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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獄鬼〉 By 狂上加狂

  故事梗概:

  在挖掘隧道的工程中,一座古墓被意外地發現,
  農民工吳水根被卷進一係列險象環生的意外中,
  並與千年怨靈清河王開始了冒險的征程,
  他的前世究竟隱藏著什麼樣的秘密……

  隨著一次又一次的死裏逃生的冒險,
  前世的恩怨糾葛的迷霧也終將慢慢地散去……

  序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用這話來形容軍縣是再恰當不過的了。
  別看地方小,但這裡在古時卻是重要的兵家必爭之地,史書上叫得上來的名字的戰役,十個有九個都能跟軍縣沾下關係。
  這裡處於丘陵地區,一條縱橫東西的山脈好似一條巨龍一般將軍縣切成兩半。
  以前有些女孩從山的一面面嫁到另一面,回趟娘家都得翻山越嶺的,所以出嫁的時候哭聲都特別的悲,當娘的一般還得按當地的風俗囑咐一句:“你嫁了,家裡就好了,莫回來,莫回來。”
  說這句倒不是怕女兒將來被夫家休了下崗,而是怕女孩回娘家的時候翻過那道山出現意外。

  說起這道山也夠邪行的。
  有道是“一將功成萬骨枯”,這千年來戰死在軍縣的將士不計其數,如果把骨頭堆積起來真夠成為一座山的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客死異鄉的冤魂太多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總有人在翻過這道山的時候神秘失蹤。
  時間久了,當地人養成可一種習慣,想要翻山的人,聚少成多都集中在一個日子裡,選個陽氣鼎盛的時辰,再請道士點燃香燭,祈福開道,用厚厚的紙錢鋪出一條路來,算是從鬼魂那贖了條通行的路,然後一路搖著金鈴快快地翻山過去。

  其實仔細想來,哪有什麼鬼神,只不過是山高林密,怕是藏了什麼野獸毒蟲,害了過往落單的行人。眾人搭伴前行,加上一路香蠟金鈴的,自然少了毒蟲野獸的侵害。
  這也算是愚昧中透著的科學。所以這一路飄搖的紙錢成為了當地獨有的習俗一直延續至今。

  不過在科學迅猛發展的今天,這個陋習也算是走到了盡頭。
  因為縣裡已經從市裡挑撥了專項資金,要挖掘一條連接南北的隧道,到時候柏油馬路一鋪,以前一個小時的路程,現在只要開車走個五分鐘就輕鬆穿越了。
  造橋鋪路本來是積陰德的時候,可意外卻偏偏發生了……

  “吳水根!你個要命崽子!”
  工程隊長張哥抖動著兩頰過剩的肥肉撲到了鏟車的前面。

  只見一輛馬自達六黑色轎車的窗玻璃已經被車的鐵鏟撞得粉碎,而駕駛座上的已經趴伏在了方向盤上滿臉的血痕。
  張哥暗叫一聲萬幸,那鏟車的鋸齒差一點就鏟在司機的腦袋上,要是真撞上,整個頭蓋骨都得被削掉,到時候大羅神仙也解救不了了。
  他伸出手指探到傷者的鼻子下面,感覺到一絲微弱的呼吸,那顆懸在半空的心才稍稍著地。
  長出了一口氣後,他立刻轉身衝著鏟車的駕駛員嚷道:“吳水根,你他媽跟木乃伊似的挺屍呢?趕緊下來啊!”

  只見車門一開,一個頂著鳥窩頭的精瘦的少年從車裡蹦了下來。
  “張哥……人沒死吧?”吳水根緊張地拉扯了幾下頭髮,鳥窩頭立刻凌亂成嗆開的毛筆頭。
  “還有氣,你趕緊打電話叫救護車!”
  水根用手搓了搓污濁的褲子,有些結巴地說:“我……我沒有手機……”
  張哥告訴自己冷靜,不然真有些想抓住鳥窩頭狠抽一頓的衝動。

  自從工程隊開工以來,前後幾個村的青壯勞力都想方設法地拜託他把自己弄進工程隊裡。
  可他張大福偏偏一時心軟,禁不住北村張寡婦的軟磨硬泡,讓她十九歲的兒子吳水根進了工程隊。
  吳水根在縣裡的技校學的特種車駕駛,於是在工程隊裡擔任鏟車司機。可這小子根本就是不是幹活的人,做事情毛毛躁躁的。
  這不,讓他鏟車開到縣裡維修檢查,沒離開工地幾步,剛拐個彎就跟迎面駛來的轎車撞上了。
  都說張寡婦命硬,剋死了一家子的男人,偏偏剩下這根獨苗苗,依他看,這水根比他娘還喪氣,非得讓他張大福島倒大霉不可!

  這時旁邊趕過來的工友已經有人打了去120,並用撬棍把撞得有些變性的車門撬開。
  水根忐忑地看了看從駕駛座裡抱出來的人,雖然滿臉血污,但這個人就算化成灰他也認識,這不是戴縣長的兒子,戴鵬嗎?


  一

  看清了傷者,水根的腦袋“轟”一下炸開了。他心裡暗自叫苦,撞誰不好,偏偏撞了這麼個喪門星!
  但凡童年有陰影的孩子,除了家庭不幸、自身有缺陷外,好像身邊都得有個惡霸型的人物沒事往書桌裡塞個癩蛤蟆,水瓶子裡兌點鋼筆水。
  水根不能免俗,他自幼喪父,單靠母親將自己一手拉扯長大。本來娘家人的意思讓她趁著年輕守寡,再尋個男人改嫁,總好過自己帶著孩子受苦。
  可帶個拖油瓶的女人能找到條件好的嗎?上門介紹的不是獨眼瘸腿,就是不務正業的浪蕩漢。張寡婦是個要強的人,尋思著與其對付著過日,乾脆就一個人把孩子帶大算了。
  於是吳水根成了她的全部希望。到了孩子上學的年紀,張寡婦特意去縣城找個幾份散工,又把水根送到縣裡唯一的一所小學讀書。
  上學的時候,別人都穿著新衣服,背著新書包。可水根能上縣裡的小學已經是件奢侈的事情了,那些新行頭與他無關。
  他身上穿的是張寡婦一件改小的襯衫,下面是洗得發白的藍褲子。因為個子長得太快,短小的褲腿尷尬地懸在腳踝的上方,搭配著天生的羊毛卷短髮在一群小蛋蛋裡特別的扎眼。
  而那件淡粉色綴著,白花的襯衫很快就成了新同學中的笑料。
  其中笑得最凶的就是戴鵬。
  那時他老子還不是縣長,就是個副鄉長,但在一幫同學中也算是上檔次的高幹子弟了。
  偏巧成分這麼高的公子哥卻成了吳水根的同桌。於是藍天白雲的小學生涯就成了水根同學的噩夢。
  戴鵬充分發揮了從他爸那繼承的組織才能,夥同其他幾個調皮蛋因地制宜、見縫插針地戲弄這個總穿女人衣服的窮酸鬼。

  剛開始水根氣不過,下課的時候揮動著自己的小細胳膊跟戴鵬打了一架。結果反被對方揍得鼻青臉腫。
  等放學的時候,老師指著戴鵬破了點皮的手背,一臉嚴肅地對來接孩子的張寡婦說:“就因為同學說了你兒子幾句,吳水根同學就對同學大打出手,你得好好管教孩子了,這孩子可是戴鄉長家的獨苗,寶貝得不得了,結果讓你兒子打得受了傷,你說說人家戴鄉長心疼不心疼啊?”

  張寡婦聽了抬手給了兒子一巴掌,吳水根噙著眼淚,癟著嘴,委屈得嚎啕大哭。
  出了校門時,張寡婦拉著哭天抹淚的兒子在街角買了一串大個的糖葫蘆,又摸了摸兒子青一塊紫一塊的小臉,心裡一陣酸楚,忍不住也抱著水根大哭起來。
  明知兒子不會無故打人,可又有什麼辦法呢?人世間沒那麼多的公平,而窮人家的孩子只不要更早些體會到這點罷了。

  從此以後,吳水根明白了,像戴鵬這類的人是不能招惹的。
  但明的不行,那就來暗的。
  在又一次被戲弄後,水根忍不住終於偷偷得地拿走戴鵬的一塊帶盒子的橡皮。
  看著到色彩鮮艷得有些奢侈的橡皮沉入陰暗的臭水溝時,小小的水根第一次嘗到了報復的快感。

  從那以後,戴鵬的東西隔三差五地消失不見。次數多了,戴鵬就開始疑心起吳水根。可是捉賊捉贓,每次搜查水根,無論搜身或是翻書包都沒有翻到贓物。把戴公子恨得牙根直癢癢,卻也無可奈何,只能再變本加厲地孤立吳水根,最後整個班級的人都在背後議論水根手腳不乾淨。
  有一次班裡收學雜費,戴鵬突然嚷嚷自己的錢不見了。老師挨個搜身,到了水根那,書包裡赫然是戴鵬的班尼路錢包。
  這下班裡的“江洋大盜”總算是水落石出了。張寡婦知道後,把水根打得半死。
  水根說:“娘,那錢不是我偷的!”
  “不是你你拿的,錢包是自己張腿進了你的書包?”
  水根閉上了嘴,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確沒有偷錢。
  張寡婦的教育也不算徹底失敗,小孩還是知道當小偷是可恥的,可偏偏小水根固執地認為只要把“拿”來的東西扔到水裡就不叫偷。至於錢,他更不會去拿。當他被老師拎到辦公室事,分明看到了戴鵬臉上奸詐的笑容。
  於是倆人之間的齷齪更大了。

  後來好不容易到了小學畢業,兩個人又分別上了不同的中學。可縣城就那麼大,難免會碰到,戴鵬總是冷冷地斜視著水根,而水根也從不正眼看戴鵬。

  這是什麼孽緣啊?沒成想自己的鏟車居然跟戴鵬的車撞上了。雖然剛才自己的照章行駛,而戴鵬的車是自己迎面撞過來,水根覺得這事也無法善了。
  等救護車來了以後,大家手忙腳亂地把傷員抬上車。又叫來一輛拖車把車尾半陷進路旁山壁裡的馬自達六拖走。

  因為挖隧道,君山從中間被掏開一個大洞,原來的馬路也向兩旁擴寬了。依傍著馬路上山體被剝離得殘缺不堪。
  當車被拖走的時候,有個工人趴在被車撞出大坑的山壁看了看,突然大叫:“快看,這裡面怎麼有個帶字的石碑?”
  有人取過鐵鎬和尖鍬,又挖了幾下,一隻陶罐“啪”的一聲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張大福跑過去一看,大叫:“住手,這是挖到墳墓了!”


  二

  聽張隊長這麼一說,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張大福仔細看了看那塊碑文,上面刻著幾個七扭八柺的文字,如扭曲的毛蟲,那字卻是一個也不認識。

  工友人裡有人開始興奮了,互相嘀咕著:“這要是挖出點文物可能賣不少錢呢!”
  幸好張大福不是個糊塗人,衝手下的那幫人一瞪眼睛:“想錢想瘋了是不?盜墓那是犯法的!這得馬上上報有關領導!”
  說完一踢水根的屁股:“還在這喪白著臉幹嘛?回家跟你媽說去,趕緊拿錢消災去吧!”

  於是這次不大不小的車禍,促進了市裡各大報刊的發行量,“隧道中驚現千年古墓!”這樣聳動的題目足夠本市廣大人民熱議一陣子的了。
  省裡考古的專家學者紛至沓來。在市裡有關領導的示意下,隧道工程也暫時停工了,一切為搶救性挖掘考古工作讓路。
  在初期挖掘中,考古學家根據那塊石碑上的文字和幾尊獸頭的陶俑推斷,這應該是北魏時期的墳墓,而且墓主人很有可能是鮮卑族人,而且根據墳墓的規模來判斷,墓主人很有可能是個身份較高的大貴族。
  方圓百里的村民們都亢奮了。什麼墳墓裡是金磚鋪地,夜明珠當燈,古屍的嘴裡含著千年的美玉,荒誕的謠言飛得滿天都是,
  連一些八十多歲的老叟都成天“墳”不離口的掛在嘴邊,巴不得親眼去看看,摸摸墓中的吧寶貝才算過癮。

  要說起來,就張大福有頭腦,先是發現古墓並保護了現場又及時上報,立了大功,後來又跟前來的專家教授猛套近乎,於是順理成章地被考古隊雇傭參與挖掘工作。
  他手下的工程隊搖身一變,變成了考古隊。雖然幹的就是挖土打夯的粗活,但張隊長的舉止言談間儼然洋溢起文化人的氣息,每次回家面對一些好奇詢問的親朋好友,都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
  
  可惜一家歡喜一家愁,張寡婦家的愁雲都要把房蓋頂開了。
  張寡婦不懂駕駛,但聽兒子的描述,應該是戴縣長的兒子違章駕駛。可畢竟是把人撞傷了,而且對方又不是尋常百姓家,弄不好吃官司的倒是自己的兒子。
  於是張寡婦取出家裡的存摺,取出壓箱底的兩千元錢。讓兒子帶著些水果補品,看能不能讓戴家看在兩個孩子是舊日同窗的份兒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於是母子倆去了縣裡的醫院去看望剛剛甦醒的戴鵬。

  其實那小子也沒大礙,胳膊腿兒都在,除了腦袋讓玻璃刮傷了,外加嚇得暈了過去外,就沒什麼大毛病了。
  不過縣長夫人很不高興,自己兒子白白淨淨的臉兒,平白添了幾道傷疤,把當媽的心都疼碎了。
  但戴縣長親自發話了:小鵬自己開車不當心能怪誰啊!要知道,因為牽連出古墓的事情,連帶著這場車禍的緣由也鬧得盡人皆知,現在恰好是縣委領導改選的敏感時期,哪個領導不擺出一副廉政愛民的姿態來?
  所以就算想遷怒於吳水根,縣長夫人表明也不能流露出半點聲色。

  水根母子不知內裡關節,只覺得戴家人沒自己想像中那麼蠻不講理,甚至連那兩千元錢也沒要。
  不過這只是張寡婦的感覺,吳水根可沒感覺到戴家的平易近人。當戴母跟張寡婦說話的空當,戴鵬分明作出了個大拇指向下的手勢,看那口型是“你等著!”
  吳水根趁大人們不備,也回敬了一句——“怕你?”

  從醫院回來的路上,張寡婦的心有些見亮了,跟自己兒說道:“你先回家吧,我看看你張叔去!”
  她口中說的張叔就是張大福。聽了這話,吳根水的臉立刻微沉了下來。

  張寡婦跟張大福是遠房的本家親戚,雖然按血緣算應該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可是張大福卻對張寡婦諸多照顧。
  不怪當兒子的敏感,可他總覺得自己的娘跟張叔之間有點不清不楚的。其實娘要是找到了依靠,他儘管心裡彆扭,也不會說些什麼,但是那個張大福是個有家室的人……咳,好幾次話涌到嘴邊,可看到娘那那面帶春風的臉又不忍心說破了。娘是個女人家,她這幾年一個人拉扯孩子吃的苦頭,有誰比水根更清楚呢!
  
  他一個回家連飯也沒吃就躺在炕上發愣。
  到了太陽落山的時候,張寡婦才行色匆匆地回家,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興衝衝地對吳水根說:“水根,你張叔說了,他們挖掘隊缺少人手,正好可以讓你去,一天四十元錢,一個月下來可就一千二百元呢!”
  水根側著頭,藉著窗外的夕陽餘暉,看著自己的娘明顯重新梳理過的髮髻和微微潮紅的臉頰,硬邦邦地說:“我不去!”
  張寡婦愣了愣,有些發急地說:“為啥不要去?我打聽過了,挖墳的活兒是沒有開鏟車俏,但你剛剛撞了人,哪個工程隊肯再用你啊!難得你張叔不怪你,這活兒離家又不遠,你個青瓜崽子還想幹什麼活?”
  水根被問得發煩,話也沒捋就扔了出去:“那個張叔對你倒是好,可惜我不想當他的便宜兒子!”
  一時間屋裡再沒有半點動靜,張寡婦的臉哪還有半點春色,早就被一片青色所代替,嘴脣抖了半天,可最先出來的,卻是成串羞憤的眼淚。

  話說出來,水根就後悔了,看著娘措手不及的窘困模樣,其實他比娘還尷尬。
  正要說些什麼補救,娘已經撩起門簾快步走回自己的屋子。半響過後,一陣壓抑的嗚咽聲傳入了水根的耳膜。
  水根坐在炕邊,抬手一連扇了自己好幾個嘴巴,“啪、啪……”那聲音在屋子裡迴盪了很久。
  
  第二天,天剛見涼,水根就已經起床梳洗完畢,他站在娘的房到我還是間門前說:“娘,我已經熬好了粥在鍋裡呢,你一會起來趁熱吃,我就去墓地那頭上工去了!”
  說完就騎著自行車墓地奔去。
  因為走的還是以前開隧道的那條路,所以輕車熟路,不到二十分鐘就趕到了隧道路口。
  那個當初被撞開的山壁,現在早已被石板,木條固定住。考古隊正由上往下一層層的進行挖掘。
  
  古墓的四周到處支著考古隊的帳篷。
  大清早的按理說應該還沒上工,可是離老遠就聽到山壁上傳來一陣凄厲的叫聲。
  水根嚇得渾身一激靈,到底是年輕人,有著股虎勁兒,聽到了這麼不尋常的聲音反而扔下了車子,順著臨時壘砌的台階上了跑上了山坡。
  沒跑到山頂,迎面就跟一個人撞了滿懷,水根定睛:是張大福,只是他現在的臉上布滿的驚恐的神色,兩頰的肥肉急速地抽搐著,暴起的青筋像小蛇一樣蜿蜒起伏。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水根不由自主地往他的身後望去。


  三

  這個墳墓已經挖開了夯土層,當水根向張叔的身後望去,只能看到地面上挖掘平整的坑口。張大福顯然剛從坑底爬出來的。
  水根不解地問:“張叔,你怎麼了?”可張大福卻一把推開他,一路踉蹌地滾下了山坡。
  小孩一個趔趄,正好摔在坑邊,石頭硌在屁股上疼得他“哎呦”了一聲。

  他剛想爬起來,卻得衣襟被什麼東西死死地掛住了。
  吳水根低頭一看,一隻手從坑底伸了出來抓住了自己的衣襟。
  水根嚇得渾身一激靈,連忙探頭往坑底望去。原來是一個花白頭髮,戴著眼鏡的老人抓住了自己。
  “救……救我……”老人跟之前的張大福一樣,露出一副詭異的痛苦驚嚇的表情。

  看他的模樣應該是考古隊裡教授一類的人物,雖然不明就裡,但水根還是反射性地伸出手來去拽老人來上。
  老人赤裸在衣服外的胳膊上全是一層冷汗,抓起來滿手濕滑。水根使不上力氣,半爬在坑沿邊,將身子探進去,準備抱住老人的腰再往上拽。

  剛才從上往下俯視,只能看見老人的腦袋和上半身,等水根剛探下身子,老人的下半身也映入了他的眼簾。

  只見從腰以下,哪還有什麼血肉,分明就是一副慘白色的骨架半懸在空中,在約莫是屁股的那個位置,還半掛著一塊血淋淋的肉,要掉不掉的隨著身體的動作來回晃悠著。

  這樣的視覺衝擊太驚悚了!水根沒有防備,驚嚇之餘居然一頭栽下了墓穴。

  這次水根很快爬了起來,平視的效果太他媽有衝擊力了。只見那老頭晃著兩條大白骨棒顫顫巍巍地向自己走了過來.
  “快……救救我……把我拉上去……”下半身一沒皮囊,整個人的氣質都改變了。現在這麼一看,還像什麼學者教授啊!整個一邁克爾版的戰慄僵屍。

  水根一聲慘叫,撇下骨架老頭,跟猴子似的一下子就竄到坑邊,幾下爬了上去,學著之前張大福的模樣,滾下了山坡。

  考古隊的營地就在墓地附近,先前的張大福已經驚動了一些正在吃早餐的隊員。他們也正往這趕來,看見水根也滾落下來,連忙扶起了他詢問情況。
  水根比張大福鎮定點還能說出話來:“鬼……坑裡有鬼!”

  考古隊的成員都是成年累月跟死人墳墓打交道的知識分子,沒人相信水根這麼一鄉下小青年的胡言亂語。
  好幾個人已經快步爬上了山坡。
  只聽上面的人先是驚訝地喊道:“梁教授?你怎麼了?”
  接著就是幾聲破了音的慘叫“啊——”

  原來那個坑底的老頭是考古隊的負責人——梁教授。老頭在送往醫院的途中就不治身亡了。從屍體的樣子來看,根本不可能是自然死亡。

  很快市裡的刑警大隊就來勘察了現場,並詢問了張大福跟吳水根。
  張大福受驚不小,剛開始只知道縮一團,哭得跟個娘們似的。後來醫生給打了一針鎮定劑,睡了一覺後情緒才算好點。

  據他所說,那天不到四點,梁教授從營地裡起身,他好像昨天晚上臨收工的時候,有了什麼奇異的發現,琢磨了一宿,還是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天沒亮就要去墓地繼續挖掘。正好碰上了被尿憋醒,從帳篷裡出來的張大福,於是就叫上他拿著鐵鍬和手電一同去墓地繼續挖掘。
  等他倆到了墓地時,梁教授用手輕輕敲了墓地的一面土壁,然後用小鋤頭在一處地方輕輕擊打了幾下,土塊崩裂,居然在土壁上出現了一個用石磚砌邊的大洞。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張大福回憶到這的時候,身體不由自主的抽搐了起來。

  “梁教授當時用手帕捂著鼻口,用手電往洞口裡照了照,然後就從洞裡冒出一股黑煙,從腳開始纏住了教授的腳,教授就開始叫,然後他的鞋,褲子就開始被血浸透,化為碎末……當時我的耳朵裡除了教授的慘叫聲,還有一種咀嚼吞咽的聲音,就好像……就好像狗在啃食骨頭時發出的那種胡嚕聲。”
  “當時你在哪?”警察顯然不太相信張大福的話,面無表情地問道。

  “我當時站在離教授三步遠的地方吧!我們這裡有種說法叫‘人不衝鬼門’。挖開墳墓口,不要冒冒失失地站在洞頭,得放放陰氣才行,被鬼氣撞了,是要生邪病的。所以看見教授鑿開了個洞穴,我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並往洞穴的左側站了站。依我看,這墓地啊,夠邪氣的,梁教授一準是被鬼氣纏身才死於非命的。”
  張大福的話倒也不是沒有什麼根據,他祖上據說幹過一段時間掘墳的行當,受父輩熏陶,他總有一些特立獨行的窮講究。

  其實墳墓就是長時間密閉的空間,加上裡面還有腐爛的屍體難免產生瘴氣。一旦突然打開,這些毒氣涌出來很容易對身體造成危害。所以張大福的做法是愚昧中透著科學。

  而梁教授其實是知道這一點的,所以他並沒有貿然進去,僅是用手帕捂著鼻口,用手電往洞口裡照了照。
  可就算有毒氣,也不能解釋梁教授的死狀為什麼那麼詭異。

  警察再去問水根,更是問不出來什麼。
  去勘察的人戴著整副的防毒面具,仔細檢查了張大福所說的洞穴,根本什麼異狀都沒有。更讓人費解的是,在坑底的土層上,連一滴血,一塊肉都找不到。
  考古隊的人發現梁教授時,他還沒斷氣,這裡肯定是命案的第一現場,可就算最專業的殺手,也不可能在分剝人體的時候,一滴血也不濺落在地上。
  這就排除了人為的可能,張大福和吳水根暫時擺脫了殺人嫌疑。刑警大隊裡經驗老道的探員們也有些摸不著頭緒了。

  一時間,考古隊教授慘死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在考古隊裡幫工的當地人紛紛找藉口走人。為了防止再次發生意外,在沒調查清楚梁教授的死因前,考古工作也沒法進行下去了。
  熱鬧了一陣子的隧道口,現在除了警察封鎖現場的封鎖帶外,再也沒有半個人影。
  
  而張寡婦想到自己差點害得兒子撞邪,自責了好一陣子,還特意花錢買了一隻黑狗,托村裡的屠戶殺了放血後,讓水根用黑狗血泡澡辟邪。
  吳水根也著實嚇得不清,半夜睡覺經常夢見自己被骷髏追趕,常常是氣喘吁吁地醒來。後來小孩自己想出了以毒攻毒的法子。
  乾脆去縣裡的音像社,租來了幾盤僵屍題材的光碟,跑到本村要好的同學李立家裡,坐在影碟機前,咋著膽子開始了心理治療,治療的過程及其慘烈,令人髮指。

  後來李立實在受不了了,差點給水根跪下。
  “祖宗,我影碟機借你了還不成嗎?你回家看去吧!”
  “不行,我媽膽小,不敢陪我看,你得跟我一起看!”
  李立快無語了:“可我媽的心臟病都被你叫的快復發了,現在跑我姥姥家裡都不回來了,我媽說了,你什麼時候走,她再什麼時候回來。”
  吳水根抹了抹一腦門的冷汗,說:“快了,我現在叫的次數可比剛開始少多了。你看《生化危機》裡這女的多帥,被那麼多僵屍包圍了都面不改色的,我不能連個娘們都不如,你說是不?”
  那是電影好不好?要是擱現實裡,甭僵屍那麼麻煩,放一籠子耗子就能讓那女的嚇得尿褲子,你信不?
  李立知道自己這位發小兒在自我催眠,於是眼睛一翻,懶得跟他廢話,拿枕頭堵好耳朵,翻身補覺去了。
  吳水根跟自己較勁,一直鍛煉了差不多一禮拜。等到看《生化危機三》時,能面不改色地一邊吧唧著紅殷殷的腐滷就飯吃,一邊看著屏幕上的僵屍咬得人血花四濺,這心理療法才算告一段落。
  
  可剛戰勝萬心魔,現實的冤家對頭卻又找上門來。
  戴鵬不知什麼時候出院了,來村裡找水根一直找到了李立的家裡。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還有幾個三四十歲的外地人跟在他的身後。
  打小時候開始,戴鵬對水根就沒有這麼和顏悅色過,拉著水根的手這頓噓寒問暖。水根發至內心的覺得這比僵屍片還讓人發麻。於是忍無可忍地問道:“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戴鵬還沒回答,他身後一位戴著墨鏡,理著平頭的男人說到:“吳先生,我們希望你能帶我們去墓穴一趟。”
  水根驚奇地瞪大了眼睛:“為什麼?”
  那男人接著問道:“請問,吳先生的陰曆生日是不是七月初一?”
  水根點了點頭,自己的生日從來都不會記錯,只要村口有人燒紙錢就是自己要過生日了。要不村裡人都謠傳自己的娘命硬剋夫呢!連孩子都是在鬼月之初降生的。


  四

  不過自己的生日,他們怎麼門兒清啊?
  “是啊……怎麼了?”
  這是戴鵬搶著說話了:“這位是那個不幸遇險的梁教授的兒子,你看,梁教授死得不明不白的,他這個做兒子的於心不忍,就請來幾個風水先生去梁教授遇難的地方超度一下亡靈。
  
  水根雖然見識淺,但腦筋還是很活絡的,他覺得這番話裡有些奇怪之處,按理說梁教授的頭七早已經過了,現在才去有什麼意義?
  而且這兒子也太基因突變了吧?撇開光溜溜的下半身,人家教授的上半身還是很文質彬彬的,可這位小梁同志卻是滿臉的橫絲肉,扮演黑社會都不用化妝。
  
  吳水根一想到當時教授慘死的情景,現在一閉眼睛都有兩根白氣森森的骨頭棒子在眼前來回晃蕩。
  “那墓穴還用我帶路嗎?你戴鵬就能帶到了啊,就你差點撞死的那地兒!”看見姓戴的就氣不打一處來,水根故意刻薄地說道。
  姓戴的果然變了臉色,眼看就要破口大罵。
  小梁連忙拍了拍戴鵬的肩膀,又從一個公文夾裡掏出了一摞子的鈔票,鄭重地擺到了水根的眼前。
  “這是三萬元錢,我們想吳先生幫個忙,先表示一下誠意。”
  水根傻眼了,那麼厚的一摞鈔票,活這麼大還是第一次看到,幫什麼忙能賺這麼多?殺人放火?還是搶劫民女啊?
  “我連日總是夢到家父向我哭訴著要回家,於是請來了風水先生,他說家父橫死在異鄉,必須擺一場法事進行超度,而且需要一名鬼月出生的童男作為引魂使不然無法把家父引回故鄉。恰好吳先生是鬼月之初出生,陰氣重的人其實福祉最厚,百邪不侵,雖然只需要你一個小時的時間,但是為了表示我的誠意我願意以這三萬元為謝禮,謝謝您成全我這個當兒子的能為父親盡的最後一點孝心。”
  
  吳水根盯著鈔票看了又看,咽著吐沫掂量了半天說道:“對不起,我不能幫你這個忙,你還是找別人去吧!”
  孩子打小就倒霉習慣了,天上突然掉下來這麼大一餡餅,備不住把脖子給砸斷了,吳水根的直覺告訴自己:這錢不能賺!

  小梁被拒絕了,卻並沒有氣餒,將臉上的橫絲肉擠在了一處,皮笑肉不笑地說:“情況緊急,,方圓百里實在找不到比你更合適的人選了,既然吳先生不為金錢所動,那我只好委屈一下你了,說完從懷裡掏出一把烏黑嶄亮的手槍,抵在了水根的太陽穴上。
  
  現在打死倒霉孩子也不會相信,這位彪悍的主兒是那位梁教授的兒子了。
  再看那戴鵬,看見“小梁”亮傢伙了,那個得意啊,學著橫絲肉的樣子撇著嘴說:“給臉不要臉,非得拿槍逼著你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水根也是這兩天電影看多了,腦袋一熱想來個反手奪槍,結果橫死肉抬起一腳踹到水根的膝蓋上,將他踹跪在地,再一扣消了音的手槍扳機,子彈從水根的耳垂處堪堪劃過,打在身後的土墻裡發出“撲”的一聲響。
  水根耳朵一麻,立刻傻在了當場……

  當李立從村那頭的食雜店買回一包香煙時,一輛黑色的麵包車從他身邊擦身而過。進了家門時,他發現水根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只有電視機還開著,成群結隊的僵屍從地下水管裡涌了出來。
  “臭小子,人走了也不知道關電視。”李立沒太在意,關掉了影碟機,悠哉地倒在床上補覺去了。

  午夜十二點,大片的烏雲遮蓋住了月亮,看來明天要下一場大雨。荒涼的山上,只有樹葉摩擦的沙沙聲與風穿過樹洞山崗時,嗚咽的哭號。
  水根被人從車上拽下來的時候,眼睛與嘴都被人用膠帶封住了。兩手更是被五花大綁在了背後。
  當他眼睛的封條終於被掀開時,他發現自己正坐在墓穴的正中央。
  水根焦灼地四處張望,這座古墓並沒有挖掘完畢,加上詭異的命案,按理說是應該有人守著的,可是這些歹徒挾持著自己一路暢通無助的來到這,那些看守墳墓的人都他媽吃屎去了?

  偌大的墓穴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除了橫絲肉和他的幾個黑衣隨從,跟戴鵬外,還站著三個人。
  這三個人水根都認得,都是以前在一個工程隊裡幹活的工友。他們並沒有被捆起來,看來是受了金錢的蠱惑,自願前來的,可是看到了五花大綁的水根,他們都面面相覷,驚疑不定。

  橫絲肉衝戴鵬使了下眼色,為虎作倀的那位立刻跟三個工友說:“吳水根今天白天想偷梁老闆的車。被我們及時發現了,要不是怕耽誤時辰,誤了做法事的時間,早就把他送到派出所去了。”
  戴鵬到底頂著縣長兒子的名頭,那三位雖然詫異水根這麼老實的孩子,居然能去當偷車賊,卻再也沒有提出異議。

  很快法事就開始了。
  橫絲肉的一個屬下,熟練地在墓穴的地面上用赤紅的硃砂畫出類似太陽的圖騰,又將四盞油燈放在東南西北四角。
  接著那三個人被蒙上了眼睛,每個人的身後都有一個人指引著他們伸著胳膊,摸著向前走。
  
  水根拼命地搖晃著自己的腦袋,因為他看得分明,當那三個人分別走向西、南、北方時,三面墓穴的墻壁上的土塊紛紛散落,慢慢出現了三個陰森森的洞口——就像梁教授遇害時發現的那個一模一樣。
  水根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著三個慢慢靠近洞穴的人相繼被冒出的三股黑煙包圍住了。
  “啊——”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震得人耳膜生疼,就跟梁教授遇害時發出的聲音一樣的戰慄。
  
  吳水根抖動著身體,看著血肉慢慢地從那三個人的身體上剝離了下來,一點點地露出了裡面染紅了的骨架。
  令人費解的是,這三個人被剝離得部位並不相同,一個是兩隻胳膊,一個是軀幹,最後一個是頭顱。好像每個人只被剝落這一個地方的血肉。
  水根發現自己這幾天的特訓徹底失敗了,再逼真的電腦特效也不及身臨其境來的刺激。
  
  站在坑底,眼前的殷紅,鼻腔裡充斥的血腥,身上的每一個收縮的毛孔都真切地體會到了這場恐怖的屠殺。
  不過自己比戴鵬那孫子強多了,先前看他那麼囂張,還以為他知道夜裡將要發生什麼呢!
  
  結果等到三個犧牲品的軀體被啃噬時,這小子居然嚇得跪到了地上,哭的臉都變形了,自己離得老遠都能聽到他下面嘩嘩的尿聲。
  而橫絲肉跟他的隨從們卻並不見驚恐,反而興奮得鼻翼微張,上下牙齒不受控制地抖動了一起。

  慢慢的,那三個殘缺不堪的人不動了,纏繞在他們身上的黑氣慢慢變成了赤紅色,飄到了坐在正中央的水根的正上方,三縷紅煙匯聚到一起,慢慢擰成了一道人形。可這人偏偏缺少兩條大腿。
  橫絲肉從懷裡掏出一個烏黑的瓷瓶,在梁教授遇害的東方洞壁前倒下了濃濁的液體。
  慢慢的一縷紅煙從地下滲出,也慢慢地飄了過來。於是人形的煙霧終於長出了大腿,匯聚完整,慢慢壓向動彈不得的水根。

  都說鴻運當頭是吉兆,自己腦袋上倒是有紅雲了,他媽吉兆在哪?這四股要命的煙兒聚在一起,肯定是加強版的,到時候得把自己啃得連渣都不剩。
  不知道學那戴鵬,在褲襠裡拉上一泡粑粑,它會不會嫌味兒大,換一倒霉的啃啃?
  
  “戴鵬!草你媽,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你等著!”吳水根被封著嘴,默默地發表完最後的臨終遺言,就閉著眼睛等死了。
  繃緊的皮膚先感覺到那股詭異紅雲的氣息,拂過之處一片的溫熱,好像皮膚啥上的每個毛孔都被迫張開,然後有千萬顆細針爭先恐後地挖往裡鑽入。
  水根疼得在地上直打滾,這時仿佛有人在自己的耳廓裡輕聲呢喃:“是你嗎?”然後千萬顆針尖突然猛地撤了出去。
  渾身虛脫的水根睜不開眼睛,在聽到好像是戴鵬發出一聲慘叫後,便遁入了無邊的黑暗中……
  
  當他再次睜眼時,發現自己渾身的繩索已經被解開了,正平躺躺在車後座裡,有人在一下下地用手梳理著自己一頭翹起的羊毛卷髮。
  抬起眼睛一看,原來手的主人正是戴鵬,發現水根醒了,看著他低下頭專注地看著水根。
  
  吳水根第一個反映就是,自己沒死,太他媽好了!
  第二個反映是,怎麼躺這孫子的褲子上了,媽逼的自己豈不是蹭了一腦袋的騷尿?
  
  水根像做起來,卻被戴鵬死死地按住不放。跟個白斬雞似的少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這麼大的力氣。
  “草你媽,快放開我!”
  戴鵬沒有回答,可抓住水根頭髮的手卻猛地一緊,將水根拽了起來,低頭狠狠地銜住了水根的嘴脣。
  
  一股難掩的血腥氣息灌進了少年的口中,這還不算,接著戴鵬的舌頭也伸了進來,與水根的糾纏在一起,抵死纏綿。
  水根嗚嗚地掙扎,他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與戴鵬的眼睛真正在互相凝視。
  
  戴鵬的眼睛很漂亮,如果去掉渾身的流氣,也算是個周正的英俊少年。可是此刻還是那雙眼睛,可那雙眼睛裡流露出的暴戾,卻讓人不寒而慄。
  看著那雙眼睛漸漸彌漫開來的紅——跟食人的雲一樣的紅。
  水根終於在糾纏的脣齒間掙扎地問道:“你是誰?”


  五

  戴鵬並沒有回答,只是脣舌的蠕動更加急切。
  吳水根掙脫不開,越發肯定這個人不是戴鵬。
  車還在顛簸的前行,等“戴鵬”抽完風後,喘著粗氣的吳水根才發現,在前面開車的正是那個自稱梁教授兒子的橫絲肉。

  “停車,你們這幫瘋子,讓我下車!”
  橫絲肉透過後視鏡瞟了水根一眼,然後冷哼了一聲,接茬開車。

  它顯然不滿意水根的分心,居然用牙在他的脖子上惡狠狠地咬了一口。
  這下可壞菜了,水根大叫一聲,瘋了似的開始拼命地掙扎。

  花十塊錢租的影碟呢,沒白看。你看哪個讓僵屍咬了一口沒有後遺症的?剛才讓“戴鵬”親得有些迷茫,現在被它咬了一口,頓時想起那道關節來。
  變成僵屍可是比死了都遭罪,想到這水根開始惡狠狠地回咬戴鵬,鋒利的牙齒在戴公子細嫩的肌膚上留下了好幾個牙印。

  “赫……咯咕……”一串意義不明的音節從它的喉嚨冒了出來,然後那眼睛裡的血色更加濃稠了。
  撕拉一聲,水根的褲子被它一下子撕開了,去掉了外面的運動褲,裡面赫然是綠地紅花的棉布褲衩。
  張寡婦DIY的習慣未改,前些日子將壓箱底的一塊陪嫁棉布做了被面,又用剩下的布料給水根做了幾條大花褲衩來回換洗著穿。
  因為上學的時候,穿改小的女式衣服被同學們譏笑,水根對帶花紋的衣服非常反感。可當張寡婦喜滋滋地跟兒子炫耀自己多麼會巧於利用,一點布料都沒浪費時,到嘴邊的話又被娘的笑臉噎回去。
  
  他自己安慰自己,反正穿在裡面沒人會看得見。
  可現在的關卡,那花布褲衩可要了命了。水根的臉膛雖然黑了些,可兩條經年不曬陽光的大腿倒是很細白,細瘦的大腿從色彩鮮艷的褲衩一路延伸出來,鄉土風情迎面撲來。
  
  “戴鵬”也是個識貨的,瞪著花褲衩直著鬼眼欣賞了一會,又是撕拉一聲,褲衩也報銷了。
  
  吳水根徹底被羞憤擊垮了。
  張寡婦壓箱底的布料倒是結實耐用,就是愛脫色,每次洗褲衩都會洗出一盆紅紅綠綠的水出來。
  貼身的衣服,掉色時難免沾到肌膚上。

  而現在穿的這條是嶄新的,還沒過水,加上之前在墳坑裡,嚇得冷汗流的跟山泉似的,所以當褲衩變成碎片後,只見兩條白嫩的大腿間,趴著個染得花花綠綠的小玩意兒,搭配著一叢不太茂密的毛兒,活脫是個毛沒長齊的小鸚鵡,越發逗人喜愛。

  “戴鵬”喉嚨裡的聲音更加渾濁。一伸大手,直接就把鳥兒攥在了手心裡。
  “啊……住手!”
  可是經過之前的陣仗,早已筋疲力盡的水根怎麼掙脫得開?年輕人火力旺,就算在這麼悲憤的情形下,下面還是被弄得沒守住精關,一下子就噴了出來。
  然後吳水根停止掙扎,頂著一腦袋的亂髮,面容抽搐地看著“戴鵬”像吃奶昔一樣將自己熱氣騰騰的兒孫們吞進了肚子裡。

  以前戴鵬欺負自己的時候,水根總是躲到校園的墻角流上幾滴英雄淚,外帶立下毒誓,將來絕對讓姓戴的跪在自己的腳下吃屎。
  現在看來,自己太沒想像力了!
  水根惡狠狠地想;戴鵬,你也有今天!

  沒等他幸災樂禍夠,“戴鵬”突然身體一僵,渾身的骨骼“卡卡”作響,然後一語不發地倒在水根的身上,昏死了過去。
  這時一直在行駛的車突然停了下來。
  水根推開身上的肉絆子往車窗外一看,車子已經開到了一片林子裡。
  橫絲肉把車後門打開,用槍指著水根說:“下車!”

  水根那根叫“害怕“的神經已經被一連串的意外打擊得麻木了,居然對著槍口耍起橫來:“我不下!愛誰誰!”
  橫絲肉依舊皮笑肉不笑,突然抬手猛地將光著屁股的水根從車上拽了下來。
  當水根被扔下車後,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撒丫子開跑。沒跑幾步就被地上的什麼被絆倒在地。
  
  水根回頭一看,絆倒自己的赫然是一具沒有腦袋的屍體,看那身上的衣服分明就是剛剛在墓穴裡遇害的工友之一。
  這時,橫絲肉已經趕來了,只見他抬手衝著水根的腦後重重一擊。水根眼睛一翻,混亂的一天終於以昏死過去宣告結束。

  當水根再次睜開眼睛時,他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床上,四周雪白的墻壁,讓緊張的情緒立刻放鬆下來。
  水根想動動身子,可兩隻手根本抬不起來,一動就發出“嘩啦”的聲響。
  
  正在一旁檢查點滴流量的護士看見水根醒了,立刻走到門邊叫人。
  兩位頭戴大蓋帽的警察走了進來。

  其中一位一臉嚴肅地說;“你是吳水根?”
  水根使勁晃動著兩隻胳膊,在床上拼命地撲騰著,因為剛剛甦醒,嗓子還微微沙啞:“你們是誰?趕緊放開我!”
  “今天凌晨,有位村民在君山北邊的林中,發現你赤裸著下半身倒在一具無頭男屍上昏迷不醒,鑒於你有重大嫌疑,我們公安局將依法逮捕你協助調查。”
  水根掙扎得更厲害了,他赤著眼大叫:“我沒殺人!我冤枉!你們快放了我!”
  
  就在這時,有一個警察從門外走了進來,其他兩個人看見後進來的警察,馬上恭敬地行禮:“馮局長,您也來了。”
  水根定睛一看,那位身上的制服真夠筆挺的,帽子也很周正,可就是這樣,也遮蓋不了他滿臉的橫絲肉。媽的,他就是那個拿槍指著自己的橫絲肉!
  水根想,廣告怎麼說來著?倒霉無極限,下一秒更精彩。


  六

  看到穿著警服的橫絲肉,不用別人提醒,水根都知道自己掉進了一個驚天大陰謀裡。
  他驚疑不定看著那個馮局長,腦子裡飛快的運轉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倒是馮局長先開口說話了:“如果嫌疑犯身體沒有大礙的話,把他帶到局裡進行訊問。”
  “問個屁!你不是比我更清楚!警察同志,就是他把三個工友拉到墓穴裡然後引出鬼來,把那三個人害死的!”水根費力地翹起手腕,用手指著馮局長說道。
  旁邊的倆警察先看看情緒激動的水根,又看看道貌岸然的局長大人,琢磨了一下說:“看來一會還得叫醫生給他做一下腦CT,胡言亂語啊!”

  在醫院折騰了一通,確定無大礙後,水根終於被押往市公安局。
  因為案情重大,所以這件案子由市公安局負責偵破,經過一夜的審訊,水根癱在椅子上,任憑強烈的燈光打在他疲憊不堪的臉上。
  對面的警察比他還累,聽了一晚上的荒誕不經加香艷刺激的鬼故事後,那段污衊自己的上級領導話更可以自動略過了。

  至於戴鵬,據水根的供詞,他在戴鵬的脖子等地方留下多出咬痕。當法醫前去鑒定時,卻發現戴鵬的身上除了前不久留下的車禍傷痕外,半處齒印都沒有留下。縣長的公子好像還沒從那場車禍裡恢復過來,有點打蔫,對警察同事愛搭不理的。
  而水根脖子上的那處齒痕,據法醫鑒定也不是戴鵬的。當負責錄口供的警察氣急敗壞地把化驗報告摔到水根的臉上時,水根看到他身後前來檢查審問進度的馮局長,臉上露出冷酷的笑容。
  
  水根心裡清楚,在調查報告裡做手腳,對於一個公安局的一把手來說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時間在水根這裡仿佛凝固住了,他真切地體會到了什麼事度日如年。負責破案的警察們卻懊惱於時間過得太快。

  當梁教授的命案發生後,人們再一次在坑底發現兩具殘破不堪的屍體,可以想像會引起多麼大的震動了。人們在清理屍體的時候,發現墓穴遭到了嚴重的破壞,還有好幾件隨葬品已經被盜,只留下了挖掘的痕跡和失手打碎的殘片。
  省裡的主要領導已經發話,要求限時破案。
  那兩具屍體除了殘缺的部位外,並沒有廝打搏鬥的痕跡。警察已經去當地排查,了解到當時這三個人相約準備去張大福家打麻將,外出後就跟家裡人失去了聯繫。很明顯,在他們碰頭後,不知道什麼原因自願來到墓穴的。

  而在林中發現的那具屍體就慘了點,除了被砍斷了頭部外,俱法醫鑒定,私密處有明顯的撕裂傷口,說明死後遭到了性侵犯,而且法醫現在腸壁上還提取到了精液樣本。經DNA鑒定是與吳水根完全吻合。
  現在可以肯定的是吳水根就算沒殺人,奸屍的罪名也跑不了了。刑警大隊的探員們反覆琢磨了案情,得出結論——吳水根肯定有同夥。
  可是吳水根現在態度頑固,堅決不交代案情,警察們就聯想到了梁教授死亡時另一位在場的證人——張大福。
  可當警察去調查張大福時,發現他在那夜接到一個電話後,就離開了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過不了多久,由馮局長主導的一場黑市清剿行動中,繳獲了一副石枕,上面雕刻的圖騰跟君山古墓,石碑上的圖案完全一致,而且上面附著的泥土經化驗,也跟古墓中的樣本一樣。
  至此,此案的案情推理已經大致畫出:
  張大福利用在古墓挖掘工作的便利,暗生盜竊文物的歹心,於是勾結吳水根團夥作案,不料被梁教授發現,於是就與吳水根一起殺害了梁教授。
  而後來被害的三人,應該也是張大福勾結的盜墓團夥,可由於分贓不均,於是張吳二人就殺害了那三人。
  其中心裡極度變態的吳水根更是將一具屍體拉到林中一逞獸慾。可就在他對屍體猥褻的時候,卻被張大福偷襲,擊中頭部倒地昏迷,然後張大福攜帶贓物潛逃。
  至於這幾位被害者詭異的死亡方式,梁教授為什麼臨死前沒有指證張吳二人,種種的疑點都被警方忽略不計了。
  就像馮局長說的,這件案子性質惡劣,造成的社會影響極大,不迅速破案不足以穩定人心,最重要的是此案的偵破與否,與大家的年終獎金聯繫密切,所以理清脈絡後,不妨盡早結案。
  
  大家對局長的話都是心照不宣,案情上的瑕疵在人為的掩蓋下也變得完美無缺。
  
  不能怪警察同志辦案毛躁,實在是大家對吳水根這個表面上看起來瘦弱不堪的少年 ,有一種發至心底的厭惡感。
  如果奸屍那麼噁心的行為,他都能做的話,那殺個把人也不足為奇了。
  很快吳水根是殺人凶手的事情在整個軍縣傳開了。張寡婦家的門都要被幾個受害人的家屬給踹破了。
  每天都有人往水根的家裡潑糞水,連張寡婦打工地方的老闆也委婉地辭退了她。
  
  這些都是水根從前來探視的張寡婦的嘴裡知道的。
  其實張寡婦不是存心讓兒子內疚,但一個苦了半輩子的農村婦女,能指望她有多大的胸懷包容這些時日的驚嚇與苦楚呢?
  有道是“三人成虎,曾子殺人”,在公安局的同事一連幾次的上門詢問下,張寡婦的內心深處對於兒子不是凶手這件事兒,也有些吃不準了。
  看著母親遲疑的態度,聽著她埋怨的語氣,吳水根沉默了。
  他從小就被人冤枉習慣了,拜戴鵬所賜,小偷這個帽子被他從小帶到大,甚至擺脫了戴鵬後,在上技校的時候,如果有誰丟了東西,都有舊日的同學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自己。
  
  在水根眼裡看來,被人冤枉偷東西和被人冤枉殺人,性質是差不多的。既然辯解無用,何不乾脆保持沉默?
  就在他完全絕望時,橫死肉,不,是馮局長獨自提審了他。
  與其說是提審,不如說是點撥。
  馮局長直截了當地告訴水根,想要翻案出獄時不可能了,就看水根想不想活,如果想活就按他多說,把罪責都推到張大福的身上,他也就落得一個協同毀屍盜墓的罪責,關個三五年也就放出來了。
  
  吳水根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馮局長又露出了他那噁心的笑容。
  “你不需要知道什麼,該你知道的,日後總會知道的。”
  水根咬著牙,將拳頭攥得嘎砰直響。
  這間訊問室乾淨整潔,正氣凌然,沒有半絲鬼魅的影子,可水根卻深切地體會到什麼叫“人比鬼可怕得多”。
  最後,水根提出了一個條件,讓馮局長幫忙好好安置自己的娘,最好搬得離軍縣遠遠的。人言可畏,讓自己的娘衣食無憂的安度下半生,是他這個窩囊兒子唯一能做的了。
  在裡面呆了這麼長時間,水根已經清楚在這個馮局長的身後有一個漆黑可怕的大網。至於大網的深處隱藏的什麼,就是想想都有些不寒而慄。

  很快,人們在外省的一家旅店裡發現了畏罪自殺的張大福,而桌子上的遺書,已經詳細交代了自己殺人,然後指使吳水根毀屍的犯罪經過。
  一審判決也下來了,吳水根數罪並罰,被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即日便前往君山監獄服刑。


  七‧入獄

  滿頭的羊毛卷已被盡數理掉,只剩下一層青黑的絨毛覆蓋著頭皮,水根手捧著分配給自己的洗漱用品跟隨獄警來到了屬於自己的牢房。
  從此再也沒有吳水根這麼名字了,取而代之的是542這個冰冷的名字。
  這座監獄處於君山的北面,常年不見陽光,一進牢房,就感覺裡面的濕冷空氣。
  每個牢房裡都住著四個人,一看見有新的犯人進來,個個用不懷好意的目光盯著他。
  
  等獄警訓完話,水根就走到靠墻的床位那,把手中的東西隨便甩到床上,人也往床上一倒,面衝著墻,閉著眼睛淌眼淚。
  不是水根慫,實在是這接連發生的事情遠遠超過一個十九歲少年的承受能力。
  
  想到以後的生活都要在這牢房裡度過,水根感到絕望了。
  “嗨,542,怎麼進來就睡?趕緊起來跟我們哥幾個說說你是怎麼進來的?”
  沒過兩分鐘就有人湊過來跟水根套話了。
  水根沒搭理他,緊抿著嘴,閉得跟蚌殼似的。
  孩子沒弄明白,這不是寄宿學校,面對不喜歡的同學可以脖子一扭,劃清界限。要知道,在監獄裡,除了極少數如他一般含冤入獄的人外,絕大部分都是從社會上清理的垃圾人渣。
  尤其是水根所在的暴力犯大隊,根本沒有善茬。
  
  見水根裝聾作啞,有人突然一個猛力將他從床上拽了下來。水根趴在地上抬頭一看,一個長著鷹鉤鼻的三十多歲的壯漢正惡狠狠地盯著他。
  “跟你說話裝什麼啞巴?”
  這麼地上的長時間積攢的壓抑與苦悶,在重重摔到地上的那一刻徹底爆發了。
  從地上快速的爬起來後,他猛地衝到鷹鉤鼻子的面前揮動著自己的細胳膊,可是拳頭還沒到鷹鉤鼻的面前,人已經被一腳踢飛了。
  水根抽搐地趴在地上,感覺腸子都移了位置,疼得呼吸都不勻稱了。
  “臭小子,把招子放亮點!連龍哥都敢打,還想活著出監獄了不?”旁邊兩個小嘍囉在一旁叫囂著。
  那個叫龍哥的鷹鉤鼻子得意地朝旁邊的幾位翹了翹下巴:“去,好好教教他規矩。”
  於是水根在高墻下得第一夜就是在拳腳中渡過的。

  當獄警來巡視的時候,其他三人丟已經躺在床上睡覺了。
  只有水根一個人攤在冰涼的水泥地上,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獄警拿手電筒往裡照了下,晃到了水根布滿青紫的臉,然後說了句:“542號,趕緊睡覺,早上五點要起來去車間幹計件。”說完轉身走人了。

  犯人之間的鬥毆在就看守所裡是明令禁止的。但條文的規定跟實際的情況總是略有出入。
  尤其是暴力犯大隊,總有幾個獄霸恃強凌弱。獄警倒是樂見其成,只要別鬧出人命來,其實是更方便於他們管理這些殘忍、狠毒的惡徒。

  水根在獄警轉身的那一刻就知道,以後類似這樣的情形就是家常便飯,獄警根本就不會干涉。
  想到這,水根突然覺得,這麼活著其實比死還要痛苦。
  他艱難地撐起疼痛不堪的身子,慢慢地挪到房間角落裡擺放著馬桶的位置。
  縣級的監獄,配套設施跟不上,所以牢房裡沒有沖水馬桶,只有一個戴蓋的便盆。
  
  拿起來的時候,裡面已經積攢了不少的好貨了。水根走到龍哥睡的床前,將半盆黃湯一股腦地倒在了正張著嘴打呼嚕的龍哥頭上。
  龍哥從睡夢中驚醒,還吧唧了下嘴,然後“嗷”的一聲怪叫。
  抹掉臉上的黃湯一看,水根那小孩正捂著肚子在那悶笑,看了他的狼狽相後,笑得更厲害了,肩膀都一抽一抽的。
  接著,牢房的寂靜被咒罵與拳腳擊打在肉體上的聲音徹底打破。
  大半夜的時候,吵鬧聲顯得特別突兀,其他牢房的犯人也紛紛吹口哨起哄。
  
  幾個獄警趕來,分開纏打得兩人後,問清緣由,將水根押出了牢房,一頓訓斥後關進了單獨的禁閉室裡。
  小孩一個人坐在黑暗裡,乾脆躺在水泥地上,攤開傷痕累累的身體,想著剛才龍哥臭烘烘的德行,一個人繼續的大笑,可笑到最後卻是淚流滿面,難以自抑……

  當水根再出來時,已經是三天後了。
  當他再次回到牢房時,其他的人看水根的眼神已經不對了。
  龍哥靠在床上支著腿說:“行啊,沒看出你小子居然是個奸屍犯!太他媽有創意了。”
  想來他們是從獄警的口裡知道了自己的人案底,水根不自覺又抿緊了嘴,拳頭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死人的屁眼比活著的時候緊吧?你在幹的時候不覺得屍體臭嗎?”
  其他的兩人也嘿嘿地怪笑,這三個人都是因為搶劫強奸而入獄的重刑犯,在裡面已經改造了五個年頭了,渾身的暴戾因子在長期的牢獄生活裡不但沒有消磨掉,反而被壓抑得越發洶涌。
  現在知道了水根的犯案原因,光用腦子想想那種變態到極致的場面,三個人血液全都沸騰起來,急需找個宣泄的渠道。

  當三個人圍上來的時候,水根還沒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就是覺得龍哥不能輕饒自己,搞不好又是一頓好揍。
  可當他們把自己按在地上撕開褲子時,水根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好歹也是被非禮過的人,加上他們猥褻的眼神,傻子也能猜出來他們要幹什麼。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警察同志……唔……”一塊髒抹布塞進了水根的嘴裡。
  “把他翻個身,看著前面的J巴他媽倒胃口!”龍哥對按住水根的兩個嘍囉說。
  
  水根臉貼著地,下半身被剝得溜光,感覺身後有一隻手粗魯地扒開了自己的臀瓣,冰冷的空氣爭先恐後地往那小孔裡鑽去。
  孩子徒勞無功地拼命掙扎著,眼淚爭先恐後地涌了出來。

  就在這時,外面的走廊傳來了腳步聲。走到他們這個牢房前,鐵門外傳來了嘩啦的鑰匙聲。三個施暴的男人互相使了下眼神,非常有默契地鬆開了手。
  臨放手前,龍哥貼著水根的耳朵,壓低聲音說:“你他媽要是敢論說話,哥幾個有的是辦法讓你生不如死。”

  鐵門打開了,獄警看到的情景是,水根坐在地上,一手拽著褲子,另一隻手捂著喉嚨正拼命地往外吐口水。
  但凡在這地方工作時間長了,大鐵門裡都上演著什麼貓膩,獄警都心知肚明。
  
  “470,你們三個老實點,別總欺負新進的犯人,小心我把你們這個月的工分扣得一乾二淨。”
  獄警不痛不癢地威脅著,然後對其中一個嘍囉說:“462,你收拾下東西調換一下牢房。”
  
  龍哥顯然沒想到獄警會把自己的一個手下調走,露出驚疑的表情,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等462收拾東西跟獄警走了不大一會,牢房門又開了,另一個新來的犯人被分配到這個房間。
  
  龍哥和剩下那手下一看樂了,新來的這位就是一白斬雞,細皮嫩肉的,模樣還不錯。一看就是特別好上的樣子。
  水根一看傻了。新來的這位,雖然腦袋剃得嶄亮,穿著獄服一副如喪考妣的德行,但他的確是戴鵬,錯不了。
  他怎麼也進來了?難不成警察已經知道了他跟馮局長才是一連串命案的罪魁禍首?
  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人……還是鬼?


  八‧入獄

  戴鵬一進來也看見了吳水根,縮頭縮腦地站在一旁不敢說話。
  等警察走了,立刻走到水根的面前淚汪汪地喊了一聲:“水根。”
  一聽那窩囊廢發出粘糊糊的聲音,水根的心慢慢地放到了肚子裡。每次這犢子在老師面前裝可憐的時候,都是這像小姑娘一樣的德行。
  可害怕的感覺慢慢消散後,取而代之的是滿腔的憤怒,自己落到這步田地,說到底,都是戴鵬引狼入室,才還害得自己引火上身的。
  沒等龍哥他們上來立規矩,水根先衝上去賞了老同學一巴掌。戴鵬被打得“哎呦”一聲,捂著臉指著水根說:“你敢打我?我……我要叫獄警啦!”
  
  水根恨恨地說:“你叫!叫啊,叫一次打你一次!”
  旁邊的龍哥樂了,在裡面呆久了也沒啥娛樂,看著這倆雞崽子互掐也挺有意思的。
  
  戴鵬就是一色厲內荏的紙老虎,加上水根的臉上掛著從來沒有過的窮凶極惡的表情,竟一時被鎮住了。
  跳著腳,拉了會花架子後,或許是想到自己眼下的處境,戴公子紅著眼圈說“都這樣了,你還跟我較勁,搞不好咱來都得死在這……”
  水根其實也是一肚子的疑問,就在這時,外面又有人喊了:“542、543出來!到新收車間報到!”

  542是水根,543自然是戴鵬。監獄裡的規矩,凡是新收的已決犯都要接受勞動改造。因為新進來的犯人技術不熟練,所以各個大隊的新犯人都要集中在一個車間接受培訓。
  只見亂哄哄的車間裡到處堆滿了廢棄的布頭,幾十個老爺們窩在凳子上,給小熊繡黑珠子的眼睛。並往四肢繡一排排亮鑽。
  獄警給他們安排好位置後說:“因為你們是新收犯人,完成指標只要到老犯人的60%就行了。”
  
  可就是60%也要一天繡完100個才算達標。
  都是男孩子,就是窮孩子家的水根也沒怎麼做過針線活,戴鵬那一少爺,就更甭提了。
  
  倆人挨在桌子邊,捏著根繡花針在那繡熊眼睛。
  撿著獄警在車間另一邊抽煙聊天的功夫,水根悄悄地問:“你怎麼進來的?”
  “我也不知道……自從墓地那次我被嚇暈了後,記憶老出現空檔,明明晚上在家睡覺,可第二天早上醒來卻總是倒在荒郊野外……另外……我渾身都是血……”說到這的時候,戴鵬拿著針的手都亂得瑟。
  “後來……有一天我再醒過來的時候,身邊躺一死人……喉嚨被咬開了……嗚……我也不知怎麼回事,可警察說那屍體的牙印是我的……我冤枉啊!家裡花了大價錢才把我判成防衛過當殺人,我爸說讓我先忍忍,他準備找人給我開個精神病的證明……這監獄的監獄長跟我爸不對付,咳,聽說當初要是沒我爸,他就當上縣長了,這段日子得怎麼熬啊……”
  戴鵬神經兮兮地在那墨跡著,水根心裡一沉,他忽然想到了那個非禮自己的戴鵬,莫不是跟失憶殺人有什麼關聯?

  “那個馮局長跟你什麼關係?你為什麼幫他騙我去古墓那裡?”水根沉思良久問道。
  聽到這,正往衣袖上抹鼻涕的戴鵬又打了一個激靈。
  他悄悄打量了下四周,刻意壓低聲音說:“水根,你別怪我害你,我其實也是讓那個兒子給蒙了。你知道那姓馮的背景多硬嗎?不是個公安局長那麼簡單,我是透過一朋友認識他的,他當時就是找我說,要我幫忙協助破案,我也沒想那麼多啊!你也看到了,那人身上的胳膊啊肉啊的,說沒就沒了。你說那姓馮的是人還是妖怪啊?”
  看著戴鵬一臉希翼地看著自己的表情,水根特別想說,豈止是那姓馮的不是人,你也備不住是什麼東西呢!
  “你為什麼不把那天夜裡發生的事情跟警方說?去揭發那姓馮的?”水根想到自己的冤屈,音量不由自主地放大了
  戴鵬急得一拽他衣襟:“你呀,事情有那麼簡單嗎?跟誰說去啊?你不也試過了嗎?警察跟聽鬼故事似的,誰能相信冒出幾股煙兒就能把人啃得跟白骨精似的!我……我當時不是怕受牽連嗎?”
  
  “542、543!你們倆嘀咕什麼呢!告訴你們,要是乾不完,那就得連夜趕工,別睡覺了!”
  於是倆人不敢再說話,接茬縫眼睛。
  結果忙活了一天,其他人都完成了指標,就戴鵬還差三十個。吃過晚飯後,這些新收犯們被安排學習監獄紀律。戴鵬被留下來繼續完成沒有完成的活計。
  等開完教育會,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在小操場上站隊回牢房休息時,水根無意中抬頭看了看天,月亮只剩下一彎月牙,襯在漆黑的夜色裡隱約透出一縷影影綽綽的紅線。
  回到牢房時,屋子裡那兩位正躺在床上哼著小曲。看水根一個人回來了,互相詭異地望瞭望。
  
  水根沒忘今天早上的衝突,看來這兩個還憋著壞呢!
  當水根躺在床上的時候也渾身緊繃,預防著他們的突然襲擊。
  可是躺下半天了,也不見他倆有什麼動靜。
  直到快十二點的時候,牢房門開了,之間獄警邊開門還邊大聲訓斥著戴鵬,大概的意思就是如果下次再這麼幹活拖拉,就不要吃晚飯了什麼的。
  戴鵬估計也是累壞了,等獄警走了,立刻連哼帶哈地癱倒在水根對面的床上。
  
  一直假寐的水根發現那兩個人悄悄地爬起來,朝戴鵬的床上摸去。
  怪不得沒招惹自己,原來是惦記上戴鵬的嫩屁股了。
  “你幹什麼……唔……放……”那倆人也是慣犯,迅速地捂住了戴鵬的嘴,並把他翻過身去,扒下了褲子。
  戴鵬被捂住了嘴,用可憐巴巴的眼神盯著水根,大約是祈求他救救自己。
  報應!
  水根用力地翻個身,眼不見,心為淨,在一陣陣畜生般的粗喘聲中,戴鵬那細不可聞的哀叫聲還是一個勁兒地傳進自己的耳朵裡。
  其實戴鵬也不算太壞,好歹跟自己同學一場的,這要是別人削姓戴的一頓,他水根絕對不管,這小子就是欠教育。
  可是這叫什麼啊?哪有這麼糟踐人的?
  水根忍不下去了,他騰地蹦下床,伸手就把龍哥從戴鵬的身上拽了下來。
  
  龍哥正在興頭上,剛用自己黑紅多毛的下身,在戴鵬的屁股蛋子上感受幾下舒爽的,卻偏偏被水根打斷,立刻揚手給了水根一拳。
  小孩的身體都飛了起來,一下撞到床圍欄那,肋骨叉子疼得差點沒背過氣去。
  “媽的,放你一馬還不知道好歹,上趕子找插是不是?”
  說完上來又補了幾腳,水根抱著腦袋挨了幾下,覺得嗓子眼一陣腥甜,一口血就這麼嗆了出來。
  另一個嘍囉看著自己老大逞威風呢,就在那嘿嘿的怪笑,低頭嚇唬著渾身亂哆嗦的戴鵬:“看著沒,乖乖的,大家一起爽爽什麼事兒都沒有,不然打得你吐血都是輕的。”
  
  空氣的血氣漸漸彌漫開來,也許是聽了嘍囉的威脅,戴鵬漸漸的不動了,而窗外的殘月也越發的鮮紅。
  龍哥看水根疼得已經抽成一團了,又衝著蜷曲的身子補了一腳,便猴急地回來接著弄戴鵬。
  
  年輕人就是年輕人,雖然也是男人,可那緊致嫩白的肌膚,在囚犯的眼裡已經大大地升值了。戴鵬的模樣不錯,哭得眼圈通紅的樣子,還挺撩撥人的,如果再閉著眼睛想像著豐乳肥臀的美女,這真是頓不錯的盛宴。
  龍哥忍不住把他翻了個身,準備面對面的搞一搞,他粗魯地撥弄著戴鵬的臀縫之間,又擼直了自己的傢伙,瞄準地方就準備插入。

  真夠緊的,當剛剛進入的那一瞬間,龍哥情不自禁地閉上了眼睛。
  可是下一刻,他又猛地睜開了眼睛。

  一隻手不知什麼時候插進了自己的胸膛,在旁邊幫忙的手下脖子已經被詭異地折斷,腦袋與身體呈一百八十度角扭曲著。
  然後他發現那個剛才還哭的稀裡嘩啦的軟腳蝦,正慢慢地從自己胸膛裂開的口子裡拽出一個鮮紅跳動的心臟。

  龍哥想喊,可聲音卡在喉嚨的地方上下蠕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那隻握著自己心臟的手,五指相扣,鮮紅的血漿就從那團肉塊中崩裂開來了,鮮紅的血液迸濺到“戴鵬”白皙的皮膚上,綻開了朵朵觸目驚心的印跡。
  趴在地上的水根將這幕盡收眼底。

  他看著剛才還活生生的兩人,現在已經入兩攤爛泥一般貼在了地上。
  然後他看著“戴鵬”一點點地舔淨手上的鮮血,看著他與自己沉默的對望,看著他慢慢地向自己走來……


  九‧入獄

  水根想大聲高喊,想爬起來拍門叫人,可這一切念想都在“它”觸上自己的肌膚宣告結束。
  
  那是種說不出的感覺,仿佛千萬條細絲涌了進來,纏繞住自己的四肢百骸,喊不得,動不得。
  “它”輕鬆地抱起了水根,把他放在了床上,又毫不溫柔地扯斷水根身上的囚服,用手跟舌頭交替地撫摸舔弄著水根裸出來的每一寸肌膚。
  很快少年的不著寸縷的全身,都沐浴在鐵窗投射的月光下。

  “戴鵬”不像龍哥之流那麼猴急,等水根渾身都黏答答的時候,就停了下來,愛戀地用鼻尖輕觸水根的,又用手來回撫弄著水根頭上那層軟軟的絨毛。
  水根的心靈那個顫抖啊!
  他鄰居家有個五歲的小姑娘得到一新玩具娃娃的時候,也是這麼加著小心的梳頭髮、換裙子、戴項鏈什麼的。可過不了幾天,那胳膊腿就全被扯分家了,然後又哭天抹淚地讓她媽再新買一個。
  就眼前這位,絕對拿自己當以一消遣玩意呢!玩夠了再把自己扯散了架子,小菜一碟!
  不怪水根沒節操,他現在擔心自己的小命更甚於擔心後門。不過看情形,這位估摸要先奸後殺,孩子想到這就有點欲哭無淚了,要不先殺後奸?自己起碼能少遭受點精神的摧殘。
  
  不過跟這邪門的玩意兒沒地方講理去。
  “戴鵬”摸了會兒頭髮,突然從嘴裡生硬地蹦出一句怪異的腔調:“頭髮,留長。”
  
  都淪落成怪物了,還挺挑的!留長?那是需要時間與生命的。再不然它的意思是留長了再殺?
  
  沒等水根想明白,“戴鵬”也脫光了衣服向自己撲來。
  連日來吸取的血液讓它精力旺盛,這次沒有再沒有什麼能阻礙它徹底享用這青澀的少年了。
  之前的溫存一掃而空,它就像饑餓了千百年一般,用急切的手,貪婪的舌頭,還有那令人戰慄的硬挺的下身席捲著它能掠奪的一起。

  水根剛開始還咬牙挺著,可未經人事的身體在癲狂的侵犯中還是隱約產生了快感。
  細碎的呻吟溢出了喉嚨,讓身上的猛獸更加地亢奮。
  水根大分著雙腿,猶如布做的娃娃般,被動地甩動著身體,脊背幾次被撞倒鐵窗的欄桿上,後面漲開的激痛與前面被大手反覆玩弄的快感交替進行著。
  
  在那個鬼玩意兒準備進行第四次時,水根終於蜷曲著腳趾,生生被做暈了過去。
  不過這似乎毫不影響那位的工作,在最後一次挺身後,它低吼著達到了巔峰。
  
  抽出還泛著白沫的凶器,它又用手指輕輕地摸了摸水根的眼皮,似乎期頤著他再睜開眼睛看看自己。
  撫弄了好一會,它終於站起身來,下床走到兩具癱軟的屍體面前。用手按住地面,單腿跪地,嘴裡念念有詞地嘟囔著。
  那怪異的腔調,神秘的語言在封閉的囚室裡不斷地回響,似乎空氣都被膠黏在了一起,變得燥熱異常……
  只見水泥的地面開始慢慢地出現了龜裂,兩縷幽綠的輕煙從裂縫中慢慢冒出,分別鑽入到兩具屍體的口鼻之中。
  “戴鵬”咬開自己的手指,把血滴進倆具屍體微張的口中,然後用兩手一揮,兩具屍體慢慢地站了起來。
  其中一個用手把扭到背後的腦袋一點點的扳回來,發出“卡吧”的聲響。而另一個用力地拽著胸前的口子,讓撕開的肌膚併攏在一起。
  最後,兩個“人”緩緩地撐開了僵硬的眼皮,眼睛裡放出幽綠的光……

  當水根再次醒來時,首先穿入耳中的是外面獄警催促囚犯起床的哨聲。
  應該是早上五點了,水根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發現戴鵬緊挨著自己微微地打著酣。晶瑩剔透的哈喇子有一半蹭到了自己的脖子和臉蛋上。
  熱乎乎的氣息噴到水根的臉上,讓人覺得像碳烤似的灼熱。

  水根試著挪動了下自己的身子,大概是擾了那位的清夢。戴鵬發出賴唧唧的動靜:“哎呀,再讓我睡會……”
  這聲音並不是昨晚它發出的那種怪異的腔調。

  水根一愣,瘟神退散了?他又試探地喊了一聲:“戴鵬?”
  “煩人,別叫了!讓不讓人睡覺了?”戴鵬終於不情願地睜開眼睛。
  可掀開眼皮就看見吳水根光著膀子跟自己臉貼臉的,立刻“嗷”叫了一聲,然後看看自己光著屁股,晃在腿間單位那根還掛著狼籍的液跡,叫得更慘了。估計這位的記憶還停留在被龍哥按床上那一刻呢。
  看水根這樣,小公子想到可能是那兩位大哥施暴後,他也不甘示弱摻一腳,平白的一夜被輪三次,戴公子立刻哭上了,吹著鼻涕泡跟水根瞪眼睛:“你個臭流氓,你等著,等出去的,我讓我爸找人廢了你!”

  水根想爬起來,奈何全身跟壓路機碾過似的,心有餘而力不足。看戴鵬現在倒跟受害者似的,夾著雙腿,用手一會捂胸一會捂鳥的,那心中的蒼涼與激憤就甭提了。
  “草……草你媽,你眼睛傻了,看不出來咱倆是怎麼回事嗎?”

  這時,戴鵬也看出不對勁了。
  水根那兩腿根本就合不上,瞄一眼過去,就能看到後面沒合攏的口兒裡正往外淌白中帶紅的湯兒呢!胸腹上青紫的痕跡更別提了。
  反倒是自己,除了那裡有點粘膩,身上迸濺些血點子外,還真沒什麼異狀。
  
  戴鵬放心了,他看了看倒在床上的水根,抬頭又看了看,立刻同情地拍了拍水根氣得僵硬的臉,狗腿地擠出笑臉說道:“謝謝兩位大哥高抬貴手,我就知道你們跟我開玩笑呢,回頭我讓我爸給你們捎帶幾條好煙,以後就麻煩你們照顧照顧小弟我了。”

  水根尋思著他跟誰說話呢?轉頭一看。
  “啊——!”
  這一叫,比戴鵬還娘。

  現在已經是晨曦破曉,鬼神退散之時,可龍哥跟他的那個手下,正並排坐在對面,目光呆滯地看著自己。
  老天爺啊,你下崗了嘛?這噩夢怎麼還做個沒頭了!


  十‧入獄

  “542,你們鬼叫什麼呢!快穿衣服出來集合!”
  鐵門外的獄警大喝一聲,水根這才從恐懼中驚醒過來。
  他匆匆忙忙地穿上換洗的囚衣衝到鐵門那大喊:“警察同志,救命啊!”
  
  鐵門馬上就被打開了,獄警皺著眉頭問:“怎麼了?”
  水根努力地控制下情緒,組織了下語言:“報告,昨天夜裡……他倆可能已經死了……”
  獄警看了看已經站起來的兩個,他們身上的血跡已經被清理乾淨,並換上了整潔的囚服,微低著頭,這是囚犯在預警面前該有的溫順表情。

  其實話音剛落,水根就知道自己又犯傻了。就剛才那那句獄警聽了不撓門才怪。
  果然獄警的眼睛瞪得跟燈泡似的:“542,別以為胡言亂語就能逃避勞動改造,再瞪著眼睛說瞎話,你就關一個禮拜的緊閉!”

  就在這時,走廊上又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還有人大笑說話的聲音,預計獄警循聲望去,立刻恭敬地敬禮問好。原來是市公安局的馮局長在監獄長秦廣山的陪同下視察工作來了。
  當馮局長的臉出現在鐵門前的時候,水根微微一震。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馮局長目光炯炯地打量著屋子裡的幾人,尤其是看到龍哥那兩個人的時候,目光更是有些意味深長。
  “秦獄長,這次挖下水道的事情得抓緊啊!不然延誤了工期,你們監獄正修建的那棟新的辦公樓的經費可要不足了。”
  秦獄長連連低頭稱是,並不斷感謝馮局長在經費上給予的幫助。

  那棟辦公樓對於君山監獄來說是可有可無的。一個縣級的監獄哪來那麼冗重的辦公系統需要另外加蓋辦公樓。可馮局長卻在這事兒上長開綠燈,並為他親自去市委跑經費,說好話。甚至連施工的地點與建築圖紙都親力親為地逐一落實到位。
  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在這類加蓋翻修辦公建築的時候,經費是非常靈活的。如果運作的好,經費的一大半兒都是能落入負責人的腰包的,所以實際的受益人——秦獄長,自然是對馮局長大加感謝。
  而現在這些準備外出勞動的囚犯,正是要去挖修建得差不多了的辦公樓的下水管道。
  
  施工現場一片熱火朝天,身穿橘紅色醒目囚服的勞改犯們,在預警的監督下揮動著膀子在幹活。
  水根站在坑底,一邊挖著土,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那兩個“人”。他們正站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手裡拿著鐵鍬,也在機械的挖著土,除了對別人的搭訕毫不理會外,真是看不出別的什麼異狀。
  
  早上醒來時,屋子裡乾淨的水泥地面,委屈得無以復加的戴鵬,還有看似毫髮未損的兩人,真的讓水根一度產生自己昨晚是在做夢的錯覺。幸好自己身上的難以啟齒的痕跡佐證了所發生的一切並不是來自於腦子的妄想。
  在自己身上發生的一系列的離奇事件究竟有什麼關聯呢?水根在腦子過濾了一遍後,模糊地想到,也許這一切都跟當初在隧道邊的古墓有關係。

  戴鵬也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時不時找著機會跟龍哥他們搭訕,可惜熱臉貼在死人屁股上——涼得可以!人家壓根臉看都不看他一眼。
  “哎!你們倆往哪挖呢?怎麼不聽指揮啊!”有個預警發現龍哥他們倆人挖的位置明顯偏離了預定的路線,於是上前大聲地呵斥。
  可是龍哥他們好像沒有聽見似的,手中的鐵鍬揮舞得越來越快。
  獄警把他們的舉動當做是沉默的挑釁,立刻叫來幾名獄警,拿著警棍跳下坑去阻止他們。
  
  當電力十足的警棍挨到兩“人”的身上時,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之間他倆人的肌肉被強力的電流激得猛烈地抖動抽搐,可是卻不叫不嚷,手中的動作也沒有停止,仿佛意志力與肉體完全地剝離開來,成為獨立的個體。
  獄警也沒料到會有這樣的情況,連忙收回警棍,驚疑不定地互相對望。
  就在這時,那倆人的手裡的鐵鍬已經揮舞得猶如疾馳車倆的油表指針一般,轉個不停,很快就在下水道的墻壁旁又挖出了一個向地下延伸兩米的大洞。
  “當”的一聲,鐵鍬碰觸到金屬,發出刺耳的聲響。
  瘋狂挖掘的倆個人終於停了下來。 們的胳膊別到後面銬了起來。
  戴鵬好奇地伸了伸腦袋,發現被龍哥他們挖出的坑裡嵌著一個金屬的直角。
  
  一時間,附近的囚犯和獄警都湊過來看挖到了什麼,其中一個獄警朝坑底望瞭望,上午的陽光猛烈,漏出的那點金屬折射出奪目的光彩。
  制服了不聽話的囚犯後,有一個獄警彎下腰去看那究竟是什麼東西,金屬四周的土已經被挖得十分鬆動了,用手來回掃了幾下,一塊一米見方的金屬板就出現在了大家的眼前。

  板子上雕刻著一隻趴伏著的牛,在牛的身體上卻遍布著祥雲和鱗片。牛鼻子上掛著一個手腕子粗細的銅環,好似板子的把手一般。
  可惜在場沒有一個識貨的,不然就能認出,那是一隻牛頭鎮邪獸。
  不過倒是它的質地勾起了眾人的好奇心。
  那金屬的顏色金黃,跟銅接近,可是如果是銅的話,埋在濕軟的地下卻一點綠色的銅鏽都沒有,加上陽光給它鍍上了一層迷人色澤,真是催發了人不盡的遐想。

  另一個獄警半開玩笑地問:“該不是金子做的吧?”
  試問,誰沒做過挖到金子的美夢?所以雖然是玩笑話,卻讓在場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也顧不得身邊被制服的囚犯了,倆個獄警合力去拽那個牛鼻子上的銅環。
  
  水根早上爬起來,精神就一直處於緊張的狀態,這個意外的插曲更是讓他渾身戰慄。
  就算他不認識銅板上的是一隻鎮邪獸,也猜到兩個行屍走肉挖出了的沒什麼好玩意。
  
  他忽然想起以前在工程隊裡,張大福跟他說的一段話。
  “我爺爺那輩子一直作挖墳刨地的營生,就總結了一套保命的竅門,遇到煞氣沖天的墓穴,要敬而遠之,萬一已經是身在其中躲閃不及,就拿墓穴裡的稀泥糊住眼睛、鼻、口、耳朵這七竅,再屏住氣兒,摸著原路返回。要知道鬼是地氣的衍生。專找人的陽氣,墓穴裡的泥土陰氣重,糊住了七竅,能掩蓋住活人的陽氣,自然就不能被鬼氣侵襲了。”
  當時水根壓根沒往心裡去,只當張大福喝完酒後,拿他當小屁孩尋開心。還特意打趣地問道:“那屁眼不用糊嗎?萬一鬼順著後門鑽進去可怎麼辦?”當時張大福用筷子一敲他的腦袋:“個拉屎的地方,鬼還嫌髒呢!誰往那裡鑽!”
  想到這,臀縫間又是一陣隱隱地抽痛。如果張大福還活著,水根特別想嚴肅地對他說:“張大福,你錯了!”
  可現在看到獄警去拽金屬環。那段不著邊際的酒話就閃入了自己的腦中。
  
  趁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個大坑裡,水根拿起放在一邊的水壺,倒在了挖出來的土堆上,捧著滿滿一把的稀泥往自己的耳朵口鼻抹去。
  就在這時,那金屬板已經被兩個獄警拽開了。
  
  只聽坑底的人一陣慘叫,水根趕緊閉著眼睛,撒丫子開跑。沒跑兩步,沒跑幾步就被腳下的鐐銬絆倒了。
  
  水根匆忙忙間回頭一看,那兩個獄警正掙扎著從坑底爬出來,可臉上連一塊完好的皮膚都沒有了,布滿了鮮紅的血泡,一個個血泡疊加在一起如蟾蜍一般令人作惡。而離大坑較近的幾個人也紛紛出現了類似的反應,在臉和漏在衣服外的手上,如沸騰的開水般,鼓起了一個個的紅血泡,
  水根心一橫,立刻把腦袋和手插進身旁的濕土裡。隔著土依然能聽到人們的慘叫聲。過了兩分鐘,水根在土裡面憋得也快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有股力量過來拉他的衣領,將他從土裡拽了出來。
  水根掙扎不過,將手裡的土向身後揚了過去。
  這時,自己一下子被人抱緊,有人貼著自己沾滿了泥土的耳朵親密地低語道:“你不傻,還知道用泥糊住皮膚。”
  那怪異的腔調,昨晚在自己的耳邊響了一夜,水根不可能忘記。
  “它”來了!


  十一‧入獄

  水根心裡直打鞦韆,可眼睛卻死死地閉著,生怕邪氣衝進兩竅之中。後面的那位將水根的脖子勾住,用手將水根耳眼鼻孔的泥剝落乾淨。
  新鮮的空氣涌進快窒息的胸腔內,水根一個沒忍住,七竅裡開了六竅。不過除了嗅到空氣中有種腐臭難聞的味道外,自己的身體比並沒有感覺到什麼異樣。
  睜眼兒一看,果然是戴鵬摟著自己呢。
  四周的人們在痛苦地打滾逃竄,可他卻眼中含笑,用手指輕輕地磨蹭著水根的鼻尖。
  這不是戴鵬,但“它”是誰呢?
  再也忍不住滿腹的疑問,水根張開了最後一竅問道:“你究竟是誰?”
  本以為他不會回答,可沒想到“它”卻答道:“我叫‘紹’。”
  
  “紹?還掃帚呢!”水根以為自己在腹誹,結果沒繃住,居然說了出去。
  聽了這話,那個叫紹的眼睛居然更亮了,眼底的紅變得如血般粘稠。他也不嫌水根的臉髒就這麼親了下去。水根都感覺到沙土進了嘴裡,可掃帚還不肯鬆嘴,仿佛要把水根的舌頭吞進肚兒般,凶猛地吮吸著。
  得,沒讓沙子憋死,倒要被個流氓附體的給波兒窒息了!

  “大家稍安勿躁,我已經通知醫院派來救護人員了!”
  突然後方傳來一聲高喝,那個掃帚星總算鬆了嘴,水根難受地咳嗽了兩聲後,往後望去,只見馮局長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施工現場,他的臉上扣著簡易的防毒面具,又處於風口的位置,所以並沒有受到什麼影響。
  很快救護車就趕到了,將在場的所有被波及到得獄警和囚犯送上了車。而坑底的被銬住的龍哥兩名犯人,卻在醫護人員趕到的時候就發現氣絕人亡了,屍體也被馮局長安排的法醫運走了。
  
  很快馮局長帶來的幾個空氣檢測員宣布,那塊金屬板下是日偽時期廢棄的一口毒氣貯備罐。
  閒雜人等都要遠離附近的地帶,而馮局長帶的一批工作人員堂而皇之地封鎖了現場。
  
  而水根和戴鵬被馮局長向監獄長借調來做些挖掘的粗重活計。
  本來這片小山坡離君山監獄很近,站在崗樓那就能看到這裡的情景。
  可現在一下子駐紮了這麼多人,卻連半個來看熱鬧的都沒有。笑話,能要人命的毒氣有什麼好看的?
  水根發現自己從沒有這麼盼望著回監獄的,他看著這幾個來來回回的檢測人員,個個都奔兒眼熟,跟上次馮局長打著梁教授名義祭奠父親時的人馬一致。
  尤其是一個留著三縷黑鬍子的老頭,上次好像就是他在古墓的地上用硃砂繪畫來著。
  這次他們又想招點什麼上來?

  這些人在大坑旁臨時搭了一個帳篷,一搭建好,紹把水根抱到帳篷之下,剛進帳篷,他就動手把水根的上衣拔掉。
  水根以為他又想行那苟且之事,立刻連踹帶踢的。結果又讓紹不知用了什麼法子定住了四肢。
  當扒開水根的獄服時,水根微微低頭,看到在自己的胸膛上赫然印著一副圖案。
  其實早上起床的時候,他的身上就布滿了許多紅紫的吻痕,可現在這些吻痕不但沒有變淺,反而加深了許多。仔細一看,連在一起好似一頭獅子,而這獅子的頭部赫然長著角。
  
  紹按了按獅子的角部,那角尖恰好處於乳首的位置。輕輕揉捏幾下,淡粉色的乳尖居然噴出細線似的血水。
  水根嚇得“啊”地叫了出來。

  紹安慰地摸了摸他的臉頰:“別怕,這是剛才瘴氣進入你體內的餘毒,雖然我昨晚已經給你下了個獅面護身咒,但是這瘴氣太過霸道,及時擠出也免得留有後患。”
  水根一時鬧不懂,這個怪物為什麼對自己這麼好,看來一時半會不會要自己的小命。只能問:“你們究竟想做什麼?”
  紹沒有回答,只是用放在一旁的匕首刺破自己的中指,在水根的臍部畫了寫個如蚯蚓般的字。然後又摸了摸水根的鼻尖說:“別怕,我答應你的一定會做到。”
  他答應我什麼了?水根想問,卻感到腹部一陣熱浪襲來,頭一偏就酣然入睡。
  
  很快夜幕降臨,三撇鬍從停在山坡下得麵包車裡捧出了一個大陶罐,然後來到了洞口。
  馮局長走進帳篷,態度恭敬地對戴鵬也就是“紹”說道:“清河王,你看在正午陽光最強時,已經把入口的瘴氣排淨,祭酒也準備好了,那我們是不是可以進洞了?”
  紹點了點頭,抱起水根來到了坑底。
  此時那個金屬板已經被徹底掀開,夜幕垂降時,才發現從洞裡涌出的是一陣陣藍幽幽的氣體。
  
  而本該運到停屍房的龍哥僵屍二人組,又滿面黑氣地站在洞口,滿面的血泡與藍色的氣體碰撞,立刻迸濺開來,散發出難聞的惡臭。
  可是除了紹外,所有的人看著眼前的詭異,臉上都沒有半點的恐懼,相反他們的眼裡流露的都是病態貪婪的眼神。


  十二‧地下古墓

  紹揮了揮手,僵屍二人組動作僵硬地先下到的洞內。
  紹低頭親了親水根有點乾裂的嘴脣,水根終於從昏睡中醒來,發現馮局長他們攜帶著小型氧氣瓶正準備進入那個冒著藍氣的大洞。

  “放我下來。”水根聲音略微有些嘶啞,紹倒是很乾脆,立刻將水根放到了地上,然後推了下他:“進去吧!”
  水根一梗脖子:“我不去!你們要是想殺了我滅口,現在就動手吧!”
  正抱著罈子的三撇鬍“嘿嘿”地笑了起來:“年輕人,邪氣沖天之地,別老妄言生死,不搏一搏,你怎知後面不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三撇鬍雖然長得慈眉善目,但水根打心眼裡討厭他,能畫符做法將自己的三個工友送上黃泉路的,能有什麼菩薩心腸!
  不過他說得有理,人家還沒動手,自己幹嘛上趕子找死。
  就算是龍潭虎穴也要闖上一闖。

  除了幾名留守的人員外,算上倆死人,一共七個人進入的洞穴。
  當他們依次進去洞窟之中時,幾盞強力的探照燈將陰暗的地下照得通亮。雖然洞口很小,但用繩索下到洞穴的底部,就會發現有一個向前方延展的兩米來寬的地下通道,
  水根打量兩旁皆為磚壁,地面則為青石鋪成。幾個人的腳步在沉悶的地下通道中發出的回響震得心也跟著急促地跳躍。

  三撇鬍正好走在水根的旁邊,水根好奇地問道:“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這是座古墓,我們現在正從它的後通道向墓室走去呢!”
  怎麼又是座古墓?水根暗暗納悶,君山自古以來就是個戰亂頻繁的地界,在烽火連天的年代,遍野的荒屍更是尋常之事。
  而看這古墓的規格排場,就算水根對考古一竅不通,也猜得出絕不是平頭百姓的墓穴。
  試問大富大貴之家,又有誰肯耗資修建百年後的歸處,在這窮山惡水之間呢?
  需知越是權歸越迷信風水,所謂“一命二運三風水”,葬在這麼凶險的地方,不怕自己的子孫後代家破人亡嗎?

  “葬這?腦筋秀逗了吧?該不是得罪了風水師,被人忽悠了?”聽了水根的疑問,三撇鬍嘿嘿怪笑道:“葬錯了?就是這漫山的橫死的白骨才壓得住沖天的煞氣啊……”
  沒等三撇鬍說完,紹那難聽的嗓音又響了起來:“閉嘴!”

  水根以為紹嫌三撇鬍多嘴,卻發現包括僵屍二人組在內的所有人,都臉色凝重地停下了腳步,
  通道深處的黑暗越發濃稠,就算是強力的聚光燈,光線也絕不會穿透到一米以外。
  在這種黑暗的環境了,人身上的其他器官就變得敏感了許多。

  水根屏住呼吸聽到了遠處傳來一陣悠揚的音樂。
  那曲子悠揚悅耳,好像是笛子一類的吹奏樂器發出的。聽曲子裡的低吟委婉,好似懷春的少女倚在綺窗前,等待著人約黃昏後的良人。
  可是在這死人長眠之處乍聽到這段柔骨綿腸,卻是分外的突兀詭異。
  黑霧的深處絕不是等待情郎的少女,保不齊就是索命的厲鬼。

  就在這時,後面的馮局長忽然驚異地啊了一聲。
  水根回頭一看,馮局長臉色有些發青,他遲疑地說:“我們好像少了一個人。
  
  從入坑開始,除了紹外,剩餘的六個人就是兩人一組,並排前進。走在前面的是倆僵屍,隨後是紹,水根與三撇鬍並排走著,而馮局長跟他的一名親信李助理走在最後。
  可現在大家回望,卻發現馮局長的身邊空無一人。

  馮局長心裡有敲鼓,前一刻還跟自己說話的人,怎麼轉眼間就消失不見了?
  以為李助理沒跟上大家,於是眾人又往回走了幾步。

  就在這時,水根用手中的探照燈無意中找到了墻壁,頓時“啊”的一聲驚叫樂兒出來。
  之間兩旁本來斑駁的磚壁上居然印著三四個人形的浮雕,這幾個人像形態各異,雕工十分逼真。最讓人覺得奇怪的是,這幾個浮雕好似不是一個時期的產物,卻被雕在了一起,讓人看了有種說不出的彆扭。
  有一個就是古人的打扮,頭上挽著髮髻,滿面的絡腮鬍鬚,根根分明,水根辨不出個朝代。還有一個梳著粗長辮子的大漢,這個水根倒是辨出依稀是清朝的裝扮。
  最令人倒吸一口冷氣的是最後一個浮雕:它仰著臉向前方絕望地伸著手,仿佛在召喚前面的人來救自己,而他身後背著氧氣瓶,髮式和衣褲絕對是現代的裝扮。

  水根本來以為自己被種種異象磨練得超不多了,也該有點山崩地裂、巋然不動的派頭了,可是還是忍不住打起寒戰來。
  這個露出痛苦表情的人像,赫然是大家遍尋不到的李助理。


  十三‧地下古墓

  好好的大活人成浮雕了,恐懼的情緒在通道裡蔓延開來。
  馮局長陰沉著臉問紹:“清河王,我們可是有約定的,你保證過會讓我們安全到達墓室拿到東西的。”
  紹攬著被嚇得合不上嘴的水根,怪腔怪調地說:“我說過只保證你的安全,可沒說有其他人。”

  三撇鬍一聽,胡根兒都驚得翹起來了,立刻對馮局長說:“老馮,如果不是你求我,我羅盤張是不會出山幫這個忙的,另外,清河王,如果沒有我的硃砂聚神陣,您也不可能聚攏被分散的元神。而且現在您的一點元神還被壓制在墓室之內,所以還無法徹底壓制住現在這個肉體內的生魂,你看要是我……”
  紹不耐煩地一揮手,然後輕輕扳了幾個響指,只見通道裡多出幾點漂浮的鬼火。幽綠的鬼火立刻驅散了四周的濃霧。通道變得清明許多。

  馮局長他們這才看清,看似浮雕的人像上都纏著一層密密麻麻的透明絲線,在鬼火的映襯下泛著綠光,而那些墻壁上的人仿佛被什麼抽乾了血肉,剩下空盪蕩的皮囊,緊縮在一起,變成了被壓扁的屍體,像標本一樣貼在墻上。在昏暗的光線裡很容易錯認成浮雕。
  水根順著絲線的走向,慢慢地抬起頭,望向通道的天花板時倒吸了一口冷氣。只見在天棚上嵌著許多碩大的黑蛹,每只都有半米左右,比成年男子的大腿還要粗壯。它們的身上也纏繞著透明絲線結成的繭。當有鬼火靠近時,就看見黑色的蟲體在繭殼內微微蠕動身軀。

  “這……這是什麼?”水根不禁又驚又怕地問道。張寡婦在水根小時候,曾經向他灌輸,看見蛾子得閉緊嘴巴,不然飛進嘴裡就得變成啞巴。
  孩子心理的陰影太大,看見蛾子蝴蝶什麼的就噁心,對於有些人餐桌上的美味佳肴——炒繭蛹子,更是敬謝不敏。

  現在天花板上一下子冒出這麼多軟了吧唧的大蟲子,水根嚇的直往紹的懷裡縮。
  要知道蟲子個頭太大,是比鬼還要可怕的。

  “這是冰蛾的蛹。它原是西域雪山之物,因為生在極寒之地,生長緩慢,從結繭到破繭而出,往往需要幾十年的時間,一旦化為蛾身□產卵後立刻死去。因雪山物資匱乏,這種飛蛾生性凶猛殘忍、吐出的絲線含有使人麻痺的劇毒,尤其是肉蟲期食量驚人,就算是雪狐,雪狼一類的禽獸都會被它們吸食殆盡,毫無招架之力。如無血肉啃噬,甚至可以互嚼同類……不過這些蛹可比我以前見過的大多了。”
  聽了紹的話大家心中一凜。

  在現代,這些飛蛾早已絕跡,可它們在這與世隔絕的通道中,卻繁衍得如此壯大!
  密閉的環境,讓這些蛾子們擺脫了滅絕的厄運,同時達爾文的優勝劣汰被殘酷地執行著,墓穴之中無其他食物來源,只能靠蟲子們的互相啃噬,幸好蛾類產量驚人,一次產卵不計其數,就算互相殺戮也會剩下相當數目的倖存兒。而存活下來的肯定是健壯的蟲體,千年的歲月下來,蟲子進化得蟲體巨大,似乎也不足為奇了。
  除了李助理之外的幾個倒霉蛋,想必是歷朝歷代有些道行的盜墓者,雖使了巧計,進入通道,卻也沒逃過巨蟲的吮食。
  就在這時,幾隻沒結蛹的雪白肉蟲突然從天花板上掉落下來,落到馮局長和三撇鬍的身上,
  
  就在巨蟲仰起頭準備向倆人進攻的瞬間,紹一揚手,幾團鬼火襲向蟲子,頃刻間就把巨蟲燒成灰燼。
  三撇鬍劫裡逃生,靈感頓現,問道:“這寒地之物是否怕火?”
  見紹點了點頭,立刻從背包裡掏出一個玻璃瓶。
  “這時是我畫符布陣用的紅磷粉,其性屬火,大家灑在身上,看看是否能抵禦這蟲子。”
  
  馮局長立刻接過將磷粉灑在頭上和身上。果然,還有幾隻已經爬到馮局長頭頂準備襲擊的蟲子立刻調轉了身子,遠遠地避開。
  水根看到也要去撒些,紹拉住他說:“你不用,你的身上有我的血符。”
  
  小孩哪裡肯信,現在他面前要是有敵殺死,都能毫不猶豫地喝到肚子裡辟邪。見磷粉有如此奇效,立刻抓了一大把摸著臉上。
  於是眾人繼續前行,很快來到一道鐵門的面前。這門上的圖案,水根看著眼熟,跟金屬板上那頭長著鱗片的牛頭鎮邪獸一個模樣。
  而剛才起時斷時續的笙竹的音樂聲,這時又從鐵門裡傳了出來。
  水根再也忍不住了,紹就不說了,他不是個人(此處不是罵人),不能用人類的思維理解。那馮局長跟三撇鬍雖然也不是個人(此處是罵人),但怎麼就這麼上趕子往鬼門關裡撞呢!
  以往看到拙劣的恐怖片裡,明明知道門後,或櫃子裡有危險,那演員跟打了雞血似的,非頂著一張驚恐扭曲的臉,傻了吧唧地往裡鑽。看到這,水根總是大罵編劇腦袋讓門擠了。正常人都會往後逃跑好不好?
  可現在看馮局長他們躍躍欲試,開門找死的勁頭,水根只想說:導演,還是你有生活!
  
  要死得做個明白鬼,水根問道:“這座墳墓裡埋的究竟是誰?”
  其實他本來想問紹:“這墓地裡埋的是你嗎?”可紹從沒直接承認過自己是鬼,那自己就先權當戴鵬精神分裂了吧!
  要知道,從發現滿天棚的大繭蛹起,他就一直緊緊拉著紹的手不放。萬一聽到“是“的答案,自己一大活人在個墳坑子裡可真是舉目無親了。

  聽了水根的疑問,紹似笑非笑地答道:“這裡埋的是大魏的開國皇帝——拓跋珪。”
  媽呀,自己家前的山上居然葬著皇帝?
  水根有點興奮了,孩子上學的時候歷史學的最好。這要歸功於他們家的那台破半導體。
  水根特別喜歡聽評書,當地電台的聽書演員還都對亂世春秋感興趣。凡是人死的多的朝代,一律不放過,一頓YY,像南北朝這樣的年代更是大Y特Y。
  拓跋珪,水根對他印象還蠻深的,不是讓自己親生兒子給捅了的暴君嘛!
  
  “那你們來這幹嘛?要盜墓?”
  紹笑笑說:“別人有什麼打算我不清楚,不過我來這是祭奠父王的。”說到“父王”倆字時,語氣尤為加重。
  水根慢慢鬆開一直拉著紹的手。
  他現在已經徹底地出離悲憤了。
  親娘啊,你直接說你不是人的了,幹嘛拐彎抹角的?
  直到現在,吳水根終於想起來,那個剁了老子的不孝子,正是野史中記載的:眼睛像蜂,聲音像豺,面目凶惡,聲音可怖的野蠻王子——拓跋紹。


  十四‧地下古墓

  就在這時,馮局長不耐煩地催促道:“清河王,準備開閘門吧!”
  水根眼見紹要去開門,立刻忙不迭地說:“我跟你爹也不熟,我就不用去了吧?”
  沒人搭理他,因為就在此時,紹已經拽著門上的銅環猛力地向上一提。
  
  門“吱吱呀呀”緩緩地打開了。
  水根機警地躲到紹的身後,防備著門裡射出暗箭冷槍什麼的。
  不過並沒有像電影裡演得那樣,門很平穩地被打開了。
  那音樂聲也戛然而止。塵封千年的室門打開後,並沒有異味散出,反而有一種淡淡的香味溢了出來。
  他們依次走了進去。在探照燈的照明之下,能看出這是一個呈方形的墓室,正中央是一個長方形的石製棺床,在棺床之上擺放著一口烏黑的棺材。
  三撇鬍沿著四周的墻壁摸索了一會,發現墻壁上有一條橫向發展的凹槽,裡面有些擰成固態的松油,那香味就是這油發出來的。
  “這應該是墓室內照明只用的油槽。”說著,三撇鬍掏出打火機將油槽裡的松油點燃。
 
  因為燈油凝固,所以火勢緩緩蔓延開來,當火光繞成一圈時,墓室頓時變得明亮許多。
  墓室的四面墻角下除了極少量的陶器陪葬品外,最引人入目的是四個高大的陶俑。這幾個陶俑的身上披著鎧甲手持刀劍。
  而這四個近兩米的陶俑,無一例外,都把手中的武器指向的正中央的石棺。仿佛在警告者入侵者,敢靠近石棺半步,立刻讓你血濺五步,腸流滿地。
  這麼寒酸的石室實在叫水根失望透頂。這哪像什麼皇帝的墓室啊?忒寒酸了!
  前段時間,他們本村的一個賣豆腐的老頭得腦血栓去世了,按當地習俗土葬的時候,那棺材裡還鋪著金箔,老頭的脖子上掛了好幾條16K的金項鏈,那叫一個珠光寶氣。
  這麼看來難怪這個皇帝老兒的墓穴裡透著陰森的鬼氣了。哭著喊著當上了皇帝,沒過足癮就讓親兒子給弄死了,下葬了吧,連個賣豆腐的老頭都不如,那還不怨氣沖天啊!
  馮局長情緒激動地撲到了中央的石棺旁,拿手不停地磨蹭著烏黑的棺槨。擦掉了表面的灰塵,棺材的表面立刻黑得錚光發亮。看來棺材的質地很好,歷經千年的歲月,表面的漆依舊完好如新。
  
  在棺材的蓋子上釘著九顆七寸長釘。三撇鬍在點亮墻壁的燈槽後,就放下自己的包裹,從裡面拿出一個手掌大小的羅盤,像四處探查。
  每當走到四周墻壁正中央的位置時,羅盤的指針都是運轉飛快。

  這時,水根發現紹並沒有進來,而是站在門口,臉色略微蒼白,一隻手扶著墓門,仿佛已經隱忍了許久。
  他略顯不耐地說:“快點!”

  馮局長從背包裡掏出兩把摺疊的精鋼鎬頭,開始去刨四周的墻壁。很快,馮局長鑿的那面墻體剝落,露出一個銅匣。
  將匣子拽出來後,又用瑞士軍刀啟開了匣蓋,裡面赫然是一對人的腿骨。
  而剩下那三個匣子也依次被鑿開,分別裝的是頭骨,身軀和一對手臂。
  這些“零件”被擺在了地中央,組成了一副完整的人的骨骸。

  水根探頭看了看,四個被挖空的墻壁,墻壁裡是有四個石製管子通向上處。他聯想起在隧道古墓的“紅雲吃人事件”,心中一抖,莫非此時他們所處的位置就是隧道古墓遺址的正下方?
  因為挖掘工作被突如其來的殺人案件中斷,加上已挖掘的文物中並沒有什麼讓考古工作者眼前一亮的東西,在掘出棺木和隨葬品後,加上馮局長的干預,考古隊就撤離了軍縣。而隧道工程照樣進行著。
  誰能想到,那被挖掘的棺木可能是個故布疑陣的假棺。真正的墓室其實在假墓室的地下呢!
  
  而這副骨骸,很有可能就是那個弒父篡權的拓跋紹。
  想到這,他不禁望向了拓跋紹。紹看到了自己骨骸,面色入水,看不出有什麼起伏變化。只是手心有些微微發抖。
  水根看他的樣子,畏懼之心稍褪。

  他聽評書《兩晉演義》的時候,記得分明,只因那個暴君要殺拓跋紹的生母——賀夫人,所以這位清河王才憤而弒父的。有那麼一殺人跟吃豆,毫無親情可言的老子,還真不如沒有。
  嚴格意義上講,拓跋紹跟吳水根一樣,也算是單親家庭的孩子。將心比心,要是有人要殺張寡婦,水根也絕對跟他拼了。
  只因殺了一禽獸老子,就葬送了當時年僅十六歲的生命,還被人分屍嵌在墻壁中千年。如果變成了鬼,擁有了意識的話,他是如何捱過這千年漫漫長夜的?也難怪不想踏進這石室半步了。就好像獲得自由的囚徒,怎肯再踏進囚牢半步?

  水根一時同情心泛濫,居然走了過去拍了下紹的肩膀:“那個……反正你也出來了,節哀順變……啊,不,是重新做人吧!”
  紹反手抓住了水根的手,放在臉邊磨蹭:“如果沒有你,就算活過來也沒有意義。”挺深情的話,要是換成一水靈小姑娘該有多好啊!水根打了個寒戰,試著把手抽了回去。
  
  這時馮局長喊道,:“清河王,你的骨骸已經聚攏,只要再起出烏木棺中的心臟就能元神聚攏了。”
  說完倆個人又開始撬棺材上的釘子,當厚重的棺木起來時,紹情不自禁地走到了棺木的旁邊,向裡望去。
  這棺木特別大,裡面居然有兩具屍體並排拉著手躺在一起。
  其中一副已經化為累累白骨,不過頭上的位置擺著一副王冠另一具卻是血肉豐滿,宛若再生。

  水根也在伸著脖子看,乖乖,那具屍體可夠漂亮的。雖然臉色蒼白、雙眼緊閉,但依然能想像出活著的時候該有多麼迷人。你看看,同樣是羊毛卷,在人家的腦袋上面就是風情萬種,頂在自己的頭上就是烏鴉築巢。
  不過水根總覺得“她”有些怪怪的,好像哪裡不對勁,仔細一看,恍然大悟,原來脖子上又喉結,而且作為女子來說,這身體也略微有些魁梧。這個人原來是名男子,他該不會是那個拓跋珪吧?這爹也太秀氣了點!

  紹情緒激動地伸手過去想去摸,可又似怕摸壞般,瑟瑟地縮回手去。
  馮局長也很激動,他伸出手來,卻是去拿掛在那具漂亮屍首脖子上掛著的一串玉石項鏈。
  紹一抬手,馮局長的身子立刻向後飛去,重重地摔在在墻壁之上。
  “別忘了,只有幫我和萬人聚攏元神,你才能拿走定魂石。”
  馮局長捂著胸口,咳嗽地站了起來,兩隻眼睛目露凶光瞪著紹,最後還是朝三撇鬍一揮手,示意他做法行事。

  三撇鬍拿出一張硃砂紙符貼在那具新鮮的屍體上,然後拿著另一張準備貼到水根的額頭,水根嚇得直往後躲:“你們要幹什麼?”
  紹突然伸手抓住水根,那種千萬絲線纏繞在一起的感覺又襲向了水根。
  看水根無法動彈了,紹一伸手,把另一具化成白骨的屍體揚出了棺外,白骨散落得到處都是,然後他把水根輕輕地放入到棺材裡,摸著他的臉,用怪異的嗓音柔聲安慰道:“閉上眼睛,一會你就會想起我們的前塵往事,到時候,我們就可以再一起永不分離了。”
 
  水根想說話,可嘴蠕動了半天也說不出來,到這部田地了,他什麼都明白了,感情他們是想再請一個老鬼上自己的身啊!
  三撇鬍從懷裡掏出一把桃木劍開始念念有詞地做起法來。
  水根心驚膽顫地等待著鬼上身的那一刻到來,可是過了半天也沒什麼特殊反應。
  
  倒是紹顯得越發的焦灼。
  這時,三撇鬍突然伸向那屍體的胸部,揭開衣襟,那平坦的胸部居然有道猙獰的口子。
  三撇鬍很快從裡面掏出一顆鮮紅的心臟,那心臟上刺著三根鋼針。
  當三撇鬍拔掉鋼針後,就把這心臟放到組裝好了的紹的骨骸裡去。
  心臟落地的那一刻,立刻化為血水滲入地下。
  就在這時,紹突然痛苦地大叫一聲,倒在地上不斷地翻滾著。

  馮局長見狀,哈哈大笑,上去衝紹狠狠地踢了一腳。
  “就算是千年的厲鬼,遇到我馮國輝也要收起爪子。怎麼樣?元神歸位的滋味挺好吧?”
  他又拍了拍三撇鬍的肩膀:“老張,活兒幹得利落,那顆心臟被你抹了寺廟供奉了百餘年的香爐灰,被這個東西吸回去,只怕千年的道行也所剩無幾了。

  就在紹到到地的那一刻,水根的身體就解除了束縛,他扯掉頭上的符紙,坐起身來。
  突然他感到耳後一陣刺痛,仿佛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然後耳邊是皮肉綻開的撲哧聲,一顆小指甲般大小的玉石,從他的耳後掙脫了出來。
  就在這時,馮局長一把扯掉那古屍身上的項鏈,而那顆玉石居然自己漂浮到了項鏈一處缺失的鑲嵌處。
  倒在地上萎靡不振的邵看到這一幕,立刻放出孤狼一般的嚎叫:“他不是萬人?”

  水根捂著鮮血直流的耳朵,惡狠狠地心想:“萬人?我他媽就一個人,不然能讓你們這幫兒子這麼欺負?”
  至於那玉石是如何跑進自己耳朵裡的,他大致也能猜到。大約就是馮局長帶人把他從同學家綁架走的那段時間。
  在車上,曾經有人給他注射了麻醉劑,昏迷不醒了好一陣子。
  後來從墳地逃出來後,他洗臉的時候發現耳後長了包,當時也沒在意,還以為上火起的燜頭。至於後來,更是官司纏身,早就將這不起眼的小包忘在了腦後。

  馮局長嘿嘿地陰笑著:“他當然不是萬人,你看這個一臉衰樣的泥腿子哪點像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傾國佳人?虧得你能一點心理障礙都沒有的對他上下其手!不過為了能找到能容納我這祖傳碎玉的至陰的男人,可費了我不少氣力,沒能幫你挑個模樣周正的,還真對不住你清河王啊!
  
  水根聽得迷糊,卻眼見著身邊那具屍體熟透的花朵般,迅速地風乾起皺,又化為一堆碎末,只剩下一副白骨。
  勉強站起身來的邵當然也看到了:“不——!”
  他想伸手,卻又被馮局長一腳踹到了地上。那哽咽痛苦的聲音,好似哀號的野獸,聽得水根心裡有些難受。
  看來這鬼雖殺人不眨眼,但生前也應是個敢愛敢恨的性情中人,這點倒是比馮局長強多了。
  啥也別說了,這年頭,腐敗幹部鬼見愁啊!

  突然,紹咳了一口血,就倒在地上不動了。三撇鬍,拿著一罐爐灰走過去,想給紹灌下去。
  也就是剎那的光景,三撇鬍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只見本來應該軟成一團的邵,正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脖子,他甚至能聽到新鮮的血液從動脈裡,爭先恐後地流出來的聲音……


  十五‧地下古墓

  紹的突然發難讓馮局長措手不及,他拔出腰間的手槍衝著紹,扣動了扳機。子彈打在了紹的肩膀上,可剩下的幾發子彈,都被紹機警地躲開,悉數打在了正在劇烈抽搐的三撇鬍的身上。
  
  很快三撇鬍的血就被紹吸乾了。而馮局長的子彈也宣告殆盡。
  不愧是精英人士,馮局長當即丟車保帥,拿起項鏈和照明燈,還有順手拿了一把隨葬品裡的長劍就跑出了室門。當室門合攏那一刻,還聽見門那發出物體撞擊門環的聲音。
  水根暗叫不好,備不住那孫子在外面將門卡住了。
  這時,紹已經甩開了軟成一團的三撇鬍,嘴角掛著怵目的鮮血,一步步地向棺材走來。
  
  他並沒有理會呆坐在一旁的水根,只是伸出不斷抖動的左手去撫摸那已經化為白骨的屍首。
  
  最後紹輕輕地拿起了屍骨的頭部,用自己殷紅的嘴脣去親吻冰涼的頭骨,並呢喃地說:“總是這樣,我總是跟你擦身而過,這就是有緣無分的命運嗎?我不信命,不信!”
  說到最後,血水一般的眼淚蜿蜒地溢滿臉頰,無聲的哭泣讓封閉起來的墓室變得越發的憋悶。
 
  那麼好看的屍體,一瞬間就變成了猙獰的骷髏,水根也有點不落忍。他抬手拍了拍紹的肩膀:“已經這樣了,你也別難受了。”
  不拍還好,一拍,立刻提醒了紹,身邊還有這麼一位冒牌貨。
  輕輕放下手中的頭骨,紹用在一種冰冷的眼神瞪著水根,咬牙切齒地說:“你假冒萬人,必須得死!”

  好心沒得到好報,水根是又驚又怕,猛一竄就從棺材裡翻滾出來。因為動作太激烈,不小心扳動了棺材邊的一個突起的龍頭裝飾。
  “嘎巴嘎巴”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音突然裝入耳膜。
  水根循聲望去,只見原來立在墓室四角的四個陶俑突然緩慢地挪動起自己的四肢關節,並高舉手中的武器,大步朝正中間的棺床走來……
  苦孩子水根差點就淚濕長襟,不容他多考慮,那陶俑就已經來到中間舉起斧鉞就朝他與紹的頭上劈去。
  幸好水根沒徹底嚇傻,機警地往旁邊滾一下。巨斧砍在青石的地面上直冒火星子。孩子借此空檔,從陶俑的襠下鑽了過去,直奔大門,猛一推,果然不出所料,墓室的大門已經被死死地卡住了,無論怎麼使力,大門都紋絲不動。
  這時身後又傳來“卡吧”的聲響,水根回頭一看,原來有三個陶俑又向自己的方向走來。
  
  至於另一個,正與紹纏鬥在一起。操!這幫泥人也是欺軟怕硬!至於來仨包抄自己嗎?
  三把巨斧朝自己劈了過來,水根貼著地面緊閉著淚眼,等待著自己被劈成兩瓣的一刻。
  可是在一聲震耳欲聾的撞擊聲後,斧刃並沒有碰到自己的肌膚。
  水根小心地睜眼一看,原來其中一把斧頭正披在銅門之上,而另兩把則架在了那把斧頭上。
  三個陶俑僵持在那不停地往下施力,關節處因為用力摩擦而“咯咯”作響。
  看來這陶俑只是機械行事,並沒有人腦一樣的思維,一旦超出了預料,便不知道如何是好。
  
  水根一眼掃到三撇鬍扔下的包裹,包囊的袋口已被拉開,從裡面露出幾個紅色的小型雷管。
  
  水根對這類小型炸藥還算熟悉。他經常在工地和附近的采石場工作。有時候需要藉助這類小型雷管。
  
  眼睛一轉頓時有了主意,他迅速地從陶俑間竄了出去,衝到包裹那,從裡面拿出了兩個小型雷管和一個微型引爆器。
  這時那三個陶俑放棄了斧頭,轉過身來,抽出腰間的寶劍又向水根殺了過來。水根看準了位置將兩個扯線的雷管拋到了自己面前三米處,然後又躲到了棺床的後面,伸著腦袋瞄見陶俑踏到雷管上,立刻按住了引爆器。
  轟的一聲,一個陶俑的下半身被炸個粉碎,而另兩陶俑被爆炸的餘力波及,震得摔倒了地上,雖然不至於粉身碎骨,但粗壯的大腿也被炸成兩截。
  忽然,水根發現那個被炸開的陶俑的裂口處,依稀有東西在蠕動,水根壯著膽子,從石棺後面繞過來一看,原來陶俑的泥胚裡包裹著一個猴子似的東西。
  它高約一米,有六七歲的孩子那麼般大的光景,皮膚是黑褐的顏色,眼睛暴突出來,頭上黑色的毛髮被扎成了一個沖天的辮子。
  那猴子似的東西從裡面爬出後,如僵屍般向水根走去,走到他的面前後,用土豆大小的拳頭一下下地捶打著水根的大腿。
  只是那力道如貓兒般,連撓癢都閑力道不夠。
  水根厭惡地一腳踹開了它,回頭再開紹的情形。只見與紹纏鬥的那隻陶俑的胸口早已被他擊穿。在那陶俑的胸口處也有個黑猴的東西被紹掐在了手裡,稍一擰勁兒,便斷成兩截,再也不能動彈。
  
  紹又走到兩個正用胳膊支撐爬起的陶俑面前,如法炮製,砸開胸部,抓出了黑猴怪物。
  
  “那是什麼東西?”水根情不自禁地問道。
  “這是鎮守皇陵的童俑,需是七歲的健康男童,在被喂食了七天七夜的蠱血後,被活生生地封在泥胚中窒息而亡,這樣他們的亡靈就與陶俑合為一體,可以操縱陶俑攻擊進入皇陵的入侵者。
 
  水根聽了感到一陣惡寒。再望向那個被他踹倒在地的小僵屍時,居然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有人說對待兒童的態度,能顯示這個社會的文明程度。
  水根雖然也知道古時的殉葬制度及其殘忍,但是利用這些本該天真爛漫的孩子的生命,制出這麼惡毒的物件來殺人,真是令人發指。
  不過這位拓跋珪能把自己的親兒子砌到墻裡,那把別人家的孩子封到泥坯裡也不足為奇了。
  
  就在這時,墓室的上方一陣晃動,可能是剛才雷管的爆炸,撼動了墓室的支撐點,墓室的天花板開始慢慢出現龜裂。
  可紹並沒有理會這不挺晃動的墓室,他踩扁了幾個小僵屍後,殺氣騰騰地朝驚慌無措的水根走過來。
  可惜本來已經元氣大傷的他,剛才又耗費了氣力與童俑搏鬥,此時已經是強弓末弩,紙老虎一隻。沒等手指頭搭上水根呢,人已經趴下了。
  水根卻沒心情高興,撓著趴在地上的邵急得只抓頭髮,可惜光禿禿的頭皮上只有天花板上掉落下來的渣滓。
  “完了,完了,這下全得留下給你爹陪葬了。”
  
  就在這時,水根突然頓住了腳步,他發現正對著大門的那面墻壁——被馮局長他們鑿開的地方,突然往外一陷,又裂開了一道口子,水根眼睛夠尖的,一眼就看出這裡應該是一條隱藏的通道。
  
  雖然不知道通向哪裡,但總好過被活埋在墓室裡啊!
  水根狠狠地踢了紹一腳:“你這個當兒子的就陪你那個歹毒的老子!”說完,人就往那條密道裡奔去。
  在鑽入密道時,吳水根不小心又回頭望了一眼,只見那紹也不逃,只是掙扎著爬到了棺材那,抱著那個萬人的骨骸縮成了一團。
  迄今為止,這個陰氣森森的紹,從來都是讓水根感到無比的恐懼和厭惡,這現在再看這個像孩子般蜷曲,卻還抱著愛人骸骨不放的千年老鬼,叫人感到一陣的不忍。
  紹抱著骨骸靜靜地挺躺著,此時他的靈力全無,又萬念俱灰,如果墓室坍塌,也許真的會魂飛魄散,再無聚攏之日了。
  突然有人拽起他的身子,紹睜開眼睛一看,原來是那個冒牌貨又折返了回來,吃力地把他背到自己的身上。
  “我可不是要救你啊!好歹這是我同學戴鵬的身體,既然你快掛了,那他就有救了,雖然他也不是什麼好餅,但我可不能只顧自己逃命,不然,不是跟你們這幫禽獸一樣了?”
  
  就這樣水根背起了一個隨時會殺了自己的千年厲鬼,邊磨磨唧唧邊緊張兮兮地踏進了漆黑的密道。
  沒走幾步,身後一陣轟然巨響,那座埋藏著一段愛恨糾葛的宮廷秘史的古墓被掩埋在了一片瓦礫之中。
  走得匆忙,沒帶出探照燈。水根把心一橫,摸索著向前方的黑暗走去。
  他發現這洞口有越走越往上,腳下有台階,剛開始因為看不見,摸索著總是踩空,前胸硌在石頭台階上,疼得都快岔氣了。
  老鬼倒是很享福,身下有人肉墊子,實惠惠地壓在倒霉蛋的身上。
  水根有點後悔了,救這燙手山芋幹什麼?難不成自己就是被壓的命?這孫子倒是會享福啊!
  
  走著走著,腳下一軟,好像踩到了什麼肉呼呼的東西,水根嚇得“啊”了一聲,這時黑暗中傳來比水根還凄厲的吱吱聲。
  原來是耗子!水根心中一喜,看來離地面已經不遠了。
  果然又走了三五分鐘,走到了密道的盡頭,只見半米的洞口被土石掩埋著,有個酒杯口大小的小洞透過來點點的星光,估計是老鼠挖的入口。
  水根用肩膀使勁一頂,頂開了有些鬆動的土塊,終於把腦袋露出了地面。
  
  當新鮮的空氣擠進鼻腔時,水根情不自禁地大叫:“出來了,我們出來了!”
  
  他欣喜若狂地爬出了土坑,又伸手去拽半死不活的老鬼。
 
  “不許動!把手舉起來!”伴著一聲高喝,一支硬邦邦的管子捅到了自己的後腦勺。


  十六‧地下古墓

  水根這才發現,這個成“申”字形的古墓,另一個通道居然通向君山監獄高墻之內,就是犯人們放風的小廣場的圍欄外的那座小山丘之上,獄警們經常到這片山丘下吸煙納涼。
  
  “老實點!舉起手來!你們是哪個大隊的?居然想越獄!”
  如果條件允許,水根其實特別想擁抱一下警察同志。
  在經歷過一連串驚心動魄的冒險後,被人用槍口指著,都變得那麼的親切和有人情味。
  
  而紹也沒比水根強上哪去,微閉著眼睛,任憑警察給他戴上了手銬。
  到了監獄的審訊室,監獄長親自地審問了他們倆。
  這清河王根本得瑟不起來了,一掃在墓室裡的高大威猛,癱在椅子上,任你訓斥威脅就是一字不吐。
  水根也不好跟人獄警同志解釋,說這位吃百年香灰了,正牙磣得說不話來。
  他就只能多說點,緩和下審訊室尷尬的氣氛。水根跟獄長特誠懇地說,他們倆個不是不越獄,實在是在協助馮局長的時候,那洞不知怎麼就塌了,他倆被困在那洞裡了,後來好不容易找一密道,也不知怎麼就鑽回來了。
  當然那些匪夷所思的離奇情節,水根一字未提。孩子學聰明了,知道人民警察的神經特纖細,承受不了牛鬼蛇神的荒誕故事。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馮局長會怎麼跟獄長解釋。
  
  所謂言多必失。
  這獄長臉倒是挺黑,可惜水根早就看出來他跟人家包青天不是一種族的。如果他隨便說出對馮局長不利的話,難保馮局長不從中作梗。
  其實苦孩子已經想到,就算自己沒死在墓室裡,那個馮局長也會殺自己滅口的。不過走一步看一步,左右是連人帶鬼的都想弄死自己,他還怕什麼,見機行事吧!

  獄長聽了水根的解釋,立刻給走出審訊室去給馮局長打電話核實。
  過不大一會的功夫,他就臉色難看地回來了,朝扣押著他倆的獄警一揮手:“把他倆先送回囚房吧!那口毒氣井的確發生了爆炸。馮局長重度燒傷,正在醫院裡急救呢!”
  水根驚訝地眨了眨眼?怎麼回事?那馮局長是真的再原路返回的時候發生了意外,還是在故布疑陣?

  等踏進空盪蕩的囚室的時候,水根突然想到:跟他們一起進去的龍哥僵屍二人組呢?
  因為壓根沒把他們當人,下意識自然就忽略了二位。仔細回想下,好像在踏進墓室的時候,兩個人就消失不見了。
  難不成馮局長的事故跟那二位有關?水根情不自禁地望向在對面床上直挺挺躺著的紹,這位雖然掛的時候只有十六歲,但在勾心鬥角的宮廷裡泡大的,能有幾個省油的燈?
  馮局長心存算計,他也備不住有個後手。
  就自己是一棒槌,傻乎乎地惹倆閻王哭著喊著來殺自己。
  水根思來想去,也想不出了所以然,乾脆也躺在床上,把被一蓋,好不容易囚室清淨了,一人加一半死不活的鬼,正好休養生息。
  不一會,筋疲力盡的水根就睡死了過去。

  鐵窗外的月光恬靜地撒下室內,酣睡的孩子自然沒發現,對面床上一直半死不活的人,突然睜開了泛著精光的眼睛……

  都說人累極了的情況下,會有夢魘發生。就是半夢半醒間,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動彈不得了。
  這個夜裡。水根發現自己夢魘了。
  整個身體好似被千金巨石壓住,難受得要喘不過起來了,偏偏眼睛好似抹了膠水,怎麼睜也睜不開。
  覺睡到這份兒上,不但不解乏,反而更遭罪。水根在粘稠的夢境裡拼命地掙扎,終於微微把眼皮掀開了一條縫。
  在雄性充斥的牢獄中,如果有位姑娘衣衫半解地躺在你堅硬冰涼的席塌上,是每個苦悶的勞改犯至高的追求。
  但前提是:那姑娘甭管醜俊,起碼得四肢健全;再退一步說,就算缺胳膊斷腿,但起碼腦袋得在脖子上啊!

  所以,如果時光能夠倒轉,那麼水根多麼希望自己回到閉著眼睛的那一刻。這樣,他就不用跟一夾在膈肌窩的血淋淋的腦袋大眼瞪小眼了。
  看著那掩映在亂發中的蒼白無力的臉,水根不住地嘟囔著:“這是夢,沒事,等醒了就好了……”
  他決定忽略掉有一斷頭女屍正跨坐在自己肚子上的事實,接茬睡覺。
  可是那越來越靠近的“梟梟”的怪笑離自己的耳邊越來越近,水根忍不住再次張開了眼睛。
  
  我操了!只見無頭的女屍,手捧著個腦袋遞到了水根耳邊,那腦袋張開血盆大口,正準備把耳朵一口咬下來。
  沒等水根撕心裂肺地慘叫,突然一隻手猛地插進了那女鬼沒有腦袋的脖腔了。
  那準備咬耳朵的腦袋立刻發出一聲尖厲的叫聲,整個身體劇烈地扭曲變形,然後被牢牢抓住她的清河王一口口地吃掉。
  其過程之慘烈,水根驚得都閉不上眼睛了,然後他決定以後再也不吃一切肉類了。
  
  終於打了個飽嗝的清河王,精神似乎好了很多,看著水根瞪著眼睛的傻樣,還冷冷地哼了一聲。
  
  “她……她是什麼東西?”
  清河王轉身倒回到床上,就在水根以為他不想搭理自己的時候,慢悠悠地開口說:“定魂石在你的身體裡滯留了很長時間,就算現在離開了你的身體,也留下了微弱的氣息,看來孤魂野鬼很喜歡這無害的味道,所以每當午夜時分,就會有地下的亡靈尋上來想要吞噬這股力量,來壯大自己。”
  
  水根明白了,沒了定魂珠的自己,就好像除去了刺的刺蝟,沒了保護,反而因為鮮嫩的肉質而招來豺狼的吞噬。
  “……謝謝你了。”不管怎麼樣,如果剛才紹見死不救的話,自己的耳朵早就讓那女鬼當下酒菜了。
  聽了水根的感激,紹邪氣地一笑,清秀的臉蛋有種說不出的歹毒;“我的陰氣大傷,已經不是人血所能彌補的了。這些怨鬼的靈力雖然薄弱,但對我也是大有好處。等我恢復了元氣,自然會親自料理了你,哪能便宜那些破落戶?”
  水根氣得差點沒背過氣去,感情自己就是一蚯蚓啊?等他釣夠了魚,再拿自己打打牙祭。有這麼對待救命恩人的嘛?
  拓跋珪,您英明啊!
  這種貨色被砌在墻裡一點都不冤枉!


  十七‧誘餌

  別的勞改犯進來以後,只要一門心思的踏踏實實勞動改造,爭取早日減刑。
  他倒好,晚上被鬼壓,白天還得接茬去勞動車間縫針線活。
  最近監獄裡接的都是這些女人活計。因為前段時間鄰市的監獄接了一個挖礦的活計,一群勞改犯沒日沒夜地從事重體力井下勞動,結果發生了安全事故,有四個犯人再也沒有上來。這下就糟了,犯人家屬上訪,恰好趕上領導班子改選,此事件就成了新官上任顯示新政風的頭把火。
  於是整個省的監獄系統從上到下進行了一系列的整改運動。但凡高危行業的工種,監獄一律不得承包。這下可好,原來只有女子監獄才會承接的織毛衣,針線活也成了男子監獄青睞的項目。
 
  縫個布熊什麼的還好說,但織毛衣的活也太難為人了點。可是在監獄裡就是要把一切不可能變成可能。
  當水根看到身邊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用一天的時間就織出一件毛衣的時候,差點把沒舌頭吞進去。
  於是只能低著頭認真地學習掛線、推針。幸好新收的犯人工序比較簡單,就是織圍脖,沒有什麼花式,清一色的反正針,只要織完兩條完成了任務。
  可坐在他身邊的紹卻紋絲不動,眯著眼睛看著擺在他面前的針織線和毛衣棒。

  有個獄警走過來,拿個警棍點了點紹,說:“怎麼還不動手跟你們組長學習,告訴你,就算是新收的犯人,如果不完成額定的技件,就別想回去休息!”
  紹還是不說話,拿一副“你死定了”的眼神看著獄警。
  水根看那情形,驚出一身冷汗。這個城鄉級高幹子弟的身體,裝得可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閻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雖然這閻王目前身體虛弱,不得不蹲在苦窯裡裝慫,可等他回覆了元氣,只怕要翻開賬本一一清算。
  想到這,他連忙一拉紹,示意他要尊重下獄警同事。
  於是紹又用那副“你死定了”的眼神看著水根。等獄警走了後,紹長手一伸,就把水根已經織了一半的圍脖搶過去,堂而皇之地擺在了自己的面前。
  水根剛要怒吼,紹就曬笑道:“你確定今晚想一個人在牢房裡過夜?”
  想到昨兒晚沒腦袋的佳人,水根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可不!要是紹被留下來趕工的話,自己豈不是一人過夜。要是今晚再招上來個,估計自己得被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可平白要自己趕工四條圍脖出來,心裡卻是越想越憋屈的。
  水根搶回了圍脖,回瞪了紹一眼,粗聲說:“你多牛啊,我還就愛讓鬼啃了,反正你也是遲早要弄死我,小爺不受你那個氣了!不就是個死嗎!等下輩子的,誰欠誰的都要一筆筆的還清!”
  
  聽了這話,紹的臉色變了,挺清秀的眼角微微往上一吊,整個人的氣質頓時殺氣騰騰。
  “下輩子?哪還有什麼下輩子?欠下的就是欠下了,等著有人來還就是個傻子。可笑本王最恨痴情寡斷之人,卻是做了天字一號的傻瓜,你說等來世,好,我就等你到下輩子,可等來的卻是什麼……萬人!萬人!到頭來,你還是騙了我……”
  這番顛三倒四的話,誰聽得都迷糊,獄警聽到他的高吼立刻趕了過來。
  水根卻是心裡一驚,看來自己不知道哪句話又觸動了清河王哪根纖細的神經了。
  獄警過來大聲的訓斥著紹,而紹眼底的血色卻是越來越紅,水根一陣的心驚膽顫,又開始責任自己太不懂事,惹怒了眼前這位爺,就算自己不怕死,只怕也要牽連無辜的人,自己一大活人跟鬼較什麼勁兒啊!
  “那個……是我不好,剛才把543織的圍脖搶了過來,我就是跟他開個玩笑!”
  將自己快織完的圍脖推到了紹的面前,水根連忙站起來低著頭跟人家獄警解釋。
  
  結果他反被獄警訓斥了一頓。
  當水根坐下來的時候,眼圈有些微微發紅。紹也緩過勁來,冷笑道:“你還叫個男人嗎!被那種貨色說了幾句就哭哭啼啼的。”
  水根狠狠瞪了他一眼:“我是討厭別人冤枉我!”

  這小孩雖不好看,但眉眼其實還算周正,只是平時頂著一頭壓都壓不平的卷髮,讓人看了就有些頭重腳輕。
  現在剃了光頭,沒有那團鳥窩擾亂視線,倒讓那不出奇的眉眼顯露了出來。尤其是現在淚眼朦朧的樣子,勉強也算得上是個憂鬱氣質的花季少年。紹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厭棄地冷哼了下。

  果然到了晚飯後,整個車間只剩下水根與紹兩個人。
  水根覺得自己的眼皮都有些發腫了。從進監獄就一直沒睡過個好覺,手裡的毛線在機械地重複纏繞,最後越來越慢,人坐在沒有靠背的板凳上,腦袋不時地點著頭,後來乾脆坐著睡著了。
  車間裡的預警坐在靠門邊的桌後津津有味地看小說呢。

  而紹則坐在板凳那閉目養神。
  清河王雖閉著眼睛,但卻敏銳地覺察到四周的空氣微微發生了波動。
  他將自己的陰氣盡斂,靜靜地等待著出擊的那一刻。

  微微掀開眼縫,果然有團黑影已經爬伏在了那倒霉蛋的背後。
  只是那黑影並沒有急著吞噬,反而伸出一根粗壯的紅舌一下下地舔著水根低垂的脖子。一條紅色的黏液順著水根黝黑的皮膚蜿蜒流下。
  那黑影慢慢地凝聚了身形,是一個四十歲的猥褻男子,露出一副詭異的□將十根枯木般的手指慢慢地伸向水根的褲腰內……

  有意思,這次居然招來只淫鬼,需知所謂鬼就是需由人強大的執念才能形成,還需要有源源不斷的能量供它維持虛幻的形體。試問這樣的執念,又兼具天時地利的,百人中能有幾個?
  所以像紹這樣魂魄俱全的千年厲鬼實屬罕見。
  而大部分的所謂的鬼,實際上就是只會機械重複生前片段的靈而已。
  若是死前行淫,就是死因是“馬上風”,機緣巧合下又能凝聚幾縷陰氣,在魂魄不全的情況下,自然就成了只知道交配尋歡的色中惡靈。
  看來這個惡靈的能量不小,很有可能已經吸過不少人的生氣,水根被他纏繞多時卻毫無轉醒的跡象,反而喉嚨裡發出微微動情的呻吟聲。
  灰布的褲子早已滑落至臀下,少年的肉體,被那雙枯藤般的手爪慢慢地鋪展開來。
  與臉色迥異的腿間,泛著一片嫩粉的色澤,而車間劣質的白字燈泡,加重了兩臀間的陰影,讓那團皺褶的小口,若隱若現。


  十八‧誘餌

  紹沒有動,反而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抱著手看著熱鬧。
  空氣變得越發粘稠,那惡靈喉嚨裡不斷發出咕嚕的聲,讓人聽了就隱隱作嘔。
  可是車間門口的獄警並沒有過來。紹知道,實際上,他什麼也聽不到。扭曲的空氣已經形成了一堵看不見的墻,不會泄露一絲一毫的聲音。
  就讓那惡靈爽爽吧,吸收了精氣的靈吃了來會更補些,為了早些恢復力量,紹並不介意看場活春宮。
  看,這就是弱者的下場——兩隻手無力的垂吊著,兩腿更是被迫分開,擺出淫蕩的姿勢。任一個掛滿腐肉的軀體恣意地欺凌踐踏。

  紹微微縮緊了拳頭。
  那個鄉間的小子與記憶中的溫婉貴婦不知不覺交疊在了一起。
  那時,他好像是五歲,作為一個皇室王子的世界就是頭頂上,嵌著雕梁畫棟的屋檐的一方天空,還有那一條好像永遠也跑不完的長廊。
  有一次,他捉了一隻拖著兩條鳳尾的大蝴蝶。興衝衝地跑到母親的寢宮去炫耀。可跑到門口就遭到侍官的阻攔。
  他趁侍官的不備,一貓腰鑽了過去。一口氣跑入寢宮,重重幔簾也掩不住母親痛苦的呻吟,
 
  他驚疑不定地揭開幔簾,卻看到自己的母親半伏在桌子上,裸著上身,一條條鞭子抽打的紅印襯得皮膚有種觸目的慘白。而自己的父王正站在母親的身後,猛烈地撞擊著那羸弱的身軀。
 
  看到了紹,賀夫人抬起了布滿淚痕的臉,軟軟地說:“紹兒,快出去,快出去!”
  
  紹沒有動,那一刻,他有種茅塞頓開的恍然,“為什麼母親身上總是隔三差五出現傷痕”終於有了答案。
  “不準你欺負我娘!”
  那時他大喊一聲,伸出肉肉的拳頭去打自己父王裸露的大腿。
  拓跋珪當時正在興頭上,一腳把自己踹到了門檻上,疼得小王子立刻哇哇大哭。
  
  早已嚇得面如土色的侍官悄悄的走進來,將他一把抱起,退出了門外。
  他睜開淚水漣漣的眼睛,看到父親抓著母親的頭髮,愈發的用力。
  “臭小子!學著點,男人就是這麼享用女人的!”那囂張的大笑,讓他此後的很長時間都是噩夢連連。
  “喜好輕游裡巷,劫剝行人,斫射犬豕,以為戲樂”,好像後人是這麼評價他的吧?
  
  那些捧著幾張輕薄的紙片品評歷史的文人都懂什麼?
  他比那個處處在父王面前討好賣乖的哥哥——拓跋嗣更早就明白,成為萬人之上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可笑拓跋嗣直到被冊封東宮太子,聞訊自己的母后已經被父皇賜死,才急衝衝地奔赴寢宮撲在冰涼的屍體,嚎啕大哭。
  那一刻他在笑,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哥哥以後每次坐在那高高在上的王位上,都如同坐在親生母親的鮮血上一般——如坐針氈,愧疚不堪。
  他依舊是個混世魔王,整天過著遊手好閒、驕奢淫逸的日子,只有這樣,才會降低父王與哥哥對自己的戒備,同時保全那早已失寵的羸弱的母親……

  “啊……”一聲粘膩的呻吟聲打斷了清河王的回憶,此時那鬼乾枯的手,已經撫摸上那小子變得水淋淋的那一根。指頭不斷地打著轉兒。而另一根手指,則慢慢地伸進兩團臀肉間,那抹淡粉色的皺褶。
  紹微微眯起了眼睛,那裡有多緊多熱,他是最清楚的了。
  當初因為那一顆細碎的鎮魂石的誤導,他以為這個傻小子是萬人的轉世,壓抑了千年的□在那一刻激發。
  可是那一夜短暫的幸福,在得知真相後全化作了對這個叫水根的無限的惱恨。
 
  這麼個土蛋,這樣一個膽小怯懦的人哪點像萬人?
  而這個猥褻的惡靈,正好可惜洗刷自己在那土鱉身上留下的氣息。紹慢慢地鬆開了拳頭,臉上掛起了惡質的微笑。
  就在惡靈要把它那根作嘔的東西放進去的時候,紹忽然嗅到空氣裡有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然後他看到,原本穩絲不動的水根突然猛地躍起,一揮胳膊將一樣東西扎進了惡靈的眼睛裡。
  
  那色慾熏心的惡靈發出一聲參叫,本已成型的身體立刻扭成一團,又化為了黑煙不停地纏繞。
  
  紹這時才看清,水根有一隻手掌在不斷的淌血,一根縫毛衣接口的粗繡花針深深地插進了他的手心裡,只露出還串著毛線的針尾。

  看來剛才水根發現自己涌起睡意的時候,就偷偷地藏了一根針握在手心裡。當被惡靈纏身時,是拼著僅有的最後一絲氣力,才把針尖扎入手中,恢復了意志。
  而剛才插在惡靈眼睛上的,原來是一把折斷的塑料牙刷,那把牙刷看著眼熟,好像是他早上用過的。
  他恍惚想起,今兒早上的時候,水根特意幫他擠的牙膏,還手把手的教他刷牙。
 
  “刷一刷吧,昨晚吃那麼大一坨,都沒刷牙,時間長了那嘴就要臭了。”水根那時候的表情特別誠懇。
  自己占據了那個叫戴鵬的身體,原來身體的記憶其實還是殘留些許的,也知道這玩意不是為什麼害人的毒物。
  於是抱著試試看的心理,把那根小刷子塞進了嘴裡,結果用力過猛,牙花子出了不少血,他特別乾脆地把一嘴紅白相間的沫子咽了下去。
  當時給那個臭小子樂得直捂肚子,旁邊洗漱的犯人也跟看見傻子似的盯著他不放。
  
  氣得他當場掰斷了牙刷,又尋個沒人注意的空當,照著水根的肚子來了一下狠的。居然敢拿他消遣?若不是看在他還有用的份兒上,當時就讓他利爪穿心,死得肝腦塗地。
  可是現在想來,水根的確是故意讓他刷牙的,卻並不是為了戲弄,而是為了得到沾了他清河王血跡的牙刷。
  看來這小子還記得自己曾經以血做苻給他的事情,雖然自己眼下力量大大折損,可是他的血對於一些道行尚淺的邪物來說,依然是致命的。
  吳水根這小子不是盞省油的燈!

  想起之前在墓室裡,水根用雷管炸退陶俑的情形。清河王突然對這個不起眼的土鱉小子有了再認識。
  這小子有心計,不能久留,清河王的殺心頓起。


  十九‧誘餌

  剛剛逃脫猥褻大叔魔爪的孩子正忙著提褲子,抬頭突然瞄見紹滿臉殺氣的向自己走來。
  
  水根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拿手指了指那個正翻騰的大叔:“趁熱吃了吧,涼了就不好了。”
  話還沒說完,脖領子就拽起來了。水根眼看著他朝自己伸出了慢慢長出利甲的爪子,慌得連褲子都不提了,光著腚用手去抓紹的胳膊。
  這不是螳臂當車嗎?

  “看看……看你後面!”突然水根睜大了眼睛,猛指紹的身後。
  紹心裡暗自冷笑,看這小子眼睛抽筋抽得,還真像那麼回事呢!可惜自己又不是傻子,會上他那個當?
  紹認定了水根又在那耍心機,等到陰風襲來之時早已經躲閃不及。
  當紹被迫鬆開牽制著水根的手時,脖子已經被咬得鮮血淋漓。他大手一揮,一把將偷襲者甩到了一邊。
  原來咬他一口的正是剛才的那個色中惡靈。
  它被紹甩到了墻上,馬上就穩住了身形倒吊在了棚頂,剛才萎靡的身體,此時卻如氣吹得一般,變得膀闊腰圓,連那根下流的舌頭都暴漲了數寸,朝紹呲著滿嘴如亂石崗般的槽牙。
  
  不對,這鬼明明已經奄奄一息,怎麼轉瞬間如吃了偉哥般,就雄起了呢?
  容不得他細想,惡靈又撲了過來,四肢暴漲,那嘴叉子咧到了後腦勺,十根手指似有了生命的樹藤一般,將紹的雙腿纏繞在了一起,張嘴又去咬。
  本是惡鬼煞星的血液,現在反而成了鮮美可口的甘露,被惡鬼吸食著。
  紹盡量把身體放平,任憑惡靈吸食他的鮮血,然後猛地用利爪去插惡靈的頭部,再用力撕開。後腦勺開花的惡靈不得不鬆開嘴,卻改用樹藤似的手去掐紹的脖子。
  “脫……脫衣服……”紹把頭轉向了跑到門邊的水根,費力地出聲。

  水根早就趁倆只惡鬼廝殺在一起的時候,奔到了車間門口。
  可是到了門口的時候,身體就像被膠水粘住了似的,怎麼也過不去了。他拼命地晃著胳膊,可就在他對面的獄警卻視而不見,悠閒地就著茶水看報紙。
  這時,他聽見了紹細碎的聲音。
  
  轉過身一看,那大叔現在的體型已經如水牛一般碩大,尤其是兩條大腿中間高高翹起的那根,絕對是中華第一鞭!跟棒球棍子似的。
  脫衣服?水根激靈打個冷戰。這孫子又想拿自己當蚯蚓?媽的,見過用蚯蚓斗大蛇的嗎?
  
  水根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紹暴睜著眼睛,邊運氣掙扎邊繼續說: “快……不然你也是下一個!”
  “我要脫了,那你能保證我安全嗎?”
  看水根在那討教還價,紹一口氣沒上來,差點不用鬼掐,自己就背過氣去:“你不……脫就等著……被鬼幹吧!”
  “又不是沒被幹過……我怕個啥?拿這威脅我!”
  硬話雖然說著,但是水根還是快速地脫了衣服,並把手中的囚服甩到了鞭王的頭上。
  
  果然惡靈的注意力馬上被白生生的屁股腚子吸引了過去,慢慢地鬆開了纏繞紹的樹藤,淌著哈喇子向蚯蚓撲去。
  那一刻,水根兩手交叉護胸,緊閉著雙眼,嘴裡嗷嗷亂叫,並覺得生化危機裡的紅衣娘們算個啥?
  看看自己這一身以身飼虎,從容就義的范兒!
  就在舌頭舔上水根的那一刻,鞭王突然頓住了,然後哀號著再一次萎靡了身形。
  
  水根悄悄睜開眼睛一看,原來紹趁鞭王大叔後背衝著他時,用一團毛線纏住了那根鞭,再用力一絞,把大叔給閹了。
  是男人怎能沒有雄壯的根?就算鬼也一樣,大叔立刻就娘了。
  這次紹沒浪費時間,捂著受傷的脖子,撲到地上,大口地撕咬起來。
  很快那惡靈就化作一攤水,被紹吸進了肚子裡。隨著惡靈的消失,粘稠的空氣再次恢復了流動。
  
  水根感覺胸口舒暢不少,長出了一口氣。
  “542!你幹什麼呢!想用裸奔逃避勞動改造嗎!”
  正看報紙的獄警同志,看著天外飛仙一般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白屁股,把茶缸子一摔,大聲地訓斥著。
  水根捂著下身,轉過身來,驚魂未定地說:“那個報告,我……剛才太熱了。脫了衣服……涼快一下。”
  獄警又往裡一探頭,發現紹的衣服上有一大灘血跡。
  “543!你又怎麼回事?“獄警立刻招來同事上前查看正蹲地上打飽嗝的紹。
  
  結果上下檢查了一邊,渾身半個血口子都沒有。可衣服上那濕忽忽的血跡是哪來的呢?
  紹在獄警解碰觸自己的時候皺了下眉頭,卻忍住並沒有爆發,就是一語不發直挺挺地站著。
  倒是水根在一旁打起了圓場:“剛……剛才車間特別熱,他鼻子就開始淌血……怎麼也止不住……”
  說完,不用獄警瞪他,小孩自己也覺得挺瘋,說543大姨媽來了可能更有說服力。那麼大片的血跡,得大象鼻子才能噴出來。
  可是,整個車間就倆人,而且倆人都毫打未損,不是鼻血又怎麼解釋。
  倆獄警瞪了半天這倆邪門的犯人,剩下的圍脖也不用織了,直接攆倆人回囚室睡覺去了。
  
  當囚室裡只有倆人的時候,水根取過毛巾使勁地擦著自己的身體,那噁心的感覺半天也過不去。
  而紹則臉色不定,不知在想什麼。
  好半天,水根躺床上都快睡著了,紹才開口道:“剛才有人操縱那鬼。”
  
  水根拿枕頭堵住耳朵:“還讓不讓人睡覺了,睜眼睛閉眼睛全是鬼,老子要睡覺!”
  紹使勁地握著拳頭,呼吸變得越來越重,終於忍不住,撲向了水根。
  被刺激得已經麻木的水根,直挺挺地伸著脖子:“掐,你使勁掐,這什麼鬼日子啊!早死早超生!”
  可是清河王並沒有亮出利爪,反而急切地用自己的下身去磨蹭著水根的肚子。
  
  這陣仗,小孩太熟了。
  “你……你他媽要幹什麼!”
  清河王紅著眼睛說:“你當我願意?要不是惡靈的唾液進入了我的血液裡,死都不會碰你!”
 
  水根想告訴他,你已經算掛了的。
  可哪有那功夫啊?他很快就被清河王脫光了褲子趴在了床鋪上。
  如果上一次被紹強迫做那個的時候是恐懼夾雜著羞愧。這次就只剩下滔天的怒火了。
  沒見過這麼缺德的強奸犯的,邊糟蹋邊嫌棄吃到口裡的不新鮮。
  掛在紹臉上的厭棄的表情比他咄咄逼人的下半身更讓水根難以忍受,也不分一分他倆現在誰是被屈辱與被迫害。
  他後背使勁拱著紹:“你他媽就想不出來別的辦嗎?要不我拿涼毛巾給你冰鎮下?”
  
  紹喘著粗氣說:“你用手!”
  水根也累得直喘粗氣:“我不,你不會自己弄啊!”
  清河王也不言語,下身直直地往軟乎乎的屁股蛋子上撞。
  見這陣仗,水根也不嘴硬了,連忙說:“我給你弄還不行嗎?你讓我轉過身來。”

  於是紹微微地抬起身來,讓水根貼著墻躺著,自己跟他面對面。
  當水根被迫握住那玩意的時候,特別想效仿清河王卡嚓鞭王那一齣。
  可惜手還沒使勁,就被清河王握住了自己綿軟的一團。
  “你老實點,別想對我使陰的!”
  小水根沒折了,只好手上一下下的使勁。紹粗粗的氣息噴薄到了自己的臉上,水根乾脆閉上了眼睛,只當自己在蹭暖氣管子。
  就這樣,紹還挑三揀四的,總是嫌棄水根的力道不夠。最後乾脆示範著也套起了手裡的。
  
  水根呀的一聲叫了出來,慾火纏身的紹哪能聽得了那動靜啊,忍不住又把身體重重壓在了水根身上。
  平心而論,那鬼也算挺會挑的。水根雖然模樣土些,但是勝在年輕,一身滑膩彈性十足的皮膚,;摟懷裡也能湊合下。
  之所以不想碰水根,倒不是為了愛情守身,只是處於對他冒充萬人的厭惡罷了。

  在生前,紹雖年僅十六歲,但過得已經是夜夜笙歌的糜爛生活了。就算後來被父王寵信的萬人所吸引,進而發展成痴戀,卻也沒有守身如玉過。
  要知道鮮卑人生性粗獷豪邁,就算是鮮卑的女子,在婚前亦有一定性生活自由。更何況是身為鮮卑貴族的紹了。
  死後,他的太子哥哥聲稱接受了父皇託夢,將他的屍體切開,分別嵌在那詭異的墓室裡,就這麼被壓抑了數千年。
  如今這滿懷的溫熱肉體,雖不是自己的愛人,但是那種肌膚間摩擦的感覺真是太好了,起碼他在這時才能真切地體會到自己又重返了人間。
  可就是這樣,焦灼的欲望,年輕的胴體,為什麼還驅散不走心裡縈繞的寒氣呢?
  紹急促在水根的腿間急促地磨蹭著,口中卻在悲切地喊著萬人的名字。

  雖然自己的大腿根被猥褻了,可水根反而悄悄鬆了口氣。
  只要別弄自己的後面,他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去吧!
  水根從小到大都沒談過戀愛。不過看這清河王一個戀愛談得死去活來的,看著都累。
  他暗暗提醒自己,作為新時代的青年,以後要是有機會出去談戀愛,可不能這麼傷筋動骨的,好聚好散唄!

  那個舊社會的餘孽終於將體內的邪火發泄殆盡時,水根早已經閉著眼睛打著呼嚕睡了過去。不能怪孩子沒危機意識,主要是太他媽困了。
  而紹,也因為一夜鏖戰雙嬌(另一嬌是鞭王),體力與靈力均已透支,沒工夫悲愴了,乾脆地趴在水根的身上,也睡死了過去。
  冰涼的囚室裡,兩個人的呼嚕聲此起彼伏。
  就連有雙陰森的眼睛,突然在囚室鐵門的通風口上出現,不懷好意地往裡張望,也絲毫沒有察覺……


  二十‧誘餌

  反正監獄的生活就這麼往下混吧!
  經過那一宿後,紹不知為什麼,再也沒起殺水根的念頭。
  除了隔三差五用水根釣釣“魚”,經常把自己勞動的任務額推給水根,吃飯時總是在水根的碗裡扒拉來扒拉去,有時氣不順再踢兩腳外,還真就不怎麼欺負水根了。
  可他不欺負,並不意味著別人不欺負。
  有人老早就看著這兩隻現成的菜鳥是回事了。
  重刑犯大隊裡,基本沒有什麼善茬。尤其是以廣勝為首的一夥人,連獄警都禮讓他們三分。
  
  據說這個廣勝原來是省城的一個黑社會團夥的二把手,嚴打的時候,替老大頂罪就這麼進來了。
  老大也挺夠意思,又是找人,又是拿錢,愣把他從省監獄下方到縣級監獄來服刑。
  這蹲大牢也不像住賓館,越是級別高越好。縣級監獄雖然設施落後,但是管理也鬆散許多。只要錢多門子硬,在裡面撐起體面的日子倒也不是什麼難事。
  飽暖思淫欲,廣勝看上紹了。

  在澡堂子裡洗澡的時候,水根正呼哧呼哧地幫紹搓後背,突然有人在後面將自己甩了出去。
  然後四個彪形大漢將紹圍住了,個個赤裸的上身都紋著青龍的圖案,被硬實得肌肉襯得越發猙獰。
  “小子,我們老大看上你了,怎麼樣?陪我們老大玩玩?”
  紹站在淋浴頭下,摸了摸臉上的水,微眯著眼睛看了看他們身上的紋身,順著他們所指的方向看到了一個臉上帶疤的三十多歲的男人正坐在一方松木長椅上衝著他微笑。
  紹冷哼了一聲,轉過身去繼續沖澡。那幾個男人一看這個白斬雞居然敢這麼拽,立刻過去要抓紹的胳膊。

  水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了。他生怕紹一個沒忍住再來一出“黑虎掏心”。現在清河王就是個半吊子厲鬼,靈力一刻有一刻沒的。
  別到時候逞完威風,立刻就癟茄子,再讓人抓實驗室裡給解剖了。
  到時候只剩下自己老哥兒一個,天天晚上跟被引上了來的孤魂野鬼玩玩兒命,那日子得老精彩了!

  幸好紹也不傻,知道偽裝一下自己非人類的身份,只是就著抓自己的胳膊給他來個過肩摔。
  那麼大的體格摔在瓷磚上“啪”的一聲,聽了都覺得後背疼。
  其他人沒想到紹居然會還手,立刻吊起眉梢罵罵咧咧地往上衝,準備幫不識相的小子鬆鬆皮。
  
  接下來就看見拓跋紹跟甩麻袋似的,將這幾個小子都撂倒在了地下,其中一個甚至聽到了清脆的骨折聲。
  要知道拓跋紹生前的主業,就是打架滋事。像什麼持刀搶劫都是毛毛雨,算是史書上記錄在案的不良少年了。
  雖然戴鵬身體瘦弱了點,所幸紹會用巧勁,加上幾名大漢太過輕敵,竟贏得特別瀟灑。
  
  哥兒幾個都是在監獄裡橫晃的主兒,在眾目睽睽之下,光著身子摔得豪乳肥臀,肉浪滾滾的,裡子面子全沒了!
  看到有些犯人在一旁幸災樂禍,甚至吹起了口哨還是起哄了。
  那幾個犯人不服氣,還要往上衝,就在這時,老大廣勝已經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他走到紹的面前,仔細地上下打量了這個膚色蒼白的俊俏少年。
  “聽說你是縣長的公子,是犯殺人罪進來的?原來我還不相信,現在看來倒是真的,你有這股狠勁。”
  說完,廣勝伸出手來,看那意思是要跟紹握個手:“不打不相識,能認識縣長的公子也算是我高攀了。”
  紹盯著他伸出的那隻手,好半天終於握了一握。廣勝爽朗地大笑一聲,拍著紹的胳膊說,中午給他弄桌入獄接風宴。
  看到這,水根也看出門道來了。
  廣勝他們剛才那陣仗其實就是個下馬威,倒不見得是真想對紹怎麼樣
  在監獄裡的弱勢群體,誰不想撈根救命稻草?先嚇唬嚇唬沒見過市面的溫室花朵,再以救世主的姿態手下留情,放他一馬,那縣長公子不對他感激涕零啊!所謂強龍壓不住地頭蛇,到時候縣長看在他在獄中罩著自己兒子的情分上,也會行下諸多方便。
  只是他沒料到這個軟腳蝦其實是扮豬吃老虎的。
  硬的不行,那就來懷柔政策吧!反正這個縣級的落難高幹子弟,他廣勝是交定了。
  
  中午在食堂上,水根的眼睛都藍了,打從進監獄,他就沒見過瘦肉是啥樣了。好不容易碗裡有點炒菜的肥肉,沒等過眼癮呢就被那個清河王搶走。
  媽的,一個蠻夷居然筷子用的賊好。一筷子頭上去,肉沫立刻沒了蹤影。
  
  可今天托了黑老大廣勝的福,他們這張桌子上居然擺著一大盆的紅燒肉。豪邁的刀法切出的大塊五花肉,在一片油光中堆成了寶塔尖。
  那天整個食堂的犯人,全望著那盆紅燒肉紅了眼睛。
  結果食堂大師傅可愁壞了。就算吃不到,可那肉味太讓人開胃了,師傅們又續蒸了兩大盆飯也不夠。
  餐桌上,都是如狼似虎的主兒,一群大老爺們本來就能吃,就算肉堆成尖兒,吃起來也不會嫌多。
  當然既然是給縣太爺公子接風洗塵,當然是以他為主。
  
  到底是根正苗紅的皇族血脈,紹的吃法那叫一個文雅,嚼東西脣不露齒,將筷子甩成風火輪,愣不吱聲不吱氣地消滅了大半盆的紅燒肉。
  水根就是一縣太爺公子的小馬仔,不夠吃肉的級別,多伸幾下筷子,立刻就有廣勝的手下狠瞪過來,警告他的不知分寸。
  小孩多機靈啊!見縫插針地用小勺子舀了一大勺肉湯,紅紅的肉湯澆在米飯上,低廉的米飯頓時奢侈起來,水根把碗扣在臉上,狠勁往嘴裡劃拉。

  事實證明,狗肚子裝不住二兩酥油。
  素了這麼長時間的腸子,冷不丁接觸到這麼豪華的盛宴,立刻不知所措,清河王的皇家御腸,午夜時分開始起義。
  當異味彌漫整個囚室時,水根只能拿被子堵住鼻子。

  自己不小心白了那位一眼,那位立刻不依不饒的,邊拉邊放屁,上面的嘴還不閒著:“你看什麼看!警告你,你要是聽見什麼不該聽見的,我就立刻殺了你。”
  水根從被窩裡探出腦袋,對著殺氣騰騰坐在馬桶上的清河王說:“回王爺,小的除了屁聲,什麼也沒聽見。”
  “你死定了,我要扯開你的肚子,挖了你的心肝……”伴著血腥恐怖的話語,又是一長串大響屁。
  給水根樂的在床上直打滾。

  好不容易,清河王出恭完畢,捂著肚子舉步維艱地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吃了香灰後,紹的元氣大傷,就算內裡居住著多麼狠厲的靈,如果沒有足夠的靈氣支持,外在的肉體還是會生老病死的。
  紹現在肚子疼得不行,就如同當初逼宮失敗,被哥哥強迫飲下毒酒時的疼痛不堪,每節腸子都似被烈焰焚燒一般。
  水根聽著對面的床吱吱呀呀地響個不停,再看看紹痛苦不堪的樣子,小孩樂夠了又開始心軟了,終於還是起身來到紹的床邊,推了推他正在抽搐的背:“來,我給你揉揉吧!”
  
  看紹也不搭理他,水根乾脆將手伸了過去,放到紹的肚子上一下下的揉。
  “這是我媽教我的,治肚子疼特別靈。”
  還別說,暖暖的掌心放上去,緩緩地推展開來,糾結的腸子果然舒展了不少。
  
  紹慢慢地放開的眉頭,躺平了身子,任水根上下地推拿。
  到了最後,肚子終於不疼了,可水根也半躺在他的身上,人卻早已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紹本來想一腳給他踹下去,但發現水根的手,隔三差五地還在自己的肚子上劃拉幾下的時候,又忍住了。
  他將水根拽到自己的床上,同時在床的四角封了幾道結界,避免水根身上的定魂石的氣息擴散出去,引來午夜凶靈。

  做完這一切,紹也閉上了疲憊的眼睛,在臨睡前那一刻,他回憶起了,自己小時候肚子疼的時候,自己的母親也是這麼給自己止疼的。
  他又不禁看了看水根,小孩睡得正香,微微翹起的濃密的眼睫毛,讓孩子略顯稚氣。小小的年紀,偏偏眉頭的位置已經開始有些微的細紋了,看得出是經常皺眉頭的人。
  天生的倒霉相,偏偏還有副不算壞的心腸,就算對自己這個害慘了他的厲鬼,關鍵時刻也能援手相助。
  原來他以為這就是個愚鈍之人,十足的東郭先生。可隨後幾次,他發現這小子的心機不少,也算不上是個粗淺的鄉野村夫。
  看來這個吳水根雖然鬼心眼不少,心地倒還不壞。

  紹對他的反感,稍稍減退了些。
  看在這小子這麼識趣的份兒上,自己就賞他一頓好覺吧。
  算起來,這是倆人第三次相擁而眠。
  冰冷的獄中夜晚,這麼單純的互相擁抱取暖,倒也不失為一種慰藉。
  可惜屋裡的隱隱的味道不夠河蟹,不然倒真算得上是個高質量的睡眠呢!
 
  因為在床的四處封了結界,就算周圍有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紹都會在第一時間察覺。
  
  這次,當那雙詭異的眼睛再次在獄門外出現時,結界墻上立刻泛起了陣陣漣漪。
  原來是他!紹猛地睜開了眼睛……


  二十一‧誘餌

  水根睡得天昏地暗,根本沒發覺囚室的門已經被人打開了。
  紹坐起身來,冷冷地看著來人,那人進來時,鐵門發出閉合的“卡吧”聲,讓水根微微地張開了眼睛,抬頭看看進來的這位,又轉身捅了捅清河王:“你夜宵來了,趕緊吃吧!”說完轉身繼續睡覺。
  鬼見得多了,就沒啥可怕的了。這些時日來,水根的神經越發堅韌,平心而論,無頭女鬼和鞭王大叔真算得鬼中比較體面的了。剩下的幾個真是一個賽一個的不成人形。
  就說眼前這位吧,該不是剛從焚屍爐裡爬出來的吧?燒得跟烤羊頭似的,看一眼就把明天的口糧都省了。

  “清河王,你的品位真是不同,居然讓這個土鱉蛋活到現在。”
  熟悉的腔調撞進裡水根的耳膜,激得他打了個冷戰。
  是他——本應躺在重症監護病房的馮局長!

  水根本能地往紹的懷裡縮了縮。看來局長在通道裡被款待得不薄。
  臉部重度燒傷,隔著三米,都能隱約聞著肉被烤糊了的味兒。
  清河王聽了冷哼一聲,反手將水根摟住,在孩子的臉蛋上“吧嗒”親了一口帶響的。
 
  “說起來我還要謝謝馮局長呢,如果不是這番陰差陽錯,我怎麼能確定水根真的就是萬人的轉世?”
  馮局長聽了,鑲嵌在焦肉裡的眼珠子驚訝地一睜。別怪局長納悶,連水根都覺著奇怪,自己怎麼又成萬人了?
  他直覺這位清河王又要利用自己這根蚯蚓釣大魚了。
  馮局長瞪著鬼一般恐怖的眼睛又看了看水根,忽然想到之前那晚,窺見兩人也是相擁而眠的一幕,不由得半信半疑,可轉念一想,突然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怪笑:“他?清河王你還是省省吧?雖然這小子是鬼月之初所生,也恰好能容納鎮魂石。 不過萬人死後佩戴著鎮魂石下葬,就算是有三魂七魄投胎轉世,也是魂魄不全的痴呆兒,而這小子雖然命裡帶衰,三輩子的倒霉命,但心眼子可一樣都不缺啊!”

  聽了這話,紹依然含情脈脈地看著水根,那勁頭跟白天盯著紅燒肉有一拼。
  “如果他不是萬人,為什麼從墓穴出來後,會想起卜莁村的確切位置?”
  
  不悟村?水根認真地思索了下,方圓十八里鄉鎮也沒聽過這名號啊?
  “你說得是真的?”馮局長的嗓門明顯放高,他激動地想去搶紹懷裡的水根。可是被紹一揮手鎮開了。
  那臉撞到了墻上,本已結痂的傷口立刻流出了渾濁的膿血。
  水根本想說,我不知道什麼不悟村,是這清河王在胡說八道。可是一旦讓紹下不來台,難保他不惱羞成怒,把自己丟給馮局長處置。
  “你說,卜莁村在哪?”馮局長毫不在意地抹了抹臉上的污血,轉而逼問水根。
  水根盡量忽略點狠掐著自己胳膊的大手,一臉嚴肅地說:“你讓我出獄,我就告訴你。”
  紹用更加饑渴的眼神梳理著水根,看那架勢要是屋裡沒有烤肉馮,就要上演纏綿的戲碼了。
  
  “閣下如果沒事的話,就請出去吧,不要耽誤我跟萬兒的休息。”
  馮局長陰測測地說:“我為什麼來這?清河王你應該心知肚明。在通道裡,你特意留下那兩個僵屍暗算我,幸好我有羅盤張預先給我的辟邪符,總算是鎮住了兩個僵屍,可是點燃的符紙不但焚燒了僵屍,也連帶點燃了我身上為了驅散冰蛾而塗抹的磷粉……”
 
  到這水根才恍然大悟,原來烤肉馮變成現在這德行,還真是狗咬狗的結果。
 
  馮局長接著說:“幸好我有了鎮魂石,就算肉體再怎麼潰爛也能讓魂魄不散,不過你害得我吃了這麼大的苦頭,我不回敬您清河王些什麼倒也說不過去啊!”
  紹聽了狂妄地大笑:“你當初把我召喚出來,也無非是利用我找到墓室的真正入口。要知道當年我大哥拓跋嗣,修建他敬愛的父王的皇陵時,啟用的是八卦五行的陣勢,以虛虛實實的疑冢為遮掩的陣法。如果不知道具體的地點,就算挖盡疑冢也不得其門而入。因為你的言而無信,破壞了萬人的軀體,令他不能聚攏魂魄重新回到以前的軀體中,沒立時要了你的性命已是萬幸,你還敢跑到我的面前大放厥詞?”
  “呵呵,你說得對,我們就是互相利用的關係。本來我是想找機會廢了你們倆一解心頭只恨的,不過如果能繼續合作下去的話,我也不是個會記仇的人。怎麼樣?我也不管這小子究竟是不是萬人了,清河王,只要你們倆幫我找到卜莁村,我就讓你們倆重獲自由。”

  在馮局長走了以後,水根確定門外無人,才偷偷地問紹:“那個不悟村在哪啊?”
  紹瞟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那裡是萬人的家鄉,據說是許多研習卜卦占卜之人神往的聖地。”
  
  水根一翻白眼,他現在一聽萬人的名字就腦袋疼,雖然烤肉馮說自己是三輩子帶衰的命,可跟這萬人沾上邊兒的話,估計得倒八輩子霉。
  現在這姓馮的又出來攪局,而拓跋紹也不知要怎麼利用自己。
  想到前途未卜的命運,水根心裡越發煩亂。從紹的床上翻了下來,氣哼哼地回到自己的床上,用被矇住腦袋,輾轉了一會,又睡著了。

  想得多,覺睡得就不踏實。
  雲裡霧裡的,好似來到一處鬱郁蔥蔥的山村之地,說是山村,卻不見半片屋瓦,自己跟抽風似的,不斷地爬著台階,那台階上掛滿了青苔,隔著鞋底都能感受到粘膩濕滑,破台階好似沒有盡頭,濃霧環繞,只能一步步地往上走。
  水根走得絕望,想停下來,可不知有誰在身後推著自己一直向上爬。
  也不知過了多久,水根只覺得兩腿發漲,終於到了盡頭,卻發現台階之上只有一塊碩大的圓石,上面用古樸的字體琢著幾個大字——“大易者不占”。
  “大易者不占……”水根不禁呢喃出聲。

  他伸出手去摸那塊圓石,原石倒也不硬反而熱乎乎有些發軟,再使勁摸,石頭居然張開了血盆大口,狠狠咬住了自己的手,疼得水根哎呦一聲,睜開了眼睛。
  只見紹不知何時站到了他的床前,滿臉肌肉猙獰地握住了水根的手說:“你剛才說什麼了?再說一遍!”


  二十二‧夢中迷境

  “哎呦?”水根睡得迷糊,想了想,自己剛才好像叫的是這個,直覺重複了下剛才發出的動靜。
  
  紹的眼睛瞪得比烤肉馮都嚇人:“你剛才夢裡說了什麼?再說一遍!”
  方才的夢境片刻間已經變得支離破碎,殘留在腦子裡的依稀就是最後看到的幾個字:“大……大易者不占?”

  水根說得不太肯定,可他看到紹用一種吞了耗子的表情看著他。
  “你看到了什麼?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操,那夢老累人了,一排台階子,沒命地往上爬,然後有一個圓石頭,上面就刻著這幾個大字。你說我這夢是不是做的挺有學問的?”
  “……”紹不再說話,而是用不敢置信的表情看著眼角掛著眼屎的鄉下小青年。
  水根被他盯得有些發怵,想翻身躺下接著睡覺。

  這時紹卻操著沙啞的嗓門開口解釋起來:“‘大易者’,指的是有大智慧的人,而‘不占’的意思是不會去占卜的。在卜莁村的門口就立著一塊刻著這字的原石。因為去卜莁村尋訪的人,大部分是希望尋訪到通靈的巫師,占卜一下自己的前程命運。
  而這塊石頭旨在告誡那些機緣巧合尋訪到此的人們,真正的智者是不需要靠占卜來操縱自己的命運的……你剛才夢到的,恐怕就是卜莁村的入口……你怎麼會夢到那的?或者你是在撒謊,只不過是別人湊巧告訴你的……可是,當年卜莁村就被我的父王夷為平地,村中之人除了萬人外,無一倖存,這個神秘的村落早就成為一個失落的傳說,若不是萬人曾跟我提及自己的家鄉,我也不會知道此中細節……你是怎麼知道的?你不可能知道……”
  到了最後,質問已經變成了喃喃自語,饒是紹這樣攻於算計的人,也理不出什麼頭緒出來。
  
  “嘿,那個清河王啊,甭管我夢見啥,我跟你那萬人可沒啥關係啊!”
  水根一聽話頭不對,連忙撇清。要是這鬼王爺又得了失心瘋把自己當成萬人,備不住又得屁股開花,夜夜銷魂了。
  紹突然站起來,背靠著墻壁坐到自己的床上,看來時刻意與水根保持距離,證明自己並沒有被迷惑。可他的目光依舊閃爍地緊盯著水根,有些發抖的拳頭握了又握,仿佛溺水之人遇到了一根漂浮的稻草,明知沒有用,卻依舊忍不住牢牢握在手裡似的。
  就像馮局長說的那樣,任誰都知道水根是個做工粗糙的贗品,他卻總是被水根身上不經意冒出的疑點而迷惑,這種不切實際的希望,猶如築在流沙上的樓閣,前一刻富麗堂皇,下一刻便會轟然坍塌。
  水根被這異樣的目光盯得不舒服,難得這一夜沒有什麼惡靈現身,可囚室裡的兩個人卻一夜無眠。
  雖然不知道馮局長尋訪卜莁村的目的,但看來這位卻是很急迫的。

  沒過幾天,監獄就給犯人進行了大規模的體檢。大部分犯人都是身強體壯,除了火力旺點,就沒啥大毛病了。可542和543兩人的體檢結果慘不忍睹,簡直給國家的監獄衛生保障體系抹黑,不是三陽亮起紅燈,就是體內發現腫瘤,需要保外就醫。
  就這樣押送兩人的警車一路開出,在山路上拐個彎,把兩個人送到了君山邊上的一棟小別墅。
  
  而馮局長裹著雪白的紗布在別墅的大廳正等著他的到來。
  除了馮局長之外,還有一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坐在沙發的一角,他戴著厚底眼鏡,神色稍顯有些木訥,一副在讀大學生的模樣。
  馮局長看起來很高興,熱情地把那個少年介紹給了紹。
  “這位是對北魏歷史文化頗有研究的梁博士,哦,就是之前不幸在古墓中遇害的梁教授的兒子。”

  水根眼睛瞪成了飛利浦燈泡。
  他想起之前馮局長曾經冒充過梁教授的兒子,沒想到還真有個兒子來著,只是不知這位小梁博士是否知道啃了他老子的,正是現在人模狗樣的拓跋紹。

  “咳,可惜梁教授英年早逝……不過虎父無犬子,你們別看梁博士年紀不大,可是已經有還好幾篇學術論文發表,尤其是對早已失傳的鮮卑文字頗有研究,這次有了他,相信我們這次尋訪卜莁村一定會馬到成功的。”
  小梁可能被馮局長捧得太高,臉上掛著不善交際之人,不知所措的表情。緊張地扶著眼鏡,直說:“馮局長過譽了,過譽了。”
  水根看這勁頭,咳,書呆子一個,原指望看一出子報父仇的大戲呢!得,沒望了。也不知道他被姓馮的什麼花言巧語騙來,估計又是堵槍眼子的命。

  一行人稍事準備後,便開著車向河北省邢台市進發了。
  根據當年史書的記載,拓跋珪曾經血洗清河縣。只因為有個靈驗的巫師曾經對拓跋珪說過如果想避開命裡的大劫,必須“滅清河,殺萬人”。
  於是拓跋珪便率領鐵騎奔赴清河縣,足足砍夠了萬人,夷平了臨近十幾個村莊,才揮師還朝。
  
  猶記得當年拓跋紹才十歲,尚未封王。在慶功會上,有位臣子居然痛斥父王昏庸殘暴,就算清河縣再無人反他,也必遭致全天下人的口誅筆伐,到時只要有一人振臂一呼,便揭竿而起,朝廷陷於岌岌可危的境地。
  那人毫無懸念地被拓跋珪一箭射死在了庭柱之上。
  “吾兒亦該封王,這清河縣就賞給紹兒作為封地了。就算孤王垂暮,有舉不動刀劍的一天,清河境內膽敢有造反者,吾兒代父殺之。”
  
  賀夫人被那位大臣的慘死嚇得面若篩糠,勉強牽著小拓跋紹的手,謝主隆恩。可是拓跋紹當時的注意力卻被父王身邊侍酒的一位十四五歲的少年吸引住了。
  就算記憶阻隔了千年,紹猶記得那膚如白雪,目若晨星的少年;猶記得在慶功宴後,他趁父王不備,賴皮地拉著少年的手時的情景。
  “你是誰?從哪來?”
  那少年甩開他的手,順便撩過額頭散亂的髮絲,髮尾掃到拓跋紹稚嫩的臉頰,可那酥癢的感覺卻一路綿延到胸腔最深處……
  “我來自清河縣的卜莁村,你父皇在我面前殺了整整一萬人,所以賜名——萬人。”
  那一刻的芳華,就算經歷了千百遍的血雨腥風也不會湮滅分毫……
  時光流逝,當年的清河縣,正是位於現在河北省南部毗鄰山東省的邢台市。
  
  這地界自古就透著靈氣。最廣為流傳,令其名聲大噪的,是一起虐殺野生動物的事件。
  有個叫武松的喝高了,在清河縣的景陽岡上,把現在的國家一級保護動物老虎活活虐打而死。
  另外這片土地在千餘年來,涌現了無數人傑,是幾代王侯的封地,發生的舉世聞名的歷史事件更是數不勝數,被稱為“風雲之邦”。

  行駛了幾天后,馮局長一隊人馬終於到了清河的地界。
  紹看了看路旁立著的旅遊局的廣告牌,對上面大書特書的清河歷史只是一掃而過。
  甭管這是不是當地的旅遊管理局弄的噱頭,但就風水地脈之學而言,此處確實是風雲多變之地。
  紹當年只是跟萬人學了些風水學的皮毛,已隱隱覺得此地確實是不可多得的風水寶地。
  只是這裡山勢運行詭異,藏頭收尾,沒有些道行的人,還是看不太真切。
  
  他收回目光,望向一直在車廂裡躺著的水根。從進入清河縣後,水根的頭就一直隱隱作痛,剛才更是疼得直打滾。
  他邁進車裡,想伸手去摸水根的頭,卻在半途堪堪收回手來。躊躇了一下,管馮局長的一個手下要了瓶礦泉水和止痛片,遞給了水根。
  “吃了吧,他們說這個管頭痛。”紹盡量放柔了聲音,嘶啞之聲減弱了不少。

  對於紹釋放的善意,水根並不領情。
  一路過來,他能明顯感受到紹對自己的態度大為轉變。
  不過人家清河王的恩寵,他一小農民可無福消受,別臨了又發現他冒充那個姓萬的藍顏禍水,自己眼睛瞎看不清,倒賴別人長得像漫漫黑夜。
  王爺多好面子啊!一個惱羞成怒,自己就得被摘心摘肺了。

  “那個……不用了,我不怎麼疼了。”紹眼看著水根邊冒白毛冷汗邊瞪眼說瞎話,立刻無名之火往頭頂撞去。
  “你他媽給我吃!”萬千柔情暫時告一段落,紹惡聲惡氣地說。
  水根也沒含糊,立刻手腳麻利地接過藥跟水,一股腦兒咽到了肚子裡。

  早點這樣不就好了!
  媽的,老像小姑娘似的,軟綿綿地跟自己說話,聽了都酸的倒牙,也不知道當年萬人怎麼受得了這個的。
  不過他爹挺大一皇帝居然弄個男寵,這男寵又跟自己的兒子偷情,這足以證明,他們一家子都是變態,說不定死變態就愛聽這賴唧唧的腔調。
  現在只求變態找變態,倆苦命情兒趕緊破鏡重圓,自己就算徹底摘了出來。
  
  晚上的時候,一行人馬住在了當地的招待所。
  這個馮局長的勢力深不可測,所到之處猶入無人之境。居然在旅遊旺季,包下了整個招待所。
 
  水根晃了晃房間窗戶上,臨時加固的鋼條,又看了看下面在大街兩旁購物的洶涌人潮,回身對紹說:“馮局長在這地方能找到那個神秘的卜莁村?找個度假村還差不多,要不去讓他派人去旅遊局問問?人家肯定比咱們門兒清,絕不會放過這裡任何一個能賺錢的賣點。”
  紹躺在床上,朝水根招了招手。
  今天晚上吃的是當地的羊頭卷餅,估計這位又吃多了,又找自己消化食兒來了。
  水根不情願地蹭過去,站在床邊去揉紹的肚子。

  沒想到紹卻一把將他拉上了床,用手指輕輕地按著水根的太陽穴:“還疼嗎?”
  水根被他壓在身下,心想,能不疼嘛!就納了悶,自己十九歲的花季人生,為啥過得這麼苦悶。
  不過大手撫摸在穴位上的感覺實在不錯。水根實在困頓不堪,本來加著十二分的小心,結果不一會,還是在紹的懷裡睡死了過去。

  這次的夢不再是重重迷霧。
  水根能清楚地分辨出自己在一張大床之上,床上堆滿了斑斕的獸皮,在獸皮中翻滾的是一名強健的少年。
  糾結的胸肌滾滿了熱燙的汗水,隨著大幅度的動作,平滑皮膚下的肌肉也在上下滑動,
  水根被那人壓在身下,卻看不清他的臉,只覺得這夢太過逼真,獸皮的異味被蒸騰的汗水浸後,情欲的味道直衝鼻腔。勾得人鼠蹊處一陣騷動。
  被那人頂了數次,水根拼命地喘息,終於抵不過滅頂的戰慄感覺,蜷著腳尖噴涌了出來……


  二十三‧夢中迷境

  酥麻的感覺未退潮,水根就被人搖醒了。只見紹擰開了床頭的檯燈,神色詭異地看著自己,倆人的臉挨得有些近。
  “幹……幹嘛?”
  “……”清河王也不說話,就是慢慢地低頭往倆人的下身看去。
  在出發時,為了掩人耳目,水根與紹都脫下囚服,換上了馮局長派人買來衣物,買的匆忙,估計都就看尺碼了,樣式都沒怎麼看。
  當拆開內褲包裝的時候,才發現款式是騷包子彈型的小三角內褲。
  這讓穿慣了土產四角大褲衩的水根很不習慣,總覺得人出了監獄,可小老弟又被關起來了。
  看來清河王更不習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脫了內褲,來了個裸睡。

  現在倒好,這小春夢一做,“小根兒”就雄赳赳氣昂昂地越獄了,居然從緊貼著褲腰的位置,堪堪地探出了粉紅色的頭兒。
  最要命的是,剛才噴薄的液體不但弄髒了自己的內褲,很大一部分就噴到了紹的那裡,將王爺烏黑的體毛染得越發濕亮。
  更有甚者,一坨牛乳般的不明液體在兩雙眼睛地注視下,正在做自由落體運動,一路暢快地從茂密、漆黑的森林滑落到了床單上。
  水根只覺得一團火騰地在臉上熊熊燃燒起來,碳化的程度跟烤肉馮可以拼上一拼了。
 
  他立刻手忙腳亂地坐直了身子,從床頭抽出紙巾就往紹的胯間擦去,沒擦幾下就把人家給擦大了。
  水根螞蚱眼兒更長了。掐著紙巾擦也不是,收也不是。
  紹卻並不尷尬,兩腿支開愜意地往床頭一靠:“你夢見什麼了?噴得半條床都要被你給淹了。”
  雖然被紹給睡了一次,但水根的心理上還是個奔兒純的在室男。小孩沒有寄宿學校的經驗,更不可能跟個老鬼大談自己荒誕無稽的春夢。只能頂著能烙燒餅的臉,跑到衛生間去洗褲衩。

  馮局長太摳門,都沒給他倆預備換洗的衣服。他跟紹的房間又在外面加了鎖,在裡面是絕對打不開的。叫客房服務送內褲?小孩寧可裸著都不會叫。
  洗完了後,水根拽了一大把衛生紙裹住濕噠噠的內褲使勁地擰,指望著多吸收點水分,第二天能穿上乾爽的內褲。
  紹在虛掩的門縫間,瞄到水根光著鼓囊囊的屁股在忙來忙去的,忽然覺得有點煩躁。

  好不容易,水根晾完褲衩出來了。他先不安地看看了紹,又捂著下身快步地跑到自己的床上一撩被子,像泥鰍似地鑽了進去。
  水根把腦袋一蒙,可藉著被子的縫隙,發現屋裡的檯燈依舊亮著。
  不大一會,人影晃動,紹向自己的床位走了過來。
  沒等水根反映,人就已經爬了上來。
  “幹嘛啊!你……你下去。”水根一翻身就瞥見了紹那桿還在狀態的長槍,立刻往裡縮了那麼一下。
  紹捏著他的胳膊:“你鬼叫什麼,我又不會把你怎樣。”
  說完就把他的身子扭正,半壓在了孩子身上。將下面的倆條歸攏一處便揉搓開來。
  
  “呀……”夢境中的餘韻猶在,就算是粗糙的摩擦也讓人難以忍受。
  沒幾下水根就先繳械投降了,隨後紹也低吼一聲,噴到得水根的肚皮上。
  
  “你……你他媽給我下去!”水根眼圈通紅,也不知道是爽的還是委屈的。
  紹有點不高興了,揚了揚眉毛說:“又沒睡你,就互相戲耍下,看你那樣,還要跳井不成?”
  水根氣壞了,猛一揭被子嚷道:“耍?有你這麼耍的嗎?就你活著的時候,逮誰都耍一耍?”
  
  紹不以為然地說:“軍旅之中,將士苦悶,交情好的互相弄弄有什麼了不得的。”說完又斜了水根一眼,“怎麼樣?比自己弄強吧!”
  水根被噎在那上下不得,只能拿手畫圈,最後總算想出一句:“就你?上過戰場嗎?光打家劫色了吧!”
  別看他老子拓跋珪是馬背上的皇帝,不過有句話說得好“老子英雄,兒操蛋”。
  該打的仗都讓當爹的打了,有他當年一十六歲的崽子什麼事兒?
  紹嘴角一撇:“我們鮮卑兒女哪個沒在刀劍中廝殺過?天賜四年,我十四歲,率軍千里奔襲,未損耗一兵一卒劫了柔然進獻給後秦的駿馬八千!”
  說完,清河王得意地瞟了水根一眼。

  水根雖不知那段歷史,不過聽老鬼講書,可比聽廣播台的評書演員胡掰掰過癮多了!
  將自己剛被猥褻的事兒拋在腦後,他迫不及待地問道:“那後來呢!”
  當初聽兩晉演義的時候,他就特別佩服拓跋珪十六歲復國的偉業,如此看來還真應了虎父無犬子,拓跋紹也不必老子差哪去。看來鮮卑這一族都夠早熟的了。

  不過聽水根這麼一問,拓跋紹的得意勁頓時不翼而飛。
  “後來?哼,被拓跋嗣那廝在我昏庸的老子面前告了一狀,那昏君不但返還了柔然駿馬,而且把我倒懸在井裡差點懸墜而死……後來,幸虧……幸虧萬人……”
  這後半段的隱情真是叫水根大為掃興,小屁孩就是小屁孩,成不了什麼大事。
 
  自從離開軍縣後,晚上再無野鬼現身,據紹說,那時因為軍山陰氣極重,千百年來的冤鬼形成了氣場,自然易有成型的怨靈。想當鬼,也是要靠天時地利人和的,不然,你以為那鬼跟蒼蠅蚊子似的,滿大街都是呢?
  所以水根現在是完全放鬆下來神經,而且特別嗜睡,不大一會的功夫,困頓勁兒又上來了,水根就這麼糊裡糊塗地與紹又睡在了一處。
  紹這次沒睡,他看著水根酣睡的樣子,心裡默念道:“是你嗎,萬人?如果不是……那你又在何處?”

  第二天一大早,馮局長就帶著人來開門了。看到屋裡的兩個人光著腚摟在一處,立刻放出怪笑聲。
  “看來清河王倒是真覓得佳人了,如果他真是萬人轉世那就好辦了。今天我們就要去尋訪卜莁村了,還望賢伉儷相助一二啊!哈哈哈……”
  水根聽了掉一身雞皮疙瘩,連忙反射性地撇清:“我不是萬人……”還沒等他說完呢,馮局長接著惡狠狠地接道:“如果你不是萬人的話,那你也不用回君山監獄了,直接在景陽岡上祭了武松吧!”
  說完,又瞪著露在紗布外的兩隻眼睛問紹:“清河王,您說呢?”
  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看來也是認同了馮局長的話。

  就這麼的在邢台周邊裡裡外外走了一天,水根累得腳都要走掉了,可四周除了遊人就是人造風景區,除了人造風景區就是大大小小的度假村。
  看著烤肉馮那越來越不耐的眼神,水根的心裡就開始敲起鼓來。
  千年前讓人殺光了的村子,上哪找去啊?水根不想陪他們瘋。
  馮局長此行帶了八名手下,加上呆頭呆腦的梁博士,一共是十個人。
  此時四人在後,兩人在兩側,馮局長跟梁博士帶著兩個手下在前,將自己和紹包圍在中間。
  
  那幾個人能看出都不是一般身手的,可是再厲害也應該拼不過自己身邊這位非人類。
  可惜哥們兒好幾天沒補充惡靈了,自從聚攏了元神後,紹雖然徹底占據了寄居的肉體,但元氣大傷,反而不如無形無體時恐怖的力量。最重要的是,他似乎比馮局長還想找到那個傳說中的鳥村,根本沒想著要跑。
  也正是這樣,讓馮局長大為放心。

  水根小心觀察了四周,在經過一家賣土特產的攤位時,假裝腳下一絆,將自己身側的一名隨從推倒在攤位上。
  擺攤兒的是位大媽,看面相就知道潑辣。眼見著一名大漢撞上了自己的攤子,弄得木劍斧頭滿天飛的。立刻不依不饒地罵開了。
  趁眾人一愣神兒的功夫,水根抽冷子拔腿就跑。消瘦的身子板兒在人群中靈巧地穿行著。
  
  不大一會的功夫,身後就有人追來了。跑在最前面的,赫然是拓跋紹。
  操,真不愧是草原兒女!追自己跟狗追兔子似的,那叫一個歡實。
  “站住!別跑!”這時紹在喊。
  不跑繼續陪你?水根的腿轉的更快了。

  幸好水根以前的長項就是跑步,身後不管是鬼還是警察一時間還都跑不過他。
  “快把他攔住,他是在押的逃犯!”這是馮局長的聲音。

  不喊還好,一喊四周的廣大人民群眾閃得更快了。
  這年頭啊,好心扶起個老人都指不定是賠錢還是蹲大牢呢!還見義勇為?省省吧,這狂奔的可是個亡命徒啊!
  不過水根還真得謝謝兩旁的人群裡沒有見義勇為的,不然出來兩個給他按住就徹底完蛋了。
  
  他這一路跑得都快岔氣了,可腳下不敢歇著,拼命地改過了一道山梁,腳下一滑,滾下了山坡,山坡特別陡,滾得水根頭暈腦脹。
  等他再爬起來時,突然發現四周一下子安靜了下來了,也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茫茫大霧。
 
  眼前出現了一道蜿蜒向上,看不到頭的台階,水根試探走到台階上,腳下的苔蘚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一陣濕滑。
  水根冒出了冷汗,這個地方他來過,不過……是在夢裡。


  二十四‧夢中迷境

  他不由得被現實與夢境的重疊駭得倒退了一大步。可沒退幾步,就被人死死的抱住了。
  
  水根驚叫著回頭一看,原本是紹也跟了過來。他表情凝重地打量著四周,似乎也不知道為何會來到此處。
  “這……這裡是什麼地方?”
  “哐當、哐當……”像是小石子互相撞擊的聲音從台階的上方清晰地傳了下來。
  “這裡……就是卜莁村!”說話的是神色激動的馮局長。
  原來他們一行追兵也紛紛趕到,為首的馮局長卻顧不得責難水根,只是抖著一臉燒焦的肉絲,驚喜萬分地解釋道,又衝水根一點下巴:“看不出來,你真是卜莁村的後人!”
 
  看來馮局長也認定水根是萬人的轉世了。
  而紹卻是陰晴不定地瞪著水根, 久久來上一句:“你真的是他?”
  水根琢磨自己要是違心承認了,這位能不能立馬掐死自己,好重新投胎整容一次?
  哥們以前做的太絕,給自己逼到死胡同去了。
  不是吧,人家一個跟頭就滾到卜莁村了;是吧,就相當於承認自己受奸人挑撥,沒有認出情人。生死相隨的感情立刻降低了含金量,整個一以貌取人嘛!
  所以沒事老搞什麼再續前緣,古人就是不懂得改善生活,現代人哭著喊著離婚,用剩餘的青春再嘗嘗別的鮮肉。這愣頭青可好,都不用拿贍養費就能換換第二春,還死認一個不放了。
  
  這時馮局長已經搶先一步走上了台階。
  紹輕輕握著水根的胳膊:“走吧!”
  水根看見那台階有些眼暈,他不情願地踏上台階,問紹:“那位馮局長幹嘛啊?放著好好的貪官不作,這麼進龍潭入虎穴的,想弄個革命烈士稱號當當?

  紹現在有點拿捏不好跟水根的說話方式,想放柔聲音,又有些拉不下臉,彆彆扭扭地說:“他想要死後成仙!”
  “啥?”
  “這個馮局長的先人應該是當年曾替我父王占卜的巫師。那位巫師當年求訪卜莁村,想要拜師學藝,卻被你……不,萬人的父親——當時卜莁村的村長婉言回絕了。”
  “可惜當初村長只卜算出這位年輕人屬大凶之兆,會給村裡帶來一場滅頂之災,卻不知這次拒絕已經埋下了日後的隱患……命,難道就沒人爭得過命嗎?”

  清河王顯然又感慨起自己命運多舛,感慨完了接著說:“當年我那昏君老子聽信了巫師讒言,血洗卜莁村後,那巫師好像從萬人的家裡搜到了什麼仙卷一類的東西,又機緣巧合弄到了萬人傳家之寶,鎮魂石項鏈上的一塊碎石,就潛心研究起修仙之路了。”
  水根聽得一愣楞的,敢情殺人放火的,就是為了成仙!這他媽是哪路神仙?
  
  馮局長顯然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轉身說道:“其實所謂仙人,就是能夠超脫肉體的束縛,達到意念的永恆。到時候,什麼疾病和痛苦,都不能困擾到我了。”
  這回水根聽明白了,依他看,成仙跟做鬼其實真差不多,像紹這樣的,歷經千年而靈魂不滅,不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長生不老嗎?
  要真是這樣,費那個牛勁兒幹嘛?把他切了砌在墻裡不就成了?

  “那你不是得到了鎮魂石了嗎?為什麼非要來到這廢棄的村落?”
  馮局長意味深長地說:“古時的仙人為什麼總是要尋訪到一處幽靜的深山古剎修煉仙道?其實這地理磁場才是精神超越肉體的關鍵所在。就好比清河王,如果不是在君山那陰氣極重之處,也不會元神散亂千年而不滅。不過他還需要依附肉體,吞噬靈體才能維繫,而我追求的是不依附任何力量,真正地長存在天地之間。所以這自古就涌現了無數奇人異士的卜莁村才是超越肉體的最佳之處。”
  
  水根不問了,孩子書讀得不多,但知道打秦始皇那時候起,就有一種無藥可救的瘋病,為了追求長生不老,傾舉國之財,窮畢生之力再所不辭。
  看來這個馮局長也得這富貴病了,而且病得不清啊!

  當眾人終於到了台階頂端之時,一塊圓石出現在大家的眼前——“大易者不占”。
  與水根夢中不同的是,這塊圓石的上面出現了一道深深的裂痕,仿佛是什麼利器在石頭上狠狠地砍了下似的。

  再抬頭看過去,一圓石的後面,一片村落在濃重的霧氣中忽隱忽現。
  大家沿著亂石鋪成的小徑慢慢向前走去,那“哐當、哐當”的撞擊聲更近了。
 
  水根仔細地一看,原來這裡的每家每戶的房檐前都掛著一個龜甲製成的風鈴一類的東西,有風吹來,幾枚銅錢在龜殼裡互相碰撞就發出“哐當”的聲響。
  不知為什麼,來到這個村子後,水根的心裡就特別不舒服,又走了幾步後,他看了看那些古樸的風鈴,猛地悟到究竟是什麼地方不對了。

  風鈴應隨風擺動。
  可他走了這麼長時間,這村子裡的空氣如凝固了般,連一絲一毫的風也沒有,那些風鈴卻步調一致地發出聲響,那乏味聲音的頻率甚至比鐘錶的滴答聲還要準確無誤。
  是有人操縱這些風鈴嗎?還是……

  正當他感到升起怯意時,身邊的紹伸出一隻胳膊搭在了他的肩上。
  水根偷偷地往他的身上靠了靠,在這種別無選擇的情況下,紹居然讓他產生出一絲莫名的依賴感。


  二十五‧卜莁村

  當走到村子的正中央的時候,還是一個人影也沒有。
  如果真像紹所說的,當年這裡被拓跋珪屠得一人都不剩,那麼這裡應該是個鬼村,一個游離於現實世界的異境。眼前的房屋樹木都應該是虛假的幻影。不怕,不怕,都是假的,水根默默地在心裡寬慰著自己。

  就在他逐漸放鬆下來的時候,村子中央的廣場上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走得近了,能發現這是五十歲左右的男子,身上穿的是寬袖長襟的漢服,一頭長髮並沒有綰成髮髻,而是凌亂地披散下來。由於他低垂著頭,看不清他的臉。

  書呆子梁博士好奇地問道:“請問這是卜莁村嗎?”
  那人呆了一會,僵硬地點了點頭。
  馮局長一拍梁教授,示意他不要說話,他把一隻手伸到腰後,暗暗扶住手槍,問道:“我們是來拜訪卜莁村的,請問您是卜莁村的村民嗎?”

  那人又僵硬地點了點頭。
  局長接著問道:“請問村裡的祭壇在何處?”

  這次那人只是用手指了指腳下,然後如一陣煙似的消失不見了。

  一時間,在場的人誰都不說話了,尤其是馮局長的幾名手下驚疑不定,想必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陣仗。
  難道這個小廣場就是村中的祭壇?

  馮局長走到了剛才那個“人”站的位置,才發現原來剛才那人站立之處並不是平坦的地面,而是略微凸起,仔細一看,竟是一塊巨大的龜甲,上面布滿了縱橫交錯額的花紋。
  “這應該是用來占卜用的龜甲。”梁博士掏出放大鏡仔細看了看這副將近一米的巨大龜甲說。
  “‘占’意為觀察,‘卜’是以火灼龜殼,古人堅信通過觀察出現的裂紋形狀,可以預測吉凶福禍。這塊龜甲上有許多火灼過的黑痕,可表面除了天然的花紋外,卻並沒有裂痕。真是太奇怪了。”
  “梁博士,你在考古上也頗有造詣,依你看,這裡是不是舉行儀式之用的祭壇?”
  
  梁博士仔細地探查了四周,卻並沒有發現舉行祭祀的痕跡。
  卜莁村世代占卜,尤敬鬼神,像祭神這樣的大事馬虎不得,而祭壇的位置必須是上接天脈下銜地氣的所在。看來馮局長就是要找到這祭壇,好遂了他的成仙大業。

  可如果這個小廣場不是的話,為什麼剛才那個突然出現的幽靈會指著地下呢?
  這時,紹沉思地說道:“那個人該不會是要我們用這個龜甲來占卜吧?”
  
  “萬人曾經對我說過,凡是到訪卜莁村的新客,都要先卜過去再問未來。雖然這村子已經是個死村,但是因為皆是橫死之人,怨念極重,加上特殊的地理位置,死者殘留的意念居然能匯聚成卜莁村的幻境,千年而不滅。”
  “既然是殘留意念形成的幻境,那到訪的來人當然也必須依照卜莁村的老規矩行事。”
 
  馮局長聽了點了點頭,然後一指身邊的一個手下說:“小刀,你先來。”
  那個叫小刀的遲疑地走到龜甲前,在梁博士的指引下,點燃了打火機去撩龜甲的底部。
  
  慢慢地,受熱的龜甲慢慢地裂開了幾道縫隙,發出“卡吧”的聲響。
  大家圍攏過來仔細去看,卻發現裂開的縫隙酷似篆體的漢字。
  水根也伸著脖子去看,覺得那字怎麼看怎麼像亂來拐去的迷宮,一個字都識不得。
  幸好有位古文字的專家在場,梁博士仔細辨別後,讀了出來:“一輪明月照水中,惟見影兒不見蹤。愚人當財下去取,摸來摸去一場空。”
  當字浮現出來後,不到片刻,裂痕立刻撫平,龜甲又完好無損。
  這龜甲上出現的句子倒也淺顯,這哥們就一猴子撈月的命,忙乎一輩子也不帶發財的。
 
  小刀也狠狠地唾了一口:“喪氣,不過最近老子的確倒霉,跟人合夥做生意,結果被坑進去二十多萬,要不是著急還錢,我也不會跟馮哥……”
  說到這,他看了看馮局的有些陰沉的眼神,立刻閉嘴不說話了。
  水根一個沒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了。
  我天,還以為神神秘秘地出現一算命村,能有什麼玄機呢?敢情一村江湖騙子啊!
  
  出現在龜甲上的字看著挺玄乎,其實跟天橋下擺攤的算命瞎子的伎倆如出一轍。
  張寡婦早年喪夫,日子過得苦的人都特愛算命,沒事總愛帶著水根去光顧卦攤。
  就來來回回那些卦辭,水根簡直倒背如流了。小卦辭一出,任戴墨鏡的半仙怎麼胡掰怎麼有理。
  
  不過一直盤旋在大家心裡的恐怖氣氛,倒是被這個算命的王八殼子緩解了不少。
  局長的另一個手下,嘴上長痦子的尖嘴猴腮的男人也拿著打火機去撩。

  這次龜甲上出現的另一句:“風刮亂絲不見頭,顛三倒四犯憂愁。慢行緩來頭有緒,急促反惹不自由。”
  這次的句子比較隱晦,但稍琢磨下也是生活不如意的意思。

  能跟馮局長幹這玩命活計的都得是亡命之徒,當亡命徒的必備條件就是讓錢憋得“吱哇”亂叫,不然有幾個是飽飯吃撐的,拿命來玩。
  所以你也不能說這王八殼子算錯了,但新奇勁兒過後,大家的獵奇心理大減。再也沒人去用火燎。

  “你們幾個四處去看看,如果有裝飾精美的建築立刻回來通知我。”馮局長對幾名手下進行了分工。
  最後只剩下清河王,水根還有梁教授和馮局長繼續留在了廣場的中央。光線逐漸轉暗,一輪明月高掛,古樸的村落被月光鍍上了一層慘白,越發的凄迷。
  
  也許是為了緩和死寂的氣氛,馮局長走到紹的身邊說:“清河王,如若我找到了祭壇,對你來說也是大有裨益的。上次用香爐灰暗算你也是情非得已,如果早知道這位就是萬人萬美人……我也就不會出此下策了,哈哈,現在我們算是殊途同歸,希望我們之間的恩恩怨怨一筆勾銷,你看如何?”
  
  真不愧他現在的面相,夠沒臉沒皮的。官場上的老油條就是不一樣,背後捅完刀子後,就跟不小心踩了你鞋似的若無其事地道歉。
  水根有點被噁心著了,可紹卻朝馮局長點了點頭:“此前都是誤會,如若能找到祭壇,我們自然是皆大歡喜了。”
  水根偷偷拽了拽紹的衣角:“真看不出你還這麼大度啊!那以前怎麼跟我算得那麼清呢?早上不小心哈喇子淌你胸口上了,吃飯時還非得往我的碗裡吐口唾沫才算清帳?”

  要放在以前,紹早一巴掌拍過來了。
  可這次,臉跟紅綠燈似的,青一會紅一會的,最後只是伸出一隻手在水根的臉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這個動作不能不說透著股親昵。水根立刻渾身不自在起來。
  就在他想說點什麼緩和下曖昧的氣氛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叫聲。
  
  “啊!啊!”
  大家聽了都是心裡一驚,互相望瞭望,梁博士率先往發出聲音的地方奔了過去。
  其實那些人並沒有走遠,當梁博士他們紛紛趕到時,才發現發出聲音的地方在村裡一口水井的附近。

  那個嘴上長痦子的男人,驚恐用手指了指井口。
  “小……小刀在裡面……”
  大家圍攏到了井口邊。

  井底很深,深綠色的井水凝得如濃墨一般,將半浮在水中,圓睜著眼睛的臉襯得如雪一般白。而臉的旁邊,映著一輪皎潔的明月,被水紋弄得如散碎的銀子。
  水根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事故,不知為何,那龜甲上的字,又浮現在了眼前:
 
  “一輪明月照水中,惟見影兒不見蹤。愚人當財下去取,摸來摸去一場空。”


  二十六‧卜莁村

  “猴子,這是怎麼回事?”馮局長厲聲問道。
  那個痦子男結結巴巴地說:“剛……剛才,我跟小刀來到這口水井附近,突然小刀跟著了魔似的,盯著井口發呆,嘟囔了句‘藏好的錢怎麼在這?’……然後就一猛子扎了進去,我連拽都來不及了。”
  小刀被水泡得發白的臉還在一起一伏的,可嘴角到死都掛著貪婪的笑容。
  
  因為沒有趁手的工具,沒法把小刀的屍體從井裡撈上來。馮局長對剩餘的幾名手下也只是輕描淡寫地說句,這只是個意外,大家行事要多加小心。
  就算不去看還在井裡泡著的同伴,那幾個亡命之徒也難免會產生兔死狐悲的感觸。
  
  “大家不必恐慌,只要找到了祭壇,我們就離開村莊,回去後獎金翻倍。”局長懂得是時候出點血了,果然此話一出,那些躁動的手下略微平復了些。
  這次,也是吸取了小刀的教訓,大家再也沒有單獨行動,而是一起往村子的深處走去。
  
  這個村子雖然規模不大,但能看出平時應該可以自給自足。鐵匠鋪,磨坊等一應俱全。
  一行人“噠噠噠”的腳步聲伴著風鈴的“咣當”聲,更加凸顯的夜裡死一般的寂靜。
  
  路過鐵匠鋪的時候,水根發現那爐子居然還在冒著火,而鼓風的風箱也在“呼哧”地鼓動著,可一片蒸騰的熱氣中,鋪子裡卻一個人影都不見。
  馮局長他們也注意到了這些異象,卻並沒有停下腳步,反而快步往前趕去。
 
  但一個人卻停了下來,呆呆地望著那鼓起的風箱,又慢慢地向那踱去……
  月光灑在他呆滯的臉上,一個烏黑的痣如蒼蠅般臥在一堆亂蓬蓬的胡茬當中。
  
  “嗨,幹嘛去你?”旁邊有人試著去拉他。
  可他如入了魔似的,猛地甩開拽著自己的胳膊,略帶驚恐地跑進了鐵匠鋪裡。
  
  “怎麼回事?屍體不是明明燒了嗎?怎麼還會在這?老不死的東西,死了還想連累我?”
  
  痦子男站在爐子前,一手高高舉起,另一隻手好似托著瓶底般,作出四處揮灑液體的動作。
  “多灑點汽油,不信燒不化你個老東西!”說完就從爐子裡取出一根燃得正旺的柴棒子直直地向正在鼓動的風箱捅去。

  那正呼呼作響的風箱突然被燒了個大洞,如破了的氣球一般立刻鼓出一股熱氣,直噴到痦子男的臉上,吹得他髮絲凌亂,閉著眼睛連連後退。
  為了平衡身體,他不由得來回晃動後自己的胳膊,手裡握著的火把一下將天花板上懸下來的幾條綁在房柱子上的麻繩給燒斷了。

  那幾條粗麻繩是用來懸掛一些鍛造好的鐵鏈,銅盆一類的東西,用來招攬生意。這下可好,只見一條鐵鏈砸到了痦子男的身上,疼得他“哎呦”一聲大叫出來,來回甩了幾下,鐵鏈反而繞在了他的身上,一個沒留神,腳下一絆,人就直直地摔了出去。
  不偏不倚,脖子剛巧磕到擺放在角落裡,鄉下用來鍘草喂牲口的鍘刀之上。
  倒放衝上的刀刃一下子就切進了脖子裡,一股殷紅的噴泉形成了道弧線,從鋪子裡直射到街道的石磚之上。

  “啊——”這下大家都井得呆若木雞。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大家還沒來得及反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痦子男抽搐了一下身子,便靜止不動了。
  半切開的脖腔裡涌出大量的鮮血,被爐子裡閃爍的燈光映成了蜿蜒的紅河。
 
  “風刮亂絲……不見頭,顛三倒四犯憂愁。慢行緩來頭有緒,急促反惹不自由。”
  
  這次說話的是梁博士,只見他喃喃自語地說出了方才痦子男燒出的卜辭。寂靜的深夜裡,吐出的話似乎帶著回音在巷子裡迴盪……
  當初大家聽了還覺得隱晦難懂的語句,已經被方才的血腥的一幕演繹得淋漓盡致。一時間大家全不說話了,似乎都在琢磨著兩個連續意外死亡的同伴與龜殼上出現的卜辭的關聯。

  “猴子……以前有一次酒喝高了,五迷三道地跟我說過……他曾在哈爾濱那裡捅死了一開出租車的老頭,後來把屍體扔在郊外一把火燒了……該不會冤魂現在找上門了吧……”
  平時跟那個痦子男交好的男人抖著臉頰上的肉說道。

  剩下的那幾個人的臉色立刻變了。
  進了村子裡的幾位中,除了水根與梁博士是大大的良民外,剩下的全算上,沒一個好鱉犢子,認真計較起來,找上門索命的冤魂恐怕就不止一個了。

  “這他媽哪是算命?簡直是要人的命啊!”突然馮局長的一名手下開口說話了。
  “陰深深的鬼地方,呆久了都減壽十年!這錢老子不賺了!我可是有老婆孩子的人,弟兄們,你們誰想走,就跟我離開這個鬼村!”

  此話其實說出了大部分人的心聲,馮局長帶來的八名隨從現在只剩下了六個,看有人起頭兒跟馮局長叫號,立刻都蠢蠢欲動,但系於烤肉馮平日裡積累的淫威,倒也沒立時大聲應和,但目光也調轉向他,個個的眼光中大有不善之意。

  水根站在局長的身後,看得分明,馮局長一直背在背後的手,用力地按了下腰後的手槍,又慢慢地鬆開了。

  “這村子的確透著邪氣,諸位的難處我也理解,往日裡馮某人不少得到各位的幫襯,大恩不言謝,如果想走,就趕緊走吧,你們回去的時候,小心些……”馮局長放平了一臉焦肉,奔兒真誠地說。
  局長大人這麼善解人意的時候倒也不常見,看來他也是掂量了下彼此的力量懸殊後,才這麼賢良淑德的。不然要是跟著六個亡命之徒撕破了臉,不用王八殼子下咒,自己就得被這幾個手下給弄死。

  “不過……你們二位必須留下來協助我找到祭壇。”
  馮局長指著清河王與水根說道。

  紹點了點頭,淡然地說:“本來也沒有走的意思,我們會留下的。”
  水根鼻子都快氣歪了,什麼“我們”?太拿自己當人大代表了?請他代言了嗎?
  最傻的看來要屬梁博士了,他看了看那幾個流氓相畢露的地痞,再看看馮局長他們,居然權衡了下說:“那……我……我也留下。”
  可能博士覺得到底是人民警察靠譜點,所以決定留下跟馮局長共生死同命運。
  
  那幾個人看局長也沒翻臉刁難,於是一起結伴往來時的路走去。
  水根看著別人遠去的背影,終於明白啥叫渴望了。於是忍不住又剜了紹一眼。清河王瞟見水根瞪自己,用手又狠狠搓了下孩子的頭。
  “你以為這卜莁村是這麼來去自如的嗎?一會別動什麼鬼心眼,老老實實地跟著我。”
  
  仿佛為了印證紹的話,沒過多久那些人離去的方向又傳來了歇斯底裡的尖叫聲。
  剩下的三個人面面相覷,最後紹說:“走,我們去看看吧!”

  當三人走到剛才占卜時的小廣場時。離老遠就看見廣場旁的一棵老槐樹上,懸掛著六條搖晃的黑影。

  梁博士嚇得直拽馮局長:“那……那是什麼?”
  “是剛才離去的六個人,只怕現在都已經成了吊死之鬼了。”紹代替馮局長回答了。
  
  走近一看,真的是剛剛離去的六個人,個個用一指寬的牛筋勒住脖子吊掛在樹上,脖子因為承受了身體的重量,脊柱斷裂伸得老長。

  水根只看了一眼,就立刻轉過身去,條件反射地往紹的懷裡鑽。
  紹順勢摟住了他,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後背。眼角卻一下掃到了廣場的中央,出現了一個白色的身影。

  是那個披頭散髮的幽靈,只見他用手固執地一直指向地上的那塊巨大的龜甲。似乎在警告他們,這六個橫死之人就是不守村規而妄想離村的下場。

  進村的新客必須先卜過去,再問未來。

  大易者不占,村口那塊圓石上警示已經講得清楚。
  可你一旦進村,就再也沒有後悔的回頭路。


  二十七‧卜莁村

  剩下的三個人也注意到了那抹飄忽的身影,馮局長思索了一會,問那個幽靈:“是不是想要找到祭壇,就必須占卜?”

  那個人緩緩地點了下頭,又用手指了下龜甲,並抬起了一直被長髮遮掩住的臉。
  當看到那張臉時,除了紹外,說有的人都禁不住“啊”地大叫出來。

  “看……看到沒?他……他居然跟我長得一樣……”水根撞著牙花子說道。
  “不對啊。他明明……長著我的模樣啊!”梁博士也打著哆嗦說。
  馮局長沉吟了一會:“我看到的是一張燒焦的臉……”

  似乎每個人從那個鬼的身上看到的都是自己的臉。水根摟著紹的胳膊問:“你看到的是誰?”
  紹卻沒有回答,只是皺著眉頭想了一會,然後說:“既然進了村子就要遵守村規。走,我們占卜去吧!”

  馮局長陰郁地說:“占卜後,馬上就會有意外的橫禍發生。清河王是死過之人,自然不怕,我們可不一樣,與其主動送死不如我們再在村子裡轉一轉,看看是否能解開村裡的蹊蹺?”
  清河王撇了撇嘴角,懶洋洋地說:“我累了,就在這休息,你如果想逛,就去逛吧!我在這等你。”
  馮局長轉了下眼珠說:“現在整個村子就我們四個活人了,還是保持行動一致的好。”
  紹沒說話,卻用手猛地一揮,馮局長整個人立刻摔出去老遠。

  “馮先生,本王不太習慣別人指揮我,下次請你說話注意點。”
  那隻手並沒有碰到馮局長,卻能隔空打物一般擊中局長。事實上,一連幾日沒吸食惡靈,面容略帶憔悴的紹,自從進村起,神色恢復了不少,這一手更顯示出他被折損的力量也恢復了許多。
  
  看來這個村子就算已經變成了鬼村,可是蘊藏的能量也絲毫沒有縮減。
  馮局長知道自己的身體堅持不了多久了,就算沒有遭遇到地道裡的大火灼燒,自己裡的癌細胞也擴散到整個胸腔了,雖然佩戴著定魂石,靠注射大量的杜冷丁陣痛,卻還是巴不得立刻甩掉這破敗的肉體,達到生命的永恆。
  就是一村子都是鬼又怎麼樣?馮局長根本就不放在眼裡,只要能找到祭壇……
  
  他費力地從地上爬起,卻因為紹力量的恢復,又堅定了找到祭壇的希望。
  
  “看來以清河王的力量,在這小小的鬼村自保肯定是不成問題的,那馮某人就放心了,梁博士,我們走!”
  馮局長拉著梁博士一瘸一拐地向村裡走去。

  紹卻走到吊著六個倒霉蛋的樹下,從其中一人的褲兜裡摸出了一個打火機,然後遞給水根。
  “你用它去燎龜甲,看看上面說些什麼。”
  水根把兩手一背:“我不!我是共青團員,無神論者,不搞封建迷信那一套。你要是那麼好奇,你自己去占卜。”

  紹抬頭看看月亮所處的位置,對水根說:“馬上就要到三更天了,我感覺到村裡的怨氣愈來愈濃,這龜甲看似凶險,但也是保命的契機所在,卜辭中其實已經把將要發生的事兒預示出來了。可如果不占卜的話,新客不過夜,只怕會有更加凶險的事情發生。”
  說到後來,紹伸手捏住了水根的下巴說道:“如果你是萬人的話,我相信你會沒事的。”
  
  這話倒也對,要是萬人的話,鄉里鄉親的,平時借瓶醬油、順兩個蒜的交情肯定有,都是鄰居,估計成了鬼的村民也不好為難老鄉。

  可自己要不是呢!

  水根看著紹黑亮的眼睛,要說的下半截卻沒有吐口。
  不過紹這回倒是猜中了水根的心思:“要是你不是……我也會護你周全的。”說這話的時候,紹又用力搓了下水根的頭,“不然再找個像你這麼傻的消磨時間,也不好找!”
  
  前一句還像人話,後半句差點沒把水根鼻子氣歪。
  “你……你……”
  
  說話的功夫,打火機已經被塞進了自己的手裡:“快去吧,有我護著你,不會有事情的。”
  水根左右一思量,把心一橫,點燃了一簇火苗,顫顫巍巍地湊了過去。

  “我要是死在這,你能不能幫忙照顧下我娘……不對,你還是別去了,我娘膽小……你當初出墓坑的時候也沒帶幾斤夜明珠出來?不然好歹也得意思下,給我娘拿點撫恤金……”
  紹被他嘟囔得手都癢癢了,想抽人幾嘴巴。水根這孩子哪都好,就是每次一緊張得時候,嘴就下閑不下來,磨嘰了沒完。
  終於,微弱的火苗燎到了龜甲上。
  一行隸書又詭異地出現了。
  幸好紹生前也不全是吃喝玩樂,好歹跟宮中的漢人師傅學過幾年四書五經。
  
  水根屏住呼吸,聽他讀出鬼甲上的卜辭:“明珠土埋日久深,無光無毫到如今。忽然大風吹去塵,自然顯露又重新。”

  這次水根一下子就琢磨透了,整不好自己就要被活埋啊!


  二十八‧卜莁村

  水根小心地挪動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兩隻腳掌都移到青磚之上,半點泥土也不敢沾了。
  紹卻皺緊了眉頭琢磨著卜辭,從字面上看,此卦是大吉大利的意思,而且暗示著水根時來運轉。可是卜莁村籠罩著一片不祥之氣,能卜出這麼吉利的話實在讓人難以相信。

  最重要的是,這塊龜甲似乎占卜的,都是人以前的罪孽,再現世報一般的如數償還,水根一會能看到一個怎樣的過去?
  他跟之前那兩個大奸大惡之人不同,那未來是生路還是死路?

  水根墊著腳尖,一會就站累了,他脫下了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鋪在地上,然後一屁股坐下,癟著嘴耷拉著腦袋,一臉的倒霉相。
  卜莁村雖然沒風,入了夜還是挺陰冷的,水根裡面只有一個背心,裸著的胳膊上已經冒起一個又一個的雞皮疙瘩。
  紹猶豫了一下,脫下自己的衣服,披在了水根的身上。

  水根略覺意外的抬起頭,眼睛閃著淚花,顫著音問:“怎麼?幻覺開始了?”
  紹不是個愛笑的人,但還忍不住涌到嘴邊的笑意。

  小孩的頭髮已經長了不少,毛絨絨的一層細卷覆在腦殼上,好似剛被剪完了羊毛的綿羊,正可憐兮兮地咩咩叫。
  紹覺得他的眉眼雖土氣了些,卻是耐看型的,尤其是光著屁股的時候,握住那兩團彈力十足的臀肉,不太挑剔的話,男人的本能慾望還是會從下腹蒸騰翻涌著上來的。
  現在他覺得就有點氣衝丹田了。紹忍不住湊過去,含住了水根的嘴脣。
  倆人之間的肢體交流最近一直挺頻繁的,水根雖然不喜歡,但明知反抗無果的情況下,卻不像初次那麼反應激烈了。
  
  尤其是在這涼意襲人的詭異夜晚,感覺到熱乎乎的氣息噴薄在脣齒間,倒是有些暖意。
  脣齒交纏之間,紹把水根摟在懷裡,用自己的外套包住了小孩。

  打從來到這個破地方就滴水未進,水根本來就是又餓又冷,被紹摟在懷裡,居然有些上下眼皮打架。
  紹也看出他困了,就說:“你先睡一會吧,有情況我會叫醒你的。”
  水根被他身上傳來的陣陣熱氣熨燙的舒服,就閉上了眼睛,準備歇一小會。
  
  合上眼睛正迷糊著,突然一陣怪異的聲音傳入了自己的耳中。
  “呀……啊……”這類似野獸咆哮的聲音讓水根不得不睜開了眼。

  這一睜眼,不打緊,水根發現自己來到了一處華麗的宮殿之中。
  到處花團錦簇,彩蝶飛舞,而那怪異的叫聲還在持續不斷,簡直與春光明媚的景色格格不入。
  
  水根覺得好奇,便順著聲音沿著花叢的小路走了過去,原來在花叢中掩映著一口水井。
  
  在打水只用的井架上綁著一根粗大的繩子,那墜得筆直的繩子正一抖一抖的,似乎有什麼東西拴在了上面。
  探頭往下一看,原來是一名少年,被大頭朝下的吊在了水面上。
  水根看著有點不落忍,想伸手把他拽上來,可手剛伸到一半,就激靈靈打了一個冷戰。
  
  自己怎麼來到這麼奇怪的地方?莫不是王八殼子的詛咒開始了?
  誰知道眼前的景象是真是假啊?萬一伸手,說不定自己就是下一個掉井裡淹死的小刀了。
  
  這麼一想,原想伸出的手又縮了回去,但見死不救的罪惡感卻揮之不去了。
  
  時間就這麼一點點地挨了過去,也不知這倒霉壞孩子被掛了多久,發出來的聲音都不是人的動靜了。那剛才聽著還算脆亮的聲音,越發的嘶啞,粗糙的聲音刮得水根耳膜都疼。
  
  不過聲音聽得是越來越耳熟了,誰說話是這種嗓音來著?
  這時,有人突然走了過來,來人身後的陽光太過刺眼,水根反射性地眯起了眼睛,一時也看不清來人的長相。

  “哥們兒,井裡有個人,麻煩你幫忙拽一下唄!”
  來人好像冷笑了一下,問:“憑什麼要我幫他?”
  水根有點生氣:“你這人怎麼見死不救呢?啊,眼看著別人在井裡涼著,你能看的過去嗎?我要不是……要不是胳膊脫臼了,早上手幫忙了!”

  這番義憤填膺的話看來是有點效果了,來人似乎很滿意地笑笑說:“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了。只盼你能兌現自己的諾言。”
  水根聽得迷糊,他媽的老子答應什麼了?就是要救人的酬金,也是管井裡倒吊的那位要啊!
  
  這時來人一揮手,有幾個侍從模樣的大步走了過來,利落裡拽出裡面奄奄一息的那個。
  
  水根暗鬆了一口氣,望向拽上來的那個倒霉蛋。可能是大頭朝下,血液長時間地集中在頭部,不但臉又紅又漲,連眼睛都是血紅一片。

  那雙眼睛就是這麼直直地盯著自己,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可他是誰?為什麼有種名字在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的感覺?


  二十九‧卜莁村

  沒容水根反應過神兒來,身邊的場景一下子又變了。

  這次好像來到了一個肅殺的大殿,在層層全副鎧甲的士兵包圍中,有一個滿身是血的少年被兩名士兵強按在地。而自己也被一群人簇擁著,站在高處,往下看。

  當那個跪在殿下之人抬起頭時,水根發現他就是那個被吊在井裡的少年。
  看來這個幻覺跟3D電影似的,氛圍很逼真,可惜質量不高,看人的臉總似霧裡看花,影影綽綽的。能看清的,也只有少年的那雙眼。
  此時那雙眼裡滿是怨恨與不甘。只是那雙眼睛仿佛印在了心口,怎麼也甩不掉。
  
  一杯泛著綠光的酒被送到了少年的嘴邊。少年一撇頭,似乎不願碰那杯酒。
  
  這情節電視劇裡老演,水根一看就明白了,這就是逼迫著犯罪之人飲下鴆酒呢!
  
  水根放下心來,看來這的確是幻覺。和諧的社會沒有這麼慘絕人寰的事情發生,對待未成年的少年犯,政府一般也是寬大處理,錯了關起來改,改了再犯,犯了再改,能折騰幾個小來回,沒這麼一棒子打死的。

  這時有個人尖聲尖氣地說:“清河王圖謀不軌,弒父弒君,犯下大逆不道的滔天之罪,天地難容,難得新君心懷寬容,只是賜你鴆酒,免去了刑訊之苦,也算保全了你的顏面,清河王,您還是趕緊上路吧!”

  水根聽了身體一震,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原來那個少年就是拓跋紹!
  而自己現在看到的幻影,應該就是紹被賜死時的情景。

  拓跋紹啊拓跋紹,想不到我還能看到你這惡霸被正法的一天!

  不能怪水根對獄友沒啥同情心。
  如果有可能,他也想去救清河王。可那個歷史向前滾滾的大車輪啊,誰也攔不住,該死的就得死,自己老實點看戲得了。

  不過紹能不能別那麼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己啊?

  水根覺得自己也不能太明哲保身,多少得夠哥們兒意思一下:“那個清河王啊,你就別跟他們擰巴了,喝吧,死亡的過程是痛苦點,不過千年後,你還能出來禍害人間,到時候還有一個叫吳水根的,替你做牛做馬,活得可滋潤了。”
  可能是水根的話起了作用,紹抬起頭,用嘶啞難聽的聲音發出一陣怪笑:“哈哈哈哈,這麼說那昏君死了?好!我拓跋紹也不算是枉費心機一場。只是你答應我的事情一定要做到,不然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得,又一雞同鴨講,自己又什麼時候答應他什麼了?

  再說你的確是做鬼也沒放過我啊!昨晚還摟著我耍流氓來著呢!
  水根發現在幻覺中,自己說的話好像並沒有人真切得聽見。就像是欣賞電影的觀眾,並不能左右劇情,與演員面對面的交流一樣。也不知道,當時與拓跋紹對話的人是誰?又答應了這要命的孫子什麼事情。

  這時,拓跋紹已經說完,他一口飲盡嘴邊的毒酒,又朝水根站著的方向深情地凝望著:“萬人,今世不能與你廝守,但盼來世我們能重逢,你……今世就痛痛快快地忘了我,可來世,你一定要記得來找我……”

  話音未落,殷紅的血就從他的七竅涌出,兩行血淚滑落臉龐,嘴裡噴出的血珠,甚至都濺落到了水根的臉上,熱熱的,往每個血孔裡鑽,灼得心也難過的緊縮起來。
  可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拓跋紹停止了抽搐,渾身僵硬地到了下去。

  “不管多久,我一定去找你……” 不知為何,這句話不受大腦控制地脫口而出。說這話時,水根的心已經縮成了一團,眼淚突然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這時有人湊到自己的嘴邊耳語:“怎麼?做絕了一切才知道心疼?你也太虛偽了吧!”
  
  水根沒搭理身邊之人的胡言亂語,不過他挺認同後半句的。
  是夠虛偽啊!至於哭成這樣嗎?看來自己的革命立場還是不堅定,總是同情作威作福的統治階級。

  沒等他做完自我檢討,人群突然消失了,自己又變換了地方。
  這次場景好像是換到了一件古色古香的書房。一張圖紙鋪在了自己的眼前。
  
  水根好奇地看了看繪在黃絹上的地圖,一個一個的小房子林立的。這是哪呢?
  突然地圖旁邊的三個行書大字落入了自己的眼中——卜莁村。

  這是卜莁村的地圖?水根立刻瞪大了眼睛。

  身在村子裡倒是沒感覺到什麼,可是如今再一看村中的樓台建築實際上是按五行八卦排列,就算水根這個門外漢都看出來村子的布局,特別像算命攤上常掛著的八卦圖。
  在八卦陣的正中央,有一個建築是用紅字標注出來的。
  “祭壇……”
  
  祭壇?水根心中一動,不由自主地留意起祭壇的方位與周邊標示。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突然被人推開。
  來人依舊看不清樣貌,只是衝到水根近前,一把搶過地圖,看了一眼後說:“你果然曾去過卜莁村!”
  水根點了點頭:“這村子太邪門了,誰去誰後悔,麻煩你再讓我看下地圖唄!”
  
  沒成想那位聽了就跟瘋了似的,衝著水根就嚷嚷:“你別以為掌握了卜莁村的秘密,就能達成心願了!他死了!已經死了,就算再算真有來世,我也要詛咒你們不會有好下場!”
  
  好傢伙,一大老爺們比娘們兒都潑辣!雖然發現這幻相中的人跟自己說話總是莫名其妙的,好似在自言自語一般。但水根還是不服氣地還嘴:“不借就不借!一個破地圖當我愛看呢!”
  
  那位估計是覺得罵得不過癮,居然撲過來,要打水根。水根反射性地連忙向後退去,卻覺得腳下一空,身體開始下墜。

  “啊——”

  突然有人把自己牢牢地抱住了。水根睜開了眼睛。
  可算能看清人臉了。只見紹正皺著眉頭看著自己。而四周是一片漆黑的夜色,四周的景物依舊是死寂的卜莁村。

  “這……這回他媽要演哪一齣?”
  看水根睜開眼睛了,紹的眉頭似乎舒緩下來了,說:“你總算醒了,沒事吧?”
  
  水根大口地喘氣,驚恐地說:“現在不是……幻覺了吧?”
  
  紹伸手使勁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疼得水根“哎呦”直叫喚。
  “這會知道是不是幻覺了吧?說,你看到了什麼?”

  水根剛想張嘴說,又把到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

  為什麼自己會看到拓跋紹生前的情景?龜甲總是先占卜別人的過去……難道自己真就是那個害得拓跋氏父子相殘,禍國殃民的萬人?
  水根第一次對自己的身份產生了懷疑。

  拓跋紹臨死還不忘跟愛人相約來世,那場景真的挺感人的。拓跋紹人雖變態了點,但在感情方面倒是挺實惠的,專一的可怕。
  要是自己坦言了夢境中的內容。那拓跋紹這塊狗皮膏藥就徹底甩不掉了。
  雖然他知拓跋紹對自己會很好,好到即使遭遇到了死亡,經歷千年難以忍受的孤寂,也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這種感情在物慾橫流的現今,聽起來就像是個美好到不存在的神話。就算這是男人與男人之間的禁忌之愛,也會讓人心生羡慕。
  可這種美好的情感與滿腔熱情是給傾國佳人萬人的,他一平凡的農民工——吳水根壓根就不需要。
  
  就像當初從戴鵬文具盒裡偷拿出來的彩色橡皮,香香的,還帶著精緻的塑料外殼。他很想也擁有這麼好看的橡皮。
  可是當真的握在手裡時,他卻毫不猶豫地扔進了臭水溝裡。
  不屬於自己的,堅決不能要,可只要丟掉它,就不算是偷!這是小孩根深蒂固的人生觀。
  
  想到這,他猛地推開摟著自己的紹,嘟著腮幫子抓起鋪在地上的衣服,抖淨穿好後,又衝著清河王小聲地嘀咕:“千年大傻帽!”
  拓跋紹耳朵多好使啊,面色一沉,正要收拾這小子。
  
  突然遠處傳來了梁博士驚恐地叫聲:“來人,快來人啊!”


  三十‧卜莁村

  兩人對望了一下後,快步地朝發出聲音的地方奔去。看來梁博士他們也沒有離開的太遠。
  很快,他們趕到了事發的地點。
  說起來馮局長也夠膽兒大的。接二連三發生了這麼多詭異的事情,換了旁人在已經是戰戰兢兢了。
  可這哥們照樣拿出警察叔叔挨家挨戶查戶口的勁頭,不放過這鬼村的每一個角落。
  結果就出事了。

  村子裡的人口密度看起來挺高,民舍一般都是挨挨擠擠的。可偏偏在村子的西北角出現了一個獨立的院落。梁博士的叫聲就是從這間房子裡傳出來的。
  
  水根剛想闖進去,就被紹一把拉住了。
  只見他專注地打量著院子的圍墻,水根也順著他的眼光看了過去,這墻與其他的土坯墻不同,使用青磚砌成。如果仔細地看,每塊磚上都有精緻的花紋。
  拓跋紹很慎重地摸了摸磚上的花紋,說:“這青磚上刻的都是篆體的易經。”
  
  “這……這裡就是祭壇?”
  紹搖了搖頭說:“應該不是,不過這裡的怨氣很重。”
  說完便拉著水根踏進了院子。

  等進了院子後,他們發現這裡應該是供奉村中逝者的祠堂。
  院子正中間主屋的房門大敞,站在院子裡,就能看見供桌上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牌位。而十幾根燃燒著的,並不是祭奠用的白蠟,反而是刺眼的紅臘。滴落的蠟油,如止不住的血淚一般,在桌邊凝成了長短不一,厚厚的一層蠟柱。

  紹的眉頭更緊了。他跟萬人學過一些關於風水學淺薄的知識。
  房屋建築是最講究風水的,尤其是供奉逝者的祠堂,更要注重建築的方位。按理說,房屋的最佳方位是“坐北朝南,子山午向”。
  實際上,村子裡其他的民舍都是如此的方位。可這宅子卻恰好背道而馳,與其他的房屋格格不入。

  其次,院落裡的樹木植物也是很有講究的,它們的布局也能改變宅院的風水。為求家宅安寧,應該“東種桃柳,西種青榆,南種梅棗,北種奈杏”。

  可這個院落,卻是在正宅之前種了兩棵槐樹。
  槐樹的樹齡較長,而且屬於高大粗壯的樹種。所以一下子,整個院子連同正宅都籠罩在了樹蔭之下,不見天日。

  從這布局來看,這個祠堂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凶宅。

  就在這時,梁博士連滾帶爬地從屋子裡跑了出來,看見了他們倆,立刻抓住了水根的手:“快……快去看看馮局長!”

  拓跋紹謹慎地邁進了祠堂,大廳兩旁陳列的四口棺材。可是卻看不到馮局長的身影。跟在他身後的梁博士緊張地指了指靠左的一口棺材。
  紹走到那口棺材的近前,卻發現馮局長筆挺地躺在棺材中,如果不是尚有一絲微弱的呼吸,倒真是與死人無異了。

  水根好奇地問:“他怎麼跑那歇著去了?”
  梁博士用顫抖的手指了指桌案上供奉的牌位,終於忍不住滿心的恐懼,哭了出來。
  
  水根看著桌上密密麻麻的牌位,這上面最後一排的牌位樣式不一,顏色有深有淺,說明逝者去世的時間不同。可再往前,十幾排的牌位卻是齊刷刷的一致,說明死者是同時遇難的。這些人就應該是當年拓跋珪屠村時的受害者。
  可是在最前一排,卻有四個嶄新的牌位,似乎是剛剛撣去木屑,刷上明油,就連牌子上的字跡似乎都油墨未乾。

  其中一個牌子上的名字特別眼熟——“吳水根……”水根不由自主地念了出來,立刻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至於其他三個,自然刻得的是剩下三個人的名字。
  這小木牌比那個王八殼子都歹毒,赤裸裸地詛咒啊!

  梁博士接著說:“馮局長看到刻著他名字的木牌後,先是一陣冷笑,然後突然一句話也不說,就爬上了棺材躺倒裡面,任憑我怎麼叫他,他都是一動也不動的。”

  拓跋紹並沒有理會倒在棺材裡生死不明的馮局長,反而抬頭看了看屋外的月亮,低聲罵了句:“老狐狸!”然後對水根他們說:“快,各自找一口棺材,躺到裡面後,就不要說話了。一會不管聽到什麼都不要說話,也不要動。”
  說完紹先抱起了水根,將他放到靠右的那口棺材裡,用手拍了拍水根的臉蛋,說:“別怕,有我呢!”
  說完,一翻身進入了旁邊的那口棺材中。梁博士愣了愣,也哆哆嗦嗦地爬進了棺材。
  
  很快,午夜時分到了。

  水根躺在棺材裡,聽到那些龜甲製成的風鈴生音越來越急促,伴著風鈴聲,忽然出現了鞋子踏在石板路上的聲音。
  而且還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好似有許多人在遊行一般,腳步聲愈發雜亂厚重。
  
  水根聽著腳步聲涌進了院子,向自己的方向涌來,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緊閉上了雙眼。
  
  祠堂裡突然傳來了眾多男女吟唱的聲音:“超凡不成困於此,渡江無船滯岸邊,吾持扶棺悲無聲,等魂消散解冤怨……”

  隨著這反覆的吟唱,水根覺得這棺材似乎被人抬了起來。
  不知要運往何方。

  耳邊這聲聲吟唱低沉悲切,不斷縈繞在耳邊,仿佛魔咒一般反覆地吟誦,到了最後,聲音似乎已經連成了一片。只剩下了四個句首的字:
  “超……度……吾……等……”
  單調重複的聲音仿佛是困於村裡無數的怨靈悲切的求救聲,匯集在一起,形成一把利刃刺透腦髓,

  水根可算理解孫悟空的痛苦了。被一個和尚念緊箍咒就滿地打滾了,一村子的賽唐僧,哪個人能受得了?!
  慢慢地,他感到心裡一陣發緊,仿佛有人在用大手死死地握住了心臟,血液靜止不動,聚集膨脹,然後血管爆裂,直至窒息而死了!

  他再也忍不住賁張的血脈了,捂著耳朵坐了起來,大喝一聲:“別唱了!”
  
  霎時,耳邊的噪音一下子就消失了,整個人也頓時輕鬆了起來。
  可睜眼的時候,水根想:如果世上真有後悔藥的話,他想先喝三兩。
  聽到了水根的大喝後,除了馮局長紋絲不動外,紹跟梁博士也坐了起來。
  
  水根先心虛地看了看恨不得把眼珠子甩在他臉上的紹,再一臉尷尬衝著被擠得水泄不通的街道說:“要不……你們接著唱?”


  三十一‧村中祭祀

  那些“人”正瞪著空洞洞的眼窩,看著水根。

  其實這些“人‘已經不能稱為人了。只見他們的身體上,連半塊完整的皮膚都沒有。就連面部與四肢都像被利器削過一般。烤肉馮跟他們擺在一塊,絕對美得跟朵花似的!
  看來這些人死前都經歷了凌遲的酷刑——即所謂的“千刀萬剮”的酷刑而死。
  
  要說現在水根真是練出來了。想當初看見下半身被啃得精光的梁教授時,還嚇得回家喝黑狗血收驚。
  現在看到了滿大街被削了人皮的,變得血肉模糊的肉柱,居然只是咽了三口吐沫,就衝救命的神仙嚷道:“王爺,救命啊!”
  
  這時,那些呆立不動的人柱自動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人柱繼續簇擁著裝著馮局長的棺材向前方走去。
  而另一部分卻是慢慢地放下剩下的三口棺材,向坐起來的三個人撲去。
  紹一下子就從棺材裡躍起,腳尖一點就竄到了水根呆的棺材裡,夾著水根,再踢個旋風腿一下子就竄到房梁上了。
  
  “啊,救命!快拉我上去!”水根聽到了梁博士的呼喊聲,立刻一推紹,:“你快下去救他!”
  紹就跟沒聽見似了,拉著水根沿著房檐就要往前走。

  水根忍不住回頭去看,只見似洪水般人柱馬上就要把哭天搶地的梁博士淹沒了,那凄慘的叫聲,似乎比剛才怨靈的歌聲更讓人堵心
  他瞄了下梁博士的棺材正好在自己的正下方,來回用眼睛量了一下,咬了咬牙,猛地甩開了紹了得手,眼睛一閉就玩起了自由落體。

  其實房梁也不算高,頂多就是摔斷胳膊腿。可下面一排被剝了皮的怨鬼像等著接繡球似的,齊刷刷地抬頭等你。
  那滋味,誰是繡球誰知道啊!

  其實也不是水根英雄片看多了,他就覺得紹明明有能力去救梁博士,卻冷血不理,真是可惡至極。
  於是抱著賭一賭的心態往下跳,實際上就是表下決心,要跟梁博士共存亡,不過他覺得紹最後關頭應該能拉自己一把。

  可是希望落空了,人家壓根就沒理這根鬍子。“咣當”一聲,小英雄水根就落了地。
  草!還真他媽不接我啊!
  小孩正掉進梁博士的棺材裡,與博士擠作一團,屁股蛋子震得生疼。

  此時棺材已經被放到了地下。

  那些人柱圍成一圈,先是被水根那一跳震開了,又慢慢地涌過來,向倆人伸出了血淋淋的胳膊。
  
  就在這時,拓跋紹終於跳了下來。他手裡拿著一根粗大的柳條,似乎是剛才在房檐邊折下來的。
  民間諺語說的好:“柳枝打鬼,越打越矮。”
  手腕那麼粗的柳枝在紹的手裡猶如長鞭一般,揮舞得聲聲作響。被柳枝抽中的怨靈立刻發出尖厲的嚎叫。
  
  本來就沒有皮膚遮掩的軀體立刻迸濺出黑紅色的液體。
  
  趁眾鬼後退的當口,紹托起趴在棺材底的兩個人,臂力一舉,就將兩位給扔到了房梁上。
  
  梁博士驚魂未定,趴在屋檐上半天起不來。水根則立刻調轉回身體,去看下面的紹。
  
  “哎,趕緊上來吧!別在那抽了!”他衝著下面那位大喊。
  
  可是紹就像沒聽見似的,繼續揮舞著手中的柳條,抽打著源源不斷涌上來的人柱。水根眼睛好使,發現紹揮舞柳條的速度越來越慢,似乎是氣力不支的架勢。

  他緊張地環視了下四周。突然發現,在房檐的正上方,濃黑的天幕似乎被撕開了一道大口子。就像一道隱形玻璃被人擊碎了。
  他能看見外面燦爛的陽光,甚至還有涌動進來的清新空氣。缺口旁還有一棵垂楊柳,濃密的枝條有一個斷口,似乎是被人折下來一枝、

  他明白了,難怪這個鬼魅的地方會有鬼所忌諱的楊柳!原來是進口貨。
  要知道卜莁村並不是真是存在的村落,它只是眾多怨靈們幻化的異境。而紹剛才不知使出了什麼法子,竟然瞬間撕開了異境於現實世界的結界,並折下柳枝前去救他。
  現在這個殘破的口子就像一隻香氣撲鼻的燒雞,擺在了三天沒有吃飯的乞丐面前,讓人沒有一點抵抗力。

  水根要做的就是一道非常簡單的選擇題。
  往前一步,就是自己熟悉的世界,鳥語花香,陽光燦爛。
  後退一步,滿坑滿谷被剝了皮、削了肉的怨靈,外加一個拿柳條抽陀螺的千年討債鬼。
  
  水根咬了咬牙,終於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去,陽光照在手臂上都是暖的,讓人眷戀得不行。
  
  當折斷一根柳枝的時候,小孩真是使出吃奶的力氣克制自己才把胳膊給抽了回來。
  
  不過有人比水根還傻,那位梁書呆子,還傻乎乎地趴在房梁上哭天抹淚的。
  水根拽完柳條問他:“要不你趕緊鑽出去吧!”他居然抽著鼻涕問:“那面也沒梯子,我怎麼從樹上下去?”
  眼看著本來一米左右寬的豁口已經黏合成了碗口大小,水根嘆著氣說:“行了,不用研究爬樹了,書讀到你這份兒上,太他媽愁人了!”
  
  水根把自己的褲帶解開,又要了梁博士的那根,將兩條褲帶纏在一起,再把柳條纏繞其上。
  
  然後水根小心地挪到屋檐邊,將簡易的救命繩索放了下來。
  繩索垂下來的時候,幾個人柱伸出手去抓,又立刻尖叫著鬆手,看來是受不了柳枝充沛陽氣。

  “哎,你還有力氣抓繩子吧!快抓住,我拉你上來!”

  紹似乎有些意外,愣愣地看著垂下來的褲帶,手裡揮舞的柳枝慢了些,又被人柱怨靈撓了好幾下。他拼著最後的力氣,猛地蹦了起來,堪堪抓住了垂下來的褲帶。


  三十二‧村中祭祀

  水根拼盡吃奶的力氣往上拉,又轉回身對梁博士:“你也別乾杵著,快拉著我點啊!”
  梁教授這才手忙腳亂地爬過來,死死地抱住了水根的腰。

  而紹單手抓著繩索,另一隻不停地用柳枝抽打下面試圖抓住他的腿的怨靈。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清河王給拽上來了。

  當他終於搆到了紹的手,把他拉上來時,紹神色複雜地說:“你都看見結界的……出口了,為什麼沒出去?”  
  水根脫下自己的背心,用力地將它撕扯成一條一條的額,邊扯邊問;“你明知道自己氣力不支,幹嘛還蹦下去?”

  紹聽了,悶哼了一聲,咬牙切齒地說:“有人……要充英雄,自然得我來收拾爛攤子!”
  水根懶得搭理他,心想:真不是個好餅!既然能撕開結界,為什麼不早撕開逃命?讓鬼撓成這奶奶樣也是活該!

  雖然有柳枝護體,但紹但是被那些剝皮怨靈抓傷了。只見他的胳膊與大腿的衣物被撕裂開來。傷口兩邊的肉向外翻著,鮮血直流。
  水根用撕好的布條裹住紹的傷口。
  紹臉色蒼白,躺在屋簷上半起不來。他勉強睜開眼睛,發現水根正解開繩索上的柳條,準備再把褲帶投放下去。

  “你……你還要做什麼?”
  “你不是受傷了嗎?我尋思著給你釣兩個鬼上來,咱好好補補!”

  但凡再有一點勁頭,清河王也要抬起腳,把這二愣子再踹下去!
  “要……要是能吃,我他媽在下面就開吃了……村裏的怨靈是同年同月同日死的,甚至死亡的時間間隔不超過一個時辰……之前我們看到的那個祠堂,應該是有人在屠村後故意修建的,大凶的宅院,至陰的風水,供奉著這麼多含冤而死的怨靈……天長日久,這些怨靈早合為一體了。”

  說到這,水根有點明白了。這麼多人的怨氣匯在一起,紹要吸了它們,就好比耗子要吞掉一頭大象,估計沒解飽呢,就得先撐死!

  “那……那怎麼辦啊?”
  “我剛才強力撕開了蔔莁村的結界,一時陰陽兩氣倒灌……體力有些減弱,歇一會應該會好點……”

  可是再看紹的傷口,不知為何冒出的血漸漸變成紫黑色,就算水根把背心撕扯成布條死死地綁上,血液也沒有止住的樣子。水根想起之前紹吃肉吃多壞肚子的情形,在靈力大損的情況下,失血過多也是能要鬼命的。
  不知為什麼,渾身是血的紹,與夢境中那個被迫飲下鴆酒的少年似乎重疊到了一起。看著紹現在虛弱的樣子,水根覺得心裏一陣地自責,要不是自己逞強跳下去,人家也不至於弄樣。

  “超凡不成困於此,渡江無船滯岸邊,吾持扶棺悲無聲,等魂消散解冤怨……”

  那似魔咒般的吟唱又開始了。

  下面人柱在一陣騷亂之後,似乎又恢復了秩序,慢慢地追隨著躺著馮局長的那口棺材向前方走去。

  “快……跟住他們,就能找到祭壇。”
  水根連忙背起紹,又叫上傻乎乎站在一旁的梁博士,順著房梁向前方跑去。

  可是那些恐怖的人柱,就像退潮的洪水一般,也就是眨眼的功夫,退散得無影無蹤,就連吟唱的聲音也慢慢地杳杳而散。

  “操!都他媽奧運會田徑選手!跑得也忒快了!”水根急了,剛走兩步,差被沒繫褲帶的褲子絆個跟頭。
  小孩乾脆用腳扒拉著甩掉褲子,穿著三角褲衩,光著膀子背著個血葫蘆往前趕。

  可是哪還有半絲蹤影啊!

  水根費力地回頭問趴在他背上的紹:“哎,怎麼辦?”
  好嘛!紹居然閉上了眼睛,一副氣若遊絲的模樣。梁博士在旁驚呼:“吳先生,你看,他流出的血已經變成黑色的了!”

  水根咬了咬牙,只能靠自己了!他茫然地環顧四周。

  因為站在屋簷之上,整個村落變得立體起來。田園村舍組合成了一個大型的八卦陣圖,跟幻夢中,那張絹布上的地圖驚人的吻合。
  又把紹有些下滑的身子往上顛了顛,按著記憶中的方向,水根帶著倆蝦兵蟹將,悲壯地向祭壇進發。

  所幸村中的房屋挨挨擠擠的,跨起來倒也省事。不知為什麼踩著鬆動的片瓦,卻覺得腳下的路異常熟悉,深奧的八卦陣圖,也慢慢地分解開來。
  蔔莁村建在山窩裏的村落,很多的村舍房屋都是依山而建。
  沿著房檐走了一段後,水根終於發現一處半嵌在山壁裏的房舍。

  到了!剛才一干人等在村子繞好幾個來回,也沒有發現棟構築奇特的房屋,可按著八卦的方位走了不到十分鐘就找到了。

  水根順著立在房檐旁的梯子,爬了下來。
  這一路,背上那位死沉死沉的,水根累得一身大汗。身上碩果僅存的褲衩也被汗水打濕,緊貼著屁股蛋子。

  水根先把拓跋紹放到地上,再小心翼翼地推開了這間屋子的房門,果然屋門之內別有洞天。竟隱藏著一個黑漆漆的山洞。
  石洞的洞壁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熔岩,靠近洞口的地方在月光的普照下灑著耀眼的亮光。也不知裏面含有什麼反光的物質。

  梁博士跟在水根的後面怯生生地:“那……那些被剝了皮的‘人’也來到這兒了嗎?”
  這都不用水根回答,支著耳朵一聽,就能聽山洞裏傳來那連成一片的吟唱聲:“超……度……吾……等……”

  水根看了看半死不活的紹,借著月光能看見他的胸口在微弱的起伏。孩子雖然不是走正規途徑投胎轉世的,屬於強佔他人的軀體死而復生,可惡的很。
  嚴格起來,拓跋紹就是個自作孽不可活的千年老妖,但老天也得打著匡扶正義的旗號來收他。
  哦,作惡多端的,就因為救自己而魂飛魄散了,還弄一勇救他人英勇犧牲的烈士稱號,便宜還都讓他占了啊?
  自己可不稀罕欠鬼的人情!

  水根想到這,也是被逼上梁山了,壯著膽子往裏闖。他又往裏走了幾步,發現這洞穴的入口地勢漸漸往下延伸。

  再走幾步就是一個拐角,水根在拐角處小心翼翼地探頭望去,立刻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三十三‧村中祭祀

  只見眼前出現一個巨大的無水的深潭,裏面跪滿之前看到的可怕的人柱。
  而深潭的正中央是一個圓形的玉石祭台。
  躺著馮局長的那口棺材正擺放在祭台之上。深潭的正上方有個鑿開的洞口,似窗般,再看窗的四周,畫滿的精美的圖案。那圖案也好似鏤空的般,透過來的光線像投影儀般,在片光滑的牆壁上投映出不停變換的光影。

  午夜正時的月光透過那個洞口傾灑下來,烤肉馮燒焦的皮膚仿佛被月光灑了一層白霜。他脖子上那串鑲滿了鎮魂石的項鏈更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最神奇的是:他那一身早已經碳化的皮膚,竟然有些地方在一點點的癒合,露出斑斑健康的皮膚。

  邪魔歪道的馮局長看來還是說了些實話的,這個祭壇的確有些古怪。就算不能成仙,最起碼也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水根拿眼睛掃視了一圈,滿坑滿谷的人柱。琢磨著怎麼才能越過些人柱,將那個半死不活的王爺送上祭壇曬月光。
  可想了半天也沒有折兒。
  水根又溜出洞外,繞著趴在地上的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撓了轉腦袋又回洞內。

  當他看到有些綠色的藤蔓植物從祭壇的棚頂垂掛下來後,立刻有了主意。
  媽的,實在不行,就順著外面的山壁爬到深潭上方的洞口,到時候再拽著藤蔓悠下來。只要紹能恢復過來,到時候再從頭上的洞口逃出來也不是什麼難事。
  說幹就幹,小孩拽起紹就想再爬上屋頂。

  手還沒摸著梯子呢,突然一隻大手捏著他的屁股蛋子重重地掐了一把。
  “哎我的媽呀!”
  水根嚇了一大跳,還以為有那些恐怖人柱出來撓自己的屁股了呢!

  回頭一看,原本半死不活趴在他後背上的紹跟剛澆完水的小蔥似的,奔兒精神地站了起來。
  “你……你沒事了?”

  紹沒有回答,只是用瘋狂的眼神看著水根:“那卜辭說的沒錯,你果然恢復記憶,居然能自己找到祭壇!你就是他!”
  接著,水根整個人都被清河王狠狠地摟住,嘴也被結結實實地堵住。太過急切,牙床子都撞得生疼。
  貪婪的吻似乎要把他整個吞下去似的,那個生猛的勁頭,一點也不像負重傷的人。

  “你……唔……你在試探我?”水根掙扎之間已經把事情都想明白了。
  這孫子雖然負傷,但還沒到昏厥不醒的地步。可他一路裝得跟植物人似的,就是在試探自己是恢復了記憶的萬人。

  水根拼勁全力,狠狠地抽了紹一個大嘴巴!
  “我他媽是爺爺!少跟我套近乎!”

  這段時間的經歷就像是一場永遠醒不過來的噩夢。
  命案,陰謀,惡靈一樣樣的接踵而來。有多少次,自己是在生死邊緣掙扎地過來的?拓跋紹個千年惡靈雖然對自己總是冷嘲熱諷的,可每次身處險境時,救他於危難之中的,恰恰是個凶巴巴,脾氣彆扭的清河王。

  明知道他不會成為自己的朋友,但水根還是不知不覺地對他產生些許微妙的感覺,有些類似于戰友的情愫。
  可現在“戰友”卻涮自己一把,難為自己一路扛著肉絆子,跑得鞋飛,褲子掉的,下一刻就要上演人猿泰山蕩秋千。結果人家輕飄飄來個“逗你玩!”

  一股氣堵在胸口,水根內傷的不輕,腮幫子都鼓起來了。

  紹挨了一嘴巴,臉色自然不大好看。若不是堅信了水根就是萬人,想必早就一巴掌再拍回來了。
  “好了……是我不對,害你擔心了……”紹耐著性子,往回拽水根,打算安撫下炸了毛的刺蝟。

  水根那個膩味勁兒就甭提了。
  萬人,萬人,現在聽到倆字就倒牙!
  他就是吳水根,跟那個禍國殃民的苗子一點關係也沒有!

  “我跟你說,拓跋紹,我不是那個……”

  沒等水根完,一陣短促的尖叫打斷了他的話語。

  水根不由得一愣,那是梁博士的叫聲。剛才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書呆子,不知什麼時候沒了蹤影。
  那聲驚叫是從洞穴裏發出來的。

  水根立刻就往洞穴跑去。

  來到那個拐角時,水根穩住身形,慢慢地探出頭去看。當他把頭伸過來時,一張血肉模糊的臉正睜著空洞的眼窩森然地瞪著自己。

  貼得太近,水根甚至能看清“它”滲著血珠的肉絲,嗅到鐵銹般腐臭的腥味。

  小孩被嚇得有些反應不上來,眼看著“它”張開大口,朝自己的臉咬過來。

  就在剎那間,紹在水根身後一下子就把他給拽了回來。
  “你膽子挺大啊!在這麼陰森的地方,居然還敢拐牆角!”紹居然調侃起了小孩!

  房屋建築的拐角,都是地氣相接之處,陽光照射不到,天長日久,陰氣聚集,是怨靈最喜歡藏匿的地方。要不怎麼說拐角遇到鬼呢?那種猝然不及的驚嚇感其實比鬼本身更嚇人。

  水根縮在紹的懷裏回頭再看過去,那拐角處一下子又竄出幾個可怖的人柱。
  幾個人柱的身材有些詭異,“它”們的肚皮的位置,被劃開一道口子,疑似腸子的東西從肚皮劃出來,其中有一條“腸子”一直拖到地,連著一隻像是被剝皮的猴子似的東西。

  “這……這是什麼東西?”水根覺得一陣的噁心。
  “它們生前都是快要臨盆的孕婦,在遭受淩遲之刑的時候,肚子也被行刑手劃開,掏出裏面的嬰孩,當著沒有咽氣的孕婦的面,再剝掉嬰孩的皮……”

  “別說了!”水根厲聲打斷了紹的話。
  那種場景,別說看了,就是聽著都讓人升起難以忍受的厭惡之情。
  原本他以為當初在墓室遭遇的童俑已經是萬惡之極了。沒想到千年前北魏皇帝拓跋犯下的罪行還有更令人髮指的!

  這些孕婦原本只是平凡的村婦,充滿幸福地喜悅等待著自己的孩子降生,可是卻偏偏遇到拓跋珪屠村的大禍,又身受如此的酷刑,甚至要親眼看到與自己臍帶未斷的孩子被折磨致死。
  那種怨氣想必是尋常遭受淩遲之人的數倍了。

  現在些異常暴戾的人柱,從拐角處竄了出來,森然地望著闖入祭壇的倆人。


  三十四‧村中祭祀

  水根撒丫子就開始往後跑,卻被紹一把拉住。
  “現在已經是午夜正時,整個蔔莁村的怨氣已經達到頂,往哪跑都是跑不的。”
  水根充滿希望的說:“要不你再撕個口子?”
  紹沒搭理他,手中升起一團藍色的鬼火,朝向自己撲來來的子母人柱襲了過去。

  可惜鬼火對於些母子連體的怨靈來,殺傷力並沒有柳枝來得強大。
  那兇惡的母體不算,那用臍帶連接的嬰靈尤其可惡,靈活地上下跳躍,又在紹的臉上撓好幾道子。

  水根躲在紹的後面,還算安全。他發現每當紹攻擊到嬰靈的時候,那嬰靈總是發出淒厲地啼叫聲,身體為之萎靡,可馬上又膨脹起來。

  水根靈機動,腦子頓時閃過個一個念頭。

  “快,切斷它們的臍帶!”
  紹聽到了他的叫喊,立時也是心領神會。手刀揚,就切斷其中一對母子人柱的臍帶。

  當臍帶斷掉的時候,那嬰靈立刻慘叫一聲,身體被抽乾了水分似的,縮成了一團。而那母體,在失去嬰靈後也變得動作遲緩了很多。

  紹如法炮製,將這些子母人柱擊倒在地。趁它們反應遲緩之際,拽著水根向裏沖去。

  外面的騷亂似乎並沒有影響裏面的儀式。
  那些人柱依舊木訥地跪在深潭之中吟唱。而祭臺上的馮局長似乎已經恢復了大半,面上的皮膚已經恢復如初。
  遠遠地看著逐漸恢復的馮局長,水根卻覺得有種不出的怪異感覺,當馮局長終於睜開眼睛坐起來的時候,水根終於知道哪兒不對。
  那張臉……那張臉根本不是馮局長佈滿橫絲肉的臉!

  “馮天師……”紹自言自語地喃道。
  “誰?”水根時沒聽清。
  “馮天師就是當年預言父王如果想避開大劫就必須‘滅清河,殺萬人’的占卜師……他怎麼會變成馮師的模樣?”

  雖然馮局長是那個黑心占卜師的後人,並憑藉著祖傳的項鏈與成仙的秘笈步步地尋訪到蔔莁村。可一切似乎是被人安排好的。

  蔔莁村究竟隱藏著什麼樣的秘密?

  水根在四處張望,並沒有發現梁博士的身影。也不知道書呆子是不是已經被方才洞口的子母人柱給害死了。
  就在這時那棚投射下來的光越發的強烈,投射在影壁上的圖案也漸漸清晰起來。那動來動去的景象好像是一幕無聲電影一般。

  畫面裏有個帶著道士帽子的人在向一個坐在高位上的人下跪。
  “陛下,如果想避開劫難,必須‘滅清河,殺萬人’!而且在清河縣的蔔莁村裏有個驚世之寶,鎮魂石,有了這東西可保大王長生不老!”從馮局長的嘴裏突然發出滄桑的語調,和著那面光滑牆壁上的影像,配合得是衣無縫!

  接下來影壁上的圖案變了,變成另一幕情景。一片火光之中,一批又一批的人被飛舞的屠刀砍倒,伴著這幅景象的是下面那些跪著的人柱的痛苦哀號。
  “他”們仿佛再一次經歷那場慘絕人寰的大屠殺,從體內滲出一攤攤暗紅色的鮮血。

  而馮局長卻站在祭臺上得意地大笑:“哈哈哈!什麼蔔莁村!什麼卜莁的至高境界?現在不全都得死?通鬼神不如通權勢!村長,你還是把鎮魂石乖乖地叫出來吧!”
  時影壁裏的那位被捆綁的老者被一位哭泣的少年摟住,那少年正恨恨地瞪著他對面那個耀武揚威的道士。

  “萬人……”紹和水根同時發出驚歎。那個摟著老者的少年,正是風華絕代的萬人。
  影壁重現的,正是蔔莁村被屠村時的情景!

  這時下面的人柱停止呻吟,又開始發出吟唱:“報喜報憂不由人,應應地應劫難,已知命不能改,到時自有裁斷。”
  吟誦的聲音又慢慢地連成片,句首的四個字組成:“報……應……已……到……”

  就在這時,馮局長的身體突然飛了起來,被釘在了祭壇之北的牆壁上。

  他身體的一塊一塊肉,好似被無數把刀切割過似的,紛紛剝落下來。疼得局長嗷嗷大叫。可那月光一照到他的身體時,剝落的血肉又重新長出,周而復始,往復不斷。

  這是一場沒有終止的淩遲之刑。局長最後已經是眼窩崩裂,歇斯底里地叫著:”殺了我吧!殺了我吧……“

  水根看得一身冷汗。他突然想到,既然蔔莁村有未卜先知的神力,怎會不知村子的滅頂之災呢?
  就像他們的吟唱“報喜報憂不由人,應應地應劫難”,人不能跟命鬥,也許他們是故意應劫,但是那本所謂的成仙秘笈真的存在嗎?
  會不會是這個悲慘的村子留下的一個惡毒的報復?

  沒等他想明白,突然一股力量抓住了水根,沒等紹反應過來,小孩已經拋到了祭壇之上。

  如水的月光頓時籠罩住了水根的全身……


  三十五‧村中祭祀

  被拋到祭壇的時候,水根只覺得屁股都要摔開花,疼得他咧嘴。
  “操……操你大爺!”看著下面排人柱在抬頭看他,水根氣得張嘴大罵拓跋紹。
  可他發現紹也是臉驚訝地望著他,似乎也不知道他是怎麼被拋到臺上來的。

  這時傾瀉下來的月光似蠶絲般縛住水根。他想動卻動彈不得。聯想到剛才馮局長的異象,月光落到皮膚上,每個毛孔都陣戰慄。

  這時棚上的光線愈發烈,水根用眼角的餘光看到影壁上的景象又變換。

  那動來動去的場景竟是不出的熟悉!

  畫面中到處花團錦簇,彩蝶飛舞,個華服劍眉的英挺的子與身華服的萬人站在處。
  這影像只有畫面,而沒有聲音,可水根仿佛又聽到不遠處井中少年淒慘的嚎叫聲。

  這畫面與之前那殘缺的夢境重疊在一起。

  他不由自主的張開嘴,可發出的聲音卻是低沉而富有磁性:“紹遇事魯莽,好大喜功,擅自洗劫柔然進貢秦的幾千駿馬,被父王處罰是罪有應得。不過這麼直吊在井裏,只怕是活不長。父王在起頭上,消火氣,必定後悔。勸動父王的也只有,不如來個順水人情,放他下來吧!”

  畫面還在靜靜地播放,萬人的嘴動動,並沒有話。
  水根直覺地知道,萬人冷笑著:“憑什麼要幫他?”

  “你以為是幫他?畜牲惹得父王生氣,按理是死有餘辜,可有沒有想過,現在馮師在朝中勢力極大,直妄圖染指軍權,只怕他手遮之時,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萬人。拓跋紹雖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但是他素與師不合,只要有他攪合著,師恐怕時還顧及不到……其實幫得是啊……”
  “另外……父王最近噩夢連連,總覺得胸口氣悶,有意在蔔莁村修建祠堂,也算是大赦那些暴民。顯示父王的宅心仁厚……可師直從中阻撓。次因為告發拓跋紹廝的劣跡,父王賞黃金千兩,修繕費用無需顧慮。只是蔔莁村偏僻之極,當初是馮師帶路才尋訪到的,如今提前按時表明不管此事,那就得委託萬人來引路,辦理,到時,定幫安排出宮事宜,不知的意思……”

  萬人似乎很滿意地笑笑:“既然麼,那就勉為其難地答應。只盼能兌現自己的諾言。”
  說完就揮手,有幾個侍從模樣的大步走過來,俐落裏拽出裏面奄奄息的那個少年。

  這次水根看清他的眉眼,深邃的眼窩,高高的顴骨,長相有種不出邪氣,活脫是頭野性十足的獸,不知為何他的那雙充血的眼,狠狠地盯著自己時,眼睛竟有種移不開的感覺。

  畫面又是一轉。

  到了一個肅殺的大殿,在層層全副鎧甲的士兵包圍中,有個滿身是血的少年被兩名士兵強按在地。而剛才那個劍眉的英挺子著身明黃的龍袍被群人簇擁著,站在高處,往下看。

  這畫面比夢中的清晰許多,水根清楚地知道那個浴血的浴血的少年就是拓跋紹。

  一杯泛著綠光的酒被送到少年的嘴邊。少年撇頭,似乎不願碰那杯酒,瞪著自己的那雙眼裏滿是怨恨與不甘。
  水根又身不由己地說話了:“拓跋紹,父王剛才已經殯,滔的罪孽,唯有死以謝罪!就是車裂之刑也不為過,可畢竟是朕的弟弟,就留全屍,以保存皇家的顏面……之前就曾說過,生在皇家,身不由己,只是兄弟之情,也銘記在心,你就安靜地喝下毒酒,一人承擔罪責吧,莫要要再連累你的母親與……別的旁人。至於其他的事情,能保全的,我會儘量保全,你就放心吧……”
  說話時,畫面中的劍眉子似乎有意無意地看眼身邊身縞素的萬人。

  紹抬起頭,用嘶啞難聽的聲音發出陣怪笑:“哈哈哈哈,這麼說那昏君死了?好!拓跋紹也不算是枉費心機場。只是你答應我的事情定要做到,不然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拓跋紹已經完,他一口飲盡嘴邊的毒酒,又朝劍眉子身旁之人深情地凝望著:“萬人,今世不能與廝守,但盼來世我們能重逢,你……今世就痛痛快快地忘,可來世,定要記得來找我……”
  話音未落,殷紅的血就從他的七竅湧出。

  看著渾身僵硬倒下的少年,劍眉子面容一下子變得難以形狀的痛苦,用痙攣的手,拼命地抓著胸前的龍袍,過了半晌,才哽咽地磋磨著唇齒道:“只願來世……欠你的統統還給……不管多久,我一定去找你……”

  畫面中的萬人直側著臉,看不清他的表情,這時附在男子的耳邊說了不知什麼。
  可水根知道,那夢中的他分明在自己耳邊幸災樂禍地道:“怎麼?做絕一切才知道心疼?你也太虛偽吧!”

  畫面還在繼續,進入到書房的場景。

  萬人披頭散髮地沖進來,一把搶過劍眉子中的地圖:“你果然曾去過蔔莁村!”
  水根又不由自主地替那位男子配音:“對,我曾去過蔔莁村,你以為只有你一人掌握天機嗎?告訴你,你做的一切都是枉費心機!父王的陵墓我早已修建完畢,而明日,就是你萬人陪葬之時!……有你做伴……想必紹兒就不會太寂寞了吧!”

  那萬人聽了,就像瘋了似的撲過來,嘴裏不知在說什麼。
  水根依稀記得,他喊的應該是:“你別以為掌握蔔莁村的秘密,就能達成心願了!他死了!已經死了,就算再算真有來世,我也要詛咒你們不會有好下場!”

  水根瞪著眼睛,接著等開著接下來的情景。

  可在深潭之邊的紹,突然一聲暴喝打斷進行的畫面。
  他拼勁全身的力氣,一下子跳將起來,躍到祭壇之上!

  水根心中一喜:也不早蹦過來救自己!他媽當配音演員嘴吧唧的都要吐白沫了!

  這時那些人柱開始蠢蠢欲動,又開始吟唱著詭異的歌曲,紛紛去抓自行闖上來的紹。
  紹抓起水根就準備從上方的洞口躍出。這時水根發覺自己的身體似乎能動。他趁與那些人柱纏鬥的功夫,從祭壇上爬了起來,這時,他突然發現祭壇的表面並不是平整的,在中間的部分有一道凹槽。

  而此時,那畫面中的景象已經變成一位老者將一串璀璨的項鏈,慎重地安放到祭壇的中央。
  “超……度……吾……等……”那連續不斷的吟唱聲又縈繞在耳邊,憋得人喘不過氣來。

  水根捂著耳朵,抬起頭來,突然瞥見被釘在牆上的馮局長,他脖子上那鑲嵌著鎮魂石的項鏈,與畫面上老者拿著的一模一樣。
  水根直覺自己應該做些什麼。身體好像不受控制往前走,竟然踏著人柱的頭朝馮局長走去,而那些人柱也異常的溫順,順利地讓小孩平穩地走過去。

  當摘下項鏈時,馮局長睜開的被鮮血浸染的雙眼:“殺……殺了我吧!”
  水根有心:“哥們,換個低難度的,這事兒我真幫不你。”可身體已經不受控制地轉了回去。

  當他把項鏈嵌進凹槽的那一刻,整個祭壇後開始劇烈地搖晃。
  再看那些人柱,紛紛軟下身體,本來就已經殘破不全的身體居然慢慢化為血水。
  “超……度……吾……等……”的哀怨聲逐漸轉弱,深潭開始慢慢地被融化的血水填滿,不一會便沒過祭壇。

  這時月光也逐漸轉弱,水根發覺那束縛自己的力量已經消失不見。於是便拉著拓跋紹的胳膊:“走吧,還等什麼呢?我不會游泳啊!”
  紹並沒有動,只是瞪著血紅的眼睛像看著鬼似的瞪著水根。
  水根急得都不行,腿長地下了不成?怎麼拉這位就是不動地方。

  水根琢磨著趁水淺趟過去,可當他低頭探查水的深度時,立刻被水中的倒影驚呆了。

  殷紅色,蕩漾著微波的血水中,映著一個英挺劍眉的子,正驚訝地看著自己,那眉眼不正是剛才影壁中大義滅親的那哥們兒嗎?

  水根不可置信地用手去摸自己的臉。而水中之人也做著同樣的動作。
  “這……怎麼回事?”水根不知所措地抬頭問,站在一旁跟木頭似的拓跋紹。

  這下算問對人。
  只見清河王終於有反應,咬牙切齒地蹦出了幾個字:“拓跋嗣!”
  下一刻,跟瘋子似的抓著水根的脖子就開掐!水根拼命地掙扎,怎麼也拗不過紹的手勁兒。

  就在快要窒息之時,他仿佛看到一個深深的眼窩,臉蛋兒鼓囊囊,大約七八歲的娃娃,瞪著獸兒般的眼沖著自己喊:“王兄,你也太沒用!連蛇都怕,以後圍獵之時,你就走在我後面,任他飛禽走獸,都傷不你!”

  也許是缺氧造成的幻覺吧?那一刻水根突然不想掙扎,他笑著閉上了眼,心中不斷迴響是那句:“只願來世……欠你的統統還給你……

  可紹看到水根嘴角的那抹笑,卻慢慢地鬆開手,任憑水根跌落在血水之中,洩憤地擊打著四周的水面。
  然後冰冷地看他眼,沖著水根說:“親手殺了你都髒了我的手!”
  說完,毫不猶豫地一躍而起,從上方的洞口跳出去。

  這時,祭壇內山石搖晃,落下來的石頭打得水花四濺。
  那王八殼子怎麼那麼准呢?看著沒?這不馬上就要被埋入土中了嗎?

  水根低頭看了看水中的倒影,當月光完全消散後,臉上的眉眼也慢慢地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一腦袋半長不短的羊毛卷,平凡、倒楣到家的眉眼,正如喪考妣看著自己。他就自己怎麼可能是風華絕代的萬人?
  就算是同樣的捲曲頭髮,也不過是可笑的拙劣的模仿。

  剛才那影像中如果都是真的話,那麼自己其實是紹每次提到都咬牙切齒的王兄——拓跋嗣的轉世。清河王與萬人的那場感動地的愛情中,根本沒他什麼事。
  不對,有點關係,他是那場悲劇裏的唯一惡人,不但親自下令殺了自己的弟弟,隨後又失言殺了他以命保存的愛人。

  這麼看來自己也真是死有餘辜。
  這充滿意義的十九歲的人生啊!
  敢情兒就是為了一路風塵僕僕地顛到個破鬼村還債來了!

  只是猴子,小刀他們,因為今世的罪行而遭到應有的報應。而他吳水根卻要因為前世犯下的業障而長埋於土下。
  心中的憤懣之情,竟比當初含冤入獄還要委屈十倍!

  水根紅著眼圈,梗著脖子瞪著被釘在牆壁上哼哼唧唧的馮局長,癟著嘴嚷道:“我……我吳水根又沒坑你們!你們憑什麼這麼欺負人!憑什麼啊!”
  到了最後,孩子已經嚎啕大哭,可惜哭號的聲音與那山石倒塌的聲音相比,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血水逐漸沒過他的口鼻,坍塌的碎石有好幾塊重重地砸在他的腦袋上。
  當整個人浮在水裏時,憋著的那口氣不多時就耗盡了,冰冷的水開始嗆進肺管裏,意識也要慢慢地消散了。

  小孩最後想到的是:這輩子沒欠下什麼吧?來世,如果有來世,誰的債也不欠,爺爺只要好好地活夠自己的那份……

  就在時,他感到水在上下湧動,費力地睜開眼睛,依稀看到有個黑影朝自己遊來。

  黑無常來接自己了?

  小孩笑合上了眼,安心等待著奔赴另一個世界……


  三十六‧神秘地圖

  當胸腔裏的積水被大力地咳出來時,水根睜開眼睛,有些呆滯地打量著這個世界。
  另一個世界真好,陽光、芳草、小麻雀的,就是擋在自己面前的臉長了點,挺不錯的小夥非嘟嚕著腮幫子,瞪著自己。

  戴鵬?水根意識還有些混沌。模模糊糊地想著,他幹嘛看著自己?又想搞什麼惡作劇?

  開始當他終於看清帶戴鵬的那雙眼時,激靈靈地哆嗦了下。
  不對!是拓跋紹那個煞星!看這架勢也不像是陰曹地府,他為什麼會折回來救下自己?

  發現水根睜開了眼睛,紹就目露凶光,將正按在他胸膛上擠壓的手,又挪到了脖子上。
  水根實在是沒有翻白眼的力氣了。哦,原來是掐一次不解恨,撈出來再掐一遍啊!
  “你……你個大傻逼……能……能不能一次掐透!缺德帶冒煙的,還帶返工的啊……”

  也許是沒有頂著拓跋嗣的眉眼,紹看著下面齜牙咧嘴的倒楣孩子還能壓得住火氣。
  只是心有不甘地掐幾下洩憤後,問:“我問你,你為什麼失言殺了萬人,又用那麼陰毒的陣法把我囚在墓室數千年?

  水根縮著身子,捂著脖子咳嗽了半天,沒好氣地說:“我……我他媽前世今生的,兩輩子哢嚓掉好幾條人命了,沒有一條是哢嚓明白的,你問我,我問誰去!”

  就做夢似的那些情節,水根是懵懵懂懂的,雖然覺得紹哥們兒夠悲愴的,但也僅止於此,再要生出罪惡感什麼的,還得靠點煽情培養。
  看著紹跟審犯人似的咄咄逼人,小水根心裏的委屈勁兒就甭提了。

  他乾脆把後背轉過去,不看紹那副竇娥冤的嘴臉。

  可他剛轉過身去,紹突然一把將他按在地上,撕拉一聲,身上唯一的一條皺巴巴的褲衩算是報銷了。

  水根不幹了!
  雖然他之前被拓跋紹強上了一次,後來又糊裏糊塗地弄過幾回舒爽的。可現在情勢不一樣了,倆的起弄就夠不對的,現在又知道自己是前世的摧悲弟弟,那更就不能辦糊塗事!當兄長的總得比弟弟明白事兒不是!

  “咳……你幹什麼你!咱有話好好說,沒話就使勁掐,不帶這麼激眼的!”
  紹根本不搭理他,用中指順著他的脊骨如作畫般地來回撫弄著。

  原來就在水根轉身的一剎那,紹突然看到他赤裸的後背上有被壓過的痕跡,迎著陽光看,分明是幾個淡粉色的鮮卑文字和一個類似地圖的圖案。
  用手指順著字跡加重手勁兒搓動了幾下後,字跡變得清晰起來。

  “帶此人子時天池相會”

  紹陷入了無比的震驚中,這俊逸的字跡再熟悉不過了。
  想當年礙于萬人是父王寵倖的孌童,僅是數道宮牆之隔卻不能相會,謹能憑藉著書信以慰相思之苦。每次看到這字跡,自己總是難抑興奮之情,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帶此人子時天池相會”什麼意思?

  剛才水根曾仰臥于蔔莁村的祭台之上,可能是祭台的表面刻有幾枚不易察覺的字紋,恰好在仰臥其上的水根的後背上留下了淡淡的印痕,若不是紹及時發現,再過一會,皮膚就要恢復如初了。
  難不成這是萬人在千年前早已料到今日之事,回村修建祠堂時,在祭壇上給自己留下的訊息?

  不過在水根看來,這萬人總算是幹了件好事。人家都麼牛X的下聖旨了,紹這孫子能不照辦嗎?自己的命算是暫時保住了。

  在祭壇倒塌後,兩個人就從蔔莁村的幻像裏逃了出來。
  荒郊野嶺的,也不知道被甩到了什麼地方。
  紹一身的衣物都被殷紅的水浸透了,狼狽不堪。水根就更甭提了,兩隻手分工明確,一個兜鳥兒,一個護屁股。就麼一路下了山。

  小孩邊走邊琢磨著之前在蔔莁村的遭遇。他總覺得自己好像跌落到了什麼圈套之中。

  那個在樹下一直提示他們算命的老者,總是用手指著那個詭異的龜甲。
  進村的幾個人中,只有小刀,猴子還有他占卜了。那兩位占卜後,因為犯下的罪行遭了報應。而自己卻在占卜後,夢到前世的場景,並憑藉著那副夢中的地圖找到了祭壇的位置。

  是不是那老者其實就是示意他來占卜呢?
  另外馮局長怎麼那麼肯定地躺在了祠堂的棺材裏?事實證明,那祭壇根本不是成仙修佛的聖地。分明是一村的怨靈等待著馮師後人血債血償的陰森地獄。
  錯誤的訊息又是誰傳達給他的呢?

  水根偷偷瞟了眼,眉頭緊鎖走在旁邊的紹,恐怕他此時心中也是疑問叢生吧?

  方才在那祭壇上如演出一幕默劇。紹也只是聽到了拓跋嗣的說辭,可他水根可是門兒清。
  別看這哥們兒愛的死去活來的,但那個萬人恐怕真不是什麼好泔水!
  自己的族人死得那麼淒慘,連他個外人看了都出奇憤怒了。可這萬美人卻跟沒事兒人似的,照樣在床上仰八叉兒的伺候老子,順便勾搭兒子。
  真懷疑漢奸品種是不是從他那輩兒傳下來的。

  眼看著快要到山下的馬路了。
  水根不得不先面對一下現實問題:“咳,馮局長已經掛在蔔莁村了,咱倆身上蹦子兒沒有,還這幅打扮,就算你是鬼也沒這麼大白天嚇人的!”
  紹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走不多時,有倆個像是外出采風的學生背著畫架走了過來。
  正有說有笑地往山路上爬呢,一抬頭發現一紅呼呼的大猩猩竄到自己的眼前。
  抬手倆石頭,倆人就被砸暈過去了。
  水根在後面捂著屁股,嘴咧得老大:“你……你瘋了?”

  紹蹲下身從一個人的褲兜裏摸出一錢包,朝另一個人一支下巴:“去,把他那身衣服扒下來換上!”
  野史說過,拓跋紹好好的皇子不當,卻喜歡打家劫舍的,悍匪的風采,水根總算是領略了。

  當倆人換裝停當後,水根不放心地伸出手指試探了下倆人微弱的鼻息。沖著紹嚷道:“你怎麼下手這麼狠?剛才在卜莁村白接受教育了!你也不怕下輩子被人亂石拍死!”
  紹用那兩個倒楣蛋隨身攜帶的水壺倒出水來洗臉,冷笑著:“報應?那你到時候想選擇什麼樣的死法?”
  水根琢磨自己報應未到,還等著秋後問斬呢,立刻閉上了嘴。

  其實他們倆還在清河縣的地界,倆人的身份嚴格意義上講是在押的逃犯。沒有身份證,是住不進正規的旅館的。
  最後還是水根想出了個辦法,找到附近一家開設農家院創收的農戶,兩人一共五十元住一宿還包一頓晚飯。

  他倆住的是個獨立的小院,在拓跋紹用廁所用的手紙拓下水根後背的文字和地圖後,水根終於可以痛快地洗個澡了。
  他來到院子裏的壓力水井旁,壓出水來往身上撩了撩。又看看正在屋裏專心研究手紙的清河王,偷偷地溜到牆角。

  倆胳膊一抬就準備翻過去,屁股正撅在牆頭呢,後面就傳來了紹陰惻惻的聲音:“哪去啊?我的王兄?”


  三十七‧神秘地圖

  新出爐的王兄很狼狽,一下子就被釘死在牆頭。
  紹一拎水根的褲子就把他從牆拽了下來。
  這下澡也甭洗了,偷跑被抓個正著,小孩被紹一路拖進屋裏,又甩在了土炕上。

  紹橫眉立目上下打量了下縮在炕尾的水根。
  半長不斷短的捲髮因為廝打又開始變得淩亂不堪,加上精瘦的胳膊和大腿死命地蜷縮在一起,跟剛從垃圾堆裏被揪出來的嗆毛野貓似的,讓人看了就有種感覺:
  不上去拎著尾巴踹一腳,腳底板兒都癢癢得很。

  拓跋嗣,紹只是心中默念三個字,都有種將三個字剁得粉碎的衝動。
  從聽得懂大人的話語起,這個只比他大兩歲的兄長就成了自己學習的樣板兒。
  “少年老成,明睿寬毅,非禮不動……”連他父王這樣喜怒無常之人都對他大加讚譽。

  鮮卑人部落的傳統習俗是“兄終弟及”,也就是說,拓跋珪死後,應該是他的兄弟繼位。
  可是他老子道武帝拓跋珪深思熟慮後,遵從了漢人的繼位習俗,讓自己的長子繼承王位,對這位王兄的寵愛可見一斑。

  “明睿寬毅,非禮不動?”
  呸!還有誰能比他更瞭解位在人前總是溫和仁厚的大王子?

  膽子小得要命,看見長蟲蜈蚣之類的,就嚇得面如土色,能從馬上栽落下來。
  毫無主見,就是個父王的應聲蟲,當了太子,卻因此丟掉了母親的姓名,事後也只會嚎啕大哭,因此被父王趕出了宮,在自己的侍從家裏蝸居了好長時間……
  最讓他唾棄的是,位王兄就會背後使絆子,總是跟嗅著雞屎的狐狸似的,鬼祟地琢磨自己的舉動,但凡揪到些錯處,立刻忙不迭地向父王告密、討賞。

  可你看看,就是麼道貌岸然,踩著自己的屍體爬上王位的大魏皇帝,轉幾道輪回後,就被徹底的打回了原形。
  土裏土氣,身份卑微,一臉倒楣到家的命相,只能縮在炕頭顫抖地等待著自己發落。

  拓跋紹突然慶倖自己沒讓他死在祭壇裏。
  就讓他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樣,卑微的活下去,忐忑不安地琢磨著自己什麼時候能要了他的命。
  光是麼想,報復的快感已經讓他血脈賁張了。

  昏暗的房間裏蒸騰著微微的汗臭味,從水根的身上揮發出來,嗅到鼻孔裏竟有種不出的瘙癢難耐,一路延伸到臍下,畸形的快感催發別樣的邪念。

  清河王單腳踩在炕沿上,伸手將往牆角爬的水根給拖了過來。再撕拉一下扯開了小孩身上的衣服。
  水根時沒鬧清楚,還以為紹那幾張手紙沒拓明白呢。可當紹的手粗魯地握住自己的命根兒時,孩子才意識到形式不對。

  “咳!你幹嘛啊你!”
  “要肏你!”古人用字太邪惡,水根卻顧不得臉紅心跳。
  “你……我是你哥!”

  禽獸弟弟的回答也挺乾脆,上去就一結實大嘴巴,打得小孩的一邊臉迅速地腫了起來。
  “王兄,你忘了嗎?想當年,我的第一次出精就是你用嘴含出來的啊!”紹下完狠手後,親昵地貼著水根的耳廓,邊吐出淫穢的話語,邊用舌尖舔了一道濕漉漉的印跡。熱乎乎的氣兒,吹到耳孔裏,引得水根微微的發顫。
  “難得們兄弟倆今世重逢,不如重續一下兄弟情義……”說著就抓出水根的腦袋,往自己的襠下按去。
  “你……你放屁,別說這輩子,就……就上輩子,老子也不稀罕含你那個破尿葫蘆!”水根氣得亂哆嗦,拼命地把臉往一旁扭。

  就拓跋家族的爛事一堆。但說這拓跋紹吧,就是他老子拓跋珪強娶了自己的老姨,生下的近親產物。
  在這麼生冷不計的家庭做派,還真備不住他前世跟混蛋王爺搞出什麼貓膩來。
  以前紹在獄中不就曾說過嗎?行軍打仗之時,相熟的互相弄一弄,跟撒尿時,互相幫忙吹口哨似的稀鬆平常。
  一想到自己上輩子真的含了又腥又醜的那一根,水根真恨不得能身體裏拽住拓跋嗣,狠抽他兩嘴巴。

  不過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只要能亡羊補牢就還是好孩子。上輩子三觀不正確,那是沒接受黨的教育。
  這輩子堅決不能犯生活作風的錯誤。
  好孩子想到這,那牙咬的,跟蚌殼似的,怎麼也撬不開了。

  上面的不行,紹就改通下面。
  兩人纏繞在一起,肌膚的摩擦讓欲望撩撥得越發強烈。下面的早已急不可耐的翹起頭來,分泌的液體蹭著孩子柔嫩的腿根,拉出一道黏涎出來。
  紹再也也不住了,掰開水根緊緊併攏的大腿,一下子就沖進去。水根疼得叫了出來,嗚咽的哭聲,很快被匍匐在身上的人,持續不斷地撞擊撞擊得七零八落。

  濃烈的體味,昏暗的光線,水根依稀能看到,紹胸口上滾落的大滴的汗水。
  身下不能忽略掉的抽痛讓他的意識有些模糊。

  壓在身上的紹,與夢中獸皮中翻滾的強健的少年慢慢地重疊到了一起。
  在那夢境中看到的少年也是胸肌滾滿熱燙的汗水,隨著大幅度的動作,平滑皮膚下的肌肉也在上下滑動。
  而自己就像巨浪中的一葉扁舟,無助地上下漂浮……慢慢地莫名的快感在腹部盤旋竄動,尚還透著粉嫩的青澀的那根顫顫巍巍地挺立起來,吐出幾滴透明的露珠。
  就像以前夢中一樣,被頂了數次,水根拼命地喘息,終於抵不過滅頂的戰慄感覺,蜷著腳尖噴湧了出來……
  熱液噴在了紹的腹部,激得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將水根的頭撞在了牆上,臍下一陣抽搐,低吼著噴湧出來。
  紹紓解完欲望後,便抬起身,先平復一下氣息,也不理事後,一直茫然瞪著屋頂的水根,然後就披著衣服到院子裏用水沖涼。

  沒沖幾下,紹突然意識到有人正躲著自己身後的那堵牆後,窺探著自己。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沖涼,突然猛地轉身,一個箭步就越過牆頭,按住了探頭探腦的那個人。
  那人顯然沒料到,紹跟劉翔似的,跨過牆就這麼過來了,臉被紹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與此同時,有好幾隻黑糊糊的槍口也對準了紹的腦袋。
  “別動!不然我們可要崩爛了你小子的腦袋!”

  紹並不怕那幾隻槍,不過當他看清被自己按住的那位的臉時,著實愣了一下。


  三十八‧神秘地圖

  被壓在下面的是老熟人,君山監獄的獄友——黑道大哥廣勝。
  因為當初借了他的光,吃了頓紅燒肉大餐,紹對他還算有印象。
  他這個本該在獄中的人,卻突然出現在偏僻的鄉下,紹不由得愣住了。

  廣勝看了是他,也是一副出乎意料的表情。
  “咳,好傢伙,怎麼是你啊!”廣勝先讓周圍拿槍的幾名手下放下槍口,就沖著紹嚷嚷:“我說戴鵬老弟,別按著啦,讓我站起來話。”
  紹慢慢鬆開了手。
  廣勝從地上爬起來,先狠狠地拍了下紹的肩膀:“好小子!還是你有門路啊。借著看病的機會就跑路了。也不知會一聲哥哥我,太不仗義了!”
  對於廣勝的自來熟,紹只是揚了揚眉毛。
  還真是真李逵撞見了假李鬼;真越獄碰著假越獄了!

  原來是紹與水根走後,君山監獄突然發生了一起大火。廣勝跟幾名手下趁亂逃了出來。他本來就是替老大頂罪,要真挨到刑滿釋放的時候,估計看見女人都硬不起來了,既然有機會,怎能不跑?當他們越獄後,立刻全省的通緝令就下來了。
  他們先聯絡了老大。人家老大現在也是在做著洗白的生意,但顧忌到保全義氣的名頭,就托人給了他們一筆跑路費,讓這幫災星趕緊遠遠地跑路了。

  正好廣勝以前有個相好,原來是夜總會的三陪小姐,很得廣勝的喜歡,廣勝入獄的時候,挺夠意思,給了姑娘一筆錢。
  姑娘從十六歲起就外出打工,撈著偏門。遇到廣勝樣有情有義的也真不容易。
  真感情這麼一湧,姑娘立刻打包行李回了老家——清源縣,一門心思地等廣勝出來。
  所以廣勝拿到錢後,第一件事兒就是來會會老相好。

  這地方雖是鄉下。但總有外地的遊客來個農家樂幾日遊的,有幾張生面孔出現也不足為奇。
  廣勝正忙著給相好久旱的良田撒播甘露呢,就聽見隔壁院頓撲騰。

  男人這方面都好比較。
  廣勝琢磨自己都憋好幾年了,得來一發高射炮吧?好嘛,隔壁的哥們比他還饑渴。
  自己第三次都偃旗息鼓了,那面還是撞著牆做得“咚咚”作響。粗重的喘息聲,勾得相好兒又不依不饒地來纏自己。
  廣勝已經彈盡糧絕,英雄氣短,不由得惱羞成怒,那隔壁的動靜實在不像一般男女燕好聲音,監獄裏呆過的人對這茬兒都不陌生。

  於是廣勝不耐煩地推開纏上來的女人,出院叼著煙,聽到隔壁院裏傳來洗澡的聲音,就和院裏納涼的幾個手下,站到牆頭想看看,究竟是什麼人在淳樸的鄉下麼彪悍。
  結果紹就這麼翻牆頭過來了。

  廣勝先入為主,以為紹也是越獄同好。就拉著紹進屋子裏,擺上酒肉,順便套套話。
  因為倆學生身上的錢不是很多,紹和水根晚飯吃的是全素宴,一水的綠色蔬菜。
  紹還保持的前世的飲食習慣,鮮卑人無肉不歡。所以晚飯幾乎沒吃。現在看見整只的燒雞,也不客氣,沒幾下,一隻雞就剩下半副骨架了。

  “我說,戴公子,你是怎麼跑出來的啊?”
  紹也不說話,悶頭只是吃。

  這時屋裏開著的電視插播了一條當地的即時新聞。
  原來是在清源縣的東北處,有一片茂密的山林。突然山體發生崩裂,從縫隙裏不斷流出殷紅的水。
  同時還發現了山體外八具屍體,死因分別是溺水,利器割斷喉嚨還有勒頸致死。
  他們的身份現已查明,現在尋找知情人。同時還播放了幾個失蹤人口的照片。
  赫然是戴鵬,吳水根、梁教授與馮局長。

  紹心裏一驚,他看著螢幕上的幾章照片,疑竇叢生。咽下嘴裏的雞肉,他不由得鎖緊眉頭。

  廣勝幾個看完新聞,慢慢轉過頭來驚詫地瞪著紹,嘴裏叼著的煙差掉下來。
  “你……這都是你幹的?看不出你小子比們正宗黑社會都狠啊!”

  紹擦了擦嘴,看到廣勝的眼神閃爍,就知道他肯定是在盤算著自己呢。
  要知道這幾個雖然是在押逃犯,但畢竟不是在公安局備案的頭號要犯。就算發出通緝令,只要躲得遠,十有八九不會有太多的警力對付他們這種小蝦米。
  可是眼前啃雞腿位就不同了。在旅遊勝地,屠殺八條人命,外帶一生死不明的公安局長,跟他沾上瓜葛,不是請等著被公安機關排查逮捕嗎?只怕新聞這麼一播,第二天警方就得找上門來了。

  紹的心裏轉了幾個彎,想了想,對紹說道:“廣勝兄,你想發筆橫財嗎……”
  廣勝動容了,遲疑地問:“你這話什麼意思?”
  紹微微一笑,附在廣勝嘴邊一陣耳語……

  紹與廣勝談妥了之後,廣勝一路殷勤地送他回到了隔壁的小院。
  當紹獨自一人進屋時,水根縮在炕頭好像睡著了。
  小孩腿間半乾的液體混著汙物凝在了一起。這一身污濁,如果不是累壞了是絕對睡不著的。

  紹歪著脖子打量著炕上的孩子。本想一腳踹過去,讓他滾到地下再睡。
  可能是剛才吃得急了,肚子又有些隱隱作痛。不由自主地來回揉了下腹部。可是自己來揉,舒適的感覺真是大打折扣。
  這時炕上的小孩翻了個身,臉沖著清河王,夢裏也不知道跟誰較勁兒呢,鼻子一抽一抽的,眼角又擠出了淚花。

  紹伸手想摸下水根的眼角,臨了又縮回了手。
  自己之前怎麼會認為他是萬人呢?這夢中哭泣的習慣跟前世倒是沒有半分改變。

  白天安靜乖巧的小孩,一到了夢中立刻原形畢露。總是磨著牙癟著嘴,將隱忍的委屈哭訴出來。
  那時七歲的他總是喜歡偷偷鑽到皇后的寢宮裏去,偷聽哥哥的夢話。然後白天在書房裏一同溫書的時候,當笑話似的講給他聽,再從窘迫的王兄那勒索幾個有花紋的珠子,或是吹出聲響的玉哨子。
  王宮中充斥著勾心鬥角,逼得皇族中的孩子也是提早告別童年。
  可是就算再冷漠的親情,也難免夾雜著幾縷脈脈的溫情。只是太多了利益衝突將這微乎其微的暖意沖刷得所剩無幾。
  一旦翻檢出來,就是單薄得可憐的記憶,也難免讓人心生感歎。

  千年的時光,在這一刻如白駒過隙,忽然而已。
  就算簡陋的屋瓦並不是雕樑畫棟的宮殿,拓跋紹在這一刻的確想到的是自己的短暫的、無憂的童年。
  而炕上哭泣囈語之人,是自己唯一的童年玩伴,也是這陌生世界裏唯一熟識的故人。

  愛也好,恨也罷,寂寞了千年,腐敗的孤寂比死亡更讓人害怕。
  紹想有人陪陪自己,哪怕是切齒的仇人也好,起碼他活著,自己才有恨下去的物件,活下去的意義。
  也許就是害怕孤獨,才又返去快要塌陷的祭壇,把他救了回來吧?

  紹最終沒有把水根叫起,他獨自坐在牆邊,聽著小孩哽咽的夢囈,一直到天明……


  三十九‧神秘地圖

  一條冰涼的毛巾被砸在水根的臉上。
  “啊!啊!……”孩子夢裏還在蔔莁村撲騰呢,被涼毛巾這麼一激,還以為被鬼舔了,嚇得直抽抽。

  等睜開眼看見清河王那張比人柱還讓人絕望的臉,孩子就徹底醒了。
  “趕緊起來!穿好衣服!”
  水根頭次覺得現實比噩夢還糟糕,也沒跟他廢話,晃著散架的身體,勉強下了炕。

  沒等衣服穿好呢,就有人跟個沒頭蒼蠅似的就闖了進來。

  “戴老弟,你們準備好沒?車已經開來了。 ”
  廣勝一進門就看見衣衫不整的水根,眯縫著眼兒上下打量,立刻曖昧的笑了:“還能起來啊,昨兒可夠能折騰的啊!那動靜把我那相好給撩撥蒙了!差點沒把我給夾死,哈哈哈……”
  說完自以為幽默的葷笑話後,整個屋子裏就剩下他一個人在那大笑。

  水根沒想到這主兒會突然出現在眼前,更沒想到昨晚還有個聽牆根的,連驚帶窘,半提著褲子縮在桌子的後面。
  等廣勝出去後,水根像受驚的耗子似的竄到紹跟前問:“他怎麼在這?”

  紹看看孩子黑中透紅的臉,面無表情地說:“越獄!”
  “那他叫我們跟他幹什麼去?”
  “起贓。”
  “……”

  紹跟廣勝兩路人馬匯合到了一起。開著輛黑色的吉普車趁著天濛濛亮的曙光開上了公路。

  紹在墳圈子裏呆了千年也算沒憋傻,他想到僅僅憑藉自己與水根那個愣頭青,倆人窮得就褲衩是自己的,再頂個通緝犯的名頭,是決計到不了天池的。而廣勝這幫亡命之徒,有車有錢的,正好可以利用一番。
  所以他就對廣勝撒了個彌天大謊,他知道水根當初從古墓中盜出的文物藏在哪裡。

  要知道當初水根那起盜墓案是多麼轟動啊!就算是監獄裏的犯人也有所耳聞。
  所以對於紹的話,廣勝他們是半信半疑。
  不過對於法律意識淡薄的惡徒,來自金錢的誘惑本來就是半點抵抗力都沒有。跑路的時候不怕錢多。

  想想看,那個古墓的文物,居然能讓水根聯合工頭張大福連殺了幾條人命,不得價值連城,讓人利令智昏啊!
  結果,一個沒啥價值的疑塚在洶湧的謠言中,這麼一路扶搖直上地升值。就算是出土的是個夜壺,那上面掛著的尿堿都能刮下來三兩黃金。
  現在戴鵬拿著這個做誘餌,廣勝他們不得不心動。
  加之早上,廣勝看到的情景。水根既然都跟縣長公子姘在一起幹,到情濃時,將藏匿的寶貝洩露出去也不足為奇。

  現在,“戴”公子就是要帶著廣勝他們去挖寶貝。

  水根看著馬路邊一排排的白楊樹,實在忍不住了,偷偷地問坐在自己身邊的紹:“你還知道你有什麼七大姑八大姨的,都埋在哪嗎?要不咱們帶他們隨便挖一個也算是充數了。”
  紹用眼角狠瞪了水根一眼。水根心裏那個氣,就這倒楣弟弟,也難怪自己前世痛下殺手,太不招人稀罕了。

  先是惹了一身的官司不算,現在又跟這幫亡命之徒夾雜不清。要是真有寶貝還好說。
  可自己知道啊,就那破墳堆裏,除了挖出拓跋紹位祖宗外,半個破碗歪瓢都沒有了,上哪起贓去啊?到時候,又得是一場惡鬥。血啊,胳膊滿飛的,想想都鬧心。
  可是紹卻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看不出有半絲的焦慮,也不知打著什麼算盤呢。

  為了避免關卡檢查。輛車並沒有走高速路。

  也許是警方昨晚上才發現馮局長他們失蹤的事情,又沒有及時下達命令普通公路的收費口,並沒有接到通知。
  所以當睡眼惺忪的公路收費員接過錢後,這輛不起眼的黑車就順利地離開了邢臺。

  出了收費站,司機就把車開到一家加油站去加油,紹拉著水根跳了下來。
  這小子滑得跟油耗子似的,紹不得不防著他偷跑。而廣勝也是亦步亦趨地緊跟在他倆之後。
  看來也是怕他倆偷著開溜。

  紹也沒在意,進加油站時,在附屬的小賣店買了幾袋真空包裝的熟食。
  小賣店的牆壁上貼著一張中國地圖。紹等著廣勝付錢的功夫,瞄了幾眼。
  不得不感歎現代人的繪圖技術,星羅密佈的城市都被標注出來。

  紹盯著地圖看了一會,突然眼睛一亮。撲到櫃檯前問店主:“有筆沒?快給我拿來!?”
  店主被問得一愣,下意識地遞給了他一支記賬的圓珠筆,然後就看著這位撲到地圖上,大筆一揮,在祖國的藍圖上勾勾畫畫。
  “哎!你幹什麼?誰讓你在那畫的?”店主氣得從櫃檯裏繞了出來,可是紹已經將畫完的地圖扯下,沖著店主:“這地圖我買下了!”
  說完,人已經飛奔出了店門外。
  廣勝給店主扔了五十元的票子,店主才算止住了滿嘴的罵罵咧咧。

  上車的時候,廣勝大哥的臉色不大好看:“戴兄弟,咱們是跑路呢!凡事都得低調,不惹人注意為好,知道剛才那一出,會讓多少人牢牢地記住你?”
  可是紹卻並沒有搭理他,他掏出之前拓下水根後背圖案的手紙,與手中的地圖仔細地對照。

  那印在水根後背上如星座一般的圖案,跟賣店的地圖重合到一起來看,以邢臺為起點,蜿蜒的曲線正好一直延伸到長白山的天池。

  水根看得分明,原本來就是指引他們如何前往天池的路線圖,可是原本很簡單的行程,不知為何在這個不明所以的路線圖的指引下變得七扭八歪,變得繞了許多的彎路。
  孩子的心裏一下就變得沉重了許多,如果按著路線圖走,也不知前方會有什麼在等著他們……


  四十‧懸空寺

  當下紹就有了主意,拿手指了指臨近河北的山西:“我們就去這!”

  山西大同對於紹來說並不陌生。
  此地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三面臨邊,東連上谷,南達並恒,西界黃河,北控沙漠。”素有“三代京華,兩朝重鎮”之稱。
  最重要的是,大同是北魏初中期的都城,只是那時候叫平城。

  清河王後來又讓廣勝派人買回了一張更精確的中國地圖,用尺子按比例把那星座似的指引圖放大到地圖上。等放完再看,目標更明確了——是距離大同南六十二公里以北的北嶽——恒山。

  廣勝倒在臨時找到的一家小旅館的床鋪上,看紹這通忙活,心中的疑竇漸盛,不禁問道:“咱們來恒山該不是遊山玩水的吧?”
  紹頭也不抬地:“當初張大福將文物藏起後,將地圖繪在了這塊手紙上給吳水根。現在咱們就得按著線路慢慢地將寶貝找出來。”

  水根正滿嘴是油地吃著袋裝的熟食,跟這幫玩意一路上顛簸一個多禮拜,小孩現在的氣質老從容鎮定了。
  他發現這位清河王真是長了副撒謊的好口條,扯起謊來,血壓心跳指數正常,從來不用打草稿。他也懶得戳破拓跋紹的謊言,要不最後倒楣的還是自己。
  誰讓自己上輩子欠人家的呢!

  廣勝手捧著手紙,唏噓看了半天:“操!從來沒看見藏寶圖畫在手紙上的,這農民工也太不專業了!”

  幾個人都是通緝在身的要犯,雖然來到人口流動較大的旅遊勝地,但為掩人耳目,還是用帽子和墨鏡進行了適當的化妝。
  走在恒山的山路上,就算是滿腹心事還是會被恒山岩巒疊萬重,詭怪浩難測的自然風光所震撼。
  雖然現在看來,恒山之中增添許多現代化的設備和許多的古剎樓臺,但山石的樣貌大致是與千年前無太大的差異。

  拓跋紹生前曾無數次來到恒山打獵遊玩,看著熟悉的景色,讓復活後一直處在陌生世界的拓跋紹也難抑心中的激動。遠遠地望見金龍峽時,拓跋紹用指指,對水根說:“當初,父王就是在這劈山鑿道據守,作為進退中原的門戶。”
  這還是出蔔莁村後,清河王第一次跟水根這麼和顏悅色地說話。水根覺得兄弟倆的感情要是能緩和下,對自己的屁股是大有裨益的,立刻大受感動地道:“咱爹真是太厲害了!”

  但恬不知恥地套近乎,果然沒啥效果,紹收起略顯激動的表情,像匕首似的目光立刻刮了過來,將王兄一頓無聲的淩遲。
  水根訕訕地收起討好的笑臉,陷入深深的自我厭惡中,他再次警告自己:不識好歹,以後就甭搭理這個千年冤大頭!

  轉了一圈後,天色漸黑,廣勝他們累得都直不起腰了。一向會做表面功夫的廣勝說話都有點咬牙切齒:“戴老弟,你不是戲弄哥哥我呢吧!”
  紹沒有話,他的目光落在幾抹夕陽餘暉傾灑之處,一處寺廟的屋瓦被紅日映襯出淡淡的橘色。
  白天沒怎麼留意這裏,可現在一看,那幾層泛著紅光的屋瓦恰好形成了幾個大大鮮卑文字——“來此處”。

  “這是什麼地方?”紹問著手拿著導遊地圖的水根。
  水根看了看這個建在懸崖峭壁上奇特寺廟,再來看了看手裏的地圖,念道:“懸空寺……”

  根據導遊圖上的簡介,懸空寺雖然修建於北魏,但卻是北魏後期一個叫了然的和尚修建的。就是說這兒寺廟是在拓跋紹死了幾百年後修建的,也難怪拓跋紹不認識。
  修建寺廟的雖是個和尚,但工匠們卻是根據道家“不聞雞鳴犬吠之聲”的要求建設的懸空寺。整個寺廟懸於高高的峭壁半腰,凸出的亭臺樓閣好像是用膠水粘在懸崖的表面一樣。層疊的宮殿,只是憑藉著幾根筷子似的立柱支撐在半山腰。
  就連一向愛到處揮灑墨寶,留下佳句無數的詩仙李白,遊歷懸空寺時,瞠目結舌地欣賞半天後,只是在山壁之上留下兩個簡練的大字——“壯觀”。
  算李白聰明,這懸空寺的精妙奇特,的確用任何的詩句形容都不夠意盡。

  當一行人走到懸空寺前殿的棧道上時,腳下踩的是吱呀作響的木板,懸空的木板之下就是萬丈懸崖。當風聲在耳邊呼呼作響時,真有種失足就要掉到深淵之下千古恨的錯覺。

  懸空寺的導遊帶領著他們開始遊覽寺中的大小各處。
  除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建築地點與方法外,到了懸空寺最高層的三教殿內,更讓人費解的情景又展現在了眾人的眼前:只見釋迦牟尼、老子、孔子的塑像共居一室。
  據導遊小姐介紹,佛教、道教、儒教始祖同居一室的奇景,目前為止,全國的名山大川中也是僅此一例的。

  廣勝手下一個叫肥膘的打趣道:“怎麼不再按個耶穌啊!四個人湊一塊正好夠打幾圈麻將的。”
  剩下的人聽了哈哈大笑,就連導遊小姐也禮貌性地露出了笑容。

  可是水根沒笑,經歷了那麼多的匪夷所思的遭遇後,孩子現在從不妄言鬼神。實際上,從踏到“上搆不到天,下摸不著地”的懸空寺後,水根的心也莫名的懸了起來。

  紹也沒笑,他的目光緊緊地鎖在了臺上供奉的那尊老子的塑像之上,水根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仔細的看,總覺得那塑像的臉部有些許的熟悉感。
  再反復地琢磨下,突然,水根想到了是誰了,冷汗又開始順著毛孔往外流。

  塑像雖然為凸顯老子的偉岸神明,將臉部塑造得很豐滿,但那眉眼分明就是之前在蔔莁村看到的那位英挺太子——拓跋嗣!

  水根趕緊跟自己弟弟表白:“這事兒真不是我幹的,你都聽見了,廟是在北魏後期修築的,那時候我早死了……”
  “閉嘴!”簡單的倆字,王兄就沒了電了。

  拓跋紹終於把目光從老子的塑像上移開,又轉而打量其他的兩個塑像。

  兩個塑像水根不認識,可紹卻眼熟的很。其中孔子的臉部,像極北魏的開國功臣燕鳳。
  這個燕鳳字子章,年輕時就喜愛讀書,廣泛閱覽各種經書史籍,對陰陽之術和讖緯之學特別有研究。後來輔佐了當時還是代國幼主的道武帝拓跋珪。可以拓跋珪能夠在年幼之時得以活命,以至於後來能策馬揚鞭轉戰南北,開拓北魏王朝是功不可沒的。
  所以就算後來拓跋珪因為服用了寒食散而喜怒無常,猜忌成性,對這位左長史還是保持著十分的敬意。
  而這位飽讀經書的開國忠臣,對拓跋嗣這位下一任魏王也是大加讚賞,甚至不顧高齡,親自為拓跋嗣授課講解精要。可他對拓跋紹卻從不加以言辭,除必要的禮節外,可以說對這個皇室的浪蕩兒是嗤之以鼻的。拓跋紹對這一本正經的老頭也很是討厭。

  至於剩下的那尊佛像,紹怎麼看都覺得他像當初那個拓跋嗣身邊的侍衛——王洛兒。

  紹的牙又開始磨上了。
  當初王兄因為悲痛自己母親因自己被封為太子而被刺死,在宮中痛哭了三三夜。他們親愛的父王因為吃了寒食散正燥著呢!

  當爹的剛開始還能好言勸慰自己的兒子節哀順便,要展望美好的未來。後來慈父也膩歪了,乾脆派人把太子請到自己的宮裏。
  拓跋嗣聽在父王派人叫自己之前,已經下令誅殺了一位並無過失的大臣全家。立刻嗅到風聲不對,收拾收拾行李,帶著侍衛王洛爾開了溜。
  後來,他就窩在王洛兒的老家,一個緊挨著平城的小山村裏,準備窩上段時間,等爹地消氣,尋個恰當的機會回去。只是沒等機會來到。他拓跋紹就開始發動了宮變。
  當他刺死了父王后,立刻派人秘密搜查拓跋嗣的下落,準備來個斬草除根。沒成想,王兄卻借著王洛兒忠心耿耿的幫助,一路偷偷地回到了平城,並聯繫了朝中重要的大臣,一舉返攻,害自己落得功敗垂成的下場。

  現在,這三個前世的對頭,個個成仙成佛的模樣,掛著一身的金粉坐在高高的供臺上藐視著自己。
  清河王的憋屈勁兒又上來了。

  他一步就竄到供桌之上,大力地搖晃佛像,準備把塑像推倒,讓三位來個粉身碎骨。

  紹的舉動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導遊小姑娘立刻大喊:“你幹嘛啊!快住手!”
  眼看自己呵斥不住這個瘋子一樣的遊客。姑娘立刻轉身出了大殿去叫人。

  當導遊帶著保安科的幾個小青年奔回大殿時,裏已經空無一人了。
  除供桌上的佛像微微傾斜了身子,眼睛望向老子的塑像外,就再無異狀了。

  幾個保安科的人裏裏外外又找了幾遍,因為已快傍晚,整個懸空寺已經沒有幾個遊客了。又詢問了門口的售票員也沒有看到剛才有人出寺。

  那幾個戴著墨鏡的男子就好像從山崖上跳下了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四十一‧懸空寺

  這時寺裏一位老和尚從門口進來,爬上供桌檢查佛像有無損毀,又慢慢將它扶正,而其他保安還在裏外搜查,巡視了好幾圈都找不到那幾名遊客。保安判斷那幾個人應該是趁別人不注意偷偷地下了懸空寺。
  到了下班的時間,遊客散盡,打開保全的報警器後,只餘下一個打更的老和尚。
  整個懸空時寺籠罩在一片脫離凡塵的寂靜裏……

  其實就從紹沖上去挪動石像的時候,水根就知道要壞菜了。一般電影到這就節骨眼,不是地動就是山搖。
  所以其他人都傻愣愣地看著的時候,水根尾隨著導遊姑娘也往外跑。
  多機靈一孩子啊!

  可跨過門檻往右拐的時候,一個黑乎乎的人形東西突然從上方倒吊在了自己的眼前。

  要水根的適應性真強!打從在蔔莁村跟子母人柱來了個頂頭碰以後,就一直苦練轉角技術,每次過牆角的時候都先提氣凝神。
  就這次拐的太匆忙,當黑乎乎的人形掉下來的時候,水根嚇得啞了聲,反射性地往後一退被門檻摔個正著。

  這下連做苦力工的紹也停下來看自己了,就在這時,另一件意外的事情發生了。
  因為撼動了底部,本來固定在佛像底部的托板已經鬆動,而那佛像就好似不倒翁一般,自動地滑轉起來,其他兩個塑像的底部好似連在了一起,也跟著搖晃起來。只見伴著鐵索絞動的聲音,在石像後方的石壁上出現了一個一米寬的方洞。

  而那倒吊在門口的怪物,如狸貓一般,迅速地竄進了剛露出的洞口裏。
  一切太迅速,甚至連紹都沒反應過來。

  他回頭沖著水根說:“看清是什麼東西了嗎?”
  水根強自鎮定了下,咽著吐沫說:“是……好像是馮局長。”

  那迎面撲來的烤肉味兒,實在是太熟悉了。看來卜莁村的美容月光也是有時效性的,馮局長還頂著那張毀容的臉。
  只是他是如何逃離蔔莁村的,剛才詭異的出現方式,和超乎人類極限的速度都令人費解。

  紹立刻擰起了眉毛,略有所思地看著密道。

  這時廣勝一個箭步沖了上去,就要往洞裏鑽,看紹他們都愣愣的,立刻不耐煩地:“趕緊的啊!沒看見有人都搶先了嗎?”
  老大就是老大,一身戾氣,堅信人橫連鬼都要敬三分。最重要的,他現在還是堅定的無神論者,加上壓根沒看清剛才竄進去的是什麼東西,更是引發了強烈的好奇心。

  紹從臺上跳了下來,一把拎起還在地上趴著的水根,皮笑肉不笑地說:“又想跑?”
  水根還沒從驚嚇中緩過來,呆呆點頭,又搖搖頭。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馮局長還沒死?

  懸空寺的走廊懸在半空,可正殿實際上是工匠在懸崖上鑿了洞,鑲嵌在懸崖裏的。只是沒想到是洞中套洞,裏面還有個秘密的暗道。

  說起來廣勝雖然是黑道出身,卻比那個馮局長磊落多了,面對黑漆漆的山洞,也敢帶頭第一個往裏鑽。當大家都依次進洞後,幾個人貓著腰沒走幾步,那塑像就慢慢穩住不動了,鐵索聲一斷,密道口的石板立刻合上。後面的人立刻折回去推,卻怎麼也推不開了。
  廣勝不耐煩地說:“現在回去等著挨抓啊,先看看裏面的情況,到晚上再找機會出去。”接著,就從兜裏掏出了打火機,借著微弱的燈光往前走。

  這封閉的空間並沒有多少發黴的腐味,似乎空氣經常流通。走了約莫兩分鐘後,廣勝突然停下了腳步,這狹小的空間裏,大家都是一個跟著一個的,廣勝停下來了,跟在後面的水根也停了下來,可被後面的人一擠,只聽“啊——噗通”前面的廣勝好像掉進了水裏。

  後面的人聽見叫聲,自然就停下了腳步。
  “前面怎麼回事?”紹揚聲問道。
  水根緊張地用手撐著洞壁,顫著音兒:“前……前面好像有水坑……”
  吳水根同學本來就不會游泳,加上在蔔莁村差淹死,所以聽見廣勝落水的聲音都直打哆嗦。

  烏七八黑的一片,大家在黑暗中聽著水“嘩嘩”的撲騰聲大眼瞪小眼。紹想了想,一揚手,升起一團幽藍的鬼火。鬼火升到前方頓時把洞穴照得一片透亮。
  廣勝的幾名手下看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覷。

  這時水根借著鬼火終於看清了前面的壞境。
  哪是什麼水坑啊?只見一大片湖泊在鬼火的映襯下泛著湛藍的水光,而廣勝正步不屈不撓地在水裏撲騰呢。

  借著鬼火,廣勝辨別出方向,費力地遊了回來,在水根的幫助下,爬上了岸。當大家看清環境後,才發現通道的盡頭有條橫向三米寬的緩台,但是很窄,只有半米左右。

  “這……這是孔明燈?”廣勝吐兩口水,驚訝地指著鬼火問道。
  水根點了點頭,然後回身問放燈的那位:“接下來咱們怎麼辦?”當大家貼著石壁站到緩臺上後,紹看著腳下的湖水問廣勝:“這水深不深?”
  廣勝還在驚疑不定地看著頭上的“燈”,聽紹這麼一問,回答道:“深,踩不到底,而且水是鹹的。”

  紹用目光測算了下,從這距離湖的對岸,大約有一百米左右,水性好的人,一猛子遊到對岸不成問題。
  他蹲下身,用手撩了撩湖中的水,微微有些發涼,但還在能容忍的溫度內。於是脫掉了身上的外套,並對其他人說:“先過去看看,你們就在等著。”

  廣勝說:“我跟你遊過去。”
  在懸崖的半山腰裏居然出現了鹹水湖?這天方夜譚一般奇景,讓老大開始興奮起來,他覺得麼玄妙重重的機關,不藏上幾十箱金磚,當初挖洞的人對得起誰啊!

  當紹與廣勝跳入水中後,水根與廣勝的三名屬下就站在緩臺上看著。突然,水根覺得頭頂有“沙沙”的聲音傳了過來。

  他抬頭一看,只見烤肉馮正姿勢詭異,如蜘蛛一般地趴伏在牆壁之上,沖著水根露出猙獰的笑臉。而他那燒焦的皮膚裂縫中,慢慢地爬出了許多半透明,中指般粗細的肉蟲,沿著牆壁向下爬動。

  其中有一隻,從牆壁上掉了下來,落到了水根的肩膀上,針紮一樣的痛感頓時傳了過來,像打了麻醉劑樣,身子立刻變得酥麻起來。而趴伏在水根肩膀上的蟲子在吸食了血液後,體型在不斷地變大,尾部開始分泌絲線纏繞起水根來,這種變大的蟲子越來越像一種生物了。

  “冰蠶!”水根的腦子裏閃過了一個念頭,他趁毒液還未徹底麻痹神經,儘量放鬆身子向前倒去,“噗通”一聲跌落水中。
  而緩臺上另外兩個人,在蟲子來襲時,先是用手去拍落,結果還沒來得及喊,就被越來越多的冰蠶吸食纏繞,綁縛在了牆壁之上,片刻功夫就被吸食得只剩下包著骨頭的皮囊了。

  當水根跌落水中時,儘量憋氣,可那湖水還是嗆進了他的口鼻之中,而那叮住他肩膀不放的冰蠶,似乎很懼怕咸水,被蟄得鬆開了口,在水中痛苦地扭動了幾下身子,就僵直地沉入了湖底。

  就在水根也快要沉下的時候,有人突然把他從水裏拽了出來,並向上托起了他的後腦勺。
  咸水沖洗了不時有血絲滲出傷口,之前酥麻的感覺消退了不少,水根大力地咳嗽,嗆出了口鼻中的水。他決定了,要是能活著出去,第一件事兒就是改名,就叫“垚根”好了,太他媽跟水犯沖了!

  他微微翹起頭一看,原來是紹折了回來。現在正踩著水,拽著自己往對岸遊呢!
  剛才他分明已經遊出去老遠了,卻能快速地遊回來,真是比菲爾普斯還牛逼!

  靠在紹寬闊地的肩膀上,水根莫名安心了不少,不禁用頭蹭了蹭紹的脖子。王兄被打濕後,仍然翹著的羊毛卷直往紹的鼻口裏鑽。
  清河王氣得一捏他的脖子:“老實點!跟我撒什麼嬌!”
  水根被水嗆得嗓子疼,一時不出話來,但也被自己剛才的舉動窘成了猴屁股臉。

  他老實地靠著紹,眼睛自然地望向了通道口的馮局長,只見他也從洞壁上爬了下來。將已經成為乾屍的三具屍體併攏成一排,驅使著冰蠶接著吐絲纏繞。然後將緊緊綁縛在一起的乾屍拋在了水裏,被冰絲纏繞的乾屍,輕巧地漂浮在水面之上,如水閥一般。他再一躍蹦到乾屍之上,腳下使力,向前劃來。
  看來烤肉馮一身的焦皮也很忌憚這咸水,所以藏匿在洞穴上方半,琢磨著過湖的點子。

  水根目睹著馮局長製作“皮伐”的全過程,只覺得馮局長成仙的目的可能已經達到了。
  堂堂一個局長,哪還有半絲人類的氣息?他身上唯一殘存下來的東西,可能也就是不拿他人的性命當回事,踏著別人的屍體向上爬的歹毒心思了。

  就在這時,他們腳下的水域,突然掀起了不小的波動,一團巨大的黑影朝水根他們襲來……
  紹一皺眉頭,低聲說了句:“不好!”


  四十二‧懸空寺

  當黑影伴著大浪襲來之時,似乎還伴著怪獸的嘶吼聲,紹機警地拖住水根向前遊過去。水根使不上力,只是瞪大眼睛去看浮上來的究竟是什麼怪物。

  在揚起的水花中,那物件終於顯露出廬山真面目。原來是個直徑兩米的圓形柱子,從水底直直地升出來,摸不透情況的,還以為是孫猴子的東海神針從水底探出頭來呢!

  柱身上雕刻著一個在君山墓地見過的那個牛頭鎮邪獸,正瞪著銅鈴一般大的眼睛傲然地藐視著紹他們。而剛才獸嚎的聲音似乎就是從牛頭大張的嘴裏發出來的。

  紹驚訝地看著這個不詳的鎮邪獸,似乎也猜不透柱子是用來壓制什麼的。

  湖中之水原本平靜無波,可能是落入水中的人不停地攪動,觸動了湖底的機關,柱子就直直地升了起來。在立柱圓滑的頂端鑲嵌著一個八角的盒子,也不知道用什麼材質做的,在被水光折射下,盒面泛起一片流光溢彩。

  那烤肉馮乘著皮筏離柱子最近,一看到立柱升起,立刻躍起身來,大力摳出那盒子後,又跳回人皮筏上,然後就像春捲般用人皮筏把自己包裹了起來,有幾條冰蠶將皮筏的縫隙纏繞封死。整個卷起的筏子包裹著烤肉馮就好像大型的繭蛹般,漂浮在水裏。
  水根正納悶馮局長這般準備為哪般,那缺少盒子的柱子又開始晃動,慢慢地下降了。

  而那牛頭鎮邪獸的嘴張著更大,從裏面吐出許多細線一般的東西,那細線落入水中後,就如同風乾的黃花菜一樣迅速地吸水膨脹了起來。

  水根一點好奇心都沒有,沖著他弟使勁喊:“你倒是快點遊啊!”
  紹氣急敗壞地拖著他,惡狠狠地說:“我拖著你這個廢物怎麼快點遊?”那些脹大的細線,在水中遊弋不到一分鐘,立刻如離弦的劍一般向水中的幾個人射來,其中絕大部分射向水根。
  紹明白是因為水根傷口的血腥味引來了那些細線似的不明物。紹微微一提氣,居然猛地一甩,將水根甩到了湖另一邊的岸上。
  剩下的細線就襲向紹,廣勝和繭蛹馮。

  因為大繭蛹離柱子最近,好幾條細線已經竄到了近前,從細線的一端伸出一根鋒利的鉤子倒掛在繭蛹上,另一端則張開鑲著一排利齒的口兒咬向繭蛹。
  不過那纏繞的蠶絲遇水似乎變得非常的堅韌,一時間也是撕咬不開。可紹就沒那麼幸運了,幾根細線倒掛在紹的身上,開始大力地撕咬紹的血肉。
  紹的血液因為含有靈力,對怨靈的殺傷力很強,可是對於這些蠕蟲似乎不起什麼作用。很快越來越多的細線向紹襲來。

  至於廣勝,到底是刀口下討生活的人,從他幾名手下變成簡易皮筏起,就迅速地從驚訝中擺脫了出來,使勁兒地向岸邊遊來,雖然離岸邊已經很近了,卻還是被幾條線蟲咬住了大腿。
  濃稠的血立刻在廣勝的四周擴散了開來,廣勝一慘叫聲,水根探出身子,伸直手臂搆到他,將他拖拽上了岸。

  只見他腿上吸附的細線喝飽血肉後開始迅速蛻皮,成蛹、羽化。水根呆愣愣地看著,覺得在地上撲棱著的有成人胳膊粗的玩意兒,怎麼看怎麼像放大的蚊子。
  難不成那細線就是大蚊子的幼蟲期——孑孓?

  就在這時,紹已經渾身是血地遊回了岸邊,將身上幾個開始羽化的孑孓從身上扯落下來。揚了一把鬼火把那幾個撲閃著翅膀要飛起來的蚊子燒了個精光。
  那大蚊子在火中還扭曲著身子,掙扎中滿是鋸齒的吸管將地上的岩石都戳出了好幾個坑來。

  紹皺著眉頭說:“這些孑孓是南疆骷髏蚊的幼蟲。孑孓時期還好對付,只是食動物的皮肉,倒也不能致命。到了成蟲期就專門吸食人跟動物的腦髓,再堅硬的頭蓋骨都能被它鑿出個洞來。
  也就是說剛才若不是紹及時上來,自己的腦子就要跟新鮮的椰子似的,被大蚊子插上吸管。

  他們身後的大湖又開始發出“轟隆”的聲響,在立柱消失的湖中心出現了一個深深的漩渦,將繭蛹馮吸進了湖底的黑洞裏,也不知去了何方。
  而湖兩側的山壁冒出兩股巨大的水柱又將深湖注滿。不大會的功夫。這片湖水又恢復了原來的平靜,只是增添了無數只用鉤子固定在湖底和石壁上,而沒被吸走的孑孓。

  “操,一會還有大蜻蜓沒?這是要召開昆蟲聯歡會啊?”廣勝捂著受傷的大腿罵罵咧咧地道。
  紹沒有搭理他,繼續撐著鬼火向前走去。

  水根扶起廣勝,跟隨在紹的後面,看著紹還在冒血的傷口,終於忍不住問道:“你……你沒事吧?”
  說話間,只見紹的傷口在慢慢的自動癒合,看來之前的蔔莁村之行,最大的受益者就是這位清河王,靈力大增,省了不少醫藥費。

  大哥廣勝終於看毛了,顫顫巍巍地問:“你……你們是什麼東西?”
  這話問的,太不講究皇家禮儀了!

  清河王回過頭來,陰測測地看著廣勝,在與世隔絕的秘密山洞裏,弄死個人再也沒有什麼顧忌!看來紹是動了殺機。
  水根對這位大哥談不上有好感,但總覺得廣勝人還算夠義氣,連忙打圓場,對紹說:“那啥,多個人總能出把力,你說是不是?”
  看紹瞪了他一眼後,回過了頭去,水根這才壓低聲音說:“大哥,跟非人類說話小心,就前頭這位,比大蚊子還厲害,吸人腦髓都不用吸管!”
  廣勝也是個識時務的俊傑,懂得非常時期多看少說話的道理,儘管滿腹疑問,也立刻閉緊了嘴巴,一把推開水根,一瘸一拐地跟隨著紹。

  走不多時,他們來到一處石室。門口是一塊如晶石般的門板。

  到門口時,紹停了下來:“這裏有人設了結界。”
  可當他伸出手來,那封閉的門板卻自行消散似的,讓紹一下子就穿越了過來。當他進來後,水根也毫無阻礙地進來了,可是不知為什麼,廣勝卻被阻隔在石室外,任憑他怎麼撞擊也進不來。

  石室好似住過人一般,漆木的桌椅一樣不缺,鮮卑人睡慣的厚氈床上還鋪著厚厚的獸皮。甚至在牆壁上還懸掛著幾幅泛黃的丹青筆墨。在壁櫃上架著幾把長短不的鑄刀。
  而紹如被點穴般,帶著詫異的目光,一動不動地看著房間。

  “怎麼了?”水根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裏的佈置跟以前的寢宮一模一樣……”紹的眉頭已經擰成了疙瘩,悶悶地回答道。

  聽到這,水根也好奇地打量著清河王的寢宮,蠻夷的貴族就是沒有漢人會享受,一個堂堂的王子的寢宮也忒簡陋了!跟個帳篷似的。
  水根實在累壞了,拿手試探地按了按後,也沒管那個,一屁股躺到柔軟的氈床上,一股獸皮的腥味鑽入了自己的鼻孔。

  突然水根僵直地躺在床上不動,他猛的發覺,這味道,這獸皮的顏色,這壞境,與曾經做過的激情勃發的春夢是何其的相似。

  這時,紹看到水根臉色泛紅,神態異樣地躺在床上,就微微翹起了嘴角:“那時候,你總是半夜來到我的寢宮,像現在一樣躺在床上主動分開雙腿,求我肏你。”


  四十三‧懸空寺

  水根聽了這話,耳根子都發麻,他反射性地併攏起自己的雙腿,想想不對,又立刻從氈床上爬了起來,像被開水燙了的耗子似的吱呀亂叫:“你……你瞎說!誰稀罕勾搭你!”
  紹沒搭理他,他走上前去翻動著高度仿真的宮殿裏的物件。雖然屋內的擺設相似,但總有一兩個明顯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出現在了這。

  比如一盤殘局的圍棋,幾本摞在一起的臨摹字帖,甚至在架子上還擺放著一把胡琴。
  桌子上有噴香的糕點,沏好的清茶,硯臺裏已經磨好了墨,毛筆的頭的墨汁還很潮濕,有幾張寫滿字的信紙淩亂地擺放在桌子上,而屋內之人仿佛剛剛離開一般,看來封印將室內的一切都定格在了千年前的某一刻。
  紹信手撚起一張,定睛仔細一看,上面寫著熟悉的鮮卑文字,是自己的王兄拓跋嗣的筆跡。

  水根湊過去好奇地看了看,一個字也不識得。
  “這上面寫的是什麼?”

  紹神色異樣地轉過臉來盯著水根,看得水根直有些摸不著頭腦。
  紹又轉過頭來接著看著這一摞信紙,快速流覽一番後,突然惡狠狠地沖著水根罵了一句:“恬不知恥!”

  這一句罵得實在是沒有緣由,水根很是激憤,在“不要臉”這塊領域,紹作為領軍人物的表現無人能及,憑什麼他現在反倒罵起自己來。

  也不怪紹勃然大怒,實在是信的內容太過纏綿悱惻,相思之情排山倒海、滾滾而來。最重要的是封情意綿綿的書信是拓跋嗣寫給死去的自己的。
  鮮卑族在性的方面可以是很隨性的。尤其是皇族內部,更是糜爛的可以。清河王在少年時處於好奇,在王兄的誘導下,有過幾次荒誕不堪的經驗。不過在他看來實在是性之間,半是獵奇,半是學習,再正常不過的宣洩了。
  不過在戀上萬人後,他雖不曾守身如玉,但與王兄的關係卻急劇惡化,禁斷關係倒也不曾繼續。

  這段兄弟間荒唐的往事,並沒有給他留下太多的影響。
  可是在書信之中,拓跋嗣卻及其哀怨地表達了對這個被自己親手害死的王弟的思念之情,字裏行間,溢出的根本不是對殘害手足的懺悔之情,倒類似于情侶的情愫。
  這番深情,搭配上處死自己時的無義,只能用惺惺作態來形容,著實讓紹錯愕之後又勃然大怒。

  水根不知道他弟弟的曲折心事。倒是好奇地翻檢起一旁瓶瓶罐罐,其中有一個罐子當他靠近時,突然微微動了一下,水根遲疑地拿起它,將蓋子微微掀起一條縫,往裏一看:
  “啊!”小土罐被水根失手摔在了地上,墨綠的濃汁傾灑出來,在土罐的碎片中,一隻怪異的蟲子在微微蠕動著。現在水根談蟲色變,一揭蓋子嚇了一跳,就把土罐摔了出去。

  紹走上前去仔細一看,這蟲子居然跟剛才水中見到的骷髏蚊的極其相似,只是體型小了很多,看來之前湖中的那些蚊子的幼蟲,都是在個土罐中培育出來的。

  這裏的種種跡象表明,拓跋嗣在裏起碼生活了一段時間。

  在自己的印象中,王兄一向懼怕些蟲蛇之類的東西,他怎可能親自飼養?可石室中的物件俱是王兄所愛之物,又怎麼解釋?

  紹仔細地翻檢著手中的書信,每一封信下都標注的日期。
  從蔔莁村出來後,紹就讓廣勝買來了關於兩晉歷史的書籍,看不懂簡體字,就讓水根讀給自己聽,對自己的身後事算是有了一些大概的瞭解。

  那位踏著自己屍體爬上皇位的王兄,被歷史封為承上啟下的一代明主。他進攻宋國大獲全勝,此役稱為南北朝第一次南北戰爭,攻佔虎牢關,辟地三百里,並進逼劉宋領土。 但哥們也是累過了油兒,因攻戰勞頓成疾,終於在四二三年撒手歸西了,享年三十二歲。
  可書信從時間上推斷,最早的一封應該是四二四年,最後一封也是到四三四年。也就是說如果些書信是真的話,最起碼拓跋嗣比史書的記載多活了十年。
  一個爬上權利頂峰的帝王,在嘗試了策馬揚鞭,開疆擴土的無上樂趣,國內外形勢一片大好的情況下,究竟是什麼驅使他放棄的帝位,窩在不見日的石洞中呢?
  難不成史書記錯了?

  就在這時,那倒在墨綠濃汁裏,奄奄一息的蟲子突然一躍而起,照著水根的手背狠咬了一口。
  孩子立刻慘叫著將蚊子摔在地上一腳踩了個稀巴爛。
  再看被叮咬的手背,倒是沒有血肉模糊,只不過腫起了一個紅腫的大包。

  水根心有餘悸地說:“這玩意沒毒吧?”
  有沒有毒?水根就覺得手背一陣的騷擾,那瘙癢的感覺,如潛伏的野火一般迅速地蔓延全身,不知該如何是好。
  小孩又坐回到了床上,拼命地上下抓撓,很快,身上的衣服也被他脫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條單薄的褲衩。

  “啊……嗯……”
  當赤裸的皮膚在獸皮上來回的磨蹭,酥癢的感覺似乎又增加了些,但又有種不出的舒爽滋味。

  紹本是冷眼旁觀,可當水根在獸皮上不停地磨蹭時,一股異香慢慢地從他的身體上擴散出來。
  那香味就是餌,勾出紹心底的獸兒。一股無法控制的欲望騰地竄了出來。在獸皮上翻滾的那副精瘦的軀體,頓時跟灑了十三香似的變得美味誘人起來。
  怎麼回事?獸欲來得太快,以前被猥褻怨靈大叔咬到的時候,也有類似的情況發生,可是這次又是著了誰的道兒?
  來不及細想,紹已經遵從本能撲上了氈床。

  越過那片碎瓦的時候,清河王靈光一閃,骷髏蚊?

  他明白了,泥罐中的蚊子與湖中的蚊子為一公一母。自己的傷口雖然癒合,但血液中已經有了蚊子的毒素,而水根又種蚊毒,骷髏蚊本是性淫之物,陰陽相撞,只有交合三天三夜才能中和毒性。

  就這哥哥,怎麼千年後轉回人間,還是跟自己不斷犯沖呢!

  惡狠狠地分開了水根的雙腿,紹一語雙關咬牙切齒地說:“拓跋嗣!你幹的好事!”


  四十四‧懸空寺

  衣衫盡褪後,肌膚摩擦升起的溫度熨燙得心都顫抖了起來。
  紹本來就是個生猛的欲中之鬼,現在更是□如柱了。也沒啥前奏,“撲哧”一聲就進了半截。
  水根蚊毒纏身,也弄不清是誰幹誰了。只是順應著欲望,饑渴地與紹唇舌交纏在了一起。
  這主動的迎合,更加撩人,紹愈加無法自持。

  如此幾個回合,靜謐的千年的石室,驟然升溫。倆人的汗水和噴射的黏液將身下的獸皮弄得一片淩亂。
  水根趴伏在氈床之上,被紹撞擊得身體不斷前移,背部滲出的大顆的汗珠在來回的晃動中閃著迷離的光。熟悉的體位,熟悉的寢宮,熟悉的情欲,陌生的卻是蟄伏在自己身下那副軀體中的靈魂。
  也許這個兄長自己從來都不曾瞭解吧?

  從來都未思考過的問題,卻在這一刻蒸騰上來,當初一向是皇室優秀王子表率的王兄究竟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爬上了自己的枕榻,難道當初的王兄真的是懷著一片難以言喻的情愫與當時還是少年的自己共赴情欲的深淵?
  剛才看到的書信又支離破碎地在眼前劃過。

  紹想起了之前在蔔莁村看到的情形。那個在樹下固執指著龜甲的怨靈,馮局長和水根看到的都是自己的臉,可是他看到的那張臉,卻是拓跋嗣眼角劃過一滴淚的情形……不再去想,紹微閉著眼睛,感受著快感竄過脊髓的戰慄。

  抽搐的次數太多,最後水根覺得自己臍部,每次呼吸都牽連得隱隱作痛。
  鏖戰了幾個回合後,水根喘著氣對紹說:“再……再這麼下去就要射血了,你……你趕緊想折兒啊?”

  紹正趴伏在水根的身上大口喘氣,聽了這話憤憤地抬起頭,他還好意思抱怨?自己在地下憋屈了千年,好不容易附著在這個肉身上,結果因為縱欲過度又他媽咯屁了,找誰說理去?
  正這麼想著,下一波饑癢難耐的感覺又來侵襲。

  水根忍不住快感,下面使勁地磨蹭著紹,可上面稀裏嘩啦地哭開了:“你趕緊想想辦法啊!”
  紹緊捏著水根的臀瓣說:“你以為我下面不疼啊!怪誰?你這是自作自受!”

  好不容易又戰了一輪,水根嘴叉子幹得都要起白沫了,他吧唧下嘴,突然想起之前在桌子上有一壺茶水還有一盤果品,於是強撐著爬起來,晃晃悠悠地來到桌邊捧起茶壺就喝。
  這千年的茶水最好毒性大一點,也好過這麼小刀慢劃。

  剛喝了幾口,手裏的茶壺就被紹一把搶了過去,好傢伙全進了王爺的肚子,半滴也沒留啊!
  說來也奇怪,當茶水慢慢滑進肚子的時候,那種難耐的騷動感就消散了很多。水根不敢置信地望瞭望茶壺,可憐兮兮地看著紹,覺得倆人好像都被涮了一把。

  紹抬手又拿起放在一旁的果品,略一思索後掰開了其中一個,裏面赫然藏著一把黑色的鑰匙。等所有的果品都掰開的時候,一共三把鑰匙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水根一手扶著腰,一手拿起其中的一把鑰匙,感覺腿根一股股的熱流滑了出來,悲憤地說:“拓跋紹,你確定我是你哥哥的轉世,我怎麼覺得自己上輩子跟他有血海深仇呢?”
  紹狠剜了他一眼。穿上衣服後,抓起了桌上的鑰匙。

  如果這個石室是千年前拓跋嗣的佈置的話,他又給來到這座石室的人看到什麼呢?不管裏面包含著什麼陰險的毒計,他都要一探究竟。

  千年前敗在兄長手下的不甘,是繼不能跟萬人廝守後的又一大鬱鬱難解的心結。
  就算之前的韜光隱晦,是為了保全母親而故意裝出放蕩不羈的模樣,可一旦真的接觸到權力頂峰的邊沿,紹血管中的帝王血液還是沸騰了。
  真正的男人,面對權力有幾個能真正全然灑脫地免俗?

  可是現在他發現這個勝利者居然在無人能知的角落,痛苦落寞地單戀著他的弟弟,在深深唾棄之餘,心中難以抑制地升起了快感。
  這幾把能打開未知大門的鑰匙徹底勾起了紹的好奇心。

  當倆個人出了石室時, 差不多過了五個小時。
  守在外面的廣勝已經是兩眼冒火了。黑社會老大的暴戾因數再也控制不住了,瞪著眼睛準備幹架!
  本想沖著紹去,但一想到紹的邪門,胳膊生生地拐向了水根:“你們他媽在裏面孵蛋呢?老子一個人在這個鳥地方進出不得!告訴你們,甩了老子,沒門!”

  可拳頭還沒挨著水根,就被紹一下子堵截住了。接觸到紹冰冷的目光,廣勝訕訕地收回了手。
  水根有點那個了,畢竟自己上輩子把人家分屍了,這輩子弟弟還能維護著自己,淳樸的無產階級世界觀裏難免有點小小的悸動。
  “謝……謝謝啊!”
  紹“哼”了一聲:“在地府了吃了什麼?這輩子怎麼這麼窩囊?有你這樣的……真丟臉!”
  說完紹舉步往前走去,水根卻在那一刻有些恍惚,那個鼓著圓臉大聲嚷嚷著“王兄真沒用,連蛇都怕”的孩童似乎跟前面的背影交疊在了一起。
  “快點!發什麼呆?”紹回身惡狠狠地催促著水根,小孩晃了下腦袋,扶著發麻的腰勉強跟上了前面兩個人的腳步。

  又往前走了一段時間,一道黑漆的大門出現在了三人的面前……

  紹掏出那把黑色的鑰匙,略一猶豫慢慢地插向了黑漆的大門,可是鑰匙紋絲合縫,卻怎麼也轉不開。
  紹停了下來,慢慢地打量著這扇大門,發現在大門的左右兩側,各有個手印的凹槽。

  紹試著把手放入其中一個凹槽,立刻能感覺裏面湧動的絲絲靈力。
  可另一個凹槽離自己太遠,紹實在是搆不到,廣勝看見了,就把自己的一隻手放在了裏面。
  剛一放上,挺壯實的漢子一下子被彈得老遠。

  水根望著那個手印,又與紹交換了一下眼神,慢慢地將自己的手放了進去。

  當倆人的手都放進去的那一刻,黑色的鑰匙開始自己轉動了起來,大門無聲地開啟了……
  水根努力睜大眼睛,望向門內的一團黑暗,沒等望見什麼,一陣蒼老的聲音從門內傳了出來:

  “‘大易者不占’,這話的真正含義只怕是等人垂暮將死時,才能真正地體會吧?命不可怕,可怕的是要同命爭,爭那早已排布好,如鑄鐵澆灌一般的命盤……”


  四十五‧懸空寺

  這蒼涼的聲音讓三個人的毛孔一陣地緊縮,睜大眼睛望進去,當黑門完全打開的時候。
  紹他們發現,原來裏面一條掛滿畫卷的長廊。

  第一幅畫卷的背景太熟悉了,紹一眼就認出了是蔔莁村口的那塊原石。而一個眉清目秀的男童立在了原石的面前。
  而蒼老的聲音還在緩緩繼續:“十一歲那年,我隨太傅燕鳳無意中來到了這個叫蔔莁村的神秘村落,‘大易者不占’這幾個字的深意,一個垂鬢小兒怎會理解?
  “在那裏,村長親自為我占卜了命盤。我那時很好奇,幾個放在龜甲裏的銅錢就能確定出人的生死乾坤?我不信。”
  
  “很快,村長就批算出我的命格,又抬眼望向當時的滿天星斗,然後說我是‘日天相位,水蠍六合土’是天生深謀遠慮的一代明主。只是命中有一煞星——火沖入金星。如想稱帝,必須親手除掉這一煞星。
  “只怕二者將來不可共存。‘火沖入金星’?師傅很快就推斷出來我的命中災星是當時年僅九歲的弟弟——拓跋紹。
  “對於這個結果,我嗤之以鼻。通往皇位的路,有幾條不是沾滿了骨親的鮮血?就算命盤不算出這個結果,到時只怕也會在兄弟間展開一場廝殺。
  “就像草原上的狼群,只有最殘忍的那一頭咬斷競爭者的喉嚨,才有資格當上首領。雖然我才十一歲,可是我的母后每日在我耳邊灌輸的就是這個道理,表面上,我謙恭有禮,溫純善良,那是因為在沒有成為最強壯的那頭狼前,就只能藏起還沒有長鋒利的牙齒和爪子。
  “拓跋紹?如果他是我通向頂峰的障礙,那麼我會……”
  
  那蒼老的聲音停頓了下來,這時紹已經看向了下一幅畫。
  這時畫裏的場景已經變換,而主角也變成了兩個小童在竹林中打獵的情形。
  
  “在打獵時,王子不慎被毒蛇咬傷,這是個沒有破綻的意外,偷偷放出訓練好的毒蛇後,我假裝害怕頻頻後退,再摸出藏在袖內的發令的哨子,瞄著距離等待著致命的一擊。只是我萬萬沒想到,紹發現毒蛇,卻一把將我推開,九歲的孩童,明明自己也很害怕,卻硬是舉起寶劍一劍將毒蛇斬成兩段。這個以前總是偷聽我的夢話,然後當眾嘲笑勒索我的頑劣孩子,那一刻……還真是可愛,呵呵……”那老者的聲音變得些微的緩和,透出了回憶往事的甜蜜。”
  
  “兄弟這個詞,對我來說一直不具備特殊的意義。只是那一刻,這個孩子那雙圓瞪著的獸眼莫名地吸引了我。
  “就姑且讓他活下去吧,讓他度過無憂的少年,也算是我這個做兄長的最後的仁慈。”
  
  聽到這兒,紹和水根都知道這蒼老的聲音是屬於誰的了。也不知這位千年前就已經作古的王兄,用了什麼法子保存下這段聲音。
  
  水根萬萬沒想到,當初自己腦海中浮現的弟弟勇救兄長的感人和諧畫面還有這麼一出淵源,脖頸子刷刷冒涼汗。
  不是,自己上輩子居然十一歲就盤算著殺親弟弟,真是缺德冒煙兒了!難怪上輩子皇帝,這輩子投胎當農民工。
  再看紹也是神色不定,拳頭開始慢慢地握緊。
  
  緊接下來的幾幅畫卷,應該都是“哥慈弟孝”的感人畫卷。
  繪畫的是宮廷中日常生活的瑣碎片段。圖中的拓跋紹不是在放惡狗追得拓跋嗣滿院子跑,就是爬到樹上沖著樹下的拓跋嗣射彈弓。一看就是個典型紈褲大爺的生活記錄。
  可圖中的那位跋扈少年每一個驕橫的眼神,每一個嘴角若隱若現的壞笑,似乎被充滿愛意地細細勾勒出來,栩栩如生,躍然紙上。
  這哪是生活記錄啊?整個是受虐變態少男懷春暗戀史。
  
  只是再接下來的畫面,色調變得陰暗了起來。一個人出現在了畫卷中,那人有著一頭微微卷起的波浪長髮,眼角眉梢都是風情,可能是著畫者的心境不同,明明是個大美人,整個面部卻隱隱透著煞氣。
  
  “當父王聽信了馮天師的讒言,準備將清河一代屠殺殆盡時,太傅燕鳳曾偷偷地給蔔莁村的村長寫了一封密信,希望蔔莁一族能及時避禍。可是村長卻只是給太傅回了封信,信中只有五個大字‘天命不可違’。”
  
  “是啊,精通周易推算的這一族人怎能不知降臨在自己身上的這場避無可避的滔天大禍?可是他們知命也信命。
  “當卜莁村滿村被屠殺殆盡的消息傳來之時,我不以為然地說,一群迂腐之輩,可燕鳳太傅卻嚴肅地說,要想改變命盤,所要付出的代價可能比死亡還可怕,比死可怕?當時的我……不懂。
  “而後,太傅歎氣地說,聰明人應知道順勢行事,而不是逆天而為,窺得天機如能借力而行,往往事半功倍,當初帶我去占卜的目的也是如此。可是我偏偏遲遲不肯對紹下手,只怕日後生變……燕太傅沒有說下去,他作為一個飽讀詩書之人,規勸兄長謀害弟弟,總歸是不太說出口的。我心裏卻自有主意,既然紹日後會與我爭帝位,那我知道了,就要絕了他這個念頭與機會,如果他是匹幼狼,我就拔掉他爪子上的根根利爪。敲掉他滿嘴的尖牙。
  “這樣一來,豈不是不會再有同室操戈的情形發生了嗎?”
  
  “就算養出一身頑劣的性子,但也不失為一個可愛的小玩意兒,等我坐擁天下時,身邊總要有這個嬌寵的弟弟才算稱心。
  “可是……父王歸來時,帶回了一個少年,看著這個少年,不知為何,我有種不祥的感覺,是了,是紹看他的眼神,那眼神迷茫而專注……我不喜歡……”
  
  下面的幾幅畫卷,都是以萬人為主角兒的了。
  “萬人來至蔔莁村,他的生母據說是苗疆的擅長養蠱的苗家女,他是這個慘遭滅族之災的村落,唯一剩下的倖存者。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對父王下了蠱,憑藉的他這不祥的美貌,竟惑得不好男色的父王收下了這名男寵,封為夫人,養在了滿是女眷的宮裏。
  “日日笙歌的代價,是父王在床笫間越發的不順暢,於是萬人便指使著馮天師奉上了能夠壯陽的藥劑——寒食散。
  “此物開始為了治療傷寒而配置的藥劑,它能夠讓人體產生很大的熱能來驅逐寒氣。但是如果正常人服用了,就必須要穿誇大的衣服在外面行走,並且要吃寒食,來讓體熱散出。最可怕的是——它能致幻。”
  
  “父王食用此藥成癮後,經常因為鬱悶不堪而幾天不吃飯,一宿一宿的失眠。並且時不時的出現自言自語的行為。性子愈發暴戾。”
  
  “這種情形對於當時的我來說是百利而無一弊的。父王經常在上朝之時無故處死大臣,弄得整個朝野的恐懼。很多官員為了自己性命能不能保住而天天誠惶誠恐。
  “我這個謙良溫順的王子愈發贏得滿朝文武和京城百姓的民心。”
  
  “可贏得了那麼多的心又有何用?紹的心卻離我越來越遠。”
  圖卷中出現了紹半裸著身子,倒臥在床上的畫面,一股情欲的氣息從畫卷中迎面撲來。
  “紹,似乎也迷戀萬人,萬人也總是有意無意地與紹搭話。這個背負著血汗深仇的孌童,似乎志不在我當初預想的殺掉父王,以祭奠他族人的在天之靈。他像是個蓄謀已久的奕者一般,在宮廷裏不急不緩地佈置著他的棋盤。而紹就是這棋盤裏不可缺少的一枚棋子。
  “察覺到拓跋紹居然也喜歡萬人,我的心裏就升起一團怒火,不是因為弟弟貪戀男色,而是他貪戀萬人。”
  
  “直到這時,我才察覺自己對這個弟弟……在一次酒醉後,我爬上了紹的床,坐著我在夢中做了千百回的事情。可是紹在最初的驚詫之後,居然反按住了我,是呀,這個莽撞弟弟的力氣從來都是比我大的……屈居人下?對我來說簡直是個笑話,可是他,我願意。原來我已經不知不覺對紹種下了這麼深的孽情……”
  講到這時,出現的畫卷再熟悉不過了,就是紹吊在井中的情形。
  “可是,紹開始在疆場上顯露鋒芒,看著他一天天的成長,我不得不痛下狠手,拔下他的羽翼。因為我告發檢舉了紹劫了柔然駿馬之事,紹對我越發地痛恨,卻得萬人越發親近。
  “父王雖然神智日漸迷亂,但對於幾個兒子的情形還是瞭若指掌的。我從來不敢在人前表露出對紹一絲絲的優待。對於帝王來說,兒子之間太過親密,也不是他冷見其成的,制衡之術同樣適用於骨肉之中。
  “當看著他被震怒父王吊在井中奄奄一息時,我卻不能出手相救,只能借著萬人的手,才將他從井中拉出。”
  
  “看到他憤恨的眼神,我卻只能默然離開。同時暗暗地提醒自己:‘小不忍則亂大謀。’那時的我,居然以為魚和熊掌可兼得……”

  聽到這,紹突然有種轉身離開的衝動,千年前的總總,之于他其實已經沒有什麼太大的意義了。拓跋嗣的愛意,從來都是單向的,就算再怎麼濃烈,在他眼裏也是一文不值。拓跋嗣也好,水根也罷,都不過是自己與萬人那場悲壯愛情中的跳樑小丑罷了!
  而這個石洞,不過是個帝王在獲得權力滿足欲望後,再用來祭奠被他親手扼死的,假惺惺的愛意的解悶之所。他不需要在這裏聽一個勝利者在愛人的身上潑髒水的虛偽謊言。
  
  就在紹要走出長廊時,所有的畫卷突然騰地燃起了大火。而那個聲音的語調越來越高昂“天命不可違,要想改變命盤,所要付出的代價可能比死亡還可怕,可這個道理我懂得是不是太遲了?紹,來的是你嗎?”


  四十六‧懸空寺

  走廊裡的溫度驟然升高,水根與廣勝也急急地後撤,可這時,那扇黑漆大門不知何時已經緊緊地關上了。

  隨著畫卷的燒毀,走廊的墻壁上出現了熟悉的牛頭鎮邪獸。而那聲音好像就是從牛嘴裡發出來。

  那變得高亢的聲音還在繼續:“是你嗎?但願我的布置沒有紕漏,但願開啟這石室的是你……如果真的是你的話,那麼說明我的苦心沒有白費。紹,你一定記恨我逼你飲掉鴆酒,將你的魂魄困在墓中千年。
  “如果有可能,我寧願被封在墓中千年的是我。可是……這都是命,你終於深深地愛上了萬人,但這個人心裡想的是什麼,你卻從來不曾留意到。
  “一個精通周易占卜與操縱蠱術的人,一個背負著血海深仇的人,紹,你怎麼會喜歡上他呢?”

  “當他開始在卜莁村修建祠堂時,我才發覺他選擇的地基宅院都是大凶穴位,卜莁村地勢本就微妙,加上刻意的布置,聚攏的怨氣足以改動乾坤。當祠堂完工之時,燕太傅居然發現我的星宮居然出現了變數,大魏王朝岌岌可危。
  “可是這時萬人已經深得父王的寵愛,加上與馮天師勾結,可以說是一手遮天,連身為王子的我和重臣燕鳳也奈他不得。我覺察了他的狼子野心,卻苦無對策,當我下定決心準備破釜沉舟痛下殺手將他除掉之時,萬人卻覺察到了我對你的情愫,並給你下了蠱……”

  “蠱,傳說取百蟲於皿中,使互相蠶食,最後所剩的一蟲為蠱。可是萬人給你下的卻不是蠱蟲而是蠱氣。
  “與世無爭的卜莁村居然孕育了這麼一個狼子野心之人,不知逝去的村長是否曾占卜出來。
  “他在卜莁村時,將上千惡靈聚在祭壇之中,操縱他們互相攻擊,互相吞噬,最後只餘下最凶殘的一隻用符化成蠱氣下到了你的身體裡。被蠱氣纏身的你戾氣大增,除了對萬人言聽計從之外,殺虐之心也日漸旺盛。可這蠱最歹毒的是受蠱之人的魂魄會慢慢地被蠱氣吞噬,變成行屍走肉……
  “當萬人以你為資本得意地與我說起時,我的心已經快要碎了。那個熟悉的軀體裡包裹的靈魂慢慢地被不知名的惡靈取而代之,再也不復存在?如果萬人要的只是這萬里江山的話,那我情願雙手奉上,只要能換回我的紹……”

  “可是他的野心不止是這些,理智告訴身為大魏王子的我,大魏江山不能落入這種妖孽的手中,你我終究不能擺脫命運的安排,成為了不能共存的宿敵。我唯一能做的,只能是趁你還沒完全被蠱氣吞噬之前,殺掉你,再用八卦陣法將你鎮在君山之墓中,用極致的陰氣一點點地煉化你的蠱氣,只求你的魂魄能擺脫蠱氣的纏繞……可是作為施蠱之人的萬人,因此與你一脈留存,我把你的心,封在他的屍體之內,用他不朽的軀體滋養你的元神,而他殘餘的靈魂因為鎮魂石被困在石室裡千年,就算轉世,也是心智不全的白痴兒。”

  “我知道,當你踏出墓室時,也是他魂魄聚攏,重現人間之時。到時只怕他的怨氣更勝,顛覆天下再所不惜。
  “當初,我殺掉萬人之時,曾再次去卜莁村想要破壞掉他修建的祠堂,雖然燕鳳精通陰陽之術,並悉數傳授給我,怎乃此地怨氣太盛,不是我的力量所能瓦解的。我唯有在祭壇之內封存了幾段我的記憶。並用我魂魄之氣作為開啟卜莁村的結界的通道。”

  “整頓了大魏江山的內憂外患,我萬念俱灰,了無牽掛就詐死隱居在這石室之中,只一心布置我們的來世相見,如果我的來世能被你的靈魂吸引,順利地找到你。那麼我們將一同重返卜莁村。
  “前世欠你的,只能下輩子一併還給你。如果你看到了我的魂魄本相,將我殺死在祭壇之上,那麼千年的冤孽也算是清還乾淨,你清了心中的鬱郁之結,但願你能開心地徜徉人間。可是……如果你沒有殺掉我,那麼……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你其實對我還有那麼一絲的情誼?那麼你將被我刻意模仿萬人的筆跡刻在祭壇上的地圖,牽引到這裡,聽我說說這些從來不曾與你說過的話……我不知現在陪伴在你身邊的是否是我的轉世投胎之人,如果是的話,能與你再續前緣……那麼我自囚在這石室中的半生的孤寂也聊有慰藉了。”

  “只是,前世的我未能完成之事,卻需要你來完成了。你應該看到了那湖中石柱鑲嵌的盒子,裡面盛放的是萬人的心臟。他聚攏了魂魄後一定急於恢復自己的元氣,而這心臟卻萬萬不能被他奪去,紹……我的弟弟,拜託你了……”

  這聲音漸漸地轉弱,只聽得水根一陣的頭皮發麻。人家都說聰明人都是算計別人,這位可好,活的死的,連轉世的自己都不放過。看他這輩子活的,夠他媽累的啊!就因為上輩子沒被弟弟爽夠,就他媽弄個邪門的蚊子害得自己差點在那個寢房中被人奸成乾屍。
  就自己這智商,拿什麼照妖鏡照照,都不像這位巧於心計的大王子啊!該不是自己的魂魄也被什麼石頭鎮住了,弄得這輩子有點缺心眼了吧?

  紹聽了久久沒有半絲的反應。那段時日,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又任何不妥之處,就算是為救母親,殺了父王后,也是半絲激動都沒有。當時的他,好像只有一個念頭——跟萬人在一起。這個念頭就算自己在千年之後也沒改變過。敢情自己那麼純的愛情是中了蠱毒所致?太挑戰王爺的愛情觀了。
  萬人,風華絕代,仙人般的萬人,居然成了玩弄權術,冷血無情利用族人的怨靈練蠱的妖孽?

  對王兄根深蒂固的偏見在這一刻簡直就是膨脹到了極致。他對著那隻牛頭鎮邪獸就是狠狠的一拳。
  凝聚了靈力的拳風將那隻鎮邪獸震成兩瓣。

  廣勝眼睛尖,看到了鎮邪獸裡面隱藏的東西,黑社會大哥立刻驚得發出一聲變了音兒的慘叫聲。

  水根久經妖魔鬼怪的考驗,倒是沒喊出聲來,隻眼睜睜地看著那猙獰陰森的裂縫,不知為何,眼淚在下一刻立刻滾落出來……


  四十七‧懸空寺

  紹也震驚地停住了手,裂開的牛頭落到地面上激起了一片灰塵,當塵埃落定之時,一具坐臥著的屍體出現在了三人的面前,也許是洞裡特殊的環境,這屍體還保持著新鮮的狀態,並沒有腐爛變質。

  其實,如果是平常的屍體,三個見慣了的都不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可是這具屍體實在是慘得難以名狀。這屍體看起來年歲不小,滿頭華髮披散在肩上,全身赤裸,不著寸縷。可詭異的是,他的身體,左邊看是耄耋老者之相,而右邊卻如同羅剎一般猙獰。皮膚裡的血管盡數浮在皮膚表面,而且在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凸出的一顆顆如同人頭一般的肉瘤,那肉瘤仿佛有眉有眼,正張開嘴痛苦嘶吼。
  這屍體仿佛是半人半鬼的綜合體。怎麼看都不是正常的生物。

  “拓跋嗣……”雖然這屍體的容顏已經變老,但紹還是從他左側皺紋堆積的眉眼間捕捉到了熟悉的痕跡。

  水根看著這詭異的屍體,突然感覺心被人揪住了一半,右側的皮膚好似被火灼過,每一寸都如利錐在一下一下地戳刺著,那種疼痛透著深遠的熟悉,眼淚順著臉頰不停地滑落下來。
  他看到的一直是前世的自己俊朗的樣貌。可是現在這個讓人看了就頭皮隱隱發麻,在密洞裡潦倒死去的屍體,哪還有半絲大魏天子的風姿與威嚴?

  拓跋紹也神色複雜地看著王兄的遺骸,那些可怖的人頭瘤表明他生前遭受了最惡毒的蠱術的反噬。

  如果當初自己真的被蠱氣纏身,而下蠱的萬人已死。這無了飼主的蠱氣是從慘死的上千怨靈中提煉出來,不像有生命的蠱蟲,總有死亡的一天,只怕會生生世世不會消亡,如果沒了飼主的制約只怕會越發的凶殘。而嗣設法為自己解蠱的話,那麼他是不是在布陣解法之時,被反撲的蠱氣……?
  當隨著蠱氣的越來越重,拓跋嗣可能再也無法壓制得住,於是皮膚開始潰爛,只能詐死隱居起來。

  看著這蜷縮在洞裡的屍體,似乎可以想想拓跋嗣忍受著病魔痛苦,一個人在洞裡孤寂生活的情景。

  拓跋嗣臨死前將自己封在鎮邪獸裡,,用自己殘破不堪的屍體留下了對弟弟深情的表白和令人怎麼也愉悅不起來的真相。
  就好比精心挑選材料,小心翼翼看管火候烹制出的香氣撲鼻的佳肴,卻用掛滿了污垢的盤子盛裝著,然後落寞地等待著註定無人問津的結果,真是十足的可憐與可悲。

  水根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淚,突然想搖醒那“人”,問上一問:“你……死前可曾無悔?”
  紹沒有再看王兄的遺骸。他轉身繼續推那扇鐵門,可無論怎麼使力都無法打開。
  又心浮氣躁地使勁拍打了幾下後,他轉過頭來,發現水根還在那眼淚汪汪地看著自己前世的屍體,便沒好氣地說:“看什麼看?你也聽到了,你上輩子作惡多端,能壽終正寢就該謝天謝地了!”

  廣勝在一邊早已經聽傻看傻了。他又小心翼翼地離水根遠了些,大哥有點欲哭無淚地說:“你……你也不是人?”
  水根沒搭理他,他脫下了自己身上還有些潮濕的衣服,平整地鋪在地上,準備將密洞裡的屍體拖出來用衣服包裹起來。

  看不見就算了,既然遇見了,就算不認識的,死得這麼悲情,自己幫把手給他收收屍也是應該的。更何況這是自己給自己收屍了!可惜條件不允許,否則高低得全身抹抹香料、灑灑金粉外帶掛幾條金項鏈!
  人都說死後了墓穴的位置得找好,不然子孫八輩子倒霉。自己前世就是因為窩在洞裡了,害得自己這輩子也活得窩囊,什麼匪夷所思的事兒都能遇到。把身子捋直了,自己也能翻翻身也說不定

  可手還沒沾到屍體的邊兒,自己就被人一把推在了一邊,腦袋撞在石壁上“咚”的一聲響。
  水根又疼又氣,捂著腦袋帶著哭腔說:“幹嘛啊你!”
  紹是橫慣了的人,也不搭理他,只是將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脫了下來,又衝著廣勝一瞟眼睛:“你的衣服也脫下來。”

  等三個人的衣服都鋪在了一起。紹厭惡地瞪著穴裡的屍體,然後伸出手去,動作輕緩地將王兄的遺骸抱了出來,輕輕地放在了衣服之上。又用衣服將這具屍體包裹起來。
  水根嘟著嘴在一邊看著,就覺得這人太他媽不招人稀罕了。幸好自己現在立場堅定,不然這輩子再對他動心,那自己就得立刻抹脖子,奔赴下輩子的康莊大道去!

  當屍體包裹好後,廣勝突然大叫:“你們看,那裡是什麼?”

  原來在原來屍體坐著的地方,居然有一扇朱紅色的小門。紹從褲兜裡掏出了第二把紅色的鑰匙,伸進細小的鎖孔裡。

  當小門打開後,紹往裡望瞭望,然後,率先第一個鑽了過去。與之前的長廊不同。鑽過小門豁然開朗。

  等三個人都鑽過來後,才發現這是一個呈三角形的大廳。三面的石壁向裡凹進去九十度角。而在大廳的最裡面是一個不停流淌的瀑布。近十米高的瀑布直落到池裡裡,激起了片片如煙如霧的水花。

  可是大家已經無暇細細查看著奇特的石窟結構。因為在池子裡翻滾的白浪中,有個一個用乾屍組成的“蠶繭”也在一起一伏,若隱若現。
  而包裹在繭子裡的“不死超人”卻早已不知去向。

  看來這個瀑布跟之前的那個鹹水湖是有機關相連的,正是因為這水在不停地流淌,所以千百年來,並沒有腐臭的味道。
  這石洞裡的布置實在是太獨具匠心了。可見拓跋嗣的後半生並沒有浪費光陰,過得還是滿充實的。至於後來為何那個叫了空的和尚在這洞穴的入口處修建了懸空寺,那就不得而知了。

  這時,水根突然覺得背後有風吹動。當他回頭一看。只見一隻雪白碩大如斗笠一般的飛蛾向自己猛撲了過來。

  紹一把拉過他,急急地閃到了一邊 ,這時,三個人才發現,哪是一隻啊,整個天花板上鋪滿了密密麻麻的大蛾子。

  而烤肉馮也吊掛在墻壁上,衝著他們發出了滲人的微笑:“清河王,在下在此久候多時了!”


  四十八‧山頂遇故人

  本來生長緩慢的冰蠶似乎發生了突變,也就是幾個小時的時間就蛻變成了成年的蛾子。
  抖落的蛾粉泛著熒光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有些落到了水根的肩上,立刻有種被火燎了的刺痛感。紹眼疾手快,扯著水根跳進了水潭裡。

  廣勝大哥可倒了霉了,被蛾粉蟄得嗷嗷直叫,看水根他們跳入水中,自己也跟著跳了下去。鹹澀的水立刻緩解了不少之前的疼痛。看來這裡的鹹水是冰蠶的剋星。

  馮依舊盤踞在棚頂,怪笑著看著落入水中的三人。
  這是離開卜莁村後,水根第一次聽到怪物似的馮局長張嘴說話,那說話的情調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對了,之前在在祭壇上,當他被月光映照成馮天師時,說話就是這個腔調。

  看來就馮局長轉世最成功,DNA保留完整。上輩子跟這輩子一樣壞得冒油兒。只是為什麼他變得如此詭異,真是令人費解。

  紹揚起頭,對馮局長說:“別來無恙啊,馮天師。”
  鑲嵌在焦肉裡的眼珠微微轉了一下說:“清河王,恕下官無禮,不能下去給王爺請安。不過你知道我手裡的盒子裝的是什麼嗎?”

  紹緊緊地抿起了嘴,剛才參照在長廊的奇遇,如果拓跋嗣沒有說謊的話,這盒子裡裝的十有八九是萬人的心臟。
  雖然不能排除嗣虛虛實實說假話的可能,但王兄慘烈的死狀,最後的遺言在紹的心裡還是帶來了隱隱的撼動。可要讓紹相信前生傾心相愛的人其實對自己包藏禍心,真是比再殺他一次都痛苦。
  所以現在他什麼也不能說,只能看這個天師附體的馮局長打算擺下什麼樣的龍門陣。

  馮局長見紹不搭腔,自己也不帶冷場的,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這盒子裡裝的是萬人的心臟,有了這個載著元神的心,萬人就能徹底復活,怎麼樣?清河王,有了這個前提,你我是否能精誠合作呢?”

  到底是官場上的老油條,要說從相識到現在,前世今生的加在一起,倆人的過節是滿坑滿谷了,都這麼步田地了,居然還能找到合作的契機,這因地制宜的決斷力真是比他那張臉還讓人嘆為觀止。
  水根緊張地望著紹的嘴脣,不知他會說些什麼。

  紹靜默了一會,問:“那你我準備合作幹什麼呢?”
  馮局長的兩隻眼睛射出毒箭掃向水根,伸出一節焦黑的手指說:“他!用他的血來進行聚攏元神的儀式。”
  紹的目光閃了閃,沉聲說:“好!”

  水根立刻英雄無淚了。僅是一墻之隔的那具屍體,真的成了十足的諷刺。
  “好……好個屁,你們他媽愛怎麼弄怎麼弄,我吳水根這輩子跟你們可沒啥關係,還有你……”水根指向了拓跋紹,“你還叫人了嗎?我……我還屍骨未寒呢,你就想著湊成一對去祭那個萬大美人……”

  沒等水根說完呢,馮局長突然發難,射出一道蠶絲纏住了泡在水中的水根的胳膊,然後猛地一拉,就將他提拉了上來。
  紹一把抓住了水根的腳踝。水根立刻在半空中被扯得筆直,疼的他哇哇大叫。

  “清河王,你是什麼意思?”馮局長扯著蠶絲不放,語氣立刻變得陰沉起來。
  “不是只要他的血就好嗎?一會我自會給你,扯他上去做什麼?”
  “看來清河王倒是很心疼兄長啊!我以前怎麼不記得你們兄弟情誼這麼好?”
  紹冷哼一聲,手中的勁兒倒是沒減半分:“我拓跋氏的子孫,容不得外人欺負!”

  水根被吊得難受,一看倆人有來有往的聊起來還沒完了。他將另一隻沒被綁縛的手伸進了自己的褲衩裡。
  廣勝將整個身子縮到水裡,半張著嘴看水根在那表演半空掏鳥。

  孩子倒不是那裡癢了,只是跟紹在寢宮裡一頓激情之後,小孩穿衣服的時候留了心眼,在架子上摸了一把袖珍的摺疊短刀,放在褲兜裡不放心,乾脆放到了褲衩裡。
  這時正好派上用場,將刀刃甩開,就搖著胳膊批命地晃開了。
  可是這蠶絲堅硬異常,根本就切不斷。

  烤肉馮的眼裡閃過一絲殺氣,他又彈出一縷絲線死死地纏繞住了水根的脖子。
  水根直覺得脖子一緊,立刻鬆開手裡的刀去扯脖子上的細線。

  那把掉落的刀,直直地插到了地面上,在刀切開的縫隙間立刻竄出了一簇微紅的火苗。
  隨著火苗的竄出,那地面的裂縫越來越大。一路蔓延到另外兩面墻壁。
  一把泛著寒光的金劍和一尊粘土捏成的土地像出現在了兩側的墻壁之上。

  火光驚起了天棚上的雪蛾,紛紛揮動起翅膀,在火苗上飛舞,不時有一隻被火苗燎到了翅膀,跌落在了火中被燒成一堆灰燼,而雪蛾扇起的風將三角形的天花板上附著的積年灰塵吹散乾淨。

  原來在天花板上居然雕著精美的圖案,仔細一看就會發現,原來是兩顆已經乾枯的藤蔓一樣的大樹枝葉纏繞密實地包在一起,而在兩棵大樹相合的地方有一個樹洞,似乎是個鎖眼的模樣。

  紹忽然有所頓悟,這嵌在石壁上的金劍,天棚上雕刻的樹,傾瀉不止的瀑布,地中央升起的火,與捏成土地公的俑,分別構成了五行中的金、木、水、火、土。
  這五種元素相生相剋,又是衍生萬物的根本。而三角行的大廳更有利於磁場的涌動。

  這裡是個設計精巧的祭壇,雖不知跟卜莁村的比起來功效怎麼樣,但聚攏元神絕對是夠用了。也不知建造者是為何煞費苦心地建造這座祭壇。
  
  拓跋嗣,你究竟想幹什麼?

  他那地面上越燒越旺的詭異火苗一下子燒斷了纏繞在水根胳膊上的蠶絲,孩子直直地往火堆上落下去。
  幸好紹及時地躍起,將他接住,不然小水根就要跟馮局長拼一拼誰的肉質嬌嫩了。

  而馮局長在火苗升起的那一刻,立刻嗷地一聲躲到大廳陰暗的角落裡瑟瑟發抖,鬼魅般的速度似乎凝滯了不少。看來烤肉馮對火算是留下病根了。

  紹見機不可失,衝到馮局長的近前,搶過了他手裡的盒子。馮局長還想反抗,可惜被紹一揚手就打落進了水中。
  這下烤肉可入了味兒了!馮局長在鹹水中痛苦地嘶叫翻騰,嚇得廣勝趕緊上了岸。
  
  紹沒有再去看馮局長,他猶豫地摸出了第三把鑰匙,猛地躍起,將鑰匙插在了鎖眼之中。
  隨著暗鎖被打開,那兩個合抱的大樹分為兩半,一道鐵索垂落了下來。
  
  紹抱起正拼命咳嗽的水根,抓起鐵索一提力氣,躍了上去。
  自打進了這隱藏在懸空寺後的密洞裡,沒有一處地方是讓人舒服的。可是當躍上天棚後,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眼前豁然開朗,這裡好似離開了石窟,來到了一處斷崖的邊沿。
  頭上是藍天,腳下是草地,甚至嗅到風中飄來的草香,而有幾隻俊逸的雄鷹不時在懸崖下盤旋鳴叫。

  拓跋紹覺得這裡的一草一木特別的熟悉。
  對了,千年前父王要在金龍峽劈山開道時,他曾跟隨王兄站在這座斷崖邊監督工匠的進度。

  而此時在斷崖邊,坐著一個人,他將兩隻腿懸在了斷崖的邊沿,低著頭靜靜地翻閱著手裡的書。
  
  當紹跟水根躍上來時,他慢慢地合上了手中的書頁,抬手摘下了架在鼻子上的眼鏡,陽光打在他略顯蒼白的皮膚上,似乎透著瓷白的螢光,他用手遮住刺過來的陽光,微微眯起了眼兒,抿嘴含蓄地一笑:“你來了?”

  紹與水根都呆愣在那,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莫名在卜莁村消失的小梁博士。
  這個書呆子似木訥的人,摘掉眼鏡後,居然如蒙塵的明珠一樣投射出奪目的光彩,那種韻味是浸入骨髓,無法言喻的。

  紹情不自禁地喊道:“萬兒……”
  梁博士穩穩地站起身來,向紹走來,右手慢慢地伸了出來。
  那熟悉的微笑,眼中的水光,都讓紹情緒變得亢奮起來。他也急切地伸出了手。
  可是清河王卻撲了個空,萬人的手撫上了水根錯愕的臉。“你來了?嗣兒”
  
  四十九‧山頂遇故人

  那略顯冰涼的手指拂過臉頰時,水根就好像是響尾蛇纏繞住的青蛙似的,想要躲避卻渾身動彈不得。
  不過水根還是有眼角掃了下紹的表情。怎麼形容呢……像被鏟車鏟壞了的路面……水根實在是語言太貧乏,憋了半天就想出了這麼一句。

  難怪弟弟表情龜裂,你說七扭八拐地來到這峭壁之上,好不容易跟老情兒見面了。一下沒親熱著,倒生生便宜了自己,這得受多大委屈啊!
  水根覺得自己這輩子應該有點當哥的樣兒。
  
  想到這,王兄小心翼翼地避開梁博士的手指,躲到了紹的後面說:“那個……你們倆慢慢聊,要不我先下去等著你們?
  
  梁博士只是無奈地微微一笑,你別說,這輩子雖沒有長得閉月羞花,但畢竟是博士出身,儒雅的氣質也是蠻耐看的。
  現在梁博士就這麼斯斯文文地又伸出手來:“把盒子給我。”
  這回是衝著紹說話了。

  紹冷靜下來,兩隻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梁博士,沉聲問道:“你是否曾對我下蠱?”
  梁博士沒說話,憂鬱地耷拉下眼皮,一副欲語還休的模樣。
  
  就這表情,水根同學太熟悉了。小時候被戴鵬他們幾個孫子告黑狀時,每次小根兒憤憤不平地跟老師反駁戴公子的謊言,那孫子就癟著嘴,這副委屈在心口難開的賤樣兒。
  孩子一直覺得這是撒謊的最高境界——此時無聲勝有聲。
  
  果然紹就吃這套,呆立在那不動,估計腦子裡的漿糊又開了幾個水滾兒。
  梁博士,不,現在應該叫萬人,輕輕地觸碰著紹的眉眼,憂鬱地說道:“掃帚頭,你還記得我們最後一次在大殿的誓言嗎?今世不能相守,但願來世重逢……”

  一句“掃帚頭”,紹所有的防備頃刻間土崩瓦解。就算嗣說的都是真的,可是他最初對萬人的心動,的確不是有蠱術能解釋得了的。
  勾心鬥角的宮廷,暴戾的父王,懦弱的母親,造就了拓跋紹從小桀驁不馴的性情。可每次遇到這個沉靜如水的男子,心境就如從污濁的大河濾入到潺潺的溪流中,浮躁總是能得到片刻慰藉。
  就像現在,紹又沉溺在萬人的眼眸中不可自拔。

  拂過眉眼的手指慢慢下滑,略過赤裸的肩膀,慢慢鼓出肌肉的手臂,一路來到握著盒子的手背上。
  也就是微眨了下眼皮,那盒子就被巧妙地轉到了萬人的手裡。

  水根在後面看得真切,想要去奪卻已經來不及了。

  萬人奪到盒子就腳一點地向後躍去。落地之時,盒子已經被打來了。一顆呈黑紅色的心臟被萬人握在手裡。
  萬人用力一握,那心臟如化開的血水般被他迅速吸進了掌心,全身泛起瑩白色的光。

  水根氣得蹦起來狠抽了下紹的腦袋:“你看你幹的好事!”
  不相信別人也得相信自己!他堅信那萬人不是什麼好鳥。結果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弟弟被人倆個飛眼兒就給擺平了。
  
  一想到萬人恢復元氣後,肯定得研究一下怎麼報報前世的殺身之仇,倒霉弟弟是指望不上了。自己趕緊開溜吧!
  想到這,水根轉身就要回到三角大廳。
  
  就在這時,萬人突然倒地發出凄厲的叫聲。
  水根回頭一看,那梁博士本來白生生的臉現在卻是青紫一片。哪像恢復了元氣啊,倒像是飲了砒霜一般。

  萬人抬起青色的臉龐,衝著紹咬牙切齒地說:“……你,剛才動了什麼手腳?”

  之所以肯定是紹動的手腳,是因為這心臟與他被鎮魂石壓迫的魂魄是一線相連的。
  當初馮局長帶著紹闖入了君山古墓之中,解開了那條項鏈後,也解放了殘留在軀體上的魂魄,他能感受到自己元神的所放置處。卻被拓跋嗣生前設置的機關所迫,不得其門而入。

  後來他以古文專家的身份,跟隨馮局長他們去了卜莁村,在村中跟馮局長倆人去了祠堂之際,表露了自己的身份,許諾利誘局長長生不老後,就讓局長躺在了棺材之內。
  他的本意是暗中引導拓跋紹他們去祭壇,如果能利用祭壇的能量再殺掉紹,吞噬掉他的靈力的話,那麼就算沒得到被封印的心臟,也沒什麼要緊的了。

  可是還是棋差一招,千算萬算,沒算到嗣居然在祭壇裡做了手腳。當他試圖進入祭壇布置安排之際,居然被祭壇蟄伏的力量彈了出去,一下子彈出了卜莁村的幻境。
  反彈的力量損耗了他不少的靈力,想要再次進入卜莁村已經是不可能了。
  他只能靜靜地守在結界的邊緣,靜觀其變,並沉下心揣度村中的情形。
  
  拓跋嗣,有你的!
  對於拓跋嗣,沒有人能比他更了解了,從入宮之初,他就發現嗣從來都不是朝中重臣以為的懦弱謙謙君子,溫文守禮的背後,是顆冷酷帝王心。
  
  萬人是很欣喜的,要知道有個旗鼓相當的對手,會讓勝利的果實來得更加甘甜。

  可是這個他生平第一個視為對手的男人,卻甘於在自己的血親弟弟的身下雌伏!

  有多少次,他靜靜地躲在層層疊疊的宮幔之後,聞著空氣中彌漫的濃重的體液腥臭的味道,屏著呼吸聽那個驕傲的男人被自己的弟弟撫弄操幹,從喉嚨裡發出的粗喘低吟聲。
  
  每當這時,本以為自己性冷感的他,總是難以抑制腿間的悸動。那種快感,比他在卜莁村時,將欺負自己的孩子騙到山坡上,推入獵人設置了獸夾的陷阱裡時的暢快,都要來的戰慄。
  拓跋嗣……如果……自己能……
  
  後來,他在紹的身上下蠱氣,逼迫嗣假借悲痛於母親離世之際,離宮去尋找解蠱的良方。而他借機挑唆紹悍然發動宮變。
  
  他渴望的,不是給族人報仇雪恨。
  只因為他出生時,被人批出八字大凶,就差點被父親附上石頭沉入潭中。幸虧得到了當時族中長輩的阻攔,才保住了性命。更因為自己不是純正的漢人,生養自己的娘親是能操縱蠱毒的南疆蠻夷。他從小在村中遭受的多少的白眼與欺凌?母子倆就是在包括自己爹在內的一片鄙夷中苟活著。
  可惜,娘雖會家傳的蠱術,卻性格太過軟弱可欺。萬人不怨娘,可是不想被欺負只有變強——強到能改天換地!

  報仇?太可笑了,他要的是那高高在上的皇位!以及可以隨心所欲操幹那個高貴的王子的權利!
  
  可惜功虧一簣,嗣居然在已經成為廢墟的卜莁村裡找到了解蠱的良方。
  並把自己的苦心布置毀於一旦……拓跋嗣,他真是個不能掉以輕心的對手。

  而千年後,他終於可以重見天日,重新會會那個久違的敵手,嗣果然沒讓他失望,上來就給自己這麼份大禮。既然不能吞噬掉紹,那麼就只有取回心臟一途了。

  當卜莁村崩潰時,萬人尋到了機會,救出了奄奄一息的馮局長,並在他身上附著了蠱氣,利用它當自己的爪牙,一路尾隨著紹他們,終於尋到了心臟。
  
  可是前一刻感覺靈力充沛的元氣,在吸收進身體後,全身卻像要爆炸了般氣血涌動。
  轉世的嗣靈力全無,那麼只能是紹方才在心臟上做了什麼手腳,因為時間太短,加上自己心急,害得自己絲毫未有覺察就著了道兒。
  
  水根瞄了眼紹,好傢伙,跟他中了毒似的,看著萬人的小眼神那叫一個痛苦纏綿。

  紹壓抑著洶涌的心情,緩緩開口道:“我跟王兄從小就喜歡玩一個遊戲,他自幼跟燕鳳習得五行八卦。所以經常利用八卦陣法來捕獵。
  “五行陣是最管用的,就算是冰雪茫茫的冬季,百獸不見蹤跡,也能引來些兔子獐子一類的獵物,它們都無處逃逸,都被王兄從房梁上折下的鋒利冰柱戳死。”
  
  “這種沒著利刃金屬之氣的肉,是最鮮美無比的了……剛才在下面看到的那個五行祭壇,與王兄捕獵時所設的陣法簡直相似至極……雖不知王兄這次要捕獵什麼,但是,我暗中將鹽湖中的水凝成了三根冰針。當你突然去搶我手指的盒子時,我變將那三根冰針逼入盒中,依附在你的元神上,現在那三根冰針應該已經封住了你的心竅命門。
  “萬人……你真的對我下了蠱氣嗎?”這最後的一句已經帶著確鑿無疑地痛苦與激憤了。
  
  萬人沒有回答,他只是冷冷地慘笑著:“清河王,看來千年後的你總算是長了腦子……不過你以為這樣能奈何得了我嗎?”
  正說著,突然水根的身體飛了起來。一下子就被躍起的萬人抱在了懷中,然後兩個人直直地向崖下墜了下去。
  
  水根正有滋有味地聽著呢,沒想到自己居然被萬人拽下了懸崖,往下飛得比雄鷹都帶范兒,那凄厲的叫聲,響徹雲霄。
  
  突然自己的脖頸被一根舌頭,□著,然後就是一陣的激痛,那血管破裂的聲音似乎連風聲都遮蓋不住。

  下一刻,自己的血液就爭先恐後地涌入到了萬人的口中。失血的疼痛與墜落時的失重感同時襲向了水根,他不禁發出痛苦的呻吟,而那吸附的脣齒似乎被這弱不可聞的呻吟催發得越發激狂……


  五十‧山頂遇故人

  其實這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水根費力睜開眼睛,衝過了層層白霧後,居然來到了懸空寺的上空!

  水根緊閉上眼睛就等著摔成肉餅了。可是萬人卻在半空中穩住了身影抱著水根穩穩地站在了懸空寺的護欄之上。
  這算是著了地,可水根還是覺得天旋地轉的,他不知道這失血過多的結果。只是臉色慘白,無力提癱在萬人的胳膊裡。
  
  在吸食了水根的血後,萬人的臉色倒是恢復了不少,也不知是不是機緣巧合,他出生的月份是鬼月之初,陰氣最盛。富含高蛋白的血,真是居家旅行的必備良藥,沒事呷上兩口,腰好背好腿腳好!
  萬人飲了他的血,暫時壓制住了作祟的冰針。
  
  看著水根癱在自己的懷裡,萬人微微一笑,抱著他準備離開。
  這時頭上又有人落了下來。萬人微笑地看了一眼腳還沒有沾地的紹。抱起水根又要跳下去。
  可他剛來到半空時,就發出一陣急促地痛叫聲,然後水根被他甩帶一邊,奇怪的是,倆個人都像被定格一般,停在半空掙扎著。
  伴著倆人的掙扎,還有一陣急促的鈴聲傳來。
  
  紹定睛一看,在懸空寺外圍近三米的地方居然圍著一圈透明的絲網,這絲網居然在萬人的身下泛著隱隱的紅光。
  紹試探地用手去觸碰那網,手指頭剛搭上就感覺一陣的刺痛,靈力似乎爭先恐後地涌了出去。他連忙收回手指。站在圍欄上,試探著去拽無力地倒在一邊的水根。
  “吱呀”一聲,一個打更的老和尚推開了正殿的大門。他一臉驚訝地看著突然出現在走廊上的眾人。
  
  “顯靈了,顯靈了……”老和尚渾濁不堪的眼睛裡突然發出驚喜交加的光芒。
  紹看著這位老者伸出枯枝般的手指,顫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一串黑濁不堪的佛珠,用力一拉,佛珠就被扯得散落開來。
  然後和尚大爺就用力地把佛珠拋到了萬人水根他們的身上。那佛珠砸到身上倒也沒什麼,萬人倒是眼睛一亮,接住了幾顆,塞進了嘴裡,然後又深深地看了眼水根,居然有了些力氣,翻身掙脫出網,如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老和尚還在那撒呢,紹抬手就拽住了老人家的脖領子:“你趕緊把他給我弄上來!”
  最後迫於紹的淫威,老和尚拿出一根長桿子。水根勉強拽出桿子的一頭,然後紹將他拖了過來,再把他小心翼翼地抱到了長廊之上。

  水根此時再也撐不住了,頭一歪就昏了過去。

  當他再次醒來之時,發現自己倒在一張簡易的破床上,天花板上都是木質的橫梁。
  紹正坐在自己的身旁,端著一碗藥汁在發呆。聽見水根發出了難受的呻吟,他也回過神來,將藥汁送到水根的嘴邊:“你把藥喝了,剛才給你灌了一碗,有半碗都被你的舌頭擋了回來。”
  水根再掃視一下床尾,那個老和尚正蹲在地中間用一個簡易的酒精爐熬著一鍋濃稠的藥汁呢。
  原來當他昏迷後,紹鳩占鵲巢將老和尚的地方給占了。
  紹想到萬人吃了那些散落的佛珠後就有力氣逃脫了,就指使著老和尚將佛珠熬化開來,給水根灌了一些,看來果然有些神效。

  看水根醒了,紹也有閒暇詢問老和尚了。
  原來那網是老和尚祖傳之物,每天入夜後都要支在寺廟四周的,等天沒亮再收起來。
  從他五十歲時出家,接替自己的父親成為懸空寺的守夜人後總是如此,從來就沒有間斷過。
  紹心中大奇,細細詢問下來,終於在老和尚顛三倒四的話語中聽出個究竟。
  
  原來老和尚的祖輩曾經是北魏明元帝身邊的侍衛,後來不知為何出家做了和尚,還立下了一條祖訓——家中長子,五十歲以前結婚生子,五十歲以後遁入空門,來到懸空寺,並嚴守著三尊佛像的秘密。也不知這一大家子是用什麼來約束的,居然一直堅持到了今天,就算戰亂時期也沒有中斷過。
  
  只是年頭太久了,就算是口口相傳也難免產生偏差。每一個守著懸空寺的族人都要在入夜織網,接住了網中之人後,就把佛珠給他。
  老和尚得意洋洋地說:“我今天白天一看,佛像的位置被人挪動了,就知道晚上要有出事,這一宿都沒閤眼,就這麼等著。”
  
  水根有了力氣,在一旁打趣道:“可你哪是給佛珠啊!那勁頭就跟甩手榴彈似的!看看我這一身被彈的紅印子!”
  老和尚不明所以地說:“我尋思那天上掉下來的,肯定是妖孽,這降魔除妖的佛珠不使勁扔怎能行?”
  問了老和尚俗姓王后,根據老者的話語,紹猜測那位立下變態家規的侍衛應該是當初對拓跋嗣忠心耿耿的王洛兒。
  
  也是,主子都隱居了,他這條哈巴狗不得緊隨其後嗎?也許是得到了拓跋嗣的什麼囑咐,他便守著這恆山隱居起來。
  想來那個叫了空的和尚應該也是王洛兒的後人,可能是怕後人沒了守住密道出口的藉口,便斥資修建了這座懸空寺。
  
  想到那座與拓跋嗣比肩而坐的王洛兒的塑像,紹從鼻子裡冷冷地噴了口氣。王洛兒真是世間少有的忠奴啊!可惜那塑像還是泄露了他的些許心思。
  想要站在主子的身旁?再看一眼在床上猛打哈欠的水根,紹忍不住暗諷道:“你身上什麼味兒?怎麼這麼騷啊!”
  
  小孩認真地聞了聞,點頭稱是:“可不是,一身的臭汗,是夠騷的了!”
  “……”紹覺得自己的王兄真是百密一疏,算來算去就是沒料到,自己這麼輩子投胎,卻投到了傻子的身上。
  
  這時水根猛然想起了留在三角大廳的廣勝老大,急忙催促著老者啟開密道,去救廣勝。
  可是當三人來到正殿時,卻發現那三尊塑像無論怎麼使力氣都無法撼動分毫了。
  那條密道似乎已經被神秘的力量徹底封印了。

  水根急得直撓墻,最後想把墻鑿開,老和尚瞪著眼睛要跟水根拼命,說你天上掉下來的就敢毀壞國家的名勝古跡啊!沒門!
  紹抱著手看熱鬧,說:“我的王兄雖齷齪了些,但畢竟是皇室正統,一個越獄的逃犯給他殉葬,在禮制上還算是太寒酸了呢!救他作甚?”

  最後到底是拉著水根趁天沒亮出了懸空寺。
  這下好,人都又死乾淨了,紹整理了下放在旅店房間裡的遺物,不用上遺產稅,也算是小發一筆橫財。只是水根一想到一個大活人被困在石壁內,真是坐立不安的。

  紹一抖新買來的地圖,指了指下一站:“明天我們就出發。”
  “啊,還去哪?”
  “內蒙古的呼倫貝爾市。”

  水根立刻大叫了起來:“不是,咱們也該差不多了吧。我也認祖歸宗了。你也見到老情兒了……雖然見面不是特別愉快……但他一個喜歡男人的二椅子肯定跟小姑娘似的矯情著呢!你呢,追過去加把勁哄哄,給買點金首飾什麼的,興許還能跟你!”

  紹冷笑了聲:“那你呢?”
  “我?這裡面就沒我什麼事兒了啊!我得回去找我媽。你放心,哥這輩子絕不惦記著你,你要是想哥了就來……來看看哥,哥給你包一兜肉兒的大餃子吃!”
  紹拿手指頭點了點地圖:“這是你畫的,那咱們就必須把它走完!”
  水根急了:“不是……我……他……”

  紹沒再看他,只是低語著:“他讓我們走完全程,肯定有他的用意,方才在洞裡,我總覺得他的話沒說完,我死了後,難道還發生了什麼別的事情嗎?”
  
  到了第二天下午,當他們來到火車站準備買車票去內蒙古的時候,水根被報攤剛送來的一摞報晚報上的圖片吸引了。
  那是一份當地的報紙,上面以一條發生在旅遊勝地——懸空寺的命案為頭條。
  
  據說有盜竊文物的不法分子潛進了懸空寺,將守夜的一位廟中僧人殺掉,最奇怪的是,大殿的一面墻壁被人鑿壞了。可鑿開的洞口裡只是一面花崗岩石,在沒發現異狀後,就派人修繕了那面石壁,公安機關分析,不排除凶手流動作案的可能……

  往下的,水根壓根就沒看。他放下報紙後,心裡一陣地難過,他也沒費力去想凶手是誰,左右跟馮局長與萬人都逃不開干係。只是那位愚孝地執行著家訓多年的老者,幾個小時前,還給自己熬著熱騰騰的湯藥,現在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

  自己前世到底按的什麼心,難不成真是上輩子欠操,才設下了重重的機關,搭上那麼多條人命,好一圓自己與王弟的重逢之夢嗎?而前方有什麼在等著他呢?

  水根忽然覺得自己比關在監獄裡都痛苦,他覺得自己與紹,人也好鬼也罷,都被套在一個無形的牢獄之中,痛苦掙扎,也看不到自由……


  五十一‧山頂遇故人

  當登上火車時,水根突然又要從車門上下來。紹拉住他問:“你想幹嘛?”
  “我想到懸空寺再看看……”

  紹對這一世王兄的軟心腸倒是頗為熟稔了。這個傻根兒要是擰起勁兒來胡思亂想,倒是也夠人喝一壺的。
  於是耐著性子放柔的聲音說:“你現在回去也沒有用處了,這事是有八九跟……跟那個人脫不開關係,咱們還是繼續趕路吧。估計到了那,他們也該尾隨而至了。”

  水根一聽掙脫得更激烈了:“那我更不去了,我說王爺啊,咱倆現在也算是有錢人了,要不去海南得了,那裡老漂亮了,咱倆坐飛機去,你還沒坐過飛機呢……”
  紹懶得再跟他廢話,一伸手就把他拽到了座位上。

  正趕上營運淡季,車廂裡倒也不算擁擠。水根窮酸慣了,繼承了幾個倒霉蛋好幾萬的現金遺產也不知奢侈一把,居然定了硬臥。
  紹在火車上坐了一會,才從別人的閒聊中知道還有軟臥這麼一說。立刻痛罵了守財奴一通,找來了列車長,把錢塞到位,毫不費力包了間軟臥。
  
  水根看著這小門一關,只剩倆人,有床有被的溫馨小包間,心裡暗暗叫苦。
  他是真不會享受嗎?看看這氛圍,就差弄倆一公一母的大蚊子各叮一口了。
  
  紹將背包甩在床上,往上一倒,舒服地閉上了眼睛,然後朝水根一揚手:“過來!”
  水根靠在門板上,手一直在猥褻地撓著襠部。
  
  紹微眯著眼睛斜視著水根,耷拉著嘴角說:“你那不硌嗎?趕緊掏出來吧!”
  水根聽了惱羞成怒:“我願意!你管得著?”
  
  從懸空寺出來後,孩子就落下一毛病,愛在褲衩裡藏摺疊水果刀。
  紹起身,從旅行用的白鋼水壺裡倒出了一碗湯汁:“你以為我要幹什麼?叫你過來喝藥呢,別在那摸了!”
  水根這才癟著嘴過來,接過壺蓋,皺著眉頭喝苦澀的濃汁。
  紹拿手支著腦袋,歪著脖看著水根:“你去過內蒙古嗎?”
  
  看水根搖了搖頭,紹接著說:“那塊土地,是我們鮮卑兒女的聖地,當初,我們拓跋部落就游牧於雲中一帶,建立了代國。直至前秦苻堅那廝派兵奔襲代國,才迫得我們離開了故土。後來父王十五歲興復了代國,又繼而建立了大魏。可惜的是,我一直沒有機會遊歷故鄉的聖土……”
  
  水根喝完藥,就從包兒裡翻出了內蒙古的呼倫貝爾市市的旅遊簡介。
  聽拓跋嗣這麼一說,立刻就指著其中一塊介紹說:“那我們該不會是要去這個地方吧?”
  紹看向了水根指的地方——內蒙古自治區呼倫貝爾盟的嘎仙洞遺址。
  
  根據旅遊宣傳單上的介紹:嘎仙洞位於一道高達百米的花崗岩峭壁上,離平地二十五米。洞口略呈三角形,高十二米,寬十九米,方向朝南偏西。洞內寬闊,宏偉,宛若一間“大廳”。
  這是北魏第三代皇帝拓跋燾,派人依據天然的石洞鑿建加工,專門用來祭祖的場所。
  這個拓跋燾是拓跋嗣的長子,也是一位馬背上的皇帝。也不知這石洞是他聽了誰的建議修建的。
  
  “奇怪,他為什麼要在這兒進行祭祖呢?這裡並不是代國的領地啊?”
  而水根則是盯著照片上的那個形狀奇特的洞口唏噓不停——三角,又見三角!
  
  紹陷入了沉思,小孩看紹想事情呢,就放鬆下來趴在了軟臥之上。迷迷糊糊的功夫,就覺得有人躺在了自己的身邊,睜眼一看,紹正閉著眼睛摟著自己。
  “去你那床上睡,跟我擠什麼啊!”
  紹又將臉使勁往水根肩窩裡蹭:“又沒真睡你,鬼叫什麼!”

  水根覺得應該好好給弟弟上一堂正確的親情倫理價值觀的課了。當他唾沫橫飛地講完在現代社會還有個A打頭的可怕疾病,同性戀是高危人群時,紹不以為然地說:“那下車我們買保險套吧!”
  水根哥立刻螞蚱眼兒長長了:“套……套你媽個頭!”
  他忘了,紹占用的是戴鵬了軀體,殘存了不少邪惡的記憶。這保險套絕對三一個!
  
  看水根一聽這三字臉紅心跳的模樣,紹來了興致:“我問你,你除了跟我搞過,跟沒跟過別人?”
  孩子都要被他撩哭了,要是說實話吧,這爺們的人生也太蕭條了。還沒嘗過女人啥滋味,就個老鬼進進出出好幾回了。裡子沒了也得要要面子。

  “我……我當然有過了,你以為就你們早熟啊,我在上初中的時候,我同桌使勁倒追的我,我被追得不耐煩了,就……就讓她得逞了一次。”
  紹一聽,皇家御眉慢慢地就挑了起來,尾音拉得老長:“怎麼得逞的?”
  
  “就在她家,然後她就使勁蹭我,然後就……你煩不煩啊!瞎問什麼?”
  紹不知為何,有點無名火上撞。雖然不屑於前世哥哥的一片痴情,可拓跋嗣精心布置了一切不就是要來時與自己重逢嗎?
  好嘛,還沒相逢呢,就跟個不知什麼樣的粗俗村姑滾在了一起。

  紹的腦海中立時浮現了水根挺起粉嫩得直流水的那根小槍,頂著女人的腿根邊喘息邊蠕動的情形。
  這副畫面讓他非常不舒服。

  “呀!“不知什麼時候,紹狠狠地握住了他那。
  “疼……裡面有刀!”
  紹從褲衩裡掏出水果刀,扔在了地上,然後又密密實實地纏上了水根:“你跟她舒服,還是跟我舒服?”
  水根激眼了,推著紹嚷嚷:“我他媽又沒上過你,上哪知道誰舒服去!”
  
  紹一聽,這是要扎刺啊!還他娘的想比較?
  “那你這次好好感受下,看誰弄得你更舒服。”說完紹就開始了流氓活動。
  
  經歷了在偽寢宮五個小時的雲雨後,水根發覺自己的身體比以前敏感了許多,還沒怎麼的呢,自己硬起來的下面就情不自禁主動往紹的腿上蹭去。
  媽的,不是真成同性戀了吧!

  紹也感覺到了水根激烈的反應,立刻心領神會地扒開了王兄的褲衩,將小王兄握在手裡細細地把玩愛撫。

  火車上的姦情正熾。包廂門忽然被人大力的敲得咚咚直響。

  紹沒搭理,繼續要弄,水根急得一抬腿踹到了紹的肚子上:“趕緊開門去!”
  紹冷哼了聲,又猥褻地頂了下水根,才做起身來,慢慢悠悠地整理衣服。
  水根蹦到地上,三倆下穿好褲子後,就打開了包廂的門。
  
  他本以為是列車員檢票呢,可當把門打開時,眼前的人讓他大吃一驚。

  只見廣勝,那個不知是死是活的黑社會大哥正站在門口,惡狠狠地瞪著他。
  

  五十二‧山頂遇故人

  “鬼……鬼……”水根指著廣勝嚇得結結巴巴的。
  
  廣勝猛一推水根:“鬼你媽個蛋!你們倆也太他媽缺德了!把我一個人甩在那個鬼地方不說,還他媽把我的錢都給卷跑了!”

  聽到這,水根倒是放下一半的心,知道要錢的肯定是人啦!
  不過這廣勝是怎麼從密室中逃出來的?

  廣勝先一屁股坐在了軟臥上,也不知從哪找來的髒褲子,屁股上能掛二斤油,一下子就把雪白的床單上坐出個黑印子出來。
  他氣哼哼地伸手指了指拓跋紹,可話到了嘴邊立刻降了一個音調:“你……你把我的錢拿出來。”

  紹半靠在軟臥上,看都不看廣勝一眼。老大的火漸漸壓不住了,也不管眼前這位是什麼妖魔鬼怪了,又提高了嗓門嚷道:“別以為你不是人,我就怕你了!你以為你還能蹦躂幾天啊!等到了呼倫貝爾……哼!”
  紹猛的一抬眼皮:“呼倫貝爾怎麼了?你又是怎麼從洞裡出來的。”
  
  廣勝看紹這架勢,是不打算把到嘴的肥肉吐出來了,於是轉了幾下眼珠,一眼掃到了地上扔的那把水果刀,上前一個竄步拾起刀後,拉過在一旁的水根,小刀就架到了倒霉孩子的脖子上。
  “把錢拿出來,咱們就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要不然,老子孤家寡人一個,也豁出去了,就來個魚死網破……”
  
  接下來,黑社會老大就徹底領略了啥叫種族的差異,凡人的悲哀了。
  還沒等他把那個“破”字說全了呢,紹一抬手,一團鬼火就襲向了廣勝的面門。大哥被燎得連連後退,小刀飛了,人質也跑了。

  紹接住了刀,一腳把廣勝踹到了地上,拿鋒利的刀刃在廣勝的喉結上來回畫圈:“大哥,這回你該好好說說是怎麼逃出來的了吧!“

  剛廣勝咽了咽吐沫,默默地簡單總結了下人生,他這輩子毀就毀在吃虧不長記性上了。耗子給貓當三陪——要錢不要命啊!

  就在這時,又有人推開虛掩的車門,踱了進來,水根望著來人,嘴張得更大了。
  萬人,也就是梁博士,又戴上了他那副斯文的金絲眼鏡,拎著手提電腦包兒,西裝革履的社會精英樣兒,帶著一臉羞澀的和氣與水根打著招呼:“嗨,我們又見面了。”
  
  然後,看了看被踩到地上的廣勝,對紹說:“對不起,這個軟臥有我跟他的床位,您能讓他起來嗎?”
  
  可不是,後面還跟著列車員呢,正從萬人的背後往裡張望著。
  
  水根趕緊一拉紹的衣袖,現在一車廂有三逃犯呢,就是鬼也得收斂些。
  紹慢慢地抬起了腳,廣勝狼狽地站起身來,衝著列車員一呲牙:“我們鬧著玩呢,不好意思啊!”
  說起來,列車員還真得了這軟臥裡的四個人不少紅包,也懶得多管閒事,一聳肩膀,走人了。
  小門一關,就剩下四個冤家對頭,大眼瞪小眼了。

  廣勝大哥先站起來,一看靠山來了,就插著腰,憤憤不平地打破了空間的尷尬,說起了自己的逃命脫險史。

  其實要說廣勝是怎麼逃出來的,特簡單。當水根他們爬上懸崖時,就他跟那位敬愛的馮局長留在了三角大廳裡。
  當馮局長從鹹水池子裡爬出來後,也想拽著鏈子爬上去,怎奈鏈子離火太近,局長萎縮不前。
  最後他咬牙撲上了躲在一旁的廣勝。
  
  大哥此時驚嚇過度,已經不知道什麼叫害怕了。看怪物似的馮局長撲向自己,居然能急中生智。撈起身旁一隻正在燃燒的死蛾子就掄了起來。
  馮局長嚇得連連後退,最後,只見局長一咬牙,跟瘋了似的,也不顧要命的火了,直撲到廣勝的身上,用兩隻燒焦了的手死死地卡住了廣勝兄的脖子,勒得大哥張大了嘴巴拼命勻氣兒。
  要說那馮局長真夠禽獸的,終於在生命垂危之際犯下了最後一件令人髮指的罪行——他將那張燒得變了形,露出牙床的大嘴覆在了大哥殷紅、健康的櫻脣上,來了把法式深吻。
  那一刻,大哥如果有選擇,他一定選擇切腹自盡,也絕不受這份洋罪。

  最後一吻後,烤肉馮終於如一攤被烤熟的肉一樣,趴在廣勝身上一動不動了!廣勝大哥推開他後,乾嘔地吐了半天,拿鹹水連漱了好幾遍口。
  這時,廣勝發現瀑布的水流逐漸減少,突然想起之前湖水泄盡的一幕。俱是連忙跳上那張人皮筏,就著蠶絲的黏性將自己包裹嚴實,從湖底的密洞,又回到了初進密室的湖中。
  幸好有人皮筏子,不然非得讓湖中的骷髏蚊幼蟲叮成篩子不可。可上了岸後,他走到密道的入口處又傻眼了。
  
  密道怎麼也推不開,他甚至能聽見外面水根與紹焦急的對話,可他在裡面怎麼喊,外面卻聽不見。
  後來他聽著紹不耐煩地拉著水根走了。
  大哥想到自己要這麼活活餓死在山洞裡,心裡別提多委屈絕望了。就在這時,密洞突然被砸開了個口子。
  一個斯斯文文的青年站在了入口處,不太斯文的是,他那雙沾滿了鮮血的手,和身邊倒臥的一具老和尚的屍體。
  當看清青年的眼睛時,廣勝發至內心地打了一個寒顫。能殺出家人,真是個不怕遭報應的亡命徒。
  就這麼的,他跟這青年先回到旅店,發現那倆只顧自己逃命的小王八已經卷錢開溜了,就按著青年的指示一路追到了列車上。
  
  萬人最坦然,在廣勝講得唾沫橫飛時,選了紹床位上的軟臥,先脫下西服疊好,就翻身上去了。
  
  廣勝講完後,水根一捅在那直眼兒的紹,那意思讓他問問這怎麼八宗事兒啊!
  紹被捅回過神兒來,先瞪水根一眼,再問萬人:“你特意一路跟來,又跟我們一個車廂,是什麼意思?”
  萬人坐在軟鋪上支起了筆記本,和聲細語地說:“我是因為出差,正好要去呼倫貝爾研究一項課題,能一個車廂真是巧啊!”
  “萬人,你前世的種種作為被戳穿了後,以為我不會對你痛下殺手嗎?你別妄想我對你還念什麼舊情了!”
  
  教授聽了這話,提起了嘴角意味深長地問:“我知道你對我沒什麼舊情了,那三根冰針不是最好的證明嗎?”
  “那是因為情況緊急,要不是……我也不會……”

  水根聽得都想把耳朵扔出車窗,耳不聽心不煩!
  就這個拓跋紹,他現在是研究得透透的:心狠,卻不夠硬!就一至情至性的孩子,要不也不會幾次三番在生死關頭救下自己。
  就這彆扭弟弟的性情,只怕在前世,那個蛇蝎美人也已經研究明白了吧!

  “萬人,你應該也是要去嘎仙洞吧?究竟這嘎仙洞裡隱藏了什麼秘密你應該很清楚,加上你主動尋上我們,應該也有你的用意,你想怎麼樣?明說吧!”水根插嘴道。
  
  萬教授對上水根,眉眼立刻草長鶯飛,眼角含春:“原來你們也知道嘎仙洞了,當然,嗣在前世一定給你們留下了線索。
  “不過其中的細節只怕你們也是不大清楚的。要是說起這嘎仙洞,記得說一下鮮卑的起源:北鮮卑族原是東胡的一支,世居漠北的鮮卑山而得名。有的學者提出鮮卑山應該是悉比利亞的一座山,還有的學者堅持認為應該是呼倫貝爾大興安嶺北部一帶地區。不過自從嘎仙洞被發現後,這一問題就不存在了,拓跋族就是發源於大興安嶺北部的山脈……”

  紹冷冷地打斷了萬人的話:“有本王在這,拓跋一族從何而來,還需要你這個漢人來解釋嗎?”
  教授嘲諷地一笑:“只怕你這個不學無術的王室子弟還真不大清楚。北鮮卑一族走出嘎仙洞後,幾次大規模南遷,族中的年輕人在已經忘記自己的本源了。”
  
  “那我們這是要去嘎仙洞祭祖嗎?”水根接著問。
  萬人笑了:“誰說發源地,埋葬的就一定是祖先?鮮卑族作為游牧民族生活在興安嶺物資豐茂的地區,夏季種糧,秋天拾果,冬天狩獵,是何等的悠閑。
  “可到了拓跋部酋長拓跋詰時,卻一路拼殺,趁著東漢王朝擊敗北匈奴之際,歷經‘九難八阻’,一路拼殺,捨棄了古老的嘎仙洞,走出了高山深谷,來到了呼倫貝爾大草原上,過起了“風吹草低見牛羊”的居無定所的游牧生活。
  “是什麼促使他不惜折損部落實力,捨棄悠閑自在的生活,破釜沉舟一般,一路高歌南下?
  “你們不覺得這段歷史看起來……不像是野心勃勃部落的地域擴張,反而像一股被嚇得惶惶不可終日的流民,依靠絕望的力量才廝殺出一條血路,最後得以苟活嗎?”

  “住口!簡直是一派胡言!”聽到這,紹再也忍受不住了,他的體內到底是驕傲的鮮卑兒女的魂魄,對萬人這種對祖先的豐功偉績污衊之極的話語簡直是忍無可忍。頭上的青筋蹦起來老高。

  萬人露出了憐憫的表情,衝著紹一搖頭:“你以為嗣為什麼會留下去嘎仙洞的線索?他寄希望於你這種剛愎自用的傻瓜身上,算不算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呢?”


  五十三‧山頂遇故人

  雖然萬人一副專家學者的模樣詳細地講述了嘎仙洞的淵源,可這並不能說服紹他們與萬人一同前往。
  
  萬教授也不慌張,慢悠悠地祭出了殺手鐗:“我這次回去,已經有警察找上門來詢問了我之前邢台的那起凶殺案。
  “因為我在事發時被標記為失蹤人口,不過因為我被彈出了結界外時,遇到了倆個當地的農民,有充分的人證,證明我不在事發現場。
  “我當時跟警察怎麼說來著……哦,我們走散了,你們那邊的情況我也不大清楚。可萬一有人讓我這個旅途不高興了,那我就很容易認出幾個在逃的嫌疑犯,跟警察匯報……到時候,警車在後面沒完沒了地跟著,到哪都不得安寧……咳!”

  水根聽出來了,這是赤裸裸的威脅,太不地道了!他一拽弟弟的衣袖,小聲說:“你也別衝他瞪眼睛了,看來你也下不去狠手,那位又是一高學歷無賴,要是玩兒起陰的來,咱倆的文化水平也不行,要不就暫時這麼湊合吧,等下了火車再分道揚鑣。”
  
  水根的小台階搭得還算及時。紹又瞪了水根一眼,穩當當地下了台階,一聲不吭地倒在了床上。
  水根對這白眼兒狼弟弟已經完全適應了。他看廣勝已經大大咧咧地占據了下面的軟鋪,只好翻身爬到上鋪去休息。

  火車外映照著夕陽的餘暉,很快夜幕就要降臨了。四個人各懷心事誰也不說話,車廂裡倒是變得安靜下來。

  水根睡不著,一翻身,發現自己對面床的萬博士也沒閤眼睛,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
  水根嚇得連忙又轉過身去,臉衝著墻,後背一陣火辣辣的,總覺得那兩道目光還在緊盯著自己,於是又趕緊拽過被子將後背、屁股的,包裹嚴實。
  
  就在這時,一陣咕嚕嚕的叫聲從水根的肚子裡傳了出來。水根掀開被角,瞟見萬人聽了聲音後,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從身邊的文件包裡掏出一袋果醬麵包,拋到水根的床上,並輕輕地說:“吃吧!”
  
  這麵包一看就是從高級蛋糕房裡買來的,塑料袋都阻隔不了那濃郁的奶香味。水根也是餓壞了,也沒客氣,撕開包裝袋,張開大嘴就想咬。
  沒等咬呢,一條皮帶就飛了上來,抽得水根臉頓時起了個紅印子。
  
  “吃貨一個!你不怕他在麵包裡下蠱嗎?”甩完皮帶後,紹坐起身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萬人也坐起身來,斜著眼兒冷笑道:“我要下蠱,還需要藉助食物嗎!你要是氣悶就衝著我來,何必跟他找不痛快!”
  
  紹沒搭理他,站起身,拿起那袋麵包扔在地上狠踩了一腳。又將水根拽下了床,然後一路扯著孩子出了包廂。
  跟列車員打聽後,他們來到了餐車廂,照最貴的標準定了份豪華晚餐。
  
  當噴香的烤雞擺在水根的面前時,紹扯下一隻肥碩的雞腿遞給了他:“給,吃吧!”
  水根的一邊臉還腫著呢,雖然肚子裡依舊蟈蟈開會,但看著那隻燒雞卻沒有一丁點的食慾。
  
  他知道紹那一皮帶,是帶著氣兒的,至於這氣從何來,氣萬人對他冷淡?氣萬人對自己太好?那就太微妙、太複雜了。
  不過怎麼想,這裡都沒自己什麼事兒啊!偏偏這孫子總拿自己當撒氣桶,真是會掐軟柿子!
  
  以前紹也沒少欺負自己,那時候就一門心思地琢磨,什麼時候弄道牛逼的符把孫子再鎮回地底下去。
  可現在,人家抽完了還管善後,給大燒雞吃,自己委屈的眼淚卻在眼眶裡直打轉。

  紹看著孩子半紅的眼圈,皺著眉,幾下把燒雞扯得七零八落,然後粗魯地放到水根的盤子裡,氣呼呼地說:“怎麼不吃?覺得這雞沒那個破麵包好吃?”
  水根抬起濕漉漉的眼兒,氣呼呼地把面前的盤子倒扣在桌子上,轉身就往包廂走。

  等回了包廂,萬人已經仰臥著閉上了眼睛,跟個狐狸似的,十有八九是在裝睡。至於廣勝大哥,那呼嚕早就此起彼伏了。

  水根揣著個乾癟的肚子,又倒回到床上。不一會,紹也進來了,水根臉衝著墻裝睡,只覺得他走到自己的床前停了下。
  難不成自己剛才在餐車就餐時,不給王爺面子,他又想過來整治自己?
  
  這時,一袋長條麵包被扔了上來。
  “這是火車上最貴的麵包了,我問了,是帶水果餡的。”紹低聲說完,就回到床上倒下了。
  水根盯著仍在自己面前的這袋麵包,慢慢地撕開包裝,咬了一口,有點乾,裡面也不知夾的是什麼果醬?水根想起那隻無辜的雞,嘴裡嚼著麵包就開始後悔了。不過這酸不拉幾的,可嘬幾下,還是能感覺有些微妙的甜。
  一個麵包下去,肚子也就五分飽,不過這些熱量也足夠培養睡意了。水根咽下最後一口麵包,也沉入了夢鄉,快睡著的時候,模模糊糊地想:也不知道搭配瓶水?真乾……
  
  當一行人終於到達呼倫貝爾的時候,萬人到當地的車行租了一輛車,又買了一些必備的工具,帶齊繩索、探照燈等,四個人來了個自助游,向呼倫貝爾郡的大興安嶺奔去。

  到了大興安嶺北部腳下,他們拿好背包就往山上爬去。正好這兩天是霧天,半座山都籠罩在濃霧之中。
  這是不適宜爬山的季節,走在幽靜無人的山路上,不一會的功夫,身上的衣服就被濃重的霧氣打濕了。
  
  水根抬眼看了看前方的重重迷霧,心裡想著,也不知前方又有什麼邪魔外道在等著他們。
  這時萬人,回身朝他伸出手來,關切地問:“怎麼走累了?我拉你一把……”

  沒等他說完,走在前面的紹已經摺返回來,拽著水根的胳膊粗魯地將萬博士撞到一邊,向前方走去。
  

  五十四‧山頂遇故人

  廣勝背著包兒在後面看出了些門道,跑到萬人的身邊擠眉弄眼的:“我說博士,那個什麼清河王的就甭說了,在監獄裡憋得,啥門兒都入,怎麼你個博士也不嫌臭非要跟著擠啊?”
  
  博士莫測高深地看了廣勝大哥一眼,那眼神讓廣勝立刻消聲閉嘴了,他搓了搓胳膊,訕笑著接著說:“媽的,這片鬼林子可夠冷的啊!”

  這倒不是廣勝給自己找台階下,他們此刻位於大興安嶺北部的山麓,進去山區就猶如進入天然的冷氣室一般,就算他們都帶了厚厚的外套,也感受到了刺骨的涼意。
  不過放眼望去,滿山的綠意,白樺、樟子松等交錯生長。在重重的綠意中還點綴著不知名的野果。腳下總有潺潺的溪流,在山石間“叮咚”作響,不時有山雞帶著哨兒拖著長長的尾巴在樹梢邊略過。

  水根雖然是農村的孩子,但君山那窮山惡水的溝溝,怎麼能跟這素有“聚寶盆”之稱的大興安嶺相比?一時間也被這林莽蒼蒼的壯麗風光所迷醉。
  其實萬人為了避開其他的遊人,有意另闢蹊徑,走的並不是尋常旅人所走的線路。
  再往前走,地面上堆積的腐葉都要沒過膝蓋了。
  
  就在幾個人在艱難地前進時,一個黑影突然在他們的眼前晃過。

  紹立刻警覺地拉住了水根,站在了原地。他的視覺敏銳,立刻就發現有人躲藏在密林之中。
  他眼睛一眯,剛想往前探查來人時,一隻木箭從林中突然射出,不偏不倚正好射在了紹剛要邁出的右腳前,一隻獸夾突然從腐葉堆中彈了出來,“嘎巴”一聲緊緊地併攏在了一起。
  要是紹再往前走一步的話,估計王爺的一條大腿就得交代在這茫茫林海中了。

  這時,一個健壯的青年從林子探出了頭,他身著一件大襖,腳踩一雙雜毛獸皮拼成的靴子,一副山野獵戶的打扮。看來那一箭就是他射的,紹最恨別人對他射冷箭,看青年現身立刻跨過獸夾,拳風朝青年襲去。沒想到那個土得掉渣的獵戶反應卻很迅速,讓紹的一拳撲了個空。

  這下子,紹頓覺驚奇,立刻穩住身形上下打量那個獵戶。要知道剛才兩人雖然只過一招三兒,可那獵戶用的身法分明是拓跋家傳的擒拿法。
  莫非千年後家傳的搏鬥術都成了全民健身的拳法了?

  這時水根也跑了過來,緊張兮兮地拉住紹的手說:“你別不分青紅皂白隨便對人出手啊!我看他也是出於好心,就是怕你踩到埋設的獸夾,怕嘴跟不上趟兒,就手兒快,射一箭提……提個醒。”說到這,水根也覺得那位山民夠虎的,你說這人嘴得懶到什麼份兒上啊!

  那獵戶還是很犀利的樣子,酷酷地瞪了紹一眼,轉身就要走。紹突然衝著他嘰裡咕嚕地說了一句話。
  那個獵戶猛地轉過身來,不敢置信地瞪著紹,也回了一句嘰裡咕嚕。

  水根看著倆人跟天外飛仙似的,就問跟過來的萬人:“他們倆說俄語呢?”
  萬人專注著聽他們的一來一往,然後輕聲說:“不是,他們說的是已經失傳的鮮卑語。”
  
  水根很鬱悶,好歹自己也是鮮卑的皇帝,咋一句都聽不懂呢?
  “我怎麼聽不懂啊?而且我之前在夢裡見到的,說的也都是人話啊,我全能聽懂。”
  萬人笑了:“你要是轉世為英國人,幻境裡的人自然說得就是倫敦腔,幻覺是腦電波接受到的磁場信號,怎麼會受語種的限制呢?”
  
  就在這時,那邊的也嘰裡咕嚕完了。獵戶大哥一改冷酷的做派,激動地單腿跪地,朝紹施禮。
  
  原本這位叫蘇不達的青年是鄂倫春族人。

  水根從來沒聽過這個民族,不過根據萬博士的講述,這個民族祖祖輩輩生活在大興安嶺地區,因為在抗戰時期,遭受了侵華侵華日軍滅絕種族的迫害,抗戰勝利時,只餘下一千多人。是名副其實的“少數”民族。
  後來中國解放後,現在保持著原始社會生活的鄂倫春族已經絕跡了。大部分的族人都已經在山下的鄉鎮安家,過上了定居的生活。隨著安逸的時候,他們也放棄了原來以捕獵為主的傳統,根本就沒人會在大興安嶺設陷阱捕獵了。
  可是這個青年似乎避開的巡山者,在這兒隱居了多年。

  因為幾個人走的是沒被開發出來的密林隱路,花費了不少時間,此時已經是夕陽西下,大忌都已饑腸轆轆。
  當天的晚餐算是有著落了。青年慷慨地從簡易的帳篷裡取出自己剛捕獵到了鹿。割下一塊鹿肉切塊,然後在泉水邊將鹿的胃袋沖洗乾淨,再將乾淨的山泉連同切好的肉塊、鹽注入其中,最後把這漲得滿滿的鹿胃放到火上去烤。
  
  不一會,從烤得黑炭般的胃袋裡傳出了陣陣肉香。青年用刀切開胃袋,招呼著眾人過來吃。
  紹也沒客氣,伸手抓起一塊肉快速地扔到嘴裡。就連溫文爾雅的萬博士也沒藉助餐具,只是洗了手後,用手抓著燙熟的肉吃。
  於是水根和廣勝也如法炮製,幾個大男人很快就將肉吃得一乾二淨。
  
  青年看大家吃光了他做的東西,很高興,又從帳篷裡取出熏制的狍子肉,還有一些顏色泛黃的餅,最重要的還有三瓶燒刀子酒。
  他把餅架在火上烤了烤,然後裹上燻肉又遞給了紹。
  這些野蠻的吃法很對紹的胃口。他兩三下就把餅吃得精光。然後大家開始就著燻肉開始喝酒。

  水根嘗了一口,真他媽辣,感覺喉嚨都要著火了。可再看紹,面不改色,將這土製的烈酒一碗碗地往嘴裡倒,一看就爺們兒。他看見王兄跟小姑娘似的在那一點點地抿酒,立刻咧著嘴衝他開懷大笑。
  水根咬咬牙,也學著紹的模樣,往嘴裡狠灌了一碗,立刻被嗆得臉紅脖子粗的。萬人立刻貼心地給他送去一瓶礦泉水,水根不禁感激地從他一笑。

  紹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立刻冷下了難得的燦爛笑臉,又“咕咚咕咚”地喝下去一碗酒。
  廣勝喝得最多,咧著嘴跟萬人墨跡著自己古惑仔之路的坎坷失敗。
  而萬人只是象徵性地用酒碰了碰嘴脣,並沒有喝太多。看廣勝酒後失態,直纏著自己在那沒完沒了的,只是伸出一指頭,就把他給點睡著了。
  
  等大家都吃飽喝足了。這才席地而坐,開始詳談。原本剛才紹見到了青年居然會拓跋家傳的功夫,就試探著用鮮卑語與他交談。
  一試之下,那青年居然也會一些簡單的鮮卑語。並且得知,青年的家族一直祖祖輩輩地駐守在此地,等待著一個叫拓跋紹的人。
  就算解放後,鄂倫春人的生活習慣於居住地都大大改變,可青年的家族還是會指派一人,藏匿在莽莽的森林中,等待著這個傳說中的人物的到來。
  
  水根不勝酒力,半靠在背包上,不知為何又想起了懸空寺的那位老和尚,難道這個蘇不達的先祖,也是接受了拓跋嗣的委託?

  萬人這時在一旁插嘴道:“你現在等到了拓跋紹,是不是可以帶我們去嘎仙洞了?”
  
  本來一直面帶笑容的蘇不達聽到了“嘎仙洞”三個字,立刻變了臉色,手中的大餅子掉落到了地上,滾了幾圈。

  萬人與紹對望了下,似乎也不解他為何如此聞風色變。
  好半天,蘇不達才撿起了餅子,用手撣去塵土,又把它架到火上去烤。
  
  他發現紹聽不懂鄂倫春語後,就用略顯蹩腳的漢語說起了他們家族世代相傳的故事:

  “嘎仙是鄂倫春語‘獵民之仙’的意思。在我們鄂倫春族中有個傳說,在很久以前,嘎仙洞一帶是最好的獵場。可是有一年,發生了怪事,好幾個獵手出獵後沒有回來。一次,幾個獵人又去嘎仙洞附近打獵,其中一個同伴被滿蓋——就是我們鄂倫春語‘魔鬼’的意思,抓進洞裡吃了。族人這才知道,此地已經不再是獵人們的圍場,而是窮凶極惡的滿蓋的捕食之所,一時間漫山的白骨。”

  “獵人們請來天上的嘎仙對付滿蓋。
  “於是嘎仙就與滿蓋比試箭術與扔石頭,結果都是嘎仙取得勝利。那個吃人的滿蓋被嘎仙的箭法和臂力嚇壞了,落荒而逃。”

  “為紀念嘎仙,我們說的祖先就把他降服魔鬼的洞穴稱為嘎仙洞……”說到這,蘇不達停頓下來,刻意地壓低了聲音,接著說,“可是,我的爺爺卻對我說,當年獲勝的並不是嘎仙,而是滿蓋。它是法力無邊的魔鬼,擁有最惡毒的詛咒的力量。嘎仙率領著自己的天兵從天而降,卻被滿蓋卷起的漫天黃土所淹沒,就連嘎仙也被滿蓋咬住了喉嚨,拖進了深潭中。
  “有十年的時間,整片林海,不論是什麼樹長出的葉子都是血一樣的殷紅,每條從山上流淌下了來的山泉都是腥臭的血水。那是被滿蓋詛咒的仙人從地底冒出的絕望的嘶喊。”
  
  “可是戰勝了嘎仙後,不知為什麼,它蟄伏進了地下,那嘎仙洞就是它的長眠之所。
  “慢慢的,人們漸漸遺忘了在這片山中發生的真正的悲慘的傳說。而是依照自己的心願編出了人人都能接受的故事……可是,我們家族的人都牢記這事情的真相。那長眠的滿蓋雖然沒有再露出面,可是每隔幾十年,它都會派它的僕人——坎塔出來巡視,並尋找恰當的祭品。凡是它選中的,最後都會被大地吞噬,不能超生……”

  “坎塔,那個滿蓋的僕人是不是長著三頭六臂啊?”水根雖然覺得這位兄弟在山裡呆久了,夠愚昧迷信的,但還是在一旁大著舌頭,好奇地問。

  蘇不達,哆嗦著嘴說:“我的爺爺告訴我,他七歲的時候,曾經親眼看見坎塔。那是隻像烏鴉一樣的巨鳥,伸開的翅膀足有三米,每當日暮垂下之時,它就揮動著翅膀在密林之中穿梭,尋找著合適的祭品。它的雙眼是慘白色的,當你被它的眼睛盯住的時候,就像被長矛釘在泥土裡似的,動彈不得。”
  
  水根聽得更樂了,他抬頭想繼續逗逗蘇不達,可當他,望向對面的蘇不達身後時,卻發現坐在他對面的蘇不達與紹都變了臉色。尤其是蘇不達如見了鬼一般,渾身抖得牙齒“磕磕”作響,用驚恐絕望的目光望向了自己的身後。
  
  水根這時也感覺到,背後傳來一陣陰風,他慢慢地轉過頭,看到在自己身後一米處的樹枝上,正停駐著一隻正收攏翅膀的巨大黑鳥,那半米長鳥喙,如開刃的短刀一樣,此時它正歪著頭,用仿佛沒有眼瞳般慘白的眼睛森然的盯著自己,然後從鳥嘴裡發出一聲凄厲地梟叫……


  五十五‧怪鳥驚現

  傳說中的怪鳥如鬼魅一樣突然出現了眼前,水根嚇得不輕,身體釘在了原地,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坐在他身旁的萬人輕聲地說:“別動。”
  
  就在這時那鳥兒突然伸脖蹬爪,猛地撲向了水根。
  兩道快如閃電的人影也同時行動了。

  紹快速地閃到前面用身體掩護住了水根,同時手中升起一團鬼火,向撲過來的大鳥襲去。
  而萬人則是將水根抱住緊靠在紹的身後。到底是博士,腦筋轉得飛快。他要是拉著水根往別處跑,四條腿肯定跑不過倆翅膀,還不如背靠大樹好乘涼,讓清河王一個人跟鳥兒開練,他也正好看看這鳥兒是不是像傳說中的那麼邪行。
  
  當鬼火襲向大鳥之時,只見那鳥張開了鳥喙,一口就將那團藍色的鬼火吞進了肚子。
  趁著這功夫,紹掩護著身後的倆人連連後退。

  水根躲在紹的身後看得瞠目結舌,心裡暗叫他媽壞菜了。看來這鳥十有八九是那個蘇不達說的坎塔。要知道連骷髏蚊那麼凶悍的動物遇到紹的鬼火,也只有變成灰的份兒,可這鳥吞鬼火跟吃蟲子似的,連嗝都不打一個。
  最可怕的是,那鳥吞下了鬼火後,居然身體不斷地膨脹變大,翅膀愈加瘋狂地扇動著,而那鳥頭竟漸漸分裂成了兩個,然後就跟變戲法似的,一隻坎塔變換成了兩隻,同時發出凄厲的叫聲後,再次向三個人撲了過來。
  紹再也不敢引動鬼火,只能抄起一根蘇不達放置在地上的長矛,刺向坎塔。
  
  萬人皺著眉頭,略一思索,對紹說:“這鳥是惡靈所化,並不是有生命的動物,你小心。”

  其實不用他提醒,清河王大人早已發現了。那長矛戳到大鳥的身上,連滴血都不留,而它翅膀的邊緣卻是鋒利無比,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了數道傷痕,自己身上的靈力似乎隨著傷口的增加漸漸地流失了出去。就在這時,有一隻鳥伸出大口,一下子啄住了紹的大腿,撕拉一下,就跟撕烤魚片似的撕下了一條上好的大腿肉,汩汩的鮮血一下子涌將出來。
  看來這兩隻傳說中的坎塔,除了取人性命之外,更喜歡吸食強大的靈體。
  
  眼看著紹要支撐不住了,萬人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個貼滿了符紙的布袋,朝那兩隻怪鳥投了過去,有一隻怪鳥伸出長嘴猛一咬,口袋頓時被戳破了,裡面一堆黑糊糊的蟲子,立刻揚得兩隻鳥兒滿身都是。那些蟲子附著在鳥的身上,激得怪鳥發出凄厲的哀鳴。那些蟲子似乎能吸食怪鳥的能量,它們的身體不斷地變大,可兩隻坎塔的身體卻在急劇地縮小。
  
  最後正剩下一地密密麻麻,不斷打滾的黑蟲子。
  
  萬博士看危險已經解除,扶著金絲邊的眼鏡走了出來,又從懷裡掏出一個符袋,將一地的肉蟲收攏了回去。
  
  水根看那蟲子就頭皮發麻,從紹的身後半露出腦袋問:“那……那些是什麼玩意啊?
  “這是卜莁村裡那些怨靈身上的屍蟲。這些屍蟲原是千年前,寄生在被埋在屍坑裡的村民的屍體之上的,這些寄生蟲雖然是低級的生物,卻是最容易異化的。它們因為啃食屍體的同時,吸附了屍體的怨氣,天長日久,已經於怨靈合為一體。
  “上次進入卜莁村時,我順便搜集了一些,沒想到這時卻派上了用場。呵呵,鳥的剋星當然是寄生蟲了。”
  
  水根佩服地點了點頭,心裡暗暗提醒自己,以後幾天絕不吃萬人遞來的東西,表面挺乾淨一人,滿身藏著一袋一袋的屍蟲,噁心不噁心啊!
  
  這時抗鳥兒英雄拓跋紹,再也支撐不住,“咣當”一聲挺在了地上。因為紹跟怪鳥搏鬥的時候,喪失了不少靈力,所以無法自行愈合傷口了,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了。
  
  水根連忙蹲下,連聲喚著紹的名字,這時躲在一邊,衝著坎塔磕頭禱告的蘇不達也趕了過來,撕開了紹的褲子,將自己采摘來的止血的藥草嚼爛,敷在了紹的傷口上,又用布條將他的大腿纏繞上。
  
  天色太黑,這個晚上又怎麼邪氣,誰也不敢隨便移動了。萬人指揮著蘇不達又支起了一個帳篷。
  打從萬博士用屍蟲巧勝怪鳥起,蘇不達對他的敬意倍增,簡直是驚為天人,所以對萬博士下達的命令是言聽計從。

  帳篷支好後,他就拖著一直幸福地打著呼嚕的廣勝在那個帳篷安頓下來。而萬人側在四處勘察,不知在尋找著什麼。
  
  水根把紹扶到另一座帳篷裡,從背包裡摸出一顆有療傷作用的佛珠大藥丸,用熱水化開後喂紹喝下,邊喂藥邊嘟囔:“你傻不傻啊,自己一個人先衝上去了,打不過咱就跑唄,你看看人家,專幹俏活兒,邪門歪道多著呢!下回有這情況你就多溜邊,讓萬人發揮去唄……”
  “夠了!”沒等水根說完,紹就冰冷地打斷了他的嘮叨,“既然萬人這麼有本事,下次有危險你記得多往他的懷裡靠靠,可別站錯了隊,跟著我倒霉受牽連!”
  說完一仰脖,喝光了藥汁,扭頭拉開一張獸皮,遮住了臉,開始休息。
  
  水根被噎得不清,脖子伸了好幾下:“不是……我……我……”這都他媽什麼跟什麼啊!
  這古人的自尊心也忒旺盛了。
  哦,敢情王爺剛才沒能乾淨利落地收拾掉兩鳥兒,覺得跌份兒了!結果剛才自己還往人血淋淋的小心靈上撒了一把鹹鹽面兒。水根頓時覺得有點對不住紹,人家拼死拼活地衝到前面,還被鳥兒撕下去二兩五花肉。自己這麼說人家,的確不大合適。

  “你他媽瞎說什麼呢,我沒別的意思,我幹嘛靠他懷裡啊,一身的屍蟲,我還就靠你了懷裡了怎麼的!”這話說的其實更不經過大腦。
  不過這話,紹倒是覺得聽得順耳多了,他微側過頭,看水根正鼓著腮幫子,頂著一腦袋半長不短的羊毛卷髮梗著脖子。傻了吧唧的模樣,不知為啥,越看心裡越癢癢。
  也就是現在失血過多,不然絕對要把這小子剝掉褲子就地正法了。

  “哎呦……”紹微微地哼了下
  水根立刻關切地低下了頭:“怎麼了?哪疼?”
  “腿根,有點癢癢,給我撓撓。”
  傻孩子也沒多想,把手伸了過去就撓。
  “再往上點……對……輕輕地擼,嗯……勁兒再大點……”
  
  水根覺得手下的東西不大對勁,臉騰地紅了起來。他猛地抽回了手,不知所措地看著,舒服得不行的王爺:“你……你他媽還有這閒心!”
  說完,就頂著猴屁股樣的臉奔出了帳篷。

  個流氓千年老色鬼!剛才那鳥也沒個準頭,將那一根啄下去多省心啊!

  他正想去蘇不達所在的帳篷去跟那兩個人擠一宿,可沒走幾步,就被人捂著嘴給拉到了附近的林子裡。
  水根嚇得不輕,以為又一隻坎塔來捉自己了呢!沒成想,原來是萬人,正緊緊地摟著自己。
  
  “我是不是該感謝滿蓋派來了坎塔啊?不然,我怎麼能有這片刻的功夫與嗣兒你敘敘舊呢?”
  水根心裡那個恨,嘴被堵著,說不出話來,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這一林子的狼,是不是都被蓋滿催得發了情,怎麼個個都衝著自己發浪呢!
  
  萬博士不知什麼時候,摘下了眼鏡,嘴裡的語調輕輕柔柔的,可手中的勁兒可不算小,用力地將水根頂在了一顆參天大樹下。
  
  灼熱的下半身密實地頂在了小根兒的腹部,猥褻地劃著圈兒。


  五十六‧怪鳥驚現

  水根急了,他想喊嘴卻被堵著嚴實。
  很快萬人堵著他嘴的手撤了下來,可更霸道的脣舌卻很快迎了上來。水根急得嗚嗚的哽咽,待萬人的舌頭鑽進來時,他就牙關一閉想咬住博士的舌頭。
  萬人多精的一人啊,待發覺了他的動機,立刻撤出了舌頭,然後“卡吧”一聲,就把水根的下巴卸了下來。
  
  水根疼得眼淚當場就飆出來了,無法合攏的嘴角也溢出了一絲唾液。他的手腳不知為何也無法使出力氣,只能無力地倒在萬人的臂彎裡,萬人在水根的臉蛋上親了又親,又用牙齒一寸寸地細細啃呲,仿佛要把水根的血肉細細嚼爛,吞入肚中一般。他的鼻息慢慢地變得急切,然後順勢把小根兒放倒在泛著濕氣的地上,並剝掉了水根身上的衣褲。
  
  “你肯定在心裡一直瞧不起我吧?覺得我是個男寵?呵呵,我萬人能被你那個滿身肥肉的老子壓在身下?只要喂他幾粒特製的寒食散,就算是隻豬跟他上床,他都照樣會把它當成尤物飄飄欲仙。”

  水根耷拉著下巴淌著哈喇子,看著萬人又從容地解開自己白襯衫的扣子,鬆開皮帶,拉開拉鏈。當看到博士身下露出來的那玩意兒時,水根覺得自己的屁股馬上也要脫臼了。

  “我一直納悶,這種事情有什麼好的,為什麼總有人會浪費時間與大把的金錢追求這種低級的快感呢?
  看著躺在地下的人,露出害怕的神情,萬人臉上的笑越發的陰森。
  
  “可是,遇到了你……我終於知道那種想把一個人撕裂了狠狠壓在身下,狠狠地戳穿的衝動。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張著嘴,一副饑渴表情盯著我的樣子,比任何催情劑有來的有效!你在拓跋紹的床上也這樣?腿也張的這麼大?那裡也是這麼微微顫抖?他那種貨色能滿足你嗎?”
  萬人俯下身子,邊說著不堪入耳,下流的話,邊親昵地吻著水根的鼻尖,手卻滑向了水根的那裡,狠狠地抓住揉捏著。
  
  萬人的手是涼的,激得水根打了一個激靈。可接下來的摩擦卻讓那冰涼的觸感慢慢消退,就算對萬人再怎麼厭惡,理智無法抑制的快感還是讓水根有了反應。
  凡事都要有個比較,水根發現自己更不能容忍趴伏在自己身上的是萬人,對於他,自己有種無法控制的恐懼與反感。

  這時,萬人順勢摸向了水根的後面,動作越發肆無忌憚,一根手指突然發了狠力。
  水根的腿根開始泛起了窘迫的紅色,萬人再也克制不住,將水根的腿分得更開,準備要了了千年插一回的夙願。
  
  就在這時,一直無法動彈的水根突然揮起手臂,將暗藏在手裡的一個松枝扎向了萬人的脖子。
  萬人反應很機敏,頭一歪堪堪躲了過去,但情迷之際遭遇偷襲,耳朵還是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博士眯縫著眼睛,瞪著水根被松枝扎得血肉模糊的手掌。
  “呵呵,我怎麼忘了,嗣兒你最喜歡在歡好的時候偷襲別人,幸好這次是松枝而不是沾了血的牙刷,真是太不乖了!”
  
  水根聽得一激靈,他想起了以前在監獄生產車間遇到了的那個低級惡靈——猥褻大叔。
  原本只是靈力很弱的怨靈,因為承受不住紹的鮮血而奄奄一息,誰知轉瞬間就猶如充了氣般,就連紹也是差點敗在他的手下。
  
  當時紹就說了,是有人在操控這惡靈,難道……是萬人——當時還沒有恢復元氣的萬人?一想到萬人深不可測的實力,水根有些克制不住抖動的身體,剛剛因為激痛而恢復的些許力氣,又慢慢地流失掉了。
  
  沒等他想明白,萬人又踏步過來。水根扶著自己掉下來的下巴,心裡大罵:拓跋紹,你他媽睡死過去了嗎?
  
  “你想幹什麼!”

  隨著一身暴喝,倒霉孩子心中大喜——心電居然他娘的感應了。

  就在萬人再一次將水根壓在地上的當口,紹的泛著冰碴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原來紹看水根半天沒有回來,放心不下,邊拖著傷腿出來看看,當他聽到林中微弱的聲響時,便輕輕地走了過來。沒成想居然發現有人強奸未遂。
  當看到水根一身潮紅地躺在萬人的身下,兩條白生生的腿更是被迫地大分開來時,紹猛然覺得自己的嗓子眼都要往外噴火了。至於這怒氣是向誰發的,連他自己也辨別不出來。
  
  醜事被撞破,萬人也不尷尬,放開了水根,優雅地站起身來,大方地裸著身子轉向了紹:“清河王,你也來的太不是時候了,沒看到我跟嗣兒正忙著呢嗎?說完,他居然將那根濕漉漉的手指放到了嘴邊,帶著一副挑釁的神情看著清河王,還半露著舌尖舔自己的指尖。
  
  水根在旁邊看的頭皮都發炸,真敢下舌頭啊!簡直比流氓還不要臉!
  
  紹早已壓制不住驟然升起的無名怒火,順手升起一團鬼火就要向萬人擊去。
  
  “怎麼?要打我?嫌上回那三根冰針來得不夠?你之前信誓旦旦要愛我生生世世,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與我來世重逢,可重逢就是為了讓我親眼看看,你跟你轉世的哥哥是如何的苟且行淫嗎?讓我等你……哈哈天大的笑話,你說你的一切都是我的,那當然包括生命,難道就因為我給你下蠱,你就要殺我?你的真情,可真是個天大的笑話,哈哈哈哈……”
  紹被問得一愣,萬人此時臉上雖然是張狂的大笑,可隱含的哀怨,讓他的眼睛微微的有些刺痛,手中的鬼火漸漸地轉淡。
  
  可就在這時,萬人突然動了,手中不知什麼時候變出的一把短刀直切向紹的心臟。
  
  距離太短,加上紹的腿傷並沒有好,動作不靈活,眼看著萬人就要得逞了。一顆石頭飛向了萬人,博士條件反射,偏身躲避,紹也有時間急急地躲開,同時重新燃起鬼火擊向萬人。
  萬人看著地上那沾著鮮血的石子,陰沉地看了水根一眼,然後又揮刀向紹撲去。
  倆個人纏鬥在了一起。
  
  水根扔完那顆石頭後,又虛脫地倒在地上,剛才為了能使出全力,手心已經被松枝戳爛了,後返勁兒的疼痛讓他冒出了一腦門子的冷汗。
  他跟他那個紙老虎弟弟了不一樣,雖然萬人的泣血控訴說得比唱的都好聽,可他一直備著戒心。
  萬人,這是能踩著上萬家鄉父老的鮮血,一步步往上爬的專營之輩。單是這份冷酷無情,拓跋紹就不是他的敵手。果然,倒霉弟弟聽人家掰兩句就軟茄子了。
  
  其實萬人原本是一心想要與紹合作的,動了殺機也是臨時起意。
  一是正爽的時候卻突然被人打斷,心理與生理都難免扭曲。
  二是清河王受如此重傷的機會不多,如果能把握機會殺了他再吸取他的靈力,就算自己單槍匹馬也能成事。
  三……就要算那一顆石子了。

  等殺了紹,一定要把那個小子掰開揉碎,隨心縱欲才好!這麼想著,萬人手下的招式越發毒辣。

  紹的動作太大,本來包紮妥當的傷口又滲出了血液。一時間,本來清風徐徐的林中,血液的腥味慢慢地彌漫開來。
  
  水根慢慢地扶著身旁的樹站了起來,他打算趁那兩位纏鬥之際趕緊走回到帳篷那。至於這倆孫子,人腦袋打成狗腦袋也跟他沒半點關係。
  要是運氣好,兩王八蛋同歸於盡……那算是老天爺終於睜開眼睛了。
  
  什麼想你啊,愛你啊,上你啊的……都他媽扯淡!
  水根算是看清了,萬人迷戀的是那個九五之尊的瀟灑帝王拓跋嗣,紹覺得稍微有些對不住的,也是那個用情至深自虐成性的拓跋嗣。這裡就沒他水根什麼八宗事兒!一會自己就卷鋪蓋下山,逃到一個沒前生沒來世的地兒,太平的把這輩子過完了再說。
  
  走了兩步,突然他瞥見自己的手,頓時呆愣住了。
  
  只見剛才被松枝戳破的手掌,那些冒出的血液突然匯聚在了一起。然後凝成血紅的小蛇騰空而起,飛向身後。
  
  他不禁回頭去看,更是愕然。只見紹帶傷的大腿,萬人留血的耳朵處都分別匯集了兩條鮮紅的血線,升上了半空。可惜水根的下巴一直沒歸位了,是乾著急也沒法叫那兩孫子住手。

  幸好那兩個玩命的人也注意到了,終於停了下來,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快纏成麻繩的血線。

  “嘎嘎……嘎”一陣凄厲的叫聲突然響起,三個人抬頭一看,不知什麼時候,這片林子的樹枝上,站滿了成百上千隻黑壓壓的揮動著翅膀的坎塔,那一道道慘白的鳥眼,都森然地瞪著林中的三個人。
  
  這時,三股如紅線般的血絲交錯纏繞,突然迸發出強烈的光芒,那些成群的怪鳥齊齊地在林子的上空盤旋飛舞,將天上微弱的月光遮擋得嚴嚴實實。就算真有神明在上的話,那神的眼睛也只怕被這無數不詳的翅膀遮蔽住了。
  
  水根看到紹匆忙地向自己這趕來,他也情不自禁地向紹伸出了手,突然他覺得自己的腳下一陣的鬆動,然後整個人陷進了流動的土壤中。
  當沙石涌進自己的口鼻之時,水根突然又想起了之前在卜莁村的預言。真他娘的準,原來用土活埋在這等著呢!
  
  伴著滾滾的沙石,水根掉進了無底的深淵……


  五十七‧怪鳥驚現

  事情來得太突然,緊接著又是泥沙灌入的窒息,可憐被掰掉下巴的水根,避無可避,大地母親的味道管夠的品嘗。
  等嘗暈過去後,水根終於落了地。幸好地上的沙土夠厚,緩解了不少落下時的重力。
  
  倒霉孩子也沒暈多久,又被揚起的灰土嗆醒了,他勉強從地上爬了起來,發現四周一團漆黑,根兒也不知道自己掉到什麼地方了,只能四下的摸索。
  
  “別動!”黑暗中傳來了萬人低沉的聲音。緊接著,一團藍色的鬼火升了起來。
  
  原來不知怎麼的,萬人與拓跋紹也掉落到了地下。藉著紹升起的鬼火,大家這才發現他們掉落到了一個冰窟之中。頭上垂掛下許多的無數的冰柱。到處都被厚厚的冰層所覆蓋。
  
  紹還好些,身上穿的是禦寒的大衣。可坑苦了被千年流氓剝掉衣服的水根,他邊抱著胳膊邊打著哆嗦,站到紹的身後,拿眼睛使勁兒瞪著同樣光溜溜的萬博士。
  
  紹扶住水根的脖子,幫他把脫臼的下巴接回去。水根疼痛過後,又吐淨了嘴裡的沙子,終於能順利罵人了:“姓萬的!我草你媽,你沒事不睡覺在那瞎發騷!好,全讓你攪和下來了!這什麼地方啊!一會全得被凍成豬肉扳子!”
  
  萬人仿佛沒聽到水根粗鄙的罵聲似的,他眼露精光,上下打量著這裡。
  
  “在大興安嶺地下,有大片的凍土層,莫非我們掉落到了大興安嶺的地下凍土層的位置?”他在那喃喃自語道。
  
  拓跋紹看水根瑟瑟發抖,就脫下了自己身上的大衣披在了孩子的身上。又咬破手指,在水根的心口上劃了幾個符字驅寒護體,保證心脈暢通。
  至於萬人,亮著鳥兒也依舊風流倜儻,眼睛飄到水根凍得發紅的屁股時,居然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脣。
  清河王當然也注意到了。特意把水根身上的大衣往下拉了拉,又狠狠地瞪向萬人。
  
  不過,身處於未知的環境下,三個人也沒那個閒工夫,互相扯淡亂掐了。略微收拾停當,就紛紛尋找上去的出路。
  
  水根走了兩步,覺得一隻腳陣陣發涼,低頭一看,原來剛才跟萬博士玩兒肉搏戰的時候,把一隻鞋給甩丟了,現在大腳丫子凍得一片通紅。
  孩子沒辦法,摸了摸大衣的兜子,翻出一條圍脖,就蹲下了身子準備用圍脖把腳纏上。
  
  就在他蹲下的時候,無意中發現地面的冰層裡似乎有奇怪的花紋。光線太暗,實在是看不清楚,於是水根把臉湊過去細細地端詳。
  
  拓跋紹用眼角的餘光掃到水根正看著什麼的,他也走了過去,又升起了一團鬼火,照亮了地面。
  
  水根的眼前一下子被照得透亮,他的瞳仁慢慢地縮緊又突然放大,感覺自己的心好像被人一瞬間握緊了。
  只見一個臉色蒼白的女人,正隔著透明的冰層,睜著雙恐懼的眼睛直勾勾地瞪著水根,飛揚的頭髮如黑色的蛛網一樣散佈在冰面之下。
  
  “啊——”水根嚇得一屁股坐到了冰面上,光溜溜的屁股挨在了冰面上又被刺激得立刻爬了起來。
  
  這哪是什麼花紋啊!分明是一個女人被凍在了地下的冰層裡。
  “這……這他媽什麼玩意?”水根抱著紹的胳膊嚇得瑟瑟發抖。
  紹又升起了幾團鬼火。整個地面的黑暗都被驅散乾淨。
  
  原本冰雪通透的冰窟頓時變成了人間的煉獄。
  舉目望去,豈止一具,縱橫交錯,有成百上千具男男女女的屍體都被冰層封埋在了地下。
  
  每具屍體,似乎都保存了他們死前最後一刻的樣子,全都瞪著眼睛驚恐地看著上方,每個人都拼命地伸出了自己的手,似乎在向誰祈求著什麼。
  那種絕望,恐懼,無助似乎也被鮮活地保留下來,傳遞到三個看著“它”們的人的心底。
  
  紹擰著眉,打量著地下那些死者的衣著和服飾。
  “這些都是鮮卑族人……”他的眉頭鎖得更緊了,“而且這些族人都是拓跋氏部落的,只有我祖輩部落的人,髮式才會梳成這個樣子……”

  水根怯怯地再打量了下地面,如果紹的判斷正確的話,那麼這些人就死了不止千年了。也不知能不能跟紹一樣成了精,不然的話,一冰窟的惡鬼,也不知自己這一身的肉夠不夠他們分的。
  
  不知怎麼的,水根突然想起之前在火車上萬人說過的話——“你們不覺得這段歷史看起來……不像是野心勃勃部落的地域擴張,反而像一股被嚇得惶惶不可終日的流民,依靠絕望的力量才廝殺出一條血路,最後得以苟活嗎?”
  是呀,當初的鮮卑族人為什麼會放棄富庶的故土,一路廝殺地挺進中原,最後在山西定居下來。
  
  難道當初就是在這片美麗富饒的土地上,發生了一起他們難以抗拒的天災人禍嗎?
  

  五十八‧怪鳥驚現

  來不及細想,水根就被紹拉著,跟著萬人一起往冰窟的深處走去。

  這次心境不同,踩著這麼陰森的地面,每踏一步都好似踩著慘死之人的屍首。水根點起腳尖,生怕踩著人家的胳膊腿什麼的,還邊走邊嘟囔:“不好意思啊,打擾了!打擾了!”

  紹看自己王兄那兩步走得跟扭秧歌似的,熟知水根性情的他,當然知道孩子在彆扭什麼了。
  他半蹲下身子:“上來吧!”
  水根一愣,然後才醒過腔來,原來是紹要背他。孩子心裡一熱,你別說,在這個死人窟裡,冷不丁有人給你一點熱乎氣還真是暖人心啊!

  當趴到後背上後,紹毫不費力地站起身來,將水根又往上托了托,就穩穩地背著王兄接茬往前走。
  水根才發現原來戴鵬原來跟白斬雞似的身體,不知什麼時候健壯了許多,尤其是後背,趴伏在上面都能感受到肌理下的條條糾結的筋脈。

  想到自從清河王附體後,哥們隔三差五的翻墻越脊,打架跟上廁所一樣勤,小身材自然越練越正點。
  水根趴在後背上閒著沒事兒,羡慕地捏了捏結實肱二頭肌肉,暗下決心要能出去了絕對得吊起一沙包,天天開練,你說說弄這麼身肌肉,得招多少大姑娘的稀罕啊!

  結果沒過足手癮呢,下面那人不幹了!
  紹托著王兄屁股的手使勁一擰,水根不提防疼得“哎呦”一聲往上又竄了竄!

  “你……你他媽幹嘛啊!”
  “幹嘛?不是你先挑逗我的嗎!”紹歪著脖,刻意壓低了聲音,又衝著水根輕輕地瞟了一眼。
  下面的手也不大老實起來。
  這下可好,水根的屁股跟上了烙鐵似的,這頓屈辱的扭動。

  “誰……誰他媽挑逗你了,你撒手,我不用你背了!”
  紹立刻冷下臉來:“我的後背誰都能上的嗎?我沒放你下來,你就老實呆著!”
  水根心裡那個氣:誰他媽愛上你啊!
  兩人這麼別彆扭扭的對掐,倒似另類的調情兒。

  萬人一個人被涼在了後面,看著前面倆人的打情罵俏,眼睛微微地一眯,也不知在醞釀著什麼壞水。
  不過博士也不算無聊,打量四周地形的同時,有意無意地用眼睛欣賞一下前面那半露在衣擺下的一團白皙,還有那微微晃動的一截在寒風中戰慄的粉腸。

  水根原來沒注意,可無意中回頭時,正好撞見萬博士的眼睛又過來討便宜,頓時懊惱地想把衣服往下拉拉。

  就在他伸手往下拽衣服的時候,突然紹的身子一歪,開始斜斜地往一邊滑去。

  原來這冰窟的地面並不是平整的,整個地面其實是向一邊傾斜的,好似滑坡一般。只是光線不夠,原來三人並沒有發覺,結果紹一腳踩空,加上背著水根,身體頓時保持不了平衡,跌倒在地上就往下滑去。

  幸好萬人一直熱切關注著前面的白屁股,一看情勢不對,立刻衝了過去,一把拽住了水根的胳膊,同時狠擊一下冰面,將另一隻手伸進冰坑之中,作為支點,總算是止住了下滑的趨勢。而水根的大腿則被紹抓住了。三個人連成一串螞蚱,堪堪地穩住了各自的身體。

  三個人齊齊往陡坡下望去,只見冰面居然向下延伸了六米左右後,就形成了斷層,陰森的裂口深不見底,從裡面傳來氣流涌動的摩擦聲,似乎有無數個冤魂深淵下哭號。
  這時鬼火移了過來,可火勢卻漸漸減弱。

  “糟糕,這個地方很邪門,我身上的靈力在一點點流失!”紹鐵青著臉,衝著在最上面的萬人說。

  顯然萬博士也感受到了,因為他拉著水根的手在慢慢地發抖起來。說起來,梁教授的底子比戴鵬差多了,萬人的元神覺醒後,依靠的也是靈力的威力。
  現在被這邪行的地方一弄,就徹底打回原形,迂腐書生的細胳膊實在是拉不動兩個大男人啊!

  “我也是,手快沒勁了。你要是鬆手,我還能把嗣兒拉上來,不然大家都完蛋!”萬人冷冷地回道。

  清河王當然聽懂了萬人的言下之意。如果他現在鬆開拉著水根的手,萬人還能把水根拉上去。可如果他不鬆手,極有可能一個人都不能生還。
  可是這裂層之下有多深,又有什麼樣的凶險,誰也說不準,更何況自己現在靈力全無,肉身凡胎的掉下去,整不好就得元神歸一了。

  可是眼前的情況迫在眉睫,根本容不得左右掂量,就在鬼火全都熄滅的那一刻,水根聽到了紹的聲音:“我要是沒死,就一定會回來找你……”

  還等水根聽全呢,就感覺到一直拽著自己大腿的手居然鬆開了。緊接著水根就被萬人拼盡最後一口力氣給拽了上來。

  萬人拉著水根遠離那片詭異的陡坡後,頹然地倒在冰面上,感覺到流失的靈力慢慢地回來了。
  他用靈力化出一團火苗照亮後,轉過頭去看水根,發現孩子愣愣地看著陡坡的方向。

  “你怎麼樣?沒事吧?”萬人柔聲問道。
  水根卻不回答,依舊在看,又過了一會說:“他怎麼還不上來?”

  萬人心裡一冷,語氣自然泛起了冰碴:“他靈力全無,掉下去自然是個死字,難不成你還指望他再飛上來嗎?”
  水根點了點頭:“恩,他說沒死就來找我,沒來找我,自然是死了。”

  看孩子說的還在理兒,似乎也沒什麼太大的情緒波動,萬人的語氣有柔和了許多:“你放心,有我呢,只要你肯聽話,就算少了他,我也會護著你重回地面的。”

  水根奇怪地抬頭看著萬人說:“你說你們怪不怪啊,動不動就許著什麼來世今生的。難道今世留下的遺憾,推給來世就一乾二淨了嗎?你說他明知是死,為什麼還撒手?難不成想讓我欠下點人情債不成?最後的那句王八犢子話,簡直就是他媽的詛咒啊!”

  說完,水根站起身來,衝著萬人說:“你說說,我打從撞見你的老子——老梁教授起,就沒過過一天的舒心日子,媽的,天天撞鬼,日日倒霉。反正我也想開了,就可這輩子禍害吧!爺爺我可不想下輩子欠你們什麼了!”

  待到萬人察覺不對勁兒時,已經來不及了。水根猛地衝向斜坡,躍起身子跳了下去。
  他的身影很快被黑暗深幽的斷層所吞沒。

  萬人瞪著自己抓空的手,白皙的面龐爬滿了猙獰的鐵青。

  “吳水根!算你狠!”


  五十九‧怪鳥驚現

  狠人兒吳水根憑藉著一股傻了吧唧的虎勁兒跳下了無底深淵。

  孩子促使蹦下去的誘因,除了一不小心被拓跋紹那孫子感動了一把外,最主要的是他覺得那個混蛋不會這麼輕易死掉的。
  有道是“千年王八萬年龜”。都在地底下練了千年有餘了,怎麼會就這麼輕易咯屁了呢?

  而且你看看萬人說的那兩句話“只要你聽我的”,聽他的幹點啥?水根不是傻子,心裡自然清楚。
  這就是前有狼,有鬼,射狼還是射鬼的老問題了。

  所以,其說水根跳下去的時候是視死如歸,倒不如說信心滿滿,覺得自己一帝王轉世的慧根,肯定能絕處逢生。

  不過哥們跳到一半時,倒是後知後覺地考慮了下著陸的問題。小風在耳邊簌簌一吹,理智也慢慢回籠過來了。

  水根後知後覺地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慘叫聲。還沒等他把顫音抖完,突然他的腰部被鉤子似的東西給牢牢抓住了,然後下墜的趨勢減緩,整個身子又橫著悠了起來。
  水根伸手摸索著自己的腰部。覺得觸到之處一片冰涼,好似鋼爪一般。他猛得抬起頭來。

  只見一片黑暗中,除了呼嘯的風聲外,還有一點銀白色的冷光在半空之中。
  不對,不是一隻,在半空中漂浮著無數個這樣慘白的銀光,這些銀光之前已經給水根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那是坎塔!坎塔的眼睛!隨著銀光數量的增多,居然把這漆黑的深淵照出些許的光亮出來。

  水根看清了自己原來正被一隻大黑鳥牢牢地抓住懸在半空,而在他身體的周圍,那一隻只碩大的黑鳥在半空翱翔,不時從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隨著漸往下飛,水根發現這些的鳥兒的外形也在慢慢地發生變化。好像地下有什麼東西在吸附著它們。
  那些黑鳥的羽毛漸漸的脫落,大塊的肌肉慢慢地腐爛剝離下來。其中好幾塊正砸在孩子的面門上。

  水根盯著一臉的腥臭味,暗叫自己鎮定下來。可看著一群變成陰森白骨的骷髏鳥在那忽閃的翅膀,還是不是地動動下顎骨叫兩聲,水根咽了咽吐沫,。放聲大喊:“拓跋紹,你他媽死了沒?”
  當他顫著音兒喊完後,那些坎塔們似乎被激怒了似,骨節“喀喀”作響,最後乾脆徑直墜了下去。
  水根嚇得都叫出詠嘆調了,這時也終於見到了深淵的底兒了。

  王兄深深地懊悔自己為什麼跳下來了。因為他這回清楚地看到,原來這深淵之下居然是巨大的水潭。
  沒容他細想,人已經“撲通”一聲被扔在了水潭之中。

  溺水窒息的恐懼感立刻襲上了水根的心頭,他拼命地揮動著胳膊,想讓自己浮上來,可身體卻似灌了鉛般,筆直地沉了下去。

  水根又揮動了兩下胳膊,卻發現這潭中之水非常奇怪,在凍土層下的水卻是溫的,將人暖暖的包裹住,就好似母親子宮裡的羊水一般舒適。
  而且水根發現自己一點窒息的感覺也沒有,就好似自己能在水中呼吸一般,他低頭一看,卻發現不知從哪延伸出來的極細的管子插在了自己的臍部,只怕那活命的氧氣,就是從這類似臍帶的物件裡輸送過來的。

  就在這時,自己的身體突然被人抱住,水扭過頭一看,竟是紹正一臉錯愕地看著自己。
  他還活著!水根心裡一喜,情不自禁地反抱住了紹。

  在水中不能說話,可紹看水根的神色已經猜出了八九分。他在掉下去的時候,分明看到水根已經被拉了上去,可現在王兄卻也掉了下來,莫非是來找尋自己的?
  想到這,紹激動地看著卷髮亂飄的王兄,扶住了水根的下巴,狠狠地親了過去。

  水流在緊摟在一起的兩人身旁涌動,那種劫後餘生又重逢的感覺,就算不用言語,那糾纏在一起的脣舌也足以傳情達意了。

  說實在的,倆人好像從來沒這麼一心一意地,不摻雜質的好好親嘴過。
  這小浪花一朵朵的拍打在皮膚上,親得整個身子都隱隱的發熱,逼得什麼東西好像要從心坎裡翻騰出來,再從眼眶裡涌出來,可又匯入到水中了無痕跡。

  等激動勁兒略過去些,水根被親得略帶點尷尬出來。
  按理說,倆人別說親嘴兒了,連那什麼都那什麼過了,可是這水中的激吻,卻讓水根有種初吻的異樣羞澀。
  要是能說話,他肯定得好好跟紹解釋下,自己不是殉情來著,這實在是逼得沒招兒了才下來看看有沒有活路,再順便看他死了沒。

  當倆人終於分開時,紹習慣性地搓了搓水根的頭髮,然後拉著水根踩著潭底的淤泥往前走去。
  水根這才發現,原來不止自己,紹的臍部也連著一條奇怪的管子。而他們走的方向,正是管子延伸過來的方向。

  再往前走,有幾團模糊的影子,走到近處才發現,居然是幾個半浮著的健壯男人,在他們的臍部同樣有一條細細的管子。只是這些人,像是喪失了知覺一般,除了偶爾應激性地抽搐一下外,既不睜開眼睛也不說話,就好似泡在福爾馬林藥水的的胎兒一般蜷曲著身子。

  再往前走,這樣的半死之人越來越多,星羅密布地分布在幽靜的潭底。

  水根的心漸往下沉。這些漂浮在水中的人,衣著差異非常明顯,有些顯然是解放前,甚至是清代的打扮。可他們看上去,年齡卻都差不多是青壯年的樣子。看來在這水潭中,人的年齡似乎被定格,青春永駐也不再是夢想。
  可是肉體永駐的代價回事什麼呢?

  水根突然想起那個鄂倫春少年蘇不達的話,“那長眠的滿蓋雖然沒有再露出面,可是每隔幾十年,它都會派它的僕人——坎塔出來巡視,並尋找恰當的祭品。凡是它選中的,最後都會被大地吞噬,不能超生……”

  對啊,自己就是在看到坎塔後,才被大地吞噬,然後一下下地掉到這個鳥地方來的。莫非自己與這些人……就是供奉給魔鬼蓋滿的祭品嗎?

  答案很快就展現在了眼前。

  當走到水潭的最深處時,水根與紹看到了一個巨大的“章魚”。

  說“它”是章魚,那時因為在它的下半身都是密密麻麻的觸角。這些觸角就是連接水根他們臍帶的那些管子。還有一些管子還沒有找到合適的寄主,就在水中緩慢的盤旋蠕動著。

  可是這“章魚”的上半身卻是個人——美得讓人窒息的美人。

  水根曾經看過萬人前世的模樣,本以為那種國色天香就應該是美的極限了。可是看到,眼前這“人”的臉,才明白什麼叫做真正的奪人心魄的美。
  你的眼睛無法從“它”的臉上移開,看得久了就有沉入其中的窒息感,讓人昏昏欲睡,從此再也不需要醒來。

  水根慢慢地合上了眼睛,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真漂亮,死在“它”身邊。值了……


  六十‧怪鳥驚現

  當眼睛慢慢地合攏上時,身體徜徉在溫暖的水流中,所有的焦慮不安全仿佛都隨著暖流排散乾淨……
  可是這種難得的祥和並沒有持續很久,就被人破壞了。

  水根直覺得有一雙怪手突然扒開了自己腹部,扯著腸子一寸寸地往外拔著,疼得水根一陣的抽搐。

  當他張開嘴想大聲嘶喊救命的時候,溫吞的水突然灌入了喉嚨之中,嗆得他喘不過氣了,只能無助地拼命掙扎。他死去難受得想死,可又人卻不肯讓他痛快地離去,在他的耳邊不停地狂吠著,那種沙啞獨特的聲音,聽得人耳膜都疼:“醒醒,快睜開眼睛,你給我睜開眼睛!”

  水根被鴨子的叫聲吵得不行,終於費力地睜開眼睛。
  只見紹正瞪著眼睛,一臉焦躁地看著自己,當發現他睜開眼睛時,明顯鬆了口氣,啞著嗓子問:“怎麼樣,有沒有哪裡覺得難受?”

  水根茫然地打量一下四周,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兩人浮上了水面,自己正仰面朝上漂浮著,而紹單手托著自己的後腦勺,讓自己的口鼻不至於被水淹沒。半空中依舊盤旋著無數只肢體殘破的坎塔,那一雙雙銀白的眼睛,這麼看上去倒好似滿天的星斗一般,不停地閃爍著。

  腹部的陣痛感依舊沒有消散,水根伸手摸過去,卻發現連接著自己臍部的那根管子已經被人扯斷,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的傷口,而紹的也是如此,另外他的手中握著一柄精鋼的匕首。
  看來剛才他是用這匕首從根部連著腹部的皮兒一起,把那與血肉融為一體的管子剝離開來。

  紹對他說:“剛才我們看見的那個怪物很邪門,能攝人心魄,如果剛才著了它的道兒,就此沉睡過去,只怕就要跟方才水下的那些人一樣長眠於水下了。”
  想到自己差點淪落得水下的那些祭品一樣的下場,水根情不自禁打了一個寒戰。

  可還沒來得及慶幸自己逃過一劫,平靜的睡眠突然卷起巨大的水渦,無數只細長的觸手從水下延伸上來,迅速地向浮在水面的二人襲去。

  紹單手拽著個大旱鴨子,只能用一條胳膊揮舞匕首來抵禦那些觸手。可那些觸手在水中是何等的靈活,怎能是一隻小小的刀片所能抵擋的。
  很快,水根的腿就被觸手纏繞住了,然後猛地往下一拽。紹死死抓著水根的手腕,手疾眼快斬斷了纏住了水根的觸手。

  可就在此時,又有幾根觸手纏住了紹握刀的手,等紹一時無法出招犯難,無數條觸手就死死地纏繞住兩個人開始往下拖。

  大量的水又開始灌入水根的口鼻,孩子覺得哥倆真的要交待在這個章魚池子裡了。
  他不禁反握住紹拉著自己的手,兩個人迅速地被拉下水中,只能依靠那緊握的手,來傳達著最後的絕望。

  可是在翻滾的水泡中,他依稀看到紹衝著他微笑著一點頭,又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後拼勁最後一絲力氣似的甩開了緊握著水根的手,從自己的褲腿中又取出一把匕首,將水根身上的觸角攔腰斬斷。又推了孩子一把,力道之大,足夠水根重新浮上水面了。

  水根的身體重獲自由,被水的浮力往上托去,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拓跋紹,居然主動地配合那些觸手,奮力向水潭的深處游去。
  當紹消失在水渦之中,水根頭也重新探出水面,雖然不會游泳,但掙扎間還是呼入了幾口新鮮口氣。
  他拼命地回憶著紹曾經教過自己的游泳要領,拼命地用雙腳踩水,依靠著強大的浮力,暫時漂浮在了水面上。

  紹為什麼下去,水根自然想得明白,與其倆人束手就擒,倒不如豁出去一搏。既然那些觸手如此難纏,紹估計把心一橫,準備沉入潭底跟章魚美人來把生死對決。要是把美人宰了,自然不怕觸手來纏了。
  可是,在這麼可怕的地方,住著的恐怕都不是善茬,紹靈力全失的情況下,能制服那條大章魚嗎?

  水中再無觸角上來襲擊,水下發生了什麼,誰也不知道。水根心裡焦灼,腳下頓時亂了章法,連灌了好幾口水,身子又開始下沉。
  就在這時,水潭的上空再次出現坎塔凄厲的叫聲,水根抬頭望去,只見一隻掛著一身腐肉的坎塔亮起鋒利的腳爪像水裡撈月一般,將自己從水裡抓了起來。

  “怎麼樣,下面好玩嗎?嗣兒?”萬人正穩穩地坐在這隻坎塔的後背上,依舊那麼瀟灑,跟狼狽不堪的水根打著招呼。

  看看,跟動物打好交道時多麼重要啊!
  若不是情況危急,水根肯定要跟萬博士好好討教下,是不是上了大學鳥語四級,溝通無障礙,或者不著調的萬博士就是個鳥人的緣故,為啥他總是跟鳥類處得這麼融洽。

  萬人一伸手,將水根拉了上來,看到水根臍部的傷口時,捻了些血液放入口中細細地品嘗,也不知吧唧出什麼味兒了,居然面露狂喜之色。

  “咳……咳咳……紹還在……還在水下呢!”水根沒嗆乾淨鼻子裡的水,就迫不及待地向萬人求助。
  可萬人卻不急不躁的模樣,看著水渦越來越大的深潭,面露得意之色,斜著眼睛問:“我救了他,能有什麼好處呢?”

  這時候是討價還價的時候嗎?水根也是真激眼了,順口來一句:“只要你救他上來,我他媽就讓你幹到脫肛!”
  萬人樂了,在水根臉上使勁親了一下,溜光的身子,也不知從什麼地方摸出了一顆在懸空寺的那串佛珠上的一顆佛珠,向水潭下投擲過去。

  當佛珠投下時,整個水面都泛起了水泡。那些本來沉睡在潭底的祭品們不知為何紛紛浮上了水面。他們都睜開了眼睛,茫然地打量著四周,又尖叫著抽搐著身體,光滑的皮膚迅速變得皺皺巴巴,老化成一具具乾癟的軀體,一動不動地漂浮在水面上,白色的軀體與深黑色的水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水根睜大了眼睛,看到在這片迅速老化的軀體中,有一個穿衣服的,也一動不動地半浮在水面之上。
  “紹!”水根又驚又喜,大叫道。
  這時,他們騎乘的那隻坎塔鳥迅速飛抵,又將紹抓了起來。然後越飛越高,向之前的裂口飛去。

  當終於到達了他們之前掉落的裂層時,真有點恍如隔世的錯覺。

  三個人落地後,萬人燃起了鬼火,互助了水根的心脈,又踢了踢倒在地上了紹:“醒醒吧,你的靈力應該差不對恢復了。”
  紹擰著眉頭睜開了眼睛,惡狠狠地瞪了萬人一眼。

  那隻載著他們的坎塔鳥,乖巧地站在一旁,水根這時才看清,在鳥兒的額頭處貼著一道奇怪的符,看來就是因為這符,降伏了這種奇怪的靈鳥。

  “你哪來的符?真是夠靈的啊,之前怎麼不早拿出來啊?”水根不禁埋怨道。
  萬人微微一笑:“符的威力大小,其實跟它的材質息息相關。就算我製符的法力再高強,也要遇到難得的材料才行。”

  水根仔細地望下鳥頭上的符紙……那好像並不是紙,倒像是……
  孩子掃了下四周,發現腳下的冰面有一處被擊開一個大洞,露出了一個女人的屍體,而那屍體胸口處的皮膚卻被人剝下了一塊,露出粉紅的肉。
  那缺失的皮膚形狀跟符兒一般無二。

  水根頓時明白了光屁股博士哪來的製符材料,一股惡寒又從心底升起。

  “我說過,這些坎塔並不是動物,而是惡靈所化。當年這片山發生了神秘的災禍,封在這冰層裡的人都是死於非命,人數又是如此之多,自然怨氣聚集,屍首被寒冰所鎮,不腐不爛,是最容易發生異變的,只怕那些怪鳥,都是這些冰下之人怨氣的衍生。用他們屍首的皮膚製符,當然能鎮住這些惡鳥了!不過因為我手邊沒有合適的工具,只是用自己血畫了些符,只怕鎮不住它們多久。”

  果然,萬人剛說完,那鳥兒頭上的符救慢慢變淡脫落下來,那隻坎塔立刻揚起翅膀,凄厲地尖叫。

  三個人擺好架勢提防著怪鳥來襲。

  誰成想,那鳥張開了鋒利的大嘴居然啄向了自己的身體,三個人眼睜睜地看著這隻坎塔就這麼自噬了。最後殘破的鳥身化作一股青煙消散殆盡。

  “我草!這鳥該不是練了xx功吧?簡直跟自焚一樣邪乎啊!”水根都看傻了,自言自語道。
  萬人想了下,說:“這些人大概都是生前發誓效忠嘎仙的山民吧!受誓言的束縛,死後靈魂也不得解脫。剛才它受制於符紙救了我們,算是違背了誓言,所以自噬以謝罪吧!”

  “嘎仙?”水根的眼睛徹底成玻璃球了,“你說就那張牙舞爪的大章魚是嘎仙?他媽開什麼玩笑?它是滿蓋還差不多!”

  萬博士意味深長地說:“仙魔之分,有時也就是一念之間。誰說嘎仙就不能是滿蓋,滿蓋就不能是嘎仙呢?”
  

  六十一‧怪鳥驚現

  水根被繞得有些迷糊,還在那慢慢捋繞口令呢。

  可拓跋紹眼裡卻是精光一閃,他沉聲對萬人說道:“這個冰洞中究竟隱藏著什麼樣的秘密?事到如今你也不用再隱瞞了吧?”

  萬人會回頭望瞭望那個看不見底兒的深淵。裡面隱約傳來一陣尖利的嘶吼,而無數的坎塔還在深淵裡盤旋著,焦灼地發出刺耳的嘶鳴。
  他知道那個佛珠的效力持續不了多久,到時“它”被激怒後的反撲恐怕會來勢迅猛,單憑自己的力量是不能達成目的的,還是告訴清河王為宜。

  想到這,他緩緩地開口了:“我這一世,從小喜歡與南北朝有關的歷史,所以從六歲開始就接觸到有關的歷史文獻,加上父親是考古教授的緣故,就更加的便利了……”

  水根忍不住打斷了他的話:“不是,我就一直納悶了,你不是一直沒有元神聚攏,就算投胎轉世也應該是個白痴嗎?”
  “我十三歲的時候就已經學習完了初中的內容並考上了重點高中,周圍的人都叫我神童,不過我從小生活就不能自理,連衣服都不會穿,除了書本以外的知識,別的都是一竅不通,也許這是元神沒有聚攏的緣故吧?直到你們闖入古墓,我才逐漸清明起來。”萬人微笑著說。

  水根聽了一咋舌,乖乖,人家當白痴都能當出神童來。你說現在智力健全了得壞成什麼樣?這真是萬中無一,根骨奇佳的絕世壞坯天才啊!
  他畏懼地看了看萬人:“你接著說,接著說。”

  萬博士不急不緩地接著說:“慢慢地,我發現,其實在華夏民族歷史的融合中,有一支民族是最為奇特的。他們來自秘密的高山之上;他們金髮碧眼的樣貌與中原的其他民族的血統迥異;他們是繼古匈奴之後又一個稱霸蒙古大草原的少數民族;他們建立過最多的少數民族政權……然而這個民族卻不知什麼時候消散在了歷史長河之中……”

  聽到這,水根也猜到了他說的是什麼民族,又忍不住插嘴道:“你說的是鮮卑族吧?我知道這個鮮卑族還有一支叫慕容氏的,整天想著復辟燕國,他們那個‘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老邪行了!還有那個大理段氏,那個一陽指……”水根學習雖然不行,但武俠小說沒少看,正滔滔不絕地顯擺著,就被紹一個眼神給定住了。
  瞪完了水根,紹對萬人一點頭:“你繼續說。”

  萬人沒搭理紹,而是用寵溺欣賞的眼神看著水根說:“你說的不錯,鮮卑族的確涌現了許多的能人異士。可是在那些文學作品上展示的,都是鮮卑貴族如黃昏落日一樣的殘敗掙扎。鮮卑族真的就這麼默默地退出了歷史的舞台了嗎?其實不然,他們甚至在中國歷史最輝煌的盛唐文明中深深地打上了自己的印記。
  “在唐代,北方的少數民族尊稱李世民為‘天可汗’,這是對北方異族首領最高的稱呼了,你們能想像他們會對一個漢人的皇帝這麼稱呼嗎?”

  “作為唐代的開創者,李氏家族的淵源一直是許多考古學家研究的課題。李氏出自隴西雖然為了抬高家族的身價,李氏皇族一直自稱與道家的老子李耳一宗同脈,但現在已經有多位史學界的學者著書指出:唐皇室的李氏不是出自老子,也不是隴西李氏,而是鮮卑人拓跋達闍改漢姓的產物,李家是拓跋達闍的後裔。由此看來,李家祖上竟是鮮卑人。
  “之後李淵的父親李昺的妻子獨孤氏,是鮮卑名將獨孤信的女兒,而李世民的外祖父竇毅也是鮮卑人,可以肯定在李唐的前三位皇帝中,鮮卑族的血統在逐漸增強。拓跋氏是北魏的國姓,所以我們不妨可以將唐王朝看成了鮮卑人建立的北魏王朝的復興。”

  水根聽得嘴半天合不上,他喃喃自語道:“研究歷史的人都太邪乎了,就這麼一通認祖歸宗,難不成這華夏大地上最大的民族不再是漢族,而是鮮卑族的衍生不成?”
  萬人笑道:“你覺得這有些不可思議?可仔細一想,又有什麼不可能的呢?在民族的大融合中,本來就是血統的不斷融合,你以為現在所謂的漢人血管中又流淌著多少純正的炎黃子孫的血脈?鮮卑族,消失的只是名字,流傳下來的卻是怎麼也沖不淡的血統。現在走在大街之上,恐怕十個人中就有就有九個是鮮卑族的後裔。”

  這麼一套高麗棒子自大血統論聽到鮮卑王子拓跋紹的耳朵了,倒是很受用的。可他還是不解地皺起眉頭:“雖然我們鮮卑兒女的確是天之驕子,理應一統中原,但你說的這些跟這個冰窟與那水下的怪物又有什麼聯繫?”

  萬人略帶嘲諷地笑了笑:“天之驕子?他們真的是天神的寵兒嗎?一個民族是如此的鼎盛繁華,就像一朵開到荼靡的鮮花,芬芳鮮艷的背後已經透著掩不住的腐朽糜爛的味道……與其說他們是被眷寵的一族,倒不如說他們是被詛咒的民族,就算逃離了大山,越過了草原,無論逃到哪,都逃脫不了血液的羈絆和早已經註定的噩運,這個冰洞裡隱藏的就是這個被詛咒的秘密,一個鮮卑每一代皇族都想解開的厄運之謎……”

  正說著,他們腳下的冰層突然開始晃動了起來,隨著“劈啪”的聲響,冰面開始斷裂開來,而一隻只被冰凍成了青白色的手臂僵硬地伸了出來,緩慢的伸展蠕動著。

  水根這次反應倒是很快,他大喊一聲:“詐屍啦!大家快跑啊!”


  六十二‧怪鳥驚現

  可是往哪跑啊?
  到處都是伸出來的手臂和半坐起來凍屍,跑起來都絆腳。

  水根腦子裡那幾部《生化危機》的情節頓時翻騰上來了。本來以為鍛煉的差不多,可看見一地的僵屍還是稍微有點腿肚子轉筋。

  就在這時,隨著大片冰層的裂開,紹突然發現那裂縫逐漸延伸到了兩旁的洞壁之上。
  當左邊的大塊的冰墻崩裂開來時,一大片金戈鐵馬出現在了三人的面前。這裡好似一個古兵器的陳列庫,堆滿了成套的鎧甲與斧鉞刀叉。

  紹抱住水根猛地往墻裡一躍,萬人也緊隨其後。當三個人躍進這片兵器之中時,所有的鎧甲都像賦予了生命似的微微地抖動,發出了金屬撞擊的鳴聲,聽得人心裡激盪不已,仿佛戰馬的嘶鳴就在耳旁一般。

  萬人用手輕撫那些戰甲,面露喜色:“太好了,這些是當年嘎仙率領山民抵禦外敵入侵時留下的武器,這麼多年依舊附著著靈力,我們可以藉助它來抵擋一下那些陰氣十足的凍屍。快!穿上這些戰甲!再找件順手的武器!”
  說完,他就在鎧甲裡翻騰開來。

  紹看向已經有大批的凍屍木訥地向墻壁斷裂處走來。立刻用手一揮,在斷口處劃下一道結界。因為他的靈力剛剛恢復,加上之前在地面上又受傷剛剛癒合,所以這薄弱的結界不見得能支撐多久。

  那些凍屍被擋在了結界外,那一張張青白的臉貼著透明的結界,猙獰地擠來擠去,無數隻手拼命地捶打著墻面,看那架勢是越聚越多。

  水根看紹與萬人已經穿上了鎧甲,他也取過一套正要往身上穿,突然一眼掃到了在幾隻長槍之下有一副鏽跡斑斑的盔甲。

  雖然它不似其他鎧甲一樣散髮著奪目的冷光,可水根的眼睛卻無法從那鎧甲上移開。
  他著了魔似的伸手朝那副盔甲摸了過去,指尖觸到盔甲時感受的卻不並是金屬冰冷的觸感,反而是一片的溫熱。

  水根將壓著盔甲的兵器推到一邊,略一猶豫,但還是抵不過心裡奇怪的悸動,將它一一穿上,當盔甲貼合在皮膚在上時,居然如穿著純棉衣服一樣的舒適,毫無重鎧笨重僵硬的感覺。
  盔甲繁瑣的系法並沒有讓他手足無措,護心鏡,裲襠,護肩、護膝都逐一綁縛在了正確的地方。

  當嫻熟地繫好最後綁帶後,他滿意地抬起頭來,卻發現萬人與紹已經停下手來,驚訝地看著自己。

  “怎麼了?我穿錯了?”水根不解地問道,邊說邊低頭審視著自己。
  這一看,水根自己也嚇了一大跳。

  只見原來鏽跡斑斑的盔甲就像被抹淨了歲月留下的痕跡一般,漸漸褪去了鏽跡,散發出似金非金的光彩。在這副盔甲之上裝飾著一隻碩大的牛頭鎮邪獸,在牛眼的位置上鑲嵌著兩顆不知名的寶石,時不時的變換著鬼魅的色彩,仿佛隨時都要撲將向前,將面前的敵人撕咬成碎片一般。

  “這……這是獵神嘎仙的御魔甲!他怎麼能穿得上?”萬人不復從容鎮定的神情,驚訝地喃喃自語道。
  不過讓萬人與紹真正驚訝的,卻並不是這副詭異的盔甲,而是——水根!

  吳水根,在這一世只不過是一個平凡的農民工,雖有些狡黠的小聰明,但跟前世的帝王做派是無法同日而語的。
  可當他披上了這副盔甲時,一種無法言喻的肅殺氣息頓時蒸騰出來,仿佛他天生就是個手握長劍,廝殺於千軍萬馬間的不敗戰神。就連清河王與萬人此時望向水根,心中也隱隱升起一陣難抑的懼意。

  水根並不知那兩人心中的想法,他只是驚訝地摸著自己的盔甲,當觸到那牛眼時,之前受傷而沾在手指上的血跡自然而然地涂到了牛眼之上。

  也就是剎那間,那牛頭居然張開大嘴發出一陣震天的怒吼,隨著這聲怒吼,兩隻牛眼發出如炬般的光芒,而水根身後的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鎧甲突然如氣充一般,紛紛地升上了半空,在一個個空空如也的盔甲後出現了一張張骷髏的面龐。

  吼終止之時,一支龐大的骷髏軍出現在了三人的面前,
  甚至還有幾匹披著戰甲的骷髏馬,踏著清脆的馬蹄小跑了過來。

  水根應該覺得害怕,可當一隻銀甲的鬼馬來到他近前時,鬼使神差一般,他居然手握韁繩翻身上馬。
  不知是不是所有的熱血男兒,骨子裡都渴望著疆場的暢快廝殺。這一刻,身披戰甲,手握長劍的水根,騎在馬背上時,再望向結界外那滿坑滿谷的凍屍時,水根只覺得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激動難耐地膨脹噴涌著。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長劍,大喊一聲:“殺!”

  隨著他的振臂一呼,身後大批的幽靈將士都高舉著手中的閃閃發光的武器,發出衝鋒的吶喊:“殺——!”

  就在這一瞬間,結界已經不堪重負,被冰屍衝散開來。

  水根一馬當先,揮動手中的長劍將阻擋自己的冰屍攔腰斬斷,而他座下的戰馬也揚起可馬蹄,將被斬斷後還在蠕動的冰屍踏在了腳下。

  在那一刻,紹變得有些恍惚,他望著水根揮動著長劍的背影,突然覺得王兄真正的復活了。

  水根眼角掃到有個冰屍衝向了發呆的紹,手疾眼快將它擊倒,又衝著紹高喊:“幹嘛呢?別發呆了,快上馬!”
  紹心中一緊,明白自己此時不應該有絲毫懈怠,連忙收回心神翻身上馬。

  而萬人也已經騎到了戰馬之上。三個前世的冤家宿敵,不約而同地舉起手中的武器,策動身下的戰馬,毅然決然地衝向了不斷襲來的冰屍大軍。

  而他們的前方,那個斷崖的邊緣,無數隻坎塔揮動著黑色的翅膀在空中盤旋,發出死亡的詔書,而巨大的水花也已經翻涌了上來,無數隻觸角從白色的水浪中伸展出來,射向了衝將過來的三人。
  

  六十三‧死咒

  不知是不是盔甲保護的緣故,這次紹與萬人就算離斷崖很近了,靈力也沒有消散的感覺。這讓他們倆信心大增。
  水根就更不用提了,穿上這神秘的盔甲後那就是七合一的金剛葫蘆娃,巨猛無比!尤其是剛才衝殺了一陣,自己都覺得自己夠牛逼的,旁邊要是架上一攝影機,不用特效就一好萊塢的巨片。

  那些冰屍已經與水根指揮的骷髏軍纏鬥在了一起。剩下的三個人衝向了斷崖的邊緣。
  終於砍完散怪,要戰BOSS了。葫蘆娃一提韁繩,飛躍起身子撲向了大章魚。

  眼看著一根觸手延伸過來,水根立刻舉起手中的劍朝觸手砍去。當一劍劈下來的時候,粗壯的觸手立刻被斬成了兩段,可葫蘆娃不知為何,一栽歪身子略顯狼狽地落回馬上。

  而萬人與紹的武器也隨之落下,將纏繞過來的觸手砍得七零八落。這觸手也夠惱人的,斬斷一根,斷口處馬上又生出一根,稍事停頓後,又不依不饒地纏繞了過來。
  這幾刀砍得真重,疼得水根差點掉下馬來。

  說來也奇怪,中招的明明是怪物,可水根卻覺得自己的心被捅了似的,當紹再砍下一刀時,水根終於忍不住疼得大叫出來。

  這時紹他們才發現水根的異狀。

  “你怎麼了?”紹靠到水根的身旁得空問道。水根疼得說不出來話,剛緩和一點,一隻觸角又延伸了過來。
  在一旁的萬人手疾眼快,又一刀斬斷。那邊水根又一聲慘叫,再也穩不住身子,一個跟頭就栽下了馬來。

  萬人何等聰明立刻揣度出了裡面的玄機,當即暴喝:“快!脫掉他身上的盔甲!”

  紹將水根抱在懷裡,去解盔甲的系帶,但是無論怎麼施力,那身盔甲如第二層肌膚一般,怎麼也剝落不下來了!

  這時水根胸前的那隻牛頭鎮邪獸,兩隻牛眼突然又是精光一閃,紹立刻被震得被甩出了老遠。
  而幾隻觸手又延伸了過來將水根密實地纏住,這次一旁的萬人卻沒有再砍,眼睜睜地看著水根被卷進了水花裡。

  金剛葫蘆娃瞪圓了雙眼,與那章魚美人再一次親密接觸,那美人已經睜開眼睛,散放出湛藍色的幽光。
  那雙眼睛直直地盯向了水根,水根卻牢記上次的教訓,只望了一眼就趕緊扭頭轉移了視線。
  可惜美人不依,又拿觸手把水根的臉蛋扒拉回來了。水根沒辦法了,只好緊閉著雙眼,單等下面那倆哼哈二將想折呢!

  綿軟的觸手輕輕撫弄著水根的臉頰,濕漉漉的一根慢慢地滑向了他緊閉的嘴脣,又不客氣地鑽了進去。
  就那觸覺,那粗細,那濕滑的程度,使水根立刻聯想起了跟混蛋王弟的一些操蛋的經歷,膩味勁兒就甭提了。

  當觸手已經觸到喉嚨深處的時候,水根拼盡了力氣使勁地咬了下去。那觸手倒是夠靈巧的,還沒等他咬實呢就急急地撤了下來。這下水根倒把自己的舌頭咬住了,疼得金剛葫蘆娃立刻飆了幾滴英雄淚。

  “唔……”一絲痛苦的呻吟突然從那怪物的嘴裡溢了出來。水根偷偷地瞟了一眼,只見“他”的臉上泛起了痛苦,從嘴角居然滲出了淡淡的血。

  水根心中大奇,剛才砍得是怪物,可自己卻心疼難忍,而現在咬的是自己,那怪物倒似難受千倍一般,難不成自己跟那怪物還心電感應了?

  心裡這麼琢磨著,手上就有了行動,水根衝著下面的萬人大喊:“趕緊的!朝我開炮……啊,不對,是射箭!”
  萬人聽得一皺眉頭,水根急了:“快點,再不快點,爺爺我就要被個章魚嘗鮮兒了!找個死不了人的地方射!”
  這下萬博士明白他的意思了。他順手取下馬身上掛著的一支強弩朝被拽上半空的水根瞄去。

  這時有一隻手搶過了他手中的弩箭。
  “我來……”清河王冷冷地說。

  萬人倒也沒爭,的確這清河王前世雖然無所事事,整天就知道打家劫舍,但論起拉弓射箭,倒也是百步穿楊的好手,自己在這方面還真不及他,若是試了準頭,難保水根不會發生危險,這件事兒由他來做,倒是勝算大些。

  紹將弩箭啦滿,穩穩地對準了水根的屁股,卻遲遲不肯鬆了弓弦。
  水根急得不行,大喊:“你倒是射啊!”
  在這十萬火急的時刻,清河王突然笑了:“你第一次這麼性急,我倒是情願你這句話選在獨處的時候,說給我一人聽……”

  “拓跋紹!你他媽這時候了還想著……哎呦!”
  原來就在水根怒罵之時,那箭已經撲哧一聲,透過盔甲的縫隙扎到了葫蘆娃滾圓結實的屁股蛋子上了。

  水根疼得都受不了,那怪物更是疼得鬆開了觸手,發出尖利的長號,伴著下沉的水花又要落回到深潭之中。
  紹立刻躍起身子接住了水根。而萬人也飛躍起來,卻是撲向了要遁入水中的章魚美人。

  只見他揚起了手裡的一根繩結,仔細一看會發現那繩結似乎是用頭髮搓成的,不用問,肯定是就地取材,也不知割了哪個冰屍的頭髮做的繩子。

  繩結將章魚美人的身體牢牢地套住,再使勁一拽,那怪物“啪”的一聲摔在了冰層之上。
  萬人手腳麻利,趁那怪物正疼得抽搐之際,手起刀落,一隻精鋼的匕首扎向了怪物的心臟處,然後迫不及待地將嘴罩在了怪物噴涌出鮮血的傷口之上。

  於此同時水根的身體繃直,兩隻眼睛因為痛苦到了極致,似乎要崩裂開來。

  紹抱著水根,自然感受到了水根身體的異樣,他拼勁了全身的靈力於雙手,用力地撕扯著水根身上的戰袍,那牛頭獸再次迸出了藍光。
  紹生生地承受著,就在扯斷了盔甲的金屬繫帶的同時,自己的一口鮮血也噴薄到了那牛頭鎮邪獸之上。
  那兩隻詭異的牛眼終於合上了,而水根身上的盔甲突然崩落下來。

  “唔……”那隻被匕首釘在了冰層上怪物原本已經無力動彈,任憑萬人吸食著自己的血液,可就在盔甲解開那一刻,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拼命地抬起了頭顱,幾條無力的觸手蠕動著靠向那散落了一地的盔甲,充滿愛意地撫向了那又開始變得鏽跡斑斑,毫無生氣的戰衣,微微合上的眼角滑下的是血紅的淚……

  那一刻,疼得快暈過去的水根,不知為何竟涌起了酸楚的洶涌淚意。

  就算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但他能感應到,這戰衣原來的主人絕對與那章魚怪物關係匪淺。
  那種息息相通的感覺倒似生死相許的戀人一般,所以能加倍地感受到對方身體的痛楚。

  水根再一次感覺到了生死相許的操蛋,既然愛得這麼痛苦,為什麼還有那麼多看似聰明的人義無反顧地前仆後繼呢?

  “怎麼樣……沒事了吧?”紹拼命坐起身來,邊吐著血泡邊問著水根,剛才為了卸甲而損耗了大半靈力,加上被戰衣的力量反震,紹的傷勢其實比水根嚴重多了。

  水根緩過勁兒來,伸出手指摸著紹蒼白的臉,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草!”疼痛的感覺是退散了,可那種酸楚的感受卻並沒有隨著盔甲剝落殆盡,似乎就那麼留在了心底,生根,發芽……
  

  六十四‧死咒

  在章魚怪徹底死透的那一刻,冰屍大軍仿佛被抽掉了骨頭一般,紛紛癱倒在地,而幽靈大軍只剩下一地散落的盔甲。冰窟裡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突然,紹一下子飛出了老遠。
  水根抬頭一看,原來是萬人不知什麼時候站起身來,來到了他們倆的近前,又順手將紹甩在了一邊。

  飽食了一頓的萬人,嘴角還噙著殷紅的血,可整個人似乎也微微地發生了變化……那他的頭髮!原本如墨般的黑髮此時卻是隱約透出金色的光芒,那顏色似乎在逐漸加深中。

  萬人蹲下身子,用手指搭住了水根的脈門探了探,又點住了水根傷口周圍的穴道,然後微微一笑:“還好,並無大礙,一會我就幫你把箭起出來。”
  說完,萬人施施然走向了摔落在幾十米外的紹,手中已經多了一把鋒利的匕首。

  紹此時已經是靈力耗損過度,加上被盔甲震得身受重傷,明知道萬人這架勢過來絕沒有什麼好事,卻連一根手指也抬不起來了。

  水根顧不得還穿著箭的屁股,費力地向他們那爬去,邊爬邊喊:“你回來!你想幹什麼?”

  眼看著萬人的刀已經舉起來了,紹無力地趴在地上,嘶啞地問:“你費盡心機來到這兒,不會只是為了殺我這麼簡單吧?”
  萬人喝完魚血了,心情似乎大好,下手宰人前還來搭配個解釋說明:“我來此處就是要得到嘎仙的胸口之血,現在得到了,你自然也是無用的了,還留你作甚?”
  說完就要手起刀落,那刀刃似乎也涂上了不尋常的東西,泛著紅光向紹的胸口扎去。

  “啊呀,嘎仙復活了!”
  萬人一回頭果然看見大章魚甩著爪子撲了過來,他反射性地一躲,等他躲開了章魚時,水根又撲了過來。
  這個比章魚怪邪乎多了,死死地抱住了萬博士的胳膊,倆大腿夾住了腰就不放。

  “快跑!在那傻爬著幹什麼呢!“水根衝著紹一頓大吼。

  原來剛才水根看情況十萬火急,急中生智,舉起身邊的那具章魚屍體就拋了過去。那章魚怪的血可能是吸食殆盡的緣故,變得輕盈了許多,居然就那麼的輕易拋了出去。
  然後就是小水根就來個乾坤擰麻花,將萬博士死死地纏住了。

  可惜沒人領這個情!紹陰郁地瞪著抱在一起的倆人,看那意思是打死也不走!水根心裡那叫一個氣:媽的,都這節骨眼了還在那死要面子呢,就這樣的倔種兒地底下埋一萬年也不帶提高智商的!

  水根脫了盔甲後,又跟剛出殼的雞崽子似的光溜溜的,此時與萬人抱在一起,就一現行流氓犯。

  萬人的眼裡本來是一片陰郁,當觸到一片平滑的肌膚後,又笑開了:“嗣兒要兌現自己的承諾了嗎?這麼饑渴?怎麼樣,感覺到了嗎?”
  說完居然用腰部用力,往上頂了頂水根劈開的胯間。

  很硬!
  水根明白啥叫騎虎難下了。現在鬆手,紹倒霉;不鬆手,自己倒霉!
  萬人似乎找到了更能讓紹感到屈辱的遊戲,他用匕首的把兒代替自己的那根,邪惡地又頂了頂,驚得水根都叫出小夜曲了:“誒我草!你幹嘛……你要敢……我他媽跟你拼了你信不信!”

  要是情況允許,清河王很想教教他哥:別跟色狼叫板!你越叫人家越亢奮!
  這不,眼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代替匕首把兒的,是萬博士那求知慾極強的手指頭,還一探探倆!

  那傻王兄頂著個豬肝臉,腳趾頭都痛得蜷成了十個結兒卻依舊死抱著萬人不肯下來。
  萬人肆意地做著下流的動作,眼角卻瞄著紹,並輕聲調笑著:“清河王,怎麼樣?臨死前還能看到活春宮,我也算待你不薄了。你以前是怎麼玩弄你的這位尊貴無比的王兄來著?你看我學得還像嗎?“

  拓跋紹癱在冰層上,看著本來只能被自己肆意調弄的那麼個傻缺,卻被別人任意褻玩著,兩隻無力的手抖動著使勁去撓著堅實的地面。

  就在水根被壓在地上的一刻,他猛地一咬自己的舌尖,原本渙散的靈力頓時匯聚起來。就在靈力充盈的那一剎那,如箭一樣襲向了萬人。
  萬人冷笑道:“千年的時光還沒能讓你長點腦子!居然敢冒著自毀元神的危險用起了逆神大法!”

  雖是這麼說,他卻一點也不敢懈怠,抱著水根急急向一邊躲去,要知道這逆神大法一旦使用,元神的靈力是原來的三倍,但透支的結果也是可怕的。就算元神不滅也會靈力大損,更何況紹本身還受著傷。

  紹身法如電,幾個回合就把水根搶到了懷裡。
  他將水根安置在一邊,又折回身與萬人纏鬥在了一起。
  這一次不比地上,紹明顯占了上風,但是伴著凜厲招式的,是紹嘴邊溢出的越來越多的鮮血,看的水根的心緊緊揪在了一起。

  這時,水根覺得自己的屁股底下變得濕漉漉的,他低頭一看,猛地大叫:“你們倆別打了!冰化了!”

  萬人與紹迅速地分開。低頭一看,果然原本厚厚的冰層開始迅速的融化。整個冰窟過不了多久,就會變成一條洶涌的地下河。
  水根是最怕水的,現在光想想水灌鼻腔的滋味就忍不住發起抖來。

  萬人當然也清楚問題的嚴重性,雖然自己吸食了嘎仙之血後靈力大增,但這水漫金山的,萬一被沖到這地下迷宮的最深處也是件麻煩事兒。
  想到這,他衝紹儒雅地一笑:“怎麼辦?我們是先一決生死,還是想辦法回到地面上再說?”

  此時紹早就是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還來不及回答,一大口血又噴涌了出來。
  萬人迅速地躍上冰窟的頂部,探查是否有隱秘的出口。怎奈上方似乎都是堅硬的岩石層,根本不可能通過岩石層回到地面上。萬人清楚,他們三能掉到這裡,純粹是嘎仙驅動的坎塔布置了結界的緣故。可現在沒有了嘎仙已經死掉了,那結界再無可能出現。

  等待三個人的似乎只有死路一條。

  就在這時,冰層開始發生斷裂。已經有很多冰屍“噗通、噗通”地掉進了迅速上升的冰水之中。
  水根堪堪地站在一大塊浮冰之上,半撅著屁股保持著平衡,焦急著半坐在另一塊浮冰上的紹。

  似乎老天爺還嫌不夠麻煩。那具大章魚的屍體也掉落到了水中。當屍體沾上水時,人形的上半身迅速老化萎縮成乾癟的骷髏,而章魚的下半身卻斷裂成十幾塊,然後那些肉塊的邊緣延伸出了無數細小的觸角。眨眼的功夫,大章魚就分裂成了數不清的小章魚,在水裡揮舞著爪子游動著向紹與水根的浮冰游去。

  “這……這他媽又是什麼?”水根要哭了,這繁殖能力也忒強了!老的剛死,一群小的就來索命了!
  萬人似有所悟:“原來如此……怪不得嘎仙能肉體不滅地存活了這麼久!”然後他又大喝道:“嗣兒,你千萬別碰到水,那些章魚是怨章!”

  紹聽了也是為之一震,水根可能不知道,但他記得前世時,自己總是喜歡偷聽,燕鳳給拓跋嗣授課,這位深悉鬼谷異術的老者經常會給王兄講一些上古神獸。其中就提到了怨章。

  他到現在還記得燕鳳的的話:“這八爪之魚乃是深海之中最為怪異的靈物。它們會隨境而變,隨心所欲地變換身體的顏色,又能審時度勢,與天敵獵物搏鬥。在心機上與人相比,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其中最可怕的當屬怨章了!此物貌似普通的八爪魚,但天地間卻僅此一隻,它能幻化為成千上萬,又能合攏為一體。恆古以來,有生無滅。最可怕的是,它能與異種合體,只要得法,與怨章共享同生倒也不是不可能……”

  “太傅,那豈不是很好?能享受長生不老。”小王兄當時好像是這麼回答的。
  燕鳳臉露不快之色:“你小小年紀就心存違背天理人倫的念頭,這怎了得?你道那長生不老就是快活嗎?怨章為何帶個怨字?如沒有毀天滅地的怨氣,是不會與那八爪之物合體的。心中有怨,人性盡喪,長生不老又能如何?不過是與那綿軟怪物一樣,同墜畜生道罷了!”

  想到這,紹也明白了,看來那個嘎仙是被這怨章所吸附,現在嘎仙已死,自然與怨章脫落。只怕這麼怨章在尋找新的宿主吧?


  六十五‧死咒

  眼看著小八爪魚們撲騰著往浮冰上爬。水根急了,他猛然想到既然叫怨章,那肯定是誰像冤大頭就找誰去啊!可現在滿石窟這三人都算是苦主出身了,一個砌墻裡呆了千年,一個元神不全幾世投胎都是傻子,還有一個倒霉透頂,一代帝王變成農民工又淪為階下囚,真是個個怨氣沖天,都是絕佳的附體材質。

  王兄來不及多想,立刻大喝:“你們別過來啊!我這輩子活得老滿足了,我生活的年代好,農民階級當家做主,另外監獄裡夥食標準賊高,我在裡面都吃過紅燒肉,太他媽幸福了……啥怨念都沒有!要找你就找……”
  說完就拿眼睛偷偷瞟了眼懸在洞壁上的萬人,發現萬博士似笑非笑地瞄著自己,立刻尷尬地轉過頭去。

  這時水已經越漲越高,洞壁之上也是水流如注,萬人的手一滑,從洞壁上直落下來。

  當萬博士掉落到水中的時候,那些細小的章魚立刻向他聚攏過來。雖然之前偷偷詛咒了萬博士一把,但眼見他真的落到了水中,水根的心還是立刻提了起來。
  不過那嘎仙的血液不是白喝的,萬人的身體四周立刻泛起了一層銀白色的亮光,如一層膜一般罩住了全身。
  當那些小章魚碰觸到白色的光膜時,如被火烤了似的,觸角立刻變得焦黑萎縮。
  可這怨章不愧是上古的怪獸,都成鐵板魷魚了還越戰越勇,一轉眼的功夫,幾百隻小章魚匯聚在了一起,又變成了張牙舞爪碩大的一隻。

  萬人的保護膜看來也抵擋不住這巨型八爪魚了,那如人胳膊一般粗的爪子就要伸進去了,這時萬博士突然一揚手,將一個箭頭狠狠地刺在了章魚一隻烏黑髮亮的眼睛上。
  估計這眼睛是那隻章魚的要害,它發出一聲怪嘯,猛地一縮,隱入黑暗的水域就不知所蹤了。這時水根還掛著箭頭的屁股一栽,半邊身子已經滑入水中。

  而紹在耗盡靈力後,眼睛一閉,身子徹底地滑了下去。

  “紹——!”水根猛地一聲大喝,可依舊阻止不了他下滑的趨勢。萬人游了過來,一把抱住了水根,避免他的口鼻浸入水中。

  水根眼睜睜地看著紹慢慢沉入水下,一轉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見。他急得想去抓,但這次萬人長了教訓,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腰,怎麼也掙脫不開了。
  “放開我,你他媽倒是放開啊!”水根還在拼命地掙扎,可是萬人卻突然捂住了他的嘴:“別喊了,你聽!”

  原來不遠處傳來了“嘩嘩”的水聲,水根含著眼淚茫然地瞪著眼睛,心裡想著:該不是那個墨鬥魚又回來了?那紹豈不是要被附著上來。
  這麼一想,掙扎得越來越凶了。

  “喂!戴老弟,吳水根!是你們嗎?”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他倆不由得循聲望去,原來是廣勝與那位鄂倫春青年蘇不達乘著一隻皮筏划了過來。
  萬人揚聲高喊:“在這裡!”他們用手電筒一晃,立刻發現了浮在水中的倆人,連忙划了過來。

  廣勝伸手要拽水根上來,水根卻死都不肯拉著廣勝的手說:“紹……就是戴鵬掉到水裡了,求你趕快下水救救他吧!”
  廣勝一聽,毫不猶豫,脫了身上的外套就要往水裡蹦,萬人冷冷地說:“水中有上古異獸,專吃活人,只怕現在下去是有去無回。”
  廣勝的動作頓時遲疑了,他拉了拉水根說:“要不你先上來,咱們再想想辦法,他的本事那麼高,那能那麼輕易的咯屁呢!”說著就把水根拉了上來。
  萬人坐在皮筏裡問蘇不達:“你們是怎麼下來的?”

  原來他們在密林纏鬥的時候,蘇不達也循聲趕來,但他只看到了漫天飛舞的坎塔,還有三人先後被土地吞沒的情形。
  不用問,蘇不達見此奇觀後,又是跪在地上磕頭禱告了半天。磕完頭後,他猛然想去了祖先留下的遺訓,於是搖醒了酣睡不止的廣勝,兩個人連夜爬到了嘎仙洞的位置。
  當爬到嘎仙洞時,因為此地已經成為當地的風景名勝,就算入夜也是有人值守的。不過荒山野嶺的,加上這洞裡實在是沒什麼值錢的寶貝,所以兩人趁著守夜人酣睡之際就偷偷溜了進來。

  洞內前廳視野開闊可容納千餘人,地面有石桌、石椅、火塘燒灼的痕跡,後廳則向上呈坡狀漫去,局勢越走越窄,越走越暗,兩個人背著裝滿工具的旅行包,藉著探照燈的光線,一點點摸索地向西轉去,只覺得詭譎莫測,夜深人靜之際真讓人頭皮陣陣地發麻。總算走到了盡頭,終於發現在轉折處的石壁上,還有一個岔洞。

  當他倆剛摸到這,沒多久,那洞口驟然發出一道強光,本來狹窄的洞口居然擴張了足有兩米,而他們洞裡望去時,只覺得裡面波光粼粼,水聲陣陣。在簡單地商討後,蘇不達決定下到探查一番,廣勝大哥也算是個膽大不要命的主兒了,略想了想後,決定也下去看看。
  於是倆人取出皮囊裡的充氣皮筏,衝上氣後就跳下了深洞,等他們到了裡面,才發現洞裡之水是漸往下流的,又划了段時間,就發現了水根他們。

  萬人聽到這問道:“你祖先的遺訓是怎麼說的?”
  蘇不達流利地說:“卡拉罕,鞚不巴圖汗裡不睦。”

  這要是說給別人聽得一陣抓狂,可萬博士是古文字方面的專家,對鄂倫春語也是頗有造詣的。
  這段話他懂了,大概的意思是:“當土吞沒了聖者,即刻前往嘎仙洞。”

  這段話看來也是拓跋嗣所留下的。
  萬博士不禁伸手撫弄著水根濕漉漉的頭髮。

  水根並沒有注意他的這個小舉動,他的雙眼依舊死死地盯著水面,指望著又一個奇跡出現。
  拓跋嗣,難道我真的不如你嗎?你當初真怎麼知道嘎仙洞的秘密的?你真的了解這個秘密嗎?如果真的了解,為什麼又會在千年後指引著你的轉世與拓跋紹來到此處?難道你不怕……

  此時萬人的心裡涌起的千萬個年頭統統沒有答案,而真相就掩藏在離自己咫尺之遙的這具瘦弱的身軀之內,看得見卻抓不到……


  六十六‧死咒

  萬人是什麼心思,水根懶得去猜,此時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河面吸引住了。

  大片的浮屍一上一下的,可沒有一具是紹的身影。河水隨著不斷上漲,變得越來越湍急,皮筏在水裡來回打起擺來。

  廣勝有些焦灼地說:“快!往回划吧!不然一會水急了,整不好就得把我們沖到下面去。”

  話還沒說完呢,皮筏已經開始快速向前游去,邊沿懸崖巨大的落差已經被水填滿,可水面卻變得越來越傾斜,石窟的最深處好像又什麼在吸附著水流一般,皮筏上的人玩了把最驚心動魄的激流勇進,伴著一陣陣驚叫聲,被沖到了石窟的最深處。

  當到了石窟的盡頭時,他們才發現下面是萬丈深淵,而對面則是被削得平整的石壁。也不知這盡頭的石壁裡鑲嵌著什麼礦石,在水波的映襯下射著奪目的光彩,將這片石壁照得通亮,而石壁上深深淺淺地似乎雕刻著什麼花紋。

  就在他們急速落下之時,水根在驚叫之餘突然發現那石壁上的花紋在動,其實不是花紋在動,而是他們掉落下來的速度太快,那圖案就連在了一起,仿佛在動一般。
  那些花紋雕刻的似乎是一群原始人在從事生產活動,有人在結網捕魚,還有人在插播著稻秧,還有一群女子在養蠶織布……在不的場景中,有一個人貫穿始終,那人身形偉岸,面色如土,似乎在查看著人們的工作。

  緊接著,場景一下子變換了,那人手持長劍與一個有著八條腿的怪人打鬥著,而背景是廝殺在一起的千軍萬馬。
  再然後是什麼,水根已經看不清了。

  “撲通”一聲巨響,皮艇終於掉到了深淵之底。
  還好下面居然有張網,水透了過去,而人也不至於被砸成肉餅,可就這樣也夠一嗆的了。
  幸好萬人一直抓著水根的手,水根才不至於被甩出太遠。

  “你還好吧?”水根的屁股上的箭頭一直沒拔,起到了止血的作用。不過這麼一震,那勁頭兒,不直接灌點麻沸散還真頂不住。
  萬人看水根疼得說不出話來,就將他攬在懷裡,又迅速地打量起四周的環境來。他們身下的大網也不知是什麼織成的,綿軟異常又韌勁兒十足。
  廣勝自言自語地嘟囔道:“這他媽不是那個什麼冰蠶吐的絲吧?”聽他這麼一說,水根也覺得著這玩意挺像,可又好像更粗一些。

  不過這些並不重要,他急急地抬起頭來,心裡盤算著紹會不會也沖下來。說說來也奇怪,除了他們三之外,那些浮屍們都沒有沖下來,也不知道是不是都成了怨章的食物……水根不敢往下想了。

  廣勝湊到了萬人的跟前問:“咱們這噗通噗通地往下掉,一會能穿過地球直接到美國去不?”
  話說得可笑,卻沒一個人有笑模樣,因為石壁中的特殊礦石,這裡照得一片通亮。
  於是大家能更清楚地看在這絲網的附近有很多殘破的支架。

  仔細打量下,他們發現這裡更像是施工到了一半的建築工地。那石壁上的畫雕刻到絲網這裡就戛然而止了,只餘下幾道還沒有成型的淺顯的線條。
  似乎當時有什麼災禍突然發生,到處是散亂的鑿錘工具,工匠沒甚至來不及收拾工具就倉皇逃走。

  蘇不達仰著頭看著石壁上的那個器宇軒昂的男子石雕半響,突然跪下,嘴裡虔誠地嘟囔著:“恩古包……恩古包……”

  廣勝跟著對這位少數民族兄弟下到冰窟後,蘇不達也不知一路拜過多少回了。大哥對這位大兄弟的逢神必拜,已經習以為常了,在一邊無聊地問:“這恩古包又是哪位神仙啊?”
  蘇不達對廣勝輕蔑的語氣頗為惱火,他狠瞪了廣勝一眼:“恩古包是我們鄂倫春族的萬能之神,他掌管著雷、風、雨,神通廣大!”

  萬人來了興趣,又問:“你怎能認出這石像上的人就是你們的天神恩古包?”蘇不達對萬博士是很尊敬的,立刻答道:“在我們家傳的羊皮書卷上,就有這位天神的畫像。”
  萬博士看著在石壁上間或出現的幾行文字後,轉過頭來微笑地對水根說:“嗣兒,你知道石壁上的那個人是誰嗎?”

  水根剛疼得緩過勁兒來,耷拉著眼角說:“愛誰誰!別他媽又是我就成!”
  萬博士笑了,他看著那墻壁上的圖案說道:“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他應該就是遠古時代華夏民族的共主,五帝之首——軒轅氏黃帝。”

  蘇不達立刻不幹了,操著生硬的漢語在那辯解:“不對,他肯定是我們的恩古包!”
  萬博士不急不緩地說:“其實傳說中的很多人物在不同的部落中有不同的叫法,雖然名字不同,但並不能說他們就不是同一個人。”

  水根愛聽評書,對黃帝戰蚩尤那段倒是頗為熟悉,再想想大戰八條腿怪那段還是挺貼切的。
  可他還是疑惑地問道:“這黃帝的畫像怎麼刻到這墻壁上來了呢?”
  萬人也陷入了沉思:“其實‘拓跋’這個姓氏是有特俗含義的。在鮮卑族的語言中‘土’的發音為‘拓’, 而‘跋’就是後代的意思。當初黃帝的孫子悃被封在了北土,也就是現在的大興安嶺一代。而他的後代更以‘土’的傳人自居。便以“拓跋”為姓,世代統治鮮卑……”

  這次水根聽懂了:“你是說,其實鮮卑族是黃帝的後代?”
  萬人點了點頭:“原本,我只知道這裡囚禁著詛咒著鮮卑血脈的嘎仙……現在終於知道嘎仙是誰了……嗣兒,原來你叫他們來是因為這個原因……”

  水根要不是屁股有恙,絕對蹦起來去撕萬人的嘴,說個話跟大便乾燥似的,太讓人著急了!
  萬人倒也不是故意賣關子,他好似也在整理著思緒:“黃帝娶西陵氏之女嫘祖為妻,這位叫嫘祖的正妃發明了養蠶,可以說對黃帝壯大部落功不可沒。她育有兩個兒子。其中小兒子昌意娶蜀山氏女昌僕為妻,生有一子顓頊。”
  “顓頊?我知道,他也是五帝之一,後來繼承了皇帝的位置……”水根接道。
  萬人點點頭:“其實世人只知道昌意之子顓頊,卻忽略了他的另一個兒子——悃!這個名為冊封實為流放的北土之王,很有可能就是我們之前看到的那個,與怨章合體的嘎仙。”

  水根聽迷糊了,他不解地說道:“就算被流放,怨氣不帶這麼大的吧?好好的人都不當了,為啥去當那個大章魚?”
  “這位悃,初來之時倒也不失怨氣沖天,看起來似乎是欣然接受,不然他也不會大興土木,為流放自己的祖父黃帝歌功頌德了。只是後來不知發生了什麼變故……”

  正說著,他的目光,被石壁角落裡的一行古字所吸引,仔細看過後,神色頓時變得怪異起來。
  “悃與他的兄長顓頊似乎……曾經好得很……”


  六十七‧死咒

  水根聽了特不得勁兒,覺得他在影射著自己與紹,便沒好氣地說:“人家兄弟感情好不成嗎?原始社會的人民淳樸著呢!當是你們北魏啊?亂七八糟的……”

  “你看……”萬人指了指石壁一對面對面坐在的人像的旁邊,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這段祭文的一般是戀人間祈福能永結同心的意思,可這倆人偏偏卻是男子,而且則祭文裡的倆個名字是悃與姬。而“姬”恰恰是顓頊的母姓。”

  草,還沒怎麼進奴隸社會呢,倆人就這麼自甘墮落,農民兄弟水根這下沒話說了。

  就在這時,蘇不達和廣勝在絲網的另一頭發現些奇怪的東西。
  上面的水流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停止了,當另一邊的洞壁水流淨時,在墻壁上便出現了一大片粘稠的漿糊般的黏液。
  那黏液發出陣陣異香,蘇不達順手撿起一根鑿子去撥弄那黏液。哪成想黏液之下另藏玄機,一隻森白的腳突然從黏液裡踢了出來。

  廣勝也是折騰了半天,不知怎麼的,在這麼陰森詭異的地方也感到陣陣的困乏,他看蘇不達在那鼓搗著什麼,就強打精神站在一旁邊看熱鬧邊打哈欠,結果那腳丫子差點伸到他半張的嘴裡。嚇得他大喊一聲,連忙後退。

  萬人與水根聞聲走了過來。那半露出來的腳瑩白似玉,形狀居然有種說不出的美好。
  萬人撿起一根錘子,將剩下的黏液剝離乾淨,一個人被斬斷了的下半身赫然露了出來。

  蘇不達又跪地上開始念經,廣勝皺著眉頭噁心地說:“操,這他媽就是一萬人坑!沒完沒了地死人!”

  萬人的手粘到了一些黏液,他聞了聞,又把黏液放入到了嘴裡,說道:“這是嘎仙,也就是悃的身體。這些黏液就是他的血。”

  水根想到之前見到了那個章魚合體,的確是只有上半身,而無下半身。難不成是被章魚咬掉的嗎?隨著黏液的剝落,原本附著著屍體的墻壁上的一大段古怪的文字也顯露了出來。
  水根雖不認得那些字,卻能覺得那些字如無數只亡靈的眼目直直地瞪視著自己。一陣怯意涌上心頭,他不由得連連倒退了幾大步。
  “這……這又是什麼?”

  萬人看著這麼刻上去的文字說道:“這是悃的遺書,或者說這是悃在臨死前的詛咒要更貼切一些。”

  根據石壁上的記載,悃曾經幫助自己的哥哥顓頊在部落間的戰爭中立下了不少戰功。兄弟倆一個指揮全軍一個衝鋒陷陣,甚至共穿一個戰袍,連他們的敵手也分不清打敗自己的是顓頊還是悃。
  就算是兄弟,身居上位又能分享戰功也是實屬罕見。可是這麼堅若磐石的情感還是禁不起權勢的考驗。石壁上並沒詳細地記錄立下如此卓越戰功的悃,是為何被貶到北土的。
  但是隨便一想也知道,痴情人裡多傻子。大概是悃為了心上人而主動讓賢罷了。

  可是就在他身在北土,痴心等待著戀人繼承王位與自己相會之時,等來的卻是反目的戀人派來屠滅他部落的鐵騎。
  敵我懸殊,當然他率領自己的大部分子民躲入還未修築完成的地宮時,顓頊引來水龍將整個地宮淹沒。
  悃的不倫痴戀卻給自己的部落子民帶來了滅頂之災。

  在愛火熄滅之際,他心底升起的是滔滔洪水也無法湮滅的恨意。於是,他自斬軀體,與在地宮中飼養的怨章合體,變成了不死的獸人,利用地宮中死者的怨氣結成了千年寒冰,又用自己的鮮血與半截軀體發出了惡毒的咒怨:若同宗血脈中有違背倫理兄弟亂倫者,二人必相殘而亡,不可共存!
  這個詛咒浸滿了對自己為何輕信兄長的懊悔之情,想必當悃看到對自己忠心耿耿的子民,因被洪水淹沒而死時,最痛恨的就是與兄長結下孽緣的自己吧?與其說是詛咒別人倒不如說是詛咒自己。

  想到那嘎仙臨死前還念念不忘曾經與哥哥一同披過的戰甲,真是讓人百感交集。
  水根忽然心念一動,他似乎也想明白了前世的自己為何引導他們來到此處。

  “你說拓跋氏是悃的後代,那麼拓跋嗣與拓跋紹也就是悃的後人了?”

  萬人點了點頭:“悃是黃帝的親孫,傳說中上古奇人有異能,未必只是傳說,起碼悃的血液中蘊含的靈力簡直超乎了我的想像。
  “你們都是拓跋皇族,體內自然留著最純正的瘋狂血液,當年的嗣對紹動了情,就啟動了那可怖的詛咒。我下的蠱算什麼?就算沒有我,你們也難逃相殘而亡的厄運,這就是對你們兄弟亂倫違背天倫的懲罰。可能是嗣兒尋訪解蠱之方時,在大興安嶺之地無意中洞悉了這個上古的機密吧。
  “當初的拓跋氏一族為何離開大山來到了草原?我原本只是從卜莁村的古書中翻閱到,大鮮卑山一對隱秘相戀的倆個男子突然互相啃吃對方的血肉,咬斷了彼此的喉管而死。倆人死後,屍體還沒來得及下葬就散發出腥臭的氣味,凡是聞到的牲畜全都暴斃而亡。
  “這場比瘟疫還可怕的災禍逼得整個部落不得不遷徙到山下,開始了逃亡的生活。
  “現在推敲起來,那對有曖昧之情的男子恐怕也是有著血緣聯繫的兄弟,於是他們就變成滿蓋的嘎仙之咒最淋漓盡致的應驗了。”

  “不對啊,那為什麼前世的我與紹並沒有發狂的徵兆呢?”水根還是有些想不通。

  萬人笑了:“那你就得謝謝我了,因為拓跋紹傾心相戀的人是我,而不是你,孽戀越濃,詛咒的力量就越強。所以前世的你傾其所能也不可能得償所願。
  “因為當你們心心相印之時,便是互噬而亡之時,哈哈哈……嗣兒,這就是你的命!”

  水根的耳邊似乎又響起了在懸空寺的密室時聽到的話——“天命不可違,要想改變命盤,所要付出的代價可能比死亡還要可怕……”

  前世的自己,明明已知天命,卻不肯殺掉是自己命中宿敵的弟弟,進而害得弟弟身中陰毒的蠱氣,同時自己也深陷到無法擺脫的詛咒中。這環環相扣的命運枷鎖被個不負責的死人一併地推到了自己的頭上。

  “那紹已經死一次了,這詛咒是否就破了?”水根問道。
  萬人搖了搖頭:“你也太小看這嘎仙的詛咒了,就算你投機取巧,將紹的靈魂封閉的千年,但那詛咒是一定要見血而終的。靈魂不滅不減,怎麼能算是是真正的死亡呢?所以,想要終止這詛咒,只有你親手殺了拓跋紹才可以!”

  水根呆住了,他想:自己有沒有愛上紹?起碼紹也沒喜歡自己吧?這麼想是不是保險些,更何況現在紹生死未卜,該死的東西,徒留自己在這裡忐忑不安,如果能找到他,自己一定要……

  想到拓跋紹可能已經遭遇到可不測,水根的眼裡又開始積滿了淚水。

  最他媽缺德的還是前世的自己,這麼要命的事情為何不在懸空洞一併說清楚?如果早知道有這麼邪乎的詛咒,自己說死也不會替那個傻帽王爺掉一顆眼淚的!

  水根恨恨地用手背抹掉滾落下來的大顆淚滴。


  六十八‧死咒

  萬博士看著水根滾落下來的淚水,正要說些什麼,突然又有變數發生。他們腳下的那張大網冷不防開始劇烈地晃動。網上的幾個人險些被甩下去,他們撲到在網上死死用手抓住網眼。

  水根抬頭一望,後脊梁頓時開始冒涼氣。只見那隻碩大的章魚不知什麼時候趴伏在了石壁陰暗的角落裡,幾隻伸出的觸角正大力地搖晃著死亡,只剩下那隻完好的眼睛透出冷酷的光芒。
  看來這畜生也是忌憚萬人,所以也不近身打算就這麼的把幾個人甩到深淵之下。怪不得叫怨章呢,報復心也忒強了,萬人弄瞎他一隻眼睛,結果大章魚就不依不饒地尾隨過來,不弄死他誓不罷休。

  幾個人被甩得風中凌亂,那絲網本來是用四根粗壯的鐵棒釘進四壁之中的,在大章魚的搖晃下,鐵釘也漸漸鬆動,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脫落,眼看著三個人就要隨著絲網來個自由落體了。水根左右晃著屁股蛋子問萬人:“怎麼辦?你還有什麼古怪玩意兒對付這章魚的沒?”

  萬人喝了嘎仙的血液,靈力充盈,倒是不怕,可在這緊急的情況下要保住水根就不大容易了,他緊蹙眉頭似乎在想著應對之法。
  他試著鬆開一隻手,在掌心用靈力凝成了一支箭,試圖再射中怨章的另一隻眼睛。

  但是這時,絲網一角的絲線終於脫落了下來,萬人一個沒抓住,一下子就掉了下去,而這時蘇不達與廣勝也支撐不住,兩人發出驚恐的叫聲,雙雙墜下了深谷。
  搖搖欲墜的破網上,就掛著水根一個人了。大章魚又揚起了一根觸手,朝水根伸過來,看來是大仇已報,準備享受這份美味的大餐了。

  水根絕望地想:媽的,最好被吃了,變成魚飼料也比跟章魚合體好!

  就在這時一個人從高處落了下來,水根一仰脖子,晶瑩的淚花差點就飆出來。
  蹦下來的那位正是生死未卜的拓跋紹。小夥正高舉著一把寶劍,利落地朝大章魚砍去。

  水根看著欣喜,隨著章魚腕節脫落,絲網的晃動也不那麼強烈了。紹輕巧地落到了水根的身邊,衝他酷酷地一揚下巴:“別怕,有我呢!”
  原本身負重傷的清河王也不知吃了什麼靈丹妙藥,竟然又恢復了往昔的靈力。有他在身旁,水根頓時變得安心不少。

  那大章魚似乎也是油盡燈枯,被紹斬斷了腕節後居然萎靡成一團,身子一縮又不知躲到哪去了。

  危險過後,紹單手抓網,另一支手一把抱住了水根,激動地把他抱在懷裡,在他臉上狠狠地親了一下。水根現在真是又驚又喜,看見紹無恙,居然也在紹的臉上狠狠地親了一下。
  紹被親的一愣,倆隻眼睛像要噴火似的,又叼住了水根的脣舌不依不饒地親了起來。
  倆人懸在一張馬上要掉下去的網上玩著高難度雜技,來回交纏,輾轉摩擦的聲音好像在山谷裡發出了回響。
  水根被親的血脈賁張,血似乎全往下半身流去,想起以前倆人的一起亂搞時那種難言的快慰,整個人都要滾燙沸騰起來了。

  好不容易,兩根舌頭總算是黏黏糊糊地分開了。紹又有些意猶未盡,曖昧地吧唧著嘴說:“你故意的,勾引我是吧?”
  水根激動勁一過,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脖子通紅,連忙打岔道:“也不看看情況,趕緊的,想辦法上去!”
  又不是樹懶,這麼半吊在半空就算勾引完也不能辦事啊!等上去後,弄一小旅館,床鋪得軟軟的,最好能整一張像紹寢宮裡的獸皮那麼一鋪,然後倆人就熱氣騰騰在上面使勁滾……想到一半時,水根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變沉重了。

  紹看著王兄的臉也來越紅,連耳垂都是粉紅色的了,不由得打趣道:“怎麼?你在想些什麼呢,表情這麼淫蕩?”
  水根惱羞成怒,狠狠地在紹的腮幫子上咬了一口。

  紹也不惱火,笑著說:“你現在應該是很愛我了吧?以為我死了居然都哭了。不過……”
  紹的臉突然變得詭異起來:“你也聽到萬人說的話了吧?因為你前世愛上了身為你弟弟的我,害得我們倆身陷到悃的詛咒裡。
  “一旦詛咒開始,就必須以倆人的親手相殘而亡為終結。可前世的你為了一己之私,在賜我飲下毒酒後,又把我的魂魄封在地下千年。這沒有實現的詛咒附著在你我的靈魂上積攢了數千年,想必怨力更加強大了。怎麼樣?哥哥,就讓你我之間有個徹底的了解吧!”

  說完,紹突然的一隻手突然死死地掐住了水根的脖子,嘴角噙著殘忍的微笑:“只要你死了,詛咒就會自動破解,怎麼樣?王兄你就乖乖地受死吧!你為我哭?怎麼還真喜歡上我了?你以為我喜歡你?哈哈哈,天大的笑話,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這一世的模樣!除了屁眼兒緊,你還有什麼優點?嗯?”

  似乎嫌手的力量不夠,紹乾脆張開了嘴巴,一口咬住了水根的喉嚨。
  氣管被咬住的痛苦,讓水根喘不過氣來。

  “大鮮卑山一對隱秘相戀的倆個男子突然互相啃吃對方的血肉,咬斷了彼此的喉管而死。”痛苦掙扎中,他猛然想起剛才萬人說的話。難道……詛咒開始生效了?

  拓跋紹為求自保的冷漠無情刺痛了水根,求生的本能迫使他不由自主反抗起來。可是論力氣,他拼不過紹,而且自己現在赤著身子,手無寸鐵的……

  他猛然想起了什麼,鬆開了拼命抓撓著紹的手,摸到自己的屁股上,將殘留的箭頭狠力地拔了出來。他高舉著沾滿了鮮血的箭頭,對準紹的脖子就要往下刺。

  可當箭頭馬上就要觸到時,水根卻不由得停了下來。如果這是詛咒的力量,那麼紹就不是真心想要刺傷自己了。兩個人要麼同歸於盡,要麼只能活一個,活下來的又該是誰呢?

  “好……好活著……”費力地從喉嚨裡發出這幾個字後,水根緊閉著眼睛,猛一鬆手,將唯一的活命機會拋向了無底的深淵。

  說到底,都是自己前世虧欠的,如果這一世能徹底還完,還弄什麼分期付款啊?
  能死在紹的手裡,水根突然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喜歡?也許吧……

  窒息到了最後,水根的眼前已經是一片漆黑。他感到自己的喉嚨被咬開,鮮血如注地噴薄著,紹鬆開了手,而自己破敗的身子就這麼直直地墜了下去……

  當終於落到地面時,操他媽的還是屁股先著地,本來就血肉模糊的屁股蛋子疼得,跟挨了娘無數下雞毛撣子似的……

  不對!水根猛然睜開了眼睛。

  不對,所有的一切都不對!

  他發現自己的四周是上漲越來越洶涌的冰水,自己此時是半臥在浮冰之上,萬人剛剛擊退了來襲的章魚,正奮力地向自己這游來,而紹已經被自己拽到了浮冰上。
  不過倆人卻保持著纏鬥的姿勢,在自己的手邊,扔著一把帶血的箭頭,而紹的手邊也扔著一把匕首。此時紹似乎也像是從夢中醒來,正疑惑不解地看著自己。

  而在他們不遠處,蘇不達和廣勝倆人正劃著皮筏子向他們划過來。
  廣勝驚訝半張著嘴巴,發現水根疑惑地四處打量,便喊道:“哎我操,你倆在那發什麼瘋?先是互相掐脖子,然後又想拿武器刺對方……尤其是水根,從屁股上拽箭頭跟拔汗毛似的,操!‘噗’一聲,也太彪了!”

  怎麼回事?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剛剛擊退怨章,紹沉入到了水裡前。
  難道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覺嗎?為什麼那麼真實?那個詛咒真的有嗎?

  紹遲疑地碰了碰水根,因身負重傷,說話也有些無力:“你看到了什麼?”
  水根還沒理清思路,語無倫次地說:“懸崖……石壁,還有黃帝和……”
  “一個可怕的詛咒……”紹的目光一沉低聲接道。

  水根心裡一顫,這麼說,紹也看到了跟自己一樣的幻覺,那個詛咒真的有?可是為什麼倆人現在還好好的,相殘而死呢?

  就在這時,蘇不達和廣勝把這三個人拽到了皮筏之上。萬人坐在皮筏裡問蘇不達:“你們是怎麼下來的?”
  於是廣勝和蘇不達就開始說起了自己的入洞經歷。

  水根還是一驚,與幻覺一模一樣的對話。

  水流突然變得湍急起來,帶著三個人直直地向前沖。

  水根再次看到了那面全是雕刻的峭壁,一群原始人在從事生產活動,有人在結網捕魚,還有人在插播著稻秧,還有一群女子在養蠶織布……

  當瞥見對坐在一起的悃與顓頊的祈福畫面時,水根模糊地想:是不是在最後的關頭,因為自己與紹誰也沒捨得朝對方刺出致命的一擊,都心甘情願地用自己的生命換取對方的一線生機,所以那個詛咒就不攻自破了呢?
  那個痴情的悃,在絕望的發出詛咒時,其實還是希望有對不倫的戀人在甘冒天下之大不韙時,能真心的相愛吧?

  再然後,就是那張結實的絲網,只是當他們落到絲網上時,網居然慢慢地消散了,幾個人發出驚叫聲,快速地隕落到了黑暗的深淵……


  六十九‧出獄

  這次掉得最狠,小風在耳邊“颯颯”地響,眼前什麼也看不見,突然眼前一亮,還來不及適應,兩隻胳膊不知被什麼給卡住了,下墜的趨勢頓時停止了。

  水根慢慢地睜開了眼睛,頭上的太陽正當午時,滿眼是空翠欲滴的松樹葉,地下冰窟的陰森恐怖似乎已被驅散殆盡。只是小根兒的處境不大妙,光溜溜的大腿來回的懸空晃悠,而兩隻胳膊卻被卡在了粗壯的樹杈上。

  這地底的冰窟是個沙漏不成,上上下下的顛倒?怎麼往下摔還摔會到了地上的世界了?水根知道他們已經衝破了冰窟的結界,安全地回到了大興安嶺的林海中。
  不過也不是賊安全……奶奶的,也不知怎麼自己居然掛在距地面將近四米的大樹上了。幾隻麻雀被這突如其來的天外飛仙嚇得揮動翅膀四處逃散,這上夠不到天,小著不了地的,水根急得大喊起來:“紹!紹!”

  “哎我操!他媽都要摔出卵子了!”這麼粗魯的罵聲,一聽就知道是廣勝。水根循聲望去,只見廣勝就在樹下摔得四腳朝天,一張粗獷的臉上,眼睛眉毛都擠到了一處,臉上的那道傷疤也跟著一抽一抽的。
  而萬人也坐在地上,冷靜地打量了四周後,便抬頭望向掛在樹上的水根。
  拓跋紹呢?水根急忙調轉目光四周尋找紹的蹤影。

  “快……快過來幫忙!”蘇不達操著生硬的漢語大叫著。
  就在距離掛著水根的大樹幾十米開外,蘇不達正半坐著去搬動身旁一個人。那一動不動的軀體赫然正是拓跋紹。

  因為蘇不達的身軀擋著,水根看不清紹的情況,又掛著樹上急得不行。
  當蘇不達終於站起身來時,水根終於看清了:只見拓跋紹的腦袋正好磕在了一塊不大的石頭上,殷紅的血已經攤成一片。

  倆只胳膊再也夾不住了,水根來了個平沙落雁,狼狽地摔到了樹下,幸好地上覆蓋著一層鬆軟的樹葉,不至於摔得缺胳膊斷腿的。
  顧不得疼痛,水根連滾帶爬地奔向了癱在地上的拓跋紹。
  他還記得在冰窟裡,紹動用了什麼大法的,耗盡了靈力,現在又跟石頭硬磕了一下,到底是血肉之軀,也受不住啊!

  “紹,醒醒!聽到了沒?”水根急得想搖醒紹,卻又怕搖出後遺症,急得直抓自己的手心。
  就在這時,萬人也走了過來,望著倒在血泊中的紹,倆隻細長的眼睛又泄出殺機,掌心也凝聚起絲絲靈力。

  “唔……”許是水根的呼喚起了作用,紹的眼睛微微地顫動了起來。
  水根驚喜萬分,他將臉貼了過去,對著紹說:“怎麼樣?沒事吧?”

  其實紹會怎麼回答,水根早就能猜到。這位千年王爺多要面子啊!就算腦袋磕得跟裂縫的雞蛋似的,也得繃著臉假裝雲淡風輕,滿不在乎地說:“本王能有什麼事!”
  可是這次,紹睜開眼睛後,先是懵懂地看了看水根,又拿手摸了摸陣痛的後腦勺,卻摸了一手的濕熱,當他看清自己滿手的血跡時,頓時驚恐地瞪圓了雙眼,大叫一聲:“血!”

  水根直覺得腦袋“嗡”了一下,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那一聲“血”並不是自己聽慣了的嘶啞聲音。
  人是醒了,但醒的卻不是拓跋紹,而是自己的小學同學——戴鵬!

  一旁的萬人有些訝然,但手裡的靈力並沒有收攏,只有殺了寄主,才能徹底地讓清河王魂飛魄散,萬博士是打定注意斬草除根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狗叫的聲音。蘇不達低聲說:“不好,是巡山人來了,咱們這個樣子不能被他們發現,還是快躲一下吧!快點抬起他,你們跟我來。”
  萬人略一思索,偷偷地收攏起已然成型的靈劍,跟隨蘇不達朝密林深處疾走去。

  水根將戴鵬拉起來,準備背著他走。廣勝看了看水根瘦雞崽子的模樣,實在是看不過眼,就推開水根將戴鵬背到了自己的肩上。

  那戴鵬不明就裡,只知道自己一睜開眼睛就躺在深山老林裡,一腦袋的血漿,渾身都疼得要命,又驚又怕,只知道咧嘴開哭,嘴裡嘟囔著要是敢碰他,就讓他爸給點好看之類的話,有點歇斯底裡的前兆。

  水根本來就為紹的生死未卜惴惴不安,也不知道是紹是不是因為那個陰毒的詛咒真的魂飛魄散了。再聽戴鵬的那張鼻涕長淌的臉,心裡一陣的厭煩,上去就抽了戴公子一大嘴巴:“快閉嘴!我們現在的身份是逃犯,你想引來警察抓我們嗎?”

  戴鵬被抽得一愣,雖然弄不清狀況,但“被警察抓”實在他人生的一大痛腳,立刻緊緊地閉上了嘴巴。

  廣勝的嘴張得老大,都能看見扁桃體了。他見慣了紹在水根面前說一不二的跋扈模樣。
  沒成想水根也能這麼爺們,居然敢扇清河王的嘴巴子!這讓廣勝大哥不得不心生佩服。
  要知道,就那個勞什子的陰森清河王,連自己這個職業流氓都有些害怕呢!
  就算現在這位摔得有些發傻,萬一過會兒腦子又回弦兒了呢?廣勝替水根捏了把汗。

  其實水根那一巴掌下去後,眼睛就一直緊盯著戴鵬的表情,心裡也隱隱地希望,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上能露出“你死定了”的表情。

  可是那張臉露出了的,依舊是一副欺軟怕硬的唯諾德行。

  水根覺得自己的心一路沉入到了谷底。難道那個詛咒真的應驗了?


  七十‧出獄

  穿梭在密林中,樹影在眼前影影綽綽地晃動,樹枝不斷地刮著光裸的身體,身後的獵狗聲越來越大聲地震盪著耳膜,水根的心是前所未有的慌亂。

  幸好蘇不達熟悉地形,在前面熟稔地帶著路。可廣勝背著戴鵬跑得本來就不快,慌亂之中腳下一個不注意居然踩到了不知是誰鋪設在地的獸夾。
  “啊——”難忍的疼痛讓廣勝慘叫一聲,立刻撲到在地,背上的戴鵬也滾落到了一邊,水根聽到聲音回頭一看,立刻停下腳步過去幫廣勝掰開獸夾。
  可是獸夾實在是太緊了,根本就沒辦法。

  蘇不達聽到聲音回轉了過來,萬人也幾步奔回來拽起水根,快速地說:“快跟我走!”
  水根牢牢地抓住了手裡的獸夾,斬釘截鐵地說:“不!”

  萬人定定地看著他,突然一手攬住他的後腦勺,在他的嘴脣上狠狠地親了一下,那根舌頭就是一條刁鑽的毒蛇,靈活地鑽入又推出。
  臨了還使勁擰了下水根尤帶著傷口的屁股蛋子:“記住你欠我的承諾!”
  說完就獨自一人消失在了茫茫林海中。

  水根只覺得被掐的那塊肉一陣的激痛,心中不由得思索:我做啥承諾了?在深潭中的那個句缺魂到家的“我讓你幹到脫肛”猛然閃進腦海裡,頓時一陣的惡寒。

  來不及多想,他跟蘇不達七手八腳地準備將廣勝的腿從夾子裡弄出來,還沒等掰開獸夾呢,四個倒霉蛋就被巡山的護林隊員逮了個正著。
  五條大狼狗圍住這幾個蝦兵蟹將一頓狂吠,有一條差點咬住水根鮮嫩多汁的屁股蛋兒。

  幾名護林員舉著槍驚訝萬分地看著被逮住的幾名疑似偷獵者。幾個人的造型都很有創意,一個被獸夾子夾得哭爹喊媽的,一個在瑟瑟寒風中光著身子縮著屁股躲避著狼狗的牙齒,一個穿得很原始的少數民族小青年冷冷地瞪著他們,還有一個穿著古時戰甲的青年,正腦袋淌血地嚶嚶哭泣。
  就這種情形,說自己是普通的遊客都沒人相信。

  幾個人毫無無懸念地被帶到了山下,結果跟當地公安局一聯繫,四個中有三個是通緝在案的逃犯。除了蘇不達,剩下的三個人被連夜押送到了省公安廳。
  因為牽涉到一個失蹤的公安局長,外加在清河縣的幾條神秘死亡的人命,刑偵科集體上陣,對幾個人進行了連夜突審。

  可是這麼一路問下來,警察同志們都要瘋了。那個戴鵬說自己只記得在君山監獄服刑,還慘遭同屋的獄友的猥褻強暴,剩下的一切都不知道了。
  而黑道大哥廣勝是滿嘴的鬼故事,大講特講在興安嶺地下的離奇遭遇。廣勝也是警察局的常客了,別看講得多,但也藏著心眼,跟犯罪命案沾邊的,一句都不講,尤其是懸空寺那段,他親眼目睹萬博士殺人,說出來誰信啊?整不好這筆命案就落到了他的頭上。
  至於農民工吳水根,是最負隅頑抗的,無論警察問什麼都是沉默不語,只是呆呆地望著地面。

  兩天下來,審訊毫無結果。就在這時,案情出現了轉機。

  原來馮局長失蹤後,他家中電話一直有人監控,就在幾個人被抓的第二天晚上,馮局長往家中打了一個電話,大概的意思是一切安好,不要擔心,他目前人在國外,幾年內都不能回國了,望家人勿念之類的。從話語當中似乎透漏著難言之隱。
  局長的老婆一聽,不幹了!
  這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燈,立刻不依不饒地問,是不是犯下什麼滔天的大罪,自己跑路,讓她跟孩子留下來收拾爛攤子。局長不耐煩地安撫了幾句,但又隱約有些志得意滿,甚至說出一切都有替罪羊,不會連累家人之類的,另外會給她匯去一些錢,讓她安心把孩子帶大就是了。
  這樣聽到電話錄音的幾位刑偵科的同志心裡頓生疑竇。

  第二天,省刑偵大隊立刻去查了馮局長老婆的銀行賬戶,一大清早,就有海外匯來的五十萬美金。這麼一大筆數目,不是一個普通的公務員靠工資能夠積累出來的,著實讓人震驚。
  於是以前關於水根盜墓奸屍案的卷宗,被重新的翻檢了出來。又對當時審理這一案件的相關人員進行了逐一的問話。

  當審訊到當時的政務科的化驗員時,終於找到了案件的突破口。這個一直從事文職的化驗員,顯然對這麼嚴肅審訊的陣仗毫無經驗,沒幾下就冷汗直冒,被經驗豐富的探員瞧出了端倪。

  再集中進行了心理攻防戰後,化驗員吐露了實情,當初檢驗那個被奸屍的屍體時,那處撕裂的痕跡應該是硬物所致,倒像是刻意做出的偽造奸屍場面。至於屍體上的精液,雖然是吳水根的,但裡面混雜著大量的衣物纖維。
  也就是說這些精液先是滴落在別的衣物上,又被人收集起來,塗抹到了死者的腸壁之內的。而且根據當時液體的乾涸狀態看,似乎是射出體外有一段時間了。

  最重要的是,當初水根脖子上留的那個齒印,的確是戴鵬留下的,只不過當初馮局長吩咐他換掉了戴鵬的牙齒模子並做出了偽造的化驗報告。小化驗員留了個心眼,偷偷地將替換掉的證物統統留下。

  接下來,對馮局長不利的證據如雨後春筍般接二連三地蹦了出來。貪污,受賄,勾結大量社會閒散人員結成犯罪保護傘等等。

  而張大福之死也是疑點諸多,大約是沒馮局長的緣故,證人紛紛冒頭,聲稱看到了包工頭張大福失蹤前,被人強拽上一輛麵包車,包括那幾名在古墓當祭品死亡的民工,都有人發現他們是被強拽上麵包車的,並不是當初警方推敲的攜文物潛逃。

  當初盜墓岸的真凶似乎直指馮局長與戴鵬。
  而水根應該真的像他當初的證詞裡所說,是無辜捲入的犧牲者。不過裡面的大量鬼怪之說,不排除是看到馮局長殺人時,精神受到強烈的刺激產生的錯亂。

  一切似乎都很明朗了,馮局長是這一系列駭人聽聞案件的幕後黑手,他聯合縣長的兒子盜竊文物,事後又妄圖殺人滅口,並把罪責推脫到吳水根的身上。

  而戴鵬在刑偵人員的審訊下,終於哭天抹淚地說出了當初他是如何在馮局長的授意下,把水根他們強押上車的,又是那幾個人又是如何被馮局長害死的。這一切說法,與當初水根所說基本無二。

  至此,雖然此案還有介紹不清的地方,比如那幾個人駭人詭異的死法。但是本著疑罪從無的原則,水根被無罪釋放了。
  戴鵬作為重要嫌犯依舊押往君山監獄,等待著案件的進一步發展。

  張寡婦聽到這個喜訊時,喜出望外。只是看見孩子痴痴傻傻的樣子,寡婦立刻心疼地哭開了。但是工作人員對她說,因為水根是被冤枉的,所以會得到一筆賠償金,大約三萬左右。
  張寡婦伸手指頭一算,就算在外面打工也兩年,也攢不下三萬元。所以這不到一年的監獄生活還是蠻划算的。

  生活似乎恢復了原樣,自己擺脫了殺人的嫌疑重獲自由;娘帶著自己又回到了熟悉的村子裡;要好的同學和鄰居們紛紛前來看望問候自己。
  回到家中,張寡婦大開宴席,連放了好幾掛鞭,紅包收了不少,讓張寡婦喜出望外,在以前誤解了她們娘倆的鄉親們面前,算是揚眉吐氣了。
  只是熱鬧的氣氛,紛飛的紅紙屑中,誰也沒注意到水根那張木然的臉。

  從此,一切恢復了平靜。每天睜開眼睛的時候,娘已經做好了熱氣騰騰的飯菜等著自己來吃,再也沒有惡靈,大蛾子,水底怨章和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娘前兩天還嘟囔著,趁著手頭有閒錢,趕緊張羅一門親事,趕緊結婚生個孩子,徹底去去前一陣子的晦氣。
  甚至有一天娘還拿回一張照片,那姑娘挺俊的,大眼睛,紅撲撲的臉蛋,笑起來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是水根喜歡的類型。可水根卻只瞟了一眼,就興趣闌珊地將目光調回到了電視屏幕上,有氣無力地說:“娘,我不看!”
  氣得張寡婦狠狠地罵了他一頓。

  生活嘛,本來就該這個樣。這是水根以前朝思暮想的理想狀態。
  可是為什麼自己幾次都是在夢中一遍遍地重歷卜莁村,懸空洞……

  看著那人邊高聲怒罵邊奮力解救自己時,會不禁笑出聲音來,當看著那個該死的千年老鬼一點點消失在夢境時會哽咽地哭醒?
  枕巾被自己的淚水浸得一片潮濕,貼在臉頰上那涼意直透心底,就算將身上的被子裹得再嚴也遮擋不住。

  然後,就是難熬的失眠,一個人呆呆地盯著窗戶上的樹影一直到天明……

  再一次從夢中哭醒時,水根再也忍不住了。第二天,天還沒亮,他就早早地起來,拿了些錢和自己的證件,騎著自行車往關押著戴鵬的君山監獄趕去。


  七十一‧出獄

  因為在監獄呆了些時日,他算準了這一天是親友探監的時間。
  臨去的時候,路過了一家雜貨店,買了二斤醬牛肉和一隻醬羊腿。他記得紹是很愛吃羊腿的。到了君山監獄,先拿出證件登記,登記都後就在接待室靜靜地等待。

  當拓跋紹略顯消瘦的身影出現在自己眼前時,水根略顯激動地站了起來。
  可那張熟悉的面孔先是唯唯諾諾地抬起頭,很快就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吊著嗓門說:“你怎麼來了?”
  水根心一涼,落寞地坐回到了椅子上。現實再一次提醒他,來的這個人是戴鵬,不是拓跋紹。

  買來的羊腿遭到了嫌棄,戴鵬皺著眉頭說味道太膻了,喂他們家狗都嫌不夠格。又陰陽怪氣地問道,他吳水根來這是不是看自己笑話的。

  這一趟監獄之旅不但沒有定下心來,反而像拎到了烤爐之上,上下翻面的炙烤。還沒等戴鵬吃完醬牛肉,水根起身便要離開。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之時,身後傳來一句不輕不重的聲音:“如果配上燒刀子就好了!”
  水根的身子僵住了,瞳孔急促地收縮。

  燒刀子並不是他們當地常有的酒類,生活講究排場的戴公子是不可能喝過燒刀子酒的。但是紹喝過,就在大興安嶺上,他喝著蘇不達自釀的燒刀子酒看著自己哈哈大笑,那爽朗的笑聲猶在耳邊繚繞。

  戴鵬吃得正香,突然看到水根哆嗦著轉身,倆眼含淚地看著自己,嘴裡的嚼著的牛肉差點噎個正著。

  “你……你剛才說什麼?”水根屏住呼吸地問。
  “我什麼也沒說啊?”戴鵬有些摸不著頭腦。
  水根猛得撲了過來,越過桌子抓著戴鵬的衣領喊道:“你明明問了!你說要是有燒刀子就更好了!”

  旁邊的獄警馬上過來拉開了倆人,戴鵬很是惱火,打定主意水根是來找自己晦氣的,立刻跟獄警說:“報告警察同志,這人不是我親戚,下回他再來,我可以不見嗎?”

  最後水根被呵斥一頓後,攆出了君山看守所。
  拓跋紹沒消失,他肯定就在戴鵬的體內,可自己來了,他為什麼還不出來?是了,他不是不想出來,在地下的冰窟,他的靈力大損,恐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如果自己在裡面,起碼還能幫他吊怨靈補補身子……
  他呆看著監獄的大門良久,連自行車都沒取,就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君山。

  下了君山,走了半天的時間,路過一個小集市,水根定住不動,看著一個個做買賣的人們身上挎著的錢袋子出神。

  戴鵬是收編在重刑勞改大隊的。
  要是下手輕了,估計不能跟他分到一處,重了的話,也不行,萬一鬧出人命呢!

  水根一琢磨,從兜裡掏出了二十元錢,在一家小五金商店買了把菜刀,試了試刀口,然後就把菜刀架在正在找錢的老闆脖子上:“打……打劫,把你們商店裡的錢全……他媽的拿出來!”

  老闆一哆嗦,這青天白日的,還有這麼不要命的,在人來人往的集市就大大咧咧地搶劫啊!“
  旁邊的一個女顧客嚇得“嗷”的一聲大叫,立刻把周圍一圈人的目光全都集中過來了。
  有人反應快,立刻掏出手機準備報警撥打110。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水根那條握刀的胳膊猛地被人抓起,人也被另一條胳膊死死地圈住了。
  水根本來也沒有下刀的意思,那菜刀也就是意思意思地抵在老闆的脖子上,肯本就沒押上什麼力氣。這下毫無防備,想掙脫也掙脫不了。

  “對不住啊,老闆,我表弟精神不大好,家裡沒看住,讓他跑出來了,實在是抱歉啊!”

  一個溫厚的聲音在水根的耳邊響起,水根聽得心裡一沉,回過頭一看,圈住自己的正是當初跑得跟兔子似的萬人。
  他現在又戴著金絲的眼鏡,一副文質彬彬的學者模樣,一臉歉意地跟店老闆解釋著,可與他的文弱外表截然相反的,是鉗制住水根的力氣。

  說完後,也不理會店老闆的罵罵咧咧,萬博士夾住水根就往一輛別克轎車裡塞。
  “放開我!救命啊!我不認識他,他這是劫持!”
  買東西的大叔大媽們用憐憫的目光看著他:你說這這年紀輕輕的,咋就精神了呢?家裡也不看住了,這老跑出來可真要人命!

  當上了車後,萬人鎖上車門,也不理會水根,一踩油門就駛出了集市,來到一處僻靜的樹林時,萬人停下了車。
  這段時間,水根也沒說話,他知道自己跟萬人屬於小胳膊和大腿的關係,擰不過人家就老實呆著吧。

  另外他冷靜下來後,也覺得自己之前的行為大大的不妥,跟得了失心瘋似的,太不考慮這麼做的後果了。
  要是自己再進去了,別人不說,自己的娘得第一個瘋了。

  當萬人停下車含笑看著自己時,水根也不說話,只是咬著嘴脣看著萬人。

  萬博士隔著玻璃鏡片含笑盯得水根咬得有些泛白的嘴脣,又瞧了瞧小孩一腦袋又有些鳥窩趨勢的羊毛卷,腦子中自動自覺地將他往前世那個英挺沉靜的大王子身上靠。
  對了半天號,發現自己居然也有腦子中想著這麼無聊事情的一天,靠得上嗎!

  一般傻子,他萬人是不屑一顧的,可這個小傻子,他卻不知為何喜歡得緊。可惜傻子就是傻子,不夠上道,偏偏一心喜歡拓跋紹那個無能之輩。
  不過沒關係,這個障礙很快就要掃清了,他萬人想要的,就算是隔了數世也一定會牢牢地握在手心裡的。

  “那個馮局長的電話其實是你打的吧?”水根受不了萬人的流氓眼神,終於忍不住開口道。
  萬人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幸好,之前我救出姓馮的時,從他那裡撬了一筆錢,再利用聲音干擾聽者的腦電波,使他們誤以為是馮局長的聲音,不過這麼做很耗損靈力,不宜經常使用,可為了讓我的嗣兒洗脫罪責,就算粉身碎骨我也心甘情願!”
  說這話的時候,萬人的嘴都貼到水根的耳旁了。

  我操!這麼不要臉的話他怎麼那麼自然地說出來了?跟彆扭粗暴的紹比,萬博士可以算得上是調情聖手了。
  “哼,別指望我謝謝你!戴鵬不能脫身應該也是你的傑作吧!”

  萬人無辜地眨了眨眼睛:“死了那麼多人,總要有人出來頂罪吧!既然馮局長已經死了,那也只有他了,何況他被抓也不算是被冤枉啊!”

  一句話就把水根頂住了,是呀,雖然當時紹處於懵懂的怨靈的狀態,可連殺了幾條人命也是不爭的事實……

  這時萬人突然把水根的車後背放下,水根措不及防,一下躺平了。萬人翻身壓了上來,那個偽裝用的金絲眼鏡早已經不見蹤影,兩隻細長的眼睛裡露出的是饑渴陰沉的目光。

  “欠下的總是要還的,你也是,虧欠我的趁現在該還上一些了吧?”


  七十二‧出獄

  水根一聽先是反射性地收緊了後門,再奮力去推萬人。
  這驢打滾的肉債那能還得起?
  也就是轉眼的功夫,農民工的衣服褲子外帶一條花褲衩都被甩到車後座了。

  萬人大學主修的科目也不知道是不是流氓犯罪學,幾根手指頭搭配一根舌頭哪流氓去哪。
  幾個回合下來,就算心裡再不甘願也是隱約被撩撥起了感覺,水根被定住雙手後,被迫門戶大開,倆條大腿卡在了座椅的左右,只差萬人一使腰力,鐵釺子一上就能串糖葫蘆了。

  萬人看著身下這待宰的小羊羔,呼吸越發的沉重,照著水根白嫩的大腿根狠狠地咬了一口,尖牙釘在那麼敏感的地方,疼得水哥“哎呀”直叫。
  這麼僻靜的小樹林,真是呼天不應叫地不靈。紹再也不可能像上次一樣,天神降臨般地來解救自己了。

  水根微閉著眼睛,安慰著自己:一老爺們又不是大姑娘,不就是拉屎的地方挨一下嘛!小爺打不過你,被蹂躪了也不算丟人!
  雖是這麼想,可眼睛一不小心瞟見萬人熱氣騰騰的那玩意兒,可心裡還是恨恨地大喊:媽的,拓跋紹!老子都被禍害成這熊樣了也指望不上你!

  就在水根絕望地等待著鐵釺子串肉的剎那,突然萬人的臉色一變,身子猛地向上一竄,後腦勺與車頂撞出“砰”的一聲響。

  這著實讓水根也嚇了一跳。要知道這萬博士雖投胎轉世,但一直保持著前世絕世佳人的范兒。就算是殺人越貨也是從容不迫,斷不會在□這樣的低級犯罪上手忙腳亂,失了方陣。
  可他順著萬人的目光向下著了瞧去,就算被卡在了座椅上,水根還是嚇得使勁往後一竄。

  只見萬人的那根在蠕動,說是蠕動一點也不誇張,那種靈活宛轉的程度已經大大超脫正常人類的界限。而且一根居然慢慢劈成蠕動的兩根,仰著碩大的頭兒,似驚蟄出洞的毒蛇一般,看那形狀倒像……倒像是怨章的觸手。

  不能怪萬人不爺們,隔誰看見自己亢奮得要上馬之時,老二在那玩兒twins組合都得發毛!

  茲事體大,就算萬博士慾火中燒也立刻被澆得透心涼,瞪著眼睛一臉陰沉地看著互相打架玩兒的老二。
  水根也看傻了,都忘了自己正光著屁股叉著大腿,直勾勾地盯著,眼珠差點嚇掉下來。

  “不……不是,您還是地球人吧?”小根兒試探性地問道。
  萬人深吸一口氣,閉著眼睛試著平息體內涌動的血液。隨著躁動的欲望平復下來,異化的男性之根也慢慢恢復成原樣,萎縮成一團頹唐地耷拉著。

  “血有問題……”萬人嵌著牙縫吐出這麼一句,不過水根聽懂了。

  當初萬人貪圖嘎仙的靈力,在冰窟中吸食了嘎仙的心竅之血。哥們原本可能以為從此以後就牛逼到家了,但沒成想靈血也是有後遺症的,也就是剛才,萬人才發現當自己欲望涌動之時,血管中的血立刻狂躁不安,每個細胞都在叫囂,進而就會出現剛才的那一幕。
  也不知,這是不是嘎仙對殺他之人的陰毒詛咒呢?

  知道萬人的流氓之根兒被套上了緊箍咒,這下水根如被水澆過的小蔥兒似的,立刻挺起腰板,有點幸災樂禍地問萬人:“你該不會最後徹底變成一條魷魚吧?”

  萬人臉色一直很難看,本來以為可以一嘗夙願,沒成想自己居然起了這等詭異變化,其沮喪程度只有陽痿可以一較高低。
  不過聽了水根在那擠兌自己,倒是毫不在意地微微一笑:“放心,在那之前,不管我那變成幾根也絕對要上你一次,倒是你要多練練下面的彈性。”
  想象下那二蛇入洞的情景,水根嚇得面無血色。

  萬博士小懲了下水根後,就轉身回到駕駛座,手指頭敲著方向盤,不知又在盤算著什麼。
  他瞟了眼還光著屁股愣神的水根,緊抿了下嘴,繃緊了聲音說:“把褲子穿上!”
  水根這才不好意思地把目光從萬人的褲襠上移開,拽過衣褲,手忙腳亂地穿上。

  這時萬人突然緩緩地說:“也許我們該去趟長白山……”

  水根正繫褲腰帶的手一頓。

  是呀,當初拓跋嗣留下的地圖,終點直指長白山,只是現在拓跋紹身陷牢獄,生死未卜,難道最終的長白山之行只能跟著萬人前往嗎?


  七十三‧出獄

  萬人倒是難得的爽快,不等水根問起,便直截了當地說了自己的打算。

  原來,當初拓跋嗣稱帝之時,北魏也就是一窮國。加上周邊都不太平,經常用兵,國庫拮據是常有的事情。
  而且拓跋鮮卑剛剛由部落聯盟進入國家,氏族社會平均分配財產的習俗頗為濃厚。在這種習俗影響下,大規模的賞賜成了帝王犒賞有功之臣的主要方式。幾乎每一次掠奪戰爭之後皇帝都對有功之臣大肆嘉獎。

  在這種利國利己的前提下,那些貴族們對周邊的掠奪簡直上癮了。拓跋嗣也經常率軍出戰,他作為拓跋珪最寵愛的兒子得到的封賞自然也不少,不過這位王子倒是生活非常節儉,一般很少有大筆的支出,經年累月積攢下來,那筆財富也是相當可觀的。但這大筆的財富既沒有充點入庫,也沒有傳承給旁人,隨著拓跋嗣的“英年早逝”就這麼的沒了蹤影。
  像拓跋嗣這麼未雨綢繆的君王,能不點算下輩子的花銷嗎?所以萬人琢磨著拓跋嗣是把這筆錢財藏了起來。現代社會物價太高,當博士研究古文也不怎麼來錢,本以為在懸空寺能撈一筆大的,沒成想,倒撈了個空。
  這麼看來長白山天池裡出寶的幾率就大大增加了。

  水根一聽有寶藏,小農民意識稍有點冒頭,雖然懼著萬人,但還是委婉地表達了下這錢就算有,也應該是自己的,你萬人這麼惦記著不大磊落的意思。

  萬人從發現老二分叉,除了剛開始有些震驚失態外,就一直面帶微笑,現在笑得更是一派和煦,只是聲音像是牙縫裡蹦出來的:“被你害死後,我身後的錢財細軟好像也一併歸攏到一處消失不見了,我遍查當時的宮廷記錄古籍,對查抄那麼一大筆的財產都是隻字未提。”

  這萬人深受拓跋珪的寵愛,心眼兒又那麼多,搞政變篡權的是最費錢的,肯定能海摟不少。可最後辛苦積攢的家當也被拓跋嗣來大包抄,大概也算作是自己外財穩妥地藏了起來。

  水根一想到自己曾經臉部紅心不跳地殺完人又搶了人家那麼大一筆錢財,頓時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暗自唾棄了自己一把,但對萬人的去長白山的提議,倒是不大情願。
  自己的前世真不是什麼好鳥,變著法兒地折騰自己與紹,這長白山說不上有什麼山貓野獸等著自己呢!
  再說了,沒有了紹,就算有金山銀山他也不想去。他只想呆在君山,等待著紹重新歸來。

  萬人看水根一片黯然的神色,似乎也猜出小孩心裡想的是什麼了。於是微微一笑:“……今晚我們去看看那位清河王吧!”

  萬人居然主動提出見清河王?這大大出乎了水根的意料之外。

  當汽車駛往君山監獄時,萬人再沒跟水根說過話,只不過本來白皙的皮膚逐漸轉紅,而且從他握著方向盤不斷痙攣的手指來看,似乎一直在忍受著體內難耐的痛苦。

  水根原以為晚上見戴鵬應該是件高難度的技術活。也不知萬人是準備挖地道還是設結界。
  沒成想,萬人只是找到了監獄長,倆人看似很熟稔地閒聊一番後,萬人不露痕跡地吧一張信用卡塞給了監獄長。
  那位立刻心領神會,一個電話下去,就安排妥當。倆人不費吹灰之力就順利地在一間探監用的獨立會客房間裡看到了戴鵬。

  戴鵬一看到水根就急急地想轉身出去,嘴裡還喊著:“報告,我不想見這人!”
  可惜獄警壓根沒聽犯人的心聲,鐵門一關,屋子裡就剩下三個人了。

  戴鵬不認識萬人,就是覺得他是個很斯文的大學生。
  眼看著出不去,戴公子就趾高氣揚地轉回身衝著水根說:“你還挺有門路啊?這麼費力地來找我做什麼?”

  話音剛落,萬人就走上前去,用手用力掐住了戴鵬的脖子。

  戴鵬沒想到這大學生說動手就動手,一時間有些喘不過氣來,立刻張嘴瞪眼,拼命地去抓萬人的手。
  就在這時,萬人猛地一咬自己的舌尖,然後含著熱血就附住了戴鵬的嘴,來了個火熱纏綿的熱吻。

  水根瞠目結舌地看著那倆位忘我的打奔兒,突然就醒悟著萬人這麼做的原因。
  等他急急地衝上去想扯下戴鵬時,血已經喂得差不多了。

  他將陷入半昏迷狀態的戴鵬抱在懷裡破口大罵:“你他媽自己分叉了,就想讓別人跟你一樣啊!”

  萬人擦點嘴邊的血液,一直潮紅的臉又逐漸恢復如常,他微微地冷笑:“如果我不給他靈血的話,只怕再過一段時間,拓跋紹的元神真要煙消雲散了。”
  不過還有一句萬博士沒說,那就是“要不是我實在壓制不住這靈血,你當我會好心給他呀?”
  如果不是這靈血需要強大的靈體來吸收,萬人是斷不會給自己的對頭這等“好處”的。

  就在這時,屋子裡的鎢絲燈突然“啪啪”閃了幾下後就熄滅了。屋子裡頓時一排漆黑,可水泥罩面的地上卻泛起了一片深綠的螢光。

  萬人一皺眉頭:“不好,這靈血的味道引來了地下的低級惡靈。”

  君山陰氣重,地下的積年冤魂資源豐富。早先一點鎮魂石殘留在水根身上,都能引來前仆後繼的惡靈前來吸食。
  時值深夜,空氣中彌漫的鮮活靈血,立刻將沉睡在底下的惡靈統統地吸引了上來。

  水根想起了之前的那位蓋世“鞭”神,就算現在久經神怪考驗也有些頭皮發麻。他連忙扶起猶在昏迷的戴鵬,說:“那我們怎麼辦?”
  正說著,從地底已經伸出一隻只骨節分明的手去抓萬人和戴鵬的腳踝。看那架勢是想把倆人拽到地下去。
  想拽萬人自然不可能,那幾隻手被萬人略一使力就碾成了灰燼。可戴鵬這面就壞菜了!幾隻手抓著戴鵬的腳踝就往地下拖去。
  水根拽著戴鵬的胳膊在那玩兒拔河。而萬人在一旁悠閒地看熱鬧,一點幫忙的意思都沒有。

  就在戴鵬半邊身子都沒進土中之時,緊閉的雙眼終於慢慢地睜開了。在睜眼的一剎那,水根瞥見那眼睛裡往外透的是殷紅的光。

  是紹!

  就在他睜眼的一剎那,全身都泛起藍色的鬼火,那些拽住他的鬼手紛紛鬆開了,地下傳來一陣尖利的梟叫聲。
  紹躍起身子,跳將出來後,水根激動得一把將他緊緊地摟住。王爺接住投懷送抱的王兄,壞笑著說:“你這是勾引我嗎?”

  這話,紹在冰窟的幻境裡也曾經說過,只是說完後,就掐住了水根的脖子。現在雖知道那都是假的,但根兒聽了難免有些恍惚,就在這時,紹說完就親了水根一口。

  當嘗到嘴裡有鹹腥的味道時,水根暗叫不好。果然,殘餘的幾隻鬼手紛紛轉向了水根。
  小孩多機靈,使勁往上一跳。只聽“嘶”的一聲,褲子讓鬼給拽掉了。這時,萬人倒是動了,瞬間的功夫就將水根摟在了自己懷裡,而拓跋紹幾下就把那些來襲甚至已經冒出頭兒來的怨靈重新封印壓回到了地下。

  當地上的螢光消失的剎那,棚頂的燈泡又重新亮起。

  水根總算安下心來,卻發現萬人雖似保護的摟住自己,但是手卻不大規矩。立刻惱火地推開他。

  動作太粗魯,結果褲衩的邊兒有點往上卷,白生生的腿根處,被萬人咬的那個牙印子立刻晃進了清河王的眼簾。
  這曖昧的印子出現在那麼敏感的地方,這讓紹的瞳仁猛得一縮,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特別是萬人掛著一臉對小情人的寵溺無奈的表情,愈發襯托得水根的那點彆扭像是床事不順的撒嬌。

  從冰窟裡出來後,拓跋紹的元神一直就處於混沌的狀態,對外界的感知不能說全無,但也是渾渾噩噩,加上寄主身在獄中,水根在外面跟萬人到底發生過什麼?想像力稍微一馳騁,王爺頓時有種抓心撓肝的感覺。

  水根再過來與紹說話,就發現這位陰沉著臉,對他愛搭不理的死相,要不是眼瞳中的紅潮未褪,還真跟那個愛拿鼻孔看人的戴鵬一個德行。
  “跟你說話呢,聽見沒?”水根將萬人之前說的那段關於拓跋嗣隱藏寶藏的事情說了一遍,卻發現紹好像壓根沒聽,不由得去推紹的胳膊。

  紹提醒自己小不忍則亂大謀,努力壓制住不斷外冒的怒火,沉聲說:“我與王兄曾經去過長白山,只是那時並無天池。”
  萬人的眼睛一亮,立刻接道:“長白山其實就是個火山口,最近的一次火山噴發,發生於1702年,至今已有300餘年的歷史。因此,它的形成時間並不算長。你與嗣兒去的時候,肯定與現在的地貌大不相同了……”
  說到最後,萬人略一思索,又對紹說:“你現在獄中呆上幾日,過兩天我自有辦法讓你出去。”

  清河王沒領萬博士的情,他冷笑著說:“這些高墻能困住我嗎?用你幫忙?”
  萬博士儒雅地一勾嘴角:“清河王,你莫要以為現在的世界是你當王子的北魏王朝了。說到底你現在也是個囚犯,如果強行越獄,那我們這一路不不需要做別的了,光躲避警察就夠你忙一陣子了。”

  拓跋紹也知道他說的有道理,可當眼睛一瞟到水根腿上的牙印時,無名火又往上撞。

  就在這時,鐵門被獄警打開,監獄長立在門外一臉焦灼地朝萬人招手:“梁教授,幸好你在,快,來幫個忙!”

  趁萬人與紹說話的空當,紹磨著牙在水根耳邊說:“看來你這段時日過得挺滋潤啊!等我出去的!”

  水根剛開始有些莫名其妙,當發現紹眼睛瞟著自己的腿根時,才發現那個紅印子,萬人牙口挺好,一顆蛀牙都沒有,那叫一個整齊。
  孩子急了:“不是!你誤會了,萬人是想那啥我,可他沒得逞!”

  其實拓跋紹也知道,萬人真想做什麼,水根也沒轍,可一想到那白生生的大腿,結實的屁股蛋子被別人盡情享用了,耳邊仿佛又聽見小孩粗喘求饒的呻吟聲,理智立刻就崩盤了。
  不過聽了水根的話,紹的火氣稍降,但有些納悶地問:“沒有我在,他怎麼沒得逞?”

  水根瞟了眼在門外的萬博士,靠著紹的耳朵,刻意壓低聲音說:“就是關鍵的時候吧,萬人的老二分叉了,一下子變成了兩根,然後就嚇軟了……”

  “吳水根!”還沒等小孩解釋完,王爺徹底狂化了,“你真當我是白痴嗎!”
  喊完,紹就怒氣衝衝地跟隨獄警走出了會客室。

  水根直喊:“真的!真的……”哥們兒也沒回頭。
  操!水根都無語了!

  就這時,萬人施施然走了過來,一臉和藹地問:“什麼是真的啊?”
  “我……我是一傻逼,這是真的!”水根瞪著始作俑者,氣哼哼地說道。

  萬人微微一笑說:“要是人都像你這麼傻得可愛就好了。”
  說完就拉著水根的胳膊說:“走,我們幫監獄長一個忙去。”
  什麼忙?

  當水根跟隨萬博士來到監獄附屬的醫務室時,螞蚱眼再次長長了!
  只見在雪白的病床上踏著一人,這人他也認識,正是豪爽海派的黑道大哥——廣勝!
  看見了熟人,大哥也是熱淚盈眶,濃眉微蹙,微微欠起身,扯著嗓門破口大罵:“我操你們八輩兒祖宗!認識了你們,老子可倒了血霉了。”

  說話間,水根已經看清了廣勝棉被下的身軀,本來魁梧的正宗老爺們身材,分布著均勻的腹肌的位置居然如充氣的球兒般挺了起來,而且在漲起的肚皮上,布滿了凸起的血管,那些縱橫交錯的血管好似字符一般,隱約排布得很有規律。

  看那光景……怎麼看怎麼像身懷六甲,快要臨盆的產婦模樣。

  水根大張著嘴巴,指著大哥的肚皮:“這……這是……”
  廣勝罵完後,粗獷的漢子眼圈也不禁紅了:“你沒看錯,這是真的,老子他媽有了!”


  七十四‧出獄

  原來廣勝被遣返回監獄後,突然食量大開。監獄食堂吃飯,菜是有配量的,米飯可以隨時添加。每次他的菜都吃沒了,還能乾嚼白米飯,一點鹹淡也沒有的連吃四大碗。把周圍的犯人和預警都看呆了。

  再然後,廣勝的肚子就一點點大了,剛開始誰也沒太注意,畢竟吃那麼多不胖才怪呢!

  可後來,廣勝總是接二連三地打哈欠,在工地鏟土的時候都能拄著鐵鍬睡著。到了最後,任何長眼睛的都能看出廣勝的肚子不大對勁兒了。尤其是洗澡的時候,大家都猜測廣勝那布滿血筋的肚子裡肯定長瘤了。

  今天白天正好監獄給囚犯進行例行體檢,到了廣勝那,醫生立刻驚疑地“咦”了出來。
  本來以為裡面長了腫瘤,醫生拿著特製的針管準備吸取一些病理細胞回去做切片檢查,沒成想當針管剛挨近肚皮的位置時,能明顯看到漲開的皮膚下有東西在不停地蠕動,當時廣勝疼得跟狼嚎似的。

  這下醫生不敢輕易地下吸管了。

  幸好醫療隊還帶了一台簡易的超聲波儀器,結果這麼一超,所有人看著筆記本電腦裡的圖像都目瞪口呆。
  在廣勝肚子裡蠕動的東西怎麼看怎麼像成型了的胎兒。男醫生趕緊叫來在女子監獄做檢查的婦科大夫看看這是什麼東西。

  女醫生的隱形眼鏡差點嚇掉,在仔細看完了圖像中蠕動的東西後,研究了半天,不大確定地說沒有心跳,好像不是胎兒,但說是腫瘤又是有身子有腦袋的,尤其是會自己蠕動,那猙獰的模樣倒似沒長開的小惡鬼一般。

  最後醫生對監獄長說,這個犯人的情況太特殊,得送到大醫院去進一步確診。監獄長一看這麼折騰了大半天,天也黑了,就打算第二天把廣勝送到市裡的大醫院去。
  不過廣勝倒是給整個看守所裡的獄警同志提供了無限的樂趣,大家吃完晚飯後,都跑到監獄的衛生室裡看著廣勝的肚子聊天磨牙。

  這時,旁邊一小醫生指著廣勝的肚子說:“你們看那些分布的血管跟字符是不是很像?”

  被他這麼一說,大家都這麼覺得監獄長突然想起前來探監的梁博士正是古文字方面的專家,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立刻派人把他叫來。
  廣勝大哥自從檢查出肚裡有了後,精神就有點陷入崩潰,他第一個直覺就是跟自己那倆次異境奇遇有關係。
  說不上是碰了什麼髒東西,才惹得小鬼上身的。
  一看到水根與萬博士二人,立刻坐起身子破口大罵起來。

  萬人緊盯著廣勝隆起的腹部立刻快走了兩步,低下頭仔細去看他肚子上的花紋。看著看著,眼睛不禁微微眯起。

  廣勝這邊也是提心吊膽的,看萬人神色有異,立刻緊張地問:“我肚子裡的是什麼鬼玩意兒?”
  萬人沒有搭理他,轉身對監獄長說:“就是些突起的血管,花紋挺特別的,但是並沒有特殊的意義。”
  這讓滿屋子等著再蹦出點奇聞異事的人大感掃興,除了看守外,其他人都紛紛散去。

  當半天觀賞猴兒的廣勝眼看著水根與萬人要走,立刻急得大喊出來:“你們不能這麼不仗義,我可半點沒有對不住你們的地方啊!我都這樣了,你們得救救我……”

  當房門掩上時,水根覺得廣勝絕望的嘶喊仍在耳邊響起。
  “你真沒辦法幫他嗎?”水根不禁問道,萬人沒有回答,只是拉著他的手快步地離開了君山監獄。

  當重新回到車上時,萬博士的臉才露出些許的欣喜之情:“真是天無絕人之路!我有了徹底克制嘎仙之血的法子!”
  水根聽了也是心中一喜,畢竟王爺也中招了,想想拓跋紹的腿間伸出倆章魚須子的樣子,水根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
  要是有法子,那是再好不過了。

  萬人接著說道:“你知道廣勝肚子裡的是什麼嗎?那肚子上的血管其實都是密密麻麻的聚魔咒,廣勝肚子裡的是難得一見的鬼嬰!結成鬼嬰,需要那怨靈生前充滿戾氣,且遭受著惡疾的折磨。而且他生前必須是半人半魔的體質。
  “最重要的是,他在臨死前必須附著在同樣戾氣很盛的人的身上,同時吸附大量的怨靈陰氣才能成形這麼看來,符合這些條件,應該是天師轉世的馮局長了……而廣勝所處的君山監獄又是陰氣極盛之地,天時地利人和啊……沒有人為的安排,真是太難得了!”

  水根默默想像了一下廣勝大哥分娩出一隻小烤肉馮的情景,情不自禁又打了一個冷顫。
  “就算他懷了烤肉馮的孩子……那跟你解開嘎仙的詛咒有什麼聯繫?”
  萬人微微一笑:“因為鬼嬰可以將嘎仙血中的怨氣抵消。”
  小孩聽明白了,原來萬人是想把廣勝的孩子當藥引子用啊!
  “不過在監獄裡不大方便,看來得把他弄出來……”萬人不再說話了,邊開車邊琢磨著一肚子的歪歪腸子。

  萬人並沒有太為難水根,將他送回家後就徑直開車走了。
  對於他說把拓跋紹和廣勝弄出來的承諾,水根並沒有太大的把握。畢竟倆個人一個是重大盜墓腐敗殺人案的疑犯,一個是屢教不改還越獄的黑道分子。
  萬人頂著個大學教授的名頭能做些什麼啊!

  不過水根是小看萬人了。沒幾天的功夫,他就聽說縣長兒子放出來的消息了。
  但不是無罪釋放,而是按精神病殺人處理的。聽說這個戴鵬老早就精神不正常了,據精神病的權威專家鑒定,他屬於重度狂暴精神分裂患者,估計當時也是頂著縣長的名頭,被馮局長利用了為非作歹,可免除刑事責任。
  不過這麼一來,戴縣長的仕途也算到頭了,被調到一處偏遠的地方下調當鄉長去了。

  一家子聽說自己兒子瘋了,立刻前去看望,沒成想兒子誰也不認得了,說話也怪腔怪調的。
  當媽的哭得跟淚人似的,可也無計可施,只能聊表安慰,起碼免除了刑事責任,不過卻要在精神病院裡了卻餘生了。
  仕途受挫的戴縣長發話了,誰也不準去看他,就當沒這個丟臉的兒子。

  戴鵬被轉到市屬精神病院的第二天晚上,一輛轎車偷偷地把他給接走了……

  水根坐在車裡,看到紹出來了,一臉欣喜地想去打招呼,可忽然想到倆人之前的不愉快,頓時又拉下了臉。
  自己在他眼裡是人人都能上的大炕,還是別去熱臉貼冷屁股了。

  可紹看到水根後卻是一愣,臉上露出了些許的不自然,到沒有像水根之前想像的那樣橫眉冷對。

  上了車後,他坐到車後座看著身旁的水根,想說點什麼,又不太好意思。
  看水根歪著腦袋也不搭理他,只好拿胳膊肘捅了捅孩子說:“我知道你沒騙我。”

  廢話,我吳水根是胡掰掰的人嘛!不對,他怎麼相信萬人的老二能分叉了?

  水根疑惑地轉過頭看著清河王。清河王居然難得臉泛起了些許紅潮:“那個那天你來看我……晚上我就有點想你了……”

  水根聽得迷糊,又眨了下眼睛,看著王爺的表情越來越窘迫,頓時醒悟了過來。
  該不是他夜裡自己……那什麼了吧?

  接下來紹衝著開車的萬人一聲大吼印證了他的想法:“你的血該死的沾了什麼邪魔歪道!如果解不開,我就一定要殺了你!”


  七十五‧出獄

  萬人在市區有一套複式的三居室,梁教授早年喪偶,在他遭遇意外後,空盪蕩的屋子就只剩下小梁博士一個人了。

  當晚,紹跟水根來到了萬博士的家中,水根一進屋,就被四面墻壁一直到頂的書架給震撼了。
  看看!這麼多書,難怪當初小梁一白痴都能考上大學,這就叫“讀書破萬卷,腦汁漲三斤。”

  到了家,萬人還在忙碌不停地打電話,看那架勢好像是與廣勝所在醫院的主任醫生取得了聯繫。
  既然萬人對廣勝肚子裡的鬼胎勢在必得,看來廣勝大哥出來也是遲早的事情了。只是水根一直在琢磨著到時候他準備怎麼把孩子弄出來。
  一想到萬人拿把菜刀像切瓜一樣切開廣勝的肚子,再拽出一皺皮猴子,扯下來一條胳膊開吃,孩子就有些隱隱作嘔。

  廣勝雖是個作奸犯科的黑社會,但人夠仗義,遇到危險也是一馬當先,從沒有撇下別人獨自去逃命,所以在小孩的心裡,廣勝應該也算是自己的朋友了。
  一定得保住他的性命,小根兒暗自下了決心。可這事兒有技術難度,還得求人幫忙。

  趁萬人打電話的功夫,水根將紹拽到一間屋子裡,將萬人對他說的解除靈血之咒的法子告訴了王爺。

  “廣勝人不壞,你可得救救他啊!另外到時候別忘了分一孩子大腿啃啃。”水根囑咐之餘還不忘提醒自己的弟弟別忘了吃死孩子肉。
  紹聽了之後,拿手指頭彈了下水根的腦門:“你對那廣勝可夠熱心的啊!”

  手指碰觸的地方讓水根感到一熱,不禁眼睛泛著濕光地看著紹。
  倆人分開了這麼久,覺並沒有產生分開的違和感。水根看著眼前的人,下巴上微微地冒了些胡茬,就有種牙齒把那冒著青尖的胡茬一點點啃掉的衝動。

  這麼想著,紹已經貼了過來。熱乎乎的嘴脣很快就與自己的緊貼在了一起,味道與舌尖的滑膩都是那麼的熟悉。親一會,就有種渾身發熱的感覺。清河王在裡面素了一段時日,看起來比水根還有感覺,一激動一下子就把水根推到了床上,手摸進水根的衣服裡揉搓著。

  水根覺得有一團火在上下竄動,難受得扯開了紹的褲腰帶,可手剛伸進去,就跟蛇咬了一般猛縮回來。

  紹鐵青著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下面那倆,那表情跟憋半天尿了卻找不到廁所一個德行。
  看了看水根明顯有些害怕的表情,紹嵌著牙縫蹦出倆字——“萬人!”

  他站起身來苦大仇深地繫好褲子後,然後又重重壓在水根的身上,將孩子的褲子拔下來後,照著咬痕消退的腿根又使勁咬了一口,水根氣得直捶紹的肩膀。

  就在這時,門口響起了“鐺鐺”的敲門聲。只見萬人正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纏在一起的倆人。
  他看著水根額的腿根,微翹下巴嘴角一撇,似乎在嘲諷著紹的無聊:“等明天,把廣勝弄出來我們就出發!”

  當天晚上,就寢安排房間時,清河王想跟王兄一個房間,與萬大美人又起了爭執。最後三個人分別睡在了三個臥室。

  水根獨自一人睡覺,卻做了一宿的噩夢,那夢裡全是倆個腦袋的怪蛇跟在屁股後面猛追自己。
  結果這一宿覺睡得那叫一個累人啊!

  第二天,廣勝果然被弄出來了。好像是那個醫院的主任醫師診斷出廣勝體內的是惡性腫瘤,於是按規定廣勝保外就醫,可以不用回監獄服刑了。至於重病患者在哪治病呢,又不是什麼重要的嫌犯,只要打點明白,上下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萬人似乎找到了關於長白山的什麼線索,一直急著動身。
  可廣勝肚子裡的鬼嬰還沒到瓜熟蒂落的時候,把他放在家裡又怕有什麼閃失,最後萬人決定帶孕婦一起上路。

  這次出門,雖然是同樣的四個人,同樣的火車軟臥包廂,跟上一次的心境卻大不一樣。

  萬人滿腹的心事,時不時打開筆記本電腦,翻檢、查閱著什麼。
  廣勝腆著大肚子,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盯著自己的肚子撇著嘴哭喪著臉發愁,一掃往日的豪邁。
  而吳水根和拓跋紹看起來是最愜意的了。倆人坐在一張臥鋪上,王爺伸出一隻腳丫子讓水根給自己剪腳指甲。

  在監獄裡一段時間,這個戴鵬也不知是不是沒啥心情,太不講究儀表了,兩隻腳丫上的指甲長得跟小刀似的,連刮壞好幾雙襪子了,一脫鞋就有一根腳趾頭在襪子外面把風。
  這樣講究儀表的王爺大大地不能容忍。於是靠在王兄身上磨著他給自己剪腳趾甲。

  水根笨手笨腳地拿著指甲刀,一點點地修剪,因為怕夾掉肉,就彎著腰把頭往那隻大腳上靠,眼睛都快湊到腳尖了。
  紹看著小孩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用大腳趾頭去撓孩子的鼻頭,害的孩子一個沒忍住打了個噴嚏,結果手一使勁,將腳趾甲磕開一條小口子。
  “你看!就你他媽老瞎胡鬧,這可怎麼整?有創可貼沒?”
  紹看了看,滿不在乎地說,沒事,這點小傷口不礙事。

  當淡淡的血腥彌漫進車廂的空氣裡時,對面上鋪正酣睡的廣勝突然大睜開眼睛,撩起衣服,按住肚子痛苦地大叫了出來。

  水根與紹正在他的對面,看的分明,那露出的肚皮裡好似有一雙小手在拼命的抓撓撐起大哥被已經漲得滾圓的肚皮,那肚皮泛起了一片青紫的顏色。

  “不好,是靈血引起了鬼嬰的騷動!”萬人一皺眉頭,對紹說,“你趕緊把傷口癒合,去把血跡沖淨!”
  說完他就翻身來到廣勝的上鋪,紹也趕緊拿著一瓶礦泉水走出了包廂。

  水根看到萬人將泛著幽光的手按在了廣勝的肚皮上,似乎想壓制住住鬼嬰的騷動。
  可是卻沒有什麼成效,那鬼嬰似乎也嗅到了萬人體內洶涌的靈血,攢動得更加厲害。似乎不嘗點甜頭誓不罷休。

  萬人冷哼一聲:“你這麼個畜生也配得到靈血?”
  廣勝在痛苦之餘會罵一句:“你他媽罵誰呢!老子殺了你……”話還沒說完,廣勝又疼得岔過氣去。

  這鬼嬰靠吸食人的精血和怨氣生長。可當廣勝離開君山監獄時,便斷了怨氣的來源。現在聞到了誘人的靈血,它就如同嗷嗷待哺的孩童一般,不吃到奶嘴就不會歇菜。
  可惜小崽子生不逢時,遇到了萬人這個吝嗇鬼。

  當初要不是壓制不住靈血的力量,加上有點嫁禍的意圖,他才把靈血分了一些給紹。現在要他再分出一些靈血出來是萬萬不可能的了。

  “一滴精抵過十滴血……”萬博士突然一挑眉頭,來了這麼一句。
  水根還沒聽清呢,就看見萬人衝他一樣下巴:“你先出去!”
  水根梗著脖子說:“我不出去,你是不是想要害廣勝大哥?”
  萬人略顯不耐煩地說:“你要是再不出去,可就真害了他,到時他死了你別內疚!”

  聽了這話,水根直得轉身往外走,剛拉開門還沒走出門口呢,身後就有股力量將自己一下子推了出來,然後門就緊緊地被拉上,怎麼也拽不開了。

  水根拉不開門,就將耳朵貼著門板想去聽聽裡面的動靜。當紹回來時,就看見自己的王兄正撅著屁股,貼著門板聽墻根呢!

  “你幹什麼呢?”
  水根回頭“噓”了一聲,又指了指門板:“你聽,裡面在幹什麼呢?”

  紹的聽力異於常人,不用趴在門板上就聽到裡面的廣勝發出的“唔唔”,還有些別的細碎的聲音,他一皺眉頭,暗自揣度,萬人的品位怎麼變得怎麼低了?

  過了不大一會,包廂的門終於開了。水根第一個衝著進去。

  只見萬人已經坐回到了自己的軟撲上,動作優雅地敲著筆記本的鍵盤。廣勝好似已經平復了,扭身衝著墻躺著,一動不動的。

  水根總覺得這臥鋪的氣息變得有些怪怪的卻又說不上來。

  到了晚上吃飯的時候,水根叫廣勝起來吃飯,食量變得很大的勝哥現在只有在吃飯的時候才會變得很雀躍。
  可這次,水根一連叫了兩遍他也沒動,還是保持的同樣的姿勢衝墻而臥。水根翻上去,探頭一看,廣勝根本沒睡,瞪著倆充血的眼睛似要把車廂的墻壁瞪出倆窟窿來。

  萬人懶懶地喊:“不用管他,你下來吃自己的吧!”
  水根不放心地又看看廣勝,也不知道他是在慪什麼氣,只好訕訕地下來吃起了萬人買的醬肘子。

  火車很快就到達了白河站,萬人早早就打電話預租了一輛吉普車,大家收拾好行李,上車後就直往長白山景區開去。
  

  七十六‧山中秘寶

  長白山是中朝兩國的界山,因主峰多白色浮石與積雪而得名,素有“千年積雪為年松,直上人間第一峰”的美譽。就因為山頭終年是白色的,它還有一個美好的寓意:“長相守、到白頭”。

  也不知當年拓跋嗣把終點站設在了長白山,圖得是不是這長相廝守的寓意。

  一到風景區,沿途遍地是賣高麗參、山葡萄和野蘑菇的當地人。
  他們從西坡山門出發,萬人拿著地圖在前面帶路,開始了徒步登山。
  由於他們走的不是傳統的旅遊路線,人跡罕至,倒也別有一番情趣。

  過了大半天,終於到了青石峰的腳下,
  幾個大男人按理說不應該費事,可廣勝挺著個肚子,上上下下的自然不太利索。一路上水根對廣勝多有照顧。

  拓跋紹有些吃味,挨著水根說:“你還真把他當孕婦了啊?活動活動也不能動著胎氣!”

  一直沉默不語的廣勝聽了這話,眼睛惡狠狠地瞪向了紹,然後猛地推開夾在中間的水根直向王爺撲去,嘴裡還大嚷著:“你們都這麼作踐老子,我跟你們拼了!”
  可人才衝到一半,就被紹一抬手掃到坡地上,連翻了幾個滾後,抱著肚子“哎呦哎呦”直叫。

  走在前面的萬人,見此情景又折了回來,一把握住紹還要發起進攻的手:“等他肚子裡的鬼嬰取出來後,你愛怎麼收拾他都行,可是現在不行!”
  紹當然明白萬人話裡的意思,還指望著廣勝肚子裡的東西壯陽補腎呢,當然不能有閃失。
  於是哼了一聲收回手去,又甩出這麼一句:“跟我倒是很有能耐,怎麼跟他倒像個窩囊廢似的?”

  大哥一口氣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臉漲得通紅。眼看著廣勝趴在地上半天起不來,水根急了。萬人低頭檢查了一下,說給他喂點水就行,水根想到廣勝上山以來好像一直在拼命地喝水,幾個人帶的水並不多,基本都空了。
  紹指了指山坡的另一邊,我聽見那邊有水聲,你拿水壺去那兒接水吧!

  水根從來都不傻,他知道紹有支開自己的意思,也不知有什麼話要對萬人說。想想人家倆本來前世是對戀人,雖然後來掰了,到底是有感情的,一直沒有什麼機會說說體恤話兒,自己也得識趣些。
  於是就氣悶地拿著水壺拐到了後面。

  紹的耳力果然不錯。前方不遠處果然有一條潺潺的溪流,因為青石峰地勢較高,溪流之上就能看到皚皚白雪了。溪流被白雪映襯得如一條銀帶一般,煞是可愛。

  水根用水壺去灌水,沒灌幾下,看到水裡飄來一隻水壺。他順手撈起來,抬頭一看就在溪流的上游,一小姑娘正衝著自己笑。
  水根站起來問:“這水壺是你的?”女孩點了點頭,又伸出手來,水根快跑了幾步把水壺遞給了她。

  小孩看了看她身上穿的登山服和登山鞋,就問:“你一個人來登山嗎?”
  平時水根也不是話多的孩子,主要是小姑娘太漂亮,屬於城市女孩脫俗的長相。眉眼彎彎的,讓人情不自禁就想跟她說說話。

  女孩搖了搖頭說:“我是跟我們學校的野外活動營一起來參加穿越長白山的爬山露營活動的。”
  水根聽得似懂非懂。他個農村孩子,自然不知道都市的白領裡,類似這樣的野外運動是非常火爆的。尤其是野外穿越,主要靠行走去完成起點到終點的穿越里程,中間可能要跨越山嶺、叢林、沙漠、雪原、溪流、峽谷等。
  看來這個小姑娘也是徒步穿越的愛好者。

  正在說話間,水根的肚子“咕隆”作響,小姑娘還挺熱情的,拉著水根的手說:“小弟弟我們正在野炊,你也來吃點吧!”
  冰天雪地的,女孩的手也是冰涼一片,但勝在柔軟,水根除了娘的手,就沒怎麼拉過其他女孩的手,思想被小手捏得稍微一腐敗,人就被大姑娘拉走了。

  沒給水根拒絕的機會,女孩就把他拉向了向前方的露營地。只見幾個綠色的野營帳篷設在了靠著崖底的位置。露營地的左邊,兩個男孩和一個短發的女孩正圍坐在一堆篝火旁烤著肉串和花捲之類的東西,支在火堆上的一口鐵鍋上正煮著香濃的肉湯。
  水根不抗餓,聞了這味兒恨不得直撲進鍋裡。一個高壯的男孩站起身來,衝著水根微微一笑:“這位是?”

  聽溪邊那名女孩的介紹,知道水根也是來旅行的遊客,男孩熱情地招呼水根吃東西。水根一想,過會紹跟萬人自然會尋來,稍推卻兩下後就席地而坐,瞪著眼睛準備開吃。
  分到碗一湯後,水根大口地喝起來。這地方可夠冷的,剛盛出來的湯沒多久就涼了,喝到嘴裡居然有些冰涼的感覺。而且那火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也不是特別溫暖。
  幾個人圍坐在一起都吃著自己的食物,一時間變得安靜起來,水根吃著吃著渾身難受,心裡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兒的地方,可偏偏腦子還變得有些混沌。

  “困了就去睡一覺吧!”一個聲音鑽進了自己的腦中,水根實在是又累又困,就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往那幾座帳篷的方向走去。
  當鑽入帳篷裡時,水根將氈子裹在身上縮成一團,模模糊糊地聽見外面有人說:“還差三個……”

  就在這時,水根好像聽見了紹的聲音,並且那些年輕的旅者熱情地問:“你們要不要吃點東西?”

  接下來,整個帳篷猛地一顫,水根在敞篷裡被甩得左搖右晃。

  當水根費力地睜開眼睛時,他發現自己正被擰著眉毛的紹抱了在懷裡。
  “你們也來啦?吃了嗎?”
  “吃!吃什麼!”紹的語氣很衝。
  孩子隨手一指:“那不是有人在煮肉湯……”說到一半,聲音戛然而止。

  水根發現原本燃著的火堆與炊具全都消失不見了,而崖底本來支著帳篷的宿營地已經被一堆從崖上掉落的積雪與山石所覆蓋。

  “這……這……”一想到自己剛才就睡在被石頭砸成大坑的地方,水根硬著舌頭有點“這”不上來了。
  “還沒明白!你是被不乾淨的東西找上當替死鬼了!”

  難道……剛才那兩對青年男女都是鬼?水根嚇出一身冷汗。

  在一旁的萬人溫和地解釋道:“有露營常識的人都應該知道紮營時不能將營地扎在懸崖下面,一旦山上刮大風時,有可能將石頭等物刮下,造成危險。想必這四個人在此地露營時,因為缺乏經驗而犯下大忌,結果在帳篷裡睡覺時,遭遇到雪崩塌陷,在睡夢中被砸死在帳篷之內……不對,他們的怨氣這麼大,也有可能當時並沒有斷氣,而是拖延了些時日因為無人發現救援而痛苦死去的。”

  “那……那他們騙我是什麼意思?他們就能投胎轉世了?”

  紹冷笑著說:“所謂的替死鬼,並不是害人來換得轉世的門票,只不過人在遭受極大的痛苦時,如果產生了‘為什麼是我,不是別人’的想法,那種強烈希望別人與自己交換的意念就會變成臨死前的執念,那麼當他變成怨靈時,唯一的心願自然就是讓別人遭受自己所受的痛苦了。”

  水根聽得心裡一寒,他忽然想到:拓跋紹在地下囚禁千年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是我,不是別人”?如果有的話,那他的執念是什麼呢?是不是也讓人嘗一嘗他所遭受的痛苦?
  還沒想明白,他的思緒就被萬人打斷了。

  “不過,為什麼這四個普通的大學生有能量變成這麼形體俱佳的怨靈,還能復原遇難前的情景?”
  萬人邊說邊仔細地探查著四周的地形。


  七十七‧山中秘寶

  聽萬人這麼一,紹也打量了起來。
  受拓跋嗣和太傅燕鳳的影響,紹對風水是頗有了解的。要是放下王爺派頭,立起牌子拿著羅盤當個風水先生,替人看看宅院墓穴什麼的,倒也能餬口飯吃。

  青石峰地勢陡峭,站在峰頂能遙望到天池,在天池的四周是一圈連綿山脈一共十六座,像走動的龍,忽隱忽現,由一個山峰轉變成另一個較低的山峰,有時候潛伏在地下,經過一平地,再現一個山峰,氣勢雄渾。
  地龍的最高峰在風水裡稱為“祖宗”。主掌周圍的地氣,每座支脈不同的東西南北走向也間接影響著主峰的氣運。
  長白山最高的山脈是朝鮮境內的白頭峰,而中國境內的最高峰是白雲峰,白雲峰與青石峰正好相對,中間隔著一道狹長的山谷。

  紹皺著眉頭說:“這裡與我跟王兄當時所見的地貌大不相同。在風水學上看,水為‘財碌’,天池的水好似一顆明珠,本是群龍共拱一明珠,山陰水陽,陰陽調和,加之地勢較高,紫氣蒸騰,是個出帝王之穴的所在……不過……天池北面的出水口太大了……水氣泄得太快,陰陽有失衡之勢,而這青石峰地處東處,五行屬木。長白山本是活火山,水氣下沉則火氣上升,火克木,這是一處大凶之地啊……”
  這麼看來,此地真是大有玄機,也不怪愛出髒東西了。

  跟在萬人身後的廣勝哥有些不耐煩了,挺著肚子躍躍欲試地說:“你別墨墨跡跡胡掰個沒完,就說哪裡冒財氣呢不就行了?”

  也不知那倆千年陰人給大哥灌了什麼迷魂湯,此時這位的產前憂鬱症一掃而空,倆眼四處張望爍爍放光,就是之前遇到四個髒東西都沒影響到勝哥的好心情。
  一般這麼不知死活的都是讓金銀障住了,也不知萬人許下了他什麼好處。

  萬人不太懂風水,他聽了紹的話沉思會兒:“你當年與嗣兒來到長白山,去的是哪座山峰?”
  紹搖搖頭:“看不出來。”
  萬人發出意味深長的“哦——?”
  王爺冷冷地說:“我沒騙你的必要!”

  也就是寥寥數語,水根覺得紹與萬人已經達成某種協議,至於內容是什麼,那就不得而知了。

  這讓水根有種極不舒服的感覺。

  拓跋紹也好,萬人也罷,他們的骨子裡早已浸透了皇親宗室的權謀與專營。
  此前,水根一直以為紹是為了解開嘎仙之血的詛咒,才不得不進行這次長白山之旅,現在看來,這山中隱藏的秘寶才是吸引他的主因。
  水根突然後悔這次長白山之旅,也許他壓根就不該來……

  此時日頭轉向,漸要下沉,他們處於背陰之地,極為陰冷。在確定水根無礙後,萬人就帶著他們準備離開此處。
  他們的前方是山坡,轉過那道山坡就是水根與女鬼相遇的那條小溪。此處雖然地形複雜,但這條路閉著眼睛都能找到。

  可是當他們拐過山坡向前又走了幾步時,走在前面的萬人突然停下了腳步。

  水根心裡納悶,可當他的目光落到前方時,也傻眼了。

  只見他們的面前是一道懸崖,崖下堆積了落下的積雪和山石。這分明是水根剛剛差點變成替死鬼的大凶之地。

  廣勝納悶地說:“操,怎麼又走回來了?”
  萬人沒有說話,轉身重新往回走,只是這次他留意著雪地上的腳印,按著之前的痕跡往
回走。
  地上的腳印很有規則,絲毫沒有雜亂分岔的地方,可如此走完邊後,他們依然又回到斷魂崖底。

  “別走了,這是‘鬼撞墻’。”紹伴著陰冷的小風,進行了下總結。
  水根聽了這話,再冷的天兒都開始冒涼汗了。農村人都有些迷信,經常聽說鄰村的某某走夜路鬼撞墻了。

  這“鬼撞墻”,就是指一個人走到荒涼的夜路時,如同被鬼遮住了眼睛,總是不停地在一個地方打轉,怎麼也走不出去。
  其實現在科學上也有解釋:蒙上人的雙眼試圖走直線,是不可能做不到的,因為人的兩條腿跨出的步子長短有微小的差別,由此形成步差,總要或左或右偏向一邊,如果繼續走下去,走的路線將是一條圓弧線,回到原地也是正常的。
  可這種情況往往發生在陰暗的環境裡,或者是可視性較差的環境下。但現在天還未黑,光線尚可,周圍的地貌也不是大同小異的,卻偏偏怎麼也走不出去。除了被鬼迷住了眼睛,還有什麼別的解釋?

  又轉了幾圈後,在又一次看到那個讓人鬧心的懸崖後,又冷又餓的水根一屁股坐到地上,絕望地說:“那幾位怎麼不出來煮肉湯了?看看也解饞啊!”
  廣勝也挨著他坐下了。
  “對!他媽沒有比當餓死鬼更屈的了!
  “老子替我大哥頂罪進了監獄,原本以為三五年久能出來,沒成想判個重刑,下半生基本全交代監獄裡了!我合計著也夠倒霉的了吧,他媽沒成想,好不容易越獄了,遇到了你們幫碎催!哪邪行往哪鑽,連累得我一老爺們愣大肚子!操!那什麼,包兒裡都什麼吃的?老子不用鬼掐脖兒都要餓背過氣去了!”

  廣勝這種人是糙了點,但勝在人不夠陰沉,壞也壞在明處,要是想殺人,也能先滿臉掛上橫絲肉,身上批起蒸騰的殺氣,比那悶聲不響就咬人的主兒要強。

  倆人翻開了包袱後,打開幾個午餐肉罐頭就要吃。萬人從自己的背包裡取出摺疊的固體燃料爐,點燃了燃料後,又取出了兩個飯盒。將罐裝的八寶粥倒進了盒中加熱,很快香糯的粥就泛起了“啪啪”的泡沫。
  這麼奢侈的吃法,立刻吸引了兩個餓鬼的注意力,口裡冰涼的午餐肉頓時大打折扣。

  熱好了八寶粥後,萬人把飯盒分別遞給了水根與廣勝:“你們倆趁熱吃吧!”
  水根連忙用拽著衣袖墊著手掌接過熱氣騰騰的飯盒,拿著鋼勺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可廣勝卻遲遲不肯接。

  在大興安嶺時,廣勝對紹還是萬般巴結呢,總沒事找博士聊天磕牙,也不知為何,現在大哥處處與他針鋒相對。

  又狠狠地瞪了萬人一眼後,大哥決定不跟自己過不去,接過熱氣騰騰的粥也大口地吃起來。可邊吃嘴裡還訕訕地說:“他媽黃鼠狼給雞拜年,準沒安好心!”
  萬人拿叉子戳起魯好的雞翅放到飯盒蓋上加熱,笑眯眯地說:“多吃點,一會才跑得快。”

  廣勝微微抬起頭,詫異地看著萬博士。
  萬博士耐心地解釋:“一會就拜你托們倆將鬼引出來了!”


  七十八‧山中秘寶

  說這話的時候水根以為萬博士在開玩笑,雖然不好笑,但還是捧場乾笑了兩聲,可他發現紹居然也認可地點了點頭,說:“這也是個好辦法。”

  根兒嘴裡的那口粥差點就把自己給噎死。看著紹附和的樣子一點也不像開玩笑,心立時就像被冰水浸過似的,那個難受勁兒就甭提了。
  廣勝也不幹了,把手裡的飯盒一摔:“你他媽說什麼?引鬼?怎麼引?”

  原來,這片斷崖前因為風水的緣故而陰氣大盛,加上此地有意外死亡的怨靈,更是陰氣橫重了。雖然這些怨靈對於拓跋紹和萬人來說構不成什麼威脅。
  可是在這天寒地凍的時候來個“鬼撞墻”可真是要人命了。
  唯有盡快破解了這障人的戲法,否則發生大規模的雪崩,只怕幾個人也會凶多吉少。

  原本破解這法子倒也簡單,只要在掌心的生命線和眼皮處塗抹上新鮮的血液就可以了。可這輕便的法子在青石峰恐怕是不起作用了。
  對待猛鬼唯有用猛招,萬人輕輕地吐了幾個字:“引鬼上身!”

  四個人中,紹與萬人的身體裡有嘎仙的強大靈血,加上紹本身就是怨靈附體,這樣的肉體不會招惡鬼待見的。
  至於水根,小孩是鬼月之初出生,生來就愛招惹些鬼鬼怪怪的。而廣勝,他現在身懷鬼嬰,體虛到了極致,而鬼嬰又喜歡吸附怨氣,招個把鬼上身也不成問題。
  只要把四個怨靈中的兩個引上身,此地的氣場自然會大大減弱。
  等到鬼上身時,怨靈與地氣隔斷後,鬼撞墻的情況自然會消失。萬人自有法子將怨靈消融。

  這個關門打鬼的計劃挺周詳的,聽得廣勝捧著肚子大跳。
  “萬人!你他媽不是人!”

  對於萬人的妙計,水根並沒有說什麼,他只是不敢相信地瞪著依舊無動於衷的拓跋紹。
  紹坐到了水根的身邊,緊握了下水根的手:“相信我。”
  水根緊盯著紹的眼睛,咬了咬牙:“行!”

  引鬼上身是件大工程。

  萬人首先用小刀割破了水根與廣勝的一根手指,用他們的鮮血在地面上畫了一個將近六平方米的類似於星星的圖案。
  那種圖案怎麼看怎麼像當初在古墓中引出紹的魂魄的畫符。

  至於廣勝被萬人連哄帶嚇後,心不甘情不願地站到了畫符的正中央。水根也硬著頭皮站到了廣勝的身邊。
  然後萬人口中念念有詞,也不知在嘟囔著什麼。

  本來是還有些光亮的黃昏時刻,可現在天空已經被濃稠的墨汁潑灑遮蓋得嚴嚴實實的。斷崖之下頓時陰風陣陣,地面的雪花都被吹起來微微打旋。冷峻的風摩擦著山石發出刺耳的怪嘯聲。

  似乎是因為聽到了風聲中的什麼,萬人突然停住了口中的咒語,驚疑不定地轉頭看向紹。紹也在凝神傾聽。

  突然,倆人同時大叫一聲:“不好!”然後騰得躍身撲向了符陣中的水根。

  可是這時已然完了,紹看到符陣中的兩人同時睜開了猩紅的雙眼。漠然地看向他們

  就在紹的手快要觸到水根時,水根輕輕地揮動了一下手臂,王爺頓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拍在了山崖之上。

  萬人頓住了身形,沉聲問道:“你是誰?”

  這種情況已經大大超過了萬人的預期掌控。
  他原本以為這斷崖只有些普通的怨靈依仗著特殊的地理磁場作怪,加之剛才一直也沒有發現這裡還有什麼其他蹊蹺之處,所以才想出這個上身滅鬼之法。

  可直到剛才,他們才發現,這裡居然還潛藏著一個巨大能量的怨靈,剛才感受到的那些低級殘弱的怨靈體徵迅速地被“它”吸收消融。

  紹顯然也覺察到了,可當他們想要將符陣中的二人拽出來的時候,已然太遲了。
  惡鬼已經附上了水根與廣勝的身體。

  面對萬人的詢問,廣勝先開口道:“這血的味道……”
  “很熟悉!”接著半句的是水根。
  “好像是……”
  “他的味道。”

  他倆說話的聲音分明已經不是本人了,詭異的是倆人那種奇怪的腔調居然是一模一樣。而且接話的時候沒有半絲的停頓,配合得天衣無縫。如果閉上眼睛的話,會以為說話的是同一個人。

  萬人順著倆人注視的方向望去,卻發現他們倆死死盯住的,是方才摔在了崖壁之上的紹。哥們兒的額頭正撞在了石頭上,“嘩嘩”的往下淌血呢,雖然傷口很快就自行愈合了,可是那血的味道卻順著風飄了回來,引得水根二人的鼻翼在迅速地抽動著。

  “沒錯……”
  “是他……”

  說話間,水根突然目露凶光,右手上的指甲突然暴漲了幾寸,如一道閃電似的衝向了紹。幸好清河王躲得快,鋒利的指尖堪堪劃過紹的鼻尖,滲出的血絲激得水根越發的暴躁。紹手裡蕩起一團鬼火剛想回擊,卻想到這是水根的肉體,如果肉體要是真有些微的散失,那個愣小子只怕再也回不來了,於是隻能收起鬼火,狼狽不堪地躲避著。

  “殺……”
  “不可以……”千鈞一發之際,廣勝也跳了過來似乎有維護之意。
  “必須殺了他……”
  “不,不能殺……”

  來回交錯的爭吵聲,隨著他們的一來一往的出擊阻擋而愈發的激烈,好似一個人在遲疑不定是否痛下殺手,激烈的說服著自己留下紹的性命一般。

  到這萬人隱約有些明白了。這個惡靈似乎一分為二,附著在了水根、廣勝二人的身上。而這裡分離的魂魄性格似乎及其矛盾衝突。就好似人的善與惡被徹底分離了似的。
  顯然附著在水根身上的是極惡的一面。而廣勝身上的那部分靈卻平和大氣了許多。

  就在這時,在拼命躲閃的紹,眼尖的發現在水根與廣勝的額頭處隱約出現了一個他非常熟悉的圖騰——牛頭鎮邪獸。

  他的腦子裡電光石閃,又躲過了水根一個凜冽的招式後,沉聲問道:“你們可認識悃?”

  這個名字就像一塊巨石砸碎了“它們”臉上的平靜。

  “悃……”它們同時發出嘶啞的聲音。

  紹趁此機會,趕緊閃到萬人的身旁。
  估計王爺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有被水根追著打的一天,蹦回來的造型略有狼狽。

  萬人皺著眉頭問道:“你認識這惡靈?”
  紹同樣也皺著眉頭,突然伸手劃破的萬人的胳膊。

  萬人沒有防備,就算反射性地躲開,胳膊裡的血已經流了出來。
  那邊的水根情緒突然又激動起來,亮出利爪,猛地撲向了萬人。廣勝也跟了過來阻攔著水根的殺招。

  王爺這下有了空閒,彎腰碰起一團雪,擦淨了額頭和鼻尖上的血跡後說:“我這回知道他是誰了。”
  萬人手忙腳亂躲閃著,居然還能保持招牌的溫柔一笑,只是笑得有些陰沉地說:“我也知道了……”

  這個一分為二附著在水根與廣勝身上的惡靈,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是變成嘎仙的悃的哥哥——玄帝顓頊。

  這個黃帝的孫子,繼承了祖父的大統,同時以鐵血手腕冷酷無情地處置了與自己有私情的弟弟——悃。
  不過現在看來,嘎仙的一片痴情也不算全部化為枉然,在這位掌管中央一統九州的天帝心裡,對悃也不是全然冷血。
  起碼他能馬上辨別出融入於紹和萬人體內的嘎仙之血。而且這一分為二的性格也是否殺為死悃而糾結不斷。
  人的善惡本是一念之間,這位九州共主的心可黑著呢!
  要是顓頊的惡念占了上風,面對這麼強大的靈體,就算是萬人也得被燒成一盤炒三絲。變成墨鬥魚的悃就是前車之鑒。

  “清河王,你若是再袖手旁觀,就別怪我手裡沒有輕重,要是傷了嗣兒你可別後悔!”萬人再也招架不住,在身體接連被劃開口子的情況下,向在一旁看熱鬧的紹陰測測地威脅道。
  紹冷哼一聲,飛身上阻攔著水根的攻勢,並對萬人說:“你快想辦法將惡靈從他們的身上驅散,不然我們投鼠忌器遲早得被這小子捅了。”

  萬人當然也知道。這位前朝的美人,雖然出身於以占卜算卦聞名的卜莁村,可由於苗疆母親的緣故,遭到族中之人的歧視,對周易占卜反而不大擅長,倒是對害人的旁門左道頗為精通。可此刻想出什麼驅鬼的法子,就算有主意也沒有襯手的道具,畢竟來前他也沒想到會有這種情況,什麼桃木劍,黑狗血的都不曾帶。

  就在這時,他靈機一動突然想出一個辦法,對紹大喊道:“你快去我們背包那裡取出一些食鹽,再用水化開,然後朝他們的眼裡裡噴!”

  鹽有驅鬼祛邪的功效,而眼睛則是通靈之所。只要能將惡靈暫時逼退,再封住水根二人的天靈蓋,就不怕惡靈去而復返了。

  紹聽了萬人的喊聲,連忙撤回身子,奔到火堆旁在背包裡取出鹽瓶,又將水壺擰開,將一瓶子的鹽一股腦地倒進了水壺裡,來回晃了倆下後,又折返回來。
  他先竄到水根的身後,一手向水根的腦後襲去,那惡靈條件反射地回頭來擋,紹趕緊將壺裡的水朝孩子臉上潑去。

  “嗷——!”水根發出一陣凄厲的叫聲,一股黑色的煙柱從他的頭頂竄出直向天池的方向奔去。
  水根的身子一軟,如散了架似的倒在了紹的懷裡。

  當紹再想如法炮製去潑廣勝時,那靈卻不肯再上當,突然抱住了萬人,縱身一躍,從陡峭的山坡滾落了下去。

  紹無心去看萬人的死活,連忙低頭查看懷裡的孩子。
  被靈體俯身很傷元氣,更何況是靈體這麼強大的顓頊,紹催動自己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到水根的體內。好一會,孩子也呻吟著睜開了眼睛。

  紹摸了摸孩子有些冰涼的臉頰:“怎麼樣?沒事吧?”
  水根先是迷茫地眨了下眼睛,然後眼圈立刻紅了起來,突然猛地推開摟著自己的紹,費力地站起身來。

  紹以為他在生氣自己讓他以身犯險,連忙抱住了孩子低聲解釋道:“我不知道這裡居然就這麼強大的靈體,再說你看,我不也是讓你好好的救回來了嗎?”

  水根死命地推開了紹,轉過頭來,眼睛死死地盯著紹問道:“你來到長白山究竟是為了什麼?”

  紹的目光一暗,有些遲疑地說:“你也知道,是前世的你引導我來到這兒的,再說,還要解開嘎仙的血咒……”

  水根搖了搖頭,斬釘截鐵地說:“不對,你與萬人其實都知道這長白山隱藏著什麼——盤古鏡!對不對?”

  紹微一愣神,顯然沒想到水根居然能說出“盤古鏡”三個字。

  水根看到紹的神情顯然是默認了。心裡的難受勁真是甭提了。
  剛才就在顓頊的惡靈附著到他的體內時,水根並沒有完全喪失意識,就像一個瓶子裡裝的水與油一般是不相容的,卻又相處在同一容器之中。
  他甚至能體會到那惡靈的情緒波轉。那種對權力的汲取,失去王位的恐懼,驅使著他朝自己的弟弟兼愛人痛下殺手。
  而顓頊似乎還有一種神奇的本領,就是能讀取別人內心最強烈的意念。

  而當時不管是紹還是萬人,心中最強烈的念頭只有一個:顓頊在此,那盤古鏡一定在此!

  那個破鏡子是幹什麼的,水根並不關心,既萬人與紹能如此關注,無外乎是跟金錢權利密切掛鉤的。
  前世的清河王起初玩世不恭,看似淡薄名利,但也是為了母親或者說為了明哲保身而不得不為之。到了後期雖然是受蠱毒的驅使,但誰能說他的殺父篡位不是內心最深切的慾念驅使呢?
  顓頊的惡靈其實就是男人的野心的膨脹,悃是野心的犧牲品。那他水根會不會是下一個呢?
  自己可沒上輩子那麼抗折騰,還詐死躲進密窟裡自己玩兒悲情。
  看著沒,就一句“相信我”就把自己的半條命玩進去了。操,讓他跟萬人鼓搗去吧!老二分叉成聖誕樹也沒自己什麼事兒。

  說完了,水根氣哼哼地正想往下走。轉身就看見萬人有從坡下飛奔了上來。
  哥們身姿很瀟灑,可惜就是褲子被拽開了半邊,挺健美的身條在外面袒露著。

  萬博士一個箭步拾起扔一旁的水壺,將壺底僅剩的鹽水潑到了對自己緊追不捨的廣勝的臉上。
  只見一股白煙從廣勝頭上升起,也直衝向天池。

  就在這時萬人從背包裡取出望遠鏡,直騰身躍起到了青石峰的最頂端。
  他眼望山峰之下的天池,然後又用望遠鏡仔細去觀察湖面。

  只見在平如鏡面的天池湖面上,突然水花激盪,躍出一隻怪獸,如蛇頸一般的,體型碩大,似魚非魚,似蛇非蛇。
  在天池之邊還有些遊人,當看到天池裡突然出現的怪獸,似乎都驚訝地張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見到了傳說中的天池怪獸。

  可是驚現的怪獸也只是曇花一現,很快就沉入湖底,湖面恢復了平靜,讓人弄不清楚剛才那讓人震驚的一幕是幻覺還是真實的。

  萬人突然想起在《山海經》裡記錄的一句話:“有魚偏枯,名曰魚婦,顓頊死即復甦。”這句話的意思是說顓頊死後,又化為叫“魚婦”的怪魚。
  魚婦是傳說中的上古動物,有使生命轉化、靈魂復甦的作用。這麼看來顓頊應該死後與魚婦結合,從而靈魂復活了,便一直蟄伏在天池中。
  而這裡雖然地勢較高,但是天池離此處並不算遠,剛才的招魂陣的力量引得它靈魂出竅,依附過來,才上演了方才讓人心驚的一幕。
  從這點看,顓頊很跟悃也算相配了。都是水生動物,也好配著繁殖。
  至於死後葬在河南的顓頊為何會出現在吉林的天池,就不得而知了。

  萬人想罷,轉身跳下山崖,一把推開正扶起廣勝的水根,從上衣兜裡抽出一把瑞士軍刀就去拽廣勝的褲子。
  大冷天的,大哥的褲子不知道為什麼沒關褲門,一直敞著雞棚,略為不雅,不過倒是挺方便於萬博士掏鳥握蛋的。

  水根心驚肉跳地看著萬人的動作,終於看清,萬人正咬牙切齒地拿刀尖比量著大哥的命根,準備一刀將廣勝大哥給閹了。
  “快!攔著他!”水根急得大叫一聲。

  紹連忙抓住了萬人的手腕,可惜刀片太鋒利,還是碰到點嬌嫩的皮兒。可憐剛剛醒來的大哥,眼睛一翻,叫得那叫一個慘!


  七十九‧山中秘寶

  水根忙用身體護住捂著褲襠的廣勝,大致也能猜到坡下的情景。
  依萬人惱羞成怒的架勢看,那個顓頊可夠流氓的了。

  萬人發現水根一臉曖昧地看著自己,也驚覺自己失態了,於是略微收斂了怒容,轉身從背包裡取出備用的褲子換上。

  “鬼撞墻”的怪象早已消失。
  幾個人收拾好東西後,就轉出了山坡。

  廣勝大哥已經寸步難行了,本來就大著肚子,現在前面又破了皮兒,一走路來回摩擦,就算是錚錚鐵骨的男兒也是眼角濕潤。

  水根趁前面那倆人不備,偷偷對廣勝說:“你在坡地下怎麼人家了?”
  廣勝半靠在水根的身上,磨著牙縫說:“他媽當我願意啊!有能耐他跟那髒東西厲害去,等人家走了就跟我來能耐了,什麼玩意兒啊他!”

  這時,萬人微微轉過頭,一記犀利的小眼刀就把廣勝哥憤憤不平的嘴給定住了。
  紹一直沒回頭,也沒再跟水根說話。小孩琢磨著做賊心虛的人估計被捅破了都這德行。
  眼看著前面倆人往天池走去,水根忍不住出聲道:“哎……”
  這時萬人回頭望向水根,水根吸了吸氣,眼睛看著萬人,又忍不住用眼角狠瞪下後腦勺衝著自己的紹,大聲說道:“你們愛去哪去哪吧,我要回家了,你們要是不放我就把我殺了吧!”

  廣勝也正憋悶呢,一看水根造反了,立刻跟著起哄。
  “對!老子也不走了!要麼放了我們,不然就算殺了我,老子是一步也不會向前走了!”

  萬人沒想到水根會第一個造反,他略一思索瞟了下紹,心念轉了幾下,居然含笑說:“好啊,前方的險境只怕比方才還要凶險,讓你隻身犯險我也捨不得。這樣吧,我一會給你送下山,你在賓館等著我們。至於你嘛……”
  萬人看著廣勝,接著說到:“你快要分娩了,這鬼嬰出世可不比尋常,你若想被嬰孩抓得肚破腸流而死,只管下山去吧!”

  廣勝大哥立刻陷入兩難的境地,最後咬了咬牙來一句:“我要下山!他媽寧可被鬼崽子抓死,也不想丟了命根當太監!”

  這個回答出乎萬人的意料,他不禁皺起了眉頭,思索著怎麼擺平大哥。

  突然拓跋紹朝水根走了過來,拽過孩子的胳膊一下子躍到了一個小山坡上,在他們的四周立刻升起了藍色的結界。
  看來剛才萬人的挑撥離間刺激到了王爺,所以王爺就弄個單間來阻隔聲音,就算是萬人也闖不進來,聽不到半分。

  “你不是想要知道我為什麼想要得到盤古鏡嗎?好,我告訴你,這盤古鏡據說能銜接一個人的過去與未來,使靈魂變得通透完整。”

  水根聽得直眨眼睛,不由得問道:“你哪缺了?”
  “……”
  對於他這麼缺魂的問題,王爺眼睛一眯,沉聲說:“我希望能讓你恢復前世的記憶。”

  這下水根算是聽明白了,原來缺魂兒的是自己啊。哦,原來人家費了半天的勁兒是要自己變成前世英明神武的拓跋嗣!

  王爺接著說道:“這盤古鏡我也只是聽太傅燕鳳提起過,而後王兄好像曾說過太傅告訴過他盤古鏡的下落,據說這寶鏡與上古五帝有密切的聯繫,如果顓頊的靈魂在此的話,那盤古鏡說不定也在這裡。”

  “我弄明白了,等我恢復了記憶,就能幫你們找到拓跋嗣隱藏的財寶了吧!然後你們就能吃香的喝辣的,再把封建剝削階級那一套搬到我們和諧社會來。說不定錢要是夠的話,再捐一國家主席過過癮?”
  說到最後,水根的聲音越來越大,越說越激動。

  奶奶個腿的,前段時間人家進監獄,看把自己愁的,那叫一個茶飯不思啊!敢情兒還真把自己當人家的情哥哥啦,他媽DNA挨得上嗎?
  看看人家,這才叫辦大事的人呢!那小算盤打的,“劈裡啪啦”直響!上輩子下輩子的,捋得多有條理啊!

  “拓跋嗣!你他媽別讓我看到那鏡子,看見我就給你砸碎了,你跟萬人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干我屁事? 恢復記憶?你問過我了嗎!”

  不知道為什麼,想到在懸空洞裡見到拓跋嗣屍體的那一幕,眼淚再次失控,水根徹底地咆哮了:“就上輩子還有什麼好事值得我回憶?挺好一皇帝跟傻缺似的詐死,最後皮膚弄得跟癩蛤蟆似的,死的時候說不上怎麼折騰呢,估計也就是一個人悶在那個犄角旮旯邊撓墻邊死透了,才算完活兒!
  “拓跋紹,清河王,不,祖宗!我吳水根這輩子還算對得起你吧?就算真有什麼對不起你的地方,你也不用想出這麼陰狠的招數來呀!拓跋嗣那個傻逼,美其名曰當一回皇帝,我看他最大的享受也無非是喝了一碗孟婆湯,將你拓跋紹忘得乾乾淨淨!”

  這番話一看就是捅在了王爺的肺門上了,帥哥的臉嗆得由紅變青,一副恨不得掐死水根的德行!
  水根一挺脖子,小爺他媽都要被人洗腦成傻逼了,誰怕誰?那倆“嘩嘩”淌水的小眼睛也瞪得溜圓。

  萬人在外面聽不到聲音,只是看著裡面的倆人說著說著都臉紅脖子的,活像兩隻對陣的公雞,略覺安心。於是拿手拽著想開溜的廣勝的脖領子,悠閒地站在一旁看大戲。

  水根的眼睛怎麼睜都沒拓跋紹的雙眼皮兒大,加上哭得有些發腫,瞪了一會就覺得眼皮發沉。
  他轉過身去猛砸結界:“你快把這玩意收起來,跟你說話太多了都氣得缺氧!”
  話還沒說完,背後那人一把將自己給抱住了,緊接著就臉貼臉,舌頭纏舌頭了。

  打從紹出獄後,除了在萬人家那次,倆人都沒怎麼好好地親熱過,這久違的味道讓水根稍有些閃神。

  剛回家那會兒,水根去村裡的網吧偷偷上網查過了,這個同性戀也有後天培養出來的,如果再青少年時期跟同性有類似的經歷的話,是很容易沾染上的。
  他就是讓這幫鬼玩意兒培養出來的典型!弄得現在親兩下就有感覺了。想到這,水根狠狠地咬住了嘴裡那根熱氣騰騰的舌頭。

  清河王當時也是被水根氣迷糊了。身體比腦子先做出了反應,等到把孩子摟在懷裡開親之時,肆意的攪動著小孩的脣舌,倆隻手下上不閒著的一頓揉搓,沒幾下就上來感覺了,憋悶了很長時間的衝動那叫一個洶涌澎湃。
  可還沒等下面分叉呢,上面就差點被咬掉半截,急急地撤出舌頭後,卻沒有鬆開捏住孩子屁股的手。

  他摟緊了拼命推著自己的水根,任憑孩子騰出一口白牙咬自己的肩膀和脖子:“我知道你為什麼生我的氣,可我並沒有要你受苦的意思。在懸空寺的密窟中,我才知道前世王兄的良苦用心。可就算知道了有什麼用?一切都晚了,當對我提及盤古鏡的時候,我突然覺得能讓你恢復前世的記憶,這樣,我也能對你有所補償……”
  還沒等紹說完,突然他倆的身子一晃,原來是外面的萬人不知什麼時候奔了過來,用運起靈力拼命去砸罩在他們外面的結界。

  清河王在暗中一直跟萬人絞著勁兒,以前是暗中偷情的戀人時,玩的是虛情假意;現在是貨真價實的情敵,倒是真的全力以赴,見縫插針地拆對方的後台。
  感情這玩意兒就這麼微妙,不能加防腐劑,別管它原來多美味,整不好就發臭長毛了,再吃一口就能要了老命。

  紹冷著臉暗中運足了靈力去抵禦萬人的進攻,說死也要跟姓萬的扛到底。

  萬人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實在是沒招兒了,乾脆用靈力在結界上寫了倆字——“雪崩”。寫完就提著廣勝轉身跑路了。
  水根與紹回頭一看,可不是嘛,滾滾的冰雪快速地向山下涌來。因為結界的阻隔,巨大的雪崩聲一點都沒傳進倆人的耳朵裡。

  這下好了,再想撤掉結界跑已經來不及了,當冰雪襲來,倆人都變成了扣肘子,被罩在了厚重的冰雪裡。
  幸好有結界保護二人,雖然變得一片漆黑,卻不至於被冰雪壓住身體。

  水根暗罵自己是烏鴉嘴,喊什麼缺氧啊,這下好了,一會都得回歸真空時代,窒息而死。
  “怎麼辦?都怪你,好好說話不成嗎?為弄出這麼個殼子來。”水根乾脆坐在地上悶悶地責怪著紹。
  “不知道這結界外的積雪有多厚,只能等萬人回來再想辦……”
  紹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許是覺得自己這次弄巧成拙,又在水根面前丟人現眼了一回,不夠臉了,這麼小的地方,居然站在離水根老遠的地方生著悶氣。
  “哼!”水根在氣頭上,趕緊重重地哼了一聲擠兌擠兌清河王。

  這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見。剛吵完的倆人就這麼悶悶地僵持著。
  靜謐的空間突然傳來“噗——”的一聲悠遠的屁音。你說這結界裡就倆人,不用問都知道是誰放的。

  水根在黑暗裡,臉膛微微有些發紅,覺得自己苦主的氣場一下子被這個大響屁給破壞了。剛才迎著涼風喝粥吃東西,加上剛吃完就被顓頊上身,現在胃腸隱約有了些反應,剛放完一帶響的,又接著放了一個,肚子也有些抽痛。
  稀薄的空氣頓時被陣陣“異味”給污染了。

  水根硬著頭皮等著毒嘴王爺的奚落。可是一隻手卻放到了他的肚子上,暖暖地煨著腸胃輕輕地揉搓著。
  “肚子難受了吧,別動,給你揉揉。”
  紹攬過水根,不急不緩地揉搓著他的肚子。

  倆個人還是不說話,卻不由自主地都想到了以前在監獄裡,紹吃紅燒肉吃得拉肚子的一幕,當時水根可沒浪費機會,那頓挖苦奚落,不過最後也是主動地幫紹揉著肚子,想到這,嘴角不由得泛起會心的一笑。

  可想到這柔情是給予王兄拓跋嗣的,孩子的嘴角又耷拉下來。萬人也好,拓跋嗣也罷,好像這位王爺喜歡的也不是他吳水根啊!
  “你不用對我這麼好,我這輩子不是你的悶騷哥哥!”水根想推開紹的手。

  可紹卻按住了孩子的手,在他的脖子上使勁地啄了下,等水根的肚子略舒服些,紹這才低低地在水根的耳邊說了句:“你當只要是拓跋嗣的轉世我就照單全收啊!要是廣勝那樣的,我寧可自刎向王兄謝罪,也絕不碰他一下!”

  水根不屑地“呿”了一聲,可嘴角的笑意卻慢慢地泛濫來開了。
  紹的這顆糖衣炮彈,威力十足正中紅心。

  王爺深知乘勝追擊的道理,趁著水根態度鬆動之際,趕緊趁熱打鐵,扭過孩子的臉又密密實實地親了起來。
  親了一會後,王爺的倆手就開始不老實了起來。伸進了水根的衣服裡一陣上下揉搓。搓完了腹部就往下摸,逮著一地兒就不撒手了。
  倆人慾火蒙心也不怕缺氧了,不大一會的功夫就衣衫半解地貼在了一起。

  水根突然想起一事兒,嘶啞著聲音說:“那還分叉呢!”
  紹拿舌尖舔著水根的肚臍眼說:“我不進去,你在外面幫我擼擼就行!乖,把腿分開,讓我好好弄弄……”

  幸好漆黑一片,啥也看不見,不過用手的觸感,水根也徹底見識了雙頭蛇的威力。最後,水根精疲力盡地倒在了紹的懷裡。雖然不夠徹底盡性,可對禁慾許久的倆人來說也聊勝於無了。

  臨了,紹狠狠地在水根的膈肌窩那咬了一口:“等這該死的血咒解了的,我非把你給……”
  就在這時,紹突然身子一僵。

  水根察覺有異,問到怎麼了?
  紹說:“快穿好衣服,萬人在上面用接應我們呢!”

  看來外面運動的積雪已經停止了坍塌。萬人又折返回來,探查到結界的位置向下面運輸靈力通知紹。
  有了萬人的幫助,就可以防止清河王一會在衝出去的時候,上面的積雪再次坍塌下來。

  很快紹就抱著水根衝了出來。

  這時已經是夜半十分,雖是深夜,一輪圓月高掛在天際,月光傾灑下來,映著地上的積雪,一片光亮。所以萬人很清楚地看到倆人衣衫不整,水根裡面似乎沒穿衣服,外面穿的卻是拓跋紹的外套,而衣服的下擺處有幾道可疑的白漿。

  萬博士的臉色又開始陰沉起來,琢磨著怎麼再把拓跋紹邁入雪下,永世不得超生。

  不過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萬人不再去看倆人的偷情殘像,正色地對清河王說:“我知道盤古鏡在哪了。”


  八十‧山中秘寶

  聽了這話,紹先遲疑地看了水根一眼,因為盤古鏡的關係,讓倆人大吵了一架,現在當然會有些顧慮。

  水根看著紹為難的樣子,心裡一軟,人家也沒喝孟婆湯,前世的種種歷歷在目,又是屬鴨子嘴硬那夥的,對王兄的虧欠只怕壓在心底多時了。如果自己恢復了記憶,是否就解開了紹的心結……這麼一想,對恢復記憶也就不那麼排斥了。

  “看我幹什麼?趕緊找去吧,用完了要是當古董賣,也能值不少錢呢!”

  紹的心裡一熱,水根就是這樣,再怎麼不情願,可事到臨頭總是會替別人著想。
  來不及多想,他拉著水根的手跟隨著萬人來到峰頂。

  頓時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從這個位置上正好能看見高峰之下的天池。剛才發生雪崩的不止青石峰一處,就連附近的白雲峰也發生了坍塌,因為峰頂的積雪震落,露出了光滑的岩石,附近的幾個蓋著積雪的山頭也都是如此。
  而此時正值滿月,清明的天空,月光白亮得有些異樣了。而長白山的三大主峰——朝鮮境內的白頭峰,還有中國境內的白雲峰、鷹嘴峰,這些山峰的峰頂的岩石,如同打磨了的鏡面一般,將天上的月光折射了下來,三峰的光芒很快連成了一個巨大的三角形。凝聚的光柱越來越強烈,最後打落在了天池的水面之上,整個天池的頓時變得一片雪白,那種奪目的光彩甚至照得人睜不開眼睛。

  “你是說……盤古鏡是……”紹驚疑不定地看著天池,半天才喃喃道。
  “對!這天池之水就是盤古鏡!”

  萬人的情緒比拓跋紹還激動,他略穩了下自己的語調,可還是略為高亢地說:“怪不得這盤古之鏡只有記載而從無實物現世。原來這盤古鏡並不是真的鏡子,想要成形,必須應了‘天時地利人和’。
  “這天時是指特定的時間。今天正好是十五滿月,我的手機有訂閱新聞,剛才收到信息說,剛剛發生了一次較大規模的太陽黑子活動,地球磁場相對增強。
  “地利是指特殊的地理位置。現在看來,這整個長白山的地勢分布敲好能將整個月光收攏、歸納、折射進天池之水中。而人和嘛……”

  拓跋紹接口道:“人和就應該是指顓頊和我們了。天池中住著附著顓頊魂魄的魚婦,它一直緊緊地蟄伏在池下多年,而你我體內的嘎仙之血偏偏使它覺醒。
  “這三者加在一起,整個天池已經變成了萬年難得一遇的能量場,如果能運用好這種能量,別說整合靈魂,就是毀天滅地也是有可能的。”

  萬人沒有再接口說話,只是眼睛緊盯著天池,一副勢在必得的架勢。

  天池四面環山,一般的遊客就算是來到天池邊,也碰觸不到裡面的天池之水。現在想要接收盤古之境的能量,唯有懸到天池之上。
  關於盤古之境的傳聞都是口口相傳,現在誰下去當第一個試驗的小白鼠就是個問題了。

  清河王與萬人誰也不看誰了,兩個人精的腦子裡都飛快地敲打著算盤。水根低頭看看坐在地上的廣勝,從剛才開始,他就一直沒怎麼說話,抱著肚子就那麼坐在地上。
  等他彎下了腰來一看,只見豆大的汗珠從大哥的頭上不斷地滲出來。

  “你怎麼了?”
  “我……肚子那小鬼恐怕要鑽出來了……”
  水根一看可不是嘛。那肚子漲得連衣服前襟的扣子都崩開了。
  “萬人,你快來看看,廣勝好像要生了!”

  大哥現在就是沒勁兒揍人,不然準海扁愣頭青一頓。他抖著嘴脣咬著牙,勉強維持著黑道大哥殘破的尊嚴:“是鑽…你…你他媽才是生呢!”

  可是現在萬人的全部心思都被盤古鏡吸引過去了。連看都不看廣勝一眼。他抬頭看了看月亮的位置,知道機會稍縱即逝,於是催動靈力就往天池之上飛去。
  紹也明白時間不等人,提起水根也往天池之上飛去。

  當三個人來到天池之上時,全身都被鍍上了一層亮白髮銀的月光。一種異樣的熱度順著毛孔侵入四肢百骸。
  當三個人落到天池水面時,發現腳下有一股力量托起了他們的腳掌,使他們不至於掉落水中,三個人就像踏在了透明的玻璃鋼之上。

  水根的暈水症發作了,雖然沒沉底但已經開始兩腿轉筋。
  因為月光的緣故,本來就清澈的湖水更將透明發亮,水根清楚地看到天池深處有一團黑影逐漸升起。

  是魚婦!

  這次三個人都看清“它”的樣子了,只見“它”足有六米多長,全身的顏色偏灰,嘴尖而身長,與其說它像魚,倒不如說它像一隻放大了的海馬。那細長的脖頸上覆蓋著一層鱗片,在月光中不時地變幻著瑰麗的顏色。

  水根緊緊摟住紹的胳膊說:“你看你看!這玩意不是上來要吃了我們吧!”
  紹和萬人凝聚著靈力,全身全神貫注地看著游上來的魚婦。

  魚婦在水中劃著圈子,修長的身子靈巧的盤旋運轉,涌動出層層水紋而水面卻紋絲不動。
  水根見那怪物並沒有破水而出的意思,漸放下心來,當他凝神望去的時候,才發現魚婦的游動掀起的波紋逐漸變成了一個陰陽魚的圖案。

  以前者陰陽魚的圖案,水根經常在算命的卦攤看見,並沒有太過在意。
  現在魚婦用泛光的身體作畫筆不停地游動描摹,孩子才驚覺這陰陽魚圖仿若兩條大魚在雌雄交合,首尾相纏。
  這陰陽圖就在三個人的正前方。

  紹和萬人互望了一眼,兩個人謹慎地踏到了陰陽圖上,仔細看個究竟,而水根對怪獸有一種天然的恐懼,反而又後退了幾步,離那圖遠遠的。

  當光逐漸強烈之時,這陰陽合璧成一個圓的圖案突然龜裂開來,陰陽兩魚居然分開了!

  就在這一剎那,魚婦放出強烈的藍光射向了站在正中間的拓跋紹和萬人。

  那倆人突然“啊”的大叫一聲,身子後傾如木頭般倒臥在了水面上。
  水根反射性地想要去扶紹,可還沒來得及移動就被釘在了原地,因為他清楚地看到,從紹的身體上升騰出了一股幽蘭的光。這光形狀渾圓,不停盤旋。眨眼間,就如方才裂開的陰陽魚一般一分為二。
  那兩團分開的藍光迅速地拉成一白一黑兩個人影。
  孩子長著大嘴看向那兩個一摸一樣的人:高高的顴骨,眼睛略微內陷,發出獸般暴戾的眼神——拓跋紹!水根辨認出來了,這是前世的拓跋紹!

  而萬人的情形也是如此,他身體裡冒出來的光變成了倆個風華絕代的萬人。

  一時間水根想的是:難不成血咒應驗了?分叉的老二終於演化成靈魂分裂?

  就在這時,那四個“人”慢慢地挪動著脖子,互相打量著。突然一個黑色影子的“拓跋紹”猛地衝向水根,死死地掐住了水根的脖子。

  “你居然還沒死?拓跋嗣!”水根被卡住了脖子,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似乎不太相信拓跋紹想殺了自己。

  就在這時,另一個白色的“紹”衝了過來。將那個殺氣騰騰的紹一下子拽開。
  “我要殺了你!”這白色的影子衝著黑色的影子大吼,兩個“人”纏鬥在了一起。

  而萬人那邊更熱鬧。

  只見那黑色的萬人,突然飛躍起身子,用手點破如玻璃般的鏡面,直向天池的深處游去。
  而剩下的那抹白色的影子則是孤獨無助地站在原地,明媚的大眼怯懦地看著打鬥的“拓跋紹”們,然後小聲地對趴在水面上的水根說:“你……你沒事吧?”

  長得比電影明星還漂亮的萬人,突然用這樣我見猶憐的語調跟自己說話,水根愣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突然水根想起之前顓頊的魂魄在附體的時候一分為二的情景,再看看紹與萬人現在的情景,簡直如出一轍。
  看來這盤古鏡的威力豈止溝通過去與未來,簡直是人格分裂催化劑啊!

  如果有可能,吳水根想告訴世人:走自己的路,讓傳說說去吧!他媽輕信傳說的下場是很凄慘的。

  要是他沒想錯的話,這分裂出來性格迥異的魂魄其實都是人隱藏在內心最深處執念。
  紹的執念有兩個,一個對他吳水根或者說對拓跋嗣的恨,另一個就是對自己深深的自責。
  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冷血地殺了自己的父親,又被兄長所殺,封閉在地下石壁中千年,怎能不會產生扭曲的執念?

  哪怕後來了解到了事情的真相,理智告訴他,王兄做的一切也是無奈的下下之策,如果不是自己輕信萬人又怎會釀成之後的一系列慘劇?可自責之餘,那千年中堆積的孤獨寂寞的怨恨豈是一瞬間就能消融的?

  “拓跋紹想殺了自己!”個念頭讓水根的身體如浸在了冰水之中。一時間呆站在那,不知所措。
  好個清河王,平時裝得跟沒事人似的,剛才還跟自己在冰雪之下玩了把深情款款,真應了那句什麼“知人知面不知心”!

  就在這時,一陣痛苦難當的聲音從崖上傳了過來。
  原來是廣勝再也熬不住了,像狼嚎一般邊抓地邊大叫。

  那白色的萬人循望去,雙手一抬,竟然將峰頂的廣勝吸附了過來。
  他將手輕輕地按在廣勝的肚子上,柔聲安慰道:“別害怕,你不會有事的。”廣勝正疼痛難當之際,恍惚中看見位仙般的人物,還以為自己死後看見仙子了呢!

  “真……真漂亮,要是下輩子能娶個像你……這樣的媳婦,死也值得了……啊——!”
  就在時,他肚中的蠕動越發激烈,那鬼嬰似乎要破繭而出了。
  萬人將廣勝的兩腿分開,掌心運氣逼迫鬼嬰順著腸道蠕動出來。

  水根看到,一條蠕動的黑色“大蛇”從廣勝大哥的□裡就這麼排了出來。

  要是平時,他一準調侃下這位大哥,這既不是鑽出來的,也不是生出來的——標準的拉出來的嘛!
  但現在,他只能瞪著大了一圈的眼睛傻看著。

  那條“大蛇”落地後就如被吹大的氣球一般慢慢變形成了一個黑色如猴子一般的小怪物。
  眼看著那怪物匍匐在水面上,一點點地爬向湖中間裂開的陰陽魚,水根暗叫一聲不好。
  這東西邪氣十足,萬一再吸收了能量由黑猴子變成超級賽亞人,那後果真是不堪想象。

  來不及多想,水根摸到衣兜裡的一把軍刀,就朝鬼嬰砸了過去。
  鬼嬰受到襲擊,猛地轉過頭來,倆只幽黑的眼睛爆出殺氣,突然呲開了滿口的利牙,朝水根慢慢爬了過來。

  “快……快點把它弄死!”水根嚇得直往後退,並對白色的萬人發出了求助。
  那萬人像是聽到了什麼駭人的使勁,驚恐萬狀地捂著嘴說:“不,不可以,我只救人,不殺人!”

  操!水根都要跳腳了,這他媽立地成佛的也太快了啊!再說這鬼東西也不是人啊!沒想到他也有無比懷念那個滿肚子壞水的萬博士的一天。

  那東西不斷地靠近,身子也不斷地變大了,嘴裡不斷分泌出噁心的粘液,似乎要把水根一口吞下。
  水根手中再無武器,只能起身拼命向天池邊跑去。鬼嬰突然暴起,一口咬住了水根的後背。半邊的血肉都被撕拽了下來。
  孩子頓時撲到在地,痛得快要抽過去了。鬼嬰大口地咀嚼著新鮮的血肉,意猶未盡地準備在撲過來繼續進食。
  水根絕望地閉上眼睛,他甚至嗅到了鬼嬰噴薄在自己臉上的陣陣腥臭之氣。

  就在這生死關頭,一個黑影躍到了鬼嬰的身上,猛地一插,就把手直插到鬼嬰的心臟處。
  鬼嬰發出嬰兒一般的凄厲啜泣,身體迅速萎靡下去,最後變成了一攤惡臭的污水。

  是紹!水根的心裡一鬆,可他馬上注意到,來救自己的是黑色影子的拓跋紹,而那白色影子的,卻倒在一邊奄奄一息,影子越發的稀薄,似乎消失不見了。

  再看近前黑色的拓跋紹,黑色的身體愈發濃郁,望向水根的眼睛似乎也愈發殘暴。
  看來在剛才的纏鬥中,殺死水根的執念已經戰勝了自責之心。不過這也符合人的本性,人本來就是個善於推卸轉嫁責任的動物。

  紹抱著手冷漠地看著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水根。似乎很高興不用自己動手,眼中釘就要自動消失了。
  就連水下的魚婦也游曳過來,似乎對這戀人相殘的戲碼很是興奮,不停地搖擺著自己的大尾巴。

  水根無力地癱在冰面上,感覺著生命在一點點地流淌消散,他看著冷漠無情的紹,自嘲地呵呵一笑,死到臨頭了,也說說自己的最深的執念吧,不然又得利滾利地往下輩子帶了:“來世……我們一定不要再相遇……各活各的……”
  “紹”依舊默然地看著垂死的水根。只是身體的顏色開始劇烈地變化,似乎不再是濃得化不開的黑。

  就在水根合上眼睛的那一刻,耳邊似乎響起了一陣熟悉的沙啞聲:“不——!”


  八十一‧山中秘寶

  水根迷離的意識又被一股力量拽了回來。

  當他慢慢睜開眼睛,發現紹將自己摟在了胸口之上,一股溫潤的力量注入了自己的體內,背後的傷口也不再疼痛。

  水根在鬼門關轉了一遭還沒回過味兒來,水下又有了動靜。
  那個蹦到水中的萬人,終於浮了上來,他的手中托著一隻精緻的箱子。

  可當他準備上來時,那魚婦突然竄了過去,似乎不大滿意萬人在自己的地盤內明目張膽地搶劫,人家想確立一下地主的威信。
  分體後的萬人,似乎靈力也增強了不少。沒有拿著箱子的手劃出一道靈力盾牌,遮擋住了自己的身體。
  可魚婦卻大力地甩動尾巴與那盾牌猛地一擊,將盾牌震開了一道口子。
  緊接著,魚婦覆滿了鱗片的身體慢慢地膨脹起來,從尾部慢慢探出如雄性的性器一般的物件。

  剛活過來的水根看直眼了,一場“人獸亂”大戰即將上演。

  這個萬人比岸上那位聖母強悍多了,看見那麼大的老二都很鎮定,居然一不做二不休,直向魚婦衝了過去,靈巧地避開了魚婦的尾巴後,張嘴一口咬住了它細長的脖子,看那勁頭比剛才的鬼嬰還邪乎。
  從魚婦的脖子處涌出了黑色的血,那血絲如墨。看來萬人想效仿以前的經驗,吸食魚婦的靈血。
  可魚婦很快就像蛇一般纏繞在了萬人的身體之上,那碩大的“魚吊”(從“驢吊”一詞演化而來)直直地沒入了萬人的腹部。
  抵死纏綿,首尾相交的景象,如果不搭配上萬人猙獰的表情可能會更溫馨一些。

  紹也驚疑地看著眼前一幕,遲疑地說:“它在吸取萬人的靈力。”

  魚婦性淫且好吸食靈體,卻只有雄體而無雌體。如今遇到萬人這等好貨豈肯放過。

  就在這時,岸上的那個聖母萬人,突然痛苦地大叫著,身體慢慢變得透明起來。
  看來倆兩個靈體雖然分離,但力量還是互通的,一方變強,另一方就轉弱。而被魚婦吸食最先受到波及影響的,是靈體比較弱的一方。

  一旁的廣勝剛分娩完畢,因為萬人的保護,除了覺得屁眼有些脹痛,身體有些虛弱外,其他的還算可以。眼看著菩薩一般的美人突然危在旦夕,立刻爬了起來,他一眼掃到了水裡被魚婦緊緊糾纏的萬人。
  倆個萬人晃得大哥有些眼花,微愣一下立刻就明白了緣由,眼看著對自己有救命之恩的美人就要香消玉殞了,再看看那絕色的小模樣,廣勝大哥咬了咬牙,色心補熊膽,拾起水根剛才扔出來砸鬼嬰的瑞士刀。順著水面的裂縫蹦了進去。

  這要扔到古代就是一敢跟蛟龍搏鬥出生入死的壯士,再培養一下就是能刺殺秦王的好苗子。
  廣勝效仿之前萬博士拿自己開練的架勢,照著大腿粗的“魚吊”手起刀落就是一下子。

  切完後,廣勝哥特瀟灑地對冷著臉抱著盒子的美人說:“別怕,我就算是死也要把你救出去……”話還沒說完,人就被一個巨浪拍飛了。

  原來魚婦痛得一下子就躍出了水面,飛濺起的水花如暴雨一般。靜臥在水面上的萬人與戴鵬的身體,也被掀起老高,又落入水中。而水根也再一次悲慘地落水,幸好紹提起他的胳膊,將他一下子又拽出了水面。

  一片混亂的關頭,戴鵬沒了拓跋紹魂魄的鉗制,居然醒轉過來,發現自己落入到水中,立刻驚恐地掙扎踩水,跟廣勝一起“哇哇”大叫起來。
  水根太陽穴抽抽著,望著這亂七八糟的湖面,居然文思泉涌,蹦出一四字成語——群魔亂舞。

  就在這時,仿佛還嫌不夠熱鬧,那個萬人提上來的箱子鎖頭“啪”的一聲打開了,裡面露出了一顆碩大的一塊晶石,這塊晶石的被雕琢成牛頭鎮邪獸的模樣。那兩隻牛眼仿佛能勾起人心底最深處的貪慾,把人的魂魄吸進去一般。

  紹看到了那石頭,立刻渾身一震:“是黃帝部落的聖寶——乾坤帝王石!”、

  這個牛頭鎮邪獸其實是黃帝部落流傳下來的圖騰。後來變成了辟邪之物流傳下來。
  而這晶石想必就是拓跋嗣傾畢生財力才獲得的珍寶,他把這圖騰分別刻在了古墓與懸空寺等處,就是想要告訴紹,他擁有這隻在書中見過的稀世之寶。而萬人身處拓跋王室之中,無意中也知道了作為悃的後代的拓跋家族的傳說。
  據說擁有了這寶物,就能掌控五行,顛覆水土。傳說中的那些吞雲吐霧的神人,在上古世代是真實存在的,黃帝就是憑藉著這寶物的力量,才一統九州,統一中原的!
  紹之所以會跟過來,的確也是覬覦這寶物。當看到寶物驚現,他本能就要去搶,可剛要下去,水根就嚇得哇哇大叫,這讓紹略微猶豫了。

  就在這時,戴鵬瞥見了那晶石,被那晶石的螢光蠱惑得居然忘記了踩水,忘我地伸手去拿。
  被閹割的魚婦本來痛苦地在水中打滾,突然像被吸鐵石吸引了似地直向戴鵬的方向衝去,大嘴一張,只見戴鵬的天靈冒出一股黑煙,被魚婦吸進了肚中。當吸食殆盡的時候,戴鵬停止了掙扎,漸往池底沉去。

  “它以人的貪慾為食餌……”紹突然低低的來了這麼一句。

  水根明白了,看來是那塊晶石激起了戴鵬的貪慾,而引得魚婦去吸食他的靈體。這麼說來,那個跑到湖底的萬人靈體,也是萬人靈魂中權勢金錢貪婪的一部分了,其貪慾之大竟能激得魚婦性欲勃發,甚至想要與之交合。

  這異獸吸食了戴鵬的魂魄後,似乎恢復了些元氣,支起了全身的鱗片準備向廣勝撲去。

  月光快要轉暗了,本來純淨的湖水,已經被魚婦的血染得一片烏黑。

  突然萬人的肉身和戴鵬的七竅蔓延出一絲絲白色的液體,與那黑色的血液融合到一起,竟然慢慢又變成了一個渾圓濃重的陰陽魚,承接到山谷折射過來的月光後,有兩道白煙如水霧般蒸騰而起,逐漸變成倆個飛舞纏繞的人影。
  有一個是熟人,就是那個變成大章魚的悃,另一個不大認識,但眉目硬挺,膀闊腰圓,一副帝王之像。兩個人含情脈脈飛舞縈繞,好像天上地下就只剩下他們倆了似的。

  水根猛然想到,這應該是悃與他的愛人哥哥——顓頊。

  月光洗滌了愛恨情仇,只剩下埋葬了許久以為早已灰飛煙滅的愛戀與執著。曾經在權欲的驅使下,拔刀相向的戀人在肉體消融後,從靈魂裡分剝掉貪婪與仇恨後,終於聽從了內心的呼喚相擁在了一起。
  當月光逐漸轉暗時,倆個人已經緊緊纏繞擁吻抵死纏綿。

  在最後一道月光消失的那一刻,分離了數世的兩抹魂魄在片刻的溫存纏綿後,化為無數粒螢光撒散在了歸於沉寂的天池湖面上,徹底地消逝殆盡。

  那一刻,水根的眼淚順著臉頰淌了下來。

  一個人真正需要的到底究竟是什麼?每個人都清楚嗎?是不是每個人都需要一面盤古鏡,去分剝掉自己的貪慾與執念,然後才能拾回心底的那點快被淹沒的真愛?

  他微微地轉過頭,發現抱住自己的那個紹的靈體也在流淚。一顆晶瑩的淚水滴落在天池的湖面上——滴答”……

  突然將自己懸在半空的力量消失不見,水根又重重地落入到了水中。那個紹的靈體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萬幸的是,就在顓頊與悃共纏綿消逝之時,那條魚婦也突然消失不見了。
  整個湖面上就只剩下水根與廣勝來回地撲騰。

  當天池一切恢復正常之時,驟冷的水溫頓時讓人渾身抽搐。就連深諳水性的廣勝也大腿抽筋,亂了章法。
  他都自身難保了,自然難以估計水根大兄弟。
  水根終於痛徹心扉地下決心,要是這次還能活著一定去學游泳!

  就在連嗆了好幾口水後,終於有人托起了自己的後腦勺。水根用眼角的餘光掃到,是戴鵬!他正環著自己的身體,慢慢向池邊游去。
  當看到他望向自己的眼睛時,水根安心了,是紹!

  當水根再次醒來之時,發現自己躺在了高級賓館溫暖的床上。紹正裸著身子摟著自己,這天然的暖爐真不錯,將在水中凍得發麻的血管熨燙活絡了過來。
  紹正看著電視裡播放的新聞,雖然把聲音調得極低,但依稀還是聽到了“天池……亮光……懷疑是太陽黑子異常活動造成天體異常……”等字眼。

  發現懷裡的孩子動了,紹低頭審視了下水根,拿手習慣性地搓著孩子一腦袋的羊毛卷髮:“你總算醒了,再不醒我可要一個人吃了!”
  孩子越過拓跋紹的肩膀一看,房間裡的一個小方桌上擺滿大魚大肉。

  水根看得肚子直叫喚,剛想起身去吃,突然想起來問道:“廣勝和萬人呢?”
  紹搖了搖頭:“不知道,上岸的時候你凍暈過去了,光顧著弄你了,沒怎麼注意他們,廣勝好像是跟萬人走了……那帝王石也消失不見了,不過他們的包什麼的還在,萬人倒是有不少錢啊!”
  看來這能享受套房待遇也是萬博士的錢包的功勞。

  水根突然想起在盤古鏡下找出來的那個跟觀音轉世似的聖母萬人,激靈靈又打了一個冷顫。
  也不知道現在萬博士改走哪條路線了,孩子在心裡默默地求神保佑了下廣勝。

  突然,水根又想起拓跋紹想殺自己那一關節。
  小孩立刻從他的懷裡蹦了出來,跳著腳地指著王爺說:“好啊!你……你還想殺我!拓跋紹我他媽跟你沒完,咱們今天就好好刨刨你靈魂深處的犄角旮旯,看看你還隱藏著什麼罪惡的小九九!”
  王爺的目光陰沉,聲音嘶啞地說:“不能殺,想想還犯法嗎?就想了礙著你什麼了?你現在不是還有膽量指著鼻子罵我嗎!”
  一聽他居然坦然承認了,水根的氣性更大了,臉紅脖子粗地想找東西砸這個良心狗肺的。

  王爺的表情愈發凶殘。
  看看那小細胳膊,光溜溜的大腿,外加一根隨著過大動作來回晃動的小肉腸。小水根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想起自己沒穿衣服?
  這對禁慾多時,又剛解決了分叉問題的王爺來說是多麼大的考驗啊!
  理智告訴他,孩子身體還虛,好歹得喂飽了才能囫圇吞進肚子裡,可現在王爺越來越控制不住心底的貪慾了。

  水根到處尋找武器,正想抓起桌子上的一把水果刀,沒等拿呢就覺得不妥,又換了一個玻璃煙灰缸,可拿著就覺得沉,這砸在腦袋上得多疼,也不行!
  最後乾脆握緊了自己的拳頭,打算來場肉搏。

  王爺瞪著眼睛看著主動撲向自己的王兄,面露欣喜之色,一個利落地翻身就把可憐孩子壓在了自己的身下。
  “操!你放開我!哎呀……你那牙往哪啃!媽呀……殺人了!”

  那間套房外面的請勿打擾掛了足有三天,要不是有人按時出來接餐盤,賓館服務員都要開房門檢查了。

  當第三天,曙光透過窗簾時,可憐孩子全身酸軟地喘著粗氣,終於明白了什麼是肉包子打狗的下場。

  “你……你他媽還是殺了我吧!”
  “放心,我會一點點慢慢……慢慢地殺了你……”

  流氓王爺意猶未盡,用舌頭一下下地舔淨孩子額頭上的汗珠,對未來的“殺人”事業無比的期待。

  離開長白山的撫松縣時,水根望瞭望那俊秀雄偉的長白山,對紹問道:“你不是來尋找寶藏的嗎?真就這麼走了?”
  紹也抬頭看了看那白雪皚皚的山頭,聲音悵然地說:“‘長相守,到白頭’……我們已經……找到了吧?”

  水根聽了,沒有說話,只是拉住了紹的手。
  他明白:這輩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放掉了囚在心牢裡的那隻鬼,前方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正文‧完——



【番外】找工作

  有道是坐吃山空。

  水根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當然更明白這個道理。
  打從長白山回來後,他跟紹一商量,不能在老家久留。不然就一個殺過人的精神病來回晃,遲早得出事。
  於是跟水根娘說了自己要去南方打工後,水根跟萬人離開了老家君山,來到了南方的一個小鎮。

  王爺派頭十足,什麼都要好的,居然非要租一個帶獨立小花園的別墅。
  雖然倆人帶著萬人留下的積蓄,可這麼長此以往也不夠他揮霍的啊!

  “你說什麼?”清河王瞪著眼睛怒氣衝衝地衝水根嚷道。
  “你喊啥!我說錯了嗎?我要在鎮裡找份工作,你也得賺錢養家啊!”水根邊說邊抖開報紙,指著幾個他看著不錯的職業,熱心地替王爺介紹。
  “你看這個,公司保安,不要學歷,只要身強體壯就行,要不這個也不錯,工地招裝卸工,只要能抗得動麻袋就行……”

  紹搶過報紙幾下就撕得稀巴爛。
  “你他媽給我介紹的都是什麼活?我是幹那些活的人嘛?”王爺覺得自己受到屈辱了。

  水根沒招,就耐心地幫王爺分析:“你看你吧,雖然掛著個高中學歷,但那是戴鵬的,跟你沒關係,你簡體字都寫不明白呢!再說就算這沒人認識你,可萬一你去找點高級的工作,別人一深查,發現你是個精神病患者呢?所以這裝卸工和打更的其實最適合你了,我就不一樣了,像是什麼酒店服務員啦,工地的鏟車司機啊,我都行……但是你別自卑……”
  清河王這次都懶得說話了,只拿鼻子哼了聲,就將倒霉孩子壓在了身下,一頓狂風暴雨的蹂躪。

  最後水根趴在沙發上,直哼哼:“王爺,我錯了……您就在家呆著……我出門給您賺錢去……”
  不說還好點,這一說,正按著水根腰部狠力撞擊的紹,更是脫韁的野馬了!

  下面那孩子的叫聲立刻提高了一個聲部。
  王爺高傲的自尊啊,怎麼能容許自己是個吃軟飯呢?等收拾完嘴欠的小子,王爺摟著累得睜不開眼睛的水根,還真琢磨了下來錢的道兒。
  水根快睡著之際,突然冒出了句夢囈:“真的……我養你……”
  紹心裡一暖,在水根布滿羊毛卷的額頭上,輕輕地落下一吻。

  這個小鎮,住的都是些有錢的實業家。
  什麼賣鞋墊的,鼓搗指甲刀的,別看都是不值錢的輕工業,但當地的居民卻是切切實實地通過這些小商品加工成為了富甲一方的富戶。
  有錢的人都迷信。比如蓋宅定基,布置老闆辦公室什麼,都要找人測方位,算風水,所以這裡的風水先生比別的地方多了一倍。
  可別看多,並不是每個人都能賺得缽滿盆平的。這測風水的行當,一要口碑,而要運氣。你攤到個大富豪,又給人算得八九不離十,那就可以回家等著其他富豪們在你家門口排隊送錢了。

  這天紹正坐在院子裡納涼,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了鞭炮齊鳴的聲音。原來在他們住的別墅的不遠處,有一棟新蓋不久,剛剛裝修完畢的別墅,正準備往裡搬入人家。
  這裡的習俗是搬入新居要舉行一個入夥儀式。就是先把祖宗的牌位搬進來,就叫“請神位”。

  水根到底是年輕人,貪圖熱鬧,就拉著紹去看個究竟。
  紹懶洋洋地站在門口,可一看這棟別墅的布局方位就一皺眉頭。

  這家一看就是個不差錢的,在偌大的花園式的院子裡,設了個噴水池子,與屋子的正門和後面的陽台保持在一條線上,且沒有什麼屏風阻斷。
  這時典型的“穿心”布局。水氣過旺且穿過中宮,這設計房屋之人難不成是盼著這屋主妻離子散不成?
  而且這花園一圈種植的都是些藤蔓植物,看來蓋房子時就種上了,生長了一段時間後,將整個院墻爬的是密密麻麻的。此物屬陰,種在家裡極愛招不幹淨的東西。
  更何況自古豪門恩怨多,看來這房子用不了多時就能變成一處凶宅了。

  紹冷笑著對水根說了自己的發現。

  哪想到圍觀的人群中居然還站著好幾位替屋主定宅的風水先生。這紹說話聲音還不算小,簡直是在砸他們的招牌啊!好幾個立刻圍攏過來找拓跋紹理論。

  這時屋主也聞聲過來。聽了紹的言語也是面色一沉。

  這屋子的主人是當地一家生產打火機的集團老闆,蓋這棟房子是給自己和父母同住的,這還是個孝子,為了圖個大吉大利,特意請了還好幾位風水先生一起測定。沒想到還沒請進祖先的,就被紹觸了霉頭,氣得端出農民企業家的派頭,指著紹的鼻子破口大罵。

  水根怕出事,趕緊拉著紹的胳膊要走。結果還沒拉動王爺,清河王一吊眉梢,陰測測地說:“如若不信,你自管住進去,三天……!”說這話的時候,王爺慢慢地豎起了三根手指頭,然後拉著水根轉身離開。
  居然敢指著鼻子罵他清河王?也就是自己的老子在他面前敢耀武揚威的,最後不也被自己捅死了?
  三天?哪需要三天?一晚上就夠了!

  當天晚上,趁水根睡著了,紹就催動了地鬼怨靈。
  這可不能怪他興風作浪,他只不過當了一把催化劑,加快一下進程而已。

  果然當怨靈出現後,自動往新宅的方向涌去。抓著墻上的藤蔓翻墻而過,爬在水池邊吸飽了陰氣後,就慢慢地爬入了別墅的大門……
  “紹……你幹嘛呢?”水根翻了個身,發現紹正站在窗口處,衝著人家的房子一陣不懷好意地冷笑。
  “看戲啊……沒事,你快睡吧!”
  水根不信,他拓跋紹笑的時候基本就沒有什麼好事。

  不過到了第二天,答案不問自明。
  剛住進來的打火機老闆家出事了。半夜的時候,他的老婆跟得了失心瘋似的,舉著刀去砍自己的老公。幸好老闆睡得不實,加上是苦力出身,一刀被剁醒後,立刻滾落下床,開門又滾下樓梯,算是保住了姓名。
  聞訊起床的家人和別墅的工人一起制服了瘋婆子,可她老婆清醒後,對自己做了什麼卻茫然不知。
  心悸之餘,老闆突然想起了紹白天說的話,暗叫這是遇到高人了。立刻備著厚禮登門前來道歉。

  紹看了看送來的人蔘鹿茸,外帶一張銀行信用卡,微微冷哼,一副“大人不計小人過”的氣度。
  接著老闆又小心地求助破解之法。

  紹裝模作樣的想了想,提起毛筆,在宣紙上洋洋灑灑寫了一篇平安祭文,讓他回去貼在正堂上,那一手俊逸瀟灑的繁體行書,更是讓老闆折服。
  這真是高人啊!別看年紀輕輕,卻是大師的氣場。

  可是水根在一旁看了直嘆氣:“江湖騙子啊!”
  然後老闆按著王爺的吩咐,將家中的布局統統改動後,果然家中再無異事發生,生意也越做越順。

  從此,這位自稱“王爺”的風水大師名聲大噪,門庭若市。請他出山都得以五十萬起價,就這樣還得排隊等兩個月呢!

  當紹將自己租的別墅買下後,得意地一揚下巴,衝還在報紙上畫圈找工作的水根問:“你看看我是不是就是做苦工打更的材料?”
  這扭曲的社會啊!

  看著就這麼發家致富了的江湖騙子,失業小青年水根放下報紙,出離悲憤。



【番外】雙面人

  在臨海的梅香鎮,經常有許多打工的外來人口。來來往往,終年不止。
  所以賣香油的劉大媽二樓的出租房搬進來倆個陌生的外地男人,根本就沒有人注意。

  這兩個人據說是哥倆,劉大媽估計應該是表兄弟,這兩位的長相差異太大了,一個臉上帶疤,理著平頭一臉凶相,一個長得斯斯文文一臉的書卷氣。

  據劉大媽推測他們可能是做加工玉石生意的。因為有一次無意中她看見,那個一臉凶相的哥哥邊把幾塊玉石放到包裡邊往樓下走。
  當弟弟的倒是不常出門,但人很隨和乖巧,每天早上依依不捨地送走哥哥後,常常幫著劉大媽磨香油,搬箱子什麼的。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有點“胎”,這是當地的土話,就是太老實的意思。

  上次街角的祥貴打麻將輸了錢,窮得沒錢買菜了。
  這位在家煮了一鍋清湯掛麵,倒上點醬油就拎著筷子端著鍋跑到她這兒來蹭便宜香油來了。
  結果香油沒蹭到,卻跟在店裡幫忙的弟弟套上近乎了。

  三言兩語之後,祥貴就開始哭窮嘍!
  弟弟聽得眼淚汪汪的,到了“為了給生病的老婆治病,自己有一年都沒吃過肉”那一段,這位哭得都要脫水了。

  最後,傻弟弟當場掏出身上吃午飯的五十元錢又上樓取了五千塊錢給了祥貴。
  祥貴連那鍋麵條都不要了,樂顛顛地拿著錢走人了。弟弟還在站在門檻上喊:“要是不夠了,再來跟我要!”

  劉大媽在一邊都要看傻了,等祥貴走了,她連忙問道:“你幹嘛借那麼多錢給他?”
  弟弟眨著眼睛說:“讓他回去買肉吃啊!另外我不是借,是給!”
  說完,弟弟捧著那鍋冷掉的醬油麵條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劉大媽看著這傻孩子,長嘆一口氣,往麵條鍋裡倒了點香油讓他拌著吃。

  到了晚上,等當哥哥的回來後,劉大媽忙不迭把白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哥哥,原以為哥哥會大發雷霆,臭罵當弟弟的一頓。
  哪成想當哥哥的聽了弟弟的敗家事跡後,居然長嘆一聲:“他要是總這樣該有多好啊!”
  這對兄弟甭做生意了,一對缺心眼!劉大媽瞠目結舌後,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廣勝每天晚上回到自己臨時租住的房子時,都得坐在街角的馬路邊上醞釀一下情緒,才有回去的勇氣。
  如果上天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打死都不混黑道。這樣他就不會成為一名罪犯,進入監獄,進而認識了那位瘟神!
  可是既然不能再重新活過一遍,他就只能在晚上九點來到之前乖乖回去。

  耐心地聽完了房東大媽的嘮叨後,廣勝哥邁著沉重的步子踏上了二樓。
  推開門後,傳來嘩啦啦的水聲,一個滿腦袋泡沫的腦袋從衛生間裡探了出來。
  “你回來啦!”

  廣勝聽著歡快的腔調,抬眼看著掛在墻上的鐘開始倒計時。

  當指針周周正正地指向九時,浴室的門被“啪啦”一聲打開,裡面傳來一陣溫潤但又不失力度的聲音:“過來,幫我搓搓後背。”
  廣勝邁著僵硬的步子進了蒸汽騰騰的浴室,“啪”一條毛巾扔了過來。大哥緊緊握了下拳頭,強忍著將頭上的毛巾扯了下來。然後挽起袖子,去幫靠在浴池了的那人搓著後背。

  “找到了修補晶石的工匠了嗎?”那人懶洋洋地問道。
  “沒有……我今天跑遍了你說的那個地方,沒有一個人認識那個玉石張。”

  修長的手指不耐煩地敲打著浴缸的邊沿。突然那人一返身,用手死命地鉗住了廣勝的喉嚨。
  “你真的去找了嗎?”萬人頂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問道,可手裡能捏碎人骨頭的勁頭卻不像是在開玩笑。
  “……真……真的……你當我不……不想趕快修好帝王石……再……再說我白天做什麼了你能不知道?”廣勝斷斷續續的說。
  萬博士眯縫著眼睛,終於冷哼了一聲,鬆開了手。

  廣勝覺得喉嚨處的鉗子一鬆,立刻坐在地上嗆咳出來。
  廣勝實在是跟英俊小生貼不上邊,尤其是臉上的那道傷疤,讓人不敢直視,幸好身材不錯,一米七八的個頭,沒有什麼懶散的贅肉。萬人看著他身上的汗衫被潮濕的蒸汽打透,緊貼在了肌膚之上,尤其是肌肉糾結的胸部,那兩點紅褐色的突起透過白色的汗衫微微地顫動著。

  他突然想到:昨天夜裡,那兩塊結實的胸肌灑上了點點的白色的體液後,那倆點也是這麼顫動著的。

  這麼一想,身下的欲火又蒸騰而來,萬人站起身來,裸著身子跨出了浴缸。來到廣勝的面前,將兩腿微微岔開,居高臨下的命令道:“含著!”
  廣勝紅著眼看著近在咫尺的物件,恨不得一口將它咬斷。可最後想到之前的種種慘遇,還是恥辱地屈從了。
  萬人閉上了眼睛,用手抓出廣勝的不足半寸的頭髮,喉嚨裡發出舒服的“咕嚕”聲。

  這不是倆人第一次的親密接觸了。實際上,在離開長白山的兩個月來,廣勝哥的每個夜晚都是在屈辱與煎熬中度過的。

  這還要從那驚魂的一夜說起。

  當悃與顓頊羽化消失時,那魚婦身上的鱗片頓時失去了閃爍的光彩,身體僵直不動,如一節乾枯的樹樁一般沉入天池之下。
  可能是顓頊的靈魂離開的緣故吧,可還沒等廣勝想明白,就有一隻手拽住了自己的腳踝,直把自己往池下帶。
  廣勝掙扎之餘低頭一看,原來是萬人拽著自己借力漂浮了上來。
  火車軟鋪包廂裡難以啟齒的羞辱頓時竄到了廣勝的腦海當中,於是他不假思索,揮拳就想把這個衣冠禽獸打暈過去,跟池底的乾癟魚婦做伴。

  可拳頭還沒沾邊呢,那邊萬人就軟軟地說道:“怎麼樣,你沒事吧?”

  廣勝愣住了,因為這聲音他剛剛聽過,這不是剛才幫自己分離鬼嬰的那位絕世美人的聲音嗎?
  結果,他還沒想明白,自己就被萬人拽著游到了天池的岸邊。而水根與拓跋紹則在天池的另一邊,夜色漸淡,彼此都看不真切。

  等上了岸,水根才發現萬人的另一支手還捧著那個牛頭鎮邪獸模樣的晶石。
  大哥手癢癢了,接下來就做了個讓他懺悔終生的動作。

  他邊好奇地問:“這是什麼東西?”邊伸手將那塊晶石從萬人的手裡拿碰了過來,可手上全是冰冷的水珠,大哥手稍微滑了一小下。
  再然後,只聽“砰”的一聲,那麼大的一塊晶石正摔在廣勝腳下一塊凸起的岩石上,碎成了幾大塊。
  就在這時,一道閃到了萬人的印堂之中,他“啊”的叫了一聲,就摔倒在地。廣勝遲疑地看著倒地的萬人,也拿不準自己應該幹點啥。
  最後大哥決定:跑自己的路,讓狗娘養的躺著去吧!

  這麼想著,身子還沒轉回去呢,腳踝又被一隻手牢牢地抓住了。
  “往哪去啊!”之前軟糯的聲音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奸猾狠毒的萬博士的聲音。
  廣勝慢慢地轉頭,覺得自己那才摔那麼一下,好像是闖禍了。
  現在看來豈止闖禍,簡直是遺“禍”萬年啊!

  帝王晶石本來就是個承載能量的容器,現在容器被毀,能量全跑到萬人的體內了。為了避免被巨大的能量擠爆,剛剛被盤古鏡分離的魂魄並沒有聚合,反而各自承擔了一部分。

  不過大哥覺得這跟人格分裂症沒啥區別。當凌晨六點到晚上九點時,萬人跟個剛剛從象牙塔裡出來的傻子似的,那叫一個天真可愛。
  等九點後呢……操!原諒大哥語言貧乏,實在是想不出別的話體現無奈的蒼涼。

  那位說了,那大哥怎麼不趁白天殺了萬人,或是自己逃跑呢?主要是他想到的,萬人也都想到了。
  一隻肥肥胖胖的同心蠱被種進了廣勝的體內。這玩意好,比FBI的植入式監控芯片都牛逼。
  啥叫身不由己?啥叫恨在心底,手難抬?問問廣勝就知道了。

  萬人似乎也很苦惱自己有一半時間純得跟傻子似的,生怕自己白痴的時候被那位王爺算計了,於是連行李也不要,偷偷挾持著廣勝走人了。

  他一門心思地想要復原自己的魂魄。但前提就是修復牛頭鎮邪獸。
  這晶石材質特殊,具有吸附能量的作用,如果能修復會原樣的話,將能量倒回一半,萬人就有法子合併自己的魂魄了。
  後來萬人打聽到有個叫玉石張的,住在臨海的梅香鎮附近,此人玉活做的不錯,尤其是擅長修補那些加持的靈器。找到他,再用金鑲玉的技巧修補好這晶石應該是不成問題的。

  於是他們倆就來到了梅香鎮。
  因為萬人現在身上聚集著大量的晶石能量,所以特意選了梅香鎮陽氣最鼎盛的地界租房,尤其是樓下的房東是賣香油的,香油的味道能迷惑魍魎,轉移它們的注意,避免招來太過邪行的妖魔。

  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白天萬人在家,而廣勝出去尋訪;晚上萬人還在家,廣勝回來伺候大爺。

  不過那個可恨的同心蠱除了能監視廣勝白天的一舉一動外,還有點別的副作用,就是到了晚上,飼主與種蠱之人都會□蒸騰,無夜不歡。
  這本是苗疆女子怕情郎負心而培育的蠱苗,卻被萬人用來做了監視人的勾當。

  可憐廣勝堂堂七尺男兒,每個夜晚都被蹂躪的鬼哭狼嚎。

  這個夜晚也不例外,很快刑場就由浴室轉到了臥室的大床之上。廣勝抓著鐵床的床頭,承受著來自後方的撞擊。
  雖然同心蠱有蠱惑□的作用,就算被迫承受著屈居下方也能感受到淋漓的快感,但絲毫不能減少廣勝的屈辱之感。
  可最讓人糟心的還在後面呢。


  當萬人終於折騰完了後,他將身體重重地往廣勝的身上一壓。
  “抱著我!”
  聽到命令,廣勝忍著疼痛,調轉身子將萬人的一身細皮嫩肉擁在懷裡。

  萬人將頭枕在廣勝結實的胸肌上,用牙啃著突起的那兩點,慵懶地問著:“那天你明知道可能會死,為什麼會跳下湖去救我?”
  “因為你長得漂亮,我稀罕得連命也不要了。”廣勝早就不覺得肉麻了,像背書似的說著每晚必說的套話。

  “可我當時比沒有對你下蠱啊?你也這麼不要命的喜歡我?”萬人的話裡隱約透著些得意。
  “對,只要你能活著沒,我死了都願意。”

  說這話的時候,廣勝動胸膛一震一震的,每個字傳到貼附其上的萬人耳裡,都猶如誓言一般響亮。

  有人發至內心的愛著自己,這種感覺真好。
  萬人從來不知道被人愛的滋味,在他看來,拓跋珪,拓跋紹父子的愛,不過是幾枚小小的蠱種產生的幻覺罷了。

  有誰能真正地去愛內心骯髒不堪的自己呢?要知道,他可是卜莁村裡人人唾棄的雜種,是個還是孩童,就敢將同村的孩子推入陷阱的蛇蝎,是個看著族人被凌遲而死,還能笑著魅惑往上的禍水。

  他喜歡嗣兒,喜歡他看著自己弟弟時的專注,喜歡他為了愛不惜所有的犧牲。如果他能像愛著清河王那樣愛著自己就好了……這是萬人無數次在夢中的幻想。

  可當他在水中被魚婦刺穿只之時,這個他一直沒有正眼打量過的粗鄙的男子,毅然跳下水,來到了自己的身邊。
  “別怕,我就算是死也要把自己救出去!”也許是被魚婦吸食了太多的靈氣,變得虛弱的緣故,沒人知道當聽到這句話時,他心底的泛起一陣異樣的悸動。

  聽夠了廣勝的“情話”,萬人滿意地閉上了眼睛,慢慢地進入了夢鄉……

  當天微微放亮之時,廣勝首先醒了過來。

  半邊的胳膊酸了,扭頭一看,果然是萬人那孫子把自己的胳膊給壓麻了。
  試著抽回胳膊,倒把萬人給弄醒了。

  只見他微微地掀開眼皮,一臉懵懂地看著身邊的廣勝,然後傻乎乎地笑了笑,當看到廣勝胸前被啃得紫紅的傷痕時,倆笑彎了的眼睛立刻瞪圓了,然後晶瑩的淚花開始閃爍了起來。

  “……是,是他弄的?”
  廣勝重重地哼了一聲,將他扒拉到一邊,開始起床穿衣。後面的嗚咽聲逐漸由小轉大,聽得廣勝腦仁兒都疼。
  “行啦!我又沒說疼,你哭個毛啊!”

  萬人微微地抬起頭,不用眨眼睛,那淚珠子就劈裡啪啦地往下掉。
  伴隨著晶瑩淚花的,還有肚子傳來的一陣轟鳴聲。

  廣勝看著臉紅的萬人,忽然想起樓下的劉大媽跟自己說過的話。
  “你昨兒個是不是把錢全給一個二混子了?”

  萬人點點頭,小聲反駁:“他不是混子,他那是有難言之隱……”
  “隱?隱你媽個頭!他那樣的,有錢也不能給自己的老婆孩子吃肉!你現在靈體虛弱,只能吃熱食,又不會做飯,所以我才給你留錢買吃的,要不,又該像前一陣那樣拉肚子,到時候又要折騰老子了……你還哭了沒完了……好好好,你對,那人太可憐了,你把賣了防水雷達表的錢給他就對了,就算咱倆下個月沒錢只能喝西北風,也應該給他錢,只要你別哭就行了……”
  不知道為什麼,對於晚上的萬人,廣勝恨不得手起刀落,可面對白天這位傻子,卻只能活沒轍。

  扎著圍裙,準備做飯的廣勝拿著鍋鏟路過穿衣鏡前,昔日叱吒風雲的黑道大哥看了看自己這副居家模樣。
  操!原諒大哥語言貧乏,實在是想不出別的話體現無奈的蒼涼。

  萬人坐在桌邊,捧著乾淨的碗,舉著勺子一臉天真地等著飯菜上桌。
  只是……
  精鋼的勺子上閃過一道狡黠的目光,究竟該不該告訴那個傻子,他早已在元氣恢復後,自行控制靈力,將魂魄恢復了呢?

  還是不要了,他萬人一生精明算計,難得有片刻清閒快樂之時。
  讓那小子再去找一陣子那個子虛烏有的玉石張吧!

  白天被人關愛照料,晚上還可以肆意享受,並能欣賞到那人屈辱忍忍的表情,這樣的日子,真讓人捨不得結束呢!

  “來吃飯了!”廣勝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肉湯麵條。
  萬人乖巧地抬起了頭,開心地笑了。

  廣勝看見那張純真的臉,一瞬間竟有種又見到在天池之上那位絕色佳人的錯覺,滿肚子的怨氣頃刻煙消雲散,他也不由得笑了……



【賀歲番外】《鬥法》上

  新年該怎麼過?保守人士會選擇安居家中,買上幾隻肥雞烤鴨,炒上那麼幾盤熱氣騰騰拿手好菜,再配上幾瓶好酒,親朋好友圍坐一桌,任憑外面雪花飄飄寒風颯颯,屋內是與家人團聚喜氣洋洋。
  要是追求情調的年輕人,大概會擁著親密的情人,或叫上志趣相投的朋友,去高山滑雪,或是去溫泉旅遊情地,享受假日的愜意與歡暢。

  吳水根琢磨著自己的品味太他媽超群了!不僅應該兩邊都不靠,而且還四面漏風,所以大過節在人家都毫無創意地度過又一個新年的時候,他卻在這辭舊迎新之際,戴著東北老式皮毛,穿著一身軍綠色的老棉服,趴在一座冰雪覆蓋的墳坑裡。
  天上的雪還在下,不多時就在他身上蓋了一層白棉被,水根不由得打了個冷戰,從脖領子裡拽出個不鏽鋼小酒壺,就著溫熱體溫送了一口二鍋頭進了肚裡。

  可他還沒來得及咽下去,然而在他身下伸出了兩隻大手牢牢地鉗住了他腰部,將他拖拽進了地下。

  凄冷墳地上只留下了個陰森漆黑的大洞,不多時這撕裂般的口子又被皚皚冰雪覆……

  水根被拖拽入地下時,條件反射的想要大喊,可還沒來得及出聲,自己還帶著酒香的脣舌就被熱氣騰騰的氣息覆蓋包裹的密密實實的了。
  “唔……”水根想要掙脫,可惜整個人都被嚴嚴實實地縛住了。
  臉上那舌頭也夠敬業,連嘴脣帶著的土渣都卷到了嘴裡,親了個夠之後才意猶未地離開,將嘴裡的土渣往旁邊吐,然後悵然若失地說道:“什麼時候才能熱氣騰騰地幹上一晚上呢?”
  能對小土豆說出這話的,自然只有那個品味同樣他媽超群的清河王——拓跋紹!

  要說兩人大過年的為啥在墳坑裡搞基,這還要從一個月前說起……

  一個月前,風水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一代大師家,竟然來了位不速之客——萬人!

  一代大師也就是千年老鬼清河王,看他立刻反射性地揚手一記鬼火向萬人博士襲去。

  萬人冷著臉頭一偏就閃開了鬼火,接著指甲甩過道冷光,正襲到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餃子進入客廳的水根身上。

  拓跋紹心一驚立刻閃到水根身邊問:“怎麼樣?哪受傷了?”

  水根也沒回話眼睛一翻就暈菜過去了。
  拓跋紹立刻抱住了水根,發現他只是暈倒,脈搏還算正常時,立刻抬頭衝萬人怒道:“有事衝我來便好,跟他叫什麼勁?說!把他怎麼樣了?”

  萬人從容地坐下,順手在滾落一地的餃子中撿起個,掰開聞了聞:“羊肉圓蔥餡?味道真不錯!看來就算是這世,還是清河王比我這個草民出身來得有福,不但住洋房別墅還頓頓吃嗣兒親手包的餃子,真是讓人有些紅眼啊!”
  “你不是也過得不錯嘛?玩兒人格分裂把廣勝那個傻子玩兒得團團轉,甭在那眼紅了,我看你就是喜歡自虐,明明有大積蓄卻喜歡頓頓吃清湯麵條”

  萬人眼睛一眯:“你一直知道我在哪?”

  清河王冷冷地看萬人博士的臉說:“知道,就跟你一直知道我在哪一樣,我們倆呆的縣城好像相隔不過數百公里而已?“不過……你既然一直知道我在哪,卻只是暗中偷窺並沒有跳出來拆穿,莫不是對我依舊余情難了,躲在暗處意淫不成?”

  拓跋紹忿然慶幸起水根暈過去了,沒聽到這節,不然那土豆說不定怎麼跟自己鬧彆扭呢!

  “我覺得現在過得很好,以為你對以前種種已經放下了,不過現在看來我錯了……廣勝那種粗鄙貨色怎會讓你另眼相看呢?終究還是歸來尋仇了!”

  萬人博士那小臉金絲鏡片上都要結上層白霜了
  說句實在清河王還真不是存心擠兌他,王爺那是發至內心地稱讚萬人大美人味超群。

  可偏偏萬人美人這回走的是通俗路線,還真叫就看那位廣勝特別順眼了,結如果被死對頭清河王架在那麼高地方下不來就算了,再怎麼稀罕那個勞改犯也沒法開口承認了,這千年的血海深仇啊,又添了濃重的一筆。
  不過時間緊迫,萬人也真顧不得面子問題了,他笑了笑衝清河王說到:“王爺您別緊張,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今兒除了敘舊還有就是想請你幫個小忙。”

  清河王看了看滾了一地餃子——那可是自己昨個磨了一宿,甚至犧牲了一次魚水根之歡,很有節制地一宿只做了兩次才換來的愛心餃子,可惜沒吃到半口就便宜給土地爺了。

  又看了看懷裡水根——這孩子現在雖然傍著大款,但跟雷鋒看齊做好事不求回報,賣身不收錢,一心要靠勤勞致富,晚上捨命陪大款白天舍力氣在工地扛麻袋,那叫一個辛苦,現在被姓萬人一手指頭點倒,也不知道有沒有後遺症。

  看完了後他抬頭說:“恩不是來找麻煩是來找死!”
  說完放下水根又準備朝萬人襲來。
  萬人博士一陣唏噓,飛快地躍起身子避開拓跋紹的攻擊,然後又快速地說:“嗣兒現在已經了封!”

  封?封!
  拓跋紹猛地收住了攻勢,不敢置信地望著萬人:“說什麼?”

  沒聽錯剛才射入他體內是封——傳說能消除人七情六慾讓活生生血肉之軀變成人形石頭的封。”

  ……為什麼要這麼做!”拓跋紹頭上青筋蹦得老高,再次恨自己心慈手軟,為什麼對萬人網開一面

  萬人倒是很平靜地看著被拓跋紹放到椅子上的水根,那孩子臉已經漸漸籠罩上了一層如般奶白色。

  “因為廣勝也了封危在旦夕。”

  “所以?”
  所以請幫個忙幫解除封詛咒!”壓抑住幾日來的焦慮,萬人揚起了笑臉溫和似的說:“你也可以拒絕我,我從來不強人所難。”


【賀歲番外】《鬥法》中

  提到廣勝中那勞什子,還要從那個子虛烏有玉石張說起。

  這個玉石張是萬人為支開廣勝哥而找的藉口,趁著他白天在外時間,萬人博士好經營些非法勾當,將自己剩餘資金運作在股市中,雖然股市低迷,但是萬人博士獨到眼光讓自己的資產在短短期時間內做大三倍。
  眼看著廣勝每日裡早出晚歸吃麵條吃得臉都有些見長,抱起來壯實的肌肉腱手感稍顯不夠飽滿,萬人難得發善心琢磨著哪天讓那傻子走路被錢絆,倒讓他發點小財改善下生活,可就在這廣勝有一天面露喜色地回來,興奮難掩地對萬人說他找到玉石張。
  找到?萬人簡直比廣勝還驚訝世上竟有這等巧合?過萬人也沒有太放在心上。
  可就在隨後廣勝身體上出現異變,萬人向走歪門邪道路線一看便知他中了傳說中的封,情況棘手萬人也是無計可施才來“求助”清河王,為保險起見他從廣勝身上提封氣給嗣兒來份見面禮。

  雖然萬人明顯是玩兒流氓作風,自己蹭一屁股屎非拽著別人衣服袖子擦,但是既然已經蹭了一身就得認栽。

  當水根醒來的時候就看見拓跋紹正坐在沙發上一臉凝重的盯著前方茶几。
  在茶几上擺放著一顆小皮球般的小珠。

  對……那不是普通的珠子,在凝綠表皮下面有股迷霧在“珠”內部縈繞徘徊,漸漸地它演變動畫般景象而幻化成只拖著尾巴的鳳尾蝴蝶,而變成幾顆圓潤珠在來回彈跳碰撞。

  “那是什麼?”水根從藤床上坐起身來驚奇地問道。
  拓跋紹猛然驚覺立刻用塊綢布將“珠”包裹起來。
  然後走到水根身邊問道:“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水根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問,剛要下地卻一下頓住。

  拓跋紹是個處處講排場,客廳地板上鋪著是塊純澳毛白色羊皮地毯,光著腳走在上面是不錯享受。
  可是水根這次卻什麼感覺都沒有,腳尖觸及地面只有種一異樣陌生違和感。

  他低頭一看,只見兩隻腳腳尖隱約泛著層奶白色光芒,動動腳趾卻怎麼動也好像是假肢般,他連忙抬起腳趾看跟裹上層蠟似。

  “……快來看我的腳趾怎麼了這是?”

  拓跋紹沒有去看,而是拿起放在茶几上盞茶杯遞到水根嘴邊:”來把它喝下去吧。”

  那茶杯裡的水血般的殷紅,更有種粘稠腥味,水根哪裡肯喝?連忙把頭擺沒成,清河王捏住他鼻子,手腕一翻就把那整杯液體倒進水根的嘴裡,然後捏住他下巴一揚脖,腥臭液體全灌進喉管裡一路下滑進腸胃。

  水根噁心得行幾乎要嘔吐來。
  “嘔……這是什麼?”
  “別吐它現在是救命靈丹,你中了萬人射來的封,現在只能用他的血來暫壓制住封的邪氣。”說話時間水根腳尖上色如果然消失了。

  可聽清河王這麼解釋,水根更受到自己被灌進萬人的血,他立刻解開褲子,伸著脖子往裡面看看,還好沒有分叉,俏生生、粉嘟嘟的一根,頓時放下心來。

  清河王本來心情沉重,可水根解褲子一個沒忍住笑聲來,他一摟一把攬過小屁孩,把他的頭按在胸前,用力地抱住,一股溫熱之感頓時從水根年輕富有彈性的皮膚上傳遞進自己的胸口。

  想到這懷裡的人變成玉石的樣子,那曾幽閉在父王墓室裡祭奠千年的孤寂與痛苦立刻翻涌上來。
  “我一定不會讓你有事。”拓跋紹心裡暗暗發誓。

  “傻瓜,你只顧著看些個正經,只是拜姓萬的所賜,咱們的太平日算是到頭了,身上的邪氣也只能被壓製三天時間,一會你收拾下東西,我們準備發。”
  “到哪?”
  “荊山。”

  提到湖北荊山得提那裡的一處風景名勝——抱璞岩。
  據說就是在這裡,春秋時期的匠卞和得到一罕見寶物,初不為人知,只被當成尋常玉石,卞和連被砍兩隻腳後,由文王常識,琢磨成器,命名為“和氏璧”,才成為傳世之寶物。

  萬人也是一路同行,當他們三個來到荊山,只見此地山高谷深,巍峨陡峭,於是他們立刻進入攀登到荊山最深處。
  越往裡走水根越驚奇,按理說湖北這地界四季溫熱,深山之中應該是植物蔥蘢,一片繁茂景象,可是也不知從什麼候開始,到處是白雪皚皚溪谷冰封的情景,從背包裡拿出禦寒的棉襖和皮毛後,水根嘆道:“你還真夠未卜先知的,不怪得讓我帶棉衣,這地方怎麼突然就冷起來了呢?”

  萬人掏出手機,用衛星定位系統,探測一下位置發現,手機上地圖已經是空白一片。
  “這裡已經是荊山,我們已經進入神秘結界之中。”
  “結界?是誰設的?對了,廣勝哥現在怎麼樣了?”

  萬人想到自己臨走時,廣勝已經完全玉石化的樣子,當時自己發現他情形不對,廣勝正在給自己做糖醋魚,當整條草魚收拾乾淨,他半邊身子都已經異化,萬人來不及多想,立刻把廣勝抱到床上,咬斷手腕上的動脈放靈血給廣勝灌下,當時從迸裂的血管裡留出的血將整個床單都染紅了,幸好是魔,萬人如如果是普通人的話,像這樣殺豬似的放血,早就一命嗚呼了,可就這樣也沒能阻止廣勝異化。

  那黑皮漢子就算變成玉石也讓人無法心生美感,當廣勝徹底變成玉石後,他呆愣愣地在血流成河的床前站了許久,也許是流血過多的緣故,那心空空的,鼻腔也有些刺痛發酸。

  如果賣錢話必定價值連城,萬人當時的確這麼想過,只是有什麼東西快要從眼眶裡掙裂出來,他當時就著很平靜地將異化廣勝用沾滿自己鮮血的床單裹好,將房時間布置好結界,再將房門上鎖,一路飛奔而來找到清河王。

  此時水根提到廣勝,那種太熟悉的焦慮又涌上心頭,他努力壓製住滿心焦慮說道:“如果上古傳說沒錯話設置這結界應該是——和氏璧。”


【賀歲番外】《鬥法》再中

  “啊?”水根然學習不好,但到底還是讀過小學初中,和氏的璧傳說他當然知道,不是塊石頭嗎?怎麼還設為結界呢?

  萬人接著說:“玨是所有石頭中最蘊含靈性,在道家中玉石陰陽二氣純精,是和諧化表示。
  “據傳說,在春秋時期,楚有個叫卞和的琢手,在這座山裡看見只鳳凰落了下來,當時人們皆認為鳳凰神鳥不落無寶物之地。於是卞和便去鳳凰落下的地方尋覓,得到一塊璞,也就是外面還包裹著玉石料。卞和捧著璞去見楚厲王,厲王命工人查看,工人說這隻不過是塊石頭。厲王大怒,以欺君之罪砍下卞和左腳。厲王死,武王即位,卞和再次捧著那玨去見武王,武王又命工人查看,工人仍然說只是塊石頭,卞和因此又失去了右腳。武王死,文王即位,卞和抱著璞在楚山下痛哭了三天三夜,哭乾了眼淚後又繼續哭血。
  “文王得知後派人詢問為何,卞和說:‘並不是哭被砍去了雙腳,而是哭寶物被當成了石頭,忠貞之人被當成了欺君之徒,無罪而受刑辱。’於是,文王命人剖開這塊璞的外麵包裹的石頭,一見真是稀世之,命名為和氏璧。傳說此璧冬暖夏涼,百步之內蚊蟲不敢飛近,為稀世之寶物。”

  水根聽得入神,卻總覺得這故事有點讓人覺得不大對勁地方。
  “這卞和既然是琢專家,為什麼他不剖開石頭再獻,非要倆腳丫子全被砍掉了,自己一個人傻坐在山裡哭得滿臉是血呢?”
  “問得好!”清河王接道。他將水根大衣領子又緊了緊,又將土豆凍得冰涼的臉蛋用手心兒捂了捂,越發覺得自己的心肝寶貝真是聰慧過人,雖然他沒有了前世如深海般城府,但偶爾靈光突顯卻總讓他在危機時化險為夷。這是情人眼裡出西施,狗屎也看成黃金塔。

  “以前聽燕鳳說起這段時,覺得那卞和有些犯傻,但也沒有太過在意,你說這封出自荊山,情況確鑿嗎?要是去錯了地方,離邪性發作只剩下兩天功夫了,我家水根可耽誤不起!”

  萬人冷冷瞥了清河王一眼:“原先不肯定,只是想去找廣勝所說的那個玉石張。可是照著廣勝先前說地方察,那裡只是有片早已廢棄的墓地,哪有半個人影?知道廣勝撞邪了他遇到的肯定不是人,而他中的封,是必須是上古神器集結了極大怨氣才形成?為什麼“它”會幻化成子虛烏有玉石張,出現在廣勝面前呢?答案只有個——是我給你的那顆靈珠。”

  拓跋紹從自己背包裡掏出個檀木盒子,從裡面取出水根之前見到那顆靈珠。那珠子然被絨布包裹著,可在縫隙時間還是看到透出來光芒。

  “惰侯之珠,和氏之璧,得之者富,失之者貧。”和氏璧與隋珠合成為天下至寶。那隋珠又稱靈蛇之珠。
  龍隱於天地間,借蟒蛇以產子。
  靈蛇異莽腹內必有龍珠!而那和氏璧又與鳳凰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所以這倆個寶貝只見應該有什麼世人所不知聯繫,由此想到了和氏璧。而且它們似乎都有窺探人心的本領,夠幻化出人心裡深處的秘密。這靈珠也是無意中得到,直隱秘藏於現在居所之內。想必是同住廣勝沾染了靈力,所以才觸動了邪氣。提取了一些封後,感應到了它的靈力應該是發源於湖北荊山。”
  其實這裡面還有些難以啟齒隱秘,萬人咽在肚子裡沒說。有那麼幾次萬人玩兒得興起,突然想起那珠子妙用,將那靈珠塞到了廣勝大哥菊花裡,既可以當手電,窺那**的內部,又可以順便知道他在想什麼,真是一舉兩得。每當看到那黑皮漢子意亂情迷的時候,滿腦子都是自己,那種滿足感大大取悅了萬人。

  現在想來將那麼靈氣的東西塞進廣勝體內,極有可是在這埋下禍根。

  水根突然想起他之前看到了那隻漂亮的鳳尾蝶和幾顆圓潤珠子,那是拓跋紹心底的秘密嗎?可惜他不再有前世記憶,不然他會知道到,那是清河王童年最美好的回憶,飛舞在宮廷屋檐上蝴蝶,從兄長那訛詐而來的玩具彈珠,那是連自己都快遺忘片段,卻被一顆珠子真實地呈現出來。

  似乎驗證了萬人話。那布包裡的光芒越來越亮。這時,蒼茫一片的天地突然發生了震動。眼前白雪覆蓋的空地上突然憑空出現了一塊墓地。
  在漆黑玉石的碑上雕刻著一種怪異的鳥。水根看立刻大叫:”這是鳳凰啊!”

  拓跋紹仔細看了看,搖搖頭說:”不對,這不是鳳凰,是翳鳥。”
  萬人掏出放大鏡仔細觀察了番,也肯定地說:”對,它確是翳鳥。山海經曾經寫過:“北海之內,有蛇山者,蛇水出焉,東入於海。有五采之鳥,飛蔽鄉,名曰翳鳥。因為長得很像鳳凰,所以很多人也認為它是鳳凰種。”

  他又舉著放大鏡仔細看了看墓碑,居然發現立碑上落款是荊山相之人——卞和。

  在這時,高高墳丘突然裂開了道口子,而拓跋紹手中的珠子突然掙脫出手,飛進了墓內。

  萬人和拓跋紹對望了一眼,突然拓跋紹掏出了一個不鏽鋼酒壺遞給了水根:“這裡面是摻雜著萬人靈血的二鍋頭酒,即可驅寒又可壓製下封的邪氣。一會我與萬人進去,你留在這裡。萬人倆不會有萬人,定會回來幫解開封邪氣!”

  水根望瞭望那深不見底黑洞,牢牢地抓住了拓跋紹手說:”不!上天入地,我們也要在一起!我陪你一同進去。”

  拓跋紹緊緊地回握住水根手,突然猛地一推,把他推到旁邊雪地上,然後衝萬人使了個眼神,倆人同時躍進了坑洞裡,在倆人跳入瞬的時間,坑洞複合,轟然下陷,在原來一人多高的墳丘變成了一米左右的深坑。

  水根一個人被遺留在這不是夢裡雲裡的地界,只裹緊大衣趴伏在坑底,不知隔著這千尺厚土,是否感受到拓跋紹心跳。


【賀歲番外】《鬥法》再再中

  當紹與萬人二人來到地下之時,本以為會來到一個陰寒的漆黑世界。沒想到,地下卻是一片的通明。
  原來這地下有許多的透明發出幽幽綠光的粗壯樹杈,他們正落到樹杈之上。

  “這些樹杈……”萬人蹲下來摸了摸。
  “這些不是樹杈,是翳鳥的骨骸!”紹沉思道,“北海之內,有蛇山者,蛇水出焉,東入於海。有五采之鳥,飛蔽一鄉……根據《山海經》的記載,這翳鳥的體積龐大,伸展翅膀足可以遮蓋方圓五里左右。”
  萬人仔細辨別了一番,從形狀上看,果然這是一隻鳥的巨大骨骸,不過要跟傳說相比,還是略顯小些,也不知是不是上古神獸的緣故,居然骨骼能夠發光,那質地似玉非玉,摸起來溫潤滑膩,而鳥骷髏眼睛的地方似乎鑲嵌著什麼。

  於是他們飛躍而起,又跳到了鳥頭之上,等到了進前,這才發現,那兩隻鳥演的地方一處鑲嵌著拳頭大圓潤的珠子,發出流光溢彩。
  可是另一處卻是一個陰森的黑窟窿。

  “……你留下的那顆能產生幻象的珠子,莫不是這鳥的另一隻眼睛?”
  紹思索片刻,突然問道。

  “嗯,據說翳鳥的眼睛本身就是一種名貴的珠寶——翳珀。現在看來神鳥已死,魂魄不滅,是它的眼睛指引我們來到了這裡。”
  “那‘它’的目的又是什麼呢?就算神鳥死的冤枉,那跟它有關係的應該也是卞和而已,跟我們這些風馬牛不相及的人又有什麼關係?”
  萬人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現在家裡還杵著個五大三粗的玉人兒等著他開光解凍呢!

  他們倆迅速展開行動,看一看是否還有其他的線索。就在這時,萬人走到了翳鳥的下方,腳一偏,差點崴了腳。
  他藉著骸骨發出的青綠色的光芒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個大洞,那巨鳥的一隻腳爪正猙獰緊扣著坑裡的土,應該是它在臨死之前抓開的。

  “你快來看!”
  紹聽到萬人的喊聲便尋了過來,看到這個大坑也是一愣。

  “它臨死之前想必承受了極大的痛苦……”紹喃喃自語道。
  這上古神獸慘死的情景,莫名地使他聯想到了自己中毒而亡時的萬箭穿心之苦,不由得這大鳥起了些許的同情之心。

  “你看這大坑像什麼?”萬人突然問道。

  紹仔細地看了看這個大坑,只見它呈規則的圓形,四周淺而中間深,根本不可能是在極其痛苦的情況下爪子刨弄出來的。
  “它應該是準備巢穴產卵,然後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驟然猝死,你再看那鳥的脊椎骨,生生地被折成了三段。”
  這翳鳥渾身是寶,肯定是招賊惦記了,難怪下蛋的時候讓人宰了。

  “這神鳥雖然肉身已爛,但是眼睛卻能不腐,那凝聚著精華的卵怎麼不見了?難道也腐爛殆盡了不成?”紹不禁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他倆情不自禁地對望了一下,異口同聲道:“和氏璧?!”

  在傳說中,那和氏璧的外麵包裹著青石,所以卞和兩次獻寶,都被不識貨的君主給剁了腳丫子,現在想來,如果那和氏璧真的是翳鳥的卵,那麼包裹其外的應該就是蛋殼,而裡麵包裹的晶瑩奇石,應該就是翳鳥的胚胎。
  這神鳥死得如此慘烈,它的幼崽尚未出殼便慘遭屠戮,更被從蛋殼裡剝出來讓人琢成了傳國玉璽,這裡面該有多大的怨氣啊?當年那玉璽是在南朝的手中,還讓自己的父王拓跋弘眼饞了許久,恨不得早早揮師南下,搶了傳國玉璽,坐那名正言順的天下霸主。

  想到拿個鳥的胚胎往聖旨上按,拓跋紹微微覺得有些噁心。

  倆人在坑底仔細地查找著線索,並沒有注意到,那骸骨上剩下的唯一的一顆眼珠,正微微掉轉方向,陰森森地瞪向了他們……


【賀歲番外】《鬥法》 無限中


就在這時,洞穴的深處突然传来“噹噹”的異響。

萬人與清河王對視一下後,一起提氣往深處移去。這洞也夠奇的,蜿蜒曲折,仿若是巨蛇鑽過的一般。

輾轉了幾個彎兒,突然走在前面的清河王頓住了身形。

就在前方有一个石台,那石台看起来也颇有些年頭了,居然有綠色的青苔附着其上。而石台旁坐着一个人……或者说是像人的一个東西。

只見“他”的身上的血肉似乎已经風乾,一只黑褐色的手抓着一只鐵鉗子似乎在凿着甚麼東西。

萬人點了點绍的肩膀,示意他去看那“人”的腳。

乖乖,放在石墩下的兩個乾瘦的腿就是倆秃棒子,哪有甚麼腳丫子啊?

就在迨時,那人突然停止了動作,慢慢地轉過身来,兩只深陷的眼窩子直直地望向倆人的藏身之處。然后瘦爪子一揚,手里的一把碎渣子就飛出来了。

萬人多機靈,一點也没浪費身邊的人才,一下就把倒霉王爺推出去了。王爺連忙運氣去擋,卻發現那些碎片如同包裹着千年寒冰,冷氣逼人,一下子就冲破了氣罩。

王爺尋思着不能就自己一個人儿在那沾光,隨便也把萬人扯了過來。小冰碴子戳進胸口里那叫一个舒坦。两位跌落到地上立時就動彈不得了。

“這下好了,叫你拽我,这下咱們都得喝一壺!我說你甚麼時候能不像娘們似的,在人背后下絆子?”

“如果你不拽我,我正好可以借机冲过去制服他,王爷您的目光短浅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万人也冷冷地嘲讽回去。

估計也就只有這麼倆鬼見愁的主兒,能直挺挺地趴在這詭異的冰窖裏互相開損!

那位非人類就比邊這倆有氣量多了,見兩位斗嘴没工夫搭理它,人家也不惱,扭过身子繼續幹活。

當一錘子下去的時候,兩個正在斗嘴的同時痛苦的大叫一聲。似乎那一錘子正砸在自己的心臟裏。

“啊——怎麼辨?啊——想想辨法啊”绍痛苦地叫道。

萬人疼的冷汗直冒,可还是拼盡了氣力望向那人手裏的東西。

只見那石桌子上居中擺着一颗晶瑩的翠玉,似乎被那怪物已經雕琢出粗浅的模樣——那是一只似鳥非鳥,似蛇非蛇的雕塑,鳥身之上时一条蛇一样修长的脖頸。

而此刻这雕塑就差兩只眼珠就大功告成了。

可那怪物卻停止了雕刻,將玉雕高高舉起,只見那玉雕居然散發出盈綠的光芒,懸浮在了半空之中,它所散發出得瑩綠的幽光很快將二人籠罩在了其中。

“它……它在吸取我们的靈力!”

其實不用绍说,萬人也感覺到了。自己身上的尋力正源源不斷地被那詭異的玉雕吸取。而且自己的意識也逐漸地模糊起來……

不知不覺,他發現自己来到了一處海島,當初白雾茫茫,只有時大時小的海濤聲不時飄入耳中,他想舒展一□子,郤驚異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居然綿軟地掛在一根粗大的樹枝之上。那些深淺不一的特殊纹理告诉自己,這是一條巨蟒的身體。

就在這時,耳旁傳來人語聲:“操了!這他媽是哪出?”

萬人扭頭一看,只見自己的旁邊正立着一只三角蛇頭,吐着芯子在罵罵咧咧!

這聲音聽得分外耳熟,萬人不由得驚異地瞪大了眼睛,遲疑地問:“拓……跋紹?”

只見那蛇瞪圓了倆綠豆眼,裂開蛇嘴大笑道:“萬人?你怎麼變成這般蛇虫模樣!”

萬人也懶得说话了,冷冷地看着他。

直到绍好不容易收起蛇信子,慢慢地低下蛇頭打量自己……

“我……我怎麼也變成蛇了?”

萬人接着往井裏扔石头:“你再好好看看我们的身子。”

聽萬人一提醒,清河王仔细一看,原来他與萬人居然共用一副身子,他……不對,是他們變成了一条雙頭蛇!

“這是怎麼回事?是幻象嗎?”紹再也没心情嘲笑萬人了,昂起蛇頭仔细地打量着四周。

眼下雖不知道怎麼回事,但跟萬人連在一處真是莫大的心煩,這厮上回是下面分叉,這回換到了上面,還捎帶了自己,真是觸盡了霉頭!

只見這座海島到處是茂密的森林,透過枝丫向上望去,只見黑影漸漸籠罩住了天空——一只碩大的鳥兒突然鋪展着遮天蔽日的雙翅出現在二人的面前。

那五彩的羽翅,似鳳非鳳,伴着一陣尖利的呼嘯聲向王爺他们扑來。

“鷖鳥!”倆人都是驚叫道!

莫不是這巨鳥肚子餓了,正好尋到自己好填飽肚子?

可他们倆同時想動,可惜共用一副身子,事先協調工作不到位,倆腦袋一撞,四仰八叉地從粗壮的古樹枝干上摔了下來。
“小心,相柳!”忽然傳來雌雄莫辨的聲音,一只爪子抓住了他們的身體。

他倆抬頭一看,只見是那上古神鳥接住了他們,那雙流光溢彩的眼珠子正含情脈脈地看着他們。

相柳?這名字萬人與清河王都知道。其實只要對上古神話稍有研究的人就清楚這相柳是古代神話中那個怒撞不周山的水神共工的得力手下。

據說相柳是一條蛇身上生有九個人腦袋,性情極為凶殘貪婪,是共工的得力幫凶。怎麼這鳥兒管自己叫相柳呢?

當年共工與治水的大禹為敵,讓自己的下屬相柳破壞已經建好的治水工程。相柳氏身為長蛇,有九個頭,食於九座山,所到之處立即變為溪澤。

相柳到處吃江河堤霸上的土,使河道中的洪水不斷溢出,四处泛溢,淹没一塊塊陸地。

而大禹也不甘心功虧一簣,在應龍和群龍的幫助下,禹打敗了水神共工,把他趕回了天庭。又株殺了罪惡難赦的相柳。

在傳說中相柳被殺後流了很多血,腥臭無比,不能種任何莊稼;他呆的地方,是一個多水的沼澤地,人們無法在此居住。禹派人墊了三次土,都陷了下去。没有辨法,禹只好把這襄挖成一个大池塘,并用淤泥在池塘邊修建了幾座高台,作為祭祀諸神的地方。

“你的頭被大禹斬落了七個,如今只剩下兩個,不小心些又要傷了好不容易的養的元氣了。”那鳥邊说,邊放下一只巨大的山猪,又往他們這拱了拱。

說来也邪性,萬人與紹像不受控制似的扑向了那只山猪,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看来這傳說有誤,相柳并没有死,被這大鳥救了下來,瞧這光景,似乎鳥和蛇還有一腿呢!

紹被山猪肉噎得痛苦,正在那窝脖呢!可惜更爆炸的還在後面。

“如今我懷了你的骨肉,为了我們的孩兒,你更不能有些閃失了!”

這下倆蛇头都傻眼了!

作者有話要說: 咩!!!!!!!!!!又見雙頭蛇

【賀歲番外】《鬥法》下

隨着一聲轟響,幻境徹底消失。

兩位降妖除魔的高人就這麼的被炸飛了出来。那上古的神鳥骨骸居然幻成一只羽毛绮麗的大鳥伴着一聲刺破耳膜的慘叫直冲向天上妖冶的圓月,最後散落成塊塊枯骨,炸得漫山遍野,灰飛煙滅……

水根在坑裏等候多時,那一聲巨響炸得他的心也跟着一颤,還没來得及反應過來。兩個倒霉催的就灰頭土臉的落在了自己的面前。

“紹!你怎麼樣?没事吧?”王爺趴在萬人的身上半天都没緩過來。

“總算是解决了……這畜生居然有這麼大的怨念,居然能引誘强大的生魂来蓄養它的鬼蛋。如果不是我及時發現,只怕你這個小水根兒也要成為破殼而出的鬼嬰的小零食了。”

萬博士一缓過神来,就一腳踹開王爺,坐起身来,立刻恢复了翩翩瀟灑的範兒,给自己歌功頌德起來。

不過水根并没有接他的話茬,他直愣愣地緊盯着那塌陷的土坑,裏面似乎有甚麼東西在蠕動……

王爺與萬美人顿時绷緊了神經,翻身跃起,緊張地望着土坑……

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只短嘴的小雞崽頂着一大片殘破的蛋殼扑棱着两片肉呼呼的小翅膀從土堆裏爬了出來。

也許是腿腳不夠给力,這笨鳥歪着脖子打量了他們三人一番後,就這麼大頭冲下的,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靠!這上古的翳鳥最后拼頭全力炸飛了自己僅餘的元神,加上從王爺與萬人身上吸取的幾縷陽氣,竟然真孵出了這不成形的鬼蛋!

不過這小妖精不成甚麼氣候,比他的那個媽可好對付多了。

咱們王爺幾步走到前去,大腳一抬,就準備把這雞崽子给踩均乎了。

這短嘴的小憨貨仰着小短脖子看着大腳丫子来襲,竟然扑腾着小肉翅膀,一下子落到了吴水根的雞窩頭裏。好家伙!拱出个坑後,這貨居然把带着稚口的短嘴往翅膀下面一夾,睡過去了先……

紹一揚眉毛,準備把小崽子扯下來。

“别……它……它好像把我身上的寒氣慢慢地吸走了……”

水根直覺得纏繞自己多時的寒氣源源不斷地從頭頂冒出,竟是難得的舒服。

“莫非……這小畜生要靠這封玉充盈自己的魂魄?”萬人揚了揚眉,自言自语道。

萬博士又一次猜對了。

大年初五,王爺的别墅難得的熱鬧,客廳裏支着一桌麻將,廣勝咧着嘴,一臉興奮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籌碼。

“我他媽就是手氣冲啊!自摸帶着三杆槍!哈哈哈!”如果不是板寸腦袋上頂着一只傻睡的鳥兒,廣勝哥還真有點賭聖的氣勢。

“我說這封玉的毒性甚麼時候能吸淨啊?一天三頓飯的頂着這個鳥崽子,老子的脖子都斷了!”

廣勝的話立刻引起了水根的共鳴。可不是!尤其是自己的卷毛,現在都被睡出三个旋兒了!

紹一推手裏的牌,冷哼一声瞟了一眼總是明目張膽地给下家送牌的萬人,不咸不淡地说:“等你们這兩個狗男男把我家的這點银子赢光了就差不多了。”

幾個前世的冤家居然托了鳥兒的福,不得不凑在一个屋檐下,閒來無事打麻將消磨時光,如果不是之前的經歷太匪夷所思,現在絕對是其樂融融的過年景象。

那鳥崽子也發現自己不太招人待見了,雖然刚開始總是亦步亦趨地跟在水根的屁股後面,但是撒嬌賣萌未遂,被王爺一腳踢飛後,除了解毒的時候乖乖地缩成一團卧在兩人的頭上外,剩下的時光就是委屈地蹲在水根從隔壁大爺那淘來的二手鳥籠子里,没事啄一啄籠底剩下的小米粒,甩着小腦袋玩得不亦樂乎。

不過水根倒是覺得小東西挺可愛的,偷偷跟王爺商量着,等解完了封玉,自己養着玩兒。拓跋绍想了想這鳥崽子的媽,再想想它那分叉的爸。腦袋頓時摇成了撥浪鼓。

“不成!這玩意兒大了得多邪行!我在地下與它的娘鏖戰多時,需要大補,完事了我就把他按在鍋惠,配上藥材熬成湯補補身子,到時候腰身有力,晚上好好疼你……”

水根聽了直翻白眼,還更有力?他娘的!!到時候自己得點什么補補?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某天清晨,當吴水根揉着惺忪的睡眼,準備从鳥籠子裏掏出是“大補湯”的時候,一个粉雕玉砌的小嬰兒縮在鳥籠子裏抱着小肥腳吮着腳趾頭,咧着嘴冲着水根笑……

操,這可怎麼往鍋裏按?四人同居的生活該如何進行下去?這千年的孽種该怎麼辦?那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詳見:《小妖鳥也有春天》……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告一段落……叫你手賤!叫你寫番外!叫你越寫越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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