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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机械传说之魂印》上 作者:易容术九


熔今说:小猫,我小时候一直想养只猫,后来你出生了
熠恒:……
熔今说:小猫,你要对我最好
熠恒:这种话非要说出来?
支鸣风说:哥哥这种生物太麻烦了
支翼乘说:好好活着,其他的有我
云舒雪说:这么粗壮的大腿真不是运气好就能抱到的~
索洋说:其实我有两系灵力
罗典说:我和他就是小说里经常出现的那种关系
……
熔今说:必需补充一句,只有我能叫小猫,你们都不许叫!

易容说:怎么判断你遇上了对的人?如果那人身上有和你一样标记,那就好办多了吧~这篇故事里的世界就是这样的~~


背景:有一片大陆有两个机械发达的对立国家:圣灵帝国和众灵联盟国。生活这里的大部分人拥有两种与生俱来的东西:灵力和魂印。

灵力是一种无形的力量,分为三大类:金属系、控制系、守护系。
魂印是出生时皮肤上就有的一个黑色图纹标记,拥有相同魂印的人可能是天生一对的伴侣。

故事:有对兄弟叫熔今和熠恒,他们从小就分开了,长大后,他们一个是机械师另一个是军人,某一天他们偶然重逢了,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主cp:熠恒/熔今,年下
内容标签:幻想空间 科幻 情有独钟 边缘恋歌

搜索关键字:主角:熠恒,熔今 ┃ 配角:支鸣风,索洋,云舒雪,米尔文,支翼乘,尼瑞…… ┃ 其它:机械,灵力,魂印,金属,帝国,神殿,战争


☆、第1章

  “神啊,我们的飞船终于脱离风暴了!我们活下来了!”船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交叠、右手在上地按在自己胸口,神色肃穆地感谢着神,“仁慈的护灵神啊,感谢您指引我们前进的方向……”
  旁边一个男人说道:“你弄错了,是因为我在船上,你的船才能脱离风暴。”他叫熔今,看起来二十三四岁,顶着头乱草般的头发,他虽然年轻,但是个不错的机械师,没有他在船上,这艘旧船是有很大可能会在风暴散架。
  船长没理会他,虔诚地感谢完护灵神后,才站起来说:“那也是护灵神保佑我,让我接受了你上船。以你当初那个邋遢样,我很怀疑你是否真的是一个厉害的机械师,你看起来完全只是个普通的流浪汉。”他又把手按上自己的胸口,“感谢神让我一时心软,好人有好报……”
  熔今无聊地抱着手臂,靠在一旁把他当舞台剧看。
  “船长!”一个驾驶员打断了船长的独白,“你可能要继续请求护灵神保佑我们了,我想我们被暴风刮到焦土荒原来了。”驾驶员叫索洋,他是熔今的朋友,两人结伴同行,几天前一起上了这艘飞船,此刻,他正低头研究着放在驾驶室中央的那块机械地图。
  “哦,我的神!”船长扑到地图前,“你确定?”
  熔今皱起眉头,走到窗边往外看,在飞船后面,吞吐着闪电的大团乌云正被他们的飞船抛得越来越远,飞船下方是荒漠,往四周看去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漠,没想到风暴会让他们脱离正常航线这么远。这片荒漠叫焦土荒原,是片广袤的不毛之地,因为通讯不良,误入其中的许多飞船都没能飞出来。
  船长满头大汗地看着地图,那上面代表他们的飞船的星号标记正在不停乱晃,这表明飞船已经来到了通讯很差的区域,这么下去他们会迷失方向,他焦急地搓着手,“索洋,不能确定我们的具体方位吗?”如果知道具体方位,他们至少难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飞才不会继续深入焦土荒原。
  索洋调试着机械地图,试图让它稳定下来,“我正在努力。熔今!过来帮忙。”
  “对对!”船长敏捷地冲到窗边,一把抓住熔今的胳膊把他拖到地图前,“我的天才机械师,快把它修好!”
  “你们是把机械师当成万能修理工吗?”熔今看了看那幅用几百个小金属块拼接成的地图,试探性用手轻轻敲击着地图仪漆黑的金属盘面,然后把耳朵贴上去,侧耳听着里面成千上万个精密齿轮的运作声,跟随并感应着它们的工作流程,片刻后他直起身,“它又没坏,让我怎么修?和你的船一样,它只是太老了,不再那么灵敏了。”
  “太老了?怎么会,它正值壮年!”
  这艘飞船是艘旧船,服役时间快20年了,熔今当时用来说服船长让他和索洋免费乘船的理由之一就是,这船老得随时会抛锚,最好配个机械师,而他还不要工资,只要让他们免费乘船,索洋适时在旁边补充道他会开飞船,可以给主驾驶员帮忙。船长觉得很划算,假装考虑了几分钟后,留下了他们。
  索洋催促道:“说这些没用,快想办法做点什么,我不想在这么年轻时就渴死在焦土荒原上。”
  老板焦急地点着头,“对对,想想办法,谁能让我们安全地回到陆地上,我奖励他一万玛克!”
  驾驶室的五六号人一起转头看他,老板,你有这么多钱吗?把这艘船卖了也最多能卖二千吧?
  “都看我做什么?还不快想办法?!”
  熔今摇摇头,“好吧,我来试试,虽然我不认为我能修好一个没坏的地图仪。”他接手了索洋的调试工作,耐心地缓慢地旋转着那些旋钮,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一刻钟后,魔术般地,一直颤动不停的地图慢慢地平静下来了,上面的金属坐标也稳定不动了,他惊讶地收回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我果然是个天才……”
  索洋和船长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粗鲁地推开他,两人趴在地图上看着上面的坐标,然后按坐标数值查出对应的地理方位,“太好了,我们还没有深入荒原,还在边缘位置,现在修正我们的前进方向还来得及。快快,让我们回转船舵!”
  二十分钟后,他们终于看到了令人安心的人类聚集地,这是个叫沃丁的边城。
  熔今走出驾驶室,站在甲板上看着飞船下方的小城市,与他以前看过的那些城市相比,这是个相当荒凉的地方,灰扑扑的建筑群可怜兮兮地趴在无边荒漠身旁,常年生活在一个这样的地方,肯定会相当绝望吧。
  驾驶室里,驾驶员们在地面导航员的指引下开始降落飞船。
  索洋道:“船长,下面有警戒队,估计是因为我们是临时要求降落的,所以他们要来检查我们的飞船。”
  船长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要命,我忘了这茬了……现在我们离开这里还来得急吗?”
  索洋很意外,“去哪里?飞回荒漠里去?船长,难道你宁愿被饿死在荒漠中?”
  船长苦笑着支支吾吾地说:“船上载了点违禁品……”
  “啊?”索洋看看船长,又看看下面的飞船停靠站,下结论道,“他们有两架歼击舰在旁边待命,如果不想被射下去,我们就只能自己降落下去了。”
  歼击舰是种带武器的小型军用飞船,体积很小,只能坐两人,行驶时速度快并且很灵活,民用飞船完全没机会从它眼前逃走。
  “就……降落吧……神啊,请保佑我们……”船长开始了他虔诚的祈祷,他现在也只能做这个了。
  飞船降落了,船上的所有人员都下了船,他们被安排到一边暂作休息。一个十来人的军人小队上了他们的飞船,开始执行例行检查。
  船长哭丧着脸,“这次我要破产了,我大半辈子的心血啊……”
  熔今说:“说不定还要坐牢,对了,不会连累我们吧?”
  索洋推了推他,“别说了,他正伤心呢。”
  熔今说:“什么啊,我救了他船上的所有人,两次,他不给我那承诺好的一万玛克,也不能用让我坐牢来回报我吧……”他突然产生了一奇怪的感觉,像是周围正在发生着什么,他偏头,看见一个男人正在看他,那人很年轻,最多二十岁,黑发并没有理成普通军人的短发样式,也没有穿军装,应该不是军人,或许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上校,你怎么来了?”一个金发的年轻军官走向那个年轻人。
  熔今一惊,原来不但是军人,而且职位还不低,奇怪,这小城里居然会有一个这么年轻的上校在。
  那人移开了和熔今对视的目光,看向金发男人,“你不也来了?”
  金发男人哈哈一笑,“好不容易有事可做,当然要来,你也这么想吧?”
  年轻人不置可否,“估计只是普通的走私,你慢慢查吧。”他转身走开,抬手朝身后挥了挥,“我先回了。”他转身之际,熔今看到他领口处有截黑色金属链晃动了一下。
  “等等呗,既然都来了,就等我一起走吧。”那个金发男人说道。这时,一个士兵跑到他面前,开始向他汇报检查结果,他边听边点头,并朝那个年轻人的背影喊道,“熠恒,查出东西来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熠恒?这个名字……熔今在自己还没察觉到时,便朝那人冲了过去,旁边的士兵伸出了手但没来得及拦住他。他冲到那人身后,“喂,你……”那人转身,速度快得他反应不过来,只隐约看到对方伸手一抓一推,然后他便摔在了几米外的地上动弹不得,片刻后,疼痛像潮水一样冲击着他的全身。
  “你想做什么?!”金发男人几步跨过来,一脚踩住他的胸口,然后回头看向那个被他叫做熠恒的年轻人,“没事吧?”
  被踩住的熔今边喘气边扭头看向熠恒,“我,只是……”
  不远处的索洋大声喊道:“这肯定是误会!让他解释一下就清楚了!”他想过来,但被几个士兵架住了。
  熠恒走向熔今,脚步声在这空旷的空间里清晰地回荡着,“鸣风,先放开他。”
  金发男人名字是支鸣风,他是熠恒的下属,也是朋友,他收回了脚,瞪着熔今,“说吧,你刚想做什么?”
  熔今爬了起来,动作还算敏捷。支鸣风嘀咕一声,“还挺抗摔么。”
  “我的优点之一。”熔今紧盯着熠恒,“你叫熠恒?”他看向熠恒的领口,走近两步,伸手……
  熠恒抬手抓住他的手腕,但这次没有立刻把他摔出去,只是抬起了眉毛。旁边的支鸣风彻底火了,揪住熔今的衣服就要揍他,“你又想做什么?”
  熠恒拦住了他,“先让他解释。”
  支鸣风松手,恐吓地冲熔今咧了下嘴,“希望你的解释能让我们满意。”
  熔今没理他,仍盯着熠恒的领口,“你脖子挂的是什么?”
  熠恒平静地说:“我没义务满足你的好奇心。”他领口处露出了一截黑色金属链,这应该是条项链。
  “不,只是我也有一个。”熔今用他空着的那只手,拉出自己衣服里的一根黑色金属链,上面有个泪滴形的黑色挂坠,“你的肯定和我的一样,对吧?”这句话他说过二十遍以上,在世界各地,对着不同人。
  熠恒一怔,放开他的手臂,“那又怎样?”
  “我们有一样的项链!”熔今激动地解下脖子上的金属链,拿在手上,递给熠恒。
  熠恒看了几秒他手上的项链,没接,抬头直视他,“一样又怎样?”
  熔今咧嘴大笑,“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两条这样的项链,一条在我这里,一条在我弟弟那里,它们还可以拼起来,把你的给我,我可以做给你看……”
  “啊?你在说什么?”支鸣风看看他又看看熠恒,“这不可能吧?”
  熠恒扫一眼周围,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鸣风,你处理一下这里的事。你跟我来。”后面那句是对熔今说的。
  支鸣风忙道:“等等,万一他是什么危险份子……”
  熠恒只是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熔今快步跟上。

☆、第2章

  熠恒带着熔今上了他的车,一路沉默。熔今跟他身旁,一直扭头看着他,“我叫熔今,你肯定不记得我吧?我们分开时你还很小……”
  熠恒打断了他,“回去再说。”他发动了汽车,车尾喷出一阵黑烟,轰轰地往前驶去。
  “哦,好。”熔今又说,“你的车太老了,呃,我是说它需要保养一下,我可以帮忙。”
  熠恒没理他。他抓抓头,看向窗外,这地方树很少,建筑都是石质的,或许是就地取材,除了偶尔看得到的丑陋粗糙的金属盒——年代古老的机械车,几乎看不到行人,因为这里只是郊区,不是繁华的中心区?否则,就算是在这种偏僻的小城,中心区也应该很热闹才对。
  过了一段时间后,他看腻了窗外的荒原,忍不住问道,“我们去哪里?”
  熠恒说:“去基地。”
  “哦。”车里又沉默下来,熔今看一会窗外,再看一会熠恒,后来,他发现熠恒对他的目光没有提出异议后,他便干脆一直看着熠恒了。
  这是他弟弟,他有个弟弟,比他小三岁的弟弟,他今年23岁,那他弟弟就是20岁。熠恒看起来就是这个年纪。还有名字,他隐约记得他父亲当时给他弟弟取的名字就是这个,那时他还太小了,在他不满五岁时,他就和他弟弟分开了,复杂的东西他记得的不多,名字这事也是因为突然听到他才记起来的,它就像个提示一样,激发了他的一部分记忆。而且熠恒有那个项链,他清楚的记得他和他弟弟两人有一样的项链,而这是一条很特殊的项链。
  “别想了。”熠恒说,“我们去做个基因配对检查,就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血缘关系了。”
  “哦,你说得对。”熔今感觉心里不太舒服,但又觉得是应该这么办,既然现在医学已经能快速判断两个人是不是近亲了。“你怎么这么镇定?”片刻后,熔今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不舒服,随即他又快速地补充道,“我不是说这样不好,这很好,只是我见过很多人为了一点小事便大惊小怪。”
  熠恒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道,“是灵力原因。我是控制系灵力,没什么事能真的让我惊讶。”
  熔今想了想,“但我记得的是:控制系灵力是五感敏锐。”
  五感是指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拥有控制系灵力强的人,能把灵心作用在五感上,使自己看清很远的地方、听到微小的声音、闻到很稀薄的气味、尝出很淡的味道、辨别出细微差别的触感。当然,灵力有高下之分,大多数控制系灵力者只是稍强于普通人而已。
  熠恒道:“嗯,用控制五感的方法控制其他感觉就行。”
  “哦,这样。”熔今不了解拥有控制系灵力的人,所以不知道要做到这点其实非常困难,他笑道,“我和你不同,我是金属系灵力,虽然没测过,但我想我的灵力应该能达到第9级。”
  灵力等级总共有13级,目前,为公众所知的金属系灵力最高的人是唐纳德,他是机械公会会长,住在机械城黎明星,他的灵力水平是11级。所以,9级的灵力已经非常厉害了,现世,在这个级别的人不超过十个,换别人肯定会说熔今是在自我吹嘘,但熠恒只是偏头看了看他,然后轻应了一声,“嗯。”
  灵力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无形力量,它分为三种类型:金属系灵力、控制系灵力、守护系灵力。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有灵力,但是,只是百分之十的人灵力水平较高。其中又以拥有金属系灵力的人最多,差不多占七成,他们对金属有一种特殊的感应力,所以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成为了机械师——这是一个非常普遍的职业,也是这片大陆机械发达的原因和基础;控制系灵力的人差不多占三成,他们的五感很敏锐,这在很多职业上都用得上,所以,很多灵力高的人身居高位;拥有守护系灵力的人极少,这是一种能作用在灵魂上的治愈能力,拥有这种灵力的人一般会进入教会工作,也就是成为护灵神殿的祭司。
  提到灵力,不得不提到另一件事,那就是魂印。魂印和灵力一样,也是与生俱来的东西,它是个印刻在人们皮肤上的黑色图纹标记,在古时候,人们甚至认为它是印刻在灵魂上的,所以把它叫做魂印。
  魂印的作用和灵力不同,灵力影响着人们的工作或者说事业,而魂印影响着人们的感情,那些有着相同魂印的人,很可能是天生一对,那些深爱一生的人,都拥有相同的魂印,所以,人们都在寻找和自己拥有相同魂印的人。
  魂印还普遍被认为和守护系灵力有关,和有十分之一的人没有灵力不同的是:只有三万分之一的人没有魂印。这些人通常都具有守护系灵力——似乎这是神的补偿。没有魂印,也就是说此生找不到伴侣,却又具有能治愈灵魂的守护系灵力,他们似乎就是为了加入神殿成为神的仆人而出生的,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熔今看着熠恒的手臂欲言又止。
  熠恒替他开口了,“什么事?”
  熔今说:“你的魂印是泪滴形的,我一直觉得这是我们的项链为什么是泪滴形的原因之一。”
  熠恒的魂印的确是在右手臂上,那的确是个有着复杂镂空花纹的泪滴形黑色印记,他也曾猜测过项链吊坠形状是不是和他的魂印形状有关,“原因之一?”
  熔今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两个泪滴形状可以拼成一颗心,然后就会有奇妙的事情发生,小时候我一直觉得这是个魔法,你想试试吗?”他把自己的项链递给熠恒。
  熠恒看了他一眼,“我在开车。”他单手摘下自己脖子上的项链,递给熔今。
  熔今接了过去,把它和自己的合在一起,刚靠近它们便像磁铁一样吸到一起变成一个心形,然后心形边缘有一道电流闪过,接着在它们上方出现了一个巴掌大的3D影像,那是一对情侣相拥着的3D照片,其中的男人看上去和熔今有五六分相像,被他搂在怀里的女人很漂亮,笑容也很温柔,她仰头与男人深情相视。
  “是爸爸妈妈。”熔今低声说。
  “原来这是个照片挂坠。”熠恒怔怔地看着,幸好此时路上没有其他车。“他们在哪?不……这些迟点再说。”他看回前方,然后加速。
  汽车开进了一片看起来像住宅区的地方,熔今找话说道:“这里就是基地?”
  “是基地的住宅区,训练的地方不在这里。”熠恒说,“先去医院。”
  对,要去做基因配对检查,熔今颇感无奈,他这个弟弟还是不相信他吧。
  进了医院,抽血,然后是望穿秋水的等待。
  过了一小时后——感觉像过了一年,医生终于慢吞吞地从房间里走出来,“具有真系亲属血缘关系。”
  熔今立即大笑着抱住熠恒,“小猫,终于找到你了!”
  熠恒迟疑着抬起手臂,在熔今背上拍了两下,“小猫?”
  熔今点头,下巴戳在熠恒肩膀上,“嗯,那时我很想要一只猫,然后就你出生了。”
  “……”熠恒推开了他,继续一小时前的问题,“爸妈呢?”
  熔今脸上的笑容变淡了一点,“妈在你出生不久生病了,后来病重……”他无奈地以摊手代替后面的话。“至于爸,不好说,我想,在妈去世后,他发现他照顾不了我们,所以,所以他就把我们送人了,我不知道当时带走我的人到底是谁,但我想去找你,就逃走了……然后就是现在。难以置信,我居然真的找到你了,我的确是个天才。”
  熠恒不知道要接什么话,他完全没想过自己会有个哥哥,愣了一会后他才道,“你逃走了?那时你几岁?后来你一直怎么生活的?”
  熔今笑道:“我比你大三岁,那时我差不多五岁,后来在神殿的孤儿院里住过一段时间。”
  “这样……”熠恒微笑,不自知地带上了几分伤感。
  熔今抓了抓头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这其实没什么,神殿的人都对我不错,而且我还有天才的金属系灵力,所以无论到哪都能生活。”
  熠恒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所以你一直在流浪?”
  熔今轻咳一声,“小猫,通常这会被称做旅行,你要知道很多机械师都是旅行家。”
  熠恒转身走开。
  熔今忙跟上,“小猫?”
  “走吧,回家。”
  “哦,好。”
  回去后,熠恒大概地和熔今说了一下他的事,他是被一家姓菲曼林的贵族收养的——那其实是圣灵帝国最有权势的贵族之一,他在帝国首都圣法罗长大,16岁前一直在圣法罗皇家学院读书,然后就参军了,这几年都在边关城市的军队里生活。
  熔今问:“他们对你好吗?”
  熠恒道:“还不错。不过他们没告诉我我还有个哥哥,只说我是个孤儿,而我什么也不记得。”
  “嗯,那时你还那么小,像个会爬的雪娃娃。”
  熠恒面无表情地道:“我的别称可真多。”
  “哈哈,是啊,我还叫过你小公主。”
  “……”熠恒瞪着熔今,但他的严厉目光没能让熔今停下,他疑惑地皱眉。
  “好了,我不笑。”熔今轻咳一声,努力保持着严肃表情。
  熠恒又看了看他,然后换了个话题,“我以前没见过3D照片项链挂坠,而且还是带着小机关,能拆成两半的。”他见过的3D影像都是那种由一个长宽高都有十几公分的金属盒生成的图像,而且效果没他们这个这么清晰。
  “因为确实没有,这可能是唯一一个。”熔今说,“爸爸是个很厉害的机械师。”
  “他是谁?”熠恒皱眉,多厉害的机械师才能在二十年前就做出现在还没有的东西?这种人不可能默默无闻。
  熔今摇头,“我不知道,分开时我太小了,后来我看过近三十年内出名的那些机械师的照片,但其中没有一个是他。”
  “那妈妈?”
  熔今继续摇头,“抱歉……我也不知道。”

☆、第3章

  支鸣风在一个小时后上熠恒家来了,他是来了解事情的后继发展的,听熔今说完他的神奇身份后,他瞪着熠恒,“所以你有个哥哥了?他居然真的是你哥哥?”他一脸震惊,“这真怪异。”他从小就认识熠恒,虽然知道他是被收养的,但没想到他会有个哥哥。
  “的确。”熠恒点头同意,他虽然看起来很镇定,但只是表面上,实际上他现在有点在梦中的感觉,不过这几年他只做噩梦,这倒证明了他确实是在现实中,毕竟有个哥哥不算噩梦,虽然这个哥哥有个很恐怖的发型。
  好一会后,支鸣风决定接受事实了,大脑也重新启动了,他鄙视地看向熔今,“那你早做什么去了?怎么现在才来找他?”
  熔今无辜地说:“如果我知道他在这里我早就来了。”
  “不,他是今年刚来这里的,你早来也没用。”支鸣风打量着他,“他很出名,你从来没听说过他?灵历929年他拿到过王之权杖,这你也没听说过?”
  帝国圣法罗皇家学院每两年会举行一次大型竞赛,奖品是一个叫做王之权杖的奖杯,能拿到它的人被认为拥有最优秀的控制系灵力。
  “是吗?”熔今很受打击,“我知道王之权杖,我只是很少关注这一类新闻……”
  王之权杖杯出名的地方在于它是帝国第一赛事,也在于并不是每次都有人能得到它,并不是你赢过其他人后就能拿到奖杯了,你赢了只是获得了去拿它的资格,至于你能不能成功拿到,那又是另一件事了。最近一次,拿到它的人是熠恒。
  熠恒说:“没什么。我也很少关注机械师的事。”他看支鸣风一眼:你说这个做什么?王之权杖是他不愿意提起的事之一,支鸣风知道这个的。
  支鸣风心想,既然熔今是熠恒他哥,那这事他迟早会知道的啊。
  “929年是四年前,小猫,你16岁就拿到了王之权杖?真厉害!”熔今恢复得很快,没两秒就从沮丧的情绪中出来了,他抱住熠恒,夸张地把头靠在他颈侧磨蹭着。
  支鸣风瞪着熔今,露出一副恶心想吐的表情,“猫?还小猫?熠恒你有哪里像猫?”
  熠恒平静地说:“大约两岁前像吧。”
  “他以后不会都打算这么叫你吧?”支鸣风表情痛苦,似乎要被那么称呼的人是他。
  “随便了。”熠恒转移了话题,“那艘船怎样了?”
  支鸣风说:“船上装了十七箱冷冻翼虎兽肉,我把这事通知检察司了,估计结果应该是罚款吧。”
  翼虎兽的肉有轻微毒性,在适量食用时有致幻效果,法律上禁止买卖,但黑市交易屡禁不止。
  “我把索洋忘了!”熔今猛地从熠恒肩膀上抬起头来。
  熠恒问:“那是谁?”
  熔今说:“去年认识的一个朋友,是个不错的人。”
  支鸣风嘲笑道:“是啊,然后你们一起上了一艘走私船。”
  熔今不理会他的挑衅,“我们会上这艘船的原因是不用买船票。小猫,你能不能把索洋放出来?”
  熠恒偏头看着他。
  倒是支鸣风说:“他也不是主谋,只是船上的工作人员,只需要罚些钱就行,我想应该不需要罚太多。”
  熠恒这才接口,“嗯,你去问问看,可以领人的话就帮他把钱交了把他弄出来。”
  支鸣风点头,“行。”
  熠恒又低头看了看手表,“还有一个多小时吃晚饭。”他问熔今,“你或许想先去洗个澡?”
  熔今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有多邋遢,被这么直白地提醒后,他才恍然地低头看看自己,喃喃道:“好吧……我猜我是得洗个澡。”
  “衣服你从衣柜里拿就行。”
  “哦。”
  等熔今走开后,熠恒对支鸣风道:“去查一下那艘船上的所有人,越详细越好,确定没问题后再考虑赎人的事。”
  支鸣风了然地点头,“这之前先关着是吧?你哥呢,也要查?他真的是你哥?”
  熠恒说:“做过基因对比了,从生物学上来说,他确实是我哥。”
  “但是?”
  “没什么。”熠恒半垂下眼,“只是我得去和我爷爷联络一下了。”
  “嗯,这可是大事。”支鸣风叹气,他和熠恒都是那种和家里关系不亲近的人,要他们主动去联络家里,能要他们半条命。
  “他从没和我说过我的出生。”长大后,熠恒也没认真问过,因为他默认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孤儿。
  支鸣风拍了拍他的肩膀。
  熠恒回到之前的话题,“你和检察司说一下,因为某些原因,熔今得留在我们这里,有需要配合的地方尽管联系我们。”
  支鸣风笑道:“这种小案子,估计他们不会来烦你,他们可怕你了。”
  熠恒警告地看他一眼。
  但这没能阻止支鸣风接下来的话,“就是这样,你一个眼神就能让人乖乖听话,他们察觉这点后都吓坏了。从这点来说,你这哥哥还不错,他好像一点也感觉不到你的压迫力,而且还叫你小猫,哈哈……小猫……”
  熠恒扯了扯嘴角,“很好笑?”
  “不,恭喜你有了个哥哥。以后你就能理解哥哥这种生物有多恐怖了。”支鸣风自己也有个哥哥,他俩关系很不融洽。
  熠恒笑了,“好吧,希望他和你哥不是同一个类型的。”
  “估计概率是不大”支鸣风笑道,“我现在去检察司那边逛逛吧,一会见。”
  晚饭不是出去吃,也不是熠恒做,而是一个叫云舒雪的姑娘过来帮忙做的。
  洗完澡的熔今凑在熠恒耳边嘀咕,“很漂亮嘛,是你女朋友?”
  “不是。”熠恒径直走开做自己的事去了。
  熔今看看他的背影,然后走向厨房,站在门边和云舒雪说话,“你好,我是熠恒的哥哥,多谢你一直照顾他。”
  云舒雪原本还在猜测他是什么人,听到他说自己是熠恒的哥哥,她连忙屈身行礼,并有点慌张地说:“你好,不用谢,是我一直麻烦菲曼林上校照顾才对。”
  “你太客气了。”熔今笑说,“你哪里人?我觉得你有些眼熟,或许我们以前见过?”
  云舒雪愣了,“啊?”这种搭讪台词她有时一天能听到好几次。
  “别紧张,我就随便一问。”熔今抓抓头,自己好像吓着这姑娘了,为了有晚饭可吃最好还是别打扰她工作吧,“你忙吧,我去看看,嗯,四处看看。”
  “好的。”看着他离开后,云舒雪才转身继续准备晚餐。
  支鸣风回来时,熔今正无聊地在看书,听到开门声,他回头,“你不是去什么检察司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支鸣风说:“这里只是个小城市,去哪都很快。你朋友没事,过两天就出来了。”
  熔今笑说:“好,多谢了。”
  支鸣风摆摆手,“别客气。”
  熔今又问:“你不会也住在这里吧?”
  支鸣风说:“当然不是,我住在隔壁的那栋房子里。”
  “哦。”熔今从窗户看向旁边的房子,一栋石头房子,前面有块小草坪。
  “但确实经常在这里睡。”支鸣风继续道。
  熔今转回头来看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他半天后,问道:“你在这里住没什么特殊原因吧?”
  支鸣风愣了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你真含蓄,不,没有肉体原因。”
  熔今抓了抓他洗过后也没整齐到哪里的头发,“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随便问问。”
  支鸣风大笑不止,可惜的是他感应不到熔今散发出的情绪或者其他,他甩了甩头,抛开心里的那丁点挫折感,“熠恒呢?”
  熔今闷声说:“在书房。”并且不让他进去。
  熠恒正在通讯器旁接家里的电话,之前他打电话回去时,菲曼林家族的老家长不在家,所以他便留言说稍后会再打,然后,不久后,那边主动打回来了。
  “熠恒,什么事?”在另一头说话的人是巴奈特·菲曼林,他便是菲曼林家的家长,也是帝国元帅之一。
  “爷爷,今天我遇到一个人,他说他是我哥哥,基因对比结果显示他没有撒谎。”熠恒简单地说完这件事,语气直板得像是在汇报工作。
  “什么?”巴奈特的声音不自然地提高了,听起来很惊讶。
  熠恒又重复了一遍他之前说过的话,又说:“他比我大三岁,叫熔今,他有和我一样的项链。”他没提项链坠里有3D照片的事,这东西不简单,让人知道了怕会惹来不少麻烦。
  巴奈特沉默了一会,“那或许没错,熔今、熠恒,这像是同一个人取的名字,你本来就叫这个名字,我没帮你改过,但我不知道你还有个哥哥。”
  熠恒问:“那谁把我送去你那的?为什么是送到你那去?你认识我父母吗?我父母到底是谁?”
  巴奈特答道:“你父亲送你来菲曼林家的,从那之后,我再没有见过他。”
  “他是谁?”
  “一个遍地都是的机械师。对于一个从来没有回来找你的人,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熠恒沉默片刻,“不,不重要。爷爷,再见。”他放下了电话,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只是个外人时,他便不再对菲曼林家的人提任何要求,他们不给,他便不会伸手去拿,他会想别的办法得到自己需要的,也或许得不到。
  马奈特看了看手里已经没有声音了的话筒,“这么倔强……”他放下话筒,扬声叫来他的管家,“葛兰佐,葛兰佐!”
  “大人?”
  “安排人去查一下熠恒的近况,特别要查一个刚出现在他身边的叫熔今的人。”
  “好的,大人。”
  云舒雪做好晚饭便离开了,熔今在窗后看到有个男人来接她,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远了,“那是她男朋友?”
  支鸣风道:“不清楚,他叫米尔文,是我们基地的人,听云舒雪说他们是同乡。你知道云舒雪是怎么来这里工作的吗?”
  熔今摇头。
  支鸣风笑说:“因为熠恒英雄救美救过她,她一个年轻女人,长得又漂亮,独自生活的话少不了麻烦,而且她没有灵力,这就让她的生活变得很艰难,她找不到太好的工作,那些猥琐男人又像苍蝇一样围着她。熠恒碰到她时她差点被人强.奸,后来熠恒便雇她来帮我们做饭,反正我们两个单身汉不会做饭,虽然可以在基地吃饭,但在家吃还是舒适些。总之,自从熠恒雇佣了她后,她过得好多了,也没人敢去占她便宜了。”
  “其实很多工作并不需要灵力,但一点灵力也没有的确不方便,很容易受歧视。”熔今问,“但以后怎么办呢?你们雇她一辈子?或许她会早点找个能保护她的人嫁掉?”
  “你想得很长远。”熠恒出现在楼梯口,“先顾眼前吧,来吃饭。”
  支鸣风耸耸肩,起身往餐桌方向走去,“有些人确实太弱,没人关照不行,以后的话,大不了送她去我家——如果她愿意的话。”
  熠恒说:“似乎可以,但那样的话会有传言说你有个秘密情人,这没关系?”
  “怕什么,反正我也不指望能找到另一半魂印。”支鸣风不以为然。
  熔今说:“你们真好心,为别人的命运这么操心。你们是军人吧,上了战场时怎么办,你们能下得了手杀人?”
  熠恒在桌边坐下,桌上是五菜一汤,云舒雪看到今天有客人后特地加了两个菜,“战争杀人,不是我们的错。但在战争之外,不应该有无辜的人被杀死或者折磨。”
  但每天都有无辜的人在死去,至于受折磨,恐怕人人都在受折磨。
  支鸣风道:“熠恒,说到战争,最近我们和联盟那边关系很紧张啊。”
  这片大陆上,有两个国家及两个中立区,两个国家是护灵帝国和众灵联盟国,两个中立区是神之域和机械之城。
  护灵帝国是君主制国家,权力大部分被掌控在皇室和贵族家族手里。众灵联盟国是民主国家,政府由人民选举而成。
  神之域和机械之城被夹在帝国和联盟中间。神之域百花森林是护灵神殿所在地,帝国和联盟的人都信仰护灵神。机械之城黎明星是一座机械化的城市,无数机械师聚集在哪里,最领先的机械技术在那里诞生,最重要的是那里配备了绝无仅有的军事防御系统,帝国和联盟都没有能力征服它,或者说不愿意付出巨大伤亡去征服它。
  帝国和联盟之间的边疆线很长,神之域和机械城只占这条线的一小段。除去这一小段的平静,在剩余的其他地方两边军队都默默地对峙着,并时不时发生些汹流暗涌的小冲突。
  熠恒边吃饭边说:“就算要开战,应该也轮不到我们上战场。”
  支鸣风给自己盛了一碗汤,“说得也是,这种好事轮不上我们的。”
  熔今看看他们,“好事?”
  支鸣风说:“战争时期才晋升得快。但这和我们俩无关,我们还得继续在这些边关小城里消磨生命。”
  熔今问:“为什么?”
  支鸣气叹气,“我嘛是因为我也有个哥哥,相当有控制欲的那种,我们一贯合不来,我想做的事他都会无条件反对并加以阻挠,更不幸地是他手点有点小权力。”
  “哦,很令人同情。”熔今看向熠恒,“小猫,你呢,也想上战场?”
  “如果战争爆发?是。”熠恒说,“但得看军部的安排。”
  “会爆发吗?”
  熠恒说:“很可能。最近一次战争在57年前,持续7年,最后帝国略胜一筹,攻下了要塞海松堡,然后和联盟签订了海松堡和平合约。几个月前,联盟那边研发出了一种适合士兵穿戴使用的武器型轻甲,这之后联盟那边的主战派开始有所动作了。近年来联盟内部出现了不少问题,政府支持率一直在降低,战争可以帮助政府转移国内矛盾,只要能打赢,就能取得更多资源,大部分人民就不再会抱怨。我想,在联盟的军部说服总统他们能取得最终胜利后,战争就会爆发。”
  支鸣风补充道:“而且我们陛下近几年身体一直不好这事并不是秘密,王子又还年幼,熠恒,那小家伙几岁了?10岁?”
  熠恒说:“今年应该是12岁。”
  支鸣风啧了声,“年纪太小了。”
  熔今说:“就是说帝国的形势不怎么好,联盟可能会有动作,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们能做什么?这是上头那些人的事,我们军人负责听命令就行。”支鸣风突然话锋一转,“大哥,你是联盟过来的吧?我本来还以为是你是从中立区过来的,结果检察司的人一审,发现你们是从联盟过来的。”
  “怎么了?两边又还没打起来,日常贸易活动也没有被禁止,我们能飞过来很正常。”熔今心情不太愉快,熠恒还没叫过他哥,这人倒是先叫起来了。
  “那倒也是。你们从边境过来时有发现什么异状吗?”支鸣风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没来得及。我们遇上了风暴,差点被刮进焦土荒原里去。”熔今伸长手臂把手搭在熠恒的椅背上,抬起手腕摸了摸熠恒的头发,然后又把他的头发缠在手指上绕圈儿,“结果因祸得福,我也得感谢护灵神。”
  支鸣风说:“这种概率的神秘事件,也只能感谢神了。”


☆、第4章

  当晚,熠恒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很久,终于有了些许睡意时,他听到了隔壁的人下了床,出了房门,走到他的房间外面,然后门锁开始转动,他伸手抓起枕头下的枪,翻身下床,踩着地毯无声无息地走到门后,拿枪的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拧开门锁,拉开门,门外正弯着腰对付门锁的人怔了半秒,站直了,对他讪笑,“小猫……”
  熠恒皱眉,对了,这个人是他哥哥,他不动声色地把枪上的保险关上,顺手把枪插在后腰上,手空出来后自然地垂放在身侧,“你在做什么?”
  “哦,我睡不着,想来看看你。”
  “不敲门?”
  熔今抓了抓头发,“我想反正我是机械师,能打开锁。”
  “你现在看到我了。”两人站在门口对视着,最终漝恒退了两步,从门边移开,转身走回房间里,“需要我陪你喝一杯?”
  “哦,好,来一杯。”
  熠恒本来没打算多喝,但还是醉了,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他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桌上的几个空酒瓶,回忆着昨晚的事,觉得自己应该没有酒后多话。要下床时,他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他新出炉的哥哥,他走过去,蹲下,推了推地上那个人的手臂。
  熔今醒了,先是眼神茫然,然后慢慢地变清醒,他打着呵欠撑起上身,“小猫,早上好。”
  熠恒轻叹口气,“能解释下吗?”这个哥哥或许是个麻烦,就算不是什么可疑的人,也会是个麻烦。
  熔今抓了抓头发,“昨晚我来看你,你让我进来了……哦,你是问我为什么睡在地毯上,这没什么,我睡过非常糟糕的地方,你的地毯已经非常舒适了。”
  熠恒站起来,走向盥洗室,“以后你可以和我说说你以前的故事。”
  “好啊。”熔今愉快地挺身跳起来。熠恒已经进了盥洗室。熔今看看盥洗室的门,自己走去打开衣柜找衣服穿。
  熠恒离开房间后,找到正在厨房煮一锅颜色有点怪异的汤的熔今,“一般早饭和午饭我都在基地吃。你可以和我一起。”暂时,他不打算让他这个哥哥自由活动。
  “好,但今天已经做好了。来一碗?”
  熠恒点头。做好心理准备,谨慎地喝了一口后,他露出了微笑,“还不错。”
  熔今又递给他一块蔬菜煎饼,“我知道很多秘方,以后做给你吃,昨天我就想说我会做饭,但想想还是算了,就不抢那位云小姐的工作了。”
  熠恒说:“不是像你想的那样,云舒雪不像她看起来的那么柔弱,虽然她只有一个人,而且还没有任何灵力,但她很努力,并没有依附谁生活,而是做了三份工作,也并不抱怨,就算是对生活毫无期待的人,也会被她触动。”
  熔今怀疑熠恒有些喜欢她,但没问,“大约是想存钱离开这里吧,听你们的意思,这里不止是环境差,治安也差,一般更繁荣的大城市在这方面做得更好一些,像她这样的没有灵力的人在那里应该也会生活得容易些。”
  “或许。”
  吃完早饭,熠恒带熔今一起去了基地。熔今看着熠恒在办公室里处理各种文件,倍感无聊,“我以为你要去训练。”
  “我不和他们一起。偶尔去,天天去会让他们过度紧张。”熠恒说,“你想去看,我可以叫鸣风带你去。”
  “好啊,我在这里也没事,但如果麻烦就算了。”
  “不会。”熠恒叫他的副官联络支鸣风过来一趟。
  支鸣风带熔今去了楼顶,在这里可以看到下面的训练场上,数千军人们被分成了十几个小队在做训练。
  熔今问:“你和熠恒认识很久了?”
  “从小就认识。”支鸣风掏出个烟盒,取了根叼在嘴上,“来一根么?”
  “来一根。”熔今也拿了根,然后两人凑一起点着火,一起吞云吐雾起来。
  支鸣风笑说:“我们可是帝都的风云人物,特别是在圣法罗皇家学院读书时,天天都有人来挑战。”
  “啊?”
  支鸣风说:“我们是控制系灵力啊,大家总是精力充沛得过剩。”
  熔今问:“后来呢?”
  支鸣风沉默地抽了会烟,“后来熠恒提前退学参军了,我继续在学校读书,我是去年才参军的。”
  熔今问:“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什么退学?”
  支鸣风摊摊手,转身走开,“你自己问他,可别说是我提起这事的。走吧,我带你去后勤部看看,你或许可以指导一下我们的机械师。”
  在后勤部的工作仓库,支鸣风靠在墙边看着熔今和那些机械师忙得热火朝天,他无聊地点着了一根烟,想想又掐灭了,毕竟是工作场所,他带头这么干不好。
  一开始这里的人看到支鸣风这个上级还有些拘谨,等熔今加入他们后,他们便立刻把支鸣风的存在给遗忘了。
  熔今先是和他们搭话聊天,“喂,伙计,这发动机什么型号的?……”
  此时,其他机械师并不把这个顶着一头乱发的人当回事。但稍后,他们发现熔今挺能说的,随便什么东西他都能讲出一堆看法来,他们听烦了,便不怀好意地让他给他们示范一下,“你懂得很多啊,来上手试试?那边的那艘歼击舰我们一直找不出问题,或许你能帮帮我们?”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还真的有点手痒。”熔今走上前,摸上那艘歼击舰,“我还从没接触过战舰,让我仔细看看……能启动它吗?”
  旁边的一个机械师过去帮他启动了。
  “谢谢。”熔今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查看着那艘歼击舰,最后指着发动机旁的一个小零件说,“我觉得这个零件有点问题,它虽然还能运行,但已经不太稳定了。”
  “哦?那换个新的试试。”另一个机械师走上前,利索地关掉发动机,换上新零件,再启动,果然没问题了。“伙计,做得不错!”他拍着熔今的肩膀说。
  稍后,熔今又帮他们修好了一台制冷机,然后,他们便热情地拉着他去研究一辆装甲车了。
  远远站在一旁的支鸣风听到机器轰鸣声中有熔今隐约的声音传来,“……这种车我还是第一次见,给我讲讲它和一般的汽车有什么差异,原理应该都差不多?……”
  支鸣风挑了下眉,离开了仓库,他得去和熠恒说说这事。
  熠恒靠在椅子上,望着支鸣风,“他和我说过他是个水平不错的机械师。”
  “相当不错。”支鸣风说,“我们后勤部的那些机械师现在看他都是用仰视的。你可以考虑让他加入后勤部,我想可以以外聘专家的形式。”
  熠恒向右歪了歪身体,把头靠在支在椅子扶手上的右手上,“哦?”
  支鸣风说:“物尽其用嘛,不,是人尽其用。对了,他那个叫索洋的朋友是个飞船驾驶员,或许可以把这人也弄到我们军队里来。”
  熠恒说:“然后?”
  支鸣风说:“不敢现在就让他开大型战舰,但可以先给他一艘歼击舰试试。我们帮他交罚款,他用替我们工作来偿还,这很合理吧?而且我想他没那个胆子敢逃跑赖帐。”
  熠恒说:“等查清楚他是什么人后再说。”
  “嗯,正在查,到下午,应该会有结果。”
  索洋和熔今都没有犯罪记录,联系到一些认识他们的人,证明他们只是普通的偏向于游手好闲的人。支鸣风表示这类人最需要来军队里好好锻炼一下。
  熠恒拿到那些资料后,着重看了一下他们的身份编码,他们都是中立区的人,这很好。虽然是联盟人也没什么关系,但联盟人在帝国的军队里恐怕会受到严重歧视。等战争时,有很大可能要被强制退伍。他快速地浏览了一下剩余部分,然后放到一边,“这事就交给你了。”
  后来,索洋签了张两年的买身契才被支鸣风从检察司领回来,见到熔今时他差点哭了,“两年没有工资,他们太坑人了……”
  熔今挠挠头,“反正你以前也没有存款……”
  索洋很悲伤,“但以前我至少见到过钱。”
  熔今安慰说:“没事,反正在军队里,也没有可以花钱的地方,衣食住行他们都给包了。”
  索洋没被安慰到,依旧抑郁:“但要两年呆在这里。”
  熔今说:“不一定一直在这里,听说局势不好,可能要打仗……”
  “什么?!还得上战场?!”
  索洋被支鸣风安排在了他的战舰营,然后被他交给了他的一个属下,“中尉,这是新来的索洋,他就交给你了。索洋,这位是中尉米尔文,以后你听他的安排。”
  “你好。”索洋和米尔文握了手。
  “好好相处。”支鸣风背着手走掉了。
  “中校?”米乐文有些发愣,支鸣风没告诉他要安排索洋做什么。
  “他是中校?”
  “你不知道他是谁?他是战舰营的营长的支鸣风中校。”米尔文问,“你以前开什么型号的歼击舰?”他带着索洋走向歼击舰的停泊台,打算带他参观一下。
  索洋说:“没开过,但我会开飞船,民用飞船。”
  “……”米尔文开始在心里骂支鸣风了,“好吧,那你得从头学起,但你有一定基础,学起来开战舰来应该会很快。我们这里说的战舰是小型舰:正面和敌军交战的歼击舰。你过来看,舱里可以坐两人,一人负责驾驶,一人控制武器。”
  索洋问:“一个人既负责驾驶又负责攻击不行吗?”
  米尔文心想这果然完全是个新人,“军械部专门研究过这个,两个人分工更高效,命中目标的准确率也会高很多,因为驾驶员是金属系灵力者,能很轻松地操纵战舰,而炮手是控制系灵力者,以他们的五感,他们能更好地命中目标。”
  “了解。”索洋有些迟疑地点头。
  米尔文暗中摇头,没一点经验,还是个很迟钝的新人。
  几天后,熔今向熠恒申请,“小猫,能请索洋来我们家吃饭吗?”
  熠恒琢磨了一下“我们家”这三个字,“可以,只要你在他面前时只叫我的名字。”他和熔今说过了,在基地如果有人时就叫他上校,没有其他人在时可以叫他名字,出了基地后才可以叫昵称。
  熔今说:“他是我朋友,没关系吧?”
  “但不是我朋友。”
  熔今抓抓头,“好吧。”
  周末,熔今去战舰营找索洋,看到索洋正在一个房间里操作着什么机器,等索洋出来后他问:“你在做什么?”
  索洋说:“开模拟机。要先用这个练习,以后才能开真的歼击机。”他以前没开过战舰,所以当然不会让他直接去开。“你等等,我去和我们中尉打个招呼再走。”
  熔今看着他跑向一个人,向那人敬礼,然后两人说了几句话,接着他便转身回来了,“好了,我们走吧。”
  熔今问:“那就是你们中尉?那你今晚还能再看到他。”因为米尔文经常会去熠恒家接云舒雪,熔今虽然没和他说过话,但互相认识。
  索洋吓一跳,“为什么,难道他也要和我们一起吃饭?”
  熔今笑说:“不是,他女朋友——也可能是他正在追那个姑娘——在我们家工作,帮忙做饭,一会要吃的晚饭就是她做的,味道很不错。一般他会在她工作后来接她。”
  索洋说:“让他看见我在你弟家吃饭是不是不太好?你弟是上校,基地军衔最高的军官,总觉得不太好。”
  “没事,你是我朋友,又不是小,咳咳,又不是熠恒的朋友。这个中尉人怎样?过分正直到讨厌任何不是穷苦平民的人?”路过指挥中心的楼时,熔今指了指那栋楼,“你不觉得这栋主楼是最破的楼?总觉得不太安全啊。那个中尉是有些严肃,我们见过那么多次,他一直板着个脸,看起来就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索洋说:“是比较严厉,但也还好,我很少出错。”
  “是啊,你做什么都认真。”熔今笑说,“你这种人就适合呆在家里过安稳日子,到处跑做什么呢?车库到了,你看这车怎样?”
  那是辆火红的跑车,非常抓人眼球。
  “看起来不错,你弟的车?”
  熔今摇头,“不是,他有辆非常低调的车。支鸣风的车,我答应帮他做保养,所以他借我开。上车。”
  两个人上了车,车飞快地开出基地,像团火焰。
  索洋说:“这么花哨的车天天在基地开进开出,影响不好吧?”
  熔今笑说:“你太认真了,反正熠恒也没说什么,估计是没关系的。”
  索洋便说:“帝国的人更浮华。”
  “和联盟人相比?”熔今想了想,“我觉得差不多吧,以我接触过的有限的有钱人来看,都一样。对了,你见过熠恒没?”
  “见过几次,但在近处只看过一次,是前天,他路过我们那里。”
  “怎样?”
  索洋说:“我觉得他和你长得不像。”
  熔今点头,“嗯,我像爸爸,他更像妈妈。还有其他吗?”
  索洋说:“气势惊人,他一出现,大家训练时就像吃了兴奋剂一样卖命,就像是动物们见了兽王一样,都想表现一番。传说他是帝国控制系灵力最高的人之一,拿到过王之权杖,只是被人排挤才会来这个边关小城,他这样的人来这种地方相当于是被放逐了。但这或许也不是坏事,毕竟要是他不来这里,你也就见不他了。”
  “是吗?你那些队友真八卦。”熔今捋了下头发,“我没听说过这些,大概是那些机械师对这些不太感兴趣。”难怪支鸣风之前说好事不会轮到他们,原来是被排挤啊。“他没和我说过这些,可能是我们认识的时间还太短,也可能是觉得和我说也没用,这些事我不懂也帮不忙……”
  索洋看看他,“别难过,慢慢就好了,你们是兄弟,血缘关系是注定的,没有任何事能改变,以后你们关系会融洽起来的。”
  “……”熔今笑笑,“你别这么认真,会让人很不自在。”
  “我是说真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熔今点头,任他继续在旁边普及真善美。

☆、第5章

  因为是休息日,熠恒和支鸣风都在家里,两人正在下棋,熠恒回头看了看索洋,“你好。”
  索洋啪地挺身立正,并敬了个军礼,“上校好!”
  房间里异常安静。
  熠恒说:“自由活动,让熔今带你到周围走走。”
  “没问题。”熔今拉着索洋走了,支鸣风在他们身后笑得前仰后合,两人像被人追着一样出了门,站在后院草坪默默对视,然后熔今也开始狂笑起来。
  索洋沉郁地看着他,“不好笑吧。在见到他之前,我还不知道控制系灵力极高的人能影响他周围的人。”
  “能吗?我只是觉得控制系灵力的反应更快。”
  索洋道:“当然能。他刚才看我时,不知道为什么激起了我的警觉心,像是有点像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虽然他没有恶意,但我条件反射就……我倒是奇怪,你为什么不受他影响?”
  熔今耸耸肩,“或许是他不会针对我?唉,遗憾的是他不肯叫我哥哥,刚刚你听到没,他直接叫我名字啊。”
  索洋的关注点还在先前的问题上,“那种精神攻击应该是无差别攻击才对,为什么你会感觉不到?”
  熔今不太在意地说:“因为我的灵力值也很高?没有谁能证明控制系灵力比其他系灵力更厉害,能影响相同水平的其他灵力者吧?”
  “这倒也是。”索洋叹气,“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有两系灵力,金属系和控制系。但为什么却两种水平都不高啊!”
  熔今被他的突然爆发吓一跳,眨眨眼,“哦,两系灵力的人非常非常少吧?你很厉害啊!不对,你怎么从没说过?”
  “你又没问过……”
  房间里,支鸣风被索洋突然的吼声惊得失手掉了手上的棋子,熠恒看了看棋盘,“你输了。”
  支鸣风随手把棋局抹乱,“两系灵力?”
  熠恒说:“他是这么说的。”他们五感敏锐,别说索洋只是后院说话,他就算在几条街之外,他们一样能听到。
  支鸣风感慨地摇头,“你哥的朋友还真不一般啊。加上他我们听说过的有两系灵力的人有几个?”
  熠恒重新摆放着棋盘上的棋子,“三四个吧。”
  支鸣风说:“他会是个非常好的驾驶员,金属系灵力让他在操控机械战舰时能得心应手,五感敏锐又能让他更及时的躲开敌人的攻击,并高效率地把敌人射下来。多加训练,他或许会是我们的王牌。”
  “但他现在只是新手,而且还是被你胁迫才参军的。这次我先。”熠恒拿起一颗棋子走了一步。
  支鸣风想也没想,就移动棋子走了一步,“他交不起罚款可要坐牢,而且又不是我胁迫他,你不是也没反对。”
  熠恒说:“嗯,毕竟是用军队的公款帮他交了罚款。”
  傍晚时分,云舒雪来了,骑了个两轮的小机械车,后座上绑了个大框,里面放着她买好的食材,因为熠恒通知她今天人多,她便多买了菜。
  索洋小声问熔今,“这就是米尔文中尉的女朋友?”
  熔今说:“或许还不是,你想加入竞争?”
  索洋连连摇头,“当然不!……我们要帮她拿东西吗?”
  “废话!”两人跑过去帮云舒雪把那个大框搬进厨房。
  差不多六晚半时,晚饭已经做好了,索洋果然从窗户看到米尔文正等在前门的公路旁,他看看其他人,没一人注意到这个,他尴尬地缩回头。
  “那我走啦。”云舒雪和他们打招呼。
  “明天见。”
  云舒雪出门了,走到米尔文身旁,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支鸣风笑说:“我第一次见云舒雪时惊为天人——这小城实在找不出几个美女,我还想追她来着,但看她和米尔文走得很近,只得作罢,总不能和下属抢人啊,这太没品了。”
  熠恒微笑,“闭嘴,你没有一段恋爱能超过三个月。”
  支鸣风装模作样地地叹气,“时间一长她们就变得很烦人。”他转向索洋,“有女朋友没?可以让她过来陪你。”
  索洋立刻摇头,“没有。”
  支鸣风笑道:“哦,挺可惜,这里美女可太少了,我都单身,你肯定也得继续光棍了。”
  熔今插嘴道:“怎么不问我有没有?”
  支鸣风笑道:“大哥,从你出现那天到现在已经快十天了,而你从来没有想过你自己的发型有什么不对,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女朋友?”
  索洋看看熔今头上的那堆乱草,认真地点头,“有道理。难道后勤部对发型没有任何要求?”
  支鸣风大笑。
  熠恒也笑,“明天去剪了吧。”
  熔今佯装不悦,“小猫……”他立刻便意识到自己叫错了,“啊,别笑了,吃菜吃菜……”他夹了一堆菜到熠恒碗里。
  索洋还是听清了,但他不知道这是熠恒的昵称,没多问。
  饭后,支鸣风提议去丁沃的中心城区逛一逛,他对熔今和索洋道:“你们都没去过吧,虽然就那样,但来一趟这地方,总得去一次。”
  熠恒也没反对。然后便四个人开了一辆车,往中心城区去了。
  说是好好地玩一下,其实也就是在酒吧喝洒,熠恒没喝,“你们喝吧,回去我来开车。”
  索洋道:“军人可以喝酒?”
  支鸣风嗤笑一声,“联盟我不知道,但帝国可以,当然,按规定来说仅限于假期——例如今天,平时么,你偷喝能不被抓到那也算你的本事。”
  索洋说:“我不喜欢喝酒。”
  “那不错,你的军队生活将会更加开心一些。”支鸣风倚着吧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看看今天这里有没有美女……”
  “嗯?”索洋直白地四处张望着,然后他看到了角落里有一个熟悉的人,是米尔文,他身旁有个女人,看起来并不像是云舒雪。
  支鸣风也看到了,“有点尴尬啊,别看了。”他把索洋拉开,两人换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
  熠恒没跟他们一起转移阵地,而是自己往后门去了,熔今看到了,便端起自己那杯酒,跟在他后面。酒吧后门出去,是条昏暗的巷子,熠恒一走出来,便有三三两两的女人走到路灯下,柔声低唤道:“先生,需要人陪吗?”
  熠恒取出钱夹,熔今一愣,熠恒的行为在他意料之外,只见熠恒打开钱夹,取出些现金,招手让那些女人过来,然后把钱分给了她们,“今晚就回家休息吧。”
  那些女人收了钱,低声答应了,然后很快便消失了。
  熠恒取出盒烟,抽出一支,低头点火。
  熔今走了出来,“我以为你不抽烟。”
  “是不抽,这是从鸣风那里顺来的。”熠恒抽了口烟,然后看了看天,月朗星稀,明天应该会是个好天气。“我第一次见到那些女人时,惊讶极了,那时我年纪小,见的世面不够,而且当时正失意,觉得活着生不如死,看到她们才知道这个世界上生活艰难的人多得是,那时还是在帝都圣法罗,后来我离开那里参了军,看到的各种人和事便数不胜数了……”他低头抽烟,不再说话。
  熔今用没拿酒杯的那只手抓了抓头发,“这些事我见过很多,我有时会觉得有些人很可怜,但大多数时候没什么感觉,或许是我习惯了,毕竟我基本上也是他们中的一员,说不定他们还觉得我更加可怜。”
  熠恒转头看看他,然后笑了,“或许。”
  熔今走到他面前,抬手放到他肩上,用手握着他的后颈捏了捏,“小猫,来和我说说,到底有什么事情让你不高兴?”
  熠恒略低着头,沉默着吸了口烟,然后抬眼看向熔今,“你还真把我当猫了……”他俩差不多高——不计发型高度,对视时都不必特地校对角度,嘟嘟……嘟,突然熠恒的传出了一阵警报声,他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小金属盒,那东西在闪红光,他立即丢掉手上的烟,抬脚碾灭,“走,我们得回去了。”快步走回酒吧,熠恒叫上支鸣风,“鸣风,别喝了。”他扔下句话便拉开门出去了。
  支鸣风正在和一位年轻女性调情,听到熠恒的声音,他立刻扔下了杯子,连句再见都没说便追熠恒而去。
  熔今也匆匆拉上索洋,他毫不怀疑,如果他们不及时跟上,熠恒便会丢下他们先走掉。
  四个人上了车,熠恒踩下油门,一路狂飙。
  索洋连问了几声“怎么了”,都没人理他。
  一回到家,熠恒和支鸣风便进书房去了,留下熔今和索洋在客厅,索洋又问:“发生什么事了?”
  熔今也不清楚,也很想知道,“估计是大事吧。”
  书房里,熠恒接通了基地的通讯器,“我收到紧急信号,是有什么事?”
  对面的人说:“上校,帝都有人留言让你打电话回家。”
  “好,谢谢。”熠恒皱眉,然后拨打了圣法罗的某个电话,很快他爷爷巴奈特接起了,“熠恒?”
  “是我,鸣风也在这里。”
  “好。”巴奈特说,“我要和你们说的是:海松堡恐怕失守了。”
  熠恒问:“怎么回事?”
  “还不清楚。”巴奈特说,“而且皇帝病重,为防万一,很多军队都不能调动。”
  “内忧外患,怕有人趁机发起叛乱?”熠恒问,“那你们打算怎么做?”
  巴奈特说:“军部讨论过后,决定把焦土荒原沿线的一部分驻守军队调去救援海松堡,这些区域和焦土荒原相邻,即使撤走了军队,联盟也很难穿过荒原发起进攻。”
  海松堡离熠恒所在的丁沃不算远,中间只隔着另一个小城市。
  熠恒说:“附近的几个军区加起来恐怕也只有一万多人。”
  巴奈特说:“一万七千人。你将会被临时升为少将……”
  “指挥这支临时部队?”
  巴奈特被熠恒打断后没有发火,只继续说:“这支部队被命名为第九机械陆战师,你被任命为指挥官,调令很快便会到达你的基地,你现在可以开始做好出发准备。还有,西蒙独立战斗部队会去支援你们,不过他们到达的时间会比你们更晚一些。”
  西蒙独立战斗部队也只有一万五千人,但优点是:指挥官是威登·菲曼林,熠恒叫他叔叔,他至少不会故意不配合。
  “是,我明白。”熠恒应道。
  巴奈特沉默两秒,然后说:“一切顺利,少将。”
  “好的,元帅。”
  把电话挂断后,熠恒看向支鸣风,“恭喜,你要升上校了。”
  支鸣风笑说:“也恭喜你,升少将了。虽然临时的,但也不错,至少在我们赢了后,这就会成为正式的。”
  熠恒说:“没错。”
  支鸣风说:“你说为什么是第九机械陆战师?陆战师,应该是陆空战师才对,我们有战舰营,虽然只有一个……”
  两人一起下楼,在看到熔今和索洋后,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熠恒对支鸣风说:“你先去通知各个营把所有不在基地的人立即叫回,战舰营和陆战营在一小时内列队集合,后勤一个半小时。我随后便到。”
  支鸣风说:“好。我让人来接你?”
  熠恒点头。支鸣风像阵风一样地离开了。
  熠恒看向熔今和索洋,“我要去海松堡一趟。我会帮你们联系一艘去中立区的飞船。”他想了想,“把云舒雪也带上吧,我会先让车去接她然后过来接你们,车会送你们去飞船停靠台。”
  熔今拉住他,“我和你一起。”他转头对索洋道,“你和云舒雪去乘飞船。”
  索洋完全不明白状况,“啊?但我和军队签了协议,我得入伍两年。”
  熔今笑说:“那只能让云小姐自己乘飞船走了。”
  熠恒皱眉,盯着熔今,“不,你们都一起。”
  熔今看着熠恒漆黑的眼睛,感到心头一沉,突然说不出更多反对的话来,他心想这难道就是索洋说的压迫力,看一眼索洋,他已经额头冒汗了。
  熠恒侧耳听着什么,然后挣开熔今的手,“在这等着。”他抬脚要走,却又犹豫着停下,他快速地拍了下熔今的手臂,“下次再聚。”随即便转身大步离开了,他一走到路边,便有一辆车冲过来停在他面前,他拉开车门上了车,车急驰而去。
  调令在半小时后到了基地,熠恒和他的新属下们——驻扎在附近两个城市的军队——开了个简短的通讯会议,给他们下达了行军命令,并且定下了集合地点及时间。
  之后,他和支鸣风一起站在窗前看着基地那些快速行动起来的军人们,“他们能上战场吗?”
  支鸣风说:“他们没问题,我们这里的训练是帝国最严格的之一。我倒是担心另外两个军团会拖我们后腿。”
  熠恒说:“战力如何倒在其次,只要他们听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支鸣风比较乐观,“听话应该没太大问题,那两位上校我听说过,都是没什么背景一步一步爬到现在位置上的人,应该不会有抗命这种想法。西蒙那边没问题吧?”
  熠恒说:“士兵们知道我们还有后援,会稍微轻松些。”
  “但实际上对西蒙他们也不能过于期待?”支鸣风有些忧心,“你准备什么时候联络你叔叔?”
  熠恒看了看时间,“一会上了指挥舰后。你哥联系了你吗?”
  “没。”支鸣风兴致勃勃地道,“他肯定气坏了。他绝对没想到海松堡会出问题,然后离得近的我们得上战场。”
  熠恒笑说:“总有失算的时候。他会不会生气很难说,我从来没见他脸上出现过类似于气急败坏的表情。”
  这点支鸣风也不得不同意,“嗯,我一直怀疑他戴了个面具。你现在也有个哥了,有何感想?”
  熠恒轻松地说:“没你哥那么麻烦。”熔今此时应该已经在飞船上了,再过几小时他将到达安全的中立区。“走吧,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该登舰了。”

☆、第6章

  所有人和战舰都上了装载舰之后,熠恒下令起飞。一艘接一艘的飞舰升上天空,像群迁徙中的鸟儿,一齐往海松堡方向飞去。
  刚起飞不久,一个急密通讯请求被发送到指挥舰上,来源是帝都圣法罗。
  熠恒了然地看向支鸣风:你哥来了。
  两人一起进了通讯室,让其他人离开后,熠恒按下了连通按钮,出现在视频上的模糊人像果然是支鸣风的哥哥支翼乘,他朝熠恒点点头,似乎把旁边的支鸣风直接忽略掉了。
  熠恒微笑,“好久不见。”
  “你们现在要去海松堡?”
  “对,军部的命令。”
  支翼乘点头,“50年前帝国和联盟签署了海松堡和平合约,现在联盟单方面毁约,恐怕很快我们便将面临联盟的大规模进攻。”
  “我以为军部还不能确定海松堡的具体情况。”至少巴奈特是这么和熠恒说的。
  “我们现在联络不上海松堡里的人,这种情况下,还有会有其他可能吗?”支翼乘用手敲着自己的头,像是他正头疼得厉害,“麻烦的是,帝都这边局势也有点复杂,皇帝依然在病中,但我认为病情还不是太严重。”
  他是外交大臣,帝国最年轻的大臣——不到三十,帝国的情报部门有一半以上都掌握在他手里,他的上司只有那位皇帝陛下一个人。
  支鸣风冷笑,“你认为?既然他暂时死不了……”
  支翼乘低斥道:“闭嘴,你就学不会什么话不该说?!”
  支鸣风不屑地撇嘴,“他活着局势也就乱不了,那为什么不肯多派军队去海松堡?还是说有人在暗算我和熠恒,想让我们去送死?”
  “暗算你们还没必要,除非是想通过你们暗算我和菲曼林家。”
  支鸣风瞪眼,“你还真高看你自己。”
  支翼乘没再理他,“熠恒,除了皇帝的病情外,我怀疑小王子或许也病了,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出现过了。”
  现在的皇帝是埃利奥特二世,他有一子一女,女儿安妮公主,今天21岁,她一直在护灵神殿侍奉神,儿子艾伦王子今年12岁,在帝都皇宫长大。帝国的传统是王子有优先继位权,在皇帝没有儿子时,女儿才可以继承皇位,所以艾伦王子具有第一继承权,他如果身体有异样,那将是件能影响帝国未来局势的大事。
  支鸣风嘲讽道:“啧,最会拖后腿的就是这个体弱多病的皇室。”
  支翼乘警告地瞪了他一眼,但由于机械视频图像效果差,没什么杀伤力。
  熠恒迟疑着道:“没出现在大家面前倒不一定是病了……”他停了片刻后问,“安妮公主呢,有要回帝都的征兆吗?”
  “没有,她还在百花森林。”这个信息支翼乘已经确认过了,“她不回来更好,如果回来反倒容易让人多想。”
  “或许皇室的确没出什么大事,否则她肯定会回圣法罗。”熠恒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你有没有想过,海松堡易守难攻,是最坚固的要塞,联盟到底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能无声无息地夺走它?”
  “他们肯定是用了什么非常手段避过了我们的情报系统,近几年联盟的机械科技发展速度很快。”
  支鸣风懒懒一笑,“找借口啊,就不愿意承认是你们无能?”
  支翼乘没理他,只当他不存在。
  熠恒拉了支鸣风一下,让他安静点,“据我所知,联盟的兵力主要集中在加洛斯、花眠河以及白银港,在海松堡那里并没大量兵力存在的迹象。你们有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或许不是联盟进攻,而是我们的军队叛乱?”
  支翼乘那像面具一样亘古不变的脸终于有了裂缝,他骇然道:“你胆子真大,这也敢说!”
  熠恒平静地道:“只是猜测,也只在你们面前说了这一句,出了这个房间我会闭紧嘴。”
  支翼乘皱眉思索片刻,“如果是这样,那更糟糕。叛乱不但动摇军心,如果不能立刻镇压下去,还会动摇帝国基石。”他沉默了一会,“不过,这倒是能解释为什么我的情报系统收集不到更多信息了,因为对方是自己人,了解它的运作方式……我得走了,要好好往这个方向查一查,保持联系,你们自己要小心。”
  “我们会的。”熠恒点头,看着视频关闭,通信切断。
  支鸣风拧着眉,“叛乱?”
  “不是叛乱也是有人投敌了和联盟来了个里应外合,否则海松堡很难被攻下。”熠恒个人认为海松堡是帝国最难被攻下的地方之一。
  支鸣风挑眉,“既然你早想到了这点,那是不是说你已经有办法打赢这场战争了?”
  熠恒不置可否,“结果谁说得准?希望运气在我们这边。现在,我们该联络我们的同盟部队了。”他按下了墙上的一个开门按钮,门开了,工作人员回到通讯室里,“向西蒙独立战斗部队发出通讯请求。”
  “是,少将。”
  两分钟后,通讯请求被通过了,西蒙的指挥官威登·菲曼林的半身像出现在视频墙上,图像依旧模糊,这个时代的视频通讯技术还不完善,就是语音通讯方便也还有很多缺陷,例如通讯器过于庞大,不能随身携带。
  熠恒和支鸣风一齐敬礼,“中将。”
  威登回礼,“我会派先锋队先行一步,他们在明天上午8点前可以和你们汇合。”
  熠恒答道:“了解,我已经收到你发过来的文件。”
  “很好。我在明天午时到达。如果情况允许,你可以等我们双方汇合后,再一起商量对策。”威登说道。
  “是,我明白。”
  威登又说:“没有其他事了那就通话完毕。”
  “是。”双方敬礼,通信关闭。
  支鸣风看向熠恒,看来他和家里的关系真的很糟啊,双方完全公事公办的态度,像自己,至少还会和支翼乘起点口舌之争。
  “怎么?”熠恒看向支鸣风。
  “没什么。你要来杯茶吗?”支鸣风问道。两人一起离开了通讯室,回到舰桥里。
  熠恒说:“不,来杯冰酒。”冰酒度数不高,口感很甜。
  支鸣风倒了一杯给他,“每次我让帝都送冰酒过来,他们都以为是我要喝。”他嫌弃的撇嘴,“这种甜腻腻的东西……”
  熠恒接过水晶杯,摇晃着杯中的金色液体,透过它望着外面的广袤的夜空,他想起熔今说的在来丁沃路上遇到风暴的事,他说经历了九死一生才见到他……可惜,下一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熠恒举起酒杯与想象中的熔今碰杯,然后仰头喝完杯中的酒,祝我一切顺利吧。
  一个多小时后,熠恒他们在离海松堡不远的地方和另两支军队汇合了,那是两个团,团长分别是班森上校和毕维斯上校。
  双方互敬军礼后,熠恒开门见山地说:“先说说你们目前了解到的情况。”
  班森说:“到现在为止,海松堡切断了和外界的联系已经长达五小时,我们有尝试和里面的人联系,但联系不上。”
  熠恒望向海松堡方向,“嗯。你们怎么看?”
  班森说:“我认为最大可能是联盟突袭攻入了海松堡,但进去的联盟人数可能并不多,或者他们在和海松堡驻军交战造成了很大伤亡,而他们的援军短时间间无法赶到,为了不让帝国这边察觉这点,他们从内部切断了海松堡的通讯。”
  熠恒说:“你是认为联盟人攻下了海松堡,他们切断通讯做法是他们的拖延战术,为了迷惑不知内情的我们使我们不敢轻易进攻?”
  “是。”
  熠恒看向毕维斯。
  毕维斯说:“我的看法和班森基本一样。但我觉得奇怪的是海松堡的驻军为什么没有求援,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在联系不上里面的人时,才察觉不对,但已经太迟了。”
  熠恒惊讶道:“原来是你发现海松堡出了事的?”这人心思倒也细密。
  毕维斯点头,“对,我注意到后立刻上报给了上级。”
  熠恒和支鸣风对视一眼:然后帝都那些家伙讨论了将近四小时,才决定出兵救援。效率真是够高的,而且还是派一支临时拼凑起来的军队过来,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想的。
  熠恒问班森和毕维斯:“你们在海松堡里都有熟人?”
  班森说:“我有以前的战友在里面。”
  毕维斯也说:“我也有。”
  熠恒点头,“很好,关系怎样的战友?”
  班森说:“可以以性命相托的兄弟。”
  毕维斯说:“好哥们。”
  熠恒问:“他们对帝国的忠诚度如何?”
  班森和毕维斯都愣了,“少将……”
  班森很快便道:“他们绝对忠于帝国。”
  毕维斯也说:“我不会和心术不正的人交朋友。”
  熠恒点头,这时,有人敲门,“少将,紧急信息。”
  支鸣风走过去接过那人手里的文件袋,拿回来递给熠恒。
  熠恒打开看了看,是支翼乘发来的最新情报,他倒是很高效,这就是有支鸣风在身边的好处,不论他们兄弟多么不合,事关生死,他们还是会为对方着想的,“我们的情报队去探查了边境对面联盟的状况,对方的军队气氛烦躁,他们应该也注意到海松堡的问题了。”帝国有情报人员隐藏联盟那边,联盟也一样派了人来帝国,海松堡肯定也有他们的人,一旦联系不上,他们便知道海松堡出问题了。
  班森和毕维斯惊疑道:“你的意思是?”
  支鸣风凑在熠恒身边看他手里的情报文件,“看来联盟军队对海堡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情,所以真的是海松堡内部叛乱,并不是联盟的突袭?”
  熠恒点头,“恐怕是这样。”
  班森和毕维斯都想起熠恒之前问他们的朋友的忠诚度问题,顿时都焦虑起来,“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们不会背叛帝国……”“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肯定是有原因的。”熠恒平静地说,“等我们进去后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支鸣风问:“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时间紧迫,我们要尽早解决这事,否则联盟就要来趁火打劫了。”熠恒打开地图,连圈划起某些区域边问,“我们总共有多少战舰?”
  支鸣风答道:“巡航舰六艘,歼击舰300艘。”
  熠恒问:“把200艘伪装成联盟的战舰要多久?粗糙些也没关系,简单地刷下漆,喷上联盟的标志。”帝国的战舰普遍是绿色的,金色为辅助色。联盟的主色是红色,辅色是蓝色和白色。
  “要看后勤人员有多少。你能给多少时间?”
  “最多一小时。”熠恒说道,“把所有后勤人员集中到一起。鸣风,这事你来负责。”
  支鸣风毫不迟疑地应道:“好。”
  熠恒指着地图说:“毕维斯你对这些区域的熟悉度如何?”熠恒划出来的区域是海松堡周边的一些城镇,毕维斯的军团是离海松堡最近的,理应对这些地方比较熟悉。
  毕维斯说:“很熟悉,我都去过。”
  熠恒看着他说:“很好,我要你在两小时内让这些地方的人都离开。可以直接告诉他们联盟军队很快会攻打过来,让他们暂时先撤离,等我们击退敌人后,他们再回家。”
  毕维斯想了想,“能开装载舰过去吗?”
  熠恒皱眉,他虽然说过下属只要听话就行,但在对方跟不上他的思维时,他还是会烦躁,“不行,装载舰目标太大,海松堡会发现。”
  毕维斯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但或许是错觉,“了解。”但他立刻又想到了新的问题,“两小时不一定能让所有人撤出来,或许会有疏漏。”
  熠恒眉头皱得更紧,房间里的气压低得让人透不过气来,这次不是错觉。
  支鸣风开口道:“少将,毕维斯上校有顾虑很正常。我认为你可以先向我们讲解完你的计划,细节方面,可以在我们了解了整个计划后再来商定。”
  “嗯。”气氛缓和了一些,熠恒转头看向班森。
  班森反射性地挺直了腰。
  “我需要你去这里。”熠恒指着地图上的边境线说。
  “是!”班森大声应道,“少将,到了那里之后呢?”总不可能是叫他去攻打联盟吧?
  “挑衅联盟,但注意把握分寸,我不是真的要你和他们打起来。”熠恒说,“只是故布疑兵,让他们起疑心,怀疑我们有阴谋,不敢轻易跨过边境。”
  班森放松了不少,他这任务比毕维斯的简单,“保证完成任务!”
  熠恒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用目光施加压力告诉他要牢记自己的诺言,“现在我来说一下完整的计划……”

☆、第7章

  “现在我来说一下完整的计划:班森负责牵制联盟,毕维斯疏散完附近城镇的居民后,支鸣风率领伪装成联盟那边的巡航舰和歼击舰空袭这些地区,我会带着剩下的军队伪装成在空袭中逃难的普通民众,逃向海松堡方向,向他们求救,只要他们解除防御让我们进去,那我们就赢了一半。然后,支鸣风、毕维斯尽快赶来支援我,我们基本上就能赢下这仗了。鸣风,支援时用没伪造过的那些战舰,我想海森堡的帝国军人在瞄准帝国的战舰时——不管他们是否背叛——手都会抖吧。”
  支鸣风皱眉,“你要亲自去?”
  熠恒笑了笑,“我当然得去,放心,我肯定不会死在今天。”如果这是个想活跃气氛的笑话,那可一点也不好笑。他随即敛起笑容,伸出手,低头看向手腕上的表,“好了,你们还有什么问题?”
  支鸣风在毕维斯开口前说:“毕维斯上校,关于疏散居民的事,有少量人被遗漏也无防,我会让我的人注意地面情况,不误伤到他们。”
  毕维斯勉强点头,“好。”
  支鸣风朝他一笑,然后看向熠恒,“少将。”
  熠恒说:“我没什么要补充的。好了,现在我们来校对好时间。”
  大家的表都调到一致后,班森和毕维斯在敬礼之后便快速离开了。
  两人快步离开指挥舰的舰桥,在走廊上,班森低声说:“我们的指挥官很……很不一般,我只有五年前陛下阅兵那次才像今天这么紧张过。我觉得我们这次能赢。”
  毕维斯并不惊讶,“他几年前就是传说中的少年天才,帝国灵力天赋最高的人之一。虽然这几年他很低调,一直默默无闻地呆在边关,但以菲曼林家族的背景,大家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班森笑说:“政治的事我不懂,我只知道他不像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子弟只知道在帝都享受,而是在条件最差的边关呆了四年,他就算是想假装低调,也不必如此吧?而且我们都知道来救援海松堡可不是什么好差事。碰上了他算我们运气不错了,他自己身先士卒地第一批进入海松堡,我们都在后头,若是别人来指挥,我很怀疑我们这次要折在这里,不死恐怕也要被降职。”
  毕维斯笑不出来,“我这次肯定讨不了好,他让我在两小时内疏散完所有人,而周边人口至少有好几万。支鸣风倒是说得简单:他会让他的人注意地面情况。啧……”
  班森劝道:“他也是帮你说话,当时那位的脸色多难看,我都不敢大声喘气。”
  毕维斯冷冷一笑,“他是很会说话,可出了事被追责的还不是我?”
  班森无言。
  毕维斯摇摇头,“算了,只希望那位以后不会每次都把这种倒霉事派给我做。”
  班森故作轻松地调侃,“你恐怕反抗不了他。”
  毕维斯斜了他一眼,没反驳,但意外地心情轻松了些。他们两人以前只是见过但并没说过话,今天一交流,倒意外地挺合得来,不过这应该也是他们考虑到以后可能都得听命于同一个人,得长期相处,所以就都收敛了刺,尽量友善对待对方。
  下了指挥舰,班森说:“那么我们在海松堡见。”他抬手碰了下额头,“一切顺利,上校。”
  毕维斯回礼,“一切顺利,上校。”
  指挥室那边,支鸣风把伪装战舰和让军人们更换便装的命令传达下去后,回头看见熠恒正靠在椅子沉思,他想了想,又倒了杯冰酒走过去递给他,“怎么了?”
  熠恒接过杯子,“没事,我只是在听他们说话。”
  支鸣风笑说:“在这种时候我才会想起你比我年纪小。”他笑他孩子气,因为偷听这种事是他们小时候经常做的事。长大后,就很少会把灵力滥用在这些小事上了。
  “只小你几个月,你炫耀了十几年。”
  “反正是小一岁。”支鸣风笑说,“他们在说你坏话?也难怪,你今天一直在恐吓他们,你这是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熠恒晃了晃手上的酒杯,“只是要他们听话,我们不能出师不利,海松堡不能丢在我们手上——虽然不是我们的错,但若是书写成历史,我们少不了承担一份责任。”
  支鸣风安慰道:“他们不会有问题的。”
  “班森直率,但我担心他过于粗枝大叶。毕维斯思虑周密,但过于谨慎的人,做事难免束手束脚。但他们至少愿意听话,没打算自作主张,或许我们运气并不坏。”熠恒喝了口酒,“还得再和我叔叔那边同步一下我们的计划,麻烦事。”
  支鸣风笑说:“这个一定要,虽然不指望他们,但若是他们来得不巧,把我们伪造过的战舰当成联盟的给打下来就不妙了。”
  熠恒被逗笑了,“这情景倒是有趣。”
  支鸣风摇头,“你做为指挥官还亲自带兵去海松堡,这更有趣。”
  熠恒不客气地道:“我得去叫开门,如果你的震慑力足够,我当然会让你替我跑腿。”
  支鸣风挑眉,“自大自恋,就算是你去,也最多能提高20%的成功率。”
  熠恒笑说:“你低估我了,不过就算是20%,50%加20%那也有七成把握,非常值得一试。”
  “这事背后肯定有阴谋,或许根本没人指望我们能夺回海松堡,他们只是想要只替罪羊。”支鸣风对他哥发脾气也主要是因为这个,这些阴谋的东西他哥不知道对多少做过,结果却报应到他身上来了。
  熠恒盯着手上的酒杯看了一会,“阴谋这种事,交给你哥就好了。至于我们,抢回海松堡,然后活下来,就行了。”
  支鸣风叹气,“他就是阴谋本身,我恨他。”
  “你没有。”
  “有的。”
  毕维斯把他的军团分成了很多个小队,每个小队负责不同的区域,他下达了死命令,让他们必需在两小时内让那些居民撤离,“用联盟的军队马上要来恐吓他们,如果他们不怕,那就算是跪下来求他们,就算是用枪指着他们,也得让他们走,明白了吗?”
  “明白!”
  “很好。我再强调一遍注意事项:要让居民们尽量保持安静,告诉他们开车或者飞船撤离时不要开灯,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是!”
  “很好,最快完成任务的那队,全队人都升一级。我们出发!”
  在一个小时过去时,毕维斯这边收到了支鸣风的通讯请求。支鸣风问他:“情况如何?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借你一些人手。”
  毕维斯立刻说:“不必,我这边一切顺利,居民们正在有序撤离中。”
  支鸣风简短地回复,“好的,等你消息。”
  结束通话后的毕维斯很火大,支鸣风这是什么意思,怕他拖后腿,影响后面的计划吗?他用夜视望远镜观察着周围的撤离进度,人群似乎没减少,车辆仍然源源不断,他一直在看,此时和几分钟前相比并无太大变化,“副官,让各队汇报进度。”
  “是。”
  班森那边也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快速行军把他的军团累得够呛,幸好他们不是去袭敌的,否则到了目的地后,肯定会因为体力不支而被打得落花流水。
  到达指定地点后,班森向熠恒汇报了进度,熠恒发了份文稿给他,让他按计划和联盟周旋。
  文稿的主要内容是:护灵帝国强烈谴责众灵联盟国不遵守海松堡和平合约,恶意骚扰帝国边境地区的民众,造成极恶劣的后果,帝国对此大为震怒,如联盟不立即停止此类恶意行为,帝国将不排除动用武力手段……
  班森没看完便放下了,让他的通讯官赶紧联系上边境线对面的联盟,然后把那篇东西发给他们。
  联盟很快便回复了,大概内容为:联盟没有做出过任何恶意破坏海松堡和平合约的行为,也没有此意向。对于帝国不合理的指责,联盟深感遗憾。联盟并不惧怕帝国的武力威胁,但当务之急是查清事实,尽快让民众恢复正常的生活次序。为民众利益考虑,联盟愿意和帝国合作,成立联合调查组,调查此次事件。
  班森看那些外交辞令看得直犯晕,他心想,要还有下次,他宁愿去做毕维斯的活。
  通讯官适时开口:“上校,需要传回总部吗?”
  “对对!传回总部!”
  熠恒给回复是:不必理会。
  班森看后反应过来了,不理会才是帝国的一贯作风。这太省事了。
  帝国就像头骄横的狮子,有时怒了会大吼四方,更多的时候是骄傲地昂着头,矜持得过份。
  联盟政府对帝国的神经质作风极为鄙视:那些抽风的老贵族,他们难道以为帝国还一统着大陆?做白日梦吧。
  此刻,联盟内部正在进行激烈的讨论:帝国那些老家伙又在抽什么风?还真想发动战争?
  帝国皇帝难道终于病得回光返照了?
  我们还没动手,他们居然想动手,难道他们有什么秘密武器?
  或者这只是帝国又一次莫名其妙的疯吠?还有精力乱吠,那海松堡应该没出什么大事,真是可惜啊。
  该死,乱嚷一通就又不作声了,帝国那些人还是一贯地可恨!
  不管怎样,还是先提高到最高警戒状态吧,那些帝国人别的长处没有,就是都有颗死要面子到可怜可笑的自尊心,还真怕他们脑袋一抽就冲到我们这边来……
  凌晨四点一刻,定好的时间已经到了,支鸣风却还没等到毕维斯撤离的消息,而他的人已经都在战舰里坐好了。熠恒也带着军队出发前往指定地点了。定好的计划执行时间,不容拖延,支鸣风面色凝重地下达了命令,“准备起飞。出发。”
  熠恒此刻正在离海松堡二十公里之外的一辆车里。他带了三千人,其中有一半的人是乘车或者乘小型民用飞船,剩下的人步行。所有人都便装,并弄成灰头土脸的模样,效果不错,但缺陷还是很明显:队伍中缺少老幼妇孺。这就是熠恒一定要赶在晚上行动的原因,因为天亮后这个缺陷将会变成致命的。而在黑暗中,在汽车和飞船的遮掩下,只要不给海松堡人过多的反应时间,对方不太可能会注意到这个问题。
  熠恒看着表,已经超过预定时间五分钟了,空袭却还没有开始,他皱眉看向天空,那些战舰正在天空上盘旋着,即使在夜色中,他也能清楚的辩认出支鸣风所在的那艘巡航舰,他欲言又止地看向通讯官。对方竖起耳朵等着他的指示,但却并没有等到他开口。
  七分钟时,支鸣风终于收到毕维斯的完全撤离的信息,他大大地松了口气,“全体注意,十秒后开始发动攻击,倒计时开始……”
  轰轰……炸弹声终于响了,并开始连绵不止,火光也冲天而起,染红了夜空。
  熠恒低头看时间,然后通知所有人,“等到四点三十五分时,我们出发。前十五公里保持正常速度,后五公里加速。”然后他又让通讯官联系上毕维斯。
  一接通,毕维斯便主动认错,“少将,很抱歉我没能在指定时间……”
  “无妨,此事不必再提。”熠恒一句带过,转而下达新一轮的命令,“你现在赶往海松堡西城门,约在三十分钟左右后你能到达。”
  “明白。我们现在立刻出发。”
  熠恒清楚地从话筒里听到毕维斯那边的下令声,接着那边又隐约传来汽车轰鸣声。
  “少将?”
  熠恒继续说:“在离海松堡5公里时停下——如果你能找到合适的隐蔽物,也可以小于这个距离。我这边进城后,支鸣风会通知你,然后你立刻用最大速度继续前进,到达西门外后你直接亮出帝国旗帜,尽量高调,折腾出最大动静——用喊用骂都行,一方面这可以动摇海松堡里军队的军心,另一方面,你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我这边的压力便能得到减轻。我们里外夹击,再加上支鸣风的空中火力支援,赢面很大。”
  “明白,少将。”
  熠恒说:“很好,海松堡见。”
  “海松堡见。一切顺利,少将。”
  “一切顺利。”
  支鸣风那边的突袭进行了一段时间后,熠恒带着伪装成逃难居民的军队开始向海松堡方向出发。支鸣风的战舰群在后面佯装追击他们,像吃饱了的猫逗弄老鼠一样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时不时地挑空隙处扔几个空炮弹下去。
  “我应该拍些照片,让他逃得这么狼狈的机会绝对难得一遇。”支鸣风站在舰桥里观察着地面上的状况,用夜视望远镜。在无阻碍的情况下,他的视力有效范围大约在两千米左右,现在他的巡航舰就差不多飞在这个高度,不过现在是晚上,受光线影响,他的视力大打折扣,还是得依靠辅助工具。
  突然他看到一辆敞篷车里有个人的发型很眼熟,“高度降到一千七。”驾驶员们调整了高度。支鸣风把那个引起他注意的发型看得更清楚了,那是熔今,他那个标志性的鸟窝头太好认了,熠恒不是说把他送中立区去了?他怎么混到士兵中的?果然没有一个哥哥肯让弟弟好过。
  这事不太好办,临战之际,他不可能拿这事去打扰熠恒,但要是熔今死在了海松堡的乱枪流弹之中,那该怎么办?犹豫间,离海松堡越来越近了,熠恒让人传了则通讯给他:差不多该轮到你逃跑了,快去快回。
  支鸣风让通讯官回复:遵命,长官。
  熠恒看了眼回复,笑了,然后对他那队人下达命令道:“进城后,按原定计划行事:第一队和第二队负责制服城门上的守城士兵,其他人以小组为单位分散在周围,负责掩护。现在全速前进!”

☆、第8章

  海松堡城门上的士兵在熠恒他们已经靠得很近后,才注意他们。熠恒不太明白,对方怎么会一点警觉性都没有?
  实际上,现在海松堡的情况是这样的,虽然军队实质上已经叛变了,但那是高层的事,底层士兵还被瞒在鼓里。时间长了他们肯定会发现不对,但此时距离叛变发生时间还不满十小时。唯一可疑的地方是通讯被屏蔽了,大家都无法和外界联系。但由于他们都被告之是机器出了故障,他们没有想太多,所以也就没有任何危机感。
  一个士兵叫道:“快看,那些是什么人?看起来是普通人,他们好像在喊救命?越来越近了!神啊,有战舰在追他们!”
  另一个士兵连忙掏出望远镜,“联盟的战舰……大家注意!有敌袭!”
  在场的士官连忙跑去通讯器旁,试图联系上级,但却不通,这是信号太弱的原故——切断通讯系统的又一个弊端:不但不能联系城外的人,连联系本城人都成了问题。“见鬼,这玩意不是在短距离时还是有效的吗?怎么会不好使了……”他越是着急越是联系不上……
  “救救我们!快开城门!……”城下一声声的喊声像鼓槌一样一下下地敲在守城士兵们的心脏上,让他们惶然不已。
  纷乱的喊声中有一个声音特别清晰,像是在他们耳旁低语,“军人的天则是保护人民!”
  这句话直击他们心底,溶在血液中,随着心脏的搏动,导遍全身,“打开城门,让他们进来!快开光炮,让我们把联盟那些疯鸟打下来!”
  城门缓缓开启中……
  徘徊在光炮射程边缘的“联盟”战舰们立刻掉就跑。支鸣风联络上毕维斯说:“冲吧,上校!”然后又给他那些没化过妆的舰队下达命令,“现在轮到你们上了!全速飞行!指挥舰看到我时,稍停一下,我会开歼击舰过去,你们接应一下。其他人不必减速。”
  难民们涌入城中,下来接应他们的士兵们瞬间便被冲散了,“大家不要慌不要乱……”但没人听从他们的警告,部分难民甚至激动地冲上了城头,在上面的守城士兵被袭击并被卸除武装时,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是敌……”但他刚开口想提醒战友们,便被附近的一个难民揍倒在地上。
  “都捆好。”熠恒走到通讯官身旁,“各小组汇报城内动静。”
  分散在附近的各个小组陆陆续续地用一种特殊的金属波信号汇报他们的附近的情况,通讯官翻译出来给熠恒听,“第11组,安全。”“第6组,安全。”……“第3组,西北方有巡逻队在靠近,五分钟后将发现我方。”
  熠恒快速地道:“3组后撤,诱对方深入,然后与附近的2、4组一起,包围敌方。”
  通讯官快速地把熠恒的话翻译回信号发送出去。
  一个被捆得不能动弹的士兵气愤地问:“你们是联盟的人?”
  “帝国军。”熠恒让人把军人徽章出示给他看。
  “不可能!你们是帝国的军人,为什么要袭击海松堡?你们想发动叛乱?”
  熠恒这边的一个人怒道:“到底是谁想叛乱……”
  熠恒用眼神制止了他,然后转眼看向那个士兵,“我是熠恒·菲曼林,你应该听过军人世家的菲曼林。”菲曼林家族是帝国最忠诚的守护者,当然,也有人称他们为守护皇权的恶龙。
  熠恒又道:“告诉我,海松堡为什么中断了与外界的联系?”似乎这些士兵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难道海松堡的问题不是出在军队身上的?但军队是武器,要想不让海松堡这边生出更多意外,就得把军队先收服。
  那人在他的眼神下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就是通讯系统出了问题,明天就能恢复……”
  “怎么个出问题的,突然断掉?”
  “是,也不全是,是只能进行短距离联系,而且不稳定……”其实是只是少量的军用通讯器保持了城内通讯功能,其他的通讯器都被禁止通讯了。
  “联系支鸣风上校试试。”熠恒转身吩咐,支鸣风现在算是在短距离之间吧,如果不能联系上,那只能按之前的计划继续下去了,但如果还能联系上,那可以试试新的计划。
  很快便联系上了,支鸣风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你那信号很差啊,果然是人为的干扰。”
  “嗯,多重干扰,城内的通讯器估计基本上都废了,我们暂时受到的干扰还不算太严重。”熠恒心想不知道这种干扰是不是会随着时间而加剧,或者是别的原理?不过这都是机械师该去研究的事,他暂且搁置到一边,不去想它。
  支鸣风道:“我看到你了,光炮防御系统都关了吧?我能过来吧?不会被轰……”
  “不用过来,情况有变,你直接去西城门协助毕维斯……”熠恒快速地告诉他最新调整后的计划。
  支鸣风应道:“好,那我先过去了。”
  “告诉第3组,”熠恒一结束和支鸣风的通话便立刻对通讯官说,“尽量劝对方投降,尽量不要对他们开枪。”
  第3组回复道:“少将,刚刚那支巡逻队突然转头离开了,我们正准备向你汇报。”
  “很好,继续警戒。”
  海松堡西城门,守城士兵正心惊于南城门那边的枪声时,毕维斯带着正装的帝国军队冲过来了。
  “你们是什么人,请不要再靠近!否则我们要开启光炮了……”说是这么说,守城的士兵们也是被上级这么要求的,但到真正要实施时,士兵们要对着穿帝国军装的人发动攻击还是有非常严重的心理障碍,要知道海松堡已经有50年没有打过仗了,难道50年来第一次开火却是要对准自己人?
  毕维斯也怕对方一句都不说就开火,所以老远他就让人开始喊:“我们是帝国第九机械陆战师第二团!……”
  两边一通对喊后,毕维斯发现这些城里的军人似乎不知道叛变的事——否则不该这么友善,他有些疑惑起来:难道海松堡叛乱这事其实是个误会?也没时间让他多想,他出示了文件等相关证据表明他们确实是帝国军队,然后要求入城。
  守城士兵汇报给上级后——他们比南门的人幸运,联络器信号够用。上级的命令是,“海松堡并没有接到过任何相关通知,立即要求对方撤离,如果对方想强行入城,那便予以攻击。”
  “城下的人听着,你们不能入城,快点撤离,否则我们将启动光炮。”
  “怎么回事?”毕维斯焦虑起来,他无法下决心下达攻城的命令,因为无法确认是否有叛乱发生,面对光炮他也没有获胜的可能。但熠恒给他的任务却是攻城,这样才能和熠恒那边里应外合,攻下海松堡。他如果不动,熠恒那边是否应付得过来,就算应付得来,不听命令不按计划行动的下属也没有存在的价值,对了,支鸣风哪去了,不是说好他空中支援的吗?……
  在毕维斯深陷于越来越严重的焦虑中时,一阵广播声传遍了整个海松堡,“熠恒·菲曼林少将奉帝国陛下之命视察海松堡,请安排停靠台让舰队降落。”这一瞬,睡眠中的海松堡被惊醒了,城中许多居民楼都亮起了灯,放多脑袋伸出窗外试图看清天上的舰队。
  支鸣风率领舰队飞向西城门。西城门的守城士兵们虽然被下达了攻击命令,但完全没人想带头执行命令。若他们对着毕维斯的军队只是犹豫不决,那他们一听到“菲曼林少将”“陛下”这种字眼,便手都软了。在他们惶然之际,小巧灵活的歼击舰蜂拥上了城头,这下他们总算可以不用继续为难于是否要执行上级命令了,在近距离之下,他们根本没法使用光炮,有其他小型武器也没用,因为歼击舰速度会比他们快很多,只要一梭子弹过来他们便会被打成蜂窝。
  就这样,有惊无险,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西城门便被控制住了。
  毕维斯主动联络上指挥舰上的支鸣风,“多谢,你来得很及时。”
  支鸣风笑说:“不客气。少将进城后发觉了异常,所以调整了计划,让我直接过来协助你。你稍等一下,我先向他汇报一下我们这里的情况。”
  “当然,请你先和他联络。”
  支鸣风联络上熠恒,“任务完成,西城门现在是我们的了。我过去你那?”
  “干得好。”熠恒的声音轻快了许多,“不用,你先去总督府,我会立刻过去和你汇合。小心点,他们或许会狗急跳墙。”
  支鸣风笑说:“不必担心,对付这样的家伙我有经验。一会见。”然后他又接上毕维丝那条线,“这里就拜托你了,我有新任务了。”
  “好的。一切顺利。”
  “一切顺利。”
  熠恒留下了一半人,带着另一半人赶往总督府,既然叛乱因为某种原因还没公开,那倒也省事,直接找海松堡的总督便行,希望对方没有饮弹自尽的勇气,不想死,那便只能坐下来谈了。
  不久后,熠恒发现对方选择是另一条路:逃跑。
  支鸣风的从指挥舰可以看明显地看到对方的情况,“大概有千余人,他们想走东城门出城,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出了城,他们又能逃去哪儿?想投靠联盟那就有趣了,班森正在边境那里等着他们呢。要不我们就先放他们出城?在城外我的舰队也不会束手束脚。”
  “行。让他们出城。你跟着他们,东城门就交给你了。”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熠恒认为海松堡大局已定了。
  海松堡只有三个城门,东、南、西城门,北面面对联盟,没有城门,代替的是几十门威力巨大的光炮,任何想从这个方向靠近的敌人都会轰成灰。
  只要进入了铁桶一样的海松堡,需要直面的不过是里面所剩的柔软的内芯。
  不论海松堡这场闹剧因何而起,在它打开城门让熠恒进入的那一刻,这场剧便已进入最终章了。
  “少将,西蒙独立武装部队的先锋队联络了我们,说他们快到了。”
  熠恒看看时间,已经5点半了,天也微亮了,“让他们先停靠在南城门外。”
  “是。”
  但一刻钟后,支鸣风来抱怨了,“西蒙的人现在在抢我的活,我刚把人赶到东城门这,他们便冲过来……”
  “什么?!”熠恒非常震惊,也听到了他那边的枪炮声,“我会和他们中将反应这事。”他突然听到点别的什么,抬头望天,微弱的晨光中,看到远处有一小群战舰正在往城里飞来,战舰上的标志显示隶属于西蒙。原来也没都跑去了东城门,而是还有一部分进城了,总之,他们就是不愿意听从指挥去南门……他突然想起他的威登叔叔也并没有说过先锋队会听从他的指挥,一阵酸楚涌上心头,他从没像此刻这么清晰地意识到他是孤单一人的……不,不是一个人,他眼前闪过熔今的身影,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支鸣风那边还在说:“他们这是屠杀,我本想活捉的……”
  “我知道。”熠恒打断了他,“我这里来了客人,迟点再谈。”
  熠恒让人打开引导信号灯,他此刻正在一个广场旁,地方宽敞适合飞行类机械降落。
  西蒙的战舰应该都看到了信号灯,但只有一艘歼击舰降落了下来,停稳后,里面跳下来一个人,“熠恒,好久不见。”
  “夏燃。”熠恒跑向他,并抬手制止了身后其他人的跟随,“你怎么也来了?”
  夏燃·菲曼林比熠恒小一岁,他们是一起在菲曼林家长大的,熠恒不知道他参了军,因为他很久没有特地去关注菲曼林家的其他成员的现状了。
  夏燃不好意思地说:“三个月前才参军的,这是我第一次上战场。”他看看四周,“不过,好像战斗已经结束了。”
  几年不见,两人生疏了许多,熠恒就算不用上灵力也能察觉到夏燃正在极力掩饰他的紧张和焦虑,他安抚地笑道:“还没完全结束,但也快了,只是东城门那边有点不顺利。”
  “哦……是了,你要负责指挥对吧?”夏燃笑说,“那你忙吧,不用管我。”
  “没事,有事他们会叫我。”这么说时,熠恒转头看向了通讯车方向。
  “熠恒。”夏燃低语,并走近了两步。空中的西蒙舰队低鸣着盘旋在不远处,像伺机待动的猎鹰。
  “怎么了?”熠恒边问边抬头看向空中,那些歼击舰是怎么回事……突然他感觉到冰凉刺骨的危险气息,一偏身,腰侧传来一阵深入腹部的剧痛,然后他被身边的夏燃快速沉稳地扶住,没人发现他已经受了伤,只以为他们突然靠近了在说悄悄话。

☆、第9章

  熠恒是被枪打中的,子弹速度够快,用刀夏燃根本偷袭不到他,那东西虽然声音低得不像枪,但有火药味,是军械部新研发的武器?他没有喊人,只是看入夏燃眼中,“这就是你想要的?”他扫视一眼周围接着看向天空,“在现在这个时候?在这种场合?”
  夏燃被他看得颤抖了一下,僵硬地拧开头。
  熠烜扣紧他的手腕,“告诉我这是你自己的主意。”
  夏燃觉得自己的腕骨快要粉碎了,但怕引起注意他不能用力挣扎,他的脸因疼痛而扭曲狰狞,他费力地挤出个满是恶意的笑容,“或许是家里的主意?你知道的,他们都永远不会原谅你……”
  熠恒丢开他的手,退后一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夏燃一得到自由,立即朝天空招手,几架歼击舰飞向这边。
  熠恒抽出腰间的枪,不快但手很稳。
  “哈!”夏燃的脸变得更加扭曲,“你也想杀了我?你以为把挡你路的人都杀了,菲曼林家族就是你的了?做梦!……”
  “闭嘴。”熠恒头也不抬地举起手朝天空连开两枪,应着枪声,只见飞过来的歼击舰中领头的那艘像喝醉一样摇晃起来,然后失足跌落,“轰”的一声巨响后,变成了地上的一堆燃烧中的金属残骸。其他几艘歼击舰惊惶地四散逃开。
  “你……”夏燃脸色惨白。
  熠恒轻笑一声,“这就是我们之间的距离。我为什么要杀你,你觉得我会特地去踩死一只蚂蚁?我要菲曼林家族做什么,这个家族里有的只是你这样的柔弱小虫子,我要来有什么用?无聊时用来踩着玩吗?”他把玩着手上的枪,修长的手指缓慢地摩挲着冰冷的金属,像是那并不是杀人利器,而是一件美妙非凡的艺术品。
  “你!你!……”夏燃胸口剧烈起伏,怒极攻心得几乎快要翻着白眼晕过去。
  熠恒却突然把漫不经心的笑容一收,厉喝道:“还不滚!脚软得不能走路了?!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么?!”
  夏燃惊得跳了起来,然后踉跄着后退几步,对上熠恒漆黑的眼睛,立刻仓皇转身飞奔向他的歼击舰,跳上去,启动,一溜烟地跑了。
  附近的军人们都躁动不动看向熠恒这边,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感觉到突然有一阵狂暴的气息笼罩住了他们,影响着他们的心神和意志,让他们想去摧毁些什么,但实际上他们没有真正接到任何战斗命令。
  几个近卫队的军人跑到熠恒身旁,犹豫地说道:“少将,那艘西蒙的歼击舰……掉下来……”他们都看到是熠恒把它打下来的,而且用的只是普通手枪,那就是说熠恒直接击毙了驾驶员,虽然他们曾听说过熠恒的某些事迹,但在亲眼所见之前,他们没想到真的有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没事……”这时,熠恒发觉身体正在变得麻木,刚才他把注意力放在了夏燃和那些歼击舰上,现在,他才开始心惊了,如果只是失血,那不至于这么快便会有麻木昏沉的感觉,是那颗子弹有问题!他捂上了腹部的伤口,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少将?你还好吗?”一个士兵扶住了熠恒,然后他看到熠恒手上有血迹,深色的军装上也有不明显的湿痕,“少将,你受伤了?!来人,医务兵……”
  “别喊,立即撤离这里……”熠恒听到那些歼击舰正在调头回来,估计是算好了时间,知道他现在不行了,才敢回来。他强撑着继续道,“联系支鸣风上校,让他接替我指挥。”
  “是,少将。但西蒙部队不是我们的友军?他们为什么要袭击你?”
  熠恒想说,他们是友军,但他们同时也想要我的命,“你们,离开……”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开口,意识正在不受控制地坠往虚空……
  一艘歼击舰越飞越近,接着它掠了下来,一阵扫射声过后,数人躺倒在地上,血浸湿了地面。熠恒最后的意识像缕轻烟般地消散在血腥的空气中,没想到,真的要死在今天……
  再远一些的地方,在一个隐蔽拐角处,一个人正被身旁的两个人死命抱住拖住不放,“你现在过去会被乱枪打死!要过去你至少也要开架歼击舰过去和他们对打才行吧?!或者你至少拿把枪?”无论是歼击舰还是武器他们都没有,因为他们不在参战人员编制内,而是偷偷混进来的。
  他们是熔今、索洋和云舒雪。熔今给那个原本要送他们去飞船那边的人下了点药,所以就没人能送索洋和云舒雪上飞船了,索洋倒不介意,云舒雪还是很遗憾的,尤其是现在,。
  熔今低声吼道:“快放开我!好了,好了,我有办法了……”
  “真的?”云舒雪怀疑地问。
  索洋手劲放松,“什么办法?”
  熔今挣开了他们,“我有秘密武器。”
  他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只巴掌大的铁皮小鸟,“还没上色,本来是想完工后送给他的,算了,以后有机会再重做一只好了。”
  他边说边快速打开铁皮小鸟的腹部,露出里面层层交错的齿轮以及最中央的一个小小的能源仓,他往能源仓里装了一颗能源石,然后合上小鸟的腹部。小鸟随即在他掌中活了过来,挣扎着要飞走。
  “乖,别急,等等啊,带上这个。”他把一个十公分长的圆筒装的金属柱体绑在小鸟的脚上,“重吗,坚持一会,我来帮你设定一下方向。”
  他调整了一下小鸟的尾巴,接着又按下了那个金属柱的一头,让它咔嚓一声缩短了一小截——启动了倒计时。“去吧,干掉它们。”他把铁皮小鸟丢向了天空。
  “它能飞?!”“你让它去做什么?”云舒雪和索洋一起问。前者根本不用回答,或者说那不是一个问题,只是一句惊叹。后者的答案他们很便看到了,铁皮鸟像只会自动拐弯的箭一样,左闪右闪,最后恶狠狠地扎向了空中的一艘歼击舰,轰……,空中亮起了一朵灿烂礼花。其他的歼击舰慌乱地避开爆炸范围,以免被波及。
  “就现在!最大火力!”趁此机会,熠恒的军队又打下了另一艘惊慌中的歼击舰,扳回了大半局面。
  熔今跑向熠恒,推开他身边的两个士兵,跪到地上,托起熠恒的头,轻拍着他的脸,“小猫?!”
  熠恒毫无动静,像是沉睡在自己的世界中,外界的一切再也不能引起他一丝反应。
  熔今轻声道:“没事了,我来了。”他小心翼翼地探探熠恒的脉搏,然后松了口气。
  “我们快走!”云舒雪焦急地看看天空,还有两架歼击舰在上头转来转去,说不定下一秒他们就会中弹。
  索洋道:“我去弄辆车。”他跑向旁边的一辆装甲车,把门边的一个死人推开,“抱歉。”跳上车,启动,踩油门,“熔今,走!”
  熔今抱起熠恒,小跑着上了车,云舒雪紧跟他也冲上去了,然后快速地把车门牢牢关上。
  “等等,你们放下少将……”有士兵喊道,“少将被人劫持了!快追!”
  “小猫……”熔今摸到熠恒腰上湿透了,都是血,“云舒雪,过来帮我!”
  “索洋,开快点!”云舒雪正躲在窗边观察外面,追他们的人越来越多了,那些歼击舰也远远跟在后头,“这样下去我们很快会被追上,能不能联系上支鸣风?他能帮我们吧,他应该是可靠的吧?”她走到熔今旁边帮他剪开熠恒的衣服。
  熔今说:“我不知道,我和他不熟,你认识他更久。”熠恒左腹上有个洞,血还在流,“找一下有没有干净的布?”
  云舒雪四处翻找,这是车上机械制品很多,其他东西却基本没有,她看看熔今和索洋的衣服,脏得都像是从火灾里刚逃出来,她果断快速地脱下自己的衬衫,拿它帮熠恒包扎伤口止血,“我和他也不熟,但知道他和菲曼林上校,不,少将,从小就认识。”
  熔今冷笑,“是啊,那个暗算他的人应该也和他很熟,他们刚见面时还一副亲密的样子,或许也是从小就认识。”
  云舒雪茫然道:“是啊,太混乱了,到底怎么回事?不应该都是自己人吗?西蒙部队明明是责任支援我们的啊。”她突然灵光一闪,“还是说那些歼击舰是联盟伪装的,不止我们会伪装,他们也会啊……”
  “不是,伪装会有比较明显的破绽,毕竟帝国和联盟有太多不同——无论是在战舰外部硬件上,还是在装饰习惯上。匆忙之下不可能弄出完善的伪装来,之前我们的伪装是因为在深夜——就算那样也没敢太靠近海松堡,所以才没被发现,今天的我刚才仔细看了,确实是西蒙部队。”三人中目力最强的索洋发言道。
  “那为什么要对自己人开火啊?还是说他们实际上不是来支援我们的,而是来支援那些海松堡军队的?”
  “或许还真是。”熔今冷静地说,“别讨论这个了。我们要先找艘飞船,然后离开海松堡,其他的等熠恒伤好后再说。”
  “嗯。”衬衫给熠恒做了绷带的云舒雪,上身只剩了件背心,她锁骨下方有个漩涡状的黑色纹样记号露在了外面,那是她的魂印。
  “我没见过有谁有和你一样的魂印。”熔今看了一眼后顺口说道。他心想,这姑娘倒的确如熠恒所说,并不柔弱,拥有她另一半魂印的人,运气或许不错。
  “我又没问你,而且我也没在找那个人!”云舒雪有些恼怒。魂印这个话题是比较私密的,人们很少把它当成一个普通话题来谈论。“我们要先去医院。现在没法判断他到底伤得多重,会不会有危险。而且这不是穿透伤,要动手术把子弹取出来。”她打开她那个随身小背包,翻找了一下,“能用上的只有止痛药水,要给他吃一些吗?”
  “你带了药?”熔今接过药瓶,往熠恒嘴里倒了一点儿,想了想,又多倒了一点。
  他这无意一问又惹怒了云舒雪,“这里是战场,没人给我能保护自己的武器,难道还不许我带伤药?!”

☆、第10章

  熔今自动过滤掉她尖锐的声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能去医院,那里或许有人等着我们。找艘有医疗仓的飞船,先稳定伤势,然后我们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的医院。”他走到窗边,“索洋,往东开,看到那些树林中的住宅区吗?那些住这种高档住宅的人,肯定买得起不错的飞船。”
  云舒雪瞪着他,被人完全无视的感觉很糟糕。
  索洋说:“去那边的路太宽太平坦,而且路旁没有建筑,我们会暴露在追兵眼下。”
  “没事,我来处理后面那些人。”熔今在经过一座天桥下时,往窗外扔出一个小金属筒,几秒后,尘土飞溅,桥被炸塌了,追兵也被堵住了。
  云舒雪瞪大了眼睛,“那到底是什么?——那个圆筒一样的东西。之前你还把它绑在机械鸟上,然后它炸了一艘歼击舰。”她边说边冲到后窗处往外看,这次的爆炸没有之前空中那次那么炫目,但威力也很巨大,不但阻止了陆面上的追兵,空中的追兵也暂时被拖住了,因为腾起的大量烟尘。
  “是我自己做的小玩意。”熔今摸了摸旁边昏迷中的熠恒的头发,“本来想送给你玩的,以后再做。”
  索洋在驾驶座上闷声道:“那么危险的东西怎么玩……”
  “给我一个!”云舒雪跑回来翻熔今的背包。她还以为他们真的没武器呢,原来有威力这么巨大的东西。
  熔今说:“没了,就两个,都用了。”
  “怎么不多做点呢。”云舒雪沮丧叹气。
  “不是说做的就做的啊,哪有那么容易。”
  “都坐稳了!”索洋加速加到最大,把车开出了歼击舰的速度,没几秒就冲进了之前熔今说的那片树林里,然后刹车停车。
  “那里有艘飞船!”云舒雪眼睛一亮,抓了根金属棒就下了车。
  “你等等!”索洋连忙跟在她身后。
  那是在一栋三层楼的房子前,停着一艘非常豪华的中型飞船,漆成金绿色的船身上有个非常显眼的族徽,云舒雪看了几眼,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贵族的船,里面肯定会有医疗仓吧?”
  “应该有。我去叫熔今过来。”索洋跑开了。
  “你是谁?在这做什么?”这时,房子的大门开了,走出了两个男人,他们本来在说话,看得出来他们是碰巧在此时打开了门,并不是听到什么动静后才出来的,他们抬头看到云舒雪后,其中一个穿得更为朴素的短发男人这么问道。
  “你们别过来!”云舒雪原本还在打量飞船,听到声音后吓得连忙握紧手上的棍子,转身对准了那两人。
  短发男人愣愣地盯着云舒雪的胸口,“你……”
  “看什么看!”这人懂不懂礼貌,不知道把目光放在更合适的地方吗?云舒雪恼羞成怒,虚张声势地大吼道。
  旁边的另一个衣饰华丽的男人好笑道:“小姐,是你拿着‘武器’站在我家门口,而且还对我的客人不礼貌,你到底想做什么?”
  “只是想借你的飞船用用。”熔今和索洋来了,说话的是熔今,他拿着一支挺长的枪,看起来威力不错。索洋帮他抱着昏迷中的熠恒,听到熔今毫不客气的话后,他脸露尴尬。
  熔今把手上的枪交给云舒雪,“他们乱动你就开枪。”他转身开始打量那架飞船,然后低头研究舱门上的安全锁。
  云舒雪紧张地端着枪,“你们都别动啊!”
  那个短发男人突然道:“我叫沙简,你呢?”
  “我……”云舒雪差点就说了自己的名字,但在这之前先反应过来了,告诉被抢劫人自己的名字,等他来抓自己吗?“闭嘴!也不许说话!”
  另一个男人笑道:“我可以给你们飞船的密钥。这话能说吧?”
  “熔今?”云舒雪开口后就想撞死自己,她没暴露自己的名字但却暴露了熔今的,查到熔今不就也能查到她了吗?
  熔今叹气,“不用。”他把一个小工具连到飞船的锁上,然后把耳朵贴到门上,嘴里还不停地小声嘀咕着什么,像是他正在低声劝门后的某人把门打开。
  飞船主人继续劝他,“你打不开的,我可以给你密钥,只要你别……”
  这时,卡擦一声,舱门开了,大家都愣住了。飞船有这么好偷吗?还是说这飞船根本就忘了锁?
  “好了,上船。”熔今从发愣的索洋手里接过熠恒,率先走向飞船的舱门。
  “你很有胆量,敢抢我的船,你知道我是……”男人突然盯着熔今手上的人,“那是……沙简?”他求证地看向他旁边的沙简,但对方根本没注意到他,而是还在看云舒雪。男人皱眉转回头,却看到熔今已经进了飞船,他立即追了过去,“喂,你站住!”
  “你才站住!你想死吗?”云舒雪手忙脚乱地把枪抵在男人的胸口上。
  “小心,别乱来!”沙简想跑过去帮忙。
  “你别过来!”云舒雪大叫,一慌张,手一抖,枪走火了。沙简应声而倒,胸口迅速被染红了一片。“啊!!”云舒雪大声尖叫,浑身颤抖。她身后的索洋连忙捂住她的嘴,“熔今!出来帮忙!”
  熔今跑出来了,“怎么了?我听到枪声……”他看到倒在地上的人后愣了半秒,然后掰开云舒雪抽搐的手指,取出那支枪,又迅速地和索洋一起把云舒雪推上了船。
  房子里的人听到了枪声,有几人跑出来了……
  “索洋,快开船!”熔今拽上在一旁像是吓愣了的飞船主人,把他拖上了飞船,“快,快点!”
  “我没开过这么高级的飞船!”索洋也急,他噼里啪啦地按着驾驶座前的那些控制按钮,飞船剧烈地抖动着飞了起来。
  “公爵大人?!……”那些从房子里追出来的人冲着飞船叫嚷个不停,并在地上一直追着跑。
  熔今叫道:“云舒雪,过来帮我绑住他。”
  云舒雪打了冷战,像是刚清醒过来,她茫然地起身,走到一旁翻着工具柜,好一会儿才拿起那根放在最显眼处的绳子,走过去帮熔今把人质的手脚都捆上了。
  一空开手,熔今立即跑去帮索洋的帮,一阵手忙脚乱后,飞船终于飞到了高空中,然后像颗流星一样飞速地逃离了海松堡。
  海松堡是防御最强的城市之一,如果是平时,就算是一只鸟儿飞进飞出防御系统都能注意到。但是在今天的这个时候,通讯系统被海松堡自己的人关闭了,这毁掉了这座要塞的大部分防御系统,现在城里又陷入了混战,可以说这是近几十年来海松堡防御最弱的几个小时。联盟军此时攻打过来,不能说不费吹灰之力,但绝对不必付出太大代价便能成功夺城,这也是熠恒让班森去边境处纠缠联盟注意力的原因。不管怎样,现在这种状况,正好方便了熔今他们离开。
  飞船飞稳了,熔今跑回熠恒身旁,在还差两三步的地方停下,然后立即又往前迈了两大步,抖着手摸向熠恒的颈侧,有脉搏……他松口气,一放松,立刻感觉到身体紧张过度后的酸软,他半跪在地上喘气。
  索洋也在驾驶座上放松下来,但立刻他便又绷紧了身体,并回头看向云舒雪——她正坐在墙边发呆,他便又看向熔今,“怎么办?”
  熔今吸口气,起身走过去拍拍云舒雪的头,“放心吧,那人死不了。”
  “真的?!”
  “真的,我看到他被人扶起来了,伤得并不重。”
  云舒雪放松了下来,用手捂着脸,低声抽泣起来。
  “别哭了,看看窗外,日出了,漂亮吧?”
  云舒雪抬头,窗外正在越来越明亮,金色的阳光以肉眼能视的速度一缕缕地绽放开,云层被镶上了一圈金红色的光边……
  熔今走到人质身边,轻踢了一下,“医疗仓在哪里?”
  人质说:“在后舱,你放开我,我会告诉你怎么用。”
  “不必,我会用。” 熔今抱起熠恒往后舱去了。目前为此,还没有什么机械的操作能难到他。
  飞船后舱像个舒适的休息室,熔今第一眼便看到了墙角处的那个笨重粗糙的金属柜状物,那便是医疗仓。别看这东西难看,但其实还是很实用的。它的最早模型是传说中的机械大师李奥做出来的,往后的几百年,在许多机械师的改良下,它已经可称得上是一家超小型医院了。
  熔今把熠恒放进医疗仓,然后启动。
  “先要取出子弹。”他按下一个按钮,医疗仓上的几条机械臂伸出来固定住熠恒。他拿起一个金属探测器,在熠恒肚子上来回移动了几次后,他确定了子弹的位置就在伤口深处。
  他伸手拿起一把长镊子,深深地吸了口气后,他快速地把镊子戳进伤口,夹住那个金属粒,抽出来,一次成功。看来机械机和医疗师有共同点,只是前者修的是机器,后者修理的人的身体。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现在给伤口消毒,然后包扎。”在包扎伤口方面熔今很有经验。他一直一个人四处流浪,在年少时,受伤是件很简单的事。他是金属系灵力,和控制系的人打起来时占不了什么上风,因为控制系的人五感敏锐,这在打架时能帮上很大忙。等他长到足够高大结实后,受伤的次数便很少了,毕竟在他生活的那个阶层里,控制系灵力高的人几乎没有,索洋的普通灵力水平已经是他遇到过的最高的了。
  包扎好后,他彻底放松了,然后发觉自己头重脚轻,手臂也又酸又痛,熠恒可不轻,虽然之前抱着人时在心理上完全忽略了这点,但他的身体却记住了。
  “再查一下有没有其他伤害。”熔今拿各种探测器在熠恒身上来回测听,似乎没问题,但机械表盘上有几个测试数值不太对——上面的指针没有指在“正常”那个刻度范围内。他想了想,决定去叫某个船主过来帮忙看一下。


☆、第11章

  “医术你懂得多少?”熔今走回前舱,看着地上的人质问。
  被捆在地上的人质阴郁地看着他,“懂一些。怎么?还是需要我帮忙?”
  熔今笑了,走上前,割断他脚上的绳子,然后拉起他,友好地道:“我是熔今,你呢?”
  人质甩着酸疼的手腕,低头边整理自己的衣服边问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熔今笑说:“恐怕我没机会认识帝国的贵族。”
  人质惊讶地看向他,“你不认识我的族徽?”
  “我也没有研究过贵族的族徽。”熔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人质怀疑地看着他,“算了,就叫我劳塔弗吧。”
  旁边的云舒雪抬起了她犹带泪痕的脸,“你是那个帝国第一公爵?”除了皇帝、他的两个儿女,还有亲王,地位最高的人就是这位公爵了。
  第一公爵?大麻烦!熔今心想,看来得想办法处理掉这家伙,否则会有无数苍蝇盯上来吧。
  “对,是我。”劳塔弗看向云舒雪,很漂亮的姑娘,但只穿着个背心,胸口的魂印露在外面也不在乎——除非魂印恰好长在很明显的地方,否则人们很少把它露出来。而且还敢抢劫,或许这还不是第一次——她捆自己时动作很熟练。
  再回头看看驾驶员,那人一个人就能开这艘飞船,而他出门时他的管家通常会安排两个以上的驾驶员来驾驶这艘飞船,是他家的人水平不够?
  然后就是这个熔今,这个蓬松的鸟窝状发型是怎么回事?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不用密钥就能打开他的飞船——这可是帝国最好的飞船之一。
  劳塔弗问道:“你们和熠恒什么关系?他怎么受伤的?”
  “这些一会再说,你先来看看他。”熔今的手臂搭上他的肩膀带着他走向后舱,“子弹我取出来了,内脏也没有严重受损,但我觉得还是有某些地方不对。”
  走到医疗仓边,劳塔弗看了看里面躺着的熠恒,然后看向机械表盘上显示的各种数值,“有神经受损。”
  熔今皱眉,“那是什么?”
  “对方用了特殊的枪和子弹,虽然杀伤力小,但却能通过损伤神经致人于死地。”劳塔弗也皱着眉,他没料到这个,看来打伤熠恒的人真的想要他的命。
  “他会怎样?”熔今全身血液都凉了,他听说过有人头部受伤后神经受损变得迟钝甚至变傻,熠恒也会这样?
  劳塔弗摇头,“不好说,得等他醒来后才知道。”
  熔今沉默了一会,然后失力地靠在医疗仓边上,“告诉我,如果我能早点帮他取出子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劳塔弗看着面前这个似乎快要崩溃的男人,摇头,“没用,子弹一进入人的身体,上面的特殊物质就会立刻侵入神经,但这还是一种实验中的武器,并不稳定,或许熠恒运气好,不会……”
  “要怎样才能治好?”
  劳塔弗实话实说:“据我所知没办法。”
  熔今突然站直了,提起手臂一拳把他揍倒在地,然后蹲下身眼神阴霾地盯着他,“你知道得太多太清楚,我想你也知道是谁想杀他,说,是谁?!是不是你也是凶手之一?”
  一阵脚步声由远至近,然后云舒雪拿着枪出现在门口,“没事吧?”门没关,她听到熔今的吼声,所以跑过来。
  熔今没抬头,只对她摆了摆手。
  云舒雪看一眼地上的两人,又看看医疗仓里包扎好伤口的熠恒,然后离开了,“那有事你叫我。”
  熔今走过去把门关上,建造飞船的材质中有种性能很好的隔音物质,关上门后,前舱的人便听不到这边的声音了。
  劳塔弗坐起身,皱着眉,沉着脸,“我不可能杀他,不需要杀他,以我身份,我何必做这种事。帝国的事我完全不知道的恐怕不存在,但这也不等于我什么都一清二楚。熠恒的事,我知道得是不少。你若是和他很熟,你不可能什么也不知道。”
  熔今不耐烦地舒展着右手指关节,“说。”
  劳塔弗瞪着他,“粗鲁的愚民。”
  熔今冷笑道:“他兵不血刃地赢了这场战争,但几乎赔上了自己。你们海松堡的叛军没碰着他一根毫毛,但来支援他的友军却差点杀了他。所以,公爵大人,你能屈尊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劳塔弗皱眉道:“判军?这是怎么回事?”
  “海松堡叛乱,熠恒被任命为少将,派来收复海松堡。你到底在海松堡里做什么?怎么可能什么也不知道?”熔今不耐烦得很,“你再装傻我可就要揍你了。”
  被人质疑,劳塔弗很不高兴,“我是不知道海松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因为我去那里没有通知任何人,包括海松堡里的人。没人知道我在那里——在你绑走我之前,现在可能已经闹得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去海松堡是有别的事,和什么叛乱可没关系。我的利益是紧密地和帝国联系在一起的,我还没傻到要分裂帝国。那些事我会去查清楚,也会如实回报给帝都。”
  “别转移话题。”熔今简洁地道,“我只想知道熠恒的事,其他事我不关心。”
  劳塔弗动动眉毛,是啊,这种小人物怎么会对国家大事有兴趣,他思索了片刻,“如果有人要杀熠恒,那最大可能是菲曼林自己家的人。”
  熔今一怔,“怎么回事。他和我说过菲曼林家的人对他不错。”
  劳塔弗诧异且不屑地挑眉,“你以为你是谁?他凭什么要对你说真话?还有,我能起来了吗?”
  熔今站起来,退后几步,“我是他哥哥。”
  劳塔弗爬起来,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后,皱眉摸着自己被打破的嘴角,“开什么玩笑,什么哥哥?他只叫过一个人哥哥。”
  熔今说:“亲哥哥。”
  劳塔弗打量着熔今,有意思,“魂印相同?”有些人虽然魂印相同,但因为性别相同并且在生理在克服不了这个问题,所以有时候他们会选择做亲人而不是情人。
  熔今把手指掰得咔咔响,“是血缘上的亲生哥哥。他是被菲曼林家收养的。”
  劳塔弗小心地后退开两步,“哦,收养我知道,你们真是一点也不像,你这么粗鲁……”熔今微笑,劳塔弗停下了,他抬起手整理着头发,“我怎么不知道他有个哥哥?我猜菲曼林家的人也不知道?”
  “这我不清楚。”熔今问,“菲曼林家的人为什么杀他?”那个来援助他们的西蒙部队的指挥官据说熠恒要叫叔叔,就是这人想杀熠恒?
  “那事有些复杂,是帝国机密之一,我不能告诉你,但你可以等熠恒醒后让他告诉你,既然你是他哥哥。”劳塔弗对于熔今的说辞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熔今没有丝毫笑意地笑了笑,“你真的要选择要被我打一顿?我现在正火大着。”他说完沉下了脸,似乎是真的要动手。这位劳塔弗公爵似乎不是控制系灵力者,没有一个控制系会不知道该怎么打架——这似乎是他们天生就携带的技能;也不是金属系,是的话熔今能感应到;难道是守护系?但他和神殿那些人给人的感觉不像。
  “等等,既然你告诉了我你的秘密,那做为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劳塔弗很识实务地开口了,“任渊·菲曼林的死被认为和熠恒有关。”
  “那是谁?”熔今问。
  劳塔弗说:“本来会是菲曼林家的继承人,也是熠恒唯一叫过哥哥的人。我也比熠恒大几岁,小时候会一起玩,那时怎么哄他他也不肯叫……哦,对了,或许不是唯一了,应该也叫过你?”
  熔今皱眉道:“那个人怎么死的?”
  劳塔弗摇头,“我说了我并不是每件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种家族内部的事,我这个外人不能插手,这是默认的规则。”
  熔今没再追问,他看向旁边医疗仓里的熠恒,然后俯身摸了摸他的头发,“怎么治好他?”
  劳塔弗心想,或许还真是亲哥哥,“还是我之前那句话,没办法。我虽然讨厌你,但不会对他见死不救。”
  熔今心慌意乱地看着熠恒,这是他弟弟,找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重逢的弟弟,“一点办法也没有?”
  劳塔弗想了想,据他所知,确实没办法,不过……“帝国没有,但如果你在中立区或者联盟也认识我这种地位的人,你可以问问他们,或许那些地方在某些新型武器的研究上取得的成果高于帝国?”只是不知道实际上是不是还落后于帝国。
  “谢谢。”熔今沉默片刻后,收回放在医疗仓里的手,粗鲁地推着劳塔弗,“走,回前舱。那个沙简是什么人?”
  劳塔弗恼怒地咬牙,从没人敢对他这么无礼,“执法部的人,他很固执,所以我猜他已经联系了人来追你们了。”
  熔今心想,那得他还活着才行,如果死了,不知道他们会有多大麻烦,没事,等熠恒醒了他会有解决方法的,他肯定会醒的,会好好的,像他没受伤之前一样。
  到了前舱,熔今对云舒雪道:“再把他绑好。”
  “至于吗?”劳塔弗叫道,“我这么配合你们!”
  云舒雪犹豫不决,这人毕竟是帝国公爵啊。
  “还不够配合。”熔今走到索洋身旁,“怎样,有人追来吗?”
  “没有。”索洋指向探测表盘,“除非这东西坏了。”
  熔今敲了敲,听了听,然后又从口袋里拿出工具准备要开拆。
  索洋连忙拦住了,“它没坏,你想拆也别现在拆,现在我还得用它。”
  熔今有点不舍,“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探测表盘,想看看它里面的构造是怎样。”
  “这艘飞船是机械城精金工会会长唐纳德的作品。”劳塔弗神情颇有些骄傲。
  索洋瞪大了眼睛,“那个金属系灵力最高的人?”
  劳塔弗笑说:“他和我家有点交情。”云舒雪没有绑他,但眼睛紧盯着他,而且手上拿着那把走过火的枪。

☆、第12章

  “那得好好看看。”熔今四处看了看摸了摸,这艘飞船用了很多种金属,他能用灵力感觉出的有63种,金属与金属之间融合得很好——特别是飞船的外壳。
  飞船外壳由多种金属融合而成,但在不同部位侧重不同。飞船最外层占比重最大的是坚固的白铁,再往里便过渡成了韧性最好的灰水银,然后是保暖性最好是黑焰金,最里面一层是一种对灵力有一定阻隔作用的特殊金属——天岩,这还是熔今第一次遇到这种非常稀有的金属——它有钱都买不到。劳塔弗果然是被称为帝国第一公爵的人。
  “原来这就是金属系灵力11级水平的作品?这艘飞船值多少钱?你付了唐纳德多少钱?”
  劳塔弗以为熔今想卖掉他的船,“这船仅有一艘,谁都知道它是我的,没人敢买。”
  熔今说:“我只是打听一下飞船制造业的行情,或许我可以去帮人造飞船。”
  “就你?”劳塔弗故作不以为然。可惜熔今不像他认识的某些爱炫耀且不喜欢被怀疑的贵族那样急着用语言或者事实证明自己的能力。熔今只是没理他,就像是没听到他的挑衅一样。他只能恨恨地在心里又给熔今记上了一笔。
  索洋很惊讶,从驾驶座上回过头来,“你终于想找份工作了?”
  “现在我可不是一个人了。”现在他是有弟弟的人了,熔今说着走向后舱,“我去看看熠恒。”
  “等等。”索洋叫住他,“我们飞去哪里?”
  熔今走了回来,看了会地图,然后指了个地方,“先到这里,燃料够吗?”
  “足够。”索洋点头。
  熔今又指了下中途的另外一个地方,“到这里时叫我。”
  “哦,要做什么?”
  “到时你就知道了。”
  熔今去了后舱,坐在医疗仓旁边看着熠恒,许久之后,他说:“小猫,我想把那个公爵放下船去,他跟着我们越久我们的风险就越大——肯定有很多人在找他,但我又不知道留着他是不是有用,虽然他说他不知道怎么治疗,但或许他在撒谎呢?”周围太安静,安静得让人开始心慌,所以熔今开始自言自语。
  “熔今?”
  “是我,你醒了?”熔今激动地站起来。
  “什么时候了?”熠恒用力地睁着眼睛,看起来既疲惫又茫然。
  “早上了。你总算醒了。”熔今弯下腰低头看他,“现在感觉怎样,有什么不对吗?”
  熠恒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像是想起了之前的事一样,他半瞌着眼,许久也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熔今低下头来,和他额头相抵,“小猫?”没得到回音,“小猫?猫猫?……”他不厌其烦地叫着。
  “别叫了。”熠恒终于被他逗笑了,也或许只是被烦得苦笑了。他很不习惯有人这么对他说话,并且还靠得这么近,但他也没立即推开他。偶尔的软弱是可以被允许的吧,他自嘲一笑,扯动了伤口,他皱起了眉头。
  熔今以为他不高兴了,便放开了他,轻声道:“醒了就好,子弹我已经取出来了。其他的我们到了医院后再具体检查,会没事的。”
  “嗯。”熠恒不置可否地应了声,又问,“我怎么会在这里?你为什么在这里?这是怎么回事?”
  熔今抓了抓他的头发,“你受伤了,然后就是这样了……”
  “怎样?你没去中立区?”
  “嗯。”熔今含糊的应了声。
  熠恒想生气又没力气生气,只得叹气,“说清楚怎么回事,我这是在哪里?”
  “哦……”熔今犹豫了一秒,然后把在之前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熠恒脸色怪异,“知道吗,你从战场上绑架了帝国少将,接着又打伤了帝国检察长——他迟早会是司法大臣,然后又抢了帝国第一公爵的飞船。”
  熔今赔笑,“当时情况紧急。”
  “是么?那我得告诉你,现在情况更紧急了。”
  熔今继续赔笑,“是我的错。别生气,对伤口不好。”
  “……”熠恒本来是没生气的,现在倒不一定了,他闭了闭眼,“海松堡现在的情况怎样了?算了,在这船上,你怎么能知道。”
  熔今的确不知道,但他想编点什么话让熠恒能放心点。
  不过熠恒没给他这个机会,他揉着眉心,疲惫地道:“你说劳塔弗在船上?”
  “嗯。”
  “你居然带上了他?这等于拿着肉骨头在一群饿狗面前得瑟,他那些手下会追上来把你撕得粉碎。”劳塔弗虽然灵力不怎样,但以他的地位,他是个废物也没关系,反正他能雇来一群有能力的手下。
  “不会,他们追踪不到这艘船,这船能隔绝灵力感应。”熔今一上船就感觉到了铸造飞船的金属中含有这种力量。
  “不能隔绝,只能削弱。短时间内追踪不到而已,而且现在我们是在空中,恐怕一落到地面上,立刻便会被包围。劳塔弗可不是什么宽容的人……”熠恒头疼得要命,他再怎样也没想到,自己一醒来就要处理这样的事。“他现在在哪里?我先和他谈谈。”
  “你和他很熟吗?”熔今好奇地问。
  “不,他从帝都消失过几年,然后我也离开了帝国,所以我们至少有七八年没见过了。”这就是熠恒烦恼的地方,小时候是很熟,但那时的交情恐怕不管用,这几年他又和帝都的人疏远了,可他哪能想到会有今天。
  熔今立刻说:“那得别谈了,我们把他放下船,然后尽快离开帝国,他在帝国很有权力,但在中立区他就没办法了吧?”
  熠恒一怔,“离开帝国?”在出发去海松堡前,他是想把熔今送走,但他从没想过自己会离开帝国。“不,我得回海松堡。”
  “没门,有人要杀你,我不能把你留下。”熔今问了一个他早就想问的问题,“对你开枪的人是谁?”
  熠恒没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熔今抱着双臂,“我看到他的脸了,也知道他是西蒙部队的人,你不说我也迟早会找出他。”
  熠恒叹气,偏头看向熔今那边,“他是夏燃·菲曼林,他对我开枪是因为我杀了他哥哥,这是一次复仇,你别管了。”
  熔今之前听劳塔弗说过熠恒与某个菲曼林的死有关,所以现在听着熠恒这么说并不惊讶,他抬头和熠恒对视,眼睛能暴露一个人的心灵,但这话对于一个控制系灵力者可不一定适用。熠恒漆黑的眼睛平静无波,但熔今觉得那后面藏着一个悲伤的影子,“所以你才没躲开?”
  熠恒移开了视线,“不,太近,躲不开。”
  “真的?”熔今追问道,“他哥哥是怎么回事?”
  “这些以后再说。”熠恒说,“先解决现在的事吧。”
  “不行,现在就说,有人打伤了你,我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熔今很坚持。
  “不管你是什么人,你都不能莫名其妙的地跳出来管我的事。”熠恒压抑着怒气,这么多年这个人从没出现过,有什么道理他现在就能以一副保护者的姿态站到他面前来了?
  “是这样没错。”熔今说,“但现在说这个已经迟了,我已经跳出来了,你的事我也管定了。”
  熠恒愕然,两秒后嘴角微弯露出个嘲讽的笑容,“哦,你说了不算,就算我受了伤你也不是我对手。”
  熔今揶揄道:“是啊,你很厉害,但你就是不躲开那颗子弹。”
  熠恒表情凝结住了,然后,像一颗漂亮的气球被刺破,徒留一地惨淡,“躲不开的东西太多。”刚中枪时他几乎心如死灰。因为是他爷爷让他来海松堡,他叔叔负责领军支援他,他名誉上的弟弟对他开冷枪。夏燃是真的想杀他,他爷爷和叔叔不可能没有丝毫察觉,但他们却没有阻止……现在,他多少缓过来一些了,能终于明白确实大家都恨他,并不是一件坏事,一直心怀期待才是最痛苦的。夜夜心如刀割,远不如直接来一颗子弹那么痛快。
  熔今看着沉默中的熠恒,这是他弟弟,据说是帝国最强大的人之一,不过他对此没什么概念,他眼中只有记忆中的那个小小男孩,他轻柔地摸着男孩儿的头发,“好了,好了,我不问了。小猫,我们一起去中立区,放心,我能养活你的,我也很厉害的,我会先去机械城的精金公会验证我的机械师资格,然后我可以开个作坊。”
  “……”熠恒叹气,“你在想些什么。”
  熔今笑说:“总之,就这么说定了。”
  熠恒问:“你是想让我去帮你看店?”这事要多荒唐有多荒唐,最奇怪的是他身边这个人却并不觉得。
  熔今笑说:“看店有云舒雪,不行也还有索洋。你做你喜欢的事就行。”
  熠恒又被逗笑了,“我喜欢的事?征服世界?”
  熔今立刻说:“那我们去联盟?帝国太糟糕了,又是叛乱又是暗杀,不值得留下。”
  熠恒收敛了笑容,看向他的方向,“我会怀疑你其实是联盟人派来策反我的。”
  熔今揉了揉熠恒的头发,笑说:“我不是联盟人,我的身份编码是被记录在机械城的,可惜你的不在,我查过,没查到,我也不知道爸妈是哪里人,否则就知道我们到底是联盟人还是帝国人了。”
  熠恒喃喃道:“好吧,至少我不会在现在就有通敌的嫌疑。”
  “那我们就去机械城。”熔今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据我的了解,机械城的医疗设备也最好。”
  “什么?”熠恒在黑暗中疑惑地眨着眼睛,但此时已经天明.
  “眼睛,你的眼睛现在看不见对吗?”

☆、第13章

  熠恒若有所思地皱眉,“你怎么发现的?”熔今并不是那个观察力敏锐的人,他才是。他一醒来就明白了他将面临的失明问题,也惊慌恐惧,只是不习惯表现出来。
  “我是那个早三年出生的不是吗?”熔今用手遮挡住熠恒的眼睛,熠恒在他手掌下眨眼,睫毛一次次地刷过他的掌心,像跳着轻柔舞步的蝴蝶,只是伴奏的音乐低沉又悲伤。
  事实上,是因为他是那个一直在四处游荡的人,或者按他自己的说法他是个旅行家。
  他是个运气很不错的旅行家,见过许多别人有生之年都见不到的奇景,或许是做为代价,他在旅途中遇上过的那些天灾人祸也是别人有生之年都遇不上的。
  荒漠风暴之类的不在话下;玛丽草原的十年都没有过的旱灾他都遇上了,渴得受不了时他迫不得已喝过自己的尿液;火焰港百年一遇的火山暴发时他几乎被烫熟在海里……还有赫兰的毒水事故,那次有成千上万的人在几天内缓慢死去了,他们先是食欲不振、呕吐、痉挛,然后是失明、瘫痪,最后才是死亡,他们空洞的眼神他永生难忘,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这会在他最牵挂的人的眼中重现。
  “害怕吗?”
  熠恒笑说:“还好,更多的是生气吧,所以别惹我。”活了二十年,他就被枪打中过这一次,后果可真严重,若是夏燃此刻在他眼前,很难说他还会不会让对方全身而退。
  熔今哀嚎道:“欧,我的小猫……”
  熠恒牙都酸了,有这么个哥哥可真是……“说了别惹我!”他觉得自己控制情绪的能力在下降,难道不止眼睛瞎了,灵力水平也下降了?
  熔今立刻用最严肃的语气说道:“小猫,和我去机械城,或者告诉我还有哪里比机械城更能帮上忙。”
  “就机械城吧。”沉默良久,熠恒叹道。
  海松堡他现在管不了也没法管了,反正他叔叔差不多也应该到那了,没有联盟人也没有叛军的海松堡他肯定很乐意接手。
  菲曼林家不需要他,帝国也不缺他这么个人。对他来说,在哪里都是一样的荒度此生。如果是和平年代,他将在边城终老。如果是战争时期,最大可能是他会死在战场上,不过在此之前,他没想到那颗子弹会从背后射过来。
  如果要离开帝国,那就机械城吧,反正现在看来,中立区与帝国也没太大差别——除了恨他的人都在帝国之外。
  熔今笑眯眯地把熠恒被他弄乱的头发用手理顺,“小猫真乖。”
  “别再叫我小猫,你20年前还没叫够?”熠恒露出个克制的微笑,“现在别再这么叫了,为你自己的人生安全考虑。”
  熔今不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准确的说应该是19年前,20年前你刚出生,我们是在你一岁多时分开的,你那时已经展现出控制系灵力的天赋了,像只精力无穷的小怪物一样到处乱爬,我的职责就是跟在你后面。”
  “你这是在溜狗,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叫我猫……”熠恒停了停,又问,“只有我和你?其他人呢?”
  “妈妈那时病得很重,所有人都神色紧张,什么都一团糟。”熔今脸上露出了惘然之色,但很快又笑了,“那时我也还小,不懂大人的事,我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对我来说,那是最好的时光。”
  熠恒沉默了,相比熔今,他一直过得不错,被最古老最有权利之一的贵族家族收养,其他不说,至少丰衣足食。不能说所有人的都对他很好,但在那里也曾有人把他当亲弟弟相待……
  熔今看了他一会,笑说:“我去会儿前舱,马上回来。”
  “嗯。”熠恒一动不动地躺了会,然后闭上了眼睛。
  走进前舱,“我们到哪儿了?”熔今问索洋。
  “再飞两个小时就到百花森林了。我们要走哪个方向?”
  百花森林是护灵神殿所在地,这片森林非常广袤,占地面积是机械城十倍以上,由于护灵帝国和众灵联盟国都信仰护灵神,所以百花森林从未被战火侵袭过。
  除了神殿的飞船外,为表达对神殿的敬意,其他飞船从不会飞到百花森林上空。这个默认的规则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从普通人也能拥有飞船时起,这个规则便存在并延续了下来。
  熔今说:“我们从东南方向绕过百花森林。”
  “好。熔今,你之前说的那个地方到了。看起来是荒野啊,你要在这做什么?”索洋问。之前,熔今曾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点让他在到了之后叫他。
  熔今站在窗边往外看,入眼处尽是草丛和矮灌木丛,“是荒野就对了,在这停一下。”
  “好吧。”
  飞般降落了,熔今推着劳塔弗走向舱门,“公爵大人,很高兴与你同行,但现在我们得告别了。”
  劳塔弗不可置信地扭头看他,“不会吧你……”熔今拉开舱门,推他下船。
  虽然离地面不高,但因为没放下梯子,劳塔弗公爵还是摔了个跟头,幸好身下是草丛,不怎么疼,他挣扎着爬起来,“这可是我的船!”在他的大喊声中,飞船飞走了。他彻底抓狂了,“你们这些愚蠢的粗鄙的下贱的低等人!我迟早要……”飞船又飞回来了,他用力地眨了几下眼,没眼花,他高傲地站直了,整理着头发和衣服,“哼,别以为你们后悔了,我就会放过你们……”
  飞船却没降落,只是扔了些什么东西下来,然后便又飞走了。
  “混蛋!你们这些不得好死的混蛋……”劳塔弗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几次深呼吸后,他走去东西掉落点察看了一下,原来是一些食物和两袋水,他恨恨一脚踢开,然后又不情愿地走去拣回来——他渴了而且饿了。
  “我还以为你想在这里杀他灭口。”飞船上,索洋这么说道。
  熔今露出夸张的吃惊表情,“什么?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还一直觉得你是个不错的人。”
  索洋笑说:“我还在想要怎么阻止你,还好你并没有那么做。”
  “你想太多了。”熔今摇着头,然后走到机械地图前,“好了,现在我们从东北方向走。”
  “之前你说的是走东南方向。”云舒雪以为他弄错了。
  “说给公爵大人听的,等他的人找到他,他就可以叫他们去东南方找我们。”
  从东南方向绕过百花森林,那就是走帝国境内,而往东北方向飞下去,则将经过联盟的领空,以他们的处境,还是走联盟那边更安全一点。
  索洋说:“我们得换艘船,这艘船太出名,在出边境前就会被拦下。”
  “嗯,就算过了边境,可能联盟的人也会把我们当间谍抓起来。”熔今想了想,“我们先去百色城。”
  云舒雪问:“开着这艘飞船去?”这船敢开去人多的地方?会被人围观吧,马上就会被人发现这船是他们偷来的。
  熔今点头,“我知道那里有个地方很安全,可以停船。”
  海松堡在熠恒晕迷后,持续了长达半小时的混乱。
  事后调查报告上的说法是:因为通讯不良的原故,导致第九机械陆战师和西蒙独立战斗部队之间发生了误会,但所幸只是小范围的冲突,并未造成严重伤亡。
  至于是怎样的误会,多大范围的冲突,多轻的伤亡,报告上说得并不详细,全凭各人发挥自己的想象力了。
  支鸣风在熠恒出事的最初几分钟后便被人联系上了,他立即把东城门的胜利让给了西蒙的先锋队。但等他赶到事发现场时,熠恒实际上已经被熔今带上他刚抢来的飞船并飞离海松堡了。而此时海松堡的通讯系统还未重启,这对进一步追踪熠恒的下落造成了很大的阻碍,支鸣飞一时也只能束手无策。
  一刻钟后,支鸣风和西蒙先锋队的尼瑞上校隔着屏幕面对面地交谈上了,他们达成了共识,然后联手制止了双方士兵之间的冲突。其实,支鸣风更想直接把西蒙的歼击舰队全部歼灭,可惜只能想想。
  尼瑞上校是西蒙独立战斗部队先锋队的指挥官,他和熠恒曾经是同学,而且他也曾是风云一时的少年天才。威登·菲曼林中将派他先行一步过来支援熠恒,夏燃是他的先锋队里的一名战舰队长,跟他一起过来了。
  支鸣风和尼瑞在各自的指挥舰上看着海松堡恢复了平静。
  然后,尼瑞率先开口道:“叛军的计策虽然不高明,但居然还是成功愚弄了我们,让我们双方发生了冲突,下次遇上类似情况我们得更小心才行。”
  “计策?”支鸣风木然地重复。
  尼瑞说:“我是指他们破坏了通讯系统这事。通讯不良造成我们之间的沟通不良,所以才会发生这些意外状况。”
  支鸣风心底冷笑:是你们故意算计好以此为借口趁机抢功劳搞破坏才对吧?面上他冷淡地道:“哦,你说得有一定道理,也不能全怪你们,你们来得迟又迷了路,加上天也还没完全亮,也难怪你们会错认自己人。”
  尼瑞僵笑了一下,没接茬,他不打算和支鸣风针锋相对,在他眼里支鸣风不算什么,但他那个哥哥可不好惹。反正海松堡这里无论发生了什么,最后的事实都会是:叛军的错。所以何必做这意气之争呢?
  他岔开了话题,“有件事不知道你那边有没有得到消息,劳塔弗公爵和简沙检察长也在城里,而且公爵在不久前失踪了,他的属下说他被劫持了,检察长也受了重伤,现在仍在昏迷中。这事你怎么看?”
  支鸣风冷淡地点头,“刚听说了。我正准备去探望简沙,并向目击者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你要一起来吗?”他觉得最好看住尼瑞,以免他又耍弄什么小动作。
  尼瑞微笑道:“好,什么时候,到哪里汇合?”
  “半小时后,总督府前。”
  “好的。”
  一结束通话,两人的脸都立即阴沉下来。

☆、第14章

  公事结束后,尼瑞按下了桌上的铃,“可以进来了。”他负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门外的铃声响了片刻后,有人推门进来了,是夏燃,“你忙完了?”很随意的语气,没有特地尊敬房间主人的意思。
  “嗯。”尼瑞抿紧了嘴唇,但很快便让自己的脸色缓和下来,然后转身,“你开枪打中了他?”
  夏燃的脸扭曲了,他恨恨地说:“就差一点我就能亲眼看着他在绝望崩溃中死去,就差一点……”
  尼瑞皱眉看着他,“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冲动。”他叹了口气,“你如果出了什么事,让我要怎么向你叔叔交待?”
  夏燃不服气地道:“我能出什么事,难道他还能对我怎样?”
  说得好像他和熠恒旗鼓相当一样。尼瑞淡淡地道:“嗯,他毕竟是你哥哥,不会对你动手。”
  “他才不是我哥哥!”夏燃大喊道。回想起熠恒轻蔑地叫他滚时的情景,他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以后他想动手也动不了,就算他不死,他也会成为一个废物,哈哈……,我真想现在就看到他的表情。”
  尼瑞无奈地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现在海松堡基本上安定下来了,你叔叔也快到了,你先去休息会,等他来了我们一起去迎接他。”
  夏燃说:“那熠恒的事……”
  “别说了,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什么也不知道,你先去休息吧。”
  “好吧。”
  夏燃一走,尼瑞的脸立刻又阴沉了下来,“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难得的机会就这么被你放走了。”他沉默地思索片刻,“或许还来得及补救。”他走到门边扬声叫来他的副官,“去找一个人,他在第九师的战舰营。把他带来见我,小心点,别引起注意。他……”
  副官记下他说的话,然后离开了。
  尼瑞走到通讯器旁边,拨号,接通后道,“帮我追查几个人……”
  同一座城的另一边,在成立还没满一天的第九机械陆战师指挥舰上,支鸣风在舰桥里来来回回地踱着步,“你们确定少将是被熔今带走的?”他把当时离熠恒最近的那一批人都叫来询问了一遍。
  站在一旁的几个士兵齐声道:“是,上校。”他们都认识熔今,知道他是个挺厉害的机械师,以及他似乎是熠恒的亲戚。
  “没看错?”
  “是,上校。”
  支鸣风嘀咕道:“也是,要看错也很难。”熔今有个著名的发型。“少将受了伤?伤得重吗?”
  一个士兵道:“少将受伤后我是最早和他接触的人之一,但当时情况比较混乱,我没来得及仔细查看他的伤势,他就被熔今等人带走了。当时,他失去了知觉,伤势或许不轻。”
  支鸣风猛地停下了脚步,怒道:“是不是西蒙部队的人伤了他?”
  几个士兵面面相觑,事发时,真正离熠恒近的是一些近卫兵,而他们都死了。
  支鸣风咬牙切齿地道:“那些暗箭伤人的无耻之徒!我迟早要收拾他们……”
  “上校,在查清事情真相之前还请慎言。”一个副官在旁边低声提醒支鸣风。
  “查得清个屁!……”
  没一个人敢出声,大家都低着头。
  支鸣风深吸几口气,努力抵制住自己的怒火,“好了,你们可以离开了。”
  “是。”士兵们敬礼后离开了。
  “都出去。”进入通讯室后,支鸣风把人都赶走了,然后自己动手操作通讯器向帝都的某个地方发出了通话请求。
  “难得你会主动找我。”支翼乘有些模糊的影像出像在屏幕上,“熠恒的事我知道了,你还好吗?”
  “这时候你的消息倒是又灵通了!是谁伤了他?”
  “别这么暴躁。是你们不够谨慎。”支翼乘的声音低沉平静。
  支鸣风怒道:“我们是军人,知道的是怎么防着面前的敌人,在防自己人方面,我们当然没法和你比。”
  “这就是你找我帮忙时的态度?”
  支鸣风恶狠狠地笑道:“亲爱的哥哥,我真诚地请求你帮忙找到熠恒。”
  “仅就用词来说,现在好多了。”支翼乘露出个假笑,“我会找到他。你别去找西蒙部队的麻烦。忍一天,明天第九机械陆战师的调令就到了,你们要去加洛斯。”
  “为什么要把我们调走?而且熠恒现在不在。”
  支翼乘恢复成一惯的面无表情,“他不在没关系,反正并不是让你们上战场。把你们调走是为了避免浪费军力,海松堡有西蒙独立战斗部队在就行。”
  “有意思,我们赢下的海松堡,转眼就变成西蒙的了?这坐收渔利的活也太轻松了。”
  支翼乘道:“你别忘了,熠恒是一个菲曼林,西蒙也是菲曼林,不管怎样,这次的海松堡叛乱顺利平息的功劳总是归在菲曼林家。”
  “你们这些政客的逻辑真可笑,不辩是非,只关注利益得失……”
  “支鸣风!”支翼乘厉声道,“别这么幼稚。事实就算被掩饰,也不等于大家不是心知肚明。而不管熠恒与家里的关系如何,在他与他们决裂前,他仍是一个菲曼林。你和熠恒明天会正式成为上校和少将。你对外宣布熠恒在病中,我会尽快让人找到他。他也够能惹事的,自己受伤被人带走了不提,还连累了劳塔弗和沙简,现在只能希望这两位最终都能平安无事,否则麻烦可就大了。”
  “说起这两位,他们为什么会在海松堡?”
  支翼乘沉默了片刻,像是不想回答但还是回答了,“他们只是路过海松堡,陛下有事让他们去办,具体什么事我也不清楚。”
  支鸣风抓住这个机会嘲笑他,“让你承认有自己不知道的事很痛苦吧?”
  支翼乘平静地道:“怎么会呢,只是要在你面前承认时不太容易。”
  “你病了?在说胡话?”支鸣风狐疑地看着他哥,这是他哥吗,他哥从不说半句软话。
  支翼乘继续道:“判乱的原因也还在调查中,西蒙部队喜欢对叛军杀无赦这个习惯给调查造成了很大不便,但估计到明天会有个初步结论。不论如何,这次海松堡的事你们解决得很好,我很欣慰。”
  支鸣风更加怀疑他哥有阴谋了,“让我们去加洛斯的事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是加洛斯?”
  支翼乘挑高了眉毛,虽然他仍然面无表情,但此时的他给人一种明显的居高临下的傲慢感,“因为加洛斯那边的某些人和海松堡的总督——现在是上任总督了——关系密切,早点让军队过去没坏处。让你们去加洛斯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你们把海松堡周边的城镇都炸掉了,现在还没事,但等迟点居民们知道真相后,你说他们会怨恨谁?这样你也还是想留在海松堡,而且只是因为你不想让西蒙的人过得太舒服?”
  “那些城镇……居民们会收到赔偿吧?”
  “怕了?做之前怎么不想想后果?”支翼乘话锋一转,“会有赔偿。陛下知道这事后说你们胆大妄为,但他是笑着说的。这事就这么揭过了,但我不想看到还有下次。”
  “哦,我可说服不了熠恒。”支鸣风露出个无赖的笑容,“但估计他不会每次都用同一种战术,而这次肯定不会是他最胆大的一次。”
  支翼乘在机械屏暮上的身影摇晃着头部,“下次我会和他聊聊,我不能让帝国因为你们参与了几场战争而破产。”
  “这就是你们喜欢的战争,要打仗的一直是你们,不是我们,我们只是听命行事,然后赢或者输,生还或者死亡。”
  支翼乘看着支鸣风,他这个弟弟比他小好几岁,小时候和他关系很好,关系变糟开始于支鸣风的少年叛逆期。从那时起,他们就很少能好好说上一句话了,以至于现在他完全不知道支鸣风在想什么。“活着,与这相比,其他都不重要。”
  支鸣风笑了笑,“那是你的想法。”
  他肯定是在故意气他。支翼乘心里涌起难言的挫败感,他不知道这有没有表现在他的脸上,他是更成熟的那个,他知道什么时候不该说气话,“活着,其他的事有我。”
  支鸣风望着他,一会后,他匆匆忙忙地道:“我会考虑……但我得走了,约了西蒙的尼瑞上校一起去看沙简。”他低头看时间,“喔,糟糕,已经迟到了……”他跑开了。
  支翼乘在屏幕另一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结束了通讯。
  “我才没有落荒而逃……见鬼,忘了关通讯器……”赶去和尼瑞汇合的支鸣风嘀咕了一路,他觉得今天自己在和支翼乘的较劲中落下风了,“卑鄙的人,居然突然说这种恶心的话,我得想个新办法来对付他……”
  结果,到达汇合地点时,他当然迟到了,“抱歉,来晚了。”
  尼瑞不在意地摆手,“没事,我也刚到。”他说的不是客气话,他真的也刚到。
  两人来探望伤员的人都这么心不在焉,不知道伤员如果知道会作何感想。
  午饭后,米尔文被人以协助治安事宜的名义叫去了一个房间。推开门,看到一个穿军装戴西蒙徽章的人时,他不解道:“你是西蒙战队的人,找我什么事?我没接到相关通知。”
  “有老朋友想见你。”那人这么说,并张开掌心出示了一个刻着鸟型图案的小胸章。
  米尔文愣了下,这胸章他曾在几年前见过,当时那是一个鲜血染红的胸章,那是段无法忘怀的往事,“你是谁?想做什么?”
  “有人想见你,我只是个传话人。”
  “好,在哪里见?”
  “跟我来。”
  十几分钟后,米尔文见到了一个短发男人,他身着便装——但军职肯定不低,头发是深灰色,面部轮廓锋利,不笑时这个人看起来冷硬得几乎铁血,“是你……”
  “是我。”尼瑞放下手上的东西,看向刚进门的米尔文,“坐。”

☆、第15章

  米尔文惊愕地瞪着他,往事在他眼前回放,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城市,锋利的刀刃,飞溅的鲜血,倒下的尸体,尖叫的少女,不凑巧路过的少年,那少年有着和面前这人一样但更年轻的面孔,“我该想到是你。”
  尼瑞笑说:“没想到也正常。一别多年。”
  米尔文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他脑子里一片混沌,什么也理不清,什么办法也没有,他茫然地张望着周围,什么也没看进眼中,心里来回念叨一句话:为什么自己运气这么差……
  尼瑞说:“先坐下吧。”
  米尔文木然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尼瑞拿出张照片放到桌上,那是张米尔文和云舒雪合影。
  米尔文瞪大了眼睛,他心想,他和云舒雪并没有一起拍过照,肯定是有人偷拍了他们。
  尼瑞摆弄着那张照片,“她叫云舒雪是吧?我没记错吧。那一年初次见你们时,你们也在一起,不过我没想到你们会在一起这么久。”
  “你想要我做什么事?”米尔文稍微镇定了一点点,眼前这人明显是个官职比较高的人,要抓自己很容易,但他没有这么做,那或许还可以挽救,他不用失去现在的一切——甚至包括生命。
  尼瑞摆手,“不急。既然这么久没了,我们先聊聊。”他笑说,“你和这位云小姐还挺有本事的,居然能骗过熠恒·菲曼林,不过也不奇怪,菲曼林那些富家公子哪里懂那些九流的骗人手段。”
  米尔文忙道:“你可能是误会了,我们没有骗……”
  “嘘……”尼瑞抬手,轻声道,“别打断我说话。”米尔文闭紧了嘴。
  “这就对了。”尼瑞赞许一笑,“当年一别后,你和云舒雪似乎一直在一起,我很好奇你们的关系。在沃丁,熠恒调到那里不久后,你们想了个办法去接近他。在他会经过的地方,你雇了一帮人去纠缠云舒雪,然后熠怛救下了她,就这样,你们成功地接近了他。只可惜云舒雪虽然漂亮,但熠恒并不动心呢,连那位喜欢沾花惹草的支少爷都没上勾过,可惜啊,非常可惜。”他看着米尔文,“我有哪里说错吗?”
  米尔文张了张嘴,“不是……我们没有算计……”
  尼瑞低头皱眉叹气,“和你说话真累。”他抬眼瞥向米尔文,眼神锋利如刀,“别撒谎。”非得让他用上控制系灵力吗,不是自找罪受么。
  “我……”米尔文被他看得发抖,像有人拿着冰刀子在贴着他皮肤不停地比划要怎么下刀一样,当年初次见到尼瑞时也是如此,那时他被震住了,然后眼睁睁看着作为目击人的对方跑掉了,否则也没有今天的事了,“你,你说得对。”
  “这就对了。”尼瑞笑了,“我需要你做的事和熠恒有关,很简单的事:去找到他,然后通知我。”
  “可是……”米尔文像条鱼一样张着嘴,“只是找到他?”
  “对,你的任务是找到他。”尼瑞说,“不过,我想我得提醒一件事:我和他合不来。这样你应该知道自己的立场了?”
  米尔文咽了咽口水,点头。
  尼瑞道:“我会想办法把你从第九师借调出来,让你尽快出发。”
  米尔文迟疑道:“但我不知道要怎么找……”
  “你会有办法的,因为你的小伙伴云舒雪小姐现在正和他在一起,我想你肯定有办法能联系上她?”尼瑞笑说,“当然,我也不会让你白干活,这任务你要是完成得漂亮,我会让你升上少校。”
  米尔文现在是中尉,这次海松堡叛乱事件后,他应该能被升为上尉,再往上就是少校,虽然都是升一级,但从上尉升少校的难度是前者两倍,他很心动,心跳立即变快了,心情也从低谷飙升到高潮,“但是……”
  “嗯?有话直说,能解决的问题我都会帮你解决。”
  米尔文吸口气,“我怎么知道你说话算话。我这种小人物,事后,你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把我弄死,何必要费事兑现承诺?”
  尼瑞说:“要你死的确不难,但我没必要那么做,因为我需要你这种能帮我做一些没那么光明的事的人。你不会以为你只需要帮我做这一次吧?不,当然是长期合作。至于你信不信我,你没其他选择,只能信我,你如果不帮忙我就只好……你知道的。反正,再糟也不会更糟了,你何必想得太复杂?好了,我已经说了这么多了,你的答案是?”
  米尔文点头,“好。”
  “很好。”尼瑞满意地笑了。
  他们的目标人物此时还在劳塔弗的飞船上,并且头疼得厉害,“你把他丢在那种荒山野岭的地方?”熠恒瞪着熔今的方向,他这个哥哥不过离开了十几分钟,回来便得意地告诉已经把劳塔弗公爵处理掉了,最初他还以为他把劳塔弗杀了,幸好没那么荒唐。
  熔今倚坐在医疗仓上,“不会有事啦,我一个人在那种地方不知道呆过多少次,不是还好好的。”
  “你是你,他是他,他哪里用得着去那种地方,恐怕这辈子都没去过,他如果出事,我们便只能逃去联盟了,你真的不是联盟的卧底?”熠恒用手撑住台面坐了起来,熔今连忙扶住他,被他拍开了手,“你该让我先和他谈谈。”之前他的心思还不在这些事上,一个眼睛刚瞎掉的人当然会处于消沉状态,但若是知道事情会这么发展,他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就先打起精神来收拾熔今弄出的这个烂摊子。
  熔今被推开后,不依不饶地又靠回熠恒身旁,手悬在离熠恒很近的地方准备随时去扶他,“但你说他这人很记仇,而且你和他也没什么交情。”
  熠恒恼火地看向他,眼睛漆黑明亮,像是他还能看见一样,“我现在这样,不管谁看了都会觉得很可怜,劳塔弗当然也一样,他又不是铁石心肠,我都瞎了,他难道还好意思在这种时候把我哥抓去坐牢?问题不就能解决了?情况本来对我们是很有利的,我没想到我稍不注意,你就弄成了这样!”
  “但你看起来不可怜啊。”熔今小声快速地说了句,听起来像是他想忍住不说但最后没能忍住。
  “……”熠恒要气死了,要是几年前他还小那会,如果碰上这种不着调的猪一样的队友,他肯定会把人直接摔地上让他好好清醒一番,“你在不在听我说话!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本来可以轻易解决的事,现在被你弄成再也解决不了了。”
  “我错了我错了,那绕回去接他回来?”熔今连忙说。他帮熠恒拍着背,心想,小猫现在比之前有活力很多嘛,不愧是他家小猫,怎么可能会一门心思沉浸在一件已经发生的坏事上。
  “现在接回来有什么用?!”熠恒瞪着熔今的方向,虽然知道没必要为了已经发生的事情生气,但还是生气。
  “哦。那我们就继续去百色了啊。”
  “……”你为什么这么心平气和啊!熠恒垂眼静坐了一会,努力把自己外放的暴躁情绪收敛起来,好了,有这么个不着调的哥哥,自己的眼睛又看不见,这以后的日子有得捱了。
  “小猫?”
  熠恒懒得理他,去接劳塔弗可以是可以,不过,这是件性价比很低的事,那人的火气肯定消不了,既然留了食物给他,那里也不是森林区,安全方面应该不会有大碍。而且返航的话不知道会不会倒霉地碰上海松堡过来的来找他们的人,里面很可能会有西蒙的人,他们可以冠冕堂皇地冒充官方人员,然后再来个不小心走火,就可以轻松地干掉他们……
  “小猫?”
  熠恒无奈地应道:“我听到了,去百色,然后呢,你的计划是什么?说来听听。”
  “是这样的,我在那里有个熟人……”
  “嗯。”熠恒不怎么认真地点着头,皱眉道,“有衣服可换吗?”他发现身上的衣服的已经变成破烂了,但就算没破,他也不能穿着军装下船,还是带血的。
  “有有,来,我帮你换。劳塔弗的衣服,质量还不错,你不介意穿穿吧?”
  “行了,我自己能换。”熠恒准确地推开了他的手。
  百色不算是大城,最多可以算是一个中型城市,但由于地理位置不错——离神之域和联盟都很近,它发展得很繁荣。这里有帝国第三大外贸市场,还有帝国第一大黑市永夜集。对应的,这里有繁华的高档花园区,也有纷杂的贫民楼区。黑市多集中于层层叠叠、互相连通的贫民楼区里。
  熔今认识的熟人就是永夜集的一个黑市商人。
  “可靠?”
  “绝对可靠。”


☆、第16章

  一小时后,熔今指挥索洋把飞船飞进了百色荒郊的一个山谷。
  “我那朋友在这有个仓库,看到没,漆成黄色的那个,正好他在家。来,先把船停那边的空地上。”
  索洋让飞船飞向熔今指明的地点,“要是他不在家呢?”
  “那也没关系,我知道他的钥匙藏在哪里。”
  “看来你们关系确实不错。”大家对熔今这个朋友有点信心了。
  “我们下去吧。放心,这里很少有人来,不用担心会被人看来。”熔今想扶熠恒下飞船,熠恒推开他,像正常人一样跟在云舒雪后面走下去了。
  熔今追上去,“你怎么做到的?”
  “我看不见,但还听得到,跟着前面的人走就行。”索洋和云舒雪先一步下了船,熠恒根据他们的脚步判断出了舱门位置以及楼梯高度。“这是哪里?”萦绕在鼻端的是各种金属腥气,像大型飞船停靠台的味道,不过他们开了艘偷来的船,自然不敢出现在那种公共区域。
  “这是个机械废品集中地。”其实看起来就是个大型垃圾场,只放机械垃圾的那种。
  熠恒皱眉,是了,飞船停靠台会有清洁剂和各种能量石能量液的味道,这里没有,而且金属锈味很重。
  云舒雪和索洋站在一旁看着周围,偶尔也会看向熠恒和熔今。在熠恒醒后,除了简单的问候外,他们还没怎么和他说过话。不过看得出,除了耐心欠佳之外,熠恒现在和他之前也相差不远。
  十几分钟后,一辆破装甲车往这边开来了,车上跳下来个长相彪悍的男人,他不修边幅的风格和熔今很类似,虽然没留一头乱发,但他满脸都是胡渣,右脸上还刻着一道恐怖的长疤痕,从眉梢一直划到下巴,总之,一看就不像个好人。
  索洋和云舒雪心凉了一半。
  “哈哈,你小子……”彪悍男人正要把熔今抱个满怀时,突然瞟到了旁边飞船上的族徽,他立即把熔今往旁边一推,快步走到飞船边细看,确认无误后,他喊道,“帝国公爵的翡翠号?你胆子也太肥了!”
  熔今笑道:“你不是说你什么货都敢收?”
  “收是敢收,看你出什么价了。”男人恋恋不舍地打量着那艘华丽的飞船,至少在熔今看起来是这样。
  “不要钱,换艘普通的民用船给我就行,小点破点也没关系。”熔今抱怨道,“这船简直能闪瞎人眼。”
  熠恒在旁边插了句,“还要四份合法的出境证。”
  熔今连连点头,“嗯,都听你的。”
  “啊?你也有今天?这谁啊?”男人怪叫道。他还没见熔今对谁这么“卑躬屈膝”过,这要是个姑娘,他还能笑话他为了美色连脸都不要了,但对方很明显是个男人,这事有点怪啊。
  “我弟弟。”
  熠恒说:“熠恒。”
  “哦,原来这就是你弟弟。”熔今说过他有个弟弟,不过没说过详细情况。“我是罗典。”男人对熠恒笑道,“和你哥哥认识有六七年了,我们……”
  “你有完没完,我们赶时间。”熔今在旁边打断他。他一点也不想让熠恒听到他和罗典的往事,因为回想起来他们根本没做过好事。
  熠恒一听便明白了,笑说:“我倒是很想知道你们六七年都做些什么了。”
  熔今边瞪罗典边凑熠恒身边道:“以后慢慢来说?现在我们还要赶路呢。”
  罗典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他尽力补救道:“对对,以后来说。现在先上车吧。虽然人多了点,挤挤也坐得下。”他冲云舒雪歉意一笑,“美女,别介意啊。”
  云舒雪忙笑着摇头,“这有什么可介意的。”
  罗典笑道:“你是个好姑娘,可惜我的魂印和你不同。”他毫不掩饰地盯着云舒雪胸部看。
  云舒雪脸黑了。
  熠恒不知道怎么回事,略显疑惑地看向他们的方向,可惜什么也看不见,虽然感应到一些情绪,但还不够他猜出发生了什么,他看向熔今。
  熔今凑到他耳边低声解说给他听。
  熔今的悄悄话声音不够小,所以云舒雪脸更黑了。罗典疑惑地看向熠恒和熔今,为什么熠恒需要人解释,他看不到吗?他也没问,直接把衬衫一脱,递给云舒雪,“美女,将就穿穿?”
  云舒雪脸一阵红一阵白,一路过来,她没在意自己着装问题,主要是身边几个男人明显没把她当女人,但还是接过了罗典的衬衫,毕竟得靠这人帮忙,不便拒绝他的好意,“谢谢。”穿上后,发现那衬衫穿她身上像裙子。
  索洋恍然大悟,哦,他怎么没想呢,本该他和熔今让件外衣给云舒雪的,结果他们俩都忽略了这事。
  “坐稳了,我们走了。”罗典发动了装甲车,然后像开障碍赛一样,绕过一堆堆的机械废品。
  熠恒微微一笑,“车不错。”
  “哈哈,有眼光,你哥我改装的。”熔今大笑着接下了话茬。
  “能当我什么都没说吗?”
  熠恒这话一出口,罗典便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加入了熔今的大笑行列中,笑声经久不息。
  熠恒真的希望自己什么也没说。
  云舒雪回头看看被留在原地的豪华飞船,“飞船扔在那没事?”
  “没事,没人来这里,至少今天没有。”罗典说,“熔今,这船你怎么弄来的?劳塔弗公爵的船有这么好偷?”
  “一开始不知道是他的。”
  罗典摇头,“伙计,你长点心,没被人看到吧?”
  熔今咧嘴坏笑,“不但被看到了,我还劫持了劳塔弗公爵,不过把他扔半路了。”
  “啊?!”罗典差点把车撞到一个堆成小山状的废品堆上,在最后关头才狠狠地扭转回来,“你把他扔哪了?”
  熔今道:“吉吉坡,记得吗?我们去过那,很安全的地方。”
  “唉哟喂……”罗典哀嚎着。
  “你至于吗?嚎什么,关你什么事?”熔今觉得莫名其妙。
  “你不懂……”罗典连连摇头,车跟着他的动作摇摇晃晃的。
  “你行了啊,好好开车!”熔今道,“右转右转,好了,终于安全到达目的地。”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平顶仓库,漆了成黄色,风吹日晒之下,颜色已经不再鲜明了。
  下了车,熔今驾轻就熟地带着熠恒他们往仓库里走。
  “先去休息室休息下。”还在停车的罗典这么说。
  “知道,还用你说。”熔今把大家带到一间房间里,让大家坐下,“罗典,有什么喝的?”
  “有,等等!”罗典往这边走来。
  然后,咔嚓咔嚓……,一阵连续不断的响声过后,门窗的位置,伸出了铁板,它们像自动门一样,把原本的空档封死了,房间里霎时一片漆黑。索洋和云舒雪都被吓到了,“啊!怎么了!”
  熠恒看不见,也不知道那些咔嚓声代表着什么,“怎么了?”
  “没事。”熔今胡乱地抱了下熠恒,然后摸黑去打开了灯,房间恢复了明亮,一看,这个房间已经被封成了一个铁桶,他破口大骂,“罗典!你在搞什么鬼,还不把门打开!……”
  熠恒侧耳倾听,灵力像流水一样向远处奔去,网罗了沿途的一切声响,在仓库的另一头,罗典发动了一艘飞船——听引擎的声音应该是架性能不错的飞船,不知道是不是熔今改装过的。罗典正在喃喃自语:“熔今,你这个白痴,把他扔在吉吉坡,他那人连老鼠都怕,你还他妈的把他扔在吉吉坡……”飞船开始滑行,起飞了,飞远了,声音逐渐微弱。
  “他走了。”熠恒挑眉,“绝对可靠?”
  “小猫……”熔今突然抱住熠恒干嚎起来,“他为什么要背叛我,我当他是朋友的……”
  熠恒无语,面无表情地坐着。
  索洋和云舒雪看看他们,又看看四周,两人不约而同地一起起身察看了一下,铜墙铁壁,逃生无门,两人默默地看着对方发呆,这可真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啊。
  “你吵死了。”熔今嚎个不停,熠恒不耐烦了,他望向云舒雪的方向,“到底怎么了?他把我们锁这里了?”还没人向他解释发生了什么。
  “呃,封死了,这里现在像个铁皮箱子。”云舒雪形容道。
  索洋道:“他肯定是去报警了,这次我肯定是要坐牢了吧……”刚逃过了一次牢狱之灾,结果又来了。
  熠恒推了推熔今,“你弄不开?你不是一直说你很厉害吗?”
  熔今小声说:“但这就是我建造的。”
  “……”熠恒沉下了脸道,“好极了。”
  “我又不知道这地方会用来关我自己。”
  熠恒哼了声,“你很委屈?”
  “没有,只是想到了一句话。”熔今说,“没有人能打败我,除了我自己。”
  “……”熠恒决定换个话题,“这个罗典认识劳塔弗?”
  “不认识。怎么可能?”熔今很惊讶熠恒会这么问,“他们怎么会认识?”
  熠恒也想不出为什么劳塔弗会认识罗典这样的人,两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产生交集的概率不大,“只是问问。”这不是目前最要紧的事,“到底有没有办法出去?”
  “让我来想想。”熔今正经了起来,走去把自己先前扔在一边的包提起来,打开,倒过来,把东西全部都倒了出来,“云舒雪,你那包里有什么?”
  云舒雪忙打开她的包,把里面的东西也全部倒出来,然后又手忙脚乱地把私人小物件拣走,“就这些了。”
  索洋没有行李,站在一边看着他们。
  熔今开始折腾那堆东西,“要是之前的小火筒没有都用掉就好了。”
  熠恒挑眉,“火筒?”
  索洋忍不住道:“其次是炸弹,威力很大的小型炸弹,他说做给你玩的,但在海松堡里用完了。”他和云舒雪一起看着熠恒,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结果熠恒只是看向熔今的方向,“那你现在能做一个出来把这地方炸开吗?”
  该猜到这位第九机械陆战师的指挥官对危险物品的接收度只会很高的。

☆、第17章

  熔今道:“材料不够,但我可以弄一场火灾出来。只要这房间里的烟足够浓,烟雾会和一种叫锭铁的金属产生反应,我在那些金属板里加入了这种金属,这是一种很好的安全保护措施……”
  熠恒打断了他,“房间里着火,门就能开,对吗?”
  “是这样。”熔今把几样东西挑出来放到一旁,“这些东西按适当比例混合在一起后,会变成一种易燃而且燃烧时会冒出大量烟的物质。”
  索洋谨慎地问:“会不小心把我们自己先烧死吗?”
  熔今想了想,“应该不会。就是烟很多,容易窒息,大家要摒住呼吸闭上眼睛。”
  云舒雪嘀咕道:“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很多人都说机械师很疯狂了。”
  “我倒是占优势,不必担心眼睛会被熏瞎。”熠恒往椅子上一靠,凉凉地来了一句。
  “呵呵……”他的自嘲让其他人无以应对,只能干笑。
  熔今道:“放心吧,这房间是我设计建造的,我知道用什么办法出去,你们只要摒住呼吸一分钟,然后我们就能出去了。”
  云舒雪和索洋看向熠恒,不知道是期望他阻止,还是希望他赞同。
  熔今也道:“小猫?”
  熠恒抬眼,“动手吧。”
  云舒雪和索洋对视一眼,叹气,为什么他们非要经历这些。
  “好,那我们就开始了!大家做好准备,深吸口气,一二三!”熔今点着了引火绳。
  一阵咝咝作响的燃烧声飞快蹿过,然后一篷浓烟冲到了房顶,没一会儿便淹满了整个房间,片刻后,“咣当咣当……”的响声从门窗处传来,与此同时一阵“呜呜……”的尖锐警报声也狂叫了起来。
  熠恒反应快,铁板一移开,他便飞起一脚踹开窗户,浓烟从窗户的破洞里飞快地涌出,另一边,十几秒后,熔今把门锁打开了,“咳咳……好了,都出来……”
  四个人冲出仓库,站在外面大口呼吸着,只过了一分钟吗,感觉至少过了十分钟,那些气味怪异的烟真的很要人命。
  熔今喘了几口气,便走熠恒边上去了,“你踹窗户做什么,我跟你说了我开锁速度很快的,你这还受着伤呢。”他拉起熠恒的衣服查看他腰上包扎着的绷带,果然因为他的剧烈运动而渗出血迹了。
  熠恒定定神,“我没事。你能去把警报关掉吗?”
  熔今仍皱着眉看着熠恒的伤,“关不掉,它响够三分钟才会停。”
  “……”熠恒微微一笑,“那你不觉得这警报声会引来人吗?”
  “对!会把治安队的人引来。我们得赶紧走。”熔今飞快地冲回仓库,边跑边喊,“飞船飞船,神啊,给我一艘飞船,劳塔弗那艘不能开了,给我一艘新的。这里居然没有!肯定是罗典那个混蛋开走了!啊,有车,走,大家都上车!”
  不用他说,大家也都快速地跑向那辆破烂装甲车了,来时他们坐的那辆。
  熔今疯狂地打着方向盘,装甲车七扭八拐地开出了山谷,这时,正好一艘打着“治安”字样标志的飞船从空中越过他们往山谷里去了。
  大家仰头看着它飞过,都稍微松了口气,然后互相看看彼此,都灰头土脸的,忍不住都笑了,笑声越来越大。
  “怎么?”熠恒问道,他声音不大,但没有被笑声盖住,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什么,就是我们现在都像乞丐一样。”在海松堡时他们就弄成了一副难民样,到了这里再被烟一熏,他们就升级成了职业乞丐了。
  熠恒托着下巴,靠在窗边,“有时间笑,不如先告诉我,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索洋和云舒雪也看向熔今,“是啊,现在我们能去哪儿?”
  熔今清了清嗓子,“我知道个安全的地方……”
  “你确定安全?”
  “绝对安全。”
  “这就是永夜集?真壮观!”云舒雪兴奋地看着车窗外。
  永夜集像座城中城,矗立在百色城西部,几十栋百层以上的破烂楼房通过各种天桥和缆线紧密地联结在一起,像座庞大而怪异的城堡。
  熠恒靠坐在后座上,他头很疼,不是心理上的,是身体上的。吵杂的声音像百米高的海啸一样张大嘴对着他怒吼,他粗劣估计,这块不算大的地方至少住有6万人以上,几乎是人叠着人。
  熠恒揉着额头问:“你不是说罗典是永夜集人?”
  “这里就是座迷宫,不必担心会碰上他,他找不到我们的。而且我们也不在这多呆,买到船就走。”熔今把车停在一个人非常多的路口,“下车吧。”他率先下了车,走到后座熠恒坐着的那边,拉开车门,伸手给熠恒。
  “怎么这么多人?”熠恒皱眉问。他看不见,但听得见,旁边有做各种买卖的商人,按那个声音密度,估计都是非常小的小摊子,来来往往的行人像流水一样不间断,路边还挤着一小群一小群的不知道想打什么主意的闲人。
  “这种地方就是这样啦,没见过吧?”熔今扶着熠恒的手臂,在他下车后,也没放开。
  云舒雪和索洋都走到他们身边。索洋张望着四周,“先离开这里吧,很多人在看我们。”
  “是啊。我们来这里真的合适?”云舒雪谨慎地低下头,期望这样能避开某些猥琐目光,她感激地想,还好罗典让了件衬衫给她,当然,这还是不能抵消他的背叛。
  “这里的人什么人没见过?我敢肯定他们对我们的车更感兴趣。来吧,跟我走。”熔今拉着熠恒随着人流往前走去。
  熠恒皱着眉,他不用看也能想象出眼前的景象:建筑破败,居住在这里的人很杂,而且穷,这种地方一般都犯罪丛生。也就是他瞎了眼才会跟熔今过来。
  云舒雪回头看着他们的车,“车不要了?”
  熔今小心地护着熠恒往人少的地方走,尽量不让人碰到他,“不要了,反正又不是我们的。再过十分钟,那车就会完全消失。”
  “会被人偷走?”
  “会被人拆掉。哈哈……”熔今笑得很愉快,“罗典永远找不回他的车了。”
  “是嘛?”云舒雪回头看向那车所以的地点,但人太多,挡住了她的视线。
  如果从高处俯视,便能看到:人海中,那辆车先是车窗被人敲碎了,里面的零碎小东西被人拿走了,然后轮胎一只只消失,车门一扇扇失踪,车前盖也一样,其他更难拆卸的零件也在逐渐消失了,最后,连仅剩的车架也被几个人拖走了。然后,空下的那块地又挤上了人。
  半小时后,熔今带着熠恒他们来到了永夜集3栋91楼的一套陈旧的小房子里,房间里霉味很重,墙上有大片长了霉的黑乎乎的水渍。
  云舒雪和索洋都没什么异样表情,他们都是吃过苦的人,比这更差的地方他们也住过。
  只有熠恒一直皱着眉,这个地方永不停歇的噪音让他烦躁,上百种的肮脏臭气也让他直犯恶心……就算他尽量关闭自己的五感,也还是抵制不住它们的入侵。他敢肯定,没有控制系灵力高的人会愿意住在这种地方。
  熔今推开了窗。窗外是层层叠叠的屋顶与栏杆,各种缆线纠缠交错在一起,破旧的小飞船们像苍蝇一样四处乱蹿,高高低低的一架架天桥上人来人往,铁皮盒一样的缆车车厢里人倒是不多,或许是因为缆车要付钱,或许是因为坐载客的小飞船会更加便捷。熔今他们就是坐飞船上来的,为防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行踪,中途特地更换了三次船。
  “没想到这种人挤人的地方还会有空房子。”大家都累了,也不顾房间里那层厚厚的灰尘便坐下了,当然也是因为他们的衣服已经不能更脏了。
  熔今在熠恒身边坐下,拉开他的衣服查看他腹部的绷带,“房子不是我的,当然也不是罗典的,是一个老朋友的,他和这里的各种相关势力关系不错,所以没人敢抢占他的房子,就算是空着的时候。在永夜集,这种六七十平米的房子通常能住二十人。”
  “你这个老朋友靠得住吗?”
  熔今迟疑了一下,“应该吧?他是个机械师,偶尔才来这里,一年可能都来不了一次。我们只在这里呆一会儿,应该没问题。”
  大家都不作声,怕一出口就把事给说坏了,就姑且相信这次没问题吧,他们也是真没地方去了。

☆、第18章

  熠恒换了个话题,“接下来呢?在这种地方你要怎么弄到一艘船和相关的出境证件?”
  “这地方我熟,晚点我就去办这事。”熔今检查完了熠恒的伤,帮他整好衣服,“我先去弄些水和食物来。”
  房子里没有水管,一栋房子里只有一条饮用水管道,每天大家都要去排队打水,当然,是得付钱的。所以熔今又问:“谁带了钱?”
  只有云舒雪有钱,“要多少?”天啊,早知道她还不如待在沃丁。虽然军队离开后没有人庇护她,但也不至于沦落为一个逃犯,而且看样子还会升级成一个身无分文的逃犯。她以前那么辛苦地攒钱,难道就是为了这个吗。
  “有多少?别担心,以后还你。”
  云舒雪不太相信熔今,但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她从裤子口袋里翻出十几玛克,然后又从手臂上的护腕里取出张银色金属小卡片,“我的全部积蓄都在这里面,大约两千三。”
  够用了,两千玛克差不多可以买艘中型旧船,旧到快报废但还能开的那种,熔今和索洋去沃丁时搭乘的那艘就是。
  熔今只拿了那些零钱,“买水和食物这些就够了。卡你先收好。”
  索洋站了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走吧,帮我多提些水回来。”两人从厨房里找到了几个桶。
  熔今本想把枪留下——打中沙简的那支枪,但想想还是算了,云舒雪拿枪不太安全,熔今很担心即使有危险,她也打不中该打的人,直白的说,他担心的云舒雪会误伤到熠恒。“很快回来。”熔今在熠恒肩膀上轻拍了下,又对云舒雪一笑,便和索洋一起出门了。
  熠恒听着他们出门后,沿走廊一起往前走,他们周围行人挺多,往前走了25步后,他们往左转了,再11步之后,他们上了楼梯,听脚步声楼梯是金属的,有水声,他们应该离水房不远了,15级楼梯后,他们的脚步变慢了,他们周围有一些买卖东西的人,有食物有日用品,他们停下了,应该是在挑选要买的东西……
  “你要休息会吗,房间里有床,用布罩住的,没多少灰。”云舒雪仔细查看过了这个小房子,虽然小,但各个功能区都有,一个小客厅,两个小房间,一个没有水的小厨房,一个没有水的卫生间——为自己的生活环境考虑最好不使用。每层楼都有公共卫生间,但很脏,他们上来时有幸欣赏过。
  “现在不用。”熠恒不想再坐着发呆,便站起来,沿着空气流动的方向往前走去。他穿过主卧,打开通向阳台的门,有风吹在他脸上,他靠着门框站住了,没再往前走。他的伤口疼,躺下或许对他有帮助,不过对他的眼睛肯定不会有任何帮助……他看向远处,同时,不再收敛压抑他的灵力,像给能源耗尽的动力机装上了能源石一样,各种感应力像脱缰的马一样从他身上冲出,奔向远处,它们把沿途的各种信息反馈回来,在他脑海中重组成一幕幕鲜活的画面。
  西面第二栋楼的二十层楼的天桥口有人在卖烤肉,很多人从烤肉摊前路过,走过天桥,再分散走向不同方向,人们越走越远,有人甚至走出了永夜集;离永夜集一千米左右的地方有所学校,到中午了,孩子们放学了,他们各自走向不同的回家的路;百色的东南边是森林,神之域百花森林,森林中有各种动物,但很安静,因为通常没人去那里打猎……
  躁动的灵力凶猛地冲击着堤坝,一次又一次,最终决堤,洪水泛滥,熠恒倒在了地上。
  晚上,昏迷中的熠恒醒了,他会醒来是因为他觉得有人在敲他的脑袋,奋力破开昏沉的迟钝感,才发现是有人在附近敲打着什么东西。
  他正躺在床上,盖着毯子,十平米左右的房间,有人在窗边折腾着什么东西,“你在做什么?”他声音微弱。
  熔今停了手,“吵醒你了?我在把门窗封上,怕你晚上梦游跑出去。”
  “……”熠恒没理他,不想理他。
  “感觉怎样?下午我找了个医生过来帮你检查了一下,不知道他是不是水平太差,没查出什么来,但帮你打了针,也换好了药。他说只要别再乱动,乖乖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事了。”熔今放下手上东西,走到熠恒身旁坐下,“中午回来时,发现你晕了,还是晕在阳台上,太危险了,摔下去怎么办?”
  其实,外面是层层叠叠的屋顶,要摔到最底层,得断断续续地往下滚几十次,估计没人能幸运到中途不被杂物挡住。而且,就算顺畅地滚下去了,那也只是滚下了一个大型楼梯,估计当场死亡率还是很低。
  “头疼。”
  熔今伸手捧住熠恒的头,手指穿插进他的黑发中,指尖适度施力,按摩着头皮,“这样好些吗?”
  “嗯。”
  熔今低笑了几声,继续帮他按着,“有其他需求吗?”
  “嗯?”
  “身上还有其他地方难受吗?饿了吗?想喝水吗?想去卫生间吗?……”
  “水,也饿了。”
  “好,我去拿,马上回来。”
  晚餐是一种软软的面饼,熠恒吃不惯,但没说什么。倒是熔今看出他不喜欢吃,决定以后不再买这个。
  “船的事怎样了?”
  “下午我出去过了,没找到合适的船可以买的,但联系到了能带我们去机械城的船,后天晚上走。”
  “要等这么久?”后天晚上,那就还得在永夜集停留两天半,太冒险。
  熔今说:“我还在找更快的船,有的话我们就早点走。”只是他们现在不能从正常渠道走,走私船的选择其实不太多。
  “嗯。”
  “我还打听了一下海松堡的消息。”熔今停了下来,等着熠恒问他。
  熠恒果然看向他的方向,但只说了一个字,“嗯?”
  “没有什么特别的新闻,这里的人根本不知道海松堡发生了什么。”
  熠恒垂下眼睑,“没消息就是好消息。”看来他离开后,海松堡那边的战事并没有继续扩大,这很好。只是这样那些人就能腾出手来调查他失踪的事了,这大约不是好事。
  一会后,熔今看着熠恒吃得差不多了,便继续去折腾门窗了。
  这时,熠恒才发现他好像是真的在把门窗封上,他无语半晌,“我没有梦游症。再去阳台上时,也会注意不摔下去。”
  “安全起见嘛。这样你出门时至少会吵醒我。”
  “……”熠恒等待着自己的头疼来袭,幸运的是这次没有来临,他扯起一边嘴角,“真不用这样,我不会抛弃你的。”
  “小猫真乖。”熔今笑眯了眼。但仍是没停手,直到把门窗都用他的方法安全地关好。这样,除非熠恒用暴力突破,否则绝对打不开。
  就算是这样,晚上睡觉时,熔今还直接睡在了门边地上。熠恒要在不弄醒的情况下出门基本不可能。
  神啊……熠恒懒得理他,盯着天花板,直到快天亮时才勉强睡着。
  上午,熔今又出门了,和云舒雪一起。这次他把枪留给了索洋,出门前,他看一眼卧室方向,对索洋使了个眼神:拜托了。索洋点头:放心,我会帮你照顾他。
  云舒雪穿了一身宽松男装,顶着一头乱翘着的短发,脸也弄脏了,很难看出她其实是个漂亮姑娘。熔今套了件连帽衫,戴上了宽大的兜帽,下半身是破烂工装长裤和拖鞋。两人勾肩搭背、拖拖拉拉地走在路上,像两个混在底层的小流氓,来来往往的人们没一个人把目光浪费在他们身上。
  “你这身打扮不错。”熔今嘴里叼着支烟,说话有些含糊。
  “本色出演。”云舒雪压着嗓子,声音比平时粗了很多,听不出是女人声音。
  熔今笑,“在沃丁之前,去过很多地方?”
  “没多少,至少没出过帝国,肯定比不上你,到处跑。”
  熔今吐了个烟圈,目光追随着它欣赏了几秒,“嗯,我更方便,男人么,安全些。你一直一个人?”
  “怎么?”
  “就问问,聊天么。我又没说你的魂印,我知道你没有灵魂伴侣。”
  云舒雪迟疑了一下才道:“不是一个人,还有米尔文,我们是同乡,他一直很照顾我。你和索洋呢?”
  “我们不是同乡,是前年在白银湾认识的。你们呢?”
  “赫兰,我们都是赫兰人。”
  “啊……”熔今明白了,难怪云舒雪漂泊在外,927年,赫兰发生了毒水事故,死亡人口将近占总人口的一半,这座城市也就这么被毁了,到现在还没复原。许多原本生活在赫兰的人都是在那年离开的,部分人流离失所至今。“那时我也在赫兰。”熔今摇摇头,“要不是碰上来救援的军队,就没命了。”
  “是嘛?真没想到。”有过相同经历,云舒雪顿时觉得熔今顺眼了许多,她叹气,“一样。当时城里完全乱了。我差点被一些趁灾打劫的人杀掉,还好当时米尔文也在,后来我们又碰上了军队。”

☆、第19章

  熔今喷了口烟,“那些人渣。后来很多都被抓了,没被死刑的估计现在还在牢里关着。”
  “他们应得的。”云舒雪又道,“你知不知道,西蒙也参与了那次救援,那时我在高明区,负责那个区的就是他们。”
  熔今皱眉,“是吗?看来西蒙那些家伙也不全是坏的。可这次他们却打伤了熠恒。”
  云舒雪道:“军队也没什么好话之分。”
  “嗯,一般的军人也只是听命行事。”熔今突然话题一转,“那你和米尔文是不是在一起,我猜他的魂印恰好和你一样,对吧?”
  “没!”云舒雪没好气地道。这人怎么总拿他的魂印说事。过了片刻,她说,“其实我倒是不介意魂印是不是一样。”
  “想得开就好。”
  云舒雪默了两秒,决定还是申明一下,“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哦,那就好。”熔今立刻说道,“因为我正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我曾看见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云舒雪貌似不在意地问道,“是嘛,那女人长什么样?”
  “没看清,不能怪我,当时是晚上。他没介绍你们认识?”
  “暂时还没。”云舒雪不欲多谈,“我们快到了吗?一会我离远点帮你望风,有问题就弄出点动静暗示你,对吧?”
  “没错,你可以咳嗽几声,或者叫几声,总之,要能引起我的注意,但又不能让其他人察觉到你是故意的。”
  “不对,是不能让其他人察觉到我和你是一伙的。”
  “哈哈,没错,你学得很快,比索洋聪明,那家伙笨得要命。”
  “哦。”云舒雪没把这看成夸奖,若是可以,谁愿意做这种“聪明事”,能一直做个老实的笨人才是护灵神眷顾。
  熔今和他约好的人谈事时,云舒雪在附近闲逛。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附近的几个店铺,然后挑了家视线最好的走了过去。
  这是家留信屋,里面除了柜台上的人工通讯及寄信服务外,还有三台自助留信机。你在留信机上写好信,你的收信人便能在其他留信屋查看这封信,区域不限,全国各地的留信屋信息是共享的,但限制时间,一玛克一天,你付一万玛克你的信便能保存一万天,到期后,留信屋会把你的信清除。
  云舒雪走到一台留信机前,边装作在查看有没有她的信件,边注意附近的情况,熔今还在和那人说话,附近并没有人在特别关注他们。在留信机上输入密码,嗯?居然有信件。打开一看,是米尔文寄来的,大约内容是:海松堡安定下来后,他联系了她,但沃丁那边的熟人说她已经离开了,他现在很担心她,问她在哪里,是否一切都好。
  云舒雪边继续观察着周围边叹气:我现在好极了,或许已经上了通缉榜呢……
  熔今那边很快便聊完了,他冲云舒雪这边作了个手势,然后率先离开了。
  云舒雪在留信机前又磨蹭了一会,然后离开前往她和熔今约好的汇合点。
  这次熠恒醒来时是午后,他闻到了食物的香味,有人在他旁边吃东西,是熔今,没洗澡能闻出气味和昨天一样,唔,他觉得身上有些痒了,而且也饿了,但熔今似乎没注意到他醒来了。他等了片刻,然后干脆自己坐起来,“卫生间在哪边?”
  “你醒了?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走,我带你去。”熔今拉起他的手,等他下床。
  没水洗澡,不过洗漱的水还是有的。云舒雪和索洋都在客厅。而熔今一直站在卫生间门口。
  熠恒道:“你为什么一直站在这里,没别的事可以做了吗?”
  “嗯。”
  熠恒拿着毛巾的手停了停,最终还是忍了,没说什么。
  “上午我又去找过船,有艘船今晚凌晨走,我付了定金,我们晚上可以去看看,如果没问题我们就上船。”熔今走过去取下他手里的毛巾,挂起来,拉着他离开卫生间,“其实,在这歇两天没问题吧,那些人猜得到你会来这种地方?”
  这有一定道理,熠恒确实没来过这种大型贫民窟,“他们猜得到你不介意来这种地方。而且,劳塔弗的船就在城外,去救火的治安队肯定已经发现它了,这么一来,也就知道我们在百色。何况还有你那个‘可靠的’朋友去通风报信。”
  “他们只知道我们来过百色,不一定会想到我们敢停下,我们可能是昨天就离开了啊。不过罗典确实混蛋,只一辆车不够,当时应该把他的仓库也烧掉才对!”熔今拉着熠恒坐下,饭菜上桌后,他打算直接喂熠恒,“来,张嘴,我伸手时你是不是能感觉到?”
  熠恒皱眉道:“我手还没断……”他一张嘴,一口饭菜便被喂进来了,他皱眉,伸手,“给我。”
  “反正我没事。”熔今笑眯眯地说,“张嘴。”
  熠恒闭紧了嘴,沉着脸不理他。
  “好吧,来,拿好。”熔今看他要生气了,也就不再逗他,拉过他的手,把餐具放入他的手中。
  熠恒慢慢地吃了几口,基本上和常人无异,“有件事要告诉你,我的灵力消失了。”他本来不想说,但感觉熔今一直在旁边盯着他,这让他很烦躁。也不能他一个人心情恶劣,不如把“好消息”共享一下。
  “啊?!”熔今深受惊吓。旁边正在闲聊的云舒雪和索洋也一样。
  熠恒又说:“或许是昨天使用灵力过度了。”
  “哦……”熔今松口气,灵力使用过度是可以恢复的。
  “也可能是那一枪造成的效果:我的灵力消失了,不会再恢复了。”
  “啊?!”熔今刚露出的一点笑容又被冻住了,僵硬的面孔很是扭曲。云舒雪和索洋也都张大了嘴。
  “就是这样。”熠恒心情不错,微笑着慢慢地继续用着餐。
  熔今张口结舌好一阵子,才犹豫着问:“真的?我看你现在和平时差不多。”
  “你是说行动自如?这些日常的事,有没有灵力,有没有眼睛,我都做得到。”熠恒偏着头像是在倾听着什么,然后摇摇头,“但现在我连走廊上有几个人都无法判断了。”
  熔今立刻道:“我连走廊上现在有没有人都不知道!”
  “那是因为你平时也不注意观察……”熠恒停口了,和熔今有什么可比的,一个怕他从房间离开而直接睡在门口的人,正常人哪里做得出这种蠢事,“没什么,你继续保持。”他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熔今看着他,一直看着他,期间变换许多姿势,但眼睛一直看着他。
  熠恒吃完饭,自己起身回房间去了,速度不快,但没有撞上任何东西,也没见他扶着墙。
  熔今跟上,“你怎么做到的?”
  “我走过一次就知道了。卧室的门在客厅桌子的两点钟方向,距离七步,卧室的床离门五步,一点钟方向,正好可以走到床尾。”熠恒已经走到了,他侧过身,倒下,落到床上,床晃了晃。
  就站在旁边的熔今被他这种毫不犹豫的动作吓一跳。他稳了稳呼吸,在床边坐下,“小猫,控制系灵力使用过渡,要多久能恢复?”
  “不一定,长则十天半月,短则两三天。”这个是所有人的经验,熠恒只灵力使用过度一次,那次他是在一周后恢复的。
  “会恢复的。”熔今俯下身去,抱住他,“看来晚上我真的不用再把门窗都锁上了。”
  “……”
  “而且也不用担心你会像我们初次见面时那样,随手就把我扔出去了。”
  “……对付你根本不需要灵力。”熠恒推了推他,没推开,也没再加大力气,只叹道,“如果现在有人包围了永夜集,我发现不了。”
  “我有安排,我打点了一些人,如果有人问起我们,会有人来通知我。而且,要在永夜集这种地方找出我们四个人,就像大海捞针。除非像你一样,有一支军队。”
  “劳塔弗的手下恐怕比军队更有效。”
  “是么?”熔今叹气,“都是罗典那个混蛋的错,要不我们现在都已经在机械城了。”他想了想,“如果我们改走陆路?”
  “如果开车,那还没出百色,就被抓住了。其实也没什么,被抓住就被抓住吧。”
  “不行!你答应了要和我去机械城。”
  “是啊是啊……”熠恒敷衍地应着,很大程度上他是故意的。
  下午,大家开始为晚上的出行做准备。
  云舒雪盯着熔今的头发,“你得换个发型。”
  “我发型怎么了?”熔今很不满。
  熠恒在一旁说:“识别度太高,不利于隐蔽。”
  云舒雪和索洋一至点头表示赞同。
  既然全票通过,那也没办法。熔今主动道:“那我就换个和现在完全不同的发型,怎样?”
  “可以啊。”

☆、第20章

  熔今严肃地道:“那就是光头。而且我认为索洋也应该剃个光头,和我保持统一,便于扰乱敌人视线。”
  “……”
  “我反对!我这是最普通的发型,剃成光头才引人注目吧?!”
  云舒雪大笑起哄,“不会不会,光头挺普通的!”
  “行了。”熠恒就事论事,“都彻底改变一下,但不用光头,长的剪短,短的戴长一些的假发,能买到假发吗?”
  “能买到。我觉得这样挺好。”云舒雪很赞成,“我变成长发应该会和现在差别很大。索洋的头发染个色。熔今直接剪短就行了。你的话……”她迟疑了。
  熠恒的头开始隐隐作痛,这是把自己坑了啊。他不再多想,果断道:“长发。化妆就免了,也别想说服我穿女装。”
  “可以了,戴上长假发穿长风衣,晚上很难看出性别。”
  深夜,永夜集里依然有许多人还在外面活动,熔今他们此刻出门不算扎眼。
  他们分了两组,熔今和熠恒走在前头,索洋和云舒雪落后些远远跟着他们。
  熔今预约的船在7栋35层的一个修理店里,要乘船的人都统一在那里汇合。他们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先去了对面8栋的36层,站在那里观察着斜对面楼里的情况。
  熔今一直盯着时间,“我安排的人应该差不多快到了。”
  不久后,他们看到四个人出现在对面修理店里,他们和船主聊着什么,然后只见船主走开了,接着便有拿着武器的人从四周冲了出来,眨眼间便包围了那四个人。
  那四个人是熔今雇来试探情况的,结果还真有问题,追他们的人怎么来得这么快?罗典那个混蛋……
  熔今叹气,“走吧。”他拉着熠恒离开。并对云舒雪和索洋道,“分开走,认识路吗?”
  云舒雪点头。
  “对面楼上!”有人在大喊。“追!”纷杂凌乱的奔跑脚步声不间断地响起。
  “被发现了?”熔今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在说他们,或是看到了往另一个方向去的云舒雪和索洋,或者根本不关他们的事,是其他人惹了什么祸事……但他不敢这个冒险,只能拉着熠恒开始奔跑。
  “嗯?这边也有,你们去那边,其他人跟我来!”
  “好吧,现在是真的被发现了……”熔今拉着熠恒钻进一个楼道里。
  熠恒道:“你说你有打点好人,如果有人在暗中追查你,会有人通知你?”
  “呃……小猫,是我的错,现在先不说这个成么?”熔今喘着气道,“边跑边说话真的很累。”
  “……”熠恒紧抿着唇。
  熔今跑着跑着发现追他们的人是懂战术的,居然有部分绕路到了前面想围堵他们,他赶紧拉着熠恒换个方向跑,但后面的人还是追得越来越近了。
  熠恒猛地在一个楼梯口拉着熔今停了下来,躲到墙角后。
  “小猫?!”熔今压低声音问。他急死了。
  这时,追兵们不减速地冲上楼来,熠恒伸出长腿一扫,撂倒一个,后面紧跟的两人被绊得跌跌撞撞将倒未倒,熠恒当机立断地一脚踹过去,咕咚咕咚,楼梯上滚下去了一串人。
  “走。”他一拉熔今,两人继续往前跑。
  有个家伙幸运地没被重创,他爬起来,继续追着熔今他们不放。
  熔今连忙边跑边一路把走道两边的杂物推倒,试图给那个人造成阻碍,但那人毅力非凡,被绊倒好几次后,仍不畏艰难不依不饶地紧追在他们身后。
  熔今急得心火缭绕,因为眼看不远处就是天桥,过了天桥就是热闹的大道了,如果在那里闹腾起来,目击者就太多了,要甩掉追兵也就更加艰难。
  熠恒不耐烦地用手试探地摸着走道旁边那些堆得高高的废置物品,一会后,终于摸到了一个趁手的东西,那是个罐子,入手光滑冰凉,应该是陶瓷或玻璃的,他拎了起来,然后一个转身用力投掷出去,砰地一声,正中后面那人的脑袋,那人像个沙袋一样利落地倒下,发出扑通一声闷响。
  “干得好!”熔今很想鼓掌,但发出太大声音不安全,做为代替,他激动地捏了下熠恒的手。他也没光顾着高兴,立刻便又道,“来,我们得换个形象了。”他伸手摘掉熠恒的假发,接着又去脱他的衣服,“把风衣脱了。”熠恒配合地让他脱下。
  熔今把风衣和假发卷成一团,一起丢进了黑暗的角落里。然后又脱下自己的外套,反过来把里面换到外面,让熠恒穿上,接着拉着他走出阴暗的夹道,走上天桥,混进人群中。
  过了天桥后,他们走进一家热闹的小吃店中,然后从后门离开。如此重复几次,熔今确定后面再没有任何追兵了。他长舒一口气,“呼……终于甩掉了。”
  熠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挺熟练啊。”
  “哈哈,怎么会呢,没这回事……”虽然知道熠恒现在失明了,但被他的漆黑的眼睛看住时,会生出他其实什么都看得清楚明白的错觉。
  熠恒不知道熔今的内心感叹,他的注意力被一些声音吸引了,他皱眉道:“你有没有听到云舒雪的声音?”他似乎听到了,但在灵力没有回来前,他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有误听。
  “有吗?”熔今仔细听了听,又拉着熠恒走到旁边安静些的地方。真的听到了云舒雪的声音,而且还有其他人的声音,那个声音不是索洋的,但听着很熟悉。
  一会后,他们发现云舒雪和索洋就在楼上一层,他们的声音通过楼板上那些年久失修的裂缝清晰地传到了楼下。
  “米尔文,你怎么在这里?”云舒雪他们俩也逃得很辛苦,但在危机关头,米尔文出现了,并帮了他们。
  米尔文的声音:“来找你啊,我很担心你。”
  云舒雪笑了,笑声悦耳,她又问:“你能随便离开军队?”
  米尔文道:“我参加了菲曼林少将失踪调查的调查组。对了,少将呢?”
  云舒雪说:“我们走散了。”
  索洋插话道:“中尉,现在的情况是怎样?你是来带我们去哪里的?”
  米尔文道:“放心吧,是回我们自己的地盘:第九师。海松堡一战,我们第九师立了大功。所以没事了,只要少将无恙,其他事都不算事。”
  云舒雪和索洋沉默了,熠恒也不是无恙啊,但并不是他们害的。
  米尔文疑惑道:“怎么了?”
  “没事!”云舒雪说,“嗯,你看到他后就知道了……”具体怎么回事还是让熠恒本人来说吧。
  “哦,好。”米尔文问,“你们是约在哪里汇合?”
  云舒雪答道:“在这不好说,走吧,到了你就知道了。”
  楼下,熔今和熠恒等楼上的云舒雪他们走了后,才出声。
  熔今看向熠恒,“他们回去了。”
  “嗯。”
  “我们不回去,我们继续去机械城。”熔今说道。
  “嗯?”
  熔今重复道:“小猫,我们要去机械城,你答应过我啊。”
  熠恒倒也没想过要回第九师,就算劳塔弗和沙简的事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现在也是个指挥不了军队的瞎子,回去能做什么?难道要回菲曼林家养病?还是放过他吧。“云舒雪和索洋被带回去,你不担心?”
  熔今说:“米尔文不是说没事?你不在,支鸣风会保住他们吧?”
  是会的。熠恒默认了。而且他不在支鸣风会更尽力地去解决好这事。
  熔今拉起他的手,“走吧,我们不能回这两天我们住的那地方了,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熠恒没作声,但跟着他走了。
  走了一会,熔今停了下来,“你是不是脚受伤了?”他觉得熠恒走路没之前那么轻快,他半跪下,检查熠恒的脚踝,果然左脚踝已经肿了,他按了按。
  熠恒轻吸了口气,“轻点。”眼睛失明和灵力消失同时发生时会造成的问题之一:在快速跑动时,如果会踩到不平的地方,会来不及闪开,然后扭伤脚。
  熔今有些生气,“怎么不说?如果我不发现你就打算这么走下去走到脚断掉?”
  熠恒只道:“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熔今又按了下伤处。
  熠恒吃疼下怒道:“熔今!”
  “好啦好啦,我背你。”熔今笑眯眯地站了起来。
  熠恒皱眉,“不用。”
  熔今也皱起了眉,“为什么?”
  熠恒看了他一会后道:“会压到我的枪伤。”
  熔今不皱眉了,“哦,对。那我抱着你。”
  “……”
  熔今笑眯眯地看着熠恒,大有看谁能坚持到最后的意思。
  神啊,放过他吧。熠恒咬着牙道:“我没事……但你可以扶着我。”
  熔今偏头考虑了两秒,“好吧。”
  熔今带熠恒去的地方是一个锅炉房,两人一进去便被白色的雾气暖烘烘地笼住了。
  熔今先找了个地方让熠恒坐下,然后喊道:“老林?小林?”


☆、第21章

  在这里工作的是一对父女,熔今叫他们老林和小林。老林四五十岁的样子,头发灰白,驼背,生活在他脸上刻下了许多深刻的皱纹。小林十六七岁,很活泼可爱的一个姑娘,而且能干懂事,很小就开始帮着她爸干活了。
  “谁?!啊,是熔今,你来了!”锅炉房里的机械运作声很大,说话得喊着说。
  “是啊,来了!”走近后,熔今和老林热切地互相拍打着对方的肩膀手臂。
  小林道:“你怎么又来了?”一般熔今要隔半年以上才会在他们面前出现一次,现在离上次他出现只有三个月。“呀,你剪头发了,大变活人啊,完全不像你了。”
  “怎么说话的?”老林瞪她一眼,小林吐吐舌头,老林无奈地笑,“臭丫头。”然后他笑眯眯地看向熔今,“新发型确实不错。”
  “谢了……”
  “来了好啊,正想找你帮忙。”
  熔今玩笑般地拖长声音道:“不需要我帮忙就想不起我是吧……”他清了清嗓子,恢复了正常音调,“正好我也需要你帮忙。”
  “哦?难得。”老林笑道,“好说好说。什么事?”
  熔今摆手道:“小事。你先说你的事,急么?”
  “也算急。是有层楼的管道老出问题,那些修理工总是找不到问题,每次都乱修,从来没有彻底修好过,你有空了去帮我瞧瞧?”
  熔今道:“当然没问题,一会就去。先介绍个人给你们认识。”熠恒听他这么说便走了过来。熔今搂住熠恒的肩膀,“这是我弟弟,你们叫他……”他犹豫着想编个假名出来。
  熠恒微笑,“熠恒。”
  熔今抓抓头,但头发理短了,手感和之前完全不同,差点把自己吓一跳,“哈哈,这是我弟弟熠恒。小猫,这是老林和小林,土生土长的永夜集人。”
  “你好你好,我和你哥是老朋友了,以后你来永夜集,有事尽管来找我。”老林对熠恒笑得很热情,并用手肘撞撞他女儿。
  “你好。”小林姑娘笑嘻嘻地望着熠恒。
  熠恒微笑点头,“你们好。”
  熔今笑眯眯揽住他,又压低了声音问老林,“这两天永夜集是不是来了新来了很多不对劲的人?”
  老林想了想,“还好吧?我倒是觉得这两天安静了许多。”
  “是么……”熔今若有所思地看一眼熠恒,可惜熠恒现在既看不见又没有灵力,无法和他进行这种高难度的精神交流。
  老林道:“嗯,好像那些恶棍们突然都变老实了。”
  熠恒道:“有更有手段的人过来了。”
  “是么?有道理。”熔今笑道,“管它呢,反正不关我们的事。”心里想着:估计是劳塔弗来了。
  老林附和道:“是啊,那都是上头人的事,我们这些小人物就别瞎操心了。”
  “对。不过还是小心点,这几天少出门为妙。”熔今笑道,“不说这个了。小林,带我去你们出问题的管道那看看。哦,对了,先找个地让我弟歇会,他不习惯出门,累坏了,今天还扭伤了脚。”
  “是嘛?要小心啊。一会擦些伤药。来,这边,我那房间乱,别介意哈……我这里地方可能不如外面的房子宽敞,但在永夜集,还算不错……”老林领着他们穿过锅炉房,往后面走去。要是只有熔今一人在,他绝对没这么客气,大家都嘻笑怒骂惯了,但熠恒看着就和他们不一样,这让他不自觉地拘谨起来。
  熔今拉着熠恒跟在老林身后,他扭头去和后面小林说话,“小林,你爸这是老了吧?以前也没见他这么啰嗦。”
  “可不是嘛。”小林附和道。
  老林骂道:“两个臭小子,没大没小……”
  小林吐舌,“什么臭小子,你养的可是女儿。”
  “臭丫头!”
  “臭老头!”
  “……”
  父女俩斗起嘴来了。
  熔今听得大笑。
  老林无奈摇头,“被我惯坏了啊!”正巧房间到了,他开了门,对熔今和熠恒道,“进来,随便坐,要吃什么,自己去厨房找,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熔今笑道:“行了,先不吃东西了,等我修完管道回来,你再弄几个小菜,请我们喝酒。现在,熠恒累了,就先让他休息会,你可别吵他。”
  老林咂嘴,斜着眼瞧了他半晌,“在弟弟面前很不一样啊,这才像个可靠男人。”这小子要是能一直这么可靠……老林意味不明地瞅了眼自己女儿。
  小林警觉地问:“什么?”
  “没什么。”老林摇摇头,转身走开,领着熔今和熠恒往卧室去。
  安顿好熠恒后,熔今跟着小林去了修管道。
  “小林,是怎么个情况?”
  “有层楼的水管经常嘟嘟叫,像有什么奇怪东西躲里面一样。”
  “是吗?真是那样我可没办法。”
  用金属系灵力可以感应出金属制品的各种状况,但绝大部分人的灵力水平都不高,能感应到的问题程度不同,能感应到的范围也有很大区别。这两方面熔今都没问题,到了那层楼后,他把手放在管道上,让灵力沿着管道延伸开,和管道中的水流一起流向各个方向。
  片刻后,他查到问题了,“不是这层管道的问题,是楼下有个水管阀门出了故障。”它使水管进了气泡,造成了那些奇怪响声。
  “是嘛?”
  “我什么时候错过?”
  两人一起去楼下,熔今修理着阀门,小林在一旁看着,“那个人真是你弟弟?”
  “当然。”
  “他一点也不像你。”
  “是啊,我们长得是不像。”
  “不是,我是说他不像你这种人,也和永夜集人不一样。”
  熔今笑道:“永夜集人是怎样的?”
  “穷人和罪犯。”
  熔今有些诧异,想不到小丫头还知道这个,“他当然不是。好了,我修好了,不过只是暂时的,最好尽快换个新阀门上去。”
  “好,明天我让我爸换一个……”
  “熔今?是你吗?”有人像做贼一样低声叫唤着。
  小林道:“有人在叫你……”
  “嘘!”熔今示意她别说话。
  “熔今?”叫他的人就在墙的另一边。熔今冲小林打了个手势,示意两人分两边走,好堵住那人。小林点点头,拣起地上的一个棒状金属工具拽在手里。
  绕到另一边,熔今一见着那个人影,便扑上去和他扭打在一起,小林也跑了过去,双手握着金属棒,几番要砸下去,但怕误伤熔今又收住了手。
  “混蛋,你还敢来!”几次翻滚之后,熔今占了上风,“揍死你!”他狠狠地揍了他压住的人几拳。
  “喂!别得寸进尺,要不是我让你……”
  “让个屁,你这是心虚!”熔今使劲凑人。
  “你别太过份!”下面的人说着把熔今掀翻了。小林立刻看准时机用金属棒砸那人脑袋,但那人就地一个翻滚,躲过了。
  三人站着,成三足鼎立之态,那人先苦笑道:“熔今,能先说几句话吗?”
  熔今道:“罗典,之前你把我关起来时,有先说几句话吗?”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着急……”罗典羞愧地脸红了,他脸上那道疤痕变得更加明显,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个恶棍了。
  “不是我想的哪样?你没有出卖我们?没有重财轻友?你到底怎么和劳塔弗搭上关系的,我还不知道你有这本事。”
  “我没有出卖你。”罗典不自在地盯着角落看,“其实……他是我的投资人。所以听到你把他丢在吉吉坡时我被吓一跳,关住你们……只是一时慌张,我真没想对你们怎样……”
  “果然是重财轻友。投资人?他还投资垃圾回收?他是嫌自己钱不够多还是嫌钱多了?”熔今狐疑地看着他。
  罗典耸肩,“谁知道这些有钱人的想法。”
  熔今疑惑未消,“就当我信了,你现在又来找我做什么?”
  罗典看向旁边的小林,“能让这丫头走开会吗?”
  熔今冲小林点头,“丫头,去楼梯口帮我看着,有人来就叫我。”
  小林不太高兴,但还是答应了,“好吧。”
  罗典清了清嗓子,“你剪了头发我都不认识你了。”
  又是头发,熔今骂道:“狼心狗肺,这才两天没见。”
  听到熔今这么说,罗典笑了,因为以前他们经常这么口无遮拦地对骂,“我要真狼心狗肺,还来找你干嘛?我听到劳塔弗和他的手下聊天,他知道你们在这里了,他还说就算把永夜集拆了也要把你们找出来。”
  熔今张望四周,“你不会是带人来抓我们的吧?”
  罗典被他惹火了,“你差不多点!我没有出卖你。反倒是你,你偷了飞船却来找我销赃,还是劳塔弗的飞船!你把这么大麻烦带给我之前,你有愧疚一分钟吗?”
  熔今沉默了两秒,“下次我会试着先愧疚一分钟的。”
  “去你的!”罗典笑骂道,“赶紧滚。他叫了很多人过来,我觉得他为了找你们可能真的会把永夜集拆掉,因为他比较介意被你们扔在吉吉坡那事。”
  “是记恨吧?”熔今道,“是你把他带回来的?”
  “嗯。”罗典尴尬地点头,然后又连忙摇头,“我只把他从吉吉坡带出来,不是我带他来永夜集的。”
  “你做的好事,你这不就等于是带他来找我吗……”
  罗典心虚地道:“我这不是来让你赶紧逃吗?”
  “但要怎么逃?你有办法?”

☆、第22章

  “有。你们的证件。”罗典把几张卡片递给熔今,“你们拿着这个找艘船离开吧,我怕再晚就来不及了。”
  熔今接过了证件,揣进兜里,“没你想的这么简单,要能走,我今晚已经走了。”
  罗典问:“怎么回事?”
  熔今故意哀声叹气,“还有别的人在找我们,永夜集的船应该已经都被控制住了。出永夜集的各个出入口,他们或许也控制住了。现在你又说劳塔弗也来了,屋漏偏遇上下雨啊。”说完后,他觉得自己或许根本没有夸大。
  “那怎么办?”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你回去吧,说不定现在有许多人正在找你。”
  罗典听着远处传来的似有若无的动静,不敢冒险呆更久,“我再想想办法,到时怎么通知你?”
  “通知什么?说不定下次见面就是我们被带到劳塔弗面前了。到时你可得帮我们求情。”
  罗典点头,“你放心。我走了。”
  “去吧。”熔今一点也不放心,他还真信罗典的求情有用么?说起来,忘了和罗典说他的车已经消失在人海的事了。嗯,不说也罢,现在把人惹急也没什么好处。
  罗典遁入黑暗中后,熔今叫上小林,“走,我们回去。你知道有没有非一般的办法能出永夜集?”他强调道,“不是坐车坐飞船或者走路。”
  小林疑惑地眨着眼睛,“你是说走下水道?”
  “是个办法。”熔今想想又摇头了,“不行。”他自己没问题,但他不能让熠恒去那么脏的地方。
  “那我也不知道了。”小林问,“你和那个人怎么了?不是你朋友吗?怎么今天要打他?”
  “没事,闹了点小矛盾。”
  得看明天的具体情况了,熔今心想,如果劳塔弗真的布下天罗地网,他们逃不了,那就干脆选择跟米尔文回第九师好了,然后再在回去路上逃跑。他自觉这主意不错。
  当晚,熔今和熠恒在老林家挤了一晚。熔今睡时已经很晚了,床不大,他把熠恒往里挪了挪,熠恒似乎是醒了,但没管他,眼睛动了下便又睡了。熔今盯着他看,眉眼间还能看出小时候的样子,如果一直在一起就好了,他可以保护他。
  虽然熠恒说菲曼林家对他不错,但熔今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熠恒被带走时还那么小,都还不能记事,若是菲曼林家愿意,完全可以不说他是收养的,把他当亲生的孩子养着。虽然想到熠恒变成别人家的孩子觉得不太气顺,但若是所有人都能对熠恒很好,他并不介意熠恒不知道真正的身世,不知道有他这个哥哥。
  熔今又想了下将来的打算,知道最初他还是想得简单了,以为能顺利带熠恒离开。现在麻烦越来越多,他不得不面对现实,熠恒的身份摆在那里:菲曼林家的孩子和帝国少将,这决定了麻烦永远不会远离他们。他要是真想保护他,那得站得非常高才行。原本他从未想过要做什么大事,从未想过要成为那种许多人仰视的大人物。原本他是没有野心的,但现实是他找到了这个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人。
  下了狠心后,熔今心里轻松不少,精神百倍,有心想下床再去干点活,又觉得还是得睡会儿才好应对明天的事,但又睡不着,最后,他把熠恒抱怀里,心情慢慢平复下来,逐渐入睡。
  也多亏熠恒的灵力消失了,否则,和人一起睡,他再累也不可能睡得安稳。所以灵力消失发生在某些特殊环境中时也可以是个优点。
  早上,熔今看熠恒起来后说:“昨晚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起来吃东西。饿了吗?”
  “嗯。”熠恒从床上坐起来,他哥这是天天守他床边吗,怎么醒来时总是在,“什么时候了?”
  “早上八点。昨晚罗典找过我,说劳塔弗来了,听说他想拆了永夜集,你觉得这消息是真的吗?”
  “嗯,如果他能调来一支军队。拆了永夜集不算什么。”熠恒平静地道,“罗典怎么找到你的?”
  “嘿嘿,永夜集就这么大……”
  “……”熠恒无语,熔今自己说永夜集安全的,原来只是哄自己,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信他,或者说不信他但还是来了。
  熔今赔笑道:“我保证百色最安全的地方是永夜集!没事,我还有很多办法没用呢。”
  熠恒很怀疑,但战场上和军队中的事他很善长,生活中的这些事他却并不了解,至少贵族圈以外的生活他不了解。算了,就让熔今折腾吧,万一走不成,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自己脖子上总是拴着链子的,但熔今的自由他还是保得住的。当下,他也不再多想,问道:“这里能洗澡吗?”
  “可以,在锅炉房里工作的唯一好处就是水够用。你的脚现在怎样?”
  “好多了。”
  “嗯,洗完澡再上药。等等啊,我得处理一下你的枪伤,不能让它沾水。”熔今走开了一会,回来后,拉开熠恒的衣服,拆掉腹部的绷带,“伤口正在恢复中。唉,都怪我带着你跑来跑去的……”他说着把一块冰凉的东西贴到了熠恒腹部的伤口上。
  “嘶,什么东西?”
  “防水贴,我昨晚用冰花金做了一些,冰花金是种很轻软的金属……”熔今把制作过程详细说了一遍。
  “那你昨晚忙到很晚?”熠恒想到自己受伤后一直不痛快,但熔今恐怕更辛苦。
  “没有没有,我现在生活规律多了,以前更晚……呃,我是说我以后会早点睡。”熔今一副心虚的样子。
  熠恒原本只是随口一问,熔今这样积极承认错误,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熔今拉起熠恒的手,带他去卫生间,“除了有水之外,其他的就别指望了。”
  “知道。”熠恒一开始就没对永夜集这地方抱过任何希望。
  熔今打量着这个简陋的卫生间,很担心熠恒不小心磕到、碰到甚至摔一跤,因此他决定就站门口等着,“被劳塔弗抓到是不是还不如回第13师?”
  熠恒没管他,脱了衣服站在沐浴喷头下,水从头上浇下,他闭上了眼睛,“你不是一定要带我去机械城?又想回13师了?”失明加上失去灵力,他回不了第13师,只能回帝都圣法罗菲曼林家,但他没提醒熔今。
  熔今笑道:“没,不过多留条后路也没坏处。我帮你洗头?”
  “嗯。”熠恒虽然宁愿自己来,但一个瞎子要在陌生的卫生间里找洗浴用品真的非常不方便。
  “抱歉……”熔今看到熠恒手臂上和腿上有许多淤青,应该是昨晚撞的,现在看来,带熠恒来百色完全是个错误。
  “嗯?”
  “没什么,在想今天会发生事。”
  从卫生间一出来,熔今便看到老林正在房间里等他们,且脸色怪异地盯着卫生间的方向。“怎么了?”熔今心想难道劳塔弗的人上门来了?罗典那个叛徒……
  老林整了整脸色,收起“这两兄弟连洗澡都一起”的怪异想法,说道:“上头有人来通知说,永夜集里有人传染上了瘟病,大家都必需先撤离这里。一会大家都要下去集合。”
  瘟病?熔今一愣,劳塔弗居然想出了这么个恶毒的法子,“难道真要拆掉永夜集?”
  “你哪里得来的消息?怎么能拆掉永夜集,这是我住了一辈子的地方!谁敢拆我和他拼命!”老林十分激动,面红耳赤地,像是立刻就要去找人拼命。
  熔今忙道:“没,我猜的。”
  老林大大地松了口气,骂道:“臭小子,以后别乱说话,我老了,经不起吓了。”
  中午,一队队的人像牲口一样被赶去永夜集外集合,熔今和熠恒也在人群中。
  “那个劳塔弗还真的调了军队过来,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熔今非常鄙视他。
  熠恒道:“看来你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但动用国家的军队报私仇,也太无耻了!”熔今愤愤不平。
  “你知道就好,以后少得罪他这样的人。”
  “我想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帝国不是只有一个第一公爵?”
  “……”你自持太高了,真不是只有第一公爵才对付得了你。
  永夜集外,有人等在那里给他们这些人分队,也不知道是怎么分的,有些人分去左边的载客飞船上,有些人分到右边。那些飞船装满了人后便会飞走,换下一艘。
  “这是要把大家运去哪里?”熔今小心观察着周围,没看到想象中众星捧月状的劳塔弗,不在就好,最好一直别出现,那他们或许就能蒙混过关。不过也没看到米尔文和索洋他们的人,这里人太多太多了,要找人很难,这有点糟啊,第二条路给截断了。
  “什么?”熠恒看不见,灵力也无法使用,所以他几乎收集不到任何可供他做出判断的信息。他心中极其烦躁,如果一直这么下去绝对不行,他没法这么活下去……
  “小猫?”熔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紧张地握住他的手。
  “嗯?”
  “没事。”熔今笑说,“我在看神殿的飞船,非常壮观漂亮,你以前见过吗?”
  “嗯。”熠恒控制情绪,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是熔今信口开河,远处的确停了艘银色为主色、紫色为装饰色的大型飞船,船身上画着神殿深紫色的五星镂空花纹徽章,这就是人人都认识的护灵神殿的飞船。

☆、第23章

  劳塔弗手段高明,知道永夜集的人不是善茬,就请来了神殿的人坐阵。永夜集人见到这些神的仆人就像见到神本人一样崇拜加激动,有瘟病暴发的鬼话他们也信了,要他们离开永夜集他们也愿意了——说好只是暂时的。
  神殿的人都统一穿着银色的衣服,男士是衬衫长裤加长外套,女士是长裙加长外套,左胸都佩戴了紫色的五星徽章。他们倒并不是来装模作样的,他们真的把一些得了重病的人抬他们船上去了。人们艳羡地望着那艘银色大船,恨不得自己也病重。他们低声议论着,“船是不是要回神殿啊?”“也许能见到大祭司长呢……”
  护灵神殿坐落于神之域百花森林里的神诺城。
  神诺城里除了神殿的祭司们外,还住有大量普通人,那些人基本上也过着和外面的人一样的普通生活。但他们都是虔诚的朝圣者,一切以神为中心,至于世俗的生活,只是为了保证肉体的正常运转而已。
  一般没到那种境界的人是不会去神诺城的,因为,神诺城还有个别名叫神罚城,传说心不诚的人会遭受神罚。
  但并不是一般人就没机会去神之域,因为每年神殿会在对圣灵日对外开放十天。
  圣灵日是神的诞辰日,神殿会在圣灵日前后五天对所有人无条件开放,那十天里神诺城会成为一片人海。
  熔今看到神殿飞船后起了个念头,“小猫,我们过去看看?”也不等熠恒回答他便对老林和小林道,“帮我们挡挡。”他拉着熠恒往神殿飞船所在的方向挤去。
  小林压低声音道:“喂,你们去哪儿?”
  “别乱走!”附近的看守他们的士兵喊道。
  熔今不理他,对熠恒道:“弯腰。”
  一弯下腰,两人便消失在人群中。看守人看不见人,一时半会又挤不过来,使他们得已顺利离开。
  熠恒奇怪道:“要做什么?”
  熔今说:“让神殿的人帮你看看眼睛,还有灵力问题。”本来他也在考虑要不要带熠恒去神之域,他想好的是先去机械城,在哪里还是没办法治好眼睛后,再去神之域,但现在这里就有神殿的人,真是神助他。
  熠恒说:“这样太引人注目。”
  熔今说:“总要试试啊。认识我的人不多,你在边远的军中呆了几年,不一定还有很多人认识你,神殿的人其实还不错啦,虽然冷淡……”
  两人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突然熠恒感觉他的脚撞到了什么。
  “嗷!”一个听起来还很稚嫩的声音痛呼了声。
  熠恒用手一摸,抓住了一条细胳膊,这应该是个孩子,“你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活泼得过份的少年声音,说话像是在唱歌一样。
  熔今回头一看,是个男孩,十一二岁的样子,长相漂亮,和熠恒一样扎眼,有心人都能看出他们与永夜集这种地方格格不入,“你的家人呢?”
  “我一个人!”男孩边说话边蹦蹦跳跳起来,不过因为被熠恒抓着,他能活动的范围不太。
  熔今心道这孩子有点不正常吧。
  熠恒问:“名字?”
  “阿伦,叫我阿伦!”男孩挣不开熠恒,便干脆抱着熠恒的手臂摇晃起来,还试图缩起脚荡秋千。
  熠恒皱眉,阿伦?这个名字……唔,他好像知道某些机密的事了。
  熔今不打算管这孩子,但看熠恒没放开那小家伙,便问道:“小子,你一个人是怎么来这里的?谁带你过来的?你家在哪里?”
  男孩眨巴着眼睛,理直气壮地道:“忘了!”
  “……”
  熠恒道:“先跟着我们。”他把男孩提到自己身边。
  熔今转了转眼珠,又想到了一个主意,“嗯,跟着我们吧。”
  “大人,能帮忙看看这个孩子吗,他已经昏迷两天了!”熔今抱着刚认识的男孩阿伦挤出围观神殿飞船的人群,冲不远处的一个神殿祭司喊道。
  阿伦装病的技术不错,像个断了线的木偶娃娃一样耷拉着四肢挂在熔今手臂上。
  熠恒跟在他们后面,这都什么事?装病人骗神殿祭司?渎神的事真不是一般人敢做的……
  “站住,不能再往前了。”维持次序的士兵要把他推开。
  那个神殿祭司道:“没关系,让他过来。”
  熔今立刻在众人瞩目下抱着人跑过去,不忘叫上熠恒,“小猫,快过来。”
  神殿祭司让熔今把阿伦放在一张椅子上,然后他伸出右手,把掌心按在阿伦的额头上,片刻后,他收回了手,为难地道:“他的症状有些奇怪。”他其实没查出任何症状。
  守护系灵力主要作用于探查灵魂方面的损伤,虽然很多时候疾病会造成灵魂损伤,但也有少量人只是单纯身体出了问题,从灵魂方面探查不出来。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的守护系灵力不够高,所以没查出问题。想到这他回头看向身后的飞船。
  飞船里,劳塔弗正和一个小女孩坐在一起喝茶。
  劳塔弗现在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国第一公爵了,华贵优雅,前几天被迫当人质时的狼狈已经消失无踪,“米诺儿,多谢你愿意来一趟。”
  米诺儿·格雷,格雷公爵的小女儿,今年12岁,她年纪虽小,但守护系灵力值已经很高了,传言她将来很可能会成为大祭司长的接班人。格雷家族是最受护灵神眷顾的家族,家族里每一代都会有拥有守护系灵力的孩子出生,历史上,有三个大祭司长都来自于这个家族。
  米诺儿出生时身上没有魂印,格雷公爵便知道又一个格雷家的孩子要献身给神殿了,他立即联系了神殿的人,让他们把孩子带走。既然你总要离开,不如在感情还不是最深时就离开。
  “不用谢。我来是因为公主殿下的委托。”女孩的声音像冰泉水一样叮咚清脆又冰凉透心,她的眼睛是冰冷的蓝灰色,无论看什么都毫无波动,和熠恒相比,她这双眼睛倒像更是失明人的。
  劳塔弗微笑,安妮公主在神殿已经呆了三年多了,一直不问世事,这次她让米诺儿出神殿,是为了谁呢,为了失踪的小王子?或者为了那个人?
  “格雷阁下。”有个神殿祭司出现在门口,朝他们欠了欠身。
  米诺儿看向他。
  “下面有个查不出问题的病人。”
  米诺儿从椅子上下来,一言不发地跟着那个祭司走了。
  劳塔弗摇摇头,他倒是也愿意下船走走,可惜人家却没有邀请他的意思,不过,同这些神殿的人在一起也很无聊,还不如自己呆着自在。“罗典呢?”他问他的护卫。
  “在驾驶室。”
  驾驶室是视野最宽广的地方,罗典借口对飞船感兴趣,赖在这里偷偷地观察下面的人山人海。看到熔今他们朝神殿飞船这边走来时,他吓得差点心跳停止,但又不敢下去叫他们赶紧离开,因为劳塔弗的人都认识他,他这一下去,就等于是带人去抓他们。
  “神殿的飞船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劳塔弗笑着走进了驾驶室的门。
  正在努力想办法的罗典惊得差点跳起来,神啊,来得太是时候了……他忙走过去,勾住劳塔弗的肩膀,把他带向驾驶外,“对了,有件想请你帮忙……”
  劳塔弗看他神色慌张,微微皱眉,“什么事?”
  旁边他的护卫们都在心里惊掉了下巴,神啊,公爵大人什么时候允许别人靠他这么近过?而且对方还是个脸上有道疤看起来就不像正派人的平民。
  “是这样……”把人拖出驾驶室后,罗典稍微松了口气,松开手,退开一步,一本正经地道,“我想扩大我的业务规模,你觉得可行吗?”
  劳塔弗笑道:“就这事?把你的想法说来听听。”
  罗典有个屁想法,只得赶紧现编,“我觉得的吧,买卖机械零件利润还是太低……”
  “我记得你以前说利润不错。”
  “哈哈,是嘛?相对而言了,对,相对某些行业利润是还不错……”
  看他吞吞吐吐的,劳塔弗好心地主动问道:“你想怎么扩展业务?自己加工组装机械?”
  有送上门的答案,罗典赶紧接住,“对,你觉得可行吗?”
  “可以,这样你得招聘一些机械师。那个熔今就是个机械师,对吧?你这么说不是为了替他求情吧?”劳塔弗怀疑地问。
  这个罗典原本还真没想到,但也赶紧接住了,“你看,怎么说我和他也认识了这么多年了……”
  劳塔弗凉凉地道:“比认识我久是吧?”
  罗典无言以对,干咳起来。
  劳塔弗也觉得自己那句话味道怪异,便立即换了个话题,“嗯,百色机械师多吗?应该没什么好的机械师吧,你要去帝都招着人吗?”
  罗典一听帝都,忙道:“不用不用,不需要去帝都,我是说不需要太好的机械师……”
  劳塔弗本来只是顺口一问,结果罗典拒绝得却这么快,他脸色不怎么好了。
  罗典心中叫苦,神啊,这位公爵大人依然这么难侍候,还是赶紧找借口溜了吧,只是不知道熔今逃了没,正这么想着,他便看到熔今出现在了他眼前——跟几个神殿祭司一起走飞船走廊上,熠恒也在。
  熔今也看到了他,两人视线一接触,都是一愣,哇靠,这么巧?!


第24章

熔今瞪大眼睛,这怎么办?!狭路相逢,他立即退出飞船也逃不了,一时间只能拽紧了熠恒的手。

罗典抽搐了一下,然后像被猛兽追着一样,勾住劳塔弗肩膀便把他往驾驶室里拖,声音都抖了,“帝都啊,帝都好啊,我一直想去看看,我还没去过……”

劳塔弗是背对着飞船入口那边的,所以没看到熔今他们。莫名其妙地被罗典拖回驾驶室后,他不悦地皱眉,“又做什么?你要是想去帝都,来就是。”他停了下来,“你还好吗?你出了很多汗。”他伸出了手,似乎想帮罗典擦擦。

罗典连忙退后两步,那真敢让这位公爵帮他擦汗,他干笑道:“哈哈,没事,就觉得有些热,船上太热,哈哈……”

“那我们就下船吧,正好去看看那边查得怎样了,或许他们已经找到人了。”劳塔弗收回手,转身走出驾驶室。

罗典忙跟上,出了驾驶室,走廊一眼见底,万幸,熔今他们已经离开了。

真险!幸亏那小子反应还算快,进了船舱后,熔今才松了口气。

他们被安排在了飞船的客舱里,这里很大,有五十张用帘子隔开的床,他们被安排在角落里的两张床上。

熔今拉熠恒躺下,“歇会。”

“不累。”熠恒还是躺下了,因为也别的事要做,他现在连看本书都不行。“刚才怎么了,在走廊时你突然很紧张。”

熔今吁了口气,“别提了,很倒霉的事,以后和你说。”他摸摸熠恒的头发,然后走到一旁和卡若儿说话,“阁下,能帮忙看看我弟弟的伤吗?”他已经注意到了,卡若儿虽然年纪小,但能力很可能是最强的,因为先前,那些祭司查不出阿伦的问题时,把她叫出来了。不过,她帮阿伦检查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他们都上船,不知道这是什么状况?她发现他们在骗人了吗?

卡若儿无声点头。

“是枪伤。”熔今弯上腰,轻声对熠恒道,“让这位神殿的大人帮忙看看?”

“好。”熠恒心想,用得着这么轻声细语?这装得也太过了。自己又不是小孩子,或者说是你弟弟,而不是你儿子。

熔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拉起他的衣服,拆开绷带。熠恒配合地躺着没动。

卡若儿伸出了手,悬在伤口上方,“可以吗?”

熔今镇重点头,“拜托了。”

卡若儿把手放到了伤口旁边的皮肤上,很快她便移开手道:“正在恢复中,安静休息十天左右就能全好了。”

熔今道:“你有没有发现其他问题?”

“嗯?”卡若儿仰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看不见。”说话的是阿伦,他在旁边床上打滚,他像是某种奇怪的小动物,没有一刻能安静下来。

熔今看向男孩,还挺敏锐的嘛。

卡若儿握上熠恒的手,“可以吗?”

熠恒低声道:“麻烦了。”

卡若儿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后,她的额头渐渐汗湿,在一颗汗珠滑落时,她睁开了眼,“我帮不了你。”她眼中泛出些许疑惑神色,这让她从一个漂亮的娃娃变成了活人。

虽说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熠恒还是有些失望的,“你看到了什么?”

卡若儿道:“你的灵魂之光里有很多微小的黑点,像是破了很多个小洞,我尝试着修补好它们,但一补好它们马上又破了,试了好多次都不行。”

“我了解了。辛苦了,多谢。”熠恒微笑道。

熔今问卡若儿,“那灵力呢?”

“什么?”卡若儿没明白。

熠恒道:“他们看不到灵力的情况。”

“不是。是我没发现你的灵力源有异常。灵力多少我看不到。”一般的祭司的确不能察觉到别人的灵力状况,但守护系灵力高的人可以。

“好。”熠恒有点紧张,这是说自己的灵力可能只是因为使用过渡暂时消失的?真是这样就太好了。同时,他也发现卡若儿比传言中拥有更强大的力量,难道真的会成为下一位大祭司长?

熔今有些丧气,强笑着对卡若儿道:“多谢。刚刚你说那些灵魂之光上的小洞,有别的方法可以修补吗?”

卡若儿想了想,“或许大祭司长有办法。”

“他在哪?在神殿吗?”

卡若儿道:“现在不在。”

“知道什么时候回吗?”

“不知道。但圣灵日他会在神殿。”

圣灵日还早着呢。熔今道:“谢谢你。”

“不用谢。”卡若儿转头走开了。但不久后,她又回来了,带着一个药箱,然后把它递给了熔今。

“谢谢。”熔今笑着欠身。神殿的人确实不错,就算是年纪还这么小的女孩,虽然冷冰冰的。

卡若儿微微摇头,仍是面无表情,双眼空洞的模样。

在床上翻滚着的阿伦突然坐了起来,然后跪到床沿边,伸长脖子把脸凑到卡若儿面前——距离非常近,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卡若儿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眨。

两人保持着那个姿势至少有三分钟。然后,阿伦先放弃了,倒回床上,并邀请卡若儿,“你要上来么?”

卡若儿眼睛缓缓地眨动了一下,然后她脱掉鞋子,爬上床,坐在阿伦旁边。

阿伦继续手舞足蹈地自娱自乐。卡若儿坐着发呆。

两个怪小孩,熔今摇摇头,在熠恒床上坐下,靠在床头,看了会熠恒,然后转头问卡若儿,“阁下,我们是要去神殿吗?”

卡若儿道:“不,去科珀。”那里有一家神殿办的医院,她要把这些病人都送过去。

科珀也是个帝国边境城市,而且它离机械城比百色更近一步。

熔今觉得这个结果还不坏,“劳塔弗公爵也一去吗?刚才我好像看到他了。”

熠恒听他这么一说,知道他之前在走廊上时为什么紧张了。

卡若儿看向他,看了一会儿才道:“不,他不去。”

熔今一边怀疑卡若儿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一边大乐,但面上得忍着不能表现出来。希望劳塔弗不要再上船来,不过他就算上船来应该也不会来客舱看望平民病人吧?这么一想,他信心大增,“什么时候开船?”他很希望能马上走。

卡若儿道:“下午。”她没说下午什么时间。

熔今觉得追着问容易引人怀疑,犹豫了一下没再问。他转回头去继续看着熠恒。熠恒半合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熔今忍不住找话说了,他抓抓头,“小猫,我昨晚决定了一件事。”

熠恒随口问道:“什么?”

“我决定成为一个大人物!”

“……”熠恒默了两秒,“好。”

“机械大师李奥那样的人。”

李奥是怎样的人呢?往小里说,他发明了医疗仓、通讯器等非常实用的东西,往大里说,他建造了机械之城。他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机械师,几乎快被神化了,没人相信还有人能成为另一个他。

熔今看熠恒没回应他,便叫道:“小猫?”

“我听到了。”熠恒无奈道,“想法不错。”

“小猫……”熔今去拉他的头发,但并未用力。

熠恒便又道:“感情上我是支持你的。”他提醒自己,这个人真的是他哥,而且对他不错。

熔今仍不满意熠恒的回答,“我也会做很多别人不会的东西,我只是没想过要像李奥那样把它们变成商品去卖给所有人而已。”

熔今说得太随便了,这让熠恒很惊讶,“我还以为你们机械师都非常尊重李奥大师。”

熔今道:“是尊重,但现在他也是我的对手。”

“你或许可以先找个弱一点的对手。”熠恒补充道,“例如如还活着的。”而不是已经成为传说的。

熔今很郁闷,“他哪里就不能当对手了?你不相信我,为什么?”

熠恒头疼,“不是不相信你。我没记错的话,他造了一座城,后来那座城被称为机械之城,成为了机械师的故乡。”

“错了。他不是造了一座城,他只是做出了一种很厉害的武器。就是机械城那个军事防御系统。”熔今纠正道。

熠恒道:“那是那座城的根基。”

熔今沉默了。

熠恒以为他受打击,犹豫一下,摸索着握住他的手,“想做就去做,没人不规定不可以有另一个机械大师。”他没再提李奥的成就。

“好。”熔今反握住他的手,“我觉得造一座城是有点为难人,至少需要十几年时间,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做这个?到时候都可能没时间陪你……”他似乎真的很困扰于这事。

熠恒只能道:“你想多了。”

“嗯,造城应该是留到最后做的事,我可以先把其他事做完,毕竟李奥一生发明的新机械有2152件。”

“……”熠恒点头,“我猜你以后会很忙。”

“没事,我会空出时间陪你的。”

熠恒很想强调一下他真的不需要人陪。但知道说了也没用,因为熔今总能理解成为他自己想听到的意思,这绝对是一种天赋。



第25章

熔今还在念叨,“我得把我已经做出来的东西记录下来,我还得……”

熠恒插了句:“李奥的灵力是多少级?”

“通常大家认为是13级,甚至更高。”熔今道,“我的灵力值也不低嘛。”不过还没测过到底多高。

熠恒道:“你有这个信心很好,但如果有误差,我想你知道这是正常的?”为免伤人自尊,他说得很谨慎。

“没事。”熔今道,“灵力也是可以通过锻炼提升的嘛。”

“……”熠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担心熔今受打击,“灵力提升通常是少年时期,通常成年后无法大幅度提升。”

“那还有神殿!”熔今的后路特别充足,“据说李奥就是和神做了交易,灵力值才那么高。”

“野史杂闻而已,当不得真。”和神做交易,那也是传说中的事,传说你要是意愿足够强烈,付出的代价足够多,神便会帮你实现愿望,人类自己实现不了的愿望。熠恒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状似不在意地笑道,“传说中,这场交易里他付出了什么?”

熔今看熠恒感兴趣,便很高兴地开讲了,“不知道,说什么的都有。他孑然一人孤独一生,所以有人说他放弃了所有的感情。他晚年身体不好,耳朵聋了,腿也坏了一条——他给自己装了条机械腿,所以有人说他放弃了健康,对了,他死的时候是57岁。他也没什么钱,虽然他做出了很多东西,但在当时,人们不怎么当回事。他生前名声也不好,和几桩罪案有关,其中有一个是杀人案,人们普遍认为他就是凶手,虽然他没被判死刑,但坐过几年牢。所以,他除了才能外一无所有……”

“唔,如果他真和神做交易了,那他便是倾尽所有。”熠恒道,“小时候就听过这个版本了。”

熔今抓抓头,“还有个说法,有人说他根本没死,因为他是最早研究机械化肢体的人,他的腿坏了后,他给自己装了条机械假腿,传说,后来他把自己整个人都机械化了,成为一个不老不死的机械人。”

“他真的还活着?”阿伦问。他和卡若儿在很认真地听熔今说话。

熔今低声道:“活着哦,你们要是不听话,他就会来抓你们,把你们也做成机械人。”

“没意思,原来是骗小孩子的……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阿伦倒回床上,继续自娱自乐的打滚去了。卡若儿收回目光继续发呆。

“哎呀,现在的孩子真不可爱。”熔今叹气,又期待地看着熠恒,“小猫,还想听别的故事吗?”

“……”熠恒果断道,“不了。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午后,一个祭司过来找卡若儿,“阁下,帝都的支翼乘侯爵大人说要见你。”

那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熔今离得近,听到了。

卡若儿看了看趴在床上的阿伦,下床,穿好鞋子,和那个祭司一起走了。

“小猫,你听到没,来了一个姓支的。”熔今凑到熠恒耳朵边说。

熠恒道:“支翼乘,鸣风的哥哥。”

“糟了……”熔今沮丧万分,怎么就不能顺顺利利地离开这地方呢?

“未必,他和劳塔弗不合,两人互相牵制之下,不一定能查到我们在这里。卡若儿也会帮忙。”

“啊?你认识那个小姑娘?”

“算是。”帝国身份最高的那一批贵族熠恒基本上都认识,和格雷家的人也挺熟,他虽然没见过卡若儿,但听说过她。

“她也认识你?”

“或许。”

熠恒不慌不忙,但熔今很着急,死命抓着他的手,“她真会帮我们?”

“我们之所以还在这里,是因为她没有告诉劳塔弗我们在这里。”

“她也不会告诉支鸣风的哥哥?”

熠恒笑道:“她要告诉他你又能怎样?”他往旁边挪了挪,“要躺一会吗?”

“不用,我靠这坐着就行。”床太窄,熔今知道熠恒不习惯和人挤。“你还笑,他来你这么开心吗……”熔今圈着熠恒的脖子摇晃他的头,“小猫,你和支鸣风他哥的关系很好?”

熠恒仍然在笑,“不,鸣风和他哥关系很紧张。”

“诶?”听到他这么说的熔今变得很紧张。熠恒笑笑,闭上眼睛继续养神,由着熔今继续烦恼,这样他总算能清静些了。

十几分钟后,卡若儿回来了,她走到熠恒床边,“他想见你。”

“不行!”熔今站了起来。

熠恒用手撑着床坐起来,下床,“走吧。”

“小猫?!”熔今拉住他。

“没事,我和他聊聊。别担心,答应了你的事我会做到。”熠恒拍了拍熔今的手,然后拉开他,对卡若儿道,“走吧。”

“鸣风很担心你,对我大发脾气,让我一定要找到你。”看到熠恒后,支翼乘站了起来。

熠恒笑,“那是因为他知道在你面前发脾气有用。”卡若儿拉了他一下,引着他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卡若儿的动作并不明显,但支翼乘注意到了,他微微皱眉,打量着熠恒,“你还好吗?”

熠恒坦然道:“腹部中了一枪,现在,伤快好了,但眼睛看不见,灵力也消失了。”

支翼乘怔住了,但只一瞬,他看向卡若儿,“格雷小姐,你帮他看过了吗?”

卡若儿道:“看过,但我无能为力,或许是我的灵力值不够高。”

支翼乘沉默半晌后道:“谁打伤你的。”他知道卡若儿的灵力水平相当不错,连大祭司长都说她迟早会超越自己。

熠恒只是苦笑摇头,换了个话题,“第九师还好吗?”

支翼乘配合地接话,“死亡45人,发放两倍抚恤金。”具体怎么死的他没提。

但熠恒是知道的,“海松堡呢?”

“海松堡这一战你打得不错。”

“我运气不错。第九师的军人们都很英勇善战。鸣风不提,毕维斯和班森也都很优秀。”

支翼乘略带笑意地说:“在这说没用,他们应该很想听到你当面夸他们。”

熠恒笑说:“就是特地说给你听的,想让你在陛下面前帮忙多美言几句啊。”

“我可不敢多提。”支翼乘道,“你算过你炸掉了多少房子吗?现在暂时还没人在这个上面做文章,过段时间就不一定了。”

“嗯,可以想象。”熠恒道,“但牺牲最小不是吗?除非他们把人命看得比房子便宜。”

支翼乘冷冷地道:“命不是他们的命,但帝国的钱可以成为他们的钱。”

熠恒微笑不语,没想到能听到支翼乘这么说话,他一贯谨慎,不肯多泄漏一分情绪,或许是因为支鸣风也在第九师?事关唯一的弟弟,感情还是占了上风。

支翼乘又道:“我原本是想劝你以后注意点,但又想,在战场上你们考虑得太多只会束手束脚……术业有专攻,我这外行人就不多说了,我相信你能做出最好的判断。”

“你过誉了。”熠恒心想,现在说这个也没有意义,他一个瞎子还能回军队?“鸣风现在怎样?”

“他很担心你,现在他随第九师去了加洛斯。海松堡暂时由西蒙驻守。”

熠恒惊讶地问:“加洛斯出了什么事?”

“加洛斯没事,预防一下而已。”

熠恒皱眉,“那海松堡呢,真是内乱?”

“嗯,有人试图在边境几个城市发动叛乱,他们定好了同一时间一起行动,海松堡是其中一个点。劳塔弗突然出现在海松堡,让海松堡的人以为他们的行动被发现了,所以他们铤而走险地封了城,以为这样能拖一天,反正等到多城暴乱时,就没人顾得上他们了。结果你去了,他们的盘算就这么落空了。其他几个点也暴露了,都被及时处理了。”

“多城暴乱?哪几座城?”熠恒的眉头拧得更紧,帝国局势这么糟糕?

“没事,在你进攻海松堡前,我听了你的想法后,就让人控制住了那些有嫌疑的城市总督以及相关人员,所以没出大乱子。”支翼乘大约解释了一下,但其实并没有回答熠恒的问题,那几个城市差点叛乱的事知道的人不多,属于绝密等级。

熠恒微微点头,“谁是幕后主使?”

支翼乘不答。

“我不识趣了。没有灵力真不方便。”都感应不到对方的情绪,熠恒还看不见,连察言观色都做不到,他不再多问,转而笑道,“那这次可多亏了劳塔弗,不过他为什么会在海松堡?”

“他只是路过海松堡,奉命出来办事的。”支翼乘已经查到了劳塔弗要办什么事了,但那也是绝密级别的事。

“原来是这样。”熠恒笑说,“对了,我不小心得罪了他,你能帮我想个办法让他不计较吗?”

“我听说的情况不是这样,应该是一个叫熔今的人抢了他的船,而且还打伤了沙简。沙简今天才刚醒,怕是得养上好几个月才能全好。”支翼乘绝口不提熔今和熠恒的关系,只把他当成一个不相干的罪犯。

“伤得这么重?对不住他了。”熠恒叹气,“说实话,熔今是我哥哥,我要他安然无恙。”

支翼乘看他这么坦然地承认了熔今的身份,便问:“你爷爷知道熔今吗?”

“嗯,我和他说过。”

支翼乘道:“那就好办了,劳塔弗或许不愿意给我面子,但菲曼林老元帅的面子他肯定得给的。沙简那边,好好和他聊聊,应该也没问题。”

熠恒无力摊手,“但我不能去见我爷爷。我答应了熔今要去机械城。”

支翼乘动容,“你要离开帝国?”这事可不妙,帝国怎么会随随便便放一个军部少将离开?死的都未必行。



第26章

“暂时离开。”熠恒道,“我现在这样,你认为我能回军队?”

支翼乘道:“可以先回圣法罗医治。”

熠恒失笑,“饶了我吧……这次算我欠你。”

支翼乘沉默,他和熠恒关系虽然说不上多好,但支鸣风和熠恒从小就很要好,他如果公事公办地把熠恒带回去,支鸣风会闹翻天。他在什么事上都可以强硬,但这唯一的弟弟却是他的软肋。“你打算去机械城多久?”

熠恒笑道:“说不准。说不定很快大家便把我忘了,那也就无所谓我呆多久了。”

支翼乘又是一阵沉默,“菲曼林元帅那边,我会去和他说。”他这是把熔今的事应承下来了。

“谢了。我铭记于心。”熠恒心中放松了不少,这事总算能解决了,虽然得靠他爷爷。挂名在一个家族下还是有好处的,他爷爷若不想让劳塔弗损了菲曼林家的面子,就只好帮熔今了。就算这样不行,他还可以提议拿易燃的眼睛换熔今的自由,要他不报复,总要付出点东西。

熠恒又道:“那就把另外两人的事也一并解决了吧?”

“索洋和云舒雪?”支翼乘记得他们的名字。

“对。”

支翼乘爽快地答应了,“行。”关键的是与熠恒关系非比寻常的熔今,另两人无关紧要。

“多谢。”

支翼乘道:“不必客气。你今天就当没见过我。”他不打算担放熠恒离开帝国这个责任。

熠恒点头,“我们最后一次说话,是通过第九师的指挥舰上的通讯器。”那是在平定海松堡判断之前。

支翼乘又看向旁边的卡若儿。

卡若儿望着他,不笑不语。

熠恒微微一笑,朝她眨了下右眼,“神会谅解我们的。”

卡若儿迟疑了一会,然后点头,“侯爵阁下来这里只见了我一个人。”

“怎样?”熠恒一回来,便被熔今拉住了,熔今看向他身后,只看到卡若儿。

熠恒道:“没事。说了我会解决的。”

熔今笑了,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嗯?”

“高兴啊。”几秒后熔今放手,拉熠恒在床上坐下,“那他能借我们一艘飞船吗?”

“你想多了……”熠恒心想,他该想到熔今一向恢复得很快的,“今天我没见过他。”

“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我们在这里。我也没见过他,我就一直在这躺着,没离开过。”熠恒躺到了床上。

“哦。”熔今明白了,但仍一脸遗憾,“能借我们艘船就好了。”

“别想了。”熠恒笑说,“劳塔弗和沙简那边,他会帮忙协调,应该没什么问题。你们以后安全了。”

“那我就不是逃犯了?!”

“别乱开玩笑。”熠恒提醒道。

熔今看看周围,忙压低了声音,“那我们是不是能正常出境了?”

“这事没这么快解决,至少需要几天。”熠恒道,“解决了后,你可以出境,我不可以,在职的军官不能随便出境。”

熔今想起这事来了,是他硬要熠恒离开的,而且他现在仍然不打算改主意,“哦,对,我高兴过头了。那你被那个谁打伤的事呢?是不是也能解决了?”

熠恒沉吟道:“这事没那么简单。但往好处说,如果我不受伤就不可能和你一起离开。”

“我宁愿你不要受伤。”

熠恒一怔,立刻又笑道:“现在我们还是要先去科珀,或许你在那也有熟人?”

熔今故作迟疑,“我想……可以没有。”

在熔今和熠恒最放松之际,突然,飞船震动了一下,不过不是很剧烈。

熔今的第一反应是,难道地震了?以他的灾难型体质,很可能会遇上这种事。“我去看看怎么回事。”他往门外跑,跑到一半停下来,又转身往回跑,拉上熠恒,“一起去。”他不放心把熠恒一人留下。

熠恒转头道:“卡若儿,帮忙照看一下阿伦。”

阿伦在床上蹦跳着,“我不要女孩子保护!”

“那就你保护她。”

出了客舱,穿过长廊,走到船舷边,熔今看到不远的人群乱成了一窝粥。

熠恒问:“怎么了?”

熔今道:“不知道,就是乱了,人挤人,哎哟,再挤就要踩死了人,那些当兵的怎么也不管管,唉,人太多,管不住……”他正说着,突然,轰地一声,人群中发生了爆炸,血肉和残肢齐飞,哭叫声哀嚎声震天响……他被吓一跳,捏紧了熠恒的手。

现在不用他说,熠恒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暴力分子在闹事。只是不知道详情如何,没有灵力真的很不方便。他问熔今:“情况怎样?”

熔今道:“很惨……”

“维持秩序的军队呢?”

“被人群冲散了。”

“看到劳塔弗了吗?”

“没,哦,等等,我看到他了,被一群人包围了,我是说被一群人保护着。哎呀,好多人冲到我们这边来了……”

这广场上有几万人,人流一旦冲上船,肯定人挤人刹不住,不知道飞船会不会被挤爆掉,熔今看看四周,想找个地方让熠恒躲起来。

这时,飞船微微一晃,慢慢飞起来了,正好避开了冲过来的人群。船长的反应速度恰到好处。

熠恒问:“飞船起飞了?”

“嗯。不飞,船就要被压跨了。”熔今感情复杂地望着飞船下的那些人,这还是第一次他虽然在灾难现场,但却置身其外。

“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一个好奇的声音出现在他们身后,是阿伦过来了,卡若儿在他身旁。

熠恒回头,“过来。”他伸手把阿伦拎到窗边,“看到了什么?”

阿伦踮起脚往外看,然后第一次安静下来,有些疑惑,“灾难?”

“哪种灾难?”

阿伦有点不安,“人为灾难,对吗?”

“看到劳塔弗了吗?他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他看起来很慌乱。”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情况,又不能让军队反击。”熠恒皱眉道,“你应该知道他为什么不让军队反击。”

阿伦仰头看他,“为什么?”

熔今在心中答道:怕误伤群众?

“他以为你在人群中。”

阿伦看着他,“你怪我?这场暴乱不是我带来的。”

“没说怪你。只是告诉你事实。”熠恒转身,“卡若儿,带我去驾驶室。”

卡若儿无声地在前面带路。熔今拉着熠恒跟上。熠恒手上拉着阿伦。熔今打量着阿伦,这疯小子是什么人?听熠恒的意思好像不是一般人。

进了驾驶室后,熠恒问:“船长在吗?”

“我是。”一个男人道。

熠恒拍拍阿伦的头,“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吗?”

熔今满头问号:小猫这是要考学生?

阿伦说:“把引起暴动的人杀掉?”

熠恒皱眉,“对方有多少人?”

“我不知道。”

熠恒严厉地道:“那你还说要杀了他们,你在异想天开还是在信口开河?发生了恶性事件后,如果无法立刻解决,那首先要做的就是控制事态不再恶化。”

“怎么做?我做不到。”

熠恒道:“你自己一个人做不到的事,就要学会利用资源,现在有军队在,你只要控制了军队,就控制了结果。现在想想你应该做什么?”

“去劳塔弗那里?”

熠恒点头,“去告诉船长把船飞到劳塔弗上方。”

熔今心道:还真是在现场教学。

阿伦看向船长。船长看向卡若儿。卡若儿道:“神殿从不参与帝国或联盟的内部事务。”

阿伦便又看向熠恒,并悄悄地拉了下他的衣角。

熠恒皱眉,“卡若儿不是你的朋友?”

阿伦道:“我不能让朋友为我涉险。”

熠恒笑了。熔今在旁边点评:这是气笑了。熠恒道:“但你可以向朋友借东西。我想这船上会有应急用的小型飞船。”

阿伦放开熠恒的衣角,走到卡若儿面前,“能借我一艘小飞船吗?我试试我能不能停止这场灾难。”卡若儿不说话。阿伦又道,“你看下面受伤的人很多,再不想办法……”

“好。”卡若儿说,“跟我来。”

“谢谢!”

借到了飞船,但谁开呢?熠恒道:“熔今?”

熔今笑眯了眼,“叫哥哥我就帮忙。”

“……”

“嗯?”

“哥。”熠恒张嘴,吐了一个字,闭嘴。

熔今眨眨眼,然后猛地抱住他,“真乖……不过我认为你得笑着叫,再试一次?”

“……”熠恒想掐死他。

“先欠着,私下再叫也一样。”熔今揉了把熠恒的头发,坐上了驾驶座,迅速地启动了小飞船。

阿伦瞪大了眼睛望着熠恒,这个人明明很厉害,被人戏弄了为什么不反抗,不过头发乱了看起来倒没那么凶了。

熔今回头,看着阿伦旁边的卡若儿,“小姑娘,你不下船?”

“我和你们一起。”

熔今笑道:“有危险哦。”

卡若儿不说话了。

熔今摇摇头,怎么一个个都这脾气,动不动就不理人。他把能源输出调到最大启动了小飞船,脱离主船,飞到空中。



第27章

“过来。”熠恒提着阿伦的后衣领把他放到自己前面,“把你看到的说给我听。”

阿伦道:“我看到很多人在跑,但人太多,挤在一起……”

“他不是想听你这么说。他需要你告诉他的是……”熔今学着小孩子的口吻道,“下面好多坏人哦,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们都吓哭了,好多人受了伤,兵哥哥们打不过坏人,被挤到一边去了。”

“……”

阿伦哈哈大笑,笑弯了腰,笑得快要躺在地上打滚,“你这样很傻。还有,我12岁了。”

“好吧,证明你的时候到了。”熔今取出他那把枪,丢给阿伦,“小孩,你是控制系灵力吧?”

阿伦接住那支枪,捧着发愣,“你让我杀人?”

“否则呢?等人来杀我们?”

阿伦仰头去望熠恒。熠恒取过他手上的枪,插到自己后腰上,“这是神殿的船,一般他们不会朝我们开枪。飞快点躲开他们。找到劳塔弗了吗?”

熔今道:“他在两点钟方向,距离我们一千米左右。就这么飞过去?”

“你会打信号灯吗?告诉他我们的身份。”

“会一点,但速度很慢很慢很慢……”

“我知道有多慢了。”熠恒在副驾驶上坐下,“信号发射器在哪里?”

“这边。”熔今伸手过来,握住他的手,放到信号发射器上。

熠恒打开信号发射器的开关,有规律地按着上面的那些按钮。飞船上的信号灯有规律地闪动起来。

地面上,被众人保护着的劳塔弗已经看到熠恒他们的小船了,“那是神殿的船?”

他的副官道:“是的,大人,或许是神殿祭司们担心你。”

劳塔弗摇头,“他们不会冒然多管闲事。神可是最无情的。”

副官道:“大人,船上的信号灯在闪。通讯员,快翻译!”

“是。信号是:熠恒·菲曼林要求降落。”

劳塔弗一愣,他怎么也没想到来的是熠恒,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怎样,是不是和那几个劫匪在一起

“大人?”

“允许。”劳塔弗道。

在劳塔弗那边的人的掩护下,熠恒他们顺利降落了。

船上的人一个接一个的下来,劳塔弗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艾伦?!”

大家都吃惊地瞪着小男孩,艾伦?那个艾伦?!

“艾伦?这小子难道是艾伦王子?”熔今凑到熠恒耳边问。

“嗯。”熠恒最后一次见艾伦是四年前,他的记忆力不错,还记得艾伦的声音,虽然艾伦现在的声音和当时不完全一样。

“哇!王子?!”熔今几乎把眼睛瞪出眼眶,他居然见到了一个活的王子?近距离的。还抱过他。既然这么有缘,是不是应该想办法弄点纪念品?

劳塔弗拉过艾伦,上上下下打量他,发现他完整无缺才松了口气,“你果然在这里。”

艾伦咯咯地笑了,“你知道我在这里?”他和劳塔弗很熟。

劳塔弗道:“我派了很多人在找你,有人在这边发现了你的踪迹。”

“难道他其实是在找这个小王子,而不是来找我们的?”熔今又在熠恒耳边嘀咕。

熠恒没说话,看熔今一眼,暗示他也闭嘴。现在看来,劳塔弗这么兴师动众,主要肯定是来找王子的,找他们可能只是顺便。他微笑道:“公爵大人,好久不见。”

“是啊,好几年没见了。和以前一样叫我名字就行。”劳塔弗看向熠恒,同时也看到了屡次对他动手的熔今,不过目前这种情况下,不好算旧账,他便只当没看到,心道,这家伙的鸟窝头怎么不见了,害他还总在人群中找这个发型。

熔今正冲劳塔弗身后的罗典眨眼:好小子,你也在这里!

罗典假装没看到他,抬头欣赏天空。

劳塔弗注意到熔今看向的方向,眼神一闪,把目光都集中到熠恒身上,“熠恒,你怎么和艾伦在一起?”

熠恒道:“熔今看到他的,他不够低调。”

艾伦歪着头,像是要跳舞一样,左右摇摆起来,“喔,不够低调不够低调……”

确实不低调。劳塔弗有些尴尬,这位小王子就是这样,不分场合地胡闹,给的感觉太像个小疯子了,所以,皇帝很少让他出现在皇室以外的人面前,以免臣民们大失所望。

劳塔弗对熔今笑道:“多谢你找到他。”这句话一出口,近期他便不好找熔今这位皇族恩人的麻烦了,这就是熠恒说是熔今发现艾伦的目的。

熔今回笑道:“别客气。”很能忍啊,还以为劳塔弗一看到他就会杀了他呢,嗯,有熠恒在或许不会,但至少也会先把他抓起来吧,现在不但没让人对他动手,还对他笑得这么客气。

“说正事吧。”熠恒越过保卫他们的士兵,看向外面已经乱了的几万人,“那是怎么回事?冲你来的?还是有人知道艾伦在这里?”

劳塔弗摇头,“我也没头绪。”

熠恒道:“除了永夜集,百色的其他区没乱吧?”

“不知道,暂时联系不上。”劳塔弗试着联系过百色的总督,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那边没人,难道总督府已经被人占领了?“你觉得是联盟动的手脚吗?”百色也是边境城市,出了事,第一个怀疑的也是联盟。

熠恒道:“不管是谁动的手。先解决这里的问题吧。”

“嗯,既然你在这里,那就你来指挥吧。”劳塔弗也不等熠恒答应,便直接吩咐他的那些人,“诸位,这是菲曼林少将,你们应该都认识,现在开始,你们都听他指挥。”劳塔弗知道他对付小场面还行,但上战场就不行了,此时这里乱哄哄地有五六万人,和战场也差不多了,他手里的军队又只有几千,以多胜少他会,要以少量人压制住十几倍的人,他就无能为力、束手无策了。

“等等!”熔今急了,熠恒指挥个屁,他根本看不见,而且他现在没有灵力,刀枪无眼,又受伤了怎么办?

熠恒抓住他的手臂,暗示他闭嘴,又对劳塔弗道:“没问题。艾伦过来。”

艾伦跑过去,直接撞到熠恒身上,“什么事?”

“会玩尤多拉军棋吗?”这是一种灵活度很高的军棋类游戏,不同地图有不同的玩法。

“会!”

“来吧,我们一起来下盘棋。”熠恒拉着艾伦走向飞船方向,“再来个驾驶员和通讯兵,还有最了解军队情况的人也跟上。”他回头看向劳塔弗方向,“上面看得清楚些,指挥命令会通过通讯兵发出,谁有不清楚的问题吗?”

劳塔弗阻拦道:“等等,不行,太危险……”他是不想让艾伦王子再上那艘小飞船的,虽然暴动分子目前没有使用炮类武器,但这不代表他们没有,那小飞船挨上一炮绝对会变成碎片,他不能冒这个险。

熠恒打断了他,“我刚接受了你的指挥权,还是说你这么快就反悔了?”

“……”

“这点危险算什么。敢离家出走,还怕这个。”熠恒提着艾伦跳上了飞船。

熔今叫道:“我来当驾驶员!”他跟着上了飞船。

一直沉默的卡若儿也轻巧地跃上了飞船。

旁边的一位军队上校道:“公爵大人,我也过去了。”

“通讯兵呢?”熠恒的声音从飞船里传出。

通讯队的队长看向劳塔弗,“公爵大人?”

劳塔弗微微点头,“你去。”

“是!”通讯队长背着他的大工具包上了飞船。

“我们是军方,三千人。暴动分子是敌方,人数不明,但应该不过超过五百。其他不相干的人再多也没关系,就当他们是地图的一部分,这是一张在不停地变化的活动地图。”熠恒果然要和艾伦玩下棋游戏,以永夜集外的广场为旗盘。

艾伦很兴奋,“喔,现在我们要消灭敌方。”

“对,现在你看看你要怎样才能用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消灭敌方。”

“好!”艾伦站在窗边观察下方的情况,不停地指挥熔今,“往那边飞,再过去一点,好了,现在去那边……”

熔今道:“小猫?”

“按他说的来。”

因为这小鬼是王子?熔今怪笑着突然加速,船舱里站着的所有人都趔趄了一下。他大笑回头,看到熠恒正用手扶着桌子。之后,飞船一直飞得很平稳。

艾伦问熠恒,“如果让一队人绕到这里,那是不是就能吃掉这伙敌人了?”

熠恒道:“记住敌人也是会动的,地形也在动。这种情况下要消灭敌人,你觉得最保险的是派出几队人?”

“四队?”

“四队可以。至少三队,分三个方向。地图太大时,怎么派出军队才能找到敌人?”

“推进式搜索?”

“可以,但地图在动,阻力太大。”

“我知道了,网状!可以深入地图,也可以找到敌人,也可以分隔开并且包围住敌人,然后消灭他们!”

“很好。但我们兵力有限,这张网得做得恰到好处。去吧,和中校商量看,要怎么出兵。然后下达指挥命令。”熠恒说完便不再管了,而是叫了声卡若儿,“来,我们聊聊。”

卡若儿走过去扶住他的手臂,把他带到角落处。



第28章

熠恒道:“我听说过你,但没见过你。你却认识我,为什么?”他一直想找机会和卡若儿单独聊聊,本来以为在去科珀的路上会有机会,但现在永夜集出了这事,指不定接下来会怎样,不如现在有空就聊几句。

卡若儿道:“我在公主那里看过你的画像。”

熠恒没想到是这样,沉默片刻后他问:“她还好吗?”

“她没生病。”卡若儿想了想,补充道,“但她不快乐。大家都这么说。”她是不知道什么叫快乐的,但其他人似乎都懂。

有谁真的快乐呢?熠恒认识的人里没有一个。突然他想到了总是轻松自在的熔今,或许他这个哥哥是快乐的吧,什么事都不在意,真不放在心上的那种不在意。

熠恒道:“你为什么来这里?”不会是真的暴发了瘟疫吧。

“公爵传消息到神殿,说艾伦在百花森林边缘一带出现过。公主很担心他。”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但公主让她不要告诉任何人。

熠恒心想,难道艾伦离家出走,是想去神殿看他姐姐?“他怎么跑出来的?”

“躲在货箱里。”

看来以后出入皇宫的车,不管装的是什么,都会被彻底检查了。“那些货箱难道恰好是海松堡的?”劳塔弗和沙简都去了海松堡。

卡若儿想了想,“不知道,没人告诉过我。”

熠恒心想,很可能是。艾伦王子藏在货箱里出了圣法罗,劳塔弗奉命来抓人,追到海松堡。王子失踪这种事无法分开处理,万一被有心人利用会产生很多麻烦甚至是悲剧。所以没人知道劳塔弗是去海松堡做什么的,结果却歪打正着地把海松堡总督吓得提早了行动,把一船盟友都翻水沟里去了。

“熠恒!你来看看这样可以吗?”艾伦已经设计好了战术,叫熠恒过去帮他参考。熠恒如果看得见,便会知道艾伦要给他看的那张纸几乎是张最新潮艺术画。他看不见,倒是不必受那个摧残了。

熠恒对卡若儿道:“先聊到这。”他走了回去,“中校觉得怎样?”

那位中校道:“我认为可行。”

熠恒拍了下艾伦的头,“那就下令吧。简洁明了些。”

“喔。”艾伦乐颠颠地跑到通讯员身旁开始下达指挥命令。

那位中校诧异地看着这一幕。他没发现熠恒失明了,所以很奇怪熠恒居然看也不看就让艾伦去执行了。他心想,熠恒真是有大将之风啊,如果最终赢了的话。

“小猫,我看到索洋他们了!”熔今突然说。

“他们怎样?”

“不太好。”

这在熠恒意料中,他想不出怎么安慰熔今。

地面上,索洋他们正被人群裹挟着往前跑,分不清方向,也不知道目标,只知道反正往远离爆炸声和枪声传来的方向跑就是。

云舒雪问米尔文,“你有办法吗?”

“这种时候,什么办法也不管用。”米尔文脸色很难看,他没想到不但没找到熠恒,还碰上了这样的事。和他一起来的那些人早被人群冲散了,这下大家不会都要死在这里吧?

砰……又一个自爆式的炸弹爆炸了,就在他们左前方,血肉横飞,尖叫声、哭声几乎震破耳膜。

“爸爸!”老林因为护住女儿而被炸伤了,小林自己也满身是血,她跪在地上,惊恐地看着血淋淋的老林,然后大喊,“救命!谁来帮帮我们!爸爸!……”

索洋停下脚步,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孩的声音含有一种奇怪的魔力,它化做实质的鼓槌,擂打着他的心脏,让他不自主地冲过去帮她。

“索洋!”云舒雪想拉住他,这种逃命的时候,谁顾得上谁,谁又救得了谁?

“你们先走。”索洋跑到了小林身边,半跪下,帮她查看老林的伤势。

云舒雪犹豫着也停下了,米尔文拉住了她,“别管了。”

“但是……”不等云舒雪继续说,一股更猛烈的人流涌了过来,他们立刻被冲到了十几米之外,云舒雪连忙大喊,“索洋!我们老地方汇合!”等她喊完,人已经身不由已的在几十米外了。

“索洋好像受了伤。”熔今在上面看不真切,看索洋停下了,便以为他受伤了,旁边的老林和小林因为全身都是血,他没认出来。“小猫,怎么办?”

熠恒问:“他们周围有停飞船的地方吗?”

熔今往下看看,“没有,有人。”

艾伦道:“我看到有敌人。”

熠恒便把他背后的那只枪取了出来,递给艾伦,“会开枪吗?”

“会!”艾伦接过枪,趴在窗口上。

熔今无奈地看着,怎么我给你枪时,你就一脸怀疑,仿佛我是个人贩子呢?

“小心!”中校冲过来,把艾伦带离窗边,瞪着熠恒,“少将!这么做是很危险的!”

熠恒道:“你枪法怎样?应该不错吧。正好教教艾伦在实战中要怎么开枪。”

“……”中校怒道,“怎么可以让王子殿下学杀人!”

熠恒平静地道:“既然他喜欢离家出走,总得学会点自保的技能。”

艾伦在中校手里歪歪扭扭地摇晃着,然后挣开他,走回熠恒身边去了,歪着脖子扒拉着他的衣袖,“我不要他教,你教我嘛……”

“小猫!有架飞船过来了!”熔今叫道。

通讯员也忙道:“不是我们这边的!小心,他们开枪了!”

那架飞船边飞边朝他们开枪,子弹高速穿透空气,带来一声声咻咻作响,幸运的是都被熔今操纵飞船闪开了。

中校气愤地道:“连神殿的船都敢打,这些人就等着受神罚吧!”

熔今道:“现在还说这个?”

“枪!”熠恒伸手一捞,抓住旁边的艾伦,然后握住他手上的枪,“来试试,集中注意力,注意听飞船飞动的声音,判断它的飞行速度,注意风速,根据感觉随时调整瞄准点……”

“可是怎么感觉?”艾伦仰头看他。

熠恒把艾伦的头压下去,“看前面。可以想象你建造了一个无声世界,把其他东西都排除到你的世界之外,只把那艘船放进去。”

艾伦似懂非懂,但安静了下来,慢慢地他从表情到心跳都变得静默,他聚精会神地看着听着那艘飞船,突然感觉它好像就在自己眼前,驾驶仓里的驾驶员的脸他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睛猛然睁大。

他一动,熠恒便察觉了,“好,就是现在!”熠恒握着他的手开了枪,连开8枪,子弹在一瞬间全部清空了。

那架飞船像中弹的鸟儿一样,歪斜地掉向地面,引来地面上的人一阵阵惊叫。

艾伦兴奋道:“能再来一次吗?!”

“你自己玩吧。”熠恒松开手,“小心点,别误伤自己人。”对着空中的飞船他敢开枪,但对着地面还是不敢的,毕竟失明了,而且还没有灵力,真不知道会打中谁。

“小猫!你真厉害!”

熠恒微微一笑,“你的飞船也开得不错。”

熔今大言不惭地说:“肯定的,没有我搞不定的金属制品。”

熠恒心里咯噔了一下,表情中渗入一丝微妙的复杂,“今天你不会是第一次开飞船吧?我是指一个人单独驾驭。”在劳塔弗船上时,见过他偶尔去帮索洋的忙,还以为他是会开的。

熔今犹豫,这种时候他是承认好呢还是否认好呢,承认的话,小猫或许还会夸他很厉害,但不承认似乎更让人有安全感……

熠恒转开了脸,“你不用回答了。”

艾伦好奇地转头看熔今,“小猫小猫小猫!为什么你叫他小猫?”

熔今一僵,呃,他已经叫习惯了,早不分场合了。“别吵,你不能叫!”

熠恒瞥他一眼,失明人的眼睛依然有杀伤力,熔今缩缩脖子。“那是昵称,他是我哥哥。”

“哦。像我姐姐一样。总喜欢乱叫,故意惹我生气。”艾伦黯然地想起了自己的姐姐,她对他比谁都好,但她好几年没有回家了。

熠恒拍拍他的头,取下了他手里的枪,把他往旁边一推,“去找卡若儿玩吧。”等艾伦走了,他便朝那位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中校一笑,“中校,抓紧时间练练你的枪法?”又问熔今,“索洋他们怎样了?”

“走了。”熔今道,“他好像没事,还救了一个姑娘,好人啊,在这种时候还想着救人。”

老林死了,索洋想拉走小林,但她大哭着不肯走。索洋劝道:“你的伤得看医生,你爸爸也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小林的左手臂已经扭曲了,满是鲜血的左脸被泪水一冲也能看到深刻的伤痕。

“你别管我……”小林大哭着不肯走。

索洋只得强行抱起了她,“抱歉,我们得先离开这里。”重伤的小林挣扎不过,被他带离老林身旁。

两小时后,永夜集外的混乱终于结束了。好几千的伤员让军队忙得团团转,一些永夜集人也自愿加入了护理队。幸好百色市区没出什么大事,派人过来帮忙了,还未离开的支翼乘亲自带人来的。他和劳塔弗一对上面,假惺惺地互相客气了许久才分开。

熔今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这就是政治斗争?”这都是人们茶余饭后闲谈中的人物,肯定有许多人对他们非公众的一面很感兴趣,并愿为之付出代价,自己以后应该写本回忆录出来卖,销量肯定不错。

熠恒道:“你还关心这个?”

熔今也不理会他的挤兑,只揉揉他的头发,又低声道:“我们还去机械城吗?”

“你不想去了?”

“想,我是想说我们要不要现在逃跑?”

熠恒偏头让开熔今的手,怎么最近总喜欢折腾自己的头发?“你还是继续把头发留长吧。”摸你自己的头去。“现在跑?怎么跑?借口去上厕所?”

“好办法!”



第29章

“什么好办法?”支翼乘走过来了,其实他听到了熠恒和熔今在聊什么,但他很善解人意地表示自己并没有听到不适宜的内容。同时,他微微抬手,让他的人把附近的人都隔开,以防自己说的话被别人听去,说不准附近有多少有心人在呢。

“没什么,说笑而已。”熠恒道,“还好你还没离开。要不今天的事更麻烦。”

今天,市区那边也出了点问题,所以劳塔弗在一开始才会没联系上总督府的人。不过,因为支翼乘正巧在市区,他雷厉风行地控制住了事态,百色总算没出大事。

熔今问道:“到底谁干的?目的是什么?”

“抓到了一些俘虏,正在审问中。”

熔今又叹道:“这次这里大人物可太多了,如果成功可不得了。”

“可他们没能成功,所以要倒大霉了。”想到让艾伦王子碰上了这么危险的事,支翼乘沉下了脸。

熠恒微微一笑,“是啊,猪一样的对手,硬是把你和劳塔弗逼到了一边,你们一联手,这下他们还能有活路?”

支翼乘不怎么高兴被和劳塔弗一起提起,虽没表现在脸上,但说的话就带点刺了,“虽然你现在这样了,但似乎比以前更愉快。”

什么叫他现在这样了?谁愉快这样!熠恒好得差不多的伤口被支翼乘失手撕开,他脸上的笑容熄灭了,“我还以为是鸣风对你有偏见。其实凡事都是有原因的。”

支翼乘道:“抱歉。”他脸上毫无悔色,并不认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忘了你灵力消失了,自控力会下降。”被提到支鸣风这个软肋,他也有些失控了。

“混蛋!”熔今怒火上头,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抓住支翼乘衣领便一拳揍过去。支翼乘敏捷地偏头避开,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脸还是被拳头擦到了一下,并飞快地隆起了一道略显红肿的痕迹。一个金属系的人也能伤到他,不可思议。他抓住熔今的手腕,反手一扯一扭,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起……

这声音传到熠恒耳中,像一滴水滴上平滑如镜的湖面,荡起了微小的涟漪,涟漪一圈圈泛开,波动的幅度逐渐增大,最终,让人惊讶的滔天巨浪汹涌而起,熠恒被浪尖托上天空,悬于云端之上,他巡视万物,万物在他眼前如鲜花般绽放开,它们奔腾不息的生命力绚丽如烈火,缤纷的气味和声音汇合到一起,组成了一副集齐了世界上所有色彩的巨画……他的灵力回来了。

“停下。”熠恒沉声说道。这一刻,整个永夜集都静下来了。像白日里的光突然全部消失,大家都落入了寂静冰凉的夜。

支翼乘不由自主地定住了,然后放开熔今,并迅速后退。

其他人愣了一瞬后,都茫然四顾,刚才发生了什么?似乎有一瞬间丢失了自我,又似乎只是恍惚的错觉。

熠恒扶住熔今,“没事吧?”

熔今甩甩手,“没事没事。”打不赢人家可是件丢脸的事,哪好意思喊疼。不过他们这也没打完,现在停手最多能算平局,自己还占了点便宜。

熠恒抓住他的手臂摸了摸,嗯,没骨折也没脱臼,看来确实没事。

熔今笑眯眯地望向支翼乘,“刚才是我冲动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主动示好可否换此人不计较他刚才的行为?反正说句软话也不费事。

支翼乘没理他,只皱眉看着熠恒。

熔今心下纳闷,难道刚才熠恒把这人怎么着啦?他只记得刚才脑袋嗡地失去片刻意识,再回过神来时,熠恒已经扶着他了。

熠恒拍拍熔今的手臂,“这些小事谁有空和你计较。以后注意场合,不要在人多的地方的动手。”

“好。”熔今又对支翼乘灿烂一笑,“对不住了。”真不好意思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了。做一个平民们仰望的贵族很不容易啊。

“熔今。”有人在叫。熔今张望着周围。

熠恒道:“八点方向,三十米外。”

“小猫?!”熔今反应很快,即惊且喜,小猫这是灵力恢复了?

熠恒非常平静,“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好,一会我们再聊这个。”熔今又伸手去摸熠恒的头发。熠恒偏头,正巧躲开,没多费一分力气多移一分距离。

“小猫……”熔今不满地叫了声,然后干脆上前一步,把人抱住。熠恒好心地没再躲开,结果熔今把他揉搓了几遍才松手,转身跑了,留下句话,“很快就回来!”

熠恒头发也乱了,衣服也乱了,脸色也不太好,“这就是哥哥……”

“你们相处得很好。”支翼乘道。

熠恒道:“你要是想找他交流经验就不必了。我们的情况不适合你们。你和鸣风相处不好,不是你的原因。”

支翼乘很诧异,“你也这么认为?”

“嗯。”熠恒道,“你们相处不好,完全是因为鸣风的忍耐力差我太多。”

“……”支翼乘被噎得无话可说。片刻后,他道,“之前,我失言的地方,你别放在心上。”

熠恒平静地道:“没事,你也没说错。灵力消失了,我有些失控。”

不是不能自控,是不想,或许有几分自暴自弃的因素。不过现在灵力恢复了,他还是不想自控得太好,原因有点奇怪,他总觉得要是再忍耐,熔今肯定会更过份,只要他不发脾气,那人就默认他是允许的。

或许应该让支翼乘去给他讲讲自身经验做为反面案例,让他知道什么叫个人空间,什么叫再关心再在意也要适可而止。

“这就是我们控制系,把一切操控得再好,也有失手的时候。”支翼乘犹疑地问,“你的灵力是不是恢复了?”

熠恒道:“嗯。难得过了几天清净日子。”刚才,他完全可以保持没有灵力的样子,那样或许能让人对他失去防备,但除了有机会用上厕所的借口逃跑外,没其他用处。另一方面,展现出力量却能决定很多事情的走向,特别是在某些此利益至上的人眼中。只要人们知道他仍是那个手握王之权杖的人,仍有那份力量,在现在这种倒霉时候就不必担心被众人落井下石。

支翼乘道:“你还想去机械城?”

熠恒微笑:“我走得了?从我留下艾伦开始,我就知道很可能走不成了。等永夜集一乱,我便知道我真走不成了。”他倒也不全是这么想,但这么说给支翼乘听应该能起效果。

支翼乘果然心生感叹,“你为帝国付出得越多,恨你的人就越多。有些事就是这样,付出再多也没有收获。”

熠恒失笑,“你是在说你自己?我没想付出什么,只是有些事看到了总不能不管。对了,帮我留意几个人,就是索洋、云舒雪他们。”

“没问题。”支翼乘招手叫来一个人,吩咐他在伤员中留意一下索洋他们。

熠恒道:“之前你一直说帝都出事了,却三缄其口,不肯说到底什么事,其实就是艾伦失踪了的事,对吗?劳塔弗去海松堡也是为了找他?”

支翼乘不置可否,滴水不漏地道:“小孩子就喜欢胡来。他很喜欢你,你教他打仗,教他怎么把飞船打下来,还动不动就把他当成宠物提着领子拎起来。”

熠恒笑道:“我会因为这些被起诉?上军事法庭?”

支翼乘道:“我是想问你,你有没有考虑过去当他的老师。你愿意的话,这事皇帝肯定会同意。”

“是个好职业。”熠恒简单地道。他心想,不知道这是支翼乘早就有的想法,还是看到他灵力仍在时才临时起的念头。

支翼乘看出他兴趣不大,劝道:“认真考虑一下。”

熠恒心不在焉地笑了笑。帝都圣法罗是座华丽的墓园,埋葬了他的过去。现在又挖好了新坑,等着他再次光临。他得多穷途末路才会回去啊。

另一边,熔今和罗典溜到角落里说话,劳塔弗注意到了,但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关注。

“今天真惊险。”罗典叹道,“死了好几百人啊,太惨了。”

“别提了。”熔今这辈子早把别人几辈子的死人都看光了,这点人在他这里还排不号。“今天你一直和劳塔弗一起,惊险什么,是有惊无险吧?那么多人保护你们。倒是我在上面飞,差点被人当成鸟射下来。”

“下面也一样,劳塔弗虽然有人保护,但这样目标就更明显了,子弹都往我们那边射,炸弹也都冲我们那边扔。你看,我裤子被打了两个洞,还好我命大!”罗典唏嘘不已。

“你和劳塔弗倒底什么关系?什么投资人,你以为我真信啊?”

“啊?”罗典左右张望一下,紧张地把熔今往更偏僻的地方拉,“小声点。”

“你骗不了我,肯定不一般吧。”

罗典羞恼道:“你不也别告诉我你弟弟是熠恒·菲曼林少将?”

“你又没问。但我问了。”

罗典看看周围,摇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那就找个能说话的地方,反正现在我们都闲着。”

“你真是……去上面说好了。”先前的事,罗典觉得自己不仗义,所以现在觉得不好再推脱。

罗典找一个认识的军官借了艘小型飞船。两人坐上去,飞到两千米才停下,地上的人他们已经完全看不清了,这下应该安全了。两人点着了烟,坐姿不雅地歪在两个驾驶座上。

罗典道:“其实很简单,就是小说里出现得最多的那种关系。”



第30章

罗典道:“其实很简单,就是小说里出现得最多的那种关系。”

“一见钟情?”

“……”罗典被烟呛着了,咳得流泪,“愚蠢的人,当然是魂印啊!”

“是嘛?”

罗典严肃点头,“这有什么好开玩笑。”

熔今用力捶了他一拳,“你发财了,难怪你说他是你的投资人!你运气真好。”

“好什么?要是能的话我愿意把这运气让给你。”

“他这么糟糕?”

罗典道:“只是第一公爵这几个字就很要命吧?”

“也是。你这种贱命消受不起。”

罗典瞪他,“我想起一件事。我和他有协议,魂印这事对所有人保密。”他怪笑一下,“现在你知道了,你以后被人追杀可别怪我。”

“怕什么,只要你不说,谁知道我知道。就是说你们不打算结婚?”

“结个屁。我喜欢姑娘的哦。他也一样。你看,我是姑娘还是他是姑娘?”

熔今笑道:“说实话他比很多姑娘好看。至于你,幸好你不是姑娘。我敢肯定,你是姑娘他也不敢娶你,让人看到公爵夫人长你这样,他还要脸吗。”

罗典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干咳几声,“行了,都告诉你了,你就别这么刻薄了。”

熔今道:“问你个问题,可别翻脸啊。”

罗典防备地看他,“什么?”

“碰到魂印一样的人到底什么感觉?我一直很好奇,但这种隐私的事也不好随便问别人。”魂印是最私密的事之一。人们也不是完全不谈起它,只不过一般都是泛泛而淡,要谈深入的,那通常是关上卧室门后的事。

“那你就好意思问我了?”

熔今也有点不好意思,再怎么熟的朋友,有些事也还是不该问的,“哈哈……就问问,你不想说就算了。”

罗典想了想,“怎么说呢,说简单点,就是你会觉得他很好,不是他真的很好,是遇上他之前你容忍不了的毛病出现在他身上,你都会觉得没关系。”

熔今听得一愣一愣的,“真和书上说的那样神奇?”

罗典耸耸肩,“差不多,要不怎么大家都相信魂印是神的印迹呢。”

熔今沉重地道:“只是不知道这算是神的恩赐还是惩罚。”

罗典笑道:“别吓成这样,其实不过就是你会遇上一个你觉得他顺眼、可信、你愿意对他好且不觉得吃亏的人。”

熔今脸色更沉重了,“你说得越来越恐怖了。”

“啧……其实我还有没说的呢。”罗典笑着摇头。

“还有什么?”

“更深层次的影响啊。行了,不能再说了。你自己以后碰到就知道了。”

熔今道:“想想熠恒以后也会遇上这么一个人,然后性情大变,就今人忧心啊。”

“……”罗典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你操心得真多……”

“有什么好笑,闭嘴!”

“哈哈……但你真的太好笑了……”笑了半天,罗典才停下来,“唉,这种事你担心也没用。要担心也先担心你自己吧。”

熔今不在意地道:“我没什么可担心的。倒是你,说真的,就你那个怪模怪样的魂印,这世界有一个人能和你一样都是奇迹了,估计你找不到第二个了。你将就下得了,不对,说反了,得公爵愿意将就你才行。”

罗典道:“他当然得娶个姑娘,生几个孩子继承家业。当然,我也更喜欢姑娘。”

熔今道:“就算还有个姑娘也是你们这个魂印,她肯定会选择公爵,而不是你。”

“是啊!”罗典一巴掌猛拍在驾驶台上,“没找到爱人,居然找到了一个情敌!”

“那你们得真有个共同爱慕对象才行。”熔今道,“你够格当别人情敌?”

罗典嗤笑了声,“切,总比你好,你跑遍了联盟和帝国,却连情敌都没找到一个。”

熔今故作哀怨,“你挺毒的。不如分享一下你的经验?你在哪里认识劳塔弗的?”

“因为老卢头,那时我还在帮他运货,碰到迷了路的劳塔弗,他和小王子一样,离家出走的。你去找老卢头,问他还有没有货让你运,不过老头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我有很久没见到他在永夜集出现了。”

“你还在帮老卢头做事那会儿?那至少是七八年前的事了吧?”老卢头熔今也熟,先前他带熠恒他们去的那套小房子,就是老卢头的。

“七年前。”

“你和劳塔弗认识这么久了?你真没出息,认识了那种身份的人,居然还一直呆在永夜集这个破地方……”

罗典不以为然,再怎样也轮不到熔今来说他啊,“你有出息?你跑遍了联盟和帝国不也……”

熔今连忙喊道:“停!停!我以后不跑了。我准备去机械城当机械师,机械公会认证过的正式机械师。”

“哦?你没事吧?被今天的暴乱吓出毛病来了?”罗典凑近了些,盯着熔今的脸看。

“滚!我见过的世面比你多多了!”熔今把他拍开,“以后我弟弟和我一起住,我总得像样一点。”

“哦,要做个好榜样。”罗典点头,又道,“不对吧,他是少将,怎么和你去机械城,怎么和你一起住?”这两天罗典跟着劳塔弗,倒是听到过一些“机密”,其中有些是关于熠恒的,知道熔今这个弟弟只是表面风光,其实过得也不好,特别是现在还受伤失明了。但再怎样,他也是军人,不可能像熔今那样自由。

“怎么不能去机械城?这里离机械城又不远。”熔今眉眼弯弯笑得异常友好,“把这艘飞船借我?”

“你!……”罗典立刻就明白熔今这是想跑,他愤愤地用夹着烟的手指点向熔今,“不像话!这飞船又不是我的。你要偷飞船就偷,找我借是怎么回事?太不像话了。”

熔今连连点点,“明白明白,多谢。那一会我先把飞船藏到树林里?”

“滚,我什么都没听到!”罗典仰头看着飞船顶部,“你弟愿意和你去吗?别是你一厢情愿。”

“有备无患,不管怎样先准备好飞船总没错。他愿意走,但没船,那多糟糕。”

罗典叹道:“你胆子也够大的……”

熔今道:“想做什么就得抓紧时间赶紧做。不要像今天这样,这么多人因为这莫名的突来横祸死掉了。我想,在今天早上,他们肯定都不知道今天是最后一天吧?这点我最有感触,天灾人祸实在太多了,说不定哪天就会突然死掉,在死之前总得活得尽兴点,做自己想做的事。”

罗典点头道:“有道理。”

“那就赶紧去问问公爵到底对你有没有意思,我看你是挺紧张他的,我把他放吉吉坡那儿,把你给吓得……”熔今摇头做鄙视状。

“……”罗典脸色泛红,越来越红,脸上的伤痕也开始抽搐,很是狰狞,“闭嘴!想想他的身份,这话能乱说吗?管好你自己,再胡说八道,我可翻脸了。”

熔今耸耸肩,“那不说这个,能说说你从劳塔弗那都听到过些什么吗?这两天你们一起,你肯定多少听到一些吧?有关我家熠恒都说出来。”

“……”

熠恒那边,劳塔弗加入了他和支翼乘的谈话中,“关于暴乱的原因,审出点东西来了。”

支翼乘问道:“如何?”

劳塔弗道:“听说同生社吗?”

同生社是个民间互助组织,它的大部分成员都是没有灵力或者灵力很低微的人。

支翼乘道:“听过。怎么?是他们干的?”

劳塔弗道:“不是,是一批反同生社的极端分子做的,他们觉得没有灵力的人都是废物。而永夜集这地方,聚集了太多废物,有人觉得他们不配活下去。”

熠恒听得笑了,就几分钟前,他也还是个没有灵力的人,没想到有人会认为他不配活下去。

“什么事好笑?”劳塔弗看着熠恒。本来,若是他和支翼乘任何一个单独处理永夜集的事,他们都不会带上熠恒,但现在他们俩得合作,也就无所谓再多带上个人了。

熠恒道:“永夜集有很多人参加了那个同生社?”

“不少。”劳塔弗道,“你看不到所以不知道,外面那些帮忙护理伤员的平民都是同生社的人。这里的事结束后,我会适当地发点补助金给这些人。或许我该给同生社捐笔钱。”

熠恒道:“反同生社的人也是一个组织?”

“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熠恒道:“那怎么敢在有军队和神殿的人在时闹事?莫非他们都是刚从哪个精神病院逃出来的?”

支翼乘板着脸,但心里已经笑开了,他看不惯劳塔弗的就是这点,身份再高又如何,做事太虚,太不切实际。

劳塔弗皱眉,“这个还在追查。倒是想请你们也去帮忙审审他们,又怕大材小用。”

熠恒不在意地笑说:“别算上我,我看不见呢,现在也是他们看不起的废物之一,帮不上忙。”他这是受了熔今的影响,早一个月他都还不会这么说话。

支翼乘面无表情地道:“先带回京,再慢慢审。”

“也好。”劳塔弗其实不耐烦管这事,但却也不能把这事让给支翼乘去办,毕竟这次暴动牵连的人太多,他们几个不说,还有艾伦和神殿的人事发时都在。暴动是大事,加上这些人,那就变成天大的事了。

熠恒道:“艾伦呢?”

劳塔弗道:“这里太脏太乱,我让他和卡若儿去神殿飞船上了。”

熠恒点头,“接下来要怎样?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回圣法罗?”



第31章

劳塔弗看向支翼乘,“正想和你商量这事。我们中得有一人先送艾伦回去,另一人留下来处理这里的事。我在这里比你多呆了几天,更了解这里的情况,我的意见是,我留下,你先带艾伦回去,顺便把那些暴动分子也押回去。”

支翼乘本来想提议由自己留下,但听了劳塔弗的话后,便道:“我没意见。”

劳塔弗又问熠恒,“不如你也一起走?艾伦看到你在应该会很高兴,他很喜欢你。”

熠恒道:“我还是迟几天吧,你们回去是事要办,我反正没事。”

“你在这也没事。”

“有的,我还有几个朋友在这里,我想确定一下他们是不是都安全。”

劳塔弗皱眉,“那几个平民?”

“是平民没错,也是我朋友。”

那几个平民此时都是都是安全的。云舒雪受了轻伤,和她一起的米尔文也伤得不重,他是被炸弹炸起的石片在胳膊上擦了下,看着血淋淋的,其实伤口不深。

索洋没和他们一起,也没受什么伤,但小林就伤得重了,有半边身体都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半边脸也被绷带裹上了。她一直昏迷不醒,索洋忧心地守在她身边照顾她。

云舒雪平静下来后,便走去问附近的士兵,“你好,我朋友和我走失了,我要怎样才能找到他?”

士兵道:“一会会有人来登记你们的身份,等全部登记好后,你们要找到失散的家人朋友就会很方便了。”

云舒雪吓一跳,她现在还是个通缉犯吧?至少劳塔弗是要抓他们的。她勉强笑道:“好的,我知道了,谢谢。”等那士兵一走开,她立刻拉着米尔文开溜。“我们先看看能不能找到索洋,找不到就回那个房子那去等他。”

“好。”米尔文同意了。但他倒不是想去找索洋,他是想去找和他一起来永夜集的同伴,那些都是尼瑞的人,得先和他们汇合,才好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他们最先找到的是钱宁,这人是调查组的头,米尔文出来后一直听他的指挥。云舒雪不认识他,好奇地多看了他几眼。

钱宁忌讳地避开云舒雪,拉着米尔文走到一旁说话,“那个女人可靠?不会惹麻烦吧?”

米尔文点头,“放心。”

钱宁虽然不悦,但没再纠结于这事,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菲曼林现在和公爵在一起。”他望向远处的那顶临时大帐篷,“就那里。”

米尔文道:“你的意思是?”

钱宁道:“注意那边的动静就行,这种时候我们也不好行动。”

米尔文点头。

钱宁看一眼在旁边等着的云舒雪,“一会你看到我们的人,告诉他们我在这里。”

“好的。”

大帐篷那边,熔今和罗典回来了。

“有吃的吗?饿死了。”熔今大大咧咧地说。

熠恒微笑着垂头不语。

支翼乘道:“我那边船上有餐厅。”同时,罗典也道:“就想着吃,行了,我带你去吧。”两人说完后互相看看,又都看向熔今。

熔今道:“那我还是和罗典去吧,也能说说话。”

劳塔弗心中点头,他很能理解,和支翼乘这人有什么可聊的,“你们去吧。翼乘还有事要处理,没空陪你们。”他很周到地给支翼乘递了个台阶。

“嗯。”支翼乘就这么被他们被排除在外了。

吃饭是小事,偷跑才是正事。所以当然得选罗典。

在餐桌边刚坐定,熔今就支使罗典,“快去帮我弄点干粮。”逃跑时用得上。

罗典无奈叹气,“行。”他走时很善解人意地把餐厅的工作人员也都带走了。

人一走,熔今就压低声音神秘地说:“小猫,我弄到一艘飞船。”

“哪来的?”

“军队征用来的,具体是谁的不清楚。”熔今道,“一会我们就走?”

熠恒细嚼慢咽地吃下一口食物后才道:“也不一定要走。之前海松堡的事,基本上可以确定不会有事了。而且,这里的事我们也帮了忙,艾伦安全无恙,皇帝多少会对我们有所表示,不一定会有太多奖赏,但之前那些事一笔勾销还是没问题的。”

“想杀你的人呢?”熔今问。

熠恒道:“只要不在刀枪无眼的战场上,只要我不落单,不会有人对我动手。何况就算动手,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熔今闷闷不乐,“但我想和你一起去机械城。”

真是坦白,自己大概永远也做不到这点,熠恒笑笑,“你要是真想好了,我没意见。”

“小猫……”熔今很感动,差一点就要直接隔着小餐桌抱住熠恒了,但伤心地看到熠恒立刻便防备地端起了盘子,并把身体往后倾离开了桌边一段距离。不得已放弃了庆祝的拥抱,熔今决定以喝一杯代替。两人碰了杯,熠恒只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对了,你喜欢冰酒。”熔今起身去酒柜里取了一瓶。

熠恒道:“算了,别麻烦了。”

“反正不用我们付钱,劳塔弗肯定也不缺这瓶酒。”熔今开了酒,倒了两杯,一杯放到熠恒手边,一杯拿起来自己喝了,“好像不错。”其实他觉得太甜。

熠恒道:“要慢慢喝。”说完又一笑,“算了,随便喝吧。”品酒之类的,学来做什么,觉得怎么舒适就怎么来吧。

熔今又倒了杯,慢慢地喝了口,耸耸肩,还是没什么感觉嘛,仍是一口就把那杯冰酒喝光,然后给自己换上了一杯更烈的。“今晚天气好,云多,没月亮,我们等夜深了人们睡下后就走,怎样?”

熠恒依旧随遇而安,像这些天以来一样,“好。”

熔今看看他,决定说点好玩的事情来逗他高兴,然后便把罗典卖了,“小猫,你知道吗,罗典和劳塔弗的魂印一样。”

熠恒去拿酒杯的手一僵,“哦,难怪。”他拿起了酒杯,“这样就说得通了。”所以罗典会去救劳塔弗。所以劳塔弗居然让支翼乘先回帝都,自己留下。“这次这一闹,肯定有人注意到他们很熟,或许其中有人能猜到他们之间的联系。希望劳塔弗不要把这事算我们头上。”

熔今道:“但暴动又不关我们的事。他是来找王子的嘛,又不是我们叫王子离家出走的,怎么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熠恒道:“希望他讲理?不过,既然罗典和他有这层关系,那利用罗典逃跑的办法倒是可行。”

“小猫,之前你是一直觉得我们根本不会成功吗?”

“没有。”熠恒低头看着他的酒杯。

“……”

两人闲聊了许久,等熠恒听到罗典回来了,才换了个话题。

吃完饭后,熔今说要去好好准备一下,便跟着罗典走掉了,直到深夜才回。献宝似地把一把枪放在熠恒手上,“我做的。”

熠恒动动手腕,让那枪在他手转了圈,“手感不错。这是什么枪?”摸起来不是普通的手枪,因为没弹匣。

“电击枪。可以放电,有效距离50米左右,和手枪差不了多少。但比手枪安全,电不死人。”

“那倒是适合我。”有了电击枪,再也不怕误伤人了。

“不过有个缺点,它很耗能源石。装一颗10贝里的一级能源石,能开五枪。”10贝里大约有拇指指甲盖大小,10贝里的一级能源石值10玛克,大约够一个家庭吃顿饭。

“太贵?还是我们太穷?”熠恒没自己买过能源石或者能源液,军队里有,而他一直只开辆破车,不必担心自己的开销会超过军队允许报销的范围。

“小猫,以后我会赚很多钱的!”

熠恒道:“我以前也有存钱,不过都忘在沃丁了。”估计是没机会拿回来了,或者支鸣风会帮他收好?

这个晚上,夜黑风高,确实适合逃跑。罗典带他们出的门,没引起丝毫怀疑地经过了守卫身旁,走到树林边缘后罗典停下了,“我就送你们到这了,你们自己小心。”

熔今道:“回去吧,小心点。被抓住可别出卖我们。”

“……”罗典蔑视他,“你太无耻了。”

“你那什么眼神!”熔今道,“至少别太快出卖我们,拖几个小时总行吧?”

熠恒笑道:“今晚多谢你了。还得麻烦你帮忙照应一下我们的朋友。”他说的是云舒雪他们,支翼乘还没给他回音,他也等不及了。

正想骂熔今几句的罗典硬是强迫自己忍住了,正经道:“没问题,别和我客气。”

“等你来机械城时请你喝酒。”熔今笑着在他肩膀拍了两下,拉着熠恒往树林深处去了。

他们虽然小心,但还是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行动了。这就是一直在等着他们出现的钱宁。他叫上了正好在附近的米尔文,“走,我们跟着他们。”

“我觉得很容易被发现。”米尔文不想去跟踪熠恒。熠恒对他管辖的军队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威慑力,包括米尔文在内的所有人都对他既敬且畏。

钱宁道:“一个没有灵力的瞎子你也怕?”这个消息是米尔文从云舒雪那得知的。

“你小看他了,他没有灵力也比我们强。”

钱宁火了,“胆小鬼……”眼看熠恒他们已经走得越来越远,快跟不上了,便扔下米尔文,自己追人去了,风中断断续续地飘来他不屑的低语,“胆小肮脏的老鼠……有胆子背叛没胆子……这种人留着有什么用……”

米尔文脸色惨白,垂头在原地站了片刻,跟上了钱宁。



第32章

“人去哪儿了?”云舒雪发现自己一不留神把米尔文弄丢了,好了,不但没找到索洋,还又丢了一个人。看来还是得明天去那个房子那里等他们,他们都知道那个地方,找不到她应该会去那里。也不知道熔今和熠恒去哪里了,是不是已经到机械城了,可恶,居然扔下了他们。

树林里,熠恒侧耳倾听。熔今低声道:“怎么了?”

熠恒道:“有声音。”

“树林里的动物?”这树林勉强也算是百花森林的边缘了,神的森林,除了他们这种有特殊目的的人,一般人很少擅闯。

“或许。”

十来分钟后,他们到达了藏飞船的地方。熔今先上去开舱门。熠恒默默地盯着漆黑的树林,像只正在等待食物的翼虎兽。

“小猫,上来。”熔今放下了楼梯,伸手来拉熠恒。

“嗯。”熠恒转身要上船,脚踩上楼梯之际,临时起意,抬手朝左前方开了一枪,漆黑的树林中,一道耀眼的白光像闪电一样劈开黑夜落在了三十米开外处,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栽倒在地。这效果出乎他的意料,“这枪确实不错。”

“当然,可是你哥我亲手制作的!”熔今沾沾自喜,又道,“小猫,你刚才好像打中了什么东西。”

“打中了什么?”

“光闪得太快,没看清。估计是什么动物,可惜时机不对,不能烤来吃,算它命大。来,快上来。”熔今抓住熠的手,拉他上了飞船。

两分钟后,飞船起飞,像只黑鸟般地投入了夜空的怀抱。

米尔文看着飞船消失了后,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擦了把脸上的汗,跑去查看不远处倒在地上的钱宁的状况。

钱宁摊在地上,一动不动。米尔文伸手在他鼻子下试探着,还有呼吸,便叫了他几声,没反应,他干脆踢了他一脚,仍没反应。他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然后拣起钱宁身边的枪——看来,他有时间取出枪,但没时间使用。

米乐文哂笑一声,拿枪对准钱宁的头,开了两枪。做完这些后,他扬手把枪丢进树林深处,转身飞快地跑出树林。

飞船上,熔今坐在主驾驶座上,熠恒坐在他旁边的副驾驶上,他让熔今告诉他各种控制按钮在哪里,这样万一飞行途中出什么问题他也能帮上忙。

熔今道:“你开过飞船?”

熠恒道:“学过,会开。”

一般,人们更信任金属系灵力的人驾驶飞船。虽然最优秀的驾驶员都来自金属系,但并不是其他人就学不会。不过熠恒虽然会,但实际上没操作过几次,一则是因为他没有自己的飞船,二则他虽然从军有四年多了,但起点高,从来没有经历过基层军人的生活。

“小猫,你真厉害。”熔今握住他的手,引导他了解那些控制按钮的位置。

摸了一遍后熠恒都记住了。“你选的哪条航线?安全吗?”别只顾着防后面的追兵,而忽略了前面可能遇上的问题。

“放心吧,很安全。罗典常走的路。”

结果,在离机械城还有一小时路程时,他们被几艘飞船跟上了。

熠恒开始没在意,以为是正常的飞船——这是失明带来的严重后果之一,容易做出错误判断。等那几艘船飞近了后,他才注意到不对,“熔今,有人跟着我们。”

“我知道,罗典的熟人。”熔今拍拍熠恒的手,“没事。”

一会后,熔今被那几艘船挟持着把船降落到地面上。然后,那几艘船上下来了一群人,他们都带着武器,领头的是个红头发的年轻人,他们一起走到熔今和熠恒的船边。

熔今主动开了窗,笑说:“我是疤脸的朋友,他说他和你们打过招呼。”

红头发道:“对,他昨天让人捎信给我,说他有两个朋友要走这里过。让我和道上的人打声招呼,让你们平安过去。听他说你是个机械师?要去机械之城?”

熔今笑道:“那是机械师的故乡么。”他拿起早准备好的钱袋递出窗口——罗典的钱,“大家辛苦了,我请大家喝一杯。”

红头发没接钱袋,但脸上露出了笑容,虽然饱含彪悍之气,但勉强算得上友好,“算了,这次我们是帮疤脸忙,还是等他来请我们喝吧。你们继续往前飞,最多一小时就到机械城了。”他边说边不动声色地越过熔今打量着坐在里面的熠恒,心想这个人看着好像有几分眼熟。

“多谢!”熔今朝他们挥挥手,启动飞船飞离。

飞远后,熠恒道:“那些是空盗?”

“唔。”熔今含糊地应了声,偷眼瞧着熠恒,小猫是不是生气了?

圣灵帝国和众灵联盟国之间有两个中立区:机械城和百花森林,两个中立区之间的那片区域长期无人管辖,帝国和联盟之间的界限在其他地区虽然分得很清楚,但涉及中立区,特别是神殿所在的百花森林,界限就变模糊了。所以那片无人管辖的区域就成了空盗们的基地。往来的商船都得交过路费。

机械城倒是组织过几次清扫空盗的行动,但成效不大,帝国和联盟又对这事不上心,空盗们便一直存在着。

熠恒道:“罗典什么人?还认识空盗?还是说他以前是空盗?”

熔今陪笑,“很久前的事了,他早就从良了。”

“别告诉我你以前也做过空盗?”熠恒语气平静,但总让人觉得底下暗藏汹涌。

“没有没有。”熔今连忙道,“我哪里当得了空盗。我是个受害者,罗典想抢我,结果发现我比他更穷。”

熠恒听得笑了。

熔今看他笑了,便也笑了,“他就是这么发现当空盗没前途的,后来就从良了。”

熠恒笑说:“再后来就认识了劳塔弗?”

熔今道:“可不是么。或许这是神给他的奖赏。”

“是赏是罚只有他自己清楚了。”熠恒道,“刚才那些人你都不认识?”

熔今连连摇头,“我就认识罗典,现在这些新人我哪认识。”

熔今眼中的新人:红头发和他的空盗兄弟们,在熔今他们走后也启动飞船离开了,他们忙着去做下一笔生意。路上,红头发灵光一闪,他想起罗典的朋友身旁的那个人是谁了,那是熠恒·菲曼林!他还收着一份有此人少年时期的照片的老报纸。几天前他在另一个空盗头子那里还见到过一张这人现在的照片,不过当时他只是假装不感兴趣地随便看了眼,没能看得很清楚,也就没认出来那是熠恒,现在一回想,觉得那肯定是他。

红头发问他旁边的人,“记得大胡子前几天说来了笔大买卖吗?”

“老大,你说指要抓几个人的那个?你当时说太麻烦,没接,现在又想接了?”

红头发道:“你记得是要抓几个人吗?”

“四个。生死不论,主要是对付其中的一个男人,其他几个是添头。”

那刚才只看到两个,还有俩哪去了?红头发道:“去打听下,大胡子从哪接来的买卖,为什么要抓那几个人。”

“哦。老大,你真对这笔买卖感兴趣了?不过钱也确实多,虽然要和大胡子他们分……”

“行了行了,光钱多有个屁用,小心没命花。”而且人都已经被他们放跑了,想追也追不上。那个鸟窝头把头发一剃他们愣是没认出来啊。红头发心想,原来换个发型效果这么好,哪天他要是得逃亡,一定要记住把自己这头红头发换个颜色。“我是想了解一下大胡子接买卖的渠道,风险小的话以后我们可以试着插一脚。”

“老大,你术英明了!回去后我就去打听,最近我和大胡子手下几个人混得还蛮熟的……”

就这样,熔今和熠恒顺利到达了机械城。看到机械城的轮廓时,熔今仰天大笑数声,“哈哈……终于到了!”

机械之城黎明星是座庞大的金属之城,金属的骨骼,金属的经脉、肌肉,金属的皮肤。城市中心标志性的金属塔高高地耸入云端。以金属塔下的广场为中心,各种金属建筑围绕着它有规律地盘旋分布着。整个黎明星分为东南西北四大区,每个区又细分为八个小区。

进城后,熔今向熠恒描述着一路上的景色。熠恒听着觉得既熟悉又陌生,他曾看过机械城的照片与图画,但当时没想到有一天会相逢对面不相识。

最后,熔今把船开进了西七区的一个停船场,租了个修理间,把船停进去。机械城半数以上的人都自己会修船,所以修理间出租生意很红火。

熔今花半天时间,叮叮铛铛地把船拆了,又出去买了些旧零件回来。敲敲打打地把船又组装了回去,又重新上了个色,这时的船已经完全改头换面了,任它的前一任船主把眼睛瞪出眼眶也认不出这原是他的船。

在修理间呆了一天,一直忙个不停的熔今依然神采奕奕,在旁边无所事事的熠恒却是蔫蔫的。熔今摸摸他的额头,没发热。

熠恒偏头让开他的手,“吵。”

熔今不依不饶地捧住他的脸,“这么难受?”

熠恒道:“还好。只是没事干。”所以就炼习一下灵力的运用,但这个机械城就是噪音之城,吵得他脑袋嗡嗡直响。

见他不挣扎,熔今便趁机把人抱住,笑眯眯地道:“小猫,乖,我已经弄完了。我们这就走。先去找个旅馆,然后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第33章

此时,在永夜集那边,劳塔弗他们在一大早就发现熠恒和熔今不见了。

劳塔弗一问守卫,便知道是罗典掩护他们走的。回头他便对他的心腹道:“我记得罗典昨晚和我在一起,从没离开过营地。”

那人了然地点头,“大人放心,我会处理。”回头他便去找守卫嘘寒问暖、亲切交流了一番。

最终,守卫承认自己昨晚疲惫过度、眼花缭乱,什么都没看清。

劳塔弗找到罗典,冷哼道:“你做的好事。”

罗典心下盘算熔今说的几个小时已经过了,便狗腿地道:“这事很麻烦?”又义正词言地发誓,“我不是故意的,我发誓我是被逼的!我要不帮忙,熔今肯定能杀了我。你别看他笑嘻嘻的,其实他那人非常心狠手辣!”

“行了。”劳塔弗翻了个白眼,“他们去哪了?”

罗典爽快地出卖了熔今,“机械之城。熠恒的眼睛不是看不见了吗,据说帝国治不好,熔今想带他去机械城想想办法。”

“嗯。”劳塔弗信了罗典没骗他,因为帝国治不了熠恒这话就是他自己说的。

罗典看他没生气,便打听道:“你说在那里能治好吗?”

“伤人容易救人难。”劳塔弗道,“你和什么人做朋友我不管,但不要牵扯进国家层面上的事里,会很麻烦。”

罗典认错态度很良好,“是我的错。以后我一定会注意,绝对不再给你添麻烦。”

听到“绝对”这种词,劳塔弗便知道他只是敷衍了,但也没计较,只随意地点了下头,“记住你说的话。”

“嗯。”罗典深感这魂印给他带来的麻烦比劳塔弗更多,想当年他做什么便能去做,哪像如今,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有对比才知道什么叫美好时光,可惜已一去不回头了啊。

支翼乘对熠恒的离开并不惊讶,毕竟早有迹象。面上还是摆上一脸严肃,“真是乱来,眼睛看不见又怎样,虽然不能回军队,但也不能因为这个就自暴自弃,自我放逐吧?公爵,你说呢?”

劳塔弗只要没听到他说罗典,就愿意点头同意,“可不是。到底还是年轻。”

支翼乘道:“估计让他休息一段时间会好转?”

劳塔弗同意:“嗯,休个半年假应该能调整过来。”在这事上他很愿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否则罗典也跑不了。

支翼乘道:“我觉得可以。”

劳塔弗便又道:“那就由你向皇帝提这事吧,就说熠恒去了机械城休养,感觉好些便会回来。到时我会帮腔。”

“好,就这么办。”支翼乘听到劳塔弗提到了机械城,他曾听熠恒说过,但劳塔弗是怎么知道的?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笑,心中都想:真是奇怪,我们居然能这么顺利地达成一致意见。

云舒雪和索洋还是错开了。云舒雪怕被人发现身份,就趁夜跑了,不过她没能走远,只是回了永夜集里先熔今带他们去的房子那里。

而索洋一直和小林在一起,小林重伤被送进了医院,他便也跟过去了。

至于米尔文,他没去找云舒雪,而是去和他们组的其他人汇合了。他们清点人数后发现原先的一组十人现在只剩下了五人。想办法找到通讯器和尼瑞联系上后,向他汇报了永夜集昨天发生的事。尼瑞让他们先留在永夜集,弄清楚其他人的生死状况再说。

尼瑞又道:“就不必再隐藏行踪了,我会和劳塔弗公爵打个招呼,告诉他你们是军队调查组的人。他不会为难你们。”

稍后,劳塔弗接到了尼瑞那边来的通讯,他也的确没为难米尔文他们,因为他见都没想过要去见,直接让他的一个副官看着办了。

机械城这边,熔今决定带熠恒去一家他熟悉的旅馆住,那里的老板他认识,不会多嘴多舌,也不会多管闲事,他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

到了地方后,熔今把飞船停在街口的停船塔上——这是一种树状的小型飞船依靠站,然后拉着熠恒步行走进一条老街。

“磐石旅舍?”熠恒听到远处有人在说。

“对,磐石街的磐石旅舍。我们到了。”熔今拉着熠恒推门进去。

柜台响了一串叮咚的音乐声,老板抬头,机械地道:“欢迎光临。”一看清人,他便热情了起来,“哟,这不熔今么?好久没看到你了。”又看看熠恒,“这你朋友?欢迎欢迎!”

熔今笑道:“六楼的房间还有吗,来一间。”六楼的房间是这个旅馆最好的房间,熔今一个人来时,随便来一间凑合住着就行。现在有熠恒和他一起,自然不能再随便。

“有。”老板看熔今没打算闲聊,就也不多问,爽快地递了串钥匙给他,“不用我带你们上去了吧?”

“不用。”熔今付了钱,“我们先去吃饭。最近周围有新开的好饭店吗?”

老板道:“隔壁街新开了家旋转餐厅,食物味道不错,就是餐厅一直在旋转。这些机械师,尽搞这些花头。你不怕晕的话,可以去试试。”

熠恒不怕晕,熔今也没方面的问题。两人便去了旋转餐厅。在熠恒的想象中,旋转餐厅应该是个优雅如音乐盒的地方,结果,恰好相反,相当吵闹混乱,放的音乐也是粗犷型的。而且得自己去端食物,并且还需要排队。

排队时,熔今怕熠恒无聊,便和他说话,“明天我带你四处逛逛,黎明星虽然没什么好玩的,但有的地方还算有趣。”顺便也去医院,这先不提。

熠恒道:“你不去机械公会?”

熔今道:“每个月月底三天,可以去机械公会免费测试灵力值。后天就免费了,我后天再去。”

“这不是熔今吗?你怎么在这里?你这个无耻的混蛋!”一个醉鬼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熔今挑眉,把熠恒挡在自己身后,“你是谁?我们认识吗?”又喊老板,“老板,有人喝醉了,你也不看着点?”

老板在柜台后忙着收钱,没空管这种小事。

“你不记得我?混蛋,就是你害我丢了工作,告诉你,我现在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了!”那人哈哈地大笑起来,“而你,呸,连灵力都没测,不,都不敢去测的人,哦,你就要去测了,估计测出来也只有两三级吧,哈哈……笑死人了……”

熠恒抬眉,直接从熔今身后伸出一只手,拿着电击枪对着那人开了一枪,那人像截木头一样倒在地上。他冷冷地道:“老板,麻烦你把人拖出去行吗?”

空气仿佛凝住了,餐厅里安静得连苍蝇都夹着翅膀一动不动。

柜台后忙着收钱的老板僵了片刻,终于放下了手上的工作,叫上两个服务员,一起走过来查看了一下那人的情况,发现只是晕了,便让两个服务员把人抬出去扔了。又看一眼熠恒,“控制系的?别在我这惹事。”说完便回柜台后,低头继续数钱去了。

餐厅里很快又恢复了热闹,人声喧哗。熠恒皱眉。熔今揽住他肩膀,“我们换一家?我觉得这里要排队挺烦的。”

熠恒知道熔今是迁就他,微微一笑,展开了眉头,“算了,就这家吧。”

吃饭时,有个女人来了熔今他们桌边,轮流打量着他们,“刚才是你们中的谁打晕阿标的?”女人很漂亮,披着一头长卷发,看不出年龄,但估计应该在三十以上。

熔今按住熠恒的手,“我。怎么了?”

熠恒皱了下眉,没说话。

女人笑说:“没怎么。就是想看看你那把枪,听人说一开枪就会闪出一道光。”

熠恒道:“你是谁?”

“治安队的。”女人取出个徽章,让他和熔今看。“我不是要找你们麻烦。只是想看看那把枪。”

熠恒取出了那把枪,放到桌上。

“谢了。”女人拿起枪细看,这枪和一般的手枪区别很大,枪管很短,枪身厚实,重量倒是没增加。她看着熠恒,“你制作的?”

熔今道:“是我。”

女人转过头看向熔今,“我还没见过这样的电击枪,你怎么不去机械公会登记一下新器械发明权。”

熔今道:“我还没去做灵力值测试。”去登记新器械发明权的前提之一是:得是机械公会承认的机械师。

女人一怔,“怎么?你还没测过灵力值?”金属系灵力者都会去测灵力值,因为对于金属系来说,灵力值的高低决定了他们的前途。在机械城,就算是几岁的孩子都会被父母带去做测试。在联盟和帝国,测试灵力也不麻烦,这两个国家各有好几个能测金属系灵力的地点。

熔今笑说:“因为每个月的那三天,排队总是排到能绕广场一围。”

女人惊讶道:“每天都可以测的啊,平时没那么多人,你不会是认为只有那三天才能测吧?”

熔今道:“平时要交钱,我记得以前是一百玛克,现在不知道涨了没。”一百玛克够两个人在机械城生活十来天,为什么要浪费这个钱。

“……”女人很无奈,“一百玛克算什么。你这枪,如果去登记发明权,至少能奖励两千玛克以上。”

“是么?”熔今惊讶地看看他那把枪,他把它做出来时也没费什么力气,居然值一艘飞船?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不是夸大其词了。“那我是该早点去测灵力值。”

女人笑说:“现在去吗,我正要回机械公会,你们可以坐我的车。”

熔今道:“不了,明天再去,现在要吃饭。”他帮熠恒夹了些菜到碗里,“这里的饭菜味道还不错。我推荐你也试试。”



第34章

熔今说:“这里的饭菜味道还不错。我推荐你也试试。”

女人更加无奈了,对方的冷淡,衬得她的热心很不值,想转身走开,又想到他们的经济状况似乎不是很好,便多说了一句,“我叫乔琼,明天你们来机械公会时可以报上我的名字,能免掉那一百玛克测试费。”

“是嘛?多谢多谢!报上你的名字就行?”熔今瞬间热情了许多。

“对,报我的名字就行。这样吧,我给写张条,到时你交给守卫,他会直接带你们去见负责测试的人。”乔琼说完便真的拿出支笔,写了张便条给熔今。又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熔今道:“我叫熔今。小猫?”

熠恒道:“壬远。”

乔琼笑说:“好,我记下了,等你们的好消息。”

乔琼一走,旁边马上就有人来和他们搭话,“伙计,你们认识乔琼?”

熔今道:“不认识。她是谁?”

“你不知道?你们是新来的吗?她是治安队的队长。”

机械城没有军队,只有一只两千人的治安队,队长的权力仅在机械公会会长之下。机械城也没有城主,而是由机械公会的会长行使城主的权力。顺便一提,会长一般是金属系灵力最高的那个人,现任的会长是唐纳德,灵力水平11级。

“哦,原来是她!”来过机械城的人一般都知道这位治安队队长,熔今也想起来了,“难怪她的名字听起来很熟悉。”难怪她能帮自己免掉测试费。

回旅舍后,熔今问熠恒,“为什么是壬远?”他翻出了罗典给的那几张证件,上面没一个人是叫这个名字啊。

熠恒道:“没什么,想到就说了。我以前曾用过几次。”

“哦。”熔今心想,但怎么觉得听着有些熟悉呢?可就是想不起来。

“那些证件都收好,以后或许用得着。”

“嗯。”熔今道,“小猫,那个乔琼似乎很看好我?我做的那把枪值得她对我这么客气?”他不觉得那把枪有多好,他做的时候很顺手,没遇上什么麻烦。

他问错了人,熠恒的标准很高。“那枪民用不错,普通人拿来防身,既有效,又不必担心防卫过度。军用就别指望了。”熠恒试探着在房间里走动,想熟悉一下房间布局。

熔今走过去扶住他,“为什么不能军用,因为没有杀伤力?我可以做出杀伤力更大的。”但小猫你不是用不上么。

他们两人一起把房间逛了一遍。一扇窗户,两张床,三个小床头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衣柜,还有个小盥洗室。这就是他们房间的所有东西了。

“开枪时有一道光,容易躲开。”参观完房间,熠恒在桌边坐下,摸了摸桌上的东西,摸到了一个茶壶,便又摸向旁边,找到了四个杯子。

熔今按住他的手,“一会我去打水。躲开?不以你为标准,没多少人能躲开吧?”

熠恒道:“不是说那枪是一开枪就会闪光?一般枪虽然有火光,但不会这么明显。”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一事,失笑,“我根本没看过这电枪开枪时是怎样闪光的。这样吧,明天让那个乔琼队长帮你详细参谋一下就知道了,她是控制系的,灵力值很高,我估计她明天也会去机械公会。”

“明天我们先去机械公会,要让乔琼帮忙介绍个好医生给我们,既然她是治安队队长,应该认识最好的医生。”

熠恒对医生不抱太大希望,当下也不想多谈,“你知道怎么测灵力值吗?”

熔今道:“听人说过是一根水晶棒测,往里灌输灵力后,它会变色,上面有刻度,变色的部分越多,灵力值越高。控制系是怎么测的?”

熠恒道:“在帝国,控制系很少公开地去测试灵力值。”

“为什么?”

“默认的风俗吧。我的想法是,控制系灵力是作用于人的,灵力值太高别人会防备疏远你。我拿到王之权杖后,只剩下支鸣风一个朋友了。”

“小猫……”熔今张开手臂。

熠恒熟练地挡开他,顺便拿过桌上的茶壶塞进他怀里。

熔今只得接住茶壶,“是吗?我认识一些控制系的人,他们好像分不出是自己还是别人灵力高,有时为争这个还得打上一架。”他记忆中确实有这样的场景。

熠恒道:“可能是他们的灵力值相当。更大的可能是他们的灵力值都很低,而且还没见过灵力高的人,无知者无畏。”

熔今笑眯眯地揽住熠恒的肩膀,“小猫,告诉哥哥,你的灵力值是不是提升了?”

“为什么这么问?”熠恒心里有点惊讶。他在灵力恢复后,的确发现有所提升,这还是他成年后灵力第一次有明显的提升。没想到熔今看出来了。

熔今道:“在永夜集我和支翼乘差点打起来那会,我感觉到你生气了,在这之前,我很少感觉到。”

熠恒外放的气势是无差别攻击的,一般只会让人觉得压抑不自在,刻意时会让人觉得难以忍受。但熔今一直不容易受他影响,这点熠恒也觉得奇怪。

“的确提升了。可能是灵力使用过渡后激发了更多潜力。”在此之前熠恒没有过渡使用过灵力,因为最普遍的说法是:过渡使用灵力,容易造成灵力枯竭。

他还有一个想法:可能和这一段时间自己情绪波动过大也有关系。失控时控制系的人能发挥出更高水平的灵力,但失控的人也容易走向毁灭。所以,对控制系灵力者的基本要求,还是要懂得自控。

熔今道:“下次还是别这么做了,太危险了。我可被你吓坏了。”

熠恒笑说:“这我真没感觉到。”

熔今也笑了,要逗笑熠恒可不容易。看着人,他突然想到了件事,“明天领了钱带你去买衣服。我们现在什么行李都没有。太不像话了。”还好他这个是弟弟,要是妹妹,像他这么疏忽的哥哥,真的太糟糕太差劲了。

“随便,这些等有钱后再说。”

熔今咋咋嘴,“嗯,希望那个乔琼没骗我,那枪真能弄来两千玛克。”

次日,熠恒很早便醒了,熔今还在呼呼大睡,他便先起床,坐在窗边听处面的声音。

他注意到了一些昨天没在意的事。和他以前看过的资料一样,机械城的楼很高。如果把最高点比做山来说的话,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等于在悬崖最底部。

城市成圆形,中心点是那个标志性的金属塔,城市布局很规范或者说很机械呆板,建筑群也很齐整,他怀疑这个城市或许随便画条经过圆心金属塔的线,都能对称地叠起来。

这地方和永夜集有一个方面像,就是都楼楼相连。但这里机械高度发达,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不用飞船也行,而且并不需要先下到地面,也不需要步行,因为缆车和机械电梯普及全城。说起来,昨天熠恒就是被这些机械声吵晕的。

熔今睡到十点多才醒,他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到旁边床上没人,吓清醒了,“小猫?!”

“在这。”熠恒在窗边道。

“哦。”熔今掀了被子,赤脚下床,走过抱住熠恒,靠在他身上继续闭上眼睛。

熠恒很是无语,推他,“还困就回床上去睡。”

熔今强撑开眼皮,“不睡了。几点了?”

熠恒道:“十点一刻左右。”刚才他听到了远处的鸣钟声。

“这么晚了?!饿了吧?都怪我,睡了这么久。”熔今放开熠恒,走开去穿衣服。

两人先去吃了饭,然后才开飞船去城中心金属塔旁的机械公会。其实也可以坐缆车去,但走走停停的,速度远比不上飞船。

机械城之上,熠恒听到窗外有许多飞船在空中飞,“机械城飞船很多?”

熔今道:“是啊,不像帝国和联盟都是开车的人多,在这里大多数人更喜欢开飞船。”

熠恒道:“帝国很多城市禁止在市中心驾驶飞船,因为容易扰乱秩序。这里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熔今哈哈一笑,“这里随便开,全凭大家的驾驶技术。出事故的人会被治安队记名,记上三次,以后便只能去地面上开车了。”

熠恒想了想,“估计是因为机械城里大多数人都是金属性灵力,能比较好地驾驶飞船。”

“也是习惯问题。或者是默认风俗之类的?”

熠恒听得一笑。

熔今道:“不过这里白天只有小型飞船才能在空中飞,大型飞船若没有特别许可,只能深夜时再进城了。”

“应该的。船太大既阻碍交通又挡光。”说完熠恒才想到,以机械城建筑的密集度以及高度,住在底层的人,除了正午阳光直射时,本来也见不着光。

熔今笑着伸手去摸他的头,“谁知道呢,也有人觉得无数小飞船飞在空中像苍蝇一样惹人讨厌。”

熠恒把他的手从自己头上摘下来丢掉。

熔今一本正经地道:“好了,我们到了。前方500米处就是那座举世闻名的金属塔!400,300,200,100……”他侧过飞船,成功从金属塔旁险险擦过,他得意地吹了声口哨,“听说每年都有人因为撞上这塔被抓去坐牢。”

“坐牢?”

“恶意损坏公物么。”



第35章

金属塔立在机械城中心的晨星广场的正中央。广场西北角上有座很高很大的飞船停靠台。

熔今把飞船悬停在入口处,开了窗户从管理员那领了个号,0451,这是在4层的51号。他一拉操纵杆,飞上了4层,然后侧过飞船掠进去,在里面顺时针盘旋着,直到找到51号,在那个空位上停下飞船。

熠恒道:“你以前真不开飞船?”他觉得熔今飞得很熟练。

“主要是我以前没船。”熔今道,“我通常是搭别人的船。没有一艘船会缺驾驶员。好的机械师倒是时常缺的,这就是我的职位了。”

熠恒听得笑了,“好吧。”

熔今见他愿意笑便高兴,笑眯眯地牵他下船,抬头找标识,“让我看看机械升降梯在哪边……”

机械公会设在广场南面的一座像钢铁城堡一样的建筑里。

熔今给熠恒描绘了一番,“房子是长方体的,窗户很多,都是那种弧形的花窗,挺漂亮的,屋顶是一大圆顶,四角还有四个小圆顶,都漆成了蓝色,颜色有点旧……”

机械城像座钢铁山,广场这里虽然是最高点,但建筑并不高,或者说地面上的建筑不高,地面之下,从熠恒听见的那些层层叠叠的齿轮声来估计,飞船要飞到底,需要好一会儿呢。

“熔今,壬远,你们怎么站在这里?”乔琼朝他们走来。

熔今笑道:“你好,又见面了。”

“是啊,挺巧。来吧,机械公会在这边。”乔琼带他们走向机械公会大门。她今天是特地过来看熔今的情况,她觉得他的灵力值可能不错。结果测灵力的工作人员说根本没来过这么一个人。她正奇怪是不是被熔今骗了,那枪或许并不是他做的,而是他从哪里搞来的……结果一出门,就看到熔今和他那个朋友正站在广场上悠哉地看风景。

进了机械公会,熔今和断恒直接被乔琼带进内室去测量灵力值了。外面还在排队交钱的人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插队。

昨晚在餐厅里找熔今麻烦的那个人也在这里,看他一身制服,难道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他看到熔今后瞪了他一眼。熔今摸不着头脑,这人什么毛病?

进了一个房间后,一个工作人员给了熔今一个水晶棒,“握上,像平时处理金属那样把灵力灌输进去就行。”

熔今好奇地拿起那个水晶棒看了看,“为什么这上面只有十个刻度?”

“嗯,最高十级。”

“金属系灵力最高不是十三级?”

工作人员噗哧一声笑了,“我在这里工作了十年,还没见过有人达到了十级。”

“好吧。”熔今开始往水晶棒里灌输灵力。透明无色的水晶棒里升起了一道蓝色光柱,光柱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工作人员和乔琼的表情越来越惊讶,嘴越张越大……然后,砰的一声,水晶棒炸开了。

熠恒皱眉道:“怎么了?熔今?”

同时,乔琼感觉到一种沉重的焦虑压到她心头,让她忧虑不安极致。她诧异地望向旁边的熠恒,惊讶于自己感受到的巨大压力居然是来于这个年轻人的,也惊讶于他似乎是看不见的。然后又看向正捧着一堆水晶碎片一脸莫名的熔今。护灵神啊,这两人……

工作人员正傻傻呆愣着,不言不语,脸色青紫,像是透不过气来。

熔今回过了神,笑道:“小猫,我没事,就是这东西不太结实,碎了。”

“摔碎了?”熠恒微微一笑,有些揶揄地看向他哥,“要我们赔?”还没赚钱呢,就先贴钱出去了。

他一笑,乔琼和那个工作人员身上压力霎时消失不见,他们难看的脸色都缓和了下来。

乔琼忙道:“不,不用赔,不过这事……”

她正说着,那个工作人员突然大叫起来,“十级!超过了十级!”他冲上去,抓住熔今的手,“十级!我居然见到了一个十级的人,第一个在我手上测出的超过十级的机械师!……”

熔今也大叫,“哎哟!手,手……你别激动,别激动!”他手上还捧着一堆闪亮的水晶碎片,被那人一抓,两人的手都被割破了。

熠恒闻到了血腥味,三两步走过去,把那人推开,把熔今拉到自己身边,“怎么了?”

工作人员踉跄着差点摔倒,如果不是乔琼扶了他一把的话。

熔今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伤口,“就是他突然发现你哥我确实是个天材,他决定要去把他藏起来的最好的水晶测量棒拿出来给我用了。”机械师的手很重要啊,这突然就弄了一手伤口,真是倒霉。

熠恒还是有些莫名,要凭想象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适用于自己见过的事,对于新事物,不说明白,总是想象得不到位。

乔琼在一旁对熠恒解释道:“你哥的灵力值应该超过了十级。刚才用的是十级的测试棒测试的,测试棒承受不住高灵力的冲击,被震碎了。”

熠恒眨眨眼,“哦。”

熔今看得乐了,很想去摸摸他,但手上尽是血口子,只能做罢。

乔琼又道:“原来你们是兄弟。”

“是。”熠恒偏头看向熔今,“你受伤了?”

“抱歉抱歉,来来,这边可以洗手,然后上点药,贴点胶布……”那工作人员又是高兴又是内疚,表情纠结得像被揉在一起的两种颜色的彩泥。

“好,我自己来。”熔今忙制止了那人的帮忙。

熠恒皱眉,“没事吧?”

乔琼顿时感到压抑感又回来了,她忙道:“没事,你哥的手被划到了,放心,都是小伤口,包扎一下就好了。”她走上前,对熔今道,“来吧,你自己不好弄,我帮你。”

处理伤口时,熔今问乔琼:“黎明星最好的医院是哪家?”

乔琼很纳闷,你这点伤还想要去医院看?“晨星医院。”

“哦。”熔今点点头。心想等会要私下找乔琼好好打一下最好的眼科医生是谁。

乔琼更纳闷了,这人没头没脑问了个问题后就不吱声了。“你们俩是刚来的黎明星?”

熔今笑说:“我就是这儿人,只是一直在外面闲逛,很少回来,不过现在我觉得是时候安定下来了。”

就是这儿人……这句话的回声在乔琼脑海里回荡不休,她郁闷得想吐血,一个一直不测灵力值的机械之城黎明星本地人!说出去都没人信。还有他弟弟,一个不知道多少级的控制系灵力者。神啊,为什么会有人这么糟蹋自己的天赋?

处理好伤口后,熔今道:“今天还能测吗?你们不会真只有那一根测试棒吧?不测能登记新机器械发明权吗?”

乔琼听到最后一句时又无语了。

工作人员急道:“我这是没有,但是你不必担心,马上会有人送来!你们等等啊……”

乔琼阻止了他,“没事,我带他们去吧。”她对熔今和熠恒道,“来,我们走这边。”她带着熔今和熠恒上了两层楼,进了一间会客室。“先坐一会。喝酒吗?来一杯?”

“冰酒有吗?”

“唔,我记得我在谁抽屉里看到过。等我一下。”乔琼顽皮地冲他们眨眼,出门偷酒去了。

“嘿嘿……”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后,熔今歪在熠恒身上傻笑不止,“看到没,没骗你吧,你哥就是个天才!哈哈……我就说李奥也不算什么……”

“……”亏熠恒看熔今一直很平静还以为他多心如止水呢,原来只是装的,还挺能装。“唔,李奥是发明了两千多少件东西?”

“小猫……”熔今抓住熠恒摇晃着他,“快说我很厉害!”

熠恒像颗狂风中的树来回晃着,“……头晕。”

“哦。”熔今立刻停下了,把熠恒半搂在怀里,摸摸他的头,轻声道,“下午我们就去医院。”

熠恒道:“不急,今天恐怕事很多。过一会,我们会见到唐纳德。”

“我们要去医院。”熔今很坚决。

熠恒听得一笑,原本想挣开熔今的,但没再动,“不怕见唐纳德?”

熔今见熠恒这么安静,心下忐忑,小猫不是身体正难受吧?他很希望自己也是控制系,这样或许能感受到熠恒的一些感觉。“怕什么,堂堂的机械会长自然是个不错的人。”

熠恒道:“有没有想过,你的灵力比他高会发生什么事?”

熔今摸摸他柔软的头发,十分遗憾自己的手上居然裹着绷带,难得小猫这么乖的,就连小时候,都只有睡着后才会这么乖,“不比他高就行了。”

“哦?”熠恒心中惊讶,他这哥哥一直咋咋呼呼的,还以为他会人生得意需尽欢。

“慢慢来嘛。”熔今笑。世间百态他见过够多了,也曾掉进麻烦事里许多次,他能活到现在还完整无缺总不能完全归功于运气好。

熠恒笑道:“不是要成为李奥?”

“这也慢慢来。”熔今对李奥青眼,其实看到是他的名气,以他那份名气,没人敢动他,也没人敢动他的人——如果他有的话。他几乎凌驾于世间规则之上。在真的成为这么一个人之前,还是悠着点吧。

熠恒笑笑,是自己想得太多,说来,一路走来,虽然他这个哥哥看着不靠谱,但也一直有惊无险。



第36章

去拿酒的乔琼此刻却是在唐纳德办公室里。唐纳德是个风度翩翩的中年帅哥,看着四十出头,其实他已经五十好几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唐纳德正低头研究他办公室里摆的一幅地图仪,好一会后他才抬头,“你确定是他的孩子?”那个人消失了这么多年,既然他的孩子们都出现了,那他是不是也要露面了?

“嗯。”乔琼道,“熔今是在黎明星出生的,我们这能查到他的身份编码以及一些信息。熠恒·菲曼林不好说,我们这里没有他的出生证明。我知道他是菲曼林家的养子。但他现在和熔今在一起,并以兄弟相称。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起来是他们失散多年现在已经相认了。”她认得熠恒,看过照片,但熠恒没有用本名,她就当不知道。

唐纳德道:“帝国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帝国人以为熠恒·菲曼林少将和第九师机械陆战师驻守在加洛斯。”

“而他其实来了黎明星?”

“是。而且他的眼睛瞎了,不知道他在帝国发生了什么事。”

唐纳德思索片刻,“他判出帝国的可能性有多大?”

“还不好说。他刚平定了海松堡之乱,没理由他会在现在背叛帝国。”

唐纳德道:“或许我们应该帮他一把?”只要传点风声回帝国。风起,军心动,假的也能成真。

乔琼沉吟道:“他敢离开或许已经有所安排?他是年少成名的王之权杖拥有者,16岁时就能抛下帝都圣法罗的繁华远赴边关,经过四年的磨砺,谁也不知道他现在到了什么程度。”

“一出兵便能平定帝国第一要塞海松堡动乱的程度。”唐纳德皱眉道,“若是他们联手想在黎明星做点什么,那他们就算计错了,机械城可没这么好摆弄。”

乔琼想了想,难道唐纳德这是在怀疑熔今和熠恒想把机械城归入帝国版图?“四个月前,熔今还在联盟。我查过了,他这二十多年,行踪不定,四处漂泊。他绝对不是帝国那一边的,帝国也不会信任这样一个人。相反联盟也一样。”

唐纳德接下去道:“而且他现在还在黎明星成为了一个十级以上的机械师,能力越强大越惹人猜疑,他只能是机械城人。”他沉默片刻,然后哂然一笑,“明天起他的名字便将在所以人口中传播,不出三天,全大陆的每个角落里的人都会知道他。他若是安份,机械城便能再平静50年。”

乔琼道:“你决定把机械城的未来寄托在他身上?”

“只能说他是合条件的。他是机械城人——虽然长年漂泊在外;他的金属系灵力很强大——估计已经高过于我,而他又还年轻,仍有提升的机会。只要他一直站在机械城这边,他的出现就是机械城的幸运。”

乔琼道:“万一他不站在机械城这边?”

唐纳德道:“如果我现在让你带人去杀了他们永绝后患,你愿意吗?”

乔琼凝视着他,像是在评判他的精神状态,然后她单膝触地,低头道:“如果你决意如此,我会去。”她没说他们不一定杀得了熠恒。

唐纳德一愣,温声道:“起来。”他伸手给乔琼,笑着拉她起来。“治安队负责的是机械城的安全,不应该听命于机械公会。”

“是。”

唐纳德笑道:“我们都在这乱想些什么。我都还没见过人,在真正了解他们之前,想得再多也只是浪费时间。走吧,带我去看看他们。”

“熔今?”唐纳德笑着走进门。乔琼跟在他身后,手中拿着一瓶冰酒。

熔今和熠恒站起了身,熔今道:“我是。”

乔琼介绍道:“会长,这是熔今和壬远。这是机械公会的唐纳德会长。”

“你好。”

“坐。”唐纳德笑着来了个晴天霹雳,“熔今,你很像你父亲,无论是长相还是天赋。”

“你认识他?!”熔今动容,向前走了两步。

熠恒立刻把手放到熔今肩膀上,止住了他,同时望向唐纳德的方向,“你认识我们父母?”

唐纳德道:“你父亲没和你们在一起?”

熔今皱眉,“他还活着?”他退回了熠恒身边,并握住他的手。

唐纳德像是一愣,“嗯?怎么回事?他在机械城呆过几年,后来离开了,我也没再见过他。”

熠恒道:“那是什么时候?”

唐纳德道:“他应该是在909年来的黎明星。你们小时候我还见过你们几次,熔今现在和小时候仍有些相像。”熔今是不是小时候灵力就不错?他想了想,但没印象。

熠恒道:“他和我母亲一起来的?他们是哪里人?”

熔今补充道:“他们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

唐纳德想了想,“你们父亲叫海兴,联盟人,来了机械城之后,他一直在精金学院的研究室工作。你们母亲我只见过她几次,对她不了解。但乔琼和她关系不错。”他是精金学院的院长,那里的工作人员他基本上都认识,研究员就更加熟悉了。

熠恒和熔今立刻又看向乔琼。熔今道:“原来你本来就认识我?”

“都坐下吧,慢慢说。”乔琼开了那瓶冰酒,帮大家都倒了一杯。

熔今把一杯放到熠恒手里,然后自己拿起一杯一仰头喝干了。

乔琼道:“我一开始看到你只是有些怀疑,你长得和你父亲挺像,而且你有天分,后来听你说了自己的名字,才有些确定是你。”

后来让人详查过后,便完全确定了。“我是先认识你们父亲的,再通过他认识了你们母亲。你们母亲叫苏贞,虽然我们只相处了几年,但她确实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们父亲是金属性,她是控制系。她病逝于914年,脑神经病变。她去世不久后,你们父亲就带你们离开了机械城,后来我没有再见过他。”

脑神经病变是种绝症,在控制系的人中发病率高于其他人,但也没证据表明这种病和控制系灵力有关。

熔今心想,看来乔琼真没有看起来那么年轻,“她也是联盟人?”

乔琼道:“她是这么说的。”

但在机械城生活只要你不犯法那并不需要证件,而海兴做的也不是什么绝密工作,在证件方面要求并不严格,至于他妻子苏贞,她一直在家没有出来工作。乔琼虽然是治安队的人,但也不会无缘无故要求朋友把身份证明拿出来。

熠恒道:“他们有没有提过自己从哪里来?”

“没有特地提过,但听起来他们在来机械城之前生活很优渥。”乔琼记忆中,这对夫妻很少说起家乡。海兴热爱机械成痴,不太关注周围。但苏贞是个会生活的人,漂亮温柔,又什么都懂一些,她善于引导话题,和所有人都相处得很好,其中和乔琼本人关系最近。

熔今道:“他们在这里过得不好?”

“不,他们很幸福,但不奢华。”乔琼这么说。

熠恒明白乔琼的意思,她暗示他们原本可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就如他一样,他少年时的生活可谓奢华,菲曼林家族不认识节俭两字——帝都的贵族世家都如此。幸好菲曼林是军人世家,家里的孩子长大后基本上都从军,通常在几年的军队生活后,坏习惯都能得到一定的改善,否则这个家族早像很多风光一时的家族一样被历史长河淹没了,而不是成为了帝国最古老的世家之一。

熔今道:“你们不知道我父亲后来去了哪里吗?”

唐纳德摇头,“他没再来过机械城。我还以为他一直和你们在一起。”

熠恒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唐纳德道:“很喜欢机械研究,也很爱你们母亲。”

熠恒点头。

乔琼道:“我会尽量帮你们查一下。”

熔今笑笑,“多谢。”他不是很在意,一个扔下他们不管的父亲要来有什么用。与其在无数次失望的基础上再多加上一次失望,不如不要再抱有希望。他看向熠恒,很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唐纳德道:“这些年……你们是怎么生活的?”如果你们父亲没和你们一起。他多少听乔琼说了一些,但想听听他们本人会怎么说。

熔今还在看着熠恒,闻言耸耸肩,“小时候在神殿设立的孤儿院生活过一段时间。长大一些时,靠我的灵力就能生活了。”

他说很轻松,但以唐纳德的阅历自然能想象其间的辛苦,他对熔今的印象顿时好上了几分,心一热,他的笑容也多了些热情,“你要是愿意,以后可以把黎明星当你的家。”

“好。”熔今觉得自己答得太快,又道,“这就是我来的原因。我想在机械城安定下来,我和小猫说过,我可以在机械开个机械作坊。”

乔琼心道,以你的灵力哪能让你再去开作坊,她笑道:“小时候你也总是小猫小猫地叫你弟弟,你妈妈为此烦恼了很久。你们小时候真是可爱啊,我有你们那时的照片,以后你们来我家,我拿给你们看。”

“好。”熔今这才有乔琼真的是他母亲那一辈人的感觉,这感觉挺怪异的。



第37章

唐纳德看向熠恒,“听乔琼说你的眼睛看不见?”要是乔琼不说,他绝对发现不了,因为熠恒看起来和常人一样,拉住他哥哥时,接酒杯,放下酒杯时,在椅子上坐下时……他行动自如,且一点也不犹豫,漆黑的眼睛看人时也像是能看进人的心里。灵力强大的控制系,确实不可低估。

熔今听得眼神一沉,但垂眼遮住了。他不喜欢听到有人这么直白提起熠恒看不见的事。

熠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眼睛在张开的手指后眨动了几下,“嗯,我前些天遇上了一次事故。”他垂下手,微微一笑,“和熔今不同,我从小被人收养了,我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但幸好熔今记得我。”

熠恒从听到唐纳德乔琼都认识他们父母后,便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因为他爷爷说他的名字没改过,但看他们什么都没说,便知道他们打算装作不知道,他们更在意的应该是熔今,没必要让他们疑心熔今。“一个月前我们才碰上,他记得我的魂印和我戴的项链,当时我不信他,但去医院检验过,发现我们确实是兄弟。”

熔今抱怨道:“小猫……”

熠恒朝他一笑,继续道:“因为眼睛的事,最近我休息,所以跟他出来四处走走。他想来机械城,我想机械城医学发达,来一趟也无妨。”

唐纳德和乔琼知道事情肯定比熠恒说的更复杂,但他的话至少表明了他的立场,他是来机械只是私人原因,且无意惹麻烦。

乔琼想起了熔今先前问医院的事,原来是帮熠恒问的,“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医院,我陪你们去。”

熔今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呢,太麻烦你了吧?”乔琼正要说不麻烦,便听到熔今语速飞快地道,“那下午行么?”

“没问题。”乔琼看了看时间,不早了。

唐纳德道:“这样吧,我们先去吃午饭,吃完了再去医院,这附近有家店味道很不错。”

“好啊。”熔今原本的计划是,先测灵力,然后拿那把枪去登记新器械发明权,拿到钱后,再带熠恒去医院。原来计划有变,不知道他带来的钱够不够,但有乔琼一起,应该不必担心这个,可以先向她借钱,以后再还她吧。

到晨星医院后,熠恒做了许多检查,首先发现枪伤已经基本上好了。到傍晚,其他结果出来后,也没有异常。

医生是位爽利的年轻女性,名叫伊秋雅,她翻着检查报告道:“眼睛没问题,神经系统也没问题。”

乔琼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熔今道:“那是什么问题?”

“或许是大脑问题,或许是心理问题。有些人总疑心自己有病,身上也反应出了症状,但用机械设备却是什么也查不出来。”

庸医!熔今气得瞪眼,冷笑道:“你真是黎明星最好的医生之一?”

伊秋雅像是没听他的话,漠然道:“你们应该告诉我实情,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这样的症状,腹部中了一枪,结果眼睛却失明,我从没有听说这种案例。”

熠恒不想多说,“今天多谢你了……”

熔今却是立即道:“我怀疑是一种毒素——只是怀疑。他刚受伤不久后,我把他放医治仓里检查过,有些数值不对。”他指着检查报告上的几项数值,描述了一番。

乔琼听得一怔,毒?

伊秋雅听他说完后道:“我在他体内并没有查出被毒素入侵脏器的症状,更没有查到有残留毒素。那些数值不在正常范围内表明身体虚弱受损,很多疾病测出来的检查数值都会是这样。但现在数值已经恢复正常了,按理眼睛应该也恢复视力。哪里不对?”

熔今道:“这便是我们需要你的原因。”

伊秋雅道:“我需要再分析一遍那些检查数据。”看有没有遗漏。她转身就走,白色长袍在她身后扬起一个波浪。

熔今忙喊道:“喂!你就这么走了?”

伊秋雅疑惑地止步回头,“还有什么我能做的?”

熔今想想,除了故意找茬外,还真没有事让这位医生做,“你的新分析结果什么时候出来?我怎么联系你,直接过来找你?”

“我尽快。我一般都在医院,你来找我也行。你也可以用通讯器联系医院。还有事吗?我很忙。”

熔今道:“没有了……”谢谢两字还未出口,伊秋雅便消失在一扇房门后。“医生都这样?”

熠恒笑道:“我觉得很好。”热爱自己的工作,不浪费时间在废话上,他很愿意自己的手下都是这样的。

熔今狐疑道:“你觉得她很好?”

“还不错。”

“哪里不错?”

乔琼看看他们,笑道:“走吧。我们回去。”

乔琼送他们回了磐石旅舍,唐纳德晚上有事,所以乔琼决定明天再接熔今去机械公会测灵力。“几点来接你们?”

“我们可以自己过去。”

“我来接你们。”乔琼坚持道,“十点怎样?”

“好吧。”

“好好休息。”

晚上,熔今很沉默,熠恒很不习惯,但也没说什么,照常吃晚饭,然后各自做自己的事,然后睡觉。等到半夜了,他发现熔今还没睡着,便问:“怎么了?”

黑暗中,熔今抹了把脸,笑道:“没事。”他只是突然很惶恐,如果他治不好熠恒的眼睛,如果他什么都改变不了,那怎么办?人努力是为了结果,如果再努力也没结果……“我吵到你了?”

“没有。”

熔今下了床,坐到熠恒床边,看着他,“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我没你那么多愁善感。”

熔今失笑,“小猫,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太伤哥哥的心了。”

熠恒道:“睡吧。明天十点乔琼就过来了。”

“我会在这之前起床的,今天是意外。”熔今没回自己床上,反而把腿也移上了熠恒的床,曲膝坐着,“我睡不着。”

熠恒往旁边挪了挪,给熔今让出块地方,“躺会儿吧。”

“小猫真乖,知道关心哥哥了……”

“闭嘴。”

熔今大笑,侧身躺下,看着旁边的熠恒,“不会吵到你?”

“那就闭上嘴,安静地躺着,别翻来覆去的。”

熔今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不久后,他觉得顺畅的思绪开始变得迟缓了,然后睡着了。

早上,乔琼准时到了,熔今也及时起床了。乔琼看起来有些疲惫,而且她颧骨上青了一块,熔今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乔琼道:“不小心撞的。走吧。”

“等等,你吃早餐了吗?”

“吃了,你们没吃?……”乔琼还没说完便看到熔今冲进对面的小店里了,几乎是立时又冲了出来,手上拿着个纸袋,跑回来后塞给了熠恒,并朝她一笑,“好了,走吧。”

乔琼笑道:“我都快以为你也是控制系了。上飞船吧。”她轻轻一跃便跳上悬停在一旁离地有两米高的飞船,轻松地走入舱门。

熠恒听到了她的动作,眨了下眼,拽着熔今也跳了上去,跨步迈入飞船。

熔今只感觉衣服一紧,脚下突然失重了,肠胃猛地晃了几下,然后脚又踏上了实地,他脸色有点发白,有气无力地唤道:“小猫……”

“嗯?”熠恒把他拖到椅子旁,让他坐下,嘴角微弯地看着他。

学坏了啊。熔今笑道:“用拎的不好,下次小猫可以抱哥哥上来。”

“……”熠恒转开了脸,默默地吃他的早餐去了。

乔琼笑吟吟地望着他们。

唐纳德在机械公会的办公室里等着他们,“来了啊。”他朝熔今和熠恒笑道。视线在乔琼脸上的淤青上停了一瞬,移开了,“都坐吧。”他转身走到靠墙放着的立柜前,拉开柜门,拿出个筒状的精致木盒,从里面抽过根六角棱柱状的水晶,“用这个试试。”他把水晶递给熔今。

熔今还以为他还得啰嗦一会,没想却是这么开门见山地便让自己直接测灵力了。“好。”他接过水晶,用双手握住。

熔今仍然像前一天一样往水晶里灌输灵力,但这次水晶里发出的光却是蓝紫色的,并且紫色逐渐盖过蓝色,光柱在堪堪要到11的刻度处停了下来。熔今放松了下来,停止了输送灵力,但水晶里的光柱没有消退,他好奇地把水晶柱拿在手里翻来倒去的看。

“我看看。”唐纳德伸手接过,把水晶柱举到眼前,“11级。要再测一次吗?”

熔今笑道:“不用了,我已经尽力了。”

唐纳德透过水晶柱看了他片刻,笑道:“你还年轻,灵力还有上升的潜力。”他把水晶柱收回木盒里,然后把木盒递给熔今,“送你。”

熔今略显迟疑,但最终接了,“谢谢。”

唐纳德笑说:“我们应该再喝一杯庆祝一下。乔琼,还有酒么?”

“我估计还能找到一瓶。等我一会。”乔琼笑着出门去了。

唐纳德道:“熔今,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熠恒道:“他想开家店,然后让我帮他看店,他实在是高估我了。”

熔今摸摸鼻子,笑得很无奈。

唐纳德笑道:“愿意去精金学院吗?那里有最好的设备,还有很多灵力不错的年轻机械师在,你会喜欢与他们交流的。或者你更愿意呆在机械公会?这里的人年纪大些,除了困执之外,都是些不错的人……”



第38章

熠恒道:“去精金学院是去那里读书?”

唐纳德道:“看熔今的意思。我是希望他去那里当研究员,和你们父亲一样。”

把“你们父亲”忽略掉,熠恒又问:“研究员的职责和待遇具体是怎样的?”

“没有具体的职责。但默认的是每年都要出研究结果:改良或者发明器械。件数不限,成果多的奖励也多。平常的待遇是两千玛克一个月,在黎明星可以生活得不错。”是可以过得不错,可以买艘旧飞船,云舒雪的全部积蓄也只有两千。

熔今眼睛亮了,“那奖励是怎么发的,是每年的年末才能拿到?”

熠恒听得一笑。

“不,通常是月末可以拿到。”唐纳德道,“如果急用的话,也可以预支。”

“奖励每次是多少?”

“得看做出来的器械是多少级的。”唐纳德道,“乔琼说你有做一把枪?能让我看看吗?”

熠恒取出枪,递给他。

唐纳德接过,细细地端详着,熔今觉得他肯定用上了灵力在察看,一会后他道:“这枪估计能评上7级。”

“7级?是怎么分级的?最高是多少级?”

“机械公会把器械和灵力一样分为了13级。”

“哦,有人做出来过13级的东西?”

“这座机械城不就是?”是乔琼的声音,她回来了,手上仍拿着瓶和昨天一样的金色的酒。

好吧,大家公认机械城是有史以上最伟大的机械作品。熔今又问:“那这枪的7级又是怎么评的?”

唐纳德道:“我只是粗略估计一下,具体的等级得请委员会的人一起评定,有详细的评级规则。电枪不算是件新东西,但第一次有人能把它做得这么小巧,体积小是个很实用的优点,器械的使用便捷性在等级评定时是个很重要的元素。还有器械的稳定性也很重要,听乔琼说你这枪很好用,我也注意到这把枪用到的所有金属元素都融合得非常均匀巧妙,这是你的高灵力起的作用。作为一件武器,威力大并且只让人晕迷而不伤人,这是很难得的。这枪如果能量产,我觉得很有销路。”

乔琼说:“如果能量产,还可以提成,所有利润,机械公会拿八成,个人拿两成。”她倒好了酒,给他们每人拿了一杯过来。

唐纳德道:“想要量产,熔今得再做一些改动和调整,一般的机械师没他那么高的灵力,无法做出和他一样的东西。”

“唔,可以提成……”熔今的大半注意力还在钱上。

唐纳德笑道:“提成之类的是用来鼓励机械师们多创新的。不过,我也知道机械师们做出新器械倒不是为了那些钱,而是为了那份成就感和……”

熔今立刻道:“钱能给我带来最大的成就感。分成比例还能再商量么?”

“……”

熔今那把枪,最后果然被评为了7级。其实本来可以是8级,但因为枪是武器,是用来伤人,而不是帮助人的,所以减了一级。

熔今事后和熠恒抱怨道:“那些老头肯定是为了省钱。”

7级器械的奖励是5千玛克,这个数字比乔琼预估的番了一倍,但8级却是8千玛克。

“8级8千,难道7级不应该是7千吗?”

器械等级评定委员会的解释是,越高级别的器械越难做出来,高等级的器械只差一级,那距离也很可能是不可跨越的。

“8千都可以买一栋小房子了!”熔今愤愤不平。

熠恒听他抱怨听烦了,“不是免费给了栋房子给你住吗?唐纳德的房子肯定值8千玛克的很多倍。”

唐纳德知道他们还住在旅舍,便把自己闲置的一套房子借给了他们住,听乔琼说那是栋很漂亮的房子,就在精金学院旁边。其实学院有宿舍,只是不十分宽敞。

“但那又不是我们的房子!”

熠恒抬了抬眉,“存8千玛克应该不难。”

“那倒是。你哥我厉害着呢,机械城没人是我的对手……”熔今又开始自夸了,熠恒默默地转开头,但熔今硬揽住他,“小猫,不要忽略哥哥……”

“……”熠恒心痒手也痒,很想活动活动,可惜他的军队不在这里,要不训练效果肯定奇好。

精金学院在南三区,是黎明星四大绿洲之一,这里没有钢铁高楼,只有花草树木与不需要机械升降梯便能上楼的低层楼房。

从空中俯视,铁灰色的圆形机械城上镶着四颗小绿珠,南边那颗便是精金学院。除了四处绿洲,机械城没有其他绿化带,所以绿洲附近的房子非常贵。8千能买到的房子是在城市最边缘处的,或许还得是见不到光的最底层。精金学院旁边的房子,8千只够买个站的地。

当天下午,熔今和熠恒便搬入了唐纳德借他们住的房子里。那是个带花园的小房子,花园里有木制的长廊,上面垂满了柔顺的藤蔓,熔今仿佛看到熠恒躺在藤蔓下的身影了,他立刻便喜欢上了这个地方,8千玛克的房子瞬时被他丢到了脑后。多看了几眼后,他挑出了些许小毛病,花园里花太多了,小猫下了长廊后行动会受阻碍,花圃后居然还有个小池塘,太危险了……

房子是两层楼的小房子,熔今和熠恒都选了楼上的房间,熔今在熠恒房间里转了一圈,在宽敞的阳台站了最久。熠恒怀疑他又在想什么安全问题,“行了,我就算跳下去也不会受伤。”

“别!千万别跳!”熔今飞快地探身看了看阳台下方,下面是平地,还好……以后记得不要在下面放东西,“别乱来,万一地上有尖锐物品怎么办?”

熠恒被噎住了,难道这里人喜欢往地上扔钉子?

“小猫……”熔今走回房间,伸手把熠恒拉进近自己,半抱住,安抚般地拍着他的背。

熠恒无语,“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熔今道:“我难过了,需要你安慰。”

“……”

一会后,熔今摸摸熠恒的头发,“我有办法了!小猫过几天就不用怕钉子了。”

熠恒僵硬地眨了下眼,在熔今眼里,他是不是从没长大过?他发现自己有些想念支鸣风了,若是他在,两人可以继续聊聊哥哥这个话题,自己现在又有许多新感触了。

第二天,唐纳德带熔今去精金学院入职,熠恒也一起去了,因为熔今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

学院里不上课的学生、老师以及工作人员都出来了,一起站在广场上仰头望着院长的飞船。除了特殊情况外,学院里不允许驾驶飞船——包括院长本人。所以大家一看到飞船,便猜到应该是那个灵力11级的新人到了。

在飞船上的熠恒清楚地听见了他们兴奋的低语声,“灵力11级……”“听说他很年轻……”“他会来给我们上课吗?”“他是从哪里来的?”“他……”

唐纳德笑道:“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他走向船舱门,乔琼快他两步,帮他打开了门,他走到门口,朝下方的人群挥了挥手,吸引住大家的目光,“安静!都安静一下。”

大家渐渐安静下来。

唐纳德严肃地道:“我希望今天这里没有逃课的人。”

大家轰然而笑。

唐纳德笑道:“好了好了,我要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他侧身,示意熔今走到他身边,“这是熔今。你们应该都听说过了,他灵力11级。从今天开始会加入精金学院,成为我们的新同伴。”

大家热烈地鼓掌,还有许多人在喊熔今的名字。

熔今朝飞船下的人群笑了笑,然后便回头去看熠恒,太吵了啊,小猫肯定烦了。熠恒沉静地听着那些喧哗掌声,并无异样。

一会儿,唐纳德抬起双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等掌声缓缓减弱后,他道:“好了,都散了吧,以后有的是时间见面。”

院长发了话,老师们便都出面赶着不情愿的学生们离开了。

接着飞船飞到到一个小湖边,湖边有一排铁盒子式的建筑。唐纳德指着它们道:“那是实验式。我们去11栋,它以后就归你了。”

11栋是空的,像个室内体育馆。熔今疑惑地看向唐纳德。

唐纳德笑道:“新设备过两天才能配齐,你可以再休息两天,手痒的话也可以先用10栋的设备。”他指了指不远外的一个铁盒子说。

“好。”

唐纳德又道:“走吧,带你选几个助手。”

熔今道:“我不需要助手……”他突然想到熠恒,便改口道,“要一个就好了。”

唐纳德没什么意见,“那就先来一个,以后你忙不过来,再多加几个。”

绕过那些铁皮厂房,他们来到一片树林后,唐纳德指着一栋爬满绿色植物的楼房说,“那是我们的办公楼。你的办公室也在这里。”

熔今有点疑惑,“刚才的不是?”

“刚才的是实验室。这里是处理日常事务的地方,如果要和人见面,在实验室不一定方便。”

来到三楼的一个房间,推门进去,房间宽敞,办公家具简洁厚实,熔今盯着墙边的一张长椅若有所思了片刻,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绿树,风一吹,枝叶沙沙作响。熔今回头看熠恒,“吵么?”

熠恒道:“不会。我喜欢有树的地方。”虽然这几年一直在类似沃丁那种干巴巴的地方呆着,但他仍然喜欢普通植物胜过长满刺的荒漠植物。

熔今笑着看向唐纳德,“谢谢,我很喜欢这里。”

“你喜欢就好。”唐纳德心道,你根本是无所谓。不过这也正常,很多机械师都是痴迷于金属机械,至于其它,无论是衣食还是住行,都毫不挑剔。



第39章

乔琼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递给唐纳德。

唐纳德道:“熔今,过来看看这些简历,都是你的助手人选。”

熔今道:“他们愿意吗?”

“放心,都是主动报名的。本来有厚厚一叠,我筛选了一些和你年纪相差不远的人出来,这样你们应该更合得来。”

“谢谢。”熔今翻看着那些人的简历,灵力不算高,都是五六级,大概是因为更高灵力有更好的工作可以选择。

在一般地区五六级的灵力已经算是不错了,但在机械城,这实在不算什么。唐纳德是大陆金属系灵力最高的11级,他身兼机械公会会长与精金学院院长两职;10级灵力的有5人,其中2人在机械公会、3人在精金学院;9级有17人,4人在机械公会、10人在精金学院、3人是自由之身;8级有33人,7人在机械公会、21人在精金学院、5人有其他工作;7级开始往下,人就很多了……

那些简历上的字迹都不同,看来是本人填写的,上面写了他们曾从事过的工作,也填写了他们各自的特长。

熔今翻着翻着,看到一个人在特长那一栏写了居然写了园艺,他的手停住了,仔细看了一下,这个人叫朱标,灵力六级,擅长能源系统的制作及组装。他问唐纳德,“院长,助手可以帮我做什么?”

唐纳德道:“在他能力范围内的任何事情。当然,加班的话,你得付他额外的工资。”

“我付?”

“学院出一半,你出一半。”唐纳德笑道,“这是一种保障制度,为了防止助手们被压榨得太厉害。”其实没人监控这个,全凭研究员自觉了,当然,助手也有投诉的权力,但很少有人这么干。

熔今点点头,“了解。就这个人了。”

“朱标?”唐纳德招手叫人去把朱标叫过来,让他和熔今见一面。

十几分钟后,朱标满脸笑容地走进了房间,然后僵住了,“是你?!”

熔今正在和熠恒说话,听到声音后看向来人,“是你?”

熠恒也惊讶地偏过了头,有意思,这人是之前在那家旋转餐厅找熔今麻烦的那个人。

唐纳德奇道:“你们认识?”

乔琼抿嘴一笑,站在一旁看他们要如何处理这事。

熔今轻咳几声,这人似乎和他有过什么纠葛,虽然他不记得了,但对方牢牢记着呢,谁对谁错还真不好说。还是别在唐纳德面前闹大了,现在他可是自己老板,留下坏印象不好。“之前见过一面……”你要是不愿意,那无防,我换个人好了。

熠恒接过了话头,“朱标是吧?记得我们刚来那天见过你,当时你喝醉了,可能没印象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落在人心上却十分沉重。

朱标僵硬地笑了下,没印象才怪!真是冤家路窄。他又气又恼,熔今居然就是那个灵力11级的人!护灵神何其不公……他脸色难看,但不知为何却心中却惴惴不安,发不出脾气来。

熠恒又道:“你的简历不错,熔今挑中了。你可愿意当他的助手?不愿意直说,他会换人。”

朱标咬牙无言。

唐纳德感觉到了压力,看了眼熠恒,对朱标道:“我觉得你很合适,熔今现在只要一个助手,你可以先试试,以后觉得不适合,可以再做调整。你的想法呢?”

某研究员的唯一一个助手自然比多个助手之一更有前途。很多研究员都是从助手做起的,很多老师也是。朱标迟疑道:“我考虑……”

熠恒微微皱眉,朱标心口一窒,那句话便没能说话。他的异样惹得唐纳德又看了熠恒一眼。熔今笑眯眩地揽上了熠恒肩膀。乔琼笑看着他们。

唐纳德因为还有其他事,过了会便和乔琼一起先离开了。熠恒听到他们在楼梯上说话,“他们是怎么回事?有过节?”

“之前我和你说过,熔今在一家饭馆用电枪打中了阿标。”

“哦,原来打中的就是他。”唐纳德一直没把乔琼说的人和朱标联系起来。“那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熠恒,不,壬远的灵力,很厉害。”他叹了口气。

乔琼笑而不语,竖起手指挡在唇前,做了个小点声的手势。

唐纳德回头看了看三楼方向,闭上了嘴。

办公室里,熔今看着朱标,“来说说吧。我们到底有什么旧仇?我怎么不记得你?”

朱标的脸气得铁青,“你不记得?!”

“嗯,我不记得。”熔今说,“我们以前在哪里见过面,也是在黎明星?”

“不是!在联盟,白头角。”朱标恨恨地说。

“哦?”熔今疑惑地打量着朱标,然后目光中逐渐露出回忆起来了的神色,“是你……那是五年前的事?”他转头对熠恒道,“当时我在白头角的一家能源石加工厂呆过一会,当时朱标也在。”他转回头,看着朱标,“但我没呆多久就走了,后来发生了什么?你说什么我害你丢了工作?我怎么不知道有这种事?”

朱标瞪着他,“他们说你偷走了研究资料,我们在一组,你一走,他们便开始调查我,你知道你害我吃了多少苦头吗?”

熔今皱眉,“研究资料?怎么可能。我偷那种东西做什么,能吃吗?”

熠恒听得眉头一跳,看来吃的东西是肯定偷过的。

熔今又道:“那里不过是一个加工厂,又不是机械研究所,能有什么研究资料?你见过研究资料?你也说当时我和你一组,你看不到的东西,我当然也看不到。”

朱标狐疑地看着熔今,“他们说是你偷看的……”

“没有,他们骗了你。我也是被辞退的,他们直接让我走了,连个合理的理由都没给我。要真有什么研究资料,他们早把我交给检察所了。”

朱标皱眉,脸色缓和下来,看起来有些相信熔今了,他突然眉头又皱紧,“不对,你灵力11级,出现在那种地方的确很可疑!”

熔今无奈道:“那时我还不知道我的灵力等级好吗?而且当时我也不在乎,我应该和你说过,我的志向是当个旅行家。”

朱标记得这个,“你是说过。”熔今当时是看不出灵力很高的迹象,又很年轻,说实话很像个小混混,他一看到熔今便想他肯定做不久,只是没想到自己也一样……

熠恒也道:“是不是你自己得罪了人?真正机密的资料不会随便放,那不是普通职工能接触到的东西。”

“你说得有道理……”朱标一怔,怎么他不知不觉地便被熠恒说服了?

熔今突然道:“我看到你的特长里写了园艺,你以前做过园艺师?”

朱标又愣了下,怎么突然换话题了?“我在植物园工作过一段时间。”

熔今笑得十分纯良,“我的院子需要布置,你能来帮我看看么?拜托了!”

“好吧……”朱标没有迟疑便答应了,然后才怀疑自己可能做了个错误决定。

“那我们走吧!”

熔今先让朱标带着他和熠恒在精金学院里逛了一圈,了解了一下学院的大概情况。精金学院是大陆上最好的培育机械师的学校,帝国和联盟都有人在这里求学。学校总人口大约有五万人,其中有三万多的学生,剩下的是老师和工作人员。

熔今看到大家在学院里都是开车,两轮的、三轮的、四轮的。自己是不是也应该买艘飞船?这学院很大,步行太费时,而且累。而且他现在也有钱了,之前去医院,只花了两百玛克,现在他还剩将近六千玛克,其中五千是刚领来的奖金,余下的是在永夜集时向罗典借的。

想到永夜集,熔今记起他还欠云舒雪钱的事——在永夜集时曾付过200玛克订金给走私船,不过后来的事实表明他们被坑了。不知道云舒雪和索洋现在怎样了,等过两天自己这里安定下来了,再联系罗典问问情况吧。

熔今道:“学院里不让开飞船是吧,那我是不是也该买辆车?”

朱标道:“你可以买成品,也可以买零件和发动机自己组装。”

“嗯,明天去采购零件,机械城你更熟,介绍些便宜的店给我吧?”熔今殷切地看着朱标。

“没问题。”

“够意思!我们明天下午去,上午还是用来睡觉吧。”熔今说着应景地打了个呵欠。

上午用来睡觉……朱标反应过来了,他肯定又做了个错误决定。他不好意思再提是否要做助理的事——他现在倾向于接受这个职位,但熔今却没再问他,活倒是先给他派下来了。这是因为是助理所以应该帮忙干活的意思,还是单纯地让他帮忙?

逛完学院,他们又在学院附近一带散了会步——熔今提议的。朱标非常后悔没把自己的车开来。熠恒很轻松,他真的是在散步。

熔今边走边把日常生活中需要频繁接触的商店及市场的方位都记了下来,看到菜市场时顺便还买了菜,“小猫,晚上给你做好吃的。”又对朱标道,“回去后,你帮我看看我的院子。晚上留下一起吃饭。”

朱标想拒绝,但想想是被熔今叫来帮忙的,吃饭也是很合理的吧,便答应了。



第40章

第一眼看到熔今的房子时,朱标很嫉妒,这可是他一辈子也买不起的房子,结果熔今一来就住上了。一个默默无闻的人,一测灵力居然是凌驾于众人之上的11级,眨眼间便什么都有了,真是人比人气死起人。

朱标道:“你为什么现在才测灵力?”

“没什么,就是才测。以前我觉得李奥那样的人挺没意思的,一辈子天天和各种金属打交道,很无聊啊。”

居然敢这么说机械大师李奥……朱标很气愤,“你可比不上李奥大师。”

熔今笑道:“难说。他已经死了,我却还活着。一切皆有可能。”

太狂妄了!朱标直觉地想反驳,最终还是忍住了,酸酸地道:“你还真是自信。恐怕你现在和院长比都比不了。”

“慢慢来么。”

来到屋后的花园,熔今道:“我想把这园子里的花都弄走,那些石头也都弄走,池塘填平,然后全部铺上草坪,再移几颗大树过来,对了,哪里能买树?”

朱标愕然,这是个很漂亮的花园,一条挂满藤蔓的长廊把花园切成了两半,长廊外,石头砌成的花圃里当季的鲜花正开得绚丽动人,池塘池水清澈,养着几丛柔嫩的水草和几尾活泼的小鱼,“我看现在就很不错,为什么要重新布置?”

熠恒微微皱眉,看向熔今,“这不是我们的房子,你别乱动。”

朱标心道,原来不是你们的房子?他心里立时舒爽了不少。

熠恒继续道,“如果是因为我,那没必要改变,这花园不会妨碍到我。如果是你自己不喜欢花,那你就先问一声唐纳德院长,看他是否不介意你铲掉这些花。”

在分辨熠恒的情绪方面,熔今通常还是很敏锐的,“小猫……”

“就算那些花都长了刺,也蜇不死人。至于池塘,呵,就算是海我也不会淹死。”熠恒转身走开,几步跨上台阶,推门进屋。

“小猫?”熔今懊恼地追上去。

朱标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摇摇头,看来暂时没自己的事了。他走到走廊里坐下,深深地吸一口芬芳的空气,这么漂亮的花园,全部清理掉,铺上草坪?简直脑子有毛病。

“小猫?小猫……熠恒!”

熠恒皱眉,在楼梯口止步,“嗯?”

“都留着,那些花啊石头啊池塘啊,都留着,好么?”

熠恒回头,神色难辩,“留着是吧?”

“嗯,都留着。”

熠恒忽地嘴角一扬,“我觉得还是都不要留了,草坪也不错。”

熔今想也不想,“那就草坪。”

熠恒敛起了笑容,“你不用让着我。做你自己想做的事,不,我们各自的私事各自做决定,和两人都有关的事,我们可以一起讨论后再决定。我不需要你代替我做决定,也不需要你一味谦让我。”

“好。”熔今试探地伸手放到熠恒手臂上,看他没拒绝,很好,看来不生气了,他便伸长手臂揽上熠恒的肩膀,赔笑道,“小猫,以后不生气了好不好?我不对的地方你直接告诉我。”

“嗯。”熠恒愉快地想,还是很好沟通的,真不知道支鸣风为什么会和他哥闹得那么僵。

“那小猫,你觉得我们是要花还是要草坪?”熔今笑眯眯地问。

“就现在这样吧。别折腾了。”

“好好好。”熔今连连点头。

……太敷衍了。熠恒恍然发现,自己一本正经说的“共同讨论决定”一点也没用,反正他随便选一个熔今都会同意。过份的迁就是敷衍。换支鸣风肯定要火大,果然还是自己脾气好。“我回房间了。”他抬脚走人。

熔今看着熠恒瞬间便从楼梯上消失了,偏头看看自己空了的手,嘀咕道:“怎么还是没消气啊……”

晚饭时,熔今一个劲的帮熠恒夹菜。

朱标看得牙酸,心想,要是有人对自己这么殷勤,那绝对是和自己有仇,在这么热情地招待下,谁还吃得下饭啊,太坏胃口了。

熠恒忍耐力强,只要不是熔今亲手喂他,他都还能保持淡定。但他想到一件事:这么冷战下去,说不定晚上熔今就要来开他的房门了……算了,多一事不好少一事。他笑道:“你做的饭菜味道不错。”

“是吧,早和你说过。”熔今笑眯了眼,干劲更足,唰唰唰,熠恒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

朱标不忍直视。

熠恒道:“我自己来。”

“好。”熔今意犹未尽。

第二天下午两点,朱标准时地来找熔今,这是前一天一起吃晚饭时约好的时间。

此时,熠恒正在客厅里听广播。

机械广播是个大铁盒,像通讯器一样,十分笨重,实际上它就是一个用来接受公共信息的通讯器。熔今在绕着它转圈,这东西非得做得这么大只?

“你灵力11级的事,已经传出去了。”熠恒把一刻钟的热点新闻总结成了一句话。

熔今道:“你说会有人来找我定制飞船吗?”他想起劳塔弗炫耀他的船是机械公会会长亲手制作时的得意劲,不知道他听到自己的灵力等级时会有何种反应。

熠恒想了想,“先把你的车拼好吧。”

“也是,得先练练手。”

站在门口的朱标听得心都凉了,练练手……看来,熔今真的是新人,估计只做过小东西,大型点的东西恐怕还从没接触过,希望自己没跟错人。不过,话说自己现在到底是不是他的助手?要不要主动确认一下?

不止是广播里有说熔今的事,报纸上也有写,还登了他的照片,都不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偷拍的。所以,现在全黎明星的人都认识他了。

朱标带熔今去光顾的第一家机械零件店的老板一见他们进门,便热情地拉着熔今不放,像是生怕他跑掉一般。

老板姓金,大家都叫他老金。他极大方地把熔今带进了后面的仓库里,“你随便挑,我给你算成本价。”这位一夜成名的11级机械师前途不可限量,估计过上一二十年就会成为机械城的新主人。

朱标肚里直冒酸水,他在这买了几年东西,都已经和老板称兄道弟了,他也没让自己进仓库去挑过货。

熠恒没什么兴趣,仓库里传来的味道又不好,他便留在了仓库门口。

熔今想想,拍拍朱标的肩膀,“替我陪他一会?”

朱标很想进仓库里去,又无法直说,只能痛苦地点头答应了,这么大一个人到底为什么需要人陪!

结果熔今刚犹豫地走了几步,又转身回来了,“小猫,一起进去逛逛?”他引诱道,“有好多你以前没见过的东西哦。”他不太放心朱标,毕竟这是个刚认识的人——几年前的短暂相处交情为负,现在还说不上有交情,前天这人还一副怨恨自己的样子。

“……”熠恒无语,以前没见过,现在就能见到了?

朱标期盼地看着他。

熠恒道:“走吧。”

熔今和朱标同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金老板在旁边暗自琢磨着,看来这年轻人对熔今很重要——都要带在身边寸步不离,自己得尽量照顾着呢。

熔今忙着挑东西时,金老板看熠恒无聊地站在一旁,便主动和他说话,“你不是机械师?我看你和他们一起,还以为你是精金学院的学生。”

熠恒淡淡地道:“不是。”

熔今百忙中回头一笑,“我弟弟。”

“原来如此。”金老板更加上心了,跑去柜子里找出几个精致的小东西拿给熠恒看,“你看这戒指,你知道他的来历不?”

“嗯?”熠恒看向他。

金老板神秘地道:“据说这是帝国皇族的东西。”

“哦?我看看。”熠恒伸手,金老板把戒指交到他手上,他摸了摸,这戒指是徽章戒面,还真是帝国皇室的徽章,他最后一次见到这种戒指是在安妮公主手上,他皱起了眉,“这是哪来的?”

仓库里怎么变得有些闷,金老板抬头看看通风口,都开着啊,“一家倒闭的当铺里的,当铺老板欠了我钱,就把一些东西送过来抵债。”

“原为是这样。找人鉴定过吗?这戒指是真的?”

“没找过专业的人来看。但我几个朋友都说看起来是很像是真的。”金老板对真假也无法肯定,而且这戒指不是古董,上面也没有镶宝石,就算真的是皇室戒指,也值不了多少钱,何况根本无法证明是真品。

“嗯,是很像真的。”熠恒伸手要把戒指还给老板。

金老板笑着摆手,“送你了,这种小玩意我留着也没用。”

熠恒没拒绝,微微一笑,“那就多谢了。”

“老板,这是什么?”熔今拿起一个半个拳头大小的绿色块状物问,那东西看起来很厚重,但摸起来又轻又软。它不是金属,估计是一种合成物。

“还是叫我老金吧。这东西没名字,是一个失败品,一个机械师要从植物中提取出一种金属,结果他做出了这东西。我看他穷困潦倒,便出了点钱买下了这东西。”

“他去机械公会认证发明权了吗?”

“没有,因为这不是金属。”金老板道,“你觉得这东西有用?”

“不好说。那个机械师现在还在机械城吗?”

金老板摇头,“早几年他就病死了。”

熔今叹息一声,又道:“这个能买给我吗?”他本想找那机械师问问这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可惜人已经死了,那只能自己慢慢研究了。

“尽管拿去,这东西根本没人要。希望它在你手上能发挥出作用。”



第41章

熔今挑好要的东西后,老板给他算了成本价,然后还主动提出要免费帮他送货上门。

“真是好人啊。”回去路上,熔今眉开眼笑地说。

朱标也笑成了一朵花,他也买了些东西,老板给一起算了成本价。

熠恒道:“你下次还敢去他店里?”

熔今道:“不能不去啊,他都这么优惠了。”

朱标道:“可以帮他多介绍一些生意。”

熠恒道:“你们是想扰乱市场?”他觉得熔今没意识到他将会有的影响力。

“那就以后用别的方法还他这次的人情好了。”熔今看向朱标,“听到了,别多事去帮他介绍生意。”又笑眯眯地问熠恒,“小猫,这样行吗?”

朱标先是因熔今的严肃语气而皱眉,接着却听到熔今语气徒然一变,又觉得好笑,脸色顿时扭曲起来。

“……当我什么也没说。”熠恒转开了脸。

“明天我们开始工作!你没问题吧?”熔今看着朱标,“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看来熔今已经默认自己为他的助手了,朱标很快进入角色,“明天下午开始吗?”

“上午你有事?”

“没有……”朱标有些百口莫辩,不是熔今自己说上午要睡觉的吗。

“那就上午开始工作,9点,有问题吗?”

“没有。”

“那你能来接我吗?你看我不能开飞船去,不是我的问题,是你们学院居然不让开,而车又还是一堆零件……”熔今啰嗦个不停。

朱标打断他,“好的,没问题。”

熠恒微微一笑。

熔今又道:“还有件事,晚上你有空吗?来帮我个忙,顺便一直吃晚饭。”

又有忙要帮,好吧,至少有饭吃,而且是某个突然间变得举世瞩目的11级机械师亲手做的饭。“有空。”

“太好了。我想装台通讯器。房子里有信号线路,院长说是开通了好了的,我们组装好通讯器,安装一下就行……”

说起来简单,结果一直忙到快凌晨了才弄好,因为通讯器对一般人来说是奢侈品,熔今现在是第一次装这个东西。

朱标倒不是第一次,但熔今却不听他的,而是坚持要按自己的步骤来,并且边组装还边修改零件,絮絮叨叨地说那些零件怎么怎么不合理。

朱标虽是被叫来帮忙的,结果没能插上一下手,一整晚下来,憋了一肚子暗火。

熠恒倒是早回房去了,不必忍受某人的唠叨。说到这,得提一下,在组装通讯器前,熔今先去帮熠恒房间装了个广播。这也不是便宜东西,但熔今表示他现在有钱了。所以现在他们有两个广播了。一楼客厅有一个,这是唐纳德的;二楼熠恒房间里也有一个了,这是熔今新买的。

熔今道:“早知道就买组装好的通讯器,就是贵了一倍。下次我装这个东西,可以控制在一小时内完成了。”

朱标冷着脸嘲讽道:“难道你还打算专门做通讯器买?学院里倒是学生做这个赚零用钱。”

熔今真的考虑了一下,心算了一下利润,摇头,“算了,现在我有更赚钱的事可以做。”

朱标内伤。

“啊,不早了,要不你留下来住?这里有客房。”这栋房子除了有六个房间可以住人,熔今考虑要不要把一个变成书房,他不需要,但熠恒或许需要?

朱标正火大着,很想狠狠地拒绝,但明早他还得来接熔今,在这里住至少不用来回跑,“好的,谢谢。”

“哈哈,你这人真有意思,瞎客气什么……”

朱标内伤又加重了。

虽然已经凌晨了,熔今还是尝试了一下联络罗典。在永夜集时,罗典给过他一个通讯号码,那是永夜集留信屋的公共号码。可以打过去,留下信息,留信屋的工作人员会记录下来,然后在把信息交给收信人时,向收信人收取一定金额的通讯费。

从机械城联络帝国,最有效的办法便是通过留信屋。在联盟也一样,但帝国和联盟关系一紧张,留信屋便会被禁用,关系缓和时,又重新营业。

留信屋的大老板是机械城的一个9级机械师,叫伊子明,他是大陆最有钱的人之一。

这给熔今提供了一个思路,也不一定要把自己做的器械买给机械公会,完全可以像伊子明一样经营自己的生意。唯一的问题是,既是成功的机械师又是成功的生意人的人没几个,像伊子明这样成功的更是只有他一个。

熔今边乱想边等着通讯接通,结果等了半天仍没回应。奇怪了,留信屋不是24小时营业的吗,难道永夜集的作息时间变了?或者是暴乱的影响还未消除,居民们还没被允许回家?也没听到广播有说这事。或许明天可以问乔琼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如果能碰到她的话。

没想到接下来两天,熔今都没看到乔琼,也只见到一次唐纳德,还是实验设备送到11栋实验室来时,唐纳德过来把关了。验收完设备,他匆匆和熔今聊了几句便又走了。

最早出现在机械城的人很出乎熔今的意料,居然是支鸣风。

支鸣风得知熔今在精金学院后,找到机会从加洛斯搭了艘飞船过来了。进了精金学院,他随便拦下个人问熔今在哪里,他觉得以熔今现在的知名度,应该人人都认识他,果然,对方马上把实验室的位置告诉了他。不过到实验区后,他被学院的保安拦下了,他便说:“我找熔今。”

“当然。”保安平静如死水。每天都有许多人来骚扰熔今,一开始他还会去帮忙通报一声,现在他已经学聪明了。

支鸣风和保安大眼瞪小眼互看了半晌。支鸣风机灵地换了种说法,“其实我是来找他弟弟的。你告诉他我姓支,他会见我的。”

这个理由还真没有人用过,保安知道熔今很宝贝他弟弟,这是根据他这几天出入熔今实验室的所见所闻得出的可靠结论,“好吧,我去帮你问一声。”

“什么事?”朱标看到保安来了后问。

熔今已经被保安的频繁来访搞得有免疫力了,头也不抬地继续做着自己手上的事。

保安看向仓库的右头,那里专门被熔今留出了一块地方,弄成了一个小型植物园,熠恒就在那里呆着。“先生,外面有个人说找你弟弟。”

熔今停手了,抬头,“什么人?”

“他说他姓支。”

“他在哪?”熠恒走了出来,“带路。”

熔今忙在工作袍上擦了把手,追着他们出去了。

“嘿,是不是很想我?”支鸣风一看到熠恒出现在他视线内,便用力挥手,虽然他知道熠恒看不到。

“有点。”不过眨眼间,熠恒便到了支鸣风眼前。

支鸣风得意地笑了,“没想到我有生之年居然能听到你承认想我。”

熠恒微笑,“我也没想到我有生之年会无聊到这种程度。”

“是想我这事很无聊,还是你在这里很无聊?”

“都有。”

朝他们跑来的熔今有些郁闷,和他在一起就这么无聊?

“大哥好!”支鸣风朝熔今招手,“几天不见,大哥你居然载入史册了!厉害!”

“我还没死好么?”熔今无奈一笑。载入史册这词用在死人身上更多吧。

“行了,闭嘴。”熠恒拍拍支鸣风肩膀,“走吧,我带你四处走走。”熔今不让他一个人出门,这次有支鸣风在,熔今总没理由阻止了吧。

熔今立刻把工作袍一脱,塞给朱标,一副打定主意要跟着他们的样子。

支鸣风看得好笑。

走了几步,熠恒发现了熔今也在,便赶他走,“你在会引人注目,我们肯定会被人堵住。”

“小猫……”熔今非常郁闷。

熠恒没理他,潇洒地挥挥手,和支鸣风走了。

两人走远一些后,支鸣风笑道:“这就嫌你哥烦了?你们重聚还不满两个月吧?”

熠恒道:“他是很烦,什么都要管,而且我一离他视线范围,他就开始找我。”

“是很讨厌。”支鸣风心道,我倒觉得你挺享受的,要不怎么也得像自己和支翼乘那样势如水火。

“那倒也没有。他只是担心我,好像我瞎了就随时要去自杀一样。”

支鸣风哈哈一笑,果然还是向着熔今的,“我也担心你啊。”他玩笑地般地说着不是玩笑的话。

“不必担心。除了看不见,其他方面我都比以前强。来试试?”熠恒把灵力释放出去,但控制在小范围内,以免影响到周围的人。

如被大山压顶,支鸣风被逼得释放出灵力和他抗衡。熠恒笑笑,停止了运用灵力。支鸣风却没他那么收放自如,灵力却不受控制地暴涨,方圆百米内的人都察觉到不对,望向他们。定定神,支鸣风勉力收住了灵力,笑道:“真没天理,你本来就够强了好吗?还给不给别人留活路了?”

熠恒淡笑道:“你可以也把眼睛弄瞎试试。神拿走你一样东西,可能会还你另一样。”

“咳,我不赞同轻易尝试这个危险动作。”支鸣风道,“你灵力值升高了我倒不羡慕,但你一定得告诉我你是怎么把灵力控制得这么服帖的。”

“你如果瞎了,就会发现时间多得要命,而且无时不刻地得使用灵力,然后你的控制能力也会突飞猛进的。”

支鸣风翻了个白眼,“说得容易,灵力枯竭怎么办?也只有你这种灵力高的人才敢无时不刻用灵力。”

熠恒微笑,“之前我灵力使用过渡了一次,后来恢复回来了,还提升了。”

“嗯?”支鸣风叫道,“我就说没天理!灵力使用过渡有更大概率会失去灵力好么。这是无数前人总结出来的血的教训。”

熠恒道:“你若是瞎了,也就不会那么在意什么血的教训了。”

支鸣风皱眉,森然道:“到底谁干的,敢来找死那我们就成全他。”

熠恒叹道:“家务事。你别管。”

“欺人太甚!”

熠恒拍拍支鸣风手臂,“当年的事我也有错。”

支鸣风冷哼道:“错哪了?错在你去参加了王之权杖杯?”

“是。我把它当游戏,若我再重视几分,事情便不会发展成那样。”

支鸣风道:“你若是能像我这样没心没肺,日子便会好过不知道多少倍。”

熠恒笑道:“我们中总得有一个靠谱的。”



第42章

支鸣风也笑,又说:“尼瑞那人是不是有问题?我想来想去,都觉得他脱不了干系。”

熠恒道:“我离京早,对他还不如你熟。”

支鸣风摩挲着下巴,“也没听说他攀上了你家。以前在圣法罗时,倒是听说亲王对他挺赏识,不过传闻一向是夸大的,做不得数。”

熠恒道:“我是听说他很有才干。前两年山高飞洪灾,不是他带兵过去救援的吗?”

山高飞是帝国的一座山城,两年前,大雨引发山洪,把它淹成了一座水城。

年轻人中,职位升得快的不多。熠恒是因为拿过王之权杖,连皇帝都对他另眼相待;支鸣风家世不错,能力也出类拔萃;尼瑞出生贫民,赫兰毒水事件后,他被圣法罗皇家学院招为优惠生,成绩杰出,一度被认为是最可能拿到王之权杖的人之一。

支鸣风道:“这人心狠手辣,不可深交。你知道山高飞救援为什么那么顺利吗?他可是稍见人有异心,便下杀手。山高飞的人怕他远甚山中猛兽。”

每遇天灾,总有人趁灾行恶,处理不好,很容易酿成大祸。例如,水灾时有人怕死抢船;有人怕危险故意见死不救;有人看船上已经坐不下人,便推人下船,好空出位置自己上;船上人看水中人扒着船不放,便打断人手,把人推开……诸如此类,灾难时可见人心,但虽有坏人,却也有许多好人。

熠恒道:“尼瑞经历过赫兰毒水事故,对要怎么进行救援肯定比我们有经验。”

支鸣风笑道:“在去海松堡前,我们可没有上过战场。”

熠恒也笑,“也对。”

“哈哈……我们这次出尽风头了!”支鸣风话锋一转,“不过还是不如你哥。海松堡的叛乱只有小范围的人知道,而你哥拥有最高灵力值的事,却是整片大陆都知道了。”

熠恒道:“听人说起过我吗?”他不确定他在熔今身边的事有多少人知道。

“没有,要是他们知道他是你哥哥,那更不得了。”

人们喜欢把高处的人捧得更高更完美,用以寄托自己无处存放的情怀与梦想。

熠恒笑笑,“看来还能安静一会。”

支鸣风道:“帝都那边肯定有些人知道你在这里。”

熠恒道:“如果可以,我不想再回圣法罗。”但若有人来叫他回去,他也不得不回去。好在熔今在这里已经安定下来了,他不必再担心他。

支鸣风道:“你不是说这里无聊?”

“和圣法罗相比这里是悠闲,圣法罗和这里相比是枯燥无味。”

支鸣风道:“我还不知道你这么讨厌圣法罗。”

“当年不觉得如何,出来后便不想再回去了。”

支鸣风笑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不用立刻操心这事,皇帝批了你半年假。”

“半年?”熠恒微微一笑,“那也不错。”

“现在又有你哥哥在,你知道吧,你哥基本上已经被人们默认为是机械城的下一任无冕城主,那些对你不怀好意的人多少得给你哥几分面子,谁也不知道自己将来是不是要有求于他。”

机械城对帝国和联盟的影响是巨大的,护灵神是人们的精神信仰,机械与人们的物质生活息息相关。作为中立区,神诺城不是每个人都能去的——怕亵渎神;机械城没有限制,只要不作奸犯科,尽管安心住着,但如果得罪了这里的管理者,就不知道还有没有安稳日子了。

支鸣风感慨道:“我知道你哥虽然看着不像,但实际上很厉害的,只是没想他这么厉害。”

熠恒笑说:“估计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一直没测灵力,只想得过且过。”

支鸣风叹道:“浪费天赋简直就是作孽!”

“他自己不觉得浪费,别人又有什么办法。”

支鸣风道:“你应该纠正他这种想法。”

熠恒摇头,“他高兴就好。”

“也是。”支鸣风自己也没多努力,不知道他哥是不是很恨铁不成钢。

熠恒道:“你怎么过来的?什么时候要回去?”偷跑出来是一定的,就不知道是一个人,还是还带了人来。

“搭了一个姑娘的船。估计我这两天就得回去。”

“早点回吧,你也看到了,我没事。什么姑娘,你的新女友?”

“算是。”支鸣风悄声道,“伊子明的小女儿,相当火辣的一个姑娘。”

“那位著名富豪留信屋老板的掌上明珠?”熠恒摇头笑道,“小心点,别分手后,她父亲找人来追杀你。”

支鸣风大笑,“没事,我年轻英俊,她青春貌美,不过是看着顺眼,做个伴,她没到爱上我的程度。年轻人,趁着青春年华,要及时行乐啊!以前军队里你要以身作责,现在这里是机械城,好好放松放松,这里的姑娘质量都很不错哦。”

熠恒道:“是吗?我看不见。”

“那不是更好,都省了挑的麻烦。不过谨慎点也好,否则复明后你看着她隔应,也是件麻烦事。”

“……你想太多了。”熠恒转移话题,“加洛斯情况怎样?”

“还成,没遇到什么麻烦。班森和毕维斯经常说起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瞒不住他们,索性告诉了他们你受伤被人救走的事。你的休假通知已经到第九师了,帝都那边让我暂代你的职务。”

熠恒点头,“帝国局势如何?”

支鸣风道:“我没听到风声,怎么了?”

熠恒把永夜集的事告诉了他,把遇上了艾伦和卡若儿的事也说了,“或许是我疑心重,我总觉得风头不太对。”

支鸣风皱紧了眉,“支翼乘没告诉我这些,永夜集这事估计有内情,没人煽动与提供资助,那些暴民怎么闹得起事来?艾伦胆子也真大,居然一个人跑出来,要是你没认出他,他不是要死在那贫民窟里……”

“别乱说话。”熠恒道,“当时你哥在,劳塔弗也在,还有神殿的人虽然中立,但也不会见死不救,没我他也不会有事。”

支鸣风叹道:“帝国皇室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闭嘴吧。”离开圣法罗后,熠恒越来越少话,支鸣风仍如从前那般恣意行事,这其中有支翼乘的原因,就像熠恒自己,熔今现在就快天天哄着他了,他也偶尔会生出种自己可以随心所欲的错觉。如果他是和熔今一起长大的,真不知道会被他这个哥哥惯成什么样子。“联盟的情况现在怎样?”加洛斯是边境城市,联盟如有异状,加洛斯便会有麻烦。

“没动静,否则我也不会在这里。”

熠恒笑说:“你还是小心点吧。”

“知道知道。”

实验室里的熔今心绪不宁地切割着手上的一个零件,支鸣风突然来了,不是想带熠恒走吧?他敢!……稍一失神,零件便被切坏了,熔今扔下零件,叹口气,有心去寻熠恒,又怕他生气,而且找到人又要说什么,让支鸣风赶紧滚蛋?

朱标看着熔今突然扔下东西开始发愣,心道,之前不是一直挺高效的,这怎么突然停下了?熔今正做的事是改良那把电枪,让它成为一件不需要高灵力也可以制作的东西。目前已经完成了大部分了,朱标本以为今天能全部做完。

熔今发了会呆,左右张望一下,看到了角落里那块从金老板那里得来的绿色块状物,便走过去拾起来,拿到分析仪旁,试着分析起这东西的元素结构来,反正这东西不是金属,不需要用到金属系灵力,不用担心一走神就弄坏了。

分析了半天,也没个进展。熔今便罢了手,叫过朱标,“替我去机械公会登记个任务,谁能弄清楚这东西怎么做出来,我付他一千玛克。”

发布各种悬赏任务是机械公会的重要业务之一。有需求的人可去机械公会登记,机械公会会把任务公布出来,看中哪个任务想接的也可以去机械公会登记一下接收任务,在限定时间内最早完成任务的人可以拿到赏金。

“一千玛克?”

“太少?”在买了那些零件后,熔今在剩的钱不多了,“要不你借我点?”

“不,太多了。而且也不用现在交钱,现在只需要付十玛克手续费。”朱标道,“那我现在去机械公会?”

“去吧。不用再回来了,直接下班吧。”

等到五点半,熔今觉得到时间回家了,他开了车去找熠恒。

熠恒和支鸣风正坐在广场旁说话。熠恒道:“来了。”

“什么来了?”

“我哥。6点钟方向。”熠恒站起来,转身面向熔今来的方向,好让他看到自己。

“走吧,回家。”熔今开了车窗,伸出头来对熠恒和支鸣风道。

支鸣风踌躇,“我有约了……”

“啊?你不是特地来看我家小猫的?”

支鸣风毫不脸红地说:“是特地,但我也有约会,送我过来的姑娘说六点来这里接我。”

“啧……重色轻友!”熔今推开车门下车,哎,就不该高估支鸣风,这家伙八成只是打着来看熠恒的名义,偷跑出来看女朋友的。熔今笑眯眯地揽住熠恒,“小猫,把他扔这,我们回家去。”

熠恒笑道:“他这个女友你可能听说过,伊子明的女儿。”

“哇……厉害!”熔今打量着支鸣风,“怎么勾搭上的?”

“算是有缘?她车坏了,我帮了她。”

“你帮她修好了?”

支鸣风鄙视道:“这是你们机械师干的事。我把她载回了我家,这才是控制系做的事。”

“禽兽啊!”熔今一脸痛惜。

“半夜呢,我家又近,我又是个可靠的军人……”

“别解释了。”熔今一副你说什么我都不信的样子。

支鸣风佯装抱怨,“熠恒,你哥可真烦人,你怎么受得了。”

“喂,别挑拨我们的关系!”熔今做愤怒状,张手把熠恒抱紧。

熠恒笑得颤抖。

“小猫……”

熠恒忍下笑容,清清嗓子,“鸣风,你不是喜欢车,11级机械师的车,你不想试开一下?”

“哦!”支鸣风讨好地冲熔今笑,“大哥,多谢你之前帮我改装车。”那是在沃丁时的事,那辆车现在身价百倍了啊。“你的车借我开开?”他也不等熔今的回答,便蹿上了车,车如离弦之箭,嗖地跑了。

“一百玛克一分钟!”熔今叫道。



第43章

熠恒看熔今还抱着他不撒手,便动了动,“放手了。”

“先告诉哥哥这家伙找你做什么?”

“没事,他听支翼乘说我眼睛看不见了,又听说你在这里,便跑来看我。”

“嗯。”熔今松手,但扔揽着熠恒的肩膀,“他偷跑出来,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吧?”

“不会。他带来一个好消息,皇帝给我放了半年假。”

半年?熔今心下稍安,半年可以做的事很多,说不定就有办法把这假变成无限长。

“你是熔今?!”一辆白色的四轮汽车里下来一个漂亮的长发姑娘。

“不是。”熔今闪到熠恒身后,趴在熠恒肩上,借这姿势挡住了自己半边脸。烦死了,天天都有人叫他,这些人就不能假装没看到他吗。

“明明就是你!”短发姑娘瞪大眼睛凑近来看熔今。

熠恒微微皱眉,“什么事?”

他倒并没有刻意使用灵力,但姑娘还是脸色一僵,倒退两步,“凶什么!这里是学院的广场,我也可以站这里啊。”

“可以。”熠恒道,“但你不觉得打扰别人很不礼貌吗?”

“你!……”姑娘有些脸红,想说狠话,但碍于熔今这位机械城名人在,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哎,没急,我是熔今。”熔今把脸从熠恒肩上抬起,“这个是我家小猫。”

“小猫?”姑娘狐疑地看着他们。

“你不许叫,这是我叫的。”熔今笑道,“好了,你找我有事?”

“没有。”姑娘脸又红了,有点尴尬地道,“只是看到你,一时激动就叫你了。”

熔今笑眯眯地道:“现在这没什么人,叫叫也没事,人多就别叫我了,我不习惯被人围着。我刚来这里不久,人们对我这张新面孔总是很好奇。”

“嗯,抱歉,下次不会了……”姑娘迟疑了一下,问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她倒不是真想打听什么,只是没话找话说。

熔今道:“等一个朋友。”

姑娘笑道:“我也是。”她张望一下四周,“也不知道他跑哪去了,明明说好在这等我的。”

熔今心一动,“难道你是在等支鸣风?”

姑娘睁圆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我们在等同一个人。”熔今笑道,“他开跑了我的车。”

“啊?”

熠恒道:“他和我们是朋友。”

“是么!他都没和我说过。”

“他回来了。11点方向。”

熔今抬头,看到自己那辆黑色的车出现在广场边缘。

姑娘慢一拍才跟着熔今的目光看向同一方向。

“冬冬,你来了。看来你们已经认识了?”支鸣风停下车,又车里闪身出来,“车不错,可以当飞船开。”

熔今道:“可以离地五米,但在学院里用不上,这里不允许浮空的交通工具。”

“什么破规定?干脆让大家骑人力车好了。”支鸣风决定不告诉熔今自己已经飞起来过了,不知道熔今会不会接到罚单之类的东西。

“我叫伊醉冬。”被支鸣风叫做冬冬的姑娘突然开口道。

支鸣风道:“你们还不认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大名鼎鼎地机械师熔今,他抱着不放的那位是……”

熔今道:“壬远。”

“什么?”支鸣风眼皮一跳,看向熠恒,选什么不好偏选这名字。

熠恒道:“叫我熠恒吧。”他偏头低声对熔今道,“没关系。”既然他在合法休假,那他就可以用本来身份出现在这里了。

“好啊。那我就叫你们名字了,熔今,熠恒,没错吧?”伊醉冬嫣然一笑。

熔今笑道:“好了,既然人等到了,那我们走吧。”

伊醉冬道:“不如一起吃饭?你们喜欢吃鱼吗?我知道一家特好吃的店!要是你们更喜欢吃肉,我也有推荐,有一家的烤肉做得特别好,我一想起来就要流口水……”

熔今听得笑了,想到这姑娘的父亲是留信屋老板,或许可以拜托她去问一下他父亲永夜集现在的情况?“小猫?”

熠恒道:“伊醉冬,你认识一个叫伊秋雅的医生吗?”

“那是我姐姐。你们认识她?”

“认识,太巧了。”好了,这姑娘的姐姐居然是小猫的医生,可以深交。熔今和伊秋雅联系过,问她关于熠恒的身体有没有新的检查结果,但对方说她还得研究研究。熔今立刻拍板做了决定,“走吧,路上再决定吃什么。开谁的车?”

伊醉冬两眼发光,“开你的车!能让我开吗?我的车可以停在这里。”

“当然可以。你最熟悉这里的路嘛。”

一顿饭吃下来,支鸣风发现伊醉冬已经移情别恋了,她一直两眼放光的看着熔今,大约每看熔今十次才会看自己一次。他也看看熔今,熔今那糟蹋人的鸟窝头剃掉之后,还真蛮帅的,唉,而且他还是个11级的机械师,这里还是个以机械师为荣的机械城,输得也不冤。

支鸣风对熠恒使了个眼神,可惜熠恒现在接受不到信号,他便给自己倒了杯酒,碰碰熠恒的杯子,“干一杯。”

熠恒拿起杯子意思意思地喝了口。

“多吃菜。”熔今把一大块没刺的鱼腹肉夹给他。

熠恒低声道,“你自己吃,我应付得来。”他感觉到熔今每帮他夹一次菜,伊醉冬就要看他一次——从她说话的音调与声音高低可以判断出来,如果目光有温度,那他身上已经烫出好几个窟窿了。

熔今有点不高兴,和朱标一起吃饭时,熠恒也没这么说过,难道桌上有个姑娘就得注意什么狗屁餐桌礼仪了?

伊醉冬突然道:“我瞎说,你们别生气啊,你们是不是魂印一样?”她目光灼灼地看着熔今和熠恒。

“哈哈……”支鸣风率先大笑,并连连点点,“是的是的!你看人真准。”

熔今也笑,“有意思……”他把椅子往旁边一移,靠到熠恒身旁,亲亲密密地搂住他。

熠恒扫一眼两个唯恐不乱的人,淡淡地道:“之前我们没说?他是我哥。”

“原来是这样啊!”伊醉冬恍然大悟,又笑道,“仔细看,你们是有些像呢。”

支鸣风大笑。伊醉冬在桌底下踩他的脚。

熠恒感觉到伊醉冬对自己的亲切友好度提升了许多,很是莫名,女人啊……

熔今笑道:“你眼光不错!来,我们干一杯。”终于有人说他和小猫像了嘛。

支鸣风轻笑几声,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端着酒杯慢慢啜饮着,悄悄欣赏着餐厅里的其他美女,然后发现她们也在悄悄地看他们这桌,具体来说是在看熔今。他心道,真是见鬼了,还是早点回加洛斯吧,机械城这地方的姑娘估计只喜欢机械师。

晚上,支鸣风是去熔今和熠恒家住的。两人聊到很晚,白天在外不详细说的事,此时都细谈了一遍。

熠恒从抽屉里拿出那只皇室戒指给支鸣风看,“从一个机械零件商那里得来的。”

支鸣风接过仔细看了,“嗯,皇室的。啧,连家族戒指都乱丢……”

熠恒道:“安妮真的在护灵神殿对吧?”

“所我所知是的。”支鸣风沉吟道,“你怀疑这戒指是安妮的,她已经出事了?我会去问下支翼乘。但我觉得应该没事,这么大的事,瞒不住。”

“艾伦出走,不是瞒得挺好?”

“这倒也是……眼下多想也没用。我和我哥说声就是了。我们何必操心这些事。”

熠恒叹道:“你说得对。”

隔天支鸣风便告辞了,他说人也看到了,他也该回去干正事了。

熠恒很欣慰。

熔今很高兴,这家伙昨晚和小猫聊到凌晨,小猫都从不陪我到那么晚。赶紧滚,早走早省心。

伊醉冬也没留支鸣风,高高兴兴地主动要求去送他,不过这次没打算亲自送到加洛斯,虽然来时是她开飞船带回黎明星来的。

支鸣风笑道:“那我们就退一步当朋友了?”难得有人想先甩了他。

“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啊。”

支鸣风笑道:“你是不是没去想过熠恒是谁?”这姑娘不怎么想事,不过他倒是喜欢和这样的人相处。要是大家都像他哥那样心机深沉,那还让不让他活了?

“是谁?”

“帝国的熠恒·菲曼林。听过没?”

伊醉冬猛眨了几下眼睛,“哦……但他怎么会是熔今弟弟?”

“反正就是呗。所以你就别瞎折腾了,乖乖的吧。”飞船来了,支鸣风挥挥手,跳上飞船,潇洒地走了。

“喂!你说清楚!什么意思啊!……”

上午刚见过,下午伊醉冬又出现了,这次她带来了关于永夜集的消息:永夜集被拆了!

正在工作中的熔今愣住了,这个结果他没想到。劳塔弗竟然真的拆了永夜集?

朱标心想,不会今天的工作又要像昨天一样被打断吧?他还以为今天肯定能完全电枪的改造呢。

熠恒道:“他们应该都没事。”毕竟罗典有他的特殊身份在那里。他也托支翼乘照顾着云舒雪他们一些。

“就这么拆了……那几万居民怎么办?”

伊醉冬道:“我父亲说是被分散安排到其他地方去了。”

看来永夜集的暴.乱,还是让帝国的统治者不放心了,毕竟艾伦王子在那里差点出事。

熔今叹道:“希望能好好安排。”

伊醉冬道:“还有好些人逃到我们这来了,估计是不愿意去帝国政府安排的地方。所以最近治安队全部派出去值勤了。你们也小心点,别去偏僻的地方,以免遇上他们。”

难怪唐纳德和乔琼都那么忙。熔今苦笑,看来永夜集人的名声不怎么好,他认识不少永夜集人,虽然不是多好的人,但也不怎么坏,大多数不过都是些为生活所迫的普通人而已。“逃过来了多少?几千?”

“不知道……”伊醉冬没仔细问她父亲,“应该没有那么多。我姐说她们医院来了永夜集的病人,都是枪伤炸伤,听说是在永夜集遭遇了袭击。”

熠恒看向熔今道:“你想知道详细情况,我们可以去问院长或者乔琼。”

伊醉冬想说她父亲也知道,但她父亲肯定知道得没有唐纳德和乔琼清楚,她便忍住了没说话。

熔今虽然有点担忧永夜集的情况,但看到熠恒关心他,他马上高兴起来了,“我就想知道罗典他们怎样了,我还欠他钱呢,也欠云舒雪钱。不过他们挂了,钱倒是不用还了。”

“……”



第44章

伊醉冬把消息传到后,没有立即走,而是在一旁看着着熔今工作,并叽叽喳喳地提问:“这是什么?是枪吗?”

“嗯,电枪。”熔今说完便自顾自地忙着了,不管伊醉冬再问什么都不再搭理。

但因为有朱标在,伊小姐的那些问题便都归他了。

伊醉冬倒没有不高兴,天才机械师嘛,总是有个性一些的。

两小时后,电枪的改造版完成了。理论上它的威力会不变,还是能一枪把人打晕。但体积增大了三分之一,不过这在可接受范围内,带在身上并不累赘,比而且比前辈们的产品还是小了一半不止,且性能也更加稳定。

熔今把枪丢给朱标,“找人测试一下。”

朱标纳闷了,“找谁?怎么测试?”

“随便啊,这里又不是只有我们一个实验室,你随便找些人帮忙挑毛病就行,不过别对着人开枪,先弄头动物试试。”

“好。”朱标和其他研究员都认识,毕竟在同一个学院工作,几年下来,混个脸熟还是没问题的。而且这是熔今来精金学院后做出来的第一件东西,那些人肯定很想抢先目睹。

伊醉冬也好奇那把枪的效果,便跟着朱标一起去了。

熔今便去小植物园里看熠恒。熠恒躺在长椅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熔今刚走近,他便开口了,“测试时你不在没关系?”

“没关系,毛病提出来后,我再改进就好。我更喜欢制作,测试之类的我觉得很浪费时间。”熔今在熠恒身旁坐下。

熠恒道:“器械的安全性很重要。你不喜欢测试,那就多招一些助手,朱标一个人容易有疏漏。”

熔今笑说:“这不急,以后再说。”

熠恒道:“你们机械师做出来的东西有时间保护吗?一个机械师辛苦地做出一件东西,别的机械师能很容易地就仿制一件出来吗?”

这个熔今已经从一些机械师基本手册之类的基础书上了解过了,“所以机械公会鼓励大家去登记新器械发明权,登记过的器械有三年保护期。三年内所有生产这种器械的厂家和个人,都必需付一定金额的钱给发明者。机械公会会代收这份钱,扣除手续费后,交给发明者。如果把器械交给机械公会办的工厂独家生产,那分成更高。不过因为机械公会能拿到许多发明权,他们不一定会重视你的器械,销路不好他们很可能就会停止生产,那样你就亏了。”

熠恒笑说:“你了解得还很清楚。”

“钱的事,总是应该了解清楚的。”熔今摸摸熠恒的头发,“你的那把电枪呢?”

在外套的内袋里,熠恒取出来给他。

熔今接过,“上次做得太粗糙,我帮你再改改。”

“怎么改?”

“改好了再告诉你。”熔今笑道,“现在我们出去走走?”

“和你出去会被人围堵住。”

“他们看习惯后就好了,我还不是和他们长得一样?”熔今道,“走吧,我们去定做衣服。”

“嗯?”

“朱标介绍的一家定制服装店,给的价格很实惠。”

熠恒道:“利用你做广告而已,免费给你他们都愿意。为什么想要定制衣服?”之前他们去商店买过一次衣服,熠恒在那时决定以后买衣服问清颜色和尺码就行了,反正他也看不见,至于会不会伤别人眼睛,就照顾不到那么周全了。定制倒是可以彻底解决形象问题,再糟也不会比让一个失明人自己挑衣服更糟了,至于熔今在衣着方面的眼光,他从来没指望过。

熔今道:“因为我不会做衣服鞋子,非金属的东西我无能为力。”

熠恒微微扬眉,熔今会他也不要穿。

熔今不知道熠恒在想什么,他拿了一卷材料过来,拉过熠恒的手放上去,“摸摸这个。”

入手凉滑,很有韧性,但不硬,“这是什么?”

熔今道:“算是一种金属布。”这是用很细小的金属甲片编在一起做成的,做这东西非常耗费灵力。

“你想用它做衣服?防弹衣?恐怕它太软了,子弹射不穿它,也能带着它一起扎进人的身体里。”防弹衣一般是金属板式的,厚重,坚硬,这样才挡得住子弹。不过若是遇上灵力强的人,连续三次同时射中一个点,便还是能射穿。

“不是,只是鞋子,挡子弹不行,但在防御一些小小的尖锐物品时,它还是没问题的。以后我如果能做出更柔软的,也可以用来做衣服夹层。”

熠恒道:“用来防御花刺?”

熔今担心熠恒烦自己“小题大做”,但看他嘴角含笑,便放心了,“有个能干的哥哥的很好吧?”

“嗯。”熠恒灿然一笑,他还真没怎么在意这个。他自己是灵力最高的人之一,所以早就习惯了:不对别人期望值太高。别人厉害那是正常的事;别人很弱,那就忍着点;唯一的哥哥就更得忍着了——倒不是能力方面。

他笑得熔今心痒痒的,“来,让哥哥抱一下。”熔今张开手臂,把人抱住。

“……”熠恒想,有些控制系很孤僻、不喜欢与人交流大概是因为非控制系的人感情太丰富太容易失控了。

那家服装定制店在南三区最繁华的一条街上。熔今是开车带熠恒去的,车停放起来很方便,不用停进高耸的停靠台里,直接停在街边的停车线里就行,并且大部分车位都空着,因为很少人开车,大家都更喜欢驾驶飞船。

熔今仰头看看街道两旁那些几百米高的钢铁大楼,他们要去的目的地是:南三区健行路129楼160-162层。他看到了那个编号129的大楼,“走这边。”熔今拉上熠恒。

他们先去了160楼。在门口负责接待客人的服务员笑道:“欢迎光临。请问您需要点什么?”她认出了熔今,联盟和帝国的人看过熔今的照片后或许不会放心上,很快就会忘记,但这里是机械城,出名的机械师大家都会记住,而熔今是灵力最高的人之一,大家就记得更加清楚了。

熔今道:“定制服装。”

“好的。请问您和哪位裁缝师有预约?”

熔今眨眼,预约?他没想到,朱标也没和他说起过预约的事。

熠恒微笑,“临时想到过来的,请帮忙问问哪位有空。”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引他们到休息区坐下,问了他们喝什么饮料,帮他们倒好才离开。

椅子是软椅,熔今不坐,而是把它拎起来,从各个角度研究了一遍。

熠恒道:“怎么了?”

“我觉得这椅子还行。”

“然后?”

“我以后会做出更好的,要厚实柔软,坐着躺着都舒服。”熔今把熠恒的手拉过来,合在自己掌中。

熠恒心道,看来又是要做给自己的,“家具好像也不是金属,至少不全是金属。”但机械城全金属的家具说不定还真的很多,不过熠恒并不欣赏。

熔今道:“等我想到要怎么做后,再找家具店就行。”

“你好,熔今先生,很荣幸你光临本店。”一个穿着优雅套装的白发老头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微微朝熔今鞠躬。

熔今笑道:“老先生,你好。”

“叫我伯尼就行。”

“好。”熔今把手上拿的那卷金属布递过去,“伯尼先生,我有种材料想让你帮忙看看。”

伯尼接过金属布,他看到上面的金属光泽,还以为会很沉重,但拿到手上却发现很轻,“请随我来。”

到了里间,伯尼请熔今和熠恒坐下,“这是金属?”

“对,因为我想要一种结实的布料,所以尝试着用金属做了些出来。你用刀试试。”

“好的。”伯尼按熔今所说的找了把刀,在金属布的一角上划了下,没痕迹,加大力度还是割不开,然后试了试剪刀,可以剪开,但很艰难,而且剪刀也卷了口。要裁这布看来得用高速切割机才行。

“你的意思是想把它用在鞋子里?这种材料结实耐磨防御性能好,我认为很适合做野外登山鞋的材料。”

伯尼心想晚上要叫几个人来研究一下这材料,看是怎么做出来的。后来他请来的人是看出了怎么做出来的,但他们却做不出来,因为东西太精细,不是他们的灵力水平能胜任的。

熔今笑道:“鞋子的款式可以多做几种。”

熠恒道:“日常的就行。”

“好。那就日常的。”

伯尼怀疑他的服务对象或许主要是熔今身旁的这个年轻人,“你们想看看款式么?”

熠恒笑道:“你帮忙挑选吧,相比他我觉得我更相信你的眼光。”

“小猫……”

到这把年纪,伯尼阅人无数,当下便知道该听谁的了,他从善如流地笑道:“顾客的信任是我的荣幸。那接下来我们来量尺寸?”

他们不止量了鞋的尺寸,也量了衣服的。

关于衣物,熔今的关键词和鞋子一样:要舒适。其实他觉得用最贵的面料就行,哈哈……反正现在他有钱了。

熠恒说的是:要好打理。他一个看不见的人,就不要给自己找太多麻烦事了。

综合两人的要求,伯尼帮他们选了几款中等的面料。至于款式,更年轻的那位仍是交给他代为选择了。伯尼嘴上说很荣幸,心里在想,这样的客人如果真不挑剔那是很好侍候,若心中还是挑剔的,那就是最难侍候的,希望能让他满意啊。

伯尼说可以送货上门,熔今便愉快地留下了地址。

伯尼也留了通讯号给熔今,让他有需求可以联络店里。

熔今一想也是,尺寸也量好了,要衣服只要让这家店做好了送到家里来就行,当然,要第一批货让人满意才有下一次生意。

离开制衣店,坐升降梯下楼时,熠恒突然看向一个方向,“熔今,我听到了云舒雪的声音。”

“哪里?”

熠恒伸手指了个方向,那是斜对面的一栋楼,“估计在一百来层的地方。”

熔今按下停止键,“那我们就别下楼了,坐缆车过去。”

每十层楼有一条缆车线,在缆车站台等两分钟,便有缆车过来,不同缆车去不同的方向,熔今和熠恒可以坐去对面楼上方向的缆车。



第45章

“她在做什么?”

熠恒道:“像是在工作。”

“你居然能在这么多人的地方找到她?”熔今故作哀怨地道,“小猫,你要对我最好。”

“……”这种话非要说出来吗?熠恒道,“我听过的声音通常都记得。能辨别出她的声音很正常。”听不出来才糟糕了。

“小猫……”熔今的声音听起来很郁闷。

熠恒偏开头看向别处,“我不是只有你一个哥哥吗?”他知道熔今是装的,但还是心软了。他觉得自己其实是只有这一个亲人。菲曼林家的人算不算他不能肯定,那个不知死活的老爸应该是不算的吧。

“真乖。”

熠恒知道要被抱住了,果然……在家也就算了,在外面被无数人盯着也要这样……他没挣开,算了,随他吧,就像天天被当着所有人的面小猫小猫地叫着一样,迟早都会习惯。

云舒雪是两天前随大队永夜集的迁徙者过来的,罗典帮她找的船。刚见到罗典时,她记着他的背叛,以为他又是来抓自己的,还臭骂了他一顿。后来两人聊过后,云舒雪知道自己不是“罪犯”了,误会就基本消除了,确切地说是表面上消除了。

到了机械城后,她先去了精金学院找熔今,但她很倒霉地在学院大门处便被拦下了,支鸣风至少到实验区才被拦下。她地保安处的人说找熔今,没人理她,因为熔今正在风头无两之时,骚扰者太多了。

云舒雪想想,觉得短时间内要找到人恐怕很难,学院不是只是一个门,等在门口便能等到人。好在身上还有些钱,能找地方住。但也不能坐吃山空吧,或许可以试着先找份工作?她没抱很大希望地去了人力需要市场,结果还真找到了工作。

机械城需要大量的人力,工作很好找。她长得漂亮,体力也不错,虽然没有灵力,但不是所有工作都需要灵力,最后她被一家食品店招了去做服务员。工资在机械城不高,但对于她来说已经算不错的了,养活自己没问题,还有不少富余。她心想早知道应该早点来机械城,路费贵也该来啊。她已经喜欢上这地方了,虽然入眼处都是冷冰冰的金属,但却比其他地方让人觉得更温暖。

现在,云舒雪正低头整理着货品,听到有人进店,她笑吟吟地抬头,“欢迎光临!”然后愣住了。

“我们多久没见了?”熔今笑问。

云舒雪恢复了笑容,理理头发,“你们怎么在这里?我知道你们在机械城,但没想到这么快能见过你们。”

熔今笑道:“刚才我们在附近,小猫灵力恢复了,所以发现了你。”

“太好了!恢复了就好。”云舒雪高兴地说。

熔今挤挤右眼,“知道我现在很出名了不?”

云舒雪被逗笑了,“知道,在永夜集我就听说你灵力是11级,人们都在议论你。”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熔今看看四周,“索洋呢?还有那个……米尔文?你们后来有见过罗典吗?”

“大前天到的。”云舒雪脸色黯淡下来,“我和索洋以及米尔文走失了,我回了住处等他们,但没等到。后来总督府又发了命令说永夜集要拆掉。然后罗典找到了我,他说你们在机械城,问我要不要来,我就来了。”

熔今道:“那怎么没来找我们?”

“前天去过一次,但保安不让我进去,我就想迟点再去。”

熔今笑道:“愿意和我们回去吗?精金学院那边环境很好很漂亮,我们的房子也不错,比沃丁的好,房间很多,你可以选一间。你帮我们处理日常事务,工资的话,不会比你现在的少。”

云舒雪犹豫不决。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在机械城她不靠任何人都能生活,而且这份工作她才做一天半。但另一方面,熠恒是帝国少将不说,熔今现在在机械城应该也很有地位,这么粗壮的大腿真不是运气好就能抱到的,放弃实在可惜。

熔今笑道:“你是我们的朋友嘛,你陪着小猫我也放心。”

“……”熠恒偏开头,原来是在给他找保姆。

云舒雪看看熠恒,是了,都忘了这位现在眼睛看不见,“菲曼林少……”

熠恒打断她,“叫我熠恒吧。”

云舒雪一愣,心中一暖,然后笑说:“那就请老板们以后多多照顾了。”

另一边,朱标和伊醉冬的电枪测试任务完成得很成功。他们先去了第10栋实验室,朱标和那儿的几个研究员最熟——除了熔今外,这里的研究员一般都是三到五人同一个实验室。这几个研究员和熔今也熟——相对的,因为熔今的车就是在10栋实验室里完成组装的,当时这几个研究员都认真仔细地参观学习了熔今生疏的汽车组装技术。

“朱标,你怎么有空过来?”一个叫昆特的研究员问道。

朱标道:“找你们帮忙测试新器械来了。”

“哦?快拿来看看!”朱标拿来的新器械自然是熔今的,朱标自己还没这个能力。几个研究员一齐放下手上的工作,围住了朱标。至少旁边的美女伊小姐,完全被他们忽略掉了。

朱标把电枪拿给他们看,“电枪,熔今一开始做过一个高级版的,效果很好。”他吃过一枪,对此很有说话权。“高级版只有他自己能做,所以院长希望他能做个普通版的出来,好方便生产。这就是普通版的了。你们看看。”

昆特先接过,用手掂了掂,轻重恰当,没比普通手枪重;比普通枪大上一些,不过也还好;输入灵力,可以感觉到枪的结构严密,零件处理得细致光滑,金属与金属间融合得很好,但并没有用奇特手法,对灵力要求并不高,差不多七级的机械师就能做到;对能源的要求也不是很高,耗能源的器械很多,这枪算是性价比不错的。“这电枪的威力如何?”

朱标说:“可以电晕一个成年人。我们可以找头大一点动物来试试。”

“我记得老全那里有头猪,我可以去借他的猪用用……”

被叫做老全的研究员在3栋实验室,所以他们一群人就转移去了3栋。去的路上碰上了几次熟人,打过招呼后知道是要测试熔今做的器械后,便都跟上了。所以等到了3栋楼时,人变成了浩浩荡荡一大群,把3栋的几个研究员吓了一大跳。

那头猪一枪就晕了,部分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哇靠,我就眨了下眼。快把它弄醒再来一次!”

那头可怜的猪翻来覆去地被它们电晕了许多次,最后终于躺倒不动了。

一个胆大的研究员道:“来,我来试试。”他抢了枪,对自己开了一枪。

大家手忙脚乱地把他救醒,迫不及待地问:“感觉怎样?”

那研究员摇晃着道:“疼,晕。四级的疼痛度。晕眩度至少有七级。”

“四级的疼痛度不算什么,我也来试试……”

伊醉冬和朱标圆满完成任务回实验室后,发现熔今不在,一直等到傍晚才见人回来,而且还带着个姑娘。

“我们的朋友,云舒雪。”熔今帮他们做了互相介绍。

伊醉冬很郁闷,这姑娘很漂亮,看起来也很温柔的样子。熔今喜欢这种类型的?她现在对熔今很有好感。

金属系11级的天才,最强大的机械师之一,又年轻,长得也不错,熔今已经成为了机械城年轻人们的崇拜对象。

不过伊醉冬很快便发现自己没必要郁闷了,因为云舒雪不怎么来实验室,或许她和熔今关系并不很好。而伊醉冬自己整天泡在实验室里都行,没人不让她来,不过熔今在做事时不怎么理人就是,但这是小问题,或许机械师们都这样呢。

熔今也郁闷,云舒雪来了是挺好,把什么都打理得妥妥贴贴,唯一的问题是现在小猫不再跟他来实验室了。所以,他就灵活地改变了作息时间,以前是直接在实验室吃午饭的,现在他都回家吃。说到吃饭,现在也轮不到他做饭了,小猫吃云舒雪做的饭好像吃得挺开心的……

这一天,等饭点差不多快到时,熔今便把手上的事一放,“我先回去了。”

伊醉冬道:“回家?”

“嗯,回家吃饭。”

伊醉冬说:“我们也没吃。”她觉得自己挺含蓄的。

“你们自己去吧,我就不和你们一起了。”熔今走了。

太含蓄了?……这人太不客气了啊,不邀请一下朋友吗?

不过,熔今倒是通过伊醉冬邀请过她姐,但伊雅秋拒绝了,说很忙没空。伊醉冬心想,不知道她姐和熔今是怎么认识的,不会是医生与病人吧?熔今看起来挺健康的。

“我回来了!”熔今进门后先了看一圈,没看到熠恒,“小猫?”

云舒雪在厨房里说:“你回来啦。应该在花园!”

“哦,我去看看。”熔今往后院走去,出了后门,一眼看去,没看到人,走上长廊,看到熠恒躺在藤蔓下的长凳上,这是睡着了?

“乔琼让我们明天中午去她家吃饭。”熠恒说话了,但没睁开眼睛。

“机械城的人喜欢请人吃午饭?”熔今把熠恒拉起来,然后坐他旁边揽着他靠自己身上。

这个季节,午时的黎明星很温暖,熠恒懒洋洋地不想动,便靠着熔今了,“不清楚。她上午来了一趟,说你的电枪改造得不错,很快便会投入生产,为表庆祝请我们吃饭。”

“那不算什么,小意思小意思。”熔今笑容满面地谦虚着。

熠恒微笑不语。



第46章

前两天,熔今对那把通用版电枪又做了一些小调整,然后便联络了唐纳德告诉他已经完成了。唐纳德似乎还是很忙,只派了机械公会的人来熔今这里把枪取走了,然后就没后续了,直到现在。

其实乔琼就是找个借口叫他们一起吃个饭,不是这个借口也会是其他。本来乔琼早就要请熔今和熠恒去她家做客的,但最近一直忙,所以这事被迫推辞了。

今天,她原本是打算去学院找熔今,但去学院要先经过熔今的住处,她便试着敲门,看是否有人在家,结果发现熠恒在,就直接和熠恒说了,没再去学院的实验室找人。

熔今道:“小猫,我把你的枪也改好了。”

“哦?”

熔今把枪拿出来,放到熠恒手上,他没立刻放开手,而且握住了熠恒的手,“小心。它现在有点危险。我把它改成了两档的了。0档和之前一样,是锁死枪的。1档是之前的击昏功能。现在我加了个2档。”他捉着熠恒的手指,让他摸那个加长的推拉式按钮,“2档是致命功能。电力是之前的击昏版的三倍,可以直接击毙人。”

熠恒道:“所以1档时能开五枪,2档只够开一枪?”

“不,现在强了一点点。我改良了,也用了更好的能源石。1档能开八枪,2档可以开两枪。”

“很不错。”熠恒道,“你怎么会想加这个?”

“为了让你知道你哥能做出威力更大的东西!”熔今心想,当然是你的安全更重要,至于这枪是不是某天会杀了谁,我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以前是因为你的灵力没恢复,不敢让你用太危险的东西,现在既然你灵力恢复了,能准确使用威力更大的武器了,为什么不让你用?

熠恒笑笑,“枪你已经做完了,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在改良通讯器,什么了?”

朱标把熔今组装通讯器时改动了许多零件的事和伊醉冬说起过。伊醉冬便建议熔今改造通讯器,如果能把通讯器的成本降下来,那会是通讯史上的一个大改革,会给大陆带来巨大变化。简单的说,就是这是门很钱赚的生意,成功案例可参考伊醉冬的富豪老爸,失败案例我们这儿就不说了。

熠恒道:“别做杀伤力太大的武器。会有麻烦。”他听云舒雪说过熔今曾做出过什么威力巨大的炸弹。威力太大的武器都太麻烦,做出来后,要怎么办?不考虑自己是帝国人这个因素。卖给帝国?卖给联盟?卖给一方就要和另一方结仇。卖给双方?哪有这么好的事,恐怕要和双方结仇。就算谁也不卖,机械城自产自销,唐纳德肯定也还要疑心他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好,不做。”熔今倒没细想这些,但小猫说了别做,那就不错吧。

熠恒笑道:“像那种会飞的小鸟倒是可以做一些。”这也是云舒雪和他说的。

他只是玩笑般的随口一说,熔今却是眼睛一亮,“好啊!我有好多玩具想做给你,小鸟啊,小鸭子啊……我先做只小猫陪你好不好?”

“……”聊不下去了。熠恒默默地转开头,他现在是二十了,不是两岁。

乔琼家在东一区,在一栋高楼的顶层,楼顶开阔,像个小广场,建有阳光房,还放了一些休闲娱乐设施。飞船也可以直接停在这里。已经停了一艘飞船了,估计是唐纳德的。

下了飞船,熔今仰头看着天空,“买这样的房子也不错,离云朵真近,好像伸手就能摘到。”

熠恒微笑,“那你就多存钱吧。我猜越高的楼层,房子越贵。”机械城的楼房低层,几乎就是地下室,阳光基本没有,全靠灯光照明。不过他看不见,倒也没影响,但就算对他来说高处也还是有优点的,至少更安静。

屋顶另一头,乔琼朝他们挥手,“熔今,壬远。这边!”意料之中的,唐纳德也在,他穿着一身长大衣,玉树临风地站在乔琼身旁。

“来了!”熔今拉着熠恒朝他们走去。

走近后,熠恒道:“叫我熠恒吧。熠恒·菲曼林。我是被帝国的菲曼林家族收养的。抱歉,之前没有如实告诉你们。”乔琼他们其实知道,他也知道他们其实知道,他们也知道他知道他们知道,但就是得有人来说破。

“没事,你有你的顾虑。”唐纳德笑得很亲切,和乔琼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你们是在帝国遇上的?”

熠恒道:“是的,在沃丁。他搭乘的飞船遭遇了风暴,被刮离了原有航线,迫降在沃丁。”

“原来是这样,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乔琼的房子很大,装修方面不是机械城特有的金属风格,而是布置得相当清新精致。家具基本上是木制品,绿色植物也错落地摆放了许多。

“都坐。”乔琼帮他们倒了饮料,“喝喝看,我的独家秘方。”

熠恒喝了口,酸酸甜甜,还凉凉的,“很不错。”

唐纳德把一张银色卡片递给了熔今,“这次的电枪评了6级。4千玛克。”

熔今没想到还有钱拿,“能领两次钱?”他心想那下次就把每样东西都做两个版本出来好了,或许还可以更多版本?

唐纳德道:“不是,这次情况比较特殊,以后还是要功能有较大区分才能申请两次发明权。”他还真怕熔今无聊去钻这个空子,把各种已有器械再用他的11级灵力重做一遍。

熠恒笑道:“那他还是可以再去申请一次,他又做了个加了功能的升级版的出来。”

“哦?是怎样的?”唐纳德好奇了,熔今的那把电枪,他仔细看过,认为已经做得很完美了,就算是他也无法在不做出大改动的情况下再加功能了。

“没什么,只是打磨了一下细节,不算是有效的功能升级。就不再拿去评级了。”熔今揽过熠恒,把他的头发揉乱,笑道,“而且其实是给他的特殊定制,可惜他不领情呢。”

“……”熠恒算是见识了某人信口开河的能力了,不过,最后一句话或许是真的……

乔琼笑道:“你们说到电枪。我最近听到一个传闻,这传闻在一些永夜集过来的人之间流传着,说永夜集有人死在了神力之下,一道电光闪过,人就死了。你们或许听说了,永夜集前些天发生了暴.乱,现在很多人都跑我们这来了。”

熠恒沉着地道:“电枪使用时很像一道电光?我和熔今也是从永夜集过来的,而我在永夜集也用过一次电枪……”

“小猫!”熔今紧张地不让熠恒往下说,他情愿说是自己开的枪,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看着乔琼道,“我制作的电枪根本不能打死人。”当时是打不死人,但现在熠恒身上正好有把能打死的电枪。“我们来黎明星那天我刚做了这把枪,给熠恒防身用的。在我们上飞船前,是开过一枪,但我们以为是动物才开的枪,因为那时是晚上,并且是在森林里。就算是人,也只会打晕他,而且如果他死了怎么还能造谣?”

熠恒心道,熔今撒谎的技巧练得不错,他都没发现异样,那乔琼肯定也发现不了。

“别急。我当然知道不关你们的事。”乔琼道,“我查过了,永夜集那边最近没有人死得很宁静,而是都伤痕累累。你们不必担心有人会利用什么尸体诬陷你们。”电枪不会给人身上造成伤痕,至少不会是严重的外伤。

唐纳德道:“乔琼去查这个不是不信任你们,她只是担心有人故意要对付你们。”

“知道的,多谢你们关心。”熠恒笑道,“还有其他传闻吗?关于我和熔今的。”

“还有一些,都是很有想像力的故事。”乔琼道,“有一个是这样的:传闻11级的天才机械机熔今是永夜集人,永夜集被拆毁就是因为帝国皇帝想请他去帝都,他不肯去,所以皇旁用拆掉永夜集的方法来逼他出来……”

熔今破口大骂,“放屁!永夜集被拆倒成了我的错了?这些造谣的人真缺德!……”

“传说就是这么来的。没事,很多人都知道这不是实情。”熠恒安慰地拍拍熔今的手。

人们才不在意实情如何,越戏剧化才越有人喜欢讲,讲的人多了,那便成了事实。你辩解也没用,人们会说无风不起浪,空穴来风定有因。

在未来,历史上都有记载:大部分人认为熔今成名于机械城黎明星,但也有一部分人相信他在去机械城之前在百色城永夜集时就已经非常出名了……

熔今反握住熠恒的手,做失力状,扑倒在他身上,伏在他腿上嚎叫道:“小猫,他们都欺负我……”

“……”熠恒听着窗外的风声,这种高度把人扔下去应该会碎成肉酱吧?

唐纳德和乔琼看得目瞪口呆。

乔琼是控制系的,恢复得快一些,她低头默默地喝饮料。

唐纳德也很快便收拾好自己的表情,笑道:“其实传闻之类根本没什么,至今还有那种我是如何在深山里修练出高灵力的故事在民间流传,说得有鼻子有眼,我自己都快真以为有这么回事了。”

熔今停止了继续发出噪音,坐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唐纳德,“那你其实是怎么修练的?”

“……”唐纳德道,“很可惜,我的灵力和大部分人一样,是与生俱来的。”

熠恒不动声色地挪得离熔今远些,笑问:“还有别的传闻吗?”

乔琼笑道:“有啊。有个传闻是真的:据说机械师熔今的弟弟是帝国第一控制系灵力者熠恒·菲曼林。看来有人认出你了。”

“他们夸张了,帝国控制系灵力高的人很多。”

“但近年来你是第一个拿到过王之权杖的人。”乔琼好奇道,“王之权杖到底是怎么回事?据说它是一道光,真的吗?”

作为控制系的人,都想知道象征控制系灵力最高的王之权杖到底是怎么回事。人们普通认为帝国的控制系灵力水平普遍高于联盟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王之权杖。传说它是神赐予人类的礼物,通过了神的试练的人才能拿到它。




第47章

“是,也不是。”熠恒道,“你应该听说过,王之权杖杯是分成两部分的。第一部分是竞赛,胜出者只有一人。第二部分是胜出者进入王权之阵,王之权杖就在那里,把它带出来,便能成为最终的胜利者。王之权杖是根金色权杖,但把它带出王权之阵三天后会化成光消失。”

“哦,原来如此。真是神奇,难怪被称为神迹。”乔琼感叹道。

王权之阵从神话时代便已经存在于大陆上了,传说它是由神创造的。传说神创造了三个试练阵:圣法罗的王权之阵,神诺城的神之诺言,浮空岛的百炼金阵。

圣法罗和神诺城仍屹立大陆上,但浮空岛早已成传说。故事中的浮空岛是天空之城,号称神的花园,传说它已坠毁在荒土焦原深处,也有人坚信它至今仍飘浮在白云之上。

熠恒道:“王之权杖只是个象征性的东西,并不能给人带来实质上的收益。”

乔琼说:“能给人带来名声啊。”为什么她身在机械城都知道熠恒?因为他拿到过王之权杖。为什么熠恒年纪轻轻就是少将,因为他拿到过王之权杖。

唐纳德问:“第一部分的竞赛中无论怎么比都肯定会有一个胜出者,但近年来除你之外其他胜出者却都没能通过王权之阵的考验,王权之阵里到底有什么?这么难通过?”辛辛苦苦地打败了所有竞争对手,结果却过不了王权之阵那关,很可惜。

熠恒道:“其他人进入王权之阵后看到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却是只看到了王之权杖。”人们只知道他拿到了王之权杖,但很少人知道他是最快从王权之阵里出来的。王权之阵给试练者的期限是三天,在熠恒之前所有拿到王之权杖的人都是在第三天才拿到的,而熠恒只进去一刻钟便出来了。

“然后呢?”

“拿了它离开。”

“是不是很难拿到?像是有无形的屏障之类的?”

“不是。伸手就可以拿到。反倒是你不拿它,就没办法离开试练阵,会有堵墙壁挡住你,不让你离开。”

“那把它拿起来,就可以离开了?”

“嗯。”

“小猫,你真厉害!”

乔琼说:“估计除了你,没有人能注意到这个问题。”她想,如果是自己,肯定是不会在拿到王之权杖前就试着离开的。

熠恒说:“这我不清楚。”

“所以你真的是一进去就看到了王之权杖,然后就拿着它出来了?”乔琼都想叹气了,怎么一点不惊险刺激?不是说要经历各种幻境——例如与怪兽搏斗,从海啸中逃生……诸如此类的各种天灾人祸——后才能拿到王之权杖吗?

“我是这样。但或许因人而异。”熠恒说,“至少在我看来,要通过所谓的王权之阵的考验其实很简单,只要你不想要那根王之权杖,你便能得到它。”

乔琼疑惑地看着他。唐纳德也皱着眉,一脸不解。

“但会去参加比赛的人,不都是想要得到它?”熔今自然地蹭到熠恒身旁。

熠恒采取忽略政策,只当没注意到他,“或许。我也只知道我的情况,其他人是怎样我不清楚。”

“你不想要它?”熔今手一伸便搭上了熠恒肩膀,再侧身收手,就基本上把人半搂在自己怀里了,“为什么?”

“……”熠恒推了推他,但却又被他握住了手,熠恒心想看不见乔琼与唐纳德的表情也有好处,至少省了一份尴尬,他小心地收敛住趋于暴躁的灵力,低声道,“松手。”要把熔今扔地上当然毫不费力,但这就太难看了,他怀疑熔今就是知道在别人家他不会动手,才敢挑战极限。

“你为什么不想要它?”熔今快咬上熠恒的耳朵了。

熠恒偏开头,“因为当时我的注意力在别的事上。能放手了吗?”他不掩饰自己的音量了。

“不能告诉哥哥是什么事?”

“不。”熠恒微眯着眼睛,吐出一个字。

“好吧好吧。”熔今怕真惹火了熠恒,只好意犹未尽地收了手。

熠恒微笑,不再说话,低头啜饮着他的饮料。

熔今快速地解析了一番熠恒的微笑,只有嘴角轻扬,嘴唇没有微微抿起,鼻头也没动,眼中更是平静无波毫无笑意,唔,这个表情表示他真的有些生气了,短时间不会再愿意开口说话了。“我越来越厉害了!”熔今欣慰地夸奖了自己的观察力。

“……”熠恒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想知道熔今到底是在说什么。

唐纳德轻咳一声,打破突然变得诡异起来的气氛,“其实我觉得王权之阵中的这种安排也有道理。因为控制系灵力作用于人,控制系灵力高的人自我控制能力强,能彻底控制住自己欲望的人不就恰好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所以对王之权杖没有欲望的人能得到它的认可。”

乔琼道:“那换个对王之权杖不感兴趣的普通人进去,就也能拿到王之权杖?”这好像不太对,漏洞太大了。

“对灵力值肯定也有要求。你也知道每次进去的人都是战胜了其他人的胜利者。”

“对,忘了。”乔琼拍了下自己的头,“我老了,记不住事了。”

唐纳德笑道:“你都老了,那我岂不是老糊涂了?”

“瞧你说得……”乔琼笑容明媚,看看不出声的熠恒和托着下巴笑吟吟望着他们的熔今,她起身道,“好了,不说这些了。我去拿相册来,让你们看看你们小时候的样子,那时你们也向现在这样要好呢。”离午饭时间还差半小时,还是安排点活动吧。

四人凑在一起看照片。唔,熠恒看不见,只能听其他几人的描述。乔琼说的你们很要好和熠恒想象中的有很大出入。

最前面的几张照片是连拍的。第一张照片是这样: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笑容灿烂地抱着个小婴儿,小婴儿睁着漆黑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前方,估计是在看拍照的人。第二张照片:小男孩一口咬在小婴儿脸上,小婴儿扁着嘴要哭不哭,照片定格住了这一瞬。第三张:小婴儿张嘴大哭,挥舞着小手臂蹬着小腿大力挣扎,被小男孩手忙脚乱地勒在怀里。第四张:两人都在哭,估计是鸡飞狗跳地闹了一通……

熔今边看边哈哈大笑,熠恒有些无语但脸上也泛上了些许笑意。

再后面的照片有这样的:小男孩端着碗奶糊,看样子是该喂给小婴儿的,但他把勺子送自己嘴里了,小婴儿扁着嘴坐在旁边的圈椅里,又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这快成小婴儿熠恒的专属表情了。

然后:小男孩手上还是端着那碗奶糊,小婴儿一口咬在小男孩手指上,这次轮到小男孩眼泪汪汪了。

乔琼笑道:“看吧,你只顾着自己吃,就被咬了……”

熔今笑嘻嘻地去揉熠恒的头发,“小奶猫儿。”

熠恒笑容僵硬,好吧,以前他想错了,如果他有幸和熔今一起长大,被惯坏的概率恐怕微乎其微,这个哥哥根本以欺负弟弟为乐,以前说得多好听:和你在一起时是最快乐的日子什么的……

再后面的照片:小男孩和小婴儿都穿着蕾丝小裙子坐上草地上……裙子……

熠恒算是知道了,熔今这程度根本不算什么,他们父母才是罪魁祸首。对了,拍照的人也是他们!

熔今还在嘿嘿笑,“小猫,你小时候真是可爱啊!”

熠恒要笑不笑地扯起一边嘴角,“我相信你也一样。”

“哈哈,那是,我们都很可爱……”

熠恒假装没听到。这种话难道不是留给乔琼和唐纳德说更更合适吗。

“哈哈,粉嫩嫩的小公主,小猫你看起来确实很好咬的样子,不能怪我……”

熠恒无语。熔今快笑疯了,怎么也没人阻止他。估计乔琼和唐纳德正看热闹看得起劲。熠恒只好自食其力地拯救失控的话题,“有我们父母的照片吗?”

“没有,他们不喜欢拍照。”乔琼一开口,就听得出满是笑意。

唐纳德笑道:“那次去我家聚会的照片里有他们吗?记得当时卢波自己制作了一个相机,推着到处乱拍。”

二十年前的相机还很笨重,要装在架子上才能用。不像现在,体积已经大大的减小了,可以直接拿在手上使用,虽然还是很沉。

“唔,估计没有,我来找找啊。”乔琼边翻着相册边说,“卢波是你们父亲的朋友,你们父亲走后,他回了联盟。有了,还真有他们,这儿。”她把一张聚会照片上的两个站在角落里的人影指给熔今看。

熔今道:“太小了,看不清啊。”

“我找找有没有更清楚的……”这时,叮咚叮咚……门铃响了,乔琼把相册递给熔今,“应该是我们的午饭到了。我去看看。”她起身走开。

午饭?熠恒想,就是说是饭店送餐的人到了?他以为是乔琼请他们到家里来是要自己动手做午餐,原来是订餐。他惯性地听了下门口的动静,不对,不是饭店的人,他叫乔琼总队,这人应该是乔琼的属下,嗯,他是把他们的午餐送来了……

“院长,这是谁?”熔今指着照片上一个身材不高,有点儿秃顶的人问。这个人他认识。

“这就是乔琼刚才说的卢波。”

“哦,他灵力多少级?”

“9级,你父亲是10级。”

熠恒听到门口的人对乔琼说,“总队,帝国和联盟打起来了,加洛斯……



第48章

熠恒站了起来,他动作极快,身影闪动几次,便出现在了门边,“什么时候的事?”

那人被吓到了,愣愣地看着他,僵硬得说不出话来。

“说!”

“前两天的事已经打完了帝国输了加洛斯失守了。”那人飞快地一口气低声说完。

熠恒皱眉,“加洛斯失守?”

“是。”那人低声道。

“小猫?”熔今放下相册,朝门口走来。

熠恒脸色稍缓,凝滞住的空气重新变得通透。

唐纳德也站了起来,“怎么了?”

乔琼对她那个属下道:“进来说吧。”

熔今伸手去拉熠恒,熠恒往旁边移了一步,闪开了,熔今的手在空中愣了一下,但他毫不气馁地立刻又上前一步,这次终于拉住了熠恒,或者说这次熠恒没再闪开。

按日期算来,支鸣风从黎明星回加洛斯那天,恰好就是加洛斯被联盟攻击的那天,可以想象他的措手不及。

熠恒道:“支鸣风与第九机械陆战师如何了?”

“帝国的军队应该撤退了,其他我不清楚……”

熠恒垂眼,没有支鸣风的死讯,那应该就是还活着。

熔今问:“那么联盟对帝国开战了?”

乔琼摇头,“不,还不能确定,在看到帝国与联盟的宣战书之前。”

因为来了这么一则消息,午饭谁也没能吃好。

唐纳德和乔琼在想联盟和帝国开战了,机械城要如何应对。

熠恒在想支鸣风现在在哪里,以及帝国的情况现在是怎样。而熔今在担心熠恒。

回去的路上,熠恒在发怔。熔今看看他,说:“小猫,别滥用灵力。”

熠恒微微皱眉,“别吵,都这种时候了,你就让我一个人安静会儿。”

熔今也皱眉,“哪种时候了?说实话,帝国怎样关我什么事?我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熠恒道:“我在帝国生活了20年,来这里还不到20天。帝国出事我怎么可能好?”

熔今沉默片刻,说:“和我一起只有两个月。”

熠恒一怔,没说话,但收起了灵力。

不久后便到家了,熔今把飞船降在前院,然后滑行进库房。

下船后,熠恒微垂着头,“我没那个意思。我很高兴你一直在找我,也很喜欢和你在一起。”他没对人说过软话——真心实意的,现在他会说了,可悲的是,他知道这肯定不会是最后一次。

熔今笑眯眯地揽住他,“真乖,小猫,能让哥哥咬一口么,你现在看起来很好咬的样子。”

“……”熠恒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仓房。

熔今脸上笑容渐淡,垂眼站在原地思索着什么。

“伊醉冬,有支鸣风的消息吗?”这是熔今回实验室后说的第一句话。

“没有。”伊醉冬有些别扭地道,“我为什么非得有他的消息啊,他又不是我什么人。”

熔今心想,看来伊醉冬还不知道加洛斯的事。他笑道:“他不是你朋友吗?不,应该说是我们共同的朋友。我家小猫很担心他,你帮忙打听一下?”

“好吧。”伊醉冬道,“你上午怎么没来呢?”

“院长找我。”

“哦,原来是这样。”伊醉冬笑了,“对了,我姐说她今晚有空,你不是有事找她吗,今晚一起吃饭?”她磨了她姐很久,她姐不堪其扰,只得答应。

今天的饭局真多。“好。”熔今笑道,“你更了解你姐的口味,能推荐一家餐馆给我吗?”

“没问题!”

晚餐最终选定了一家素菜馆,熔今和熠恒先到,熔今一翻菜单,发现价格比吃肉的贵上了一倍,不应该便宜才对吗?肉多好吃。他把自己的感想和熠恒说了。

熠恒道:“沃丁也是青菜贵。”

“这不一样,沃丁在荒土焦原边上,缺水啊。”

“嗯。”熠恒对谈话兴致缺缺。

熔今侧身靠在桌边托着下巴望着他。

一会后,熠恒问:“怎么了?”

熔今叹道:“我在想怎么能让你快乐起来呢?”

熠恒说:“现在已经很好了。”

“说瞎话。”

“可不是。”熠恒笑了,他确实瞎了。

“唉……”熔今叹气,“哥哥伤心了,让哥哥抱一下。”他从熠恒对面的位子换到熠恒旁边,然后倾身抱住他。

熠恒笑说:“你每天到底要伤心多少次?”

“难说,你知道金属系情绪都很不稳定的。”

“……”

伊秋雅一推餐厅门,便看到了角落里那对相亲相爱地坐在一起的兄弟,她拉住伊醉冬一起后退一步,松手,餐厅门关上,她们被隔在了门外。

“姐?怎么了?”伊醉冬惊讶地问。

伊秋雅看着她,“冬冬,你喜欢他们中的谁?”

伊醉冬有点脸红,“没有啊。”

“没有最好。”伊秋雅道,“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我们家还好,我和爸都只要你高兴就好。但你看他们那样,你觉得他们谁放得下谁?你嫁给一个,就等于嫁了两。去哪儿他们都会是两个人。你想二人世界?不会有的。说不定到了晚上,他都要去陪他,而不是你。”

伊醉冬又尴尬又郁闷,“姐……根本什么事都还没有呢,你就在说这个!”

伊秋雅道:“先提醒你一声。”

“姐,难道你被人刺激过?”

“比你见过的事多而已。”伊秋雅淡然道。然后推门,“走吧。”

餐桌边的熠恒一直在听着周围的声音,他低笑着道:“哥,这样下去你会找不到女朋友的。”

熔今呆呆地眨眼,只听到第一个字,“小猫,再叫一次……”

熠恒道:“客人来了。”

熔今回头,然后站起身,“伊医生,你好。”

伊秋雅点头,看向熠恒,“你看起来不错。”

熠恒微笑,“还行。但我不介意更好。”

入座后,伊秋雅道:“我们医院这几天来了很多病人。永夜集过来的,那里前些天发生了一场恶性事件,造成了很多人受伤……”

熔今现在听到有人要说永夜集就烦,皱眉道:“你……”熠恒伸手按在熔今的手臂上,止住他的话,对伊秋雅道,“你继续。”

伊醉冬有些担心地左右来回看他们几人。

伊秋雅道:“我们医院,永夜集来的病人有32个,伤得重的有6个,他们都会落下残疾,其中一个女孩才17岁,她的一只手和一只腿都截肢了,半边脸也毁坏了。”

伊醉冬一脸不忍,“姐,我们能帮她吗?”

熔今道:“你想说什么?有人更惨?但我为什么要和惨的人比?世界上更多的人是过得不错的不是吗?”他环顾一遍餐厅。

餐厅里竖着耳朵听这位天才机械师说话的人都很纳闷,你都一步登天了,还嫉妒别人过得好?

伊秋雅道:“我想说这个世界上的事就是这么不公平。有时,你只能接受。”

熔今咬牙,“不,我不接受。”

伊醉冬无措地看着他们,“怎么了?”她还不知道熠恒眼睛看不见的事,她姐没和她说过,这件事上她也没有其他消息来源渠道。

熠恒道:“她说得没错。”他微微一笑,“你又要伤心了?”

熔今眨眨眼,揽住熠恒肩膀,对伊醉冬一笑,“怎么还不点菜?你来过,应该知道哪些菜好吃,这工作就拜托你了。”

“哦,好啊。”伊醉冬松口气,翻开桌上的菜单。

“你……”熔今看着伊雅秋,轻叹口气,“抱歉。还有多谢你。”他知道伊雅秋说这些话无非是想说她帮不了他们,是帮不了,而不是不帮,他不会因此迁怒于人。

“别客气。我也希望我是神。”伊秋雅微微摇头,不再言语。

说到神,熔今确实有计划去神殿,但不是现在,卡若儿说大祭司长现在不在神殿中,还是圣灵日去更稳妥,“机械城你还有别的医生推荐的吗?”

“没有,我已经找他们会诊过。”

熔今沉默地颔首。

熠恒没听到他说话,偏过头来看他。

熔今望入他漆黑的眼睛,抬手摸了摸,睫毛被摸到,熠恒有些痒,眨了眨眼。

熔今道:“知道吗,有时候我想让大陆上的所有广播和报纸都宣布同一句话:谁敢伤害你,我一定要他后悔生而为人。”

熠恒沉默两秒,微笑,“这是公共场合,而且是餐厅,你是要让大家吃不下饭吗?”

“哎呀,那为表歉意我帮大家都把单买了?”熔今搂着熠恒脖子,和他头靠着头,窃笑道,“唔,就是不知道带的钱够不够付啊。”

“……”熠恒听着餐厅里人们的切切私语声,“行了,你闭上嘴就帮大忙了。”一定要这么高调地丢人吗?

熔今的高调是有效果的,当然,不是立刻见效,而是在他的长期坚持下,最终,每个见过他的人都一至承认:熔今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溺爱他弟弟,千万千万……千万千万别得罪他弟弟。

这个“长期坚持”的过程实际上就花了熔今几个月时间而已,不过不是他在几个月后就把程度降成一般溺爱了,而是几个月后大家都深信不疑了。

路人1说:但他弟不是熠恒·菲曼林吗?谁能让一个控制系的顶尖高手吃亏?

路人2答:有啊,你还不知道熠恒·菲曼林的眼睛被人暗算弄瞎了?那就发生在熔今刚和他相认不久后。

路人1说:哦,难怪被刺激成这样,连自己弟弟都罩不住是挺没面子的。

路人3说:熔今以为自己是谁,一个初出茅庐的机械师而已,他以为他想让人后悔就能做到?

路人4答:少说两句。他不一定能让所有的人后悔,但让你后悔肯定没问题。

路人5说:演戏吧?分别这么多年,就不信他真对熠恒·菲曼林有什么很深的感情。人家可是被帝国最有权势的贵族收养了,比他过得不知好多少倍,他妒嫉还来不及吧?

路人6答:不了解,我没有失散多年的兄弟。你不在意的事不等于别人不地意。退一万步说,姑且看他能演多久呗。

路人5说:也是,可以保持关注,十年后就知道了……



第49章

伊醉冬在隔天带来了支鸣风的新消息,他回帝都圣法罗了。

熔今问:“他受伤了吗?”

“不知道。应该没事。”伊醉冬不确定,又叹道,“没想到帝国和联盟居然会开战。”

“确定开战了?”

“是吧,我爸说帝国正在调遣大量兵力奔赴加洛斯,恐怕会有场大战。还好加洛斯离我们远。”

熔今想了想,“中午你有事吗?要不去我家吃午饭?”还是让熠恒直接问她吧,以免自己转述有误。

“好啊!”

“你们的房子真漂亮。”这是句客套话,伊醉冬家自己的房子才真的很漂亮,路人都会为之驻足。

熔今道:“我也觉得不错。不过不是我们的,是院长借我们住的。”这房子放在大陆任何一个地方,都算是还可以的。黎明星的生活水平不错,就算和繁华到奢靡的圣法罗相比也没差多少,不过风格方面倒差得很大。

一进门,伊醉冬便看到了云舒雪,很气恼,这女人居然一直和熔今住在一起!

“伊小姐,你好。”云舒雪笑道,“熔今没有提前和我说,所以我也没有加菜,抱歉啊,都是些家常菜。”

咦?她做饭?伊醉冬自己不会做饭,“是他临时叫我来的。你做的菜挺好看的……”一说她就后悔了,干嘛夸她啊。

云舒雪笑说:“希望吃起来也能合你口味。”

熠恒正在摆放餐具,伊醉冬便也想去帮忙,绕着餐桌走动时,她带歪了椅子,熔今立刻伸手把椅子扶正,“我们家里的家具一般不随便改变位置。”

伊醉冬一愣,很委屈,这是什么事啊,没摆正椅子都要说她,谁家会有这种规矩。

熠恒心道,熔今既然都带她回家来吃饭了,又何必这样?用这种态度对待姑娘,会孤独终身的。他微笑道:“你别管他,吃饭当然要移动椅子。不过他会这么说其实是因为我。我看不见,如果我不在时,家具移动过了,下次我很可能会撞上。但我在场时,随意移动东西没问题,我能知道。”

听熠恒解释得这么详细,熔今脸上的笑容淡了两分,和我说话也没有这么耐心啊。云舒雪的目光扫过他。

“你看不见?!”伊醉冬一回忆,难怪熔今这么照顾他,因为他看不见嘛。她姐是误会了,他们根本不是关系好到总要在一起,只是熠恒看不见而已。嗯,好像也没有误会,他看不见,熔今就更要照顾他了,自己动一下椅子都不行……

熠恒道:“你姐没和你说过?”

“没,哦,难怪你们认识我姐姐,原来是她的病人啊。”

熔今听到病人这词,皱了下眉。云舒雪又用眼角余光看他一眼。

“嗯。”熠恒说,“你姐是个不错的医生。”

“嗯嗯,她9级灵力!是黎明星最好的医生!”伊醉冬很骄傲地说。

“真厉害啊。”云舒雪笑着接下话头,并做手势让大家都坐下开吃,“我很羡慕那些当医生的人,能帮助很多人。但听说这工作也特别辛苦,是不是?”

“是啊,有时我姐好几天不回家呢。”伊醉冬叹道,“有时还会有危险。”

“是嘛?”

“是啊。昨天一个人就在医院发狂了。”伊醉冬看向熔今,“就昨晚我姐说的那个才17岁的女孩,她死了,然后她男朋友就在医院发狂了,打伤了很多人。”

“啊!太可怜了。那这男的现在呢?”云舒雪追问,拉回了伊醉冬的注意力。

伊醉冬说:“被治安队的人抓起来了啊。可能要坐牢呢。”

“真可怜。女朋友也死了,自己又……”云舒雪叹气。

“是啊。不过我姐说她会去和医院的院长说说,看能不能不追究他的责任。”

云舒雪道:“你姐人真好。”

“嗯。”伊醉冬不知不觉便对云舒雪很有好感了。

熔今道:“我也会去问问乔琼情况,看有没有周旋的余地。”他知道伊醉冬回去会告诉她姐这事,他就是想要伊秋雅感受他的善意,把熠恒的事记久一点,说不定某天她就能发现有什么方法对熠恒的问题有效呢?

“嗯,回去我就告诉我姐你也在想办法帮忙。”伊醉冬道。

“这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熔今等午餐吃得差不多了时,才说:“对了,小猫,支鸣风没事,他回帝都了。”

熠恒果然停下了用餐,“哦?”

伊醉冬道:“我也只知道这些,更详细的我就不知道了。”

“嗯。”熠恒明白了,熔今把伊醉冬带回来估计是为了这事。熠恒又问了伊醉冬一些问题,但发现她确实不清楚,只能作罢。

下午,云舒雪留了伊醉冬在家里玩。熔今带熠恒去晨星广场,机械公会和治安队的办公点都在那边。

“正好也可以问问乔琼知不知道更多的帝国情况。”熔今说。

熠恒道:“知道也不一定会说。”

“但大体上的情况总是可以透露一些吧?”熔今道,“看你不再笑了,我心都要碎了。”

“……”熠恒道,“你喜欢舞台剧?”

熔今像是没听懂熠恒的暗示,“唔,小茶馆里搞笑的那种我倒是看过,更高级的就没看过了。你想去看?”

“没,我以为你做过这类工作。”

“还真做过,我帮一个剧组做过一些有趣的道具,他们还红过一阵呢,不过后来就被更大的剧组吞并了……”熔今开始讲起了故事。

熠恒听得微笑起来。

治安队的办公点离机械公会不远,是座灰色的楼,进出的人非常多。

熔今问:“是不是很吵?”

熠恒摇头,“习惯了。但我们没有先和乔琼说一声我们要来。”他边说边开始追踪那些声音,咦!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他怎么会在这里?

熔今笑说:“她不在更好,我正好可以陪你四处走走。”

“什么?”熠恒很想知道熔今怎么想的,不想来那就别这么提议,“你要是只想四处走走,那我们就离开这里。”

“小猫……”熔今拉住他,旋转360度,绕到他面前看他,好像没生气,应该不是在说反话,便应道,“好啊,我们去哪儿?”

“不是你想走走?所以你选地方。”

“那我们去看舞台剧怎样?机械城最好的剧院是哪家?一会我们找人问问。”熔今拉着熠恒往外走,他心想,晚上回去后再用通讯器和乔琼联络问问情况吧。

还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离开……熠恒道:“你在想什么?”即使他身为控制系,有时也仍有理解不了的人和事。

“舞台剧?你不想看?那我再想想啊……”

哦,熠恒明白了,“别猜测我的想法。我和你出来的,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见乔琼也行,去看舞台剧也行,去做其他的也行。”他不需要也不想要别人迁就他,但实际上却也只有这个人愿意迁就他,有些事就是这样,让人又爱又恨。“顺带一提,索洋在这里的6楼。”他微仰了下头,向天花板方向示意。

“什么?!”

原来,伊雅秋说的17岁的女孩就是小林,索洋曾听熔今说过还是机械城的医学最发达,便带着小林过来了。在机械城,小林的伤势逐步稳定了下来,这两天都已经醒了,昨天又进行了一项手术,最后手术失败,医生告诉一直等候在手术室外的索洋说她去世了,索洋不信,要求见人,但医生不让,后来就打起来了……

熔今和熠恒上了6楼,没人拦他们,因为都以为熔今是被邀请过来的。

到一个房间外,熔今敲门,里面的人开门,熔今看到了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以及坐在他对面的索洋。

事后,乔琼对唐纳德道:“我们得多配备一些灵力隔离室,要不太不安全了。”

索洋看到熔今后很惊讶,他最近忙于小林的事,完全不知道熔今已经一跃成为最厉害的机械师之一了。

熔今打量着脸上还青肿着的索洋,拍拍他的肩膀,“所以你为了个姑娘弄成了这样?”

“他们说她死了,我不信,她不可能会死,就算她……我也会知道的。”

“怎么知道?控制系还有感知生死的能力?”

索洋不松口,“她没死。只是医院的人不肯让我看她。”

熔今望向旁边的工作人员,“医院为什么不肯让他见那姑娘最后一面?”

工作人员道:“他们说太血腥,怕家属承受不起。”

熔今道:“那是家属的事吧,既然家属坚持要看,医院方面也警告过了,家属被吓出什么问题来,也不关医院的事啊。”

工作人员苦笑。

另一边,有人找到了乔琼,说了熔今突然出现在治安队的事。

乔琼很快赶来了,“这是怎么了?”

熠恒道:“是这样,闲聊时我的医生伊雅秋说起了一个病人家属的事,我们怀疑那是我们一个朋友,便过来看看,结果真的是。其实这事,倒是不是索洋一个的责任,医院也有不对。他们明知家属心情激动,还故意阻拦他去探望他的女友,这才导致了双方的冲突。”

乔琼问了工作人员事情经过,“嗯,医院方面的确也有疏忽。”

熠恒道:“既然如此,那这事就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我想我们这位朋友应该也可以先离开这里了?昨晚他就被带到了这里,你们需要他回答的问题,应该已经问完了?”

乔琼想了想,“他可以离开这儿,但不能离开黎明星。”



第50章

熠恒看向索洋,“你可以保证这点吗?”

索洋道:“医院不把她还回来我是不会离开的。”

熠恒又看向乔琼,“那么?”

乔琼点头,“你们带他走吧,我们可能随时需要他辅助调查。”

熠恒微笑,“抱歉,累你特地过来一趟。”

“你这孩子,客气什么,没事的。”乔琼笑说。

结果最后还是没问乔琼帝国的情况。

他们带索洋回了家。

“索洋?!”伊醉冬已经离开了,云舒雪看到索洋后惊讶且欣喜,毕竟是共患难过的,“怎么弄成这样?这是和人打架了?”她皱起眉头检视着索洋色彩丰富的脸。

熔今叹道:“他就是伊醉冬说的可怜女孩的发狂男朋友。”

“啊?”云舒雪很惊讶,又觉得奇怪,“但索洋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的?”大家分开并不久啊,就有感情这么深厚的女友了?云舒雪走到一旁去拿药箱。

“不是。”索洋黯然道,“是我在永夜集遇上的一个女孩,她受了伤。”

云舒雪和熔今一起道,“哦,是那时你去跑去帮她的女孩!”“原来是你英雄救美的那个姑娘?”

“嗯。”索洋闷闷地应了声。

“唉,你为了她做了这么多,也够了。”云舒雪打开药箱,找出治伤的药水,拿棉签蘸着涂到他的脸上,“疼吗?忍着点吧。”

熔今道:“那她肯定不是你女朋友了。她是谁?”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这算什么事?熔今直摇头。

云舒雪道:“她真的……去世了?”

索洋道:“我不信。”他眼睛红了,然后低头捂住眼睛。

熔今和云舒雪对视一眼,他们不是很理解索洋为什么会这么伤心。

片刻后,熔今道:“治安队会查清楚的。我也问问伊雅秋,看她知不知道医院那边是怎么回事。这些天你肯定都没休息好,先去休息一会,一直不休息总不行。”又对云舒雪道,“你带他去找个房间吧,洗漱的话,衣服穿我的。”

“好。”云舒雪拉着索洋走了,“来吧,别想太多,会查清楚的。”

“小猫,我们去花园坐会儿?”熔今拉上了熠恒,叹气道,“这怎么回事?我还没见过索洋这样。”

熠恒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似乎他对那个姑娘一见钟情了。”

“我记得伊秋雅说那姑娘截肢了一只手一条腿,脸也被毁坏了,这样也能一见钟情?除非……”熔今瞪大了眼睛,“魂印?”这年头,相同魂印的人这么容易碰上了?毕竟世界上的人这么多,一个人要碰上另一个人还是有难度的。

“应该是。”熠恒点头。

“太惨了……”熔今脸色苍白,轻微地打了个哆嗦,“我想象不到,你某一天也会为了别人这样。”

“怎样?”熠恒偏头。

“伤心啊。”熔今伸手揉了把熠恒的头发,“我可不舍得你伤心,无论为了谁。”

熠恒好笑道:“你想多了……”又道,“人可不是只会为这种事伤心。”

“为什么事都不行!”

熠恒笑而不语。

熔今伸手去捏他的脸,“还笑?连哄哄哥哥都不愿意?”

“……”熠恒不笑了,“松手。”

熔今放手,但又拉住他手,拉着他穿过石头小径,走上木质长廊。

熠恒道:“你倒是不担心你自己伤心?”

“我?难道你会让我伤心?”熔今笑道。

“……”这种时候还是保持沉默吧。

熔今道:“我没有魂印。”

“嗯?”熠恒皱眉,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听力。

“我没有魂印。”熔今笑着又重复了一遍,“所以我至少不会为这种事伤心。”

熠恒不信,“你不是守护系。”人们都知道只有守护系是没有魂印的。

“嗯,我不是。”

熠恒又道:“你也不是双系灵力。”双系灵力者的只听过有控制、金属双系,倒没听过有守护系的。

“对,我不是。我确实没有守护系灵力。”

“但你却和守护系一样没有魂印?”熠恒半信半疑。

“是啊。神在帮人类打上标记时,不小心漏掉了我。”

“怎么会……你没骗我?”

“没,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怀疑你经常这么做。”

“小猫,你居然这么不相信你哥?!”熔今万分委屈。

“别装了……”

“哎呀,小猫长大了啊……”熔今哈哈一笑,揽着熠恒一起在花园中的长廊上坐下,“没骗你,不会骗你的。所以其实我挺能理解李奥的,为什么这位机械大师会孤独一生?因为根本没有那个和他最相配的人,他又不愿意将就,那只好一个人过了。他没有像人们传言的那样用感情去和神交易灵力,我也没有。”

熠恒还是有些疑惑,他从没听说过有守护系之外的人没有魂印,就算是孤独一生的怪才李奥,也没有证据表明他没有魂印,“这事很奇怪。”

“还是不信?”熔今嘿嘿一笑,“等你眼睛好了,让你检查。”

“……”熠恒毅然道,“不必,我信了。”

次日,医院通知索洋去看尸体,治安队的人特地上门来接索洋。熔今他们也陪着一起去了。

尸体很恐怖,伊雅秋说过有半边脸毁坏了,但现在看起来整张脸上都是狰狞外翻的伤痕,完全毁容了,而身上则缠满了绷带。

云舒雪看了一眼便扭开了头。

熔今看看尸体,又看向索洋,亲眼看到了自己的魂印者变成了这样的人,得多绝望。此刻,他很庆幸自己此生不必看到这个。他甚至不会看到那个人的死亡——就算是安详的,因为没有那个人。

索洋盯着尸体看了片刻后摇头笑道:“这不是她。”

“索洋,你镇定一点,别急……”云舒雪以为他精神失控了,急得脸都白了。

熠恒道:“你确定不是她?”

“对,我确定不是她。”索洋看起来还算镇定,但眉目间有些疯狂的神色。熔今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只能暗叹命运的颠沛流离。

医院方面的代表怜悯地看着索洋,“这就是她。”

“不,我和她朝夕相处这么多天,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我也认得她。”

“但这就是她。我知道你伤心过度,不能接受她的死亡……”

“闭嘴!她没死!”索洋眉目前的疯狂之色更盛。

云舒雪紧紧地抓着他,怕他又要与人发生冲突。

院方代表眼色越发怜悯。

熔今皱眉,从索洋的状态来看,确实很像是受刺激过度,不愿意接受现实。

一直沉默地站在众人身后的熠恒道:“治疗她的医生是哪些,能让他们都过来辨别一下吗?我想医生们的品德一定是可以信任的。”

“这……”医方代表犹豫道,“这太麻烦了吧,他们都有工作要做……”

熠恒道:“没关系,我们可以等。这是人命关天的事,麻烦一点算什么。”

治安队的人也道:“请你们立刻去通知一下相关的医生来协助调查。”

医院的代表只能答应了,并让人去叫医生们过来。

云舒雪陪着索洋,小声地劝他别冲动。

熔今和熠恒走到一旁说话,“小猫,你怎么看?”

熠恒道:“不好说。如果这姑娘不是索洋要找的那个,那我不明白医院为什么要说她死了,还找尸体冒充她。”

熔今道:“是啊,没必要。这姑娘都已经都那样了……难道是手术中出了意外,医院想掩饰?”

熠恒道:“可以申请验尸。”

“但估计验不出什么问题。”医生们都是专家,真要伪造死亡原因,肯定会很专业,但熔今倒也没真怀疑医院这么做了,“其实我觉得这尸体应该就是真的。”

熠恒道:“有个疑点,这姑娘刚死时,为什么医生执意不让索洋见她?”

“因为手术失败后,很血腥很吓人,现在的尸体已经我们收拾过的了,但还是很恐怕吧?”五六个医生走了过来,其中有控制系,也有金属系。伊秋雅也在其中,她朝熔今和熠恒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之前说话的是一个控制系的老头,他听到了熠恒的疑问,便回答了。“而且他没看到尸体都失控了,看到了不知道会怎样。”

熠恒微微一笑——熔今心道:哎呀,生气了。熠恒道:“你们侵犯了别人的正当权利,事后却预设别人会有不当行为,反咬一口的滋味想必很美妙?”

熔今听得心中一乐,哎呀,小猫长大了还是这么牙尖嘴利。

老头脸色铁青,不待他说下一句话,伊秋雅便在他身后冷淡地提醒了一声,“院长,他是熠恒·菲曼林。”

“……”老头像是噎住了一般瞪起眼睛,然后硬是把扭曲的脸色拗成了微笑,“你好你好,后生可畏啊!”又朝旁边的熔今慈祥一笑,“这位就是熔今了?唐纳德会长和我说起过你们兄弟俩,还说要把你们介绍给我认识的,但他太忙,总是没时间。”

熔今笑道:“你好,唐纳德叔叔也和我们说过晨星医院是黎明星最好的医院,医术高明,服务态度也一流。哦,对了,这位是我朋友。”熔今指着不远处的索洋道,“他有些疑问需要你们帮忙解答。”

索洋也不说话,直接站起来走回了冷库。

老头只能吞下更多的客套话,和医生们一起跟上这位来找茬的顾客。

医生们轮流地仔细看过了那具尸体,然后都说她就是索洋带来的那个姑娘。“没错,我记得这道刀口,已经愈合得不错了……”“是她,她的指甲……”“没错,是她。”

索洋大怒,“你们睁着眼睛说瞎话!到底哪里一样,这道刀口应该更短半公分,指甲……”差点他又要揍那些医生了,熔今和治安队的人连忙把他拉住了。



第51章

等双方都稍微平静了一些后。医院方面承认了他们在处理此事时确实有不恰当的地方。这个不恰当,是指他们没有当时就让索洋看尸体。但他们坚决不承认尸体有任何不对。

最后,医院方面表示愿意承担失职的责任,他们期望索洋能给予理解,有什么要求尽管向医院提出,医院方面会尽量满足。简而言之,医院的意思就是他们愿意对家属做出一定的经济补偿。

索洋是不是家属先不提,他根本不肯接受合解,他的看法是,“他们都是那家医院的医生,他们当然不会承认任何事情。”他说得有道理,但没有证据表明医院真的做过什么。

治安队委婉地表示他们不会把人力浪费在这种莫须有的事上。

因为索洋坚持不肯合解,这事就这么僵持下来了。争论了一天,最后大家只能先回家。

当天晚饭后,索洋去了后花园,熔今想想,跟上了他。

两人坐在池塘边发呆。

索洋道:“我真的知道她没死。她如果死了,我不可能一点也没察觉。”

熔今烦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然后有点走神,还是小猫的头发好摸,柔韧顺滑……他猛地回神,拽回思绪,在朋友在向自己倾诉他的痛苦时,走神很不应该啊,“她和你魂印相同?”

索洋道:“我不知道。但就是一见如故,我想保护她,不想她受到任何伤害。”

“但你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不管她是谁,我的想法都不会变。”索洋突然一笑,“不过肯定不是我妹妹,我没有失散多年的妹妹。”

“……”能开玩笑了,看来情况还不坏。熔今笑道,“行,我多少理解了你……对她的感情。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继续调查?我再问问乔琼,看她是否能再派人继续查下去。”

索洋道:“多谢,但不必了。我知道治安队再查也查不到什么,我可以自己查。”

“你要怎么查?”

索洋只说:“我会找到她的。”

两人又沉默地坐了会,索洋拍拍熔今的肩膀,“你不用陪着我,先去睡吧。”

熔今笑道:“我可以在这睡,你知道的,反正我在什么地方都睡得着。”

索洋也笑,“没错,但我知道你肯定很想去看看你家的小猫,所以就不留你了。”

“啧……”熔今摇晃着站起来,轻踹索洋一脚,“那我就先进去了,你别呆太晚。”

索洋道:“好兄弟,你不必担心我,真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说得很认真。

熔今稍微有点纳闷,但也没怀疑什么,“行,我知道了。”

结果,直至深夜,索洋也没回屋。

熔今去花园一看,人没了。熠恒说他不在附近。但熔今和云舒雪还是把附近都找了一遍,当然没能找到人。两人便又商量着要不要通知治安队帮忙找。

熠恒道:“算了,他自己走的。”今晚他没有听到周围有任何异常动静,所以肯定不是被人强迫带走的。

云舒雪着急地道:“他是不是觉得我们都不相信他,所以不想留下了?”

熔今道:“不是,他不会怪我们的。”

云舒雪想想又问:“他不会是又去医院了吧?”

熠恒说:“去医院闹事,让治安队再抓他一次?他应该没这么笨。”

熔今忆起昨晚与索洋的谈话,“他是做他想做的事去了。算了,让他去吧,他一直是个有分寸的人。我想如果他需要人帮忙,肯定会来找我们,不会和我们客气的。”

云舒雪一想,也是,他们是一起逃过命的人,对彼此都是比较信任的,“嗯,希望他早点想通,早点回来。”

第二天早上,三人沉默地吃着早餐时,门铃响了。难道是索洋回来了?云舒雪跳起来跑去开门,熔今和熠恒也跟着一起走到门边。

门一开,门外的人诧异地看着他们,“这么欢迎我?哟,云小姐,你也在啊。”

“支鸣风?你怎么来了?”熔今同样诧异。

熠恒笑了。

支鸣风也笑望着熠恒,“哎呀,现在我也休假了,所以就来和你们做个邻居。”

熔今笑着推了他肩膀一拳,“让我家小猫这么担心你,你也没缺胳膊少腿啊。”

“命大啊……”支鸣风一副仍心有余悸的模样。

“进来说话。”熠恒笑说。

灵历933年10月21日,联盟奇袭加洛斯,帝国第9机械陆战师坚守一天一夜,伤亡惨重,最后被迫撤离。

熠恒道:“事先没有任何征兆?”

支鸣风靠坐在椅子里,托着下巴,“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嗯?”熠恒皱眉。

支鸣风道:“有些空盗一直在加洛斯附近活动,我没在意,因为以往那些空盗也在,并不是这几个月才新来的。当然,这只是我的怀疑,以后抓到他们了,得好好拷问一番,看他们是不是和联盟勾结在一起。”

“如果他们是联盟的人,你还想抓得到?”熠恒道,“援军呢?你们守了一天一夜,援军怎么没到?难道他们是被什么事拖住了?”

支鸣风无奈摊手,“是啊,帝国大大小小的暴.乱最近很频繁,好像突然间大家都忍受不了皇权统治,向往联盟所谓的自由民主了。”

“又是暴.乱……”熠恒思索片刻后问,“你哥怎么说?”

支鸣风不自在地耸肩,“你觉得他会和我说?”

熠恒看着他的方向,“是他把你送这来吧?”

“是啊……”支鸣风叹气,然后陷入回忆。

那天,加洛斯城破,支鸣风已经杀红了眼,几乎失去了理智,明明弹药快用完了,也知道援军赶不过了,但他还是不肯撤退,差点就殉了城。但危机关头,支翼乘来了,直接甩了他两个耳光,然后让人把他捆了,抬上了飞船。

对了,支翼乘带人断后时,左肩还中了一枪,但他现在仍在帝都为皇帝陛下鞠躬尽瘁,倒是把没受伤的支鸣风给送机械城来了。

熠恒没再多问。支鸣风便嘻嘻哈哈地和熔今说笑起来,“大哥,附近有房子出租吗?你帮我问问呗?”

熔今仰头看天花板,“不必了吧,我完全不想和你做邻居。”这不是玩笑,至少有八成是实话。

“别这样啊,我在不正好可以和熠恒做个伴?他一个人多无聊。”

熠恒道:“这里还有空房间。”

支鸣风倒是又摆手了,“算了,还有几个人跟着我,我一住进来,他们也要进来,那就太麻烦你们了。”

熔今看一眼窗外,“现在守在路边的那几个人?”

支鸣风无奈道:“不止,还有几个不在这里。”

熔今道:“难道有人要杀你?”

“怎么会?这里是布满天罗地网的机械城,要杀人也不能选这里,太容易被抓住了。”支鸣风笑道,“别担心,我不会给熠恒带来麻烦的。”

“这样最好。”熔今不客气地道。

熠恒道:“几点了?你们都忙去吧,不用管我们。”

“好吧。”熔今虽然不想走,但又没有好借口留下,虽然他做事也不一定需要借口了,“那我走了,你们没事也可以来实验室玩。”

“嗯。”熠恒随口应了声,觉得自己有些敷衍,便又说,“好,我知道。”

熔今倾身过去,单手抱了他一下才走开。

随后,云舒雪也很识趣地说自己要去买东西,拿着手袋出门了。

听着云舒雪越走越远,支鸣风道:“忘告诉你了,还有个熟人也来了这里。”

“谁?”

“沙简。”支鸣风的声音里带了点幸灾乐祸的笑意。

沙简在海松堡当胸中了一枪,到现在还没好全。

“……”熠恒道,“他总不至于是兴师问罪来了吧?”

“休假休假,最近很流行来机械城休假。”支鸣风笑说,“不过,他向我打听过云舒雪。”

熠恒听熔今说过云舒雪打伤了沙简的事,沙简现在这是要来找行凶者算帐了?“他不会要和你住一起吧?”

“当然不,我和他又没多熟,一起住太过了。”

熠恒道:“他如果打算来拜访我们,你先告诉我一声。”到时就让云舒雪先避开他。等探出沙简找云舒雪的目的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成啊。我倒是觉得完全可以我们先去拜访他。”

“也行,他受的那一枪多少也是被我牵累,我和熔今去看望一下,也是应该的。”熠恒又道,“你特地来机械城是不是还有特殊的事要做?”沙简还可以是来养伤的,支鸣风又没受用力,总不可能是来这压惊的。

“就知道瞒不过你。”支鸣风笑道,“有件事需要你哥帮忙。”

“什么事?”熠恒有点警觉。

支鸣风道:“我从加洛斯战场上带回了一种奇特的新器械,想叫你哥帮忙看一下。”

联盟袭击加洛斯时,空投了许多穿戴着特殊武器形器械的士兵进城,那些士兵几乎能以一敌十,给帝国军队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熠恒皱眉道:“联盟真的研发出了适合武装士兵的武器类轻甲?”

“是啊。”支鸣风苦笑道,“而且一投入战场,就首战告捷。”输在他们手上的人还是自己,真是让人悲愤交加、郁结于心。

联盟研发出新武器的传言一直有,然后在今年被传得最厉害。早在沃丁时,熠恒就和支鸣风讨论过,若是联盟真研发出了这东西,那战争极可能暴发。



第52章

  新武器一出,联盟更有发动战争的资本就不说了,却又恰逢今年帝国局势在急剧恶化,可谓是连运气都站在了联盟那边。

熠恒道:“找熔今帮忙是你哥的意思,还是皇帝陛下的意思?”

支鸣风道:“支翼乘的意思,但皇帝是不是也知道我就不清楚了。”

熠恒微微点头。能不知道吗,这位陛下虽体弱多病,但并不昏庸。

支鸣风道:“还有就是他怀疑机械城有人参与了联盟的轻甲研制。”

“他认为机械城在帮助联盟?”

“对。”支鸣风道,“我觉得很奇怪,机械城帮助联盟能有什么好处?帝国完了,接下来不就轮到它了吗?”

“如果这消息是真的,那或许另有内情。”以熠恒的判断,他觉得唐纳德是个很清醒的人,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去趟联盟帝国之争的浑水才对。

“管它呢,事实如果关我们什么事?反正支翼乘也没让我查这事,我们何必费这事。”支鸣风倒是想得开。

熠恒道:“也没法管。就算是熔今,他也不能参与机械城的中心事务。我们要接近这些消息就更加困难。”

“那不就正好?不是我们不想全力为帝国尽忠,是条件所限。”支鸣风又道,“我在帝都这几可快郁闷死了,帝都那些夸张做作的废材,都喜欢自诩天才。”关键是嘲笑他了,不可原谅啊!“这些以前没上过、以后也上不了战场的人,已经为接下来的战争命好名了,叫:反联盟侵略英勇卫国战。”

熠恒微笑,“这名字倒也通俗易懂,那些人不管怎样字还是认识的。”

支鸣风哈哈大笑,又说:“我还没和你说呢,皇帝任命你爷爷为了帝国军总统帅,全权指挥帝国军队。”

933年10月23日,护灵帝国皇帝授予巴奈特·菲曼林特级上将军衔,统领帝国军反击联盟侵略军。

熠恒沉默片刻后终是问道:“他有让你带什么话给我吗?”他能忍住不问,但心底却忍不住有些许期盼。

“没有,我觉得他是不好意思让我带话。”支鸣风道,“我见过他一次,我以为弄丢了加洛斯,要被他大骂一顿,但他只是宽慰我胜败是兵家常事,以后再赢回来就是。他会这么和善,肯定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要不以你家老爷子铁面无情了一辈子的作风,他不可能会特地来和我说话,而且居然还不是骂我。”

熠恒沉默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隔天,支鸣风便高效率地搬到了附近,并不是熔今帮忙找的房子。

他住进去后,请了熠恒他们去吃饭,特别告之了沙简也会去。对了,熠恒和熔今还没来得及去拜访沙简。因此,为防万一,云舒雪这次没和他们同行。

支鸣风租的房子格局和熔今他们的差不多,但风格不同,房主是个老机械师,他把房子弄得冰冷简洁,房子里只有黑灰色的家具,宽敞的后院里除了草坪和一棵树什么也没有。

支鸣风对此的评价是:“机械城的人真是无趣,这些颜色看上一天我也觉得痛苦。”

沙简不以为然,“你至少看得见,熠恒现在看不见。”他现在住在东区,房子是他父母以前购买的,虽然不是绿化区的房子,但所在的位置还不错,重点是自己的房子能按自己的心意随意布置。

支鸣风听他的意思似乎对熠恒很有怜悯之意,便问:“你不记那一枪之仇?”

“那与熠恒无关,他当时是昏迷的。而且那只是意外,我相信没人真想杀了我。”

真大方。支鸣风笑道:“嗯,熔今不是那种会对人故意开枪的人,他挺好相处的,一会你看到就知道了。”他一直以为是熔今打伤了沙简。

沙简也没纠正他,“当然,我相信他不是那种人。”

熔今倒是已经做好了沙简要为难他们的心理准备,他盘算着给多少经济赔偿最合适,他已经借好了钱,当然,除了赔钱之外,道歉也是必需的,不过,相比要掏钱,道歉实在不值一提。

若是从前,他有很大概率会拍拍屁股闪人。但现在情况不同,他打算成为一个被人尊敬的机械师,这样的话,好名声就是必需的。他不需要再来一个像“永夜集因他而拆毁”这样的负面传闻。沙简受伤的事如果传出去,完全可能变成:“天才机械师谋杀帝国检察长未遂”这种版本。这样一来,他还没到达李奥那种高度,倒先有了他的坏名声,这可大大不妙。

一见到沙简,熔今便以一种非常诚恳且极为自责的态度开始道歉,“沙简先生,你好,我是熔今。上次打伤了你真是万分抱歉,虽然我们是无意的,但我们确实犯了大错,请你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他递过一卡银卡,“这是我们一点心意,请一定收下。”卡里有一万玛克,熔今找唐纳德预支的。他的电枪交给了机械公会辖下的工厂生产,将会得到一大笔分成。

“不必了。”沙简道,“如你所说,你们并非有意。当时的情况,后来我也听劳塔弗说过了,罪魁祸首是那些叛乱者,你也是受害者,也请转告你的同伴,我没打算追究那事,他们可以安心。”

熔今激动地道:“你太善良了!”沙简听得一抖。熔今稍微克制了一点,“很感激你的体谅,但我们也有错。说实话,我原没想得到你原谅,现在看来完全是我小人之心,你的开阔心胸我万分佩服!”他心道不管怎样钱还是得给的,一会没人了,再单独塞给他吧。这样才能了结此事,可不要等某天沙简想让他们以别的方式偿还。钱虽然重要,但要赚回来很容易,别的事却不一定是好解决的。他就是这么小人之心。

沙简的嘴角在隐隐地抽搐,“你过誉了。”然后又向一直沉默地站在熔今身旁的熠恒道,“熠恒,好久不见。”

熠恒点头,“世事难料,没想到我们会在机械城见面。”他原本就和沙简不熟,只是认识,所以也没什么话可说。他停了停又道,“多谢了。”

沙简道:“别客气。我受的那点伤不算什么,你在海松堡损失更大。”这话多少有点揭人伤疤。

熠恒不在意地道:“有得有失。”他向熔今的方向偏偏头,“鸣风或许和你说过了,这是我哥。”

沙简努力地露了点不扭曲的笑容出来——以示自己并非不给面子,对熔今道:“久仰。”

“好了,来吧,我带你们看看这房子,机械城的独特风格,沙简,你肯定是第一次见。”支鸣风观望许久,看他们说得差不多了,便及时出声,以免大家冷场尴尬。

支鸣风尽力活跃气氛,大家聊得还算热闹,但这样,熔今就找不到机会与沙简来场单独谈话了。一直到饭后,情况才终于有了变化。支鸣风和熠恒不知道上哪儿去了,熔今一边不爽一边欣慰地想,这下可以和沙简再次聊聊赔偿问题了。

结果不等熔今说话,沙简倒是先开口了,“你在机械公会发布了一个关于一种特殊材料的任务,是吗?”

“是有这么回事。”熔今很奇怪,沙简是控制系,怎么会关注这些金属系才在意的事。

沙简道:“正巧劳塔弗手下有一个喜欢研究古怪材料的人,那人听说了你发布的任务后,想起了他曾做出过那种材料,他叫它绿泡石,绿色,多气泡,看起来像石头,入手却绵软有弹性。”

“不错,这是我想找的东西。”熔今心想他在任务中有描述过这种材料的特征,那人说得出也不奇怪,“他人在帝国?”

“对。但他的配方我带过来了。”沙简从口袋里取出个信封递给熔今。

熔今高兴地接过,开了信一看,上面写的是一个配方,制作步骤也详细记录在上面,“你有这人的联系方式吗?如果这张配方有效,那么我想买下它。”是否有效,还得实验过后才能确定。

沙简道:“你拿去就好,劳塔弗的人,他不缺钱,有机会见到劳塔弗你向他道谢吧。”其实劳塔弗不关心这事,那人会拿出这张方子,是看沙简的面子,但他却不想这么告诉熔今,以免熔今认为他有所图谋。现在这样正好,既表达了善意,又不显得过份。

熔今笑道:“公爵大人真是够朋友。多谢你特地把这配方从那么远的地方带过来。”

“没什么,不过是顺便。”沙简笑道,“倒是我会在这住上一段时间,这期间要麻烦你们多多关照了。我先谢过。”

“客气什么,应该的。”

双方越聊越熟,这么一来,熔今倒是不好提要给沙简钱的事了,心中颇为遗憾。又暗想,沙简以后想必会找他帮忙,那不能帮的还是不给帮。嗯,他就是这么小人之心。

另一边,熠恒和支鸣风正在仓库里看那架武器型轻甲。当然,熠恒是用手指“看”。

这轻甲损坏得有些严重,完好的那部分给熠恒的感觉是,它很像古时候的盔甲,但更加轻薄,这样的话,那它的防御功能就得下降,想必它的主要功能并不是在防御方面,“这上面原本配备了武器?”

支鸣风道:“原本配了两只枪和两把冷兵器,穿着这个的人速度快、力量强,至少三倍于没穿这东西的人。”

“这也没有太夸张,它还有别的特点吗?”



第53章

熠恒说:“这也没有太夸张,或者它还有别的特点?”

支鸣风道:“一般人穿上它你能对付得了,但灵力高的人呢?还是会很麻烦。而且一个两个还不算什么,但大量装备在军队士兵身上,那就非常恐怖了。”

“多大量?”

“装备了这个的人至少有一千以上,他们负责先锋,歼击机爆炸了,他们都还能活着。”支鸣风道,“是不是有别的特点,我也不清楚。要是一般的机械师能看出来,也不必来找你哥。”

熠恒道:“他也未必懂。小东西他或许没问题,但大件的器械他其实没怎么碰过。”

“你说他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我没意见。”支鸣风笑道,“但还是先让他看一眼吧,这或许是几百年来军火史上的最大突破,身为一个机械师,他应该会对这东西感兴趣。”

熠恒没再说什么。

支鸣风道:“我得把仓库好好改造一番,得让它有隔绝灵力的功能。”这样才能有最好的保密性。

熠恒道:“你也知道你把这东西带来机械城不安全?我想应该已经引起联盟人的注意了。”他们这些帝国人能住在机械城,同样,联盟人应该也有不少在这里。

“嗯,他们应该猜得到我从战场上带回了什么东西,又为什么来机械城。”是的,支鸣风没给熠恒带来危险,但是给熔今带来了。联盟的人肯定会猜到支鸣风会让熔今帮忙分析他从战场上带回的机甲残件。很快就会有人盯上熔今,但以熔今在机械城的特殊地位——有一半的人都认为他会是下一任“城主”,应该没人敢对他下手。

熠恒道:“这种事太危险,下不为例。”数年前,还在帝都时,从他们还是两个小小少年起,他们就开始坑支翼乘和任渊·菲曼林了,现在任渊不在了,熔今又顶上了这个位置。

支鸣风笑说:“了解了解。”

沙简走时,已经很晚了。熔今也想拉上熠恒回家,这么近,熠恒当然应该跟他一起回家,难道还要留宿吗?

熠恒道:“鸣风弄来个新出的器械,你帮他看一下。”

进了仓库,熔今看见了那副破烂盔甲,很失望,很鄙视,“就这东西?”

支鸣风道:“我从加洛斯带回来的,完好的没弄到。”

哦,战场上带回来的东西。熔今伸手摸上那副盔甲,用灵力查看了一遍,“这东西现在就是一堆废铁。”他收回了手,“它本来有什么用?”

支鸣风道:“大约三倍速,三倍力量。”

“哦?你确定?”熔今有些惊讶。

熠恒问:“哪里有问题?”

熔今说:“我们先说速度问题。金属器械能动,是因为它们里面装有能源系统,能源会转换为动力。拿最常见的飞船和车来说,它们的体积都不小,也都很耗能源。最小的车是两轮机械车,速度慢,控制系灵力者都能追上它,但这东西体积不算小,重量方面也快赶上一个人了。穿在人身上的盔甲要让人有三倍速,它得装上一个不小的能源系统,这么下来,我估计这盔甲的体积会和一辆四轮车差不多吧。”

“……”

支鸣风道:“但它穿在联盟人的身上时就只像一件厚一点的紧身衣。幸亏这东西还是有缝隙的,还能杀死里面的人,虽然要费很大力气。”

熔今想了一会,“这东西我得看到完整版的,才弄得清楚它是怎么回事。现在它就是一堆金属片。”

支鸣风有些失望,“但很难抓到活的啊,不把它弄得破破烂烂的,它就还能杀人。”

“联盟人不可能白送一副给我们研究。”熠恒说,“估计联盟进攻帝国的速度会非常快。他们应该知道武器上的领先只是一时的,帝国迟早会仿制出同样的武器,他们得在这之前打败帝国。”

支鸣风叹道:“这仗很难打,远战我们占了点守的优势。近战一接触就要输。撤退是不战而逃,不撤退恐怕会全军覆没。”

说起来只是三倍速三倍力量,但普通士兵完全无法应对,一照面就是个死。那天,联盟军势如破竹,像洪水一样,把所有挡路的东西都冲垮了。帝国军会战败的唯一原因是:和联盟军在实力上有不可逾越的差距。在没有准备的前提下,无论是谁守城,都会输得很惨。

加洛斯一役,第九机械陆战师最后存活的人只有三成,也因为如此,才免了战败丢城的惩罚。皇帝特地安慰说:为保卫帝国而视死如归的军队,虽败犹荣。但第九师在海松堡几乎零伤亡,加洛斯却差点全军覆没——再晚一小时撤退第九师就不存在了,这其中的落差,难免让人吁嘘。

熠恒说:“目前看来似乎只能尽量避免近战,不知道我们能坚持多久。”不知道他爷爷会怎么做。

“小猫,过来。”熔今善解人意地主动提供安慰怀抱。

“……”

次日,云舒雪早饭后出门购物,她现在出门仍然是骑一辆二轮机械车,而且不是花的自己的钱,是熔今帮她组装的,比以前在沃丁时那辆好用很多。到了市场大门口,停好车,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购物单开始买东西。不小心撞到了人,“抱歉。”

“没事。”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点笑意,比熔今的声音冷上一些,但和熠恒相比还是暖一点,也没那种压迫感。

“啊……”一看清人,云舒雪便惊得退两步,是沙简?!

“小心。”沙简有点无奈地拉住云舒雪的手臂,市场里人多,云舒雪突然后退,便又撞上了她身后的人,惹来几声抱怨。

“谢谢……”云舒雪挣开他的手,又退开了两步,她心里很慌张,但也还记得昨晚熔今说沙简不打算和他们算那笔帐,他不是帝国的检察长吗,很大的官了,这种身份的人说话都是算话的吧?“我叫云舒雪,你或许还记得我,在海松堡,我,我打伤了你,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她猛地弯腰深深地鞠躬。

沙简被吓一跳,昨晚他就被熔今的夸张式道歉法吓到了,今天怎么又来一次?都不知道他们是故意的,还是真的觉得很对不起他。“没事……嗯,你是来买菜?”沙简有点笨拙地找话说。

诶?云舒雪眨眨眼,好像真没事诶……“是啊,我来买菜。你呢?”

“我刚来机械城,所以出来四处逛逛,这里和帝国有很大不同。”这是沙简早准备好的答案。至于他为什么会从东区逛到南区来,他认为云舒雪不会想起来问他。

云舒雪确实没问,“是啊,这里都是钢铁大楼,我以前从没见过这么多这么高的楼……”

两人结伴把市场逛了一遍,东西买全了,云舒雪犹豫要不要请人回去吃饭。

但沙简先说他晚一些还和人有约,又问云舒雪,等她有空了能不能帮他一个小忙。

云舒雪当然说可以,并说自己每天都有空,连是要帮什么忙都没问。

然后他们约了次日再见后,沙简便匆匆离开了。

午饭时,云舒雪把她碰到沙简的事说了,不过她只说是碰到后说了几句话,并没有说他们在那市场里逛了一个小时,“我觉得他人不错。”

看在绿泡石配方的份上——沙间的先见之明,熔今也道:“嗯,他人是不错。估计他是要去找支鸣风,所以会出现在这边。”

熠恒也没在意,“既然见过了。那以后就请他和支鸣风一块过来吃个饭吧。”

云舒雪道:“可以啊,不知道他们都喜欢吃什么?”支鸣风的口味她是知道的。

“随便吧。”熔今心想要有人请他吃饭,他就不挑食。

熠恒倒是贴心一点,“要不就出去吃,省得做,人一多,要做那些饭菜也麻烦。”

云舒雪忙道:“不会不会,我应付得来。”

沙简让云舒雪帮的小忙,是帮忙购物。他说自己刚来机械城,房子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又是一个男人,以前在帝都时就没自己布置过房子,现在在机械城又没有其他朋友,所以只好来麻烦云舒雪。

两个人商量着要怎么布置房子才好看又经济实惠,为此还特地找了许多书参考。然后便开始了漫长的购物过程,说漫长,主要是因为沙简很挑剔,非要买到完美的物品。云舒雪心想反正付钱的人也不是她,而且还能借此机会开阔眼界,所以也不和他争论,任他想挑多久就多久。就这样,买了这个买那个,断断续续一直到年尾,东西也还没买齐。

云舒雪的空闲时间都花在了沙简身上这事,熠恒和熔今都不知道。

熠恒是因为有支鸣风在,两人时常结伴出行,经常都不回家吃饭,他一不回家吃饭,熔今便在实验室凑合了,云舒雪便在外面和沙简一起吃了。

熔今么,忙着他的各种实验,偶尔的空闲时间都用来诅咒支鸣风了,这人总拉小猫出门倒没什么,但怎么就不知道多来实验室这边逛逛?还想让他帮忙弄清那轻甲是怎么回事,呸,做梦去吧。

现在,熔今制作的东西零零碎碎的已经有十几样陆续开始生产了,有些已经上市了。不过这些都是小东西,电枪是其中最高档的,需要它需要制作者的灵力级稍微高点儿,其他的都是最普通的机械师都可以做出来的东西。

他去工厂参观过,见到了数千名机械师一起工作大场面。

以前他一直以为是一个机械师完整地做完一样东西,现在他才知道,在机械城这边的工厂里,是每个机械师只负责一个零件。就算是负责组装的人,也是每个人专门组装一部分,最后才是一个机械师负责把几块已经组装好的大部件组装成完整的器械。

生产出来后还没结束,还有一批机械师专门负责检查质量,一般是抽样检查。一旦有发现有产品不合格,那他们就会追查到底,直到查出到底是哪个零件有问题,再按零件编号找到制作它的机械师,然后那个机械师近期制作的所有零件,都需要被重新检测,之前负责检测零件的人,也要承担一半责任。

电枪卖得很好,供不应求。随着这枪慢慢被普及,那个神力杀人的谣言又回归了,并生出新事端。



第54章

神力杀人这事,人们以前说是那是神罚,现在电枪开始普及了,人们便意识到应该是有人用电枪击中了人。

那事发生在永夜集,当时大多数人们还不知道电枪是什么东西,少数见过的人也会说那东西又沉又笨,他们说的是老式的电枪,勉强可以用来对付牲畜,带出门去非常引人注目,那种不方便的东西很少有得卖,也没人会买,所以又怎么能用它击中人?

说到这里,大家隐晦一笑,有个人当时就有电枪。谁?熔今啊。所有人都知道熔今是从永夜集过来的。永夜集就是因为他而被帝国皇帝陛下下令拆除的啊。说到这里时,话题有时会拐弯,变成谈论那位皇帝陛下的传闻逸事……

就这样,熔今成了一桩莫须有的谋杀案或者谋杀未遂案的嫌疑人。但他本人是不知道的,谁没事去和他说那个呢?

熠恒出门时听到过几次,但回去后也没和熔今说。而且,如果那些人说的真是电枪的闪光,那在永夜集开过枪的其实是他,这事他曾在乔琼家说起过。

说来还是吃了眼睛看不见的亏,若是他没有失明,就知道当时打中的是谁,也就知道现在是谁在暗中搞鬼,传播这些谣言。看来还是得想个方法把这人揪出来,否则总有个人躲在暗处中伤他们,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这天,在晨星广场附近的缆车里,支鸣风又听到车厢里的人在拿熔今做谈资,便叹道:“人一出名,事非就多。”他们俩没事就四处观光,支鸣风还喜欢冒充游客四处找漂亮姑娘问路。

熠恒道:“大多数人还是不信的。”

大多数人说不上信不信,听过便罢,熔今没杀人他们也不惊讶,杀过人他们也只会议论几天便丢开。但少数人便是很执着了,部分时刻以维护熔今的名誉为已任;另一部分义愤填膺得似乎他们亲眼见到熔今杀人一样。

有人还寄信去精金学院和机械公会,要求公开调查此事。查当然没法查,因为这事就算是真的,那也发生在帝国,哪里轮得上机械城来调查。而帝国正在战争中,没空关注机械城的流言。

支鸣风笑道:“他们就是找件事说,要知道,你当年离开圣法罗后,人们也聊了你好几年呢。可惜我后来也出来了,不知道他们如今是不是还那么热衷于拿你做谈论中心。”

熠恒也笑,“我的贡献真大。”

“确实。现在你哥也开始贡献了。”支鸣风道,“说起来,我怎么觉得你哥越来越不喜欢我了啊?”

熠恒想想,熔今有说过支鸣风不好吗?没有。“你的错觉。”

不不,不是错觉,是真的。

支鸣风道:“总觉得他对我越来越不客气了。”

“熟悉了而已。”

“哦,开始把我当自己人了!”

“嗯。”

熔今此刻刚回家,他开门后,发现家里又没人,“该死的支鸣风!又拉小猫出去了。云舒雪怎么也不在家?”

等在不远处飞船旁的朱标喊道:“现在搬吗?”

“嗯,搬吧。”熔今把两扇大门都推开,然后让到一边,让朱标和几个年轻人一起把一堆形状奇特的巨大块状物搬进了客厅。

这些东西是绿色的,有柱形有方形,还有不规则形。它们看起来非常庞大沉重,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而是又轻又软,无论是用来坐还是用来躺,都非常舒适。它们就是熔今一直想做出来的绿泡石。提供配方的人叫它绿泡石,熔今也没改名,直接这么叫了。

一个多月前,熔今拿到那张配方后,自己先尝试了下,做倒是做出了绿泡石,但都很小一块,最大的也只有拳头大。他想了想,也没有再自己去折腾,何必自己这么辛苦呢,学院里人这么多。他叫上了其他研究员——现在他和他们都熟了,告诉他们自己想要大块的绿泡石,谁对这个也感兴趣,可以一起研究,他可以提供实验经费。

最后,让他意外的是,最先做出大块绿泡石的人并不是某个研究员,而是几个学生。其中有个男生看起来还是个孩子,一问,才14岁,他的名字叫厉明子,灵力是8级,熔今估计他成年后灵力稳定时,应该能达到9级或更高。这男孩做事非常有条理,能先分析出方向,再按那个方向进行实验,以便少走弯路,提高工作效率。

熔今心道,毕竟是一直在接受正统理论教育的孩子,年纪还这么小就这么能干了,不像自己,做事时只是全凭感觉。其实他这是占了天赋的便宜,像做一道题一样,他省去了别人努力计算的过程,而是直接写出答案。

“老师,放这里行吗?”几个学生都叫熔今老师。

“行,就放那。”

“老师,你找好家具店了吗?”熔今和他们说过,他要这些绿泡石是要用来做家具的。

“已经找好了。”让伊醉冬帮忙找的。“你们要上课,要不就带你们一起去了。”

“我们可以请假!”

“那可不行。院长知道了会骂我的。”熔今笑道,“有件事想问你们,你们愿意做我的助手吗?在你们不上课时。经济方面会有一些补贴,但不会太多。”

学生们正沮丧于不能逃课,又听熔今叫他们去做他的助手,便又兴奋起来,“好啊!”很多学生想跟着一个普通的研究员都不行,他们还能给一个最厉害的机械师当助手,当然愿意了。

熔今笑说:“好。一般我都会在实验室,我不在时,你们就跟着朱标哥哥。”

“朱标哥哥,请多关照!”

“好……”朱标有点儿僵硬,谁是你们哥哥!

熔今又道:“这些绿泡石很有用,我会去问一下院长,看能不能让非金属的东西也进行发明权登记。不过,如果能的话,那个提供配方的会是主要发明人——他是我在帝国的一个朋友。”熔今当然不认识提供配方的人,但这么说比较方便。“你们只能是协助发明人,对此,你们有异议吗?”

几个学生互相看看,然后厉明子作为代表发言了,“没有,要不是有他提供的配方,我们肯定做不出这个。”

“好孩子。”熔今笑着拍拍他的头。

厉明子又惊讶又无奈,“老师……”

熔今留了学生们吃晚饭。到五点时,云舒雪回来了,一看家里这么多人,便看向熔今,“你朋友?”又笑着同朱标打了个招呼。

学生们互相看看,然后一至道:“师母好。”

“……”熔今难得地目瞪口呆,然后脸一沉,严肃地道,“别乱叫,这是我妹妹。”这么说比较方便,省去解释的时间。

学生们乖巧地重新叫道:“漂亮姐姐好!”

“你们好。哎呀,你们真可爱。”云舒雪笑容灿烂,搂住最矮的厉明子,捏了捏他的脸,这些调皮的小鬼,就不信治不了你们。

“……”厉明子哭丧着脸。其他几个学生悄悄退后一步。

再迟一点,熠恒和支鸣风也回来了。

支鸣风一看人这么多,笑道:“今天真热闹,大哥,这些小朋友是你们学院的学生?”

熔今把几个学生都介绍给熠恒和支鸣风认识。

支鸣风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些男生,间或看几眼熠恒。这学生中可有人家世不一般呢,也不知是冲熔今来的还是冲熠恒来的。

熠恒倒还是平常的样子,微笑着和几个年轻客人打了招呼。

晚饭后,朱标带着几个学生回学院去了。

云舒雪和支鸣风开始好奇地研究那些绿泡石。

支鸣风道:“要用这东西做家具?怎样的家具?这东西太软了,支撑不住吧。”

熔今鄙视地瞟他一眼,“架子当然是用金属的或者木质的。这个是用来做填充物的。它比自然的棉类植物更有弹性,比用弹簧等金属做的东西更舒适。”

云舒雪连连点头,她最近看了很多家具,对各种家具的优缺点都有了解,“这个东西很好,椅子和床之类的家具是每个人家里的必需品,如果做这生意肯定会很赚钱。”她两眼发光了,要问她什么在她心中占第一位,那肯定是钱。她每天出去购物,回来记账时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熔今!这次就别给机械公会做了,我们自己来做吧!反正它也不是金属,平常人就能做,我们只要雇些人就可以了!……”云舒雪越说越激动,都停不下来。

熔今说:“但发明权不是我的,如果是我的,你要就给你了。”

“买下来!我去和他们谈!”云舒雪很有迫力,然后又羞涩地道,“但是钱……”唯一的问题是她没钱,要做生意,肯定得有本钱,“你先借我?我们可以五五分成。你什么都不用管的,我会都处理好。”

“那倒不必,钱我错你,分成就不用了。”熔今笑道。既然活都是云舒雪来干,他何必要硬分走一半。至于钱,当初逃亡时,云舒雪不也把她的所有积蓄都拿出来了吗。

“不行不行,一定要的。”云舒雪大大方方地说,“没你做后台我会害怕。那就你借我钱,我去注册一个作坊,用我和熠恒的名字,我们各占一半。”



第55章

“这倒是可以。”熔今心想,不管云舒雪能做得怎样,有他在,总不会让他们俩赚不到钱,绿泡石家具如果不行,还能做其他嘛。“钱我出,其他的就你负责了。但有问题了就及时告诉我。”

云舒雪笑道:“当然,你是不拿分成的荣誉老板嘛,碰上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不会忘了你的。”

支鸣风泼冷水了,“你们聊得是挺好,但这还什么都没有呢,你们这是空想……”云舒雪和熔今一起瞪他,他举手,“好好,预祝你们成功。”

至于熠恒,他从头沉默到尾,没人问他意见,不过他也不在意就是。钱算他头上又如何,他就从来没管过钱,现在家里的钱是熔今和云舒雪在管,以后当然也一样。说起来,他也从来没想过没钱了会不会饿死这种问题。

最后熔今道:“明天还是先得去趟家具店,一来和伊醉冬约好了,不去不好;二来,看看别人是怎么经营店铺的有好处。”

云舒雪道:“嗯,好啊。”其实她明天仍和沙简有约,但不去应该也没事,她和沙简早有约定,若是她迟到了,那通常就是家里有其他事不能去了。

“伊醉冬也会去,她今天还说好久没见到你了。小猫,明天也一起去看看?”

熠恒道:“明天那几个小孩也一起去?”

“他们去做什么?当然不去。”

“嗯,那就去看看吧。”

支鸣风道:“我也去!”虽然伊醉冬会在场,或许会尴尬?应该也不会吧,大家好聚好散的,而且也不自己甩了她。

熔今看看他,很是嫌弃,“你怎么还在,快回你自己家去。”

支鸣风哀怨地看向熠恒,我就说你哥讨厌我。

当然了,熠恒接收不到信号,就算感觉到了,咳,就当没感觉到好了……

“小猫,最近都去哪儿玩啦?”晚上临睡前,熔今去熠恒房间里看他,以一种诱哄小朋友的口气问。

熠恒正拿着本书坐在床上,“随便走走,没有固定的地方。”经过这些天的四处游览,他现在一个人出门,也能在这座交通复杂的庞大城市里来去自如了。

熔今道:“你都没空陪我了啊。”他随手抽出熠恒手中的书,拿到眼前一看,是本盲文书,顿时心中一阵剧痛。

熠恒已经很习惯某人说话的夸张方式了,微微一笑,“你不是也忙吗。”

“你在我就不忙。”熔今若无其事地把书放到床头柜上,踢掉拖鞋,上床,盘腿在熠恒身旁坐下,又抓过他的手,拢在自己掌中,“现在你都没空陪哥哥了啊。”

熠恒保持微笑,换个话题,“你今天带回来的几个学生,其中那个叫厉明子,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

“联盟有一个姓厉的机械师家族,听过吗?”

“听过,怎么了?”

“现任军械部副部长叫厉占云,他就来自于这个家族,他的伴侣叫西哲,联盟军部的上将。”

“这对魂印伴侣很出名!我知道。”

熠恒笑了笑,“厉明子应该是厉占云的亲戚,帝国联盟正在交战中,以后就别再请他来家里了,得避嫌。”最好就别再接触,但这估计很难,而且精金学院里的联盟学生肯定也不止厉明子一个。

“哦,好。”熔今有点沮丧。

熠恒察觉到了,想想便道:“那个绿泡石不错。”

“哈哈,是吧,你哥我多有眼光,把那种没人要的东西变废为宝。以后你就不用躺在那些坚硬的长椅子上了,哥哥对你好吧?”

“……”熠恒倒也有心里准备,当时去定制衣服时,熔今看到别人的椅子就说要做更好的。说到衣服,据支鸣风评价,款式都不错,所以他们的衣服就一直在那家做了。

“我要把你在实验室的椅子换掉,家里的家具也都换掉,对了,还有花园里的,不过防水是个问题,这东西非常吸水,用布料包住肯定不行,用皮的?防水性最好的皮是火焰鱼的皮,可以试试……”熔今聊天的兴致很高,拉着熠恒聊了两小时,从坐着到聊到躺着,最后聊到睡着。

所以,第二天,支鸣风爬阳台进熠恒房间时,就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就算是睡觉时也能保持端正仪容的熠恒,现在正一副饱受蹂躏的模样——头发和衣服都乱糟糟的——被人压在床上。哈哈……应该把相机带来拍个照的。支鸣风悠哉地在房间里的椅子上坐下,懒洋洋地翘起腿,叫道:“起床了起床了!这都几点了啊?”

睡得好好地被吵醒了,而且还是被最近最不想看到的支鸣风吵醒的,熔今伸手从枕头下摸出熠恒的电枪,抬手就要冲擅闯私宅的某人开枪,但被熠恒抓住了他的手,“是不早了。”他早就醒了,但熔今睡姿有点问题,想不惊动他就起床,做不到……

“哎哟!我去帮你们看看早餐吃什么。”支鸣风一看连枪都掏出来了,忙跳起来,开门跑了。

“他天天就是这么来我们家的?”熔今恨恨地想,一定要把阳台封死。

熠恒道:“不,他应该是去花园没找到我,才上来的。”

“哦。”熔今才发现确实不早了,不过就当没发现好了,他摸摸熠恒乱翘的头发,哎呀,小猫真是可爱啊。

熠恒面无表情地顶着那头乱翘的头发坐起来,“起来了。”

“哦。”再摸一下……

去家具店的一路,熔今都把熠恒拉在自己身边,支鸣风一靠近就要被瞪。

最后连神经并不纤细的伊醉冬都看出不对了,“怎么了?你和熠恒吵架了?”她和支鸣风没事,还当对方是朋友,至于支鸣风来了机械城后没找她这事,她只当支鸣风打仗打输了,心情不好不想见人。

“什么?你没发现是熔今的问题吗?”支鸣风惊讶道。

伊醉冬道:“熔今人那么好,肯定是你欺负他弟弟了啊。”

“……”支鸣风惆怅地道,“我只是在不正确的时间出现在一个不算错误的地方。”

伊醉冬白了他一眼,神经兮兮的,不再理他了,转身和云舒雪说话去了。

倒是熠恒叫他了,“鸣风。”

正深感孤独的支鸣风立即凑过去,“诶?”然后又被熔今鄙视了几眼。

熠恒道:“有没有发现一路上我们遇到了很多治安队的人?”

“频率是有点高。”支鸣风快速地心算了一下,“以这种频率,可估算过他们散布在城中的密度,比前些天将近翻了一倍,看来黎明星的治安队大量增员了啊。”

熠恒点头。

熔今问:“怎么了?出事了?”

熠恒道:“现在是战争时期,机械城也紧张了,加强了治安管理。”

熔今又问:“帝国和联盟打得怎样了?”

熠恒没说话。支鸣风哈哈一笑,“能怎样……别说这个了,那个家具店快到了吧?”

能打得怎样呢?当然是帝国一直在输,加洛斯地区的全面沦陷已成定局,现在战场已经移到加洛斯旁边的花眠河平原地区了,花眠河的西南方就是百色城地区,再往南就是机械城黎明星。如果联盟把战线拉长,那战火就要烧到机械城门口来了。

熔今不太识趣,注意力依然钉在战争上,“机械城怕什么?有星环防御系统在,无论是帝国还是联盟都不敢靠近。”

机械城能作为中立区存在于大陆上,就是因为这里安装了大陆上最强大的机械防御系统,制作人为最伟大的机械大师李奥。这个防御系统被他命名为星环,会永远守护着机械城黎明星的星环。

熠恒道:“星环是最后手段,只能在危机关头使用。战争时期,外来人口会大量增加,战争会使人心浮动,犯罪率可能会因此上升。这种特殊时期,治安队增员是有必要的。”但维持日常治安其实不需要这么大数量的人,熠恒感觉不对但也说不上是哪里不对,毕竟治安队不是军队,增员再多,也上不了战场,或许只是乔琼对未来机械城的治安状况不够乐观吧。

熔今倒是被说服了,“嗯,安全第一,是要加强管理。”

伊醉冬带他们来的是一家挺出名的家具店。这家店在一楼,格局是,地面上是店面,地下有两层是加工车间。店面挺大,为了方便顾客,特地在店前弄了几个飞船停靠位,免了熔今把船停去大型依靠台的麻烦。

在店里观赏了一遍最新款的家具后,熔今他们被邀请了去加工车间参观。

熠恒和支鸣风嫌吵,就没去。两人闲闲地站在昏暗的街道上,突然熠恒道:“你还记得索洋吗?”

“记得,怎么了?”

“刚才他好像在附近。”熠恒微微皱眉。

支鸣风抬眼看向周围,只看到耸入云天的钢铁大楼,抬头看向上面,层层叠叠的缆车挂在缆车线上向四面八方驶去,在这种地方,要找一个人非常难,但开飞船找的概率应该比较大。支鸣风提议道:“要不我们追追看?”

“为什么不?”

两人想也不想便把熔今的飞船开走了。

避开缆车线让飞船一直往上飞,越升越高,支鸣风问熠恒:“怎样?有发现没?”

熠恒道:“右转15度。”

支鸣风转了,“小心啊,别让我撞上缆车。”

“再右45度。接近了。”



第56章

“嗯,我已经看到他了。他在一条升降梯上。我们不能靠太近,他可能会发现。”支鸣风操控飞船让它在小范围内盘旋,附近有治安队的人看他徘徊不前,便把他列为了重点关注对象。

“他是在跟踪人。”观察了一阵后,支鸣风道,“很平常的几个人,至少不是控制系,否则他跟得那么紧,对方早应该发现他了。”

熠恒道:“记下那几个人的样子。”

“好。”

治安队的人过来人,从飞船窗户里伸出头来看他们,“你们有事?”

支鸣风紧张地笑道:“我迷路了,本尼大道是要往哪边?”

熠恒生气地道:“说了往南。”

“胡说,我觉得是往东!”支鸣风期盼地望看治安队的人,“是吧?”

治安队的人很遗憾地道:“不,是往南。”

熠恒冷哼了一声。

支鸣风气呼呼地道:“得意什么?你不过是蒙对了!”他也没朝治安队的人道谢,便直接掉头飞走了。

治安队的人摇头,“每天都要碰上这么多弄不清方向的傻瓜……”

支鸣风回头瞟了眼被甩在后面的治安队,“怎样?还要去绕回去找索洋吗?可能追不上了。”

熠恒道:“算了,我们回去吧。”不知道熔今看他不见了会怎样。

一回去,果然发现熔今正脸色阴沉地站在街边,仰头望着空中来来往往的飞船。看到人回来了,他硬生生地变出了一脸笑容,“小猫,别乱跑啊,哥哥都被吓坏了。”

熠恒看不见倒没什么,只是听力要受点攻击。支鸣风却是被狠狠地吓一跳,大哥,你其实是控制系吧!太收控自如了。变态,太变态了。正想着便被熔今阴森森斜了一眼。他果断地闪到熠恒身后。

熔今上前一步。想干什么?!支鸣风赶紧退一步。你进进进,我退退退……结果最后发现熔今根本没管他,只是抱住了挡在他前面熠恒。支鸣风看看旁边的那些店面,许多人站在窗边、门口看着他们,这也太丢脸了。这绝对是熔今的惩罚手段。相比之下,支翼乘不要善良太多,不过就是喜欢派点人跟踪他而已。

熠恒道:“看到一个熟人,所以跟过去看看。回去和你说。”对他能如此平静,支鸣风表示万分佩服。

“好,回去说。”熔今松开手,但还是留了一只手揽着人,笑眯眯地道,“我还要和店主说点事情,陪哥哥一会?”

“嗯。”

现有的绿泡石,最后还是给了这家店加工,因为熔今急用。

熔今他们回家后,居然发现沙简在门口等他们。支鸣风和熠恒冲沙简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熔今笑道:“不知道你要来,我们今天都去家具店了。”

“哦,我也是路过。顺便过来看看。”沙简是看云舒雪一直没出现,所以过来看看。“你们是要买家具?”

“要定制一套。我先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伊醉冬小姐,这位是云舒雪。”熔今以为沙简都不认识,便帮忙介绍了,“来吧,大家先进屋。”

“定制家具?”沙简问。

“其实也是去看行情的,这位云小姐要开一个家具作坊。”熔今做了个请云舒雪隆重登场的手势。

“是么,这很好啊。恭喜。”沙简笑看向云舒雪。

云舒雪有点不好意思,“还没开始呢,就昨天刚有的想法,熔今做出了一种新材质,很适合做家具。”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暗自希望没人注意到。

熔今道:“不是我做的,但我能让你优先购买到发明权。”

云舒雪笑道:“反正都是占你便宜了。”

云舒雪已经想好她的生意方向了,她想干脆买一家现成的家具店,两万玛克可以买到一家带加中型工厂的店。和熔今一商量,熔今也赞成这么办,现成的比什么都要重新置办会省事一些。

新年前,云舒雪买下了一家店,一万六千玛克。比预计的便宜,但买下发明权,却花了四万玛克。其实那几个学生不介意钱的多少,但熔今要爱惜羽毛,坚持说不能让那几个孩子吃亏,最后还特地请了机械公会的人帮忙估价。而且这四万还只是给那几个学生的,要给那个配方提供者的钱,还得翻倍。但那人是劳塔弗的人,劳塔弗又不缺这点钱,应该不会来找他们要吧。

店一买下,云舒雪就赶紧先把广告打出去了。传单上用了张她自己坐在绿泡石床上的照片,软床一看就柔软舒适,上面的美女又赏心悦目,而且广告语也让人很心动,不是词句写得有多精妙,而是上面印着“熔今监制”四个字。

因为名人效应的缘故,人们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全城的人都知道了这家名叫“恒舒家居”的家具店,甚至连广播里都播了这个新闻,这算是帮云舒雪打广告打到全大陆了。

其实店刚买下,家具没那么快做出来。之所以要立刻就开始宣传,是因为云舒雪认为,新年时大家最省得花钱,看到喜欢的东西,就算贵也愿意买。

恒舒家居走的是定制路线,大家先来店里看样品,然后再按自己喜欢的款式预订,这样,家具没有现货也没关系了。而且,预订得先付50%的订金的,这样资金周转方面也会轻松许多。

值得一提的是,沙简是第一个客人,传单还没印之前,他就先向云舒雪定制了一套坐卧具。

新年快到了,精金学院放假前两天,厉明子对熔今说他舅舅来了,想见见熔今,顺便一起吃个晚饭。少年有点脸红地强调:只是普通的晚饭。

熔今原本是会答应的,他还蛮喜欢这少年的,但前些天熠恒刚和他说过,这少年背景不简单,不要过多接触,“吃饭就算了,但见一面没问题,你可以带他来实验室。”

“可以吗?”厉明子还挺高兴的,毕竟实验室一般不会随便让人进。

“当然可以,明天上午行吗?”

“好!”

晚上回去后,熔今犹豫了一下,没和熠恒提这事。熠恒倒是和他说了一件事,“支翼乘要来了,大约明后天。”

“啊?这种时候,帝国不忙?他居然有空来这里?难道是来带支鸣风回去的?太好了!”

“……”熠恒道,“他是外交大臣,出访机械城很正常。”

“不是在打仗吗?”

“越是战争时期,越得和中立区打好关系。联盟说不定也会有人来。”

“哦。他会带支鸣风回去吗?”

“……”熠恒心想,熔今真的这么不喜欢支鸣风?什么时候开始的?

云舒雪给大家提供了一个普通话题,“在每年最后一天,机械城都会举行一场盛大舞会,你们听说了没?”

“晨星广场上的那个舞会?”熠恒听说过,那就是个所有人挤在一起狂欢的大型活动,他没兴趣。

“不是那个,是机械公会主办的那个,每年会邀请500人参加,你们应该都被邀请了吧?”机械城有几千万人口,只有500人会被邀请参加这个舞会,就等于是几万人里只有一个获邀。

熠恒道:“还没收到邀请函。”但估计是能收到的,如果熔今没被邀请,那不知道人们会传出什么话来。“需要带舞伴吗?”

“当然要啊。”

熠恒道:“那就你和伊醉冬和我们一起去吧,不知道伊醉冬是不是有舞伴……”

云舒雪忙道:“我不行,沙简邀请了我。”

“他到是下手快。”熔今道,“也不是一定要带舞伴吧?我像是会跳舞的人吗?”

熠恒笑说:“可以学,鸣风说你们学院漂亮姑娘很多,找个人教你吧。”

“是啊,这是个好机会,没人会拒绝参加机械城最豪华舞会的。”云舒雪笑道,“如果你想邀请冬冬,她也会答应你的。”她知道伊醉冬对熔今很有好感,但熔今一点反应都不给人家啊。

熔今疑惑地转头去看熠恒,“小猫,她不是支鸣风的女朋友?”

“不是,估计他们发现不合适。”

云舒雪大为吃惊,她还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熔今耸肩,“和我就更不合适了,她什么都不会啊。”

熠恒觉得有趣,“做你女朋友要会什么?”

“这是个好问题。”熔今倚在熠恒肩膀上做沉思状,“我得认真思考一下。”

熠恒笑说:“这种问题少思考,想得多了,你的女朋友也就没了。你得向鸣风学:女朋友只要负责美貌如花就行。”

云舒雪嗔道:“以貌取人,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就是!小猫,以后别理他了。”

熠恒笑说:“其实很公平,反正他的女朋友们也只要他长得帅就行。”

他们议论的主角支鸣风先生此刻正在机械城外迎接他哥支翼乘。是的,其实支翼乘今天就会到机械城,只是不会进城,因为他还要等人。

一见到支鸣风,支翼乘先是道:“说了不用来接我。”然后又道,“你胖了。”

支鸣风脸青了,他就是有病才会来。

支翼乘又道:“我总觉得你太瘦了。”

支鸣风脸色缓和了点,“你的伤怎样了?”

“已经好了。”

“真的?”支鸣风直接伸手戳向支翼乘的左肩。

支翼乘微一偏身,便避过了,顺势转身走开,“想喝点什么?”

支鸣风撇嘴,屈尊降贵地道:“随便,你有什么我喝什么。”



第57章

两人面对面沉默坐着,各端着一个杯子。最后,支翼乘先开了口,“觉得黎明星怎样?”

“还不错。”支鸣风警觉地道,“你不会是想让我一直呆在这里吧?不要。”

支翼乘低头喝茶。

支鸣风用力瞪他,“你算什么哥哥,这不让做那不让做!熔今就不会这样。”

“……”支翼乘继续喝茶,现在他气足得可以上战场杀几个来回,不过他是文职,没什么机会上战场,“熔今怎么了?”

支鸣风那么说也是一时冲动,这会想举个好哥哥的事例,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最先想到的是熔今在熠恒床上睡还抱着人不放的情景……唔,他的目光飘忽地瞟向船舱顶部,支吾道:“懒得和你说。”

支翼乘看向他的一个副官,用眼神示意:解释一下?

那人是他派在支鸣风身边的,今天也跟支鸣风一起过来了。

副官腹诽道:换一换就行,把支鸣风换给熔今当弟弟,把熠恒换到头儿家,这样大家肯定都满意了。当然,这话他死也不敢说出来。他边思索边道:“熔今他……”哎哟,要说什么呢,真为难人。

“行了,别说这些了。”支鸣风打断了他。

副官松口气,他还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让这两兄弟都满意。

支翼乘若有所思……低头继续喝茶。

次日上午,熔今正忙着时,有人敲门,他便头也不抬地道:“朱标,开门!”

朱标只得停下手上的事,只有他一个助手的麻烦就在这里,熔今似乎认为他会分身术。

“老师。”厉明子来了。

“别说话。”熔今没理他,仍是在忙自己的,过了快半小时了,他才停手,也想起了厉明子昨天说他舅舅要过来的事,他立即转身,然后愣住了,因为他看到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熟人,“老卢头?”

“熔今,好久不见。”一个秃了顶的矮个中年人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笑看着他。

老卢头是熔今和罗典都认识的那个老卢头,罗典帮他干过活,熔今带熠恒去他在永夜集的空房子里住过。

同时,老卢头也是乔琼说的熔今和熠恒父亲的朋友,熔今在乔琼家的照片上看到过他。

熔今沉下脸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厉明子道:“老师,他是我舅舅……”

卢波摸摸他的头,“你出去玩一会,我和你老师有话要说。”

熔今道:“朱标,你陪明子一起去。”

朱标便拉走了厉明子,“来吧,我们去10栋,昆特最近做了一个有趣的东西出来……”

等朱标和厉明子走了,卢波笑道:“罗典还好么?我有很久没见到他了。”

“他很好。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老卢头,或者说应该叫你卢波。”

卢波沉吟道:“唐纳德会长都告诉你了?”

熔今道:“你以前也有机会可以告诉我。”

卢波叹道:“当年我离开黎明星时,你才四岁,我再次见到你时,你已经14岁了,我当时想收养你,但你拒绝了我。”

凭心而论,卢波是对他照顾有加,几乎是把他当儿子看了,让当时孤身一人的熔今知道了什么是家庭温暖。但是,“你没告诉我你认识我父母。”熔今道。

“说了又如何?我不知道你父亲在哪里,也不知道你母亲到底是什么身份。我说我认识他们,你说不定会以为我是骗子。”

对卢波的话,熔今不予置评,只说:“熠恒呢?你是不是一直知道他在菲曼林家?”

卢波摇头,“我不知道。巴奈特·菲曼林没女儿,否则我倒是会怀疑你们母亲可能是菲曼林家的小姐。至于你弟弟为什么会在那里,或许是菲曼林家有你们母亲的朋友在。”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父亲会失踪?”

卢波叹气,“你母亲病逝之后,你父亲就变了……他无心工作,又不愿和我一起回联盟。但这也不怪他,他是和你们母亲私奔到黎明星的,他说过他跑出来就没打算再回去。”

熔今道:“他原名是什么?”唐纳德说过他父亲叫海兴,估计那应该是个假名。

卢波道:“厉风海。”

熔今心中有点不太好的感觉,“那个厉占云不会是他亲戚吧?”

卢波道:“厉占云是他最小的弟弟。对了,厉明子是他三弟的儿子,是你堂弟。”

熔今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和熠恒原本会姓厉……熠恒都不愿意和联盟人多做接触,现在好了,他们父亲就是联盟人,而且还是来自于联盟的某个名门望族。

如果熠恒在这里,他便会看到判国罪已经在向他招手了。

这边,熔今在和父亲的老朋友见面。另一边,熠恒也在见一个重要的人,正是卢波提到过的巴奈特·菲曼林,熠恒的爷爷,菲曼林家族的家长。

一小时前,在支鸣风的临时住所里,几个人表情严肃地站着,站在最中央的是一个很精神的高个儿老头。他一头银色的短发像银针一样根根分明地竖立着,上唇和下巴上留了短须,泛着冷冽的银色光泽。他站得笔直,双手交叠着放在他身前的一根黑手杖上,目光穿透墙壁望向外面的公路方向,“怎么过来要这么久?不是说很近吗?”

支翼乘道:“应该快来了。”

因为是支鸣风去叫的熠恒,自然比别人要用更长时间。

首先,他看熠恒睡着了,便考虑了几分钟要不要叫醒他,熠恒知道来的是支鸣风,也考虑了几分钟要不要醒来;然后,支鸣风叫醒熠恒后,催他去换件衣服,说有人要见他,熠恒以为是要见支翼乘,不是很积极地去了卧室;最后,支鸣风才揭开底牌,“你爷爷来了,你可以从现在开始做好各种心理准备了。”

“爷爷。”进门后,熠恒和巴奈特“对视”着。

熠恒有双漂亮的眼睛,明亮得让人无法直视,但现在却沦为了装饰品……巴奈特率先移开目光,转身大步走向主座坐下,“过来坐。”

支鸣风大大咧咧搭上熠恒的肩膀,推着他在巴奈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自己随意地站在了旁边。

熠恒看不见,他能根据人发出的声音和气味来判断人的位置,但静止的死物却不是那么容易判断的,就算根据细微差异判断出了椅子的方位,要动作流畅地坐下也不是简单的事。

巴奈特眼神略微柔软了一分,他甚至还朝支鸣风赞许地微点了下头,支鸣风有点儿受宠若惊。然后老爷子抬起了手,屋里的其他人立刻都训练有素地退出了房间。支鸣风本来还在犹豫,但被支翼乘紧紧地盯了两秒后,迫不得已也跟着撤了。

熠恒道:“爷爷,你怎么过来了?”

“来看看你。”巴奈特冷硬如寒冰的声音化开了一点儿,“离上次我们这样坐在一起已经有四年多快五年了,离上一次我们通过通讯器说话,也有三个月了。”

熠恒不作声。

巴奈特道:“夏燃那个混帐被我赶回了圣法罗,锁在了家里。”老爷子老是老了,但眼睛亮得很,心也不盲,小辈们谁做了什么混帐事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他也无奈,他很喜欢熠恒,但夏燃也是他孙子,总不能把他的眼睛也弄瞎。他若是铁血无情到这程度,皇帝陛下也是要忌讳他的,一个人对自己的血亲都能下得去狠手,还能指望他对皇室永远忠诚吗?

“嗯。”熠恒的脸上未起丝毫波澜。

巴奈特又道:“你三叔也被我抽了一顿。” 西蒙战斗独立部队的指挥官威登·菲曼林中将是巴奈特的第五个儿子,熠恒要叫三叔,尼瑞和夏燃都是他的军队中服役。“不过,夏燃做的事他不知道。但夏燃在他军中,他连自己军队里的人都管不好,还做得成什么事!!”

老爷子越说越气,须发皆张,像只发怒中的狂狮。夏燃愚蠢也就算了,这孩子在同辈的菲曼林中就不是个优秀的,但威登是长了一辈的人,也是他一手教出来的,怎么年纪见长,本事反倒在后退,越发庸暗无能了?!

熠恒道:“既然爷爷你已经处理完这事了,我没意见。”

巴奈特道:“你还是怪我。”老爷子抬起手,似是想拍拍熠恒的手臂,但最终还是放回了椅子的扶手上。

熠恒微微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你刚被抱来菲曼林家时,才这么小。”巴奈特用手比划着,“熔今叫你小猫,你那时确实是只小猫儿。”

听他提起熔今,熠恒心里一沉,老爷子会亲自来黎明星,有多少是因为熔今?

“你更像你们母亲,熔今像你们父亲……”

熠恒蓦然转头,老爷子果然是知道他们父母的事的,“你说过是我父亲把我送到圣法罗的。”

“不是,不是他亲自送的,是他委托人送你过来的,估计他是遇上了困难,只能把你送来他信得过的地方。”

“上次你说是。”熠恒清楚的记得巴奈特说:是你父亲送你来菲曼林家的,他从来没有回来找过你。巴奈特那话让他对这个第一次听说的父亲印象很不好。

“我骗了你。”



第58章

“我骗了你。至于原因,是因为你父亲叫厉风海,联盟人,我一直让你们要忠诚于帝国,忠诚的原因无非是菲曼林与帝国的命脉紧紧地系在了一起。”巴奈特叹道,“谁能想到,我最能干的孙子流着一半联盟的血。”

熠恒道:“只是一半?”刚刚巴奈特也说厉风海信任菲曼林家,一个联盟人会信任帝国人,难道他母亲真的是菲曼林家的人?

巴奈特道:“你母亲是帝国人,全名是曼蒂·金·加布里莱尔。”

熠恒心中一惊,那是皇族姓氏……

“她是多明尼卡公主的女儿。”

帝国皇帝有一个叔叔和一个姑姑,这两人都已经不在世了。叔叔叫费利克斯,有个儿子,就是现在唯一的亲王:伦恩亲王。姑姑是多明尼卡公主,她死得很早,二十来岁就病逝了,死时未婚,当然也没有孩子。

熠恒道:“多明尼卡公主有个女儿?”这是皇室丑闻,难怪没人知道。他想到他扔在抽屉里的那只皇族徽章戒指,原来真的有皇室成员来过机械城。那这一切说得通了,他父母为什么要在机械城隐姓埋名,本来,就算一个是联盟人一个是帝国人,结婚的也有不少,但他母亲如果是皇室,那的确是不允许嫁给联盟人。

“是,她是难产死的。”巴奈特黯然道。

“她为什么没结婚?和她有孩子的那个男人、我母亲的父亲、我的外祖父是谁?”

巴奈特道:“我当时有妻子。”

熠恒愣住了。帝国人都知道巴奈特没有女儿,但其实却有一个。难怪厉风海把他送到菲曼林家去,原来他外公在那儿,他一直叫爷爷的人其实是外公;难怪他奶奶在世时不喜欢他,原来他是她情敌的外孙;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外人,其他家庭成员也确实把他当外人,原来他却并不算是外人。

这些尘封往事还真是曲折离奇。

两人沉默了许久。

熠恒道:“你爱她吗?多明尼卡公主。”

巴奈特道:“那是我平生唯一一次失控。”

那就是爱了。陷所爱的人于那般境地的爱。熠恒道:“我母亲呢,你也爱她吗?”

“她是我唯一的小女儿。她让我帮她离开圣法罗,最后她却死在黎明星。你也不喜欢圣法罗,也来到了黎明星。”

熠恒心想,巴奈特以前不说他父亲是厉风海或许也有这个原因:他讨厌厉风海,认为厉风海没照顾好他女儿,让她客死异乡。

巴奈特看着熠恒道:“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因为任渊的事怪你?没有,我知道那是个意外。可当时我没法让你相信,你在我心里并不是不如任渊重要。”

任渊·菲曼林死于怒兽之林,死因是失血过多。那是一道并不致命的伤口,熠恒刺的,出了错的是剑上有毒。

熠恒很不认真地去参加王之权杖杯,连武器都没带,参加比赛的人只允许带冷兵器,所以入场时,他便随便找人借了把剑,可这把剑上却恰好有毒。

遇上其他人时,还不等熠恒拔剑就先赢了。遇上任渊时,他终于让剑出鞘了……从此他不再用剑。

控制系者用得最多的冷兵器就是剑,人们都说王之权杖拥有者熠恒·菲曼林是用剑高手,但很少有人知道他已经很久没用剑了。

王之权杖杯禁止参赛者在兵器上下毒,杀了任渊的那把剑的原主人后来自杀了,所以没人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把有毒的剑给熠恒的。

熠恒道:“让我遭受打击的不是你们是否信我,而是他就这么死了。我以为最差不过是某一天我们会像其他兄弟那样失和……神之试炼,染了他的血的王之权杖,多讽刺,他是当时对我最亲的人,我却踩着他的尸体站到了最高点。”

巴奈特眼中溢满了悲哀,王之权杖杯在某种意义上毁了他菲曼林家最有才华的两个孩子。

熠恒又道:“我对联盟没感情,但对帝国有。我可以永远效忠于帝国,条件是让熔今自由。”如果一定要他爷爷在他和熔今间二选一,那他爷爷会选他。不是因为他相信巴奈特对他有多深的感情,而是于帝国而言,还是他更有用处。他是那个众所周知地手握王之权杖的人,而熔今即使是金属系的最高灵力者,那也是机械城的,他不在帝国长大,对帝国没有归属感,帝国人引以为傲也是控制系,对熔今的兴趣会比对他的小得多。孰轻孰重,相信他爷爷心中自有衡量。

“你还要讲条件!”巴奈特吹胡子瞪眼,“他也流着帝国皇族的血!”

“四分之一而已。”熠恒淡然道,“也流着你的血。他不是自愿长得我们父亲,你不能因为这个不喜欢他。”

巴奈特有点哑口无言,最终有点不自在地轻咳几声,“我老了,当然希望儿孙们能都在身边。”

熠恒神色未动,老爷子真是实用主义者,为达目的,连不屑于说的话也说出口了,但以情动人他也会,“爷爷,为什么不能把你对我的喜爱分一半给我哥哥?”

巴奈特沉默良久,再心如铁石的人心中也有柔软之处,巴奈特深知自己的喜爱一无是处,他这种无情人的爱一文不值,他不曾也不会为所爱付出太多,但他此刻看着熠恒已经看不见的眼睛,这双眼睛像他的女儿曼蒂,也像多明尼卡公主……他貌似恼火地哼道:“他又不是帝国人,就算是皇帝陛下也管不着他。”

“多谢爷爷。”有巴奈特这句,帝国再风雨飘摇,也与熔今无关。

熔今回到家后,发现家里没人,便坐在绿泡石椅子上发呆。椅子是前天刚拿回来的,有长椅,有单人的,大家都很喜欢,熔今最喜欢看熠恒躺在上面,只可惜这次的绿泡石做床垫还不够——要做成那么大块的绿石相对费力气些,得等云舒雪那边一切都安排妥当,制作绿泡石的手艺也熟练一些后再说了。

“今天这么早?”熠恒回来了。

“小猫……”躺在长椅上睡着了的熔今翻身坐起,走向开门进来的熠恒,抱住,嗯?跟着小猫的老头是谁?很有气势很可怕的样子。熔今缩缩脖子,看起来像是抱着熠恒蹭了蹭。

巴奈特很是挑剔地看着熔今,这小子太不像话,这么大了还搂搂抱抱,到底是没人教没人管的孩子,当年厉风海怎么没把他和熠恒一块送到圣法罗去?那无论如何也不至于长歪成这样。

后面的支翼乘微微挑眉,鸣风难道是在羡慕他们兄弟这种亲密?

熠恒侧过了身,帮熔今挡下了巴奈特的控制系灵力强势侵袭,“哥,这是我爷爷。”

熔今眨眨眼,爷爷?!从熠恒肩膀上打量着巴奈特,笑眯眯地道:“爷爷好。”他一点也不喜欢这老头啊。这老头怎么跑黎明星来了,帝国不是在打仗吗?难道是打输了,来避难的?不会要住在自己家吧?不要啊!

嬉皮笑脸,没一点正紧!巴奈特对熔今怎么也看不顺眼,勉强点头,“好。”

熠恒道:“支鸣乘你是认识的。好了,先进去吧。”

熔今朝巴奈特后面的众人挥挥手,“都进来吧。”他拉着熠恒先他们一步走回客厅,顺便把熠恒坐得最多的那个绿泡石椅子占了下来。“小猫,这么多客人要来你也没先告诉我一声。”他就等着看熠恒的态度,熠恒如果喜欢这些人,那就好好招待着,前提条件是这些人没有想让熠恒回帝国的想法;如果熠恒不喜欢,那更好,先敷衍着,然后找机会让唐纳德和乔琼帮忙把他们弄走。

支鸣风道:“因为他事先也不知道。”

巴奈特心中更加不悦,为什么要特地解释?这家里难道还是一个金属系当家做主?太丢控制系的脸了!巴奈特不喜欢熔今的原因之一:不是控制系。

熠恒微笑,“现在告诉你也一样。”

“淘气。”熔今笑咪咪揽住熠恒的肩膀,哎呀,小猫对这些人也没有特别在意,那就随便招呼着吧,“你们吃过饭了吗?”

熠恒道:“在鸣风那吃了才过来的。你还没吃午饭?”

“是啊,我不小心睡着了。”

“你去弄点东西吃吧,不用管我们。”

“嗯,我真饿了。鸣风,帮忙招待客人。大家随意啊,当自己家便行。”熔今理所当然地要拉着熠恒一起去厨房。熠恒也没反抗,随他拉着了。留下一群人静静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避开众人的视线,熔今便捏捏熠恒的手:怎么回事?熠恒无声地道:没事。

在坐的都是灵力不低的控制系,没人说话,都在听厨房动静。结果发现熔今相当聪明,没有问熠恒任何问题,只一直在那儿唠叨一些废话,什么没菜了啊,这个锅不愧是他亲手做的有多么多么好用,灶台也是……他几乎把厨房里的东西都拿来自夸一遍。废话那么久后,东西煮得差不多了,然后又让熠恒尝味道,然后再自夸自己做的饭菜多好吃,非逼着熠恒要多吃几口……

巴奈特很生气,在心里已经念叨了几十个不像话不像话……不像话!

支翼乘心情很诡异,他若不是控制系,想必现在脸色也会很诡异,他倒不是觉得熔今怎样,毕竟那又不关他的事,他奇怪的是支鸣风到底为什么要羡慕熠恒有这么个哥哥?



第59章

  客厅这边,支鸣风不知道他哥在想什么,很体贴地询问众人,“去后花园看看?很漂亮的一个花园。”

从帝国来的人,谁没见过漂亮花园?圣法罗本身就像一个富丽堂皇的大花园,也只有机械城这种钢铁城市才会连花园都少见。

看到花园里的长廊上的长凳也是软面的,巴奈特说了句,“凳子不错。”

“皮革里面是完整的大块绿泡石,还东西是沙简提供的原配方,熔今后来又召集精金学院的师生们一起改良过。现在这种家具已经在机械有卖了,很受人们欢迎。”

“沙简现在如何?”支翼乘问。

支鸣风道:“他挺好的,他偶尔会过来吃饭。你们要见他吗?”

“不了,我很快就走。”巴奈特说。他现在理应在帝国统领军队,来机械城是他的私人行为,不能声张,只能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走。

在熠恒现在的住处参观了一番后,巴奈特他们仍回了支鸣风那边。因为在那边不必担心有意外来访人员,而这边就不能保证这点,并且云舒雪也随时会回来,不过这个概率并不大,最近她很忙。所以又变成熔今做饭了,熔今对此倒并无不满,只盼着支鸣风也能去找些事忙起来就更好了。

当晚,巴奈特便走了。走之前和熠恒、熔今聊了很久,不是聊什么私密往事,是说联盟研发的那个轻甲的事。巴奈特收集了很多相关信息,希望熔今能从这些信息中分析出些什么。

熔今对那轻甲其实也挺感兴趣的,但是没有实物他还是不知道那东西是怎么回事。或许是他经验还不足,他心想,如果是唐纳德,说不定此时已经能明白那轻甲的原理以及具体功能了,但他是不会这么说出来的。“信息不足,你们控制系的观察和我们金属系的观察差很大,你们只注意一件东西的效果,像一把剑能劈开多大的石头之类的,我们却会注意到这么剑的长、宽、厚、材质光泽、剑刃的打磨方法……”

巴奈特道:“你还需要哪些信息?列出来给我,我会让人再收集。”

“直接抓个活的来给我,行吗?”

抓个活的穿着轻甲的联盟人?说得容易。“现在他们更小心了,要抓活的很难。我会想办法。”实际上,不是联盟人更小心,更多的是巴奈特很小心,他一直尽量避免让各军队和联盟军近战。

帝国军目前调到边界的军队人数有50万,差不多40个师——不包括第九机械陆战师,他们已经撤回后方了。现在只是战争初期,投入的只是现役军人,帝国还有预备役军人60万,目前正在准备参战中。预计以后的参战人数将持续增加,百万,几百万,若是到最危机关头,大部分青壮年都必需参军时,那时的军队人数将会达到千万。

熠恒道:“我们要赢这场战争,会牺牲很大。”

“必需赢。”帝国特级上将斩钉截铁地说。

“如果无论付出多大的牺牲都要赢,那我们会赢。”

“哦?”巴奈特眼神锐利地望着他这个16岁便去领军,20岁便能不战而胜地夺下海松堡的年轻外孙。

熠恒话锋一转,“内乱怎么办?”

巴奈特道:“我拆掉了原本的西蒙独立部队,把它重组了。现在的西蒙独立部队有5万人,由亚撒当指挥官,负责应对各地的内乱。”

亚撒·菲曼林中将是巴奈特的大儿子,也是任渊·菲曼林的父亲。巴奈特恨老五在夏燃偷袭熠恒的事里不作为,便把他撤换下来,换了大儿子过去,之所以换的还是自家人,是因为这种关键时候,他只放心把自己后背交给自家人。

熠恒道:“有大伯在,内乱是不必担心。”

“嗯。”巴奈特心中甚是骄傲,军人世家菲曼林的帝国守护者称号可不是虚名。

熠恒道:“爷爷,你认为联盟为什么选花眠河流域做为战场。”

巴奈特道:“平原地区,易攻难守。”

“既然如此,你有没有考虑过放弃花眠河?”

“混帐!!”巴奈特一听,大怒,惊人气势暴发出来,压得大家都垂下了头。

熠恒倒只是仍平静地看着他。熔今看他吼熠恒,甚至还瞪他。

巴奈特那几个一同来的手下都惊讶地快速瞄了熠恒一眼。这位年轻少将胆子可真大,居然敢在寸土必争的巴奈特面前说这样的话。

支鸣风朝熠恒眨眼:哇,厉害!然后便收到了他哥支翼乘警告的眼神。

熠恒道:“易攻难守,费兵力,给联盟正好能拖住他们的大量兵力,对我们有利。”

“我们的目标是把联盟赶走。”至于能不能入侵联盟这是那之后考虑的事。“不但没赶走,还继续把人放进来,你是要让我颜面扫净吗?!”

“我想说的是,花眠河流域丢了也不是件严重的事。”熠恒道,“不管你如何打算,你迟早都会输掉花眠河,若我们能早做其他打算,到时你也可以不必太伤心。”

“你,你……”怒气上涌,老爷子一阵头晕,一时都没精力接话。

花眠河流域有7座城,虽然不是大城,但加起来也有上千万人口,熠恒一句可以放弃他们,若是这些人知道,恐怕能去主动投敌。

支翼乘垂眼,他有点后悔自己也在场了,他们祖孙俩吵架,吵过后迟早会再合好,自己在这听了这许多不该听,事后这老爷子肯定得来敲打自己。

熠恒道:“从大局来说,放弃是更好的选择。当然,也只是暂时的。放弃这一小部分是为了以后得到更多。”

巴奈特怒喝道:“狂妄!你知道海松堡的事,军部的人是怎么说你的吗?胆大妄为,不顾人民死活!”海松堡炸掉那么城镇,虽然明面上没人敢多说,但暗中许多人在传肯定炸死了许多人之类的。

支鸣风也气,梗着脖子道:“明明这样损失最小!那些虚伪的人,让我碰上了……”

“闭嘴!”支翼乘死死地掐住支鸣风的手腕。巴奈特怒极时会直接拿手杖抽人,这里有谁敢和他动手?除非皇帝在场,否则他谁不敢揍?

旁边,熔今把熠恒往自己身边一拉,冷笑,“那些人怎么不说没人敢接手海松堡那个烫手山芋,硬是把这事推到熠恒身上来?怎么不说熠恒亲自率军进城,结果还被自己人暗算的事?自己没本事做的事,别人做成了还有脸说三道四?帝国军部真是人才济济!”

听到熔今顶嘴,还说起了暗算的事,巴奈特气得脸色铁青,胡须也一翘一翘的。

支鸣风还笑,“现在这些人才都在战场上呢,遥祝他们过得愉快。”

“你跟我来。”支翼乘直接把支鸣风拖走了。

再慢一秒,支鸣风就要被巴奈特拿来消气了。毕竟熔今他不好揍,第一次见面的外孙,动手不太好,而且非控制系也不经揍;熠恒,这孩子……唉,有点不舍得;支鸣风就不同了,这小子皮厚,用来抽一顿正好。

把人拖到另一间房间,支翼乘劈头盖脸地骂了支鸣风一通,他倒也没多生气,这些事大多数时候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就像当年还在圣法罗,支鸣风惹了事时,别人找上门来时一样。

支鸣风吊儿郎当地低头站着,在他哥看不到的地方翻着白眼。

支翼乘心想,和熔今比起来他这样的教育方法弊端是太大。但熔今那样也不行,那不是惯坏孩子么?也亏得熠恒已经长大了,这要是年纪还小,你对他这么百依百顺哪里还能管得住?想到这,他又一转念,也对,现在都长大了,不必再担心他们做事没分寸,再这么训他是不太好。

这么想着,支翼乘便住了口,轻轻地拍拍弟弟的背,和颜悦色地道:“以后可别这样了。有些话不必说出来,这里又没人比你笨。”

支鸣风见他哥突然改变态度,心下狐疑,嘴上不让步,“你是说这里我最笨?”

支翼乘揽住他肩膀,低笑道:“这可难说了。”

支鸣风浑身僵硬,偏头盯着他哥垂在他肩膀边的手,他哥是犯什么病了吧,这是没吃药还是吃多了药?

支翼乘见支鸣风都不再顶嘴了,心道小孩长大了果然是得换个相处方式,小时候可以摆哥哥的架子,长大了或许还是得像朋友一样平等些才能相处得更好。

支鸣风心里嘀咕:我这是看你左肩伤还没好才给你面子的……

等他们回到客厅,发现气氛凝重,但火药味至少不重了。巴奈特看支翼乘回来了,便道:“我该走了。”

支翼乘道:“好,我送你。”

巴奈特道:“熠恒,你也来。”

熔今立刻道:“我也去。”

“你不必了,我和熠恒还有事要谈。”

熔今如临大敌,这老头要把小猫拐走了,“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谈完?”

“没时间了,我得赶回去。”

熔今抓紧熠恒的手臂,“小猫,我也一起去。”

熠恒看向巴奈特,“爷爷?”

“不方便。没必要。”巴奈特不耐烦了,熔今跟来干嘛,既然他不是帝国人,那就不应该听这么多帝国的国事。

熠恒道:“哥,你先回家,我很快回来。”在巴奈特面前,他一直叫哥。可惜此时熔今没心思来注意这个。

“要多久?”

“天亮前会回来。”

熔今点头,“到五点你还没回来,我就去找你。”现在差不多是一点。



第60章

临上飞船之前,巴奈特避开熠恒和熔今说了几句话,“熠恒很喜欢你。”他完全知道说什么话能让人高兴,只是他从不需要说。

“是么?”熔今面上笑得挺开心,心中却很不乐意:这还用你说,他当然喜欢我。

“新年了,帮他准备了什么新年礼物?”

“还在想。”熔今既疑惑又防备,这老头想干嘛。

“可以考虑剑。”巴奈特道。

“哦。”熔今想到很多控制系是会带剑,不过他怀疑那些人只是把那些装饰华丽的剑当做装饰品,而不是武器。他扫一眼巴奈特腰间,这老头自己就没带剑。

巴奈特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敲了下自己手中的手杖,“这其实是一把剑,窄剑。”但还没派上用场过,近十年还没有刺客能越过他的副官杀到他面前来。

“能摸一下吗?”

巴奈特看了他两秒,递出他的手杖。这手杖基本上除了他自己,没人碰过。

熔今伸手接过,没有细看,更没拔出剑,只是用灵力辨别了一下材质,主要用的是白铁,加了少量白水银,然后还加入了另几种金属,不过都是很微量的,熔今在心中记下配方,想着等回实验室后可尝试一下。他把手杖递还给巴奈特,“谢谢。”

巴奈特接过手杖,“我得走了。”但他没有立即走开,“知道你弟弟以前是什么样吗?盛夏最烈的骄阳。”老爷子转身走了。

熔今皱眉,盛夏骄阳,听起来可爱,但不像什么好词,“他现在就很好。别忘了,他五点前要回来,要不我就叫上治安队的人一起去找他!”

巴奈特脚步一缓,然后加快脚步,怒火冲冲地上船走了。

许多伟大决策的最初构想都是在不起眼的地方、从几个人不怎么正式的谈话中诞生的。大陆战争史上最著名的遮天计划也是如此。

去城外的路上,巴奈特在问熠恒如果让他指挥这次战争,他会怎么做。

熠恒道:“几万人的军队我指挥没问题,几十万就说不定要出问题了。”先告诉你你不会得到合意答案,免得你又大光其火,现在还在城中,控制系灵力波动太大,会把治安队引来。

“懂得谦虚了很好。在我面前倒不必。说。”

熠恒道:“大局上就是让联盟轻敌,误判我方的目标与实力。细节上需要做的事很多很多。”

巴奈特哼道:“包括把花眠河流域输给他们?开了这种局,你能怎么收场?”大家以为他又要发火,结果倒没有。

熠恒道:“这种计划确实风险大,所以得和皇帝陛下商量好,否则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若中途更换了主帅,那就功亏一篑了。”

巴奈特道:“让皇帝决定要不要进行某项计划?让他承担失败的风险?就算推卸责任成功,事后他也一样可以让我们不好过。”

这祖孙俩真是什么都敢说,支翼乘木然地坐着,觉得自己已经深陷泥沼了,大约再也爬不上岸了。支鸣风倒是无忧无虑地听着津津有味。

“这只是一方面。主要是有皇帝的支持,做事会方便很多。”熠恒看一眼支翼乘,半个情报部门在他手上,还有半个在劳塔弗手上,劳塔弗身为公爵,差不多已经可以归上皇室成员中了,他那部分力量要强于支翼乘,倒也不能说他更得陛下信任,但亲疏到底是有差别的。

巴奈特道:“计划都还没有,就想着要如何获得皇帝的支持,想太多了。”

“想到什么就聊什么。这也不是正常的会议。”熠恒道,“开展一项计划,情报很重要。像海松堡,我们能赢,完全是取巧,海松堡里的人自寻死路封锁了通讯,若是他们与外界保持着联系,或许就能根据我的行动猜出我的计划,那我也就不了城。”海松堡像个铁桶,进不了城,那基本上就等于是攻不下来。

说到情报相关的事,支翼乘很感兴趣,外交事务部的主业之一就是情报工作,“我不知道你想实施什么计划,但是要做到完全保密很难。你知道联盟在帝国的间谍有多少吗?如果和我们在联盟的数量相当,那决不是一个小数目。”

“虚虚实实呢?找出那些间谍,别惊动他们。”

支翼乘皱眉,“你知道要找出间谍要怎么做吗?故意给出消息,等他们传播出去,再收网就好。但要不惊动他们,那就要每次都给出真的信息,战场上给一次消息就要输一场,你知道这样会损失多大吗?”

熠恒道:“记得上一次战争,帝国死了多少人吗?”

支鸣风很配合,“600万。联盟更多。”

熠恒继续道:“完全保密其实风险很大。情报虚虚实实即可,过程你如何安排不重要,只要能把关键的消息传给联盟,且让他们相信即可。”

“例如?”

熠恒道:“例如可以放出两则消息,一是我们已经在研究联盟的轻甲武器上已经有进展了,二是这消息是假消息。至于要让他们认为哪条才是真的,这看我们的实际需要。例如可以放出消息我们要绕道白银港,走海路登陆联盟。关键时候放出这种消息,并让他们相信,可以调走他们大量兵力。总之,就是诸如此类的情报……实际操作,可以通过联盟安排在帝国内部的间谍,但更安全更让他们信任的消息或许可以是从机械城传出去的……”

支翼乘道:“你要是愿意调来外交事务部,我很欢迎。”

“哼,不过雕虫小技。”巴奈特道,“我们绕道白银港?海战我们也没优势。”

白银港是座海滨城市,在机械城南边,当然,离机械城还很远。

熠恒道:“可以假装我们有优势。例如我们也研发了某些器械,而且很适合海战。”

“联盟会信。因为你有你哥在嘛。”支鸣风道。

“白银港可用来牵制住联盟兵力,花眠河流域也是同样的作用。我们的突破点要放在哪里?”巴奈特皱着了两条银眉,冷冽的目光盯在熠恒脸上。

熠恒道:“很多地方都可以。海松堡进可攻退可守。百色靠近神之域,我们从那儿攻入联盟,最能让他们措手不及……关键是,一旦进攻,那一定得赢,否则麻烦很大。”

“这用你说。”巴奈特道,“你这是纸上谈兵,真正做起来会难上百倍。”

“是啊,太冒险了,战败了菲曼林家就名声扫地了。”熠恒道,“上一次战争打了多少年?”

支鸣风继续配合,笑说:“七年。”

“现在科技进步了很多。应该用不了这么久。最长也就两三年。”熠恒微微一笑,“短的话,估计几个月,但爷爷你撑一年应该没问题吧?一年也不短,爷爷可以先考虑半年,到时看看联盟已经打到哪儿了再说。”

“……”巴奈特像被人打了一闷棍,没力气再斥责熠恒,脑袋中还留下的唯一的想法是:熠恒已经被他那个放养的哥哥给带坏了……带坏了,这才三个月……

分别时,熠恒把之前他收着的那枚皇室徽章戒指拿出来给了巴奈特,“无意中得来的。”

巴奈特诧异地接过戒指,在灯下细看,看到了内侧刻着的几个小小字母,“是你母亲的,怎么得来的?”

熠恒道:“一个认识我哥生意人送给我的,他说是从当铺里弄来的,当铺老板欠他钱,拿东西抵债。”

“当铺?!”巴奈特很吃惊,曼蒂来机械城时带了一笔钱过来,怎么至于还要当掉她妈妈留给她的戒指?“厉风海!好样的!……”要是被他找到,他一定要宰了他!

最终,巴奈特还是没要那个戒指,“你留着吧,这是你妈妈留下的唯一东西了。”

其实不是唯一,还有脖子上的项链,他和熔今一人有一个,不过那应该是厉风海做的,他就也没提醒巴奈特。

出机械城来回两小时也就够了,所以熠恒三点多时便回了家,还未进门就先发现熔今在客厅等他,“我回来了。”

“真乖。”熔今笑弯了眼,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困啊。”他打个呵欠,和熠恒靠在一起,头碰着头。

“上楼睡吧。”

“有事要和你说。我今天见到了厉明子的舅舅。”熔今把卢波的事和熠恒说了一遍。

“他知道你是灵力11级,所以找过来了。”

“他人还不错。从前不知道我的灵力高低时,也对我不错。毕竟是爸妈的朋友吧。”

“嗯,但现在情况不同,战争时期,两国人很难和睦相处,还是少接触吧。”熠恒不认识卢波,对他倒也没恶感,但立场不同。

“好。”熔今有些吞吐地说,“小猫,他告诉了我一件事。”

熠恒心有所感,“嗯?”

“我们父亲叫厉风海,联盟人,和那个厉占云是亲戚。”

“嗯,我知道。今天爷爷也和我说了。”熠恒波澜不惊。

“诶?你知道了啊。”

熠恒起身去取了瓶酒,熔今跟过去,拿好杯子,倒好酒,一人一杯,靠在桌边站着。熠恒浅尝一口,年份很足的冰酒,现在家里的酒90%都是冰酒,熔今现在也跟着喝了,很少再特意地开别的酒。

“其实他不是爷爷,是我们外公。他和皇帝的姑姑多明尼卡公主有个私生女,叫曼蒂,她是我们母亲。”



第61章

“诶?”熔今听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个老头看到我时怎么什么也不说?”

“他一直是那个样子。”熠恒违心地道,“其实他还挺喜欢你的。”

“是吗?没看出来……”熔今倒不在意,想想又道,“他怎么没和那个公主结婚?”

“他当时已经有妻有子了。”

“太不像话了。”熔今摇头。这老头果然不是好人。

熠恒微微一笑。

熔今道:“他晚上又找你去说什么?”他最开始就想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聊了一下战争的事。”

熔今在心中偷偷撇嘴,“我还以为他想叫你回去。”

熠恒笑笑,“不会,我眼睛看不见,他对我没这么有信心。总之,帝国厉害的人很多。”

熔今放下手中的杯子,抱住旁边的人,叹道:“都是我不好。”倒不是说他真的觉得是他的错,但是,说真的,让他把自己的眼睛给熠恒他都愿意。

熠恒抬手举高杯子,避免被熔今碰翻,笑道:“不不,是我不好,又让你伤心了。”

熔今也笑,又心疼又失落,“诶,我的小猫儿……”

或许是声音的振动频率对了,熠恒的心跟着一颤。像是落入沼泽后引发了紧张与呼吸困难,似乎时间再长一秒,就要被拖进沼泽深处了。他一口喝完杯中的酒,“走吧,睡一会,都快天亮了。你明天还要去学院吗?”

熔今放开熠恒,“上午我就不去了,下午再去。过两天就放假了,可以天天陪你了。”

熠恒无言,这可不一定是好事呢。

很快,便放假了。但假是放了,熔今倒是还在忙。

熠恒一开始没注意,隔了一天才觉得有点不对,主要是支鸣风最近总不见人影——或许是被他哥抓去做苦力了,少了分散注意力的人,便看清了眼前的事。

熠恒已经习惯了熔今有空就来会看他的情形,原本还嫌他烦,这会他不来了,倒是又觉得少了点什么。轻叹口气,起身去仓库找人。

“在做什么?”熠恒进门后为了引起熔今的注意弄出了一些声音,毕竟他看不见,如果深入,可能会碰坏碰乱东西。

“站着别动。”熔今扔下手里的东西,跑过来牵着熠恒,“帮你做把剑。”

熠恒一愣,剑?他不用剑。“怎么想到做这个?”

“就是想到了呗,你以前的剑是什么样子的?”熔今不打算说是巴奈特出的点子,不过他要是知道熠恒不用剑,并且为什么不用剑,他一定会诅咒巴奈特的。

多久以前的剑?熠恒微微一笑,“就普通的剑。”他想着要怎么和熔今说他不需要剑的事,熔今却已经走开了,一声细碎的响声之后,他又走回来了,估计是去拿了什么东西过来。

“小猫,这是模型,实物会比它大三倍。”熔今把一件有着冰凉的金属质感的东西放到熠恒手里。

熠恒一摸,是把小剑,没有开刃。

“这可不是一般的剑。来,手给我。”熔今握着他的手,一起捏住剑,用力一拗,剑弯了,像条鞭子,“可以卷起来,缠在手臂上腰上都可以。”

熠恒觉得很有趣,把剑绕到手掌上,软且没有像钢片一样回弹,“你在里面装了机关?”

“也不算。我把这剑做成了多截式的,握住特定的位置使劲才可以像钢鞭一样收起来,要不就和普通的剑一样。就像门,那种半自动的卷帘门,可以收起来,也可以打开。”熔今放开剑刃,然后抓着熠恒的手把剑一抖,剑唰地一声又变直了,坚硬得正常的剑一样。

熠恒自己掐着剑身试了试,发现自己无法像熔今那样折起这把剑,能让它像正常的剑一样变弯,毕竟金属都是有韧性的,但不像让它脱节变成软鞭一样的东西,“你怎么弄的?”

“来,握住剑柄,另只一手扣在七分之三的地方,不是直接折,是要拧着折,逆时针方向。”

“嗯。”熠恒按熔今说的做了。咔嚓一声——以他的耳力来说这声音也算是轻微的,像御掉人的关节一样,剑变软了。熠恒接着又试了几次,“很有意思。”

熔今道:“哥哥厉害吧?”

熠恒笑说:“你应该耐心点,等我主动说。”

“哎呀,一样了。你很喜欢是不是?”

熠恒笑吟吟地看了会熔今,当然,他看不见,但此刻很想看见,“嗯,很喜欢。”喜欢的倒也不只是剑。

熔今很高兴,“很快就能做好,我会做出最锋利最坚固的合金,保证这会是大陆上最好的剑。”说最好,肯定是自夸了,毕竟他不是专业的研究武器的机械师。

熠恒只是微笑点头,“好。”

“剑要好,剑鞘也要做得漂亮,毕竟你要随身携带的,啊,小猫你会随身携带吧?”

熠恒微笑,会吗?会啊。那就再拿起剑来吧,只是几年不用,估计手生了,得好好练练,到是又多了件事可以做……他觉得眼睛有些发烫。是了,摧毁人心防的不会是恨,而是相反的东西。

他一直疑惑于控制系为何会被感情毁掉,他以为是恨,怨恨或仇恨,或者类似这些。现在明白了,并非恨,至少对他来说不是。怨恨对他来说很容易消散,他对报复一类的事兴致不高,但和恨相反的东西,人们通常所说的美好的正面感情,似乎又不同,不管忽略了再久,甚至自己也以为自己对那些不感兴趣,其实却远出乎自己意料的在意。

但不应如此,不至于如此。他半是期盼半是不舍地等待自己这种躁动的心绪平复,或许要等上一段时间,但应该迟早会冷切。可到底还是忍不住让一个念头浮上心湖水面:能完全自控固然好,但不能,似乎也不坏。他心想,所谓自甘堕落,大约就是用来形容这种境况的。

“小猫?”

“好。”

“哈哈……”熔今很高兴。他不知道熠恒在想什么,他只是觉得,哎呀,小猫真是太乖啦。然后便他眼都不眨一下,便揽住熠恒的脖子,拉他低头,然后在他额角“吧嗒”地亲了口。

“……”熠恒不知道要做何反应,这可是个新问题,总有新问题。

熠恒有点儿咬牙切齿,他这个哥哥永远能带来各种新问题。扔进湖中的石头越来越大,湖水翻涌,水面上涨的速度快跟不上建造堤坝的速度了。更糟糕的是,他还觉得这样发展下去也不是不行。可这么发展下去又要如何收场?决堤后再重筑一道更坚固的堤坝?抑或没有重筑的机会?不应如此,也不能如此。

熔今哈哈一笑,“哎呀,早想这么做了。小时候,我一亲你你就哭。”

“你那是咬我……”熠恒虽然不记得,但在乔琼家时,乔琼和唐纳德可都这么说过。

“哈哈……我那时也小嘛,难免会失误。”熔今揉揉熠恒的头发,拉他到旁边坐下,“等我会。”熔今准备收拾收拾,今天就到这了,反正剑已经设计好了,也不用急在这一时。

熠恒无言,但很明显,熔今也不需要他说什么。

若是巴奈特知道他间接地做了什么事,不知道他会有何反应。他希望熠恒能重新用剑,把这看成他重新振作起来的标志。但他要是知道熠恒这么容易就就重新拿起了剑——至少看起来容易,反正熠恒心中的想法他也不会知道——估计是不会高兴的。而且他也不希望熠恒和熔今太亲近,结果却是他主动地为添砖加瓦了。不过世事难尽如人愿,他也一把年纪了,想必对此早有感触,也就是说,早有心理准备。

熠恒的剑完工的那天,是933年的最后一天。也就是机械城那个最高规格的舞会举办的那一天。熔今和熠恒都收到了请帖,口头上很早就收到了,正式收到却非常迟,晚上的舞会,上午请帖才到,不过却是唐纳德和乔琼亲自送过来的,顺便和他们一起吃了顿饭。

支鸣风在。支翼乘也是饭桌上的一员。

云舒雪不在。她的生意忙,很忙,非常忙。不过她此时倒不是在忙生意,而是去取她的舞会礼服了,她选了个很磨蹭的裁缝师,那人为了做件完美的作品,到此刻还在进行所谓的最后的细节调整,都已经调整了三天了,云舒雪再忍无可忍,不等对方送货自己上门去取了。

“这剑好,举世无双!”席上的众人都欣赏了一遍那把绝世神剑,并不吝夸奖,能让熠恒重新拿起来的剑可不是绝世神剑么。对的,他们都知道熠恒不用剑,也知道原因,只有熔今以为他们真的夸的是剑。

“哈哈,过奖过奖。”熔今脸上堆着明显的并不谦虚的笑容。

熠恒端着杯冰酒,细细品味,确实是好酒,估计是机械城里最贵的冰酒,不知道熔今花钱的速度赶上了他赚钱的速度没。

支鸣风心想,早该用剑了啊,不管怎样,熔今这把剑送得还算正是时候,熠恒挨了一枪,算是与往事一笔勾消,只可能眼睛看不见了……

支翼乘却是想,熔今这哥哥做得还是很成功的,确实有可参考之处。

唐纳德和乔琼想的是,既然熔今对熠恒有如此影响力的话,那么,只要熔今在机械城扎下了根,那么熠恒就也会站在机械城这一边,帝国第一控制系灵力者若是愿留在机械城,那很不错,虽然他眼睛失明了。

关于舞会,熠恒和熔今和舞伴是伊家姐妹,倒不是非得有舞伴,但没舞伴太显眼了,倒不是说他们有舞伴就不显眼,但至少比较正常,和届时参加舞会的其他人一样正常。

熔今对此有些不满,“伊雅秋年纪太大了。”

关年纪什么事?熠恒道:“应该比你还小一岁。”

“比你大两岁!”

“所以?”熠恒道,“拜托,是跳舞,不是结婚。就算是结婚,也有过50岁年龄差的。”

50岁年龄差的的确有,那是对魂印伴侣,据说相当幸福。

人们通常在16、7岁时,魂印才会开始起反应,影响自身甚至他人,这里的他人是指相同魂印的人。而结婚,也得在满18岁才可以,帝国和联盟的法律都是如此,神殿也这么提倡。所以,不管年龄差多少,反正彼时双方都是能为自己做决定的思想成熟的人,并不存在任何强迫的可能。

况且相同魂印者也无法互相伤害彼此,毕竟你们心灵想通,你会对待他如同对待自己。唔,得补充一个特殊情况,自虐狂除外,不过这种人就算有相同魂印者,也会被严禁与对方接触。

熔今倒吸口气,“结婚?!”

熠恒微微皱眉,吵。

熔今咳了几声,平复到心绪,开始笑眯眯地轻声细语哄他,“小猫,结婚不着急,十年后再考虑也不迟。”这才在一起几个月?这么快就要让给另一个人真是让人极其不爽。

这都什么事啊……熠恒转开脸。

“小猫?小猫……”



第62章

举办舞会的会场在晨星广场附近,现场布置华美,灯光璀璨如水晶童话。

熔今和熠恒带着舞伴提前去了会场,与唐纳德和乔琼等黎明星老一辈的权力中心人物先碰了个头,被热络地叮嘱了一番舞会上的各种注意事项,主要就是哪些人得重点热情接待的事,其中包括帝国和联盟的使者。

伊家姐妹的父亲伊子铭也在场,他是个清瘦的中年男人,他今天心情很好,主要是他对女儿们的舞伴很满意,其他人也暗含酸意地在他面前提起了好几次这事。虽然舞伴不代表以后会怎样,但至少是个好开头。

伊子铭对熠恒笑道:“我去过帝国,也拜访过你爷爷,不过当时你不在场,倒是没能早些见到你。”

伊醉冬道:“我爸在家说过好多次。”

熠恒微笑,“我记得,我见过伊叔叔你,那应该是七年前,你穿着灰绿色的衣服。当时我和支鸣风就在花园的树上,那时年轻不懂事,看到来了客人也没下树见客。”

熔今道:“真希望当时我也在。”

“……”熠恒很无奈,他和人聊天呢,熔今这么突然来这么一句是做什么。

伊子铭笑哈哈一笑,“现在能在一起就好,我看你们比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孩子关系更好,很难得啊。”

熠恒心头一动。熔今笑道:“必需的啊。”

伊秋雅道:“爸,难道你是在说我对冬冬不好?”

“哪有,姐你对我最好了!”伊醉冬忙说。

“好,都好!”伊子铭知道自己说错话得罪女儿了,忙开溜,“你们年轻人玩吧,我去看看我的老朋友们……”

正式开场后,宾客们陆陆续续地入场了。

云舒雪也来了,她有点紧张,临入场前还在检查自己的着装打扮,问旁边的沙简,“有没有哪里不对?”

沙简温言安慰,“不会,很漂亮,很完美。”他轻轻地握住她的手,笑说,“来吧。”

熔今在不远处的看见了这一幕,“小猫,沙简喜欢云舒雪。”

“嗯?应该不至于。”

“为什么?”熔今不解。

旁边伊醉冬也道:“他肯定喜欢她啊,一看就知道。姐,你说呢?”

伊秋雅漫不经心地应道:“嗯。”她刚从手术台上下来,又累又饿,没心思凑热闹,而且她本来也对这些捕风捉影的绯闻不感兴趣。

“但是……”熠恒沉吟不语。

熔今笑道:“小猫,你等着看吧,过上一个月你就知道我说的是对的了,这种事我见得多了。”

伊醉冬连连点头,“就是,我也见多了。”

伊秋雅看他们一眼,淡淡地道:“嗯,你们很相配。”

熔今道:“不,她和支鸣风很相配,还以为他们会在一起。”

伊醉冬失落地扯着嘴角露出个有点不自在的微笑。伊秋雅微微挑眉,看来熔今真对她妹妹没兴趣,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又要邀请她们了,这不是给人希望,再让人失望吗。

“对了,怎么没看到支鸣风?”熔今张望着四周。

“别看了,唐纳德过来了,你做好准备去接客吧。我就不和你一起了。”熠恒说着要走开。

熔今忙拉住他,“你要去哪?”

“找点东西吃。”熠恒对着伊醉冬的方向微笑道,“伊小姐,我哥就拜托了。”他拉开熔今的手,又伸出左臂,伊雅秋配合地挽上,两人头也不回地奔赴食物区。

熔今叹口气,提起精神冲伊醉冬一笑,“那就麻烦了。”

唐纳德本来和支翼乘、卢波在一块,三人客套够之后都想起了熔今,便一起来找他打发时间。

唐纳德要向熔今介绍支翼乘。支翼乘笑道:“我们认识,我和熠恒很熟,从小就认识。”

唐纳德便打算介绍卢波。但卢波也插话了,“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我和他们两兄弟的父亲很熟,从小就认识。”他看向支翼乘。两人矜持地相视而笑,仿佛联盟与帝国仍处于和平时期一样。

“这就是我们黎明星人的便利之处,能交上全大陆的朋友。”唐纳德终于能痛快地说完一句话了。

这就是熠恒要走开的原因,他是帝国人,多他一个在,天平就倾斜了,气氛也不可能再这么平和,就算只是表面上的。

伊醉冬笑着附和:“是啊,这个我最有经验,我去过许多地方,可以说是周游过世界,认识了许多朋友。”她冲熔今眨眼,“你也是吧?我姐如果在,或许会再说一句我们很相配。”

这次熔今不好再说什么,干笑道:“哈哈,能认识你这样的朋友太有缘了。”

“哈哈……有缘就好啊!”唐纳德笑得很高兴,且颇有些暧昧。

支翼乘和卢波也在笑,但笑得就不那么明朗了,熔今娶个黎明星人不就等于确定了要在机械城定居么,这对他们没任何好处。

这边熔今接了一波又一波的客。另一边伊秋雅吃下去了一盘又一盘的食物。

熠恒边听着熔今那边的动静,边问伊秋雅,“你这么饿?”

伊秋雅道:“反正也没有别的事。”

“熠恒,快过来!”突然支鸣风的声音出现了,音量很低但似乎很紧张。他在三点钟方向,一百五十米开外。

熠恒立刻对伊秋雅道:“我有点事,走开一会。”他跑开,幸运的是没有端着酒盘的人挡在他的路线上,否则虽不会撞到人,但很可能会碰倒酒瓶或酒杯。

支鸣风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了个冷艳动人的美女在身旁。美女扫视一遍会场,然后径直朝云舒雪和沙简的方向走去。

支鸣风拉了她一下,但立刻便被甩开了。大庭广众之下,支鸣风也不好再硬拉她,只能亦步亦趋地拦在她身前,陪着笑并低声劝道:“私下说如何?何必让大家看笑话?”

“你觉得我是个笑话?”美女笑意盈盈地问,不过,她的笑容宛若冰雪雕刻而成。

“贝琳达,好久不见。”熠恒及时地到了。

美女无声冷笑了一下,看熠恒对她的表情没任何反应,才想起熠恒现在看不见,她脸色稍缓,“稍后再叙旧。”说完便转头冷冷地对拦在她身前的支鸣风道,“让开。”

支鸣风看看熠恒,然后无奈地抓了把头发,走熠恒身旁去了,也就是把路让出来了。

美女头也不回地朝她的目标走去。

支鸣风叹口气,“你看,我不是没阻止过,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嗯。”熠恒应了声,然后也朝美女离开的方向走去。

支鸣风跟上他,“咦?你怎么不问?难道你知道是什么事?”

“嗯。”那还是熔今提供给熠恒的思路。

贝琳达·格雷是格雷公爵的大女儿,卡若儿·格雷的姐姐,安妮公主的最好的朋友,同时,她也是沙简的未婚妻。

“她就是你要解除婚约的真正原因?”贝琳达看着云舒雪问沙简。面前这女孩算是漂亮,但和她比也不占优势;又没灵力,就是说能力也不如她;孤儿,没背景,就算和熔今、熠恒很熟又有什么用?总之,外貌、能力与家境统统都不如她。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此次被邀请的人素养都良好,没有立刻走过来围观,但多多少少都在注意他们这边。

云舒雪虽不明状况,但直觉上猜到一点儿,这姑娘应该是沙简的女朋友,原来他有女朋友……当下也没时间让她多想,只能直觉地先缓和气氛,“我想这是误会……”

“是。”旁边的沙简突然开口说。

云舒雪愣了,“啊?可……”

贝琳达紧盯着沙简问:“可你一直没说。还是说这个所谓的真实原因就这么难说出口?”

沙简道:“不是。是还没到说的时候。”

贝琳达扫了一眼云舒雪,“魂印?”

沙简微微阖了一下眼,“是。”

两年前,沙简和贝琳达订了婚,两人并非魂印匹配者,但两人的魂印已经相当接近了。他们年少时便已经互相认识,对彼此也算印象不错,到了适婚年龄后,在家人朋友的撮合下定了婚。两个月前,沙简提出解除婚约,众人——包括贝琳达——都以为他是重伤后心绪不稳才会下此决定,都没有往别处想。

云舒雪愣在一旁,魂印?那现在她似乎也成了当事人之一?但怎么觉得自己更像个不明状况的局外人。事实上她也的确什么情况都不了解。

贝琳达自嘲一笑,“呵,魂印……那东西就那么重要?”

沙简道:“你遇上那个人后就知道。”

贝琳达冷笑,“借口!哼,男人。”她把右手上的戒指猛地一摘,然后扬手往地上一摔,那个晶亮的金属圆环铿锵有力地在地上弹跳了几次,最终无声无息地滚入角落里,“我祝你不幸福,也会让此成为我有生之年的目标之一。”她昂起头,一个旋身掉头离开,长长的裙摆像群飘忽的蝴蝶追她而去。

一旁的熠恒在心底叹息。

刚转身,贝琳达便看到熠恒也过来了,就在她面前,她脚步一缓,略一偏头,“那女人是你朋友?”

熠恒道:“云舒雪是我朋友。贝琳达·格雷也是我朋友。”

贝琳达脸上讥诮的笑容再度缓和,她还未再次开口,便听到有人先说道,“小猫,是你朋友?”她偏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笑着朝他们快步走来,长相不错,身材修长,笑容爽朗,她听说过这个人,叫熔今,金属系灵力最高的人之一,从这点来说,不愧是熠恒的亲生哥哥。但是,居然真的听到他在叫“小猫”,在这个刚经历分手的特殊时刻,贝琳达很诡异地走神了。

熔今叫熠恒的昵称这事,目前是很受人们欢迎的名人逸事之一。人们似乎觉得这种小癖好很亲民,但许多人也以为只是传言夸张。贝琳达原本也这么认为,毕竟以熠恒的个性他应该并不喜欢被人乱叫,他若是不愿意听到某些称呼,那自然能让别人叫不出来,这就是控制系第一高手的能力。

“哥,这是贝琳达,我朋友,你见过她妹妹卡若儿。”

这是熔今最喜欢的时刻之一,每当有外人在时,熠恒通常会很给面子地叫他一声哥哥,所以,他对贝琳达笑得更加灿烂,“你好你好,我是熔今,很高兴认识你。”



第63章

“你好。”贝琳达虽然心情不佳,但不得不跟着露出看似真心且开心的笑容。

“你是今天才到?以前没去我们家吧?欢迎以后常来玩。”熔今边和贝琳达说话,边自然地拉着熠恒往前走。

“谢谢。”贝琳达道,“但我应该不会在这里呆太久。”她不知不觉地跟着熔今他们一起往前走了。

支鸣风悄悄地松了口气,目前形势不错,出不了什么大问题了吧?刚才他一直担心贝琳达会动武,那样或许会闹到唐纳德把治安队叫来的局面,那就成了世界性新闻啦,还好没到那个地步。其实,就算是现在没闹大,估计舞会上的人也都知道这件事了,等明天,帝国的人也将都知道此事,人们就又有新谈资了。

边聊边走到食品区,熔今很顺手地取了杯冰酒给熠恒。他们身旁,贝琳达谈笑间轻轻松松地喝下了半打红酒。

支鸣风心中大叫不妙,指望熠恒又指望不上,对付女人熠恒还不如他有经验,如用灵力影响对方,虽当下能见效,但事后对方反应过来,或许就得绝交了。他都想去拉支翼乘过来帮忙了,想到支翼乘,他心中有点忐忑,他是私下去接的贝琳达,没告诉他哥,估计他哥现在正恼火着呢。他偷偷瞧一眼他哥在的方向,结果支翼乘像有心灵感应一样也回了头,他赶紧缩缩脖子,不再看那边。

支翼乘是很火大,但主要是对沙简,倒不是对沙简的选择不满,只是对他两个多月还没把事情解决好、还在机械城出了闹剧这点很怒其不争,怎么能这么无能,还好他是司法部的,要是自己外交部的,他现在就把他发配到荒土焦原去。

“吃点东西。”一只白皙的手拿着一个装满食物的盘子递到贝琳达面前。

贝琳达只觉得眼前一亮,像是神从空中打下一束圣光,光晕中站着一个人,那人脸上没有笑容,但她就是觉得这人很友好,生不出防备之心,让她不由自主地想靠近。

熠恒介绍道:“这是我朋友伊秋雅,也是我今天的舞伴。这是贝琳达。”

贝琳达还在盯着伊秋雅看,此时才反应过来接下了盘子,“多谢。”

“别客气。”伊秋雅随即便走开了,在不远处重新弄了一盘食物继续吃了起来。

贝琳达克制住想叫住她的欲望,她被自己吓一跳,又疑惑地想:她对这人很有好感,但是对方却是个陌生人,她确信从来没有见过她,更谈不上了解。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不知何故接下来的那一大盘食物发呆。

熠恒道:“伊醉冬呢?”

“唔……”熔今四处看看,“在和人说话。”

熠恒当然知道,就是提醒他一声别随便扔下别人,毕竟是他带来的舞伴。

熔今没能理解熠恒的暗示,反而问:“想吃点什么?我去帮你拿?”

“我不饿。”

“那我饿了,来,陪哥哥去吃点东西。”熔今朝贝达琳挥了下手,然后直接拉起熠恒就走。

熠恒朝贝琳达歉意地点了下头,然后便顺从地被熔今带走了。

贝琳达茫然地看着手上的盘子,似乎大家都变了。从前恣意飞扬的少年们已经消失在岁月中了。熠恒现在几乎可以称得上温和了。支鸣风也不再那么跳脱。安妮能忍下神殿中的寂寞。而自己,若是几年前,此时估计已经羞辱了那女人一番,正在和沙简大打出手中了。

支鸣风笑道:“熔今夸张得不得了,恨不得把熠恒天天装口袋里带着。熠恒要是不顺着他,他再丢脸的事也敢做出来 。你都想不到一个金属系灵力最高的人会是这德性。”他只能这么说了,总不能真说出心中所想:熠恒现在已经把他那个哥哥看得比帝国更重要了啊!这种事想想就好,说出来就不必了。

贝琳达道:“难得有人可以和你比脸皮厚。”

“……”支鸣风假装哀声叹气,弯起的嘴角却泄漏他的真实心情,“我猜你心情变好了?”

贝琳达冷冷地看他一眼,“我被人甩了你心情很好?”

“不合适不如早分手。”在贝琳达严厉的眼神下支鸣风摸摸鼻子,“说真的,我不认为你有那么喜欢他。沙简那人多无趣啊,从来和我们玩不到一块。”

“他很可靠。”虽然现在看起来并不。“不喜欢他我为什么要和他定婚?”虽然没到爱的地步,但肯定还是喜欢的。

支鸣风道:“但至少也不是非他不可。”

“或许。但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就别指望我不记仇了。”贝琳达扬起下巴,露出个轻蔑的笑容,“我可不会宽宏大量到无视他,当然是看到他一次就要让他不好过一次。”

“你高兴就好。”反正知道劝也劝不住,支鸣风也一向想得开,所以一句扫兴的话都没说。

但此刻贝琳达心情不好,还是看他不顺眼,“行了,勾搭美女去吧,别杵在这碍我的眼了。”

“成。有事你叫我。”支鸣风苦笑摇头离开,当然心里实际上是轻松下来了,陪一个盛怒中的朋友可不会是个好差使,能脱身是运气。

贝琳达找了地方坐下,开始暴饮暴食。伊秋雅端着杯酒走过来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贝琳达停了下来,望向她,“刚才谢谢你的食物。”

“别客气。”伊秋雅道,“心情不好?”

“刚和未婚夫分手,他遇上了一个魂印者,该死的魂印,人人都迷信它。”

“讨厌魂印?”

“的确。”

伊秋雅静静地看了她一会,然后微笑,“知道吗,你一进来我就注意到你了。”

“哦?为什么?”贝琳达心想:她笑起来真好看,不能说多漂亮,但就是看着舒服,让人心情都变好了。

伊秋雅走过来,提起右脚踩在软椅上,把长裙一撩,露出她大腿上的魂印印记,那是个漩涡状的星云纹样,“因为这个。”

太不注意场合了!周围许多人瞪向她,似乎已经失去了眨眼功能。

贝琳达伸手把伊秋雅的裙子拉下来,“这动作过分豪迈了。”贝琳达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再在意任何刺激了,她已经麻木成了一座冰雕,但因为控制系灵力高,所以是座能活动的冰雕。

伊秋雅收回脚,优雅地坐下,“我们魂印一样。你情绪过于激动——未婚夫出轨对吧,所以没注意到我。当然,这种感应一开始并不强,一般相处时间长了才会变得越来越明显,我是个医生,对这些了解得比较深,所以才会注意到,你没有注意到挺正常。”

贝琳达心道,她也注意到了,只是没往那方面想。

伊秋雅看了贝琳达两秒,然后微笑,她不常笑,今天笑的份额是往常的几倍,“放心,我没想做什么,告诉你一声是因为:既然你讨厌魂印,那以后我们就尽量减少接触。少喝点酒。”她说完便利落地起身走开了。

贝琳达不由自主地望着她的背影远去:她喜欢这个人。该死,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某方面的自控力正变得越来越薄弱。她的心怦怦直跳,手也在发颤,勺子在盘子里瑟瑟发抖、叮当作响,她忙放下了盘子。

她思绪万千,其中一缕思绪在迷惑地想:今天她没有大发雷霆难道是因为她的魂印者也在现场,她被对方的镇定影响了的缘故?更多是在想:伊秋雅,熠恒说她叫伊秋雅……又强迫自己:稳住,别慌,慢慢来,心越乱越不能急。又想:一定要找支鸣风和熠恒了解一下她的具体信息……

另一边,熠恒擎着只酒杯在发怔,这就是偷听别人说话的后果了:有时难免要受点惊。不过他倒也不是故意偷听,只是贝琳达刚出那事,他难免会留神关注一下。

熔今轻轻地拍拍扡的脸,“小猫?”唔,这地方虽然没人人高声喧哗,但对于小猫来说,是不是还是太吵了?

“没事。”熠恒倾身避开熔今的手,“沙简是云舒雪的魂印者。”

“啊,难怪!当初在海松堡时这家伙看云舒雪的目光就很不对劲!原来如此!”

“贝琳达是沙简的未婚妻。”

“啊?这倒麻烦了……沙简怎么也没处理好这事?让人追到这来了?”

“贝琳达刚刚发现她的魂印者是伊秋雅。”

熔今眨了下眼,“呃,很奇妙……那还有什么问题?不正好皆大欢喜?”

“不知道。”熠恒道,“至少可以肯定贝琳达今天不会把会场砸了。又有人过来找你了。”

“那我们赶紧走。”熔今拉着熠恒转移阵地。

“没用,这里的人都认识你。”

“熔今。”对方比想象中的更聪明,干脆直接出声叫人了。

熔今只好停下。

熠恒轻声笑道:“为了堵住你他们已经绕着这个会场走了几圈了。”

“你不许走。”熔今揽住熠恒肩膀,“乖乖陪我一会。”

熠恒弯弯嘴角,没说什么。

“久仰久仰!……”

“哪里……”

熠恒站在旁边听他们客套,听了会便知道了:这些都是些生意人,生产买卖各种机械制品的老板们,找熔今也没什么特定的事,就是赶来套下近乎。熠恒便道:“抱歉,我找我哥有点事,能借用他吗?”

“当然!你们忙你们忙。”

“那再会。”熠恒微笑一下,看似强迫地拖着熔今走了。



第64章

走远后,熔今笑道:“小猫,你在的地方,大家的废话可以减少九成。”就像狮子一出现,森林就立刻安静了。

熠恒心想,可从没能让你的废话减少过。

熔今道:“有发现哪里没人吗?带我去坐会,这地方太烦人了。”其实他还好,并不讨厌热闹,但他觉得熠恒不喜欢。

“都有人。”这时熠恒发现了一点意外状况,低声道,“唐纳德离开了,似乎是身体不适。5点钟方向。”

熔今偏头,看到乔琼正在扶着唐纳德离开,他们附近还跟着几个治安队的人,虽然是便衣,但熔今在识别治安队的人方面已经很有经验了,看来唐纳德是出了什么事,要不乔琼不会这慎重。他悄声道:“我们跟过去看看?”

“不,是我跟过去看看,你留在这里。”说实话,这种时候非控制系要跟着只会是累赘。

熔今拽住熠恒的手,“都去或者都不去。你选一个。”

熠恒快速地估算了一下危险程度,觉得就算被乔琼发现了,也不会有太大问题,“来吧。”

熠恒拉着熔今走向安全通道,“我们走这里出去。或许能比他们先到停靠台。不过他们不一定是要去停靠台,也可能是去机械公会。那正好,我们还能走在他们前面。”

“小猫,你考虑得真周到。”

熠恒道:“这是最基本的。”其实听到熔今这么说他很高兴,但这真糟糕,开始喜欢听别人的夸奖并不是好事。

他们小心地避开流动警卫,向出口走去。但熠恒却突然发现唐纳德他们并没有离开会场,而是往地下去了——从他们发出声音的位置来看,无疑是去了地面之下。“他们没有离开,而是往下面去了。”他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那就要找下去的机械升降梯?这个我擅长。”以熔今的金属系灵力水平,要在一栋钢铁骨架的机械城建筑里找一个大型金属制品很容易,就算它被东西掩盖住了,能瞒过眼睛,却瞒不过他的灵力。

很快,熔今便发现这栋建筑里有两架机械升降梯,都与地下相连。他得意地道:“小猫,还是要和我一起来吧?”

“嗯。”熠恒没浪费力气去夸他,直接道,“去第二架吧,没人在那边附近。”他说的是乔琼他们没有乘坐的那一架。

封闭式升降梯,虽然它是与地下相连的,但墙上的按键却只有通向上方的,没有通向地下的,难怪没人守着。熔今为难了。

“怎么了?”熠恒问他。

“没事,等等啊。”熔今让灵力顺着金属墙壁延伸开,通过铰链,找到动力机,他想只要让此刻静止的动力机逆时针运转,那他们就可以去到地面下方了,但怎么才能做到这点呢?他边冥思苦想边无意识地往动力机里源源不断地输入灵力。突然,升降梯动了,向下。熔今一愣,怎么回事,怎么就动了?他随即用灵力感应到动力机正在逆向运转,而升降梯在一直往下降一直往下降……

“快到了,就是下一层。”熠恒说。

“哦。”熔今心里有些慌乱地想:是我让它动起来的吗?那要怎么停下?快停下!

升降梯猛地刹住了。熔今差点摔倒,熠恒拉住了他,“小心点。怎么突然停了?是触动某种警报了吗?”

熔今嗓子有点发干,“是我弄错了,下一层对吧?到了你就立刻叫我停下,好吗?”

熠恒有些疑惑,直接按到一层的按键不就好了,“没有下一层的按键?”

“只有开和停的按键。”熔今认为:自己能让那个动力机动起来以及停下,但他算不准距离,没法恰好在每层楼的卡口处停下。

“好,知道了。”不过一秒便到了下一层,熠恒立刻道,“停。”

升降梯又是猛地停住了,里面的两个人都摇晃了一下。熠恒道:“这升降梯挺灵敏的,说停就停,连个缓冲也没有。”

熔今干笑两声,他不知道要怎么和熠恒解释,金属系灵力通常可用来协助控制与融合金属,在操控金属机械品方面,也是协助作用,可以说是有金属系灵力的人在操控金属机械品更有天赋,但金属系灵力再强也无法做到任意操控金属机械,至少熔今没听说有人有这种能力,成为传奇的李奥也没这种能力,至少书上没有提过,民间故事里倒是有很多夸张的事迹,但难辨真假。

“别发呆。”熠恒道,“能先开门吗?”

“哦,好。”熔今按了开门按键,还好,门后是空档处,并不是一堵墙。

两人走出升降梯,熔今回头看了看它,到底怎么回事?这东西为什么会像是活的一样听自己的命令?或许是因为它被设计成这样的?难以想象会有这种设计?是谁做出来的?唐纳德?原来机械还可以这么做,熔今心想,如果有这种方法,那倒是开辟了一片新天地。

出了升降梯后是条回字形的长廊,熠恒看不见,拉着熔今无知无觉地往前走。而看得见的熔今嘴张得大大的,长廊是透明的墙,透过它可看到外面层层叠叠的楼层,无数连接的横梯与缆车,这是一座地下机械城,但空无一人,或许是因为今天是年末最后一天,人们都到地面上狂欢去了。

熠恒拉着熔今先先往左走,再右转,再右转,看到一个楼梯口,上楼,楼上走廊上没人,有个房间里有声音。

“……找到他!快去啊!……”一个几乎疯癫的狂暴声音,像是个疯子吼出来的,可以隐约从中听出唐纳德的音调。

“找不到他的下落,卢波也不知道他在哪。”乔琼的声音。

“他知道,他们是同谋!……”然后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摔东西声。

在那些噪音的掩护下,熠恒和熔今小心地凑到窗户边,往里面看了眼。

里面原本应该是个实验室式样的房间,现在已经是满屋子的碎片了。造成这些的人是唐纳德,他像疯了一样打砸着东西,平日的儒雅风度荡然无存,整个人狞狰恐怖得像只疯兽。

乔琼额角有鲜血流下,估计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这让熔今想起了他们刚来机械城时,乔琼去接他们时脸上的那道淤青,他莫名地觉得那淤青应该也是唐纳德造成的。

这时熠恒听到声音,有人来了,他忙捏了下熔今的手,拖着他离开,熔今起身时扶了一下墙,屋里的乔琼被惊动了,“谁?!”

熠恒拉起熔今就跑,冲下楼梯,拐入回廊时,听到乔琼在对人发命令:“你们几个往左,你们往右,楼上楼下也派一队人上来,一定要堵住闯入者。”

熠恒听着那些人朝他和熔今围拢过来的声音,前方就是升降梯了,但会碰上两个从楼下赶上的人,他取出了随身携带的电枪,调到击晕版,一出拐角他便对着迎面而来的两人各开了一枪,那两人都只是踉跄一下,没倒,并很有精神冲过来攻击熠恒他们,熠恒踹飞了他们,同时又给他们各补了一枪,他们还是没晕,熠恒拉着熔今飞快地后退,同时又给他们再补一枪,幸好,这次终于见效了。

熔今立刻冲过去查看晕倒的两人。熠恒摇摇头,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走过去拉起熔今跑进升降梯,他听见另几队追兵正冲到拐角后,马上就要冲出来了。

说时快那时迟,唰地一声,升降梯升了上去,像喷泉一下冲上了地面,然后猛地停下。升降梯门一开,熠恒立刻拉着熔今冲出去。两人快步回到会场,混入人群中。

舞曲声响起,人们成双结对地步入舞池翩翩起舞,熠恒和熔今刹时被人群淹没了。费力地穿过人群,两人来到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里。

熔今道:“能说话了吗?”

“说。”

熔今道:“你知道那两人是怎么回事吗?”

“他们身上似乎穿了什么东西,三枪才打晕他们。”熠恒道,“我更在意的是他们都看到我们的脸。乔琼很快就会知道闯入者是我们。你有对策吗?”如果能一枪击晕,他能保证那两人没机会看清他们,但有时计划赶不上变化。

“没有。”熔今道,“那三人都穿着一种贴身的甲状防护衣物。”

“联盟的那个轻甲?”

“有点像,可能有关系。”熔今其实还发现了更多,例如那些人不是穿了轻甲,而是半机械人,他们身体的一部分是人体,一部分是机械,应该是因为这个,他们的抗电能力才比普通人强许多。原来真有人在研究机械和人体的结合,这种研究本来是违法的——在机械城、帝国和联盟都是,但唐纳德居然在带头研究,熔今很好奇他们的研究现在到达什么程度了。

熠恒思索片刻,“那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既然联盟和机械城有勾结,我们又发现了这事,我们的处境就危险了。”

“不,现在不能走!”

“嗯?”熠恒微微皱眉,“原因。”

熔今犹豫着道:“呃,还没到时候……我会处理今天的事,不会有事的。”他不打算现在就告诉熠恒半机械人的事。

熠恒定定地看着他,原本漆黑的眼睛映满了舞会的璀璨灯光,如盛了满天星光,动人心魄。

熔今环上熠恒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拉,“现在不能走,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自知理由不够充分,他准备连哄带骗了。



第65章

“哪方面?”熠恒问。

“你看,得弄先清楚那个轻甲是怎么回事,帝国才有可能打败联盟。”

“等你弄清楚可能连命都没了,那时帝国能赢又如何?”说出口熠恒才意识到这话不是他原本会说的,战争残酷,一场小战役就能死几万人,若能让战争停止他应该不惜一切,可是若要用熔今来换,他不愿意,这见鬼的战争又不是他发动的,为何要他来牺牲,这没道理也不公平!

“哈哈,小猫儿心疼哥哥啦?”熔今揽着熠恒的脖子,让他把头靠到自己肩上,“好了,别担心,没这么严重。”

熠恒微微挣了一下,还是靠着了,“闭嘴,轻甲的事你不必再管。”他的情绪来得快,也平复得快。轻甲这事既然已经有头绪了,倒也不必让熔今去做,他也可以做,虽然他不是金属系,做起来会麻烦一些,但不过是走些弯路而已,比起熔今的安全来说,算不得什么。至于他自己的安全,不在考虑范围内。他曾对巴奈特所说,他会永远忠于帝国。他会遵守承诺。

“好,好,听你的。”熔今轻轻地摸着熠恒的头发,“但我就算不管这个,也还不到离开的时候,我在这里还有些事不能丢下,这样吧,先留下,一有不对我们就走,好吗?”

熠恒不知道熔今在这里还有什么重要的事,他本以为熔今会听他的,真的是盲目的自信。

“好啦,别生我气。”熔今偏头亲了亲熠恒的头发。

“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看吗?”熠恒后脑勺没长眼睛也知道他在做什么。

“好好,我错了。”熔今笑着蹭了蹭熠恒的头。

熠恒直起身,推开他,转身就走,“算了,你不想走就别走。”这并不是气话,控制系怎么会感情用事。熠恒的考量是:以熔今的11级灵力值所象征着的身份地位来说,乔琼他们就算不念和他们父母的那份旧情,也不会把熔今怎样,最坏的情况应该也不过是软禁。

熔今忙跟上,抓住他的手,有点儿哀求地叫唤:“小猫……”

熠恒倒是想不理他,但是不愿意引人注目,便说:“没事,我们去和支翼乘打个招呼。”这样万一出了事支翼乘也知道要怎么才能帮上忙。

熔今却道:“你去,我先去和乔琼谈谈。”

熠恒想转过头去看他,但知道无论如何也看不见,便没费这个事。眼睛看不见的一大问题就是:他再怎样也不知道他这个哥哥在想什么。他能摸到熔今的脉搏稳定,能听得到他的呼吸稳定,若是还能看到他的表情也稳定,那就能确定是他看错熔今了。熔今一直在刷新他的认知:一个机械师,一个不错的机械师,一个能把他从海松堡救出来的机械师,一个非常厉害或许是全大陆灵力最高的机械师,一个不但灵力高、想法或许也深不可测的机械师。

熔今送熠恒去了支翼乘那边,临走前又说:“不生哥哥气好么?”

熠恒觉得他这种做法很无耻,当别人的面他当然不会不理他,还得微笑,“没有,你去吧。”

还是生气了啊!熔今无奈地抱了下熠恒,对支翼乘做了个“帮我照顾一下他”的口形,得到点头的肯定答复后,他便走了。

伊醉冬正巧也在支翼乘身旁——她觉得这位鸣风的哥哥既英俊又有气质,就主动跑来求认识了。她好奇地问:“你们吵架了?”

熠恒微笑,“没有。”

支翼乘看看熔今离开的方向,又看看熠恒,什么也没说。

一会后,贝琳达过来了,她找了熠恒一会了。

支翼乘先出声招呼她,“公爵小姐,晚上好。”

贝琳达见他这么正式,知道他是看不惯自己私自跑来机械城,当下也不和他多说,只简单地说了声,“伯爵好。”然后便看向熠恒,“熠恒,伊雅秋是你朋友?”

熠恒道:“也是这位伊醉冬小姐的姐姐,她们的父亲是伊子铭先生。”

“哦。”贝琳达对伊醉冬一笑,“很高兴认识你,我是贝琳达·格雷。”

“你好。”伊醉冬好奇道,“你认识我姐姐?”

贝琳达道:“嗯,好朋友。”她想伊醉冬如果拿她这话去问伊秋雅,她肯定不会否认。

“你们怎么认识的?”伊醉冬虽然神经粗,但既然知道贝琳达是帝国的公爵小姐,就难免觉得奇怪了,她姐姐怎么会和这种身份的人是好朋友?也没听她说过啊。

贝琳达笑说:“神交已久,然后一见如故。”

熠恒听得笑了,这倒也算是实话。所谓魂印者,大抵如此。

伊醉冬疑惑地看着他们,似懂非懂地点头,“哦……”

熔今在走廊上等到了乔琼。

乔琼此时还不知道去了地下室是熔今和熠恒,因为那两个被电晕的人还没醒。所以此时看到熔今,她虽然有点意外,但并没有怀疑什么,她笑道:“怎么站在这里?”她额头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贴了块和皮肤颜色相近的胶布,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熔今道:“我看到了,刚刚在地下室。”

什么?!乔琼心中惊疑相加,试探道:“什么地下室?”

熔今指指地面,“在下面。你和唐纳德。”

乔琼面上保持着镇定,“刚才是你和熠恒?”凭熔今一个人,是不可能从她的人手里走脱的,除非熠恒也在。

熔今点头,“有说话的地方吗?”

“跟我来。”乔琼带着熔今走回了升降梯,不过这次没去地下,而是去了楼上。上到三楼,她推开一个房间的门,示意熔今进门,然后关上房门,“可以说了。这里能隔绝灵力。”

熔今点头,墙壁与地板都含有很高的天岩成分——天岩是种能隔绝灵力的特殊金属,“我对半机械人很好奇。”

乔琼脸色一变,原本她还希望熔今没察觉到这个。

熔今道:“帝国、联盟的事我并不关心。”

乔琼迟疑地道:“你的意思是?”

熔今道:“我是说机械城在和联盟联手的事:你们都在研究半机械人。我见过联盟的轻甲,我一直奇怪它要如何发挥作用,但我没想出来,因为我从没想过它可以和人体结合在一起。联盟用半机械人侵略帝国的事,我并不关心。帝国的命运与我无关,熠恒也不会要求我必需为帝国做事。”

“原来是这个。”乔琼看熔今对半机械人的事并没有义愤填膺,心里松了口气,“你误会了,机械城和联盟没有结盟,这次战争与机械城无关,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轻甲的技术或许是和机械城有关,但并不是我们主动提供给他们的,是我们曾不小心让他们的间谍进入了机械城的中心机构工作,不过那是很久前的事了。”

“哦,这些事都无关紧要。”熔今完全不在意,“其实我只对半机械人感兴趣。”

乔琼看住他,“为什么?”这孩子难道也是个研究狂,不顾一切不惜一切只为了追求所谓的真理?

熔今道:“因为熠恒的眼睛。我想知道你们的半机械人有没有失去眼睛后重见光明的?”

乔琼松了口气,心道,原来是她想岔了,是了,一个能随心所欲地流浪二十多年的人,哪会对研究有多执着,“据我所知没有。失去手臂和腿可以用机械代替,但眼睛,目前还做不到。而且熠恒不一定是眼睛有问题。”

熔今有点失望,“我想了解你们目前的研究成果,能对我开放相关权限吗?”

“这我说了不算。”乔琼道,“你们会什么会去地下室?”

“看到唐纳德似乎病了,我们就想问一下情况,结果发现你们没回家,而是去了地下室,一时好奇,就跟过去了。”

“你们是怎么下去的?”

熔今道:“和你们一样。”

乔琼微微皱眉,“你怎么知道去地下室的通行码?”其实两架升降梯都没有往下的按钮,但乔琼他们乘的那架只要按特定顺序依次按下几个键,就可以让升降梯往下走。

通行码?熔今知道这是一种机械控制命令,像保险箱就会采用这种设计方式。他心想,那就是说那升降梯是不能用灵力控制的?嗯,看来唐纳德没厉害到那种非人的程度,他还很担心唐纳德比他厉害很多呢,不管怎样,同行间还是有竞争意识的。既然升降梯听他的话的事与唐纳德无关,熔今自然也不会在还没搞清楚事情真像前把这事暴露出来,他含糊地道:“一个金属系和一个控制系在一起,有什么事会做不了?”

乔琼苦笑,是了,这两位可不是一般人,防得了别人的方法,用来防他们就很难管用了。

熔今忙换了个话题,“唐纳德他怎么了?”

“他思虑太重,压力太大时,便会那样,那不是真正的他,事后他也不会记得那样的自己。”

这不就是一种疯病么?熔今道:“你告诉过他吗?”

乔琼闭上眼睛,微微点头,“嗯,他知道。所以,他一觉得自己开始不对劲,便会立刻把自己锁到房间里。”

熔今一怔,对唐纳德刚降下去一点儿的敬仰又重新升了回去,自强不息的男人啊,他又有点怀疑这男人的灵力其实真是如传言所说那样修炼出来的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会这样?”



第66章

乔琼沉默了一会,“很早就开始了。”她叹口气,“有些事我还不能和你说。”要是熔今一直在黎明星长大,要是熔今是她带大的,那无论他是联盟机械师厉风海还是帝国公主的私生女蔓蒂的儿子,那又有什么关系,但问题在于不是,她没法现在就信任熔今。

“我理解。”熔今恳切地请求道,“你和唐纳德说一下可以吗?我只想知道他的研究是不是能帮上熠恒,其他的我绝对不关心也不会干涉。如果他需要的话,我或许还能帮上些忙。”

“你呀……”乔琼有些高兴又有点儿哀伤地看着他,就像看当年那个淘气的小男孩,“你现在和我说的话,熠恒都不知道、你也不打算告诉他是吧?你为他做这些,他不一定会高兴。”

肯定不会高兴,这就是控制系,就算你对他们好,方法不对,他们也不会领情。

熔今苦笑,“因为我连最为人唾弃的人体实验都不抵制是吧?或许我就是这么缺心少肺。但我只想治好他的眼睛,至于他的不高兴,这种时候就顾不上了。”

只是不高兴还算好的,熠恒现在还以为他打晕的那两人穿的是什么轻甲,不知道是半机械人。熔今希望熠恒以后知道后不要太生气,但如果能治好他的眼睛,生些气也无防……要是生气持续的时间能短点就更好了。

乔琼道:“有些人能很伟大,所做的事都是为了大家的利益。有些人却只希望自己身边的人能好好的就行。”

熔今自嘲一笑,“没错,我就是这样的人。”他破罐子破摔,坦白直言,“我只要我那只小猫儿好好的就行,其他的事关我什么事?”

“你呀……”乔琼不赞同摇头,然后却又调皮地挤挤右眼,“真巧,我也是这种人,除了重要的人外,其他的我也不想管。”

“也没力气管啊。”

“确实。”

两人相视而笑,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

回到会场后,熔今对熠恒说了乔琼的话:机械城与联盟不是合作关系。他是凑在熠恒耳旁说的,他似乎忽略了旁边支翼乘和贝琳达都是控制系高手,在距离这么近的情况下,声音再小他们也能听到。

熠恒下意识地让灵力延伸出去用以妨碍他附近的人的听力,这不是会让人身体受伤的攻击,但是会影响别人的精神。

早在海松堡时期,他还无法轻松自如的做到这一点,他当时的灵力水平不足支持这么冒险的行为,不过,在战场上,在人数达到数万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做到同时影响那么多人。

总之,离开战场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虽然失去了权力,但同时也得到了其他,别的不提,在灵力提升方面,熠恒就收获了许多的,或许,他现在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帝国控制系第一人。

半个会场的人都突然感到一阵耳鸣眼花。离得最近的伊醉冬症状尤其明显,她捂着胸口差点吐了,毕竟她是金属系,而且灵力弱,抵抗灵力影响方面相应地也就不强。

支翼乘和贝琳达倒还好,他们是控制系,灵力也高,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反抗一下,但也没精力去听熔今说了什么了。

熔今倒是毫无所觉,顺顺当当地把他想说的都说完了,眼睛余光中看到其他人的不对劲时,还觉得纳闷呢。

“没事吧?”贝琳达一缓过神来便扶住旁边的伊醉冬。

“不知道,我头晕,想吐……”伊醉冬脸色苍白。

熔今道:“吃坏东西了?”

贝琳达惊奇地看他一眼,这人居然什么也没感觉到?

“抱歉,我的失误,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事了,先扶她躺下吧。”熠恒歉意地苦笑,真是一团糟啊。他没打算弄出这样的效果,应该说他根本没打算用灵力,在机械城这种控制系缺乏的地方用控制系灵力几乎能让人有负罪感,刚才那完全是条件反射,幸好没用多少灵力并且控制在了小范围内。

熔今这才知道是熠恒的杰作,他紧张地问:“小猫,没事吧?”

熠恒摇头。

支翼乘很无语,发生事故后,怎么也不应该先问凶手有没有事吧?“熠恒,注意点吧,别在公共场合滥用灵力。”

熔今眉心一紧,但没说什么,只是拉着熠恒看伊醉冬去了。

贝琳达已经扶伊醉冬躺下了,伊秋雅也过来了,贝琳达退开一些,让她到伊醉冬身旁。伊秋雅的目光触及贝琳达时稍稍停了一下,然后移开看向伊醉冬,“冬冬,还好吗?”

“嗯,好些了,但还是晕。”

熠恒道:“很抱歉,我的失误。”

熔今赔笑,“意外,只是个小意外。”

“嗯。”伊秋雅点点头,没说什么。她也在熠恒灵力影响范围内,但她灵力高,离得也比较远,感受到的冲击不大。

“怎么了?”支鸣风来了,他基本上猜到是怎么回事,只是假装不知道。

贝琳达道:“熠恒的灵力比以前强了不少。”她像是在谈论不相干的事。

“你消息滞后太久了!”支鸣风哈哈大笑。支翼乘不赞同地皱眉看他。他撇开头,只当看不到。

贝琳达道:“似乎是。我的确没想到已经高到了稍有波动就是灾难的程度。”

支鸣风开玩笑胡扯,“是不是你欺负他了?哈哈,这下尝到苦头了吧。”

“他又不是你,谁想欺负就能欺负。”贝琳达斜眼瞟着支鸣风,她扬起一边嘴角,露出个不屑的坏笑。坐在伊醉东身旁的伊秋雅仰头看着她,微露笑意。贝琳达似有所觉,回头,脸上的戏谑褪去,笑容变得温暖和煦,如三月春风。

支翼乘同情地看一眼贝琳达,魂印就是这样,你会不自觉地对你那个魂印者好,对于以自控力著称的控制系来说,这挺可悲的。

熔今没被温馨气氛所影响,他怀疑地看向贝琳达,心中琢磨:难道她以前经常欺负熠恒?

熠恒适时出声,很嚣张,“行了,我又不是你们,想让你们欺负也不行啊,有什么办法呢,你们这么弱。”

熔今大笑地把他搂住,转了半个圈,挡在他身前——怕他被人揍,他多少想象出一点巴奈特说的熠恒从前的样子了。

躺着的伊醉冬咯咯地笑了,“真是抱歉喔,我这么弱……”

伊秋雅嗔怪道:“好了,别说话。”这种时候说话只会更难受。

“找死。”贝琳达白了熠恒一眼,“我一点也不奇怪有很多人正排着队想弄死你。”

对情报非常敏感的支翼乘问:“你是听说了什么?”

“怎么回事?”熔今很紧张。

“一些闲言碎语而已,不值一提。”但从帝国带来的闲言碎语其实与机械城的又有不同,但此时大家都没有深究。

因为半个会场的人都遭受了熠恒的无差别精神攻击,所以有许多人都提前回家了。这次舞会算是挺扫兴的,首先是唐纳德身体不适缺席,然后是大家集体身体不适,人们一开始还以为是食物有问题,但因为症状很快便得到缓解,他们才排除了这一可能。

熠恒没有立即公开承认他的失误,而是先找了乔琼。

乔琼道:“没事,你就当不知道有这事。有些事就是这样,没被人发现,就不是错误,主动认错反倒是在自找麻烦。”

熔今在旁边看天花板,乔琼这是在说他吗?他的确在要不要坦白间摇摆不定。

不久后,云舒雪找到他们,她看起来和平时一样,甚至笑得更灿烂,“我先回去了,来和你们说一声。”

熠恒道:“一起吧。”反正呆在这里,他也心不在焉,早点回去也好和熔今商量一下轻甲的事,他还没和支翼乘说这事,就是想先等熔今和乔琼谈完的结果,刚才熔今说机械城与联盟没有合作,却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况且现在也不早了,再过两三小时天便要亮了。

熔今道:“先去和他们说一声?”

“你去吧,我们在这等你。”

熔今看看云舒雪,放她一个人在这确实不太好,“好,我很快回来。”他跑开了。

他们出会场大门时,晨星广场上正在放焰火,漫天火花,直烧到天际,这壮丽的风景震惊了熔今和云舒雪,他们仿若失了魂魄,怔怔地看着天空。

熠恒默默地倾听着。在他的黑暗世界中,他也看到了那些耀眼花朵。花开花灭,如他浮浮沉沉的心绪。我怕我喜欢你,也怕我不喜欢你。我怕你喜欢我,更怕你不会一直喜欢我。

回家路上,云舒雪依然在看广场方向的烟火。

飞船里安静得过份,熔今清清嗓子,“沙简怎么说?”

云舒雪道:“他说我们魂印一样。”

熔今道:“嗯,对这事你怎么想?”

云舒雪看似无所谓地道:“我只是希望他一开始就说清楚这些事。现在我感觉像个傻瓜一样。”

她本来以为相伴一生的就是这个人了,两人很合得来,简直心有灵犀,相处舒适到看起来一切都会水到渠成。结果根本没能到这一步。

她信任对方到连是否已有婚嫁对象都没问,更没往魂印那方面去想。不过,魂印是不是一样她其实并不在意。但这些现在都没关系了,还未开始便已结束。



第67章

熠恒道:“先让他解释原因。”愿意听解释,那就是有原谅的倾向。

“就很简单的一件事,也没什么可解释的。”云舒雪道,“熠恒,那位格雷小姐是你朋友?”

“嗯,从小就认识。”

“她怎么说我的?”云舒雪有些不安地问。

“她没说什么。她和伊秋雅的魂印一样,估计现在别的事顾不上了。”

云舒雪一愣,“是么……还想让你帮忙转告她:我和沙简没什么,我们只是朋友,以后也只做朋友。”

虽然那是魂印,众里寻他千百度的魂印,大多数人艳羡一生而不可得的东西,但对于她的生活来说,生存就要用尽全力,爱情没有立足之地。帝国公爵小姐的未婚夫她要不起,虽然现在情况有变,似乎要称为前未婚夫了。

熠恒道:“如果是因为贝琳达,没必要。她要记仇也是记在沙简头上,不会针对你。”

云舒雪心中一酸,摇头,一直摇头,泪水无声滑落,如珠帘般源源不断,她只要现在已经有的就够了,再更多的她不要了。失望太久的人害怕得到,更害怕奢求太多会一无所有。

熠恒没再说话。熔今不知道要说什么。

沉默中,他们回到了家。

进了屋后,各自回房前,熔今犹豫地伸出手,用手指碰了碰云舒雪的肩膀,“我想说,只是一个男人……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云舒雪扬起嘴角,用力把眼泪眨去,用力点头,“好。”

回到自己房间后,熠恒先开了灯,他其实不需要灯,但有人需要。他走到桌边,拿起了放在剑架上的剑,拔剑出鞘,“铮”地一阵轻鸣声在空气中荡开,他转动手腕挽了个轻灵的剑花。

“好!”啪啪啪……熔今的鼓掌声响起。

“……”熠恒回剑入鞘,把剑放回剑架上。又弯腰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盒子,递向熔今,“给你。”

熔今兴高采烈地接过,打开一看,咦?戒指?

熠恒道:“爷爷……其实是外公,不过我叫习惯了。他说这戒指是我们母亲的。现在给你。”然后他说了这戒指的来历,是刚来机械城时,和熔今一起去买机械零件时,店老板送他的。

“原来是这样。我很喜欢这个礼物。”熔今合上盒子,慎重地放进外套口袋,还隔着衣服拍了拍,“我会好好收着的。”

“嗯。”

熔今打了个呵欠,然后把上衣一脱,随意抛到了一边,仰面倒到熠恒床上,还拍了拍身旁,“小猫,过来。”

那件上衣从空中划过,熠恒听到了那个小盒子在衣服口袋里翻滚的声音,然后随着衣服的落下而静止。这种喜欢礼物的态度真粗率。你要假装喜欢也装得像一点。但你若是要暗示你实际上不喜欢,那确实成功了。

“小猫?”

“嗯?”

“过来。”熔今躺在床上张开手。熠恒走过去,被他拉倒,被抱住,“小猫……”

“晚上你喝了多少酒?”

“没多少。”

熠恒半合着眼,那就是可以进行正常对话了,“乔琼对你说机械城与联盟的轻甲没关系?”

怎么说到了轻甲?如果说没有关系,不就是欺骗么。熔今道:“她的原话是机械城没有和联盟联合起来攻打帝国。”这不是原话,但意思是对的。

熠恒道:“但是那轻甲还是和机械城有关?”

糊弄不过啊。“可能是……”主要问题是那不是轻甲,而是人与机械的结合体,是一种在全大陆被禁止的机械研究。

熠恒微微皱眉,“乔琼怎么说?”

“她说有些事不能告诉我。”

熠恒点点头,又道:“你怎么看?”

“……”熔今觉得自己要被逼死了,这是在逼着他撒谎啊,“我对她说希望她能安排我和唐纳德谈谈。到时或许能知道一些详情。”只能拖一会是一会了。

“嗯。”熠恒问,“唐纳德到底怎么回事?乔琼有说吗、”

熔今道:“听乔琼的意思,似乎他有什么心病,我是说心理问题,压力大,就成这样了,一发病他就要把自己锁房间里。”

熠恒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还没和支翼乘说轻甲的事。”

这是个好消息,事态还未扩大。熔今忙道:“不急着告诉他。再等等,看看后续的情况。”

“哦?你觉得事情可能会有变化?”

熔今编不出什么话来了,“小猫,我觉得我还是喝多了,困……”他翻了个身,手脚都压到熠恒身上。

“那就回去睡。”

“不想动。”

“至少要洗漱一下……”

话音未落,熔今便爬起来,一路脱衣服进了盥洗室,水声响起,两分钟后,裹着浴巾出来了,躺回床上。

“……”熠恒道,“还记得你的房间是在隔壁吗?”

“不想动。”

“……”

熔今入睡很快,但做了一宿的噩梦。

梦见熠恒站在血流成河的战场上,他怎么叫也不见他回头,熔今向他跑去,两人间的距离却怎么也不见缩短,挡上他们之间的尸体却越来越多,熔今不停地跨过它们。

有一具尸体突然爬了起来挡住了他的去路,那是个残损的半机械人,他伸手挖出自己的眼珠抓在手里递过来,“你要我的眼睛吗?”熔今高兴地接了,“对,我是在找眼睛。”

他欣喜地用双手捧着那对血淋淋、黏乎乎的眼珠,眼珠上的血色突然快速褪去,变成玻璃似的透明珠子。那个半机械人倒回地上。熔今突然想起件重要的事,“等等,这个要怎么用?要怎么装到人身上?”半机械人一动不动。

这时有人在远处叫熔今,“到这边来!”熔今抬头,看到是索洋,“好,就来。”

然后,熔今和索洋就飘到了海里,他们周围飘着很多具尸体,索洋手中还搂着一具,他说,“她没事,我会治好她。”

熔今出主意说:“对,可以用机械结合人体……”他张望四周,着急道,“小猫呢?”

索洋说:“别急,你拿着他的眼睛呢,跟着眼睛就可以找到他。”

熔今低头,看到手上的那对眼睛在发光,白光一闪……

熔今醒了,睁眼,刺眼的光射入眼睛,他抬手挡住。原来是熠恒拉开了窗帘,阳光照入房间里,把他惊醒了。

熠恒道:“午饭时间到了。”

熔今在床上蠕动几下,埋入被子里,“没睡好……一直在做噩梦。”

熠恒道:“什么噩梦?”

“你不见了,我一直在找你,找了一夜。”

熠恒道:“你想多了,我不会迷路。”

熔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望着熠恒,“你应该说你不会不见了。”

“嗯,我不会不见了。”熠恒依言说了一遍。“好了,既然你起来了……”

熔今迅速倒回床上。

“……”

前一晚,支鸣风倒是真喝多了,他酒品不错,喝多了犯困便睡了,但是睡之前,他惹祸了,他盯了他哥半晌,一字一句地说:“我讨厌你。”

支翼乘脸黑得像锅底,第二天熠恒去他家时,还没恢复过来,熠恒看不到,熔今却以为他在摆脸色,对他挑了下眉。

熠恒道:“鸣风呢?”

“昨晚喝多了。”支翼乘冷冷地道。

“贝琳达呢?”

“应该回帝国去了。”

“这就走了?”熔今惊讶地问。

“否则呢?”

呵,这人阴阳怪气的。熔今笑道:“我没得罪……”

熠恒插话道:“我去看看鸣风。”

“我陪你去。”熔今赶着去帮熠恒领路,便顾不上和支翼乘多说什么了。

支鸣风已经醒了,并且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所以此刻正捧着脑袋烦恼。真是莫名其妙,他说什么不好,怎么会说了句那么奇怪的话。本来和支翼乘的关系都已经有所缓和了,这一下不又降回冰点去了?他倒是忘了以前所谓的冰点,多半也是他单方面坚持着的,支翼乘在遵循两人必需不友好定律方面倒并不严格。

“酒醒了吗?”熠恒站在床边低头看他。

“嗨,你怎么来了?”

“新年第一天。”帝国的新年的头几天,一般会和亲朋好友聚会,黎明星这边的风俗也差不多。

“哦……”

“你昨天真喝醉了?”

“是啊。”正悔不当初呢。

熔今笑说:“喝醉了怎么还回了家,不应该是跟着别人回家吗?”他从熠恒这边听过过支鸣风的很多事迹。

支鸣风打了个哆嗦,是啊,太不对了,昨晚怎么跟着支翼乘回家了,乖乖听他的话多没面子。“咳,昨晚你们怎么走那么早?”

“走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对我来说很早,后来我还去广场上晃了一圈,机械城的人们非常热情……对了,我好像还看到索洋了,不过不能肯定。”

“是么?诶,这都新年了他还不回来……”熔今想起了前一晚还梦见索洋了。

白天,熠恒和熔今一直在支翼乘那里,而云舒雪一个人在家独自神伤。晚上,发生了一件虽然意外但其实在意料之中的事,索洋真的回来了。

他这一突然出现,熔今急了。结合前一晚噩梦中的各种半机械人和尸体堆,他有种不祥预感。生怕索洋那位他坚持说是失踪了的姑娘其实真的是失踪了,而且还和半机械人有关,而且索洋还已经找到了她,顺便已经发现了半机械人的秘密……



第68章

那姑娘如果没死,熔今也替索洋高兴。但他不希望因为他们而让机械人研究的事被公开,然后迫于舆论被禁止。他希望研究能一直进行下去,人多力量大,或许某天有人能找到一种可以让失明的人重见光明的办法。

结果索洋像是猜中了熔今的心思一样,只说了声:“我找到她了。”

云舒雪笑道:“太好了!”

熔今也松口气。

熠恒道:“怎么回事?”

熔今不自觉地摒住呼吸。

“她现在和一些朋友在一些。”

熔今松口气。“她在机械城有朋友?”

“一些同生社的朋友。”

“哦。”熠恒想起他和支鸣风发现索洋在追踪人的那次,看来他是在跟踪同生社的人,同生社的人没有灵力,比较好跟踪,“黎明星这里也有同生社?”

“有,全大陆都有。但小珊认识的那些同生社人都是当初从永夜集一起过来的。”

“小珊?”

“嗯,她告诉我她叫林珊。”

“恭喜,终于知道名字了。”熔今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但这名字很普通,估计是自己在哪里无意中听过重名的吧。

“难道是他们从医院带走了她的?”熔今问。

“嗯。”索洋点头。

“为什么?”熔今不解。

“是她自愿跟他们走的。”

熔今更加不解,“为什么?”

索洋道:“那些人中有很多她熟悉的永夜集人。”

“哦。”别人那是故乡人,索洋虽是救命恩人,但也是陌生人。“那她现在还好么?”

索洋点头,“还不错。”

熔今本意是想问问那姑娘的伤怎么处理,毕竟伤得重,还离开了医院,但觉得问得太直接了不好。结果,提了个模糊的问题,得到一个模糊的结果。

熠恒道:“那医院的做法就很奇怪了,为什么他们要找尸体替代她?”

云舒雪也皱眉,“是啊。”

索洋道:“我也不知道。但小珊应该不会出面指证医院。”

“这件事很严重,不能这么算了,不管她是不是自己走的,医院都不应该撒谎,还找尸体冒充她。”熠恒说。

索洋苦笑,“她都不愿意再见我,我也无法劝她出面。”

熔今拍拍他肩膀,“别急,慢慢来……嗯,你饿吗?我去买些宵夜?”

索洋张口要说不用,已经做出了口型,临时却又变了,“也好,还真有些饿了。”

“你等着。”熔今道,“小猫,来。”

熠恒道:“让云舒雪和你一起去,她对那些店更熟悉。”

“没错。”云舒雪笑着起身,“我去吧,你们等着吃就好,反正地方也很近。”

当然不好让她一个人去,最终还是熔今和她一起去了。

“少将,我想求你一件事。”熔今他们走后,索洋说,他的声音很沉重。

熠恒道:“还是叫我名字吧。这里不是帝国。”

“好。”索洋说,“有传言说你被菲曼林家排挤,所以不能回军队。”

“你想说什么?”

“我有办法让你重回帝国,重新被重用。”

“你?”熠恒波澜不惊地看向索洋,心道,到底是有什么事有求于自己,连这种海口都敢夸下。

“我发现了联盟的武器秘密。”索洋紧张地看着熠恒。

“你是说联盟士兵穿的轻甲?”

索洋道:“那不是轻甲。”

“哦?”

“我跟踪那些同心社的人时发现的,他们住在地下,我差点被他们抓住,还是林珊帮我逃脱的。”

熠恒想到他下到晨星广场下面时的事,“你是说那些轻甲和同心社的人有关?”

“那其实不是轻甲,是……”索洋道,“我想要你帮我救林珊出来。我就告诉你轻甲的秘密。”

机械城地下有东西,熠恒虽然没看到但也多少往这个方向猜了,他本可以让支翼乘派出大量人手去调查,但因为还在等熔今和唐纳德见面结果,所以还没和支翼乘说这事。没想到索洋已经查到这事了,嗯,双系灵力者,还挺能干。

在某一刹那,他起了强迫索洋说出他知道的事的念头,但随即又压下了,毕竟是熔今的朋友,用那些手段不好。

“你是想让我给你一批人让你去救她?她不是自愿跟那些人走的吗?”熠恒问。

“不,不完全是自愿,她现在连行动的自由都没有。另外,我不是想借人,我是希望你能亲自去。”

这几年,已经很少有人敢当他的面要求他去做某事了。熠恒微笑,“你知道我的眼睛瞎了。”如果有一堵无声的墙耸立在他面前,他不会知道,墙后面如果有人,他倒是能知道,他若无视墙,直接去抓那个人,那情况可相当糟糕。

索洋立刻道:“我会和你一起去,会提醒你周围的情况。我主要是需要你帮忙找到她,我能力有限一个人去那里找不到她,但你能。”

熠恒道:“你也是控制系,所以我假设你知道要怎么才能找到一个人?外貌、声音、气味,心跳声、呼吸声勉强也算是特征,你觉得你要找的人的这些特征,我知道几个?外貌倒是不必算,反正我也看不见。”让他找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除非他是神,否则怎么找?

“稍等。”索洋从他的破烂背包里拿出个大铁盒,这是一个录音器,他调试了一下,让它发出了声音,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但带着些金属般的刺耳与沙哑,她说,“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不命啦!……你快走!”

接着是索洋的声音,“我是来找你的,要走一起走。”

“笨蛋。我是自己愿意来这里的,现在我很好,你别管。来吧,跟我来,我带你出去。”

“你……”索洋要说什么,但没说完。

然后是一阵跑动脚步,喘气声……

女孩的声音,“低头,别出声,我去把那些人引开,然后你赶紧出去……放手!”

“名字,你一直没告诉我你的名字。”索洋说。

“林珊。好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和你说不清,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别多管闲事,别再来这里。”脚步声,应该是女孩跑开了。

把录音机放回背包里,索洋说:“时间太短,我没来得及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她把我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便去引开追来的人了。”

熠恒觉得那个声音很耳熟,他在记忆中搜索着,对了,是熔今的朋友,一个16、7岁的小姑娘,叫小林。林珊,小林,两人的声音有70%相似,很可能是一个人。既然是她,那到是好找多了。“你去找到还带着这东西?”

“我本来没指望能找到她,只是想探探情况。”

熠恒道:“她不是受了重伤吗?但听起来像是已经好了?”

“这应该就是她愿意跟那些人走的原因。”

“因为那些人有办法治好她?”熠恒心中一动,觉得自己快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我这里还有她以前的衣服。但估计没什么用。”索洋又从背包里拿出件东西。

熠恒皱皱鼻子,淡淡的血腥味,还有肥皂味,这衣服洗过。“你想什么时候去救她?”

索洋道:“我是想越快越好,但从安全方面来说,可能定在10号会好一些。机械城在每年的10号会举行花样飞船比赛,那天地下的人肯定会像昨晚一样都到地面来狂欢,特别是到晚上,正是比赛举行到最热闹的时候。我认为那个时候下面的防御最弱。”

熠恒道:“我想再带一个人,支鸣风,你也熟的。”相比索洋,他更信任支鸣风。何况地下到底有什么,也需要一双他信得过的眼睛来看清楚。

索洋犹豫。

熠恒静静地等着他。

最终索洋道:“好。”

“好了,现在来告诉我可能会有哪些危险吧,鸣风和我说过那轻甲有三倍于普通人的力量与速度。”

“差不多。”索洋苦笑,“实际上我只感觉到他们很快,具体多快我没算出来,但幸好他们的灵力不强,否则就算有小珊帮我,我也逃不走。”

看来那些穿了“轻甲”的人是靠那东西增强素质,但灵力却是没办法增加……难道说没灵力的人也能用那东西?难怪会有同生社的人在那里,为了追求力量?同生社和机械城又有什么关系?熠恒边想边问:“那里的地形你了解得如何?既然要10号去,那我们可以先制定要详细的计划,对了,得叫上鸣风一起……”

“我们回来了!”熔今一进前院就喊道。

索洋低声道:“不能让熔今知道,否则他肯定不愿意让你去。”

“嗯,我有分寸。”熠恒说。

2号上午,熔今和熠恒去拜访唐纳德,但没见到人。乔琼也在他家,替主人接待了他们,“过几天吧。最近发生了很多事,他都要心力交瘁了。”

熠恒想,不知道索洋闯入那个地方的事是否也是很多事之一。

2号下午,卢波带着厉明子来访。厉明子叫熔今和熠恒哥哥。看来卢波已经把熔今和熠恒的身世告诉他了,他们原本也会姓厉,应是厉家的成员。

本来熔今蛮喜欢厉明子的,但他是自己堂弟就很别扭了。他突然想到,得把这事告诉唐纳德,或许这样他会更信任自己。对,下次见面后得这么办。就先说他们父亲的身份好了,至于他们母亲,倒是不用说,毕竟早就知道他们和帝国关系匪浅,现在只是让他知道和联盟其实也一样。不知道这消息会不会让唐纳德更加心力交瘁。

卢波说了些厉风海的事给他们听。

熠恒把那些事例简单总结了一下,那是个喜欢机械研究、坚持自我、但也很爱他们母亲的人。

做自己喜欢的事,甚至为此隐瞒身份跑去了帝国,意外地爱上不该爱的人,就干脆带她私奔到机械城。如果他的爱人没死,他倒是什么都得到了:喜欢的工作和喜欢的人。

爱人一死,他的世界崩塌了,迫不及待地离开了伤心地。他若是还活着,那估计还是在某个地方做着他的机械研究吧。

熠恒知道有一种人是这样的:失去至爱他们痛不欲生,但若是能熬过这一关,他们就安全了,或许心中隐约还会松口气,终于可以把全部的心思都用到自己的事上了,终于再没有什么可以干扰他们了,他们就此决然地奔向另一条路。

如他外公巴奈特,他对所有人,包括自己的子孙都不表现感情,只专注于他的灵力控制与军队工作,最终成为实质上的帝国控制系第一人,也成为了军部第一人。若是追溯源头,就能看到,是那位公主的死耗尽了他的感性——所谓的唯一的爱,从此他只剩下理性,而他对现在的生活也不是不满意。

“希望我不至于如此。”熠恒喃喃低语。至于是希望自己不至于爱上某人,还是不至于失去某人,他也看不清自己的心思。

“小猫?”

“没事。”熠恒微微一笑,“只是想到世事难料。”

厉明子道“爷爷奶奶都很想念你们,如果你们能回去看看他们,他们肯定会很高兴的。”

熔今心想,这话不知道是不是卢波教他说的。想念什么啊,早在10年前卢波就见过他,要真有人想念他,那时就有人来接他回去了,何必等到今天来说。他是没什么兴趣了,但不知道小猫是不是想见见那些人,“小猫,你想去联盟玩吗?我在那里呆过好些年,对那里熟,知道哪些地方好玩。”

熠恒笑道:“是么?好啊。但还是以后再说吧,至少等停战后,现在太不安全了。”

卢波笑道:“安全问题不必担心,我会安排好。”

熠恒微笑,“不,我是担心我对你们不安全。”

卢波脸色变了,不久后便带着厉明子走了。

“小猫,你把客人都吓跑了。本来我还想留他们吃饭的。”

“谁做饭?”云舒雪已经继续工作去了,顺便把索洋也带走了,她也是好心,想让索洋有事干,但这样一来他们就没空商量10号的计划了,不过他不出门也不一定有空,因为熔今一直在,甚至晚上都在,明天熠恒的床会换成绿泡石的——云舒雪说床垫明天能完工,那他就更有理由在了,以他的睡姿,同床的人要想离开,不惊动他真的很难。

“我做饭。小猫,你这是在嫌弃我做的饭不好吃?”

“好吃,但做饭太麻烦,我看我们还是去鸣风那吃吧,反正走过去很近。”

“真不是不喜欢吃我做的饭?”

“不是。你喜欢做,做一辈子都行。”

“哈哈……”熔今高兴了,抱住熠恒,顺便在他额头上亲了下。

熠恒眼都没眨一下,现在,熔今早上一起来,还不算很清醒时,就要拉他过去亲一下,估计距离发展成为在别人面前他也要这么干那一刻已经不远了。

在支鸣风家,熠恒找时间和支鸣风说了索洋的事,“晚上和你哥聊聊,问问他的意见。”

“问他?他肯定不愿意让我们去啊。”在支鸣风印象中,支翼乘永远认为他的闯祸,一直在以他为耻。

“我们需要支援,万一有什么问题,他还能带人来帮我们,否则我们就要孤立无援了,这里是机械城,谁知道那下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是我们控制系的天敌。”

“嗯。”支鸣风觉得也是,“好吧。我晚上和他说。怎么不叫上你哥帮忙?”

“你认真的?你哥还能被国家利益说服,你觉得熔今可以被什么说服?”

支鸣风不得不同意,“也是。”熔今都能从战场上把熠恒带走,熠恒当时还是指挥官,那么做的后果可以说非常严重,和一个什么都不顾的人谈判,注定要输啊。

“小猫?……”

“他又来了……”支鸣风做头疼状,瘫倒在椅子上,“我一开始还挺羡慕你的,现在觉得你真是太辛苦了。”

熠恒道:“现在是假期,等他回学院工作后,也没空来管我。”

支鸣风嘲笑道:“你就自欺欺人吧。”

“小猫?人呢,哪里去了。支鸣风!”

支鸣风被突然的吼声吓一跳,也恍然大悟地明白熔今为什么越来越看他不顺眼了。

“在这里。”熠恒走到窗边,推开窗往外看,“怎么了?”

“你认识一个叫钱宁的人吗?”

钱宁是尼瑞的人,他死在了百色的永夜集。不过这些,熔今和熠恒都不知道。

“不认识,怎么了?”

“没什么。听支翼乘说到这个人,就问一声。”

支鸣风在一旁摇头,低声道:“总之,就是你消失太久了,他要找个借口叫你回去。”

支翼乘会说起钱宁,起因是贝琳达在前天晚会上无心说起熠恒可能惹上了什么麻烦的事,熠恒的事多半和支鸣风有关,支翼乘便留了点,让人把相关的一些资料整理了给他,看过后,他发现了其中有件事是:有个叫钱宁的人死在永夜集,他是负责调查熠恒行踪的军人,死得很可疑。

熔今道:“第九机械陆战师的人?”

“当然不是。九师没权限调查自己的指挥官。是西蒙的人,他们也没权限调查,但当时情况特殊,熠恒突然失踪,他们情急之下做此决定,也合情理。”支翼乘说得不偏不倚,但支鸣风若是在场,便要嫌他装模作样了。

“谁杀了他?有嫌疑人了吗?”熔今问。

支翼乘道:“还在调查。”其实有人说这事和熠恒有关,但具体如何还没个说法,还是等有更具体的消息后再说吧。

“嗯。”熔今皱皱眉,但也没有很放在心上。

晚上,支鸣风和支翼乘说了索洋的事,支翼乘很不赞同。但如熠恒所说,因为这次行动有机会能弄清楚轻甲的事,事关帝国是否抵抗住联盟的侵略,支翼乘还是让步了。

“熠恒觉得索洋可靠?”支翼乘问。

索洋和熔今最早出现时,他们的背景还是支鸣风让人查的。“索洋是机械城人,但虽是机械城人,他其实却是在联盟长大的,所以他对机械城不熟,从这点来说他或许也可疑?”支鸣风道,“熠恒相信他在轻甲这事上说的是真的。因为,在他说之前,熠恒在跟踪唐纳德时已经遇上过两个穿那种轻甲的人,那些人力量很强,就算是熠恒,也没能立刻解决那他们。”

“他跟踪唐纳德?”

“嗯,就舞会那晚,唐纳德不是先离开了么,熠恒就跟着去看了一下,结果唐纳德去了地下室,在那里熠恒碰上了穿轻甲的人。”

“你们总这么轻率,迟早要吃苦头!”还在帝都圣法罗时,支翼乘就相当讨厌熠恒和支鸣风总是好奇心过于旺盛,什么事都敢去做,过了好几年了,以为他们都有所收敛了,结果还是一样。“不会熔今也跟着他去了吧?”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倒是没想想,他这根上梁还算正,但支鸣风一样长歪了。

“没错。不过索洋想去找他女朋友的事,熔今不知道,他如果知道肯定不会肯的,这方面他比你更顽固。”

“哼。”支翼乘冷笑,“他不是什么都顺着熠恒吗?”他跟熔今合不来,两人只能凑合着谈点和熠恒有关的事,再更多,就没法谈了,甚至会吵起来。他是嫌熔今经常莫名其妙地找茬,心想他灵力再高又如何,低素养摆在那里,却不知道熔今也看不惯他阴沉摆架子,顺便也没觉得他素养高。

“或许。但他肯定会要跟着去,如果去那肯定会拖后腿——他再厉害也是金属系,如果你想看到这个的话,邀请他来参加我也没意见啊。”支鸣风貌似无所谓地道。

支翼乘心情好了点,“这到是。”

由支鸣风做传话人,经过几天的来回交换信息,终于把计划定好,只等10号那天的到来了。

这期间,支翼乘也曾派人去打探情况,但为为避免引起某些人的注意,那些行动都进行得很谨慎,相对的,收获也不多,但也确定了地下确实有大规模研究机构,且经常有同生社的人出入。这也算是证实了索洋说的那些情况是真的,而他们的计划也更值得去进行了。



第69章

10号,全黎明星的人都出面在了各个楼顶,他们都在等飞船队从自己眼前经过。

那些被装饰成各种风格的飞船足有上万艘。其中有代表各个机构的,例如机械公会的船通常会最大,其他部门的就会小点儿;也有许多工厂的船,一般都会装饰得合自己工厂的气质;然后就是很多私人的船,它们的风格就更加多样化了,装饰成各种奇形怪状的都有,某些人甚至以让人震惊为荣。

飞船们会按定好的路线绕黎明星飞一圈,观众们可以给他们投票,每个观众有三次投票机会,不过观众投票不能完全决定结果,它的作用只有一半,另一半的评选权在评委团手里,综合大众投票和评委团的评分后,得分最高的十艘飞船就可以机械城年度最佳花样飞船奖了,前三名会有现金奖励,冠军是一万玛克,第二第三名分别是五千和三千,其余的名将可以免交交通费一年。

奖励是其次,主要还是因为这比赛是机械城的传统活动,这里的人们就是喜欢去参加,大部分都只为凑热闹,冲着资金去的人倒很少。

另外就是这活动也会吸引很多游客过来,机械城能在这些游客身上赚上一大笔,商家们看重的都是这个。

说到游客,今年的游客特别多,本来因为战争的关系,人们应该没心情出游才对。

相关部门很重视这个现象,经过分析后,他们得出结论:那些人中的大部分都不是游客,而是到机械城的避难来的。

很快便有份建议书被送到唐纳德的办公桌上,内容是:建议立即制定限制外来人口入境的相关法规,否则,以机械城的现有规模,恐怕人口很快就会超额,到时将会造成很多社会问题。这也是让唐纳德心力交瘁的事之一。

虽然事多,但唐纳德还是出席了这次比赛,毕竟他每年都会露面,且一直都是评委团的团长。

每年的评委团也是人们关注的热点,今年评委团里最引人注目的新评委是熔今。机械城规模最大的三家广播电台都派了人去采访他,乔琼事先提醒了他可能被问到哪些问题,所以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今天的黎明星热闹非凡,飞船都被打扮得非常漂亮,请问你喜欢哪个类型的?”

熔今的答案很中规中矩,“我们的比赛不是比功能,所以功能不是我的评分标准。我想应该是美观或者有趣吧。漂亮的东西总是招人喜欢的,而有趣的东西能给大家带来很多欢乐。”

广播电台的人也早有准备,他们拿了张照片给他看,“我们有个小惊喜给你哦。”照片上面是艘被伪装成动物形态的飞船,那是一只黑猫,“熔今,以你的标准来看,这艘飞船的造型算不算有趣?”

熔今笑说:“照片拍得不错,但具体如何得等我看到实物后才能给予评价。不过,这倒提醒了我。”他十分懊丧地道,“唉,我本该自己去参加这次比赛的,为了当这个评委我牺牲很大啊。”

听广播的人们好笑之余也有点莫名其妙。直到随后节目主持解释了他们给熔今看的是什么照片后,人们才会心一笑,哦,原来节目组是在拿熔今对熠恒的昵称调侃他。

顺带一提,那艘黑猫形态的飞船因为广播节目组的宣传,票数大增,成为了最有希望得奖的飞船之一。

云舒雪也弄了艘飞船排在船队里,她把船刷成了绿色,上面写了“恒舒家居”的字样,船顶固定着几团用绿泡石做成的大云朵,她雇了一对漂亮的年轻男女坐在上面,还挺引人注目的,收到了不少票。

人群中沙简默默地望着那艘船,突然他皱起了眉,恒舒家居,熠恒?

熠恒他们也在看比赛,他们在晨星广场附近的一栋建筑里。熠恒完全只是陪其他人来的,主要是陪熔今。而熔今去接受采访了,暂时不在。支翼乘去部署晚上的行动了,也不在。

“这种狂欢日对我们控制系来说是个灾难。”支鸣风道。

熠恒说:“新年舞会你不是很喜欢?”

“但那里有美女,还有好酒。你提醒我了,我得去喝几杯,那样我会愉快许多。”感观被酒精麻醉了,受到的刺激也就不那么强烈了。支鸣风想起身去找酒。

熠恒按住了他,“今天不能喝醉,晚上有活动。”

支鸣风叹气,“难熬的一天啊。”

索洋苦笑。

熠恒道:“不用理他。他只是无聊了。”

支鸣风道:“你敢说你不无聊?诶?等等,我看到贝琳达了。”贝琳达在对面楼的阳台上。

“嗯?她不是回圣法罗了?”

“不知道,我去问问她。”支鸣风找到事干了。

支鸣风费了不少精力才等到去对面的缆车,然后又在人群中挤了半刻钟才到贝琳达那个房间的门前,他按下了门铃。

门开得很快,而且开门的是贝琳达本人,她看到是支鸣风后,脸上的笑容变淡了,甚至有些不耐烦,“什么事?”

支鸣风厚脸皮地往门里看去,里面只有贝琳达的几个随从在,再没有其他人了。“你不是回圣法罗了?”

“回过。”贝琳达看出他是不会轻易离开了,只好让他进门。

“但又来了?”进门后,支鸣风找了把椅子坐下,摸着下巴打量着贝琳达,“这次来是打算长住?”

贝琳达不友好地道:“我长住不长住关你什么事?”

“哎呀,心情不好?”支鸣风笑道,“大家是朋友嘛,当然要互相关心。”

“先管好你自己吧……”

这时,敲门声又响了。贝琳达收起脸上的不耐烦,走去开门。支鸣风伸长了脖子。开被打开,出现在门外的是伊秋雅。哦,早该想到的。

“伊医生好!”支鸣风笑容灿烂地朝她挥了挥手。

伊秋雅朝他点点头。贝琳达瞪着他,用目光向他传达快点滚的要求。

支鸣风假装没看到,死赖着不走。屋里的其他人倒都很识趣地撤了。

伊秋雅坐下后,和贝琳达一起看向外面的花样飞船。

贝琳达道:“家里有人想买飞船,听说飞豹的不错。”飞豹工厂是家专门生产机械飞船的工厂,产品比较大众化,质量好价格也公道。

伊秋雅道:“听说不错。我对飞船不了解。实际上,对外面这比赛我也没兴趣。”

“哦,我也一样。”

两人相视而笑。贝琳达道:“那我们去别的地方?”

“还是在这吧,今天到处都一样。”

“好。”贝琳达道,“需要什么吗?”

伊秋雅摇头,从包里拿出本书,朝贝琳达笑了笑,便低头开始看起来。

贝琳达起身去关上了窗户,又开了音乐,然后打开了桌上的一个小皮箱,搬出一叠文件夹,翻看起来。

“……”支鸣风发现自己被当成了空气,勉强又坐了一刻钟,终于熬不住了,乖乖告辞。

回去后,他把这段见所说给了熠恒他们听,“两个冰山美女。我被她们冻得不行。我觉得我能理解沙简为什么要毁婚了。”

熠恒说:“沙简的原因似乎和你理解的不同。”

“是,他找到了真爱。所以啊,他当初急着定婚做什么呢?平白让贝琳达记恨他。等贝琳达继承了爵位后,更有得他受了。”

“但贝琳达不是因祸得福吗?不是沙简毁婚,她也不会遇上魂印者。不一定会记恨沙简吧。”熔今说。他接受完采访,已经回来了。

“你不了解她。”支鸣风说,“她最多把‘一定要弄死沙简’这个目标改为‘不必特地弄死他’而已。帝国没几位公爵,以后她的权力大着呢。沙简有得罪受了。”

“诶。”熔今同情地叹气,倒不是为沙简,而是为云舒雪,她以后若和沙简一起,不是要跟着受罪吗。

支鸣风道:“总之,不要轻易和魂印不同的人订婚。”

熠恒道:“订婚总比结婚好。”

支鸣风摇头晃脑地道:“我的意思是要有耐心,至少别太早订婚或者结婚。鉴于我们身边出现了这么多对魂印者之后,我认为我们也可以期待一下。”

熠恒觉得好笑,“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是打算守身如玉了?”

“不。”支鸣风道,“那不是我的风格。我只是替你们分析一下情况而已。”

“我同意,要有耐心!”熔今拍拍熠恒肩膀。

“……”支鸣风有点心虚起来,自己难道把熠恒的女朋友分析没了?我多嘴,我有罪。

傍晚,支翼乘回来了。同时,熔今也该去进行评选工作了。熠恒嫌吵,没和他一起去。当然,吵并不是根本原因。等熔今一走,熠恒他们便开始了他们早已计划好的行动。

索洋发现的那个入口在医院附近,是一个下水道口。他们三人换了轻便的防护衣,依次进入了。

支翼乘在远处看着他们,等他们进去后,便收回目光转而盯着灵力监控设备看。熠恒和支鸣风身上都带了灵力监控器,他能通过监控设备看到他们的动向。

灵力监控器是针对控制系设计的一种追踪设备。携带着它的控制系灵力者只要使用灵力,就会被对应的监控设备捕捉到信号。这东西被研发出来后,主要是用在一些有犯罪前科的控制系灵力者身上,他们被限制使用灵力,一旦违规,就要重新回监狱去。


第70章

熠恒他们在下水道中走了大约一刻钟,然后看到了一个向上的井口,带路的索洋停下了,他指了指上方,示意出口到了。

支鸣风在熠恒手背上拍了拍。熠恒摇头,打个手势,告诉他们们上方现在有人。

等了大约一分钟的样子,上面的人走开了。

熠恒他们攀着井壁的钢梯爬上了井口。

上面是条机械通道,铺着铁轨的那种。索洋比划着让他们小心。支鸣风点头,估计是通电的,人一碰到不死即伤,最差也是会引发警报。他抓住熠恒的手臂,“跟着我。”他用的是气音。熠恒点头。

沿着通道走了二百米,走到了尽头,他们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正站在悬崖边上,崖下是一座地下城。但几乎是座空城,没多少生命体活动的迹象。

这里的建筑呈环形,一个个巨大的金属环柱体深深扎入地底,空心处的电缆像蛛网一样以圆心为基点有规则地交织着。从不再明亮的金属外观上来看,此处的历史至少有百年以上。

支鸣风把他看到的景象低声说给熠恒听。索洋在一旁紧张地看看他们,又看看四周,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片刻后,一节缆车车厢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车厢是空的,索洋在打了个“走”的手势后,带头走了进去。支鸣风和熠理跟上。

索洋低声解释道:“这缆车是自动的。每十分钟就会有一节车厢停在我们刚刚上车的地方。它的目的地我们可以自己控制,我们现在往那个方向?”

他们要去人多的地方,现在北面有人在活动的动静。熠恒道:“往北。”

索洋按下了车厢墙上的那一大排按钮中的几个,缆车便在下一个缆线节点处转移到了另一根南北向的缆线上,然后往北方滑去。

熠恒道:“你上次来时,这里也没人?”

“有少量人,但他们没注意到我。”

他们的缆车在这地下城里,就像是一张巨大蛛网上的小飞虫,要被下面的人注意到确实不容易,特别是这里的人没有或者只有很低的控制系灵力。

缆车到达了终点。他们都下了车。现在他们正站在一个昏暗的广场上,说昏暗是因为灯太少,不足以照亮这个地方。但还是能看出这广场实际上是晨星广场的复制版。

熠恒仰头望向几百米高的漆黑穹顶,他们现在在晨星广场正下方,他能听到上面喧闹的狂欢声,他在那些声音中寻找熔今的声音……

“熠恒?”

“什么?”熠恒回神。

支鸣风道:“这个广场的中心也有座金属塔。不,是根本只有一座金属塔,我们平时看到的只是这金属塔的上半截而已。没想到它在地下还有没露出来的一大半。”

熠恒侧耳倾听着,“那里面有东西。”

索洋期待地看向他。

熠恒道:“不一定是小林。只是有动静,不一定是生命体。”

“先去看看?”支鸣风提议。

毕竟他们的目的主要是弄清楚轻甲的事。这地下城再壮观再不可思议,也不关他们的事,又不能帮他们打败联盟。索洋虽然说他知道轻甲的秘密,但实际上他们对此都有点怀疑,觉得他或许知道一点,但很可能知道得不多,但为了救他女朋友,他夸大了自己的手上的砝码份量。

至于救索洋的女朋友的事,找到了当然要救,但在找人的过程中,也可以顺便做点他们自己的事。

“走吧。”

在离金属塔还有一百米远时,地面从白色变为了黑色,像是从漆了不同颜色的漆。在他们踏上黑色地面的一刹那,尖锐的蜂鸣声突然响起,这恐怖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地下城里,让人禁不住怀疑死人都会被吵醒。

与此同时,广场上亮起了几千盏明灯,亮如白昼,地面上盛夏正午时分也不过如此。

支鸣风和索洋差点被震聋和闪瞎。

熠恒忽略掉蜂鸣声凝神听着周围的动静,“快走!”

广场四周出现在一批鬼魅般的人影,他们像是突然从地下冒出来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围向他们。

“去金属塔?”支鸣风拔出了枪,看也不看便朝周围连开几枪,打中了,但那些人影没有倒下一个,“没用,打不穿,这里的人果然和轻甲有关……”

那些人也开枪还击,不躲不避,快速向他们逼近,像极了人形版的光炮装甲车。

熠恒握着手枪,抬手,连开五枪,他确定至少有三枪都打在了一人身上的同一部位,但那人的速度却未减分毫,仍朝他冲来,他没有躲闪,站在原地把枪里的子弹打完。

索洋也把枪握在手里,不过还没来得及开枪,只顾四下奔逃躲子弹了,以他的控制系灵力水平,发挥出所有实力后,再加上运气不错,倒也没被打中。他惶然道:“我们要怎么办?上次根本没碰到这些人。”

怎么办?不能怎么办。至少逃跑来不及了。那些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从四面八方逼近他们,且不像是有要和他们好好谈的意愿。

一匣子弹射完后,双方已经照面了,扔下枪,换上冷兵器开始近身搏斗。

熠恒也松开枪,抽出随身携带的剑——不是熔今的那把,而是支翼乘帮忙准备的。他把剑往前劈下,堪堪挡住来人的刺刀,但估错了对方的力量,被逼得退了一步。

他微微挑眉,顺势偏身让过那人,然后提着剑反手抹过那人的脖子,剑光一闪而逝,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切削某些坚硬的金属,切入了,但没能切断。

那人像没知觉一样继续扑向他,并狠狠地抓向他,在即将碰上他的脸时,那人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另外几个迟到一两步的替补立刻踩着那人的尸体继续扑向他。

“鸣风,脖子是弱点。”熠恒提醒到。

“不是刀枪不入就太好了!”支鸣风也扔了枪在用冷兵器,他用的是双手剑,短剑。

如果是一般情况下,就算对方人数众多,他也还是能逼退他们。但今天他的剑术对眼前这些人完全不起作用,这些人不怕子弹,也不怕剑,至于熠恒说的脖子是弱点,关键是那也要他能碰着对方的脖子才行。

打了一会后,他哇哇大叫起来,“我投降!我认输!可以停了吧?”他嘴里叫着,但手没停。可惜对方也没有任何犹豫,动作不见丝毫迟缓,一点便宜都没给他占。

索洋最狼狈,他边打边躲边逃,险象环生。在他特别危险时,熠恒会腾出手帮他挡掉些攻击。所以他还能勉强支撑着。

“这些人心跳微弱,几乎没呼吸。”熠恒说。因此他才没有立即发现这些人的靠近。他们太像机械了,而不是人。“机械人?”

“啊?”支鸣风一惊,差点被两人抓住,那两人一左一右,如果抓住了他,估计能把他撕成两半,他狼狈地就地一滚,才躲开那两双夺命手。“挺像的。枪打不死,剑砍不伤。索洋?!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说点什么?就是因为你没说清楚情况,我们才会陷入这种境地!”

索洋忙道:“我不知道。我上次见到的都是活的,有明显心跳和呼吸,会说话,像人一样。”他一急,差点又被砍了,熠恒把那人踹偏。

“像人一样?这些东西不是也像人一样?不过他们都不说话倒是,喂,你们会说话吗?”支鸣风问。

没回音。

“我是说我上次见的人是只有部分身体是机械的,例如腿或者手,我没看到有人像现在这样。”现在这些人被甲状金属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的芯子是人还是什么东西。

熠恒道:“轻甲的秘密就是他不是轻甲,而是机械人。”

“是,但不是像这种机械人,是真的是人,只有部分身体是机械的,就像是某些人因某些事故失去了手脚,然后用机械补齐。”就像林珊,他上次见她,她就是完好的,四肢齐全,受伤过的半边脸戴着银色面具。他替她高兴,但不想她因此要永远受制于某种奇怪势力。

医院里对于肢体残缺的病人的治疗,也是采用装假肢的方法。但医院的假肢是外戴式的,起辅助作用,就像拐杖于人的作用,它并不会成为人的身体的一部分,也不会像自动机械一样自己运作,而是依赖于人,受人控制。

支鸣风道:“联盟用的应该是索洋之前见到的那种。那应该叫半机械人?”很巧,熔今也是这么为他们命名的。

熠恒回忆起跟踪唐纳德时的遇上那两人,那应该也是半机械人,有人类的生命特征。所以,熔今骗了他。但为什么?他为什么要骗他?

“现在这些东西就是完全的机械人吧?机械城这帮人挺厉害,这种东西也做得出来。”支鸣风道,“这些东西算是机械吗?是机械的话,怎么能这么灵活?肯定有人在指挥他们对不对?”他又开始大叫起来,“有人吗?让这些东西停下来,我们投降!”

没回音。

“这是要我们的命啰?熠恒,换方案?”

“金属塔。你带索洋走。”熠恒把剑换到左手,右手握住了电枪,调到致命档,连开两枪,打中了支鸣风身旁的两个机械人,那两人动作明显迟缓下来,支鸣风得已抽身。他掠到索洋身旁,拖起他就跑。熠恒拦下了追兵。

第71章

金属塔下方围着一圈矮栅栏,抬腿就是跨过去的高度,像极了在石头地面上圈出一小块泥地,里头栖息着一棵大树。

熠恒他们原本是想进到金属塔里面去,但大门推不开。支鸣风拿剑连劈了几下,只在门上留下点划痕。他看索洋,“快试试把这门打开。”

大门结实厚重,里面隐藏着无数环环相扣的精密零件。索洋驾驶飞船很在行,学驾驶战斗舰时也学得非常快,但让他来理清楚这些零件是怎么回事,他就一团乱麻了。但这种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不过索洋还是不小心泄露了心思,“熔今在就好了……”

“呵呵,别做白日梦,快点把这门弄开!”支鸣风拍了索洋的脑袋一巴掌。

熠恒还在和那些机械人打斗。机械人力量强悍,皮也厚,但熠恒胜在速度快。他带着那些机械人在广场上兜圈,像颗流星拖着条长尾巴。

他保持着恰当的速度,只和一两人正面交手。速度再快的话,那些机械人追上他,估计就要去追支鸣风他们;速度再慢,他被那些机械人围住后很可能会再也没机会脱身。

他只在帮支鸣风他们断后时和几个机械人硬抗了片刻,也因此受了点伤,但目前仍游刃有余,只是一直这么下去,肯定会有灵力耗尽的时候。

支鸣风很急,他不能扔下索洋去帮熠恒,而且他去的话,也可能会打乱熠恒的步骤,但这么僵持下去的吧,输的肯定会是他们,或许,嗯,等那些机械人的能源石先消耗完?机械人,肯定是用能源石的,他心想,离开时应该带一只走,回去让熔今分析一下,至于要怎么离开的问题,不知道支翼乘能不能帮他们解决。

支翼乘被密集的鱼群般的飞船堵住了,那些飞船像悬浮在海水中睡着了的鱼,几乎是一动不动,且彼此间几乎没缝隙,让人想钻过去也不行,而且又有治安队的人在,他们看到有哪艘乱挤就使命吹口哨。

支翼乘沉着脸瞪着那些碍事的花枝招展的飞船,再这么堵下去,可永远也跟不上地下的支鸣风他们了。

“我们可以混进参加比赛的船里去。”他的一个下属建议道。

这是个办法,但参加比赛的船都是事先登记过的,船头上都会漆上一个参赛编号,他们这船没装饰过也就算了,重点是船头没那个编号。

最后,支翼乘让一下属下去买下了停在一个楼顶的临时修理点的一艘参赛飞船,在钱不是问题的情况下,飞船很快就租到了。不是买,是用能买下一艘船的钱把它租下来了,只租今天一天,而今天还剩八小时就结束。

赛道里的船挪动得也不快,但至少是在动的,支翼乘算了一遍又遍,估计半小时后能到达支鸣风和熠恒所在地的正上方,那里正是晨星广场。

熔今有点心烦地和一群喜气洋洋的评委坐在一块,他面上带笑,心思已经溜走了,这种活动以后就应该拒绝,还不如陪小猫在家呆着。

一个守卫走了过来,“先生,有人让我转交给你的。”

熔今指指自己,“我?”

“是的。”

那是一个信封,“什么样的人让你转交的?”熔今接过来,拆开。

“一个中等个头的男人。”

“哦?”熔今取出信封里的信纸,展开,他的脸色猛地变了,“那男人长什么样?”

“很普通。”守卫有些受惊地道。

“熔今,发生了什么事?”旁边的评委们问。他们也都是些有身份的人,其中的一半都参加了去年年终的舞会,和熔今在舞会上聊过几句,都算是熟人。

“有谁知道唐纳德在哪里?”熔今不答反问。

“应该在公会办公室里。”

“好。”熔今又对那个守卫道,“帮我找到我弟弟,让他尽快来找我。”

“让他去哪找你?”

“他知道的。”控制系的能力多好用,熔今真希望自己也有那些能力,“多谢了。”他说便跑开了。

唐纳德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熔今闯进去时他被吓一跳,随即镇定地问:“熔今,什么事?”

熔今把他手抓着的那张信纸拍在唐纳德办公桌上,“金属之心是什么?”

那张信纸上写着:你的小猫在我们手上,请拿金属之心来换。

唐纳德一怔,反复地看了那张信纸几遍,冲门外的警卫喊道:“去叫你们乔队长过来,快点!”

“是!”警卫快跑着去了。

“先关上门。”唐纳德说。

熔今把门关上了。

“熠恒现在在哪里?你让人核实过了吗?怎么可能有人能带走他?”

“我让人去找他了。”熔今道,“他如果没事,很快就会来找我。”他也希望没事,但是,他有种很不好预感,或许只是太紧张。

房间里沉默下来,寂静得仿佛窗外的喧哗声不存在。

五分钟后,乔琼到了,“熔今,听说你在找熠恒?”

“是,他在哪儿?”

“还没找到。”

唐纳德脸色更加沉重,“你来看这个。”他递出那张信纸。

乔琼接过,然后也是脸色大变,“这,这是谁写的?”

熔今摇头,“传信给我的守卫说是个长相很普通的人。”

乔琼开门出去,吩咐她的人去查一下守卫那边的情况,还有就是再找找熠恒在哪里,广场附近,还有家里,都去找。

乔琼很快走了回来,“这上面的话还有谁看到了?”

熔今道:“就我们三个。我一看完就过来找你们了。”

乔琼点头,“你做得对。”

熔今一点也不在乎对不对,“金属之心是什么?”

唐纳德道:“星环的中心控制系统。”

熔今愕然,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人人都知道星环是机械城黎明星的防御系统,但具体怎么回事,却没人知道,这是机械城的绝密,据说只有机械公会的会长知道要怎样启动它。

唐纳德道:“所以不能把它给任何人。”

熔今的脸色一变再变。

唐纳德重复道:“不能给任何人。”

乔琼忙道:“还不知道熠恒现在的情况。我相信没有任何人能带走他。”除非他自愿。

熔今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也希望如此。那就麻烦派人帮忙找到支鸣风、支翼乘、索洋、云舒雪、伊醉冬和伊秋雅,还有沙简,还有朱标,还有卢波和厉明子。”

熠恒知道他会担心,除了在家,出门时不会一个人。而在机械城,熠恒熟一点的人大约就是这些了。

“好。”乔琼立刻答应下,又出门去吩咐属下办这些事。

办公室里,熔今追问唐纳德,“为什么有人想要金属之心?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

唐纳德的脸色很阴沉,“联盟和帝国都想要,控制了它就控制了黎明星,你说谁不想要?”

“这次的人你觉得是哪边的?”熔今心想,无论是哪边,他们都该死,如贝琳达所说:我会把它当成我有生之年的目标之一。

“不知道。”唐纳德道,“谁得到了黎明星,就能在战争取胜。”

“这么说还是帝国的嫌疑大一些,这样不必担心机械城和联盟联手。”熔今镇定了一些后,大脑开始重新运转了,“金属之心是什么样的?如果伪造一个能蒙混过关吗?”

“对方如果是个厉害的机械师,不是真货他认得出来。会知道它是什么的人,肯定知道真货是什么样的。”

“对,这事没这么简单。”乔琼回来了,“首先那人些人为什么会选熠恒?熠恒是控制系的高手,全大陆都知道。直接绑架唐纳德的难度都比去绑架他更小。”

熔心道:“因为他死也不会交出金属之心?”

唐纳德严肃地道:“你知道就好。”

乔琼忙道:“我知道了!对方是想逼我们分裂。你们一闹翻,那机械城就要经历一次危机,机械城与帝国也不可能结盟了。从这点来看,联盟能得的好处更大,所以他们的嫌疑也更大。”

其实,就算猜中了对方的计划,他们也还是会中计。熔今暗中已经决定了,他要拿到那个所谓的金属之心,别跟他说什么大局为重,他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人,其他的事都得在这人安然无恙的基础上才能进行。

熠恒一直没被找到了。支翼乘和支鸣风也都一样。索洋当然也没找到。云舒雪找到了,但她不知道熠恒在哪里,在她附近找到了沙简,一个人。伊醉冬和她父母在一起。伊秋雅和贝琳达被找到了,贝琳达很敏锐地问发生了什么事。朱标和精金学院的一群人在一起。厉明子和朋友在一起,但卢波人不在,厉明子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晚七点,机械公会收到了另一封给熔今的信。这次是一个小孩子送过来的,他什么也不知道,一个男人给了他一些零花钱,让他送过来的。

信上写:准备好东西了吗?七点半在机械塔上见。

唐纳德和乔琼诧异的对视一眼。

熔今怀疑地瞪着他们,“怎么?”现在随便一点动静也能引起他的疑虑。

唐纳德道:“你应该听说过这样的传言:金属塔就是星环。”

“它是吗?”

唐纳德没说话。

乔琼道:“对方是有备而来的。”

唐纳德听到这话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

第72章

唐纳德道:“乔琼,你让人去下面看过了吗?”

“我问了声,一切正常。”

唐纳德道:“派人再去看看。”

“好。”乔琼又离开了。

熔今道:“星环防御系统在地下?”

唐纳德皱眉不答。

熔今看看时间,“我们还可以聊几分钟。我一直想问你那两个半机械人的事,但你一直避而不见。难道半机械人的事和星环有关?所以你不能说?我觉得不应该,怎么想也联系不上,但是李奥造的星环,而且几百年前他就给自己装了条机械腿,机械城做机械与人的研究也算是种传统了,或许许它还真和星环有关……”

“你,闭嘴……”唐纳德脸色泛着青紫,透着种死人般的邪气,他跌跌撞撞地扑在桌边翻找着什么,弄倒了许多原本摆放得很整齐的东西,把桌子弄得一团糟后,他又挨个拉开抽屉,胡乱翻着,最后失去了耐心,便把抽屉里的东西全部倒到地上,然后干脆举起抽屉直接往地上摔……

“你没事吧?你在找什么?”熔今既惊又疑地看着唐纳德的失常举动。

门猛地被推开,乔琼冲了进来,她从地上那些混乱的东西里拣起几个小瓶子,打开瓶塞,每个里倒出几颗药丸,“熔今,按住他,要让他吃下这些药。”

唐纳德此时已经失去理智,没有在找东西了,而是单纯地在砸东西,而且还拿自己脑袋撞墙,看得出他是因为头疼难忍,但估计撞墙只会更疼。

熔今冲上去从唐纳德身后抱住他,像铁箍似的把他上半身连手臂一起箍住,唐纳德手臂挣不开,就使命蹬腿,熔今一个不稳,背撞到了尖锐的桌子角上,疼得差点飙泪,恨没有第三只手能把唐纳德打晕。

乔琼抓着一把药丸和一大杯水跑过来,她先把水杯放下,捏住唐纳德下巴把那把药丸塞他嘴里,然后拿起杯子往他嘴里灌水。唐纳德被灌得一个劲地翻白眼。

熔今看得打个哆嗦,有点怕她就这么把唐纳德呛死了。

灌完药,唐纳德晕得差不多了,熔今便放下他,伸手一揉自己的后背,嘶……真疼。他看看躺在地上、表情越来越平静像是睡着了一样的唐纳德,“他多久能醒?”

乔琼摇头,“说不定。”

熔今绝望地扶额,一脚踹翻旁边的一把椅子,“他这毛病犯得可真是时候!熠恒怎么办?!告诉我他在哪里!是谁写的那些匿名信!那个该死的金属之心在哪里?!……”

“熔今!冷静一点!”乔琼把手上水杯里还剩的半杯水泼到了熔今脸上。

熔今呆了一秒,然后抹着脸上的水,“你能帮上忙吗?不能我就走了。”

“去哪?”

“金属塔。”熔今拣起地上那张皱巴巴的信纸,挥了下,“这个人要求的约会地点。”

乔琼道:“他们说的可能不是……”可能不是地面上的金属塔,而是地下的。但她出于各种顾虑还是没说。“他们约在广场上这点很可疑,我不认为他们敢现身。”

熔今道:“不出现也会再送匿名信给我。对了,下面怎么了?唐纳德刚才让你去联系一下的下面。”

乔琼黯然道:“联系不上。”

熔今看看她,又看看地上的唐纳德,他能逼他们中的谁告诉他金属之心的事吗?不能。也做不到。所以,算了,不能在这浪费时间了,“你忙吧。我先去金属塔看看。”

乔琼道:“我叫几个人跟你一起去。”

熔今点头,“帮我把格雷公爵小姐也找过来。”

下了楼,在机械公会大门外,熔今看到了贝琳达和伊雅秋,“你们来得真快,多谢。”

贝琳达道:“我早就来了。熠恒和支鸣风都不见了?中午,我还见到了支鸣风。”

熔今道:“他说过他要去哪里吗?”

“没有。”

熔今道:“他们都不在广场上是吗?”广场上人山人海,飞船也像乌云一样遮住了天空,要找两个人真的很难。

贝琳达冷淡地看一眼熔今,“我不知道熠恒可以做到什么程度,我的话只能确定他们不在附近。”

“哦。”熔今也不知道熠恒可以做到什么程度,他就是以为他什么都能做到。“你带武器了吗?我得去一趟金属塔。”他把那张信纸递给贝琳达。

贝琳达接过去看了看,“我和你一起去。他们想要什么?”

熔今道:“想要星环。”他没提金属之心,这东西是保密的,但星环是人人都知道的。

一直沉默地听他们说话的伊雅秋有些吃惊地道:“怎么可能!星环是黎明星的保障。没人有权利拿它做私事。”

熔今扯了扯嘴角,“放心,我不知道星环在哪里,也不知道它长什么样,所以也没办法把它给谁。贝琳达,你的飞船呢?”其实跑过去也行,但是怕到了金属那儿,对方又叫他到别处去,还是有艘飞船会方便一些。

贝琳达扬手抬一个方向挥了挥,一艘小巧的飞船飘到他们身前的空中。

熔今对治安队的那些人道:“我先过去,你们想办法跟上吧。”又对贝琳达道,“让你的驾驶员下来吧,我来开。”

熔今先上船,爬上去的,然后,贝琳达挽着伊秋雅跃了上去,像随风而动的蒲公英。

熔今倒是没想到伊秋雅也上来了,但也没说什么。不过他倒是想到一件要问她的事,他让机械飞船掉头,飞向金属塔方向,“伊医生,你还记得索洋吧?”

“记得。”

“他本来今天也和熠恒在一起,现在也找不到人。前些天,他说那个女孩——之前在你们医院住院的那个——没死。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本来这些事我没多想,但现在不由得我不多想。那女孩有没有死,你肯定很清楚。你知道这座城地下有什么吗?我看到过,一座地下城,在哪里我碰到两个半机械人,有一半多的身体是机械的人。我觉得这些人肯定不是机械师就能创造的,肯定要医生配合,你是机械城最好的医生之一,这事你是否知道呢?”

贝琳达看看伊秋雅,“你可以不回答。”

“没事。”伊秋雅道,“你猜得差不多。因肢体残缺而病重到无法无法医治的人,医院会询问他们是否要参加一种最新发明的疗法,有百分九十的治愈率,而且不收医治费用,但代价是他们从此要放弃原本的身份,成为机械城人。毕竟把机械和人结合在一起在目前还是违法的。病人签了协议后,我们会为他们动手术,用机械肢体代替他们原本失去的肢体。”

“副作用呢?”

“机械身体会给人的身体造成很大负荷,会减少人的寿命。”

“能活多久?”

“看人,最短的活不到下手术台,最长的我不知道。正常情况十年能达到。现在技术又有进步,应该不止十年了。”

“如果熠恒的眼睛……”

“不行。”伊秋雅道,“他的眼睛没问题,是神经的问题。”

反正也不安全,熔今也不再纠结于此,先找到熠恒才是正事,又问:“既然是违法的,你们为什么要研究这个?”

伊秋雅说:“战争也是违法的,不一样在打仗吗?联盟的口号是为了让人们过上平等且有尊严的生活。我们也是为了让病人有尊严地活下去,就算只是多几年。”

贝琳达道:“尽力医治病人是医生的职责。”

熔今觉得没这么简单,单唐纳德不想和他谈这事就证明事情没这么简单。

金属塔到了,三人下了飞船。

“你的信。”一个年轻女孩跑过来,把一封信递给熔今。有个人问她想不想见熔今,她说想,然后对方便给了她一封信,让她在这里等着。

熔今苦笑,“谢谢。”拆开信一看,上面说:来金属塔下面来谈。他把信纸递给贝琳达,自己抬头打量着那个金属塔。“你觉得‘金属塔下面’是什么意思?”

贝琳达道:“之前你说机械城下面有地下城?”

治安队的那几个人已经赶过来了,熔今叫他们把这信拿回去给乔琼,“问她我该怎么做。”

他并不打算傻等着,等那几人走后,他便走到金属塔的大门前,把手掌贴到上面,灌入灵力。很好,全金属结构,带能源系统的保险锁,对他来说这类东西是容易打开的。只要启动能源系统,再反向运转就行。

那天的晚会之后,他已经试过了很多次,得出的结果就是他能控制装配了能源系统、能源充足的机械设备。这让他既不安又得意,正准备找个机会向熠恒炫耀,结果就先出了这么件糟心事,说实话,他没有完全相信有人绑走了熠恒,只是不敢不信,这不是他输得起的事。

噶呀一声,门开了。

贝琳达道:“门没锁?”

伊秋雅知道金属塔是禁止进入与攀爬的,门当然应该是锁着的。她惊讶地看向熔今。

熔今回头看她们,“你们要来吗?”

贝琳达对伊秋雅道:“你在这等我们?”

伊秋雅点头,“你们小心。”

进去后,熔今便把门反锁了,“你能听到什么吗?”

贝琳达凝神倾听着,“没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也没发现这里有其他人。”她仔细观察四周,有上塔的楼梯与机械升降梯,但没有下去的,“如果有下面,要怎么下去?”

熔今靠在塔中心的一根巨大金属柱上,“这座塔的建筑材料中加了隔绝灵力的成分,所以你听不到也正常。不过幸好这塔是全金属的,结构整体,简直是座大型机械,还是由统一的能源系统控制的……”

贝琳达心道,每个机械师都这样?在这种关键时候还能兴致勃勃地谈机械研究?

熔今道:“喂,别把你今天看到的告诉任何人。”

“嗯?”贝琳达不解,然后便看到地面上裂开了一道口子,像一个地窖门被打开了,透过它看到了下一层,下一层的地板又打开一个洞口,然后再下一层再下一层……再下一层。像万花筒一般,无数扇门在无数块地板上被一扇接一扇地打开,让人眼花缭乱,如陷梦境。

最底层的索洋正无望地开着那扇门,突然门开了,把他吓一跳……

“干得好!”支鸣风用力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熠恒,快来!”

第73章

“壮观!”一艘黑色的飞船从阴影中浮显出来,它停在地下城金属塔旁。飞船里,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站在窗边透过金属塔的窗户看到了里面那些门自动打开的场景。

“在里面看一定更震撼。”黑衣人说,他的声音沙哑粗粝。金属塔只有部分楼层有窗户,没法看全面。

“主人,我们现在进去吗?”旁边一个也戴着面具的人问。

“走。去50层,清扫我们面前的一切阻碍。”

“是!”

熠恒他们往塔上跑,安全起见,他们没有去乘坐升降梯,进去后,被人切断系统把他们困在里面可糟了。

那些机械人在后面紧追着他们不放,枪又重新派上用场了。

枪林弹雨中,支鸣风闷哼了一声,熠恒忙道:“怎样?”

“没事。被子弹擦了一下。”支鸣风咬牙道。

熠恒抓住他的手臂,带着他往上跑,帮他省下几分力气。“再坚持一会,熔今和贝琳达来了。”然后他喊道,“贝琳达!下来帮忙!”

地面上的贝琳达耳朵一动,“他们在下面,我先下去。”她丢下了熔今,像山中最灵活的鹿,一跳一跳地逐层下去了。

“喂……”熔今眼睁睁地看着她身影越来越小,皱眉,“这有多少层,怎么也看不到底。”他的目光在门和升降机间徘徊,他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所以不知道他是该去叫人来,还是叫人来反而坏事——因为不知道熠恒是在做什么事,不过,他最想做的是先下去再说……

最终,他跑到门边,开门,对外的伊秋雅道:“他们在下面,你看到可靠的人,就告诉他们。”他说完就关了门。

伊秋雅皱眉,可靠的人是指哪些?

“虽然过程曲折了一点,但最终却没有偏离目标。”黑衣面具人在一群人的拥簇中走入金属塔,走向升降梯。

旁边的众人赞颂道:“主人英明!”

“运气好也是一方面,要感谢神的护佑。”黑衣人怪笑几声。

旁边的一个人询问,“主人,我们是要坐升降梯上去?”

“对。”黑衣人道,“不管熔今是怎么做到控制这个塔的,但他不是控制系,不知道升降梯有没有人,或者说里面的人是谁,不会这么快停掉升降梯。来看看我是不是会猜错?赌一把也很有趣。”

“主人一向英明!”旁边的面具人打开升降梯的面,请黑衣人进去。

“外面听起来很激烈。”升降梯上升过程中,黑衣人倾听着外面的枪声,笑着说,“你们用了好几年时间都进不来的地方,他们却这么轻松的进来了,为什么?”

“主人,对不起,是我们无能。但请容我解释,我们估计这塔只有金属系的灵力值非常高的人才能打开,我们以前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人。”

黑衣人笑道:“那就不说以前,只说这次。据我了解到的计划,熔今应该一开始就跟熠恒他们一起进来,对吗?”

本来的计划是如此,但索洋把熔今摘出去了。害他们绕了个大圈去补救。结果很出人意料,熔今没走地下,直接从地面就把机械塔整个打开了。本来,他们是想先引他到地下,然后从下往上走的。

“是我们的错,让索洋耍了小花招。”

“这次就算了,下次注意。”黑衣人笑着说,笑声很难听,但听得出他心情似乎很好。

“是!谢主人宽恕。”

“但那种三心二意的人,我是很讨厌。”黑衣人道,“我记得他想带那位姑娘走。那位姑娘呢?”

“还在后面。”

“好,一会带上来。”

“是。”

黑衣人的目标是50层,这一层是球状体,原本是个铜墙铁壁的地方,但现在门户大开,黑衣人欣喜之会也有些惆怅,“熔今啊熔今……”

50层的中心处有个巨大的球形机械,这就他们要找的东西,它有一个小房间那么大,被十几根铁索栓住,悬在这个空间正中间。

“原来星环的中心部分是这样的。”黑衣人欣赏了几秒,然后问道,“我们的机械师呢?”

“在。”一个矮个的黑衣面具人从跟随的队伍中出列。

“来打开它。”黑衣人背负着双手,望着那个巨大的机械球。

“是。”架起梯子,机械师站在梯子上,虔诚地把双手放到那颗巨大的机械球上。

熔今也坐的升降梯,和黑衣人一群擦肩而过。他每隔二十层就下来一次,从地板上的洞口往下看熠恒在不在,恰好错过了50层那些人进去时的情景,也没在50层停留,否则,估计要吃点苦头。

在40层时,他终于看到熠恒他们了,兴高采烈,“小猫!”回应他的是一梭子弹,机械人们打的。

“你先上去,我们就上来。小心点!”熠恒拉着支鸣风,贝琳达拉着索洋,他们在楼梯上飞奔。有贝琳达在,他们轻松了许多,把机械人甩开了一点,也没人再中枪了。

贝琳达回头往一眼下方,“联盟的轻甲人和这些人一样?”

支鸣风喘着气道:“差不多,要不我们费这么大劲跑来这做什么?”

“那我们抓一个活的回去?”贝琳达提议。

支鸣风大笑,“你这个疯女人……不过,我喜欢……”他笑得咳出了血。

贝琳达皱眉,“安静会吧你。”

熔今当然没有先上去,他就等在40楼,他在帮熠恒他们锁在后面的门,把那些机械人拦在下面,熠恒他们一上40楼,他就把40楼的门关了,升降梯也禁了。

“小猫!……”熔今跑向熠恒。

“回去再说。”熠恒道,“你把鸣风先送上去,他受了重伤。”

支鸣风有气无力地反驳,“轻伤,我好着呢。”

熠恒道:“上面有人在找什么东西,我去看看。”他自然也是要去50层,上面那些人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我也去。”熔今道,“索洋,你先带支鸣风上去,正好伊医生在上面。”

索洋一脸凝重地摇头,“不,还是你去,我要找林珊。”

熔今瞪他一眼,又看向贝琳达,“那你……”

熠恒皱眉,“没时间了……”熔今抱住他的手臂,要不是他还扶着支鸣风,他整个人都会被抱住。

贝琳达很爽快,“我带他上去。你们小心。熠恒,你哥能控制这座塔,不会拖你后腿。”她扶过支鸣风,走向升降梯,“熔今,送我们上去。”

熔今搂住熠恒,“没问题。”打个指响,升降门开了。

熠恒听得摇头,他不知道熔今怎么做到的,但这也太炫技了,“你也先上去不行吗?”

“不行。”熔今笑眯眯地搂住他脖子,揉揉他头发。

“主人,熠恒、熔今、索洋,在往50楼来。熔今把每层楼都锁上了。”

“那就炸开那些门。把升降梯给炸了。”黑衣人道。他不在乎造成多大破坏,要不是这塔的外表极其坚固,用炸药也没用,他早就连塔也炸了。

“是。要让人去拦住他们吗?”

黑衣人沉默了,几秒后道:“不用,让他们上来,我想见见他。”也不知道这个他是指谁,但也没人敢问。“对了,把那姑娘带来。”

“是。”

熠恒他们顺顺利利地上了50层,看到了被好几层围着在中间的黑衣面具人。

熔今看看那一群面具人又看看中间那个有个机械师在研究的大机械球,像个过路人一样好奇地问:“你们好,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黑衣人哈哈一笑,“你不知道?这就是星环的中心控制系统。”

“你要的金属之心?”熔今疑惑地眨眼,“这么大,你要怎么带走。”

“哈哈……”黑衣人大笑,“不,不是这样。来,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控制这座塔的,我就告诉你金属之心的事。”

熔今信口开河地笑道:“你弄错了,我没有控制这塔,只有唐纳德才知道怎么做,不过我觉得他也不是能完全控制,应该是当年李奥大师设计好的,毕竟这里放着这么重要的东西,防护不强的话,被人偷走可怎么办。”

黑衣人嗤笑道:“唐纳德要能控制就不会发疯了,也不必研究出机械人来守卫这里。”

“多重保障嘛。”不过看起来没成为保障倒成了祸害。熔今笑道,“其实他好着呢,疯嘛也总疯得很是时候。”这人知道很多啊,唐纳德发疯的事不是保密得很好吗?

黑衣人半信半疑,这是说唐纳德在装疯?他发出噶噶的一声笑声,“你似乎对他很不满?”

熔今摇头,“不,他除了顽固些外,也没什么大毛病。而且他对我有知遇之恩,要不是他,我还不知道在哪里流浪。”他说得好像他以前那些生活都是被迫才过的一样。

“哈哈,我理解。但相比他我可以给你更多,你要的东西我都可以让你得到。”黑衣人声音低沉,仿若魔鬼的诱惑。

索洋想说话,但感到喉咙一阵窒息,是熠恒的灵力在阻碍他。

“例如?”熔今很感兴趣地问。

黑衣人道:“例如让你能像李奥那样建造一座你自己的机械城。”

熔今好笑道:“这事可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做到的。我不信你有此人力财力。”

黑衣人大笑,张狂至极,“你可以相信。”

索洋感觉到身上的压制消灭了,他出声道:“林珊呢?”

黑衣人的笑声慢慢变淡,问旁边的人,“那姑娘呢?”

“已经到了。”他身旁的人恭敬的道。

然后,一个身穿黑衣,脸上带着半边黑色面具的姑娘被人带了进来,她对黑衣人曲膝,“主人。”

“很好。过来。”黑衣人抬手,姑娘乖顺地走到他身边。

索洋叫道:“林珊!”

熔今诧异地睁大眼睛,小林?

第74章

黑衣人道:“小姑娘,我答应了一个人,他若是能把他的朋友们带到这里来,我就放你走。”

索洋没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脸色有些白,不过他今天一直是这样。他坦然道:“没错,我背叛了我的朋友。”

熔今皱眉,但没说什么,只是握紧了熠恒的手。

林珊仰头望着黑衣人,“但我不想走,我想跟着你。”

“哦?”黑衣人道,“为什么?”

“跟着你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索洋忍不住叫道:“小珊……”

黑衣人笑道:“你是个聪明姑娘,但我只留下有用的人。你会什么?”

“我都可以学。我学东西很快。”

“哈哈,好。那我不喜欢的人你可以帮我除掉吗?”

“竭尽所能。”

“好孩子。”黑衣人看向索洋,“正巧我不喜欢这个三心二意,两面三刀的人。”

林珊道:“他在永夜集救过我一次。我可以饶他一次吗?”

“我说不可以呢。”

林珊看看左右的人,“谁能借我枪?”

“好孩子。算啦,这次我就不为难你了。”黑衣人似乎在尽量说得温柔,但他粗粝的声音十分恐怖,“那谁来帮我这个忙呢?”

“主人,愿为你效劳。”“主人……”“……”他身边响了一串应答声。

“很好。”黑衣人点头。

熠恒猛地推开熔今,往前走一步,只见剑光一闪,然后便是叮叮当当的一阵响声,他的剑迸发出一蓬蓬四射的火星,对面那些人射过来的子弹全部被他挡下了。

那些面具人只觉得大厅里变得越来越压抑,几乎让人想跪倒,手中的枪越来越沉重,压得手发颤,两只手一齐用上也没用,手指也僵硬得扣不了扳机,没几秒钟,枪声便变得稀稀拉拉起来。

在大家努力的与自己的身体做对抗时,地面悄然裂开了几道缝,几堵透明的墙从地面上升起,把整个大厅隔成四份。中间的机械巨球是一个圆形,空下的地方被切成了三份扇形,熠恒他们在其中一份里。

黑衣人那边的少数几个还坚持着开枪的人打出来的子弹都射在了自己面前的墙上,差点弹回自己人身上,他们忙停止了射击。发现自己被困住了,便都看向黑衣人,等待他的下一步命令。

黑衣人意味不明地看了熔今一眼——这小子果然有问题,然后看向熠恒,并阴森地笑了起来,“哼哼哼……熠恒,你的胸襟真是宽广,所有想杀你想害你的人你都能原谅是吗?”

熠恒垂着眼,像是在专心地看他手中的剑,这是熔今送他的那一把,他今天贴身藏在了身上。

熔今上前几步,挡在熠恒身前,冷冷看向隔了几层透明墙的黑衣人,“关你屁事,他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哪里轮得到你来多嘴。”他能斯文说话,也能出口成脏。现在说的还并不算难听。

黑衣人阴阳怪气地笑道:“如传言中一样,他是你的逆鳞?”

“没错。管好你的爪子和嘴。你若是认为我造得起一座机械城,那就给我相应的尊重,也免得日后大家再见面时难堪。”

黑衣人哈哈大笑,也不知是怒极还是只是觉得可笑。

“我如果死了,说明我也不过只是这程度,也怪不了谁。”熠恒突然开口了,语气很无所谓,声音也不大,但隔了透明墙所有人仍听得清清楚楚。

黑衣人嘿嘿冷笑,也不再说话。

“真不乖。”熔今抱怨地嘀咕一声,一个转身揽住熠恒,在他脸上亲了口。熠恒眉头一跳,这绝对是报复。

“……”整层楼安静了几秒。

突然,那个巨大机械球膨胀开来,露出了它的核心。熔今看到了一个小水晶匣子一样的东西。只听那个机械师叫道:“金属之心不在这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黑衣人那边的人都挤到透明墙边看向中央的机械球,并开始低声讨论起来。黑衣人没说话,也不知是不是大失所望了。

熔今纳闷地想,难道金属之心本来是放在那个水晶匣子里的?这样的话,那它就很小,估计比人的拳头大不了多少,他还以为那会是个大家伙。

“主人,我们该走了,上面有人下来了。”一个面具人这么说。

黑衣人点头,“走吧。”他一挥手,所有人都贴墙站着。

熔今迟疑地看着他们,这些人想做什么?然后只听见轰轰地几声巨响,地板被炸开了一个大洞,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跳下去了。

“我,我呢?!”那个机械师是一个人和那个机械球被隔在一个单独的间隔里的,看同伴要离开,他急了,生怕自己被留下。他的声音也很冰冷僵硬,像是喉咙里塞了铁块。

领头的黑衣人瞧瞧他,笑道:“不如问问熔今肯不肯把你放出来?”

奇怪,不是一伙的吗?这是要内哄?熔今装傻,“你们在说什么?怎么把他放出来?是什么开关在我们这边吗?”他四下张望,找寻着所谓机关。

那个机械师急得直擦面具,应该本来是想擦汗,“我知道你们父亲在哪儿!你们放我出来,我就……”

“行了,别丢人了。”那个黑衣人对他身旁的一人说了句什么,那人点点头,冲到先前炸出来的洞口前,对下面的人说了几句什么。

一会手,哐的一声巨响,中间的地板也塌了一块,那个还想和熔今讨价还价的机械师落入其中,空中的机械球晃都没晃一下。

我们父亲?厉风海?他和这些黑衣人有关?熔今看看身旁平静的熠恒,很想知道他在想什么。

整层楼的面具人都跳下洞去了,他们像是都急着跳崖自杀一样。不过,熔今的确是很希望他们都会摔死了。

林珊是最后走的几个人之一,她往这边望了眼,像是想说似的微微蠕动了几下嘴唇,最终还是纵身一跃,也消失了。

那些透明墙收回了地板里,熔今走到机械球旁往里面看,单用眼睛看,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器械。片刻后他伸手碰了碰那个巨球,没异样,他便把手覆于其上,灵力飞快涌入其中。

这是个很复杂的东西,它其实是个中心联结器。星网并不是只有机械塔这一部分,而是除此外还有四个部分,分散于机械里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启动星环时它们会一起启动,或者说它们一起组成了星环。

看得差不多了,熔今便让那个散成块状的机械球合拢,恢复了原样。回头一看,熠恒和索洋正站在两个洞口边往下看。

他走过去,跟着往下看了眼,下面的每块地板都有个被炸开的洞,唐纳德要花一大笔修理费了。不过他应该也不会太在意,毕竟重要的是星环,它没事,其他应该都不算什么。不过,原来唐纳德那只老狐狸早把金属之心藏好了,害自己刚才还紧张了一会。想到这,他抱住熠恒,像受了什么巨大惊吓一样赖在他身上。

等贝琳达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你们都没事吧?!”她吓一跳,还以为熠恒也受了伤。

“没事。”熠恒说。

熔今道:“那些家伙跑了。”

“嗯,乔琼已经带人去追了。后面的事不用我们管了,机械城会接手。”贝琳达道,“你们先上去吧。我带人下去看一眼,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拣的。”

熠恒道:“他们已经走了。下面的尸体估计也收拾了。”

“真小气。我还是去看看。”贝琳达跳入地板上的洞中,落在了下一层上。

熠恒也想跟着去,熔今拉住了他,“你不是说人已经走了,下面不就没危险了吗。那我们就先上去了。”

两人和索洋一起上了楼,一路往上,现在金属塔的每层楼都派了人在守卫着,也难怪治安队要增员,真的是会忙不过来啊。

支鸣风伤得很重,支翼乘送他先去医院了。支翼乘赶到时,正碰上贝琳达送支鸣风上去。贝琳达便暂时接手了他的人,让他和伊秋雅一起先去医院。

唐纳德一直没露面,不知道是不是还没醒。乔琼带人追那些黑衣人去了,还没回。现在金属塔的事是机械公会的那帮长老在处理。而花样飞船比赛也还未结束,今天这些事真是让人忙得不可开交。

晚上的颁奖仪式是熔今代替唐纳德上的。本来唐纳德没法来,评委会也还有其他资格更老的人在,但那些人都一再推辞,熔今实在不耐烦了,不到结束他不能先走,可他还要去看熠恒呢,哪有这闲功夫在这折腾。所以有人提出让他去时,他稍微客套两句便接下了这活。颁完奖,说完客套话,他也不再参加什么庆祝活动,立刻就溜了。

熠恒已经先去医院了,他到医院时,支鸣风还在手术中,贝琳达拉他去让医生包扎了一下伤口,他的都是些外伤,最严重的也只是缝了几针。

索洋也受点伤,一样地让医生一起包扎了。

除了支翼乘和贝琳达外,云舒雪、沙简也都在医院。

贝琳达叫人去弄了食物来,给大家都发了,包括云舒雪,但没沙简的份。大家都只当没注意到,或许也是真的没注意。但云舒雪看着手上的食盒,食不下咽。

熠恒随手把食盒放一边,站起来走开,“索洋,来一下。”

索洋本来一个人坐在最角落发呆,这时便站起来跟上他。

第75章

走到楼顶,熠恒倚在护栏边等他,“有烟吗?”

索洋从口袋里取出个压扁了的烟盒,取出两支不怎么直挺的烟,走过去给了熠恒一支,两人凑一块打火点着。

索洋把手肘支在护栏上,望着机械城的夜景,今晚的机械城尤其热闹繁华,而他尤其悲惨凄凉。他吐出口烟,说:“你随便抽两口就算了,一会你哥来了,闻到烟味,知道是我给你的,能骂死我。”

熠恒道:“他又不管这个。”

索洋笑叹道:“不知道了吧,他只是不说你。诶,估计他现在想杀了我的心都有。”

熠恒道:“他认识林珊,那是他一个老朋友的女儿,他只叫她小林,估计没认真记过她名字。在永夜集和你们失散的那一夜,熔今就是带我去他们家住的。”

“是么,真是巧啊……”索洋笑出了泪,抬手抹去。

“那个黑衣人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但我是骗了你。我第一次去时,其实最后还是被抓住了,他们说可以放林珊走,但要把你和熔今带去那里。我知道你没问题,没人能把你怎样,虽然熔今会杀了我。熔今我确实不敢骗他去,他是金属系么,对付平常人还行,离专业的人差距还是很大。”

“你是想救林珊?还是还有其他?”

“只是想救她,没有其他。”索洋自嘲地笑道,“我就是放不下她。我能代替她就好了,但她肯定不要。”

熠恒道:“林珊想做什么?”

索洋苦涩地道:“我不知道。”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林珊走前,用口型对他说了声:保重。“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我不怪她。她当然可以为自己做出选择。”

熠恒道:“这些就不必告诉熔今了。我会说是你和我商量好的,一起去救林珊。我呢,当然不全是为了帮你救人,也有想看机械人的原因。但其他事我们都不知道,那些面具人还有什么星环、金属之心之类的,我们也确实不知道。所以不算是骗他。”

索洋一愣,“为什么?”

“大家少难过一次是一次。我想这倒霉事也不会再有下一次了。你说呢?”

索洋又笑,泪流满面,“你这个人……”他压下喉咙中的哽咽,过了许久才能重新平静说话。“有些事你不知道。其实当年我和你哥不是萍水相逢,是有人让我去接近他,联盟军部的人。”

熠恒很平静地问:“那人是谁?”联盟的情报部门的人能力不错,但他们为什么要盯着熔今?而且是不是一直都知道熔今的弟弟是自己?

“我不知道,从没见过,只见过一些接头的人。”

“嗯。”这熠恒相信,如果是他,他也不会随便让下面的小卒子知道他的身份,再说这些事也不用他亲自办,亲信会办好。“他们让你做什么?”

“让我去和他交上朋友,然后定期汇报他的行踪。”

熠恒快速且仔细地把他和熔今相遇后发生的事情理了一遍,觉得索洋能汇报的东西也不多,像艾伦王子他就没见过。“这么说你是联盟人?”

“是。”

联盟的情报部门干活确实利索,身份伪装得不错。熠恒道:“那么那个黑衣面具人也是联盟人?”

“不是。我是说我不知道他是谁。”

“哦。”这在熠恒的意料之外,听到索洋坦白他的身份后,他还以为地下城里发生的事都是联盟人的计划。

“他用林珊威胁我。我去找过联盟的人帮忙,但被拒绝了。”索洋找到了联盟在机械城的接头人,希望能得到一些帮助——他只说是想救一个朋友,但对方告诉他不可能用政府的资源帮他做私事,并且警告他不要把机械人的事告诉任何人,否则会小命不保。可以他不知道索洋已经到了无所畏惧的状态了。人一旦不惜一切,那谁也不能预料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爱情与背叛,熠恒在心底叹息一声,他还以为自己迟早会背上个判国罪,结果自己身边先有了一个。“林珊对你来说这么重要?”

“她像另一半的我自己,甚至比我自己更重要。”

不可战胜的魂印。熠恒觉得自己胳膊上的那个魂印在烫手。控制系对魂印者估计都是恐惧多于期待。他们没人会希望自己失控。

熠恒抖掉忘了抽的香烟上的烟灰,“那现在联盟不是要追杀你了?”索洋直接把机械人的事告诉自己了,今晚的金属塔事件会是个历史转折点。

索洋无所谓地耸耸肩,事到如今,什么都无所谓了。

熠恒很随意地说:“既然联盟呆不下去了,那就来帝国吧。”他觉得索洋这人比看起来的厉害多了,首先他能和熔今相处上几年,这绝对是优点,然后也能在自己眼皮下呆上这么久——从这事来看自己确实是瞎了,而且又是双灵力者,还能一个人查出机械人的事,是个人才。

索洋愣住了,这不是他猜想过的结果,如果是熔今,不会对他怎样也会叫他滚,但是熠恒……手握王之权杖的人,这就是神选中的人吗?“背叛过的人不会再有人敢相信。”

熠恒笑笑,“敢?或许有我不敢做的事,但这事不会和你有关系。别把你自己看得太重。说实话,我要弄死你不怎么费劲。何况你不是还有弱点吗?”

索洋苦笑,“是。”

“所以,以后有事直接和我说清楚,别做找死的事。”

“是。”索洋隐隐地有种感觉:好像自己因为一时冲动或者感动把自己卖了,然后现在还在心怀感激地帮人数钱。

“别抽了,我哥进医院了。”熠恒匆匆把烟掐灭,“走吧,就别等他来找我们了。唔,他如果骂你,我可管不了。反正有事没事他都喜欢小题大做、迁怒于人。我怀疑他是知道直接对我发作没用,所以想通过别人来让我良心不安。”

“那走吧。”索洋心想,还好熔今是金属系,他要是控制系,听到了熠恒说的话,那真的要小题大做了。

下了楼,刚好熔今正打算去找他们,看他们在说笑,熔今眯起眼睛打量着他们,“很高兴?”

熠恒道:“没。索洋不是失恋了吗,他很想不开,还上楼顶去了,我把他劝下来的。”

索洋无言,这说得他像是要自杀一样。

熔今还在想那黑衣人说的索洋背叛他们的事,现在看熠恒的样子好像一切正常,嗯,估计是那黑衣人在挑拨离间。

他心想索洋也真是可怜,原来喜欢的是小林,又想小林也可怜,好好的女孩变成了机械人,也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和那些一看就不是好人的黑衣人在一起,又想到她上次失踪时索洋差点疯了,希望这次索洋熬得住啊。

“索洋,这事还是想开一点,不能强求。要像支鸣风学习,哪里没有漂亮姑娘……”但想想支鸣风还在手术室里,他便不再往下说了,“反正,意思你明白的。”

索洋苦笑,“是,我知道。”

“别想太多。”熔今拍拍他肩膀,“走吧,去吃点东西。”他又去拉熠恒,然后果然闻到烟味,凑到熠恒脸旁嗅了嗅。

熠恒尴尬转开头,“哥……”这要不是熔今,而是他什么朋友,保证天天会被他揍。是熔今的话,他只要在人前不这么不拘小节那自己就很满意了。

熔今笑着揽住他,“来,我们也去吃点东西。”

又过了将近一小时,支鸣风的手术才结束。支翼乘这才由一个苍白的幽灵变回了人,在支鸣风病房里坐了会后,他便出来和熠恒、贝琳达谈正事。熔今不识相地跟来了,支翼乘和贝琳达只当没看不到他。

支翼乘先道了歉,说因为是他来迟了,才让他们有危险。主要是因为他低估了机械城今天的热闹程度,要不是没租下艘比赛用船,估计现在他还被堵在路上,交通弊病害死人啊。

熔今没说什么,虽然他也有怨言:你怎么让他们去做那么危险的事?!但因为挨了枪的是支鸣风,他便勉为其难地忍住了没戳支翼乘伤疤。

贝琳达简单地说了她知道的事,“我下去的时候看到一群机械人在追他们,我认为比联盟那些士兵更加厉害,当然我没上过战场,可能判断得不是很准确。等支鸣风醒了我们可以再问问他。可惜没能带抓一只。后来我下去看过,下面连死人都没了。不过机械人黎明星这里应该也有,我是说唐纳德有,我们可以和他谈谈,看是否能弄到相关技术。”

支翼乘点头,支鸣风受了伤他也一肚子的火,机械城当然得付出点代价,这些他得好好理理。

贝琳达道:“有个不明问题是那些带面具的黑衣人不知道是什么人,熠恒,你觉得他们是联盟人吧?”

“不知道,他们伪装得很好,不好判断。至少听声音完全不能判断是哪里人。”熠恒回忆着那个领头的人,他的灵力很高,没受自己太大影响,他到底是谁呢?

贝琳达道:“看也看不出。都戴着面具,而且一身黑衣从头裹到脚,他们的体型是不是伪装过我们都不知道。”

第76章

熠恒道:“同生社,他们和同生社有关。”

支翼乘点头,他记得当时索洋说起过同生社,他查了,但还没查到要紧的东西。

贝琳达道:“同生社?那个由没灵力的人联合起来组成的组织?为什么会和他们有关?”

同生社做为弱者的名声一直不错,广泛为人们所同情与尊重。

熠恒说:“那些机械人没有灵力,他们是活的人,但没有灵力,很可能是同生社的人。索洋也说过跟踪林珊时看到她和同生社的人在一起,他们在永夜集时认识了很多同生社的人。”这个索洋没必要撒谎。

支翼乘道:“永夜集出事后,很多人都加入了同生社,而且不只是没有灵力的人。”

贝琳达皱眉,“你这么一说,那同生社还真的有些不对劲。不过,我还以为那些机械人就是人型机械,原来是人?”

“是,你可能没注意,但他们是有心跳和呼吸的,虽然很微弱。”

贝琳达一脸厌恶,“恶心,怎么能把人弄成那样?我记得我家也给同生社赞助过不少钱,我会让家里也查一下,看这个同生社到底在搞什么鬼。”

支翼乘道:“嗯,帝国那边要查,我也希望唐纳德能知道些什么。”

熔今道:“他没料到这事的发生,是有人背叛了他。”他希望唐纳德能熬过这一关,否则机械城就大乱了。他好像对这里有感情了。

支翼乘道:“那些黑衣人能进到那里去,肯定有内应。对了,他们是想要金属之心?”他知道金属之心是什么,怎么说手下也有半个情报部门,虽然在机械人一事上失利,但手下那批人倒也没无能到一无是处。

熔今道:“对,但金属之心不在那里,唐纳德肯定早就藏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支翼乘沉吟片刻,“你们说唐纳德研究机械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贝琳达立刻道:“医院这边是为了救人。”

“这先不提,单说唐纳德的考虑,你们认为是怎样?”

熠恒道:“有种可能是:金属之心早就丢了。星环已经不能用了。唐纳德为了保护机械城只好研制出机械人。在这过程中联盟偷走了部分技术,也研发出了机械人。”

“你一向大胆,什么都敢想。”支翼乘笑了。

贝琳达很火大,“他们都在研究机械人时,我们在做什么?!为什么会落后这么多?”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支翼乘想了片刻,觉得熠恒的猜测很有道理,“说不定星环真没用了。如果是这样,你们说我们要怎么办?”

贝琳达眯了眯眼,边想边道:“立刻调二十万人过来占领机械城?对付没有军队的城市,这些人已经够了吧?”

熠恒道:“占领了又怎样,没有星环守不住,我们自己的战场就一团糟,哪里有力气来开辟新战场。”

熔今趴在熠恒肩上,用手拨着他的头发玩,“啊,小猫,你们太残忍了。”

熠恒没理他,“如果星环已经失效,那目前最适合的战略是:我们可以趁机和机械城谈判,把他们拉拢到我们那边。他们没有军队,我们有;他们有机械人的技术,我们没有。双方可以互助互利。他们如果要选择联盟合作,联盟绝对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条件——会也只是暂时。他们的关系不可能平等,而会沦为主从关系,我想这肯定不是唐纳德想要的。”

熔今道:“唔,我如果能见到唐纳德或乔琼的话,我会和他们聊一下这个。”

“也好。”支翼乘说,“还需要有人回帝国一趟。”

熔今立刻睁大眼睛看着他,敢提议让熠恒回去的话……

贝琳达道:“我回。这边的事还需要你。熠恒离开这里,太显眼了,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支翼乘点头。

等他们谈完时,云舒雪和索洋已经先回家去了。索洋想搬走,但不知道要怎么和对他的事一无所知的熔今解释,所以只能等迟些再说。

回去路上,熔今驾驶着飞船,笑眯眯地问熠恒:“小猫,今天的事是怎么回事呢?”

熠恒没坐在副驾驶位上,而是坐在后面的一张绿泡石椅子上,“就是索洋想去救林珊,我去帮忙,我主要是想看看那轻甲是怎么回事,结果看到了机械人。”

“索洋这小子胆子太大了点!先不说他。我说你怎么找支鸣风帮忙却没找我?”熔今很不满。

熠恒有些困了,随口道:“你怎么不说索洋找我帮忙却不找你?”说完才反应过来,唔,索洋,对不住了。

“什么?”熔今猛地让飞船拐了个弯,在一栋参天高楼的楼顶停下,然后从驾驶座上起来,走到熠恒身前,居高临下地看他,“索洋找你帮忙算他眼光好。你却什么都没和我说!”

飞船突然拐弯和停下的冲力让熠恒斜靠到椅子上,他没再坐直,直接把手肘支在扶手上,用手托着头,困倦地打了个呵欠。

熔今顿时心软了,哎呀,小猫儿今天还是累坏了。

熠恒道:“你很不讲理。”

“嗯?”熔今正要伸手把人捞到怀里抱一下,这一听,便先忍下了,“我不讲理?”

“要不是你什么事都要管,我当然会什么事都告诉你。”熠恒道,“而且,你自己也不是什么事都告诉我。机械人的事,你明明知道,却还说是轻甲。”

这事熔今知道是自己不对,但那是有原因的啊,“那不是违法的吗?我觉得还是弄清楚的再和你说。”总不能说他也想去研究,这太损坏形象了,他虽然不算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能让小猫认为他是坏人吧。

熠恒揭穿了他,“你又不在意什么违法,而且又不是你违法。”你只是觉得帝国的命运对你无所谓。但他也曾让熔今不要管这些,按理说这不是正好如他所愿么,现在再来拿这个来说事很矛盾。

人总是这样,需要对方为自己做各种事情来证明他对自己的感情。感情真是个麻烦,且让人疲惫,都不知道人们为什么还要追逐它。

熠恒又打了呵欠,“算了,这没什么。我没在意这个,只是想到了就说了。”

“什么叫没什么?”熔今在另一边扶手上坐下,把熠恒拉过来抱着。“生气了就生气了,还要装作没事。”

熠恒皱眉,“我是控制系,才不会为了这种事生气。”

小猫太可爱了,熔今乐不可支,忍不住低头去亲他。

“你别动。”

“嗯?”熔今疑惑地看着熠恒。

熠恒仰头小心地在他脸上亲了下,就是嘴唇碰了一下,很轻。

熔今眨眼,觉得脸上被亲到的地方像是被烫伤了,热得厉害。

熠恒道:“这就是你天天在做的事。你就没一点困扰?”

“困扰没有,但我觉得感觉不错。”熔今笑眯眯地把脸凑过去,“来,再亲一下。”

有时熠恒真的有想弄死谁的冲动。喜欢玩火的人倒霉了也是活该,可惜这个喜欢玩火的笨蛋是他哥哥。他把熔今的脸推远一点,换新话题,“今天贝琳达说你能控制那个塔?”

“一直想告诉你,我发现我能控制能源系统的运转。就像控制水流的水笼头,不过水管里没水我就没办法了。”

“又一件没告诉我的事。什么时候开始能的?”

“去跟踪唐纳德时,我们坐升降梯下去时,那个升降梯本来不能下去。”

“十天前的事情,你一直忘了说?”

“一直在想要怎么说才能吓你一跳。”

“……”熠恒无奈道,“你确定你以前都不能?”

“我不知道。能我也没注意过。”

“可以想象。”熠恒心想熔今心不在焉到任何程度他都不会觉得奇怪,毕竟这是个活了二十多年还不去测灵力值的人——主要是其他金属系都会去测,“金属系灵力高的人都能做到那个吗?”

“怎么可能!他们都不能,只有我能。”熔今很得意,眉飞色舞。

熠恒皱眉,“那你告诉过谁了?”

“没有,就是在金属塔里时,贝琳达看到了。”

“还有那些黑衣人也看到了。而且还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人。太危险了。”熠恒道,“若有谁问起,你一定要说是那个金属塔的问题,不是你的灵力问题。”

熔今道:“但大家不都这么想?”

熠恒想想也是,估计都只是以为是熔今灵力够高,所以能做到一般人做不到的事。又或许真是因为灵力值高?“以后少用这能力,就算要用也别让人发现不对,否则会吓到人。”

灵力给人们的感觉应该是:控制系危险,但金属系是安全的,而守护系则是友善的。

熔今可以随便控制带能源系统的机械这点肯定不会让人觉得安全,特别是高级点的机械制品一般都是带能源系统的,若熔今能控制它们那怎么得了?人们信任机械是因为它们安全可靠不出错,若它们会受一个人的影响,那人们还敢用机械吗?不过,到那时靠人力运转的低级机械或许会很受人们欢迎。

熔今道:“我觉得这能力也没什么用。那金属塔是全金属的,所以我随便站在哪里、随便抓着点什么东西都可以通过灵力控制它。其他东西就不会这么方便了,我都得碰到才行,这太麻烦了。”

“还嫌麻烦,你还想多方便?”熠恒时常对熔今失去耐心,这人对他的影响真的太大,他静了静心,顺便清除掉声音中的不耐烦,“那我们的飞船呢,除掉少数家具,不也是全金属的?”

“对!我都不用特地停下来,就可以和你说话……”

“本来也可以边开边和我说话。”

“但没法靠近一点。”熔今笑着打了个指响,“好了,起飞起飞,我们回家。”他使用他的灵力找到飞船的能源控制中心,让它开始运作,能源流遍整艘飞船。很快,飞船起飞了,但不是很稳,不坐在驾驶座上的驾驶需要时间来练习。

“去驾驶座上坐着。”熠恒道,“飞船在飞,驾驶座却没人,你是要吓死路人吗?”

熔今只好放开熠恒,唉声叹气地回到驾驶座上,“诶,所以我就说这个能力没什么用。”

“……”

第77章

“家里来客人了。”快到家时熠恒说。

“谁来了?”

“乔琼和另外一些人。云舒雪和索洋正在招待他们。”

“唐纳德也来了吗?”

“没有。”

“抓到那些人了吗?”把飞船停在前院,熔今拉着熠恒进了门。

“没有。”乔琼捏了捏鼻梁,叹道,“城里人多,要追上他们很难。”

乔琼带人追出去时,那伙面具人驾驶的飞船还飞得不远。但因为是在城中心,她要顾及本城居民,不能用武器,也不能下令让大家直接把挡在面前的东西都撞开,而且,今天,不,应该说昨天了——现在已经是凌晨两三点了,昨天因为花样飞船比赛的缘故,全城的人都出来了,人山人海,特别不适合玩我追你逃的游戏,最后只能看着那艘飞船大摇大摆地越飞越远。

“那有线索了吗?”熔今又问。

乔琼心想:有啊,线索不就是你们这帮人吗,你以为我来这里做什么的?

乔琼虽然忙着去追闯入地下城的那些黑衣面具人,但并没有忘了熔今他们,也叮嘱了手下看着他们,就连之前在医院时,也是一直有人盯着他们的。

乔琼站了起来,“这些到了机械公会再说吧,会长很想见见你们。”

“哦,他没事就好。不过,一定要现在去?”熔今问。

熠恒到是直接答应了,“好,走吧。”

“诶,等等,不能等明天?”熔今连忙拉住熠恒,并且询问乔琼。

乔琼苦笑,“现在没空休息。”她叫上一旁的索洋,“索洋,也请你和我们一起。”

索洋点头,“没问题。”

云舒雪看看他们,“这么晚了,你们都要去?”

熔今无奈道:“好像是这样。你去休息吧,没事,不必担心我们。”

上了乔琼的飞船,大家各自找位置坐下。

熔今拉熠恒一起在一把长椅上坐下,他在心里怀念了一下自己船上的绿泡石软椅,“今天的事唐纳德怎么说?”

乔琼道:“从昨天傍晚你去了金属塔后,我也还没见过他。那时,我带人去了地下城,只是召集人手浪费了太多时间,最后还是没能抓住那些人。”

熠恒心想:是那些人的选的时间好,知道花样飞船比赛这天治安队会人手不够。“你抓不到他们的,他们有很多机械人……”熠恒顿了一下,“哦,我忘了,你们肯定也有。”

乔琼苦笑一下,“机械人其实并不多,成功率很低。”

熠恒道:“低吗?联盟那边至少有几千人。难道他们的技术水平已经超过了机械城?但最厉害的机械师不是都在机械城吗?”

“不是这样。”熔今道,“联盟那些只是半机械人,估计和你们昨晚遇上的那些不同。唉呀,我忘了,我本来可以直接看一下能不能……”

熠恒打断了他,“你是说联盟的是半机械人?”

索洋奇怪地看看他又看看熔今,这事他们不是早知道吗?为什么现在又要特地说?

“当然……应该是吧。”熔今反应过来了,他刚才差点要说出:我本来可以直接看一下能不能控制他们。幸好小猫提醒了他。

机械人也是机械,高级机械制品,有能源系统,否则人不可能带着那一身金属还能速度那么快。熔今刚知道自己的灵力有特别的作用,还不习惯充分利用它。

乔琼道:“对,联盟人真是丧心病狂,尽然把那么多人改造成了半机械人。”

“没错!”熔今为掩饰自己先前的失误,连连点头。

熠恒没说什么,他心想,乔琼有什么立场指责联盟呢?这一切的源头还不是机械城?

熔今看他沉默,便道:“小猫,累了吧,休息一下。”他把熠恒拉过来,让他靠到自己肩上。

又来了。熠恒说:“我不累。”

熔今侧身,抱住人,轻言软语地哄着,“嘘,嘘……就睡一小会儿……”

“……”熠恒突然就学会了什么叫爱恨交加,因为忙着控制情绪,他没反抗熔今,只在脑子稍微想了想要怎么咬死他之类的。

一船十几个控制系目瞪口呆地见识了传说最厉害的控制系者是怎么被人哄着休息的,这个世界真疯狂……

索洋不忍直视,转开头。心想,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熔今好像已经领悟了一种对付他弟弟的特殊能力。

看熠恒乖乖闭上了眼睛,熔今对乔琼他们摆摆手,示意先不聊了。

到机械公会也就用了大约一刻钟。到了后,乔琼让大家先下了船,她也没去催那对相亲相爱的兄弟,而是自己走到船舱门口,单手拉住门框,然后一个侧空翻,跃上了飞船顶上。灯火辉煌的黎明星像画卷一样展开在她眼前,晨星广场是黎明星地理位置最高的地方,最适合看城市全景。她已经看过无数次了,但还是看不腻。她干脆坐了下来,屈膝托腮,开始神游发呆,心想,忘了拿瓶酒上来,又懒得下去拿,也懒得叫人送上来。

索洋看只剩自己一个人了,再看看靠在一起睡得正香的熔今和熠恒,摇摇头,也轻手轻脚地离开了驾驶仓。

快一个小时后,乔琼才回神,她拍拍头,啊,想起来了,还有很多事要做,怎么有空在这傻坐着。她跃回飞船里,匆匆走回驾驶室,看到原本还半躺半坐着的两人已经变成了完全躺下了,熔今搂着熠恒挤在那把长椅上睡着了,亏得他们配合得那么好,居然没摔下来。

安静的被人盯着的感觉惊醒了熠恒,他睁开了眼睛,可笑,居然真睡着了。他把脚放到地上,想站起来,但被熔今拉住了,而且某人眼也不睁地便撅起嘴要往他脸上亲。

熠恒太习惯熔今的习惯了,他拽住熔今的衣领把他扯开,站起来望向乔琼的方向笑笑,“他还没睡醒。”

“醒了醒了!”熔今飞快地爬了起来,还跳了跳,以示自己清醒无比,精力无穷,然后他揽住熠恒肩膀,“诶,我说小猫……”他欲言又止。

“嗯?”熠恒偏头,嘴角便被印下一吻。真是防不胜防。

乔琼默默地看着他们,微笑道:“你们感情真好。”只怕是太好了点……

熔今心情好极了,笑眯眯地问:“我们现在去机械公会?”

“嗯,走吧。”乔琼边说边转身走出驾驶仓。

熠恒转头看向熔今方向,“很好玩?”

熔今笑道:“怎么会呢,你睡着了时,我是怕吵醒你,只好等你醒了。”他说着勾着熠恒脖子,在他脸上又亲了下。

熠恒皱眉,“行了,注意点分寸,又不是小孩子了。”

熔今忍笑忍得辛苦,“嗯,这样?”他在熠恒嘴唇上亲了一下。

“……”

像有一道闪电劈在头上,熔今觉得他被电枪打了一下,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熠恒的手,看他是不是正拿着电枪。

熠恒定住了,事后回想起,总感觉记忆出了一小段空白,像是他的时间被人偷走了几十秒。

时间继续流动,熠恒扯开熔今的胳膊,转身走开。

“啊!小猫,等等我!我错了我错了,我可能是传染到了唐纳德的疯病……”

等在飞船外的乔琼一听,疯了,怒吼道:“熔今!还磨蹭什么,快出来!”这混小子真是什么敢说啊,她恨不得立刻把他拎出来抽一顿。

周围她的属下们感觉自己像正沐浴在暴风雪中,他们脸色发青,心中很疑惑:队人怎么发这么大火?

“呃……糟了,哈哈……”熔今干笑。

正要自己先下飞船地熠恒停下了,拉着熔今一起跃下了飞船,对乔琼笑道:“他经常开些无聊的玩笑,别在意。”他心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管这人……不可理喻,他和熔今都是。

“算了,走吧。”乔琼无奈地摆摆手。

索洋摇头,熔今在机械公会门口说人家会长是疯子,真是……

其他人倒没很在意这个小插曲:至多只是怒视熔今,还不到仇视程度。他们只以为熔今是嘴欠,倒没想到他说的是真的。

乔琼带他们去了最顶层的一个会议室里,唐纳德在,还有另外四个人,都是机械公会和治安队里级别最高的——除了他和乔琼之外。

唐纳德看起来精神还行,他一看到熔今他便道:“来了啊,先坐吧。”

“会长好!大家好!就我们?还有人来吗?”熔今笑着问。他拉开椅子,讨好地把熠恒安放好,然后拖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在熠恒身旁坐下,又叫索洋,“别站着,坐啊。”

“没其他人了,就我们。麻烦你们过来主要是想说一下今天的事。”唐纳德说。

这个时候并没人特地去纠正是今天还是昨天,这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先说吧。”熠恒简洁地说了下事情经过,但只说索洋是想林珊,没说索洋的身份。

索洋在他说完后说了句,“嗯,基本上就是这样。”然后他重述一遍他和林珊的一些事,着重点在于:林珊突然从医院失踪,他如果通过跟踪一些永夜集的人来找到她,然后又如何为了救她而跟踪同生社的人进入了地下城……

乔琼心想,这难道是神罚吗?她没处理好林珊的事,结果就最终弄出了这件天大的事来。难怪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稍不留神,就要铸下大错。

第78章

熔今不满道:“那林珊的事果然是你们搞的鬼,当时你们还不承认!”当时他还怀疑是索洋的精神出了问题。

乔琼道:“我问过了,是她自愿与医院签了一个医疗实验协议。”其实不用去问,这事她一直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这件小事最终会成为一个大事件的引火索,她没料到索洋会这么执着。“她本来很可能活不下来,没人强迫她参加实验,她是自愿的……这个我们以后再具体来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弄清楚昨天的事情经过,熔今,你把昨天你遇上的事说一下。”

熔今道:“我那边就是有人想让我拿金属之心去换熠恒,莫名其妙,在此之前我从来没听说过金属之心。那些混蛋等着吧,等我知道他们是谁……”他阴森森地冷哼着,像是陷入了某种想像或者幻想,熠恒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他才回神并对唐纳德一笑,“还好你早把金属之心藏起来了,否则这次麻烦就大了。”虽然一开始他的确是想用金属之心去换熠恒的,但如果真这么做了,估计现在的麻烦会非常大。

唐纳德脸色沉郁地沉默着。在场的另几位资深机械城人士都看向他,“会长,这是怎么回事?金属之心被藏起来了?”

唐纳德叹口气,像是老了十几岁,“这些迟点再聊。熠恒,你不知道那些面具人是谁?”他会问熠恒是因为他是高灵力的控制系,或许能注意到一般人注意不到的东西。

熠恒摇头,“他们伪装得很好。我还以为你们会更清楚他们是谁。”

唐纳德很抑郁地道:“只知道背叛者是谁,但他们那么做的原因和目的却都不清楚。”那人叫托比,是机械公会的副会长之一,从出生到现在已经在机械城生活50年了。唐纳德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背叛。现在他已经和那些身份不明的人一起逃走了。这次的事和二十年前那件事很像。唐纳德很愤怒:自己居然会一错再错,居然会在最重要的事上错信了两次人!

“会长?”乔琼看唐纳德状态不对,忙叫了他一声。

熔今心想,唐纳德不会又要犯病了吗?哎呦,他的背现在还疼着呢。他有点紧张地握住熠恒的手。熠恒把手抽开了。熔今很苦恼,小猫还在生气啊……

“我没事。”唐纳德缓了一会后,脸色稍好一些了便说道,“你们先出去一会,我和熔今要单独聊点事情。”

熔今忙道:“熠恒和我一起,反正我知道的事都会告诉他。”

唐纳德有点不耐,“你可以以后再告诉他,现在你一个人留下来就够了。”

熠恒也道:“我先……”

他刚开口熔今便截住了话头,望着唐纳德道:“不行,我们共进退,要不都留下,要不都不留下。”

双方僵持下来。最后,还是乔琼道:“就这样吧,你们聊,我们先出去了。”她带着索洋等人一起离开了会议室。

其他人一离开,唐纳德便按下一个按钮让会议室变成了一个封闭并隔绝灵力的空间。

然后他说:“据说你能控制金属塔?”这是贝琳达告诉伊秋雅的,而伊秋雅又告诉了机械公会的人。

熔今笑道:“应该说是那金属塔让我控制,它真是杰作,不愧是李奥大师的作品,真是神奇。”

唐纳德沉默地看着他。

熔今被他看得有点发怵,暗想自己应该没有哪里露出了破绽吧。

熠恒道:“会长,金属塔有什么不对吗?”

唐纳德道:“金属塔已经有二十年没有被打开过了。”

熠恒不解,“你是说金属塔是禁地,不允许进入?”

“不全是。不允许随便进入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原本只有里面有金属之心时,它才能被打开,自从金属之心失踪后,金属塔就再也没有开启过。所以,熔今,你是怎么打开它的呢?”

“金属之心真的失踪了?不是你藏起来了?”熔今愕然,又想,小猫真厉害,都料中了。

“是的,它失踪了。”昨天,唐纳德说不能用金属之心去交换熠恒回来,其中一层意思就是他手上根本没有金属之心。

熔今讶然道:“所以星环不能用了,然后你就想造机械人来保护机械城?”这也是熠恒的猜想。

唐纳德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突然问:“乔琼说你对机械人很感兴趣?”

熔今连忙看向熠恒,“没有,我就是有一点点好奇,真的。”他就差直接喊“小猫,你一定要相信我!”了。

唐纳德道:“你知道金属之心是怎么失踪的吗?”

“是怎样?”

“被盗了。同一天你们父亲也失踪了,我找了他很多年,但他从此再没有出现过。”唐纳德看着熔今和熠恒,一字一句地说。

熔今很惊讶,不安地又去握熠恒的手,这次熠恒反握住了。

熠恒想,原本以为唐纳德和乔琼真的是他们父母是朋友,现在看来,是仇人还差不多。他们会留下他和熔今恐怕也是期望从他们身上能找出厉风海的下落吧,或许是想引他出来,以熔今现在的名气,他们父亲只要还活着,肯定知道他们是他的孩子。

熠恒问:“你是说是他盗走了金属之心?”

“我不能确定。”唐纳德说,“那天是机械城成立500年纪念日,城里很热闹,可以说比昨天更加混乱。而且那天金属塔是开放的,整个金属塔被变成了一棵烟花树,金属之心就是在燃放烟花的那一刻钟里被盗的。”

熠恒道:“有多少人知道金属之心在金属塔里?或者说有多少人知道有金属之心这么件东西?”

唐纳德道:“只有身为会长的我和身为治安队的乔琼知道。但我们各有一份相关文件放在各自的保险箱里,如果我们出了意外,这文件会交到我们信任的人手里,好让他们对某些事情有所准备。”

熠恒道:“你和乔琼从来没有把金属之心的事告诉别人?”

“当然不会。”

“你们的保密文件也没有人察看过?”

“没有。”

“但却还是被人知道了。”熠恒想了想,“肯定是哪里有漏洞。像昨天的事,那些黑衣人是怎么知道金属之心的?”那些人提到厉风海,但要是他们和厉风海很熟,而厉风海又真的盗走了金属之心,那么,厉风海就算不告诉他们金属之心的事,也应该会想办法劝他们不要来吧,毕竟事情闹大了对谁也没好处。

“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他们和真正盗走金属之心的人没关系,他们身上不会有金属之心下落的线索。”这也是乔琼没有全力追捕那些黑衣面具人的原因,因为就算付出大代价抓到几个活的,从他们嘴里也撬不出金属之心现在在哪儿的消息。

熔今忍不住道:“你们等等,金属之心到底能用来做什么?为什么有人想偷它?”

唐纳德和熠恒都看向他,熠恒还笑了笑。

笑什么?熔今捏了下熠恒的手,“我知道金属之心是启动星环的关键,但它又不等于星环,那些人偷走它也没用吧?难道他们还能另造一个星环出来?”

唐纳德道:“或许。而且它不只能来控制星环,它也能用来控制其他机械……”

熔今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下面的话应该不会是自己喜欢听的,他往熠恒那边靠,搂住熠恒的腰,把人抱紧。熠恒若有所思,熔今这像是小孩子害怕时会抱紧自己的玩偶。

唐纳德继续说:“我研究机械人不是为了用它们保护机械城,好吧,或许也有这方面的想法,但我主要是想再制作出一个金属之心。”

“制作金属之心?!”熔今眼睛亮了,很明显他很感兴趣,要不是熠恒也在场,他就会直接请求唐纳德让他也加入了。

“对,可以把它看成一个微型控制中心。”唐纳德道,“星环是个巨型机械,没有金属之心它就无法正常运转,金属塔是星环的主干,在金属之心失踪后,它就封闭了,无法再正常进入。所以我很奇怪你为什么能控制它?”

熔今忙道:“我可没有金属之心!在昨天收到那些信之前,我从来没听说过金属之心!”

唐纳德点头,“或许。”其实,和卢波一样,他也一直在暗中关注熔今,所以其实他很确定熔今没有接触过金属之心,他就是个普通的孤儿,不干正经事,只会吊儿郎当地四处闲逛溜达,要不是他有个身份与能力都了不得的弟弟,估计他现在还在过那种荒废自己天赋的生活。

“我知道你怀疑我家老头偷了你的东西,或许还怀疑他把东西给了我,但问题是这二十来年我从来没见过他。就算见过我也不一定认识,小时候那点儿印象,早就很模糊了。”熔今很无奈,这不妄之灾吗,还以为这事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结果还有这一出,难道要说出自己的灵力的特别之处?“那个金属塔为什么会打开我真的不知道啊。”

熠恒说:“或许是那些黑衣人想到的某种办法。”

唐纳德沉默了,这也有可能,或者说这比“熔今能控制金属塔”更为合理。

熠恒又问:“那个卢波呢?你们也怀疑他吗?”

卢波和厉风海都是联盟人,也是好朋友,而且还有亲戚关系。

第79章

唐纳德道:“事发时,卢波一直在我能看到的地方。你父亲却是说身体不舒服,没来参加晚会。”

“这不算什么,当时我母亲刚去世不久,他正在伤心中不是吗?”熠恒顿了顿又道,“而且他一个机械师能做什么,就算是熔今——我猜熔今灵力比他更高——也做不了什么,估计他连一个守卫都搞不定。”

“小猫,一个守卫我肯定能解决!”熔今很不满自己被看轻。

熠恒没理他,只继续对唐纳德道:“会长,当时黎明星是否还请了很多帝国和联盟的客人来?”最隆重的纪念日,当时肯定盛况空前,帝国皇帝亲临都有可能。

“嗯。”

熠恒道:“那有菲曼林家的人吗?”他想知道是不是菲曼家的谁把他带到帝国去的。或者如巴奈特所说,是别人送他去的。

“没有。”唐纳德肯定地道。

“联盟那边呢,是有厉家的人过来吗?我和熔今的父亲真名叫厉风海,卢波说的。”

唐纳德皱眉,“也没有。”厉风海的身份他多少查到了,虽然到今天才真正被他的儿子证实。

熠恒道:“有人和我们父亲一起失踪了吗?”

“有,你们父亲的一个助手,但他十多年前就死了,死在了联盟。”

熠恒点头,“这样啊。”应该是那个人负责带熔今回联盟,结果半路把熔今弄丢了。不知道负责把自己送回帝国的人又是谁,这个人或许会知道一些当年的事,下次见到巴奈特时要问一下他。

熔今道:“这么说我们父亲现在很可能在联盟?”

“不知道。”唐纳德要是知道,早想办法抓人去了。

熠恒道:“那天还有发生什么特殊事件吗?”

“你家附近起火算吗?”

“嗯?怎么回事?”

“那晚精金学院一带发生了火灾,烧掉了一些房子——包括当时你们父亲的家,但没有人员伤亡。”

“确定没有人员伤亡?”熔今皱着眉想,这么巧,怎么看也不太对。

“没有,仔细检查过了。”

“不只是火灾那么简单。”熠恒不是凭空猜想,而是想到了那枚帝国皇室徽章戒指的事,那个买机械零件的老板说戒指是从一个当铺拿来的,他相信把戒指当掉的人不是厉风海。有人把他家烧了,烧掉之前把会暴露他父母身份的东西带走了,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对方处理这些东西时很粗率,没有细致地把它们都销毁掉,以至于多年后,有枚戒指回到了自己手上。

熔今道:“会长,你难道是怀疑我们家老头偷走金属之心后,还放了把火,然后才逃跑?”

唐纳德不否认自己的看法,“火灾能帮他拖延时间,等我们救完火,发现他失踪后,他已经逃远了。”

“老头还挺聪明的。”熔今笑说。

熠恒道:“目前为止都是间接证据,不能证明什么。”

熔今连忙解释,“诶,我也没说是他偷了东西……只是说着玩……”

“很好玩?”

熔今苦恼地挠头,“别生气,我不说了好么?”

“……”熠恒没说话。他这个哥哥从不觉得低头认错是丢脸,不论他是不是真有错。见过他们的人,恐怕都以为他欺凌他哥。其实根本不是这样。你只想跟他讲道理,但他却从不按逻辑来。逻辑之外的事,你不擅长。所以,真的拿他没办法。

“小猫?”熔今把熠恒的手拉过去摇晃着。

“没事。”熠恒想抽回手,但熔今会不依不饶——他对付自己时特别有耐心,便没费事。又问唐纳德,“你是不是还怀疑联盟那边的半机械人和我父亲有关?”

唐纳德摇头,略带嘲讽地笑道:“我不知道,但你们父亲确实有那个能力。不过,他若是在联盟,应该会与熔今相认才对,毕竟你们小时候,他还是很疼你们的。”

熔今在联盟呆过很久,当然,在帝国也呆过很久。

是啊,他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熠恒和熔今都沉默了,虽不是很在意,但被人这么说起,也绝不会轻松愉快。

唐纳德看看他们,也不再笑了,“我确实怀疑联盟的半机械人和金属之心的被盗有关系。其实早在金属之心被盗前,我就在研究机械人,还和朋友们私下讨论过各种可能性。”

“啊,你比我厉害太多了。”熔今说。然后又想到熠恒也在,忙此地无银地补救道,“我就从没想过要去研究什么机械人。”小猫,你哥哥绝对不是坏人。

唐纳德叹道:“那时我还太年轻,妄想弄清楚李奥的机械理念,所以我就去研究他发明的所有机械,而他一生最重要的发明就是金属之心。人们都说机械城是他最伟大的发明,但机械城的根基是星环,星环的核心是金属之心。归根结底,金属之心才是他最重要的发明。我仔细研究过金属之心,我的感觉是:它是机械的灵魂。如果机械有灵魂。我当时有些傻,还把金属之心从金属塔中取出来过,并拿给我当时的几个朋友看过,其中有一个是你们父亲。”

熠恒没有评价他轻率的行为,只问:“除我父亲外的另几个人是谁呢?”

“卢波。还有一个是昨天带黑衣人进金属塔的人,名字我就不提了。另外一个刚刚你们见过了,李凡,坐在你们对面那个就是。”

四人中,他父亲失踪。卢波此时应该还在机械城,不过他现在的身份是联盟使者,可以随时离开。副会长托比么,就是昨天带黑衣人进金属塔的人,已经叛逃,叛逃原因还在调查中,但从这事可以肯定二十年前盗走金属之心的人不是他。最后一人:机械公会元老李凡,他是否值得信任唐纳德应该心中有数,至少目前看来并没有怀疑他。

熠恒道:“说起黑衣人,关于那些黑衣人可能和同生社有关的事你怎么看?”之前索洋说起这事时,唐纳德似乎并不惊讶。

“嗯,同生社支持机械人研究。”

在这个世界,人的强大靠的是灵力。他们没有灵力,所以寻求其他的解决之道。

熠恒心下吃惊,“你是说你与他们有合作?”

“是这样。”唐纳德道,“他们提供实验品和实验经费。”

熠恒点头,“所以现在也带走了实验成果。”

“……”

“是我考虑不周。”唐纳德简单地说了句,便摇头不再多说。

当初为什么合作呢?或许是金属之心丢失后他太过惶恐,所以走了错棋;或许是因为他没把同生社看在眼里,所以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们提供的好处;或许是同生社愿意给的太多,他觉得没必要拒绝……

熠恒心想,估计这事很复杂,或许是牵涉到什么特殊事情或者特殊的人?看来应该让支翼乘好好查一下,甚至还可以通知劳塔弗也帮忙查,就是不知道他们发现自己同时找他们俩查同一件事时,会不会都火冒三丈地把自己列上不再来往的黑名单。

熠恒道:“那二十年前金属之心就丢了这事有哪些人知道?”

反正那个副会长托比是肯定不知道,否则也不会带人去偷了。

唐纳德说:“只有我和乔琼。”

当时塔中的守卫们当然也知道,但为了保密,为了黎明星的安全,只能对不起他们了。

熠恒说:“现在很多人知道了。特别是那些身份不明的黑衣人。”

“嗯。”唐纳德苦笑道,“依你之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熠恒道:“联盟和帝国都会来说服你加入他们那一边。”

唐纳德有点玩笑般地道:“莫非帝国军已经在来黎明星的路上了?”

“我不知道。”熠恒道,“我在帝国军队中的份量很低。”何况他现在还在休假停职中。

唐纳德道:“那要不要来黎明星?”

“嗯?”熠恒心里一惊,万万没想到唐纳德会邀请他加入机械城。

“黎明星没有军队,也没有将军,但我们现在肯定是需要了。”

熔今眨眼,然后盯着熠恒看了两秒,哈哈一笑,“会长,虽然你的眼光很好。但是不行啊,小猫答应过我,他不会再回军队了。”

熠恒没说什么,但很无奈,何必撒这种谎?还是以为这样说了自己就真不会再回军队了?“我看不见,也帮不上什么忙。”

“你妄自菲薄了。”

熠恒笑笑不说话。

唐纳德叹息,“机械城易毁难建,加入战争不合算。”

这么宏伟壮丽的一座城,如果坍塌,神也会叹息吧。

熔今问:“那小猫,你有办法让让机械城保持现状不加入战争?”他和唐纳德一起目光烱烱地看着熠恒。

熠恒头疼了,熔今就不知道什么问题不该问吗?还真把机械城当成他家了对帝国最有利的当然是机械城与帝国结盟一起对抗联盟了,要让机械城保持现状那肯定不会是与帝国联盟。

其实呢,熔今只是不想打仗,帝国和联盟打不关他的事,但如果机械城也打起来,那他要去哪里住?难道要去神诺城住吗?那种要求信徒们清心寡欲的地方想也知道不会让人愉快到哪里去。

“小猫?说嘛,不要那么残忍。”

“……”熠恒觉得自己能生生地被气吐血,“要想不加入战争,当然是……”

第80章

“要想不加入战争,当然是把星环修好。星环才是机械城的安全保障。”

唐纳德颓然,这谈何容易。

熔今却是眼睛一亮,“我……”熠恒扣紧他的手用力一捏。“啊!……”熔今后面的话变成了惨叫,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小猫……”小猫你太恨心了,手肯定已经肿了。

熠恒眯了眯眼,难道要让你说出“你要去试一下能不能修好星环吗?”你要是暴露你灵力的特殊性,那麻烦就大了。

熔今呢,之前听唐纳德说金属之心是机械的灵魂就非常感兴趣,但不好表现得太明显。现在看见有个顺水推舟的好机会可以加入这方面的研究,正想抓住,小猫却又不让。错失大好机会,熔今真的很痛心……但是,还是不要惹小猫不高兴了。

唐纳德眼神奇怪地看着他们,“怎么了?没事吧。”

熔今用指背蹭蹭眼角,含糊地道:“没事,我不小心咬到了舌头……”他毫不客气地把头靠到熠恒肩上,还把脸往他脖子上和头发里蹭。

熠恒忍了一会,最后还是伸手揽住了他的脑袋,张开手掌按住他的后脑勺不让他乱动。“没有星环的黎明星,不加入战争是不可能的,只是直接与间接的区别罢了。”

直接就是机械城的人民要上战场甚至这座城变成战场;间接就是机械城要为战争提供军火武器,免费或者廉价的。

“直接加入战争肯定不行,间接的,机械城可以有哪些选择?”熔今又问。

熠恒道:“变数太多,说不准。”

唐纳德道:“你不劝我与帝国联盟?”

不是不想,熠恒是不愿意做得太明显了,还有个原因是熔今会装模作样地说他残忍之类的,这很烦人。“以我的立场,我当然是站在帝国那边。机械城与帝国结盟也算是双赢。但具体还得看你的目标,你若是希望机械城一直保持独立,那应该与帝国结盟。如果愿意依附于强者,那目前的确是联盟更强。”

道理说得是简单,便现实复杂得多。与帝国结盟,也不能保证机械城一直独立,只能是暂时的,若无法自保,邻国又好战,独立谈何容易。投靠联盟也没那么简单,联盟没强到大家都怕他的程度,至少目前帝国与它还有一战之力,既然如此,也就还谈不上什么依附。

熔今道:“小猫……”

熠恒怕他又要问什么,赶紧说:“会长,还有其他事么?”

唐纳德看看他们,摇头,“算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有事我会用通讯器联络你们。”

“好的。”熠恒微笑,“那我们就先走了。”他推推熔今,等他起身后,便推着他往外走。

他们离开会议室后,换其他人进去了。乔琼也没再亲自送他们,只是叮嘱手下人要好好把他们送到家。

回去路上,索洋问道:“没事吧?”

熠恒摇头,“没事。不过这几天先别出门,小心点。”他是担心索洋被联盟的人找上。现在万事未定,正是气氛最微妙的时候。

“嗯,我知道。”

熔今道:“那我呢?学院快开学了,我要去工作。”

熠恒微微挑眉,“放心,会长会派人保护你的。”

“你呢?不来保护哥哥?”

“……”熠恒不理他,扭开头,假装什么也没听到。

熔今眼巴巴地看了他一会,然后叹气,自己找话说,“我还以为今天晚上会很惊险刺激,那些人不是应该对我们特别不友好吗,还要怀疑我们是哪里的间谍,想破坏机械城,然后要求我们在三天内离开黎明星,从此再不得靠近……”

他刚来机械城时就想过这种情景,今天可是最靠近这个情景的时刻,结果却只是擦肩而过呢。

“你想多了。”熠恒说了这句后便不再说话了,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快到家了他都还是那副安安静静地样子,弄得熔今都想再亲亲他了,应该能亲醒吧,像故事中那样。

不过故事中,沉睡者总会是被她的魂印者都叫醒的……所以,熔今想,小猫为什么要有魂印者,不对,小猫当然会有魂印者……魂印是神的印记,能找到魂印者的人是神眷顾的人。

就这样,熔今在熠恒应不应该有魂印者这个问题上被困住了。首先,小猫当然是被神眷顾的人。但是,有魂印者会很碍事啊……到底是哪里碍事,倒是一时没想到。

其实,他倒也没想想,这根本不是他能决定的事。就像熠恒说的一样:你想太多了。

回了家,天都快亮了,各自回房休息,熔今跟着熠恒。

熠恒道:“怎么了?”

“没怎么啊。”

“你房间在隔壁。”不管熔今是不是坚持要留下,反正熠恒每次都会尽责提醒他。

“我睡不着。”这么说着的熔今直接扑到熠恒床上去了,“还是你的床比较舒服。”

“云舒雪说要帮你把床和椅子也换成绿泡石的时,你说不着急。”

“是不急,我不是那种耽于享受的人。”

简直没法聊天。熠恒不再理他,进盥洗室去了。

出来后,发现熔今似乎是睡着了,便推了推他,“去洗澡,要不我就把你扔到地板上去睡。”这么说时,想到了在沃丁和永夜集时,熔今都睡过地板。

熔今很努力地蠕动了几下,然后泄气地不动了,“不想动。”

熠恒在床边站了一会,然后上了床,跨过他,睡里面去了。

“小猫,帝国的军队是不是真的在来这里的路上?”熔今问。

“嗯。”很有可能。消息应该已经传回去了,军队是最好的说服机械城与帝国合作的理由。

“真要打仗?”

“不一定。”熠恒道,“关键看联盟那边。不知道联盟是不是也已经得到消息了。”如果那些黑衣面具人是联盟人,那联盟就也知道机械城已经失去了星环,就也会立时往机械城派遣军队。两军在机械城外一相遇,很可能会干起来。

“不打仗不行吗?”

熠恒道:“会有现在这种局面是唐纳德自己一错再错。”

熔今道:“我喜欢现在这样的平静生活。”

“嗯。”在沃丁时,熠恒觉得生活如死水,虽然那是他自己选的。遇到熔今后,习惯后——其实现在仍在习惯中,觉得还不错,觉得这样过下去可以吧。唯一的遗憾是眼睛看不见,眼睛的问题主要在于没法看书,不过他已经学会了一些盲文,等他全部学会后,应该就没太大问题了。

随便想象一下。如果一直留在机械城的话,或许他真的可以考虑去治安队,或者帮机械城组建军队?唐纳德问他要不要留下时,他是有点动心的。不过以现在的局势,却是不可能了。机械城已危在旦夕,而自己对它没有存亡与共的感情。况且,有也做不了什么,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难为无米之炊。

熔今道:“我想弄清楚金属之心是什么。”

“现在不行。”熠恒说,“以后你可以慢慢研究。”

“可是我想现在研究,我想修好星环。”

“不行。”

熔今望着身边的熠恒,他安静地平躺着,像在站军姿一样的肃穆,熔今有点不高兴,手臂伸过去,腿跨过去,把人搂住。“因为帝国吗?没有星环唐纳德也不一定会选择和帝国结盟。”

熠恒没说话,因为帝国吗?部分原因吧。“你知道你如果说你要去尝试修理星环这代表着什么吗?”

“全大陆第一的机械师?”

“……”熠恒道,“修好了才是。还没修就会有很多人想干掉你。所有盼望机械城没有星环的人都不会乐意你活着。”

熔今缩缩脖子,嘀咕道:“估计他们也只敢想想。”

熠恒道:“真能修好也就算了,修不好的话,给了人希望又让人失望,到时恨你的人就更多了。”

熔今沮丧道:“那也得试试才知道能不能修好。”

“最关键的是,你要怎么向其他机械师解释你的灵力问题?”

“小猫,你是相信我能修好星环对吧?”修好才需要解释啊,修不好有什么可解释的。熔今笑眯眯想在熠恒脸上亲一口,临时却又迟疑了,他已经意识到这个行为有点奇怪,决定克制一下。

熠恒只是继续道:“我不是金属系,不清楚你们灵力是如何运作的,但我相信其他机械师如果和你一起工作的话,肯定能发现不对。”

“那就让他们知道好了。”熔今说,“那就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哥哥我是全大陆最厉害的机械师。”

熠恒沉默片刻,“这样的话,唐纳德如果容得下你的话,你会成为机械公会下一任会长吧。”也是机械城实质上的城主。“你会再也不能离开机械城。这样也没关系吗?”

熔今犹豫了一会,“如果小猫你也在就没关系。”

熠恒认真想了想。他看不见,所以天下的风景都一样,黎明星也没什么不好,也不是不能长住。但是身旁这个人,他不确定能不能一直在他身边。像现在这样靠得太近,对谁都不好。就算他真的是控制系第一灵力者,在火上一直烤着,也会有失控的时候。

不管感情上舍不舍得,理智上却知道得离开。因为这个人不是别人,是他亲生哥哥。

第81章

熔今看他一直不说话,小心翼翼又大大咧咧地道:“小猫,你不喜欢这里,那我们就不要在机械城了,你喜欢哪里我们就去哪里!”他不再提金属之心和星环的事,这些东西虽然有趣,但从前熠恒不在时,他何曾想过要去研究它们。

“随便去哪里?”熠恒问。

熔今道:“当然,我也没有很喜欢机械城。”熠恒没出现之前,他从未想到要在哪里定居。熠恒在之后,他才考虑这个问题,也才开始对很多东西上心,包括且不限于:耐心和人打交道、发挥天赋研究各种新机械。

“反正你哥我这么厉害,去哪里都没问题啦。”熔今努力的原因就是想保护熠恒,现在虽然还没达成目标,但以他现在的能力与名声,没人会特地来得罪他,想来菲曼林家的人也不敢再在背后捅刀了。

熠恒觉得自己像是在吃一个又酸又涩的果子。你知道吃了它会感觉更饿,但停不下来。他漠然地想着,这就是感情,没有时会好奇,感受到了后,会上瘾,迟早会变成麻烦负累。就像喝酒,过渡了就会醉,更严重的会酗酒成性,毁掉原本的正常生活。

看熠恒仍是不说话,熔今忍不住道:“小猫?你在想什么?”

熠恒道:“在想喝醉是什么感觉。”

“诶?你没喝醉过吗?”

“没有醉到很严重的程度。”对于一个最喜欢的酒是被人鄙视为“糖水”的冰酒的人来说,喝醉是不太可能的。为数不多的喝烈酒的时候,熠恒也还算注意分寸。

熔今笑道:“要来喝么?我去拿酒。”他翻起坐起来。

熠恒抓住他的手腕,“别去。我不想喝。”他不打算喝醉,不管陪饮的人是谁。清醒地在一起呆着就好了,何必多生事端。

“小猫,你真是在说喝酒的事吗?”熔今有时反应很敏锐,他盘腿在熠恒身旁坐下,低头仔细瞧着他,伸手摸摸他的脸,又用手指去梳理他的头发。他一刻不停,像是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男孩,怎么也不会腻。

熠恒说:“我不喝,你想喝的话去吧。金属之心也好,星环也好,你想做就去做吧。”能说出这样的话的他,可以不必再回帝国军队中了。军人应把国家利益放在第一位,他已经做不到了。

“小猫,你真好!”熔今抱住熠恒,身体比大脑动得更快,在什么都没想之前,他便亲在了熠恒嘴唇上,感觉很不错,忍不住又舔了舔,光滑柔软,很好吃的样子,他便很没脑子地咬了一口……

熠恒的手放在熔今肩膀上,没有推开他,也没把他拉近,但突然被咬了,嘴唇上一疼,他的手便猛地收紧了……

“嗷!小猫,轻点轻点……”熔今大叫,肩膀快碎了。

熠恒松手。

熔今连忙退后,正襟危坐地跪坐着,“咳,小猫,这么用力干嘛?”

熠恒面无表情地说:“你说呢?”

“哎,不是故意咬你的,别生气嘛。”

熠恒皱眉。

“呃,也不是愿意亲你……”熔今抓抓头发,他的头发又有些长了,抓了关半天头发也没找到好借口,他干脆无赖地道,“小猫你亲起味道不错,嘿嘿,别生气嘛,我又不是不让你亲回去,你可以多亲几次,我保证不反抗!”

“……”熠恒抬起刚刚差点捏碎熔今肩膀的右手,放脸上盖住了半张脸,“你可以滚了。”

“没大没小……”熔今小声地抱怨了一声,也不敢再逗他,乖乖下了床,不过倒没回自己房间去,只是进盥洗室去了。

洗澡刷牙洗脸,熔今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盯着自己的嘴唇看,原来亲吻是这种感觉……镜子里的人恍惚地变成了熠恒,熔今打个激灵,糟了,好像真的被传染上唐纳德的疯病了。

第一次亲熠恒嘴唇上时,熔今被自己吓一跳,忘了具体什么感觉了。总之,因为亲吻文化的普及,亲嘴与亲脸的给人造成的心理波动还是差异很大的。

第二次,也就是刚才时,感觉真的很不错,有点像是冬天躺在草地上晒太阳,暖融融的,全身都在往外冒晶亮晶亮的彩色泡泡。

下一次的话,或许……咳,没下一次了,这样是不太对,别人不会这么干……但是,又不是在外面,只是在自己家里,亲一下也没什么吧?反正也没人看到,或许别人在家也会这样呢……

不不,还是不太好,小猫要生气,熔今看看自己的肩膀,青了一块,然后又想到自己的背,昨天唐纳德发疯时,被撞到了。

一旦想起这个旧伤,就感觉背上的疼痛变成难以忍受了。“小猫,我背疼,帮我搽药……”

熔今去找来了药箱。熠恒没有赶他去找索洋帮忙。

“啊,轻点轻点,下面一点,嗯嗯,就是那里……”熔今哼哼唧唧地趴在床上。

看不见的人,触觉听觉更加灵敏,而熠恒本来就是控制系,所以,无论是手掌下光裸的皮肤还是熔今稍嫌做作的声音都给他造成了很大困扰……

熔今被按得很舒服,有些昏昏欲睡,说话带上了鼻音,“小猫,一会也让我看看你的伤。”昨天熠恒也受了一些外伤,后来在医院处理过。

熠恒收回手,“不用。好了,回你自己房间去。”他翻身下床,进盥洗室去了。

熔今清醒了,又怎么了?他又说错什么、做错什么了?他百思不得其解,边等熠恒回来边冥思苦想,最后睡着了,也不知道熠恒是什么时候回床上的。

第二天,熠恒要去医院看支鸣风,熔今要跟他一起去。熠恒是不想理他,但是他需要一个开机械飞船或者开车的驾驶员。所以说,瞎了还是很不方便,想和人冷战都不行。

到了医院,他们却发现支鸣风又进手术室去了。

“怎么回事?不是已经稳定了吗?”熠恒有点被吓到了,支鸣风不会有事吧?

支翼乘不说话,他脸色非常难看。以往这人脸色不好,并非是因为他不能控制,通常都是他故意表现出来,这像是他手上提着根鞭子,他的手下们在他的恐吓之下化压力为工作动力……但现在,他几乎是快失控了,不止脸色不好,也灵力四溢,人们都远远地绕着他走。

具体怎么回事呢,这要从一小时前说起了。当时支鸣风醒了,精神不错,看起来像是过上个十天半月便又能活蹦乱跳地去打架泡妞了。他支使支翼乘给他拿这拿那地侍候他,又趁火打劫地要求买这买那地买一堆非必需用品。

支翼乘心情不错,一一答应了。

但人很容易得寸进尺,支鸣风突然就又不想要新的了,而是要支翼乘身上的东西。什么钱包啊袖扣啊笔啊,都被他要走了。然后他又不怀好意地盯上了支翼乘的手表——这就是他会再次进手术室的原因。

支翼乘左手腕上一直有块手表,从不脱下来。因为今天他给了别人一种非常好说话的假象,所以支鸣风不负众望地造反了,“我要你的手表。”

“不行。”支翼乘直接拒绝了,但还是说,“我帮你买新的。”

“我就要这一块!”支鸣风像只守着自己饭碗的家养兽,坚决地认为那手表就是他的。

“不行。”

“我就知道你很讨厌我!”

“说什么胡话。”支翼乘打量着他,“你是脑袋中了枪吗?”

“……”支鸣风尖叫起来,“小时候也是!我只是碰了一下你的手表你就推开我,这手表就这么重要吗?!到底谁送你的?”

支翼乘淡定地回忆了一下小时候,他比支鸣风大7岁,支鸣风小的时候,他并不小。那时的小不点支鸣风真的是一推就倒,然后会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不像现在,再怎么欺负也不会哭了。“我自己买的,而且现在这块表早就不是当时的那块了,我后来买过很多表。”他确实有很多块表,换着带。

“所以重要的不是表,你就是讨厌我是吗?!……”支鸣风气得脸通红,像熟透了快爆开的西红柿。病床旁连在支鸣风身上的警报器大叫起来。

支翼乘终于不淡定了,“医生!怎么回事?!”

高效率的医生冲进了病房,利索地开始检查支鸣风的情况。支鸣风张牙舞爪地挣扎不停。“还动?!”支翼乘按住了他。

医生与护士们趁机把支鸣风的手脚都用防护带捆在床上,然后飞快把他拉出病房,推进手术室去了。

这次急救半小时就出来了,急救医生叮嘱他们要让病人有个舒适安静的环境。

伊秋雅也在,她很直接地翻译了一下,“意思就是:你们都不要打扰他,等过几天他的身体状况稳定了,你们再来看他。这样更安全。”

支翼乘问:“只要不再让他情绪激动就没问题吧?”

伊秋雅道:“理论上是没问题。但我们医生要对病人负责,我建议你们不要打扰他。”

支翼乘沉默了一会,“但他可能会想见我,我先在这等他醒来。”

伊秋雅点头,进病房去叮嘱护理人员好好观察支鸣风的情况,然后便离开了。

“情绪激动?”熠恒问,“怎么回事?”

支翼乘道:“无理取闹。”

熠恒皱眉,心想,伊秋雅说得对,支翼乘离开这里会对支鸣风的健康更有利,“你忙去吧。我在这里就行,他醒了我会联络你。”

“不,我等他醒来。”

第82章

两小时后,支鸣风才醒。

熠恒道:“我去看看他。”他对支翼乘说的。

“嗯。”支翼乘把手上的表摘了下来,“把这带给他。”

熔今替熠恒接了,把那块表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除了很值钱之外他看不出其他的。送表有什么特殊含义吗?小猫需要手表吗?唔,小猫看不见……熔今丧气地握住了熠恒的手,不知道神殿的大祭司长现在回神诺城了没……

“那我先走了,鸣风就麻烦你们了。”支翼乘说完便转身走了。随着他越走越远,一路上,那些原本分散开的人陆陆续续地汇合到他身后,等他走到走廊尽头时,这层楼基本上便空了。

熔今纳闷道:“等了这么久,不见人就走了?”某些人的想法真不是他这种普通人能理解的。

“知道人没事就行了。”熠恒说,“你也可以去机械公会了,你再不抓紧时间,唐纳德就得跟人签下一堆合约了。”

“支翼乘忙这事去了?”真是敬业啊,自己的兄弟刚从手术室出来,他便得去工作了,挺不容易的。

“或许。”

熔今道:“我还是先陪你去看看支鸣风吧。”

进了病房后,熠恒在熔今帮他拉好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望向床上的支鸣风,“你在做什么?不想活了?”

支鸣风有气无力地道:“放心,还死不了。”

“支翼乘让我给你的。”熠恒转头对熔今道,“把手表给他。”

熔今把表递给了支鸣风。

支鸣风接过手表,默默地看着它,“你有没有看到……”

熠恒打断了他,“我瞎了。”

支鸣风无声地笑了下,松手,让表落在床单上,转开头不再看它。

熔今道:“看到什么?支翼乘手腕上的魂印吗?”

熠恒皱眉。支鸣风看向他,笑得灿烂,“大哥,你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只看到了是魂印,具体没看清。怎么了?”

支鸣风叹气。熠恒道:“没什么。”

这时,伊秋雅来了,她轻轻敲了下门提醒了一个病房里的人,然后推开了门,“熔今,你们学院有人找你。”

“谁?”

“他说他姓卢。”

卢波?熠恒道:“走吧,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又对支鸣风道,“我先去一下。”

支鸣风有气无力摆摆手。

来访者确实是卢波。

熔今笑道:“我还以为你已经回联盟了。”他印象中的亲切老卢头已经被联盟人卢波所替代了,从前的温暖的熟稔已经蒙上了一层霜色。虽然想见时还能说笑,也是客套多于真心。

“很快就走了。”卢波犹豫地看了熔今和他帝边的熠恒一会儿,“我来找你们是想问你们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哦?为什么?”熠恒的心有点发冷。最糟糕的事发生了,联盟也知道机械城星环失效的事了。看来那些黑衣人是联盟的人。恐怕联盟人已经和唐纳德接触过了。这么一来帝国想趁机胁迫机械城和自己联手的事便会失败。机械城一旦和联盟结盟——军队与军火工厂联姻,那帝国就真的日薄西山、大势已去了。

卢波道:“接下来,机械城的局势可能不太好。”

熔今问:“你怎么知道?”

熠恒接到,“除非昨天他也在场。”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卢波脸色微变,“我自有我的消息渠道。我也是受人所托,你们爷爷奶奶一直叮嘱我多来看看你们。”

熔今道:“多谢了。但现在不行,我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联盟。”主要是小猫肯定不愿意去啊。

“我知道了。”卢波并不意外,“今天晚上八点前,你如果改变了主意,可以来这个地址找我。”他留了个地址给熔今。

“好,谢谢。”

卢波走后,熔今问熠恒:“小猫,你说他昨天也在是什么意思?”

熠恒道:“昨天他可能在那群黑衣面具人中,我不确定。”卢波身上的气息让他觉得很熟悉,和昨天那些黑衣面具人的一个有些相符。因为那些人都进行了很严谨的伪装,声音气息都人为改变过,这让他无法做出精确的判断。

“是么?”熔今道,“这么说那些黑衣人都是联盟人?”

熠恒道:“可能。”

“晚上八点啊……”熔今有点神游了。

“你想去联盟?”熠恒略一思索,熔今去联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现在主动去总比以后被迫去的待遇更好。

“没,我才不去。就是发现时间确实挺紧的。”战争即将在自己眼前发生,但没有一点现实感啊。看来是最近生活太平静了,已经开始不习惯灾难的到来了。熔今笑道,“我还是先去一趟机械公会吧。你会一直在这吧?晚上我来接你。”

“嗯。”

“那我走了。”

“嗯。”

“真走了啊。”

“……”熠恒主动伸手揽住身旁的熔今,收紧手臂,一秒后再松开,结束了一个短暂拥抱,“去吧。”

不过这只是单方面的结束,熔今几乎是立刻便反客为主地反抱住熠恒,用他喜欢的姿势。他喜欢一只手放在熠恒背上,另一手勾住他的脖子,这样很方便摸他的头发,或者亲他……

“小猫啊……”熔今轻叹一声,温热的气息拂在熠恒脖颈上。

“嗯?”熠恒不动声色地分析着他声音中的情绪,以此来判断他的下一步行为。

熔今却只是揉揉他的头发,便松手了,“没事。别乱跑,晚上来接你。”

“嗯。”

熔今走后,熠恒找到一个支翼乘留下的人,此人扮成了一个清洁工。“帮我带个消息给支翼乘。”

那人没想到熠恒知道他的身份,惊得忘了呼吸,“菲……菲曼林少将。”

熠恒笑笑,“纸笔有吗?”

“有的。”

熠恒写了张便条给他,“尽快送到支翼乘手上。谢谢。”

“您别客气。”

然后熠恒便回到支鸣风病房中。支鸣风道:“你哥呢?”

“去机械公会了。”

“哦。他开始对机械城的命运上心了?”

熠恒道:“他讨厌战争。”

“谁喜欢呢。”支鸣风道,“不过到底怎么回事?机械城暂时还与战争无关吗?在我睡觉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吗?”

熠恒道:“支翼乘没和你说过?”

支鸣风尴尬一笑,“是我没问。大多数时候我觉得他很讨厌我,但偶尔也有相反的感觉。这次我大约是真的受伤的是脑袋,还以为我们关系已经缓和了许多呢。一起住了半个月了,相处时间比过去五年加起来还多,或许是他还记得我上次受伤的事,所以挺照顾我的。这让我产生了一种幻觉……”

熠恒打断了他,“你也知道是幻觉。”他有预感,他不会想再听下去的。

虽然被打断过,但支鸣风却还是毫无障碍地继续说了下去,“他很在意我,或许比我想象中的更在意,在我们的交锋中,输的是他。”

熠恒道:“输的一直是你。”

“好吧。”支鸣风不甚在意地道,“但只是他装得比较好,表面上看起来毫发无伤,实际上么……”

熠恒笑笑,用手托着下巴,放松地靠在椅子里,做好了和支鸣风长谈的准备。他突兀地想:还是家里的椅子舒服。“我们控制系,表面能赢就算是赢了,至于心里是不是有什么暗伤,这谁管得了。”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放不下的人皆如此。倒也不是控制系的专属特性。

支鸣风道:“我才不管表面如何。反正被我知道了这一点,他就输定了。”

熠恒道:“是啊,折腾了十多年想吸引他的注意力,结果发现其实不必这么做,他本来就很在意你。”

“胡说。”支鸣风微愠,“我只是讨厌他。”

“到此为止吧。”熠恒道,“别做收不了场的事。我本来还以为他做了什么害你再进一次手术室,倒忘了你一向能折腾。”

“那只是个小意外。不过……”

熠恒皱眉,“怎么?”

支鸣风转转眼珠,“你知道吗,我家那些人从来不说魂印的事,好像这是什么咒语一样,别人家都不会这样吧?我和支翼乘关系不好,兄弟那么不和睦也从来没人劝,别人家也不会这样吧?”

熠恒不动声色地道:“我家也不和睦。”

“你和熔今关系好着呢。”

“我说的当然是菲曼林家。”熠恒说,“这不算什么,帝国多得是的贵族家庭都是如此,只讲利益,不谈感情。”

“哪至于。”支鸣风道,“而且你知道我是在说什么。”

熠恒便道:“我知道又怎样。你自己知道你在说什么、想做什么、又到底有没有能力解决那些事吗?”

支鸣风不耐烦地道:“哦哦,典型的你的思维:知道目标,做个完美的计划,然后赢。”

熠恒道:“不一定要赢。有些事赢不是最好的选择。”

“哦?”

“也可以选择放弃。”熠恒道,“也适当为对方考虑一点。”

“啊……若不是我知道你最近没有认识什么人,我会以为你恋爱了。”

熠恒道:“你呢,你这是执念,还是突然发现自己恋爱了?”

支鸣风脸色一变,“怎么可能,我爱过那么多人……”

“这只有你自己知道了。”熠恒道,“这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别昏了头,不考虑后果。”

“如果……我才不考虑什么后果……”支鸣风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说什么。

熠恒道:“你不觉得奇怪?这种时候你怎么还有心思想这些事,你也知道连熔今都去机械公会了。”

支鸣风笑了,“你哥的确像是那种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人。他会想做点什么时,那情况想必已经非常糟糕了。好吧,我们来说点正事。索洋呢?昨天的事他怎么说?为什么我们会碰上那些黑衣人?”

熠恒想过要不要把索洋的事告诉支鸣风。只是支鸣风知道了很可能会暗中处理掉索洋。算了,既然想放过他,那不如彻底些,就放过他吧。“他没说什么,也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他毕竟只是普通人,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以为有我们的帮忙就能工到林珊。对了,熔今其实认识林珊……”熠恒把昨天支鸣风缺席的那些事都和他说一遍,只是没提索洋的真实身份和他在其中起的作用。

支鸣风心想,局势这么紧张,支翼乘还在医院呆了这么久,挺不容易的……

熠恒说完后没得到回应,便叫道:“鸣风?”

“嗯,在。”支鸣风道,“那贝琳达回帝国了?”

“对,不止只她,联盟那边的人也回联盟去了,他们也知道星环的事了。”

“那些黑衣人是联盟人?!”

“或许。”

支鸣风道:“那我们不是一点先机也没占到?”

“嗯。”

帝国的军队在往机械城来,联盟的军队也在过来,联盟再带几千半机械人过来,唐纳德精神正常的话,应该会选择和联盟合作,否则联盟如果下令开战,机械城和帝国联手也不是联盟的对手。

支鸣风又道:“不知道机械城还有多少机械人。不是都被那些黑衣人带走了吧?”

“估计所剩不多。”因为熠恒知道唐纳德研究机械人不是为了造一支无敌的军队,而是为了研究金属之心,所以他根本没有做出很多机械人来。

支鸣风道:“那怎么办?”

熠恒道:“看你哥的吧。我们没有任何决定的权利。”

两人情绪低落时,伊醉冬来了,她抱着一捧鲜花,人和花都很美。

支鸣风嘀咕道:“我喜欢漂亮姑娘,我还是很正常的。”

熠恒道:“如果你不说出来会更正常。”

伊醉冬道:“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支鸣风道,“谢谢你来看我。”

伊醉冬奇怪地道:“你这么严肃做什么?不过你这样挺帅的,很像你哥。”

“可别说你看上我哥了。我告诉你,他已经有心上人了啊。”

伊醉冬白了他一眼,“滚!”

熠恒笑笑,“他伤很重,现在是没力气滚了。”

伊醉冬有点不好意思,“抱歉。”她换了个话题,“熔今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支鸣风笑道:“他哥也有心上人了。”

伊醉冬咬了咬嘴唇,狠狠地瞪一眼支鸣风,碍着熠恒也在场,到底没骂他。

熠恒心情微妙,没说话。

过了一会,伊秋雅也过来了,她先帮支鸣风检查了一下,“很好,一切正常,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又看看伊醉冬和熠恒,“你们都别吵他,让他多休息。”

“谁要理他。”伊醉冬挽上她姐的胳膊,“我们走。”

看着她们离开,支鸣风道:“冬冬知道她姐和贝琳达魂印一样吗?”

熠恒道:“管这么多做什么。”

“诶,只是说说,你不觉得很有意思?”

熠恒笑笑,“你的事更有意思。”

“你太坏了,人家这么苦恼,你还笑人家。”支鸣风嗲声嗲气地道。

“……”熠恒被恶心得不行,“闭嘴,要不我会帮你彻底解决苦恼。”

晚上七点时,熔今来接熠恒了。

熠恒正和支鸣风在吃饭,主要是熠恒吃,支鸣风这个时候只能喝点儿汤。

熔今很自然地握着熠恒的手,用他手上的勺子舀了点食物送进自己嘴里,嚼了几下,“不好吃,我们回去吃饭。”

熠恒道:“机械公会那边怎样?”

“还行。”熔今转头对支鸣风道,“我看到你哥了,他带人把机械公会占领了。”

“……”

第83章

“占领了?”支鸣风茫然地重复了一遍。

熠恒道:“难道贝琳达已经回来了?应该没这么快。”

熔今道:“不知道。”反正不关他的事,他照样可以任意出入机械公会和金属塔,没人管他。不过支翼乘那个混蛋警告他不要做多余的事。这个还是不要告诉小猫了,毕竟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

“唐纳德和乔琼怎样?”

“还好。”他们都很忙,也不指望熔今能帮上忙,但还是给了他最大的自由,让他能查看机械城最秘密的研究,毕竟到了这种时候,也无所谓秘密了。没有星环的黎明星已经守不住任何秘密了。

“我们回家吧。”熔今试探着想把熠恒手上的餐具取下放到桌上。

熠恒听出他声音中的疲惫,便顺着他松开了手。

支鸣风冲他们挥手,“去吧去吧。”

回家的路上,熔今道:“小猫,问你一件事,别生气啊。”

熠恒正在倾听这个城市的声音。它依然繁荣如常,以为自己生活在最安全的地方的人们没有意识到这个城市已经不再安全了,二十年前就不再安全了。“你说。”

熔今道:“小猫,你想过要去联盟吗?”他赶在八点前回来的原因就是这个。总归是一个选择。

“没有。”

“哦。”

熠恒道:“你可以去。”

“别说傻话,我们当然要在一起。而且我也不喜欢联盟。”他同样是也不喜欢帝国,机械城比两者好一点儿。但如果熠恒不在,这一点儿就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熠恒道:“你才在说傻话,没有谁可以一直在一起。”

“什么意思?”熔今从驾驶座上转过头来。

“聚散离合是正常的。”熠恒说,“看路,你在偏移航线。”

熔今回头,看了下仪表盘,校对了一下方向,然后离开了驾驶座。熠恒皱眉,看向他。他在熠恒身边坐下,有点忐忑地问:“小猫,你讨厌我?”似乎曾有不少人说过他自我感觉太良好。难道他正在讨人嫌而不自知?

熠恒一怔,“没有。”

熔今便笑了,握住他的手,“那我们为什么要分开?”

“没有。我只是说各种情况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但我们不会分开是不是?”

熠恒皱眉——熔今心想:小猫烦恼的样子挺可爱的。熠恒道:“看情况,例如现在你得回驾驶座上去了。”

“不,这个问题我们要说清楚。我们过去说。”熔今拉起他,一起走向驾驶座。

熠恒在副驾驶座上坐下,他有些后悔谈这个话题了,“我是说正常情况,亲戚会因为读书、工作、结婚等事情分开。”

“但也可以不分开。”

熠恒只得同意,“也可以。”

“我们不分开。”

“好。”熠恒知道只有这个回答才能结束这个话题。

熔今伸手过来摸摸他的头发,也不知道是满意了没有。但没有再说这个话题,而是把今天他看到的一些有趣的东西说给熠恒听,“我在地下城的一个仓库里看到了一对机械翅膀,很漂亮的翅膀,银色的,我差点都想自己去试用一下了。”

“是么,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人类追求飞翔的梦想?”熔今道,“还有一种小型的水下飞船,不过它的速度很慢,感觉它没什么用处。”

熠恒道:“如果安全性高的话,可用于水下作战。”

“这我就没仔细看了。”熔今笑道,“我还看到一艘装甲飞船挺有意思的,据说本来是为帝国的一位顾客设计的,但因为对驾驶员的要求太高,所以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驾驶员,有趣吧?”

“这样的飞船做来有什么用?”

“这表明我们机械师什么都可以做出来,超越人类极限的东西也可以做出来。”

熠恒笑,“开飞船主要也是你们金属系的事,就算这样你们也还要做出没法开的飞船?何苦为难自己。”

“追求极限嘛。”熔今道,“如果金属之心能成为普通的机械零件,那么机械科技会开始一个新时代。”

熠恒道:“既然它是用在星环中的,也就是说它实际上是李奥500年前发明的东西。”

熔今叹气,“是啊。很可笑是吧,几百年来我们的机械还是这些机械,虽然有所改进,但其实没有发生本质上的变化。”

熠恒道:“金属之心是什么东西?”

“机械制品,各种小零件组合成的一个机械部件,主要用来协调各个机械部件的运作,就像人的大脑是用来指挥人的身体一样,它是用来指挥机械的。”

熠恒道:“现在的机械制品不是这样?”

“不,现在的是流程式的,金属之心是集中式的。”

熠恒不是很清楚,但也没再细问,“那金属之心很复杂?”

“不知道,我都没见过真正的金属之心。”熔今烦躁地道,“就那些赝品而言,没什么复杂的,但很明显,它们根本不能起作用。”

熠恒道:“能起作用,不了解金属之心的帝国人,明显不明白机械人是怎么弄出来的。”

熔今道:“那些家伙鼠目寸光,何必用在人身上呢,完全可以用在飞船上,用金属之心的飞船,性能肯定会更好。”

熠恒笑了,“估计也没有你说的这么简单,没人是笨蛋,只要有利可图,肯定会有人做的。”机械城对金属之心技术进行保密是因为不想有人发现星环的事。联盟的话,就是想和帝国拉开距离吧,帝国越落后,越容易被打败。

熔今道:“星环没出事就好了,那我现在就可以推广金属之心的机械模式,这比现有的模式更好用。”

“不可能。如果星环没出事,你到现在还不知道金属之心到底是什么。”

“也是。”熔今挠挠头,“现在我发现李奥的确厉害,唉,不敢再不把他当回事了。金属之心这种东西我就做不出来,想都想不到。”

“不一定,只是他先做出了罢了。”熠恒安慰道,“他的一生眼中只有金属与机械,你和他不一样。”

“是啊,我有小猫你就够了,这些事让别人去做好了。”

“……”有些人真的是不需要别人安慰的。

回到家,云舒雪和索洋都在。索洋是根本没出门,云舒雪是下午回来的。

“沙简叫我和他去帝国。”云舒雪说,“是要发生了什么事吗?”她知道樱花城正在发生什么事,但不知道已经到了要离开这么严重。

她回来时就和索洋说过了。索洋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只推说不清楚,说等熠恒回来再问他。

熠恒道:“他有说原因吗?”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但心里还是有些恼火的,不管是谁通知了沙简让他撤回帝国,肯定告诉了他要保密,他倒是深情厚意,转眼就来通知他的心上人了。

云舒雪摇头,“没有,他只是让我跟他去帝国,说只是几天就行。”沙简只是求她相信他,让她一定要跟他走,别问原因。最后,她答应考虑一晚。沙简无奈只能同意了。其实她相信他,只是不想依靠他。

熠恒道:“可以去帝都看看,你不是还没去过圣法罗吗?”

云舒雪忙问:“是要发生什么事了吗?”她知道事情不对,但不知道到底是要发生什么事。

熠恒道:“可能机械城也要打仗了。索洋,你和云舒雪一起走,沙简的飞船应该能再坐下一个人。”

“打,打仗?”云舒雪瞪着他。

“我就不走了。”索洋说,“留下来多少能帮上你们一些忙,例如开飞船,或者战舰。”

云舒雪道:“我也不走,我的生意在这里呢。”她急急忙忙地道,“但我是不是应该把现钱都提出来,兑换成通用的晶卡?”她取出账本,翻看了一下,“我们现在有四十万现钱。”

绿泡石的成本很低,但绿泡石家具却是当成奢侈品来卖的。想当初她只有两千玛克存款,眨眼前现在就有二十万了,四十万的一半,另一半是熠恒的,她答应过,无论她赚了多少,其中一半永远是熠恒的。

“不错,别乱花的话,这辈子也够用了。”熔今笑说。

如果物价不涨,保持现在这种两千玛克可以买艘二手飞船的程度,那几十万是够用一辈子。

熠恒道:“取些现钱出来吧,或许会有用。到于生意,可以迁到帝都。”就算帝国最终会沦陷,那也是几年后的事了。

云舒雪想了想,她不认为她会适应帝都的生活,她是个平民,还没有灵力,在以贵族身份为荣的帝都,怎么看都会生活得很艰难,“不,我喜欢这里。而且我只是个普通人,就算打仗也不关我什么事。”

熠恒道:“但你认识我不是吗。这决定了你所属的阵营。”

云舒雪想了想,“那我和你们一起,你们不走我也不走。”

熠恒道:“沙简这个人并没有问题,他正直而且可靠。”

熔今似乎是第一次听熠恒夸人,有些不高兴,但又没想出是为什么。

云舒雪还是摇头,“我靠我自己就好了。我们要做好什么准备?要多备一些粮食或者其他东西在家里吗?”

熔今道:“对啊,还是你想得周到,打起仗来,估计那些店也会关门,是得多备些食物。新鲜的食物不好保存,我们可以多买些罐头……”

第84章

当晚深夜,有人来夜访,是贝琳达回来了。她直截了当地道:“收拾东西,你们都回帝国去,我已经安排好了船。”

被吵醒的几人看看她,然后都看向熠恒。

熠恒道:“帝国和联盟的军队都在城外了?”

“我们先到。”贝琳达看了看表,“联盟估计最快也要再过半小时到……”

熔今忙道:“等等,机械城应该是和帝国签订了合约吧?”支翼乘把机械公会占下来了,肯定不会什么也没做。

“暂时的而已,合约那东西就是用来撕毁的。”贝琳达道,“看我们能不能守住这张合约了。”

“哦……小猫?”

熠恒对贝琳达笑笑,“我不走,我打算留下来见证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贝琳达叫道:“你发什么疯?!还笑,觉得很有趣吗?……”

熔今皱眉,“喂,女人,你能不能先安静一点?”

谁敢这么和她说话?!贝琳达猛地停住,眯眼看了熔今一眼,想到这人是熠恒的亲哥哥,而且是最厉害的金属系之一,便强忍下了怒气,继续对熠恒道:“你爷爷也让你回去,这里不需要你。这边的事暂时会由支翼乘和尼瑞负责,支翼乘负责城里,尼瑞负责军队。”

熠恒皱眉,“尼瑞?”

贝琳达道:“你爷爷把他调出了西蒙独立部队,他现在是第13师的指挥官。”

“就一个师过来?”一个师的军力一般不超过2万。

“不,先过来两个师,后面会有半个军团过来。”

半个军团,差不就是15万人。巴奈特对机械城还是很重视的,派出这些军力已经是帝国现在的最大极限了,毕竟主要军力还得留守花眠河平原。

熠恒点点头,“嗯,了解了。”

贝琳达看看他,然后很有气势地一叉腰,指着熔今他们道:“你们站着干嘛,都去收拾东西,不收拾也行,反正5分钟后全得跟我上船。”

熔今闪到熠恒身后,抱住他的腰,“我当然是和熠恒一起。”熠恒没说话。

云舒雪讷讷地道:“多谢……但我还是和熠恒一起好了。”她连沙简那边都准备拒绝了,怎么可能会接受贝琳达的帮助或者施舍。

贝琳达没说什么,反正云舒雪也只是顺带,不走就算了。

索洋笑笑,“我也一样。”

贝琳达皱眉,然后又盯着熠恒,“你坚持不走?”

熠恒道:“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贝琳达看一眼熔今,“你连你哥也不顾?”

熔今道:“别乱说,我本来就是要留下来的。”

“哦?那是你劝熠恒留下来的?”贝琳达又问。

熔今偏头枕在熠恒肩上不理她。

熠恒道:“我去城外。你去鸣风那吧,把他送回帝都去。”

“你去城外?你想去找死吗?”贝琳达有些怒了。

“我爷爷派尼瑞来送死的吗?”熠恒微笑。

贝琳达皱眉,“好吧,是我失言。你去城外想做什么?”

“没什么,就看看情况,闲着也是闲着。”熠恒道,“哥,送我一下?”

“好,等我一下。”熔今去仓库开飞船去了。

索洋坚持和他们一起去。但他们留下了云舒雪,“你继续睡吧,中午不一定回来,但晚饭应该会回来吃。”

云舒雪笑说:“好啊,晚上吃鱼好吗?”

贝琳达利落地转身走开,看着他们就让人生气。

实际上,不止是熠恒,其他人也都没走成。

首先,贝琳达没能让支鸣风跟她走。但反正支翼乘在,她便直接把这事转手给他了。

百忙之中支翼乘又回了医院一趟。

支鸣风懒洋洋地对他笑,“我死了,你就能送我回圣法罗了,你可以试试。”

支翼乘道:“说实话,你留下来没用。”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支鸣风腰腹部的绷带上。

支鸣风不容易被好言好语说服,但可以尝试用相反的方式,因为他讨厌成为累赘,而且还容易被激怒。他一生气失去理智,就好控制了,不过后遗症很严重,看他和支翼乘形如水火的关系就知道了。

支鸣风果然生气了,眼睛泛上血色,但还是在笑,而且理智尚存,“啊,亲爱的哥哥,你试试呗,如果不怕我半路从飞船上跳下去的话。”

支翼乘不动声色地沉默着。

支鸣风心中十分火大,真是镇定,难道平时他的表情都是装出来的?啊!难道真的一直是自己输吗?混蛋啊!

支翼乘看支鸣风眼睛越来越红,杀气越来越重,心道还是算了,这小子大概真敢半路从飞船跳下来。“很生气?不喜欢我管你,下次就别再受伤。”

“是你的支援来得太晚!难道你以为我喜欢受伤吗?!”

难得听到抱怨,支翼乘伸手摸摸支鸣风的头。

额头上微凉的指温让支鸣风一愣,然后大怒,“你才脑袋坏了!”

支翼乘收回手,“好好休息。我得走了。”

支鸣风瞪着他,直到他走出病房,才不自在地摸摸刚刚被支翼乘碰到的地方,“神经……”

沙简也没走,因为云舒雪回复他说自己决定留下,结束通话后他愣愣地在通讯器旁站了半晌,然后拨了另一个号码,通知回帝国的飞船说他有事,不必等他了。

然后,贝琳达也没能让伊秋雅离开。

伊秋雅的理由是:“我的一切都在这里。而且我走了的话,我父亲会很难做。他无论如何是不会离开的。”伊子铭在机械城的地位不一般,而且他的生意遍布大陆,无论如何他也不会主动投靠帝国,从而得罪联盟的。“方便的话,你可以带冬冬离开。”她家里,只有伊醉冬没有参与任何机械城事务,走了也影响不大。

所以,最后贝琳达自己也没走。不过她让人把伊醉冬送走了。

飞船开到晨星广场时,熔今停下了船,他说他要去拿个东西。他冲进了机械公会,守在门口的那些人没有拦他。

十分钟后,他才出来,手上拿着一个金属环,身后还背着一个包。他让熠恒脱了外套,把金属环套到他手臂上,咔嚓一声,锁上。

熠恒摸了摸那个厚实的臂环,“这是什么?”

“用来定位的东西。”熔今帮他穿上外套,“我不能和你一起去,但有了这个我就知道你在哪里了。”

索洋很意外,“你不一起去?”

“嗯,我不去了,你帮我看着他点。看看就好,早点回来。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这个给你。”熔今把背包递给他。

索洋接过背包,入手并不重,拉开一看,一包的银色金属筒,至少有二三十个,当初熔今在海松堡实验过的一根可以炸掉一艘歼击舰的那种。顿时,索洋就觉得这个包沉重得难以背负了。

熠恒问:“是什么?”

“一些小东西。”熔今教索洋用法,“把这头用力按下去,然后扔出去就行,尽量扔远点。”

索洋点头,“这东西不怕碰撞吧?”不要自己不小心摔个跤,就被炸翻了。

熔今皱眉,“一般没事,你就不会小心点吗?”

“好吧。”索洋觉得自己大概是活不长了。

熔今拍拍他的肩膀,“西蒙那帮人敢背后做小动作,就干掉他们。”

“……”原来不是用来炸联盟人的,是用来对付帝国人的。索洋心想,这样的话自己还更下得去手呢。

熠恒道:“你想多了。”除了菲曼林家的人,还会有谁恨他到想要他死吗?应该没有。

熔今笑眯眯地揽住熠恒的肩膀,“总之,小心点。”又朝索洋使眼色。

索洋实话实说,“我肯定拦不住他。”

“小猫?”

熠恒只道:“嗯,我会早点回来。”

尼瑞知道城里有飞船过来时,还以为来的是支翼乘的人,结果却看到下船的人是熠恒,他拧紧了眉,又很快舒展开,微笑着迎上去,“熠恒,好久不见,有快五年了吧?”

熠恒道:“四年半吧。到了两个师?”他根据营地中的声音音量与范围大约地估计了一下。

“嗯,13、14师,我的是13师,14师是本杰明指挥,他在后面。”尼瑞往后指了指,想到熠恒根本看不见,他笑了下,收回了手。“联盟军也到了,不过他们放慢了速度,估计还在犹豫,或许是他们的主力也还没到,所以不急着进攻。要我是他们,就会抓住这个机会,把对方先干掉再说。”

熠恒心想,看来尼瑞对被派来做先锋这事是比较抵触的,不过也是,对上联盟的半机械人,有去无回的概率很大。也正是因为这个,他决定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我对机械城的地形比较了解,你或许会想听听?”

尼瑞深深地看他一眼,“洗耳恭听。来吧,这边。”他转身带头往旁边的飞船走去。熠恒和索洋跟上他。

尼瑞道:“以前夏燃在时经常说起你。”

熠恒微笑,“是么。”估计是说有多么讨厌他吧。

尼瑞道:“可惜他病了,回圣法罗了,要不他看到你肯定很高兴。”

为有机会再暗算他一次而高兴吗?熠恒笑道:“是吗?我也很想念他。”不见还好,要是见了还真有点难办。弄死不行,不教训一下也不行,希望他聪明点自己躲远点,不要跑自己面前来。不过巴奈特说他被关在家里,短时间内是肯定不必见到他了。

尼瑞道:“上次他在海松堡见过你之后,一直很后悔没能留下你。”

“我也后悔,要知道会有后面那些事,我就留下他了。”熠恒后来发现自己瞎了时,确实有一瞬间对夏燃起了杀心。

尼瑞转头看看他,“发生了什么事?”

熠恒笑说:“没什么,主要是我很想让他见见我哥哥。”熔今才是真的想弄死夏燃的那个人。这让他心生暖意。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总有个人会无条件地站在他这边,担心他想保护他。

尼瑞看见熠恒的笑容,眼神一凝:他是真的在笑。有意思,自己是在暗刺他,结果倒是把他逗开心了。尼瑞多少有些挫败和无奈,他嘴角一直挂着的那丝冷峭笑意无意识变柔和了,只是他自己并不知道。

第85章

索洋在后面边听他们说话边心中嘀咕:这个尼瑞看起来倒正常,但说话总让人觉得有点什么深意,这人是单纯就是习惯这么说话,还是在针对熠恒?

上了尼瑞的船,来到指挥室里,尼瑞让人打开机械城的地图,然后看着熠恒,等看他准备怎么说。

熠恒道:“我看不见,就只能用说的了,你们自己对应着找一下它们在地图上的位置吧……”

他把机械城的地形快速但详细地说了一遍,他准确地说出各个方位的需要注意的街道和建筑物,最后,他把地下城的事也说了,不过黑衣面具人的事没提。

尼瑞道:“你说得这么详细,听起来像是你有办法对付联盟?”

熠恒说:“我的确有个想法,但就是有点危险。”

“说来听听。”

“联盟的先锋部队是半机械人,对吧?”

尼瑞点头,“你人虽然在机械城,对战况倒了解得很详细。”

熠恒说:“正面对敌我们赢不了,那就换个方式:布置陷阱,诱敌入伏。我们给他们设个陷阱,设在建筑低的区域,把他们引过去后,炸开地面,这样他们会掉进地下城。”

几百米的高度掉下去,不死也一时半会爬不上来。但这样对地下城的损害会很大。不过,这就是把战场设在别人家地盘上的优点了,不必担心战后重建问题。

尼瑞和他的属下们交换了一番眼神。尼瑞挺喜欢这个计划,他的作战风格本来就激进且偏邪气。

他的属下们也在心中思量,这计划他们长官应该是喜欢的,因此他们没人提出反对意见。

尼瑞道:“我们的炸弹很充足。只要你能确定地下城的方位,确定炸开地面后,下面是地下城,那就成功了一大半了。设一个炸弹埋伏圈,虽然困难,但还是有希望做到的。最重要的问题是:要怎么把联盟的军队引进埋伏圈里去?”

“不必把所有军队进去,这也不可能做到,我们只要把半机械人先锋队引进去就行。只要能解决掉他们,剩余的军队最多也不过是我们的军队势均力敌。”

“当然。”尼瑞温言道,“但要怎么诱敌进入埋伏圈呢?”

“你做诱饵。”熠恒终于直截了当地说出了答案。

这话一出,尼瑞那边的人脸色全变了,有个别人的手甚至都放到了枪上。

索洋紧张地捏着背包带,时刻准备着开始逃亡。

尼瑞盯着熠恒看了几秒,然后笑容绽放,如乌云中偶然一现的光束,“不错,用我的指挥舰做诱饵,这计划成功的概率很高。但我为什么要执行一个必死的计划?我讨厌被人逼着去牺牲,对做英雄也没兴趣。”

熠恒道:“也不一定必死。而且你没有其他选择。”

尼瑞笑说:“你说得对。用你的计划我至少还有机会与联盟抗衡。但是我仍然不甘心。所以,如果我要死在这里,我觉得我没道理不拉上制定这个恶毒计谋的你一起。”

尼瑞丝毫没有掩饰他的满腔恶意,谁也不会听错。这下他的那些手下真的都把手放枪上了,准备如有必要就强制留下熠恒。

索洋上前一步,“你们……”

熠恒伸手拦下他,“没事。”他望着尼瑞的方向道,“如果你坚持,那我就留下来……”

不等他说完,尼瑞便截口道:“我坚持。”

那就没话说了,熠恒拍拍索洋的肩膀,“你先回去吧。告诉我哥,我不是故意要留下的。”

“不行,我答应他会看着你。”索洋愤怒地冲尼瑞他们大喊,“你们凭什么敢扣下他?论军衔他比你们高。论职责,他现在不是在职军人。你们不喜欢他的计划就当没听到了……”

尼瑞用一种温和但冰冷的语气打断了他,“不,我很喜欢他的计划。”

索洋一窒,憋红了脸才又吼道:“他现在看不见,帮你们出谋划策还不够,还要替你们上战场吗?!”

他吼得虽然很慷慨激昂,但尼瑞连眉毛也没动一根,“你说得对。但我就是想留下他来陪我。”最后一句话语气轻柔,听着有些暧昧,而他还嫌不够似的又说,“说起来,我一直对菲曼林少将很仰慕呢,以前一直没机会相处,现在的时机虽然不够好,但我也心满意足了。”

虽然和熔今认识这么久了,但索洋拿不讲理的人还是没办法,他被气得发抖,脸一阵青一阵红的。

熠恒神色不变,把索洋圈入他的灵力控制范围,中和掉尼瑞施加的压力,索洋的脸色变好了些,呼吸频率也在慢慢恢复正常。熠恒对他道:“你先回去吧。我不会有事。对了,你的包留下。”

“但是……”

“我没问题。”熠恒说。声音可以是一种力量,能让人信任、崇拜,甚至是臣服……

索洋知道他在受到熠恒的灵力影响,但天平已经在这一刹那倾斜了,都来不及扶,就像是在梦中时,你知道自己在做梦,但你醒不来。他还在挣扎,“可是……”

熠恒说:“总比两个人都留下好。”

索洋想了想,他无法从这多人手中带走熠恒,反过来熠恒愿意走的话,说不定能捎上他,但熠恒又不打算走,那就只能他自己离开了。不如他先回去通知熔今吧,看熔今要怎么办?诶,熔今估计会要杀了他……

尼瑞无所谓地道:“你要是不想走,那就也留下吧。”

索洋像被一阵冬日里的阴风逮着狠吹一通,满腹骂语,却张不开口,只能默默地把背包递给熠恒,“那我走了,你小心。”

“嗯,去吧。”

“送他出去。”尼瑞看着他的一个副官带索洋离开后,收回视线,看一眼熠恒提着的背包,“你那包里装的是什么?”

“我哥做的一些小东西。”熠恒道,“好了,现在来花几分钟把计划做详细一点,希望我们能赶在联盟动手前设好埋伏……”

联盟军队到了后,看到远处帝国的军队异常懒散,没有一点要结阵迎敌的迹象与趋势,指挥舰就杵在最前面,旁边胡乱地停着几艘护航舰。联盟指挥官对此情景深感忧心,帝国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其实倒也没打什么主意,就是埋伏还未设好而已。熠恒和尼瑞只好牺牲自己来扰乱联盟的视线。但如果联盟意志够坚定,不受他们干扰,直接上来就打,他们也就装不成淡定,只能夹着尾巴逃跑了。

熠恒正在指挥舰的舰桥里喝酒,冰酒,尼瑞主动提供的,年份很好。他擎着只盛着金色液体的水晶杯,靠在椅子里,像在度假一样悠然。

尼瑞端着一杯白水,漫不经心地透过玻璃杯观察熠恒,“看来你在黎明星过得不错?”

熠恒道:“非常好。”衣食住行熔今都帮他打理得妥妥贴贴。虽然论奢华远不能和当初在圣法罗时相比的,但舒适度却远胜于那时。很多事,有心才能做好。熠恒又想到家里的椅子了,现在,在任何地方坐下,他都会想念家里的椅子。

尼瑞眯着眼睛,“刚刚你似乎在想什么特定的事情?”他的观察能力很强,注意到熠恒刚闪了下神。

“我在想家里的椅子。”熠恒在他的座位上动了动,这椅子太不舒服了,“我哥找人研发的一种叫绿泡石的材质,柔软、厚实有弹性,很适合做椅子和床。”

尼瑞笑了一声,“你在向我推销你哥的产品?”

“我在想由奢入俭难。”熠恒可以想象,以后没有熔今的生活会有多艰难。那人渗透进了他生活的每个角落,衣食住行,每个细节那人都会注意到。如果他不是确定自己记忆完好,他会以为这个世界原本就是长这个样子,而他有没有眼睛生活都没什么不同。

尼瑞误解了,“你在想圣法罗?”奢华之都圣法罗,帝国贵族摇篮与坟场。

熠恒弯弯嘴角,没解释。熔今的事他和支鸣风都没怎么聊过。怎么可能和几乎是陌生人的尼瑞聊。

尼瑞便当他默认了,“在繁华的圣法罗,也依然有很多穷人,你最俭朴的生活也远好过于他们。”

熠恒有点诧异,但同意道:“的确。”他没打算为自己做任何辩解,不管他过什么样的生活,反正他的钱也不是抢来的。

尼瑞道:“我是个孤儿。”他似乎打算和熠恒说说心里话,或许是处于相同战线拉近了他们间的距离。

熠恒诧异且迟疑地道:“我也是?”最初是算的吧,无论是他还是周围的人,都认为他是菲曼林家收养的孤儿。现在人们也还这么认为。不同的是,现在人们还知道他有个很厉害的哥哥。

尼瑞笑了,“但你比大多数人都过得好,包括不是孤儿的那些。”

熠恒同意,“对,我运气好。”他的确衣食无忧,也没人虐待他——如果语言暴力不算入此范畴。

尼瑞叹道:“看到穷人的生活我总是很难受。你知道为什么吗?”

熠恒想着需不需要再说一声“我也是”之类的,最后还是没说,只问道:“为什么?”

“我倒不是同情他们,只是为我自己的过去难受,为我没得到的、得不到的难受。”尼瑞道,“不过,不管如何,人终有一死。不管是怎样的人生,最终都得灰飞烟灭。如果我们会一起死在这里,我就愿意相信神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第86章

熠恒无声地笑了笑,“我更希望神在未来的许多年里补齐你想要的一切。而不是让我们结束在这里。”他虽然不怕死,但绝对不期待和尼瑞死在一起。“不如去看看你的人埋伏的进度?”他对继续谈论私人话题没什么兴趣了。

埋伏设在了西城区的一片旧船厂区,那里地广人稀,行动方便,最重要的是地下城范围延伸到了那里。如果不是晨星广场太远的话,熠恒觉得它会是最好的选择,那么空阔,炸起来会容易得多,不过,给机械城造成的损失也将会是巨大的。所以,综合考虑,还是炸掉旧船厂吧。

索洋开着飞船冲回去时,找了一刻钟才问清楚熔今是在金属塔里,又过了十分钟后,才在支翼乘的批准下,被放入了金属塔,并在50层见到了熔今。

熔今原本正在盯着那个巨大的机械球,一看到索洋他便往他身后看,“小猫?”

索洋道:“他还在城外。那些人不让他走……”

“什么?!”熔今跳了起来,抓住索洋的肩膀猛摇起来,“那你怎么回来的?!”

索洋在被摇到折断脖子前,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熔今听完后,猛地放开了他,跑了。

“你上哪去?”索洋飞跑着追上去,跟着熔今冲进升降梯,并差点被升降梯的门夹成两半。

“慢死了。”熔今不耐烦地敲着升降梯的墙壁,“我就知道他肯定要去帮忙出什么主意,笨蛋,连西蒙的人他都帮,那些卑鄙的混蛋应该让他们自生自灭……”因为夏燃的事,他很迁怒于西蒙独立部队,觉得那边没一个好人,倒也没去想贝琳达说过尼瑞已经从西蒙调出来了。

索洋道:“你打算怎么办?”

熔今道:“当然是去找唐纳德。”

“哦。”索洋假装懂了,但实际上并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找唐纳德。

唐纳德正在处理居民避难的事宜,他决定把黎明星人全部送到地下城去避难,他和支翼乘签合约时,特地有说明这一点:帝国要分出一部分军力帮助机械城的居民进入地下城避难。因为机械城人口众多,以治安队的人力,很难在发生重大事件时让城市仍然维持正常次序。

“会长!”熔今带着索洋来到了唐纳德的办公室里。

“稍等。”唐纳德看一眼熔今,然后继续和他面前的几个人说话,一分钟后,事情说完了,那几个人都离开了后,他才问,“熔今你找什么事?”

熔今把门反锁上,“星环的威力到底是怎样的?”

唐纳德看向窗外,看着矗立在广场中央的金属塔,“你怎么想到问这个。”

熔今道:“我或许有办法启动它。”

“嗯?”唐纳德猛然回头盯住他。

一直在旁边当透明人的索洋也现出原形,瞪着熔今。

“星环到底有什么作用?”熔今道,“我还没来得及全面了解它,只对中心控制器比较熟悉。”

唐纳德缓过神来了,摇头,“不可能。你不可能能启动星环。”他尝试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成功地做出一颗金属之心来。熔今才知道金属之心两天,连真正的金属之心都没见过,就能做出它来?这怎么可能。

熔今道:“我有办法,或许你看到就知道了。”

唐纳德先是站了起来,“走!”然后又停下了,“不行,他们不会让我靠近金属塔。”

“我不信你没的地方可以进去。”

唐纳德苦笑道:“走廊里都有人守着。”支翼乘防他防得挺严实的,生怕他在关键时刻弄出点什么事。“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

熔今道:“我就是把你之前做的金属之心改装了一下。先告诉我如果启动星环会到底会怎样?”

唐纳德怀疑地看着熔今,“我不信。”

“……”啰嗦个没完了是吧?熔今耐心耗尽,一脚踹在门上,呯地发出好大一声响声,“我问你星环到底有什么用!是只能把所有人都杀死吗?”

历史上星环开过一次,死人遍地,据说后来清理了半个月的尸体。

唐纳德被他吓一跳,又看了看他,“星环启动后分三档,第一档会影响各种机械,让运行中的机械失控;第二档会影响灵力者,让他们不能再使用灵力;第三档会杀死有效范围内的一切生物。你想做什么?”

“多谢。”熔今咧嘴朝他一笑,拉开门跑了。索洋追了出去。

唐纳德望着还在摇晃的门,“怎么可能有办法启动星环?不可能……”

熔今没有冲回金属塔里,而是冲进了机械公会的后仓库。

索洋跟着他跑进去,仰头张望着里面的各种大型机械制品,“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熔今冲到一个被布盖住的大玩意前,扯住布料的一角,用力把布扯开,露出里面的一艘黑色飞船,它线条流畅、造型华丽,像只凶猛矫健的巨鹰。

索洋看得眼睛都直了,口水嘀嗒直往下掉,“真漂亮……”

熔今道:“想试试吗?”

“好啊!真的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

“好!”索洋像是怕他反悔一样,立刻跳到飞船上去了。正好飞船门没有锁死,一推就开。

熔今把仓库的自动机械门打开。

飞船滑出仓库,在仓库前停下了,它往地面喷出一股持续不断的风,尘烟中它浮了起来,越升越高,飞起来了。

熔今自言自语道:“果然是要双系灵力的人才能驾驶。”

这飞船很可能是世界最好的飞船,但它对驾驶员的要求非常严格,因为没人能达到要求,它便一直便被闲置在仓库里。

看着索洋眨眼着便驾驶着飞船绕了广场一圈,熔今挥手并打手势,让他先下来。

索洋磨磨蹭蹭、恋恋不舍地降落到地面上,下了飞船他的目光还黏在飞船上,和熔今说话时也是扭着头的,“真是艘好飞船啊!”

熔今道:“我可以想办法弄来给你。”

“真的?!你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索洋信誓旦旦地道。

“一会和我一起去找熠恒就行。”

“那当然,你不说我也得去的。”索洋又道,“如果能开这艘飞船去就最好了,它的速度能比普通飞船快两三倍。”

“当然是开它去。”熔今道,“要不我带你过来做什么。”

“现在走么?”索洋迫不及待地搓着手。

“不急,还要先做件事。”

黎明星现在乱成了一窝粥。这里的人们原本一直认为自己住在全大陆最安全的城市里,结果现在突然发现战争已经来到家门口了。大家都被吓懵了,愣愣傻傻地被拉往地下城避难。

说到地下城,这事他们也是第一次知道,以前有听说过,但那更类似于传说之类的,他们不知道地下面真的有一个真实的巨大的地下城。

沙简被通知去地下城后,临出门前,他尝试着用通讯器联络了一下熔今家。他是希望没人接听的,因为这就说明房子里的人都撤走了。结果很不幸,接通了,他听到对面云舒雪的声音在说:“你好?”

“是我。”沙简道,“你还在家?还有谁在?”

云舒雪沉默了一小会儿,“没有,就我在,你是找熠恒吗?”

“不,就找你。知道要撤往地下城的事吗?”

“知道,广播一直在说。”

“没错,那你赶紧也去集合点吧。”

“好。那你也快去吧。”

“嗯,好。”

“那再见。”

“好,再见。”

双方俱是沉默。最后,云舒雪先按下停止键,结束了通话。

说是要走,但云舒雪在迟疑着到底要不要走,主要是她不相信会打到这里来,这场战争不是帝国和联盟为了争机械城而打的吗,那应该不会破坏机械城吧,何况这里还是很中心的地方,应该不容易波及到吧。

这边云舒雪还在犹豫中,那边来接她的人却已经来了。很出人意料的是,接她的人将会是贝琳达。

贝琳达倒是不想来,但沙简求她,且看在云舒雪是熠恒的朋友的份上,她最终还是来了。

关于沙简主动来求她的事,说实话,她觉得挺没意思的,看着某人犯贱,她都替他尴尬。

贝琳达按响了门铃,等云舒雪来开门后她便道:“走吧。我带你去地下城。”

云舒雪一愣,她万万没想到会看到贝琳达,她曾想过,如果没有沙简的话,她或许能和贝琳达相处得不错,但没有如果,所以贝琳达现在很讨厌她。

“发什么愣?走了。你要收拾东西吗?给你三分钟。”贝琳达皱眉,又低头看手表,“快点。”

“哦……”云舒雪去自己房间收拾了几件衣服,然后拿上自己的随身小包,“我好了。”

贝琳达扬眉,还挺快,“那就走吧。”

上了贝琳达的飞船,云舒雪看到伊秋雅也在,她松了口气,总算自在了一点,“伊医生。”

伊秋雅朝她点点头。

云舒雪道:“我们这是要去地下城?”

“没错。”

云舒雪道:“是熔今叫你们来找我的吗?”

贝琳达奇怪地看着她,“不是。是沙简。”

“……”云舒雪很尴尬,“麻烦你了,谢谢。”

贝琳达冷哼道:“谢什么?谢我成全了你和他?”

“我们没有在一起。”云舒雪小声道。

贝琳达不屑道:“矫情!”

“不是……”

“哼!”贝琳达冷笑,“敢做不敢认?”

“……”云舒雪低头不说话,心想,碰上贝琳达这样的人,别接话,让她骂够了也就没事了。

旁边的伊秋雅不动声色地走开了。

贝琳达便不再理会云舒雪,追着伊秋雅走开了。

留下云舒雪站在原地发呆。

第87章

将近快两小时后,埋伏终于设好了,与计划相关的一切也都准备就绪了。

熠恒心想,尼瑞这人军队管理得不错,他的军队行动快、效率高、命令执行得也很到位,这和他以前了解到的一样。就是这人的性格方便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怪异,或许说邪气。不过也无妨,不深交即可,做同僚没什么问题。

尼瑞笑道:“联盟那些人还在发傻,你说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熠恒道:“撤退。我们一撤他们就会跟上来。”

联盟其实已经发现他们是在故作镇定了。他们再三确认过帝国的主力还没到,虽然他们的主力也没到,但他们的半机械人先锋军可不是吃素的。此刻,他们正在最后一次检查装备,准备出动,去杀帝国军一个丢盔弃甲。

帝国军一撤,联盟那边狞笑了,想逃?呵,看你能往哪逃!

帝国指挥舰里,尼瑞正在对着通信器说话,“老贾,那就交给你了。”

“是,长官!我会尽力挡久一点,也请你尽量逃快一点。”

老贾是尼瑞手下的一个团长,他负责断后。在一般的战争中,负责断后的军队都会牺牲很大。在目前这种一边倒的形势下,就更没有生路了。不过这次其他人活下来的希望也没大多少,本来他们被派来做先锋就是件九死一生的差事。

尼瑞道:“给我顶住,要不一会在亡灵河畔再见时,你就等着被抽吧。”

“是,长官。”老贾笑声如雷。

听着他们的对话,熠恒发现他很想念第九机械陆战师。

九师因为在加洛斯战役中伤亡惨重,需要补充士兵,所以现在还在后方,还没有被调派上前线。

战争无声地拉开了序幕。一边逃得狼狈,另一边追得紧迫。如果有人从地面上往上看,便可以看到战舰如候鸟迁徙般地遮天蔽日地飞过。

断后的帝国军本是一面整齐的盾牌,但立刻便被锋利的联盟军冲成了碎片。

联盟的半机械人跳出自家的飞船,跃上帝国的战舰。他们像害虫啃噬蔬菜一样,轻而易举地拆开小型战舰、大型巡航舰的外壁,扑进里面,然后大开杀戒。

帝国战舰一艘接一艘地坠毁,如沉重的水果,坚定地砸向地面,汁液四溅。

熠恒倾听着后方的声音,突然希望自己其实是在负责断后的某一艘飞船里。他的灵力有倾泄而出的迹象,他耐心地压制着。

“再来一杯?”尼瑞伸手去拿熠恒手上的空水晶杯。

熠恒手一被扯动,他蠢蠢欲动的灵力立时找到了一个突破点,灵力冲出,细碎的碎裂声响起,他手上的水晶杯刹那间风化成粉,亮晶晶的粉沫飘散开,浮在空中,像一团朦胧的星云,可惜转瞬即逝。

尼瑞看着自己空了的手,两秒后道:“你欠我一个杯子,这是我船上最贵的杯子。”

熠恒把自己空了的手放到膝上,“把账单寄给我哥吧。”

“你真是令人羡慕啊,有个好家世,还有个出了名的好哥哥。”

熠恒心道,我也有我的烦恼,不能言说的烦恼。

“还有你的高灵力。”尼瑞叹道,“我错估了你的灵力。你比我想象中更强大。和你一起死我倒不亏。”把杯子捏碎控制系都能做到,当要化成粉,在此之前他不相信有人能做到。

熠恒叹道:“我瞎了啊,所以神给了我一点补偿。”

“你眼睛出事后,灵力提升了?”

“是。”熠恒不想再聊这个,“联盟追上来了。”

“嗯,不过是一千的半机械人,但我们就是抵御不住。”

老贾已经已经失去了联络,又有一个团继续接下了断后的任务,被冲散,后面的人再接上……一盏盏生命之灯正在迅速地熄灭。

熠恒道:“还有多久到埋伏点?”

“用不了十分钟。”尼瑞道,“但也足够联盟全灭了我们。”

熠恒道:“反过来也一样。”

尼瑞笑,“你倒是有信心。不过我也等不及了要看看这个场景了。”

熠恒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心尽量平静下来,他想到了熔今,这种时候,熔今会过来摸他的头:小猫,是不舒服吗?头疼?……

“你……”尼瑞伸手,熠恒惊醒般地甩了下头,尼瑞像触电般地收回手,转身走开了。

熠恒静止了几秒,然后微偏着头,继续听着外面的枪炮声与刀剑声。

幸好机械城的居民都躲入了地下城,否则,他们听到这些动静肯定都要被吓坏。

云舒雪是在一个多小时前进入地下城的,她到的时候,沙简还未到。

沙简出现时,身上有几处明显的血迹,他说:“已经打起来了。”

“当然会打起来。说不定我们都得给这座城陪葬。”贝琳达皱眉,“你脏死了,也不洗洗。”

云舒雪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像雨季的天空吸足了好几个月的水分。

沙简道:“怎么了?”他皱眉看向贝琳达。

贝琳达冷笑,“呵,你以为我欺负她?你让她自己说。”

“没有。”云舒雪边手忙脚乱地擦眼泪,边哽咽地道。

伊秋雅道:“我想,她是以为你受了伤,吓哭了。”

沙简一怔,轻声道:“别哭了,不是我的血,是路上碰到有人闹事。”

贝琳达皱眉,“就为了这?弱成这样……”

伊秋雅拉起她的手,把她牵走了。

只剩下沙简和云舒雪两个人了,终于能好好说话了。

云舒雪擦掉眼泪,露出笑容,“我没有灵力,所以还真以为你受伤了。”

有灵力的话——这里指的是控制系灵力,对方是否正处于虚弱状态还是很容易看出来的。

沙简微笑,“放心吧,其实我很少受伤。”

“对不起。”云舒雪道。是因为想起了当初她开枪打了沙简的事。

沙简道:“别说这句话。”

云舒雪道:“对不起对不起……”

沙简道:“别说对不起,我更想听你说你已经原谅我了。”他说的是以前他没有告诉云舒雪他有未婚妻的事。

云舒雪道:“其实我没有怪过你。”

沙简一怔,然后欣喜地笑了。

“你听我说。”云舒雪忙道,“我们之间其实有一些误会。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要骗我。”

沙简温柔地看着她,“我从未想如此。”

云舒雪艰难地道:“我也一样,我从未想故意骗你。”

沙简的笑容中渗入了一丝疑惑与不安。

云舒雪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但你肯定看错了我。”

沙简摇头,“你聪明、善良、勇敢、坚强,并且独立自主。”

云舒雪笑了,笑弯了腰,笑出了眼泪,“我不是这样的人。这只是伪装,可以说我是个骗子,而且演技还不错,还未失过手。”

沙简茫然摇头,“你到底在说什么……”

云舒雪道:“我没有灵力,其他能力也不行,因为生活艰难,后来我就学会了骗人。但我从没想过要骗你。”

沙简道:“我知道,没关系。”

云舒雪眼泪流得更急,“有关系。骗人主要是骗人钱,要让别人为你付钱,最好的做法是让他对你有感情。魂印是最有效的,若是别人误认为你是他的魂印者,激动之下他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沙简脸色变了,他隐约有了某种预感,难以置信地看着云舒雪,“你说什么?”

云舒雪拉下外套,解开两颗衬衫扣子,“这才是我真正的魂印。”

沙简初次见云舒雪时,看到她的魂印是个漩涡状的图形,和他的一样,但实际上云舒雪的魂印是个四分之三的圈,像个逗号,而不是一个绕了三圈的漩涡。

云舒雪继续道:“我那时露在外面的魂印是假的。你该多想想的,有谁会真的把魂印露在外面呢。”

沙简脸色大变,几经浮沉,他才重新镇定下来,“不可能,当时你不可能事先就知道我在那里,你也不知道我的魂印是什么,所以也就不可能是故意去骗我的。”他多少还怀着一丝希望。

“是。那只是个意外。”云舒雪道,“我说过我从没想过要故意骗你。但当时我的魂印是假的。”

其实,她是有些恨沙简的,如果他一早告诉她,他是为了魂印接近她,那她还可以澄清这事。但他一直没说,直到舞会上,在众人面前她才知道这么件事,顿时晴天霹雳。她不知道要怎么解决这事,谁会相信她不是故意的?她觉得没人会信她,还会被人查出她那些不堪的过往,这会毁掉她现在的生活,最终她选择了隐瞒。

沙简道:“你为什么现在要告诉我?”

云舒雪惨淡一笑,“我们可能会给这座城陪葬不是吗?”

如果要死的话,那一切都不再重要了。不能说的谎言可以揭露了,不敢面对的事也可以真面了。最最重要的是,刚才她看到沙简,以为他受伤的那一刻,她的心像被人戳了一刀,这让她明白了一件事,她真的爱上了他,不知从何时起已经不是喜欢而是爱了。

沙简道:“你从没有喜欢过我。”

云舒雪低着头不说话。

沙简低吼道:“说!你是不是从没喜欢过我?!”

云舒雪被吓到了,有些颤抖地道:“不是。在我不知道你是因为魂印才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就想过要和你结婚。”

沙简无动于衷,冷冰冰地道:“哦?后来呢?后来就不想了?”

云舒雪抖得越来越厉害,但仍咬牙道:“也想过。但我知道没办法骗你一辈子。收敛你的灵力,我很难受!”

沙简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才收起了灵力,人也恢复了七八成他平时的样子,“你以为我们魂印不一样,为什么还会想和我结婚。”

云舒雪道:“我从不奢望我有魂印者。能碰上一个喜欢我的好人就是已经是神对我的护佑了。”可惜这个人也不是她的。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恨我,我不想你恨我。”云舒雪低声说。她心里却悲哀地想:我怕你在愤怒之下会让我一无所有。骗子,自私的骗子,一直如此。

第88章

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响声,连绵不绝地响了将近半分钟,地下城的灯光像受惊般地开始闪烁个不停,聚在广场上的人们惊恐不安地左顾右望,“那是什么声音?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伊秋雅也是一惊,忙问旁边的贝琳达,“贝儿,是什么声音?”

“没事,是上面的爆炸声。”贝琳达听出来是远处的地下城被炸开了,但怕引起人们的惊慌,她没说出来,她吩咐她的手下,“快去找到唐纳德会儿和乔琼队长,问问情况。”

“好的,小姐。”

沙简也被那突然的声音惊到了,他恍然想起机械城现在是个战场,他转头看看贝琳达那边,看到她身旁的人已经被派出了一半,他想去那边问问现在的情况,但还未动步,便直觉地先对云舒雪道:“走,我们过去看看。”说完才微一皱眉。短短的几个月间,很多事已经成了习惯。

“嗯。”云舒雪安静地跟着他走。

沙简不再看她,快步走到贝琳达那边,“怎么回事?”

贝琳达扫了他一眼,不耐烦地道:“不知道。”要不是现在不是计较私事的时候,她很想对沙简道:快滚开,别在这碍眼。

伊秋雅叹道:“希望没事。”贝琳达握紧她的手。

云舒雪道:“你们有看到熔今和熠恒他们吗?”

贝琳达道:“都在上面,他们都是极有主见的人,管他们做什么。”虽是这么说,但她还是皱紧了眉。

云舒雪没说话,神啊,求你护佑他们……

在地下城上方的机械城中,几分钟前,尼瑞的指挥舰率领帝国军进入了埋伏圈,然后他命令军队停下,原地反击。片刻后,联盟的半机械人便如蝗虫般的扑上来了,炮火飞射。

尼瑞侧耳倾听着远方,一脸沉醉,仿若视指挥舰外的血腥撕杀为无物,仿若他是站在豪华舞会的中心,“听到没?我们的主力军来了,总是姗姗来迟。”

熠恒道:“可以准备撤退了。”

当然不是所有人撤退,得留下足够重的份量让联盟人能留在埋伏圈里,而不是去追撤退的那部分人。

尼瑞低笑几声,然后下了命令,“全军听令,指挥舰与护航舰负责断后,其他人开始有继后退。”

其他战舰撤走,指挥舰和它的护航舰们便被暴露在最前方了。轰!指挥舰中了一炮,摇晃了几下。

“我想应该还来得及喝一杯。”尼瑞把一杯冰酒递给熠恒。

熠恒接过那杯金黄色的液体,他的脸也被舰桥外的炮火印成金色,“敬你。”他举杯。

尼瑞也举杯迎上,叮当一声脆响。“在海松堡那次,你的援军迟迟不来时,你的心情如何?”海松堡时,熠恒的援军是他。

熠恒道:“我的要求很低,来不来无所谓,只要不拖后腿就行。”

“可惜没如你愿。”当时西蒙部队不但拖后腿,而且还抢功劳。尼瑞说完后把酒一饮而尽,然后把酒杯往地下一扔,大笑道,“该干活了。”

熠恒提醒道:“最贵的酒杯。”

尼瑞回头笑道:“这种事情,等活下来后再来烦恼吧。”

将近有三分之一的帝国军顺利地逃走了,这个数字让尼瑞深感欣慰,也没比第九机械陆战师在加洛斯一役中惨多少嘛。

“各位,这里是指挥舰,我很感激大家努力坚持到此刻。现在,大家甩开联盟人,逃吧!活下去,终有一天我们会再杀回来!”尼瑞说完后静默地看着墙上的时钟,片刻后,秒针走到了他等待的点上,他说,“十秒后所有炸弹将被引爆。十、九、八……”

爆炸轰轰烈烈地开始了。灰尘漫天扬起,金属块与石块像炮弹一样四散飞射,砸在飞船上,也砸在人身上。小型的歼击舰挨上一下立刻便坠毁。人挨上一下立刻毙命,半机械人也一样。

尼瑞的指挥舰摇晃得快散架了,它如海啸中的一艘小船般的无助,它伤痕累累,无力挣扎,随时可能倾覆。

尼瑞推开了一架光炮旁死去的炮手,在被鲜血浇过的座位上坐下,操纵着光炮射向附近几艘像无头苍蝇般的联盟舰。

爆炸开始了十秒后,埋伏圈中一半的飞船都被击中坠毁了。二十秒后,只剩寥寥几艘运气好的飞船还拖着残破的身躯勉强浮在强烈动荡着的地动山摇中。

尼瑞的指挥舰也是幸运的之一,当然,这也是因为其他留下的帝国战舰在一直在全力保护它,直到它们坠毁前的最后一刻。

指挥舰上的三个驾驶员中有两个被流弹打中牺牲了,熠恒接替了其中一个的工作。说到开飞船,他其实不太行,但此时,也没人来挑剔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操作。

熠恒苦中作乐地想,或许就是因为他不熟练的驾驶技巧才让飞船碰巧躲过几道猛烈的爆炸热流冲击的。

其实这也有可能,因为他这个新手比旁边那位熟练的驾驶员镇定得太多了。

三十秒还未到,熠恒他们的运气先到头了。飞船的承受能力已经达到了极限,它的内部开始起火了,火势很严重,可以预料,很快就会爆炸。

熠恒道:“尼瑞,得弃船了。”

尼瑞像是没听到一样,仍在开炮,对着溢满了烟雾、火光与各种碎片的空中开炮,其实那里已经没目标可以让他打中了。

熠恒跑过去,把他从光炮旁拖出来,“你清醒点!”尼瑞一拳打向熠恒。熠恒轻巧地闪开,“起火了,我们得跳船。”

舰桥入口处与及外面的走廊都被火舌呑没了,火光映入尼瑞通红的眼中,他眯了下眼睛,停下了对熠恒的攻击,“跳船?”

“嗯。”

降落伞是有的,但这种时间跳伞也不安全,但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听天由命了。

那个驾驶员突然喊道:“前面,前面有栋没塌的楼!我们,可以停到那里……”

尼瑞也看到了,然后在他惊恐地睁大的眼睛中,飞船像生命耗尽了一样,失控地往下掉……

熠恒看不到,但他感受到了尼瑞的惊恐,他望向窗外,望向熔今在的方向。死亡不可怕,甚至会让人有一种一了百了的轻松,但就此结束的话,却也遗憾。

在危险与不甘的刺激下,熠恒的灵力全面迸发而出,这一刹那他像是眼睛没有失明一样,什么都能看清。飞船上每根颤抖的裂缝、每块轻微震动的碎片、每朵跳跃闪烁的火苗……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不是用眼睛,而是它们就那么浮现在他眼前。

轰!飞船砸在了破败的楼顶上。

金属塔上的熔今猛地一震,像失了魂魄。

帝国和联盟打起来后,他和索洋一直在盯着一台仪器看,仪器的金属盘有一个浮标一直在像鱼儿一样游在游去,现在它停下了,而它代表的就是熠恒——熔今扣在熠恒手臂上的那个定位臂环。

索洋嗫嚅着道:“怎么不动了?”

熔今沉默地站了起来,木然地走到了那个巨大的机械球下方,盯着它,抬起了手。那个机械球开始旋转,并像魔方一样重组,各种颜色的光从那些块状金属的缝隙中漏出来,把熔今和索洋的脸映得五颜六色。最后那些光定在蓝紫色上,不再变化。

索洋目瞪口呆地看着面无表情的熔今,他觉得此刻的熔今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空虚冰冷得让人害怕,但他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不出声,也不退却。熠恒曾说:我哥把你当朋友。说这话的人不知道是否还活着。而他,他决定做熔今的朋友。

如果机械城的居民没有躲入地下城,那他们此刻可以看到,他们的城市在发光,是蓝紫色的光。以金属塔为中心,以东南西北中心区的塔楼为节点,整个机械城在向外发光,机械城外的十公里以内的范围都被这种奇异的光所笼罩住。

蓝紫包的光所到之处,所有机械都停止了运作。城市中,最明显的就是自动缆车和升降梯静止了。整个城市像死了一样,僵着一动不动。而城市外,那些遮天蔽日的帝国、联盟飞船突然都像被喷了药的飞虫一样,翅膀被粘住了,直直地摔向地面。坚硬的地面被砸出了无数个坑,尘烟四起,火灾漫开,这和地震时的情形非常想象。

一瞬间,帝国军和联盟军死伤无数,而活着的那些也大都受了重伤。除了有隐约的哀嚎声传出外,城外此时像座新鲜的坟场。

巨大的机械球上的蓝紫光渐渐地开始变色,索洋直觉这不对,忙喊道:“熔今!你在做什么?!你想清楚,熠恒可能根本没事,我们去找他好吗……”

那些光停止了变化,然后熔今收回了手,那些光消失了。

机械城里的各种自动机械又开始运作了,一切都活过来了,刚才那静止的一瞬像只是神给机械城开了个玩笑。但城外的情景就没有什么变化了,毕竟摔坏的飞船不可能突然间恢复原状。

“你说得对,我们去找他,这就去找他。”熔今抱起地上的那台追踪仪器,走向升降梯,升降梯的门咣地一声打开了,像一个笨手笨脚的巨人用力掰开的。

两人进了升降梯,又是一声咣地巨响,门关上了。升降梯飞速向上升,一阵晕炫后,像撞车般地它猛地停了下来,门开了,熔今脚步很稳地走了出去。索洋摇晃了一下才快步追上他。

他们上了那艘号称大陆最好但没人能开的飞船。索洋启动了飞船。熔今说:“我们去西城区。”

第89章

此时的西城区外环处,有一大片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型坑洞,奇特的是,深达百米的坑底居然还有建筑物,不过这些建筑破损严重,几乎看不出原貌了。

在一栋摇摇欲坠的建筑的楼顶上放着一堆破烂得像废铁的飞船残骸,在它附近倒着几具人体,如果仔细看,可以看到其中两具的胸口仍在起伏。

尼瑞先醒,他抬起自己像刚被人锯开过的头,看看了四下,入眼处尽是废墟,他现在像是在一个垃圾坑里。

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却发现摸到软的东西,低头一看,他压在一个人身上,是熠恒。残破的画面在他脑袋中闪过,哦,是熠恒救了他,在飞船坠毁时,拉住他躲开了很多有致命杀伤力的飘浮失控物品。

尼瑞试探着摸摸熠恒的胸口,心脏还在跳动,他松口气,跌坐在地上。过了一会儿,他才想,他在担心什么?难道他希望熠恒活着吗?

他眯着眼睛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熠恒,他身上有不少伤口,全身都灰扑扑的,像是刚被从沙地里刨出来的。但纵然满身尘埃,还是可以看出他世家弟子的身影。纵然一起躺在垃圾堆里,他们也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熠恒拥有的是他永远也得不到的,家世、人脉,甚至还有灵力能力。从第一次看到他起,他就已经是天之骄子了,他永远挡在自己前面,自己做得再好也别想超过他。

那些贵族们,亲王,还有皇帝,都把他看成是帝国未来的军队统帅。亲王甚至亲口和自己说过,不出意外,自己做得最好也只是他的陪衬,最好的结果是将来可以成为他有力的助手。

这个王之权杖持有者本身或许对权力并不热衷,他甚至选择了自我流放,皇帝和其他人也不曾阻拦,但这只是因为他们要的是磨掉年少桀骜棱角的他。然后,最终他仍会回到圣法罗,披上一身万人仰视的荣光,那是现在的当权者们早早就为他准备好的。

现在他瞎了,但眼睛看不见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还是那个站在云端上的人。这次赢了联盟也将是他的功劳。他证明了,眼睛看不见也同样能指挥军队,能赢下别人打不赢的仗,或许他将借此次机会回归军部。

要杀了他吗?现在可是个非常难得的机会。尼瑞抬起了手,靠近了熠恒的脖子,一分一分地靠近,触上熠恒染上灰尘的皮肤……

风吹过,爆炸的灰尘又被扬起,靠坐在飞船残骸上的尼瑞被呛得咳嗽了两声。他偏头看着被他放在不远处的熠恒,他怎么还不醒?

“熠恒?熠恒……”尼瑞皱眉叫唤了几声,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呑下了几把干沙,或许也的确如此。

“别吵。”

“你醒了?!”尼瑞发现自己在笑,他迅速地敛下笑容,“你什么时候醒的?”

“……和没醒也差不多。”熠恒笑说,然后咳嗽,唇边呛出一片血沫,他受了很重的内伤。

尼瑞一动不动地看着,脸色变换莫测,最终说:“很快会有来救我们。”

熠恒弯了弯嘴角。

尼瑞看着他,感觉他的呼吸正在越来越弱。尼瑞很镇定地看着。看着看着却突然开始心慌。“熠恒?”

熠恒没有应答,他嘴角的那点弧度也在慢慢消逝。

“熠恒,醒来!现在死你甘心吗?这次我们肯定赢了,说不定你又要升职了,你就要是帝国最年轻的中将了!……”

熠恒没有反应。

尼瑞也不敢过去看他是不是已经死了,“好吧,或许你不在乎这个。那你就没有其他遗憾吗?”

熠恒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尼瑞悲喜交加,也不知道自己是更希望他活着,还是希望他赶紧死掉。“记得你哥哥任渊·菲曼林吗?你一直为他的内疚是吗?”

熠恒的眼皮动了动,似乎想睁开。

尼瑞笑道:“你以为你杀了他是吗?你如果能活下来我就告诉你真相。”

熠恒的眼睛猛地睁开了,漆黑得吓人,“我还活着,你知道什么?”他一说话,鲜血便从嘴角不断地溢出。

尼瑞道:“你刺中他的剑上有毒。”

这事虽然是保密的,但知道的人也不算少。熠恒眼中流露出失望,连带着像是他的生命之光也在迅速的黯淡下去。

尼瑞看着熠恒在逐渐死去,突然他道:“记得你为什么会去参加王之权杖杯吗?因为有人和你争吵,激你去的。你想问我为什么知道?因为这是我设计的。那把剑也是我准备的。你想问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因为我想看到你因为杀人而前程尽毁。活下来,我等着你来找我报仇。”

“不必等以后。”熠恒站了起来,快得像他不曾受伤一样,他的右手握着枪,枪直指着尼瑞,这枪是熔今给他特制的电枪,他贴身带着,今天还没有用过,所以调到“致死档”还可以开两枪。

尼瑞先是惊怒交加,以为自己被骗得说出秘密,但立刻便发现熠恒站着也摇摇欲坠,虽然他握着枪的手很稳,而且他脸色苍白得吓人,虽然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熠恒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尼瑞笑了笑,“你现在不能杀我。”

熠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哦。”

尼瑞道:“因为有人来了,目击证人。”

熠恒受伤太重,没注意到有一架飞船停在了楼顶。

飞船还未停稳便有人跳了下来,“小猫!”

熠恒手一颤,熔今?他其实不愿在他面前杀人,但是……这个人他要杀,他立刻开了枪。

尼瑞脸色一变,就地一滚,勉强躲过,但头发被电焦了一片。他苦笑,也亏得是熠恒伤重。

“小猫!”熠恒被熔今抱住了,“太好了,你没事……”

“放手,我要杀了他。”

熔今看向尼瑞,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咦,身上穿的是帝国军装,虽然破破烂烂的,但确实是帝国军装。见鬼!他右手臂上那是什么?熔今像是也被电枪打中了。那是个泪滴型黑色印记,镂空的精致花纹,他在熠恒手臂上见过了千百次,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熔今脸颊抽搐扭曲,心情像一团乱麻,脑袋也是一潭混水,但他牢牢地抓住了熠恒握着电枪的手,“小猫,你不能杀他。”

尼瑞皱眉,怎么回事?他还以为他死定了,毕竟听说这位是熠恒的亲哥哥,对他百依百顺。

熠恒道:“你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你不能杀他。”熔今还是坚持。不管怎样,他不能让熠恒杀了他的魂印者,这个罪名比一般的杀人罪更加严重,而且,熠恒现在看不见,如果他知道了真相,知道他杀的是他自己的魂印者,那他会如何呢?但他又不想现在就揭穿这事,熠恒要杀的那个人似乎并不知道这事。熔今私心也不希望他们现在就知道。他还没做好熠恒会有魂印者,会离开他的准备。

熠恒脸色一变,立刻又开了枪。他扣下了扳机,但枪却没有启动。他立刻反应过来,是熔今控制了电枪的能源系统。他松开电枪,然后把熔今往旁边一推,唰地拔出了软剑,剑光一闪,尼瑞身上便涌出了一道血瀑布,眨眼间,他便浸在了血泊中。

熠恒还要再挥剑,但他本来就到了强弩之末,手刚举起,他的身体便是一歪,然后他仰面倒下,被熔今冲过去抱住,鲜血不停地从他的口鼻中溢出。熔今被吓得魂飞魄散,“小猫!!”

熠恒被救回去后,晨星医院最好的外科医生帮他动了手术。他的内脏严重损伤,但假以时日,好好调养的话,还是可以恢复的。当然,在这之前要先渡过危险期,活下来才能谈养伤的事。

熠恒一直不醒,熔今便一直在病房守着。很多人有很多事想问他,但他都置之不理。

唐纳德去了金属塔,在第50层的控制中心机械球中,他发现了原本放金属之心的地方现在放着个铁疙瘩,他仔细研究了半天,才看出那是他做出的一个不完善的金属之心。他疑惑地皱眉,熔今真是用这个东西启动了星环?他怎么做到的?

唐纳德急着想找熔今要答案,但熔今现在什么也不想管,把他急着不行。

最后还是乔琼劝住了他,“熠恒还没醒,现在就问他这些太不近人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最看重这个弟弟。”

唐纳德想想也是,只能暂时压下自己的未知欲。

比起唐纳德,支翼乘就有更多事情要问熔今。机械城此战中,帝国军死亡人数高达8万,其中因为飞船无故坠毁死亡的有6万多,而飞船无故坠毁是因为星环启动,启动星环的人是谁?机械城现在还没有给他回复。但他知道启动星环的人肯定是熔今。唐纳德要有那个能力,就不至于被他逼到与帝国签下互助合约了。

支翼乘是很生气的,熔今来了那么一下,让帝国与联盟两败俱伤。不过,联盟的损失其实比帝国还重一点。

现在,在机械城这边,帝国与联盟双方进行了会面,都诚挚地表达了自己愿意暂时和平共处的意愿。他们也一起和机械城商谈过,姿态放得很低,见识过星环的威力后,他们都耀武扬威不起来了。他们都表示自己会尽快撤走,但需要几天时间收拾战场。

唐纳德冷淡地同意了他们的请求,毕竟他也不想让机械城的人去帮他们打扫战场。

所以,现在机械城外,已经成了一个工地,帝国与联盟的运输飞船来返个不停。

机械城一战的结果大约就是这样了。支翼乘生气的是:如果熔今不启动星环,帝国这次有很大可能会赢,毕竟半机械人已经被熠恒设计解决了。他问过13、14师幸存的人了,那个歼灭联盟半机械人的计划是熠恒提出的,难得尼瑞肯牺牲自己当诱饵成全这个计谋。

说到尼瑞,这也是让支翼乘头疼的事之一。

尼瑞是和熠恒一起被熔今带回来的。他和熠恒一样,也受了很重的伤。而且他是几乎被斜斩成了两半,医生说他的左臂肯定是废了,内脏也有损伤,但这倒还是小事,因为切口平整,手术比较顺利,过几个月便能长好。主要的问题是,他的大量骨骼与肌肉受损严重,而这却不是手术所能修复的。

第90章

尼瑞本人对于自己的伤有一个想法:就是把他损坏的骨骼与肌肉机械化。也就是说把他愿意把自己改造成半机械人。他和支翼乘谈过,支翼乘表示自己没有阻止的理由,实际上他是乐意看到这个发展的,而且他还想趁机让其他重伤的军人也接受这种“治疗”,这样一来,帝国就也有半机械人军队了。当然,这得先问过巴奈特以及皇帝的想法。

而且,也还得与唐纳德商谈。因为这是机械城的技术,帝国还没有研究出来成功率高的半机械人改造方法。他试探性地和唐纳德谈过一次。被唐纳直接拒绝了。支翼乘无可耐何,有了星环的机械城,不再是他所能逼迫得了的了。

其实唐纳德现在已经很给他面子了,不但没找他报之前的胁迫之仇,还让他留在机械城里。这是熔今也在机械城的缘故,或者说是因为熠恒也是帝国人。

能影响唐纳德决策的人不多,支翼乘相信熔今肯定是其中之一。而熔今却又会听熠恒的,但熠恒还没醒。

支翼乘也有些事情想问熠恒,例如尼瑞受的伤。尼瑞身上的是剑伤,这不是爆炸能造成的,也不可能是他自己给了自己一剑,而一般的人也重伤不了他,那就是说,砍伤他的人八成是熠恒。但这是为什么?误伤?不太可能。

不过,尼瑞本人没有要指证熠恒的意思,他只说自己是在爆炸中被炸碎的碎片切中了。

支翼乘也问过索洋。索洋只说他下船后看到的熠恒和尼瑞都已经是重伤昏迷了的。至于他们是怎么受的重伤,还用问?肯定是爆炸造成的。

支翼乘当然不相信索洋的说法。但他也没有很担心这事,不管真相如果,只要没人想闹事就行,他所关心的,只是保证不会传出某种不利于帝国形象的丑闻。

让支翼乘最为难的其实还是支鸣风。支鸣风自己才死里逃生,现在又在为熠恒担心,也不好好养伤了,一天要去看熠恒好几遍。支翼乘烦得不行,只能帮忙祈祷熠恒早点醒来。

云舒雪每天都做好饭菜送来医院,但熔今没吃过一口,他似乎靠空气就能活着。

“都三天了,这么下去怎么办?”云舒雪很担忧。

索洋道:“谁也没办法。”他现在也天天在医院,怕熔今有什么事需要他。熔今倒是没提过任何要求。但他现在还是成为了熔今的代言人,有人来访,他要拦住;有人表示关心,他要表达感谢;有人提问,他要给出适当答案。

云舒雪道:“城里正在为修理西区那个被炸过的地方集资,我替我们几个都捐了一笔钱。”

索洋笑道:“这些事你先看着处理吧,以后再和熔今说。不过我可没钱还你。”

“不用。钱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了。”

索洋道:“你想得开就好。”

云舒雪有些脸红,实际上,她还是很爱钱的,没办法,对于小人物来说,钱是很重要的。她看一眼病房方向,“到他们那个程度,钱真的是无所谓了。”

索洋随口道:“嗯,他们是有更高的追求。”

云舒雪说:“所以我也想开了,钱花了就花了吧。”她挥挥手,一脸视金钱如粪土的表情,但立刻又道,“反正还能再想办法赚回来。”

索洋笑得更厉害。云舒雪喜欢钱倒好办,有熔今在,赚钱并不难。像他,却是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当初为联盟做事,大约是因为难得有人常识他;为林珊背叛联盟,是因为他看清了自己在联盟那边人的眼中根本无足轻重,更是因为他心疼她喜欢她,可惜他根本不知道她真正想要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云舒雪白了他一眼。

索洋道:“不是笑你。”

云舒雪道:“你回家去休息吧。今天我来守着。”

“不用,我没事。”

“行了,回去吧。”云舒雪道,“我们之间还客气什么。”

索洋也确实累了,一连在医院呆了好几天了,“好,有事用通信器联络我。”

“知道。”

索洋走后不久,一件所有人一直盼望的事情终于发生了:熠恒醒了。在他昏迷了三天之后。

熠恒醒了后,没有立刻睁开眼睛,他仍保持着昏迷的姿势。但还是被一直盯着他的熔今发现了,“小猫。”然后熠恒感觉到额头一温,他知道肯定是被熔今亲了。

“在生我的气?”熔今又说。

“嗯?”熠恒终于睁开眼睛,迟缓地眨了眨。

熔今用手捧着他的脸,“还没睡够?”熠恒有点迟钝地抬起手,把熔今的手推开。

熔今借机握住他的手,一手握紧,另一只手拍拍他的手背,“别生气了。”

熠恒用漆黑的眼睛看向他。

熔今道:“你睡了三天,我可吓坏了。”

熠恒听着熔今声音里的疲惫,无奈地垂下眼睫,“你去休息吧,我没事了。叫医生过来吧。”

“啊,我都忘了。”熔今按下了警铃,但仍是坐在床边不走。

医生很快就来了,帮熠恒检查了一番,然后很高兴地宣布,熠恒已经渡过危险期了,好好休养着身体就会慢慢好起来。其实他们在昨天就觉得熠恒没危险了,但人一直不醒,怕有意外,他们也就没有说。

熔今更加高兴,喜笑颜开,“饿么,想吃什么……”

“我去做!”是云舒雪的声音,她刚才和医生一起进来的。

医生们忙道:“现在不能随便吃东西……”

熠恒道:“我累了,你们出去说。”

医生们见惯了病人心情不好,也不放心上,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云舒雪犹豫一下,“那你好好休息。”

熠恒朝她微笑一下,“我没事了,不必担心。”

云舒雪灿烂一笑,先出去了。

熔今依然在床边坐下。熠恒闭上了眼睛。熔今在心里叹气,“小猫……”

熠恒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你睡了三天了。”

熠恒道:“关于三天前的事,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适的解释。”

熔今有些沮丧,“那样做不好……把他交给检查署不行吗?”

熠恒皱眉,倒没想到熔今的答案会是这样,但这话也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有些怪异,“还有呢?”

熔今道:“你确定想……”他不想说出“杀”字,毕竟这里是公共场所,而熠恒重伤刚醒,灵力水平估计也没还恢复,不一定能准备地判断是否隔墙有耳,“你确定你要那么做?我是说事情都查清楚了?以前我也没听你这事啊。”

熠恒道:“我相信自己的判断能力。”

熔今抓抓头发,“我没有不相信你。”

熠恒没说话。

熔今叹气,又想到了尼瑞的事必需赶紧去处理一下,便道:“我要去办点事。”

熠恒心里一怔,倒是没想到熔今突然要走,这是生气了?

熔今摸了摸他的头发,“很快回来。”

出了病房,熔今对云舒雪道:“你陪他一会,我去办点事。”

云舒雪忙道:“那先吃些东西吧。”

熔今一想,他还真觉得饿了,毕竟几天没吃了,“好啊。”为节约时间,他决定把吃饭和见尼瑞这两件事并在一起做。

熔今刚走,支鸣风便来了,他现在已经勉强能下床了,天天坐个机械轮椅在医院里来去自如。

云舒雪看到他后很高兴,“你来得正好,熠恒刚醒。”

“哦?”支鸣风喜道,“我去看看他!”

“他在休息……”

不等云舒雪说完,支鸣风便操纵着轮椅绕过了她,开了病房门,进去了。

云舒雪往里面望一眼,看到熠恒含笑地睁开了眼睛,她也一笑,然后帮他们把门带上了。

支鸣风笑道:“哟,醒了?这次你真是狼狈啊!”

熠恒抬眉,“你也有脸说我?你丢人的次数比我多得多。”

支鸣风笑嘻嘻地道:“我有什么丢脸的?反正被人看作控制系第一人的又不是我。”

熠恒不接茬,问道:“尼瑞现在怎样?”

“活着,比你醒得早得多,怎么?同甘共苦过后,你们交上朋友了?”

熠恒皱眉,居然还活着,“他有说什么吗?”

“说什么?”支鸣风奇怪道,“我怎么会知道?我没去看过他,我们和他又不熟。”

他们和尼瑞的熟悉程度还比不上和沙简熟悉。沙简至少是他们圈子里的人,合不来也还有个点头之交。而尼瑞是平民,和他们就完全没交集了。

在帝国,人是分等级的,平民和贵族不是同一个阶层的人。寻常平民,不会去主动招惹贵族阶层。

不过,在帝都圣法罗,情况又稍有不同。因为寻常的贵族在圣法罗根本不算什么,他们也都得小心谨慎,因为帝都显赫的家族太多。最显赫的那几个家族,虽然不至于说横行帝国,也不至于说能无视法律,但他们若是看谁不顺眼绝对有千百种方法可以让那人生不如死。

不巧的是,熠恒和支鸣风都出于最显赫的帝国世家,当然,其中熠恒是被收养的,不过没人会不识趣地在他面前提这个。所以,在离开圣法罗前,他们就没怎么和平民接触过,更别提交朋友了。

支鸣风道:“听说是伤得很重,差点没能救活。后来虽然救活了但他残废了,手废了一只,大量骨骼肌肉断裂。我估计他现在不会想见我们这些同僚,还是别去刺激他了。”

第91章

熠恒道:“真是可惜。”当时他若还有多一分力气,估计尼瑞就死了。

支鸣风道:“是啊,是有点可惜。不管怎么说他也个人才,可惜终究没能逃过此劫。”他虽然对尼瑞没什么好印象,但这次见他敢与联盟人同归于尽,多少还是有点儿敬佩的。

熠恒皱眉,“怎么说?你听说了什么?”

支鸣风道:“你爷爷派他来做先锋,应该派他来送死的吧?他不是和夏燃关系好吗?肯定是你爷爷查到他你在海松堡受伤的事里有关。”

这个熠恒倒也想过,只是他不认为尼瑞有需要杀他的理由,在他看来,他们之间没有利益冲突。“熔今刚走,要不他就能听到你这话了。”

支鸣风道:“那他会去弄死尼瑞。”

熠恒翘起嘴角。

支鸣风做了个受惊的表情,“你笑得太不怀好意了。我也是猜的。再说这种事还是交给你爷爷吧。我们不适合这种勾心斗角的事。当然,我哥除外。”

“我不会做什么。”熠恒说。现在不合适,刚听到尼瑞的话时,他在愤怒失控下会杀了他。但现在缓过来了,也就没那么容易动手了,要考虑的事情太多。总不能杀了他,然后因为这事被带回帝国审判,坐上几十年或者十几年牢吧?真这样,熔今大约会被他气死。

“哦?那他残废了也算走运,或许你爷爷会因此饶他一命。”支鸣风道。

那可不会,熠恒心想,在任渊的事上,他爷爷下手只会更无情,因为那才是他爷爷最看重最喜欢的孙子。

支鸣风道:“你爷爷的人应该快到了,或许他还会亲自来呢。”

“嗯?”

“你一直昏迷不醒嘛。他担心你,说要派人来看你。”

“嗯。”熠恒突然皱眉。

支鸣风忙道:“怎么了?是哪里疼吗?”

熠恒道:“我哥去了尼瑞那里。”

“哦?他们在说什么?”支鸣风叫道,“你哥不会是真想弄死他吧?你不知道你哥多恐怖!你做好心理准备,保持平静,听我告诉你一件大事:他开了星环,当时帝国的主力军正在和联盟交战中,所有的飞船突然全部失控,帝国至少死了6万人,瞬间。”

熠恒一愣,他正想问支鸣风后来战况如何,倒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结局。“联盟呢?”

“他们死的人估计比我们还多点。现在已经暂时停战了,一起在城外搬尸体。太惨了……”支鸣风连连摇头,仿佛他亲眼看到了一样。

熠恒道:“全面停战,还是只有机械城这里?”

“哪能全面停战?”支鸣风道,“这次的损失还不足以让联盟甘愿议和。”

熠恒点头,没错。

支鸣风挤眉弄眼地道:“你哥现在是成为帝国和联盟的眼中钉了,不知道会不会被列上暗杀名单。”

熠恒道:“他承认是他启动了星环?”

“这倒没。”

“那就是你们的臆测了?”熠恒道,“没事,叫唐纳德出来帮他澄清一下就好了。”

支鸣风摇头,“你太坏了,怎么好意思让唐纳德会长背黑锅?稍微知情点的人都知道肯定是你哥干的。”

“哦?都是哪些知情人?”

支鸣风想了想,知道金属之心已经失窃的人是不多,“大家都知道帝国和联盟都会派军队过来就是因为他们以为星环已经失效了啊。”

熠恒道:“很不幸,他们得到了错误的消息,实际上星环一直运行正常。”

“好吧。”支鸣风道,“你说得很有道理。反正事实是由赢家来书写的。机械机黎明星这次是赢家。我还以为你哥会站在我们这边,结果却是这样。”

熠恒也不明白怎么回事,“这结果也不算太糟,本来我们最好情况的也是惨胜。”

“哦?我倒是觉得你可以更乐观一点。”支鸣风道,“不管怎样,我对你哥真是太崇拜了!以后我在帝国混不下去了,就来这里投靠他吧。”

熠恒没理他,凝神去听熔今和尼瑞的谈话。

熔今是端着饭盆去见尼瑞的,他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尼瑞被绷带捆得严严实实,心想,估计是不捆紧点就会散开,小猫那一剑下去,把他给开膛破肚了,也亏得他和索洋居然把他给兜回来了。

尼瑞醒着,因为身体原因,心情极差。他看熔今居然跑到他病房里来吃饭,脸立刻就黑了。他几天没吃饭了,现在居然有人端着饭到他面前来馋他!“你有什么事?”

熔今一嘴的饭菜,说话声音有点含糊,“我救了你。”

尼瑞再铁面铁心,也还是忍不住嘴角一抽,你怎么不说是谁砍伤我的?“……谢谢。我有伤在身,所以一直没能去找你道谢。”

熔今点头,咽下口中的饭菜,清了清嗓子,“无妨,反正大家心中有数就行。”

尼瑞无话可说,他不是那种有恩报恩的人,可也奈不住以后有人会天天在外面嚷嚷着要他报恩,人们会把这事传成什么样子?他头疼起来了,比身上的伤口更疼。

熔今道:“你和熠恒是怎么回事?”他是绝对不会主动说出“熠恒为什么要杀你”这种话的。

尼瑞道:“你没问他?”

“哦,他醒了我会问的,先来问问你。”熔今也不打算告诉尼瑞熠恒醒了。要不他打算去见小猫怎么办?小猫一看到他,就又砍他怎么办?现在小猫的伤还没好,还是不要乱动了。

尼瑞皱眉,熠恒还没醒?如果熠恒还是死了,他这一剑倒是白挨了。

熔今道:“我能救你一次,也就能救你第二次。只要你把事情全部说清楚。我要知道你和熠恒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尼瑞诧异了,熔今是说他会拦着熠恒再杀他?“为什么?”

熔今道:“自然不是为你。”

尼瑞微微一笑,心里却杀气腾腾,他很恨别人不把他放在眼里,而熔今实在太可恶了,句句话都要给他难堪。

熔今看着他,似有所感,语气温和了些,“你说说看事情究竟如何。我也是想解决问题。”

尼瑞道:“是我有错在先。”

熔今看着他,眼神中写着:当然如此。“继续。”

尼瑞皱眉,心中开始琢磨熔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传言他对熠恒非常好,但尼瑞是不相信这种事的,谁会一直对别人好?就算是兄弟。无利益冲突时,自然能友好相处,否则可就难说了。不过,熔今是金属系,熠恒是控制系,至少不会因为灵力能力而互相嫉妒。

熠恒的为人他基本上还是相信的。但他这个哥哥恐怕不是什么很正派的人,一进门便先提醒他救了他的事,其实那说是救,但也只是顺带,他就不信熔今会专门救他,更多的是他自己运气好,活到医院里罢了。

熔今道:“想好了吗?”

尼瑞道:“你对菲曼林家有什么看法?”他猜得到熔今肯定因为夏燃偷袭熠恒的事讨厌菲曼林家。

熔今几天没睡,没什么精力,所以相当讨厌别人拐弯抹角地说话,“这关你什么事?别告诉我你也姓菲曼林。”

尼瑞眉头一跳,他发现他越来越讨厌熔今了,“你还是去问熠恒吧。”

熔今道:“我多少猜到了一些,你和夏燃关系很好对吧?”他认为是尼瑞和夏燃一起暗算熠恒,夏燃是亲戚,熠恒不好杀他,但对尼瑞就不必客气了,只是他不知道他是魂印者。

想到这里,熔今皱眉打量着尼瑞,“你不喜欢熠恒?”真是奇怪了,人人都把魂印传得玄之又玄,他所见过的几对也挺让人惊奇,这个人怎么不同,居然还暗算自己的魂印者,绝对活该孤独一世!小猫当然也不会喜欢这样的人。

尼瑞一惊,“嗯?”他不知道熔今的说喜欢是什么意思,他第一次见到熠恒时还小,第一眼觉得很惊羡,后来再看便是嫉恨了,有人天生什么都有,怎么能不让人心生恨意。

熔今道:“你难道不应该是很喜欢他吗?发自内心的喜欢。”

尼瑞目瞪口呆,这个人在说什么?

熔今看他神情以为自己说中了,皱眉道:“爱恨交加?那你要维持自己的恨意也挺不容易吧?何苦呢?”他给自己的解释是:肯定是熠恒不喜欢他,所以他因爱生恨。至于熠恒为什么不喜欢他的魂印者,应该是他灵力高强,所以不容易受魂印影响。这个说法其实历来就有,当然,没人能证明这个说法是对的。但在熔今这里,不是对的也把它当成对的了。

尼瑞看到熔今居然一脸同情,顿时万分恼怒,但勉力压着不表现出来。爱恨交加?要长久地维持恨意很难?什么鬼话?不……或许熔今说得有那么一点道理。在来机械城前,他以前似乎没和熠恒说过话,也没怎么接触过。那天一近距离接触,他便发现自己很难讨厌这个人,甚至连自己从不会对别人说的话也对他说了,不过,他觉得那是在生死关头的缘故,任谁死到临头,也会紧张吧,他还算镇定的,不过是多说了几句话……

熔今道:“这样吧,我看你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不如早点回帝国?我会拦着熠恒,不让他回帝国的。”

尼瑞无语,他现在一动不能动,还好得差不多了?睁着眼睛说瞎话。

第92章

熔今催道:“如何?”

尼瑞心下一动,“你急着让我回帝国?为什么?”他擅长抓住一切机会。

熔今一笑,自己表现得太急切让人看出来了?“你在这太坏人心情了,肯定会影响我家小猫养伤。”他严肃地说,“这事相当严重。另外就是,我看你很不顺眼。”

“……”尼瑞心头的火快压不住了,这人真的是连表面上客气也不愿意装,“我不能现在走,你或许听说我的伤,我打算尝试这里的机械治疗法。”

所谓机械治疗法,就是把机械与人结合在一起。在机械少于人体的情况下即称为半机械人,这是联盟的机械人体研究的主要研究方向。

其实医院根本不肯,但熔今急着赶他走的话,或许这事很快就会有转机。他倒是没强调他的伤是谁造成的,反正两方都心知肚明。

熔今心想,尼瑞现在残废了——小猫下手挺狠的,不能治好他肯定会加倍地与小猫作对,这都什么魂印者啊?总之,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能和解不如和解,好过天天提防暗箭。他开始提条件了,“你以后不能和熠恒作对。”

尼瑞道:“没问题。”不管熔今说的是什么,他都会先答应下来再说。

熔今听他答应得爽快,有点不悦,这家伙果然还是喜欢小猫的吧,他怎么敢即喜欢他还伤害他?他皱眉道:“别再来机械城,以后也别再出现在熠恒面前。”

尼瑞也皱眉,他觉得这个条件很怪异,但考虑到熠恒现在要杀他,这个条件其实也合理,“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有时可能会有公务需要。”

熔今道:“那就除了公务外,你不要出现他面前。最好也别出现在我面前。但如果有特别的事情,在熠恒和我之间,你还是出现在我面前吧。”公务个屁,小猫应该再休息一年,至于再之后,到时看情况吧,反正不能回帝国。

尼瑞道:“我没问题。”他虽是答应了,但心中不知为何却觉得很隔应。心想,不过是权宜之计,以后的事谁说得定;又想,不见也没什么,我为什么非得见熠恒?又想,见见说说话也好,如果他不是要杀自己……神啊,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居然让自己的思维被这个白痴的金属系给带偏了!尼瑞突然对自己恼火起来,然后便什么也不再想了。

熔今道:“我会尽快去办你这事。记住你的承诺。”早点把人治好,也就能早点把人送回帝国去,然后就万事大吉了。

尼瑞道:“你完成你的承诺,我便会完成我的承诺。”

另一个病房里,支鸣风一直在催熠恒,“你哥在和尼瑞聊什么?”

“别吵。”熠恒凝神听着,先是若有所思,然后是面色古怪,“唔……他在问尼瑞是不是很喜欢我。”

“啊?”支鸣风先是愣愣地张大了嘴,然后大笑,捂着伤口笑得停不下来,“哈哈……估计以你哥的眼光,全大陆的人都得喜欢你……以前我真是低估他……”

熠恒道:“尼瑞想用机械治疗法。”

“就是半机械人?”

“嗯。”熠恒道,“我哥答应了。”

“他为什么会答应?”

熠恒道:“可能是因为尼瑞的伤是我用剑劈出来的吧。”

“……”支鸣风叫道,“你这个混蛋,怎么现在才说!我就说你怎么一看到就问尼瑞怎样了。为了什么?他真和夏燃一起暗算你?”

“是任渊的事。他承认是他设了个局,让我带了把有毒的剑去参加比赛。”

支鸣风诧异地瞪着熠理,没想到他居然会主动提起任渊?看来那件事的影响力开始消退了,希望终有一天那道伤口能痊愈。他想了又想,然后问:“他为什么要承认?找死么?”

“因为当时我快死了,他似乎觉得这件事有助于增强我的求生意志。”

“啧……难怪你哥问他是不是喜欢你……”支鸣风惊道,“所以你哥知道这事?”

“不知道。还没和他说。”熠恒道,“算了,还是不和他说了。”

“尼瑞脸皮还挺厚的,真懂得抓住机会……太便宜他了啊!”

熠恒道:“就像你之前说的,这事还是让我爷爷去办吧。”

支鸣风道:“那或许也没便宜他。”

支翼乘很快也来了,熠恒一醒他便得到了消息。他是带着一帮医护人员来的,他们一进门便围住了支鸣风,三两下便检查出他的伤口裂开了。支翼乘手一挥,他们便要把支鸣风拖走。

支鸣风气得大骂,又用力挣扎。

“我来吧。”支翼乘让医生们停了手,亲自动手帮支鸣风整理好衣服——支鸣风总算安静了,又亲自推了他的轮椅送他回自己的病房去。

这一去一回,等支翼乘再次来到熠恒病房前时,便发现门上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这是熔今回来了。

熔今得知支鸣风来过,很不高兴。这些人也不自觉一点,不知道过几天再来吗?现在小猫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熠恒道:“你去哪了?”

熔今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道:“吃饭去了。”

熠恒知道熔今肯定是因为一直担心他,所以一直没吃饭,刚才估计是这几天来的第一顿。这么一想,他决定不计较熔今这饭是在哪吃的了。“其实你不必担心,我没那么容易死……”

熔今忙捂住他的嘴,“别乱说。”

熠恒笑了,熔今自己说话也不在意这些,现在倒是来管他了。

熔今手心一烫,移开了手,又忍不住用指背去蹭熠恒的脸颊,“小猫啊,下次别再乱来。”

“我怎么乱来了?听说你启动了星环?到底是谁乱来?”

熔今丧气地道:“要不是我以为你出事了……”

“嗯?”

“我不应该启动星环是吧……你是不是怪我?”

“没有。”熠恒想,在熔今这里,他的底线已经无限低了。而且,熔今说想修好星环时,他也同意了不是吗?

熔今笑得很开心。

熠恒又道:“但这事带来的麻烦很多。首先,你别说是你启动了星环,这事让唐纳德去处理。”

“好。”熔今立即同意了。

剩下的便是和尼瑞有关的事了,熠恒决定不提了。

熔今也在想尼瑞的事,“小猫啊,你以先有没有碰到过疑似魂印者?”

“谁的?我的?”

“嗯嗯。”熔今急切地看着他。

“没有。”

“诶?”

熠恒皱眉,“为什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就是关心一下你的感情生活。”

“……”熠恒心道,你要是真的知道了恐怕会宁愿从没关心过,“我没有需要你关心的感情生活。”

“诶?说来听听吧。”熔今着急得不行,“在圣法罗时,你就没有对谁有过好感?就没人喜欢你?”

熠恒觉得熔今莫名其妙,“那时我才多少岁?懂什么?天天忙着和人打架呢,没空注意那些。”控制系们的青春期是非常好动的,有时会非常惨烈。

“那后来呢?”

熠恒似笑非笑,“后来我杀了任渊,然后离开了圣法罗,你觉得我有心情去注意那种事情?”

“……”熔今被堵得无话可说。

熠恒道:“你到底想问什么?”

“就是魂印啊。”

“你不是说你没有魂印?”熠恒道,“我也不需要魂印。”

熔今一愣,“可是……”可是你就是有魂印!

“嗯?”

“很多人都有魂印……”

熠恒道:“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就是有关系。熔今急得只能抓头发。

熠恒半是疑惑半是意动,“你在担心什么?”

熔今脱口而出,“担心你和人跑了。”

“……”熠恒道,“不必担心这个。”熔今还没来得及笑,便听到熠恒继续说,“我离不离开是我自己的事,和别人无关。”

“小猫……”熔今沮丧。

“不过你不是别人。”熠恒拍拍熔今的头,“脑子转不过来就别想了。”

“……”越来越不乖了,为表示不满,熔今低头去咬他,因为不舍得咬太重,结果和亲差不多。

熠恒叹道:“别调戏病人。”

“……”熔今去堵他的嘴,用自己的嘴唇,还用舌头舔了舔。熠恒张开嘴。两人的舌头碰到了一起。他们都是一愣。接着便不知道谁先动的,他们的舌头缠在了一起。你进我退,你来我往。或许只是几分钟,或许更久,他们终于停下来了,脸贴着脸,静静地喘气。

熔今断断续续地想,这事情好像有点不对,不,很不对,太不对了……

熠恒道:“这里的医生确实不错。”

熔今像装了弹簧一样,立刻弹起来坐好,无措地悬着手,想摸熠恒又不知道哪里能下手,“是不是我压到你了?碰到你的伤口了?我去叫医生来!”

“没有。就是因为没有,我才说这里的医生不错。”

“啊?哦。”熔今眨眨眼睛,闭上嘴,然后发现了一件事,“你嘴巴里都是药味。”他咂了咂嘴.

熠恒道:“你的是火腿味。”

“不止,今天的菜色很丰富。”

“你是建议我再尝一下?算了,我就不帮你刷牙了。”

“……”熔今笑着在他嘴角又亲了一下,情不自禁地。他有点懊恼——到底在做什么啊,但更多的是快活,小猫淘气的笑容真好看,医院里的药味也变得好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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