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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無之祭(上) BY 雅紀 (神無之月後續)

文案:

     律和青夜攜手面對一次又一次的奮戰,
     目標就是那無上的國戰榮耀。
     然而,四大公會之一無預警的解散,
     讓國戰之爭有了新的變數。
     在白衣神官與黑衣刺客的帶領下,
     這個脫胎換骨的公會,
     迎來的是有史以來最強大的對手,
     並即將在無神的世界裡,創造全新的傳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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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神無又和大家見面了呢……笑。

  這次與其說是在寫續文,不如說是在寫一個巨大的番外集。很多前文裡沒有提及但自己又非常想表達出來的一些東西,會在這篇裡呈現出來。

  不敢說續文會比前文好。但是很想在這樣寒冷的冬日裡,寫一些能讓自己溫暖的東西。

  如果大家看過之後,也能感受到一點點的溫暖,就是我最大的榮幸。



  序幕A 這是一種結果…
  
  
  
  首都廣場附近的自由PK館目前對外關閉中。
  
  GM01正在這裏裁判一場關鍵的比賽。
  
  這場比賽的結果,將直接敲定悲戀湖服務器的出線名單。
  
  五對五的團隊戰,名額很有限。不能參加但又十分關心結果的人們都在門外等待。
  
  不久之後,GM將用公告的方式宣布另一個參加國戰的工會名字。
  
  究竟……那會是風頭正盛的銀翼,還是重新振作的格朗?
  
  
  “各位……要賭賭看嗎?”有人問。
  
  “省省吧你……這不是開玩笑。讓老大知道了你就等著被罵吧。”
  
  “哎哎?原來你對老大他們的實力沒信心啊……”
  
  “這和有沒有信心扯得上關系嗎?”同伴很不愉快地回敬道,“我們現在都緊張得要命,不想等結果的話你就下線睡覺吧,別來煩我們。”
  
  “好好……當我什麼都沒說好啦。”土豆輕歎了口氣,“其實我還是有點擔心的。不知道流星那家夥現在感覺如何……”
  
  
  
  
  土豆口中的“那家夥”,目前很緊張。
  
  握著鼠標的手一直在出汗。
  
  戰術事先已經安排妥當,並且演練過許多次。KEN在比賽前也反複叮囑“不要太緊張”……但是,流星此刻依然無法控制情緒。
  
  快點開始吧……他心裏目前只有這一個願望。
  
  可惜事與願違,GM同志將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比賽規則又宣布了一遍。速度之慢,篇幅之長,令人抓狂。
  
  “請各位參賽者不要違反比賽規則……否則比賽會立即終止,犯規一方將被視作完敗……”
  
  銀翼淘汰賽首輪輪空。在第二輪比賽裏,他們遇到了以微弱優勢戰勝幻象的格朗迪亞。
  
  輪空看似輕松,實際上卻對下輪比賽不利。
  
  尤其……是當對手實力並不弱的時候。
  
  “最後再提醒各位一遍,請雙方參賽者組好隊伍,比賽過程中不要使用公頻聊天……”
  
  他的廢話到底有完沒完……流星哀歎。
  
  “好了,關於規則就說到這裏。”GM01終於決定停止對參賽人員神經上的折磨,“當大家看見系統公告時,就可以開始比賽了……”
  
  “各位,好好加油吧。”
  
  這是流年最後的鼓勵。
  
  半分鍾後……
  
  [系統公告]比賽開始!
  
  
  
  
  PK場外……
  
  “急死人啊啊……情況到底怎樣了?”果果在原地不停地轉圈。
  
  “你問我我問誰去?”
  
  “已經過三分鍾了,還沒打完嗎?”
  
  “瑪麗,加油噢。”一旁的小晴喃喃道,“雖然對手是你哥哥……”
  
  “這樣吧……”同樣走來走去的紅茶顯得有點激動過度,“如果他們勝了,我明天就請大家吃飯!”
  
  果果立刻開心地叫了起來:“紅茶,這可是你說的噢!絕對不許反悔哈!”
  
  正在這時……
  
  屏幕上終於跳出了眾人期待已久的公告。
  
  顯眼而簡潔的一行字。
  
  這行字,代表著國戰預選的最終結果……
  
  PK場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時間無法反應過來。
  
  其實比賽就是這樣。失落或喜悅,都是一種必然。
  
  
  
  
  
  
  序幕B 這是一個開始…
  
  
  
  神無ONLINE第一屆全國工會戰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中。
  
  即使是官方記者,也沒有進入比賽專用服務器參觀全程的權力。所以,賽後對選手的采訪就顯得尤為重要了。
  
  記者得靠官方報道混飯吃……如果寫出來的東西沒有點擊率,面子上總是過不去的。
  
  記者SERA與青鳥,某個下午在遊戲裏遇見了。
  
  “你是青鳥……?”
  
  “對啊。好久不見了呢,SERA。”
  
  “你應該不是這個服的吧?我記得你好像是一區的……”
  
  “當然不是,沒見這是我臨時申請的小號麼……”青鳥走了幾圈,以向其展示自己慘不忍睹的初始裝備。
  
  “是為了采訪而來?”
  
  “對。”青鳥點點頭,“我們服那個‘晝夜落差’工會,下場比賽的對手就是你們服的光耀……我實在拗不過他們,所以就答應來這兒采訪,順便挖點情報回去。”
  
  “原來如此……”SERA意味深長地道,“小律他們,果然是很受重視的啊。”
  
  “因為你們服的兩個會,都是這次的奪冠熱門嘛。”青鳥笑道,“順順利利地殺入八強,而且前幾戰的比分都是12比0。這樣出色的成績,無論對那個工會來說都是巨大的威脅吧?”
  
  “呵呵……”SERA笑了笑,溫和地問道,“你方便采訪麼?要不要我幫你先聯系下?”
  
  “你肯幫忙當然再好不過了。”
  
  SERA隨後幫青鳥密了律,同時在想……
  
  青鳥這篇帖子又將成為精華熱門帖了。
  
  看來,自己也得挖點有用的東西交上去才是。
  
  
  
  
  
  序幕C 這是一出悲劇…
  
  
  
  這是某個風和日麗的午後,某個倍受矚目的工會接受完采訪後的事。
  
  
  “各位,一區的記者都跑來調查情況了……我們是不是也該研究下那個‘晝夜落差’?”
  
  “沒興趣……”小寒打了個呵欠,懶洋洋的道,“無論對手是誰不都一樣打?”
  
  “你還真是一點危機感都沒有吶……八強的對手自然是不同於之前的啦。”死魚搖搖頭,“況且啊,這個晝夜工會在一區是很有名的。”
  
  “噢?能有多強?”
  
  “他們曾經統一過四大主城吧……”
  
  “啊……?”
  
  聽見這話,小寒頓時來了精神。會裏的其他人也瞪大了眼睛。
  
  “喂喂……這是在搞笑麼?真誇張。”
  
  “他們那個服……其他會都是吃素的?”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消息是聽人說的。”死魚微笑,“現在,大家覺得有沒有必要去挖點對手的資料?”
  
  “當然有。”木瓜點頭道,“我們總得知己知彼吧,免得到時候吃虧。”
  
  “關於這個問題……”
  
  會頻裏出現了會長大人的名字。
  
  “我和律倒是早有考慮。”
  
  “嗯。”不知身在何處的副會大人接著說,“所以我們借了個一區三生石服務器的號來。現在就看誰願意去攻城戰蹲點,觀察下那邊的情況?”
  
  “這個……”
  
  去那邊蹲點就意味著要缺席這邊的攻城。各種因素加上可能發生的意外,算起來不知道要消耗多少時間。
  
  大家都不太想失掉一周一次的樂子。
  
  “木瓜。”
  
  看起來總是很閑的某人果然被直接點名。
  
  “你去?”
  
  “副會……我是很想願意去的。”某人立刻告饒,“不過我就快考試了,最近都在複習功課,萬一那邊有個什麼,我根本沒空處理啊……”
  
  “那麼……”
  
  “副會,這樣吧……我向你隆重推薦親愛的小寒兄弟。反正他能力很強,也不需要再練什麼操作配合的,去那邊十分合適。”木瓜不懷好意地陰笑道。
  
  小寒顫抖。
  
  律考慮了片刻,點點頭,問道:“小寒,你願意代替木瓜去完成這個任務麼?”
  
  “…………”
  
  臉色漸漸發青。
  
  “小寒?”
  
  心底開始哀號……
  
  神啊,縱使有千言萬語再多委屈……當著這人的面,請原諒他還是什麼都說不出口。
  
  “小寒?”
  
  “我……沒意見……”
  
  最後的最後,惟有選擇繳械投降。
  
  “好,那這件事就拜托你了。等下把帳號和密碼發給你。”
  
  “……好。”
  
  小寒心裏很清楚,木瓜這家夥是在報複自己。
  
  就在前幾天,木瓜試用神官號,結果那堪稱慘烈的操作……被他從頭到腳批判了一通。
  
  他想留在這裏和大家一起攻城一起訓練……憑什麼要代替木瓜去那舉目無親的地方考察啊!?(怒)
  
  ……
  
  算了,既然是副會拜托的……
  
  去就去吧,反正三生石又沒有吃人的妖怪。
  
  
  然而……
  
  讓小寒無語的事還在後面。
  
  律給他的號,角色名居然叫“最愛和老婆玩親親”。頂著這個毫無內涵毫無品味的名字在遊戲裏走簡直就是丟人現眼到極點的極點……
  
  對於這個問題,律也感到抱歉。
  
  “沒法子,是向我表弟借的號。請忍耐一下吧。”
  
  好吧,既然是副會拜托的……
  
  忍就忍,不就是個名字麼……表面的東西通常最膚淺,還是自身內涵比較重要。(自我安慰?)
  
  然而……
  
  更讓小寒無語的事還在後面的後面。
  
  
  
  
  
  事實證明,人一旦倒黴起來,做什麼事情都是會很倒黴的。
  
  
  
  
  
  
  
周五攻城戰開始之前,小寒爬上了遊戲。
  
  第一次去悲戀湖以外的服務器……不同的空間,相同的景色,感覺有些微妙。
  
  踩在艾因羅斯的土地上,氣勢恢弘的休伯倫城就在眼前。雖然城頭飄著不明工會的旗幟,但是看見自己熟悉的環境,小寒的心情還是不錯的。
  
  目前比較煞風景的東西,似乎只有……自己的名字?
  
  “最愛和老婆玩親親”……|||||
  
  小寒翻了個白眼,怨念無比地移開放在角色身上的鼠標。心中默念一百遍“我什麼都沒看見”。
  
  
  要了解下個對手晝夜落差的情況,參觀三生石的攻城戰是最好不過的辦法了。小寒打算混在人群裏來場亂鬥,若能刷下幾個城,似乎也滿有趣的。
  
  只是,如果能和自家兄弟並肩作戰的話,誰又想孤身一人去異鄉的戰場充當炮灰呢……
  
  哎……
  
  既然是副會的囑托,那還是老老實實地完成吧。
  
  小寒歎了口氣,開始思考接下來該做的事。
  
  沒有加入正式工會的人,在攻城戰中不具備攻擊地下室結晶的能力。小寒密了律的表弟天旭,想讓對方介紹個工會讓他加。結果連密幾次,得到的提示都是“對方不在線”。
  
  此刻的時間已逼近八點。天旭這個時候還沒來……是不是表示他不來了?
  
  天旭是小寒在這個服務器裏唯一的靠山。一旦失去,那真的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小寒索性蹲在了休伯倫門口。
  
  來打這座城的工會一定不少。隨便挑個發送入會請求……對方也不會不給面子的吧?
  
  小寒對自己的能力和聲望相當有自信。
  
  但是,他很不幸地忘記了……這裏並不是他所熟悉的悲戀湖。
  
  
  “等等……這位兄弟。”
  
  ──比如,他通常這樣喊。
  
  “不好意思我很忙。”
  
  ──得到的……通常是這樣的回答。
  
  碰了幾次壁之後,好不容易有個人肯停下來聽他說話了。
  
  “兄弟,能加個會麼?”
  
  “我沒有加人權,找其他人吧。”
  
  “其他人在哪裏?”
  
  “集合地。”
  
  “集合地在哪裏?”
  
  “…………”
  
  對方大概有點鬱悶。一轉身,頭也不回地進了城。
  
  “哎……等等啊!”
  
  “…………”
  
  一向自視甚高的小寒繼續翻白眼。
  
  記著……不要老子是你們的損失──!
  
  
  
  
  “小愛……這不是我們家的小愛麼?”
  
  “啊呀,還真是小愛啊……啥時候又回來玩了?”
  
  “管他幾時回來的呢,總之回來就好。快把他加進會,大家一起去辦正事吧。”
  
  小寒發了幾分鍾的呆,一回過神,發覺蹲在門口的自己竟被幾個人包圍了。
  
  完全陌生的會標,完全陌生的人物ID。
  
  矮人鐵匠“山德士上校”和精靈樂師“麥樂酷”……這兩人是在搞笑麼?
  
  琢磨之際,屏幕上忽然跳出了提示框:
  
  [山德士上校邀請您加入“無產階級禽獸團”。接受邀請YES or NO?]
  
  “無產階級禽獸團”……
  
  呃……這還真是個“頗有氣勢”的會名呢……
  
  小寒幾乎不假思索地按下了“YES”。
  
  雖然這幾個人的名字和對話都怪怪的,但為了能觀察晝夜落差的攻城情形,小寒決定先加進去再說。反正自己已經有個夠丟臉的ID了,再加個丟臉的會名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一進工會,會聊頻道和信息欄自動打開。
  
  這個工會雖然只有四級,但成員還真是不少。會長是個女拳師,名字叫暖兒。目前不在線。
  
  小寒看見山德士上校說:“兄弟們,都快去塞林格勒集合吧,不能再拖了。”
  
  麥樂酷也說:“我們不可以錯過撿大便宜的好時機。”
  
  塞林格勒?撿大便宜?這個會是准備趁防守人員少的時候,去攻打塞爾沁城麼?
  
  好吧……膽量倒是不錯。
  
  小寒簡單整理了下身上的裝備,向塞林格勒進發。
  
  
  
  長期受到律副會的教育,現在還真是不能習慣……一群人攻城戰的時候把會聊頻道當成菜市場……
  
  一行行的字不斷跳出,速度快,頻率高。通常小寒沒看清楚上句就出現了下句。
  
  真是恐怖。
  
  這種聊法……他們到底准備如何攻城?
  
  小寒走到塞爾沁城底,那裏早已站了黑壓壓的一群人。
  
  “啊……原來小愛回來了噢。”一個叫白雪的精靈笑道,“正好,今晚又多了個好幫手。”
  
  小寒正想解釋“我不是這個號的主人”。這個時候,身為副會長的山德士上校鄭重地對眾人下令道:
  
  “出發吧,各位,在暖兒觀世音沖鋒陷陣的時候,我們也絕對不能閑著。”
  
  把自己的會長叫做“觀世音”?
  
  還真是些奇怪的家夥……
  
  小寒感慨一聲,朝塞爾沁的城門走去。
  
  眼看一只腳就要邁進去了……小寒卻忽然覺得不對勁……
  
  仔細一看周圍……
  
  原來,只有他一人認為目標是塞爾沁城,其余家夥紛紛都往朝與他相反的方向移動。
  
  “喂!”小寒忍不住叫道,“你們到底想去哪裏?”
  
  “去哪裏?小愛你昏頭了麼……快點跟我們來礦山啊!”
  
  礦山?
  
  攻城戰的時候跑去礦山做什麼?那裏是他們的秘密集合地?
  
  小寒雖是滿腹狐疑,但還是順從地跟了過去。
  
  
  三分鍾後。
  
  小寒終於……明白了。
  
  原來這群人……最初的目標根本就不是攻城……而是……
  
  錢。
  
  閃亮的……錢。
  
  眾所周知,礦山是最容易賺錢的地點。但是平時來這裏打怪的人太多,刷錢的效率並不高。
  
  惟有攻城戰時,這裏的人才會減少近一半。
  
  事實上……小寒並不是不能理解刷錢這種行為。畢竟在遊戲裏混,遊戲幣是必須的存在。
  
  但是,他絕對不能理解……如此有組織有計劃一本正經傾巢全出像搶劫犯抄家組一般華麗壯觀的刷錢大隊!!!
  
  那不叫打錢……那簡直叫搶錢……
  
  可憐的怪,才刷出來沒一秒,就被滅得幹幹淨淨不留痕跡。撿起掉落物品的男男女女,都是一臉奸詐詭異的笑容。
  
  “今晚的目標是十萬……啊不,二十萬!”
  
  “別忘了打點好東西去孝敬暖兒觀世音啊……”
  
  “不會忘啦~哦呵呵呵呵……”
  
  有人還在向他招手,十分溫柔地喚道:“小愛小愛,一起來啊~”
  
  其實……
  
  ID就算了……會名就算了……
  
  但是老子的自尊……絕對不允許老子做這種丟人現眼的事……!
  
  神啊……您為什麼要讓我遇到他們──!!
  
  小寒只覺一陣暈眩,然後迅速點擊回城卷飛走了。完全顧不得會裏人的疑問。
  
  等攻城戰一完……不退會老子就不姓韓!
  
  
  
  
  
“小愛~~”
  
  “小愛~親愛的小愛愛~~你上哪去了……”
  
  會頻裏出現了上校和麥樂酷的“深情”呼喚。
  
  管一個大男人叫“小愛”(雖然這和ID有一定關系),你們就不會起雞皮疙瘩麼……
  
  小寒順了順氣,決定自動屏蔽掉會聊的所有內容。
  
  他的目標是國戰的下一個對手晝夜落差,他根本沒時間在礦山陪那些流氓胡鬧。
  
  既然現在工會也加了,還是快點執行任務的好。
  
  小寒獨自一人來到了城戰地圖,開始找尋晝夜落差的蹤跡。
  
  
  
  悲戀湖•休伯倫城
  
  
  守城N人組極度無聊中。
  
  “啊哈……不知道小寒在那邊調查得如何了?”
  
  “那家夥別只顧著自己玩就行。”木瓜笑嘻嘻地道,“以他那沖動的脾氣,難保不會直接和晝夜落差的人對上噢。”
  
  “這個任務,難道不是某人推給他做的麼……”死魚斜眼看道。
  
  “哪有……明明是深明大義的小寒同志自己願意的嘛。”
  
  “話說……我剛剛看見個長相差不多的號,幾乎以為小寒突然出現了。”懶貓說道。
  
  “他不可能會出現的啦。”木瓜繼續笑,“你明顯是認錯了嘛。”
  
  “木瓜……”離歌很難得地開口道,“你確定不是小寒的怨靈穿越服務器來找你了?”
  
  “哈……哈……別開玩笑了。”木瓜汗顏,“他現在多半正殺得痛快呢……”
  
  對吧……
  
  我那天地間心胸最寬闊……待人最和氣的小寒兄?
  
  
  
  
  
  小寒目前的確是殺得痛快……
  
  被殺得痛快。
  
  就在不久前,他如願地找到了晝夜落差工會的成員,如願地目送他們邁入休伯倫,然後自己也跟了進去。
  
  只是還沒跟到大廳,就被對方發現了行蹤。一個拳師走過來,迅速將他掃地出門。
  
  攻城戰裏,人命就是那浮雲,死亡就是那人生……深刻明白這個道理的小寒絲毫不顯氣餒。更何況,自己剛才明顯是准備不足才會被殺的。
  
  小寒第二次進入休伯倫。這一次比較順利,他走到了地下室門口。
  
  然後……一個拳師走過來,迅速將他掃地出門。
  
  …………
  
  瞬死……就是那命運?
  
  他娘的!
  
  小寒有點怒了。
  
  這個時候,他多麼希望自己是在悲戀湖,用一身好裝的刺客號和那個死拳師拼個你死我活,而不是在這裏……操控著一個陌生的號任人魚肉。
  
  臨時借來的刺客號,除了等級算高以外,幾乎沒有任何可取之處。
  
  小寒強烈的自尊心受了創傷,他不甘地砸了下桌子,繼續向休伯倫沖去。
  
  
  第三次,小寒終於看清楚了那拳師的名字,同時也和對方糾纏了幾回合……才壯烈犧牲。
  
  接觸之初,小寒巧妙地回避掉對方的必殺攻擊,回敬了一個連續技。無奈武器威力不夠強,只打掉對方一半的HP。
  
  小寒咬咬牙,還想繼續攻擊。聰明的拳師當然不可能再給他機會,利用小寒那短暫的延遲……將其掃地出門。
  
  難道墓碑……就是那道標?
  
  三次遭受來自同一個人的打擊,小寒皺緊了眉頭。
  
  晝夜落差……
  
  名叫“暖氣”的拳師……
  
  好吧……國戰時給老子走著瞧……到時候一定有你好看!
  
  小寒恨恨地想。
  
  
  事實證明,一寒一暖,果然是水火不容。
  
  
  
  
  結束了史上最失敗的攻城戰,小寒一股怨氣無處發泄。首先他想到了退會,他想徹底遠離這群帶壞了他運氣的家夥們。
  
  而“無產階級禽獸團”的成員還在會頻裏持續鬧騰著。
  
  “啊……城戰結束了麼?”上校頗為惋惜地歎道,“礦山的人很快又會多起來的。好吧,大家現在可以回去了。”
  
  “啊哈,華麗收工咯。大家回去再找點別的樂子吧。”
  
  “不如一起去迎接暖兒觀世音?”
  
  暖兒觀世音?
  
  小寒忽然想起,這個會的會長是個叫暖兒的女拳師。
  
  真是詭異。
  
  到底是何種人品的女孩子……才能聚集這麼多妖怪男女?
  
  不過……
  
  暖氣……暖兒……還真是巧合。
  
  小寒本來就討厭拳師(木瓜同學),如今更討厭這個“暖”字。
  
  
  就在小寒琢磨問題的空檔,會長暖兒已經上線了。她用會頻招呼道:
  
  “各位在線的兄弟姐妹,都到我這來領錢吧。”
  
  “哇……”麥樂酷叫道,“看來觀世音今天拿了工資噢?”
  
  “嗯,戰績不錯,會長又大方,所以我拿了不少。”
  
  “啊哈哈,發財了發財了~兄弟們快去~”上校歡呼,“暖兒觀世音萬歲~”
  
  “萬歲萬歲……”
  
  ……真是一群見錢眼開的家夥。有錢就是娘麼?
  
  小寒無語。
  
  “還有個事情……”暖兒話題一轉,問道“小愛是不是回來了?”
  
  小寒一愣,隨即意識到對方是在指自己。
  
  “是啊,小愛回來了……”錦天接話道,“不過好像人變悶了耶,明明那麼變態一家夥的說……”
  
  “……你才變態。”
  
  小寒忍不住回敬。
  
  “啊啊,他說話了耶……”
  
  小寒迅速又甩出幾個字:“我不是這號的主人。”
  
  “那你是誰?”
  
  說了你也不知道。這號是別人借我的,我根本不認識你們。
  
  小寒還沒將以上的話發出去,就有人大大咧咧地道:
  
  “哎呀,管他是誰呢,總之進了我們的門就是我們家的郎君了……多一個玩具還不好嗎?”
  
  “…………”
  
  誰是你們的玩具?
  
  小寒翻了個白眼。
  
  “新小愛,你對攻城很有興趣?”暖兒問道。
  
  “我……”
  
  “一直見你往休伯倫裏沖,還真是個有毅力的孩子吶……”
  
  奇怪。
  
  她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小寒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不過還是連續被我殺了三次啊哈哈哈……”
  
  “…………”
  
  小寒瞬間懂了,差點暈厥。
  
  原來……原來……
  
  那個殺了他三次的男拳師暖氣就是這個禽獸工會的女會長暖兒……!
  
  
  “暖兒觀世音……你怎麼連小愛都舍得殺啊?” 麥樂酷不解地問。
  
  “這你就不懂了吧,小麥?”暖兒十分悠然地回答,“這孩子,該去礦山賺錢的時候卻跑到城戰來瞎攪和,你說我要不要好好管教?”
  
  “噢……”麥樂酷大悟,贊同地說道,“該!真是殺得好啊!”
  
  “所以小愛,你可別怪老大我不疼你啊……”
  
  “閉嘴!你個死人妖──”
  
  小寒終於罵了出來。雖然還不能確定對方的性別,但罵人妖是准沒錯的。
  
  “以後遇到了,別怪老子對你不客氣!!”
  
  “哈哈……‘被殺三次君’,你打算對我如何不客氣?” 暖兒一點也不生氣地大笑起來,“話說現在這個小愛……真的比以前那個可愛多了……啊哈哈哈哈……”
  
  “……小愛你這麼激動幹嘛?不就是被觀世音殺了幾次麼?”
  
  “別叫老子小愛!老子不是以前那個丟臉的家夥!”小寒怒道,“老子有名字!老子叫小寒!”
  
  “小寒……?”
  
  “小寒和你ID聯系不起來,怎麼可能記得住嘛。”上校否定道,“其實還是小愛比較好聽……對吧各位?”
  
  “…………”
  
  “好吧,既然你不怎麼喜歡這個名字,我們就不叫你小愛了……”
  
  “叫小最?”
  
  “小和?”
  
  “小親親?”
  
  眾人紛紛建議。
  
  “…………”
  
  小寒青筋暴起。
  
  “NO,NO,NO。”
  
  這個時候,高高在上的暖兒觀世音發話了:
  
  “你全名不是‘最愛和老婆玩親親’麼?不如我們就叫你‘老婆’好了……”
  
  “給老子滾──!!”
  
  
  
  
  
  
  
  
……“給老子滾”。
  
  似乎很少有人會對他這麼說話。暖兒愣了一下,繼續狂笑。
  
  “喂,老婆……你為何那麼可愛……”
  
  “可愛個屁!再說一句老子砍了你!”
  
  這裏不是悲戀湖,這個工會更不是光耀之堂……七竅生煙的小寒已經完全顧不得所謂的禮節。
  
  “老婆粗魯起來真是尤其可愛啊……”
  
  “別叫老子老婆!”
  
  真是一群聽不懂人話的混蛋……
  
  小寒咬牙切齒。
  
  對……老子要退會,退會……老子再也不要和這群禽獸扯上關系!
  
  小寒剛輸入了一半退會命令,就看見上校在問他:
  
  “新來的啊,你是才玩神無的新人,還是轉服的老玩家呢?”
  
  “關你什麼事?”
  
  小寒猶豫了下,刪掉命令反問道。
  
  “沒。”上校說,“我只是覺得你的反應很奇怪,一點不像是三生石的人。”
  
  “…………”
  
  對方一語中的。
  
  “對啊。”麥樂酷笑嘻嘻地接話道,“因為呢,只要是在我們服混的人,幾乎沒人會不了解大名鼎鼎的禽獸團和暖兒觀世音哩……”
  
  “我們真是芳名遠播……”
  
  明顯就是臭名遠揚吧?
  
  小寒滿臉黑線。
  
  不過……這個姓暖的人妖真的那麼有名麼?
  
  “話說啊……暖兒觀世音是本服第一工會的第一名人吶。當然,同時也是我們禽獸團華麗麗的形象代言人~”
  
  如此說來,那便是沒有形象可言。
  
  “在自由PK場裏‘百人斬’的暖兒觀世音……啊啊啊真是我偶像啊……”
  
  “城戰時也是橫掃千軍銳不可當呀……帥死了。”
  
  有人開始發起花癡來。
  
  “咳……好了各位,別太誇大事實。”面帶微笑聽完了所有贊美的暖兒觀世音,有幾分假惺惺地制止道,“大家,別把可愛的老婆嚇到了。”
  
  “…………”青筋。
  
  想掀桌子。
  
  “老婆既然是初來三生石,我們不盡地主之誼怎麼行呢……”暖兒體貼地建議道,“從明天開始,大家要好好照顧他噢。”
  
  “……沒有明天了。”小寒冷冷地道,“老子現在就要退會。”
  
  “退會?”暖兒愣了下,說,“你先聽我把話說完,然後再退也不遲。”
  
  “……你說。”
  
  這家夥到底還想玩什麼花樣?
  
  “親愛的老婆啊……”這個稱呼又讓小寒全身一抖,“從明天起,你必須每天來工會報道,兄弟們想刷錢你得跟著去,想毆BOSS你得跟著幫忙,兄弟們如果想要個跑腿的打雜的,你就主動自薦下吧……”
  
  “…………”
  
  這……就叫“大家要好好照顧他噢”?
  
  非常……想宰人。
  
  “老子不是來給你們打下手的活雷鋒!”
  
  “哎,先別激動嘛。”暖兒悠閑地道,“我剛說的那些,你都聽清楚了麼?”
  
  “鬼話連篇!”
  
  “老婆,”暖兒的口氣變得嚴肅了起來:“我想,你得弄清楚一件事。”
  
  “啥?”
  
  女王居高臨下地道:
  
  “不聽我的話,你從此就別想在三生石混下去。”
  
  “…………”
  
  赤裸裸的威脅。
  
  “對啊……”會裏有人看熱鬧,“被暖兒觀世音列入黑名單的後果……幾乎是存步難行啊。”
  
  “嘿嘿哈哈……新來的你慘了慘了……”
  
  “嘿嘿哈哈……還是老老實實聽觀世音的話,當禽獸團的奴隸吧。”
  
  ……這群惡魔。
  
  如果是在以前面遇到他們……小寒一定拳腳伺候了。
  
  可是如今,他還有工會任務在身。
  
  忍……
  
  忍字頭上一把刀。
  
  大不了回去先把木瓜抓來榨汁。
  
  
  咳……不知道心情愉快的木瓜同學,有沒有感覺到小寒同學的詛咒呢?
  
  
  
  小寒的奴役生涯正式開始。
  
  不僅是被奴役被壓迫這麼簡單,自己還被一個女拳師公開稱作“老婆”……小寒真想一頭撞死。
  
  第二天,小寒總算聯系上了天旭。對方聽完他敘述完經曆後,歎道: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暖氣那人的確不好惹……你還是自求多福吧。”
  
  “…………”
  
  那一刻,小寒聽到了什麼東西垮塌的聲音。
  
  
  
  事實上,給禽獸團打雜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恐怖。但是,很丟臉。
  
  像搶劫一樣一窩蜂地跑去刷錢,像搶劫一樣傾巢全出地跑去打只BOSS,像搶劫一樣密密麻麻地……坐在路中央堵塞交通。
  
  很想舉個牌子告訴路人,“我和這群人沒關系”。
  
  “小新,去幫我買點回城卷來。”
  
  “小新~我要藥水……”
  
  “小新新……”
  
  不知什麼時候,小寒在會裏的昵稱就正式變為“小新”了。只有暖兒依然管他叫“老婆”。
  
  一個人的兩個號在不同的會裏,這種現象並不奇怪。但是暖兒這個人卻很奇怪。
  
  除了攻城戰以外,暖兒很少會回晝夜落差,而是每天都泡在禽獸團裏和大家嘻嘻哈哈。
  
  總之小寒從上到下,都沒覺得這個性別有待考證的人有什麼厲害的地方。如果不是上次攻城連續被殺了三次……他是絕對不會信的。
  
  暖氣,暖兒……這個人到底有沒有做正事的自覺?
  
  
  想回去的感覺一天也沒有消失過。再過一周就是光耀和晝夜的比賽日了,小寒只希望時間過快一點,好讓他盡早離開這個鬼地方。
  
  唯一比較鬱悶的是,他到現在還不知道晝夜落差的任何底細。
  
  真是沮喪。
  
  小寒悶悶不樂地完成了跑腿任務,這時,坐在路中間的暖兒發話了:
  
  “話說下次攻城,老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啊?”
  
  無數鞭子過後突如其來的糖。那一秒,小寒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上次見你沖城不是挺積極的麼?不如下次跟我一起去。我罩你。”
  
  “…………”
  
  誰要你罩。小寒翻了個白眼。
  
  但不可否認,暖兒的提議的確讓他有些高興。
  
  “你要乖乖地跟著我,別亂跑噢……”
  
  “……少廢話。”
  
  “老婆真是別扭。”
  
  暖兒已經習慣了小寒的惡劣態度,絲毫不顯生氣。
  
  小寒坐到一邊,策劃著怎樣趁暖兒不注意時溜走,把晝夜守的幾個城都逛個遍。
  
  “你在想什麼?”
  
  暖兒發來了密聊。
  
  “沒想什麼。”
  
  小寒一點也不願和此人私下接觸。
  
  “小寒……是吧?”
  
  很奇跡地,暖兒第一次叫了小寒的名字。
  
  “你那天的表現讓我有些吃驚。如果不是你那身裝備太糟的話,說不定我們還能好好打上幾回,對不對?”
  
  這個人……很擅於估計對手的實力。
  
  小寒默然。
  
  “有個問題,小愛的號,是不是無涯給你的?”
  
  無涯是天旭的遊戲ID。
  
  小寒一驚。
  
  “你怎麼知道?”
  
  “小愛以前和哪些人交好,一問就能問出來。”暖兒笑了,溫和地道,“那麼,請你告訴我,你想不想好好在三生石混下去?”
  
  什麼意思?
  
  “如果你有意,我可以推薦你加入晝夜落差。既然你對城戰那麼有興趣,不如從此就和我們一起打拼,如何?”
  
  暖兒難得的正經,一時間讓小寒有點不適應。
  
  “……我不去。”
  
  “為什麼?給個理由?”
  
  “因為我是光耀的人。”
  
  關於自己的身份,小寒一直覺得沒必要隱瞞。
  
  他的坦率倒讓暖兒發怔了。
  
  “……光耀?難道是二區的光耀之堂?”
  
  “對。”
  
  “……來摸底?”
  
  “對。”
  
  小寒很幹脆地承認。
  
  “啊……原來如此。”暖兒點點頭,笑了起來,“被對手重視,實在是晝夜的一大榮幸。”
  
  “既然知道了我是光耀的人,你還會帶我去攻城麼?”
  
  “為什麼不?”暖兒反問,口吻中帶著強烈的自信,“要知道,晝夜不是那種被對手觀察一兩次就會輸掉比賽的工會。”
  
  小寒承認,他欣賞暖兒的態度。
  
  “青夜和律,你們會的會長,同時也是你們服的名人。”暖兒繼續道,“聽過了不少他們的傳言,老實說真的很想和他們交手。我期待著那一天。”
  
  “別忘了,你的對手裏還有我。”小寒不甘心地提醒,“我也是本會正選之一。”
  
  “沒錯。”暖兒笑,“還有你。”
  
  “我一定會殺了你的。”
  
  “啊……原來老婆你的積怨已經這麼深了啊……”
  
  “閉嘴!”
  
  “嘿嘿……”
  
  但是。
  
  當小寒意識到自己比賽時用的職業是神官,根本殺不了人的時候……已經是一小時後的事情了。
  
  
  
  
  
  
“來,這些給你。”
  
  暖兒……不,現在應該叫“暖氣”了。晝夜落差的暖氣,將一些裝備給了小寒。
  
  交易框內的武器防具,都是很值錢的上等貨。
  
  “你給我這些東西做什麼?”
  
  小寒猶豫著,不想接。
  
  “做什麼?難不成你真想穿一身爛裝備去沖門?”暖氣笑,“只是借你而已,我又沒說送,你幹嘛那麼緊張?”
  
  “噢。”
  
  小寒這才放心地按下了交易鍵。
  
  “安心吧。”暖氣心情一好,又亂開玩笑,“像我這麼厚道的人,絕對不會因為給了你點裝備就強迫你以身相許。”
  
  “……滾!!”
  
  小寒不得不承認,自從和這個人認識以來,自己的語言能力正逐步退化中。
  
  
  今天的攻城戰,二人結伴而行。大概是暖氣事先打過招呼,所以晝夜的人沒有介意小寒的存在。
  
  有了好裝備的小寒,情緒比上次高昂許多,手也越來越癢。
  
  “怎麼,坐不住了?”
  
  暖氣看出了他的急躁情緒。
  
  “我們要在門口待到幾時?”
  
  “隊長沒下命令之前不能隨便亂跑啊……這點常識你該有的吧?”暖氣安撫道,“乖,再忍忍,等人來了我們一起進。”
  
  “我又不是你們會的人,四處去看看總沒問題吧?”
  
  “當然不行,外面有那麼多恐怖的殺人魔……我得好好保護老婆你啊。”
  
  “滾!”
  
  雖然能順利參觀攻城戰是一件好事,但是身邊有這個家夥在,好事瞬間就會變成悲劇──小寒深刻體會到了這點。
  
  禽獸團的暖兒,晝夜落差的暖氣……那句看似玩笑的“保護”,卻實踐得無比徹底。小寒在整個過程中根本沒出過幾次手。身邊的每一個敵人,都被暖氣以最快速度解決掉了。
  
  這到底是怎樣的效率?小寒微微有些吃驚。
  
  “老婆,感覺如何?”
  
  暖氣在短暫的空閑期也不忘關照幾句。
  
  “很糟。”
  
  小寒的心情的確不好,非常非常地不好。
  
  “怎麼了?”
  
  “還問我怎麼了?”小寒怨氣沖天,“殺殺殺,你滿腦子就知道殺!就不會留幾個活口給老子打發時間啊!”
  
  暖氣一愣,大笑:“抱歉,我手太快了……下次我一定會注意的。”
  
  這個家夥又在變相地誇獎自己了。小寒一皺眉頭,沖著對方揮刀砍去。
  
  “不必了,老子殺你足矣!”
  
  “喂喂……這叫謀殺親夫啊……”
  
  暖氣還想繼續開玩笑,可小寒的攻擊畢竟不是吃素的。暖氣見小寒認真了起來,也放棄了調侃他的打算,全力應戰。
  
  兩個人完全將攻城和旁人棄之不顧。晝夜落差成員集體黑線。
  
  不久之後……
  
  複活點出現了小寒沮喪的身影。空空如也的血條……PK的結果,自是一目了然。
  
  
  
  十點,總算完成了觀察任務的小寒,在塞爾沁門口遇到了天旭。
  
  “啊,小寒。今天就可以回去了吧?”
  
  “是啊。總算……”
  
  “呵呵……真是辛苦了。”天旭同情地道,“跟那些人在一起,一定很累吧?”
  
  “還好……”除了那個姓暖的人妖以外,其他的都還能忍。
  
  “以後的比賽要好好加油啊。”天旭笑了笑,“雖然晝夜落差是我們服的代表,但我還是希望你們贏。”
  
  “一定的。”小寒自信地道,“我們絕對不會輸。”
  
  兩人又隨便聊了幾句國戰新聞,天旭想起了一些事,問小寒道:
  
  “對了……”
  
  “嗯?”
  
  “我表哥他,在遊戲裏是個怎樣的人?”
  
  沒料到天旭會突然問起律副會的事,小寒顯得有點遲疑。
  
  “什麼樣的人……?”
  
  “我只是有些好奇罷。” 天旭說,“律表哥這人太安靜了,我從來都不了解他……當聽說他就是悲戀湖那個有名的月隱•律時,我驚得只差沒從椅子上掉下去……哈哈哈。”
  
  小寒也笑了一陣,最後說:“副會是個好人。”
  
  “噢?”
  
  “我對他也算不上了解,但是我知道他是個可以信賴的人。雖然表面看來並不怎麼討人喜歡……”
  
  “有時候的確不知道表哥在想什麼……上次我媽給他介紹個對象,是個挺漂亮的女孩子,結果你知道怎麼了嗎?”
  
  介紹對象?副會也會交女朋友麼……
  
  想象著律和其女友手牽手在大街上走,以及某個人尾隨在後一直用殺人眼光偷窺加詛咒其女友的恐怖畫面……小寒忽然一陣惡寒。
  
  “結果……怎麼了?”
  
  “那女孩被他嚇到,說再也不想和他接觸了。真奇怪啊,表哥明明那麼溫和一人……”
  
  溫和……麼。小寒一抖。
  
  由於當時和律之間還有罅隙,下雪天的那場聚會小寒並沒有去。只是後來看了死魚上傳的照片,才對律的相貌有了概念。
  
  人人都說遊戲和現實的差距大。小寒萬萬沒想到,他眼中的魔鬼副會長竟會有那樣溫和的美貌。
  
  只是那性格……是怎樣也不能往溫和二字上扯的。
  
  “好啦……就說到這裏吧。我該回去集合了。” 天旭站起身,對小寒揮揮手,“後會有期哈,隨時歡迎你再回三生石找我玩,這個號我就給你留著吧。”
  
  “好。”小寒點點頭。
  
  
  
  告別天旭,小寒被上校叫住。
  
  “小新小新,我們在殺BOSS,你也來幫個忙吧。”
  
  都一群人了還缺什麼幫手?
  
  小寒糾結了一陣,還是決定去見他們最後一面。
  
  以後大概就沒有機會了吧,小寒想。
  
  古堡裏。
  
  一群人圍著艾梅拉夫人猛打……陣勢十分驚人。有想來打BOSS的其他玩家,一見這黑壓壓的一片人,嚇得馬上就走了。誰還敢來搶怪呢?
  
  小寒無力地坐在一旁,看著這見慣不怪的壯觀場面。不知怎麼的,心裏有點悶。
  
  難道是空虛太久,所以開始不自覺地尋找自己的歸屬麼?
  
  明天,自己就不會再來這裏了。
  
  小寒歎了口氣。
  
  “回來了?”
  
  暖兒從人堆裏退出來,在附近坐下。
  
  小寒什麼話也沒說,他先走過去交易暖兒,將借來的裝備悉數歸還。
  
  交易結束,暖兒微微地笑了。
  
  “小寒,其實我還滿喜歡你這個人的。不如……你就留在三生石怎樣?”
  
  “……神經病。”
  
  “你放心好了,我是絕對不會介意你那丟臉的ID的。”
  
  “你不介意老子介意……”小寒瞪道。
  
  暖兒沈默了一陣,又問:
  
  “那麼……還是決定回去?”
  
  “廢話。”
  
  “你不喜歡這裏麼?”
  
  “我幹嘛要喜歡這裏?”小寒嗤笑,“喜歡和一群‘禽獸’共處一室?喜歡被人使喚來使喚去?喜歡被一個女號叫老婆?……”
  
  “小寒。”暖兒淡淡地打斷道,“我在認真跟你說話。”
  
  “…………”
  
  小寒推了下鍵盤,默然。
  
  “小寒?”
  
  “……如果沒有光耀的存在,可能,我會留在這裏。”
  
  “啊……”
  
  說完這句,小寒立刻就後悔了。因為,他看見暖兒在一個勁地陰笑。
  
  “原來你還是舍不得我們啊,只是不好意思說出來罷了……”暖兒搖頭,“嘖,果然是個別扭的孩子吶……”
  
  小寒臉一紅,大吼道:
  
  “我只是說可能,又不是一定,少臭美了你!”
  
  “啊哈哈哈哈……”
  
  “笑個屁!”
  
  暖兒好不容易笑夠了,溫和地問道:“那麼,留個聯系方式再走?”
  
  聯系方式?即是表示……以後還要無數次地接觸這個人?
  
  小寒考慮了許久,最後拋下句“沒有必要”。
  
  “那好吧……你自己多保重。”暖兒點點頭,也沒有再強求,“國戰時我們再見。”
  
  末了,又笑著補充一句:
  
  “等你來殺。”
  
  等你來殺。
  
  小寒凝視著屏幕上這四個字,胸口愈發地悶了起來。
  
  小寒告訴自己,之所以沒留下聯系方式,是因為他真的不想再見到暖氣和禽獸團……真的。
  
  
  
  距離和晝夜落差的比賽,還有三天時間。
  
  
  
  
  
  
  
周末的早晨。
  
  
  當青夜睜開眼睛時,窗外天色已大亮。陽光穿透淺色窗簾照進房裏,帶來微微的暖意。
  
  看樣子,又是一個好天氣。
  
  青夜隱隱約約地聽見了一些聲音,聞到了外面飄進來的淡淡香味。一伸手,本該睡在自己身邊的人,果然已經不在了。
  
  看看鍾,九點。不算早。
  
  青夜起身准備穿衣。這個時候,聽見了開門聲。
  
  “啊……起來了?我正想來叫你。”
  
  一身白衣穿著圍裙的周律,出現在門口。
  
  “嗯,剛醒。”
  
  青夜微笑著看了他一陣,問道:
  
  “律,你怎麼不多睡會兒?”
  
  “沒辦法啊……”周律搖搖頭,“已經習慣這個作息了,總是一到上班時間就醒。”
  
  青夜眯著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半天,笑道:
  
  “話說,律穿圍裙的模樣還真是可愛……”
  
  “又不是第一次看了,有什麼好稀奇的。”周律抱起手催促道,“快點起來吧,早飯差不多好了。”
  
  青夜坐著不動,指指臉要求道:
  
  “早安吻,不可以忘記。”
  
  “…………”
  
  “你真是……”
  
  律笑著搖了搖頭,卻還是順從地低下頭,去親吻床上的人。
  
  只是下一刻,就促不及防地被青夜拉上了床,又用力壓在了身下。
  
  望著眼前這個笑得一臉奸詐的家夥,周律歎息道:
  
  “喂……我身上……”
  
  想說的話,瞬間被淹沒在了炙熱的吻裏。
  
  “青……”
  
  “噓……”
  
  不管怎麼說,這個“早安吻”的長度與尺度都已經過分了……周律抬手推了推身上的人,卻絲毫沒有效果。
  
  “杜雨澤……”
  
  青夜的嘴唇逐漸向下,到達頸間。解開領口,昨晚弄上去的吻痕清晰地顯露了出來。
  
  然後,愛撫的力度忽然加深了。
  
  周律的呼吸漸漸變得不穩,他知道再這樣下去……
  
  “別鬧了……”
  
  “沒有在鬧啊。”青夜的聲音很溫柔,“我對你一直都是很認真的,律……”
  
  “…………”
  
  耍嘴皮子,估計沒幾個人能耍得過青夜。
  
  周律一時間想不出合適的話,索性就不再推拒,任憑對方親吻自己。
  
  “認命了……?”
  
  察覺到戀人不再掙紮,青夜輕笑起來,伸手去解圍裙。
  
  “話說,青夜。”
  
  “嗯?”
  
  “其實我還在煮湯。如果你不怕鍋子被燒漏廚房發火災的話,就盡管繼續吧。”
  
  無比冷靜的聲音,陳述著無比殘酷的事實。
  
  “…………”
  
  就如同開開心心出門時,忽然被樓上的潑了盆水。
  
  “為什麼不關了火再來叫我起床……”
  
  青夜懊惱地哀叫一聲,起身放開了身下的人。
  
  
  
  
  周末的早晨。明媚的陽光。豐盛的早餐。
  
  似乎一切都很美好。
  
  青夜……十分怨念地喝著玉米濃湯。
  
  全部都是湯的錯。
  
  盡管味道尚好,但是湯……能和人相比麼?
  
  周律看著他的模樣,只是笑。
  
  預選結束後的這段時間裏,兩個人幾乎天天下班都膩在一起。青夜搬了些東西過來,將這裏當成了第二個家,每逢假日或者工作忙時都會留宿。
  
  生活習慣不大相同的兩人,卻意外地契合。注重生活情趣的青夜和不那麼介意的自己,或許正好互補吧。
  
  現在的每一天,都過得很幸福。
  
  “律……上次我跟你說的事,你考慮過麼?”
  
  “什麼?”
  
  青夜托著腮,道:
  
  “和我媽見面那件事。”
  
  “啊……”
  
  周律把盤子收成一疊,放進水池。
  
  青夜的母親是在幾天前提出想見面要求的。自己遲遲沒有表態。
  
  倒不是不想見。只是心裏,說不清楚有種什麼感覺。
  
  “和我媽見面……你是不是會覺得緊張?”
  
  一雙手從後面環住了自己的腰。周律貼在那溫暖的懷抱中,微笑道:
  
  “緊張倒是不會”。
  
  “你安心好了,我媽是個很開明的人。”
  
  “好吧。”周律點點頭,算作應允,“我會很坦率地告訴她,我就是那個把她兒子拐走的人。”
  
  “喂喂……你似乎說反了吧?”青夜一愣,苦笑道,“如果伯父伯母還在世的話,我才不知道該怎麼跟他們解釋呢……”
  
  “他們很疼我的。如果他們還在的話,我應該會選擇直接說。”周律微笑,“這種事總要見光的,瞞不了一輩子。”
  
  “律……”
  
  青夜將臉貼在他耳邊,加重了手臂的力度。
  
  “我會讓你幸福的。”
  
  “我現在,就已經很幸福了。”周律輕輕地道。
  
  和你在一起的時光,總是滲透著點點滴滴的幸福。
  
  
  
  這天晚上,青夜回了自己家。
  
  九點,光耀之堂的戰前會議准時開始。正選和候補成員都聚集在休伯倫城的會議廳,進行最後的商討。
  
  准備工作已經很充分了。周律唯一不明白的是,為何小寒一從三生石回來,就急切地向青夜申請更換職業……
  
  “老大,我周一上刺客去比賽行不?”
  
  “臨陣換將?你還真想得出來……”青夜覺得奇怪,“話說如果你上刺客,那我去做什麼呢?”
  
  “上神官。”
  
  “…………”
  
  “和律副會正好湊成一對,不是滿好的麼?” 小寒不怕死地繼續道。
  
  青夜深吸一口氣,叫道:“來人啊,把這個胡說八道的小子給我拖出去──”
  
  會裏人人皆知,純輔助職業正是青夜的死穴之一……
  
  周律想到這裏,搖了搖頭。小寒這家夥,到底又受什麼刺激了?
  
  “明天就要和晝夜落差比賽了。戰術昨天已經交代清楚,大家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嗎?”
  
  眾人齊齊點頭。
  
  “很好。晝夜這個工會,事實上在三生石最大的優勢是成員眾多。因此各位不必過於懼怕他們的實力。”青夜頓了頓,道,“最需要注意的,是他們的會裏一個叫暖氣的拳師。到時候我會負責牽制他,大家做好本分工作就是。”
  
  周律一直在認真旁聽,沒有注意小寒已經站到了自己旁邊。直到周律看見了一條密聊:
  
  “副會……我還是想上刺客。”
  
  “…………”
  
  周律沈默一陣,問道:“為什麼?”
  
  “我想上刺客,沒有為什麼。”
  
  “小寒,你也該清楚,這麼關鍵的比賽,我們是不可能隨便換人的。”周律淡淡道,“如果你不想再用神官打比賽,那不如把參賽機會讓給離歌好了。你不想去,會裏還有的是人想去。”
  
  “…………”
  
  “怎麼,考慮好沒?”
  
  小寒悶悶地答道:“那好吧,我上神官就是。”
  
  周律輕輕歎了口氣。
  
  這樣心不甘情不願的狀況,明天怎麼會發揮得好?
  
  周律想了想,再度開口道:
  
  “小寒,我不問你原因,我只問你,你了解神官這個職業麼?”
  
  “我怎麼會不了解?”
  
  “那你覺得神官是一個怎樣的職業?”
  
  “一個自己玩著很鬱悶,卻能讓隊友很高興的職業。”小寒不假思索地回答。
  
  還真是……有趣的答案。
  
  周律笑了笑,繼續道:
  
  “神官並不僅僅是一個幫助隊友提升攻擊力和防禦力,外加救死扶傷的高尚職業。對敵人來說,神官更是種破壞力極強的兵器,你明白麼?”
  
  “我懂,但是……”
  
  “那麼,神官最狡猾的地方是什麼呢?”
  
  “狡猾?”
  
  “是啊,狡猾。”周律回答道,“雖然不能直接讓某個對手致命,但卻可以讓敵方全體痛苦不堪……這種狡猾的地方,難道不是很有趣麼?”
  
  說完這句,周律很難得地做了個陰笑的表情,看得小寒一陣發冷。
  
  “小寒,記住一句話吧……”
  
  “…………”
  
  “我們不殺人,我們只害人。”
  
  “…………”
  
  ……惡魔。
  
  小寒對眼前的人下了新的定義。
  
  只是小寒沒有發覺,自己的情緒在這輪交談後,已經上漲了好幾個百分點。
  
  
  結束會議的青夜忍不住問道:
  
  “剛才你在跟小寒說什麼,還笑得那麼陰?”
  
  “我只是在陳述基本事實外加變相鼓勵。”周律笑。
  
  “啊?”
  
  青夜還想繼續問個清楚。這個時候,他看見死魚用公頻說:
  
  “老大,我們有件考慮了很久的事要征求你的同意。”
  
  “什麼事?”
  
  “先問問……老大,散會後你還有其他要忙的麼?”
  
  “沒。”青夜回答得幹脆。
  
  “啊……很好很好~”
  
  死魚奸笑。
  
  懶貓奸笑。
  
  木瓜奸笑。
  
  離歌奸笑。
  
  忽然發現……會裏很多人,都在奸笑。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老大!”死魚凜然地大吼道,“我們現在正式向你下戰帖!是男人的話就接招吧!”
  
  “哈?”
  
  一時間……有點搞不清楚狀況。
  
  
  
  
首都。自由PK館。
  
  平日向來熱鬧的地方,今天更是人滿為患……光耀之堂的全體在線成員,都來到了這裏。
  
  這裏將展開一場在外人看來十分意味不明的對決。
  
  一方,是光耀之堂的總會長暮雨•青夜,另一方,是以死魚為首的十五名光耀會員。
  
  當這群人浩浩蕩蕩地殺進來時,PK館裏的人都嚇了一跳。
  
  “來清場的……?”
  
  “不是的。”死魚立刻解釋道,“大家繼續做自己的事吧,我們不是來搗亂的。只不過……有些私人恩怨急待解決。”
  
  “喂……”青夜聽完苦笑,“我跟你們有仇嗎?”
  
  “老大,這是積怨。積怨你懂麼?”離歌問道。
  
  青夜茫然。
  
  離歌遺憾地搖搖頭:“算了,認命吧。”
  
  “親愛的,他們居然要弒主……”青夜轉向了身邊的周律,“你說,我該怎麼教訓他們?”
  
  周律還未開口,死魚就插話進來:
  
  “先說好,今天這場比賽是我們和老大的私事,副會絕──對──不可以插手。”
  
  “你們十五個人,我才一個,哪裏公平?”青夜辯駁。
  
  “我們的確有十五個人,但是我們會一個一個來,不搞群攻。”死魚攤手,“再說了……公平?公平是什麼東西,可以吃嗎?老大你每天把副會呼來喚去我們想見都見不到人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什麼叫公平?”
  
  “…………”
  
  “自作孽,不可活啊……”懶貓裝模作樣地哀歎道,“老大,其實我是很同情你的。但是迫於魚的淫威,我最後不得不加入謀害你的行列……”
  
  “是麼,你看上去似乎很高興?”
  
  “啊,有嗎?冤枉啊……我哪有……”
  
  看著這群活寶的對話,周律在電腦前已經笑到不行。
  
  “少說廢話多幹事,我們現在就開始吧。”死魚整理完著裝,說道,“既然是PK,那麼,我們這方的人如果陣亡就算輸,複活之後不可以再繼續比下去。比賽保持一對一的秩序,過程中任何人不得插手幫忙,離歌會負責複活工作。”
  
  青夜在這邊苦笑不已,十五人在那邊商量上場順序。周律站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等待著。
  
  周圍的玩家見有好戲看,紛紛停下自己的遊戲,加入觀戰團的行列。畢竟,這麼壯觀的PK活動不是經常能夠看見的。
  
  碰巧也在PK館裏的瑪麗目睹了這一切,十分妖孽地拍著青夜的肩膀,道:
  
  “你,真的能喚來腥風血雨呢……”
  
  青夜繼續苦笑。
  
  
  
  周律很清楚,眾人對青夜所謂的“積怨”,事實上只是借口。
  
  青夜雖然是老大,卻甚少擺出老大的架子,待人溫和容易親近。所以這些孩子和青夜在一起時,總可以肆無忌憚地瘋鬧,而面對自己時就不會。這是時間的問題,也是性格的問題。
  
  每個人在工會裏都有自己的位置。青夜的位置有多重要,周律比任何人都了解。光耀可以沒有自己,卻不能沒有青夜。
  
  話說,如果這句讓青夜聽到了,恐怕又要皺眉頭,說自己總想些有的沒的吧……
  
  周律微微地笑了起來。
  
  只要大家現在都在一起,每天都能開開心心地過,那便是至高無上的幸福。
  
  
  弒主大會開始。
  
  第一個上陣的成員是“以身作則”的死魚,第二個是“自稱被拖下水”的懶貓,第三個是看上去氣勢十足的木瓜……
  
  隊伍裏,也有些的確是非自願參加的可憐孩子……比如,忠心耿耿的千裏。
  
  雖說不搞群攻,但車輪戰也是很辛苦的。周律看著青夜應付眼前的人,再看看旁邊那群在虎視眈眈的家夥……不得不說,稍微有那麼點於心不忍。
  
  當然,周律最擔心的並不是青夜。
  
  
  死魚和懶貓都是法師,法師攻擊力強防禦力弱,很容易殺人,也很容易被殺。
  
  長期在一個工會裏混的這些人,過招無數次,彼此之間都太過了解。很不幸……青夜最擅長對付的攻擊性職業,首當其沖就是法師。
  
  歎氣。
  
  周律看著死魚和懶貓先後躺地,又看著青夜陰笑了好一陣。正在這時……心情極好的青夜忽然遭到了來自木瓜的偷襲。
  
  勢大力沈,讓青夜猝不及防的必殺攻擊。
  
  頓時心一驚。
  
  木瓜出拳的速度很快。周律施放防禦障的速度卻是更快。木瓜打了個空,一時間沒回過神。
  
  周律出手之後才忽然意識到──呃……這下糟了。
  
  “副會──!!!”
  
  憤怒的咆哮頓起。
  
  “不准出手幫忙啊啊啊──!”
  
  “啊……實在抱歉。”
  
  其實自己也不想破壞規則……一切皆為本能。
  
  木瓜一副氣哼哼的樣子,青夜倒顯得越來越開心。
  
  “副會啊……都是因為你……還我藍藥來……”
  
  “嘿嘿,我就知道。”青夜笑了半天,密周律道,“果然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們怎麼可能會理解律對我的一片深情呢,對不對?”
  
  “…………”
  
  一高興了就不正經──指的就是青夜這種人。
  
  “律再怎樣殘忍,也不可能會幫著外人來殺自己親夫的嘛……”
  
  “啊……”周律淡淡道,“你意思是說我很殘忍麼?”
  
  “不……”
  
  “沒什麼可說的了。”周律換成公頻,對死魚微笑道,“大家請繼續,我旁觀。”
  
  隨後便悠悠閑閑地坐了下來,一副再也不關心世事的模樣。
  
  “律啊──”
  
  青夜慘叫。
  
  
  
  
  周末晚上的時間,漸漸地在PK館中消磨掉了。
  
  弒主團總共十五人與青夜對戰,最後的戰果為十四負一勝。唯一獲勝的人,是千裏。
  
  僅為十四負一勝。
  
  只能說青夜不愧是青夜,老大不愧是老大,沒有本錢是無法讓眾人心服口服的。不管平日再怎麼嬉皮笑臉,青夜仍舊還是那個國戰奪冠熱門工會,光耀之堂的會長。
  
  也有可能在將來的某天,成為神無最強工會的會長。
  
  這些孩子,所謂的積怨只是表面上的理由,和強大的對手比賽才是他們的最終目的吧……事實上就算是自己,也不一定能做到青夜那種程度。
  
  周律站起身,打算安慰他們幾句,又很快發現其實沒這個必要。
  
  “千裏的表現真是太好了。”茶茶贊許地道。
  
  “其實也沒有啦……老大那麼累了,我又是最後一個上場的,能贏純屬撿漏。”千裏十分謙虛。
  
  “小千裏,贏了就是贏了,不必自謙。”青夜笑了笑,斜眼瞄向剩余的十四人,“咳……話說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們仍需努力啊……”
  
  “…………”
  
  十四人個個怨念無比,其中以副會後援團成員尤甚。
  
  “老大的裝備那麼變態,能贏才怪……”
  
  “老大的思維更變態,能贏才怪……”
  
  “那麼……千裏是怎麼回事?”
  
  “那是幻覺!”
  
  “…………”千裏無語。
  
  “那麼,我就把這些話都當成誇獎接收了~”青夜眉開眼笑,“啊哈哈哈哈……”
  
  謙虛的千裏。
  
  囂張的青夜。
  
  怨念的……死魚懶貓木瓜小寒。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呢……
  
  那就是……
  
  “殺──!”
  
  “殺了他啊啊啊──!!”
  
  毫無疑問的,群攻。
  
  “喂……”
  
  青夜剛想叫“你們犯規”,自己卻再也來不及打字,慌忙奪路而逃。
  
  下屬追殺老大……光耀還真是個奇特的工會。一旁的玩家們已經目瞪口呆。
  
  一群人在水池前狂奔了好幾圈。周律好不容易笑夠了,開口制止道:
  
  “你們這算犯規吧?如果大家一定要破壞規則的話,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參一個?”
  
  這句話,讓幾個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噢……”青夜感動得不能自已,“律,你真是我的神……”
  
  “副會的意思是……要和會長聯手嗎?”
  
  “嗯。”
  
  ……真是恐怖。
  
  死魚幹笑了幾聲。
  
  “沒有關系,盡管來,我是不會記仇的。”周律微笑。在旁邊看了那麼久,也是該活動一下的時候了。
  
  四個人面面相覷猶猶豫豫了半天,忽然意識到……這似乎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如果打敗了會長加副會的組合,豈不是比單獨KO會長更有成就感?
  
  似乎真的……滿有趣的樣子。
  
  好……比賽之前,今晚就盡情地胡鬧一場吧!
  
  
  
  
  十二點多,周律才從PK館裏出來。想起明天的比賽,心裏隱約有些期待。
  
  路過首都信箱時,周律順便去取了SERA寄給自己的留言。
  
  “小律:
  
  由於家裏有事,我連續幾天都不能上遊戲。在此留言給你。
  
  最新消息,天叢已經被銀翼驅逐。大概KEN不想讓這個人影響到國戰比賽吧。本服最無恥的家夥無法再繼續作惡,你們也可以放心了。
  銀翼明天的對手是七區冥王星駐地球辦事處,贏應該沒多大問題。你們對晝夜的比賽也要加油,我們服的最強名號就靠你們兩個會來保住了。
  
  最後提醒你一下,本服形勢可能會在國戰期間發生變化……總之,你們打好比賽才是最重要的。希望我回來後,能得到你們晉級四強的消息。
  
  SERA”
  
  發生變化?
  
  SERA的嗅覺一向是最靈敏的,他說可能的話,多半八九不離十了。
  
  不過正如他在信裏所言,目前打好比賽才是最重要的。
  
  因為……四強的席位,已經擺在眼前。



國戰之前,光耀之堂IS工會頻道的申請,就已經通過了。
  
  IS是不久前推出的一款網絡軟件,可以在遊戲的同時進行暢通無阻的語音聊天。消除溝通障礙,節約打字時間,很適合用在攻城或團體PK上。
  
  拜IS系統所賜,國戰前幾場進行得非常順利。會員們都很聽從安排,沒有人在比賽時多說閑話或擅自指揮。
  
  周一。
  
  晚上八點,國戰專用服務器將迎來一場重要的比賽。
  
  光耀之堂VS晝夜落差。
  
  目前是七點半。眾人早已進入場地集合,組隊,配點,買藥,做最後的整理工作。
  
  “緊張麼,各位?”青夜隨口問了句。
  
  “怎麼會不緊張呢……”木瓜笑嘻嘻地道,“不過這是興奮的緊張,不是害怕的緊張。”
  
  “哎,這次終於能遇到個像樣的對手了,之前的那些都太弱了點吧。”小寒自負地歎道,“打起來特沒意思。”
  
  “哈哈……別太得意嘛,小寒。”木瓜笑問,“聽說你在三生石那兩個星期,混得似乎滿狼狽的?”
  
  “……誰說的?”
  
  小寒被戳到痛處,口氣頓時變得不悅。
  
  “噢啊,原來這還是真的喲……嘿嘿……”
  
  “……木瓜你這白癡!”小寒氣不打一處來,“說起來這個事我還沒找你算……”
  
  “帳”字還未出口,小寒的聲音卻忽然消失了,像被硬生生地掐斷了一樣。
  
  “……小寒?”
  
  木瓜試探性地喊了一聲,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韓詡?”
  
  連名帶姓地叫,還是沒結果。
  
  “他怎麼了?”
  
  “大概是掉線了吧。”青夜確認了一下。
  
  原先站在自己旁邊的小寒忽然就不見了蹤影,隊伍名單裏的名字也呈暗灰色。周律皺了皺眉頭。
  
  在即將比賽的時候掉線……只希望他能快點爬上來就好。
  
  但是,GM這時卻說:
  
  “比賽場地三分鍾後就將封閉。請兩會工會長清點各自人數,如缺席人員未在三分鍾內到達,則視作棄權處理。”
  
  周律歎了口氣,吩咐道:
  
  “誰去打個電話給小寒──”
  
  “啊……不用打了。”死魚說,“小寒發了短信過來,說……”
  
  “啥?”
  
  “他家停電了……”
  
  “…………”
  
  實屬悲劇。眾人默然。
  
  “他說網吧離他家很遠,趕是趕不及了。”死魚交代道,“看來,只有讓離歌頂替他了。”
  
  “啊……”作為候補隊員的離歌微微地驚叫了聲。
  
  “離歌,你也知道那個神官號的ID和密碼吧。那麼快點上來集合,晚了就來不及了。”
  
  “好……”
  
  半分鍾後,離歌上線。
  
  總算是過了集合這關。周律舒了口氣。
  
  臨陣換將雖是大忌,但周律對離歌有充足的信心。只是不知道這突如其來的決定,會不會這個讓女孩子情緒緊張?
  
  離歌開始默默地做著小寒未做完的工作,一句話也不說,將她一貫的個性發揮到底。
  
  事實上,最近的離歌並不像以前一樣沈默了。現在模樣尤其鎮定,多半還是因為太過緊張吧。
  
  畢竟,她是第一次參加國戰比賽。
  
  “離歌。”周律開口道,“每次比賽時你都有旁聽,平時訓練也是一場不缺,應該知道一些基本的要素吧?”
  
  “嗯。”
  
  “今天你的站位是在整個隊伍的右翼,主要負責死魚的安全和周圍人員的能力。做好自己的本職,其他的可以不用管。”
  
  “好的。”
  
  “另外……你不用太擔心結果,就算有個什麼萬一也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天塌下來有我們給你撐著。”周律微笑,語氣溫和地道,“當然更重要的,還是得對自己和戰友有信心啊。”
  
  “說的好。”青夜贊同地笑了笑。
  
  懶貓懶洋洋地道:“唉……小寒那家夥不知道惹了什麼,竟恰好在這種時候停電……現在他一定氣得想撞牆了吧?”
  
  “這麼說來小寒最近似乎都很倒黴啊?難道是被什麼東西上身了麼?”
  
  “回去一定要好好嘲笑他……啊哈哈哈。”
  
  眾人發出一陣哄笑。
  
  聽著他們的談話,離歌原本緊張的心情也輕松了不少。
  
  
  
  晝夜落差的拳師暖氣,現在正在思考一些問題。
  
  他的“老婆”小寒究竟在不在敵方的隊伍裏?用的是哪個號?以及……他准備如何對自己不客氣?
  
  那家夥年紀應該不小了,平時又總一副很囂張的模樣。但不知為什麼,自己還是覺得他很可愛。
  
  嗯……欺負起來特別好玩。他的反應,就像只張牙舞爪妄想冒充老虎的小貓。
  
  想到有趣處,暖氣的嘴角微微上揚。
  
  國戰比賽時使用的號,都是官方根據報名的職業分發給各個工會的。編號一樣的名字與隨機分配的性別毫無情趣可言。
  
  每個號的等級都是相同的滿級,由參賽者自行分配所有點數。每個號上的裝備基本相同,金錢也是固定的二十萬,可以在賽場內設置的NPC處購買藥品和道具。玩家之間不能進行交易,不能使用私聊頻道(避免有人用言語騷擾對手),只能使用隊頻和公頻。
  
  也就是說,在這裏比賽的人沒有任何裝備上的優勢,比的是技術,是經驗。
  
  暖氣不能肯定自己的會一定能擊敗光耀,但他也不認為自己會輸。
  
  這個時候,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GM以公告方式宣布:比賽開始!
  
  
  兩會人員開始有序地朝場地中央移動。一旦相遇,戰鬥就將展開。
  
  光耀的整個隊伍以茶茶的結界師為核心,大部隊跟隨著結界領域移動。聖騎士和法師的組合打頭陣,周律和離歌分別位於左右兩側。整個隊伍裏能自由活動的人只有木瓜和青夜,其余人皆不能輕易脫離隊伍。
  
  十二人分工明確。可樂的弓手遠程打斷對方法師的念咒,雪風的聖騎士負責保護己方法師的安全。
  
  法師的地位非常重要。因為這個職業,是整個隊伍的關鍵點。
  
  冰柱可以擋住對方前進,範圍魔法可以減慢敵人速度,生死存亡往往就在一剎那間。所以法師陣亡的話,隊伍就等於失去了一道屏障,被撕開了一個缺口。
  
  而這樣的比賽,還有另一個很大的特點──若一方率先有一人死去,很有可能就此……兵敗如山倒。
  
  光耀的IS頻道裏,只有兩位會長清晰的聲音。
  
  “來了──大家站位再縮緊點,不要邁出範圍。”
  
  “木瓜,先別急著到處跑。”
  
  “YOYO,集中精神隨時准備。”
  
  雷擊,魔物召喚,心靈之盾,自我犧牲,散射……
  
  這些平日常見的技能,在參賽者的發揮下,每一招每一式都用得巧妙至極。有人說國戰比賽是一種藝術,這話並不誇張。
  
  
  開始比賽的前半分鍾,光耀和晝夜雙方處於暫時僵持狀態。
  
  雙方都想盡力抓住對方的漏洞,找到最合適的時機,所以都沒有輕舉妄動。
  
  忽然……
  
  周律看見,有人出動了。
  
  是晝夜的刺客。
  
  那家夥……正飛速地朝這邊潛行!
  
  “來了……”
  
  青夜喃喃道。
  
  
  
  
主動出擊,對晝夜來說是一個機會。
  
  對光耀來說,也同樣是個機會。
  
  “YOYO,木瓜,看准時機!”周律急切地吩咐道,“其余人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要慌!”
  
  “雪風注意保護死魚,千萬別分神!”青夜也叮囑道,“千裏,位置再往中間站一點!”
  
  如果說一場比賽會出現幾個轉折點。那麼第一個轉折,一定就在這裏。
  
  周律有一個小小的行動計劃。
  
  這個計劃是由魂靈師YOYO和拳師木瓜配合實施的。
  
  除了YOYO和木瓜以外,會裏其他人根本不能隨便出手幫忙,甚至不能停下來仔細觀察。因為他們還得提防對方可能出現的更多異動。
  
  一旦抓住時機,YOYO將使用縛魂術配合木瓜的必殺技,聯手幹掉對方的刺客。
  
  縛魂術很像動漫畫裏常出現的傀儡術。其他職業一旦被魂靈師攝去了心魂,整個人會在二十秒內會喪失全部攻擊力和防禦力,只能跟在對方身後像影子般移動。
  
  然而,這個看似有趣的技能成功率卻不高。除了魂靈師自身的智慧和靈巧必須達到極高水平外,還必須依賴對方的低智和低防。
  
  但是,周律知道國戰時,為了提高殺人效率,攻擊類職業都會習慣性地把大部分素質點加在力量上。這樣一來,他們的防禦力會變低,縛魂術的成功率便會大大提升。
  
  就算最後不成功……青夜也做好了隨時補充攻擊的准備。
  
  “木瓜!”
  
  YOYO叫了一聲,然後使用瞬步,以最快速度沖到敵方刺客面前。
  
  原本藏在隊伍最深處的魂靈師突然冒了出來。刺客一愣,本能地打算揮刀。
  
  魂靈師血量極低,一招下去,必死無疑。
  
  然而。
  
  YOYO卻在被砍的前一秒,發動了縛魂術!
  
  就在那短短的一秒。
  
  無數人眼花繚亂的魔法效果中,依然顯得清晰無比的巨大“縛”字,讓所有人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縛魂──
  
  憑空而生的黑色霧氣,從四面八方湧入刺客的身體。
  
  “……成功了!”
  
  YOYO看著屏幕下方[技能使用成功]的提示,發出驚呼。
  
  然後只聽“轟”的一聲,木瓜瞬間將對方刺客送出賽場。
  
  十二比十一。
  
  “就這樣幹掉了……”YOYO有點不可思議地呢喃。
  
  “做得好。”周律淡淡地稱贊道,“大家繼續加油。”
  
  幹掉對方的刺客,光耀算是去掉了一個大患。雖然防禦力差到不行的YOYO沒過多久便被對方的弓手射殺,但以一個魂靈師換一個刺客,非常劃算。
  
  這也是在當初挑選除神官以外的十個職業時,周律做出的決定。
  
  在剩余十一種職業裏挑十個。大多數工會都認為不用再選,直接放棄掉了魂靈師這個雞肋職業。但是,周律卻果斷地要求YOYO練習魂靈師。
  
  事實證明,這個賭注性的選擇是正確的。也同樣證明,YOYO在自由PK館裏度過的訓練日都不是白廢的。
  
  
  
  當前情況對己方有利,光耀決定開始緊逼。
  
  “木瓜,活動時注意安全。可樂,站位可以再靠前點。”
  
  大部隊開始緩緩向前壓進。相對的,晝夜開始緩緩後退。
  
  然而,晝夜並不想就此被動,直到認輸。
  
  於是雙方之間出現了更大的摩擦,險象環生。
  
  這種比賽終究不像PK或攻城,有限的藥品只能最大化地節約,打不得持久戰。僵持只是徒勞的行為。
  
  對方的拳師開始大範圍活動,打法靈活多變。可樂攻擊了幾次,都沒起到什麼效果。
  
  這個拳師,應該就是三生石最有名氣的那個“暖氣”吧。
  
  周律在照顧隊友的同時,也時不時地留意著暖氣的動向。
  
  這個人,是最後的關鍵。
  
  他的下個目標,會是召喚術士還是結界師?
  
  結界師不那麼好對付,所以應該是懶貓的召喚術士吧……不過自己就站在懶貓身邊,問題應該不大。
  
  等等……!
  
  糟了……!
  
  察覺到對方竟然直奔可樂而去。律急忙叫了一聲:
  
  “小心!”
  
  然而青夜卻好像提前參透了對方的目的般,及時地上前堵截。
  
  半路殺出了程咬金。
  
  暖氣只得臨時改變目標,將矛頭對准青夜!
  
  周律倒抽了一口冷氣,緊張的心情一點也沒有得到平複,反而更甚。
  
  “青夜……!”
  
  要知道青夜的號是按極限攻擊力分配的素質點,根本就承受不起拳師的必殺招!
  
  “木瓜!回撤!!”
  
  周律沒辦法再幫沖進敵陣的木瓜解除異常狀態,立刻叫木瓜退回。現在已經顧不上別的了,他一心只想讓青夜平安無事。
  
  兵敗如山倒……所以,絕對不能讓身為光耀支柱的青夜出任何差錯!
  
  這是周律幾場比賽以來,第一次打算離開自己堅守的陣地。
  
  就在神經繃緊之時……
  
  “安心。”
  
  就在電光火石之間……他聽見了一個溫柔的聲音。
  
  “已經沒事了……親愛的。”
  
  沒事了……麼?
  
  這才發覺,周圍哪裏還有暖氣的影子。
  
  “瞬間過了兩招,解決了。”青夜微笑,“話說這小子還真不賴……”
  
  青夜退回隊伍中,站在周律身邊。幾乎全空的血條迅速地被治療術填滿。
  
  太好了……
  
  周律深深地吸了口氣。
  
  這次……還真是驚出一身冷汗。
  
  
  另一方面,木瓜由於回撤不及,也差點也被對方幹掉。
  
  幸好反應很快的離歌適時地拉了他一把。
  
  去掉了對方雙翼,這場比賽對光耀來說,頓時變得輕松了起來。基本可算是勝負已定。
  
  一步步地把對方逼到死角,迅速地展開猛攻……青夜開始口氣輕松地數著“一個,兩個,三個……”
  
  木瓜有點不服氣,有意和自家老大比拼殺敵人數,結果由於太過心急,反而被對方法師的最後反撲給送出去了……
  
  十比零。
  
  這是比賽的結果。
  
  GM同樣以公告方式宣布:光耀之堂工會取得本次比賽的勝利,晉級四強。
  
  
  和GM合影留念的時候,工會IS頻道裏已經鬧成了一團。每一個人,都在歡慶勝利的同時,毫不留情地取笑木瓜。
  
  “好傻啊……這就叫偷雞不成反蝕把米。”
  
  “木瓜已經很久沒犯迷糊了,偶爾犯犯還真是娛樂人……”
  
  “都給我閉嘴!”木瓜怒氣沖沖地解釋道,“老子當時只是沒藥了!!沒藥了!!!懂不懂??”
  
  “嘖,依我看,你不是沒藥了。”死魚學著木瓜的口氣道,“你完全是沒救了!!沒救了!!!懂不懂??”
  
  “死魚──!!”
  
  “啊哈哈哈哈哈──”
  
  眾人捧著肚子,狂笑不已。
  
  
  半個多小時以後,家裏才總算來電的可憐的小寒爬上了遊戲。
  
  “結果怎樣了??快告訴我!”
  
  “有你青大爺在這裏坐鎮,怎會不贏?”青夜說了句玩笑話,“十比零。”
  
  “……真是太好了。”
  
  小寒的心裏,既高興又失落。
  
  能贏是天大的好事。但沒能親手擺平暖氣,又總覺得有點不甘心。
  
  這都要怪……那該死的臨時線路檢修──!!!
  
  小寒哀號。
  
  
  其實。
  
  暖氣此刻的心情,也和小寒差不多。
  
  輸掉比賽情緒上固然有些遺憾,但是能經曆這樣的戰鬥,又有種發自心底的愉悅感。
  
  比賽結束後,暖氣特意去打聽了光耀的名單。十二個職業和對應玩家名都寫得很清楚,小寒並不在其中。
  
  據說小寒本是光耀的雙神官之一。但由於出了點意外,光耀才臨時換了替補上場。
  
  暖氣同時發現,那個殺掉自己的刺客,正是光耀的總會長青夜。
  
  暖氣對刺客的戰績從來都是只勝不敗,這一點他有絕對的信心。但是剛才,他卻被一個刺客殺掉了。
  
  一對一,輸了。
  
  倒是難得的經曆。
  
  回想起當時的場景,暖氣的血液依然沸騰不已。
  
  
  
  
  
次日。
  
  周律坐在沙發上翻雜志。在第三次感覺自己被怪異的目光影響到情緒後,他放下了手上的東西。
  
  “我說……今天是周二,你為什麼不去上班?”
  
  沙發側面的椅子上,坐著此刻本該在雜志社裏勤奮工作的青夜。
  
  青夜悠然一笑,仍是目不轉睛。
  
  “律難得休假,所以我也順便向主編申請休息一天,特地來陪你。”
  
  “你上司……肯答應?”
  
  周律很清楚,青夜是《WE LOVE》總編大人最器重的員工……換句話說,也就是被長期壓榨的頭號勞動力。
  
  “我難得請次假嘛。況且有任務在身,也不算是純粹的休假。”青夜揚了揚手中的宣傳單,“下午陪我一起去參觀民間工藝品展覽,如何?”
  
  “好。”
  
  周律淡淡地答道。
  
  “話說……律。”
  
  “嗯?”
  
  “小寒在三生石,一定是遇到什麼事情了吧?”
  
  “據天旭所說,小寒當時和暖氣有交集,大概這兩人也有了交情吧。”周律道,“天旭還表示國戰結束後,想轉到悲戀湖來跟我們混。”
  
  “噢……?”青夜點點頭,“其實也沒多大問題。不過那個時候,申請入會的人數多半要猛增。”
  
  “所以,屆時該考慮新分會的事情了。”
  
  “你倒和我想得一樣。”
  
  周律笑了笑,隨後拿起雜志,繼續他的閱讀之旅。
  
  
  
  七月初的天氣有些炎熱。房裏開著空調,空氣清涼。
  
  周律坐在那裏,顯得很專注很安靜。
  
  青夜一直一直地望著他。視線從臉開始緩緩下移,到白皙的頸,修長的指,柔韌的腰……最後又移回頸間。
  
  因為天氣緣故,襯衫的扣子沒有扣得那麼規矩,露出了形狀優美的鎖骨。
  
  青夜看了半天,十分沈醉地歎道:
  
  “夏天真好……”
  
  周律不解地側過頭去。
  
  “穿得真少……”
  
  “…………”
  
  “唰──!”
  
  周律手一揚,雜志便毫不客氣地朝青夜頭部飛去。
  
  “喂喂……”
  
  青夜笑嘻嘻地躲開。
  
  “砸到會痛誒……”
  
  “你皮那麼厚,哪裏會痛?”周律瞪著青夜,一雙眼睛卻是含笑的。
  
  “我哪裏皮厚來著……”
  
  青夜把雜志擲在茶幾上,坐到戀人旁邊。一伸手,將對方整個人拉進了懷裏。
  
  “話說……大好時光,我們做點更有意義的事情吧?”
  
  耳邊的輕言細語,往往是很帶誘惑力的。
  
  “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做甚?”
  
  “上次為了收拾這沙發,我差點被書砸死……”青夜微笑,“如今既然已經整頓完畢了,不好好利用一下怎麼對得起自己,你說是不是?”
  
  “不是。”
  
  “親愛的你真不解風情……”
  
  青夜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實際上,還是把懷裏的人迅速壓在了身下。
  
  “你不是說要出門參觀展覽麼……”
  
  “反正是下午,還早還早~你放心,我不會留下太明顯的痕跡的……”
  
  青夜耍夠了無賴,開始上下其手。
  
  嗯……風光無限好。
  
  而且很順從……一點抵抗的跡象都沒有。
  
  所以說偶爾的休假真是幸福啊……
  
  青夜在心底感歎。
  
  
  的確,從這個狀況來看,青夜非常非常是幸福的。
  
  只是他的幸福……隨後便終止在了驟然響起的電話鈴上。
  
  “鈴──鈴──”
  
  牙齒頓時開始喀啦喀啦地……扭曲作響。
  
  “我去接電話。”
  
  周律強忍著笑,離開沙發。
  
  “喂?”
  
  “啊……你不說這事我都忘了。”
  
  “我下午要去參觀一個展覽。順道過來拿,沒關系吧?”
  
  “那好,我先挂了。下午見。”
  
  周律剛挂上電話,就聽見青夜無比陰沈的問話:
  
  “是誰……?”
  
  “狐狸。”
  
  “…………”
  
  青夜正決定無視這個名字,繼續剛才未完成的大計。不料周律卻說:
  
  “我們差不多也該出門了,先買點禮物到他家去。”
  
  “啊?為何不參觀完展覽再去……”
  
  “那時已經太晚了吧?他母親做了點心,讓我下午過去拿。”周律理了理衣服,道,“伯母的手藝很好,你也可以嘗嘗。”
  
  煮熟的鴨子飛了。
  
  青夜沈默了一陣,點頭道:
  
  “是啊……”
  
  此刻按道理應該是強烈低氣壓過境。但是青夜忽然不知想到了什麼,不怒反笑。
  
  “正好……我也很久沒去拜訪過狐狸兄了。”
  
  “你的笑容真不懷好意。”
  
  “有麼?”青夜摸摸下巴。
  
  
  
  
  狐狸是和父母同住的。
  
  周律按著門鈴,同時打量著一直在微笑的青夜。
  
  第二次被打斷“那個”……果然還是被氣壞了吧……周律想。
  
  “啊……小律。”
  
  狐狸來開門。見是周律,十分高興。
  
  “快進來坐吧~”
  
  “那個……”周律側過身,指指身邊的青夜。
  
  “啊……那個混蛋。”
  
  狐狸的臉頓時一垮。迅速將周律拉進屋去,“!”地一聲關上大門。
  
  周律強忍著笑,重新給青夜開門。
  
  
  遭到狐狸如此不禮貌的對待乃是意料之中,青夜一點也不生氣,大大方方地邁進了別人家中。
  
  狐狸的母親許芳待客很熱情,但是和青夜水火不容的狐狸,就一直冷著張臉。
  
  周律以前是常來的,所以沒什麼可奇怪的,但是他旁邊那位……許芳看了青夜很久,越看越迷惑,忍不住問道:
  
  “我怎麼覺得你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見過?”
  
  “阿姨記性果然好。”青夜溫和地笑了,“我叫杜雨澤,是恒舟高中時的同班同學。”
  
  聽見青夜稱呼自己為“恒舟”,狐狸大大地打了個冷顫。
  
  “哎呀,難怪會覺得眼熟……”許芳驚喜地道,“原來你就是那個成績很好、人又特別出眾的杜同學啊。”
  
  “什麼成績很好人又出眾,根本就是討人厭到死……”狐狸陰著臉嘀咕。
  
  “呵呵……這麼多年再見阿姨,還是覺得阿姨和以前一樣年輕呢。”
  
  青夜人本來就長得順眼,聲音放柔,再說點好聽的話,就更能欺騙世人。
  
  “哪的話……真是。”
  
  許芳的笑容不知不覺間更加燦爛了。
  
  “哼……假惺惺的家夥。”狐狸繼續嘀咕。
  
  不料這嘀咕的聲音稍微大了點,居然讓自己母親聽見了。許芳臉一板,立刻教訓道:“你這孩子!小律和雨澤是客人,你怎麼能這麼沒禮貌!”
  
  狐狸被媽媽罵了。
  
  狐狸在世上最不能忤逆的人就是自己母親。於是他只得咽下怨氣,乖乖點頭。
  
  “抱歉。”
  
  “真不好意思啊,我兒子這麼大了還不懂事。” 許芳尷尬地對二人笑了笑。
  
  “沒關系,我們都了解恒舟的脾氣。”回話的人依然是青夜,“恒舟性子是直了點,但人還是很好的。”
  
  “這孩子,老不爭氣的……一點也比不上你跟小律。”
  
  “其實比不比得上有什麼關系呢,只要恒舟自己過得開心就行了,對不對?”青夜笑得一臉無害。
  
  額滴神啊……
  
  快點讓這個混蛋給老子閉嘴!
  
  狐狸快被那一口一個的“恒舟”給弄瘋了。
  
  “恒舟,去拿點水果來招待客人。” 許芳吩咐道。
  
  “這家夥不需要吃。”
  
  “恒舟!”
  
  “我去拿就是了……”
  
  狐狸的弱點很明顯就是母親。
  
  周律知道,現在的青夜一定很想狂笑出聲。事實上,自己也同樣很想。
  
  真的很對不起……狐狸。
  
  
  狐狸心不甘情不願地拿來了水果,然後東扯西扯說到了工會形勢,試圖把周律的注意力轉移。同時也盡量地想無視掉青夜的存在。
  
  “律,幻象最近很奇怪,似乎……”
  
  青夜眼一眨,插嘴道:“狐狸兄,我想喝茶。”
  
  話題被人打斷。狐狸沒好氣地瞪著青夜,怒道:
  
  “我家只有自來水!”
  
  這個時候,剛去了趟廚房的許芳又進來了。順口問道:
  
  “小律,雨澤,你們想喝點什麼?”
  
  青夜很溫柔地對狐狸的母親微笑道:“阿姨,就自來水吧。”
  
  狐狸的心頓時一緊。他有了不祥的預感。
  
  “啥……自來水?” 許芳以為自己聽錯。
  
  青夜繼續很溫柔很平靜地微笑,並且用世界上最親切最無害的聲音說:“因為恒舟剛告訴我說家裏只有自來水。入鄉隨俗,所以我們喝自來水就好了。”
  
  沈默。
  
  沈默。
  
  直到……爆發。
  
  “恒──舟──!”
  
  客廳裏響起母親的怒吼。
  
  “為什麼!?你這孩子二十多歲了還這麼─•¥……─#*……#~……*~……!#¥!!!”
  
  毫無疑問的,狐狸又被媽媽罵了。而且這一罵,仿佛有很難停下來的趨勢。
  
  “杜雨澤……算你狠……”
  
  狐狸在心底把青夜詛咒了一萬遍啊一萬遍。
  
  
  離開狐狸家後一段時間,青夜在路上都是沈默不語。直到視線範圍內再也沒有那幢房子之後,青夜才停下來,靠在電線杆上狂笑不止。
  
  “你啊……這下算玩得開心了吧?”
  
  周律有幾分無奈地搖頭。口吻裏卻帶著深深的寵溺。
  
  “隔段時間,我再跟他好好道歉吧。”
  
  “抱歉,律……給你添麻煩了。”青夜依然在笑,“我想我短時間內都不能再見他了,以免被殺人滅口……”
  
  “你知道就好。”
  
  “不過,這也是他自己種的禍根嘛……”青夜毫無懺悔之意,越笑越像個惡魔,“打擾別人好事的家夥,都該受到應有的懲罰。”
  
  “你那叫什麼好事……”
  
  “如果還有下次,我想我會直接宰人的。要知道總是煞車很傷身誒。”
  
  “行了,別在大街上說這些不正經的。”
  
  “這是事實啊……我總要對我親愛的律負責嘛。”
  
  “……夠了!”
  
  
  
  
  
 會展中心。
  
  兩個人正並肩向展廳走去。忽然,青夜被一只手拍了一下後背。
  
  回頭一看,差點驚到飛起。
  
  “……老媽……!?”
  
  老媽……?
  
  這兩個字實在太過聳動,旁邊的周律也不由得發了怔。
  
  真的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青夜的母親……
  
  如此的突然。
  
  
  眼前的婦人雖已年過半百,但是皮膚保養得不錯,穿著打扮的品味也很好。含笑的眼睛,以及微微上揚的嘴角,給人一種極易相處的溫和印象。
  
  “老媽,你怎麼……”
  
  青夜的疑問尚未出口,就遭受了來自不遠處的第二重刺激。
  
  從停車場方向緩緩朝這邊走來的男人……明顯是……
  
  “爸……”
  
  青夜的面部肌肉有點抽搐。
  
  父母一齊出現,撞見了正在約會的自己及戀人。
  
  今天還真是好日子……
  
  “兒子~”
  
  母親先笑盈盈地開口了。只是……一張口便來了句驚人之語:
  
  “啊,這是你男朋友?”
  
  她好奇地望向周律。
  
  “娘……拜托你別出來嚇人行不行。”
  
  青夜無力地指指四周,提醒她附近還有很多人。
  
  早有耳聞青夜的母親很開明,但真沒想到會直白到這種程度。周律有點驚奇。
  
  “……伯父、伯母好。”他定了定神,很快禮貌地招呼道,“我是周律。”
  
  “果然是小律啊。”青夜的母親笑了笑,十分溫和地道,“我家的笨兒子受你照顧了。”
  
  “哪裏……”周律側過頭看了一眼青夜,微笑道,“其實還是他照顧我的時候比較多吧。”
  
  青夜顯然不想讓母親再繼續這類話題,於是問道:
  
  “話說……爸媽你們怎麼會來這裏?”
  
  “隨便逛逛,為新作品找點靈感。”母親回答,“你爸成天都待在家裏,偶爾出來走走也好。”
  
  青夜的母親是服裝設計師,也是絕對的當家。而父親自從提前退休後,就一直盡著家庭煮夫的職責。
  
  一旁的父親聽著母親說話,臉上維持著一貫的嚴肅表情,絲毫沒有也要插個嘴的意思。但熟悉他性格的人都清楚,他並不是不高興。
  
  母親上上下下把周律打量了一番,越看表情越是歡喜,不由得贊許道:
  
  “小律真是個好孩子……”
  
  “那是自然。”
  
  青夜笑著接話。
  
  “真的滿配……”母親繼續歡喜。
  
  “咳咳……”
  
  父親忍不住咳了幾聲,示意自己的妻子在大庭廣眾之下說話要注意分寸。
  
  沒想到母親卻斜眼問道:
  
  “你有什麼不滿的嗎,嗯?”
  
  “我沒。”父親立刻否定,“不過是氣管炎而已……”
  
  “沒?”
  
  只見青夜那看似溫柔的母親忽然伸手揪了一下丈夫的臉,皺著眉道:
  
  “沒有意見你幹嘛板著個臉,跟吃了苦瓜似的?”
  
  “我不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在孩子面前好歹要表現得高興點吧,萬一你那惡人臉嚇壞別人怎麼辦?”
  
  聽了妻子的教訓,父親不得不把面部表情放柔些……只可惜他天生不喜歡笑,做起來倒有點……皮笑肉不笑的感覺。
  
  “噗……”
  
  青夜率先噴了。
  
  “哎哎……雨澤他爸就是天生一副惡人相,小律你可千萬別介意啊。”母親解釋道。
  
  “不會。”
  
  周律只覺得,這家子人實在很可愛。
  
  “既然來了,你們還是去參觀你們的展覽吧。我們兩個老人就不在這兒窮摻和了。”母親十分善解人意,“雨澤,有空的話多讓小律來家裏玩啊。”
  
  “我知道了。”
  
  “好的,請慢走。”周律微笑道。
  
  母親挽著父親走了幾步,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兒子。”
  
  “什麼?”
  
  “看樣子,我今晚沒必要打電話去你那查寢了吧。”
  
  “…………”
  
  青夜的企圖被識破了。
  
  “不過啊,兒子。”母親壞笑道,“總是跑來跑去的你不嫌累麼?不如,以後就別再回你那狗窩了吧。”
  
  “…………”
  
  “呵呵呵……”
  
  母親漸漸走遠。隱隱約約還能聽到“嫁出去的兒子等於潑出去的水”……之類的話。
  
  青夜輕輕歎了口氣。
  
  “你被父母拋棄了。”周律鑒定道。
  
  “阿彌陀佛……”青夜長歎道,“拋棄就拋棄吧,但是這種巧遇可不可以別再來了……”
  
  “青夜,你的雙親真是很開明,很可愛的人呢……”周律感慨。
  
  “律。”青夜轉過頭,溫柔地糾正道,“別忘記,他們也同樣是你的父母了。”
  
  周律一愣,微笑起來。
  
  “嗯。”
  
  
  
  
  兩人參觀完展覽,一路步行回家。
  
  走在被夕陽籠罩的散步道上,青夜笑道:
  
  “既然連我媽都那麼說了……不如今晚就收留我吧,親愛的。”
  
  “從你早上忽然出現那時起,我就知道會是這種結果了。”周律也笑。
  
  留宿並沒有什麼不方便的。替換的衣服足夠多,就連電腦也多帶了一台來。國戰的前幾場比賽,兩人基本是都在同一房間裏指揮。
  
  越來越有同居的狀態了……不如某日真的實踐吧。青夜想。
  
  這時,短信提示音響起。
  
  信息來自於死魚。
  
  “老大……逐風找你和副會。”
  
  “什麼事?我們還在外面,等下就回去。”
  
  青夜回完信息後,搖頭道:“真不知逐風找我們做什麼。”
  
  “幻象的逐風?”
  
  “嗯。”
  
  “噢……國戰期間還有公事要談麼?”
  
  “不知道呢。”
  
  短信提示音再度響起。
  
  只見死魚回道:
  
  “他的來意我不清楚,但是一定和這個事情有關──老大,你知道麼?幻象不久前已經在官方論壇上宣布解散了……”
  
  “…………”
  
  青夜一愣,以為自己看花眼了。
  
  “怎麼了?”周律疑惑地問。
  
  “死魚說……幻象解散了。”
  
  “…………”
  
  這下,輪到周律發愣了。
  
  “那麼大一個會,忽然就解散,真不可思議……”青夜喃喃著。
  
  “逐風確定不是在開玩笑麼?”
  
  “…………”
  
  兩人對視一眼,決定先回家再說。
  
  
  忽然聽聞自己曾經的對手消失,兩個人卻沒有一點高興的感覺。
  
  遊戲裏的離別和現實中的離別一樣,都見得多了。但是當它在最幸福的時候忽然降臨在身邊時,心頭總是有些不是滋味。
  
  這個消息,在提醒著他們……某些事實。
  
  
  
回到家後,周律叫青夜登陸遊戲,自己則先去官方論壇上看看情況。
  
  一向熱鬧的交流區,一向以吵架八卦和灌水為特點的交流區,今日的氣氛卻和以往不同。
  
  最醒目的帖子只有一張,作者是幻象聯盟的會員剎那。
  
  標題是……
  
  “幻象解散了,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在網吧裏哭了起來”。
  
  周律輕輕一點,進了帖子。從上到下,粗略地瀏覽了一遍。
  
  從發言的感覺上可以看出,這個孩子的情緒一定很激動。
  
  “幻象解散了……從神無公測之初到現在……這麼大個會,現在竟然就這麼簡簡單單地散了。雖然對此早有預感,也不是不能理解逐風和其他幾位老大的選擇,但我還是覺得特別特別難受……當時坐在網吧裏就哭了,完全顧不上周圍有多少人在看我……我最愛的工會,從此將不存在於神無之中……”
  
  回複帖子的人不少。比較奇跡的是,沒有一個人在嘲諷或者謾罵什麼。
  
  或難過,或遺憾,或祝福。每個人都以自己的方式,表達對這件事的看法。
  
  由於記者SERA不在,這次的情勢分析論沒有及時出爐。誰都沒有想到,昨天本月工會排名表上幻象的名字,竟是最後一次出現了。
  
  悲戀湖四大工會勢力,自此崩塌一角。從此以後是三足鼎立還是群雄混戰……周律暫時不願去想。
  
  “律,看完了麼?”青夜盯著自己的屏幕,問道。“完了就快點上來吧,我們去找逐風。”
  
  “嗯。”
  
  周律關閉了論壇頁面。
  
  標題那句“在網吧裏哭了”,讓他微微地歎了口氣。
  
  至於解散的事情,還是當面去問逐風會比較快。
  
  上了線,看見自家工會裏,在線的成員基本都在用會頻聊天。他們討論的內容,也基本和幻象解散一事有關。
  
  “聽說幻象是鬧內亂才散夥的啊……”
  
  “唉……內亂真的能毀了一個會的。所以說不管實力多強,全員團結才是最重要的。”
  
  “以後悲戀湖四大家就剩三家了……不知我佛慈悲會不會補上來?”
  
  “想想還真有點不是滋味呢……”
  
  “老大、副會,逐風他……”
  
  “我知道了。”青夜道,“剛才有密過他,現在我們正要前往東門。”
  
  “嗯……”
  
  死魚點點頭。
  
  
  
  首都東門,是幻象一貫的集合地,也是逐風目前的所在地。
  
  攻城戰前非常熱鬧的地方,現在顯得尤其清冷。
  
  逐風坐在東門口,身邊沒有任何人。
  
  曾經風光的他,如今就這麼一個人坐在門口。孤單的身影,無限落寞。
  
  “……逐風。”
  
  “你們肯來,我真的很高興。” 逐風看見來人,站起身微笑道。“二位,好久不見了。”
  
  “關於解散的事……”周律直接地問,“你真的考慮清楚了麼?”
  
  “這……”
  
  逐風微微地愣了一下,隨即笑道:
  
  “嗯,我已經想好了。”
  
  “為什麼?”
  
  “你們也一定聽說了吧……內亂的問題。” 逐風輕歎口氣,解釋道,“事實上很早以前,會裏就有人對我不滿了。幾個人意見難合,都想分出去自立門戶。如今解散,也算是給了他們一個單獨發展的機會吧。”
  
  “…………”
  
  “我比誰都清楚,幻象只是個表面風光的工會,實際上內部的問題已經積累了太多太多,一旦處理不當,就會突然性地全體崩塌。” 逐風繼續道,“會裏那些人,之所以以前沒把意見鬧大,也是為了顧及工會在外的面子。但是這樣持續下去又有什麼意義呢?貌合神離的感覺,實在是讓人疲倦透頂。”
  
  “沒有嘗試過溝通?”
  
  “有。不過很明顯的,失敗了。表面上他們幾派都會給我面子,事實上他們心底誰都不服我,一個不能得到眾人信服的會長,當來又有何用?”逐風苦笑,“讓賢的想法也有過幾次了,就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就算真讓了,過不了多久,幻象也會面臨和現在一樣的結果吧……”
  
  周律和青夜相互對看了一眼,默默無言。
  
  一時間,兩人都找不到任何合適的話來安慰眼前的人。
  
  幻象聯盟。
  
  光耀曾經形式上的同盟,後來因為國戰的利益沖突而解盟。兩會曾經發生過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兩會會長之間也算不上好友關系。
  
  但是幻象的解散,卻讓身在光耀的他們深深遺憾。
  
  少了個勁敵,某種程度上等同於少了個朋友。
  
  從今以後,悲戀湖來來往往的玩家們,再也沒有誰的名字旁會帶著幻象的會標。
  
  從今以後,梅根海姆的城牆上,再也不會飄揚著幻象的旗幟。
  
  隨著時間流逝,幻象會在人們的記憶中淡去,梅根海姆會迎來新的主人。
  
  隨著時間流逝,現在在這裏的每一個人,每一個工會,都將被悲戀湖徹底遺忘……
  
  無論是誰,都會有這麼一天。
  
  只是來得早,與來得晚的區別。
  
  我們都會有這麼一天。
  
  
  沒過多久,狐狸單獨來到了東門。
  
  又過了一會兒,KEN也來了。
  
  四大工會的高層,今日很難得地全部集齊。
  
  狐狸和KEN的來意,毫無疑問的,是為了對逐風、對幻象、對曾經的對手作最後的道別。
  
  
  “我們像這樣心平氣和地聊聊天,估計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了吧?” 逐風笑,“其實,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
  
  “結婚?……恭喜。”
  
  這個消息倒是令人意外。
  
  “嗯,結婚。” 逐風點點頭,“女朋友本來就一直反對我玩網遊。這次工會解散,也正好讓我斷了再玩下去的念頭,好好經營未來的生活。從今以後,我就得對家庭負責了。”
  
  逐風玩笑似地道:
  
  “再說我確實也該收收心了。再這麼貪玩的話,老婆會一腳把我蹬掉的。”
  
  幾人聞言,都笑了起來。
  
  “當了這麼久的會長,成天心心念念工會裏的事……相信各位也是一樣。” 逐風踱步到城門變,感慨道,“有時候我總會想,與其當會長還不如去當個普通會員。為了工會的發展想東想西,承受著各方面的壓力,到頭來卻還要被某些人罵得狗血淋頭……我們到底圖的是什麼?”
  
  他頓了頓,繼續道:
  
  “我現在是真的有點累了,倦了,我不想再拖著這個早該散夥的工會苟延殘喘。那些想走的人,就讓他們自由地走吧……雖然心裏舍不得像剎那這樣真心熱愛工會的孩子,但我已經無力再為他們做任何事。”
  
  “逐風,真是難為你了。”KEN淡淡地道。
  
  “所以……今後如果有幻象的人分流到你們幾家去,麻煩代為關照下他們。”
  
  “我們會的。”
  
  “謝謝。”逐風微微地笑了,“話說,我們幾個工會長難得一聚,不如今晚就好好聊聊吧。”
  
  “嗯。”
  
  周律點了點頭。
  
  
  
  這個晚上,幾個人都拋開了成見,邁過了工會與工會間的界限。
  
  對於即將離開的人,給予充分的誠意和尊重,是非常必要的。
  
  因為,我們都會有這麼一天。
  
  
  
  短暫的聚會結束之後,大家相互道別,紛紛離去。
  
  周律和青夜卻被逐風叫住了。
  
  “事實上……我還有件事想拜托你們兩位。”
  
  “什麼事?”
  
  “我在遊戲裏有個認的妹妹,我和她感情一直很好。” 逐風誠懇地說,“我這次走,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了。這孩子太單純,我怕她被會裏某些人帶壞,所以……”
  
  “所以……”周律理解地接話道,“你想讓介紹她來光耀?”
  
  “嗯……”逐風點點頭,“只有讓她待在光耀這樣氣氛良好的工會裏,我才能安心地離開。靈靈這孩子很乖巧很聽話,應該不會給人添麻煩……不知你們可否答應?”
  
  周律看了青夜一眼,又想起了自己的妹妹,於是回答道:“沒問題。”



“太好了……”
  
  得到了滿意的答案,逐風覺得非常安心。
  
  “那麼靈靈就托付給你們照顧了。真的很感謝。”
  
  逐風一連說了好幾次“謝謝”,看得出他很重視這個妹妹。
  
  “客氣。”青夜笑道,“最近幾天之內,讓你妹妹來光耀報個道吧。”
  
  “那我明天晚上帶她來找你們,如何?”
  
  “嗯,就這樣吧。”
  
  三個人又靜靜地站了會兒,周律提議道:
  
  “似乎,是時候回去了?”
  
  “是啊……我們在這裏待得也夠久了。”逐風笑了笑,“謝謝你們今晚肯一直陪我說話。”
  
  “總是謝來謝去的幹什麼?”青夜溫和地道,“總之我們先回克瑞斯特了。逐風,你多保重。”
  
  “你們回去吧,我還想在這裏多待一會兒。”
  
  “再見。”
  
  “再見。祝你們下個月能順利登上全國總冠軍寶座。”
  
  青夜點了點頭,按下回城卷軸。
  
  隨後,周律也跟著消失。
  
  站在東門口回憶過去的逐風,那帶著幾分惆悵與落寞的身影,成為了在那個瞬間定格下來的最後的畫面。
  
  我們都得學著習慣,習慣接受過去、現在、以及將來的離別。
  
  
  這一晚。
  
  下了網,周律許久都沒有說話。
  
  “洗澡水放好了,去吧。”青夜拍了拍他的肩,“幻象的事已經過去了,我們這些局外人也不必多想。”
  
  “倒不是在想幻象。”周律抬起頭,輕輕地道,“說起來,我們會裏有些孩子也快高三了吧。”
  
  “是啊……”青夜點頭,“九月開學以後,會裏可能會走一些人。畢竟他們該以學業為重,總得收收心了。”
  
  “然後,畢業了需要找工作的,現在也有一兩個吧……”
  
  “嗯。”
  
  青夜伸手摸了摸戀人柔軟的頭發。
  
  “幻象解散,人員分流,加之國戰結束後肯定會收的一批人……就算會裏有人離開,也會有新成員很快地填補他們的位置。”
  
  青夜想到了一些事情,輕歎道:
  
  “雖然很希望能保持一直這個樣子,但那是不可能實現的。”
  
  “按會裏的規矩,不經常在線的成員是不能待在主會裏的吧?”
  
  “嗯。”
  
  “但是,我卻忽然很想為他們幾個……”
  
  “嗯?”
  
  周律望著青夜的眼睛,認真地道:
  
  “……留位置。”
  
  青夜微微一笑,隨即擁抱住了戀人。
  
  “你和我想得一樣。”
  
  “呵……”
  
  “總之……不論怎樣,我都是不會走的。”青夜收緊雙臂,溫柔地道,“我會一直陪在律身邊,直到律厭倦我為止。”
  
  “青夜……”周律笑道,“現在可以放開我了麼?”
  
  “呀……你你你難道已經厭倦我了……”
  
  “我只是要去洗澡而已……”
  
  “那麼……不如一起?”青夜壞笑,“節約時間節約水。”
  
  “只怕會浪費時間又浪費水吧……”
  
  
  
  第二天晚上,逐風把妹妹靈靈帶到了光耀的集合地。
  
  靈靈是個女鐵匠,從外表上看,的確乖巧可愛。
  
  “這就是我妹妹。”逐風介紹道。
  
  “你們好……”靈靈率先打招呼,“青老大,律老大。”
  
  “你好。”
  
  這女孩子態度滿大方,看上去似乎能讓人放心。
  
  “主會的空位子不多了,所以把你安排在分會可以吧?”周律問道,“城戰你參加麼?”
  
  “要。”靈靈點點頭。
  
  “好,那麼以後,你就跟著茶茶了,有什麼不懂的地方請教她就行。”
  
  “茶茶姐是嗎?我知道她呢……” 靈靈有些興奮地道,“以前在城戰中曾經遇到過,結果哪次我死得好慘……呵呵,茶茶姐真的好強,一點也不輸給那些男法師。”
  
  “這些話,你可以留著以後慢慢對茶茶說。”逐風摸摸妹妹的頭,“我不在的時候,你一定要聽青夜和律的話,別給他們添麻煩,明白麼?”
  
  “我懂的啊……這話你都說了好多遍了。”
  
  “嗯,其實我也知道你很乖,只是有的時候會突然犯點傻……”
  
  “我哪有……”
  
  靈靈不服氣地叫道。
  
  逐風笑了笑,又對青夜道:
  
  “如果這孩子犯了什麼大錯,也請會長你不要留情,一定代我好好管教她。”
  
  “哥……”
  
  “該說的我都說完了。” 逐風看著妹妹,“靈靈,以後你就是光耀的成員了,別再和冰火那些家夥瞎混,你知道我一直都不怎麼喜歡他們。”
  
  “哥……你說這些都是沒有意義的。” 靈靈有些焦躁地道,“如果真那麼不放心我,你就別走啊。”
  
  “……這自然是不行的。” 逐風歎道,“婚禮將近,我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多。”
  
  “…………”
  
  “時間差不多了,我該下了。你自己要好好照顧自己,靈靈。”
  
  “哥……!”靈靈叫著逐風,口氣就像是要哭出來一樣,“你能不能再多留一會兒……你別走好不好……”
  
  “靈靈……我會回來看你的。”
  
  逐風的無奈與不舍只是一瞬間。
  
  他對眾人笑了笑,還是果斷地下了線。
  
  “哥……”
  
  只留下靈靈,有幾分無力地低喃著。
  
  “會回來看我……我知道你是為了讓我安心才這麼說的……你不會再回來。幾年之後,你也不會再想起我,再想起這裏的一切……”
  
  
  眼前的少女,此刻一定非常難過。
  
  周律不想打擾她,於是和青夜一同離開了。
  
  或許有些話她還沒有來得及說。
  
  或許有些心情還沒有來得及讓對方明白。
  
  但現在,已經沒有機會。
  
  “逐風和靈靈間的感情,也不輸給你和果果吧?”青夜感慨道。
  
  “嗯……或許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是這樣,特別抗拒離別。”
  
  “其實,律你也是啊。”
  
  “我?”
  
  “嗯。”
  
  “看起來不在乎,心裏卻是最在乎的。律是很重感情的人。”青夜微微一笑,“我最喜歡……這樣的你。”
  
  
  幾天之後,出差的記者SERA回來了。
  
  但是歸來的SERA沒有寫任何關於悲戀湖工會形勢的報道,而是把文章重心全放在了國戰上,讓人倍感意外。
  
  萬眾矚目的半決賽,在炎熱的七月下半展開。
  
  經過一番激烈的比拼,光耀之堂VS亡靈軍,最終比分是十一比零。
  
  亡靈的實力不如上個對手晝夜。總的說來,這場比賽打得不算艱難。
  
  不知是不是心情受到影響的關系,光耀全體都對這場比賽的勝利沒有太大感覺。仿佛進入決賽一事並不值得歡呼慶祝。
  
  練習還是照常,比賽還得繼續。
  
  但是……銀翼卻在半決賽裏輸了。
  
  他們輸給了五區的工會紅人館。
  
  如果說這次比賽冠軍多半會在二區悲戀湖的工會中產生的話,那麼最有力的競爭者,一定就是五區的浪漫堂。
  
  浪漫堂的紅人館,是其中的佼佼者,是任誰也不能輕視的對手之一。
  
  即使輸了比賽,KEN還是一副沒有任何不甘的模樣,很平靜地找到青夜,說:
  
  “我們並不是沒把握贏,只不過沒料到對方的法師會那麼強,斷絕了我們能贏的最後機會。你們決賽的對手就是他們,屆時請務必重點照顧他們的法師,越早將其解決越好。”
  
  “KEN,謝謝你的建議。”
  
  “謝倒不用。”KEN笑了笑,道,“只要你們把冠軍的頭銜帶回悲戀湖就行了。”
  
  雖然不屬於一個工會,但KEN對光耀依然有著十足的信心。
  
  而對這個時候的光耀之堂來說,冠軍只是個既遙遠又臨近的名詞。
  
  這個團結度和融洽度達到曆史最高的工會,這個時候,還完全沒有創造傳說的自覺。


七月二十三日。事實上這並不是個普通的日子。
  
  光耀之堂裏的兩位成員,生日都在七月二十三。
  
  他們是……公認的別扭小孩小寒,以及公認的工會活寶木瓜。
  
  常常一見面就互損的二人,每年的生日都在遊戲裏吵吵鬧鬧地度過。
  
  
  當然,他們的生日對工會和其他工會成員來說是件大事,但對小寒和木瓜來說,卻並不值得高興。
  
  和死對頭同一天過生日,同時分享工會朋友的祝福……
  
  怎麼想,都不爽。(怒)
  
  
  今年的生日,大背景是緊張激烈的國戰期,只是……狀況較以往相比,仍然沒有任何改變。
  
  拿死魚“叔叔”的話來說:“小孩子果然是永遠沒煩惱的……真好啊~”。
  
  晚上,沒煩惱的壽星二人組先後登場了。
  
  接受了工會所有在線成員的祝福後,木瓜被懶貓問及“想要什麼生日禮物”。
  
  木瓜翻白眼道:“生日禮物不是該你們提前准備好,然後今天給我個驚喜的麼?”
  
  “嘖……你以為我們會送神無之月或空靈之戒麼?”懶貓緩緩搖頭,“想要什麼自己說就是,只要不太過分,我們都會盡量滿足你的要求。”
  
  “你們想玩神燈遊戲嗎……”
  
  “你到底要不要啊?哪那麼多廢話……”
  
  “我當然要。”木瓜笑嘻嘻地點頭,“不過這個要求得通過老大和副會才能實現。”
  
  “噢?”青夜有些好奇地問,“你想要什麼?”
  
  木瓜無比虔誠地道,就差沒燒香拜佛:
  
  “二位大人……請把小寒兄再支使到五區浪漫堂調查敵情吧。”
  
  “…………”
  
  “木瓜!老子跟你有仇是不是!?”
  
  小寒怒吼。
  
  “不是本來就有仇麼……”木瓜一副委屈的模樣,控訴道,“副會,小寒同學打從三生石回來,就沒一天給我好臉色看……真是教我難以承受啊。”
  
  “滾!”小寒也氣沖沖地叫道:“副會,我的生日願望是把木瓜揍得半死再發配邊關!”
  
  “…………”周律苦笑,莫非自己才是真正的阿拉丁神燈?
  
  “你們還是消停吧,兩個小笨蛋。”死魚在一旁潑冷水,“這次老大沒必要派人去浪漫堂。紅人館很有名,資料很好找,甚至連以前的比賽錄象都翻得出來。”
  
  “…………”
  
  “好吧……”
  
  小寒點點頭,很快重振了精神。
  
  心情一恢複,肚子裏的壞點子就開始猛地往外鑽。
  
  “那麼,我換個生日願望。”
  
  旁聽的木瓜忽然有了種……十分不好的預感。
  
  只見小寒心平氣和道:
  
  “今天我忽然想去BOSS,不如大家一起去沼澤屠龍吧。”
  
  “呼……”
  
  木瓜頓時松了口氣。贊同道:“當然可以啊……”
  
  “不過,我指名要木瓜同學上神官號友情參與。”小寒冷笑,“這就是我的生日願望。”
  
  “…………”
  
  “你你你……”木瓜驚退三步,顫抖地道,“小寒你真可恥啊啊啊!”
  
  “啊哈……說來木瓜今天也是壽星,所以你同樣可以指定我的職業噢。”小寒微笑道,“請開始吧。”
  
  “你你你……”
  
  木瓜知道,小寒並沒有所謂的弱點職業,最多只是很熟悉與不很熟悉間的區別罷了……和自己這個超超超級神官白相比,簡直是天差地別。
  
  看來這次……要徹底地丟面子了。
  
  “小寒……你卑鄙!無恥!下流!”
  
  “啊哈哈哈……”壞心眼得逞的某人仰天長笑。
  
  “哼……既然如此,我就遂你的意好了。”木瓜索性心一橫,無畏說道,“我也是壽星對吧?那麼我指名──”
  
  “嗯?”
  
  “我指名要老大用神官號作陪──!”
  
  “…………”
  
  會裏頓時鴉雀無聲。
  
  剛才還在看笑話的青夜,嘴角頓時抽搐了一下。
  
  片刻之後。
  
  “木瓜!你好大的膽子……”青夜扭曲地笑道,“到底還想不想給老子混下去了!?”
  
  “老大,你要理解我的苦衷……”
  
  木瓜滿心只想如果把同樣輔助無能的會長一起拖下水,面子上可能會好過些,哪裏還顧得上其他。
  
  “木瓜。”青夜繼續笑,“自覺把頭伸過來,讓我砍。”
  
  “副會啊……老大可能……要殺我……”木瓜緩緩移動到周律身邊,可憐兮兮地問,“可不可以……小拉兄弟一把呀……?”
  
  “你……”周律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你們知不知道,再這樣下去我遲早會笑死……”
  
  “副會……”
  
  “好吧好吧……”周律忍住笑,轉身勸青夜道,“青夜,木瓜和小寒難得生日,我們就聽從這個提議又怎樣?”
  
  “律誒……”
  
  “這樣,我把我的神官號給你用。”這叫不算安慰的安慰。
  
  這個時候,笑到岔氣的可樂建議道:“為了陪伴木瓜和青夜,不如大家幹脆來串號吧……?”
  
  “串號麼……”死魚摸摸下巴,“似乎很有趣的樣子呢。”
  
  所謂串號,是指大家互相換號玩。
  
  “外表光鮮實際卻亂七八糟的BOSS組麼?光是想想就覺得好笑……”
  
  “好吧,串號。”威望目前尚存的老大發話了,“記著,每個人都不許用自己熟悉的職業,否則立刻拖出去砍了。”
  
  由此可見……這人的心理仍處於不平衡狀態。
  
  
  幾個人經過一番折騰,出現了如下狀況:
  
  青夜用律的神官號,律用木瓜的拳師號,木瓜用小寒的神官號,小寒用死魚的法師號,死魚用可樂的弓手號,可樂用青夜的騎士號。千裏和懶貓互換。
  
  可樂之所以沒用青夜的主號而選了黑衣騎士,一來是怕上會長號要折壽……二來騎士也是BOSS時所必需的職業。
  
  於是……
  
  雙神官……青夜,木瓜……
  
  雙法師……小寒,千裏……
  
  拳師律……
  
  騎士可樂……
  
  弓手死魚……
  
  刺客懶貓……
  
  “我怎麼覺得……這樣出門一定會被滅團……?”
  
  千裏不安地說出心中所想。
  
  “怎麼可能嘛,千裏你太多慮了。”木瓜有幾分心虛地自誇道,“不就是神官麼,聰明的人光是看看也會玩得很好的。”
  
  “是啊,小千裏。”青夜笑得很詭異,“有老大我在,一切都沒問題。別擔心別擔心~”
  
  “老大你在說謊吧……”
  
  “你才在說謊。”
  
  “…………”(怒)
  
  青夜和木瓜,兩個人似乎都將對方當成了最低標准。於是很自然的,就都不想輸給對方。
  
  否則的話,豈不真的很沒面子……?
  
  
  “我們沒必要現在就去BOSS吧……”可樂汗顏道,“反正時間還早。不如先去練習一下,熟悉熟悉各自的職業如何?”
  
  “OK~很久沒團練過了。”懶貓笑嘻嘻地報了個聳動的地名,“一起下地宮四吧?”
  
  “…………”
  
  去過地宮四層的人都知道,那裏是個高級怪的窩,而五層就是BOSS可魯貝洛斯的巢穴了。
  
  雖然,似乎,真的,可能會滅團。
  
  但是,有人,的確,很重視面子。
  
  “我贊同!”木瓜立刻回應道,“去就去,誰怕誰?”
  
  “呵呵……”小寒陰笑著走遠,“親愛的木瓜兄弟,我真是無比期~待~你的表現啊~”
  
  “切……有啥大不了,不就是個神官麼。”
  
  木瓜鄙視完小寒,回過頭小心翼翼地問道:
  
  “老大……你能行麼?”
  
  “神官,補補血加加狀態嘛。”
  
  青夜隨口說了一句,便跟隨眾人向傳送點走去。
  
  然而……
  
  補補血加加狀態。
  
  這句話卻從此深~深~地刻在了木瓜心裏。
  
  補血加狀態的意識一定要強,這應該就是神官的最大要訣吧……?
  
  木瓜暗暗地想。
  
  
  
  
  
  
一行人來到了永夜地宮,一層一層向下進發。
  
  前階段的怪不算強,即使某些人手忙腳亂也不至於出什麼大漏子。但是小寒卻一直抓著木瓜的弱點猛嘲笑。
  
  “這個樣子,我懷疑走到四樓就會全軍覆沒。”
  
  “喂……你到底有沒有當神官的自覺啊?”
  
  “噗,算了,我看你還是回家種木瓜吧。”
  
  “…………”
  
  木瓜想罵,又罵不出來。因為他知道小寒說的都是事實,況且……小寒的法師操作的確比他自己的神官操作要強多了。
  
  當怨氣無法發泄時,目標就會在不知不覺間轉移。木瓜開始盯著青夜,很不厚道地詛咒自家老大多犯點白癡級的失誤好襯托出自己的萬丈光芒。
  
  這些人……用四個字來形容,那就是“各懷鬼胎”。
  
  
  “哎……我怎麼覺得今天的‘木瓜’特別帥,就是和平時不一樣呢……”
  
  “因為今天的‘木瓜’不是木瓜本人嘛,這還不簡單麼~”
  
  懶貓死魚一唱一和。
  
  被奉承的人“噗”一聲笑了出來。不滿意這奉承的人開始翻白眼:
  
  “你們兩個馬屁精!滾遠點!”
  
  “喲,木瓜同學生氣了啊。這年頭真是,怎麼說個實話都那麼難……”
  
  “……哼。”
  
  木瓜不再理會那二人的胡言亂語,徑直朝前走去。
  
  一貓一魚大肆取笑了一陣,毫不在乎木瓜是否還要再關照他們。反正藥也背在身上,實在不行就刷……等著木瓜施救似乎才是最找死的做法吧?
  
  但是他們不知道,其實木瓜心裏已經來了氣。
  
  而且這個氣……還有點偏離方向。
  
  
  
  過了一陣,青夜開始覺得不對勁。
  
  木瓜……好像太積極了點。
  
  積極到做了一大堆額外的無用功,同時還把該由自己負責的工作也搶光了。
  
  這小子……到底想幹什麼?
  
  
  
  實際上,木瓜一心只想爭氣。
  
  爭氣爭氣爭氣!
  
  所以他給法師也加了普攻,在能秒殺的怪身上用了所有能用的輔助技能。
  
  那是些外人無論怎麼看,都覺得十分多余的動作。
  
  更奇怪的是,他還一直搶青夜的生意,試圖將所有的活兒都包完。
  
  足足站了十分鍾都無所事事的青夜終於忍不住發問了:
  
  “話說……你這是幹什麼?”
  
  木瓜不理。
  
  “木瓜!”
  
  “老大你休息吧,我一個人足就夠了。”
  
  言下之意,基本等同於“我很行,所以你可以一邊涼快去了”。
  
  這種完全不給老大面子的行為……是可忍,孰不可忍。
  
  青夜笑得十分扭曲。
  
  
  
  之後,大家看到了這樣華麗麗的現象──
  
  喊一聲加速,“唰唰”連著兩次加速。喊一聲極光,“唰唰”又是連著兩次極光……
  
  至於補血就更不用提了,完全是想喊停都停不下來……
  
  “老大……我說你不必這麼不給面子吧?”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
  
  “老大,那個是我先下手的……”
  
  “你看錯了^^”
  
  “老大,你引來的怪為什麼總打我||||”
  
  “因為你太醜了,不論是相貌還是氣質^^”
  
  “老大……!”
  
  兩個人爭來搶去不亦樂乎,其間笑料百出。
  
  小寒心情複雜地看著自己的神官和副會的神官被這二人糟蹋,第一次有了後悔的感覺。
  
  “這兩個人……是在搞笑麼……?”
  
  “副會……”小寒抽搐地道,“話說我們的形象……”
  
  “……從交換的那一刻起就不存在了。”
  
  周律簡略地下了定義。
  
  
  
  亂七八糟的地宮之旅結束。一行人准備停當後,向下個目的地進發。
  
  沼澤。屠龍。
  
  聽起來……像個笑話。
  
  “嗯……”死魚感慨道,“果然是外表閃亮的混亂軍團啊……拿去騙騙人倒是不錯。”
  
  光耀之堂的BOSS大軍,騙騙人自然是可行的。
  
  當這些人走到黑夜沼澤,正在分配任務時,遇到了同樣來屠龍的另一個隊伍。
  
  對方隊長見是光耀,很給面子的不願再搶。
  
  “隊長,我們還打不打?”隊裏有人問。
  
  “他們先來。我們不跟他們搶,觀摩就行。”隊長適時地教育道,“好好給我看清楚別人是怎麼打BOSS的。”
  
  “噢……”單純的隊員們點了點頭。
  
  
  好心的千裏很想提醒對方速速退散以免受驚,但是被愛看熱鬧的死魚制止了。
  
  於是。
  
  就這麼的……受驚了。
  
  
  
  其實,光耀這邊開始時的引怪、封冰、頂怪等一系列工序都做得不錯,直到陣勢擺好,周律剛想下令“攻擊!”時……
  
  身為神官的木瓜就義無返顧地朝BOSS沖去……
  
  只見他掏出手杖用力一敲──!
  
  ……HP減1。
  
  “…………”
  
  “吼──”
  
  火龍王憤怒地轉過頭,張開它的血盆大口──
  
  ……木瓜同學立撲。
  
  “…………”
  
  無畏的勇者向惡龍發起挑戰……然後,就死了。
  
  悲劇,悲劇。
  
  
  
  “這、這是什麼精神?這是為了屠龍事業獻身的偉大精神……!木瓜我以前真看錯你了,原來你竟是這樣一個高尚純粹有道德還擺脫了低級趣味的人啊!”
  
  片刻之後,死魚在IS頻道裏激動地叫了起來。
  
  “魚,別說了……”
  
  周律其實很想一直笑到癱……但是龍還在眼前,分心的話,負責頂怪的可樂會陣亡的。
  
  “大家專心點。那個誰,先去把木瓜拉起來。”
  
  收到救人命令,小寒在那麼一瞬間本能地向前沖了幾步……再灰溜溜地退回來。
  
  
  青夜很得意地出馬了。
  
  木瓜被救起之後,自知丟臉,退到隊伍後面不發一言。
  
  “哎哎,沒關系沒關系……看到BOSS就激動,也是攻擊職業的本能嘛。”
  
  青夜邊笑邊安慰。
  
  “…………”
  
  當然,這樣的安慰也很快被木瓜歸類為──幸災樂禍。
  
  
  在旁邊蹲著參觀光耀BOSS組屠龍的小隊,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隊長,我怎麼覺得有點不對勁啊……”
  
  “呃……?”
  
  “那些人不管怎麼看……都似乎有點……靠不住吧?”
  
  “……別胡說。這只是開始,看不出什麼的。”隊長皺眉道,“況且他們隊伍裏有月隱•律,本服公認的第一神官。你們玩神官的都要好好向人家學習學習。”
  
  “噢……”老實的隊員繼續點頭。
  
  
  打到一半。
  
  “喂……青夜。”
  
  “嗯?”
  
  “我似乎有點……撐不住了……”
  
  “噫!?”
  
  “可樂大哥……眼看這都打到一半了,你一定要撐住啊!!”懶貓驚道,“你是電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話!!你是我們的SUPER STAR啊!!你倒下了我們怎麼辦……”
  
  “不……我不行了……”可樂痛苦地道,“貓,來,成為光耀的支柱吧……!”
  
  “嚇!?”
  
  “大家退後!”周律果斷地下令道,“先把龍引……”
  
  可惜他話音未落,眼前的場面就已經亂作一團……
  
  IS頻道裏,也亂成一團。
  
  即使是夏天……也讓人覺得好冷。
  
  “你個死龍,看老子把你烤成龍肉!!”
  
  “報仇!報仇!報仇!兄弟們上啊!!殺死它殺死它殺死它!”
  
  “過分!太過分了!……可樂大哥你在陰我!!!我才不要頂怪啊啊啊──”
  
  “貓,我明顯是在鍛煉你呀!”
  
  “我只要命,不要鍛煉──!死了是要掉經驗的啊!”
  
  “貓,那又不是你的號,你怕什麼?”
  
  “啊……對噢!嘿嘿……”
  
  “但是是我的號好不好!?”
  
  總之……已經指揮不能。
  
  
  周律無力地退到一邊,旁邊蹲點小隊的隊長開口問道:
  
  “你們……需要幫忙麼……?”
  
  “啊,如果你們肯幫忙,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好吧……大家上!”
  
  隊長一聲令下。於是這個BOSS小組也加入了超級混戰的行列。
  
  
  
  
  有道是……人多力量大。
  
  火龍王就這樣被圍毆致死。
  
  龐大的身軀灰飛湮滅的同時,人們看見,地上並排躺著兩個閃亮亮的人。
  
  雙神官……雙死。
  
  其中一個還是(偽)月隱•律。
  
  其他人尚存。救死扶傷的神官們,卻先一步離開了這個世界……
  
  當然,死是很正常的,但是……混戰過程中那拳頭技能共用的驚人舉動似乎就不能不追究了……
  
  
  “隊長……”
  
  BOSS組的孩子難以置信地問。
  
  “你……想讓我學習,就是這個嗎……?”
  
  “…………”
  
  “隊長……?”
  
  “小七,我是不是眼花了……?”
  
  “沒……”
  
  “…………”
  
  
  
  混亂的屠龍之夜,青夜十一點時打了電話過來。
  
  周律邊接電話邊笑,幾乎岔氣。
  
  “看我丟臉你那麼高興?”青夜故作嚴肅地道。
  
  “我只覺得,你們幾個還真可愛……”
  
  “不過真不公平吶,律在遊戲裏幾乎抓不到什麼弱點呢……”
  
  “其實是有的。”周律笑道,“但是……”
  
  “什麼?”
  
  “……不告訴你。”
  
  “…………”
  
  “哈哈哈……”
  
  “律,你知不知道……”青夜壓低聲音道,“你這樣,會讓我很想欺負你的。”
  
  “可惜你沒機會。”周律繼續笑。
  
  “哎,早知道要玩串號遊戲,我就不回家拿東西了。”青夜惋惜地道,“在你家玩的話,還可以作弊誒。”
  
  “喂喂……這樣不好吧?”
  
  “但是今天只當了一次偽神官,就把你的臉都丟盡了啊。”
  
  “我倒是不介意。不過那個BOSS組一定被嚇得不輕……”
  
  “哈哈……對。”
  
  
  兩人在電話裏笑得開心。
  
  前幾日殘留的那麼一點憂鬱,很快便煙消雲散了。



七月的最後一天,紅人館的兩位成員之間有了這樣一段對話:
  
  “哥,你要帶小乖他們走?”
  
  “嗯。”
  
  “為什麼……?”女孩覺得難以置信。
  
  “他們想離開紅人很久了,你也該知道的。”
  
  “那麼你呢?”
  
  “我?”男子淡淡地道,“我留下來也沒什麼意思吧?白彌的態度早就在會裏造成了不好的影響,到現在已經無法挽回。”
  
  “哥,你是在介意沒參加國戰……?”
  
  “不,我並不在意自己能不能參加。”男子有幾分無奈地道,“預選時我不在會裏,把我踢出正式比賽的大名單我沒有任何異議。但是唯一,白彌接手紅人以來做的事情你也看在眼裏,即使這樣,你也要維護他到底麼?”
  
  “我當然不想……但他畢竟是會長,是我們紅人目前唯一的會長。”女孩喃喃地道,“你難道不會舍不得剩下的兄弟?”
  
  “舍不得也沒法子。白彌的接手雖然讓紅人恢複了生氣,可惜他太剛愎自用,驕傲自大。如今的紅人雖然很強,雖然人人都有技術有微操,但是我看不到這個會的未來在哪裏。從會長到會員,都是一群爭強好勝寧死不肯吃虧的家夥,只要看不順眼誰就群體惡整……你知道外面都把紅人叫做什麼嗎?”
  
  女孩沈默。
  
  “他們叫我們‘流氓工會’。”男子苦笑,“為了給我們找個溫馨的棲息地,水息建立了紅人館,可是留給白彌後卻被搞成了這個樣子。照這樣發展下去,如果哪天服裏出現‘倒紅聯盟’,我也不會覺得奇怪。”
  
  “哥……如果你走了,會裏以前的元老真的就一個也不剩了。”
  
  “白彌他不會在乎的。”男子歎道,“話說唯一,你要不要一起走,和我們重建新的紅人館?”
  
  “白彌會在乎的,而我也會在乎的。”女孩激動道,“冷霧是我唯一的哥哥,白彌是我唯一的會長,紅人館是我的唯一的工會……哥你說,我該怎麼選擇?”
  
  “唯一……”男子的歎息,在電話裏顯得無比清晰。
  
  “哥,我不認識水息,不熟悉以前的紅人館。我來紅人時身邊就只有你和白彌,所以我最愛的永遠是和你們在一起的時光……你知道麼?”
  
  男子聽了這番話,歎息更重了。
  
  考慮片刻後,他說:
  
  “好吧,我可以留下來。”
  
  “哥……?”
  
  “不過條件是,紅人館取得全國總冠軍。”男子笑了笑,道,“白彌一向驕傲自大到極點,那麼,這次不如就做點大事給我們看看吧。”
  
  
  
  
  青夜此刻正在研究比賽錄象。
  
  周律從浴室出來後,看見他仍聚精會神地坐在電腦前。
  
  “已經看了N次,還不過癮?”
  
  周律走到他身邊。
  
  “律……”
  
  青夜回過頭,伸手把戀人拉到自己身上抱緊。
  
  “重要的對手自然要重點研究嘛。”青夜也笑,“不過重點是……”
  
  “嗯?”
  
  “這個叫唯一的女法師。”青夜伸手指指屏幕,“難怪KEN要叫我們小心她。即使在高手如雲的隊伍裏,她的表現也是最突出的。”
  
  “單P能力好得驚人,是吧?”周律輕輕地道,“在完全沒有保姆照顧的情況下能順利自保並連續殺人,很少有人做到她那種程度。”
  
  “還好這只是分區的團體PVP爭霸錄象,雙方的裝備和水平都有差距。若這是國戰,恐怕我們的眼睛都會脫窗。”青夜玩笑地道,“就看著她一人橫掃千軍……啊,暮雨•青夜死了,啊……月隱•律也死了……”
  
  周律搖搖頭,笑了起來。
  
  “沒有過正式接觸,一時間也想不出應對方法。雖然KEN說殺她要趁早,但屆時她會有保姆在身邊,要殺談何容易。”
  
  “怎?你也會傷腦筋麼……”周律微笑著,溫柔地撫上青夜的臉,“大家也該都看過錄象了,不如明天上線一起商量下吧?”
  
  “嗯。”
  
  青夜抓住那只手,放在唇邊輕吻著。
  
  
  八月十三日的決賽開始之前,會有銀翼和亡靈爭奪季軍的比賽。
  
  而現在,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剛過完“史上最惡生日”的兩個孩子,率先在工會裏提出了這個問題──
  
  “老大的生日……不是八月十三麼?”
  
  “這麼說來,那天是……決賽日誒。”
  
  “老大真是……幸福啊……”
  
  “啊哈哈哈哈哈……”有人幸災樂禍地笑。
  
  “咳……”青夜示意某些人盡快收斂。
  
  “本來給老大准備的‘節目’,現在看來是用不上了呢……”死魚歎息道,“哎哎,還真是遺憾呀。”
  
  “沒什麼關系嘛。”YOYO建議道,“國戰比賽結束後不是又要聚會麼?到時候我們給老大補過生日就好了。”
  
  “贊成贊成~”
  
  “你們的心意我領了。不過決賽時給我好好表現就行了,節目禮物之類的別想那麼多。”青夜微笑道,“另外,昨天的錄象大家都看了?”
  
  “看了。”千裏回答,“我對他們的法師特別有印象誒……”
  
  “我也是我也是。”
  
  “不止法師,他們的刺客很強吧……不過印象最深的還是法師。”
  
  “魚。”可樂笑問,“她若和你PK,誰會贏?”
  
  “我不知道,勝負的客觀因素很多。”死魚搖搖頭,道,“不過她的綜合實力比我強,這是真的。”
  
  “魚兒別那麼謙虛呀……”
  
  “我沒有自謙也沒有自卑,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死魚認真地道,“其實滿想和她比一次的,就算輸也無所謂。”
  
  “現在比不過,不代表以後比不過。”周律微笑,“人總是要進步的。”
  
  “所以我會一定繼續努力的,放心吧副會。”死魚也笑,“同志們,神無第一法師就在這裏,大家要趕快趁我沒成名之前巴結我呀。”
  
  “……回鄉下養魚吧你。”
  
  木瓜斜眼道。
  
  
  事實上,死魚的話讓周律很欣慰。坦率地承認自己技不如人並不是一件羞愧的事,而十足的信心和長遠的目光也更是難得。
  
  光耀裏的成員們,真的都很可愛。
  
  “既然那法師難對付,那麼總得想個法子吧……”
  
  “先集中火力把她幹掉?”
  
  “木瓜,你把對方的其他隊員都當成傻子嗎……”
  
  “依我看,殺掉很難,看樣子只有采取牽制了……不過這種方法也很難。”懶貓盤算著,“不如……打消耗戰?”
  
  “你的意思是……?”
  
  
  討論繼續在友好的氣氛中進行。
  
  
  
  第二天,官方討論板悲戀湖專區卻鬧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
  
  紅人館的一位會員發了篇具有挑釁意味的帖子──《打敗光耀的100種方法》,內容含有比較明顯的侮辱性措辭。
  
  在周律和青夜還不知道此事的情況下,有些沈不住氣的小會員率先在帖子裏跟對方吵了起來,最後被版主鎖帖。
  
  而鎖帖之後,又有些會員心存不甘,於是去了浪漫堂專版質問對方會長白彌。再度鬧架。
  
  分區討論版向來比較清靜,不比交流區那個八卦地。雙方這樣來來回回數次,弄得二位分區版主很是惱火,最後只得采取禁言措施,並同時PM雙方會長。
  
  青夜收到短消息時,已經是晚上的事了。
  
  “今天在論壇上鬧的都是哪些人?自覺點坦白。”
  
  青夜說完,就有幾個人很老實地道歉了。
  
  “老大,對不起。”
  
  “事情的經過我了解了,不是你們的錯,但跑到對方那邊去鬧也是不理智的行為。”青夜歎道,“這事我不再追究,明天去跟版主道個歉解個禁,這事就算完了。決戰在即,大家以後別再理會紅人館的挑釁。”
  
  會員們乖乖點頭。
  
  
  不過,這件事並沒有因此而結束。
  
  
  十點左右,工會群忽然裏來了一位陌生的客人。
  
  對方開門見山地道:
  
  “我是紅人館的人,特來代表我們會,為今天討論板上的事向光耀的各位道歉了。”
  
  “你是誰?”群裏立刻有人問,“紅人的會長白彌?還是今天發帖的那個KK?”
  
  “都不是。”那人說,“我只是來道歉的,希望貴會不要介意KK的行為。KK太不成熟,今天一時沖動做了傻事……我已經說過他了。”
  
  “道歉我們自然是接受的。”周律開口道,“不過,敢問您在紅人的ID是?”
  
  對方遲疑了一下,還是回答道:
  
  “……唯一。”
  
  “…………”
  
  唯一。
  
  原來,竟是那個最受矚目的女法師。
  
  “久仰久仰。”青夜略微驚訝地道。
  
  “哪裏……”唯一禮貌地說,“今天打擾到你們了,希望今後各位能安心准備比賽。”
  
  說完,她自動退掉了群。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沒想到她會特地過來。”青夜對周律說,“實際上這事不怎麼嚴重,過段時間就會被人遺忘的。”
  
  “她大概是在乎工會的名聲吧。紅人的會長白彌,在外的聲望一向不怎麼好。那樣一個高傲的人,無論如何也放不下身段的吧?”周律淡淡地道,“看的出來,這個女孩子才是真正會為工會著想的人。”
  
  “嗯。”青夜點點頭。
  
  
  
  
 唯一的心情很矛盾。她知道自己不該出現這樣的矛盾。
  
  實際上KK惹事,她並沒有資格代全工會的人向光耀道歉,因為她沒有在工會裏擔任任何職務。雖然很多會員表面上都會叫她一聲“姐”,但是那些桀驁不馴的孩子們到底有幾個是真心喜歡自己的,唯一從來都不敢去想。
  
  或許在不斷的“不願去想”中,自己就逃避掉了很多問題。
  
  不論再怎麼強大的工會,如果沒有內部的團結和穩定,這個工會的壽命也一定不會持久。這樣的例子,以前見的多了。
  
  很希望,紅人會是例外。
  
  唯一想起冷霧的那個決定,深深地歎了口氣。
  
  冠軍……離他們到底有多遠?
  
  
  
  次日,紅人館的戰前練習,冷霧擔任了陪練。
  
  冷霧一直沒什麼話說,唯一也沈默著,整個IS頻道只有其他會員在嘻嘻哈哈。
  
  KK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KK對自己昨天的所作所為毫無反省之意,還極其自大地嘲諷了光耀半天。
  
  唯一聽得直皺眉,忍不住開口說了他幾句。
  
  KK不高興地道:
  
  “管閑事還管得真寬啊,唯一。聽說你昨天還跑去跟光耀的老大道歉,是真的嗎?”
  
  唯一不客氣地回道:
  
  “是真的又怎樣?”
  
  “切,你以為你是誰啊,我們工會的代表?跑去幫我收拾爛攤子的救世主?”KK不屑道,“老子做什麼事不用你管。”
  
  “你少自以為是了。”唯一冷冷地道,“若不是為了工會,你以為我想管你在外面幹了什麼?這麼久以來,你丟工會臉丟得還不夠嗎?你還想繼續丟嗎?”
  
  “唯一姐,算了。”有人勸道。
  
  “噢?你了不起,你真了不起啊,什麼為了工會,真是笑話。”KK嘲諷道,“不如讓白彌把會長的位子讓給你坐吧?以後借工會的名義去討好光耀不是更光明正大?免得輸了怪沒面子嘛~”
  
  “你……”
  
  “KK,說夠了沒?”冷霧淡淡地插話道,“本事不大廢話卻那麼多,紅人還真該以你為傲啊。”
  
  “冷霧!”KK差點跳起來,“你又算哪根蔥?”
  
  “KK,閉上你的嘴。”
  
  白彌終於發話了。聲音冷冷的,看得出來情緒十分惡劣。
  
  “其他人也一樣。不好好練習,只想吵架的,最好現在就給老子滾出會去!”
  
  “…………”
  
  KK雖然有諸多不滿,但還是咽下了反駁的話。因為大家都很清楚,白彌是說一不二的人。
  
  
  
  唯一忽然很難過。
  
  想起冷霧那天所說的話,她更是難過。
  
  不知為了什麼而存在下去的工會,不知為了什麼而留下的自己……這樣的紅人與她,有什麼資格去挽留冷霧他們?
  
  她依然很愛紅人。只是,她最愛的永遠是水息剛剛離開、白彌剛剛接手、自己剛剛加入的紅人。
  
  現在的一切都如此陌生,陌生得無比頭痛。
  
  
  冷霧很快發現唯一的心不在焉。
  
  “唯一,去休息。今天到此為止。”
  
  “但是哥……”
  
  “下去吧,你這樣也練不出什麼效果。”
  
  冷霧的態度很強硬,唯一只得聽令。
  
  取下了耳機,關掉了遊戲,唯一坐在椅子上發呆。
  
  心情,矛盾。
  
  矛盾之處,在於她一方面無比希望紅人能贏,一方面又覺得……輸掉也無所謂。
  
  贏了,冷霧他們就會留下了,紅人就不會在短時間內解體了。
  
  可是,冷霧還好,讓其他人在冷霧的說服下心不甘情不願地留下來,又能怎樣呢?
  
  今天不分離,難道明天後天也不會分離?
  
  唯一還沒有那麼天真。
  
  唯一想起了光耀,感到非常羨慕。
  
  光耀的穩定、和諧與團結,以及一向良好的工會形象,令人贊歎。
  
  而自己這邊呢……
  
  唯一很清楚,自己已經回不去了。
  
  他們回不到過去,紅人回不到過去。不論怎樣,都回不去。
  
  
  唯一一直從下午靜坐到晚上,晚飯也沒去吃。後來她聽見母親在對父親說:“早知道就不該讓她和小霧一起玩遊戲了”。
  
  唯一苦笑,撥了個電話給白彌。
  
  “比賽和練習……都請務必加油。”
  
  “怎麼忽然說這個?莫非你不是國戰的一份子?”白彌輕笑著問,“打這種奇怪的電話給我,是不是因為你和冷霧又做了什麼亂七八糟的約定?”
  
  他察覺到了麼……唯一心一驚。
  
  “冷霧要做什麼都隨他去。”白彌冷笑數聲,態度強硬,“難道他走了,老子就會過不下去不成?”
  
  “白彌。”
  
  畢竟認識了這麼久吧,白彌果然相當清楚冷霧的想法。
  
  “其實哥並不是……”
  
  “我比你更了解他,我知道他對我很失望。”白彌冷淡地打斷道,“你什麼都不用說了。冠軍我會拼盡全力去拿,但是你記清楚,我不是為了想走的那群人,更不是為了冷霧。”
  
  “…………”
  
  唯一還想繼續說下去的話,全堵在喉嚨裏說不出來。
  
  白彌察覺到了冷霧的決定,而且態度強硬。但是唯一知道,白彌其實非常重視冷霧,他心裏根本就不會覺得好受。
  
  太倔強……到最後,傷心的會是誰?
  
  
  
  
  最後一場比賽,在八月十三日晚八點開始。
  
  紅人的IS頻道一向清靜不起來,今天也同樣如此。不過發雜音的人相對而言少了很多。
  
  冷霧沒有選擇旁聽,雖然他有那個資格。
  
  今天的白彌態度尤其差。一個正選在集合時不聽指揮,被他當即踢出IS頻道,遣候補上場。
  
  白彌的態度差歸差,卻沒有引起公憤。大家都已習慣了他喜怒無常的脾氣。紅人這個問題軍團的成員們向來不在乎所謂的禮節,有實力有魄力,便能讓眾人信服。
  
  以往的比賽,唯一多少都會有點緊張。
  
  但是今天,她沒有。
  
  有種說不出來的情緒堵塞在胸口,讓她遺忘了緊張,遺忘了對結果的想象。
  
  她緊盯著屏幕,操縱著鼠標,做著自己該做的事。有些麻木。
  
  度過了短暫的平衡期後,光耀率先發動了攻勢。
  
  淩厲,猛烈。
  
  十一種職業,十二個隊員,十二位高手,更重要的是……十二顆緊緊團結在一起的心。
  
  這個東西,比任何因素都重要。
  
  唯一有保姆在身邊,處境很安全,但是她的能力也受到了一定的制約。
  
  光耀的打法靈活多變,和以前遇到過的任何一個對手都不一樣。他們的兩個攻擊手,很懂得抓時機,很懂得尋找突破口。
  
  一個,兩個……
  
  三個……
  
  召喚師……樂師……結界師……
  
  隊友們,一個一個地消失在自己身邊……而對方還一人未減。
  
  怎麼……會這樣?
  
  唯一有些發怔。
  
  有一刻,她甚至還以為比賽要結束了,而紅人輸定了。
  
  “唯一!”
  
  忽然聽見有人用力地叫著自己的名字。將自己從恍惚中震醒。
  
  “小D!阿真!小年!禦風!磊!光豬!紅影!依心!鏡!KK!”
  
  不僅是自己,所有人,都被白彌挨著點名。
  
  “我們不能輸!”白彌狠狠地道,“不許退縮!都給老子好好打下去!”
  
  “……是!”
  
  大家愣了一下,立即齊齊回答。
  
  白彌的聲音有些嘶啞。
  
  在處境艱難之時,他大概是最不好受的人,同時也是最不能倒下的人。
  
  白彌……以及大家。
  
  唯一咬住了嘴唇。
  
  事實上每一個人,都不想輸。不論是為了誰,都不想輸。
  
  不論紅人給他們的回憶究竟是快樂還是痛苦,不論他們心底服誰或不服誰,此時此刻,這些人想取得勝利的心情,產生了共鳴。
  
  唯一可以想象白彌此刻的表情。可以想象那張寫滿了不甘與堅決的臉。
  
  白彌,冷霧和自己,從小一起長大,曾經無比親密。三個人在一起度過的那段童年時光,幸福得現在一回憶起來,就想掉淚。
  
  後來,唯一漸漸覺得大家都變了,白彌不可理喻,冷霧冷眼旁觀,自己愛上逃避。一切,都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陌生的模樣。
  
  “唯一,是你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頻道裏傳出白彌幹澀的聲音。
  
  “唯一……拜托。”
  
  心輕輕一顫。
  
  這看似簡單的幾個字,實際上非常難得到。
  
  唯一想:白彌懇切的態度,自己已經有多少年沒見過了呢……
  
  如果現在,哥哥也在這裏的話……
  
  
  出發吧,唯一……為了守護你的紅人,為了守護你的夢想,出發吧。
  
  “走!”
  
  唯一和保姆小D一組,帶頭沖進了光耀的陣中。
  
  隊員紛紛跟進,雙方在場地中央展開混戰。
  
  結果會怎樣,無人知曉。唯一現在,只想好好完成這最後的戰鬥。
  
  
  隔壁房間,外出回家的弟弟把音響打開了。他開始放一首歌。
  
  音響的聲音開得很大,應該也通過話筒傳進了工會頻道裏的每一個人耳中。
  
  唯一很想吼一聲“關掉”,但是,她最終沒有這樣做。
  
  頻道裏本來也該有人提醒她去制止,但是……大家都沒有這樣做。
  
  “每一次
  都在徘徊孤單中堅強
  每一次
  就算很受傷
  也不閃淚光
  我知道
  我一直有雙隱形的翅膀
  帶我飛
  飛過絕望
  
  …………
  
  我終於看到
  所有夢想都開花
  追逐的年輕
  歌聲多嘹亮
  我終於!翔
  用心凝望不害怕
  哪裏會有風
  就飛多遠吧……”
  
  一直積壓在心中的情緒,此刻傾泄而出。
  
  不知道,和大家在一起這樣戰鬥的日子還會有多少。
  
  不知道,他們的身影還能在神無裏停留多少個日夜。
  
  唯一坐在電腦前,繼續認真地比賽。
  
  沒有去理會,順著臉頰滑落的淚。
  
  遊戲裏,她的隊友也同樣在認真地比賽。
  
  沒有去注意,有個女孩子,一直在無聲地哭泣。
  
  
  
  
在決賽開始之前,七點,有一場爭奪三四名的比賽。銀翼是參賽隊之一。
  
  光耀之堂的隊員們也從七點開始集合。
  
  IS頻道除了正選之外,還得留下一位與外界聯系的旁聽員。神官候補離歌擔任了這個職務。
  
  “今天是最後一場了。”
  
  青夜口氣平靜地說。
  
  “是啊,最後一場了。”小寒深深地吸了口氣,“打完就圓滿了~”
  
  “來來,下面我們來采訪一下~”死魚開玩笑道,“請問韓詡同學,你現在的心情和上高考考場時的心情有什麼區別嗎?”
  
  “他高考可能都沒現在這麼緊張吧?”木瓜笑道。
  
  “切。”小寒不屑地道,“高考?比賽?我才不會緊張。這麼爽的比賽千年難遇,當然得放松心情好好享受了。”
  
  “說的對,大家都放松點。”周律道,“能走到現在這步已經很不錯了,別再給自己太大負擔。”
  
  “哎……今天還是老大生日呢,我們卻沒來得及說聲生日快樂……”
  
  “不必了。”青夜溫和地道,“比賽比較重要,生日沒什麼好在乎的。”
  
  “話雖這麼說……”懶貓陰笑道,“副會那裏應該還是有節目的吧?”
  
  “…………”
  
  周律笑了笑,神秘地道:
  
  “即使有節目,你們也不會知道啊。”
  
  說完這句話,周律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的青夜。兩人交換了微笑的目光。
  
  今天,他們兩個人在一起。
  
  今天,他們十二個人的心,都在一起。
  
  “副會不厚道啊……什麼時候也變這樣了……”有人不甘地嘀咕著。
  
  “嗯?”
  
  “沒……沒什麼。”
  
  “話說……我正在集合地,和會裏的各位坐在一起。”離歌爬上遊戲,彙報著悲戀湖那邊的情況。“今天的上線人數算是達到了工會有史以來的頂峰,而且還不斷有其他玩家加入等待你們歸來的行列……”
  
  “哈哈……這下我們真成明星了。”可樂笑嘻嘻地道。
  
  “不,這簡直就是總統級的待遇啊。”
  
  “粗略算下,目前克瑞斯特鎮已有一百多人。滿眼密密麻麻的……”離歌繼續道,“啊……我看見KEN他們來了。”
  
  “銀翼的人?”
  
  “對……三四名的比賽剛結束,他們就過來這裏了。沒錯,他們贏了……”
  
  “啊啊……真是太好了。”YOYO顯得很開心,“這樣一來,我們服的兩個會都進前三了,真是超級帥~”
  
  離歌停頓了一陣,又道:
  
  “老大……KEN有話要我轉達給你。”
  
  “嗯?”
  
  “八個字──‘無論輸贏,不許丟臉’。完畢。”
  
  “…………”
  
  青夜愣了下,搖頭笑道:“還真有他的風格。”
  
  “切……這人還是這麼拽啊。”
  
  “總之……”離歌微笑著道,“現在整個克瑞斯特鎮聚集了光耀格朗銀翼我佛,以及眾多中小工會的人,行動已經十分困難……就算是GM主持活動,我想也沒有這麼多人同時到場吧。”
  
  離歌所敘述的,完全可以想象得到的盛大場景,讓IS頻道裏的隊員們蠢蠢欲動。
  
  木瓜得意地道:
  
  “那好啊,我們就取得冠軍回去見他們~~到時候對大家說‘來!請毫不保留地稱贊我吧!’……啊哈哈哈……”
  
  “木瓜,你可當心,別又死得那麼不明不白啊……”
  
  “小寒……給老子閉嘴。”
  
  “行了。”周律微笑著制止,“七點半該進場了,現在開始大家都嚴肅點,想說的話下來再說。”
  
  “嗯。”
  
  大家笑了一陣,隨後很聽話地收了聲。
  
  事實上。
  
  沒有壓力,不太可能。
  
  不在乎輸贏,也不容易做到。
  
  悲戀湖,克瑞斯特鎮,那裏有無數的人在等待著他們回去。誰不想擁著冠軍的頭銜返家?
  
  況且,對手的求勝欲望,也一定不會輸給他們。
  
  一切,只有試過才知。
  
  只有經曆過驚心動魄的比賽,才能體會到勝利或者失敗的真正價值。
  
  無悔,足矣。
  
  
  
  比賽開始。周律和青夜不再進行眼神交流,交談也是通過IS實現。
  
  雖然他們之間的距離很近,但是表面上看來,他們卻都當對方不存在於這個房間裏一般,神情無比專注。
  
  身為工會的領導者,承受的壓力自然比其他人更多些。不過,排除雜念對他們來說也不是太困難的事。
  
  不再去想那個不能多想的結果。他們此刻的眼中……只有過程。
  
  
  “不能拖,所以趁早采取主動吧。”
  
  周律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比平時更冷靜,更溫和。
  
  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可是計劃卻依然必要。
  
  先頭的攻擊,估計將決定整個比賽的走勢。
  
  “木瓜。”
  
  青夜輕輕地一句,被叫到的人立刻心領神會。
  
  “了解。”
  
  兩位主攻手在後方神官強有力的支援下,殺入敵陣。
  
  如同巨石被擲入了平靜的水中,激起極高的浪。
  
  驚則慌,慌則亂,亂……則敗。。
  
  周律深吸一口氣,手指靈巧地進行著各種各樣的操作。作為一個有經驗的神官,他很清楚地知道在什麼情況下該用什麼技能,很清楚地知道怎樣搭配使用才能讓某種技能發揮最大的功效。
  
  神官自然不僅僅是補補血加加狀態這麼簡單。會把握全局,懂得取舍進退的神官才稱得上優秀。
  
  周律隱約感覺到,紅人那邊的狀態似乎有點奇怪。
  
  撕開防線並沒有事先想象的那麼困難。紅人隊員中規中矩的防守,總給人欠缺什麼的感覺。
  
  奇怪之處……到底是什麼?
  
  青夜和木瓜的表現十分活躍,接連殺掉對方弱勢職業,躲避攻擊的方式也相當巧妙。
  
  眨眼之間,比分已是12:9。
  
  對方先後失去召喚師、樂師和結界師。三個人的差距,在這樣的比賽中,不是能輕易追上的。
  
  如果是在以往,光耀甚至可以作出“取得勝利”的結論了。但是現在,IS頻道裏依然靜得能聽見清晰而緊張的呼吸聲。
  
  他們都沒有忘記這是最後的比賽,而對手又是出名難對付的紅人。
  
  紅人。你們,會怎麼做?
  
  
  
  
  忽然之間,對方的隊形大幅度地散開了。
  
  “注意……”
  
  周律眉頭一緊,提醒道。
  
  只見屏幕上部,對方的人已經迅速散開,從各個角度朝下沖來。
  
  原本聚集在一起的目標頓時變得難以捕捉。而自己也會在不知不覺間,變成對方眼中的目標。
  
  “律。”
  
  “散吧。”周律果斷地命令,“血薄的職業盡量離神官近點。大家要小心。”
  
  以改變隊形為信號,紅人開始了正式的反撲。
  
  同時,先前他們那種渾渾噩噩的狀態,也奇跡般地消失不見了。
  
  沒精神去猜測那短暫的時間裏到底發生了什麼。紅人改變打法,對光耀來說絕對不是一個好現象。紅人的法師唯一極其擅長PK,將她束縛在紅人布的結界之下,或許才是壓制她能力的最好做法。
  
  而現在。
  
  對方掀起混戰,唯一高超的個人能力帶來了顯著效果。
  
  那名女法師,每招每式都氣魄十足,不輸給以前見過的任何一名男法師。如果說神官的出色發揮能挽救一個瀕死的團隊,那麼法師的出色發揮,就能讓整支隊伍的氣勢加倍。
  
  光耀事先討論過很多牽制唯一的方法,但是都沒有得出結論。
  
  既然水平相當,那麼就只有比誰的消耗小,誰的求勝心強,誰的判斷更准確。以及……一點點能左右結果的運氣。
  
  周律擔任著促進全隊進攻的任務,位置並不像小寒一樣在隊伍的最後方。在輔助的過程中,難免會成為別人的靶子。
  
  也就是說,難免會無法將隊友照顧周全。
  
  “雪風!?”
  
  耳邊傳來死魚急促的呼喚。
  
  ……出事了。
  
  如果不是太嚴重的問題,一般會員不會輕易喊話。
  
  “好像有點……”
  
  雪風的聲音顯得有點艱難。隨著一聲小小的驚呼之後,周律聽見有人砸了下鍵盤,低低地罵了句:
  
  “……該死!”
  
  果然……
  
  周律輕歎口氣,隨即又恢複了正常的表情。
  
  比賽中,提前陣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無論是誰,都有可能瞬死。
  
  無論是承載著炮灰命運的職業,還是占有重要地位的核心職業。
  
  無論是誰。
  
  就在剛才,唯一在與死魚的雙法對抗中,成功將死魚及負責保駕的雪風一同殺出。
  
  比分10:9。
  
  光耀尚存一人優勢。
  
  
  
  
 在比賽中陣亡的隊員不會躺在場地內,而會瞬間被系統送出賽場,隨機複活到首都城內地圖的任意一點。
  
  光耀的場外集合地在首都自由PK館,也就是比賽房間的入口處。
  
  已經陣亡的隊員,沒有再進入PK場的權利。只能在場外等待最終的結果。
  
  紅人的三名隊員,光耀的死魚和雪風兩人,已經脫離了比賽。
  
  那麼……下一個會是誰?
  
  
  紅人的攻擊手,強得讓人難受。
  
  重點在幾個主攻身上。難怪他們在連續失去三個輔助人員之後,狀態也沒有受到多大影響。
  
  這是注定艱難的一戰。
  
  有人已經激動得開始咬牙切齒。
  
  場外的死魚和雪風,彼此之間也沒有進行交流,只是站在那裏默默地祈禱著。
  
  祈禱一切安好。
  
  
  而此刻的場內。
  
  誇張到眼花繚亂的魔法效果,IS頻道裏簡潔果斷的命令提示,敵人的攻擊,隊友的增援……讓每個人的情緒都漲到了最高點。
  
  或許只能經曆一次的國戰決賽。對勝利的渴望,每個人都是同樣迫切的。
  
  於是。
  
  血最薄的YOYO使用縛魂術失敗,被對方刺客幹淨利落地解決。
  
  9:9。
  
  光耀僅存的優勢消失了。
  
  接著。
  
  試圖救人的茶茶忽略了自身的安危,不幸中招。
  
  8:9。
  
  紅人反超,領先於光耀。
  
  
  
  “大家穩著點,注意自我保護。”
  
  青夜再度叮囑。口吻嚴肅。
  
  被對方領先,無疑是個警戒的訊號。若一不留神又被對方得逞,比賽結果將愈發地難想象。
  
  唯一……紅人的最強兵器。
  
  周律不得不格外注意這個女法師。
  
  “可惡……必須先殺了她。”
  
  木瓜低聲說了句,便果斷地朝唯一沖去。現在他的腦子裏,只有將對方解決換取勝利這種念頭。
  
  “等……”
  
  青夜想再叫個人上去幫忙避免發生意外,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
  
  
  
  其實,木瓜的舉動也並非一味鹵莽。
  
  他抓住了對方施放完寒冰箭雨後的延遲,成功沖進了唯一制造的安全範圍內。
  
  法師職業防禦低,經不起重擊。一招下去,必然致命。
  
  然而……就在即將見證成功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驚呆了。
  
  所有人都沒有料到,唯一的反應……竟然會那樣快。
  
  她果斷地收回再用寒冰箭雨的打算,就在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給自己附加了冰之護盾!
  
  ……幾乎只有一秒的差距。
  
  木瓜的致命強擊,MISS。
  
  “……!”
  
  木瓜已是一身冷汗。
  
  這下子……真的糟了。
  
  逃過一劫的唯一,果斷而鎮定地念起了雷閃。
  
  如同法師逃不過重拳一樣,法術同樣也是拳師的死穴。
  
  木瓜這個傻小子……還愣在那裏不跑做什麼!?等人來殺?
  
  周律低吼一聲:
  
  “木瓜!給我躲開!”
  
  “副……副會!?”
  
  本以為自己這次死定的木瓜,卻見到了最不可思議的景象。
  
  “律……!”
  
  青夜也有些詫異。
  
  “做你該做的事!”周律又命令道。
  
  “是……!”
  
  木瓜急急地退到唯一身後。
  
  
  周律清楚,自己的舉動有些初學者式的瘋狂。
  
  他沒有其他選擇。
  
  就在唯一發動雷閃的時候,他突然從雜亂的人群中沖出,拿著手杖對准唯一一頓猛擊。
  
  早有預感的小寒,立刻心領神會地補位,做好了接替工作的准備。
  
  周律冒險舍棄體質點而加了高敏的神官,這種時候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啪!啪!啪!”的敲擊聲,帶著幾分驚心動魄的感覺。
  
  護盾被迅速地破壞,詠唱被無休止地打斷,唯一有些惱怒地後退,但隨即又被鎖定了攻擊目標的周律糾纏。注定很難逃脫。
  
  ……現在,神官的舍身,制造出了殺掉唯一的大好時機。
  
  如果失去了唯一,紅人必將受到重挫。
  
  
  周律沒有考慮太多後果。
  
  事實上當前情況的危急,也不允許他想得太多。
  
  只是他清楚地知道,木瓜絕不能現在就挂掉。木瓜所擔負的任務還有很多。
  
  比分僵持在8:9也有半分鍾了。半分鍾,聽起來短得不能再短,但在十分鍾內就能結束的戰鬥中,顯得相當漫長。
  
  即使是一眨眼的工夫,對他們每個人來說,也同樣漫長。
  
  漫長……
  
  木瓜想出手殺法師,卻被紅人的樂師拖住。
  
  青夜想過來協助,卻不能脫身。
  
  作為最大攻擊與保護點的死魚……已經不在。
  
  ……那麼還有誰?
  
  ──答案,誰也沒有。
  
  當雙方的反應之快都達到某種程度時……或許注定誰也占不了誰的便宜。
  
  
  周律看見紅人的神官動了。
  
  紅人的神官,在他們沒把握住時機的這一刻,很及時地拉了唯一一把。
  
  一直很流暢的手杖攻擊……此時,MISS。
  
  紅色的MISS提示,帶著些諷刺的意味。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任何的補救措施,在唯一的強冰之下,都是無用功。
  
  接著。
  
  周律的眼前一片黑。
  
  “副會──!”
  
  耳機裏,傳出了無比震驚的叫喊聲與歎息聲。
  
  周律輕輕地歎了口氣。
  
  其實不必這麼驚訝。因為總有些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副會怎麼了??”
  
  又有人在焦躁地問。
  
  周律活動了一下微微發麻的手指。
  
  因為這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生離死別,所以,沒有必要焦慮慌張。
  
  等待畫面結束。
  
  眼前的屏幕瞬間變明亮了。
  
  周律站在首都的大街上。看著首都終年的薄霧籠罩著自己。
  
  早已明白。在這樣激烈的戰鬥中,無論是誰,都有可能在下一刻死去。無論是誰。
  
  一點也不後悔自己的沖動。能犧牲自己保全重要的攻擊力,已經很好了。
  
  唯一有點遺憾的是,無法再親眼見證接下來的比賽過程。
  
  “副會……”
  
  木瓜恨恨地解決掉了糾纏自己的樂師,接著毫不客氣幹掉了身邊的鐵匠。
  
  但是,卻已經殺不掉得到了雙神官保護的唯一。更無法挽回己方那重要的神官。
  
  “副會……”
  
  小寒的聲音,顯得十分鬱悶。
  
  “冷靜點。”青夜溫和的聲音響起,“沒什麼大不了的,大家別因此亂了陣腳。”
  
  不想過多地分散他們的注意力。於是周律只淡淡地說了句“好好打”,然後閉上了嘴。
  
  從當前所在的大街上走到PK館門口,要不了多少時間。
  
  這是周律自國戰開始以來,第一次走到專用服務器的比賽場地之外。
  
  門口站了四個光耀的隊員,加上自己,共五個。沒有紅人的隊員,對方有意要避開他們。
  
  看見周律出現,死魚有些不知所措。
  
  “副會……”
  
  “嗯。”
  
  死魚怔了一會兒,點點頭,不再說什麼。
  
  以後的時間裏,大家都沒有萌生過想說話的念頭。
  
  等待結果,是他們唯一能做的。
  
  
  目前的比分,7:7。
  
  兩隊再度恢複均衡狀態。
  
  
  
  
  
  
  
房間裏,一靜一動,兩個人兩種狀態。
  
  實際上,一偏頭就可以看見青夜的臉,但是周律沒有這樣做。
  
  他只是安靜地盯著自己的屏幕。雖然屏幕裏的場景已不再是最後的決戰賽場。
  
  周律喜歡在事前做多角度的考慮。
  
  自己率先陣亡,甚至最後輸掉的結果,他都曾經試想過。
  
  早已不是小孩子了。那些被稱為“不吉利”、“不浪漫”、“不該有”的念頭,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都會被他抓出來進行一番理性分析。
  
  實際上,人不該對勝負有太多執念。想得到的越多,往往失去的也就越多。
  
  但是如果能贏,大家、以及現在聚集在克瑞斯特鎮的一百多人,一定都會高興的吧?
  
  青夜……也一定會很高興的。
  
  周律看了看死魚和雪風,又看了看茶茶和YOYO。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自己的很多想法,目的都是“希望他們開心”。
  
  記得青夜也說過,以前過於自我的那個月隱•律,已經逐漸變得柔軟,逐漸能得到周圍人的接納和認同。
  
  我,變了麼?
  
  律聽著IS頻道裏的聲音,有些出神。
  
  只是很抱歉……現在的我,已無力再守護你們。
  
  所以,請連同我的份,一起加油吧。
  
  
  
  看不到比賽的過程,也不能隨意地詢問戰況,周律只有依靠頻道裏的命令作簡單判斷。
  
  感覺得出來,木瓜發揮得不錯。但由於少了一個神官,小寒的負擔加大了許多,不知道能撐到幾時。
  
  周律盤算著,這個時候大家的消耗品幾乎都已用光了吧……神官的作用畢竟是有限的。消耗基本歸零的時候,比賽節奏也會跟著加快好幾倍。
  
  看樣子,離結束已經不遠了。
  
  “……沒藥了。”
  
  周律聽見了木瓜無奈的聲音。
  
  場地裏不能進行交易,也不能丟棄身上的物品。耗藍最嚴重的職業沒辦法得到任何同伴的消耗品支援。
  
  沒藥,意味著作用力銳減。
  
  “呼……”
  
  木瓜輕歎一聲,以示告別。
  
  “兄弟們,繼續吧。”
  
  末了,他又帶著歉意補充了句:
  
  “對不起,副會……”
  
  這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幾乎聽不到。
  
  然而周律沒有忽略掉這句話。聽完,淺淺地笑了。
  
  
  
  
  沒過多久,木瓜的號從城中心走到了PK館之外。
  
  周律看見他,在對話框裏敲了幾個字:
  
  “木瓜,你做的不錯。”
  
  “副會……”
  
  頹廢的人看見表揚,立刻有了點精神。
  
  “希望老大他們能繼續堅持啊。”
  
  “嗯……”
  
  周律點點頭。
  
  當前比分,6:5。
  
  
  從國戰預選一直走到現在,都可以算是一帆風順。不知道在這裏的人,有沒有想過BAD ENDING?
  
  如果可以不想,相信誰都不願去想。
  
  和木瓜短暫地寒暄之後,周律空出一只手,撐住下頜。
  
  到現在為止,他依然沒有轉過頭看青夜一眼。
  
  青夜正全神貫注,不能受到任何打擾。
  
  青夜……
  
  周律按了按發痛的額頭。
  
  
  繼木瓜之後,陸續有人被送出了賽場。
  
  冠軍之爭果然不負盛名,最後之戰堪稱慘烈。
  
  起先是無雙。
  
  接著又來了懶貓和可樂。
  
  最後,在賽場外集合的大家,整齊地站成了一排。
  
  沒有人在抱怨,沒有人刻意去表現惱怒或焦躁的情緒。因為這是多余的。
  
  對己方的隊友默默支持,對強大的對手表示尊重。在這段時間的網遊生活裏,這些孩子的態度已經愈發地成熟起來。
  
  這樣,應該就很好了。
  
  
  
  
  小寒應該是接下來被送出場的。
  
  “拜拜……”
  
  小寒故作輕松地道別。
  
  可是周律卻在聽完這兩個字後,心莫名其妙地焦慮了起來。
  
  僅存的神官也陣亡了……現在,賽場裏到底還剩下幾個人?
  
  小寒遲遲走不到集合地,迫切想知道答案的周律只得選擇密他。
  
  “我出來的時候……大概還有那麼幾個吧。大概四個?”
  
  四個……如果真是四個,那麼敵我的分布是二二……?
  
  此刻集合地的人,加上自己又有幾個……
  
  一時間腦子開始昏起來,周律重新確認著場外的人數,卻是越數越亂越數越心煩。
  
  他用力地閉了一下眼睛,睜開再度重數。
  
  忽然就這麼失去了應有的鎮定……到底為什麼?
  
  是比賽臨近尾聲的緣故?
  
  本以為不會太在意的。莫非自己,還是懷著些許過剩的期待?
  
  ……總算是確認完了。周律深深地吸了口氣。
  
  場外的人,加上小寒和自己,一共十位。
  
  也就是說,場內有兩個光耀的人。
  
  還剩兩個。
  
  一個是青夜……另一個是……
  
  是誰……?
  
  神官,騎士,法師,拳師,結界師,魂靈師,召喚術士,鐵匠,弓箭手……基本上所有的職業都在這裏了,那麼場地裏,除了青夜的另一個人是……
  
  不會是攻擊職業,也不會是高防職業。
  
  更鬱悶的是,在焦慮的時候,竟然怎樣想都想不起來到底會是誰……
  
  
  小寒總算趕來集合了,第一句話便是:
  
  “老大和千裏,現在應該在和那女法師打吧……”
  
  對……
  
  另一個人是千裏。
  
  一想起來,周律的眉頭卻更加緊皺。
  
  千裏在國戰使用的職業是樂師。血薄低防半輔助……根本無法接下法師的任何一個重招。
  
  青夜,千裏……
  
  平日很少單獨配合的二人,已經不能再讓他想象。
  
  “對方的神官應該也在裏面……”小寒歎氣道,“真希望一切安好……”
  
  “我……好緊張啊。”
  
  “都有點不敢看結果了……”YOYO悶悶地道,“我閉著眼,到時候你們直接跟我說吧。”
  
  周律剛想敲幾個字安撫下大家,卻在此刻聽見千裏近乎慘叫的聲音──
  
  “老大──!!”
  
  周律的手頓時一陣失力,壓在鍵盤上按出一長串字母。
  
  
  
  這樣的叫聲意味著什麼,大家都一清二楚。
  
  IS頻道頓時一片沈寂。
  
  每一個人,都張著嘴,發不出來半點聲音。
  
  青夜……
  
  周律迅速地回頭望去。
  
  不遠處坐著的那個人搖了搖頭,揉著已經酸痛的雙手,隨後轉過臉,微笑地對自己、對IS頻道裏的大家道:
  
  “我挂了,很抱歉。”
  
  笑容和動作,一如既往的溫和。讓人感覺無論發生什麼,這個人都會像現在這樣……無比鎮定無比沈著。
  
  “是麼……”
  
  周律拉下耳機,放在桌上。起身。
  
  “律。”
  
  “……沒事。”
  
  周律走到青夜的椅子旁,伸手擁抱住了這個男人。
  
  很緊很緊地。
  
  “是啊……沒事。”
  
  青夜微笑著,握住周律的手。
  
  同樣很緊很緊。
  
  
  “那麼……我們是亞軍咯?”
  
  木瓜愣愣地開口。
  
  “嗯,總之沒什麼關系啦……”茶茶安慰道,“不過能打到這種程度,還真是慘烈啊……”
  
  “畢竟沒讓對方輕松地贏。紅人也吃了不少苦頭吧?”
  
  “對……很好。”
  
  青夜站在場外,溫和地看著大家。
  
  
  
  “千裏?……千裏?快點過來集合吧,我們照個相再走。”
  
  眼見人沒到齊,小寒在頻道裏催促著。
  
  “你再不來,等下結果公布後,GM就要開始踢人了。”
  
  “老、老大……”
  
  相比起小寒的氣勢,千裏的聲音有點微弱。
  
  “嗯?”
  
  “那個……”
  
  “什麼?”
  
  “……我還活著。”
  
  “…………”
  
  青夜十分吃驚地望了一眼周律。
  
  “怎麼了?”沒戴耳機的人顯得有些不解。
  
  “千裏……你、還在和唯一鬥?”
  
  “沒……”千裏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我周圍,除了GM,就沒有任何人了……”
  
  “你的意思是!?”死魚立刻大叫起來。
  
  “其實剛才……”千裏很努力地保持著平靜,“老大你先殺了神官……然後和那法師打……最後,你們兩個根本是同歸於盡的……”
  
  同歸於盡……?
  
  “…………”
  
  同歸於盡代表著什麼?
  
  ──紅人的最後一名隊員唯一死了!明顯處於弱勢的千裏卻再也沒有人來殺!
  
  同歸於盡代表著……
  
  代表著國戰的冠軍!代表著屬於光耀的、至高無上的榮耀!
  
  
  再度靜默了幾秒之後,IS頻道裏爆發了震耳欲聾的歡呼和尖叫聲。
  
  “啊啊啊啊啊啊──!!!天啊!!上帝啊──!!”
  
  “冠軍!冠軍!!全國總冠軍!!!!!”
  
  “一比零!!是一比零啊……!!”
  
  “小千裏!!你是我的神我的神──!!”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十幾個人,無論男女,都顧不得矜持和形象地又笑又鬧,吵得青夜立刻把耳機聲音調低了幾十個百分點。
  
  全國總冠軍的頭銜……在大家都以為無希望的時候,忽然出現在眼前。
  
  一直以來的夢,就這樣……得到了最終的圓滿。
  
  
  聽著耳機裏瞬間爆發的巨大聲響,看著青夜從震驚轉到微笑的表情,周律能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只是一時間腦子裏還有點茫然,不知道該做出怎樣的反應……才算正常。
  
  “我們是冠軍噢……律。”
  
  青夜關掉通話,將這個仍然面無表情的人拉進自己懷中。
  
  “他們只顧著先解決危險性比較大的我,卻沒有去碰弱得不能再弱的小千裏……這也算是一種失誤吧。”
  
  青夜微笑道。
  
  “實際上,能和唯一法師同歸於盡,我感到十分榮幸。”
  
  “……青夜。”
  
  “嗯?”
  
  “……真是太好了。”
  
  周律用力抱住他,將臉深深地埋進那溫暖的頸間。
  
  很久很久,都沒有抬頭。
  
  
  
  
  
  
  
  
比賽一結束,IS頻道裏便陸陸續續湧進了其他會員。耳機裏越變越喧鬧。
  
  一群人說說笑笑吵吵鬧鬧個不停,從聲音上已經分辨不出誰是誰了。
  
  只有向來中氣十足絕不會被人忽略掉的木瓜,在唱著自編的亂七八糟的歌:
  
  “照相~照相~冠軍~冠軍~我們是冠軍~~~”
  
  興奮到極點的YOYO也開始跟著唱:
  
  “聚會~聚會~我們要聚會聚會聚會~~~”
  
  下次聚會仍然由YOYO主辦,她明顯已經有點迫不及待了。
  
  再後來,不知道是誰大叫了一聲“老大生日快樂!”,IS頻道裏的所有人竟然都跟著唱起了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整整齊齊,聲音洪亮。如果把耳機聲音調大一點,耳膜大概都會被震破吧……
  
  今年的八月十三,一個沒有生日蛋糕,沒有蠟燭的生日。
  
  但卻是青夜過得最幸福的一個生日。
  
  有朋友的陪伴著,有戀人的體貼,有父母的祝福與關懷……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GM和千裏從賽場出來了,懶貓和死魚立刻沖上去對著千裏狂親。GM微笑地看著這幾個活寶,送上一句“恭喜”。
  
  一群人在PK館門口合了影,留下對國戰最後的紀念。
  
  青夜沒有叫懷裏的人回到位置上,只是用一只手,溫柔地摸著他的頭發。
  
  他的心情,自己再了解不過。
  
  所以,暫時就這樣吧。
  
  “兄弟們,回家。”
  
  青夜微笑著提醒道。
  
  
  英雄們集體返回悲戀湖,准備徹夜狂歡慶祝。但是克瑞斯特鎮現在的景象,差點把他們嚇得轉身就跑。
  
  這、這……根本就是萬人坑啊!!!!
  
  從來不知道……一個小小的城鎮也能裝這麼多人。
  
  光耀平日清靜的集合地,此刻幾乎是人疊人。黑壓壓的一大片,各個工會各個職業的都有,公頻聊天的刷新速度就如同飛一般,想要看清楚誰在說什麼幾乎不太可能。
  
  “這就是所謂的‘光耀效應’啊……”被擠在一個角落裏不斷掙紮的記者SERA感慨道。
  
  “‘光耀效應’?今天誕生的新名詞麼?”同被人群埋沒掉的瑪麗問。
  
  “總之……明天的新聞就以這四個字作為標題吧。”SERA笑了笑,“我期待著華麗麗點擊數。”
  
  
  
  “哎哎……怎麼會這麼多人……天啊……”IS頻道裏,木瓜略帶開心地抱怨道,“我還從沒在神無裏見過這麼多人呢……”
  
  “有什麼關系,大家高興就好,今晚做什麼都無所謂啦~”
  
  “但我怕自己會卡死在這裏啊……”
  
  “[各服務器統一公告]在今天正式結束的全國工會爭霸戰中,光耀之堂工會取得了總冠軍,紅人館和銀翼帝國工會分列本次比賽的二三位,在此感謝各位對神無官方活動的支持。比賽詳情和領獎細則請參閱官網通知。”
  
  
  屏幕上方,出現了金色的最終的結果公告。
  
  “啊哈哈哈……”
  
  木瓜開心地大笑起來。但當他發現旁邊的法師想做什麼的時候,聲音頓時扭曲了十倍。
  
  “別……別別別你千萬別來啊……!!!!”
  
  抗議無效。
  
  “轟──!!”
  
  一陣巨大的爆破襲來,木瓜再度經曆了巨卡無比的痛苦狀態。
  
  “娘,這個世界啊……”
  
  更讓木瓜鬱悶的是,此舉過後,旁邊許多法師開始紛紛效仿,盡情地施放大面積魔法“制造熱鬧的氣氛”。
  
  鳳火燎原,寒冰箭雨,暴雪狂嵐,五雷轟頂……還有節日遺留道具禮花,各種各樣的效果交織在一起……繚亂華麗的同時,也卡得慘不忍睹。
  
  若不是集合地所在的這個區域PK無效,所有魔法都只有效果沒有作用,在場的所有人恐怕都會被炸成焦碳的。
  
  到那時,這個鎮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萬人坑”吧……
  
  想想都覺得可怕。
  
  
  “冠軍……獎品……口水……”無雙嘿嘿地笑了起來,“老大,這次有大筆獎金可拿,對不對?”
  
  “嗯。”青夜回答道,“獎金到時會分給你們。此外還有個虛擬物品獎勵,對工會來說比較重要。”
  
  “第三秘寶──空暝之戒對吧?”死魚笑著接話,“據說年底更新新版本時要開放最後一件秘寶的制作,到時候大家爭取把四件都湊齊吧。”
  
  “裝著四大秘寶去PK……真是想想都覺得興奮啊~”
  
  “啊哈哈哈……祝光耀的未來更加美好!”
  
  “對了……老大。”小寒有些不解地問道,“為什麼我一直沒看見副會?”
  
  “是啊,副會不是和你在一起的麼,老大?”
  
  有幾分在質問“是否私藏”的味道。
  
  “他……”青夜看了一眼那依然沒有抬起的頭,微笑道,“他在我旁邊。”
  
  “副會怎麼了?”
  
  “沒,他只是太高興了。”
  
  青夜說完這句,切掉了通話。
  
  “律。”
  
  輕輕地喚了聲。
  
  “……嗯?”
  
  周律緩緩地抬起頭,臉上說不出是什麼表情。
  
  青夜不由得打趣道:“怎麼,高興得想哭了麼?”
  
  周律搖搖頭,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沒。但是……真的很高興。”
  
  “據說我們的英雄千裏同學已經哭出來了。還真是個可愛到極點的孩子……”
  
  “青夜……”
  
  “嗯?”
  
  周律輕輕貼上對方的唇,再離開。
  
  “生日快樂。”
  
  “律……”
  
  青夜深深地凝視著他,目光溫柔得要滴出水來。
  
  兩個人緊緊地擁吻在了一起。
  
  
  待呼吸平穩之後,青夜撥了撥周律耳邊的發絲,開玩笑地問道:
  
  “二十五歲生日,你准備把自己和房子一起打包送我了麼?”
  
  “當然不是。”
  
  周律笑著搖搖頭,走到床頭的抽屜前,取出一件東西。
  
  “真正的禮物,是這個。”
  
  “…………”
  
  當看清周律手中的東西時,青夜的呼吸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倒也不是完全沒有想過……但是,仍舊覺得很突然。
  
  那對躺在盒子裏的鉑金戒指,閃爍著迷人的光澤。而望著自己的戀人的眼睛,更加令人沈醉。
  
  “怎麼……會想到買這個?”
  
  青夜略微驚訝的表情,讓送禮的人很滿意。
  
  “特意去訂做的,不喜歡麼?”周律微笑。
  
  “當然喜歡。”青夜輕歎道,“今天還真是……能讓人得心髒病的一天呢。”
  
  別致的對戒內側刻有名字,一枚是“青”,一枚是“律”。
  
  “說起來,並沒有刻你本名……”
  
  “‘青’字最好不過。”青夜將刻著“律”字的戒指戴在手指上,微笑道,“我是用這個名字與你相遇的,如果沒有‘暮雨•青夜’,我就不會認識‘月隱•律’。所以……我願意被你叫一輩子‘青夜’。”
  
  “那不如改名叫杜青夜?”
  
  “哎,好主意耶。”
  
  青夜抬起自己的左手,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問道:
  
  “律,你知道婚戒為什麼要戴這個位置麼?”
  
  “為什麼?”
  
  “是很浪漫的說法呢……”青夜微微地笑,指指自己的胸口,“古人認為左手無名指的血管直接通往心髒,所以,把刻著你名字的戒指戴在這裏,是讓你能時刻貼近我的心,讓你能更真切地感受到我對你的愛。”
  
  “青夜……你對這些很有研究嘛。”
  
  “沒法子啊。”青夜一攤手,“女性雜志的編輯嘛。”
  
  “哈……”
  
  “不過說真的……”青夜感慨著,“沒想到這一天竟然來得這樣早。”
  
  “什麼?”
  
  “左手無名指套上戒指,決定和另一個人終生廝守的這一天。”
  
  青夜表情認真地道。
  
  “那麼,你後悔了?”
  
  “……怎麼可能。只是有點不甘心被你捷足先登啊……其實我過段時間也打算送這個的。”
  
  青夜擁住戀人,用力地揉進懷裏。
  
  “律……以後戴著戒指上班,不怕被公司裏的人問東問西麼?”
  
  周律笑笑:“我怎麼會在意這個。”
  
  “這倒是……”青夜親了親周律的頭發,“話說,我忽然想起了以前的一句廣告詞誒。”
  
  “噢?”
  
  “一旦擁有,別無所求。”
  
  “你是說戒指?”
  
  “我是指你。”
  
  青夜捏了捏那個故意裝傻之人的臉。
  
  
  
  
  
  午夜,周律從夢中醒來,聽見房裏有輕微敲擊鍵盤的聲音。
  
  扭頭一看,青夜還坐在電腦前。
  
  “……還不睡?”
  
  “原本是想起來關電腦,結果在論壇看到唯一的留言了。現在正在Q上和她聊。”
  
  “噢……”周律揉了揉疲倦的眼睛,隨口問道,“出了什麼事嗎?”
  
  “沒什麼。她主要想是向我們道賀的。”青夜轉述道,“她還說,她和她哥哥事先有個約定,這個約定關系到紅人的未來。但是她現在決定拋開所謂的約定,再好好為紅人作一次努力。”
  
  “她很了不起,相信一定會成功的。”周律道,“你聊完就睡吧,青夜。”
  
  “律……”
  
  “嗯?”
  
  “我半夜三更和一個女孩子聊得投契,你都不擔心的麼?”青夜回過頭,笑得陰險。
  
  “擔心?我為什麼要擔心?”周律躺在床上,露出慵懶且溫和的微笑,“如果你敢出軌,我就揍你。”
  
  “你真暴力……”
  
  
  
  
  
悲戀湖的光耀之堂如願取得全國總冠軍,這個消息在第二天傳遍了所有服務器。
  
  誠心祝福的人很多,不懷好意的人也很多。論壇版主們紛紛加強了管理,不想讓那些詆毀性的言論擾亂了大家的心情。
  
  光耀眾人的興奮和余熱還沒有退去,就面臨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問題:最近申請入會的人越來越多,主會和現有的分會都難以收容。周律和青夜商量之後,決定建立新的分會。
  
  新分會的會長,經過高層協商和全員投票後,決定由YOYO擔任。
  
  YOYO在國戰中的優異表現和強烈的責任心,獲得了大家的認同。
  
  光耀目前有三個分會。一分會“光耀之堂*朝”,會長為茶茶;二分會“光耀之堂*華”,代會長為雪風;三分會“光耀之堂*恒”,會長為可樂。三個分會彼此獨立,各自培養著人才,在重要時刻會給予主會強有力的支持,是光耀不可或缺的幾支生力軍。
  
  這次決定建立的四分會“光耀之堂*戀”,又會在工會發展史上占據怎樣的地位呢?
  
  “恭喜YOYO姐~同時恭喜本會再添女會長~”無雙祝賀道,“分會的男女會長比例終於是一比一了哈。”
  
  “如果是YOYO姐的話,我們大家都能放心的,對吧?”
  
  “嗯嗯~”懶貓點頭,“只不過要把YOYO姐送到分會去,想想還真有點寂寞啊。”
  
  “我當然也不願和大家分開。”YOYO安慰道,“但我只是去分會,又不是離開光耀,以後我們玩PK做任務還是會在一起的。”
  
  “是啊……”
  
  “既然大家對我如此信任,那麼我一定會負起責任,好好管理分會。”YOYO微笑著說,“當然也會負起責任,好好安排聚會的事。”
  
  “啊哈哈……重點來了。”
  
  “聚會王道聚會王道~~我每天都在扳著指頭算日期呢……”
  
  YOYO認真的態度,讓周律和青夜很放心。
  
  這樣的話,將“戀”交給她,也一定是沒問題的吧……
  
  
  
  今天是自國戰結束後,第一次攻城戰的日子。雖然國戰期間的攻城戰光耀也有一場不漏地參加,但戰術通常比較保守,沒有平時放得開。
  
  現在卻不一樣了。國戰已經結束,享受城戰的日子繼續,冠軍頭銜帶來的興奮感尚未退去……今次攻城,人人都是情緒高漲,摩拳擦掌。
  
  集合前半小時,IS頻道裏十分熱鬧。木瓜和小寒正在鬥嘴,九九和小一討論球賽結果,千裏被幾位姐姐捉弄得窘迫無比。
  
  死魚了解大致形勢後,開始演唱自編的“你們都是狼……你們都是狼……”
  
  由於歌詞只有“你們都是狼”這一句話,調子也極其怪異,再加上死魚聲音又大,很快便引起了所有“做正事”之人的不滿。
  
  小寒:“喂……你說誰是狼?”
  
  “你們都是狼……你們都是狼……”
  
  “…………”
  
  這個時候,頻道裏進來了新成員。
  
  起先大家都沒注意,繼續聊著各自的話題。但當那位新成員說出第一句話時,很多人都愣住了。
  
  “喲,很久沒見了,大家精神果然還是那麼好啊~”
  
  “…………”
  
  聽見了那聲音,看清了那名字,幾個人不約而同閉上了嘴。那些不清楚情況的會員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也跟著停了下來……頻道裏頓時一片寂靜。
  
  “娘,真正的狼來了……”死魚喃喃道。
  
  “怎麼大家都不說話了?”那人笑道,“看見我很激動麼?”
  
  “你……!”雪風是第一個跳起來的,“你你你這死人……居然還敢出現在這裏!!”
  
  “哎哎……小雪風,別那麼生氣嘛。我聽青夜說,二分會的小家夥們不是被你調教得很好麼?”
  
  “不管怎樣也難消我心頭之恨!!你這個令人發指的家夥──”
  
  周律並不認識這位意外的來客,但是周律知道這個人是誰。
  
  實際上看ID也能看得出來這人和光耀間的聯系……
  
  朝雲•白昕。
  
  朝雲•白昕……暮雨•青夜。完全相對的兩個名字,就像是情侶號一般。
  
  朝雲•白昕,光耀二分會的前任會長,悲戀湖曾經的第一法師,青夜的好友。但是白昕早在周律加入光耀之前就因工作原因退出了神無,二分會的事務一直是由雪風代為管理。
  
  青夜曾在周律面前提到過白昕,但是次數不多。周律從有限的談論中感覺到,白昕是個非常隨性的家夥。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老白,什麼風把你吹來了?”青夜倒是一點也不驚訝,“已經離開遊戲的超級大忙人忽然回來,也難怪大家都一副見鬼的表情。”
  
  “你們得了冠軍,我好歹要來恭喜下啊。” 白昕笑得愉快,“大家還真是了不起呢,值得稱贊~”
  
  “不敢當啊……不敢當……”
  
  “那麼……還……真是謝謝白大哥了……”
  
  “白大哥你百忙之中抽空……還真是辛苦了……”
  
  “白大哥如果上陣……我們一定會贏得更輕松的……呵呵呵……”
  
  “是麼?”白昕繼續微笑,“看著大家今晚都那麼高興……反正我的號和裝備都還在,不如就陪大家好好玩一場城戰吧?”
  
  “…………”
  
  “娘啊……”
  
  “爹啊……”
  
  即刻,頻道內哀號遍野。
  
  
  
  “為什麼大家都是這種反應?”周律偏過頭問身邊的青夜。
  
  “因為對他們來說,白昕這家夥是只不折不扣的大野狼。”青夜詭異地笑。
  
  “狼……?”
  
  “所謂毫無節操,男女通吃──就是他這樣的了。”
  
  “…………”
  
  原來如此。
  
  “老青啊……”白昕笑道,“我聽說決賽最後活下來的人不是你誒,未免太遜了吧?”
  
  “這個……”青夜點頭,“小千裏比我能幹啊。”
  
  “若不是老大發揮得好,我也一定活不到最後的……”千裏謙虛地插了句話。
  
  “小千裏,你那是無欲則剛啊……”青夜笑。
  
  “小千裏?” 白昕聞言,立刻換了種溫和又正經的音調,“就是那個活到最後的好孩子麼?”
  
  “嗯……?”
  
  對於對方態度的轉變,千裏微微有些迷惑。他是在周律之後加入光耀的,自然更不了解白昕其人。
  
  “不如……我們改天出去約會,順便交流下經驗吧?”
  
  “噗……咳咳咳……”
  
  千裏正在喝水,一下子差點被嗆死。
  
  “老白……你離開神無多久了?還需要交流什麼經驗?”青夜提醒道,“小千裏可是個單純的好孩子,你別對他動歪腦筋噢。”
  
  “噢……原來不能碰啊。那麼老青你再介紹幾個好孩子給我認識?”
  
  “老白,老牛吃嫩草是不對的~”
  
  
  周律聽著二人的對談,一直沒止住笑。
  
  光耀特產活寶……此話的確不假。
  
  只是不太明白,白昕如此一位前途無量的大好青年,為何總要做出一副猥瑣大叔樣呢?
  
  
  
  八點整,攻城戰開始。
  
  白昕湊到主會來,親自帶了一隊上陣。曾經赫赫有名的第一法師,出手果然不同凡響。
  
  死魚之前雖然有回避此人的意思,但是攻城開始之後,他還是很認真地跟在白昕身邊學習鍛煉。畢竟,現在能見到這位光耀傳奇人物的次數實在太有限了。
  
  “白大哥這麼久沒摸遊戲,何以技術一點都沒退步……?”懶貓憤憤不平地抱怨道,“簡直過分過分太過分……”
  
  “貓兒,羨慕嗎?嫉妒嗎?想討教經驗嗎?”白昕微笑,“那麼就出來約會吧,我記得你長得還不錯啊……”
  
  “……當我沒說。”
  
  懶貓迅速閉上了嘴。
  
  
  攻城戰在非常良好又有點詭異的氣氛中結束。
  
  今日是意料之中的大豐收,同時,幾位會員的上佳表現也讓周律很滿意。
  
  “靈靈越打越順了呢。”茶茶誇獎道,“和大家的配合也滿好的。”
  
  “嘿嘿……謝謝茶茶姐咯。”靈靈顯得很開心。
  
  靈靈這孩子,被逐風托付給光耀之後,經曆過一段時間的低潮期。現在的她和分會裏的人彼此熟悉,已經逐漸展現出原本開朗熱情的性格了。
  
  “話說,小千裏表現果然很不錯啊……”身為隊長的白昕若有所思地道,“雖然技術還不算頂尖,但是努力和認真的程度卻是一流。”
  
  千裏是追隨著自己從格朗迪亞到光耀來的。周律非常清楚千裏的為人。做什麼事都勤勤懇懇腳踏實地,這也是自己最欣賞他的地方。
  
  白昕說完話後,神神秘秘地湊過來,對周律道:
  
  “哎哎……話說我還沒正式向律副會問過好呢……真是失敬失敬。”
  
  “哪裏……”
  
  “你小子,給我閃邊。”青夜不客氣地插話。
  
  “老青,你這就不對了吧……我又沒打算對律副會做什麼。”白昕頗為委屈。
  
  “如果真打算做什麼,你一定會死得很快。”
  
  “過分啊……這也不准那也不准。”白昕嘀咕道,“那麼,你還是介紹幾個可愛的新人給我認識吧?”
  
  “可以。”青夜出乎意料地點頭,“不過在此之前我會很好心地提醒他們,白昕是吃頭人不吐骨頭的狼。”
  
  “你真討厭……”
  
  
  
  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兩人厚臉皮的程度可能還真有得一拼。
  
  白昕在受挫之後,總算又把話題扯回了正經事上:
  
  “那個靈靈,以前是幻象的人吧?”
  
  “你記性還真好。”青夜點頭,然後將逐風托付妹妹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
  
  “噢……原來如此。” 白昕若有所思地道。
  
  “靈靈那孩子有什麼問題麼?”周律問。
  
  “沒。”白昕搖搖頭,笑道,“話說老青啊,我今天晚上來,還有個事想跟你們商量。”
  
  “什麼事?”
  
  “我有個朋友想加光耀,而且想進主會。”
  
  “噢?”青夜問,“是什麼ID?”
  
  “他可能會用我以前的號,你看見自然就知道了。”白昕解釋道,“我知道主會人快滿了,而且會裏規矩不能破壞。但是這人能力不錯,來的話絕對能幫上你們的忙,而且他最多只待兩三個月就走……應該沒關系吧?”
  
  “律,你覺得呢?”青夜問。
  
  “如果是兩三個月的話,倒無所謂。”周律回答。
  
  “那就多謝了。”白昕笑道,“我介紹的人,你們大可放心。”
  
  “要求不高,只要別跟你是一樣的類型就行了。”
  
  “…………”
  
  
  
  
  
  
“行了,不跟你扯了……”白昕歎氣道,“心都被你傷透了。”
  
  “要下了麼?”
  
  “嗯。”
  
  “慢走不送啊。”
  
  “老青……”白昕皺眉道,“我發覺你有了情人之後,冷血程度真是直線上升啊。”
  
  “過獎了~”
  
  “好吧……看在律副會的面子上,我就不計較這些了。” 白昕微微一笑,“至於明天要來的那個新人,你們不用太給我面子,請好好管教別客氣。”
  
  “本來也就沒打算給你面子^^”
  
  “老青……||||” 白昕認命地點點頭,“好吧……希望你以後別說我是在給你添麻煩。”
  
  “說起來,你給我添的麻煩還少了麼?”青夜笑,“二分會著名的麻煩精會長莫雲輕同學?”
  
  “是‘前’會長。”白昕糾正道,“老青我下了,你要記得想我。”
  
  “晚安。”
  
  這兩個字一說完,白昕就下線了。
  
  “哎……這家夥。”
  
  青夜坐在電腦前,搖了搖頭。
  
  “是個很難了解的人。”周律評價道。
  
  “沒錯。”青夜輕吸口氣,道,“他的交際很廣,情報網一流,在光耀建會前期做了不少貢獻。但就是太喜歡惹事了……”
  
  “惹事是指……哪方面?”
  
  “你所想的那個方面。”青夜笑了笑,“太無節操四處招惹桃花不斷……導致有一陣子外界對光耀的風評很不好。”
  
  “噢……”
  
  白昕這人看起來不怎麼正經,據說他又生得一副好相貌,的確是有成為禍害的資本。
  
  “他自己也意識到影響了工會聲譽,再加上他工作忙了起來,那時就正式宣布退會了。”青夜歎道,“說來,今天還是他第一次回來看我們。”
  
  “光耀得了冠軍,他一定很高興吧。”周律淡淡道,“雖然他已不再屬於工會的一員,但心裏畢竟還是念著你們的。”
  
  “我曾經很想勸他回來。仔細一想,我們都已經不小了,既然離開是他經過深思後的選擇,我又何必再勉強呢?”
  
  “嗯……由他去吧。”周律安慰地摸摸青夜的臉,“會裏的人都很可愛,不知道還有沒有我沒見過的呢?”
  
  “當然有。”青夜笑道,“比如奸商公子,比如熱血寶寶,比如呆子小古……這些人都已經早早地離開了。”
  
  “還真是遺憾。”周律微笑,“不過今天能見到朝雲,已經算幸運了吧?”
  
  “說起來……律。”青夜有點嚴肅的道,“如果老白下次又跑回來了,你最好和他保持點距離。”
  
  “為什麼?”周律輕笑,“你有什麼放心不下的?”
  
  “這人太會花言巧語了。”
  
  “噢?”周律斜著眼道,“那不知道又是誰,和這個人練了很登對的情侶號呢……?”
  
  “…………”
  
  “…………”
  
  “…………”
  
  “律,我和他絕對沒有曖昧啊啊啊啊啊──”
  
  “OK,不說了,我想睡覺了。”
  
  “律──”
  
  
  
  
  小寒今日精神不佳。
  
  目前,他正和貓魚組合在PK館裏玩。
  
  “小寒?”死魚有點疑惑,“你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別提了。”小寒大大地打了個呵欠,“不知怎麼昨晚一直做噩夢,完全沒睡好……現在特別想睡。”
  
  “啊,難怪。”懶貓點頭道,“難怪今日木瓜的死亡次數又有所上升。”
  
  “死貓!”被點名的人不高興了,“少說廢話。”
  
  “是是是……”
  
  大中午的,PK館裏的人漸漸少了起來。幾個人幹脆坐下來,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這個時候,會頻裏的談話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無雙和小一正討論著什麼。
  
  “一個才十級不到的新人跑來加主會……”
  
  “這算是今年頭一遭吧……”
  
  “老大,你確定要加她嗎?”
  
  青夜回答道:“她不會用這號進會的,攻城時她用白昕的。”
  
  “噢……”無雙若有所思,“這孩子……莫非是白大哥的……那個啥?”
  
  “別亂猜,只是朋友而已。”
  
  “噢……”
  
  “會裏怎麼了?”小寒問死魚,“有新來的?”
  
  “嗯,來了新人。昨天我似乎聽老大說過,今天主會要加新成員。”
  
  “難道副會的表弟來了嗎?”
  
  “應該不是。”死魚搖頭,“據說那人是白大哥推薦的。”
  
  “主會成員不都是該由分會調上來麼?副會他能同意?”
  
  “規矩是這樣沒錯。但如果是白大哥力薦,加上這人真的實力不凡……倒也不是沒可能吧。”
  
  “白昕帶來的人能有什麼好的。”小寒不屑道,“多半和他是一個德性。”
  
  “總之,我們回去看看吧?”
  
  “嗯。”
  
  
  
  幾個人出了PK館,走向集合地。
  
  一路上,小寒只覺眼皮狂跳,似乎……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一般。
  
  “真奇怪啊……”
  
  小寒打著呵欠,心不在焉地想。
  
  
  集合地克瑞斯特鎮,新來的成員被幾個人包圍著,似乎聊得很投契。
  
  “喲,你們回來了啊~”無雙站起身道,“來來,給你們介紹新成員。”
  
  小寒繼續心不在焉地走過去,決定打個招呼就下線睡覺。然而……
  
  那位……新成員……忽然很開心地對著他叫道:
  
  “老婆──”
  
  “…………”
  
  呃……
  
  這稱呼……還真是似曾相識……
  
  對方那ID……也同樣的似曾相識……
  
  神啊……
  
  佛啊……
  
  娘啊……!!
  
  小寒一陣暈眩,差點沒栽倒在電腦桌下。
  
  “小寒老婆~好久不見了^^你有沒有想念我啊?”
  
  “…………”
  
  超級愉快的口吻。
  
  超級惡心的稱呼。
  
  超級鬱悶的名字。
  
  遊戲角色,性別女。
  
  遊戲ID,暖兒。
  
  無產階級禽獸團……三生石的噩夢啊……
  
  一定是昨晚沒睡好今天產生幻覺導致多看了一個人出來……其實這個地方只有青夜副會死魚懶貓木瓜無雙小一九九和自己……沒有別人沒有別人根本沒有別人……
  
  我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不不不知知知知道道道道……
  
  小寒催眠似地自我安慰了半天,轉身就走。
  
  “老婆,你難道不認我了嗎……”對方的口吻楚楚可憐。
  
  ……抖。
  
  “老……婆……?”死魚喃喃道,“小寒,你還真行啊……什麼時候在外面找了MM都不跟兄弟們說一下,真是太不夠意思了……”
  
  “小寒只是害羞而已,呵呵……”暖兒笑著解釋道,“你們別誤解他啊……”
  
  ……寒。
  
  別裝出這副善解人意的可愛模樣行不行!?
  
  “你想要的話……老子白送你好了。”小寒硬邦邦地丟出句話,“我倒貼一百萬都幹。”
  
  “噢噢……好賺好賺!”
  
  “不行!”暖兒立刻否定道,“我只要小寒老婆一個!”
  
  “啊哈哈……”
  
  “啊哈哈……小寒,你真是豔福不淺桃花朵朵開啊……羨煞我也……”
  
  “暖兒是什麼時候和我們家小寒認識的呢?”
  
  “小寒脾氣不怎麼好,真是委屈你了呀……”
  
  
  
  “你們──統統給老子滾──!!!”
  
  忍忍忍,小寒終於還是忍不住爆發了。
  
  “老子不認識你們!”
  
  “嘖嘖……看到沒,這家夥還真是絕情啊~”
  
  “唉……不知道小寒的別扭脾氣幾時能改噢……”
  
  “小寒老婆,你冷靜點啊……”
  
  “不准叫老子老婆!你到底是來這裏幹什麼的!?”
  
  “找老婆啊~”
  
  “滾──!”
  
  我就知道,跟著白昕混的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某年某月某日,光耀之堂(自封的)第二神官小寒,形象再度崩壞。
  
  
  “我的確是三生石的人沒錯,但是最早三生石服務器尚未開放時,我也是在悲戀湖混的噢。”暖兒微笑道,“這裏算是我的故鄉呢。”
  
  “你……准備在光耀待多久?”
  
  “真是的,我才來你就問我多久走?”暖兒不懷好意地笑道,“這個……還是要看情況吧~”
  
  “…………”
  
  小寒再度青筋。
  
  “其實我這次來悲戀湖,除了參觀旅行學習幫忙以及找老婆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目的。”
  
  暖兒站起來,緩緩走到青夜面前,微笑道:
  
  “那就是,老大你。”
  
  “…………”
  
  沒有意料到的答案。在場所有人都怔住了。
  
  青夜微微一愣,問道:
  
  “我?”
  
  “對,就是你。”暖兒笑得燦爛無比。
  
  “啊啊啊……”有人很找死地感慨道,“這、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三角關系嗎……和老大爭,小寒你危險了耶!”
  
  “…………”
  
  小寒翻了個白眼。
  
  三角關系……
  
  如果真是這樣,恐怕有一百條命都不夠死吧?



 大家都說,光耀的春天到了。
  
  自“美少女”暖兒臨時插隊進入主會之後,類似的話題就一直沒停過。
  
  比如小寒何時與暖兒有了“奸情”,暖兒又因為什麼對青夜產生了興趣……八卦來八卦去,八了數日,興致仍絲毫未減。
  
  小寒嚴重懷疑這些人是吃飽了太無聊。
  
  他和暖氣……不,暖兒,原本僅僅是“認識”這種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關系而已,為什麼會被他人誤會呢?
  
  答案自然只有一個……那就是暖兒本身。
  
  十分無恥地跑到悲戀湖,十分無恥地插進光耀,又十分無恥地叫自己“老婆”……這個人到底是男是女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個人究竟何時才會懂得收斂?
  
  而現在,狀況被攪得更加奇怪。
  
  暖兒以“交流”為由,每天拖著青夜去PK館。兩人經常一混就是數小時。
  
  
  “於是老大就這樣被外人搶走了啊……”
  
  男性會員們搖頭歎息。
  
  女性會員們咬牙切齒。
  
  當然也有看起來一點也不激動只喝茶旁觀的,比如離歌。
  
  小寒……屬於表面故作平靜內心卻沸騰不已的那類。
  
  
  
  分會的靈靈,最近常和主會的人一起去玩。大家和和氣氣相互照顧,處得很是不錯。
  
  靈靈很崇拜茶茶,經常向茶茶請教攻城的技巧。茶茶似乎也很喜歡這個活潑的女孩子。
  
  靈靈漸漸融入了集體,成為了光耀真正意義上的一員。
  
  “春天啊……美好的春天來了……”
  
  死魚看著和靈靈相談甚歡的可樂,略帶玩笑地感慨道。
  
  “現在是夏天,魚大哥。”
  
  靈靈笑著糾正。
  
  “沒。現在的確是光耀的春天啊……”死魚又瞟了一眼可樂,“某個一直奉行獨身主義的,現在不也抗不住了麼?”
  
  “啊……?”
  
  靈靈有點懵懂。
  
  “魚,你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可樂瞪眼道,“太閑的話就去幫忙打草藥吧。”
  
  “是是~我知道壞人姻緣是不對滴……”死魚搖頭,“看來,我這個傳播單身病毒的還是走遠點好了~”
  
  說完,轉頭愉快地問木瓜道:
  
  “不如我們去約會吧,小木木~?”
  
  “…………”
  
  木瓜怔了下,忙道:“我、我有老婆了啊……”
  
  死魚笑道:
  
  “開個玩笑而已,你那麼緊張做甚~”
  
  “…………”
  
  “再說了,我們會誰不知道你老婆既‘溫柔’又‘賢惠’啊……”
  
  “…………”
  
  木瓜也知道,溫柔賢惠這種詞……用在自家老婆身上……自然是不合適的。
  
  
  “律哥哥,律哥哥在不在?”
  
  許久未見的活潑身影出現在眾人面前。
  
  “啊呀,小果果……好久不見了~”死魚招呼道,“今天怎麼有空來這兒?”
  
  “魚哥哥好,貓哥哥好,寒哥哥好,離歌姐姐好……”果果挨個打著招呼,“呀……木頭腦袋原來你又在啊?”
  
  “老子不能在啊!?”木瓜怒道。
  
  “律哥哥在哪裏呢?我剛密他,但他關了私聊。”果果完全無視了木瓜的反應,“他又在忙什麼?”
  
  “應該是有很多事要做吧。”死魚回答道,“話說最近……副會的工作量有增無減啊。”
  
  “噢,這樣嗎……”果果有點失望,“本想請律哥哥帶我小號去練級的,現在看來……不行了吧?”
  
  “帶人不是誰都能帶麼?”木瓜插嘴道。
  
  “當然不是了。”果果否定道,“操作不好的,絕對不要。”
  
  “…………”
  
  “操作不好的,絕對不要。”
  
  這簡單的一句話,強烈打擊了某人脆弱的自尊心。
  
  周圍人不約而同地想起了某次換號活動中某些神官的優異表現,集體笑抽。
  
  “啊哈哈哈哈……”
  
  “那個……青老大呢?和律哥哥在一起?”果果又問。
  
  “沒……”懶貓止住笑,回答道,“老大此刻應該是在PK館吧。”
  
  “PK館?”
  
  “和一位‘美少女’玩PK中~”懶貓點點頭,如實相告,“由於老大最近的空閑時間都耗在那裏了,所以副會的任務自然也就多了起來。”
  
  “…………”
  
  果果愣了幾秒,忽然怒吼起來:
  
  “那女的是誰……我現在就去找她算帳──!!!!!!”
  
  “冷靜點啊,孩子。”死魚急忙安撫道,“其實也不用太擔心的。那人從性格看不太像女的,我覺得他多半是男的……”
  
  把話說出口,死魚才意識到不對勁……
  
  “呃……男的好像要更……危險一點……吧……?”
  
  “…………”
  
  全員集體沈默半分鍾。
  
  
  “話說回來……副會想一直放任他們這樣下去麼?副會……就不會發飆麼?”
  
  今天,算是副會後援團的團員們第一次正視這類問題。
  
  “木瓜,你見過副會真正意義上的發飆麼……?”
  
  “還沒……”
  
  “如果副會真的忍不住發飆了,那麼場面一定……”
  
  “一定很可怕吧……”
  
  “一定很有趣吧……”
  
  某二人不約而同地道。
  
  “…………”
  
  “魚,你真扭曲。”
  
  “貓,你真膽小。”
  
  “…………”
  
  “這點小事,副會應該不會發火的。除非老大真的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
  
  智慧型女神官離歌如是說。
  
  
  
  
  晚上十點,暖兒剛心滿意足地從PK館裏出來,便被小寒攔住了。
  
  “啊……老婆,這麼迫不及待地找我做什麼?”
  
  “…………”
  
  一來就是這種極度讓人鬱悶的稱呼。小寒決定忍耐。
  
  “你……這幾天過得很開心?”
  
  “沒錯~”暖兒點點頭,道,“有老婆在身邊,我怎會不開心呢?”
  
  “…………”
  
  小寒決定繼續忍。
  
  “你來悲戀湖,就是為了找老大PK的?”
  
  “當然是想來找你敘舊嘛~”
  
  “給我說正經的,不准轉移話題。”
  
  “好吧……說正經的。”暖兒笑了笑,妥協道,“我個人的確很欣賞青夜,同時也不甘心在國戰裏的失敗,所以我通過朝雲介紹進了光耀,找青夜切磋順便找你敘舊。這個回答老婆滿意否?”
  
  “PK,也用不著每天都去吧?”
  
  “和強大的對手交戰是種極致的樂趣啊……老婆你會不知道?”暖兒繼續笑,“更何況,青夜自己也從來沒有反對過。”
  
  “……行了。”小寒皺著眉頭制止道,“我有一句話想跟你說。”
  
  “洗耳恭聽。”
  
  “不管你是男是女,給我離老大遠點。”小寒皺眉道,“有些事情,記得適可而止。”
  
  “我不明白自己有做錯什麼。”暖兒依然微笑,“難道……是我和青夜走得太近,所以老婆吃青夜的醋了?”
  
  “…………”
  
  “哎哎……我也清楚最近對你的關心不夠是我的錯……”
  
  “給我閉嘴!”小寒忍無可忍地叫道,“總之我話就說到這裏,你最好別再惹我生氣!”
  
  “話說……親愛的小寒。”
  
  “還有什麼事?”
  
  暖兒意味深長地道:“你對我說這些……究竟是為了自己呢,還是為了別人?”
  
  “…………”
  
  “要你管!”
  
  小寒扔下最後三個字,轉身就走。
  
  
  
  “哎哎哎……”
  
  許久之後,暖兒看著屏幕上的遺留的字,微微地笑了。
  
  “老婆果然是個熱愛工會的好孩子呢……”
  
  因為,強烈地想維護某個人的心情,是一種能讓人感動的東西。
  
  如此純粹的情感,自己已經有多久沒見到過了呢?
  
  “小寒,青夜,律……光耀之堂……”
  
  暖兒喃喃著,同時想……若要完全消除小寒對自己的誤會,恐怕還需要很多時間吧?
  
  
  
  周六。
  
  光耀之堂的二次聚會,地點定在郊外的某別墅。
  
  地點是果果友情提供的。別墅區附近有條著名的民俗街,眾人約定在那裏集合。
  
  和上次聚會不同,這次的時間是從早上到晚上,跨度很大。
  
  這麼長的時間,到底該做些什麼呢……?
  
  逛街,吃飯,聊天……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
  
  “早點回去吧……”死魚陰笑道,“在外面逛久了是很熱的~”
  
  “是啊……”懶貓同樣陰笑道,“小木木,今天就讓哥哥們來好好教你幾招吧……”
  
  別誤會……實際上這是……
  
  
  ──某部分人尤其期待的麻將大會,即將展開。
  
  
  
  
  
  
木瓜很不情願地被拉走了。
  
  小寒同樣很不情願地被拉走了。
  
  一些人很開心地跟著回去圍觀了。
  
  “我們走了,大家要在晚飯之前回來噢~”YOYO叮囑道。
  
  不久之後,街上只剩下為數不多的幾個人。幾個正在購物的女孩子,以及周律和青夜。
  
  
  “總算是見到了小寒呢……”周律感慨。
  
  “對噢……”青夜笑,“上次聚會時他還在為某些事情鬧別扭,今天算是你們第一次見。”
  
  兩個人沿著古樸的街緩緩散步。
  
  “說來,有何感想?”
  
  “小寒麼?”周律笑了笑,“他本人倒是很可愛,看不出一點凶樣。”
  
  “所以說,會裏的人從來都不把他的怒吼當一回事。”青夜也笑,“這就是所謂的長相問題。”
  
  “說到小寒……我連帶想到了一個人呢。”
  
  “誰?”
  
  “暖兒。”
  
  “…………”
  
  青夜一愣,有點尷尬地笑了笑:“是啊……身為晝夜核心成員的他,卻做出類似於轉服的驚人舉動。真不知道他和小寒到底是怎麼搞的……”
  
  “‘情侶號’,‘美少女’……其實某人最近才真是桃花不斷啊。”周律轉過頭,微笑地打斷道,“你說是不是?”
  
  “饒了我吧……哪裏來的桃花?我看是紅苕花還差不多。”青夜苦笑,“一個莫雲輕就算了,現在又來了一個同等怪異的家夥,真不知道這對光耀來說是幸還是不幸。”
  
  “我看,你和那暖兒不也玩得挺高興麼?每天泡PK館樂此不疲……”
  
  “絕對沒有……我冤枉啊……”
  
  “噢……你不滿意?”周律依然微笑,“難道他的技術不夠好?”
  
  “律……”青夜一臉黑線,“你一定要用這種讓人誤會的詞麼?”
  
  周律笑著搖搖頭,向前走去。
  
  走到一個捏面人的小攤前,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青夜隨後趕來,低聲在他耳邊道:
  
  “律,難道……你在生那件事的氣?”
  
  “我生哪件事的氣?”
  
  周律自然沒有為了暖兒的事生氣。他不過是覺得,看青夜尷尬是件極有意思的事情罷了。
  
  “當然昨晚的氣啊……”青夜陰笑著,再度壓低了聲音,“其實我也知道自己稍微過份了點……但是……”
  
  太過鮮明的記憶忽然湧上來,周律頓時一陣尷尬。
  
  “喂……”
  
  輕輕給了青夜一肘,他怒道:
  
  “別在外面亂說話。”
  “OK,OK……”青夜點頭笑道,“不過話說,律害羞還真是千年難得一見啊……”
  
  望著戀人微微泛紅的臉頰,青夜的心情大好。
  
  周律索性轉過頭,不再看這個厚臉皮的家夥。
  
  “面人……真是懷念呢。”
  
  青夜彎下腰,欣賞著插在架子上的小面人。具有濃厚民間特色的藝術品,顏色鮮豔,形態各異,栩栩如生。
  
  攤主是位六十多歲、慈眉善目的老大爺。他認真地做著面塑工作,淡淡地說道:
  
  “現在的年輕人,很少有喜歡這個的了。”
  
  “我一直都很喜歡。”青夜溫柔地微笑道,“小時候最喜歡公園裏的面人和轉糖餅。那時的回憶,到現在依然非常清晰。”
  
  “我也是。”周律輕聲道,“以前我很任性。每當耍脾氣的時候,父母常去買這個東西哄我開心。”
  
  已經不在世上,每天都讓自己深深想念的雙親。
  
  ……有些東西,總是很輕易地就能讓人陷入回憶裏。或甜美,或憂傷。
  
  “那麼……”青夜取下一只齊天大聖,笑道,“我買這個。”
  
  “青夜……”
  
  很快便付完了錢。青夜將面人交到周律手上,認真地道:
  
  “以前有人買來哄你開心,現在依然有人願意這樣做。不知親愛的你,此刻開心否?”
  
  周律端詳著那只可愛的猴子,微笑道:
  
  “青夜……我很開心。”
  
  
  老大爺望著攤前的這兩位年輕人。最後他笑了笑,低下頭繼續專心致志地工作。
  
  
  
  “木瓜現在一定被宰割得很慘吧……”
  
  “怎麼?”
  
  “他的麻將水平,是眾所周知的爛。”
  
  “原來如此。”周律笑道。
  
  “律……”
  
  “嗯?”
  
  “戒指的事,你那邊沒人問過?”
  
  “這個麼……”周律抬起左手,看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指環,“自然有人問的。但是,問了也等於白問。”
  
  “何以?”
  
  “因為我不想說的事,沒人能讓我說。”
  
  “的確……”
  
  青夜笑了起來,拉住了周律的手。
  
  “你的倔脾氣,相信大家都領教過了。”
  
  “你是領教得最多的,對不對?”
  
  “律倔起來也是很可愛的……”
  
  “花言巧語。”
  
  
  把整條街都逛完之後,二人打算回去休息。
  
  “麻將大會,要參加麼?”
  
  “我沒多大興趣。”周律回答,“還是和千裏他們玩牌好了。”
  
  “嗯……走吧。”
  
  “好。”
  
  八月下半,天氣依然炎熱。
  
  持續不降的高溫……不知道什麼時候,天氣才能涼快下來呢?
  
  下午的陽光,明亮刺眼。
  
  牽住的手,有濕熱的感覺,但卻不會感到不適。
  
  戒指是有形的連系,感情是無形的羈絆。
  
  即使陽光眩目到能灼傷眼睛……也不放開你的手。
  
  
  
  
  其實很多人都沒有想到,白昕也會來參加這次聚會。
  
  當這個人靠在大廳門邊向眾人打招呼時,換來了集體石化的優異效果。
  
  一大半是因為完全不認識。
  
  一小半是因為震驚過度。
  
  “白……白白白……白……”
  
  “白”了半天沒“白”出來的人,就是以前被白昕欺負慣了的木瓜。
  
  “小木瓜,很久不見又長高了啊……你吃的是激素嗎?”白昕笑眯眯地看向另外幾只,“魚兒貓兒小寒倒是沒怎麼變……話說老青,你真是越來越有居家氣息了啊~”
  
  “為什麼……這個人會出現在這裏……”小寒萬分不解。
  
  “呃……是我通知白大哥的。”YOYO主動坦白道,“本以為是和往年一樣的例行公事,卻沒想到他真的肯來……”
  
  “OH……MY GOD……”木瓜抱頭哀叫。
  
  “真不明白啊……看見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我,大家為何總是一副見到鬼的樣子呢?我可是很高興能和你們團聚的噢。”
  
  白昕的微笑十分完美,事實上他的相貌也相當完美,只是那亂七八糟的性格……無法讓人忽略。
  
  白昕環顧室內一周,開始了他的“目光狩獵”。
  
  “律副會果真名不虛傳啊……嘖嘖……雲兒蝶兒你們也變漂亮了呢……咦咦,這是誰?”
  
  白昕像發現新大陸一樣,指著一位身材纖細的少年問。
  
  “老白……”青夜頭痛地提醒道,“適可而止吧。”
  
  “……我是千裏。”
  
  絲毫沒察覺到危險的人很老實地回答。
  
  “噢噢……原來你就是小千裏啊……”白昕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真是個可愛的孩子……”
  
  “…………”
  
  大家背後均是一陣發寒。相互使了個眼色,然後開始……漸漸地,漸漸地……往後退。
  
  “那個……”
  
  當白昕再度開口時,一群人已爭先恐後地飛奔出房間。
  
  “狼來了啊啊啊──”
  
  “一級警報啊啊啊啊──”
  
  “媽媽啊啊啊啊啊──”
  
  “喂……你們……”
  
  瞬間,無人。
  
  白昕鬱悶無比地看著空蕩蕩的,只剩下一對正副會長的大廳。剛才就連本身不想跑的千裏,也被死魚和果果強行拖走了……
  
  “噗……”
  
  青夜頓時笑噴了。
  
  老白吃癟,同樣也是難得一見的景觀。
  
  
  
  待那三十幾個人鬧騰夠了,聚會才逐漸恢複平靜,進入正軌。
  
  一些人玩麻將,一些人玩牌,一些人聊天,一些人在廚房忙碌。
  
  麻將大會並不以金錢作為賭注,只是每局的輸家會被贏家拿毛筆在臉上塗一記。
  
  周律、千裏以及無雙三人在打牌,不停地聽到死魚那桌傳來木瓜的哀號。
  
  “真可憐啊……”
  
  “是啊……”
  
  無雙甩出一對K。
  
  “老大呢?”
  
  “和白大哥在私下交流些什麼吧。”
  
  “噢……”
  
  周律剛想說句話,又被木瓜突然性的慘叫轉移了注意力。
  
  “啊───!!!!”
  
  “打個麻將……怎麼搞得像殺豬似的?”
  
  青夜和白昕正好從陽台進來。
  
  “老大──”
  
  懶貓連忙招呼。
  
  “來來來一起打啊~”
  
  “我?”青夜搖搖頭,“你們四個玩就好,人已經夠了吧?”
  
  “沒關系,我正好想讓位。”小寒站起身,打了個呵欠,“木瓜太笨了,和他玩真是一點意思也沒有。”
  
  “切,不想玩就快滾──”木瓜瞪道,“你以為誰稀罕你?”
  
  這桌的四個人臉上都有被塗鴉的痕跡,過木瓜臉上的尤其多……可見這人的牌技有多差。
  
  青夜想笑。
  
  “老大,來坐──”懶貓把青夜拖到小寒空出來的位置上,“一起一起。”
  
  “好吧。”青夜點點頭,“你們去把臉上的東西洗幹淨,從頭開始。”
  
  “嗯哼,這次我們爭取在老大臉上多畫幾筆吧?”死魚壞笑道,“一定會很好看噢?”
  
  “好──!!老子一定要雪恥!!”
  
  想象著青夜滿臉塗鴉毫無形象可言的搞笑模樣,木瓜立刻振作了起來。
  
  
  那邊的人開始嘩啦嘩啦地搓牌了,這邊打撲克的人也停止了觀望,繼續投入自己的遊戲中。
  
  “律大哥覺得……誰能贏?”千裏問道。
  
  周律但笑不語。



玩此類遊戲的兩大重點──運氣和技巧,木瓜同學似乎都有所欠缺。
  
  因為打撲克的人,聽的背景音樂……一直是木瓜的哀號聲。
  
  “啊哈哈哈……你輸了。”
  
  “嘿嘿嘿嘿……又是你。”
  
  “乖乖受罰吧~”
  
  “走開──走開啊──!!”
  
  無雙邊聽邊狂笑:
  
  “木瓜一定很後悔自己參加了麻將大會噢~”
  
  “他也不是自願的。哎……真是個可憐的孩子吶。”隔壁桌的可樂搖著頭接話道。
  
  “可樂大哥。”無雙調侃道,“今天,你的春天怎麼沒來?”
  
  “我的春天……?”
  
  “就是那個叫靈靈的姑娘嘛。”
  
  “去去去,少瞎說,我和她又沒什麼。”可樂瞪道,“她是因為和大家算不上熟,覺得不好意思所以才沒來。”
  
  “嘿嘿……”無雙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說到春天,那個聲名響亮的暖兒不也沒來麼?”有人插話道。
  
  “是啊……”
  
  “她和老大那麼親近,沒道理不來嘛。”
  
  “理由很簡單。”周律淡淡道,“因為他不住在這裏。”
  
  一區二區的玩家雖然大多都來自同一個地區的,但是具體城市有區別。
  
  “噢……”無雙點點頭,道,“如果她也來了,這裏一定會更熱鬧吧?不過……她到底是男是女啊?總覺得不太像女孩子呢……”
  
  “誰知道……”
  
  “小木瓜,乖乖就範吧你……嘿嘿哈哈……”
  
  “你們這群混蛋──啊啊啊啊……”
  
  這邊的談話,又一次被某麻將桌傳來的聲音打斷了。
  
  “又怎麼了?”
  
  “啊啊……沒事。”
  
  青夜察覺所有人都在看著自己這邊,笑著解釋道。
  
  “他們只是打算在木瓜臉上寫字罷了。”
  
  “…………”
  
  一次只能畫一筆……若要被寫上個完整的字,得輸多少局才行?
  
  身材高大的木瓜被一群純屬看熱鬧的家夥死死按住,死魚拿著毛筆,十分開心地在他臉上塗塗畫畫。
  
  “木瓜,你上局和上上局欠的債這下得一次算清噢……”
  
  “惡魔啊──!!”
  
  慘叫連連……
  
  相比之下,也跟著他們玩了一陣子的青夜,臉上卻幹幹淨淨沒有任何痕跡。
  
  “世界果然是不公平的……”
  
  無雙小聲地下了定義。
  
  “青夜打牌的技術應該不錯。”周律道出真相,“他無聊時就會在網上玩,過節回家之前還會進行特訓。雖然比不過他家裏那群高手,但是總比一般人好些吧。”
  
  “…………”
  
  無雙為木瓜默哀三秒鍾。
  
  
  
  “副會啊……副會啊啊啊……”
  
  這邊才剛玩了兩局,又聽見了木瓜無比哀怨的叫聲。
  
  “怎麼,你們又在欺負木瓜了?”
  
  “副會救命啊啊啊──”
  
  木瓜索性丟棄了“戰場”,朝周律這邊飛奔而來。
  
  一張亂七八糟的大花臉……左邊的臉頰上,被人有預謀地寫上了一個醒目的“傻”字,無限輝煌。
  
  “噗……”
  
  無雙把口中的茶噴了出去,指著木瓜一陣狂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行了吧?笑夠了吧?”木瓜既憤怒又委屈,轉頭對周律控訴道,“副會,他們三個聯手欺負我,你要幫我懲罰他們!”
  
  周律邊笑邊問:“你想要我怎麼幫你?”
  
  只見木瓜雙手合十,懇切地拜道:
  
  “副會,請當我的外援吧!”
  
  “喂……”
  
  聽了這話,桌旁的另外三人頓時傻了眼。
  
  “木瓜,你也太卑鄙了吧?”
  
  “嘿嘿嘿,沒有說不准請代打的吧?難道你們怕了麼?”木瓜哼了一聲,仿佛已經不在乎他的臉有多花多搞笑。
  
  “律大哥……”千裏有些擔心地問,“沒問題嗎?”
  
  “這可不知道呢……”周律微笑道,“木瓜,我不能保證自己不會再讓你臉上增加痕跡噢。”
  
  “沒關系。”木瓜急忙道,“只要副會肯幫忙我就謝天謝地了~”
  
  “那好吧。”周律放下手中的撲克,走到麻將桌前。
  
  “從現在開始,我代替木瓜來玩。”
  
  周律的上家是死魚,下家是懶貓,對家是青夜……
  
  目前,這三人的表情都不太自在。
  
  “死木瓜……你實在太陰險了……”懶貓恨恨地道。
  
  因為只差半個“瓜”字,木瓜臉部的“傻瓜工程”就要結束了……沒想到半路對手卻換成了律副會。雖然塗鴉還是該塗在木瓜臉上,但是贏律副會的牌……似乎總會有點心驚膽戰?
  
  “會長和副會對上了誒……這場面,真是太難得一見了!”
  
  無雙興奮地招呼著周圍人都來看。
  
  “無雙……我離開下。”
  
  千裏打了個招呼,然後默默地離開了麻將大會的會場。
  
  
  搓牌時……難免會伸出手。
  
  對坐的兩個人,左手無名指上的對戒,必然會引起旁邊二人的注意。
  
  只是戒指的主人態度十分自然,絲毫不顯尷尬,因此旁觀者也什麼都沒有說。
  
  死魚看見戒指後,俏皮地對懶貓笑了笑。默契甚好的二人交換了眼神,選擇沈默。
  
  “可惜啊……畫還是得添在木瓜臉上……”懶貓歎息道。
  
  “很想畫在我臉上麼?”周律微笑,“這我倒是不反對。”
  
  “呃……”
  
  懶貓怔住了。
  
  木瓜聞言喜悅無比,只差沒叫“副會你是我的神”了……
  
  “那……就這樣吧。”
  
  懶貓有些心驚地點點頭。
  
  
  
  
  一小時過後。
  
  
  “世界啊……你為何待我如此不公啊啊啊啊……”
  
  “老子要去撞牆……別攔著我……”
  
  “不過是輸牌這種小事,何必尋死覓活呢?”青夜很“好心”地勸道,“世間不如意事十有八九,對每個人都是很公平的。”
  
  “哪裏公平??哪裏公平來著……!?”
  
  慘敗組合之一的懶貓,恨恨地指著青夜道:
  
  “你們兩個……簡直吃人不吐骨頭啊啊啊……!”
  
  “哇哈哈哈哈哈……”
  
  一旁的木瓜已經笑倒在沙發上了。
  
  風水輪流轉,死魚和懶貓也終於嘗到了被人畫大花臉的滋味。何其痛快,何其痛快。
  
  “所以說,平時多鍛煉牌技是很重要的。”青夜假惺惺地安慰道,“回去多練練,下次一定能贏的。”
  
  “老大你這個怪人就算了……”懶貓邊摸牌邊迷惑地問,“為什麼,看起來不像經常搓麻將的副會也這麼厲害?”
  
  “這個問題嘛……”
  
  青夜微微一笑,送出了手中的牌,然後他打算回答懶貓的疑問。
  
  但是就在這時……
  
  “不好意思。”
  
  對面響起一個溫和的聲音,牌隨之推倒。
  
  “青夜,這次是你點我。”
  
  “…………”
  
  喀啦。青夜石化。
  
  世界頓時……清靜了。
  
  
  給左眼畫上單邊眼鏡後,周律微笑著放下了筆。
  
  “說起來,青夜你的牌技進步了很多呢……”
  
  “副會……真的……好……強……”死魚震驚的表情一直無法收回,“何以……啊啊啊……”
  
  “其實……以前我在網上玩麻將得的那些負分,後來全是律給我賺成正分的。”
  
  青夜苦笑。
  
  
  
  
  千裏站在寬闊的陽台上,聽著不時從室內傳出的、穿透力極強的歡笑聲,靜靜地眺望遠方。
  
  這樣的自己,一定顯得和熱鬧的氣氛格格不入吧……千裏默默地想。
  
  今天的聚會,本不該來。因為越開心,也就越難過。
  
  自己的這種感覺,不會有人知道,也暫時……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千裏輕輕地歎了口氣。
  
  “小千裏~”
  
  忽然聽見了一個低沈的男音。回頭一看,竟是白昕。
  
  “…………”
  
  一時間不知道該怎樣應對。
  
  “為什麼一個人站這裏發呆?”
  
  “我……只是想出來吹吹風。”
  
  “外面這麼熱,哪裏來的風?”白昕笑了笑,“小千裏,你心情不好麼?”
  
  “沒……”
  
  千裏急忙否認。
  
  “從打牌那時起,我就覺得你不怎麼開心了。”白昕用難得正經的溫柔口吻道,“怎麼說呢……有時候你的表情甚至會顯得很難過……這是我的錯覺麼?”
  
  “……你想多了。”千裏搖搖頭,淡淡地道,“此外,請以後別再分心觀察我的表情了。”
  
  “很抱歉盯著你看了那麼久。”白昕不以為意地微笑,“說起來……心情不好的時候,跟人傾訴煩惱是個不錯的選擇呢。”
  
  白昕說完這些意味不明的話後,轉身進了室內。
  
  “都跟你說了,我沒有心情不好……”
  
  千裏皺緊了眉頭,低喃著。眼眶卻愈發地覺得酸澀。
  
  “千裏~千裏~”
  
  果果蹦蹦跳跳地跑進來,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走,跟我一起去幫YOYO姐姐的忙吧。”
  
  “幫什麼忙……?”
  
  “為晚上的特別活動做准備啦……快走快走~”
  
  “好……”
  
  千裏點了點頭。
  
  和果果在一起是個好的選擇。因為只有在這個時候,才能忘記一些總也忘不掉的事情。


聚會的晚飯是由一群料理愛好者共同制造的。
  
  雖然每道菜的廚師都不同,味道有好有壞,但是大家笑笑鬧鬧的,依然吃得很開心。
  
  而晚飯過後,經過精心准備的殺人遊戲……開始了。
  
  實際上,下午千裏和果果去幫YOYO的忙時,負責的工作就是制作殺人遊戲的號碼牌。
  
  簡單說來,殺人遊戲是一種推理遊戲。首先隨機抽取撲克牌來決定殺手、警察和好人這三類身份,每個人得到的牌都是秘密的。之後大家通過遊戲中每輪的指正來推導別人的身份和掩飾自己的身份。
  
  在遊戲過程中,殺手所要做的就是殺掉所有的好人或警察。相反,若是所有殺手被殺,則是“正義”的一方獲得了勝利。
  
  盡管有人說熟人之間玩這種遊戲容易傷感情,可是相互熟悉的人在一起玩,總會帶來意想不到的喜劇效果。
  
  首先,周律以最高票數當選法官。拿大家的話來說,就是沒有人比他更適合了。
  
  然後,自願參加這個遊戲的十五位成員圍著會議室的桌子坐下。並不懂得遊戲規則,因此沒有參與“殺人”的木瓜充當了發牌員的角色。
  
  十五張牌,包括三張J,三張K,九張普通牌。抽到J的是殺手,抽到K的為警察。
  
  大家看著牌面,都盡量做到不動聲色。
  
  “天黑……請閉眼。”
  
  遊戲開始。
  
  在座的人聽從法官的命令,紛紛戴上了眼罩。停頓了一陣,周律再次說道:
  
  “殺手,請睜眼。”
  
  在座的十五人裏,晝伏夜出的殺手……到底是哪三個人呢?
  
  在為了掩飾動靜而播放的音樂聲中……
  
  周律看見,有人動了。
  
  他看見其中三人輕輕地摘下了眼罩,然後相互使著眼色,尷尬地微笑。
  
  這種組合,讓周律差點笑噴了。
  
  離歌,千裏加葡萄……這到底是什麼“殺手”?
  
  看起來如此沈默寡言老實本分單純善良的三人……只要遊戲不進行到最後關頭,他們就一定不會被人懷疑吧?
  
  離歌和另外兩人交換了意見,朝周律比劃了一個數字──這就是他們所決定的,第一個被殺的對象。
  
  “殺手們,請閉眼。”
  
  那麼……
  
  史上最強殺手組合,他們的對手會是怎樣的人呢?
  
  “警察,請睜眼。”
  
  看見那摘下眼罩的三人,周律差點又笑出了聲。
  
  青夜……死魚……可樂……
  
  看起來就像壞人的青夜,也不怎麼像好人的死魚和沒什麼心機的可樂麼?(雖然這麼想對本人有點抱歉……)
  
  周律輕輕歎了口氣。
  
  不出意外的話,這場遊戲的結果基本可以確定了。
  
  好人殺手組,壞人警察組和無辜平民組……想想倒還真是有趣至極。
  
  
  
  遊戲繼續按照程序進行。
  
  事實證明,以離歌為首的殺手組的確強大得不像話。
  
  他們在第一輪便殺掉了青夜。因為不管青夜究竟是平民還是警察,此人的觀察能力和煽動能力都是很有威脅的存在。
  
  然後在第一輪的投票表決中,白昕以最高票數當選“最疑似殺手”之人,被轟殺出局。白昕留下的遺言是:
  
  “喂……我難道看上去就那麼像壞人麼……?”
  
  周律不得不佩服離歌的直覺。她在第二輪又幹脆利落地“點殺”了死魚,順利讓第二名警察也離開了遊戲。警察集團就只剩下可樂一人在孤軍奮戰。
  
  遊戲中還出現了一些烏龍事件,比如果果居然一口咬定“一定是木瓜腦袋幹的”,弄得在旁邊充當服務生的木瓜哭笑不得。
  
  “我明白了。”懶貓沈思完後,下了結論,“小果果一定是電視看多了。偵探電視劇裏不總是這麼演麼──最後的凶手……其實就是路人甲。”
  
  “哈哈哈哈哈……”
  
  眾人笑著倒成一團,哪裏還有一點嚴肅的樣子。
  
  
  這場遊戲,在離歌出眾的分析能力下結束得很快。雖然殺掉最後一個警察──可樂花費了一些時間,但殺手組最終還是以一人未損的絕對優勢取得了勝利。
  
  很自然的,當三位殺手身份公開時,眾人大大地吃了一驚。
  
  “天……這、這叫我們怎麼猜啊……!?”
  
  “果真是史上最強殺手組……娘……”
  
  萬年沈默型的離歌和葡萄就不說了,千裏……就算是慌慌張張破綻百出,也不會有人忍心懷疑到他頭上去。
  
  “於是我們……就這樣被殘忍地欺騙了……”
  
  眾人淚奔。
  
  “喂……比較想哭的是我好吧?”白昕翻著白眼,“我明明什麼都沒做,卻被所有人判斷為殺手。”
  
  “那是因為你向來品行不端。”青夜搖頭笑道。
  
  “噢?老青……請你告訴我,那個第一輪就被自己會員殺出去的衰人老大是誰啊?”
  
  “那是因為我實在太過亮眼了。”青夜繼續搖頭,“罪過罪過啊……”
  
  “嘔……”
  
  YOYO剛好推著餐車出來,微笑道:“來,我們給老大慶生吧~”
  
  為了給青夜補過生日特地准備的大蛋糕,此刻端端正正地擺在架上。
  
  “其實老青,你的確很亮眼。”白昕笑得極其甜蜜,讓人一看就起雞皮疙瘩。
  
  “來~不如我讓你更亮眼一點吧^^”
  
  “啊──”
  
  白昕順手抓了一塊蛋糕,在YOYO的驚呼聲中,用力地朝青夜臉上抹去。
  
  ……蛋糕戰,開打。
  
  
  這是一場由小範圍迅速擴展到群體的災難。
  
  蠟燭還來不及點,生日歌也沒來得及唱……青夜就這樣接受了眾人的“雪色祝福”。
  
  從白昕VS青夜,到眾人VS青夜,最後再到互相亂打……
  
  葡萄看著這亂成一團的場面,歎道:“浪費是罪啊……”
  
  “啪──啪──啪──”
  
  話音未落,葡萄臉上立刻多出了三道白色的印跡。
  
  其實上,就連想置身事外的周律也遭遇了好幾塊,完全不能確認是被誰誤傷的。
  
  於是這個本無意願要參加的人,也忽然起了玩興。
  
  這樣的場面……
  
  貓魚組合追著小寒跑,木瓜對果果展開反擊,可樂與白昕在捉弄千裏……無論年紀大小,光耀所有的人都在盡情地胡鬧。
  
  其實大家都心裏都是清楚的,天下無不散的筵席。
  
  但就算終有一天他們會各奔東西,此刻的回憶,也會永遠留駐於心。
  
  
  
  邊吃邊打的戰役很快樂,後期清理的工作很辛苦。
  
  蛋糕扔完,樓上樓下的洗手間就擠滿了人。衣服上的痕跡注定除不幹淨,只有回家塞洗衣機。目前只要能洗幹淨手和臉,能勉強出去見人就好。
  
  “你恐怕是中彈最多的一個吧……”
  
  周律幫青夜清理著頭發。
  
  “沒法子啊……大家的熱情都一股腦地沖著我來。”
  
  青夜埋著頭,輕輕地笑道。
  
  “大家想幫老大過一個難忘的生日嘛。”伶牙俐齒的YOYO立刻接話道,“難道老大不覺得開心麼?”
  
  “其實八月十三那天,我就已經開心過頭了。”青夜笑,“這次再補過生日,倒沒有多大必要。”
  
  “那天,當千裏說他還活著時,我差點就哭起來了……”小蝶回憶起當時的情景,不由得感慨道,“冠軍……想想真像是做夢一樣呢。”
  
  “我們有拿冠軍實力,幹嘛要做夢?”九九拍了拍小蝶的肩。
  
  “呵呵……”
  
  “那麼我們先下去了,等下分派人手送你們回家。”
  
  周律點頭向女孩子們示意,然後和青夜一起離開了洗手間。
  
  
  
  “最近副會給人的感覺又比以前溫和好多呢。”YOYO照著鏡子整理頭發,“離歌,你也這麼覺得吧?”
  
  “嗯。”被問到的人點了點頭。
  
  “那個……”小蝶想了一會兒,有些遲疑地開口道,“不知道你們發現了沒……”
  
  “什麼?”
  
  “……戒指。”
  
  “戒指?”YOYO不以為意地擰開水龍頭,“你是說老大和副會戴的戒指麼?”
  
  “對……”小蝶反而尷尬起來,“他們戴在左手無名指的戒指,是一對的吧……?”
  
  “應該是吧。”
  
  “…………”
  
  就這樣沈寂了一陣。YOYO覺得氣氛不對,回頭看了看,發現小蝶正緊緊拉著雲兒的手,兩人的臉色都不太正常。
  
  “你們怎麼了……?”
  
  “沒事。”雲兒緩緩地搖頭。
  
  “戒指的事,對你們打擊很大嗎……?”YOYO輕柔地問道,“其實主會裏有很多人都知道老大和副會的事了,只不過大家都心照不宣。”
  
  “真的沒什麼……”雲兒再度搖搖頭。
  
  “YOYO姐。”小蝶下決心似地說,“其實雲兒她一直都……”
  
  “小蝶!”
  
  “雲兒她一直都喜歡著副會……”
  
  “…………”
  
  小蝶不顧雲兒的阻止,說出了原因。
  
  原來……是這樣啊。
  
  YOYO和離歌相互望了一眼對方,垂下了眼簾。
  
  但就算是這個樣子,也沒有什麼辦法吧……
  
  因為事實已定。
  
  那受到會員們景仰的兩個人,已經走到了一起。
  
  “小蝶說的……的確是真的。”雲兒有些尷尬地解釋道,“不過……也沒有到那種程度啦……希望姐姐們別誤會。”
  
  “雲兒……”
  
  “總之,就是有點喜歡……沒陷得很深……我想還是崇拜的感情占大多數吧。”
  
  “誒。”
  
  YOYO輕歎了口氣,摸摸雲兒的頭。
  
  “別想太多了,乖。會裏有你這種感受的人,估計也不止一兩個。”
  
  “嗯……”雲兒點點頭,“以前只是隱約覺得氣氛不對。今天看見了戒指,我就全明白了……現在我只希望他們能……一直一直地幸福下去。”
  
  “他們會的。”離歌淡淡地道,“我一直這麼想,也一直這麼觀望著。”
  
  “離歌姐姐……”
  
  “說起來,光耀有這麼一對相親相愛的正副會長,我們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離歌微微一笑,走出了洗手間。
  
  “走吧,該回家了。”
  
  
  
  
  走出別墅,已經快十點了。果果被自家的車接走。剩下的女生,則由同路的男生負責送回家。
  
  搭末班車晃蕩半個多小時回到市區範圍之後,大家相互道別,走往不同的方向。
  
  青夜和白昕走一條路。律、千裏及木瓜走另一條路。
  
  明亮的路燈,寂靜的街道。走在前面的三個女孩子低聲說著悄悄話,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聚會後的余韻,仿佛還殘留在空氣中。
  
  白昕點燃了一支煙。
  
  “老青……怎麼不和律副會一起回去?”
  
  “我媽有事叫我回去一趟。”青夜回答,“大概明天要去看望祖奶奶吧。”
  
  “噢,老人家身體怎樣了?”
  
  “還好。”青夜微笑著點頭,“只是每次見我,第一句話必說‘雨澤你該娶媳婦了’。”
  
  “噗……那你怎麼回答?”
  
  “還能怎麼答……我媽每次都告訴他‘雨澤還小,沒到娶媳婦的年紀’。”
  
  “哈……這樣也行?”
  
  “沒關系的。”青夜淡淡地道,“祖奶奶她已經感覺不到歲月的流逝了。她不記得我有多大年紀,即使今天跟她說了,過幾天也會遺忘掉。我們全家只希望她能好好地過日子。如果這時候向她解釋我只能娶男媳婦,她恐怕也不能理解。”
  
  “既然不能解釋,那還是別解釋為好。”白昕理解地點點頭。
  
  青夜打算結束這個話題,眼神飄向遠方。
  
  “說起來,老白……自你離開神無之後,這還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因為我很忙嘛。”
  
  “你總是很忙。”青夜笑。
  
  “這次是真的在忙,最近有幾個家夥把我搞得頭大。”白昕說這話時,嘴角帶著笑意,看不出一點煩惱的樣子。
  
  無論說什麼,這個人似乎都總是這副表情──顯得有幾分輕佻的笑,一臉的風流相。從以前到現在,不曾改變。
  
  青夜想起有人說過,白昕和自己,在某些地方很相似。
  
  “老青,要麼?”
  
  白昕遞過煙盒。青夜擺擺手,謝絕。
  
  “戒煙中。”
  
  “戒煙?”白昕笑,“你家那位的建議?”
  
  “算是我的建議。兩人一起戒。”
  
  “哎……”白昕有幾分哀怨地感慨道,“有情人真好……”
  
  “得了吧。你如果真有想定下來的心,早就和情人雙宿雙飛了,哪裏還想得起來參加我們的聚會?”
  
  白昕低頭笑了笑,不置可否。
  
  “雨澤,我打算回工會玩幾日。”
  
  “怎麼?”青夜有點意外,“本會第一忙人莫大少又對遊戲產生新的興趣了?”
  
  “算是吧。”白昕像是想起了什麼,玩味地道,“發現了感興趣的東西。”
  
  “是什麼?”
  
  “心吧。”
  
  “心?”
  
  “那些孩子的心。”白昕微笑道,“執著地愛著網絡上的一個虛擬組織,將理想與現實交疊。他們單純的執念,恐怕比我們這些老人還深得多吧……這樣強烈的感情,忽然讓我很有興趣去了解。”
  
  “那麼,你不考慮真的複出?把分會的事推給雪風後走得瀟瀟灑灑,該不會僅僅是為了保全工會形象吧?”
  
  “當然不是,還為了我的研究成果啊……”白昕吐掉最後一口煙,“趁著年輕沒犯懶的時候多做點成績,而且國外……”
  
  “國外有你的紅顏知己?”
  
  “有的話就好了。”白昕奸笑,“我馬上跑去與其會合,再也不管身邊那群討厭的家夥了。”
  
  “S大最年輕的副教授莫雲輕同志,為人師表,在遊戲裏卻惡名昭著。”青夜笑了起來,“你這個身份,說出去會裏有誰會信?”
  
  “哎哎,別亂講,我在學校裏可是很受歡迎的。”
  
  “那是因為你把本性掩飾得太好了。”
  
  “老大,白大哥,你們說什麼呢?那麼開心。”
  
  “沒事。”青夜笑著擺手,順便問了句,“你們,畢業後想考哪個大學?”
  
  三個女孩子不約而同地道:“當然是S大了。”
  
  “看到沒。”白昕手一攤,作無奈狀,“會裏有此意願的人還真不少。我的未來生活是可以預見的美好啊……”
  
  “當他們看見你在講台上一本正經時,一定會笑得昏死過去。”
  
  “…………”
  
  “老白,你也快26了吧?還是別玩得太凶,有合適的對象就收收心吧。”
  
  “這個……我自有分寸。”
  
  白昕的微笑,意味難明。
  
  
  
  另一條路上,千裏和律並肩而行。木瓜、離歌和雲兒三人走在前面。
  
  “其實不用特別送的。”離歌微笑道,“我也是成年人了。”
  
  “沒關系,反正也順路嘛。”木瓜嘿嘿地笑,“雇免費保鏢還不好麼?”
  
  “可是我比較想在超市大采購時叫上你誒。”
  
  “啊?”
  
  “幫我提東西。”離歌很正經地道,“這麼大的個子,一定能扛幾袋米噢?”
  
  “哈哈……”旁邊的雲兒笑彎了腰。
  
  “……律大哥。”
  
  一直很安靜的千裏,在這時開口。
  
  “嗯?”
  
  “有點事情……想跟你說。”
  
  “你說吧。”
  
  可是千裏沒有轉過頭,而是把頭埋得更低了。要說的話,也遲遲沒出口。
  
  “你在看什麼?”周律開玩笑地道,“地上掉了百元鈔票?”
  
  “不是……”
  
  千裏的性格比較內向,是個很安靜很乖巧的孩子。從以前到現在,周律只見他生過一次氣──就是自己退出格朗迪亞那時。
  
  周律很喜歡這個孩子。看著他鬱鬱寡歡的模樣,也不由得心疼。
  
  “怎麼,聚會不開心?”
  
  “很開心。”千裏輕輕地道,“只是我……”
  
  “副會,千裏~”雲兒轉過身,說道,“我到家了噢,謝謝你們送我。當然也謝謝木瓜和離歌姐姐。”
  
  “嗯,你上去吧。晚安。”
  
  周律點點頭。
  
  送走了雲兒,千裏也沒再打算再繼續之前的話題了。他就這麼一直悶著不吭聲,周律摸了摸他的頭,歎了口氣。
  
  希望……真的沒什麼才好。
  
  
  
  
白昕說:“本大爺歸來探親。因此之前外借的號,從今起回收。”
  
  暖兒幹笑道:“號你用一個就足夠了吧?另一個繼續借我。”
  
  白昕皺眉:“不行誒。看著兩個自己在眼前晃蕩,感覺實在太怪異了。而且我那沈默又有氣質的形象也會被你破壞得一幹二淨的……”
  
  暖兒斜眼:“我說你為啥要回來呢?還是速速退下工作去吧。”
  
  白昕作不可思議狀:“喂……你是主人還是我是主人?”
  
  暖兒不客氣地道:“我決定無視這個問題。”
  
  白昕瞪道:“小暖子,我看你才該去喝西北風吧?或者立刻卷鋪蓋回你的三生石。”
  
  暖兒拍桌:“約好借期三月,你才是說話不算話的那個吧!?”
  
  白昕詭笑道:“我又幾時有說話算話過呢?”
  
  “…………”
  
  一陣沈默。
  
  暖兒這才想起,不能跟眼前這人講任何道理。似乎只有相互耍賴,才是唯一的選擇。
  
  “莫雲輕……”
  
  暖兒溫和地微笑,笑裏藏刀。
  
  “哎哎……暖兒‘小姐’,我看你還是冷靜點吧。”
  
  “我很冷靜啊。”暖兒持續微笑,“莫雲輕,你如果決定不借,我現在、立刻就用喇叭對全服的人大吼──‘我愛上了律副會’。”
  
  “…………”
  
  “莫雲輕,別忘了我現在上的是誰的號……”
  
  “你這家夥何以如此卑劣……”
  
  “跟你學的^^”
  
  “喂……你們要吵的話,就給我出去吵。”大BOSS青夜嚴肅地插話道。
  
  “小青青,小青青~”暖兒立刻歡喜地貼上去,“不如你撥個號來借我混三個月吧?”
  
  “…………”
  
  這個年代,厚臉皮IS王道。
  
  
  “副會副會……”有孩子很好奇地問,“會議桌邊的那三個人在說什麼呢?”
  
  “說廢話。”最終BOSS月隱•律淡淡地回答。
  
  
  那三人在一起,一定不會有什麼營養的話題。
  
  ……這一點毫無疑問。
  
  
  
  
  晚八點,光耀之堂於休伯倫城內召開集體會議。
  
  這次會議,主要還是針對新分會而開的。
  
  YOYO日前已經正式離開主會,在阿爾塞林克工會事物所申請建立了“戀”。新分會一共收納了三十二名會員,加上由其他分會調去的幾位帶頭人,共三十五位。初建會時的事務總是很繁忙,最近幾次工會集體活動中YOYO都不見蹤影。當然辛苦歸辛苦,這對她來說,倒也是個難得的鍛煉機會。
  
  從服務器其他工會以及廣大玩家一次吸收這麼多新人,是光耀的一次實力擴充,亦是一次冒險的舉動。同樣的,全國總冠軍的頭銜也是如此。得到冠軍,並不意味著從此能高枕無憂,更不意味著實力已達到頂峰。世人皆知樹大招風,看不順眼光耀的大有人在,少了一個瘋子般莫名其妙的天叢,明天或許還會鑽出更多新人物。想要順順利利、開開心心地一直走到神無終結,內部團結與外部安定,這兩個因素對工會來說都極其重要。
  
  懂得分寸的老會員自然可以放心,周律只希望那些初來乍道的孩子們,不要做出什麼多余的事情。
  
  “不論是光耀的老人還是新來的朋友,我想都有必要把會裏的規矩再聽一次。光耀雖是國戰冠軍會,但並不以悲戀湖的龍頭老大自居。光耀從來都沒有什麼高門檻,光耀的成員也不會高人一等。因此大家絕不要亂擺架子,自以為是。”周律不緊不慢地道,“我不是想拿會規來壓你們。只是我希望,如果大家真的有意願留在光耀,如果大家是真心愛著這個工會的話,就要時刻記住自己是光耀的一份子,自己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光耀的形象,不要給光耀的旗幟抹黑。”
  
  “玩遊戲,最重要的的確是開心。但是也不能高興到得意忘形。我不希望過段時間聽見其他工會的人說‘原來光耀的會員是這種德行’一類的話。大家明白麼?”
  
  “副會的魄力依然不減啊……”懶貓用私聊向死魚發表感慨。
  
  “怎麼可能會因為熱戀而減少?”死魚笑道,“不過說起來,很久沒見副會生氣了……是不是大家最近都太乖了?”
  
  “你很想見他生氣麼……”
  
  “有點懷念他訓人啊。不知道現實中看起來會不會更可怕?”
  
  “別做這種無聊的想象……”
  
  態度雖較之前來說變得柔軟,但本質卻一直未變。他們的副會,始終都是那個處事公私分明一絲不苟的月隱•律。
  
  
  “一切以工會名譽為重,少給兄弟們惹是非,更禁止煽動會裏的兄弟一起去惹事。”周律在桌前繼續道,“如果發生了什麼大事,我們將在第一時間追究原因。情節嚴重且態度惡劣不知悔改的,一律驅逐出會,同時進行工會全服公告。”
  
  工會全服公告是滿級工會才有的功能,一般用來對外發布工會重大事宜。光耀從以前到現在一次都沒有使用過,也就是說,至今還沒有出現因為違反會規而被掃地出門的成員。
  
  下面有人在做震驚的表情。或許真的會嚇到剛進會的新人,但是為了光耀的穩定,有些話不得不提前說。
  
  “攻城戰請聽分會長指揮,不得私自行動。對分會長有什麼意見可以單獨密我或青夜,不要在會頻裏爭吵……我想說的注意事項就是這些。”周律頓了頓,又道,“另外,國戰的獎品和獎金已經發下來了,明天會具體分配到人頭上。”
  
  “這麼說來,空暝之戒也拿到了噢?”木瓜興奮地問道。
  
  “嗯。”青夜點點頭。
  
  “啊哈哈……太好了~第三秘寶萬歲!”
  
  “最後一個什麼時候能做啊?我可以連續幾通宵去幫忙填任務噢~”
  
  “喂……暗夜之契的任務十一月才出吧?”
  
  “即使能做,目前材料也不夠吧?”青夜看著一群興高采烈的家夥,微微地笑。
  
  “先把任務填滿才是捷徑嘛~”
  
  “你們,暫時別說這個。”周律笑了笑,道,“現在已經是八月底了,似乎快開學了吧?”
  
  “是啊……”
  
  “我那短暫而美妙的假期……”有人開始抹淚,“轉眼就走到盡頭了。”
  
  “哎,光陰似箭啊……”
  
  “我似乎聽到了點不好的風聲。”
  
  “啥……?”
  
  周律這句話讓很多人都無端地緊張起來。
  
  “要發生什麼事了嗎……副會?”
  
  “似乎……”周律微笑道,“有人的暑假作業,還一字未動吧?”
  
  “…………”
  
  “啊啊啊啊啊──”
  
  首先大叫起來的是木瓜。
  
  “完蛋了完蛋了──大後天就要報道了,我完全一字未動啊啊啊……語數英物化史地政地獄……!!”
  
  “啊啊啊啊啊──”
  
  接下來大叫的是九九。
  
  “我也沒做完啊……還剩下整整兩個月的日記……!”
  
  跟著又有幾人發出了不同程度的哀號。
  
  “此外……”周律又緩緩地道,“開學就要參加補考的,又有幾位呢?”
  
  “我……”懶貓很主動地道,“高數。”
  
  “我……”小寒接著道,“英文。”
  
  “我……”葡萄繼續道,“三科。”
  
  “你是豬啊……”立刻有人斜眼道。
  
  “我也沒辦法啊。”葡萄十分惱火地道,“高數物理那些東西如此深奧,普通人怎可能弄得懂?”
  
  “那你就等著重修?”
  
  “原來光耀問題兒童軍團浮出水面了麼……”死魚陰笑,“不用再讀書真是好啊~”
  
  “去死。”
  
  “木瓜,九九,懶貓,小寒,葡萄……很好。”
  
  周律一個個地點著名。
  
  “呃……副會有何吩咐?”
  
  只見周律很心平氣和地道:
  
  “你們,開學之前不准再上遊戲。”
  
  “…………”
  
  “殺、殺人啊──”懶貓慘叫。
  
  “總之,剛才說作業沒做以及開學要補考的,這段時間一律不准上線。如果被我發現了,立刻踢出會。”
  
  “娘啊……”
  
  “那……缺了這麼多人,攻城該怎麼辦??”
  
  “剩下的人能好好處理,實在不行分會也可以增援,不需要你們操心。就算會少拿一次城,我也不想讓你們這麼胡鬧下去。”周律有些嚴肅地道,“不是說遊戲不能玩,但不能玩得太過。學業重要還是遊戲重要,都去給我分清楚。”
  
  “是……”
  
  幾個倒黴的家夥只有乖乖聽話。
  
  
  
  
  
  
 “驅逐”事件發生的第二天,工會裏的學習氣氛驟然濃厚了許多,在線請教題目的人迅速增加。大家都爭先恐後地表現出一副學習遊戲兩不誤的好孩子模樣,就怕哪天又被嚴厲的副會給踢下去學習了……
  
  “The p___ of the air is a serious problem……那個空該填什麼?”
  
  “pollution?”
  
  “pollution是啥意思?”
  
  “汙染啦……你個笨蛋。”
  
  “好吧……那麼這道題……”
  
  
  青夜從浴室中走出,看見周律正坐在電腦前笑個不停。
  
  “什麼事那麼有趣?”
  
  “我在笑……這些孩子真是傻得可愛。”
  
  “工會頻現在已被改造成教室了吧?”青夜玩笑地道,“其實擔心也是可以理解的啊……這次一下走了好幾個,又都是主力成員。城戰還是不太好辦吧?”
  
  “嗯……但問題應該不大。”周律回頭道,“你很介意缺人的事?”
  
  “你是為他們好,我怎會介意。”
  
  周律點點頭,丟了根吸水毛巾過去。青夜接過,不懷好意地笑道:
  
  “喂……不打算來幫幫忙麼,親愛的?”
  
  “你的手似乎比我的空?”
  
  “但是我比較喜歡你的手。”
  
  ──厚臉皮症再度發作。
  
  “真拿你沒辦法……”
  
  周律淺笑著搖搖頭,拿起毛巾,開始擦拭青夜濕漉漉的頭發。
  
  “後天……似乎該和法倫丁幼稚園的會長見面了?”
  
  青夜享受著溫情的服務,心情也越來越放松。
  
  “你去還是我去?”周律隨口問了句,然後接著歎道,“算了,還是我去吧……知道你和暖兒‘小姐’有正事要做,完全抽不出空。”
  
  感受到了些許的責備意味,青夜立刻道:
  
  “我去我去。律,最近的事都交給我來做好了。”
  
  “都交給你?”
  
  “嗯……前段日子你太辛苦了,所以最近不論是談判還是其他的什麼,由我來做就好。”
  
  “青夜……”周律停止了動作,微微一笑,“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呃?”
  
  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麼?
  
  “有人自願接手的感覺真不錯啊……那麼我休假去了。”周律拍拍青夜的肩,故做鄭重地道,“接下來的一切就麻煩你了,會長大人。”
  
  “…………”
  
  周律繼續擦頭。青夜開始發怔。
  
  “律啊……”
  
  “嗯?”
  
  “我似乎忘記了……你要做的事和我要做的事加在一起,似乎很多哈?”
  
  “正解。”
  
  “我以前從未接觸過的領域……這次可不可以不接觸?”
  
  “不可以。”
  
  “…………”
  
  “啊……對了,這個給你。”周律走到電腦桌前拿起一本小冊子,遞給青夜,“工會事件簿。”
  
  即使不翻,青夜也知道冊子裏寫的是什麼。如今仔細一翻……這周內要做的事都已井井有條地列出來了。密密麻麻,甚是驚竦。
  
  大到同盟洽談,小到裝備借還,包羅萬象。
  
  雖然能理解戀人的這份認真……但要求自己一時半會也達到如此程度,恐怕……有點困難。
  
  青夜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
  
  “我能否……稍微修改一下之前的話?”
  
  “你做夢^^”
  
  “…………”
  
  “人生就是一場試煉。”周律感慨道,“好好加油吧,青夜同學。讓大家看看你身位會長的魄力。”
  
  “OK……我做。”
  
  青夜認命地點點頭,心底已經開始盤算拉幾個倒黴鬼去陪葬才不吃虧。
  
  
  然後,話題再度回複到了正事上。
  
  “如今……既然法倫丁幼稚園的會長有那個意思,後天就去和他好好談談吧。如果能成為盟友,對雙方都是有好處的。”
  
  “嗯……這個會的名聲不錯。和中小工會結盟,應該不會發生像之前幻象一樣的麻煩事了。”
  
  國戰結束後,悲戀湖各工會的事務重新步入正軌,掀起一輪新的結盟熱潮。但由於幻象退出競爭舞台,情勢也發生了不少變化。與之前不同的是,如今不再流行同層次工會結盟,而是大工會與中小工會之間締結盟約。中小工會接受大工會的庇護,大工會將中小工會當成另一個人才輸送場所……彼此相互依賴,各取所需。這樣的關系,反而比大工會之間的“表面盟友”更務實更穩固。
  
  “法倫丁幼稚園,是個很好的對象。”
  
  “當初看中的其實是他們和糖果盒子這兩家。結果上次在尤裏拉蒂遇到了幼稚園的會長,對方主動表示對結盟有興趣……倒不用我主動去說了。”周律笑。
  
  “因為律很受大家景仰嘛。”青夜微笑,“我的情敵真多啊……”
  
  “胡說八道。”周律搖頭,“不被討厭就不錯了。”
  
  “是真的啊……”青夜笑道,“嚴格上來說是又敬又畏吧。以前經常有人問我‘律難道沒有弱點嗎?’,那時我都答不出來誒。”
  
  “那現在呢?”
  
  “現在……我已經知道了。”
  
  “噢?”
  
  “那就是……”
  
  青夜將臉湊過去,在戀人耳旁,輕輕地說了幾個字。
  
  “…………”
  
  意味不明的目光立刻飄了過來。
  
  “親愛的,我說的對麼?”
  
  青夜笑嘻嘻地問。
  
  聽了那種話還能臉色不變。律的定力……真是不錯啊。
  
  青夜正在感慨,忽覺頭上被人一個用力……他立刻哀叫起來:
  
  “輕、輕點啊……我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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