  “我也反對。”懶貓也開口道,“老大在做決定之前,還是先征求下所有人的意見再說吧。”
  
  “說的不錯。”青夜聽完也不生氣,反而很開心地表示贊同,“看來你們倆考慮事情還算周到嘛。至於那個某人……咳咳。”
  
  
  “…………”
  
  場面一片寂靜。有人開始對“那個某人”投以萬分同情的目光。
  
  
  “……老大,你絕對是故意的!”
  
  片刻之後,“那個某人”抓狂了。
  
  “居然敢耍我!”
  
  “啊哈哈……誰教木瓜你那麼笨?”
  
  “身為一會之長!怎麼可以這樣捉弄會員!”
  
  “小木木,冷靜點嘛……哈哈哈哈。”
  
  “死魚!不要叫我小木木!”
  
  
  
  ──這些家夥……到底有沒有搞清楚狀況?
  
  周律有點不能理解,為何這些人在攻城戰裏還可以笑嘻嘻地鬧成一團?
  
  忽然覺得自己好象遇到了妖怪。
  
  
  
  
  “走吧走吧,該做正事去了。”
  
  青夜打住了胡鬧的勢頭,從而阻止了戰場演變成菜市場的悲劇。
  
  早就該這樣了不是麼……周律歎了口氣,順手擰滅了煙。
  
  
  一切准備停當,五個人一起走進了地下室。
  
  讓他們都沒想到的是,盡管門口看上去空空蕩蕩的,地下室裏面的人……卻多得有點不像話。
  
  更讓周律沒想到的是,他一眼就在人群中發現了狐狸……正在孤軍奮戰的騎士,看上去似乎有點艱難。



 周律猶豫著。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才好。
  
  
  眼前的工會,頂著“我佛慈悲”這個從未聽說過的名字,極有可能是新組建的,亦或是擴充成員後煥然一新的小工會。
  
  
  但不管怎麼說,對方的人數的確相當誇張,幾乎可以與四大工會相媲美。幾個人在這種狀況下貿然闖入地下室……能全身而退就很不錯了。
  
  
  “還是走吧。”
  
  死魚快速地打出了這句話。
  
  
  地下室的進口處是一個樓梯,他們五人站在樓梯上端,狐狸處於下部。
  
  對方工會派出了四個人圍攻狐狸,其他人員依然站在自己該站的位置做自己該做的事,秩序沒有絲毫紊亂。
  
  倒是難得的訓練有素。
  
  
  
  眼見門口頓時又多來了五個敵人,對方外圍防守人員立刻增加人手,群起而攻之。
  
  
  周律並不能一味地注意著狐狸。他先確定自我保護工作已經完成,然後便用盡辦法阻撓敵方的行動。
  
  配合周律的技能,懶貓施放了一個大面積的暴雷,加上死魚滿級的冥火,光芒萬丈,耀眼無比,力道之強,地動山搖。
  
  法師的招數總是很帥氣。
  
  “先走一步……”
  
  只是這句話稍微有點煞風景。
  
  這兩個最靠近門口的小子,率先丟下老大逃命去了。
  
  
  “嘖嘖……實在太不像話了。”
  
  這種時候,青夜居然還有空閑抒發感情。
  
  
  隨後,第三個走出門的,是木瓜那小子。
  
  
  但站在最前面的周律沒有動,於是,青夜也就沒有動。
  
  
  
  
  
  狐狸連續性地被敵方的刺客攻擊,漸漸有點支持不住了。
  
  周律的心中雖然還在猶豫,本能上卻已經作出了反應,根本由不得任何人阻止。
  
  
  泛著淡淡銀光的治療術就像一股清涼的風。金色的心靈之盾是最堅不可摧的壁壘。
  
  狐狸的危機頓時有了明顯的緩解。
  
  
  趁著施放技能的空隙,敵人朝周律猛撲過來。周律還未來得及作出防禦,旁邊的人就提前出了手。
  
  
  而且,根本就是一招秒殺。
  
  
  紫色的毒霧散去,漸漸顯露出黑衣刺客修長的身形。平時待人溫和態度親切的青夜,在這個時候,就是戰場上的修羅。裝備,名望,技術……他有著能讓對手畏懼的資本。
  
  
  能和這樣強悍的人相互配合所向披靡,是每一位神官心底最真切的願望。
  
  
  周律一瞬間有點失神。
  
  
  圍上來的敵人越來越多了。終於,狐狸藥品用盡,被對方刺客聯手送回了復活點。
  
  
  “走吧。”
  
  
  眼見情況不妙,青夜又解決掉兩人之後,旋即走出了地下室。
  
  
  周律看了一眼狐狸消失的地方,也跟著走了出去。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趕去休伯倫准備防守。至於這裏,就留給格朗迪亞自己對付吧。”
  
  “嗯。”
  
  二人離開法蒂城後立即向休伯倫進發。
  
  周律衷心希望狐狸和他的會員們,不要倒在這個名不見經傳的“我佛慈悲”面前。
  
  
  
  
  十點整,攻城戰正式結束。
  
  光耀之堂順利守住了休伯倫,分會也有所斬獲。總的說來算正常情況。
  
  只是,還未等周律離開克瑞斯特鎮,新的刁難又來了。
  
  
  “哎,那位專程前來調查我們的神官大人,有什麼結果嗎?”
  
  “不可能當完間諜就想跑吧?”
  
  “誒,神官大人。”同為神官的小寒笑道,“你倒說說,我們的表現如何呢?”
  
  
  正在整理裝備的青夜絲毫不為所動,一副明擺著看好戲的樣子。
  
  
  “一定要我說嗎?”周律笑道。
  
  “這是一定的嘛。歡迎閣下批評指正。”
  
  “好吧。”周律十分客氣地道,“以我所見,各位的個人能力都比較強,裝備搭配合理,不愧為四大工會之一光耀之堂的成員。可惜……”
  
  “可惜?”
  
  周律笑了笑,語氣即轉:
  
  “可惜過於驕傲自我,集體意識太差!只顧自己殺得痛快,根本不管同伴的情況究竟如何,連不聽隊長指揮甚至反過來指揮隊長的人都有!這個亂七八糟的狀態,真不知道休伯倫城怎麼還能守得下來。”
  
  “…………”
  
  大概沒人能猜到周律說話如此犀利吧……一時間眾人都傻了眼。
  
  
  一旁的青夜依然不發一言。
  
  
  “說的太過分了吧……”
  
  
  “我們有這麼不堪嗎?”
  
  
  “喂!你這家夥!”剛才還嬉皮笑臉的小寒一下子怒了,“你不懂就不要給我亂說話!”
  
  
  “我不懂?只怕是你們自我感覺太良好了吧?”周律冷冷地道,“我剛到格朗迪亞的時候,他們會組織攻城戰的情況可以說是一團亂,但今天見識過你們的表現後,我才終於知道了什麼叫亂中之亂。”
  
  
  “…………”
  
  
  “想要打好攻城戰,不僅要充分了解所有職業的作用,更重要的是人員的規劃安排和組織的團結力。我無法想象如同一盤散沙的工會能有什麼大的作為。”
  
  “難道,你認為我們工會的成就還不夠大嗎?”有人問道。
  
  “難道,你認為現在這種狀況就叫成就大嗎?”周律反問。
  
  眾人再一次啞口無言。
  
  “方才在城裏,我觀察了一下大家的言行。我發現,似乎很多人都希望有朝一日能統一四城嘛。”周律微笑著打出這段文字,“可是你們覺得,憑現在吊兒郎當的樣子就能打敗其他三家麼?”
  
  “先拿工會裏的神官來說,攻城戰時經常發呆,反應不夠靈敏的就占了半數。神官是什麼職業?是最重要的輔助職業,是一個隊伍最大的動力源!如果一個神官不能做到精力集中,不能做到隨時補充他人需要,那我們還要神官來做什麼?”
  
  
  “確實是啊……會裏好幾個神官都不知道在做什麼,喊加狀態半天沒反應……”
  
  隊裏有人表示出小小的贊同。
  
  
  “其次,我們說說騎士。多血型騎士不要以為自己很能頂就一味地沖在前面,這種騎士攻擊力又不算高,即使遇到敵人也不能有效的應對,沖那麼快做什麼?趕集?還不如多配合一下隊友的行動,聽從隊長的安排,等到需要人盾的時候再好好表現。這樣還可以少浪費點藥錢,何樂而不為?”
  
  “此外還有樂師……”
  
  
  周律一一地指出光耀存在的弊病,一時間竟無人上前打斷。
  
  
  
  只因為,每一點,戳的都是痛處,中的都是紅心。
  
  
  
  
  其實,周律一開始的話是故意說得那麼過分的,那些話,不過是為了刺激一下驕傲的大家。
  
  經過攻城戰的觀察,光耀的成員個人能力之強讓他吃驚。雖然這些人配合上存在很大問題,但只要假以時日多加訓練,必定能夠脫胎換骨。
  
  這或許就是……以前在格朗迪亞從未體會過的──無限的可能。
  
  忽然有點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他們今後的模樣了。
  
  
  周律自嘲地笑了笑。
  
  熱血沸騰……這個詞已經跟自己絕緣多久了呢?
  
  
  
  
  十一點,會議結束,全員解散。
  
  
  周律還留在原地。因為青夜似乎還有話要對他說。
  
  
  這時,房裏的電話響了。
  
  
  “我去接個電話。”
  
  
  周律站起身,走向床頭。


不出所料,那個電話,來自於狐狸。
  
  
  “小律。”
  
  
  已經很多天沒有過任何交流了。狐狸的聲音悶悶的,有些壓抑。
  
  
  “嗯?”
  
  
  “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你說吧。”
  
  
  雖然不知道對方要說什麼,但是周律的口吻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我今天跟銀翼的會長KEN談過了,他也表示歡迎。”狐狸一字一頓地道,“所以小律,明天你可以去銀翼報道了。”
  
  
  “……什麼意思?”
  
  周律不悅。他的眼睛,盯著床頭的照片不放。
  
  
  “以後的話,我們可能會跟銀翼結盟。既然你不願再回格朗迪亞,那麼加入銀翼對你來說,也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
  
  
  “什麼意思?”
  
  
  “你覺得如何?”
  
  
  “什麼意思?”
  
  周律冷冷地重複著這句話。
  
  
  “難道你沒聽懂?”狐狸不解。
  
  
  “我是問你到底想幹什麼!?”
  
  
  周律忽然吼了起來,把對方嚇了一跳。
  
  
  “……都是為了你好,小律。”
  
  
  “這種話我根本不想聽。”
  
  
  周律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迅速地收起了脾氣。
  
  “你是不是以為給我作了好安排,我就該感激涕零立刻去照辦?為什麼我非得加入銀翼,非得和KEN他們混在一起?”
  
  “你和KEN不是處得不錯嗎?”
  
  “處得不錯並不代表銀翼適合我。”
  
  
  “小律。”見他反對得堅決,狐狸的聲音也頓時變冷了,“莫非,你真的要加入光耀不成?”
  
  “加不加光耀是我自己的事,沒有人能管。”
  
  “小律!”
  
  “就是這樣。”
  
  
  這種答案,基本上可以算作是肯定了……狐狸越想越怒,忍不住叫道:
  
  “不准去!”
  
  “不准去?”
  
  “我不想限制你的自由,事實上我也不能。你去銀翼,去幻象,甚至去任何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會都可以!但為什麼偏偏是光耀?為什麼你一定要去幫青夜那家夥!”
  
  
  狐狸這番話……真的跟小孩子鬧脾氣一模一樣。
  
  從以前到現在,周律也見識過很多次了。
  
  
  “青夜這個人,有什麼問題嗎?”
  
  
  “我討厭他。”
  
  
  “這不是理由。”
  
  
  “這個理由已經足夠了。”狐狸怒氣未消。
  
  
  “我無法接受。”
  
  
  “小律……如果你堅持要加入光耀,從此以後我們就是敵人了,你覺得這樣好嗎?”
  
  
  “遊戲又不等於現實,你不會幼稚到把兩者混為一談吧?”
  
  
  “小律!”
  
  
  “我還有點事要做,其他的話明天再說行麼?”
  
  
  這樣費人心神的話題,周律一點也不想再繼續下去。
  
  
  “……算了,不用了。”
  
  
  沈默了一會兒,狐狸悶悶地道:“我知道你的選擇了。從此以後,我們是敵人。”
  
  
  “你……”
  
  
  “就這樣吧。”
  
  
  “喀噠”一聲,狐狸率先挂上了電話。
  
  
  
  誒……
  
  
  周律煩躁地走到電腦前,看見青夜依然在安靜地等他回來。
  
  
  他不由得開始思考,以前自己一直寵著狐狸,究竟是對是錯?
  
  難道幾年的友情,還經不起區區一個遊戲的考驗?
  
  狐狸……究竟什麼時候才能不再像個不懂事的小孩,究竟什麼時候才能明白自己的真正意圖呢?
  
  
  讓頭腦冷靜了許久之後,他才問:
  
  “你說……把遊戲玩得太過認真,是不是一件好事?”
  
  “嗯?”
  
  “為了遊戲裏的事情爭吵……不論是我還是他,都好象很傻的樣子。”
  
  周律並沒有把話說的很明白。但出乎意料的,對方似乎能夠理解。
  
  青夜笑了笑,溫和地道:
  
  “我倒覺得,認真還是不認真,嚴肅或是不嚴肅都無所謂……只要律認為對得起自己就可以了。”
  
  
  周律微微一怔,隨即也笑道:“……你說的對。”
  
  
  “心情好些了?”
  
  
  “嗯……”
  
  
  “既然律覺得我如此善解人意……”青夜站起身,笑道,“那麼,就答應我這個一生一次的請求吧。”
  
  
  “?”
  
  
  此刻的屏幕上,出現了一個信息提示框。
  
  
  “暮雨.青夜邀請您加入工會‘光耀之堂’。”
  
  
  太過鮮明的字,讓心裏微微一震。
  
  
  “接受邀請YES or NO?”
  
  
  似乎……也到了該選擇的時候了。
  
  
  “希望今後合作愉快,律副長。”
  
  
  “……請多指教。”周律輕舒了一口氣。
  
  
  手中鼠標移動,最後定格在“YES”的選項上,輕輕按下。會聊頻道隨之自動打開。
  
  
  一分鍾後,工會公告更改。
  
  [FROM:光耀之堂總會長青夜]
  
  [從今日起,月隱.律成為本會有史以來第一個副會長。不論對此事贊成還是不贊成的人,攻城戰時都請聽從他的安排,不得異議。]
  
  
  終於成為了光耀之堂的一員……今後會發生什麼無人能知,他也不想再去考慮其他的事。
  
  正如青夜所說,認真還是不認真,嚴肅或是不嚴肅都無所謂……只要認為對得起自己就可以了。
  
  
  
  
  這一次,便是真正的告別了吧……
  
  周律望著名字旁邊華麗的新會標,喃喃道:
  
  “再見……格朗迪亞。”
  
  
  再見了,格朗迪亞。



加入光耀之堂這件事,即使想瞞著果果,也注定是瞞不住的。
  
  
  除了那小妮子的八卦功力非比尋常之外,自己的運氣不好也是一個重要因素。
  
  
  加入光耀半小時之後,周律和青夜兩人從克瑞斯特鎮步行去首都……結果不偏不倚,正好在路上撞見了正在追野豬的果果。
  
  
  “律哥哥!”
  
  
  眼尖的少女果斷地放棄了野豬,朝他們奔來。
  
  
  其實真的很想逃走……可惜神官沒有遁地術這種技能。
  
  
  “啊……這不是光耀之堂的……”
  
  
  “……呃。”
  
  
  自從上次那件事發生之後,果果就一直對青夜抱持著無限的景仰……周律已經可以想象她會怎樣聒噪了。
  
  
  結果,她驚叫的第一句話竟然是:
  
  
  “律哥哥!你果然被人拐走了!”
  
  
  “什麼拐走……說得太難聽了!”
  
  
  “這下子狐狸他們肯定要哭死的~~~”
  
  
  小丫頭說起話來真是一點遮掩都沒有。
  
  
  “什麼哭死?”周律無奈地看了一眼不停在笑的青夜,“倒是你,這麼晚了還一個人在這兒。”
  
  
  “有什麼辦法嘛。千裏今天心情不好,攻城戰一完就下線了。”果果委屈地說,“而且律哥哥又不知道在做什麼,一直拒絕私聊……我當然找不到任何人了。”
  
  
  “……千裏他怎麼了?”
  
  
  “還不是被會裏人給氣的。”果果說,“今天他們和我佛慈悲搶城,會裏有人不聽指揮連累大家,千裏忍不住說了他們幾句,結果卻反被那些人罵了。”
  
  “…………”
  
  攻城戰的時候起內訌……表現得不錯。
  
  
  “會裏有些家夥實在是太討厭了。千裏告訴我說,他今天才知道律哥哥為什麼堅持要走了,換作是他,一樣也會走的。”
  
  “他沒有一時沖動……就退了會吧?”
  
  周律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有啊有啊~”果果很興奮地道,“我安慰了他幾句,讓他放棄格朗迪亞來追隨律哥哥,然後他就很果斷地照辦了喲!他還說明天就來找你,不論是白手起家還是另覓他處都無所謂的。”
  
  
  “妹……你那不是安慰……而是教唆。”
  
  
  “啊……有嗎?”
  
  
  “真是些可愛的孩子……”青夜發話了,“沒關系,就讓他到光耀來吧。我們會很樂意接納他的。”
  
  
  “可以嗎?”果果的眼睛閃閃發亮,“青老大,你真是個大好人……”
  
  
  “謝謝。”
  
  
  “都是些廢話。”只有周律在一旁冷嘲熱諷,“憑白無故增加了一個戰鬥力,他當然高興得很。”
  
  
  “嘿嘿,這當然是律的功勞了。”青夜笑得狡黠,“我哪敢搶功。”
  
  
  “青老大,我有話跟你說噢。”果果神神秘秘湊近,“我哥哥是不可多得的寶貝,既然你已經帶他脫離虎口,就一定要對他很好很好噢,千萬別讓那只死狐狸再把他搶回去了。”
  
  “我知道的。”青夜明明想笑得要死,還努力做出一副很嚴肅的模樣,“律進了我家的門,就是我家的人了,我一定會好好照顧,絕對不會虧待他的……”
  
  
  “你們兩個──都給我閉嘴!”
  
  
  有人已經忍無可忍。
  
  
  “果果!你欠教育了是不是!”
  
  
  “啊啊啊……哥哥好凶……青老大救命!”
  
  
  …………
  
  
  鬧騰了一陣,結果什麼正事都沒做成。周律當晚三點才入睡,第二天在公司裏不停打呵欠,被上司說了幾句。
  
  
  
  
  後來據調查,那個名叫我佛慈悲的工會,的確是這個月才組建的新工會。
  
  悲戀湖服務器裏,敢貿然向龍頭老大格朗迪亞挑釁的工會沒有幾個,但我佛慈悲憑借人數和氣勢,竟在周五的爭鬥中與格朗迪亞勢均力敵。
  
  最後,他們敗在了經驗不足這個缺點上,同時也給格朗迪亞敲響了第二次警鍾。
  
  
  第一次,是法蒂城被光耀奪走;第二次,是差點輸給一個新工會。再加上律和千裏先後退會加入光耀,官方論壇甚至已經開始流傳“光耀時代即將來臨”的說法。
  
  
  周律當然知道狐狸現在是怎樣的心情。但他所能做的,唯有默默地祝福。
  
  
  
  本月二十八號,新一輪排名出現在了官網上。
  
  眾人最為關心的工會實力排名裏,曾經坐在首位的格朗迪亞已經悄然退到了四大工會之末。銀翼帝國,光耀之堂和幻象聯盟,則分別占據了前三名的位置。
  
  
  知名玩家SERA發表在工會討論版上的分析帖──《新的傳說誰來創造?》,點擊已在幾天內迅速飆過十萬,這篇帖子中最常提及的人物,是一位名叫月隱.律的神官。
  
  周律很榮幸地再次成為了名人。
  
  
  
  回帖裏有贊他的,有罵他的,但周律都不想管。他看完了工會排名後,迅速關掉了瀏覽器。
  
  暫時還沒空理會這些。
  
  
  目前最重要的,是得盡快讓某些人接受他的管理方式。
  
  
  
  
 光耀之堂副會長的位置,自周律到來之前一直都是空缺著的。這一點先開始讓周律感到不解。
  
  按實際情況來說,光耀裏並不缺乏領導人才。三位分會長的本領自然不在話下,主會中的一些元老,不論資曆還是能力,也都有資格擔任副會長一職。
  
  但……
  
  經過幾日的觀察,周律終於對這個會的現狀有了覺悟……青夜那家夥,根本就是丟了一個SS級任務給自己!
  
  一根筋通到底的木瓜,莫名仇視自己的小寒,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雪風,發誓要做完遊戲中所有任務包括隱藏任務的葡萄……這些人雖然都投入了青夜麾下,但實際上卻貌合神離彼此不服,也難怪攻城戰的秩序會比較混亂。
  
  反過來講,能將這麼多桀傲不遜的怪人都聚集起來組成一個會,青夜的本事的確夠強了……
  
  
  除此之外,會裏也有幾位讓周律格外注意的成員。
  
  三大分會長之一的茶茶,有思想,有技術,典型的女強人。大多數會員都忽略年齡地叫她為大姐。同時,她也是公認的會長夫人的不二人選。
  
  女神官離歌,平時交際不廣話不多,在某個以聒噪出名的分會裏顯得尤其安靜。周律在無意間發現離歌的操作意識和反應都是極好的,因此特別將她調入了主會。
  
  最後……就是那個神奇的青夜,一個完全無法用常理來判斷的會長。
  
  
  以上,算是比較特別的發現。至於其他的……無論怎麼看,依然都是一群讓人極端頭痛的家夥。
  
  
  
  本周的攻城戰,是周律入會以來負責指揮的第一戰。
  
  
  新官上任三把火。不料第一把火尚未燃起,眾人倒先給周律出了個難題。
  
  集合地克瑞斯特鎮,八點整只聚集了約五十人,其中主會人數連平時攻城戰的一半都不到。
  
  陣容如此不整,倒是建會以來的頭一次。
  
  青夜在NPC旁邊發藥,什麼話也沒有多說。他在等待著律的反映。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八點十分,六十一人,主會人數過半。
  
  八點十五分,總算湊到了七十人。
  
  
  
  “今天不打了嗎?”
  
  等了半天也不見上面下命令,木瓜有些不耐煩了。
  
  “是啊……也該去熱熱身了。”死魚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老大,到底還玩不玩啦?”有人詢問青夜。
  
  “等你們副長安排,我只負責發藥和聽令。”青夜不緊不慢地回答。
  
  “可是……”
  
  眾人看了一眼旁邊的周律,卻沒人願意上前問些什麼。
  
  
  八點二十分,周律擰滅手中的煙,在鍵盤上飛快地打道:
  
  “時間已到,開始清人。”
  
  “……什麼意思?”
  
  “事先報了名卻無故缺席以及遲到二十分鍾以上者,一律踢出會,不得參加此次攻城。”
  
  
  此語一出,一片嘩然。
  
  
  “有沒有搞錯……”
  
  “我當然沒有搞錯。”周律冷冷地道,“至於那些遲到五分鍾以上的,這次就算了,下次我會毫不客氣一起踢掉。”
  
  “你在開什麼玩笑!”有人望著屏幕上的驅逐名單,怒了。
  
  “沒有規矩根本不成方圓。”周律完全無視對方的情緒,“每次攻城戰的計劃都是得提前制定的,所以我們才會決定,每次攻城戰結束後立刻接受下次攻城戰的報名。若臨時有事不能來或有需要遲到早退者必須提前請假。腦子連這點概念都沒有的人,今次就不必來了,如果對我的處理不服,那麼以後也都不用再來了。”
  
  “這簡直是……”
  
  “……好誇張。”
  
  “後果會不會很嚴重啊?”
  
  下面開始議論紛紛。
  
  
  “無論你們覺得這是‘獨裁’也好,是‘暴政’也好,我都是真心為了工會著想。不能理解的人,現在也可以走了。”周律平靜地道。
  
  “…………”
  
  
  “不能理解的人,現在也可以走了”……這無疑是一種賭博。
  
  周律曾經試想過,如果這個時候有大批的人主動退會,光耀之堂的未來會如何,而自己又該怎樣去面對青夜?
  
  
  他賭的,是這些看似閑散的人對光耀的重視。希望青夜的凝聚力,真的有他想像中的那麼強。
  
  
  沈默過後。
  
  
  “……繼續?”
  
  
  死魚這句話打破了沈寂。同時在那一刻,給了所有人台階下。
  
  
  總算沒有輸……
  
  
  這個會的確有很大的希望。
  
  
  周律也感到自己松了口氣。
  
  
  “……現在分配任務。一隊:木瓜,死魚,雪風,露露,小林……二隊……”
  
  
  一直沒發表意見的青夜,此刻悄悄地對他說:“律啊……你也真敢……”
  
  周律微笑道:“是你的會,我有什麼不敢?”
  
  “你你你真是……好好好狠的心啊……”某人流著淚去蹲牆角。
  
  
  “一隊隊長,死魚;二隊隊長,YOYO;三隊隊長,無雙;四隊隊長……”
  
  
  四隊是保護地下室結晶的重要隊伍,因而在人員的選擇上也必須謹慎。這樣的決定,多半會招致某些人反對吧。
  
  
  “四隊隊長……”周律停頓了一下,“離歌,交給你了。”
  
  “……是我?”女神官以為自己看錯字。一直以來,主會的隊長都很少由女孩子來擔任。
  
  “各小隊打開隊聊頻道,務必聽從隊長指揮。各隊隊長聽我命令安排行動。各位有私事請用私聊,彙報情況請用會聊。沒事亂用工會頻道影響信息傳達的,別怪我不客氣。”
  
  一向自由慣了的會員們哪裏受過這般嚴格的要求,一時間都啞口無言。
  
  
  “還有什麼不清楚的地方嗎?”周律問道。
  
  
  “……等一下,為什麼不讓我當四隊的隊長?”
  
  
  不出所料……有反對意見的人,果然是小寒。
  
  
  
  
  
  
“這是我經過再三考慮後作的決定。”周律回答。
  
  
  “我不能接受!”
  
  
  “為什麼?”
  
  
  “為什麼?”小寒失笑,“地下室的防守之前從來都是由我指揮,論經驗,論能力,我有哪一點不如別人?”
  
  
  “如果隊長這個職位值得你如此看重的話,我也無話可說。”周律輕歎口氣,“只是,我向來只會挑選最適合的人去擔任相應的職務。你太浮躁了,小寒,而地下室指揮者最需要的就是沈穩和冷靜。等你什麼時候克服了浮躁的毛病,我什麼時候再將你換回就是。”
  
  “可是你也不能讓毫無經驗的她去!”小寒氣不打一處來,“實在是太胡鬧了。”
  
  “歧視女孩子是不對的噢。”死魚在一旁插話,“我倒覺得離歌不錯,搞不好以後還能成為第二個茶茶姐……女強人,嘿嘿。”
  
  “你說行就行嗎?笑話!”
  
  
  面對他人的議論,女神官只是靜靜地端坐,一句辯駁的話也沒有說。
  
  在茶茶的分會裏鍛煉了很久,又在主會待了一段時間。這個女孩絕不是沒有經驗沒有能力。只是一直以來由於太過本分,所以收斂了本該綻放的光芒。
  
  
  “離歌。”周律喚道,“告訴我你能勝任麼?不行的話,我可以換你下來。”
  
  女孩沈默了一會兒,開口道:
  
  “我會盡力的,副會。”
  
  “很好。那就這樣吧。”周律點點頭,“其他的事下來再說。各隊出發。”
  
  
  “你……”
  
  小寒快氣得七竅生煙了。
  
  
  各隊陸陸續續地離開集合地。小寒完全沒有心情參加攻城戰,索性就留在了複活點,做一些簡單的輔助工作。
  
  周律沒有再說他什麼。畢竟這種情緒狀態,也的確不適合參與守城。
  
  
  
  自從形成四強的局面以來,四大工會即使是在攻城戰的時候也甚少有交集,更遑論相互對攻了。彼此對對方會占哪個城都心裏有數,因此沒有人願意去打破這微妙的平衡。上次格朗迪亞一時頭腦發熱,賠了夫人又折兵的實例大家都看在眼裏,因此之後的行事便更加小心。
  
  
  出乎SERA那篇帖子的意料,不知不覺間,以前那種讓人疲憊卻又心安的平衡又漸漸地恢複了。四大工會像簽訂了不成文的條約一般彼此友好。在銀翼帝國幫助格朗迪亞兩次擊退我佛慈悲後,一些玩家更是堅定地認為,之前的風浪只是錯覺,今後四大主城的四大工會必定會相互結盟,以達到永久壟斷的目的。
  
  
  但事實上,以周律對四會的了解,他知道,這種看似穩固實際脆弱的平衡是堅持不了多久的。狐狸不是一個能輕易滿足的人,銀翼KEN、幻象的逐風也不是。唯一一個比較容易滿足的家夥……大概……就只有自家的那位了。
  
  想到這裏,一陣無力。
  
  
  
  已經有半個多月不見狐狸了,不論是遊戲裏,還是現實中。打過電話但沒人接。有時候總會無意識地去考慮對方的三餐有沒有按時吃的問題,亦或是格朗迪亞那些難搞定的家夥,但最終都被工作和工會裏那些纏人的事務給淹沒了。
  
  
  不見了熟悉的騎士。現在總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的人,除了果果,就只有青夜。
  
  有時候,會覺得自己很失敗。
  
  
  
  “律?”
  
  
  “……嗯?”
  
  
  “你也會發呆?”青夜笑。
  
  
  “在想一些事。”
  
  
  “想什麼?”
  
  
  “關於四大工會未來局勢變化以及中小工會崛起並結盟所帶來的影響……”
  
  
  “停停停……”青夜一臉黑線,“好吧,當我沒問。”
  
  
  “我們可以出發了。”周律微笑。
  
  
  二人所要做的,是去各個城察看情況。這也是周律給青夜規定的攻城戰必修課。
  
  要想在即將到來的混戰中占得先機,就必須清晰地把握局勢。
  
  塞爾沁,法蒂,休伯倫,梅根海姆,霍裏恩,赫爾斯,巴裏亞迪安……
  
  走完一座又一座。
  
  青夜一直走在周律的身前。有什麼危險,也是青夜先擋下來了。這一點讓周律這個神官當得很安心。
  
  
  記清擴充實力的中小工會,留意嶄露頭角的新工會。這些,在今後說不定都將成為威脅。
  
  當然,讓周律想得最多的是……格朗迪亞,真的會和銀翼帝國結盟嗎?
  
  狐狸也認識銀翼的會長KEN,表面上看來二人的關系還不錯,實際上……KEN的心機卻遠比狐狸要來得深。
  
  說不擔心,是不可能的。雖然身在光耀,雖然已經決定為光耀付出,但幾年的情分,不可能因為一次小小的爭吵而煙消雲散。
  
  
  
  九點二十分。周律看了看鍾。
  
  “回休伯倫。”他說。
  
  然而青夜卻沒有動。
  
  “怎麼了?”
  
  “小蝶剛密我,說一分會情況告急,請求支援。”
  
  “發生什麼事了?”
  
  自由行動的分會向有防守重任的主會求援……依周律一貫的行事准則,是絕對不可能抽調防守兵力前去增援的。
  
  “她沒時間多說。應該是很困難了。”青夜苦笑,“茶茶的性格,寧願死撐都不願增加主會的麻煩。小蝶向我彙報應該也是瞞著她的吧。”
  
  
  一分會的會長是茶茶,那位公認的會長夫人最佳人選。周律對她的印象不錯。
  
  未來的老婆有難……也難怪青夜沒有一口回絕,而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見。
  
  調人是不可能的。那麼就只有……
  
  “青夜。”
  
  “嗯?”
  
  “我們過去吧。”
  
  “就我們兩個?”
  
  “怎麼,你對自己的實力沒信心?”周律笑。
  
  “當然不是……走吧。”



光耀之堂恐怕很少遭遇這樣的事吧。雖然只是一個小分會,但被他會任意欺淩甚至達到肆無忌憚的程度……的確是過分了些。
  
  也難怪,今天一分會的人不過七位,其中還有六位都是女孩子。想要獨立守住佩魯城很不容易。
  
  縱使茶茶能力超群,也無法在洶湧而來的攻勢中力挽狂瀾。城丟之後,被一群人像耍弄般地殺來殺去,精疲力盡。
  
  但是,這些看似嬌弱的女孩依然沒有放棄,盡己所能地抵抗著一波又一波的攻擊。
  
  這種情形讓周律很不舒服。尚未發作,旁邊之人已像離弦之箭一般沖出,在還沒加任何輔助技能的情況下連續殺翻五六人。
  
  隨著猙獰的面孔在青夜的短刀下一張張地消失,疲憊的女孩子們也終於能緩口氣了。
  
  
  “會長……副會……”
  
  小蝶沒有想到,他們真的接受了自己迫不得已的求援。
  
  
  周律專心輔助。
  
  青夜全力對敵。
  
  兩人全神貫注一心一意。暫時無暇安慰受累的她們。
  
  
  神無,無神。神無的世界裏本沒有神。在遊戲公司公開的背景設定裏,這個世界的神,已經因為五百年前的一場動蕩,隨著光明一起消失了。於是,人界魔物頓生,混沌四起。
  
  這個世界所謂的神,這個世界所謂的傳說,都將由玩家自己來創造。
  
  比如……這個時候出現在眼前的,一身雪衣的天神,和一身黑衣的死神。
  
  
  
  白與黑,日與夜,拯救與殺戮,不和諧的和諧,不完美的完美。
  
  小蝶的視線有些恍惚。
  
  
  “蝶!別發呆!”
  
  “啊……是是!”
  
  慌慌張張重新投入戰鬥,心裏包含著無比的溫暖和欣喜。
  
  神無的世界,無論白天黑夜,一直是灰蒙蒙的一片。但是,為什麼會忽然覺得……自己看見了光?
  
  
  
  
  “這下子……那些人應該不敢再來了吧。”
  
  
  望著已經空蕩蕩的大廳,雲兒喃喃道。
  
  
  
  “青夜,我很抱歉。”一向沈著幹練的女法師略帶愧疚,“我丟光耀的臉了。”
  
  “這不是你的責任。”青夜溫和地道,“今天一分會的人實在太少,所以才讓那些人抓住機會盡情囂張。”
  
  “哎……”女法師輕歎口氣,然後轉身致謝,“麻煩你們了……讓你們丟下主會的事務來這裏,實在過意不去。”
  
  “不用。”青夜繼續接道,“七個人打一個城,你們也的確不容易,辛苦了。”
  
  
  周律看著茶茶,沒說話。
  
  
  “他們仗勢欺人,還辱罵茶茶姐,真是太可惡了!”華靈生氣地說,“會長,下次你一定要好好教訓他們!”
  
  “哎呀,小華,不用你說會長也知道啊。”雲兒笑道,“我們會長最疼茶茶姐了,這一點全工會的人都知道。”
  
  “是,是,隨你怎麼說。”青夜苦笑。
  
  “青夜,也差不多該回去了吧?”女法師微笑。
  
  “你們……”
  
  見青夜還有點疑慮,女法師又補充了一句:“別擔心,我們這裏應該沒問題了。”
  
  “嗯。”青夜點點頭。
  
  
  周律知道,從光耀創會的時候起,茶茶就一直跟在青夜身邊幫忙。
  
  兩人之間流露出的溫情和默契毋庸置疑。
  
  作為一個大工會的會長,有個能幹的賢內助自然是最理想的狀況。就算只是遊戲裏一個普普通通的玩家,能和一個關心自己喜歡自己的人一起享受遊戲,想必也能得到很好的感覺吧……
  
  狐狸在神無裏有過兩次虛擬婚姻,持續時間都不長。周律也在很久之前有過遊戲伴侶,一個可愛的女煉金術師。但是女方總埋怨他關心工會勝過老婆,因此二人尚未結婚就分開了。後來偶爾在遊戲中碰面,也沒有再打過招呼。
  
  以前無論是現實還是遊戲,只要有朋友和家人陪伴也就不覺得太孤單。然而,現在沒有父母沒有兄弟姐妹,就連狐狸也必須放開……周律忽然不太明白,自己到底還擁有什麼。
  
  如今的光耀之堂似乎是新的歸宿。但是卻無法確定,將來它會不會也像格朗迪亞一樣……丟棄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在羨慕青夜和茶茶之間的牽絆。周律的心裏,有了點酸酸的感覺。
  
  
  
  正當他們准備與七人告別之時,主會裏傳來了一個壞消息。
  
  
  這句話,在空蕩的會聊頻道裏顯得尤為醒目。
  
  
  “[工會成員]九月!離歌:副會,休伯倫失守……”
  
  
  這是事前怎麼也沒料到的情況。
  
  
  周律與青夜雙雙大驚,一同看向時鍾。
  
  
  此刻,是晚上九點四十五分。距離攻城戰結束,只有最後十五分鍾。


“休伯倫失守……”
  
  “是哪個會幹的?”
  
  “我佛慈悲……”
  
  “又是他們……”
  
  青夜無奈地低喃。
  
  偷襲格朗迪亞數次未果後,他們終於將主意打到了光耀頭上。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工會,一群看似是臨時集結的雇傭兵,實際上也可算作悲戀湖服務器的一方勢力。因為這個會,是由所有反對四大工會壟斷的玩家組成的聯盟,來勢洶洶絕對不可小視。
  
  好在這些人已經對格朗迪亞下了幾次手,各方面的資料也不再像先前那般神秘。周律曾經和青夜一起研究過對方的弱點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這麼快就能派上用場了。
  
  
  “全體人員停止沖城!返回集合地等待結果!”
  
  “我們不打了嗎……副會?”
  
  “我再重複一次,立刻停止!”
  
  
  “青夜!”周律急切地道,“迅速回城,三分鍾內完成換裝補給!”
  
  “了解。”
  
  共同相處了一段時間,對於律的想法,青夜自然心領神會。
  
  雖然,律的決定總讓他驚訝……但是,律的執著和認真,常常會帶動他身體中的血液一起沸騰。
  
  就算眼前的希望十分渺茫,在他看來也是值得一試的。
  
  只要,是兩個人一起。
  
  
  二人同時消失在幾個女孩面前,無蹤無跡,連再見都沒來得及說。
  
  
  “主會出什麼事了嗎?”雲兒不解地問。
  
  “不用擔心。就算有什麼事,他們也會順利解決的。”女法師回答。
  
  
  誰說玩遊戲一定要保持平靜悠然的心態?認認真真地搏上一回,未嘗不是一種享受。
  
  畢竟,熱血的戰鬥,精密的謀劃,生死與共的感情……在平平淡淡的現實生活中,或許一輩子也沒有機會去體驗。
  
  月隱.律的到來,會改變青夜,進而改變整個光耀之堂。
  
  他不僅是青夜的福,同時也是整個光耀的福吧……
  
  
  茶茶持續微笑著。
  
  
  
  
  
  光耀之堂集合地.克瑞斯特鎮
  
  
  
  在最後的關鍵時刻丟了城,眾人都悶悶不樂。
  
  律的停戰命令下達之後,木瓜還想不顧一切地往城裏沖,死魚和懶貓及時阻止了他。
  
  “聽副會的話吧。我想他一定自有安排。”
  
  “還能有什麼安排!”木瓜懊惱得想用頭撞牆,“只剩最後十分鍾了啊……大家一起再沖次城或許還會有希望!”
  
  “木瓜,冷靜點吧。”
  
  性格內斂的女神官依然顯得很沈靜。
  
  “副會……或許是打算和會長去偷城。”
  
  “啥?偷城……?”
  
  
  所謂的偷城,必須依賴於遊戲中的一件特殊物品──隱形衣。沒有防禦力和屬性,裝備在身上的時候也無法發動任何攻擊。但是這件衣服,能讓人在城中移動而不被發現。只要時機一到,便可解除裝備攻擊結晶。
  
  一般說來,偷城的任務應由身體靈活的刺客擔任。由於隱形衣數量的稀少,因此很少有人去實踐。
  
  
  眾人開始議論。
  
  
  “成功的幾率雖然是有的……但要在那麼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打碎結晶,不是很困難麼?”
  
  “恐怕還沒打幾下,自己就先被防守人員解決了吧……”
  
  “兩個人能行嗎?要不要增援?”
  
  “開玩笑……那種裝備你有嗎?”
  
  “副會讓我們全體撤退,應該是想給敵方制造我們放棄休伯倫的假象。”離歌繼續道,“在敵方放松戒備的時候,攻其不備……”
  
  “現在說的還真輕松啊。”一身怨氣的小寒諷刺道,“那麼,一開始又怎麼會把城弄丟呢?”
  
  離歌擔任的職務是四隊隊長,保護著整個休伯倫城的核心部位。小寒的話,明顯是沖著她來的。
  
  “所以說,沒有經驗就是沒有經驗嘛……那個律,未免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一點。”
  
  離歌沈默著,沒有反駁。
  
  然而,有人卻忍不住了。
  
  “小寒,這根本不是離歌的責任。”木瓜一下子站了起來,“主城之所以會丟,是我的失誤造成的!”
  
  “啊……?”
  
  “木瓜……”
  
  “我佛慈悲闖到大廳之後,只有一個人突破重圍溜進了城內……我雖然發現了他並且一路追進地下室,但我卻在關鍵時候遲疑了一下,沒有對他動手。”木瓜無奈地道,“因為我短短的遲疑,城的結晶被打碎了……”
  
  “木瓜……那人裝備很好,當時在地下室裏的兩個攻擊手都沒能殺死他。就算你出手,也不一定就……”
  
  “離歌,不要幫我開脫了……我知道這是我的責任。”木瓜垂頭喪氣。
  
  “那麼,請給我們一個你為何不動手的理由,可以嗎?”小寒咄咄逼人。
  
  “因為那人是我兄弟……甚至說是遊戲中的恩人也不足為過。”
  
  “木瓜……難道那個人是逍遙?”死魚想起了什麼。
  
  “對,就是逍遙,以前曾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幫助過我的那個逍遙。我哪裏知道……他加入了反四大工會聯盟。”
  
  “…………”
  
  “等會長回來,我會主動向他請罪的。”木瓜悶悶地說,“不管副會到時對我有怎樣的處罰,我都認了。”
  
  
  一根筋通到底的木瓜,不僅不會為自己開脫,而且還自願擔下所有責任……這在以前,在面對青夜的時候倒也沒什麼大不了。可是現在,管事的人換成了以嚴格出名的律……
  
  
  眾人不由得開始擔憂。
  
  
  上帝,希望潛入休伯倫的二人還來得及……
  
  
  ──此刻,是九點五十五分。



  
  
  周律還沒有嘗試過在最後時刻偷城,青夜也沒有遇到過類似的情況。
  
  偷城其實是件吃力不討好的事。雖然對裝備和能力要求高,但成功率並不高。一旦失敗,很容易遭到對方的嘲笑,丟了自家工會的顏面。
  
  如今事已至此,便惟有一試了。不僅是為了給失落的會員們信心,更重要的是,周律從來不願放過任何一個機會。
  
  
  兩人潛入城裏,以最快速度朝地下室進發。
  
  由於隱匿的關係,他們彼此都只能看見自己和對方的HP條。網路之中無法呈現人最真實的表情,因而給交流帶來了一定的難度,可是,周律卻覺得,他們此刻似乎都能猜到對方的想法。
  
  無須詢問,就明白對方想說的話。
  
  無須觀察,就知道對方的真正意圖。
  
  
  似乎連呼吸都能同步的配合……竟是與一個認識沒多久的人。這事想來倒也奇妙。
  
  
  地下室裏的人很多。
  
  紫色的晶體,安靜地立在祭臺上。
  
  
  最後三分鐘。
  
  
  周律抓住一個最合適的時機,果斷現身。
  
  
  地下室裏忽然憑空多出一個人來……敵方驚愕。
  
  
  
  
  九點五十七分。
  
  
  木瓜在集合地不停地踱步轉圈,試圖平復心裏的焦躁。
  
  不過,卻讓其他人越看越焦躁……
  
  “木瓜……你停一下好不好?”死魚覺得頭暈。
  
  木瓜完全無視。
  
  “……死小子……你這樣看得人多心煩呐……”
  
  
  “現在幾點了?”有人忍不住問。
  
  “標準北京時間,九點五十八分零一秒。”有人看了看表。
  
  “……快結束了吧。”
  
  
  
  “大家都在這兒做什麼?”
  
  幾個分會的人也陸陸續續回來了。
  
  “可樂大哥,你怎麼回來了?”死魚問,“攻城戰不是還沒完嗎?”
  
  “差不多等於完了吧……我們那邊的小城已經沒人打了。”精靈弓箭手笑道,“生意蕭條。”
  
  “呃……原來如此。”
  
  “話說回來,你們把主城拋下跑集合地來做什麼?不怕被人搶?”分會長疑惑地問道。
  
  “…………”
  
  一陣尷尬的沉默。
  
  
  
  “已經快五十九分了……”
  
  
  ——如果說遊戲裏有語音,那麼這句話多半是哀號。
  
  
  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工會消息欄。那裏依然空白一片。
  
  
  “誒誒……”
  
  “算了,偶爾過過沒城的日子……也算是難得的體驗。”
  
  “…………”
  
  有人繼續歎氣。有人自我安慰。有人……依然焦躁不已。而某個全伺服器聞名的任務狂,已經起身去繼續他的隱藏任務之路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大多數人情緒持續緊張。
  
  
  直到……九點五十九分四十秒。
  
  
  “艾因羅斯地區的主城[休伯倫]被[光耀之堂]工會佔領了”
  
  
  螢幕上出現了一排在這個時候顯得尤其可愛動人的文字。
  
  
  然後……眾人又開始不約而同地發愣。
  
  
  
  
  沒過多久,立下功勞的二人一同歸來。
  
  周律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立刻被無數口水淹沒了……
  
  “天啊……真的做到了!實在是超帥的!”
  
  “你們好強……”
  
  “太棒了!下次也帶我一起去吧!”
  
  “我們簡直緊張死了。”
  
  “小青青~偶愛你~”
  
  真是不太習慣……周圍全是星星眼的感覺。
  
  
  “好了,你們這些傢伙少拍馬屁。”青夜苦笑,“要知道,我可是選擇和結晶一同陣亡的……贏得一點都不漂亮。”
  
  “有什麼關係,贏了就是贏了!”
  
  “就是嘛,這個戰術還是滿不錯的啊。”
  
  “熱烈慶祝休伯倫回歸~”
  
  “……這個事情。”周律一點都沒忘記事情發生的緣由,“麻煩誰先來給我解釋下為什麼城會丟,好麼?”
  
  “…………”
  
  “原來,你還記得啊……”
  
  “廢話。”
  
  “副會……你就不能把這事給忘了麼?”
  
  “不可能。”
  
  
  死魚和懶貓的緩和計畫失敗,只得將同情的眼神送給了木瓜。
  
  
  “副長,你罰我好了。”
  
  這個直腸子沒神經的小孩,總是不忘提醒自己“男人最基本的責任就是敢做敢當”。
  
  “噢?”周律玩味地看著他。
  
  “……我對敵人手下留情了。”
  
  “對方是美女……?”
  
  “副長!”
  
  木瓜沒想到連周律都會不正經。
  
  “……對方是我朋友。”
  
  他重新將原因復述了一遍。
  
  
  周律聽完,有點困惑地問道:“你說,我該怎麼處理你?”
  
  “隨便……”
  
  “隨便?”周律想了想,笑道,“那,一個月內禁止參加攻城,外加淪落為全員練技術的靶子以及工會制藥師的奴隸,可以麼?”
  
  “不是吧!這麼慘?”
  
  木瓜頓時哀叫了起來。然而更恐怖的是,他發現身後的全體人民都在沖他奸笑……仿佛很開心多了個不能反抗的靶子……
  
  一陣惡寒。
  
  “好吧……”木瓜咬咬牙,答應了,“我認了,我做就是!不就是全員練技術的靶子和工會制藥師的奴隸嗎……”
  
  “你認什麼真。”周律又笑,“不過和你開個玩笑而已。”
  
  “啊……?”木瓜完全傻眼了。
  
  “你也是要上學的人,哪里有那麼多時間當陪練。”周律難得溫和地道,“人總是要犯錯的,我不是不能理解。這次反正沒造成大的影響,處罰你也沒什麼必要。”
  
  青夜在一旁猛點頭。
  
  “總之,就這樣了。大家沒什麼意見吧?”
  
  平時意見最多的小寒只哼了一聲,沒說話。
  
  “哎……”有人卻在歎氣。
  
  “少了個活靶……實在太令人悲傷了。”
  
  “對啊對啊……”同時有N個人在附和。
  
  
  “你們這些幸災樂禍的傢伙……!”木瓜無法忍耐,暴走,“我宰了你們!”
  
  “木瓜……你要謀殺同門師兄嗎!?”
  
  “什麼師兄!你個妖孽!”
  
  “喂喂……六親不認啦!”
  
  
  
  
  “就這樣熱熱鬧鬧的,也滿好。”青夜看著眼前“和樂融融”的場景,微笑。
  
  “嗯……的確。”
  
  “律,你幾點下?”
  
  “明天休息,所以無所謂。”周律回答,“有事?”
  
  “陪我去趟恒之森。”
  
  “做什麼?”
  
  “搜集藥材……”
  
  “……我可不可以選擇睡覺?”
  
  “當然不可以。”青夜笑,“難得有夜談的機會嘛。”




  恒之森,氣氛終年平和之地。分佈著黃金鼠、伐木工一類的低級怪,是適合10級以下玩家的練級區。
  
  青夜要尋找的聖靈之果就掉落自伐木工。這種藥材掉落的幾率比較低,不過效果卻很好。
  
  
  此刻遊戲中的時間,已是黃昏。
  
  夕陽,微風,蟲鳴。
  
  走在草地上,聽著柔和的背景音樂,看著周圍清幽的風景,心中漸漸被一種靜謐的情緒充滿。
  
  小小的伐木工永無倦意地重複著他的工作。為了提高效率,周律也用聖光擊幫助青夜收集藥材。
  
  兩人不時地聊聊天。
  
  
  “木瓜那孩子,果然是一根筋通到底……也難得你沒有處罰他。”
  
  “有那麼奇怪嗎?”周律笑了笑,“在這個遊戲裏,像他這麼單純的傢伙已經不常見了。這樣沒有心機的人,其實大家都很喜歡與之相處。再說了……在面對以前的好友時,是人都會有遲疑吧。”
  
  周律不禁想到,現在的格朗迪亞雖然無暇分身,但如果今後他們又重新和光耀對上,自己會不會去儘量避免和狐狸的直接衝突呢……
  
  “稀有‘植物’,所以應當提倡保護噢?”青夜也笑,“我們會裏的稀有物種好象挺多的。”
  
  “不是好象……光耀裏的稀有物種絕對是整個伺服器裏最多的。”
  
  “呃……”
  
  
  這個時候,一位初學者從他們身旁沖過,帶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初學者的身後緊跟著一隻張牙舞爪的黑熊……看來是在練級時不小心打錯,惹禍上身。
  
  各方面能力都很弱的初學者絕對無力對付一隻黑熊。
  
  周律眼疾手快,迅速減慢了黑熊的移動速度,同時給了初學者一個加速。
  
  雖然沒有朝黑熊動手,但此舉完全能保證初學者順利脫逃,是屬於對彼此都輕鬆的做法。
  
  
  
  青夜看著他的舉動,忽然笑了:
  
  “以冷漠出名的神官律,居然也會對一個陌生人有如此體貼的舉動……別人看到了一定很驚訝。”
  
  “…………”
  
  周律不喜歡管閒事,不喜歡湊熱鬧,管理工會十分嚴格,和他人基本上都是公事上的來往,沒有多少知心朋友……這一切表現,的確足夠被掛上“冷漠”的名號。
  
  
  只能說天性如此吧……所以即使是在遊戲中,也無法將自己改變成一個開朗的人。
  
  有時候很感謝狐狸,果果和千里。感謝他們願意陪在一個如此無趣的人身邊。
  
  周律輕籲了口氣。
  
  “舉手之勞罷了。”
  
  “可是……我卻是知道的。”青夜又說。
  
  “知道什麼?”
  
  “我知道你,其實並不是一個冷漠的人。”
  
  “…………”
  
  英俊的刺客在不笑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總讓人覺得嚴肅且認真。
  
  連周律都幾乎要誤以為此刻的他很嚴肅很認真了。
  
  “不論是對剛才的初學者,還是對木瓜。這些細小的地方,都能看得出來你的本性。”
  
  “…………”
  
  “律的心也很柔軟的。只是通常,必須得作出強硬的樣子。”
  
  “青夜……”
  
  “與大家和和氣氣地相處其實是很容易的事,就算一起懶散悠閒下去也沒什麼大不了。但是一旦這樣,很多目標便是紙上談兵,永遠不能達成……我說的對嗎?”
  
  “…………”
  
  “人無完人。雖然我在會裏有名望有凝聚力,但卻始終不是一個好的指揮官。你的到來可以彌補我的缺陷。其實……多數時候真的是很委屈你。”
  
  “青夜。”周律平靜地道,“你唱白臉,我扮黑臉,這是職責使然,也是我一直的行事準則,沒有什麼委屈不委屈的。就算總被當成壞人,我也覺得無所謂。”
  
  雖然在格朗迪亞,這個“壞人”當到最後,也只得選擇離開。
  
  如果光耀的人一直不能接受自己的做法……自己是不是又要離開一次?
  
  
  “你知道嗎?”青夜微笑起來,“大家表面上都沒說過,但其實,會裏有些人還是很願意聽你話的。”
  
  “他們是被勉強的。”
  
  “不……像離歌,死魚,甚至木瓜,他們其實都已經承認了你。”
  
  “你怎麼知道?”
  
  “我和他們在一起那麼久了,怎麼會不知道?”青夜笑,“以前木瓜每天都會找我抗議,自從你第一次指揮攻城戰之後,他便什麼話都不說了。這個傢伙,對自己的感覺總是很坦白。”
  
  “噢……”
  
  周律有些驚訝。
  
  這樣的事實,說不高興……是不可能的。
  
  
  
  接著,青夜想起了一個實質性的問題。
  
  “律,那麼晚睡,會不會影響你的家人?”
  
  “……我獨居。”
  
  陪伴自己幾年的這間空蕩蕩的房子。慈祥的父母早已不在。
  
  “老婆?女朋友?”
  
  “我沒結婚,也沒有女友。”周律笑,“哪個女孩會想要個沉迷網游的男朋友?”
  
  “找個同樣玩神無的物件陪你,不就行了麼?依我看,律應該還是很受歡迎的。”
  
  “受歡迎?就算表面看來如此,實際上大多也是敬而遠之吧……當然,要除開想拉我入夥的男人。”
  
  
  二十多歲了還沒談過戀愛,就連網路婚姻也在短時間內失敗……算不算是個稀有動物?
  
  
  “是麼……”青夜喃喃道,“一個人生活,不會覺得寂寞嗎?”
  
  
  周律微微一愣。
  
  忽然被人問到了一直想竭力忽略的問題……心裏難免有些異樣的感覺。
  
  
  沒有女朋友,因為從來沒有對戀愛產生過太大的興趣。親戚曾經幾次要介紹,都被婉拒。
  
  現在想來,或許自己正是因為寂寞,所以才會選擇進入網遊的世界吧。在那個全新的世界,投入熱血的戰鬥,建立自己的王國……從而忽略掉這個房間空蕩蕩的現實。
  
  只是……
  
  “就算寂寞,又能如何?”
  
  周律平靜地,打出了這句話。
  
  
  “……我希望你能將光耀當成自己的家,如果這樣做會讓你開心一點的話。”
  
  青夜沉默了幾秒,回復道。
  
  “或許,這並不是我能決定的事情。”
  
  “話雖如此……”青夜語氣一轉,微笑道,“但我卻是一直在你身邊的。”
  
  “…………”
  
  “以後若想找人聊天,便叫我吧。無論何時我都奉陪。你為工會做了那麼多,我真心希望自己也能為你做點什麼。”
  
  “青夜……”
  
  “嗯?”
  
  “你好肉麻……”
  
  “哈哈……是嗎?”青夜笑道,“他們都管我叫煽情專家。”
  
  “好無聊的稱謂……”
  
  周律一臉黑線。
  
  不過……卻莫名地有點開心。
  
  
  笑夠之後,青夜回到正題。
  
  “你記下我的電話吧。如果今後工會有事,也好及時聯繫。”
  
  “嗯。我也早有此打算。”
  
  周律記下了螢幕上的電話。
  
  “那個,我的電話。”
  
  “家裏是3273XXXX,手機是13XXXXXXXXX,對吧?和我住同個城市。”青夜奸笑,“我知道。”
  
  號碼竟然準確無誤。
  
  “……你是怎麼知道的?”
  
  “這個……”
  
  “快說!”
  
  “有人以三十萬遊戲幣的價格賣給我的……”
  
  
  知道周律電話的網友很少,所以不用仔細想也明白是哪個傢伙幹的。
  
  “果果那個丫頭……為了錢竟然敢出賣她哥……”
  
  天知道她還賣給過幾個人……難怪以前手機上總有外地的陌生來電,不過自己那時從未理會過。
  
  現在……終於真相大白。
  
  明天無論如何,一定得好好教育這孩子。
  
  
  “沒關係嘛。”青夜幫賣主說話,“反正你早晚也會跟我說的。”
  
  “不是這個問題。”
  
  周律依然生氣。
  
  
  “那個……律。”
  
  “要幫果果說話的話,大可不必。”
  
  “不是……如果說我已經認識你很久了,你相信麼?”
  
  青夜不著邊際地冒出了這句話。
  
  “遊戲?還是現實?”
  
  “都是。”
  
  “你在開玩笑吧……”
  
  “對。”青夜微笑,“我就是在開玩笑。”
  
  “青夜!”
  
  “啊哈哈哈……”
  
  
  
  嘻嘻哈哈了一夜的結果就是——最後二人連半個藥材也沒打到。



  首都法倫丁北部的小廣場,是玩家最常去的地方之一。自從一批人最先在這裏聚會後,許多玩家便紛紛跟風。時間一長,不管是找人的還是約會的,都會習慣性地先來到這裏。
  
  人們喜歡三三兩兩地坐著談天。情侶聯絡感情,工會開會,組野隊。精明的商人們自然也不會放過做生意的大好機會。開商店和叫賣的隊伍,令人咋舌地從中央雕塑那裏一直延續過來,十分壯觀。
  
  周律很少來這裏。一是因為本來就沒有多少可談心的朋友,二是因為這裏人多,所以發生的是非也多。經常有為了搶老婆而進行決鬥的男子,亦或是群毆的兩個敵對工會。他不喜歡湊這種熱鬧。
  
  今天,則是被果果約在了這裏。為了好好教育這小丫頭,見面是必須的。
  
  結果小丫頭遲到了整整十分鐘。
  
  
  “抱歉啦,律哥哥……我被她們纏著聊天脫不開身。很久沒見面了,她們都想打聽哥哥的情況呢……嘻嘻。”
  
  果果看見了律身旁的青夜。
  
  “原來青老大也來啦……嘿嘿,現在果然是和哥哥形影不離呢。”
  
  青夜十分尷尬地笑,對這個女孩接下來的命運……表示同情。
  
  
  “果果,你給我過來。”周律發話了。
  
  “怎麼了嘛……那麼嚴肅。人家難得見到青老大一次……”
  
  “難得見?不可能吧。”周律冷笑,“有件事需要你解釋下。”
  
  “什麼事?”果果天真可愛地眨眨眼睛。
  
  “老實交代吧,你把我的電話賣給過幾個人?”
  
  “…………”
  
  女孩一愣,顯然沒想到事情會敗露。
  
  “律哥哥,你在說什麼啊……”
  
  裝傻是王道,逃跑是上策。
  
  “呵呵……我突然想起還有點事……”
  
  “你站住。”周律冷冷地道,“現在走了,以後就別再叫我哥哥。”
  
  “嗚……律哥哥好凶……”
  
  “不是凶不凶的問題。好歹,你也該尊重下我的隱私吧……”周律揉揉額頭。
  
  “啊……我知道了!”果果頓時醒悟,幽怨地瞪向青夜,“青老大你居然出賣我!?”
  
  “這個……”青夜笑得無辜,“一時說漏嘴,不好意思。我總不可能對律撒謊吧?”
  
  “嗚……我早就該知道的……”果果一噘嘴,邊哭邊抱怨,“我早就該知道、早就該知道在青老大心裏除了律哥哥以外其他人根本連路邊一野草都算不上……”
  
  “果果,把你奇怪的理論收起來。”周律一臉黑線,“一段時間沒管,真想不到千里已經把你寵成這個樣子了。”
  
  “我錯了嘛……哥。”果果只差沒去抱周律的腿了,“我不該四處販賣哥哥的電話號碼謀取私利……可是那些人看起來都是一副好想要的樣子我才會忍不住助人一臂之力嘛……而且他們都向我保證過不會隨便亂打即使不小心打了也會謊稱是打錯……加上青老大我總共也才賣給過十人而已還不算太多吧……一共賣了一百一十七萬一般每人收十萬左右因為看青老大有錢所以忍不住敲了他三十萬……律哥哥我錯了啦我向你道歉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但是錢我是不會還的……”
  
  果果不說還好,越說越讓人發寒。一直微笑的青夜,也終於收起了笑容換上黑線……他現在才知道,原來自己被這小妮子敲了一筆。
  
  “你……”周律已經完全無言了。
  
  “律哥哥……看在我那麼可憐的份上,原諒我吧……”果果泣涕漣漣,“我以後一定不會再犯了……”
  
  “你哪里可憐?”
  
  有果果這麼個妹妹,時常會覺得好氣又好笑。
  
  
  “這不是律嗎?真難得你也會在廣場出現。”
  
  視線範圍內,出現了一個打扮華麗光鮮的女商人。身邊還跟著幾位頗像保鏢的拳師。
  
  “SERA……好久不見。”
  
  周律打了個招呼。
  
  “SERASERA!”
  
  果果見到熟人,立刻飛奔而去。
  
  “小果果,看來很精神啊。”SERA摸了摸她的頭,“哈,光耀的青夜老大也在啊,幸會幸會。”
  
  “你好。”青夜禮節性地微笑。
  
  SERA的大名,悲戀湖伺服器幾乎無人不知。SERA不僅是整個伺服器資產最雄厚的玩家,同時也是官網論壇最受歡迎的記者。此人的戰報分析以準確犀利著稱。
  
  SERA喜歡交朋友,所以才主動結識了律。但是通常會為了維護自己的中立原則,拒絕任何工會的加入邀請,其中也包括律之前所在的格朗迪亞。
  
  “律,上次我寫的那篇分析你覺得如何?”
  
  “別說了。”周律苦笑,“拜託以後別在文章裏提那麼多回我的名字。”
  
  “啊呀呀……我重視你嘛。”SERA奸笑,“再說了,律本來就是‘搶手貨’啊。”
  
  “還真是承蒙厚愛擔當不起……”
  
  “嘿嘿,我正說等下發消息給你呢……結果卻在這裏碰上了。”SERA顯得很開心,“你們在這兒做什麼?”
  
  果果:“快樂聊天!”
  
  周律:“教育妹妹。”
  
  果果:“…………”
  
  “呵呵……小果果做什麼惹哥哥生氣的事了,嗯?”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啦……”果果拼命往SERA身上靠,尋求支援。
  
  “不管有什麼事,現在都告一段落吧。”SERA果然是果果的大救星,“半小時後我將在教堂舉行婚禮,你們三位都來參加吧。有豐厚的紅包大禮噢。”
  
  “啊……SERA要結婚了!恭喜!”
  
  一聽有婚禮參加,有紅包可拿,果果便立刻忘記了先前自己還在裝委屈的事實。
  
  “恭喜,我們一定準時到。”青夜也微笑著道喜。
  
  “結婚……?不是開玩笑?”
  
  只有周律,覺得實在難以置信。
  
  
  “怎麼了,律?”SERA壞笑起來,“我知道你暗戀我,聽到我結婚自然是傷透心了……真是對不起啊,我已經找到很愛很愛我的親親老公了~”
  
  “SERA……”
  
  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周律無語。
  
  “……暗戀?”
  
  青夜極其敏感地捕捉到了這兩個字。
  
  “有意見?”SERA動人地微笑著。
  
  “原來SERA是青老大的情敵,啦啦啦……”果果得到了最新八卦,興奮地轉著圈圈,“律哥哥魅力果真無人能及,男女通殺……”
  
  “……不要用公聊亂說話!”
  
  這個孩子腦子裏都裝的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邏輯……周律一陣暈眩。
  
  
  
  
  與SERA暫時告別之後,無事可做的三人提前去了教堂等候。
  
  神無裏可以舉行婚禮的地方共有四處。這間外觀氣勢恢弘,內部富麗堂皇的教堂,是其中租用費最昂貴的一處。
  
  能在這樣的地方舉行婚禮,即使只是虛擬的遊戲,只是個短暫的儀式,也成為了許多女玩家心中的願望。
  
  比如自家的妹妹果果,時刻盼望著能找到“命定之人”,然後無比拉風地在這裏舉辦婚禮。
  
  
  SERA的婚禮來了許多人。有知名的,也有從未見過的。由此可見他的交際之廣。
  
  周律還是沒有想通為何SERA會結婚。
  
  SERA曾說自己絕對不會結婚,至少這個主號不會。
  
  但現在,卻……
  
  
  “律為何會糾結於SERA結不結婚的問題?”青夜用隊聊頻道詢問,“莫非真的是暗戀……”
  
  “別胡說八道。”周律立刻否決。
  
  “青老大一定不知道吧。”果果笑道,“因為SERA‘姐’……其實是個男的啦。”
  
  “…………”
  
  遊戲中玩女號的男人其實很多……不過通常在知道真相的時候,還是會有些驚訝。
  
  “看不出來吧?其實SERA的好朋友都知道他的真實性別,只是誰都沒有刻意說出去罷了。”果果難得懂事地說,“所以青老大也不要跟別人說噢。”
  
  青夜點點頭,隨後問了個很實際的問題:
  
  “但是SERA的老公……知道他是男人麼?”
  
  “這個……”
  
  “知道的。”周律回答,“剛才我已經用私聊問過SERA了。”
  
  “哇……好偉大噢!”果果不由得驚歎,“超越性別的禁忌之戀誒……如果也有人愛我到不顧性別的地步,我該是多麼的幸福啊……”
  
  周律完全無視果果的自我陶醉,繼續道:
  
  “SERA還跟我說,他和那男人認識純屬偶然,對方很長時間都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絕不是沖著他的遊戲財產來的。”
  
  “既然不是為了財產,那麼就是真心喜歡吧……”
  
  “嗯。況且,他們在現實中也開始交往了。”
  
  “真是……難得。”
  
  “的確。”
  
  周律並不排斥同性相愛。事實上從未對女人真正產生過興趣的他,似乎並沒有什麼立場去排斥……
  
  SERA在說著那些事的時候,口氣甜蜜得連他也能感覺到幸福的味道。
  
  朋友得到幸福,總是件令人高興的事……不管這場戀情的結果會是如何。
  
  
  “你相信遊戲中會有真感情嗎?”青夜忽然問。
  
  “雖然不相信,但這應該是自己從未體會過的緣故。”
  
  “嗯……其實體驗一下,感覺也是不錯的。”青夜笑。
  
  “你有體驗過?”
  
  “我一直都在體驗呢。”青夜回答。
  
  周律直覺地認為,青夜是在指他和茶茶之間的感情。
  
  
  “哎……網路遊戲都沒有同性結婚系統,實在是落後了嘛。”果果思考了半天,又開始發表她的高見了,“所以同性想要結婚,必然就有一方得去練個女號……”
  
  “嗯……你想怎樣?”
  
  “既然這樣,律哥哥就去開個女號嘛!”
  
  “……我開女號做什麼?”
  
  “好讓青老大娶你啊!”
  
  “…………”
  
  “哈哈哈……”
  
  三秒鐘後,占了便宜的某人笑得極其誇張。
  
  “說的對……如果律練的是女號,我一定會娶他。”
  
  “你們兩個……”
  
  周律只能想到“狼狽為奸”這個詞。果果就算了……連已有“家室”的青夜也跟著胡鬧,實在過分。
  
  “本來就是嘛。”果果振振有辭,“你們萍水相逢,彼此有好感,合作得又那麼無間,還總是膩在一起……如果是一男一女恐怕早就進教堂咯。”
  
  “就算這是真的,恐怕也該徵求雙方的意見吧。”周律毫不留情地反擊,“他想娶我,我卻不一定看得上他呢。”
  
  “…………”
  
  “律……你真打擊我。”
  
  “沒關係啦,律哥哥經常都這樣口是心非的,青老大你要再接再厲,千萬別灰心。”果果立刻安慰,似乎完全忘記了之前被青夜出賣過的經歷,“律哥哥很少和別人親近的,他和你親近,已經表示他對你很有好感了……”
  
  “果果……”
  
  周律第N度產生無語之感。
  
  “算了,我說不過你們……隨你們胡鬧去。”
  
  周律走到牆邊,在最後一排椅子上坐下。
  
  
  “哪里有胡鬧嘛……都是大實話。”果果緊跟著坐過來,“青老大,你告訴律哥哥,你喜歡他嗎?”
  
  “喜歡啊。”
  
  問的人極其直接,回答的人也毫不猶豫……
  
  “最喜歡律哥哥哪點?”
  
  “優點缺點,全部都喜歡。”
  
  “我好崇拜你,青老大……要知道律哥哥的脾氣發作起來,不是人人都能忍的噢……”
  
  “謝謝。”青夜一點也不臉紅,“我受得了。”
  
  
  “……我受不了了好不好?”周律只差沒丟東西了,“都給我閉嘴!”
  
  
  教堂裏響起了華麗的音樂。
  
  “啊……SERA來了。”
  
  果果及時轉移了話題。
  
  一身雪白禮服的SERA,和“丈夫”一起走入教堂。
  
  “恭喜恭喜!”
  
  眾人紛紛道賀。
  
  “感謝大家今天能來參加我和CHRIS的婚禮。”SERA笑得燦爛無比。
  
  “SERA好漂亮噢……我也好想結婚。”果果羡慕得幾乎流口水。
  
  “沒關係啊,讓千里娶你就是。”
  
  “我和千里才不是那種關係呢,千里比較喜歡成熟的姐姐啦。”果果否定道,“我的真命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出現……他一定要像律哥哥這麼穩重,要像青老大這麼強悍……”
  
  周律笑。
  
  除了某些想法有點驚世駭俗以外,果果的確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小女生。
  
  
  “CHRIS先生,你願意娶SERA小姐為妻,並且發誓無論是順境或是逆境,富有或貧窮,健康或疾病,都將永遠愛她嗎?”
  
  “我願意。”
  
  “SERA小姐,你願意嫁CHRIS先生為妻,並且發誓無論是順境或是逆境,富有或貧窮,健康或疾病,都將永遠愛他嗎?”
  
  “我願意。”
  
  
  整個教堂響徹著婚禮進行曲。大家都十分熟悉的樂曲,此時聽上去竟也有著難得的感動。
  
  雖然在現實中無法舉行婚禮,但在遊戲中,SERA和他的戀人,還是獲得了眾人最真誠的祝福。
  
  周律不禁想起了青夜的那句“喜歡”。他猜不到其中究竟有幾分真意。
  
  不過有件事,的確是事實。如果他和青夜有一個人是女的,而且青夜身邊也沒有茶茶存在,那麼,他們二人……恐怕真的會走到一起。
  
  那樣的話,便能夠名正言順地留在光耀之堂,留在青夜身邊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半路殺出,飽受爭議。
  
  但……既然條件已經不是這樣,自己又何必去想那麼多呢……?
  
  周律搖搖頭。
  
  
  果果開開心心地從新郎新娘那裏領到雙份紅包。
  
  “律哥哥律哥哥,星期天我們出去玩好不好?我突然好想去遊樂場坐摩天輪。”
  
  “星期天我沒有空。”
  
  “噢……”果果失望了一下下,隨後將注意力迅速轉移到旁邊的人身上,“青老大,帶我出去玩!”
  
  “好啊。”青夜答應得很乾脆。
  
  “YEAH!”
  
  “果果……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隨便約陌生男人出去!”周律黑線。
  
  “律……你的意思是我很危險?”青夜微笑,“既然這樣,你也一起跟著出來好了。我一直都很想見見你呢。”
  
  悲戀湖伺服器的玩家基本上都住在C城,只有極少數是外地人。
  
  “我說了沒空……”
  
  “那還真是可惜。”青夜摸摸果果的頭,問她道,“你經常和律見面嗎?”
  
  “見過兩次啦。”果果很得意地回答,“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律哥哥是來學校接我的。當時引起好大騷動噢……同學們都問‘這是你男朋友嗎?好帥噢’,哈哈哈哈……”
  
  “果果……”
  
  “青老大,下次等律哥哥有空了,我們一起去他家玩嘛。”
  
  “真是個好主意。”青夜點頭。
  
  “律哥哥,你覺得呢?”
  
  “等有空了再說吧……”
  
  “啊哈,同意了耶!”果果歡呼起來,“我早就想去參觀律哥哥的房間了!”
  
  
  真拿這兩人沒辦法……
  
  周律盯了螢幕許久,嘴角漸漸浮現出淺淺的笑意。
  
  因為……他頭一次覺得,他們三個之間的氣氛,真的好像一家人一樣。
  
  
 
  天氣漸漸轉冷,坐在電腦前時間一長,便會覺得手腳僵硬。
  
  今年的冬天免不了會在遊戲中度過,所以還是早點去買個電暖爐吧……周律這樣想著,順手將日曆又翻過了一頁。
  
  十二月了。
  
  前幾天在SERA的婚禮上,青夜答應了果果的見面要求,後來還真的帶她去了遊樂場。
  
  周律很頭痛果果薄弱的危機意識。十三歲的小丫頭,衝動的行事總是讓周律擔心不已。好在當天下午果果就安然無恙地回了家,然後無比興奮地打電話過來敍述經過,其間簡直將青夜誇到天上去了……
  
  終究是個單純的孩子。誰對她好,她就喜歡誰,喜惡極其分明。
  
  當然……他並不是在懷疑青夜的人品。
  
  
  
  
  十二月三日,遊戲又進行了一次改版。增加了幾處新地圖,幾十個新道具,同時在首都開了一座大型的競技場。
  
  競技場有多種模式,每個模式各有其特點。在PVP單人挑戰模式裏,即使是同一工會同一隊伍的玩家也可以進行PK,系統根據玩家的獲勝次數進行排名。在魔物對戰模式裏,玩家以五人組隊方式共同對付系統隨機刷出的魔物,在最短時間解決所有魔物的隊伍,其隊名和所用時間將載入伺服器紀錄。此外,競技場裏還有一些並不困難的小遊戲,每個遊戲都有相應的紀錄和排名。
  
  周律看完新版本資料後,最大的感想就是……這個遊戲真是越來越注重所謂的排名了。不知道今後又會有多少人,為了一個兩個排名爭得頭破血流。
  
  
  當天晚上,周律將遊戲更新完畢,登陸了帳號。
  
  包裹裏有青夜的信件,意思是讓他上線以後立刻到集合地來。
  
  周律也正好有事想和青夜商量。不料到達克瑞斯特鎮後,正事還未說出口,就被對方堵了回去。
  
  “今天遊戲換了版本,所以晚上舉辦一次工會活動。”青夜微笑道,“自從律來到這裏之後,事務繁忙,大家還沒有時間一起去玩。”
  
  工會活動?
  
  周律終於明白,為什麼在沒有攻城戰的今天,集合地也會有這麼多會員在了。
  
  不過……這個詞似乎已經離他很遙遠了。
  
  在很早的時候,在周律玩的上一個網遊還沒有被外掛毀掉的時候,當時的工會長就很擅長把大家團結在一起。不論是練級、探險還是收集材料,就算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工會裏的人也願意集體行動。
  
  雖然那個工會不強,人也不多,但全部的人一起出行,倒也顯得頗有聲勢。印象中,都是些很開心、很美好的回憶。
  
  或許是心情受到了觸動,一向好靜的周律一直在那個工會裏待了下去。直到後來的某一天,驚覺原來活人都已被“死人”所代替。令人無奈的外掛,將好好一個熱鬧的工會,變成了寂靜的墳場。
  
  在狐狸的煽動下,今年初周律離開了那個早該離開的遊戲,來到了格朗迪亞。
  
  一切頓時就變得不一樣了。
  
  大工會有大工會的嚴肅,會員彼此間的界限劃得很清楚,除攻城戰、團P和BOSS以外的時候都很少聚集在一起。如果發生什麼事,最先考慮到的也應該是工會的利益問題。深深明白這一點的周律在最短時間內調整了心境,投入一絲不苟的管理中。
  
  而光耀……看樣子,舉行這種集體活動並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了。
  
  果然是個與眾不同的工會。
  
  周律看向青夜。
  
  其實最與眾不同的……還是他們這個神奇的老大吧。
  
  
  “老大,我們去哪里玩?薩里諾群島?”木瓜問道。
  
  “那些島,你們留著和自己的老公老婆去玩吧。”青夜笑,“為了明天的攻城戰大家能振作精神,今天你們都隨我挑戰紀錄去。”
  
  “去競技場?”
  
  “對。”
  
  “我們這麼多人……玩PVP?”木瓜難以置信。
  
  “傻瓜……我們全部的人輪流進去挑戰,你打算打到何年何月?今天線上的成員工有十五人,組隊去玩魔物對戰正好適合。”
  
  “呃……”
  
  “怎樣?”
  
  青夜徵求大家的意見。
  
  “總覺得很無聊。”小寒打了個呵欠,“殺怪沒殺人有意思。”
  
  “殺殺殺,你腦子裏一天到晚就只知道殺。”青夜失笑,“魔物對戰未必就沒意思。我們十五人可以組三隊,按我們的實力來說,破紀錄應該是沒問題的。關鍵就在於,我們三隊之間必須相互競賽,看誰能破掉本服的最快紀錄。”
  
  “現在是誰保持紀錄來著?”有人問。
  
  “剛去看了下,發現好像是我佛慈悲的人。下午由他們刷新的紀錄,暫時還沒人能破。”
  
  “…………”
  
  看見這個名詞……某些人頓時受了刺激。
  
  小寒愣了一下,來了精神:“走,還磨磨蹭蹭的幹什麼,我們現在就去!”
  
  木瓜也躍躍欲試:“切,那些傢伙算什麼啊。老子今天不破紀錄誓不為人!”
  
  “木瓜,你似乎本來就是植物……”
  
  “……少廢話!”
  
  
  真是些單純的傢伙……周律看見青夜在奸笑。
  
  
  
  “那……到底該怎麼分隊伍呢?”死魚問,“莫非自由組合?”
  
  “如果是自由組合的話……”青夜繼續奸笑,“我和律在同一組,沒人有意見吧?”
  
  “當然有意見!!”
  
  全體人民一致瞪眼。
  
  “為何……?”
  
  青夜恐怕還未嘗試被這麼多人怒視過……有點詫異。
  
  “會長和副會一組,簡直就是在影響公平競賽的原則!”
  
  “三個隊,會長副會茶茶姐,每個隊分一個當領隊不是合適嗎?為什麼非得兩個湊到一起?”
  
  “會長太奸詐了,到底還要不要我們玩啦?”
  
  “這樣吧,我們隊只要律副長就行了,會長你自己上一邊找樂子去。”
  
  “喂喂……太過分了吧你們……”青夜慘遭打擊。
  
  
  半小時後,經過無數次怒駡、研究、頭痛、抓狂、咆哮、妥協……之後,好不容易才勉強得到所有人認可的組隊名單如下:
  
  一隊:青夜,離歌,死魚,木瓜,懶貓。
  二隊:律,千里,葡萄,小蝶,雪風。
  三隊:茶茶,九九,小寒,華靈,小一。
  
  
  “這個意思即是……”青夜喃喃道,“我必須和律為敵了嘛。”
  
  “正解。”周律十分平靜地整理著裝備。
  
  “啊啊……真是太可怕了。”
  
  “我又不會吃人,你怕什麼?”周律覺得好笑。
  
  “我是覺得……”青夜語氣一轉,詭笑道,“簡直有趣得可怕呢。”
  
  “…………”
  
  這人的邏輯思維果然有問題。


 一切準備停當,茶茶的隊伍第一個被系統傳送至比賽地。
  
  另外兩隊,必須得在休息室等候上一隊比賽結束後方可接續。
  
  離歌安靜地坐在一旁,死魚和懶貓嘻哈談笑,木瓜摩拳擦掌毫不老實……此刻的表現,能很好地說明他們各自的性格。
  
  而青夜……則非常理所當然地賴在周律身邊。既不擬定作戰計畫,也不向隊友講解注意事項。
  
  “果果那孩子的確很可愛……可惜當天你不在,否則的話事情一定會更有趣的。”
  
  “青夜……我不想聽你說廢話。”
  
  周律原本準備無視對方的聒噪,專心為隊友安排任務,但螢幕上私聊字體那顯眼的顏色實在有礙精力的集中。
  
  “你也該去做正事了。”
  
  “和律說話難道不是正事麼?”
  
  “……當我沒說。”
  
  “因為我很放心嘛。”青夜笑道,“木瓜他們必要的時候還是很可靠的。”
  
  “聽你的口氣……似乎對獲勝很有信心?”
  
  “莫非律對自己的隊伍沒信心?”青夜有些挑釁地笑,“不過的確……除了千里,似乎二隊裏就沒有人是經常與你合作的了。”
  
  “噢?不知道這是拜誰那賴皮的‘選秀’本領所賜的呢……”
  
  “哈哈……哈……”
  
  “不過,很遺憾。”周律平靜地反擊道,“我對我的隊友非常有信心。”
  
  “…………”
  
  “律……”
  
  “?”
  
  “你真是越來越有魄力了……”
  
  “少說些瘋言瘋語。”
  
  周律皺皺眉,索性放棄了詳細的任務佈置,反正等青夜走後還有一段時間。
  
  “有件事我正好想徵求大家的意見。”
  
  將聊天切換到公聊頻道,周律問道:
  
  “下個月將要進行的BOSS活動,會裏有沒有人想參加?湊夠職業之後,我就去官網報名。”
  
  一月,神無各伺服器都將組織玩家舉行盛大的BOSS活動,爭奪限量秘寶神無之月,熱熱鬧鬧地迎來新的一年。
  
  這個活動以七人組隊方式進行。比賽期間,GM為每隊各放出一隻可魯貝洛斯,能在最短時間消滅此BOSS者即可獲得冠軍。
  
  可魯貝洛斯是這次改版之後才出現在永夜地宮的新BOSS。比起以前接觸過很多次的龍王、黑暗武士之類的BOSS來說,可魯貝洛斯是相當陌生的存在。並且,它的強大程度也絲毫不遜色于龍王。
  
  要想在一月十日的初賽中突出重圍,就必須得從現在開始,抓住一切機會練習技術和配合。
  
  周律知道,對於白天有工作和學業要忙的會員來說,抽出大量時間練習基本是不可能的。所以他才會先徵求會員們的意見。如果人數不夠,也不想勉強大家參加。
  
  “那個秘寶神無之月……很貴嗎?”木瓜呆呆地問。
  
  “廢話。”立刻就有人接話,“神無之月頸鏈,這回是在官方活動中首次公開亮相。雖然只是隨機增加幸運值的秘寶,對一些職業作用不大,但是光憑限量和裝飾性這兩點,就能讓許多商人蠢蠢欲動了。”
  
  聽完之後,等待室裏立刻就有人開始做流口水的表情了……
  
  “我們來得及嗎?會長和副會白天都要工作吧?而且,我們服裏那支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專業BOSS組,這次恐怕會傾巢出動噢……”
  
  “如果你們願意參加,我會儘量想辦法。”周律回答,“決賽的前三名都可以獲得秘寶,我們並不是沒有任何機會的。”
  
  “副會總是這麼有信心啊,聽上去似乎不錯呢……”
  
  “不知道神無之月能賣多少錢?……五億?十億?”
  
  “可惜我已經決定和幾個朋友一起組隊參加了。”
  
  “我沒有空,放棄。”
  
  眾人意見不一。
  
  “有意願參加的人可以單獨密我。此外,”周律看向青夜,“青夜,關於工會結盟的事……”
  
  “這個暫時先放放。”青夜打斷道,“三隊已經結束比賽了,該輪到我們了。”
  
  “嗯。”
  
  “走了。”青夜自信滿滿地微笑,“律,你可不能輸給我們啊。”
  
  “你大可放心。”
  
  “律,還有……”
  
  “廢話多!”
  
  周律只想一腳把他踢進去。
  
  
  
  
  一隊集體被傳送到比賽地了。周律轉身問道:
  
  “隊裏有沒有人玩過,或是對這個模式的進程很瞭解的?”
  
  想要在短時間內提高一個臨時隊伍的戰鬥力,大量的資料是必須的。知己知彼方可百戰不殆。
  
  正如青夜所說,這個隊伍裏除了千里之外,其他人都很少和周律有過直接的合作。尤其是分會的華靈和小蝶。
  
  片刻之後,有人回答:
  
  “雖然沒試玩過,但是資料倒是瞭解一些。”
  
  “說來聽聽。”
  
  “進入比賽場地,會看見三個不同顏色的房間。計時開始後,系統提示首先進入藍色房。消滅完房內所有魔物,下一個房間的入口才會打開。綠色房的入口是在藍色房右上方,紅色房的入口是在綠色房右下方,屆時房內會出現很多入口,一定不能走錯。”
  
  “你確定自己沒記錯順序?”
  
  “沒。以前我都是幫葡萄記任務步驟的,早就習慣了這些。”雪風回答,“三個房間裏怪物的屬性依次是水、地、火。殺完最後房間裏的怪物之後,會立刻隨機出現一隻BOSS。官網上說不會是太強的BOSS,所以我估計是魔狼一類的。”
  
  “很好。”周律點點頭,隨即吩咐道,“剛才雪風說的那些不要求所有人都記住,到時候大家跟著我走就是。但是切記,當另一個房間的入口打開後,不要為了趕時間就慌慌張張往裏沖。那邊怪物多,等我先進,你們再即刻跟上。順序不把握好的話,情況必然會變得一塌糊塗。明白?”
  
  “明白。”
  
  然後周律又叮囑了任務最重的法師幾句。剛剛交代完,NPC便提示他們:
  
  “下一隊可以進行比賽了。”
  
  青夜他們的動作似乎比茶茶那隊快了很多……
  
  周律沒有多想,迅速按下了螢幕上的“確定”鍵。



 眼前出現了三個門。水藍色,淺綠色和深紅色。
  
  “現在,請各位進入水藍色房間門。祝你們好運。”
  
  隨著這句系統提示的出現,計時器的數位也“嘟”的一聲,開始飛速地運轉。
  
  沖!
  
  
  
  整個房間被淡淡的溫柔的藍色包圍,佈景充滿了海洋的浪漫氣息……只是眼前那一大堆黑壓壓的烏賊和水精,實在讓人想浪漫也浪漫不起來……
  
  好、好多……
  
  千里倒吸了一口冷氣。
  
  最先進入房間的律,已經迅速被攻擊意識極強的怪物包圍,整個人都快被淹沒掉了。
  
  “法師!”
  
  難得經歷這樣的比賽,兩個女孩被眼前的情景嚇了一跳,一時間竟不知所措沒有動作。
  
  “風屬性魔法!”
  
  千里及時地提醒。
  
  華靈手忙腳亂地按下了快捷鍵。
  
  
  在隊友強有力的支援下,法師們漸漸恢復了常態,很快便發揮出了應有的水準。
  
  一直以來都接受著茶茶的訓練,她們的水準其實不差。更何況,這次難得和副會長在同一隊伍裏,她們並不想拖大家的後退而給對方留下壞印象。
  
  一個爆雷術落下,擊碎了房間裏最後一隻水精。
  
  周律確認完隊友身上的狀態後,從右上角走進第二個房間。其他人迅速跟進。
  
  
  淺綠色房間暫時能讓所有人緩口氣。雖然地魔的等級比烏賊之類的小雜碎要高很多,但是相對來說數量較少。
  
  千里鋒利的短刀,殺怪效率極高。周律的輔助,也總是能恰到好處的送到。
  
  享受著優等服務的法師也越來越有勁。大家的步調,漸漸地變得一致。
  
  
  當他們進入最後一個戰鬥地點時,時間僅僅只過去了四分半。
  
  
  深紅色房間裏,迎接他們的是突變龍和黑蝙蝠。
  
  一定能贏吧……說不定還能製造最短時間紀錄。
  
  那時,幾乎所有人都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解決強悍的龍花費了不少時間,但總的說來並不困難。所以,只要待會兒把殺BOSS的時間控制好一點,就會取得一場華麗的勝利了。
  
  
  
  然而,空蕩蕩的房間裏刷出的BOSS,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那是拿著鐵鍬穿著華服,顯得十分不搭調的艾梅拉夫人。
  
  一個在傳說中殺了無數男人並將他們埋在城堡的地下室,最後瘋狂到魔化的女人。
  
  這個BOSS防禦力不強,但卻是公認的難殺,再加上她掉的寶物並不十分有用,所以漸漸地被伺服器裏的BOSS小組遺棄掉了。
  
  連周律,都差點忘記了她的存在。
  
  大家都知道,BOSS都是有固定屬性的,選擇相克屬性的裝備去殺,效果自然最好。
  
  可是這位夫人最擅長的技巧,就是改變自身的屬性。一開始是暗屬性,但是在受到攻擊後,隨時就有可能發生變化。
  
  
  雪風驚訝得半天沒回過神……似乎官網上只暗示過最終BOSS可能是狼魔或蝠王,怎麼會突然冒出個艾梅拉夫人?
  
  這……是不是運氣太好了……
  
  
  
  周律在看見BOSS的瞬間皺起了眉。
  
  要快速解決掉艾梅拉夫人,必須依賴敏銳的觀察力。作為主攻手的法師,必須隨時作好改變魔法屬性的準備。
  
  事先沒有考慮周全,是他的失誤。
  
  如今,只有儘量爭取在短時間內解決吧。
  
  
  “不要慌!法師的站位不要亂!千里,武器用聖劍!”
  
  
  在周律的指揮下,短暫的混亂迅速地過去。大家紛紛集中精神,全力應對。
  
  
  
  
  終於結束了。
  
  艾梅拉夫人淒厲地慘叫著,和她那把埋葬過無數人的鐵鍬一起消失在空氣中。
  
  笑容可掬的NPC瞬間出現在大家眼前。
  
  “各位共用時十三分二十六秒。領取獎品和察看本模式最快紀錄請前往大廳。”
  
  大廳裏燈火通明,已經比賽完的兩隊正在等待最後的結果。
  
  “辛苦了,律。”青夜微笑著湊上來,“用了多長時間?”
  
  周律沒有回答,徑直走到一旁與NPC對話。
  
  “魔物對戰,五人組隊模式最新紀錄是由‘光耀一隊’創造的,用時八分三十一秒。該隊成員名單是暮雨•青夜,九月の離歌,死魚一隻……”
  
  周律感到驚訝。
  
  八分三十一秒……突破三個房間再殺掉一隻BOSS,這個速度,已經快得幾乎不像話了。
  
  
  “我們隊是十三分二十六,茶茶姐呢?”華靈問。
  
  “比你們慢一點,十四分零七秒。”
  
  “誇張……太誇張了。”千里不由得讚歎道,“會長他們簡直太厲害了。我想八分三十一秒這個紀錄,大概很長時間都不會被人打破的。”
  
  青夜微笑。
  
  “你似乎非常高興?”周律偏頭問。
  
  “因為贏的是律,所以才覺得尤其開心呐。”
  
  “其實我們只是運氣不好而已啊。”雪風有點不甘心,“如果我們最後遇到的不是艾梅拉夫人的話,也不會消耗那麼多時間。”
  
  “你們遇到艾梅拉夫人?”青夜驚訝,“運氣還真好……”
  
  “是啊。天知道我都有多久沒見過艾梅拉夫人了……再加上……”
  
  “雪風,”周律開口道,“不管有什麼理由,這次的確是我們輸了。”
  
  “副會……”
  
  “多說無宜,下次贏回來就好。”周律溫和地微笑。
  
  “嗯,一定的。”雪風用力地點點頭,“經過這次事件,更加堅定了我與會長作鬥爭的決心!”
  
  “喂喂……”青夜一臉黑線,“你們這是在搞笑麼?”
  
  “會長。”離歌適時地提醒道,“你該去領取全隊的獎品了。”
  
  
  
  參與者的獎勵是一些藥品和一點經驗值。而勝利者的獎勵自然就顯得很神秘。
  
  周律看著那五人圍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商量了半天,最後才終於分配完畢。
  
  “就這樣了。”青夜似乎相當滿足。
  
  “老大……我也很想要那個東西啊……”
  
  “沒關係啦,反正那裏明年二月也會開放的。”
  
  “老大……”木瓜淚流滿面,“好不容易才有能討好她的機會……”
  
  “你又在欺負別人了?”周律用私聊問道。
  
  “哪有。”青夜無辜地笑,“對了,你不是說還有工會結盟的問題要跟我商量麼?我們另外找個地方仔細談吧。”
  
  “有必要另找地方?”
  
  “當然有。薩里諾群島見。”
  
  
  
  過了一陣,茶茶輕輕打了個呵欠,對大家道:
  
  “各位,我去睡了,明晚再見吧。”
  
  “哎哎?”木瓜驚訝,“茶茶姐你這就下了?”
  
  “嗯?不然的話還怎麼?”
  
  “呃……沒什麼。”
  
  “嗯,那拜拜。”
  
  女法師搖了搖手,隨即乾脆地下線。
  
  
  一隊還留在大廳裏的幾個人,面面相覷。
  
  “那個……”木瓜呆滯地問,“我可不可以問個問題?”
  
  “…………”
  
  “老大跟我搶薩里諾群島玫瑰之園的特別門票,還說是今晚有用……難道不是準備和茶茶姐一起去嗎?”
  
  “…………”隊友集體沉默。
  
  薩里諾群島玫瑰之園,預計在明年情人節才開放的最佳情侶約會地圖。今天得到的兩張特別門票,則可讓兩位幸運的玩家提前進入參觀。
  
  既然會長的意願不是和未來夫人一起去,那麼現在……現場消失的人是誰?
  
  去睡覺的茶茶,去幫葡萄做任務的雪風,此外還有……去談事情的青夜和律。
  
  “…………”隊友繼續集體沉默。
  
  
  
  
  被青夜叫走的周律,不太明白談事情為何要談到遙遠的薩里諾群島……
  
  “青夜……”
  
  “別著急,等下就到了。”
  
  不久之後,眼前出現了一扇華麗過分的大門。精緻的門牌上,寫著一串未知的文字。
  
  “拿著這個。”
  
  青夜交易給他一張門票。
  
  “玫瑰之園特別通行票……這是什麼東西?”
  
  “薩里諾群島地圖今天才開,我也是第一次來。不過,早聽人說過這裏將開放一片特殊的花園……是個聊天的好地方呢。”
  
  “可是,我想說的只有‘格朗迪亞正式宣佈和銀翼結盟,所以我們應該找個時間和幻象的老大談談’這句話而已……”
  
  “沒關係。”青夜微笑,“進去參觀一下,反正機會難得。這裏原本要到明年二月十四日才對外開放的。”
  
  “噢……”
  
  “而且……恐怕會有一段時間,不能像這樣好好說話了。”
  
  “什麼?”
  
  周律微微愣了一下。
  
  “沒什麼,我們進去吧。”青夜微笑依然。
  
  
  
  可能是從來都沒認真理會過那個節日的緣故,周律對那句“明年二月十四日才開放”一直都沒什麼反應……
  
  直到他看到滿園的玫瑰,以及造型十分夢幻的紅心桌子和情侶對椅後……他才終於明白,原來這裏是特意為情侶準備的約會地。
  
  “青夜——你這個傢伙!”
  
  如果神官有強大的攻擊能力,他定會將眼前這個奸笑的傢伙秒殺。
  
  “啊哈哈……律難道不喜歡這裏嗎?”
  
  
  而留在大廳裏的一隊隊員們依然還在思考……這個現象對於整個光耀之堂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麼……



會裡並不是沒人報名參加新年活動,但卻無論如何也湊不齊該有的職業。
  
  幾天過去,眼見日期離淘汰賽越來越近,周律努力無果後,只得無奈地宣告放棄。
  
  
  十二月的重要節日,聖誕節即將到來了。
  
  對于許多玩家來說,那會是個難得的浪漫日子。
  
  對于周律來說,以往的聖誕節和情人節一樣,不過是個單純的,沒有多大意義的名詞。但今年他隱約覺得,聖誕節或許會與以往有那麼一點不同。
  
  不同之處……或許是身邊多了個怪怪的家伙吧。
  
  完全不按理出牌,總是把認真和玩笑的態度混在一起,讓人猜不透其心中所想。
  
  青夜這個人……實在是很奇特。
  
  周律承認,自己並不反感對方的親近。甚至,還有那麼一點喜歡。
  
  
  
  十二月,同時也是忙碌的一月。和情人約會的,期末復習的,應付工作的人日漸增多,參加攻城戰的人顯得越來越少。本月中旬,參戰人數竟然只有從前的三分之一。
  
  周律比以前更忙了。沒有了人數優勢,布局和戰術就必須更加費心。不過頭痛之餘縱觀各會,幾乎也都是處于和他們一樣的低潮期……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前幾天決定就格朗迪亞和銀翼結盟的問題,與幻象的老大逐風進行磋商。不料,當周律交代青夜去做這件事時,對方竟然毫不臉紅地來了句“幻象的會長叫什麼名字來著?”,其無知程度簡直令人忍無可忍。
  
  周律當場發□。在線的會員那日都見識到了副會“教育”會長的盛況。礙于副會驚人的魄力,會中竟無一人肯伸手支援他們的老大……
  
  死魚對此事給出了四個字的評價──實乃悲劇。
  
  
  但是自那天以後,周律忽然發現,自己痛斥青夜的機會已經漸漸接近于零了。
  
  青夜的出現率驟然降低。平時極少上線,攻城戰也是來了上次缺下次。
  
  或許是由于工作太忙的關系。
  
  青夜邀請自己加入光耀的原因之一,就是希望自己能在會長缺席的時候起到代替作用。現在,應該是接受這個任務的時候了。
  
  然而攻城戰,一旦少了能親密合作呼吸同步的伙伴,便毫無享受二字可言。雖然周律的態度依舊一絲不苟,要求始終嚴格如初,但是心裡卻難免覺得失落。
  
  想叫千裡,千裡請假。想喊離歌,離歌請假。曾經最最熟悉最最信任的伙伴,現在經常性的不在身邊。
  
  至于青夜……偶爾出現的時候甚至連話都不肯多說,來去匆匆。
  
  似乎,已經完全忘記了“以後若想找人聊天,便叫我吧,無論何時我都奉陪……”這句話。
  
  周律從不是一個在小事上斤斤計較的人。他自認為神經沒那麼敏感纖細。
  
  只是,這些天的確有些莫名煩躁。
  
  
  
  
  每年的聖誕節,遊戲中都會開啟一項特殊任務,讓玩家為朋友或伴侶準備聖誕禮物。
  
  禮物任務的過程只有三步。首先去和首都中心的NPC讓·雷西對話,搜集到他所交代的材料。然後去艾爾威森城找安琪拉,請她制作半成品。最後再返回交由首都NPC包裝,即可獲得一份完整的聖誕禮物──金色禮物箱。
  
  嚴格來說,箱子雖然看起來很漂亮,但隨機開出的東西並不怎麼實用。每年開開心心收下禮物箱子的人,需要的不過只是一份心意而已。
  
  十二月二十三日晚上,周律做了一件事。
  
  一件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的事。
  
  他認認真真地聽從了NPC的吩咐,到恆之森去尋覓材料。並且反復地考慮著該做多少個箱子,同時精確地計算每種材料需要的數量。
  
  猶豫來猶豫去,不知不覺消磨掉了幾個小時。眼看睡覺時間臨近,周律不得不加快速度去艾爾威森城找NPC。
  
  NPC安琪拉,住在一間不顯眼的小房子裡。
  
  周律一腳邁進去之後,才發現……原來這個房間裡的人,非常之多。
  
  想賣箱子賺錢的商人。為朋友做禮物的玩家,以及結伴來的情侶。
  
  久負盛名的月隱·律,很少出現在熱鬧場合的月隱·律,一身極品裝備看上去明顯比較適合待在競技場的月隱·律……居然會一個人跑來做這種小任務?
  
  真是難得的新聞。在場的某位官方記者蠢蠢欲動。
  
  
  “律哥哥!”
  
  有女孩站了起來。
  
  “……你怎麼會來這裡?”
  
  “律大哥……?”
  
  居然是妹妹果果,以及她的萬年隨從千裡。
  
  周律越來越覺得自己處境尷尬。
  
  “律哥哥,你到這裡來,該不會……是想要做禮物送給我們吧?”
  
  “呃……嗯。”周律點點頭。
  
  “天啊……”果果驚訝無比,“連續無視情人節七夕以及週年慶的任務之後,律哥哥終于在聖誕節前夕開竅了!”
  
  “…………”
  
  “好開心好開心~~我一定會好好珍惜這份禮物的。”
  
  星星眼開始不停地眨啊眨。
  
  “律大哥,有沒有我的份?”千裡在一旁插話。
  
  “哼……死千裡,這段時間都不來攻城戰,害得律哥哥那麼忙。憑什麼還要給你禮物啊?”
  
  “我也不想啊……可是快要考試了嘛。”千裡急忙道歉,“律大哥,真的很對不起,沒法幫你和大家的忙。”
  
  “你別聽果果亂說話。”周律微微地笑,“好好復習你的功課吧,守城的事有我在管,不用你操心。”
  
  “律哥哥~”女孩持續興奮,“這個禮物是不是青老大也有份的?”
  
  “…………”
  
  “是不是嘛?”
  
  “他?”周律輕笑道,“他現在是稀客,聖誕節之前會不會出現都是個問題。”
  
  “咦……可是青老大現在不是就在嗎?”果果不解地問。
  
  “他在?”
  
  周律一愣,迅速查看了工會成員在線名單……的確,那個灰暗了好些天的名字,此刻的確是亮著的。
  
  青夜在線。
  
  一直忙著做任務的自己,沒有想過去查工會名單,所以自然會不知道。
  
  不……與其說是沒有想過去查,不如說是早已習慣性地以為,青夜上線之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尋找自己。
  
  看來……這個慣例也不是百分之百準確的。
  
  “是啊。”果果繼續道,“剛才我和千裡路過港口,看見青老大和茶茶姐坐在一起的。看樣子應該是在談事情吧。”
  
  另一個見證人千裡,選擇默認。
  
  “噢……是嗎。”
  
  原來如此。
  
  周律淡淡地應了一聲。
  
  “那麼,我現在回首都繼續填任務了。禮物明天晚上再給你們。”
  
  “嗯,好的。哥哥拜拜。”
  
  果果十分愉快地送別了周律。


 從艾爾威森城的小屋出來,周律返回了首都。
  
  任務還有最後一步:與中央NPC讓•雷西再次對話,完成箱子的包裝工作。
  
  
  得到了半成品,NPC微笑著道:
  
  “速度很快啊,小夥子。那麼請問,你現在需要將箱子包裝成漂亮的聖誕禮物嗎?”
  
  選擇“是”,幾秒鐘後,物品欄增加了一件名為“金色聖誕禮物箱”的東西。
  
  “漂亮的箱子,裝著未知的驚喜。希望你的心意能真正傳達到對方心中……祝聖誕快樂。”
  
  NPC繼續說。
  
  
  做完一個之後,又接著做剩下的幾個。機械重複的步驟,讓周律很無奈地將那句話看了一遍又一遍。
  
  “希望你的心意能真正傳達到對方心中……”
  
  如果真能這樣,就好了。
  
  但現在的事實是,他連自己心中的焦躁都無法平息。
  
  茶茶是眾人公認的會長夫人。青夜去陪未來夫人自然名正言順。平時也就算了……如果青夜連重要的節日都還跟著自己混,的確有點不像話。
  
  青夜是有責任感的人。
  
  所以,不要再去想這件事了。以前逢年過節狐狸回去陪伴家人的時候,自己不也是覺得理所當然麼?
  
  所以,已經習慣了獨自一人的情人節,耶誕節,新年,中秋……今年依然會如以往般持續。
  
  
  灰濛濛的天空飄著雪,渲染著耶誕節的氣氛。而現實中的窗外在下小雨。
  
  周律打開門,在露臺上站了一會兒。
  
  隔壁那家在用音響放歌,聲音很大,而房子隔音效果向來不怎麼好。一打開外面的門,穿透力極強的歌聲就跟著飄進來了。
  
  “Just one last dance
  Before we say goodbye
  When we sway and turn round and round and round
  It’s like the first time
  Just one more chance
  Hold me tight and keep me warm
  Cause the night is getting cold
  And I don’t know where I belong
  Just one last dance……”
  
  很好聽。
  
  Sarah Connor的《Just one last dance》。青夜曾經說過,他很喜歡這首歌。
  
  分手之前,只想將對方肩膀的溫度留在自己的記憶裏……跳著last dance,感受著淡淡的溫情裏最無奈的悲傷。青夜說,在萬籟俱靜的夜裏聽,最容易產生共鳴。
  
  周律覺得風很冷,又關上門走進了室內。
  
  回到電腦前,周律拿著禮物,去NPC處寄了一份包裹給狐狸。
  
  或許遊戲中的禮物會比較容易讓對方接受。當然,結果也有可能是被丟掉或退回。
  
  周律在送貨處遇到了離歌。和他一樣,離歌也是來給朋友寄東西的。
  
  “好久不見了。”周律淡淡地招呼。
  
  “是啊……副會是來寄禮物的?”
  
  “嗯。”
  
  “我也是……”離歌靦腆地道,“因為前段時間剛好和那人鬧了點彆扭,所以不適合當面送……”
  
  “看來我們一樣。”
  
  “……副會那個朋友,就是格朗迪亞的會長吧?”
  
  “是的。”
  
  周律和格朗迪亞的過去,早已成為一個不是秘密的秘密。
  
  “希望你們能早日和好。”離歌真誠地道,“那麼多年的友誼,一定不會因為這些小事而結束的。”
  
  “謝謝,你也是。”
  
  “呵呵……我那邊應該沒什麼問題的。”離歌笑了起來,“那個傢伙鬧彆扭是常有的事,過兩天就好了。”
  
  “那個傢伙?”
  
  “呃……是我老公。”
  
  “……原來你結婚了。”周律也微笑道,“一點也看不出來。”
  
  “哪里看不出來?我結婚都很久了。”
  
  “我似乎沒看見你和你老公在一起過。”
  
  “我忙,他也忙,遊戲裏能一起聊一起玩的時間不像其他人那麼多。”離歌回答,“再加上又不是一個工會的人……所以平時基本上是通過電話和QQ交流。”
  
  “噢……”
  
  虛擬的婚姻本來就很難維繫。這樣聚少離多的狀態,對雙方的感情發展更是不利。不過看離歌的樣子……似乎很滿足。
  
  “為什麼不進同一個工會呢?”
  
  離歌猶豫了一會兒,回答道:“我在認識他之前就加入光耀了。我對這個會感情很深,沒想過離開。而他也有自己的志向……所以我們決定互不干擾對方的意願,也不打聽對方工會的任務安排。如果在攻城戰碰到,就將對方當成陌生人,該幹什麼幹什麼。”
  
  周律笑:“也就是說,該殺還是得殺?”
  
  “對……”
  
  “你們真有意思。”
  
  “我也覺得很有意思。”離歌微笑,“尤其是前段日子經常和他碰面。我曾幫著一群隊友追殺他,後來他還抱怨說我太狠。”
  
  “他是哪個會的?”
  
  和光耀在攻城戰裏有過接觸的工會,其實並不太多。
  
  “副會……”
  
  “嗯?”
  
  “我說了以後,你千萬不要吃驚,更不能驅逐我……”
  
  “……好。”
  
  什麼隱情,會淪落到被驅逐出會這麼嚴重?
  
  “他是……”離歌小心翼翼地道,“我佛慈悲的人……”
  
  “…………”
  
  周律怔住了。
  
  真是個意想不到的答案。
  
  “而且他叫……常世之暗……”
  
  “常世之暗?我佛慈悲的創會人?”
  
  “對……”
  
  “…………”
  
  周律徹底無言。
  
  
  “我從沒跟大家主動坦白過,目前似乎只有會長,茶茶姐和你知道這件事……當然,我老公所做的一切都和我無關。成立反四大工會同盟是他自己的意願,我也不想干涉他太多。”
  
  “……我明白了。我也不會隨便跟人說。”
  
  好半天,周律才有了反應。
  
  今天他又一次深刻地體會到……光耀之堂裏,究竟都是些怎樣的人物啊……
  
  
  結束了之前那個可怕的話題後,周律和離歌又隨意地聊了幾句。眼前時間越來越晚,周律決定下線。
  
  臨走之前,離歌想起了什麼,叫住了他:
  
  “副會……”
  
  “什麼?”
  
  “會長他……”
  
  “……青夜最近很少出現。你找他有事?”
  
  “沒事。只不過我有句話,一直想對副會說。”
  
  “你說。”
  
  離歌停頓了一下,道:
  
  “其實,會長他很少像信任副會一樣去信任一個人的……”
  
  “嗯?”
  
  “雖然表面看來,會長對誰的態度都是很好的。但是我一直都覺得,副會在他心目中是特別的……副會大概是這個遊戲裏,會長最信任,最倚賴……同時也是最喜歡的人了。”
  
  “最喜歡”的人。
  
  指縫間的煙,在那一刻掉落了煙灰。
  
  
  “離歌……”周律喚道,“算了,不要說這些。”
  
  “抱歉。”
  
  “不用道歉。”周律輕籲了口氣,“我該下了。”




  
  周律雖然是個對待遊戲很認真的人,但卻從來不是個分不清遊戲和現實的人。
  
  認真歸認真,那是他做事一貫的態度。不過,遊戲中的感情和現實世界中的究竟有什麼不同,他向來都知道得很清楚。
  
  一個蒙著想像的面紗,另一個則沒有。
  
  所以一個可能會進展得很快很順利,也有可能在瞬間全部崩壞,而另一個,則始終沒有那麼容易。
  
  
  現實中的也就算了。為什麼人們連遊戲中的情感也可以當真,為什麼那種虛幻的情感也可以如此強烈……這是周律一直都無法理解的問題。
  
  而青夜的“喜歡”究竟到達了那種程度,究竟是不是個隨口說說的玩笑,周律也同樣無法理解。
  
  
  
  十二月二十四日晚,有一場攻城戰。
  
  平安夜,提前請假的人超過半數。其中包括了青夜和茶茶。
  
  這個月連同接下來的新年,恐怕都是攻城戰的低潮期了。
  
  論壇戰報的點擊數比以前下降了許多,記者們連連抱怨為何自己不能請假。甚至連最受人重視的月度官方排名,也失去了以往至高的地位。
  
  這從一個側面襯托出,大部分玩家還是看重感情勝過利益。
  
  這未必不是個好現象。
  
  
  周律照例安排好了組隊和任務。開始整理自己的行裝。
  
  今天他沒有上自己最熟悉的神官號,而是選用了刺客。工會的攻擊手數量不足,他只得無奈地減少輔助人數來填補隊伍的漏洞。
  
  小寒雖然脾氣壞點,但作為守城神官,該有的技術還是一樣不缺。經過這些日子人手缺乏的鍛煉,小寒的操作又比以前進步了許多。
  
  
  八點十分。
  
  剛想吩咐眾人開工,青夜忽然出現了。
  
  對在場的所有人來說,這個人都算得上是位稀客。
  
  “老大,今天終於要和我們一起打了?”有人很興奮地問。
  
  “不。”青夜微笑,“我只是來看看你們,等下就走。”
  
  “什麼事情那麼忙?耶誕節也不來玩?”
  
  “哈……老大一定是要和女朋友約會嘛。”
  
  “可是老大有女朋友嗎?”
  
  “你看,茶茶姐今天不也沒來嗎?”
  
  “噢噢……原來如此。”
  
  自認為發現真相的眾人一致奸笑。
  
  
  “你們這些傢伙……”
  
  青夜搖搖頭。既沒肯定他們的說法,也沒否認。
  
  “好了,別嘻嘻哈哈的。該出發的現在就出發。”
  
  一旁的周律發話了。
  
  “是……”
  
  圍著青夜的眾人這才依依不捨地散開,做正事去了。
  
  
  “律的刺客也很有型嘛……一點都不輸給我。”
  
  青夜欣賞著周律的造型,似乎完全沒打算要解釋什麼。
  
  “有時間說廢話,不如來幫幾分鐘忙。”周律冷淡地道,“作為會長,攻城戰在一旁看熱鬧像什麼話。”
  
  “現在的總指揮是律,所以我才一點都不擔心。”青夜笑,“我也快要走了。”
  
  “要走就走,別在這裏擋路。”
  
  “律,你的心情……”
  
  “抱歉,很糟。”
  
  “真是……”青夜尷尬地笑笑,“難得平安夜,你不準備送我點什麼嗎?”
  
  “你想要禮物?”
  
  “我剛才碰到果果,她在我面前炫耀了好久……”青夜笑,“沒想到律居然也會去做禮物任務,說真的,很想要律做的箱子。”
  
  青夜的話讓周律想起了禮物任務的最後一步,首都NPC所說的……“漂亮的箱子,裝著未知的驚喜。希望你的心意能真正傳達到對方心中……”
  
  現在的NPC,被開發商改造得越來越現實了。那句話的言下之意便是,就算禮物送到了對方手中,你的心意也未必能傳達到對方心中。
  
  這樣的話,又有什麼意義?
  
  周律淡淡地回答:
  
  “你來晚了,最後一個箱子已經送人了。”
  
  “是麼……那可真遺憾。”
  
  “我該出發了。”
  
  周律截斷了這個話題。
  
  “律,這段日子辛苦你了。但是無論如何,請守住休伯倫。”
  
  “不用你說。”周律應道,“就算你成天不在,地球還是一樣轉。”
  
  “律……”青夜的口吻有幾許無奈,“過些日子你就會明白的。而有些話……我遲早會跟你說。”
  
  說完之後,青夜就離開了。走得很果斷。
  
  
  那晚的攻城戰,所有在場的會員們都見識到了副會長的另一面。
  
  換了職業的周律,從一個盡心盡力的輔助者完全轉變為了血腥味極重的殺手。披荊斬棘雷厲風行,強悍似乎更勝從前。他僅僅用了一個小隊的人就將休伯倫的入侵者悉數殺出,導致此後的時間裏無人再敢進犯,門前冷清無比。
  
  全員第一次在攻城戰裏,深刻地體會到了什麼叫無事可做。
  
  大家一致認為周律是受了刺激。卻不知周律突然發力,只是為了改變頹廢的精神狀態而已。
  
  
  根本沒有必要,因為他不在而煩躁。
  
  即使沒有他,地球還是一樣能轉。
  
  即使沒有他,自己還是一樣能帶領大家守住休伯倫。
  
  如果被這區區小事擾亂心緒而導致休伯倫失守,多半會遭到笑話的。周律也一定不會原諒自己。
  
  周律不想被任何人看不起。
  
  尤其是他。
  
  
  
  
  與此同時,周律的妹妹果果,正獨自在奧布林平原練級。
  
  以前需要別人帶才能打的野牛,現在一個人也勉強可以應付。
  
  哥哥周律總在為每週攻城戰的事操心,再加上心情似乎不怎麼好,果果不敢隨便打擾。
  
  萬年跟班千里,其實最近也很少出現在她身邊。除了昨天陪她去做禮物之外,其餘時間都基本有事在身。
  
  說不定是看上了哪家成熟的姐姐……果果想。
  
  總有一天,千里會結婚然後成天圍著他的老婆打轉吧……而自己的任性,不知道他還能忍多久呢?
  
  “我的如意郎君!!你怎麼不快點出現啊啊啊啊啊……!!”
  
  果果發洩似地打出了一長串“啊”字。
  
  打完之後,才驟然發覺自己的血條差不多已經全空了……而某兩隻野牛,還在繼續狂頂她。
  
  練級的時候走神真是個壞毛病……
  
  果果吃力地做著抵抗。
  
  
  “小花癡,要不要幫忙?”
  
  旁邊有人悠閒地問。
  
  果果想大罵對方為什麼還有閒心問話,但是她已無空打字,只得一個勁地點頭。
  
  對方笑了笑,上前三下兩下替她解了圍。
  
  “呼……”
  
  眼見危機解除,果果的氣勢又上來了。她瞪對方道:
  
  “死狐狸!看見我有難不及時來救,還說些什麼廢話!”


狐狸笑:
  
  “也不知道是誰在練級的時候分心,還一直大喊‘我的如意郎君啊啊啊啊’……真服了你了。”
  
  “你……”
  
  果果確定自己在打那句話的時候周圍沒有人,但是當她被野牛攻擊後不久,狐狸就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了……果果頓時意識到了真相,跳腳道:
  
  “用隱形衣偷看別人很好玩嗎!變態!”
  
  “沒辦法啊。我怎麼知道你願不願意碰見我?”
  
  狐狸一點也不愧疚,跳上了不遠處的石頭,坐定。
  
  “你又和我沒仇,我有必要躲你?”果果反問。
  
  “呵。”狐狸輕笑了一聲,“以前你一無聊就會拉著千里來找我的。現在這麼長時間不理不睬,我倒還真以為你在恨我。”
  
  “有什麼辦法……”果果嘟囔道,“如果不是你們趕走了律哥哥,我也不會和你劃清界限。”
  
  “…………”
  
  狐狸一怔。
  
  “律”這個字,就像禁語。自從他離開格朗迪亞後,狐狸便不喜歡聽見有人議論他的事情。
  
  如今被果果提起才驟然發覺,自己似乎已經很久,沒在螢幕上看到過這個名字了。
  
  “……不是我要趕他走的。”
  
  “但是你卻有責任吧。”果果咄咄逼人,“當時天叢發動那麼多人圍攻律哥哥,你不僅不幫他的忙,甚至還勸他妥協……你的舉動傷了他的心,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知道,可是我也有我自己的立場。當時那種情況……”
  
  “藉口,都是藉口!”果果氣鼓鼓地坐下,“你明明知道律哥哥是無辜的,而天叢那群人,才是格朗迪亞真正的不安定因素……你不能因為他們勢力大,就拿律哥哥當犧牲品吧?”
  
  “……果果。”狐狸歎了口氣,“不提工會的事了好不好?有些事情由不得你議論。”
  
  “不提就不提,等你自己慢慢想清楚去。”
  
  “……果果,你知道我和雲中他們向來疼你。”狐狸淡淡地道,“有空的話還是回來看看吧,大家都想你了。”
  
  “我知道你們對我好。”果果顯示出了非凡的執拗,“但是這次我要堅決站在律哥哥那邊。只要你們一日不和律哥哥和解,我就一日不接近格朗迪亞半步。”
  
  “…………”
  
  狐狸徹底無言。
  
  “律哥哥雖然不像你們一樣……會陪著我瘋陪著我鬧,有時候還要很嚴厲地教訓我。可我明白,他是真心對我好,他其實是個非常溫柔的人。”果果的口吻略帶感傷,“自從他離開格朗迪亞那天起,我就發誓要一直跟在他身邊。就算必須要離開你們,就算必須要疏遠以前的朋友,也沒有任何關係。”
  
  “你何必這麼的……”
  
  “你難道真的不明白嗎?”果果一瞪他,差點哭了出來,“你身邊還有雲中那些好兄弟陪著你。可是離開格朗迪亞的那個時候,律哥哥身邊……真的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啊!”
  
  “…………”
  
  狐狸愣了一下,隨即深深地歎息。
  
  “你和律哥哥……都太奇怪了。我看不出來你們這樣哪點像多年的朋友……”果果就像在發洩情緒一般滔滔不絕,“一直以來,律哥哥什麼事都順著你,你什麼事都依賴著他。你們都不能容忍對方有任何一點背叛自己的行為……這樣不是很奇怪嗎?作為朋友,你們的相互包容相互扶持相互諒解,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狐狸沉默了半晌,才艱難地開口道:
  
  “其實我不是不明白小律離開我的意思……的確,作為朋友,我們兩個人都不太正常。或許是因為難得遇見可以交心的朋友,或許是因為這幾年時間裏,小律都太縱容我,而我也太過依賴他的緣故。我們的意識和行為,在不知不覺間讓彼此活得都很累。”
  
  停頓了一下,他繼續道:
  
  “小律這一次是真的想放開我,讓我獨自面對自己的選擇。我並不怪他……只是,為什麼他會選擇去光耀之堂呢……”
  
  “光耀怎麼了嗎?”果果接話道,“我只知道律哥哥在那裏過得很好,我只知道光耀的人漸漸能接納他的做法了。至少,律哥哥現在看起來比以前要快樂多了。”
  
  “是麼……小律過得很好?”
  
  “嗯。”果果微笑,一點也不介意自己的話會刺激到眼前的人,“尤其是光耀的青老大,對律哥哥特別的好,好得真讓人羡慕。”
  
  “……暮雨•青夜?”
  
  “對。”
  
  “…………”狐狸再度沉默。
  
  “怎麼不說話了?你吃青老大的醋?”果果壞笑數聲。
  
  “什麼吃醋……少亂講。”
  
  狐狸站起身,交易給果果一根靈魂法杖當作聖誕禮物。
  
  “小律過得好就沒關係了。只不過……”
  
  “只不過?”
  
  狐狸的口吻似乎有些無奈:“只不過你得提醒他,小心暮雨•青夜這個人。”
  
  “青老大有什麼問題嗎?”果果好奇地問。
  
  “……我不好說。”
  
  “可是……”果果摸摸頭,“說不定已經晚了噢……他現在似乎已經真的很信任,也很喜歡青老大的樣子……”
  
  “…………”
  
  又是一陣沉默。
  
  “……算了。”
  
  狐狸歎了口氣,轉身走了。
  
  看著他遠去的身影,果果突然叫道:
  
  “狐狸……我有空會偷偷去找你玩噢~到時候你得提前把身邊那些愛說閒話的烏鴉打發走噢~”
  
  “一定。”
  
  “此外還有……律哥哥給你的聖誕禮物,不要忘記回復喲。”
  
  “……我知道。”
  
  狐狸點了點頭。
  
  
  
  
  
  一月十日,新年BOSS活動的初賽。
  
  雖然這次沒有以工會的名義組隊參加,但是光耀裏單獨和朋友組隊參賽的,也有那麼一兩個。
  
  周律本以為自己這天將完全無事可做。沒想到一封突如其來的信件,將他叫到了活動集合地南沙島。
  
  發信人是無雙。原因是……他們中間有一位隊員臨時有事,來不成了。
  
  而且缺的職業還是任務最重的神官,一隊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到處尋覓可利用資源時,無雙突然看見了工會名單上,副會長律的名字是亮著的。反復掙扎之後,無雙“斗膽”發送了幫助請求。
  
  月隱•律的性格眾人皆知,再加上他甚少做沒有計劃的事,所以無雙的心裏一直忐忑不安,不知道對方會不會答應這個突兀的請求。
  
  不料信才發出幾分鐘,人就到了。
  
  “副會……”無雙感動至極,“真的麻煩你了,很不好意思。”
  
  “沒關係。”周律淡淡地道,“現在還是抓緊時間相互瞭解吧。負責指揮的是誰?”
  
  “是我。”一個叫烈火的騎士回答。
  
  “告訴我作戰計畫。”
  
  “好……”
  
  
  由於周律在工會裏扮演的一直都是總指揮的角色,所以無雙開始還有點不放心他與自己的隊友是否能和平相處。但是現在看來,周律不僅沒有做出一副惟我獨尊的樣子,相反還很服從他們的安排。
  
  看來副會做人也並不是那麼失敗的……無雙暗暗地想。
  
  
  經過短暫的瞭解之後,周律加入到了隊伍當中。
  
  身著特殊服裝的GM一邊維持現場次序,一邊通知哪些隊伍該進入場地比賽。
  
  周律所在的隊伍是第10號。在場的隊伍一共有28個。造型龐大的賽場一次可允許四個隊同時比賽。
  
  和周律他們一起比賽的,是全伺服器最出名的BOSS組“落櫻-風之語”,也是這次最有可能獲得冠軍的隊伍。
  
  秘寶神無之月對他們來說,基本上算是囊中之物吧。
  
  而由於忙碌的關係,周律一直沒有時間組人去殺新BOSS。眼前的地獄三頭犬可魯貝洛斯,對他來說是完全陌生的存在。
  
  好在,對付BOSS的技術無論何時都是通用的。
  
  在全隊的合作下,他們用了21分33秒殺死了可魯貝洛斯。時間長度雖然有礙觀賞,但比起遭到團滅的隊伍來說,要好太多了。
  
  後來GM來了通知,說他們通過了淘汰賽,接下來請好好準備二十三日的決賽。
  
  這樣的成績也能通過,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奇跡嗎?
  
  無雙興奮得轉圈。他們對於通過第一戰本來就沒抱太大的希望。要知道,只要是進入決賽的隊伍,無論名次,最終都能獲得豐厚的獎金。
  
  “副會決賽的時候也一起來吧?”無雙興沖沖的問。
  
  “不了,二十三日那天下午有事。”
  
  “噢……是嗎,真可惜。”
  
  “可惜什麼?”周律笑,“我本來就是代打。如果我參加決賽的話,你們的神官該怎麼辦?”
  
  “也是……”無雙惋惜地道,“不過最後的獎金還是該分給副會的。”
  
  “不用,你們留著自己買東西好了。”
  
  周律微笑,走得瀟灑。
  
  
  一月二十三日……其實也是他二十四歲的生日。那天和舅母有約。
  
  
  
  
 
  舅母一家人和周律之間的關系其實算不上親近。周律的母親當年嫁給他的父親時,曾遭到娘家的一致反對。但到最後,那個外表看似柔弱的女子,還是堅定了自己的選擇。
  
  爲了這件事,母親和娘家幾乎斷絕了關系。
  
  在周律的父母去世後,舅母偶爾會邀請周律來自己家吃飯。有時候還招呼他一起過節。
  
  但周律並不太喜歡去舅母家。
  
  他不喜歡舅舅總是用不屑的口氣提起已經過世的父親。同時,那一家人的溫馨氣氛,也是自己無論如何也融入不了的。
  
  只是舅母的熱情,每次都讓他無法幹脆地回絕。
  
  “小律,今天是你生日。來,多吃點。”
  
  “謝謝。”
  
  滿桌子的菜,溫暖的燈光,微笑的臉。這其實,是自己幾年來最爲懷念的場景。
  
  估計這個世界上,沒有誰願意擁有一個時刻都冷冷清清的家。
  
  
  “天旭啊,好好學學你表哥的穩重。”舅母數落著自己的兒子,“小律從小學習就努力,現在工作也穩定。哪像你,一天到晚遊手好閑不做正事。”
  
  “媽……表哥每次來你都要說這些,累不累啊?”
  
  表弟天旭剛從一所三流大學畢業,目前還沒找到合適的工作。
  
  “有空的話就好好給我出去找工作,別賴在家裏。”
  
  “好好……”天旭隨口應著,一個盡地往自己碗裏夾菜。
  
  “工作的事,我想表弟自有分寸,您沒有必要說他太多了。”周律微笑,“況且,我也不是總做正事的。”
  
  “表哥平時都玩什麽呢?”天旭包著飯,含混不清地問。
  
  “網遊。”周律幹脆地回答。
  
  “啥……你也玩網遊的?”天旭聽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你玩什麽遊戲?”
  
  “工作空閑時候玩過很多,基本上有興趣的都會試試……目前在玩神無。”
  
  “神無?我也在玩那個诶。一區三生石。”
  
  “噢……?我在二區悲戀湖。”
  
  “……暈。”天旭驚訝道,“就是那個以混亂出名的服務器嗎?”
  
  “很混亂麽?”周律笑。
  
  “本來就是……每發生一點動蕩就會在官網上掀起風浪,幾個大工會之間各懷鬼胎爭個不停,小道八卦滿天飛,連我們服的記者經常都會跑過去看熱鬧。真不知道……其他服在這些記者眼裏就真的那麽沒存在感嗎?”
  
  “呵呵……”
  
  真不知道,外人眼中的悲戀湖原來是這個樣子的。周律覺得好笑。
  
  “咦……”天旭想起了什麽,“悲戀湖裏有個很著名的神官叫什麽律的……不會就是表哥你吧……?”
  
  “呃……”
  
  周律還沒來得及回答,一旁的舅母就插話進來:
  
  “你表哥人家有固定工作,平時玩玩遊戲很正常,但是你玩就不對了。”
  
  “媽……”天旭無奈。
  
  “對了,小律。”舅母笑眯眯地問,“上次我跟你提的那件事,考慮好了嗎?”
  
  “嗯?”
  
  周律迅速搜索自己的記憶。
  
  “就是那個啦……我遠房親戚的女兒。”
  
  “啊……”
  
  周律想起來了。幾個月前,舅母曾問過他願不願意交女朋友,還說要幫他介紹。
  
  可是……
  
  “那件事……還是算了吧。”周律笑笑。
  
  “算了?爲什麽?”舅母不解,“你年紀也不小了,談個朋友也是應該的嘛。”
  
  “我暫時沒有那種心情。”
  
  “哎喲,再不交就晚啦。雖然你條件不錯,但是女孩子可等不得那麽久。”舅母頗有耐心,“我那個遠方親戚的女兒,人長得漂亮,性格也好,我看著配你挺合適的。不如先讓你們見個面再說吧?”
  
  “媽,你幹嘛不給我介紹?”天旭不滿。
  
  “少插嘴。你這麽沒用,哪家女孩看得上你?”舅母敲了敲天旭的頭。
  
  “這個……我這段時間工作比較忙。”
  
  舅母的熱情,實在很難讓人直接拒絕。周律覺得有點頭痛。
  
  “不急不急,那就等你有時間再說嘛。”舅母顯得很高興,“有空的時候打電話給我,我好幫你們安排。”
  
  “……再說吧。”
  
  周律苦笑。
  
  
  
  相親……
  
  沒想到自己也會有這麽一天。
  
  周律早早地告辭了舅母一家,走上了回家的路。
  
  結婚,恐怕是自己唯一一個能再造家庭的方式了……可是現在的他,沒有任何把握能給對方幸福。甚至,連認真對待這件事的可能性都爲零。
  
  從來沒對任何人動過情的他,能順利交到女朋友,然後結婚生子嗎?
  
  想想倒滿像個笑話。
  
  狐狸以前說過,沒有動過情並不代表情感的殘缺,而是因爲還沒有遇到合適的人。
  
  根據果果一向信奉的浪漫說法來看,這世界上總有那麽一個人,在某個地方等待著和你相遇。
  
  但,這會是真的麽?
  
  
  MP3裏的歌,輪到了《Just one last dance》。
  
  寂靜的夜裏,幽幽的歌聲。
  
  于是他又想起了青夜。然後驚覺,自己的思念原來已經很深了。
  
  不過又是近一個月沒有在遊戲裏見面,不過又是近一個月沒有好好說過話而已。
  
  爲什麽會想念?
  
  自己一定是瘋了。
  
  一定是這段過于寂寞的日子,讓自己變得不太正常了。
  
  否則的話……爲什麽只要想起青夜,想到他現在可能跟某個女子在一起,心裏就那麽的……不舒服?
  
  什麽時候,連自己也變得不分遊戲和現實了?
  
  周律深深地歎了口氣。
  
  
  打開門,房子還是空蕩蕩的房子,沒有絲毫光亮。
  
  然後洗澡,換衣,習慣性地坐到電腦前。
  
  網絡遊戲的害人之處……仿佛已經能漸漸體會到了。有些東西對于寂寞的人來說,真的是能滲入骨髓的毒藥。
  
  今天,新年BOSS活動的結果也出來了。
  
  周律先去看了官網上的新聞。無雙他們的隊伍,最後獲得了第七名的成績。
  
  再看前三。
  
  第一名毫無懸念地被專業BOSS組“落櫻-風之語”獲得,十分零七秒。第二名是銀翼帝國工會代表隊,十分十三秒。而第三名……很奇怪,“一切很美,只因有你”……十分十四秒。從來沒看到過的隊名,大概是哪個BOSS組臨時取的隊名。
  
  上線之後,收到了果果的生日禮物。
  
  “律哥哥,我今天有去看決賽噢。”果果很興奮地對他說。
  
  “怎麽忽然對這個有興趣?”
  
  “因爲無聊嘛……而且千裏也沒來,我就被幾個朋友拉去看了。”
  
  “感覺怎樣?”
  
  “嗯嗯!很好看!”果果激動起來,“前三名爭奪好激烈,速度居然比後面七名快了近十分鍾!超神奇的!”
  
  “前三名的用時差距很小。”
  
  “是啊!強悍到家了……尤其是那個黑馬隊伍,獲得了全場觀衆的最高支持。”
  
  “黑馬?”周律一怔,“那個‘一切很美,只因有你’?”
  
  “對啊!在場的的人好像不認識他們。”果果的英雄崇拜主義再度泛濫,“馬甲吧,一定是馬甲號呢!臨時隊伍都那麽強悍……該不會全服最厲害的高手都在那個隊伍裏吧?”
  
  她想了想,然後又否定道:
  
  “不對啊……連律哥哥都沒有去,怎麽會是全服最強……”
  
  “好了,別瞎猜。”
  
  周律笑了笑。
  
  “這樣吧!”果果建議道,“我們現在去休伯倫找SERA好不好?”
  
  “找SERA?”
  
  “他是記者嘛,現在正在采訪那支黑馬隊伍呢!我好想快點知道他們的身份呐……”
  
  “你自己去不就行了?”
  
  “SERA叫我轉告你,他有生日禮物要送你。所以你也就順便過去拿禮物嘛。”果果眨眨眼睛。
  
  “好吧……”
  
  周律點點頭。
  
  
  
  休伯倫城的上空,還飄揚著光耀之堂的旗幟。SERA站在城前的草地上,進行他的采訪任務。
  
  “一切很美,只因有你”的七人,全員到齊。
  
  “SERA!”
  
  果果興沖沖地朝她“心目中的英雄們”跑去。
  
  “SERA,進行得怎樣了?”
  
  “毫無進展。”SERA郁悶無比地朝她攤手,“這些先生小姐們完全不合作……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
  
  “不是我們不合作啦……”名叫悠遠的法師笑嘻嘻地道,“只是老大有令,關于身份的問題堅決不得泄密。”
  
  “YES,YES。”名叫極北午夜的刺客跟著點頭。
  
  “你看,就是這樣。”SERA無奈地歎氣。
  
  “SERA,怎麽了?”
  
  周律慢了果果幾步,現在方才趕到這裏。
  
  “律~~”
  
  SERA眼淚汪汪地向他蹭去。
  
  “完不成版主的任務,我會被罵死的啦……”
  
  “…………”
  
  看見SERA粘膩的表現,在場的七位成員一致地變了臉色。
  
  “老大……你不准備做什麽嗎?”有人問。
  
  “咳……我當然很想把他們拉開。”有人回答。
  
  
  不多一會兒,“一切很美,只因有你”的隊伍裏,走出了一名黑衣騎士。
  
  他走到周律的身邊,邀請交易。
  
  周律很疑惑地接受……然後震驚地發現,對方交易給自己的東西,竟然是……
  
  閃閃發光的……秘寶·神無之月。
  
  怎麽回事?
  
  “這是……”
  
  “律,生日快樂。”黑衣騎士微笑道,“瞞了你那麽久,現在終于沒必要再瞞了。”
  
  瞞?
  
  周律瞬間明白,爲何這位騎士的名字看起來如此眼熟……
  
  這根本就是……第一次遇見某人時,對方使用過的小號!
  
  “……青夜!”
  
  “答對。”
  
  青夜奸笑。
  
  “除了老大還有我們噢,副會。”名叫悠遠的法師同樣奸笑,“我是全天下最聰明的死魚。”
  
  “我是懶貓。”另一個法師也笑。
  
  “我是……木瓜。”拳師有些不好意思。
  
  “離歌。”女神官簡短地回答。
  
  “律大哥,我是千裏。”千裏依舊使用的刺客號。
  
  “我是茶茶。”女弓手優雅依然,“爲了給副會一個驚喜,大家都用了馬甲號。有些是自己的小號,有些是向朋友借的。總之名字越陌生就越合適。”
  
  “你們……”
  
  遠遠在意料之外的結果。周律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
  
  一旁的果果和SERA也目瞪口呆。
  
  黑馬……居然就是自己非常熟悉的人。
  
  “老大早在知道決賽是副會生日那天起,就召集我們作准備了。這一個多月裏,大家爲了集訓,很少有時間能參加攻城戰,希望副會原諒。”死魚繼續解釋道,“當然,得到的神無之月送給副會當生日禮物,事先已經得到了全會所有人的同意,包括那個不乖的小寒同學在內。”
  
  “…………”
  
  失蹤之謎,如今徹底解開了。
  
  原來他們這麽做,都是爲了……自己。
  
  
  
  “他們真的很努力。這一個多月的訓練,不論是通宵蹲點夜宮搶BOSS,還是反複性地刷新魔物對戰紀錄,都沒有任何一個人缺席。”青夜溫柔地笑道,“只是要瞞著律進行地下工作,心裏覺得有點難受。看著你一個人擔負著攻城戰的指揮重任,實在很過意不去。”
  
  “這麽稀有的東西,再加上你們日夜的努力……太貴重了,教我如何能夠承受。”
  
  心裏,很溫暖。眼眶,有點潮濕。
  
  手指的輕顫,很長時間都無法停止。
  
  “我好感動啊啊啊啊……”果果大哭道,“青老大,你們果然是英雄!你們都太偉大了……”
  
  “沒什麽貴重不貴重的。這東西跟普通的禮物其實沒多大區別。只不過注入了大家的努力,所以才承載了更多的心意罷了。”
  
  青夜摸摸果果的頭。
  
  “是啊。”懶貓也說,“副會到來以後爲工會做了那麽多事,爲我們操了不少心,一開始還要遭到大家的非議……這件禮物,就當作是我們全會的謝禮吧。”
  
  “謝謝副會喲~”
  
  “謝謝副會爲我們所做的一切。”
  
  “你辛苦了。”
  
  “律大哥,我永遠都追隨你!”
  
  
  “律,”青夜輕輕地道,“收下這件神無之月吧,不用再考慮其他人的想法了。因爲對我們來說,你才是整個光耀之堂的‘神無之月’。”
  
  “說的好耶,老大~”
  
  “副會最高。”
  
  “嘿嘿嘿……”
  
  幾人跟著起哄,將現場氣氛推到了頂點。
  
  
  一切很美,只因有你。
  
  這是玩遊戲幾年以來,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感覺。
  
  周律按下了交易窗口的“確認”鍵。眼眶,更加的濕潤。
  
  有些東西對于寂寞的人來說,真的是能滲入骨髓的毒藥……
  
  但是如今,即使自己明知道那是毒藥,也一樣甘之如飴。
  
  ……再也不想失去。
  
  
  “你們真是有心,和你們的禮物比起來,一切東西都相形失色。”SERA頗爲感動地道,“看來律加入光耀,果然是最正確的選擇。”
  
  “那麽著名的記者大人,你准備怎麽報道這支神秘的黑馬隊伍呢?”茶茶笑著問。
  
  “……身份未明,始終是謎。”SERA微笑,“採訪的事,就這樣算了吧。”
  
  
  就這樣,神無二區悲戀湖服務器的傳奇,又增加了一個。
  
  遊戲中有些事情,一直都是謎。
  
  不論大家怎樣猜測,怎樣追究,它都依舊靜靜躺在那裏,等待塵封。
  
  只要該知道的人知道它的美麗,就已足夠。
  
  不是麽?




  
  當天晚上,大家一致選擇了通宵。
  
  雖然明天上課的還是得上課,上班的還是得上班,但是他們都不願今日的快樂止于午夜十二點。
  
  周律拗不過衆人的要求,也答應一起玩通宵。
  
  鑒于“一切很美,只因有你”的各位已經對BOSS産生了嚴重的抵制情緒,大家商量許久,最終決定去薩裏諾群島的祭血洞穴沖級。
  
  等級越高,升級越是困難。周律的等級停留在58很久了。雖然目前經驗已經到達93%,但遲遲都沒有時間去練。
  
  自從在開始忙工會管理之後,其他事情統統都得推到次要的位置上。私人時間也會被工會事務占去大半。
  
  “副會平時都怎麽玩的?”
  
  “還能怎麽玩。”周律笑了笑,“有時間帶帶人就不錯了。”
  
  “噢?有那麽忙嗎?”木瓜問。
  
  “研究配點技能以及更新修正信息,整理下次工會戰報名人數,安排各小隊成員及任務,觀察他會攻城情況,留意官網論壇報道,及時了解市場行情……這些都是我和青夜該做的事情。”周律非常順暢地報出了一大堆任務。
  
  “好恐怖……”懶貓歎道,“難怪有人說大會的會長不好做,現在看來還真是財力精力實力缺一不可呢。”
  
  “想知道最恐怖的事情嗎?”青夜微笑道,“最恐怖的是……律剛才所提及的那麽多事情,這幾個月基本上都是他一人包完的。”
  
  “…………”
  
  沈寂過後,有人喃喃:
  
  “老大……這絕對是一種虐待……”
  
  “呃……我也不是有意的。”青夜有點無奈,“一開始是由于工作忙才邀請律來幫我,結果後來連我也看不下去了。叫他別那麽累,他卻始終聽不進去。”
  
  “我有說過我累麽?”周律搖搖頭,“這些事都做慣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副會,我越來越崇拜你了……好歹也讓老大幫你分擔點工作吧。”
  
  “青夜負責的是全會最重要的消耗品任務,光這一件事就夠他忙了。”周律笑,“再說,你們如果真的想讓我少操點心,不如攻城的時候多聽聽指揮,別給我亂來。”
  
  “嗯嗯。”青夜點頭,“大家年紀也不小了,平時行事還是穩重點嘛。如果總是沖動行事,律指揮起來也就很辛苦了……”
  
  死魚聞言,立刻翻白眼:“切,依我看,老大你也不見得穩重到哪裏去。”
  
  “就是,上次老大還被副會教訓得好慘。副會都是怎麽說的來著……”
  
  一貫沈默的離歌也接話道:“‘簡直無知得讓人忍無可忍!’,‘實在太不像話了,這樣也能當會長?’之類……”
  
  “就是就是!啊哈哈哈……”
  
  “…………”
  
  青夜的自尊心嚴重受損。不由得對周律抱怨道:
  
  “我的會裏怎麽全是些沒大沒小的家夥……到底是誰教出來的?”
  
  “教育失敗的根源,毫無疑問就是你自己。”
  
  周律不客氣地下了鑒定。
  
  
  
  一行人說說笑笑地將祭血洞穴的怪物從頭清到尾,倒也不覺得這樣的練級有多枯燥乏味。已經滿級的青夜、死魚和離歌,全程當了他人的陪護。
  
  淩晨四點,大家都覺得有些倦了。于是離開洞穴,尋找新的樂子。
  
  不久之後,一行八人到達了神無ONLINE的海拔最高點——塔勒斯山脈聖女峰。
  
  坐在高聳入雲的峰頂,大家的心裏,都填滿了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說真的……在這個遊戲裏最愉快的回憶,基本上都是光耀給我的。”
  
  茶茶一聲感慨。
  
  “嗯。”離歌跟著點頭。
  
  而周律又何嘗不是呢……在光耀之堂得到的這份生日禮物——泛著銀藍色光輝的神無之月,將是他永遠難以忘懷的回憶。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衆人的心意。
  
  能得到光耀這個家的接納,就是最值得高興的事情。
  
  借著難得的好氣氛,死魚回憶起往事來:
  
  “記得剛進會的時候,木瓜看上去真是呆愣愣的。還沒跟大家打招呼問好呢,居然就先來了句‘我可不可以當會長啊’,結果大家全都笑翻了……”
  
  “這傻小子,也不知道是怎麽混進來的……”
  
  “什麽怎麽混進來的?”木瓜怒,“我可是名正言順進來的!”
  
  “哈哈哈……”
  
  “還有還有,他第一次參加攻城的時候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還以爲攻城就是要去搶別人城頭的旗……結果最後他在瓦朗特城頂的旗杆邊足足傻站了十分鍾,路過城下的人都紛紛停下來瞻仰他的行爲藝術……”
  
  “啊哈哈哈……”又是一陣爆笑。
  
  “……死魚!”木瓜忍無可忍,一拳向對方揮去,“你快給我閉嘴啊啊啊!”
  
  
  這些傻孩子……
  
  周律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笑過鬧夠之後,山頂迎來了安靜期。
  
  大家不約而同停止了說話,只是靜靜地坐著,沈浸在一件又一件的往事裏。
  
  無論是快樂的還是悲傷的,都是神無所賦予自己的回憶。
  
  那些不斷制造出來的回憶,不會隨著某天自己的離開而輕易消失。或許……會永遠地留在自己的生命裏。
  
  
  屏幕上出現了青夜的問話。
  
  “律……你還醒著麽?”
  
  “我沒睡。”
  
  周律揉揉額頭,回答道。
  
  “……從明天起,我就真正開始忙了。”青夜苦笑,“上個月請假超過限度,所以過年之前上司都不可能再放過我了。攻城戰應該還可以來,平時肯定上得少。”
  
  “我明白了。”周律點點頭,“會裏平時的事就繼續交給我,你放心工作。”
  
  “有你在,我一向放心得很。”青夜微笑道,“對了,律……在祭血洞的時候死魚提過的聚會的事,你覺得怎樣?”
  
  死魚當時建議,過年期間工會裏的C城人該找個地方聚一聚。
  
  “我無所謂。”
  
  “你會來的吧?”青夜問,“我一直都很希望和你見個面。”
  
  “見不見面有什麽問題嗎?”周律淺笑。
  
  “對我來說自然意義重大。”
  
  青夜也笑。





  見面,是怎樣一個概念呢……
  
  可以面對面地與對方交談,可以清楚地看見對方臉上的表情,聽見對方的聲音,感受對方的情緒。
  
  曾經令人身心顫栗的默契配合……一直都很想深入了解的搭檔,在不久後的某一天,就會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微笑地跟自己打招呼。
  
  心中有了一種期盼,以及隱隱約約的擔憂。
  
  擔憂著,某種印象的幻滅。
  
  忽然又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網絡與現實的兩面,即使差距極大也十分正常,況且……自己又不是去相親,何必擔心現實中的青夜合不合自己的意?
  
  就算讓自己滿意,又能怎樣呢?
  
  聖誕節的時候離歌說,“副會大概是這個遊戲裏,會長最信任,最倚賴,同時也是最喜歡的人了”。
  
  青夜的態度總是一半玩笑一半嚴肅,讓人分不清虛實。“最”信賴一個才進會幾個月的成員,“最”喜歡一個先前還飽受非議的人,甚至超過陪伴他很久的兄弟……以及未婚妻。想想都覺得不可能。
  
  雖然,自己對青夜的倚賴以及喜歡……似乎已經無法說清了。
  
  
  “青夜。”
  
  周律看見,一直很安靜的茶茶此刻有了反映。
  
  “嗯?”
  
  他們兩人似乎用私聊說了幾句,然後青夜起身道:
  
  “我們還有點事,先走一步了。”
  
  “噢……”
  
  木瓜似乎要睡著了,回答都是有氣無力的。
  
  “想睡就去睡會兒吧。現在五點,還有點時間。”
  
  “嗯……”
  
  “律。”青夜轉過頭微笑道,“你也去休息吧,小心上班不要遲到。”
  
  “嗯。”
  
  很想問青夜和茶茶到底要去忙什麽,又總覺得自己沒資格幹預那二人的私事。雖然青夜費盡心思准備的禮物的確令人感動,但他始終不會忘記,青夜最該關心的人……依舊是那位未婚妻。
  
  關了電腦沖完澡,已是五點半。周律在床上躺了一會,沒有睡著。
  
  頭腦很清醒,完全沒睡意。
  
  昨晚發生了很多事,經曆了許多不同的感受。失落,喜悅,感動,期待,憂慮。網絡遊戲中的一切,就像現實中的一月般充實漫長。
  
  神無之月……不久之前還在自己身上,泛著銀藍色的淡淡光芒。而此刻手中卻空空蕩蕩,什麽東西都沒有。
  
  網絡和現實的差距就在這裏。那個世界存在的東西,這個世界裏不存在。那個世界存在的某些情緒和感受,這個世界也不存在。他和他,今天可以在遊戲裏浴血奮戰生死與共,明天也可以在現實中擦肩而過互不相識。
  
  自己想要的東西,現在就如同神無之月一般。看似已經抓在手中,其實卻始終沒有得到過。
  
  
  熬了一個通宵去公司,無論精神再怎麽好,也撐不過下午。
  
  周律總算等到了下班。准備今晚不上遊戲好好補眠。
  
  此時舅母的電話適時地響了,叫他過去吃晚飯。
  
  舅母的電話最近倒是難得的勤……
  
  不好推拒,周律只得強打精神趕去。但是一到舅母家,他立刻就後悔了。
  
  他沒想到,舅母會用這種方式讓自己與那女子見面。
  
  “小律,來認識一下,她是我遠方親戚的女兒雪怡。”
  
  舅母臉上的表情,高興得像馬上就能喝到喜酒一樣。
  
  “你好。”對方主動向他打招呼。
  
  “……你好。”
  
  這名女子顯得相當年輕,相貌的確算得上是漂亮,打扮也得體。只是,周律從來都無法對一個陌生人産生多少感覺。
  
  更重要的是,他根本沒有那種心情。
  
  這頓晚飯吃得尤其尴尬。舅母不斷在二人間制造話題,周律都回答得禮貌且簡單。
  
  不知不覺地,與他人拉開了長長的距離。
  
  反而天旭倒對那女孩子很感興趣,經常插話進來,還把對方逗笑了好幾次。
  
  看樣子配給天旭,倒是滿好。
  
  “雪怡,你千萬別介意啊……小律雖然不像天旭一樣擅長說話,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好男人呢。”
  
  舅母爲周律的冷淡辯解。
  
  周律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什麽“好男人”……狐狸曾說他的戀愛智商完全等于零。此刻聽了舅母的話,有種很想發笑的感覺。
  
  “沒關系的。” 雪怡笑了笑,大度地道,“我最欣賞成熟穩重的人了。”
  
  一旁聒噪的天旭立刻閉上了嘴。
  
  “呵呵呵……你滿意就好。”舅母笑得燦爛無比,“像小律這種好孩子,現在打著燈籠也找不出來幾個。”
  
  一直沒說話的舅舅也適時地表示贊同。
  
  難道自己就這麽……被“賣”了?
  
  疲倦,無奈加上煩悶,周律只覺得越來越頭痛。
  
  好不容易結束了那頓居心叵測的晚餐,本來就不多的力氣又被抽空了一半。
  
  原本決定回家之後就睡覺,現在也沒了心情。
  
  已經私下跟舅母表示不願再和雪怡見面。以後,應該也就不會再來了吧。
  
  忽然很想找個人說說話。
  
  開了QQ,青夜的頭像……如他所料是灰色的。工會的QQ群卻在一直不停地閃爍。
  
  周律平時很少在群裏發言。點開一看,原來是有人在唉聲歎氣。
  
  
  YOYO:“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華靈:“我也不知道。茶茶姐和老大這幾天一直都沒上過,想找他們問問都不行。”
  
  YOYO:“事情……不可能會是他們說的那樣吧?”
  
  華靈:“不可能!我決不相信老大是那麽容易服輸的人,更不相信茶茶姐對老大沒有感情!”
  
  周律一怔。
  
  YOYO:“但這個事好像是真的吧,連日子都決定了……”
  
  華靈:“一定有什麽誤會吧?可能是老大最近太冷落茶茶姐了,所以他們才會鬧別扭。”
  
  YOYO:“…………”
  
  華靈:“不管怎麽說,現在一定要快點找到他們問清楚才行。老大和茶茶姐向來都是大家公認的一對,而且在一起那麽久了,怎麽可能會有第三者插足?我一直都忘不了,那次老大被困休伯倫,茶茶姐毅然放棄好不容易得到的城趕去支援他的事情。那是我們會第一次打下休伯倫……他們相互扶持的樣子,真的讓我好感動。”
  
  YOYO:“哎……這個會最初本來就是老大和茶茶姐兩個人撐起來的,現在他們要分開,還真是讓人難以想像呢……”
  
  離歌插話道:“這個……在工會群裏討論這件事,似乎不太好吧……?”
  
  華靈倔強地回答:“我才不管。如果此刻老大能跳出來反駁我,我才覺得高興呢。”
  
  離歌無言。
  
  
  看到這裏,周律問道:
  
  “發生什麽事了?”
  
  “副會……?”
  
  離歌沒有料到他會出現,有些驚訝。
  
  “副會來得正好,快去看看這個帖子吧,然後幫我們勸勸老大。他現在可能也只聽得進去你的話了。”
  
  華靈發來一個網址。
  
  那是官網論壇悲戀湖區的某個帖子,目前火熱無比。
  
  標題寫得很聳動:
  
  “[八卦]光耀之堂會長情變,原會長夫人婚前轉嫁海鷗商團團長!”
  
  看清這個標題,周律又是一怔。




  帖子的內容,生動詳細到仿佛是發帖人親眼所見一般。
  
  大致內容是:
  
  光耀之堂總會長青夜,原本與分會長之一的茶茶是人人稱羨的一對,不料最近二人傳出情變,茶茶忽然宣布自己將在月底嫁給海鷗商團團長獨步望空。海鷗商團原本是四大工會的最大消耗品提供商,和光耀之間一直合作愉快,不料現在卻發生了這種破壞和睦的大事。青夜得知以後,于二十四日淩晨在空寂島爲爭奪佳人和獨步望空撕破臉皮,二人大打出手。可惜最後茶茶還是選擇了獨步,而抛下了相處已久的青夜。一對佳偶神話就此破滅……
  
  海鷗商團的獨步,是遊戲中僅次于SERA的財力雄厚者。帖子最後毫不客氣地對茶茶的選擇提出了疑問——到底是爲了金錢還是爲了真情?
  
  八卦的東西真的很無聊……可是卻沒人敢否認這並非事實。
  
  二十四日淩晨,就是生日通宵那天,青夜的確和茶茶一起去了某個地方。莫非真如此帖所言,他們是去與獨步見面,然後爲爭奪茶茶的歸屬進行PK?
  
  獨步這個人向來理智,青夜待人也一貫溫和,他們該不會這麽沖動吧……如果二人真的因此反目,那麽,海鷗和光耀今後的合作該怎麽辦?
  
  
  後面的回帖中,一部分人明確表示對此事無興趣,而另一部分好事者則討論得不亦樂乎。有批馬甲上陣的玩家甚至還諷刺地道:“誰又知道光耀會長是不是逢場作戲賣妻求榮呢?想在今後得到海鷗更全面的支持,所以連老婆都肯雙手奉上。說不定過段時間,悲戀湖服務器就將是他們的天下了。”
  
  這明顯是侮辱性的言論。周律皺了皺眉。
  
  回帖往後翻,看到了華靈他們的反擊,可惜收效甚微。
  
  再往後翻,第二十一頁回帖者裏居然還有青夜的名字。
  
  青夜只是說了句:“閣下對別人的私事那麽有興趣嗎?真沒想到在下的私人問題也能成爲論壇熱帖,實在是榮幸之至。”
  
  這樣的口吻,甚至可以讓人想像到青夜微笑著說話的模樣。
  
  只不過,他並沒有直面主帖裏的問題,維持一貫的既不否認也不肯定的態度。
  
  忽然覺得火氣有點上升。
  
  不是大家公認的一對嗎?不是感情向來和睦嗎?不是默契始終心照不宣嗎?
  
  爲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爲什麽沒人站出來否認?爲什麽沒人說那根本不是真的?
  
  老婆跟別人跑了……你倒是很穩得住啊,青夜。你這個人,實在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周律關掉浏覽頁面,點燃一支煙。
  
  如果真是因爲輸掉決鬥就放棄茶茶……如果你不給我一個充分的理由解釋你和獨步間的矛盾,那麽,不僅僅是華靈YOYO他們不會原諒你,我同樣也不會。
  
  “……副會?”
  
  離歌發來了消息。試探性的口吻。
  
  “什麽事?”
  
  “你生氣了嗎?”
  
  “沒。”
  
  “……你一定生氣了。既生發帖人的氣,也生會長的氣。”
  
  “既然你什麽都知道,又爲何問我?”
  
  這個心思細膩的姑娘……周律笑了笑。
  
  “我也不是想幫會長說話。但是……不論會長還是茶茶姐,他們應該都不會做違背自己意願的事的。副會,你認爲呢?”
  
  周律沒有回答。
  
  離歌想了想,繼續道:
  
  “副會生會長的氣其實也不是壞事,至少很能證明一些問題……呵呵。我們幾人一致要求,副會如果要爲此事教訓會長,務必請罵得狠一點,免得會長總是玩欲擒故縱的把戲,讓我們這些無辜者跟著提心吊膽……”
  
  周律完全看不明白這段話,忍不住問道:“什麽意思?欲擒故縱?提心吊膽?”
  
  “呃……看不懂就算了,當我胡言亂語吧呵呵……”
  
  離歌迅速地結束掉話題。
  
  這些人……怎麽個個都那麽奇怪。
  
  周律輕歎口氣,目光飄向床頭。
  
  寫著青夜電話號碼的那張紙一直壓在床頭的電話底下。
  
  盡管那天晚上很想去問個究竟,但最終,還是強迫自己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恐怕是從小到大第一次陷入水深火熱之中,而且還孤立無援吧……周律想。
  
  真不明白,爲什麽舅母會對做媒那般熱心,以至于自己已經明確表示過拒絕後,依然還锲而不舍。
  
  今天才知道,舅母甚至把自己的私人電話也給了那個叫雪怡的親戚。
  
  當日在舅母家顯得還算文靜的女孩,電話裏卻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開朗熱情得實在過分。
  
  主動邀請他出去玩,主動找話題與他聊天。果果行事如此,她也如此……敢情現在的女孩都是這個樣子?
  
  有一個像果果那樣的妹妹就夠了,如果再來一個這樣的女友……他不太能接受得了。
  
  後來果果在網上對周律抱怨道:
  
  “我今天想打電話過來,但總是占線。律哥哥你跟誰聊天聊那麽久?如果是青老大的話我就原諒。”
  
  “不是。”周律選擇如實相告,“是相親的對象。”
  
  “噢……”果果隨口應道,然後立刻驚聲尖叫起來,“什麽!?相親——!!”
  
  “有必要那麽驚訝?”
  
  “原來律哥哥已經欲求不滿到需要相親的地步了麽……”
  
  “…………”
  
  “對象是男是女……?”
  
  “廢話,當然是女的。”周律眉頭一皺,“你有沒有常識?”
  
  “哥……你怎麽能去相親……”果果悲從中來。
  
  “又不是我自願的。親戚的介紹,不能一點面子不給。再說,爲什麽我不能相親?”
  
  “因爲你早晚要和青老大見面!”果果振振有詞,“在見面之前我得好好保護你,所以怎麽能讓其他女人捷足先登?”
  
  “我和青夜……是普通的網友見面吧,和相親能扯得上關系?”
  
  “就是有關系!這可是意義重大的會面!我不要律哥哥去相親交女朋友最後結婚……不管對方長得像天仙還是什麽,都快點甩掉嘛……反正你也不喜歡,何必繼續拖下去?”
  
  這孩子鬧起脾氣來真是厲害……但她說的話,未必就是錯的。
  
  “我當然是會拒絕的,只是實在不能不給舅母面子,畢竟他們一家還是很照顧我的……妹,有些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
  
  周律淡淡地道。
  
  果果安靜了一會,妥協道:
  
  “好吧,我不管那麽多了,反正哥哥只把我當不懂事的小孩子看……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你得老實回答我。”
  
  “問。”
  
  “律哥哥,你喜歡青老大嗎?”果果認真地說,“我問的不是朋友間的‘喜歡’,而是情人之間的那種噢。”
  
  周律一愣,苦笑道:“你怎麽那麽無聊……”
  
  “我哪裏無聊……”果果委屈道,“律哥哥你才是總想逃避。這樣根本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嘛。”
  
  “逃避?”
  
  我有在逃避什麽嗎?
  
  “哥你告訴我嘛,你對青老大有什麽感覺?要知道你真的很難得自願待在一個陌生人身邊,還爲對方做了那麽多……我才不信你對他一點感覺都沒有。”
  
  “是別人讓你來問的?”
  
  “不,我只是想知道而已……我不希望律哥哥那麽壓抑自己。你總是喜歡隱藏情緒,藏到最後連自己想要的東西都漸漸放開了,到頭來什麽都沒得到……你這個樣子真的很對不起自己嘛。”
  
  “果果,你才十三歲……說話別那麽深沈。”
  
  周律很無奈。
  
  一直不太想直面的事實。長期以來,自己總是習慣性的和人拉開距離,不知不覺間失掉了很多東西……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自作自受吧。
  
  但是,青夜作爲一個陌生人,他的舉動的確能牽動自己太多情緒。這意味著……青夜在自己心中的地位是不同的麽?
  
  “我沒有深沈,我只是在敘述事實。”果果顯得有些激動,“律哥哥,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其實,就算喜歡,又能怎樣?他們……目前畢竟還只是“網友”而已。
  
  “律哥哥?”
  
  周律深吸一口氣,回答道:
  
  “我想……有一點吧。”




  
  終于還是說出去了,這個事實。
  
  盯著液晶屏上自己打出的字,周律陷入了沈默之中。
  
  唉。
  
  “律哥?”
  
  果果試探地喊了他一聲,見他遲遲沒有反應,又誇張地叫道:
  
  “何其珍貴啊啊啊啊!!本服第一神官的真情大告白!!”
  
  “…………”
  
  “我要截屏保存!!!敲詐青老大三百萬……不,三千萬!!!”
  
  “果果……!”
  
  終于忍無可忍。
  
  “盡管拿去賣吧,賣了以後,你這輩子都不用再來見我了。”
  
  “嘿嘿……我開玩笑的嘛。”果果見他認真了起來,急忙爲自己辯解,“哥哥消氣消氣……”
  
  “你真是……”
  
  “不過哥哥啊,以後你也不想讓青老大知道嗎?”
  
  “我自有打算。”周律淡淡道,“必要的時候,我自己會跟他說。”
  
  “哇……”果果發出驚歎,“果然有哥哥的作風诶。”
  
  周律頓了頓,又警告道:“在此之前,你別給我輕舉妄動。”
  
  “好……”
  
  果果很乖很乖地點頭。
  
  
  
  
  一月三十一日晚上十點,茶茶的婚禮即將如期舉行。當然,她選擇的新郎也如八卦帖中說的一樣,是海鷗商團的團長獨步望空。
  
  而不是衆所周知的暮雨·青夜。
  
  青夜于九點半上線,將主會公告更改:
  
  [FROM:光耀之堂總會長青夜]
  
  [今晚十點,有空的人都去教堂參加你們茶茶姐的婚禮吧。送禮的送禮,送祝福的送祝福。存心去鬧場的,都給我拖出來打PP]
  
  看來青夜也明白,某些會員對他和茶茶的這次變故感到非常不滿。
  
  但是他本人,爲何還能如此心平氣和呢?
  
  
  “律。”
  
  青夜在工會頻道裏叫他。
  
  “律,你在不在的?”
  
  真不想理會。
  
  “律律律律律律律律律律律律……”
  
  “律律律律律律律律律律律律律律……”
  
  “律律律律律律律律律律律律律律律律……”
  
  看著對方刷了無數次屏,周律終于開口:
  
  “……吵死了。”
  
  青夜笑:“我就知道你在。”
  
  周律冷冷地道:“那麽你也該知道,我最恨有人爲無聊的事刷會聊頻道。”
  
  “呃……”青夜見勢頭不對,急忙打住,“要罵等會再罵好了,我先來找你。”
  
  片刻之後,二人碰面了。
  
  
  不久前才對果果承認自己喜歡這個家夥,今天就馬上見到了……說真的,心情複雜。
  
  希望對方能將他和茶茶的事解釋清楚,告訴自己那報道根本是子虛烏有……同時又隱隱地希望對方不要再說些暧昧不清的話,這樣就能夠徹底的,絕了自己那不好的念頭。
  
  畢竟那種感情放在現實中來看……確實有點太荒謬,太不可能實現了。
  
  如果能在深陷之前,在傷心之前將其扼殺……就很好了。
  
  但是,眼前的青夜不知是故意還是真的懵懂,扯了半天廢話也不進入正題。
  
  “你覺得我們送什麽禮物給茶茶才合適?明滅珠?七夜花?”
  
  “青夜……”
  
  “想起來了,茶茶似乎想要只極光之螢當寵物,但一直沒時間去捉,你那邊……”
  
  “青夜!”
  
  “嗯?”
  
  “你想說的只有這些麽?”
  
  “嗯?”青夜微笑,“不然還有什麽?”
  
  “…………”
  
  伸手不打笑臉人。對著這家夥,有時候真是想氣……都不知道該怎麽氣。
  
  青夜拉著他參加了茶茶的婚禮,整個過程都顯得相當平靜。和茶茶以及獨步之間簡短的招呼看上去也很和氣……完全不像之前大鬧過一場的樣子。
  
  是青夜太會掩飾情緒,還是真相原本不是這樣?
  
  不管怎樣,只要光耀和海鷗之間的合作關系不斷,對工會今後的發展就不會産生太大影響。至于個人名聲這種問題……連青夜本人都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樣,那麽自己還幫他瞎操什麽心?
  
  真是多事……
  
  “律,你今天有點奇怪。”
  
  你知道就好。
  
  “是不是誰惹你生氣了?”
  
  你知道就好。
  
  “如果你是在看了論壇上的帖子之後生氣的話……其實完全沒有必要。”
  
  “的確沒必要。”周律淡淡地道,“竟然爲了一個對什麽事都毫不在乎的傻瓜動怒,我真是比傻瓜還傻。”
  
  “律……你爲什麽生氣?”青夜溫柔地問道,“是因爲我和獨步之間鬧了矛盾,還是你認爲我真的很喜歡茶茶?”
  
  “…………”
  
  司儀宣布婚禮結束了。伴郎領著新郎新娘向門口走去,准備尋覓一處合適的景點拍照留念。
  
  當茶茶緩緩走過青夜身旁時,故意將捧花丟下。青夜彎腰迅速地拾起,微笑道:
  
  “謝了,茶。”
  
  “希望下一個能輪到你。青夜,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了。”
  
  茶茶離開之前,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
  
  
  “律。”青夜轉身道,“剩下的時間,我會好好跟你解釋……”
  
  “不必了。”周律冷冷地打斷道,“好好看清你的處境。你還是先把其他人安頓好再說吧。”
  
  “會長!”
  
  “老大!”
  
  來參加婚禮的會員們大部分都是一頭霧水,心中憋了好久的疑問急待解決。
  
  “茶茶姐怎麽會嫁給獨步!?”
  
  人從四面八方湧來,很快包圍住了青夜。
  
  “這個……能不能明天再說……”
  
  “不行!”華靈怒道,“今天你不解釋清楚這到底是怎回事,就別想下線睡覺!”
  
  “你好好跟他們說吧,我先走了。”
  
  周律轉身就走,毫不憐憫。
  
  “律……你能忍心看我葬身野獸之腹嗎……”
  
  “不關我事。”
  
  “老大你太過分了!居然敢說我們是野獸?”
  
  “…………”
  
  
  
  
  走出教堂,周律停下來思考自己現在該去哪裏。
  
  “呼……”
  
  今日不宜和海鷗談生意,也沒必要制定作戰計劃,幻象的老大目前也在出差中……還是去休伯倫察看一下發展度吧,順便再去看看已經越來越陌生的法蒂城。
  
  “……小律。”
  
  還沒來得及動身,周律就看見了一個人。
  
  很久沒進行過交流的好友狐狸,此刻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看起來,狐狸還是和幾個月前告別時一樣,沒有改變。
  
  有點尴尬。
  
  但是對方主動招呼他,就應該代表不計前嫌了吧……
  
  “……好久不見。”
  
  “嗯。”狐狸點點頭,“我正要去競技場,沒想到在這裏遇見了你。”
  
  “我參加朋友婚禮。”
  
  周律正想順便問問格朗迪亞的近況。這個時候,好不容易擺脫掉掉會員糾纏的青夜,也從教堂裏出來了。
  
  “律……你居然不救我……”
  
  “…………”
  
  青夜和狐狸注意到了彼此,一時間都有些驚愕。
  
  然後,便是長時間的靜默無語。
  
  三個人之間的氣氛,說不出的詭異。


 
  這兩個人,到底怎麼了?
  
  狐狸介意之前的事倒很正常……可是青夜,何時也變得如此沉默了?
  
  “你們……”
  
  周律也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合適。
  
  
  “真是難得遇到你呢……暮雨•青夜。”
  
  率先開口的人是狐狸。
  
  “的確很難得。”青夜笑了笑,“格朗迪亞的會長大人。”
  
  “小律承蒙關照了。”
  
  “哪里。我們家的人才是,受了律太多照顧。”
  
  “噢,是嗎?看樣子光耀的未來還真是值得期待。”
  
  “謝謝誇獎。不過格朗迪亞也不差啊。”
  
  “…………”
  
  二人的口氣都不怎麼和善。
  
  平靜無波的外表下,似乎有暗流在湧動。
  
  哎……
  
  周律歎了口氣。
  
  心情本來就不怎麼好的時候,對這種狀況還真是反感。
  
  現在最好的選擇,大概就是自己消失吧。眼不見為淨。任這兩個不知道在較什麼勁鬧什麼彆扭的人繼續胡鬧去。
  
  “小律。”
  
  狐狸叫住了他。
  
  “嗯?”
  
  “……跟我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狐狸似乎已經完全忘記青夜還在場的事實。
  
  “現在?”
  
  “對,現在。”
  
  “…………”
  
  倒是很難得。這是自從上次鬧翻之後,狐狸第一次主動找上門來。
  
  雖然不知道有什麼事,雖然今天沒什麼心情,但接受對方好不容易的妥協,還是很有必要的。
  
  狐狸肯主要招呼自己,就代表著他的心結已經解開。和最好的朋友關係恢復正常,是件令人開心的事情。
  
  “好。”
  
  周律點點頭。然後對一旁的青夜說:
  
  “你去忙自己的吧。我談完事之後會直接下線,不用再找我了。”
  
  和朋友敍舊,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青夜應該不會有意見吧?
  
  可是青夜笑了笑,卻道:
  
  “我就在這裏等你回來。”
  
  周律以為他沒看清自己的話,又重複道:
  
  “……時間不早了,我跟狐狸說完話就該去睡了。你不用等我。”
  
  “嗯。”
  
  青夜微微點頭,說:“我知道……你去吧。”
  
  周律所瞭解的青夜,向來是個很會說話的人。
  
  但現在的青夜,沒有阻攔,也沒有多話,只是默默目送著他們離開。
  
  莫名的,讓人覺得有點想停下腳步。
  
  
  
  
  “小律……最近工作忙不忙?”
  
  “還好。”
  
  “有沒有遇到什麼麻煩?”
  
  “沒有。”
  
  “隔壁的鄰居依然很吵嗎?”
  
  “嗯……”
  
  “陽臺的仙人掌還活著嗎?”
  
  “……它生命力很強。”
  
  “舅母最近還有沒有叫你相親?”
  
  “有……不過我會推掉的。”周律被問得十分鬱悶,忍不住提意見:
  
  “狐狸……拐彎抹角那麼久,你真正想說的到底是什麼?”
  
  狐狸一愣,苦笑道:
  
  “這段日子,你在光耀過得很不錯?”
  
  “是。”
  
  周律坦白地承認。
  
  “的確……”狐狸歎道,“青夜對你很好,我聽果果說了。”
  
  “…………”
  
  那個妹妹……的確是只危險生物。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又糾纏上狐狸了。
  
  “小律,很抱歉。我之前的確太任性了點,沒有考慮到你的想法和心情。”
  
  “現在還說這些做什麼……”周律搖搖頭,“都是過去的事了,不必再想。”
  
  “道歉還是有必要的。我不希望今後我們之間出現任何罅隙。”
  
  “不會,你能理解我就很高興了。”周律微微地笑,“再說,這件事我未必無錯。或許從一開始就錯了吧……”
  
  “小律?”狐狸有點困惑地道,“是不是我一開始就不該拉你來格朗迪亞?的確……你應該有自己的選擇。”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誤會了。”周律想起了過去的事,心中感慨,“我在格朗迪亞時的做法,大概本來就有錯。其實,並不是人人都受得了那麼苛刻的態度的。”
  
  “你也是為了會裏好……”
  
  “但也確實成為了導火線不是麼?離開,對當時的我來說,或許是最好的選擇吧。”周律溫和地道,“這些日子我經歷了一些事,認識了一些人,覺得自己的想法也在漸漸發生改變。我影響著他們,他們影響著我,我們都體會到了許多前所未有的感覺,待人處事的態度都比以前更成熟了。所以說成長的不不僅僅是他們,同時還有我。”
  
  “小律……”狐狸感歎道,“你真的變了,要知道我從來沒聽你說過這樣的話。”
  
  周律笑了笑:“以前的我,是不是總像一把錐子,見誰刺誰?”
  
  “老實說,的確是。”狐狸點點頭,“有時候連我都會刺。”
  
  “呵……”
  
  “小律,或許現在說這句話顯得很多餘。”狐狸猶豫了一下,開口道,“你還願意……回格朗迪亞來嗎?”
  
  “狐狸……”
  
  “你走了以後,雲中他們非常想念你,都希望你能回來。而我也一直都是這麼希望的。”狐狸歎道,“大家一起想想辦法,就沒有什麼困難不能戰勝。”
  
  回去。回到那些老朋友身邊,和他們並肩作戰榮辱與共。很讓人心動。
  
  但是,現在身邊的那些人……死魚,木瓜,懶貓,離歌……還有青夜,一旦離開,又如何能放得下?
  
  那些愛惹是生非的傢伙們,沒人看著,一定把工會整天弄得雞飛狗跳……
  
  而那個一點常識也沒有的青夜,過段時間,說不定會連自己該做什麼都不知道了……
  
  周律想到這裏,微微地笑了。
  
  在過去與現在之間作出的選擇,已經明確。
  
  見他半天沒有反應,狐狸自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沒關係,不回來就算了……只要你過得好,我也沒什麼可說的。”
  
  “謝了,兄弟。”周律笑道。
  
  “不過小律。有件事我想向你坦白。”
  
  “說?”
  
  “我和青夜……”狐狸頓了頓,有點艱難地道:“我和……杜雨澤,其實很早以前就認識了。”
  
  杜雨澤,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
  
  他的好友所知道的,青夜的本名。
  
  他們彼此認識,卻從來沒告訴過自己。
  
  周律在瞬間愣住了。


過了許久,周律才問:
  
  “……原來你一直都認識青夜?”
  
  “是。”
  
  “怎麼認識的?”
  
  狐狸沉默片刻,回答道:“我和他,是高中時期的同學。”
  
  “…………”
  
  原來還是這麼熟悉彼此的關係嗎?
  
  “高中時候班上的人經常結伴進軍某些網遊,暮雨•青夜就是他慣用的ID。”狐狸解釋道,“當他第一次在這個遊戲裏跟我打招呼時,我也感到很驚訝。”
  
  “還真是巧。”
  
  “其實也不算……”狐狸搖搖頭,“以他對網遊的興趣,我早該料到他會來玩神無的。”
  
  “如果提前知道他要玩神無,你是不是就會放棄這個遊戲?”周律問道,“我不喜歡拐彎抹角,所以就直說吧……狐狸,你和他之間發生過不愉快麼?你和雲中明明也是高中同班,但你也並沒有像回避青夜一樣回避雲中。”
  
  狐狸悶悶地道:“從根本上來說,我討厭杜雨澤這個人。”
  
  “為什麼?”
  
  “杜雨澤這個人很會說話,待人熱情,各方面似乎都優秀,看起來好相處。可是,他總是把其他人都當成傻瓜耍。”
  
  “…………”
  
  “或許是他從小到大,想得到的都能輕易得到的關係吧……他並不重視任何東西,仿佛那些東西都只是糞土而已。這種表現,看在其他費盡心思拼命努力的人眼裏,真是極大的諷刺。”
  
  狐狸苦笑,繼續道:
  
  “高中三年,我們誰都沒有贏過他,沒有任何機會對他還以顏色。然後到了神無裏,我竟然再一次見到了他。我努力發展格朗迪亞的勢力,努力壓下光耀的勢頭,可是就在有所起色的時候,由於我的過錯,你離開了格朗迪亞。”
  
  想得到的都能輕易得到,卻不重視任何東西的幸運兒。
  
  這是一個自己所不知道的青夜。
  
  不過,把其他人當成傻瓜耍倒是符合他的形象……說了蠢話後依然可以泰然自若的微笑,讓聽他說話的人覺得自己才像個傻瓜。
  
  “後來的事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沒想到他居然會找上你,而你居然……也答應了他。”
  
  那日狐狸極力反對自己加入光耀,原來是這個原因。努力著不想再輸給青夜,結果卻還是輸了。他一定很不甘心。
  
  “我答應他,是因為我對光耀也有點興趣,沒有其他的理由。”
  
  周律淡淡地道。
  
  “我知道。”狐狸點點頭,“你對我和他之間的事本就一無所知。而他,也一定沒有告訴你過。”
  
  其實我想知道,他為什麼不告訴我。
  
  周律心想。
  
  是擔心我會因此離開光耀,還是認為,說出來以後遊戲就不再像之前一樣有趣?
  
  
  “我總是惦記著你的處境。從果果那裏得知他對你很好之後,我便放心了點。”狐狸歎了口氣,“可是小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出於對你的保護,有一點我不得不說。”
  
  “什麼?”
  
  “小心點杜雨澤……”
  
  “為什麼?”
  
  狐狸有些無奈地道:
  
  “高中時候,有個關係跟我不錯的女孩子叫靜潔。她的長相和性格都很可愛,她一直都暗戀杜雨澤。後來她的朋友慫恿她去告白,得到的結果卻讓她很震驚。”
  
  “怎麼……?”
  
  “……杜雨澤很乾脆地跟她說,他不喜歡女生。”
  
  “…………”
  
  頓時有種暈眩感。能這麼坦白承認的人,也未免太強了點……
  
  亦或是說,我行我素到了一種境界。
  
  “你的意思是……”
  
  “你應該能明白,小律,我不想看見你受到傷害。他這次的意圖,似乎太過明顯……”
  
  “先停一下……”
  
  周律半天才緩過神來。
  
  “我想我是有必要說的。”狐狸沒有停止,而是繼續說道,“那天聽果果的口氣,似乎最近你也有點不對勁了……這麼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我希望你能考慮清楚。當然……如果你一定要按自己的意願選擇,我還是沒什麼好反對的……”
  
  “我叫你停!”
  
  周律再度開口制止。
  
  現在他的腦子裏,簡直就像塞滿了亂麻。
  
  青夜喜歡的不是茶茶?
  
  青夜根本不喜歡女人……
  
  那麼到底是為什麼……
  
  想起這段日子自己完全多餘的擔憂,周律的心情越來越難以平靜。
  
  “狐狸……”周律命令道,“現在,立刻,給我換話題。”
  
  
  
  
  說完話,送走狐狸,剛好淩晨三點。
  
  這個狀態,如何入睡?
  
  周律鬼使神差地蕩回教堂門口,發現青夜竟然還站在那裏。
  
  “我就在這裏等你回來”……這句話,果然不是說著玩的。
  
  為什麼一定要等?一直站在原地不動地等?
  
  這個傢伙……瘋了嗎?
  
  “律……”
  
  看見熟悉的神官重新站在了面前,青夜終於放心地輕歎道:
  
  “我還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你白癡麼……在這裏傻站幾個小時不動?浪費點卡很好玩?”
  
  “不。”青夜搖搖頭,“我只是擔心你知道事實以後,就不會再回來找我了。”
  
  “不回來我去哪?去格朗迪亞找雲中他們敍舊?”周律反問,“現在已經淩晨三點了,是大家的睡覺時間好不好?他們才不會像某個白癡一樣沒有時間概念吧?”
  
  “律……”聽了他的話,青夜不禁微笑起來,“看見你真高興。”
  
  “是啊……高興,很高興。”周律也笑,口氣卻很冷,“不過,也同時請你跟我解釋一下你和狐狸的恩恩怨怨以及邀我加入光耀的最根本動機吧,謝謝。”
  
  青夜一時語塞。



  “我也不知該怎麼跟你解釋才好……”
  
  “那麼,我來問。”周律的態度很直接,“據說,以前你是個很招人討厭的傢伙?”
  
  “呃……大概吧。”青夜想了想,苦笑道,“蔣恒舟每次看到我,都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樣子……就像有什麼心理陰影。”
  
  蔣恒舟,狐狸的本名。
  
  一碰到青夜就回避的,除了狐狸之外,恐怕還有雲中以及曾經同班的某些成員吧。
  
  “我知道,我以前對待很多事情的態度都會讓其他人不爽,那時也從沒想過要糾正什麼的。”青夜繼續道,“表面上對誰都很好,實際上卻誰都不在乎,我行我素,總覺得別人圍著自己轉是理所當然……現在想來,連我都很鬱悶那時候的自己。”
  
  “遇到你確實很……”
  
  周律歎了口氣。如果身邊有這種性格的人,大概連自己都想打上一拳。
  
  “但我也並不是沒有努力過,就能將任何東西手到擒來的……”青夜搖搖頭,問道,“律,你討厭我了麼?”
  
  這個樣子,倒是難得的像受氣小媳婦。
  
  “你不一直都是個讓人討厭的傢伙嗎?”周律不客氣地加了幾句,“一天到晚不務正業,做的事情奇奇怪怪,喜歡瞞來瞞去故弄玄虛,甚至還敢當著我的面刷會聊的屏。如果我能用刀,一定最先砍你。”
  
  “你傷我心了……”
  
  眼見周律的態度並沒有大的改變,青夜也就放下了心。
  
  “我還有問題。”周律眯起眼睛,“你邀我進光耀,是為了打擊狐狸?一直不告訴我你和狐狸認識,看著我和他鬧矛盾很有趣?”
  
  “當然不是。”
  
  青夜斷然否認。然後他有些無奈地道:
  
  “律。我只不過,是想讓你待在我身邊。”
  
  “…………”
  
  “雖然蔣恒舟的態度有時真的讓人很想捉弄,但我絕不會因此去利用你。畢竟對我來說,你的存在才是最重要的。”
  
  “…………”
  
  “茶茶和獨步的事,如果你還在生氣的話,那麼我道歉。我一直沒有反對過他們之間的感情發展,獨步和我關係很好,PK的事純粹是那些人捏造出來的,光耀和海鷗的合作關係今後絕不可能受到任何影響。所以說……”
  
  “好了……我都明白了,你不用再解釋。”
  
  這個傢伙,還是這麼會說話……
  
  周律深吸口氣,看看鐘。時間接近淩晨四點。
  
  不得不去睡了,雖然自己仍舊沒有任何睡意。
  
  線上的玩家明顯不多了。他們在這裏站了那麼久,此時才有一個戰士晃悠晃悠地路過教堂門口。
  
  “律……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
  
  青夜將頻道切換為私聊,十分認真地說:
  
  “我喜歡的人,一直都是你。”
  
  …………
  
  這句話,代表著什麼?
  
  周律怔了怔,喃喃地問道:
  
  “……你發燒?”
  
  “律……”青夜苦笑,“終於輪到我對你說一次那句話了——不要裝傻,謝謝。”
  
  “…………”
  
  周律正在考慮怎樣面對。
  
  這個時候,那位路過青夜身邊的戰士忽然一語不發,提刀就砍。
  
  極其兇狠的新月連斬……滿級戰士在完成幾個艱難任務之後才能習得的華麗招式。青夜促不及防,HP頓減。
  
  對方不是簡單角色。
  
  眼見情況不妙,周律立即出手。在青夜的HP條變紅之前,將整個形勢逆轉了過來。
  
  對方連續中了幾個不良狀態,笑著收了手。抬頭一見青夜正想用最恐怖的絕招反擊,連忙大叫道:
  
  “STOP——!”
  
  “…………”
  
  出手傷人的這傢伙,現在喊停的也是這傢伙……他到底什麼人?
  
  “你是誰?”
  
  青夜收起烈焰短劍,不悅地問著這個打斷自己談話的戰士。
  
  “就是我嘛。”那戰士曖昧地笑,“怎麼,昨天還叫人家小甜甜,今天就和新歡在這幽會了?不過你這新歡兼保鏢確實很厲害……”
  
  大概是青夜的熟人,所以說話才會這般沒輕沒重。周律揉揉太陽穴,說道:
  
  “我去睡了,你們慢聊。”
  
  “律……”
  
  “不是生氣了吧,律副會?”戰士勸道,“我不過開個玩笑而已,你們都別介意啊。”
  
  “你到底是?”青夜又問。
  
  “我是你家獨步大爺嘛。”戰士對青夜笑道,“小青子,還不快上茶來。”
  
  “暈……”
  
  周律和青夜同時無語。
  
  今天剛結婚的新郎,茶茶的老公,海鷗商團的團長獨步望空。
  
  “獨步,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吧……”青夜歎道,“哪有見到朋友一言不發先砍幾刀再說的?”
  
  “我在跟你打招呼嘛。剛做完這個號新月連斬的全部任務,正想找個人試試效果呢。”獨步嘿嘿地笑,“順便一說,小青子你的反應速度下降了噢。”
  
  “不要叫我小青子……跟太監似的。”
  
  “嘿嘿……叫起順口嘛。”
  
  奇怪得很。
  
  獨步原來是……這麼有趣的人麼?
  
  周律想起以前和獨步有過的幾次接觸,對方基本都是嚴肅而正經的,談生意的時候十分睿智精明。然而現在看來,平日跟青夜廝混在一起的人,果然都是一個樣子。
  
  “律副會就和你不同了嘛。”獨步讚賞道,“果然是本服最一流的神官,保護隊友的意識太強了。”
  
  “這是當然。”青夜微笑,完全不介意獨步對他自己的評價,“我家的律是最好的。有他在,我方可高枕無憂。”
  
  “但是,我也不想為只喜歡吃白飯的人服務。”周律冷冷地道,“一段時間沒盯著你,技術果然不如從前。好吧,限你三天內恢復狀態。”
  
  “才三天?律,你虐待我……”
  
  “有意見?”
  
  “沒……”
  
  否定得極其迅速。
  
  “嗯……四點多了,不能不去睡。”周律點頭道,“青夜,獨步,我先下了,有什麼事以後再說。”
  
  “那個……律。”
  
  青夜驟然想起被獨步打斷的談話,以及還沒有等到的律的回答。其實,他還有一些事情沒有來得及說。
  
  “嗯?”
  
  稍稍猶豫了一下,青夜還是決定暫時放著不管。律大概已經很倦了。
  
  “沒事了,你去睡吧。”
  
  “晚安,律副會。”獨步對他揮了揮手。
  
  “晚安。”
  
  “晚安,親愛的。”
  
  “青夜……後面那三個字就不必了。”



  周律感覺得到,青夜有些事情並沒有告訴他。
  
  但是他今天確實倦了。即使精神很好,毫無睡意,腦子裏也被一堆複雜的東西塞滿了。
  
  還不太習慣一天就得知這麼多出人意料的事。
  
  青夜的那句“我喜歡的人一直都是你”,認真鄭重得教人不知該如何應對。他需要時間去冷靜,去思考,去接受。
  
  A喜歡B,B也喜歡A,是不是他們從此就能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了?
  
  不,其實沒有這麼簡單。
  
  和男人交往……畢竟是他從未進入過的領域。
  
  周律知道,就像有些情感他無法理解一樣,有些距離也始終無法跨越。網路和現實之間,永遠都有長長的間隔。
  
  所以他與青夜,還需要一點時間。
  
  
  
  第二天,周律在上班時收到了青夜發來的短消息。意思是週末還要加班,無法參加攻城戰。
  
  青夜的生活節奏,恐怕要等到過年才會緩和下來了。
  
  平日很少見,攻城戰也很少見。那麼他們之間的問題,也會像這樣繼續拖延下去吧……直到,無法再回避的那一天。
  
  周律的工作還算輕鬆,只是有時女同事們的逗弄會讓他覺得尷尬。王小姐想把自己的好朋友介紹給周律認識,隨即便被他謝絕了。叫雪怡的女孩子近來雖然安靜了不少,但舅母畢竟還未死心。在解決完她的事之前,周律不想再給自己惹多餘的麻煩。
  
  週五下班,去超市買了些東西後,周律回了家。
  
  周律家的房子很寬敞,是父母留下來的。但是這麼大的房子一個人住,難免會覺得寂寞。
  
  周律和樓下的管理員,一位姓何的中年婦女打了個招呼,發現她的笑容很值得琢磨。
  
  仿佛他臉上有什麼東西一樣。
  
  周律有點迷惑地走上三樓,然後,他明白了。
  
  
  舅母的遠房親戚……那個叫雪怡的女孩,此刻正站在他家門口。
  
  “你……”
  
  周律頓時有種白天見鬼的感覺。
  
  “你總算回來啦?我等了好久呢。”
  
  雪怡笑盈盈地說,完全無視周律的臉色有多難看。
  
  “……誰告訴你地址的?”
  
  “當然是你舅母嘛。”雪怡回答,“誰教你這幾天總不接我電話?我還以為你出什麼問題了,所以只好親自上門來找你。”
  
  “管理員肯放你進來?”
  
  “我說是你女朋友,她自然就放了。”雪怡調皮地眨眨眼睛,“不好意思啦。”
  
  “…………”
  
  燦爛無害的笑容,完全不含蓄的言行,粘皮糖一樣的個性……真是怎麼看怎麼像某個妹妹啊……
  
  唉。
  
  “怎麼,我們要一直站在這裏嗎?”雪怡見周律半天沒反應,主動問道,“不請我進去坐嗎?”
  
  “似乎不太好吧……”
  
  周律看看表,已經七點二十分了。離攻城戰開始還有最後四十分鐘。
  
  “不太好?”雪怡愣了一下,隨即理解地笑道,“沒關係,我知道你正人君子,不會對我做壞事的。”
  
  “…………”
  
  這種理解完全是大錯特錯。周律只想暈過去。
  
  “我看你好象買了材料,是不是還沒吃晚飯?正好我也沒有呢。”雪怡笑得很甜,“聽舅母說你廚藝不錯,今天正好請我吃頓便飯怎樣?”
  
  “…………”
  
  都找上家門了,看來今天是註定逃不掉了。
  
  周律認命地摸出鑰匙開門。
  
  
  
  “呃……”雪怡環視客廳一周,有些失落地道,“我本以為你家會乾淨整潔得不可思議呢……現在看來是我想多了。”
  
  茶几上,椅子上,甚至連沙發上都堆滿了書和設計稿。
  
  “經常用到的東西,我不喜歡收來收去。”周律簡短地解釋道。
  
  雪怡想搬開書找個地方坐,無奈力氣太小書又太沉。徒勞無功。
  
  “那個……”她索性放棄了休息,問道,“我可以隨意參觀一下嗎?”
  
  “請便吧。”
  
  周律提著材食進了廚房。忙了一會兒,又停下來望著天花板發呆。
  
  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評價自己的運氣。
  
  為什麼在他已經明確地跟舅母,以及外面的那位小姐表示過拒絕之後,有人還是鍥而不捨?
  
  周律歎了口氣。
  
  “周律——”那個聲音又遠遠地傳來,“我可以開你的電腦玩玩嗎?”
  
  “請便。”
  
  只要能安靜點,隨便怎樣都好。吃完晚飯她應該就會自覺走人了吧……周律想。
  
  
  
  飯做好了。
  
  時間已經快八點了。
  
  周律走進臥室,對在網上聊天的雪怡說:
  
  “你去吃飯吧。”
  
  “啊,好的。”
  
  雪怡站起身,又見周律不動,問道:
  
  “我們一起?”
  
  “不了。我在網上還有點事要做,你自己去就好。”
  
  周律拉開椅子坐下。
  
  “你又要玩網路遊戲了嗎?那個東西有多吸引人?”雪怡似笑非笑地道,“如果不是前段時間聽天旭說了,我還真不相信你也會玩那個呢。”
  
  “有什麼好信不信的。”
  
  “網遊那麼容易沉迷,影響學習影響工作。到底有什麼好的呀?”
  
  “是,沒什麼好的。”
  
  對於不理解的人,多說也是無宜。周律決定無視她的存在。
  
  可是這個時候,他竟然發現……桌面上找不到神無ONLINE的圖示了。
  
  周律進入F盤目錄一看,神無的遊戲檔夾也整個消失掉了。
  
  有點不可思議地回頭看了雪怡一眼,對方的表情顯得十分無辜。
  
  “你……”
  
  “我刪掉了啦……”雪怡蹙起眉頭,有些困惑地道,“你就是經常在玩這個所以才不接我電話吧?人人都說網路遊戲害人,看來的確是真的。”
  
  周律懶得跟她說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工會戰迫在眉睫,現在要想的是該如何挽回。
  
  他點開回收站。可惜,完全是空的。
  
  “那個我已經清空了。”雪怡對她的惡作劇似乎不以為意,“虛擬世界有什麼值得留戀的?會讓人情商變低的誒。多感受一下現實生活中的美好才是應該的嘛……”
  
  周律不發一言。
  
  他立刻去了官網,重新下載整個遊戲。
  
  看見他的舉動,雪怡不解地問:
  
  “周律……你中毒了嗎?你有沒有聽到我的話?”
  
  周律還是不回答。
  
  遊戲很大,下載就很慢。下載器顯示,總共需要兩小時三十一分鐘。
  
  兩個多小時……下完之後,攻城戰也就結束了。
  
  群上的會員在唧唧喳喳地討論為何兩位老大同時缺席,場面混亂。此刻周律發話道:
  
  “今天青夜加班,而我這邊也出了點意外,本次攻城總指揮頭銜交給死魚。此外,就算沒有我和青夜在場,我相信你們也是有能力守好休伯倫的。這幾個月以來的訓練成果,就在此時接受檢驗吧。”
  
  “副會……”死魚有點意外這樣的安排。
  
  “具體事情我們單獨談。”周律說,“你敲我一下。”
  
  
  
  周律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打字,神情始終都很嚴肅。雪怡這才知道自己弄巧成拙,已經真真正正惹這個人生氣了……雖然她並不認為自己的初衷是錯的。
  
  “那個……周律,擅自刪了你的遊戲,很對不起……”
  
  周律依舊沒有說話。他只是回頭,淡淡看了雪怡一眼。
  
  毫無表情的臉,看得雪怡心一寒。
  
  “非常抱歉……”
  
  “王小姐。”
  
  周律修長的手指依然動得飛快。
  
  他十分客氣地說:“時候不早了。晚上留在單身男子家裏是很危險的,你也該回去了。”
  
  這是很明顯的逐客令。
  
  “好……”雪怡點點頭,“那我走了。再見周律,希望你別再生我氣了……”
  
  說完這些後,她匆匆走出臥室抓起客廳裏的包,出了大門。
  
  “嘭”的一聲,門重新關上了。
  
  周律長長地出了口氣。
  
  希望她真的不要再來了。
  
  雖然嚴格上來講,她並沒有做什麼不得了的錯事,可是,卻觸及了不該碰到的底線。
  
  如果她再來,周律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心平氣和地跟她講話。
  
  周律不是個脾氣很好的人。多數時候他顯得很隱忍,只是因為他根本不重視那些事罷了。
  
  但這一次,不一樣。




  周律一邊留意著下載進度,一邊跟死魚商量攻城事宜。
  
  “副會今天出什麼意外了?怎麼不能上?”對方很好奇。
  
  “遊戲需要重新下,所以兩小時內上不了。”周律沒有多作解釋,“現在跟你說明一下等會兒的任務。”
  
  “嗯。”
  
  “根據上次的情況來看,今晚休伯倫很有可能會受到攻擊。”周律分析道,“我佛慈悲,瘋人院,或是純白回憶,這幾家都必須多留意。”
  
  “瞭解。”
  
  “我和青夜都不在,你又是第一次指揮,所以行事最好保守些,時刻以大局為重。各小隊隊長和隊伍的分配我等下發給你,至於你那個位置的空缺,就勞煩分會長抽個人過來填補吧。”
  
  “好的。”死魚爽快應允,“副會,是不是這次只用守住休伯倫就可以了?”
  
  “是。”周律叮囑道,“你記住,無論如何,主城不可丟。如果實在遇到困難,就去找幻象的逐風求援。”
  
  光耀之堂和幻象聯盟,前不久正式結為同盟。雖然兩家彼此之間仍有隔閡,但在攻城戰時相互幫助也是應該的。
  
  至此,四大工會已經正式分成了兩個同盟,形勢變得更加不可捉摸。
  
  
  “我知道了,副會。”死魚點頭道,“那我去了。有事的話再敲你。”
  
  “去吧。好好加油。”
  
  周律發送完組隊名單後,關閉了對話方塊。
  
  距離結束還有一段漫長的時間。周律沒心情做其他事,也沒胃口吃飯。
  
  現在,只剩下等待。
  
  
  “這是奇跡嗎……律哥?攻城戰期間你會開Q?而且還是上線狀態!”
  
  果果很清楚,周律在攻城戰期間不喜歡被任何人打擾。
  
  “今晚我不參加。”
  
  “啊……為什麼?”
  
  “拜相親對象所賜,遊戲被刪掉了。”
  
  “…………”
  
  果果愣了幾秒,大叫起來:
  
  “她瘋了嗎她!敢做這種事……不怕被分屍!?”
  
  “……也沒有嚴重到那種程度。”
  
  “噢……天啊……簡直不能相信!”果果驚訝道,“如果我是她,就絕對不敢去打神無的主意!讓律哥哥打不了攻城戰,我一定會被殺掉塞進衣櫃裏的!”
  
  “……你這是妄想症的一種。”
  
  “律哥以後還是不要和她見面了。”
  
  “嗯。”
  
  “對了……你什麼時候和青老大他們聚會啊?”
  
  “具體時間他們還在商量,大概是過年那幾天。”
  
  “真是幸福呢……”果果陶醉地道,“我也好想去噢。”
  
  “你去跟青夜一說,他多半會讓你去的吧。”周律笑了笑,“不過到時候人多,你得收斂下性子,免得一張口就把別人嚇到了。”
  
  “怎麼可能嘛!”果果委屈地叫道,“像我這麼聰明可愛俏皮伶俐招人疼的女孩子……”
  
  “看來你還真‘瞭解’你自己……”
  
  周律失笑。
  
  
  離那一天的確不遠了。
  
  跟果果的聊天,讓周律又重新記起了見面的事。
  
  再過十天左右,他們就將走出網路的束縛,坦然面對彼此。
  
  沒有覺得忐忑不安,腦子裏也沒有去模擬場景。畢竟在沒見面之前,一切想法都是不切實際的。不過倒隱約地覺得……這一次,或許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
  
  如果是那樣的話,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會松一口氣,還是……會感到失落?
  
  
  
  周律將動都沒動過的菜放進冰箱裏。然後把音響打開,去洗澡。
  
  溫柔的歌聲,能很好地填滿房間的空蕩。
  
  可是當他擦著濕漉漉的頭髮從浴室出來後,才知道那邊攻城戰的狀況並不妙。
  
  QQ上閃爍的消息,有死魚的,也有離歌的。內容無一例外,都是告訴他休伯倫遭遇圍攻的事。
  
  三四個中型工會一起上陣,簡直就是趁火打劫。
  
  “不要慌,先穩住。”周律吩咐道,“魚,派個人去找幻象幫忙。”
  
  看看下載器,遊戲還差百分之二十才能完成。
  
  現在是九點三十五分。
  
  周律回給死魚消息後,對方就沒有再回過來了。大概已經無暇兼顧。
  
  不能上的時候,工會又遇到這種情況……只能說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覺得有些悶,也有些焦躁。一直惦記著遊戲裏的狀況卻不能親自出手幫忙的感覺,真不好受。
  
  看來光耀對自己來說……的確已經是很重要存在了。
  
  所以才會在這種時候,時刻想著。
  
  
  
  等到攻城戰結束,死魚還是沒及時彙報結果。原本熱鬧的工會群,也一直是寂靜一片,沒人發言。
  
  太奇怪了……
  
  周律有種不祥的預感。
  
  十點十分遊戲用戶端終於下完。他用最快速度安裝登陸,沖到集合地克瑞斯特鎮。
  
  不出所料……所有參加了攻城戰的會員都聚集在這裏,一個也沒有下線。
  
  一群人,各個垂頭喪氣。明眼人一看,大概能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副會……”
  
  看見周律來了,眾人心裏都是一驚。就好象做了對不起他的事一樣。
  
  “你們怎麼了?”
  
  周律開口問。
  
  “…………”
  
  “沒人回答?”
  
  周律又問。
  
  “副會……”
  
  過了一會兒,死魚從人群中走出,悶悶地道:“很抱歉……我們丟了休伯倫。”
  
  “…………”
  
  “兄弟們都已經盡力了……所以要怪只能怪我指揮不當,沒有決斷力。”
  
  “我就知道……”周律喃喃道。
  
  “對方使用聲東擊西戰術,完全把我騙過了,等到發覺的時候已經晚了……這次他們的人數合起來也比我們多,到最後實在是想沖地下室都沖不進去。”
  
  打過無數次攻城戰,周律也知道沖城的艱難。對方布好防站好位,再加上守城NPC的幫忙,就等於是擁有了銅牆鐵壁。
  
  況且,休伯倫城的易攻難守一直都聞名整個神無。
  
  雖然不知道這次事故的具體細節,但畢竟青夜和自己都不在,一味地責怪失誤的他們,也沒什麼意義。
  
  “我不想單獨追究你個人的責任。”周律淡淡地對死魚說道,“畢竟臨時接任不是件容易的事。”
  
  “副會……”
  
  “不過,你看到我的消息了嗎?我叫你派人去找幻象幫忙。適當的時候向盟友求援,也並不是什麼丟臉的事吧?”
  
  “關於這個問題……”死魚有點猶豫地道,“一開始我密了他們的老大逐風,但不知是怎麼回事,連密了好幾次對方都沒回我。於是我就叫木瓜去幻象的集合地找人。”
  
  “副會。”木瓜也站出來道,“當時我到達幻象的集合地,正好遇到他們的二當家回城。我把我們的情況跟他說了,結果他再三找藉口推脫,周圍的人也是嘻嘻哈哈地要趕我回去。我氣得差點沒跟他們打起來……所以到最後,我們只好放棄走求援這條路。”
  
  “幻象的二當家?”周律想了想,皺眉道,“冰火浪人?”
  
  “對,就是那個傢伙。”
  
  原來是他。
  
  周律對這個人的印象也一直不怎麼好。和幻象結盟的計畫,差一點就敗在這個人手上。
  
  “你當時沒見到逐風?”
  
  “沒,冰火說他們老大正忙著,根本沒空理會我這種小嘍羅。”
  
  木瓜有點咬牙切齒。
  
  “那我最後再問一個問題。”周律點頭道,“幻象今天有幾個城?”
  
  “應該是三個吧。”觀察細緻的離歌回答,“除了原本的梅根海姆之外,還有霍裏恩和赫爾斯……可謂大豐收。”
  
  “…………”
  
  周律徹底無言。
  
  兩會結盟時的盟約,除了在商業和主城建設方面的合作條款外,還有最後一條很重要的條約。
  
  那就是一方情況危急時,另一方應當盡力相助。
  
  前次幻象遇到危機時,光耀這邊的情況也不太妙,但周律還是臨時抽調了幾個人前去幫忙。
  
  可是現在呢?
  
  不施以援手甚至出言不遜趕走木瓜,最後自己坐擁三城不亦樂乎。
  
  周律不是天真的人,他從來沒有指望過兩個大會能像兄弟一樣親密無間。但是最基本的遊戲規則,雙方都必須得遵守。
  
  否則的話,就別怪他不客氣。
  
  
  
  “木瓜,死魚。”周律喚道,“跟我走。目標地點法倫丁東門。”
  
  法倫丁東門,是幻象聯盟的攻城戰集合地。
  
  “副會?”死魚有些驚訝。
  
  “現在時間還早,他們的人應該還沒散完。”
  
  “我們去那裏做什麼?”木瓜不滿地問,“我才不想再見那些混蛋一次。”
  
  “你說能做什麼?”
  
  周律笑了笑,淡淡地回答:
  
  “被欺負了,當然得要討回公道……等一下,我要讓逐風拿出合理的解釋來。”
  
  
  
  
  
  

  
  大工會的集合地,一般都選在有倉庫NPC和武器修理工,但卻相對僻靜的地方。以避免人數過多而出現集體卡機現象。
  
  格朗迪亞在坎特拉鎮北,銀翼在坎特拉鎮中,光耀在克瑞斯特鎮。只有幻象,十分另類地選擇了首都法倫丁的東城門。
  
  東門人不算多,但也絕稱不上稀少。每到攻城戰時,一些玩家都會很有默契地從其他門出城,避開東門洶湧的人流,讓出空間給幻象集合。
  
  周律帶著死魚和木瓜來到了這裏。
  
  不出所料,逐風果然還沒有下線,他正站在倉庫NPC旁邊和別人商量著什麼。而那位讓木瓜恨得牙癢癢的二當家,也坐在附近和隊友聊天。
  
  
  “咦……律?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逐風第一個注意到了他們。
  
  全能神官,雙修法師,重炮拳師。這支三人隊伍,看上去氣勢十足。
  
  正在和逐風談事的人也抬頭道:
  
  “呀,原來是你們。”
  
  茶茶的老公獨步,露出了非常和善的笑容。
  
  “律副會,怎麼沒見你家小青子呢?”
  
  “他今晚沒來。”
  
  獨步大概是在和逐風談消耗品生意吧。周律沒有介意他的存在,對逐風道:
  
  “有件事,希望你現在就給我個解釋。”
  
  “什麼事?”
  
  律很少用這麼嚴肅的口吻對自己說話。逐風不禁有些疑惑。要知道他們的關係一直不錯。
  
  如果可以的話,逐風不想做任何會惹怒律的事情。
  
  本服第一神官,悲戀湖的傳奇人物。這樣的名號畢竟不是說來玩玩的。
  
  “我不想多說。”周律揮揮衣袖,“你問你會裏的人就是。”
  
  
  這個時候,一旁的始作俑者有點坐不住了。他起身朝他們緩緩走來,訕笑道:
  
  “不愧是光耀副會長親自出馬,真是好大的架子,好放肆的口氣。”
  
  說出這樣的話,真不知是誰比較放肆。
  
  “你這個傢伙……”
  
  木瓜咬著牙,儘量克制自己的情緒。
  
  和盟友打起來,後果可是會被系統關進小黑屋的……
  
  “我沒覺得自己架子大,只是我認為,這件事你們有不可逃脫的責任。”周律淡淡地看了冰火一眼,又笑道,“原來就是你麼?冰火浪人……麻煩請你告訴我,當時木瓜來找你的時候,你們到底在忙些什麼不得了的大事呢?”
  
  “…………”
  
  當時大局基本已定,所以幻象一些被殺回城的人都沒有急著走,而是坐在集合地閒聊。
  
  冰火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因為木瓜前來求援的事,他並沒有向在梅根海姆的逐風彙報,而是自己擅自回絕掉了。
  
  因為他打心底反感光耀,反對結盟。更討厭這個名叫月隱•律的神官。
  
  不過是個小小的神官罷了,憑什麼拽成那樣?
  
  為什麼各個會的會長表面都得讓他三分,為什麼無論哪個會都想將他收入麾下……這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性子,簡直就讓人忍無可忍。
  
  “二當家,你怎麼不說話了?”木瓜找到了出氣的機會,不依不饒地追問,“我來的時候你們不是在這聊天聊得很高興嗎?而且還非常‘遺憾’地告訴我,你們目前人手不足所以無法派人增援……請問你們攻城戰的任務就是閒聊嗎?”
  
  “你不要亂說。”冰火否認道,“我們會裏的事你懂什麼……!”
  
  “冰。”一直看著他們交談的逐風,此刻開口道,“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個……”
  
  “當時我們遭遇幾個會圍攻,休伯倫被奪,又無奈力量不足沖不進門,所以我們只得決定向幻象求援。”作為當時總指揮的死魚解釋道,“我密你沒得到回應,於是叫了木瓜來集合地找你們,結果……”
  
  “結果這位大哥跟我說‘我們自己還忙不過來呢,哪有心情管你們的鳥事’。”木瓜接話道,“他旁邊的人也一直起哄,還叫我到一邊涼快去。”
  
  “…………”
  
  逐風眉頭一皺,道:“當時我遮罩了私聊,根本不知道你們遇到困難。而且,我直到現在才聽說有這回事。”
  
  然後他轉過頭,嚴肅地問道:“冰,你為什麼不及時通知我?為什麼要擅自做主?你知不知道後果有多嚴重?”
  
  “我……”
  
  “竟然代我發號施令……看來我平日對你還是太縱容了。”
  
  “…………”
  
  冰火想說什麼,但又止住了話。
  
  如果此刻發洩對光耀的不滿,一定會被逐風罵得更慘。東門來來往往的人都好奇地注意著這場巨頭會談,他可不想讓自己在這麼多人面前丟臉。
  
  “對……是我犯傻。對不住同盟的兄弟。”
  
  冰火掙扎片刻,選擇妥協。
  
  一旁的木瓜冷冷地哼了一聲。
  
  
  失掉一次休伯倫的後果當然不能用簡單的道歉挽回。但是畢竟,己方指揮不力導致丟城才是最主要的原因,周律還沒有盲目到把責任全退到對方身上的地步。
  
  冰火當時的態度問題,到過歉之後就可以算了。不過……
  
  周律思考著一個問題。
  
  
  “律,同盟之間發生這種事的確很不應該。當然,我也希望你能諒解我的難處。”逐風好言安撫道,“沒有幫助你們,讓你們失掉休伯倫實在很遺憾……但我保證,今後一定不會再出這種狀況了。”
  
  他的語氣十分誠懇。
  
  認識逐風的時間也不算短了。說起來,以前逐風也曾想將自己從格朗迪亞挖走,結果被自己乾脆地回絕。
  
  逐風看上去像個待人和氣又明事理的老好人。但是周律明白,他絕不是沒有能力沒有野心之人。
  
  幻象這個會雖不是四大工會裏最出眾的,但卻是發展最穩定的。作為主要管理者的逐風自然功不可沒。
  
  富有心機的KEN,目標極高的狐狸,深藏不露的逐風,難以琢磨的青夜。四個會長,究竟最後誰才能實現統一的願望呢?
  
  
  冰火道完歉後心情很糟。沒跟逐風說晚安就匆匆下線。
  
  “副會,我們可以回去了吧?”
  
  呵欠連天的死魚也問。
  
  “你們先走吧。我還有幾句話要跟逐風說。”
  
  周律揮手道。
  
  “噢?”木瓜疑惑地問,“還有什麼話一定要單獨說嗎……”
  
  “呃……總之不關你的事啦。你還是趕緊去陪小玉吧,恐怕她已經等得快發火了吧。”
  
  “啊,對噢。”
  
  死魚三句兩句,將好奇心很重的木瓜勸走了。
  
  
  
  “律。”逐風微笑著問,“你有什麼話想說?”
  
  首都東門,此刻行人已經甚少。幻象的人也被逐風悉數遣散了。
  
  周律緩緩地踱步。走到城門護衛身旁時,他道:
  
  “逐風,我給你個警告。”
  
  警告。
  
  即使是這樣不溫和的話,他也一樣可以說得雲淡風清。
  
  “……什麼意思?”逐風苦笑道,“莫非你還耿耿于懷休伯倫被奪一事?”
  
  “不。”周律否認。
  
  “那是什麼?”
  
  “逐風,你我認識的時間也不算短了。有些事情,即使不好說我也還是得說。”周律淡淡地道出真相,“你其實看見過死魚發來的求助資訊吧?攻城戰時會員關閉私聊頻道很正常,但會長遮罩私聊,只能說這個會長極度沒有常識。逐風,其實你是故意裝作沒看到的對不對?冰火那個小子所做的事,不過剛好讓他成為了你的替罪羊罷了……真是可憐。”
  
  聽完這段話,逐風完全怔住了。
  
  只因為,周律的分析一點都沒有錯。
  
  沉默了一會兒,逐風笑起來:
  
  “不愧是律,我根本沒法瞞過你……你說的沒錯,我承認我是故意沒看見的。至於原因,你應該明白。”
  
  “我明白,我也很理解。”
  
  周律當然明白,只要這個遊戲還在,那麼這些工會與工會之間的勾心鬥角,就大概永遠不會結束。
  
  人,都是有私欲的。
  
  “你當時拒絕加入幻象,結果最後卻跑去了光耀……老實說對我打擊滿大的。”逐風歎道,“就算到了現在,我仍然沒有放棄想把你挖過來的想法。”
  
  “那麼……”周律頓了頓,道,“我的回答,始終和最初那次一樣。”
  
  “是嗎……”
  
  逐風的口吻中難掩失望。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逐風。”
  
  周律頓了頓,非常鄭重地道:
  
  “我以光耀副會長的身份警告你,既然兩會已經締結了契約,就不要耍什麼花樣。”
  
  “律……”
  
  “玩遊戲,請遵守必要的遊戲規則。這種自以為是的小聰明若再出現第二次,到時,別怪我不往日顧情分撕破臉皮。”
  
  
  儘管只是通過打字的方式交流,但周律的這番話,還是讓坐在電腦前的逐風感覺到了一點壓力。
  
  逐風知道,這並不是周律在虛張聲勢刻意威脅。周律所下的決定從來都會做到。正如同以前他曾帶領格朗迪亞的人踏平整個中央地區城一樣。
  
  逐風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可以很溫和,可以很兇悍,可以很孤傲,也可以讓人無限嚮往。他很少生氣,但絕對不能惹他生氣。
  
  “我明白……人人皆說月隱•律招惹不得,我可不想嘗試被你報復的滋味。”
  
  逐風無奈地笑了笑,算是接受了這個警告。
  
  
  
  煩悶多事的一天終於要結束了。
  
  周律關掉電腦,坐在椅子上揉著肩膀。
  
  從來沒有覺得這麼累過。似乎從青夜經常消失那時開始,就很難覺得能輕鬆起來。
  
  是因為不習慣這麼多的事沒有人分擔麼……?
  
  而休伯倫失守,又該怎麼跟青夜說呢?
  
  儘管知道對方一定會微笑著說沒關係……但是自己心裏總會覺得,好象做了什麼不能被原諒的事一樣。
  
  從幫狐狸的那個時候開始,就習慣對工會的事過於看重,導致現在也找不到可以放鬆的方式。
  
  真不知如何是好。
  
  丟在床上的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
  
  周律完全不想動,所以沒有起身去接。
  
  響完一輪,鈴聲停止。室內重新恢復平靜。
  
  周律深吸口氣,閉上眼,正想靠著椅子小睡片刻。
  
  忽然,鈴聲又響了。
  
  而且,一直不停地響。
  
  
  

  
  
  “誰這麼……”
  
  
  周律無奈地低喃,起身抓起床上的電話。
  
  然後他愣住了。
  
  手機屏上顯示,來電人……是青夜。
  
  雖然很早以前就交換了電話號碼,但是他們誰都沒有打過。一般就互發幾條短信而已。
  
  現在青夜打電話過來,有什麼事?
  
  自己是接,還是不接?
  
  周律望著螢幕發怔。
  
  說不驚訝,說不緊張……都是不可能的。
  
  心跳的速度,似乎也比剛才快很多。
  
  鈴聲響了將近三分鐘,依然沒有停止。
  
  如果不接的話,這電話定會一直一直地響下去吧。
  
  今天青夜是鐵了心要找他說話……
  
  周律按下了接聽鍵,儘量心平氣和地應道:
  
  “……喂?”
  
  “呵……”
  
  終於得到回應的人笑了笑,用低沉的嗓音喚道:
  
  “律……是我。”
  
  青夜的聲音,無比真實地在耳邊響起。
  
  很有質感的音色,讓人不由自主地聯想起他的樣貌來。
  
  周律定了定神,問道:
  
  “有什麼事?”
  
  “沒事就不可以打給你了嗎?”青夜笑,“還是說你正在忙其他事?”
  
  “沒……”
  
  “沒有就好。”青夜的口吻非常溫柔,“第一次打電話給你,我真的很害怕呢……”
  
  “不安什麼?”
  
  “怕你罵我。”
  
  “我罵你?”
  
  “怕你罵我沒事找事。”
  
  “呵……”
  
  周律被這句話逗笑了,之前的不安頓時一掃而空。
  
  “那你還好意思打過來?”
  
  “臉皮厚正是我的優點嘛。再說……我很早以前就想聽聽你的聲音了。”青夜毫不臉紅地道,“只要想到電話那端是活生生的律,心裏就感動得不得了。”
  
  向來沒正經的傢伙……現實中果然也一樣沒個正經。
  
  周律有點發窘,轉移話題道:
  
  “正好,有件重要的事我得跟你說……”
  
  “如果是休伯倫失守的事就不必再說……死魚已經告訴過我了。”青夜輕輕打斷他的話,“勝敗乃兵家常事,希望你不要太介意。”
  
  周律就知道,青夜一定會這麼說。
  
  可是,只要一想到自己辜負了青夜的囑託,心裏就不太好受。
  
  周律對自己的要求向來嚴格,他也從沒有逃避責任的習慣。
  
  
  見他一直沉默著不說話,青夜再度安撫道:
  
  “律,你為我,為這個會已經做得夠多了,現在不必為了一件小事責怪自己。”
  
  “但如果不是我臨時缺席……”
  
  “好了,律,理由什麼的都不重要。留著以後再說吧。”青夜收斂起笑意,認真地道,“你現在需要記住的是,只有把光耀交給你我才會真正覺得放心。光耀副會長的位子永遠都是屬於你一個人的,除了你之外,我,還有大家,都始終不會再認第二位副會長。”
  
  “青夜……”
  
  “工會是一個家,嚴格教育是必須的,但相互包容也是必須的。我們都不會為了這種事責怪你。”青夜溫柔地道,“剛才死魚打電話給我時,特意提道你可能情緒不佳,希望我能勸勸你。他們真的都很關心你。”
  
  “…………”
  
  這番話,聽得周律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相互關心,相互照顧,相互體諒……這就是所謂的朋友。
  
  光耀,還有光耀的他們,已經成為自己心目中非常重要的存在了。不論是遊戲還是現實。自己都不希望他們受到任何傷害。
  
  大家能開開心心地在一起,也是自己最想看到的場景吧。
  
  
  “今天心情確實很糟。然後又得知木瓜他們被幻象的人耍了,有點生氣。”周律輕歎道,“逐風這個人,果然還是不老實。”
  
  “他當初之所以答應結盟,有一半的原因都是必須得給你面子。否則行事謹慎的他,怎麼可能會輕易點頭呢?”青夜笑了笑,“我家的律親自出馬談判,對方豈有不買帳之理?”
  
  聽見青夜說起悲戀湖的工會形勢問題,周律的情緒也高昂了些。他回答道:
  
  “……我又沒拿刀架在逐風脖子上。”
  
  “也差不多是了吧。”青夜想起當時會談的場景,不禁失笑,“那個時候你說話的口氣,連我聽了都鬱悶得很……”
  
  周律微微地笑道:
  
  “其實不管他真心與否,只要他肯答應便成。因為兩會結盟才是我們的最終目的,不是麼?”
  
  
  格朗迪亞已經正式和銀翼結盟,近期又傳兩會之間甚至已經進行了人員調配。這對於剩下的光耀和幻象來說,並不是個好現象。
  
  所以,幻象那邊是不是真心想結盟並不重要,只要他們兩會之間簽定了結盟條約,就足夠了。
  
  這種表面上的做法至少可以牽制住銀翼的KEN,讓他在短時間內不敢對光耀亂來。
  
  等到KEN真的有足夠強的實力出手時,光耀也就一樣有了足夠強的實力來抵禦一切攻擊。
  
  周律的計畫,正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對,你說的都對。”青夜溫柔地微笑道,“那個時候的你,真是有氣勢極了。當時我就在想……此生有你,別無他求。除了律,誰也入不了我的眼。”
  
  “……閉嘴。”
  
  以前是“一切很美,只因有你”,現在又是“此生有你,別無他求”……
  
  這個人一高興起來,總是會瘋言瘋語。
  
  但是,這句讓人有點難堪的話,卻能讓心頭漸漸溫暖起來。
  
  唇邊不由自主逸出的微笑……幸好電話那頭的對方看不到。
  
  “律……見面那天,我要聽你的答復。”
  
  答復?
  
  什麼答復?
  
  “我喜歡你,律。”
  
  青夜的聲音,聽上去帶了一絲擔憂。
  
  啊……明白了。原來是指這個。
  
  這就是青夜的體貼方式,的確很為自己著想。
  
  見面之後再給答復,比見面之前回復要合適得多,也……方便拒絕得多。
  
  青夜其實也很不安吧……
  
  他也很怕,自己會在見面之後果斷地拒絕。
  
  原來他也有擔心的時候。
  
  周律訕訕地笑,打趣道:
  
  “青夜,如果我長得像酷斯拉,你會不會被嚇跑?”
  
  “呃……”對方頓了頓,回答道,“當然不會。”
  
  “可是青夜……”
  
  “嗯?”
  
  “如果你長得像酷斯拉,我一定轉身就跑。”
  
  “…………”
  
  青夜愣了一下,忽然笑了起來:
  
  “不愧是律,你還真不給我面子……”
  
  周律十分正經地回答道:
  
  “我是人,根本沒必要給怪獸面子。”
  
  “哈哈哈哈……”
  
  這下,青夜笑得更厲害了。完全不顧所謂的形象問題。
  
  如果此刻青夜身邊有人走過,一定會覺得很驚訝。
  
  
  “親愛的律……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傻瓜……”
  
  “律,我真的好喜歡你。”
  
  “白癡……”
  
  “律,我愛死你了……”
  
  “瘋子……”



  

幾天後,工會專用討論版上進行了一次全民投票活動,以決定此次聚會的時間和地點。
  
  眾人紛紛出謀劃策。有建議霸占KFC的,有建議逛廟會的,有建議燒香拜佛的(這是某位任務狂的喜好),有建議去溜冰場遊樂園的,甚至還有建議一窩蜂湧到青夜家的……
  
  也不想想,那麼多人一起擠進別人家……牆壁不得倒塌才怪。
  
  一些意見不合的家夥,成天在討論版上吵吵鬧鬧並以此為樂。最後身為版主的可樂一怒之下,將所有水帖全部“喀嚓”,討論版才頓時變得清靜許多。
  
  
  本次活動由YOYO負責組織。出於人數和大家的興趣考慮,她最終將地點定在了市中心的某家KTV。
  
  大年初二。KTV。通宵。
  
  周律被青夜逼著在置頂帖裏報了名。眾人得知周律答應參加聚會後,都顯得興奮異常。
  
  
  比如……某兩位在祭血洞裏的對話:
  
  
  “真沒想到副會居然肯去……”驚訝。
  
  “好可惜!初二我家裏有事,來不了!”遺憾。
  
  “嘿嘿……那你可虧大了。”奸笑。
  
  “不行,你們誰拍點照片給我看?我想看副會的長相!”激動。
  
  “一張50,要不要買?”繼續奸笑。
  
  
  “喂……請不要當著我的面討論這種事。”周律黑線地瞪著那一魚一貓,“再不專心練級,小心我把你們都吊起來打。”
  
  “是……”
  
  於是二人乖乖閉嘴。
  
  茶茶微笑道:
  
  “你們兩個不要走神噢,反正以後還有機會可以見面嘛,何必遺憾。”
  
  “可是副會長什麼樣子真的讓人很好奇嘛……”華靈插嘴道,“我總覺得應該是閃閃發亮的那種。”
  
  “啊,對對。”小蝶接話,“而且是那種讓人想看又不敢多看,顯得超有魄力的類型!”
  
  ……閃閃發亮的東西,不是燈泡麼?
  
  “這個……”周律苦笑,“就是普通人的樣子而已。”
  
  “NONO,律一定比我長得好看。”青夜殺掉一只血妖,也抬頭笑,“去不成的人,你們這回可虧大了噢~”
  
  “啊啊……”
  
  “我再去跟家人商量下……”
  
  隊伍裏同時傳出幾聲來自於女性的歎息。然後有人握拳道:
  
  “魚兒,照片的大任就交給你了!”
  
  “是,姐姐們!小的一定不負眾望!”
  
  死魚回答得也極其迅速。
  
  “你們……專心點練級好不好?”
  
  周律無奈地揉揉額頭。
  
  
  
  
  
  二月,過年了。
  
  中國人最為重視的,合家團聚的新年。
  
  青夜繁重的加班任務正式告一段落,每天都會發短信過來訴苦,說自己又被哪個親戚拖住不放了之類雲雲。
  
  和青夜不同的是,這次周律甚至拒絕了唯一一個親戚的邀請。舅母那邊他不想再去了。
  
  自從上次的事件後,那個叫雪怡的女孩總算沒有動靜了。若舅母此時再變些花樣來讓他們和好,他實在是承受不起。
  
  所以,就讓一切靜靜地過去吧。
  
  對於其他人來說相當熱鬧,對於他自己來說相當寂靜的新年,今年終於發生了些許改變。
  
  
  三十那晚被狐狸的家人請去吃飯。四個人談談笑笑也滿開心。
  
  十二點左右,手機響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嘻嘻哈哈的聲音。感覺上有點像惡作劇電話。
  
  “誰?”周律問。
  
  幾個人把電話推來推去,最後推到了一個女孩手上。
  
  “副會……我是離歌。”
  
  “是你啊……”
  
  很意外,一向性格內斂的離歌也會打電話給自己。
  
  “除了我以外……”離歌頓了頓,繼續道,“其實旁邊還有一條魚,一只貓和一個瓜……”
  
  離歌,死魚,懶貓,和木瓜。
  
  ……奇特的四人組。
  
  “我們正在廣場等鍾聲,一看快到十二點了,就想到要打電話給你。”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電話那頭如此喧鬧。
  
  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會有很多人聚集在廣場上等待鍾聲,等待許願。
  
  離歌話音一落,新年的鍾聲隨之響起。
  
  鐺──
  
  鐺──鐺──
  
  他們在廣場上聆聽著,周律在電話裏聆聽著。
  
  沈重莊嚴的聲音,卻帶給人無比喜悅的感覺。
  
  新的一年,已經正式到來。很多事情,都能有新的結果和新的開端。
  
  
  “副會──新年快樂──”
  
  幾個人對著電話,異口同聲地送出了新年祝福。
  
  “你們也是,新年快樂。”
  
  簡短地和他們聊了幾句後,周律微笑著挂上了電話。
  
  
  狐狸正從廚房裏端水果出來。見周律挂了電話依然笑意不減,好奇地問道:
  
  “誰打來的,你那麼高興?”
  
  “會裏的人。”
  
  “噢……他們還真是有心。”狐狸放下盤子,有點嫉妒地道,“雲中那些沒良心的,恐怕早就玩得天昏地暗了,哪裏還想得起我。”
  
  “呵呵……”
  
  周律想去洗手,但是這時手機又響了。
  
  
  一按下通話鍵,立刻聽到青夜氣急的聲音:
  
  “剛才為什麼會占線?”
  
  “呃……”周律愣了下,回答道,“剛才離歌他們有打來。”
  
  “很好……居然敢搶他們老大的風頭,還要不要命了!”青夜怒道,“十二點整的電話,我算得正好,這下全被他們搞砸了。”
  
  現在的時鍾,已經指向了十二點十分。
  
  跟會員爭寵,簡直跟小孩子一樣……周律唇邊的笑意更深了。
  
  
  “親愛的律,雖然已經晚了十分鍾……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今天在做些什麼?”
  
  “沒什麼。看電視,順便陪人聊天。”周律微笑道,“你們全家都在團聚吧?”
  
  “嗯,正在我祖奶奶家裏。其實很想溜出去玩啊……”
  
  “你祖奶奶?是不是總催你娶老婆的那個?”
  
  “對……”青夜苦笑,“每次見到我,第一句話絕對是問我怎麼還不結婚。真拿她沒辦法。”
  
  周律知道,青夜的性向其實很早以前就對家人公開過了。不過他家這位年事已高的祖奶奶……一時半會兒還理解不到其中的含義。
  
  狐狸在一旁喚道:“小律,你要蘋果還是獼猴桃?”
  
  周律轉頭應了句“隨便”,然後繼續聽電話。
  
  但是,青夜的口氣卻一下子變了。
  
  “律……你到底在誰家?”
  
  “狐狸家。”周律如實相告。
  
  “我還以為你在你舅母那裏……是說剛才的聲音怎麼那麼像蔣恒舟。”
  
  “……這有什麼關系嗎?”
  
  “不准出軌!”
  
  “…………”
  
  “小律,誰打的?”狐狸好奇地湊過來,“你剛才幹嘛提我的名字?”
  
  
  十秒鍾後。
  
  
  “原來是你這個討厭的家夥啊……杜雨澤……”
  
  “呵呵……恒舟,好久不見了。”
  
  “誰准你叫我名字的!?”狐狸暴跳,“我巴不得這輩子再也不要見到你!你給我聽好,離小律遠點!”
  
  “誒誒,不要生氣嘛,有話好說。”
  
  “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
  
  
  電話打到最後……變成了那兩人的鬥嘴大會。
  
  周律索性把手機塞給狐狸,自己吃水果去也。
  
  
  
  
  
  
  
  然後……那一天終於到了。
  
  那是人生會經曆的幾十個大年初二中,最讓人難忘的一個。
  
  那天的天空一直飄著小雪,走在雪中卻絲毫不覺寒冷。因為脖子上的格子圍巾,帶來了無限的暖意。
  
  直到很多年以後,周律再回想起這天發生的一切,想起那些人,那雪,那圍巾,唇角依然會揚起溫柔的微笑。
  
  
  
  他們約定的見面時間是晚上八點。地點是市中心的廣場。
  
  果果如願地獲得了青夜的同意,參與到光耀的聚會中來。但是周律並不允許她通宵。
  
  果果糾纏了半天,周律依然堅持最初的說辭:
  
  “你年紀太小,在外面過夜父母會擔心的。”
  
  “好嘛好嘛……”果果最後只得選擇乖乖聽話,“我十一點就回家,行了嗎?”
  
  “十一點太晚了,你一個人回家很危險。”
  
  “一點也不晚嘛……”果果嘟囔了半天,有了個主意,“那好,我叫爸爸的司機十一點來接我回家,這樣哥哥就不會擔心了吧?”
  
  周律考慮了一下,勉強點頭。
  
  雖然這孩子的家庭背景他一點也不了解,可是有的時候,他的確是真心把她當成自己妹妹看待的。
  
  所以才不希望她出任何差錯。
  
  
  周律和果果先約了個地方見面,然後一起去集合地。
  
  周律沒有刻意地選擇衣著。寬松的白色毛衣當外套,即使是在寒冷的冬季也不會顯得臃腫。而果果……就顯得誇張很多了。
  
  “律哥哥~”
  
  朝他揮手的少女……發夾閃亮亮……粉色的絨毛外套……白色折疊裙……好多小蝴蝶結……
  
  “你……不冷嗎?”
  
  這是周律的第一句話。
  
  “不冷啦。律哥哥你也沒穿多少嘛。”果果嘿嘿一笑,抓住他的手臂搖啊搖,“好久沒見到哥哥了,我好開心噢。”
  
  “是麼。”周律也笑了笑,“平時太忙,也沒空陪你出去玩。”
  
  “沒關系嘛,今天就算陪啦。而且今天還是那麼多人一起陪呢。”
  
  果果說完後,從上到下打量了他好幾遍,有點困惑地喃喃道:
  
  “對了,為什麼會這麼樸素呢……”
  
  “什麼?”
  
  “衣服。”
  
  “你以為人人都像你?”周律敲了敲她的額頭,“誇張得跟公主似的。”
  
  “我以為律哥哥會特別重視這一天嘛,所以才特意配合啊……”果果歎息道,“不過也沒什麼關系啦,反正天生麗質的人穿什麼都好看。”
  
  周律一怔,苦笑道:
  
  “妹,回去好好學習語文吧,以後不要再亂用形容詞。”
  
  
  
  兩個人坐著擁擠的公車到了市中心。下車的時候,果果想起了一個問題:
  
  “律哥……你現在緊不緊張?”
  
  “為什麼會緊張呢?”
  
  “因為馬上就要見到青老大了嘛……”果果顯得比周律還激動,連聲音都在微微發顫,“認識這麼些日子,現在終於要……和喜歡的人見面了……能不緊張嗎……”
  
  “這幾天倒是有想過一些。”周律輕輕地道,“但是在沒見面之前,一切想法都不能作數的。”
  
  “其實青老大挺順我眼的,至於順不順哥哥的眼我就不知道了……”果果試探地問道,“如果……當然我只是說如果啦。如果青老大不合哥哥的意,那該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周律回過頭,對她微微一笑,“當然是一腳踢掉那只酷斯拉。”
  
  “哥……”果果差點一頭撞在柱子上,“你真邪惡。”
  
  “說笑而已。”
  
  
  此刻的時間是七點四十五分。兩個人從步行街往廣場雕塑方向走,八點將會准時和眾人會合。
  
  周圍人潮湧動。過年的時候,市中心的人總是多得不可思議。
  
  周律一路聽著果果繼續宣傳她的戀愛論,什麼長相身高才幹風度缺一不可之類的……
  
  這種人真的存在於世麼?
  
  周律笑著搖頭,說她一輩子也找不到如意郎君。
  
  果果不滿地噘著嘴道:“不管怎樣,我一直相信這世界上總有一個人,在某個地方等待著和你相遇──只要這麼想想心裏就很溫暖了。”
  
  “噢……?”
  
  溫暖嗎……或許。
  
  然後小丫頭又詭笑著問:
  
  “哥……你覺得青老大是不是你命中注定的那個人?”
  
  
  命中注定。
  
  是個很浪漫,但又不切實際的說法呢……
  
  
  周律再度苦笑道:
  
  “妹,這已經是第幾次了?”
  
  “呃?”
  
  “若你再提青夜怎樣怎樣,若你再來試探我的想法,我真要懷疑是不是你要和青夜相親了……”
  
  “…………”
  
  果果受刺激過大,重心不穩地晃了一下。
  
  
  周律下意識地想扶她一把。
  
  
  但是這個時候,身後一只大手在他之前拉住了果果,從而避免了女孩的臉直接貼向電話亭的悲劇。
  
  周律徹底地愣住了。
  
  他看見那個人收回手,對著他溫柔地微笑。
  
  明明是個完全陌生的人……
  
  但是那種微笑,竟不可思議地讓人有熟悉之感。
  
  心的某處瞬間被一種未知的情緒充滿。仿佛下一刻,就將決堤而出。
  
  
  果果回過神來,立刻叫嚷道:
  
  “哥……你不要開這種恐怖的玩笑好不好!”
  
  “哥哥……啊……誒……?”
  
  為什麼會沒反應?
  
  果果轉過身,頓時明白了真相。
  
  說實話,在完全沒作好心理准備的情況下碰面……有點不知所措。
  
  “青……青老大……呵呵……”
  
  “嗯,幹嘛這麼緊張?”
  
  青夜微笑著,摸了摸果果的頭。
  
  即使是在對果果說話的時候,青夜的目光,也始終放在周律身上。
  
  
  低沈溫和的聲音,的確是電話裏聽過的聲音。
  
  黑色長風衣,高挑的身型,端整的五官……的確又是從未見過的人。
  
  眼前這個人,就是遊戲裏的那個青夜。
  
  既熟悉也不熟悉,既陌生也不陌生。是曾經與自己有過默契配合,是自己真心喜歡的,那個青夜。
  
  周律以同樣的方式看著對方。
  
  
  “真高興見到你,我的副會。”
  
  青夜主動向他伸出手來,口吻俏皮。
  
  望著對方臉上自若的表情,周律一時間忽然覺得,這樣的青夜和遊戲中的青夜……真的很像。
  
  他定了定神,也伸出了手。
  
  “同樣很高興見到你,我的會長。”
  
  兩只手,隨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二人凝視著對方的眼眸,同時微笑了。
  
  
  “真不愧……是成熟男人……好大方……好冷靜……好……”
  
  曾一度以為場面會失控的果果……已經看得呆掉了。



三人一路同行的時候,果果依然有點提心吊膽……以及疑惑。
  
  一向臉皮很厚的(?)青老大也就算了。真不明白,為什麼連律哥哥也可以這麼冷靜……要知道現在見面的,可是自己一直喜歡卻從未見過的人誒……怎麼會連一點激動的感覺都沒有?看那兩人握在一起的手,也根本沒有在抖嘛……反倒是自己,早就已經覺得呼吸困難語調發顫了。
  
  向往“二人華麗相擁”的夢幻場景的果果有點失望。但轉念一想:至少青老大沒有被律哥哥一腳踢掉,這也就代表……他合格了吧?
  
  那麼接下來的時間裏……這看上去極度和襯的一對,是不是該LOVELOVE?
  
  果果懷著恍然大悟的心情,無限期待眼前兩人出現相親相愛的場面。於是她決定結束自己卡在中間當電燈泡的現狀,想悄悄退到旁邊,讓這兩個人肩並肩地走在一起。
  
  可惜還沒移動超過三步,就被周律一把拉住了。
  
  “不要亂跑。這裏人多,被擠傷了怎麼辦?”
  
  哥哥長相俊美表情也算溫和……只是那個口氣,帶著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抗拒的魄力。果果剛低著頭悻悻地縮回來,就聽見右邊的青夜也說:
  
  “嗯,果果別亂走,要好好聽話啊。”
  
  “…………”
  
  我還不是為了你們好嘛……果果有點想哭。
  
  
  廣場的大理石雕塑下,早已聚集了不少會裏的人。
  
  “啊,老大來了!”正在談事的少年回過頭,高興地道,“三個人,剛好八點。這下人全都到齊了呢……YOYO姐。”
  
  “啊……老大……”組織者YOYO驚訝地叫道,“你旁邊的難道就是……”
  
  “當然你們的律副會嘛。”青夜微笑著接話。
  
  “啊啊啊啊啊───”
  
  “不會吧……”
  
  集合隊伍中頓時傳出好幾聲驚叫,引得過路行人紛紛側目。
  
  “怎麼,覺得見到鬼了?”
  
  周律聳聳肩,說了句玩笑話。
  
  “天,老大果然沒有欺騙我們……”
  
  “副會啊……你可以去玩神無的COSPLAY了……”
  
  “嘖嘖嘖……如果被其他會挖走,果然是損失中的損失呢……”
  
  幾十雙眼睛一齊盯著自己看……還真是很難習慣。
  
  “那個,可不可以別用這種看法?”
  
  周律微笑著提出建議。
  
  這一笑,又讓眾人接著發了好幾秒的呆。然後,有人悄悄伸手去摸數碼相機……
  
  “好了,別讓律覺得不好意思。”
  
  青夜上前幾步,一把抓住那個現行犯,正是那第一個說話的少年。
  
  青夜詭笑道:“魚~擅自販賣別人照片是不正當的行為噢。別忘了我們事先有約定,這次不能拍任何少於五人以下的照片。”
  
  “我錯了嘛……不拍就是。”少年點點頭,重新把相機收了回去。
  
  “他是……死魚?”
  
  周律有點驚訝。眼前這秀氣的男孩子,看上去比果果大不了多少。
  
  “對,我就是死魚哈。副會覺得不像嗎?”
  
  “你多大?”
  
  “律,你覺得他有多大呢?”青夜笑著問。
  
  “嗯……十六的樣子吧。”周律如實回答。
  
  “…………”
  
  人群中頓時發出一陣悶笑。
  
  “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果然,我們家魚兒一輩子也擺脫不了當弟弟的命運啊!”
  
  那個少年頓時沈默了,一臉沮喪的模樣,就差沒蹲到牆角去劃圈圈。
  
  “我猜錯了?”
  
  “魚就這張臉能騙人……”青夜拍拍“少年”的頭,對周律道,“其實他已經二十有四了。”
  
  “…………”
  
  果然是很值得鬱悶的事實啊。二十四還有張粉嫩少年的臉……走到哪裏都是沒有威信的代表。
  
  “話說,你們今天怎麼來得這麼准時?”青夜抬頭問他的會員們,“我記得上次聚會有人還遲到了半個多小時呢……”
  
  “現在大家已經養成守時的好習慣了。”分會長之一的可樂笑道,“當然這要拜律副會所賜。”
  
  “我?”
  
  “是啊,副會不是常說麼?”無雙點點頭,用頗為嚴肅的口吻模仿道,“攻城戰遲到三次以上的人,以後就不必再來了!”
  
  “哈哈哈……對對……”
  
  大家笑得東倒西歪。
  
  周律也被逗樂了,笑道:
  
  “只要能讓你們長記性,我也不介意多扮幾次黑臉。”
  
  “咳……”重新振作的死魚清清嗓子,大聲地問眾人道:“其實大家都知道,副會所做的一切是真心為我們好,對不對?”
  
  “對──”
  
  眾人異口同聲地回答,然後又笑得嘻嘻哈哈。
  
  “我們剛才好像幼稚園生……”
  
  “話說副會和老大今天的打扮真是絕配啊……顏色跟遊戲裏沒啥差別。”
  
  “老大說得對,副會真的長得比他順眼……哇哈哈哈……看來老大還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你們這些家夥。”青夜苦笑著打斷道,“現在也該走了吧?一直在這裏擋路,小心被警察叔叔驅逐。”
  
  
  今天參加聚會的總共有三十個人。經過一番介紹之後,周律已經記住了其中大半。
  
  他們當中,很有喜劇效果的就是死魚和木瓜。一個二十四歲了依然矮個子娃娃臉,走到哪裏都被人當成初中生,另一個十六歲就威武雄壯瘋長到一米九,經常撞上門楣車頂……
  
  而這兩個人的關系竟然還那麼好,真是讓人覺得奇特。
  
  
  KTV的大包廂,燈光柔和而溫暖。
  
  周律剛在沙發上坐定,旁邊的位子就迅速被人霸占掉了。他抬頭一看,遲了一步沒能搶贏的青夜,正怒瞪著自己左右兩邊的人。
  
  “魚。”青夜冷冷地道,“起來讓位給你老大坐。”
  
  “嘿嘿,老大你可以去坐茶姐那邊嘛。”死魚搖晃手裏的相機,“等下我要給大家拍合照,當然得取個好角度啦。”
  
  “不行,我待會要和律談正事。”──連這種理由也搬出來了。
  
  “正事隨時都可以談啊。”死魚嘿嘿地笑了笑,“況且今天是出來玩的,你就讓操勞了那麼久的副會休息一下嘛,還談什麼正事。”
  
  “…………”
  
  青夜無語,又把頭轉向另一邊,有點嚴肅地叫道:
  
  “離歌。”
  
  女孩抬起頭茫然地望著他,完全沈默。
  
  “離歌。”青夜又叫了一遍。
  
  女孩依然望著他,依然沈默。
  
  “…………”
  
  就這樣僵持了一分鍾,青夜放棄。
  
  他很清楚,會裏這個女神官一旦犯起悶來,可以幾天都不發一言。
  
  有點留戀地看了周律一眼後,青夜轉身走向茶茶那邊。
  
  “魚……你說老大是不是生氣了?”
  
  采用沈默戰術取得勝利的離歌,有點擔心地開口問道。
  
  “不會啦,最多覺得鬱悶罷了。”死魚得意洋洋地笑,“誰叫他要為了新年電話的事訓我們。他能在十二點給副會打,難道我們就不能?哈哈哈哈……我們今天就要鬱悶死他。”
  
  “…………”
  
  被夾在這二人中間的周律忽然想起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句古訓……
  
  每天都要面對光耀裏這群古靈精怪的人,看來青夜這個老大,確實當得很辛苦。
  
  
  
  
  
  
將大家的座位安頓好後,負責主辦這次活動的YOYO走到台前,拿起話筒道:
  
  “各位,今天是光耀之堂的第二次工會聚會了,當然對律副會來說是第一次。在此我祝光耀的各位新年快樂,天天開心,祝我們的友誼地久天長,同時也祝願光耀的明天更加輝煌。”
  
  “說得好,YOYO。”
  
  “下面……”
  
  YOYO示意大家安靜下來。她笑了笑,道:“本該例行公事讓會長講話的。但是今天副會難得來了,所以我們就讓副會說幾句,好不好?”
  
  “好──”
  
  又是像幼稚園生般乖巧統一的回答。
  
  青夜裝模作樣地搖頭道:
  
  “於是我的權利就這樣被剝奪了麼?真是令人傷心吶……”
  
  “老大,你還是乖乖順應民意吧。”
  
  YOYO把手中的話筒遞給了周律。
  
  “這個……”
  
  周律沒有推拒,微笑著接過。
  
  “今天,很高興能在現實中見到大家。”
  
  周律的聲音清晰地響起,包廂內頓時變得非常安靜。
  
  “我不太擅長表達心情,有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跟大家說。在管理工會方面,我的脾氣並不好,對待某些問題太過嚴肅,經常會讓大家沒台階下……這些我自己都很清楚。”
  
  說到這裏,周律頓了一下,繼續道:
  
  “但是我想告訴各位一點,我以前是什麼樣子的,現在也就是什麼樣子,今後依然還是這個樣子,不會有任何大的改變。希望各位在與我相處前,做好充分的抗打擊准備。”
  
  本來在期待著感人發言的大家似乎都沒料到周律會這麼說,一時間都有些發怔。
  
  不久之後,座位中忽然傳來死魚的暴笑聲:
  
  “啊哈哈哈哈……果然……律副會果真一點都沒變……哈哈哈……”
  
  他越笑越厲害,差點倒在了離歌身上。
  
  其他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副會真是……一點幻想的余地都不給我們留啊……簡直太不給面子了……”
  
  “不過的確……如果給面子就不叫副會了啊哈哈哈……”
  
  “我發覺……”雪風一邊笑,一邊盡量控制自己的音調,“副會如果去講冷笑話一定超級經典……因為他自己完全可以不笑……”
  
  “哈哈……的確的確……”
  
  “笑夠沒?”周律故作嚴肅狀,“你們再笑我就不講了。”
  
  “不、不笑了……副會你繼續……”
  
  “那我繼續說……雖然以前在會裏也發生過一些不愉快,但是我很高興能現在這樣,和各位沒有顧忌的相處。”
  
  周律淡淡地往下面看了一眼,還在笑著的人,也漸漸收斂起了笑意。
  
  “在光耀的這段日子,是我玩神無以來覺得最開心的日子……這是我的真心話。”
  
  “副會……”
  
  “你們感謝我的同時,其實我也同樣感謝著你們。”
  
  周律微微地笑了笑,目光從左邊第一個人起掠過,一直到右邊最後一個人,停駐。
  
  右邊最後一個人,是青夜。
  
  “能認識你們是我的榮幸。我在神無裏並沒有多少知心朋友,如今大家肯將我當成朋友看待,我由衷地感到高興。光耀接納了我,給了我一個溫暖的棲身之所,所以我會盡我所能地回報各位。如果今後發生了什麼大事……我不惜任何代價,也一定要守護光耀到底。”
  
  他看著青夜的眼睛。那裏很深邃,仿佛能將靈魂吸走。
  
  “而我相信,只要大家在一起,就沒有什麼困難不能克服,沒有什麼奇跡不能創造。未來的日子裏,讓我們共同攜手走下去吧。”
  
  這句話,既是說給很多人聽,也是說給一個人聽的。
  
  周律簡短地結束了發言,把話筒交還給發呆的YOYO。後者一驚,喃喃道:
  
  “沒想到副會也這麼能煽情……”
  
  “是麼?”周律微笑道,“我倒覺得自己像起義軍首領……而我們現在是在非法集會。你沒注意到剛才送東西進來的侍者,看我們的眼神一直都很怪異麼?”
  
  “副會……前言撤回。你真能破壞氣氛……”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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