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櫃

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神無之祭(下) BY 雅紀 (神無之月後續)


文案:

     國戰之爭的榮耀、公會的壯大,
     加上改變世界走向的「請神祭」,
     一切一切,似乎都那麼美好。
     然而,公會的一再受阻,讓律和青夜了解到,
     團結和樂的表象下,
     有人正試圖破壞這得來不易的幸福。
     為了不留下任何遺憾,
     他們必須將重要的東西緊握在手中……
     ……




  陽光明媚的日子。
  
  一大清早,市內某家麥當勞裏就聚集了好幾位光耀的成員。
  
  小寒,九九,木瓜,懶貓,離歌,千裏,葡萄,雪風。
  
  臨時性的秘密聚會……目的很明確。為了作業,為了補考。
  
  “明天就要報道了……”木瓜一臉嚴肅地道,“今天,是木瓜大爺我最後的聖戰。”
  
  “那麼……加油吧。”
  
  其他人紛紛沖他揮了揮手,找了個牆邊的位置坐下。
  
  “喂……你們不能見死不救啊──!”木瓜痛苦地抱頭,“我一個人怎可能做得了那麼多?”
  
  “你這不是自作自受麼……”
  
  “事已至此,說別的都沒用了啊──”
  
  “好……要幫忙是吧?先請客^^”
  
  眾人毫不客氣地伸手。
  
  “你們……”木瓜顫抖道,“惡魔啊……”
  
  “無償勞動不會太過分了麼?嗯嗯?”
  
  好……為了能順利去見老師而不至於一命嗚呼,大出血就大出血吧!
  
  木瓜心一橫,把手伸向口袋。
  
  咦……怎麼不對?
  
  “啊……糟了……”木瓜喃喃道,“沒帶錢包……”
  
  “出門你不帶錢包……?”
  
  “笨蛋。”
  
  “笨蛋。”
  
  “木瓜是笨蛋。”
  
  “大笨蛋。”
  
  某人遭受群體嘲諷。
  
  
  最後,離歌掏錢為大家一人買了一杯可樂。八個人占了兩桌,預備一杯飲料混到底。
  
  即使會遭受無數白眼,也以絕對樂觀的精神無視掉吧……
  
  
  “千裏……曆史和地理就交給你了。”
  
  木瓜放下一摞試卷。
  
  “噢,對了……還有生物。”
  
  “這、這麼多……?”
  
  純粹被拖出來當苦力的千裏吃驚道。
  
  “叫我怎麼寫……”
  
  “拜托拜托!”木瓜合掌,低頭,“只要照著答案抄就行了,沒有任何技術含量的。”
  
  “木瓜,你又在欺負人家千裏啊……”懶貓從題海中抬頭,幽幽地問道。
  
  “沒……你又不肯幫我,一個人當然得分這麼多了。”
  
  “我怎麼幫你?”懶貓恨恨地道,“未必你能幫我解決這該死的高數問題?”
  
  今日的純勞動力的確不多……千裏是非常無辜的一位。
  
  “說起來,木瓜……一份作業出現幾種不同的筆跡,能過關麼?”
  
  “安啦安啦,老師都是讓組長檢查的,他自己從來不看。到時候只要稍微賄賂下組長就行了。”
  
  “真是的……”懶貓搖頭,“現在的孩子怎麼都這樣……”
  
  “沒法子啊……”木瓜無奈地歎道,“時勢造英雄嘛。”
  
  “……造個鬼。”


  “如果被副會知道你召集大家來幫你趕作業……”懶貓眯起眼睛,“那麼……你的下場會是……”
  
  “別……別別別千萬別……貓大哥啊啊啊……”木瓜驚恐得只差沒去抱懶貓的大腿了,“求你千萬不要告訴副會……”
  
  “看來副會果然是大家的弱點呢……”
  
  “…………”
  
  “啊哈哈哈……”
  
  懶貓笑夠了,揮一揮手道:“行了,快去做你的作業吧,別讓千裏一個人受苦受
難。”
  
  不知道是誰問了句:
  
  “我們這樣,算是光耀問題兒童軍團嗎?”
  
  “不……”雪風立即糾正道,“是麥當勞無恥混座軍團。”
  
  
  
  懶貓在題海中苦苦掙紮了很久……
  
  這一題完全不會做。
  
  下一題……還是不會做。
  
  “好想撕書掀桌子,再沖到學校燒考卷埋老師……”懶貓往書堆中一趴,哀號道,“世間最聰明最美麗最阿拉丁神燈的離歌同志,速來救駕啊──!”
  
  “說起來……”離歌喝了口水,很平靜地回答,“我高數,沒合格。”
  
  “……啥!?”
  
  在座皆驚。
  
  “你你你……原來……你也是補考軍團中的一員嗎??”
  
  “對。”
  
  離歌坦白地點頭,似乎並不認為這有什麼值得驚訝的。
  
  “那……你你你……”木瓜的語言功能瞬間有點堵塞,轉過身,顫抖地對周圍的人道,“這個人……那天明明就什麼也沒說啊!”
  
  “因為我不像某些人那般沈不住氣,副會一問起來,就爭先恐後地暴露目標了。”離歌訴說著十分殘忍的事實。
  
  “你……好奸詐啊啊啊啊──”
  
  有人開始為自己的沖動後悔不已。
  
  “真是太卑鄙太卑鄙了……”
  
  木瓜捶桌。
  
  離歌繼續喝著可樂,直接無視掉所有對自己的控訴。
  
  有的時候,性格沈默是一件好事。
  
  
  
  
  連離歌也坦白了,於是放眼望去……麥當勞裏一片補考烈士。
  
  幸存的,只有極少數的……
  
  “千裏,你的功課怎樣?”木瓜十分不甘心地問,企圖把最後一位也拖進問題兒童軍團。
  
  “千裏是好孩子啊。”九九說,“他才不像你們哩……”
  
  “小九,你自己也包括在那個‘他們’裏吧?”
  
  “…………”
  
  “不及格的問題就算了……千裏,你不會有什麼作業還沒做吧?”
  
  “沒。”千裏搖搖頭,“我沒有暑期作業。”
  
  “啥……什麼學校?竟然有這麼為學生著想的老師!?”
  
  千裏只是微笑不語,手中的筆依然動得飛快──繼續幫木瓜完成暑假作業。
  
  
  木瓜盯著他看了半天,感慨道:
  
  “千裏的性格啊……和離歌真是有得一拼。說好聽點就是安靜,說不好聽點就是悶……十七八歲的花季少年,怎麼可以這麼不活潑呢?”
  
  “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聒噪一樣醒目麼?”小寒嘲諷道,“體型及神經都像鐵塔一般粗的木瓜同學?”
  
  “小寒!”
  
  “我比你大好幾歲,別總是直呼名字行不?叫聲哥哥來聽聽?”
  
  “叫你個頭!”
  
  
  “這兩個無聊的家夥真是隨時隨地都能吵得起來啊……”懶貓誇張地歎了口氣,“替木瓜抄作業真是辛苦你了,千裏。”
  
  “哪裏……”千裏尷尬地笑了笑,“不過‘抄作業辛苦了’,聽起來還真是諷刺……”
  
  “沒呀,是真心覺得你受累了嘛~”
  
  “木瓜真是不人道啊……竟然拉這麼可愛的孩子來陪他做體力活。”九九伸手摸了摸千裏的頭發,“說起來,千裏比我們認識律副會都要早,而且和副會的妹妹也非常親近呢……”
  
  “嗯……”千裏有些困惑地抬起頭,“有什麼問題嗎?”
  
  “來,正好可以采訪一下。”九九陰笑道,“小千裏呀,在知道你家律大哥被我家豬頭老大拐走之後,到底有何感想呀?”
  
  “喂……”懶貓插嘴道,“老大聽到會哭的……”
  
  “我……”千裏愣了愣,隨後便很老實地回答,“我能有什麼想法……律大哥要選擇誰都是他自己的事。況且,青老大人真的很好啊……”
  
  “現在,老大聽到總該笑了吧……”九九望天。
  
  
  下午三點整,有人再度崩潰。
  
  “數學去死去死──!!”懶貓把書用力一丟,趴桌,“老子恨它!”
  
  “英文去死去死──”有人跟著大喊。
  
  “物理去死去死──”
  
  “統統……去死去死──”
  
  ──毫無疑問,最後這句話出自補考大王葡萄之口。
  
  離歌看了看表,若有所思地道:“我約了個外援……他應該快來了吧。”
  
  “外援……?誰啊?”
  
  就在大家紛紛猜測胡思亂想甚至以為副會要親自來抓人的時候……
  
  白昕……以絕對優雅的步伐邁進了這家店。
  
  感覺就像是身著正裝走進法國餐廳一樣。
  
  “……上、上帝啊!!!!”
  
  眾人齊齊大驚,仿佛撞鬼。
  
  只見離歌從緊急戒備的人群中緩緩走出,態度自然地招呼道:
  
  “雲哥。”
  
  叫法和會裏的其他人不同。她直接以本名稱呼白昕,讓周圍人頓覺詭異。
  
  “大家都在麼……”白昕環顧四周,“噢,看上去還滿勤奮的嘛。”
  
  “白白白白……白……”
  
  “你們啊,為什麼每次見我都像見鬼一樣?”
  
  “因為你出現的時機總是很不對勁!”木瓜叫道,“離歌……你找他來做什麼?”
  
  “補習啊。”離歌指指旁邊的人,介紹道,“你們不知道麼,這位就是S大數學系的副教授莫雲輕同志……也是我一個朋友的導師。”
  
  “數……數學!?”懶貓瞪大了眼,指道,“原、原來他不是從事某種特殊服務行業的嗎……??”
  
  “什麼特殊服務行業?”白昕一伸手,笑眯眯地捏住了懶貓的臉,“請你再說得清楚點呢?”
  
  “……我什麼也沒有說過!”
  
  原來是無比高深的數學專業啊……白昕在懶貓心中的形象一下子變得高大了許多。只是這個風流成性的家夥,左看右看,哪裏有一點教師的樣子?
  
  ……好冷。
  
  
  同樣的,千裏也對白昕的身份感到驚訝。抄作業的動作在不知不覺中停了下來,整個人呈現望著白昕發神的狀態。
  
  白昕很快注意到了他的視線,回過頭,沖他曖昧地笑了笑。
  
  
  學習……繼續。
  
  懶貓有了專業輔導員,感覺順利了許多。只是由於基礎比較差,問出了不少蠢問題。
  
  白昕態度很好地一一解答。漸漸地,懶貓覺得有點過意不去了。
  
  “白大哥……我的狀況是不是很糟啊?”
  
  “沒。”白昕搖頭,“比你糟十倍的,一個勁鑽牛角尖的,喜歡刁難老師的……我什麼樣的學生沒見過,你不算是很差的。”
  
  “……那還真是謝謝你了。”
  
  “不用太感謝我。”白昕微笑,“如果一定想報答我的話,就拿你自己來當作報酬吧。”
  
  “…………”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身體支付嗎!?
  
  懶貓的身體……開始一寸一寸地向後挪動。
  
  “玩笑而已,不必當真。”
  
  白昕迅速把地他拽回來,微笑。
  
  “我們繼續吧?”
  
  
  光耀小團體那“認真學習的態度”,讓周圍的顧客的目光由好奇漸漸轉變為贊賞。
  
  千裏抄得很快,但心思卻全然不在作業上。
  
  ……是不是“光耀制造”的人,都有相同的一點呢?
  
  不正經起來足以顛覆世界,正經起來,卻也是正經得可怕。
  
  半路插進光耀,多多少少是沾了律的光,同時由於自身的性格原因,甚少主動與他人接觸,因此光耀中的很多人,對千裏來說都是比較陌生的。
  
  比如眼前這個人。看似輕浮的朝雲•白昕……他的本性,千裏並不了解。
  
  每個人都會有幾張不同的臉,分別在不同的場合中出現。很少有人能真正做到所謂的“表裏如一”吧。
  
  自己的單純乖巧老實,實際上都只是他人的錯誤理解吧……千裏想。一切,只是因為自己在現實中太過內向,不擅長與人接觸罷了。
  
  有時候,會忽然很討厭自己的性格。
  
  
  
  
  
抄的抄,寫的寫。一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便是黃昏。
  
  經過無比繁重的腦力勞動後,小寒顯得有些疲倦。不停地打著呵欠,有一下沒一下地用筆頭戳著桌面。離歌再三強調過的問題,他也像沒聽見一樣持續茫然。
  
  “還是休息一下吧。”
  
  白昕見此狀況,率先放下了書本。
  
  “貓兒,你的學習能力還是很快的嘛。”
  
  “啊……是麼?”懶貓的表情雖然沒什麼變化,心裏卻是很高興的。一下午就能有這樣的效果,實在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另一桌,小寒也和離歌達成了共識,先後把書放下,養神去也。
  
  “小寒。”白昕笑盈盈地喚道。
  
  “啥?”
  
  “你家‘老公’還沒來看過你麼?”
  
  白昕的語氣溫和中帶著戲謔,很愉快地踩進雷區。
  
  “……老子和那家夥沒那種關系。”
  
  小寒皺了皺眉頭,用盡量平靜的語氣回答。
  
  “是麼……”白昕笑了笑,搖頭道,“那家夥聽到會傷心的啊。”
  
  “傷什麼心?”小寒白了他一眼,“捉弄人才是你們這些無道德人類的最終目的吧?無聊的時光需要靠玩笑打發?總之……鬼才信他會對我有意思。”
  
  “哎呀……被你看透了麼……”白昕輕輕地笑。
  
  但是,周圍的其他人卻不那麼在意事實真相。跟著瞎起哄,看著小寒情急之下的怒吼……才是他們的樂趣。
  
  “啊……暖兒要來C市了麼?”
  
  “來看小寒的?”懶貓嘿嘿地笑起來,“千裏尋‘妻’啊……真感人。”
  
  “尋個鬼。”小寒揚手砸了團紙過去。
  
  “小寒。”白昕繼續笑道,“暖氣跟我商量過了,他說如果來C市,就一定要住你那裏,還想指定你全程作陪。”
  
  “啊啊啊……!”全體嘩然,“小寒你贏了──!”
  
  “讓他去死──!”
  
  小寒吼了一句,然後惡狠狠地道:“老子才不會管他!”
  
  “啊哈哈……”其他人全然不在意小寒的情緒,繼續起哄道,“小寒,你還是早點嫁給暖兒小姐算了……免得毀壞人家名節啊哈哈……”
  
  “哎……可是小寒。”白昕站起來,緩緩走到他身邊。那意味不明的笑容讓小寒看了就想打。
  
  “你知道麼,青夜已經批准暖氣的要求了。”
  
  “啥……?”
  
  “意思是,到時候你必須得當一次陪伴。”白昕眯起了眼睛,“否則的話……逐──出──家──門──噢~~啊……對了,似乎律副會也覺得這麼做很妥當啊。你和他年紀相當,又沒什麼重要的事情,所以……”
  
  “…………”
  
  就知道拿這個來威脅我……小寒的怨氣正在迅速累積。
  
  “……好吧。”過了一會兒,小寒點點頭,道,“他來可以,但如果想給本大爺搗亂的話,老子立刻一腳把他踢回去。”
  
  小寒自然是心不甘情不願的。但是他也知道,單憑自己的力量鬥不過某些大魔頭。比如眼前這位無良前分會長,又比如……某個隱藏在幕後的,姓暖名氣的人妖號愛好者。
  
  在找到合適的報複方法之前,只有忍耐忍耐再忍耐。
  
  
  
  
  
  千裏仍然在幫木瓜抄那堆如山般的作業,手早已寫得麻木了。不過眼看勝利在望,他還是決定再堅持一會兒。
  
  翻最後一份曆史作業,卻被第一道問答題的答案迷惑了。
  
  木瓜提供的那份答案上,有排字完全看不清楚。
  
  “木瓜……你來看看這是啥字。”千裏再三觀察依然辨認不能,輕輕地歎了口氣。
  
  “哎,你不用那麼認真啦。”木瓜無所謂地道,“依樣畫葫蘆總會吧?照著樣子塗上去……或者自己隨便亂寫一句嘛。”
  
  “呃……”
  
  千裏愣了一下,有點為難地望著那極端潦草更甚張旭真跡的字,思考該如何對照著‘畫’上去。
  
  正在這時……
  
  “‘反映了資本主義國家進行資本輸出的要求’……你說的是這句吧?”
  
  耳邊忽然傳來了極其溫柔的低語。熱熱的氣息吹在耳朵上……曖昧無邊。
  
  千裏的心頓時劇烈地跳了一下。下意識地“唰”站了起來,向後退了數步。
  
  無良的家夥站在原地,很無辜地微笑著。而千裏的臉,已經紅透了。
  
  天性使然,千裏現在甚至一句指責的話也說不出來。
  
  “小千裏真是可愛……以後出門可要當心啊。”白昕顯然對這樣的反應很滿意,再三打量了他許久,“說起來我辨認甲骨文的能力依然很強啊……嗯。”
  
  “雲哥……你真惡劣。”
  
  離歌歎了口氣,把呆滯狀的千裏拉回座位,又安慰性地摸了摸他的頭發。
  
  “別總做這種會嚇到人的事好麼?千裏是很單純的好孩子誒。”
  
  “就是因為太可愛了啊……”白昕笑嘻嘻地聳肩,後道,“我出去買包煙,你們慢聊。”
  
  待白昕走後,剛才跟著千裏呆滯的會員們紛紛回神。
  
  “我說……這個人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他以前不就這樣的麼。”懶貓習以為常地道,“從剛進會到現在回來,一點改變都沒有。還是那副風流樣子,四處勾搭。”
  
  “他……”千裏顯得驚魂未定,“他到底……”
  
  “千裏真可憐,被這麼個人盯上了。”木瓜說道,“總之堅守陣地,別被他的花言巧語蠱惑就行。一旦被蠱惑……完了啊你……”
  
  “沒節操到這種程度,也是一種境界啊……”
  
  “呃……”千裏似乎仍不能理解。
  
  “喂……你們。”離歌卻搖搖頭,“其實,你們都錯了。”
  
  “啊……?”
  
  眾人茫然。
  
  “雲哥這個人,並不像表面上那麼無節操的。”
  
  “…………”
  
  “你們以為他是饑不擇食的人麼……事實上怎麼可能。”離歌很平靜地道,“真正能讓他感興趣的人,其實很少很少。”
  
  “那他平時的樣子……”
  
  “裝出來的。”離歌解釋道,“這是此人的惡趣味之一。”
  
  “…………”
  
  “那麼離歌……他離會那時的事怎麼說?”懶貓問道,“當時不是傳得很難聽麼?”
  
  “那件事,知道內情的人並不多。”離歌微微皺起了眉頭,“我可以告訴你,當年雲哥的事,是背後有人在造謠。”
  
  “造謠……?”這還是懶貓第一次聽說,他的興趣立刻被挑起了。
  
  “有人純粹想整他,借事造謠。後來傳得越來越難聽,影響了工會聲譽。雲哥為了保全工會的名譽,又或許有其他的什麼想法,不久後就宣布退會了。”
  
  “噢……”九九若有所思地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會是誰做的呢……”
  
  “這個就不得而知了。”離歌淡淡地道,“作為一個普通會員,我一直是很敬佩雲哥的。最初那一代支撐起光耀的人,雖然現在剩下的不多,但是他們都非常的了不起。”
  
  “這個我知道……不過那件事對我來說依然迷霧重重啊。”懶貓感慨了一陣,忽然想起了一個問題。
  
  “對了,離歌……我們差不多是同一時間進會的吧?為什麼你會知道得那麼清楚而我卻一無所知?”
  
  “你們不知道麼?”離歌微微地笑了,“我是個很八卦的人啊。”
  
  沈默又八卦……老實又狡黠……麼?
  
  人不可貌相啊……眾人齊齊地抽了一口冷氣。
  
  
  
  
白昕像是知道他們有話要說似的,十多分鍾後才返回店裏。唇邊習慣性挂著的微笑,讓千裏愈發地覺得此人高深莫測。
  
  比起懶貓、木瓜他們來說,之前白昕離會的那件事,千裏更加懵懂──只是偶爾聽人提起過罷了。白昕欠下了什麼風流債,而事情的過程及真相又是怎樣的,千裏自然一無所知。
  
  離歌從不說沒根據的事,因此千裏十分相信她的說法。千裏進光耀的日子雖短,閱曆雖少,但在對工會的感情方面,卻不輸給任何一位成員。千裏對於那些親手打下光耀奠基石的傳奇人物,也懷著和離歌一樣的崇敬之情。
  
  青夜,茶茶,死魚,白昕,可樂……以及一部分再也無緣見到的人。
  
  如果是他的話,應該沒問題吧……
  
  千裏默默地注視著白昕,似乎已經遺忘了之前小小的尷尬。
  
  有些事情……再回避下去也是沒用的,那一天終究會來。
  
  自己覺得很嚴重的事,或許在其他人眼裏,或許在客觀事實面前,也不是那麼重要的吧……
  
  大家應該不會太當作一回事的。
  
  大家應該會很快就遺忘,然後繼續之前的遊戲生活。
  
  一定會很快就忘掉的……
  
  千裏反複地想著。
  
  
  
  “已經六點多了。”白昕看看表,“不如今天到此為止吧……木瓜,九九,你們的假期作業搞定沒?”
  
  “差不多了,噢耶~”木瓜十分開心,把練習冊翻得嘩啦嘩啦響,“回去再補兩篇日記,一切OK。”
  
  “很好,那麼……”
  
  “收拾東西回去?”懶貓征求大家的意見。
  
  “吃完晚飯再走吧。”白昕微笑,“如果你們願意在這裏的話。”
  
  “咦……白老大的意思是要請客嗎?”
  
  “說到請客就開始喊我‘白老大’了噢?阿九~”白昕斜斜地瞥了她一眼。
  
  “沒呀,人家一直是很欣賞白老大你的啊~呵呵呵呵呵……”
  
  “真會說話。”白昕笑著搖頭。
  
  “白老大……”木瓜討好似地湊上前,小聲道,“記得多買點啊……”
  
  “我知道你是大胃王。”
  
  白昕十分理解木瓜的意思。這個時候店員主動問:
  
  “先生,請問需要些什麼?”
  
  “嗯……”白昕抬頭看了看挂在牆上的點單,溫和地示意道,“這些,全部。”
  
  “啊……?全部?”
  
  店員顯得有點驚訝。
  
  “沒錯。”白昕微笑這解釋,“這些單點的東西,從上到下,一樣一種。”
  
  “……好的。請稍等。”
  
  從未遇到過這樣特殊又大方的客人。仔細一看,這位客人長得還真好看……
  
  一下子,從店員到周圍的女客,目光全都集中在了白昕一個人身上。
  
  白昕絲毫不以為意。轉過頭,喚道:
  
  “木瓜,還不快來端東西的話,就沒你的份咯。”
  
  “是……!”
  
  木瓜一躍而起,奔向台前。
  
  周圍人等待著他們的晚餐。終於在白昕的慷慨下擺脫了無恥混座頭銜……目前每個人的心情都很愉快。
  
  
  “居然會在這裏遇到你們啊……木瓜腦袋,雲哥哥……!”
  
  少女獨特的清亮嗓音在店裏響起。
  
  木瓜正欲將一塊剛出爐的炸雞送入口中,聽到這個聲音,他立刻驚道:
  
  “果果?”
  
  “千裏……離歌姐九九姐貓哥哥……”果果也有幾分驚訝,隨後她立刻意識到了一個問題,不由得抱怨道,“原來大家出來玩都不叫我……好過分。”
  
  “其實,事情是這樣的……”
  
  懶貓站起來,在女孩耳邊說了幾句話。
  
  “什麼……抄作業?”
  
  果果愣了一下,不由得將目光移到了木瓜身上,用“一定是你”的眼神上下打量。
  
  木瓜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
  
  “哈……我要去向律哥哥打小報告。”果果賊笑。
  
  “不要啊……果果大小姐──”木瓜拉住她的胳膊,“我請你吃飯好不好?”
  
  “錢包不帶就出門的木瓜同學,你這是准備借花獻佛麼?”白昕幹笑。
  
  木瓜糾纏了果果一陣,忽然注意到了站在果果身後的女孩子,眼睛頓時一亮。
  
  “果果……你朋友麼?”
  
  “是啊。”
  
  “能不能介紹下?”木瓜愣愣地道。
  
  “嗯哼,現在就向你們正式介紹。”果果燦爛地笑,將比她高半個頭的女孩子拉到跟前,“這位,就是光耀的新人靈靈啦。”
  
  “啊──??”全體嘩然,“我們會的那個靈靈嗎?”
  
  “初次見面……大家好。”女孩結束了之前的沈默,很明朗地微笑著。這笑容將她襯托得十分靈秀可愛。
  
  “噢噢……很漂亮的女生嘛。”
  
  “上次聚會我沒能參加,實在是很不好意思……”
  
  “沒關系沒關系。”木瓜急忙道,“那個也不一定要全員參加的。”
  
  “嗯。”靈靈點點頭,問,“你是……木瓜?”
  
  “啊,對,我就是木瓜。嘿嘿……”
  
  “他就是世間僅此一顆的木瓜腦袋。”
  
  “丫頭,你閉嘴。”木瓜瞪了果果一眼,然後繼續溫和地問道,“靈靈你多大?在哪所學校讀書?”
  
  “我快十八了,目前在一中。”
  
  “啊……那和千裏基本同齡嘛。”
  
  “木瓜吶……”果果在旁邊說著風涼話,“你若是在這麼直勾勾地盯著人家看,我就去告訴你的小玉老婆噢……”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你不可以這樣對待我啊……”
  
  “哼哼哼……”
  
  懶貓插嘴道:“我比較好奇的是……果果你是啥時候跟靈靈混在一起的?”
  
  “上次去找律哥哥時,和她在遊戲裏聊過,覺得挺談得來的,所以今天就一起出來玩了。”
  
  “女孩的友誼真詭異……”懶貓感慨道。
  
  “NO。”果果撇嘴道,“在我看來,男生的友誼才更詭異吧?”
  
  
  
  
  光耀之堂。目前的總負責人──青夜。
  
  “呃……”青夜在會頻裏宣布道,“從今起,除了城戰以外的時間,律都不會在會裏出現。所有的大事小事務皆上報我處理。”
  
  “噢?”
  
  “律去休假了。”青夜笑了笑,又糾正道,“實際上是他表弟來了,他得去帶人練級。”
  
  “噢……”又是很無所謂的回應。
  
  “是麼……其實副會也早該休息了。”
  
  “嗯……”
  
  “雖然這沒什麼。”青夜抽搐道,“但是,你們就一點也不憐惜老大我麼?”
  
  “為什麼我們要憐惜老大你呢?”有人立刻反駁。
  
  “你那鋼鐵般的神經未必還會敏感到受傷的地步麼……”
  
  “啊哈哈哈……受傷?好好笑噢……”
  
  “造反了造反了……”青夜持續抽搐。
  
  
  “青夜。”暖兒絲毫不理會周圍的事,也不想加入這個話題,“PKPK,我們PK去。”
  
  “PK?”青夜冷笑,“親愛的上門兒婿,有空打打殺殺的還不如快去幫我批藥。”
  
  “暮雨•青夜你給我說清楚……”小寒陰森森地冒了出來,“誰是你兒子?”
  
  “你。”
  
  “滾!”
  
  ──有這麼跟自家老大說話的麼?
  
  造反了,都造反了啊……
  
  
  
  暖氣接下了批藥任務。臨走之前,將白昕拖去當幫手。
  
  暖氣道:“老白,我們等下會和全服第一奸商討價還價。”
  
  白昕問:“小暖兒,你能行麼?”
  
  暖氣笑道:“沒問題,我對市場行情有著十分細致的觀察及深刻的了解。”
  
  當然……那是三生石而不是悲戀湖的行情。
  
  白昕同笑:“我也是。工會裏唯一一個能將物價倒背如流的人就是我了。”
  
  當然……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物價。
  
  而這兩人的共通點,就是極致的無賴。
  
  獨步望空……阿彌陀佛。
  
  
  
  青夜甩掉了一件大差事,只覺得全身輕松。心情極佳地前往廣場,與法倫丁幼稚園的會長紅豆商談結盟事宜。
  
  法倫丁幼稚園是今年發展起來的一個小工會。由於會長人緣很好,所以會裏聚集了不少能手,城戰時即使是和糖果盒子這樣的中型會爭搶,也不會什麼吃虧。縱觀大局,悲戀湖目前的城戰並沒有因為國戰冠季軍隊伍的誕生而喪失活力,反而更加激烈複雜。
  
  這幾天,幻象聯盟解散後的幾個老會員再度集結,成立了新的工會水晶幻象。水晶成為了另一股強有力的勢力,參與到中央地區城的爭奪中來。
  
  法倫丁幼稚園的會長紅豆,是一個很聰明的人。待人處事的態度很成熟,對局勢的看法也很到位。
  
  寒暄幾句之後,二人的談話直接切入主題。
  
  “結盟以後,我希望光耀能從分會中撥一些人來幫我們。這段時間的目標是紅雨。”
  
  “這點沒問題。”青夜微笑道,“如果光耀出了什麼問題,也希望能得到你們的鼎力相助。”
  
  紅豆知道這是客套話。點點頭,很感慨地道:
  
  “其實我很清楚,幼稚園不過是個小會,以我個人的精力來說,是支撐不了多長時間的……但是選擇和光耀結盟,並不僅僅是為了尋求倚靠。我們很尊敬光耀,這才是主因。”
  
  “紅豆,你太客氣了。”
  
  “沒。幼稚園很樂意在今後的日子裏,向光耀輸送人才──如果他們是自願的,我絕不會開口挽留。”
  
  話已至此,雙方心領神會地同時道:
  
  “走吧,阿爾塞林克工會事物所。”
  
  申請工會同盟,必須在雙方會長同意的基礎上,到事物所進行登記。相當於是在進行所謂的結盟儀式。
  
  在如今城戰“逃跑如風,沖門如林,撿漏如火,同盟有難不動如山”的“政策”教育下,能找到個不自私自利的同盟工會,的確是很不容易的。
  
  “說起來,今天怎麼不見律副會?”
  
  “他還沒下班。”青夜微笑著回答。
  
  “噢……”
  
  “小青子──!!你找來的都是些什麼人──”
  
  屏幕上忽然十分驚悚地彈出了獨步望空的全服喊話。
  
  這種私人通告的費用十分昂貴。看樣子,向來以節約為本的獨步應該是被逼急了,否則也不會做這麼不劃算的事。
  
  “快點給老子把這兩個混蛋抓回去──!”
  
  獨步的怒吼遍布全服。
  
  “這兩個混蛋”……自然是指……暖氣,白昕。
  
  他們對獨步做了什麼?不得而知。
  
  “青夜。”紅豆問道,“需要過去關照一下麼?”
  
  “不用了。”青夜微笑,“我只當什麼也沒看到。”
  
  “…………”
  
  隨後青夜下線,離桌,家庭煮夫去也。
  
  律快回來了。
  
  
  
  
  “叮──”
  
  青夜剛燒完最後的湯,聽見門鈴響了。
  
  來不及把湯盛好,便匆匆去開門。
  
  律是忘記帶鑰匙,還是懶得掏鑰匙……亦或是,來的人根本就不是律?
  
  青夜一時間,也沒有在意。
  
  門一開。不僅是青夜愣住了,對方也愣住了。
  
  對方是位微微發福的中年婦女,手上提著一盒東西。
  
  走錯門……?
  
  “請問找哪位?”
  
  “你……”中年婦女遲疑地後退一步,抬頭看了看門牌號,又看了看穿著圍裙的青夜,疑惑地問,“這裏……是周律的家嗎?”
  
  會來找律的人很少。除了朋友狐狸之外,就只有……他舅母。
  
  那麼,該如何向舅母解釋?
  
  就在青夜的大腦飛速運轉之際,他聽見了律的腳步聲。
  
  
  
  看見戀人,看見親戚,看見戀人與親戚照面的情景。周律的情緒出現了一些波動,但很快就恢複了平靜。
  
  “舅母,你來了?”
  
  “啊……小律,我還以為自己走錯門了。”舅母尷尬地笑了兩聲,“我路過你家,想到好久沒見了,就上來看看。”
  
  “那麼,先進去坐著再說吧。”
  
  青夜微微地笑了笑。
  
  
  
  
  舅母在沙發上坐下,環視了較以前來說整潔了好幾倍的客廳,又盯了為她端茶的青夜許久。
  
  “看上去氣色不錯啊,小律。這位就是你曾經提過的……那位姓蔣的同學?”
  
  把我當成蔣恒舟麼……想象著狐狸知道後暴跳如雷的模樣,青夜苦笑。
  
  “不是。”周律淡淡地回答。
  
  “噢……?”
  
  舅母只覺得自己跟這侄兒是越來越難交流了。雖然從小就溫和有禮,但是總好像少了什麼似的……上次把自己好心介紹的女孩子給嚇跑,倒是個極其古怪的現象。
  
  “不是同學,那是借住的同事?”她又隨口問了句,把青夜當作開場話題。
  
  “也不是。”
  
  周律否定道。
  
  青夜似乎能想象得到他接下來要說什麼,沒有阻止,只是微笑。律決定的事通常很少再改變,讓他說謊似乎也不太可能。
  
  周律望著青夜,輕輕地道:“他是我愛人。”
  
  “……”
  
  舅母以為自己聽錯,又尷尬問道:“小律,你說什麼?”
  
  “他是我愛人。我們現在在一起,當然,以後也是。”
  
  周律很清晰地重複了一遍。
  
  “……”
  
  “小律……你……”舅母顫抖地站起身,笑容已經凝固在了臉上,“你……沒在開玩笑吧……”
  
  “您應該知道,我不會開這種玩笑的吧?”
  
  “……天……天啊……”
  
  舅母只覺得一陣暈眩,晃了晃,又坐倒在了沙發上。
  
  “律,那麼今晚我就先回去了。”
  
  青夜脫下了圍裙。
  
  
  
  二人在門口道別。
  
  “青夜,晚飯……”
  
  “我出去吃就是。”青夜摸了摸戀人微涼的臉,“待在這裏繼續刺激她,似乎也不太厚道。”
  
  “很抱歉,以舅母的性子,這段時間她可能會經常……”
  
  “沒關系,反正這事早晚都要見人的,況且她應該也不會太為難你。”青夜並不在意地笑了笑,“再說了……我最近正好也要去辦件事,一段時間過不來。”
  
  “噢……?”周律微微一愣,“是去看你祖奶奶?”
  
  “嗯,她老人家年事已高。最近忽然出了這樣的事……全家人都很緊張。”
  
  “需要我幫忙麼?”
  
  “不用,你有自己的工作,那邊我來處理就好。”青夜輕輕在對方唇上啄了一下,“那麼,晚安了,親愛的。”
  
  “晚安。”
  
  等到青夜的腳步聲完全消失之後,周律才關上了房門。走回客廳,繼續聽舅母的“教導”。
  
  “小律……你怎麼能這麼糊塗……”
  
  
  
  青夜走下樓,一時間只覺得胸口有點堵。習慣性地摸向口袋,才意識到自己正在戒煙,哪裏還有那個盒子的存在。
  
  他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媽,我今晚就回家來。嗯……可以提前了。那個事,你安排一下吧。”



  由於家離醫院比較近,因此青夜一個星期都沒怎麼過來。舅母倒如同想象中一般每日造訪。以禮相待,換來的結果只是煩不勝煩。
  
  周律對於出櫃甚至斷絕親屬關系之類可能發生的事,都抱持著相當平靜的態度。他們要說什麼,隨他們說,要做什麼,隨他們做。只是很不喜歡對方搬出自己的母親來說事。當初母親和父親結婚,他們與外公外婆一起激烈反對,現在又來勸自己不要“誤入歧途”。
  
  或許初衷是好的吧……只是,大家都是理性的人,感情上的問題又豈會兒戲?一旦選擇了就不會輕易放手。不想做任何對不起自己與對方的事情,除非……的確是走到了盡頭。
  
  但是現在周律開始懷疑,假若那一天真的來了,自己又真的能夠輕易釋懷麼?
  
  向來獨立的自己,向來認為“沒有誰離不開誰,沒有誰又一定需要誰”的自己,卻早已經被打上了名為“青夜”的烙印。
  
  於是不願再想象離開那份溫柔的一天。不,這並不是恐懼,只是……
  
  不想失去,僅此而已。
  
  
  這一周,經常見的人還有表弟天旭。除了遊戲中的事情之外,得知自己性向的天旭也十分好奇……不是反感或厭惡,僅僅是好奇而已。以前和天旭之間總有疏離感,自從出了這事之後,交流倒越來越多了。做事吊兒郎當的表弟,有時候出乎意料地善解人意。
  
  天旭不反對,並且嘗試說服父母。雖然這對周律來說並沒有多重要,但能有位支援自己的親人,多少是件好事。
  
  
  
  這天靈靈照常來集合地找木瓜等人。有人一見她就開玩笑地嚷嚷開了:“小靈每天都來得那麼勤,幹脆嫁進主會算了。”
  然後旁邊立刻有人接話道:“哪裏是嫁進主會,我看是嫁進可樂大哥的分會還差不多。”
  
  以往,靈靈聽了這些話總要回上幾句。今天她卻默不作聲,隨便他人議論。看見YOYO,打了個招呼,然後二人坐到角落裏聊天去了。
  
  木瓜等了許久也不見靈靈來主動找自己,於是幹脆湊上去道:“你們在說什麼呢?”
  
  “你上一邊玩去吧。”YOYO回答道,“別管我們。”
  
  “哎……”木瓜搖搖頭,委屈地道,“我只是想來告訴你們一聲,現在廣場上有兩群人在對峙,並且隨時可能演變成群毆。這麼熱鬧的場面,不去看看麼?”
  
  “哪兩群人……?”
  
  “沁藍的兩位老公嘛……那女以前在幻象就很多事,現在還依舊啊。”
  
  “沁藍?”靈靈似乎有了些興趣,但很快又黯然道,“算了,不去。”
  
  “你怎麼了?”木瓜很疑惑,昨天還好好的她何以會變得這麼無精打采?“YOYO姐,靈靈她怎麼了?”
  
  “被水晶的欺負了唄。所以不想再和水晶的人有什麼接觸。”
  
  “啊……?”
  
  “一直說我是叛徒叛徒……煩都要煩死了。” 靈靈沒好氣地道,“沁藍是水晶的人,去看她的熱鬧必然又會見到浪人之類的家夥,我才不想去受那個氣呢。”
  
  “原來就這事啊。”死魚插話道,“那些神經兮兮的人,你若躲著他們,他們還當你是在害怕呢。走,別理他們。”
  
  “對啊。”木瓜也點頭道,“根本不用在意他們的瘋言瘋語嘛。他們如果再欺負你,我就揍人。”
  
  靈靈沈默了一陣,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了句謝謝。
  
  “謝什麼,都是一家人。走!”
  
  
  
  在悲戀湖服務器裏,女玩家沁藍也算是知名人物之一。和SERA、獨步他們不同的是,沁藍完全是因為情史豐富才出名的。
  
  “玩一個甩一個”,“靠老公上位”……空穴來風,未必無因。而沁藍最令人稱奇的一點是,盡管劣跡無數,但至今也有不少男玩家心甘情願地為她赴湯蹈火。
  
  比如現在在廣場上吵架的兩群人,一群以沁藍的前任老公傀儡為代表,一群以最新追求者亂刀為代表。
  
  沁藍下個月要參加官方舉辦的比武招親活動。因此最近騷動不斷,也是一種必然。
  
  “你說現在就這陣勢……下個月比武招親時還不得屍橫遍野?”
  
  “只有求上帝保佑別讓沁藍參加了……”
  
  時代在變,人們愛看熱鬧的本性卻永遠不變。廣場上擁擠無比不說,還有人在慫恿這兩群人盡快開殺。
  
  “難道今天會看見大面積紅名的壯觀場景麼……”
  
  “哎,有事不能去正當PK場所解決麼?非要在這打。”
  
  “咦,我怎麼覺得你好像很期待?”
  
  “哪有……”
  
  調節氣氛,是死魚和懶貓的職責之一。
  
  “……我看到浪人了。” 靈靈皺起了眉。
  
  “別理他。”
  
  “嗯。”
  
  靈靈盡量回避著對方,可惜對方偏要沒事找事。發現靈靈也在看熱鬧的人群中後,冰火浪人很無聊地──上門找茬來了。
  
  由於在幻象時期曾發生過口角,木瓜對此人的印象差到了極點。當對方一開口,木瓜就立刻幫忙頂了回去。
  
  三言兩語話不投機,只希望那個不識相的家夥立刻消失。
  
  “我不想再跟你講話。”靈靈不高興地說。
  
  “靈靈小姐啊,你貼完逐風又跑去貼誰?青夜麼?”冰火嘿嘿地笑,“我說你這丫頭真有本事,以前把逐風哄得服服帖帖,現在到了光耀也混得一樣好呢。”
  
  “別說那麼難聽行不?”靈靈怒了,“你懂什麼!?”
  
  “我懂什麼?”冰火笑了起來,“我懂的還挺多的,只是不知道說出來會不會掃了小姐你的面子啊。”
  
  “閉嘴!”靈靈叫道,“你給我滾開!”
  
  “我只會走,不會滾。”
  
  和冰火一起來的幾位水晶會員一起大笑起來。
  
  “欺負女孩子很有意思麼?”
  
  忽然間,有人這麼問道。接著又有人說:
  
  “要打架的話完全奉陪,反正看誰的名譽值經得起消耗吧。”
  
  “白大哥……”靈靈很驚訝地喃喃。
  
  對,是白昕……或者說是白昕X2。因為還連帶了個暖兒。這二人從會頻裏得知他們在廣場和水晶發生摩擦之後,就立刻趕來了。其實說好聽點叫樂於助人,說難聽點就是愛湊熱鬧。
  
  “雖說我們沒有在外惹事的愛好,但是也不會任人欺負的噢。”死魚微笑道,“靈靈如今是我們的人,不論是我,是貓,還是白大哥或暖兒,都絕不會坐視不管。”
  
  “喂……死魚你不可以遺忘老子的大名啊……”木瓜抗議道。
  
  他的抗議很快被白昕正氣凜然的話淹沒了。
  
  “還是那句話,想做什麼我們都奉陪。單人團隊隨你們挑,如何?”
  
  “…………”
  
  對方已經完全沒語言了。
  
  
  
  然而,這件事的後續發展卻是……
  
  當晚,有人炸了。
  
  “白昕,暖兒,死魚,懶貓,木瓜。統統給我過來。”
  
  “呃……副會啊……”
  
  “現在,給你們時間解釋下午的事。”
  
  於是死魚簡單敘述了一遍事情經過,其間最大限度地為自己開脫,引來無數白眼和抗議。
  
  “副會!我建議把這家夥拖出去杖責!”
  
  “呸──該被打的人是你吧?”
  
  “都住嘴。”周律冷冷開口,周圍立刻鴉雀無聲。
  
  “都還覺得自己做得很對,是不是?”
  
  “…………”
  
  “真不明白,為何到現在還這麼沖動。你們都是小孩子麼?說了多少次了,光耀目前正處於風口上,遇事能忍則忍不要感情用事。當初一個個回答得好好的,結果回頭就去群毆……我還真是佩服你們的記性。”
  
  “…………”
  
  “是不是覺得取得國戰冠軍就可以在服務器裏稱王稱霸了?其實今天的事本來沒什麼大不了的,逞逞口舌之快就算了……我不信你們這幾張嘴還說不過別人,而非要去用拳頭解決?要知道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光耀變成紅人館那個樣子。”
  
  “…………”
  
  紅人館,實力超群卻聲名狼藉。最後鬧到要分裂的下場。
  
  “沒什麼好說的了。”周律深吸一口氣,道,“算你們還有點理性,沒在人多的廣場動手。”
  
  “我們不會的……”
  
  “會的話你們早就不在這了。”周律冷笑,“全發配去當奴隸吧。”
  
  “…………”
  
  
  “副會今天的脾氣……是不是大了點?”訓話結束之後,懶貓感慨道,“本以為他最多說一兩句,然後就算了的……”
  
  “這個也是要看心情的吧。”死魚沈思道,“莫非老大最近又做了什麼蠢事?”
  
  “老大不是正忙著,最近很少出現麼?”
  
  “誰知道他們私下裏發生的事啊……”
  
  “說起來,我前天有在南山醫院裏見到老大。”木瓜道,“他沒注意到我,所以我也沒有叫他啦……當時他正和一個漂亮的姐姐一起走進電梯,感覺滿親密的噢。”
  
  “笨蛋……!”死魚立刻制止道,“拜托你不要用工會頻道講這個啊!”
  
  “啊……呃……”
  
  “糟……”
  
  “………”
  
  當木瓜意識到自己的愚蠢行為時,已經晚了。
  
  
  
  
  今晚的事,其實周律也覺得自己有些神經過敏、小題大做了。年輕氣盛,加之又是幫女孩子出頭,在遊戲裏打打群架也沒什麼奇怪。
  
  心情終究還是被最近的事情影響了吧……舅母每日的造訪,再加上前幾天獨步又來控訴過某二人的“罪行”,想一下子好起來比較困難。
  
  “……當時他正和一個漂亮的姐姐一起走進電梯,感覺滿親密的噢。”
  
  木瓜剛才說了這個。
  
  周律自然不會去懷疑青夜和那女子有曖昧。他猜測,這一定是和青夜的祖奶奶有什麼關系吧。
  
  長年健康無事,一旦病起來卻是排山倒海。她的生命,如同風中殘燭一般,隨時有可能熄滅。
  
  隱隱地為老人家擔憂著。同時,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仍在繼續滋長。
  
  
  
  
  
  
  
  
  和幼稚園結盟後的第一次攻城戰,雙方都很重視。戰前,幼稚園的會長紅豆專程過來了一趟,確認了一下今天的目標。
  
  分會派了五個人支援幼稚園攻打紅雨。具體的安排周律沒有過問。所以,當那五人最後階段忽然出現在休伯倫時,大家都小小地吃了一驚。

  工會IS頻道裏只有主會的成員在,和分會間交流依然是通過文字。木瓜看見靈靈進門,一時間甚至有點反應不過來。
  
  “你們……”

  “嘿嘿,我們幾個來幫忙啦。沒想到吧?”靈靈顯得十分愉快。

  “難怪這麼多人進來外面也不報……原來是你們啊。”

  “你們不是在紅豆那邊幫忙?”周律問。

  “對。剛才紅豆說不用再幫,所以我們幾個就出來了。”

  “為什麼不回自己的會去?”

  “這個……茶姐和可樂大哥也同意我們自由活動……”

  
  靈靈還沒解釋完,木瓜就一通搶白:

  “沒關系嘛,大家正好可以一起守。今天白大哥不是帶了那麼多人去梅根海姆嗎……這邊可千萬不能出問題啊。”

  “你慌什麼?”周律笑了笑,“我只是問問而已,又沒有趕人。”

  “呃……”木瓜意識到自己又失言了。”

  “木瓜同學,你拼命維護美女的‘正義感’,我們都深深地了解。”

  “噗……”

  頻道裏傳來一陣哄笑。

  “死魚……你給我閉嘴!”
  
  周律的確沒有要趕人的意思。雖然說主會和分會的打法不同,規矩講究也不同,但他相信這些孩子很快就能適應。

  “那麼剛來的幾位,三個人到第二線去,剩下的兩個去離歌身邊。”

  地下室裏的人,頓時由五個增加到了十個。原先幾人的底氣因此變得更足。

  其實無論是守城還是攻城,對於會裏的人來說都是家常便飯了。不過在城戰中偶爾的突發事件,還是會讓他們產生緊張感。
  
  比如……
  
  “有人進門了……兩個。”

  IS,以及遊戲中的工會頻裏都發出了警戒信號。

  “終於有人來加強娛樂性了麼……”木瓜喃喃著,不知道是緊張還是興奮。“很好,很好……”

  地下室進門的第一道防線是木瓜和死魚兩人。人少的情況下,門口不宜分配過多的戰鬥力,以絆住幾個算幾個為目標。
  
  但是……

  就在木瓜無奈地漏走第二個敵人時,身邊忽然殺出一道影子,迅速將第二個敵人解決掉了。

  打法很簡潔,直指對方要害。

  仔細一看,竟是靈靈。

  “木瓜,放人進來是很危險的噢。” 靈靈對著他笑。

  “啊啊……靈靈……看不出來,你還挺強的嘛。”木瓜歎道,“以前完全沒發覺……”

  “是你對女孩有偏見啦,今天我起碼殺十多個了,厲害吧?”

  “靈靈以前是跟她哥混的,沒兩把刷子怎麼行?”死魚笑道,“木瓜同學還真是沒常識。”

  “…………”

  “好……下次再進這道門,我就繼續幹掉他們。”靈靈幹勁十足,“看他們今後還敢不敢隨便亂闖。”

  “靈大俠,記得給我留幾個娛樂娛樂啊……”

  “好說好說~”

  “注意位置。”

  周律看著幾人相談甚歡,沒多說什麼,僅僅強調了一下站位的問題。但當他一開口,門口的幾人就立刻意識到了什麼,乖乖地各歸各位。

  並不是完全不能說閑話,有的時候周律也不想掃他們的興。只是他覺得靈靈這個孩子,今天似乎有點忘形。
  
  第二輪的沖擊來得很快,比第一次增加了幾人。周律正想吩咐二線的人作好迎擊准備,忽見靈靈和另外兩個分會會員竟又加入門口的戰局了。

  到底在搞什麼……

  混戰打得十分激烈。劈裏啪啦一陣猛擊過後,實力明顯不足的敵人被如數送出。

  結果是好的,然而,周律有點火了。

  “木瓜,我比你多噢~”靈靈還在很單純地說著玩笑話,“你輸了,要請我吃飯。”

  一次提醒不聽,那麼第二次必定無法客氣。周律直接點名道:

  “靈靈,站到你該站的位置上去,再亂跑就直接踢隊。跟著她一起的幾個也是。”

  “…………”

  正處於興奮狀態的女孩沒料到會被潑冷水,頓時愣住了。

  “城戰不是為你一人准備的節目,請務必服從安排。此外,最好別覺得自己什麼都行,什麼人都能挑──你只是沒吃過虧而已。”

  這話有點重,目的卻是好的。

  一直以來被逐風護在羽翼之下,不懂得收斂也找不准自己的位置的靈靈……

  隱約覺得再這樣下去,她將變成工會的一個隱憂。
  
  “副會……其實靈靈她也沒做錯什麼,她也是為了幫我……”

  “現在不知道規矩沒什麼關系,以後慢慢就會明白了啊。”

  屏幕上陸陸續續出現了大家對女孩的一些安慰,IS頻道裏也有人小聲議論。身在梅根海姆的小寒聽見了,問了句“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離歌很簡潔地回答。
  
  
  攻城戰結束之後,後援團五人組立刻聚集在一起,再度為了副會長的脾氣問題展開討論。

  “木瓜……你這死小孩……”

  “我做什麼了?”木瓜委屈地問,“幹嘛指責我啊?”

  “還不都怪你上次亂說話,導致副會如今還在陰雨期……說吧,你打算如何負責?”

  “這、這是我的責任嗎?”木瓜悻悻地道,“說起來還是老大不好啊,自己跑出去和美女私會,還很不巧地被我這個倒黴鬼撞見了……”

  “不過說起來,老大今天居然沒出現誒。這周他雖然都很少上,但攻城戰也不會不來啊。”

  “那麼,老大是不是和副會……吵架了?”

  “噫……!?不會吧?”

  “…………”

  一旁的千裏越聽越覺得情緒低落。

  想了半天,決定主動去找人。否則今晚一定無法安心。
  
  這個時候,周律和白昕正在商討關於梅根海姆建設的事。

  “小千裏是來找我的麼?”白昕習慣性地把玩笑話挂在嘴邊,“不過才兩小時未見而已,有想念到這種程度?”

  “…………”

  千裏沒心思跟他扯。

  “小千裏應該是找副會吧。”白昕笑了笑,“嗯,今天真是個適合訴說心事的日子。”

  “…………”

  “有話還是及時說出來比較好噢,悶著不利於健康。”

  “…………”

  千裏對這個男人完全無言了。之前明明什麼也沒說過,為何這個人的觀察力還是能強到這種程度?他是妖怪嗎?

  有時候,甚至覺得有些可恨。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我自己過度看重。”千裏說。

  “不一定吧,或許我們會比你自己更重視這個問題。”

  “……雲哥,請你暫時不要說話,可以麼?”

  “你們在說什麼?”

  周律完全不能理解二人對話的內容。

  “就是……”千裏頓了頓,道,“我有件事想對副會、以及會裏的兄弟姐妹們說。”

  “一件事?”

  周律忽然想到了上次在回家路上,千裏的欲言又止。

  當時千裏的表情,似乎很難過。

  忽然有了點不好的預感。

  
  隨後,周律看見……屏幕下方出現了這樣一行字──

  “我年底,要去英國了。”
  
  平靜,又有些傷感的幾個字,頓時讓某些人只會在會頻裏打省略號,來表示此刻的心情。

  “其實早已經決定好了……只是我一直沒說。”千裏繼續道,“以為不說就能再多待一些時日,果然是很弱智的想法吧……”
  
  “千裏啊……你忽然來這麼一句,很驚悚的啊……”木瓜尚未從震驚中恢複過來,“年底出國……現在已經快十月了……”
  
  “對,我十二月初就啟程。說起來沒法參加十二月十日的改版活動,還真是可惜……”

  “你走了……才是更可惜的事吧……”

  “千裏,到了那邊還能上網嗎?”一想到離別,九九已是淚光盈盈。

  “上網應該可以,只是遊戲多半不能再玩……我會住在英國的舅舅家,先熟悉下環境,然後去念A-LEVEL。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國……”

  “…………”

  “真舍不得你走。會裏缺了你,不習慣啊……”懶貓感慨道。

  “千裏……你要加油。”

  “其實我也舍不得大家。”千裏看著屏幕微笑,心頭卻早已酸楚一片,“以前……無論在遊戲還是現實生活裏,我總喜歡一個人。習慣了一個人練級,一個人逛街,一個人做許許多多的事,但自從遇到了果果和律大哥,又遇到了你們……我才發現,原來我更喜歡和兄弟姐妹們在一起的感覺。”

  “…………”

  “謝謝你們給予我的一切。現在的我,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孤僻的我了,所以……”

  “別再說了……老子要哭了。”

  “我也是……”

  “千裏,爭取早日適應環境吧。”離歌歎道,“就算上不了遊戲,也要常來聊天啊。”

  “請大家放心……到了那邊,我一定會好好照顧自己的。總有一天我會回來看望大家,到時候請全工會的人吃飯。”

  千裏故意說些輕松的話。但無論是自己,還是會裏的其他人,都沒有一人能輕松得起來。
  
  這場送別式一般的談話裏,由始至終只有兩個人靜默無語。

  一是白昕,一是周律。
  
  
  
  
如果說白昕是因為早有預感才不顯驚訝的話。那麼周律,就是真真正正的無話可說。

  表示意外的話,或者安慰千裏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

  想起很久以前,當妹妹果果第一次將千裏帶到自己跟前,介紹“這是我新認識的朋友”時,周律就對這個禮貌而靦腆的孩子產生了好感。

  不是自己名義上的弟弟,也不是現實中認識的朋友。但是這個孩子,卻甘願跟著自己到任何地方去。

  格朗迪亞,以及現在的光耀之堂。

  當從格朗退會的時候,最為自己抱不平的人是他。當決定加入光耀的時候,最為自己高興的人也是他。幾乎可以這麼說……整個神無裏很難再找到像他這樣,單純而執著地維護自己的人了。

  失落不可避免。遊戲裏相處了這麼久,現實中見過多次面,陪自己渡過那段失意時光的孩子,即將離開。

  見慣了遊戲中的分分合合,卻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也會不想面對。

  不希望城戰的時候身邊缺了人。不希望失去信任的夥伴。更不希望,光耀時代更替的序幕就此拉開。

  千裏說的話中,有一段最令人感慨。

  他說以前總喜歡一個人。習慣一個人練級,一個人逛街,一個人做許多事,但自從遇到了一些人之後,才發現,原來更喜歡和兄弟姐妹們在一起的感覺。
  
  喜歡和你們在一起的感覺……

  周律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以前自己總認為攻城戰是任務、是責任,打完就算。但是現在……

  說到底,還是在享受著過程吧。享受著和朋友的配合,享受著勝利之後的喜悅。而這份喜悅中,更多的則是因為其他人正情緒高漲。

  看著木瓜,看著離歌,看著千裏……看著這些孩子開心,所以自己,也在不知不覺間開心起來了。

  青夜的感受,也一定是一樣的吧。
  
  
  “律哥哥……”

  第二天,家裏來了一位客人。不是舅母,而是妹妹果果。

  周律見她一直站在門口,微笑著叫她進來。不料這孩子進門之後,立刻開始啪嗒啪嗒地掉眼淚。

  “你怎麼了?”周律俯下身,摸著她的頭,“被媽媽罵了?”

  “不是……”

  “被同學欺負了?”

  “也不是啦……”果果一搖頭,抱住周律大哭道,“千裏為什麼忽然要走!我難過得快死了啊……嗚嗚嗚……”

  “原來他也跟你說了啊……”周律輕歎了一口氣。

  很了解果果和千裏間的深厚友誼,所以他明白果果此刻的心情。這孩子從不懂得什麼叫含蓄內斂,有了情緒總是直接發泄……這也是一種好現象吧。

   “千裏那家夥……要出國也不早點告訴我……我居然比你們知道得都晚……”果果抽泣著,漂亮的小臉皺成了一團,“他到底還當不當我是朋友啊……!?”

  “他是怕你傷心難過才一直沒說的吧。”周律安撫道,“千裏性格比較內向,有事喜歡自己憋著,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如果早點告訴我……我也不會那麼難過的……”

  “不是吧?”周律去浴室拿了一條毛巾,遞給她擦臉,“如果他年初告訴你,你恐怕從年初就會開始鬱悶吧?”

  “嗚……”

  果果無話反駁,只得坐在沙發上擦眼淚。

  “別再哭了,哭得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你父母會以為我欺負你呢。”

  “我就說我考試考砸了,心裏難受!”果果噘嘴道。

  “你會為考試成績而哭麼?我這個外人都不信,他們會信?”

  “嗚……律哥哥你別這麼快拆穿人家嘛……”

  “哈……”

  周律笑出了聲:“不如這樣,等千裏回國之後你再好好敲詐他一頓?”

  “敲詐當然是要的──!”果果氣勢十足地蹦了起來,“他到了那裏敢不給我打電話的話,我就沖到英國去揍他揍他──!”

  周律饒有興致地望著她:“怎麼,現在不想哭了?”

  “……嗚……被你一說,還是好想……”

  “…………”

  
  好不容易把果果的傷感之情轉化成對PSP的興趣之後,已是晚上八點了。

  “妹,你差不多該回去了。”周律適時地提醒。

  “等一下啦……”

  果果正捧著那東西玩得不亦樂乎。孩子果然是孩子,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停止。早點給我回家去。”

  果果嘴一癟,裝可憐:“律哥哥是在趕我走嗎……”

  “你知道就好。”

  “嗚……”

  周律搖搖頭,無奈地道:“想玩你就拿回去好了。”

  “噢耶~”

  

  這個時候,有人來敲門。

  “我去開啦。”

  果果興沖沖地跑去了。

  “喂……”

  若外人看見,多半會以為自己誘拐兒童吧……周律有些頭痛地想。

  但是……

  “哇──”

  果果驚喜地叫了起來。

  “老大,我總算又見到你了啊啊啊──”

  ……來的人是青夜。

  “晚上好。”青夜笑容可掬,“看見果果小妹也很讓人高興噢。”

  “說謊,看見律哥哥你才開心吧?”

  果果不懷好意地笑了笑,轉身對周律道:“那麼我就回去了,不打擾二位啦。”

  “…………”

  “律哥哥別擔心,我自己叫計程車回去。到家了再報平安噢。拜拜~”

  隨後她迅速收拾完東西,下樓去也。

  當然,也沒有忘記帶走那台PSP。
  
  “真是懂事的孩子。”

  青夜笑了笑,關上房門。

  “算算一個多星期沒來了……想來還是這裏自在些。”

  周律看著他把手中的西裝外套挂在衣架上,問:

  “你知道了麼?”

  “什麼?”

  “千裏要去英國讀書的事。”

  “噢……?”青夜有點意外地問,“什麼時候走?”

  “十二月初,改版之前。”

  “這麼快?”

  “嗯……”

  所以千裏將無法參與十二月請神祭的活動,無法親眼目睹奇跡之光的降臨。今後,說不定也無法與他們並肩作戰。這不能不說是一個遺憾。

  國戰的冠軍爭奪賽,千裏在IS頻道裏那微弱而讓人喜悅的聲音,已經成為永久的回憶。

  “於是說……”青夜溫柔地道,“有點難過吧,你?”

  “嗯……”

  “我能了解的。畢竟那孩子是一心一意地敬重你,維護你。”青夜將周律拉到沙發上坐下,“陪伴了這麼久的人忽然要走,就算再看得開,也不能不遺憾。”

  周律凝視了他許久,忽然說了句:

  “青夜,你的黑眼圈好重。”

  “啊……被發現了。”青夜微笑,“這幾天沒怎麼睡好,自然是這樣。”

  “怎麼了?”

  伸手去摸青夜的臉,隨後手被牢牢地抓住,握緊。溫暖而充實的感覺。

  “有件事沒有提前知會你,在此先跟你認個錯。”青夜認真地道。

  “嗯?”

  “這陣子我在母親大人的要求下,和以前的鄰居冒充情侶,去看望祖奶奶。”

  “…………”

  青夜說得十分坦率。周律愣了一下,隨後想起木瓜在醫院裏看見青夜的事。

  原來……是這樣啊。

  “這事總得向你交代下……我媽本要親自上門來講,但她這兩天實在很難脫身。最後她對我說,如果小律不原諒你,你就自覺點下跪認錯吧。如果他再不原諒你,你幹脆就別活了。”

  “噗……”

  周律頓時笑出了聲。

  娘的安排卻要兒子去認錯……完全可以想象青夜聽到這話時的窘樣。

  “很過分吧?”青夜皺眉道,“不過,你若不原諒我,我倒真的沒法活了。”

  “傻。”周律笑道,“你是什麼樣的人,我還不了解?”

  “謝謝理解,親愛的。”

  青夜輕輕地吻了上去。
  
  事實上一旦說清楚,任何不明不白的情緒就都沒有了。畢竟,想完成一個病危老人的心願……是完全可以體諒的。

  這件事,若是一直瞞了,大家可能會當作從未發生。但是青夜選擇了坦白,這是對自己的重視。

  倒是完全沒有想到,為了這樣一件小事,青夜的母親竟會想到親自登門……

  想想,自己能被這家人如此看重,還真是讓人窩心。

  “那天本就該跟你說這事的……哪知撞到了你舅母。怕你這段時間煩上加煩,所以保留到現在。”青夜關切地問,“現在,舅母怎樣了?”
  
“基本算是搞定了吧……她的勸導我一直充耳不聞。估計她也累了,覺得這侄子簡直沒救,昨天起就沒再來過。”

  “啊……那就好。”

  “你……祖奶奶的狀況如何了?”

  “嗯……”

  青夜微微地笑了一下,問:

  “進門時我把外套拿在手上,你應該沒有看到吧?”

  “什麼?”

  “這個位置。”青夜指指自己的手臂,“纏著黑紗。”

  “…………”

  周律驚了一下,追問道:“你是說……”

  “今天早上,已經去世了。”

  “…………”

  親耳聽到事實的時候,還是有點震撼。

  因為青夜的口吻實在很平靜。但是他的眼眸深處,有那麼一點點的哀傷。有些情緒,怎樣都藏不住。

  “這樣嗎……”

  周律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祖奶奶的表情很安詳。所以,沒什麼可遺憾的。”

  雖不遺憾,但那畢竟是很重要的親人吧……

  周律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們去世的時候,自己曾連續整整一周都處於失神狀態。

  抬眼再看看青夜那張熟悉的臉,以及那張臉上些許的疲態。然後,緊緊地抱住了他。

  力量很大。如同過去的日子裏,青夜安慰自己時一樣。

  
  兩個人畢竟還是好的。不論喜悅還是悲傷,都有人陪你一同感受。

  生命總會有終結,相聚總會有分別。重要的,是珍惜眼前的幸福時光。

  珍惜……兩個人的永遠。


自千裏公開年底即將出國的事之後,連續幾日,都被某些人牢牢糾纏著。比如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果果,比如會裏的木瓜九九等人。因為舍不得千裏離開,所以,才想在有限的時間裏更好地與其相處。

  於是千裏今天被這個拉去做全程旅行陪同,明天被那個拖著參加各種各樣的活動……幾乎沒有空閑的時候。

  當然千裏自己,也算是樂在其中。t
  
  下午,被果果和木瓜爭來搶去鬧了半天,大家才統一了意見,一起去BOSS。

  “死木瓜,不找我麻煩你心裏不舒服啊?”

  “是啊是啊,我就愛找你麻煩。”

  “你這變態。”

  “…………”

  去永夜地宮的一路上,就看見這對冤家爭個不停。

  懶貓玩笑道:“千裏,你還真受歡迎吶。”

  千裏只有苦笑。

  “去打三頭狗,我們這幾個人夠不夠啊?”

  “理論上應該是足夠了,不過技術和配合上嘛……”死魚摸摸下巴,“似乎還有欠缺。”

  果果,千裏,木瓜,離歌,再加上貓魚組合,職業分配並不均衡。

  “管他呢……反正也是去玩玩,滅團就認了吧。”

  “嗯。”千裏點點頭,“和大家一起,做什麼都好。”

  “小寒和靈靈,以前這麼積極的兩個人,今天居然全都不在了,哈哈哈……”

  “噢?聽你的口氣,似乎知道什麼內幕?”懶貓很有興趣地問。

  “咳……這是當然。”死魚微笑,“小寒同學今天被他家暖兒拖走了,目的是為了商量十一出遊計劃。”

  “呀,難道是傳說中的蜜月旅行!?”

  “不,應該說是令人感動的初會。”死魚奸笑,“暖兒上門,小寒那七天大假,起碼有一半時間要不得安靜咯。”

  “真是一件值得高興值得慶祝的大事啊……”懶貓就差沒鼓掌撒花了,“需要煮紅蛋麼?”

  “小寒知道你這麼說的話,非殺了你不可。”千裏雖這麼說,自己卻也早已笑得前仰後合。

  
  不知為什麼,看小寒吃癟,似乎是光耀諸位的共同愛好(?)。
  
  “至於靈靈嘛……大家都知道的麼,去幫可樂大哥的忙了。”

  “嘖嘖,可樂大哥真有福氣。”懶貓羨慕地道,“看來,拿他們紅包是早晚的事了。”

  “人家是成熟男士,女孩子一般都喜歡這型的。”死魚笑道,“貓,難道你也想找老婆了麼?”

  “怎麼可能啊……”懶貓目光閃閃,“我都已經有你了,眼中哪裏還容得下其他?”

  “原來你這麼重視我麼……我真感動,親愛的。”

  “魚兒──”

  “貓兒──”

  “噗哈哈哈哈……”

  其他幾人都被這段肉麻的表演逗笑了,即使是當事人自己,也笑得連捶了幾下鍵盤。

  “切……你們真是無聊……”

  只有木瓜,興趣缺缺地繼續向前走,將沿路出現的怪一一清理掉。

  手段既迅速又凶狠。倒有種泄恨的味道。

  “小木木,你真沒有娛樂精神……”懶貓搖了搖頭,“簡直傷我的心啊……”

  “你那比花崗石還硬的心有這麼容易受傷的話,才是一大奇跡吧?”


  “…………”


  懶貓愣了數秒,忽然誇張地叫了起來:


  “諷刺!諷刺!?小木木你居然學會諷刺人了!雖然比喻沒什麼特色,但是你爹我依然由衷地為你感到高興啊……!”


  “……滾!”


  這個字,木瓜是向小寒學的。意思既簡潔又明確。


  “行了,貓,別說他。”死魚示意道,“其實小木木就是……心情不好。”


  “嗯嗯。”

  懶貓理解地點點頭。

  在場的人多少也都了解一些隱情──木瓜對靈靈有好感,所以在知道靈靈鍾情於可樂之後,才會覺得不爽快。

  不管怎麼說,木瓜都還是小孩子啊……高大威猛的外表,當然只是個表面現象。

  

  到達地宮底層,一行人順利找到了有三個腦袋的BOSS,可魯貝洛斯。

  作為官方BOSS活動的指定產品(?),三頭狗的威力,自然是所有BOSS中最強的。

  臨時組合的,而且職業分布不均衡的隊伍,無法輕易將其拿下。況且隊伍中還有個正在鬧情緒的別扭小孩。

  幾個人死了死活了活逃了又去去了又逃,好不容易才磨掉了BOSS一半的血。

  “如果這個時候我們被全滅,而且另一個BOSS組又剛好上來的話……那完全就是被揀便宜了啊。”

  懶貓琢磨了一下利害關系,開始在會頻裏召喚:

  “哪些兄弟有空的,快來地宮幫幫忙。”

  “你們在BOSS?”

  ──很快回應了懶貓的人,是白昕。

  

  

  在白昕的參與下,血厚攻強的BOSS終於在天黑之前被推倒了。

  “呼……正好能趕上晚飯。”

  “居然不掉好貨,真是個窮家夥。”

  “大概是還沒領到工資吧,我們來得不是時候啊。”

  大家相互安慰一番,紛紛下線奔向餐桌。

  “千裏,你不去吃晚飯?”

  白昕見千裏還沒有要走的意思。

  “沒什麼胃口,算了。”


  “不吃飯怎麼行?你已經夠瘦的了。”白昕微微笑了笑,“莫非,還有什麼事讓你覺得困擾?”

  “沒……”

  “千裏,我總覺得,有時候你想得太多了。讓自己輕松一點其實會比較好。”

  “說到想得多……”千裏小小地反駁,“說這些話的你,才是想得最多的吧?”

  “我並不否認。”白昕很幹脆地道,“但我畢竟是大人啊。”

  “對於離開,現在已經沒什麼特別的想法了。只不過……”

  “只不過?”

  “有點不放心現在的工會。”

  “為什麼?”白昕問,“有青夜和你律大哥在,還不放心?”

  “一些小事。”千裏想起方才木瓜的態度,輕輕地歎了口氣。

  “或許現在的確存在著不安的因素,但也要對光耀有信心啊。”白昕笑了笑,“國戰那麼大的坎都能順利邁過,還有什麼是邁不過的?兄弟們之間的感情是日積月累的,沒有什麼可以替代。”

  “……嗯。”聽了這些,千裏便又把心放寬了些。

  “雲哥。”

  “什麼?”

  “有個要求,希望你能答應。”

  “噢……?”

  
  
  另一方面,另外的兩個人……

  “親愛的小寒老婆,十月大假我來C市找你玩。”

  “恕不接待。”

  “我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所以,你的氣話我都不會放在心上的。”

  “請你務必給老子放在心上!!”

  “不要。”

  “……那你自己來C市搜尋我吧。”小寒冷笑,“希望大假結束之前你能找到。”

  “沒關系。”暖兒笑得甜甜蜜蜜,“找不到你,我就去電視台打尋人廣告。反正我知道你的名字,照片也看過……”

  照片?

  “誰……是誰出賣老子的──!?!?”

  小寒只差沒掀桌子了。

  

  

  十月初,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活動。

  由女玩家報名,官方篩選。最後選出三位傑出的女性玩家,在全服範圍進行比武招親。

  所謂比武招親,自然是男玩家之間以武力決出勝負的活動。

  有些人對這類活動嗤之以鼻,認為不過是在做秀,把遊戲弄得不倫不類;而更多的人,則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在期待著。

  光耀的成員大多都屬於第二種。因為這次,水晶的沁藍要參與其中。而這個沁藍,還和白昕有點關系。

  光耀裏的老會員都知道,當年和白昕鬧出是非的女玩家,正是沁藍。

  

  比武招親的時間在十月三日。

  但在十月一日到十月二日間,光耀裏發生了一些事情。

  很多人沒有料到會出這樣的事情。

  首先,是靈靈玩笑性質地去報了名,結果卻被選中。於是可樂也決定跟著參加。

  其次,是木瓜和他的老婆小玉離婚了。

  再次,是木瓜決定出現在靈靈的追求隊伍中。

  一時間,大家有點消化不了。

  原本很正常的關系,何時演變成了三角?

  有人說,木瓜是被大家給氣了,沖動之下才揚言參加。

  的確,木瓜的前妻小玉是個不錯的女孩,雖然嘴巴很厲害,但心眼很好。木瓜選擇和她離婚,受到了很多人的指責。

  消息傳開後,每個人見了木瓜,第一句話必是“為什麼和小玉離婚?”。遊戲裏的虛擬婚姻關系本來就缺乏穩定性,分分合合是常有的事,木瓜聽得煩躁,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為何一定要與已經“內定”的可樂去爭那個席位呢?

  要知道,不論比武招親結果如何,最終決定權都還是在准新娘手上。她願意選擇勝利者,可以獲得GM送出的豐厚禮物,不願選擇,也沒人能強迫她。

  木瓜的行為,幾乎是無意義的。

  

  周律對此事沒有發表過多的看法,只說眾人一味責備木瓜是不對的,同時,也表示不希望木瓜與可樂因此傷了感情。

  這麼久的兄弟之情,哪會說斷就斷?但是,這二人之間產生了隔閡,卻是真的。

  

  比武招親當天,靈靈的追求者來了不少。整個比賽共進行三輪,每輪淘汰一部分,到最後留一位勝利者。可惜的是,或許由於情緒不佳,木瓜在第二輪時,就被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小選手淘汰出局。

  之後可樂的比賽,以及可樂獲勝之後與靈靈的婚禮,木瓜都沒有出現。

  可樂說:“本想跟他好好談談,但他一直不理會我。”

  死魚說:“這孩子只是在賭氣而已,讓他自己好好想想吧。”

  懶貓說:“希望他這次鬧別扭,不要鬧得太久。”





某年某月某日,天氣晴。

  某個網名叫暖氣的同學和某個網名叫小寒的同學,成功在C市會師。

  雖然,其中一方顯得很高興而另一方完全是被脅迫的,但總歸算有緣千裏來相會了……不是麼?

  

  一大清早,小寒就被暖氣的電話叫到了車站。沒能睡成懶覺,心頭萬分不爽,再加上又是去接一個變態的家夥,心中更是不爽。

  不過,小寒同學在現實中並沒有網上那般絕情絕意。換句話說,就是比網上還好說話些,呃……也還好欺負些。

  

  見著了暖氣,小寒就像見了熟人一樣,表情絲毫不顯驚訝。但其實小寒早就把此人細細打量夠了,同時心裏順帶詛咒了對方的身高問題。

  木瓜那個吃了生長激素的家夥就算了……為什麼這個變態也可以長得那麼高?

  小寒想不通的事情實在很多。

  

  暖氣在見面過程中始終保持著良好的態度與親切的微笑。有如此可愛的免費導遊陪同,就算脾氣差了點,也是可以容忍
的。

  所以暖氣笑眯眯地跟著小寒到處走,不論對方提什麼樣的要求他也不反對。兩個人從XX故居逛到XX大道,再從XX大道奔向XX園林,目送著東邊的太陽自西邊下班回家。一上午加一下午休息的時間,包括午飯在內竟沒超過一小時。暖氣知道,小寒……完全是故意這麼做的。

  

  “親愛的小寒,你不覺得我們該歇會兒了麼?”暖氣十分好心地提醒道。

  “……哈……?這種程度你就想休息了麼?”小寒計謀得逞,無比諷刺地說,“這裏我做主,現在還沒到休息的時候。你若是覺得受不了,請馬上打道回府去吧!”

  “我倒是沒什麼問題,可是……你看上去,似乎要昏倒了誒。”

  “胡說八道!老子怎麼會昏……”

  話音未落,一陣強烈的暈眩感襲來……

  “喂……小寒……!”

  “啊哈……”

  ──小寒同學,於北京時間六點十分光榮陣亡。

  

  事實證明……在算計別人之前,必須得正確估量自己的實力。

  

  

  “十月出現中暑症狀……呃,其實也是很正常的……”

  “你別安慰老子了……”

  小寒正半死不活地被暖氣往車站拖。

  “車站到了……坐哪路車?”

  “二十。”

  “噢……”

  小寒混沌的意識終於開始有所清醒──在他確認了站牌後。

  “你個蠢人──!這明明是反方向的站啊啊啊!”

  “啊……走錯了^^”

  “…………”
  

  ……暖氣相伴,出行堪憂。
  
  
  “親愛的小寒,你讓我送你回去,是不是默許我今晚可以去住你家了?”

  “你真會曲解。”冷笑。

  “哪有曲解……人在異鄉,總是希望有個人照應不是麼?”

  “那麼請問,你何以不去糾纏老大不去糾纏白昕不去糾纏其他若幹人等,而偏偏要來找我?”

  “唔……”暖氣很曖昧地笑,“因為你是我‘老婆’嘛。”

  “…………”

  “…………”

  公車上人不少,暖氣這麼毫無顧忌地說話,難保不會有人聽到。

  小寒面無表情地把車窗拉到最大,指指外面,道:“自覺點,給我跳下去。”

  “哈……?”

  “別逼我動手。”

  “開個玩笑而已,不要生氣嘛……”暖氣伸手去摸小寒的頭,就像對待一個小孩子,“乖,乖……”

  “程浩陽!別忘了你比老子小!”

  “唰──”

  公車忽然一個猛剎車,車上所有人都站立不穩地向前傾倒。一時間不知誰又踩了誰的腳,抱怨聲連連。

  小寒本來也沒坐穩,再加上身子又虛,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幸好被暖氣及時拉住,拽了回去。

  “真是……”

  “你拉這麼緊幹嘛?放開。”小寒發覺自己正和此人牢牢貼著,心中更加不爽。

  “喂……你看前面那兩個。”

  “看啥?”

  “很顯眼吧,那兩個。”

  小寒順著暖氣的目光看過去。由於剛才剎車的關系,人們的站位有所改變,透過縫隙可以看見前面窗邊站著的某兩個人


  “…………”

  小寒一看清楚,立即愣住了。

  “那不是……”

  “嗯?”

  “老大和副會麼……”

  “啊……?”

  

  青夜在說些什麼,律微微地笑著,兩個人靠得很近。即使是和他們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覺到某些微妙的情愫。

  沒有顧忌的親昵態度,只會讓人覺得──不愧是那兩個人啊……

  “你家會長和副會,果然都是人物。”

  也不知道暖氣是察覺到了什麼,還是單純地表面議論。總之小寒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再附加意見。

  “不和他們打招呼麼?”

  “不必了……”

  不久之後,那兩人就一同下了車,消失在小寒的視野中。

  

  “會長們的關系親密,對一個工會來說真是好事。”暖氣感慨道,“我們家那幾個老大,一旦意見不合就開始互相掀老底,有時候甚至還要鬧得大打出手,啊哈哈……”

  小寒小聲地說了句:“但是,吵架也是感情好的一種表現吧?”

  “小詡……你是想暗示我們之間的感情也很好麼?”

  “……滾!”

  

  

  周律今天下午,剛去見過青夜的父母。

  這一次算是正式拜訪。青夜的母親態度很親切,至於他的父親,盡管不苟言笑,但對人卻沒有任何惡意。

  自上次停車場一見,再到今天近距離相處,雙方的印象都越來越好。

  在青夜家度過的幾個小時,感覺非常愉快。

  這樣溫暖的家庭環境,養育出了一個給自己帶來溫暖的人。

  “沒被他們嚇著吧……?”

  “你父母都是很可愛的人。”

  “我父母如今也不等於是你父母了麼……”青夜笑,“真不知何時才改得了口。”

  “只是……還有點不習慣吧。”

  周律摸出鑰匙,打開門。

  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終於到家了……”

  青夜一把抱住周律就往沙發上倒。

  “喂……吃興奮劑了?”

  “今天起,終於有空去教育那些不聽話的家夥了。”青夜詭笑,“木瓜小兒敢給老子鬧別扭,就等著接受愛的鞭打吧。


  “說是這麼說……但是心病還需心藥醫的。”周律起身坐正,“你也別教育得太過,說得越多或許會讓他越反感。”

  “了解了解。”青夜躺在沙發上打了個呵欠,“說來這段日子事情還多得很啊……十二月改版,我們又有得忙了。”

  “好在這次能多些幫手。不過……”

  “什麼?”

  “我一直想知道,白昕和水晶的沁藍,以前到底發生過什麼?”

  “這個嘛……”青夜淡淡地笑了笑,道,“陳年往事,估計兩人都不想再提。總之,當年沁藍的名聲還沒有這麼差,清純的形象還可以拿去騙騙人的時候,糾纏上了老白。”

  “噢……?”

  “你也知道老白逢場作戲的本事,兩人之間的曖昧就這麼傳開了,只是沒想到後來會越傳越難聽──也不知誰在當中搗鬼。”

  “意思是,沁藍是在算計他?”

  “大概是追求不成,所以心裏不舒服,非要找個手段發泄吧。”青夜搖搖頭,道,“這種事見得多了,老白算是運氣不好,攤上了。”

  “嗯……”

  

  水晶的沁藍,參加比武招親的靈靈,和可樂鬧別扭的木瓜,改版前的任務,改版後的活動,新分會的考察……待解決的事情,似乎真的很多。

  “親愛的,難得正副會長同時休假,就別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了。”

  “休假……?”周律疑惑地問,“誰決定的?”

  “我。”

  青夜想起老白之前的抗議,不由得很開心:“因為我已經把遊戲裏的全部事情都丟給老白了……哈哈。今晚由他去看著那幾個人煉藥。明天我們再去驗成果。”

  “你真是……”周律笑著搖頭。

  “親愛的,去洗澡吧。”

  “我先麼?”

  “不。”青夜壞笑,“一起。”

  “你真對費時費力的事情有獨鍾啊……”周律白了他一眼,“但是,我還不想一夜的時間就耗在這上了。”

  “那麼……換個方式?”

  “嗯?”

  青夜輕輕地抱上來,咬了一下周律的耳垂,溫柔地問:“我們……做完再去?”

  “我說,你昨晚還沒折騰夠麼……”

  “當然不夠。”

  “…………”

  

  面對著這樣的臉皮,周律最後自然是……繳械,投降。

  

秋天的夜晚,適宜安眠。

  帶著涼意卻不刺骨的空氣,輕輕地包裹著周律。

  大概是睡得太早,十二點多就醒來了。周律披起衣服走到陽台上,眺望著窗外各家的燈光。
  
  毫無目的地看著看著,忽然就想起了去年的十二月的某一天,自己似乎也站在這裏,凝視著外面的雨。

  那個時候,聽見了隔壁傳來的《JUST ONE LAST DANCE》。幽幽的女聲,清冷的夜,相得益彰。

  那是青夜最喜歡的一首歌。自己聽了那麼幾次,也跟著喜歡上了。

  那也是一首寂寞憂傷的歌。然而才過了短短半年多,再聽那歌,已經沒有任何感傷的情緒了。

  聽歌人的處境和心情,果然才是重點。

  當身邊有了深愛的人。一個人的聖誕節,就成為了往事。

  

  “律……”

  聽見戀人的聲音,周律轉過頭去。

  青夜正向這裏走來。

  “啊……我開門的時候吵醒你了麼?”

  “不是。”

  青夜把手搭在他肩上,溫和地道:“一醒來發覺你不見了,自然得去好好找找。”

  “我又不會半夜三更溜出門。”

  “雖然不會,但沒你在身邊我覺得不塌實嘛……”青夜微笑道,“怎麼,睡不著?”

  “嗯……忽然就清醒了。”

  “沒關系啊……我哄你睡就是。”青夜壞笑,“走,我們進去吧。”

  “…………”

  天知道他想怎麼個“哄”法……

  “親愛的,明天還要加班的吧,嗯?”

  “嗯……”

  “那就早點睡。”

  就這樣,周律又被重新拉回了臥室。

  

  青夜所謂的“哄”,最後變成了被窩對談……兩個人相互依偎著,說著沒有中心的話題。聊著聊著,周律在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恍惚中,感覺有人在自己耳邊說了些什麼。那個人幫自己拉好了被子,又輕輕地,吻了自己。

  

  一夜無夢。

    

  第二天上線,白昕很圓滿地將任務交還給了青夜。昨天煉藥組不僅完成了指定計劃,有些類別還超額了……這在光耀曆史上是非常罕見的現象。

  練藥組一向都是工會裏最難伺候的小團體。主要這種枯燥不討好的工作很難會有人產生興趣……當然,悲戀湖第一怪人“煉金術士超級瑪麗”不在討論範圍內。

  青夜很驚訝白昕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你給了他們好處?”

  “嘖,說得真難聽。”白昕皺眉道,“這當然是個人魅力問題。”

  “個人魅力能使制藥成功率上升?”

  “在白大爺的眼中,沒有不可能的事。”

  “我們當然不是給老白面子。”

  煉藥組成員之一毫不客氣地給白昕潑了冷水:

  “因為昨天千裏也有全程陪同啦……燕子大姐喜歡小千裏嘛,地球人都知道。”

  “哈!?”白昕震驚,“我怎麼不知道?”

  “因為你不是地球人啊。”

  “…………”

  燕子是煉藥組的老大,一直把千裏當成弟弟般喜愛。這在會裏已經不是什麼新聞了,但是最近才回來的白昕的確不知。

  “能把千裏拉來全程陪你監工,白大哥你也夠本事。”死魚嘻嘻笑道,“看樣子,我們的千裏真是危險了啊哈哈……”

  “老白,若是你敢胡作非為,燕子大姐是不會放過你的。當然,我們也不會。”

  “誒……”白昕頗為委屈地歎息,“這麼說來,就沒有一個人是站在我這邊的麼?”

  “有人敢站在你那邊麼?嫌命短,想被副會剝皮了麼?”

  “…………”

  真是一針見血的反問。

  

  白昕幹笑了幾下,將處於危險邊緣的話題轉移到暖氣身上。

  “暖氣同學,你不是正在‘愉快地旅行期’麼?怎會還有時間上網?”

  今天一大早,暖氣就爬上了遊戲。已經無所事事地晃悠好一陣子了。

  “……說來話長。”

  “看來,你已成功打入內部?”

  “嗯,我現在暫住他家。”暖氣很滿足地道,“他家人很熱情,伯母的手藝也很好。”

  “噢噢……”會裏頓時一片驚呼,“暖兒你好厲害啊……小寒果然是嘴硬心軟……”

  “不如下次大家一起去小寒家做客吧?哇哈哈哈……”

  “那麼……小寒允許你霸占他電腦?”懶貓想到一個關鍵性問題。

  “是啊……”暖氣望了一眼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人,轉過頭來回答道,“估計他今天是爬不起來了。”

  “噢……”

  “嗯……”

  “啊……!?”

  “………”

  片刻之後,會頻裏一片沈默……

  小寒……你真是太太太可憐了──!!

  所有人都在心底為小寒鞠了一把同情淚,並自動默哀五秒種。

  

  但事實上,大多數人都誤會了……

  暖氣只是想說,由於昨天不知死活地到處亂跑,小寒的體力已不允許他今天再生龍活虎了。

  僅此而已。

  

  

  

  結婚以後的狀況,並不如靈靈所想。

  本以為,願意參加自己玩笑般報名的比武招親,通過這種方式才舉行婚禮,是一心一意向著自己的行為。

  卻沒有想到,木瓜的半路殺出,反而會帶來不好的影響。

  木瓜躲著可樂,可樂對自己的態度就有了顧忌……靈靈想起這幾天的種種,一肚子的火氣。

  結婚之後,理所當然地從茶茶的朝分會調到了夫家的恒分會,然後再理所當然地從可樂手中接過一部分工會事務,二人共同進行管理。

  看似理所當然的事,卻遲遲沒有實現第二條。

  為什麼呢?

  為什麼要介意木瓜的行為?

  為什麼如今的關系並沒有比之前更親密?

  所謂的兄弟情難道真的高於一切,以至於連對方的小孩子脾氣也要當真?

  靈靈想要的,從來都不是形式。表面夫妻,對她來說沒有任何好處。

  但是現在看來,她和可樂的關系,卻很有可能會漸漸演變成那個樣子。

  那麼,是一開始就找錯對象了麼?可樂是因為不忍心拒絕,怕傷害到那顆“脆弱”的心,所以才由著她任性,所以才答應和她結婚的吧?

  或許一開始,就不應該找上可樂這樣頭腦清醒的大人……就算他們的心態再如何年輕,也不會輕易地沈溺於某一件事。

  

  靈靈有點不甘心,她不想承認自己選錯了人。

  但事實上,幾天的時間過去,她從來沒有如此清楚地意識到……對方完全是把自己當作不懂事的小孩子看待。

  不是處於對等的地位,她在他眼裏只是妹妹,只是孩子。

  當她開口要他的幫忙時,他總會用很溫和的口氣說“這些事你做不來的,我自己來就好”。

  當她委屈地問“你當我是累贅嗎?”,他又會很無奈地微笑,說她想得太多。

  總之……他並沒有因為關系的變化,而再親近她分毫。留下的電話,他一個也沒有打來過。

  總之,就是這樣,令人焦躁。

  

  靈靈閑逛到道具店,隨便買了幾個回城卷軸。在那裏遇到了離歌。

  可以說,離歌是主會那些人裏,唯一一個經常和她在一起,關系卻一點也不親的人。

  離歌的脾氣,在靈靈眼中看來是很怪的。一個很少主動跟人搭話的人,人際關系應該很成問題吧?

  靈靈主動叫住了離歌,很親熱地叫了她一聲姐姐。

  離歌停下腳步,問了句“有什麼事嗎?”。

  靈靈沒有在意她的冷淡態度,主動邀她一起去PK館玩。

  “不好意思,我對PK沒多大興趣。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離歌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店裏。

  只留下皺著眉頭的靈靈。

  主動套關系卻被潑冷水……這倒是此生頭一遭。

  離歌,連表面功夫都不願意做的怪人。

  靈靈積壓的火氣,此刻更甚了。

  

  PK。無論殺人還是被殺,都是發泄怨氣的途徑之一。靈靈鑽進PK館打算大開殺戒,結果一進門,就被一群人砍了出來。

  “媽的……誰在門口發瘋?”

  靈靈罵了一句。

  再進第二次依舊被殺。直到第三次時,才看清了PK館裏的景象。原來,戀分會的人正在這裏和別人火拼。

  看見她進來,認識她的人立刻招呼道:“靈姐,來幫幫忙。”

  正是需要發泄時,幫忙自然不會推辭。當他們終於清光了館裏所有閑雜人等之後,靈靈的心情也覺得舒爽了許多。

  “嘿嘿,今天多虧了靈姐幫忙啊。”戀分會的狂客大笑道,“那群自以為是的家夥,怕是不敢再來了。”

  “你們和別人結怨了?”

  “哎,就是一點小事,沒必要再提了……”

  “小事?小事也鬧到清場?”靈靈搖頭道,“YOYO姐知道會生氣的吧?若是律副會知道了,恐怕更……”

  “誒誒,靈姐……”狂客立刻道,“這事我們不說你不說,他們怎可能會知道,對不對?”

  “對。”靈靈笑道,“我也沒有要打小報告的意思,不然也不會出手幫你們了。其實嘛,遊戲裏鬧點糾紛是很正常的,不用把它看得太嚴重……如果遊戲裏得束手束腳的,那還有什麼意思?”

  “靈姐說的沒錯。說實在的,那個律也管得太寬了點……”

  隊伍裏忽然有人問了句:“靈姐……是誰啊?”

  “恒會的會長夫人啊,這個都不知道?”

  “噢……”

  “不知道也沒關系。反正你們和我一樣,都是才來光耀不久的,以後相互照顧著就是了。” 靈靈友善地微笑,“有什麼麻煩,或者要玩什麼有趣的遊戲,記得找我。”

  “一定一定。”

  

  戀分會裏的人,大部分都是光耀的新丁。還不適應嚴格的管理,對上層也多少有點不滿。

  對於這些性格沖動的家夥來說,在外一起胡鬧而結成的友誼,有時候,會比城戰時並肩作戰還來得快來得穩固。

  所以,靈靈作出了新的選擇。

  

  

  

十二月十日,神無ONLINE將迎來又一次改版。全新資料片“奇跡之光”登場,開啟請神祭的序幕,迎來遊戲中一周的光明。

  沐浴在光明之中,對於這些長年生活在灰暗世界裏的玩家來說,無疑是件新鮮有趣的事情。再加上官方例行舉辦的一系列獎品豐厚的活動,無疑讓大家對這次改版的期待度又增加了幾分。

  更何況,四大秘寶的制作任務終於要全部開放了。到那時,光耀離所謂的圓滿之路就更近了。

  最後一件秘寶,名字叫做暗夜之契。

  

  今天表弟天旭因事沒有上線,所以周律找不到合適的人一起沖級。結果被青夜拽著去抓寵了。

  “新號已經快五十了吧?”

  “四十七。”

  “速度很快啊……”青夜感慨道,“差不多可以參加城戰了。”

  “其實大部分都是天旭的功勞。我平時沒那麼多時間練,是他和他朋友一起幫我把號帶起來的。”

  周律看著屏幕上那個全新的角色,心生感慨。明年初他就開始正式使用這個號了。這同時也表明,從前的月隱•律將被徹底取代。

  “舍不得以前的吧?”青夜看著他的表情,微笑地問。

  “還好……反正也不是刪號。人總是要與時俱進的。”周律搖搖頭,道,“這個神官,會比以前那個更適應新形勢。”

  “嗯。”

  與月隱•律一樣的白發白袍,一樣溫和俊美的相貌……作出和之前同樣的選擇,大概是不想讓其他會員不習慣吧。

  青夜想換個話題,於是轉過頭對尚在沈思的戀人說:“走吧,我們去抓寵物來玩。”

  “寵物……?”

  “你很少做這種事吧?”
 
 青夜說的不錯,周律自玩遊戲以來,的確沒收過多少寵物。寵物雖然能在一定程度上幫助主人戰鬥,但照顧起來卻並不輕松。為了讓沖級更有效率,周律一般是不帶寵在身邊的。

  “去抓什麼?”

  能作為寵物的怪種類繁多,等級有高有低。青夜開口便說:

  “提燈女妖。”

  “神殿二樓的BOSS?”

  “要寵,自然是要BOSS。”

  青夜笑得很得意。

  
  

  抓BOSS……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商店街的高級封印符賣價達十萬一張,成功率卻只有可憐的10%。
 
 “期待人品爆發。”

  “我覺得不可能。”

  “律……別潑我冷水。”

  “實話實說罷了。”

  兩個人走到神殿二層,開始了尋覓工作。女妖難找,地圖上的小怪一大堆。

  “今天的男侍怎麼這麼多……一群一群追著我跑。”

  “你受男怪歡迎,工會裏人盡皆知。”

  “哪裏來的這種說法……”

  話還沒說完,青夜就被忽然沖出來的女妖揍了一下。

  “啊……痛死了。”

  HP減得很快。周律一邊有條不紊地給青夜加輔助,一邊笑道:“下面就勞駕你頂著了,你可以拜托她打輕點。”

  “怎麼拜托?”

  “用相貌引誘?”

  “…………”

  青夜苦笑:“我只祈禱她不要發瘋就好。”

  

  神無裏抓寵物,有一個非常狠毒的現象。拿抓BOSS寵舉例,有10%的幾率成功,有80%的幾率完全失敗,那麼剩下的10%……是什麼呢?

  完全失敗+BOSS異變為狂暴狀態。

  如此一來,就算是一個兩三分鍾就能解決的小BOSS,也有可能拖長幾倍的時間。

  在青夜的支持下,周律開始了消耗封印符的行為。

  提燈女妖被籠罩在淡淡的光芒之中,看上去異常美麗。

  “契──”

  “啪……”

  第一個,理所當然的失敗了。

  “啪……”

  第二個,依然失敗。

  “啪……”

  第三個,持續失敗。

  第四個……

  “吼吼──”

  提燈女妖,光榮暴走。

  “這……”

  電腦前的二人相互對看一眼,然後,果斷地……決定逃跑。

  

  提燈女妖是BOSS裏長得比較漂亮的一種,比起幹枯的艾梅拉夫人和醜陋的三頭狗來說,的確受人青睞得多。

  “寵是沒得抓了……就算等下有BOSS組來,也不一定肯打吧。”

  兩個人坐在神殿門口。閑聊,順帶望天。

  “親愛的,你想打麼?”周律微笑著問。

  “當然不想。”青夜微笑著回答。

  “嗯,我也不想。”


  於是,大家都以為很強悍很勤快其實在某些小事上卻出奇懶惰的二人,繼續望天。

  

  結果沒過多一會兒,外面來人了。

  他們期待的勇士組,竟意外的是狐狸及雲中的組合。

  “…………”

  一見面,相對無語好幾秒鍾。

  “小律……原來有在這種地方幽會的興趣麼?”──這是狐狸的內心。

  但別人的愛好畢竟和狐狸無關。簡單打了個招呼後,他和雲中走進了神殿。

  “女妖死後,半小時會重生……”青夜念咒似地喃喃。

  “你說,下一次會不會還這麼衰?”

  “誰知道……”

  

  “媽的!”

  片刻之後,狐狸和雲中十分憤怒地跑了出來。

  “是誰沒事找事幹跑去抓女妖玩!?老子還以為是正常化的,結果差點被一巴掌扇死!”

  “…………”

  門口的二人再次對望。

   “你們辛苦了。”青夜微笑著安慰,“還是去換別的打吧。”

  “煩人。”雲中歎息,“到底是誰留個累贅在那裏啊,打個BOSS都不讓人省心……嘖。”

  “是啊……是誰呢?”周律也微笑道,“這年頭運氣不好的人還真多啊。”

  “走吧,雲中,我們換地方。”

  狐狸帶著他的兄弟走了,臨走前丟了句“你們繼續”。顯然真以為青夜和律是選個特殊地點,專程說情話來了。

  空蕩蕩的神殿門口,依然坐著那兩個人。

  “於是,他們走了。”

  “於是,裏面那美女還在暴走中。”

  “怎麼辦呢……”

  青夜笑了好一陣子,才道:

  “其實對律來說,現在這種無所事事的狀態也很難得呢……”

  “是啊。”周律輕輕點頭,“偶爾享受一兩次,也滿不錯。”

  

  工會頻裏,有人正在咆哮:

  “青夜──快給老子滾回來──!”

  某個不想再繼續代班的人,同樣瀕臨暴走。

  但是,神殿門口這兩位,始終確定自己什麼也沒有看到。

  “青夜,你和木瓜談過了麼?”

  “嗯,可惜效果不好。那孩子倔起來跟頭牛似的。”

  青夜想起那次對談,木瓜一直興趣缺缺的模樣,不由得輕歎道:“不過是件小事罷了,何必一直鬧別扭。”

  “雖然是小事,但和抵觸情緒扯上關系,就不那麼好辦了。”周律道,“我覺得木瓜真正在乎的倒不是靈靈。或許,他只是介意沒有人站在他那邊罷了。”

  “所以說還是小孩子啊……”青夜搖頭,“我已經跟魚和貓打過招呼了,讓他們盡點力。畢竟他們幾個走得最近。”

  “嗯……木瓜平時都在幹什麼?”

  “除了攻城戰以外的時間,都和其他會的朋友混在一起吧。”

  

  

  青夜和周律都沒有想到的是,木瓜此刻正和我佛慈悲的人在一起。他曾經很討厭的我佛慈悲。

  最初在競技場碰到,又在不怎麼情願的狀況下組了隊。沒想到玩了幾次後,覺得對方夠意思,於是漸漸地成了朋友。

  這樣下去,光耀有無可能和我佛發展友好關系?木瓜苦笑著想。

  靈靈和可樂的事,亦或是和小玉離婚的事,早已沒有再讓他心煩。但是,當初會裏的人的態度,卻讓他介意至今。

  “為什麼連小玉本人都不介意的事,他們要一直責備我?對靈靈有好感難道錯了嗎?難道我不能和可樂大哥進行公平競爭?”

  “其實,早已知道可樂大哥是內定的……這樣做,不過是想讓自己好受點。”

  “連死魚和貓都那樣……連離歌的口氣都那麼冷淡。老實說,我有點難過。”

  那天和青夜的對談到了最後,木瓜一口氣說完這些話,就下線了。

  這都是他的真心話。

  和我佛的朋友們在一起的感覺不錯。但是心裏卻總惦記著喜歡說風涼話的貓魚組合,以及安靜的離歌,暴躁的小寒……

  想回去,又有點拉不下這個臉……當初走得堅決的人是自己,如今後悔的人也是自己。

  十月了。

  再過不久,千裏就要走了吧。離開生活了十多年的C市,奔向那遙遠的國度。

  千裏會不會對鬧出這些事情的自己……感到失望呢?

  “木瓜,你在發什麼呆啊?”隊友喚道。

  “噢……沒什麼。”

  “馬上開始挑BOSS咯,大家加油破紀錄。”

  “好。”

  

  木瓜很快全身心地投入和BOSS的戰鬥中,將其他情緒拋在了腦後。

  

   
 小寒死死地盯著電腦屏幕。臉色由白轉青,好看得很。
 
 末了,從齒縫裏用力擠出幾個字:

  “你,給我解釋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啊?”

  他口中的那個“你”,也就是目前寄人籬下的暖氣同學。那個正坐在小寒的床上,看著小寒的漫畫書,喝著本屬於小寒的汽水的暖氣同學。

  懶懶地抬起頭,看了一眼小寒的臉。以為他在自言自語,於是再度投身漫畫世界中。

  “暖氣!”

  “啊……?”

  第二度被點到。暖氣只得丟下書,問道:“什麼事?”

  “你之前跟會裏人說過些什麼?”

  “說什麼?”

  “少給老子裝蒜啊啊啊!”小寒一拍桌子,指道,“那他們為啥會這樣!?”

  “噢……?”

  暖氣湊過去看了看工會聊天記錄,發現……

  YOYO賊笑著要小寒保重身體。

  九九問小寒打算啥時候結婚。

  離歌意味深長地歎氣再歎氣。

  工會公告已改為“祝暖寒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死魚和懶貓更是過分,上來就問:“懷孕沒……”

  

  好冷啊……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暖氣想了半天,總算記起前兩天的某段對話。

  ──“估計他今天是爬不起來了……”

  ──“噢……”

  明明只是想說小寒因為逛街而體力透支……

  於是,就被這些腦子拐彎的家夥華麗地曲解了吧。

  “統統都去死!老大最好也跟著一起!”小寒咒罵道,“一個個都這麼不正經……居然連公告也敢改……”

  暖氣憋著笑,道了句:“會裏人真是越來越有娛樂精神了。”

  “娛樂個鬼!不用說也知道一定你的錯!”

  小寒怒瞪。

  “老子真想把你的行李都丟到大街上去。”

  “不是吧……?”

  其實小寒斜著眼睛瞪人的模樣很有趣。可是暖氣知道自己不能笑。

  一笑,說不定行李就真得去樓下花壇報道了。

  

  “你們倆,該出來吃飯咯──”

  門外傳來母親的呼喚。

  “咦……小詡,你這麼凶神惡煞的,是想做啥啊?”

  母親一推門,頓覺房內氣氛詭異。

  “沒什麼。”暖氣吸吸鼻子,“要吃飯了麼?嗯,好香啊。”

  “是噢。”母親很愉快地道,“我做了水煮魚,來嘗嘗吧。”


  “一定很好吃。”暖氣微笑著贊賞道,“阿姨的手藝向來沒話說的,這幾天我都吃得不舍得走了。”

  “是麼,呵呵……”

  真明顯的討好。真和諧的對話。

  小寒的臉皮持續地抽搐。他忽然很慶幸,自己那脫線的母親沒說出“不然你就多住幾日吧”這種恐怖的話來。

  

  

  吃完晚飯,兩個人玩玩遊戲聊聊天,不知不覺混到了深夜。

  深夜,就該睡覺。

  說實在的,和一個高大的成年男性睡在同一張床上的感覺,非常不好。

  幸好自己的入眠能力比較強。否則的話,小寒真的很想將這個不請自來的家夥踹去打地鋪。
 
 “小寒……睡了麼?”

  小寒沒好氣地道:“睡你的覺,別喊我。”
 
 “唉。”暖氣輕輕地歎了口氣,“我明天要走了,你就沒什麼表示?”

  “對這樣一個跟我搶床搶電腦搶食物的人,你說我能有什麼表示?”
 
 小寒很幹脆地翻了個身,將後背留給暖氣。

  “明明今晚聊天的氣氛還滿好的,怎麼現在態度又變了?”

  “此一時彼一時。你不懂?”

  繼續冷冰冰的回答。

  其實,暖氣正經起來的確不討人厭,和自己也算談得來。但是小寒很清楚,這人正經和不正經的比例差距有多大。

  不同情況不同對待,這是小寒向來的原則。

  

  “小寒。”

  “還有啥事啊?”

  “你真的……只是單純地討厭我?”

  暖氣的聲音很輕。在安靜的時候聽著,有種很莫名的,很特殊的引力。

  問這種問題幹嘛……

  小寒皺了半天眉,生硬地甩了聲“嗯”。

  “我不相信。”暖氣笑。

  “…………”

  “既然不信,你還問老子幹嘛!?”

  小寒費了好大勁,才克制住自己將鬧鍾扔過去的沖動。

  “……唉唉。”

  暖氣伸了個懶腰,用他那帶著慵懶特色的嗓音歎道:

  “說起來,過陣子我也該回三生石了呢。”

  “早回早好。不留不送。”

  “當真不挽留我?”

  “你哪一點值得我挽留?請舉例。”

  “我好傷心啊……親愛的。難道你還在介意前幾次PK輸給我的事實?”

  “……沒有!”

  “……說謊。”

  “老子要睡覺了!!”小寒用力把被子一扯,蒙住頭,“別再吵我行不行!”

  暖氣似笑非笑地望著拱成一團的小寒,忽然很想開燈,將他拉到燈下,把那張臉仔仔細細地看個清楚。

  畢竟二人身處異地,能見面的時候不多。而這幾日,浪費時間的情況有些嚴重。

  “光耀之堂……”

  “是個讓人留戀的好地方。”

  暖氣淡淡地感慨。

  “其實……”

  安靜了好一陣子,小寒模糊的聲音從被子裏傳來。

  “就算再怎麼留戀,也終究還是要回去的吧?”

  “……?”

  暖氣有點意外小寒會接話。

  “三生石才是屬於你的地方吧?不論是禽獸團還是晝夜落差……你的兄弟們,都在那裏等著你回去。”

  小寒的口吻,也是意外的溫和。仿佛,是想安撫些什麼。

  莫非是在安慰我?

  所謂嘴硬心軟,別扭至極,在這個人身上能得到很充分的體現。暖氣搖搖頭,微笑。

  “話是不錯。可是那些家夥真的希望我回去麼,說不定會踢我出門誒……”

  “啊……?”

  小寒愣了一下,不解地嘀咕道:“變態之間的友誼果然也是變態的。”

  “哈哈……”暖氣幹笑了幾聲,解釋說,“那是因為,臨走之前他們對我說,‘沒把媳婦追到之前你不用回來了’。如今革命尚未成功,我提前返回豈不很沒面子?”

  “……媳婦?”

  “嗯,就是你啊,我親愛的老婆。”暖氣一本正經。

  “滾──!”

  小寒一掀被子,怒道:“看來老子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是不會停止這種亂七八糟的玩笑對吧!?”

  “夜深人靜時,請輕聲細語,輕聲細語……”暖氣很好心地提醒道,“等下把你父母吵醒,他們可能會以為我們在玩什麼不得了的遊戲呢……”

  “你……!”

  “還是早點睡覺吧,乖。”

  “暖……!”

  那張臉忽然在自己眼前放大,小寒對上了那雙黑亮的眸子,正欲一把推開……才驚覺自己的身體已被暖氣壓制住了。

  “晚安。”

  暖氣全然不理會小寒的反應,直接將全身重量壓了上去,徹底將身下人當成了軟墊。

  “好舒服啊……好睡。”

  “暖氣……快從老子身上滾下去……!”

  “你重死了!!”

  小寒的哀號,代表著一個不平靜之夜的開始。

  

  

  

  車站,送別。

  離別的車站,有頂著黑眼圈的人,但是沒有任何傷感的氣氛。

  幾乎折騰得一夜沒睡,小寒現在就像待噴發的火山。

  堅決拒絕為暖氣送行的他,卻被自家老媽勒令出門。

  ……實在悲慘。

  暖氣在這短短幾日裏,成功籠絡了母親的心。

  出門時,母親還依依不舍地說“小陽,有空一定要再來玩啊”。

  小寒冷笑著,將母親口中的“小陽”自動替換成了“老狼”。

  沒錯,暖氣,眼前這個男的就是頭狼。

  恐怕還是上天派來專找自己麻煩的克星。

  

  小寒的內心,不存在一點“傷離別”的情緒。

  而暖氣看來也沒有。提著簡便的行李,動作和表情皆是瀟灑自然。

  “那麼,再見了。”

  “你,不,要,再,來,了。”

  小寒瞪著他,一字一頓。

  但是小寒並不知道,自己用紅紅的眼睛瞪人,不僅沒半點威懾力,反而更顯可愛。

  這麼大的人了,卻還和小孩子一樣……暖氣笑了笑,問:

  “我在遊戲裏一直都是男女號共用的,初見面時你卻一點也不驚訝。你早知我是男的?”

  “切,這個問題還不簡單。”

  小寒翻了個白眼。

  “你當然是男的,若你是女的,這個世界就完蛋了。”

  “噢……何以?”

  “我不相信女孩子的臉皮能厚到這種程度。”

  “噗……哈哈哈……”

  暖氣頓了三秒,大笑出聲。

  “你真是太可愛了……”

  “可愛個頭。”

  “喏,這是臨別禮物,你好好收著噢。”

  暖氣湊過去,忽然在小寒臉頰上“吧”地親了一下。

  “……!?”

  小寒被驚得半天沒反應。

  “拜拜~我會再來的。”

  說完,暖氣大步流星地向站台走去。

  “你……”

  臉上殘留的……嘴唇柔軟的觸感,讓小寒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程浩陽,你去死吧吧吧吧──”

  “滾──滾得越遠越好──!!”

  

  貓炸毛了。

  暖氣在心底偷笑不已。

  直到上了車,他還在回味小寒最後的反應。

  逗弄小寒,實在是太有趣了……

  回家後,他大概會不停洗臉吧?

  只是希望不要擦破皮就好……阿門。

  

 
  

十月,在平靜無波的表象下安然度過。

  電子日曆上的日期每天都在變化。但是,即使親眼看見它的改變,也會不由自主地覺得,它是在自己無意之中溜走的。

  果然還是因為處境的不同吧。千裏想。

  這個秋天,大概是他人生當中過的最快的一個秋天了。

  仿佛昨天還是十月初,今天就已接近十一月半。一眨眼的工夫,什麼東西也抓不住。

  

  傷春悲秋的空閑是沒有的。這段日子,更加頻繁地在遊戲與現實生活中往返。有時候母親會略有微詞,但,母親畢竟也是舍不得兒子離開的。

  自父母離異後,千裏成為了母親生活的全部。送他出國是母親提出來的建議,寄托著母親最殷切的希望。千裏從沒打算拒絕。
  

  除了性格內向以外,千裏和同齡的男孩子沒有多少不同。比如明明開了BLOG,卻始終把日記當成月記在寫這一點上。最近由於情況特殊,更是很久沒理會過那裏了。

  打開BLOG一看,上次更新在兩個月之前。

  最近一條留言也是一個月之前。某個匿名的訪客說了句“更得好慢,真懶”。

  千裏笑了笑,打算開始寫日記。

  出國前的最後一篇日記。

  

  沒有文采或是邏輯可言,想到什麼就寫什麼,是千裏的特色。

  他先寫了關於昨天某場籃球賽的觀後感。然後停止打字,望向窗外。

  天氣越來越冷了,再也不能穿著單件到處晃蕩。

  會裏的氣氛漸漸地熱了,每到改版之前,大家的情緒總會很亢奮。

  十二月十日,神無的奇跡之光……

  會裏一定有人要去參加這個活動。獲得第一名並取得神秘獎品的“奇跡之人”,會是誰?

  很想看,也很想一起參加。但那時,自己鐵定還不知道在英國幹嘛……

  千裏想了想,在日記上這樣寫道:

  “就快要離開這裏了。臨走之前,我希望木瓜和可樂大哥能和好,也希望小寒大哥別再對暖氣大哥那麼凶。”

  千裏的想法,多數時候,都是很單純的。

  不過單純並不代表無知。

  小寒和暖氣總是在會裏吵吵鬧鬧的……暖氣一有什麼動作,小寒首先就會發飆。自暖氣來悲戀湖之後,小寒還從未給他過好臉色看。當然,這和暖氣自身的某些言行脫不了關系。

  千裏知道,若暖氣真的要走,小寒一定鬱悶。小寒一直都是這樣的人,看上去很不可理喻,實際卻重情重義。

  這麼算來,暖氣大概也快回去了吧……暖氣離開,小寒會不開心,而自己離開,又會有多少人不開心?

  千裏也知道,這段日子,母親總是偷偷地流淚。她是個感情脆弱的人,自己的離開對她而言是相當矛盾的。而自己所能做的,只有盡量多陪她說說話,解解悶。

  

  “最近工會一切基本安好。不論城戰還是任務,都進行得比較順利。真希望一直這麼下去。同時,也希望母親能好好保重身體。”

  這大概就是最大的期望了吧。

  似乎沒別的內容了?

  千裏望著那只有幾排字的文檔,苦笑。這叫什麼“最後一記”。

  其實還有很多想寫的東西,都堆積在心裏了。

  想跟木瓜死魚懶貓離歌這些朋友說的話,想跟果果說的話,想跟律說的話……根本寫不出來。

  

  有些記憶,終有一天會淡去。

  比如某年某月某日,在奧布爾平原認識了一小女孩。又比如某年某月某日,見到自己一直很仰慕的人。再比如某年某月某日,和一群不正經的家夥在快餐店裏趕作業……

  這些記憶會淡去。但是對他們的感情,卻始終不會淡去。

  工會裏的其他人……

  那個叫靈靈的女孩,總覺得有些奇怪……木瓜是深愛著光耀的人,應該不會為了她和可樂一直僵持下去的,應該不會。

  最後,還有一個叫白昕的人。

  一個到現在,也覺得難以理解的人。

  

  千裏關了文檔,出門散步。

  

  

  家離大學城很近,可是千裏甚少去S大。

  今天無意識地逛著逛著,就邁進了S大的校園。一進門的圖書館,那幢充滿古典風情的建築,總是可以牢牢地吸引住路人的目光。

  若是一直待在這個城市,或許自己也有機會踏進這片領域吧。

  千裏緩緩地走過去,欣賞著。

  

  門口的台階上站著一群人,似乎在討論著什麼。

  中間的那個高個子,很眼熟啊……

  “千裏?”

  直到對方叫了自己的網名,千裏才反應過來,對方究竟是誰。

  “雲哥……?”

  身邊的女生看見了他,瞬間驚叫了起來。

  “好可愛……”

  “哇啊!好清秀的男孩子……莫教授,他是你弟弟嗎?”

  “喂……”白昕試圖制止。

  然而一群女生已經朝千裏湧過去了,一開口便是熱情到極點的問候:

  “弟弟大人,和姐姐去玩好不好?”

  “弟弟大人,你想吃什麼,我帶你去買。”

  “弟弟大人……”

  “呃……”

  千裏還沒明白狀況,就被一口一個的“弟弟大人”弄暈了。

  “你們這些家夥誒……”白昕走過來,笑著把那群男男女女都揮退,“我跟你們說,賄賂是完全無用的,不管從哪方面下手都一樣。別以為討好了小千就能過我這關。”

  “不是吧,莫大人……”眾人臉色頓變,“您別這麼不近人情啊……”

  “從老莫到莫老師再到莫教授……現在又是莫大人麼?下次打算喊什麼?”

  白昕斜眼瞥著自己的學生們。

  “平時不努力的人,好自為之吧。”

  說完總結詞,他攬住千裏的肩,從人堆中輕松脫離。

  “走了,小千。”

  “呃……”

  千裏依舊一片茫然。

  “雲哥……其實遇到你純屬偶然。如果你在忙的話,我就不打擾了……”

  “我沒有在忙。”

  “呃……?”

  那麼,那群哭天搶地的人……是怎麼回事?

  走了一段路,白昕才放開他的肩,溫和地微笑道:

  “那些家夥,平日出勤不夠,就怕我期末挂他們……現在一窩蜂地跑來求情。”

  “原來是你的學生啊……”

  千裏這才明白了。

  “哎,他們唧唧喳喳的,說得我頭都要炸了。幸好你及時出現拯救了我。”

  “…………”

  千裏看了看白昕的臉。那張臉充滿了輕松自如的表情,沒有一點惱火的跡象。

  這個人會爆炸?不用想也知道不可能。或許,他是以捉弄學生為樂的吧……

  “在想什麼,表情那麼怪異?”

  白昕戴著無框眼鏡,少了幾分風流,多了幾分書卷氣。

  千裏又看了看,輕輕地說道:

  “跟平時感覺不一樣……”

  “什麼?我麼?”

  “嗯。”千裏點點頭。

  “哈哈……這是自然。”

  白昕笑。

  “被學校的氛圍感染,不正經是不可以的啊。對了……今晚我有事要忙,就不上線
了。那個任務,你和魚兒他們繼續吧。”

  “好。”

  千裏順從地答應。

  “小千,最近還有想東想西的麼?”

  “嗯……?”

  白昕鏡片下的雙眼,溫柔而清澈。千裏望著那雙眼睛,搖了搖頭。

  “沒有就好。”白昕滿意地微笑。

  “雲哥,我想買點禮物送給大家。”

  “嗯,可以啊。”白昕揉了揉千裏的頭發,溫和地道,“走之前,再和他們好好聚一次吧?”

  “嗯。”
  
  自己是什麼時候,和這個原本避之不及的人越走越近了呢?

  千裏默默地想。

  印象是在什麼時候改變的?

  距離是在什麼時候拉近的?

  又是在什麼時候,開始對對方產生了信任?

  從對彼此完全陌生,到現在這樣,漫步在同一條小路上。

  緣分……的確是很奇妙的東西。
  
  
  
  
  
  刷開工會論壇,盯著發光的屏幕。
 
 上周的城戰總結,YOYO不知道該怎麼寫。想了好半天,最終寫了一堆連她自己也看不過去的敷衍文字。

  很矛盾,也有些不安,仿佛有些東西在逐漸脫離控制,肆意蔓延。

  但是對於一直將茶茶當作榜樣的YOYO來說,好強的個性是不允許她輕易說出失敗二字的。所以,即使感覺會裏人開始對自己不服,她也想努力去挽回這一局面。

  而不是跑去求援。

  作為新工會“戀”的會長,她不認為自己自建會以來的管理,有什麼失職的地方,也不認為自己的實力比別人差。

  那麼,人心為何會越來越散?

  YOYO想起上周末的一些事情,有點頭痛。

  “恒”“戀”兩會組合出戰,按道理來講效果會比以前好,實際不然。自己會中的某些人趁亂到處跑,被逮著了就試圖打哈哈糊弄過去。

  不是不理解他們想活躍一點的心情。

  也不是一定要像完成目標似地,命令他們占下哪座城。

  但是面對著這幾個人,說什麼話都等於白說的感覺,令人心煩。

  好在,靈靈說會幫忙看著那幾個家夥,再加上可樂也沒什麼多余的意見,這才讓她安了點心。

  一定……要將這個會好好地維護下去。

  

  這不僅是青夜和律的期望,更是會裏所有人的期望。





 YOYO懷著未知的心情,迎來了這一周的攻城戰。

  

  本次安排,簡潔妥當一目了然。再不好好對待的人,就明顯是故意跟她對著幹了。

  戰前,YOYO意外地收到了律的特別問候。

  話很簡單,只是問問她准備的情況如何。YOYO心裏有點不安。

  難道是察覺到上次總結得太隨意了……?

  YOYO謹慎地回答了問題。沒想到律卻笑道:

  “不要緊張,更不要自我加壓。帶個新會不容易,我們都能理解。”

  YOYO頓時松了口氣,說:

  “沒問題……請放心。”

  

  如果底下的人能老實點,那麼,YOYO就真沒什麼可擔心的了。

  可惜……事與願違。

  現在的情形,仿佛昨日重現。

  此刻他們正在攻打恩維斯。YOYO招呼幾組人全部去門口集合。招呼了幾次,狂客那組的幾人卻遲遲不到。

  “你們到底在幹什麼!?”YOYO怒了。

  看來,不給這些家夥一點顏色看看,他們是不會聽話的。

  “當然是在攻城啦……”
  
  過了一會兒,有人回答道。

  “攻什麼城?”YOYO斥道,“叫你們來恩維斯,沒聽到?”

  “可是我們在芙尼亞……而且這城馬上就是我們的啦。”

  “芙尼亞……”YOYO一陣無力,“我有叫你們去塞林格勒地區嗎?”

  “哎……有什麼關系嘛,YOYO姐。”狂客反過來安慰她,“恩維斯和芙尼亞的價值沒多大區別啊。”

  “這不是價值大小的問題吧?”

  “啊,等等再說……有人來了。”

  然後,狂客沒反應了。又過了一陣,YOYO收到了來自靈靈的密聊:

  “狂客他們把我叫上了,所以YOYO姐就放心這邊吧。如果打恩維斯的人手不足,你叫可樂一聲。”

  “倒不是我不放心……”

  “我知道啦。”靈靈勸道,“但現在還在城戰,等城戰結束你再慢慢教育他們吧?”

  “…………”

  話已至此,YOYO也沒什麼可說的了。

  “嗯。”

  輕輕歎口氣,表示妥協。

  “你們老大,可樂現在在哪裏?”

  YOYO詢問身邊一位恒會的會員。

  “大哥帶人去了亞布拉爾……需要我叫他嗎?”

  “亞布拉爾麼……”YOYO想了想,搖頭道,“算了,不麻煩他。”

  

  

  休伯倫城。

  最後階段的守城,嚴密有序。

  只是,缺少了幾個往日必見的熟面孔。

  “木瓜和死魚什麼時候溜了?”

  青夜回過頭問戀人。

  “這個嘛……”周律微笑道,“他們兩個,被我發配去亞布拉爾了。”

  “噢?分會需要幫忙?”

  青夜知道他們的重要性。若是沒有太大的事,這兩個人絕對不會脫離光耀一隊。

  而如今,門口的雙法就只剩懶貓一人。離歌也不必分神去關注木瓜。

  “可樂沒有叫人幫忙,只是……”

  周律沒有再說下去,只是微笑。

  

  

  亞布拉爾城。

  爭奪戰正在激烈地進行。

  糖果盒子也是有實力的工會,不會那麼輕易退出爭奪。

  實際上,之前的狀況算是勢均力敵。

  一切,在死魚和木瓜到達後,發生改了變。

  “主會竟然來人了……”可樂感到不可思議。

  “可樂大哥,被打痛了吧?”死魚看著對方空掉一大半的HP條,笑得很奸。

  “是有點痛……他們下手狠啊。”可樂坦率地承認。
  
  “沒關系沒關系,等下我和木瓜幫你揍回來。對吧,小木木?”

  “…………”

  本該在這時候順便打個招呼的木瓜,只是沈默。

  還在鬧別扭麼……死魚苦笑。

  說木瓜還在別扭期,並不是沒有道理的。

  這段日子的城戰,木瓜都只顧著殺敵人,連廢話也不說了。

  表面上和副會後援團成員們的關系依舊親近,事實上,遠不如以前。

  即使是伶牙俐齒如死魚,有時候也不知該怎麼教育他才好。

  死魚看著木瓜的一舉一動,心裏很是悶。

  現在,遊戲對於木瓜來說,一定不是一種娛樂。

  對於自己來說,也沒有那種純粹的快樂。

  因為朋友和團隊,早已將他們寵壞,以至於失去之後,就再也沒有任何樂趣可言。

  在來亞布拉爾之前,副會悄悄對自己說,要把握機會。

  所以今晚的目標,是很明確的。

  想到這裏,死魚對可樂道:

  “一定,要拿下亞布拉爾。”
  
  
  十點,全員收工。
 
 恒會的成員們都是從未有過的開心,雖然只拿下了這一個城,但對戰糖果盒子,卻是首勝。

  可樂笑著說:“等會兒我們會有活動,你們兩個也一起來吧。”

  “好啊。”死魚不假思索地答應了。他知道這是一個好機會。

  “小木木,你不准不參加噢。”死魚笑道。

  “…………”

  死魚本以為,木瓜一定會悶悶地答應的。

  本以為,就算再不情願也會給自己面子的。

  可是木瓜還是丟下句簡單的“算了”,轉身就走。

  轉身就走,停也不停。

  看著他的態度,可樂默然。

  周圍的知情人,跟著歎氣。

  不過,死魚天生不是那種容易妥協的個性。

  “木瓜!你給老子站住!”

  索性不再打字,極其幹脆地在IS頻道裏吼了出來。

  不是一個會的可樂自然聽不到死魚的聲音。可是正集中在休伯倫尚未散去的主會成員,都聽到了。

  怎麼了?

  青夜欲問,被身邊人制止。

  整個頻道裏,就只有死魚的聲音在清晰地回蕩。

  “你這家夥要鬧別扭到幾時?一個多月了還不夠?”

  “…………”

  “有氣沖著我們來好了。我們知道你心裏的想法,我們也知道自己當時的態度不妥。可是可樂大哥並沒有做錯什麼,對吧?”

  “…………”

  “讓我們道歉,即使是千次百次也是可以的。但是木瓜,為了一點小事失去可樂這個兄弟,你覺得值得嗎?”

  “…………”

  “我的話就說到這裏。你自己好好想想!”

  如果現在這兩個人正面對面,木瓜一定會挨揍吧……眾人心驚地想。不知道看起來像個高中生的死魚,發起怒來會是什麼樣子呢?

  

  “我……”

  耳邊安靜了好幾分鍾,才傳來木瓜底氣不足的聲音。每到心虛的時候,木瓜總是用這個調子講話。

  “我也知道,自己之前的態度對不住可樂大哥……”

  “那你為何做出一副討厭他的樣子?”死魚疑惑地問。

  “因為我覺得實在沒臉再見他,所以最近才一直避開啊……”

  “…………”

  死魚愣住了。

  “…………”

  懶貓愣住了。

  “…………”

  青夜和律也愣住了。

  半晌之後,不知是誰十分痛苦地問了句:

  “……我……我可以笑嗎?”

  “小……木木……”懶貓的聲音跟幽靈一樣飄渺,聽得木瓜狂起雞皮疙瘩。

  “啥……?”

  “僅僅因為你的‘不好意思’……我們足足擔心了一個多月……呢……”

  “……對不起。”

  “呵呵呵……嘿嘿嘿……哈哈哈……”

  “貓……你想做啥……?”

  “精神損失費啊……乖乖摸來……”

  “損失費……?少來了!”一聽到“費”,身為窮困人士的木瓜立刻抗議,“你們之前也很傷我的心啊,別把這個給搞忘了!”

  “那麼你這段日子,趁機和我佛慈悲的人搞外遇的事又怎麼說?”

  “什、什麼搞外遇!”

  “我們有罪證!你和我佛勾搭的罪證!”

  (天音:罪證由離歌小姐友情提供……呃。)

  死魚的聲音適時地跳出來,嚴肅地道:

  “木瓜同學,你因犯了嚴重的外遇罪,被判和原配光耀之堂離婚。”

  “…………”

  木瓜呆了幾秒,驚叫起來:

  “我不要離婚!不要離婚!!我死都不離婚!!!……”

  “…………”

  青夜聽著耳機裏的喧鬧,大笑道:“原來被發配去亞布拉爾,是這個理由啊……”

  周律點點頭,贊歎:“果然,都是些好孩子。”

  “沒錯。”青夜微笑,“畢竟兄弟一場,誰也舍不得離開誰。”

  二人相視而笑。

  ──當對方向你伸出了手,你為什麼不去抓住他呢?

  ……用力握住對方的手吧。

  因為你們是兄弟。你們曾經發誓,今後的路,要一起走到盡頭。

  因為你們將在同一條路上,並肩而行。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對不起……”

  是空號,是空號……

  打了幾次,依然是空號。

  靈靈索性撥了對方的手機,這才接通。

  逐風的聲音依然溫和。但是這個人,已經不會再回到遊戲裏了。

  “哥哥,你換了家裏的號碼?”

  “嗯。”

  “可以告訴我新號碼嗎?”

  “這個……有事還是打我手機吧。”逐風態度很好地拒絕了。

  “哥哥,你不希望我打電話到你家裏,對吧?”靈靈笑了,“你怕嫂子誤會。”

  逐風正在新婚期,她明白。

  “其實她不太介意這些。但,畢竟是不好的。”

  現在的逐風,已經是有家室的人了。再也比不得從前。

  “好吧……我聽話就是了。”

  “靈靈,你找我有事麼?”

  “沒什麼,只是想知道你最近好不好。”

  “我很好,你不用擔心。”

  兩個人隨意地寒暄著。但由於沒有明確的話題,這次通話結束得很快。

  前所未有的快。

  靈靈輕輕地放下聽筒,然後臉色忽然一變,重重地將身邊的布偶砸到牆上。

  看著藍色的布偶毫無生氣地滾落在地,靈靈的心情更加煩躁。

  逐風態度的變化,以及……在她意料之外的,木瓜和可樂的和好。

  今晚的一切都煩不勝煩。偏偏她又得在那些人面前,努力裝出興高采烈的樣子。

  她想到這裏,又撥了個電話,口氣很冷地對電話那頭的人說:

  “出來,陪我說話。”





該走的,終究不能強留。正如該來的總會來。

  
  前些日子,官方公布了十二月十日“請神祭”活動預選的內容。

  自十二月一日零點起,玩家們可以盡所能地搜集特殊道具“燈籠”。十二月三日零點,交給指定NPC,最後由系統進行統計排名。

  搜集數量最多的前一百名玩家,將獲得“禁區通行證”一張,給予參加十號正式活動的資格。

  根據官方的說法來看,這次請神祭活動的獎品將非常出人意料。有人一口咬定獎品是秘寶之一,一時間引發了更多人去爭奪有限的名額。

  一百個名額,說少不少,但在實玩家數達幾千人的服務器裏,還是顯得非常有限。有人不分晝夜地打道具,有人願意花大量錢財進行收購……各種各樣的方法都被用上了。而為了保證自家工會至少拿到五個參賽名額,光耀的會員們成立了自願參加的特別搜集小組。這幾十個平日比較空閑的人采取輪班制度,為那些因為忙而不能長時間泡遊戲的同伴作貢獻。

  搜集任務有多麼枯燥乏味,誰都明白,但是大家還是沒有任何怨言。這一點,讓“直接受益人”──青夜和律非常感動。

  除了主會的兩位會長直接參加之外,光耀的另外三個參賽者將采取公平抽簽的方法選出。

  最後,“傻人有傻福”的木瓜,又一次好運地得到了名額。洋洋得意之際,差點被怨念十足的死魚及懶貓大卸八塊。

  這家夥的運氣為何總這麼好呢?

  ──這大概是光耀全員都想不通的問題。

  

  全民總動員的娛樂性,今次算是徹底表現出來了。當大家看見決戰名單裏竟然有三大財迷──SERA、瑪麗和獨步望空的時候,都不由得吃了一驚。

  太陽從西邊升起了麼……要知道,這三個人,尤其是SERA,基本是對全民活動一概無視的。其一自然是因為他們的特殊身份,其二,則是奸商本色在作祟。

  趁機倒賣燈籠才是他們幾個該做的,不是麼?

  對於這樣的疑問,SERA“女王”說:“偶爾娛樂自己也是件好事。”

  獨步大人說:“我想陪老婆參賽。”

  瑪麗大爺說:“獎品才是我的最終目的呀。”

  ──原來如此……

  

  新買的雜志內頁,印著神無ONLINE的廣告。畫面上,神秘的黑色祭塔矗立在崖邊,燦爛的陽光穿透雲層直射大地……這是自玩遊戲以來,從未見過的新奇景象。

  “巴裏亞迪安大陸的勇士們,穿過血之森,越過幻之境,攀上聖跡踏頂的最高祭台,迎接女神之光耀……”

  “神無裏的第一縷陽光,賜予海恩最虔誠的子民。當奇跡之光吻上你的臉龐時,光明女神之祝福,是否也能傳達到你的心中?”

  橘色的床頭燈下,周律輕輕地念著雜志上的宣傳詞。

  “十二月十日,神無ONLINE最新資料片──奇跡之光,開啟七日光明的序幕……”

  “這個請神祭……倒還有點意思。”

  有幾分慵懶的聲音,來自於青夜。他正趴在床上……確切地說,是趴在戀人腿上。

  “最近他們都在討論活動內容及獎品發放問題。”

  “討論的結果?”

  “大多數都認為,官方這次一定會很大方地送秘寶。”

  “你覺得呢?”

  “我覺得無所謂……既然是大家好不容易才爭取來的名額,不好好參加是不行的。”

  “沒錯。”青夜抬起眼睛,望著戀人認真的臉,微笑道,“早點睡了吧,明天一早還要去機場送千裏。”

  周律微微一怔,點了點頭。

  ……那個孩子,終究還是要走了。

  自第一次坦白要去英國後,千裏就再也沒有當著大家的面說過傷感的話。這是屬於他的懂事。

  或許他不擅交際,或許他過於內向,或許他性格上的缺點很多,但是對於光耀來說,他仍然是獨一無二的好孩子。

  “明天……”

  “嗯?”

  “我們這麼多人一起去送行,豈不是有點……存心催淚?”

  青夜聞言,低聲笑了起來:“或許吧。但是不送的話,明顯會違背光耀精神啊……”

  “……說的也是。”

  周律點了點頭。一伸手,關掉了床頭燈。

  

  

  這恐怕是聲勢最為浩大的送行隊伍了吧……

  機場大廳裏密密麻麻的人,讓千裏的母親驚訝無比。

  “小千……他們都是你的朋友嗎?”

  母親很意外,自己那性格內向的兒子竟然會有這麼多朋友。

  “對,他們都是我的朋友。”千裏點點頭,“最好最好的……朋友。”

  “嘿嘿,沒錯沒錯。”

  “謝謝你們一直照顧我兒子。”母親很客氣地,向這支成員年齡段在不同層次的詭異送行隊道謝。

  “哪裏,伯母。小千一直都是個很乖的孩子啊,我們大家都滿喜歡他的。”懶貓裝出一副長輩的模樣,並趁機揉亂了千裏柔順的頭發。

  “小千裏。到了國外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好好學習,加油適應。”

  “記得早點上網和我們會合。”

  “一路順風。”

  一句句祝福的話,讓千裏十分感動。他也想起了一件事,於是對青夜道:

  “老大……若是我遲遲不能歸隊,似乎就沒必要繼續留在會裏占名額了……”

  言下之意,是要讓青夜踢了自己的號,好空出位子給新成員。

  “這你可別想。”青夜搖搖頭,笑道,“千裏你記著,光耀的位置我會一直給你留著,留到你有空回來為止。”

  “…………”千裏一愣,瞬間濕了眼眶。

  周律見狀,也伸手摸了摸千裏的頭,溫和地道:“好好保重,別想太多。”

  

  沒過多久,從果果那裏聽到風聲的狐狸和雲中,竟然也趕到機場參與送行了……這支隊伍變得更加華麗更加壯大。只是在這些人中,千裏始終沒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白昕。

  昨天晚上,千裏曾問過白昕你會來麼?對方的回答是……若是有空,我就來吧。

  然而到現在,千裏都沒有看見他。

  那麼,是真的脫不開身……?

  心中有種強烈的失落感,解釋不清。

  

  

  跟眾人打了個招呼後,千裏去了洗手間。他想洗把臉,消除所有欲淚的情緒。

  “你……”

  那個靠在窗邊抽煙的男人,讓千裏大大地吃了一驚。

  那不正是……白昕麼?

  “啊……小千。”白昕轉過頭,也有些意外地望著他。

  “你來了?什麼時候來的?”千裏有些激動地問。

  “剛才。”白昕微笑著,揚了揚手上的煙,“打算解決這個之後,就過去找你們。”

  如此自然的表情。但他這個樣子,應該是在說謊吧……

  千裏望著他,壓下了心頭淡淡的苦澀感。

  “雲哥,其實你是打算一直在這裏……站到我走吧?”

  白昕一怔,絲毫不以為然地微笑道:“哎,竟然被你發現了……”
  “…………”

  這種輕松的口氣,像什麼話?

  千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第一次用不敬的語氣道:“雲哥……我可不可以揍你?”

  “揍我?”白昕頗有興趣地揚起眉,“能被好脾氣的小千揍自然是難得的體驗。只可惜這世界上想揍我的人實在太多,你恐怕得排很久的隊噢……”
  
  “…………”

  跟這個人說這些,是不是有點浪費時間?
 
 千裏難過地皺起眉,轉身往外走。

  “喂……”

  手臂,忽然被拉住了。

  “小千……生氣了?”

  熟悉的、溫柔的聲音,此刻聽起來卻只覺得可恨。
 
 “我是真的沒打算出現。一直想著……若是在這裏待到你上飛機,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可恨……

  “怎麼說呢,或許是實在不願放你走吧……”

  說謊……

  “小千?”

  “……你在說謊。”

  “我沒有。”

  這句否定,倒來得相當之快,而且……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不……

  千裏立刻在心裏否定。

  和這個人相處久了,自己已經不知道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他說的話,有可能都是真的。也有可能……全是假的。

  “別哭……”

  那只手指,無比溫柔地拭去了千裏眼角的淚。

  心頭湧起一陣酸澀,千裏不由自主地抓住了那只手,緊緊地。同時,眼淚更加洶湧。

  只聽白昕輕輕地歎道:“小果果一定哭得夠凶了,你回去以後,別再刺激她的淚腺啊。”

  從旁邊走過的人,都用很好奇的眼光打量他們的舉動。但是這些目光,千裏不會在意,白昕更不會在意。

  白昕眼中,只有面前這個流淚的少年;千裏眼中,只有這個他始終猜不透的男人。

  千裏想到果果哭得紅腫的雙眼,不得不強行收住自己幾乎泛濫的淚水。他伸出手背,重重地擦拭臉上的痕跡。

  “你輕些。”

  白昕制止他的動作,一如既往的溫柔。

  千裏抬起頭,努力地想從那雙深邃的眼眸裏看出些什麼,但是最終失敗了。在這個分別的時候,在這樣奇異的氣氛裏……有些話,有些情緒,忽然叫囂著跳躍著要一並傾出。

  於是,千裏開口了。

  “雲哥,你到底……”

  於是……隨即被制止了。

  “小千,有些問題,別在這個時候問。”

  白昕簡單的一句話,包含著很多的意思。

  千裏沈默了許久。末了,溫順地點了點頭。

  

  

  後來,千裏回到了眾人面前,白昕依然沒有跟著出去。再後來,千裏上了飛機,他的母親和果果抱頭痛哭的場面……倒有點讓人哭笑不得。

  而白昕在這個時候才悠悠然地出現。青夜斜眼瞄著他,道:

  “這麼晚才來,人都走了。”

  “是啊……”白昕微笑依然,“沒送成,真的很遺憾。”

  青夜疑惑地看了他一陣,不再說話。

  沒有人懂得這微笑的含義。正如沒有人知道,千裏臨走之前,這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

  

  ──有些問題,別選擇在這個時候問。

  放到某個合適的時候,自然就會得到最合適的結果。

  

  結果是何?

  白昕心中有數。

  

  

  
  

  

因為千裏出國而“心靈嚴重受創”的果果,連續幾日都跑來光耀打發時間。

大家都知道,果果大小姐的到來,往往預示著一件事……

──集合地又沒清靜日子了。

雪風看著果果整日和木瓜吵來吵去,竟提出了這樣一個驚人的建議:

“你們感情這麼好,不如幹脆結婚算了……”


結……結結結結結婚──!

“有沒有人能告訴我……他在說什麼!?”木瓜抱頭哀號。

“結婚。”死魚笑得十分友善。

“…………”

“你和果果,結婚。”

“結婚結婚結婚……結婚噢~”

“不要再重複!”木瓜光是想想就覺得可怕,“簡直就是慘絕人寰的提議啊……”

“和果果小妹結婚有什麼不好?”懶貓笑嘻嘻地說,“這樣一來,你不就成了副會的妹夫了嗎?是副──會──的妹夫噢。”

副會的妹夫……這個頭銜聽上去十分美好(若是姐夫那就更美好了……),但是,面對著果果,誰能提得起興趣啊……?

“死木瓜!你不要太過分了!”果果憤然反抗道,“本小姐喜歡的是英俊成熟又多金的男士!才看不上你這塊爛木頭呢!”

“那還真是謝謝你了……”

“腦子裏裝豆腐渣的呆子。”

“乳臭未幹的任性小丫頭。”

同伴們在一旁愉快地喝茶看戲。對於這種司空見慣的場景,他們沒意願去阻止。只是心裏暗暗地將木瓜同果果的幼稚程度劃了等號。

“明天遊戲一維護完,活動就要開始了誒。”

“想參加麼?”

“當然想啊,只是……”

懶貓望著木瓜,沒說完的話是“只是沒這只瓜運氣那麼好”。

“明天晚上,小寒離歌他們都會去活動場地幫忙。我們也順道去參觀吧?”

“好啊。”

“活動總算要開始啦。”九九有些激動地插話道,“搜集任務簡直太變態了,這輩子不想再做第二次。”

“哈哈……還好。”懶貓說,“至少幾乎全會的人都在陪著你做吧?若是一個人單打獨鬥,恐怕更要崩潰。”

“是噢……”

九九想了想,點了點頭。的確,大家一起的話,即使是最乏味的搜集任務也會變得有趣起來。搜集東西的過程中相互開開玩笑,或是相互幫幫忙,指定的目標總是很快就能完成。

“但是……我現在有後遺症了,怎麼辦?”

“噢?”

“我現在看著什麼怪都覺得是‘活動專用魔物’,看著地上的任何道具都覺得像燈籠,不自覺地想要撿起來……天啊!想想看,我這幾天居然打了好幾百個燈籠耶……”

“哈哈哈……”眾人一陣哄笑。

“總之,希望參加活動的人能取得好成績吧。‘奇跡之人’獲得的‘神秘大禮’,實在很讓人好奇……”

“那麼,衷心祝願會長OR副會OR茶茶姐能獲得冠軍吧。”懶貓又瞟了一眼木瓜,“至於那邊那位,我不指望……”

“喂,你怎麼能對自家兄弟這麼沒信心?”木瓜抗議。

“嘿嘿嘿……”

“你們幾個,還有誰沒拿到任務的補貼嗎?”九九想起了一件正事,“我覺得都發得差不多了,結果卻還剩了一份。”

任務補貼金是遊戲官方發放給一百名入圍選手的。光耀的五人將錢湊在一起,再平均分給每一位自願參加搜集任務造福工會的成員。錢雖然不多,卻也是一份難得的心意。

“我想想還有誰沒拿……離歌?”

“我領過了。”離歌搖頭道。

“啊……”木瓜大悟,“靈靈還沒拿對吧?今天都沒見她出現過。”

“是噢……靈靈……”

“跟她無關。”離歌淡淡地打斷道,“搜集任務期間,她同樣也沒出現過。”

“啊?”

“搜集任務,她沒有參加。”

“…………”
“嗯,是的。”九九也證實道,“分會參與的三十人裏,沒有靈靈。”

“大概她那幾天有事,所以才沒參加吧……”木瓜若有所思。

搜集任務原本就是自願參加,不帶任何強迫性質的,因此來不來都無所謂。但是,為何自己會隱隱約約地……覺得不舒服?

或許是覺得,連續消失幾日有些不正常?

木瓜無法解釋這種怪異的感覺。



事實上,果果前幾天在街上遇到靈靈了。那天果果剛血拼完畢,提著幾袋東西心滿意足地往回走。

走到一排小店門口,忽覺不遠處,有個女孩子十分眼熟。

那不是靈靈麼?

果果正想開心地打招呼,卻發現靈靈在和一個男的講話。講到激動處,一副火氣極盛的模樣。

既然對方有事,那還是不打擾的好……

最後,果果繞著道走過。

果果覺得,和靈靈在一起的那個男的……似乎也有點眼熟。

曾經,在哪裏見過呢?





十二月十日一早,官網發布了請神祭任務說明。

全文如下:

“從GM處領取禁區通行證的一百名合格者,十二月十日晚八點,在巴普利亞原野北部集合。九點,遊戲正式開始,參賽者使用通行證進入新地圖區域(新地圖將在活動周結束後正式開放)。

參賽者必須以最快的速度,穿越血森林和幻之境,並在沿路的NPC(兩階段共五名NPC)手中依次取得鑰匙,最後到達聖跡塔的請神台,迎接奇跡之光。

行進次序:出發點──第一階段血森林──第二階段幻之境──聖跡塔。

用時最短者即為遊戲勝利者,有神秘大禮相贈。

其他注意事項:


(一)血森林裏魔物無數,請參賽者注意安全。


(二)請小心使用範圍魔法,以免誤傷其他玩家。

(三)遊戲中尚有許多驚喜,大家可以慢慢發掘噢^^”

公告一出,立刻引發全民討論。

“這任務看上去滿簡單的……不是麼?”

“純粹是賽跑遊戲嗎?真讓人懷疑它的趣味性。”

“我覺得可能沒那麼單純噢……”

“說實在的,讓我不安的是公告的最後一句話……”懶貓看了半天,只覺得越看越冷,“什麼叫‘遊戲中尚有許多驚喜,大家可以慢慢發掘噢^^’……?而且向來嚴肅的公告出現這種‘可愛的’語氣,怎麼想都沒好事……”

“驚喜大概是指……沿途的NPC會送你禮物吧?”

木瓜的想法總是既單純又美好。

“兩個地段一共五位NPC,每位都送你件大禮,那麼加起來……”

“我十分確定,你想太多了。”

懶貓毫不留情地潑他冷水。







一轉眼,到了晚上。眾人期待的活動即將開始。

各工會都有派人去集合地支援。幫會友加狀態的神官成群,場面十分壯觀。

青夜從GM手中領到了通行證,對戀人笑道:

“公告看不出太詳細的東西,不知裏面會是怎樣的?”

“如果第一階段魔物實在很多的話,我大概只能自保了。”周律淡淡地道,“注重效率的遊戲……我在職業方面占不了多少優勢。”

“沒關系。”青夜搖頭,“只要你在身邊就很好了。”

“沒錯。”周律想起了什麼,微微笑道,“再說……我本來就是以踏腳石的身份參加的。”

一開始,周律就沒打算自己去爭頭名。參加遊戲的人,為了進行得更加順利,一般都不會選擇神官這類輔助性的職業。

但不能否認的是,有神官跟隨,對光耀全隊的狀態都有極大的幫助。只是,全程充當保姆的神官可能會有點鬱悶。

周律想做的,就是一個單純的輔助者。



九點。GM愉快地宣布──比賽開始。


 比賽開始了。

  光耀五人組隊進入,卻在門口就被眼前的情景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這是什麼地方!?

  視線所及之處全是怪。大量的血妖和狂暴野熊,一看見獵物,立即瘋狂地撲來。

  一百名玩家,起碼有一半在瞬間被吞沒。站位稍微靠後的幸存者,試圖刷水上技能,頂著沖過去。

  然而……新的問題立刻來了!

  “怎麼會這樣!?”木瓜在IS頻道裏驚叫,“我居然用不了技能啊啊啊──”

  “我也是啊啊啊──!!”雪風也跟著狂叫起來。


  遇到這個情況的不僅僅是木瓜和雪風,周律也同樣施放不出任何法術。由於無力抵抗,光耀五人組竟先後陣亡……

  點選畫面上的“重新開始”,幾個人又被遣送回了出發點。


  出發點黑壓壓的一大片人,其中有不少都在向GM提出抗議。確實……官方的活動公告裏,並沒有事先對這一點進行說明,使得大家都很不適應。

  難道……

  周律忽然想到了公告的最後一句話──

  “遊戲中尚有許多驚喜,大家可以慢慢發掘噢^^”

  莫非,這也屬於“驚喜”的一種?
  頓時一陣寒……

  那麼,還有沒有其他的……更大的“驚喜”?

  青夜說,他從不知道官方有這麼變態的一面。

  

  面對諸多抗議,活動GM只說了一句話,便輕而易舉地化解了大家的情緒──

  “若是再磨蹭下去,冠軍被人搶了我不負責噢^^”

  聽了這句話,剛才還氣勢洶洶的人立刻住了嘴,爭先恐後地送死去。

  “果然是變態……”

  雪風冷汗直流。

  “大家稍緩一下,現在門口東西正多,別慌著進。”周律發話道,“體驗過一次,我們已經對裏面的狀況有了心理准備

。死亡之後將被打回原點,所以大家能堅持盡量堅持住。一二階段兩地之間有個緩沖區,大家進去以後朝著那裏沖就是。但不要忘記從沿路NPC手上拿鑰匙。”

  “怪那麼多,還得取鑰匙……哎……”

  “我估計門口比裏面要多,這不太好說……總之盡最大努力吧。此外戰術必須先更改下,無法用技能的神官和法師,若是一起同行的話會成為拖累。”

  “是啊……不如我們分成兩兩一組如何?既能相互照顧也能加快效率。”茶茶建議道,“正副會一組,雪風和木瓜一組,我找我老公一起進。”

  周律考慮了一下,點頭道:“嗯,那就這樣吧。”

  

  青夜回頭,微笑著說:“以前都是你照顧我,現在終於輪到我照顧你了。”

  周律瞥了他一眼:“很有優越感麼?”

  “能保護律自然是我的榮幸……哎哎,你們別走那麼快嘛。”
  

  第二次沖門效果要好些,但沒走幾步又被打回原點。一百個人前仆後繼,你倒下我站起來……倒有點上戰場當烈士的味道。

  第三次,由於青夜利用回避的優勢擋下了部分怪,所以周律得以拿到了第一把鑰匙。同時,NPC還幫他附加了全狀態。

  “原來NPC還有這種作用……律,趁此機會朝休息區沖吧,在那裏等我就好。”

  “嗯。”

  周律應著,向前奔去。

  一路看見很多人在和怪物纏鬥。在第二個NPC處,還遇到了KEN和瑪麗兩兄弟。

  第二名NPC,再一次賜予了周律全狀態。所以,周律雖然撞了不少怪,但都能靠刷水和NPC給的加速撐過去。

  地圖上的隊友圖標,清晰地顯示,目前光耀的五人中,沖在最前面的是木瓜和雪風的組合。

  這兩人還真不賴。

  

  周律終於成功到達了安全區,不由得松了口氣。然後從休息處的NPC處,領到了50瓶藥水和30萬金錢補助。

  30萬……

  遊戲中途給錢都給的那麼大方……莫非最終的獎勵,真的是很不得了的東西麼?

  “青夜?”

  “我就快到了。”

  沒有系統消息,代表著目前還沒有人成功登上塔頂,事實上大部分的人都還困在血森林地區,和怪物們進行糾纏。

  這兩個階段的地圖跨度太大了。從頭到尾走完都需要不少時間,更別提還受到各種阻撓。

  

  不久之後,青夜也邁入了安全區的領域。第一句話便是:“看來這NPC還有不少玄機啊……”
  “怎麼了?”周律疑惑地問。

  “NPC的作用不全是給玩家加狀態。我在前兩位NPC處依次得到的是藥水和返魂草,想求他給我個狀態都不行。”

  “這麼說……NPC給東西是有幾率的?”

  “沒錯,而且還有更可怕的。”青夜長歎一聲,“我還看見有人在和NPC對話完之後,當場死在了他面前……”

  “…………”

  當場死亡?

  “老大說的不錯。”木瓜在頻道裏附和道,“大家千萬要注意啊,NPC會隨機贈送你幾份‘大禮’中的一份。當然這個‘禮’,有一半都是負面的……大概。”

  “…………”

  參加活動的幾人集體默然,心裏評價道:“真是變態至極。”


  “我們該慶幸自己沒拿到麼?”青夜苦笑。

  “似乎……”

  

  

  青夜的慶幸,在第二階段化為了零。

  第二階段幻之境地區,景色朦朧美麗,平靜安全。雖然也會撞見主動攻擊的怪,但和之前比起來,這裏簡直就像天堂。

  同時周律發現,所有技能已恢複正常使用。

  熟練地給青夜加好了狀態,周律微笑道:

  “總算擺脫了地獄。”

  “對於把技能當命的職業來說,簡直就像做了場噩夢,對吧?”青夜調侃著戀人。

  “這個……”

  兩人一邊聊天,一邊朝著塔沖刺。

  “老大……我被那可惡的NPC發配回原點了。”雪風愁眉苦臉地報告,“他居然一句‘你沒資格成為奇跡之人’就把我打回血森林怪物堆重來……這叫我情何以堪啊啊啊──”

  “…………”

  得到了這個可悲的消息,同伴們集體為其默哀。

  “阿雪,你放心……我會繼承你的遺志繼續努力的。”木瓜悲痛地道。

  “NPC真是……”

  “太變態了,太變態了,太變態了……”

  

  NPC的慘無人道,青夜很快便體會到了。

  在第三名NPC處,青夜被隨機召喚出的魔物圍攻。第四名NPC處,青夜被加了所有負面狀態,第五名NPC處,幹脆立撲……


  無數的時間,浪費在倒黴的運氣上。

  青夜曾無奈地吩咐:“律,你先走。別再為我浪費時間。”


  周律聞言卻沒有動,他望著地圖上的點,微笑著說:“我陪你就好。至於比賽,還有木瓜在。”
  

  木瓜以奇異的好運氣,一路順利取得鑰匙奔向終點。目前,他已經到達神跡塔底。


  在那裏,他遇到了幾乎跟他同時到達的兩個對手。

  KEN和瑪麗。

  KEN是光耀的老對手了。而瑪麗這個人的詭異,木瓜之前也有所見識。

  最詭異的是,這人竟然開著毫無戰鬥力的煉藥號跑來參加活動……

  能順利地走到這步……怪物和NPC都是吃白飯的嗎!?

  木瓜實在想不通啊想不通……

  

  木瓜的位置在瑪麗和KEN之前一些。三個人以差不多同樣的速度爬塔,一直這樣下去,木瓜自然能第一個邁上祭台。

  只要能手快一點,率先跟NPC對話,自己就贏得比賽了……木瓜很得意地想。

  寄托了眾人希望的自己,即將成為今晚最閃耀的“奇跡之人”。

  啊……光耀的各位,到時候請毫不保留地稱贊偉大的我吧……


  處於自我陶醉中的木瓜,忽略了一個很嚴重……很嚴重的問題。

  那就是──

  他孤軍奮戰,而對方卻有兩個人。

  兩個人,尤其是兩個關系絕對不普通的人……代表著什麼?

  戀弟如命的KEN,自然對弟弟百依百順。

  愛財如命的瑪麗,自然對獎品虎視眈眈。

  木瓜……自然就是對方相互勾結後的犧牲品。

  

  最後的門出現眼前,時機已到。

  只見瑪麗一聲令下,木瓜立即遭遇了來自背後的魔法攻擊。

  在毫無准備的狀況下連續被打幾下,木瓜一停頓,即被身後全力沖刺的瑪麗輕松超過。

  “…………”

  可憐的木瓜,已經欲哭無淚了。

  

  “卑鄙無恥下流──卑鄙無恥下流──!!!”

  祭台上,望著獲得第一洋洋自得的瑪麗,木瓜極其怨念地重複著這句話。

  “XXX提供的情報不錯耶,欺負木瓜果然很有娛樂性。”瑪麗笑得像只狐狸,“真是個可愛的家夥呢,頭名的獎品就由我替你接收了噢。”

  “娛樂你個頭!!你卑鄙無恥下流──卑鄙無恥下流──!!!”

  “哎……換句話行不?”

  “卑鄙無恥下流……卑鄙無恥下流……”





[全服公告] 玩家 煉金術士超級瑪麗 率先登頂!
  
  消息一出,還在兩個地區奮鬥的所有玩家的熱情……剎那間都冷卻了。

  血森林裏的人就這麼呆愣愣地站著,直到成群的怪物將他們撲倒。

  幻之境裏的人則飛速地朝塔狂奔,想親自確認這個消息的真實性。

  “居然這麼快就產生冠軍了……”──這是心聲之一。

  “冠軍怎麼會是那個變態家夥啊啊啊啊!!”──這是心聲之二。

 
 “沒……沒道理啊!為什麼一個毫無戰鬥力的人也能得第一!?”──這是心聲之三。

  “老子要把瑪麗千刀萬剮──!!”──這是屬於木瓜的特殊心理反應。
  

  “他居然敢叫人偷襲我!簡直就是天下第一卑鄙無恥下流……!”

  木瓜在工會頻裏大喊大叫,其他人不想再刺激他,大多都在心底默默地表示同情。

  “其實GM也沒規定不能耍手段啊……”

  惟有死魚,依然保持其特有的說話口吻──事不關己,幸災樂禍。

  “這是基本的道德問題啊!他到底懂不懂什麼叫道德!道德!!”

  木瓜氣急敗壞。

  “那你去問他呀,別在IS裏吼了,吼得我耳朵痛。”死魚繼續說著風涼話,“人家瑪麗是有資本的人。一個KEN擺在那裏,你還做夢想贏?他有靠山你有什麼呢?冬瓜?西瓜?還是南瓜?”

  “你……”

  木瓜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死魚!你到底是哪家的人!?”

  “我自然是光耀的人。很抱歉噢,不是你們‘瓜貨’家族的一員。”

  “…………”

  木瓜正式宣告崩潰。

  “別氣了,木瓜。”青夜苦笑著勸道,“你想想看我和雪風的運氣,心理自然就平衡了。”

  “沒錯。”周律也笑道,“你家老大剛又被NPC賦予了‘當場死亡’狀態。”

  “……噗。”有人噴了,“我可以笑嗎?”

  “其實也沒有氣到想砍人那種程度……”木瓜無奈地歎了口氣,“只是真的很想從GM那裏接過禮物,給光耀掙面子啊。”

  “面子、榮耀這種東西,沒必要看得太重嘛。”倒黴至極的雪風也勸道,“本來就是個小遊戲而已,大家隨便玩玩就算了。參加的人那麼多,‘奇跡之人’的名額卻只有一個,拿沒拿到其實都無所謂。”

  “我知道……”

  木瓜看了看心情愉快的瑪麗,還是有些哀怨。
  

  十一點多,還在半路的玩家大多都到齊了。其中也有一些眼見沒機會奪冠,而早早放棄登頂的。但參加活動的更多人,還是希望能親眼目睹奇跡之光從神跡塔照亮大地的情景。

  大家圍坐在塔頂隨意地閑聊,等待著十二點的到來。

  “算是曆史性的時刻吧……”青夜笑。

  “嗯。”

  “抱歉親愛的,今天給你添麻煩了。”

  “少說這些。”周律微笑著看了他一眼,“不如盡力祈禱黴神退散吧?”

  作為“奇跡之人”的瑪麗,站在塔中央,很期待地等著GM發獎品。

  
  “──一束光,照亮整個世界。

  處於混沌與黑暗中的人們,將再一次接受女神海恩之賜福。”

  十二點整,全服公告再一次出現在熒幕上。


  “海恩最虔誠的子民們,讓我們一起來迎接這束光……”

  

  “啊啊!亮了!亮了……!”

  IS頻道裏,傳出驚喜至極的聲音。

  “亮了……”

  在不同的地方,會裏的其他人也在低喃。

  從神跡塔頂出現的一縷光束,瞬間擴大發散開來,照亮了神無的每一個角落。

  眼前,亮了。

  天,再也不是灰蒙蒙的一片了。

  而身邊之人的形象,也變得更加明麗動人。

  映在我眼瞳中的你,無比清晰。

  當奇跡之光吻上你的臉龐時,光明女神之祝福,不知是否也能傳達到你的心中?

  青夜與周律相視而笑。工會頻道裏,頓時也是嘻嘻哈哈的一片。

  “今天總算是圓滿了啊……”懶貓感慨著。

  “但是獎品……到底是什麼呢?”

  死魚想,這無疑是最後的懸念了。

  

  

  “下面,給‘奇跡之人’──煉金術士超級瑪麗頒發冠軍獎品。”

  GM的話,恰倒好處地出現了。

  木瓜恨恨地瞪著屏幕上打扮誇張的瑪麗。後者開開心心從GM手中接過了獎品。

  登頂那一刻,瑪麗其實就已經從祭台NPC那兒領到了三百萬獎勵。

  三百萬對於瑪麗來說不算多,但在一般玩家眼裏仍是一筆巨款。NPC的異常大方,讓瑪麗不禁開始想象,GM送的會是怎樣的驚喜大禮。

  瑪麗領到了一只禮物盒。


  “請收下這絕無僅有的禮物。”GM說,

  絕無僅有?

  絕無僅有是什麼概念?

  就算是新開放的秘寶暗夜之契,似乎也不能用這四個字形容吧……

  難道說……

  禮物比大家事先猜測的秘寶,還要令人驚奇?

  想到興奮處,瑪麗的手不禁有點顫抖。

  看來,參加活動果然是好的。拉著自家哥哥一起參加,更是明智到極點的選擇。

  這個東西能賣多少錢?能贏得多少人羨慕的眼光?

  雖然有點對不起木瓜,但是……似乎也無所謂?(良知絕殺)


  GM給的禮物盒子,是金色的。精致,漂亮,仿佛隨時都會有好東西跑出來。

  於是瑪麗激動不已地……點擊了,那個盒子。

  

  光……

  有一束淡淡的光從地下飄出來,包圍了全身。

  真奇怪啊……


  一心盯著系統提示欄的瑪麗,卻遲遲沒有看見“您獲得了XX物品”的說明。

  東西呢……我的東西呢?

  瑪麗迫不及待地按開物品欄和裝備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個遍……依然沒有發現任何多余的東西。

  沒有禮物出來,難道是系統BUG了?

  “喂……!”


  瑪麗一捶桌子,打算找GM算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待瑪麗關掉了所有阻擋視線的窗口後,忽然察覺到了一個極不正常的現象。

  “哇哈哈哈哈哈哈……”

  有人在笑。

  而且,笑得很厲害……

  同時,屏幕上的自己……似乎有點不對勁。

  “……!?”

  金……金色的……

  自己全身上下……怎麼全變成了金色的……?

  迅速看了看周圍的人,發覺大家的衣服都還是正常的本來的顏色。那為什麼……自己會突然變成金色的了!?!?

  難道……

  莫非……

  “GM!!!”得不到預想禮物的瑪麗咆哮道,“我的禮物呢!?”

  “已經給了。”GM的態度溫和得讓人想狠狠踩幾腳,“‘奇跡之人’的特殊禮物,就是本遊戲中唯一的染色劑。使用此物的玩家會被自動著色,在一周之內保全服持獨一無二的黃金外觀……”

  “…………”

  “…………”

  “…………”

   “難道就沒有其他大禮了!?”瑪麗仍不甘心地吼叫。

  “之前NPC那三百萬,也算是禮物之一吧。”GM回答。

  “那……”瑪麗一陣暈眩,“那算什麼啊!塞牙縫的嗎!?”

  “哇哈哈哈哈哈!!!”

  最最最幸災樂禍的,非被奪走冠軍之位的木瓜莫屬。

  “黃金外觀太襯你了!簡直是這世上絕無僅有的珍貴大禮啊哈哈哈……”

  木瓜笑得快癱在地上了,同時也暗自慶幸獲得這禮物的人不是自己。

  否則的話,還不知這黃金外觀會被死魚怎麼嘲笑呢……

  金光閃閃的“奇跡之人”,走到哪裏都將被無數人側目。只因這閃亮的金色,實在有點惡俗的感覺……

  “瑪麗,這下子你成十足的暴發戶了……”木瓜繼續捶桌,“我勸你這周換號,別出來丟臉哇哈哈哈……”

  瑪麗既然是瑪麗,當然不怕頂著黃金外觀四處晃蕩。但是,官方這次明顯的‘娛樂過度’精神,實在令他鬱悶萬分。

  我的禮物……

  我的秘寶……

  我的極品武器啊啊啊……!!!

  GM是混帳!!

  “…………”


  KEN不知道如何安慰自己的弟弟,只得微笑著歎息。

  周圍笑到抽搐的人們,也愈發地明白了一個事實。

  ──神無官方……是一群魔鬼。

  明顯整人性質的遊戲和更加整人的獎品……幾乎讓人以為今天是愚人節。

  “回去以後發個工會告示吧。下次……再也別參加官方公告寫得不明不白的活動了。”

  青夜一臉嚴肅地對戀人說。

  “明白……”

  周律笑了很久才停下。


當天晚上十二點到次日晚十二點,也是秘寶──暗夜之契任務的第一次開放時間。雖然材料還遠沒有備齊,但是眾人都不願錯過第一次填任務的機會。

  畢竟錯過這一次,下次就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了。

  於是,光耀眾人再度自願通宵。

  “分配下任務。除了全部神官以外,主會的人到奧布爾平原,分會的人聽各自會長的安排。我們先搜集任務道具。所有的人都將回城點存在首都北,那裏位置最優。”

  青夜簡潔地吩咐完後,微笑地道:
 
 “就這樣吧,大家今晚辛苦了。”

  “走咯。”懶貓情緒高漲,“很久沒和大家一起做任務混通宵了,真是懷念。”

  “做任務都那麼高興?”

  “嘿嘿,我今天正愁通宵沒玩的呢。再說這麼晚了,也回不去宿舍睡覺啊。”

  “再補充一句。”周律開口道,“明天有事在身的,或者堅持不下去的請務必及時休息,別硬撐著。”

  “知道知道~”

  大家聽話地回答。

  

  任務開始,周律和離歌、小寒等幾個神官一起留在法倫丁城北,專職接應和傳送,以及幫忙送送東西。

  數量極大種類繁多的道具搜集,只是冗長任務的第一部分而已。
 
 這種公式化的秘寶任務著實令人想打瞌睡。但是自上次參加白波之羽制作後,周律發覺他們甚至樂在其中。

  一心為了工會,一心只想和大家一起,就算收不到任何報酬,也從不計較得失。這些孩子的言行,非常貼心。

  “真正的暗夜之契,可能還要再等半年才會出現吧。”
 
 青夜利落地打著小怪,收揀地上的物品。

  “是啊……但是提前做會比較好。白波的任務現在已經不開放了,當初沒做的工會如今都後悔不已。”
 
 “今天,那女孩也參加了。”青夜微笑著說,“真是難得。”

  “嗯。”周律點點頭,“我送她去了沼澤幾次。她的態度和表現,看起來都沒什麼問題。”

  “你是不是對她的感覺一直不太好?”

  “也不是一直吧。自第一次在攻城戰中說了她開始,就隱約覺得有點不對勁。”

  “哎……逐風托付給我們的妹妹,該不會是顆定時炸彈吧?”青夜回過頭,開玩笑地道。

  “不管怎樣,只要她不做什麼,我也不會無故找她的碴。”周律淡淡地道,“青夜,你那件事,等會兒也跟大家說一下吧。”

  “嗯。”青夜點點頭,伸了個懶腰,想起即將到來的工作,感歎道,“哎哎……這個季節被遣去那麼冷的地方出差,還真是不幸吶……”

  周律單手撐著下巴,笑道:“雖然只去一周,但還是要當心別凍壞了。”

  “你也是。”青夜也笑,“我不在家的時候,要好好照顧自己。”

  “嗯。”

  “我會每天准時打電話回來問候你的。”

  “了解。”

  青夜笑了笑,輕輕起身,在戀人唇上吻了一下。

  後天,青夜將去外地出差。為期一周。

  

  

  淩晨四點,任務基本結束。疲倦的人紛紛下線休息,精神好的打算繼續玩樂。

  “後天我要到D市出差,大概十天內都不會上線。到時候一切事情交由你們副會打理,城戰時他上我的號指揮。”

  青夜對會員們宣布。

  “咦……原來老大要出差啊。”

  “沒法子,上面的任務,不執行不行。”

  “出不出差其實沒差,嘿嘿。”懶貓奸笑,“反正平時大部分事情也是副會在照應,老大就盡管去吧。”

  “貓兒。”青夜“溫和”地笑著,向他靠近,“你是想說,我的存在沒有多大意義麼?”

  “哈……沒……我不是那個意思……”

  “噢?”

  “真的不是啊啊啊,老大饒命……!”

  幾個大孩子瞬間又鬧到一塊兒去了。

  周律笑了笑,正想整理下東西,這個時候,收到了來自YOYO的密聊。

  “副會……”

  “怎麼了?”

  “關於剛才任務的事……”

  YOYO顯得有些難開口。
  
  “嗯?”

  “會裏人,找我要報酬……這個該怎麼處理?”

  “…………”

  周律一時間有點意外。
 
 光耀的集體任務一向都是自願參加的。以前青夜的確有發過工資,但是被會員們集體拒絕了,理由是“為工會做事是應該的”,所以青夜也沒有再發過。現在忽然又被人提起,也難怪YOYO拿不定主意。

  不過……YOYO所管理的“戀”分會畢竟是才開的新會,收的大多都是新人,不知道光耀成員間的潛規則,是很正常的吧。

  “他們要的話,你直接發就好。其實做任務拿報酬也是應該的。”周律平靜地說,“錢的問題,明天到我這裏報帳。”

  “好的。真是麻煩副會了,這點小事……”

  “沒什麼,你也為難了。”
  
周律溫和地安慰道。

  “律,等下是去把收尾工作完成,還是直接去睡?”

  “……”

  “律?”

  “……你先去睡吧,明天上午還要出門的。”

  見戀人有點心不在焉,青夜問道:“怎麼了?”

  “沒。”

  周律搖了搖頭,沒說。

  這只是件小事,沒必要放在心上。

  


  

  懶貓打了個呵欠,打算堅持到早上。

#  死魚、木瓜和離歌都是第二天無事之人,自然奉陪到底。
  原本打算多拉個人去競技場,但是當靈靈從他們面前走過,死魚主動叫了一聲卻沒有得到多少回應之後,懶貓感慨道:
 
 “不覺得,靈靈最近跟我們有點疏遠嗎……”

  “是啊,她這段日子和戀會的人倒混得挺好的。”

  “哎,算了……團結新人是件好事。”

  “嗯……是件好事。”

  離歌若有所思。

  離歌想起了前幾日可樂無意間說出的話。

  “她最近情緒有點浮躁,有些話似乎也不願意對我說……”

  可樂口中的“她”,自然是指靈靈。

  希望……不要發生什麼事才好。

  離歌默默祈禱。

  

  靈靈此刻的心情的確非常糟糕。下午收到了沁藍的來信,對方的話,讓她看了就火冒三丈。

  沁藍說:“我發覺自己越來越不認識你。你太偏執了,早早收手吧,這樣下去對你沒好處。”

  沁藍是在幻象那時的舊友,也是靈靈曾經的最好的朋友。但是,過去的事終究已經過去,現在她和沁藍,只是毫不相幹的陌生人。

  既然在那時選擇了和她絕交,現在又有什麼資格跑來教訓她?

  靈靈氣鼓鼓地回了信。這麼一來一去幾回合,最後,二人還是選擇了面談。

  沁藍說……

  “聽不聽隨你。但是你若堅持一意孤行,我只能說你太傻了。”

  “你以為你能扳倒多少個人?他當初願意為你興風作浪,到最後還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你覺得你這麼做,逐風會高興嗎?”

  “你現在收了手,就沒人會知道之前的一切。”

  “以前和白昕的事,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只是很抱歉,我無法接受你的做法。”

  而靈靈很冷淡地說……

  “我無論做什麼,都與你無關。”

  是的,她無論做什麼,都與沁藍這個“曾經的好友”無關。

  而事實上,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想幹什麼……只是一看見光耀那些人,看著他們相親相愛的樣子,看著他們不論經曆什麼都緊密團結的狀況,心裏就無端地煩躁。

  這樣的集體,她終究是不能融入的。

  她已經做了太多的錯事。如今,想要若無其事地扮演純真的好人,是不可能的了。

  沁藍,她曾經最要好的朋友。沁藍喜歡上了白昕,但是白昕絲毫不領情。為了替朋友出氣,她散布謠言毀了白昕的名譽。沒想到,此舉卻導致沁藍與她絕交。

  幻象,她曾經最重視的工會。平靜的外表下掩藏著不安定的因子。自從結盟之後,會裏不知有多少人動過投奔光耀的念頭,令她無比鬱悶。

  逐風,她曾經最依賴的哥哥。一直以來,哥哥都希望能讓工會的狀況得到改善,一直以來,哥哥都很希望月隱•律到幻

象來。只可惜,退出格朗迪亞的月隱•律拒絕了他的邀請,加入了光耀之堂。

  為什麼呢……

  為什麼所重視的一切,最終都會被光耀奪走?

  為什麼?

  靈靈在沈悶的往事之中糾結不堪。她當然不知道,和她談完後的沁藍,也給白昕發了封郵件。

  內容是:

  “你是個好人。當年的事是我的錯,現在正式向你道歉。同時……我希望你們防著點新分會的人,就這樣。”

  

  有些事情,即將浮出水面。有些陰暗的東西,即將在請神祭七日光明的籠罩下,現形。

  

  

 白昕收到沁藍的郵件是在幾日之後、攻城戰開始的兩小時前。

  作為有本職工作而且致力於學術研究的某副教授來說,能上神無去晃蕩的時間,也就只有一周一次的城戰了。

  遊戲本身在白昕眼裏並不是太重要,當時能不顧周圍人的勸阻走得瀟灑無牽挂……但是現在看來,自己和光耀之間,其實一直都被什麼東西聯系著吧。

  否則,自己也不會再回到這裏。

  和沁藍的那些事,白昕從來沒放在心上過。人總有任性沖動的時候,像沁藍這樣被人一直寵大的孩子更是如此,至於那些流言是誰傳出來的,白昕也沒有多余的時間去關心。

  沁藍短短的信裏,簡單地表達了歉意,同時提醒白昕要留心戀分會的人。

  過去的事情,的確沒必要反複強調。沁藍的態度,讓白昕感覺她成熟了許多。

  或許網絡遊戲這東西,害處總比好處多。但是能在遊戲中得到感悟、變得成熟的人,也不在少數。

  那些自己從以前一直看到現在的人──青夜、死魚、茶茶、可樂……大家都在時間的流逝中慢慢成長,而自己,也不例外。

  偶爾會有點懷念最初的那個光耀之堂,但與此同時,會更加慶幸自己融入了如今的耀之堂。從前那群張狂的家夥,現在這群團結的孩子,不論是哪一群人,想起來都是能讓人真心微笑的存在。

  可是今後的戀分會……將成為光耀的隱患麼?

  沁藍是外人,被一個外人指出自家工會的問題,難免會讓人在意。沁藍為什麼會這樣說?她到底知道些什麼內幕?


  白昕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這段時間,會裏由於增加了大量新人,在管理上稍微有些吃力。幾次攻城戰下來,明顯感覺得到某部分人的“散”和“浮躁”。

  YOYO辦事能力雖然不錯,人卻有些太好說話了。白昕不懷疑她的實行,他只懷疑戀分會那些人的服從心理是否足夠。

  這段日子或許是所謂的關鍵時期吧,不過青夜出差了,身為副會長的律工作也很忙,自己的學術研究還在繼續……什麼
時候,才能稍微輕松一點呢?

  白昕剛點了一支煙,電話鈴響了。

  多半是學生打來的吧。白昕接了:

  “喂?”

  “雲哥。”

  出人意料,電話裏傳來了一個很讓人想念的聲音。

  “小千……?”

  白昕吃了一驚。

  “嗯,是我。我在舅舅家。”

  對方自然還在英國,這是一通國際長途。

  白昕沒料到千裏會這麼快就聯系自己,原以為至少得拖到過年的。心裏有些歡喜,說話的口氣跟著愉快了幾分。

  總是不自覺地想逗逗這孩子。想象著對方的窘樣、或是略微迷惑的表情,心情大好。
 
 “應該是第一次打電話回來吧?”白昕問,“之前沒聽會裏人提起過。”


  “嗯……”千裏回答,“今天,是第一回。”

  “第一個就打給我?”白昕輕笑,像占了很大便宜似的,“我真是受寵若驚,感動得都要哭出來了。”

  “雲哥,你怎麼還是沒變……”千裏有些頭痛地回話。

  “我怎麼可能會變?”

  “可是你猜錯了。”
 
 “噢?”

  “剛才,我已經打給副會過了。”

  意料之內的答案,白昕只是更加想笑:“小千,有時候你可不可以別那麼誠實……”

  “原來青老大出差了啊。”


  “沒錯,被發配去吹冷風了。”白昕幸災樂禍,“一周後返。”

  “你們,現在還好麼?”

  “一切安好,除了太想念你以外。”

  “……”

  千裏停頓了一下,說道:“我也很想念你們。”

  這通不算長的電話,結束在簡單的問候與祝福中。

  白昕發覺,千裏對自己說話的口吻跟之前有所不同。

  雖然聲音都很輕語氣都很淡,但以前那帶著點怯生生不安定的感覺,如今已經消失了。

  他已經懂得該如何自然地應對。

  人在異鄉,總是需要迅速地成長。千裏去國外還不到一月,就有了這樣的變化……?

  想象著今後更多的可能性,白昕微微地笑了。

  

  
  青夜離開的第二日,一切都很正常。只是偶爾會有這樣的感覺……房子變寬敞了。

  自出櫃事件之後,二人還沒分開一天以上過,青夜也再沒有回原來的居所過夜,顯然已將這裏當成了真正的家。

  所以,分離也自然而然地由習慣變成了些許的不習慣。

  出門那天,青夜第一次依依不舍(或者說是“賴”)了很久。離開以後,每天晚上長長的電話,也不得不說,實在讓人安心。

  應該恭喜青夜“成功當選第二位屋主”麼?

  周律笑。

  就在剛才,接到了千裏從英國打來的電話。千裏的學業和生活問題已經基本安排完畢。未來的日子裏,他將努力地去面對、去適應全新的生活。

  而自己呢……

  周律想起最近堆成山的工作,不禁有些頭痛。之前和青夜商量好買只拉布拉多犬回家,也因為工作的關系暫時擱淺。畢竟買來了沒時間照顧,才是最不負責任的表現吧。

  看樣子……這段日子除了攻城戰以外,沒多少時間能上遊戲了。

  工會裏平日的基本事務已經簡略交代給了死魚,但是有些問題始終放不下。不得不承認,YOYO的戀會還無法讓人安心。

  應該再派幾位老會員過去麼?還是自己親自出馬?不安定的因素,是絕對不能擴大的。

  “副會,我們幾個打算明天參加官方活動,一起嗎?”

  一上線,立刻在會頻裏看到了木瓜的消息。

  “不了,攻城戰一完就得下。”周律溫和地回答,“還有很多工作等著我去做。”

  “副會最近很忙啊。”懶貓低低地感慨道,“老大不在,白大哥很少上,千裏走了,高三的孩子們也走了……再過陣子,暖氣也會離開這裏。”

  死魚沈默了片刻,開玩笑道,“怎麼,貓?有我在你還會寂寞嗎?”

  “魚,盡管我的身邊有你,但我還是……”

  “打住打住!”木瓜頭痛地制止這兩人,“不管怎樣,我們這個團體是會一直存在的吧?我們幾個,是不會輕易離開的吧?”

  “那是自然。”死魚微笑,“副會後援團永垂不朽。”

  旁邊的小寒和離歌,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這幾個人,大概是工會裏最讓自己放心的存在了,周律想。

  雖然木瓜有時很沖動小寒有時很任性,但都能及時地被同伴們成功安撫,而看似關系惡劣經常吵架的木瓜和小寒,實際上是相當信賴彼此的。

  想起他們的關系,周律也間接想起了木瓜和可樂鬧別扭的那段日子。很慶幸他們沒有因為一個靈靈而決裂,否則的話,
自己和青夜恐怕會很為難。

  逐風離開之前,托付給光耀的這個靈靈……

  周律看著屏幕,看著靈靈和YOYO談笑風生。

  光耀的主會和分會,城戰時的任務從來都是分開的。除非主會需要幫助,否則分會一律只完成自家分會長的任務,不與主會重疊目標。

  因為給予了分會極大的自由度,所以挑選管理人員才需慎重。茶茶,可樂,白昕,代會長雪風以及現在的YOYO,每一位,都是有思想有能力的人。

  希望YOYO能好好把握戀會的情況吧……周律收回注意力,開始分配今晚城戰任務。

  目標依然與以往相同:守住自家的休伯倫,同時派出一部分成員突襲梅根海姆,爭取第二次拿下雙主城。

  周律一邊分組一邊想著十點以後如山的工作量,不由得一陣苦笑。有時候悠閑無比,有時候忙到崩潰……工作上這樣的落差,幾年下來都不太適應。

  對周律來說,城戰似乎已經成為了最近幾天唯一能放松的時刻。但沒有想到,他所認為的放松時刻,在不久之後,又成為了讓人頭痛的事情之一。

  起因未明。只知道進行到快結束時,法倫丁幼稚園的會長紅豆生氣了。

  法倫丁幼稚園是光耀新的同盟工會,會長紅豆是個很和氣的人。不過,身在休伯倫的周律,收到的密聊卻是這樣的:

  “律副會,告訴你底下的人別太囂張。兩家才剛結盟不久,我不想壞了我們之間的關系。”

  到底怎麼了?

  經過一番追問,周律才得知──戀分會的人壞事了。

  搶占了同盟工會原先的目標城,對方找上門理論時,說話也不太客氣。最後,雙方在紅雨撕破臉皮。

  若不是同盟之間無法相互攻擊,恐怕就不止吵架這麼簡單,而會在城裏大打出手吧……紅豆如是說。

  得到這樣的答案,周律相當無語。城戰結束後,他不得不花費時間調查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戀會的人承認錯誤的態度倒是不錯,不過他們的責任,大多是由YOYO擔了下來。

  “這次主要還是我的問題。我沒有跟他們強調不能動紅雨,所以他們不太清楚規矩……很抱歉,律副會,幼稚園那邊就由我去道歉吧。”

  既然身為管理人員的YOYO出面解釋了,周律便不想再過問什麼。更何況目前的精神狀況和工作量,也不允許他過多地關注遊戲裏的事。

  這些人,扣掉他們的城戰獎金,再順帶讓可樂作一番“基礎教育”,下次應該就不會再犯相同的錯誤了吧。







 對周律來說,現在是非常時期。

  十點下線開始工作,淩晨三點被迫結束,第二天六點半強制起床。如此作息,還容他怎麼分心?

  工作一旦繁忙,時間一旦緊張,辦公室裏人人都會跟吃了火藥似的,一不留神就爆炸。

  正因為如此,每逢這種日子,同事間的關系也會跟著下降到冰點。

  BOSS曾戲稱他們為“瘋子狀態陷入”。

  所以,自己能勉強保持平和的心態……已經很極限了。

  是的,極限。

  這個詞,同時意味著離爆發只有一步之遙。

  

  攻城戰前,周律謝絕了木瓜等人的邀請,不打算參與這次的官方活動。

  本次活動由幾個簡單的遊戲組成,沒有多少較真的成分,有空的人可以去玩玩。

  第二天,周律在公司裏和火氣很大的某同事鬧了點不愉快,回家後被工匠老黃叫上線拿武器……這才知道,原來簡簡單單的一個官方活動,最後也演變成了戰場。

  還好雙方只是吵架,沒到動武的地步。

  光耀……以及幼稚園。

  所謂的同盟工會,難道終究都會走上同一條路麼?

  第一次事件的隔天就發生了第二次不愉快,即使冷靜自持如周律,也難以抑制心中的煩躁感。

  周律委托茶茶去和對方的會長交涉,自己則早早下線,繼續投入工作。無意去追查事件緣由,也無意去懲罰誰,現在最需要靜心的,或許是自己。
 
 青夜九點打電話來的時候,敏感地察覺到了戀人的情緒問題。

  “親愛的,你怎麼了?”


  輕輕地歎了口氣,周律簡單敘述了今天發生的事情。青夜聽完後,說:“真希望自己能立刻回去。”

  周律笑了笑,問:“你那邊的任務還沒完成,回來幹什麼?”

  “把那些不聽話的家夥拖去揍一頓啊。”青夜開玩笑地道,“我看,是時候展現老大的威嚴了。”

  “可是,你確定他們不會問‘你是誰啊’這種問題麼?”

  “喂……不帶這樣損人的吧?”青夜委屈地道,“雖然我的出場率的確不高。”

  周律輕笑:“這就是命運啊。”

   “還有五天工作日。”青夜說,“距離我歸來。”

  “嗯,很快就會過去的。”

  “五天的確很短暫,但也足以讓某人把自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青夜不放心地歎道,“工作上的不愉快別放在心上,即使任務再重也要注意身體……還有,工會裏的事能不管就盡量別管吧,等我回來處理就好。”

  周律知道青夜的話中包含的潛台詞──

  這只是個遊戲而已,不值得你付出太多。

  周律想,其實他們倆都很清楚這一點吧。

  都很清楚這一點,卻仍在不斷地付出,即使失去得再多也不會停止付出。

  他們是為了什麼?

  可不可以說,玩遊戲玩得認真的人都很傻?

  短暫的沈默期過去,青夜仿佛能看穿他的想法似的,柔聲道:“我知道你想讓所有人都對你放心,但總是逼自己也是不行的。”

  周律微微愣了一下。

  可不可以說,這個男人就是自己的死穴?


  沒有錯……自己,從來就不想讓他產生失望的情緒。

  即使只是一點點。

  “親愛的,試著放輕松些。”

  “……我了解。”

  “和之前比起來,你已經算有很大進步了,我對你相當有信心。”青夜笑,“我下周六傍晚回歸C市,剛好可以趕上城戰。”

  “那麼,等你回來。”

  “嗯,我一定會准時的。”在電話那段,青夜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這些日子,工會成員普遍低氣壓,讓後援團的眾人著實擔心了一把。


  路邊的KFC,一直都是聚會、抄作業、半夜三更無家可歸者之聖地。

  上次一群人來這裏是為了抄作業……這次是?

  木瓜正義凜然地說:“不好的苗頭就應該及時地扼殺掉,不論對方是誰!”

  死魚問:“如果對方是美女呢?”

  木瓜沈思片刻:“這個……懇請黨中央把她交給我處理吧!”

  懶貓:“……”

  離歌打斷道:“你們想喝什麼?”


  “雪頂咖啡!”果果率先舉手。

  “可樂。”小寒翻著手上的電腦雜志,頭也不抬。

  “要聖代可以麼?”


  “沒問題。”

  “那個,我和他都要可樂。

  “好。”

  離歌征求完意見,戳了戳身邊的男子,說:“你,去買吧。”

  “……”

  該男子板著臉看了看眼前的人,又看了看排著長隊的點餐處,表情似乎有點不悅。但他最終什麼也沒說,起身走向點餐台。

  目送著男子離去,離歌滿意地轉過頭,微笑著問:“現在副會還沒來,大家有什麼不方便說的話想說麼?”

  “我只想問一個問題。”木瓜擰著眉頭,指了指坐在果果身邊的男人,“這個似曾相識的家夥就算了,可是那個人……”

  他又指指在點餐台前排隊的男人:“他又是誰啊?”

  “什麼叫‘似曾相識的家夥’!?”被點名的某人一怒,拍桌子道,“送千裏那天,你們不是見過我和雲中了嗎!?”

  “咳……沒錯。”死魚點點頭,介紹道,“於是說坐在果果大小姐旁邊的,就是副會的好朋友、格朗迪亞的會長──狐狸先生。”

  “呃……”木瓜一驚,“那麼,另外一只呢?”

  “你是說他麼?”離歌望著點餐台,面無表情地道,“他是我老公……常世之暗。”

  “……”

  全體靜默,視線集中。

  正在排隊的常世感覺到了某種詭異的目光,背脊一寒。

  “噫……他就是我佛慈悲的……!?”

  “今天是什麼日子啊……”懶貓開始誇張地捶桌子。

  “特殊的日子。”

  有人溫和地接過話。

  “……副會!”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周律脫下外套,挂在手臂上,“下班稍微遲了點。”

  “律哥哥能抽時間來就很好了!”果果興奮地飛撲過去,拉住律的毛衣晃啊晃,“我們沒見面了呢!”

  “是啊。”周律摸摸女孩的頭,抬頭對眾人道,“這次大家找我來,有什麼事想商量的?”

  “……靈靈。”

  死魚只說了兩個字。

  而這兩個字,也足以概括全部的問題。

  在場的人都知道,有意無意的回避或是縱容,終究只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我明白了。”

  周律點點頭,找了個位置坐下。

  

  多數時間,會談都在友好的氣氛中進行。

  除了偶爾,某情緒化的格朗迪亞高層人士會被木瓜的粗神經弄到抓狂。

  “小律……我似乎能理解你的辛苦了。”

  ──這是狐狸在第十一次皺眉後得出的感想。

  八個人中,身為“非相關人員”的我佛慈悲會長常世之暗,似乎也通過離歌了解了事情的經過,幫著大家出了很多主意


  不再隱瞞,不再回避,將自己聽到的、觀察到的所有都擺上台面。為了不讓遊戲之旅留下任何遺憾,他們必須將重要的東西緊握在手中。

  “兩次了……大家的懷疑目標也都是一個人。所以,我們需要將那個目標剔除麼?”

  “證據呢?”


  “很遺憾,暫時還找不到。但若不及時制止的話……”

  “這個人很奇怪,如果真的有心要破壞一切,就不應該如此浮躁。”離歌輕輕地道,“要知道,和戀會那些新人走得最近的就是她,目標原本就夠大。如今戀會出了這些事,難保大家不會懷疑到她頭上。”

  “因為她還不夠成熟?或者因為,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幹什麼?”死魚作學者狀摸下巴。

  “我們會裏,也有人壓根沒把她往壞處想吧?”木瓜問,“比如可樂大哥?YOYO?”

  “不是沒想,大概……他們是‘不願’想。”

  “……”木瓜沈默一陣,又問,“如果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趕走她,你們說,可樂大哥會不會生氣的?”

  “你覺得在可樂心目中,是你們重要,還是她重要?”

  周律反問。

  “這……”

  發覺自己問了白癡問題,木瓜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副會,大家也說了這麼多了。”死魚抬頭道,“你打算怎麼做?”


  周律揉了揉太陽穴,靠在椅背上回答:

  “沒證據必然是不能服人的,刻意去挖證據很容易吃力不討好。這樣吧……”

  大家都很認真地聽著,安靜等待他的決策。

  “這事交給我處理,你們暫時別管。”

  “哈……?”

  大家有點意外。

  “哥哥那麼忙,有時間管這些嗎?”果果眨巴著眼睛,擔憂地問。

  “沒關系。”周律微微一笑,“我自有打算。”

  

  走出KFC,周律撥了手機給表弟天旭。

  天旭剛轉服那時,周律帶著他沖了幾晚上的級,建了戀分會之後,又把他分了進去。可是天旭沒玩多久就戀舊了,後來幹脆三生石悲戀湖兩頭跑,城戰也兩頭輪流幫。周律曾笑他是超級大忙人。

  戀分會除了YOYO之外,沒人知道天旭是自己的親戚。周律想,或許,待在戀分會的天旭能發掘點什麼出來。

  接到電話時,天旭基本處於茫然狀態。不過在聽完了周律的解釋後,他表示將不遺余力地幫助光耀,感覺……似乎還有點興奮?

  


  在青夜預計歸來的當天,天旭交給周律了一份答卷。

  周律打開文檔仔細一看,有些哭笑不得。

  讓天旭接手的調查任務,絕對是超額度完成的──調查報告寫得密密麻麻,認真得跟專業間諜似的……不知那個叫靈靈的女孩子,有沒有透過電腦感覺到刺人的目光?
  
  戀會上午哪些人跟靈靈一起,去了哪裏,下午又有哪些人跟靈靈一起,又去了哪裏……X日X點靈靈來戀會集合地說了哪些話……

  追蹤到這種程度,不被當事人察覺,似乎才是怪事吧……?

  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表弟傻得可愛。周律笑了一陣,關了文檔。

  從天旭提供的冗長信息裏,得出的最重要的結論是──靈靈和戀會那幾人接觸之頻繁,遠遠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她想做什麼?靠拉攏那些人,靠一個戀分會,從而對整個工會造成影響?

  想不出她要與光耀為敵的理由。沒錯,表面看來她是三分會名義上的會長夫人,是YOYO和茶茶十分照顧的“妹妹”,在戀分會裏也有人氣有威信。可她若以為這樣就能顛覆光耀,未免也太小看青夜一手建立起來的王國了。

  更何況……

  “你以為,我會讓你毀了它麼……”

  周律喃喃著,伸手想去摸煙,結果只摸到個裝飾用的空盒。

  這才意識到,在青夜的陪同下,煙已經戒了許久。

  “要戒就一起吧。”

  當時這麼說的人,似乎是自己。

  

  周律想起青夜,順帶看了一眼電腦上的時間。七點多。

  本該六點抵達的飛機,再花半小時回家,也不過六點半而已。所以當時青夜說,他能趕上今晚的城戰。

  城戰八點開始。

  七點五十,死魚在遊戲裏問:“老大還沒回來?”

  “沒,大概飛機誤點了。”

  “需要等他嗎?”

  “等他做什麼?”周律笑,“該開始的時候就開始,你玩你的。”

  周律知道,雖然只分開了大約一周的時間,大家仍然很想念青夜。

  自己,當然也是。

  很想摸摸他吹夠了風、帶著涼意的臉,揉亂他的頭發,很想把他的笑容,結束在深深的吻裏。

  然後……短暫的想象被打斷。

  家裏的電話響了,周律接起。

  打電話來的並不是青夜,而是他的父母。

  “小律……”

  “伯母?”

  “你現在……”那位優雅溫和的女士,似乎在竭力地調整自己急促的呼吸。

  “伯母,發生什麼事了?”

  不太好……的預感。

  “我和他爸正趕往第二醫院,小律,你也一起來吧……”
 
 “……!?”
  霎時間,大腦幾乎停止了運作。

  青夜……

  

  

  
  
  
 第五十一章•歸
  
  在或漫長或短暫人生中,每時每刻都可能發生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周律作為一個很純粹的理性思考者,喜歡將這些可能發生的意外都一一在腦海裏演繹。這樣一來,即使發生什麽變故,也不會讓他太過驚訝。

  但自從遇到青夜之後,似乎很多事情都脫離了周律自己的計劃。

  比如,給自己一向冷清的生活帶來熱量的竟然是一個男人;又比如說,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得離不開這個男人。

  再比如……現在。

  這種腦子裏一片空白,空白到讓人恐懼的感覺,是什麽呢?

  

  尚有些余熱的飯菜還在桌子上,只待著那人回來之後送入微波爐。幹凈的衣物早已準備好,洗澡水隨時都可以放滿浴缸。在臥室裏充當唯一光源的電腦液晶屏,也在等待著那人的歸來。

  等待著他的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然後時不時回頭,露出有幾分孩子氣的得意微笑。


  “啪……”

  電話聽筒沒有拿穩,很直接地摔了下去。

  周律從短暫的失神中回到現實。

  他已經完全顧不上了。青夜的母親還有在電話裏說些什麽,也有沒時間沒有耐心去聽了。

  來不及穿外套,來不及做任何事情,他風一樣地朝樓下沖去,匆匆叫了輛車:

  “到第二醫院!”

  

  出租車司機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焦急的客人總會遇到不少,但像這樣大冬天的穿得那麽少,說話時還在極力克制聲音中情緒的客人倒不常見。這個看上去穩重溫和教養極好的年輕人,一定是遇到了什麽事情吧。

  他一直很安靜,只在一分鐘後提了一個要求。

  “師傅,麻煩您開快一點可以麽?”

  “市區限速40公裏,不能再快啦……”司機緩緩地搖頭,同情地問道,“是家裏人出了什麽事嗎?”

  “嗯……”

  他的眉頭皺得很深,此刻車窗外的一切景物恐怕都讓他焦躁。
  
  “別急,一定不會有問題的。”司機好心地安慰。

  

  去第二醫院最近的路要穿過市中心,此刻已經過了下班最高峰的時段,交通理應是比較順暢的。然而就好像上天非要開個玩笑一樣,當他們到市中心的時候,竟遭遇了一場大堵車。

  “這是在搞什麽啊。”司機也有點火了。

  “前頭好像有車追尾了,剛堵上,現在交警還沒來吧。”旁邊的車主從車窗裏伸出頭來,“看來得堵個一陣去啦。”

  “運氣真背。”

  “是啊,我們一家還有事呢。”

  當然,這個時候最焦躁的,永遠是此刻正坐在後排的那個人。

  “先生,你是打算等還是……?”司機回頭征求乘客的意見。


  “我不能等,謝謝你了。”

  周律摸出包裏的錢,顧不上司機要給他找零的呼喊,匆匆離開。

  

  市中心交通堵塞,望去滿眼都是不同型號的車與不同表情的人,但身處這樣喧囂的環境中,周律依然只覺得周圍一片沈寂。就像獨自一個人置身於荒漠裏,周圍只有黃色的沙和灰蒙蒙的霧,掩蓋了屬於這個世界應有的、五彩繽紛的顏色。

  聽不見任何吵鬧的聲音,看不見任何一個人,心無旁騖地一路狂奔。

  冬夜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吹在臉上生疼的痛苦感覺……當然,此刻也都感受不到了。

  

  

  攻城戰開始半小時,指揮官卻一直沒到位,等待分派任務的人有些心急了。

  “副會呢?”

  “死魚,副會到底上哪裏去了?”

  “我怎麽會知道。”死魚無辜地回答,“之前我問老大回來了沒,那個時候他人還在的,後來就無緣無故消失掉了……”

  “是不是接電話去了?”

  “什麽電話接半個多小時都沒說完啊?”

  “副會的手機是占線狀態麽?”

  “不是。”離歌說,“我打了幾次,都是無人接聽。”

  “……”

  做事一向嚴謹到滴水不漏的副會長出現這種情況,的確值得眾人好好琢磨。

  “呃,是不是發生啥意外了……?”

  “別亂講,在自己家裏能發生什麽意外?”


  “抱歉……”

  幾分鐘後,茶茶在公會群裏發布消息:

  “這樣吧,今天就由魚兒指揮主會的人打城戰,大家都要好好聽他的指揮。至於律副會那邊,我等下去找人問問。”

  聽了茶茶的話,大家這才安下了心,紛紛開始收拾裝備。

  “茶姐……”

  離歌在遊戲裏悄悄地密了茶茶,還沒待她開口問話,茶茶便說:

  “我有點不太好的預感……今天整個下午右眼皮都不停地跳。”

  “這……”離歌是聰明人,立刻明白她所指的是什麽。“茶姐,你打算怎麽辦?”

  “我想去確認一下,那個不好的預感到底是不是真的。”


  “希望不是。”
 
 “嗯……希望如此。”


  準備開始攻城戰的會員們都不會想到,他們一向冷靜自持到不可思議地步的副會長,此刻正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亂之中。

  

  接到了愛人出事的電話,趕往醫院的路上又遭遇了堵車。當周律耗盡全力奔到醫院的時候,距離他接到那個電話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可以很長,也可以很短,它可以決定太多太多的事情。所以周律冷峻到極點的表情隱藏不了眼睛裏所包含的、瀕臨發狂的情緒,搞得一向口齒伶俐的導醫護士都有點不知所措。

  “我想知道約一小時前被送來急救的杜雨澤先生,他現在的情況。”

  “請您稍微等一下……”

  “小律!”

  周律忽然聽見有人在叫自己。一回頭,竟是青夜的父母。

  精明能幹的母親與不茍言笑的父親。看見他們臉上並不沈重的表情,周律忽然有種從身到心的解脫感,繃緊到幾乎要斷掉的神經頓時放松了些許。

  “伯父……伯母……”

  

  

  周律邁著匆忙但不慌張的步伐走進住院部,乘電梯到達七樓。七樓左邊最盡頭的病房,就是他的目的地。

  出了電梯,在走廊裏遠遠望見那間病房裏出來一個高大的男人。那男人看了看周圍,大概是發現他正向這裏走來,竟像見鬼一樣迅速從樓梯跑掉了。


  這人是誰?

  周律微微皺起了眉頭。

  當然對周律來說,那個逃走的男人是誰當然不是他最想追究的,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

  711病房的門虛掩著。周律冷冷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啊……親愛的,我終於看到你了。”

  不算大的雙人病房裏只有一個人——車禍當事人之一的杜雨澤先生,頭上纏著白色的繃帶,腳上打著厚厚的石膏,此刻正氣定神閑地坐在病床上……喝粥。


  看見他來,病號立刻露出了無比燦爛的笑容,訴說這這個世界上最動聽的言語。

  “這麽多天不見,我好想你。”

  “……”

  周律不知費了多大的勁,才克制住自己不抓起旁邊的蘋果砸過去。

  “律,你的臉色怎會如此難看……這麽冷的天怎麽外套也沒穿?哎,你還是這麽不會照顧自己……”

  “我說,杜,雨,澤……”

  “哈?”

  連名帶姓地叫的時候,百分之十的可能性是在開玩笑,另外百分之九十……當然是因為生氣。

  “我給你解釋的時間。”周律的語氣相當平靜。

  “呃……”床上的人立刻放下粥碗,同時收斂起悠然自得的表情,“不是我的錯來著,出租車司機酒後駕車,腦子不清醒撞了。他本人倒沒太大事情,不過坐在副駕的我自然是比較倒黴的那個……”

  在遇到危險的時候,駕駛員通常會本能地進行閃避,從而將副駕置於更直接發生碰撞的地方。所以副駕位置比主駕危險性高也在情理之中。

  “然後呢?”

  “我的手機碎了。關於那個電話……”

  “嗯?”

  “那時候一起乘車的同事幫我打了個電話給我媽,結果這家夥把我負傷的經過描繪得慘烈無比,接著我那藏不住事情的母親大人立刻通知了你。”

  “……”

  “剛才你來時也看見他了吧,他是不是一見你就跑?”

  “嗯……”

  “那是因為我告訴他‘等下會有人來找我,如果你見到一個眼神能殺人的男人,記得要趕快逃走,免得為你那個愚蠢的電話付出血淋淋的代價’……”

  “……”

  青夜繼續道:“不過想起來,當時的狀況看著是挺嚇人的。我和司機都撞破了頭,我的衣服上都是血,腦子又不清醒……所以也怪不得他。”

  周律沈默著,眉又不知不覺皺了起來。

  “當他知道原來我沒那麽容易掛,想向你再解釋的時候,你的手機卻一直無人接聽。”

  “那是因為……”

  周律這才回想起自己出門時的狀況。那已經慌亂到忘記一切,這輩子不想再經歷第二次的狀況。

  “我走得太急,忘了帶。”

  “我猜也是。”

  青夜非常溫柔地看著他。

  “除了手機,鑰匙也沒拿,就這麽跑了出來……”周律深深地吸了口氣,露出一個輕松的微笑,“如果不是牛仔褲包裏還有錢,我恐怕得坐霸王車了。”

  “律……”

  “沒事了。”

  周律在病床邊坐下來,伸出手去碰觸那雪白的繃帶。那下面,一定埋著讓自己心疼的傷痕。

  “青夜,只要你沒事就好。”

  因為先前劇烈地跑動,已經被汗水濕透的額發,蒼白的、略顯疲憊的臉,還有……很容易被忽略掉的,微微顫抖著的手指。

  青夜緊緊地抓住了那只手。

  他很清楚地知道,律在害怕。

  事實上,青夜自己也很害怕。就在意外撞車的那一瞬間,他眼前一黑,接著恐懼的感覺如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徹底淹沒。

  他害怕自己再也不能回到那間溫暖的屋子,再也不能見到父母,再也不能見到眼前的這個人——他此生摯愛的唯一。

  “抱歉,律……我讓你擔心了。”

  “你沒必要道歉。”周律緩緩地搖頭,“你一向都很讓我放心。這次是個意外,並不是任何人可以預見的。”

  他湊過去,親了親對方的嘴唇。

  “真的青夜……只要你沒事,就再好不過。”

  “是的,我沒有事。”

  青夜笑著給了個回吻,眼神堅定而溫柔。

  “我還好好的,活在這裏。”

  

  “嘭————!!

  忽然傳來的巨大推門聲把兩人嚇得立刻分開。

  “老大啊——!!!”

  接著就是無比熟悉的鬼嚎。

  “……”

  青夜和律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這位破門而入,嚴重破壞住院部寧靜的不速之客。

  ——木瓜。

  “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聽茶姐說老大出事,大家都從家裏趕來了!怎麽,原來我是繼副會之後第二個到的麽?”

  “茶茶?”青夜迷惑地問,“她是怎麽知道的?”

  “她是聽你母親說的……”

  果然是個藏不住任何事情的娘啊……不知她還去跟自己的多少朋友宣傳過了?

  青夜本來就痛的頭更加痛起來。

  “你是說,所有人都會來?”周律問。

  “對!大家一聽老大出車禍,哪裏還有心思玩遊戲啊……只要是住C市的恐怕現在都朝這兒奔來了……”

  “上帝……”青夜扶額,“一點小問題,搞得這麽興師動眾。”

  “車禍哪裏能算小問題!?”木瓜叫道,“這也說明青夜老大的影響力大啊!”

  “好吧……”

  木瓜才到片刻,就陸續有其他會員奔進病房,小小的地方漸漸變得無比充實。除了木瓜先開始由於過度激動大叫了兩聲被護士斥責以外,後來抵達的孩子都非常的守規矩。

  “HI,老青。”

  所有探病的人中,就屬白昕來得最晚,準備得最為充分。他左手抱花右手提營養品,一身深色西裝儀態鄭重無比,完全沒了平日的風流樣,還戴著那副能充分掩飾其禽獸本質(青夜語)的細框眼鏡。

  我說你這是相親還是見丈母娘啊……青夜在心底默默吐血。

   “老青……”

  只見白昕神情關切,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問:

  “你……生的男孩還是女孩?”

  “………………”

  “………………”

  “………………”

  在空氣也隨之凝固的一刻,眾人仿佛……聽見了烏鴉的叫聲。

  青夜做了之前周律想對他做但沒做成的事情——他猛地抓起一個蘋果,用力向敵人砸去。
  
  “滾!”



  第五十二章•懸崖邊



  眾人結束探視散去之後,周律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削起了蘋果。

  “這麽晚了,你不回去?”青夜看著他手上的動作,問道。

  周律擡頭看他一眼:“伯父伯母把必需品都準備好了,我為什麽還要回去?”
  
  “明天不加班?”

  “剛請假了。”

  “允許請假?這段時間不是特別忙?”

  “再忙也要請假。”

  周律微微一笑,繼續低頭削蘋果。他的動作流暢而熟練,不出片刻,長長的淡紅色果皮就從白皙的手指間漸漸滑落下來。恰到好處的映襯和對比,看得青夜很想一把抓過來。

  要知道如果不是這場意外的車禍,此刻他應該早就到達家裏,洗了熱水澡吃了晚餐,坐在電腦前運籌帷幄……接下來就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做和諧的事情才對。


  所以說,世事難料。


  “哎……”想到這裏,幽幽地嘆息。

  “嘆什麽氣?”

  青夜當然不能把內心真正的想法說出來,故作正經地問道:“我走的這段時間,會裏發生過什麽事麽?”



  “嗯……”周律擡了擡眼,淡淡地說,“和同盟之間出了些誤會。”

  “哦?”

  “這兩次城戰都有人在暗中搗鬼,故意和同盟公會對著幹。後果雖然不是特別嚴重,但作為沒任何收益的同盟方,紅豆可是半點也不高興的。”

  “那是自然。”青夜把頭靠在頸後柔軟的枕頭上,舒服地磨蹭了一下身體,側過臉問:“誰幹的?”

  “你覺得應該是誰?”周律反問。

  青夜輕輕地笑了,心中一片明了。

  “有時候還真不能小看她。盡管只是個年紀不大、看起來單純善良的女孩子,心裏藏的壞點子卻不少。”

  “而且她還敢在我們眼皮底下做,真不知道誰在給她撐腰。”

  “逐風走之前丟了一個定時炸彈給我們啊……”青夜不以為然地笑,“現在還沒有明確證據吧?”

  “沒有,但是沒有任何關系。”周律也微笑起來,“不過是一點小事罷了,在你出院之前就能解決掉。”

  “這孩子,這回真的選錯報復對象了。”

  青夜仿佛想到了什麽,一副饒有興味的樣子。

  “你一手建立起來的王國,哪裏是那麽容易被摧毀的?”周律點了點頭。

  “啊……話雖如此,我卻好像一直都在讓你受累。今天大家因為我的事都跑來醫院,城戰也註定是一塌糊塗,需要回去收拾善後的人又是你吧?”

  “有什麽關系。”周律笑著搖頭,“現在你只需要好好休養,別的事情少管。”

  “餵,你不能把我排除在光耀之外啊……”

  “那麽我們尊敬的會長大人,請問你想做什麽呢?”

  “這個嘛……”

  青夜笑了笑,笑得有些狡黠,眼睛裏閃爍著類似小孩惡作劇得逞後的神采。

  “當一個人打算讓周圍人不痛快的時候,就應該做好周圍人都讓她不痛快的準備。”

  溫柔似水的聲音,在只有兩人的病房裏回蕩。

  “親愛的,你說對不對?”
  
“你啊……”

  這個家夥,每次有鬼點子的時候,就會露出非常孩子氣的一面。

  周律把削好的蘋果直接遞到他嘴邊。
  
  “你還是吃蘋果吧。”

  “……”



  青夜盯著那顆圓圓的蘋果。盯了一陣,沒有動。

  說穿了,他的註意力其實早就不在蘋果身上,從周律開始削蘋果開始,就集中在托著蘋果的那只手上。

  那幹凈,修長,白皙,靈巧的手指,吸引了他的全部目光。

  所以青夜根本沒有接蘋果的意思,而是……直接牢牢抓住了那只手。

  “你……”

  二人沈默地對視了幾秒。

  鬼都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周律望著那雙越來越深邃的,明顯是沈澱著某些特殊情緒的眼睛,板起了臉。

  “……你松手。”

  “不要。”

  “你好歹註意下時間地點好不好……”

  “不管。”

  “護士隨時會進來的。”

  “我不會收她參觀費的。”

  周律冷冷地道:“很好,那我今晚回去睡了。”



  “律,你沒帶鑰匙出門,忘記了麽?”

  “……”

  “……杜雨澤,把你身上那把鑰匙交出來。”

  “車禍的時候弄丟了。”青夜一臉惋惜神色,“看來,只有明天早上打電話叫119來開門了。”

  “……你夠了。”





  青夜受傷住院的消息當晚就被某些藏不住話的家夥傳出,再經由八卦玩家加工創作,很快成為全服務器人盡皆知的新聞。

  當事實一旦變成傳言,自然而然地就添加進了一些幻想性元素。諸如遭遇車禍時的情況啊表現啊心理活動啊……豐富得仿佛傳話人才是當事人。



  一經這麽亂傳,有好事者甚至跑去神無官方BBS特地開帖為青夜祈福,不論動機是什麽,似乎都太誇張了點。

  或許青夜應該苦笑“我在服務器裏原來也有這麽大影響力啊”。

  探病後的第二天起,不論光耀裏的誰,遇到其他公會的朋友時候,最容易被問到的問題永遠是“你家老大情況怎樣了?”。

  八卦,大概是大多數人天生的共性。



  當靈靈也被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她笑了笑回答對方:“應該沒什麽事情了吧,老大那天都快把我們嚇死了。”

  看起來真的很像關心青夜的樣子,和會裏的其他人並沒什麽不同。可是在電腦熒幕後面,卻是一張冷淡的臉,掛著嘲諷的微笑。



  說著虛假的話,做著虛偽的事情,滿足著自己多少有點扭曲的心理。盡管也發覺自己的情緒不正常,可是自第一次做壞事起,她就知道自己沒辦法停止了。她再也無法在逐風面前當一個裏外都單純無暇的孩子。單純無暇的一面,永遠只是被掩蓋的表象。



  連續幾次城戰,她安排所謂的“心腹”在悄悄地破壞著己方和同盟公會的關系。那些桀驁不馴天生討厭被會規束縛的“同伴們”做得也越來越好,手腳越來越夠幹凈利落,沒有讓同盟公會抓到任何把柄,也沒有留下太多的證據讓自家的副會長發作。



  不能急,一切只能慢慢來。

  靈靈不斷地提醒自己,壓抑著迫切的心情。

  青夜出車禍的消息傳出之後,連續幾天會裏都在討論相關的事情,沒多少人有精力關註她,她也樂得繼續拉攏各個分會的會員們,畢竟她的外在形象還是很能騙人的。裝弱小裝可憐裝委屈,在言語中不經意說漏一些關於律副會的“真相”,多少動搖下人心,目的就算達到。律在主會的聲望高,並不代表整個公會裏的人都喜歡他。

  除非他是神。靈靈暗自冷笑。

  住院中的總會長青夜不可能來參加這次的城戰,大家這段時間的精力也都放在他的恢復情況上,副會長律因為工作關系平時基本不上線……今天,又是一次難得的好時機。

  “可樂,這回你帶上我一起好不好。”

  靈靈向自己遊戲中的老公撒嬌。

  “城戰?”

  “嗯。”

  “你是YOYO那邊的人,跟著我做什麽?”
 
  “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啊……”靈靈不高興地道,“你看牛牛和阿心,做什麽都是形影不離的。”

  可樂似乎沒有太關註私聊頻道,過了半天才回答她:

  “他們是一個分會的,我們又不是。”

  “那我過你那裏去好不好?”

  “我們這人滿了。”

  “那我跟誰換一下行不行?”

  “靈靈。”可樂適時地打斷了這個話題,“城戰要開始了,你去YOYO那集合吧。”

  “……”

  靈靈哼了一聲,不甘願地轉身走了。



  今天的指揮者YOYO,破天荒地沒有批評任何一個遲到的會員,而是笑瞇瞇地說:

  “現在大家都知道今晚的目標了,現在我打算重新分一下組。”

  那份全新的分組名單出爐後,靈靈楞了一下,立刻抗議道:

  “YOYO姐!你為什麽把我的組給拆了?”

  “別激動靈靈,我只是在嘗試不同的組合方式而已。”YOYO解釋道,“你跟著我這組不會吃虧的,至於狂客他們那邊,雖然組長是新來的,但城戰經驗卻絲毫不輸給你們噢。”

  那個“新來的”組長就是副會長律的表弟天旭,來悲戀湖之前一直待在三生石服務器,直到國戰結束之後才轉過來。

  當然……所謂的城戰經驗豐富,完全是YOYO的一面之詞罷了。

  “開什麽玩笑……”

  靈靈從來沒想到,一向心軟並且相當信任自己的YOYO居然也會公開和她作對了,她們在城戰之前不還是所謂的“好姐妹”嗎……

  是誰跟她說了什麽?是誰向她授了意?

  心頭一陣焦躁,頓時有種坐不住的感覺。這個突如其來的新分組把局勢破壞得一團亂,就算是拿普通會員的眼光看來也毫無邏輯章法可言,實在搞不懂YOYO到底想做什麽。

  寧願不獲勝也要拿他們開刀麽?但如果她以為這樣就能壓制地住他們,那就錯了。

  命令已經下了,不會再收回。城戰開始之後,靈靈只得像貼身保鏢一樣跟著YOYO在城裏穿梭,殺人或是被殺,了無生趣。

  她最不喜歡被束縛。跟著YOYO,時不時被對方提醒著自己的任務,相當讓她心煩,況且今天的YOYO簡直啰嗦到令人發指的地步。

  “靈靈,你這麽橫沖直撞是不行的。”

  “我知道了。”

  “即使在防守的時候也絲毫不能松懈,要時刻警惕敵方隱身潛入。”

  “我知道了……”

  只要她一不在對方的視線裏,會頻裏立刻就會出現“靈靈你在哪呢”這樣連續性的問話。

  靈靈不停地翻白眼。

  好在即使是自己被絆住,狂客他們那邊依然可以執行事先的計劃……

  今天,繼續把紅雨攪和得一團亂吧。



  靈靈的小算盤撥得不錯。趁著空閑時候,她給狂客發了消息,示意他煽動幾個人集體退隊,自由行動。

  “這樣好嗎?”狂客還有點顧忌後果。

  “沒關系的。我曾和這個天旭打過交道,除了和副會的親戚關系擺在那裏之外,根本就是一無是處。”靈靈嗤笑道,“你煽動不服他的人一起退組,然後把責任都推到他指揮不力身上,我和弦音在這邊會幫你們說話的。”

  靈靈交代完,抱著看好戲的念頭繼續混時間。不久之後,天旭那邊就有了反應。


  天旭在會頻裏說:“會長,有幾個人一起退隊了,我現在看不到他們的所在位置……”

  YOYO問:“怎麽了?”

  “不太清楚……”

  “YO姐,這個人根本不會指揮吧?指令發布得亂七八糟,我真不明白他到底是來打城戰的還是來搞破壞的。”狂客適時地跳了出來,“我們不退隊還怎麽混啊。”

  “水平真臭,總不能因為他是副會的表弟就這麽優待他啊。”

  “是啊是啊……”退隊的幾個人相繼附和。

  YOYO繼續不緊不慢地問:“那你們幾個人現在在哪裏呢?如果我沒記錯,你們今天的目標是先守恩維斯吧?”

  “是啊,我現在正趕往那裏……”

  “不要以為你們沒在隊伍裏我就看不到你們在做什麽。”YOYO打斷了他的話,口氣忽然變得嚴厲起來,“狂客、風暴和安然,限你們10秒內給我從去紅雨的路上滾回來。”

  “……”

  被點名的三個人頓時怔住了,靈靈也怔住了。

  何曾幾時……見過YOYO這麽嚴厲的模樣?

  況且YOYO怎麽會知道那三人正聽從她的安排奔向紅雨?她是自己肚裏的蛔蟲?

  “YOYO姐,我想他們只是愛玩而已,你別生氣……”在意料之外的強大氣場的壓迫下,靈靈急忙幫著解釋。

  “這種理由我聽膩了。”YOYO再次打斷,“擅自退隊,把責任都推到隊長身上,不聽從任務安排,擅自前往無人防守的同盟公會城紅雨。請告訴我,你們想做些什麽?”

  在事實面前,狂客啞口無言。

  “好,現在,十秒鐘時間已到。”YOYO冷冷地說,“很遺憾,我並沒有看到你們出現在我面前。”

  然後,靈靈看到了她最意想不到的系統提示——

  “會員[狂客]被逐出[光耀之堂*戀]公會。”

  “會員[熱帶風暴]被逐出[光耀之堂*戀]公會。”


  “會員[安然]被逐出[光耀之堂*戀]公會。”

  連續三條醒目的紅色信息彈出。在強大的壓迫感下,其他會員連大氣都不敢出。

  “你……!”

  靈靈被氣得夠嗆,一個激動,口不擇言:

  “YO姐!就算你是分會長,連續踢走三個會裏的兄弟也必須跟上頭報備一下吧!他們都為了戀會盡心盡力,如今不過犯了小錯你就這樣!是人都知道十秒鐘是不可能從那裏趕過來的!你這簡直就是存心刁難!濫用職權!”

  “報備?我能跟誰去報備?”YOYO笑了笑,“濫用職權啊……這個罪名還挺不錯的。如果戀會一直這個樣子,我倒不介意在這裏繼續濫用職權。”

  “你……”

  不對,這個人根本就不是YOYO……這種截然不同的口氣和處事方式……

  這個人到底是……

  只見那個“YOYO”笑了笑,氣定神閑地在會頻裏說:

  “我是光耀總會長暮雨•青夜,請問各位還有什麽感想要發表麽?”



  靈靈頓時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倒流了。







  第五十三章•障
  
  
  
  青夜……

  這個人原來是……披著YOYO外皮的暮雨•青夜。
  
  對戀分會的人來說,總會長屬於一個比較遙遠的名詞。分會有一些屬於自己的管理制度,行動也相對自由,頗有點“點天高皇帝遠”的味道。況且新進會時候的第一場會議,也是副會長在例行公事地宣布會規。

  光耀的副會長律是本服第一名人。在國戰結束之後,又上升為整個神無的傳奇人物之一。

  外面流傳的東西多多少少含有誇張的成分,不過身為光耀的一員,他們都很清楚目前是一個副會長當家作主的世界。

  眼前的會長他們並不熟悉,頂多聽別人說過是個溫和的人。

  可是他現在這個樣子……哪有半點溫和可言?

  “天旭,你帶你那組剩下的人繼續。其余的同學,讓我們回來好好聊聊。”

  有那三個人的教訓在先,大家只得乖乖聽話回到集合地,唯恐受罰。

  會議開始時青夜卻一改之前的嚴肅,充分發揮著他“溫和善良”的一面。解釋完自己為何會替代YOYO之後,對大家噓寒問暖好不熱情。

  眾人瞬間有點不適應。

  他們不得不承認青夜的問題都問得很貼心,說話也說得很動聽。這個人似乎天生有種魔力,能準確地發覺他人最需要的東西,從而做出最合適的判斷。

  而且,他始終沒有對被踢出會的三個人作出評論,讓大家寬心了很多。

  最後他簡單地作了結束語:

  “大家有什麽困難可以跟你們會長說,進了一家門就是一家人,不用覺得不好意思。對公會管理有什麽意見也可以通過正常渠道提出來,YOYO解決不了的自然會跟我和律反映,沒有任何人會不分青紅皂白地責怪你們。但是,我不希望任何人采取極端方式進行抗議,這樣對公會、對你個人都沒有半點好處。”

  約莫會裏的人都看完了這段話,青夜頓時萌生了新點子,微笑道:

  “另外,有興趣的人下周六來參加主會的PK活動吧。”

  “啥……PK活動?”

   “是的。”青夜不緊不慢地解釋道,“總是和外人打也沒什麽意思吧?下周六,就是讓你們相互見識對方技術的好機會。想借機毆打主會同學的各位請好好加油噢~屆時官方記者會前來采訪,功成名就在此一舉。”

  “聽起來真不錯啊……”眾人漸漸有點小沸騰。

  “其實,我找就想找主會那個叫啥瓜的家夥過招了。”

  “那是不是說我們還可以去圍剿律副會?砍他個十次八次的?”

  “呃……是啊^^|||”

  青夜在回答的同時,心底默念一百遍“律啊請你原諒我吧”……

  下線之後,他立刻撥通了周律的電話。

  “YOYO這邊搞定了。”

  “辛苦了。”戀人帶著笑意的說話聲是世界上最動聽的聲音,“主會今天相當順利,紅豆那邊也很滿意。”

  “不枉費我安排了可樂那邊的人去各個城的要道蹲點啊……這醬油打得太值了。”青夜得意道,“否則我也不可能知道那幾個家夥的行動路線。”

  “天旭表現如何?”

  “很好,演技滿分。”青夜大笑道,“我說,你這表弟是不是很向往好萊塢?一聽到要他扮演‘昏庸無能得無比自然的組長’,就跟打了雞血似的無比興奮……”

  “他只是電視劇看多了吧。”律想到之前天旭交來的那份關於靈靈的調查報告,苦笑起來。

  “對了律,有個事麻煩你安排一下吧……”

  “什麽?”

  “為了調動那邊的情緒,我隨口說下周六有和主會的PK比賽。既然說出去了就不要收回了,按‘計劃’進行吧……”

  “……”

  “抱歉,好像我又添麻煩了。”

  “不……這的確是個好辦法。”充分明白對方的意圖,周律感慨地說道,“所以我早知道,除了你以外沒人能當光耀會長。”

  “啊哈哈,謝謝誇獎……”

  “對了,伯母幫你把筆記本電腦送病房裏去,醫生沒說什麽嗎?”

  “……”

  等著回答,那邊卻忽然沒聲了。

  “青夜?”

  律喚了一聲,隱約聽到了電話裏傳來的病房裏的聲音。

  “杜先生,你打著吊針玩遊戲就算了,如果再不配合我們換藥,我就只有對你采取措施了……”

  聽這個聲音,應該是那位以嚴厲著稱的護士長吧。


  “呃,律……我等一下再打來。”

  “你還是好好換藥吧,再過段時間接你出院。”

  周律忍著笑,掛斷了電話。

  

  
  因為連續踢人而變得尷尬的氣氛,被那個青夜三言兩語地巧妙驅散了。

  靈靈在感到不可思議的同時,緊緊地咬住了下唇。

  不得不說,這個之前一直沒被她重視過的會長,的確是有能力擔任光耀會長一職的男人。

  一切都是她疏忽了。

  青夜在下線之前,給她發來了一條密聊:

  “最後勸告你一次,好自為之吧。”

  顯然,對方已經知道會裏最不安定的因素是誰了。

  接下來該怎麽辦?

  是暫時收手按兵不動,還是一意孤行不計後果?靈靈第一次有了茫然之感。

  在這場對她來說非常失敗的城戰的第三日,她又找到了可樂。

  不知道為什麽,這種受挫非常嚴重的時候,她非常希望有人能給她一點關心,即使對方是她內心認定的敵人。

  她就像完全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一樣,坦然地微笑。

  “明天有空麽?我們出去玩吧?”

  “我們?”

  “對,就我們兩個。”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跟男性網友單獨會面很危險。”

  可樂停止了采礦,輕輕地嘆了一聲。

  “跟你的話沒問題的,我很相信你的人品。”她天真地回答。

  “可是我真的沒什麽興趣。”

  “……”

  不是第一次被回避見面的問題,但這麽直接性的拒絕還是第一次遇到。

  “可樂,你到底把我當什麽?”她激動了。



  可樂認真地看了她一眼,嘆息地說:“剛認識你的時候,我就覺得……有這麽個妹妹很不錯。”

  “我不是小孩子了!!”

  為什麽每個人都這樣說!為什麽除了逐風以外,連她名義上的“老公”都這麽說!?

  “你這個年紀,還是和同齡的朋友一起逛街比較有樂趣。”

  “可樂……!”

  她早就知道他很難控制,他是個成熟的人,有自己的主見,無論是現實還是網絡都不會輕易地被甜言蜜語迷惑……可是那時候她為什麽還是得罪木瓜選擇了他?

  是為了回應最初他的照顧,還是因為他曾在她最失落的時候說了安慰的話?

  可是現在,他為什麽連最最敷衍的話都不願意多說一句……

  

  靈靈漫無目的地晃蕩到PK館門口,看見主會裏那有名的死黨集團在這裏集合。

  死魚,懶貓,離歌,木瓜,小寒……

  他們在很開心地聊著什麽。

  大概是小寒又損了木瓜幾句,木瓜破口大罵起來,其他人在旁邊看熱鬧。

  不是真的生氣,不是真的幸災樂禍,這只是朋友之間獨特的相處方式罷了。

  這些人在一起那麽久,經歷了那麽多事情,看著光耀一步步爬向頂端……真的是很了不起的友誼啊。

  真可笑……靈靈諷刺地翹起嘴角。可樂讓自己跟同齡人去玩,卻不知道自己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朋友。

  當年為了追隨逐風的腳步,現在為了不知名的理由報復,每天泡在遊戲裏缺乏交際……能有什麽時間出去交朋友?

  學校裏那群書呆子很無聊。至於遊戲裏,沁藍對自己失望了,那人被自己利用完丟了,連逐風也毫不留戀地走了,她的世界裏究竟還剩下什麽?

  為數不多的重視的東西,都已經沒了。

  心神恍惚間看見果果上線,想起這小女孩明媚到能感動人心的笑臉,靈靈忍不住主動發去一條信息:

  “果果,下次還出來玩麽?”

  “靈靈,我有個問題正想問你。”

  “哎?”

  “那天之後左想右想沒有結果……”果果似乎很迷惑的樣子,“我想問你,我有天在和順路的W便利店門口,看見你跟一個很瘦皮膚有點黑的男生在講話。那個男生到底是誰啊?”

  “……”

  靈靈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對方會問這個問題,如墜冰窖。

  兩天之內,她第二次經歷恐慌。

  那麽大的一個城市,那麽為數不多的見面居然會被認識的人看見……

  早知道,就應該趁早跟那人斷個幹凈。

  “他是我以前的同學而已。”

  靈靈迅速找了個合適的借口,希望能掩飾過去。

  “噢……是麽,我只是覺得好眼熟啊。”

  是的,果果覺得眼熟很正常,因為她根本就在格朗迪亞的聚會上見過……那個人就是格朗迪亞曾經的副會長,是當年背叛狐貍又投奔銀翼,最後被KEN驅逐出會的全服公敵……天叢。

  同時,也是她曾經利用的對象。

  天叢所做的事情天怒人怨,而背後的策劃者一旦暴露,那麽她在悲戀湖就再無立足之地了。可是……果果她遲早會想起來吧,律是她哥哥,以律這麽精明的頭腦不可能不把她和那些往事聯系在一起。

  靈靈的腦子變得混亂不堪。

  事到如今她還能怎樣……

  一切都快變得失去意義了。不選擇一意孤行,就只有在沈默中消失。

  與其這樣她更寧願被所有人記住。就算以後大家提起她,都是一副無限鄙視的神情。

  

  靈靈很快找到了被驅逐出會的狂客等人。

  對方正在氣頭上,用報復的名義驅使起來再輕松不過。

  她也找到了自己在戀會關系不錯的同伴弦音,向對方表達了自己的意思。

  然而弦音聽後卻皺起了眉頭:“我覺得你還是收手比較合適。”

  “為什麽?”靈靈冷冷地說,“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我們的氣不是白受了?”

  “你會失敗的。”

  “不會的!”靈靈知道,自己這段時間苦心積慮拉攏起來的人,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被全部查清的。

  “就算不會又怎樣?我不知道我們這樣下去有什麽意義。”弦音嘆了口氣,“我不想再得罪會長和副會了,要做你去做,我既不參與也不阻止。”

  “你……”靈靈氣不打一出來,這家夥這麽短時間內就被收買了麽!?

  “好吧,我不找你了,你過你的安穩日子去吧!”

  沒想到,接著她又在其他人那裏連續碰壁。

  曾經熱血地表示要往上爬的盟友忽然一夜之間不少都轉了性,氣得她咬牙切齒。

  聽人說,原來總會長這兩天在每個分會都開了不同時間的短會,大家都被他車禍住院但仍關心公會關心會員的舉動感動了。

  那個最會花言巧語的暮雨•青夜……!

  你給我等著瞧!

  在計劃被破壞的怒火以及長期存在的報復心理的催化下,靈靈做了自己以前唯一沒有做過的事情。

  一件即使想過千百次,也一直沒有實踐的事情。

  那個人她只要想起來就是一陣厭惡,可是她還是在私聊框裏緩緩地輸入了他的名字。因為,如今的她已經沒有任何資本去作亂了,唯有求助他人。

  水晶幻象的……冰火浪人。
  
  然後,一切如她所願地發展。

  第二周的周五晚上,光耀及其盟友遭受了自國戰結束以來的最大失敗。

  己方的行動路線,弱點,組隊情況,包括盟友的習慣以及目標,都像被敵方摸透了一樣。

  水晶幻象聯合其他幾個公會強勢來襲,行動清醒反應及時,相比之下,光耀和法倫丁幼稚園就像清水裏的魚一樣無處可遁。光耀因為底子很好,受到的阻礙尚小,而法倫丁……

  在會員們的驚詫和紅豆憤怒的質問中,周律清楚地知道光耀被人賣了。

  敵對公會有心要整他們,而且還掌握著他們內部的很多細節。

  到底是誰做的?

  答案似乎一目了然。

  不過只憑她一個人,只憑戀會那麽幾個人,情報範圍不可能這麽廣,除非……

  除非鬼不止一個,隱藏著鬼的會也不止一個。

  是不是他和青夜都太小看她的本事和那莫名的恨意了……

  真沒想到,她連主會的人都能籠絡。

  周律網遊多年,自然不會為了這點小小的背叛黯然神傷。凝聚力再強的公會也有弱點,光耀並不是完美無缺也不可能做到完美無缺。

  但是,他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毀了它!

  

  看著副會沈默,眾人都知道,那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各位。”

  不久之後,周律鄭重地發布了全公會指示。

  “我對今晚發生的事情表示遺憾,對每一位認真參與的會員表示歉意。我指揮不力,讓大家玩得不舒服,請各位諒解。”
  
  “這……”死魚詫異道,“這不是副會你的問題……”

  “或許有些人看出來了,今天的情況不是很單純。為了更好地解決這個事情,也為了給我們的同盟公會一個完美的解釋,我宣布——今晚攻城戰停止。”

  此話一出,全體立刻嘩然。

  “那副會,休伯倫呢?我們難道連主城也不管?”

  “光耀已經對盟友失去了最根本的信譽,誤會尚未解除之前,哪裏還有顏面去占著主城?”

  周律說完這句,也發覺自己情緒稍微激動了點,立刻緩道:“問題出在我們自己身上,我會盡快解決,給大家一個滿意的交代。”

  “請你們相信我。”

  “副會,我支持你。”離歌立即表示道。

  “支持+1。”

  “當然相信你啦!”

  “副會,有什麽我可以幫忙的嗎?”

  一句句的表態紛紛在公會頻裏跳出。

  看著這讓自己溫暖的話語,周律微微地笑了:

  “不用,大家都在集合地等結果吧。各個分會長及副會長,上IS頻道一下,我們開會。”

  

  光耀今晚的攻城戰停止。

  靈靈在詭計得逞後的冷笑之余,也暗暗驚訝這個決定。

  她所認為的,那個腦子裏只有攻城戰,最為功利的月隱•律,竟然會果斷地宣布停止守城……

  他寧願放棄主城,願意放棄長期以來積累的發展度,也要維護光耀的美好形象麽?

  他為什麽肯把面子工作做到這種程度?難道公會的名譽真的高於一切?……笑死人了。

  不過都是虛擬的東西而已。

  虛擬的東西是虛幻的。所謂的感情,所謂的名譽……都是亂七八糟、睡一覺就能消失的鬼東西。

  她不稀罕。

  她告訴自己,她從來都不稀罕。





 第五十四章•微光
  
  
  一場原本預定十二點前宣布討論成果的IS會長會議,卻遲遲沒有結束。

  十二點整可樂出聊天室,跟還在集合地逗留的人說“大家可以回去了,其他事情明天再談”,接著又進入了聊天室。

  這一去,就是整整一夜的時間。

  

  這個在光耀歷史上有著重要意義的夜晚,對某些人來說無疑是漫長而枯燥的。

  靈靈沒有去睡覺,她知道此刻聊天室裏的人討論的必然是關於她的話題。

  她在安靜地等待,等待著那些人最後的決議。

  在她身邊不遠處,同樣也坐著幾個她認識的人。

  木瓜,死魚,懶貓,離歌,小寒,和三生石來的那個暖氣,一群人對比著自己一個人。這麽長時間裏,那邊沒有任何一位主動和自己打招呼。

  想想自己剛進光耀的時候,想想比武招親,想想他們在PK場為自己出頭的情景……真是今非昔比。

  這一回,恐怕連自己那個溫和到幾乎沒脾氣的老公可樂也要發怒了吧?

  靈靈此刻的情緒冷靜得不可思議,因為她仍心存僥幸。就算以後不能再繼續待在光耀,她也要想出辦法保全自己在服務器裏的聲名。

  ——找出一條能讓自己全身而退的後路。這樣的話,日後卷土重來就不再是什麽難事。

  至於到底該怎麽辦……

  靈靈微微一笑,已經有了主意。

  有了替罪羊,一切都好辦。

  她的世界裏不存在誰對不起誰的問題,只有利用和甘願被利用的關系,所以那個人……是再合適不過的犧牲品。

  
  淩晨五點多,聚集在城戰集合地的分會長們才紛紛退出聊天室,沈默著下線睡去。

  靈靈蹲在一旁,看著人漸漸走光,看著主會那幾個等待了很久的人叫住了律和可樂。

  “可樂大哥!”

  “副會,怎麽樣了?”

  律看了看他們,沒有說話。

  倒是可樂發現了坐在墻邊的靈靈,徑直走過來。在距離她幾步之遙處停下,問:

  “你還沒走?”

  “我在等你啊。”靈靈故作天真地回答。

  “……”

  可樂像被噎到似的暫停,半晌之後才繼續道:

  “好吧,我也沒必要跟你繞彎子了,現在我、律副會、主會這幾個主力都在這裏,你就坦白地說出來吧。”

  “說什麽……”

  “別裝傻。”

  “我……”

  “靈靈,你為什麽要對我們和我們的盟友使壞?為什麽要把我們的情報出賣給水晶?我們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嗎?”

  “這……”

  面對可樂咄咄逼人的三連問,靈靈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我……”

  “難道你想說,這一切都跟你無關?”

  “不是的……”靈靈解釋道,“我承認是我……”

  “那麽,請給我個合適的理由。”

  一旁的副會長淡淡地接過話。

  “你從加入光耀之日起就處心積慮地培養你的‘心腹’,在戀分會一天都沒有安分過。你先試圖破壞光耀和同盟公會的關系,現在甚至出賣情報給你的前公會。我們分析查找了你那些所謂的情報員,他們有的只是單純因為信任你才會告訴你,更多的則是因為任性氣盛而被你利用。請問,你破壞公會利益的原因究竟是什麽?”

  “我……”

  在鐵一般的罪證面前,靈靈啞口無言,一時間想不到任何辯解的話。

  眼前這個人是月隱•律,是自己非常討厭的人,同時也是不得不佩服的人。她不得不承認,雖然這只是個遊戲,但他只要站在那裏,只要開口說話,周圍的氣氛頓時會被過於強大的氣場改變。

  他很精明,他花費了比自己想象中更短的時間就查清楚了情況,估計明天全公會就將開始進行人員清洗了吧?

  不過,一切都沒多大關系……

  “我……並不憎恨光耀。”

  估計現在全屏幕的人都在等待著她解釋,靈靈動了動手指,敲出一句又一句連她自己看了都覺得可笑的話:

  “我其實很喜歡光耀,或許你們不相信吧……從幻象解散、逐風哥哥離開並把我推薦到光耀之後,我就發覺這裏和我以前待過的公會都不同,氣氛很好,很友愛,很溫暖。”

  “最初來到光耀的我非常渴望大家的友誼,渴望讓YOYO姐認同我的實力,我不想永遠被當成外來人,所以我開始為了親近你們而努力。可是,在這個時候……”

  “可是什麽?”

  “可是那個人卻跟我說,光耀才是你該憎恨的對象,你忘了嗎?”

  “……啊?”木瓜迷惑道,“我們怎麽就該值得憎恨了?”

  “他說……當年光耀的白昕欺負了你最好的朋友沁藍,你現在怎麽能跟他友好相處?光耀的副會長拒絕了你哥哥的邀請

,和銀翼暗中結盟聯合一直打壓幻象,才導致幻象內部分裂最終解散……他說,雖然你哥哥心胸寬大沒有計較,甚至把你交給了這個發展前景最好的公會,可是你待在那兒就不覺得難受嗎……”

  “這都是胡說八道吧!?”聽了一通亂七八糟的混賬話,木瓜頓時炸毛了,“白昕的事情當初不是被人亂傳成那樣的嗎?況且我們什麽時候和銀翼暗中結盟過!幻象鬧內訌解散又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這些都是那個人告訴我的,我正處於最心煩想尋找發泄口的時候……所以幾乎深信不疑……”

  “餵!你就沒有自己的判斷能力嗎?你是白癡嗎!?”木瓜沒好氣地罵道,“好啊你交代吧,給你灌輸這些思想的人是哪個混蛋?”

  “他……”

  靈靈猶豫了許久,仿佛經歷了極大的心理掙紮,終於下定決心似的說:

  “他的遊戲ID,叫天叢……”

  “哈——!?”

  如果遊戲有聲音,木瓜此刻肯定叫得能把房頂都震翻。

  “那個做盡混賬事的神經病居然還陰魂不散!?”

  “他曾經是我鄰居,我們之前一直……關系挺好的。”

  “噢天哪,不會吧……”

  木瓜喃喃著,還沒從極大的震驚中恢復過來。

  “如果真是天叢,那簡直是悲戀湖的第一大新聞啊——曾經的罪人再度成為幕後黑手……”

  “木瓜……還有光耀的大家。”靈靈做出了下跪的動作,誠懇地道歉道,“我很對不起你們,我做了很多壞事,如今我已經知道自己錯了,我願意退出公會謝罪,請你們不要再追究我……”

  “你真是白癡啊,連那種家夥的指使都聽得進去……”木瓜還在沈浸在發現大新聞的震驚情緒中。

  “我說,白癡的是你吧?小木木。”

  死魚冷著臉提醒他。

  “啊……?”木瓜恍惚地回頭,“等等,你說誰白癡?”

  “你。”死魚說。

  “你。”懶貓說。

  “你。”離歌和小寒說。暖氣在一旁不停地笑,沒發表意見。

  “我我我……我怎麽了?”木瓜茫然。

  “事到如今你還打算相信她的話啊,聖母木瓜兄?”小寒諷刺地笑了,“你是不是對她難忘舊情所以又被沖昏頭腦了?”

  “誰、誰對誰難忘舊情啊!”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木瓜立刻紅著臉抗議。

  “嘖,這個靈靈最擅長的就是裝無辜吧?很了不起啊很了不起,把責任又推得一幹二凈,還找了個大魔頭來頂罪,太值得我們誇獎了~”

  “你……”靈靈瞪著小寒,“你不要亂講話……”

  “亂講話的到底是誰啊小姐,反正如今你不管解釋什麽都是白搭了,絕對沒——有——人——會再相信你半個字的,啊……當然某些低智商的除外~”

  “小寒!!!”

  “怎麽?我說錯了?”

  眼看那對冤家又要開始刷屏鬥嘴,可樂及時苦笑著阻止:“行了吧你們,讓律副會說幾句。”

  意識到正事未了,這對冤家立刻乖乖安靜下來。

  律看了看靈靈,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

  “今晚,我再次見識到了你的心機。”

  “律副會!”靈靈立刻為自己辯解,“我並沒有說謊,天叢他真的認識我!不信你問我以前公會的人……”

  “是的,天叢的確認識你,只不過情節上要稍微顛倒一下罷了。”

  “什麽……?”

  “天叢和你關系是很好,但是他卻沒有指使你對付光耀。相反的,從我進入格朗迪亞的那時候起,你就慫恿當時在格朗當副會長的天叢對付我,是不是?”

  “不……!”

  忽然被迫回憶起連她自己都快遺忘的往事,靈靈瞬間驚呆了。

  “當然,你的目標不僅僅是我,也不僅僅是光耀。格朗的會長狐貍被盜號,在國戰預選期又遭遇了嚴重的騷擾;銀翼會內出現了挑撥離間的現象,有人故意將瑪麗和KEN的關系曝出,引起人心動蕩……以及現在光耀因為情報外泄而受挫。這一切混亂都和你有關,對麽?”

  “怎麽可能會和我有關……”

  “青夜,我,包括逐風,我們都太小看你了,靈靈。我們很難想象得到,一個年紀不大看似單純活潑的女孩子,竟會有

如此深沈的心思和讓人無法理解的執念。”律不緊不慢地把尖銳的話戳進對方的死穴裏,“為了擾亂悲戀湖的局勢從而使幻

象獲利,你真是不惜一切代價。可惜的是幻象卻因為自己內部的問題提前解散了,根本沒有撐到你渴望看到的統一的一天。


  “不是這樣的……”

  眼見她還妄圖逃避,律的口氣也變得嚴厲起來:

  “你的報復心理我能理解,但是我不得不說,你的對象完全選錯了。你自信得太過頭,卻不知道建立在利用關系的人同樣也不會對你保持百分之百的信任。我想逐風他也遠遠沒有想到,自己走之前還念念不忘的妹妹,居然做出了能讓幻象遺臭萬年、能讓整個悲戀湖的玩家當成笑柄的事情!”

  “你夠了!!!不要再說了!!!!”

  靈靈發狂似的打出了一大串感嘆號,也終於認命地大叫:

  “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麽知道這些的!?”

  律微微一笑:“有人再也看不下去你的所作所為,也深知自己沒辦法阻止你,於是在不久之前告訴了我們一切。”

  “是沁藍對不對!!??”靈靈幾乎崩潰,“是她把我的事情都告訴了你們對不對!”

  那一年,即使是二人關系破裂之後,也曾發誓要替她將往事保密的沁藍……終於還是背叛了曾經的誓言。

  為什麽……

  為什麽…………

  這是自己無法信任別人而得到的報應嗎……

  “沁藍讓我轉告說,你有脾氣可以盡管沖她發,不要再浪費精力搞破壞了。”律冷冷地道,“你要知道,若不是真的因

為在意你,若不是她一直在等你發現自己的錯誤,她不可能拖到現在才告訴我們這些事。對她來說,告訴我們並得不到任何好處,不是麽?”

  “混賬!什麽朋友……什麽發誓……”靈靈情緒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都是……混賬…………”

  律冷淡地告誡道:

  “既然做了錯事,就要有承擔後果的覺悟。在我身後還有兩百多個會員和幾十個盟友,我要為了今天情報泄露一事對他們作出合理的解釋。但是我不想主動在他們面前懲罰你,我希望你能自覺一些。”

  “你想我怎麽做……?”

  “就算不說,你心裏也應該清楚。”

  “……”

  “還有就是,我已經托沁藍把這件事告訴了逐風,我想他明天會很樂意再來悲戀湖看看你的。”

  什麽?逐風……???

  她的逐風哥哥……??

  如果說先前只是打擊的話,那麽這句話無疑猶如晴天霹靂,炸得靈靈粉身碎骨。

  “你——你怎麽能這樣!!你怎麽能告訴他這些!!!???”她幾乎絕望。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律冷冷地笑,“在你指使天叢做那些事的時候,有沒有去想過別人的感受呢?”

  “……”

  一陣沈默。

  就這麽呆呆地任憑時間流逝,靈靈像變成雕像一樣,再不說話也不動了。

  

  “時候不早了,都去休息吧。”

  周律知道效果已經達到,不再逼迫什麽。

  逐風的名字——正如沁藍所示,對靈靈來說無疑是最有殺傷力的武器。這是不是也從另一個方面說明,這個女孩子的心

裏還是有柔軟的地方?

  可恨之人終有可憐之處。但無論有什麽樣的理由,她做錯事情的都太多了,多到無法被每個人都原諒的地步。

  “律。”來自可樂的私聊。

  “嗯?”

  “你真的告訴逐風了?”

  “沒有。”律微微一笑,“只是懲罰她的一種手段而已。”

  “果然如此。”

  “姑且就讓她在逐風的記憶裏,保持著原來那個單純可愛的樣子吧……”

  說到這裏,周律不禁想起了果果天真燦爛的笑容,手上打字的速度也漸漸地放緩了下來。

  

  轉過頭,房間裏窗簾的縫隙已經透進微光。

  這漫長的一夜,終於過去了。

  

  
  
  
  
  
  
  
 
  第五十五章(最終章)•未完之月
  
  
  
  副會後援團的成員誰也沒有心情去睡覺,就這麽大眼瞪小眼一直靜坐到天大亮。

  靈靈的事情大概讓有些人的心情變得復雜,而心情不那麽復雜的人甘願陪著他們犯抽。畢竟裏面有兩位是那時比武招親活動的當事人,並曾經全心地信任著她。

  “唉……”

  眼前到了中午十二點,又冷又困快要撐不下去的死魚發出一聲嘆息。

  “我年紀大了,不能和你們年輕人比……所以小木木,你若是心裏真難受,我明天可以借你肩膀哭,今天你就算了吧…

…”

  “啊?”木瓜完全沒看明白,“死魚你在說什麽?”

  “我說你就算再痛苦,今天也把這該死的情緒打住吧……”死魚頭痛地道,“我想睡了。”

  “誰痛苦了?誰不讓你睡了?”

  木瓜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把死魚給震住。

  “當然是你啊。”

  “我……我幹啥要痛苦啊!”木瓜掀桌,“叛徒被揪出來我高興還來不及!我痛苦啥?”

  死魚和其他幾位這才知道原來他們完全會錯意了其實木瓜根本是個腦子裏裝滿鋼筋水泥的人啊……

  “那你一晚上不吭聲在坐著這裝什麽酷啊!?”懶貓出離憤怒了。“你再裝也不會有氣質的口胡!”

  “我哪裏裝了我!”木瓜立刻抗議,“我以為可樂大哥心裏很難受所以想陪著他一起啊!”

  “…………”

  “……原來如此。”真是個太美麗的誤會……

  忽然變成眾矢之的的可樂哭笑不得:“我難受什麽?那孩子受點懲罰,對她今後也是有好處的,我為什麽要難受?”

  “那我們還在這裏坐著幹啥……?”

  “還坐了一整夜加一上午……”

  “囧……”

  “知道麽,靈靈刪號了。”一直沈默著的離歌開口道。

  “啊啊?”眾人驚訝。

  “她剛在官方討論版那裏發帖子了,你們都去看吧。”

  打開官方留言板,一眼就看到了那張造成轟動效果的帖子。帖子內容很長,看得出來靈靈一直沒有去睡覺,而是花了幾個小時寫了這些東西。

  她帖子裏表示近期光耀及其同盟間發生的誤會都是她在暗中搞鬼,她還交代了幾乎所有耍心機做過的壞事,包括當年對白昕名譽的破壞,以及後來對天叢的指使。

  但是帖子從頭到尾都沒有解釋為什麽要這麽做,也沒有任何一句道歉的話,看來她自己也清楚幾句道歉是挽回不了任何問題的,所以最後,她貼上了自己刪號的過程圖。

  那令人驚嘆的往事隨著這個ID的消失,永遠地埋葬在悲戀湖服務器的歷史裏了。

  下面玩家的討論五花八門,觀點不一。懶貓沒有再看,關掉網頁問友人們:

  “她做這些事情,是為了一己私欲還是真為了逐風和幻象?”

  “誰知道呢……”死魚搖搖頭,“但不論有什麽理由,她做得都太過分了點。”

  “唔……”

  “哎,我老了,現在年輕人的想法真是越來越搞不懂了呢……”

  “不管怎樣,她已經不會再禍害光耀了,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情。”離歌微笑道。

  “是啊,感覺真舒暢。”

  “你們是個很團結很有凝聚力的集體,所以‘壞人’遇到你們是她的不幸。”作為外人的暖氣評價道。


  “但你這個壞人為啥還那麽幸福呢?”小寒沒好氣地問。

  “因為我身邊有你在啊,老婆。”

  “滾!”

  “說起來,我還真是要‘滾’了呢……”暖氣早已習慣了小寒的脾氣,並不介意地微笑。

  “啊?暖氣兄你要走了麽?”木瓜關切地問。

  “在這裏待的時間也夠長了,我該回去看看他們,再不回去晝夜那邊要鬧翻天了。”暖氣解釋道,“一直借用的白昕的號也該還給他了。”

  “好走不送。”

  “小寒你還真是冷淡啊……好在為夫度量大,就不跟你計較了。”

  “滾!”

  這個人終於要走了。

  終於要走了。

  小寒努力壓抑著心頭驟然生成的、那些詭異的悵然若失的情緒,竭力地把它們轉化成歡喜的感覺——毫無疑問,失敗。

  相處這麽久,每天線上線下擡頭不見低頭見,每天在PK館廝混,說沒有一點留戀那是騙人的。盡管對方是個這麽混蛋的家夥……

  “小寒,走之前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吧。”暖氣笑得親切自然。

  “有話快說!”

  “好吧,其實……”

  “???”

  “其實,我是奧特曼。”

  “……”

  “……好TM冷的笑話。”

  “親愛的,春天已經不遠了。”

  “可是離我很遠!”

  “嗯——那麽在座的各位,從明天起每逢城戰日我就不再出現了,當然如果那邊有重要任務或是活動的時候我也不會來了。這個號會歸還給白昕,我已經和青老大一起練了新號……”

  “等等……!”小寒立刻打斷。

  “親愛的小寒,你有什麽問題嗎?”

  “你——的——意——思——是——”小寒一字一頓,幾乎怒不可遏,“你除了城戰活動和任務以外,其他時間根本還蹲在悲戀湖嗎!?”

  “呃,睡覺吃飯上課的時候不在啊。”

  “滾!你這叫什麽離開——!!!”

  小寒在心底悲愴地大喊:耶穌佛祖菩薩誰都好,麻煩你們把這個瘟神徹底送走吧!!!

  

  今天是青夜出院的日子。

  腿上的石膏三個月後才能拆,不過其他方面檢查已經沒有問題,可以回家慢慢靜養。

  在醫院住了這麽久,真難為他了。

  住院,對於一個愛玩的人來說無疑是最痛苦的煎熬。雖然那對偉大又體貼的父母今天送來手提電腦明天送來雜誌小說後天送來NDSMP3……極大地豐富了病人的住院生活。

  周律懷疑隔壁床的那個高中男孩已經羨慕瘋了。

  “我說杜雨澤先生,你已經不小了。”

  每次青夜因為玩遊戲耽擱換藥,嚴厲的護士長都會用高八度的聲音特地過來教育一通。周律探病的時候遇到過一兩回,看得無言,和旁邊的小護士相對苦笑。

  醫院裏也不是沒八卦的護士詢問過他們是什麽關系,周律和青夜統一了口徑說是親戚,至於有多少人相信,就不是他們能管得著的事情了。

  比較頭痛的事情是病房裏經常出現類似這樣的對話:

  “杜雨澤,你想做什麽?”

  “一目了然。”

  “自重。我們現在是名義上親戚。”

  “我管你是什麽。”

  ……扶額。

  青夜偶爾任性起來真是十頭牛都拉不回,好在他說歸說,做起事情來還比較有分寸,否則難以想象會被護士們笑話成什麽樣子。

  周律走上七樓,辦完了出院的最後一道手續。

  “杜先生總算可以回家了。”

  不茍言笑的護士長提起青夜,依然是一張冷臉。

  “這幾天他越來越待不住了。”

  “非常不好意思,這段時間給您添麻煩了。”

  周律想,大概任誰都不願意遇到這樣的病人吧,不聽話就算了,偏偏還總擺出一副很明事理的樣子。伸手不打笑臉人,再大的火也會被他給堵回去,只能自己默默憋到內傷。

  典型的例子,就是從以前到現在吃了不少啞巴虧的狐貍。

  周律想起狐貍那張苦瓜臉和青夜洋洋得意的神情,微微露出了笑容。

  二人走到病房門口,一推門看見裏面站著好幾個護士,此外還有隔壁床那位高中生的幾個同學。

  他們都圍在青夜床前,嘻嘻哈哈地笑個不停。

  “真是熱鬧啊。”

  護士長推了推眼鏡,不陰不陽地冒了句。

  “……護士長!”

  忙裏偷閑的小護士們立刻住了嘴,匆匆散去做各自的事情,跑得飛快。

  只有青夜依然專心致誌地埋著頭,絲毫沒有受周圍環境的影響,周律不禁發問:

  “你在做什麽呢?”

  “啊……律,你來得正好。”

  青夜微笑著擡起頭,揚揚手裏的馬克筆。

  “過來一起。”

  “啊?”

  幾個高中生笑著讓開,周律這才看明白青夜所做的事情。

  ——拿馬克筆在腿上的石膏上塗鴉。

  白色的石膏上縱橫交錯著很多人的簽字和漫畫,看來參與這行為的人還是真不少……

  “杜雨澤,你幾歲了……?”

  “當是出院紀念吧。”青夜笑得很開心,“正好護士長也在,我剛畫了您的大頭像,您就賞個臉在下面簽個名吧~”

  “……”

  土豆臉死魚眼的大頭像充分反應出這個人的繪畫水平之低級,心思之惡劣。

  周律默默把頭扭向一邊看著護士長,護士長白著一張臉,默默把頭扭向一邊看著墻壁。也不知道墻壁和她的臉比起來,哪個更白一點。

  “杜先生……衷心地、恭喜你、出院。”

  幾乎是從齒縫裏硬擠出來的聲音。
  
  青夜的母親親自開車把這個魔頭送回了他們的家中。闊別愛巢許久,青夜如同歸山的老虎,迫不及待地想要宣告他對這裏一切的所有權。

  所以這個人才剛剛丟掉拐杖在沙發上坐穩,就急躁地拖住欲離開的戀人索吻。

  周律一巴掌推開他,正要起身卻再度被拉下去,被對方困在懷裏又啃又咬好不熱情。

  掙脫,被困,再掙脫……如此反復讓人哭笑不得。

  “杜雨澤,你是狗麽?”

  “你這麽冷淡才不對勁吧?難道你一點也不想我?”

  “就算住院也是天天見,有什麽好想的?”

  “你太過分了。”

  青夜一臉“你實在對不起我”的嚴肅貌,伸手就要去扒對方的衣服。

  周律一把按住他那只不規矩的手:“屋子裏還沒開暖氣,你想凍死我麽?”

  “做做就熱了。”

  “等下你上司不是要來探望?你這樣怎麽好見客?”

  “就當家裏沒人。”

  “杜雨澤!你才剛出院安分點好不好?”周律怒道,“今天我不願意難道你還能把我怎樣?”

  “如果來真的,的確是不能把你怎樣……”

  青夜無奈地看了看腿上厚厚的石膏,很快又恢復了精神,朝戀人勾了勾手指拋去個媚眼:

  “不過我歡迎你對我怎樣喲~記得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噢?”

  周律站起身,居高臨下饒有興致地看了他一陣,忽然冷冷一笑。

  “可是,我對一個半殘實在提不起任何興趣。”

  “……”

  某人的鋼化玻璃心瞬間崩裂。

  

  

  靈靈事件引發的風波在一個月之後才略有平息。這一個月裏,官方討論版上的相關留言絡繹不絕,玩家們在感慨人心復雜的同時,也佩服成功讓這些陰謀暴露在陽光之下的光耀。

  法倫丁幼稚園的會長紅豆為自己曾經的不冷靜向青夜和律表示歉意,並且希望兩家能繼續保持友好關系。光耀內部清理出一些當時和靈靈有關系的人,但一部分單純的被利用者仍得到了全體會員的諒解。

  格朗的會長狐貍,銀翼的會長KEN以及光耀的青夜於事件結束後的第三個星期進行協商,就幾家的現狀以及下半年將面臨的合服問題作了相關討論。

  至此,悲戀湖的一切再度恢復平靜。據說各大公會的會長在這樣和平的年代裏,均不同程度地產生了即將退休的錯覺。

  光耀會員們,也再度回復到久違的悠閑愜意的狀態。

  直到,不久後的某一天淩晨……

  

  “剛才我買任務物品路過禮堂的時候,怎麽好像看見副會在舉行婚禮……?”

  九九在組隊聊天裏丟下的疑問,效果完全無異於深水炸彈。

  “什麽??你確定你沒看錯??”

  “好像是真的啊,副會穿著禮服呢,不過剛為了交任務就沒走過去問……”

  “天哪!副會結婚!!他跟誰結婚!!”

  “大事件啊!我們快過去確認吧!!”

  隊伍裏的人呼啦一下全向禮堂奔去。

  禮堂裏真的在舉行一場婚禮。

  悲戀湖第一神官月隱•律的婚禮。

  比起新郎官的身份來說,來觀禮的人卻很淒涼的寥寥無幾。

  律的號穿著一身黑色的禮服,看上去端莊美麗,也看得幾個人如同遭受晴天霹靂。至於新娘是哪路神仙,他們已經完全不關心了。

  “上帝啊……安拉啊……佛祖啊……”

  “副會居然真的要結婚而且完全沒有告訴我們啊啊啊……T口T”

  禮堂裏充斥著這樣的哀號,律只是無奈地笑著。

  “因為根本沒什麽好說的啊……”觀禮團的離歌輕飄飄地說了句。

  同屬於少數觀禮團成員的死魚、懶貓、小寒、木瓜皆贊同地點頭。

  “而且你們如此忽視‘新娘’的存在……咳,是會遭天譴的……”

  觀禮團繼續贊同地點頭。

  “新娘?新娘在哪裏?”

  眾人這才開始在視線裏找尋那一直被他們無視的對象。

  只見一個身材嬌小、同樣穿著華貴禮服的女獵人沖進人群,氣勢洶洶地叫道:

  “破壞婚禮的家夥都給我死開!”

  “餵,你是誰啊?”根本完全陌生的ID。眾人不約而同地想,讓副會被這種脾氣很壞的陌生女人搶走真是不甘心啊……

  “連你們老大都不認識了麽!?再說除了我誰還敢動律一根毫毛——”

  噫……?

  噫噫……?

  噫噫噫……?

  所謂瞬間冷場差不多就是這麽個概念,只不過這些人都是被炸飛的罷了。

  “等等……”

  “……”

  “你是說你是……青夜……老大……?”

  “嗯哼。”青夜一副我就是臉皮厚你能奈我何的架勢,“這是我的號,我現在要和律結婚,你們有什麽意見嗎?”

  “沒有!臣等絕對沒有!”

  “無事退朝!”

  伶俐的九九立刻補了句:“恭喜老大出嫁——”

  青夜這才滿意地轉身,繼續完成那被打斷的婚禮程序。

  

  一直憋笑真的很辛苦啊……

  周律忍不住回頭看了看旁邊的人。那主謀一臉無所謂的樣子,自在得很。

  “沒想到特地選了這麽晚的時間,卻還是被人發現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既然要做就不怕他們知道。”

  “你明天打算怎麽跟會裏人解釋?”

  “這個嘛……再說再說。”

  “人多嘴雜,你又打算怎麽跟服務器裏的人解釋?”律歪著頭思考。

  “啊?”青夜楞住。

  “過幾天狐貍啊KEN啊SERA啊獨步啊應該都會知道了吧,說不定再過陣子連其他服務器的人也會知道……怎麽,你最初沒想到這一步上去?”

  “……”

  “怎麽辦?”

  “我……砍死那些八卦的混蛋……”

  “哈哈哈……”

  望著青夜的苦臉,周律笑得前仰後合。

  真的很美好……這樣簡單的生活,簡單的快樂。

  就像現在這樣愜意,不去想今後的事情,不去擔憂公會、擔憂他們可能面臨的未來。牢牢地抓住現在,珍惜現有的一切,就足夠了。

  自己的身邊,有戀人陪伴著。

  自己的身邊,還有親人,還有朋友,還有整個光耀。那是他們的後盾,是他們能盡情馳騁、釋放心情的樂園。

  盡管曾經寂寞過,曾經無奈過,曾經感傷過,曾經憤怒過,但現在更多的卻是歡樂,卻是幸福,卻是充實,卻是感動。

  那些寂寞無奈感傷憤怒或是別的負面情緒,就算有,也會很快地消散。

  正如同寒冷的冬天終將過去,溫暖的春天一定會來。

  
  “律。”

  周律轉過頭,看見青夜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於是,他也微笑著握住了那只溫暖的手。

  “我愛你。”

  他輕輕地說。

  

  這是最簡單的語言。

  這是最永恒的起誓。

  
  
  -全文完-
網遊/網配 | 留言:0 |
<<神無番外集 BY 雅紀 | 主页 | 神無之祭(上) BY 雅紀 (神無之月後續)>>

留言

发表留言















只对管理员显示

| 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