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櫃

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纯阳》SISIMO




文案
简而言之,这是一个纯阳正太穿越女主修仙文和女主抢男人的故事。

望天,这个崩坏的世界……友情提示:请不要相信这个扯淡的文案!

附注:

此文乃脱欢系甜宠文,轻松无虐,主角有金手指加持,有天雷,有狗血,想看正统修仙文的慎入。


此文背景为女主修仙文,即女主冷血无情金手指加持扮猪吃老虎升级流,过程和N个男主男配暧昧,结局1V1的以女主视角为主线的修仙文……

主角是剑侠情缘网络版三未出现的体型——正太体型,特此提醒,剑三还没出正太呢,不过据说今年就要出。
CP斯年(受)×君清明(攻)

修仙境界纯阳特殊对照表:
— 炼气 — 筑基 — 结丹 — 元婴 — 化神 —
—无极境—太一境—两仪境—三宝境—四象境—五行境—

内容标签: 强强 天之骄子 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斯年(清欢) ┃ 配角:君清明,叶妤 ┃ 其它:剑侠情缘三

编辑评价:
斯年晕晕乎乎被掌门的师叔静钰真人收做徒弟,赐号清欢。原以为是到了自己玩的游戏里,直到认识了君清明,斯年才明白,他是带着游戏的身体穿越到了女主修仙文里,而师兄君清明便是文中男主!为了不在女主的主角光环下炮灰掉,斯年努力回想着书中内容,却发现因自己的缘故,男女主一开始便相生厌恶,剧情一直在崩坏…… 这是一个玩正太角色的玩家穿越到女主修仙文里,抢走了女主的男人的故事。主角性格分明,斯年心肠柔软却不烂好人,表面单纯实际上门儿清,而师兄看似清俊淡然,实则腹黑刚毅,有仇必报,二人互动有趣且自然。不似其他修真文的慢热,本文开篇直入主题,情节紧凑。作者文笔虽略显稚嫩,但语言诙谐行文流畅,游戏与修真相结合的设定颇具新意,值得一读。


☆、第1章 初始
  斯年镇定地跪在大殿里,不同于其他头也不敢抬的孩子,他正在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这个足以让所有没见过世面的现代人震惊的地方。

  他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现代人。

  说是一个大殿,实际上宽阔到像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如果不是抬起头来可以看到并不算太遥远的屋顶,这根本就不像是一间屋子。

  地面上铺着整块整块的青石,整整齐齐的,每一块都有四五米见方,呃,斯年也只是大概得出一个数值,他对长度什么的数字从来不太敏感。

  大殿的正中前方,距离他足足有差不多一里地远的地方,有高高的台阶仿佛浮在云雾之上,摆着三张很大很好看的座椅,并没有镶嵌宝石或者其他什么珍奇,但只摆在那里令人一看就觉得不凡,青幽幽的色泽,仿佛笼着一层淡淡的光,极其简单朴实的设计,但那线条不知道怎么的,看着就觉得舒服优美。

  这时候,座椅上是没有人坐着的,斯年能隐约看到座椅背后那面光滑的仿佛是用整块玉石铸造的墙壁。

  只一会儿工夫,他就觉得头仰得有些累,于是低下头,盯着自己缩水一大圈的双手。

  早已经不惊讶了,比起两天前在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河里看到自己倒影时候的惊愕,现在的斯年可谓是相当蛋定。

  “就是他……”

  “……听说是在山下村子里捡到……”

  “三日前掌教真人就算出……”

  “……”

  斯年面无表情,不需要刻意去听,这些声音就嗡嗡嗡地传进了他的耳朵,明明离那些说话的人还相当远,以正常人来说,应该什么都听不到才对,所以这些穿着道袍看着道貌岸然一脸严肃的家伙们才敢这么八卦吧?

  可现在的斯年并不是那个斯年,他盯着自己身上质地柔软的衣摆和纯白色带着暗蓝云纹的衣袖,顿时又有些恍惚。

  在他走神的时候,大殿的正座与侧座上,忽然就坐了三个人。

  这三个人仿佛凭空出现,只眨了眨眼的功夫,他们就出现在了那三张座椅上,好像他们已经坐在那里很久。

  中间一人看着年纪已经不小,白发白须,样貌清矍,只是一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半分老人的浑浊。

  左侧一人年轻许多,但也已经须发花白,只是一双眉毛又浓又黑,衬得眉下那双眼睛更醒目的深,他全然不像中间那位老人那般慈眉善目,反而看着颇有几分凶神恶煞,似乎脾气并不如何好,哪怕身着蓝白色清爽的道袍,还是压不去此人满身的煞气。

  右侧一人最为年轻,连胡须都剃得干干净净,比之中间那人的削瘦和左侧那人的壮硕,这人胖得仿佛要把身上的道袍撑破,笑得眉眼弯弯,根本不像个道士,更像是弥勒佛。

  今天不同寻常,是十年一度的荐子日,所谓的荐子,是各地将资质出众、根骨上佳的子弟荐上,以求被纯阳收作弟子的日子。

  纯阳乃是天邑大陆最大的修仙门派之一,整个天邑大陆分为六个大陆版块,纯阳的仙门之地位于正中间的中元境,事实上,最大的三个修仙门派,无一例外仙门都在这中元境内。

  在另外五块大陆境内,纯阳门下归属的小修仙门派不计其数,而这些小修仙门派似是一张巨网,替纯阳挑选天邑大陆上最好的修仙苗子。

  今日,正是这些门派的荐子日。

  在这大殿中跪着的,无疑是这五年来各门派搜寻的出众少年,他们最大的也不超过十三岁,此时正穿着各派标志性的弟子服饰,或许是因为年纪尚小,有不少人正好奇地四处观望,剩下的虽故作镇定一派谦恭,却也忍不住不时抬头瞥上一眼。

  距离那台阶上的三座,他们跪得有些远,足足有上千米的距离,所以实际上他们根本看不清那座上之人,只能看到他们前方恭恭敬敬立着的千人方阵。

  这方阵是清一色的男子,个个长身玉立身姿挺拔,穿着一模一样的浅蓝色云纹底的道袍,背后斜插一柄长剑,只背影看过去,就觉得精神极了,极有气势。

  斯年在震天响的“参见掌教真人、清鲤真人、清微真人”的呼喊中,努力打量那三人,他震惊于自己此时强悍的视力,一里外坐着的三个人,他居然还能看得清高矮胖瘦!不知道那高高坐着的三人也同样在打量着他。

  他们的视力与斯年绝不是在一个层次上的。

  纯阳的掌教真人道号清渠,不过他已经被掌教真人掌教真人的叫了多年,以致他的道号很多人已经淡忘了,可他的名声却是越来越响亮,纯阳在他手里已经过了数百年,一日日的更加繁荣昌盛,哪怕是在中元境,也没有几个人能比他更有地位。

  此时的他坐在大殿中央的座椅上,正仔仔细细看着一里外正经跪坐着的那个少年。

  他看着不过十一二岁,却已经一头白发,看着颇有几分奇怪,但他皮肤白到近乎透明,那头白发让他显得更加清冷出尘,仿佛是天生的冰肌玉骨。眉清目秀,却一看就漠然无情,小小年纪就已然似是一块冰玉。

  身着与他们不尽相同却有些类似的道袍,只是蓝白色的底子,材质不知是何物,看着并非凡品,他的背后斜背着一柄长剑,几乎只比他的个头稍短一些,剑未出鞘,却能感受其寒意。

  掌教真人目光炯炯,与一旁清微交换了个眼色。

  清微依旧笑呵呵的,圆滚滚的脸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掌教师兄,看来这孩子五根清净,红尘未染,本就是个修仙的好材料。”

  掌教真人听着如一缕清风般钻入耳中的话语,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嘴唇根本不见翕动,旁人只见掌教真人一脸严肃正襟危坐,“可这一看就是性子极其冷的,怕是对我纯阳难有归属。”

  “不管是否是归属之感,此子只要与我纯阳有师徒之义,就不怕其不为我纯阳着想。”

  “师弟所言甚是。”

  斯年若是听到这俩的谈话,恐怕要笑掉大牙,天生性子清冷?开玩笑吧!他以前在中学的时候就被称为冷面笑匠,最擅长的本事是讲冷笑话,最厉害的手段是憋笑,为人最讲义气有时候又有些小冲动,与什么冰山啦清冷啦半点搭不上边。

  曾经,斯年长着一张娃娃脸,不笑的时候都有俩酒窝若隐若现,当然不会有人觉得他性子冷淡,可这个时候的斯年已经不是那个模样。

  如果可以选择,斯年绝不会再为了蹭网在家附近那个破败的图书馆里上游戏做日常,明知道那栋图书馆是一幢危楼,但莫名其妙的那里的网络信号特别好,斯年为了省钱,在那儿蹭网也不是第一次,可没想到那天,那栋楼就这么塌了!他只记得自己一脑袋砸在开着游戏的电脑屏幕上,然后就人事不知了。

  醒来的时候,就躺在那个绝对可以称之为森林的地方,密密麻麻的参天树木根本看不到边,清澈的小河从身边流过,水声清灵,鸟鸣悦耳。

  最令他觉得难以置信的是,他变成了游戏里的那个正太角色,一身道袍,人民币换的白发,眉目清冷,眼瞳深深。

  擦,早知道就该在那贱男人跟着游戏里的情缘跑了之后,就果断抛弃这个游戏的!

  这个时候他这张游戏里角色的脸一旦面无表情,那是相当有冷面冰山的效果,哪怕那两个道人已经有了上千年道行,也没看出这小子的本质!

  斯年并非其他五境的小修仙门派晋上来的子弟,而是他醒过来的时候,就位于纯阳的山门附近,这所谓的附近,大概隔了有数千里远,但掌教真人早就得到喻示,派人下山搜寻,才找到了他。

  掌教真人并非对斯年有什么意见,他只是欢喜得太过,才会担忧这担忧那,一听清微劝解,只觉得通身舒畅,盯着斯年看着,越看越是欢喜。

  果然没有错,静真师叔的卜卦之术从未出过岔子,此子果有我纯阳大气运!

  “清渠!”一道声音忽然自殿中响起。

  掌教真人赶紧站了起来,“清渠在!不知静钰师伯有何喻示!”他的身旁清微、清鲤也躬身站着,极为恭敬。同时,上百道白光一闪,殿中顿时多了百名蓝袍飘飘的道人,他们平日里并不一定要参加荐子日,身为各殿殿主,这些下面晋上的好苗子自然会分给他们各峰为徒。

  台阶下的一众纯阳弟子难掩惊讶,他们入得纯阳门中已不算短,能进得大殿的都是纯阳的内门弟子,除了各峰殿主和驻守在外的师兄弟们,他们就属于纯阳的中坚力量了,资历最深的一位已在纯阳门中学艺百载,虽还不是一峰殿主,却也突破两仪境,相当于旁的修仙门派的结丹修士了,可他却从不知道掌教真人之上,纯阳还有更高层级的人在。

  原本并不可能。

  因这世上万物循环,修仙界自也有自己的规矩,原修仙之人境界分为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五境,到了化神巅峰,自可冲击飞升,一旦成功,便可去得仙界从此逍遥长生,但若失败,那自是灰飞烟灭再无生存可能。

  这世上并无散仙,因挺不过那飞升时的九天雷霆,哪怕是化神真人,也是保不住性命的。

  纯阳与这些修仙门派却不尽相同,纯阳在这修仙界中修炼亦有五境,却分为无极境、太一境、两仪境、三宝境、四象境,似掌教真人及清微、清鲤两位真人为四象境,与化神修士相当,各峰殿主为三宝境,与元婴修士相当,纯阳门下弟子只以为到得四象,青龙、白虎、玄武、朱雀生,气候已成,待得功德圆满,就可冲击飞升仙界,此之后的境界,至少在这修仙界从未听过。

  但纯阳却还是有的,比起三名四象境的清字辈,尚有两名五行境的高人!

  寻常修仙人只知化神之上再无修士,却不知纯阳四象境能与化神修士抗衡,之上却还有五行境,只有突破五行境,纯阳修士才能飞升成仙,修士中飞升成功者百中取一,纯阳修士却有十之一二的概率,原因就在于此。

  斯年是无知者无畏,就这样昂着头看向那些蓝袍道士以及掌教真人、清微、清鲤真人,甚至对那个突然出现的声音充满好奇,其他跪在地上的孩子们都深深低下身去,连头够不敢抬,作为土生土长的天邑人,他们已经猜到了某种可能。

  殿中那位,已经算是整个天邑大陆上最厉害的修士了。

  来人是静钰,比起生性柔和的静真,静钰的性格实在算不上好,所以掌教真人才会这么恭敬,当静珏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掌教真人甚至生出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他似乎看到了地上跪着的那个少年的成年版……

  静钰看着并不苍老,他曾经也是天资聪颖,心净无尘,才会在五行境还保留着这样年轻的外貌,他一身白色道袍,看着愈加翩然挺拔、身姿俊逸,面容状似三十余岁,甚至眼角都看不到细纹,只是一双眼睛沧桑极了,才会显得有些年纪。

  同掌教真人的感觉一样,静钰长老是纯阳上下出了名的冰山,从十二岁进得纯阳门中以来,露出笑容的次数屈指可数,可这个时候,他看向斯年的表情却带着几分柔和。

  “……果然是天生的纯阳之体。”

  掌教真人浑身一震,这才猛地又朝斯年的方向看去。

  只见他仍是规规矩矩地跪着,一双冰雪双眸却难掩好奇。

  纯阳之体!竟然是纯阳之体?!

  这回,连那百名匆匆赶来的殿主都纷纷侧目!

  斯年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直觉告诉他,这些个大佬们都在看自己,看得他寒毛都竖起来了。

  不过一眨眼睛,那个身着白色道袍的人已经站到了他面前,吓得他差点就往后倒去!

  一只白皙完美如玉石铸就的手扶住了他,把他拉了起来。

  斯年一抬头,就撞入了一双深邃如海的眼眸。

  “孩子,你叫什么?”

  “斯年。”他完全不敢撒谎,眼前这人的气场恐怖到难以形容的地步。

  这人,自然就是静钰。

  “斯年么,好名字。”因为性格的缘故,他的声音怎么都不会多柔和,冰冰凉凉的如寒潭的水,但实际上他现在是愉悦的。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弟子。”他的手放在了斯年的头顶,缓缓道,然后顿了顿,“赐你道号——清欢。”这样小小年纪,何必不得欢颜。

  斯年却因为这个女性化的道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可惜却无力反抗,只能深深地拜下去,热泪盈眶——

  难受的……从此,这个十分娘们儿的道号就要伴随他一辈子了,好坑爹!

☆、第2章 师兄
  静钰真人开后门收走了天生纯阳之体的清欢小道童,却没有一个人敢不满,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大多数人只是满心羡慕,比如留下的这些好苗子们和本来有心亲自收他为徒的掌教真人。

  从这天起,这位斯年小少年居然就成了掌教真人的小师弟,时年十一岁。

  斯年随着静钰来到纯阳宫的后山,一整座山脉,都是静钰真人的洞府地盘,即便是纯阳宫的其他弟子,也少有能来的,确实是一片好风光,灵气也是整个纯阳最为纯净之处。

  “清欢,我这里有几个老家伙总喜欢窥探,今日为师送你‘障息佩’,戴在身上那些老东西就探不到你的气息。”静钰沉声道,然后递给斯年一枚并不起眼的青色玉佩。

  “是,师父。”斯年答话,只是绷着的小脸看着相当淡漠,与静钰一大一小,倒是如出一辙。

  刚才在殿上静钰收徒,上至掌教真人下至各殿殿主,都给了不少好东西,此时都放在掌教真人给的乾坤如意袋中,不过占了小小一角,不过因这些礼物,斯年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雀跃起来。

  静钰却脚步忽然一顿,“我居住之地名一元殿。”他修长手指指着山脉中一片绵延的建筑,“平日里我就在这主殿中打坐,若是闭关便在山中洞府,你自可选一殿居住。唔,左侧那药师堂住着你师兄清明,我只这一个弟子,你居第二,你师兄他多年居于市井,难免有些红尘俗气,你且不要太过在意。”

  斯年惊讶,咦,他居然还有一个师兄,等等,师兄叫什么,清明?好奇怪,静钰这样的高人,怎么可能去收一个红尘中的市井之人做弟子?好歹他曾经二十多年也是在红尘中嘛,这一点人情世故还是很容易注意到。

  静钰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清明乃是我昔日遗落民间之子,前年方才找到,幸得他资质出众,短短两年间已通太一境(筑基),你若是有什么不懂之处,也可问他。”

  “是,师父。”原来是这冰山师父的私生子……咦,这个世界道士可以娶妻生子吗?

  待得静钰传完整篇通玄经,授得无极境(炼气)入门之法,交给斯年一枚玉简吩咐斯年自己通悟,并道:“你乃天生纯阳之体,修炼我纯阳功法势必事半功倍,但亦不可因此荒废修炼,需勤勉才好。”

  “是。”斯年在这位冰山师父面前,那绝对比他更冰山,于是,师徒二人除了上课,好像,就没其他话说了……

  “去吧。”

  “是。”

  斯年才不急着练功,直接操着轻功往药师堂跑去。

  半空中的静钰轻轻“咦”了一声,“嗯,这后天武学之法倒也算是奥妙,清欢方才十一岁后天武学都练到如此化境,天要兴我纯阳啊!”并未阻止,径自打坐去了。

  药师堂里住着静钰的儿子,那冰山师父说自己儿子什么来着?唔,居于市井,红尘俗气?

  坑爹啊!

  斯年觉得深深受到了欺骗,药师殿里有四个服侍的小道童,整个纯阳,那是纯粹的道士观,不见一个女人的,而这里的主人自然只有一个,那少年一身简洁的白色道袍,道袍上绣着龙飞凤舞的草书,也不知写了些什么,虽然年纪不过十四五,他却戴着一个不算高的冠,黑发整整齐齐地束在冠里,只两缕落在颊边。

  哪怕以斯年常年在电视里看惯各式明星的眼光,也不得不承认,这少年长得一张好皮相!修眉俊目不说,那通身的气质温润如玉,哪怕年纪还小,都一看就是翩翩君子气派,站在那里给药圃浇水都是一身的高华气质,从容优雅。

  俗气在哪里?红尘在哪里?

  师父啊,你太坑了好吗,不带这么自贬自家孩子的好吗?

  斯年不知道,在他师父眼中,他这样干净到了极致一看就淡漠清净的才是最佳的修仙材料,全然不染红尘的模样,比之自己的儿子清明,显然这个通身不沾尘埃的白发少年更加离尘出世,更符合纯阳道家的气质。

  那少年发现了站在门口的斯年,如果不是斯年佩戴着“障息佩”,凭着他的境界,早该发现斯年了,但斯年落地无声又静悄悄的不说话,偏偏静钰还给了他遮掩气息的障息佩,难怪这少年一时难以察觉。

  “你便是今日师父新收的弟子吧?”

  尼玛,这家伙连声音都那么好听,不过,这明明是父亲却只能叫师父,莫名就有些心酸啊……

  “嗯。”于是,他只呆呆回了一个单音字。

  这叫清明的少年却笑弯了眼,“师弟好,我叫君清明,当然,在师父面前,最好只叫我清明师兄。”他声音柔和,“只是,我不想抛了我的姓,我的母亲只留下这个给我,我想守着。”

  斯年却像是被雷劈中,君清明君清明,我说刚才听到清明咋这么耳熟,还以为是想到了清明节才这么熟悉呢!却原来不是!

  斯年穿过来之前已经二十九岁,他是天生的同性恋,换个词叫基佬,从小就对女孩子没什么兴趣,情窦初开暗恋的是一位学长。到了大学,机缘巧合倒是认认真真谈了场恋爱,同那男人恋爱四年同居五年,从十九岁到二十八岁,却想不到两个人一起玩的一款游戏,让这场感情走到了尽头。

  没错,就是如今他身体所在的那个游戏。

  那男人在游戏里结识了一个情缘,九年的感情还是败给了游戏里的出轨。

  不过,斯年倒是早有心理准备,那家伙本来就不像他一样只能找男人,爱上那位游戏里的情缘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

  这段感情崩了,最义愤填膺的不是自己,反倒是比自己小了七岁的妹妹,家里父母都不知道他的性向,只有妹妹知道,但妹妹却还是一心希望自己能有一天变得“正常”,她理解自己的性向,却始终觉得男人之间的感情不可靠,于是打包了一大堆种马小说给他,囊括各种题材,甚至还有各种AV……让斯年觉得相当无语。

  斯年一度还是很喜欢修仙小说的,也就翻了翻这些小说随便看看,但是老妹在整理那些小说的时候肯定是一个没注意,其中居然夹杂着一篇女、主、修、仙、文!所谓女主修仙文,就是女主一心向道,冷血无情,一路只为强大强大更强大,但男一爱她,男二男三男四也爱她,甚至仇人也对她心生爱慕,各种金手指一路往上爬——

  斯年只看了一小半就没看下去,翻了翻结局才知道这文毕竟还是没像某些女主小说那样搞个什么NP,过程中虽然和一二三四几个男人有暧昧,到最后还是1V1的。

  那个男主不就叫君清明吗?!

  尼妹的要不要这么坑!

  女主修仙文!

  而这个时候男主就在我面前,居然是我的师兄!

  这个世界还要怎样才能更玄幻!

  斯年以一种无比古怪的目光看向眼前他的这位师兄,或许因为年纪不大的缘故,还透着几分稚气,但无论气质风度,都已经很成熟很出众了,标准男主配置!

  记得他看过的那些内容里,君清明的戏份并不算多,当然,其他男二男三男N的戏份更少,毕竟是一篇以女主为绝对主角的小说嘛,不过到他看的部分,女主虽然还在和另外几个男人淡淡暧昧,却已经基本确定了君清明双修伴侣的身份。

  这是用君清明几乎为女主废掉了修为,又为她白了一头发才换来的女主感动,于是答应他成为他的道侣。

  这种时候斯年无比庆幸自己不是女人,要知道,女主修仙文里,女配是做什么用的?朋友神马的,修仙的女主从来不需要!这篇小说里炮灰掉的女配那是不计其数,尤其像他这种身份,如果是男主的师妹,想也知道会有什么悲剧的下场,和男主青梅竹马什么的,只会向着炮灰的道路一去不复返。

  君清明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师弟在想些什么,他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这位新出炉的师弟,说实话,他独自在这一元殿呆了两年,除了请教修炼上的问题,那位父亲兼师父数月都说不了几句话,而药师堂里的几个小道童都是一些只有驳杂灵根的孩子,平日里待自己恭恭敬敬的,从来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同伴,他毕竟时年也才十四岁,心中有些高兴是必然的。

  更何况,自己的这位师弟着实是个漂亮孩子,哪怕如师父一样冷了些,但这样的皮相绝不会让人生厌。

  “师弟,师父可赐你道号?”

  不问还好,这一问,斯年的嘴角就想抽搐,不过这个瞒着也没什么用,“师父赐道号清欢。”

  “人间有味是清欢,此道号可见师父希望师弟性子不必如此清冷。”君清明淡淡笑着,“既如此,我便挑两个活泼些的道童予师弟。”纯阳门中修真者多清苦简朴,静钰如此地位,整个一元殿不过八个道童,两个在大殿与两侧扫洒,两个只负责静钰的炼丹室,另四个都在此间,如今斯年来了,君清明自然要分一半给他,说来有两个道童服侍,也不过只做些扫洒工作,君清明这边的道童还要看药圃植灵药,并没有多少时间在他眼前晃荡,比之人间小富之家尚且不如,根本算不上什么仆人。

  “清明师兄。”斯年原本本着多说多错少说少错的原则,很少说话,但实际上想说的话憋得难受。

  “嗯?”

  斯年看着君清明温雅的面庞,开了开口,最后只是呐呐道:“没事,师父道有不懂之处可来向师兄请教。”现在那位女主角好像还在下五境的东极境的一个小修仙门派中扮猪吃老虎呢,他也实在不知道对这位师兄悲惨的未来是同情好还是……

  “自当如此。”君清明微微笑了,只觉得这师弟很有几分可爱。

  斯年扭头就走,带着君清明分给他的两个小道童,到他住的玄清堂去。他暂时还没想好究竟是亲近这位“男主”还是疏远他。

  君清明说,这是两个相对活泼的小道童,可这两个看着不过才八九岁的道童一路低着头,压根儿屁都不放一个,这叫活泼?!

  坑爹啊,他发现这个世界的人说话都相当坑,完全不能信啊不能信!

  更何况,这俩还是看着比自己现在的身体还小的孩子,他实在没有征用童工的兴趣啊啊啊!

  走了大半个小时,他才看到自己住处的檐角,幸好那俩道童都已入了无极境(炼气),若是寻常八九岁的小童,哪里走得了这么远的路。虽因为资质所限,他们大约此生最多也只到太一境(筑基),但被分到一元殿来服侍,算是运道相当好了,到得大一些,便可直接到外堂去,这里出去的,至少也是一个外堂管事,于他们而言就是最好的出路。

  不过,这几年里,定然要小心在意,因他们的主人几乎是掌握着他们的生杀大权的。曾有一名修真者炼药以侍童试药,后炼出数种灵丹,却也并无人谴责他的罪过,修真界就是如此残酷。

  “就是这里啊……”斯年正抬头看向乌压压的屋顶,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透着一股幽青,看着十分古朴,自有一种低调的华丽。

  但一走进去就让人十分无语,空荡荡的几间屋子,石板床,蒲团,几张黄澄澄的木质桌椅,两盏长颈铜雀模样的宫灯,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苍天,穿越过来现在自己好歹是高人子弟吧?没有高床软枕就算了,居然连前世里大学八人间的宿舍都比不上!

  “你们叫什么?”心中忧郁了半晌,才想起还有两个恭恭敬敬站在自己身边的小萝卜头。

  “见素。”

  “抱朴。”

  两个道童答道,一个字都不多说。

  斯年更忧郁了,就这冷冷清清的环境,还想让我得欢颜?师父你真是想得太美了……

  “我性喜清静,你二人自选一间屋子歇下,只需每日洒扫干净,平日里若有事我自会唤你们。”拜托,两只低着头恭谨成这样子的小萝卜头,他真没兴趣让他们留在这儿。

  “是。”这俩小道童连忙恭敬应下,然后就退了出去。

  斯年见他们两个人的身影消失,立刻四肢瘫软倒在了那张冷冰冰硬邦邦的石床上,委屈得恨不得大哭一场,这算个什么事啊!穿越也就算了,穿越修真,好吧,这不稀奇,穿越女主修真文!一个字,坑!被高人收作弟子,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给了这么一间空荡荡的屋子,和俩小萝卜头,尼妹的,这算是个啥待遇啊!

  原本以为带着游戏技能能逆天,结果坑爹的这里飞在天上的修真者比游戏里的玩家还多啊,逆天个毛线!

  斯年颓唐地抽搐了一下,感到身体下面的石板膈得厉害,不禁泪流满面,有这样子的嘛,这样子的床也就算了,连被子都不给一条……

  他爬起来,幸好还有背包,唔,还剩下些轻容纱方棋绫,有两组蜡染布扎染布,要不自己扯条被子?

  技能栏自然是没有了,但是闭上眼睛还是可以感觉到亮着的技能,仿佛那些招式都刻在了自己的脑中,咦,居然神行千里还在啊?

  打开,果然都是灰色的……我的长安我的洛阳我的扬州我的成都我的龙门荒漠我的瞿塘峡我的巴陵县,嗯?等一下,纯阳亮着!

  试着使用“神行千里”,然后……

  尼妹的什么叫已在本地图!已在本地图是神马意思!我大纯阳宫怎么可能变成这里!我的李忘生李掌门呢!我的于睿于师叔呢!啊啊啊啊——

  等、等一下!为什么帮会家园也亮着!

  斯年猛然间窜了起来,帮会家园!

  他在游戏中这个正太是有一个帮会,昔日也曾有过很多朋友一块儿努力,帮主是那个男人,自己是副帮主,两个人一块儿努力,也曾辉煌过一阵子,但自从他将帮主转给自己,跟着那个女人走后,渐渐的,人走茶凉,毕竟在帮里,他的威望从来就比自己更高,大部分的精英骨干都跟着他走了……他们甚至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对不起自己,只知道自己和他闹翻了,还有人试图调解过——是啊,哪怕这个游戏再怎么开基佬玩笑,他和他的感情,毕竟还是异类吧?曾经满员的帮会只剩下他自己和一大堆灰色的名字,身为帮主,守着的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帮会家园。

  他的心颤抖着,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神行帮会家园,然后,他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无比轻,一窜而起,似乎要撞到屋顶的时候,眼前一黑,就站在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地方。

  帮会家园进门,就看到大殿,现在是正午,他甚至闻到了大殿里飘出来的食物香味。

  是家园辛大厨又准备的美味午餐吧?

  鸟儿清脆的叫声在耳边响起,远远的青山绿水一看就觉得赏心悦目,这里的空气甚至比方才那灵地一元殿更清新,有种沁人心脾的舒爽。

  斯年不知不觉的时候,眼泪不停地往下落。

  如果——如果从这里出去,会不会又回到人声鼎沸的长安城?会不会到那个游戏的世界里去?

  总觉得,哪怕是活在那个游戏的世界,也比那个冷冰冰的修仙界好上许多。

  他转身出去,然后,只回到了那空旷冰凉的玄清堂。

  他蹲下身子,抱着双腿大哭了一场,然后站起身来擦干眼泪,又是一副清冷无波的模样,他知道,再没有任何理由让他欺骗自己,只有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

  努力的,好好活下去。

☆、第3章 母逝
  清脆的鸟鸣声中,斯年只觉得在草地上睡得暖洋洋的,唱晚池里碧波粼粼,风中飘来青草好闻的气息。

  引气入体,他背后的长剑轻轻嗡鸣。

  斯年是不懂那让掌教真人甚至是他那冷冰冰的师父看重的纯阳之体是怎么回事的,不过他这身体是游戏里来的,又是出自游戏里纯阳门下,想来身体是和普通人不同吧?

  他以为会很难的修真,结果竟然一点难度都没有……

  师父说,这是他的根骨体质使然,修炼纯阳功法天生比旁人要顺利上许多倍,这种说法让斯年莫名有些坐立难安的感觉。

  现在的修仙文可从来不是天之骄子的年代了,大部分修仙文里,那些个主角大多是资质一般,但是另有奇遇,于是闷声发大财低调行大运,那些资质奇佳的角色多半是用来干嘛的?衬托主角的英姿,作为主角的主要敌手,大多逃不过一个英年早逝甚至更悲惨的入魔堕落不得好死神马的……

  他该庆幸这是女主修仙文吗?

  斯年依旧躺着看向蓝得好看的天空,全无一点姿态可言。

  到那个世界已经一年多,这个身体永远长不大的忧虑并没有发生,他的身体照着自然规律长高了一些,面容却还没什么变化,现在,他“十二”岁了,简简单单地就入了太一境,他的师兄君清明十五岁,却已经是太一境巅峰,在十八岁前到达两仪境是稳稳当当的事情,一时,斯年甚至恍惚间以为这世界修仙并不算难——

  爬起来搓了搓手,整了整衣衫,拍干净草屑,才出了帮会家园,到外堂去领新一季的灵谷。事实上他对灵谷并没有什么兴趣,修仙讲究清心净体,寻常食物据说杂质会影响修炼,只有灵谷食用起来无碍,对于修士而言,食用灵谷反而可以增加淡淡灵气,有助修炼,但说实话,这灵谷的滋味再怎么好,也不过是相对好吃的粗粮,斯年长到二十九岁,从记事开始就是无肉不欢,让他不吃肉比死了还难受,幸好他还有帮会家园的辛大厨,肘子、鸡肉、蒸鱼,他都爱,实在不行帮会家园里有猪有羊,也有新鲜青笋萝卜什么的,要弄点吃的并不难,不然,到这个世界来,这寡淡的饮食他寡也要寡死了。

  师兄正在闭关,可怜他们一元殿就这么几个人,见素和抱朴固然可以去,但是斯年宁愿自己出去走走,不然这么整天整天地憋下去,总有一天他要真的变成面瘫冰山了,因为没有人说话……T T

  刚拐进外堂,或许是因为季初,来领灵谷的人不少,不过大多数人都穿着纯阳的制式“校服”,一模一样的简单蓝白色,反倒是只有斯年这样地位特殊的,想怎么穿怎么穿,那君清明不是喜欢穿满是草书的白色道袍吗,看看他们的师父静钰,整天一身白的简直可以COS西门吹雪。

  “师叔祖,你也来领灵谷吗?”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

  斯年转过头去,看着那个同自己一般大的小道士,唔,有点眼熟啊……过了一会儿才恍然想起荐子日那天,这位貌似就跪在自己身边啊……

  小道士名叫丹衍,他同自己是同一天入的纯阳门下,只是自己拜了静钰为师,他只拜了一位殿主为师,纯阳现在地位最高的是静字辈,只有两人,静钰和他的师弟静真,下一辈就是清字辈,纯阳的掌教真人这一辈就是,斯年被静钰收作弟子,自然也是清字辈,才被赐道号清欢,另外那百名殿主都是修字辈,丹衍的师父就道号修愚,这次新入的九十七位少年中,只有两名分别被清微、清鲤收作弟子,其余人都拜入各殿主名下,同那天在大殿中的千人方阵一样都是丹字辈。

  一年过去,自己已是太一境,他却才方入无极境三层,在这一次纯阳收得的这些弟子中,却已经算是十分优秀的了,哪怕是清微、清鲤的那两名弟子,离太一境也是相当遥远的。

  “这世上的灵气已是比之百年前稀薄了许多,师叔祖你在一元殿,据说那里可是纯阳灵气最好的地方呢。”丹衍的口吻里满是羡慕。

  斯年看着与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少年恭恭敬敬地叫自己师叔祖,怎么都感到十分违和……一元殿的灵气最好吗?可是那里还比不上帮会家园……

  “灵气稀薄了许多?那旁的地方岂不是修炼起来更难。”

  丹衍看着自己这位年纪轻轻却冷如霜雪的师叔祖,压下些许的嫉妒,说道:“师叔祖说得没错,我纯阳所在之地已是洞天福地,比之那些小修仙门派不知要好上多少,据说在我纯阳正中的那座山上,有一个庞大的聚灵阵……”

  这样啊……斯年有些恍惚,顿时觉得似乎自己的金手指有点牛叉啊……

  “可我师兄也不过比我大三岁,已是快到两仪境了呢。”斯年淡淡说,平时不怎么看到那位师兄修炼啊,每次去药师堂不是在浇花就是在植草……自己好歹还是每天去帮会家园里用用功,呃,睡睡觉的……

  丹衍一惊,“清明师叔祖若是在十八岁前突破两仪境,可是百年来我纯阳最出色的天才啦!”说完之后他话语一顿,又露出笑容道:“不过,清欢师叔祖你向来更加出色——”

  斯年又不是想听他拍马,两仪境相当于外面的结丹修士,“十八岁的两仪境,在外与其他门派相较如何?”

  丹衍骄傲道:“便是整个天邑大陆,莫说是结丹修士,就是十八岁的筑基修士都屈指可数!在中元境外,各大陆上修仙门派林立,许多修仙门派里结丹修士便是一门之主,筑基修士也只几位,他们大多已是垂暮之年,有如此修为便已值得骄傲,哪里有我纯阳这般厉害!”

  ……

  斯年顿时觉得自己的金手指不是开得有些大,而是大得离谱好吗?!

  他的师兄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年就能突破两仪境,这么年轻的结丹修士,擦,那女主的金手指得有多厉害才配得上他师兄这么痴情!

  “听闻中元境内除我纯阳,另有两家最富盛名的修仙门派?”

  “是,另有昆仑派、元空门,我纯阳乃是剑修一脉,昆仑修士不仅炼气,还擅炼体,派中修士多驭奇兽,元空门擅用法宝符箓,尤擅阵法,已兴盛多年,除这两派之外,尚有法华寺、阴璃教,法华寺虽然低调,但寺中佛修高人辈出,阴璃教只收女子,功法奇特,也有许多厉害的修士……”

  丹衍可不像斯年那样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他虽然也是荐上来的,但本身出自修仙世家,对这些个事情简直如数家珍,他甚至还聊到了他有一位姐姐在阴璃教,一位叔叔在元空门……

  好不容易告别了热情的丹衍,斯年晕晕乎乎地往回走,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君清明实在是个厉害的,自己是开着外挂穿越党,君清明却是真的资质出众,而这样的他,却对女主痴心一片,甚至明知道女主心中还记挂着其他男人,却大度地不计较,只要女主在他身边就好——这根本就不科学啊!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他的这位师兄温文尔雅,性格好长得好几乎零缺点——妹的,这么一说他忽然想起书里描写的君清明,貌似根本就是偏向冰山的性格啊!难道是因为在外人面前的缘故?还是说他后半本没看,女主还没看到他的本来面目?

  为免记忆模糊,他已经把记得的一些主要剧情记录了下来,放在背包里,现在他最恨的就是只看了一小半而且根本就是草草扫过的,要是看完了该多好,要是看得再仔细点该多好!现在是天邑七百九十八年,他的师兄不过十五岁,唔,第一次见到女主的时候,貌似就是十五岁还是十六岁?该死的,记忆太模糊了,擦!这么一想,斯年就一激灵,如果就是今年,那就意味着师兄很快就要突破两仪境了。

  身为天之骄子的师兄,就是在第一次碰到女主之后,遇到人生中的第一次危机来着,就在这次危机中,他突破了两仪境。

  这么一想一犹豫,他就转身走向了药师堂。

  说实话,这一年多来,君清明对自己还是很不错的,虽然见面的次数并不算多,但无论是修炼有什么问题还是其他任何事情,他都很乐于照顾自己,很有师兄的模样,自己也爱没事就去看看他植药草,这人身上有一种很宁和的气质,很让人感到安心。

  “师弟,你来了。”君清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雅,以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而言,此时的他,优秀得过分。

  更让斯年觉得这样的师兄会那样死心塌地地爱上一个女人太不科学了……

  “师兄,你出关了?”

  君清明看着心情并不太好,“是啊。”

  “师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斯年看着他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忍不住问。

  君清明垂眸,“师父刚刚告诉我,我的母亲去世了。”

  斯年瞪大眼睛,等等,这个剧情有点小熟悉啊!

  “师父已经准许我前去东极境祭拜亡母。”君清明的母亲只是东极境一个小修仙世家的旁枝女子,当年静钰突破五行境时相当凶险,一度因心魔修为受损,为寻一味药物更是差点陨落在东极境,还是君清明的母亲君璃雅救了他,当时的静钰记忆全失,修为退到两仪境,与君璃雅相恋,但后来,她在家族还是静钰的两难之选中,选择了家族,离开了他嫁给了另一位同是修仙世家的男子穆韫,但当时,静钰并不知道这个女子已怀有身孕。

  以静钰的骄傲,这女子既离开了他,是绝不会再回头找她的,只君清明自小过得并不好,他的母亲固然疼爱他,但穆家没有人不知道君清明不过是个父不详的野种,从小受尽了白眼,君璃雅原也不想再找静钰,静钰虽早年仍有传讯符在她手上,她却从未用过。

  直到君清明年纪渐长,穆家却不会给他任何资源和便利,白白浪费了他极佳的资质,君璃雅这才心痛起来,迫不得已联系了静钰,而第二日静钰就悄无声息地带走了君清明,甚至整个穆家都无人知晓。穆家虽然是东极境内排的上名号的修仙世家之一,但穆家老祖也不过是个结丹修士,与静钰远远不能相比,又哪里能有人发现他的悄然来到?

  静钰甚至没有见君璃雅一面,只带走了他的血脉。

  而不过短短四年,君璃雅就逝去,她也有炼气圆满的修为,又正当盛年,照理不会如此容易陨落才是,恐怕她的死另有玄机。

  这篇文毕竟是从女主的视角出发的,斯年也不知道他的母亲究竟是因何而死,只知道他的师兄应该是因为母丧而去了东极境,而就是这时与女主结识。

  斯年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抬头却看到他的师兄正静静看着自己,看得他寒毛都竖了起来,“师兄?”

  呃,为什么他隐约有些失望的样子?

  “我明日便出发去东极境,恐怕我母亲的死……”君清明自嘲一笑,“不过,师父是绝不会陪我去的。”

  ……

  斯年知道他的意思了,“师兄,不若我陪你去?”

  “好。”

  君清明答得太快了,斯年顿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感情他刚才那副殷切的模样就是想让自己主动开口陪他去?

  坑爹啊!这是师兄你和女主的见面时刻,虽然有点小危险,但师兄你会因此进阶的啊,我去做神马,做电灯泡吗?!

  时年“十二”岁的斯年感到相当无语……但自己怎么就把那句话说出口了啊,我干嘛要陪你去啊!

  不过,唔,去见一见这个故事的主角——也好。

☆、第4章 故人
  “将这地图记在心中。”君清明将一枚白色玉简贴到斯年的额上,带着淡淡笑意说。

  斯年一抬头,就看到君清明长长的眼睫,与静钰说的红尘俗气相反,君清明实际上是很“仙”的长相,尤其喜欢穿写满草书的白色道袍,道袍上的字迹酣畅淋漓、恣意狂放,但他本人却又很雅,这种雅带着修仙人士特有的清,让他看上去就别有一种温润如玉的仙气。

  幸好他才十五岁,还带着几分稚嫩,否则,这容貌实在杀伤力惊人——

  尤其是对他这样天生的基佬而言。

  甚至,连他的指尖都微凉。

  君清明的手很好看,白皙修长的手指,连圆润的指甲都是淡淡的玉色。

  不知道怎么的,斯年觉得脸颊有点烫。

  或许是因为君清明的手指太凉的关系?

  斯年的眼睫颤了颤,垂眸低低应了声:“嗯。”

  东极说来完全不能与中元的幅员辽阔相比,但斯年从玉简中的地图可以看出,那片土地还是宽广到几乎是前世地球上所有的大陆面积的总和,可能还要大上一些。

  这世上,地图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有的玩意儿,它一般存储在玉简里,对很多门派来说,甚至可以说是不传之秘,因为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只是地图,它还标注了许多灵气最好的地区和传送阵的地点。

  比如纯阳的这张地图,就有两个传送阵的地点是根本不能外传的,如果不是君清明和斯年都是清字辈的弟子,根本就没有权限知道,哪怕是修字辈的各殿主,也只知其中一个罢了。

  踏上去东极的传送阵,斯年还有几分好奇。

  “清明师叔、清欢师叔,这是掌教真人吩咐送来的灵石,到归来的时候,自要这些灵石才能激活传送阵。”一个已经胡子花白的老道士恭恭敬敬地说。

  斯年知道自己辈分奇大,但看着这样一个完全可以做自己爷爷的人叫自己师叔,这感觉还真是不可形容……

  君清明接过灵石,他显然是认识这个老道的,从袋中掏出两颗灵石,低声说:“修良爷爷,拿着吧,掌教真人给得多呢,拿这个给小瑜多买点流火丹,她身上的寒毒快压制不住了吧?”

  那老道手颤了颤,似乎是不敢接,但终于还是握住了那两颗灵石,一副羞惭的模样,“清明师叔,多谢你。”却悄悄瞥了斯年一眼。

  君清明一笑,“放心吧,师弟自不会说出去的。”

  这叫修良的老道才仿佛放下心来。

  斯年看着这老道离去,明明也是修仙者,却佝偻着身体如同普通俗世的老翁。

  他知道,这样庞大的纯阳,自己见到的不过是看着最光鲜的这些,静字辈只剩下了两人,余者不是死了就是已经飞升,那看着年轻的静钰师父,寿元也已经超过了一千年,未曾修炼到这个境界的静字辈,自然已是因大限已到而离开人世,能飞升的毕竟寥寥无几。

  清字辈并非只有掌教真人和清鲤、清微二人,尚有几位清字辈存世,却因停留在三宝境而大限将至,唯一一个尚且称得上年轻的便是静真的关门弟子清筠,这位师兄只有一百三十九岁,却已然是三宝境,相当于外界的元婴修士,以他的寿元而言,突破到四象境并没有什么悬念,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到了修字辈,除了那百位殿主,却还有许多如修良一样早早就绝了修仙希望的,说来辈分不低,在纯阳却还不如一些丹字辈的有地位。

  修仙界就如斯年一开始感觉到的那样,冷冰冰的,残酷极了。

  你有实力就有一切。

  “这修良与我幼时有过一面之缘。”君清明叹了口气,“他只是两仪境,已是时日不多,在纯阳一名四百多岁的两仪境算不上什么,在东极,与结丹修士相当的两仪境却是相当厉害了,须知我们剑修本就比寻常修士要厉害一些。他对我曾有一语之恩,只是一句话,却让我在穆家好过了两年,如今只当还他的情。”

  斯年点点头表示理解,两人踏入传送阵,他只觉得四周灵石猛的一亮,然后瞬间黯淡下来,眼前一黑,只眨了眨眼的功夫,眼前的景象大变。

  呃,这传送阵的功能似乎和神行千里相当?

  不过,这传送阵用一次就需消耗十八枚中品灵石,这对于寻常人来说,实在是相当大的一笔财富。

  斯年看着面前的漫天冰雪,寒气袭身,已是太一境的他和君清明早就冷热不侵了,但仍是一时打了个寒颤。

  一个温暖的毛皮披风直接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君清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里是东极极北的雪原,距离目的地还有些距离,这两瓶补气丹你拿着,等会儿御剑而行,难免灵力不继。”

  斯年毫不客气地拿过丹药,见君清明脚下踩着一柄灰蒙蒙的飞剑,诧异道:“师兄怎么不用师父给的曚霜剑?”

  “师弟最好也换过飞剑吧。”君清明系好披风,“你可知那是修良到东极来所为何事?”

  “嗯?”

  “修良原有过一子,却早早死了,只余下一个孙女名叫爱瑜,昔日她到东极来玩耍,却因用一把修良送的上品飞剑,而遭到有心人的垂涎,失了飞剑,人也中了极阴刻的寒毒,时至今日,仍需用流火丹来压制毒性,当时,修良到东极就是来寻仇……”

  斯年听着听着,顿时木木的似是被雷劈中,爱瑜?!擦,这名字不陌生啊!被炮灰女配之一,咳咳,她似乎是深爱着——他身边的这位男主……

  “所以,虽你我并不惧这些宵小之辈,但这样可少些是非……清欢?”君清明发现了小师弟的不专心,事实上所有人包括师父都以为师弟是清寂冷漠之人,君清明却发现他时常走神,看着面无表情,实际是在发呆?

  这么一想,君清明就忍不住想笑。

  斯年回过神来了,“师兄,我并未带其他飞剑。”以前用的剑倒是有——哪怕他游戏里带出来的剑只是所谓的后天兵器,却也算得上是神兵利器,比寻常贫穷炼气修士用的普通飞剑品质还要好上些许,最主要的是好看,说句实话,不是斯年吐槽,修仙界的那些飞剑们大多造型并不出色,如果不是笼了一层青蒙蒙的灵气,看着真是普通极了。
  
  反倒是他从游戏里带出来的兵器造型更加好看。
  
  唔,这么说来,说不定他可以试着在这个世界弄点特殊材料练一下铸造?毕竟,可不能浪费了满级的铸造啊……在修仙界这叫什么来着——啊,炼器!身为一个纯阳,居然没有学医术,斯年深深感觉自己不务正业,纯阳神马的,不就该炼丹吗?
  
  不过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很庆幸自己没有学炼丹,因为他身边的这位师兄可是未来的炼丹大师,女主金手指之一的随身空间里,有大片种植灵草的灵田来着,她本身也精于炼丹,只是不像师兄这样学尽整个纯阳的丹方,虽然后面的故事斯年没看,不过从看到的部分猜测,他的师兄将来大概会将那些丹方都传授给女主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一想斯年忽然感到很不舒服。
  
  靠,这毕竟是我大纯阳宫的东西啊!呃,虽然此纯阳非彼纯阳……
  
  从极北雪原到他们的目的地玖月国以他们的速度只需两天,而直到这时,斯年这才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看到熟悉的俗世红尘,虽然是古代,至少还带着些许熟悉的模样,不禁感到格外亲切。
  
  这个世界上,毕竟还是普通不能修仙的人居多的,于他们而言,哪怕是一个炼气的修士,都是神仙了。
  
  玖月国是一个并不算大的国度,在这里最大的修仙世家就是穆家,穆家人几乎凌驾于玖月国的皇室之上,随随便便一个穆氏弟子都比玖月国的皇子更尊贵,修士大多并不屑于红尘富贵,穆氏中人却大多极爱享受,于是远远见到穆氏的庄园,就让斯年大大惊讶了一把!
  
  整个穆氏比皇宫更加富丽堂皇,占地之广更是让人叹为观止,红墙绿瓦,掩映在一片姹紫嫣红之中,呈现出一种繁茂华灿的美丽。
  
  “师弟,这便是穆氏的青丹庄。”君清明的声音清淡,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而斯年很容易就知道原因所在,照理君清明的母亲刚逝世几天,身为青丹庄少主人的妻子,君璃雅的死应该至少让全庄挂上一个月的白幡才对,但这不过才几天,庄内甚至连红灯笼都未取下!
  
  一路从一片桃花林中漫步而去,几个粗浅的禁制对于他们二人而言简单到就像小孩子的把戏,随手就破去了,眼前一片雾气茫茫顿时散去,露出不远处一块山石,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青丹庄”。
  
  “传闻这可是穆家老祖亲手书的呢。”君清明的口吻里不无讥讽,在他前十年的人生里,结丹修士穆家老祖于他而言就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修士,直到去了纯阳,才知自己是多么可笑的井底之蛙。
  
  斯年瞥了一眼君清明平静的脸色:“师兄,听说以前这里的人待你并不好?”
  
  “说不好都是客气了。”君清明轻轻一笑。
  
  “那师兄不恨他们吗?”
  
  现在明显就是这位师兄扬眉吐气完全可以回来装逼将那些以前欺负他的人狠狠踩在脚底下然后大笑三声嘲笑他们的时候啊!
  
  君清明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色,“他们?不过蝼蚁罢了。”
  
  ……
  
  师兄,你现在的表情真是好假……
  
  斯年觉得,书里那个一出场就白衣翩翩俊雅如仙只是过于淡漠的冰山形象男主已经在渐渐崩坏!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站住!来者何人,胆敢闯我青丹山庄!”
  
  ……
  
  这话太有一种劣质武侠电视剧的感觉,让斯年头皮都有点发麻,但他仍是敏锐地感觉到君清明的情绪瞬间冷凝下来。
  
  一个身着锦袍的青年出现在视线里,白玉腰带黑骨扇,只要是修仙人士,大抵没有什么特别难看的人,面前这青年也可以称得上俊朗挺拔,但是面容矜骄目光不善,他的身后跟着数个身着一样青黛色短打的跟班,这一行人是也刚从山下归来,一个健仆手上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株开了十八色花的花盆,那花盆极大,一个成年男人都不能合抱,那株花树也很是不小,但那健仆单手抱着花盆却举重若轻,显然也非寻常人。
  
  斯年挑了挑眉,没想到修仙之人也喜欢茶花“十八学士”?
  
  “这山路一拐上来那丫头就不见了!你们俩一定是那贱人的同伙,今天既然来了我青丹山庄,就别想再活着出去!”青年的眼神阴狠。
  
  斯年简直想笑了,他和师兄都佩戴着障息佩,面前这位才敢这么大放厥词吧?要知道,他和君清明好歹也是太一境,相当于筑基修士了哎,在小小的玖月国,已经属于高阶修士了!
  
  一个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带着一大群的狗腿子,斯年觉得自己是误入了某部狗血古装剧,而非仙侠吧?丫头,贱人神马的,难道还带调戏良家妇女?靠你妹妹的,现在姑娘是没见一个,直接就把他们定性为英雄救美了?
  
  唔,等下,这一幕莫名有熟悉感啊……
  
  还没等斯年想清楚,那青年就率先一爪朝两人抓来!
  
  大概仙侠和普通古装剧的区别就在于普通古装剧带狗腿子的纨绔只会喊:“小的们给我上!”而仙侠的是这个一看就脸上写了“坏人”两个大字的人直接朝自己二人扑来……
  
  “穆黎。”
  
  君清明和斯年甚至看着身形都没动,那青年只觉得眼前一花,两人就到了一丈外,听到君清明叫他的名字顿时一愣,这才仔仔细细看两人的眉眼。
  
  君清明甚至还带着淡淡的柔和的笑:“才过去短短四年你就不认识我了,还真是让我伤心呢。”这话说得既亲切又带着些许伤感——
  
  却有种让斯年寒毛直竖的感觉。
  
  这一句成功让那些狗腿子们都停了手,因为毕竟看起来这位似乎是少爷的故人?
  
  穆黎忽然双眼一瞪就哈哈大笑起来,“我说是谁,原来是那个连名字都取得晦气的野种,怪不得叔爷爷曾经想让你去近身服侍他呢,原来拾掇干净了还挺有小白脸样儿的嘛,怎么,是不是外面混不下去了又回来?这回可没有你那位惯会装样的娘来护着你了!我这就捉了你去送给叔爷爷,他一定高——”
  
  嗡得一声剑的轻鸣。
  
  穆黎只感觉喉咙一凉一痛,顿时想说的话被强行截断,他这才将目光放在他从未瞧得起的那个野种身边的少年身上。
  
  这少年看着不过十二三岁,面容青稚,却白发似雪,目如霜凝,一身精致华丽的道袍纤尘不染,一柄青光流动的长剑握在似是白玉铸就的手中,而此刻,这把剑正抵在自己的喉咙,他甚至没有看到这少年的剑是什么时候出鞘。
  
  只见那少年眼眸淡淡,却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
  
  “一个才炼气五层的废物,也敢在我师兄面前放肆!”

☆、第5章 叶妤
  青年汗如雨下,他这才发现,面前这两个人可不像自己想的那样是普通人!

  他看不清他们的深浅,却知道这种威压至少要筑基期的修士才有。

  可面前这少年才几岁,看着不过十二三,哪里有这么年轻的筑基修士!

  “师弟,何必发怒,为了这样的人生气,着实不值得。”君清明淡淡道,声音和缓,“不过,你若不高兴,待我问完他话,杀了也是无妨的。”

  这个叫穆黎的青年顿时面色灰败。

  他是张狂没错,却不是蠢货,君清明这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多半不能幸免,因为他可没有少欺负幼时的君清明。

  斯年看着依旧面无表情,十分漠然,却实际上心中终于记起了这一段剧情,不禁心跳加快!

  穆黎穆黎!这个名字有印象啊,因为读起来太像牡蛎啊!

  第一个被炮灰的配角?!

  女主在集市买了一个什么炉,说是什么损坏的灵器,事实上可修复可成长还会升级!擦,反正是个什么逆天的宝物,结果,偏偏叫那个什么牡蛎的纨绔入了眼,女主为了躲他金蝉脱壳了,刚好碰上男主被牡蛎“误会”,男主比牡蛎厉害,一剑把他砍了——

  这牡蛎不是普通人,而是什么修仙家族的传人,从而引出后面的高阶修士为难男主,而知道事情的始末之后,这时候才炼气三层还是四层的女主自然不放在那高阶修士眼中,也要一并抹除,女主以为男主是因为她陷入危机,而男主之后又救了她一次,这就是结缘的由来……

  靠,从女主的角度看上去,这事儿男主真是英雄救美莫名遭殃!

  结果呢结果呢结果呢!

  擦,这个穆黎根本就是男主的仇人好不好啊!整个穆氏都是男主的仇人好不好!指不定他妈都是他们害的!

  斯年觉得自己看的那个故事正在摇摇欲坠,一直都在刷新他的三观啊!

  师兄真有那么腹黑吗?!他从头到尾都没告诉过女主他和穆家有仇啊!

  这么腹黑的师兄,真的会爱女主爱得死去活来吗,这不科学啊亲!师兄这腹黑模式全开一点也不像男主而像是反派大BOSS好不好……

  不管斯年心中怎么吐槽,君清明还是一派优雅俊逸翩然如仙的模样,斯年收了剑,穆黎扑倒在地上猛咳,他身边的那些仆从刚想冲上来,君清明身上的威压使得他们噗通噗通控制不住地跪了一地。

  穆黎努力抬头,看着君清明轻蔑淡定的眼神,心中一下子凉透了。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小在家中艰难长大的野种,会有一天变得那么强大,他今年不过几岁?如果没记错,似乎比自己要小了四五岁吧……

  肯定是另有什么奇遇!这么一想穆黎那嫉妒的血液就咕噜噜地沸腾起来,他不管不顾地冲起来就喊:“……你这下贱的野种装什么高贵!你那贱人母亲如果不是伺候好了老祖,你这小野种早就被叔叔给掐死了!怎么,你混好了想回来了,但你那贱货娘早就被老祖玩死了哈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一剑穿喉,穆黎瞪大眼睛,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双眼睛盯着君清明冷清的眼,看他稳稳握着剑的手,这才透出极致的恐惧来,然后,眼睛越来越黯淡,就这样白白丢了性命。

  斯年原本还想着想个办法饶这穆黎一命,省得惹下更大的麻烦,以后再偷偷报复回去就行了,反正那穆家老祖也不过才结丹,等他师兄突破了两仪境,哼哼哼,谁怕谁!

  但当穆黎吐出那几句秘辛,斯年立刻就知道他活不成了。

  君清明的母亲君璃雅,至少在他的心中是一位温柔美丽的好母亲,本就怀疑自己的母亲死得蹊跷,又听到这样的话,恐怕对整个穆家,尤其是那个穆家老祖恨到了骨子里。

  他的母亲是被聘作穆家老祖的孙媳的,穆黎的叔叔就是穆韫,他对自己的厌恶从来不屑于掩饰,但是,穆韫却从来没对自己下过手。

  原来,君清明还以为他是看重自己的母亲,所以才容许她护着自己,原来却不是。

  这小小的修仙家族里,究竟有多少肮脏糟粕,只让人觉得恶心。

  君清明的眼里满是憎恶,却只转瞬就掩饰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四散逃跑的仆从,安安静静地站着,既不追也不堵,似乎就想让他们将这个消息传回青丹庄。

  斯年忽然寒毛直竖,呃,他听到了这样不该听到的秘辛,会不会被君清明灭口啊……T T

  “走吧。”

  “去哪儿?”斯年这句回答得快极了,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惹师兄的好……

  “去鹿城。”君清明慢条斯理地抹去了剑上鲜血,原本以他的本事,一道剑气就可要了穆黎的性命,哪里需要用飞剑去刺他的喉咙,但不见血,哪里能平得了他一时涌上来的怒气?

  斯年感觉到君清明现在周身的气场很可怕,于是他也不敢多问,只是乖乖地跟在君清明的身边。

  却想不到他主动说:“鹿城君氏,是曜日国的修仙大族,但我母亲只是旁枝,能嫁到这乌糟的穆家来,原也只是为了利益的交换。”明明君清明也就十五岁,说起话来却相当通透,“当年母亲在穆家和——”他顿了顿,“师父之间,选择了穆家,就是因为她还有一个弟弟,还有父母,不能为了他舍弃家族。”当然,还有个原因就是静钰失忆,虽是与结丹修士相当的两仪境,却因伤未愈,也不知能不能恢复,她说来与静钰相恋,却实在也是个现实的女子,穆韫当年资质出众,年纪轻轻已经筑基,又是穆家老祖最宠爱的孙子,说来以他的年纪,结丹的希望极大。

  斯年想,她只是做出了她认为最正确的选择吧?

  唔,说起来,这本书里似乎除了女主之外的女配们下场都不怎么美好……这么一想他就打了个寒战,深深庆幸自己是个男性。

  “那么,师兄你母亲的弟弟还在鹿城?”

  “自然是在的。”君清明淡淡道,“在我离开之前听我母亲说,他已经快筑基了,那阵子她十分欢喜。”

  用的多是君璃雅给他的资源,不少灵丹是君璃雅自己省下的,比如那枚筑基丹,如果君璃雅自己用了,早就筑基,她却给了那位君清明从未见过的舅舅。

  君清明对这位舅舅的印象并不怎么好,自小未曾见过不说,母亲藏下的灵丹尽数给了他,只说待得舅舅实力强大了,他们母子才有依靠,君清明对此却是不信的。

  总体而言,君氏比之穆氏更要强上一筹,因为穆氏只有一个穆家老祖坐镇,其余弟子却大多资质平平,连筑基修士都没有几位,君氏却有一个结丹巅峰的家主,他的妻子也是一位结丹初期的修士,是在整个东极都是排的上号的家族,所以君璃雅一个旁枝女儿,可以嫁给穆氏的嫡系子孙。

  鹿城离青丹庄倒是并不十分远,只半日路程。整个鹿城都是君氏的势力范围,比之寻常的人类城市,这里修士明显多了起来,集市上也贩卖各种修士才会用的东西,是曜日国最大的修士之城。

  但不知为何这一天修士尤其多。

  君清明极其礼貌地问路上碰见的一名中年修士,“这位道友,不知鹿城出了何事,怎么如此热闹?”

  “君氏出了一名天才,三年前方才十九岁就已经筑基,今日是他迎娶海昱派妙闻真人之女的好日子!”那中年修士显然也是曜日国的,是以很有几分与有荣焉。

  斯年撇撇嘴,十九岁才筑基?他师兄早就是太一境,相当于十三岁就筑基了好不好!这种时候,他丝毫没想到自己这个伪正太十二岁就突破了太一境……

  君清明的脸色瞬间阴郁下来。

  斯年顿时有了不好的猜测:“这位天才不会刚好是你母亲的弟弟吧?”

  “三年前筑基,哼!”君清明冷冷嗤笑一声,“母亲过世还不满七天……唔,海昱派妙闻真人,听闻可是那位穆家老祖的亲侄女!”修仙世家也不是所有孩子都在家族长大的,常常有些资质出众的被送往各地仙门,比如纯阳的丹衍,他家中亦是修仙世家,却多有兄弟姐妹在各大派中。

  斯年顿时明白了,这是对君璃雅过世的补偿,这位君璃雅努力保护的亲弟弟,就是这样回报姐姐的一腔苦心,哪怕她死于非命,都不敢为其伸冤,倒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补偿。

  “我们还去吗?”斯年问。

  君清明垂下眼睑,“去!怎么能不去?”

  斯年叹气,真是纠结,呆在纯阳的时候觉得冷冰冰的想出来,出来之后这么麻烦,还不如呆在纯阳呢!对着见素和抱朴两个闷葫芦的都比这有意思!
  
  君氏老宅在麓山深处,比之青丹庄少了几分浮华贵气,但看来却古朴厚重,白墙黑瓦,整片的建筑连绵,中间那块演武场高高耸起平坦壮阔,十足引人注目。
  
  君璃雅的弟弟君子诚原同君璃雅一样只是旁枝,却因资质出众,十九岁便筑基而被君氏家族君翰阳收为弟子,又娶妙闻真人之女鸿羽仙子,是以这一场婚宴得以在主宅举行,宴上宾客云集,到处都是修士。
  
  这场婚宴公开一百七十八桌,附近的修士皆来参加这场盛会,无需请帖名刺,只要是修士,就有入席资格,这也是君氏的底气,因君氏底蕴深厚,常年与各修仙家族或名门大派联姻,使得它变成一尊常人不敢动的庞然大物,寻常人自不敢在这婚宴上闹事。
  
  不过,从这场婚宴也可以看出如今东极修士的水平,在场百分之九十八以上都只是炼气修士,只要炼气七层以上,就足以在君氏宴席上坐上等位了,而剩余的寥寥几位筑基修士就自然是贵宾,甚至连结丹修士也来了两位,其中一位就是穆家老祖。
  
  君清明与斯年佩戴着障息佩,引路的仆从看不出二人深浅,只见他们年龄虽稚却衣着不凡,怕是某高阶修士带来的弟子之流,是以引着去了低阶修士的席位。
  
  斯年见君清明默不作声并不表明身份,自然也就不开口,两人也就在一处看着座上人年纪都不大的桌旁坐下。
  
除了他们,其余几人几乎都是被师父带来参加这次盛会,因着年轻,并无多少修士该有的沉稳淡漠,三三两两地聊得兴奋。

只是无论斯年还是君清明,看上去都一副冰山模样,这些十几岁的炼气期小修士也就没来烦扰他们。

不过,刚一坐下,斯年就是一震,因为他看到了坐在自己正对面的那个少女!

少女穿白衫黄裙,衣着看上去相当鲜丽,气质也沉静优雅,不过同自己差不多十二三岁模样,却瘦得厉害,发色枯黄,带着几分病容,只一双眼睛黑如点漆,顾盼生辉。

斯年认出了她,那段书上对于她外貌的描写已经记忆模糊,但是看到这个少女,他只刹那就知道——

她便是这个故事的主角叶妤。

这个时候,故事的男主角坐在自己的身边,而故事的女主角就坐在自己的正对面,斯年顿时有一种极其古怪的荒谬感。

“师弟。”

斯年恍惚了一下才意识到君清明在叫他,“师兄?”回话的时候眼睛还紧紧盯着对面那个相当低调的少女。

君清明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目光一闪,露出一个没有什么温度的微笑,“师弟喜欢那个小姑娘?”

斯年猛地回过头来,因为力度太大差点扭到脖子!

“师兄你胡说些什么!”

君清明眯着眼看向斯年有些发红的脸颊,轻轻一笑,一副不必解释的模样。

斯年的脸愈加红了——急的,涨红了的。

明明和她爱得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的是你不是我啊!

别开玩笑了师兄!

☆、第6章 两仪
  或许是因为斯年的目光太专注,坐在对面的叶妤有所察觉,忽然就抬起头朝斯年看来,害得斯年吓了一跳,赶紧转开了视线,却不知道这个举动在君清明的眼里看来更加欲盖弥彰。
  
  他挑剔地扫了两眼叶妤,“师弟,不是我说,你的眼光实在是……”
  
  斯年正拿着杯子假装喝水掩饰,一听到君清明这句话立刻就喝呛了,“咳咳咳咳——”他不停咳着,顿时觉得好坑啊,君清明居然好意思嘲笑自己的眼光?!别说他没看上叶妤,真正看上叶妤的是你啊你啊你啊!你才是男主角啊师兄!
  
  叶妤注意到了坐在对面的那个少年,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纪,看上去相当老成,只是这会儿涨红了脸就是不再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不禁有点惊奇。
  
  要知道,她明白现在的自己是不好看的,从小营养不良几乎可以称之为受到虐待长到这么大,正常人都不会觉得现在的自己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而对面那个少年不管怎么看都好看得过分,虽然还很稚气,但眉目间的清丽可以预见将来一定是个相当俊美的男子。
  
  叶妤微笑,觉得对面那少年真是纯情到可爱,于是低下头去抿了抿唇,省得那少年再尴尬,尤其她发现自己一低头他的目光又落到自己身上之后。
  
  君清明眯了眯眼,看向对面少女似乎是“害羞”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不太痛快,好吧,他最近心里一直不太痛快,若说这瘦巴巴的丑丫头看上师弟也就罢了,毕竟师弟的皮相摆在这里,将来爱慕他的女人绝不会少,但是师弟会看上那丑丫头太不可思议了吧?
  
  斯年却在仔细看叶妤脖子上一条不显眼的项链,他知道,那里有一个芥子空间,可惜的是已经滴血认主,旁人无法再从叶妤手中抢走了,不过,他有帮会家园,可不比这什么芥子空间差,唔,只是用起来没那么方便……
  
  “师弟。”
  
  “嗯,师兄?”
  
  “走了。”
  
  斯年抬起头,见君清明已经站了起来,惊讶地说:“这就走了?”
  
  “难道你还对这君家的宴席有什么期待么?”君清明不屑地说。
  
  修士的宴席和普通人不同,据说君氏这次花了大价钱,每一桌都会分派一定分量的灵谷,这才是吸引大批修士的原因。
  
  不过,对君清明和斯年来说,这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君清明示意斯年朝远处看去,“那就是穆家老祖。”他的嘴唇翕动,传音道。
  
  斯年挑了挑眉,那穆家老祖看着竟然年纪并不怎么大,毕竟是结丹修士,只是中年人模样,黑发黑须,身材削瘦,这个时候正有个年轻的修士在他的耳边说些什么,他的脸色明显阴沉下来。
  
  君清明淡淡一笑,“这穆家老祖极为护短,哪怕穆黎并非他看重喜爱的子孙,也容不得外人欺辱,实际上若非是他这样的性格,穆氏又怎会变得如此乌烟瘴气。”
  
  “我们这就走了?”斯年跟着站了起来。
  
  君清明瞥他一眼,“怎么,舍不得?”
  
  舍不得你妹!
  
  斯年扭头就往外走,“那你这位舅舅呢?”
  
  “舅舅,哼!”君清明冷冷一笑,“自今天起,我便只有师父,哪里有什么舅舅!”
  
  “师兄。”斯年拉住他,“你还有我。”
  
  快感动快感动快感动吧!
  
  君清明却只是轻笑一声,“啪”地一声拍了一下他的额头,“你不让人照顾就不错了!指望你还不如指望我自己。”
  
  斯年捂着额头,君清明这一下下手可不轻,绝对被拍红了,他揉了揉,低声嘀咕:“既然这样干吗要我陪你来……”
  
  两人往外走并没有人阻拦,甚至领路的仆从还相当恭敬地一直送他们倒门口,不过,当行了一段路君清明看到叶妤也脚步轻快地跟上来的时候,脸色就有些阴郁,但转过去面对叶妤之后,表情却是一派温雅。
  
  “不知姑娘跟着我们有何事?”
  
  叶妤微微一笑,“这大路朝天,你可以走,我自也可以走,哪里有谁跟谁之说?”这话实际上并不怎么客气。
  
  但君清明并未露出生气的神色,仍是没有多少表情,“既如此,我师兄弟要往东去,不知姑娘要往哪边?”
  
  斯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咳咳,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俩不对盘……靠,这怎么可能啊,原小说里他俩是爱得死去活来的不是吗,噢,不对,是他师兄爱面前这位姑娘爱得死去活来……
  
  君清明的意思大约是只要叶妤说往东,那他们就往西去,这样她总没有再跟着的理由了。
  
  但叶妤却道:“我往哪边去又为何要告诉你?”
  
  这回连斯年也觉得有些奇怪了,叶妤似乎就是想跟定他们,于是,他开始努力回想剧情,但是至今为止,总觉得身在这个故事里,连主角都崩坏了,剧情难道不会也崩坏了吗?!
  
  等一下!穆家老祖已经知道了穆黎的事情!
  
  那么叶妤跟着他们也相当有理由了!穆家老祖的报复!
  
  斯年看向叶妤,眉间微蹙,看来她是知道有危险所以才赖定了他们,原剧情里没有他的存在,她也是借故和君清明一道上路的,只是那时候君清明不曾拒绝,不过君清明原本也要找穆家人算账,或许本心里倒是觉得恰好?
  
  ……但他现在怎么不愿意了……
  
  “姑娘,可是有什么难处?”斯年忍不住问。
  
  叶妤一怔,看向斯年的目光就温和许多,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脸色一变,猛然间朝后看去!
  
  “师弟小心!”君清明脸色倒是平静,“嗡”地一声轻鸣,他的曚霜剑终于出鞘!
  
  斯年也有一柄剑乃是静钰所赐,剑名岁香,斯年对这把剑很满意,坑爹的是这剑名咋也这么女气!妹的搞个道号叫清欢也就算了,连剑名都这么娘……
  
  不过岁香是把好剑,剑身狭长,笼着淡淡青蒙蒙的光,令斯年感到舒坦的是,一旦拿上岁香,他的攻击力将会到一个可怕的地步——当然,是指技能!他已经在帮会家园的木桩测试过,幸好那木桩是打不坏的,随随便便四象两仪,输出秒伤都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他根本就数不清后面有几位,难道这就是修真的可怕?
  
  “就是他们!”来人足足有十一名修士,毫不客气地将三人围在中间。
  
  斯年扫过一眼,这些人从炼气七层到十一层不等,只有为首一人是筑基中期,他松了口气,“师兄?”
  
  君清明眉眼清冷,“不知诸位道友这是何意?”
  
  来人却不答,为首一人乃是一个身材曼妙的女修,只是应该有些年纪了,她扫了一眼三人,在君清明和斯年俊秀的面容上停了一停,“确定是他们?”
  
  “不会错的,真人。”一名炼气九层的修士目光恶毒地看过来。
  
  那女修轻轻一笑,“便是你们杀了我那穆黎孙儿?”
  
  “是又如何?看来你就是那位妙闻真人了。”君清明淡淡道,他舅舅的丈母娘啊,不知道若是杀了这老虔婆,他那个好舅舅会不会来为他的丈母娘报仇?
  
  叶妤掩去眼中的情绪,低下头来,脸色复杂莫名,她以为如果不是她惹了穆黎又把他引到那处,怎么又会撞上这对师兄弟?不过看来这个师兄脾气就不怎么好,那穆黎惹到这样的人,也算是他倒霉!倒是这个师弟,小小年纪看来就这样冷漠,实则心地似乎要柔软许多。
  
  妙闻真人见君清明镇定从容的模样,又看不清对方的深浅,不禁有些顾忌,只是这年纪看上去怎么也不会多厉害才是,“不知道友出自何门何派?我青丹山庄可不是什么随意可欺的地方,我倒要向你家师门长辈问一问是如何教导门下弟子的,出手这样狠辣不知天高地厚!”
  
  这话已经十二分的不客气,但斯年简直忍不住要笑出声来,问问他师门长辈?话说纯阳他和师兄上头只有师父和一位师叔,他们都是五行境的剑修,化神以上,只差一步便可飞升,妙闻真人不过一个筑基中期的女修,也敢这样放肆?别说是静钰静贞,纯阳门下元婴期的修士都一抓一把,一个小指头就能捏死她!果然是在东极境内横行惯了吗?真正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是她才是吧?
  
  “是那穆黎先出言不逊又辱及我师兄亡母,只取他性命已是轻的了,不知你青丹庄究竟是如何教养后辈子弟的,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斯年冷冷道,他年纪虽轻,但面容淡漠,说起话来声音犹如冰玉相击,相当悦耳,只是他这副稚嫩模样说出在这样的话来那真是十足十的嚣张!
  
  叶妤闻言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她也没想到这对师兄弟居然底气这样足,难道真是什么高门子弟吗?
  
  妙闻真人眯了眯眼,沉下脸来,“既如此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小心!海昱派擅使毒药,平素作恶多端,这是戮血阵,乃是海昱派最恶毒的毒阵之一,能化骨为血!”喊出来的是叶妤。
  
  斯年眉目一轩,他从来不是不能下定决心的人,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年多,修真界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他以前在小说里看得很多,但自己来了毕竟没有什么真实感,这双手仍是干干净净的,从未沾过鲜血和人命,但那又怎么样呢,要在这里活下去就必须变得更加强大,修真界就是这样一个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的世界,尤其他了解这本小说,大多的修真之人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就如叶妤说的,这个海昱派名声实则并不如何好,说他们作恶多端并不冤枉。
  
  横剑齐眉,剑气流转,凝气如霜!
  
  剑飞绕如舞!
  
  破苍穹!
  
  生太极!
  
  冲阴阳!
  
  妙闻真人脸色一变,因这威压竟然是筑基修士!这样高明的剑招显然也不是寻常小门小派能使出的,这样年轻的筑基修士,哪怕只是一个初期,都足以让她震骇莫名了!这少年才几岁,绝不会超过十三四岁!
  
  这时候她心中才有些后悔,似乎为了那个生下来就不曾见过几面的侄孙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小心!”她叫出声来。
  
  斯年却嗤笑,“布个气场而已,怕什么!”
  
  叶妤也是瞪大了一双杏核眼,这小道士只和她差不多大吧?竟然已经是一名筑基修士!
  
  君清明轻轻一笑,剑气纵横,“师弟好剑法!”作为斯年的同伴,他自然可以感受得到斯年口中的气场不是那么普通的玩意儿,仿佛方圆数十丈的范围内都形成了某种法阵一般,当然,对己方有利,对方却受限,却不知师弟这剑招是从何处学来?
  
  作为斯年的师兄,他很清楚师父静钰对他们只是放养,虽然纯阳的藏书阁对他们全然开放,但要在数十万册浩瀚书海中找到适合自己的剑招原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君清明学的乃是静钰当年所学的剑阵“天地杀”,这是一套霸道无比的剑阵,共有剑招一百九十八式,每一式都杀伤力极大,便如静钰,整个天邑大陆能挡到他一百式的寥寥无几。
  
  一声轻叱,曚霜剑化作一道长虹,如闪电划破天空,气势惊人,仿佛有雷电霹雳相随,看着极为震骇!
  
  斯年也是第一次看到君清明出手,这位师兄平日里不是浇花就是种药,待人虽有些冷淡,性子却还算得上温雅,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一出手是这样叫人心神震颤!
  
  不过,书上的君清明是怎样的呢,说他“面冷如霜,剑气纵横,霸道无匹”。
  
  原来如此,这才是真正的师兄啊……
  
  斯年淡淡感叹,却不知旁人心中更是大骇!看到一个年方十一二的少年已是筑基初期足以让人惊诧便罢了,这少年看着年纪也不大,不过十五六,却已然是筑基巅峰!
  
  这要什么门派里才养得出这样的怪物师兄弟!
  
  妙闻真人心中懊恼莫名,若知道穆黎惹上的是这两个煞星,她怎么也不会为他出手,哪怕是穆家老祖亲自相邀也是不行。
  
  “退!”
  
  修为上的压制哪怕他们有十一个人,也是无法战胜一名筑基巅峰和一名筑基初期的剑修联手的。
  
  如今妙闻真人只想保命。
  
  可君清明却并不容情,剑走龙蛇,直接就收割了两个炼气修士的性命,其中就有之前那个眼神恶毒的炼气九层修士。
  
  “师弟,莫让他们走脱!”
  
  “是!”
  
  这个时候,叶妤也终于出手,因为她知道,让这些人走脱一个,就意味着更大的麻烦,他们不仅会将己方的实力曝光给穆家老祖或者是海昱派的高阶修士,而且定会添油加醋,再图报复。
  
  “去!”她掐了一个法诀,一道金色圆弧腾空而起,将那逃走的海昱派众人笼在一片浅黄光晕之下。
  
  斯年深深吸了口气,直到胸口有些生疼,看向那些在“生太极”的气场下速度大大降低海昱派众人,瞥见妙闻真人转头时惊骇变色的脸。
  
  她是筑基中期。
  
  但那又怎么样呢。
  
  两、仪、化、形!
  
  脚下莹白色的八卦圆形闪现即碎成两瓣,一道剑气弥漫,寒气四溢,海昱派众人甚至没有谁看到那道剑气,妙闻真人吐出一口鲜血摔落,再无声息。
  
  只用一招。

场面顿时寂静无声,连君清明都停下手目光奇异地看向自己那位面容清冷的师弟。
  
  斯年呼出一口气。
  
  尼玛走运了,两仪一拍会心秒杀伤害高得吓死你!

☆、第7章 遇险
  斯年刚突破太一境不超过两个月,嗯,在旁人眼中,他是一名筑基初期,而妙闻真人突破筑基期少说也有二十年了,稳稳的筑基中期。

  越级挑战的不是没有,同时筑基期,以初期战胜中期并不是不可能,但令人惊愕的是斯年只以一招就要了妙闻真人的性命。

  “师弟好剑法。”君清明勾唇一笑,缓缓道:“既如此,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斯年被他笑得心里有些寒,却见君清明毫不留情地把剩下的几名修士全杀了,然后抬头望空中看去。

  叶妤的脸色也慎重起来,“是穆家老祖。”

  结丹修士的威压!

  斯年在纯阳虽然见多了相当于什么化神啊元婴期的,但是他们对他毫无恶意,自然不会刻意释放出威压,而这个时候穆家老祖自然不同,直到此刻斯年才真正感受到这个修真界的可怕残酷。

  境界的不同,上一级对下一级的压制几乎是不可逆转的,比如现在刻意释放出结丹期威压的穆家老祖,让斯年的五脏六腑都难受起来,额角也渗出汗迹。因为叶妤的境界更低,所以她看上去更凄惨一些,不过片刻汗水就浸透了衣衫。

  君清明已经回来,他毕竟是筑基巅峰,离结丹也就只差一步,他竖起曚霜剑,掐了一个剑诀,淡淡的剑气环绕,斯年顿时觉得好过很多,知道是师兄护庇,他抬头感激地看了面无表情的君清明一眼,却见不远处的叶妤虽然双腿都似乎开始打颤了却仍倔强地挺直着脊梁,看着很有几分可怜兮兮——

  ……师兄居然完全不管她,这不科学!

  好像是他占据了原本叶妤呆的地方啊好坑爹!原来师兄保护的当然是女主角啊!

  ……剧情真的崩坏了……

  那这样师兄还会为了保护女主角爆发而在这里突破到两仪境吗?

  但是,师兄如果不突破,他们怎么打得过这姓穆的老家伙啊!

  不管斯年的心情怎样凌乱纠结,穆家老祖已经到了眼前。

  穆家老祖名叫穆青,看着不过中年人模样,实际却已经过了四百岁的寿龄,整个穆氏都是他白手起家,但穆青本人出身不高,使得眼光也是局限,本身作风不正也就罢了,这样纵容子弟却是底蕴深厚的修仙世家少有的。

  不过,作为一名散修能在两百年内结丹,穆青的资质不必说,自身本事也是过硬的,否则也不能走到今日。

  他冷冰冰的眼睛扫了三人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三人还没来得及毁尸灭迹的海昱派众人,最后眼神落在君清明的身上,“你们很好!竟然杀了妙闻。若只是取了我那不成器的子孙穆黎性命,认错赔偿也便罢了,可饶过你三人性命,但既杀了妙闻,你三人便留下罢!”

  修仙界并不是一个可以讲我爸是李刚的世界,否则斯年倒是很想让君清明喊我爹是纯阳掌教真人的师叔——

  这样子牛逼哄哄的身份,却不能拿来用。

  他和君清明身上是有静钰给的传讯符,纯阳的轮回殿中亦有二人的长生灯,但即便是现在传讯,静钰也不可能缩地成尺瞬间到他们身旁,撕破虚空的手段那是仙人才有的。

  更何况,以君清明的自尊,是绝不会托庇于静钰的,原本的故事里,哪怕他差一点就死在穆青手中,也从未动过向静钰求援的心思。

  斯年感到很头痛,看着穆青就如同以前在游戏里看着那些满是问号的怪物,反正就差一个感叹号警告——别招惹这个人了。

  他是结丹,而自己只是相当于筑基的太一境。

  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斯年有种强烈的打怪升级欲望。

  “嗡……”君清明手中曚霜剑轻鸣,剑气冲霄!

  斯年沉默不语,闭目横剑,剑气缭绕。

  “叮叮叮”清脆的剑鸣,剑气聚成的长剑刺下,斯年觉得,他能做的,就是给君清明保持好气场,只有这样而已。

  穆青发出一声轻咦,这才发觉这两个剑修并不寻常,虽是一个筑基巅峰一个筑基初期,但手法之精妙绝非普通散修!

  不过,既已动手,结下这样深的仇怨,已经没有善了的余地,那就只能斩草除根,不能留下后患!

  他的脸色阴沉下来,双手一张,结掌成勾,狠狠朝君清明劈去!

  穆青当然看得出来,这三人中唯一对他够得成威胁的就是这个身姿挺拔的少年。

  结丹修士的一掌是斯年原本并不能想象的,几乎带着开山辟海的威势,而那只手掌在空中变得如一面墙般巨大,明明与那日穆黎用的招式相似,换过一个人却是如此可怕!

  斯年一个蹑云逐月飞快窜出了这一击的攻击范围,然后担忧地看向犹在掌下的君清明。

  “谢谢。”

  这声音响起的时候斯年正盯着君清明的身影,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然后,才猛然意识到刚刚自己居然把叶妤也拉了出来……

  叶妤如今只有炼气四层,对于穆家老祖穆青而言那是一个指头就可以压死的蝼蚁,刚才她若是仍留在他的攻击范围里,不死也得重伤。

  斯年却没想那么多,只是不知道为何顺手就把她拉出来了——仿佛鬼使神差的,主角有神马光环使得他不由自主地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唔,或许他本心里还以为是在以前的那个世界比如看到一个快要被车撞倒的小孩儿会伸手拉一把一样,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斯年匆匆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叶妤,莫名想着,如果任由她被穆家老祖给杀了,那这个故事会变成什么模样?

  身为主角的她死了,那会崩坏成什么样子……

  不过,他还是救了她,唔,救了主角大抵不会有什么错吧?

  “师兄!”不过这时候,他可顾不上她。

  连忙飞剑轮转,又是数道气场布在君清明的周围,咬咬牙,一道“两仪化形”拍了过去——

  不出意外地偏离也就是Miss了……

  尼妹的!

  斯年眉目一厉,看着穆青只管一爪一爪朝君清明抓去,而君清明的脸色变得越来越白越来越白,唇角都溢出一丝血迹,他忍不了了!

  也不管是不是Miss,太极无极!四象轮回!两仪化形!

  靠靠靠,让你Miss让你Miss!

  故去新来,太阴生阳——吐故纳新。

  冥思坐忘,无垢无伤——坐忘无我。

  御风而行,飘渺纵横——凭虚御风。

  八卦现,剑影轮转,套好蛋壳我就冲!

  直接一个梯云纵飞身而起,接蹑云逐月飞速靠近一脸阴毒的穆青——

  三、才、化、生!

  咦咦咦!

  居然命中了!

  君清明自然不会浪费这种机会,穆青瞪大眼睛停顿的瞬间,他的曚霜剑留下一道残影,狠狠刺入穆青的胸口!

  “噗!”穆青吐出一口鲜血来。

  可惜的是,三才化生的定身时间太短。

  “好胆!”穆青气得脸色涨红,手捂住鲜血淋漓的胸口,目光如刺狠狠瞪向斯年,戳得斯年脑袋里都是“嗡”地一声响,猛然间一痛,差点就蒙头往下倒去。

  幸好君清明宽袖一拂,稳住了斯年的身体,又横剑挡在他的面前,他的脸色看上去比穆青还要难看许多,半片袖子碎裂飘散,唇色雪白,只是剑气依旧充沛霸道。

  斯年在君清明身后深深吸了口气,密聊脊梁直挺的君清明,“师兄,如果给你八息无敌能不能把他干掉?”这个世界可没什么时分秒,只有一个时辰一炷香一息两息三息。

  君清明一怔,眼眸幽深,传音道:“试试。”

  斯年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犹豫的时间,“移动不要超过一丈远!”原本三尺的技能如今有一丈,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玄剑化生势——镇、山、河!

  穆青刚好扑过来,狠狠一爪抓上了君清明。

  君清明脸色平静,他决定相信站在自己身后的师弟,更何况,他也不能退不能让,否则,因为师弟就在自己的身后。

  于是他不顾那凶悍狠辣的一爪,眼眸半闭,竖剑,默念剑诀。

  天地杀第一百九十八式——刺九天!

  剑气冲天而起,连君清明身后的斯年都被这剑气卷得差点站不稳,衣服头发猎猎而飞,但这种时候他还不忘补上一个破苍穹。

  “嗤嗤嗤”数道轻响,穆青的周身出现了七八个血洞!

  剑修之所以比其他修士更可怕强悍便在此处,一剑刺出,一往无前。

  穆青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看,他想不明白他的破天爪为什么对君清明毫无伤害,仿佛只是一个空架势。

  死在他的破天爪下的结丹修士都有七八个了,怎会对一个筑基修士毫无用处?

  可即便伤成这样,也只是使他识海里青幽幽的内丹有了几道裂痕,但他知道,就这几道裂痕,会让他的修为倒退百年!

  “你们!该死!”

  一巴掌把君清明拍开,斯年面对穆青可怖青黑的面容,苦笑着想,果然还是不行。

  因为境界上的压制,君清明能将穆青伤成这样,已是相当厉害了。

  “师弟!”君清明吐出一口血来,脸色剧变。

  斯年努力笑了笑,想让自己变得无辜可怜一点。

  好吧,他真心不想死。

  穆青知道是这筑基初期的小子搞的鬼,一掌拍下,本来确定能要得了他的命,结果……结果这筑基初期的小子居然朝他露出轻蔑的笑——

  最让他难以置信的是,这小子居然毫发无伤?!

穆青不信邪,又是一掌拍下。

  因着怀疑,他下一掌下去只用了三分力,但这时候,镇山河的作用已经失去,斯年被这一掌打得倒飞而出,痛得他差点就忍不住惨叫出声,浑身的骨头好像都碎了,五脏六腑揪成一团,要命得疼,用手一摸,口鼻处全是血迹。

  穆青气得仰倒,觉得方才一定是被这小子用什么鬼魅伎俩给骗了!这么一动气,自己那颗内丹的裂痕又大了些许,心中不禁一凛,想不到那个筑基巅峰的家伙剑招居然如此犀利!

  幸得他还未结丹……

  这么一想便发觉那小子周身的气势不对,他猛然间扭过头去,失声道:“居然在此地结丹!”

  斯年看向君清明,啊!师兄居然在这里突破两仪境!

  他着急地看向仿佛呆呆站在一旁的叶妤!

  姑娘啊现在发什么呆!

  突破的时候师兄是最危险的时候啊!

  叶妤被斯年一看才仿佛忽然醒了过来,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精致小船,凌空一扔喝道:“船儿船儿飞!”小船瞬间涨大,然后化作一道流光,斯年只听叶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走!”

  等他眼前一黑回过神来,就已经安然躺在一个木制小船里,呃,不对,躺在师兄的怀里……

  叶妤操持着小舟,脸色白得可怕。

  斯年知道,这个小舟原本就不是她如今的修为可以用得起来的,她毕竟修为太低,不过,这小舟以速度论已经是相当逆天的宝物,就算穆家老祖是结丹修士,一时也是追不上的,这回要逃走却是不难,只不过叶妤自己却要大伤元气。

  “咳咳,师兄。”斯年只觉得满嘴都是血腥味,难受极了,不过身体上的伤却在以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速度修复……靠,这身体到底是人的身体还是游戏里角色的身体?!

  但君清明抱得有点紧,他实在不好意思告诉他自己已经没什么事了……

  “师兄,给一瓶补气丹给这位姑娘吧,恐怕这灵舟她控制起来灵气不足。”毕竟修为太低了啊……

  然后,斯年就觉得君清明周身的气场又冷了许多,不过倒是没有拒绝,递了一瓶补气丹给叶妤。

  叶妤感激地看了一眼斯年,然后看也不看君清明就接过了那瓶补气丹。

  ……

  斯年顿时又有一种剧情严重崩坏的不安感。

  愣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问君清明:“师兄,你——突破了吗?”

  君清明瞥了一眼叶妤,“结丹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

  ……

  斯年顿时明白他防着叶妤呢,他们纯阳从来就没有结丹不结丹之说,只要突破了两仪境,就相当于结丹修士,不过识海内自生两仪,并没有筑基修士结丹那么麻烦,许多纯阳剑修都是在战斗中突破的——

  呃,看来君清明也不例外。

  斯年可以肯定现在坐在他身边的师兄应该是两仪境了。

  在战斗中突破什么的——咦?

  “师兄,我突破到中期了!”太一境中期,即筑基中期。

  君清明摸了摸他的头发,“嗯。”

  ……

  擦,这是把他当小孩子吗师兄?!

  灵舟停下,叶妤呼出口气,“这里是岭山附近,甩开那穆家老祖至少有千里远了,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

  斯年想起身,结果君清明一下子把他抱起来了!

  把他抱起来了!

  抱起来了!

  抱!

  虽然他现在这具身体才十二岁,但是!斯年仍旧被君清明这个动作搞得仿佛被雷劈中,整个身体都僵硬地像块木头。

  叶妤却不觉得有什么,她以为斯年重伤,甚至还投过来一个关怀的眼神。

  君清明却看向她,淡淡道:“既已暂时脱险,那我们便在这里分别吧。”

  叶妤抬头,虽然她的境界并不如君清明,气势却并不弱,她平静地说:“万一那穆家老祖再追上来呢?我有灵舟,你们该怎么办?”

  君清明轻笑,“我需闭关,待我结丹,自可取了那穆家老祖性命,姑娘不必担忧。”

  叶妤是个相当聪明的少女,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结丹之时,实际是不合适有外人在旁,甚至最好有人护持,现他师弟重伤,他并不放心自己在侧。

  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么一想叶妤也就知道自己不便留下,她看了一眼斯年,叹了口气,不顾君清明冷冰冰的眼神,塞给斯年一道传讯符,“若遇危险,传讯给我。”

  斯年在君清明怀里僵硬地点点头。

  君清明嗤笑,“……不过炼气四层……”这声音并不高,仿佛只是自言自语。

  叶妤的脸色却难看起来,再不理他,扭头就走。

  斯年觉得——

  不止这个剧情崩坏了,连他也快崩坏了……师兄你快放我下来啊喂!

☆、第8章 贺仪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现在,斯年都没享受过这种拦腰公主抱的待遇……那时候和那渣男在一起九年,但两个都是大男人,从来也没这样的时候,哪怕感情最浓开玩笑的时候都没有过。

  君清明感觉到了斯年的僵硬,轻笑道:“怎么,师弟还不好意思?”

  斯年:“……”盯着君清明线条优美的下颚,心脏一阵乱跳,好吧,他不是不好意思,是相当不好意思!

  到了山中一处十余人合抱才能围拢的大树下,君清明才停下脚步。

  君清明动作很轻,将斯年放下的时候,极其小心,但实际他自己也受伤不轻,又强行提升境界,并不是没有后遗症的,这心神一松,就咳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来。

  斯年赶紧爬起来,“师兄!”

  君清明诧异,“你没事了?”

  斯年只能掩饰道:“我的体质与常人不同,即便受伤也很快便会复原。”同时很捉急自己身上居然没有红药什么的。

  君清明掏出一瓶不知道什么丹药吞了两颗,见斯年睁着双冰澈的眼睛似有忧色地看着自己,心中一缓道:“莫担心,这点伤休息一阵便也没事了。”

  斯年呼出口气。

  刚想松口气,莫名的眼前仿佛浮现一行红色警告!

  脸色猛然间一变!

  靠,穿越了怎么连PVP的插件都还在!还带红名提醒?!

  君清明发现了斯年的异样,“怎么了?”

  斯年脸色不好,“好像是穆家老祖追来了。”

  君清明提剑起身,缓缓道:“他还真是锲而不舍。”

  “师兄你没事吗?”

  君清明一笑,“他既来了,那就别想再回去。”

  斯年深深吸了口气:“我还可以给八息无伤。”

  君清明目光一闪,笑道:“无需如此。”他横剑,眼神犀利如刀:“他知道若不在我还未完全结丹时杀我,便是他的死期,所以才这般着急吧,可惜的是,他不知道我纯阳原就与其他修士并不相同。”

  “师弟你需记住,剑修擅戮,手中有剑,便可杀至最后一刻,以血践道,以杀止恶!”

  斯年看着君清明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不管君清明表面如何清雅出尘,本质上却是这样一个坚硬如铁,锐利无匹的人物,便如他的手中剑一般,锋利刚强。

  阳光透过大树茂密的树叶,投下斑驳的光影。

  碎叶如刀,在纵横剑气中飞如密雨。

  斯年执剑,剑气环绕,布下一层又一层的气场。

  如今的君清明已是两仪境,十五岁的两仪境,大约再没有比他更天才的人物了,不过斯年心想,或许自己这具开了外挂的身体可以打破他的记录。

  只是却没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他甚至并没有因此感到半分安慰欣喜。

  因为他知道,他的心境远比不上君清明,远没有他这样坚定无畏。

  斯年是没有看到君清明的刻苦,但悠闲温雅的生活是养不成这样的性子的,斯年想,大概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他不知用了多少心思练了多少次剑法,才能有这样犀利纵横的剑意。

  哪怕是剑修,虽与那些武侠世界中的剑客不同,但相同之处便是于剑道的刻苦修炼。
  
  到这个世界一年多,他一直像个局外人,但如今他已身在局中,再没有其他选择,只能握着剑,一路向前。
  
  “师弟。”声音温雅。
  
  君清明身上那件白色道袍沾上了血迹,只上面那龙飞凤舞的草书依旧仿佛要翩然跃出,那样狂放恣意,便如君清明现在的笑。
  
  他受了伤,右肩一片晕开的深红,气势却正是巅峰,几乎掩不住那霸道的剑意。
  
  斯年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鼻端微微有点酸。
  
  “师兄,我们回去吧。”
  
  原本觉得这个世界的纯阳宫冷冰冰的,并无多少生气,但如今他却无比思念那个地方的安逸静谧。
  
  君清明却摇摇头,“总要给那君子诚送份贺礼再走。”
  
  斯年一怔。
  
  “穆家老祖死了,妙闻真人死了,我名君清明,母亲予我这个姓,她以性命还了君氏生养她的恩情,我杀了害她之人为她报仇,如此,我便要去与那君氏一刀两断,从今日起,君氏与我便是陌路。”君清明缓缓道。
  
  斯年知道君清明心如明镜,虽东极不如中元繁华,但君清明十五岁便是两仪境,这样一个天才的光芒是掩不住的,说不定有一天这个消息就会被君氏知晓,若是到时候君氏厚着脸皮来攀关系,那得有多膈应啊,等到时过境迁,君清明反倒束手束脚,不如现在就了结了来得利落。
  
  麓山深处,君氏大宅中依旧热闹非凡,婚宴尚未结束,只是少了座上宾穆家老祖和妙闻真人,但众人都未曾当回事,在这鹿城甚至整个日曜国,哪里来那么多高阶修士?别说结丹中期的穆家老祖,甚至是筑基中期的妙闻真人都可以横着走了。
  
  这里越是热闹,越是让人觉得方才陨落的妙闻真人和穆家老祖真是讽刺。
  
  “师弟,就在这里吧。”
  
  远远停在半空之中,君清明的脸色愈加冷漠。
  
  斯年担心地看着他苍白的面容,知道君清明实则受伤不轻,此时不过是顶着一口气,但不可否认的是,方才杀了穆青的他如今正是剑意最盛的时候。
  
  君清明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右手执剑,左手掐了个剑诀,从上至下擦过剑身,竟是留下一道血痕,划破了左手手指,他却像是浑然未觉。
  
  “惊天势,去!”
  
  曚霜剑发出一道尖锐的剑鸣,迅如闪电,声若雷霆,剑似飞星,狠狠朝麓山刺去!
  
  “轰”地一声巨响,便像是惊天动地一般声势惊人。
  
  斯年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潮澎湃,睁大眼睛看着那麓山生生被这一剑斩下一半!
  
  原本满山葱翠的麓山靠近君氏大宅的那一面竟然被这一剑削成了一片平坦陡峭的山壁,只此一剑,两仪境的纯阳剑修果然非是一般修士可比!
  
  “何人敢在我君氏闹事!”出声之人声如洪钟,几道身影片刻便到了君清明与斯年不远处。
  
  斯年朝来人看去,为首一人看着已有些年纪,却依然一派儒雅俊秀,他身旁一位女修眉目婉约,两人都是结丹修士,自然气势不凡,身后站着数位衣着讲究的中年修士,皆是筑基期的修为,其中那个青年修士便格外吸引人的注意,那人红衫羽冠,丰姿清雅,与君清明竟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看来比君清明要温和许多,不过也因如此,少了几分君清明的出尘气质,他身旁女修一身大红羽衣,水眸盈盈,容貌之美几乎摄人心魄,与那青年并肩站着,看来极为亲密,尤其眉目之间流转着几分暧昧,两人站在一起浑然一双璧人。
  
  这青年应就是君子诚,那红衣美人自然就是妙闻真人之女鸿羽仙子了。
  
  君清明却只是淡淡扫过他们一眼,“听闻今日君氏子诚新婚大喜,特来送上一份特殊贺仪,翰阳先生不必担忧。”
  
  听他如此说,来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须知修士中最难缠的就是剑修,他们杀伤力最大通常脾气也不是怎么好,尤其——面前这个剑修还如此年轻居然已是一个结丹修士!
  
  君氏家主君翰阳看着面前少年,不知为何觉得他的面容隐隐有些熟悉。
  
  君清明已经提剑,剑气如虹,脚下不动,手中剑却又朝那片平坦山壁飞去——
  
  “姊丧七日,今日嫁娶。昔日恩义,不若美妇。缘尽恩绝,譬如此山!”
  
  第一句字一现,君子诚便脸色大变,但凭他的修为,是断然无法阻止君清明的,且君清明几乎是一笔挥就,便如他道袍上的草书一般狂放,一字字深深刻入山壁,剑走龙蛇,恣意飞扬。
  
  宾客之中已是一片哗然,因众人皆可看到那片山壁上醒目的字迹!
  
  君翰阳的脸色变得十分不好看,他目光晦暗地看着君清明,后悔不曾早早阻止他的剑势,第一句一出他便觉得不好,但若此时阻止,反倒惹得座上宾客疑虑更甚,且于婚宴上动手,本身也并不妥当,座上宾客修为弱的不少,这少年不知从何处来,若是伤了人便走,留给他君氏的反倒是一个烂摊子,他顾忌太多,才一时犹疑,而不过片刻,这少年字句已成,此时木已成舟,即便是他也挡不住这数千双眼睛。
  
  “不知阁下乃是何人,竟在君氏婚宴上大闹。”君翰阳冷冷道,瞥了旁边面白如纸的君子诚一眼,暗恨他不争气,他这幅模样显然告知众人少年所写的乃是事实,否则他何必这幅模样,此时要反口都不容易了。
  
  君清明轻轻一笑,看向君翰阳,淡淡道:“我原为母丧而来,却不想听闻我母口中比她自己甚至亲子更为重要的弟弟今日成亲,便来看一看罢了。”
  
  “你是清明!”君子诚骇然开口,“——你怎会!怎会短短四年便,便已结丹!”
  
  君清明轻蔑地看向他,“母亲总道你资质出众,将所有的灵丹都留给你,却也不过如此,用了这么多丹药才堪堪筑基初期,连中期还未突破!我在穆氏自小受尽苦楚,从未用过一颗灵丹,十三岁筑基,今时十五,就已结丹,凭你这样的资质,还敢称一声天才,真是笑话!”他有意打击君子诚方才言语如此张狂。
  
  这话说得在场众人都是一阵面红耳赤,因他们所有人几乎连君子诚都比不上,于他们而言,甚至从未听过有人十三岁筑基又两年结丹,这是怎样骇然听闻的速度!
  
  君翰阳看向君清明的眼神已是变了,不知是欢喜是悔恨,眼角瞥见那片山壁,心却沉了下去,只觉得唇齿间又酸又苦。
  
  君清明看着君子诚大受打击的模样,指了指身边的斯年讽刺道:“这是我师弟,十一岁才踏上修真大道,如今年仅十二,便已是筑基中期,你连我十二稚龄的师弟也比不过,也配被赞资质出众?也不脸红!”
  
  “什么修士云集,区区筑基修士也敢妄称高阶修士,真是井底之蛙,孤陋寡闻!”君清明缓缓扫过在场众人,这一声声震全场,哪怕结丹巅峰的君翰阳都一时被震住,“我君清明非是忘恩负义之辈,我母生我养我,我自一辈子姓君,但她含冤枉死,君氏漠然,不过短短七日便披红开宴,如此血缘,谈何恩义?在场千人为证,我君清明自今日起,与鹿城君氏一刀两断,从此各走一路,再不相干!”
  
  话一说完,他便转身,“师弟,走!”
  
  两人化作一道长虹,再不顾及身后人的脸色,转瞬就飞过千里。
  
  “噗!”君清明吐出一大口血来,面色苍白得再没有一点血色。
  
  “师兄!”
  
  “……师弟,速回纯阳。”君清明靠着斯年,只交代完这句便闭目晕去。
  
  他原就强撑着一口气,才能以极霸道惊人的剑意压住场子,令结丹巅峰的君翰阳都不敢贸然动手,只要他露出一点颓势,恐怕君翰阳一个心狠,就不容他们活着离开。
  
  斯年这具身体毕竟才十二岁,只到君清明胸口部位,幸好并不是普通少年,将君清明负在背上就飞快朝记忆中的传送阵所在地赶去,心中提心吊胆的只怕那君翰阳追来,半点不敢停歇,尤其感到身后君清明气息微弱,更加着急得厉害,深恨自己不能切治疗职业!于是一路只要灵气枯竭就吞补气丹,只求最快赶回纯阳去他俩就彻底安全了。
  
  踏上传送阵的时候,连续的御剑飞行,还要背着似乎越来越沉重的君清明,斯年自己本身也透支得厉害,掏出灵石的手一抖,骨碌碌地就往旁边滚去,好不容易稳下来补充好灵石,又吞了一颗补气丹,感觉经脉里因为透支而灵气流转时艰涩疼痛,他努力提气,费了好大劲才将正确的法诀打入传送阵的阵眼里。
  
  呼,终于安全了……
  
  一感受到空气里熟悉的灵气流动,斯年就知道已经回到了纯阳,背上仍背着君清明,刚踏出传送阵脚下就一个踉跄,差点把自己和君清明一起摔出去,幸好被一只微凉的手扶住了。
  
  “谢——呃!”一抬起头,就看到脸色铁青的静钰!
  
  在他眼里,自己的两个弟子一个浑身是血人事未知,一个苍白虚弱狼狈不堪,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斯年剩下的一个“谢”字就这么噎在了嗓子里,几乎忍不住颤巍巍地去拉君清明——
  
  师兄快醒醒,师父好可怕!T T

☆、第9章 剜骨
  斯年以为静钰会发火,结果这位冰山师父只是直接将他和君清明扔进了思过峰。以前看《笑傲江湖》,那个故事里有个思过崖,令狐冲就是靠着那里发家致富,纯阳宫的思过峰可不是那么好的地方。

  初一进去,斯年就觉得透心得凉。

  这是纯阳宫中的一座雪峰,常年积雪不化,在四面陡峭的山壁中,有一全然冰封之地,晶莹剔透的寒冰包裹着这个山谷,山谷中寸草不生,唯中央有一寒潭,终年不会结冰,色泽幽蓝。寒潭四周有几个冰洞,至少可以遮挡山谷里回旋的冷冽寒风。

  斯年深深庆幸自己冷热不侵,否则在这地方非得冻死不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从里到外都冷得厉害。

  君清明醒来的时候,斯年正蹲在寒潭边研究完全违反物理学知识的水为什么不结冰——唔,这不科学啊,这里至少有零下几十度了,既然是水,又不是温泉,怎么可能不结冰!

  把他们扔进来的时候,静钰只给了两个蒲团,君清明还昏迷不醒,斯年只能把两个蒲团并排放着然后让君清明躺上去,毕竟那地面也是一片寒冰。

  君清明躺在地上,看着不远处斯年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就瞬间安宁下来。

  他努力撑着坐起来,感觉身上哪里都疼,但这样的疼痛并不是不可忍受的,所以君清明只是略略蹙了蹙眉,掏出一枚丹药来吞下,看到身下的两个蒲团,不禁又微微一笑。

  “师弟。”

  斯年回头,才发现君清明醒了。

  “师兄,你没事了吧?”

  “嗯。”

  斯年明显松了口气。

  “师兄,你说为什么寒潭里的水都不结冰?”斯年甚至忍不住尝了尝味道,是没有味道的水。

  “……”纠结这种问题做什么。

  “师兄,你说师父会把我们关到什么时候?”

  君清明一怔,答道:“大约会关到他想起来的时候。”

  “……什么意思?”

  君清明缓缓站起身来,“上一次,我在这里呆了七个月。”

  “……”靠!

  “不过这里是静心修炼的好地方,当年我便是在这里入了太一境。”

  斯年见君清明扶着冰壁站起来,脚下却还有些虚,顿时一个踉跄,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

  “师兄?”

  君清明慢慢往外走去,“三日一次会有道童来给我们送辟谷丹,若想喝水自有这冰棱解渴,除了不能出去,这里与一元殿也没什么两样。”一样清净。

  斯年看君清明走到寒潭边开始解道袍的腰带,顿时有种十分不妙的预感,“师兄?”

  君清明回头,脸色依旧苍白到没有一点血色,他苦笑道:“我手上仍没多少力气,师弟可否帮我一把?”

  斯年觉得四肢冻得有点僵,呆呆站在那里,仿佛没听懂他的意思。

  “我身上血迹汗渍粘腻得厉害,总要洗去了才干净。”君清明耐心地说。

  斯年讨厌他说得那么明白,“……这潭里的水太冷,师兄你的伤还没好。”这叫垂死挣扎。

  君清明一笑,“不碍事的,如今我已是两仪境,这么一点寒凉于我并无什么影响。”

  ……擦,你不碍的我很碍啊!

  可迎向君清明疑惑的眼神,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帮着君清明解下了腰带。

  他身上的这件道袍并非凡品,而是一件下品灵器,被穆青撕碎的袖子已经恢复如初,去了腰带,这样空荡荡地披在君清明身上,寒风回旋,衬得他愈加飘然似仙。

  君清明一直是戴冠的,他亲自将冠卸下,一头漆黑的长发散开,使得俊雅的面容平添几分秀丽。

  道袍脱下,他内里还着雪白的内衫,被风一吹,勾勒出线条优美的身形。

  他今年十五,平日看着也是一派偏向文雅的清瘦,但半露的胸膛都可以看得出这人其实一点都不瘦弱,还是个少年,却已是相当高挑健硕。

  唔,身材真是好得没话说……

  斯年感到头皮都有点发麻。

  他是一个纯粹的只对男人感兴趣的同性恋者,现在就如同一个异性恋眼睁睁看着一个大美女脱光的感觉,心跳如擂鼓,却全然不敢露出一点异样来,这种时候,他无比感激这个山谷里低得离谱的气温。

  往后退了几步,眼角依旧看到君清明连内衫也去了,露出宽阔的后背和看上去就很好抱的细腰,他的皮肤本就偏白,白得都有点晃眼,见君清明还要脱裤子,斯年大惊失色赶紧撇过头去。

  水声响起他才敢转过头来,却见到君清明已浸泡到了冰寒刺骨的水潭里,双眼幽深地看着自己,顿时心中一阵乱跳,带着几分心虚道:“师兄?”

  “嗯。”君清明略皱着眉,带着几分慵懒答。

  顿时让斯年的心跳加快了好几拍,于是他干笑道:“师兄你慢慢洗,我先回去打坐。”

  脚下生风,想立刻开溜。

  “师弟等一等。”

  ……师兄真是世界上最讨厌的生物,尤其是当着你的面脱光了洗澡的师兄!

  只能硬着头皮回,“什么事?”

  “我重伤未愈,师弟能不能——”

  斯年大惊失色,“这水里太冷了,我——”

  “师弟,我被那穆家老祖的幽冥爪所伤,这是他的本命法器,端得厉害,如今嵌在我的皮肉里,若没有你的帮忙,我自己如何弄得出来?”君清明的声音里满是无奈。
  
  斯年只得转过头去,只见君清明上半身赤`裸,挂着几滴寒潭里的水滴,一侧肩膀明显的血肉模糊,一根黑乎乎的东西似乎深深刺入他的血肉里,看着十分狰狞,“师兄,你怎么不早说!”就这伤口看上去就很有几分吓人好不好!
  
  没有办法,他朝寒潭中走去,眼角瞥见君清明整整齐齐堆放在潭边的衣裤,不禁眼角都跳了起来。
  
  潭水果然刺骨的冷,斯年只觉得双脚都开始打颤,他一步步靠近,走过去才发现那根东西黑漆漆的,又细又长,就像是加长版的骷髅手指一样,而且这根指骨竟然似乎还在使劲往君清明的身体里面钻,看着直教人寒毛直竖,“这是什么鬼东西!”
  
  君清明低头侧目看着自己的肩膀,仿佛那不断渗出浓黑液体的肩膀不是属于他的一样,淡淡道:“结丹修士的本命法器,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东西,恐怕这玩意儿被穆家老祖以自身血肉温养多年,极为歹毒,哪怕他已死了,这法器却灵气不失,让我无法将它震出,恐得麻烦师弟以剑将其挖出了。”
  
  斯年蹙起眉,这时候再没有任何旖旎心思,他不确定地问君清明,“我只太一境,可以挖的出来么,可需叫师父来?”
  
  君清明摇头道:“无妨的,那穆青死了有段时间,这东西的灵气也渐渐弱了,师弟尽管动手便是。”
  
  斯年郑重点头,深深吸了口气,拔出岁香,灵气运转,布满剑身,“师兄,我动手了。”
  
  君清明应了一声,斯年这才将岁香缓缓刺入君清明的肩膀,幸得岁香剑身细长,所造成的创口并不算大,这一刺入,那根黑色指骨感觉到旁的灵气,不禁开始疯狂扭动起来,不断挖着君清明的血肉,若不是他以自身坚硬剑气护体,恐怕这东西早就钻进他的身体里面去了。
  
  黑色脓血顺着君清明白皙的肩膀流下,只看着斯年就觉得疼,若是只受一剑便也罢了,这样缓慢的剜肉刺骨,会变得愈加难熬可怖。
  
  可君清明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足足刺入了一截手指长,君清明才道:“就到这里了。”
  
  斯年转动岁香,只觉得剑尖所触之物极为坚硬,汇聚灵气,重重一挖一挑,“噗”地一声,那根黑色指骨整个儿蹦了出来,君清明手一扬,就将那截不断跳动的指骨抓在手里,而伤口这才流出鲜红的血液来,顺着他分明的锁骨和白皙的胸膛蜿蜒而下,红得艳丽刺目,斯年方才松了口气,一见这景象才想起君清明这会儿可是浑身上下不着片缕,离自己不过一臂的距离!
  
  顿时猛然间往后大退了几步。
  
  君清明似是诧异,抬眸朝他看来,“师弟可是被冻坏了?”
  
  然后——然后他居然伸手拉住了斯年!
  
  没错!他就这么浑身光裸着拉住了斯年!
  
  不似斯年身上的冰凉,君清明的手掌居然还是温热的,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把浑身僵硬的斯年拉了过去,斯年已经完全呆住了,仍由君清明将手放在他的脸颊额上,然后紧紧拉着他的手,一道暖流从君清明的身体里顺着他们紧握的手掌流入斯年的身体。
  
  直让斯年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跳舞。
  
  他这具身体才十二岁,当然不会有什么旁的反应,但是他的心跳已经乱得一塌糊涂,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本来斯年也不算年轻了,照理也和一个男人同居过九年,不该这样青涩才是,但他一路上学,毕业后留校,几乎那么多年都没离开过学校,而那一生只谈过那么一次恋爱只爱过一次人,那人还偏偏并不是天生的同性恋,所以他们之间亲密的时候并不算很多,尤其只有早年粘腻,后来三四年间更是淡了许多,直到分手,他便一直是一个人。
  
  君清明明明年纪不大,偏生气质这样沉稳清雅,容貌又太过出众,对于斯年这样的人而言杀伤力太大,若不是斯年一直提醒自己他是女主角的,恐怕都不能维持这样的心如止水,是以一旦面对这样的局面,他就变得格外无措。
  
  尤其,现在他拉着自己的手,周身淡淡的灵气流转,与自己身上为了抵御这寒潭的寒意而运转的灵气纠缠融合,他们本来就是练的同一门心法,纠缠起来简直是相当融洽,斯年知道君清明只是为自己驱寒,但这样暧昧的姿态,掌心的温暖湿热,都让他感到一种奇妙的亲密,搔得他的心底痒得厉害,恨不得能出手去抓一抓才好。
  
  “师弟快回岸上去吧。”他终于松开了手,眼睛里却带着微微的笑意。
  
  斯年赶紧逃一样地离开,待得冷静下来,才咬牙切齿,愤愤地嘀咕道:“……师兄真是——调戏未成年啊靠!”
  
  不要当他什么都不懂,有时候,斯年亦是心如明镜的,他并不傻。
  
  由于心中郁闷,这天午时斯年独自在帮会食堂啃了一整个肘子吃了一只整鸡直吃到满嘴流油,却小心眼儿地决定什么都不给君清明打包,就让他去吞那难吃得要死的辟谷丹好了!
  
  等到吃完午饭,他抹干净了嘴上油腻拍了拍鼓鼓的肚皮回到思过峰的时候,君清明已经洗完了澡,青鸦鸦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只套着那件宽大的道袍,长眉秀目,面容清雅,唇角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师弟去了何处?”
  
  斯年见他袒露了小半的白皙胸膛,甚至就这么赤着脚站在晶莹剔透的寒冰之上,那双脚线条之优美画笔难描,在冰雪的映衬下愈加好看,顿时感到整个人都不好了,因为他可以确定,师兄宽大的道袍之下现在应是什么都没有穿——
  
  在看到和蒲团放在一起的雪白里衣之后,他更确认了这一点。

擦,也不怕冻死!
  
  吞下差点打出来的饱嗝,斯年十分镇定地拎起自己的那个蒲团,决定离他这位师兄远远的,找个距离这里最远的冰洞好了,“寻好了地方,正准备去打坐。”
  
  “哦?”君清明微微挑起剑眉,“师弟可是挑了那边的冰洞?”他修长的手指指了指最偏远的那个冰洞。
  
  斯年抬眸地看向他,“难道师兄看中了那边?”
  
  君清明微微一笑,“怎好与师弟相争。”他掩下眼中淡淡的戏谑,“师弟既挑中了那处,我便于这处好了。”
  
  斯年松了口气,转身便走。
  
  “师弟。”
  
  斯年头皮一麻,警觉地回头:“师兄还有何事?”
  
  君清明笑得温暖如春,“多谢。”
  
  斯年一怔,才反应过来他大约是指帮他剜出指骨之事,“没有什么。”
  
  “不,多谢你——陪我去东极。”
  
  斯年垂眸,“嗯。”
  
  “去吧。”
  
  斯年往最远处的冰洞走去,却不知为何有些头重脚轻,好一会儿才清醒,摇了摇头,苦笑着叹了口气。
  
  师兄啊……你果然不是个好人。
  
  他越来越觉得,这样子的师兄会爱一个女人爱得死去活来简直是天下最不科学的事!

☆、第10章 再遇
  斯年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都仿佛要结冰棱子,不禁打了个哆嗦,刚刚从温暖如春的帮会领地回来,再到这个思过峰,真是冷得连血液都仿佛要结冰了,亏得君清明居然还敢时常在冰冷刺骨的寒潭里洗澡。

  不知不觉,两年已经过去,常言说,山中不知岁月,对于修士而言,两年或许与两个月也没多大差别,只是对于斯年而言,实在是闷得厉害。
  
  习惯性地往君清明修炼的冰洞走去,却忽然停住脚步轻轻“咦”了一声,“……师兄居然又入定了……”他亲眼见证了什么叫做天才。
  
  似乎不管是什么以女主为主要视角的小说里,都带着些许幻想男主是高富帅的因素,这个女主修仙文也不例外,看吧,君清明作为第一男主,虽然没有女主的金手指和各种奇遇,在修炼上的天赋实在是强得可怕,在整个天邑大陆,都找不到第二个十七岁的结丹修士了,呃,除了他自己……更别论如今君清明还相当于结丹中期,这虽然是属于男主的唯一金手指,但这个金手指也足够逆天了。
  
  斯年两个月前刚刚突破到两仪境的些许得意立刻抛开了,加紧脚步朝寒潭边的冰洞走去。
  
  却听一阵哗啦啦的水响,一道身影从寒潭中一跃而出。
  
  斯年:“……”
  
  “师弟,你来啦。”浑身赤`裸的君清明十分从容地披上道袍,任由湿漉漉的长发凌乱披散在肩上,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潭水,青黛色的眉因为太冷沾了几分霜气,微有些白,但他的面容依旧莹润如玉,并不见寒意,甚至因为带着淡淡的微笑,使得原就英俊脱尘的面容很有几分亲切清雅。
  
  君清明已经十七岁,身形比之两年前又高了一截,使得同样长高一大截的斯年还是只到他的肩膀处,唔,真是讨厌。
  
  斯年讨厌动不动就在他面前洗澡或者游泳的师兄!尤其连入定都在寒潭里是怎么回事啊!
  
  “咦,已经到午时了么。”君清明看着斯年手上的油纸包,十分自然地接了过去,“是我的蒸鱼吧?”
  
  ……
  
  斯年早就知道以前不住在一块儿的时候,自己时常失踪还不显眼,毕竟身上带着障息佩,抱朴和见素也习惯自己忽而出现忽而不见了,整个一元殿大极了,他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但在思过峰,他的行踪怎么也瞒不了君清明的。
  
  但若要斯年一直忍着吞那气味枯涩的辟谷丹,一直呆在这冷得血液都快要结冰的地方,他又不想这样自虐,所以他该去帮会家园的时候还是去,只是会给君清明带一些吃食什么的,权当是贿赂,修仙界虽然残酷,斯年自问不会看错君清明的人品,这人或许远比清雅的外表要深沉,心底里也有几分算计,但是能有那样坚定剑意的人,本性是绝不会奸邪的,事实上作为男主角,应该怎么都不会冠上“奸邪”这个属性才是……
  
  更何况,他的情况和那些身负空间的人不同,他时常带回的都是热腾腾的饭食,有时候是新鲜的羊腿青笋之类,君清明只当他是偷偷用不知名的方法溜到外间去,倒是没有怀疑他身怀异宝。
  
  只是,他不问自己是如何出去,也默认了自己的贿赂,却也太自觉了一点……都开始点餐了啊我靠!
  
  等到君清明慢条斯理地吃完了蒸鱼,并将所有的鱼骨毁尸灭迹之后,刚好碰上今日来送辟谷丹的见素。
  
  见素仍是无极境,是以思过峰里的寒气对他而言影响极大,每次来送辟谷丹,都需裹上厚厚的毛皮袍子,却还是冷得直打哆嗦。
  
  自从斯年每次外带食物之后,连君清明也不再吃辟谷丹了,所以两人对见素的到来都不太热心。
  
  “清欢真人、清明真人,静钰长老道你们今日便可出谷了。”似是抱朴、见素这样的小道童,是不能算纯阳弟子的,是以他们只能以真人来称呼斯年和君清明。
  
  斯年听到这个消息反倒是一怔,或许头两个月他还盼着他那位总共也没见过几面的师父能想起他们并放他们出去,时间过得太久之后,反倒渐渐不再作此念想了。
  
  而不知不觉,在此间竟已两年。
  
  “那便走吧。”君清明已经将身上衣物穿得整整齐齐,依旧是那身道袍,连一丝皱褶也无,仿佛平日里在谷中那个时常松松散散披着道袍的狂放人并不是他一般。
  
  斯年本就没什么可准备的,见君清明御剑瞬间就飞了出去,连忙也跟上,可怜见素一个无极境的小道童还要爬下来,因至少要到了太一境才能御剑飞行。
  
  到了一元殿的正殿,恰好看到他们的师父正与一个身着规规矩矩蓝白色道袍的道人说话,这人看着比静钰还要年轻一些,修士们一旦境界提升,驻颜并不算什么稀奇事,只那人一双眼睛清澈透亮,比之静钰的沧桑沉寂自是不同,是以应该年纪并不很大。
  
  静钰也看到了踏入殿中的斯年和君清明,见二人境界竟然又有提升顿时眼睛一亮,尤其斯年时年十四就悄无声息地突破了两仪境,令他格外惊喜,而君清明能如此快地稳固两仪境并突破到中阶也令他十分满意,事情虽过去两年,他仍训诫道:“下次不可如此鲁莽。”
  
  君清明早没有谷中那副恣意模样,低眉敛目,神情淡漠,“是,师父。”
  
  斯年一时有些不习惯,但当静钰看过来的时候,幸好他这张皮相只要不说不笑面无表情,就是一派冰山模样,所以看上去还是相当郑重的,只低头应:“再不会如此。”便显得十二分的诚心悔过。
  
  倒是那年轻男子轻笑道:“师叔也太苛责清明师弟和清欢师弟了。”
  
  就这一句,斯年立刻就反应到这个男子的身份,他应是静真的关门弟子清筠,到纯阳三年,他只闻其名却未曾见过此人,静真平日深居简出,几乎从不出现,他的这位弟子也便同他一道潜修,极少出现在人前,斯年真正自由的日子便只有那短短一年多,以修士的时间概念而言,一年多实在是很短的时间,是以与他不曾碰面倒不奇怪,坑爹的是自从他陪着君清明去了一趟东极回来,之后就一直被关在思过峰里,哪里还见得到外人呀!
  
  “这位就是清欢师弟吧,尚是第一次见呢。”清筠说来并不是长相太过英俊的男子,但也眉清目秀高大挺拔,尤其笑起来尚有两个酒窝,明明据说已是一百四十来岁的人了,因那张微圆的脸看来却很年轻,一说话眼睛笑得弯弯的,让人感到亲切极了。
  
  至少斯年就感到很怀念,前世他原本也是这样子的亲切娃娃脸啊……
  
  “师兄未曾给过见面礼,便拿这些方自写成的符箓送了师弟吧。”清筠塞过一把符箓,“除了那静心符之外,都是一些三级符箓,不是多好的东西,只是用来方便,比之外人写的符箓要更精简一些。”
  
  斯年顿时觉得这玩意儿有点烫手,三级符箓?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君清明和他说过,一枚一级的烈火符就足以烧掉一整个青丹庄啊!一枚二级的裂石符足以炸掉一整个城镇,至于三级符箓……就算他对这个世界陌生得很也知道这东西很不易得,在东极的一个小镇上,他亲眼见过一名符师将一枚一级符箓卖了足足百余颗下品灵石,对于修士而言,这种符箓根本就是奢侈品。
  
  “你师兄既给你便拿着吧。”静钰混不在意,以他的境界,三级符箓已是不算什么了,“今日你们便随清筠赶往远峰山吧,只我事先与你们说好,若是输给外人,便继续去思过峰呆着,这次可绝不是两年就可以出来这么客气了!”
  
  ……坑爹啊师父!两年还算是客气?!
  
  斯年连什么事儿都没搞清楚,就被他那极端不负责任除了关人禁闭什么都不做的师父扫地出门了。
  
  “师兄,我们这是去哪里?”
  
  “远峰山试炼大会。”回答他的不是清筠,而是君清明。
  
  清筠笑着点点头道:“清明师弟说得不错,清欢师弟恐怕不太清楚,这远峰山乃是昆仑地界,中元境虽是天邑大陆上最为宽广繁盛的地域,但世界之大能人辈出,这试炼大会十年一届,谁人都可参加,只需骨龄不超过百岁,乃是年轻修士的盛事,平日只在我纯阳、昆仑与元空三派中举行,这次便轮到昆仑。”
  
  ……来了来了!只要是修仙文里就百分百会出现的“比武大会”,肯定还附带什么小秘境之类的……
  
  “今年的试炼大会恰逢两月后小巫山开启,这秘境也只限定元婴以下修士才可进入,昆仑掌门便道此次试炼大会前百名的修士可自由进入小巫山,这等机缘不是寻常便有的,是以掌教真人让我来邀两位师弟。”
  
  君清明神色淡淡,“师兄便是今年纯阳的领队吗?”
  
  “不错。”清筠笑得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师父道我多年不曾下过山门了,便让我出去走走。”他已是早早超过骨龄所限,所以只是带着这些年轻人去而已,“清明师弟和清欢师弟年纪轻轻已是两仪境,年轻修士里能与你们相较的太少,却也不可掉以轻心。”
  
  斯年郑重点头,废话,当然不能掉以轻心,他可不想在思过峰呆到海枯石烂!
  
  清筠指了指映入视线的山门道:“除却师弟二人,尚有一些我纯阳的年轻弟子同去,掌教真人借我一百须弥灵鹤,只需两三日路程就可到达远峰山。”
  
  斯年见山门处站着数十个身着蓝白色道袍的年轻道士,都背负长剑气息凌厉,便知这些都是纯阳门下近些年的优秀弟子了,这些人中丹字辈一人也无,几乎都是修字辈,那些丹字辈的新进弟子大多还未突破到太一境,在人才济济的纯阳当然还不够格参加这次盛会,只能等到十年后。
  
  似是君清明和斯年这样的异类,毕竟只有两个。
  
  他们在一众修士中年纪最小,辈分却高,且唯有他二人穿着与众不同的道袍,显得愈加醒目。
  
  并非所有的纯阳修士看向他们的目光都是善意的,至少斯年就感到好几道能射出小刀子的嫉妒眼神——
  
  年轻人嘛,他理解,有些心气很正常。
  
  但表面上,并没有人会愚蠢到当众挑衅,毕竟辈分放在那里,再怎么说斯年和君清明也是他们的师叔。
  
  须弥灵鹤乃是纯阳特有的飞行坐骑,速度比之普通飞剑尚要快上一筹,且这灵鹤非是凡物,可日行千万里不知疲倦,斯年一见就觉得这太好用了,决定回去不管怎么撒娇卖萌也要问师父讨一个,因为他看到一元殿的后殿里就养着好几只。
  
  三日间,他们路遇十数行同样赶往远峰山的修士队伍,只要见到大片的灵鹤飞来,他们便自动让行,可见如今纯阳声势之盛,事实也是如此,除却昆仑、元空,其余门派哪里敢与纯阳相较。
  
  斯年对自己在纯阳也是相当满意的,他并不是一个异性恋,想着穿越后泡遍多少妹子,尤其修真`世界里的女修大多容貌美丽,所以,纯阳这样一处满是道士不见女人的地方反倒让他更高兴一些。不过,哪怕是身在纯阳,他接触到的人除了静钰、君清明就是那几个小道童,这才是真正让他感到忧郁的事情。
  
  他发现自己真是个土包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大的场面,一时都有些被震住,幸好那张犹自带着几分青稚的冰山脸将他的呆傻样儿掩盖住了八`九分,否则定会惹人嘲笑吧?
  
  旁人大抵是看不出的,但君清明眼角一动,却是瞒不过的。
  
  斯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哦,不对,这么多修士。君氏大宅那场婚宴上的不算,那些人里大多都是些炼气期,不过只能算是一脚踏入了修仙的门槛而已,现在的远峰山,男男女女年轻的面容或笑或静,却都是些真正的修士——
  
  到得这试炼大会的年轻修士至少也是筑基期!
  
  另外,他发现一件令他眼角直跳的事,也是他差点忘记的事实。
  
  这里原是女主修仙文的世界,并不是一个正常的修仙界,这就意味着一件事——
  
  这个世界里充满里各种长相美好出类拔萃的男修,完全能满足任何女人幻想,譬如温润如玉型、雍容华贵型、清冷秀美型、傲慢英俊型、风华绝代型、妖孽风流型……
  
  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看不到的!
  
  当然,也能完全满足他这样的基佬对于同性的任何幻想,但坑爹的!这些男人大抵都会爱上女主。
  
  这就是这样一个完全不科学的世界啊靠!
  
  不过——既然连原本俊雅谪仙型的师兄都崩坏成这样了,这些表面上似乎贴着各式标签的男人们,谁知道皮下究竟是什么样儿啊!
  
  反正,斯年是完全不敢去碰的,但,看看总是无罪的,至少养眼啊。
  
  “是你!”当这个熟悉中带着几分惊喜的声音传来的时候,斯年头皮不禁一麻。
  
  ……坑爹的能不能不要这么准的念曹操曹操就到啊……好吧,他忘记了女主角必然会和男主角各种相遇,不管这种相遇科不科学咳咳咳,所以说,她会出现在这里也没什么好意外的吧?
  
  转过身去,面前是一身杏黄衣衫,娇俏美丽的“女主角”叶妤小姐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斯年实在不想因眼角余光瞥到的师兄忽然阴沉下来的脸色来再次感叹崩坏的角色和剧情了,但叶妤身边那个风流俊逸的男人犀利的眼刀都快把他杀死了阿喂!

兄台你确定你没有瞪错人?!  


☆、第11章 骗人
  斯年的这具身体并不是正常人的身体,容貌亦然,在到这个世界很久之后,他看向水里自己的倒影依旧感到陌生。不过不可否认的是,这个壳子的好看程度也是一等一的,唔,原本只是一串数据来着,完美得几乎不正常,而他顶着这样的外貌慢慢长大,到了十四岁,虽未脱稚气,却已是眉如远山,目若寒星了,只是当初选择的面貌使然,看上去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
  
  叶妤今年也不过十四五,不过女子到底比男人要成熟得快一些,她早已不复昔日发色枯黄营养不良的模样了,斯年想着她空间里的那个温泉,咳咳,给女主的金手指少有不养颜的,于是,这两年下来,如今的她肤白如雪,笑颜如花,那双原就顾盼生辉的眼睛倒是仍旧清澈明媚。尤其身姿已经脱离了女童的模样,有了少女的窈窕娉婷,看着十分悦目。
  
  不过,修真界本就是俊男美女的集中地,她虽长得好,却也并不是如何醒目,就是当日的鸿羽仙子都比她要美艳一些。
  
  叶妤身边那男人看着也很年轻,只比君清明要大上一些,二十岁左右的模样,境界虽不如他们,也有筑基中期,二十岁的筑基中期也已可算是天才人物了。
  
  尤其,这家伙还长了一张好相貌,长眉入鬓,凤眸含情,不笑的时候都有挥之不去的风流潇洒,一笑起来便如漫山桃花开,若说笑如春山,放在眼前这男人身上毫不为过。
  
  “师妹,这两位是?”
  
  咦,师妹?!呃,看来这位就是那位倒霉催的男二了……
  
  “啊,不过旧识罢了。”叶妤笑盈盈地道,“秦师兄,似乎是若依师姐在寻你呢,我既遇到了故人,便在这里说会儿话,你自先去吧。”
  
  显然,她并不想这位师兄一直呆在身边。
  
  斯年正在仔仔细细地打量这一看就满身风流的男人,这家伙身着玄色外袍,宽袖长襟,白玉冠黑骨扇,很有魏晋名士的范儿,可惜,这样的模样就算他再安分,也还是容易招惹桃花,如果不是这样,说不定他早就逆袭成为男一了。
  
  这位叫秦夙夷的男二有个谁也不能告诉的秘密,他并不是人类,身具妖族的血统,斯年记不清是狐狸还是山猫什么的,反正是个命运多舛的悲催货色,比起女主的一帆风顺,男主的过程坎坷,他简直就是一路悲惨,呃,至少到斯年看到的那部分,他一直憋屈得很,明明是个一往情深的性子,却奈何怎么也无法取信于女主,为了女主做了太多事,是个温柔强大的好男人,但他和女主之间除了误会却什么都没剩下,之后翻到的结局这家伙也没出现,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怎么了……
  
  这么想着,斯年看向秦夙夷的眼神就带了几分怜悯。
  
  秦夙夷的脸上倒是还带着微微的笑,并不勉强叶妤,“那叶师妹自己小心,等会儿我再来接你便是。”
  
  斯年目送着秦夙夷离开,几乎忍不住要叹气了,他就是对叶妤太好了,好到都失去自我,再温柔深情不让她知道又有什么用呢?
  
  “你们竟是纯阳的修士么?”叶妤看到了斯年和君清明身后那群身着蓝白色道袍的年轻道士们和大群的须弥灵鹤,这里尚是远峰山的山下,灵鹤们悠然到附近散步,清筠让它们稍事休息就会将它们全部收入灵兽袋中。
  
  “是啊,你也来参加这次试炼大会吗?”斯年实际上很不知道怎么和女性相处。
  
  大学的时候和一个学妹处得好,却不想这学妹就这样喜欢上了他,偏偏斯年又不能公开自己的性向,毕竟学校那种地方,风言风语传出来并不太好,尤其他当时正在准备留校,一旦他是同性恋的事情被曝光,留校是别想了,学校还是很忌讳这种事的,所以只能委婉地拒绝,那学妹整整追了他半年,直把他吓得视女人为猛虎,说实话,不少小说里似乎基佬都有很多女性朋友,他却不敢,只怕走得太近反倒引起麻烦,他天生是不会喜欢上女人的,却又做不来狠心拒绝的事,学妹事件告诉他,过分的温柔只会是残忍,反倒是离得远一些更安全。
  
  “你你你的不麻烦吗,我是叶妤,你呢?”完全忽视君清明的存在……
  
  斯年表示,果然是女主角,气场这叫一个御姐强大,他根本没办法不回答,只能道:“我是清欢,这是我的师兄清明。”
  
  “清欢……”叶妤笑着,“人生有味是清欢,真是个好名字!”
  
  尼妹的果然是男女主角,心有灵犀么?!第一次听到这个道号的反应都是一样的。
  
  “师弟,走了。”君清明拉住了斯年的手。
  
  斯年抬头:“师兄?”
  
  “我说走了。”君清明口吻平静,眉目也很平静,只是眼神很让斯年感到不妙,气场简直强大到霸气侧漏。
  
  叶妤仍是淡淡的笑:“不过叙叙旧罢了,怎么,连这点时间也吝啬么?”
  
  君清明看也不看她,“师弟你尚要好好练练才行,听闻这次试炼大会有数十位结丹修士参加呢,其中结丹中期及后期的便有七八位,若是输了,你懂的。”
  
  ……又要被关禁闭……
  
  叶妤的笑容隐去,她盯着斯年,斯年的身上仍佩戴着障息佩,她感觉不到他的气息,可是不需要问,便知道他已然是结丹期了,否则这讨人厌的冷面道士不会这样提醒他。
  
  “清欢,你已经结丹了吗?”她轻轻问。
  
  斯年一怔,他如今虽然晋入两仪境才方自两月,说是结丹也没错,于是应道:“嗯。”
  
  叶妤根本不想去看君清明高高在上的眼神,那只会令人十足不悦,而不像面前这个少年,即便表面冰如霜雪,实际却是个温柔心软的性子,她也不与君清明计较,只浅浅一笑道:“看来你会住在远峰山的主峰呢,我却只能在侧峰,上次的传讯符还在吗?”
  
  ……早就被师兄丢掉了……
  
  叶妤仿佛没看到斯年的尴尬,以她的聪慧只片刻就猜到了怎么回事,于是又拿出好几个传讯符塞在他手上,“这回拿好了,可别再被什么小猫小狗叼走了。”
  
  就算境界不如人,她的毒舌程度可不会输给君清明……
  
  看着叶妤明亮期待的眼神,斯年顶着身旁君清明的强大压力迫不得已地留给叶妤一枚传讯纸鹤。
  
  君清明冷哼一声,拉着斯年就走,等到把叶妤远远抛在身后了,斯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两年过去,她已经从炼气四层爬上了筑基初期啊,还是在东极那个并不算强大的门派里,现阶段她的金手指还不显露,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和她作对的人都死无葬身之地了,哪怕是男一男二男三男四,命运都没好到哪里去,唯有她一人带着主角光环所向无敌,斯年觉得,自己还是离她远一点比较好?
  
  “以后离她远一点。”斯年一抬头就看到君清明相当不悦的神色。
  
  “呃?”……师兄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这丫头心思深着呢,就凭你,小心被她吃得骨头都不剩!”君清明冷笑。
  
  斯年:“……”师兄你太过分了,好吧,你和她才是天生一对,都是心思深沉的黑货!
  
  果然如叶妤说的,所有的纯阳弟子都被分在主峰,因纯阳与昆仑一向关系不算差,所以安排住处的昆仑弟子相当客气周到,斯年的房间与君清明比邻,这里的房间比纯阳的好多了,作为纯阳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他所住的地方简陋到就石床和蒲团而已,这里至少有木床软被,还有书桌和一盆颜色鲜亮开满小花儿的植物。
  
  昆仑作为这一届试炼大会的负责人,要安排下足足上万名年轻修士就够忙乱的了,送斯年与君清明到房间之后就匆匆离开,余下清筠慢慢分配剩下的纯阳修士,一时也顾不得他们。
  
  “师兄,不如我们到这山中走走?”
  
  这远峰山上下屋舍连绵不绝,比之纯阳宫中的雪峰山脉别有一种热闹的人气,纯阳毕竟还是清冷了些,或许是少有女子的缘故,阳气刚猛之息只多不少,却并无多少繁荣气象。远峰山上远眺,便可见到昆仑的山门和金色为主调的建筑群,一看看去便雍容大气,虽是少了几分仙气,却极是巍峨壮阔。
  
  君清明却似乎对昆仑并不怎么感兴趣,“现如今各派弟子混杂,还是莫生乱的好,今晚扶乩盘中便会排出顺序,明日便有一战,师弟还是好好打坐休息吧。”
  
  斯年顿时怏怏的。
  
  不过他知道君清明说得对,到这里三年多,他实则仍未真正融入这里,不似是一般的修士那样慢慢挣扎往上,自是少了几分修真界残酷的体会,若不是穆家老祖和君清明之争给他好好上了一课,如今的他必然更加天真愚蠢吧。
  
  斯年并不是一个太聪明的人,他或许不够圆滑,不够老练,不够谨慎,但他贵在有自知之明,心也通透,只是性情温柔惯了,才会留有一丝心软罢了,却不是毫无分寸的人,是以君清明一提醒,他便歇了出去的心思。
  
  直到傍晚,一只纸鹤歪歪斜斜地飞进了窗户。
  
  虽然浅蓝色变成了浅粉色,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他给叶妤的那只……
  
  “出来吧~今天遇到的山下这里,晚霞好美呢。”
  
  今天刚刚被君清明警告,他本心里也不想和叶妤太过亲近,所以想了想并未回答,那只纸鹤很快便在夕阳里化作烟尘。
  
  第二次,又是粉粉嫩嫩的小纸鹤,还是歪歪斜斜地从窗外飞了进来。
  
  “你师兄也在吗?”
  
  斯年决定无视。
  
  第三次,“哎呀,又来了好多人,好像是西陲的蛮人,看着好有趣。”
  
  ……勾得斯年心里有点小痒。
  
  第四次,“似乎有点不好,打起来了……”
  
  第四次飞来的纸鹤刚刚消失,却又有只纸鹤急急斜插`进来,一下子落到了地上!这回飞来的竟然是正常的蓝色纸鹤,只左侧翅膀边不知从哪里沾上了几滴血迹!
  
  斯年神色一变赶紧站了起来。
  
  “救命!”
  
  这回只有短短的两个字。
  
  斯年脸色变幻,咬咬牙还是决定去一趟——否则,女主如果认为他见死不救,会不会就这么恨上他?!有时候女人是很不可理喻的,尤其是女主这种烦人的生物!
  
  之前与叶妤相遇的山下并不太远,斯年御剑只飞了一炷香的时间,便远远看到了那片河滩。
  
  ……但是,却一个人都没有。
  
  人呢?
  
  不会是他来晚了吧?呃,不过女主靠着那强大的金手指,怎么都不会死才是,最多不过是躲到空间里去嘛!
  
  缓缓落地,他四处瞧着,这里根本就不像有人打斗过的模样啊?
  
  “你来啦!”
  
  听到这个熟悉的甜美声音,斯年头皮有点发麻,转过头去果然看到别着手笑得灿烂的叶妤。
  
  “……你没事?”
  
  叶妤眨眨眼睛,“就知道你心软!不然在你那讨人厌的师兄看管下你怎么肯出来?”
  
  坑爹啊!斯年怎么都没想到叶妤居然骗人!
  
  果然像师兄说的,这丫头也黑透了!
  
  斯年正默默无语,就见叶妤伸出雪白纤细的手指指了指天边道:“看,我可没有骗你,那里是西陲的蛮人,听闻这些大个子好战得很,到这里大抵是要打起来的。”
  
  这还叫没有骗我!
  
  叶妤却也不在意斯年冰着张脸不说话,在她看来他本来就是这样的,只是被她看穿了他心软的本质,所以她丝毫不怕这样看似冷冰冰的斯年。
  
  所谓西陲的蛮人实际上是特殊的体修士,他们和正统的修士不尽相同,却无一不是强大的战士,正如叶妤所说,西陲纷乱,各部落之间常年征战,来的显然是两路蛮人,狭路相逢竟然真的形势不妙,争斗一触即发。
  
  叶妤拉着斯年跳上一棵大树,津津有味地点评着,叽叽咕咕说个不停,笑得一脸春光明媚。
  
  斯年也就逐渐放松下来,尤其叶妤实在说得有趣,不禁也就看得入了神。
  
  他却不知道,不远处一个身影似是笼着黑雾而来,唇角噙着冷笑,面容倒是冷静平和,只眼神幽深得可怕,这人的眼中,那两个少年男女并肩站着,少年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少女娇俏美丽言笑晏晏,当真如金童玉女一般。
  
  “……真是不听话呢……”似是叹息一般的话,却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尤其,在他看到那少女若有若无朝自己这方瞥过来的挑衅眼神之后。
  
  唔,是杀了她呢还是杀了她呢?他平静地想着,然后缓缓走去,在三尺外站定,“师弟。”
  
  然后,原本脊梁挺直的少年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
  
  真他妈的大祸临头啊啊啊!T T

☆、第12章 笑话
  “师弟。”
  
  这声音明明听上去还带了几分温柔,却让斯年浑身都是一个激灵,他扭头,很想笑一笑,却感到唇角僵硬的完全笑不出来,“师兄。”
  
  “师弟,你答应过我什么?”
  
  斯年讪笑,“这就回去。”
  
  结果他一走叶妤就直接拉住了他的胳膊,不满道:“热闹还没看完呢,天色尚早,现在回去做什么?”
  
  君清明微微眯起了眼睛,“扶乩盘已是出结果了,师弟不想知道明日的对手是谁吗?”
  
  他本就是清雅如谪仙的长相,一双眼睛微微上挑,明澈清亮,这么一眯,居然就变得有几分阴沉冰冷,看得斯年跳起来就朝他走去,毕竟叶妤只是筑基期,比不得斯年和君清明的修为,自是拉不住的。
  
  她却并未显出什么不高兴的神色,反倒是笑得相当娴雅,“即是有事,那下次再约好了,清欢,那我也先回去了,明日去看你第一场比试,要加油哦!”
  
  ……别再害我了啊妹妹!
  
  君清明一派风轻云淡,“看来师弟对思过峰甚是想念。”
  
  斯年低下头,努力使自己看上去正在忏悔。
  
  君清明冷冷扫了叶妤一眼,“至于明天,你来看我师弟的比试自是可以,不过你倒是该想清楚,是站在我师弟这一边还是——你那位秦师兄那边呢。”
  
  叶妤一怔,略蹙起秀眉,“清欢的第一场对手是我秦师兄?”
  
  “不错。”
  
  这回连斯年也愣住,第一场的对手,居然是那个秦夙夷?!
  
  ……这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君清明见叶妤皱眉的样子,嗤笑道:“哼,女人!”拉着斯年便走了。
  
  叶妤脸色难看下来,她知道君清明是在嘲讽她惦记着他师弟却还放不下秦师兄,但他哪里知道其中的复杂!
  
  她现在所在的门派是天穹门,听起来倒是极其霸气,实际上只在数百年前有过鼎盛时期,到如今已是没落了许多。秦夙夷说来是掌门弟子,但掌门这一支比之陆长老一脉却已是稍有不如。
  
  叶妤原只是外门弟子,直至去年才被掌门的道侣箬静真人收为弟子,所以也是掌门这一支的,秦夙夷如此照顾她也有这个原因。
  
  现在的天穹门中,秦夙夷在年轻一辈中的威望一时无两,硬是压了陆长老之女陆若依一头,若是他在第一战中便失利,那在门中声望必然大跌,此消彼长,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叶妤知道陆若依可是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的。
  
  可清欢已经是结丹修士,秦师兄再如何也胜不了吧?唔,只盼着能输得好看一些。
  
  叶妤犹豫了一瞬,跺跺脚决定还是去提醒一下秦夙夷。
  
  她却不知道,在一个对她已心生好感的男人面前,特地提醒他的对手多强大,还语带安慰输了也没什么,这样对一个男人的自尊心伤害实在是太大了——
  
  尤其,面前这个少女对他的对手还怀有几分别样的情绪时。
  
  秦夙夷很想维持风光霁月,笑着回应叶妤的担心,可是不行。
  
  就算他只是筑基中期,他还是想赢。
  
  甚至,想杀了那个冷如霜雪的少年。
  
  嗯,他讨厌他。
  
  很讨厌。
  
  **
  
  晚霞漫天,天边只余最后一抹明光璀璨。
  
  斯年丝毫不知道他的对手那不为人知的心绪,他现在自有他的烦恼要头痛。
  
  “师兄,你生气了?”
  
  “怎么会,师弟你真是多想了。”听这温柔轻缓的语调啊啊啊啊,这样拖长了的口吻啊啊啊,真心好可怕……
  
  斯年硬着头皮道:“叶妤她骗我遇到了生命危险——我发誓,我原本并不想出来的!”
  
  “叶妤?”君清明目光柔和地看了他一眼。
  
  斯年眼角一跳,赶紧改口,“叶姑娘!”
  
  君清明脸上淡淡的笑敛去了,“师弟啊,我觉得我们还是在思过峰清净一些。”
  
  “师兄!你已经相当于是结丹后期的修士,怎么可能会输!”谁让他们俩是打包的啊,只要君清明输了一场,他肯定也会被那个无良师父打包扔进思过峰的,他若输了还可以说是境界不如对手,可是师兄……师父一定不会原谅你的!
  
  君清明不屑地笑:“这种输赢算得了什么,只需缺席一场便是输了。”
  
  “……”算你狠!“……我一定不会再去见叶姑娘了。”反正我也不想见她。
  
  君清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再有下次,我不介意给你一点教训。”
  
  斯年撇撇嘴,能有什么教训啊,师父最多也就是扔他去思过峰而已。
  
  君清明忽然又笑了,无比温柔雍容的模样,“师弟,你尽可以试试的。”
  
  “……”好可怕。
  
  “师弟,我现在心情不好。”很快笑容就不见了,这人变脸比变天还快,斯年总算是见识到了君清明的阴晴不定,话说这样性格的人最难搞了!
  
  于是,斯年只能看着他,然后瞥了一眼窗外渐渐黑下来的天色,试探性地道:“不如我讲笑话给师兄听?”
  
  斯年在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就发现这里多了不少东西,比如窗下的软榻、一个编织得十分精细的蒲团和几张空白的符纸以及一碟朱砂和几支紫竹狼毫笔,甚至还有几本闲书与一碗冷透的灵谷蒸的青米饭。
  
  这么一看,斯年心中就有些愧疚,知道多半是君清明来给自己送这些东西的时候发现自己不在,才会找出去。
  
  君清明侧躺在斯年房间的软榻上,并未束发,一头黑发丝丝缕缕地落在软榻的白玉席上,他不曾穿那件草书狂放的道袍,而是换了如静钰一般的白色道袍,仔细看去方能看到太极八卦暗嵌的云纹,这样一身白让他看上去愈加清净离尘,俊雅如仙。
  
  但斯年知道这家伙的内里心肝都黑、透、了!
  
  所以他决定还是不挑衅师兄的权威了,清了清喉咙,开始讲他最擅长的笑话:“一只黑猫把一只白猫从河里救起来了,你知道后来那白猫对黑猫说什么吗?它说:‘喵——’”
  
  君清明眼眸清澈平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斯年硬着头皮继续:“从前,有一个馒头走在路上,它走呀走的突然饿了……于是它就把自己吃了……”
  
  明明君清明并未做什么,甚至仍旧只是那样漫不经心地半撑着手臂,只是目光炯炯地盯着斯年,明明目光安静平和,却让斯年觉得太有压迫感了,越是心里不安越是绞尽脑汁想出来的都是那些好像、似乎都不好笑的笑话……
  
  “传说中,有一个杀手,心是冷的,剑是冷的,手也是冷的,于是……他冻死了。”
  
  “……”
  
  斯年不会知道,以他现在这幅冰冷清俊的面容认认真真地讲这些笑话的时候有多可爱可笑,事实上他被君清明看得脑袋都打结了,到后来完全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君清明却忽然笑了,如同三月暖春,风拂碧波,笑得一双眼睛波光流转,笑得斯年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总觉得有点不好的预感。
  
  君清明起身,忽然靠近。
  
  斯年的腰努力往后折去,却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君清明长长的卷翘的眼睫毛,根根分明,他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的脸颊,轻轻的,有点痒。
  
  他觉得,自己的耳根一定红了。
  
  却听到君清明低低的笑,低沉悦耳如同古乐弦声嗡鸣,然后,他凑到自己的耳边,“师弟,你真可爱。”吐字的时候,气息吹在他的耳廓,尤其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君清明的唇仿佛擦过了他的耳垂——
  
  擦,为什么换了个身体他的敏感点还是在耳朵!
  
  斯年只觉得“轰”地一声,血液一下子凝聚到了脑袋,一时感到有些晕眩。
  
  君清明却已经起身了,从从容容地整理好了身上道袍,甚至将头发整整齐齐束到了玉冠里,才拂了拂袖子,笑得清雅温和:“师弟,听闻这远峰山有一处峰上有大大小小数百处温泉,我已在一处布下禁制旁人不可近,师弟可要同我一道去洗去这一身尘埃?”
  
  斯年立刻答:“不用了,师兄自去吧!”
  
  君清明略带遗憾道:“那师弟记得好好休息,明日——可不许输!”
  
  “是!”
  
  待得君清明推门离去,斯年才放松下来整个身体瘫在软榻上,咬着牙捶榻——靠,这是调戏吧是调戏吧还是调戏吧?
  
  尼妹的君清明!
  
  师兄什么的,真是这世上最凶残的生物……T T
  
  清早,斯年睁开酸涩的眼睛,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床上睡过觉了,在纯阳的时候,他一直是在帮会家园睡的,冷冰冰的思过峰他觉得如果在那儿睡着大概会在睡梦中冻死,至于一元殿那张硬邦邦的石床他也是毫无兴趣的,修士本来并不需要多少睡眠,比如他就从未见君清明睡过,大多时候是在打坐而已,可是斯年不行,他觉得,他还是保留着某些正常人类的习惯,他喜欢大口吃肉,喜欢温暖的地方,喜欢睡觉。
  
  昆仑给他准备的房间很不错,床也很舒服,甚至连被子都很软,这让斯年有一种久违的安心。
  
  阳光透过木质的窗棂洒在窗下的软榻上,或许是因为这里的空气太好打扫得又相当干净的缘故,甚至都看不到多少浮尘,窗外鸟声清脆,却只会让人觉得静谧。
  
  温暖宁静。
  
  斯年镇定地掀开被子下床,看向床边叠得整整齐齐的道袍和雪白里衣。
  
  然后瞥了一眼被子里。
  
  目光微微复杂。
  
  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形,所以并没有什么羞赧或者尴尬的情绪,只是想起昨夜的那个梦,有些微的不自在而已。
  
  事实上,他并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
  
  斯年并不是毫无那种经验的少年,也不是第一次经历青春期,今年他十四岁,正是身体逐渐成熟的年岁。
  
  只是昨夜里那个梦太真实亲密,才让他有些不自在,尤其梦里的那个人一直舔咬他耳朵的那种真实感,上辈子,都不曾有人这么做过。
  
  幸好没看清那人的脸,他这么安慰着自己。
  
  然后十分迅速地将那床被子毁尸灭迹,却忽然动作一僵——
  
  他想起梦里那个人的锁骨处有一道小小的伤痕。
  
  然后,他的记忆里,那具令他情动的身体那么熟悉曾经见过好多次。
  
  君清明。
  
  思过峰的朝夕相处,他毫不在意地在自己面前洗浴。
  
  斯年苦笑起来,蹲下身子捂着脸叹息。
  
  就算他还没爱上那个人,至少对他的身体有欲念啊。
  
  可是君清明那个人——斯年想起他那双幽深无波的眼睛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样的人,他怎么招惹得起!转而又想起叶妤笑盈盈的面容和那双清澈明媚的眼眸,他觉得,这样的两个人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斯年想到这儿就有些丧气,于是决定去帮会家园清醒一下头脑。
  
  果然,闻到大厅里飘来的食物香味他就感到好多了,在唱晚池里洗了个澡又游了会儿泳,回到大厅啃了半个肘子,他就觉得自己恢复了大半,倒了点酒,闻着清冽的酒香,忍不住还是喝了一些,从胃里一直暖到喉咙口。
  
  斯年笑了笑,呼出口气,觉得自己又满血复活了,有足够的勇气再回去面对君清明,这才踏出了帮会家园。
  
  “师弟,你这是去哪儿了?”
  
  一听到这声音,斯年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勇气便如一个被针戳破的气球,一下子又瘪了。
  
  君清明十分自在地坐在他的软榻上,头发尚是湿的,身上满是水汽,斯年毫不怀疑眼前这人刚从温泉那边回来。
  
  似乎这个人有轻微的洁癖,一天不洗澡都忍受不了。
  
  “……师兄,我只是出去走走。”斯年一拍腿,完了,忘记打包外带了!帮会家园是有打包功能的,在思过峰他几乎天天给君清明外带食物,但今天心情缘故,他根本没想起来,或者说,他根本没想到回来就撞上君清明。
  
  君清明微微笑了,“看来你昨晚休息得不错?”
  
  斯年顿时有些尴尬,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连忙转移话题,“我今天的比试是什么时候?”
  
  “放心吧还早。”君清明起身向斯年走来:“未时三刻,记得可别再乱跑。”
  
  “是,师兄。”
  
  君清明却忽然脸色一变,盯住斯年,斯年只觉得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师兄?”他努力镇定,恨不得赶紧上下检查一下哪里不对。
  
  君清明双眼一眯危险地看着斯年:“你喝酒?”随即又换成平静的口吻道:“师弟,你今年才十四岁。”
  
  “十四岁就嗜酒,你真是好的很。”


☆、第13章 首战
  “十四岁就嗜酒,你真是好的很。”
  
  斯年一僵,鼻子嗅了嗅,完全没闻到酒味……君清明那是什么鼻子啊!
  
  “走!”君清明抓住斯年的时候,斯年反射性地想动,但君清明的修为比他高,境界的压制下斯年根本动弹不得——
  
  这么说吧,处于暴怒状况下的君清明,斯年只怕挣扎了只会带来更恶劣的后果……
  
  被夹在君清明腰侧的斯年感到极为不舒服,因为君清明只是随手抓的,这一抓直接扣住了斯年的腰——
  
  嗯,这具十四岁的身体说来还没完全发育好,但斯年可以确定是,哪怕长到二十岁,这具身体的腰也是绝对比上辈子的要细得多了。
  
  这样子被君清明单手夹着走,他觉得自己的腰都要被折断了。
  
  “啪!”水声四溅。
  
  斯年直接摔进温热的池水里,一时没站稳,顿时吞了几口水,好不容易稳住了,浑身的衣衫都湿透了,不用看他都知道现在的自己狼狈不堪。
  
  瞪向池边的君清明,脾性再好他现在也有些恼怒了。
  
  君清明神色淡淡,“先洗了这一身酒气再来说话!”
  
  “关你什么事!咳咳咳——”或许是方才呛了水的缘故,声音有些哑。
  
  君清明的眸色加深,琉璃般清透的眼珠里反射出斯年如今的模样。
  
  他只穿着里衣和外袍,都是游戏里的制式模样,相当贴身轻薄,这一浸水就完全贴在了身上。
  
  少年的身躯并不会显得健硕,只是挺拔秀气,肩膀却比之前两年要宽了许多,使得腰却仿佛愈加细了。因为头发都被水打湿的缘故,原本整整齐齐戴着的冠有些歪,到底是坏了他原本清冷如霜的模样,尤其此时正恼怒,脸颊两抹薄红,眼睛亮得如同落入了星辰。
  
  比起淡漠冰霜的正经样儿,生气的他倒还真的显出几分稚气——
  
  不过,也更好看。
  
  “关我——什么事?”君清明笑了起来,然后跳下了温泉池。
  
  顿时让斯年浑身的皮都紧了起来
  
  君清明笑得柔和,“师弟,何必这么紧张。我说过,这世上我也没有什么其他亲人了,唯有师父和你。”
  
  斯年往后蹭了几步,头皮有些发麻。
  
  君清明的手伸过来了,斯年实在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就像是要被调戏的女人,但是他的脸仍是涨红了,“师兄!”
  
  君清明表情淡定,上前扒斯年的衣领!
  
  斯年:!!!
  
  “你干什么!”
  
  “给我心爱的师弟脱衣好让他把身上的酒气洗干净。”口吻平静得一塌糊涂。
  
  斯年风中凌乱地拍开君清明的手,“我自己来!”
  
  君清明挑眉:“怎么,师弟还不好意思?”
  
  斯年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觉得自己正处于发飙的边缘,“多谢师兄,我自己就可以!”咬牙切齿中。
  
  君清明倒不是全然不知分寸的人,他见好就收,遗憾地收回手,往岸边走去。
  
  斯年坐在池中不动,这才觉得之前喝的酒酒意有些上涌,一时脑袋都微微晕眩。
  
  君清明似是要离开,却又在池边站定,微微侧过头道:“我的第一场试炼在半刻钟后就开始,师弟,你真是差一点就错过呢。”他的声音轻缓,“我原想,若是师弟不在,我便不去好了,反正不过是个筑基期的,去了也没什么意思。”
  
  斯年努力冷静下来,“师兄自去吧,我定会去给师兄鼓劲的。”
  
  君清明整理了一下衣衫,却忽然沉默,半晌才道:“清欢,我这人脾气不怎么好,幼时,若是我蠢一些笨一些软一些,或许现时就不能站在这里了。”
  
  斯年抬头看着君清明线条优美的侧脸,微微蹙起了眉。
  
  “若我有做得过分的地方,你不要怪我——只是自小无人予我任性的权利,哪怕再狠再恨,却仍是要忍,所以,总盼着能有一个人让我做真正的自己。”
  
  “尽管这个自己或许令人不快,或许有些自私,也太——但,请你不要讨厌我。”
  
  ……
  
  斯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心中对君清明的愤懑忽然就消散了不少,他觉得,那个脊梁挺直的人虽是霸道过分,却实在也是个可怜的人,从穆黎就可以看出整个青丹庄是怎样待他,他在那里呆了那么多年,恐怕从记事起就遭受着各种悲惨的命运,忍着压抑着生活——
  
  就如他自己说的,如果蠢笨一些性子和软一些,恐怕欺负都被欺负死了。
  
  咳咳,脑袋里忽然就冒出来一句话:不在压迫中反抗,就在压抑中变态……师兄他是已经变态了吧……
  
  收回自己都觉得好笑的思绪,斯年低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声音很低,嗡嗡的,似乎连自己都未曾听得清。
  
  池边君清明却脚步一顿,然后慢慢离开了。
  
  斯年缩到温暖的温泉水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对君清明太心软了,这样不好啊不好。
  
  微微垂眸,他也不是蠢笨的人,也曾是一个大男人,当然不会喜欢被人完全拿捏住,但这个君清明,他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从第一次见面,斯年就不能真正把他当成十几岁的少年,这人的气质太沉太静,哪怕是成人都少有他那样的气质。
  
  而自从东极之后,他在自己的面前就像是扒掉了一层温雅纯良的外衣,露出黑沉黑沉的内里来。
  
  唔,也不是说不好,只是若是初始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或许自己并不会与他太过亲近吧?
  
  只是在东极发生的那些事,让他想疏远却也晚了。
  
  君清明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这真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
  
  斯年叹着气爬出了温泉池子,整理好了衣衫往远峰山的试炼峰飞去。
  
  **
  
  远峰山的试炼峰上到处是人,不时有身着紫色为主色调衣物的昆仑弟子脚步匆匆,试炼峰极大,足足有七座山头,而君清明今日的这一战,便在最中间的这座山头,人也是最多的。
  
  毕竟,纯阳的名声在这里。
  
  与昆仑和元空不同,纯阳剑修入世之人并不多,且少有与外交流,颇有几分清高孤傲,但它的实力从来不容人质疑,才没有多少修士敢于冒犯。
  
  这一次的试炼大会,纯阳修士足有上百,皆是筑基期以上的年轻修士,骨龄都不会超过百岁,这便是实力,即便是昆仑,这一次参加之人也只有七十九人罢了,元空更少一些,只有七十一人。
  
  这一场,是纯阳的第一战,是以格外引人注目。
  
  斯年觉得,这一场一定是纯阳潜规则了……不然怎么可能第一场就这么巧抽到实力最高的师兄?
  
  十七岁的结丹中期,这要吓死人的好不好!
  
  更何况,纯阳一直将这个消息捂得严严实实,君清明和斯年又习惯性随身佩戴障息佩,知道这个消息的不过寥寥数人。
  
  斯年猜,掌教真人肯定算计着让师兄一鸣惊人。
  
  这一场,君清明的对手是一位筑基后期的年轻男子,看着不过二十四五,也是一席白衣,倒是可以称得上面如冠玉丰姿俊秀,一道水蓝色的莹亮圆弧悬浮在他的身旁,显然不是寻常兵器,应是一柄少有的上品法器,只不过这青年脸上满是矜骄神色,看着颇为孤傲。
  
  “……他就是辛小宁……”斯年在人群里站定,听到身边人窃窃私语。
  
  这个听来十分秀气女性化的名字代表的却是如今中元境最知名的天才之一——
  
  元空辛小宁。
  
  传闻他七岁入元空门下,十三岁筑基,今年二十四岁,已经快结丹了,身为元空掌门的得意弟子,辛小宁长到二十四岁几乎未曾遭遇到任何挫折,他自信这一次也不例外。
  
  “清欢!”
  
  斯年看过去,是清筠正朝他招手。
  
  围聚在观战台的这些修士无一人认识斯年,但却有不少认识清筠。
  
  当年的清筠,在十年一届的试炼大会上也曾是风云人物,作为纯阳太上掌门静真的关门弟子,哪怕他的师父与他本身再低调,单单身份便是一个话题,更何况他在八届试炼大会中只输过一次,这样骄人的战绩再没有第二人。
  
  一见是他,斯年身边的修士立刻让出一条路来,看向斯年的目光即刻就有些不同。
  
  斯年只能走过去,“清筠师兄。”
  
  清筠笑得相当温和,“想不到清明第一战就碰上辛小宁。”
  
  斯年听着清筠的口吻不似作假,顿时觉得还有一种可能,这第一战是元空潜规则来的,他们纯阳这些参加试炼大会的人中,身份最高的便是师兄君清明,其次是自己。
  
  元空想要立威,辛小宁是元空近百年来最富盛名的天才,要立威,就要选好对象,而纯阳这次出战的人中,身份地位最高的就是君清明和斯年,斯年年纪太小,才刚满十四,或许有些胜之不武,所以他们选了十七岁的君清明。
  
  这种时候,谁都不会想到君清明的境界,他们知道他是静钰的亲传弟子,但哪怕静钰是这世上最强的高阶修士,仍不会有多少人信君清明能在这个年纪突破到结丹,因这世上灵气越来越稀薄,哪怕是用灵药堆砌起来的境界,都不会进展如此快,毕竟才十七岁不是吗?
  
  更何况,辛小宁距离结丹只差最后一小步罢了,不出意外今年年内便能顺利结丹了。
  
  元空以为,他们稳操胜券,所以这次来观战的不仅有元空的一位长老,还有几乎所有元空参加此次盛会的弟子。
  
  反观纯阳这边,除了清筠和斯年之外,唯有两个安静站在清筠身后的青年,他们的年纪并不很大,至少以表面看都不会超过二十五岁。
  
  “清欢师叔。”两位青年皆是恭敬行礼。
  
  斯年却并不认得他们。
  
  清筠微笑着指向稍高一些的青年道:“这是修闵,乃是掌教真人的弟子,”又指向稍矮的那位,“这是修宜,清微师兄之子。”
  
  斯年略略看了那位修宜一眼,与弥勒佛一般的清微一点也不像,长得相当清秀斯文。
  
  他知道纯阳并不禁婚娶,但纯阳修士却少有真正与女修结为道侣的,因这个世界的纯阳功法全然不适合女性修炼,纯阳宫中又阳气太盛,于女子并不如何好,是以少有女修愿意嫁到纯阳来,哪怕似是清微这般有家室的长老,他的道侣也是根本不住在纯阳宫中的,修士本就比普通人更难有后代,清微到六百多岁上才有了这一子,却并未娇惯于他,看这修宜一派亲和便知随了他父亲的性格,丝毫不难相处的模样。
  
  “其他人呢?”斯年觉得比之元空的慎重,他们纯阳未免太不给师兄面子了吧。
  
  清筠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这些小子们都有些兴奋,我只怕他们到时候输得太难看堕了我纯阳的威名,把他们都丢到太乙剑阵里去了。”
  
  “太乙剑阵?”斯年惊奇,他从未听过。
  
  清筠从怀中掏出几面小旗,“这是我师父炼制的,我便在我们住的附近山头放下剑阵作为他们的日常修炼,只要我不回去,他们便出不来。”
  
  “……”斯年总觉得他是故意的,故意不让纯阳其他弟子出现,为什么呢?
  
  正疑惑,就听到一个细如蚊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纯阳向来低调,我只怕等会儿辛小宁输得太难看元空恼羞成怒,须知那些小子身上剑意正锐,只怕清明师弟一胜便会鼓噪起来,让元空和辛小宁失了面子是小事,若是闹将起来,在试炼大会期间私斗是要取消资格的,我纯阳与元空若一旦有损,反倒是便宜了昆仑。”
  
  斯年立刻明白了。
  
  即是胜了,不必咄咄逼人。
  
  可对于君清明胜了之后会不会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他却全然不能保证,因为这家伙正在往任性黑化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尤其他现在心情还很糟糕。
  
  斯年同情地看着台上的辛小宁。
  
  君清明也是一身白衣,比辛小宁的更加宽大厚重,山风一吹翩然似仙,单比容貌,辛小宁固然出色,实则君清明更胜上一筹,只辛小宁一人站着,会觉得他卓然俊朗,但与君清明站在一处,顿时多了几分如静钰所说的红尘俗气。
  
  偏生二人还同是白衣,辛小宁就被硬生生地落到了下成。所以,他的脸色十分不好看。
  
  君清明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看上去温雅柔和,只是隐含几分淡漠,唯有斯年这样熟悉他的才知道这笑容没有一点温度,他的心情毫无疑问并不好。
  
  掩下几分心虚,斯年清了清喉咙,挠了挠下巴。
  
  “辛道友,请。”君清明率先开口,背上曚霜剑开始轻轻嗡鸣。
  
  辛小宁高傲地一扬下巴,“开始吧!毕竟我比你年长,不如就先让你三招!”
  
  斯年只觉得头皮都紧了起来,该死的,这辛小宁是找死吧!这种时候还敢惹师兄!
  
  只见君清明背上曚霜剑冲天而起,气势骤然提升,身上宽袖对襟的纯白道袍鼓起,在剑气中猎猎而飞——
  
  剑意一路攀升,在场几乎所有的观战者都打了个寒战,这漫天的杀意啊,几乎让所有人都从心底里漫出凉意来,这种震骇简直难以言喻,他们还并不是那剑意冲天的人直接的对手!
  
  君清明看着面前脸色发白的对手,一双微微上挑的眼里仿佛结了冰,却很快笑出声来,笑声清脆悦耳,温柔道:“辛小宁,你在说笑吗?”


☆、第14章 惊吓
  “结丹修士!”在场不止一人失声叫了出来,而元空的那位长老已经猛然间站了起来,脸色难看至极。
  
  相同境界上,剑修本就比其他修士更难对付,元空对君清明的预想最多不过是筑基后期,他们自信辛小宁就算遇上同境界的剑修也不会输,但如何也没想到,君清明居然是一个结丹修士!
  
  十七岁的结丹修士!这怎么可能!纯阳居然悄无声息地瞒下了这个消息!
  
  对比起来,他们大肆宣扬辛小宁这样的“天才”简直成了一场笑话!
  
  在场上的辛小宁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碾碎了,观战者尚且被君清明霸道凛冽的剑意影响,他却是首当其冲的,那冲天的杀意锐利无匹,几乎直直朝他刺来,他的幽月环不停飞转盘旋,足足一千零一绕后才让他觉得稍稍好过一些。
  
  这只是他的剑意,他甚至还未出手。
  
  辛小宁面如死灰。
  
  他原以为,哪怕碰上结丹修士凭着自己的本事也尽可拼一拼的,毕竟他距离结丹也就那一小步未踏出,本身法诀武器皆是独辟蹊径,一般的结丹修士还真不一定能拿得下他。
  
  可面前这人,只剑意便让他战意全失。
  
  实在太强大了,这样恐怖的压迫感,近乎毁天灭地的霸道凌厉。
  
  师父总说他是天才,这十几年里,他一直看到的是门内弟子崇敬羡慕,亦或嫉妒不甘的眼神,师父道他是不出世的天才,定不出百年便可结婴,可他面前这人算是什么?十七岁的结丹修士!
  
  辛小宁一时有些恍惚,尤其看着君清明冰冷宁静的眼睛里似有嘲意,他才知道自己之前说出的那话真的成了一个笑话,这种羞愧难忍让他的气血都开始上涌,口腔里漫延开鲜血的铁锈味道。
  
  “噗!”他吐出一口血来,从高台上一头栽下。
  
  “小宁!”飞起的是一个杏黄衣衫的年轻女修,她目光复杂地看了君清明一眼,君清明却神情漠然,微微嗤笑道:“真是让我失望。”
  
  顿时那女修的脸色都难看起来,她扶着辛小宁走回元空的人群中。
  
  君清明一剑未出,辛小宁已然落败。
  
  场上一时寂静无声,许久才有嗡嗡的声音迅速漫延。
  
  君清明下台来,径自走到斯年跟前。
  
  斯年看着他战意未消的眼睛,“师兄?”
  
  “走了。”君清明淡淡道。
  
  清筠瞥了一眼正盯着这里目光不善的元空众人,轻松笑道:“你们先走吧,清欢你可要好好休息,未时尚有试炼吧?”
  
  “嗯。”斯年笑了笑,跟着君清明往外走。
  
  这时候,几乎没有人敢拦在君清明的面前,修为是一回事,主要是辛小宁太不争气,君清明一剑未出,身上剑意难消,当真是锐利刺人,只从他身边走过都难受得厉害,唯有斯年早已习惯他这种状态,前两年他在思过峰练剑时,斯年在侧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可偏偏这时,有个人毫不畏惧地站到了他们面前。
  
  “啪啪啪!”竟然是笑得一脸灿烂甜美拍手鼓掌的叶妤,“真是太厉害了!”她明明是该称赞君清明,却朝斯年眨眨眼睛。
  
  斯年顿时心生不妙,君清明倒还是一脸平静,他停下脚步看向叶妤,“你倒是大胆。”
  
  叶妤笑盈盈地上前挽住斯年道:“我是清欢的好友嘛,自然不怕你。”
  
  ……尼妹的你什么时候是我好友了!
  
  “师弟?”
  
  斯年赶紧挣脱叶妤,歉然道:“我先陪师兄回去了,叶——叶姑娘你自便。”说罢根本不看叶妤的脸色就匆匆随着君清明往住处而去。
  
  叶妤站在原地,脸色一瞬沉下,却又很快掩饰了去,只听附近一个女声嗤笑道:“叶师妹果然厉害,竟然连纯阳这神秘的结丹修士也认识。”
  
  “陆师姐真是说笑了,只是萍水相逢的朋友罢了。”
  
  那语带讽刺的女修便是天穹门陆长老之女陆若依。
  
  “秦师兄你看,都亲密到手挽手了,居然还只是萍水相逢的朋友,若是再——”她还待再说,一旁的秦夙夷却阻止道:“陆师妹不用说了,需记住在这里我们天穹门便是一个整体,不可再生龌龊。”
  
  陆若依冷哼了一声,不屑地瞥了一眼叶妤,径自走了。
  
  “秦师兄。”
  
  秦夙夷看了叶妤一眼,“师妹需好好准备试炼才是,不是说好要一道进百名的吗,以师妹的境界恐怕——”
  
  “不牢师兄费心。”叶妤有礼地微笑,“师兄才须好好准备未时的试炼才是。”说罢便告辞离开,并未看到身后秦夙夷平静冰冷的眼神。
  
  “清欢。”这两个字在秦夙夷的唇齿间盘旋回转,他轻笑,看向已经离得远了的少年模糊的背影,仿佛要把那个人死死记在心里。
  
  **
  
  “师兄?”
  
  “我很不喜欢你那位叶姑娘。”
  
  “……她不是我那位……”
  
  君清明转过头来,看着斯年道:“师弟,若是我要杀她,你觉得如何?”
  
  斯年只感到无力,剧情崩坏到这地步真的没问题吗,男主角居然问他要杀女主角没、问、题、吗!
  
  “何必与人结仇呢,她也没做错什么……”问题是师兄你杀不了她啊!关键时候她往空间一躲,神仙都杀不了她啊擦,更何况,她身上有种叫主角光环的东西,那东西才是真心凶残啊师兄!
  
  君清明眼神冰冷,“你不愿意?”
  
  “……我只是说,最好不要……”随随便便和女主角结仇是最愚蠢的事啊师兄!但顶着君清明身上强大的压力,斯年硬着头皮道:“当然,若她与师兄发生冲突,我一定是站在师兄这边的!”所以师兄你最好还是不要和她发生冲突啊!你知道你原本会被她害得多惨吗,这本书里各路炮灰配角告诉我们,与她作对都是木有好下场的啊亲!T T
  
  君清明的脸色好看了一些,冷哼一声道:“不过是个筑基初期。”
  
  斯年觉得君清明似乎真的是对叶妤起了杀心,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仍旧劝道:“师兄莫忘了她的那个法宝,我觉得——她身上另有保命的东西,师兄,大不了我不再见她便是。”
  
  他实在不敢把君清明对叶妤的恶感归咎到自己的身上,他们两个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对盘不是吗,若说这纯粹是君清明对自己的占有欲,那要吓死他的!
  
  君清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温柔道:“你若是输了,便永远不要想从思过峰出来了,我们就在那儿呆一辈子好了。”
  
  ……
  
  这算是什么啊,这是威胁吗还是威胁吗还是威胁吗?!师兄能不能不要把威胁用海誓山盟天长地久的口吻说出来啊!说得他心里一阵酥酥麻麻。
  
  前世今生,还是第一次有一个人说要和他一起过一辈子。
  
  可是师兄啊,修士的一辈子那么长那么长,长到甚至他都看不到永远在哪里。
  
  斯年垂眸,只是轻轻道:“我不会输的,师兄。”
  
  **
  
  或许是上午君清明那一场太震撼,以致还未到时间,斯年将要踏上的试炼台附近已经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
  
  十七岁的结丹修士,斯年虽然才十四岁,却是他的师弟,并无多少人敢小看他,秦夙夷是筑基中期,众人只盼着爆冷斯年的境界再一次压过秦夙夷去。
  
  先到的是秦夙夷。
  
  “咦,他突破到筑基后期了!”忽然有人道。
  
  众人定睛看去,秦夙夷静静站在试炼台的一角,一席锦衣绚丽,寻常人是撑不起这样色泽艳丽的衣衫的,但秦夙夷穿着却只会显得愈加风流夺目,一双凤眸眼角桃花乱飞,使得不少来观战的女修都不禁微微红了脸,他周身气息流转,竟是筑基后期不错。
  
  有人叹道:“真想不到能在试炼前突破,这下纯阳的那个孩子悬了。”这人胡子一大把,显然已是不年轻了,称呼十四岁的斯年为孩子倒也合适。
  
  “倒不见得。”另一人道,“在那清明与辛小宁对决之前,谁能想得到结局。”
  
  “说的也是。”
  
  “……”
  
  秦夙夷全然不顾这些窃窃私语,他心如止水,手上黑骨扇握得更紧了些。
  
  他是结丹初期,自己是筑基后期,并不是全无机会的,尤其,他还有那样的秘密,只要小心一些,定是不会暴露的。
  
  他不能输,输给这样一个少年,他怎会甘心?
  
  来了!
  
  那少年御剑而来,轻飘飘地落在台上。
  
  秦夙夷眯起眼看向那个长相早已记在他心上的少年,就是这样一个容貌俊丽,冰山模样的少年让他如骨在喉,从他第一次见自己时候微带怜悯的眼神,和叶妤对他的夸赞对自己的劝慰,都成了一根刺戳在他的心上。
  
  可怜?!他有什么好可怜的,轮得到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子来怜悯?!
  
  他是喜欢叶妤不错,可却也容不得她用另一个人来刺伤他的自尊!
  
  秦夙夷轻轻一笑,冷冷看向对面那个少年。
  
  就是这个人,真、讨、厌!
  
  黑骨扇一伸,他微笑,声音柔滑如丝缎:“清欢道友不必掩藏,我已知你是结丹初期。”
  
  轰然一声,四周顿时响起一片的私语声。
  
  秦夙夷见那少年微一蹙眉,道:“秦道友,请!”
  
  于是回道,“那便请了。”话音一落,他的手上忽然抛出一物,口中飞快念出一连串的法诀,“弥山雾,去!”
  
  “啊,是幻阵!”观者立刻不满意起来,以观战者的角度看,最讨厌碰上这样的试炼了,幻阵一开,尤其是这样雾气弥漫的幻阵,哪怕是修为再高的人,想要看清楚幻阵里究竟是何景象都是有些困难的,毕竟不能随随便便闯进去,除了场上人破去这幻阵,否则旁人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秦夙夷的身影隐没在白雾里,他舔了舔唇,“来吧。”
  
  却还没等动弹,就听一个冷如霜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想杀我?”
  
  顿时身体一僵,居然这么快!他这么快就到了自己身边!
  
  当然,秦夙夷永远不会知道,和一个有游戏技能的人玩捉迷藏是最不明智的事情,他们选定目标之后,哪怕看不到,你依旧无所遁形。
  
  因为游戏附带的功能会忠实地指出你所在的方向甚至是你距离他的长度。
  
  “嗖!”利爪带起一道厉风,划破白雾狠狠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抓去!
  
  “想杀你又怎么样!”
  
  “因为叶妤?”少年似乎游刃有余,话真是太多了。
  
  秦夙夷拔出扇中刺,那根纯黑色的刺越来越长越来越长,直伸展到足足半丈长,幽黑幽黑的,一看就带着几分邪门儿,他冷笑道:“话怎么如此多,与叶师妹有无关系重要吗?”
  
  “……没感到你是这么乖张的人啊……”那清冽的声音有些诧异。
  
  秦夙夷念了一道法诀,雾气中凭空长出大片的藤蔓,“你又如何知道我是怎样的人!”
  
  “你当真那么喜欢叶妤吗?”
  
  太极无极,一道弧形剑气悄无声息地袭来。
  
  “关你什么事!”
  
  黑刺猛然间刺向那少年,却不知为何踩到地面上的速度忽然被减慢了许多,这才看到周边插着颤抖的剑影,剑阵?
  
  继续布下生太极、破苍穹,冲阴阳。“我并不喜欢叶妤。”
  
  八卦洞玄,先封了你的内我才敢靠近,白雾是个好东西啊,至少技能不曝光!
  
  这句话成功让秦夙夷脚步一顿,随即周身灵气一滞,似乎是被什么阻塞,却阻挡不了他涌出的怒气,“叶师妹有什么不好!”
  
  “……她很好。”可是我天生不会喜欢女人的好吗兄弟!
  
  秦夙夷本就只有一半的人类血统,因那妖族的血脉使得身体的强悍堪比修体的人类,见到那若隐若现的身体靠近自己时猛一发力,狠狠朝那少年撞去!
  
  “那是为什么!”
  
  直接给你镇、山、河!再撞也没用,我放无敌。
  
  秦夙夷正瞠目结舌地看着毫发无伤的少年,就见到他露出一个笑容,再次冲到自己的身边,正当他惊骇地认为这少年必然要下杀手之时,却听到他在自己的耳边轻轻道:“因为比起她,我反而对你更感兴趣。”暧昧极了,他仿佛闻到了少年呼吸中的冷香。
  
  ……
  
  秦夙夷被惊得脸色煞白,直到一道剑气穿胸而过,血色漫延,白色雾气散去,他只能收了扇中刺和悄悄长出的利爪,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交代了这次试炼——如果不是被那句话骇到的话。
  
  啧,看吧,就知道会吓坏你。
  
  啧啧,连个玩笑都开不起。
  
  啧啧啧,真没用。

☆、第15章 动心
  这一年的试炼大会才刚第一日,就爆出纯阳一双天才人物,这样璀璨的光芒直把其他门派的年轻弟子都压得抬不起头来。
  
  而此次纯阳的带队人是清筠,并非与旁的门派相熟的其余纯阳长老,清筠年轻,平日里又几乎足不出户,那些个想打探消息亦或套交情的便都有些头疼,很久以前清筠只是他们晚辈,但如今他已经是相当年轻的三宝境,相当于元婴修士,能毫不尴尬与其平辈相交的别派人士却没有几个。
  
  至于君清明和斯年,那就更加陌生了,这两个少年仿佛横空出世,未曾见过不说,连听都不曾听说过。
  
  自从他们的境界曝光之后,纯阳的其他年轻修士态度都恭敬了许多,再没有初见时没法掩饰的嫉妒,毕竟,修真界就是这样一个全然用本事说话的地方。
  
  至于斯年与秦夙夷的那一战,大家的关注点也就多在斯年十四岁便是结丹修士这样令人震惊的消息上,秦夙夷的名字许多人都记不得,因为这一战实在乏善可陈,除了那什么也看不清的白雾,他们见到的只是最后斯年持剑,犹带稚气的面容冷峻如霜,身姿挺拔气势逼人的模样,而秦夙夷却胸口满是血迹,脸色苍白,满脸震惊,胜负不言而喻,只不过斯年乃是结丹修士,秦夙夷是筑基后期,输了实在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是以那个过程根本无人关心。
  
  只除了叶妤。
  
  “师兄?”叶妤奇怪地看着秦夙夷,不明白他的表情怎么这么纠结奇怪。
  
  秦夙夷看着面前面容姣好的师妹,憋得快要吐血了,他该怎么说?他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天真小子,能爬到这样一个位置,他从来不是天生的天之骄子,更何况他还有着那样谁都不能告诉的秘密。
  
  他以为,凭着这个秘密他能与那个冷冰冰的小子拼一拼的,就算他是结丹初期又如何,这样年轻的结丹修士,恐怕境界都不是很稳,在开打之前,秦夙夷觉得自己打败他的几率高达六成以上,甚至,他心底里更想趁机要了他的性命的,但他清楚明白,在这种场合绝不适合,这小子是纯阳的天才,得罪了纯阳,恐怕天穹门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放弃,但自己的秘密暴露给那小子,他这么年轻见识定然不会多广,自己可以将变幻出的利爪推说给幻境——
  
  秦夙夷他,只是不想输而已。
  
  却想不到,这家伙是这样厉害。
  
  比寻常的结丹修士还要厉害上许多!
  
  输便输了吧,偏偏还让他知道了这样一件要命的事!秦夙夷看着只有二十岁,骨龄也只有二十岁,实际上只是成人的时间是二十岁,他有妖族的血统,实际年龄已是百岁不止,他当然知道斯年的意思是什么——
  
  不少修士也喜欢豢养娈童,不只是女修士,一些男修士也喜欢眉清目秀的侍童和弟子,这在修真界实在算不得什么,但那个人!居然明目张胆地对自己说出那句话!
  
  让秦夙夷觉得羞辱愤怒的那句话!
  
  他将自己当成了什么?!一个明明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孩子,居然敢!
  
  而且,师妹她……
  
  他却没有办法说,如果他对师妹说了这样污秽的话,恐怕师妹当场就会翻脸认为自己污蔑那个冷脸小子吧?毕竟,师妹这样纯洁天真的姑娘根本没法想到那样一个人竟是这样表里不一。
  
  斯年若是知道了秦夙夷的想法,恐怕要觉得冤枉死了,他并没有羞辱秦夙夷的意思,只是想委婉地告诉他,自己对叶妤毫无兴趣而已,却没有考虑到这个世界的实际。
  
  不管有没有过两个男修士相爱相伴,至少在外他们绝不会是对等的道侣关系,或许是一路结伴的好友或者其他,却并不会公开,外人所知道的便只有那些豢养娈童或者养着侍童的男修士罢了。说上去虽是不怎么好听,但也不算什么大罪过,因那些娈童侍童,在修士的眼里,生命实在轻贱如蝼蚁。
  
  斯年所说的是对等的情感,在秦夙夷的角度当然是不可想象的。
  
  秦夙夷狠狠咬了咬唇,只是勉强笑着对叶妤道:“没什么,我虽放了弥山雾,却还是输了而已。”见叶妤脸上淡淡的笑意,他艰涩道:“他确实比一般的结丹修士尚且还要厉害一些。”
  
  叶妤笑得眉眼弯弯,小心藏着眼角的怀疑,她猜到秦夙夷有事情瞒着自己,却怎么都猜不到是什么。
  
  切,有什么了不起,有时间去问小清欢好了~
  
  叶妤撇了撇嘴让秦夙夷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开。
  
  秦夙夷的眉目渐渐染上一抹狠戾,修长白皙的手指抓破了身下雪白的床单。
  
  清、欢、是、么?我绝不会放过你!
  
  **
  
  斯年看着场上的那两个人,努力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
  
  纯阳宫,君清明。
  
  阴璃教,池蒹葭。
  
  原本阴璃教也打着扮猪吃老虎的主意,这些年居然也出了一个天资惊人的弟子,阴璃教是没有男子的,这位池蒹葭自然也是一位女子,而且是一位极美的女子,若是让叶妤站到她的身边,那大抵就是烛火与星光,全然不可同日而语,当然,只是以容貌论。
  
  叶妤那是笼罩着主角光环的强大生物,池蒹葭这种天之骄女除了用来炮灰,也没有其他功能了。
  
  但这时候的池蒹葭,还是云端上的公主。
  
  她时年十八,已是同斯年一般的结丹初期,突破结丹的日子或许只比斯年晚了一个月左右。
  
  一身白裙,眉目如画,清丽无匹。
  
  一身白衣,丰姿俊秀,剑意无双。
  
  这样两个人站在台上,哪怕是斯年看来,都觉得是天上一对地上一双,嗯,对了,原著里是怎么说的来着?叶妤似乎就是因为这一幕发现了自己对君清明的好感。
  
  坑爹的,这一世他俩似乎成了对头……
  
  斯年四处瞅了瞅,没瞧见叶妤的影子。
  
  因为看上去太相配,所以女主才会因心里微妙的嫉妒发现自己对君清明的不同——
  
  可是斯年惊骇地发现现在心里情绪翻滚的是自己。
  
  真、可、怕!
  
  都怪君清明,莫名其妙的这么喜欢管着自己,还老是作出让人误会的举动,才撩拨地自己心跳失衡。
  
  斯年眯着眼看向池蒹葭,这个女子内外兼修,蒹葭原只是芦苇的意思,并不是什么名花异草,但池蒹葭却师出名门,年龄相当,能力也是唯一能与君清明匹配,尤其,这个女子还容貌如此美丽。
  
  原故事里,她是女二。君清明对女主角虽是钟情不二,但对池蒹葭也不是没有欣赏的。
  
  她是唯一一个没有被随便炮灰掉的女配,一直顽强生存到斯年看到的部分,至于她的结局怎样斯年不清楚,只知道池蒹葭的战斗力决不是什么爱瑜之类的可比的。
  
  这一世,没有让君清明痴心衷情的叶妤,那么,池蒹葭呢?
  
  君清明会不会顺着某些人的意愿,与池蒹葭结为道侣呢?毕竟,没有一个叶妤来让他抗争了。
  
  这样一个美丽、聪慧、出身高贵的伴侣,他还有什么不满意?
  
  斯年看着君清明如平时一般起手,熟悉的剑意充斥,却没有杀意。
  
  不知为何就有些灰心。
  
  这样一个男人呵,他原本就该是一个言情故事中的男主角,自己又何必存有希望他会真心喜欢自己?
  
  斯年的两辈子,只经历过一场爱情,还以惨败告终,那个男人与君清明这样的人相比,有如云泥,哪怕现在的自己也换了个壳子,灵魂却还是那个他,这世上,哪里有天长地久的爱情?更何况,是男人与男人,更何况——
  
  君清明待他哪怕再亲近再有占有欲再作出那样似乎是调戏的举动,却未必是有了什么特殊的情感。
  
  自己在他心中应是不同的,但这种不同,大抵并不是爱情。
  
  那自己,又何必对他动心。
  
  斯年眉目平静,有些恹恹的,慢慢退出了人群,不再回头,他不想看君清明对池蒹葭手下留情。
  
  没有了叶妤,自己也占不到那个位置的吧?
  
  何必留下来看那必然会发生的一幕,只会让人堵心罢了。
  
  斯年走到无人的地方,直接飞到帮会家园。
  
  只有这里一直温暖如春,风和日丽,舒服到让人想叹息。
  
  斯年在擂台旁边的木桩拍了一会儿两仪,又跑到唱晚池里游了两圈,穿了衣服躺在草地上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帮会家园里永远没有夜晚,甚至感觉不到时间流逝,斯年以前总是很注意,从不在这里久呆,就怕有人要找自己,唔,这个有人,多半也只是君清明罢了。
  
  但现在——啧,谁在乎!
  
  迷迷糊糊地睡醒,斯年又发了一会儿呆,才决定要回去,毕竟还要在那个世界混,不管怎么说都不能得罪师父啊,若是真的因为缺席而输了哪一场,那被关到思过峰是跑不掉了,等到师父再次想起来还不知道会到猴年马月,君清明无所谓,他可是受不了。
  
  回到远峰山的时候,居然已经是深夜,整个山上都静悄悄的,斯年避过了巡山的昆仑弟子,到了安排给他的住处。
  
  一推开房门,门内就亮起一豆忽明忽暗的烛光。
  
  昏暗的烛光里,君清明平静的脸色显得格外可怕,哪怕斯年觉得自己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也不用怕他什么,一看到这样的场景仍旧觉得心脏猛然一跳!
  
  被吓的。
  
  “去哪儿了。”君清明连口吻都平静极了。
  
  他越是这样,斯年越是有一种拔腿就跑的冲动。
  
  君清明轻轻吹了吹书桌上烛台摇曳的灯芯,他就雍容坐在书桌旁的红木椅子上,在斯年进门之前,甚至就这样坐在黑暗里!
  
  “说话。”他冷冰冰地丢出两个字来,然后看着僵硬站着的斯年,又笑起来,柔声道:“师弟,不用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
  
  斯年狠狠打了个激灵,掏出一枚不知道是哪位纯阳殿主给的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整个房间内都被夜明珠柔和的光照得明亮起来,他这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至少君清明看上去也不那么阴森了。
  
  “只是出去走走。”
  
  君清明挑了挑眉,“出去走到传讯符也接收不到的地方?”
  
  斯年这才脚步一顿,发现自己的窗下叠了一堆粉红色的纸鹤,而会发出这种颜色纸鹤的只有一个人……叶妤……
  
  君清明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那些纸鹤,直接一个烈火咒,将它们烧了个一干二净。
  
  ……
  
  “心情不好,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君清明眯了眯眼,靠近几步,斯年像被针扎到一样,赶紧后退了几步。
  
  君清明抿唇,又靠近几步。
  
  斯年又退后。
  
  君清明一直上前,斯年只得一直退后,直到被他逼到了墙角。
  
  “你干什么!”斯年怒了,抬头瞪他。
  
  君清明一双通透漂亮的眼睛直直与他对视,并不相让。
  
  两人就这样对视,对视,对视。
  
  斯年顶不住了,狼狈扭过头去。
  
  尼妹的,又不是三岁,谁和你玩木头人不准动的游戏啊!对视什么的最讨厌了!
  
  君清明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究竟在闹什么别扭。”
  
  斯年想推开他,但是君清明的胸脯硬邦邦的,纹丝不动,“谁和你闹别扭!”
  
  君清明低头看着斯年按在自己胸膛上的手,“这还不是闹别扭?”
  
  斯年低着头不说话了,君清明说得对,他又不能吃了自己,能拿自己怎么样?
  
  “唉。”君清明居然叹气了,然后狠狠揉了揉斯年的脑袋。
  
  斯年拍开他的手怒瞪他。
  
  君清明居然轻轻笑了,“为什么生气,是因为池蒹葭吗?”
  
  斯年眼睛都瞪圆了,惊讶地看着他——
  
  靠靠靠,这人不会是猜到什么了吧?
  
  君清明这下子笑弯了眼,“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什么?”斯年警惕地看着他。
  
  自己对他有些动心是一回事,被君清明这种过于聪明的妖孽知道了是另一回事!
  
  更何况,君清明这人深沉难懂,谁知道他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
  
  万一,连好好的师兄弟都做不成了呢。
  
  想到这里,斯年不禁情绪又有些低落。
  
  “不会的。”
  
  斯年猛然间抬头。
  
  “我没有时间顾得上这些。”君清明笑容浅淡,“这些——儿女情长的东西。”
  
  斯年心中一动又是一沉,不知道为何有些酸酸涩涩的,不知道是失落还是庆幸。
  
  “师弟,我只怕——我若是一分心一停下,你就跑得太远了,我追也追不到了。”
  
  斯年愕然。
  
  君清明又揉了揉他的头发,笑得温柔极了,“你看啊,你只差一步,就追上我了呢。”
  
  “旁的人都说我是天才,实则我的师弟你才是真正的天才。”
  
  “我只有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努力上,只能用上十二分的心神,才能勉强不被你抛下呢师弟。”
  
  “再没有旁的时间去顾那些儿女情长的东西了,池蒹葭再好,也不外如是。”
  
  “师弟。”他轻轻将斯年搂在怀里,声若呢喃。
  
  “我会一直在,你不要跑得太远,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看我多努力 T T 几乎和我家清明一样努力啊,九点多到家就坐下来码字嘤嘤嘤
回来一看到这么多评论好感动啊嘤嘤嘤,谢谢大家 ╭(╯3╰)╮

谢谢ENF亲的地雷,╭(╯3╰)╮

咳咳,此文乃是轻松系甜宠文,几乎不会虐的,大家放心。

☆、第16章 太乙
  “纯阳宫,清欢。阴璃教,池夕夕。”
  
  听到昆仑一名三十许的美貌女修叫名之后,斯年就慢慢往台上走,他从来不做那些故作潇洒的举动,以他的年纪而言,若是过于表现,反倒会被人认为是嚣张吧?
  
  虽然以他的年纪和修为,早已有了嚣张的资本。
  
  昨夜君清明的话让斯年心中一时酸一时涩,到最后竟是不知所措,倒是君清明说完转身离开,弄得斯年一晚上纠结难安。
  
  君清明这样复杂的人,实则并不是斯年这种心思相对简单的能从容应对的。
  
  他本是深沉难懂的性子,只是披了一张清雅温然的皮子。
  
  而斯年则是外表看来冷若冰山,实则还是前世里和善乐观的性格。
  
  在修仙界,无疑是君清明这样的走得更远,斯年若不是有游戏里开了外挂的“纯阳体质”,那些游戏技能也依旧能使用,恐怕在修真这条路上会走得相当艰难。
  
  他的心性才是静钰说的多“俗气”,他贪图温暖,不够果决,又非是如君清明一般冷硬的性子,虽然知道修真界的残酷,也算是杀过人见过血,却到底还是容易动心动情的。
  
  君清明的举动,乱了他的心,而那人自己却似乎并无变化,这才让斯年有些犹疑。
  
  一夜未眠,对于修士而言算不得什么,是以斯年上台之时,身如劲竹,面覆寒霜,看来十分精神,一双眸子清冷如水,寂然无波。
  
  说来也巧,昨日君清明的对手池蒹葭是阴璃教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高手,今日斯年的对手池夕夕不是旁人,正是池蒹葭的亲妹。
  
  不若池蒹葭的天资出众,池夕夕的资质却只是普通,若非有这样一个姐姐护着,用各种灵药养着她,她甚至不可能在十四岁就筑基成功。
  
  台上少年少女一般年纪,少年俊挺出众,少女面容娇美,只是一人气势冷冽,一人却显得怯生生的,一看便落了下成。
  
  这哪能不怯?
  
  虽同是十四岁,斯年是两仪境的修士,相当于结丹初期,而池夕夕却只是堪堪筑基初期,且突破不过一月间,境界尚且不稳,哪里能和斯年相比?
  
  这一场的观众,也多是看热闹罢了。
  
  斯年蹙着眉,很想直接一个两仪拍过去,不过,以眼前这少女的脆弱程度,大概不会心都是秒杀的结局啊……
  
  但现在让他怎么办?
  
  池夕夕长得与池蒹葭足有七八分相像,虽然年龄尚小,却无疑将来也是个绝色美女,以她的姿色,若是没有这样一位厉害的姐姐,恐怕在这残酷的修真界想要保全自身都是奢望。
  
  现与斯年一道站在台上,台下就有不少男修士的目光集聚在她的身上不愿意离开。
  
  不同于池蒹葭的强势,这时候的池夕夕看上去并不太好,一张小脸楚楚可怜泫然欲泣,斯年都还没动手她就仿佛吓得就快要晕过去。
  
  斯年皱着眉,这样子干嘛还要来参加什么试炼大会?这不是开玩笑嘛!
  
  看着这样欲哭不哭的女人,他就感到头痛,虽然池夕夕年龄尚小,却也不是小姑娘了,已有了少女窈窕的轮廓,那双氤氲着水汽的大眼睛盈盈看着他的时候,斯年只觉得浑身都是一阵发毛。
  
  他僵硬着好一会儿没动手,就有嗡嗡嗡的声音传到了耳朵里——
  
  “……就算年纪小,也懂得怜香惜玉了……”
  
  “……这池夕夕,不说旁的,这长相……”
  
  “……可这清欢真人已是结丹了,池夕夕还真是……痴心妄想……”
  
  尼妹的怜香惜玉!
  
  斯年冷哼一声,果断换了武器一个蹑云前冲——
  
  池夕夕被他这个举动吓得花容失色!
  
  八丈远,斯年长剑往后一指,脸色沉凝,左手忽现一轮明亮的莹白八卦,池夕夕一怔,还未反应过来就觉得五脏六腑一阵闷痛,脸色一白吐出一口血来,不由自主地就往后飞去,雪白的衣衫飘起,轻盈如一只曼妙的蝶。
  
  “夕夕!”叫出来的是池蒹葭。
  
  她飞身接住直接被打出场外的池夕夕,只见池夕夕睫毛微颤,唇边一抹淡淡血迹,不禁脸色微变,她给池夕夕喂了一粒丹药才伸手摸池夕夕的脉,片刻之后才松了口气。
  
  斯年眼角看到脸色不豫的君清明,不明白他又在闹什么别扭。
  
  他已经很手下留情了好不好!
  
  这点儿伤她养上几个月也便好了,师兄不至于因为这小丫头是池蒹葭的妹妹而对她另眼相看吧?
  
  那厢池蒹葭已在台边朝斯年盈盈一拜,一双妙目却是扫过君清明,柔声道:“多谢手下留情。”
  
  斯年脸色一僵,面对池蒹葭还是有些别扭,尤其这女人大大方方摆出对君清明欣赏的姿态,更让斯年感到不快,于是平静无波道:“不用。”不喜欢她,不代表就要为难她妹子,更何况,这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自认还是很恩怨分明的,不再看那让他堵心的女人,转身就下了试炼台。
  
  “师兄?”
  
  “何必犹豫这么久,一开始便将她打下去不就行了。”君清明淡淡道。
  
  “……”
  
  君清明瞥了他一眼,“随我来。”
  
  “去哪儿?”
  
  “太乙剑阵。”
  
  斯年不解地看向君清明。
  
  君清明冷哼一声,“你不知道你第三战的对手是谁么?若是不想输的话,就给我警醒一些!”
  
  斯年不说话了。
  
  这次的试炼大会初选的对战顺序和对手都是由扶乩盘随机挑选,都说在修真界,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修士也向来信奉这些,虽然斯年觉得这里面未必没有猫腻,但这随机已是许多年了,从来无人提出异议。
  
  斯年如今是两仪境,来参加此次试炼大会的结丹修士只有五十一人,在数千筑基修士中显然属于相当稀少的人群,照理实力都能排进前百之列,却并不是没有可能在初选就被刷下的,若是某个倒霉蛋连续抽到两场同是结丹修士的,偏生又输了,那就只能遗憾止步初选了,因这初选的规则乃是三场胜二方可晋级。
  
  试炼大会十年一届,之所以如此引人注目,便来自于它丰厚的奖励,除了那秘境小巫山,另有一器、一丹、一宝,唯有拿到前三的才有资格获得,一器多为下品灵器,比之最好的上品法器都要强上一筹,一丹也往往是极为珍贵的丹药,至于一宝,更是普通修士难求的法宝,不过,对于纯阳、昆仑亦或元空这样的大派而言,在试炼大会中展现出的实力更重于奖励的意义。
  
  是以斯年这样的身份并不是求得过了初选便行,而是要全胜才可。
  
  斯年第一战乃是对阵秦夙夷,第二战池夕夕,第三战竟是一名结丹中期的散修。
  
  散修虽没有大派中修士那般身家丰厚,但无一不是有真本事的,君清明的神情才会如此慎重。
  
  太乙剑阵是静真炼制的最强剑阵之一,遇强则强,不仅太一境的修士进去会得到训练,便是斯年这样两仪境的同样能从中获益。
  
  距离清筠放置太乙剑阵的那座山峰尚有些距离,斯年就感到那剑阵犀利无匹的剑意。
  
  见二人过来,清筠亲自迎了过来,他看向君清明,慎重道:“当真要放全阵吗?万一误了明日的试炼……”
  
  “不会。”君清明道,“若明日辰时他尚且不出来,便不用去什么试炼了,这点本事都没有,还谈何胜过结丹中期的修士,不必去丢这个脸面了。”
  
  清筠略皱了皱眉,看了斯年一眼,心道若是不去,那才是大大丢了脸面,不战而降,说出去真真不好听。
  
  斯年尚且懵懂,“什么意思?”
  
  君清明看着他平静道:“师弟你听好,这太乙剑阵中乾宫为一、离宫为二、艮宫为三、震宫为四、五为中宫、兑宫为六、坤宫为七、坎宫为八、巽宫为九,平日里给那些太一境的修炼,只运转乾宫、离宫、艮宫便可,有开、休、生、伤、杜、景、死、惊八道生门,但如今放全阵开凶杀,九宫齐齐运转,八道生门中关其七道,你需在这一夜中破阵而出,否则明日那一战不去也罢。”
  
  斯年听了只觉悚然而惊!
  
  君清明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师弟,我知你乃是万里无一的天才人物,但偏生缺了几分决断少了一些杀气,这于剑修而言却十分重要,若能破得了师叔的太乙剑阵,就凭师弟的本事,那人即便是结丹中期又有何惧!”
  
  斯年低头,他知道,君清明是为了他好。
  
  但只有一晚上的时间!
  
  “师弟莫担心。”君清明微微笑了笑,柔声道:“若是你破不了阵,明日那战自是不必去了,这试炼大会也无甚意思,到时我们便一道回纯阳去向师父请罪,大不了同在思过峰住一辈子好了。”
  
  “……”这威胁太给力了。T T
  
  斯年手持岁香义无反顾地踏进了太乙剑阵,只觉得眼前骤然一变,漫天遍地四面八方皆是凌厉纵横的剑气!
  
  “嗤嗤”几声,顿时几道剑气割破了斯年的衣衫,更让他惊惧的是那些从伤口处钻进身体的寒意令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伤口居然并未开始愈合!
  
  斯年从上次被穆家老祖所伤,便知道自己现在这具身体与常人不同,哪怕受伤恐怕也是不久便能恢复,却想不到这太乙剑气所伤之处便如被一柄小刀时时划割,竟是无法愈合。鲜血淋漓也便罢了,那种疼痛让斯年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从不知道太乙剑阵是这么痛苦的地方,那些太一境的纯阳修士们日日被清筠丢到这里来修炼,虽出来之时一个个看来狼狈不堪,但不久之后便又神采奕奕,他还以为这只是一个日常修炼之所,却想不到内里这样凶险可怕!
  
  斯年套好坐忘无我,幸得还有这样化解伤害的神技,斯年才获得了些许喘息的机会。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尚是第一次独自面对这样艰险的局面,而亲手送他进来的是君清明。
  
  斯年心中却无憎无怨,他不是真的十四岁少年,他知道要在修真界活下来,凭着现在的自己并不容易,一旦没有了纯阳的庇护,他又算得了什么呢?君清明若非真的为他着想,原不必这样逼着他的。
  
  斯年或许不够聪明,却也不是蠢货。
  
  不过——疼死了啊混蛋!
  
  他喘着气,身上已被划破了数十道细长口子,鲜血浸透了蓝白色的道袍,一头似雪的白发湿漉漉的,而此时,不过在太乙剑阵里一个时辰罢了。
  
  天色渐晚,远峰山上的鼓噪声渐渐熄了,天地宁静。
  
  君清明眼眸半闭,静坐在一处山峰之上,下方便是剑气纵横的太乙剑阵。
  
  清筠一脸忧色地站在他身旁,“会否太勉强了?这太乙剑阵全阵一开,哪怕是两仪境巅峰的修士要破阵出来都要费些周折,清欢才方入两仪境而已……”
  
  君清明不语,半晌才道:“师弟这人不逼一逼,是不会有半分锐气的,他不缺勇气,亦无畏怯之心,只是为人太善太软太和,才缺了几分凌天气势。”他犹豫了一会儿续道:“若是明早他未曾破阵而出,便收了阵势吧,逼他一逼也便够了。”
  
  清筠这才舒了口气,但很快便叹道:“清欢此次可真是要吃大苦头。”
  
  太乙剑阵哪里是这么好对付的东西!平日给那些小子只开三宫便整得他们鬼哭狼嚎了,即便清欢与他们境界不同,但太乙剑阵本就是遇强则强的,又九宫全开七道生门关闭,可怕之处绝非是叠加那么简单。
  
  君清明闻言,低低道:“只盼他——不要怨我才好。”这声音极低,连清筠都不曾听清。
  
  可君清明的一双眼睛依旧平静坚定,不会见半分悔意。
  
  他知道,师弟他必须要经过磨砺的——宝剑锋从磨砺出,师弟这一柄绝世宝剑,定不可还未绽放光华便折断了。
  
  不管怎样,他会守着他。
  
  斯年一夜未出,君清明便守了一夜,他时时关注着斯年的气息,只怕他撑不住气息微弱下去。
  
  斯年早就觉得自己要死了,若非有坐忘无我这样厚厚的能化解伤害的蛋壳,又有镇山河这个无敌神技,他觉得自己早就死了。
  
  即便勉强撑住,他的全身上下已经到处是伤口,伤口处不停溢出鲜血来,使得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白越来越白。
  
  一定是这里!
  
  只在此一搏!开紫气东来!顿时觉得周身灵气哗哗地往外涌,这个技能原是游戏里的爆发技,增加基础攻击力和会心会效,却会大幅度增加蓝耗,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尚是第一次使用这个镇派里点出来的技能,几乎不带犹豫的直接开了冲脉•关门,使得自己的下一招内功招式必定会心!
  
  然后深深吸了口气,两仪化形!
  
  他拍向之处猛然间爆开一大团剧烈的亮光,这种增幅下的两仪化形伤害高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必定会心让这一招变成了必杀,就像当初一个寻常会心,只是筑基初期的他便杀了筑基中期的妙闻真人一样,这一招的爆发性伤害,哪怕是一名结丹后期的修士也不一定做得到。
  
  斯年看到那扇忽然出现的门,心中一阵狂喜。
  
  天快亮了,他终于找到了生门!
  
  “师弟!”
  
  君清明接住几乎站不稳的斯年,眼中满是阴霾。
  
  斯年脸色苍白如雪,抓着他的手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放心吧,尚有一个多时辰才到试炼时间。”君清明拦腰抱起斯年。
  
  因为不是第一次,于是斯年已经相当蛋定了。
  
  不过,那一次实则他的伤已好,这次却是真的疼得表情都有点扭曲。
  
  “去哪儿?”
  
  “太乙剑气还留在你的身体里,自要将它们都拔除了。”
  
  斯年见又是往那温泉去的方向,顿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君清明诧异地看着斯年紧紧抓着的领口,蹙眉道:“师弟,不把衣服脱了我怎么帮你拔除剑气?”
  
  斯年只觉得痛得太阳穴都一跳一跳——
  
  尼妹的!师兄你快说这是不是你的阴谋是不是!
  
  让他血流尽死了算了,因为他一点也不想在君清明面前脱光!
  
  死、都、不、想!
   
作者有话要说:
脱光了什么的……
羊咩要下锅了嘎嘎嘎

谢谢沧然悠悠、晨风夜起、小若的地雷,亲们太给力了!!╭(╯3╰)╮

☆、第17章 佛修
  君清明却不着急,甚至慢条斯理道:“只剩下一个时辰,难道师弟准备就这样去下一场试炼?”
  
  ……
  
  “这太乙剑气如何拔除?”或许是因为受伤的缘故,斯年声音有些暗哑。
  
  不是他太过在意,而是方才发现自己或许对君清明动了心,这时候便要在君清明面前裸裎相对,斯年再神经大条都做不出来。
  
  君清明脸色沉凝,“有些麻烦,需用灵气一一拔除。”
  
  “那我自己也可以……”
  
  “你确定?”
  
  斯年感觉了一下自己近乎枯竭的丹田,颓然低头,不可以。
  
  为了破阵,他的灵气几乎都耗尽了。
  
  自从到了这个世界,他修炼的是纯阳最正统的纯阳诀,君清明修炼到第九重,自己才刚突破第七重,虽然游戏技能还能用,却没有什么内力一说了,全然耗的是灵气,威力大了不少,却并非没有负担的。
  
  “清欢。”
  
  “嗯?”
  
  君清明看着他,认真道:“只是治伤而已。”
  
  斯年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吸了口气,才慢慢开始脱衣服,但仔细看去,手仍旧不是很稳。
  
  尤其,耳后一抹薄晕十分明显。
  
  伤不能不治,就算对君清明动心,但接下来的这一战,他不能放弃。
  
  只片刻,他就想清楚了得失。
  
  斯年并不是扭捏的少女,哪怕心里再如何不愿,却到底还是大局为重。带着视死如归、义无反顾的勇气,他才做好这样的心理建设。
  
  这具身体他自己已经很熟悉,虽然初始只是一串数据,但到这个世界之后,还是正正常常的少年模样。
  
  十四岁,已是渐渐开始发育成熟的年岁。
  
  平日里看着略显清瘦,但如君清明一般,衣服脱下之后,身躯却相当硬实饱满,线条柔韧优美,看来皮肤白皙四肢修长,只是此时到处是横七竖八的伤痕,渗着鲜红色的血迹。
  
  明明因为受伤而失血过多,斯年原本苍白的脸色却渐渐涨红。
  
  君清明的表情很正经,正经到斯年觉得格外暴躁。
  
  幸好还有温泉,斯年坐在温泉里,努力想往下缩缩身体,君清明抬起手,柔和的灵气立刻包裹了斯年的身体。
  
  ……
  
  靠,明明只是他的灵气,为什么有种在被他抚摸的感觉!
  
  君清明的纯阳诀进展极快,但基础却打得相当好,灵气浑厚,对灵气的控制也相当精妙——
  
  精妙到让斯年被那柔和温暖的灵气抚触得浑身发烫。
  
  “师兄。”
  
  “嗯?”
  
  “好了!”斯年忍不住说,他已经看到自己手臂胸口的伤口正在慢慢愈合。
  
  拔除了太乙剑气,他身体的强悍恢复力就又回来了,不一会儿,浑身细长的血痕就消失无影。
  
  这一回,君清明倒是没再撩拨斯年什么,在这种时候他要是再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大抵斯年就要恼羞成怒了。
  
  于是,替他拔除了剑气,君清明嘱咐斯年好好休息,并提醒他试炼的时间便离开了。
  
  斯年见君清明彻底走了,才狠狠拍打了一下水面,满心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好一会儿才从水里爬出来擦干了身体往试炼峰飞去。
  
  清筠亲自来接他,见斯年脸色红润精神奕奕的模样,顿时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对于这个脾气柔和的师兄,斯年也不好意思说些其他的,只道:“让师兄担心了。”
  
  “清欢师弟果然资质出众,短短一夜便破了太乙剑阵,若被我师父知道了恐怕会极惊讶呢。”清筠笑道。
  
  斯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师兄,在太乙剑阵中受伤,那些剑气需用灵气拔除才行吗?”
  
  清筠惊讶地看向他:“清明师弟给你拔除剑气了吗?”
  
  斯年勉强点了点头。
  
  清筠摇摇头,“实则无需如此。这太乙剑阵乃是师父特地炼制来磨砺纯阳弟子心智的,并不是伤人克敌的杀阵,太乙剑气袭体确实极为厉害,伤口难以用法诀灵药治愈,但只要出了剑阵,这剑气自然也就慢慢弱了,无需半个时辰,剑气就会散去。”
  
  斯年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他才不信君清明不知道这一点!
  
  清筠却道:“不过,用灵气拔除残余的太乙剑气确实是恢复最快的法子,见师弟这模样,清明师弟应是用灵气给你疗伤了吧,可不能耽误了下一场试炼……”
  
  性格温和的清筠自然是不会想歪的,在他心里,清明师弟沉稳懂事,清欢师弟可爱善良——
  
  唔,总之,在他看来,这俩都是好孩子。
  
  坑爹啊啊啊啊啊!
  
  君、清、明!
  
  这人根本就是个骗人不眨眼的混球!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因着这样想砍人的心情,斯年原就清冷如霜的面容突然就阴郁了许多,眼神里即刻就透出几分凶煞来,连清筠都打了个寒颤,发现斯年的情绪不对劲。
  
  呃,该不会矫正过枉了吧?清欢师弟为什么现在杀气这么重……
  
  **
  
  “纯阳宫,清欢;修罗海,忆情。”
  
  听到那个名字,简直让斯年浑身起鸡皮疙瘩,这么矫情的名字,偏偏映入眼帘的是个脑袋光光的大和尚。
  
  这个叫忆情的却是一名不太常见的佛修。
  
  而且是一名出身修罗海的散修。
  
  修罗海这个地方,一听便觉得凶煞,事实上也是北夏境内最危险的地方,传闻“一入修罗海,阴风血色戾”,乃是一等一的凶地。
  
  忆情作为一名佛修,而且是在常在修罗海修炼的散修,其实力不容小觑也便罢了,出身修罗海的凶名足以震慑大多数修士,更何况,他还是一位结丹中期。
  
  斯年却连突破到两仪境也只是短短的时间。
  
  忆情在这一次的试炼大会实在声名不低,因之前两战他的对手皆被他杀了,明明只是两位筑基期的修士,他杀来却眨也不眨眼睛,其中一位还是出身阴璃教的美貌女修,他丝毫没有担心得罪了阴璃教的模样。
  
  这样无任何身家牵累又颇有手段的散修,实在也是麻烦得很,找他们寻仇往往会得不偿失。
  
  试炼大会过程之中,是不允许有任何争斗的,试炼台上若出了意外也由各自负责,一般大门派的重要子弟都会带着一两样保命的物事,倒是每次陨落在台上的散修数量并不算少。试炼大会期间虽禁止争斗,但事后寻仇抱怨却是谁也管不着的,那名阴璃教的女修被轻而易举地夺了性命,恐怕也并不是什么资质出众又或有靠山的,大抵连个愿意事后为她报仇的人都没有。
  
  正因为这忆情乃是一凶人,君清明才会在战前紧急磨练斯年,哪怕知道斯年身上有静钰给的法宝,本身又另有保命手段,他仍怕斯年出事。
  
  斯年在上台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却想不到看到的是这样一个对手。
  
  那人竟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和尚,套一身朴素的僧衣,似是洗得发白的模样,双眉之间一点殷红的朱砂痣,为他本就秀丽的眉眼更增一两分奇诡的魅力,这和尚非但看着并不凶神恶煞,甚至还带着一抹微羞的笑意,看着别有几分腼腆无害。双手横持一柄降魔杵,应是他的法器了,却也看似旧得厉害,没有一点光泽。若单看外表,这和尚非但不像是修真人士,倒像是人世间那些普通的小寺僧人,一派的祥和,颇有佛家简朴苦行的宝相味道。
  
  ……想着这家伙的所作所为,斯年知道这就是一个惯会装的货色。
  
  这么一想他的火气就上来了!
  
  一个个都装装装,就会装!就和那个君清明一样,披着个全然表里不一的外衣!
  
  靠靠靠,身为一个大男人能不能干脆点,装成这幅害羞斯文的模样给谁看!谁不知道你老兄手底下那么多条人命恐怕这僧衣不洗成这样洗不掉上面的血迹吧!
  
  “清欢道友,请。”甚至连声音都清越悦耳。
  
  斯年不动,灵气流转,在太乙剑阵中达到巅峰的剑意尚未散去,一时剑气逼人,岁香剑未出鞘已是嗡嗡作响。
  
  一时台下观众大讶,须知这乃是斯年真正意义上被众人看到的第一战,与秦夙夷一战,拜那弥山雾所赐,根本无人看清场上情形,第二战那是还未打池夕夕便输了。
  
  这一战,原本是无人看好斯年的。
  
  斯年年纪太小,只有十四岁,就算突破了结丹,恐怕时间也不久,境界并不如何稳,哪怕出自纯阳,这年龄哪怕自娘胎就开始修炼,又能有多大的本事。而那忆情已是结丹中期,乃是修罗海的散修,颇有凶名在外,手段不少。
  
  两相比较,自是相信忆情会胜才是正理。
  
  “忆情大师,请。”斯年冷冷道。
  
  呸!狗屁的大师。
  
  忆情微微笑了笑,那羞涩的模样看得斯年一阵恶寒。
  
  脚下布好气场生太极,便见那忆情的大光头到了眼前,顿时吓了一跳!
  
  幸好生太极的气场让他削减了一半的速度,否则当真措手不及!
  
  斯年并不慌乱,他身上带着吐故纳新的气劲,还套好了抵消伤害的坐忘无我,一个梯云纵就飞上了半空。
  
  自从修炼了纯阳诀,这梯云纵亦早不是昔日的梯云纵了,这一飞之势轻盈迅疾,立刻就让忆情这闪着诡异黑光的一杵落了空。
  
  而斯年一个蹑云逐月疾冲,只瞬间就又与忆情拉开了距离。
  
  忆情微微一笑道:“清欢道友果然有些手段,不愧是纯阳弟子。”
  
  斯年心中警铃大作,总觉得他话中意有所指。
  
  “我修行日子尚浅,还请忆情大师不吝指点。”斯年回话的时候相当圆滑谦逊,只脸上表情冷冰冰的,看不出多少恭敬的意味,且横剑聚气,转瞬莹白的太极八卦一闪即逝,手中剑影疾飞,直直朝着忆情而去!
  
  四象灵气,轮转归一。
  
  四、象、轮、回!
  
  蠢货,让你装逼说话,读个四象给你吃。
  
  忆情脸色微变,因他察觉到了这道剑气的厉害!身形一闪僧袍飘飘,四面都是他的虚影,但那剑气竟是直直朝着他的真身而来,丝毫不为那虚影所惑!
  
  只能单脚一跺地,整个试炼峰都仿佛震了一震,手中降魔杵前伸,口中迅速念出一段法诀,一道金光飞出,密密麻麻的梵字绕着他轮回飞转。
  
  斯年却并不是只有一个四象!悬浮在半空中,道袍的宽袖被风鼓起,他眼眸半闭,脸色沉凝,四象刚刚读出就接着拍出一个两仪化形!
  
  四象生两仪,事实上在游戏中,这两个技能也是气纯伤害最高的技能,现在依旧如此。
  
  忆情闷哼一声,挡下了四象,却未拦得住两仪。
  
  斯年遗憾地发现这一招两仪化形并未会心,脚下插好生太极顺带再布下破苍穹、冲阴阳来增加会心与伤害,几乎不带犹豫的,连化三清这样减少灵气消耗的也同样布上——
  
  几乎在同时,忆情脸上带着凶戾的冷笑,从怀中掏出一个陈旧到仿佛生了锈的银铃,口中吐出一串法诀,“摄魂铃,去!”那银铃在空中轻轻一摇,叮铃铃。
  
  叮铃铃。
  
  叮铃铃。
  
  斯年只觉得脑中一疼,甚至连视线都有一瞬的模糊。
  
  “当!”忆情带着残忍的笑意,一杵砸上斯年的头部!
  
  却骤然间瞪大了眼睛,因为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斯年被这一杵打中,坐忘无我被彻底打掉不说,甚至头上都被打出一道血口子,幸好他的体质特殊,片刻就已经开始愈合,不过尽管如此,他仍被打得眼中一道凶光闪过——
  
  靠你妹妹的死和尚,真当道爷我没脾气!打人不打脸不知道吗!
  
  也算忆情倒霉,被吐故纳新反弹了伤害不说,居然还触发了那概率并不算高的定身效果,一时就这么傻头傻脑地瞪着眼睛以一种奇怪的姿势钉在了斯年跟前。
  
  三才生气,附气于剑。
  
  三才化生!
  
  定你定你定你!
  
  擦,尼妹的MISS!
  
  不过,这和尚的等级本来就比他高才是……
  
  没有办法了。斯年直接一个七星拱瑞,将忆情傻愣愣地继续钉在了原地。
  
  七星罡气,刚猛无常。这个技能是纯阳最长的一个定身技,除了定身,它几乎没有任何用处,而且一次只能定住一个,一旦有任何攻击性动作都会使定身目标恢复正常,在游戏里都能定住四十五秒,如今究竟能定多久甚至连斯年自己都不清楚。
  
  一息、两息、三息……
  
  由于忆情那高抬腿的姿势太过微妙,一时大家还不觉得如何,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甚至斯年还游刃有余地绕着他走了一圈,顿时台下所有人都爆发出一阵哄笑。
  
  嗯,修真的人也同寻常人一样,他们也爱看热闹也有八卦之心,这是人类的劣根性,活了再多年的人类似乎都没法完全免除这种习性。
  
  忆情的脸色由白转红现在已经有些发青了。
  
  所谓士可杀不可辱,面对一个境界比他低甚至才十四岁的对手,他决不能忍受对方给自己这种羞辱——
  
  绝不能!
  
  一定要杀了他!杀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高抬腿定身什么的大萌啊
小思念无辜地说:我只是想研究一下现在七星拱瑞能定多久而已……绕着他走才不是为了羞辱呢口胡!

☆、第18章 叙话
  果然不出他所料啊……
  
  七星拱瑞会加快被定身目标的恢复,但忆情毕竟不是游戏角色,他不具备受伤之后自我恢复的功能,所以哪怕是在被定身之中,之前两仪化形造成的伤害仍旧没恢复多少。
  
  不过,试验结果并不太理想,不到十息,定身效果就快要消失了,恐怕也与这位佛修强悍的防御力有关。
  
  斯年不再犹豫,一个九转归一将忆情推离自己身旁接着就拍下五方行尽!
  
  五方正气,锐不可当。
  
  又是定身!
  
  忆情都快抓狂了,整个儿脸色阴沉得可怕,眉间的那颗朱砂痣红得都能滴出血来。
  
  趁现在!
  
  斯年深深吸了口气,终于开了紫气东来,身上的灵气涌动,莹白色的灵气盘旋四散,剑意暴涨,就如同那天破开太乙剑阵时候一样,百分百会心的两仪!
  
  忆情脸色大变!
  
  那冲霄的剑气怎可能是一个十四岁的结丹初期使出的!这样可怕的气息他只在一名结丹后期的剑修身上体会过,这种危及性命的警兆绝不会出错!
  
  “大日如来,灵山崩!”忆情急速吐出几个字来,每多说一个字,他的脸色就难看一分,等到“崩”字落,立即猛然间吐出一口血来,方才精光四射的眼睛顿时黯淡下来,整个人都委顿了许多,仿佛瞬间老了十来岁。
  
  而他的身上骤然宝相森严,出现一尊巨大的金佛,两仪化形的无形剑气袭来,那金佛狠狠颤了颤,却还是未曾消散。
  
  斯年冷哼一声,剑气流转,接着岁香剑一指,四象轮回!
  
  金佛终于轰塌。
  
  仿佛一座山被彻底击碎一般,整个试炼峰都颤抖起来,斯年却怡然不惧,他见金佛后的忆情眼中血光一现,不管不顾立刻梯云纵提身而起,却不想眼角瞥见忆情唇角一抹残忍的笑意,顿时心中暗觉不妙。
  
  一长串的法诀飞快地从忆情口中吐出,只片刻,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神情却兴奋起来,“菩提镜,去!”
  
  斯年觉得漫天的刺目光芒,就像是盯着太阳看那般到处都耀眼无比,难受得他双眼生疼。
  
  哼哼哼,看不看得见什么的,对于他而言根本没区别啊蠢秃驴!
  
  几乎不带犹豫的又是一个两仪准确拍出,剑气四溢,不偏不倚。
  
  “这不可能!”已经在菩提镜下变幻出数十道虚影的忆情跪地,神情狰狞!
  
  他应该根本看不到了才是!
  
  就算看得到,怎可能在这么多具假身中准确找到自己的真身?他变换出的虚影可不仅仅是一道影子,连呼吸、温度一样模拟,他怎可能完全不受迷惑!
  
  忆情吐出几口发黑的血液,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剧痛无比,已经许久不曾受过这么重的伤,他的眸子阴暗下来,渐渐带上了几丝疯狂之意,若是再打下去,恐怕自己就要陨落在此,他怎甘心!若真逼不得已,哪怕玉石俱焚,他也绝不让这小子活着!
  
  不用看他便知道此时自己的狼狈,可恨那娃娃连衣角都不曾脏,一身整洁精致的道袍比之常人的要华丽上许多,衬着他的冰雪容颜,虽只十四岁,却是风华尽显。
  
  可恨啊可恨!
  
  斯年轻飘飘地落在台上,皱眉看着神色诡秘的忆情,只觉得后背寒毛都竖了起来。
  
  不过,倒是不曾再逼他,只淡淡道:“你可认输?”
  
  忆情低头,掩过眸中怨毒,再抬起头时已经一脸平静,甚至低眉顺目地合十行了一礼道:“清欢道友技高一筹,贫僧认输。”
  
  虽说士可杀不可辱,可忆情从来不是耿直无畏的人,他在修罗海修炼了那么多年,若是不知进退恐怕连骨头都早被秃鹫叼了去了,这时的忍辱退后他还是做得出来的。
  
  斯年比他更为平静,明明只是个半大的少年,眼神却深幽到仿佛修罗海的十里血池,怎么都看不到底。
  
  忆情心中微寒,躬身的模样立即更谦卑了一些。
  
  斯年却忽然笑了,他那样冷如霜雪的长相,哪怕是笑,都显得冷冷的并无什么温度,“既然大师认输了。”他看向高台上的评判,每一场试炼自是有评判的,今年场地虽在昆仑,评判却是九位各大陆名门大派的长老,并无昆仑的人,这些人不是境界极高就是平素很有威望惯能服众,是以能算得上公平。
  
  很快的就判下来,这一场斯年胜了。
  
  于是斯年三场全胜过了初选,忆情却是两胜一负,也是同样进了第二轮。
  
  斯年下台的时候,觉得掌心满是汗,有些粘腻。
  
  他的灵气已是耗尽了,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能一举将这大和尚斩杀在台上以免后患,因从这秃驴的眼神就可知道,他事后绝不会善罢甘休,这并非一个心胸宽大的人,不同于他秀丽俊俏的长相,这人的内心定然不怎么美丽,否则也不会一路不管对手强弱皆杀之。
  
  回灵气的抱元守缺已经用掉,虽然凝神聚气也可恢复少量的灵气,但他不认为忆情会给他这个时间。
  
  看来他丝毫无伤,被忆情砸伤的脑袋伤口完全愈合看不出什么痕迹,实则没了灵力,他就是待宰的羔羊。
  
  幸得忆情全然没有发现。
  
  同比自己境界高的人打果然不太容易,毕竟这个秃驴是结丹中期呵,比起筑基初期打筑基中期,这难得不止一个档次,不开紫气不能给他造成足够的伤害,开了这灵力的消耗太伤不起了。
  
  只有经历了这一场,他方才觉得,这里是修真界,一个同他原本生活的安逸世界全然不同的地方,稍有不慎,一步未踏稳,说不定就是万丈深渊,再也爬不起来,很多他原本生活的规则方法,需得全部掰碎了,心存侥幸宅心仁厚最是要不得。
  
  唔,该狠的时候,还是要狠的。这个后患得早早拔除了才行。
  
  他垂眸,抿唇,紧紧绷着的小脸显得愈加冷酷。
  
  “清欢?”清筠迎了上来。
  
  斯年左右看看,“清明师兄呢?”
  
  清筠摇头道:“方才有个人来寻他,说是有东西要交给他,他便走开片刻。”犹豫了一下,又悄悄对斯年道:“那人长得与清明师弟有几分相像,只是筑基初期。”
  
  斯年眉间一蹙,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君子诚。
  
  想不到那君子诚还有脸来找师兄,哼,区区一个筑基初期,在这试炼大会中,怕是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君氏在东极境的一隅或许还有些势力,但放到这里来,却是全然不够看的,甚至比起某些强大的散修尚且不如,君子诚境界既低,出身又不高,这样的修士多半就是试炼大会的炮灰吧,若是碰上好性子的对手还好,遇上厉害的修士,陨落的可能是多半。
  
  “他们往哪边走了?”斯年问。
  
  清筠指了指他们住的主峰,“似是那边。”
  
  斯年背上的岁香剑“哐”地出鞘,他稳稳落在狭长的剑脊上,“师兄,我先走一步。”
  
  清筠点点头,以此时斯年的实力,实在无须过多关心,更何况,接下来其余纯阳弟子还有几场硬仗要打。
  
  一路云霞扑面,不过片刻,便到了他们所居的主峰处,斯年远远就见某处独峰,君清明茕茕孑立的身影。
  
  他在半空中停住,也不知道为何,君清明明明并不是纤瘦的人,但山风吹拂之下,他单薄的衣衫随风鼓起,反倒显得消瘦极了,且一人那么站着,竟是说不出的孤单寂寞,有种令人心酸的凉。
  
  停了半晌,斯年才朝那方向飞去。
  
  “师兄。”
  
  君清明微微侧过头,神情平静,见是斯年,倒是笑了笑,“胜了?”
  
  斯年低头,“嗯。”虽说有些悬。
  
  君清明点点头,“不与他拼命是对的,散修一般皆有几个保命的手段,与人同归于尽的秘法也不是没有。”
  
  斯年见君清明神色淡淡,想了想还是把想说的话暂时吞了下去,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是不是君子诚?”
  
  “嗯。”
  
  “他来做什么?”
  
  君清明不屑地嗤笑一声,“说是将一些母亲的旧物送还给我。”
  
  ……说穿了还是想攀上关系,君清明还真有先见之明,若是没有那劈山之举,恐怕这君氏更要死皮赖脸靠上君清明。
  
  君清明沉默了一会儿续道:“那穆家老祖一死,整个青丹庄即刻散了,昔日比皇室还要尊贵的穆氏子弟,剩下的也没有几个了。平日里他们嚣张跋扈,只是有穆家老祖护着压着,无人敢找他们算账……”
  
  “报应。”斯年冷冷吐出两个字来。
  
  君清明笑了,“说的不错。”似乎心情愉悦了一些,但很快脸色又阴了下来。
  
  ……那君子诚肯定又做了什么得罪了君清明……真可怜,君清明其实也不是什么大肚的人,小心眼儿着呢。
  
  “哼,那君子诚居然还带着一个炼气十一层的丫头。”君清明带着讽刺的口吻,“那丫头叫君似月,是那君家家主的亲生孙女,我还在青丹庄的时候就听说她乃是年轻一辈中资质最为出众的,君家家主可是对她报以厚望呢,结果现在却眼巴巴地让君子诚带她来说是送给我当侍妾。”
  
  ……尼妹的不要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这么重口的事情好不好!
  
  “侍、侍妾?”斯年瞪大了眼睛。
  
  君清明见斯年震惊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说来若是论辈分,那君似月还算是我的姑姑呢,虽说是血缘稍有些远。”
  
  ……
  
  “那她人呢?”
  
  君清明冷笑,“就那样一个恃才傲物的小丫头,我要来做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放在身边给我惹麻烦吗?”
  
  ……这话真刻薄……不过斯年顿时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两人就这样肩并肩坐在那座独峰的山石之上,絮絮叨叨地说话。
  
  说来平时君清明也是话相当少的人,当初与静钰二人住在一元殿那么久统共也没说过几句话,与旁的纯阳修士也是一样,至于斯年,初时是不知说什么,后来——他的长相太有欺骗性,一看就不好接近,寻常人并不太敢与他搭话,偏生跟着君清明去了一趟东极就被丢到了思过峰,比起前世的活跃,这一世简直就是个闷葫芦。
  
  但两人这样坐着,大口吞着并不柔和的山风,觉得肺腑里都凉透了,说话的声音却并不停。
  
  “……以前,母亲偷偷藏些吃食给我,但多是些梅花糕玉瓜子,根本填不饱肚子,青丹庄的山下有个小镇子,我那时年纪小,时常到农户里去蹭些吃的,有些人还以为我是一户叫二狗家的幼子……”
  
  斯年也不知道君清明今日怎么这么有兴致,讲了许多他幼时的事,多半是苦的,闷的,痛的,他却说得相当轻快。
  
  “后来,年纪大了一些,母亲从不给我新衣服,甚至任由我整日里满脸尘土污泥,我原不懂,后来才知道,她是为了护着我。”
  
  斯年震惊,心中顿觉不好,他不要再听什么秘辛了师兄!就怕某天你半夜睡醒想要杀人灭口啊……T T
  
  低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握在一起的自己与君清明的手,又觉得有些不自在。
  
  这里山风凛冽,君清明的手很凉,自己的手掌心都是汗,风一吹更是冷得很,此时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掌心处却开始发热。
  
  君清明说到这里笑了笑,“穆氏那些污糟事啊,莫说是少女,漂亮清秀的男孩都不知被糟蹋了多少——”
  
  “师兄!”
  
  “嗯?”君清明漫不经心地挑眉。
  
  斯年赶紧转移话题,神色正经道:“还请师兄帮我。”
  
  君清明一怔,“讲。”
  
  “请师兄与我一道去杀一个人。”
  
  君清明目光深深,看了斯年半晌,看得斯年心中忐忑。
  
  “杀谁?”君清明淡淡道。
  
  斯年清了清喉咙,“那个叫忆情的秃驴,我上一战的对手。”
  
  “怎么?”
  
  斯年眉目平静,“因他眼神怨毒杀意难掩,我需先动手以绝后患。”就算君清明不答应,他一个人去偷袭也要将这大和尚杀了的,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敢用镇山河这个神技,只怕泄露给太多人知道,这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轻易不应为人所知,这一点他已是想清楚了。
  
  现如今知道的只有君清明和叶妤。
  
  想到叶妤,他又有些头痛,只盼着今后与这位套着主角光环的无敌人士离得远一些。
  
  却不想君清明忽然笑了,笑声清朗悦耳,狠狠揉了揉斯年的脑袋,只把他的冠都推得歪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师弟,你果然成长了。”
  
  ……要杀人就说人成长了,这是什么逻辑……
  
  斯年瞪了他一眼,忽然沉声质问:“师兄,清筠师兄告诉我,太乙剑气根本不需要用灵气拔除!”
  
  让你骗我!
  
  君清明还放在斯年头顶上的手顿时一僵,但很快又淡定地收了回去,抚了抚宽大的衣袖道:“灵气拔除是最快的,这也是为了你好!否则这一场试炼你哪里能恢复得这样快。”
  
  听听,这正气凛然理所应当的口吻!口胡啊,明明知道自己体质特殊的,太乙剑气不过半个小时也就消了,根本不需要灵气拔除他都能够完全在这场试炼开始之前恢复到最佳状态的好不好!
  
  更何况,君清明这家伙当时说的是只有用灵气拔除别无他法吧?
  
  这个撒谎不眨眼的混、蛋、师、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相了个很不靠谱的亲 QAQ 浪费了好多时间啊啊啊啊,还不如在家码字呢嘤嘤嘤……

话说家里电脑各种刷不出评论,到礼拜一在单位再刷好了 QAQ

JJ又抽了……我发了这章自己点都是不存在该章节啊擦error1179:不存在该章节尼妹啊!

☆、第19章 秘境
  “第二轮试炼取消了!”清筠的脸色看着并不太好。
  
  君清明惊讶道:“怎么回事?”
  
  “‘小巫山’提前开启。”清筠郑重道:“这在数百年间从未发生过。”
  
  在场的所有纯阳弟子都难掩惊诧,唯有斯年一点都不意外。
  
  原故事里“小巫山”这个秘境提前开启,到如今虽然这个故事崩坏了许多,但这种应该不会有多少变化。
  
  而且,他很清楚提前开启的原因。
  
  昆仑。
  
  斯年微微眯了眯眼,昆仑看似中庸大气,实则早有野心。来参加试炼大会的,多是众派新一代的精英弟子,若是这些人出了事,那无疑许多门派都会出现青黄不接的情形,就算不是全军覆没,只是陨落大半,也足以对很多门派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尤其是纯阳宫和元空门,还有阴璃教和法华寺,这四家对昆仑而言,是最主要的竞争对手,不管平日里看着多么友好亲近,真正的利益面前,这些交情都算不得什么。
  
  但此次也算不上完全是昆仑的算计,而是小巫山的空间与一处上古仙人的洞府所在发生了交错,这原该是让昆仑欣喜的机遇,奈何这位上古仙人十分有名,他不是什么正派修士,而是一名作恶多端的魔修,向来以手段残忍闻名,且魔修不同于正派修士,他们更注重于锻身,而非法宝,是以想来这洞府里也不会有多少好东西,但与之相对的,是魔修洞府的禁制之可怕。
  
  小巫山原是相对平稳安全的秘境,其中最强的不过是一只七品灵兽鳌岩龟,虽不是毫无困难,但毕竟没有那么凶险。以君清明和斯年的实力而言,在小巫山里不说横行无忌,能对他们造成威胁的实在不多,要防范的反倒是别派的结丹修士。
  
  此时的小巫山,却已不是那个小巫山。
  
  昆仑明明知晓原因,但只假作不知,且给出一个小巫山秘境依旧稳定,只是提早三个月开启的结论。
  
  斯年知道,昆仑大方准许所有通过第一轮试炼的修士进入小巫山,实际用心险恶。
  
  大抵明日,昆仑的秘宝阁就要“被盗”了,有数件珍奇极为贵重,是以昆仑弟子以缉回盗取秘宝阁的魔修为第一任务,小巫山什么的,这一年便只派了七八个筑基修士并一名结丹初期进入。
  
  可,富贵险中求,旁的人不知,斯年却知道那个魔修的洞府意味着什么,叶妤几乎得到了那洞府中百分之七十的好东西,使得她的实力又上了一个档次,那个魔修的洞府,可以说是叶妤前期最重要的机缘之一。
  
  斯年几乎没有犹豫,就决定去夺取那个机缘。
  
  “清筠师兄,我纯阳通过第一轮的共有几人?”
  
  清筠看向斯年,“共有七十九人。”
  
  这个成绩真是有点太好了……斯年实在不想让他们一块儿进去冒险,因为他知道事实上昆仑还是如愿以偿了,死在这次小巫山秘境中的各派年轻弟子超过半数。
  
  “师兄,不若去打探一下究竟为何小巫山提前开启。”斯年慎重道:“我总觉得昆仑给出的理由不足信。”
  
  清筠惊讶,但很快平静下来,“我这就传讯给师门。师父的卜卦之术从未出错,让他给我们测算一下前途凶吉总是好的。”
  
  君清明看了斯年一眼,并未开口,只在两人返回住处时,他才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斯年清了清喉咙,才回答:“不知道。”
  
  “那怎么说昆仑不可信?”
  
  “直觉。”
  
  君清明直接嗤笑。
  
  斯年被他明显不相信的态度惹恼:“等着吧,我的直觉才不会出错。”
  
  君清明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直觉?骗骗清筠师兄还不错。”
  
  “我才不像你这样会说谎!”斯年觉得额头上痛死了,这人下手从来掌握不了轻重。
  
  君清明丝毫不为这句话感到尴尬,十分淡定道:“是啊,所以你的话一看就是在说谎。”
  
  “……”
  
  “师弟啊,下次记得,连你自己都骗不了的时候莫想着去骗别人。”君清明教育他,“因这看上去实在太蠢了。”
  
  “师兄!”
  
  君清明拍了拍斯年的脑袋,笑道:“不愿说便罢了。”一派并不介意的模样,“反正我早晚会知道。”
  
  ……
  
  斯年神色忿怒地看着君清明离开,却见他忽然停住脚步,微微侧过头来,眉目清淡,“对了,忘了告诉你,昨夜里我已经将那忆情杀了,你不用再担心。”
  
  斯年心里一惊,“什么?你怎么不曾叫我。”
  
  君清明神色漠然,“只一个散修,哪需要两个人去。师弟,下次这种事便要自己解决,我只帮你这一次。”
  
  斯年这才脸色沉静下来,肃然答:“是。再不会麻烦师兄。”
  
  君清明一笑,转头离开。
  
  待得他的身影消失,斯年背后的岁香剑嗡嗡作响,他本也不是习惯依靠他人的性格,出于对君清明的信任,且第一次碰上这样心怀歹意到让他发寒的敌人,才会心中不安忐忑,向君清明求助。自然不会再有下一次。
  
  斯年并未因君清明的话而心生失落不满,反而很清楚君清明的做法是对的,这才是真正为自己好。
  
  一时心中有些复杂,自己对君清明已经有所不同,但他呢?
  
  对,在君清明的心里,自己也是不同的,是他最亲近最重要的师弟,他护着的,爱着的唯一的师弟。
  
  他是为自己遮风挡雨,如兄长一般教育磨炼自己,爱护自己长大,他是一个好师兄。
  
  哪怕有时候会戏耍他会骗他会敲打他——
  
  在他的心里,大概自己只是个可爱的小师弟吧?
  
  一个,不允许其他人觊觎的小师弟。
  
  斯年心中一片清明,却无法掩盖眸中的无奈挫败。
  
  君清明呵,我才不想只做你的师弟。
  
  不只是师弟啊,我的师兄。
  
  **
  
  最终,纯阳只有九个人决定进入小巫山,这让昆仑有些警觉,却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
  
  因清筠告知昆仑道纯阳百年一度的聚灵阵修复就在几个月后,恐怕等不及大部分弟子从小巫山归来,若是再经过两轮试炼,纯阳能留下的弟子大抵也就十个左右,这倒是事实。
  
  而真正的原因是静真的卜卦结果出来了,这一趟小巫山秘境之行,对纯阳宫而言是大凶。
  
  原本连君清明与斯年也被勒令不许参加,但他二人是定能到试炼百名之列的,若是骤然退出,必然会引起昆仑怀疑,没有办法,静真只得耗费数十年修为进行第二次卜卦,奇的是将人数缩减到十人时,这一趟又变成大吉,这才定下人选。
  
  其中,掌教真人之徒修闵与清微长老之子修宜亦在其中,境界最差一人也有筑基中期。
  
  纯阳固然是重精不重多,元空却是倾巢而出,似是想凭人数取胜,但元空门近些年来弟子资质比之纯阳宫、昆仑派确实差上一筹,境界最高一人也有结丹中期,但已是八十来岁,面貌也是三四十儒生模样,与君清明的年轻锐气不能比,辛小宁也在其列,他虽第一场就输给了君清明,后两场却胜得毫无意外,尤其第三场打败一个结丹初期的散修,这才挽回一点颜面,只是这时看到君清明,脸色仍有些不好。
  
  阴璃教倒是聪明,不知为何,忽然决定如纯阳宫一般,大幅度削减了进入秘境的人数,由池蒹葭这个结丹初期带队,只跟着七个美貌的女修,清一色的筑基后期修为。法华寺这次参加试炼大会的本来就不多,是以也只有十一个僧人参与小巫山之争。
  
  几个大派的谨慎态度,使得许多稍小一些的门派似乎嗅到了什么风声,不少门派随之改变了主意,到最后进入秘境的只剩下五百一十九人,比之昆仑算计中的大多数少了不知凡几,须知单单通过第一轮试炼的修士就有三千多名,到最后却只有六分之一留下,怎生不让昆仑掌门恼怒。
  
  偏偏他一句话都说不出。
  
  小巫山秘境常年由昆仑看守,因它就在昆仑派境内一座雪山深处,它的开启时间向来稳定,平素难以进入,昆仑也就只派了数百名弟子轮守,只到开启之时,遣两名元婴期的修士驻守,以免有人偷偷潜入秘境之中。
  
  在秘境门口,斯年看到了排在天穹门队列中的叶妤和秦夙夷。
  
  叶妤对他友好地笑了笑,倒是秦夙夷的表情让斯年感到莫名其妙——
  
  好吧,他确实吓了吓他,却没到什么深仇大恨的地步吧,原著里秦夙夷似乎也不是什么小鸡肚肠的人啊?
  
  唔,大抵是因为嫉妒?
  
  这个猜测让斯年自己都啼笑皆非。
  
  “师弟。”
  
  “嗯?”斯年扭过头来。
  
  君清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小丫头就这么好看?”
  
  “……我才没看她,明明在看那个秦夙夷好不好!”斯年没好气。
  
  君清明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叶妤和秦夙夷的方向,“说来那个秦夙夷确实长得比那丫头好看一点——”还是习惯性鄙薄叶妤的口吻。
  
  “……”斯年见身后的修闵和修宜虽然低着头但明显伸长了耳朵,“师兄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君清明还待再说些什么,清筠匆匆走来,交代道:“清明师弟,这些弟子就交到你的手中了。”又对其余几名纯阳弟子道:“弟子们此去不求寻宝,只求试炼平安,需得听从清明师弟调遣。”
  
  “是!”除斯年外,其余七名纯阳弟子齐声应诺,并无半分不甘。
  
  君清明虽不是年纪最长,却是境界最高,这个世界从来不以年龄论,而是以修为论,是以十七岁的君清明居然是纯阳宫的领队,若是进入秘境之后发生分歧,一众纯阳弟子必须以君清明的意见为准。若是在第一轮试炼之前,或许还有弟子不服,但自从第一场大胜辛小宁之后,君清明在这些年轻一辈的纯阳弟子心目中,显然一时威望无双。
  
  君清明脸色一肃,“放心吧,师兄。”
  
  再无时间叙话,因进入秘境的时间已到。
  
  一进入小巫山,外界的冰天雪地立刻不见,这仿佛是另一个世界,让斯年有种莫名古怪的感觉,仿佛是到了帮会家园。
  
  难道,那小小的帮会家园在这个世界就如同一个只对他一个人开放的秘境吗?
  
  这秘境名小巫山,存世已不知多少年,辽阔无边地域广袤,每一次开启入口皆在不同的地方,且小巫山惯生各式灵草矿物,乃是一天然的宝地,比之灵气稀薄的现世,这里自是好上许多,可惜,这里每百年才会开启一次,一次只开半年时间,若是半年不归,在这小巫山中却是无命回去的,小巫山一旦关闭,时间流速与现世不同,修炼到再高境界亦不可飞升,是以等到百年后小巫山再开,哪怕已是修炼到化神境界的修士,也早已变成一副白骨。
  
  正因这时间流速的变化,这里生长着许多数千甚至上万年份的灵草,这在现世几乎不可求。
  
  “我在此地已是做好坐标。”君清明道,“大家需得将这坐标记牢心中,免得迷失路途无法归返。”
  
  “是。”
  
  斯年却已经开始四处看,在小说中看是一回事,真正进来之后再找是另一回事,这小巫山实在太大了!小说里又并没有把方位说得十分清楚,再说,他的记忆也已经有些模糊,要寻到那个位置还是要花些心思。
  
  ……实在不行,跟着叶妤肯定能找到,只要到了那魔修的洞府,他可以比叶妤更早找到地方。
  
  他正盘算着那份机缘,却不见君清明看到他的神情,眼瞳一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众人的目光齐齐朝这边看来。
  
  阴璃教只收女弟子,且都是美貌出众的女弟子。
  
  尤其为首的池蒹葭,其美貌程度足以让绝大部分女人自惭形秽,而现在,阴璃教一行八人,竟是直接朝纯阳弟子这边走来。
  
  “清明道友。”美人颦眉,那也是美得难以形容。
  
  君清明脸色倒还是平静,“池道友有何事?”
  
  池蒹葭叹了口气道:“虽不曾明说,但大家都知道前路不明,我阴璃教只有八人,你纯阳宫只有九人,比不得元空等人多势众,不若暂时结盟如何?”
  
  君清明似是考虑了一会儿,淡淡吐出一个字,“可。”
  
  池蒹葭微微笑了,如春风吹皱湖水,涟漪阵阵,带着沁人的暖意。
  
  斯年瞪着眼睛,他知道不能在旁人面前驳了君清明的决定,毕竟现在君清明代表着纯阳,哪怕是他,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拆这位师兄的台,否则只会给人纯阳内部不团结之感。
  
  偏在这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清欢。”
  
  斯年转过头去,就看到笑盈盈的叶妤。
  
  她轻快地走过来,身后跟着满脸不豫的秦夙夷,尤其在看到斯年之后,脸色变得更坏了。
  
  斯年正愁没有理由跟着叶妤呢!
  
  “你们天穹门进来了几个?”他问。
  
  叶妤指了指不远处,“只有陆师姐、秦师兄和我。”她压低了声音,“这次秘境里是不是有些不寻常?”
  
  斯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瞥了站在君清明身边与他搭话的池蒹葭一眼,他清了清喉咙,“可能是有些危险,不如你们先同我们一起走吧,也能安全些。”
  
  叶妤眼睛一亮,笑弯了眼睛,“好!”
  
  “师妹!”秦夙夷显然并不想答应。
  
  叶妤却看着他道:“秦师兄若是不愿,可以与陆师姐一起,她不是认识那元空门的张师兄么,说要与他们一道呢,我可不愿与她一起,你也知道的,陆师姐一直不喜欢我,若是为难于我……我还是与清欢他们一起,纯阳宫亦是名门正派,总比跟着陆师姐讨嫌好。”
  
  秦夙夷脸色一变,才闷闷道:“我还是与师妹你一道吧。”
  
  斯年笑了笑,真是送上门来的机会。他知道叶妤身上有只铜钱鼠,这种灵兽品阶并不高,但叶妤身上这只却是变异的品种,相当灵异奇特,那魔修的洞府便是借着这只铜钱鼠找到的,现如今叶妤送上门来,真是再好不过。
  
  “师弟。”君清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斯年侧头,“师兄?”
  
  “你跟我来。”君清明温雅道,似是有什么事要与斯年商量,这也寻常,他们二人既是纯阳弟子中修为最高的,也是最亲近的师兄弟,两人有些私话要讲在旁人看来无甚奇怪。
  
  待得走到一旁,君清明开口道:“何必要带着他们。”
  
  “那你为何要与阴璃教结盟。”斯年毫不相让。
  
  君清明深深看着他,“与阴璃教结盟只是权宜之计。”
  
  斯年轻轻一笑,一字一句道:“带上叶妤二人,也只是权宜之计!”哼,你是权宜之计我也是权宜之计!不过,他说的可是真话,只有带上叶妤,才有利可图啊师兄!
  
  君清明的脸色瞬间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是权宜之计我也是权宜之计嘎嘎

原男一原女一原男二原女二一锅乱炖!

我今天真是嗷嗷得勤奋啊,居然过五千了

☆、第20章 相救
  君清明和叶妤横眉竖眼的也就算了,现在池蒹葭和叶妤亲亲热热手挽手不时还说说悄悄话是怎么回事!
  
  在斯年看来这太惊悚了好吗?!
  
  原故事里她们两个人不说斗个你死我活,至少见面都是客客气气的“池道友您好”“叶道友再见”——
  
  嗯,大抵眼角都是刀光剑影。
  
  其根源是什么?就是他身边的这位君清明……
  
  可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君清明对叶妤冷眼,叶妤对君清明冷眼,秦夙夷对谁都冷眼。
  
  原著里什么样子的来着?好吧,只是没有他而已,同样是池蒹葭提出结盟,君清明却对叶妤伸出了友好之手。
  
  那场景不深究还是相当美好的:秦夙夷风度翩翩姿容优雅,君清明俊雅出尘犹如谪仙,池蒹葭清丽婉约眉目如画,就连叶妤都是娇俏秀美气质不凡的——
  
  怎么现如今崩坏成了这副模样!
  
  君清明不说话,看来格外严肃,池蒹葭自然不能随意上来搭话,阴璃教都是女子,纯阳宫都是男子,那什么,就如同和尚庙和尼姑庵,实际上都不是能同异性自在交流的货色,于是,纯阳宫的男弟子们和阴璃教的女弟子们中间泾渭分明到几乎能站一个排的人!而且双方都神色正经目不斜视就怕造成什么不该造成的误会……
  
  卧槽,至于这样么?!
  
  那走在中间的叶妤和秦夙夷就变得格外显眼,尤其叶妤挽着池蒹葭的胳膊说话,不时两人还发出清脆的笑声,看上去亲密得和亲姐妹似的,这种时候,形单影只的秦夙夷看上去就变得特别可怜。
  
  “喂。”斯年很想照顾一下这个倒霉蛋,尤其在君清明闹别扭不和他说话的时候,一开始这小巫山风吹草低的美景他还很喜欢,但自从走了七八天还是这样子的光景,他又一次觉得被憋死了,尤其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去帮会家园开荤……记得哪个修仙文里讲辟谷丹神奇又好吃的来着,真相是——难吃死了,每次嗑完嘴里都是一股石灰粉味儿。
  
  秦夙夷目不斜视,只是眼角杀意微泄。
  
  斯年丝毫不曾察觉,语带关切道:“秦道友,你的伤还没好透吧?”
  
  秦夙夷不自觉地一哆嗦,身上煞气更重了。
  
  斯年叹了口气,“听闻小巫山里有治伤的灵药呢,若是找到了——”
  
  “不用麻烦!”几乎是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四个字,秦夙夷阴沉着脸,但迎向斯年疑惑的眼神,不禁心里又有些动摇。
  
  这清澈纯净的眼神,看来明明还是个孩子啊,难道是自己误会了?
  
  还没等秦夙夷想明白,就听到君清明的声音传来:“师弟!”
  
  斯年只得给秦夙夷一个歉然的微笑,朝前跑去。
  
  这一回,可不是君清明刻意叫他,而是事实有了麻烦。
  
  “是元空门的人?”斯年压低了声音,看向不远处的树林。
  
  池蒹葭娉婷走来,“应是他们没有错。昆仑派的人一进来就不见踪影,并不出来寻宝,我便知或许有诈,只这元空门怎会如此……”她皱了皱眉,还是没吐出什么不好的词语来,毕竟元空门也是中元境的三大门派之一,她一个小辈堂而皇之地道人家目光短浅毕竟不好。
  
  “他们一共来了多少人?”斯年问。
  
  “四十一个。”回答的竟是叶妤,她脸色沉静,“我陆师姐与元空门的一位师兄熟识,便与他们一道走,当时她过来邀我和师兄,我便看了一看,他们应是所有通过第一轮试炼的弟子都进来了。”
  
  君清明眉目一轩,“这未必是目光短浅,说不定……是有大图谋。”
  
  “大图谋?”斯年心中一惊,但很快想起心怀不轨的昆仑,元空门作为三大派之一,很难说没有自己的打算,哪怕是纯阳宫……也只是相对干净一些。
  
  原著里叶妤不久便因一场变故与君清明失散,再相遇时是什么情形来着——斯年努力回想着,骤然想起那个情节时却悚然而惊!
  
  当时,君清明重伤!
  
  在这个小巫山,有哪派势力伤得了出身纯阳的君清明?更何况,还是在与阴璃教结盟的情况下。
  
  唯有一个可能,元空门。
  
  连秦夙夷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因为他显然也猜到了某种可能。
  
  “他们难道打算将其他门派的弟子斩尽杀绝么?”斯年沉着脸道:“似我们这种名门弟子,哪里是这么容易对付的,谁都有一两样保命的手段,它元空门就不怕出去之后成为各派公敌?”
  
  “只怕,他们是知道昆仑的打算的,说不定,这是将计就计。”池蒹葭缓缓道,“今年元空的实力真是不如当初,捧出来的一个辛小宁也不过如此,元空多年底蕴,怎可能没有真正资质出众的弟子?”
  
  君清明背上曚霜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淡淡道:“只怕这些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不过是元空的弃子吧。”
  
  这话显然是认同了池蒹葭的话。
  
  “还有,既然元空如此确信——”斯年叹了口气,“这小巫山的危险程度恐怕要超过预计啊,否则,它怎能保证我们都出不去?”
  
  只有所有人都死在这里,昆仑和元空的算计才能成真,否则,大抵许多门派都要找他们算账的,昆仑还好一些,能推作不知,元空却是实实在在对其他门派的修士动手的,要推脱不太可能。
  
  池蒹葭拿出一支通身碧绿的长萧,吹出一个曼妙的音,温柔笑道:“即是躲不了了,只能先拼过这一场了。”
  
  他们不进树林,元空门的人自然会出来。
  
  “清明道友,池道友。”元空门为首一人名石峰辰,虽也有结丹中期的修为,但已是八十来岁,面貌还维持着中年儒士的模样,看着温文尔雅,此时与众人问候看着倒也礼数周全。
  
  但他身后的辛小宁就没那么沉稳的模样了,盯着君清明的眼神几乎要冒出火来,充满了恶意。
  
  可君清明连一个眼神也吝于给他,看着石峰辰道:“不知石道友拦住我们去路是何故?”
  
  “这林里有一株万年珠鸣草,我元空已等它开花数日,清明道友、池道友何必强人所难,硬要夺去?”这石峰辰说话都是一派柔和,但说出的话却差点让斯年气笑了!
  
  这标准的伪君子啊,明明要对他们动手,还要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扣个屎盆子到他们头上,拜托,他们根本就没进林子,谁知道有个猪叫草还是狗叫草啊!
  
  君清明轻蔑一笑,“既要动手,何必多找理由。”剑鸣尖锐,剑已出鞘!
  
  “布阵!”石峰辰一声大喝,足足有三十六名元空门弟子急急列阵,剩下五名掠阵者身上气势陡然疾涨。
  
  秦夙夷一见不禁脱口而出:“结丹初期!”
  
  池蒹葭脸上的笑意也淡去了,想不到,元空门还这样隐藏实力,这五个人若她不曾记错,在进入小巫山之前还是筑基后期。
  
  或许结丹初期能打败结丹中期,结丹中期能与结丹后期拼一拼,但若要让一名筑基期去与结丹修士动手,那结局是十死无生。除非似是辛小宁这般半只脚踏入结丹的,还有几分希望——咦,他亦是结丹初期了。
  
  掠阵五人中为首一人正是辛小宁,而他的实力,也已是结丹初期。 
  
  元空门,足足有一名结丹中期,七名结丹初期,而纯阳宫与阴璃教这边,却只有君清明、斯年和池蒹葭是结丹期,其余最高的也只有筑基后期,诸如叶妤,还是在进入小巫山之后的前两天刚刚突破了筑基中期,实力最弱。
  
  不过,唯有斯年知道,她身上的各种秘密足以让她在任何时候都立于不死之地。
  
  “先杀石峰辰!”细若蚊蚋的声音在斯年耳边响起,同时,君清明与池蒹葭都暴起朝石峰辰飞扑而去。
  
  斯年半点不慢,窜起之时就已一路布下生太极,他早就听丹衍说过元空门擅用法宝符箓,这阵法看着很不简单,一人手持一面小棋,他只怕限制了他们的行动。
  
  擒贼先擒王!元空门中的主事者显然就是那个结丹中期的石峰辰。
  
  边侧五个掠阵的结丹初期已是缠上了君清明和池蒹葭,尤其君清明处,竟足足有四名结丹初期的修士死死将他缠住!
  
  斯年不管不顾,直接一个五方行尽朝石峰辰拍去!结丹中期又如何,他可不怕!
  
  五方正气,锐不可当。
  
  定定定!
  
  石峰辰此时正站在大阵中央,他的身边绕了一圈元空门弟子。
  
  他的境界毕竟比斯年要高,这一击五行方尽对他竟是没命中!
  
  但他身周围的六个筑基期元空门弟子齐齐被定身在了原地。
  
  斯年眉目一厉,六、合、独、尊!
  
  六合霸气,纵横捭阖。
  
  这尚是到这个世界之后他第一次用这个技能,三柄莹白色小剑绕着他飞舞盘旋,丝丝缕缕的剑气自成一个气场,在破苍穹的气场作用下,凛冽剑气不时在那些筑基期弟子身上打出暴击。
  
  纯阳,从来不是一个怕群攻的门派。
  
  它有三才五方,有六合独尊。
  
  杀不了你个石峰辰,把这些列阵的筑基期全杀了,看你还能玩什么花样!
  
  斯年的眉宇间煞气一闪而逝。
  
  几声凄厉惨叫,五方定住那些筑基期弟子足足有九息,石峰辰倒是一个闪身出了六合范围,只被那剑气刮到一下,他的心肺都是猛然间一痛,更别说那些尚未结丹的筑基期弟子了。
  
  六合独尊的范围足足能同时命中十个人!
  
  这不同于一般剑修的群伤剑技,剑修虽强,却也不是逆天到能以一敌百的,石峰辰脸色阴沉地看着那倒下来的十个筑基期弟子,他们倒下之时看着只是衣衫破碎,过了片刻才沁出大片鲜红的血迹来。
  
  方才布好阵势,就直接被他杀了六人,四人重伤!
  
  “先将他杀了!”石峰辰冷冰冰地命令道。
  
  “是!”
  
  阵势终于运转起来,哪怕是这些元空门的弃子,实力却实在不是虚的,出身元空,哪里是这么好对付的。
  
  即使有人重伤退下,人数缩减到二十四人,阵势照样运转,不时有金色法诀从他们的掌间打出,汇聚到空中,渐渐一个青铜圆盘闪现。
  
  那圆盘一看便不是凡物,周身笼着一层青幽幽的电光,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隐约可见盘身上铭刻的篆体文字,反正斯年是一个字都不认识。
  
  “山河磐!”池蒹葭失声道。
  
  呃,那是什么?
  
  ……看在场众人都是脸色苍白的模样,唯有斯年全然没听说过这是什么玩意儿,只感觉从它的身上渐渐漫出惊天的威势来,哪怕他已是两仪境,都感到一时有些呼吸困难。
  
  直到斯年忽然感到全身一阵麻痹,居然动都动不了,擦,原来这玩意儿还能定身!随即一道电光直直朝他打来,场上数个人都是骇然色变,“小心!”
  
  “师弟!”
  
  好吧,这个声音听得最清晰。
  
  “清欢!”
  
  然后,斯年就感觉到自己被狠狠推了一把踉跄了一下直到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扶住。
  
  略抬头,“师兄?”
  
  推他的是叶妤,叶妤刚好站在他的身侧,她只有筑基中期,却在这时不管不顾推开了他,自己摔倒在地,倒是并未被那电光劈中受伤,只是能有这一推本身就不容易,毕竟她境界既低,又处在山河磐的威势之下,能做出这样的举动反倒是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
  
  而君清明为了震开围住他的四名对手,拼着肩背受了一击才冲了过来,一时脸色微白,鲜血渐渐在左肩晕开巴掌大的一块。
  
  这时候,叶妤与君清明四目相对,斯年觉得绝不是他的错觉,这俩的目光在空中一碰就像刚刚那道电光一般“兹兹”作响。
  
  ……
  
  呃,其实他还有凭虚御风可以解控的……其实,他还有镇山河这个神技可以无敌的……
  
  师兄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受伤,于是,叶妤你个才筑基期的小丫头凑什么热闹啊!
  
  卧槽我不是英雄不需要美人来救啊啊啊!
  
  ……师兄,你抓着我的胳膊好痛,快要被你抓断了……T T
 
作者有话要说:
眼神相对,兹兹兹电光一闪
于是一见钟情了哈哈哈哈哈哈(大雾)

额,所谓看对眼大概是这样的?

☆、21 迷情
  不过,君清明也就是与叶妤的眼神一对便转开了,他看向石峰辰,“元空果然出手不凡,竟舍得用你们山河磐来给你们陪葬。”
  
  石峰辰脸色一变,却冷笑道:“能死在山河磐下也算是你们的运气!”
  
  那二十四名布阵的元空门弟子脚下疾走如风,天地灵气逆转,竟似是形成漩涡一般朝那山河磐涌去。
  
  “君清明,这回你们死定了!”辛小宁爆发出一阵狂妄的笑声,“啊!”却忽然一声惨叫笑声戛然而止!
  
  锋锐无匹的曚霜剑尖啸着返回,竟是无一人看清君清明何时出手!什么样的剑才能快到这种地步!那凛冽到刺得皮肤生疼的剑意是如此可怖。
  
  “闭嘴。”君清明只是淡淡道,根本不去看捂着胳膊眼神怨毒的辛小宁。
  
  他的右臂齐肩而断,鲜血喷涌,他连用了四枚止血符才勉强止住血,却再不敢出言挑衅。
  
  池蒹葭的白裙边沾染了血迹,她直接将那拦住她的元空门弟子杀了,虽同是结丹初期,但那人与她却全然不能比,山河磐一现,她的出手便毫不容情,只短短数息之间就取了那人性命。
  
  “退!”她命令。
  
  她还不想让阴璃教弟子在这里全军覆没,山河磐的一击不是她们抵挡得了的。
  
  “到我身边来!”斯年忽然喊道。
  
  君清明率先站在了他的身边,而叶妤毫不怀疑,站在了他的右侧,秦夙夷默默无言,以他的实力,即便是跑也跑不出山河磐的攻击范围,只得相信斯年一次。
  
  至于纯阳一众弟子自然以君清明和斯年马首是瞻,唯有池蒹葭犹豫了一会儿,她却也并非优柔寡断的女子,立即下令道:“聚拢!”最终,还是选择相信那个眉目尚且透着几分清稚的少年。
  
  山河磐上的威势已经涨到一个可怕的地步,布阵的元空门弟子一个个脸色苍白若死,不少人双腿已经开始打颤。
  
  雷电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响简直可以用震耳欲聋来形容,连天空都为此暗了下来,那山河磐上的电光就显得尤为明亮耀眼。
  
  石峰辰口中念念有词,忽然眼中精光一现猛然间吐出一口黑血来,“去!”
  
  一道粗壮到难以形容的电光猛然间朝众人当头罩下!
  
  玄、剑、化、生、势,镇山河!
  
  纯阳宫众弟子与阴璃教众弟子再加上叶妤和秦夙夷都挤在这一尺见方里,这时候,谁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只紧紧抱团唯恐出了这个斯年划定的圈子。
  
  光芒耀目到眼睛根本睁不开,仿佛有电光打在身上,酥麻麻的,却意外地一点都不疼,还感到有些舒适的温暖。
  
  斯年的脸色却十分沉静,他怕一个镇山河并不能持久,这里又没有能爆无敌消化生势的游戏同门师兄弟,所以他也只是赌一赌,但若不赌,这里的大部分人都要死,跑是跑不出这个范围的,只能祈祷这一击时间并不能长久。
  
  可惜,他的坐忘无我的减伤效果只有自己能用,唯一能做的只是布上稍微减伤的气场。
  
  混元乾坤势,冲阴阳。
  
  能减免众人百分之十的内力伤害,目测这雷光绝不会是外功伤害才是。
  
  幸好,雷光只持续了短短几息的时间就散去了,斯年大大松了口气,也是,这么强悍的能量,凭借着一众筑基期的弟子和一个主持阵势的结丹中期,哪怕原本再厉害,又能撑得住多久。
  
  “这不可能!”脸色惨白的石峰辰不可置信地叫出声来,一时脚下不稳摔倒在地,那些个结阵的元空门弟子一个个都软倒在地,显然被抽光了浑身灵力。
  
  一时形势倒转,方才大占优势的元空门顿时落在了下风。
  
  因纯阳宫和阴璃教一众弟子似乎丝毫无伤。
  
  辛小宁则尖叫一声就往后逃去,他如何都不曾想到他们会输。
  
  君清明冷笑一声,率先了结了如丧家之犬的辛小宁,再转头去看颓然的石峰辰。
  
  却还未等到他动手,忽然众人皆惊呼出声!
  
  因之前山河磐抽光了附近方圆数百里的灵气,一时令得天昏地暗气息凝滞,却想不到引发灵气震荡,一时天象异色。
  
  “啊!”斯年瞪大眼睛道:“天空裂开了!”
  
  卧槽,这是修仙文不是恐怖文吧!这天空撕开一道口子里面传来各种恐怖吼叫还带奇形怪物的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生物——
  
  还没等斯年再说第二句话,就发现在场众人被齐齐吸了进去。
  
  他这才反应过来,那边似乎是魔修的洞府啊啊啊!
  
  这里怎会开了一道口子,谁知道过去会身处什么地方啊!
  
  要知道原著里描述的魔修洞府本身也是很凶险的,只是女主运气好走对了地方才安安全全地出来而已……
  
  不会这么坑爹吧!山河磐引发的灵气震荡直接将他们全部卷了进去?!
  
  斯年在昏头昏脑中看准君清明的方向,猛然间抓到一只温热的手就死死拽住不放,直到被那片黑暗吞没。
  
  **
  
  ……抓错人了……
  
  斯年晃了晃手上的花狸猫,无语地想。
  
  眼前这花狸猫毛皮光滑发亮,耳朵恹恹地耷拉着,颇有几分前世里他见过的折耳猫的模样,一双眼睛也不是猫类常年的杏核眼,而是滚圆滚圆的,很有几分可爱。
  
  ……这位,居然是那个对他横眉冷眼的秦夙夷……
  
  靠,这也太颠覆了吧!
  
  他知道秦夙夷有妖族的血统,甚至以妖族论现在还在幼年期,原本的故事里,他没能进入魔修的洞府,似乎是故意避开了,魔修比之人类的修士对于妖族来说更可怕,因魔修对妖族有着天生的克制之力,难道是因为到这魔修的洞府里会激发他妖族的血脉所以他才刻意避开吗?
  
  但直到斯年看过的小说部分,秦夙夷都没现出过妖族的形态啊,一直是一个俊美风流的青年形象——还是乱飞桃花的那种。
  
  怎么可能会是这幅张牙舞爪的狸猫模样?!
  
  ……这个世界真不科学了……
  
  与花狸猫圆滚滚的琉璃眼互瞪了片刻,斯年再次确定,这肯定就是那个秦夙夷!
  
  斯年前世里也养过一只猫的,不巧也是一只狸花猫,所以看到眼前的秦夙夷感到分外亲切,又想起若是前世的那个他死了,那只死猫该怎么办?唔,妹妹应该会带走照顾它才是……一时思绪有些恍惚,不自觉地就挠了挠手边狸猫的下巴。
  
  那狸猫一边愤怒地瞪着他,一边无法克制本能地扬起脖子抬起下巴让他挠。
  
  斯年笑了笑,不顾它示威伸出的爪子,将它抱起来开始寻找出路。
  
  似乎被卷入那个黑洞之后,大家都被冲散了,他临时抓住的那只手既然是秦夙夷,那么师兄现在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不过以他的实力现在又只受了一点小伤应该不会有事才对,那个故事里他身受重伤都能闯到这魔修洞府的深处去呢。
  
  这么一想他反倒是不那么担心了。
  
  至于叶妤……她有女主光环呢!就算是实力最弱的恐怕也是最安全的。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弄明白自己在哪儿,然后——还有那份机缘。
  
  斯年知道这些东西强求不来,若是叶妤仍是赶在他之前,那他亦是无话可说的,若是他早一步,那便是他的机缘了,自然也不会感到愧疚,因毕竟故事里的那个情节还未发生嘛。
  
  在来之前,斯年就知道这魔修的洞府禁制不是开玩笑的,尤其是那些牵涉到心性的,他没有君清明那样坚定的向剑之心,甚至还比不上叶妤的心境平稳,他所依持的不过是本性上的良善疏懒,并没有多少执念,只求不为这禁制中的幻境所迷。
  
  他怀抱里的秦夙夷已经不挣扎了。
  
  嗯,反正挣扎也没什么用。
  
  他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不时左右看着。
  
  早就知道不对劲了。
  
  秦夙夷不是寻常人类,在刚进入小巫山的时候,他就闻到了令他讨厌的气味,属于魔修的气味,却没有办法告诉旁人,只是隐晦地提醒了一下叶妤,她却似乎并未当回事,这让他有些丧气。
  
  不过,他自己是决定绝对离那气味远远的才好。
  
  因他皇夙狸的血脉并不算淡薄,他怕被那魔气激得露了妖形,却想不到还是慢了一步,那些该死的元空弟子弄得天地灵气紊乱,竟是破开了这个入口!
  
  ……最让他郁闷的,还是落入了这个他最厌恶的小鬼手上!
  
  他、不、是、一、只、猫!真的不是!
  
  挠下巴也就原谅你了,不要挠我肚皮!
  
  咦,这禁制有些古怪啊……
  
  看着斯年一脚踏进去,秦夙夷皱了皱眉——唔,一只猫皱眉其实是根本瞧不出来的,只是那双琉璃珠般的眼睛里透出几分忧虑。
  
  是幻境!
  
  即便是他,眼前都晕了一瞬。
  
  皇夙狸本就精通幻术,对幻境也有天生的抵抗能力,这魔修设下的禁制虽强,对修士的影响极大,对于变回妖形的秦夙夷而言,却反而不会有多大的影响。
  
  但斯年显然是陷进去了!
  
  喂喂喂,你抓得我痛死了!
  
  秦夙夷伸出爪子狠狠挠了斯年一把,斯年吃痛,他连忙从他身上蹦了下来。
  
  舔了舔身上被斯年抓痛的地方,他才看向陷入幻境的斯年。
  
  咦,这小鬼……
  
  魔修的幻境可不像人类修士的幻境那么和善,斯年的脸色虽然称不上好看,额上也沁出了汗迹,但看上去并不是挣扎不得出的模样。
  
  唔,以他的年纪,修为虽高,心境却多半不稳。却想不到他小小年纪,竟是陷得并不算深,恐怕内心也算是清澄明净……半蹲的狸猫严肃地想。
  
  他左右看了看,爪子刚触碰到禁制的边界,“喵”地一声叫,滚了几圈才停下,爪子上的几簇毛都被烫焦了。
  
  该死的,变回妖形也便罢了,偏生被这魔气压制得连修为都使不出来,岂不是除了靠面前这小鬼,否则他如何也走不出去?
  
  秦夙夷恶狠狠地瞪着斯年,却见他的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嗯,这是陷入迷情阵了?
  
  身为一个有妖族血统的修士,秦夙夷的眼界可不窄,魔修的禁制幻阵里,迷情阵是相当常见的。
  
  他想起那天斯年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不禁眼神阴郁下来。
  
  在斯年身边绕了绕,他还没决定在哪里下爪子。
  
  “……师兄……”
  
  秦夙夷猛然间一个激灵,他抬头看向斯年那双平日里一直冷冰冰的带着几分通透清澈的眼睛,此时变得那样深那样亮。
  
  明知道他看不到自己,秦夙夷还是赶紧低下了头。
  
  “……师兄……”
  
  他只是无意识地叫着,秦夙夷却觉得血液都烫了起来,靠靠靠,他绝对是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了!
  
  这位的师兄……不就是那个君清明吗?!
  
  这对师兄弟是怎么回事!
  
  秦夙夷难掩心中惊骇,难道,这小鬼竟然……不是那种龌龊意思,而是他确实喜欢的是男人?!因再怎么样,他也不可能把他的师兄视作——那种身份吧?
  
  僵硬的花狸猫眼睛瞪得溜圆溜圆,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斯年。
  
  好一会儿才伸出尖锐的爪子狠狠朝眼前这人抓去,一口咬住他的手时,甚至尝到了面前这人鲜血咸涩的味道。
  
  斯年实则在这迷情阵中陷得并不深,一感到这种疼痛就挣扎了出来,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反倒是出了一身冷汗。
  
  眯着眼看向那凶悍的花狸猫,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拎了它起来。
  
  混蛋,不感谢它拉他出幻境也就算了,他究竟想干什么!
  
  与它圆滚滚的琉璃眼对视了一会儿,他才缓缓道:“你听见了什么?”
  
  花狸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它瞪着斯年,惊得心脏都差点停止跳动。
  
  因为它觉得,似乎只要被眼前人发现什么——
  
  他就会毫不容情地掐断自己此时纤细的脖子!
  
  救命!T T

作者有话要说:
口怜的秦师兄,叶师妹快来救猫啊!

☆、22 妖兽
  不过,斯年到底还是没有掐断这只花狸猫的脖子,只是拎着它,让它的脖子随时处在自己的掌控之下。
  
  花狸猫被他单手拎着,随着他的脚步摇摇晃晃,看着极为可怜。
  
  它不时瞥向那只被咬得鲜血淋漓却短短时间就恢复如初的手,乖极了,十分安分守己。
  
  斯年已经找到了方向,十分欣喜地发展自己转到了原著里叶妤走的那条路上。
  
  而花狸猫瞪着眼睛,惊骇地发现这少年都不带犹豫的,左转右转左转左转,走的竟都是安全的那一边,全然绕过了那些禁制里最危险的地方。
  
  呃,这是运气好吧?
  
  ……不对啊,就没见过运气好到这地步的!
  
  斯年小心翼翼地走着,努力回想当时叶妤碰到麻烦的地方和未曾碰到麻烦的地方,没有麻烦的,他跟着走,有麻烦的,他绕着走,居然一路平顺,过了一会儿就看到一栋黑幽幽的建筑。
  
  魔修比起普通修士,确实要穷得多,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好东西都被用来炼他们的身体了,但拥有这个洞府的魔修却是个例外。
  
  他是一名半路入魔的修士,原本亦是一名门正派的剑修,奈何门派覆灭道侣惨死,他有了心魔,是以带着一半的门派珍宝弃剑入魔。
  
  正因为这个特殊原因,这名魔修的洞府里,实则好东西还真不少。
  
  斯年停下了脚步,能走到这里并不表示完全破开了禁制,事实上真正厉害的禁制这里才刚刚开始。
  
  叶妤是因为精通阵法才能避开危机以筑基期的修为到得里面,机缘本就是七分运气,却还要有三分手段的。
  
  斯年深深吸了口气,才一脚踏了进去!
  
  “吼——”
  
  斯年眯着眼看向一身漆黑的妖兽,不禁心中暗自庆幸运气不错。
  
  若是如叶妤一般碰上的是晴明兽,他恐怕就要叹一声晦气了,因那晴明兽最擅阵法,连叶妤那样布阵的天才都被它耍得晕头转向,好久才堪堪通过要求,若是斯年碰上了,恐怕是不行的。
  
  “你好生呆着。”斯年将那缩成一团的花狸猫放了下来,微微一笑,犹有深意地加了一句:“秦道友。”
  
  花狸猫即刻打了个哆嗦,瞪着斯年的模样里满是震惊,虽是担心过暴露,但是一路斯年看来丝毫未露出什么怀疑模样,秦夙夷还以为斯年并未怀疑自己的身份,结果,他却是知道!还如此确信!
  
  他心里暗道不好,作为一名有妖族血脉的修士混在人类之中,他实在是落了一个太大的把柄给斯年了,最可气的是他偏生还无能为力。
  
  至于面前这少年喜欢男人甚至喜欢他师兄什么的,算得什么把柄,只要他一否认,谁能证明这一点!
  
  坑爹的这根本就不对等——他知道了他的秘密,他也知道了他的秘密。
  
  但这个少年能威胁自己,自己却威胁不了他,甚至就是将他的秘密泄露出去,又有谁信!只会当是风言风语吧!
  
  秦夙夷一时觉得天昏地暗。
  
  斯年却已然抽出了岁香剑。
  
  他知道面前这头妖兽,乃是彘虎兽,这道禁制的守阵妖兽有七种,皆是昔日那魔修饲养,这七兽能力各有不同,却都实力不弱,若是它们的原身,莫说是斯年了,哪怕是元婴修士来到这里,也是讨不了好的。但那魔修死了怕是有上万年,这些妖兽也只余一点兽魂在此罢了,这般一日日削弱下去,才使得这里的禁制大不如前。原著中叶妤得了这洞府之后,才知这些或忠心或狡诈的妖兽在那魔修死后便同样死于非命,并将它们的尸身收入囊中——须知这七种妖兽无不满身是宝,所以斯年十分了解。
  
  面前这头彘虎兽的精魄还是浓黑的颜色,却已经渐渐开始消散了,不复昔日雄壮。彘虎兽原是七头妖兽中实力最强的一头,论起智慧来却是最差的一个,它最凶险也最好斗,是全无花假的高手,叶妤感叹过若是她碰上的是彘虎兽,恐早就被它杀了,这彘虎兽所守之阵也是修士尸首最多的地方,就那些储物袋都让叶妤发了一笔,因彘虎兽碰上的修士,从不留其性命。
  
  斯年深深吸了口气,反倒心里平静无波。
  
  若是碰上太过狡诈又或需要其他本事的妖兽,哪怕不丢了性命只是被困住,他也怕是再无机会得到这份机缘,反倒是这彘虎兽他可拼上一拼。
  
  斯年身上,有一种旁人难有的勇气无畏。
  
  他性子疏懒,心思简单,或许因全不在意,反倒无所畏惧。
  
  这样的人往往看着或良善软和,实则虽不太执着却有自己的原则,一旦决定,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亦是不会有半分后悔的。
  
  就如当年任谁都不看好他与那人在一起,他坚持了,哪怕结局并不如意,他也从不怨天尤人,日子还是照过,还是一般吃肉大笑。 
  
  剑鸣清越,岁香剑身狭长,微微颤动犹如一圈圈晕开的水波。
  
  即便是看他不顺眼如秦夙夷者,也必须承认斯年于剑道上极有天分,而听闻要于剑道有天分,需得心思纯净,但这人……秦夙夷才不愿承认这是个澄澈通透之人呢!
  
  腥臭的风卷过来,斯年脚下一错,飞跃空中,知道这定是一场硬仗,哪怕是死了多年的彘虎兽这一点精魄,也是非比寻常的。
  
  秦夙夷蹲在地上,看斯年行转如风,剑气纵横剑意凌然,心中不是不震撼的,似是短短时日,这少年又有进步,剑招之精妙为他生平仅见。
  
  斯年一个后跳躲开彘虎兽尖锐的獠牙,左臂被拉出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吼!”彘虎兽不满地刨了刨爪子。
  
  这原就是一种智能相当低的妖兽,只有攻击嗜血的本能而已,虽已是精魄,尝到人类鲜血的味道仍让它兴奋。
  
  斯年又一个三才化生拍上去,定住了这头眼冒红光的妖兽。
  
  它危险凶悍,偏生又皮糙肉厚,打到现在,斯年只觉得它的行动迟缓了几分,却没有败退的迹象,而自己的灵气已快见底,不禁有些焦灼。
  
  第二个抱元守缺用掉,又回复了一些灵气,斯年静下心来,布好破苍穹,再不忍心拍两仪了!
  
  需知一个两仪化形所耗费的灵气简直可怕!
  
  只用四象轮回和三才五方和彘虎兽耗着吧,四象耗费的灵气既少,又有减速的效果,幸得彘虎兽不是长于速度的妖兽,又灵智未开,否则这一招都不能得逞。
  
  于是,秦夙夷就傻眼地看着斯年带着狰狞可怖的彘虎兽遛弯……
  
  没错,看着就像是遛弯!
  
  彘虎兽吼叫着冲了上去!
  
  ……被定住了……拉开距离,吞日月减速,四象轮回!
  
  ……又减速……
  
  彘虎兽行动艰难。
  
  斯年趁机跑开,又是一个四象轮回,彘虎兽好不容易挣脱了控制减速追了上来,接近了接近了!
  
  ——又被定住了……
  
  连秦夙夷都为它悲催了。
  
  绕了一个圈儿两个圈儿三个圈儿……
  
  眼见着斯年的脸色已是越来越难看,秦夙夷猜到,他应是灵气不继。
  
  虽是结丹修士,却也不是有无穷无尽的灵气可用的,尤其他的剑招杀伤力这样大,恐怕所费灵气不少。
  
  可它再着急也没用,现在除了爪子和牙齿,它什么都用不了,甚至连储物袋都打不开。
  
  “嗤!”地一声,斯年的背部又多了一道伤口。
  
  他现在只能与这妖兽慢慢耗,趁机慢慢恢复灵力,到这种时候,他就格外想念毒哥毒姐毒萝莉们的锅子……回内什么的,对于纯阳来说,那才是不可或缺的大补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彘虎兽终于轰然倒地,斯年手脚一软,差点也倒在地上,须知真正自己用这些技能,尤其修真之后那些剑招用来他甚至可以全然感到灵气翻滚顺着剑意刺出的感觉,灵气枯竭当然会让他的经脉难受极了。
  
  秦夙夷吓了一跳,这种时候,斯年可千万不能出事,否则,他可完全出不去了!
  
  蹦了两蹦跳到斯年身边,斯年的右手重重落在它的脑袋上,直接把它压趴下了。
  
  它愤怒地顶开他的手抬头,只见斯年微带嘲讽地看着它:“秦道友,你能不能有点作用?方才那妖兽追我的时候你能上去一爪子也好啊,不是能把我咬得鲜血淋漓吗,该动嘴的时候怎么不动。”
  
  “你以为我是什么,能咬得动这妖兽?!”花狸猫竟然开口了,让斯年多少感到有点惊悚。
  
  更奇特的是,变回了妖形的秦夙夷还是幼生期,竟是连声音都有几分奶声奶气,与那个拥有磁性低沉声音的人形秦夙夷完全不搭啊!!
  
  若是它开始就开口说话,指不定斯年根本就不能确定它就是秦夙夷啊!
  
  这声音……太不一样了好吗?!
  
  斯年瞪着他,眼神古怪,不禁让秦夙夷有些不安,现在他的这种形态,根本是脆弱到一巴掌就能拍死啊,尤其斯年还是个结丹修士。
  
  不过,斯年还是抓起它,站起身来朝里走去,时间紧迫,指不定叶妤一会儿就出现了呢。
  
  犹豫了一瞬,他忽然想起掌教真人送的乾坤袋里,有个不知道哪位殿主送的灵兽袋。
  
  唔,传闻是可以装进灵兽妖兽魔兽——呸,错了,这世界又没有魔兽世界,能装进灵兽妖兽什么的,或许可以将秦夙夷装进去?
  
  他可不想让这位秦道友看到自己撸了哪些宝物。
  
  从乾坤袋的底层掏出一个灰扑扑的袋子,他看向花狸猫:“呐,进去吧。”
  
  “干什么?”花狸猫十分警觉。
  
  斯年实在受不了它小孩子一样稚嫩的声音,直接逮住它就丢了进去——咦,真的可以放!
  
  他很安心地将灰扑扑的袋子丢回背包去了,决定等看到叶妤的时候再将这只花狸猫还给她,不过,秦夙夷估计会吓坏了吧哈哈哈哈,他一定害怕被叶妤发现这个秘密!
  
  斯年坏心眼儿地想着,一个人偷偷乐呵。
  
  过了妖兽守卫的禁制阵法,他行到了一个巨大的厅堂,哪怕知道这只是这座洞府的外部,仍足够让他震撼!
  
  抬头看不到顶部,只看到一团团黑色的雾气,四周的视线却很清晰,四面的墙壁似是全部由黑曜石铸就,黑得发亮,绘着神秘古朴的纹路,斯年知道,这些纹路都是禁制的一部分,一旦有人试图破坏这里,就会遭到毁灭性的攻击。大厅的中央竖着七根柱子,每一根都粗到需十人合抱才能围拢,每根柱子上都刻着一只妖兽,斯年毫不费力地就找到了方才与他交手的那只彘虎兽。
  
  从刻在柱子上的妖兽形态就知道它们当年有多大的身躯,比如今何止大了百倍!而现如今,只剩下那么小小一团精魄,居然还让他废了那么大的劲才闯过,当年那位魔修未死的时候,这个洞府的禁制强悍到什么地步?
  
  七根柱子的排列斯年看不出端倪,但他很快就看到了柱子背后的山壁上,有七道门,每一道门都长满了碧绿的青苔,也不知多久不曾打开过了。
  
  就是这里!
  
  斯年心中激动,终于找到了!
  
  却在这时,他听到了隐隐传来的人声,立刻一个闪身躲到了一根柱子后。
  
  幸得这大厅里唯有镶嵌在墙壁上的数百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淡淡光晕,光线十分昏暗,是以若不注意,倒也不太容易发觉他,尤其,他的身上还佩戴着障息佩。
  
  “咦,这里倒也古怪。”
  
  竟是叶妤的声音,斯年浑身一震,正想出去,却又听一个声音道——
  
  “有什么古怪的,只是洞府外壁而已。”
  
  斯年一听这声音大喜过望,师兄果然没事!
  
  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鬼鬼祟祟地躲着,决定还是偷听一下再出去,心中却感叹,这难道就是所谓男女主角的命运?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场合总会极有缘分地“遇见”……
  
  “喂,你这人果然不是好东西,竟是一点都不担心你师弟。”
  
  咦咦咦,说起他了!
  
  “哼,我自是担心,但不用叶姑娘你惦念!”
  
  ……师兄你这话一点诚意都没有……
  
  “笑话!清欢是我朋友,怎么就能不记挂?你既没事了,我这就出去找他!”
  
  嗯?等一下,师兄有事?斯年努力克制住自己才能探头出去偷瞧,听着师兄的声音挺中气十足的啊?
  
  “若不是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怎会受伤,怕是现在我早就将师弟找到了!”
  
  这指责真是犀利。
  
  “莫怪我,自己学艺不精怪得了谁。”斯年听着叶妤声音忽然一变,细声细气道:“清明道友便在此间好好休息,我自去寻清欢,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安安全全地——”声音越来越远。
  
  ……斯年垂眸,呃,听听这嘲讽的口吻,师兄大概要被气死了……顿觉心中对叶妤有些歉意,她只一个筑基中期的姑娘,这魔修洞府外的禁制于她而言明明十分危险,她却仍肯为了自己而出去,他不再犹豫,半只脚踏出去,正要叫回叶妤——
  
  “回来!”开口的是君清明。
  
  不知道为什么,君清明声音里的阴郁让斯年一哆嗦,于是那伸出去的半只脚竟然不自觉地缩了回来。
  
  他皱着眉看自己的腿,深深为这种条件反射感到伤心。
  
  “师弟,你出来吧。”
  
  这一句,才是真的让他悚然而惊!
  
  斯年觉得自己的皮都绷紧了,一时手脚僵硬极了。
  
  “师弟你以为这姓叶的当真担心你会为你出去冒险?”这声音变得如平时一般温柔了,但那“姓叶的”三个字充满了各种厌恶情绪,“她明知你在这里,特地说来给你听呢。”
  
  “姓君的,你可别污蔑我!”叶妤冷哼,随即满是惊喜道,“清欢,你真在这里吗,担心死我啦!”声音又娇又脆又甜又俏。
  
  ……
  
  斯年平静地走了出来,“师兄,叶姑娘。”心安理得,一点儿都没有心理负担了。
  
  卧槽,你们一个个都是影帝!
  
  你们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男女主角都是强大的生物

一直觉得腹黑+简单才能过得好日子,腹黑+腹黑,那会是个纠结漫长的过程……吧?


斯年:怪不得那部小说有五百多万字,卧槽,这俩是主角,那得阴暗纠结多久才能修成正果啊!

坑爹!

改了个错别字 QAQ

那什么,谢谢衡栩君的手榴弹 ~\(≧▽≦)/~ 好感动……


☆、23曾经

  “师弟!”君清明见到斯年衣上血迹,不禁有些色变,抓住他仔仔细细看过发觉无事才松了口气。

  斯年这才发现君清明右腿竟是不知被什么啃去了一大块,露出犹带着几丝血肉的白森森的腿骨!

  “师兄!”他这才大惊失色。

  叶妤也关切地看着斯年,见斯年为君清明的伤而变色,不禁委屈道:“放心吧,不会有事,只是一些外伤,看来虽可怖些,但敷了生肌散,不出三日便恢复如初了。”

  君清明不情愿地点头确认了她的话。

  斯年这才松了口气。

  叶妤还待再说些什么,君清明却直接道:“也不知纯阳其余弟子散落在了哪里,总要找到他们才好。”

  “自当如此。”斯年慎重点头,不过他有比出去找更快的方法,就是彻底掌控这座洞府,只是现在不能说,“不过,这里禁制危险,先得看看有没有方法解除了。”

  叶妤也忧心道:“也不知秦师兄有没有出事。”

  斯年顿时清了清喉咙,赶紧从背包里掏出灵兽袋来,将袋子里的花狸猫掏了出来,只是那挣扎不休的花狸猫一看到眼前人,顿时整个儿僵硬了,全然一动不动——

  “咦,师弟,这是你的灵兽袋?”

  “是啊,是修——修什么给的……”

  君清明倒是不介意他想不起那人的名字,“认了主的?”

  “嗯,当时就滴血认主了,听闻是品阶十分高的灵兽袋,只是样子不怎么好看。”

  君清明点点头,“师弟的第一只灵兽,怎可就抓这么一只野猫?”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这花狸猫就是不顺眼,“毛发都如此驳杂,甚至连妖气都这么弱……”

  斯年赶紧道:“这不是我的灵兽,只是……只是路上遇到了,觉得挺可爱,就将他带来了,叶姑娘——不如送给你吧!”手上被拎着的花狸猫已经彻底僵硬成了一块石头。

  叶妤浅笑盈盈,“我可不要横刀夺爱,更何况,这灵兽已是你的了,怎可送人?”

  “……并没有——”

  “师弟,既然这灵兽可进你的灵兽袋,自是认了主了,是不可另送他人的。”哼,哪怕是只丑猫,也绝不便宜那丫头。

  “什么?!”斯年和手上的秦夙夷两双眼睛都瞪得滚圆看向君清明,心中都冒出某个不祥的预感。

  君清明叹气,这位师弟什么都好,就是常常对于修真界的常识全然不懂,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唯有认了主的灵兽才可进入主人的灵兽袋,否则只能用寻常的兽囊来装,与这种灵兽袋是不同的……”

  “认主,怎么认主?”斯年赶紧问。

  叶妤接口道:“唔,灵兽认主不尽相同,有灵兽以灵力同主人签订契约……”还没等斯年松口气,就听她续道:“也有直接以鲜血为媒的妖兽,主动吞食认可之人的鲜血——”

  “……”

  坑爹啊!他一点也不想要一只爱着女主的妖兽啊!更何况,这家伙变成人之后那副桃花乱飞的模样……

  这、设、定、一、点、也、不、科、学!

  更何况,他是叶妤的师兄不是吗?

  斯年只觉得自己前途惨淡。

  等一下,他不知道这常识也就罢了,秦夙夷怎么也不知道?唔,对了,原著中说他原是在妖族领地里长大,因只是半妖,常受到同族的排斥,也未能完全觉醒部族的传承,恐怕这种妖族本能便知道的事,他却不知道,能变作人身之后,便到了人类地界……

  “……认了主的妖兽,一定要和主人在一起吗?”

  叶妤诧异道:“那是自然,既是认了主的妖兽,等若将性命交到了主人手中,便不能离主人太远,只能依靠主人的气息生存啊!若是离得太远,那有主的妖兽会越来越虚弱的,否则饲养妖兽的修士要如何制辖那些妖兽呢?比如这洞府里用来守阵的妖兽,那修士一死,它们自然也活不成了。”

  “啪!”那花狸猫落在地上,一动不动,浑身笼罩着一层绝望的死气。

  君清明皱眉瞥了它一眼,“不会是个死物吧?”

  ……不,它是活的,它还可以玩猫变活人……

  瞅着地上花狸猫那副死样儿,斯年心中十分同情。

  谁让你要咬我,你自找的啊喂!

  “那这种契约可以解除吗?”

  “自是可以的。”君清明痛快道,他以为斯年也嫌弃了那只杂毛野猫。呃,虽然吧,那唯一的方法实际上并不太容易……

  斯年松了口气,地上的花狸猫也瞬间活了过来。

  君清明微微诧异它的灵性,“这件事需得往后再说,先寻了这里禁制的中枢乃是首要。”

  “是。”斯年应道,弯下腰将花狸猫捞起来塞进了灵兽袋。

  三人正提步往那几道门处走,君清明忽然拔剑出鞘,沉声道:“谁?出来吧!鬼鬼祟祟的莫怪我等不客气!”

  “清明道友不必紧张。”走出来的竟是脸色微白的石峰辰,他竟是也闯到了这里。

  君清明冷笑道:“你倒是大胆,还敢现身?”

  石峰辰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君清明的伤腿,淡淡道:“有何不敢的。”他的身后又闪出两个影子,一人结丹初期一人筑基后期,都是方才与他们交过手的元空门弟子。

  “唔,这么看来,你们与我们三人修为倒是一样,可石道友也太笃定了一点吧,就凭你们三人?”斯年眉间一挑,原就冷冰冰的面容如罩寒霜,以他之前杀伤数位元空弟子,又在试炼之时打败结丹中期的忆情僧人来看,元空门那位结丹初期的弟子远远不是他的对手,唯有石峰辰或能与他一拼。

  但石峰辰身上有伤,斯年身上虽有血迹,却脸色如常剑意凛然,看着完好无损,哪怕石峰辰的境界高过斯年,也大抵不是他的对手。

  石峰辰笑道:“谁说我要同你们动手?”他使了个眼色,从后方阴影里又走出来四人,斯年一看顿时失声道:“修宜!”

  叶妤也同样讶道:“蒹葭姐姐!”

  来者四人,两名也是元空门弟子,虽只有筑基中期的修为,但他们身边却站着修宜和脸色苍白的池蒹葭。

  池蒹葭结丹初期的修为暂且不说,修宜也是筑基后期,却只受两名筑基中期看守,显然身上被石峰辰下了禁制。

  君清明神色平静,淡淡道:“怪不得你有恃无恐。”不说池蒹葭,修宜他们就一定得救下,他是清微长老的独子,实不能随随便便折在这里,哪怕元空门众人人人带伤,比不得他们几人,但人质在手,却也让这厢众人忌惮。

  石峰辰脸上得意之色一闪而逝。

  斯年冷哼,“你待如何?”

  石峰辰摆摆手,那两名筑基中期立即就将修宜与池蒹葭放了,“他们中了我元空独门的噬心丸,修为被禁,若半日之内不服下解药,便会经脉尽毁,一身修为毁于一旦。”

  哪怕以修宜的随和池蒹葭的淡定,听到这话也不禁为之色变,他们不是不曾听过噬心丸的刻毒,只元空门向来只用这种丹丸来惩治叛门之徒,却想不到这次石峰辰等进入小巫山还带了这种丹丸,显然本就心怀不轨。

  石峰辰续道:“不过,只要清明道友识时务,我自会将解药奉上。”

  君清明神色不动,但斯年知他性格强硬,绝非轻易受人威胁之人。

  于是斯年道:“你们放了修宜和池道友,难道就不怕我们直接将你身后这些元空弟子都杀了,只留你一个,还怕你不交出解药?”他有点想不通,石峰辰怎么这么容易就放修宜和池蒹葭回来,总觉得其中有诈。

  石峰辰却傲然道:“我元空弟子虽不说铁骨铮铮,但若清欢道友当真如此做了,这解药我却是死也不会交出的,将你纯阳弟子与那池道友放了便是表明诚意,你们又何必咄咄逼人!”

  “清欢,其中必定有诈。”细若蚊蚋的声音在斯年耳边响起,他瞥了一眼脸色平静的叶妤,眉间微微一蹙。

  于是,仔仔细细朝修宜看去,却骤然间神色一变,因修宜的身上竟然有一个不利效果,不用看,池蒹葭身上必定也一样。

  若悔:毒蚀三重,封内,毒性不利效果碰触传播,叠至五层重伤。

  斯年可不会认为这个重伤是真正意义上的“重伤”!游戏里的重伤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死亡!

  他不再犹豫,传音对君清明道:“快动手,不要碰修宜和池蒹葭,他们身上被下了毒!会传染给他人,并非噬心丸!”

  冲天剑意充斥整个大厅,池蒹葭的眸中渐渐漫上绝望,想不到他们还是动了手。

  修宜生性恬淡,没有池蒹葭那么重的得失心,反倒要镇定一些。

  石峰辰眸中闪过一丝慌乱,色厉内荏道:“难道你们真要毁了那纯阳弟子与池道友的前程吗!”

  斯年的回答是直接送了他一个两仪化形,“可惜啊,若是他们真中的是噬心丸,饶你们性命也无妨,偏生到了这种时候还要玩手段,石峰辰,莫以为我们年纪小便那么好骗!”亲,不要以为你也和那些家伙一样会骗人好吗!

  石峰辰气得要吐血,年纪小?你这年纪小的足以刺激得他这样的老人家不活了好吗!谁敢小看了你们!不过,难道他当真看出了这秘药手段?怎可能!这乃是昔日于长老在一位魔修处弄来,端的是厉害,到得一定时间症状与噬心丸也相似,于长老用这秘药弄死了几个原该毁了修为逐出门去的叛门之徒,全无人发现啊!

  “你在胡说什么!这不是噬心丸又是什么!”石峰辰的伤原就不曾好,勉强运起法器,却终究实力不如往前,又见君清明虽腿脚不便,但杀几个他元空门筑基期的弟子还是轻轻松松的,只那结丹初期的弟子还在勉力支撑,顿时脸色更差,平添几分惊慌,这才知道眼前这两位杀星可不是试探,而是确信!

  “难道不是叫‘若悔’么?”斯年嗤笑,同时觉得这个名字真让人恶寒。

  石峰辰再不能心存侥幸,而只是这么一恍惚,元空门数名弟子皆已丧命,只剩下他一个,顿时颓然坐倒,君清明亲自上前在他身上设下禁制,以防他再生事。

  斯年唤来修宜,“你好生抓住这位石道友的手。”

  石峰辰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斯年,“你怎会知道!”

  “怎会知道你心存恶意,放他二人回来就是为了让我们几人都中毒而死?”斯年淡淡道。

  石峰辰的脸上渐渐笼上一层灰色,他挣扎片刻,终究还是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个灰色小瓶子,却踟蹰片刻。

  叶妤轻笑道:“放心吧,我们现如今才不会抢呢,总要你也吃过我们才放心。”

  总之,他就是一试药的。

  石峰辰这才死心,但仍道:“若是我拿出解药,你们须得起誓饶我性命!”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君清明,“否则,便是鱼死网破,有两个人陪我也不算太坏!”

  君清明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淡淡起了誓。

  在这种地方,便是不杀他,也有的是办法让他不能活着出去。

  石峰辰这才重新掏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一粒来吞了下去。

  毕竟,他也不想死,好不容易到八十来岁修到结丹中期,又怎甘心轻易陨落在这里。哪怕有一丝生还的希望,他都不愿就此死去,尤其这若悔之毒叠至五重,死时痛苦若抽筋拔骨,实难忍受,他越是清楚,就越是害怕。

  斯年亲眼看着他身上的不利效果消去了,才将那白瓷瓶中的解药给修宜与池蒹葭吃。

  只片刻,池蒹葭稍作调息便起身对着君清明与斯年行了一礼道:“此次多谢清明道友与清欢道友相助。”

  一旁叶妤挽住她的胳膊笑道:“姐姐该多谢谢清欢才是,若没有他,怕是我们早早便死了。”

  池蒹葭脸上一红,道:“妹妹说的是。”

  斯年却不再关心这些,看向君清明道:“师兄,我们得快快找到禁制中枢才是。”

  君清明点头,众人就此离开,再不看石峰辰一眼,他修为被制,就算众人饶过他性命又如何?难道凭借这重伤的身躯还能走得出这魔修的洞府么!

  七道门,他们一共五人,秦夙夷不算。

  君清明开口道:“这门后有什么谁也不知,但为了最快找到这洞府的禁制中枢,最好我们一人走一道门,若是门后危险,便不要轻举妄动,等旁人成功也便是了,须得以安全为先。”

  斯年大感君清明与他心有灵犀!于是他很快选定了左数第二道门,即是原本叶妤选择的那一扇。

  叶妤淡淡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因她心中选的也是这一扇,不过,她倒是并不与斯年相争,选择了左数第三扇。

  斯年见君清明站在中间一扇门前,不禁感叹,似乎只有这一点和原著中是一模一样的啊。

  深深吸了口气,他率先推开了面前陈旧厚重的青铜门。

  一步踏入,一脚黑暗,一脚光明,一处阴郁,一处天堂。

  门后,整片的薰衣草在风中摇曳,阵阵香气熏人欲醉,美得仿佛人间仙境。

  在这紫色幻境里,有一个背着背包的青年正在向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问路,他有一张看不出年纪的娃娃脸,笑的时候脸颊两个酒窝,一双眼睛澄澈透亮,总让人忍不住就心生好感。

  斯年早就知道,在这里会看到曾经最快乐的时刻,故事里,叶妤看到了她的前世,她的前世只活到了十九岁,她最快乐的一天让她在一侧看得泪流满面。

  斯年却只是安静地看着。

  那时候,是他与那个男人分手一个月,他独自在荷兰旅行。

  他一个人看了风车看了郁金香也看到了大片的薰衣草田。

  原来,那个时候,是他放下之后——反倒是最快乐的时刻。

  他微微的笑。

  那是他的过去。

  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青年在薰衣草花田里奔跑大笑。

  再见,曾经的斯年。

☆、24机缘

  因斯年心境平和,反倒是没有像叶妤那样有片刻挣扎,他一脚踏出那样的天堂幻境,并未犹豫。

  过去毕竟是过去,他追忆过去,却从不后悔立于现在。

  视线骤然一暗,斯年挡了挡眼睛,才看到面前那座巍峨的黑色大殿,这里的禁制当然不会如此简单,只是毕竟数千年过去,许多禁制的威力也就逐渐削弱,几道禁制之后,方才那是洞府外壁,这里已经是内里,其实七道门都可以通向这座大殿,只是路程远近和难易程度的问题。

  最容易到达的便是这左边第二扇门,那位魔修不知为何,对“二”这个数字情有独钟。

  ……这么一想,好像有哪里不对……怎么会这么喜欢二啊!

  只剩最后一道关卡,是一个九宫格模样,但若是按照九宫的方式来走你就输了!只要记住一个原则,这位魔修喜欢“二”!

  往左两步,往前两步,往右两步,往前两步,往左两步,往前两步……

  以此反复就够了,斯年觉得这一点还真是恶搞,不过叶妤就是在与晴明兽`交手的时候从它口中套出的消息,自然是不会错的。

  这样反反复复向前行进了数百米,才看到一道阶梯,斯年顿时心潮涌动起来,他知道,这座阶梯上去,这座洞府就全然向他敞开。

  他最想要的,便是其中一座锻造台,斯年从未放弃过在这个世界尝试铸造,而这座洞府里就有一座陈旧的锻造台,因略有残缺,只是下品灵器,实则温养修补之后,品阶相当之高!便是叶妤那样不擅长炼器的人,都能利用这座锻造台炼出下品法器来!

  他的心很定,要在这个世界走下去,他总要习惯的。

  而他所看的部分太少,所能真正全然抓在手上的就是这一个机缘,既然不曾发生,那么如今,这个机缘就是他的。

  既没有不安,亦没有欣喜若狂,他所想的,就是稳稳抓住。

  抓住他所能抓住的。

  然后在这个世界稳稳当当地走下去。

  一踏入那黑幽幽的建筑,最先看到的便是倒在地上的妖兽尸体,它们虽已死了这么多年,却因无人闯入这里,尸身保持得相当完好。

  这座魔修的洞府原整个儿是一件少有的法宝,不同于一般洞府,只要布下,便可在方寸之间挤入这样大的一座洞府。

  这洞府原与小巫山并无联系,而是在另一界冥山深处,却不想一时震荡禁制减弱,竟使这件法宝自己飘了出来,不知怎的就与小巫山有了交界处。

  斯年将那七妖兽的尸身都收了起来,这七只妖兽皆是九阶上的妖兽,昔日已是接近化神修士的修为,说是全身是宝也不为过,如今灵气愈加稀薄,妖兽的晋阶也越来越难,外界已是许久不曾见九阶的妖兽。

  虽是一座魔修的洞府,这里却保持着许多剑修才有的习惯,比如漫入眼帘的试剑石和打坐的蒲团以及宝光朦胧的储物室,粗粗一看并不见寻常魔修的邪派作风。

  斯年直接往那蒲团走去,显然,作为一名魔修并不需要打坐,这个蒲团还是崭新崭新的,笼着一层青蒙蒙的光,似乎从未有人用过。

  单这个蒲团,也是一个下品灵器,于修士而言,在这个蒲团上打坐大有好处。他将那蒲团收了,就露出蒲团下青黑色的地面。

  只在左上二寸处轻轻敲了两下,那地面忽然裂开,露出一条漆黑的甬道。

  斯年用一颗夜明珠照明,顺着甬道往下走去。

  这里,才是那名魔修真正生活的地方。

  斯年目不斜视,路过不时传来诡异呻`吟的血池和满是倒刺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铁架子,然后看到了一张缀满各色璀璨宝石的聿石座椅和极其华丽的金丝拔步床,连床帐子都是用极薄极细的金丝编制,却柔软得如一匹纱。

  毫不犹豫地收了座椅,斯年犹豫了又犹豫,才将这张床也收进了乾坤袋,毕竟,这床可是一件中品灵器!

  座椅后,便是这座洞府的禁制中枢,一颗翠绿翠绿的珠子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这颗珠子悬浮在一小方凹进去的青石里,看着浑圆美丽,周身布满浅灰的细细纹路,但细细看去却有些令人悚然而惊!

  因那略有些透明的翠绿珠子里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头骨。

  应是只有几个月大小的婴儿,才会有这样小的头骨。

  斯年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倒是没有犹豫,伸出手指一道剑气狠狠击在那幽绿的珠子上!

  虽早知道这颗珠子十分脆弱,但当剑气碰上珠子,那珠子发出一声脆响整个儿碎裂的时候,他心里还是猛然一动。

  幸而那头骨没有咕噜噜地滚出来,只是碎成了一片片琉璃样的残渣。

  很快,整个洞府都摇晃起来,斯年飞快地往外窜去,蓝白色的道袍迎风鼓起,眼角瞥见那血池里汩汩地往外冒着深红的血液,他觉得寒毛都快竖起来了。

  禁制既毁,宝室的禁制也就形同虚设,他什么都没看清就将那些东西都扫进了乾坤袋,包括他心心念念的锻造台。

  不管好差,一锅端了!

  深黑色的天空开始碎裂剥落,渐渐露出外界澄澈干净的蓝天白云。

  斯年知道,这里很快就要整个儿崩塌了,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回到小巫山里去,被封了修为的石峰辰也是一样。

  小巫山虽并不十分危险,但到处都是小型灵兽和别派的修士。

  石峰辰这样一个被封了修为的结丹修士简直就是一块天然的肥肉,嗯,尤其君清明还割了他半截舌头,一个说不出话的手无寸铁的结丹修士——

  他能活着踏出小巫山的可能性根本为零。

  还没等斯年勾到最后一个架子,就遗憾地发现脚下又踏着柔软的绿草了,虽然空气的清新灵气的充沛让他感到精神一振,但很快面前的场景就让他高兴不起来了。

  陷入魔修的洞府禁制,全然无伤那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阴璃教的美貌女修,足足陨落了四个,池蒹葭原带了七个进来,如今只剩下三个还活着。

  纯阳的境遇要好一些,只牺牲了一名弟子,却也有四个重伤,君清明脸色沉凝,神色并不好看,毕竟在进小巫山之前,清筠郑重交代过将这些弟子交到君清明的手中的。幸得身上有些事先带的保命治伤的灵丹妙药,君清明本身亦是一名精通炼丹的医者,这才拉回那四人的性命。

  伤亡最惨重的就是元空门的一众弟子,除却被君清明杀掉的几个,其他幸存者也极少,因被卷入这洞府禁制中时,元空众弟子大多灵气被抽空,还有人带伤,又有筑基初期,没有主角们的运气,自比不得境界高的众人,大多陨落其中,幸存者不过惨淡的十之一二。

  君清明含怒出手,除了石峰辰,尽数杀了。

  若不是这些元空弟子动用山河磐,怎会搅动天地灵气,使得大家被卷入那魔修的洞府中?

  只有叶妤有些着急,因她找遍树林,也不曾寻到秦夙夷。

  “师兄怎会不见了?”

  斯年:“……”在我灵兽袋里忘记拿出来了。

  池蒹葭本身心中难受抑郁,见她着急,安慰道:“许是不曾被卷入那洞府之中?又或是已然脱困离去了呢。”

  叶妤摇摇头道:“师兄绝不会独自离开的,他是极有责任心的人,答应了我师父要照顾我他定会做到。”

  “说不定他未被卷入那里,现在到处正在寻你呢。”斯年只得开口。

  叶妤叹了口气道,“但愿如此。”她想了想,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只纸鹤传了句话,那粉色纸鹤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

  斯年有种很不祥的预感。

  果然,那纸鹤仿佛刚刚起飞,就朝他的方向撞了过来,然后掉在地上扑腾了两下翅膀不动了。

  叶妤诧异。

  君清明却拉过斯年,皱眉道:“叶姑娘,你自可去寻你师兄,我纯阳尚有四位重伤的弟子要照顾,恕不奉陪!”

  斯年只得和君清明离开,揣着那只还未变回人形的秦师兄……

  “师兄。”

  “嗯?”

  “……那个认主什么的究竟怎么解除?”

  君清明停下脚步看向他,“那杂毛猫既然有几分灵性,你便养着吧。”

  “……我不想养。”坑爹啊!谁要养着一个人“人”啊一个“人”!

  君清明皱眉,“要脱离这种主从关系唯有一个方法。”

  “什么?”

  “你飞升成仙,自是脱胎换骨,你的血脉也不会再对认主的灵兽妖兽产生作用,它们某种程度上就可称之为解除了契约,恢复自由。”

  ……斯年瞪大眼睛,卧槽,这算是什么方法?!

  “再没有其他办法?”

  “不曾听说过。”君清明回得相当快,“说不定回去问问师父他会知道。”

  斯年也便不再问了。

  纯阳共有九人进入小巫山,除却君清明和斯年,如今陨落一名,两名轻伤,四个重伤的纯阳弟子里,就有掌教真人的弟子修闵。

  这么看来,完好无损的竟是只有一个斯年,他也是全赖特殊的体质才能全身而退,修宜身上的毒虽是解了,之前受的伤却未全好,哪怕是君清明都伤了腿需要休养,是以他们也不打算在小巫山里逗留,君清明有一个飞行法器斯年从未见过,竟是一辆马车模样,他在一副栩栩如生的画卷上轻轻一吹,一辆带着两匹神骏白马的四轮马车就这么凭空出现。

  看上去真是帅呆了。

  “师兄,平日里怎未见过这法器?”

  君清明淡淡道:“不过一下品法器,只装的人多一些,速度这么慢,拿出来做什么?”

  ……

  说来速度慢,却也能日行数千里了,只是比不上御剑的速度罢了。

  不过,于现在的纯阳众弟子来说,却是再好不过,毕竟那几个受伤的弟子是全然不能御剑飞行的。

  一辆马车从小巫山的入口处飞跃而出的时候,守护入口的昆仑弟子齐齐惊讶地站了起来,因此时距离小巫山开启不过一月,怎会有人这么早就出来?

  君清明执剑立于马车那金碧辉煌的前座上,带着睥睨薄怒道,“此般算计,枉为名门!”

  一时剑意之强气势之盛,让那些弟子纷纷退避。

  马车呼啸,直直往北方纯阳宫方向冲去!

  那守山的昆仑元婴修士自不可能不闻不问,他骤然出现在半空中,淡淡道:“不知清明道友这是何意?”他拦住马车去路,一副硬要君清明说清楚缘由的模样。

  斯年觉得倒胃口极了,这些个看似正气凛然的修士,行事龌龊的实则真是不少。

  “焦水衡,我倒要问问你是何意。”一道声音远远传来,待到最后两个字响起时,人已在眼前,来人笑容浅淡眼神锐利,不是清筠是谁。

  那名焦水衡的元婴修士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虽同是元婴修士,他只是元婴初期,远不能与清筠这样的纯阳剑修相比,他并非耿直无畏的性格,是以清筠一出现,他便即刻很识时务地放缓了态度,也不便再阻拦这辆马车离开。

  斯年嗤笑道:“师兄明明骂的是元空门的修士,偏偏要有人心虚地跳出来自承骂名。”

  那焦水衡双目寒光一闪,见说话的乃是一十三四的少年,不禁怒意更盛。

  斯年却不怕他。

  现有清筠在,这焦水衡不敢动手不说,有些话师兄反而不太合适出口,他却无妨,因他年纪小,哪怕昆仑与纯阳交涉,纯阳一方只需一句年纪小不懂事便可全然盖过去,焦水衡也不敢如何。

  斯年到这个世界之后从未做过仗势欺人之事,这一回却实在不想忍,仗一仗势欺一欺人又如何!

  他昆仑又是个什么好东西!

  既无人敢拦,又有清筠来接一路护送,不过数日,纯阳弟子悉数归返纯阳宫。

  九人去八人返,纯阳宫上下却并无多少悲伤之意,只灭了那弟子的一盏长明灯,又将他的尸身化作骨灰放入轮回堂便也罢了。

  毕竟修仙之途漫漫,本就极为残酷,千万人修大道,能成正果者不过寥寥,这位叫修语的弟子不过早入轮回,又有何妨。

  剩下八人除了斯年人人带伤,到底让掌教真人心意难平,好生安慰了斯年和君清明两句,便让他们回一元殿去见静钰。

  想到马上要见静钰,斯年就有些头皮发麻。

  一元殿的正殿里空荡荡的,静钰正在中央的蒲团上打坐,一身白色道袍纤尘不染,眉目平静,神色淡漠。

  “师父。”君清明轻轻道。

  静钰缓缓睁开眼,斯年与他那双冰冷的眼神一对,顿时一个激灵,立正道:“师父。”

  “你们回来了。”静钰的声音凉润如玉,“说说看,这次你们做错了什么。”

  ……

  “师父,弟子有错。”君清明率先道,却就此止住再无下文,显然他虽承认错误,却实则心中不服。

  静钰一双浅褐色的眼睛看向君清明,神情莫测。

  斯年赶紧道:“此次去小巫山虽是危险,却也不是毫无收获。”他赶紧将乾坤袋中的妖兽尸体并一些法宝往外搬,堆在这正殿平坦的青石地板上,晕开一层青蒙蒙的宝光。

  静钰却丝毫不为所动。

  斯年顿觉心中忐忑,手越来越慢,直到僵硬地停下,低头不语。

  师父生气了好可怕……

  ……我一点也不想回去思过峰,师父,这些都给你都给你都给你!

  这绝不是贿赂……T T

☆、25铸剑

“看来,是我疏忽了。”静钰缓缓道。

  他站起身来,足足比斯年高了一个头,比君清明都高上一截,“我原想着迟些教你们也无妨,省得磨灭了你们修炼的灵性,如今看来境界进展过快心性不稳乃是大忌。”

  斯年瞪大眼睛,心中暗暗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从今日起你们不必再日日修炼。”静钰道,见君清明都目露惊诧,叹了口气道:“你可知我们纯阳何以与其他剑修不同?”

  这一回,君清明心甘情愿道:“不知,还请师父赐教。”

  静钰右手一并,两指伸到眉间,轻轻一动,一柄莹白小剑便从他双目之间飞出,瞬间便胀大成型落入他的掌中,“这是我的剑——月缺。”他的眉目却罕见地透出一抹柔和,“在我结丹后期之时,花费七年九个月铸成此剑,摒弃任何法术窍门,只如凡人一般,将那月蚀铁千锤百炼,浇以银弋之水,日日不歇月月不止,再予之白虎之魂,才算大成。”

  斯年听得心中震骇,一把剑打了七年九个月!虽然对这修仙界没多少常识,斯年却知道月蚀铁坚硬非常,很难熔化更难锤炼,剑修也是修士,却不是体修士,并非力大无穷,不借用法术之力,单凭一双手锤炼月蚀铁,这其中难度几乎不可想象!

  “唯有这样打出的剑才与自己心意相通,铸剑之后,便是藏锋。”

  ……我是纯阳,又不是藏剑,藏什么锋啊……

  静钰指了指自己的眉间,“剑既铸成,赋之魂魄,便还要用灵气魂魄精养,直至能将之置入泥丸宫,初时必刺痛难忍,但此举最能磨炼我纯阳修士心性。”

  “可我见无论是掌教真人还是师父你,背后都背一剑啊!”看着就像是寻常剑修一样。

  静钰看着君清明与斯年,郑重道:“剑自是人人都有,却并非都是这心之剑。”他让道童将他平日所配之剑取来,拔剑出鞘,却只见剑柄,那古朴内敛的剑鞘里空无一物,“不过一剑鞘罢了。”

  ……

  “现清欢既带回如此多的材料,倒省得我再烦心,虽早了些,却也并非不可,从今日起,你们不许再出门,便各自在殿中铸剑,不许用法术也不许用灵火,只许用凡人铸剑之法千锤百炼,需得那剑的分分寸寸长几许重几分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用心血用汗水来铸就,一日剑不成便不许修炼不许见任何人。”

  ……斯年看着铺了一地的东西,忽然有种自掘坟墓的感觉……

  师父用了七年九个月,从那魔修洞府里得来的东西,根本就没有比月蚀铁好打的东西!因打过要在这个世界铸造的主意,斯年还是做过一些功课的,看看吧!寒垠砂,硬度是月蚀铁的两三倍,云汶石,嗯,更强悍,七倍左右,还有这个落砾铁,那硬度几乎是月蚀铁的二十倍!

  将这种东西拿到人间,哪怕最好的打铁师恐怕都会认为你疯了!打这种东西,得要费多少力才能锤炼成坯子,更何况还要千锤百炼!

  咦,等一下,自己身上似乎还有游戏里带来的天外陨铁和乌金陨铁,不知道能不能用……虽然没弄上橙武,却还有些玄龙石什么的,不知道混合起来会变成怎样,若是将他游戏里用的那柄剑熔了呢?

  ……这么一想,思绪就飘开了,倒是君清明干净利落地应承了,挑了东西就往外走。

  斯年愣了一会儿,才缓缓在那些妖兽身上挑了些东西,又挑了两块矿石,大步往殿外走去。

  待得踏出了正殿,就听到君清明的声音:“师弟。”

  “师兄?”

  君清明走过来,摸摸他的脑袋,明明过了并不长的时间,但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斯年竟觉得有一种久违的亲昵。

  两人就这么对面站着,谁也不再说话,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忽然仿佛醒了过来。

  君清明微笑道:“师弟,怕是要有段时间不见。”

  “嗯。”

  “好好铸剑。”

  “嗯。”

  “争取早日出来。”

  “嗯。”

  不知为何,君清明叹了口气,重重将斯年搂进怀里,只一搂便放开了,这一下却重得几乎要勒断斯年的肋骨。

  “师弟。”

  “嗯。”

  “我走了。”

  “好。”

  两人微笑着分别,各走一边。

  **

  “喂,什么意思!”

  斯年已经开了炉火,举着长长的锤子在那块乌金陨铁上敲打着,果然还是游戏里的锤子好用,会按照不同的人将锤子调成最适合的长度,不过,乌金陨铁自然不是那么容易被锤炼的。

  “我说,师兄道只有等我飞升,才可能解除认主。”

  已经变回人身的秦夙夷脸色惨白,“这怎可以!”

  “我有什么办法,不信你自可去打听。”斯年这会儿才没有心情理会他。

  秦夙夷俊美的面容惨淡极了,再不见那风流之态,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窗外。

  斯年并不担心他走远,事实上现在的秦夙夷也走不远。

  果然,不过半日功夫,他又回来,斯年甚至连一块小角都不曾捶得下来,不禁有些丧气。

  秦夙夷颓然道:“我已与叶师妹联系了,她果然十分生气。”

  “哦。”关我什么事。

  秦夙夷那双简直称得上顾盼生辉的眼睛狠狠瞪了斯年一眼,“我亦是不想看到你,只我现在不能离开你超过千里,否则便觉得气血翻腾。”

  “你可住到纯阳宫山下的镇子里去,那里有不少散修。”斯年头也不抬,山下镇子里有不少散修是借庇纯阳之威,求一隅安全的修士,大多无门无派,却气氛相当祥和。

  秦夙夷脚步一抬就走了,他决定先与叶妤说清楚,得想一个好一些的借口,等一下,要等这小子飞升,还不知得多少年!幸得这小子资质出众,勉强算是有个盼头。

  他的叶师妹!

  被捆在了这死小子的身边,怎么可能再保护得了叶师妹甚至跟上她的步伐?!

  秦夙夷只觉得他一巴掌挠死自己算了。

  斯年却顾不上秦夙夷的绝望心思,他脱了道袍,只着一件白色单衣,一锤又一锤。

  “当叮叮,叮叮当!”

  这样重复的劳作听得他耳朵里都要生茧子,幸好这具身体似乎是习惯这样的动作的,在游戏里不知做了多少次,疲惫倒算不上,只是整个人不多时就大汗淋漓,难受得要命。

  比起这样天天关在房内打铁,他觉得思过峰简直就是天堂。

  每日辰时起,在帮会家园吃过早餐,钓一会儿鱼,他才回到房内打铁,到得午时,吃掉早晨打包的食物,继续打铁,晚上再回帮会家园吃饭,睡觉。

  若不是那句与君清明约定的早日相见的承诺,他都怀疑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

  一个月,两个月,这样的日子平淡如水。

  他锤炼了十块乌金陨铁,熔入寒垠砂中,又加入一些特殊材料,几块玄龙石,甚至是几块极其适合纯阳的五彩石和一些金木水火土各个属性的五行石,翻遍了整个帮会仓库和个人仓库,还有背包里的东西,恨不得将所有的好东西都熔入即将属于他的那柄剑里。

  一年之后,他才打出一块颜色古怪的坯子,这一块坯子虽不规则,却足足有两三米见方,大得惊人。

  千锤百炼,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斯年一日日地抡起锤子锻炼那块金属坯,一点一点地将它缩小。

  这样枯燥的事情如果是很久以前的斯年,大抵是完全无法一直做的,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心性也渐渐变了。

  一点点的,适应这个世界的步调,不着急,不迫切,平平的,淡淡的,一步一步踏踏实实。

  时至此刻,他才真正明白静钰的意思。

  他错了,君清明也错了。

  他们锐意争锋,静钰是不想他们输,却也不是想让他们如此锋芒毕露,惹来各方忌惮,若非如此,元空门怎会在小巫山率先就找上他们,务必使尽手段要将他们灭杀?更别说动用山河磐这样的东西,若非君清明与自己如此剑意锋锐,压倒众人,元空门原不必为了保险带入山河磐,又身藏若悔这样的毒物。

  过刚易折,慧极必伤。

  君清明实在太过聪明,原也是极有主意把握的人,静钰也未必不是担心他因这份过人的成熟聪慧早早夭折。

  他们年轻,难免不够稳,境界高又如何,需得沉下来,才能走得远。

  时光如流水,待得斯年打出一块像样的剑坯时,他已全然不记得过了多久了。

  从十四岁开始,他便日日打铁,也一天天长大长高,整个身体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坚硬如铁,在那炉火照耀下,白皙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红,长眉修目,微微上挑的眼角流露出几分冷冰冰的锐意。

  这张脸孔,已是渐渐脱去了稚气,带着逼人的俊美,开始绽放原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独特光华。

  一柄狭长的剑悬浮在斯年的面前,他小心翼翼地挑着那银丝,慢慢盘旋在剑柄剑身,在剑颚处弯出一轮明月,又镶上几颗妖兽内丹精炼而成的细小珠子,严谨得将它们排成七星状,平时不显,一动却会显得流光溢彩,华美非常。

  斯年的这柄剑不同于现如今修真界剑修们所配之剑古朴简洁的样式,偏于精巧华丽,若非他有着游戏里带来的满级铸造本事,也是全然做不到这一点的,毕竟修真界的炼器师又不是凡人打造兵器需用外形来吸引顾客的注意,他们更注意的是内里和本质,外形如何,他们全不在意。

  最后,斯年只犹豫了片刻,便在剑身上刻上两个篆体字,用的是云纹隐刻,若非仔细看绝不会注意。

  极其简单的两个字——“君子。”

  这是一柄君子剑。

  斯年铸剑之时从未想过此剑叫什么,只在剑成之时,那剑身狭长,莹润如玉,极尽优雅,自己心中欢喜,不知为何就冒出“君子”二字,更神奇的是自己吐出这两个字时剑身轻轻嗡鸣,连带得自己心中也十分喜悦。

  “从今日起,你便是君子。”斯年轻笑,横剑于膝,缓缓替它注入精魄。

  这个世上再古老的剑,亦是没有剑灵的,剑无剑灵,却有剑魄,拥有精魄的剑更有灵性,也极具威力。

  以前读的小说里,杨过有一柄君子剑,他虽为人狂狷不羁,却可称之为君子,那岳不群也人称君子剑,却是个实实在在的伪君子,不管是真君子伪君子,也不管这个名字是多么恶俗,至少这柄剑配得上这个名字,不同于一般剑的金属光泽,此剑剑身如美玉润泽,敲之亦是清碎如玉石相击,配以华饰明珠,便如那谦谦君子一席长衣,明珠压袍,端的是优雅无方。

  斯年也不知道怎会顺着心意锻出这样一把剑来。

  “吱呀”一声,他推开门,捧着君子剑往一元殿去。

  “师弟。”

  阳光映衬着雪色,那人仍是一身写满草书的道袍,满身狂放之意似要飞袍而出。

  不同于那时虽温雅沉稳,眼角却总褪不去锐意,现如今的他整个人如一柄入鞘的剑,将那些锋利割人的东西尽数藏起,只觉温文尔雅,丰姿如玉,一举一动皆让人如沐春风。

  “师兄。”斯年微微笑了。

  他二人站在这一元殿门口,恍如隔世。

  “这便是师弟之剑?”

  斯年点头,“此剑名‘君子’。”

  君清明微讶。

  斯年这才反应过来君清明姓君——

  只一个表情就差点让斯年的故作正经彻底破了功。

  卧槽,我这个君子和你的姓可半点关系都没有!

  君清明却轻轻笑了起来,声音低沉,犹如古琴弦响。

  “师弟,此乃是我铸之剑。”

  ……果然与你相配,看吧,剑身都是纯黑的,这就是内心啊内心!

  君清明缓缓道:“这剑,倒也与师弟之剑相关。”

  ……相关?我的叫君子你的不会叫淑女吧?

  这么一想斯年打了个寒颤,这也太雷人了,君子淑女那是杨过小龙女……

  “此剑,名思欢。”

  ……

  “师弟,有诗云: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己时,你我之剑不恰好相和?”

  君清明在那雪色阳光中,笑得眼神明亮眉眼微弯,一时竟是风华无双。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君子剑是恶俗了点,但是吧,本义还是很好的,《神雕侠侣》里,杨过小龙女在绝情谷拿到的剑一把君子剑一把淑女剑然后双剑合璧唰唰唰地就把公孙老色狼打得满地找牙。

  君子君子,咳咳,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师兄:小清欢,几年没见师兄想你了。

  师弟:……

  下面有请君子剑清欢真人!

  ……

  卧槽,你才是君子剑你全家都是君子剑!(君子剑岳不群,那是个自宫的货T T)

☆、26出关

  斯年无法形容自己仿佛被雷劈中的心情,盯着那把黑幽幽的剑,想起这把剑肉麻死的名字,他就有一种重新回去铸剑一点都不想去见师父的冲动!

  思欢什么的,太丢脸了有没有!

  “师弟?”君清明偏偏微笑着,不见半点不自在。

  “清明真人,清欢真人,太上长老有请。”到门口说话的竟是个全然不认得的道童。

  斯年一怔,却这才想起已有许久未曾见过抱朴与见素了。

  那面生的道童倒不像是以前的那几位,看着机灵许多,见状就大抵猜到了斯年心中所想,于是恭恭敬敬地低着头道:“昔日这里侍奉的师兄们因年纪大了,便被派到外门去,现如今已是外门的管事了,因走时两位真人正闭关铸剑,便不曾打扰,现提拔了我们进来。”

  斯年顿时一阵恍惚,年纪大了吗?

  修士本就不显老,他与君清明皆是年纪轻轻便到了两仪境的,时光如白驹过隙,闭门铸剑不知日月,匆匆也是六年过去,以这具身体的年纪而言,也是满了二十,看着却仍是十七八的清俊模样,而君清明已是二十有三,不过也只二十岁样子罢了,那些道童却比不得他们,六年一过,十四五岁的少年便足以做些更繁复的工作了,纯阳宫并不会白白养着他们,这些轻松的活儿又有样貌清秀手脚伶俐的小道童补上。

  面前这个小道童,只看年纪也不过才十岁上下,一团稚气。

  斯年叹了口气,一脚踏入正殿。

  静钰依旧静静端坐蒲团之上,全无半点变化,时光在他的身上全然不曾留下任何痕迹,只睁开眼之后,才会觉得那双浅褐色的眼里满是沧桑,已是苍老不堪。

  “师父。”两人齐齐跪倒。

  在静钰的面前,总是让人控制不住就心生敬畏。

  君清明率先奉上手中剑道:“师父,此乃我所铸之剑。”

  静钰接过,仔仔细细看着,“倒像是你的性格,虽暗哑却内藏狂狷,只略有些粗糙,还需温养。”

  “是。”

  “此剑名‘思欢’?”静钰皱起眉。

  斯年的小心脏控制不住狂跳起来,头埋得低低的,就怕静钰看到他。

  靠,为什么君清明这么理所当然的反倒是自己要觉得心虚忐忑!这不科学!

  “我早说过,你身上红尘俗气太重,反倒不如你师弟超脱,既走了修真之路,便不能如此重情。”静钰淡淡道。

  这一番话说得斯年全然抬不起头来。

  卧槽,明明在教训君清明,他紧张个什么劲。

  君清明低眉顺目,亦是淡淡回:“是。”

  ……

  你这声“是”就不能答得有点诚意?就是我都听出你根本不以为然啊师兄!

  平日里君清明本也是心思深沉之人,却披着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皮子,只不知为何到了静钰面前反倒是从不屑掩饰——呃,也许是人家儿子在和老爹闹别扭?看着也不像啊……

  静钰倒是不曾再说什么,看向斯年,“清欢,你的剑予我看看。”

  斯年赶紧将手中剑奉上,并主动道:“此剑名‘君子’。”

  静钰看着这剑,微露诧异,“咦?”

  斯年顿时心中忐忑不安。

  “这剑所用何种材料?”静钰皱眉道。

  ……呃,这让他怎么说得清啊……如果说他自己都不记得了,会不会被教训啊……

  幸好背包里还剩几块乌金陨铁,他赶紧掏出一块道:“曾经机缘巧合得到这种材料,却非金非玉不知何物,是以这次铸剑也加入一些……”

  静钰只是瞥过一眼,并不曾接过乌金陨铁,他也只是一问,本身并不精通炼器,平生唯一所铸之剑只是月缺,是以对材料并不如何感兴趣。

  “嗯,倒也奇特,看这剑模样,我原担心华而不实,现在看来却还不错,内蕴风华,含而不露,且这精巧外表反倒成了掩饰,清欢,你做得不错。”

  斯年顿时心花怒放,弯眉笑了笑。

  至少,师父教训了君清明,却夸奖了自己吧?

  “这六年里,你们闭关不闻世事,现出来了,有些事就不能再当做不知。”静钰忽然道。

  斯年心中一跳,与君清明对看一眼,皆有些茫然。

  “师父,这六年间可发生什么要紧事?”君清明皱眉问。

  “若论要紧,只有三件。”静钰径自闭了眼睛,声音清淡。

  “一,你们闭关三月后,阴璃教金羽仙子带池蒹葭亲赴纯阳,为救命之恩前来道谢,送上一份不菲的谢礼,且话里意思想让清明你与那池蒹葭结为道侣。清渠不好擅自决定,亲自来一元殿询问于我。”

  只这第一件,便让斯年心中猛然一跳,若是静钰答应了,君清明又该如何?

  “我替你拒了。”静钰很快须道,让斯年送了口气的同时也大感静钰行事之干脆利落。

  “男女之情不过外物,有多少人因耽于私情而荒废修炼,反倒是舍本逐末。”静钰甚至还劝慰了君清明两句,只怕他在小巫山之行与那池蒹葭生出私情。

  斯年心中有些不舒服,这池蒹葭是怎么回事,师兄对她可没半点令人误会的地方,她倒好,与师门长辈前来致谢也便罢了,竟然还带提亲的,未免太自以为是了些。

  君清明却道:“我对那池蒹葭本就平平,也无心觅一道侣,多谢师父替我费心。”

  静钰这才满意。

  “二,小巫山之后,因阴璃教霏黎长老最宠爱的孙女亦是殁于其中,阴璃教便联合了七八个名门大派同时向元空门发难,我纯阳宫亦在其中,元空门被逼无奈自断一臂,将负责此次试炼之行的长老处死,又零零落落废了上百人才平息此事,只不过这样一来,我纯阳与元空便结下深仇,元空毕竟千年底蕴,实力非同小可,只怕经此事他们认为是你们二人破坏其计划并多半怀恨在心,他日你们在外行走,须得小心谨慎。”

  “是。”君清明与斯年齐齐应道。

  静钰蓦地睁开眼睛,目光犀利直朝西南方向看去,“最大的一件事乃是我人界与妖界界河日渐干涸,妖界本就狼子野心,只怕不日便要侵犯我人界,先各门派都派出先锋于界河与妖修作战,你二人剑既已成,怕正需要如此机会,着你二人即日启程,前往西南界河处,接应修闵等人。”

  斯年虽惊讶,仍是同君清明一道应下,但很快他就又道:“还请师父赐下两只须弥灵鹤,以便我和师兄前去。”

  ……本来就是公干,不派车说不过去啊!他看上那神骏优雅的灵鹤很久了!

  静钰瞥他一眼,“自去向清渠要,我从不用这种东西。”

  ……

  斯年只得就这样退了出来。

  “唉。”

  君清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既是我们去要,掌教师兄也不可能不给。”

  “我知道。”只是觉得,似乎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就一直处在关禁闭——打架——关禁闭——打架——关禁闭中啊!还有更惨的吗?!

  修仙实则当真是一件无趣又枯燥的事情,追求的是无上大道,只是就算立于最高处又如何呢,就算成了仙又如何,就当真逍遥快活吗?

  斯年略有些茫然。

  君清明却忽然道:“师弟你看。”

  斯年见是一元殿外的寒水池,这里饲养着数百条素鲤和几只寿命足有数万年的灵龟。

  “你可知这些素鲤吃什么?”

  斯年摇摇头,事实上,他开始连这种鱼叫什么都不知道,至少以前的那个世界从未见过,后来才知它们也是鲤鱼的一种,却不是寻常鲤鱼,虽长得有五六分像锦鲤,却没有锦鲤那样艳丽的颜色,通身雪白,几近半透明一般,也比锦鲤要大上许多,身体狭长,尤其鱼尾如纱如雾,美丽极了。

  因其素净美丽,是以叫素鲤。

  “它们只吃蛇。”君清明柔声道,却让斯年猛地打了个寒颤。

  “蛇说来也是令有些动物害怕的生物,纯阳宫山下密林之中,多的是以兔为生的剧毒花斑蛇,却只能被素鲤吞吃入腹。师弟,这世界便是这般,你不往上走,便是被人吃,这修真界便如这美丽干净的素鲤,看着可爱温顺,实则吃的都是剧毒的蛇类,如若如兔一般羸弱无争,便是他人饵食,你是愿意做那兔子被蛇吃,还是做这素鲤连毒蛇都能吞吃下去?”

  “师兄。”斯年认真地看着君清明,“我知物竞天择强者生存。另外,你的例子举得糟透了,我既不想做兔子也不想做吃蛇的素鲤,我讨厌蛇!”

  ……

  待得到了纯阳宫前山,二人拜会了掌教真人清渠,掌教真人果然痛快地给了须弥灵鹤,然后告知修闵等人所在,嘱咐了几句便让他们尽快赶去接应。

  还没等他们飞离纯阳宫的地界,就看到一人拦在面前。

  那人衣袂飞扬,一头乌压压的黑发在阳光下几乎笼着一层青光,他踏着一件绚丽如霓裳的飞行法器,看来愈加张扬夺目,原是俊美风流的长相,只如今含怒瞪视,平添几分怨愤,长得好看的人再如何忿怒的模样似乎都不会面目可憎,尤其斯年想到他变作花狸猫的样子,更是一点都不会因他这幅模样而生气。

  “秦——呃,秦道友?”斯年清了清喉咙。

  君清明是全然不知他们有什么往来的,见秦夙夷拦路,只微微有些诧异。

  “这几年倒是躲得够彻底啊?”秦夙夷冷哼。

  斯年倒是一怔,“这从何说起?”

  “封门不见外人也就算了!我是外人吗,我是吗?”秦夙夷指责,拜托,现在他居然是他的“妖兽”了,还把他视作外人,嗯?

  ……

  君清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斯年倒是还不曾察觉,无奈道:“我何时拦过你?”那时候不是来找过他嘛,他也没不让他进门啊。

  秦夙夷怒道:“那次你让我住到山下去,我刚安顿好便上纯阳去找你,结果你那道童拦住我,硬是不让我进去,若不是见在纯阳地界,区区一个道童哪里拦得住我!说来说去就一句话——清欢真人正在闭关,不见外人!”

  “……这我一点儿也不知道。”斯年实话实说,“大抵是师父吩咐的。”

  秦夙夷一怔,到底心气难平,“你可知我去找了你多少次?”

  “……”斯年看他难看的脸色,就知道必然不是一次两次。

  “你整整闭关了六年两个月零三天,我去寻了你不下两百次,结果好不容易换了个道童,翻来覆去还是那句话,真是气死我了。”

  斯年见秦夙夷脸色涨得微红,他原就是俊逸明媚的长相,这样添几分薄怒,倒更显得风姿出众引人遐思。

  偏生自从见到他变作那花狸猫如孩童一般说话之后,他在斯年眼中的形象便是那个皮毛光滑眼睛滚圆的花狸猫,嗯,现如今便如同那时炸毛的花狸猫,实在引不起他半分旁的心思,只一看便立刻联系到那狸猫模样,想到他瞪得圆溜溜的琉璃猫眼。

  于是,只想顺毛撸安慰他几句。

  ……不知道什么时候,斯年真心把秦夙夷等同于一只需要适时安抚的——嗯,自己饲养的花狸猫了……

  直到身侧一道柔和温雅的声音传来,“谁来给我解释一下,不是外人是什么意思?”

  “哦,对了,连闭关的日子都记得如此清楚呢,寻了不下两百次,真是情谊深厚令人——”他轻轻笑出声来,眉目微动,眼波流转,这一笑,竟是如春风拂面,格外宜人。

  秦夙夷尚且不觉得有什么,毕竟此时的君清明看来一身文雅,气质如玉,并无半分锋锐之气。

  但斯年却被他笑得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什么时候师兄居然和师父一样不露声色了,明明不带生气的表情,但是气势好可怕……T T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嘤,本来还想多码点字的这个周末,结果两天都加班这是要有多悲催啊摔!

  今天晚上交代了加班任务,八点多才到家的嘤嘤嘤嘤,幸好今天的效率还不算低,好困啊 ┭┮﹏┭┮

  三更结束,谢谢支持我首订的亲爱的们 ╭(╯3╰)╮

  谢谢UISGS、饭饭、迷津亲的地雷

  谢谢蘸酱的手榴弹

  爱你们!╭(╯3╰)╮

☆、27灯会

  还没等斯年回答,秦夙夷便道:“咳,我乃是清欢的至交好友,自然不是外人。”他瞪着斯年,一副你敢说出口就试试看的样子。

  说实话,对于斯年而言,这样的威胁丝毫没有杀伤力,不过,师兄虽不是外人,但这毕竟是秦夙夷的秘密,出于对秦夙夷的怜悯,斯年只得帮他圆谎,“嗯,我与秦道友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君清明却并非那么好糊弄的人,“我可见在小巫山时,你们绝不是什么‘至交好友’的模样。”

  “呃,当时有些误会,误会解开了自也就好了。”秦夙夷回得相当快。

  君清明挑了挑眉,“秦道友应是天穹门的吧,怎么这几年来住在纯阳宫山下的镇子里,为何不回门派去?”

  ……因为回不去啊魂淡!秦夙夷心中简直快泪流满面了,偏偏有苦不能言。

  “他……有些问题,暂时不能回门派。”斯年十分善良地替他回答。

  君清明笑得意味深长,眼瞳深深,不知在想些什么,倒是让斯年有些忐忑,谁知他道:“我们如今要赶往西南界河,不知秦道友有何打算?”

  “西南界河?”秦夙夷诧异。

  因界河即将干涸妖界逼近人界之事只一些大派知晓,秦夙夷已经许久不曾回去天穹门了,消息滞后得厉害,竟是丝毫不知。

  “妖族狼子野心,企图趁着界河干涸侵略人界。”君清明淡淡道。

  斯年看到秦夙夷的脸色顿时一僵,顿时恨不得捶地,你怎么就这么不会掩饰表情啊亲!

  秦夙夷有一半的妖族血统没错,但如果不是斯年早就知道这一点,也根本不会将那花狸猫联系到秦夙夷身上,现在想想,却也不是没有破绽的。例如他们所有人进入那魔修的洞府,在那洞府禁制被破洞府被毁之后,所有人都落到了小巫山的树林里,唯有秦夙夷消失不见,而偏偏唯一增加出来的生物便是那只仿佛听得懂人言的花狸猫!再加上斯年追问如何解除妖兽的认主,如今秦夙夷又一副忽然与斯年相熟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斯年都觉得这并不太难猜……

  君清明轻笑出声,“怎么,秦道友也要与我们一起去吗?”

  斯年觉得,他笑得十足不怀好意……

  “嗯……”虽有些犹豫,秦夙夷却没有旁的办法,除非让斯年也别去,否则他根本就不能离开斯年身侧千里。

  斯年见秦夙夷还是一副丝毫未知的糊涂模样,心中叹息。

  怪不得呢,原本的故事里秦夙夷碰上君清明,怎么可能斗得过啊,再过几辈子都无法上位的啊,这段位差得太远了!

  亲,你暴露了啊亲!

  君清明多半已经猜到了秦夙夷的身份,却根本不言明,就这样一行三人朝西南界河飞去。

  须弥灵鹤速度极快,日行万里不止,倒是让操着飞行法器追赶的秦夙夷疲惫不堪,斯年想提出稍事休息,便见君清明严肃道:“师父着我们速速赶去支援,却不能为了他耽搁。”甚至好心地对秦夙夷道:“秦道友不必如此着急,我们先赶去,你一两日后再到也是无妨的。”

  ……

  如果他没猜到秦夙夷的身份而这样说,那是全然没什么问题,但斯年心中有数他很可能已经知道秦夙夷就是那只花狸猫,君清明可不是斯年,他清楚知道认了主的妖兽灵兽若是离主人过远会产生什么后果的……

  斯年感叹,君清明这人真是心肝都黑透了!

  可怜的秦师兄,你败在他手上半点都不冤枉。

  秦夙夷却只能怨愤地瞪斯年,斯年表示,实在爱莫能助……

  从纯阳到西南界河距离不算近,哪怕是他们这样的修士,都需要行上几个月才能到达,所以路上势必还是要在人类的镇上稍作休息,也幸好这样秦夙夷才没有掉得太远,因他可随时感应到斯年的位置,倒也不怕跟丢。

  这一天,君清明与斯年到了一座相当热闹的城镇,这应是一个不算小的国度的都城所在,他们决定在此地休息两天再出发,哪怕是须弥灵鹤,也有灵气用尽的时候,须得休养一阵。

  大多修士虽是不食人间烟火,但也并非全然不懂人世尘俗,就算一些修士自小在修仙门派中长大,也不会从不下山玩耍,修士虽气质与常人有异,容貌也更出众,但毕竟不是三头六臂,湮没在尘世里并不算难,尤其是男性修士,只要不露行迹,在这人口密集的城镇里无人在意也是常事,反倒是女修要稍稍麻烦一些,因尘世间大多凡人女子少有抛头露面。

  不过,大多数修士还是不不乐意到凡人聚居的地方去,因那些地方多半灵气远不如山中无人之地来得干净充沛。修士一心向道,自也不喜凡人城镇的红尘气息。

  “这乌糟的天空,灵气真是驳杂得厉害。”君清明皱眉道,“何必非要到城镇里来。”因修士的五感比常人要敏锐多了,某些不那么美好的气味自然格外容易钻入鼻子。

  斯年却道:“师兄你幼时不是还得一凡人照顾吗,怎么,不喜这凡人城镇?”

  “这倒不是。”君清明一时竟有些怔忪,看向身边行走匆匆的布衣百姓,想起幼时接济自己的那位慈眉善目的凡人大婶,顿时心中有些感慨。

  斯年笑道:“师兄,你听到了吗?”

  “什么?”

  “今日是元月十五上元节,这城里有灯会呢。”

  君清明失笑,“凡人总爱热热闹闹地过这个节过那个节,不过灯会是什么?”

  斯年顿觉骄傲,看,终于有个东西他知道君清明不知道了,不容易啊!

  “灯会是什么你晚间自会知道。”斯年眼睛一转,进了一家钱庄,用乾坤袋里的金叶子换了些碎银子和铜板,出来便买了两支糖葫芦,塞了一支给君清明,见他瞪着眼睛皱眉,不禁笑得更欢。

  他与君清明本是出色至极的男子,斯年如今看来只十七八的清俊少年,却实在眉目如画一双眼睛明亮澄澈,引得一路上平民家的大婶小姑娘频频看来,若不是气质冰冷如霜,怕早有姑娘悄悄塞来荷包帕子了。

  君清明也是一般,虽比之斯年看来要温润文雅些,却气质翩然犹如谪仙,让人轻易不敢搭讪。

  兼之二人衣着不凡,一身道袍一看便价值不菲,须知在此国中道教乃是国教,城中香火最盛的便是一座三清观,寻常道人大多也无人敢惹,是以二人并肩而站引来不少目光,却无一人敢上前。

  “既来了人间,便享一天之乐又有何妨。”斯年咬下一颗糖葫芦,含糊不清道。

  君清明叹了口气,但他对于斯年向来有着对旁人没有的容忍力,是以也学着他咬了一口糖葫芦,那酸甜交加的味道让他忍不住眉间一蹙。

  瞥了斯年一眼,君清明知道这个师弟向来喜爱俗世的食物,尤其是大鱼大肉,却不知他还爱这些酸酸甜甜的玩意儿。

  足像个小姑娘,啧。

  斯年不知道君清明的腹诽,事实上他对于糖葫芦这种并称不上多喜爱,只是有些怀念以前老北京的冰糖葫芦,这个世界这个年代的糖葫芦自是不能比的,糖的味道极淡,酸得他牙齿都要掉了,只吃了几口便失去了兴致。

  这座城镇里几乎没有修士的痕迹,看得出上皇并不昏庸,百姓称得上安居乐业,街道宽阔,不时有小孩子笑闹着跑过。

  斯年并不羡慕他们。

  这个世界并不像表象那样安详和平,既然踏上了修仙之路,就如君清明所说,物竞天择,优胜劣汰,他无法做到像这些古人一样容易满足,被皇帝和贵族统治着,于帝王而言,草民性命如草芥,于修士而言,凡人皆如蝼蚁,只有爬得更高,才能活得更恣意。

  斯年想通了,是以现时心境反倒开阔,眉目间也疏朗了许多。

  他享受这凡尘的热闹,却并不会为此停留,虽只是过客,他却也希望能留下一点快乐的回忆。

  修士漫长的生命里,除了修炼,实则还能有旁的东西。

  寻到了一家看着还算干净的客栈,斯年开口道:“掌柜,可有上房。”

  君清明则诧异地看着斯年仿佛熟稔的模样。他虽在青丹庄长大,但除了那山下的小镇子,几乎从未去过其他凡人城镇,不过以往他也从不觉得那些凡人城镇有何吸引他的地方。

  “小道长是来城中看灯会的吧,恐是今日订不到房啦,大多客栈怕是皆已客满,不过小道长可去城中三清观借住一晚,同是修道之人,应是不难的。”那掌柜的热忱答道。

  斯年谢过,这才拉着君清明出门,见漫天霞色,已是天色将暗,扬眉道:“师兄,我带你去看灯会。”

  君清明微微一笑,应道:“好。”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萧声动,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当那漫山遍野的彩灯燃起,映得整座城市犹如银河星落,华彩非常,哪怕是君清明这般素来心智坚定的修士,都一时心神微动,不知有什么东西击中心底,身旁之人言笑晏晏,让他心中柔软一片。

  虽是岸边游人人声鼎沸,他却觉得宁静安乐。

  “师兄,你看。”

  绚丽五彩的烟花是凡人才会喜欢的东西,修士从来不会对这样转瞬即逝只留片刻美丽的东西感兴趣,便如女修,也少有喜欢金石珠玉的,多半更爱驻颜丹丸。

  君清明却觉得很好。

  一种他根本说不出的感觉,只觉得很好。

  身下小舟晃晃荡荡,师弟仰面躺在舟上,一个白狐面具推到额边,愈加显得眉眼宁和,笑容明朗。

  他半坐在他的身旁,竟有一瞬觉得,便一直这样下去也无不可。

  小舟微晃,他眼眸半闭,心中似有什么藩篱轰然倒下,灵气悄然震荡,湖面漾开一道道的波纹,只在黑夜里,人人仰头看着那五彩斑斓的烟花,竟是无一人察觉。

  斯年坐了起来,诧异道:“师兄,你突破到两仪境后期了?”

  君清明微笑道,“是啊!”

  斯年笑了,拔出君子剑,一声清越的剑鸣,他眸中剑意一盛,湖水震荡,这一次的突破竟是毫无悬念。

  六年铸剑,他与君清明并无一日修炼,但心境却比之昔日提升了不少,方才受君清明灵气刺激,斯年便知道他可突破两仪境中期。

  “师兄,走吧。”斯年一笑,一脚踩出,踏水而行,君清明随即跟上,两人衣袂飞扬,虚空而行,那烟花明亮,在二人身旁纷纷落下。

  湖的那边,是三清观。

  这座三清观建了也不知多少年,占地极广,屋舍足有数百间,只片刻,二人便躺在最高的大殿屋顶之上,远远看着那绵延不绝的花灯和绽放不休的烟火,还有那河上不时飘来的莲灯。

  “这霜露白乃是这城中最富盛名的美酒,果然不凡。”斯年只觉得这酒香气迷人口感醇厚,上辈子的他是啤酒一杯倒,如今换了个身体,倒反而胆大了。

  君清明喝得比他还多,只是这人再如何喝也不见脸红,反倒是一双眼睛越喝越亮,在黑夜里简直熠熠生辉。

  斯年半躺着,“师兄。”

  “嗯。”

  “明日我们便走吧。”

  “好。”

  “师兄,我们一定会成仙的吧?”

  “一定会的。”

  “师兄,若是你比我早成仙,会不会等我?”

  “若是你比我先呢?”

  “我会等你的。”

  “那你何须问我。”

  斯年笑了,他知道君清明的意思,似乎是今夜那轮圆月月色太美,使得他明明不该醉的却有些微醺。

  “师兄,我会记得这一天的,多谢你陪我。”

  ——而回应他的,是一个淡淡的,带着酒香的吻。

  斯年猛然间瞪大了眼睛。

  那人弯着腰,一头柔顺长发从肩头落下,在夜风中拂过他的脸,斯年只觉得痒得厉害,偏那人却眸中含笑与他对视,几乎贴着他的唇,轻轻道:“师弟,我亦是不会忘了这天此刻。”

  永远不会。

  轻轻的一个吻,带着熏人欲醉的酒香,温热的,淡淡的。

  一时呼吸相闻,气息交融,暧昧缱绻。

  作者有话要说:撒个小狗血抱头遁走,明天继续加班嘤嘤嘤嘤

  看着大家热情的留言感动得热泪盈眶 ┭┮﹏┭┮

  真是正能量啊正能量,在这种被逮去被迫加班的时候总算还有点安慰嘤嘤嘤嘤

  谢谢小小小栗子、宫羽初、sth、山月的地雷,爱你们 ╭(╯3╰)╮

☆、28调戏

  “清欢!”急急忙忙飞来的人因那夜色,根本就没注意到屋顶上两人奇怪的姿态。

  于是,暧昧被瞬间打破,消散在微寒的夜风里。

  坏人姻缘要遭天打雷劈的啊亲!

  秦夙夷飞到近前,奇怪道:“咦,你俩的脸怎么那么红?”随即看到歪倒在旁边的数个酒坛子,释然道:“酒这东西还是少喝些,我们修真之人就怕有不清醒的时候……”

  斯年看着秦夙夷严肃的脸色,恼羞成怒道:“到底什么事!”

  秦夙夷的脸色也不好,毕竟急急忙忙赶路也是很伤的。

  “收到一个坏消息,否则我何必这么拼命赶来。”

  君清明蹙眉,“什么坏消息。”

  秦夙夷只瞥了他一眼,就看着斯年道:“这六年多里,叶师妹也找过你几次,只是被拦下了,你们的屋外被下了禁制,传讯符也是传不进去,恐怕叶师妹现如今还不知道你已经出关了。”

  “然后呢?”

  “他知道我之前一直住在纯阳宫山下,所以她就将这消息传给了我。”秦夙夷掏出一枚粉色纸鹤轻轻一抛,只见那纸鹤闪动翅膀,立刻传出了叶妤的声音:“秦师兄,若是清欢出关,嘱他万万不要到罗屿岛来!这里有大批元空门的修士,行踪诡谲。”

  斯年诧异,咦,怎么六年不见修真界的纸鹤都进步了?居然能够传声了!

  君清明却道:“罗屿岛是我们到西南界河的必经之地。”

  “元空门看来别有用心啊师兄。”斯年也皱眉,“只几年前刚吃过亏,元空也是大伤元气,怎会如此不智又图谋不轨?”

  君清明冷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他作甚!”

  秦夙夷却劝道:“还是小心一些好,听闻罗屿岛去了不少元空门的高阶修士。”

  “罗屿岛距离西南界河不超过千里。”君清明平静道,“可修闵却并未有任何消息传给我们,事实上,他亦有差不多一月未曾有消息传出,只怕形势不好。”

  斯年顿时想到了一个可能,“若是元空门趁机下黑手,却嫁祸给妖修……”

  君清明淡淡一笑,“那我们更是非去不可。”

  秦夙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头痛道:“唉,如此一来,我只有舍命陪君子了。”

  斯年微笑,倒是君清明看了他一眼才转开了目光。

  在这城中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三人便一道出发,不过半日,秦夙夷又满脸怨念地被抛下了,因他的飞行法器再如何好用,也比不得须弥灵鹤的速度。

  须弥灵鹤雪白双翅优雅一扇,便滑开百丈之远,看来动作舒缓,实则快极了。

  这里距离罗屿岛已不太远。

  斯年原想问昨夜那个吻,却想了想不曾问得出口,只君清明已经给了他那样的承诺,还怕什么呢?

  永远相伴,哪怕清淡如水也比一时情浓终成空的好。

  身边的人只要一直在,有这第一次灯会,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至少,这次是君清明主动,唔,不过,这家伙看来就不像是被动的人……至少,不似是自己单相思,那便好了。

  斯年知足常乐,现如今心境放得很开。

  须弥灵鹤穿梭在云层中,这一路君清明以灵药喂食,竟是一刻不停,只用了十七八日便到了罗屿岛附近。

  “若是修闵已经身死,师门必会知道,现没有消息,说明他至少还活着。”比如那时修语死在小巫山,有他一点精血在的长明灯即刻黯淡无光,再无半点生命光辉。

  斯年却答:“很可能这也是吸引我们前来这西南界河的诱饵。”

  “说的不错。”君清明点头。

  罗屿岛说来是一座岛,实则是一群岛,这里临近万里冥海,谁也不知海的那端有什么,因这万里冥海无边无际,这海边倒也罢了,越是往内里去,越到处都是高阶的海兽,便是元婴期的修士,也不敢说单独闯过那海兽群,且一路海水漫漫,不得补给,总有灵气用尽之时,是以天邑大陆几乎无人到万里冥海的那端探上一探,也不知彼端是否还有如天邑大陆一般的地域?

  罗屿岛只在这万里冥海的近海领域,因多产低阶海兽和各种特殊材料,是以乃是西南边界最热闹的修士之城,有许多修士便用这些换取修炼所需的丹丸法器一类。

  待得君清明与斯年到得罗屿岛附近已是黄昏,他们并未靠得太近,只在罗屿岛的边陲一个巴掌大的小岛上停了下来,收起须弥灵鹤,因它们太过显眼,若降在几座稍大的岛被其他修士看见,等若大喇喇地告诉旁人,纯阳修士来了,因除了纯阳,哪里都没有须弥灵鹤。

  “师兄,穿这个。”斯年从乾坤袋里掏出两套衣服。

  给君清明的一套乃是天青色缎袍,宽袖长襟,配以白玉冠和翡翠腰带,再以一枚银丝香囊压袍,这一身穿上,君清明再无半分修道之人的模样,看来倒像是凡人中的浊世佳公子,偏他又披了一张温润如玉淡雅出尘的皮子,脱去道袍着上华衣,只觉得整个人都清俊卓然,乃是玉树兰芝般的无双人物。

  斯年自己则换上一件素白的雪缎袍,外套天水蓝的薄衫,腰束玉带头戴珠冠,以翡翠麒麟压袍,再套上一双纤尘不染的缎面靴子,整个人清冷如水面色如霜,一双眼睛带着淡淡的寒,漠然无波,但长相偏生出色到无一丝缺憾,任谁看到都要赞一声美男子,端的俊美不凡,只是看来觉得性子冷极了,不易接近。

  “幸好当年见过我们的都死在了小巫山。”斯年戴好冠,掏出一个并不显眼的船型法器,还是当初某位殿主送来予他玩耍的,也是下品,却远比不得君清明的马车那般华丽夺目。

  当年见过他们的元空众修士多半死在了小巫山,哪怕是那位带队的长老,不久之后也死了,而他二人闭关六年多,当年那副犹带稚气的模样与现今并不太同,尤其是斯年,当年才十四岁,只有了几分少年的轮廓,却到底还未长成,反倒是君清明面容变化不大,偏生气质却有改变,在试炼大会一众修士的印象里,君清明应是那个剑气逼人锐不可当的模样,现如今他收起剑手拿玉骨扇,谁也无法将他和那个眉目犀利逼人的剑修联系起来。

  斯年也是一样,他同君清明已经试着将铸成之剑置入泥丸宫,虽初时痛苦不堪,这几日却也渐渐习惯。

  为了应对这里的危险,他们必须要尽快适应这样的痛苦。

  之所以能这般改妆,不过还是仗着那两枚特殊的障息佩罢了。

  罗屿岛上自也有炼气一二层的年轻修士,初入门径,灵气不显,便如他二人佩戴上障息佩之后又刻意释放一些浊气的模样。

  操纵那叫“飞灵船”的法器进入罗屿岛的中心地界,果如叶妤所说,有不少元空门的修士。

  以十块下品灵石的价格租凭了一个小小的屋舍,他二人便悄悄地潜入了罗屿岛,却无半个元空门的修士察觉。

  “只有这样一个稀薄惨淡的小灵穴便要十块下品灵石一月,还真是贵得惊人。”斯年啧啧道。

  君清明看着屋内空空如也,只草草扔着两个破旧的草编蒲团,不禁眉头微皱,一把灵火直接烧了个干净,“据说最近界河出事,这罗屿岛上的修士越来越多,这里本就不是灵气充沛之地,这灵穴之争自也要严重一些。”

  “师兄,那现在我们该到哪里打听修闵的消息?”斯年随口问,“唔,不若我问一问叶——叶姑娘?”差点脱口而出“叶妤”,为了改口差点咬到舌头。

  “先不必急。”果然,君清明直接回绝了,“这里也并非只有元空门的修士,称得上鱼龙混杂也不为过。听闻罗屿岛上原也有一个小门派叫罗仙门,到底是地头蛇,我们先在这里住上两天,再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机会。”

  斯年无奈,只得应:“好吧。”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出了门,虽是清早,这罗屿岛上却别有一番勃勃生机,因不少低阶海兽乃是在清晨出没,是以许多修士来去匆匆,结伴出海猎杀海兽,平坦宽阔的青石大道上半点不见冷清。

  “哟,瞧瞧我看到了什么?”

  一道声音传来,简直称得上是妖媚入骨撩人心弦。

  斯年转头看去,便见不远处站着一位年轻的红衣女修,或许因这西南之地偏僻的缘故?这女修打扮浑然不像斯年以往见过的那些女修,呃,至少她们少有似她这般大胆的……

  内着裹着酥胸的半截抹胸,因那抹胸布料实在太少,那浑圆饱满的胸部看着便呼之欲出,于是毫不意外地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腰,走路之时如蛇一般妖娆扭动,下穿一条轻薄的宽脚裤,只裤腰下到都快从胯上掉下来了,倒显得臀部格外挺翘,外面只罩着一件透明到犹若无物的红色纱衣,换句话说,就是穿了比没穿更加勾人魅惑。

  这女子手持金色折扇,半挡着半张面容,却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和额上一点鲜红朱砂,青丝如墨,肤如凝脂,头上戴着各式珠钗发饰,腕上叮叮当当戴着数个金镯子,肚脐上都缀着一枚明亮的红宝石,看着华丽缤纷,耀眼妩媚。

  嗯,这样一个女修走在路上,那回头率绝对是华丽丽的超过百分之两百!

  别说是在这个年代,还是在女修数量本就少于男修的修真界,就是在二十一世界的现代,一个前凸`后翘的大美女敢穿得这样暴露走在大街上,那都是撑爆眼球的。

  不过,对于女性天生不感兴趣的斯年,看向那个几乎将女性魅力发挥到极致的女修,只想到了昔日同宿舍同学偷偷藏在枕头底下的18X杂志上,那些衣着暴露媚眼如丝的大胸女人……

  偏这年轻女修的身后跟着五六个年纪轻轻的男修士,虽高矮胖瘦略有不同,却皆是俊秀人物,不过眼下略有青痕,看着精神有些不济,此时见那女修开口说话,顿时几乎有如实质的恶意目光直直朝斯年和君清明刺来!

  二人掩饰了修为脱去了道袍,却未掩饰容貌来着……

  斯年顿觉哭笑不得,这算是个什么事儿!

  靠,他就说吧,女色误人啊!这些个男修一看便是快被这女修掏空了身子了,还这样“痴情”,真不知道说他们蠢好还是要叹一声“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那女修竟是笑盈盈地朝二人走来,君清明眉间一蹙。

  “师弟,这女修应是练的某种邪门功夫,小心一些。”

  ……嗯,他知道,哪怕她脱光了,他也看不上她好吗?

  该小心的是你啊师兄!

  “两位小弟弟好啊~”她轻笑起来,放下那金折扇,露出尖尖的下巴和线条优美的红唇,看来愈加艳丽无双明媚逼人,“不知两位小弟弟从哪里来?我罗屿岛上可许久没有这么惹人爱的漂亮孩子了呢~”她娇声道,带着让斯年起鸡皮疙瘩的尾音。

  君清明见四周已有人开始注意这边,若是动起手来,怕是要暴露身份,是以彬彬有礼道:“今日才同舍弟从万里外的庸浮山往霖山界去,因有位叔伯在这罗屿岛上,便顺道来探望。”他虽话语温雅,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疏离。

  那女修却脆生笑了起来,让斯年浑身一抖。

  这笑声杀伤力巨大。

  有时候,嗲得太过,实在太可怕了。

  “不知弟弟的叔伯乃是哪一位,说不定姐姐我认识呢。”

  斯年皱眉,看向君清明,他们哪里来的叔伯啊!

  只见君清明淡定道:“我叔伯人称无庸真人,乃是一名炼气十一层的散修。”说得口吻确定极了,任谁都无法怀疑的那种笃定。

  ……他怎么忘了,君清明这家伙向来撒谎不眨眼。

  女修微微颦眉,却仍带着甜笑,忽然伸出手来用那金色折扇挑起了君清明的下巴!

  挑起了师兄的下巴!

  师兄的下巴!

  下巴!

  “今天那无庸真人便死啦,弟弟你便跟着姐姐走吧~”

  卧槽,你好大胆子,敢调戏我师兄!

  我都没敢干过啊!

  斯年瞪大眼睛,怒气心中涨。

  “我叔伯活得好好的,他怎会死。”君清明一侧头,掩过眸中一闪而逝的冰寒,淡淡道。

  那女修娇笑起来,“我穆灵灵让他今日死,他便绝活不过明天,弟弟,跟着姐姐来,姐姐自会疼爱于你——”她伸出手指想要触摸君清明的脸颊……

  斯年怜悯地看着她,有如看到一个死人。

  还没见识过我师兄发火吧,嗯,他心肝儿都是黑透了的,你敢疼爱他,他就敢让你生不如死啊!

  姐姐,你真大胆!

  作者有话要说:卧槽要不要这么倒霉啊啊啊啊,今天加班到五点,回来之后电脑还坏了,重装了系统貌似还没好,我只敢开word码字嘤嘤嘤嘤,多开个浏览器都卡……

  不过幸好还能码QAQ 明天让老爹抱去修电脑好了,省得在家评论老是刷不出来

  好倒霉,明天早上还要起早爬起来给领导去单位打材料┭┮﹏┭┮没有比我更惨的了!!!

  谢谢机半仙、小桃子、YO悠悠YO的地雷,爱你们!╭(╯3╰)╮

☆、29宁梓

  看着那两个丰姿俊秀的年轻人被穆灵灵带着转过街角,街上来往的修士目光漠然,早已见怪不怪。

  幽暗的巷子里,穆灵灵笑盈盈道:“弟弟带姐姐来这里作甚?”

  君清明却轻笑起来,缓缓转过身,一双眼睛亮到刺人,一声龙吟般的剑鸣,几乎震破人的耳膜!他的身上气势暴涨,两仪境后期,比之结丹后期的修士更加凌厉可怕!

  穆灵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落在了地上,跟着她的六个年轻男修也顿时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

  君清明笑着,柔声道:“你知道吗,这世上我最厌恶的就是姓‘穆’之人!”

  斯年默默守住巷口,抬手一挥,一个试图逃跑的年轻男修直接摔倒在他的脚下,他垂眸看向这早被掏空了身体的男修,神色冷漠,只周身如君清明一般,剑意逼人,那些男修再不敢有丝毫侥幸。

  穆灵灵颤抖着嘴唇,“——真、真人!小女子不知——”随即又赶紧道:“小女子乃是罗仙门掌门之女,师从姹女宫阴昙老祖,还望真人大人不记小人过,饶妾身一命。”

  罗仙门乃是这罗屿岛的地头蛇,而姹女宫更是方圆万里之内最大的修仙门派,只是这门派乃是合欢宗的分支,功法便是走的采阳补阴、采阴补阳的双修一路。阴昙老祖是姹女宫修为最高的一位长老,已是元婴中期的修为,这穆灵灵既是罗仙门掌门之女,又是这阴昙老祖的得意弟子,怪不得在这罗屿岛如此横行霸道。

  见她屈膝行礼的模样,斯年知道,从君清明的角度必然对她那对丰满的胸部一览无遗,便明白这女子到现在还试图施展美人计……真是不知死活……

  果然,君清明厌恶地撇过头去,淡淡道:“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师弟,我们不正要找这罗仙门中人么?”

  斯年回道:“师兄说得不错。”

  穆灵灵果然十分识时务地道:“真人要问什么?小女子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最近罗屿岛是否来了许多元空门的修士?”

  穆灵灵的神色顿时变了,看了一眼君清明又瞥向斯年,君清明微笑,“看来,你已经猜到了我们的身份。”

  穆灵灵心中追悔莫及,真想不到随意招惹到的青年,竟是那两个元空门千叮万嘱的煞星!

  “不用问,这罗仙门应是与元空勾结在一处了。”斯年沉声道。

  穆灵灵赶紧道:“元空是交代过我父亲留意近期路过罗屿岛的年轻道人,但他们有何阴谋我们罗仙门却是一概不知!”

  忽然一道甜美的声音传来,“宁梓,可是她吗?”

  斯年抬头便见到一侧的高墙上站着一个面容秀美的女修,丝毫没有疑问,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六年多前的叶妤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不过有几分少女的窈窕轮廓,现在却已是一名姿容美丽,气质优雅的成年女修了,一席鹅黄的长裙更衬得她面色如玉明媚如花。

  而叶妤的旁边站着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修,这男修生得长眉俊目,很有几分清秀干净,却有着难以掩饰的病弱之气,若是寻常男子这般,怕是并不如何,偏生这男子因这几分羸弱,反倒显得格外风姿楚楚,有着旁的男人没有的别样气质。

  这位,恐怕就是叶妤口中的“宁梓”。

  唔,果然,女主角在哪里都能“偶遇”各种出色男人,这是女主修仙文定律之一。

  像这样的病美男,尤其还有这种惨痛经历的,一般是不可能成为男主的,却会因为女主对他的帮助对女主倾心,又因为心中自卑或者嫉妒之类之类的原因,变得表面白莲花心里扭曲暗黑——到他看过的部分,这个宁梓已经处于半黑化的状况,大抵要转变为后期小BOSS了。

  斯年大恨自己没有看完这本小说!

  不过,他却知道表面上看来越是弱的,指不定越是强。

  所以,比之叶妤,他的目光倒是多落在宁梓的身上,偏生此时这位看上去无辜又虚弱,实在可怜极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穆灵灵见到叶妤和那位宁梓,脸色却是一下子变了,甚至急切地向前走了两步,又犹豫了一下才停住脚步。

  斯年奇怪地看着她,觉得她似乎看这位宁梓的目光与看那些跟在她身旁的男修截然不同。

  “你!你怎会出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暗哑艰涩。

  那宁梓淡淡笑了起来,这样一个满脸病容的男人笑起来,竟如月色清华,说不出的好看,“怎么,不趁机逃出来,难道要被你关一辈子吗?”

  穆灵灵还待再说些什么,叶妤已经出手。

  六年不见,她竟是已经结丹,堪堪是结丹初期的境界,出手却与昔日截然不同。

  斯年知道,叶妤所走之路本就与旁的修士不同,她得到的传承只此一份,这功法包罗万象,阵法、符法、剑法,皆是不凡,此时叶妤手持一把如清水粼粼的细长软剑,剑气如霜,直直朝穆灵灵刺来!

  “嗤!”

  这道剑气竟是偏了,挡下她的居然是君清明。

  叶妤不悦道:“你挡我作甚?”

  “我还有话未问完。”君清明淡淡道。

  叶妤冷哼一声,“这女子可恨,所砌宁欢殿里关着数百男修,那山后的枯骨都有数百具,如此作孽,当得杀之!”随即扫向那瑟瑟发抖的几名男修,“那几人助纣为虐,却也饶不得!”

  “我说了,待我问完,再杀不迟。”君清明半步不退,“更何况,也轮不到你动手,是我与师弟先抓住她——”他朝斯年看去,“是也不是,师弟?”

  斯年正要说话,就见叶妤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清欢,你终于出关啦!”

  “呃,嗯。”斯年觉得,在这俩人都气势大盛杀气四溢的时候,他还是低调一些好。

  君清明微微眯起眼,讽刺道:“叶姑娘如此急切要杀这女子,恐怕是为了那位宁梓吧?”他看向那个仿佛风一吹便要倒的白袍男子,扫过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那男人默然垂眸,悄然不语,只发出低低的两声咳嗽,听来十分压抑。

  叶妤嗤笑,“你如此护着这妖女,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也是,若不是这张脸,她也骗不来那么多男修为她前仆后继。”

  君清明一点眉间,一道亮光从他双目之间一闪,那柄剑气笼罩的剑影上明光褪去,化作一柄漆黑暗沉的无锋长剑,“如此,你是想与我打一场再说么?”

  叶妤却大笑出声,“我看你不顺眼许久了,现今却不是你我动手的时机!”

  她原不是莽撞冲动的性子,只是看穿了斯年外冷内热的性格,才在他面前那么肆意,更何况,她也以为斯年对她有那么一两分不同,难免骄纵一些,对君清明,她从来就没有丝毫好感,奈何他的修为一直比她高,如若不是,早就同他干上一架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面前这个男人让她很不舒服,似乎生来就是与她作对的。

  大抵任何人看到一个人如同自己在照镜子,都会十分不适吧?哪怕这人与她性别不同,但本质上,应是差不多的,心思极深,必要之时手段冷酷,如霹雳雷霆,哪怕错杀都不留下任何后患。

  唔,还有便是对于认定属于自己的东西,从来都势在必得。

  不、计、代、价!

  她知道,君清明也只是说说罢了,他才不会在现在与她动手。

  在罗屿岛上,随时可能会被元空门发现。

  果然,君清明剑指穆灵灵,“这是我的俘虏,即便是杀,那也是我杀。”更何况,这女人大胆到在众目睽睽之下调戏于他,若是真死在叶妤手中,他这辈子都会觉得憋闷!

  斯年的关注点却并非这个,穆灵灵作恶多端大抵是没错的,可她对那宁梓显然不同,连目光都如此脉脉温柔,难道哪怕是本性淫`荡惯于采阳补阴的女修,也是有真情的存在的?可喜欢上注定只会爱上女主的男配,这女配的下场……

  不用想象都会知道是怎样。

  女主修仙文从来都不像是男主修仙文,或许还存在什么收小弟拜兄弟的状况,整本书里除了女主就不会出现一个真正美好正派的女人,不是心如蛇蝎就是手段毒辣,要不然就是心机深沉装白莲花,总之,是不会有正常的结局美好的女配的。

  女主修仙文里,女配都是用来炮灰。

  这个穆灵灵也不例外。

  可惜,斯年甚至不记得那本书里是否有这样一个被炮灰的女配,倒是对宁梓还有几分印象。

  君清明却不曾直接杀她,只是废了她的气海。

  于是,穆灵灵的修为被废,她还不曾结丹,气海被废,不仅将她全然变作了凡人,更使得她的容貌瞬间苍老下去,方才还是妙龄女郎,现如今已是满脸皱纹的妇人。

  “啊——”她发出一声尖叫,瞪向宁梓道:“难道——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却是宁梓手握一柄匕首,如凡人一般亲自结果了她的性命,他低声道:“我自是谢你将我从那小渔村带出来,但那又如何,我资质普通,哪里够你吸取,你这般关我十年,却还问对我好不好?”

  穆灵灵却已经死了,也无法反驳他的话语。

  君清明并未阻拦宁梓,只是仔仔细细看了他一眼,目光幽深,笑容淡去,不知在想什么。

  斯年心下有些奇怪,宁梓的脸色虽然不好,却不同于那几个被穆灵灵带来的男修,气海里几乎不存有多少灵气,且眼下发青脚步虚浮,他的气海灵气充沛,虽满脸病容,却实则有筑基后期的修为,只差一步就能结丹。

  ……这小子一定在说谎……

  “清欢!”叶妤笑盈盈地走到斯年面前,因斯年正在观察那宁梓,刚好看到他一抬头与自己目光相触,那眼神说不出的冷漠尖锐,不禁心中一跳。

  “叶姑娘?”斯年这才调回目光。

  叶妤厌恶地看了倒在地上的穆灵灵一眼,以为斯年在担心没得到讯息那穆灵灵便死了,“不用担心,我知道你们不日便要来,让师兄通知你们这里有元空门的人,同时已经替你们打听其他纯阳弟子的消息。”

  斯年微微惊讶,“那真是多谢你了。”咦,叶妤本不是如此多事的性格吧?

  叶妤摆摆手,“我们是朋友嘛,何必言谢,毕竟在小巫山里我和那修闵还是同伴呢!刚才这穆灵灵是否说了什么?”

  “她说,元空有何计划她们罗仙门丝毫不知。”却是君清明回答。

  叶妤沉下脸来,“她果然没说真话!”

  “怎么讲?”斯年赶紧问。

  叶妤却转向那宁梓,“宁梓,你来说!”

  宁梓走过来,他的眉带着淡淡的青,一蹙起来显得格外好看,如微起伏的山峦,“我听那妖女说起过,元空抓了几个纯阳的剑修关在罗仙门的禁地里,这妖女有种秘药乃是来自姹女宫,不仅仅能制住高阶修士的修为,还能让他们浑身酸软无力行走,她因见过那几个剑修,道有几位长相不俗,似是想问她父亲讨过来——”

  斯年与君清明对看一眼,顿觉事情严重。

  “不知被抓住的共有多少纯阳剑修?”

  “这个还需再打听。”叶妤答,“不过听闻现如今都关在罗仙门的禁地里,那禁地宁梓认识。”

  宁梓点点头。

  君清明当机立断,看向那几个脸色惨白缩在一旁努力减少自己存在感的男修,手上沉黑的思欢剑寒光一闪,一道剑气转瞬即逝,六条半截舌头跳在地上,不等他们惨叫,便道:“你们即刻带上这穆灵灵的尸身,往北方飞,若是敢停或者被我们抓到,倒是便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身上满是杀气,剑意凛然直戳人心,那几个男修立刻头如捣蒜,其中一名挟起穆灵灵的尸身便飞窜而起。

  “走,现在便去那罗仙门的禁地!”

  斯年知道如穆灵灵这般身份,必然也有特殊法门来知她身死,既刚刚断了气,她的师门长辈多半已是得知她的死讯,这些逃窜的男修便是很好的拖延时间的工具。

  “咦!”叶妤盯着斯年手中剑,眼神骤然一亮。

  果然,还是女修比较喜欢这种外表华丽造型特别的长剑。

  “……这剑是——君子?”叶妤问,她看到了剑身上并不太醒目的篆体字。

  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斯年点头道:“正是君子剑。”

  叶妤却忽然脆声笑了起来。

  斯年正不解其意,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就见她掏出那柄剑面如水的细长软剑,笑颜如花道:“真是巧呢清欢,我这柄剑,名叫‘淑女’。”

  ……

  ……

  坑爹啊!叶妤你哪里来的淑女剑,那本小说里你的剑明明叫什么若水剑还是离水剑的他也记不清了,明明叫什么水剑的好不好!

  什么淑女剑!卧槽,睁眼说瞎话也不是这么说的!随随便便就改了名字,你的剑会哭的!

  耳边听到君清明淡淡一声冷哼也便罢了,叶妤还火上浇油——

  “君子淑女,正是一对呢清欢!”

  ……

  尼妹的一对!

  作者有话要说:全是撒谎不眨眼的腹黑,于是,故事就被这群腹黑崩坏了……

  咳咳,第一个反派出现了……

  宁梓小朋友,你还不够黑啊,都被看出来了……

  斯年:真的不关我的事啊!就是没有我,这群人能按照原剧情演?这可能吗可能吗可能吗?

  别开玩笑了亲!

  谢谢花落又逢生、咩咩的杨的地雷,爱你们 ╭(╯3╰)╮

  领导来检查什么的最讨厌了,搞大型活动什么的最讨厌了,上班什么的最讨厌了!!

  这个礼拜死忙死忙死忙ing!!

☆、30邀战

  即便是看君清明十分不顺眼的叶妤,也必须承认这人确实强悍,以他的年纪和资质再看这犀利的剑意,少有能比得上他的剑修。

  与他相比,清欢即便也同样天资出众,剑意不凡,却到底少了几分坚不可摧的凌然霸气。

  唔,不过,正因如此,清欢的剑意更有一种随和无欲之感,更贴近修仙所需的清净无求。

  “需得快一些,一旦闯入这禁地触发禁制,罗仙门的人即刻便会知晓。”宁梓低低咳了两声,提醒道。

  斯年对宁梓一直存有几分戒心,不过知道在此时他应不会不智到骗他们,因他此刻应是正竭力获取叶妤信任的时候。

  罗仙门不过是二三流的小门派,门中修为最高的长老也不过结丹中期的修为,即便来了又如何,君清明是两仪境后期,斯年是两仪境中期,连叶妤都是结丹初期,整个罗仙门也不过才三名结丹期的修士,其中两名都只初期,根本无法与他们抗衡。

  只是元空的人若是赶来,便有些麻烦了。

  所以他们所求务必是雷霆一击,在罗仙门还不曾反应过来之时便救走被抓住的纯阳弟子。

  而君清明不过一剑,就彻底破掉了这个所谓的十二重禁制,摧枯拉朽一般,半点没有障碍。

  罗仙门的禁地是一处存放门派秘密藏书功法的洞穴,因整个罗仙门坐落在罗屿岛群岛中的一处不算小的岛屿上,这洞穴便是一个海底溶洞,只用特殊的法诀禁了海水灌入,一走入便觉得清凉极了,满是海水的咸湿味道。

  “师叔!”叫出声的是对君清明和斯年相对熟识的修闵,也亏得君清明的面貌并无太大变化,否则还真难以在这光线昏暗的地方一眼认出他来。

  斯年数了数,被关在这里的纯阳修士竟是有十一人,几乎被一网打尽了。

  他想,这回元空真是麻烦大了,他觉得他们纯阳宫那位气量不怎么大的掌教师兄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尤其受害者中还有他的弟子修闵。

  君清明丝毫没有犹豫,掏出在小巫山就使用过的那辆华丽马车,将这些弟子统统扔了进去,“走!”

  呃,他真的是用扔的……斯年甚至听见里面传来“哎呦”的叫声——要知道,现在这些弟子都手脚酸软根本不能动。

  斯年一上车,就见君清明正皱着眉给修闵把脉,他原就是一位通医术的炼丹师,也是将来最厉害的炼丹师之一,当然,叶妤在这方面的成就似乎更强一些。

  “我倒是知道那位妖女将解药藏在何处。”宁梓忽然开口。

  斯年瞥他一眼,“不用了。”哪怕他拿出了解药,自己也不敢给修闵他们吃,这宁梓可不是什么善茬儿,万一吃出什么问题怎么办。

  君清明眉目平静,“症状确实古怪,需得研究研究再说,现如今手头上倒是有些药草,须得炼制一些解毒丸先给他们试一试。”

  叶妤倒是不介意斯年拒绝宁梓,耸了耸肩道:“现在该想的是如何离开罗屿岛,恐怕元空的人很快便到。”

  哪怕罗仙门的人无法与他们抗衡,元空却有不少高阶修士在此地的。

  君清明冷笑:“就看他们敢不敢光天化日之下逼迫我们了,暗地里对修闵他们下手将他们囚禁于此是一回事,在罗屿岛修士最多的地方堂而皇之地对我们动手,他元空不知有没有这个胆量。”

  马车行进的方向,正是罗屿岛修士的聚居地,此地人称小洞天,乃是罗屿岛的中心岛屿,面积最大占地最广,这里不仅有许多低阶修士,甚至筑基修士也有不少,尤其有几家颇有声望的店铺,这些店铺幕后都有高阶修士撑腰,却是大多不怕事的,若在这里动手,元空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是否承担得起后果,毕竟君清明和斯年乃是纯阳宫辈分极高的清字辈,不是寻常弟子。

  “何人大胆,敢擅闯我罗仙门禁地!”

  斯年轻笑,“元空真是乌龟性子,竟让罗仙门的前来打头阵。”他看向君清明,“师兄你暂且照顾一下修闵他们,我先出去会一会这些人。”

  君清明一笑,“师弟小心。”

  “好。”

  叶妤刚想说她也去,宁梓却是脸色发白忽然就吐出一口血来,整个人都缓缓拥倒,她顿时吃了一惊,一把扶住宁梓,蹙着秀眉给宁梓把脉。

  君清明在旁看着,眼神漠然,倒是唇角浮现一抹极淡的冷笑。

  斯年独自出了马车,见几名身着蓝色长衫的修士怒目看来,眼神一扫,都只是筑基期的修为,甚至有一名炼气十一层。

  君子如兰,斯年的君子剑亦是一把优雅精致的长剑。

  但当他的剑意磅礴,独站于那马车前时,再无人关注那把剑的美丽。

  那追来的七人顿时脸色发白,满脸惊骇。

  明明见这青年只十七八岁模样,怎会是一名结丹修士!这凌厉的威压直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元空的人竟是属乌龟的么,居然让罗仙门的修士来无辜送死!”

  众人见斯年神色冷漠如冰霜,一双眼睛却通透明澈,通身剑意正气凛然,是全无花假的浩然道家气息,最是正派不过,听他开口便是轻蔑指责元空门,顿时心中一骇。

  元空门对于这罗屿岛的修士来说,那是遥不可及的大门派,甚至有许多低阶修士从未听说过元空这个名字。

  天邑大陆三大门派之一,哪里是千万小修仙门派可比的,哪怕因小巫山之事实力削弱,也只是与昆仑、纯阳相比罢了,现在的元空,比之阴璃教、法华寺尚且还稍稍胜上一筹,好歹也有万千弟子,又有四位化神修士坐镇,一时间是不会倒下去的。

  “本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纯阳宫太上长老静钰门下清欢是也,你元空又何必鬼鬼祟祟,既敢抓我害我纯阳弟子,又如何现在竟似小人一般不敢见人!”

  斯年很欣慰,觉得自己也可以拿奥斯卡了,看吧,这句说得多么正气凛然铿锵有力!配着自己此时相当正派冷然的长相,那说服力绝对大于百分之百!

  虽然自称清欢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这个略娘的道号听久了似乎也就习惯了。

  果然,元空门的人憋不住了,再让斯年这样自顾自地说下去,他元空还要名声不要?

  怪只怪罗仙门的人通知他们太晚,竟然三名结丹修士一人闭关,另两人都去追什么莫名其妙的杀女凶手,害得他们几人闯入那海底溶洞救人居然半点没有阻拦!

  阻拦不利便也罢了,偏生等他们都走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通知己方,这哪里还来得及将他们拦在无人之地!

  但若不拦,只怕是更难对付,他们救了人,这批纯阳弟子实力不俗,若非他们用了不怎么光明正大的手段,根本不能将他们统统捉住,等这十一名剑修恢复了实力,要闯出这罗屿岛去有什么难的,他元空门也做不到悄无声息地干掉这么多人,哪怕是元婴修士出手怕也艰难,因他们十一人中结丹修士就有四名!

  只得让罗仙门的人先去试探,却想不到这清欢这般在这闹市将事情说开闹大。

  “咦,竟是纯阳宫的清欢道友吗?”元空门为首一人乃是一名慈眉善目的白发修士,他形容清矍,一看便让人心生亲切的那种长相,同君清明一般,乃是结丹后期的修为,只这个白胡子老头儿只差一步便可碎丹结婴。

  斯年却冷笑,“现如今还装什么样子!你元空门抓了我掌教师兄的弟子修闵等共十一人囚禁在罗仙门禁地,以便引我师兄弟前来,现如今这些弟子中毒瘫软在车中,既敢做,怎么,元空竟是没那个胆子承认吗?”

  这话又快又脆,竟是连让那白发修士打断截止的机会都不给。

  那白发修士神色一变,“清欢道友需得慎言,这其中恐有误会!”

  “误会?”斯年挑眉,“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却看在你元空多年声誉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澄清的机会,你可敢发誓你元空不曾心存不轨,对我纯阳弟子下手?”

  那白发修士的脸色顿时发青。

  修真界可不同于斯年以前的那个现代社会,许多人把发誓全然不当一回事儿,修真之人对上天有着天然的敬畏,要修成大道,若是不怕晋级或飞升的时候直接降下九天雷霆,便尽管去胡乱发誓吧!

  不少围观的修士正议论纷纷间,却忽然见那白发修士身后走出一个俊朗高大的青年,他身材健硕修长,轮廓极深,一双眼睛便显得十分有神采,只见他淡淡道:“我时荣可发誓,从未对纯阳弟子心存不轨,并对他们下手。”

  斯年轻笑,这人倒是聪明,竟是钻了文字的空子,不过,这个誓言倒也表示这人不曾对纯阳有恶意,也没有对修闵他们下过手。时荣时荣,总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却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你敢发誓又如何,那位你们元空的领头人可是不敢呢。”可别指望斯年这样放过他们。

  那时荣却笑道:“我师出元空,一身清白,却容不得你如此污蔑!”

  “是不是污蔑,看看你们中某些人的脸色我便知道。”斯年寸步不让,“倒是你这般为他们掩饰,哪怕原是一身清白,也逃不过助纣为虐的罪责!”他指了指上天,“莫以为天道看不见!”

  那青年本是问心无愧,却被他说得神色微变,他忽然前踏一步,身上气势骤然爆开,“我时荣为人向来光明正大!若有不满龌龊,也可当面解开!你纯阳宫与我元空门素有罅隙,无需多言,众位道友皆可做个见证,今日我时荣向纯阳宫修士清欢提出挑战,尔——可敢应战!”最后几个字他逐字吐出,带着一往无前的霸气睥睨,端的是气势非凡,每个字都如同敲在人的心上,直激得人心神震骇。

  斯年却忽然哈哈大笑,眼露轻蔑,沉声道:“我纯阳弟子为人所害,现中毒急需救治,偏生你拦在我车前,说是光明正大,这又哪里有一点光明半分正大?正是利用我焦灼之心坏我心境这是其一。”

  “其二,你元空门共二十一名弟子予你压阵,我却只与我师兄二人,势单力薄也便罢了,你们如此逼迫于我让我不得不应战,明明手段阴险龌龊,还敢自称坦荡,真是惹人发笑!”

  “另,明眼人皆可看出你乃是结丹后期,我却只与结丹中期相当,且突破中期不出十日,如此逼我应战试图置我于死地,你时荣还真是卑鄙无耻到了极致!”

  他开始尚且话语清淡,越往后越是透出几分悲愤之意,整个街道寂然无声,只余他愤然嘲讽的声音回荡,斯年长相既优,声音甚至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脆,看来不过十七八年纪,因面貌冷然清俊,一旦双目微红怒火燃烧,在场的所有修士情绪为他所感染,刚对时荣生出的些许震撼惊叹顿时消散了去,只觉得这时荣果然阴险卑鄙,竟是将这逼迫行为做得这般无所愧疚,可见人品低劣。

  时荣的脸色已然变得无比难看,那原本霸气凌厉的气势顿时一滞,这一步不知是向前好还是向后好。

  斯年心中得意极了,果然和影帝影后们多多相处是有好处的,就这样下去,他肯定也能捧回一堆奥斯卡小金人,演技那是蹭蹭蹭地上去,与几年前那是不可同日而语,不过,这到底算是近朱者赤呢,还是近墨者黑?

  心中念头一转,斯年横剑而立,傲然道:“我的身后,便是纯阳宫为你们元空所害的弟子——”剑气如霜,长剑一动,却在这街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剑痕,“在场诸人见证,吾即便战死,也绝不后退一步!”

  他上前一步,“纯阳宫清欢——应战!”

  轰然一声,整条长街似乎都被点燃,众人看向斯年的目光充满敬佩赞叹,反之,那元空众人自是成了确确实实的反派角色,再无人怀疑之前斯年的说辞。

  时荣咬牙,脸上青白交错。

  斯年眉目平静,一脸肃然。

  心下却觉得今天自己的演出实在是炉火纯青,技艺超群,绝对超常发挥了,此时话既说完,竟是狠狠松了口气。

  却忽然耳边传来一道细如蚊蚋却隐含轻笑的声音——

  “尚是第一次知道师弟口舌如此伶俐呢……”

  这传音入耳十分低沉,仿若呢喃一般亲昵。

  ……尤其,“口舌”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斯年顿时风中凌乱,这一定是他的错觉吧错觉吧错觉吧!

  他怎么觉得在这种时候君清明还在调戏他呢?!

  口舌伶俐什么的……口……舌……

  在这种时候怎么可以想起那天的吻!

  怎么可以!

  卧槽,师兄你是元空的奸细吧,怎么可以在关键时候乱我的心啊啊啊啊!

  不带这么拖后腿的!

  作者有话要说:呃,看到有读者疑问“斯”这个姓,在浙江有小部分人是这个姓的,或许百家姓上木有,但是确实是有姓这个的……我有个同学就姓斯啊……

  斯年:哇哈哈,总有一天我也要成为国际级影帝!

  师兄:来,给师兄我表现一下你灵活的口舌~

  ……

  以下河蟹,xd~

  在写小宁子吐血昏倒的狗血场景时,我忽然就想起某些古言里装白莲花的女配总是能适时吐口血适时昏个倒,然后男主一犹豫就被绊住了神马的,哎呦,我好爱这狗血场景啊!叶姑娘真有男主气场XD

  泼了盆小狗血心满意足地遁了。

  谢谢小桃子、夜弦更生、薰云醉、静似舞、山月、花落又逢生的地雷,爱你们!╭(╯3╰)╮

  嘤嘤嘤嘤,潜下去继续念防灾减灾演习的解说稿,好长好长好长嘤嘤嘤嘤

  明天还要早起去布置排练的场地嘤嘤嘤嘤

  好苦逼啊……┭┮﹏┭┮

☆、 31训徒

  时荣原还打算让斯年先动手,这样自己的面子上也能稍好看一些,不显得逼迫太过,哪知道这小子竟是垂眸冷面站在那里好一会儿,并不动手!

  他已经看到了金清师兄的眼色,知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众人对他元空的观感已被这小子彻底毁了,再如何也掰不过来,既这样,还在乎什么!

  一道弯弧形的明亮金光狠狠朝斯年劈去!

  时荣手持一把光晕流转的刀型法器,显然并非凡品,运转之时如金蛇曼舞盘旋,十分好看。

  斯年往旁侧躲过这一击,金色刀芒扫过一边街道,若非这些店铺都额外附着了防护的阵法,这一刀就足以劈掉半条街。

  四周许多修士都一声惊呼,纷纷擎出飞行法器四散逃开。

  毕竟是结丹修士之间的斗争,哪里是这么能随便围观的。

  斯年稳下心来,他知道这时荣是结丹后期,但看其气息便知也是突破后期并没有多久,境界不十分稳定,他虽也只突破两仪境中期短短时日,却是六年日积月累后突破的壁垒,与时荣这般并不相同——

  他知道这一战必须要胜,而且要胜得漂亮,才能在这么多修士面前狠狠打元空的脸面!

  是以斯年毫不犹豫,朝时荣疾冲而去,反倒是让时荣稍稍一惊。

  剑修虽厉害,却毕竟不是体修士,少有与敌近身作战的,是以斯年这样不管不顾地冲过来,让时荣有些诧异,只很快他就想起面前这位似有将人定住身形的特殊法门,立即就警惕起来,反倒是向后急退,不想与他近身相交,右手随手丢出两张荆棘符。

  那两道荆棘符一落地,立刻生成了巨大的藤蔓树丛,灰色棘条上满是倒刺,是阻碍人向前的最佳符法。

  结果斯年脚踩生太极,无半点障碍地越过了那片荆棘!

  如此一来,距离时荣却又近了数丈,时荣手腕一动,那刀型法器冲天而起,爆开一团耀目的金光,朝斯年身上笼罩下来,斯年却全然不顾,只在身上坐忘无我被那伤害抵消掉之后又套上一个坐忘,甚至无需使出镇山河便将那伤害吃下了,然后半闭着眼睛横剑,君子轮转,远远就给了时荣一个五方行尽!

  时荣瞪大眼睛滞在了原地。

  斯年唇角带着些许冷笑,直接就开了紫气东来。

  爆发性地拍了一个两仪化形!

  时荣一声大喝,周身宝光流转,显然是开了不知什么护身的法器,一圈青铜小鼎绕着他盘旋不休。

  斯年眼神冷漠,凝神,继续拍两仪。

  灵气耗尽,凝神静气,开抱元守缺,回复了一大截灵气,又拍一个两仪。

  紫气东来的加持下,斯年浑身便如仙气缭绕,说不出的气势逼人,灵气流转不时闪现莹白的八卦太极,凌然出尘,无半分红尘气息,清净通透,便如斯年此时看来的模样。

  看着并无多少惊人的剑气飘飘然然,声势并不浩大也无山崩地裂之威能,旁的人自是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与斯年对战的时荣才知道这威力是如何惊心动魄,那剑气割体使得他的五脏六腑都要碎裂!

  围观修士只觉得这一战赏心悦目到了极致,短短几息之间,金光剑气交错,皆是一等一的本事。

  却哪知时荣身前小鼎忽然爆开,剑气如虹直接击中时荣的身体,他立即就吐出一口血来,脸色惨白往后倒飞出去,重重落在地上人事不知。

  一时满场惊悸!

  斯年持剑而站,衣袂飘扬,容色如玉,只那笑容淡淡,看着极其漠然清冷。

  连衣角都不曾脏了一分。

  元空修士擅使法宝符箓,自是本领不凡,但若破了这法宝,肉身之脆弱竟是连一击两仪化形也是挡不住。

  更何况,还是紫气东来加持之下的两仪。

  如今的斯年可是稳稳的两仪境中期,这威力自也上了一个档次。

  那元空门领头的修士金清顿时脸上青白交错,命弟子扶起时荣,再无半分儒雅气度,任他把斯年想得再厉害,都不曾想到时荣会输,更别说输得这般难看,让元空的脸面都丢尽了!

  有心让旁人再出手挑战,却怕他们输得也同样难看,因面前那青年看着竟是丝毫未伤的模样!这实力得多么可怕!

  只有斯年自己知道自己,如今体内灵气空空如也,自从修真之后,原本用来恢复内力的抱元守缺自是可以恢复灵气,只是冷却时间却变得长得多了,所以若元空当真车轮战,他就不得不将车内的君清明叫出来先应对一下让自己恢复会儿灵气再说了……

  幸得那金清还未开口,就听君清明在车内道:“师弟,我看这平安栈便很好,今日我们就在这里落脚吧。”

  “是。”斯年应下。

  这小洞天自有给修士居住的地方,如凡人的客栈,这里也有个地方叫平安栈,多的是到小洞天来的修士暂居于此,修士与寻常人不同,都相当有隐私意识,毕竟修真界不是凡人国度,修真界要比普通人的世界残酷现实得多,说穿了便是四个字:实力为尊,是以修士出门在外都是相当小心的,这平安栈打得便是一个安全的旗号,据说背后之主是一名元婴期的散修,颇有手段,寻常人不敢惹他。

  金清眼睁睁看着那辆马车驶入了平安栈,一时犹豫已是错过了拦截的最佳时机。

  只因斯年那一战胜得太干净利落震撼人心,彻底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清欢,干得真不错!”叶妤从来不吝于夸赞,尤其斯年这一场确实打得让她惊叹。

  连宁梓的眼神都变得有些不同,斯年觉得原本还有些外露的不友善被他彻彻底底地掩藏起来,便觉得这家伙也绝对是个资深演员了,至少这掩饰情绪的功力一流啊!

  斯年只是微微笑了笑,便看向君清明道:“修闵他们如何了?”

  “服了宁神丹,先让他们休息一阵。”君清明答,却看向叶妤道:“叶姑娘还是回去自己的住处吧,我与师弟尚且有些话要说。”

  这平安栈的布置相当符合修士们的习惯,入住者皆是有独自的院落,且院与院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防御阵法,完全杜绝了偷窥和话语的泄露。哪个修士都有自己的秘密,一般不愿为人所知,这平安栈甚至并没有接待的人员,只需在前厅将灵石交给那体型庞大的傀儡人,它自会拿出一块玉牌,用这块玉牌便可打开一条通道,自有低阶的傀儡人带你进入,这样的方式让在此暂住的修士要安心许多。

  叶妤之前也是住在平安栈的,独自租了一个小院落,只平时实则偷偷躲在那空间里,那院落只是空着的,听了君清明的逐客令眉间微微一蹙,眼神却看向了斯年。

  斯年这会儿也不想让她留下,于是瞥了一眼宁梓道:“这位宁道友似乎身体并不怎么好?”

  宁梓不负众望,脸色苍白到近乎摇摇欲坠。

  叶妤顿时眉间蹙得更深了,她直接问宁梓道:“你说你的那位表兄,到底叫什么来着?”

  竟是也不想久留宁梓的模样,倒让斯年有些意外。

  宁梓的脸色白得近乎要透明,没有半点血色,垂下的眼睫投下一片深深的阴影,“……时荣。”

  “什么?”他的声音太低,叶妤竟是一时不曾听清。

  宁梓的脸上现出无限的悲苦来,轻轻道:“便是方才与清欢真人交手的元空门时荣,我与他并不如何亲近,但我在这世上并无师长兄妹,只剩这一个表兄,以前知道表兄是大门派的弟子,却不知是何门派,传讯给他他说不日便要来罗屿岛——却不知,竟是为了这事而来。”

  斯年看着他这幅眼圈微红声音凄楚的模样,顿时觉得自己刚才的那场演出真是弱爆了。

  这才是真正的奥斯卡影帝啊亲!

  叶妤有些愕然,撇嘴道:“看来你那表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更何况现在他也受了伤……”她无奈地拍了拍额头,转头去平安栈的厅堂替宁梓另租了一个小院子,耸肩道:“你的伤还未好,须得好好养着,我明日便去寻些材料替你炼制健骨丹。”

  宁梓倒也知道恰到好处的意思,并未纠缠,道了声谢便离去了。

  叶妤顿时眉宇一垮,“唉唉,最不会同这种弱不禁风的人打交道了!”

  斯年皱眉:“你是如何与这宁梓认识的?”

  当然斯年隐约记得书上叶妤与宁梓的结识方式,但却并不是在这里,而是在界河边,是以斯年知道这个崩坏的剧情全然做不得准了,只宁梓这个人扭曲的心理大抵是不会有错的,这才开口询问。

  叶妤顿时笑了,“也不过萍水相逢,只他替我查探纯阳弟子的消息,还帮我打听了两件小事,我便帮他报了仇又将他带出来,只要替他治好了伤,便也两不相欠了。”

  ……你是这么想的,那个宁梓可说不定。

  君清明已经带着些许不耐烦道:“还需我请几次吗?我们师兄弟有些话要说,你这个外人实不便在场!”

  叶妤冷哼一声,“小气!”便转过身去摇摇晃晃地出门,临到门边,倒是又回头道:“清欢,来日再找你玩儿!”眼神倒不是全然不许拒绝的强势,而是带着几分你若拒绝我我多可怜的幽怨……

  ……

  斯年打了个寒颤,大姐你一点都不适合幽怨的表情啊喂!这幽怨得没有半点说服力……

  叶妤待他一向不算差,若是换过一个时空,他也是不介意交这样一个朋友的,她的态度虽有时亲昵,却相当自然落落大方,不带任何男女之情的扭捏,虽然也会骗人也会算计,却相当会拿捏一个度,并不会让人十分讨厌,斯年自也不会觉得她的这种情谊对自己有什么潜在威胁,他自问待叶妤只是平平,或许初时救过她容忍过她,也是觉得既然进了这样一个故事,与主角光环加身的主角作对还不如与她交好,至少也要不好不坏才是。

  君不见这种小说里任何与主角作对的那是百分之两百没好下场的。

  尤其叶妤这样一个有空间随身,保命一流,各种机缘不断,各式法宝不缺的主角,他何必自找麻烦去与她站到对立面呢。

  奈何身边有个人虎视眈眈,斯年只得沉默不语。

  待得叶妤一离开,君清明立刻封了院子。

  斯年立即正襟危坐,忽然想到一侧还有十一个纯阳弟子呢,这才放松了些。

  ……之前那个调戏,是他想太多吧?

  君清明却淡淡微笑,瞥了他一眼道:“怎么,方才口舌如此伶俐,现如今哑巴了?”仍是那低低的带着几分笑的口吻。

  斯年脸上一红,听着他犹自暧昧的口吻,瞪了他一眼,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君清明倒也没有再过分,只坐下道:“放心吧,过了今晚元空应不会再敢找我们的麻烦了。”

  斯年惊讶,“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之前传讯给了师父。你入门最晚,尚未听过我们师父的凶名吧。”君清明轻笑道。

  ……还真没听说过。

  静钰这个人只是让斯年本能得感到敬畏,单从外表来看,却并非可怕之人,面貌清秀长身玉立,气质虽冷漠,却也并无凶煞之气。

  将修闵等人安置好,君清明带着斯年走到院中,明月当空,他放下两个蒲团,示意斯年坐下。

  两人便这般对面而坐,君清明抬头看向天空道:“师父曾独身一剑,闯入魔域之中八年始归,他归来那日整个天邑大陆血色漫天,只染得天地一片红,听闻他八年间斩魔修妖兽千百万,乃至煞气冲天,一时引发天地异象。”

  斯年脸上难掩愕然,他还真是从未听过这个故事。

  “他原是这天邑大陆上的第一凶神,走的是遵从本心的剑道,杀孽虽重却无损道心,只数百年过去,人们渐渐忘了他的凶名罢了。师父从前并未收徒,那时收了我,又见你资质出众才收了你,他曾对我道,他的本性并不适合收徒,也不会教授弟子……”

  斯年还是第一次与君清明这般面对面坐着谈起静钰。

  对这个师父,实则他的心中有些复杂,并不亲近甚至谈不上熟悉,却莫名有些怕他,明明不曾教过自己什么,却偏偏对他就有了那么几分敬意,这才让斯年自己都感到十分古怪。

  君清明谈起静钰的时候,口吻也是这般,三分敬畏,三分心服,三分骄傲,却还有一分极为复杂的不满。

  那是他的父亲,他那一剑破苍穹的父亲。

  偏生他从记事起便活在那样一个环境里,悲惨到无法言喻,然后,忽然知道自己有那样一位父亲。

  斯年完全猜不到君清明那时是怎样的心情,只觉得其中酸苦甘甜便只有君清明一人明白,旁人再如何也体会不到,更无法言喻。

  君清明明明与静钰的相处时间也并不长,偏生对他如此了解,了解的程度简直让斯年感到汗颜!

  因静钰也是他的师父,斯年却从未想过去了解师父的这些方面。

  两人便这般一直谈了不知多久,一枚深蓝色的纸鹤忽然从空中直冲过来,君清明手一伸,那纸鹤便悬浮在他的面前微微颤动着。

  “……劣徒清明、清欢!”

  静钰的声音从中传来,顿时让斯年头皮一紧。

  好吧,不管怎么钦佩静钰,他还是本能得觉得师父可怕……

  “……为师一剑劈了那元空的半道山门,倒是惹出了两个老家伙,伤了一个跑了一个,啧,一个个都是贪生怕死的,全无半点趣味!”

  “……为师剑指那元空掌门的鼻尖告诉他,他若敢伤我弟子,我便伤他百位元空弟子,若敢杀我弟子,我便杀他千名,若再敢对我纯阳下手,我誓灭他满门!他元空的老家伙们想飞升顾忌杀孽,为师我却并不在意这些,若那孽雷敢来,一剑砍了便是!”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冰冷淡漠地吐出这些霸气到激荡人心的句子,斯年非但没有热血沸腾,反倒是觉得身上有些发凉,因他觉得,静钰发脾气可不仅仅针对元空……

  “听着!只此一次为师替你们善后!哼,还真是好得很,你们除了惹麻烦还有什么本事?待回来之后,便去思过峰呆着吧!不必再来见我!”

  纸鹤化作蓝色的光点粉末消散在空气里。

  斯年:“……”

  我恨思过峰!T T

  作者有话要说:读者:斯年你竟然敢跟女主暧昧!

  斯年:……我只和师兄暧昧来着。(我木有啊冤枉啊!我都叫她叶、姑、娘了!)

  师兄:哼,一定是你做了什么让人误会的事!

  斯年:都怪你!第一次见面那会儿说什么我看上她结果一定是她当真了!师兄你才是罪魁祸首!

  师兄:……

  叶妤:能在我面黄肌瘦整个儿一豆芽菜的时候对我一见钟情的才是真爱啊真爱!你们都不懂!

  斯年:……

  今天排演明天正式,今天下午来了好几遍,作为解说,我觉得我的嗓子要废了嘤嘤嘤嘤

☆、32凰翧

  果如君清明所料,元空果然经过这一夜便偃旗息鼓,不管心底再如何暗恨,却暂时不敢去拔静钰的虎须,或许他们认为修士的生命本就漫长,静钰停留在化神上的境界多年,指不定哪天便飞升了,到时再算账也不迟,这两个小子再如何天资聪颖,总不会比静钰还早早飞升了吧!

  是以只得把这仇恨暂且按下。

  第二天一早,君清明便去这小洞天几家出售灵草的铺子摊位逛了一圈,寻些草药回来给修闵等人解毒,斯年也就趁机也弄了些材料,自从他来了这个世界之后,乾坤袋里就累积了各种法宝,又有每月纯阳发下的灵石,却是从未用过,不禁为自己感到几分伤心,这样有钱没处花,有钱又有何用!

  后数月间,他们便在这罗屿岛的小洞天住了下来,倒是叶妤不知去向,不过身为主角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奇遇,斯年半点都不惊讶,只是秦夙夷来后,难免失落,情绪便怏怏的,很似是花狸猫耷拉着耳朵的模样。

  修闵等人所中之毒并不好解,君清明甚至怀疑这毒并非是从那穆灵灵处来,哪怕是姹女宫,恐怕都没这种无色无味,轻而易举便能放倒结丹修士的毒药,尤其这毒正一日日侵蚀着修闵等人的经脉,却不致让他们即刻毒发,毒素如藤蔓一般纠缠着他们的血脉心肺,极是难解,只怕又如那若悔一般是元空门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诡秘之毒。

  若是这样,那宁梓道穆灵灵处有解药,便百分之百是谎话,也不知是存了什么阴暗的心思。

  在君清明闭门研究解药之时,斯年也闭门抡锤子,他铸造本是满级,昔日学的那些图纸武器衣物模样俱在脑海之中,只换过材料来炼制,这炼器于他自是与旁人皆是不同,毕竟哪里有多少修士先在凡人中练就一身铸造大宗师的本事再来学那修真炼器?

  待得君清明面带疲惫之色闭关而出,便诧异看到斯年身侧放得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只见那宝光朦胧,竟是任哪一件看来都品相不凡,却被他随手丢在一旁,只怕大多修士看得都要肉痛死了。

  “师兄?”

  “嗯。”君清明瞧着只着白色单衣的斯年和他衣领里隐隐露出的白皙胸膛,眸色微深。

  斯年却未发觉,只看了看方才打出的一支笔形法器,不满意地皱了皱眉才抬头关切道:“解药可制出了?”

  君清明端肃了脸色,“只能尽力试试,我用静真师伯炼制的九转养魂阵予他们温养着经脉,却也拖不了多久,就怕给他们的经脉带来不可逆转的伤害。”

  斯年叹了口气,随即咬牙,“这元空实在是可恨。”

  “这次敢对修闵他们下手,元空也是花了大代价的,那日我们也是险之又险,正是觉察到四周有元婴修士窥探,我才不再犹豫,给师父发了传讯符。”君清明道。

  斯年沉默,那天他的注意力便都在对手时荣身上,到底不如君清明心细,若是没有静钰那震慑元空上下的举动,恐怕哪怕他们住进了平安栈,元空也不会放过他们。

  “我只是奇怪,元空为何会这般肆无忌惮地朝我们下手,就不怕我们纯阳事后算账?”这是斯年一直心存疑虑的,他实在不明白元空的底气在哪里,他和君清明再怎么说也是纯阳太上长老的弟子,暂且不说用来保命防身的,倘若死了,怎会不让纯阳宫知道?

  君清明沉吟片刻,摇头道:“我也不知为何元空誓要置我们于死地,哪怕事后平息不了纯阳的怒火也再所不惜。”

  斯年却在想,要是那部小说是以男主角的视角写的就好了……那他还能多知道一些状况,现在既然君清明都弄不明白,他就更想不清楚了。

  “这些都是你炼制的?”君清明正拎着一件满是华光宝气的衣甲问。

  斯年顿时得意道:“是!”

  君清明实在难掩惊异,因这一地的东西少说也有上百件,他虽并不精通炼器,但也听说炼器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许多炼器宗师都需要数月才能炼制出一件品相出众的法器,他闭关才短短两月多,师弟是如何弄出这么多的?尤其若他未看错,手上这件衣甲应是一件中品法器,已是不算差了,防御力强也便罢了,竟还能增强灵气,端的是一件少见的好东西。

  “师兄快去给修闵等人解毒吧!”斯年将君清明赶了出去,才找来了秦夙夷。

  这些日子秦夙夷一直没什么精神,看上去恹恹的。

  斯年却有事要找他做,至少在自己飞升之前,秦夙夷是决不能背叛自己的,反倒是让他做些事最让自己放心,更何况,若他不曾记错,那小说里秦夙夷后来本身就开了一家珍宝阁,待他成了元婴期的大修士,那珍宝阁也在天邑大陆足足有上百家,叶妤的灵丹妙药很多便是通过秦夙夷卖出去的。

  虽现在秦夙夷还未结识那几位炼器大师,但至少可以知道秦夙夷本身还是很有商业头脑的,更何况,那些所谓的炼器大师,大抵还没自己有本事呢!

  “什么事。”秦夙夷一进门,看到满地青蒙蒙的宝光也狠狠吃了一惊。

  斯年指了指地上说,“我想将这些卖出去。”

  秦夙夷眯起眼睛,总算是找回了一点活力,诧异道:“别告诉我这些都是你炼制的。”

  “是。”斯年答得干干脆脆,“而且以后还能炼制更多,我一人的效率抵得过数十位炼器大师,不愁没货源。”

  一般卖这些法器丹药的地方,又不是凡人的店铺,本就不会有多么琳琅满目。

  秦夙夷思忖了一下,觉得可行,于是道,“唔,不若我先去这小洞天看看弄一家铺子?”

  斯年点点头,“我可向师兄讨些丹药一并卖了。”看着秦夙夷那双原该风流婉转的眼睛现如今无多少神采的模样,于是补充道:“也可联系你叶师妹,她不也是炼丹能手么。”

  秦夙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斯年觉得他更可怜了。

  因为他知道哪怕君清明与叶妤不再有可能,秦夙夷也全然没有多少能与叶妤在一起的希望,尤其因自己的出现,他少了许多与叶妤相处的时间,叶妤根本对他连朦胧的暧昧都没有……

  想起那时秦夙夷圆溜溜的猫眼,斯年莫名就觉得有些愧疚了。

  唔,果然,他还是对小动物比较有同情心……

  秦夙夷只购了一处并不醒目的院子,因位置偏僻,倒也不贵,只是在内里禁制上狠花了功夫,幸得斯年现在勉强算得上是个大款,否则还真经不起他这样折腾。

  修真之人的速度当然不是凡人可比的,短短三天,第一间珍宝阁便这样悄然出现。

  而此时,修闵等人体内毒素还未全然清除,吃了君清明炼制的丹药,倒是好了许多,只剩下的需他们自己慢慢用灵气温养着将毒素排出体外,为此君清明花了大价钱替他们租凭了一处灵穴,又用了七重聚灵阵,也需得数月才能好的透了,可见这毒的阴刻,竟如跗骨之蛆。

  君清明和斯年却不能抛下他们前往界河去,只得耽搁下来,幸得妖界此时也只是试探,并未有多少动作。

  斯年便趁机同秦夙夷捣腾起那珍宝阁来,倒是君清明猜到秦夙夷的身份后,看他的目光总有些微妙,使得秦夙夷不自在地一见到君清明便想躲开,这样一来便拉着斯年时时在珍宝阁并不往君清明并修闵等人在的灵穴去了,到似是故意绊住他一般。

  斯年对这珍宝阁也有些热情,竟是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只一心扑在这三层小楼的陈设装修上。

  不出一月,斯年便将这短期内炼制出的各式笔形、枪形、双剑、飞剑、禅杖、重剑、虫笛,甚至是机关匣模样的法器安置完毕,还有各式宝衣等等,看来颇有几分气象,期间匆匆去向君清明讨了些丹药放上,便又多了项营生。

  初时自是门庭罗雀,因这里位置偏僻又声名不显,自是无多少人知道,但自从有一日一群自海上捕猎归来的修士到这里逛了一圈几乎被阁内的各式法宝耀花了眼睛之后,珍宝阁的名声就此传开,不出一月便时常有修士来来往往。

  可罗屿岛上并没有多少高阶修士,且大多贫穷,若非此时多了许多从界河上退下休养的修士,这里的修士过得更不好一些。罗屿岛本不是什么繁华地区,才使得秦夙夷轻而易举地购到了此处地盘。

  因斯年如今已是两仪境中期,炼制出的法宝多是中品法器,并少量的上品法器,甚至有一件下品灵器!哪怕次一些的下品法器也是品相相当不错更十分实用的好东西,自是价格不菲,在罗屿岛上,哪怕是原本生意最好的一家卖法宝的店铺,也无下品灵器这样寻常修士见都不曾见过的珍宝。

  斯年想起昔日试炼大会的奖励中就有下品灵器一件,引得多少年轻修士争破了头,不禁有些感慨,现如今自己竟然也炼制出了一件。

  他坐在珍宝阁三楼的里间,面前一层白滢滢的水雾,映出一层二层的全立体影像,斯年惊叹,这简直比那个年代的摄像头监控还好用啊!

  唔,秦夙夷这张脸,果然是女修们的大杀器,自从知晓这家店有一位容貌俊美的店主之后,罗屿岛的一众女修们都是结伴而来,近而发现珍宝阁的法宝竟都比外界的要漂亮许多!事实上修真界炼器大师更注重的是法宝的内在而非外表,并无多少炼器师在意炼制出的东西是如何模样,好用才是实际,但斯年炼制出的法宝不仅实用,却也美观,每一柄飞剑都精巧华丽,每一个法宝都造型独特,顿时吸引住了罗屿岛修士的目光。

  买得起的人却不多,斯年也不着急,若是一下子都卖出去了他才要头疼呢,须知炼制这些东西也是需要灌注灵气的,以一位——呃,经常缺少灵气的纯阳弟子而言,这才真的是他炼制法宝的最大问题,否则怎可能两个多月只炼制百件!

  若非静钰让他闭关了六年铸剑,斯年也不会知道自己以往的想法有多天真,如果没有这六年,他甚至不会在铸造之时保持均匀地灌注灵气,更不会了解如何调和这个世界特殊的材料,也不会明白究竟如何真正锻造一柄法宝,须知这些炼制出的东西再不是寻常武器的大小,而只是寸许晶莹,用时却能化作武器形态,这才是真正难处所在。

  如果没有那六年,斯年觉得自己打算在这个世界用起铸造简直是痴心妄想。

  斯年正看得惬意,眼角忽然瞥见一人,忽然就心下一寒,死死朝那人看去。

  那人方才踏进珍宝阁的大门,他看着全然不像寻常修士,穿一身华彩非常的锦袍,一头乌云般的黑发束在脑后,发尾垂下一串墨绿色的轻羽,斯年盯着他的脸庞,倒抽一口凉气。

  这人长得并不可怕,甚至十分好看,好看到完全不像是人类的脸,口鼻眉眼都带着一种画笔难描的惊艳丽色,周身都仿佛带着凤凰般炫目的光彩,让人根本不能直视。

  斯年的脑中一片空白,正想着这人怎会出现得如此早!

  他只看过那小说前小半,然后翻到结局,对那结局,他印象最深的除了男女主角外,自然还有那位最后才被打败的终极BOSS。

  孔雀王凰翧。

  那时,已是仙界并非人间。

  那本小说里,形容孔雀王凰翧有三千侍妾侍童,被他一夜杀了个干净。

  他死的那日长至脚踝的黑发散开,墨绿色的轻羽四散飘开,一时天地异色,有凤长鸣。

  说他原本惊世的美丽容颜尽毁,浑身烧作了灰烬。

  斯年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这个男人,脑海里便想起了这个名字,然后便觉得,他便是那个孔雀王凰翧!

  他对这个名字印象极其深刻,不是因为有什么其他原因,而是因为凰翧名字的第二个字他居然不、认、识!

  他正死死盯着,却见画面中的凰翎忽然抬头,竟似是与他对视一般,顿时心中一惊,这珍宝阁的禁制尚未全然布置完毕,难道他竟是发现了自己的窥视?

  心中正惊疑不定,却见那画面中的凰翧忽然微微一笑,通身光华风仪几乎不可逼视,伸出修长白皙的手一指一拉,斯年只觉得眼前一黑,鼻端便闻到了淡淡的香气,有几分像是花香,却从来不曾闻过。

  低低的轻笑声响起,斯年惊得差点从椅子上向后翻倒!

  “我道是谁,却是个漂亮的小家伙呢!”下巴上搭着一根冰凉的手指,斯年对上了那双琉璃珠子一般美丽到诡异的眼睛。

  斯年不是不想动不想挣扎,却发现整个人都似是被定住一般完全动不了!

  完了……果然三才五方什么的定人定得太多了,自己也遭报应了……

  “……你是谁?!”斯年明知故问。

  凰翧带着戏谑的笑,如满山花开,带着让人牙痒痒的耀眼,缓缓靠近,盯着斯年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记住了,我名凰翧。”

  ……哦,原来这个字这么读啊……斯年心中有种果然是他的蛋定。

  “清欢!清欢,你师兄来——”猛然间推开门的秦夙夷就这么僵在了门边,露出旁边瞬间变了脸色的君清明。

  室内斯年正坐在椅子上,而一个姿容美丽到无法形容的男子半弯着腰,一头墨发丝丝垂落在他的肩头胸前,尤其这男子正捧着斯年的脸——

  哪怕是秦夙夷都觉得如果不是他开了门,这男人就要亲下去的模样……

  这靠得太近了啊啊啊啊啊!

  ……

  ……

  呃,这里为什么这么冷啊……看看窗外,阳光灿烂带着融融春意……

  秦夙夷却冷得打了个哆嗦。

  作者有话要说:斯年:我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哈哈,连反派BOSS都一举拿下!

  背景:孔雀王凰翧,人有后宫三千,三千侍妾侍童什么的……真爱在哪里?人家一夜全杀了……

  斯年:卧槽!

  师兄:你刚说什么?

  斯年:……没什么……

  秦猫:咦,怎么这么冷!

  嘤嘤嘤嘤,明晚晚上要出门吃饭,可能更新会晚一点,郁闷死了。

☆、 33妖修

  斯年很想挣扎一下,刚想开口说话,就发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卧槽!

  狠狠瞪着面前这孔雀男,斯年郁闷!

  但秦夙夷却忽然朝凰翧冲去,手中黑骨扇一张,七道乌幽幽光箭划破空气,直接刺向笑容明灿的凰翧!

  一动手,秦夙夷的神色扭曲,恨不得泪流满面,他真心不是出于本心想动手的啊啊啊啊!不知道为什么热血一上头就攻击了啊啊啊!

  斯年倒是一喜,他没办法开口说话,却没想到现如今与他血脉相连的秦夙夷这样知他心意!

  咳,这俩都不知道,妖兽护主乃是本能啊……

  凰翧却连眼角都不曾动一下,倒是轻轻“咦”了一声,脸色不豫。

  孔雀原是百鸟之王,而凰翧更是在鸟类妖修中地位尊崇,少有敢冒犯于他的。

  他虽有相当于人类修士元婴期的修为,却毕竟原身仍是鸟类。

  面前朝他冲来的,居然是一只猫……

  猫科动物大多食肉,皇夙猫虽不是大型猛兽,却向来擅捕鸟雀,乃是鸟类天生的克星。

  以凰翧的修为,自是一眼看穿了秦夙夷的原身,人类修士看不出,作为妖修的凰翧却极易辨认出他的血脉,更何况,还是鸟雀类的天生克星?

  虽是属性相克,但凰翧毕竟是元婴期,秦夙夷只是结丹初期,于是他一甩袖,秦夙夷便被击飞出去,以他现在的修为,就是这猫变作了原身,凰翧也不会忌惮一二,更何况如今这人形姿态,他更是半点不怕。

  君清明却也出手。

  他只怔了片刻,便瞧出斯年乃是受这年轻男子所制,于是,剑意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瞬间充斥整个室内!

  君清明的剑意实则和静钰有些相似,皆是霸气凛冽、锋锐无匹,他如今是两仪境后期,却比寻常结丹后期修士要可怕得多,凰翧虽境界比他高,那剑气割面时,仍感到那种仿佛能刺破苍穹的寒意!

  凰翧微微诧异,却想不到在这里看到这样一个剑修,眉目一动,拎起椅子上的斯年化作一道翠色遁光瞬间消失不见。

  君清明的脸色很难看,开口道:“这人应是妖修。”随即看向秦夙夷,“他们去了哪儿?”

  秦夙夷心中一惊,很想脱口而出“我怎么知道”,但他还真的知道……身为斯年的妖兽,他立马可以感觉得到斯年的方位。

  ……但,君清明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君清明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他们去了哪儿,回答我!”

  秦夙夷皱眉,心下暗自惊跳,狐疑地瞥了君清明一眼。

  君清明却没多少耐性,“我知道你就是那只猫!快说他们现如今去了哪儿!”

  秦夙夷直接呆在了原地,半晌才道:“追不上了,它只瞬间就遁到了五百里外。”看着有些颓丧的模样。

  “追不上也得追。”

  秦夙夷当然知道这一点,自从成了斯年的妖兽,他便不能离斯年太远,闭目感应了一下位置,便想率先放出飞行法器来向外飞去。

  君清明却拦住了他,“你变作原身。”

  “什么?”秦夙夷瞪他。

  “速度快一些!”君清明神色冷漠,“就凭你这飞行法器,如何追的上!”

  秦夙夷脸色难看,感觉斯年与自己的联系越来越弱,再容不得他犹豫,翻身变作一只形似猎豹只比猎豹稍小一些的花狸猫,比起在那魔修洞府中时,自是看着威风许多,皮毛发亮,身上的斑纹色泽分明。

  因这里并未限制他的法力,自是与那洞府之中不同。

  “变小一些。”君清明却不会对他那骄傲的姿态有任何反应,只是沉声道。

  秦夙夷的圆眼睛瞪着他,见君清明眼神冷漠犀利,带着不容拒绝的煞气,顿时只能如他所说,渐渐缩小成昔日那幼猫模样,看着很有几分憨态可掬。

  君清明却直接拎起他的后脖颈,踏着飞剑绝尘而去。

  “方向!”

  “正西。”

  君清明一怔,皱眉,那方向,是界河。

  那人果然是个妖修么,若是过了妖界,便麻烦了。

  从罗屿岛到界河只千里远,而那妖修遁光速度之快,实在是超乎想象。

  鸟雀类的妖修擅飞行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尤其凰翧这样修为高深的妖修,遁光比之寻常妖修甚至是人类修士快了不知多少倍。

  等斯年晕头晕脑地看清楚眼前时,神色顿时一变。

  这个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地方。

  到处是红色绿色的植物,盘曲蜿蜒,绕成别样巍峨的宫殿,至少他从未见过这般全然以木制却金得璀璨的宫殿,若不是那墙壁上尚且有木纹,他甚至怀疑这是不是木头,这些植物和屋舍散发着淡淡林木特有的气味,只是抬头看时,密密麻麻的植被完全盖住了天空,显得昏暗到几乎不透光,于是便有了十二分的阴寒森冷。

  别以为到处是植物的地方会如何舒适美好,这样植被密集到可怕,且大小全不寻常,某些叶子红得似血,哪怕是绿,也是幽暗幽暗的墨绿,一眼瞧去就让人觉得从心底里发寒,哪里有什么美好可言。

  他被抓进了那座宫殿,然后看到了高高坐着的凰翧,他身下的宽大座椅缀满了五彩斑斓各色宝石和羽毛,还铺着一层不知用什么编制的垫子,看着色泽无比明丽。

  在凰翧的座旁,站着另外几位妖修,至少在斯年看来,一个个以外表论都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模样,反而相当秀丽俊朗。

  嗯,全部是男性妖修,他只能大约判断出左边那一位大概是白头翁,因为他黑发中间那一块白毛实在太显眼了。

  “少主,你抓一个人类修士回来做什么?”一个黑发长长直至腰部,甚至连袍子都是黑色的,深深让斯年怀疑他是一只乌鸦的妖修开口道。

  凰翧轻笑,上下打量着斯年,看得斯年寒毛直竖!

  凰翧的目光并不淫邪,斯年却觉得他看着自己全然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反而就像是在看一块美味的蛋糕或者是一盘诱人的珍馐!

  “因为他很特别。”

  斯年暗恨,最讨厌说话说一半了!

  他悄悄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缚身效果已经减弱了许多,恐怕这凰翧并不知道自己的体质异于常人,他对自己施加的束缚术并不会如其他修士一样持续很久,不出一炷香的时间,自己就该全然恢复行动了,但他仍是直挺挺地站着,丝毫不露神色。

  因为这场上莫说是凰翧,就是在他座下的那几个妖修,都有五六个的修为比他高。

  于是,当一个身着白色大毛领,浑似在COS某动漫人物的妖修朝自己走来,捏他的手捏他的脸甚至用一股妖气探到他的体内绕了一圈,斯年仍是告诉自己要忍着,忍住就是胜利!

  “少主!”结果那大毛领的英俊妖修惊喜地朝凰翧看去。

  凰翧缓缓点点头。

  斯年看得云里雾里,最恨这样说话都不说清的了!

  座下妖修里一个看似年纪最小的少年忍不住了,朝凰翧问出了斯年最想问的话:“少主,究竟是为何?不要卖关子啦!”

  凰翧慢慢吐出四个字:“纯阳之体。”

  斯年顿时浑身一僵,心中有种极其不详的预感。

  果然那少年蹦了起来,“纯阳之体?”目光灼灼朝斯年看来,“这怕是上千年不曾见过了吧?”

  那黑发黑衣的妖修点头道:“阙翎,你错了,是已经两千五百多年未曾出现过了。”

  “雅衾,还是你记得清楚。”叫阙翎的少年佩服道,转眸看斯年的时候就充满垂涎之意。

  凰翧半倚着那华丽万分的座椅,带着慵懒的笑容道:“我妖族属阴,修炼的功法多有邪气,是以飞升之时纯阳性的天雷于我们伤害极大,千百年来能飞升成功的妖族寥寥无几,自是没有人类修士那般容易。”他目光深深看着斯年:“我已看过,这孩子修炼的是正宗的纯阳真气,只需日日吸取他的精气,我们自可采阳补阴……”

  尼妹的,采阳补阴不是这么用的啊混蛋!斯年被雷得外焦里嫩,这是什么见鬼的设定!

  “补足了这两分阳气,待得我们飞升之时,至少能多出三四分希望!”凰翧话声一落,那几个面容俊秀的妖修皆是满脸垂涎地盯着斯年,看得斯年头皮发麻差点拔脚就跑!

  谁也无法体会他此时的感觉,就像是被妖怪抓住了马上要下锅炖的唐僧!

  卧槽,他不是唐僧,他的肉也不是唐僧肉啊啊啊啊!更可怕的是,没有一个精通七十二变打遍天上地下的悟空来救他啊啊啊啊!

  吸取精气什么的!算是什么事儿!

  他原以为纯阳之体是给他最大的金手指,让他的修炼一路顺畅,修炼速度更是快得跟坐飞机一样,结果呢,结果呢,结、果、呢!

  这根本就是给他设定了一个人生中最大的危机!

  师父啊,你为什么要让我来界河啊,来送给妖修们吃么……T T

  他宁愿回去蹲思过峰吹冷气!

  “白岚,你先带我们的小宝贝儿下去,记得将他安顿得舒舒服服的,可不能有半分闪失。”凰翧的声音优美如古乐,但对于斯年而言,大抵就和恶魔的耳语差不多可怕,尤其那句“小宝贝儿”,将他雷得那叫一个外焦里嫩。

  那白色大毛领的妖修领命,直接抓起斯年就遁走了。

  斯年忍了又忍,才没直接劈了他然后逃跑。

  这位白岚的气息也是深不可测,怕是也与人类修士中的元婴期相当,不是他现在能砍得了的。

  结果,他将斯年带到了一间极尽华丽的卧室内,满是珍珠宝石也便罢了,连地上铺设的地毯都是金银丝编制,花纹亦是繁复到难以形容,事实上那一看就踩上去并不舒服,只看上去十足华贵。

  中间一张斯年目测可容纳三四个人在上面翻滚的大床铺着厚厚的羽毛垫子,雪白的羽毛看上去柔软极了。

  斯年却僵硬地站着,白岚看着他的眼神充满各种依依不舍,让他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真是不错呢,竟是连那一点元阳也是未失。”

  斯年顿觉得手脚都开始发麻,他觉得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完全不想听到的东西……

  白岚笑得意味深长,“你自是要给少主先享用,这里是少主的房间,你可别想着逃走,这外面的重重守卫和禁制可不是你一个如此境界的人类修士可以对付得了的。”

  ……

  先享用是什么意思!

  斯年的脸色开始发青。

  白岚却看着心情相当不错,将人送到不多时便离开了,只留下斯年一个在空荡荡的卧室里。

  待他一离开,斯年立刻脚一软差点跌倒!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个世界就不会那么顺利!

  思过峰算得上什么!这才是真正的灾难!

  什么纯阳体质,根本就是遭灾体质,又称自动吸引妖修体质!

  斯年狠狠打了个寒颤,觉得似乎看到了自己被妖怪吸干了变成一具干尸的模样……

  这世上没有比他更倒霉的人了!

  幸好这些妖修并未搜去他身上的东西,最重要的君子剑在泥丸宫中,乾坤袋也还在,斯年赶紧掏出一枚传讯符,那纸鹤颤颤巍巍地飞起来只抖落了两下翅膀就颓然掉下,斯年阴沉着脸踩了它两脚,真是不中用!

  看来这妖界很多法门并不好用,或许这个房间整个儿就是下了禁制的,让他全然不能与外界联系。

  这里是妖界……斯年忽然想起,故事中似乎差不多就是现在的时间,女主角叶妤也是来了妖界的,并在这里得到了一个很大的机缘,混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尼妹的!为什么她在妖界就能左右逢源,混得相当不错,自己却是这些妖修垂涎的一块肥肉!

  这太不公平了!

  这间卧室甚至没有窗户,斯年走到门边看了看,那扇墨绿色的石门他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便也罢了,还有种莫名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刺痛,那纹刻着华丽繁复花纹的石门显然并非表面上这般只是作为装饰用。

  该死的!斯年暴躁,难道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去帮会家园先躲一阵子吗?可总不能躲一辈子的!因他知道每次回来还是会回到原来的地方。

  斯年正转如困兽之时,君清明与秦夙夷已经悄然潜入了妖界。

  界河几近干涸,有数处都可互通人间妖界,只多处有人类修士把守,君清明浑身肃杀之气,是个再明显不过的剑修,自也没有多少修士会拦阻他,妖界那边并不似人类这般有组织纪律,凭着秦夙夷的观察,轻而易举地发现一处把守薄弱的地方,两人在几乎未惊动任何妖修的情况下进入了妖界。

  人类修士守着界河以防妖修潜入,妖修却并不太惧怕人类修士到他们的地界,事实上也没多少人类修士愿意去传闻中可怕阴暗的妖界。

  “就是这里吗?”君清明抬头看向那棵巨大无比的高树,开口问道。

  秦夙夷点头,“我感觉到他暂时还没事。”

  君清明点头,看着面前这少说也有数百米高的巨树和那树上隐约可见的宫殿,沉吟不语。

  此时,斯年正被关在未来的孔雀王凰翧的卧室里,渐渐沉下心来之后开始思索逃脱之策。

  他已下定决心——

  躲一辈子实在不是他的作风,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可能安下心来在帮会家园里修炼,哪怕他突破了三宝境,又岂知这只孔雀不会变得更厉害?要知道在原小说里哪怕是各种开金手指的女主和君清明加起来,对付他都不是没付出代价的,这凰翧根本不是现在的他可以应对的!

  所以,斯年握拳,目光坚毅,哪怕战死,也绝不被这群妖修吸干而死!

  战!

  作者有话要说:被关在巨树(高塔)上的斯年(公主)

  树(塔)下努力营救公主的君清明(王子)

  秦幼猫一只(带着王子找到公主的白马)

  关押斯年(公主)的凰翧(巫婆)

  真是完美的童话!XDDD

  努力这周末加更一章,注意,是努力 →_→

  谢谢一脸纯良的地雷,爱你 ╭(╯3╰)╮

  另,翧读XUAN第一声,同宣的读音

☆、34伤情

  斯年沉默地打开地图,看着这个完全不熟悉的地界,以深红色为底的世界地图让他略微疑惑,难道妖界与人界不是同一个世界吗,不然怎么会连世界地图都不同了,倒是只有帮会家园神奇地静静在地图的中央,与哪块地界都不相连。

  他看着自己所在的地方名凤枭宫,可惜他那个故事只看了小半,竟是对妖界毫不熟悉,更何况叶妤初入妖界去的并非这左上角一看都是鸟类所占据的地方,而是左下角的妖修城市,妖界的左边濒临界河,想必是这样凰翧才会越过界河去到罗屿岛上。

  地图上的所有地名都暗着,只有这凤枭宫和帮会家园亮着,不过斯年想,他如果离开了是绝不会再想回来的!

  门上有禁制,斯年却并不是会局限思维的人,看小地图他可以发现凤枭宫通向外面的那面墙壁。

  他深深吸了口气,直接将清筠给他的五枚三级裂石符全部拿了出来,至于一枚二级裂石符就可以炸毁一座城镇,这三级裂石符会造成什么样的毁灭性效果自不用问,这座华丽昂贵的宫室恐怕不能存,不过——谁、在、乎!

  斯年知道自己这具游戏数据中来的身体有许多诡异之处,却不知道若真是受到了致命一击到底是重伤还是真的死亡,他是怕真的被这群妖修吸干,倘若当真自己是不死的,而又恰巧被这群妖修发现的话,那后果真是恐怖到让他难以想象。

  这三级符箓是清筠亲手画的,或许清筠的资质比之君清明或者斯年要差上许多,但是于符箓一道,却是无人能出其左右,比之寻常修士所画的三级符箓,威力更要大上一筹不说,发动起来也更迅速干净利落,哪怕是化神修士,怕也画不出如此质量的符箓。

  斯年深深吸了口气,退到最远处,给自己套好坐忘无我,将那五枚三级裂石符直接全部引爆!

  轰!

  巨响开始的刹那,他就给自己落了一个镇山河。

  玄剑化生势。

  幸得有镇山河的无敌效果,他感到整座凤枭宫都震颤崩塌然后自己整个屋舍都朝自己倒来,甚至是那巨大的轰鸣声,都足以将他震伤,至少才这八息之内,他全然无事。

  裂石符他尚是第一次用,却完全感受到了这三级符箓的恐怖效果!

  哪怕这凤枭宫重重禁制,又是都用的最为坚固的材料,也抵受不住这样大的破坏力,一下子引爆五枚三级裂石符,这是哪怕化神修士都忌惮的力量,任谁也不会这样大手笔——或者说,任谁也不敢如此不要命地毁天灭地!

  一时天地震颤,日月无光,这便是五枚裂石符带来的爆裂反应。

  幸得凤枭宫不是寻常宫殿,这里有凤凰羽的庇佑,否则这一炸恐怕整个凤枭宫都要被夷为平地,除却那些个如凰翧一般妖修中的大修士,旁的低阶妖修或都会因这一炸而死于非命。

  凤凰羽性温,乃是最佳的庇佑材料,但除了鸟雀一族的妖修,无人能得,这凤枭宫里,便有足足二十一根凤凰羽。

  爆炸发生的瞬间,雷光火光并起,斯年便听到一声凤凰的长鸣。

  凤凰出自传说,斯年从未见过真正的凤凰,而那时他见一抹红从火光中飞出,拖着长长的尾羽,一双温润明亮的眼睛柔和地看了他一眼,便冲天而起。

  凤凰的叫声竟是这样的。

  音调说不出的美妙悦耳,更有安抚人心灵的宁和之意。

  轰轰轰!

  在那不时爆裂的声音中,凤凰的长鸣显得如此安宁温暖。

  斯年的耳中漫出了一点血迹,镇山河的效果过后,引爆裂石符的地方离他太近,毕竟还是受了伤,不过让他欣慰的是,这凤枭宫果然让他给炸开了!

  呃,应该说是炸成了一座废墟……

  只是有凤凰羽的保护,凤枭宫中的妖修倒是大多没事罢了。

  “给我把他找出来!”凰翧愤怒冰冷的声音撕破天空。

  斯年悄悄躺在一根横木下,他的身上还佩戴着障息佩,一时倒是未被发现,但左腿似乎是被压得骨碎了,疼得厉害,口齿里都是鲜血的咸涩味道,伤得并不算轻,要造成这样大的破坏,不付出代价是不可能的。这里空间狭小,他甚至不能从乾坤袋中掏灵丹来给自己救治。

  凤枭宫里足有近三千的妖修,他们展开地毯式搜捕,斯年知道用不了多久自己这里就会被发现,于是不再犹豫,伸掌骤然击在面前的横木上,那截横木飞起一下子砸晕了附近的一名低阶妖修,斯年跃起,手掌一翻——

  烈火符。

  让你们这些鸟雀喜欢到处都是树啊林啊什么的,放把大火烧光你们!看你们是先抓我还是先救火!

  凰翧自是看到了斯年,他一见斯年手上符箓,就暗自觉得不好,单手一张,一片绿茫茫的碧网当头朝斯年罩去,厉声道:“抓住他!”

  斯年早已经布下生太极,自己行动不受控制便也罢了,踏入他周身数十丈的妖修速度以眼睛可见的程度慢了下来。

  只一瞬,大火漫天,映得周围妖修们的脸色都是一片恐惧惨淡!

  斯年此时还不知道,他正身处一棵巨树之上,这是鸟雀类妖修的母树,已存在不知数万年,是大多数鸟雀类妖修的故乡,凤枭宫毁了也便毁了,这母树却绝不能被烧毁!

  “救火!”凰翧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因这一场灾难,可以说是他带来的,心中更是对斯年深恨不已,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

  斯年却借着大火的掩护,唤出君子剑疾飞而出。

  “咳咳。”他吐出两口暗红色的血,知道凰翧那一击还是打中了自己,却不知是什么手段,现在也无暇看,更严重的是他的背后还插着两支雪白的羽箭,应是那白岚所射,恐怕是对方刻意避开了要害,射在偏离心脏两寸之处,却让他一咳便剧痛不已,发现凤枭宫毁灭后他终于能和君清明等人联系了不禁心中一喜,更让他欢喜的是君清明竟然就在不远处!地图上的蓝点让他的心底骤然一安。

  “师兄!”

  君清明看到狼狈万分的斯年,神色一松,却见他唇边血迹和惨白的脸色,不禁神色剧变,赶紧上前接住摇摇欲坠的斯年,这才看到他背后的两支带着淡淡莹白光芒的羽箭。

  “快走!”他一把抱住昏迷过去的斯年,对秦夙夷道。

  秦夙夷咬咬唇,“你先走,我将这些人引开。”

  君清明深深看了他一眼,知道在妖界实则秦夙夷比他更适合行动,于是点头道:“你自己小心。”

  “放心吧。”秦夙夷勉强一笑,却知道不能不如此做,若是斯年死了,自己也活不成,只能拿出压箱底的本事来应对了。

  君清明驾着飞剑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天际,秦夙夷重重地叹了口气,只觉得命运弄人,翻身化作原形,朝旁侧的林子里奔去。

  妖界并非都是穷山恶水,恰恰相反,这里比人界更山清水秀,充满自然的独特韵味,只是比起人界,这里山林虽美,湖泊虽清,却偏生灵气要愈加稀薄。

  因人类修士会用各种聚灵阵汇聚灵气,妖修却不会,这天地间灵气有限,被那人界聚集了去,原就灵气荒芜的妖界自是一天天地衰败了下来,也难怪界河逐渐干涸,妖界便打起了人界的主意。

  斯年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唔,恐怕是失血过多,眼前都有些发黑,眨了眨眼睛才适应了瞬间的明亮。

  然后就感到自己的身下真柔软,嗯,为什么自己是趴着的?

  他扭了扭脑袋,就僵硬地看到自己赤`裸的胳膊然后就彻底感觉到了自己浑身都是赤`裸的!只腰部以下似乎盖了一条柔软的皮毛毯子,柔软温暖。

  “醒了?”君清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斯年宁愿自己还没醒……

  “你背后那两支羽箭很邪门古怪,恐怕是那妖修自己的原形尾羽所化,生有倒刺紧紧附着在你的皮肉里便也罢了,还在不时吸食你的鲜血,若是不拔出,恐怕不出七八个时辰,你浑身的血液都要被它吸尽了。”

  斯年一个激灵,这才想起自己是受了重伤的,君清明一说顿时觉得钻心得疼。

  “师兄?”他努力转过头,终于看到一身青袍正在炼制丹药的君清明。

  或许是为了在这妖界不能过于醒目的缘故,君清明只身着寻常妖修喜爱的简易袍子,窄袖,领口一圈白色皮毛,看着相当利落保暖。

  但他脸上的神情太难看,斯年顿时不太敢开口。

  君清明淡淡瞥了他一眼:“这山洞我布下了禁制,寻常妖修难以发现,却也不能呆太久,恐怕那妖修会顺着这羽箭的气息追来,所以要尽快拔去才好。”

  “嗯。”斯年努力笑了笑,“快拔了吧。”

  君清明叹了口气,将炼丹炉收了起来,他的心太乱,恐是这一炉即便炼了也是废丹,便索性不炼了,身上还有一枚许久以前掌教师兄给的九转丹,乃是最佳的保命灵药,比自己炼制的要更好些。

  他看向脸色苍白到毫无血色的斯年,看着他那头白发下冰清通透的眉眼,却无法压制下紊乱的心情。

  斯年感觉君清明微凉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头,然后盖住了自己的眼睛,“……可能有些疼。”

  “没事。”斯年勉强笑笑,到这世界之后,他觉得自己早已经不怕疼了,上辈子过得太安逸,哪怕感情上吃过苦头,却平平顺顺长大,莫说受伤,就是割破手指都没几次,这辈子说来修真了,本事大了,却总是受伤吐血骨头都不知断了多少根了,疼便疼吧,总能忍的。

  君清明淡淡苦笑,这白色羽箭哪里是那么容易拔出的,竟是吸食鲜血的灵箭,他想了想,捂着斯年的眼睛,轻轻咬破了自己的另一只手,暗运灵气,将自己的精血慢慢逼出。

  修士不同于常人,流血便也罢了,只要精血不失,便无大碍,如斯年这般,虽是失血过多,但他体内灵气牢牢护着精血不失,才会撑到现在仍未失去生命。

  修士也是会死的,若是精血流尽,神仙也救不了他。

  只逼出一滴两滴精血,君清明的脸色便变得如纸一般白。

  那两根羽箭却轻轻颤了颤,显然是抵受不住精血的诱惑。

  君清明神色沉静,趁机抓上一支白色羽箭,狠狠拔了出来,倒刺带出一蓬鲜血,斯年闷哼一声,咬紧了牙才没疼得昏过去。

  他甩手扔出那支邪门的羽箭,直接一簇灵火烧了个干净,又趁势拔了另一支。

  两支箭被顺利拔出,他却也失了七八滴心头精血,一时便稍有晕眩,恐是要养数月才能养得回来。

  却还是镇定地给斯年止了血包扎了伤口。

  “师兄?”斯年不是瞎子,自是看到了君清明十分不对劲的脸色。

  君清明却柔和微笑,“无事。”

  斯年还待再问,君清明却将斯年裹住抱了起来,直接往外走去。

  此时的斯年已不是数年之前的少年,而是有了成年男子的身形轮廓,君清明却似是仍将他看做那个削瘦的少年,紧紧将他搂在怀里。

  不知为什么,斯年的喉咙仿佛被一团柔软的东西堵住了,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心中微微酸涩。

  飞剑穿过云层,君清明的脸色越来越白,神色却坚毅,直到唇边溢出了血迹。

  失了精血,又强自飞了数千里,才在一处深山中停了下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山洞,将那妖兽杀了,又清理了下,才将斯年小心翼翼地安置好。

  这一次,以斯年这种不正常的身体,都恢复起来极慢,看来是那凰翧那道绿茫茫的光造成的,可见凰翧手段之毒辣,若是寻常修士,恐怕早就撑不下去,必得去找他才行,幸得斯年的身体恢复能力本就变态,虽伤口总是不能愈合,不时便汩汩流出鲜血来,慢慢养着却也能渐渐好起来。

  每次在一处停留不超过三天,君清明便带着斯年辗转千里,他知道界河边已被妖修重重封锁,暂时回不去了,便索性往妖界的腹地里走,只他自己的身体也需精养,这样每每强自提气,铁打的身体也会撑不住。

  斯年终是忍不住,“师兄,无事的,我们在此处歇一歇吧。”离得够远了。

  每次君清明总是冷冷吐出两个字:“不行。”将斯年所有的话都直接堵回去。

  那夜,斯年睡不着,却不想君清明担心,还是闭着眼睛假寐。

  君清明在他的身旁打坐休养,深夜里,斯年正朦朦胧胧有些睡意,便觉得君清明微凉的手指仿佛拂过自己的眉眼。

  他的手太轻,轻到斯年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便听到君清明低低叹息。

  “……师弟,你若是出了事,我该怎么办。”

  斯年只觉得他的心尖都是一颤,似是被扎了一针,微微的疼,微微的痒。

  山洞之外,月色清冷。

  作者有话要说:晚点可能还有一章,如果太晚大家不要等,太晚就明天 ┭┮﹏┭┮

☆、 35家园

  但斯年是惯不太会假装和说谎的人,虽然努力平稳呼吸使得自己更似是熟睡未醒,却仍是听到君清明清淡的声音:“醒了?”

  斯年没办法,装不下去了,只得睁开了眼睛,山洞外的月光透了进来,映在君清明的脸上,将他的面庞笼了一层淡淡的莹光,眉眼鼻唇,竟似是用玉石雕刻,看来完美无瑕,却带着淡淡的凉。

  只是此时他微微笑着,眸光深深,仿佛早有预料的模样。

  ……斯年顿时觉得,他刚刚那句话是不是明知道他没睡故意说给他的听的……

  眼前这个人,心太深,总让人感觉摸不到底。

  既然没法装了,那就说说话吧。

  “师兄,这附近有一座妖修城市。”

  “嗯。”君清明淡淡应。

  斯年硬着头皮道:“不若我们去那里打探一下消息吧。”这样盲目地躲藏到底不是个事儿,“而且,我也好得多了。”

  君清明却深深看着他:“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那个妖修要抓你了吗?”

  ……

  要让他怎么说啊,说他现在是唐僧,那些妖修想吃唐僧肉,所以才抓他吗,还是说什么采阳补阴,什么元阳未泄的荤话?

  开玩笑!

  可是看着君清明肃然的面容,他却没办法不回答。

  “……说是因为什么纯阳之体。”他只能答道。

  君清明微微蹙眉,“纯阳之体?”随即他看向斯年道:“既然那个妖修看得出来,难保其他妖修会不会同他一般,这样你还敢去妖修城市?”

  尼妹的!斯年顿时想起来了,竟是忘了自己如今是块香饽饽,若是被人发现了身份,那就是啃得骨头都不剩的下场。不过,必定不是所有妖修都能轻易发现自己体质的,因除了那凰翧是看了自己一眼就知道,白岚倒是要通过妖气探测才知道,当时厅堂之上那么多妖修,似乎只有凰翧一人做得到,旁的妖修都没有那样的本事。

  可这样与君清明一直躲在山林里也不是办法,全然不知对方情况只会将自己逼得太紧太累,什么时候危机解除都不知道。

  “师兄,我可以自己躲藏起来。”斯年认真道,“你也知道的,在思过峰的时候我就有法子偷偷去一个地方,那地方旁人都去不得,我却去得,不若师兄你去那妖修城市打探一下消息,我去那地方休养身体,过几天我们再会合。”

  君清明在身边,他都不能去帮会家园,因那地方只有他一个人能去,君清明不会放心他,而他也不能自顾自地走了把君清明抛下。

  这种时候,在帮会家园养伤反而是个好选择。

  “放心,师兄,我每天都会用传讯符联络你的。”斯年保证。

  君清明这才应道,“好吧。”

  第二日一早,斯年醒来的时候便不见君清明,正以为他走了,忽然他带着一身水汽走回了山洞,便知道素有洁癖的君清明又去湖中洗澡了。

  斯年爬起来,指着南方道:“那城市便在那里,师兄,顺带打听一下秦道友的消息吧。”好歹现在也是自己的妖兽,总不能全然抛开不管。

  君清明淡淡“嗯”了一声,换过衣服又拢起长发,戴上黑色斗笠,幸得他身上也有障息佩,倒不愁多少妖修能发现他人类修士的身份,可他一介人类修士,若是被妖修发现,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见他脚步往外走去,斯年忍不住道:“师兄!”

  君清明停下脚步,斯年轻轻道:“保重。”又忍不住补充道:“若遇到危险,其余都不必管了,赶紧跑开便是。”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将剩余的三级烈火符都给了君清明,“这东西扰乱人心视线最好,小心一些。”

  若不是他,君清明根本不必如此涉险。斯年觉得自己为他担心也是应该的,甚至还有些许牵累师兄的愧疚。

  君清明头上的斗笠挡住了眼睛,斯年只看到他线条优美的下颚和微微勾起的唇。

  “师弟,记得你欠我的,总有一天我会讨回来的。”

  ……

  尼妹,斯年顿时觉得自己真多嘴!这家伙哪里是个肯吃亏的人啊靠!

  等到君清明驾着飞剑离开,斯年才回到了帮会领地。

  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不管外面是怎样的世界,至少这里永远是鸟语花香,空气清新到了极致。

  也最适合养伤。

  斯年还是喜欢这样一个全然属于自己的空间的,哪怕有一个人再亲密,但这个地方永远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不管如何纷扰,他都有一个地方可退守可休憩。

  帮会家园更似是他的家,令他全然安心的地方,是属于他个人的世外桃源。

  斯年曾想过,若一直在帮会家园也是不错,有吃有睡,谁也打扰不了他,谁也伤害不了他。

  修真界果然不是什么好混的地方啊,他来到这个地方多少年了?似是九年还是十年了,时光如流水,却是半点不饶人。

  斯年静静坐在唱晚池边,想起很多以前的事,修真看来能腾云驾雾,手段万千,又是追寻升仙大道,实则并不是一条多好走的路,个中滋味难以言喻。

  这里阳光和煦,微风拂面。

  却无法在这里躲避一辈子。

  在这里的第五天,斯年的心境已是无比平和,知道若是时时想到这条退路,想着可到这里开躲开纷扰,他便永远不能真正融入那个世界,面对那个世界的残酷。

  更何况,那里还有真正关心着他愿为他付出的人在。

  唔,现在帮会成员列表里只有他一个人在,若是他作出邀请,不知道能不能再招收帮众?既然可以用组队功能,这招收帮会的功能呢?想到这里,斯年便有些怦然心动,若是当真成了帮会的成员,他会否也能如自己一般进入帮会家园?

  想到这里,他就迫不及待地掏出一枚传讯符,犹豫了一下才放出那枚纸鹤,轻轻道:“去!”

  这是一条邀请,邀请君清明进入他的帮会他的地盘。

  他确信,君清明会答应。

  但仍是忐忑地等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枚纸鹤划破天空,撞在他的怀里。

  “如你所愿。”纸鹤化作点点莹光,君清明的声音如在耳旁。

  斯年微微笑了,又做出第二条邀请。

  当那个蓝点成功出现在帮会家园门口的时候,斯年一下子站了起来,果然可以!

  站在帮会家园门口的君清明却神色并不平静,他猜到师弟有秘法可以去旁人去不得的地方,原只以为有特殊的方法可躲过众人视线遁到山下,却不知道,原这本就是一个世界。

  须弥空间,自有日月。

  这是神仙才有的手段吧?却不知师弟从何得来。

  君清明的心中既有淡淡的担忧,只怕这事若被旁人知晓,师弟恐有极大的危险,又为斯年将这事告知于自己,并让自己进入这里而感到高兴。

  他往前,看着站于大堂旁的两队人,仔仔细细瞧去竟是每一个脸孔都一模一样,难免诧异,尤其一靠近,这些人齐声喝道:“恭迎君清明侠士回帮!”

  ……

  ……

  这是什么玩意儿!以君清明的定力,看到那齐刷刷的动作听到那齐刷刷的声音都是头皮一麻。

  只片刻,他便弄明白了这些人应不是真人,该是类似于傀儡,因他们来来去去只会这一句话,在大厅里转了转,发现这里所有的“人”都是一样,虽有不同形态,却同样大多只会说一句话。

  他动了动鼻子,闻到了熟悉的香味,是斯年曾带给他吃过的食物。有个“人”托着盘子往长条形的桌上放置着不同的食物,每个食物盘子都是满满的,这时君清明才发现原来除了大鱼大肉,尚有酒和果盘,恐怕那时斯年身上的酒味也是从这里来的吧?

  想起曾经,他不禁自己也有些哑然失笑。

  出门左转,穿过一道圆形拱门,便看到整整齐齐的田地,君清明亲自捏了捏闻了闻那田地里的褐色泥土,又感受了一下这里充沛的天地灵气,不禁欢喜道:“竟是天然适合种植灵草的灵田!”田地的最侧端,竟是直直往下看不到底的地方,云雾缭绕,仿若这块平地是漂浮在空中一般,十分神奇。

  顺着这划分为田区的地方旁侧的道路往上走,远远看见猪牛屋舍,和同样人形的傀儡,耳边鸟声清脆,微风怡人。

  不多时候,他便看到了那清澈池边的斯年,他正静静站在那里朝自己微笑。

  一道泉水从高高的山壁上仿若壶嘴一样的地方喷洒下来,水汽缭绕,那池水清澈见底,鱼儿游动,一派安宁。

  “师兄。”

  君清明叹道:“师弟,你如何这么大意,这样的地方这样的空间原不该被第二个人知道。”

  斯年闻言笑道:“那么师兄,你会告诉旁人吗?”

  “自是不会的。”君清明慎重道,“你下次再不可这样轻信他人。”

  “师兄你是旁人吗?”

  君清明一怔,却是笑起来,眼神温暖,缓缓道:“这几天,我打听出一些消息。”

  “什么?”

  “似乎关于你的消息自妖界流传开了。也是,那抓你的妖修名凰翧,乃是孔雀王之子,你毁了他凤枭宫,他如此大张旗鼓抓捕于你,要再瞒住这消息便不太可能了。现妖界到处是试图抓住你的妖修,已不仅仅是那些禽鸟了。”

  斯年脸色变得很不好看,“那怎么办,难道要一直躲着不出去吗?”

  “那倒不必如此。”君清明笑道,“我与你那秦道友会和,他倒也打听到一些消息。”

  ……什么叫我那秦道友……这称呼怎么这么古怪……

  “听闻那凰翧乃是天生神沐睛,才会一下子看穿你是纯阳之体,旁的妖修倒没有这个本事。”

  斯年刚松了口气,就听君清明道:“可仍是有些鼻子太灵的妖修或许可闻得到你身上的气息。”

  ……“狗吗?”靠,妖界中有多少原形是狗的修士!

  只见君清明打量着他,慢条斯理道:“可不仅如此,嗅觉灵敏的妖修不在少数。听闻师弟你——元阳未泄?”

  ……

  ……

  斯年全然不知道自己用什么表情好!好半晌才艰难道:“……也不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认为!”他明明也是遗精过的好不好!

  不过,这个却是不能说的,难道他能说他做过这样那样的梦,梦里的另一位主角就是眼前这位吗?

  打死他都不能说。

  君清明却轻笑:“我们修士的元阳精气与寻常——却是不同的,师弟。”

  斯年怀疑地看了一眼君清明,说来君清明也只比他这具身体大了三岁,小时候在那个穆家倒也算了,十几岁上了纯阳宫,哪里就接触得到这些东西,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师兄似乎懂得很多?”

  君清明含蓄道:“昔日在青丹庄时,他们不愿让我修炼,却阻止不了我去偷看穆氏的藏书库,穆氏的藏书库乃是得自一个没落的修仙世家,虽是修炼类的都被珍藏了起来,外书室的杂书我基本都看过。”

  ……哦,也就是说,同样是全凭一张嘴,实际上也没有实战经验的……不过这家伙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实战经验调戏起人来就这样手段老道的样子?难道这种事也有天生的吗?!

  “师弟一点精气未泄,元阳之气太盛,某些妖修便嗅得出你身上的气味。”君清明见斯年不开口,只耳尖微红,不禁微微一笑,开口道。

  斯年骤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抬头看向君清明。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只见君清明神色诚恳,一脸严肃道:“师弟,我们若要平安走出妖界,需得先解决这个问题。”

  ……

  ……

  “怎么解决?”刚出口斯年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君清明绝对不怀好意!

  果然,君清明平静道:“师弟莫担心,有我在呢。”

  卧槽,就是有你在才担心啊!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章来到。

  师兄某方面点了天生精通奇穴哈哈哈哈

  男主角是无所不能的,小说人物,本来就不科学哈哈哈

  斯年:师兄你没有实战经验,还不如我呢!!

  师兄:哦?你可以试试。

  斯年:……

  ……还有哦,战斗中不能读条飞帮会家园。估计……压断了腿也不能……

  三克油懒恙罔的地雷,爱你,╭(╯3╰)╮

☆、36情动

  斯年无法掩饰自己僵硬的脸色,倒是君清明微微笑了,“我还需炼制到时候用的丹药,只差一味寻常草药,幸得你这里有灵田,倒不用担心什么。师弟,这些日子你便好好养伤,泄了元阳小心些也不会伤身,只你这伤得养好才是。”

  说罢,转身怡然往田区那边走去。

  斯年很想把他踹出帮会家园!

  他发现让君清明进入帮会家园根本就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有个词非常适合现在他的心情——

  自、掘、坟、墓。

  君清明在田区中种下了不知什么药草,几天就开出了鲜艳的花,每一朵都有碗口大,层层叠叠色泽缤纷。

  “师弟,这地方灵草的成熟速度怎会如此快?”

  ……他怎么知道,反正一级种子只要十二个小时就彻底成熟了……

  斯年心心念念自己的伤能好得慢一些,但在帮会家园这样灵气充足的地方,哪怕是凰翧那一下的延缓恢复效果也不太管用了,他的伤还是一天天好起来,目测不出三天便要痊愈,这三天里,他看君清明的眼神都带着几分闪躲。

  于是,还是忍不住。

  “师兄,就没有旁的办法吗?”

  君清明淡然地挑了挑眉,“师弟说来听听?”

  ……

  那日,君清明已在炼丹,不知是什么丹药,使得整个帮会家园都弥漫着一股无法形容的甜香,明明十分好闻,斯年却颇有几分心惊肉跳的感觉。

  丹成,一时天空都是如胭脂一般的红色,半晌才散去。

  君清明带着淡淡的笑意将斯年带到了一处无人的巨大山石上,将那白瓷瓶子递给了他,“这是露华丹,听来不错,实则多是擅采阳补阴的邪派修士用的,最大的作用便是逼出修士的元阳,我曾在穆氏的外书库中偶尔得来这张丹方。放心吧师弟,我炼制的这味比之原药药效弱了四五成,并不会带来什么不好的后果。”

  ……斯年简直被雷得不清,师兄啊,你作为男主角,怎么可以炼这种一看就带着某种邪恶意味的丹药啊啊啊!

  君清明见斯年不接,直接倒出一粒丹药来,将手伸了过去。

  斯年看着他白皙掌心的那枚粉红色丹药,实在鼓不起勇气去接,他可以宁拼一死也不妥协,敢同比他更厉害的修士大干一架,对这颗粉红色的小丸子,他却没有那么勇气吞下去。

  靠,谁知道这是什么,万一是强效春`药什么的,岂不是自寻死路!

  他错了!他就不该邀请君清明来,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在,吞下去又怎么样,怎样的姿态都只有他一个人!

  君清明挑了挑眉:“师弟不敢?”

  斯年:“……”

  君清明靠近一步,“师弟难道还信不过我?”

  ……你有什么时候能让人信得过过,完全是说谎不眨眼的好吗?

  君清明却微微笑了,轻轻叹了口气,“既然这样——”他低头看了看那枚丹药,竟是朝自己嘴里扔去!

  斯年瞪大眼看着他,呃,他可没想让君清明自己试药来着……他怎么觉得若是君清明吃下这丹药会造成更危险的效果呢?

  一时呆住竟是没想到转身跑开,结果君清明就这样一把抓住了他胳膊,那只手坚硬有力,却是再容不得他逃开了。

  他这样脑袋骤然压过来的时候,斯年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君清明温热的唇狠狠压在了自己的唇上!

  君清明这人看来温雅宁和,实则性子根本表里不一,比若他的吻,那根本就是带着几分凶狠的霸道强势!

  这才是他的本性。

  斯年被他突如其来的吻弄得措手不及,一时根本不曾预料得到,君清明便已经猛然撬开他的牙齿,舌尖朝他的舌卷来。

  斯年如遭雷击。

  这样的吻,君清明已无法掩饰成什么月色太美风光太好了吧?

  这样炽烈的,甚至灼热的吻!

  于是,当一个带着甜香的玩意儿顺着君清明的唇舌滑入他的喉咙时,斯年盯着君清明幽深的眼,仿佛看到那里有两簇小小的火苗在燃烧,不禁连心尖都颤抖了起来。

  他放开了自己,斯年即刻觉得唇上一阵火辣辣的微微刺痛,可见君清明那吻实在是称不上温柔。

  “咳咳……师兄你!”再咳那丹药也吐不出来了……

  只片刻,斯年就觉得一股热流冲进了四肢百骸,尤其下腹处,像是点燃了一把火,瞬间额上便有了汗迹。

  卧槽,果真是强效春`药!

  什么露华丹,什么逼出元阳,说得好听,根本就是强效春`药啊啊啊!!!

  抬头看向犹带淡淡笑意的君清明,斯年不禁狠狠瞪了他一眼。

  “师弟,无妨的,若不如此,难道我们便要一直被困在妖界吗?”君清明悠然道:“莫忘了,师父还等着我们回去思过呢。”

  斯年只觉得太坑爹了,这是什么狗血天雷的剧情!春`药什么的,简直是狗血天雷小说才必备的大杀器好吗?!

  他以为君清明只是亲吻他简直是太天真了!这家伙根本就是为了让自己不备吃下这丹药啊!

  短短时间内,斯年就觉得自己热得快要烧起来,根本就忍不住就想把全身扒光跳到唱晚池里去。

  但更可怕的是,他发现他手脚酸软,根本就没有力气。

  尼妹的,这根本就是受了君清明的算计!

  于是,这时候君清明才状似十分体贴地走上前来,“师弟,我来帮你吧。”

  斯年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脱自己的衣服,如今他浑身炙热,不用看他都知道自己必然哪里都红透了,这样狼狈的姿态他尚是第一次,又是难受又是渴望,觉得从心底一直痒到指尖。

  君清明的手指微微的凉,斯年简直控制不住自己贴向他的手指,那种躁动无法形容。

  与那个略带粗暴的吻不同,君清明脱去他的衣服时手十分轻,轻到斯年觉得那种慢简直是一种折磨。

  背脊贴在冰凉的石头上,他才觉得好过一些,而现在,他浑身上下只剩下一条亵裤,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渐渐觉得视线都有些模糊了,只觉得热得厉害,那里也有些胀痛起来。

  然后,他就感到那只微凉的手伸进了他的裤子。

  “师兄!”斯年的口齿都已经不那么清晰。

  温热的气息拂在他的耳廓,他的耳朵本就敏感,以致只是那气息,就让他微微颤抖起来。

  “师弟,只是为了让你舒服一些。”君清明的声音暗哑,拖长的音调仿佛磨砂,轻轻擦过斯年的心尖。

  斯年的意识朦朦胧胧,觉得所有的感觉都汇集在了君清明的那只手上,哪怕是这种时候,他仍觉得太不科学了!君清明的手怎可能有这般的魔力……难道真有什么天生精通的吗?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浑身一震颤抖,就听到君清明在他耳边轻笑,“……出来了,真快。”

  尼妹的!

  斯年觉得自己的男性尊严受到了侮辱!这样强效的春`药,这么快泄了能怪得了他?还不是你那只手在作怪!

  刚感到舒服一些,耳垂就被含进了温热的口腔,他一个激灵,顿时又硬了……

  卧槽!

  “……药效还未褪尽呢。”君清明含糊道。

  斯年简直想泪流满面!

  撑着手臂半躺在他身边的君清明也只穿着一件薄衫,白玉般的面庞上有着淡淡的汗迹,却唇角带笑,一双眼睛如浸了水的黑玉。

  他并未欺骗斯年,露华丹确实可以逼出元阳,也多为采阳补阴的修士所用,只是减少几分药效什么的,是骗他的。

  师弟这幅模样,今后或许很难再见,这般全然情动的模样,若是只片刻就过去,能有什么趣味?

  可连君清明自己都不曾想到的是,会把他自己也牵了进去。

  “师弟……”他低着头,一头长发垂下,落在冰凉的山石上,在斯年光裸白皙的肩处蜿蜒盘绕。

  斯年仰着头与他亲吻,意识朦胧,浑身大汗。

  直到感到下`身一凉,那只给他带来无限欢愉的手向后摸去,似乎有什么灼热的硬挺抵在他的臀部,斯年才浑身一僵,头脑还昏昏沉沉不知为什么就下意识地心中一动,然后——身边的人就不见了……

  斯年喘着粗气爬起来,看着恢复了清净的帮会家园,只觉得眼前一黑,骤然出现了四个字——

  闯、大、祸、了!

  他居然下意识地将君清明赶出了帮会家园!

  在这种时候,将他直接踢了出去!

  一头扎进唱晚池,冰凉的池水让他头脑清醒了一些,这才完全意识回笼,反应过来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沉在池底,他用手捂住自己仍旧滚烫滚烫的脸,剩余的一点药效总算是过去了,他的脸上却烧得热热的,方才欢愉的余韵还留在血脉里,让他气息紊乱呼吸急促,甚至连心脏都还“怦怦”跳得厉害。

  可到底脑袋不那么昏沉了,斯年终于能够恢复思考。

  卧槽,差一点就和君清明做到最后了!

  这怎么可能!

  君清明他——斯年是猜到他对自己是不同的,或许有些动心,他以为,这种感情还需要经过温水煮青蛙的过程,需要慢慢发酵,许是到最后成为永远相伴的那种淡淡情感。

  就这样,斯年已经感到满足安心。

  只要有一人一直关心你,将你永远视作第一位,把你放在心底,陪着你直到永远,已经比任何炽烈的爱情更让他渴望期盼了。

  他原以为,他与君清明也是这般,有着小小的暧昧,交织着亲情,并无情爱的炙热,却比那种感情更甘醇永久。

  斯年或许敬畏静钰,也常因君清明的强势而显得退让一些,却并非真的性情软弱,他的性子里也有坚硬锐利的一面,只是知道君清明不管如何对自己,总是出于那几分或许他自己都不能完全辨清的在乎,所以他倒也愿意在某些时候稍退一步。

  感情从来不是那么容易维系的,硬碰硬大多时候只会两败俱伤,斯年或许当真不如君清明又或叶妤这种天生的心思深沉,他大多时候简单直白,一望便可看到底,却并非真的愚蠢。

  他并不精明,可他通透。

  结果呢!这才多久!不过是个春`药,就差点擦枪走火!

  不过,似乎也并不奇怪,君清明毕竟也是个男人。

  斯年闭着眼睛苦笑,他也是。

  否则便不会这么容易便在君清明的手中泄出来,全然推卸给春`药也是不对的,他的心中确实有君清明,才会因他的举动而更加情动。

  可——现在该怎么办!

  大不了就是让他做一下,这样自己反而是占着上风,毕竟让他占了便宜,这样哪怕事后说起,斯年觉得自己底气也足,不过就是做一下,又不会少块肉!他是男人,讲什么贞操啊!反正师兄都已经将他全身都摸遍了,距离吃干抹净也就那么一步……更何况,吃春`药的是他,又不是君清明,这样还可以理直气壮地问君清明要个解释。

  结果现在呢!他直接把君清明给逐出去了啊啊啊!

  而且是衣衫不整已然情动的君清明——

  斯年甚至不知道君清明来到帮会家园之前那边是个什么情况,要知道,从帮会家园出去是会回到原地的,若是在什么有人的地方,他觉得他就可以去死一死了……

  师兄不会放过他的……T T

  在唱晚池里洗干净身体的斯年爬出来,自己穿好了衣服,半晌才淡定下来,想起师兄那混蛋让自己吃的这坑爹的露华丹,不禁又觉得自己这么做才没有错,因着这丹药,已是让他占尽便宜了,君清明还好意思计较自己将他逐出去?

  自己又不欠他的。

  这么一想又恨不得捶地,脸上又有些烧。

  刚才那模样,必然是见不得人的,君清明那混蛋混蛋混蛋!还想趁势占他更大的便宜,活该那副样子被弄出去!

  正这么想着,一只纸鹤自天空出现猛然冲进他怀里的时候,斯年还是怔了一下。

  “……师弟,你、很、好!”纸鹤留下五个字,便化作点点莹光消失了……

  ……

  卧槽为什么会这样,吃亏的明明是他啊是他啊是他啊!!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梓言、神月、昼醉夜歌、Mono_纪尧的地雷,爱你们,╭(╯3╰)╮

  师兄:羊肉都下锅涮好了到嘴的肥肉都没吃到……师弟,你、很、好!

  斯年:……

☆、37真相

  斯年很想就这样缩在帮会家园,可是知道这根本不现实……

  整理好了从帮会家园出去,又回到了那个收拾得相当干净的山洞,斯年探了探头,暂时没看到君清明的身影。

  他松了口气往外走去,不过几步路就看到不远处的湖泊里,衣衫半解神色淡淡的君清明。

  ……

  卧槽,别告诉他这位洗冷水澡洗了两个小时!

  他也是在帮会家园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的好吗?!

  “师弟。”他水淋淋地从湖中走了出来,素白的里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线条相当优美的身体。

  斯年讪笑,“师兄,你无事吧?”

  “能有什么事?”君清明的口吻淡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忽然落下一只手压在斯年的脑袋上。

  斯年正心中一跳,就听君清明道:“是我太心急了。”

  ……

  ……

  这是什么意思?!

  斯年很想抬头看看此时君清明的表情,但他的手太重了,他硬是抬不起头来。

  半晌,才听到君清明又道:“师弟,你看。”

  斯年这才摆脱了君清明的手,看到他手中抓着的一个白瓷瓶子,立即警惕道:“不会还是什么露华丹吧?”反正他是绝对不会再上当第二次了。

  君清明轻笑,“怎么会,这可是师弟一生中只会有一次的元阳精气呢。”

  ……

  ……

  斯年劈手就去抢,尼妹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种东西留着做什么啊做什么啊!

  君清明手一翻,那白瓷瓶子就不见了。

  斯年呆在当场。

  君清明微笑,“放心吧师弟,我会帮你保存一辈子的~”

  卧槽,这是报复吧报复吧报复吧?

  君清明你个大、变、态!这种东西留着做、什、么!

  斯年被雷得浑身难受,君清明却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扔出一套衣服给斯年,“换上吧,你穿成这样到妖修的城市去,很快就会被看出来。”

  斯年木然看着那套毛茸茸的衣服,然后盯着君清明道:“你为何不穿成这样?”

  君清明虽然也换装,却只是裁减相当贴身的紫色长衫加一双黑色厚重长靴,一头长发束成一束高高扎起,因衣衫的领口略高,几乎挡住了一半脸,斯年看到他这种造型,有种穿越天雷古装剧的荒谬感。

  不过,必须承认人长得好看时,不管穿成什么样子都不会难看,君清明也是这般,虽然衣服与他气质不怎么搭调,却也没穿出什么妖怪的效果。

  嗯,事实上还挺好看的,显得他身材相当修长,一双眼睛倒是更引人注意了。

  “因我与你毕竟长得不像,哪怕引人注目一些,衣着略不像寻常妖修也是无妨,你却不一样,你恐怕不知道,现外面关于你的长相传言很多,所以……”君清明指了指那套毛茸茸的衣服,“穿上吧!”

  斯年心头闷了一下,只得换上了那套衣服,幸好看上去夸张,穿上去倒也还好,胸口领口腰带下衫靴子,就没有不带毛的,一簇簇皮毛柔软白腻,君清明亲自动手抓乱了斯年的白发,因斯年的面容还有几分少年人的轮廓,倒不显得违和,只整个儿显得毛茸茸的,平白看着小了许多。

  君清明微微眯着眼看向他,斯年原本是偏于清冷的长相,颇有几分不好亲近之感,但这满是绒毛的衣服一上身,立刻破坏了那种霜雪般的冷意,反倒将他容貌上的精致凸显了出来。

  “换掉!”他抿着唇,又拿出一套衣服。

  斯年不解,君清明却道:“你这样穿只会更引人注意!”

  ……

  于是,最后斯年还是换上了一件寻常的青色长衫,十分雷同于人类修士的装扮,头上戴一顶皮帽遮住雪般的白发,倒看着低调许多。

  “这样可以?”斯年怀疑。

  君清明肯定地答:“可以。”

  正换好,忽然一只花狸猫从旁边跃出,几乎就要扑到斯年的怀里去,斯年反射性地手一伸接住他,那花狸猫瞪着滚圆的眼睛看向他:“混蛋!跑到哪里去了,我可以感应到你的方向却怎么都找不到人,都快急死了好吗?!”

  ……

  秦夙夷你用着幼猫奶声奶气的声音说话我实在太不习惯了好吗?

  “你不会用传讯符?”到了妖界之后,和人界的联系确实是断了,但是即便是在帮会家园,只要在妖界的地图上,传讯符就传得进来。

  花狸猫顿时噎住,它讪讪地挠了挠耳朵,好吧,它是太确信那种血脉中的感应了,再加上这段日子总是变回原形,使得他差点都忘了还有这种联系方式了。

  君清明直接将花狸猫抓过来扔开,它翻身变回秦夙夷的模样,清了清喉咙,古怪地瞥了斯年一眼才道:“现在我们需得想办法回去吧?那凰翧在鸟雀一族的妖修里影响力极大,说是现如今界河仍被封锁着。”

  斯年被他那一眼看得十分不舒服,想起自己这悲惨的命运正是由那凰翧带来的,不禁恨得牙痒痒。

  “不如到那里去看看,说不定能有什么薄弱的地方让我们闯回去。”不过那凰翧十分厉害,能跑到人界去自由抓人,这点仍让现在的斯年十分忌惮。

  君清明淡淡道:“实则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闹大一些,让这妖界先乱起来,他们自然就顾不上界河的封锁。”君清明缓缓吐出这句话。

  斯年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君清明这句话里的意味只需琢磨一下便知其残酷血腥。

  秦夙夷沉默下来,他毕竟有一半的妖族血脉,虽对妖族并无多少好感,但一时心下还是有些复杂。

  “不管作何打算,先得去猬水城参加了那场拍卖再说。”他忽然开口。

  “拍卖?”斯年奇道。

  秦夙夷振了振精神,“需知在人界中一些寻常的法器法宝,在这妖界可卖出天价来,而一些人界珍贵的材料在这里却常常无人问津,因此这场三日后的拍卖可不能错过!且因为妖界灵气比人界更加稀薄,灵石的价值也更高一些,不弄些好东西回去简直暴殄天物啊!”

  “哼,法器法宝,卖给那些妖修来对付人类修士吗?”君清明冷冷道。

  见秦夙夷的脸色又暗下来,斯年心想师兄还真是会戳人的心窝子。

  “我这里有一些次等的法宝,除了好看,没多大用处,倒是可以拿去卖了。”斯年安慰秦夙夷道,“师兄,我们也可看看有哪些炼丹炼器的材料,说不定能用得上。”

  君清明见斯年想去,才缓了脸色,思忖片刻道:“停上三天也好,我可再打探打探消息。”

  这才说定。

  当天三人便往那猬水城去,初时斯年还有些谨慎,只怕被人发现,但那街上妖修来去匆匆,根本无人注意他,这才放下心来。

  在猬水城中的一座简陋饭馆中,斯年低头看着楼下走过的妖修,再次感叹这毕竟是一部女主修仙文啊,这些妖修就没有多少长得狰狞难看的,大多十分符合女生想象中的毛茸茸的耳朵加尾巴再加上秀丽容貌,保留着兽类可爱的一面,又呈现着人类的形态——

  唔,不过秦夙夷没有这样,那天在凤枭宫中见到的一众妖修也没有。

  仿佛知道他的疑惑,君清明道:“妖修与人类修士不同,他们能化形便可称为修士,像这样还保留几分兽形的都是低阶妖修,一般人类的修士分为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和化神,妖修却只是一阶一阶地往上加,五阶以下的妖修都是低阶,五阶以上到九阶相当于人类的筑基修士,到了九阶上,便相当于结丹了,一旦过了九阶,妖修便完全褪去兽形,与人类修士外形相当。过了十二阶,就是高阶妖修,与元婴修士相当,那凰翧,听闻就是十五阶的妖修,妖修只要到了十八阶,便可尝试飞升,人类修士中飞升成功者百中取一,妖修却一千名中也少有一个能到那仙界去。”

  斯年醒悟,怪不得那些妖修见到自己像是得了宝,“因大部分的妖修都挺不过那九天雷霆吧?”

  “没错,妖修修炼的法门大多偏于邪门,又非是人间正道,飞升时候的九天雷霆比之人类修士要厉害上十倍,自是不易成功。”秦夙夷沉声道,却不知道如他这般一旦化神飞升会如何,茫然想着,却只化作一声叹息。他与寻常妖修不同,自小便可完全化形,因那一半的人类血脉作祟,不能用寻常妖修来度量他。

  次日君清明独自出门去打探消息,斯年在休息的院中看到笑盈盈的叶妤时,扭头朝秦夙夷看去,只见他略带心虚地笑了笑,“前几日在猬水城见到了师妹,师妹便问起你的事……”

  “那拍卖会也是叶姑娘同你说的吧?”斯年悄悄瞪了他一眼。

  秦夙夷咳了咳,“既是好事,师妹告诉了我,我当然也要告诉你。”

  叶妤叹了口气,“怎么,清欢不想见到我?”

  “叶姑娘怎么会在这妖界的?”斯年转移话题。

  叶妤也不逼他,“我那时去帮宁梓弄些炼药的材料,却碰上一个心怀不轨的妖修,差点就此陨落,却因祸得福,从他身上获得一份机缘,这才到了妖界,前些日子忽然听到你的消息,便匆匆赶来了猬水城,岂料秦师兄也在此地,就碰上了。”

  斯年忽然想起君清明的计划,叶妤的实力不弱,而且主角光环加身,再危险的事落在她的身上只有一个因祸得福的下场,若有她的加入,说不定可以事半功倍,唯一的麻烦就是估计君清明会很不高兴。

  “拍卖会之后叶姑娘也要回人界去吗?”

  叶妤无奈地摊了摊手,“现在界河被封锁,要回去却没有那么容易了。”

  斯年顿时想起界河被封锁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不禁有些不自在,瞥了秦夙夷一眼道:“我师兄道可将妖界搅得天翻地覆,妖修自是顾不上封锁界河了……”

  叶妤的眼睛一亮,拍手道:“真是好办法!”又懊恼:“我怎生没想到这个主意!”

  ……

  我就知道,你俩才是真的惺惺相惜……

  君清明不久便归来了,见到叶妤也在竟是半点不讶异,斯年便猜到他早知道秦夙夷和叶妤有联络,只是未曾点破,是以看到叶妤出现并无多大反应,倒是让斯年白担心一场。

  到了拍卖会那一日,叶妤早就弄到四张名券,让他们四人成功混了进去,并靠着斯年托这里拍卖的那几件法器而成功占据了最好的包厢之一。

  妖界的发展自是不如人界,屋舍街道都没有人界那般宽敞精细,颇有几分粗豪,但这拍卖会场却意外的十分有人类世界的感觉,一桌一椅都极精致,连室内的摆件都十足典雅,倒让斯年有些意外。

  一名只穿着皮草抹胸和短裙的妖修送上一盆子新鲜水果和一盆鲜肉便退了下去,斯年瞥了一眼她毛茸茸的大耳朵和屁股后的三条尾巴,可以确定她是一个小狐妖。

  叶妤将那盆鲜肉丢到一旁去,顺手就拿起一个橙黄色的果子递给斯年,“吃这个,说是叫碧楹果,十分好吃。”

  看着她善意的眼睛,斯年倒也大大方方地接过了,果如她所说,味道甘美,汁水极多。

  “师弟。”

  “嗯?”

  君清明忽然靠近,温热的呼吸拂在他的耳廓,唇瓣轻轻碰过他的耳垂,“记得我的话,离她远一点!”

  ……

  尼妹的明知道我耳朵是敏感点!斯年的脸颊立刻浮起两片薄红,而且!在场的是修士,只要不是传音,这声音压得再低有什么用!照样听得一清二楚!

  师兄,你明显是故意的!

  叶妤却是神色不动,依旧笑得甜美可人,“清欢,我听那些妖修在传,说你这纯阳之体可是——元阳未泄?”

  “噗!”斯年一下子将还未吞下去的果肉喷了出来,连连咳嗽了几声。

  靠,叶妤你是个妹子吧?请不要这么凶残好不好!妹子怎么可能问得出这样的问题!

  “小心一些。”君清明十分淡定地递过一块雪白的帕子。

  叶妤却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神色,正经地面带关怀道:“现那些妖修都在找你的踪迹,说是你这般的数千年不曾出现过了。不过,倒无需太担心,除了那凰翧有神沐睛容易发现你的状况之外,旁的妖修不通过探测是发现不了你的。”

  斯年忽然觉得有点不对,“不是说某些妖修鼻子极灵,闻得出什么元阳之气吗?”

  叶妤诧异地看向他:“谁和你说的?怎可能有这样妖孽的鼻子。”她好笑地摇了摇头,“这妖界除了那凰翧,哪怕是妖修中的大修士,也是无法轻易发现一人的体质的,或许站在你面前能窥得一两分气息,却绝对无法靠鼻子发现你的特别。”

  ……斯年这才想起,那时静钰也似乎是打量了自己一会儿才发现他是纯阳之体的。

  卧槽,这么说来——他狠狠瞪向一脸淡定的君清明。

  师兄,你骗人!

  作者有话要说:叶妤:真相是这样的……

  斯年:卧槽,师兄又骗人!

  师兄:……果然我最讨厌这个女人了!

  真相什么的,总是伤人的……羊咩你还是乖乖下锅吧……

  不知道为什么想起那句什么→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咦,这句肿么这么熟悉啊……一度娘发现,OTZ,爱情买卖……

  出卖我的爱,出卖我的爱,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啊啊啊啊 好雷有木有……

  谢谢Mono_纪尧 、蛋爷爷、石中玉、夜弦更生的地雷,爱你们 ╭(╯3╰)╮

☆、38计划

  斯年再怎么瞪,也没法将厚脸皮的君清明身上瞪出一个洞来。

  他依旧平静从容,连眼皮都不曾动一下。

  拍卖终于开始,斯年看向楼下嘈杂的拍卖场,感叹道:“这全然不像都是修士。”哪怕是妖修,也算是修士啊,若是在人界,修士一个个都自持身份,自是不会像这样喧闹。

  叶妤笑道:“有时候是本性,却是没有办法的。”

  君清明皱眉,不着痕迹地扫过下方的妖修,又闭上眼用神识大概扫了一下左右包厢,以他结丹后期的修为,在这种拍卖会里,修为超过他的实则也寥寥无几。猬水城本来就是个小城,修为高的妖修不是没有,但大多不会随意出现在这种小规模的拍卖场里。

  斯年已经开始关注拍卖的东西,果然如秦夙夷所说,许多材料在妖修这边几乎无人问津,让他惊讶的是,现场拍卖了几枚九阶以上妖修的妖丹,倒是竞争异常激烈。

  叶妤也拍下了一枚,“这妖丹既是人类修士炼丹的好东西,于妖修自身来说也是大补之物。”

  君清明见拍卖已到了让众妖修疯狂的法器法宝阶段,但在他们四个人类修士,呃,不对,三个人类修士再加上一个半人类修士看来,那些法宝都是相当次品的没用货色,被吹得这样天花乱坠也只有那些妖修会上当了,若是在人界,怕是一件都没人要的废物,于是开口道:“这里的隔音效果不错。”

  斯年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已经和叶姑娘说过了。”

  君清明点点头,倒是秦夙夷在一旁略不自在。

  “那么,我们先来汇总一下打听到的消息。”君清明看也不看秦夙夷,在他眼中,既然秦夙夷认了斯年为主,哪怕他再如何想偏帮这群妖修,那也是有心无力的,认主的妖兽决不可能背主。

  叶妤率先开口,“我去过西北的几座妖修城市,基本都属于一位大妖的领地,据说那位十七阶的大妖原身是赤练蛇,性子相当阴狠,寻常妖修都不敢侵犯他的领地。”

  “妖界现在原本就不平静,界河在最北方,东北界是孔雀王的地盘,就是那位凰翧的父亲,虽然已经十八阶,却寿元将尽,所以周边很有几位大妖觊觎他的地盘,鸟雀一族原在妖修中算是弱小的,许多妖修都喜欢以鸟雀类的妖修为食,如果没有这位孔雀王的庇护,恐怕第一个崩塌的就是西北青穹界。”君清明居然掏出一张地图来,指着左上角道。

  叶妤诧异,看了看这张兽皮地图,“这倒是个好东西。”

  君清明并不理会她,将手指平行滑向右边,“从地图看,西南共有两块比较大的地盘,苍虎界和明丝界。”

  斯年却忽然皱起眉来,因为他发现君清明手上这份地图和他可以看到的地图有不同的地方,而这个不同处就在于这两界,于是果断看向君清明道:“这是多久前的地图?”

  君清明并不意外,平静道:“三个月前的,只需要三枚下品灵石,那卖地图的妖修相当敏锐,戒心很强,我怕引起他的怀疑,不敢买最新的,因那最新的地图也不是一般人可以买得起的,需得一枚上品灵石,只怕若是买了反倒惹出事端。”

  斯年点头,指了指右边道:“这里现在是三股势力割据,苍虎、明丝和新崛起的山海,东北是赤练没错,旁边还有一股不算小的势力叫飞鲤,从中央到西北这块要更麻烦一些,似乎没有固定的势力范围,是整个妖界最混乱的地方,这里有一大片区域被称作檗海。”

  在场的三人除了秦夙夷之外,都未露出什么惊异的神色,君清明甚至在斯年一边说的时候一边做着修改,斯年心中更是感叹,看吧,就掩藏情绪的功夫,秦夙夷这样的拍马也比不上君清明和叶妤。

  “既然来了,那就好好闹一场再回去。”君清明道,“师弟,这原就是一次很好的历练机会,你不是并不想那么快回纯阳去么,那便在这里多呆一阵子也不坏,或许,还能给那凰翧多多地找些麻烦。”

  叶妤自是也知道了斯年被抓的始末,沉思道:“只要有那孔雀王凰彧在,恐怕比较难,四周都没有比他等阶更高的大妖了。”

  “正因如此,那凰翧才会如此嚣张。”沉默半晌的秦夙夷叹了口气,“不过,鸟雀一类有天然的克星。”他指了指地图的中央区域,“皇夙狸的族居地便在此处,他们是鸟雀一类天然的克星,若是对青穹界生出敌意,恐怕能给他们带来大麻烦。”

  叶妤拍了拍手,笑道:“没错,妖修与人类不同,他们本就有天生相克的族群,好好利用这一点,未必不能大做文章。”

  “属性相克是一回事,若是修为相差太大于妖修而言根本无甚用处。”君清明瞥了秦夙夷一眼,就像那日秦夙夷对上凰翧的话,根本是无抗争之力的。

  秦夙夷微带几分恼怒,“皇夙狸本身极有攻击性,只是因在这块地界有了足够的食物才不曾去管青穹界,倒并没有多少忌惮那凰彧。”

  斯年相信他说的应该是真的,这家伙好歹也在皇夙狸的地盘上生活了那么多年,他看了君清明一眼,见他正皱眉沉思,不禁又瞥了一眼叶妤,叶妤眸光一闪,看向秦夙夷的目光中似有几分怀疑。

  ……他觉得过不了多久,秦夙夷的这层皮子就要被叶妤扒掉了,偏生他自己还全然不知。

  君清明缓缓开口道:“那么,皇夙狸中,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人物?”

  “有!”这回秦夙夷答得相当爽快,“族长只有一子,资质不怎么样,为人却嚣张跋扈,最喜欢美貌的鸟雀类妖修,常常将她们玩弄致死再吃掉。皇夙狸并不算很大的族群,却大多强大,族长向来宠溺他,对他的这种行为相当纵容。”

  斯年想了想,“那么,有足够的理由利用一下这一点,比如某位鸟雀类妖修的亲族复仇杀死这位——”感觉到心中由秦夙夷处传递来的仇恨,斯年猜到大抵这位族长之子与秦夙夷恐有宿怨。

  “想办法将他引出来杀死再嫁祸给青穹界。”叶妤接道:“运作地好的话并不算难。”

  只君清明不曾说话,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斯年的目光从自己的地图上扫过,他发现一座在君清明手中的地图上没有标注出来的城市,就在妖界的正中央,那里,他的地图上只写了两个字,妖都。

  那是一片全然血红色的地域,点开那座城市的小地图,才发现那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城市,仅仅从这平面地图上来看,就可见规划得整整齐齐的街道和大片圆形方形的建筑,旁侧山河湖海环绕,只是这个平面图,仿佛就可以窥出一两分它的极致华丽富饶。

  “师弟?”

  听得君清明叫他,斯年才回过神来,皱眉道:“师兄,你可曾打听到妖界有一处地方,叫做妖都?”

  “妖都?”君清明一怔,却是摇摇头,“从未听那些妖修提起过。”

  叶妤也蹙眉道,“我在赤练地界也不曾听说过。”

  斯年这才奇怪起来,照理这么大的一块地方,不可能没人知道啊,他看向秦夙夷,秦夙夷连忙摆摆手:“我也从没听说过。”

  “真奇怪……”

  君清明看向他问:“怎么了?”

  斯年伸出手在地图中间圈出一大块区域,“这里是什么?”

  “这里是龙枯界。”叶妤轻轻道。

  “龙枯界?”

  叶妤倒不曾隐瞒,“算是妖修的圣地,只是进不去的,传闻其中有龙盘踞,越是深入越是危险,即便是十五阶的大妖,也越不过那重重毒雾。”

  斯年觉得古怪极了,觉得那个妖都一定有个大秘密。

  “先不说这个。”君清明指了指西南角,“整个妖界虽秩序不明,却不是无迹可寻,我觉得若要将整个妖界搅乱,需得从此处开始。”

  斯年看着他修长指下的区域,“这里是妖界最混乱的地方。”

  君清明淡淡笑了,“正因为乱,才好动手。”

  叶妤瞥了他一眼,“原来你做这个打算。”这才正了脸色真正上心起来,这才看出刚刚的讨论似乎并未多么认真的模样。

  斯年也是浑身一震,他明白了君清明想要做什么。

  这里混乱,并无大妖盘踞,意味着有机可乘。

  “若是收拢了这里的势力——”斯年这才察觉到君清明的大气魄,他要的不仅仅是挑动妖族的内乱,他要的是掌控力量,亲手搅动这一池浑水,他要的是从这里起步,将整个妖界卷入战局。

  他同这些各自盘踞安稳的大妖都不同,若有实力,又蓄意扩张,只要手下有一批力量,使得整个妖界都乱起来并不是不可能的。

  他们虽只有四人,却都是结丹以上的修士,相当于九阶以上的大妖了,四人在一起,那是一股寻常妖修根本不能抗衡的力量,妖修不同于人类的宗门大派,哪怕实力不济也可称得上人多势众,大部分的大妖都不容易信任旁人,个个独立,极少群居。

  “可若动手,只怕你们剑修的底细要暴露。”叶妤一针见血地指出。

  斯年必须承认她说得对,四人中最不会暴露的自然是秦夙夷,因他本来就是半妖,叶妤可以借助法宝法器,倒也无需过于担心。

  只有他和君清明,他们是剑修,剑修的手段相对单一,一剑劈天一剑裂地,都是只凭那一把剑。

  君清明目光淡淡,只看着眼前这张青石桌子,片刻,那青石桌便有了裂缝,不出一会儿,那青石桌直接裂成了无数块轰然倒塌。

  “剑气若运用得当,并不是不好掩饰。”君清明抬头看向斯年,“师弟,你须得在七日内,便练成这法门。只要心中有剑,何处无剑?剑在你的泥丸宫中,剑意却在天地之间,触手可及。”

  斯年一震,当下肃然,若有所悟。

  君清明唇角浮现淡淡的笑意,他就知道,他的师弟无论心性悟性,都是数一数二,再无旁人比得上他,这样一想,他的心中便是无限骄傲。

  叶妤低头看向碎石堆里的那张兽皮地图,微微笑了笑。

  秦夙夷这才想明白,猛然抬头,震颤无言。

  他这才知道,面前的这三个人,想在整个妖界下多大的一盘棋,想要卷起多大的飓风。

  那凰翧怕是怎么都没有想到,抓了一人进来,带来的却可能是整个妖界的灾难。他或许永远都不知道自己为妖修带来了多大的祸端。

  不仅仅是力量,还有头脑。

  妖修们有几人及得上面前这三人的智慧?

  仿佛还未交手,便先输一筹。

  相比较自己那方法,君清明的布局显然对妖族而言,是更庞大更可怕的危机。

  君清明轻笑出声,“既是做好决定,恐怕我们需要多去一些拍卖会,弄一些妖丹了。”

  斯年点头,“弄一些材料我近期会尽快炼制一些法器,不中用的卖掉,好用的将来自是用得着。”

  叶妤狠狠心,跺脚道:“我会大批量地炼制一些丹药。”若是真要做成这件事,恐怕将来战斗少不了,某些时候一枚灵丹便可救得了一条命。

  君清明收起那张地图,眸中杀意一闪而逝,“我等剑修本就当遵从本心,此等以血炼剑之法正求之不得!”

  斯年心知当年静钰也是通过这般血炼才至大成,这是一条以血铺就的道路,却可坚毅心性炼剑铸魄,果真是在人界难以寻求的机会。

  “师兄。”

  “嗯?”

  “就从这里开始吧。”既然决定,斯年深深吸了口气,那么,他不会后退,也绝不后悔。

  更何况,能与师兄并肩作战,天地何惧!

  “好。”

  任何妖修都不曾想到,只在一个小小的猬水城中,只是一次小小的大妖们都不屑前来的拍卖会,只在那么一间绝不算大的包厢之中。

  那个将整个妖界搅得天翻地覆的大计划,就在这里成型。

  以后在妖修们听来闻风丧胆的四个名字,此时尚籍籍无名,却注定要乱那风云,祸其百域。

  作者有话要说:小思念真是祸水,为了这个祸水,整个妖界要因为他而大大的倒霉了哈哈哈哈哈

  谢谢烟尘之末的地雷,爱你 ╭(╯3╰)╮

☆、39内心

  妖界的天空比之人界要阴暗许多,总让人觉得有洗不干净的血迹,带着些许铁锈颜色的灰红。

  尤其,还未入夜,天上便有一轮隐隐约约的缺月,愈加显得寒凉入骨。

  “怎么样了?”君清明疲惫地半闭着眼睛,问走过来的斯年。

  他原本是略有洁癖的人,只是频繁的战斗让他不可能再时时维持整洁干净,所以自从来到这妖界的西南,他便一直是一身简单的黑袍,即便浸透了鲜血也是看不出来。

  因衣衫漆黑,倒衬得他面白如玉眼瞳深深。

  斯年的脸色也不如何好,一屁股在他身旁坐下来,摸了摸变作原身的秦夙夷耷拉着的脑袋。

  他力竭了,在妖界竟是变作这花狸猫的形象更容易恢复体力。

  “这战胜了,伏麟正在打扫战场,俘虏三千,都带回紫鹭城去交给叶妤。”斯年揉了揉眼,觉得十分困倦。

  君清明等人早就习惯靠着打坐恢复体力,并不如何需要睡眠,斯年不同,虽生理上不睡也是无妨,但习惯却一时无法改变。

  到这西南,已经三个月。

  紫鹭城只是一座小城,原本控制这座城的是一位十一阶的大妖,只差一步便可突破十二阶,倒是又可上一个台阶,可惜的是,他毕竟没有突破,若是十二阶,相当于元婴期的修士,那么他们四个对付起来估计极为吃力,但这只差一步,便让他轻易丢了性命。

  当然,这个选择也是四人精挑细选的结果。

  控制了紫鹭城,交给叶妤之后,这个女人自然可以将整个城市抓在手中梳拢得妥妥当当,且招募妖修的结果也是不错,靠着那些残次的法宝诱惑,和少量的大妖妖丹,应募而来的妖修络绎不绝。

  其中,君清明只看中了一个叫伏麟的妖修。他的等阶不算高也不算低,只有七阶,原身是一匹狼,哪怕装得再如何恭谨谦卑,那双褐色的眼睛里也还是闪着野心、残忍、冷酷和嗜血。

  君清明喜欢这样的妖修,尤其在现在的状况下。

  伏麟对战争有着天生的狂热,他原是一匹孤狼,无亲无故,更对其他妖修并无任何同情,狼化作的妖修,虽无狐族的狡诈,却有着不逊于狐族的智慧。

  他们的战略,使得他们并无多少时间停下来整顿发展,全然靠的是一场场的战争,将紫鹭城发展起来,能从战争中活下来的妖修,自然渐渐都成了精锐。

  斯年初时也曾悲悯,这些妖修在君清明的操控之下,撕咬着自己的同族,妖修比之人类修士,更悍勇更凶戾,也更好操控。

  尤其是化形还不完全的修士,常常头脑也要愚钝一些,是最好的战士和棋子。

  但这又如何?

  即便是在人界,又有多少区别,修士之间,强者为尊,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他的心境沉淀,反倒心如止水,只随剑意罢了。

  “大首领!”一个高大的青年妖修在君清明面前单膝跪下,他的头上还有一双未隐藏的狼耳,尾巴却已经不见了,距离完全化形并不遥远。

  妖修大多并不面目狰狞,例如这位伏麟,面容俊朗,轮廓极深,脸部线条分明,说来也是一位相当出色好看的妖修。

  “俘虏已收编完毕,叶城主让将他们押解回城。”伏麟沉声道。

  斯年用抱元守缺滋润了一下枯竭的经脉,灵气渐渐恢复的同时,也感到好了许多,他看向一旁的秦夙夷,“你去。”

  秦夙夷翻身变作人形,让他回去见叶妤他总是愿意的,哪怕这是一趟辛苦活儿。

  斯年看着秦夙夷轻快的脚步,不禁为他掬一把同情泪,他以为在外征战只要不在叶妤面前变身就没有问题,却没想过整个紫鹭城都在叶妤的控制之下,她想知道什么还不是易如反掌?

  唔,这么说来,似乎妖修的头脑是大多还是比不上人类好用……

  “那头与牛呢?”君清明开口。

  伏麟爽快答道,“他愿意向大首领臣服。”

  君清明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温然道:“很好。”

  看着他的笑,伏麟深深低下头去。

  斯年前跨一步,“带我去看看。”

  “是,二首领。”

  斯年嘴角一抽,你才二•首领!

  这个原身为与牛的妖修是这一代的大妖,已是一名十阶的妖修,可惜的是,与牛天生驽钝,哪怕这位妖修力大无穷天赋本领都足以让人忌惮,却到底不会管理,手下虽有数百妖修投靠,偏如一盘散沙,若不是本身实力强悍,早就被周边的大妖吞并了势力。

  今日,这块难啃的骨头终于被啃了下来,周围的几股势力顿时都人人自危。

  君清明管理这些妖修的方法及其简单暴力,并没有真正整合,他只收服那些大妖,然后,让这些大妖依旧统领自己的手下,在任何一战中,谁作出的贡献最多,赏!哪支队伍出力最少,罚!这赏赏得丰厚到让其他所有队伍嫉妒,罚则罚到让所有妖修都心惊肉颤,若后退怯懦,便只有一个死字。

  所以,现如今,他们这支从紫鹭城出来的队伍原有四千妖修,现如今仍只有四千,对俘获的妖修来者不拒,但每每一战下来,自身也会死亡极多。

  不过,这样有一个好处,便是数次征战下来,剩下的妖修都是精华,弱小的都死在了残酷的战场之上。

  君清明对这些妖修从来没有同情之心。

  尤其,在这个妖修正觊觎人界,在界河屯兵试图攻击人界的时候。

  在此时,君清明尚且不知若没有他做的这件事,如果按照小说中的正常发展来,不出三年,妖修便真正入侵人界,人界数大门派不和,征战不休,联军溃散节节败退,一时生灵涂炭,妖修占领人界两境之地,后经过上百年的征战,才将妖修们重新赶回他们的老巢。

  斯年却是知道的,他所看到的剧情,只到那里戛然而止,之后的除了结局,他再没翻阅过那个故事。

  不过,从结局还是对战孔雀王凰翧来看,人类修士与妖修的矛盾,大抵到最后还是异常尖锐,根本无法调和。

  是以,君清明提出这个计划时,他心中并无抵触。

  比起让人间沦为地狱,他宁愿先让妖界成为地狱。

  斯年虽不是冷酷之人,却也没圣母到同情敌人。

  虽然一切还未发生,但眼前多的是好武强悍,极具攻击性的妖修,若是寻常人类修士,根本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同阶的人类修士,除非是他们这般出身大派本身就实力高出一截的,否则大多是敌不过有天赋能力的妖修的。

  这样旺盛的攻击性,这样似乎天生就嗜血的心性,若是到了人界,那将会是一场多大的灾难。

  斯年也不会相信现在就在界河屯兵的妖修会止于此步,入侵人界,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恐怕君清明也深深知道这一点,才会到了妖界看过这些凶戾悍勇的妖修之后,决定这样大干一票。

  原本的故事里,叶妤会在这人类对战妖修的战争中大放异彩,并好好发了一笔财,现如今将战场挪到了妖界,她也同样能极有用处。

  只要她的金手指还在,那许多不科学的事丢给她,都会变得科学了……

  世上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在一个虚构出来的故事主角身上。

  亲自在战场上见过这些妖修对战斗的狂热,斯年早就对和平不抱有幻想,那便杀吧,内乱带来的死亡与鲜血,才会真正让这些妖修收敛入侵人界的野心。

  “你便是邙角?”斯年看着那个足有他身体两倍大的汉子。

  十阶的与牛邙角自是完全化作人类一般的模样,身高却足足接近三米,高大得不像话,面容倒不算难看,只一个大鼻子十分明显。

  “我是!”邙角盯着面容清冷眉目俊秀的斯年,心中嘀咕,从之前的战斗中,他已是看出对手诡计多端,这时见斯年模样,又全然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便猜测他应是佩戴了什么珍贵的小玩意儿,唔,也许是从人界弄来的——看那一头白毛,或许原身是那向来满肚子坏水的北域雪狐?

  斯年上下扫了扫他,发现这家伙已是快突破十一阶了!若是突破了,凭借他的天赋能力,天生皮厚又有开山之势,恐怕他们拿下他就没有这么容易了,不禁有些侥幸。

  “你先带着你的部下回紫鹭城,配备基本的装备之后,你的那些兄弟仍由你率领,跟随我们出征。”

  邙角微微一怔,他原以为臣服之后,便会被剥夺所有权柄,毕竟他这样的实力,大多会遭到首领的忌惮,却没想到这里的规矩是这样的。

  斯年微微扯了扯唇角,妖修中也不是没有聪敏人,比如那伏麟,他就多半看出了君清明的手段,但他的心中对其余妖修并无什么同族意识,反倒为跟随了这么一位强大睿智的首领而欣悦——虽然,以他的野心程度,若真有一日实力强大到他们压制不住,斯年毫不意外这人会篡夺首领的位置。

  这就是伏麟,但他才刚七阶,斯年觉得,大抵君清明是想培养这么一位于妖界而言,绝称不上好的枭雄,以便他们离开之后,这乱局无法让人一下就收拾了。

  毕竟终有一天,他们会回到人间去。

  但大多妖修想得并没有伏麟那么多,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利益,只要日日在战场上厮杀,他们便无暇顾及其他,而如果不出意外,他们还会打很久的仗,这些大妖率领的各支队伍之间互相竞争,早就红了眼,关系都不会很好,因每次的奖赏都足以让人嫉妒,在君清明排兵布阵的刻意制衡之下,不可能有一支队伍一直表现最佳受到奖赏。

  现今他们手下共有七名大妖,比如这一战,便是一名叫季柳的大妖并他的部下表现最佳,前两次却又是另外两名。而就在一个月前,季柳的这支队伍,曾因表现最差,而受到极其严厉的惩罚,许多季柳的部下,都受到了其余几个大妖部下的侮辱。

  常年的竞争不和,让他们无法联合,一场场胜利之后,威望越来越高的却只会是深不可测的首领,而不会是其他任何一位大妖,若起反心,其余大妖会很高兴瓜分你的所得和部下,所以,哪怕这七名大妖中有一名是以智慧著称的百昶鸟一族,她却也从不敢轻举妄动。

  君清明要的从来不是这些大妖的忠诚和真心的臣服。

  斯年看着这支或许从一开始就岌岌可危的力量一步步越来越壮大,而此时,君清明身为紫鹭大首领的名声渐渐远播,连他这位二首领,都有了能让幼妖夜啼的凶名。

  这只是短短三月间。

  “下一战,绿野。”君清明不知何时走到了斯年的身边。

  他们通过战争急剧扩张,却并不停留,只是掠夺、积累,以战养战。

  斯年点头,“我让微雅去打探一下消息。”微雅便是那位原身百昶鸟的大妖,虽只有九阶,但天赋能力特殊,实力并不弱。

  君清明周身便如一柄锐意惊人的剑,“现在便出发,一个时辰后突袭!”

  斯年脸色肃然,“是!”

  赏罚结束,甚至没有休整,便进行下一场征战,这样的频率原该让人疲惫,但那些妖修却一个个拖着仍然带伤的身体,双眸赤红,斗志昂扬地朝着绿野而去。

  “嗖嗖嗖!”几道尖锐如刀的碎叶破空而来,几乎带着风雷之声!

  轰、轰、轰!

  旷野之上凭空被炸出几个十数丈方圆的巨洞。

  君清明冷哼一声,冲天而起,剑意磅礴,一道巨型剑气直接劈向不远处的树林之中。

  惊乱声中,斯年脚踩生太极的气场,身形一闪,已是没入林中。

  剑气如霜,玄剑惊天势。

  一时,林外众妖修只觉得心中寒意起。

  君清明悬浮在半空之中,眉目淡淡,“蜉蝣,地火旗,走中,黑凌,天风旗,走上势,翠翠,炽雷旗,居右……”

  短短数息之间,他便布置完毕,“一切听从二首领号令,去吧!”话音刚落,数千妖修都往那林中扑去,君清明只静静停留在原地,伏麟站在他的身后,眼中满是嗜血的狂热。

  不多时,便有漏网之鱼从林中疾窜而出,“嗤”得一声,直接被一道剑气贯穿,鲜血四溅。

  若不降,便是死,并无第三条路可走。

  “你留着。”君清明忽然一皱眉,吩咐伏麟道。

  伏麟垂首应是,君清明便化作一道白光,直接投入林中去了。

  斯年面对的是一个从未对付过的棘手敌人,他知道,为了让他锻炼,君清明常常会留那些大妖给他磨剑,只有通过真正的战争,他才能以极快的速度成熟强大起来。

  这位妖修的原身是什么他不知道,不过,他确实天赋能力十分神奇。

  斯年平静地看着对面那个短发,娃娃脸,脸颊边两个酒窝,笑起来一派亲切温然的青年,套着青色长衫,白色靴子,却怎么看怎么违和。

  “呵呵呵呵~对着这张脸,你可怎忍心下手呢。”那娃娃脸青年笑得一脸灿烂,“毕竟,这可是你记忆里曾经最着紧最重要的人不是吗?”

  斯年默默不语,觉得眼前这景象怎么看怎么诡异。

  却听耳边一道微凉的声音传来,“最着紧最重要的人?”

  斯年一怔,转头看向神色莫测的君清明,他正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娃娃脸青年。

  娃娃脸青年显然意识到了君清明的强大,脸色瞬间有点难看。

  “师弟,是吗?”

  “是啊。”斯年叹气。

  君清明眯起了眼睛,他盯着斯年道:“原来如此。”身上气势一时凌厉无匹,霸道凛然。

  那娃娃脸青年神色大变,只恍惚间晃了两下,便变了模样!

  斯年瞪大眼睛,盯着对面那青年与自己此时一模一样的脸。

  那青年却恍然不觉,色厉内荏地对君清明道:“你!怎忍心下手!这可是你最在意最重要的人!”

  唔,可惜的是,这青年自己面前没有一面镜子,否则他会发现自己变作的人就在自己对面,那场景有多可笑。

  君清明轻笑出声,随即叹气,曼声道:“师弟,看,多么不公平,我最着紧你,你却非是如此。”

  这声音微冷,带着两分恼意。

  却非是说谎。

  斯年笑弯了眼,心中温暖微甜。

  那可怎么办,这误会却是说不清呐!

  因为,那娃娃脸青年原也是他,那是以前的他。

  原来,很久以前,他最重要的人还是他自己。

  只是现在,他的心有些模糊,渐渐挤进了身旁这个人罢了。

  倒是这个人,却想不到已然把自己看得那般重了。

  斯年相信这位妖修的天赋能力不会说谎。

  多么难得,他凭着这个奇特的妖修,第一次,看清楚了身边这个男人的心。

  而自己,为此欣悦,并不掩饰。

  作者有话要说:师兄: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却不是你最重要的人……(幽怨脸)

  斯年:好吧,原来我才是我最重要的人(咦,好像有哪里不对……)

  师兄:(将那妖修劈成十八段。)

  斯年:(拍可怜妖修肩膀)兄弟,谢啦。

  谢谢YO悠悠YO、LE的地雷,爱你们 ╭(╯3╰)╮

☆、40误会

  自从收服了绿野,紫鹭城周边千里之内的稍大的势力都被抹平了,现这个大厅中,八名大妖济济一堂,坐在首座的是君清明,身为大首领,虽只短短三个多月,却累积了相当高的威望,至少座下八位大妖之中,超过一半对他已然心服口服。

  哪怕是叶妤也要承认在这短短时间内,君清明作出的贡献确实比她要大,哪怕做了最好的预估,她也未曾完全想到只凭着那三个人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在三个月内可以啃得下这块骨头!

  左侧斯年,右侧叶妤,秦夙夷却是不在的。

  他不愿意坐在这样一个地方,面对下面的大妖,秦夙夷与座上那三人不同,他志不在此,若非为了斯年和叶妤,他是绝不会参与到这件事中来,哪怕心态上他与人类更接近一些,毕竟还是有一半妖族的血脉。

  上首座下设立八张位子,八名这紫鹭城附近的大妖分列坐下,因西南之地在妖界之中最为荒僻,是以十二阶以上的大妖大多不愿在此长居,九阶以上的大妖却不少,是以向来混乱,单单这紫鹭城附近,就有一十七位大妖,现如今死了九个,降了八个,只要是投了降的妖修,便都被分派到这八名大妖部下,经历这三个月的征战,剩余的这六千多名妖修,皆不是怯懦的货色,满身的杀气。

  而西南地界这块大饼,他们只啃下了小小的一粒芝麻,可见这整个混乱的西南境有多么地域广阔。

  这样的会议,自是排不上伏麟的位置,但他被准许立在一旁,已是十分满足。

  伏麟非常年轻,以妖修的年纪而言,他甚至还未完全成年,但从小颠沛流离,他的见识却不会比那些大妖少。

  他知道,大首领、二首领和叶城主身上有秘密,甚至是那位秦统领,也不是寻常妖修,但他对这些都无甚关心,他只知道,大首领他们是强者,是值得现如今的他追随的强者,他们的强大不仅仅体现在实力上,更在于策略头脑。

  伏麟垂眸,掩饰住微带嘲讽的目光,座下那些个大妖,原来哪个都是不好惹的角色,现如今不还是乖乖坐在下首?明明兵力都在他们的手中,明明若论单个的实力,大首领他们几人势单力薄,直接受他们统领的只有两百名实力不算弱却也并非那么强的妖修,偏偏他们无一人敢稍有反抗。

  伏麟不知道这叫制衡,不知道这种互相牵制实则极难掌握一个度,只知道座上那三人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

  紫鹭城的周边虽被清理了一遍,但他们的脚步可不会就此停止,听着大首领宣布的征战计划,伏麟眼中满是狂热,连之前受伤还未好透的伤口都感觉不到疼痛了,瞥向那八名大妖,也无一不是一脸兴奋的杀意,那邙角甚至激动地眼圈通红,哪怕让他今夜就出发,恐怕都心甘情愿。

  这样的煽动力——

  伏麟看着座上大首领脸上温雅的笑,却隐约仿佛见到其下的冰冷,不禁打了个寒颤,只觉得他的笑容比一旁二首领冷若冰霜的面容还要令人胆寒。

  叶城主也是一般,总是笑盈盈的看着娇弱俏丽,实则手段之狠辣令在座的诸位大妖都心有所惧。

  因被处罚的那支队伍,多半是要到叶城主处报到的。

  “伏麟。”一晃神,这时间不短的会议竟是结束了,听到这冰玉般的声音,伏麟低头,恭敬道:“二首领。”

  “去将秦夙夷找回来。”斯年吩咐。

  “是。”

  开完了大会,自是要开他们四人的小会,每到这种时候,斯年都不会忘记叫上秦夙夷,不管这家伙外表看上去如何风流浪荡满不在乎,实则最容易感到孤独落寞。

  “师弟,别管那只蠢猫。”斯年方一坐下,君清明便在他耳边道。

  明知道他耳朵特别敏感!

  斯年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自从被那妖修戳穿了心事,又因看到斯年心中最着紧的乃是一个娃娃脸的酒窝青年,君清明的心情便一直不怎么好,且热衷于咬耳朵这种幼稚的举动,与他方才在大堂之上那副模样截然不同。

  果然,叶妤直接对他的举动发出一声嘲讽的嗤笑。

  君清明看也不看她,直接靠在了斯年身上,神情从容得很。

  倒是斯年有些尴尬。

  叶妤讽刺,“既然伤还没好,强撑什么,见你这副没骨头的模样,怕不是伤了脑子吧?”

  斯年知道君清明身上的伤一直不曾好,因战争的节奏太快,自己体质特殊倒还好,秦夙夷和君清明一直带着伤,时时还没好透就又伤了,这层层压下来,自是伤得不轻。

  君清明却冷笑,“放心,死不了!总会比你活得长些。”

  斯年头痛,这俩每每说不到两句话就像是针尖对麦芒,一个比一个毒舌,若是眼神能伤人,恐怕早就在对方身上戳出十个八个洞来。

  这样性格都强势到眼里容不下沙子的,斯年真搞不懂这两个人怎么有可能会成为一对人人称颂的爱侣?

  天天除了吵架什么都做不了吧?

  “哈,谁关心你的死活!”叶妤果然吐不出什么好话,只转眸看向斯年,关切道:“清欢,你还好吧?”说罢拿出一个瓷瓶子,倒出一粒洁白如玉的丹丸,“这是我前日炼制的养魂丹,于伤病十分神奇,快吃下吧!”

  斯年一怔,婉拒道:“我无事的,因体质特殊,伤早就好透了。”看着叶妤那双对君清明连一点关注都欠奉的眼神,他应是开不了口让她将这枚丹药给君清明……

  ……明明他们四个人现在都是伙伴来着……

  “我一共只炼制了两枚,是给你和秦师兄准备的。”叶妤笑盈盈道,“即是此时用不上,便留着吧,往后时间还久,怕我也是没有多少时间炼制丹药了。”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将药收了起来。

  ……

  君清明半闭着眼睛,仿佛靠在斯年身上睡着了,一言不发,稳得很。

  叶妤看不惯他那副样子,铺开地图道:“来吧,这已是最新的地图,从蒙医手中得来。”

  恰好秦夙夷也到了,叶妤将丹药给了他,便将注意力又投注在地图之上。

  斯年极为佩服他们的一点是,哪怕再如何厌憎对方,连面子情都不愿做,在共同的目标面前,他们总能抛开了那些,从大局出发。

  “最危险的是这里的晦蛇沼,据说住着一名十三阶的妖修,并无势力,只是独身,但实力强大,寻常妖修不敢犯。”叶妤指着离紫鹭城不远的一大片沼泽道。

  君清明淡淡开口:“有没有更详细的信息?”

  叶妤摇头,“曾有不少妖修打过这里的主意,这晦蛇沼中盛产一种灵植虚叶草,但皆是有去无回,道是曾有数百妖修结伴而去,唯有七名逃了回来,却也是疯了的,在十数年前,传闻这位晦蛇沼的主人便已是十三阶。”

  十三阶,相当于元婴初期的修士,但这妖修有此等实力,说不定有不凡的天赋能力,非是一般元婴修士可比。

  君清明看着地图轻笑,“怪不得紫鹭城这一隅并无真正有本事的大妖,原来原因便在此,有晦蛇沼拦路,这紫鹭城几乎成一座空城,不管谁想要收拢势力,必须要拿下这晦蛇沼,可这晦蛇沼之主实力如此雄厚,哪里是轻易吃得下的。”

  秦夙夷皱眉道:“那我们要怎么办?”

  君清明与叶妤几乎是异口同声:“干掉他!”

  见对方与自己道出一样的话,又同样厌恶地蹙了蹙眉。

  斯年见他俩这模样,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好吧,估计君清明看到叶妤,叶妤看到君清明,就有一种正在照镜子的感觉吧?虽然他俩长得半点都不像。

  “秦夙夷,你去通知那八名大妖,明日与我们一道去晦蛇沼。”君清明吩咐。

  秦夙夷一怔,随即犹豫道:“他们——若让他们打头阵,恐怕他们会不满。若我们动手,万一他们起了旁的心思……”

  斯年却平静地看着他,“让他们不敢起旁的心思就行了。”

  君清明轻笑,“让他们去,不是为了让他们对付那晦蛇沼里的妖修。”

  “而是为了让我们立威。”叶妤沉声道。

  秦夙夷默然,心中却起波澜,他原也不是蠢笨之人,只是见这三人如此信心满满,气势逼人,唯有苦笑而已。

  到底,自己还是差上一些,怨不得——

  心下虽有些复杂,脸上却坚定道:“好,我去通知他们。”

  待他走了,君清明便道:“师弟,来,早些休息,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叶妤眼角瞥了瞥他,笑道:“清欢,我做了些吃食,恐怕这三个多月都没好好吃过什么了吧,不如来尝尝?”不等斯年回答,便道:“你师兄伤还没好透,就让他好好休息吧。”

  君清明脸上淡淡的笑意敛去了,面无表情。

  叶妤却还是笑得清甜,大大方方地看着斯年。

  明明他们两个都不曾碰斯年,斯年却觉得仿佛被两道力量拉扯。

  ……压力好大……

  他正想去牵君清明的手,并想好理由婉拒叶妤的时候,君清明却已经一把抓住他,往这城主府的后院走去。

  叶妤脸上的笑容淡去,见他们的身影消失,却又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狡黠一笑。

  “是我的,终究是我的,谁都抢不走,即便不是我的——哼!”

  君清明抓得太紧,以致斯年觉得胳膊生疼,略皱起了眉。

  “师兄!”无奈抬头看着不怎么美好的月色,斯年简直想翻个白眼。

  君清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师弟,记得我的劝告,离那女人远一点。”

  ……你都说过好多遍了啊师兄!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我每次都离她一丈远了好吗!

  “她可不似是表面这般简单呢。”君清明忽然道。

  斯年一怔,“什么意思?”

  君清明嘲讽一笑,“什么意思?”他看着斯年,认真道:“她管着紫鹭城,你不会认为她如此信任我们大公无私吧?”

  斯年一点就通:“……她在收拢属于她自己的势力?”

  “没错。”君清明并没有卖关子,“虽不是不可理解,但她的作为确是如此。现如今我们的利益一致,她轻易是不会如何,不过,这也可以看出她本质上就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而且,并不信任我们。”

  斯年默然,心想,我或许比你还了解她一点,毕竟那个故事,是从她的视角围绕着她展开的,他知道叶妤是一个怎样的人,她确实不轻信他人,在修真界,这样的态度算不得什么,再加上她经历坎坷,若不是那无所不能的金手指和主角光环,按照科学发展和逻辑规律,她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如果还是单纯的性子,那就更不合理了……

  不过说起来……师兄你不也差不多么……

  “还有,注意一下你那只蠢猫。”君清明冷哼道。

  斯年替秦夙夷冷汗,“怎么了?”

  “小心他被那女人勾了去。”

  ……人家本来就喜欢叶姑娘的,原著里那是愿意为她生为她死痴情不悔的啊!虽然现在崩坏得厉害……

  君清明强调:“他是你的妖兽,哪怕再无用,也不能让那女人得了去!”

  边说着话,两人边往房间里走,叶妤安排的房间果然别有用心,君清明的在最东侧,最大的一个院子,却孤零零的与其他院子离得极远,西侧是她、斯年和秦夙夷的住处,布置得相当温馨舒适,不像是君清明那边,占地虽大,却一片萧条,除了这地方大,就无第二点可取之处。

  君清明直接拽着斯年回了他的住处,斯年只得跟了去。

  “啪”地一声门关上之后,斯年闷哼一声,就被君清明压在了门上咬住了嘴唇。

  黑暗里,斯年看着君清明那双深邃凶戾的眼睛,心中猛然一跳。

  他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然后咬着自己的下唇,斯年觉得下唇又刺又疼,隐隐尝到了鲜血的味道。

  却忽然,他笑了,笑得春风化雨,温柔深情。

  斯年却狠狠打了个寒颤。

  然后,他的舌伸了进来,同斯年的舌死死卷在一起,略带粗暴的吻肆虐,几乎要夺去斯年所有的呼吸!

  直到唇舌发麻,他才放开了他。

  只听耳边声音阴冷:“好吧,现在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

  ……

  卧槽,斯年觉得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怎么办!

  问题是,这个世界还没有黄河给他跳!

  师兄,你、不、要、误、会!

  作者有话要说:师兄:那个人到底是谁是谁是谁?!(咆哮脸)

  斯年:师兄你不要误会啊啊啊啊!

  师兄:你最爱的人是他不是我……(沧桑ing)

  斯年:……(T T 我又不能自攻自受啊啊啊啊啊啊)

  ……肿么办,我忽然觉得自攻自受也蛮萌的哈哈哈哈哈→ →

  谢谢一马平川、豆子的地雷,爱你们 ╭(╯3╰)╮

☆、 41森蚺

  似乎是因为斯年的沉默,君清明身上的冷意更盛,却忽然放开了斯年。

  斯年在黑暗里看着他,轻轻道:“那是我的过去。”或者换个词,是过去的我。

  倒是君清明微怔,想起斯年被带至纯阳时才十一岁,神情便渐渐柔软下来。

  “师弟。”

  “嗯?”

  “从那时,你背着我从东极回到纯阳,我便想着,我要与你一直在一起。”君清明开口。

  斯年则是震惊地看着他,一时无言。

  君清明微微笑了,“师弟,那时候的你那么小,我觉得我就要将你压垮了。”那时候,只觉得那肩膀那样脆弱,脆弱到让他的心都仿佛被捏紧,可就是那样一双肩膀,背着他一路回到了纯阳,一刻不停,哪怕他可以感觉到他的疲惫,却咬着牙决不放弃。

  斯年呐呐:“……你不是昏过去了吗?”

  “嗯,不过,并没有全然失去意识。”君清明笑容浅淡,“只是觉得那时候伏在你的背上,好像你的心跳就在我耳边。”

  “……”

  君清明慢慢靠近,斯年没有躲,他靠过来,斯年以为他要吻他,结果,他只是将他的额抵着自己的额,就这样双目炯炯地与自己直视。

  “师弟,我是一个一旦决定,就绝不会退后一步的人。”他的气息温热,斯年只觉得拂在脸上微微的烫,“一旦决定,便不会后悔。”

  “师兄——”斯年觉得静钰如果知道了,恐怕会把他们两个一块儿砍了……

  仿佛知道斯年想说什么,君清明笑出声来,微微的震动通过他的皮肤传递给斯年,斯年顿时就觉得想说的话怎么都吐不出来。

  “师弟,不用担心。”君清明长长的眼睫微颤,眼睛却眨也不眨,“不管碰上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身前,不要怕,万事有我。”

  斯年叹了口气,感到心变得柔软起来,有一点酸有一点甜,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得轻轻道:“我不怕!我会一直在的。”哪怕在你的身后,但,只要他不死,君清明就得活着。

  只要,他也一直在。

  君清明弯着唇角,眼睛里仿佛落入了星光。

  “既然约好,那么,你也不许后退。”他口吻强硬到根本不容人拒绝。

  “师弟,你注定是我的。”

  ……

  ……

  **

  第二日一早,君清明、斯年、叶妤、秦夙夷带上那八名大妖和伏麟,朝晦蛇沼直奔而去,倒是一路上那八名妖修神色都不怎么好看,毕竟,现在的他们只以为大首领等人会让他们打头阵。

  一时交换着眼色,神情莫测。

  晦蛇沼非常好找,或者说,这位晦蛇沼的主人并非表面这般没有野心,因这片沼泽比之数年前扩大了近乎一倍。

  这是一个十三阶的妖修,哪怕是叶妤,脸色都相当慎重。

  “我们进去,你们守住这片沼泽的外围,莫让他跑了。”君清明淡淡道。

  那八名大妖一怔,没想到大首领非但没让他们打头阵,反倒让他们压阵。

  容貌秀丽娇小玲珑的微雅反应最快,笑道:“放心吧大首领。”

  君清明点点头,与斯年等三人一块儿步入晦蛇沼的迷雾之中。

  与牛邙角到底不像旁的妖修这般沉得住气,忍不住道:“大首领他们就这样去不会有事吧?听闻这晦蛇沼的家伙相当厉害呢!”

  微雅但笑不语。

  长相俊美只肤色黝黑的黑凌嗤笑道:“既然大首领让我们压阵,那便压阵吧,若是他们死在这晦蛇沼,也只能自认倒霉,怨不得我们。”

  一身翠色长衫,长得姿容冶艳眉目含情的翠翠开口道:“我们更该想的是,若大首领他们在这一战中伤重,我们该如何做?”若是不开口,这副模样极易让人误以为这是一个女子,实则翠翠是雄性无疑,只原身是绿牡丹,化形之后,仍是这副芳华绝世的模样。

  邙角有些不解,以他单纯的头脑,却是不曾想那么多。

  倒是裹着一身黑袍子,连样子都看不清的蜉蝣唇角浮现一抹淡淡讽刺的笑,瞥了一眼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伏麟,并未开口说话。

  这八名大妖里,若论聪明,只有微雅与蜉蝣为最,翠翠虽有几分小算计,却也只称得上是小算计而已,黑凌与他相仿,自认为有几分头脑,实则不过如此。另外的三名大妖,除却木讷的季柳,便是如邙角般头脑简单的家伙。

  真正极为危险的,君清明自是不会给他投降的机会。

  那种妖修,最好还是杀了。

  同样是九阶上的妖修,有时候实力与头脑并不对等。

  一旦入了迷雾,外界的一切便都不再清晰,斯年想了想,还是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个陈旧的铜制阵盘递给叶妤,“这个恐怕用得上。”

  这是从那魔修洞府中得来,斯年对阵法一窍不通,这阵盘被丢在角落自是毫无用处,叶妤不同,她精通阵法,操弄起这阵盘来应是得心应手。

  果然叶妤一见这阵盘便惊喜道:“自是用得上的!”接过阵盘去稍稍一试,便道:“是个好东西!换成这个的话,我们的把握便可增至八成!”

  秦夙夷闻言一怔,“原只有八成么?”

  叶妤没好气道:“原本只有七成把握,要将这事做成,彻底压制那八名大妖的气焰,怎可能不冒风险!”

  “八成把握已是不错,这妖修毕竟有相当于元婴初期的修为。”斯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暂时还未曾出现红名预警,心下稍安。

  毕竟,他们四人修为最高的君清明也只有两仪境后期,相当于结丹后期的修为,虽碰上同结丹后期的修士亦或相当于这等境界的妖修是稳胜的,对上元婴期却是截然不同。更何况,他还伤势未愈,只是历经征战此时剑意最盛战意也强,倒是可比平日更凌厉上两分,时间紧迫,只得先拼过这一场。

  越级杀人是可能的,越境杀人,却近乎不可能。

  只能集四人之力,拼这一把。

  四人之中,斯年是两仪境中期,叶妤和秦夙夷只有结丹初期,只是斯年知道,他们四人无一人是真正寻常的修士,都具备越级杀人的能力,叶妤是一身的法宝,秦夙夷有压箱底的本事,他与君清明是杀伤力惊人的剑修,配合此次带出来的静真炼制的剑阵,才有那么七分希望。

  “师弟,布剑阵!”

  “是!”

  叶妤也扔起阵盘,清叱道:“落星盘,临兵斗者,己亥阵!”

  这晦蛇沼中本就暗无天日,只见那暗红色的雾气,他们虽每人舌下压着一枚避毒珠,却仍是感到微微晕眩,可见这毒雾厉害,若没有这魔修洞府得来的避毒珠,恐怕他们进入这晦蛇沼都不容易。

  一时阵落,莹白色的剑光若隐若现,叶妤赶紧用落星盘布下隐阵遮掩住,但静真炼制的剑阵哪是俗物,那剑意之凌厉霸道,哪怕用了落星盘这样上古的阵盘,都差点被一时震散!叶妤神色严谨,纤白手指拨动如洒,飞快地布下一重重阵法,快得几乎令人眼花缭乱。

  秦夙夷已是朝红雾深处走去。

  今日,他是诱饵。

  秦夙夷身上佩戴着傀儡玉,这东西是清微真人给斯年的好东西,可代为抵御化神以下修士的一击,哪怕这位晦蛇沼之主一句话不说便痛下杀手,也可保秦夙夷不死。

  “却不知这晦蛇沼之主的原身是什么,竟喜欢生活在这种鬼地方。”叶妤嘀咕道。

  斯年却怀疑这位是个两栖类,这种沼泽地,恐怕最招两栖类的喜欢。

  不多时,立于半空中的君清明便是神色一变,“来了!”

  斯年尚是第一次在这妖界动用君子剑对敌,虚空剑意再盛,到底不如这柄自己千锤百炼的剑。

  从泥丸宫中取出君子,只寸许莹白,片刻便成那柄他熟悉的君子剑,狭长的剑身轻轻嗡鸣,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竟是仿佛因被温养许久不能出,此时被执于斯年手中而感到惊喜一般!

  君清明脸色微白,眼眸半闭,神情严谨,手中思欢平平横于胸前,一时剑意大盛,隐有剑气纵横环绕。

  秦夙夷狼狈的身形出现在视线里,他身后那抹淡淡的黑色影子一踏入这范围,立刻光芒骤亮!

  这样莹白刺目的剑光冲破了层层暗红色的毒雾,竟是冲霄而去,整个晦蛇沼都被照得明亮如阳光下的白昼!

  围聚在沼泽外的八名大妖震惊不已,连对君清明等人极有信心的伏麟都被这骇人的剑光震慑,一时惊在原地。

  妖修多半修炼的是邪路心法,是以最是怕浩然正气的剑意雷光,这剑气中正凌厉,却有种震撼人心的威慑力,也难怪在场的妖修人人骇然变色。

  “这——这是大首领他们?!”翠翠唇色苍白,低声道。

  微雅颦眉道:“这手段,竟似是……”人类的剑修?可若真是人类的剑修,她却从未见过大首领与二首领使剑,他们从来都只是空手,手一动便可撕天裂地,却不是人类剑修的手段啊!至少她从未听说过。

  “恐怕是一件厉害的法宝。”蜉蝣尚是第一次发话,他的口吻一向冷静,从不失色的面容并不如何好看。

  只邙角这样的,兴奋道:“真是厉害!不愧是大首领他们!”

  黑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抿紧了唇,压下了几分原本起的心思。

  实则沼泽内,四人的状况并不如那八名大妖想象中的那么自如。

  这晦蛇沼之主竟是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厉害!

  秦夙夷的全身被一种不知名的粘液裹住,看着十分不好,叶妤用了数种办法,也没能清除这种粘液,只得站起身来郑重道:“看来得将这人杀了,才救得了秦师兄。”

  方一出手,便使四人损了一名战斗力。

  待得叶妤转过身去,粘液内苦苦支撑的秦夙夷已是变成一只神色萎靡的花狸猫,他向斯年投去哀求的目光,斯年叹了口气,只得将他收进了灵兽袋。

  叶妤扭过头,明知故问道:“秦师兄呢?”

  斯年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待消灭了这家伙再开玩笑吧!”

  叶妤淡淡笑了笑,眸中杀意一闪而逝,“这是自然的,秦师兄怕是撑不了多久。”

  剑阵一时困住那妖修,他们倒将那妖修看得分明,这妖修已是十三阶,应是完全褪去了妖的模样,却偏生有一双极引人注目的竖瞳眼睛,看着有些可怖,但长相却非但不难看,还颇有几分异样的邪异俊美,或许因常年居住在这不见天日的沼泽,他的脸色相当苍白,毫无血色。

  不过,斯年猜测,或许这是一个冷血动物,才会呈现出这样惨白的肤色。

  “何人如此大胆,敢犯我森蚺的领地!”这人的声音便如他的长相一般,阴冷阴冷的,带着某种诡异的嘶嘶声。

  这回不用猜了,斯年确定这是一条蛇。

  君清明并不答话,借着这森蚺被困在剑阵中的机会,思欢一斩,剑意撕天,狠狠朝那森蚺的方向刺去!

  森蚺冷冷一笑,单手往天空一抓,破空声响,这一剑只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君清明顿时心中一凛。

  “这森蚺的防御还真难缠!”叶妤蹙起了秀眉。

  斯年却觉得这森蚺的名字有些古怪——

  森蚺森蚺,怎么这么耳熟……

  见那名森蚺的妖修在完整版的太乙剑阵中横冲直撞,不多时身上的灰色袍子便被剑气割得粉碎,这家伙似是力大无穷,落星盘布下的阵法几处阵脚被他一抓便破了去,叶妤只得运转落星盘,即时又是一道道的阵法布下,务必要将他困得死死的。

  只听君清明道:“见他这恐怖的防御和力量,这森蚺的原身,应是一条巨蟒。”

  ……斯年忽然一震,顿时就想了起来!

  森蚺森蚺,他说怎么这么熟悉!

  当年他也是看过《狂蟒之灾》的啊!

  等一下,这不科学!

  他以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那被困在阵中的妖修青年,这名森蚺的家伙如果真的是他想到的那个森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不对,是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东方修真`世界里!

  哪怕这个世界是架空的,这不是架空的东方世界吗?!

  森蚺,又称亚马逊森蚺,卧槽,这种体型巨大的蛇不是只会出现在南、美、洲吗?!

  斯年木然看向那面容俊美眼神阴狠的妖修,果然这是个各种不科学的世界……连亚马逊的大蟒蛇都跑来东方修真来了……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斯年一脸蛋定,心想,如果某一天能在这世界看到哥拉斯,或许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XD 森蚺,又称亚马逊森蚺

  中国是不可能有滴哈哈哈

  当然,在中国的传说中更木有……别较真,这个世界不科学的!!

  森蚺(senran),亚马逊森蚺简称森蚺(学名:Eunectes murinus),是一种体型巨大的蛇,栖息于南美洲,为蚺科最大的成员。森蚺生性喜水,通常栖息在泥岸或者浅水中,捕食水鸟、龟、水豚、貘等,有时甚至吞吃长达2.5米的凯门鳄。森蚺会把凯门鳄紧紧缠绕,直到它窒息死亡,然后整条吞下去,以后几个星期不用进食。

  ↑↑以上来自百度百科XD

  谢谢昼醉夜歌、花落又逢生的地雷,爱你们!╭(╯3╰)╮

☆、42心魔

  斯年知道,森蚺这种巨蟒力量恐怖,能轻易将人的骨头绞碎,静真这剑阵虽是厉害,但他的破坏力巨大,剑气虽有几道割破了他的皮肤,但也只出了一点血罢了,到底没让他伤筋动骨。

  君清明脸色凝重:“麻烦了。”

  叶妤微微蹙着眉,“他的防御高力量大,确实有些麻烦,不过,看着倒是对阵法并无什么办法,看我困死他!”她虽如此说着,布阵的手也是越来越快,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这家伙能让旁人不敢惹毕竟是有原因的。”斯年沉声道:“或许他现出原身之后会更麻烦!”森蚺本就是巨蟒,这修炼过的森蚺会是什么模样,他甚至无法想象,只怕不是寻常蛇类可比。

  叶妤犹豫了一瞬才道:“我有一法宝可在短时间内破开他的防御,但只有一次机会。”

  “总要试一试。”君清明道。

  叶妤看了一眼斯年又瞥了一眼君清明,平静道:“若失败,我们需得立即退走,因那法宝使用起来非常麻烦,我若用了,便无法再战,布阵也是不行,它会耗光我的灵气。”

  斯年心中微沉,但他知道他们没有选择,“定会成功的!”

  叶妤展颜一笑,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件色泽艳丽的物事,看着倒像是整匹的布卷,轻薄平整,颜色缤纷,单看外表,便觉得如霞似雾,美丽极了。

  “这是繁花绡,”叶妤道,“你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开始吧。”君清明只将目光放在剑阵中的森蚺身上,“恐怕太乙剑阵撑不了多久了。”

  叶妤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将手中繁花绡朝空中抛去,掐了一个法诀道:“不摇香已乱,无风花自飞,繁花落!”

  话一出口,空中似是铺开了一条色彩缤纷的花海,一股极香的气味甚至瞬间驱散了这毒雾的腥臭气息,一时竟繁花似锦,落花如雨!

  “快!”叶妤的脸色微白,咬牙道。

  不用她说,君清明已然动手,思欢嗡嗡作响,莹白色的剑光自它幽黑的剑身内部透了出来,剑意霸道凌厉,大放光明!

  “斩天诀!”

  毫不留情一剑劈天,巨大的莹白剑光狠狠朝森蚺砸去!

  斯年也同时动手,这种时候再不能藏着掖着,时间宝贵,上手就开了紫气东来,只感觉周身灵气哗哗地往外跑,但这是值得的,哪怕灵气消耗加剧得厉害,带来的伤害却也也高得多!

  他知道森蚺的境界比他高得多,若没有叶妤这件特殊的辅助法宝,他恐怕都无法命中这个原本就防御力惊人的妖修。

  繁花绡是一件并不寻常的法宝,它既没有攻击性也不能加强使用者的实力,耗费的灵气又惊人,说来并不是一件十分有用的东西,它的作用只是降低敌人的防心,进而破除对方的防御,只要那点点晶莹剔透的“花粉”沾到身上,那么身体素质就会大幅度下降。

  这实则是一种极少见的已将近绝迹的花毒,繁花绡便是采了足足三千斤这种有剧毒的花粉制成,天上地下只此一件。

  叶妤实力不够,却不能完全发挥繁花绡的能力,据闻千年前一位女修曾利用繁花绡直接将一名即将飞升的魔修削弱到风一吹便化作了烟尘,身体已完全被弱化,竟是连一点风吹都经受不住了。

  不过,倒也够了,莹白色的巨型八卦骤然出现,映着斯年肃然的面容,见自己的两仪化形狠狠拍在森蚺的身上,跳出一个可怖的伤害,斯年才放下心来,而君清明那一剑,将森蚺的背部破开一道大口子,鲜血汩汩地溜出来。

  “你们——找死!”森蚺的竖瞳里透出恶狠狠的冰凉,一声利啸全身笼入一团黑雾里。

  斯年心中一跳,“不好!他要变作原身!”

  君清明面容平静,思欢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飞惊天,一时天地变色!

  他的脸色发白,唇角溢出一抹血迹,那剑鸣却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几乎要震破人的耳膜。

  眼眸闭起,右手前伸,虎口都已然破裂,鲜血一滴滴地往下落,“万、剑、乾、坤、势!”

  斯年震惊地看着天空骤然落下的万道剑光,听见那森蚺在那密密麻麻的剑光中发出刺耳的惨叫,君子剑也爆出一团耀眼的光晕!

  四象灵气,轮转归一。

  斯年从未想过在这个世界再学多少的剑招,他所想做的,就是把彻底融入这具身体的那些技能真正变作惊天裂地的剑招,道家遵循返璞归真,大繁若简,是以最初的他是两仪四象,如今仍是两仪四象,只是这两仪四象,已是截然不同罢了。

  剑光轮转之间,两仪有了惊天之势,四象也有了夺魄之能。

  黑雾散去,森蚺已变作一条可怖的巨蟒,粗粗看去身长便超过了百丈,此时蜷缩在地上乱滚乱跳,“啪啪”拍打着潮湿的沼泽地,不时溅起大片污黑的泥水,灰黑色的鳞片落了一地,人形之时尚且不觉得,变作原身之后,鲜血迅速染红了这片沼泽,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君清明的那万道剑光尚未散去,许多道剑光狠狠将森蚺钉在了地面之上,森蚺越是挣扎,流血越是严重。

  斯年的那道四象轮回,中正凌厉,如一道惊白的霹雳直取这变作原形的森蚺那双足有磨盘大小的眼睛!

  那双眼睛只看一眼,便让人觉得心中发憷。

  “嘶嘶——”森蚺似是痛得叫都叫不出来,左眼瞬间失去了光泽,虽是并无伤口,却将它的头脑都震荡得差点失去意识。

  吃痛之下,巨大的蛇身猛然间扭动起来,张开大嘴,露出尖锐的毒牙,直接将两仪剑阵的那两道庞大剑光咬得粉碎!

  空中繁花绡仍在纷纷扬扬地往下落晶莹剔透的粉状物,似是下了一场莹光雨,相当美丽,可惜被笼在雨中的森蚺却绝对与美丽半点都搭不着边。

  “师弟,困住他!他想跑!”君清明叫道。

  森蚺并不是不知进退空有愚勇的妖修,他活了已超过一千年,心知今日伤重,虽拼一把也不是收拾不了这几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但到底得不偿失,不如事后算账,须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退一步又如何。

  可惜,他们却绝不会让他这时退走。

  若是换过别的时候,他们没有这般充分的准备,面对森蚺这样强大的对手谁都讨不了好,他们决不能容忍放这样一个巨大的隐患逃走,否则夜晚睡觉都不得安枕。

  不用君清明叫,斯年已是直接跃起,扭身一个五方行尽拍了过去,一时五方正气,锐不可当,剑气犀利直冲那庞然大物。

  森蚺只觉得自己浑身都一僵,明明在沼泽里本该灵活无比的身体顿时动不了了,心下暗叫不好。

  斯年布下生太极,靠近森蚺,深深吸了口气,面前骤然出现一轮巨大的莹白八卦,八卦急转,灵气缭绕。

  两仪化形!

  森蚺只觉得七寸处一阵剧痛,不禁痛叫出声,蛇尾疾如闪电,朝那准备找到他七寸之处的家伙重重扫去!

  这一下若是落到实处,哪怕是元婴期的修士恐怕都要粉身碎骨,可见这森蚺力道之可怕。

  “师弟!”君清明神色微变。

  斯年急忙运起梯云纵冲天而起,险险避过这一扫,却被那劲气扑面,又被尾风刮到,直飞出数十丈远,顿时觉得胸口一痛,至少碎了好几根肋骨,疼得他眉头都揪了起来。

  吐出一口血来,他又朝前疾冲而去!

  打蛇打七寸,哪怕这是一条大得可怕的蛇。

  君清明手中思欢急颤,化作一柄巨剑,狠狠自苍穹往森蚺的七寸处落下!

  “快一些!我快撑不住了!”叶妤叫道。

  斯年手中君子化作一道闪电,运气,轮转,八卦现。

  仍是七寸!

  君清明的脸色已经白到没有一点血色,思欢震颤欲裂,尖啸回旋在他的身侧。

  “只有十息!”叶妤的面容渐渐呈现灰败的神色,显然不仅仅是灵气枯竭,这繁花绡可不是那么好用的东西,一时竟是连她本身的生机都被夺取几分,因她越级使用这以她的实力本不该用的法宝,遭到了些许反噬,恐怕要养一阵才能养得好。

  君清明眼神镇定,紧紧抿着唇,剑意笼聚,周身灵气疯狂涌动,眸中血色一闪而逝,思欢似是瞬间胀大了数百倍,漆黑的剑身风雷围聚,重逾泰山,带着锐不可挡之势,朝森蚺刺去!

  斯年觉得浑身的经脉都涩然胀痛,似乎马上就要爆裂,他咬着唇,君子悬浮在他面前,剑身聚集的剑气令天地变色,一时仿若天地间的灵气都瞬时一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连他自己的视线都开始模糊起来,竟是仿佛见到天地四象虚影浮现,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便围聚在君子旁侧,轮转不休。

  四、象、轮、回!

  森蚺的巨眸中第一次闪现恐惧,他尖锐叫道:“饶我一命,我愿投降!只要饶我性命,我——啊!”

  七寸碎裂。

  森蚺庞大的蛇身抽搐了几下,便再也动不了了。

  忽然,一道白光骤然从蛇身中冲天而起,往远处逃窜!

  “往哪里跑!”叶妤咬着牙,收起繁花绡,强撑一口气,掷出一个檀木盒子,“灵纳盒,收!”

  一条才寸许长的莹白小蛇便扭动着被收到了盒中,叶妤“啪”地一声盖上盖子,才双腿一软坐倒在地。

  森蚺已是十三阶的大妖,相当于人类的元婴修士,妖丹已是练成那小小的妖灵,若是不收了它,很可能夺了哪个妖修的身体卷土重来,到时又是一桩麻烦事。

  君清明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本就旧伤未愈,这一战下来虽表面看着还好,实则内里早已鲜血淋漓。

  倒是斯年状况最好一些,狠狠咳了几声吐出几口淤血,他就感到自己胸口的伤正在渐渐愈合,正骨长骨之痛不亚于碎骨,一时剧痛难当。

  但三人只稍稍休息片刻,便整了整衣衫往外走去。

  “伏麟,带他们将那森蚺的身体收了。”君清明淡淡道。

  伏麟掩下心中惊惧,低头恭敬道:“是,大首领!”

  斯年看过一个个瞧着安分极了的八名大妖,开口道:“毕竟是十三阶的大妖,可别浪费了,若是弄到人界去周身都能卖个好价钱。”

  那八名大妖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全身都要被扒皮抽骨卖给人类修士,唔,二首领好凶残……

  叶妤淡淡一笑,并未说话,实则她已是说不出话来,能维持这幅状似无碍的模样已是很难。

  斯年连忙扔出飞行法器,卷起君清明与叶妤就朝紫鹭城飞去。

  摸了摸胸口仍是疼得厉害,以他的恢复力到现在伤还没好,恐怕之前被那蛇尾劲风刮到一下,胸前肋骨都被扫得粉碎,若是被它击中——想想都让人觉得寒毛直竖。

  “这次,我们也算是有运气。”叶妤同样心有余悸。

  君清明闭着眼睛,仿佛疲惫不堪,并未开口。

  三人心中都一时庆幸,这一战给他们提了醒,这妖界并非他们来得去得的地方,最近的场场胜利难免让他们有些矜骄,觉得这些妖界的大妖也不过如此,才会信心满满地来挑战这十三阶的大妖,结果却令他们后怕不已。

  从这天之后,他们在妖界走得更谨慎,也正因此,才走得更长远。

  一回到紫鹭城,便各自休息,斯年猜到叶妤会回到空间去休养,他感觉了一下,自从森蚺死后,在灵兽袋中的秦夙夷便脱离了危险,于是不再犹豫,带着君清明就回了帮会领地。

  “师兄?”

  斯年感觉到了君清明的不对劲。

  并不是因为受伤的缘故——

  他紧紧闭着眼睛,额上却有汗迹,手背已经青筋毕露。

  “师兄!”斯年有些着急,抓住他的一只手,君清明反握住他的手,却紧得仿佛要将他的手抓断。

  “你没事吧?到底怎么了!”

  君清明不说话,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睛。

  斯年心中咯噔一跳。

  那双眼睛带着一层血色,内里挣扎,仿佛有风雷涌动。

  “师弟,怕是这伤牵动了我的心魔。”

  “那要怎么办!”

  心魔!斯年只在小说里见过啊!他完全不觉得自己有心魔,却也从未想过师兄这样坚定强大的人,会有什么所谓的心魔?!

  “无事,师弟不要担心。”他的声音暗哑,显然有些不对劲,“只是些许走火入魔,还不算太严重。”

  他的手忽然贴上斯年的脸颊。

  斯年顿时冒出某个不太妙的念头——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乱性三大要素:春`药、醉酒、走火入魔……

  斯年悄悄地想往后退小半步,结果,君清明那只手抓得死紧。

  尼妹的,师兄你清醒一下,眼神越来越恐怖了啊喂!

  作者有话要说:所谓小说三大乱性要素:春\药、醉酒、走火入魔哈哈哈哈哈

  这是我历经N本小说总结出的结论,百试百灵,撒狗血必备 → →

  谢谢Asak荒途、月亮好圆的地雷,爱你们!╭(╯3╰)╮

  今天回来晚了QAQ,明天争取双更!

☆、43扩张

  “师弟。”

  斯年看着君清明那双染着些许血色的眼睛,心下一阵乱跳,“呃,师兄,你要不要到唱晚池中冷静一下?”

  ……现在的君清明看起来好危险!可令斯年感到郁闷的是,现在他绝对不能将君清明踢出去!

  那八名大妖肯定很快就会回来,叶妤躲回了空间,君清明这样走火入魔的样子如果在外面,绝对是要出事的,若是被那些个大妖看见,说不定又要生出事端。

  “呵,我无事的师弟。”君清明声音暗哑,状似神智还算清醒,却越靠越近。

  斯年心中吐槽:靠,这哪里是无事的样子!

  于是去掰君清明铁钳般的手,“师兄,你先放开我。”

  君清明却笑起来,凑上来吻他。

  斯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此时君清明的皮肤带着烫人的温度,唇舌如之前那次吻一般如狂风暴雨,并无半分柔和。

  这人的性格,实则和表面的温雅恰恰相反,似是胸中藏着一头兽。

  平日里微凉的手从他的胸口伸了进来,滚烫滚烫的贴在斯年的皮肤上,炙得他有些生疼,因为君清明丝毫没有注意力道的意思。

  “师弟——”他拖长的语调带着几分戏谑,“你知道么,我现在就想将你连皮带骨地吃下去!”

  斯年顿时打了个寒颤,因此时君清明那双带着些许邪异的眼睛让他看来十分不似常人!

  “师兄!”

  君清明轻轻吻着斯年的脖颈,温热的舌缓缓舔过侧颈,斯年顿时有种他会一口咬下的感觉。

  事实上,他确实咬了,斯年立刻浑身僵硬。

  君清明咬下的那一口却并未用多少力气,斯年只觉得有些刺疼,又有些痒。

  “师兄!既是走火入魔,你应当赶紧打坐调息清心静气才是!”斯年飞快道。

  君清明却眯着眼,“不行呵……”

  “怎么?”

  “气血翻涌,却是静不下来。”君清明在他耳边带着几分喘息道,愉悦地看着斯年渐渐漫上红晕的耳廓。

  斯年很想垂死挣扎,“那便到唱晚池中去——啊!”他惊叫一声,因为君清明毫不留情地咬了一口他的耳朵,那瞬间的刺痛让他觉得一定是出血了!

  “师兄!”他扭过头去狠狠瞪君清明。

  却不知道自己此时脸颊微红侧目瞪人的模样已是丝毫没有平日的清冷,反倒是带了几分生动的暧昧。

  这让本来就气血翻滚浑身炙热的君清明哪里忍得住,只片刻斯年的衣衫便凌乱不堪,他觉得唯有触摸斯年的肌肤,才能让他滚烫的皮肤和身体里似乎要沸腾的血液平静下来,那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渴望让他根本无法停止。

  或许,这便是他的心魔,

  就在他的眼前,他的师弟。

  初初一眼,那时眉目如画的少年。

  后来,陪伴着他,守护着他,用稚嫩肩膀负着他奔逃的少年。

  再后来,一天天长大,不知何时,却让自己对他的情感发生了变化。

  他喜爱这个表面清冷,实则柔软的师弟。

  他爱看他微红的耳垂和眼底的信赖。

  他喜欢他那双清澈灵气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的模样。

  不管看着如何冰冷,这个人实则温暖、通透又可爱。

  他生性霸道,只想将面前这人变成自己一个人的,哪怕永远呆在思过峰也好,只属于他一个人,谁都夺不走。

  ——他爱他,超过这世上的任何人。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这个人如同一株藤蔓,在他的心上生根发芽,开出了一朵如罂粟般有毒的花。

  这便是他的心魔。

  这个人,便是他的心魔,纠缠着他的血脉经络,让他不得安宁。

  这种时候,那种异样的渴望让他恨不得将面前这人整个儿吃进肚子里去!

  “师兄!”斯年的声音有些凌乱。

  这具身体,虽看着还稍有十七八岁少年的清稚,实则已是成年了,哪里经得起撩拨,尤其他对君清明也不是没有感情。

  看着君清明那双眼睛,他只怕君清明根本就意识不清!

  “师兄。”他喘息着,在君清明耳边道:“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回答他的是君清明的笑声,只听他道:“师弟,我早说过,你注定是属于我的!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给我吧!”

  他的声音暗哑又压抑,却停下了动作。

  斯年心下稍安,看着他那双修长白皙的手紧紧握拳的模样,听着他此时怦怦跳得飞快的心跳和此时话语里的渴望,叹了口气,垂眸低低一声“嗯”。

  他这具身体,或许是因为上一次经历过情`事,到底敏感得厉害,有欲`望也不奇怪,反正也是和君清明,只要他是清醒的,做一下又如何?

  更何况,他知道在君清明的心中,自己是他最重要的人,这便够了。

  男人与男人做`爱,到底不像与女人那样,两人的身体都年轻,君清明本来就走火入魔处于极端兴奋的状况,斯年却因这具极敏感的身体而很快就全身发热。

  帮会家园里再无第三人,皮肤贴着温凉的柔软草地,被那草叶子扫得微微发痒。

  斯年的手贴着君清明此时发烫的胸膛,这样一具充满力与美的身体,足以让大部分人疯狂!

 于是心下嘀咕,似乎与这人做`爱,本来就不亏啊——

不管怎么说,单就身体而言,面前这人就充满了让人血脉贲张的吸引力。

“师弟……”君清明舔吻着斯年的耳廓,只片刻斯年就觉得自己的体温急剧升高,那里敏感得让他觉得浑身血液飞快向下凝聚而去。
  凌乱的衣衫落在草地上,他的与他的。
帮会家园里清脆的鸟鸣声都仿佛一瞬间远去。
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了花草的香气,缭绕在鼻端,撩拨着两人的欲望。
  如上次一般,君清明百般挑动着斯年的情欲,将他的下身握在手中,与他唇舌交缠,这人或许天生这方面天赋就是满点,又掐住了斯年敏感点这一命脉,那种耳鬓厮磨的纠缠,直让他从肌肤一直颤到心底,意识一度模糊不清,连面前君清明满是汗迹的面容都看不清晰,只听到他的喘息越来越急促,汗滴一滴滴落在自己光裸的皮肤上,炙得他皮肤生疼。
  “啊——”这具身体到底年轻,禁不住这样极致的快感,不多时,斯年便泄了。
  靠!
  他只是灵气容易不足,不是真•肾虚啊!
  尼妹的!
  君清明却低低地笑起来,斯年低头瞥见他胀大的下体,顿时浑身一僵——
  卧槽这么大怎么进得去他这具根本未曾做过的身体啊!只看了一眼他便有些退缩。
  这种时候,君清明怎么可能容忍他退缩!
  他的手指伸进去时,刮了刮斯年后面那处的后壁,顿时让他浑身一颤,瞪了君清明一眼道:“你慢一些!”
  在这个没有润滑油的时候,以君清明的尺寸,要做本来就是一件令斯年不太容易接受的事。
  君清明的眼瞳已经变成幽深幽深的颜色,带着暗色的红,似乎带着噬人的光泽,他哑声道:“慢不了!”
  斯年只感觉那两根手指粗粗伸了两下,那根坚硬的硕大就抵着自己的后庭,顿时揪住君清明的头发吼道:“——这样进去会死——啊!”
  一时痛得他情欲全消,额上的冷汗全冒了出来。
  君清明就这样带着粗暴捅了进去,他紧紧搂着斯年,汗水浸透了长发,在两人的身上蜿蜒纠缠。
  “我说了,慢不了。”他声音破碎,却带着某种斯年绝不会错认的愉悦。
  “君清明你混蛋!”斯年狠狠掐住他的腰,深深吸了口气,“等一等——啊!”
  这样快的节奏,狂乱到让斯年根本无法承受,一时剧痛混杂着快感骤然冲上他的头脑!
  君清明握住他又立起来的欲望,吻住他的唇。
  也不知是痛的还是因为又一次的高潮,让斯年整个儿意识都开始模糊,只咬牙抑制住几乎控制不住的呻吟。
  很快,斯年就发现有理论经验和实践完全是两码事!
  君清明号称什么都懂,调戏技能满点,实则在做爱这上面,根本还是个初哥!
  自己这具身体也是一般,从未有人开拓过,青涩得厉害。
  于是这第一次,虽然两个人都有快感,不过也同时痛得厉害,君清明进入得粗暴极了,做爱的时候也并无任何花巧可言,一次次的撞击冲得斯年觉得自己骨头都快散架了。
  而他后庭的紧致,也让君清明痛并快乐着,一时根本顾不上其他,只懂得这样横冲直撞。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浑身一颤,泄了出来。
  身上的炙热消退了一些,眼眸中的红色看着也变得淡了,但那种深浓的情欲却未褪去。
  斯年躺倒在地上,重重喘着气,心想若不是自己这具身体恢复力惊人,还真是经不起君清明这样的折腾,直要将人弄得死去活来。
  刚歇了两口气,就感觉君清明又缠了上来,不禁一个哆嗦,拍开他的手道:“一次就够了!你的伤还没好,还这样折腾!不要命了!”
  君清明亲了他一口,“伤势无碍。”在他的耳边暧昧道:“这次听你的,慢一些。”
  斯年一口气没喘上来,就感到他又抓住了自己的命根子!
  卧槽,这活像个敢刚开荤的小年轻,精虫上脑啊!
  尼妹的就不该退这一步让他轻易上的,这是要弄死他啊!
  幸好这一次如君清明说得,到底没有那么急躁粗暴了,等到他差不多快要高潮了,他才捅入了刚才已被拓展过的后庭。
  只是以斯年的恢复力,刚才那里毕竟受了伤见了血的,虽是已渐渐恢复得差不多,以君清明的尺寸,这一捅进去一胀大,斯年顿时觉得刚刚好了的伤口又绷开了,“痛痛痛!你快出去滚蛋!”
  可他已经动了起来,狠狠捅了一下他后庭里特殊的那一点,瞬间斯年觉得自己的脊椎一麻,那种快感又顺着那里往头脑冲。
  君清明虽是原本并无实践经验,奈何学得太快,快到让斯年觉得这家伙天生就该是这方面的能手,只是这种痛并快乐着的事,说不清是享受还是受罪。
  就这样又纠缠了几次,到最后两次,君清明已是得心应手,斯年终于觉得不那么痛了,只高潮之中他模糊想着:这人若是以后欲望一直这么强烈,他可伺候不起……
  等斯年自朦胧中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哪里都酸得厉害,身上的伤已是恢复如初,却连抬手都觉得费劲,酸胀酸胀的,尤其是后`庭那里,明明伤口应该都已经复原,却仍旧麻麻痒痒的,十分不舒服。

  卧槽,君清明这混蛋一共是做了几次啊几次!

  心软是种病,得治!尤其是对君清明这种得寸进尺的家伙而言!

  “醒了?”

  斯年侧目看向一身清爽看着全无走火入魔迹象的君清明坐在自己身侧,顿时心中的不爽更强烈了!

  “师兄,你昨天是当真走火入魔吗?”他怀疑道,该不会是骗他的吧……

  被骗太多次,会变成狼来了的孩子的师兄!

  君清明点头道:“旧伤加上新伤,一时牵动了心魔,确实是走火入魔没错。”他看着斯年,微笑道:“这倒是不曾骗你的。”

  “……那你昨天,意识是清醒的?”斯年垂眸道。

  君清明“嗯”了一声,“那走火入魔并不算严重,”他想了想,因近期杀戮太重血光太盛,他的心境才会不稳这样的原因并未说出口,“还未到意识不清的地步,只是情绪有些不受控制而已。”

  斯年放下心来,抬了抬手,见自己身上只穿着一件素白的里衣,这还是昨日君清明将他抱到唱晚池中洗净之后给他穿上的,到后来,反倒是斯年自己意识不太清醒。便想拉过外衣套上,却被君清明接过手去。

  “我来吧。”

  君清明仔仔细细给斯年穿衣,这样异样的温柔倒是让斯年有些不知所措。

  “呃,师兄——还是我自己来吧。”

  那种暧昧缱绻的气氛让斯年有些不自在,他从君清明手中夺过腰带,自己低头系上,觉得这个滚过草地之后的早晨,莫名有些古怪。

  连空气都仿佛还遗留着之前欢爱的味道。

  “师弟。”君清明靠过来,温热的呼吸拂过斯年的侧脸。

  他轻轻搂住斯年的肩膀,他们的身高只差寸许,这样也不过是并肩而已。

  君清明扳过斯年,额抵着他的额,盯着他的眼睛道:

  “我们约好,要一道从妖界回去,要一道成仙,不管谁都无法分开我们。”

  “你不许有道侣,我也不会有,我们只有彼此。”

  “即便是师父知道了,你也不许退缩——我知道你怕他。”

  “哪怕是死,也不许后悔。”

  “只需记得,你若死了,我也不活。”

  他的话语轻轻的,响在斯年的耳际,让他的心渐渐安宁平和。

  一句一句,并无多少温柔,甚至称不上甜蜜,只听得出其中的霸道强势,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可斯年却觉得心中柔软,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在此时确确实实地感觉到了踏实。

  因为身边这个男人。

  他或许心机深沉,或许喜怒不定,并不如表面这般温润如玉讨人喜欢,但他将自己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

  这便足够了。

  **

  两人在帮会家园中休息了两日才回到紫鹭城,而叶妤也已经回来,看上去好了许多,君清明和斯年不问她到哪里去,她自也不会问他们,只有被装在灵兽袋中的秦夙夷憋坏了,一直在忐忑该如何向叶妤解释。

  “不用解释了。”斯年甩了甩手,又是一锤子下去,那幽黄色的灵火窜了窜,一把巨剑已是初初有了模型。

  秦夙夷神色本就恹恹,闻言浑身一僵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早知道你就是那花狸猫!”斯年实在不忍秦夙夷再自欺欺人下去。

  秦夙夷一下子跳了起来,“怎么会!”

  “怎么不会,你以为叶姑娘留在紫鹭城就不会知道我们在外发生的事?”斯年瞥他一眼,这也太天真了吧。

  秦夙夷怔怔站着,他并不是真的愚蠢,只是——心中还存有一点幻想罢了。如今被斯年戳破,顿时颓废地叹了口气,“罢了,反正师妹也没有喜欢我的可能。”

  斯年欣慰道:“总算是想通了。”

  秦夙夷怏怏瞪了他一眼道:“还不都是你,自从遇到你之后,我的人生整个儿都毁了!毁了!”

  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在没遇到这家伙之前,虽然人生称不上多顺利,至少也不是这样整个儿崩坏到看不到一点儿希望吧?

  成为某人的妖兽什么的……

  他的人生就这么硬生生地被、毁、了!

  原本他可以和师妹青梅竹马,照顾她感动她帮助她——

  噢,结果呢!

  他可怜的还未开始就夭折了的爱情……

  自暴自弃之下,他索性变作了那花狸猫的样子蹦出了窗户,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斯年毫无愧疚感地耸了耸肩,就算你喜欢叶妤,那也是没好结果的,惦记她的人多着呢,真心不多你一个,你又并无君清明这样的霸气——呃,不对,现在这份霸气都用在自己身上了……就凭这幅花狸猫的模样,你能当得上男主角那根本就是作者恶搞才有可能吧?

  这几天斯年、君清明和叶妤都忙得要命,养了两天伤,马上就要出发征战,需得赶紧将一些东西炼制出来,时间紧迫得厉害,只有秦夙夷无所事事,斯年此时也顾不得他,炼器炼得昏天黑地。

  君清明在炼丹,叶妤也在炼丹,只是给妖修吃的丹丸与人类修士用的还有些不同,若不是在战利品中有几张丹方,他们尚且不敢如此大规模地炼制,有了那丹方,才敢炼出这给妖修服用的丹药。

  叶妤那颗治伤有奇效的丹药到底没给君清明,但君清明自身也是炼丹行家,休息了几日伤虽未好得透,但表面看着倒是无妨,只是短期内出手还得有些分寸。

  自从杀了那十三阶的森蚺,那八名大妖在三人面前那是温顺得跟家猫一样,再令他们作为前锋却是不会有任何问题了,至少短期内他们不敢再反抗君清明等下达的命令,这便是立威的好处。

  “师弟,准备得如何了?”君清明推门进来,都被那丢得满地的法器惊了一下。

  每每看到斯年炼器,他都有种极其诡异的违和感,大大颠覆他对炼器的认识。

  比起人类修士,妖修更喜欢这种纯粹力量的武器型法宝,斯年炼制的这批,就是给他们座下的这八名大妖使用的,这是他们的福利之一。自从森蚺之战过后,斯年才意识到,若不武装一下他们集聚起来的这批力量,恐怕他们并不能如己方几人预期的那样走得远。

  毕竟,这些大妖之中,最高的不过十阶,在这一隅或许称得上高手,但在整个妖界,却实在算不上什么。

  来到妖界的第三个月二十一日,紫鹭城开始疯狂地向外扩张。

  短短六个月,就扩大了近乎一倍的地盘,毕竟周边少有敌得过紫鹭城的多名大妖联手,更何况,他们还有深不可测的大首领,二首领和一名凶悍强大原身本该是皇夙狸的统领。

  紫鹭城作为背后的支援地,比之半年前也大了一倍不止,高高的城墙和时时警戒的妖修,使得它看上去颇有大城市的气象,紫鹭城的叶城主也因此声名远播,并非没有人打她的主意,事实上前几个月,每天都有妖修对她心怀不轨,无论是刺杀还是试图活捉,这位面容秀美姿容端庄的叶城主都给了他们永生难忘的教训。

  于是,这一两个月来,已是寻常妖修都不敢再招惹她。

  在这六个月里,这名令周边妖修闻风丧胆的大首领几乎并未出手,倒是那位二首领斩落上千妖修的脑袋,端的是煞气冲天,配着他那张冰霜般的面容,看着愈发冷酷无情,被周边妖修们称作白发妖童,传闻十足心狠手辣暴戾嗜血。

  “嗤,你该不会也怕了那白毛的小家伙了吧?”一名皮肤发青的中年妖修嘲笑地看向对面那位与他差不多年纪的英俊男子。

  “赤痢,别说你不怕。”对面那妖修虽有一张好皮相,声音却嘶哑难听,“听了法犷的话,难道你竟是丝毫不担心么?”

  那叫赤痢的妖修这才不再出言挑衅,实则他和这俊朗的妖修云如有夺妻之恨,难得他还能忍下这口气。

  为首的妖修名叫法犷,乃是这一带最有势力的妖修,平日里谁都要给他三分颜面,只见他平静道:“现在可不是意气之争的时候,我与你们分析这紫鹭君的实力,却不是给你们机会在这里自己先闹起来。”

  除了这三名妖修,尚有两名在位,比起赤痢、云如和法犷,这两名妖修就显得沉默许多,因座上法犷乃是一名十二阶的妖修,赤痢和云如都是十一阶,剩下两名一位十阶一名九阶,自是比不得那三名大妖有话语权。

  这五名妖修是青麓山一带的大妖,青麓山距离紫鹭城已是不算近了,之间足有上万里,是以开始紫鹭城崛起的时候,他们并不放在心上。大妖虽有划分地盘的意识,实则占据了自己的地盘之后,侵略性便会降低许多,若是并不缺什么,大部分的大妖也是安分守己的。

  因哪怕是妖修,毕竟也是修士,他们更重要的是修炼,以盼着能有一天飞升仙界成为妖仙。

  便如人类世界中,若是吃饱了的猛兽,到底危险性就会降低许多。

  但想不到短短半年多的时间,那紫鹭城的扩张便已威胁到了他们。

  “现今大家都知道紫鹭君座下有十八大妖,从九阶到十一阶不等,其中最厉害的几人已是说过。至于这白发妖童,应是年纪不大,却厉害非常,下手狠辣,原身不知,许是北海的六耳雪狐,实力高强便也罢了,他身上应佩戴着遮掩实力的物事,不知是几阶,只知落丘湖的那头老乌龟都死在他的手中。”

  “那老家伙可是十一阶!”赤痢震惊道。

  “没错。”法犷淡淡道,“除却那被称作秦统领的皇夙狸和这白发妖童外,最可怕的便是那紫鹭君,即紫鹭城的大首领。另外还有一个消息,恐怕更令人不安,听闻那晦蛇沼中的森蚺乃是被那紫鹭君联合白发妖童和紫鹭城城主夜罗刹三人杀了的,现如今森蚺那巨大的蛇皮还被挂在紫鹭城的城墙上。”

  “当真如此?”云如的脸色十分不好看,问道。

  法犷看也不看他,“这紫鹭君已是差不多半年未曾出手,只调兵遣将,布军之能实属罕见,原紫鹭城附近的那群乌合之众现今在他手上成了一批悍勇不怕死的强军便也罢了,这人不出手并非自己实力弱小,反倒传闻他比那白发妖童还要厉害上许多,那白发妖童只是二首领,且称那紫鹭君为师兄,在那些大妖心中,也是那紫鹭君威望更高。”

  云如叹了口气,“一个词,便是深不可测。”

  “没错。”法犷目光凝重地看了看在场几人,“若我们再不拧成一股绳,便要被这紫鹭君彻底吞下了!”

  他们五人都在这青麓山附近,又都是大妖,平日里再如何都有点磕磕碰碰的摩擦,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称得上有仇才是,但现在却容不得他们多想了。

  对方锐意太盛,而他们单个的力量太弱,对抗那紫鹭君简直是以卵击石。

  “老祖!老祖!”一名年轻的妖修猛然间闯了进来,面带惊惶。

  法犷一个巴掌扇过去,“大胆!不是说过不许进来!”

  那还带着毛茸茸尾巴的妖修捂着脸庞,声音急促:“老祖!他们来了!”

  “谁!”

  “那,那个紫鹭君!”

  法犷一下子站了起来,失声道:“你说什么?”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有些抖,却忙问道:“不是说前日还在落丘湖么!”那落丘湖距离这边尚有千里远呢!

  “不,不会错!兄弟们在、在城墙上看到了!”那妖修说话都开始结巴。

  法犷还待再说些什么,便听到一个震天响的声音传来——

  轰、轰、轰!

  法犷气得鼻子都歪了,这群人竟是来了一声不吭便劈了他的老巢!

  一道紫光一闪,他便不见踪影,剩下四名大妖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赤痢才清了清喉咙道:“我们还是去看看吧。”

  说完才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干涩。

  三人匆匆点头,一人卷起一道光,都去了外城。

  “紫鹭君!你竟是半点颜面都不给吗!”法犷人还未到,声音已经到了。

  穿着厚重皮毛长衣的君清明眼皮都没抬,“继续。”

  斯年单手一抓,虚空之中那漫天剑意化作犀利无匹的剑光,一砸之下就又劈了半片高墙。

  “你——好!”法犷咬牙,“好你个白发妖童,如此不将老夫放在眼中!”

  听到那白发妖童的称呼,斯年硬生生被雷得哆嗦了一下。

  并非第一次听到这个混号,他实在是被这叫法雷得不轻!

  卧槽,我还白发魔女呢,妖童尼妹啊!他已经不是“童”好多年!

  真心没有最雷只有更雷!

  凭什么君清明的就这么好听,紫鹭君,多雅!虽然是从紫鹭城上变化而来,至少听着十分顺耳有底蕴,哪像这白、发、妖、童,卧槽,有种说不清哪里不对的诡异感——

  哪怕是叶妤,被称作夜罗刹都不算是太雷的称呼,她姓叶,那些大妖可不知是哪个叶,于是这夜晚的夜,夜罗刹之名便流传开来。

  只有自己的绰号是这么雷人还不容他反驳有没有!

  因每每在他面前称呼他这个名字的都被他一剑砍了有没有!

  坑爹啊啊啊啊!

  而面对着斯年的法犷见他瞬间阴冷下来的面容,硬生生地打了个寒颤,却不知为何面前这面无表情的敌人瞬间变得可怕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就是两章的量别怀疑!原因你懂的!中间和谐内容如下↓↓下载地址

  http://vdisk.weibo.lwxs/s/D1qNi (http://vdisk.weibo.lwxs/s/ux9UTOTRIXHmt)前一个地址显示已删除的可以试试这个~

  懒得自己打的亲,抬头看一下文案,在文案最下面有地址,把文章首页的lwxs改成my,刷新一下我的文案,直接复制吧!

  这是解压密码→

  解压的时候注意大小写!因为是微盘,大家最好不要转发OTZ,我微博上还有两个是亲戚,大家不要随意转啊啊啊啊谢谢!!!尤其密码不要泄露啊啊啊啊啊!!如果被亲戚知道了我会死会死会死的!!

  拜谢!

  大家帮忙下次才有肉吃!爱你们!╭(╯3╰)╮

  只愿天空不生云亲,太爱你了,地雷刷屏啊,感动死了,爱你 ╭(╯3╰)╮

  Asak荒途、花落又逢生亲,又给我地雷了,同感动,爱你们 ╭(╯3╰)╮

☆、44结婴

  “你——”法犷才开了口,就见一道弧形劲气闪电般朝自己袭来,顿时气得快要吐血。

  哪怕知道紫鹭城那群人不好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还是没想到他们是这样一句话不说就上手打的人,如此霸道!

  “莫要张狂!”法犷险险避过这一击,见那道雪寒的剑气削了他身后的整条街道,顿时一片狼藉,心中骤然一紧。

  斯年阴沉地盯着他,在这些妖修面前,他很少用两仪化形和四象轮回,包括九转归一,因那太极八卦和凛然正派的剑气实在太难掩饰,幸得还有太极无极,还有三才五方,倒是没有露过馅儿,太极无极的弧形剑光因他无剑在手,并未引起过怀疑。

  法犷再顾不得其他,厉声道:“我青麓山亦有五名大妖,可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半年来愈加妖冶艳丽的翠翠掩唇笑道:“想不到如今还有和我紫鹭城比大妖人数的呢!”

  法犷浑身一震,因他粗粗朝面容俊雅的君清明身后一扫,十八名大妖赫然在列,又有成千上万杀气腾腾的妖修,那迫人的气势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样庞大的一股势力,除非有十四五阶的大妖,否则,大抵谁都无法敌过吧?

  可那十四五阶的大妖大多盘踞一方,这荒僻混乱的西南,到哪里去找这种实力的大妖!

  君清明只看他的脸色,便知道这法犷再无抵抗之心,于是淡淡道:“本来只需派几人前来便可,如今我紫鹭大军齐聚,倒不是给你法犷颜面!”他看向某个角落,冷哼道:“想你孟锦也是十四阶的大妖,何必躲躲藏藏的,龟缩在这西南一隅,倒是不像你平素响亮的名声了!”

  法犷大惊失色,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卧榻旁尚有这种实力的妖修!

  “……紫鹭君果然名不虚传!”一道声音幽幽传来。

  法犷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因他认出了这人便是今日他邀来的那名实力最低的九阶妖修金帛,这金加一个帛字,可不就是锦么!

  若如紫鹭君所言,他是一名十四阶的大妖,怎会沉默不语,只伪装成九阶的金帛?法犷自己人知自己事,之前几年,他们其余五名大妖欺负这金帛的次数可不算少,谁让他境界最低?可谁想这人却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货,法犷只一想就寒毛直竖,而此时站在这孟锦身旁的赤痢、云如等人也是脸色大变。

  那被唤作孟锦的妖修身形一闪便到了阵前,他原本整张脸都被那衣领遮去了一半,此时不再掩饰实力,那惊天的气势之下,原本寻常的眉眼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尤其那双眼睛格外清透明澈,如水润玉,整个人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独特气质,瞧着颇有几分深不可测。

  君清明却缓缓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想不到你果真在这里。”

  “……”孟锦神色一僵,他见君清明那笃定的模样,却想不到自己却是被唬出来的……

  斯年看向这个孟锦,心下警惕,知道他是一个大敌,叶妤那里来的消息本就模糊不清,只说他在青麓山附近,实则他们也不确定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在这里,西南这一大片地域虽然混乱,但也不是没有高手,比如晦蛇沼的森蚺,他们三人能杀得了他,也是凭了几分运气在的,还有几名比森蚺还要厉害一些,这也是他们坐稳了位置之后,叶妤才查到的,被称为西南七雄的七位大妖,乃是西南地域排得上号的人物,死了一个森蚺,两个月前以一千妖修的代价杀了一个,现下还剩五个,这孟锦就是其中比较难办的一个。

  初听到那西南七雄的时候,斯年简直被雷得不轻,这称呼就和他的白发妖童一样让人不忍直视!

  要吞下西南这块大饼,首先就得将这七个人拔除,死了两个,叶妤在紫鹭城的布置已是困住两个,真正自由的也就三人,这三人中,最神秘的就属面前这个孟锦,他从来行踪飘忽,见过他的人极少,却是七人中修为最高的两人之一,原身乃是一只锦纹鲤,古有鲤鱼跳龙门之说,这孟锦颇有几分仙缘,哪怕在这整个妖界,都有那么点名声,并非寻常妖修可比。

  孟锦眯起眼睛看了看四周大军环绕的模样,苦笑道:“我当真不值得紫鹭君如此大的阵仗!”

  “怎会不值得?”君清明轻笑道:“听闻孟先生你可曾是孔雀王凰彧的座上宾,又是赤练城主的至交好友,能被他们看得上的人物,孟先生何必如此妄自菲薄。”

  孟锦的心沉下来,他倒是没想到这紫鹭君将他调查得如此清楚,于是笑道:“看来紫鹭君真是枭雄人物!你若想吞下这西南,只需给我一隅安身之地如何?我向来知足常乐,这点法犷可以作证。”

  法犷心中正惴惴不安,一听这话神色一变,额上便流下汗来,这几年里,他侵占孟锦的地界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却想不到这孟锦是这样厉害的人物。

  君清明却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慢慢吐出一句话来:“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说罢往后急退,“飞蛇阵,捆缚!”

  身后的妖修齐齐扑来,只刹那就闪到该站立的位置。

  听到那句话孟锦就心道不好,还待再说些什么,却想不到这人说动手便动手,这样干脆利落!

  于是卷起一道红色遁光,飞快朝远方遁去,因他知道在数千妖修围攻之下,哪怕他个人修为再高,却也是无用的,须知蚁多还咬死象呢,他孟锦并非那鲁莽之人,向来信奉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追!”斯年道,率先朝那方向追去,秦夙夷紧追其后,看那方向却是麓山湖,顿时觉得有些不妙,有句话道“如鱼得水”,这鱼若入水,实力可非是一句大增可以概括的。

  君清明见六千妖修随着斯年去了,瞥了仿佛松口气的法犷一眼,淡淡一笑,吩咐道:“不降都杀了!”

  剩下的四名大妖并八千妖修齐声应道:“是!”

  把那法犷吓得一个哆嗦,竟是刹那腿软。

  君清明却看也不看他,也朝那麓山湖而去。

  他们看似厉害,实则斯年也是前几日才突破到后期,境界还不如何稳,那孟锦再如何也是十四阶的妖修,比之那森蚺还要厉害许多,若他存了擒贼先擒王的想法,斯年反倒是最危险的一个,他到底不太放心。

  若是他去了,或许那孟锦针对的人便是他了。

  君清明低头看了看手,微微一笑。

  许久不曾动手,思欢在他的泥丸宫中嗡嗡作响呢。

  剑修,本就离不了杀戮。

  结果,那孟锦只差数十里,到底被阻截在麓山湖外,没能到那湖里去。

  正因如此,他的脸色变得难看无比。

  目光如剑盯着姗姗来迟的君清明,知道除非他今日真能在妖修环聚之下杀了这个男人,否则今日里是逃不过被杀的下场。

  他不是那些寻常大妖,紫鹭君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放心如自己这般的下属的,哪怕是凰彧或者赤练都不能容他,更何况实力尚且不如他们的紫鹭君?

  奈何,他孟锦当真不是擅长攻击的人啊……

  这么一想,他环视一圈,那紫鹭君尚不必说,十分不好惹,这白发妖童——呃,不知道身上佩戴了什么,竟然看不出修为,倒是那三把手秦统领约是十阶十一阶的修为十分清楚。

  于是,孟锦不再犹豫,整个人腾身变作一团红云,直接向那秦统领卷去!

  只此一击!

  秦夙夷骤然陷入一团红雾,顿时冷笑一声:“真想不到竟是朝我下手!”翻身变作一只足有丈许大小的巨型狸猫,比寻常虎豹都要威猛凶悍!

  孟锦一见立刻大惊:“你!竟是一只猫!”不是说皇夙狸吗!他是听那法犷说了,但真不知道皇夙狸是何物种,听名字应是类似于果子狸那种吧?哪知道是猫啊是猫啊是猫啊!

  猫最爱什么,鱼!

  孟锦的原身是什么——锦纹鲤,鲤鱼也是鱼!哪怕是鲤鱼修成的妖修,那心理上大多还有那么几分鱼的习性!

  秦夙夷诧异,这会儿他原身是皇夙狸的名声已是传出去了,这孟锦没可能不知道吧?

  “狸猫也是猫,何必如此惊讶!”他冷声道,心中却在惊讶这孟锦传闻中是相当厉害的啊,怎么会有一种——这么弱的感觉……

  孟锦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一时头皮发麻。

  好吧,他确实有十四阶的修为,若以修为论,在西南七雄中排得上第二,但他甚少和人交手,事实上在他前一千年的人生中,他一直在自己的老巢中修炼,从未见过外人,唯一的伙伴便是湖边一只八百年还未化形的青湖蟹。

  到后来,成了大妖,才开始游走四方,因修为高,是以几乎很少有妖修敢向他动手,只需将高阶妖修的气息一放,那些或有不轨心思的妖修大多便知难而退了,尤其孟锦此人只看外表实在很能唬人,看着颇有几分深不可测的模样,他在修行上又有天赋,似乎背部有一根刺乃是天生仙骨,修炼起来毫无滞涩,是以后来修为越来越高,敢跟他动手的妖修自然越来越少。

  只能说这家伙还真是运气好,才能一混混了这么多年都没人看穿他外厉内荏的实质。

  明明他的境界比秦夙夷要高得多,此时骤然见秦夙夷变作天生宿敌猫的模样,竟然心下就是一乱。

  秦夙夷见这红雾诡异,却无法再等下去,一爪朝孟锦抓去,这裂天爪乃是他天赋技能中最凶戾的一招,他一上来便用这招可见心中对孟锦戒慎之深,毕竟孟锦的修为比他高过太多了!

  “慢——”孟锦还待再说什么,就见那寒意十足的一抓扑面而来,只得急急往后避去!

  毕竟缺少实战经验,这一躲竟是忘了运转那本命红雾,被这一抓顿时抓开了一道口子,斯年的弧形剑光就这样准之又准地朝他袭来。

  孟锦一时手忙脚乱,竟是自己绊倒自己,一下子向下坐倒避过了这一招!

  ……

  ……

  “呃,他是故意这样躲开的吧?”由于那道口子,在场的妖修都看到了那一幕,于是黑凌迟疑问道。

  翠翠皱眉,不确定地答:“也许?”

  毕竟,这个孟锦可是西南七雄之一啊!是一位足足十、四、阶的大妖啊!

  怎么可能像个菜鸟般这样弱!

  这不科学!

  斯年也是一怔,倒是君清明神色如常,一副所有所思的模样。

  而孟锦则是整张脸都红成了一片,看着便青涩到无措的地步。

  ……秦夙夷简直凌乱了好吗!

  他才结丹中期啊,而面前这位孟锦是一位相当于元婴修士的大妖啊,怎么他会有一种欺负他的诡异感觉啊!

  这到底是要闹哪样啊!

  君清明笑了笑,“孟先生可愿到我紫鹭城去做客?”

  孟锦一愣,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这是要将自己困在他们的大本营,如同另外两名大妖一般,那位紫鹭城主夜罗刹的手段他可是听闻过的。他虽是不擅战斗,却不是真的愚蠢,毕竟也和凰彧甚至赤练老祖打过交道。

  瞥了瞥那密密麻麻的妖修和看不清修为一瞧便十分厉害的君清明和斯年,他只得颓然点头。

  秦夙夷带着些许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孟锦,这就算是投降了?

  ……他瞬间觉得这位十四阶的妖修真是丢尽了妖修的脸面……

  到了紫鹭城,叶妤亲自迎了上来,看到面色不虞气势不凡还想撑撑场面的孟锦,顿时瞥了斯年等一眼惊喜道:“你们真是好手段,竟是生擒了?”说罢上上下下看了看孟锦,笑道:“听闻这锦纹鲤可是周身都是好东西,鳞片可炼器,血可入药,肉质更是妖界十鲜之最……”

  孟锦瞪大眼睛,顿时萎了。

  这群人都太凶残,他斗不过……

  到达妖界第九个月二十七日,赤龙妖孟锦降。

  第九月二十九日,紫鹭城大军围困西南大妖曼暇,曼暇陨落。

  第十月十一日,紫鹭君并白发妖童、撕天爪秦君,斩杀大妖昌博于檗海边。

  一时,西南战栗,紫鹭独尊,隐隐成为与东北青穹界,西北赤练域、东南苍虎、明丝、山海并立的第六大势力,尤其这势力还不似是那五块地界那样稳定,它雄心勃勃充满侵略性。

  但不知为何,紫鹭城扩张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原因并不是其他,斯年正忧心忡忡地陪着君清明呆在这除却他们空无一人的庐祁山脉中,幸好现在整个西南大多是他们的势力,才能清空这里。

  君清明快要结婴了。

  这半年他是不怎么动手,修炼却从未懈怠过一天一刻。

  君清明这人是早就将勤奋刻到骨子里的人,尤其在知道帮会家园之后,借助着帮会家园充足的灵气,修为可称得上一日千里。

  若是结婴之时被妖修看见,他们人类修士的身份便要瞒不住了,因人类修士的晋阶与妖修全然不同,君清明碎丹成婴必有天地异象,他们之前脚步如此之快也有这原因在,清理了西南界内的大妖,清空这方圆数千里,自是可掩盖住许多痕迹。

  如果不是没法在帮会家园里结婴,斯年也不会如此纠结,不过,他打算君清明一结婴就与他去帮会家园,这样就算有妖界大能来窥探,也难发现什么。

  只前些日子君清明亲手杀了那大妖昌博,一时戾气如此之重,血气漫天,昌博足足被劈成了七八段,斯年很担心他再次走火入魔……

  尤其结婴之时,若是再有心魔该怎么办?

  “师弟,不必担心。”

  斯年皱着眉:“可你最近杀戮之气如此重——”

  “我这路剑诀,本就是走的杀戮之道。”君清明眼眸幽深,当年的静钰也是如此,以杀止恶,以戮证道。

  “可你前些日子才走火入魔!”

  君清明笑道:“师弟可是担心我的心魔?”

  “不错!”

  “那师弟你吻我一下。”

  ……

  ……

  都什么时候了还调戏人!斯年简直要狂暴了!

  “师兄你开什么玩笑!”

  君清明却径自按住他的脖颈,深深地吻了上来,唇舌交缠后,他低声道:“师弟莫担心,我的心魔早已去了。”

  斯年瞪他。

  “我的心魔便是你啊,这是我的执着,也是我的心魔。”

  “只要你在,不必担心。”

  斯年只觉得,仿佛有什么一下子击中他心底的柔软,一时怔在原地。

  空中青色云雾开始集聚,云层之中仿佛有雷光闪动。

  君清明的内丹开始缓缓碎裂。

  一时灵气狂暴,剑意如霜。

  便在今日,碎丹结婴!

  作者有话要说:

  秦猫:吃我一爪!……作为一个十四阶的妖修,这么弱简直不科学!

  孟锦:紫鹭城的都是坏人嘤嘤嘤嘤!

  叶妤:什么时候可以下锅,刚好一锅鲤鱼汤(笑盈盈)

  孟锦:QAQ

  手机党可以翻回去看密码了嘤嘤嘤嘤

  博客那个地址,直接填写密码就能看~

  谢谢慕卿瑾颜的火箭炮,太感动了QAQ 爱你,╭(╯3╰)╮

  谢谢J’aimeYz、月牙儿、白洛的地雷,谢谢,爱你们 ╭(╯3╰)╮

☆、45传闻

  斯年抬头看着仿佛雷暴涌动的云层骇然失色,他当然知道突破境界会有天象异变,只毕竟不是飞升,到底动静不会太大,他与君清明照理都是经历过筑基结丹的人了,但纯阳修士与旁的修士有些不同,突破太一境两仪境时,甚至可以称得上悄无声息,唯有突破三宝境这一关,与寻常碎丹结婴的修士别无二样。

  是以,看到感觉到天象异变实则还是第一次。

  这天象也太可怕了一些吧?仿若那霹雳下一瞬便要落下。

  “师弟,莫担心。”君清明反倒平静道。

  斯年皱眉:“这雷当真不会劈下来吗?”

  君清明好笑道:“又不是飞升渡劫,怎会降雷?晋级唯有自己失败,天道是不会干涉的,只有飞升成仙,须得渡劫降下雷霆。”

  斯年这才松了口气。

  君清明闭上眼睛,斯年感到他周身的灵气狂暴,显然正到了关键时刻。

  不多时,他的脸上便有一抹不正常的红晕,痛苦神色一闪而逝。

  斯年仔细盯着他,心下忐忑。

  他知道这近一年来,君清明见的血腥太多了,只怕于心境上有碍,若非静钰让他们静心沉淀那六年,以他们的资质和晋阶速度,定是挺不过心魔的。

  君清明再如何强调无碍,斯年反倒比他还要紧张些,毕竟这里不是安全的纯阳宫,这里是妖界,若是发生任何问题,他与君清明都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而在这个世界,他们唯一能完全信任的就是彼此,顶多再加上一个秦夙夷,连叶妤都不能完全信任。

  也不知过了多久,幸好如君清明所说,那雷云只在头顶聚集,大片大片的云层布满了整个天空,风雷密布,看着极为骇人。

  不知是因为君清明还是这天象,天地之间杀戮之气四溢,斯年只觉得如剑气割面,难受得厉害。

  幸好这种连抬手都艰难的状况只维持了不久,便散去了。

  见君清明睁开了眼睛,斯年惊喜道:“成功了?”

  君清明微笑,“嗯。”

  斯年来不及高兴,就感到两个红名正在以飞快的速度接近,预警的信息让他一阵心惊肉跳,赶紧拉过君清明就逃去了帮会家园!

  在他们的身形消失的刹那,两名妖修忽然出现在庐祁山上方。

  “咦,怎会不见了?”一名形容昳丽的妖修奇道,他身着奇怪的花斑纹路锦袍,声音带着诡异的悦耳。

  在他身旁的赫然是最初抓了斯年来到妖界的凰翧,他仍是那副模样,只是精神显得不大好,“若有人类或灵物在,绝逃不过我的神沐睛。”口吻相当自信。

  锦袍妖修点点头,他四下扫了一眼,“确实无人也没有灵物的波动,这里已是那西南紫鹭君的地盘,恐怕我们不能逗留太久,若是引起争端……”

  凰翧冷笑道:“赤练兄何必挑话端,我凰翧早不是昔日那目中无人的青涩小子了!这西南离你的赤练城最近,与我青穹境何干!”

  这锦袍男子竟是西北赤练城的主人赤练君冷术白。

  见凰翧不上当,冷术白便道:“我看这紫鹭君野心极大,怕是一大患。”

  凰翧却哼了一声道:“当年飞鲤水灵灵崛起的时候,你也这般说过。”

  冷术白心有不满,只得道:“听闻赤龙妖孟锦也被紫鹭城俘虏了,须知他也是一名十四级的大妖,而且,他曾经可是你父亲的座上宾!”

  “那又如何?”凰翧瞥了他一眼,“莫要装得你与他交情有多好,当年还不是因那水灵灵与他一般是鲤鱼妖,才故意接近他,状似亲热?到底人家什么都未曾让你探出来罢了。”他忽然一笑,指着冷术白道:“你倒是可以凭此去问紫鹭君要人啊,毕竟你与那孟锦不是至、交、好、友吗?”

  冷术白微笑,恐怕因他是冷血动物的缘故,哪怕笑起来,也并无温度。

  凰翧回应他的只是一声嗤笑。

  这两人又将庐祁山脉仔仔细细翻了一遍,确认连鸟雀都没有一只之后,才死心离开。

  而此时,君清明正在帮会家园中稳固境界,家园中仿若源源不断的灵气慢慢滋润着他的身体。

  斯年却在帮会家园的大厅中拿着自制的竹筷子吃着千篇一律却百吃不厌的几道菜——进来帮会家园时,竟刚好就是午时,正赶上家园开饭。

  还没吃几口,就看到君清明站在门口,顿时奇道:“这么快?”见他周身还未收敛的灵气,皱眉道:“再等一会儿回去吧!”

  君清明却摇头道:“怕是不行。”

  “为何?”

  “只怕来查看之人会去试探我是否在紫鹭城中。”

  斯年立即放下了筷子,严肃道:“你是说会有人怀疑?”

  “这样的天象无非两种情况,妖修的晋阶是不会如此的,只有人类修士,第二便是有灵物出世,既然有人怀疑来查看,又不曾找到人或灵物,自会怀疑,而这里,现如今是我们紫鹭城的地盘。”

  斯年顿时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于是不再犹豫,两人出了帮会家园便往紫鹭城中去了。

  还未接近,便出现了红名预警,斯年一怔,“是凰翧。”之前躲得着急,他竟是不曾发现是他。

  君清明停住脚步道:“是他?”

  斯年知道现在还不适合与那凰翧对上,而君清明与那凰翧打过一个照面,恐怕一去就会被他认出来。

  若是暴露了他们人类修士的身份,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君清明与斯年悄然回到后院,在后院布下重重阵法,幸得叶妤原就对城主府有防护,这阵中之阵布下,斯年又掏出一个自魔修洞府中得来的魔血阵旗,这阵旗满是妖邪之气,且厉害非常,哪怕是凰翧那种境界的妖修,若要闯进来也要掂量一下。

  将阵法布好之后,两人才取□上的障息佩。

  不多时,便听到声音遥遥传来,正是那凰翧,只听他语中带笑:“紫鹭君倒是架子大,竟是连一面都不肯让我们见呢!”

  斯年看了一眼君清明,君清明此时已是三宝境,剑修气势本就强横,哪怕换做妖修,大抵也要十四阶上才有这般的气息,取下障息佩之后,隔着数道阵法和一扇门,凰翧和冷术白停步,毕竟他们今日并非来找麻烦的,到人家的大本营来挑衅,那是傻瓜才会做的事情。

  感觉到屋内两股陌生气息,凰翧和冷术白便知道这两人就该是那紫鹭君和白发妖童了,听闻这二人皆是一等一的凶人,这气息中也满是凶戾杀戮之气,果然名不虚传。

  凰翧丝毫未曾将这白发妖童往斯年身上想,因为他知道斯年是个剑修,这也是思维定势了,他如何也想不到斯年会大胆到不仅没有想方设法回到人界去,反而在妖界乱山搅水,更何况,传闻中的白发妖童一身戾气,杀人如麻,他实在无法将他联系到那个俊秀冷漠的年轻剑修身上。

  毕竟,妖界白发的妖修还是不少的,许多妖修化形之后,天生就是白发。

  现如今外界都认为白发妖童的原身是北域六耳雪狐,凰翧自也这么认为。

  “真是失礼,只旧疾复发,恐是不便见远方来客。”君清明的声音远远传出去,在紫鹭城中震荡不休。

  冷术白皱眉,瞥了身侧凰翧一眼,经他百般劝说这人才肯同自己一起来,若是就这么离开了——下次恐就没有机会再让这青穹界的少主与这紫鹭城结怨了!

  “在这紫鹭城中,哪怕紫鹭君身上有伤,难道还怕我们能做什么吗?”冷术白开口道,“我赤练冷术白对紫鹭兄的威名闻名已久,若不能一见,实在可惜。”

  斯年心中暗骂这毒蛇心存不轨,哪怕再着急,却不能开口说话,因他怕那凰翧听出他的声音。

  君清明故意咳了几声缓缓道:“赤练兄何必着急,总有一日会有这个机会。”

  听他话语中淡淡的杀气和毫不掩饰的霸道,冷术白心中一凛,果然,这紫鹭君可不比水灵灵那个女人!这样大的野心!

  凰翧倒是不在意见不见得到紫鹭君,既然人家说了正在闭关养伤不想见外人,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尤其他与赤练冷术白都是修为高深的大妖,人家有防人之心再正常不过,便想出言告辞。

  却听冷术白忽然开口:“听闻赤龙妖孟锦正在府上做客?”

  斯年暗道坏了,赶紧联系秦夙夷让他躲远一些,实则他们三人中最容易曝光的就是秦夙夷,因凰翧不仅见过他,还见过他的原身,幸好皇夙狸一族还不算非常稀少的种族,凰翧才没从紫鹭城的皇夙狸秦统领联系到当时和他交手的那只皇夙狸身上。

  “是!”这回君清明回答得相当干净利落,“我紫鹭城山清水秀,正是修炼的好地方,孟兄相当喜爱。”

  冷术白的脸色阴郁下来,想不到君清明这样狡猾,说起谎话来根本不打草稿,紫鹭城位处西南中,却是出了名的荒僻,还山清水秀,还玩笑吗?!更何况明明是俘虏,还说什么相当喜爱?

  “那可否请孟兄前来相见?我也有数年不曾见过他了。”

  君清明却道:“孟兄正闭关,恐怕不便相见。”

  这理直气壮堂堂正正的口吻……实在听不出是在胡说八道,冷术白暗自气结,心道这人果真不好对付!

  凰翧见冷术白的脸色,只怕他要开口诘问把气氛闹僵,顿时觉得冷术白是脑子坏了吧,现在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人家不愿见便算了,何必勉强,既然那庐祁山的异变同这城主无关,何必闹得不愉快,哪怕是有关,在这里惹恼了他,人家外面可是有上万妖修大军呢!

  若不是顾忌他们二人身份,恐怕这紫鹭君早就发难了,才不会这般给面子。

  于是,眼睛一转凰翧便想打个圆场,笑着转移话题道:“莫不是白发妖童也同紫鹭君一道养伤吗?”这里面两道气息,一道强一道稍弱,强的那道之比自己稍逊一筹,弱的那道自是要差上几分,可这悍戾之气半分不少。

  斯年顿时一僵,看向君清明,他可是不能说话啊啊啊,憋死了!

  君清明带笑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他不便答话,一道养伤有何奇怪?”

  斯年撇嘴,心道哪怕再不合理,他二人难道敢闯进来看么!

  闻言在外的凰翧和冷术白倒是一愣,两人交换了一个诡异的眼神,一时竟是沉默下来。

  “哈哈,原来如此。”过了片刻凰翧才笑道,“紫鹭君和令师弟的感情倒是真好。”

  斯年皱眉,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古怪呢?

  冷术白哼了一声道:“想不到你们两人竟是这种关系。”

  斯年顿觉不对了,我俩是什么关系?

  不对,就算我俩有什么关系,但你们怎么就会认为我俩有什么关系?

  卧槽,怎么这么拗口的感觉!

  凰翧暧昧地看了一眼那紧闭的门扉,心想怪不得现在不能见人呢,恐怕也是不愿出来见吧。

  实则在妖界之中,倒不像是人界那般在意,不少妖修虽同是雄性,有床笫之欢算不上什么,妖修本身对性别道德到底不像人类那般在意,尤其有些妖修本身就带有几分性别上的模糊,比如绿牡丹原身的妖修翠翠,愿与他发生关系的男妖修就不在少数。

  当初凰翧抓住斯年,发现斯年元阳未泄,也打过那样的主意,在他们心中,这种并算不得什么事。

  是以这会儿误会君清明与斯年在屋内做着什么一时不愿出来见他们,甚至斯年一言未发,他们反倒半点不奇怪了。

  “那么,紫鹭君与——令师弟便好好养伤吧,我与赤练兄先告辞了。”凰翧的口吻有种说不出的戏谑。

  冷术白哼了一声,倒是不曾反驳。

  到底还是拂袖离开,这会儿硬是要见人家,恐怕是太强求太扫兴太坏人性致了。

  见两人彻底离开,斯年反倒怔住:“这就走了?”

  “嗯,恐怕他们也不好意思再逗留。”

  “什么意思?”

  君清明靠近,吻他,眸中带笑,“这个意思。”

  斯年忽然瞪大眼睛,“不是吧?!”

  君清明大笑,搂过他,深深地吻,然后在他耳边哑声道:“既然他们如此误会,不若将这误会成真如何?”

  斯年只觉得脊椎都是一阵酥麻。

  只片刻,他就想明白了凰翧和冷术白误会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

  是这俩想象力太丰富还是怎样!

  他骤然有种很不详的预感。

  与他预感很相应的是——

  冷术白或许对这种八卦并不关心,凰翧却是个大嘴巴。

  不过短短几日,整个妖界都知道了最近崛起的紫鹭城首领紫鹭君和他的师弟白发妖童乃是那种关系——

  嗯,没错,那种床笫间的关系!

  因现在妖界基本分割为六大势力,紫鹭城虽是新兴的势力,西南又最为荒僻,因这一年来凶名太盛,是以紫鹭君和他手下一员大将白发妖童都是最近的红人。

  以至于流传在妖界的《紫鹭君与白发妖童相亲二三事》、《我为你杀人如麻,你对我疼爱有加》、《紫鹭城床笫秘事》、《艳情紫鹭》等等等等的小段子,开始以疯狂的速度蔓延。

  斯年第一次看到这些小册子的时候,被雷得一、脸、焦、黑!

  莫要以为人类才八卦,实则妖修八卦得更厉害!

  斯年觉得,尼玛他每次有不祥预感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灵验啊卧槽!

  这个世界究竟是要崩坏成什么模样才罢休啊!

  作者有话要说:斯年:这是什么?(一脸震惊)

  师兄:嗯,大抵是我们的故事,咦,这篇写得还不错!(翻阅中)

  斯年:《紫鹭君与白发妖童相亲二三事》、《我为你杀人如麻,你对我疼爱有加》、《紫鹭城床笫秘事》、《艳情紫鹭》?!这是什么鬼东西!

  师兄:想不到妖修都还挺有想象力的

  斯年:……

  师兄:嗤,这本太扯了。(居然把师弟写成攻哼哼哼,一把扔开)

  斯年:……

  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今天好暴躁QAQ,大姨妈造访,想弄个番外防盗章,JJ直接给我抽到审核未通过嘤嘤嘤嘤,本来签约作者是根本不需要经过初级审核的,JJ抽得真是太疯狂了,于是我站内短信轰炸了管理员,他到现在还在装死嘤嘤嘤嘤

  人倒霉起来真是没话说,今天早晨到单位,单位停电,早上43章被锁,晚上抽得审核出不来章节,还有什么更倒霉的吗?

☆、46妖都

  在君清明突破三宝境之后,叶妤也已然是结丹中期,而且赫然是结丹中期大圆满,让斯年稍有些诧异。

  需知在不久之前她还是结丹初期,这些日子他们在外征战,叶妤在大后方,却不知道有得到了什么机缘。

  对此斯年并不感到奇怪,就像他预料的那样,哪怕这个故事已经整体崩坏,叶妤身上的主角光环却没有改变,哪怕现在本该在人界的她现如今在这妖界的腹地,各种好运和机缘还是会自动送到她的面前。

  与叶妤一比,斯年觉得自己如今这进展极快的两仪境后期倒也算不得什么了。

  不知不觉,在妖界已然超过两年,而妖界已在君清明、斯年、秦夙夷和叶妤的悄然操控下,变得渐渐乱象环生。

  原本,妖界的各位大妖都相当安分守己,只守着自己的地盘并无多少野心,倒是觊觎人界的富饶和灵气充足,而现如今,却已经顾不上这个了。

  君清明是一名极其出色的首领,斯年不知道他这样的本事是与生俱来的,还是说作为一名男主角的基本配置,总之,哪怕是用那样一种残酷的平衡法来保持着这支妖修队伍的高战斗性,他们紫鹭城还是百战百胜,甚至能以少胜多。须知西南本就荒僻,也比其余地界要混乱,这里的妖修哪个没经历过多场战斗?哪怕平日里争夺一点食物,都可能同别的妖修大打一架,反倒是其余地界安逸惯了的妖修,战斗素质全然无法与他们相比。

  斯年因未曾看过那小说的后半部分,自然不知道在那小说里,飞升之后的君清明替叶妤打下了多少地界。

  他原就是一个天生的统帅人物,那样的军事素质百万人中都挑不出一个来。

  当然,这很符合一本女性向修仙小说对第一男主的配置,他必须要完美、强大、优秀,符合女性对最佳男人的幻想。

  作为紫鹭城的大首领,他亲率那些从西南荒僻之地走出的妖修,渐渐露出了嗜血的獠牙。

  而斯年更在这两年里,不知亲自斩了多少妖修,心境到底不如昔日那般躁进,奇怪的是,君清明这般坚定的人都有心魔的出现,斯年却全然没有这样的感觉。

  他杀戮,却也心如止水。

  似乎,他天生就不会同情他的敌人,但对于伙伴,他能赋予足够的友善和信任。

  而叶妤也不曾闲着,在她的悄然布局之下,东南界的三大势力,纠葛频生,渐渐不稳。

  秦夙夷更是亲自潜入皇夙狸一族中,杀了那生性暴戾残忍的族长之子,嫁祸给青穹界的鸟类妖修。

  妖界原本微妙的平衡,只需一点点火引子,便可燎原。

  “当真要进去?”秦夙夷犹疑道。

  斯年叹气道:“现今我已然压制不住了,若再不突破三宝境,恐怕于我修炼有碍。”

  “现如今真不是个好时机。”叶妤皱眉,他们已卷入妖界的风波,盯着他们的眼睛太多了,再想像君清明当年那样悄然寻一个地方突破是不太可能的了,只怕转瞬就会被人发现。

  君清明盯着面前这片一片漆黑的浓雾,“这里面当真有什么妖都?”

  “定是有的。”斯年肯定道。

  他想来想去,现在妖界竟只有这一个地方全然保密安全,毕竟这外面的毒雾便是天然的阻挡。

  “问题是,现在我们怎么进去。”一脸不甘愿站在旁边的孟锦道。

  虽然不愿意,但他现在确确实实是同这紫鹭城绑在一块儿了,他实在不愿意自己实际上很弱小的消息传遍妖界,就算他再心平气和,到底也忍不了那么丢面子的事儿,是以只得忍气吞声任由这几个人驱使。

  单想想他都觉得难受得要命。

  尤其——身为一名十四阶的妖修,居然在受到欺骗的情况下与这个姓君的恶魔签订了什么鬼契约!

  好吧,事实是他活了那么多年,实则还没真正见到过人类,是以不知道人类是可以和妖兽之类的签订契约来着,他们有种特殊的法门,但是孟锦他根本不、知、道!

  那姓君的骗他只是为了让他安分呆在紫鹭城,需要一点保证,于是他就相信了。

  果然他还是太天真了!

  在这群凶残的人类面前,作为一只单纯鲤鱼妖的他,实在是太天真了!

  幸好,也不是全无好处。

  孟锦低头看着手头上的法宝,略有些喜滋滋地想着,至少现在有人教他打架了——

  好像也不是那么坏。

  他一向乐天知命。

  尤其,在他知道还有个同病相怜的皇夙狸之后,心里更是感到几分安慰。

  君清明要利用孟锦自然有他的考量,他们一群人中,虽然整体实力不错,也比妖修多出许多手段,却到底少些真正实力强横的大能,一是那些积年的妖修都不是好热的茬儿,大多狡诈多变,他们不敢收,二是,许多大妖都习惯了高高在上,哪里能容忍居于人下?

  却想不到能碰上孟锦这样的奇葩,他修为既高,又性格单纯,偏生除了修为,他什么都没有,甚至连战斗都这般弱,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肥肉,哪里有不吃的道理。

  等君清明突破了三宝境,也就勉强能与他签订契约了,因他的修为放在哪里,若没有结婴的修士尝试收服那样一名大妖,结局肯定是凄惨无比,这也是君清明突破之后才向他动手的原因。

  所以,现在的孟锦,如同秦夙夷一般,完完全全变成了自己人。

  “孟锦,运起盘云图进去试试。”君清明忽然道。

  孟锦不敢说什么,运起盘云图便往前踏了一步,只这一步,便让他呼吸困难,哪怕有盘云图的保护,依旧不一会儿就脸色惨白,难以坚持,连忙退了出来死命摇头道:“……不行不行!”

  斯年蹙眉看了看,开口道:“我试试。”

  “师弟!”

  “清欢!”

  两人同时开口,却又同时厌恶地瞥了对方一样。

  同对方一样,两人都深恨这种同步性!

  “莫担心。”斯年笑道,“你们怕是忘了我还有那保命神技呢,不碍的。”

  于是,不再犹豫,就这样干干脆脆地往前踏了一步。

  “咦?”

  “师弟?”

  君清明连忙也向前一步,却发现这毒雾看着厉害,却只能对自己造成微小的伤害,几乎可忽略不计。

  同时,耳边传来叶妤惊讶的声音:“为何我们进来却几乎无事?这倒是奇事怪事!”

  秦夙夷闻言向前垮了一步,却像是被戳了一刀般脸色煞白地退了出去,“看来我们不行。”

  斯年若有所思,“看来,这里居然是妖修不能进,真是奇怪……”

  君清明将孟锦收进灵兽袋中,斯年也不顾秦夙夷的别扭,将他收进了灵兽袋。

  于是,三人朝那毒雾深处走去。

  这妖都外的毒雾,竟是对人类并无多少伤害,只用来防御外面的妖修,倒是让他们意想不到,这样浓烈的毒雾,十四五阶的妖修尚且抵受不住,不知更高阶的妖修能不能闯入,恐怕就算闯进来,也要付出大代价。而那些妖界大能,只想着飞升呢,哪里有硬是要进入这里的理由?

  哪怕再好奇,恐怕他们都不愿意在临近飞升之时横生枝节。

  这片毒雾黑茫茫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斯年这样的不会在这里迷失方向。

  君清明和叶妤是全然靠着感应斯年的气息前行,就这样,三人的速度倒是不算慢,也行了一两个时辰,浓黑的雾气才淡了一些。

  “看!”斯年忽然道。

  叶妤一抬头,便看到一座巍峨雄浑的城市,哪怕是人类世界中最大国度的都城也比不上。

  君清明亦是满脸讶然,此时眼前雾气全然散去,阳光温暖,照在这古老的平滑城墙上,几乎泛着浅金色的光芒,极为耀目壮观。

  斯年呐呐道:“这里便是妖都。”

  好吧,他知道地图不会说谎,可在地图上看到是一回事,真正见到这个地方,又是另一回事。

  君清明心中一动,“这地方的灵气——”

  “十分充沛!”叶妤惊诧:“应该说是太充沛了!”至少比外面浓稠了数十倍!

  斯年回首瞧了瞧背后的黑雾,又看了面前这座悄无声息的城市一眼,“进去看看。”既然这道黑雾阻挡了外面妖修进来的步伐,却不阻拦人类,这里的状况应该不会太差吧?

  至少他得找到一个地方安全晋阶才是。

  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这座几乎称得上金碧辉煌的城市,将秦夙夷和孟锦也放了出来,以防发生什么意外,到底多一些战力。

  到了里面,他们再出来倒是完全无事,只要不碰那黑雾,这里磅礴的灵气简直会令所有的妖修疯狂,哪怕是人类世界,如今那稀薄的灵气全然不能与此地相比,妖修们连人界都觊觎,更何况这里。

  站在巨大的城门下,他们五人,便似是几只小小的蚂蚁,足有百丈高的城门大得可怕,门上纹刻着他们从未见过的繁复花纹,看着极为古朴厚重。

  “等一下!”叶妤喊道。

  斯年朝她看去,叶妤蹲下,从城门口处挖出一株碧绿的小草,“这是络荫草。”她捧着那株绿得近乎透明的小草喃喃道。

  君清明皱着眉,“至少有三千年年份的灵草。”他盯着面前半开的城门若有所思,“这城门照理是往来频繁之地,这络荫草长得如此之好,可见这里足有三千年不曾有多少人走过了。”

  确实如此。

  这样大而华美的一座城,竟是听不到一点声音,静寂到仿若一座死城,恐怕这妖都里不一定还有妖修活着。

  走进城门,便见到一座座极尽华丽大气的建筑鳞次栉比,中间宽阔的街道足足可以容纳数十辆马车并排而行,街道中间都铺着不知名的石头,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着美丽耀目的光晕。

  果然,这是一座空城,也是一座死城。

  不知是什么缘故,竟然连昔日死在这里的妖修身体都保持得相当完好,数目并不算多,大抵多数昔日城中妖修并未死于此处。

  一路沿着街道走来,不过零零散散见到七八具妖修的尸体。

  但,见到的人类修士遗骸却有数百具。

  他们大多死时仍维持着战斗的姿态,大多神情平静,只眉目间带着些许痛苦。

  五人默默无言,都被这景象震骇,尤其在发现这些妖修与人类修士大多是十六七阶的妖修,人类修士几乎全是元婴期与化神期,便可知道当年这一战的惨烈。

  但神奇的是,这座城市却未遭到多少破坏。

  君清明出剑,狠狠朝街边一间房屋砍去,却只零星落下一些粉末,须知他相当于元婴期的修士,剑修的本事更加霸道犀利,也无法毁去这房屋,“看来这些房屋是用一种特殊的石料建造,哪怕是修士的本事,也极难破坏。”

  “三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斯年感到震惊又好奇。

  叶妤叹了口气道:“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湮没在历史中了,只留下这么一座死城。”

  “我们将这些人类修士的遗骸好好安葬了吧。”斯年开口道,“或许也能从他们身上得到一些线索。”

  整座城市大得惊人,几乎相当于一座人类国度的大小,幸好五人都是修士,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这些修士的遗骸收集起来,足足有三百一十七人,秦夙夷和孟锦倒是将那些妖修的尸体也收集起来,虽只有十一具,却无一不是十六阶以上的大妖,相当于全部是化神修士。

  “你看看这枚玉简。”君清明将一枚保存得相当完好的玉简递过来。

  斯年接过,只略略一探就惊讶道:“是相当于日记的心得?”

  “没有错。”

  “年天启七十六年元月十三子时正,妖界妖星降世,一时天地一片血光。

  此妖名公叔明,乃是天生妖皇之相。

  彼时人界几大派互有纠纷,征战不休。

  天启一千三百四十年,妖界一统,妖皇公叔明始建妖都。

  我元空添为人界第一大派,当以维护天下苍生为己任,当下联合昆仑、法华,高阶修士倾巢而出,共计三百二十人整,共赴妖界,背水一战。

  不杀妖皇,誓不归家!”

  斯年沉默半晌才道:“我纯阳立派多少年?”

  君清明答:“两千七百三十九年。”他微微一笑,傲然道:“从一籍籍无名的小派到如今的三大派之一,我纯阳宫只花了两千七百年的时间!”

  斯年心想,看来元空三千年前可是第一大派,当时昆仑也在,另外一个门派竟是法华寺,倒是令人有些许意外。

  因现如今法华寺低调极了,几乎成为避世之派。

  叶妤的脸色却有些微妙,斯年并未注意道,只轻声道:“这妖皇公叔明也不知死了没。”人类修士死了这么多,妖修是那么十一具尸骸,恐怕大多人类修士都是死于这妖皇手下吧?

  她才叹了口气道:“看那外界的黑雾,自然不会是妖皇放的,防妖修却只能进得人类,应是人类修士所放,这座妖都里再无活口,那妖皇自然也死了。”

  君清明却沉默下来,忽然道:“元月十三日子时正,我亦是那天那时所生。”

  斯年脸色微变,却觉得这个日子隐隐有些熟悉,只记忆有些模糊了,一时想不起来。

  君清明吐出那句话之后,反倒是叶妤神色古怪,低声道:“怎会如此巧?”

  秦夙夷深深吸了口气道:“若是我没记错,师妹你亦是那天的生辰吧?”

  ……

  ……

  斯年绝不信这是什么巧合!

  等一下,他想起来了!元月十三日子时正!

  这个生辰?!

  他记得小说结局大战孔雀王凰翧那段,凰翧有小段的自白——

  若是他没记错,似乎那个凰翧也是元月十三日子时正的生辰!

  可他们三人的年纪截然不同,凰翧已然活了上千年,君清明时年二十五,叶妤只二十二岁!

  斯年只觉得脑子乱成了一团麻,怎么都整理不清楚。

  “他们来了三百二十人,可这里只有三百一十七具遗骸。”叶妤皱眉,似乎对连生辰都和君清明一样而感到十二分的不痛快。

  君清明却丝毫不理会她,“还有三人生还,既然是元空牵头的,元空有参与这一战的人还活着的可能性极大。”

  “可是三千年……”斯年道:“再如何也不可能还在这人间了,若不是寿元尽了便是已飞升仙界。”

  君清明忽然想起某种可能,“师弟,会不会之前元空执意要针对我们,实则是因为……”因为这与妖皇相同的生辰?

  “这么说来,元空可能针对的人只是你。”斯年认真道。

  君清明展颜一笑,“那倒是我连累了你!可是师弟,我可不会因这感到愧疚!”

  斯年失笑,却开始认真思考这种可能性。

  若是凰翧、君清明、叶妤都同那妖皇有点什么关系……卧槽,这本小说是怎样的神发展神转折啊!

  ……怪不得能纠结五百多万字,若是没有点神发展,作者怎么将这个故事掰下去!

  “何必想这么多,现在还是清欢你的晋阶要紧。”叶妤干脆利落道。

  说的没错。

  不管之后的情节怎样神转折,实力才是第一位的,总能挺得过去。

  “此地的灵气比灵穴还要好上许多,你们在此地修炼也是大有裨益,刚好在此地逗留一阵子再出去吧。”斯年直接道。

  五人正想先安顿下来,此时谁也没有想到,在斯年试图突破三宝境时,会发生那样大的变故。

  险中求生,很可能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机缘难求,可这样危险这样千钧一发的机缘,斯年却觉得还是罢了吧!

  只唯一一件好处,便是可早早结束这妖界之旅,回到人界去。

  他却不知,故人居心叵测,一场大风波正等着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妖皇叫公叔明,他是元月十三日半夜出生的。

  一千年多年后,同天同时,生了个公孔雀叫凰翧。

  又过了一千多年,同天同时,生了个男娃叫君清明。

  又过了三年,同天同时,生了个女娃叫叶妤。

  要说这三没关系没基情,谁都不信!

  妖星转世?你傻了吧,哪个妖星能转成三个人啊……

  还一会儿妖一会儿人一会儿男一会儿女就差成人妖了……

  ……今天继续倒霉中……加班加到快九点才到家,危险地在十二点前赶出来了,实际上这章本来更长,来不及写了,算了放明天吧~~

  妖界之行快结束了,大概明天最迟后天他们就会回人界了!

  谢谢大家昨天的安慰,太感动了嘤嘤嘤嘤 ┭┮﹏┭┮

  慕卿瑾颜亲,太感动了嘤嘤,先是火箭炮现在是手榴弹,爱你,抱过来亲一口╭(╯3╰)╮

  谢谢苹果茶籽、Asak荒途的地雷,爱你们,╭(╯3╰)╮

☆、47回归

  斯年从不知道突破三宝境究竟是何种感觉,看君清明那时候突破,却似乎不是很难,轮到自己的时候,到底还是有些微的忐忑。

  整座妖都都是一座空城,全然不必担心被人发现之后的问题,而且这里灵气充沛,于晋阶大有好处,斯年早已觉得自己内丹涨得快要碎裂,早已到了碎丹成婴的临界点,沉下心来静心定气,不多时,天空便若那时君清明结婴一般风起云涌。

  这妖都的天空竟然并不似外界,或因那灵气的缘故,被荡涤地相当干净清透,呈现十分浅的蓝色,这聚起的云层也是一般绵密雪白,倒不像是那日那般雷光涌动。

  君清明欣慰道:“师弟心境平稳,这晋阶定是无碍的。”

  叶妤浅笑:“当然,不似是某人,明明比清欢年长心境反倒不如他,还有什么心魔!”

  君清明目不斜视,看都不看她。

  叶妤也不解释自己怎会知道此事,看向斯年道:“清欢心思简单,纯澈坚定,反倒不会为心魔所扰。”哪怕满身血光,他却从不会多想,那些戾气自不会缠身,在修仙这条路上,实则如他这般心思纯净之人更容易走得长远。

  君清明冷哼一声,反倒是他们身后的秦夙夷心虚地缩了缩脚。

  君清明和斯年说话大多不会刻意避过秦夙夷,毕竟在斯年飞升以前,秦夙夷的命运便与他纠缠在一起了,倒丝毫不必担心这人会背叛。

  这心魔的事情,也是某次斯年无意间与君清明说起,才会被秦夙夷听了去。

  他倒也不是故意说给叶妤听,只是对叶妤并无戒心,说漏了嘴而已……

  斯年对这一切充耳不闻,只感到他的身体正发生一种奇异的改变,灵气环绕之下,泥丸宫中的君子剑颤栗着,不知是因兴奋还是恐惧。

  君清明对他说过他们纯阳弟子的三宝境与寻常元婴修士是不同的,他却不知这种不同究竟是何意。

  而此时君子剑的动静才让他有了些许猜测,怪不得纯阳弟子要在结丹境界亲手铸出一把剑来,原来如此。

  丹田内的内丹碎裂,磅礴的灵气疯狂涌入泥丸宫,君子剑寸许长的莹白剑身颤抖着,狠狠吸收着涌动的灵气,直到剑身都有些不稳,再到仿佛整个儿碎裂!

  剑碎!

  这种撕心裂肺的感觉仿佛他的身体也随之碎成了一片片!

  却在这时,状况突变!

  “快看!”叶妤骇然色变。

  君清明的行动比言语更快,不知为何,斯年正到紧急关头,这整个妖都的灵气开始不稳,竟是渐渐形成了一个漩涡模样,在湛蓝的空中急速旋转着,然后朝斯年的身上猛然灌去!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莫以为灵气越多越好!

  在这种结婴的紧要关头,这么多的灵气灌体,哪怕斯年是铁打的都会被整个儿撑爆!

  君清明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思欢剑冲天而起,那灵气被劈散了一瞬又聚起,根本无法阻挡!

  这妖都的灵气不知被聚集了多少年,此时的灵气漩涡几成实质,浓稠到几乎成为透明的液体。

  叶妤一声清啸,掌中飞起一片莹白的玉盘,运指如飞,只瞬间就布下一个小小的吸灵阵,可是完全不行!

  君清明见那灵气已经超斯年体内涌去,咬了咬牙,再顾不上其他,眸中闪过一丝坚毅之色,上前就一把抓住了斯年的手。

  果然不出他所料,那在斯年体内疯狂肆虐的灵气顺着他的手朝他体内灌来,速度之快让他的经脉不多时就感到一阵难忍的疼痛。

  叶妤的眼神复杂,首次看向君清明的眼神不再那么充满厌恶之色,她看向斯年,叹了口气,再没有犹豫的时间,上前拉住了斯年的右手。

  只到底比这个令她讨厌的男人晚了一步。

  秦夙夷也是骇然色变,因斯年若是出了什么事,他也是活不成的!到底容不得他迟疑,只得在那灵气席卷刮得他脸上生疼时变作一只浑身皮毛水光油亮的花狸猫,蹦到了斯年的身体上,顿时灵气汹涌,倒灌进他的经脉,一时经脉俱裂!

  他尚是第一次觉得灵气这种东西这么可怕!

  平日里死命追求,这原本觉得越多越好的东西,一旦真的这么多这么多,还真是太令人恐惧。

  孟锦脸色煞白,喃喃道:“……都是疯子……”

  然后,他看着那个与他的性命休戚相关的男人,心里忍不住要泪流满面了——

  他凭着这看似强大实则弱小的实力顺顺当当地活了这么多年,怎么碰到这几个凶残的人类,就这么倒霉!

  这次若是挺不过去,他竟是要这么冤枉地英年早逝了么……

  盯着那令他心中战栗的凝胶状的灵气,咬牙道:“算了,就当是灵气作的河好了,不是早年还做过这种梦么!”他翻身变作一条通身红纹的鲤鱼——

  呃,这喜气的模样简直像是寻常人类过年时喜欢剪的大红鲤鱼窗花,唔,就是那种大红色,简直是一模一样……

  只是这鲤鱼着实大了一些,足足有一条小船大小,他一甩尾巴冲进了那灵气流中,顿时身上红色的鱼鳞噼里啪啦如雨般往下落,痛得他嗷嗷直叫。

  斯年却对这外界之事一无所知,他只觉得忽然间灵气汹涌,疯狂涌进自己的身体,还以为这是突破三宝境的正常情况——

  虽然,痛得令人发指,浑身的经脉都被粗暴地撑开,君子剑碎了一次又攫取灵气凝聚出剑身,却又撑爆,然后又颤颤巍巍地凝聚起来。

  那灵气荡涤着他全身的经脉,经脉俱裂的痛苦让他几乎以为自己撑不过去,似乎下一秒就要晕过去,却只得咬牙撑着!

  卧槽,不过是晋阶而已!看师兄那么简简单单就撑过来了,我怎么可以连这一点都输、得、那、么、惨!

  绝对不会失败!

  他努力调动着这些灵气,滋润灌溉着自己破裂的经脉,虽然那些灵气狂暴如海。明明他只需要一条小溪,结果给他整个大海都灌了进来!

  卧槽,要不要这么凶猛!

  晋阶竟然这么难!君清明明明说过没有多少难度的,怎会如此,难道他是为了怕自己害怕而又一次忽悠自己?

  痛、痛、痛!

  痛得快要死掉了!

  但他的身体毕竟不是常人,疼得惊人,恢复力却也惊人。

  经脉被撑爆,又愈合,又撑爆,又愈合,如此反复,就如他沉入丹田的君子剑一般,每次被击得粉碎又坚`挺地凝聚着爬起来。

  斯年不知道在他的身边,另外四个人同他一般经受着苦难,虽是借由斯年的身体,但那些灵气还是很有一部分涌入了他们的身体。

  君清明对灵气的操控力毋庸置疑,但这狂暴的灵气却也一时将他的经脉撑得根根断裂,脸色一时煞白如纸,唇角都溢出一抹血迹,叶妤也是一般,神情十分难看,只她吞下一枚丹药,脸上浮现一抹不正常的晕红,另一只手还掐着阵诀,那吸灵阵源源不断地吸取着灵气。

  秦夙夷的处境尤其糟糕,他如今在五人中境界虽与叶妤持平,但到底不若她手段多,灵气震裂他经脉的时候,他顿时几欲晕去,幸得皇夙狸天生生命力强悍,他又是变作了原身的,才勉强维持着神智。

  孟锦从出生那时起到现在,几乎从未遭受过苦难,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让他疯狂拍打着自己的尾巴,想逃却被这灵气流困住,尤其灵气灌注,他掉落鱼鳞的地方又生出嫩红色的薄薄一层新鱼鳞,却又被那灵气流残酷而毫不留情地剥下,新长出,再剥下,一遍遍被刮去鱼鳞的感觉让孟锦觉得痛不欲生。

  觉得自己要英年早逝真是太天真了!

  这根本就是生、不、如、死啊啊啊啊啊!

  不知过了多久,那灵气漩涡才渐渐弱了下来,而此时斯年的脸上已经没有一点血色,秦夙夷颤抖着趴在他的肩膀,奄奄一息,君清明与叶妤看着也十分不好,孟锦掉落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如同寻常脱水的鱼。

  斯年只觉得自己的经脉比初时拓宽了好几倍,丹田中的君子剑嗡嗡颤鸣着,发出幽幽莹白的光芒,许久才光华尽敛,变成一柄缩小了数十倍的君子剑,连剑柄上的纹饰都一清二楚。

  斯年心中一动,便见那柄小剑轻快地翻了个跟头。

  咦,这便是他的“元婴”?

  一柄剑?

  不过,这时候他也顾不上其他了,心神一松便觉得浑身没有一处不痛,直疼得他龇牙咧嘴,身体一前仰就吐出一大口发黑的淤血来。

  待得睁开眼睛,才失声道:“师兄——”四面一扫,“你们怎么了!”

  叶妤无力地倒在地上,苦笑道:“清欢,我们该问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对。”

  君清明艰难地吞下一粒丹药,只觉得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师弟,你无事吧?”

  “……我没事……”斯年一开口就觉得胸口一涩,“呃,结婴都是这么痛苦吗?”

  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多人能顶过这痛苦结婴成功?

  ……

  君清明真是对他的话好气又好笑。

  秦夙夷见他那副茫然模样,恨不得蹦起来给他一爪子,可惜的是,他实在没有力气动弹。

  孟锦也是一般,连话都说不出来,虽然因那充沛的灵气关系,他身上的鳞片已长出新的一层,但绝对可称得上满身伤痕。

  最后,唯一能站得起来的,居然是斯年。

  等他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即刻愧疚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怎么会这样?”

  君清明闭着眼睛道:“这里几乎与世隔绝,那黑雾封闭了这个空间,外界的灵气一天天变得愈加稀薄,这里的灵气却无限存储下来,一直存储了三千年。师弟你突破三宝境必然牵动灵气变化,却想不到引发了灵气的暴动。”

  叶妤正靠在角落打坐调息,半晌之后忽然惊喜道:“竟是因祸得福!”她睁开眼睛对斯年道:“清欢,你现如今修为如何?我竟是因这灵气强行拓展经脉,已是快能结婴了!”

  斯年一怔,这才检视自身,“咦,已是三宝境中期巅峰!”居然直接跳过了三宝境初期,直接到达中期也便罢了,竟似是只差一步便可突破到后期的模样,他看向君清明,若是不曾看错,他直接跳过了三宝境中期,到达了三宝境后期的境界!

  秦夙夷和孟锦伤得极重,却也同样因祸得福,秦夙夷同叶妤一般,已到了突破的边缘,孟锦更是到达了十五阶巅峰,就快能突破十六阶了。

  “只差之毫厘,恐怕我们五人都要没命。”君清明道:“这条捷径走得相当之险。”

  叶妤耸肩道:“幸好涉险过关。”

  斯年叹了口气,“先在这里将伤养好我们再出去吧。”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哪怕他引起了这场灵气暴动,这妖都里的灵气还是比旁的地方要好上许多,侧目见秦夙夷和孟锦都是恹恹的模样,顿时更添几分愧疚。

  君清明忽然睁开了眼睛,“如今我们实力大增,倒是不必再如此谨慎。”

  “什么?”斯年看向他。

  叶妤眸光一亮。

  斯年片刻之后便反应了过来,现在他们五人的实力,已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整个妖界十六阶以上的大妖寥寥无几,且大多不理世事,除了青穹界之主现任孔雀王凰彧之外,其余几位地域之主都大多只是十四五阶的妖修,唯有一位是十六阶。

  “唔,叶姑娘就快要结婴,秦夙夷也是一样,不若索性等结了婴再出去,只要孟锦突破了十六阶——我们真是大有可为!”斯年也兴奋起来。

  秦夙夷若有所思,呃,毕竟跟这三人在一起久了,万事往黑里想,大概也就明白了什么,唯有孟锦一头雾水,茫然懵懂。

  就这样,五人在这无人的妖都又住了两个月。

  叶妤对紫鹭城的控制影响极大,君清明又积威深重,两个月紫鹭城的力量竟是丝毫未乱,这群大妖们平素都是不安分的货色,但却到底不敢真正违抗了大首领的命令。

  而他们所要做的,便是悄然潜入那些地界,布置、刺杀!

  没错,只要将除了青穹境之外的所有领主都杀了,这些地域的妖修不乱也要乱!

  若是整个妖界其余地界都乱了起来,青穹界如何还能独善其身?尤其皇夙狸一族正在百般找青穹界的麻烦。

  赤练城冷术白,死于十二月二十三日子时,叶妤刺杀之。

  明丝界卫明丝,死于十二月二十五日辰时,斯年刺杀之。

  山海界郗江,死于十二月二十六日戌时,君清明刺杀之。

  苍虎界巴苍虎,死于十二月二十七日亥时,他乃是一名十六阶的妖修,相当于化神初期修士,五人一鼓作气,协助同样十六阶的孟锦将之击杀。

  紫鹭城紫鹭君并二首领白发妖童,城主夜罗刹,统领秦夙夷失踪。

  一时妖界六大势力中五大势力几近全线崩溃,唯有青穹界独善其身,惹得四方恶意猜想不断,凰彧不问世事多年,凰翧为此时乱得焦头烂额。

  “走吧。”

  “嗯。”斯年应道,回头看向这战事起的妖界,心中五味杂陈。

  不知不觉,到此地竟有三年,这三年间,他杀人如麻,血色浸衫,早不是那个不知险恶的寻常修士。

  三年,从两仪境中期到三宝境中期,这跨步跨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快得不可思议。

  所以说,小说什么的,只要有金手指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似乎结局的时候有提到过,叶妤不到三十岁便飞升仙界,现如今,她应当同自己一样是二十三岁,只剩下不到七年的时间。

  乱象环生的妖界,早已经没有几个妖修守在界河了,是以五人过河之时全无阻拦。

  到了另一侧岸边,看着熟悉的人类建筑,除却孟锦,四人顿有恍如隔世的感慨,一时默默无言。

  “站住!”

  两道白光一闪,化作两个身着青衫的青年,他们背负长剑,却不知是何门何派的剑修。

  “来者何人!”见他们从界河那边过来,这两名修士自是警惕万分。

  斯年哑然失笑,左右看了看,只见君清明还穿着那件厚重的白色皮袍,内里是紧身黑绒衣,标准妖修首领的打扮,自己也是一般,黑色皮袍,麟蛇腰带,而叶妤更是穿浅黄色皮草,百编嵌花长裙,非是人类女修的打扮,至于秦夙夷和孟锦,他们原就不是人类,秦夙夷倒还罢了,虽着黑色窄袖上衣并宽腿裤加长靴,只需换上昔日的长衫,必然还是那副笑如春山眉目风流的模样,倒是孟锦,一见到人类修士便有些紧张,这呆头鱼从未想过有一天要离开妖界,到人类的地盘上讨生活。

  “天穹门叶妤、我师兄秦夙夷见过两位师兄。”叶妤开口极为有礼。

  君清明行了一礼道:“我乃纯阳弟子清明,这是我师弟清欢。”他又指了指孟锦,“这位是我们路遇的孟锦孟道友。”

  那两名修士反倒脸色大变,“你们便是那清明、清欢!”盯着君清明与斯年的眼神颇为不善。

  斯年顿时摸不着头脑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搞得他和他师兄好像是名人一样。

  尤其见那两名修士“嗖”地一声放出几枚信号,同时蹦得远远的满脸防备,更让斯年心生不祥的预感!

  卧槽,这不详的预感出现得太频繁了一些吧!

  而且,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灵验!

  在看到天空划过的一片彩光,落下数十名修士之后,斯年顿觉自己的预感实在是太准了!

  尼玛每次只要预感不详,就定会发生不详的事儿!

  为首一名修士看着已经相当大的年纪,君清明神色严谨,低声道:“化神修士。”

  斯年面露嘲弄,“师兄啊,我和你何德何能,居然能劳驾化神修士出山?”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君清明冷哼一声。

  斯年也立即明白了,他看到了那年老修士身后目光隐隐透着几分恶毒的宁梓。

  就是想不通这小子耍了什么手段?

  叶妤皱着眉站在他们身后,她也看到了宁梓,只那宁梓与她目光一对,就露出几分脆弱可怜关切仰慕,然后低下头去,悄然往后退了两步。

  “将这两名私通妖修的人类叛徒拿下!”那棺材脸的老修士厉声道。

  哦~原来如此。

  斯年心中顿悟。

  却还没等他和君清明说话,就听空中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谁敢对我的徒儿动手,老东西,你活腻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师父好久没出场了,拉出来溜溜~

  噢,浅水炸弹!!!阙影唯爱亲,我爱你!!╭(╯3╰)╮嘤嘤嘤,只有以肥厚更新来回报了,太谢谢了~

  谢谢流牧夜、柠檬茶的地雷,爱你们,╭(╯3╰)╮

☆、48冤枉

  静钰骤然出现在面前,依旧一身白色道袍,斯年瞪着他挺直的脊梁,顿时觉得果然自己不详的预感就没有出错过!

  面前这些神情不善的修士算什么?就算那个棺材脸老头是个化神修士又怎样?他们在妖界又不是没干掉过相当于化神修士的妖修!

  真正不、详、的在这里啊!

  斯年悲哀地想着——当年师父让他和师兄回纯阳便去思过峰,结果他们跑到妖界呆了三年,消息不通便也罢了,一回来又是这样状似惹祸的场景,恐怕这事一定不能善了……

  他的师父,从来都比这世界上任何艰险的状况都可怕!

  站在静钰对面的那位化神修士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难看,“静钰!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要偏袒这两个孽徒吗?”

  静钰眉眼清淡,仿佛没有一丝烟火气,冷得厉害,“宋谈平,看来那么快你们就忘了那天我在元空给过的警告了。不管怎样,不许碰我的弟子!听清楚了吗?”

  宋谈平的脸色变得愈加难看,显然是想起了那天元空门的窘状,静钰特意戳他的痛处,让他一口气都差点提不上来:“莫以为修真界你纯阳一家独大!简直是欺人太甚!”

  “欺人?”静钰嗤笑,“你们元空处处针对我的两个弟子,我倒想知道到底是谁欺人。”

  宋谈平想起那个难以启齿的理由,盯着静钰身后的君清明,目光刻毒,冷笑道:“静钰!待得看看你这两个孽徒做过些什么,再护着他们不吃。”

  静钰却不慌不忙,慢条斯理道:“不管做过些什么,他们自是我的弟子,轮不到旁人教训。”

  斯年站在静钰身后,正仔细朝那宁梓瞧去,从穆灵灵死的那时起,他便觉得这宁梓心不正,更何况,他知道原小说里此人是如何的心理扭曲——嗯,上帝视角就是好。哪怕整个故事是围绕叶妤展开,不过第三人称嘛,总会有那么一点上帝视角的,对这宁梓的心事,他猜也猜得到。

  他喜欢叶妤,这是毋庸置疑的。

  宁梓此人,说来是个可怜人,却因这份可怜,他的性格已经全然扭曲。叶妤幼时的命运同他差不太多,同样是备受欺凌,但她有着现代十几年的记忆,到底与宁梓不同,宁梓觉得叶妤同自己该是同病相怜,偏生叶妤又舒朗乐观性情温雅——呃,至少表面是这样,好吧,叶妤同君清明一般,披着这样一张皮子,却很能唬得住人,至少宁梓,初时便是被叶妤的这种表象所吸引。

  就像是生长在阴暗角落里渴望阳光的野草。

  他自卑,却又有着扭曲的骄傲。

  大抵自己和师兄在他的眼中,就是他最痛恨的那一类人,出身名门大派,长相出众,资质不凡,这样的天之骄子,是他最厌恶最嫉妒的存在,他不吝于用最刻毒的方法来让他们两人跌落云层,坠入尘埃,任人践踏。

  他隐忍、狠毒、心机深沉,那常带病容的苍白面孔偏生干净、俊秀,甚至带着些微的腼腆,让人难以生出防心。

  尤其,这人还如此会演戏,天生擅长伪装。

  宋谈平手一伸,一张薄薄的布帛便朝空中飞去,“这是影生霞,从来无法捏造它映出的景象,如今当着诸位道友的面,便让大家好好看一看静钰真人这两位好徒弟的真面目!”

  斯年有些惊讶,与君清明对看一眼,见他倒是并不十分意外,眸中某种光亮一闪,唇畔浮现一抹冷笑。

  那影生霞果然神奇,斯年有一种在修真界这个年代被一群古装人物围着一起看露天电影的感觉——

  呃,如果那电影中的人物不是自己就更好了。

  那画面中,清晰地显现出他和君清明在妖界的样子。

  君清明一身厚重皮袍,面容清雅,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那双眼睛却睿智、平静、冰冷,带着令人不可直视的睥睨,只一眼瞧去,便觉得尊贵雍容,不容侵犯,那是上位者才有的霸者之气。

  斯年眯着眼盯着瞧了片刻,便觉得这影生霞太神奇了,怎么这“电影”拍得比他现场看到还要好看得多?

  嗯,最神奇的是明明在一匹布上,却是不需要3D眼镜就可以看出3D效果。

  师兄真帅!

  斯年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然后,便看到他自己出了场,斯年知道自己的长相十分镇得住场子,一旦没有一点笑意,那就是绝对的冷若冰霜坚硬如铁,此时站到君清明身边去,一身黑袍,白发如雪,袍角早已被鲜血浸透了,显现出诡异的黑红色,就是他自己此时看来,都觉得杀意逼人,煞气腾腾,颇有几分可怖。

  嗯,他自己更帅!

  男人嘛,就要这样才显得男子气概十足!

  斯年瞥了一眼旁边的秦夙夷,就见到他的脸色十分不好看,因为他在镜头中,就是一只猫啊一只猫!

  斯年认出了这一场征战,秦夙夷在与敌对战中受了伤,只得变作原身回来,偏生伤得还不轻,所以趴在斯年的肩头,垂着耳朵精神萎靡,瞧着就是一只毛发凌乱的幼猫,没有半点气势可言。

  在场的不少修士脸色都渐渐变了,在界河可不仅仅是一家修士,这里的动静不小,不少各门各派的修士都赶过来看个究竟,在影生霞上的画面出现之后,一个个看向君清明和斯年的眼神就有些复杂了。

  这两个纯阳弟子——似乎才刚二十多岁吧?

  这样的气势,当真可怕,非是自己门派之中年轻弟子可比。

  “大首领万岁!二首领万岁!”

  待得画面中那一众妖修带着狂热敬慕的目光向着君清明和斯年鼓噪起来,更是人人神色剧变!

  这场上妖修足有上万!且若他们没看错,那些全然化作人形的妖修,必然是妖界的大妖!因已经完全没有妖修的模样,必是九阶以上的大妖才做得到,粗粗数一数,那场上也有近二十位大妖!

  这怎么可能?!

  这些常年驻守界河的弟子就没有未曾和妖修交过手的,正因如此,他们深深知道这些妖修的难缠,莫说是这些大妖,就是寻常妖修,都比人类修士多出几分凌厉嗜血,一个个都是硬茬儿,难惹得紧。

  可这画面中,足足有上万的妖修!且看上去一个个都杀气腾腾不是什么好欺负的货色!

  尤其,居然还有那么多大妖。

  这简直难以置信!

  顿时,几乎所有的修士都面露惊骇,若不是知道影生霞不能捏造虚构,他们几乎就要怀疑这画面的真实性!

  纯阳的两个二十岁出头的修士跑到妖界去,还做了一群妖修的首领。

  玩笑也不带这么开的啊!

  那宋谈平挺直了胸膛,轻蔑道:“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静钰却忽然微笑起来,这一笑若春光乍泄风绿草岸,说不出的温雅好看,“做的不错。”

  斯年怔住,尚是首次看见静钰这般温然的笑容。

  宋谈平声色俱厉道:“静钰!难道这种情况下你还要偏袒这两个叛徒吗?”

  “一口一个叛徒,叫得真欢啊。”这脆生生的声音不是旁人,真是笑得花枝乱颤的叶妤。

  那宋谈平压根儿没将那清秀的小姑娘放在眼里,这时才首次看向她,恼怒道:“看你是同他们一块儿从妖界而来,谁知道是不是也是什么妖修化作的,一并抓了!”

  “宋长老!”一旁的宁梓终于装不下去了。

  宋谈平却看也不看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就见叶妤敛了笑意,曼声道:“恐怕你们已经觉察到了吧,最近界河边的妖修少了许多。”

  在场的修士面面相觑,却有不少人暗自点头,她说的不错,近日不知为何,界河边的妖修确实少了许多。

  “如今,这妖界可是乱成一团了呢。”她笑得眉眼弯弯,眼睛里却并无多少温度。

  宋谈平皱眉,正想阻断她的话,就听静钰道:“都杀了?”

  君清明垂眸,“只那凰彧太过强大,没敢下手。”

  静钰点点头,“还不算太过鲁莽。”

  待得静钰的目光扫过来,斯年垂手站好,装乖宝宝。

  虽然他也很想狠狠打那老棺材的脸,但他觉得若是表现太过,着了师父的眼,到时候倒霉的还是自己……

  宋谈平却全然不知他们在讲些什么,恼恨道:“界河的妖修减少与你们有何关系!妖界乱便乱了,那又如何?”

  “真是——”叶妤面露轻蔑,虽然蠢货那两个字不曾出口,但在场的修士大多从她的目光中看出来了,宋谈平也是一般,见这小丫头不过——

  咦,竟是元婴初期!这小丫头一看便知骨龄不大,怎会修为如此之高?从前怎么从未听说过?

  就算元婴初期又怎样!这样一个胆大妄为的丫头,等下绝容不得她活命!

  宋谈平正残忍地想着,就听叶妤清清楚楚道:“因这妖界的乱局便是我们搅起的!”

  一时,他以为自己是耳背了,呃,她说了什么?

  尤其,一众修士齐齐哗然,更让他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楚。

  斯年弯了弯唇角,看向叶妤,却见她刚好也朝他看来。

  说实话,斯年也没有完全想到叶妤会以这种挑衅的口吻帮他们说话,毕竟,宋谈平针对的只是他和君清明,并没有涉及叶妤等人,他和师兄又有师父护着,哪怕她不开口,恐怕今日之事也不会坏到哪里去,她这一说话,便彻底得罪了这一看就心胸狭隘的棺材脸老男人。

  叶妤却微微一笑,低声道:“大抵是我惹出的祸,总不好意思默不作声。”

  斯年顿悟,叶妤也知道,是那宁梓惹出的事儿。

  确实,哪怕是在原故事里,宁梓的算计什么时候瞒得过叶妤去了,也就他以为叶妤是那种如表面一般纯然干净的人了。

  宋谈平一时还迷糊着,静钰却淡淡道:“釜底抽薪,确实比这消极防御要好得多。”

  斯年低头,却不好说原本是他被那凰翧抓了,然后君清明其实是临时决定,呃,在妖界大干一把的。

  宋谈平猛然间抬起头来,声音尖利:“这样的谎话你以为骗得了谁?”

  “谎话?”叶妤轻笑,指了指那影生霞:“影生霞可说不了谎,这可不是宋长老你亲自拿出的证据吗,怎么又说是谎话呢?”

  斯年轻声道:“原我与师兄也不想张扬,只忧心这妖修向来嗜血好战,侵略性极强,又有觊觎我人界灵气的心思,且几域之主极有威望,手下妖修数目远胜我人类修真大派,若当真攻来——”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修士,“众位道友恐怕难以抵挡。”

  想起方才影生霞上上万密密麻麻的妖修,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莫说是几大势力了,便是方才影像上那上万妖修攻来,他们这些人也不可能守得住界河。

  君清明适时傲然道:“不说其他,就是这万余妖修只要我一声令下,那是莫敢不从的,若我与师弟果真背叛了人类,现在哪里会这样只身过这界河,身后应有数万妖修才是!”

  一时在场修士都控制不住朝界河那头看去,就怕如他所说,后方还有那令人恐惧的大片妖修。

  叶妤忍不住扑哧一笑,“不用看了,就我们几人而已。”

  宋谈平这才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顿时脸色发青道:“一派胡言!就凭你们几个小辈,怎可能在短短三年内搅得起整个妖界的乱局!”

  “师弟。”君清明看向斯年。

  斯年点头,两人将身上障息佩取下,顿时强大逼人的气息弥漫开来,那冲天的剑意凌厉中带着无尽血光戾气,真是从妖界历练而来。

  “元婴后期,元婴中期!”宋谈平瞪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当初元空门韬光养晦,抛出一个挡箭牌的天才辛小宁,实则隐藏起来数十名真正的修仙天才人物,其中就有七八个与君清明和斯年差不多年纪,二十出头,锐意逼人,但资质最佳的一人也不过才结丹后期,于是,他看到了什么?!

  纯阳这两个人居然小小年纪一人元婴后期一人元婴中期!

  而且他们可是剑修!从来以战斗力惊人实力强大闻名的纯阳剑修!

  静钰也微微有些讶异,很快便淡去了,唇角却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老东西,我看你还真是老糊涂了,我的两名弟子为人界立下如此大的功劳,你却这般为难他们,看来,我需得再上元空一趟,找你们几个老家伙叙叙旧才是。”

  宋谈平神色难看之至,“即便有此实力,也不能说明妖界之乱与他们有关!”

  静钰冷冷一笑,单手一抓,半空中的影生霞就到了他的手里,“这可是我徒儿立功的证据,断不能容你毁了。”

  “你!”

  单单凭君清明和斯年能号令这万余凶悍妖修,在场的修士便大多信了妖界之乱与他们有关,手底下有这样强大的一股力量,要挑起战乱还不容易吗?

  “这妖界乱局乃是我徒儿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也不知流了多少血汗。”静钰目光冷冽,看得宋谈平脊背之上汗津津的,“你元空这般冤枉污蔑,我自会亲自来讨个说法。”

  在场诸门派的修士看向君清明与斯年的目光全然变了,透着几分复杂,却更多的是钦佩。

  是啊,敢于只身到妖界去,一步步获得这般地步搅乱妖界局势,这得需要多睿智厉害的头脑和犀利可怖的手段!

  这样子的实力,让人连嫉妒都嫉妒不起来。

  无人知道初始只是因为斯年被抓到妖界去,进而引起的一连串连锁反应,凰翧恐怕死都不会想到这苦黄连是自个儿塞到嘴巴里的,现如今吐都吐不出来了。

  唯有一人,眼神里满是阴暗的忿怒和疯狂的嫉恨,仿佛熊熊燃烧着一把火。

  但当君清明的目光淡淡对上他的眼神——

  宁梓骤然间一直寒到心底。

  他想起了这个人有多么可怕,哪怕是在妖界那样的地方,都能收服那么多大妖,让他们为他所用,能在短短三年内,搅得妖界风云突变一团乱麻。

  这样一个男人,太难惹!

  他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一丝惊骇。

  “走吧。”静钰缓缓道,他看了一眼君清明和斯年,“你们的这几位朋友也一起来。”

  “是。”君清明应道。

  斯年也只得硬着头皮应了一声,才跟上去。

  心里忐忑得七上八下的,一时根本静不下来。

  却见孟锦忽然跟上来,悄悄问:“呃,那个叫影生霞的,记录那个场景做什么?”

  “……”斯年该怎么回答他?敢情这条呆头鱼根本没搞明白?!

  “为了陷害他们俩!”叶妤指了指君清明和斯年,“既然到了人类的地盘,你稍稍收敛点,他们可不像那些妖修一样感觉到你的气息便跑了。”

  “哦。”孟锦点点头,随即拍了拍胸口道:“幸好是这一段。”

  “什么?”一旁的秦夙夷疑惑道。

  “你们忘了?就在这前两天啊,刚好是来抓我的那时候……”

  斯年一时搞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就见孟锦认真道:“若是放的是那一段,岂不是我的面子都被丢尽了。”随即又苦恼道:“他只是放出了这一段,若是那日也有人偷偷记录下那场景该怎么办……”

  ……

  ……

  卧槽,刚刚那种时候,这呆头鱼居然一直在考虑什么丢不丢面子的事儿?

  有没有搞错!

  作者有话要说:孟锦:等一下,是这段?(拍胸,吓死我了)

  斯年:?

  师兄:?

  叶妤:?

  秦猫:?

  孟锦:要是倒带两天,刚好就是我被抓的时候!(瞪秦猫)

  斯年:?

  师兄:?

  叶妤:?

  秦猫:?

  孟锦:我的面子啊啊啊啊啊,如果那段被拍下来了该怎么办啊啊啊啊!我的面子都被丢光了啊啊啊啊!身为一名十六阶的大妖,这是坚、决、不、行的!

  斯年:……

  师兄:……

  叶妤:……

  秦猫:……

  PS,这是一条面子比天大的皮薄鲤鱼。

  Asak荒途,第几次地雷了,嘤嘤嘤嘤,感动ing,爱你,╭(╯3╰)╮

☆、49门派

  “传送阵?”斯年诧异,想当年他和君清明可是赶路赶了不少日子才到这里的。

  静钰淡淡道:“这两年各门派都在界河附近设置了传送阵,我纯阳也不例外。否则怎会那元空宋谈平这么快就赶到这里,以他化神修士的身份,怎样都不可能亲自日日守在这界河边。”

  斯年顿悟,忽然想起他和君清明就这样失踪了三年连句话都不曾传回来,静钰还没找他们算账,立刻又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去。余光瞥了一眼君清明,他倒是一脸淡定。

  也是,君清明对思过峰那地方这么喜欢,他才不抗拒这种惩罚。

  一到纯阳,一股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这种熟悉的感觉让斯年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原来在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对纯阳这个地方产生了归属感。

  想不到,掌教真人清渠竟是亲自来了,派了几名道童安排叶妤等三人去休息之后,才留下斯年和君清明说话。

  他端详着斯年和君清明,知晓他们都已是三宝境的修士,甚至君清明已然是三宝境后期,禁不住喜上眉梢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斯年感到很奇怪,这才过去短短几年,怎么清渠看着又老了几分,而且这喜意也太过了些吧?

  静钰开口道:“今日那元空宋谈平果然去找清明和清欢的麻烦。”

  清渠沉默了一会儿,话语里带着疲惫感叹道:“如今整个天邑是要变天啊。”

  “幸得清明清欢他们将妖界搅乱了,否则还真是一场大祸,怕是要生灵涂炭。”静钰缓缓道。

  斯年心中一惊,这才想起原著中,如果不是因为人界各修仙大派自己先打得乱七八糟,妖界怎会那么容易就攻城略地?

  若是他没记错,叶妤现在的门派天穹门就是在各大修仙门派的侵轧中惨遭灭门。

  清渠神色沉重,见君清明与斯年正目光沉静地看着自己,才笑道:“先回去好好休息吧,近几个月来形势已有所缓和,推迟了两年的荐子日也可举行,清明师弟和清欢师弟倒是刚好赶上了。”

  静钰不悦道:“他们自己尚且如此鲁莽,哪里到能收弟子的时候!”

  清渠却摇头叹气道:“现各峰殿主有不少受伤静养,却是无心再带徒弟。”他的口吻里已是带上几分恳求。

  静钰这才不说话了,瞥了一眼君清明和斯年,“到时候再看吧,若有眼缘另当别论。”到底是松了口。

  清渠这才松了口气。

  斯年心中却暗自震惊,情形坏到这个地步了?竟是比原小说中恶化得更厉害,连纯阳都伤了不少三宝境的修士?

  到得回一元殿的路上,君清明才开口道:“师父,我们走的这三年,是否发生了大事?”

  “不错。”静钰沉声道:“这两年昆仑和元空都不太平,元空被我警告过之后,很是沉寂了一阵子,却不想昆仑胃口太大,竟想联合阴璃教吞掉元空。元空毕竟数千年底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哪里是这么好对付的,这仗打起之后,只短短数月,乱象渐生。”

  “我纯阳受损状况如何?”斯年忍不住问。

  静钰看了他一眼道:“乱局一起,我纯阳自不可独善其身,原我纯阳与元空素有旧怨,可却也不能眼见昆仑吞了元空,因我三派三足鼎立,却是平稳,若昆仑此举成功,怕是要一家独大。”

  君清明摇头道:“本都是修道之人,倒似是凡人一般热衷权利,怨不得昆仑弟子中飞升之人越来越少,渐呈江河日下之势。”

  静钰终于有了点笑意,淡淡道:“不错,昆仑这是乱了心,道心不稳,到底是不成的。我纯阳原也不想介入,却不想元空之中竟有了魔修的踪迹。”

  斯年瞪着眼睛,他知道人界是会乱起来,但那小说是以叶妤的角度来讲故事,他又不曾看到后面,叶妤所在的天穹门毕竟是个小门派,许多上层的事情却是不知,偏生乱象环生的时候,妖界入侵,许多要揭开的真相或许是到后面才阐述清楚,是以魔修不魔修的,他倒真是不知道。

  “此话不得明里说,只在南边,有一处暗地里隶属元空的修仙门派,里面竟都是修魔的修士!年年收拢了不少资质不算差的弟子,现如今已成气候。”静钰冷笑道:“可叹元空将此事捂得严严实实,却将不少乱时抓到的别派修士都去喂了这群魔修。”口吻顿了顿道:“我纯阳便是在灭此门派之时有了些许损伤,不过他们也不曾讨得了好去,如今虽还有些四散逃了,但那魔修的老巢却被我们捣毁。”

  可惜的是,没有那魔修门派隶属元空的证据,否则元空的数千年清誉怕是要毁于一旦,可纯阳又不能眼睁睁看着那魔修门派坐大,尤其这门派已将那南地搅得腥风血雨,南地有两个修仙门派乃是隶属纯阳,纯阳无法对他们的求救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斯年苦笑道:“也就是说,我纯阳拒绝了昆仑的结盟,又捣毁了元空设下的修魔门派,现如今可算是哪家都得罪了?”

  静钰傲然道:“即便如此,又有何惧!”

  君清明却皱眉道:“那法华寺呢?”

  中元五大派,除却纯阳、昆仑、元空、阴璃,就剩下一家法华寺。

  斯年骤然想起在妖都看过的那枚玉简,三千年前,当时的天邑三大门派可是元空、昆仑和法华!

  静钰摇摇头道:“法华多年不问世事,曾着力劝诫昆仑和元空,见他们不听,便也罢了。”

  君清明与斯年对看一眼,总觉得并不是那么简单。

  但容不得他们多想,静钰就全然不顾清渠让他们好好休息的美好愿望,冷酷无情地直接将他们丢到了思过峰。

  斯年咬牙,只想说六个字——果、然、不、出、所、料!

  思过峰还是那么冷,冰天雪地寒风猎猎。

  君清明却仿佛对这地儿十分满意,还没等斯年抱怨,就听他轻笑道:“师弟,这里不好吗?”

  ……好的话,还叫什么思过峰……

  君清明却靠近,在他耳边轻轻道:“这里多好,若是回了一元殿,有师父在,又有那几个碍事的道童,哪里容得我们亲近?”说罢,十分暧昧地舔了舔他的耳廓。

  那温热的感觉像是滑过斯年的心脏,又痒又麻,顿时捂住耳朵瞪了君清明一眼,这家伙某方面的天赋简直和他修仙的能力成正比!

  完全不科学!

    和君清明做爱,无疑称得上是甜蜜的痛苦。
  
  其中的快感自不必说,但这人旺盛的精力和那种满是侵略性的节奏也会让斯年感觉相当吃不消。
  
  从上辈子起,他就不是重欲的人,偏生君清明这人——
  
  还没等他再多想什么,君清明直接就吻了上来。
  
  整个思过峰,只有两个蒲团,还是早年他们自己留下的。
  
  斯年见君清明一副要直接扒了他裤子的模样,喘息着避开他的吻道:“别这么着急!”却被他这幅模样弄得身体也隐隐热了起来。
  
  “师弟,莫担心。”君清明在他耳边轻笑,“这回你定是不会受伤的。”
  
  斯年还在惊讶,就感到下身一凉,顿时心头一惊,就见君清明衣衫完好,自己也是一般,他的双眸却亮得惊人,仿佛烧着两团火焰。
  
  明明在极冷的思过峰,斯年却觉得在君清明的抚触下很快热了起来,在他探向后面,插入一根手指的时候,斯年还没感到不适,就觉得后庭仿佛流入了什么温暖柔滑的东西。
  
  他瞪大眼睛:“这是什么?”
  
  君清明带着笑,亲了他一口才道:“怎么样,我亲自炼制的药,再不会伤到你。”
  
  斯年还来不及再说些什么就惊叫一声抱住了君清明的肩膀!
  
  他居然就这么硬生生地捅了进去!
  
  丝毫没有缓冲,两人甚至连衣衫都未乱上多少,君清明居然就这么一下子捅了进去,捅得那么深,斯年只觉得后庭反射性地收缩,意外的是居然并未感到疼痛,只是一下子顶到那个点,让他眼前一闪,下身立刻就立了起来。
  
  君清明低低笑了起来,问道:“如何,舒服吧?”然后单手就这样抓住了斯年的下身,或许是因那情欲的缘故,他白皙俊雅的面容染上些许薄红,斯年急喘一声,根本顾不上说话,他已经动了起来,一时眼前散乱,声音都破碎,哪里还答得了话!
  
  待得君清明将他翻转过来,斯年撑着那蒲团,感觉他从自己的身后进入——
  
  确实如君清明所说,再也感觉不到疼痛,却只剩下无尽的快感,快要将他淹没的快感。
  
  斯年咬着唇,眼角却忽然瞥到自己的模样。
  
  他们在冰洞中做爱,虽有两个蒲团,却也早已不好好在身下,冰面如平滑的镜,忠实映出他如今脸色绯红眼神迷乱的模样,尤其上身的衣衫还穿得好好的,连发髻都不曾乱,君清明也是一般,他墨黑的头发垂下,落在自己的脸颊边,动情的模样也是一清二楚,连他高潮时候眼眸里的片刻空茫甚至是之后的极致欢愉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样子的做爱,真是艳靡到了极致,不知为何,比衣衫尽褪的做爱更让他兴奋,一时血液仿佛都往脑中涌去,再也想不起其他。
  
  “……师弟……”君清明唤着。
  
  斯年坐在他的身上,感到他的硕大深深进入自己的身体,低喘一声,点点白浊沾上君清明的衣袍。
  
  这样穿着道袍做爱,任由道袍上沾上欢爱的痕迹,斯年觉得身体格外烫,隐隐有种罪恶的快感。
  
  高潮之时斯年头脑一片空白,仿佛听到君清明在耳边道:“……师弟,我心悦你……”
  
  却模模糊糊的,根本听不清晰。
  
  待得完全清醒,已是两人换过衣衫在寒潭中洗过澡之后。

  高`潮之时斯年头脑一片空白,仿佛听到君清明在耳边道:“……师弟,我心悦你……”

  却模模糊糊的,根本听不清晰。

  待得完全清醒,已是两人换过衣衫在寒潭中洗过澡之后。

  看着君清明餍足慵懒的模样,斯年必须承认,这一回他也完全从中得到快感,再无半分不适。

  “之前那是什么?”这个世界可绝无润滑液之类的东西吧?

  君清明笑道:“我亲自做的,用的乃是些低阶的灵草,看来是丹丸,只需一点灵气便可化作灵液,既养身又不会令你受伤。”他眨了眨眼睛,满是回味那欢好余韵的模样。

  ……

  这人向来脸皮厚,斯年早已淡定了,见这幅调戏模样连脸都不曾红,拜托,他俩都不是第一次上床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但是,师兄我知道你对炼丹极有天赋!

  你的天赋却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吧?

  想到君清明一本正经地思考怎么炼制润滑丹,斯年就感到一阵深深的恶寒。

  莫名觉得有点雷人……

  虽然,也很贴心。

  君清明该是知道自己那方面的需求强大,而他那地方尺寸又实在不小,自己这具未经历多少情`事的身体自然是容易受伤的,所以才弄出这润滑丹来的吧?

  并未过多久,就见一个不曾见过的小道童来请他们去前殿。

  斯年这才想起今日是之前掌教真人说的那推迟了两年的荐子日。

  见了那道童斯年多少有些不自在,昨日君清明与他纠缠太过,以致他总觉得昨夜里冰面上见到的那副靡艳模样还未褪去,不过那道童说话之时头都不敢抬,到底让他心安了许多。

  原荐子日他们并不必要亲自去,但君清明与斯年既不是各峰之主,又不是寻常纯阳弟子,清渠答应了静钰要让二人挑选有眼缘的弟子——

  实则静钰的意思是这两人自身还不那么稳当,哪里到可以收弟子的时候,便是他自己,也常认为是不适合为师的。

  呃,虽然斯年也是这么认为,静钰这个师父除了关人禁闭,还会教什么?!

  可是……貌似他也不知道教什么……难道教人家两仪四象,三才五方吗?

  这技能是他天生带的,再教——恐怕也无人使得出来吧?

  天下独一份,却无法传给弟子,若是真的收了徒弟,该如何解释这一点?

  是以,斯年是不打算收徒弟的。

  又想,若是君清明收了弟子,必要教授弟子传授心得,不知为何,就觉得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或许,是不想再见任何人在君清明的心里落下深重的痕迹吧?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君清明在耳畔道:“师弟在想些什么?”

  斯年看向道袍整齐面容俊雅的君清明,他已是三宝境后期,就是整个纯阳,比他修为更高的也寥寥无几了,可他如今才刚满二十七岁!

  “师兄——”想了想,还是不曾说出口。

  毕竟,掌教真人对他不坏,而掌教真人是极希望他们收弟子的,自己既不能收,又何必拦着君清明呢?

  待得一踏入那宽阔的大殿,斯年顿时想起当年自己跪在这堂下的情景,又见恭恭敬敬跪在地上的多半是才十岁出头的小萝卜头,他不禁为自己刚才些许的醋意哑然失笑。

  这群明明还是孩子啊!

  摇头叹了口气,斯年觉得似乎受君清明这霸道之人的影响,自己的心眼儿都变小了。

  正这么想着,就听到一个细若蚊蚋的声音:“师弟可是想收个好徒弟?”

  斯年讶然看向他,正想说话,就见君清明双眸一眯,透着些许危险。

  呃,这又是怎么了?

  了解君清明的斯年当然看出来了这人情绪瞬间变坏了。

  “师弟,你我自身修炼尚且来不及,哪里来得及教授什么弟子!”

  斯年瞪他,自、己、修、炼、还、来、不、及?

  那你昨天缠了我一晚上难道不是浪费时间吗?!

  哦,好像有哪里不对……

  重点是,他的意思是——

  “师兄,你不想收弟子?”斯年诧异。

  昨日里掌教真人说的时候,君清明可不曾有一点反应啊,瞧着也是赞同的?

  君清明面上不显,嘴唇翕动,传音道:“师弟,你莫做这个打算了。掌教师兄虽如此说,你我不好拒绝,但收弟子也要讲究一个眼缘,我们并非寻常一峰之主,就算不收也无人说得了什么,便如清筠师兄,现如今不还是没有半个弟子吗,只整天与静真师伯闭关。”

  眼缘什么的……多么虚无缥缈的一个词啊……

  斯年打量了一下下面跪着的少年,大多眉清目秀身姿挺拔,能被选上来的,自然没有形容丑恶的孩子。

  君清明借着宽大的道袍袖子,从下方拽住了斯年的手,斯年瞪他,干什么!

  “想都别想!”君清明带着些许冷笑吐出这四个字来。

  ……

  斯年皱眉。

  “别指望收一个缠着你讨这讨那的混孩子!”

  “这些下面荐上来的孩子,有哪个是心思简单的!莫以为都如你一般是被亲自带来的!这些孩子要脱颖而出,凭借的可不仅仅是资质!这样心思重的弟子,不许近身!”

  见斯年眉目惊愕,君清明补充道:“再加上,师父也不想我们收弟子的。”他瞥了他一眼,略带不愿道:“你不是怕他吗,还是听师父的话吧!”

  ……

  ……

  斯年见君清明连珠炮一样一句连着一句,哪怕是传音,他这模样都引起掌教真人的注意了好吗?

  可问题是——

  他原本就没、打、算、收、徒!

  师兄,你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师兄:来一个熊孩子和我抢师弟?这种事决不允许!(冷笑)

  斯年:……

  师兄:更何况,这些孩子看着就没一个简单的!搞个会说谎的骗师弟怎么办!

  斯年:……(最喜欢骗我的不是你吗不是你吗不是你吗?)

  师兄:哼,就这些,一看就没一个好的!

  斯年:好吧,我知道,你与这些孩子都没有眼缘。

  师兄:师弟乖,师父也不许我们收徒,不然会在思过峰呆很久——唔,这个想法倒是不错……

  斯年:……(我原本就没打算收徒啊魂淡!)

  本章河蟹内容,请见文案,就是文章简介的地方有地址。

  密码在这里 → SNJQM (请注意大小写)

  谢谢苏敛的地雷,爱你,╭(╯3╰)╮

  大谢蓝螟的火箭炮,爱你爱你,╭(╯3╰)╮

  慕卿瑾颜亲,你太好了,又给我一个手榴弹,感动ing,┭┮﹏┭┮,爱你,╭(╯3╰)╮

  最后,亲们儿童节快乐!~\(≧▽≦)/~

☆、50心月

  “我不收徒。”

  听到这句话,君清明才舒了口气,看跪在面前的这些面容稚嫩的孩子也顺眼了许多。

  清渠一直在注意他们二人,见两人面色缓和下来开始打量那些孩子,才心下一松。

  今年的这批孩子,论资质,却并不是十分好。

  身为掌教真人,也是情不自禁地蹙起了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斯年,只得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那样的资质,千百年里也碰不上一个的。

  入得纯阳门下短短十几年,从无极境到三宝境,如此可怕的晋升速度,不知纯阳又留得住他几年?

  而他身边的清明,本就是静钰师叔之子,倒是好一些,至少还有些血脉的牵绊。

  只他们师兄弟二人看着感情极好,多少让掌教真人有些安心。

  座上本该三人,却缺了一名清鲤,他最近正在闭关,离五行境已是近了,才试图冲一冲看看。清渠知道自己身上担子太重杂事太多,许是这辈子都是四象境了,心境倒是平和,只清微的神色虽还是满脸笑容望之可亲,到底带了两份黯然。

  说来,他还是清鲤的师兄,却被他抛在了后面。

  掌教真人正想开口,却忽然听到殿外传来一道清晰的声音:“法华寺心月,求见纯阳掌教真人。”

  这声音空灵绵长,可见来人修为不俗。

  掌教真人心有不悦,这荐子日乃是纯阳的大日子,怎可随意被打断,可法华寺的面子却不能不给——心月心月,居然是心字辈,这辈分可不低啊!

  实则心字辈已经不可说成不低了,应该算是相当高才对,比如君清明与斯年的清字辈就够高,但这法华寺的心字辈,比他们还要高上一筹,几乎相当于纯阳的静字辈!

  只斯年听到这个法号被雷得浑身一颤,心月这法号比他的清欢杀伤力还要大!

  心月什么的,老让人想到新、月、格、格啊!

  掌教真人只得淡淡道:“请法华寺的心月大师前来观礼吧。”

  “是。”一名年轻弟子走出殿去。

  斯年略有些好奇,低声道:“这法华寺的僧人怎会今天来?”

  君清明摇摇头,“法华避世多年,但照我们在妖都中看来,却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两人只悄声说了两句话,便见一个年轻僧人踏进殿来。

  那僧人着一身半旧不新的僧袍,毫不起眼,但一看他的面庞,却极难移开眼去。

  斯年早知道像这种小说里,略重要的一些人物,都不会丑到哪里去,比如君清明、秦夙夷,甚至是凰翧这个反派也是一样。

  但他看过的部分,还不曾见到这位心月僧人出场。

  可是几乎不需要怀疑,这位一定不是随随便便走个过场的路人甲。

  这一点从他的容貌就可以判定。

  心月并非如君清明、秦夙夷一般眉眼精致俊逸,他的眼睛不够大,鼻子不够挺,嘴唇也显得有些单薄,但合在一起,却偏生有着如皎月一般的光辉,说不出哪里好看,只一看到这个人,便觉得这人长得真是宜人极了,极亲善,又温柔,他朝人淡淡看来的时候,哪怕没有微笑,都会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这人的身上,甚至没有一点锐气,平和、慈悲、皎皎如月。

  斯年知道这本女主修仙文里,必然有各种各样出色的男子,但能与心月比肩的,估计也没有几个,他通身都担得起一个“妙”字。

  “不知心月大师来我纯阳所为何事?”掌教真人问道。

  心月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才道:“冒昧打搅,心月心中不安,还请掌教真人见谅。”

  见他态度谦卑,掌教真人心中才舒服许多,“法华与我纯阳向来交好,心月大师不必如此客气。”

  心月叹息道:“贫僧原追踪一名魔修数月,此魔修狡猾至极,几番脱逃,今日竟是追踪他到纯阳宫下,这魔修似是遁入了纯阳山门之中。”

  掌教真人闻言震怒道:“何方魔修如此大胆!”

  心月严肃道:“不瞒掌教真人,此魔修现如今就在殿内。”

  此言一出,连斯年都感到心中震骇!

  就在殿内——

  他的目光立刻往那些乖乖跪在地上的孩子们中间看去。

  正式的纯阳弟子,再如何也有相熟的人,哪怕那魔修变作他的模样,却也容易被认出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变作第一次来纯阳的孩童,光明正大地进得纯阳,却也无人对他生出疑心!

  “哼!”

  君清明忽然出声,他自妖界历练归来,煞气还未完全收敛,骤然爆开的气势极其惊人,一时殿上几乎所有孩童都腿一软往地上倒去,就连那些年轻的纯阳弟子,都有不少身形不稳。

  只一瞬!

  那魔修生性狡诈,君清明却语出突然,哪怕他有心做戏,瞬间的反应毕竟慢了一刻——

  “找到你了!”话音未落,剑光冲天而起,动手的却是斯年。

  君子一动,五方行尽!

  那人立即身体一僵,再如何也动不了。

  此时的斯年已经可以做到五方之时随意控制范围大小,是以他将范围只锁定那可疑之人,周围少年并未受到影响。众人只觉满殿寒光一闪,杀气凛然,迫得人心弦震颤。

  待得众人视线一清,便见到一颗头颅咕噜噜地滚落在一旁。

  杀人者,君清明。

  因他剑气太厉太快,甚至连血都不见一滴,那方才还玉雪可爱的少年便已经身首异处。

  掌教真人骤然站了起来,见那少年缓缓变作一肤色黝黑的成年人模样,才顺了顺胡须道:“心月大师,不如看看这是否你追踪数月的魔修?”

  心月仔仔细细看了斯年和君清明一眼才道:“惭愧,正是此僚。”

  斯年微笑,这心月不知是敌是友,上前来说魔修潜入纯阳,而纯阳若是丝毫不知,未免失了几分颜面,可此时他与师兄剑若雷霆,丢面子的反倒是心月了,因他自称追踪这魔修数月,却不想轻轻易易被师兄一刀斩了,高下立判。

  倒是君清明本人清楚,这魔修实则修为不弱,能混进纯阳来本身智谋不凡,若非师弟一举将他定身,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恐怕自己并不能一剑便取了他性命。

  掌教真人看了看渐渐漫开的血迹和周遭少年受到惊吓的模样,淡淡道:“今日血光染了气运,恐是不详,先将这些孩子安顿下去,三日之后再行仪式。”

  “是。”

  很快便有年轻的纯阳剑修将那些孩子带下去安顿,掌教真人大袖一挥,青石地板上身首异处的魔修顿时不见踪影,连血迹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知心月大师还有何事?”掌教真人显然对心月搅了今日仪式感到有些不满,虽口吻客气,却无疑是下了逐客令。

  心月却微笑道:“我正四处游历修行,听闻纯阳大道峰上积雪常年不化,各异山石犹如冰晶,乃是人间至景,可否向掌教真人借一陋室,容贫僧观雪二日?”

  掌教真人却是一愣,实是未曾想到心月提出这等要求。

  这要求并不过分,但以掌教真人的敏锐程度,却察觉到此人或许另有所图。

  “若掌教真人心存疑虑,不若贫僧将这佛珠压于掌教真人处。贫僧只是爱景,确实别无他心。”心月诚挚道。

  掌教真人却是一怔,看向那串陈旧的佛珠,那串佛珠看着极为古朴,却每一颗都摩挲得光滑圆润,皆是万年菩提木所制,唯有中间一颗玉珠,晶莹剔透,玉珠之中似有金色佛光盘旋,隐隐透出“心月”二字。

  心月声称自己是法华寺僧人,却并未有何证据,法华寺避世多年,掌教真人自然不认识心月,但心月一拿出这串佛珠,他便知道此人确实是法华寺辈分极高的“心”字辈僧人无疑。

  法华寺的僧人每一个都有一串本命佛珠,若那僧人圆寂,佛珠也会随之一同碎裂,且只有在主人手中,佛珠才会现出佛光,这全然作假不得。

  既是确认了心月的身份,掌教真人只得道:“无需如此。”这才吩咐人收拾住处给心月。

  君清明眯了眯眼,那大道峰离思过峰是极近的,他们回去之后,静钰必然还会令他们回去思过峰,这和尚要去大道峰是想做什么?

  待不到他多想,就听心月道:“这两位就是清明真人和清欢真人吧。”

  斯年一怔,与君清明对视一眼,索性道:“不若让我与师兄陪心月大师赏雪?”

  “那贫僧便却之不恭了。”心月含笑道。

  三人一道步出大殿,心月这人不仅气质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连说话也一直是温声细语,柔和宜人,但斯年早就碰到太多表里不一的人了,所以根本就不太敢相信他。

  果然,不多时,心月便叹了口气道:“贫僧还未多谢两位真人使得人间避免一场大祸。”

  君清明淡淡道:“想不到心月大师游历在外,消息还如此灵通。”

  心月笑道:“这样大的消息早就传遍了,难道两位真人不知道吗?”

  斯年诧异地看了君清明一眼,觉得这么快这事儿就传开,并不太像是纯阳的手笔。呃,难道是叶妤?

  心月却也并不揪着这个问题,叹了口气道:“可惜就算妖界乱了,我人界却也是一般不得安宁。”

  斯年皱眉,不明白他为何要说这个,“如凡人一般争权夺利,真是可笑。”他嗤笑。

  “是啊。”心月苦笑,“可惜我法华却什么都做不了。”

  君清明瞥了他一眼,“似乎当日法华也是劝诫过昆仑与元空的吧?”

  心月摇了摇头,“这其中牵涉太多了。”他的目光深幽,盯着君清明道:“不知清明真人和清欢真人此去妖界,可曾听说过什么传闻?”

  “什么传闻?”斯年心中略有所悟,却一时没有抓到。

  心月缓缓道:“关于妖都,妖皇,公叔明的传闻。”

  两人齐齐一惊,对看一眼,君清明面无表情道:“不知心月大师是什么意思?”

  心月见他们的反应,心中已有了答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恐怕清明真人到如今仍觉得奇怪,为何元空会三番两次想置你于死地。”

  斯年心中一跳,郑重道:“愿闻其详。”

  “这原是我三派秘事,却是不便对人言,但如今清明真人已不算是事外之人,我法华认为,须得让清明真人知晓原委才是。”

  君清明文然一笑,“这才是你来到纯阳的原因吧,那魔修想来远远不是你的对手,若不是为你特意所迫,怎会如此恰巧跑来纯阳?”

  “此事兹事体大,若清明真人愿意,自可亲自向门中长辈阐明,若是不愿便也罢了。”心月压低了声音,面容愁苦,“此事已过去三千多年,我三派却至今如落桎梏不得解脱,真是冤孽。”

  “还请大师言明。”

  “三千年前,妖界公叔明横空出世,统妖界,建妖都,本身乃是天下第一流的人物,哪怕有界河阻隔,那时如日中天的妖界若真要入侵人界,人类绝对无力抵挡,必是生灵涂炭。”心月这才开口,“于是,当时的天邑第一大派元空便联合我法华和昆仑,派精英弟子三百二十人,横渡界河前往妖界,目的便是刺杀那妖皇公叔明,他们行前都立下血书,刺杀不成,绝不归返!”

  本该是个热血沸腾的故事,但斯年却听得心中有些发凉,“后来呢?”

  “后来?”心月叹息道,“后来,去了三百二十人,陨落了三百一十七,唯有三人存活,这三人,还是公叔明让他们活着,他们才能活。”

  “什么意思?”君清明沉声道。

  “他们中了公叔明的圈套,寻常妖修早已从妖都撤走,只剩下公叔明和他手下大将在城中等候。”

  斯年惊道:“圈套?”

  心月点头道:“幸得当时他们身带至宝杀妖幕,将整个妖都封闭起来,外援的妖修却是进不去妖都,这才不算太糟。只这一战惨烈非常,几乎是同归于尽,最后公叔明虽身受重伤,但原是有机会将那三人杀了,却偏生留他们性命。”

  “这是为何?”

  “你们可知公叔明的原身乃是何种妖物?”心月问,却不等他们回答,就说道:“听闻,乃是一株不知名的植物。”

  君清明诧异,因妖修中植物修成的妖修不是没有,比如昔日他座下的绿牡丹翠翠,但毕竟是相当稀少的,而且比起动物来,修炼要难上千百倍,想不到这妖皇居然是一株植物修成。

  仿佛明白君清明的惊讶,心月沉声道:“从一株不知名的植物,修成妖皇之尊,他才用了一千多年的时间,可见其天资纵横,若是投生在动物身上,恐怕他的成就更不止于此。”

  斯年顿时明白了,在任何条件都最差的情况下,这家伙还爬得这么高,要是起点更好一些,说不定更可怕,“所以呢,与那三人有何关系?”

  心月看向他,“难道清欢真人不知道,许多植物都只须折下一支嫩芽,便可如母株一般,渐渐养活长大吗?”

  君清明猛然间看向心月,心月轻笑道:“看来清明真人已是明白了什么。没错,当年,那三位修士都被公叔明植入了他自己的一根芽,任由他们三人回到人界,那嫩芽在他们体内渐渐长大,以他们的精血灵气为养分,一日日缠绕卷曲,直至脉络布满他们的整具身体。”

  斯年直听得寒毛直竖,“……于是,他们都成了那公叔明?”

  卧槽,这太强大,这家伙要是多种几颗芽,岂不是分裂成无数个,这可比什么哈利波特的切片反派伏地魔要强悍多了。

  心月缓缓摇了摇头,“并没有。这三人,一人出自元空,名元嘉安,一人来自昆仑,名齐堇薇,一人乃是我法华的佛修空静。公叔明聪明非常,选的人都是我三派无法忍心下手之人,元空的乃是昔日掌门之子,昆仑是昆仑太上长老的掌上明珠,且是元空那名修士的道侣,而我法华——乃是上上任的佛子。”

  “他们都是心志坚定的修士,一直在与自己身体内的妖物作斗争,但这种植物没有其他的优点,生命力之强悍非是人类可想象的。”

  心月看向君清明道:“昔日我三派共同立下承诺,若门中那人出了事,便要负责到底,杀之毁之,不留后患。”

  “后来呢?”斯年抓住身边君清明的手,不用问,他已猜到了结局。

  “后来?后来就这般沉寂下来,他们三人隐居避世,再不出现在外人面前,直到一千三百年前,我法华寺的佛子第一个撑不住了,自爆而亡。然后,是二十六年前的元空元嘉安,陨落之时已是神志不清,几乎被那妖物全然控制,最后,便是二十三年前的齐堇薇。”

  心月的话声一落,一时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凝滞。

  斯年冷哼道:“那又如何,既是死了,那这便是结局!”

  心月看着他,轻笑道:“可惜,元空不那么想。既是死了,该入轮回,为何偏生就在他们死去的同一天,诞生一名同样天资不凡的婴孩?如果我没说错,清明真人的肩部,该有一块如嫩芽般的胎记吧?元嘉安他们舍不得下手,但若是那妖物转世,他们却不会有丝毫顾虑。”

  斯年心头一紧,君清明的肩头,还真有那么块胎记,虽然极为浅淡。但是他可以肯定,君清明的体内可没有什么植物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他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人类!

  心月眼神沉静,“放心吧,我对清明真人并无敌意。我法华之所以避世,一则是至今没有我法华佛子转世的消息,也不知是在何处,二则,寺中长老多数认为,即便是转世,或留下些许印记,却也并非妖物,已是寻常人类,不必再追求前世,只有数人固执己见,在人海中寻寻觅觅——我亦是认为,既是转世,那便与前世再无干系,清明真人出身名门正派,行事再清正不过,与那妖物根本无半点联系!”

  斯年终于知道,元空为何会在明知将触怒纯阳的情况下还是三番两次下手了,他们有不得已的苦衷,不能说明君清明是他元空元嘉安的转世,却又担心他成为祸患,才会致力于置他于死地。

  三人间的气氛沉凝下来,皆是沉重不语。

  却忽然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你们在这里啊,真让我好找!放心吧,再过几日,那宁梓再翻不出——咦!”

  斯年转过头,发现正是一身清爽的叶妤,顿时想起这位应该是——呃,那位齐堇薇的转世吧?

  原作者的设定果然很微妙……这两人前世就是道侣啊喂!

  但,既然都是公叔明的嫩芽,大抵被同化了吧,最后都变成了公叔明?于是再转世……

  斯年脸色古怪,呃,好像有哪里不对?

  岂不是他俩都是同一个人,哦,不对,是同一个妖转世?

  怪不得这么像……

  法华当然找不到那名佛子的转世,因为他在妖界,就是孔雀王之子凰翧。

  斯年正胡思乱想着,就见叶妤指着心月惊呼道:“花和尚,你怎么在这里!”

  花、和、尚?

  他瞪向心月。

  只见心月的眼睛骤然一亮,笑得一脸春风荡漾,“哎呀叶姑娘,真是好久不见!”

  卧槽,他只听说过花和尚鲁智深好吗!

  心月是花和尚?请问是字面上的意思还是字面上的意思?

  花心的花?风流和尚心月?

  看着心月脸上那深情款款的笑容——

  卧槽,这家伙是怎样让深情款款都变得这么诚挚可信的?

  ……于是,这又是一只有着道貌岸然表皮的伪•高僧?

  斯年看了看天,忽然觉得之前心月所讲的那些沉重东西,其真实性正在摇摇欲坠。

  作者有话要说:叶妤:花和尚!

  和尚:叶姑娘,终于又见到你了!(深情脸)

  斯年:……这样的人完全不可信啊,刚才都是说谎吧……

  师兄:同上。

  今天晚了,嘤嘤,加班到九点半才回,差点赶不及。

  谢谢阿七、姒月、落别年的地雷,爱你们,╭(╯3╰)╮

  慕卿瑾颜亲爱的,这已经是你的第几个手榴弹了,真是太感动了,拥抱一下亲一口,╭(╯3╰)╮

☆、51隐世

斯年所看过的部分,心月从未出现,所以,他完全不知道叶妤是怎么和他认识的。

  自从自己出现之后,这个世界的故事已经崩坏地不成样子,改变命运的不仅仅是君清明和秦夙夷,当然也有其他人,比如这个原本在前小半的剧情中不该出现的心月,居然在之前就和叶妤结识。

  “叶姑娘,这就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哈哈。”心月笑得桃花朵朵开。

  斯年被雷得不轻,哪怕这家伙是个皮相很出众的和尚,那也是个和尚!你见过穿着僧袍的和尚拼命放电把妹的样子吗?

  好吧,现在的心月就是这样子……

  叶妤似乎对这样的心月很不感冒,冷哼了一声道:“行了吧花和尚,这话留给你的玉春姑娘吧!”

  “玉春姑娘?”斯年发誓并不是自己想八卦的,只是这个名字听起来……

  “清欢啊,你知道我第一次碰见这花和尚是在哪儿?”叶妤轻笑,“是在日曜国京城最大的一家青楼里,那里的玉春姑娘可是芳名远播啊~”

  ……逛女支院的和尚,好吧,我了解了……

  心月却憨憨一笑,“自从认识了叶姑娘,其余女子便再也进不得我的心里去——”

  靠,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简直闪瞎人的眼睛!

  “原来法华寺的僧人都是这般修佛的。”君清明只淡淡一句话,杀伤力却巨大!

  心月立刻敛容肃然道:“我早已被法华逐出,却不用再遵守法华的清规戒律,法华的那些弟子们,自不是像我这般。我佛自在我心中,却非是守那清规戒律才是虔诚。”

  “被法华逐出?”这回连叶妤都蹙了蹙眉,“你可没说过你曾是法华寺的和尚!”

  心月苦笑道:“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何必多说?但今日情况若我不自称来自法华寺,怎可能进得了纯阳?”

  君清明冷笑,“却不知心月大师这般紧急要来纯阳所谓何事?”

  “当然是要出大事了!”心月终于恢复了之前得道高僧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副脸孔只是众人的错觉。

  “出大事?”斯年也觉得奇怪,心月若真是被法华逐出了门墙,今日这样急匆匆甚至不惜借着法华的名声到纯阳来,究竟是为什么?

  心月忽然仔仔细细地看叶妤,看得叶妤直皱眉,“看什么!”

  “如果我所料不错,叶姑娘也是元月十三的生辰吧,而且是生于二十三年前的元月十三可是?”

  叶妤心中一惊,她看了君清明和斯年一眼,因未曾听到之前心月揭露的真相,所以现时只是有些惊异,她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已然十岁,却融合了原主的记忆,这具身体确实出生于二十三年前的元月十三没错,“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心月却叹了口气避而不答,“你们可知为何元空要与魔修勾结?”

  他正想开口解释,就见一名纯阳弟子御剑落在他们身旁,“清明太师叔,清欢太师叔,掌教真人有请!叶姑娘也请一道来,有封讯息是给您的。”

  心月却脸色骤然一变,阴沉道:“果然不出我所料。”

  “什么意思?”君清明问。

  心月郑重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是一个圈套。针对清明真人和叶姑娘的圈套!”他目光灼灼,“更可怕的是,元空与昆仑很可能已经联手,之前的斗争不过只是一场戏!”

  斯年神色一动,惊声道:“他们的目标该不会是纯阳吧?”

  “我原以为他们至少要等到静钰真人飞升之后才会有所行动。”心月苦笑,“但恐怕元空等不了了。你们可知元嘉安的父亲,即上任的元空门主已是死了几百年,为何元空还是不对元嘉安下手?因他的手上,握有元空的命脉!元空弟子所修炼的法诀乃是以空明诀为基础,空明诀共有十八重,到得化神才可修炼第十八重法诀,当年元空的化神弟子不是飞升就是陨落,而现如今元空的几位化神修士,可是一人都不曾修炼过这第十八重!因这第十八重法诀在元嘉安的手里,元空只得养着他,偏生元嘉安直到死,都不曾将这法诀交出来。”

  那纯阳弟子全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见斯年和君清明并无要走的意思,他的辈分太低,连催都不敢催,只得在旁边等。

  “若没有第十八重法诀,元空弟子将再无一人有飞升的可能。”心月看向君清明,淡淡道:“现在你可知道事情的严重?”

  “于是?”君清明的神色却依旧平静。

  “魔修有一门特殊的法门,叫溯魂大法,只要你活着,他们永远无法寻到元嘉安的魂魄,因为那如今是你的魂魄。”心月轻轻道。

  斯年听得心中一寒,靠,这是修真`世界,又不是神鬼传奇,难道还有什么招鬼的法门?开什么玩笑!

  “那叶妤呢!”他肃然问道,在这种时候,终于未曾再叫叶妤叶姑娘,叶妤虽不知究竟是何事,听他叫自己的名字,倒是微笑着看了他一眼。

  心月叹息道:“昆仑的情况我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那齐堇薇的祖父、昆仑的太上长老虽是过世了,但现如今昆仑的掌门,乃是齐堇薇的父亲齐元离,而且——齐堇薇的尸身,现今仍保存在昆仑雪山之中。”

  叶妤本是极为聪明之人,“虽不知是何事,但听来那元嘉安应是姓君的家伙的前世,那么,这个齐堇薇该不会是我的前世吧?”

  “叶姑娘真是灵慧至极。”心月毫不吝啬赞美。

  “保存着尸体,且到如今都未曾找过她的麻烦。”君清明冷冷一笑,“恐怕昆仑打的是让齐堇薇复生的主意!他们就不怕那公叔明的化身也同样随之复活?”

  叶妤眉间一蹙,拉过斯年道:“清欢,先将前事给我说一说。”

  斯年正待开口,就见秦夙夷脸色难看地落在他们身旁,“昆仑和元空来了不少人,还有许多其他门派的,说是要来问罪!”

  “问罪?”叶妤瞪大眼睛,“事情已是如此清楚,怎么又要问罪?”她明明已经将那消息散布出去,元空和昆仑怎可能还有办法问什么罪?真是麻烦,都是宁梓那小子惹祸,看来还得彻底将这麻烦抹杀才是。

  君清明却忽然笑了起来,“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在界河边被师父阻止之后,还是不曾善罢甘休啊,有一句话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看来他们是想强硬地向纯阳施压了。”

  心月点头道:“没错,因他们很着急。”

  “为何?”

  “时间拖得越久,溯魂大法失败的可能性就越高,最初确定你便是元嘉安的转世是在试炼大会上,当时元空便想将你杀死,却不曾成功,哪知你回纯阳之后便闭门不出,当时元空还顾忌着纯阳的力量,又因阴璃教受到牵连不肯罢休,只得先平息局势,后你们去界河,元空原打算无论如何不容你活着离开,哪想你却去了妖界,一去便是三年!”

  ……

  斯年顿时觉得这个故事果然高能,他原以为哪怕剧情崩坏了,照女主角一帆风顺的架势,他与师兄也不会有多少麻烦,看来根本不是这样啊!

  现如今他很想知道身为女主角的叶妤是怎样联合师兄破坏元空昆仑的诡计将故事进行下去的?

  ……这简直不是一般的强大啊……

  “清明真人今年已是二十七岁,元空等不下去了,再等下去,即便是溯魂大法,成功的希望都太渺茫,这几乎是断绝了元空一门飞升的希望,这样的结局于元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心月沉重道。

  秦夙夷虽听得一脸莫名,却隐约觉得似乎在说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君清明忽然对秦夙夷道:“去将孟锦叫过来。”

  秦夙夷不知发生了何事,见斯年点点头,才朝不远处的太华池飞去。

  “要破这个局可算不上太难。”叶妤微笑道。

  君清明瞥了她一眼,“纯阳向来宁折不弯,哪怕压力再大,却也容不得他们污蔑我与师弟,但若真的到他们面前,只怕纯阳一力维护我们,他们反倒会不顾一切动手。”

  心月看向他,平静道:“我可保一旦离开无人找得到你们。”

  叶妤微讶,“我原想我们还要回到妖界去呢!”

  斯年一瞧君清明的脸色就知道他原本的打算应该同叶妤差不多。

  不错,只要他们一离开,元空可顾不得逼迫纯阳,而是会力图找出师兄吧?昆仑也是一样,找到人才是他们的目标。要攻下纯阳,他们几派不付出代价是不可能的,纯阳剑修之可怕,即便是几派联手,也讨不了多少好处,他们不在,元空昆仑即便是打下纯阳也毫无用处,反倒是得不偿失。

  而最安全的,居然是去混乱的妖界,至少这人界难以寻到他们。

  心月轻笑道:“莫以为昆仑和元空都是傻子,更何况,他们现今可有阴璃教第一智者洛衣雪为军师呢,见到你们在妖界的力量,界河附近早就被封锁起来了。”

  君清明却深深看着他,“你为何要帮助我们?”

  心月诚挚道:“因我不想冒着任何能让公叔明再次出现的危险,谁知道元空召回的魂魄是公叔明还是元嘉安?须知元嘉安陨落时他们几乎已是一体。更何况,昆仑若真打着让齐堇薇复生的主意,才真是愚不可及,不管如何,我都不能让他们得逞。”

  不多时,懵懂的孟锦便到了,“又怎么了?”

  君清明伸手一指,孟锦骤然变作一条硕大的红纹鲤鱼,他吐了个水泡道:“喂!让我变作原身打个招呼行不行!”

  “走!”

  五人跃上鲤鱼背,瞬间就没了踪影。

  鲤鱼可化龙,即便是未曾化龙的锦纹鲤孟锦,到了十六阶之后,他的速度之快也是修士匪夷所思的,唯有真正的龙或许可与他比拼一二。

  鱼背之上,心月给几人递过一枚玉色佛珠,甚至不忘扔了一颗到鱼嘴中,“这是隐尘珠,这世上只有法华寺才有。我们佛修有入世之说,每一个法华弟子,都曾入世百年,就靠着这隐尘珠,任何修士的法门,都不会找得到人,也无法以法术传讯,以断了寺中弟子的依赖心,只求隐于尘世,无踪无迹。”

  “这对修为不会有影响?”秦夙夷将信将疑。

  “不会的。”心月肯定道,“法华寺弟子入世乃是历练,却不会真让他们失去力量,只是令他们明白,哪怕惹了事却也无人庇护,无法求援,一旦入世,虽有修士法门,却除了自己,谁都无法依靠罢了。”

  斯年将那隐尘珠放入乾坤袋,忧心地往后看了一眼,“师兄,你说昆仑与元空会不会一不做二不休,强逼师门交出我们?”

  “不会。”君清明肯定道。

  “为何?”斯年却想不到君清明如此肯定,只见君清明微微一笑:“因我给师父留了一封‘求救信’。”

  “求救信?”斯年惊讶。

  君清明笑得意味深长:“信中道我与师弟你被法华寺弃徒心月大师掳走——”

  心月猛然间瞪向君清明,脸色隐隐发青。

  “呃,可他们也不一定会信啊……”

  “他们会信的。”君清明肯定道,“因丹云是个聪明人。”

  “丹云?”

  叶妤忽然笑道:“便是之前来报讯的那个年轻弟子?”

  “不错。”

  斯年看着君清明,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精分地吩咐了那一直杵在一旁的年轻弟子的?这才想起确实有一阵那弟子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但很快就掩饰下去。

  “这时候,丹云应该已是惊慌失措地闯入大殿,向众人报告我们被心月大师掳走,并附上我那封短促的求救讯息。”君清明轻笑道。

  斯年沉吟片刻,“相信昆仑和元空此次来,为了万无一失,必然带着能确定我们所在之地的东西,那么——”

  “没错,这回他们带着卜魂卦,若是没有隐尘珠,哪怕你们走到天涯海角,都躲不过他们的追踪。”心月不甘不愿道。

  叶妤拍手笑道:“这便好了,连卜魂卦都卜算不出来,元空和昆仑自会对花和尚掳走我们的事情深信不疑。”

  “纯阳原对昆仑、元空的计划一无所知,自然不会早有准备,能躲得过卜魂卦的,自然只有隐尘珠。”君清明淡淡道。

  斯年一脸同情地看向心月,见他脸色忽青忽白,显然是一口气憋着上不来,只得上前拍了拍他的背道:“不用担心,反正你都已经被法华逐出门墙了,连累不到法华的。”

  “更何况,只要你一直与我们在一起,自然不会有任何问题,是不是,心月大师?”叶妤笑得迷人。

  斯年觉得心月真是太可怜了,碰上这俩大腹黑,简直是自寻死路。

  公叔明乘以二的威力,坑起人来那是强大得惊人!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大盛国。”心月咬着牙道。

  君清明看了他一眼,“北域最大的国度?”

  “听闻北域的修士最少,大盛国国力强大,正是盛世。”叶妤思考道,“这倒是个我们暂时藏身的好地方。”

  斯年放下担心纯阳的心,听了这话反倒起了兴趣,“大隐隐于市,我们要去人类的国度过一段日子了?”

  心月哼了一声,“只要过了三十年,那溯魂大法便无用了。”再不肯用之前那好口气说话了。只剩下三年不到,怨不得元空如此着急。

  斯年心情却意外地好起来,到这世界这么多年,他还是首次要开始真正体验古代人的生活!咦,这么一想其实他也是蛮期待的嘛……

  “既然要去凡人的世界,要先要合计一下我们的身份。”叶妤忽然道。

  心月皱眉,“我可去大盛国京城的般若寺挂单,几年前我曾去过一次,识得那里的主持。”

  斯年看了看剩下的己方五个人,“我们可以扮作兄弟……”

  叶妤却摇摇头,“我曾在俗世中住过几年,以我们的长相,若全部扮成兄弟姐妹,这也太醒目了些。”

  秦夙夷看向她,“那么师妹有什么建议?”

  叶妤这才笑盈盈的,看向秦夙夷道:“根据气质来看嘛,师兄可扮作去京城行商的富家子,这小鲤鱼便做你的亲弟。”

  急速飞行的孟锦不满地甩了甩尾巴,有心出言反对,他怎么都不想和这只猫在一起啊啊啊,可侧目瞥了一眼在自己背上那笑得甜美的女人,想了想还是把话吞了下去,这女人直到现在还不忘要煮鲤鱼汤呢……这么凶残可怎么办啊啊啊!

  然后指了指君清明,眨眨眼睛,“上京的读书人——”顿了顿才道:“瞧你的年纪,只得给你安排一个丧妻!”

  ……

  ……

  斯年简直不敢去看君清明的脸色……

  最后,叶妤忽然挽住斯年的胳膊,微笑着向君清明道:“清欢可扮作你的弟弟,至于我,和清欢年纪相仿外形相配,不若和清欢扮作年轻夫妻好了!”

  ……

  ……

  夫、妻、尼、妹!

  卧槽师兄,眼神不要这么可怕!这真心不关我的事啊!

  都是叶姑娘的错!

  作者有话要说:叶妤:兄。(指秦夙夷)弟。(指孟锦)丧妻的读书人(指君清明)

  斯年:……(以气质论,还蛮符合的……长相出众风流俊美的商人带着呆萌弟弟,师兄的皮相还是很有读书人的欺骗性的)

  叶妤:我和清欢扮作夫妻最合适!

  师兄:做梦!(冷笑)

  叶妤:大伯,弟媳这厢有礼——

  师兄:你想死吗?

  叶妤:哼!

  斯年:……

  秦猫:等一下,谁要和这条鱼扮作兄弟!(就不怕半夜被我吃掉么……)

  孟锦:救命!这群人好凶残QAQ

  谢谢阙影唯爱的火箭炮,嘤嘤,你已经成为我的第一萌物了,爱你,╭(╯3╰)╮

☆、52身份

“夫妻什么的还是算了吧……”斯年讪讪地挣脱叶妤的手臂。

  虽然每次她都爱在口头上占些便宜开开玩笑,斯年却并没有想过叶妤会真的喜欢他,叶妤名下备注为:金手指主角光环,彪悍腹黑心思深,升级才是第一要事,感情什么的可以吃吗?

  原著中N个优秀各异的男人深爱她,在她的心里,却只有修炼乃是第一要事,哪怕最后是她道侣的君清明,她爱他是不错,但是,绝没到爱得毫无保留的地步。

  斯年可不觉得自己能比君清明更优秀——

  呃,好像有哪里不对啊,君清明这时候正在自己身边和她练习“我用眼神杀死你”的游戏呢。

  也许,原故事中,这两个男女的结合,契合度更胜过所谓的爱情吧?

  毕竟前世他们是一个人啊,再没有比对方更了解自己的人了。

  这么一想,确实没什么不对,但是为什么这辈子这俩就成这副样子了呢?

  在斯年想来——什么?叶妤喜欢他,别开玩笑了亲!

  师兄喜欢上自己还可以说是日久生情,他和叶妤从根本上来说,除了很久前的那一次,就再没独处过了……

  叶妤也不是第一次被斯年挣脱,比起他认识自己那么多年还叫自己“叶姑娘”,这个提议被否定她一点也不意外。

  “咦,看那里!”她调转正在瞪君清明的眼神忽然指向地面。

  斯年定睛看去,呃,这场景略眼熟。

  马车翻倒,横尸遍地,一群黑衣蒙面人正在清点着什么。

  “这里已经是大盛国境内了吧?”斯年瞧了瞧四周,啧,这地方怪荒僻的,怪不得有这样的杀人越货。

  君清明拍了拍孟锦,“下去看看。”

  红鲤鱼一甩尾巴,一瞬间就稳稳落在地面上,变作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男子。

  孟锦的相貌本只是清秀,比不得君清明、斯年和秦夙夷乃至心月的惹人注目,却偏生气质太特殊了,或许是因天生有根仙骨,又在极宁静的地方长大,使得他说不出哪里吸引人,只靠近就觉得如凉水扑面,沁人舒和,若遮去半张面容,看来眉目清淡,深不可测,但如这般将黑发束起,露出秀气的面庞,却会显得清稚纯然。他天生肤白若雪,眼若冰清,若穿上女装甚至也不显得奇怪。

  “谁!”那群黑衣人的首领显然相当警觉。

  叶妤轻笑出声,啧啧道:“诸位杀人,看来并不是为财?”地上箱笼凌乱,甚至有随手丢在一旁的首饰,看来是找人,而不是搜财。

  斯年怜悯地看着躺倒在血泊里的男女,不需要确认便知道这些人都已丧命,不是身首异处就是身中十刀八刀,看来黑衣人是存心不容他们有任何活命的可能。

  心月摇了摇头,念了声:“阿弥陀佛。”

  那黑衣首领警惕地看着来人,他们兄弟明明已探过整条路,这地方荒僻至极,本不该有任何人经过才是,这六个人就似是凭空出现一般,更何况这样姿容不凡衣着精致,其中还有一位女子一个和尚,奇奇怪怪的,一看便知不是寻常路人。“奉劝朋友一句,不该管的事别管!”他阴声道,仗着他们有兄弟二十八人,这六个人若是多管闲事,却也怨不得他们心狠手辣了!

  斯年哑然失笑,这句话有种微妙的熟悉感啊。

  心月冷哼一声,僧袖一甩,正在黑衣首领的示意下拿着刀朝他们走来的两个黑衣人哼也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叶妤微笑道:“可别都杀了,留下几个才好。”她指了指那黑衣首领,“尤其是这个人!”

  修真界有言,不能随意对凡人出手,否则罪孽缠身易有心魔,但昔日例如穆氏这样的小修真世家欺压凡人的次数举不胜举,却也没见落下天谴,这不过是约束修士的公开说法罢了,实则心魔不心魔,还是要看修士自身。

  只是平日里也没哪个修士无事便向凡人出手,就如人类谁也不会在意脚边走过的蝼蚁,即便是一脚踩死了,又有几个会真正挂在心上?

  许多修真家族受凡人供奉,若凡人稍有不顺意也不知杀了多少。

  更何况,眼前这群黑衣人,眼见着杀人夺命,他们取了这些性命绝不会有丝毫愧疚。

  斯年从血泊中捡起一只紫檀木盒子,一打开便见一大叠的信件,随意翻了几封,“方才还头疼身份,这不,送上门来了。”

  叶妤手一动,那黑衣首领便飞过来“砰”地一声落在她脚下,“给我看看。”

  君清明走过来道:“元空和昆仑未必不会到人类国家查看,这大盛国幅员辽阔,若我们隐没其间,确实是不易找寻,但若借助一国之力,以我们几人的长相,却是不难寻找,尤其是师弟你——”在修士中,白发算不得什么,但若在凡人中,却未免显眼。

  斯年摸了摸头发,“啊,是白发吗,可以变回黑发的。”初始设置是不可能有白发的,是他在进入游戏之后,用易容功能换的白发。

  很快,他的头发就变得乌黑如墨,再无一丝白发的痕迹。

  叶妤点头道:“最好我们能暗地里掌握这个国家的信息,才不至于在元空和昆仑有所行动的时候一无所知,那样太被动了。大盛国距离中元境不算近却也不算远,想必他们不会这么快就搜寻到这儿来。”

  秦夙夷嗤笑道:“要在如此大的天邑大陆寻我们六个人,哪怕以元空和昆仑的力量,也未免太过不自量力。”

  “元空还有三年的时间。”心月淡淡道,“在这三年里,他们一定会不择手段,还是小心为妙。”

  君清明慢条斯理地翻着那些信件,微笑道:“真是送上门来的机缘呢。”

  斯年也觉得这事儿简直幸运得不科学,不过,他们之中毕竟有女主角在,似乎任何不科学的事情都可以得到解释……

  那黑衣首领虽并不完全明白,却已经因恐惧而睁大了眼睛,他已经全然明白,面前这伙人可不是他认为的武林中人那么简单!

  叶妤微笑着看向他,蹲下`身子道:“好了,现在来给我们讲一讲杀人的理由吧。”

  黑衣首领很想宁死不屈,可是,他根本做不到,不是因为怕死,而是面前这女子的手段,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无数倍。

  他们不是人!

  原来这便是神仙手段,他根本无力反抗。

  一月之后,大盛国宰相许弘的两位外孙并外孙女进京,因路上遭到刺杀,三位少爷小姐惊魂未定,幸得护卫拼死反抗,才能安全抵达,但仍有几人死在半路之上,尤其是君乔小姐的奶娘为此丢了性命,以及那位前去北地接三位小主人的蔡管家也不幸殒命,宰相大人震怒无比,下令彻查!

  马车慢慢行到那朱红大门前停下,门口满满立着两排仆妇,中间的华服妇人擦了擦额角根本不存在的汗迹,漫不经心地压了压鬓发,才露出一抹慈和的微笑来。

  车帘掀开,一个面色不怎么好看的小厮先跳了下来,放下脚踏之后率先下车的青年约莫二十岁,生得俊美秀逸也便罢了,气质更是温润如玉,一派优雅,一双眼睛墨玉般幽深。

  那华服妇人眼睛一亮,赶忙迎了上来,“这就是君博吧!这已是十几年未见,想不到竟是长成如此模样了!”

  这青年自然是君清明,他化身的这人是镇北将军长子卫君博,其母便是许弘的嫡长女许婧蓉。

  “舅母有礼。”虽只是一个月,君清明早已对这大盛国的礼仪了如指掌。

  待得斯年下车,只觉得那妇人头上插的金饰珍珠晃得他眼花,看着都有好几斤重,也亏得她脖颈还抬得起来。

  “哎呀,这就是君华吧!”斯年额角一跳,没错,他如今化作的这人叫卫君华,莫名还是有那么点女人名字的感觉……

  那妇人一双手抓住他的手,斯年听得她戴在腕上的镯子一阵乱响,她的手并不温暖,甚至很凉,看人的神情虽带着完美的笑,眼睛却冷冷的,没有什么温度。

  斯年挑了挑眉,也只淡淡叫:“舅母好。”

  这一个月他们可不是浪费时间,不仅是了解大盛国的礼仪制度,更亲自到这卫家去绕了一圈。

  卫家,已是不存在了,卫渊出身侯门,十一岁从军,十八岁娶当时户部尚书许弘嫡长女许婧蓉,二十一岁封镇北将军,戎马一生,最终却死于疆场,不出半年,许婧蓉也郁郁而终,只留下三个子女,卫氏早已分家,卫渊的兄长卫祁早年继承了爵位,却过世多年,如今的罗恩侯乃是卫祁的嫡长子,是以卫氏兄妹三人只得前来投奔外祖。

  卫氏兄弟三人中,兄长卫君博满腹诗书,却身体并不如何好,耽误到二十岁还不曾娶亲,其弟卫君华肖似其父,自小习武,桀骜不驯,小妹卫君乔年一十七,却是幼时便与许弘的长孙订过亲,奈何这位许氏长孙命不好,早早便夭折了。

  这站在门口迎接他们的便是许弘长媳张氏。

  一见叶妤扮作的卫君乔下了马车,那张氏便赶忙迎了上去,抓着叶妤的手就开始掉眼泪,“我可怜的君乔,若是铮儿未过世的话……”

  那许弘的长孙许铮,便曾是卫君乔的未婚夫。

  斯年默默打了个寒颤,这说哭就哭的本事……是女人宅斗必备吗?

  叶妤默默垂下头去,掩饰唇角淡淡的笑意。

  ……斯年觉得,就算叶妤演技满分,这当口却是哭不出来的……

  果然,她只是扶住张氏柔声道:“舅母,都是君乔不好,又勾起您的伤心事。”

  斯年抽了抽嘴角,眼见着叶妤身后那个高挑的“婢女”差点被自己的裙子绊倒。

  那婢女几乎比叶妤高出半个头多,穿浅绿的半臂襦裙,梳着整整齐齐的垂挂髻,露出一张雪白清秀的面容。

  好吧,真正的卫君乔死了,她的婢女自然也死了,指望在那群黑衣人中找出适合的人选那是说笑,控制住了几个家伙让他们扮成护卫、家丁和车夫就已经够难弄的了,这群人的煞气太重,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幸好还有个军中出来的说法可以掩饰,但婢女这种真心没办法,他们连卫君博的书童都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只能说死在刺杀中,所以扮成叶妤婢女的只有——

  孟锦。

  想不到意外地挺适合的。

  除了他时不时地被自己的裙子绊到之外。

  等斯年回过神,君清明已经在向张氏介绍他在书院中的师兄秦夙了——

  保险起见,将秦夙夷的名字也减掉了一个字,他们甚至亲自去那庐文书院捏造出了这么一个名字,保证无论谁去查探,书院里的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师生会告诉他,庐文书院里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幸好这书院并不算大,这誓印咒施展起来才不太费事。

  “舅母,这次若非秦师兄和慧通大师相助,恐怕我兄妹三人便无缘再见祖父了。”君清明温言道。

  心月自然也不能用原本的法号,他以前便有这慧通的化名,拿来用倒并不麻烦。

  张氏连连感激,见心月也是一副好相貌,顿时笑道:“慧通大师大德,他日必到般若寺去还愿。”

  好不容易进了大门,有婢女仆妇将他们引到住处,斯年眼睁睁看着孟锦两次差点被那长裙子绊倒,幸好他动作快裙子又长,才不曾被人怎么看得出来。

  “师兄。”斯年传音道,“孟锦这样子太不靠谱了。”

  “没关系。”君清明道,“难道你愿意和他交换角色?”

  “……算了,还是他继续吧。”怎么莫名有种欺负孟锦的感觉……

  张氏安排他们住在栖梧院,一进门便见到二四六八个美貌丫鬟向他们盈盈行了一礼,齐声道:“君博少爷,君华少爷!”

  张氏笑着一个个指着道:“知道你们一个婢女也不曾带来,这是卉珍、习秋、宝笙、妙凝、珠云、卷碧、青筱、雪盏,以后就放在你们的院子里,她们都略略识得几个字,哪怕管着书房也是使得的,这是在你外祖家中,只管当成自己家,万万不必客气。”

  斯年僵硬地看着前面这八个身姿窈窕的丫鬟,端的是环肥燕瘦品种齐全,美得各有千秋。

  忽然就想起初初来到这个世界,那空荡荡的玄清堂,石板床,蒲团,几张黄澄澄的木质桌椅,两盏长颈铜雀模样的宫灯,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现如今倒是有了高床软枕,甚至还有八个美貌丫鬟。

  但——

  卧槽,师兄不要这么低气压放冷气啊啊!

  尼妹的这才发现这些个真正穿越男的福利他真心享、受、不、起!

  高床软枕什么的,美貌丫鬟什么的,才是大杀器啊亲!

  ——请给我一个蒲团就够了,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叶妤:大婶你别哭了,你该庆幸你儿子死了,要是没死我还得想着怎么弄死他,多麻烦!

  秦猫:……你们都扮作小姐少爷什么的,就我是个穷书生么QAQ

  孟锦:T^T你忘了我吗,丫鬟什么的才是真•坑爹啊!(该死的裙子!差点绊倒我几次了啊啊啊啊——抓狂中)

  师兄:丫鬟什么的(冷笑)

  斯年:……(膝盖好疼,莫名有种躺枪的感觉……可是要用这身份的不是师兄你么~~o(>_<)o ~~)

  我一周一直加班加班加班,崩溃中……秸秆禁烧什么的,天天看田……现代人真是强悍,在路边那么小块的地方还能垦出一小块田来……荒废的厂区神马的,到处都变成田了OTZ

  Asak荒途、慕卿瑾颜亲,谢谢手榴弹,你们都是我的真爱……感动死,┭┮﹏┭┮

  谢谢五十岚泠月的地雷,爱你,╭(╯3╰)╮

☆、53决定

  “你说什么?”张氏手一松,一只极为精致的青花瓷茶杯就这么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跪在她面前的管事将头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看她此时的脸色。

  “掬惠!掬惠!”张氏大声叫了起来,一个容貌秀丽的丫鬟匆匆掀了帘子走进来,“大夫人。”

  “大爷呢?”

  “大爷说是今日与同僚去喝酒……”

  “又是喝酒!”张氏狠狠一拍桌子,深深吸了口气道:“相爷可回了后院?”

  “相爷去了栖梧院。”

  张氏冷冷一笑,无力地坐倒在椅子里,她就知道!

  在他们那位相爷的眼里,不管是她的丈夫还是几个小叔,都不如那个小姑子许婧蓉。她还来不及为许婧蓉的死拍手称快,她的几个孩子又跑到跟前来碍眼!

  偏这三个孩子邪门得紧,不知为何,她的手段到他们跟前愣是半点也使不出来!

  原收买好用来诬陷指认的丫头莫名其妙就改了口,那副中邪的模样让她胸口直跳,直到现在她还忘不了当时卫君乔那诡异轻蔑的眼神!且那贪生怕死的丫头供出自己也便罢了,居然还硬生生地撞了柱子——虽然最后被救了回来。只这一趟,她在老夫人面前差点就下不来台,用了好些办法才洗清了嫌疑。

  更可怕的是那确认了淹死在荷花池里的仆妇第二天却又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吓得她差点直接就厥过去!

  本该传出去的卫君博体弱多病、卫君华目中无人、卫君乔傲慢不孝的流言,不知怎的就变了风向,反倒是自己前十几年做的事儿传得有板有眼,诸如死在井里的如容,被下药流了胎儿的姨娘,又有刻意被养歪了的庶长子,甚至是平日里薄待庶女、克扣公中银钱,许多事除了自己的几个心腹丫鬟婆子,本该无人知道,可她打死了两个发卖了一个,一旦对那三兄弟起了些许歪心,那些秘事还是源源不断地流传出去,直让她有种整日里被双眼睛盯着的感觉,实在是寒毛直竖!

  “罢了罢了。”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宇,这三个煞星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哪怕他们将这许家的财产分了去,她却是打算撒手不管了。“三少爷呢,让他过来见我。”

  站在一旁的凝安小心翼翼地看了张氏一眼,低声道:“三少爷去了老夫人那里。”

  张氏顿时觉得不对,她儿子从来都是下了学就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这外面天都快黑了,怎会去了老夫人哪里?即便是回来晚了,再过一阵该到吃晚饭的时间,也该去朝暮堂才是啊!

  “三少爷去老夫人那儿干什么?”

  张氏只觉得近期心力交瘁,已有好一阵子不曾关心平日里争气孝顺的儿子了。

  凝安与掬惠对看一眼,却是不太敢说。

  张氏冷笑道:“怎么,连我都敢瞒着了?”

  凝安这才道:“……三少爷,似乎是看上——君乔小姐——”

  “什么?!”张氏猛然间站了起来,满脸的不敢置信,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凝安,凝安立即噗通一声跪下,续道:“的丫头了……”

  张氏顿时一口气提不上来,脚步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掬惠赶紧扶住她,“就是君乔小姐进府的时候带在身边的那个高挑丫头,说是叫锦萌,平日里也不爱说话,也不知怎的,三少爷就——”

  张氏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自从那三兄妹来了之后,她的日子就再无一天顺遂,若是阿钊看上了卫君乔,虽让她愤怒难忍,却也不难理解,毕竟那卫君乔也算是个美人,气质不坏,偏偏他倒出息了,居然看上一个丫头!还是那卫君乔的丫头!

  这卫氏兄妹绝绝对对的与她相克,不行,她得去般若寺上上香驱驱邪才是!

  **

  斯年等人进许府是为了宅斗?

  开什么玩笑!

  他们六人至少都是元婴期以上的大修士,你见过人和蚂蚁玩心眼儿吗?

  这位舅妈暗地里用手段各种上蹿下跳,在他们眼里除了可笑也不剩下什么了,以他们的神识,整个许府根本没有半分秘密,哪怕是整座京城,如果他们想知道,能瞒过他们的事几乎没有。

  他们要的,只是呆在这京城中,距离皇宫越近越好,以便能够随时发现任何元空和昆仑修士前来的踪迹。

  而这许弘的相府,恰恰好是距离皇宫最近的建筑之一。

  他们能够名正言顺地住在这里而不遭到任何怀疑就已经很不错,他们不挑剔,至于张氏的那些小手段,权当游戏了。

  最让斯年惊讶的是,他们进京两三个月,至今不曾发现究竟是谁对真正的卫氏兄妹下那样的狠手,那群奉命行事的黑衣人只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却也不知道主顾是谁。

  不过,既然用了他们的身份,斯年也就不怕接手他们的麻烦,如果这算得上麻烦的话。

  “师兄,快要三个月了,元空和昆仑的人应该要出现了吧?”

  君清明点头道:“我已查探过,整个大盛国几乎没有修士在,只在南边近海有个小修仙门派,平日里与世无争,走的是自然无为的路子,掌门是一名结丹初期的修士,整个门派筑基修士也只三四个,不过,这大盛国的皇室似乎和那修仙门派有些许关系。”

  斯年轻笑:“还真是少见,大盛国的疆域可是不小呢。”

  “北域本就灵气最为稀薄,灵穴极少,稍有些见地的修士都不愿在此逗留,若为修炼计,停留在北域的修士最为不智。”君清明淡淡道。

  若非他们有灵气充沛的帮会家园,叶妤也有自己的空间,五人是怎么都不会选择在北域住上三年的,就没有修士不在意修炼的速度。

  自从秦夙夷和孟锦同斯年、君清明签订了契约,只要斯年、君清明的修为有所进展,秦夙夷和孟锦就不会落下太多,这也算是认主妖兽的好处之一,所以哪怕他们从未去过帮会家园,有斯年和君清明在,灵气稀薄于他们而言反倒影响不大。

  秦夙夷这才开口,“只怕元空和昆仑的修士也是这般想,是以才会到如今都不曾派人来到此地。”

  “就算现在还没来,应该也不远了。”叶妤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只见她站在门口,一身天水碧的衣裙,乌发如墨,只松松插了一支碧玉簪,愈发衬得人美如玉,清雅出尘。

  斯年第一眼瞥见的却是叶妤身后的孟锦,因他的脸色相当不对,平日里白皙的脸颊带着两抹薄红,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亮得惊人。

  “呃,这是怎么了?”斯年拿胳膊捅了捅君清明。

  君清明清了清喉咙,“孟锦,发生了什么事?”

  叶妤笑盈盈的,开口道:“都是我的不是,倒是委屈了孟锦。”可这口吻里可没有什么歉意的感觉……

  “我受够了!”孟锦气冲冲地往里走,却猛然间踩到了裙摆顿时往前倒去,因之前的动作太大,这一下竟是怎么都站不稳了!

  结果,他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孟锦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的,但抬头瞥见秦夙夷那似笑非笑的面容,顿时立刻站直了恨不得退得八丈远!

  他、讨、厌、猫!

  尤其是好像在嘲笑他的猫!

  “身为一个十六阶的大妖,怎么可以让我扮成一名婢女!”孟锦抓狂。

  叶妤却忽然抓住了他的袖子,孟锦一下子僵住,只见叶妤眨着眼睛看向他:“孟锦你就这么讨厌我么,虽然做我的婢女是委屈了些,但是我说过是把你当姐妹看的也没让你干活还让那些婢女伺候你……”

  姐、妹、尼、玛!

  孟锦脸色难看,“身为一个十六阶的大妖,居然有人类敢冒犯我!为什么不让我把他大卸八块!”

  咦?

  斯年顿时竖起了耳朵,有人类冒犯孟锦?

  秦夙夷也瞪大眼睛,“有人类敢冒犯你?”靠,他还没下嘴呢,是谁这么大胆?!

  叶妤轻笑,“人家那是喜欢你,只是表达方式有点问题……”不是一般地有问题,人家大少爷以为孟锦只是个丫鬟,差点就强拉着他去求老夫人将他赏给自己了。

  “可那人是男的!”孟锦吼出来。

  ……

  ……

  “可,你现在是女的啊……”叶妤低声提醒。

  ……

  ……

  忍了半晌,斯年还是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君清明上下瞧了瞧孟锦,漫不经心道:“谁说男的就不能喜欢男的?”孟锦你太天真了。

  斯年一听这话,心脏就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扑通扑通地响得厉害,他瞧了君清明一眼,见他刚好也朝自己看来,这一对视,撞进他幽深的眼中,斯年就似是被烫到一般,赶紧调转开视线。

  秦夙夷却似乎是一愣,男的可以喜欢男的吗?他目光古怪地扫了一眼斯年和君清明,略有所悟。

  再看向孟锦,见他姿容清秀——呃,秀色可餐……长成他这样的男的,被男人喜欢上,那倒还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正待再说些什么,屋内的五个人脸色都骤然一变,只瞬间就收了玩笑的神情,身形一闪,就不见了踪影。

  站在屋内如木雕般僵硬的四个婢女宝笙、珠云、卷碧、雪盏脸上的恐惧几乎无法掩饰,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一开始其他四位姐妹被大夫人带走只留下她们四个,四人心中还暗自欢喜过,因不曾想到传说中体弱多病的表少爷是这样俊美温雅,而那想象中武夫一样的表二少爷竟是如此相貌出众!但欣喜维持了还不到一刻,才知道这根本就是一场噩梦!

  不知道为何,她们丝毫不能违抗两位表少爷的命令,若他们让自己站着,哪怕她们使尽力气,也是坐不下去,甚至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难,若让她们闭嘴,那她们就再也别想吐出一个字。

  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虽不曾受到虐待,但这样的折磨却只会让她们一日日害怕到近乎崩溃!

  直到这几日才好了些,她们终于能有了些许自由,却全然不敢与旁人说,面对其他姐妹的羡慕,只得咬着牙硬撑,至少在外面看来,她们栖梧院的丫鬟最轻松幸福,侍奉的少爷们脾气好不骄纵不说,平日里也不如何差遣她们干活儿,实则内里的苦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像这样主子们身形一闪就不见了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她们只得深深埋下头去,只当自己不曾看见。

  “不是他们。”君清明轻而易举地将那差点降下的雷霆抓在手中,挥手就给灭了,“一个小小的引雷诀罢了,还用得不如何纯熟。元空或者昆仑的弟子不会这么无用,当然,更不会用这种方法来试图惹怒我们。”

  斯年点头,这样的一道引雷诀,莫说对他们几人造不成什么伤害,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在他们面前班门弄斧。

  叶妤轻笑道:“会不会是那对卫氏兄妹下狠手的背后人,这回倒是请对了人。可惜的是……”话音未落,她人已经不见了,片刻便手中抓了一人回来,耸肩道:“共有两个人,分两个方向逃跑,抓回一个,还有一个的飞行法器倒是不算很差,虽然飞得并不太快——”

  只短短两息,孟锦便已将逃跑的另一人逮了回来,他的心情正不好,将那人扔下的时候,下手极重,斯年听到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这两人都穿浅青色长袍,看着都挺年轻,最好笑的是,修为高一点的那位也只不过炼气十一层,低的那位只有炼气九层,胆儿肥得厉害,在五名元婴修士面前搞什么引雷诀,想死也不是这么乱来的!

  “你——你们是什么人!”见完全看不穿这五人的修为,两人中瞧着略年轻一些的青年开口道。

  “真是好大的胆子!”秦夙夷啧啧道:“不过是炼气期的小修士,居然敢对我们动手。不过,倒真是好久不曾见炼气期的小家伙了呢!”

  斯年嗤笑:“以前我的玉清堂中打杂的小道童都比他们修为要高。”

  一听这话,两人顿时面如土色,已然受伤的那位急忙道:“不知几位前辈在此,落霞派戚沛、水松宜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雷都要打在我们头上了,还请恕罪?”叶妤笑盈盈道。

  “我们、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原只是想找那卫氏兄妹的麻烦,却不是有意挑衅前辈——”那戚沛赶忙道,却忽然似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剧变。

  君清明看着他,微笑道:“看来你已经想到了。”

  炼气九层的水松宜毕竟见识要少一些,比不得戚沛常常在外行走,见师兄忽然就变了脸色很有些莫名。

  但戚沛已经想到了一个可能,他颤抖着嘴唇道:“怎、怎么会……怪不得连银钩楼都失了手……”

  斯年眯着眼看向他,冷冷道:“可要我们自我介绍一下?哦,对了,我如今的名字叫卫君华,我师兄是卫君博,这位叶姑娘,现在叫卫君乔,是不是很熟悉?”

  水松宜瞪大眼睛,立即如他的师兄一般开始颤抖起来。

  “不是我们要杀卫氏兄妹!”戚沛忽然叫了起来,水松宜惊恐地看向他,“师兄!这秘密说不得!”

  戚沛却瞪了他一眼,“在前辈面前瞒着有何意义!”这样恐怖的威压,这里五人中的任何一人,感觉都比师父还要可怕许多倍!哪怕是掌门,都没有这般恐怖的气息,师父已然是筑基修士,掌门更是早已结丹,只怕这里五人,根本不是他们惹得起的,差的太远了,与他们作对,只是平添笑话罢了。

  水松宜拥倒在地,终于不再言语。

  戚沛急促道:“要杀卫氏兄妹的不是旁人,正是当今天子沈匡成!”

  斯年略惊讶,君清明却是表情平静,显然并不意外,“原因呢?”

  “那卫渊添为镇北将军,因常年与荒人通商来往聚集了一笔财富,且秘不上报,上头很是忌惮。又与七皇子来往甚密,皇帝属意立三皇子为太子——”

  “说重点!”君清明淡淡道,他对那些个争夺皇位的纠葛可没多少兴趣。

  戚沛咬咬牙,“是以皇帝只得弄死了卫渊,后来才知道还有一本账簿,记载了卫渊收买的许多朝中大臣,皇帝为了拿到账簿,只得杀人灭口!”

  君清明瞧了一眼皇城的方向,怪不得最近许弘焦躁不安,道上皇对他生出了戒慎疑心,许弘这老家伙虽是凡人,却智谋不差,一辈子谨慎小心从不踏错一步,原来,恐怕也是因他们三人平安到达京城,皇帝疑心他们会将账簿交给许弘吧?

  “凡人果然也很麻烦……”孟锦皱眉道。

  秦夙夷瞥了一眼戚沛和水松宜,“要不要将他们处理了?”

  这话语里透出的浓厚血腥气息让两人禁不住瑟瑟发抖。

  “莫要杀我们!那皇帝与我派中长老有些关系,才使得我们前来,我与师弟保证若回到门中去,再不会提及此事,绝不会再打扰诸位前辈!”戚沛急急忙忙说道。

  叶妤却道:“随随便便对无辜凡人下手的修士,还留着做什么?”话音未落,孟锦已经毫不留情地割破了他们的喉咙。

  斯年皱眉,这喷溅的鲜血弄脏了庭院,却是麻烦,不过孟锦今日心情太糟糕,也便罢了。“师兄,看来这落霞派确实与这大盛皇室有关,恐怕不过多久昆仑与元空便要来了,须得早早解决了才好!”

  “想不到却是皇帝。”君清明瞧着那不远处巍峨雄壮的皇城,轻轻一笑,“为了解决麻烦,一劳永逸的办法自然是——换一个人上去坐坐。”

  叶妤叹了口气,“若不来惹我们,便也罢了,这皇帝实在太不知好歹。”

  “不如就选那个七皇子?”斯年提议。

  君清明目光深远,“弄一个受我们控制的皇帝上去,哪怕元空与昆仑来了,又能做得了什么?只是,要快!”

  叶妤笑得甜美,“杀人、篡位、稳定局面,三天即可。”

  或许是因在妖界当了三年上位者,无论是君清明还是叶妤,甚至是斯年,哪怕是秦夙夷,都有那么些雍容气质。

  无惧、无忧、无畏,这平平静静的夜里,随口便决定了一个皇朝的命运。

  就如斯年开始所说的,宅斗?别开玩笑了!

  颠覆一个朝代,他们也只需要三天。

  嗯,三天足以。

  斯年的神情淡定平静——

  卧槽,这一刻他们真是霸、气、侧、漏!

  作者有话要说:孟锦:QAQ

  斯年:谁欺负你了?

  秦猫:卧槽,我还没下嘴呢谁这么大胆!(咦,好像有哪里不对……)

  叶妤:那是爱,不是欺负。

  孟锦:爱尼妹!他是男的又不是妹子!

  师兄:男人爱男人才是真爱,你懂不懂!

  孟锦:……QAQ(不活了!这算是安慰吗?!)

  叶妤:敢对我们动手,他死定了(冷笑)

  师兄:杀了他找个好控制的

  斯年:七皇子?

  秦猫:什么时候动手?

  孟锦:……鱼唇的人类果然也很麻烦……

  谢谢Asak荒途的地雷,亲你也要刷屏了,爱你,╭(╯3╰)╮

☆、54阙翎

大盛朝极像斯年印象中的标准古代,没有多少修士的痕迹,皇朝盛世,虽有蛮夷,却造不成多少威胁,在朝的那位天子称不上多清明,但至少也不是个昏君,是以可称得上举国安定四海升平。

  哪怕是这样平稳的朝堂,却也只是相对平稳罢了,若非如此,卫氏兄妹也不会遭了无妄之灾。皇位的争夺从来都是残酷得很,三皇子也罢七皇子也罢,对普通百姓却不会有多大差别。

  不过,沈氏皇族居然和落霞派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斯年倒不觉得有多少奇怪的。大盛朝这么大的疆域,只有落霞派这么一个修仙门派,虽本来就灵气匮乏资源贫瘠,但修士的力量再大,也是有限,若没有资源养着那些修士,要修炼有成实在是天方夜谭。

  这时候的斯年,正准备去找落霞派的掌门人聊一聊天。

  嗯,同时,叶妤和孟锦已经进了宫去同皇帝并皇后一群人谈话——以皇后要见镇北将军嫡女的名义。

  君清明和秦夙夷正在七皇子府中同那位七皇子好好沟通。

  斯年分派到的工作便是到这落霞派来,应该算是最轻松的工作了吧?只要暴力压制迫使从命就行了。

  以他面无表情时冷若冰霜锐意逼人的模样,最适合来做这样的事。

  斯年一接近落霞派,取下障息佩,属于三宝境中期的气势猛然间释出,剑修本就比寻常修士气势更加可怖,果然,瞬间就有几道人影落到了他面前。

  “不知前辈驾到,落霞派姜南有失远迎。”

  斯年看向面前这胡子花白的修士,结丹中期的修为,衣袍虽是素色,却透着几分低调的华丽,不过却并非法器一类,只是寻常人类所着的布料,倒是看来就价值不菲。他身后四个筑基期的修士一个个也同样衣着简单,其中一名修士腰侧系着一块玉佩,通体晶莹,十分不凡。

  看来,这小小的落霞派一众修士修为不是很高,倒是被凡人供养得相当精细,尤其其中一名筑基期的中年修士,面如金纸,神情矜骄,连故作恭敬都已是不会了。说是修士,莫说修仙了,这心境就差得远,说来也不过是心系红尘的半俗人罢了,否则哪怕大盛国灵气匮乏,也不至于连修为稍高一些的修士也如此少见,怨不得那两个炼气修士会受那皇帝驱使,试图用引雷诀杀死卫氏兄妹。

  “哐当!”斯年将那戚沛和水松宜的佩剑丢在地上,这两柄剑甚至算不上飞剑,在凡俗世界中或可称得上神兵利器,但在修士看来就有些寒碜了,不过这两个人佩剑也只是作为装饰,又不会剑诀,所以根本不在意这剑好是不好。

  姜南神色一变,“前辈恕罪,想是戚沛和水松宜冒犯了前辈——”

  那神情矜骄的筑基修士已是叫出声来,“是宜儿的佩剑!”水松宜是平日里最得他欢心的弟子,一见这佩剑就知道他们二人多半已遭不测,猛然间瞪向斯年的眼神就有几分不善。

  斯年心中好笑,恐怕这筑基修士常年偏安一隅,竟是养成了这般气性,修真界强者为尊,他竟是不知道自己随手一剑,便可毁了他们整个山门吗?

  “一良!赶紧住嘴!”姜南厉声道。

  斯年冷冰冰的眼神看向那沈一良,师兄说过,若是这些人心中不服又或有所怨愤,全部杀了也是无妨,毕竟落霞派的声誉还真不是那么好,从戚沛和水松宜身上搜出来的东西更是说明了这一点。

  这修仙门派打着顺应自然清静无为的旗号,实则暗地里为沈氏皇朝做了不少事,因无其他门派制衡,为收一弟子断其红尘杀人全家的事情都做过,不过是表面光鲜假作清高罢了。

  斯年看向沈一良的时候,沈一良这才心下恐惧起来,那样恐怖的气势,他生平从未见过!

  沈一良出身皇室,当年生母虽只是个宫女,但他好命,竟是万里无一的可修仙资质,七岁入了落霞派,从此比任何皇室子弟都要高贵几分,除了掌门姜南,几乎不把其他任何人放在眼中,这大盛国修士稀少,他横行霸道惯了,还从未见过结丹期以上的修士。

  姓沈,想必与皇室有关,那些龌龊事情若没有他参一脚才叫奇怪。斯年轻轻一笑,只抬了一抬手,沈一良尚且不曾反应过来,瞪大着眼睛还未感到疼痛,就已经身首异处!

  “我今天心情还不算坏,便让你死得痛快一些吧。”

  一时,落霞派的修士人人惊恐,这才意识到面前这位强大的高阶修士来者不善!

  姜南感觉沈一良的鲜血缓缓流淌,快要湿了他的鞋,却连动也不敢动,背脊整个儿都汗津津的,只低着头道:“还请前辈恕罪……”

  “不过一小小筑基期的修士,也敢如此放肆,真是不知所谓!”斯年冷冷道。

  虽如此说着,他却观察到姜南身后的几个修士在沈一良死之时都不约而同露出解恨的表情,看来这沈一良平日里还真不是什么好人,人缘真是糟透了。

  “走吧,我有些事要问你们。”

  姜南连忙弯着腰恭敬道:“前辈,这边请。”服帖得很,他可不像沈一良那样不识时务。

  落霞派虽在南陲,但样样都要用最好的,这入了山门,只见漫山遍野的粉色桃花缤纷绚烂,风中飘来淡淡的香气,清新至极。这里竟有一个小小的灵穴,算得是一个小型的洞天福地,只是比之那些稍大的门派,自是差上许多,不过落霞派在此经营上千年,倒也有些气象。

  用来会客的大堂建得相当宽阔精致,一桌一椅皆是华贵非常。

  唤上一弟子送上最好的春茶,整个会客堂内便鸦雀无声,斯年不说话,他们一个都不敢开口,显然一出手就杀了沈一良大大震慑了这群平日里目中无人偏安一隅的修士。

  “听闻,你们落霞派与大盛皇室有些关系?”斯年淡淡问。

  姜南赶紧答:“原并无关系,只那沈一良乃是大盛朝皇室子弟。”

  “哦,那倒是巧了。”斯年看向他,“既如此,那大盛朝谁坐那个位置与你们全无干系?”

  “是。”姜南低头应道。

  斯年放缓了声调,“莫要再打什么其他主意,我朋友六人如今在大盛朝境内,无一不是元婴以上的修士,非是你们一个小小落霞派可以抗衡的,可听明白了?”

  姜南浑身一震,六个元婴以上的修士!这在整个北域都是一股可怕的力量!他们落霞派向来敬仰羡慕的觅仙宗只有三名元婴修士便可称霸北域,这面前这少年看着年纪如此之轻,居然是元婴期的修士!且共来了六人!

  “不知前辈可有什么吩咐我落霞派的事情,我落霞派定当从命。”姜南深吸了口气,颤着手道。

  毕竟,他们落霞派似是得罪了面前这位大修士,而这些元婴修士,只需抬抬手,这好不容易发展了千年的落霞派怕是顷刻间就得灰飞烟灭。

  “倒还真有一事。”斯年微笑道,手一伸便有一物落入这会客堂正中的匾额之中,“这是影生霞,怕是你们都不曾见过。有了这东西,自可将你们的一举一动都记录下来——放心,我对你们平日里的言行修炼皆无兴趣,不过近日我有个大对头的手下恐怕会路过此地,只要你们安安全全地将他送走,自不会有事。”

  姜南心头一跳,忙道:“不知那人——”

  “放心吧,那大对头却不会亲自来,来人多半只是结丹期的小修士,打探消息而已,你无需太过担心,想来以姜掌门的本事,这算不得什么。”

  姜南知道此事自己拒绝不得,结丹期的小修士?他苦笑,自己修炼了近千年,也不过才是结丹初期而已!这话隐含警告,若是他办坏了,那结丹修士暂时对面前这位大修士构不成威胁,面前这位却可通过影生霞知道自己的举动,片刻就可灭自己满门。

  “前辈放心,此时必定办得妥当。”

  斯年满意地点点头,抛出一个匣子,“懂事便好,此物便当做见面礼吧!”话音刚落,人已彻底消失不见。

  这样神鬼莫测的神通让堂内其他修士皆露骇然之色,因他们再感觉不到任何斯年的气息。

  姜南看着手中精致的紫檀木匣子,轻轻一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周遭的几名修士同样心头一跳,“掌门!”

  匣中是一柄宝光缭绕的寸许小剑,却是一把正正宗宗的飞剑!且剑身如水锋锐无匹,只看品相便知是一把上品法器!

  以落霞派的偏僻,又无多少底蕴,何时见过这般的宝贝,这才一个个看傻了眼。

  姜南故作镇定地合上盒子,心头的那一点愤懑顿时抛到了九霄云外,就算沈一良给了大家锦衣玉食又如何,到底比不得修士梦寐以求的法器,更何况,还是上品。

  见鬼的沈氏皇朝,就算是改朝换代,也是全然不干他们的事!

  “今天的事莫要声张。”姜南清了清喉咙,努力掩饰脸上的喜色。

  众修士顿时头如捣蒜,目光炙热。

  他们都不知道,这样的一把剑,斯年一个下午便可铸出好几把,在他看来实在是可以随意丢在地上的货色罢了。

  哄住了落霞派掌门,甚至无需大开杀戒,到底让斯年心情不错,正想回去,就听到一阵哭声。

  “咦?”他皱眉朝一个方向看了看,应是落霞派中没错。

  那哭声并非那种细弱零碎听得让人心肝儿颤的那种,而是相当豪迈地嚎啕大哭,斯年想了想,脚步还是忍不住朝那边去了。

  一座华丽的宫室,一道紧锁的门,斯年皱皱眉,破开那粗糙的缠缚符,门应声而开,然后——

  他完全怔在那里……

  门内有个正在大哭的是没错,而且,还是个少年,看来只有十三四岁,尤带着几分稚气,最重要的是——他不、着、寸、缕!

  斯年赶紧闭上眼睛,抬脚就想走。

  “救命!”那少年不知怎的就到了他的脚下抱着他的小腿。

  斯年顿时有寒毛直竖的感觉!

  卧槽!要不要这么狗血!

  赶紧从乾坤袋中抛出一件衣服盖住那少年,才敢朝他看去。

  少年笨拙地套着斯年那件对他而言太过宽大的青衫,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还带着几分水意,那稚气的面庞还是让斯年有些许的心软,这看上去全然还是个孩子啊!

  等一下,这面容怎么略眼熟,尤其是这眼珠子乱转的时候……

  斯年正皱起眉回忆,就见那少年抓着他的衣袍下摆道:“大哥哥你快救我出去吧,之前有个坏人抓住我说要吃掉我呜呜呜——”

  ……卧槽,不要说得这么直白到引人往邪恶的地方想好吗?!

  斯年只得先抓起他离开了落霞派,唔,等一下,方才那是良省殿,恐怕是那沈一良的住所,他就说了嘛,那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只飞了片刻,斯年就见到怀中的少年已经晕了过去,面色惨白,长长的眼睫微颤,甚至还带了一滴未落下的泪珠。

  唔,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边想边行,不多时就回到了许府,隐在暗处,就听到一个尖利的声音正在念——

  “……卫氏君乔贤良淑德、娴雅贞静,特赐七皇子奚为正妃……”

  斯年脚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才走了这么一会儿,叶姑娘怎么就要去嫁给那七皇子,噢,不对,是弄个皇后回来当?

  不过,这倒还真是个最佳的控制皇帝方法,以叶妤的彪悍,丝毫不会有人担心这七皇子当了皇帝能欺负得了她。

  叶姑娘,你辛苦了!

  咦,等会儿,他想起来了!他曾经被凰翧抓住之后在凤枭宫见过这少年,他站在殿中开口说过话,似乎是叫什么阙翎!奇怪啊,既然是凰翧的手下,怎会出现在这里,还流落到一个筑基修士的手里差点被……呃,虽然他没搞清楚那个吃是真吃还是那个吃,毕竟,这少年的原身定然是一只鸟吧?

  等斯年溜回栖梧院,就听到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道:“师弟,怎么出去一趟还带回了什么不清不楚的东西?”

  一抬头,就看到了君清明阴晴莫测的面容,那眼神既凶悍又暴戾,让斯年心头一寒。

  一低头,卧槽,什么时候这孩子的衣服都滑落了一半露出赤`裸白皙的胸膛和笔直修长的一条腿啊!

  这一看就里面什么都没穿啊混蛋!

  尤其,这孩子身上的衣服还、是、他、的!

  尼妹的坑爹!

  作者有话要说:阙翎:大哥哥救我嘤嘤嘤嘤(扑过来)

  斯年:……

  师兄:你带回了什么不清不楚的玩意儿!(冷笑,你死定了师弟!居然是个没穿衣服的美少年!)

  斯年:师兄你听我解释!QAQ

  以下省略XDD

  ……

  ……

  谢谢紫幽雪的手榴弹,爱你哟,╭(╯3╰)╮

  三克油Asak荒途的地雷,亲爱的爱你好多次,哈哈,╭(╯3╰)╮

  高考的妹子们加油加油加油!!!!握拳!!!

☆、55寻觅

  “师兄!不要这样……”斯年皱着眉喘息一声。

  君清明在他的耳边轻轻道:“怎么,师弟不喜欢?”

  斯年抓着君清明的衣领,耳边模模糊糊已经听到秦夙夷和叶妤说话的声音,“师兄!”他似是痛苦似是欢愉,瞪向君清明。

  君清明却深深吻他,“……师弟,有时候我真希望告诉所有人,你是全然属于我的!”

  虽是如此说,他仍是叹了口气,知道这般的关系并不容于旁人的目光。

  君清明从未担心过即便这关系曝光会怎样,他明白自己,既然决定和师弟在一起,任何事都不能将他和师弟分开。

  但他却并不是不畏惧的。

  他害怕旁人以异样的目光看待师弟,害怕师弟会因那些眼神那些闲言碎语而受伤,害怕师弟会退缩会后悔——

  君清明想,此生此世,他都无法容忍失去眼前这个人。

  “啊!”斯年忍不住叫出声来,感觉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待得君清明抽身,斯年沉默着整理好微乱的衣衫,不用看他都知道自己此时脸上必然有未全部褪去的情潮!

  并非在帮会家园,而是在这许府中,旁人就在不远处的时候,做起这样的事情仿佛有种别样如同偷情般的刺激,让斯年的心脏跳得飞快,一时根本平复不下来,幸好外面正下着淅沥的雨,二人到雨中去迎了叶妤和秦夙夷,冰凉的雨水一浇,方才的旖旎情`事这才消了痕迹。

  “师兄,你该信我。”斯年传声道。

  这一次君清明并未用那润滑的药丸,他的后面有些生涩的疼痛,幸好只是一次,虽有些激烈,但毕竟不曾受伤,是以斯年只感到有些许的不适。

  “我从未怀疑过你。”

  斯年侧头看了看君清明,见他面容带笑,全然看不出情绪,叹了口气,“……既然相信,你怎么还这样……”

  “相信是一回事,看到那个样子,我还是会不高兴。”君清明微微一笑,口吻理直气壮。

  斯年:“……”

  **

  “……做梦都不曾想到,那丫头居然当得了皇后……”张氏喃喃道。

  坐在她对面的许弘长子许瑞不悦道:“君乔做了皇后是件好事!”

  “我知道。”张氏低下头去,谁知道原本七皇子如此不显,最后竟是随帝诏登上了皇位?当初那卫渊向来与七皇子的舅舅交好,却想不到还有这样一招,卫渊一死,原本已是没落,结果这卫君乔居然被赐婚七皇子,更想不到的是,赐婚的第二日,七皇子就随诏登上了皇位。

  张氏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若论家世,明媛不比君乔更——”张氏口中的明媛便是她的长女许明媛,乃是从小就被捧在掌心长大的嫡长女。

  许瑞冷哼一声,“妇道人家懂些什么!这才是帝王心术!爹说了,正因为妹夫已逝,镇北将军府不在了,君乔才做得这皇后!为何先皇在明知自己身体不行了的状况下急急忙忙赐婚?这是为七皇子登位做准备呢!君乔这样的身份,父亲是出身侯府的镇北将军,母亲又是相府千金,出身够高,又无家族牵绊,才是最佳的皇后人选!免得后族太强,压得新君难以掌权。外戚乱政乃是大忌!”

  “我许家向来忠心耿耿,从不擅权,难道先皇还不能信任爹吗?”张氏仍不服气。

  许瑞一甩袖,“爹乃是一国宰相,满朝多是爹的门生!正因如此,我许氏女绝不可为后!先皇若是不信爹,便不会选君乔!莫再让我听到你这大逆不道的话!”说罢他抬脚就往外走,想到体贴温婉从不多话的姨娘那里休息,走了两步又停住,淡淡道:“我知道明媛一直不大瞧得起君乔,待她也不够亲热,你须得叮嘱她快快改了,君乔留在许家的日子不多了,如今虽是国丧,但是先皇下过圣旨,新君后宫也不可无人掌管,君乔很快便要嫁到宫里去,到那时再亲近便来不及了!恐怕彼时要讨好皇后娘娘的人太多,她许明媛又算得上什么!”言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摔了几个杯子,才吩咐凝安道:“去将明媛叫来。”

  “是,大夫人。”

  若是斯年叶妤等人听到这些话,恐怕要笑死了,不明真相的人们真是想太多!

  不过也是巧,让叶妤进宫这个想法竟是出乎意料地顺利,似乎大盛国京城那些精明世故的政客都如许弘这般想法,卫君乔这样的身份,的的确确是最佳的皇后人选,出身高,无家族牵累,长兄身体不好,难成气候,次兄无心朝政,乃是一武痴,如今一家只剩这三人,真是再合适不过!

  几乎所有人都在感叹先皇的帝王心术,根本无人猜到那位憋屈的帝王根本没想把皇位传给七皇子。

  或许那帝王身边跟了他四十年的老太监有所怀疑,但却也不敢开口,因那诏书的的确确是先皇自己写的,甚至当着群臣的面亲自点了七皇子为太子,是夜,先皇昏倒,群臣妃子来探,先皇亲口说的他已病入膏肓,任神仙都无力回天。

  那老太监根本想不明白之前一天还身体康健的皇帝怎会一天都病入膏肓了?他明明时刻跟在他的身边怎会全然不知?

  可这样的疑问,他连些许质疑的眼神都不敢有,尤其在三皇子突然身患奇疾昏倒数日,虽是救了回来却得了一用脑就头痛昏沉的毛病之后,更无人开口说道。

  先皇死,丧礼,新皇登基,一切有条不紊,再然后,便是婚礼,皇后入宫。

  “元空或者昆仑的人怎么还未出现?”斯年实在是等得无聊了,尤其在搬入新皇钦赐的镇北侯府之后,除了应付天天下帖子请他们喝酒看戏打猎聚会的纨绔,再无多少烦心的事儿,斯年十分规律地与君清明每日夜里到帮会家园打坐修炼,白日里留在府中等消息。

  却想不到叶妤都进宫快一个月了,等的人连个影子都没见。

  君清明悠然喝了口茶,正在一张张挑着厚厚一沓帖子,自从叶妤进了宫,他和斯年就成了抢手货色,哪怕外界传闻中卫氏老大卫君博是个病秧子,不知哪日便要一命呜呼,还是有不少人愿意将家中嫡女嫁过来,毕竟如今他可是一等侯,只需嫁给他,那就直接冠上了从一品的诰命!当然,比起他更受欢迎的是斯年,毕竟他身体很好长相出众,上头的哥哥虽是侯爷却是个体弱多病的,待他一死又没有孩子,这爵位还不落到亲弟弟身上?是以,如今的“卫君华”可是京城最抢手的金龟婿。

  “担心什么!”他漫不经心道,“横竖他们只有三年的时间,不来最好。”

  斯年皱眉道:“不知道有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纯阳应该不会有事才对。”

  君清明这才看向他,“那只云雀可曾说什么?”

  斯年一怔,摇头道:“养伤便养了许久,一问话就——哭……”

  君清明冷笑,“可不是白养着他的!莫忘了凰翧可和我们有仇!”

  “这阙翎能在那时站在凰翧身边,可见地位并不一般,若是不问出什么便杀了也是可惜。”斯年皱眉,觉得这事儿棘手,那家伙哭起来那时相当惊天动地,又天生一副好嗓子,云雀便是百灵,原就是鸟中歌手,声音响亮得很。

  君清明丢下那叠精致帖子,“我去看看。”

  斯年耸了耸肩,“一道去吧。”反正也无聊。

  在镇北侯府中,有一栋谁都不许接近的小楼,那栋小楼的院子挂着一把极大的铜锁,院墙高高,隔绝了一切视线。

  也曾有人悄悄爬上墙头观望,却见里头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不说,还有一种令人寒毛直竖的冷意,是以不久便有人声称这里闹鬼,轻易不要来,只怕那厉鬼要害人才被锁在院子中。

  实则这栋小楼附近有叶妤亲手布下的重重阵法,哪怕是元婴修士到了此处,恐怕都极难看出什么花样,这些阵法不仅困得住人,也隔绝了里面的一切声音动静。

  进去之后,小楼的门上贴着七道符箓,君清明轻轻一点,门就打开了。

  从木质楼梯上去,楼上是一间并不太大的卧室,这些日子阙翎就一直被关在这里。

  “俘虏就该有俘虏的样子,这里的条件怕是太优厚了所以那小子才不肯说。”君清明淡淡道,“他的伤既然好了,就挪个地方好了,这镇北侯府不是有个地下密牢么!”这座镇北侯府原是一位没落亲王的府邸,因无子嗣,他死之后,这座宅子便被朝廷收了回去,后赐给了卫氏兄弟居住。

  斯年正想答话,却忽然停住了脚步,因为他闻到了一股特别的气味。

  不太熟悉,却曾经闻到过的气味,淡淡的似鲜花的冷香。

  顿时心头一凛,因为他想起了这个气味属于谁!

  孔雀王凰翧。

  这时候,两人已经到了二楼。

  君清明忽然轻笑,“真是稀客,想不到竟是青穹界的少主亲自驾临。”

  斯年稳了稳心境,如今的他,早已经不怕那个华丽惊艳若凤凰般夺目的男子,于是微微一笑,“还真是蓬荜生辉呢凰翧。”

  隔着一层陈旧的珠帘,凰翧仍是一身锦衣,黑发如墨,发尾墨绿的轻羽盈盈飘起,衬得他那张面容苍白如雪。

  阙翎神色带着些许惊恐,眼泪仿佛下一瞬就要落下,却不敢哭。

  “真是想不到在这里重逢。”凰翧不若那时的慵懒明媚甚至连眼角都透着几分骄傲,只是面无表情,口吻平静。

  斯年冷笑,“还真是一点都不感人的重逢。”

  那时我为阶下囚,如今你为笼中鸟,不知谁更难受一些?

  君清明目光沉凝,“你重伤未愈。”

  凰翧淡淡道:“是又如何?”

  “是便——杀你!”斯年的剑意骤然间充斥整栋小楼,阙翎再也忍不住,一下子跑出来拦在凰翧面前哭道:“求求你——不要杀少主!”

  君清明嗤笑,“立场敌对,今日我不杀你他日你便要杀我,我们可不傻!”

  凰翧似乎疲惫得快站不稳了,他扶了扶阙翎的肩膀,“阙翎,你让开吧,他说得没错。”抬起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眸盯着君清明道:“如果我没猜错,你便是紫鹭君!而你——”他看向斯年,自嘲一笑,“自然就是那白发妖童了。”

  斯年真想说,恭喜你答对了,可惜没奖。

  凰翧摇头道:“真是想不到啊……那时候,我们只隔着一道门,那场戏轻而易举地将我骗了过去。方才听到你的声音,才意识到——”

  斯年漠然道:“不必浪费时间,难道你还等人来救你不成?”

  “救我?”凰翧冷冷一笑,“现在这个世界哪里还有人会救我!你们搅乱了妖界不错,原虽扰了我青穹界,却也不至于怎样,谁知我父飞升一失败,便是接二连三的背叛!死在你们手中我并不可惜,只是怨愤至今未曾取得那些叛徒的性命,心有不甘罢了!”

  “少主!”阙翎眼神凄然,闭了闭眼道:“都是我的错,若非我让少主来此,少主也不会……”

  君清明淡淡道:“叙完旧了吗?”

  凰翧轻轻一叹,周身忽然亮起绚烂的光芒,斯年又听到了那声凤凰的长鸣!

  “师兄,他身上有凤凰羽!”这玩意儿是保命利器啊!只要有它,根本就是杀不死的!若非有这个,当时他毁掉凤枭宫的时候,也不知会死多少妖修!

  斯年剑意勃发,正要出剑,就听一道匆忙的声音道:“住手!”

  可莹白色的八卦闪现,映亮了斯年肃然平静的面容,那惊天一剑,已是狠狠朝凰翧劈去!

  “当!”

  一声巨响,仿佛一口巨钟被猛然间敲响,震得人耳膜刺痛。

  斯年定睛看去,拦住他这一剑的,只是一只看来相当普通的木鱼。

  这木鱼一瞧便有些岁月,常年敲击的地方微微凹陷,甚至有一角褪了颜色,这样的木鱼寻常寺庙的僧侣都会嫌他破旧,可就是这样一只木鱼,居然挡得住斯年的一剑!

  而这剑气落在木鱼上,竟似是一根小木槌落在木鱼上,敲出“咚”地一声响,只让那凹陷之处看来更凹得厉害罢了。

  “心月,劝你一句,莫要多管闲事!”君清明厉声道。

  不知何时,一身素白僧袍的心月站在打开的窗户处,神色复杂,目光死死盯着凰翧不放。

  斯年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

  旁人不知道,他却猜得到,因为那小说的结局,凰翧的自白清晰说明了这只公孔雀也是正月十三的生辰,既然心月说过那被公叔明放了芽的修士中有一名是法华寺的佛子,那么想必,这凰翧便是那名佛子的转世。

  佛家向来十分信奉轮回转世之说,那么……

  “心月,他可是一名妖修!”斯年缓缓道:“妖界青穹界的少主,孔雀王之子。”

  心月浑身一震,却看向斯年,慎重道,“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先饶他性命?”

  君清明却神情莫测地看着心月道:“——你以为,你有如此大的面子?”

  斯年看了看心月,决定同师兄统一战线,“嗯,心月大师,你的脸没有你自己想象中那么大。”

  心月:“……”

  只说了两句,那厢阙翎却是一声尖叫,“少主!”

  白影一闪,心月已不在窗下,凰翧倒在了心月的怀中,脸色惨白,昏迷不醒。

  斯年盯着他,心中十分无语。

  ……难道这些个鸟修都爱玩之前挺精神然后一下子就昏迷不醒的把戏?阙翎是这样,现在凰翧又是这样……

  心月小心翼翼地抱着凰翧,目光复杂又贪恋,低声道:“只此一次,就当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君清明皱眉,“心月,你虽离了法华,但仍是一名人类佛修!而这凰翧乃是一名妖修,你——”

  心月苦笑,“我知道,只是我没有办法……”

  寻觅了这么多年,他太累了,好不容易才寻到了这个人。

  别的人都不知道,只当他心月只有不到百岁的寿元,当他生来与佛有缘,才能进阶如此之快,实则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入轮回,却仍有些许前世的记忆。

  虽只有一点点,但梦中那个清俊温和,慈悲善良的佛子常常带着微笑与他说话。

  那是他的师父。

  他梦了他几十年,连梦里都仿佛还在继续上辈子的征程,寻寻觅觅,只是在找那个人。

  斯年盯着心月的表情,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透出浓烈到几乎掩饰不住的情感,心下震惊。

  凰翧的前世乃是法华寺的佛子,而心月乃是法华寺辈分相当高的和尚。

  卧槽,这两个大和尚一定有、奸、情!

  作者有话要说:斯年:师兄你不相信我吗?你爱我怎么可以不相信我!QAQ

  师兄:我相信你。

  斯年:太好了……

  ——XXOO省略——

  斯年:师兄你骗人,明明说相信我的!

  师兄:我相信你啊!(微笑)

  斯年:那你怎么?!

  师兄:相信是一回事,不高兴是另一回事。

  斯年:……

  师兄:既然让我不高兴了,那就要惩罚你!

  斯年:QAQ

  心月:给我个面子(恳求)

  师兄:你以为你很有面子?

  斯年:你脸不够大啊……

  心月:……

  心月:找了那么多年终于找到你了师父!

  凰翧:……你谁啊?

  心月:你的前世和我的前世是师徒,我的前世是你的前世的徒弟,你的前世是我的前世的师父……

  凰翧:……(明明好像挺简单的,咋感觉这么复杂?)

  谢谢惠子的地雷,爱你,╭(╯3╰)╮

☆、56变故

  比起这巍峨雄浑的宫室,坐在主位的皇后娘娘根本就不像一名皇后!

  她非但没有穿那厚重华丽的衣袍,也不曾戴后冠,只穿着寻常浅红的衣裙,长发披肩,素面朝天,可室内的宫女们却没有一个敢露出不敬的神色,甚至一个个低着头规矩到不能再规矩。

  “她们又来请安?”叶妤无趣地翻了翻手中书册,在皇室才能进入的书房里,她倒是也找到了两本有些意思的东西。

  站在她身旁的是原许家的婢女雪盏,现在俨然是她身边最得用的女官,至于孟锦?

  自从叶妤见识到了孟锦扮女装招蜂引蝶的功力之后,便不曾带他进宫。

  孟锦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作为一名男性妖修时,魅力有限,只让人觉得气质特殊一些罢了,一旦扮成女装,却极容易吸引平日里心思重的男人,或许是因只要在他身边就觉得宁和舒适,所以才会这般奇怪。

  “是,娘娘。”雪盏应道。

  叶妤懒懒道,“罢了,随我进去换件衣裳吧。”

  一进室内隔绝外界的视线,雪盏的视线里只见叶妤脚步轻移,瞬间便换上了皇后该着的衣饰,于是赶紧低下头去,却早已见怪不怪。

  叶妤实则并无多少心情应付沈奚的这些妃子们,只是每日坐在高座之上听她们勾心斗角,倒让她似有所得,唔,比起这些涉及各种阴私陷害,每句话里都含沙射影的宫斗,修士的手段难免简单暴力了些。

  不过,一切的阴谋算计在绝对实力面前,又算得上什么呢?

  在真正的敌人来临之前,她所要保证的就是自己这位置稳到不让人怀疑,只要将沈奚稳稳控制在手中那便足够了,对于当不当皇后,这些后宫嫔妃的争权夺利,叶妤并无多少兴趣。

  可即便如此,她在妖界当过一城之主,管理过疆域庞大的妖修之城,若论手段,面前这些柔弱娇嫩的小女子,与她的段位差得太远,甚至只要她愿意,可以很快将这个国家都掌握在手中。

  皇后居于高座,在这长乐宫的阴影之中,只看得清她那双在暗处依旧明亮冷漠的眼睛,和总是微微带着笑,实则毫无温度的红唇。

  座下的嫔妃们却无一人敢于挑衅皇后的权威,自从深受宠爱的云妃罗嫔永远消失在这宫室内之后,皇后便成了她们再也不敢招惹的人。

  众嫔妃刚坐下没多久,就见一个内侍官匆匆走了进来,对皇后恭敬道:“娘娘,镇北侯和卫二公子求见。”

  叶妤难免有些诧异,他们来做什么?并未有讯传来啊?

  心下猜到或是出了什么变故。

  这大盛国的男女之防并非十分严谨,才使得身为皇后亲兄长的两位成年男子能够出入后宫,实则也因这两位身份特殊,身为皇帝的沈奚根本无法管束他们,二人本就有自由出入宫闱的腰牌。

  只是直到现在,他们从未用过这项权利而已,君清明对叶妤在宫里的生活丝毫不感兴趣,斯年虽是对叶妤当皇后的样子有些好奇,但也只停留在好奇的层面上,到底没有到后宫一游的心思。

  是以,这些嫔妃们也从来不曾见过皇后的两位兄长。

  既然他们来了,叶妤自然就让这些嫔妃先回去,于是,这群打扮得光鲜亮丽金碧辉煌的妃子们,便在长乐宫门口与君清明和斯年有了这一面之缘。

  原就听说过皇后娘娘的两位兄长一个是病秧子一个是武痴,只他们到京城之后就相当低调,见过他们的人极少,这回一见,才知那些传闻根本不能信,哪怕传闻中他们确实长得不错,可这哪里是不错可以形容的?毕竟一个人的气质,是根本无法言喻的。

  “这就是那个病秧子和武痴?”吴贵妃难以置信道。

  她身边的熙妃也是十分惊讶,皱眉道:“原我父亲想将妹妹嫁给那卫二公子,她却死活不肯,只道与一介武夫过一辈子有何趣味。”说着口吻里就带上了几分嘲讽,“可若是让她见到这卫二公子的容貌,恐怕是千肯万肯也要嫁过去吧?”

  熙妃出身不错,乃是吏部尚书之女,她只有一位同父同母的妹妹,同是嫡女,她被送进了宫,那位妹妹却总是对婚事百般挑剔,熙妃早就对此不满,此时才出言讽刺。

  吴贵妃摇头道:“我家中原也想将一位堂妹嫁给那镇北侯,只是我那堂妹自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被养得一身娇气,叔父叔母硬是不肯将她嫁给一个病秧子去受苦……可现在看来,我那堂妹根本还配不上这镇北侯。”

  只这一面,就有不少嫔妃动了心思,她们本就是属于大盛朝名门世家里出来的女子,哪个家中没有一两个适龄的女子?

  君清明和斯年却顾不上这些,一进长乐宫,便吩咐宫女紧闭宫门,将所有人都驱逐出去之后,君清明才看向叶妤道:“这宫中的阵法布置得如何了?”

  叶妤并且换衣服,撑着脑袋懒懒道:“已是差不多了,哪怕我不在,这整个皇宫都在我的控制之中。而且当了皇后,单单是布阵的好玉就得了不少,十分够用。”

  斯年点头道:“再检查一下,恐怕最近我们得离开一阵子。”然后掏出一个铜质人偶递给叶妤,“这个傀儡你先拿着。”

  这傀儡还是当年魔修洞府里搜刮来的好东西,但斯年从未用过,实则以前也不好用,这东西得在元婴期后才能发挥作用,控制傀儡并非想象中那么简单,若神识不够强,极有可能因此遭到反噬。

  叶妤接过那精致的铜质傀儡,“到底出了什么事?”

  “凰翧出现在了这里。”君清明淡淡道。

  叶妤讶道:“什么?!”

  “之前我不是抓了个云雀妖修么,”斯年解释道,“他原是凰翧的下属,昨日凰翧居然出现在我们府中,我与师兄原想趁机杀了他,心月却求我们饶他一命。”

  叶妤蹙了蹙眉,“那花和尚搞什么鬼?”

  斯年很想说他们有奸`情啊亲,但到底这个理由并不能说出来,“今日凰翧醒了,倒是告诉我们一个消息。”

  君清明轻笑道:“怪不得元空到现在都无人出现在此处。”他手一动,虚空之中便出现一幅地图,伸出手指来指了指某个地点,“看这里,只在大盛国南一千八百里海域。”

  叶妤立刻肃了肃脸色,“这片海域从来渺无人烟。”

  “不错。”君清明道,“可现在这片海域忽然出现了一个大型秘境九华轮,入口便在此处的海岛上,单单入口处便可觉察到充沛的灵气,不知里面是何等景象,但秘境总意味着机缘,现各个大派的目光都集注在此处,元空与昆仑、阴璃等结成的联盟便不那么紧密了。”

  斯年看向叶妤道:“毕竟除了元空十分着急之外,昆仑却没有那么急迫,阴璃更是可以置身事外。这九华轮一出,他们自然再顾不上我们,而在于如何争夺这份机缘。”

  叶妤平静道:“是否这次还有妖修也参与其中?”

  哪怕是君清明也必须承认,如果抛去叶妤那令他厌恶的相似点和对师弟的觊觎,作为一名伙伴她还是十分合格的,实力不弱,头脑清楚,心思灵巧,对于大局的掌握很到位,并不同于寻常女修,丝毫不娇气反倒性情坚韧,绝不是会拖后腿的那种最佳合作者。

  “没错。”斯年应道,“所以凰翧才会出现在这里。要进入九华轮,需要特殊的玉牌九华令,最近这些日子之所以我们在大盛这么久都全无消息,正是因为各大门派忙着争夺九华令,根本就再顾不上其他事。”

  君清明续道:“九华令共有九块,此次不仅有妖修,更有魔修涉足其中,一块九华令可让九人进入秘境,人类修士还是占了大头,得了五块,其余四块妖修和魔修各占其二。可妖修魔修的手段向来比人类修士要驳杂凌厉,人类修士的五块令牌被不同门派所得,其中恩怨纠葛太多,却也难以团结,恐怕此次九华轮既是机遇,也有极大的危险。”

  叶妤站了起来,只行了两步就又变回了之前那轻便的衣着,盯着地图道:“倒真是巧了,居然离大盛国如此之近。”

  斯年也瞧着那虚空地图中不断闪烁的光点道:“我们在大盛国的身份不能抛弃,更不能在明面上出现,但不可明着来,却可暗着来。”他口吻平淡,“总是藏着也是憋屈,此次元空和昆仑还有阴璃都有一块九华令,能进入的只有九人,他们在明我们在暗,到时候,哼!”

  叶妤绽开一抹甜美的微笑,“到时候,自然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她原先在的天穹门覆灭,不说旁人,那天穹门掌门对她有恩,不管是她还是秦夙夷,都心念着那仇,决不会这么轻易放过那些人!

  暂时的隐忍并不代表她不记着这恩怨。

  言罢,她瞥向君清明道:“那位阴璃教的池姐姐人倒是不坏,可是她阴璃教同元空一起杀我师父毁我天穹,我却不会让她好过。姓君的你该不会心疼吧?”

  ……

  果然,在有女主角的故事里,基本上不存在什么正面角色的女配角,哪怕本来这辈子的池蒹葭该和叶妤并无矛盾才是,偏生还是会走到正轨上。

  君清明只是淡淡看她一眼,“阴璃教曾与元空一起上纯阳逼迫我师门,原就与我们有仇。而且,那池蒹葭与我何干。”

  叶妤一笑,“如此便好。想必那九华令就在凰翧的身上吧?”

  “不错。”斯年点头道:“妖界只得了两枚九华令,一枚被一个十七阶的大妖夺走,另一枚原本在孔雀王凰彧处,但凰彧飞升失败之后,凰翧为保住这枚九华令却颇多磨难,甚至众叛亲离,才流落至此。”

  “那我们就要扮成妖修了?”叶妤边说,边滴了一滴血在那铜质人偶上。

  “不错。”君清明道,“在妖界呆了那么久,要扮成妖修也并非多少困难的事。”

  那铜质人偶发出一抹红光,很快就将那滴血吸收干净。这种傀儡十分珍贵,许多炼制的秘法都已失传,那魔修的洞府里也只收藏了七具,他们六人中孟锦只是一名婢女,失踪了无事,秦夙夷本就是自由身,而心月也可出去云游,真正需要保留身份的只有叶妤、君清明和斯年。

  这种傀儡不仅可以改变样貌,注入神识之后,至少能保五年如常人般全无异样,它们并非需要时时控制,那抹神识自会根据赋予的性格做出最佳的判断,也就是说,是一个无需控制的有自主意识的傀儡,而且,这傀儡还有结丹期的修为。

  只见那铜质人偶瞬间变成了同叶妤一般大小的人形,叶妤手指一点注入一抹神识,那人偶空白的面孔上就出现了如叶妤一般模样的眼耳口鼻。

  叶妤有些新奇地看了看那人偶,笑道:“倒似是在照镜子一般。”

  三人将大盛皇宫内的阵法都检查布置完毕,留下三具傀儡就往般若寺去了。

  凰翧的伤还未好,精神倒是比昨日看着好多了。

  “需得帮我杀了雅衾和白岚,否则我宁死也不会带你们去!”

  君清明目光冰冷,“作为阶下囚,却没有你说话的余地!杀了你再夺了你的九华令也是一样!”

  凰翧唇色惨白,冷笑道:“你以为这九华令无法毁去吗?”

  “哦?”叶妤浅笑,“反正还有其他八块,距离九华轮开还有几天,以我们的实力再想想办法也未必进不去。”

  凰翧青黛色的眉蹙了起来,狠狠瞪了叶妤一眼。

  斯年微笑道:“更何况,我才不信身为青穹界少主的你会舍得自杀。”

  凰翧沉默半晌才道:“不会让你们白做,我有报酬。”

  “说来听听?”君清明淡淡道。

  凰翧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三个字:“凤凰羽。”

  叶妤诧异,看向斯年,斯年皱眉道:“你舍得?”

  “有舍才有得。”凰翧平静道:“你们该知道凤凰羽乃是保命利器,对于修士而言也十分有用,能抵得了致命伤害的灵物便只有凤凰羽。”

  斯年是亲眼见过那凤凰羽的神奇的,到现在仍未忘记那温暖的感觉和悦耳的凤鸣,他看向君清明和叶妤,叶妤直接点了点头,表示可行。

  事实上他们最好也是跟着凰翧去,暴露身份的可能性就更小一些。

  君清明直接道:“成交!”

  凰翧、阙翎再加上君清明、斯年等六人便有了八人,一枚九华令可带九人进入,凰翧手下众叛亲离,只剩下一个实力并不高的阙翎,于是,竟是连九个人都凑不齐了。

  九华轮本身对进入的人并无限制,但各门派也不会将高手倾巢而出,而他们八人中哪怕最弱的阙翎也是一名十二阶的妖修,其余人等全部是元婴以上,不论与哪方相比都是十分强悍的一支力量了。

  凰翧如今遭到背叛,力量薄弱,是以斯年等倒也不怕他反水,在九华轮秘境中定然危机重重,若他们之间还互相防备,恐怕难以成事。

  “这简单。”叶妤掏出一个发黄的卷轴,“立下契约便好,将你要求的事写上,我们也是一样,保证在九华轮中绝不可背后插刀如何?”

  毕竟,他们是人类,而凰翧是妖修,又不是如秦夙夷和孟锦一般与人类有契约联系在的妖修。

  待得双方签下名字,斯年瞥见心月站在一旁,竟是一句话没有,安静得仿佛隐形人。

  甚至,眼中还隐约带着些许迷茫。

  斯年心中一动,看向神色淡淡的凰翧,想必这个人与当年的那个佛子,根本就无半点相似之处吧?

  各人有各人的苦楚,他也不便再说什么。

  那海岛并不远,而凰翧又不愿留下养伤,是以第二日八人就赶到了海岛之上,因距离九华轮秘境开启还有几天,几大门派的人尚未赶到,倒是有不少实力高强的散修徘徊在附近,他们只是寻求一个有九华令而人员未满的机会。

  人多的地方就会有纷争,这里如今亦是乱得惊人,每日陨落在这里的修士就不知有多少,幸得他们八人实力都十分强悍,才无人敢惹。

  八人中,凰翧、阙翎、孟锦和秦夙夷本来就是妖修,尤其孟锦和秦夙夷,只需换一身衣服,秦夙夷将左手变成锋利尖锐的利爪,半遮着面容,敛去那尤其能惹桃花的风流笑意,看来便是煞气十足。孟锦更是将眼睛变作原本的深红色,脸颊刻意现出三道红色纹路痕迹,他向来懂得怎样装得高深莫测,一看就是高阶妖修模样。

  君清明换上昔日在妖界的穿着,并非被那影生霞拍下的那一套,而是明紫色皮毛外袍,素白里衣,黑发披散,脸上戴一个绘有狰狞血痕的银质面具,全然遮住了面容。

  斯年也是一般换上了深青色的劲装配黑色长靴,标志性的白发束成一束利落地垂在脑后,他不曾戴面具,只是上衣的衣领极高,几乎挡住了一半面容,所做的改妆也只是换成了游戏中那同样用人民币易容的异色双瞳面貌,当初换了之后他就不是很喜欢,到这个世界之后也从未用过,此时换过之后,那一看就异于常人的眼睛令哪怕是熟悉他的人,都不易认得出来。

  叶妤原不必如此麻烦,认识她的人并不多,偏生在界河露了脸,又是昆仑的重点盯梢对象,是以只能改装,女人到底比男人要好上一些,套上雪白的衣袍,束起半边黑发,以一把彩羽点缀,化一个稍艳魅的妆,在眼角画上几片翠绿的羽毛,看来就全然是一个风情款款的妖修,再看不出她平日里的清丽脱俗。

  只有心月十分麻烦,他的气质太特殊,哪怕换了衣服,还是掩盖不住周身的檀香味,稍靠近一些都猜得到他是一名佛修。站在他们一群人中间,他的气质实在是太违和了!

  “再过不久其他拥有九华令的人就要来了。”凰翧沉声道。

  斯年盯着心月,“所以,必须在那之前将他解决。”

  君清明上下打量着,似乎在思索怎样的方案可行。

  叶妤直接撩了撩头发笑道:“先扒了再看看弄成怎样合适好了。”

  “需要染料吗,还是装饰?”孟锦眨了眨眼睛。

  好吧,原来鲤鱼也和龙一样有收集癖?

  秦夙夷直接扔下一大叠衣服,“真是够了!这些没用的东西干嘛都放在我这里!”我又不是移动衣橱!

  心月:“……”佛祖救命!

  作者有话要说:师兄:毛皮大衣+血痕面具,冷酷邪魅霸道狂傲标准配备

  斯年:高领长靴异色双瞳白发马尾,冰冷傲慢高挑极致妖邪范儿(别误会!绝不是御姐范儿,这叫面瘫脸装帅必备)

  叶妤:白衣服彩羽毛魅惑妆=极品妖女(咳,不是妖媚的妖,绝壁是妖修的妖!)

  孟锦:真身就完美!

  秦猫:一个爪子出镜就行了。

  以上完美COSPLAY完毕。

  心月:……(他的光头佛性檀香味儿肿么办!)

  斯年:快解决他!

  师兄:嗯,是这样那样好还是那样这样好呢……

  叶妤:先扒光,再上妆!

  孟锦:提供各类水彩颜料+佩饰,应有尽有品种齐全,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等一下,好像有哪里不对……)

  秦猫:你们够了!快把衣服拿去,我不要当移动衣柜!呃,这件怎么样?(配给心月大师貌似还不错啊,很有妖僧范儿……)

  心月:佛祖快救我!┭┮﹏┭┮

  汗,昨天请假,今天稍肥厚一章,不出意外明日继续肥厚,肯定会把昨天的量补齐的。

  谢谢夜弦更生、荒途的地雷,爱你们,╭(╯3╰)╮

  呃,看到有亲说昨天刷了好久,真是深感愧疚,是不是用手机看的亲看不到请假条啊?我昨天弄了请假条的,是不是一直没显示?QAQ

  摸摸一直刷的亲们,昨天欠的会补足的 ~~o(>_<)o ~~

☆、57苍夏

  心月是一个从里到外都全然没有半分“妖气”的人,哪怕叶妤叫他花和尚,却也必须承认他看上去全然心如明月,眉目清澈,更因从小便在法华寺长大,不管换上什么衣服都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阿嚏!”他狠狠打了个喷嚏,实在是受不了这身上的气味了。

  叶妤嘲笑他,“就没有哪个女修不爱这百花香囊,倒是心月大师似乎对这香囊十分嫌恶?”

  “这倒不是。”心月苦笑道:“因我的鼻子生来敏感,这香味如此浓,才让我有些不舒服而已。”

  斯年瞧着心月身上大红色华丽精致的僧袍和眼角的红痕,觉得孟锦总算是做出了一件靠谱的事情了。

  孟锦是红锦纹鲤,身为十六阶的大妖,他的鳞片早已非是寻常,他忍痛贡献出两篇薄如蝉翼的鳞片,灌注妖气,覆在心月的眼珠上,心月本人并无半分感觉,甚至视线还是十分清晰,但在旁人看来,他的一双眼睛已经变成了妖气四溢的浅红色。

  果然,人都说眼睛是心灵之窗。

  原眼瞳漆黑眼神清澈的心月一旦换上这双浅红色的眼瞳,看来就全然是一双十足邪气的妖瞳,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过,斯年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只觉得——

  卧槽,这孟锦的鳞片是修真`世界天然的红色美瞳啊!不知道在女修里有没有市场……不过似乎女修们都不会喜欢这个颜色吧……

  再加上叶妤在他眼角精心绘制的红纹,即便仍是大光头,换上那件精致僧衣的心月看来全然没有了高僧气场,瞧着就是彻彻底底的“妖僧”。

  凰翧皱着眉看过来,一把就扯下了那百花香囊,“既然如此便不要戴了,就这样也足够了,不会有人认出他的。”

  心月舒了口气笑道:“是啊,这次法华寺无人前来,我平日里所见的人并不多,修真界原就没多少人认识我。”

  君清明眼角瞥过凰翧又看了一眼心月,“不佩这香囊也无妨,檀香味倒比这百花香好闻一些。”

  叶妤耸耸肩,“那便罢了。”

  八人之中,除了阙翎之外,都十分镇定自若,但阙翎毕竟年纪小性子也不够沉稳,倒是十分不安的模样。

  “少主,若是……”

  凰翧看也不看他,淡淡道:“他们定会来的,不必怀疑。”

  “我真是不懂。”阙翎低下头去,轻轻道:“他们与我们一起长大,为什么会变得我都不认识了呢。”就在前不久,还在一起打闹玩耍的啊。

  君清明听了,勾了勾唇角笑道:“修真界实力为尊,而你们妖界,本就是胜者为王,想不到身为妖修,也有这般天真的。”

  阙翎并不说话。

  他只是一只小云雀,从小,无论是少主还是白岚、雅衾都比他强大,他懵懂踉跄地跟着他们的脚步,总要努力了再努力才能不被他们抛下,那三个人一直是他梦想成为的模样,他们之间的感情更让他心存羡慕,他不明白,怎么一夜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凰翧闻言却微微一笑,“从小一起长大算得了什么,我在他们心中不够霸气不够有野心,不是统领他们走向更高地位的好人选,自会让他们抛弃。既然他们看好那苍夏,我也无话可说,可既然背叛,就别指望我能放过他们!”

  咦,等一下,苍夏?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啊……斯年正在努力回想的时候,叶妤忽然也轻“咦”了一声。

  斯年看向她,只见叶妤讶然地看着凰翧道:“苍夏?”

  “怎么,叶姑娘认识?”凰翧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叶妤蹙着眉道:“曾在妖界与他有一面之缘,后来得到清欢的消息,便赶去了猬水城,他倒是有约过我再相见,后来事情太多,我便不曾顾及——”

  ……斯年立刻想起来了……

  他说那苍夏是谁呢!应该是在原小说中占了挺大篇幅的男三!

  若是没有他的出现,叶妤的妖界之行也能混得不错,而这个不错,很大程度上是有苍夏这个很特别的妖修参与的,他与叶妤相遇结识,后心生爱慕,才能处处相助于她,哪怕后来妖界入侵人界,若非苍夏对叶妤的痴恋,也不会出现那么大的转机。

  苍夏是极少见的原形为合欢树的妖修,植物类妖修极难修炼,这苍夏已是修炼了三千年,本人极尽风雅不说,还博学多才,乃是在整个妖界都排得上号的出色妖修。

  ……这么说来,原著中凰翧与叶妤成为死对头,说不定也是因为本身叶妤与苍夏是同一立场,那自然凰翧就是全然的恶人了。

  可在这个剧情全然崩坏的现在,苍夏却莫名其妙地变成了某路人甲……

  于是,如今的男一师兄成了他的,瞧着全无再与她有关系的可能,两看相厌还差不多,男二成了他的——呃,宠物,原本的青梅竹马成为过眼云烟,培养感情朝夕相伴什么的,都已经不存在了啊不存在……男三又因为他的关系变成了路人甲!

  斯年忽然觉得他好对不起叶姑娘……

  凰翧盯着叶妤道:“一面之缘?”

  叶妤没好气道:“一面之缘而已,连熟悉都称不上,现在既然要帮你杀掉叛徒,我答应了便不会后悔,至于那苍夏,却与我无关的,我也不会趁此与他叙旧,你放心吧!”

  斯年的脸色微微古怪,原本的故事中苍夏是男三,虽不至于有叶妤这般厉害的金手指,但至少是正面立场,那与他对立的凰翧自然就是反派,而这个反派甚至强悍到成为最后的大BOSS,可如今叶妤居然同他们一块儿站在凰翧这边,那苍夏呢?

  君清明忽然淡淡道:“若是你再加些筹码,我们可以帮你连这个苍夏一起干掉。”

  “不必。”凰翧自嘲道:“恐怕你们还不知道吧?如今护着这苍夏的妖修可当真不少,因他的生辰刚好是妖皇公叔明陨落的那一天!哦,对了,你们恐怕还不知道那妖皇是谁……”

  斯年面露震惊,与君清明对看一眼,叶妤的脸色也是十分惊讶,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公叔明是谁!

  “那妖皇曾一统妖界,手下能人现今还活着的,都是十六阶以上的大妖了,那苍夏被称为公叔明的转世,哪里是这么好对付的。”凰翧的口吻却十分平淡,“而且,他毁了我青穹界,我却不会这么容易让他死!总要让他尝尽苦楚生不如死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

  明明是十分淡漠的口吻,却偏生带着令人寒毛直竖的阴狠冷厉,尤其是他那双冶艳的眼,透着深色的红,仿佛这句话本身就带着黑红色的血光。

  ……等一下啊亲,你误会了啊!他才不是什么妖皇转世,你才是啊亲!

  把别人误会成自己这是多狗血的事情!

  斯年简直被雷得不轻,但是凰翧不说他自己的生辰,除了看出他是那位法华寺僧人转世的心月,便只有自己知道面前这个容貌昳丽的公孔雀才是公叔明的第三个转世,而不是那位苍夏。这种憋着不能讲的感觉,实在是很糟糕。

  “阿弥陀佛。”心月垂眸,轻轻道,却并不解释。

  凰翧却已经平静下来。

  孟锦忽然“啊”了一声,秦夙夷正因凰翧的话而震惊,怎么什么事儿都牵扯到这个妖皇啊!结果孟锦忽然这么叫了一声让他心头一跳,不禁瞪了他一眼,“又怎么了!”

  “是那个苍夏啊!”

  “你认识?”斯年讶然道。

  孟锦点点头道:“他曾经来找过我。”

  “所为何事?”连秦夙夷都忍不住好奇。

  “……其实我不是太明白。”孟锦皱了皱眉,“他说了太多,打听那位妖皇的事,可三千年前我根本还没出生啊!”

  君清明略带思索道:“恐怕他是拜访了大多等阶比较高的妖修,孟锦当时也有十四五阶,妖修们有这个修为的,很多在三千年前就已能化形。而孟锦与他们不同,生来修炼极快,那苍夏却不知道这一点。”

  斯年听来这个苍夏被误会成公叔明转世多半是因为他这样的举动了,却不知道刻意之举还是纯属意外,怪不得原著里有他护着叶妤,叶妤在妖界几乎一路畅通,不管是怎样的麻烦,那苍夏都是举手就解决了。

  ……只是这很多的秘密似乎都要到原小说的后面才会揭晓,怎么他现在莫名有一种正在看剧透的诡异感觉啊……

  不管斯年觉得关于这位原男三苍夏的故事有多糟糕,九华轮还是如期要揭开它神秘的面纱了。

  这时,这个原本无名的海岛上,真可谓是强者云集。

  仅仅化神修士就来了三位,分别是昆仑、元空和纯阳的修士,纯阳的来人是清微,静钰和静真自然不会来,在纯阳的高阶修士中,清鲤正在冲击五行境,清渠是掌教当然不可前来,如九华轮这般重要的秘境,昆仑和元空都是化神修士带队的话,纯阳却也不可能落后,清微来了,九人之中除了他都是清一色的三宝境,九名相当于元婴期以上的剑修,这是一股相当强大的力量,哪怕昆仑和元空也是一样的配置,却也不敢招惹他们,因剑修的强横在同阶修士中那是稳稳占据上风的。

  斯年和君清明一看便放了心,清微与清渠、清鲤不同,他是三人之中最为圆滑谨慎的,在纯阳威望虽不及掌教清渠,也不似清鲤这般让年轻弟子畏惧,却是最亲善的一位,这样的亲善并不表示清微的性格温软,实则他遇事比清渠清鲤都要细心得多,凡事总要再三考虑才下决定,轻易从不为情绪左右。

  这样一个人带着纯阳一众弟子进入九华轮无疑是最保险的。

  咦,宁梓这小子还没死?斯年皱眉看向站在元空队列中的熟悉面容。

  在界河事件之后,叶妤可是出手踩了他好几脚的,想不到这打不死的小强还活着也便罢了,居然还有办法让元空带着他来了这海岛,不过以他的修为显然是无法进入九华轮的,只站在元空前来送行的弟子中,不过,看这小子那黑沉沉的眼珠,不知道会不会又动什么歪脑筋。

  不过斯年倒是巴不得他也能进去,所谓有仇报仇有怨抱怨,这小子若是进去,才是真合他的心意。

  人类修士共有五块九华令,除了三大派之外,阴璃得了一块,却为了保住这块九华令付出了相当的代价,是以这天那九名女修看着脸色并不怎么好,令斯年感到惊讶的是池蒹葭也在其中,这么多年过去,师兄君清明已是三宝境后期,自己也是三宝境中期,当年试炼大会上最年轻的三名结丹上的修士之中,只有池蒹葭还未结婴,只是结丹后期,不过,比之多年前,如今的池蒹葭美貌更盛,在场的男性修士大多眼神都不由自主地朝她的方向飘去。

  阴璃教的实力毕竟不比三大派,只来了四名元婴修士,另外五名都只结丹,可她们看似还是与元空结盟,是以旁人恐轻易也动不得她们。

  剩下的那一枚九华令竟然出乎意料地落在了一名散修手中,斯年猜若是剧情不是这般崩坏,说不定这枚九华令叶妤也有希望染指?毕竟这种秘境什么的,有哪个不是为主角提供机缘来着……

  这名散修是一名元婴后期的修士,能修炼到这种境界的散修没有一个是好惹的,且他并不愚蠢,凭他一个人是保不住这枚九华令的,觊觎他的人太多了,是以这名散修索性公开招募了八名同伴,不论其他,只以实力论,这八名修士也是清一色的元婴修士,他们可不同于斯年、君清明甚至叶妤这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开了外挂的修炼速度,都是晋升元婴数百年的老怪物,他们自知无法与如元空、昆仑和纯阳般大宗门的修士抗衡,只得暂时团结起来,先进入秘境再论其他。

  可这样都由散修构成的队伍,虽并不稳定又有隐患,但是实力之强是毋庸置疑的。

  除却这五队人类,剩下的便是魔修和妖修。

  那两名得到九华令的魔修都是一界之主,此次虽未亲自前来,派遣的却都是手下大将,比起平稳安逸的人界和近日才乱起来的妖界,魔界才是真正常年征战血气漫天,这十八名魔修无一不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单单那冲天的杀意就足以让寻常修士胆战心惊。

  剩下的,便是妖修了。

  凰翧手中的一枚九华令却只来了八个人,顿时有不少岛上散修目光炙热地看过来,若不是碍于他们是“妖修”身份,恐怕这些人早就上前自荐来了。

  另一枚,那位十七阶的大妖带了八个人来,其中果然有叛出青穹界的白岚和雅衾。

  毕竟,这两人也有十五阶的修为,若非如此,当年的凰彧也不会如此倚重他们,让他们陪着凰翧一块儿长大。

  而站在那位大妖身旁那位纶巾长衣的妖修显然就是苍夏。

  斯年看到他的时候,简直差点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在这种时候,苍夏穿着极有魏晋风度的长衣博带,宽衫大袖,褒衣飞扬,丝毫不像妖修的衣着也便罢了,这人长得秀雅白皙,整个人都透着极雍容精致的感觉,且眉眼含笑,风度翩翩,颇有几分长身玉立的优雅卓然。

  ……他就知道,在这种女主向修仙小说里,只要凭着外貌就可判断这人的戏份!这种美貌程度的苍夏莫名从男三掉到了路人甲的位置——

  还真是辛苦你了!

  这么一看,斯年顿时觉得他们之中哪怕心月并不改装,一个大和尚出现在妖修阵营中实则也不是那么奇怪了,看那边,苍夏简直像是一个人类贵族,而非一个妖族修士。

  白岚和雅衾显然也看到了目不斜视对他们视而不见的凰翧和愤然瞪人的阙翎,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想不到被逼迫到这种份上,凰翧保住了这枚九华令不说,还在短时间内就找到了这么些高手!

  苍夏却是认出了叶妤和孟锦,顿时露出几分惊讶,待得看到君清明和斯年,神色才微微慎重。

  瞧着他们朝这边走来,斯年耳边传来君清明细若蚊蚋的声音:“恐怕他由孟锦猜到了我们的身份。”

  斯年顿时明白了。

  也对,他差点忘了,他们在妖界也是“有身份”的人啊!孟锦作为一名大妖,当年归顺紫鹭城并不是秘密,苍夏认识孟锦,自然可以由他猜到他们的身份。

  “凰翧,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比起凰翧,斯年实则更讨厌苍夏这样似乎坦荡实则虚伪的模样。

  哪怕坏,也要坏得有格调,比如凰翧,这家伙无论左看右看都不会是个好人,好吧,你知道他是个坏人,所以心理上对他的某些行为倒也能够理解。

  最令人碍眼的是如苍夏这般,似乎是好人,文质彬彬尔雅温然,实则暗地里阴你不解释。

  凰翧冷冷一笑,“希望你可不要那么早死,才能以后多多与你见面呢苍夏。”

  苍夏也一笑,似乎对他话语里的恶意丝毫不以为意,目光转向叶妤,柔声道:“叶姑娘,想不到我们竟在这种境遇下重逢。时光如水,荏苒匆匆,我原以为我与姑娘再也无缘相见……”

  斯年被他那口吻雷得哆嗦了一下。

  卧槽,要不要这么深情款款感叹伤怀!对不起,你与叶姑娘不是琼瑶剧的男女主角,人家叶姑娘也对你没什么意思好吗?!

  ……明明在小说里看着没什么,为什么现实是这么雷人!

  叶妤皱了皱眉,虽对于苍夏轻易认出她有些许惊讶,但显然也对苍夏那自来熟的口吻不怎么感冒,若是他们真在妖界有过并肩作战的情谊,这般说话自不会有什么奇怪,可问题是,她与这苍夏当真只有过一、面、之、缘啊!

  更何况当时她正被清欢的消息搅乱了心神,那一面也是相当漫不经心好吗!

  “倒是巧了。”是以她只是淡淡回道。

  苍夏似乎有些失望,却依旧目光如水,叹了口气才转向孟锦,还没说话孟锦就一个哆嗦,直接道:“我与你可没那么熟!缘分不缘分的可别对着我说!”

  “噗!”斯年实在是忍不住,一下子笑出声来!

  孟锦你还真是个天然呆!没见到人家苍夏的神色一下子僵住了吗?

  秦夙夷故作风流地撩了撩孟锦的长发侧目对苍夏道:“放心吧,这位总不会也对男人有兴趣吧?”

  对于君清明那日强大的“男人喜欢男人有什么不可以”的反问下,秦夙夷觉得他的节操下限又被刷新了,调戏孟锦无压力啊!

  苍夏:“……”

  好不容易清了清喉咙,他才肃然了脸色对君清明道:“若是我不曾猜错,这位就是紫鹭君吧?”又看向斯年,“那么这位,就是白发妖童了?”

  每每听到白发妖童这个称呼,斯年都感到十分蛋疼。

  “苍夏先生这么聪明,还需要我们说什么?”君清明轻笑道。

  苍夏还待再开口,原本安静站在他身后的美貌女妖修忽然惊叫:“咦,你们就是那据说是那种关系的紫鹭城紫鹭君和白发妖童?”

  这也便罢了,身为“自己人”的阙翎奇怪地看了看君清明和斯年眨眨眼睛问道:“哪种关系?”

  “就是那种啊!”

  云雀眨眨眼睛,表示不解。

  那女妖修直接道:“就是会上床交`配的那种关系啊!”

  ……

  ……

  这回脸色僵住的人变成了斯年……咳,君清明戴着面具,所以看不出来。

  卧槽,八卦什么的难道是女性的普遍爱好,不管是女人还是女妖吗?!

  而且,女妖的凶残指数比女人要强悍一百倍啊一百倍!

  作者有话要说:女妖:咦,这不是八卦故事中的XXX和XXXX么!原来有那种关系的就是这俩啊!

  斯年:……

  师兄:……

  云雀:神马关系?(纯真脸)

  女妖:就是那个关系啊!

  云雀:哪个?

  女妖:上床交配的那种关系!

  斯年:……(尼妹!八卦女妖要不要这么凶残!)

  师兄:……(其实说得倒是没错啊……)

  明天继续补

☆、58九华

  “哦,这样啊。”斯年一脸僵硬的时候,就听到阙翎十分自然地应了一声,然后又皱起眉,显然是想到了对方与自己对立的身份,便紧紧闭住了嘴。

  实则在大部分的妖修看来,这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可对于人类修士,那自然不一样,连心月都以微妙的表情瞥了斯年和君清明一眼。

  反倒是叶妤狠狠一拍凰翧的脊梁,拍得他几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凰翧猛然间转过身来,狠狠瞪了她一眼道:“你干什么!”

  叶妤弯了弯艳红的唇,“因为我不高兴。”

  因为这个八卦的源头就在这个多嘴的孔雀这里!

  凰翧皱眉感到背上那块疼得火辣辣的,顿觉这女人不高兴得真是莫名其妙!

  若是以前——哼!

  可如今,他只得暂且忍辱负重,不与她计较。

  心月的左手轻轻拂过凰翧的背部,他立刻感到一阵极舒适的温暖,很快那疼痛的感觉就消失不见。

  凰翧诧异地看向心月,见他微微一笑,宁静不语。

  不知为何,心中忽然一跳。

  ……这和尚到底搞什么鬼,对他好得让他莫名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苍夏的目光转过面前几人,微笑道:“小花儿从来心直口快,莫要介意。”

  ……小花儿……斯年神色扭曲,看着那高挑爆乳的女妖修,觉得这个名字与她真是太“相配”了!

  凰翧却不耐烦这个人一直在这里以这般似是熟悉亲善的口吻说话,冷笑道:“不管介意不介意,你的队伍在那边,请别站错地方,害得我的手太痒,或许一不小心就要了你的命!”

  苍夏还待再说什么,斯年却抢先道:“还是说你想改到我们这边来!噢,对了,我们刚好还差一个人呢。”

  “就他?”秦夙夷挑眉看向衣着十分不利落的苍夏,那种打量的意味十足。

  凰翧蹙眉,苍夏不在意凰翧的挑衅,但斯年这话却有些诛心,尤其在场的几人都开始以挑剔的眼神打量他,似乎将这句话当真一样,他才是真的站不下去了,只得告辞离开。

  “他猜到了我们的身份没关系,只不知元空那边是否知晓我们在妖界的身份。”君清明见他走了才道。

  斯年看向叶妤,“宁梓也去过妖界?”否则不能解释那匹影生霞啊。

  叶妤摇头道:“那影生霞并非宁梓亲自印的,只是他千方百计弄到手的。”她解释道:“当年我们都在岛上失踪,宁梓就留了心,一直在界河徘徊,后来妖界封锁界河,他便直觉与我们有关,便刻意结识了一名常常来往界河与妖界的妖修,这匹影生霞便是这妖修给他的,宁梓似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这是宁梓告诉你的?”君清明思索道,“恐怕事实不会如此简单。”

  叶妤点头,“不错,他显然有很多话不曾说,不过凭宁梓的实力,大抵是到不了妖界的,须知不久之后青穹界便封锁了界河,他哪里能过得来。”直到现在,宁梓也不过才结丹初期。

  斯年却心中一动,想起原故事中,宁梓还真去了妖界,“若是他不是以寻常修士的身份,而是以俘虏或奴隶的身份呢?”就比如当初他之于穆灵灵。他这朵黑化的白莲花可不是向来会装弱么?

  原故事里宁梓便是作为一名大妖的奴仆被带回了妖界——呃,话说因为故事的主基调是全然的正常性向,他当时看到那里并未想歪,只是能隐晦想到宁梓的境遇不怎么好,毕竟作为一名人类奴仆,能指望那主人待他如何?可如今一想到妖界对情`事不介意性别的态度,而宁梓的长相还当真是相当勾人,不管是对于女人还是某些不介意性别的男妖?斯年顿觉有些微妙了。想到这里,斯年又朝远处宁梓的方向看去,却见到他的脸色十分不对劲。

  “这倒是有可能。”君清明也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意味深长道:“可这之于他肯定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将这匹影生霞交给元空是一回事,知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却是另一回事,至少我们不曾与他会面过,也许他当真是从旁的途径得来的这东西,手段却不似他说的这般清白罢了。”

  ……该不会师兄也想到了什么不太和谐的可能吧……

  “不用管他。”秦夙夷耸肩道:“若是他当真有手段能进得了九华轮,到时候一剑将他砍了便也干净利落。”

  孟锦忽然叫起来,“看,开了!”

  斯年抬头,就看到那原本碧蓝的天空中似是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一片朦胧的雾气笼罩下显得如梦似幻,似是隐约可见里面的亭台楼阁。

  这九华轮与那些固有的小秘境截然不同,此时它悬浮在海岛上方,以清澈高远的碧空和湛蓝平静的海面为衬,顿觉仿佛如仙家宝地,只看上去便缥缈神秘,充满出尘的虚幻之美。

  斯年自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便被震撼了太多次,早已对那些壮阔神奇的场景有了免疫力,却依旧会因这样的美景而心旌动摇。

  “修真之路何其之难,若无机缘,一生庸碌,怎可追得那无上大道?”叶妤忽然轻轻道。

  是啊,这才是这些修士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贪欲或许有,却并非所有修士都是如此,他们只是顺应大道,来寻机缘,寻得到便是他的缘,寻不到便也罢了,这是与人类贪念的根本不同。

  “走!”凰翧一声清叱,掌中九华令骤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辉。

  斯年只觉得面前白光一闪,待得再睁开眼睛,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

  明明之前还是碧海蓝天晴空万里,现今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片璀璨的星空,蓝绒布般的天空里,密布着大片明亮的星子,闪烁出整个世界的静谧。

  脚下所踩的地面意外地柔软,斯年低头一看,顿时有些毛骨悚然,因为脚下是一朵色彩缤纷的斑斓大花,四面看去,却是密密麻麻到处都是,这些花每一朵都有一张床大小,斯年此时踩着的地方就是它的花蕊。

  明明该是一朵十分美丽的花,可斯年却只觉得寒毛直竖,你要知道,任何再美丽的东西放到成百上千倍大,那都会变成一种令人恐惧的景象,尤其这花花瓣上一根根血色脉络都瞧得如此清楚,更别说本该让人觉得舒适的香味浓郁到可怕,几乎要将他熏得晕过去!

  斯年脚下生风踏在飞剑上冲天而起,半悬浮在空中才觉得好了一些。

  待得视野一开阔,他顿时又全然怔在了原地。

  这时,其余七人也全部飞到了半空中,众人聚集在一起,都是一时无言。

  “……这是到了巨人国?”叶妤喃喃道。

  斯年无语,你以为这是《格列佛游记》?这是修仙界啊亲!

  可面前的景象,当真像是巨人国,虽然并无人类的出现。

  若是将画面缩小几百倍,大约就是他们熟悉的景象,绿草地、花海、轻拂的微风,不远处的桃花林和清澈的小溪在夜色下显得尤其宁和美丽。

  一切的一切,花香怡人,落英缤纷,犹如桃源仙境。

  但这画面被放大了数百倍呈现在他们面前,这便不是一个恐怖可以形容的。

  君清明看了看四周皱眉道:“只有我们被传送到此处?”

  “不错。”凰翧沉声道:“九华令之间有相互感应,我并未感觉到其他九华令的存在。”

  叶妤手中几枚玉石轻轻嗡鸣,然后“啪”地一声齐齐碎裂,她摇头道:“这并不是幻境。”

  而是现实吗?

  斯年看着不远处那足有一个湖泊大小的“小溪”和空中飘来的巨大的桃花花瓣,“若只是植物的话便还好,不知是否有这么大的动物……”

  若是将动物也放大那么多倍,那才是真正令人心悸的事情。

  “阿弥陀佛。”这句话成功让心月大师的脸色都有了变化。

  秦夙夷侧耳听了听,“似乎不曾听到什么旁的声音。”

  “呃,这么说来在外面看到的亭台楼阁都是假的?”阙翎眨眼问。

  孟锦却忽然道:“有动物。”

  “什么?”君清明看向他。

  孟锦忽然指向那“小溪”的方向,“看,那里有一条鱼。”

  ……因为是同类所以你能发现么……

  斯年定睛看去,才发现那清澈见底的水里,那一颗颗足有拳头大小的沙砾中有一片暗影,因它丝毫不动,所以方才看去并未留意,此时仔细看去,果然是一条仿佛正在休憩的鱼。

  “放心吧,我们这里不是有专吃虫子的鸟类么,怕什么!”叶妤浅笑,目光却透出些许不安。

  不管怎么强大的女人,想起巨大的虫子什么的,到底心底还是有些发毛的吧?别说是她,斯年都觉得头皮有些麻,但听她这么一说,他顿时又觉得哭笑不得,这算是冷笑话吗?一点都不好笑好吗……

  阙翎倒是第一时间就听出来在说他,却丝毫不曾觉得这只是叶妤的玩笑之语,反而认真道:“我已经不吃虫子上千年了。”

  ……

  看来你比叶妤更没有幽默细胞……

  君清明却摇头道:“莫要把这里当成真实的世界。”

  “什么意思?”凰翧问道。

  斯年忽然心中一动:“秘境意味着机缘,这样的景象里机缘在哪里?”

  君清明轻笑,“没错。秘境是单独的一个洞天,意味着与外界不同的机缘,难道你们不曾发觉这里的灵气程度至少是外面的数百倍吗?”

  “不错,这种灵气充沛的程度让身体十分舒适。”叶妤恢复了平静,四下看了看道:“或许,这里就是一处桃源。”

  孟锦还是十分茫然:“桃源?”

  君清明解释道:“就是原该不存在的桃源,这并非是指给人类安居乐业的场所,而是想象中完美的住所,花海、碧草、桃林、溪水,并无人迹,却符合人们对世外仙境的全部幻想。”

  “不管怎么说,人们想象中的桃源,总不会将那些虫子和野兽想象在其中。”叶妤笑道。

  斯年直接开口道:“前去看看再说。”

  对于九华轮,他们一无所知,既然是秘境,当然有它的独特神秘,也必有属于修士的机缘,只是要将它找出来却并非那么容易。毕竟这个世界不像在昆仑境内的那个小秘境一般入目便是灵草。

  斯年必须承认,若不是将这景象放大了数百倍,这个地方当真是美不胜收,星空下飞舞飘落的桃花瓣,轻轻漂浮在溪水中,百花绽放,绿意盎然,一切的一切都生机勃勃宁静安详,呃,如果不是那花瓣都大到可以当小船的话……

  八人顺着那溪流往前飞去,但因为是一片扩大了数百倍的桃花林,竟似是怎么也飞不到边,直过了一个多月,他们的视线里还是只有这片缤纷繁茂的桃花林。

  斯年躺在柔软的花瓣上,顺着溪水轻轻晃荡,然后看向不远处坐在花瓣上打坐的君清明。

  他们在灵气耗尽之后,常常落下来在这桃花瓣上休息,因本来就是顺着溪流而下,是以这般边休息还边赶路才是真正符合他们的心意。

  这一片片花瓣便如一只只小船,在水面上摇晃着往前。

  “师兄,你说若是一直是这般景象可怎么办?”

  君清明睁开了眼睛,“不会的。即便都是这桃花林,至少会碰见其他同我们一般进入九华轮的修士才是。”

  “可这真的不是幻境吗,否则怎会一直是夜里?”斯年看向那似乎丝毫未变的星空。

  叶妤正半躺在不远处的一片花瓣上闭目养神,闻言开口道:“绝不是幻境,这便是九华轮,你看——”她掌中出现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轻轻在那花瓣上一划,那花瓣立刻流出一点湿润的汁液来,她沾了一点闻了闻,“再如何真实的幻境也不会逼真到这程度。”

  君清明缓缓道:“难道你们没发现这夜空也有变化吗?”

  心月正凝神看着天空,听到这话微微一笑,“若是不曾料错,再过数月,这里也是会天亮的。”

  “数月?”秦夙夷惊异道,“也就是说,这九华轮连昼夜都拉长了数百倍?”

  孟锦从水中冒出头来,趴在花瓣边缘甩了甩黑发上的水,“其实这里不错。灵气这般充沛,这水我也喜欢,就是找不到什么,便在这里呆着也无妨啊!”

  凰翧冷笑,“恐怕不会这么平静了,我感应到另一枚九华令距离这里并不十分遥远。”

  其余数人顿时打起了精神,收起了方才慵懒的姿态。

  孟锦这才开口道:“方才我问过水下的那条大鱼,它虽只是初生,却已有了些许神智,果然与外界是不同的,它道前方不远处就是桃花林的尽头。”

  桃花林的尽头?

  斯年忽然开始期待,这桃花林的尽头是什么?

  这个巨大的世界习惯之后,倒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可怖,反倒某种意义上而言有种别样的魅力,比如身下这柔软的巨型花瓣,仿佛软软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床,舒适极了。

  凰翧淡淡道:“大家小心了,我感应得到那枚九华令,他们自然也感应得到我的,所以——”

  斯年忽然心中一动,“那枚九华令可否给我看看?”

  凰翧并不介意,反正这只是进入九华轮的媒介,而且他早已与这枚九华令炼化,就算在旁人手中,他还是可以感应到其余几枚九华令的接近。一旦进入这里,那不过就是一块玉石罢了,并无其他用处,所以他直接递给了斯年。

  斯年看着这特殊的定位仪,似乎只要有这个东西在,他们互相之间就无法隐藏自己的位置,那枚玉一入手,果然如凰翧所说,他立刻察觉到了距离他们并不远的那枚,看来寻常的玉石透着淡淡的红光,微微发热。

  他将九华令放入乾坤袋,那玉石还是一般发光发热的模样。但当他将它扔进游戏系统附带的背包,却瞬间黯淡下来,如同寻常的玉石一般模样!

  “咦?”凰翧诧异,他忽然就察觉不到自己这枚九华令的位置了,倒是距离他们只有数千里的那枚仍有感应。

  斯年看向他,“果然有用吗?”

  凰翧讶然道:“你将它放到哪里去了?”

  “一个特殊的乾坤袋。”斯年微笑道。

  君清明忽然道:“若是我们能发现旁人的存在,而旁人却发现不了我们,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我们可以悄悄潜伏,将那些想干掉的人一击必杀!”叶妤笑得温柔,说出的话却凌厉非常。

  孟锦勾唇一笑,“我去前方看看!”言罢跳入水中。

  他变作原身是一条十分大的红锦鲤,若在寻常世界尚且值得惊异,在这个世界这般大小的鱼实在就与这条小溪中的小鱼们差不多大而已。

  过了半个时辰,君清明眼中光芒一闪,忽然缓缓微笑起来,“真是巧了。”

  “怎么?”凰翧朝他看来。

  斯年也笑道:“不会如此巧刚好是妖界的人吧?”

  “倒不是。”君清明回话,凰翧立刻露出失望的神情,君清明并不看他,孟锦给他传回的消息足以让他判断出来人,“是元空门的人。”

  叶妤轻笑,“真是巧了。”

  “送上门来……”秦夙夷舔了舔唇,慵懒道。

  阙翎打了个寒颤,觉得怎么忽然这么冷?

  “等一下,又有两枚九华令!”凰翧骤然站直了身子。

  君清明淡淡道:“不奇怪,元空的人既然在这里,阴璃教怎么会远。咦?”

  “孟锦又发现了什么?”斯年一直知道孟锦能与君清明以一种特殊的方式联络,而他与秦夙夷却不行,他觉得一定是秦夙夷太笨了所以才不会!

  呃,这么说来孟锦明明也不聪明啊……

  “是妖界的人。”

  这回凰翧立刻眼神一厉,“真好。”

  三枚九华令的主人相遇,人类一方,元空门与阴璃教,妖界一方,苍夏、白岚、雅衾等人——嗯,都是他们的仇人。

  君清明笑得意味深长,“似乎双方可不怎么友好。”他悠然躺了下来,“不着急,慢慢过去说不定还能赶上这场好戏。”

  好戏?

  果然狗咬狗一嘴毛什么的,他最喜欢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粽子节快乐!!!!!!!!!!!!

  荒途亲,你的地雷真的要刷屏了呀┭┮﹏┭┮,谢谢你,隔着屏幕送你个粽子吃吧,我最喜欢的板栗肉粽!

  慕卿瑾颜亲,手榴弹什么的,~~o(>_<)o ~~爱死你了,粽子节快乐,剥个粽子你吃!

  我不会告诉你们这两天我渣三两个号都成功90级了哈哈哈哈哈

  今天【大战!英雄流离岛】被黑了 ┭┮﹏┭┮ 老二老三都是坑坑坑!到处是坑坑坑!

  我恨掉血掉得跟大姨妈一样的水T!!!!

  90级后奶秀奶毒都被削得像狗,奶花花崛起啊!

  于是,我的花花被捡起来了……

☆、59三界

  当连一根青草都比人高的时候,要躲藏起来实在是太容易,只是修士不比寻常人,原靠得太近容易让人发现,这种时候便要感谢心月给的隐尘珠了,掩盖修士气息无压力。

  只有凰翧和阙翎有些麻烦,但凰翧有秘法本就可以掩藏身份,阙翎变作一只小云雀站在他的肩膀上,他们就这般落在桃树一个较低的枝桠上,往不远处看去。

  在只需一片花瓣就可挡住身形的树上,他们的存在哪怕仔细看来都极难发现。

  但这桃花林的尽头,却有着比想象中还要令人震撼的场景。

  看来,这应该是一处庭院,若是将这画面缩小数百倍,只是一个甚至称不上大的庭院,精致极了,一枝红杏从墙头探了出来,那红墙绿瓦,遮挡住了里面的景致,却隐约可见屋檐阁角的繁复雕花,哪怕是放大到如斯地步,都完美到没有一点瑕疵。

  看到那些花木溪流的时候尚且不觉得,但面对这样一处庭院,几乎所有人站在跟前都会因自己的渺小而感到失落,这处完美的庭院,明明该是精细小巧的,如今却是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巍峨到可怕的地步。

  所以,那站在门扉边的人类修士和妖修,看上去都微小到如尘埃一般。

  “咦,你看元空的那些人!”斯年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阴璃教和苍夏、白岚、雅衾并其他妖修等,看来都衣着整齐十分完好,就如同他们这般,但元空门的人却并非如此,果然如斯年所料,宁梓确实在其中,短短时日,他已经晋升到结丹中期,隐隐似是中期巅峰的模样,比起在九华轮外的结丹初期,这种晋升速度实在太让人惊异!不过,以他的修为在元空那群清一色元婴修士并一名化神修士的队伍里,还是十分明显。

  比之阴璃教的女修和那群妖修,元空几乎可以称得上人人狼狈不堪,甚至,少了两人。

  原本九人的队伍,只剩下七人。

  领头的那位元空长老身为化神修士,看来情况也并不怎么好,原本整洁的衣袍上满是血迹,头上的玉冠早已不见了,一把白色胡须凌乱纠结,瞧他脸色发白的模样,斯年怀疑他受了很重的伤,虽然他极力掩饰成无事的模样,但是那双在不久之前还神光湛然的眼睛此时看来要黯淡多了,绝非完好模样。

  他身后的那几名元婴修士看来更是糟糕,甚至有一人半边袖子空空荡荡,鲜血染红了那半片零碎的衣袖,显然是被砍掉右臂没有多久。

  宁梓站在元空的队列之中,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瞧着摇摇欲坠,但论衣饰和面容的整洁程度,却又比那些元婴修士要好上一些。

  君清明的眉头蹙起来,轻轻道:“看来,这九华轮可不像是我们想的那样毫无危险。”

  若是所料不差,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元空就已经陨落了两名元婴修士!

  “也不知清微师兄他们怎么样了。”斯年叹了口气,脸上这才有了些忧虑的神色。

  叶妤一笑道:“可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这么远可以?”斯年诧异道,哪怕是修士,在这个距离虽然可以看清对方,但若要听到对方说些什么,却并非那么容易。

  叶妤取出几枚玉片,灌注灵气很快就布好了一个小小的聚音阵,手中一只玉色蝴蝶幽幽的白光一闪,便化作白蝶悄悄朝那方向飞去。

  不多时,斯年就听到从聚音阵里传出的声音。

  “……还未进去,谁知里面有些什么?万一一无所获,我们又何必在这里起冲突。”

  “话不是这么说的。翁长老难道不知我妖修与人类修士从来都是敌非友吗?”说话的应是一脸微笑的苍夏。

  一名阴璃教的元婴女修嗤笑道:“难道我们还怕你们吗?”

  元空门加上阴璃教足足有九名元婴修士,六名结丹后期,一名结丹中期,还有翁明高这个化神修士,而妖修那边,只有七名相当于元婴修士的妖修,那名十七阶的大妖虽有等同于化神修士的实力,但苍夏带来的那名叫小花儿的女修,却只有与阙翎一般的十二阶。

  苍夏的声音依旧温文尔雅,“若是翁长老不曾受重伤,当然是不怕的。”

  果然,这苍夏也看出了元空门的那名化神修士受了重伤吧?

  “胡说!长老只是——”一名元空弟子正要反驳,却见翁明高瘦削的身躯忽然往前倒去!

  “长老!”

  这回不仅是元空弟子,连阴璃教众人都大惊失色!

  须知妖修那边可是有一名十七阶的大妖坐镇的,他们这方若是失了翁明高这个化神修士,哪里能与妖修那方抗衡!

  “小宁儿,做得很好,到我身边来吧。”那名大妖首次开口。

  斯年被“小宁儿”这个名字雷得浑身一震!

  卧槽这个昵称实在是太肉麻了好不好!尤其用这个名字来称呼一名成年男子……

  这名十七阶的大妖瞧着并不似是元空的那名化神修士一般苍老,妖修的生命本就比人类来得更漫长,这名大妖也不知活了几千年,却依旧维持着相当年轻的外貌,甚至瞧着只比苍夏要稍稍年长一些,但因斯年等人在妖界看多了实力高强却瞧着十分年幼的妖修,才不会有多惊讶。

  自凰翧口中得知这名大妖名叫巫冰,昔日便是那妖皇公叔明的手下小将,三千年过去,他看上去却仍像是三十多岁的英俊男子,一举手一投足都充满魔魅的诱惑。

  这时他微微笑着,柔声叫出这个名字时,宁梓果然默默从元空的队列中走了出来。

  “宁、梓!”一众元空弟子目眦尽裂!

  斯年蹙眉,看向神色平静的叶妤。

  叶妤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一笑道:“我只是在他想进入九华轮时悄悄推了一把,背叛于他本就是家常便饭,带着宁梓,就是给元空埋下一个隐患。”她顿了顿,续道:“昔日那穆灵灵之死我从未怀疑,直至界河那事之后,我才特地去查探了一番,买了几个消息。”

  “恐怕那穆灵灵是被他利用才是。”君清明看过来,“只看她的眼神便知她对这宁梓有情,当然不会如宁梓自己所说。”

  “不错。”叶妤轻轻道:“穆灵灵虽不是个好女子,平素作恶多端,祸害了许多修士,但她对宁梓,是当真很好的,好到愿意用自己的修为去养着他。”她看向宁梓,“短短时日宁梓便到了结丹中期,更是证实了我的猜想。”

  斯年忽然一震,看向走到巫冰身旁宁梓,见巫冰待他举止轻佻,顿时呐呐无言。

  “恐怕,他也练了穆灵灵的功法吧。”君清明却说了出来,“穆灵灵如何将自己的修为给他,这宁梓必然也是练了什么邪法,才能吸取别人的功力。”

  “在妖界结丹,回来之后却无寸进,又遇到这巫冰,一下子从结丹初期跳到结丹中期巅峰。”斯年叹气道:“是怎样的邪法,竟是这般——”

  唉,这才是真正的小白脸啊,不管男女都吸的才是真•凶残!

  那边,从翁明高倒下之后,形势便已逆转,妖修一边占据着绝对的上风。

  “慢着!”说话的居然是一直沉默的池蒹葭。

  那巫冰看向池蒹葭,见她姿仪秀美,容色倾城,顿时目光中透出几分惊艳。

  池蒹葭慢慢走了出来,开口道:“在动手之前,难道你们不曾想过这九华轮究竟是怎样的地方吗?”

  苍夏轻笑:“待到你们都落入我们手中,再知道不迟。”

  池蒹葭微微一笑,“若我没猜错,这九华轮应分为三界,这位妖王可问问您身边这位,之前元空的道友们在进入九华轮之后落在了什么地方。”

  “他自然已是告诉过我了。”想是看在这池蒹葭容貌出众的份上,巫冰十分有耐心:“他们居然在如同瑶池仙境一般的地界,且这姓翁的可是得了不少好处啊,比如那株碧灵草和紫雷鹰的蛋。”

  一时,这厢的人类修士对宁梓更是恨之入骨,显然这人将他们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这位巫冰。

  斯年觉得自己此时绝不能发散思维,否则就会想到什么宁梓和巫冰那什么什么的时候一边把事情都告诉了巫冰一边吸了这位大妖的功力什么的……

  ……感觉雷得他头皮发麻……

  池蒹葭却并不惊慌,仍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道:“有了那仙境,又有这人间,另有一界,自然就是地狱。”

  斯年心头一凛,见君清明却并无什么惊讶的神色,“师兄,若是清微师兄他们……”去了那地狱界怎么办?

  “看元空的模样,恐怕那仙境才是当真危险。”君清明推断道:“可这人间界除了变得如此巨大之外,我们什么都不曾碰到,这里并非外界的世界,既然仙境危险,地狱想来也不一定就是死地。”

  秦夙夷却皱了皱眉,“九华令一共九块,看样子,我们和阴璃教、苍夏他们都在这人间界。”

  “若是如此,可能是三分,只是我们的运气不坏,被投入了这人间界。”心月叹了口气,“这九华轮果然不是什么简单的地方,甚是凶险。”

  “机缘,从来都是与凶险并存。”凰翧淡淡道,“既然决定了来,便知前路不会没有阻碍。”

  阙翎闻言看向凰翧,“少主,我们该怎么办?”

  “先看看。”他目光炯炯,盯着巫冰身后的白岚和雅衾。

  苍夏听了池蒹葭的话,神色淡然,“姑娘所说的我早已猜到。”

  “既是如此,”池蒹葭笑得相当优雅,“难道你们就没想过这人间界该有三枚九华令,如今只有我们两枚,剩下的那一枚去了何处?”

  苍夏眉间微微一蹙。

  斯年心中一动,顿时明白了池蒹葭要说什么。

  果然,池蒹葭叹了口气,幽幽道:“若是那一队人悄悄隐在暗处,只等我们动起手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

  叶妤咬了咬牙,“真是讨厌!”

  斯年深以为然。

  苍夏果然有了些许顾忌,巫冰大笑道:“姑娘难道不知九华令之间可相互感应?那枚九华令主显然不在附近,姑娘恐怕是白费口舌了!”

  宁梓却忽然伏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两句话,巫冰这才皱眉道:“当真?”

  可恨的是他的声音太低,哪怕是这聚音阵都没有听到分毫。

  君清明开口道:“恐怕他将之前感应到我们这枚九华令的事告知巫冰,翁明高只怕提到过对我们这枚九华令的感应骤然消失,是以巫冰产生了怀疑。”

  “去看看!”巫冰一挥手,他身后的几名妖修立刻往桃花林林投来,一名妖修“噗通”一声跳下了水,显然要进水中查探,只剩下那苍夏和叫小花儿的女妖留在原地。

  有他这名十七阶的大妖在此坐镇,翁明高又已在重伤中被宁梓下了剧毒药物,想是醒不过来了,巫冰才有如此底气让这些妖修四散。

  凰翧却骤然目光一亮,杀气顿时凛冽如霜,“好机会!”

  君清明站起身来,整个人骤然如一柄出鞘的剑,“莫忘了你承诺的东西!”他朝斯年看了一眼,“师弟,走!”

  两人顿时化作两道疾速的遁光,震起一片落花缤纷。

  一共有六名妖修,跳入水中的那名,是个十五阶的大妖,原形应也是水生,才毫不犹豫地入水。

  水中,尚有孟锦。

  孟锦是十六阶,但是,呃,孟锦不会打架……

  君清明和斯年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凉沁骨的溪水中,至于秦夙夷——他还是算了吧,猫天生怕水……

  要的就是速度,这六名妖修如今四散,集中力量各个击杀,不容他们有喘息求援的机会,他们才能有成功的可能,毕竟他们八人中的任何一个,大抵都不是巫冰的对手,要找这样一个白岚和雅衾离开巫冰身边的时机并不容易。

  而孟锦毕竟修为最高,先与他汇合并不难以理解。

  虽是在溪水之中,但这水清澈至极,以致视线十分清晰。

  “师弟。”

  斯年回头,便见因是要入水,君清明已脱掉那件紫色外衣,只穿着那件素白的里袍,此时浸了水,顿时可清楚看到他身体的轮廓。

  于是,他凑过来的时候,斯年脸色一热瞪大了眼睛。

  呃,可是师兄,在这种时候?孟锦就在不远处啊!

  君清明在水里狠狠吻了他,摩挲得斯年唇上都有些刺痛。

  交换着口中的空气,呼吸相闻唇齿相依。君清明温软的舌探入他口中,一粒丹药滑入斯年的口腔。

  待得君清明放开了他,斯年看向他幽深的眼眸,只见君清明带着淡淡的笑意传音道:“避水丹。”

  ……

  ……

  师兄!在岸上你不能给我吗?!不过就是避水丹而已啊!!

  硬要以这种令人脸红心跳的方式?

  水下接吻什么的……这显然是有意如此啊……

  摸了摸唇,斯年心中忽然一动。

  嗯?等一下,是在水中啊?

  君清明正欲离开,斯年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袖,君清明回首看过来,斯年也如他一般狠狠吻了上去。

  君清明目光里微微透出几分诧异,很快就染上几分喜悦笑意。

  实则在这段关系里,他一直是强势主动的那一方,而师弟,虽从不拒绝也时常透着几分情意,却几乎不会开口道出,似乎,只是不拒绝。

  君清明虽对于这段感情极为笃定,却也并非真的不需要来自斯年的回应。

  他是自信霸道,却也会偶尔不安。

  之于爱情,似乎总是如此,哪怕再如何强大的人,到了这种感情面前,总会添那么些许软弱。

  他从不怀疑他与师弟的感情,但人总是贪心的,一旦拥有,总会冀望更多。

  他喜欢这般主动的师弟。

  尚是第一次,他主动亲吻自己。

  君清明扣住斯年的后脑勺,深深吻住这个刺入他心间的人。

  很快,也有一颗药丸滑入了他口中。

  斯年挣开君清明的手,感到自己的唇上火辣辣的,微微疼痛,不禁皱了皱眉,看向他传音道:“飞鱼丸,可在水中加速。”

  君清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朝孟锦游去,而不远处的孟锦正目瞪口呆看着这边,那双溜圆的大眼睛透着十分的局促不安。

  卧槽,斯年这才想起,孟锦还在那边啊啊啊啊!

  刚刚做的时候根本就彻底忘记了那条明明存在感很强的硕大红纹鲤鱼……

  师兄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水下接吻也就算了,被人围观什么的……

  作者有话要说:师兄:亲一下,给你避水丹。

  斯年:亲一下,给你飞鱼丸。

  孟锦:……(卧槽我看到了什么!我一定会长针眼啊啊啊啊啊啊——)

  路人妖修:呃,等一下,你们不是来杀我的么……这是搞什么……

  斯年:师兄你一定是故意的T T

  师兄:淡定,不过一条鱼而已。

  荒途亲,谢谢地雷,亲的地雷都刷屏啦,╭(╯3╰)╮爱你哟

  今天就这么多 T T 最近游戏ing大家懂的……

  孟锦:啊喂!

  斯年:被人围观什么的最讨厌了!

  最后,大家粽子节快乐,要多多吃粽子哦!~\(≧▽≦)/~啦啦啦

☆、60番外

  猫和鱼能相爱吗?

  大约只会有猫对鱼的垂涎三尺,然后妄图某天将鱼一口吞下去吧?

  至少开始的孟锦是这么认为的。

  从他有记忆开始,就在一处荒无人烟的丛林中,他长大的那个寒潭除了他,便只有一些毫无灵气的鱼虾,还有一条垂垂老矣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糙皮鳄鱼。

  孟锦便是在那里一个人修炼,高兴的时候蹦出水面感受一下阳光,或者在夜晚浮上去吐吐泡泡看看月亮。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活了多少年。

  只记得自己开始化形的时候,时常苦恼仍然保留的腮和鱼尾巴,真因为如此,他不爱化形,那时候,寒潭边来了一只青湖蟹。

  它自称来自一个很大的湖泊,名叫青湖,青湖里有个非常厉害的大妖,已经完全变作了人的模样,可以翻江倒海呼风唤雨,厉害得紧。

  那青湖蟹在寒潭边住了下来,孟锦便时常听他讲讲外面的事,然后独自修炼。

  孟锦不是一般的妖修,他的肋鳞下有一根鱼骨是天生的仙骨,他生来就有模糊的记忆,才使得他的修炼一帆风顺,几乎从没有半分滞涩。

  可他的天赋并未教他该如何同人战斗。

  待得八百年过去,他成了大妖,已经不见了鱼鳞鱼鳃和鱼尾巴,青湖蟹却还是未能化形,死在了寒潭边。

  于是,孟锦离开了那片丛林,开始四处流浪。

  因那仙骨的缘故,他哪怕不刻意修炼,修为都涨得飞快,也渐渐从懵懂未知,明白了一些与人交往的技巧,哪怕是在一张白纸上涂抹,也需要一点时间,孟锦这些没有真正的朋友没有亲人无人教导,若非他修为实在是高,外表又有欺骗性,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深不可测,绝难这样平安过这么多年。

  他如他自称的那般,知足常乐,心又很小,从不贪心又不敢冒险,是以才没有碰到真正的危险。

  可惜,他碰上了强硬的紫鹭城一伙,那群凶残的家伙让他的人生彻底崩坏了……

  作者有话要说:未完番外,以后填完

☆、61揭秘

  水底渐渐有鲜红的血迹漫了上来,但因这小溪几乎如江海湖泊一般极大,是以这么一点血迹根本未曾引起注意。

  君清明对那飞鱼丸的效果感到有些惊异,竟然能将身法加快到如斯地步,那妖修根本还未来得及看清敌手,就已然丧命。

  三人绕到林中出水,“这边!”斯年直接朝一个方向疾窜而去,他可以清晰知道红名的位置。

  要将这几名妖修杀了并不难,但要悄无声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所以,要寻的便是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是白岚。”

  斯年对这白岚印象深刻,因为当初就是他将自己送到凰翧的卧室来着,果然啊,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动手!”

  话音刚落,孟锦手中一只巴掌大的小碗疾涨变大,流光溢彩,狠狠朝地上的白岚扣去!

  那玉色小碗已变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罩子,将白岚整个儿困在其中。

  孟锦不会打架不错,但修为高的好处便是用起各式法宝法器之时,不会有因修为不够而遭到反噬的危险。孟锦因心思纯净,修为甚至比同阶的妖修更深厚绵长,乃是最佳的利用法宝辅助人选。

  两道犀利剑光已化作闪电,朝那白岚刺去!

  五方行尽!

  斯年上手并非杀招,而是定身,然后才是聚气,巨大的莹白八卦闪现,剑气凛冽如霜,一时林内数片桃花花瓣碎裂成数百份,四散纷飞,零落如雨。

  四象轮回!

  君清明的剑意杀气十足,并无多少形意动作,只是简简单单一剑劈来,却有惊天裂地之势,这一剑,便可翻山倒海,万物皆破!

  白岚在那罩内尖啸一声,变成一只通体雪白的巨枭,奈何声音丝毫传不到外界去,他也只来得及叫这么一声罢了,不甘倒下之时眼中仍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待得他的眼睛渐渐暗淡,看向天空的眼神却平静下来,也不知是否想起了谁,难道那背叛,他当真不曾有丝毫后悔?

  从他身体里飞出一只莹白的小鸟儿,斯年身手一抓就抓住了,他知道这便是那白岚的妖丹化作的形态。

  “告诉少主,白岚对不起他。”那白鸟轻轻吐了一句,便很快消失了形态,渐渐化作一枚宝光莹然的玉色圆丹。

  君清明淡淡道:“看来,这白岚在背叛之时心中未必没有挣扎过。”

  斯年静静无言,然后才道:“可背叛就是背叛,事后再道歉又有什么用处?”

  “对呀,现在说对不起也没用啊。”孟锦点头道,口吻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斯年对孟锦此时这刻意严肃的神情相当无语,明明都知道你看到了,再掩饰有何用!太刻意了啊!需不需要这样时刻提醒你看到了啊!

  “下一个。”君清明看向斯年,斯年这才选定了一个目标,“走!”

  他们八人,分为他们三人和那边五人,照理都可全然压制这几名妖修,毕竟凰翧也是正正经经的十六阶,虽突破的时日不久还不如何稳定,但与孟锦这种除了修为其他都相当半吊子的十六阶相比,凰翧自是要强上许多。

  斯年和君清明的实力要强过叶妤、秦夙夷和阙翎,但他们那边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心月,自是不会出什么问题。

  那巫冰共令六名妖修前来查探,短短时间内就被杀掉了四个,很快,斯年和君清明又干掉了六名妖修中相对最弱的一个,只剩下那个凰翧的复仇目标雅衾。

  三人赶去之时,雅衾正单膝跪在地上,望着凰翧道:“……愿继续追随少主!”

  他的脸色苍白若死,口中不停吐出鲜血来,阙翎眼中露出几分不忍,正想开口求情,那雅衾却忽然化作一道白光朝阙翎卷去!

  凰翧的唇角露出嘲讽的笑意,漫天的轻羽与碎裂的花瓣交织,雅衾重重落向地面,血色浸红了那片被他压倒的碧草。

  “想法是不错,阙翎也是最弱,抓住他便可威胁我。可我了解你,”凰翧面无表情道,“你的眉角一动我便猜到你想做什么,莫忘了我们是一块儿长大的啊雅衾。”

  阙翎只轻轻道:“……为什么……”

  雅衾嗤笑一声,动了动嘴唇,却到底什么都说不出来,当那只莹光流动的小鸟从他体内飞出时,凰翧毫不犹豫地将那妖丹捏成了粉末。

  “——我唯一没有猜到的就是你会背叛。”凰翧将那粉末洒落在轻风里,“其他人都有可能,为什么是你,雅衾。”

  心月闻言担心地看了他一眼,轻轻念了句佛号,淡淡的佛光从他身上透了出来,有种极神奇的安抚人心的力量,温暖宁和。

  一时林中花瓣飞舞,几人悬浮在半空之中,从极高的树顶透过的星光洒下,投下无数光影交错的斑驳。

  “走吧。”君清明淡淡道,“这可还未结束呢。”

  叶妤轻笑道:“待得出去,凰翧少主可莫忘了凤凰羽。”

  凰翧漠然道:“不会忘的。”

  几人这才朝林外走去。

  只剩下巫冰、苍夏和那小花儿,甚至有希望将他们全部干掉,毕竟,巫冰虽是十七阶,他们这边也有十六阶的凰翧和孟锦。

  “小宁子,我们如约杀了那六个家伙,现在你也该动手了吧?”当浅笑盈盈的叶妤说出这句话之时,站在巫冰身边的宁梓露出极度惊愕的神色,猛然间朝叶妤看去!

  待得看清她,却脸色更为苍白难看。

  ——是她。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宁梓还来不及想其他,便被巫冰一掌打飞,五脏六腑整个儿都碎了,疼痛的感觉才漫上来。

  天旋地转之中,他似乎瞥见她冷漠讥嘲的笑意。

  努力闭了闭眼睛,宁梓连仇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竟敢骗我!”巫冰的脚重逾千斤,狠狠踩碎了他的肋骨。

  只凭这一句,巫冰便怀疑之前宁梓故意告诉他那个消息,让面前这些人能趁机杀了他派出的妖修,毕竟哪里有这么巧的!他派他们查探,刚好落入这些人的手中?

  宁梓咬着牙,并不叫出声来,他很想辩驳说他没有。

  可他知道,巫冰不会信。

  巫冰这个人,宁梓曾是花了大功夫去了解的,若论最恨,不是旁人,而是眼前这个大妖。

  恨他带给自己最屈辱的记忆,那种不堪令他每每想起来都痛彻心扉。

  是以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抱住巫冰的脚,巫冰一怔,就见宁梓脸上现出一抹阴狠的笑意。

  叶妤已经疾速往后退去,“快走!他要自爆金丹!”

  宁梓只是一名结丹修士,而巫冰是一名相当于化神修士的妖修,寻常手段根本伤不到他分毫,但若是自爆金丹,哪怕化神修士也要忌惮两分,虽不会致命,但受伤是定然的。

  可若是结丹修士自爆金丹,将会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这宁梓竟是对自己都这般狠!

  忽然爆开的白光令斯年忍不住遮了遮眼睛,这自爆金丹并非如他想象一般血肉模糊,宁梓的血肉早已在这金丹爆炸的热度里化作了灰烬,只听巫冰一声利啸,虽是抵挡住了这一击,却到底还是受了伤,脸色微微苍白,唇齿漫出一丝血迹。

  苍夏连忙上前两步,“无事吧?”

  巫冰恶狠狠地抹去了血迹,他深恨但如今这人都化作了尘灰,竟是连挫骨扬灰都做不到,真是气煞他也!

  “好了,如今替你们报了仇,不知你们拿什么来回报?”君清明竟向那些元空弟子道。

  那几名元空弟子惊愕地看向他,这才意识到那刚刚自爆金丹的家伙正是背叛他们害死翁长老的凶手。

  这话一出口,巫冰即刻调转向着斯年等人不善的目光,杀气腾腾地盯着那一众元空弟子,左手骤然变作一只白骨利爪,狠狠朝那厢一撕,顿时一名元空弟子惨叫一声,立即毙命,连元婴都被一爪子摁成了碎片。

  “慢着!”苍夏急忙道,那边的池蒹葭也是忍不住向前一步。

  ……斯年也没想到这巫冰居然如此好骗,只是这样小小暗示一句宁梓与他们勾结,他便杀了宁梓,君清明道之所以这样是为那翁明高报仇,他也相信,这脑回路直白的程度几乎可以和孟锦媲美了……或许,这也并非好骗,只是巫冰从来高高在上惯了,刚愎自用得厉害,眼里根本容不得一点沙子,既是有了怀疑,杀了便是。

  凰翧微微笑着,看向苍夏,“怎么,你要阻止妖王向这些人类修士寻仇吗?”一副连你都站在他们那边的挑拨模样。

  巫冰还来不及生出怀疑,苍夏便道,“莫忘了,你们也是妖修,怎可能与人类修士勾结!”

  “哦,那方才那自爆金丹的修士,难道也是妖修?”秦夙夷讽刺道。

  先去和人类修士勾结的不是你们吗?

  池蒹葭皱着眉,带着几分不确定看向君清明,半晌才迟疑道:“……是君师兄?”

  ……

  斯年真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这女人还能凭着身形和声音认出师兄来?可别说是她女人的第六感!

  可自己和叶妤,她却似乎并未认出来。

  果然,这女人就是对师兄别有用心,哼!

  君清明慢慢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俊逸温雅的面容来。

  “果然是君师兄!”池蒹葭几乎抑制不住惊喜。

  巫冰却大叫一声,“还道不是一伙儿的!”然后猛然间朝元空门和阴璃教站的地方打去。

  这种时候任谁都知道,柿子要捡软的捏。

  凰翧和君清明那一边,任谁看都精神饱满十分难惹,元空却人人带伤,阴璃又多数只有结丹,巫冰几乎想也不想就要先干掉这些好杀的。

  他实则并不愚笨,只是生性多疑罢了。

  苍夏知道自己此时阻止不了巫冰了,这个十七阶的大妖到底并非他的手下,是以只是朝君清明看去,面无表情道:“真是想不到,闻名遐迩的紫鹭君竟然是一名人类修士。”

  这若是传回妖界,才是劲爆的大消息!

  “怪不得,西南崛起得如此之快,却在妖界乱起之时你们都失踪不见。”他的目光扫过君清明和斯年,在叶妤的身上顿了顿,“原来早就别有用心。”

  这样大的一盘棋,让他想来就毛骨悚然。

  斯年不得不感叹苍夏的聪明,只是君清明的身份揭露,他就立刻猜到了他们当年在妖界的目的。

  君清明却微笑道:“哎呀,这可如何是好,让苍兄知道了我的秘密抓到了我的把柄呢。”这语调悠然声音优雅微带戏谑,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并无笑意。

  苍夏顿时心头一凛,忽然后悔自己说这么多话,瞥见凰翧脸色漠然地站在不远处,仍是开口道:“凰少主难道不介意吗?若非这人挑起妖界纷争,你青穹界也不会——”

  凰翧轻笑,“苍夏,不必用你的三寸不烂之舌来挑拨我。我青穹界的覆灭难道不是因为你挑动那几人的背叛吗?若非如此,那些纷争又哪里能打得垮我青穹界!至于妖界乱不乱,干我何事!”

  “君师兄!纯阳添为名门正派,怎可眼见我等为妖修所害!”池蒹葭鬓发散乱花容失色道,她的身边,元空只余两人,阴璃教的结丹弟子几乎皆已陨落,若非她容颜出众巫冰有意留手,怕也是丢了性命。

  斯年看向她,“所以呢?我们就要先救了你们,然后让你们来杀我师兄?”

  这句话一出,巫冰也知不对,立刻收了手,狐疑地看了看君清明又看向剩余的那些人类修士。

  池蒹葭的脸色一时煞白,“——你知道?”

  “知道什么?”君清明微微一笑,“知道因我是那变作公叔明的元嘉安转世?哦,对了,元空用了什么大义凛然的借口来说服你们阴璃教?大抵是什么我乃是妖皇转世,必要杀之可对?”

  池蒹葭摇摇欲坠,那巫冰却是脸色大变!

  不仅是他,在场几乎所有的妖修都是神色骤变,尤其苍夏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你胡说!”苍夏咬牙道。

  君清明却依旧口吻淡然,“啊,怎么办,你虽掌握了我的把柄,我却也知道你的把柄呢,苍夏,比如,你那假冒公叔明转世的谎言。”

  连凰翧都以极为惊异的目光盯着君清明,“这怎么会?”

  “怎么会妖皇变为了人类?”君清明看向凰翧,“难道你没有感觉吗?”

  凰翧即刻退后了两步,眼神古怪。

  ……难道你没有感觉吗……

  ……难道你没有感觉吗……

  师兄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样说一半藏半句啊!

  “什么感觉?”孟锦好奇道。

  斯年松了口气,欣慰地觉得有孟锦这样有话就问的好孩子真好。

  叶妤手一伸,众人就见到系在苍夏腰侧的那枚红玉直直朝她白皙的手掌飞去!

  “这应是昔日公叔明之物吧?”叶妤眯着眼道。

  而那枚红玉在她的手中绽放出耀眼的红光,顿时化作一朵血色冰晶。

  巫冰颤着唇道:“你怎么能解开这红血玉——”

  斯年顿悟,原来苍夏的身上有公叔明的东西啊,看来不仅君清明和叶妤有感觉,凰翧也该有所感应才是。

  苍夏已经全然怔在了原地,只见他垂眸呐呐看着自己的双手道:“原来,我当真不是么……”

  呃,难道他自己也以为自己是,根本不是故意的?

  君清明对巫冰的问话充耳不闻,只对着苍夏道:“若是妖界的大妖们都知道了这个消息,苍夏,你觉得你会如何?”

  苍夏沉默不语,会如何?整个妖界将再无他的立足之地。

  巫冰却有些疑惑,他看了看君清明又瞧了瞧叶妤,弄不明白既然这人类修士自称是妖皇的转世,那这女修又怎么能解开这红血玉?

  那边池蒹葭面如死灰,心知大势已去,这样的秘密既然揭开,他们怎会容己方几人活命!反倒是那妖修定然不会再对他们下手。

  她的眼角一动,趁着那边说话未曾注意自己之时,猛然化作一道流光抛下受伤的师姐冲进了那前路不明的庭院!

  “啊!”阙翎叫了一声。

  苍夏疲惫地揉了揉眉宇,“罢了,总要先进去看看再说吧。”迎向巫冰不善的目光,平静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原也不知,妖皇转世这样的身份非是我自己说的,而是旁人强加于我,连我自己,也是今日才知道。”才知道原来他不是。

  也不知是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

  “走吧。”君清明并不问叶妤要那红血玉,倒是凰翧欲言又止,不时朝她看去。

  斯年猜测,他定然也感应到了那块红玉,他们三人,应当都能打开这东西。

  呃,这么说来,岂不是说明他们三个都是正正宗宗那个什么公叔明的转世,和什么元嘉安、齐堇薇、空静什么的都没关系?!

  靠,这是什么见鬼的设定!

  斯年顿时有种诡异的看面前三个人是由一个人精分而成的感觉。

  “莫要多想。”一根屈起的手指狠狠地叩了一下他的额。

  斯年捂住骤然一痛的额头,瞪向君清明。

  君清明目光含笑,轻轻道:“师弟,我只是我。”

  “我只是我,不是公叔明。”

  他顿了顿,又传音道——

  “若是不信,等出去之后我们再去你那家园?我定会让你忘了什么叶妤凰翧公叔明,师弟,我是君清明,你只需看着我便好。”口吻真是说不出的暧昧。

  ……

  帮会家园什么的,现在留给斯年的记忆大多是与君清明在那里历经的情`事而已,或许因全然无人打扰,在那里,他们有过最激烈的情`事……

  ……

  在这种四周都是人的时候师兄你这样神色淡漠地说出这样调戏的话真的好吗?!

  斯年在听到那话时忍不住浑身一僵。

  却见君清明回过头来,眉目含春唇角带笑,“师弟。”

  斯年绝不承认他在这一刻脸红心跳。

  他只是他,是那个或许表里不一却将他记挂在心上的师兄。

  他只是君清明,而不是那个或许传奇却早已逝去的妖皇。

  这是他的师兄。

  斯年微笑,跟着向前,踏入那座巨大的庭院。

  作者有话要说:斯年:怎么有种是一个人精分成三个的感觉。

  师兄:不许多想!

  斯年:尤其三个人都在这里……

  师兄:难道要我把你先XXOO再OOXX你才会确认我就是我?!

  斯年:……

  师兄:好吧,出去之后帮会家园见!

  斯年:……

  ┭┮﹏┭┮好困啊,今天先这样子……明天还要早起嘤嘤嘤嘤……

☆、62缘由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刚一踏入庭院,就不知从哪里传来悠远苍茫的声音,明明模糊不清,却一字一字仿佛重重敲入心底。

  “小心,这里有古怪!”心月沉声道。

  斯年暗道这里毕竟是秘境,怎可能一点危险也无?

  不过,说来到这里这么久,也未曾见到什么机缘,除了巨大的桃花树就是那清澈的溪水和几条硕大的鱼。

  他们曾干掉过一条孟锦的同类,但这些鱼除了体型大上一些,实则全然温顺根本没有攻击性。

  进入这院中,场景比想象中更加震撼,这全然不似是一个院落,而像是一座城池,这宽阔平坦的前院,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当放大数百倍之后,全然再无半分温婉精巧,反倒看上去壮观大气。

  君清明视线扫过干净到连尘埃都不见一颗的庭院,淡淡道:“她不见了。”

  没错,这极大的庭院,他们只比那池蒹葭晚一步,哪怕她的遁速再快,也不可能这么快越过这空荡荡的青石路,两边虽有高大的冬青树,但池蒹葭毕竟没有他们这般隐匿气息的法门,而此时,他们谁都不曾感觉到池蒹葭的气息。

  仿佛一踏入这座庭院,她就凭空消失了一般。

  斯年皱着眉,“大家小心一些。”刚要往前,空气却变得无比粘稠,飞剑似乎被气流缠住,嗡嗡作响。

  “下来吧。”叶妤落在地面上,“这里好像只能在地上走。”

  果然如她所说,落在地上前行,却是毫无阻碍,可是距离前厅如此远的距离,步行的话,得走到什么时候……

  八人加上巫冰、苍夏和小花儿共十一人缓缓往前走去,斯年抬头看了看依旧星光璀璨的天空,心想若是此时在空中看来,在这宽敞到难以形容的青石路上慢慢往前移动的他们,大抵就如同一群细小的蚂蚁。

  “好像,还好啊。”孟锦开口道,“只是好远。”

  身为一条鱼,他是最不爱走路的一个。

  就这样行了一个时辰,距离那仿佛近在眼前的前厅依旧有段距离,两旁的冬青树黑幽幽的,静谧无声,却总让人心里隐隐发寒。

  “不对。”斯年皱眉道:“若是同我们一样,那池蒹葭去了哪里?”

  他们走了一个时辰,分明什么都未曾碰到,若是池蒹葭同他们一样,该在他们的前路不远才是啊。

  君清明刚要说话,却忽然脸色骤变,“师弟!”

  斯年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整个人急剧往下坠去!

  眼角只瞥见自己脚下那坚硬的青石砖竟然一瞬间碎成了一片虚影!

  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右手!

  却到底阻止不了他的坠落,反倒将那只手的主人拉着一起落入了深渊。

  好热。

  斯年觉得自己的意识朦朦胧胧的,努力睁开眼睛却觉得困顿到不行。耳边似乎有着极为悠扬悦耳的古乐,一声声地唱着什么,却根本听不清晰,只隐约觉得,那歌声似乎与踏入庭院时听到的声音是同一个人。

  狠狠一咬舌尖,尖锐的刺痛传来,他的头脑才清醒了一些,睁开眼睛看去,却是一瞬间寒毛直竖!

  这是一个无比广袤的空间,似乎星空就在身边闪烁,但这个世界里,除了绿色的藤蔓,其他什么都没有,粗的细的带刺的柔滑的,四处是交织纠缠的藤蔓,包括此时他的身上也是如此,几根藤蔓包裹着他,不知道为何衣服已经消失不见,浑身赤`裸地被几条细长藤蔓纠缠,最让他感到难以忍受的是,有一根正缠绕在他的下丹田。

  斯年全然僵住了——

  卧槽,我一点也不喜欢触、手、系!

  幸好,身为一名剑修,他的剑从来都是温养在泥丸宫中,心念一动,君子利啸一声,即刻劈断了纠缠在他身上的藤蔓,斯年往下落去,稳稳站在一根足有几人宽的巨大藤条上。

  衣服不知去向也便罢了,身上似乎还残留着那藤蔓上粘腻的液体,恶心得斯年打了个寒颤,极度想飞到帮会家园去洗个澡,但是,这个地方显然无法神行,到底也只能怏怏地从背包中取出一件衣服胡乱套上。不能怪他,他平日里只把重要的东西放在这游戏自带的隐藏背包中,衣物之类,大多放在那空间极大的乾坤袋,现在乾坤袋和衣服一块儿不见,他的背包里有的只是昔日游戏里带来的两件一直舍不得丢的道袍而已。

  “对了,师兄……”

  那最后一眼不曾看错的话,师兄应该也被他拉下来了……

  君子轻巧地在几乎交织成网的藤蔓中穿行,斯年也不知寻了多久,都没找到君清明的身影,这地方简直大得离谱,根本就无边无际的感觉。

  忽然,不算远的地方爆开了一团耀眼的白光,斯年几乎丝毫不曾犹豫就往那方向飞去。

  “师兄!”

  那边果然是君清明,他也如同斯年一般不着寸缕,一头黑发凌乱地披散在肩背之上,只是看上去比斯年还要狼狈,周身到处都是浅绿色的藤蔓汁液,而且脸色苍白,瞧着十分疲惫。

  听到斯年的声音,他仿佛一怔,然后猛然间朝斯年看来。

  不知为何,看到那凌厉凶悍目光,斯年莫名就有些忐忑,“师兄?”

  君清明一直看着他,然后慢慢微笑,眼神渐渐变得柔和起来,斯年松了口气,君清明忽然拉住他狠狠将他抱在了怀里!

  斯年撞上君清明坚硬的肩膀,鼻端刚好闻到那草叶的微涩气息。

  “师弟……”

  “怎么了?”斯年迷惑不解,却觉得君清明身上定是发生了什么。

  君清明抵住他的额,忽然咬住斯年的唇。

  “师兄!!!”斯年咬了他一口,这是什么时候,不要忽然就做这种事!

  ……但是,现在貌似有点不对……

  他自己什么都没穿就套了一件外袍,君清明更是压根儿什么都没穿……

他自己什么都没穿就套了一件外袍,君清明更是压根儿什么都没穿……
  而且,他的感觉没错的话,君清明似乎下面已经硬了,滚烫滚烫得几乎灼伤斯年光裸的皮肤。
……这人能够实际上已经发情脸上还是一副相当禁欲感觉的温润清冷真是了不起……
“师兄!唔!”君清明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狠狠堵住了他的唇。先只是轻轻辗转摩挲,后来却渐渐热烈起来,尚还是第一次,君清明吻他吻得这般缠绵悱恻,几乎全然不给斯年呼吸的机会。
斯年身上那件穿了比没穿还要让君清明情动的衣服早就被君清明剥去了,这样光溜溜的只套一件宽大飘然的外袍,纯粹就是赤裸裸的勾引吧?而他的手探到下面,灵巧地拨弄着斯年的欲望。
这人的技能熟练度几乎是很快就练到了满级,一次比一次更炉火纯青,当斯年率先泄在他手上的时候,君清明才放过了斯年有些肿痛的唇。
虽然君清明已经足有耐心地扩张,斯年的后庭到底还未适应这种硕大的入侵,是以君清明狠狠贯穿他的时候斯年立刻感到被瞬间填满,带着几乎要撕裂的疼痛,并没有润滑丹,恐怕那东西随着君清明的乾坤袋一起丢失了。
伴随疼痛而来的就是快感,君清明早已明白让斯年兴奋的那一点在哪里,一次次的刺激让斯年只得随着君清明的冲击而震颤。尤其,感到身后人的汗一滴滴落在自己的背上,灼热得厉害,几乎要将他烫伤!斯年还是第一次有这样诡异奇妙的经历,趴在一根粗壮的藤蔓上,被人抵着疯狂律动,这种激烈炙热的性爱几乎让他忍不住脱口而出的呻吟.身后的男人贪婪地亲吻他的脊梁,一遍又一遍,直到他浑身都酥麻到颤栗.在这种奇诡的空间里,视线里都是交织的绿,鼻端都是草木的气息,明明后庭已经因剧烈的摩擦而感到疼痛,但那沉重的撞击却依旧让他感到极度的快感。
“师兄,你……怎么……了……”斯年听到自己的声音支离破碎,脸上更是有如火烧,这广袤的空间让他有种在露天做爱的感觉。暧昧的交缠喘息声中,君清明在他的耳边哑声道:“……放心,这里只有我们两人。”不知为什么,此时他的声音格外煽情。

斯年到底也只能容他又做了一次,才渐渐平稳了呼吸

  斯年到底也只能容他又做了一次,才渐渐平稳了呼吸。

  君清明披着斯年递给他的道袍,两人再无其他衣服穿,只得暂且先披着这件外袍。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斯年神色不善,“不许用‘无事’两个字来唬弄我!”

  君清明失笑,“只是发现了这九华轮的秘密而已。”

  “九华轮的秘密?”斯年皱眉,“什么意思?”

  “九华轮,是一棵树。”君清明微微一笑,轻轻道。

  斯年惊愕地看向他,“树?”

  尼妹的这世上的树要不要这么厉害!公叔明是棵树,苍夏也是棵树,树什么的原来也是如此凶残的生物吗?

  君清明声音清冷,“如果我没猜错,这个九华轮是特地被留在人间,原来,它并非什么偶然出现的秘境,而是早有目的,才会在九华令出的时候分散到人界、魔界和妖界。”

  斯年头皮发麻,“……该不会又与什么公叔明有关系吧?”

  君清明愉悦地笑了笑,“师弟你真是聪明。”

  ……我宁愿不够聪明!靠,这个叫公叔明的家伙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到处都有他!

  “而且,还有一个大消息哦。”

  “什么?”

  “公叔明还没有死。”

  “……”斯年彻底僵住。

  他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没死?”斯年怀疑,“可是妖都那个样子,那些妖修都死了,人类修士也是,妖都又封闭了,妖修根本出不去啊?”

  “可是你忘了吗,我们根本不曾发现公叔明的尸体。”君清明叹了口气,“落入这个地方之后,我看到了许多画面。”

  “……你该不会是看到那个公叔明了吧……”

  君清明笑弯了眼睛,“师弟真聪明。”

  ……聪明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我见到了那公叔明,应该说是公叔明留在这里的一缕神念罢了。”君清明平静道,“那个人,比任何人想象中都要完美强大,几乎,根本是那种不可能存在在世间的人,我总算理解当时的人类修士为何对他这么忌惮。”

  “这个人似乎生来就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莫说他是一名妖修,即便是一名人类修士,恐怕也会令万人疯狂追随。”

  斯年只听这话就觉得心头凛然,想起那座雄奇壮观的妖都,“他与这九华轮究竟是什么关系?”

  君清明的神情这才有些冷冽的意味,“公叔明此人永远没有过多的情绪,哪怕是微笑,都带着自上而下的那种亲切,实则漠然到了极致。他并不会如我这般——”他亲昵地吻了吻斯年,“我到底还是人类,会有欲望,会有念想,会有喜怒哀乐。”

  “他在那缕神念里,呼唤他的‘孩子们’。”

  “……孩子们?”

  君清明冷笑道:“没错,呼唤他的孩子们回归他的怀抱,他会赐予无上的权利和通天的力量。”

  ……斯年一时无语,他只感到,这个故事的走向已经令他全然无法理解了,这到底是怎样的神发展神转折!

  “所以,这个九华轮是他特地留下的?”半晌,斯年才道。

  君清明点头道:“没错,这是一株轮回树。”

  呃,世上还有轮回树这种植物?

  “恐怕,公叔明早已经飞升仙界,虽无法回到人间,却仍在此处留下一颗种子,足足两千多年,这颗种子才长成这棵大树开花结果,结出九枚果实,他们拿到的九华令,实则是这棵树的果核罢了。这九枚果实,便是九华九界。”

  斯年看了看这四处密密麻麻的绿色藤蔓,“这不会也是一界吧?”

  “是。”君清明伸出手来,这些藤蔓忽然纷纷开始动起来,极快地分出一条道路,斯年震惊地看向他,君清明微笑道:“看吧,这就是他留给他的‘孩子们’的,这个九华轮根本就是一份礼物罢了。”

  “师兄……”

  “放心吧。”君清明厌恶地皱了皱眉,“我对那公叔明丝毫没有好感,更不会为他所惑。反倒是见过他之后,更确定我与他根本全然不同。”

  斯年松了口气,却又很快想起,若是没有他的出现,凰翧进入九华轮之后,无人帮助他报仇,众叛亲离之下,会不会接受公叔明的馈赠?

  想必原小说中叶妤和君清明的立场是决不会为那公叔明所惑的,凰翧却不一定。

  无上的权利,通天的力量。

  若是大仇未报满腔怨恨的凰翧,恐怕无法拒绝那种渴望。

  那如今呢?

  “这九界之间,能时时互通?”斯年这才想起他们是从那十分正常的——呃,不对,放大了数百倍的人间界落入这里的。

  君清明点头道:“九界之间,有无数通道。”他讽刺一笑,“现如今,我遇到了这一界的这缕神念,九华九界于我再无任何秘密。恐怕不久叶妤和凰翧也会碰到,那女人应该也是不屑这样的诱惑手段,凰翧却是不敢肯定。”

  斯年点头道:“既然这一界只有我们两人,其他人呢?”

  君清明伸手一点,二人的衣物和乾坤袋等都被自动送到了面前,“去其他界看看便知。”

  “呃,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一界会剥人衣服……”

  君清明似笑非笑看向他道:“因为这一界是初生界。”

  “初生?”

  “会剥除一切的初生界,会将人变得无比渺小的桃源界,若是我不曾猜错,元空众人便是落在了会勾起人无限贪欲的求仙界,尚有恶鬼界、重水界、堕魔界、幻冥界、心明界。”君清明淡淡道。

  斯年奇怪道:“这只有八界啊。”

  “还有一界,是他留给他的孩子们的重礼。”君清明轻笑道,“除了响应他召唤的孩子们,旁人是进不去的。”

  斯年恍然。

  “不过,即便如此,他留在这八界中的东西仍然不少,总要让我们相信他是真的有这么多好东西,才能打动人心不是吗?”君清明带着斯年行到某处,轻轻一跺脚,两人就瞬间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便是恶鬼界。”

  一阵阵阴风不时刮来,斯年只觉得脊背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师、师兄,来这里做什么?”

  “先要救出纯阳的诸位弟子啊,若我的感应没错,他们就在这里。”

  不远处,几缕鬼火幽幽地飘了过来。

  斯年顿时头皮发麻几乎要跳起来。

  他从不怕妖怪也不怕见血甚至无惧危险。

  可他怕鬼啊啊啊啊啊——

  卧槽,他坚决不要呆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斯年:师兄啊啊啊啊!为什么要来这里啊啊啊!

  师兄:先救清微师兄他们。

  斯年:等、等一下!

  师兄:?

  斯年:师兄救我,有鬼啊啊啊啊啊!

  师兄:……

  河蟹部分继续白送不收费^^

  看这里:地址在文案上,文案知道吧,就是文章简介的地方!

  密码在这里→snjqm

  因为前两次是大写,有的亲老是不注意大小写所以打不开进不去,这次索性是小写,大家注意大小写一定能进去的!

  手机亲们可能要麻烦一点,要手动输入地址,但是肯定是能进去的,麻烦一点将地址抄一下然后输入吧QAQ

  以后再放肉不啰嗦这么多了哟,直接放密码~

  爱你们,╭(╯3╰)╮

  荒途亲,你这一天一个雷,太感动了哇,刷屏了哇亲,爱你╭(╯3╰)╮

☆、63察觉

  “师弟?”

  斯年强自镇定,但是眼角瞥见飘过去的白影,仍是猛然间抓住了君清明的手。

  见君清明眼中隐含笑意,斯年绷着面容狠狠道:“不准笑!”

  君清明反握着斯年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不过是阴魂罢了,有何可怕?”

  斯年却觉得浑身都是僵硬的。

  想当初在游戏中纯阳门派任务有一个是去找女鬼若兰,毕竟是游戏,斯年心想这才没什么可怕的,但某次出于好奇将视线拉近看了那女鬼一眼——

  卧槽,那是一个无面女!

  结果吓得他差点摔了鼠标!

  生活中的斯年并不胆小,从不一惊一乍,甚至是跳楼机过山车蹦极都没问题,电锯惊魂系列也看过,只要不涉及到鬼,就一切都行。

  或许是因为六七岁的时候刚好撞上看鬼片的堂哥,那几个画面在他脑海里阴魂不散了很多年,自此心底留下了阴影吧?

  总之,斯年对任何有关于“鬼”的画面完全没有抵抗力。

  可他怎么也不会像是怕鬼的女人那样惊叫,顶多就是这样——呃,浑身僵硬罢了……

  目不斜视,故作镇定,实则手心发凉额上出汗,迈步艰难。

  “师弟,你是因看到这些景象而害怕吗?”

  斯年很想否认,但这恶鬼界的场景处处勾起他十分不好的记忆,四处幽暗,鬼火荧荧,视线里远方似有白影飘来飘去,全立体四面环绕,比恐怖鬼片什么的要惊悚多了。

  “唉。”君清明扶额叹了口气,“师弟。”

  斯年侧目,“嗯?”

  黑暗笼上了他的眼睛,柔软的布条蒙在他的眼睛上,斯年可以感觉君清明将那布条压得更平整一些,透过布条透过来手指的温热让斯年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君清明将布条在他的脑后绑好,凑到他耳边道:“师弟,这样可好一些?”

  斯年:“……”好什么好!你们试试在这种环境下蒙住眼睛看看,看不到之后,视觉和触觉会变得更加敏感!

  “啊,我忘了还有声音。”君清明轻轻笑着,很快,斯年的耳边就什么也听不见了,“清筠师兄的静音符,还是多年前给我的,却从未用过,有效范围为你周身三丈,十二个时辰内外界的声音都进不来。”

  斯年听着耳边君清明的声音,在安静到只剩下他的声音,眼睛又被蒙住的情况下,不知道为什么,听来这般奇怪。

  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边这个人。

  在这恶鬼界的所有不安与恐惧似乎一下子都离得很远,只剩□边人的声音,一时,让斯年莫名有种很特别的感觉,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声音。

  他牵着自己的手,连触觉都变得与往日不同。

  真是要命!

  斯年伸手就去扯那蒙住眼睛的布条,“还是算了——”

  君清明抓住了他的手,“师弟,我可不想在这里逗留很久,还是早点找到师兄他们吧。所以,还是先这样可好?”

  斯年皱了皱眉,这种眼睛看不到,四周一片静寂的情况,实际上并不影响他的行动,因为他还有神识,虽眼前一片漆黑,却不必担心撞上什么或者找不到身边的人,基本可与常人无异,可是,他却到底觉得有些别扭罢了。

  “……好吧。”

  用神识来探路,似乎一切都变得有些新奇。

  飞剑疾速划破天空,斯年感觉风拂在脸颊,虽然还是能闻到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腐臭气息,但因为看不到听不到,确实让他完全能够自欺欺人地认为只有这气味而已。

  紧紧跟着君清明,他的神识可以清晰告诉他面前这个人灵气充沛,充满他十分熟悉的气息。

  “师弟?”

  “嗯?”

  “是不是感觉天地间只剩下我一人?”

  “……”

  “只听得到我一人的声音,只感觉得到我……”哪怕在这时,君清明的声音仍然无比清晰。

  斯年几乎恼羞成怒,“快点找到清微师兄!然后离开这个该死的恶鬼界!”

  君清明笑起来,“师弟,久一点又何妨?”沉默半晌,他忽然说:“如果可以,我希望师弟可以一直只看得到我,只听得到我,只能感觉得到我。”

  只要我一个人足以。

  听着他略带暗哑的声音,斯年心头一跳,一时灵气不稳,脚下的飞剑都颤了一下。

  蹙起眉,顿觉君清明这人果然——不分时间地点都可以这样挑逗人来着……

  足足寻了有数日,都不曾碰见清微等人,斯年却渐渐习惯了眼上蒙布,几乎遗忘了这里是让他浑身僵硬的恶鬼界。幸好清筠送给君清明的静音符不算少,这才能维持这样的状态。

  “找到了!”这日君清明忽然道。

  斯年的神识往前探去,果然发现八道气息,七道三宝境,一道四象境,在神识的判断中,这样熟悉的纯阳剑修气息令他感到十分亲切。

  等一下,八道!

  难道——

  待得随君清明落下,其他人进了这三丈的圈子,斯年才听到他们的声音。

  “……清明、清欢你们怎会在此!”清微的声音无比惊愕。

  进入九华轮的人都是有数的,原可进入八十一人,有一队只有八人,那便是整八十人,扣除魔修和妖修,进入这里的人类修士只有四十五人罢了,不管怎样,清微都没在这群人里发现面前这令掌教师兄无比头疼的两人!

  没错,无论是清明还是清欢,都是他们纯阳宫中的特例,这两人,修行天赋惊人,几乎是数千年未见的天才人物,被静钰师叔收做弟子也是理所应当,毕竟静钰师叔本就是此时纯阳宫武力值第一的人物,但是,静钰师叔你会教徒弟吗你会吗!

  基本上,从未见静钰师叔传授这两人什么,除了出门就是关禁闭,哪有这样的!

  但即便如此,这两人居然还是奇迹般的修为境界一日千里,这才让掌教师兄没好意思开口,不管怎么说,静钰师叔也是他们的长辈来着。

  可是,这师兄弟两人惹祸的本事,几乎和他们的资质成正比……

  明明是回去祭拜一下母亲,搞得这俩千年难逢的好苗子差点就折在东极,哪能不让掌教师兄心惊肉跳!好不容易松了口气,上千年试炼大会都不曾出过事了,他俩参加的这一届,偏生就要出个事儿!幸好有惊无险,弄回来关了几年,刚放出来了让他们去界河探一探,直接就探去了妖界!一失踪就是三年!回来还没等掌教师兄欣喜,就知道了他们在妖界搅风搅雨弄得一团乱,一时惊愕得差点厥过去,虽是危险,到底还是平安回来了,掌教师兄还未缓过神来,清明又莫名被扣上了什么妖皇转世的帽子,什么乱七八糟的!

  纯阳宫上下数千弟子,无一人比得上面前这两人,哪怕是清微自己的亲子和掌教师兄的弟子也是远远不及,偏生这两人在纯阳的日子却并不长,还多数在禁闭中度过,这算是个什么事儿!

  清微对这对师兄弟并不熟稔,却并不表示他不了解,也知道他们在静钰师叔和掌教师兄心中的分量,是以在这极危险的九华轮中见到他们,才这般愕然。

  ……怎么哪里危险有他们,哪里麻烦有他们啊……

  君清明看着清微道:“不说这个,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里!”

  清微脸色沉凝地点点头,看向蒙着眼睛的斯年,担忧问道:“清欢的眼睛怎么了?”

  “咳。”君清明清了清喉咙,面不改色道:“受了些小伤,不日便好。”

  斯年低着头,幸好君清明还顾及他的面子,若是在清微师兄和这些师侄面前被揭穿了他怕鬼,那他就不活了啊啊啊啊啊!

  清微叹了口气,“这九华轮果然是无比危险,若非如此,修平也不会——”

  君清明沉着脸,眼中杀气一闪而逝,“这恶鬼界原该并不十分危险才是。”

  清微点头道,“确实并不危险,除了些许厉煞之外,阴魂并不如何厉害,我们还趁此机会收集了不少魂珠,收了不少煞气可作炼器之用。”

  作为炼器有所小成的斯年,对这两个东西的用法倒是知道一些,曾经为了能炼出更好的东西,他也是用心看过炼器方面的书的,魂珠和煞气十分难得,于炼器之时可增加攻击类法宝的锐利之息,在外界极难弄到。

  “那修平是为何出事?”

  清微脸色一沉,“在这恶鬼界还有一队魔修,若非他们偷袭,怎可能让修平就此陨落!”

  “魔修么?”君清明冷冷一笑,那寒意连清微都心头一凛,“清微师兄,我与师弟已是基本探得这九华轮的秘密,大约还需四个多月,这九华轮才会再次开启,我们便可出去。”

  “还需四个多月?”清微回头看了看一众面露疲惫的弟子,哪怕那些厉煞伤不了他们性命,长期在这恶鬼界中,到底也会对人的精神心性产生伤害。

  斯年这才开口道:“不若让师兄他们先去桃源界好了,那边并无多少危险。”

  君清明点头道:“也好。只那边树林之中无碍,庭院之中虽有不少好东西,却容易落入其他几界之中,师兄若是想安安稳稳的,便呆在那桃花林中,若是想搏一搏……却无需带这么多人去,只怕落到不同的地界,就不好办了。”只一两个人的话,以他现在对九华轮的了解,还是可以救得回来,都分散了就太麻烦了。

  清微摇了摇头:“罢了,进来一趟,得了如此多的魂珠和煞气足够了。”他从来并非贪心冒进之人,这九华轮比他想象中还要诡谲上几分,到底不是一般秘境。清微心中苦笑着想,若是清鲤师弟在此,怕是不管如何都要去寻一寻的,以求能碰上那些许机缘,他却不是这般锐意的人。

  至于其余纯阳弟子,虽并非都无野心,但修平之死足以让他们歇了几分心思,这次进来的不仅仅是人类修士,尚有极危险的魔修妖修,修平原是他们九人中除却清微之外修为最高的一人,却这样硬生生陨落在此,怎么不让他们心惊?

  “师兄,走吧。”

  “好。”君清明一笑,率先带着其余人等朝通向桃源界的界口飞去。

  十人不分昼夜,匆匆赶路。

  在斯年的世界里,隔绝了声音与模样,他甚至可以面不改色地砍杀厉煞,收集阴魂,嗯,神识探过去,又不会出现鬼魂的模样,有什么可怕,探知的只是能量的波动罢了。

  “师兄,那些魔修已经不在了?”

  君清明弯了弯唇,“是啊,似是去了其他界,而且,还如我们一般分散了。”

  “其他人的位置能知道吗?”斯年皱眉道:“我只能感应到秦夙夷,似是还停留在桃源界。”

  “孟锦应该同他在一块儿。”

  斯年点头道:“有秦夙夷在,孟锦当是不会出事。”

  呃,等一下,孟锦的修为明明比秦夙夷高一大截来着……为什么就这么让人不放心的感觉啊!

  不对,一只猫和一条鱼单独在一块儿的话,真的会没事吗?

  君清明忽然道:“凰翧和那个女人,都已经碰到公叔明的神识了。”

  “咦,真的?”

  “嗯,我可以感觉到。”君清明淡淡道:“只有在这里,我可以感觉到他们。看来还真是没错,这种转世的说法什么的,当真令人厌恶,竟如跗骨之蛆,无法摆脱。”

  “……”这要是软弱一点,还真会任由那公叔明摆布了,斯年才不会相信这妖皇是出于什么好心才在搞什么召唤孩子们的游戏!

  叶妤和君清明暂且不说,哪怕是凰翧,也并非是软弱之人,不过原小说里,刚好在碰上这公叔明神识的时候,是他人生中最大的逆境……

  不对啊!到最后的大BOSS是凰翧而不是公叔明啊!

  凰翧接受了公叔明的召唤,但最后的大BOSS却变成了凰翧!

  斯年顿时察觉自己想到了什么,立刻打了个寒颤。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公叔明不在了,凰翧还在,不是作为男女主角的君清明和叶妤先把公叔明干掉了只剩下一个凰翧,就是——凰翧将公叔明干掉了,他取代了公叔明的位置。

  不管是哪种可能,这个公叔明,都是个最大的炮灰,也许,是最强的炮灰。

  若是第一种情况还好,若是第二种呢?现在凰翧未曾响应这份召唤,也就不会顺应这个去到公叔明的身边,然后……就需要他们去攻略这个最大炮灰了么……

  尤其,以他看的结尾凰翧的强大程度,丝毫不像是君清明和叶妤炮灰掉公叔明之后再来与他战斗的感觉,斯年更偏向于凰翧翻身成功将公叔明干掉自己取代了他的位置。

  “唔,叶妤只是一人。”君清明忽然有开口,随即讥讽道:“这个女人还真是贪心!不过,到底还没贪心到想去公叔明留下的第九界,还不算太蠢。”

  斯年:“……”不损一下叶姑娘你会死吗……

  “……凰翧竟然也不曾去。”君清明的口吻中略意外,“我以为,他是十分渴求那种权利与力量的人。”尤其在这种情况下。

  “大抵他也知道,得到必然还是会有付出的。”斯年叹了口气,如果真是他先干掉的公叔明,现在他不去了,就要我们来干了啊!

  君清明蹙了蹙眉,“是心月。”

  “嗯?”

  “凰翧一度心乱,我在他的气息中感受到了佛意。”

  斯年瞅了瞅君清明,“这九华轮将你们三人的意识连接起来了?”

  “嗯。”君清明的口吻实在算不上好,“我们三人,再加上公叔明留在这里用来控制九华轮的神识,感觉真是——”他压低了声音,“糟糕透顶!”

  斯年也找不出言语来安慰他,大抵是那种自己的精神世界必须要与旁人共享,而旁人的意识进入自己的世界,这种感觉必然不怎么美好。

  几日之后,他们才终于从恶鬼界回到了桃源界。

  鼻端闻到清新的水气和桃花的香味,斯年才彻底松了口气,哪怕见不到听不到,知道自己在恶鬼界,毕竟于他是很沉重的负担,此时一出来,就像是卸下了一副担子,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松快了。

  君清明撤去了静音符,斯年听到了汩汩的流水声,和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这舒适的感觉!

  “师弟。”君清明轻轻唤着,给他解开蒙在眼上的布条,“先别睁开眼睛!”

  斯年只感到眼前一片白光,咦,桃源界竟然已经天亮了?

  眼睫毛动了动,似乎扫过了什么。

  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张手掌。

  君清明的右手半挡在他的眼上,挡住了刺目的阳光,映入斯年眼帘的是一人高的绿草和仿佛撒了一层碎金的溪水。

  好不容易适应了此时的明亮,君清明收回了手掌,斯年抬头,君清明正朝他微笑,“你的眼睛已全然好啦师弟,恭喜你!”

  斯年:“……”

  卧槽,这混蛋居然嘲笑他啊嘲笑他!

  好吧,清微师兄他们还以为自己的眼睛是受了伤,斯年已经看到了那一张张担心的面容……

  尼妹的圆谎也不需要用这种调侃的语气吧师兄!

  清微呼出口气,幸好无事。

  但——

  他的目光扫过清明与清欢这对师兄弟,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比如吧,此时清明亲昵地敲了一下清欢的额头,清欢虽瞪了他一眼,却察觉不出怒气,反倒让人觉得,呃,总之那一眼眼波流转,说不出的……

  到底是什么呢?

  清微从来是个细心到极致的人,擅长从极微小的细节观察分析,对旁人情绪的把握也极为精准敏感。

  所以,面前的清明和清欢让他觉得有哪里不对头。

  似乎,太好了些。

  这样肢体、言语甚至是眼神的亲密,很自然地流露出来的情感,虽然只是短短时日,清微就觉得,这亲密到好像有些——暧昧啊……

  这想法一钻入头脑,清微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仿佛是静钰师叔的剑给他来了个透心凉的那种感觉……太糟糕了……

  ——所以,这一定不是真的!

  我老了,居然老到出现幻觉了。

  清微闭了闭眼睛,坚定地想着,然后,十分淡定地将那荒谬的想法驱逐出脑海!

  作者有话要说:清微发现了,于是距离师父发现还会远吗哈哈哈哈哈

  发现静钰真不是个好师父,坑爹死了,永远只有一招——关禁闭!

  荒途亲,真的一天一个雷啊,好感动 ┭┮﹏┭┮

  话说,现在手机订阅还要输入验证码?!好麻烦……

  不过据说手机留评的模式改了?

  JJ真是……

☆、64被困

  斯年丝毫不知自己和君清明的举止已经引起了清微的猜测怀疑,实则在来接清微等人后,他与君清明并未有过于亲密的举动,只是如平日里一般相处,以往清微与他们来往极少,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也只有清微这般谨小慎微、观察力强悍的人物才能看出些许蛛丝马迹罢了。

  “清微师兄,这里便是桃源界,这桃花林中是没什么危险的——”君清明开口道,却觉得清微的神色略有些微妙古怪,不禁顿了顿,又叫了一声:“清微师兄?”

  “啊。”清微这才回过神来,点头道:“如此便好。不过清明,你仍未告诉我你与清欢怎会出现在此处?”

  斯年看了君清明一眼,才答道:“清微师兄,你该知道我与师兄在妖界三年。”

  “嗯?”

  “……我们不是以人类修士,而是以妖修的身份进来的。”

  清微一怔,这才注意到他们身上的衣物略有些眼熟,妖修那边他原不怎么关心,只粗粗扫过一眼,此时看来他们的衣物果然在妖修的队伍中见过。

  “师兄不必担忧,我与师弟同那妖修签好契约才随他到此处,断不会有什么危险。”君清明笑道。

  清微叹了口气,罢了,这俩他也管不了,“妖修生性狡诈,你们须得小心一些才是。”

  “是。”斯年乖乖应道,转而看向君清明,“师兄,我们先将秦夙夷和孟锦找回来吧。”

  君清明点点头,对清微道:“师兄,我与师弟先去寻我们的妖兽,需记得四个多月后九华轮出路开启,万万不要错过出去的时机。”

  “你们且去,放心,我断不会误了时辰的。”清微缓缓道。

  一离开,斯年就低声问道:“若是错过了时间会怎样?”

  “被困两百年。”

  “什么?!”

  君清明叹道:“这是轮回树,百年开花百年结果,结果的时间只有半年,公叔明限制了这时间,只有初初结果和瓜熟蒂落之时才可出入,此等规则即便是我等也不能更改,但若在瓜熟蒂落时不曾出去,便会被困在这轮回树中,留在这轮回果构筑的世界,等待它下一次的开花结果。”

  “……”怎么办,斯年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不过,被困两百年什么的不太可能吧?毕竟原小说中叶妤不到三十岁就会飞升来着。

  “孟锦和秦夙夷应该还在那座庭院里。”君清明看向不远处的高墙,“这庭院处处艰险,除非是我、凰翧和那个女人,否则要真正到里面拿到什么,可能性极小。”

  “每一界都是如此?”

  “嗯,每一界都凶险非常。”君清明肯定道:“所以,我才这般着急找到清微师兄,恶鬼界也并非没有危险,若是长时间在恶鬼界,容易迷失心智产生心魔,这才是那一界的危险。”

  斯年看向白日里看来更加壮阔,高大宽阔到可怕的庭院,“是以这一界的艰险便都在这庭院之中了?”毕竟桃花林溪水什么的,除了大得可怕之外,并无丝毫攻击性。

  “对。”君清明应着,率先落在大门前,“幸好他们二人似乎暂时无事。”

  跟着对此处了如指掌的君清明,斯年才明白他说的处处艰险是什么意思,看来他们之前掉落到初生界已经算是幸运,这大得惊人的庭院之中,通向其他各界的入口便有数百个,除此之外,各种机关幻境数不胜数,且千万莫要顺着正常的道路走,哪里不可能走哪里才是这里的原则。

  比如开在冬青树身上的门和桌脚楼梯什么的,斯年觉得这世界分明不是什么修真界的巨人国,而是一个外表正常的奇幻世界。

  随着君清明莫名穿过几道在奇异地方的门,不过一个多时辰两人就已然在庭院中一处檐角上,可以远远眺望小桥流水的美妙景致,一个四面垂纱精巧的凉亭映入眼帘,透过那层纱,隐隐约约可见里面的石桌石椅。

  “他们在那里。”

  “可是幻境?”斯年眯着眼道,身处他们的位置,他可以感觉到那亭子的不对劲。

  君清明带着斯年沿着墙边滑下,“没错,幻境,我们先去破了它。”

  明明那亭子还极远,君清明带着斯年左绕右绕,竟是不出半刻钟,就到了那近看大到惊人的亭子附近。

  “看那朵荷花。”君清明指着亭子旁边那池水中半开的白荷,“那便是此处幻境阵眼。”

  这里无法使用飞身之术,幸得他们的剑气本就凌厉无匹,哪怕隔着半里远,要摧毁一朵虽巨大却毕竟脆弱的白荷并不算难。

  看那半开的荷花瞬间花开瞬间花谢,很快便只剩下微黄的残瓣,斯年在转头看去,立刻就看到了秦夙夷和孟锦,呃,他们瞧着状态不怎么好啊——

  应该这么说,看上去相当古怪……

  两人显然意识到了幻境的解除,猛然间朝君清明和斯年看来,然后,孟锦用力将自己的衣角从秦夙夷身下抽了出来,脸色青白,看着十分可怜。

  “这是怎么了?”走到那层纱里,斯年将面前这场景看得十分清楚了,感觉却更微妙了。

  看吧,眼前这算是什么?

  秦夙夷衣衫倒还完好,只是袖子被撕掉了一块,唇角一片乌青,那双极迷人的桃花眼里还带着几分迷茫,神色看来尤其尴尬。

  孟锦就要……狼狈多了,神色略带惶惶,一双眼睛微含水意,嘴唇虽被他自己咬得发白,唇角那个印记看来却不是他自己可以咬得到的,咳,衣服看来就是刚套上去的,此时就松松垮垮地拢在身上,却因被撕坏了多处,到底很难全部掩住,所以,还是可以看到`□在外的肌肤,尤其,这露出的部分到处都是——呃,明显的咬痕……

  看起来莫名香艳刺激暧昧。

  ……看起来很像是某种事完事之后,虽然说,貌似过程激烈了一点……

  “……师兄,这里的幻境是什么?”斯年垂眸悄声道。

  君清明看来相当正经地回答:“贪食。”

  “什么?”

  “就是会感到很饿很饿!”秦夙夷恼羞成怒道,尼玛要悄悄说不会传音吗,这是故意要让他们听到是吧?!

  斯年恍然,怜悯地看着孟锦,“……辛苦你了。”

  孟锦掩了掩衣服,闷闷道:“罢了,他已经算是克制,不曾真的咬伤我。”

  斯年神色诡异地看着他,很想看看被他紧紧盖住的其他部位有没有咬痕什么的,这是全身都啃了一遍还是?

  “孟锦,你不曾受这贪食影响?”君清明忽然问道。

  斯年也问:“……你们就这样不曾变作原身?我记得皇夙狸不是能抵御幻境吗?”

  人身什么的,啃遍全身什么的,感觉好丧失啊!

  孟锦皱眉道:“我已经太多年不曾吃过东西了,是以影响倒是不大,而且,在幻境之中若是变作原身,虽我们锦纹鲤本就能抵抗幻境,他皇夙狸也是,怕只怕变作原身之后,更难抵御本能,尤其是他……”

  若是变成一只猫,万一更想吃鱼怎么办?

  ……而且,变成一条鱼,这不是勾引着面前的猫来吃他么!

  还是人身安全一点!

  虽然,过程奇怪了那么一点——至少没受伤……

  孟锦只能这样安慰自己,然后努力忽视掉那种微妙的古怪感觉。

  “穿上吧。”秦夙夷抛出一套衣服,孟锦此时身上的衣物已是全然不能看了,拖一块挂一块的,到处都被撕裂了,根本无法再穿,秦夙夷首次感觉作为移动衣柜,还是有点用处的。

  孟锦不看他,低头接过衣服,“多谢。”

  秦夙夷:“……”这衣服本来就是他撕的啊喂!

  斯年瞅着面前两个家伙这种尴尬到连眼神都不知道该怎么放的模样,实在很想捧腹大笑,但他只是努力绷着脸,侧目瞥见君清明也是一般脸色严肃,怕是同样硬憋着吧……

  不然,面前的这两个是一定会恼、羞、成、怒的啊!

  衣服一穿上,那些咬痕自是看不出来了,但是孟锦唇角那里看着就尤为明显,只有他自己丝毫不觉。

  于是,在碰到叶妤之后,她瞪大眼睛问:“孟锦的唇角这里是怎么了?”

  一时,四人静默,斯年内心憋得很痛苦,秦夙夷是尴尬到不知怎么办才好,倒是孟锦一摸唇角,“噢,没什么,小伤而已,很快就会好的。”

  叶妤的神色也变得有些诡异起来,斯年觉得她一定也是往某些不纯洁的方向想去了,尤其此时秦夙夷的不自然是这般明显。

  “不说这个了,你们可曾发现不对劲?”叶妤肃然了脸色道。

  君清明望着明净的天空,皱眉道:“凰翧想做什么?”

  叶妤摇了摇头,“心月应是同他在一起,你看这个。”她递过来一枚黯淡的玉色佛珠。

  斯年只是一碰,惊讶道:“是心月留下的讯息。”这玉佛珠中藏着几条凌乱的信息,几乎都是提醒他们要小心谨慎。

  “在这里,凰翧若是存心不与我们碰面,我们也无法抓到他,因不仅我们知道他的位置,他也同样知道我们的。”君清明淡淡道。

  叶妤脸色不怎么好,“没错,而且,他的做法太奇怪,我怀疑……”

  “他和我们签了契约的,绝不可在九华轮里对我们下手。”斯年道。

  叶妤叹了口气,“但现在九华轮里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魔修甚至是人类修士。”

  “利用那些人么,也不是不可能。”君清明冷笑道:“凰翧本就与我们只是暂时联手,莫忘了他与我们本就是敌对方,且白岚与雅衾已死,怕就怕他并不想将凤凰羽给我们。”

  斯年瞥了格外沉默的秦夙夷和孟锦一眼,“那些魔修也不是这么好利用的吧?人类修士中,元空和阴璃几乎全军覆没,清微师兄他是打不了什么坏主意的,只剩下昆仑和那些散修。”

  “还有巫冰、苍夏和那个小花儿呢。”叶妤哼了一声,“哪怕我们三人同样与那公叔明有关系,毕竟我和姓君的是人类,而那凰翧却是个妖修。”

  斯年有些不理解,“可这里是九华轮啊,若是凰翧自己不出现,仅仅凭借其他人,哪里能瞒得过斗得过你们?”

  是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