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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传说之魂印》下 作者:易容术九


第93章

下午晚些时候,熠恒和熔今都睡着了。熠恒是因为伤重,易疲劳。熔今是因为真的疲劳,他有好几天没睡了。

两人并没有睡在一起,熔今是想,在家时他已经养成了这个坏习惯。但熠恒无情地拒绝了,“以你的睡相,和你同床共枕的后果会是:我得在医院多住一倍的时间。所以还是不要了。”

熔今只好到旁边加设的小床上去睡了,虽然困,但翻来覆去好一会才睡着。

一直想和他们见一面的支翼乘已经开始痛恨他们了。人没醒时等人醒,人醒了后是还要等人伤好后,才能谈点正事吗?熔今怎么就有本事把事情一直拖下去呢?

第二天早上,熔今终于醒了。熠恒的病房也正式开通了接客服务。

最先来访的是唐纳德和乔琼,他们俩来时几乎封锁了半个医院。

熠恒很快就和他们谈妥了星环的事:星环一直在正常运行。有大量目的不明的军队没经过许可便进入了机械城的管辖范围,为了保障机械城的安全,他们只好选择启动了星环。

唐纳德又问熔今金属之心的事,“我去过了金属塔,中心系统中的那个铁疙瘩原本是你放进去的金属之心?”

“铁疙瘩?”

唐纳德干脆叫人送上来一个金属小箱子,打开,把里面的一坨金属块拿出来,“就这东西。”

熔今诧异地道:“我放进去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子的。”

“那是什么样子?”

熔今抓头,“我也不太记得了,需要时间重新尝试。”

唐纳德皱眉,“尝试?星环是能用来随便尝试的东西吗?”

熔今做苦恼状,嘀咕道:“你又不是没尝试过……”

被揭了短,唐纳德皱头锁紧。

乔琼忙道:“这些都不着急,以后再说也不迟。当务之急是眼下的事。例如,西区被毁了一块,需要要重建。”

熠恒低头认错,“对不起,是我……”

熔今赶紧道:“没事了,反正没伤到人。”帝国和联盟的人就暂且不当人吧。“重建起来也很快了,你们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叫我。”

乔琼笑道:“不会和你客气。还有就是:有个受伤的帝国人想要尝试一种新潮的医疗方法:机械治疗法。这事你有没有听说过?”

熔今悄悄地看了熠恒一眼,“好像是听到过这么一回事。怎么了?”

唐纳德道:“说说你是怎么想的。你似乎不反对?”

熔今道:“我觉得可以啊,多收点钱就是了。反正这事也保密不了多久了,那些身份不明的黑衣人不是已经把你的技术偷走了?继续保密也是便宜了这些家伙。还不如卖了,也不是只卖给帝国,联盟想要我们也卖。”

“乱来。”唐纳德不赞同地皱眉。但其实在心里他又有一些满意熔今这个回答。熔今在从机械城的角度考虑问题,这表明他终于把自己当做一个机械城人了,这是成为一个各格的机械城领导者的首要条件。

乔琼看向熠恒,意料之中的没有从熠恒脸上看出他的任何想法。

熔今继续发挥他的口才,“他们爱打仗就打吧,我们不但要把半机械人、机械人的技术卖给他们,武器之类我们也卖。这么难得的机会,不如好好抓住,大赚一笔。”这次死了那么多人,熠恒都没有说什么后,他就彻底地放开了,什么都敢当着熠恒的面说了。熔今隐约地感觉,或许也有亲吻的关系,这件最不正常的事包容了其他所有不正常的事,像个蜜糖罐,把每件事都涮成了甜的。

唐德德看着似乎什么也不在乎的熔今,以前倒没看出他是唯利是图的人,“最重要的机械技术的发展,别把钱看得太重,如果每个机械师都去研制武器,那其他技术就会变得落后,长此以往,将得不偿失。”

熔今道:“那就适当调节奖励机制好了,研发出新武器的奖金减少,再把军火生意的税再提高一些。”

“总之,你就是要变着法子弄钱是吧?”

熔今叫道:“哪里!这也是有效地削弱帝国和联盟军事力量的方法啊。”

乔琼又去看熠恒,熠恒似起了倦意般地合上了眼睛。

熔今道:“还有就是机械治疗技术也得发展起来,现在还太不完善了,对人体的损害太大。”

唐纳德道:“这本来就是个逆行倒施型的研究,强制性地用机械操控人体,必然会透支人的健康与生命。”虽然这研究是他带头的,但他其实很愧疚。

熔今道:“但这研究可以救很多人,我相信我们最终肯定能找到一个比较安全的方法。”

乔琼听到这里,才明白了熔今东拉西扯地说了一大通是为了什么:他是想治好熠恒的眼睛。对了,这就是他来机械城的目的,到了现在,她都快忘掉这件事情。

她想起,从最开始熔今发现了半机械人的事后,他就说他什么都不会干涉,但希望能让他也参与研究。当时当然不可能,因为他还是个待观察对象——或许得观察很多年,不可能会让他轻易地参与进机械城的核心事务。

现在,他迅速而粗暴地让自己挤进了机械城的核心领导团队,十几万的帝国、联盟士兵的生命是他的通行证。他说的话再也不能被忽略了,就算是唐纳德,现在考虑得更多也是事情的可行性,而不是要如何委婉拒绝他。

熔今还在说:“至于对人体有严重损害的研究,当然还是要被禁止。我觉得可以制定对应的法律。这样也就可以把人体机械研究从灰色地带解放出来,可以避免人们去接受没有保障的地下人体机械研究者的服务。我觉得这种地下式的机械人体研究才是对人们危害最大的。武器本身并没有错,错的是使用他的人。机械人体研究只要被掌握在恰当的人手里,就能成为对人们帮助最大的机械科技之一。”

他说得头头是道,乔琼怀疑他深思熟虑了很久。

唐纳德不是完全赞同,但觉得熔今说得很有道理,“这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需要开个会听听大家的意见。”

机械城的制度介于帝国和联盟之间,既不是一个人说了算,也不是特别民主。

“我明白。”熔今笑道,“你愿意听我说我就很受宠若惊了。”

乔琼笑着摇头,“花言巧语。”

唐纳德也笑,“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

和唐纳德谈完后,支翼乘的事也就基本上解决了。支翼乘最关心的就是半机械人的事。熔今很爽快地答应了他会去说服唐纳德,因为这事他本来就已经在做了。

至于星环造成大量帝国飞船坠毁的事,支翼乘是这么说的,“就我们私下随便聊聊。那个星环到底是怎么回事?”

熠恒道:“星环到底如何这谁也说不清。但你肯定把唐纳德看轻了,他已经在机械公会这个位子坐了快三十年了,在这种关乎机械城存亡的事上,自然会留有后手。”

支翼乘狐疑地看看他又看向熔今,“你呆在金属塔里那么久是在做什么?”

熔今道:“想弄清楚我和李奥的距离在哪里。不过,这个问题似乎还需要很多时间去解答。”

支翼乘无言,这些机械师有时候做的事可真是不合时宜,就像他在地下城时看到有避难的机械师除了一堆机械零件什么日常用品也没带一样……

支翼乘道:“熠恒,尼瑞的事怎么回事?”

熠恒道:“不说这个。不过,听鸣风说我爷爷要派人过来?”

支翼乘沉默片刻,“其实已经派了,他们两天前就出发了,按道理来说应该早就到了……估计凶多吉少。”

熔今道:“怎么回事?”

支翼乘道:“或许在路上碰上了联盟人,或者空盗。”

“嗯。”熠恒应了声,神色看起来没有变化。熔今握紧他的手。他微微弯了下嘴角,像是在说:没事。

再后来,贝琳达也来看熠恒来了,骂他乱来之类的。

接着,沙简也来了,他提到他要回帝国了,熔今便道以后可以让云舒雪把绿泡石生意做到帝国,沙简笑笑没接茬,熔今只当他是不好意思了,熠恒却是若有所思。

他们这边人来人往,尼瑞那边却是相当冷清,直到深夜时分,才来了一些意外的客人。

那些人都裹着黑斗篷戴着怪异的面具,在病房里无声无息地支起一个帐篷样的东西,把病床也圈进去了。

帐篷搭好,所有的人都围着一个在椅子上坐下的黑衣人站好。

尼瑞道:“阁下,这里太危险,熠恒的病房和这只隔两层楼,我听医生说他昨天中午醒的,或许他的灵力已经恢复了。”

黑衣人弹了弹帐篷,“所以我不是准备好天岩隔离布了。”这是个天价的东西,而且不是有钱能买到。

尼瑞道:“太冒险。”

“呵呵……”黑衣人笑了几声,暗哑的声音很怪异,“你受伤了我总得来看看你。”

尼瑞的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感动。

黑衣人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尼瑞把他和熔今的交易说了。

“熔今实在有趣……我喜欢这小子。”黑衣人怪异地叹息了一声,“要不是……”他没有说下去。

“主人,何必这么麻烦?我们自己也可以改造机械人体。”旁边的一个人不解地问。

和这些笨蛋一伙,有时真让人恼火。尼瑞耐心解释道:“那你是打算先绑架我,帮我动完手术后再送我回来?何况熔今那些条件也十分简单,就算真答应下来也没什么。”

第94章

黑衣人道:“你这一步走得不错。不过会让帝国掌握机械人体的融合方法,这对我们没好处。”

尼瑞道:“有熔今和熠恒在,就算没有我,他们也会把这技术给帝国。”

“对。”黑衣人同意,他惆怅地叹气,“当时怎么就让熔今把熠恒带到机械城了?”

从海松堡开始,一路追杀,最终把人赶到最适合他的地方,可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尼瑞道:“主要是没想到熔今的灵力会这么高。”

熔今灵力要是不高,来了机械城也难出头,也就不会出现今天的局面。

黑衣人道:“我本该想到。只是那小子这么多年一直不求上进,我被他麻痹了。”

旁边他的一个手下附和道:“这小子心机重,卑鄙!”

“行了,是你们无能!”黑衣人低喝一声。众人顿时都垂下头去。

黑衣人沉默几秒,“很多事你现在不方便再碰了,我会安排人接管。”

尼瑞目光沉沉,“是。”

黑衣人抬手,“你们都先出去。”

其他黑衣人有序地离开了。

黑衣人望着尼瑞,喜怒不明地道:“你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尼瑞道:“被熠恒劈了一剑,侥幸的是他当时重伤力竭。”

“他知道了海松堡的事?”

“还有任渊·菲曼林的事。”

黑衣人略有疑虑,“他怎么会知道?他若是知道,为何还要帮你对抗联盟军?”不待尼瑞解释,他又自已说,“也是,这小子是帝国最忠诚的老狗教出来的小狗,总记着那些国家为先、大局为重的屁话。巴奈特自己一辈子替那病皇帝卖命不说,还要押上他那一大家子。帝国若是国灭,菲曼林就得灭族,他还真是恨得下心!”他说得怜悯又不屑,似是万分同情,又似万分痛恨。

尼瑞皱眉道:“帝国当然不会国灭,对吗?”

“嗯?”黑衣人似是在冥思,“哦……你也是军人,当然。”他阴恻恻地笑了几声,“当然,帝国国灭对我有何好处?还是不灭好,不灭好啊!你提醒了我,帝国掌握机械人体的技术也不是坏事,怕只是怕他们会停战合谈。”

尼瑞道:“若不是星环威力大显,现在帝国和联盟估计还在酣战中。”

“熔今那小子……”黑衣人似既恼火又无奈。

尼瑞道:“难道星环的事是他弄出来的?”

“多半是。”黑衣人道,“我得走了。你好好养伤,快点好起来,很多事等着你做。”

“是。”

黑衣人和他的属下们很快便撤走了,像一滴露水,还未等到天明,便悄然消逝。

尼瑞低声道:“是啊,很多事等着我做,我也不过是你养的一条小狗罢了。”

隔了两层的另一间病房里,熠恒睡着睡着突然惊醒了,“熔今!”

“嗯?”熔今迷迷糊糊地应了声,睁开眼睛弄清楚是哪里后,他跳下了床,跑到熠恒床边,“小猫,哪里不舒服?”

熠恒道:“太安静了,不应该这么安静,你叫人去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好。”熔今出了病房,喊道,“有谁在吗?!”

几个支翼乘留下的人走了过来,“怎么了?”

熔今道:“熠恒说太安静了,你们有发现什么不对吗?”

那几人皱眉,互相看看,“敌袭?走,我们去看看!”他们迅速地跑开,但安静得几乎没有脚步声。

熔今左右看看走廊两端,退回到病房里,把门反锁上。

他走到熠恒床边坐下,摸摸他的头,“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熠恒道,“只是太安静了,人的声音突然减少了很多,所以就醒了。”

熔今道:“你们控制系都这样?会被安静吵醒?”

熠恒翘起嘴角,“何止,不但太安静会醒,太吵也会醒。”

“哎呀,真难侍候。”熔今笑眯眯地伸手去捏他的脸颊。

熠恒偏头避开他的手,“与安静或者吵闹没有太大关系,是环境如果突然发生了变化,我们就会注意到。”

熔今道:“你觉得是发生了什么事?有人来偷袭?”

熠恒道:“可能只是来探查情况,他们弄晕了医院的一些守卫,现在估计已经逃了。”

“哦,什么人来探查什么情况?想暗算你?是不是联盟人?那些混蛋……”

“没有到这一层来,要不我会注意到。”

“那是想对付谁?”熔今想着支鸣风那边的守卫更多,难道是有人要对付尼瑞?这人是死了好呢还是活着好呢?只要不是小猫动的手,死了也无所谓吧?但毕竟是小猫的魂印者,万一小猫有一天知道了怎么办?熔今万分纠结。

熠恒道:“别想了,支翼乘会查的……”熔今低头去亲他,堵住了他剩下的话。熠恒漆黑的眼睛缓缓闭上。

支翼乘的人去各个楼层巡查时,发现了有几层的人无论是守卫还是医院的工作人员都昏倒了,经检查发现了是吸入了一种药粉。他们封锁了医院,但没能找到相关的嫌疑人,好在也没发现有什么损失。

黑衣人们此刻却是在医院下方,他们走的是地下城的通道。

“真险,他们反应还挺快,我们明明很小心了,到底是哪里有疏忽?”一个黑衣人小声地问他的同伴。

“不是说熠恒也在医院里?可能不是我们有疏忽,是敌人太强大。”

“咳……”他们的领头人状是不经意的咳嗽了一声。没人再悄声说话了。

地下城四通八达,但因为一直没有对外开放,所以稍显破败,而且很多地方都是封锁着的,看起来像些秘密洞穴。这正好方便了黑衣人们把这些地方选做他们的藏身处。

“主人,你回来了。”留守的人齐齐站好,向领头的黑衣人行礼。

“嗯。”黑衣人扫过他们,视线略停,“林珊,你跟我来。”

“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出列,跟上他。其他人既嫉且羡地看着她。

进了一个大厅,黑衣人道:“坐吧。”

大厅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长桌,黑衣人自己在首位坐下。

“谢主人。”小林在末位坐下。

黑衣人笑道:“坐过来。”

“是。”小林走到黑衣人身边,在他下首的位子上坐下。

黑衣人道:“你这次提的意见不错,虽然结果有偏差,但也不怪你,谁也料不到那星环居然能启动。”

小林道:“是我见识还太浅。我以为告诉联盟机械城没有星环的消息,就能让联盟军队也来围攻机械城,进而让帝国、联盟、机械城三败俱伤,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黑衣人道:“不,你能想到用联盟人来阻止帝国和机械城结盟的方法已经不错了。谁也想不到熔今有能力重新启动星环。”

小林道:“其实我认识熔今,他帮我父亲修过水管。”

黑衣人毫不惊讶,林珊的底细他当然一清二楚,“哦,那你也认识他了,你觉得他是怎样的人?”

小林道:“得过且过。只要不触及他在意的东西,他一点脾气也没有。”

黑衣人道:“他在意什么?”

“原本我没发现有这种东西。但后来他带着熠恒来我家时,我就知道他已经找到他在意的东西了。”

“你是说他唯一在意的是他弟弟?”黑衣人大笑,“有趣……实在是有趣……”

小林默默地坐着,不动不笑不说话。

黑衣人笑了好一阵子才停下,“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你若是跟着熔今,应该也不错,至少衣食无忧,不用躲在这种地方,不必随时准备逃跑。”

小林道:“我要的东西他给不了。他或许会愿意照看我一二,但不会真的一直帮我。他或许是个好人,但那只是因为没有涉及他在意的东西。为了他在意的东西,他可以没有任何原则,若有必要,他必然会抛弃我。”

黑衣人笑道:“你小小年纪,倒是懂人性。”

“我只是不介意把人往最坏处想。”小林道,“但至少他为了熠恒什么都肯放弃。他肯定愿意拿金属之心换熠恒,只要我们能抓到熠恒,只要他真的有金属之心。唐纳德若是打算在将来把机械城交给他,我认为那不会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黑衣人道:“你觉得他没有金属之心?”

小林道:“他肯定没有,如果有金属之心,他守不住,唐纳德会拿走,唐纳德自己也就不会狼狈到被帝国人软禁。我认为他应该是用了别的方法启动了星环。”

“聪明的孩子。”这姑娘若是一直被困在永夜集那样的地方,也挺可惜的,幸好永夜集被毁,她有机会出来见识外面的世界。黑衣人笑道,“你想要什么?”

小林眨了一下眼睛,慢慢地说,“很多好东西。”她的眼睛清澈得天真,但天真有时也与残忍是天生一对。

黑衣人道:“如果只是漂亮衣服和漂亮房子,那很容易。”永夜集的女孩,一辈子没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的有很多。

小林道:“但如果我想要我喜欢的任何一件漂亮衣服和任何一栋漂亮房子那肯定不太容易。”

黑衣人低低地笑道:“是啊,即便是我,也得不到每一件喜欢的东西。”

小林道:“主人,你会得到的。我想帮你。”

黑衣人道:“小姑娘,有野心很好,很好。我喜欢。我有些事让你去做,不难的事。”

“主人,难我也不怕。”

黑衣人笑道:“好。最近有个人受了重伤,他的事暂时没人管,我想让你试试,不懂的多问问其他人。”

小林道:“也可以来问主人么?”

“也可以。”

“谢谢主人。”小林站起来,恭敬地朝黑衣人行礼。

黑衣人看着她,然后托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主人?”

黑衣人喃喃道:“她和你一样的不折手段。”他的声音有种陷入回忆的梦幻,像心情不错的魔王正在给他的小鬼们讲故事,“不过她做的那些事都是些小事情,毕竟没有土壤的野心没办法长大……”

“主人?”

“或许我应该该去看看她?你觉得呢?”

小林道:“主人,你可以做你想做的每一件事。”

“这我喜欢听。”黑衣人轻轻地拍了拍小林的脸,“乖孩子。”

第95章

云舒雪离开医院回家时,被几个人掳上了一艘飞船,她又惊又怕,“你们想怎样?”

“是我想见你。”

云舒雪张望四周,寻找声音来源。然后她被推入了内舱,门在她身后关上。房间里有一个人坐在阴影中,看不清面目。“你是什么人?抓我来做什么?”

“我是你父亲的故人,路过此地,想起你在这儿,便来探望一下。先坐下吧。”

“我没有父亲。”云舒雪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那你怎么出生的?这不是你说了算的事。”对方冷冷地道。

云舒雪道:“好,你看过我了,我可以走了吗?”

“不急。看起来你现在过得不错。”黑暗中的人悠然说道。

他的语调激起了云舒雪的敌意,“这关你什么事!”

“对于一个没有灵力的人来说,你做得很不错。”

“不关你的事。”

“我想问你,你想要更多吗?”

云舒雪瞪着他,“什么?”

“我可以给你一切你想要的。”

“不需要。”

黑暗中的人笑了,“那你害怕失去吗?我可以拿走一切你现在所拥有的。”

云舒雪的脸色变得苍白,她确实害怕,但知道一旦认输就会任人宰割,“你可以试试。”

那人没有再逼迫她,反倒是像闲聊一般地道:“沙简回帝国了。你怎么没同他一起。”

“我和他没关系。”云舒雪快速地道。

“是那位格雷小姐阻挠你们?”

云舒雪快速地道:“不,是我不需要他。”

“撒谎,你喜欢他。”

“没有!”云舒雪叫道,“这关你什么事?我不想和你说话,我可以走了吗?”吼完后,她吸口气,柔弱地哀求道,“对不起,我有点过于激动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今天的事,只要你放我走,我对你没有任何威胁。”

对方笑了,笑得很愉悦,像是看戏看得很开心,“你是没有,但你的朋友不都很厉害吗?”

“我发誓我不会告诉他们。”

“我不相信任何人。”那人笑着说,“但是,我会让你走。好了,现在坐下来,我们和平地聊会天。”

云舒雪抑郁地在离那个黑暗中人最远的椅子上坐下,绿泡石的椅面,柔软得像云朵拥抱着。

“你卖的家居用品不错。”

云舒雪道:“谢谢。”她心想,回去要查查订单,看能不能查出这个人是谁。能买得起她的家具的人都是有钱人,最好还是不要得罪。其实如果这人不提她父亲,就算是被绑来的,她都还会客客气气地跟这人说话,因为知道能干这种事的人肯定来头不小。

“你有想过回到你父亲身边去吗?”

云舒雪道:“不想。不,我没有父亲。”在小时候,自然是想的,别人都有父亲,就自己没有。

“你不知道他是谁?”

“我不想知道!我不稀罕!”云舒雪猛地站起,“抱歉,我得走了。”她走到去拉门,居然打开了,她快步走出去,对外面的人道,“我要下船。”

那人看了看她,走进驾驶室,不一会儿,船在一个中转站台停下了。云舒雪快速地下了船,头也不回地便跑开,跑出数十米后,她才停下来,回头,看到那艘船已经飞远了,她一直看着那艘船消失了,才转身离开。

飞船里也一直有人站在窗边盯着她看。

“主人,就这么让她走了,要不要……”

“不要做多余的事!”一个衣着华丽的人甩了下袖子,离开了窗边。

“是。”

两天后劳塔弗奉帝国皇帝的命令从圣法罗来到了机械城,随船一起来的有罗典和葛兰佐。罗典是熔今的老友,交情甚至深于索洋。而葛兰佐是菲曼林家的管家,和巴奈特自幼一起长大,可以说他是巴奈特最信任的人。

“熠恒少爷。”葛兰佐看到病床上的熠恒时,眼睛湿润了。在他看来这位少爷是菲曼林家吃了最多苦的人。家里人一直都不喜欢他,后来又不小心杀了对他最好的哥哥,然后小小年纪便离开家远赴边关,终于要回圣法罗时又瞎了眼睛,然后流落到机械城,现在还差点死掉。

“老爷爷你好!”熔今笑得很灿烂,搬椅子给他坐。

葛兰佐吓一跳,“不敢,熔今少爷,你叫我的名字就好,我是葛兰佐。”他可是听说这位少爷相当不喜欢菲曼林家的人,甚至都不给巴奈特大人好脸色。

熠恒微笑,“不必管他。”不理会熔今的抱怨,接着道,“葛兰佐,好久不见了。”

“是啊,少爷离家时16岁,今年已经21了。”葛兰佐道。

“我总会长大啊。”熠恒道,“我爷爷让你来的?”

“是,他很担心你。”葛兰佐说,“我会在这里呆到你伤好为止。”

从这天起,葛兰佐也在熔今家住下了,老管家做的菜非常好吃,能让人把盘子舔干净。

劳塔弗是来接替支翼乘的,支翼乘在这边的事已经做完了,马上会回帝国,接下来的事交给劳塔弗。

劳塔弗的说法是,支翼乘坏人已经做够了,现在轮到他上场来做好人了。帝国第一公爵,大陆最出名的纨袴子弟,交际这种事交给他错不了。

他这边说时,一直在扯着自己的手套尖玩,仿佛觉得应酬的事十分无聊。站他身后的罗典朝熔今做了个鬼脸,扯动他脸上的疤痕,看起来凶巴巴的。

熔今差点被逗笑,“就算换你来,唐纳德也不会忘记帝国曾一度控制了机械公会的事。”

劳塔弗看熔今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罗典做了什么,心里有点不悦,倒也没露出来,“他和我家的私交还不错。我说你们干嘛还呆在医院里?这地方难闻得要命。”他从来没来过医院,这是第一次。

熠恒道:“医院是比较适合病人休息的地方,等我能随意走动时再回家吧。”

“要去我家吗?我家大,人手也足。”劳塔弗主动提供相关赞助。

“你是在说我穷吗?”熔今说,“你来机械城要办什么事?你贿赂我吧,我帮你办。价格么,好商量,反正你有钱。”

“……”

熠恒道:“别理他。他脑袋撞墙上了,一直在吃药,估计今天是忘吃了。”

“小猫……”

“不不不,好商量,一切好商量,钱完全不是问题。”劳塔弗朝熔今露出了一个异常温柔的笑容,仿佛他才是他的魂印者。

“……”

劳塔弗来机械城还有一个目的,是关于一个案子。这是一个由百色暴乱扯出的杀人案。有个叫钱宁的人被杀死在百色附近的一片树林里。本来这也没什么,因为暴乱那天死的人太多了,再多一个也不算个事。但查着查着却查出来牵扯到两个名人,便是当时恰好路过百色的熔今和熠恒。有人指证,他亲眼看到熠恒杀了钱宁。

熔今怒极,“是谁看到的?那个眼瞎的混蛋是谁?!”

“嗯?”熠恒抬眉。眼瞎的只有他吧。

“小猫……”熔今哭丧着脸。

熠恒拍拍他的手,对劳塔弗道:“这事在机械城传很久了。没想到居然还能弄成真的。怎么回事?谁这么恨我?”

“嗯,就是因为这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所以没办法压下来了。”劳塔弗道,“我也不知道是谁,对方手脚擦得挺干净。不过我觉得应该不是夏燃。”

“嗯,他没这个脑子。”熠恒想到一个人,尼瑞?他有这么恨自己嘛?这是疯狗吗?这么多年一直咬着自己不放。

劳塔弗道:“如果和海松堡害你的人是一拨的,那就是还是你们自己家的事了。”

“他们想死是吧!”熔今吼道。

熠恒道:“不会,菲曼林家的人可以死在战场上,怎么能栽倒在杀人案这种事上。”可杀不可辱,因为受辱的会是整个菲曼林家族。

劳塔弗道:“我想也是,这手段太下作。菲曼林们还是比较大气的。”

他这话也不知是褒是贬,但在场的人也无心追究。

劳塔弗道:“熠恒,这案子被有心人闹大了。估计最后得公开审理,到时肯定有人会提出让你回国。”

熔今立刻说:“不行。他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熠恒提醒道:“大陆引渡法。”帝国与机械城和联盟都签有引渡协议。不过现在帝国和联盟在打仗,这协议暂时用不上。但在帝国与机械城之间,这协议仍然可以正常运行。

“你有什么办法?”熔今目光灼灼地盯着劳塔弗。

“先拖着,我们想办法找证据。”

熔今道:“能弄死那个假证人吗?”

“哥。”熠恒微微皱眉。

劳塔弗道:“他被秘密保护起来了。毕竟他指证的是帝国第一控制系灵力者。”

熔今眯着看着他,“你和支翼乘就没注意到这事?怎么会让那个人活着的?……”

“哥!”熠恒严厉地打断他,越说越不像话。

“别插嘴!”熔今吼完便失措了,“啊,小猫,我不是故意的……”他捧着熠恒的脸,直直地看入他的眼睛,“别生气好么?”

“没生气。”熠恒看他紧张,便弯了弯嘴角。熔今低头,熠恒偏头,一个吻落在他嘴角。

劳塔弗扯手套的小动作定格了。

罗典不解地皱眉,然后赶紧大声道:“这水能喝吗?”他指着桌上的一杯水问。

熔今起身回头看他,“水?哦,我喝过,你想喝就喝吧。”

劳塔弗道:“战争的事引走了大家的注意力,等我注意到时,这案子已经立案了。”

罗典也道:“是啊,劳塔弗天天忙得焦头烂额,也没想到有人会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手段。”

没人再提水的事。罗典也没去喝水。

第96章

“这事是早有预谋的。”劳塔弗道,“我是站在你们这边的,但我想心里有个数。假设那个钱宁是熠恒你杀的……”

熠恒道:“没有假设,那时我灵力已经恢复了。若真的杀了人我会知道。”

劳塔弗道:“灵力这事其实说不定,我从支翼乘那听说过,你的灵力一直在升高,来到机械城后还升高了不少,所以现在才能成为从大爆炸中活下来的几人之一,而且是唯一没有残废的,当然眼睛不算,是爆炸前就失明的……”

熔今很不高兴,“你说够了?”

“还没。”劳塔弗继续对熠恒道,“所以,很可能你当时的灵力水平还无法正确判断自己是不是杀了人,毕竟你们走得仓促,没时间去具体检查。”

熠恒道:“你连我们走得仓促都知道?”

“猜的,你们偷偷走的,当然着急,因为怕被我发现。”

“不怕,不过当时我不想回圣法罗。”

劳塔弗哼笑一声,“现在你还回不了了。”

熠恒道:“是不是不止有证人,还有物证?”

劳塔弗叹气,“聪明。有,我的枪。”

“什么?”

“我飞船上的枪,当时是谁抢走我的飞船的?”劳塔弗鄙视地瞟着熔今:你这个坏蛋终于得到报应了。

熔今很吃惊,“我们根本没拿走过你的枪!”

熠恒皱眉道:“难道枪上有我的指纹?”

“嗯。”劳塔弗露出个“你果然是个聪明人”的赞许的眼神。

熠恒道:“要弄到我的指纹不难,我没有娘娘腔到天天戴手套。”

劳塔弗脸黑了,他现在就戴着呢,不悦道:“反正物证人证都齐了。”

熠恒道:“动机呢?我为什么要杀他?”

“你偷了军方的飞船离开百色来到机械城,他想阻止你。”劳塔弗道,“本来这还有可能定性为判国。但皇帝会出面说你离境是经过他批准了的。”

“胡说,我们什么时候偷过飞船?谁能证明?”熔今问。

“……”

能证明的人有啊,就是在场的罗典。不过,那艘飞船早就被熔今改装得连它亲爹都不认识了。

劳塔弗道:“这是检查署调查这个案子的人的猜想之一,原因还可以有很多。例如对方撞破了你们的什么事,你们杀人灭口之类的。”

熔今道:“能撞破什么事?也亏他们编得出来。”

“他们当然编得出来,我也编得出来。”

“你编啊!”

“像你们刚才……”差点亲到一块去了。这被人看到,就是丑闻,为这杀人也足够了。劳塔弗摇摇头,“没什么。”

“编不出吧?”熔今道,“你为什么确定那把枪是你飞船上的?”

“上面印着我的族徽。”

“那枪是不是你手下的人拿走的?”熔今怀疑道。

“不可能,找到我的飞船后,枪已经不见了,如果不是你们拿走的,那就是别人拿走的。”

“你不能说那枪是假的吗?”

“族徽经过鉴定可以判定真假。但,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说它是假的,说是有人伪造得很成功。”劳塔弗说,“可是,枪上的指纹没法抹掉。”

熔今愤愤地道:“到底我们为什么要把杀人凶器留在现场?”

“也不是现场,是在一个地洞时找到的,搜索线索时,检查署有人不小心了一个地洞里,断了条腿,也发现了一把枪。”

“他这运气……”熠恒道,“那人没问题?不是故意的?”

熔今也道:“太假了,肯定是有人放到的枪。”

劳塔弗道:“没问题,一个普普通通的员工,家里没背景,也没查到他有非法收入。”

熠恒道:“和他一起的同伴呢?没有一个有问题?或许是同伴中的谁故意引他去那里的。”

“有一个有点可疑。”

熔今赶紧道:“那赶紧把查啊,犬威逼利诱,只能让他说出……”

“他死了。”劳塔弗打断了他,“执行公务时出了意外。还被颁发了一枚勋章。”

“……”熔今道,“他这是被人处理了?”

“有可能。但对方也死了,线索断了。”

熠恒觉得这事应该不是尼瑞做的,他能编一个这么结实的网?他没这个资源。只是军人而已,哪里能把手伸进其他部门。像劳塔弗这样的人要办这事倒是很容易,但劳塔弗没必要这么做。就算他记仇,他也应该是记恨熔今,熔今抢了他飞船,挟持了他,还半路把他扔下了……说不定他还真的记恨熔今。

熠恒道:“先申明,我也是相信你的。但还是想问一声,你不计较海松堡的事了吧?”

熔今警觉且怀疑地看着劳塔弗,他没想到熠恒其实是帮他问的。

“有必要么?”劳塔弗看一眼熔今,“你哥是金属系灵力最高的人之一。我为何要和他过不去,还是和他和平相处,利益更大。”

果然……他还是记恨熔今。

熔今指着他,“我灵力如果不高你就想对我做点什么吗?!”

“也不会,你就算是个废材,你也还是熠恒的哥哥。”

熠恒表示怀疑,自己的份量应该没那么重。

熔今倒是不介意了,露出一副以熠恒为荣的笑脸。

晚上,熔今带罗典在机械城兜了一圈。索洋当驾驶员给他们开飞船,开的是那艘号称大陆最好的飞船。索洋现在享有驾驶权,所有权还没弄到。唐纳德不肯白送,要他们出钱买。以索洋的经济水平,再过200百年也买不起。熔今的话,大约再过个10年20年就可以了。

罗典很识货,“这船比公爵的还好嘛,你果然在机械城混得不错。”他用力拍了拍熔今的肩膀。“隔绝灵力?”

“那肯定了。”熔今没有澄清误会,由着罗典羡慕他,心中暗爽。

“那就好。要不你弟弟灵力高得那么离谱,我们都没地方可以说话。”

熔今不以为然,“他才懒得听。”

“那就更好了。”罗典道,“我一直想问你,你到底在做什么?在医院那会,在我问你要水喝之前。”

熔今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有什么问题?”

“我看到你亲熠恒。”罗典叫道,“索洋,他一直这么干嘛?”

索洋是看见过,在医院,熠恒还没醒之前,他含糊地道:“还好吧。”

罗典乐了,“什么叫还好?”他一巴掌扇在熔今头上,“你没见过普通兄弟是什么样的吗?”

熔今搡开他,“滚,想打架是吧?”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默默无闻的流浪汉吗?早不是了,我在报纸上看到过你几十回了。”罗典道,“每个人都认识你。有一个人看到你有出格行为,全世界都会知道。身败名裂不说,还可能会被极端分子暗杀。”

熔今无聊地看着窗外,偶尔附和几声,“哦……是嘛……”

罗典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加上他脸上那道显眼的疤痕,他像头身经百战的猛兽,“人们很乐意看到听到说你对你弟弟有多照顾有多好,但绝对不会喜欢你把他照顾到床上去了!人们会觉得这很恶心……”

熔今猛地回头,罗典一惊,住了口。

“原来是这样。”熔今一副刚理清头绪的样子,“我说怎么总觉得有哪里很不对。再发展下去就是上床么?”

他一直很放任自己,想拥抱时,扑过去抱住人;后来觉得不太够,开始亲人,亲脸,亲嘴唇;如果还不太够,就会是上床啊……

“……”罗典怒视他,“是的,蠢货,人们就是这么和别人上床的。”

熔今被骂也不生气,很平静地道:“小猫不是别人,是我弟弟。”

“对,脑子清醒点,别像只发.情的动物一样。”罗典很嫌弃地道。

熔今看看他,然后打了个呵欠,“我不是很清醒。”

“……”罗典死命地瞪他,像是想用目光杀了他,“那你来机械城出个什么鬼风头?直接在永夜集躲一辈子得了。只要你那只小猫咪愿意,你爱干什么都没人管!”

当然,永夜集已经毁了,罗典一气愤,给忽略了。

熔今慢条斯理地道:“是来这里看熠恒的眼睛。”

罗典皱眉,气消了些,“怎样了?”

“希望不大。”熔今说,“机械人体或许有可能,但或许还得研究个几十年。神殿最近有动静吗?”

罗典想想,“发过几则反对战争的公告。其他没了。”

熔今道:“大祭司长在神殿吗?”

“这谁知道。他很少参加公共活动。就算是神诺诚的人,也不一定知道他是不是神殿。”

熔今皱眉,“离圣灵日还有5个月,太久了,要不就不等了,还是去一趟碰碰运气。”

“或许不用。”罗典道,“再过两个月,是机械城会办机械大展览,到时神诺城也有人来,你可以找他们问问情况。”

机械大展览每四年一次,大陆最前沿的机械科技都会在会上展出,届时,政客商人会蜂拥聚集在机械城,盛况仅次于神诺城的圣灵日。

熔今道:“今年打仗,也不知道还办不办。”

罗典道:“问问你们会长吧。”

“嗯。”

劳塔弗也和熠恒单独聊了会,先聊公事,最后随意地提了下私事,“你和熔今关系似乎很亲密?”

熠恒微笑,“这是我的私事。”

劳塔弗优雅地歉意一笑,“抱歉,是我失言。”

帝国上流阶层的贵族们就是这么交际的。

第97章

熠恒现在是一个杀人案的嫌疑人的事,唐纳德和乔琼几天后也知道了。

在看到手下整理好的相关资料时,唐纳德最先注意到的就是:“原来不是电枪,而是普通的用子弹的枪。”

“我觉得这样更加合理。”乔琼道,“但逻辑就不太对了。证人说看到了闪电,又听到了枪声。熠恒难道会先用电枪把人打晕,再用手枪把那人打死?”

“你说得对,多此一举,这人连编谎话都不会。”

乔琼把资料往后翻了几页,“也不是。主要是能检验出来死者在中枪前有先被电击过。他若不说自己看到闪电破绽更大。”

“但他就是咬死了说熠恒是凶手。枪上又有熠恒的指纹。你说这事怎么办?”唐纳德问。

乔琼道:“公事公办吧。先等帝国提出要引渡嫌疑人回国再说。”

“真让他们带走人?”唐纳德压力很大地盯着他的药瓶看,“机械城已经不能离开熔今了。熔今也不能带着机械城的秘密到处走。”

乔琼道:“虽然公事公办。但熠恒不是伤得很重吗?总得等医生开了能够进行长途旅行的证明后,才能回帝国吧?”

唐纳德放松地笑了,“自然是应该这样。我们怎么能让一个病人长途奔波?当然要等他伤好。”

杀人的事被“确定”真有其事后,熠恒开始倒霉了。往远处说,从海松堡开始,他就一直很倒霉,唯一的好事是他和熔今关系越来越好,但这恐怕也不是好事。

一月下旬,因为案子的事,熠恒的知名度超过了当年他刚拿到王之权杖那会。他一打开广播就能听到各个地方的各种人在议论他。他让人们的业余生活丰富了起来。

单看帝国,选择相信他的人比怀疑的人多,而持怀疑态度的人中有很大一部分是这么说的:就算他杀了人我也还是支持他。

熔今听到后很生气:谁稀罕这种既没辨别能力又没是非观的人的支持!

另外也有很多人心怀偏见:熠恒肯定无罪,因为法律并非人人平等,而是贵族享有特权。

没错,若熠恒不是贵族,这种案子根本没人去关注。

机械城的话,很多人根本不关心这事,关心的人中大部分希望能查清楚这事,倒并不急着判断熠恒到底是不是凶手。

一月底时,刚能下床的熠恒和支鸣风打了一架,两人被送进了急救室。三天后,支鸣风不辞而别,传言他与熠恒绝交了。

传言一:他们争吵是因为永夜集杀人案。分支1:支鸣风知道是熠恒杀了人,责骂他后与他绝交。分支2:支鸣风怀疑熠恒杀了人,两人争吵后绝交。

传言二:他们争吵是为了帝国与联盟之间的战争。分支1:熠恒不看好帝国,支鸣风与他争吵后绝交。分支2:熠恒嘲笑支鸣风军事能力不如他,支鸣风愤而绝交。分支3:支鸣风说熠恒原本可以赢下机械城之战,但因为有私心没赢——熔今与机械城关系密切,两人争吵后绝交。

传言三:他们争吵是因为喜欢上了同一个姑娘,那个姑娘现在正在圣法罗做客,支鸣风带伤回帝国为了她。

传言四:……

这事熔今也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因为事发时他不在,后来问熠恒,熠恒又不肯说,问别人,也没一个说得清楚的。只知道其实也不算是打架,更没有被送进急救室那么夸张。但很多事多经过几张嘴,就是会发生质的改变。

总结,到一月底,因为最好的朋友的离弃,让很多人的想法发生了改变,了解他的人都不信任他,我们这些陌生人就更加不必信了。支持熠恒的人数骤降了一成。之前大约有七成,现在降到了六成。

二月上旬,熠恒再次能下床时,和劳塔弗吵了一架,动静不小,半个医院的人都偷偷地去围观了。这次的原因比上一次和支鸣风那次的清楚一些,劳塔弗说熠恒不一心为国之类的。有人甚至说听见劳塔弗用了“判国”这个词。

二月中旬,熠恒厌烦医院里闲杂人的骚扰,搬回家休养去了。然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菲曼林家派来照顾他的老管家突然回帝国去了。熠恒判国的传言传得越来越烈。连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管家都愤怒地离开了,肯定是对他已经失望至极。

二月下旬,熠恒又失去了一个好友:贝琳达公爵小姐。事情是这样的,公爵小姐的一个朋友被菲曼林家的一位少爷欺负了,公爵小姐愤怒之下宣布说她与菲曼林家绝交。但是,那个朋友恰好叫伊醉冬,就是传言熠恒与支鸣风都喜欢的那位姑娘。这一来,传言就又来了:熠恒因为没能赢得美人芳心,嫉恨之下让人去报复……

这几件事引起人们的广泛关注,熠恒收到了一堆差评,熔今表示很莫名。劳塔弗是因为一些帝国与机械城的利益问题和熠恒谈过,或许情绪略有激动,但没有争吵。葛兰佐老管家走之前可是很开心的,装走了一船的绿泡石家具。贝琳达那事就完全不关熠恒的事了。

总结,二月的情况很不好,熠恒的支持率急剧下降,到二月底,帝国大约只剩一成人仍公开说支持他相信他,公开指责他的人就非常多了,甚至包括很多有名望的贵族。机械城的人倒还好,没有因为这个谩骂熠恒,因为这里流动人口多,移民过来的人也多,没人把爱国看得很重。他们倒是奇怪帝国的人为什么这么爱国,好像比联盟的国民更加爱国,或许是帝国人民被皇族教育得比较好吧。

三月初时,尼瑞的手术完成了,也回帝国去了。熠恒当然没去送他。所以传言又来了……

到此时,熠恒已经有个两个固定的侮辱性代号:杀人犯和判国者。

有趣的是:一开始,大多数人都不认为他真的杀了人,现在他们却都在心中给他定了杀人罪,只因为他们怀疑他判国。

这两者本来毫不相干,但神奇的是,人们硬是用其中一个推导出了另一个。更别提用来推导的那个条件本身就有问题。

三月中旬,具体来说是3月15日,机械大展览正式开始。熔今和熠恒都被邀请为贵宾。此时传言是这样的:那个吃里爬外的家伙果然投靠了机械城……

虽然帝国和联盟之间的战争还没停止——仍是联盟赢得多,但机械城决定如期举办机械大展览,而且今年破例让军火武器也参展,所以今年来的总人数虽然没有往年多,但来的有份量的人比往年多多了。

经过将近两个月的休养,熠恒的伤虽还没全好,但日常行为已经无妨碍了,所以他就跟熔今一起出门了。

熔今缠着他,“小猫,今天人很多,你要保护我。”

“……”

事实么,当然是相反,寄给熠恒的威胁信,都有上千封了。熔今每封都看了,看完也没撕没烧,全部锁进一个保险箱,日后肯定有用得上的地方。

索洋也和他们一起,特地配了枪。因为这些天,城里的帝国人越来越多了,前天晚上居然有人往他们家院子里扔石头。

熠恒看他紧张,笑说:“要不我带面纱?”

索洋苦笑,“那更加抢眼。”

熠恒道:“也是被虚名所累,我如果不是王之权杖拥有者,他们就不会对我这么爱恨交加了。”

云舒雪和索洋闲聊时也曾说过类似的话,“昨日捧得越高,今日越要用力践踏。”她还为熠恒的事和别人争吵过好几回,别人人多,她没吵赢,气得哭肿了眼睛。

熠恒哭笑不得,“何必费这个力气。”

“但明明不是这样的。你为什么不解释呢?”

没错,那些传言传得越来越厉害的原因之一就是:熠恒从来没有公开解释过一句话。清高到这份上,相信他的人也在说他活该。

今天云舒雪没来,一是害怕,二是因为她知道帮不上忙,甚至可能会碍事,便安分地锁紧门呆家里了。

展会开幕会现场戒备森严,机械城好歹也近距离接触过一次战争了,在安防方面越来越严了。

到了后,熔今拉着熠恒下船,警卫一路护送。

熠恒听到有很多人在小声议论他或者骂他,突然他听到有一些人在大喊,“只要你说一句你没有,我们就相信你!……”

熠恒沉默,然后微微一笑,低声道:“解释一次已嫌多。”

上一次是任渊死时,在圣法罗菲曼林家,熠恒跪了三天,把事情从头到复述了无数遍,没一个人信他。他愿意一命抵一命,没人动手,当然也没人信他,都说他装模作样。他自杀过,太多人盯着他,没成功,当然还是被说装模作样。

那次是他自作自受。当然,这次也是。

熔今侧身,托着熠恒的后脑勺,靠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看热闹的人群安静了半秒,然后有些人发出了嘘声。

熔今看过去,仔仔细细地盯着那些人的脸看,说:“我是控制系就好了,每个人我都能记得住。”又说,“真想再打开一次星环。”

熠恒笑容加深,“别乱说话,有人会当真的。”

这么多人,控制系高手可不少。

“我也是当真的,星环能移动就好了,我就把它拖到帝国去,把那些贱人……”

“够了。”熠恒温和但坚定地说。

不止是熔今,整个广场都安静了下来。很多人在灵力的冲击下甚至惶恐得发抖,他们刚想起来他们一直在骂的人是帝国第一控制系者,那个据说用眼神就能让人跪下的王之权杖拥有者。当然,熠恒现在瞎了,就是看起来和没瞎一样,这让人感觉不太好。

到达贵宾台的剩下的十几米,熠恒是在一种安静得只剩微弱呼吸声的氛围中走完的。

除了熠恒和熔今,贵宾席上还有很多人。帝国那边以劳塔弗为首。联盟那边也有一群人在,里面还有他们的熟人:卢波。熔今觉得自己都看腻他了,虽然有两个月没见了。最让人惊喜的是,神殿果然也来了人,是一位祭司长,熔今赶紧去找唐纳德替他做介绍。

第98章

祭司长叫保罗,一个40多岁的男人,穿着神殿统一的银色长外套,看到唐纳德带熔今和熠恒过来时,他微微笑了笑,礼貌而疏离,神殿的人都这作风,像是什么都看得透。

“保罗,好久不见。”唐纳德朝祭司长欠了欠身。

保罗回礼,“会长,你气色不错。”

唐纳德笑道:“还行。”现在他忙依然忙,但比起之前的二十年他的压力小了许多,要是熔今能把金属之心做出来,他的气色还会再好一些。“这是熔今,熠恒,你应该知道他们。”

“你们好。”保罗看向他们。

熔今笑说:“祭司长阁下,你好。卡若儿最近好吗?在永夜集时多亏她出手相助,否则我们不一定能好好地站在这里。”

保罗听卡若儿向大祭司长汇报过永夜集发生过的事,觉得并没有熔今说得这么夸张。他对熔今有种先入为主的印象:这人不简单,城府很深。所以熔今再怎么示好,他只当他是有什么图谋,当然,事实上也的确有。

保罗道:“她很好。她也没帮上什么忙,他们能做的事很有限,都是神的护佑。”神殿从不主动参与大陆上的纷争,有灾难发生在他们眼前他们虽然会管,但他们会表示一切归功于神,凡人们想和他们套交情是不可能的。

熔今笑道:“不管怎样,对于当时的我们,那些帮助是必要的。当时环境危险,而熠恒又失去了灵力,我的话不拖后腿就算好了……”

周围很多人都听到了:原来熠恒在永夜集时灵力还没恢复?一个受了伤灵力又还没恢复的人,要杀一个有灵力的人不会是件很简单的事。看来那件杀人案会越来越复杂。

开幕式结束后,贵宾们成为了第一批进入会展现场的客人,唐纳德和几位机械公会的长老亲自帮他们做各种机械产品的讲解。

展出的产品分机械制品和非机械制品。其中非机械制品很少,而往年是根本没有的,这次会加入,也是因为熔今提议。展品中有绿泡石家具等。

其余的都是机械制品,从农业到军事、从小玩具到巨大的载客舰、从低级机械师到最高级的机械师的产品应有尽有。

农业、工业方面的机械产品都是用来提高生产效率的,往年主要是展出这些。

但这次,军事上的机械产品比例却提高了非常多,往年一成还不到,这次几乎快到五成了。

展出的产品类型也非常丰富。一些不具有杀伤力的机械,如精准的自动化机械地图等,看起来还像是比较生活化的东西,虽然比日常用品精准了几十倍,但其实也可以不算在军事用品里。

而各种军舰、战舰,各种光炮、炸弹,还有枪支、弹药,就没办法掩人耳目了,它们是人人皆知的战争凶器。

看到这些展品后,除了机械城本地人——他们早就知道会有这些东西,其他的外来贵宾们都脸色不太好,特别是帝国和联盟。他们知道有武器,但不知道有这么多。

这些武器,若是价高者得之,那他们不是得大放血?他们也可以考虑联合起来压价,但帝国和联盟现在在打仗,怎么可能和平谈话?但如果现在是不打仗的和平期,那他们对武器的需求就不急,也就根本不必联合。

劳塔弗和联盟代表团的领导对上了视线,一触即分。

虽然只是走马观花地观察,但每个区看过去,也花了大半天时间。

熔今也为这次展会提供了不少展品。主要是玩具和军火,让人不禁猜想他到底是怎样的人,一方面仍有童心,另一方面却残忍无情?

熔今拿起一只金属小鸟儿,装上能源石,打开开头,递给熠恒,“小猫,放飞它。”

熠恒扬手往上一抛,众人都抬头,只见小鸟儿展翅在空中飞了一圈后回来了。熠恒伸手接住。

熔今把小鸟儿的能源关了,放回展台上,“给小孩子玩的小玩意,没多复杂。”他指了指旁边那些各式各样的动物造型,“这些都差不多,只是形状不同。”又介绍另外一些,“这些是可以遥控的,大一点的孩子可以玩。那边那些是会变形的。那些是……”他说个不停,在场的人似乎听着很入神,但其实还是更关心他做的武器。

熔今做的武器,主要以炸弹为主,爆破弹、燃烧弹、闪光弹,发射式的、投掷式的、触发式的。威力比传统型炸弹大一倍左右。

联盟有人提问:“熔今先生,你没想过做一些其他东西?”

熔今笑道:“我会考虑。这次会做炸弹,主要是时间不多,这个做起来简单省事。”

“……”真简单省事,谁不会自己做去,还跑来机械城买?

熔今道:“杀人的东西容易做,救人的东西才是真正难做的。”他想治好熠恒的眼睛,可就至今还没想出办法来。

保罗祭司看了看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或许也有可取之处。

当晚,用餐时,熔今他们是和保罗坐一桌。这是唐纳德的安排,他自己当然也是在这桌,他现在只愿意和神殿的人一起坐,帝国人和联盟人他都不想看到——会邀请他们来参加展会也是看在钱的份上,毕竟机械城的东西无法自产自销。而且就像熔今说的那样卖武器给他们让他们两败俱伤也挺好。

晚餐后,保罗提出要先回旅店休息,熔今看机会终于来了,立刻提出代唐纳德去送他。送到神殿的飞船门口,熔今扒着门不走,“有几件事要向祭司长请教。”

“你说。”

“这里说话不方便。”

然后熔今便拉着熠恒一起上了神殿飞船。

进了旅店房间,保罗道:“有事请说。”

熔今问熠恒:“小猫,有人跟来吗?”

“没有。”

熔今便朝保罗一笑,“阁下,除了守护系,你听说过其他系灵力者没有魂印的吗?”

保罗疑惑地看着他,“没有。”他到是没想到熔今会问他这么一个问题。

熠恒也没想到,但沉默着什么也没问。

熔今道:“我没有魂印,但我是金属系。”

保罗吃惊地打量着他,然后伸出手,“可以吗?”

熔今把手递给他,然后感觉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缠到了自己身上,但并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这与控制系灵力不同,控制系灵力会给人一种侵略感。当然,除了熠恒的灵力能影响到他,其他人的对他没有任何干扰,他还得特别花心思才能注意到。

片刻后,保罗皱起了眉,又过了一会,他忽然松开了手,几乎可以说是大惊失色地甩开了熔今的手。

熔今一惊,“阁下?”

“怎么了?”熠恒察觉有异,出声问道。

“没事。”熔今揽住他的肩膀。心中却想,保罗到底看到什么,被吓成这样。

“抱歉。”保罗恢复了平静,“你的灵力确实不是守护系灵力。你真的没有魂印?或许疏忽了也有可能。”

一般,一个人在出生时,父母便会检查魂印,那时的魂印还很小,得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父母会把魂印描画到纸上,与生辰时日放一起收好。

熔今与熠恒是孤儿,说不定是魂印长在不显眼的位置,被本人忽略了。

熔今道:“确实没有。”

保罗不是很信,几乎想叫个人来帮他检查一下,但总归是太过冒昧,这念头只在他心里一闪而逝。“你可进入神之诺言阵里一试,便知道你到底有没有魂印了。”

神之诺言是三大试练阵之一,也是仅存于世的二个试练阵之一。它的作用和王权之阵不同,不是用来检验灵力高低的。它检验的是另一样东西:真实。所以它也能显示出人们的魂印。至今为止,破解伪造魂印的有效方法只有这一个。

熔今笑道:“我有空是得去一趟。还有一件事就是你能帮忙看看熠恒的眼睛吗?卡诺儿当初说他灵魂之光受损,我想请你帮忙看看现在有没有恢复一部分。”

灵魂之光是守护系的说法,据说他们能在是活人身上看到这东西,而人死后,这光便消散了。

“好的。请。”保罗再次伸出了手。

熔今捉着熠恒的一只手递过去。

保罗几乎是立刻便道:“很漂亮的灵魂之光。”片刻后又道,“稍有暗淡——应该是他伤还未好全的缘故,但并没有破损。”

“没有什么小洞之类的?看来是自我修复了。那他的眼睛怎么还没好?”

保罗摇头,“人的伤病会在灵魂之光上反映出来,但身体的残疾不一定会。性格坚韧的人,即使身体有残缺,一样可能拥有耀眼的灵魂之光。”

“这可怎么办……”熔今如坠冰窟,“阁下,你见识多广,能给我们一些意见吗?”

保罗道:“接受它,放下它,往前看。”

熔今剧烈地颤抖一下,像要嘶吼什么。熠恒立刻反手揽住他,抱住他,手臂勒得很紧。熔今无声地喘息,双目通红。熠恒双眼微阖,神态温柔平静。

许久之后,熔今动了动,“小猫,快被你勒死了。”声音沙哑,但带着笑意,听得出心情已经平复。

熠恒松手,唇角浮上一抹缱绻笑意。熔今心一动,勾住他的后颈,凑过去,熠恒偏头避开,但如往常一样,没能完全避开,一个温热的吻落到他的脸颊上。

第99章

索洋一直在外面等他们,见他们回来了,便问:“怎样?”他知道熔今是想问保罗熠恒的眼睛的情况。

熔今疲惫地摆了下手,没说话。

索洋道:“现在我们回去吗?”

“嗯。”熔今拉着熠恒在椅子坐下,抱住人不放。

过了半晌,熠恒推他,“行了。就算情绪再低落现在也该恢复一些了。”

“为什么?”熔今好奇,“你这个恢复的标准是怎么定的?”

熠恒道:“在军队里时,我特地统计过这方面的数据。”

“哦……可我还是很难过。”熔今赖在熠恒身上不起来,脑袋挨在他脖颈旁,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心想,家里的新香皂挺好闻的。突然他觉得饿了。晚餐时没怎么吃东西的结果。然后他在熠恒脖子上咬了一口。

“……”熠恒一僵,推开他,起身走到索洋身旁的空驾驶位上坐下。

索洋偏头看他,一眼便看到了他脖子上还未消退下去的牙印。回头,看到熔今懒懒地瘫在绿泡石长椅上,望着船顶,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也想知道熔今在想什么,还有就是也想和罗典问同一个问题:你到底在做什么?

熠恒道:“今天有听到什么吗?”他一整天都和那些贵宾在一起,没有刻意使用过灵力。

索洋比较自由,走动时确实听到一些事,“都是一些闲言碎语。”说出来也只是惹人不快。“但我看到一个人。像是我以前在联盟见过。”

“嗯?”熠恒听索洋特地说起,立刻便想到,那人应该是索洋以前效力的人,也就是让他看着熔今的人。

“嗯,他在联盟的代表团里,估计明天的报纸上会有他的照片。”

熠恒低声道:“他看到你了?”

“可能。”

熠恒道:“如果他或者其他人联络你,你先应下来……”他停了停,“算了,你直接让他们来见我吧。”

“好。”索洋笑着应了。熔今是不介意利用一下朋友的,熠恒却是更看重这些关系。

熔今爬起来,走到熠恒身旁,“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熠恒道:“在说今天出现的那些人。”

熔今笑道:“别担心,这几天城里戒严了,只要是帝国人或联盟人,如果有不正常行为,就会被治安队拦下来搜船搜身。”

“哦。”熠恒并不意外。

这次机械城是很硬气。上次的机械城之战过后,来机械城的外来人员有八成被拒绝入境。然后,就算幸运的被放进城的这两成,还随时要被搜查,顿时怨声载道。

因为往年没有这个做法,所以如今的待遇让那些人都觉得受到了很大的侮辱。有些人有反抗行为,机械城的治安队便直接依法把他们拘留了。估计帝国和联盟的代表们今晚还得去找唐纳德和乔琼交涉这些事。熔今很想建议乔琼向他们收取赎金。

熔今拨弄着熠恒的头发,“小猫,要不要我去乔琼打个招呼把帝国的人多放进一些来啊?”

熠恒道:“不必。”

“那要把已经入城的帝国人赶走一些吗?”

“……”熠恒道,“别做多余的事。”

熔今不肯放弃,“那联盟人呢?”

“不必。”

“那……”

索洋默默地旁听着,很希望他们还是回后面的绿泡石长椅上去享受,留他一个人安静地驾驶飞船。

快到家时,有艘飞船跟上了他们。

熔今往外看了看那飞船的型号,“联盟的飞船。叫治安队的人来吧。”

索洋道:“他们在打信号灯。”

“说什么?”熠恒问。

索洋看了一会,“他们请求谈话。”

熠恒想了想,“附近有临时停靠点吗?停一下吧。”

“有。好。”索洋操控着飞船飞向附近的一座楼顶,那里竖着一个闪光指示牌,上面写着:临时停靠点。这是供飞船短暂停留的地方。

那艘船也跟了上来。

飞船停下后,熠恒道:“我下去看看,你们等会儿再下来。”

熔今当然不肯,从柜子里摸出把枪,跟在熠恒身后。

索洋看看他们,也取了把枪,但没跟着下船,只站在舱门口。

另一艘船上下来的是卢波和一个年轻些男人。

熔今一看到卢波便反手把枪插到后背裤腰里,然后懒散地搂着熠恒的腰,朝卢波挥手打招呼。熠恒不动声色地用手肘推了一下他,没能推开,便罢了。

熔今看着那个陌生人,那人大约三十来岁,看起来有点眼熟,难道以前见过?

那人笑着走近他们,“熔今,熠恒。”

熔今心想,这很可能是个姓厉的,但是亲戚又如何,他照样不客气地道:“我们不认识你,别自来熟。”

卢波道:“熔今,他是……”

那个男人抬手拦下了他,笑说:“我叫厉占云,你们或许听过。”

熠恒记得这个声音,是联盟代表团中的一个,但那人的名字不是这个,看来是用了假身份。

唔,熔今也想起来了,这人看起来熟悉是因为和自己长得有点像。厉占云,记得叫这个名字的人是厉风海的最小的弟弟,自己和熠恒的小叔叔?他咧开了嘴,“叔叔你好,第一次见面,联盟有送见面礼的习惯吗?”

厉占云笑容依然不变,或许是僵了一瞬,但以熔今的眼力,没能看出来,“是带了些日常的小东西给你们,希望你们不会嫌弃。”他回头冲飞船上叫了一声,让人把东西搬下来,那是一些联盟特产,有食物有杯碟之类的日常用品。

熔今翻看了一下,让那人帮忙送自己飞船上去,然后冲厉占云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多谢叔叔!”

厉占云道:“别和我客气。一直想来看看你们,这次终于有机会能过来。你们都长这么大了啊。”

熔今听到这个有点烦,感慨个屁,我们小时候,也没见你们来找。“我们小时候,你见过我们?”

“没有,是后来见过你们的照片,可惜那时你们已经不在机械城了。”厉占云笑道,“不提这些。很高兴看到你们现在已经成为了这么出色的男人。”

熔今哈哈一笑,“这是必然的。”

厉占云笑道:“不早了,今天也忙了一天,你们都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一起吃个饭?”

所谓临时停靠点,是不能停留太久的,要不就要交罚金了。厉占云他们是联盟人,不想在这个机械城歧视外来人口的特殊时期还过于引人注目。

熠恒第一次开口,“好。时间地点?”

吃什么饭呢,以他现在的处境,只要让人知道他和联盟高官吃过饭,他的“判国罪”就会更加实化一些。

厉占云道:“晚饭可好?看你们方便。”

卢波说:“这附近有家叫水岸的餐饮,味道还不错。离你们家也近。”

熠恒微笑,“在这附近倒更加不方便。最近我有些麻烦,很多人都喜欢上了在我家附近散步。”

厉占云或许没听懂,笑得很自然,“不方便那就换个地方吧。”

熔今道:“这个我来想,我明天上午联系你。”

厉占云道:“也好。我住在西二区临水路明泉大厦107层31号房。”

“没记住……”熔今道,“不过放心,只要在机械城里,我就能找到你。”

“那好,到时见。”厉占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又张开手似乎要和熠恒来个拥抱。但熔今抢先主动上前一步,厉占云便再次拍了下他的肩膀,笑了笑,“真的很高兴见到你们。”

回自己飞船上后,熔今问熠恒:“小猫,他想做什么?”

熠恒道:“可能什么也不会做。”

索洋道:“就是刚刚那个人我在联盟见过。没有直接说过话,但见过。”就是说不是他还为联盟做事时的联络人,但可能是更高层的人。

“嗯。”熠恒应了声。心想不知道厉占云明天打算和他们聊什么。

熔今道:“他是联盟的高官,你和他说过话才怪了。我觉得我应该做一个既能听到声音又能看到图像的广播出来。如果人人都认识他,看他还敢不敢乱跑。”

熠恒道:“如果有这种东西,那人人也会认识我们。”

“这里的人本来就认识我们。”而别的地方嘛,他们现在哪也去不了。

熠恒笑道:“行,那你就把这东西做出来吧。”

“我真的做哦?”

“嗯。”

“我真的真的做啊。”

“嗯。”

“……”

又来了,索洋心想,熔今真是越发无聊了,可惜熠恒耐心也越来越好。他这个旁听的人便只能继续忍耐着了。

晚上回去后,熔今一直在和熠恒聊着闲话,今天看到谁谁怎么样之类的。直到熠恒打断他,说该睡觉后。他才终于有空想想明天和厉占云见面的事。

“小猫,你说在哪吃饭比较好?要不去唐纳德家?多可靠,机械城最可靠的人,谁都不敢说什么。”

熠恒有些无语,但也懒得说什么,“那明天你问问唐纳德吧。”

“还是算了,唐纳德不是一直怀疑我们老爹偷他东西了吗?估计不愿意让小偷的弟弟去他家做客。”

熠恒更加不想说什么了,闭上眼睛睡觉。

“乔琼家也不行……”谁谁也不行……熔今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听着旁边的人呼吸平静,“小猫?”没人应,他便也闭上眼睛睡觉,片刻后,还是忍不住睁开眼睛凑过去亲旁边的人,“小猫,我被唐纳德传染了……”

“嗯,我知道,你疯了。好了,睡吧。”

第100章

第二天,熔今和熠恒仍去了会展现场,不过没有碰上厉占云,他没有去。

本来熔今也可以不用再来,但唐纳德忙着签订单去了,把会展这边交给了他。不过他也不用做什么,他的存在只是为了应对某些一般机械师处理不了意外情况。

在午饭前就发生了这么一件:一架大型收割机失控了,停不下来。熔今被叫去后,看到那收割机正推着它锋利的滚刀在走道上漫步,把人们吓得惊叫连连。

熔今冲上去,像拉匹马一样拉住它的车门把手,然后这收割机便听话地停下了。人们都松了口气,当然,他们都以为熔今一拉就停那只是巧合。

熔今把收割机的能源开关关上,问管理员:“怎么回事?怎么机器开了却没有人在驾驶仓里?”

管理员苦笑,“是一位客人不小心打开了能源开头。”

熔今回头,看到一个男人正在向几个工作人员解释着什么,“就那个人?”

“对,就是他。”

熔今道:“罚他款,然后禁止他再入场。”大型专业器械都是用防护栏围着的,没想到还有人跑进去乱启动,这种人还是老实地呆在外面吧。

处理完这事,熔今带熠恒去吃饭。

“你用了灵力?”熠恒问他。

“嗯,那种情况我也没别的办法。不过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都以为是能源耗尽了。”

熠恒道:“还是得小心一点。”

“知道了。”

下午平安无事。

晚饭,熔今约了伊子铭,当然,还约了厉占云,他是主客。

伊子铭生意做得大,留信屋遍布帝国与联盟,所以,他是认识厉占云的,请他作陪倒没请错人。

但伊子铭其实不是很乐意,他的小女儿伊醉冬在帝国沾上了一些麻烦,如传言中所说的那样,和菲曼林家的人有关。所以,他在晚餐后便说自己有事要先走,也是也能被理解的。

厉占云遗憾地道:“本来还想和伊先生谈一下某些合作的,没想到他走得这么急。”

熔今笑说:“再约就是了,反正他又不会离开机械城,你也不是立刻就要回联盟。”

“也对。”厉占云道,“你有没有想过改进通讯器?”

熔今道:“想过,而且我有些新想法,例如可以把通信器和立体照片器结合在一起。”

熠恒道:“我记得你之前说的把广播和立体照片器结合到一起。”

“一样……”熔今摆摆手,“原理差不多。不过肯定会涉及很多非金属的知识,我得找些懂行的人合作才行。”

厉占云笑说:“难怪黎明星今年突然重视起非金属产品的发展了,原来是你的关系。”

“哪里。黎明星的改变大着呢,非金属产品不算什么。最大的改变当然还是:非常重视军火的研发了。”熔今揶揄道,“没办法,你们都这么喜欢打仗。”

厉占云叹气,“这些事也不是说谁喜欢,也是没办法……”

熔今道:“本来还打算公开机械人体研究的事,但唐纳德会长说这事得慢慢来,急不得。”

厉占云愣了下,这消息他倒是没听到。他笑说:“我觉得此事还是不急着公开为好。人们不一定能接受,需要给他们更多的缓冲时间。”

几个月前,联盟很担心机械城会支援帝国,虽然在机械城之战中帝国也死了好几万人,无奈战争时期,帝国忌讳联盟远甚于机械城,若是机械城愿意,那帝国肯定会和他结盟。因为熠恒是帝国人,而熔今出了名的溺爱弟弟,熔今在机械城的地位一直在升高,说不定他还真的能影响机械城的立场。

所以,在战后,联盟采取了各种紧急措施用以破坏机械城和帝国可能将有的联合,包括:积极和唐纳德沟通,动之以情,晓之以利;利用他们埋伏在帝国和机械城的人散布催化各种谣言……

到目前为止,效果不错。唐纳德没有和帝国站到统一战线上。而熠恒也陷入了凶杀案与判国的双重困局。熠恒的困境其实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他们本来以为只能收获少量怀疑,结果来了个大逆转。只能说帝国人比较爱憎分明吧,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

熔今道:“但不是早被你们公开了吗?你们可是有几万人的半机械人军队呢。帝国那边就曾抓住过几只送来让我帮看看那是什么东西,不过那时我还没接触过这些,还以为是某种盔甲。太蠢太天真啊。”

厉占云皱眉,“竟有这种事?”似乎他是第一次听说半机械人军队这种东西。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竟有这种事……”熔今敷衍地附和道。他在看熠恒。

他们聊天时,熠恒一直在吃东西,他看不见,所以夹到什么吃什么,吃到辛辣的调味佐料时,也面不改色。熔今一直看着他,看得津津有味。

厉占云道:“或许帝国现在也能改造人体机械了?”

“谁知道呢,我又不关心这个。”熔今无所谓地道。

厉占云看看他又看看熠恒,“听说你们最近有些麻烦?”

熠恒放下餐具,“我想你是说我的麻烦。”

厉占云道:“估计你也没把那些当成麻烦,但如果有需要你们可以随时联系我。”

熠恒笑笑,“你是说联盟随时欢迎我们?”

厉占云道:“做为你们的叔叔,我希望你们能安全。”

熠恒没说话。熔今道:“我记下了。”

除了这次和厉占云一起吃饭,之后的几天,熔今和熠恒也一直有饭局。直到第七天时,很多人来参加机械大展览的人都陆续离开了,饭局才终于停下。

第一批离开的是神殿的人。劳塔弗是第十天走的,熠恒没去送他。不过罗典没走,他说好不容易来一趟机械城,一定要采购一批机械零件回去,让熔今介绍好的供应商给他。

劳塔弗走的那天,唐纳德收到了一个坏消息,保罗祭司长没有回神殿。神殿的人花了两天多时间抽查百花森林,但没有找到他乘坐的飞船。最有可能的就是,这艘飞船根本没有进入了百花森林,那么,它很可能遇上了空盗。或者,被帝国或联盟给拦截下来了,甚至被击毁了。

帝国和联盟都说没有看到过神殿的飞船。那最大可能就是空盗了。没想到空盗的胆子已经大到敢劫持神殿的飞船了。

唐纳德很生气,毕竟保罗是他请来的客人,虽然是在回家的路上失踪的,但他还是觉得这有损机械城的名誉,他表示一定要向那些空盗们讨个公道。

乔琼也赞同他的做法,并决定亲自带人去与空盗交涉。她想叫熠恒一起去。熠恒至少是指挥过军队的人,万一会和空盗打起来,有他在大家也不容易慌张。

熔今不肯,理由是熠恒的伤还没好。

最后还是熠恒自己说愿意去。这下熔今也没法拦了,但他表示要一起去。熠恒没答应,说他管得太多了……最后,索洋到是一块去了。

厉占云离开机械城时,熠恒他们还未回城,他便只和熔今告了别,“等你们闲了时,回家来看看吧。”他说的家是联盟的厉家。

熔今心不在焉,“嗯。”

厉占云道:“你不必太担心,只是一些空盗罢了。”

熔今道:“空盗不如正规军队?”

“远远不如。”厉占云道,“别多想。找点事情做,分散一下注意力。对了,你之前说要改良通讯器,如何了?”

“那个啊,其实我刚到机械城时就做过一部分优化,后来因为别的事暂停了。”熔今道,“联盟和空盗交过手吗?”

“有过,但只是小规模的。”

“结果如何?”

“军队一去,他们就逃跑,军队一撤,他们就又回来了。”厉占云道,“但我不是军队中人,具体如何也没有亲眼见过。”

熔今点头,突然道:“你和西哲是怎么认识的?”厉占云也是有魂印伴侣的人。

“……”厉占云万万没想到熔今会问他这种问题,稍加犹豫后,他说,“在学校认识的,联盟的学校,没有按照各系灵力分开,所以,虽然我是金属系,他是控制系,但我们还是在同一个学校读书。”

“你们相处得如何?合得来吗?”

厉占云扬眉,“我认为我们相处得很融洽。”

熔今道:“你有没有见过某对魂印者合不来、另有所爱的情况?”

厉占云心中很诧异:熔今有魂印者?难道他之前去找保罗祭司长,是因为魂印者的事?

厉占云知道熠恒的魂印是什么。但熔今的魂印是个谜,所有和他接触过的人都没见过他的魂印。也没见谁和他特别亲密,所以很难判断谁是他的魂印者,而且他还说“另有所爱”,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说自己另有所爱……

厉占云收拾一下思绪,“不必想太多,顺应自己的心便可。”他没有试图去真的提什么意见,只是挑了句他认为熔今会乐意听的话说。

结果熔今说:“这还用你说?人们不都这么做。我还以为你会有更有用的意见。”

“……”不,人们通常都考虑得很多,而不是为所欲为。

熔今道:“你早点上路吧,别耽误了时间。”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呢?厉占云道:“你们多保重,期待很快能再见。”

熔今又心不在焉了,“嗯,希望小猫快点回来。”

第101章

熠恒和熔今当时来机械城时遇到过一次空盗。熔今当时还准备了买路钱,不过那空盗看在罗典的面子上没收。

“那钱还是你给我的,好像一直没还你?”熔今说。

罗典道:“我还以为你故意忘了。现在你有钱了,就还两倍来吧。”

现在他们都在熔今在精金学院的实验室里。熔今现在来这里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但熠恒现在不在家,他也没别的事,便过来了。此时,他正在三心二意地画着一张草图,看轮廓像是艘飞船。

“才两倍?你敢不敢把嘴张大一点?”

“不必了,再多你真得故意忘了。”罗典道,“希望红毛运气好点,别被你弟弟抓住。”

熔今道:“很难,小猫那么厉害。”

“是,你家小猫最厉害。”罗典脸上的那道疤抖了抖,“红毛好歹也帮过你们,用得着赶尽杀绝吗?”

熔今很莫名,“我和他又没什么交情,当初我不过是付钱给他求平安而已。生意归生意,执法归执法。何况哪里就赶尽杀绝了?”虽然那人没收他钱,但那是他自己不收。当时那种情况难道他还敢硬塞钱给一个与善良绝缘的空盗?

罗典道:“你至少可以表现出一点同情,而不是炫耀你弟弟有多厉害。”

熔今笑了,“你真无聊。同情空盗?哦,我忘了这是你的老工作。就算我同情他,也帮不了他。我和熠恒又说了不算,你想帮他,和乔琼说去啊。”

罗典道:“我哪有那个面子。其实我很奇怪,红毛那人挺精明的,怎么会对神殿的人动手呢?想不通。”

“因为他不信神?”熔今问。

罗典答道:“信。可做了空盗的人,再信神也还是偏了。神说不要伤害同类。真信神的人不会做太大的坏事。”

熔今道:“所以你也是不信神的?”

“当然信,不信我怎么会悔过自新。”罗典理所当然地说。

熔今随口道:“你重新做人是因为神,不是为了劳塔弗吗。”

罗典被噎住了。

熔今惊讶地瞪着他,“还真的是?我真是个天才,一猜就中。”

罗典阴沉沉地瞥一眼熔今,“闭嘴。”

“你……”熔今立刻夸张地张大嘴巴,然后闭上,眼睛却转个不停。罗典不理他,不想给他提供接话的机会。

熔今忍了一会,主动开口了,“罗典,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不能。”

熔今道:“你不喜欢劳塔弗是吧?所以一个人还是可以不和他的魂印者在一起的,对吧?”

“我喜不喜欢关你什么事……”罗典皱眉,熔今看似在问他问题,实际上应该是在说他自己的事吧?“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不是一个人能说了算。”罗典想了想,这么答道。

“哦……是劳塔弗不喜欢你。”

罗典皱眉,然后嗤笑一声,“你激我也没用,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更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总之,和你说不清楚。”

“可是我清楚啊。就是比喜欢多很多,只要知道他也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他的生活中是不是有自己其实没关系,对吧?”熔今一边说还一边在勾划着线条。那些线条不怎么顺畅,简直是初学者的水平。如果被不认识他的人看到,一定不相信他是所谓的最年轻的机械大师。

罗典打量着他,“看来你也不是那么没心没肺。”又叹气,这也不是什么好事,懂得爱的人也就知道了痛。只因灵魂的饥渴,除了得到那个人外将永远无法消除。

熔今扔下笔,把画图工具推到一边,双手撑着工作台上朝罗典森森一笑,“或许我只是缺心少肺。”

罗典摇头,“若是这样,那你不会苦恼了。”

熔今垂头笑说:“我苦恼的事情肯定和你想的不一样。”

罗典不以为意,“你不是在担心自己有魂印者吗?”

“不是。”

罗典道:“那就是担心熠恒了?这不是你能干涉得了的事。恶意阻碍一对魂印者在一起,是违法的,在全大陆都是。这你知道吧?”

熔今道:“但很难判定‘恶意’的界限。”

“那是因为很少有人表现出巨大的‘恶意’。至少在现代没有。”罗典道,“别犯傻了,法律虽然可轻可重,但你走到今天,也不是冲着身败名裂来的吧?”

熔今手一划,指向实验室里的那些各式各样的机械,“你以为我做这些东西干嘛?是想成为另一个李奥?”

罗典道:“不是吗?报纸和广播采访你时你都这么说。”

“哦,我只是随便说说。”熔今道,“事实上,我没想过要成为另一个李奥,至少不是要成为一个伟大的机械师。我就是想成为一个让人仰视的所谓的‘大人物’。不是用金属系灵力也会是用其他手段。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我的灵力,但它对于我更多的是一个好用的工具。”

“行了,你发什么疯,被人听到也太不像话了……”罗典像是不认识了熔今一样。在他以往的印象中,他这朋友真的是一个特“脱俗”的人:不爱钱也不爱美色。现在他突然说自己的目标其实是成为一个俗气的大人物,这转变太突兀了。

“嗯,我疯了。”熔今悠悠地看一眼罗典,然后随手把桌上的一个半成品挥到地上,那个精密的机械制品立刻碎成了细小的零件飞溅开。

“熔今!”罗典恼怒地闪开身。那些小金属擦过他,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上。

熔今道:“我的想法早就变了。那晚在永夜集,我们被追杀,熠恒看不见,也没有灵力,但他还得保护我,脚伤了他也不说……后来我们在老林家住了一晚,那晚我想得很清楚,总要站得够高才行。”他笑了笑,“现在还是不够高啊……”

“你刚才还想身败名裂呢。”罗典边嘀咕边瞪着熔今,像是想透过他平静的表面看到那个已经不再平静的灵魂。自己已经看不透他了,或许从来就没有看透过,“你觉得怎样才算够高?”

“这是个好问题。”熔今沉默片刻,忽地一笑,“也是,永远不够高。”他蹲下,开始拣之前被他摔散的那些零件,把它们一颗一颗地收入掌心,“我总觉得不安全,而且恐怖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觉得安全。这跟我现在是不是出名了,是不是掌握了一定的权力没什么关系。我以前认为有关系,但其实关系不大。得多谢你,让我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我的运气真是不错,至少不用像别人一样付出一生才能弄明白这个道理。”

罗典脸上疤痕跳了跳,“所以我又帮了你很大的忙?那这次就还十倍来吧。”

熔今道:“哦,你以后如果不小心误入歧途,我会阻止你的。”

罗典道:“我想我知道你说的歧途的意思。你以前认为权力能让你们安全。现在发现不能是吧?虽然我没机会像你这样一夜飞升,但这道理我早就知道。有些人不是你想保护就能保护的。这是让人很憋屈。但你已经做得不错了,熠恒现在不挺好的吗。”

嗯,算还好吧?虽然眼睛看不见,惹上一桩凶杀案,还天天被人骂判国,但至少健康,灵力也越来越高。逆境对于提升灵力值真的很有帮助,特别的是控制系,忍耐力练到登峰造极,灵力想不操控自如都不行……

“你真好笑。我当然做得不好,因为我不知道要怎么才更好。”熔今道,“自由与安全不可兼得,太难掌控分寸。空间小,怕他不开心。空间大,怕他会跑到危险的地方。从前自由时我从没想过会有这种问题。”

罗典心想,原来还是在因为熠恒去打击空盗的事不高兴,“他很厉害,就算跑到危险的地方,也不会有问题的。”

熔今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叹道:“他什么也不怕,我就更加害怕了。我都想不起来我从前不怕时是怎样的了。”

罗典一怔,然后道:“知道怕也没什么不好。”

“嗯,酸甜苦辣轮流着品尝,有对比,就会发现滋味异常浓烈。”熔今把手上的那些小零件放到桌上,然后走去墙边拿起个连着喇叭嘴的大肚机械制品。打开能源开关,那机器呜呜地把那些零件都吸进了肚子里。熔今打开机器上的一个小门,把吸进去的那些零件都倒到桌上。“自己能做这些机械产品还是挺方便的。其实我该知足是吧?”

罗典道:“这世界上不知足的人多得是。不择手段的人数不胜数。为了几玛克就杀人的人也有不少。你只是喜欢你弟弟,其实也不算什么。”

熔今看看他,“你居然说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会永远说不出口。”

“……”罗典无语,说得好像是他喜欢自己的亲弟弟一样。

熔今道:“不过你确实不该说。不知道有些事不能说吗?”

“……”罗典道,“你就差刻在脸上了,还怕人说?”

熔今道:“现在外面的人是怎么说熠恒的?我不想听到再多出一条。”

“原来你还能想起这个。”罗典道,“嗯,的确站得再高也没用。你站得再高也不能让大家都闭嘴,也不能让他不去危险的地方,也不能让你们不是兄弟,也不能让他爱上你,也不能让你们的魂印一样……”

“够了。”熔今说。

罗典继续道:“也不能让你的魂印者和他的魂印者消失,如果有的话。”

熔今眯了眯眼睛,“我可以杀了你再毁尸灭迹,而且能做到不留下一丝痕迹。”

“是啊,你还能打开星环干掉全城的人呢。”

熔今皱眉,“你怎么会说这个?”

“呃,随便说的。”罗典道,“难道真是你打开的星环?真是造孽。”

“真是抱歉,我就是这么没心没肺。”

罗典猜测着熔今说的是真的,还是随口一说。“好吧。那你就这么坦然地活下去吧。”

“这世道,活下去也不容易。”熔今突然,“我最开始好像是在问你魂印者的事?”

第102章

“魂印者可不可以不在一起是吧?当然可以。”罗典一本正经道,“像那种魂印互相匹配的人不是两个而是多个时,肯定有人得出局。”

“哦!”熔今做恍然状,“我记得你一直想要个相同魂印的姑娘。”

“你怎么就记得这个?随便说说的而已。”

熔今道:“那是小说里的故事。还多个人魂印相同?两个人相同的就少得可怜……”他突然想到了尼瑞,不愉快地道,“或许也不算少。”

“反正历史上有类似的记载。我是说多个人魂印相同的。”

“你还看历史?”熔今很惊讶。

“没有,劳塔弗闲聊时说的,不过他说都是野史,正史上没有。是某个皇帝与很多人纠缠在一起,这事一听就很乱七八糟,正史不写也正常。”

熔今道:“你是在说传说故事吧。我记得有一个是说一个人身上有两个不同的魂印的故事。”

“也是某个皇帝?”

“不是,是个贵族。他还很走运地有两个魂印者,那两人争风吃醋要把他劈成两半,最后他进了神殿的神之诺言阵,神把他一分为二……从此,大家都幸福了。”

罗典恶寒一下,“劈成了两半?”

“不是,是把他变成了两个人。你没听过这故事?儿童故事:一人二魂。”

“从没听过儿童故事。穷人家不存在这种东西。”罗典道,“或许真有人有两个魂印,只是当事人没敢声张,否则要被人说是神罚什么的肯定会很倒霉,在古代可能会被烧死。”

熔今道:“你连这都信?接受能力很强。那你觉得这种人存在吗?——非守护系灵力者,但却没有魂印。”

罗典想了想,“肯定也有,这个绝对是神罚,你看,神不给他魂印,也不给他守护系灵力,若是在古代,这样的人肯定会被认为是:被神抛弃的魔鬼之子,绝对要被烧死。”

“有趣……”熔今不说倒不是怕人说是神罚,只是没有亲密到可以聊这个话题的人。后来他和熠恒重逢后,就告诉了他,不过不知道他有没有信。前些天他和保罗说过,但那位神殿祭司长似乎不怎么信,但却又神色怪异,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不会像罗典说的那样把自己看成什么魔鬼之子了吧?

保罗祭司长还真把熔今当成魔鬼之子,不过和护灵神无关,只是用来形容熔今给他带来了厄运。

保罗乘坐的神殿飞船在离开机械城那天,在离百花森林不远的地方,被人劫了。劫他们的人把用钢索栓住了他们的飞船,把他们拖进了荒凉且地形险要复杂的岩刺山。

这地方是空盗的大本营,到处都是笋状的岩石,它们像尖刺一样林立着,人走进去,很容易迷路。起雾的天,飞船进去也很难出来。

保罗多次向对方表明自己神殿祭司长的身份——其实只看飞船就知道是神殿专有的银色飞船,但劫匪们都像聋了瞎了一样没任何反应。

保罗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为什么有人要抓他,是反神主义者?现在的神殿对异教徒的态度还是很温和的,应该没有这么极端的反神主义者。但若是因为私人恩怨,他应该没有得罪过人才对,毕竟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呆在与世隔绝的神殿。

飞船最后被拖到了岩刺山中的一块巨大岩石下停下了。保罗和他的同伴们被分开了。保罗被单独关进了一间石头屋里,蒙着眼睛。

“祭司长阁下,请坐。”有人扶着他坐下。这人的声音很是粗哑难听,几乎不像是人的声音。

“你是谁?为什么要劫持神殿飞船?”保罗问。

“因为我有问题想问你。”

保罗道:“那你也不必如此。”

那人笑道:“我确信我如果不这样,你就不会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保罗喃喃地道:“神会为我们解决一切疑惑。”

那人笑了几声,“我不想问神,只想问你。毕竟我无法绑架神不是吗?”

保罗双手交叠着放在胸口,“愿神护佑你。”

“还是祈祷他护佑你们自己吧。”那人道,“提问开始了。我的问题是:熔今去找你是为了什么事?”

保罗道:“阁下为何想知道这个?”

那人不再耐心了,“你回答就是了。答完我就让你们离开。若是不回答。每一刻钟我就杀你们一个人。你船在总共有20人,够杀上5小时。你慢慢想,我帮你计着时间。”

保罗一怔,他第一次碰上有人这样威胁他,“阁下为何要如此?熔今来找我是为了他个人的私事,我可以保证他并没有提到别人的事。”

那人道:“还有13分钟。”

保罗道:“你为何想知道他的事?”

“啧,因为我想多了解他一点,不行吗?”那人道,“你不觉得他比熠恒更有趣吗?从一个平凡的小子一跃成为金属系第一灵力者,我敢肯定唐纳德的灵力也没他高。”

“你想对他做什么?”保罗问。

“不做什么。要做什么我早做了。在熠恒还不在他身边时,我随便动动手指就能弄死他。”那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难听得很,像鬼哭狼嚎一样。

保罗道:“那你为什么不去问他本人呢?我认为他的事情,你还是问他本人比较好。”

“还有8分钟。”

保罗想了一会,“他问我熠恒的眼睛的事。”

“熠恒的眼睛如何?”

“我看不出来,我毕竟不是医生。”

“祭司长阁下,你很幽默。”那人笑道,“还有6分钟。你继续。”

保罗一怔,他以为说一点就够了,“你还要我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说到我满意为止?”

保罗有些不安,“阁下太不讲理了吧。”

“是么?是吧。不过其他人不敢说出来。”那人道,“还有4分钟。”

保罗有些着急,“另一件事是他的私事,没经过他的同意,不好乱说。”

“熠恒的眼睛就不是私事?你不是也说了。”

“那不同……”熠恒的眼睛瞎了所有人都知道。

那人也不催,沉默地坐着,突然“呯”地一声外面传来了一声枪声。“唉呀,忘了和你说一刻钟已经到了。祭司长阁下,你闻到了血腥味吗?我喜欢血腥味。”那人用力地吸了几下鼻子,然后道,“好了。下一个15分钟开始。”

“你,你!”保罗气得发抖,说不出话。

“你慢慢说,不急。嗯,还有14分33秒,不,30秒了……”

保罗喘了会气,道:“他说他没有魂印。”

“啊?”那人怒道,“你撒谎!!来人,再杀一个!”外面又是一声枪响。

保罗愣住了,“神啊……”

“继续说,你再敢撒谎的话,哼!”

保罗喃喃地念了一大段的神言后才恢复了些许平静,“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信。但他确实说他没有魂印,我还建议他可以进入神之诺言一试。”

“我为什么不信?当然是因为我知道他的魂印是什么,我现在还留着他出生时的那张记录魂印的纸。”

“他和我说他没有魂印。”

“就算他这么说的。你信?”

保罗不语。

“嗯?说话。”

“信。我信。”

“是么。那我就姑且也信你没撒谎吧。”但杀了的人不会复活。那人又道:“嗯,还有5分钟。”

保罗道:“没有其他了。”

“哦?可我还不满意。”

“你还想听什么?”保罗绝望地道。

“看你还想说什么了。”

保罗想了想,道:“熠恒的灵魂之光很漂亮。”

“是么?怎么个漂亮法?”

“很柔和的光。”

“哦,你没撒谎?你们大祭司长可是曾说他的灵魂之光似骄阳如烈火,到你这却变成了柔和的光?”

“我看到的就是如此。”保罗道,“你不信我为何又要问我?”

那人也不理他,稍微想了想,道:“过刚易折。他的灵力变得更柔和也有可能。啊,时间又到了。”

外面又是一声枪响。

“……”

这样的枪声响了一声又一声,岩刺山一带的其他人很快便注意到了。

一个岩洞里的红发男人被吵醒了,叫他的小弟,“谁这么不懂事,在午觉时间练枪?”

小弟道:“老大,是大胡子那边传来的声音。今天他们拖了条好大的船回来,银光闪闪的,肯定很值钱。”

“什么?!银色的船?”红头发跳了起来。

“是啊。”小弟傻傻地点头。

红头发抓住他摇晃着,“银色的船?神殿的船?”

“不知道啊,老大,我没见过神殿的船,他们又不来这一带。”

“你们痴啊!没看过,也没听过吗?!”红头发来回徘徊,“大胡子在做什么?抢神殿的船?他是活腻了吗?我靠,不想活了,也别连累老子……”

“老大?我们去看看情况?”

红头发想了想,“小六,你去前山看着,有船靠近就赶紧传信号回来。小三,你带个人去大胡子那边探探情况。”

小三问:“老大,偷偷去?”

“废话,就去看看那船上有没有神殿徽章。难道是让你去做客的?我说神殿徽章你们总是认识的吧?”

“认识认识。”小三连忙点点。

等小三他们摸到那边一看,还真是神殿的船,但没看到大胡子的人,只看到一些黑衣面具人在附近守卫。

“这些都什么人?黑胡子招到新人了?……”

“谁在那边?!”一个黑衣面具人听到了动静。

第103章

糟糕,被发现了。小三他们赶紧逃跑。黑衣面具人的速度却是非常快,三两下便追上了他们。

“兄弟,我们……”小三还嘻皮笑脸地想套近乎,却没想到才刚开口对方便“呯”地一声利索地开了枪。他身旁和他一起出来的小兄弟脑袋上多了个大血洞,红红白白的东西从里面淌了出来。

小三逃命的本事已经练成了本能,立刻就地一滚,沿着石坡滚到下面的山谷里,子弹追在他身后打,但都没打中他的要害。

“老大……”小三回到岩洞时,满身都是血,“是神殿飞船,还有一伙黑衣人,戴面具,他们杀了大毛,他们可能要追来了……”

“什么?!大毛……该死!好,我知道了……”红头发男人叫人扶小三去包扎伤口,“你先去休息,接下来的事我来处理。”

小三道:“等等,老大,那些黑衣人很厉害,比你还厉害,一眨眼就追上了我大毛,而且他们有很多人。”

红头发皱眉,想了想,当机立断地道:“走!我们先出去躲躲,等弄清楚那些是什么人,以及实力如何后,再替大毛报仇。”

大家都冲出了山洞。没一会,十来艘小飞船便像蜜蜂散入百花丛中一样,消失在像笋林一样的岩刺山中。

远处一艘黑色飞船像箭一样冲了过来,犹豫了一下,追向一艘最近的小飞船。没几秒便追上了,叫它停下它不听反击后,便不客气地用光炮把它打了下来,让它变成了地上的一堆废铁。但再想追其他飞船,却是来不及了。

“算了,这里的地形我们不熟,追远了不安全,先回去向主人汇报。”

“是。”

在保罗绝望到快崩溃时,听到有人来敲门了,然后,一直守在他身边的那个魔鬼走开了。

一会后,又有个人走了进来,听脚步声不像是那个魔鬼的。

这人把一杯水塞进保罗手里,“大人,喝点水吧。”是个年轻姑娘的声音。

保罗低声道:“我的同伴怎样了?”

姑娘道:“抱歉,我不知道。”

保罗道:“我是神殿的人,你能……”

姑娘打断了他,“抱我得走了。”

“姑娘,等等,你们是什么人,是空盗吗?”

姑娘没回答他。片刻后关门声传来。

红头发和他的人在一个风很大的小山谷里汇合了。

“妈的,那些是什么人?!”居然一个照面,就干掉了他们一艘飞船。

“神殿的护卫军?”

“不是。他们从不离开百花森林。而且他们穿银色衣服,并且不带面具。”红头发道,“大胡子那家伙到底认识了一些什么人……”

“老大,我们要把小六叫回来吗?”

“先不用。”红头发道,“看他能不能等到什么人过来。”

“谁会来?”

“联盟的人。联盟人打赢了帝国人,现在这里是联盟人的地盘,虽然他们一直没空来收拾我们……但这次出事的是神殿的飞船,只要神殿开口说一句,联盟人肯定要帮忙找人。妈的,真是飞来横祸,那些黑衣人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这么害我们!”

“会不会是军队啊,老大?刚才它嗖地一下就追上了老黑他们……我觉得只有军队才有这么快的飞船。”

老黑他们坐的船就是被打下去的那艘。

加上大毛,他们现在已经死了8个人了。

“军队?那也会是联盟的军队,帝国人都输到花泯河了,哪里还有空来我们这里。”红头发怒道,“这些联盟人,欺人太甚!想干掉我们就算了,还绑架神殿飞船来栽赃我们!”

“对,无耻至极!真是比我们空盗还不如!”众空盗义愤填膺地大骂了半天,然后还是眼巴巴地看向红头发,“老大,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逃吗?”他们很有自知之明,知道抢抢商船还行,和军队硬拼就肯定死定了。

“逃去哪里?先不说那些黑衣人可能就在外面等我们自投罗网。现在是神殿的船出了事,肯定是我们逃到哪里,就会被追到哪里。”

“太恶毒了!居然要把我们赶尽杀绝……”

“别吵!让我想想办法……”红头发沉吟着道,“机械城可能也会派人来。那艘神殿飞船可能是参加完机械大展会后从机械城离开的。机械城以为我们抓了他们的客人,估计要来找我们算帐。”

“老大,你忘了,机械城没有军队。”

“以前是没有,现在不一定了。熠恒不是留在了机械城吗。”

“对,听说他叛出了帝国,原来是投靠了机械城帮他们带领军队去了。老大,那不是联盟人和机械城人都要来追杀我们?”

红头发道:“还不一定来,我只是猜的。来了倒不一定是坏事,熠恒不喜欢联盟人,之前机械城大战,他还杀了一大批。”

“老大,他肯定也不喜欢我们。”

“……”红头发顿时哑口。

他们只是在胡乱猜测,也没到自己真的阴差阳错地猜中了一件事:熠恒是会来这里。在两天后。

“老大。”在附近放哨的人传了信息回来,“那些黑衣人往这边来了。”

“怎么办?老大?”

“先藏起来,别出声。那些人不熟悉地形,没这么快能找到我们。”

“大胡子带他们来找我们怎么办?”

“慌什么,大胡子也不是傻子,带外人来对付我们,以后还有谁服他?”红头发虽然说得镇定,但心中也不能肯定,这么说只是为了稳住他的手下。

在红头发狼狈地东躲西藏了两天后,熠恒和乔琼终于从机械出发了。

乔琼问熠恒:“和你哥吵架了?他也是担心你。也怪我,要叫你出来……”

“没事,我也想出来透透气。”

乔琼笑道:“嫌他烦了?我没有兄弟姐妹,你不知道我多羡慕你们。一看到你们时,我就想,幸好你们的妈妈生了两个,很少有像你们关系这么好的兄弟。”

熠恒微微摇头,心道,你要是知道我们是怎么回事,你就不会这么高兴了。

“算起来,你应该叫我阿姨的。”乔琼用长辈的口气说,“听我说,不管如何,他是哥哥,没人会像他一样无条件对你好。有什么矛盾就好好谈,别吵架。”

“没吵架。”熠恒道,“之前我爷爷派来看我的人不是失踪了吗?正好查一下是不是也是被那些空盗给劫了。”

“嗯。”乔琼听他岔开了话题,便也没有再继续劝下去。心想,或许等回机械城后就没事了吧。小孩子吵闹,总是一会便又和好了。

另一边,在机械城里,熔今还在和罗典聊魂印的事。

“我们越扯越扯远了。”罗典努力地把话题扭回来,“你是问我一对魂印者能不能不在一起是吧?我认为,当然可以不在一起。但他们会很想念对方,会保持亲密的联系。稳定的联系对控制系来说是有好处的,据说有魂印者的控制系灵力都比较高。”

熔今不由得笑道:“那劳塔弗灵力原本到底有多低?”劳塔弗是控制系,记得熠恒说过他没什么灵力。

“……”罗典很不高兴,“你没当他的面这么说过吧?你说得罪他有什么好处?刚认识时你就绑架他,但他没记仇,你倒是看不顺眼他了?你说你这是什么毛病?”

熔今道:“他和熠恒是不是在计划什么?”

“别问我,重要的事他不会告诉我。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你别横插一腿弄得越来越乱。熠恒惹你不高兴,你也不要迁怒于别人……”

熔今听得不耐烦了,“行了。我不过是在说你睁着眼睛说胡话而已。是稳定的感情对控制系有好处,你非得说是魂印。当我白痴吗?”

罗典不肯承认,“魂印者的感情不就是最稳定的吗?”

熔今哼道:“反正没把劳塔弗的灵力提升到多高。”

“……”

熔今道:“总之,感情生活稳定的控制系灵力水平会普遍高于不稳定的。像我和小猫就挺稳定的。”

“无耻!”罗典斥道。

“你在气什么?其实你一直暗恋我?”

“呸!你脸皮到底有厚?!”罗典气得笑了,“我只是怕你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怎么会呢。”熔今瞒不在乎。唐纳德弄丢了金属之心,千般悔恨万般自责之下这二十年不也过来了?

罗典揉了把脸,无奈地道:“你肯定要后悔。不是我挑拨离间,你弟弟太厉害,你不是他对手……”

熔今神色微变,“你搞错了,我们不是对手。我也不喜欢你这么说他。”

罗典同情地看着他,“嗯,不是对手,我觉得你其实是在把他当仇人。你带他离开熟悉的地方,来到陌生的地方;什么事都要管着他;还打算不让他的魂印者出现在他面前——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若是让我来判断,我就会说,迟早他会恨你。你做了这么多多余的事,总会有一件事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会让他与你反目成仇。哪对不和睦的兄弟从一开始就是仇人的?那些不满都是日积月累的。”

熔今不作声,似乎正在思索。

罗典很欣慰。

熔今道:“你说得挺动情的,是不是你也有兄弟?怎么没听你说过?”

“……”罗典心道,白讲那么久了,这人却根本没听进去,还以为自己说得很有说服力呢。

第104章

“有过,死了。在永夜集那地方,很多人都活不到长大。”罗典看起来并不难过,“所以永夜集消失了,我其实还是有些高兴的。不过,拆掉一个永夜集,也还有许多那样的地方。机械城不错,没有吃不饱饭的人。真是有钱,不止穷人,就连残废、白痴、疯子甚至懒汉都能免费养着,别的地方就不行了。”

熔今随口道:“神诺城或许也行。”

“谁没事跑去神诺城?”罗典心下一动,“你什么时候去趟神诺城吧,或许对你会有帮助。”

“聆听神的旨意?”熔今笑了,“我也没那么信神呢。不过熠恒的眼睛不管怎样还是应该找大祭司长看看。希望这次保罗祭司长没事,他人其实不错。”

“听起来你似乎不怎么喜欢他。”罗典道,“应该没事,一般没人会杀神殿的人。”

“至少在你当空盗时没发生过这种事?”

“我说你能不能老提这个。被人听到别人还以为我是多坏的人。这很损害我的名誉。”

“你看起来就不是个好人。”熔今比划了一下罗典脸上的疤痕,“喂,你做过什么后悔的事吗?说来听听,让我吸取一下教训。”他的语气更像是:说来让我乐乐。

“不好意思,我没有喜欢过我的兄弟。”罗典忍不住刺了一下熔今。

熔今啧了一声,“我说你知道了我这么多秘密,总得有来有往吧?为了证明我们还是相配的朋友,你应该主动坦白一下你的那些黑暗小秘密。要不,还怎么做朋友?”

“……”罗典无力道,“有你这么无耻的人吗?谁逼你说你那些破事了?我快听吐了好吗?”

熔今微笑,“我倒是很想听听你的破事,说吧,我不会吐的。”

罗典皱眉,其实他有时候还真的想和人聊聊他那些过去,但那些事太阴暗,总觉得没法和人说。他破罐子破摔了,“我杀过人。”他用余光观察着熔今的表情。

熔今没露出什么特殊表情,“难受吗?”

“第一次时很难受,后来就好了。”见朋友没有情绪化,罗典放松了点,“杀人这事……死得快的话至少不痛苦,也不必在这个世界上再受苦。”

“你这个看法很新奇。死不痛苦,你觉得什么才痛苦?”

“我见过一种非法劳力,天天挨打,直到死之前都还在被迫干活。”

熔今道:“现在还有这样的地方?”他算是见识得广了,见过很多辛苦劳作但仍然贫穷的人,但被强迫干活到死,有也应该只是个案。

“有,而且还不是那种只有几个人工作的小型黑矿山。而是有十几万非法劳工的大型工地。那些人衣不蔽体,像蚂蚁一样不停地工作着。我第一次见时,被吓呆了,还不敢表现出来。”

“你就编吧,哪来的那么多非法劳工。”熔今无趣地道,都快打呵欠了。

“你没见过的不一定就不存在。都是像永夜集那样的地方的人。被骗去的,去了后就别想走了。”

“那些人怎么不逃跑?”熔今有些不理解。

“逃不了,有人守着,逃跑会被打死。而且那地方很怪异,像迷宫一样很难找到出路。”

熔今不相信,“十几万人,就没一个逃成功的?”

“有……”罗典脸色非常怪异。

“你?”

罗典摇头,迟疑道:“不是……”

唔,好像开始有意思了。“你没逃出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罗典道:“我什么时候说我是劳工了?”

“你不是劳工?难道你是骗他们过去的人不成?”

罗典看向别处,尴尬地道:“那时我不把自己当人,也不把别人当人。”

“这是拐卖人口吧?”熔今想起一件事,“我们第一次认识时,你就在招工,不会是也想把我送那去吧?”

罗典咳嗽两声,“没有。怎么会呢。”

“肯定是。你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熔今抓起桌上的纸笔丢向罗典。

罗典边躲闪边用手去挡,“行了啊!我不是没有吗?而且我已经改邪归正了……”

“改邪归正不是自来让你自夸用的。”

“我怎么自夸了,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认识这么多年,我有哪里对不起你?”

“别恶心了。”熔今想了想,怀疑地道,“你不会是真暗恋我吧?而且还是一见钟情。我告诉你,我们是绝对绝对不可能的!”

罗典气得脸都红了,那条疤更是红得发亮,“我要吐了……我是看你还有点小聪明,觉得骗你划不来而已。要骗也是骗笨点的,心眼多的,卖了也容易惹事,下次生意就不好做了……”

“解释这么多会更让我误会啊……”

“……”罗典道,“别逼我杀了你。”

熔今悠悠地长叹一口气,“我怎么就没遇上一个好人呢?”

“……”罗典一脸不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被人抛弃过多少次的女人呢!”

“你不懂。”熔今弯腰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然后走到一张绿泡石椅子旁坐下,点着烟,架起脚,颓废地抽了几口,“这么多年,我认识的人渣加起来估计有个连了。”

“呵呵,喜欢自己弟弟的变态也只配认识我这种人渣了。”罗典冷笑几声。

熔今摆摆手,“别打岔。记得老卢头吗?”他想和罗典深入探讨一下卢波这人。因为罗典认识卢波比他久。

“怎么?”罗典一瞬间变得神色不自在起来。

熔今正好在偏头看他,一看他神色不对立刻喊道:“说!你和他是怎么回事!你这混蛋果然还是在骗我。”

“诶?你猜到了……没错,我之前说的帮他运货,其实就是送人给他了。”罗典道,“不过老卢头蛮喜欢你的,我如果骗你,他第一个不乐意。”

罗典还以为熔今是从哪里听说了什么了,便承认了他帮卢波干过的勾当。他不知道,熔今只是诈他的。

熔今喃喃地道:“我靠,我靠……”他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心想熠恒在就好了,估计已经想清楚怎么回事了。“他弄那么多人做什么?是矿山?那地方在联盟?我怎么不知道联盟有那样规模的矿山?”

“不在联盟,也不在帝国。”

“别说是在机械城?!”熔今心想,黎明星的地下难道还藏了十几万免费劳工?那唐纳德也太厉害了……

“不是。是在焦土荒原里面,不是跟你说去了那的人很难逃出来吗。除了那鬼地方,还有哪里能凶险到这程度。”

“那地方现在还在?”

“不知道。后来我去找过一次,但没找到。”

“怎么回事?”

罗典道:“我想为民除害……”熔今鄙视地看他。他看回去,“没骗你。你不信算了。”

信才见鬼了。熔今道:“你怎么没继续干下去的?别说是你突然就觉悟了,决定从此当个好人。”

“……”罗典觉得自己不知不觉说太多了,有些后悔,“没什么。不聊这个了吧。都过去那么久的事了。”

熔今催道:“快说。老卢头现在经常来我面前晃悠,我弄清楚他的事也好有个对策。不过,如果老卢头真是你说的那种人,他居然没把你灭口?为什么,你是他儿子吗?”

“乱说什么?”罗典皱眉,“你忘了我的魂印者是谁了?一般人当然没法全身而退,但如果他们也是劳塔弗的魂印者,那这就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非战争期间,就算是联盟人,也不会想招惹帝国第一公爵。”

“不知道护灵神为什么要给你这种人这么好的运气。”

“我也很奇怪。”罗典道,“以劳塔弗在帝国的势力,我只要呆在帝国,他就能保我安然无恙。你也挺争气,以你现在在机械城的影响力——我看那些经常被人在广播里提起的老头儿们都对你很客气,我能呆的地方又多了一个。”

“滚。”熔今道,“难怪劳塔弗没娶你。你的黑历史太多了,漂都漂不白。你要不是他的魂印者,估计早去坐牢了。”

罗典怒瞪熔今,“娶你个头!看长相,也应该我娶他。”

熔今诧异地瞧着他,“你居然还有这种想法?有志气。”

罗典自知失言,但火气被熔今激得有三尺高,压都压不下来,他吼道:“不行吗?!”

熔今很识实务,“行。当然行。”又嘴贱地加了句,“估计得重投个胎才行。”

“……”罗典的火气锃地一声蹿到了三丈高,蹦起来到处找趁手的工具要杀了熔今。

千里之外,乔琼和熠恒也说起了焦土荒原。他们刚到岩刺山,乔琼说:“这里看起来很荒凉,比焦土荒原如何?”

熠恒在焦土荒原一带呆过四年多,“和这里相比,焦土荒原的地形很平坦。”

焦土荒原也有山,但都不高,大体上还是平坦的戈壁景象。而岩刺山都是高耸的石林,飞船可以在里面自由飞行——驾驶员技术好的话。

索洋的技术就不错。座驾更好,像支箭一样一头冲进了岩刺山,把自己人全给甩后头了。

乔琼忙道:“慢点,小心别和大家走散了。还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埋伏。”

“附近人是有不少。”熠恒道,“索洋,我们先回去。”

“好。”索洋绕着飞船跟前的一座石山飞快地盘旋了一圈,掉头飞向畏畏缩缩地远远跟在后头的机械城大部队。

第105章

退回石林外,大家开始商议接下来要怎么办。熠恒想先去探下情况,和索洋一起,因为去更多人也没用。

乔琼很犹豫,她不敢让熠恒单独脱队,万一出了事怎么办?熔今可是叮嘱了无数次,让她帮忙照顾熠恒。“我们这么大目标,不可能没人发现我们。不如先喊一下话?他们若是愿意把人交出来,这事就算解决了。”

“好。”熠恒同意。

乔琼便去安排人用广播和信号灯喊话去了。不久后,整片岩刺山都被回声填满了。

黑衣人那边对此的反应是,“主人,我们要先撤退吗?”

主人负手沉吟道:“林珊,你说呢?”

小林道:“联盟人很快也要到了。我认为这是一个搅混水的好机会,我们要是能让机械城和联盟人打起来最好,没打起来我们再走也还走得掉,不会有什么损失。”

“有道理。”黑衣人首领点头。

小林道:“只是那些空盗有点碍事。他们到处钻来钻去,很难抓。”

黑衣人首领道:“嗯,该留着大胡子的,这种时候用得上。”

大胡子虽然爱钱,但却是个有信仰的人,不愿意对神殿的人动手。黑衣人觉得大胡子知道的事太多,便下令让手下把他们全都杀了。本来若能一直合作下去,那自然双赢。现在不能继续合作了,只好让他们消失了。

小林道:“我有个想法,但不知道合不合适。”

“你说。”

小林道:“如果我们派一些人假扮成空盗分别去投靠联盟人和机械城人……”

黑衣人们正在商议对策,红头发那边也一样。这两天他也不只是一直在忙着狼狈逃窜,还抽空和其他的空盗联系上了。

岩刺山一带有七八伙空盗。其中大胡子势力最大,胆子也最大,当初拦截落难的熠恒的活他就接过,可惜让红头发给放跑了。这次居然打上了神殿的主意,把岩刺山弄得乌烟瘴气,说不定还会被一窝端。

除了红头发一伙人,其他空盗也都有损失,那些黑衣人见人就杀。幸好都做惯了惊弓之鸟,倒也逃出来了大部分。

但逃也是一时的,很快他们便发现的敌人又多了两伙。一伙是联盟人,他们觉得这应该是黑衣人的同伙;另一伙人就是机械城的人,事关神殿这些从不出城的人也出来了。

红头发道:“我觉得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去和机械城谈谈,告诉他们神殿的事与我们无关,是有人栽赃嫁祸给我们的。”

“这样机械城的人就会放过我们?可官盗不两立啊。”

“他们的目的是找到失踪的神殿飞船,我们帮他们找到神殿飞船,他们放过我们这次,我觉得这条件他们会接受。而且,我们现在也没别的办法。难道要看着联盟人和机械城联合起来一起对付我们吗?”

“你说得有道理……”

联盟军队派来了三艘中型战舰,总共加起来大约一千人左右。他们还在路上,离岩刺山还有段距离。指挥官正在对他的属下们说:“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熠恒,其他的不必在意……”

很快,岩刺山前的机械城治安队便迎来了两拨客人。一拨是找乔琼的,另一拨却是问熠恒在不在。两拨人都十分小心翼翼,差点就当面碰上。

乔琼和熠恒分开去见他们。

“是你。”熠恒走进临时帐篷里,“有事?”

红头发一愣,他差点以为熠恒看得见了,“你还记得我?”

索洋走在前面头,他移动了一下椅子,熠恒听出方位,走过去坐下。“嗯。记得熔今和我说你是罗典的朋友。”

红头发的手下们都松口气,原来还是熟人。

红头发愣了下,他来找熠恒的确是有这原因,他原本是打算稍微提醒一下熠恒这层关系的,倒没想到熠恒会直接说出来。

熠恒道:“我们来这里是因为神殿的飞船在这一带失踪了。你来找我是为什么?”

“我来是想说神殿飞船不是我们劫的。是联盟的人……”红头发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快速地说了一遍。

熠恒还没开口,索洋先问了:“你们看到了黑衣面具人?”

“没错。他们很厉害,要不是他们不了解这里的地形,我们就都死定了。现在,我们也损失了三四成人。”

索洋拧紧了眉,不知道小林是不是也在这里。

熠恒思索着,黑衣人跑这里来做什么?为什么要劫持神殿飞船?他想到了联盟人会来这里,但没想到这事黑衣人也插了一脚。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这次的事看来会有些麻烦。

熠恒道:“你们认为黑衣人是联盟人?”

红头发道:“现在这里只有联盟人。”原本这里是边境,但联盟在战争中节节胜利,这里现在是联盟的领土了。

索洋道:“或许他们也是空盗,但和你们不合。”

红头发脸上浮起一层怒气,“我们不会利用外人来对付自己人。”

熠恒道:“你也说他们对这里的地形不熟,没有人帮他们带路,他们怎么会到这里来。”

红头发有些后悔没有在一开始就说清楚大胡子在帮黑衣人做事的事, “其实是……”

而乔琼那边,来的人也说自己是空盗,但他们是来帮忙的:他们知道神殿飞船的位置。

见完客人,熠恒和乔琼交换了各自了解到的信息。

乔琼道:“我见的那些人是大胡子的手下,他们不想大胡子一意孤行下去,想阻止他。而你见的那些人,应该是与大胡子无关的其他空盗。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熠恒道:“他们都隐瞒了一些事。我认为我们可以等到联盟人来了再说。”

“哦?但我们自己就可以把神殿的人救回来。”

熠恒道:“这是个我们不了解的地方,人多好办事。我们来了就够了,至于是不是我们救出的,不是那么重要,我们要这名声也没用。”

机械城既不想也无法成为大陆霸主,何必抢这风头。

“好。”乔琼道,“那我们就先等联盟人来。”

就这样,乔琼答应了大胡子的人说休整好后,就一起去找神殿的飞船。

而熠恒也和红头发达成了协议:红头发带他们去找神殿飞船,而他们负责把黑衣人解决掉。这事结束后,不会逮捕与这事无关的空盗。

另一边,联盟的人在两小时后到了。乔琼派了人去联络他们,表示想和他们合作一起寻找神殿飞船。联盟人答应了。

当天深夜,大家出发去找神殿飞船。

这次乔琼和熠恒他们分了船。熠恒和索洋、红头发一起。而乔琼和另一拨人一起。

到达目的地后,联盟飞船也到了。双方正打招呼时,联盟那边的一艘飞船突然朝机械城这边开火。机械城这边的本来就都是新手,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一看有人朝他们开火,立刻便开火还击,情况很快便失控了。

最先开火的那艘船其实是黑衣人动了手脚。黑衣人首领一看打起来了,笑着拍拍小林的肩膀,“干得好。”

小林道:“主人,此地不应久留,我们该走了。”

“好,走吧。”

“稳住,匀速后退,一队靠左……”熠恒沉静地指挥船队先撤退,机械城这些新手不是联盟军的对手。

机械城这边一退,联盟人也没急着追赶,反而也后退了。他们的指挥官正在吼着让人去查一下是刚才率先开火的事是谁干的。

熠恒突然注意到远处有动静,听声音应该是艘正在飞行中的飞船,但不是机械城这边的,而且上面的生命迹象不重,肯定是那些黑衣人。“索洋,左转30度,全速,追上那边那艘飞船。上面有黑衣人。”

索洋迟疑了一下,才道:“好。”他不知道小林是不是也在那艘船上。

“主人,熠恒的船追上来了。”

黑衣人道:“他真是敏锐。开火。”

“是。”

索洋操纵着飞船闪过几颗炮弹,“熠恒,怎么办?”他们这飞船小,武器也装备得少。

红头发道:“没错!是那些黑衣人的船!”

熠恒道:“打信号灯叫人过来帮忙。”

他们追得有些远了,先赶过来帮忙的反倒是联盟的船。

红头发立刻紧张了,“不好!联盟人来了。”

“没事。”熠恒道。

“但刚才……”

“那只是个误会。”

联盟人很快便飞近了,但他们没帮忙追那艘黑衣人的船,反而把熠恒的船围住了。

红头发叫道:“我说了黑衣人和联盟人是一伙的,你们还不信!这下好了吧……”

“闭嘴。”熠恒道,“这事牵连不到你们。如果见到我哥,让他别担心。”

索洋也道:“帮我照顾这艘飞船。不过别想着开它。除了我,没人能开。”

红头发疑惑地看看他们,还待问什么,却见联盟人在打信号叫他们降落,“我们要降落?”

“嗯。降落。”熠恒道。

降落后,双方都下了船。熠恒他们被一群联盟人围在了中间。

一个联盟人笑道:“熠恒,久仰。”

熠恒道:“我和索洋跟你们走,其他人留在这。”

“好,请。”

熠恒和索洋被请上了联盟的船。红头发他们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开。

上了飞船,那人带他们来到会客室,笑道:“请坐。”他看着索洋扶了下熠恒,让他准确地在椅子上坐下。“看起来你们关系不错。索洋,这次得多谢你,要不是你送消息给我们,我怎么也想不到菲曼林少将会来这里。”

索洋手一顿,“抱歉。”他是对熠恒说的。

熠恒像是没听到,只微笑道:“椅子不错。”绿泡石的椅子,看来云舒雪的生意已经做得很大了。

“冰酒对吗?”那人倒了杯酒递给熠恒。

熠恒接了,并不喝,“刚刚我追的那艘飞船也是你们的?”对于黑衣人的逃走,熠恒多少有些不舒服,虽然就算联盟人真心帮忙也不一定能抓住他们。

“不是,应该是空盗船吧,放走也无妨,他们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熠恒道:“他们给这一带的居民和很多经过此地的生意人造成了很大麻烦。”

“不必担心,联盟迟早会解决他们。”

“在彻底打败帝国之后?”熠恒低头闻了闻冰酒,香甜的果味,“酒不错。你们是想带我回联盟?”

“不错。联盟很漂亮,你会喜欢的。”

熠恒微笑,“和一个瞎子谈风景……神殿飞船的事呢?”

“我派了人和乔琼队长一起处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那人道,“对你们开火的事,并不是我下令的,是船上混入了空盗,他们假装来投靠,结果却趁机制造混乱。”

熠恒道:“他们也算是帮了你的忙,如果他们没开火,我怎么会在这里?他们还活着吗?还是说逃了?”

“……逃了。他们打伤了我的人后逃了。”

熠恒笑笑,没说什么,只低头喝酒。

周围的联盟人都觉得十分憋屈,这事真不是他们故意设计的,但解释也解释不清楚了。

神殿的人都没事,一个不缺,但保罗祭司长还昏迷未醒,让医生看过后,说可能是药物作用,但没有中毒症状,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而大胡子他们却是都被杀了。乔琼想找那几个疑似大胡子手下的投靠者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却发现他们不知什么时候溜走了。

等乔琼知道熠恒被联盟人带走时,联盟飞船已经飞走半小时了,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了。

出了这事,乔琼也惊慌了,怎么会这样?原本和空盗那些人说好了,只要神殿的人没事,其他都好说。但现在是熠恒出事了,所以乔琼便反悔食言了,“你们不能走,得跟我去机械城说明情况。”

空盗们立刻愤怒了,“什么?神殿的人不是我们绑架的!我们还帮忙救出了他们……”

红头发却是知道是因为熠恒的事,“我和你们去。我们在暗处还有很多人,如果反抗,胜负还很难说。我跟你去机械城,其他人留下。”

“老大,我也和你一起!”“我也去!”“……”

红头发怒了,“闭嘴!谁也别想去。”

乔琼却是道:“当时和熠恒同船的都得跟我回去。其余的人可以留下。”

第106章

熔今不知道千里之外发生了什么,还在逼问罗典的黑历史,硬说劳塔弗看不上他是他坏事做得太多。

罗典被问烦了,“不是因为这个。焦土荒原那事他其实根本不信。我不是说去找过那个地方吗?就是带他去的,但没找到。”

这倒是出乎熔今的意料了,“你主动告诉了他这事?不是他找人查出来的?”

“你以为我们是怎么认识的?给我根烟。”罗典一副想长谈的样子。

“自己去抽屉里拿。”

罗典的谈兴一下子就降了一大截,但还是自己去拿了,点上了烟,他说道:“你有没有觉得公爵大人很自以为是?”

“还好。”熔今说的是实话。劳塔弗如果下巴朝天,他也只会觉得这是帝国贵族的正常的臭毛病,何况劳塔弗没有。

罗典道:“他二十岁之前就很自大。帝国皇族人好像都有这毛病。”

劳塔弗不是直系皇族,但他家经常和皇室通婚。如果不是有罗典的存在,他或许还会和安妮公主结合。但有了罗典这个魂印者,就算他们不打算发展灵魂之外的其他关系,皇帝也不会冒险把女儿嫁给他了。

“就像那位小王子,一个人偷跑出来,结果害死了多少人?他老爹一生气还把永夜集拆了。这事最后还让你背了黑锅。也是你风头太盛,人们才会传永夜集是因为你的缘故被拆的。”

永夜集暴.乱,知情人大多数都猜测那些人是冲着艾伦王子去的,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知道王子的行踪。

“劳塔弗年轻时也喜欢离家出走。没遇上暴.乱,但被人骗光了钱,还被拐卖了——不是被我。然后被送进了焦土荒原那个工地。我就是在那里第一次看到他的。他不那么轻信于人,而我不是个坏蛋,那我们就一辈子也遇不上。”

罗典的声音逐渐地低沉了下去,“他当时又脏又瘦,看起来快死了,但我一眼就注意到了他……后来我带他逃出来了。要不是我是个该死的人贩子,认得出去的路,我们根本逃不出来。”他比了一下自己脸上的疤,“逃跑时被劈到的。当时我还以为脑袋要被人劈成两半了。”

熔今道:“你刚才说他不信,他为什么不信,他难道忘了这些事?”

罗典点头,“嗯,那地方很邪气。我怀疑是那些人在劳工们的食物里加了什么东西,把他们的脑子弄得不清楚了。这样就算他们能逃跑成功,出去后也说不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熔今道:“我看劳塔弗的脑子也没什么大问题。”至少应该没有唐纳德严重。

罗典道:“他回来后有一年多都昏昏沉沉。那些事他也不记得了,还以为是我骗他。所以后来我就带他去找那地方,当然,这次他还带了很多人一起,结果却没找到。估计他现在还觉得是我在骗他,但看在魂印的份上,没和我计较。”

“那说实话,你是在骗他吗?”

“……”罗典瞪眼,“我想揍死你!”

“发什么脾气……”熔今很不以为然,“好吧,我相信你。让我来说点我的倒霉事,让你乐一下。你知道卢波是谁吗?他和我老爹家是亲戚,和我老爹是很好的朋友。所以,我老爹说不定也和他一样是个人贩子。真不知道他们在焦土荒原里做什么缺德事。小猫在就好了,可以让他帮忙想想,他比我聪明……”

罗典道:“等等,你不是孤儿吗?”

“孤儿就是从地里刨出来的?”熔今道,“我也是在来机械城之后才知道的。你还说老卢头对我好,好什么啊?!真好会那样吗?我告诉你,我老爹姓厉。厉家的人都知道他有两个儿子,也就是我和熠恒。但这么多年没一个人来管我们。没一个人好心地告诉我一声我弟弟还活着!哦,也不是说完全没管我们,他们还是派了人监视我的。有意思吧?在我还只是个混日子过的穷小子时,就有人那么高看我了。”

熔今说的“监视”就是在说索洋了。虽然熠恒没告诉他,但他还是知道了。不知道熠恒有没有预料到这事。

在过去的两个月间,陆陆续续的,几乎是除了熠恒外的所有人都特善良地跑来提醒他:别太相信索洋,我们知道他是你朋友,但是,他其实不是你认识的那样的人,他实际上如何如何……

这些善良的人包括:支翼乘、劳塔弗、乔琼、卢波……甚至还有几封来源不明的匿名信。

似乎人人都想把索洋置于死地。

在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时,熔今自然很生气,但多听几次后,不心如止水都不行了。

他开始还犹豫要不要告诉熠恒这事。不过,后来他观察到,索洋与熠恒的交流比以前更加密切了,便猜到熠恒其实知道这事。

他是想生气的,但熠恒一直在养伤,安静乖巧得让人心疼,哪里真的舍得对他发火。

而索洋,迟钝得像没有一点控制系灵力,你对他坏一点,不断地找他茬,他也没什么反应,还以为你只是心情不好,十分体谅地照顾起你来了,真是让人非常火大。

最后,熔今思前想后,决定看在索洋对熠恒越来越好的份上,过去的事就暂且不提了。

当然,他觉得自己的眼光也没有差到分不清一个人的好坏。熠恒就更不会看错人了,要骗过一个有了防备心的控制系高手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对自己的要求不高,所以对朋友的要求也不高。当初在百色,罗典把他们锁住时,他没觉得天塌了。现在发现索洋是刻意接近他的,他也没有伤心欲绝。或许就像罗典说的那样,他这种会喜欢自己弟弟的变态,也只配和他们这些人渣做朋友了。

罗典听到熔今的“身世秘密”后并没有很惊讶,“我就知道你家肯定不是普通人。原来你父亲姓厉,那你和熠恒打算改回这个姓吗?”

“不。他又没管过我们,我们为什么要跟他姓?”

“我爸不也没管过我?我觉得你爸也不一定就和老卢头在一起,否则肯定会来看你们,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儿子。”罗典又道,“不过,你和熠恒分开时已经记事了吧,你怎么就没记住自己姓什么?”

“在我记忆中,没人连名带姓地叫我们。我那时才三四岁,哪里记得住这么多?”熔今觉得他能记住熠恒的名字,已经是神的护佑了。

“你父亲也真奇怪,为什么不把你和熠恒送回厉家去,这样你们至少不用分开,可以一起长大。”

“估计是厉家的人比菲曼林家的更烂。”

“嗯?为什么要说到菲曼林家?难道你母亲是菲曼林家的人?你们父母真厉害……”

熔今立刻否认了,“不是。他只是和菲曼林家有故交。”

承认父亲姓厉是因为厉家的人本身就有承认他和熠恒的身份的意思,很可能都已经暗中把这事宣扬出去了。

外面在传熠恒判国,而帝国那边的贵族没一个人出来帮熠恒说话,估计就是因为他们听到了这个消息,认为熠恒不是帝国人。

不知道皇帝和巴奈特是不是做了什么,所以这事目前还没有被传到明面上。但估计也压不了多久,很可能,某夜过后,就满世界的人都在讨论他家的事了。

目前,巴奈特应该还没有承认他们的打算。熠恒仍然只是收养的。不过也是,连他们母亲的存在都是不被承认的,何况他们?

熔今收回思绪,“这些事得找到我父亲后才弄得清楚。自从我来了机械城后,什么人都冒出来了。这年头,大家的脸皮都挺厚的。看到别人发迹了,立刻就围上来了。劳塔弗也一样,你说他不记仇,我若是个平平常常的普通人,他能不记仇?”

“你真愤世嫉俗。”罗典道,“别人我不知道,但劳塔弗的话,你是个普通人他也不会记仇。当然不是说他有多宽容大度。而是,一半会看在我的面子上,一半是看在你的小猫的面子上。有人针对你,有人讨好你,这些人都不是只为你一个人,也是为了你弟弟。你们两个人加在一起,威力大得让人忌惮。就像上次的机械城之战,死了那么多人,我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听劳塔弗说,那是你们干的好事。”

熔今看着手上夹着的香烟,它快燃尽了,“是么?那你说如果我有想去联盟的意向,劳塔弗会不会想弄死我?”

罗典道:“这我不知道。不过他说:幸好熠恒是帝国人。我想,像他一样信任你弟弟的人在帝国还是有不少的。”

“是么?你这么认为?”熔今丢掉手上的烟蒂,“我还在想,如果所有帝国人都不信他,那他就真的是我一个人的了。”

“呕……”罗典皱着脸,做了个恶心想吐的表情。

熔今道:“行了,不说这些闲话了,你和卢波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卢头,你叫他卢波我很不习惯。”罗典道,“我当空盗时认识他的。我抢过他,但没抢成,反而被他抓住了。然后他让我帮他做事。我觉得也没什么事会比做空盗更差,就答应了。然后就一直当人贩子。期间认识了你。大约三年后我遇上了劳塔弗,带他逃跑后,就没再见过老卢头了。”

“这些年来,在说起他时你还一直装得很友好。你可真能装啊。”熔今感叹道。

“要不怎么办?跟你说那个对你很好的大叔其实不是个好人?我也不是好人?”罗典喷了口烟,“我如果知道他是你父亲的朋友,对你可能别有所图,我会和你说的。但当时我又不知道,我想着你应该这辈子也不会再见到他。”

熔今道:“你还骗过我什么没?”

“骗你什么?你有什么让我骗的?”罗典嘲笑道,“当初你一穷二白,还要跑我那蹭吃蹭住,我能骗你什么?现在你有钱了,但我也不缺钱了,要骗你什么?”

“这可难说。”熔今道,“前些天机械大展会时你看到卢波了吧?”

“远远地看到了一眼。他应该没看到我。也没什么了,这么多年,大家不一直相安无事……不知道他有没有想到,我会把这些事告诉你……”罗典想了一会,“你知道这事也没什么。这事和你也没什么关系。”

“的确,除了知道我老爹不但是个扔下自己儿子不管的混蛋还可能是个不知道在做什么坏事的恶棍外,这事是和我没什么关系。”

“……你不会真认为他在哪个古怪的地方吧?”罗典看看熔今,“我跟你说过我找不到那地方的。”

熔今道:“我一点也不想去找厉风海——我爹叫厉风海。他做什么关我什么事?只要他不来黎明星,他做什么都不关我的事。”

“好吧,有时候我很欣赏你的没心没肺。”罗典换了个轻松的话题,“说到机械大展会,那不过几天时间,你们机械城就赚了帝国和联盟大半年的收入。劳塔弗一直在骂你们是奸商。”

熔今道:“这有什么办法?他们做不出来的东西,不花钱买还能怎样?你怎么没和劳塔弗一起回去,留在这不是想干什么坏事吧?”

“没,就打算弄些东西回去,赚点帝国人的钱。你为他们的口袋心疼?”

熔今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罗典道:“走吧,反正你也没事,那就来帮我进货吧,有你在,说不定能拿到优惠价。”

“我要分成。”

“行行。你现在又不缺钱,却越发的计较了,也不嫌累……”

次日,熔今和罗典逛工厂时,朱标跑来找他了,他出门前和朱标说了声他大约会去哪些地方,否则,朱标恐怕得在他家门口等他,那估计得是晚上了。

朱标跑得气喘吁吁的。

“怎么了?”熔今以为是学院有什么事。

“乔琼队长找你。”

熔今立刻紧张了起来,“熠恒呢?和她在一起吗?”

“没有。我没看到。”

“走,她在哪?”熔今拔腿就往外跑。

罗典也跟上,心道可千万别出事。他刚倾听过熔今深刻的内心,觉得这家伙在感情方面两极分化得非常严重,除了偏执就是无情,不在意的连亲爹都不在意,在意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朱标被落在最后,他喊道:“她去了另一家工厂找你。”

终于汇合后,熔今冲上乔琼的飞船,“小猫!……”没看到人,他的目光像把刀一样在眼前众人的身上来回划过几遍,似乎要把他们切碎,最后盯住了红头发,“是你?”

红头发被他看得全身发冷,心道熔今不是金属系吗?他怀疑自己是被当成对熠恒不利的人了,忙道:“他让我告诉你不需要担心他。”

熔今神色稍缓,“怎么回事,他去哪了?”他心想难道回帝国去了?胡闹,要回去也该和自己说一声,又不会真不让他回去,嗯,或许他是不肯,那也该当面和他说,怎么能偷跑。这不是和劳塔弗还有小王子一个毛病吗?说来都是有皇室血统的人……他瞥了身旁罗典一眼。

罗典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为何被迁怒了。

第107章

乔琼道:“你放心,他没危险。”她把在岩刺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红头发补充了联盟人是怎么带走熠恒那段。

熔今边听边盯着他们看,像是在用眼睛听一样,让人瘆得慌,他的脸色变幻不定,最后勉强恢复了平静,但大家都知道下面仍藏着条汹涌的暗河,“原来是联盟人。你叫什么?”他看向红头发。

红头发看一眼罗典,罗典没和他提过自己的名字?“朱律。”

熔今看看朱标,“你们是亲戚?”

“当然不是!”朱标叫道。他为什么要和一个空盗是亲戚?

熔今点了下头,和乔琼到一边说话去了。

乔琼仔细观察着熔今的神色,“是我不对,我本来应该和坚持和他乘同一艘船。”

熔今摇摇头,“他们有提什么条件吗?”

“暂时还没有。会长已经知道这事,他也很生气,没想到联盟会来这招。”

“黑衣人也出现了,你觉得他们和联盟是一伙的吗?”

“很难说。黑衣人的目标是神殿。而联盟不至于对神殿动手吧?”

熔今想了想,没想明白,“保罗祭司长现在如何了?”

“在医院里,还没醒。等他醒来,可以问问看他是否知道些什么。”

“嗯。”熔今不知道现在能做什么,但又不想闲着,“卢波还在机械城对吗?我去找他聊聊。另外,能帮忙把那些重要的联盟人都先扣下来吗?”

乔琼迟疑道:“这……不好吧?人很多先不说。这几乎等同于绑架,我们不能做强盗。”

旁边的几个空盗假装什么也没听到。

罗典也帮忙劝了句,“熠恒是帝国人,机械城这么做不合适。”

熔今道:“那就先别让联盟人出城,谁知道会不会放走什么和这事相关的人。”

乔琼一怔,觉得熔今是在迁怒,熠恒是在岩刺山出事的,应该和在机械城的联盟人没什么关系。“好,暂时先禁止联盟人出入。具体的等和会长商讨过再说。”

熔今道:“行。罗典,来,你跟我走一趟。”

没带其他人,只两人上了飞船。熔今道:“你来开。”

“行。”罗典启动了飞船,余光却见熔今抓起把椅子开始砸东西。像风暴来袭,飞船里能移动的东西都被熔今砸了,不结实的碎了,结实的被推倒了。

罗典怕惹祸上身,没敢吱声,安安静静地开着飞船。

东西都砸光了,熔今走到副驾驶上坐下。

罗典道:“何必在飞的时候砸,飞船坠毁了怎么办?”没得到回应,他又道,“这是我的船。”

熔今道:“会赔你。”

罗典道:“那给我来一艘‘黑美人’。”这是一款最新的飞船的外号,它外形修长靓丽。

熔今没理他。

罗典也没再说话。

找到卢波后,熔今打量着这个矮胖的老头,偏头问罗典:“你想揍他吗?”

卢波挑高他有些发灰的眉毛,看着罗典道:“虽然很久不见了,但倒也不必这么热情。”

罗典笑说:“揍一个老头也没意思。”

熔今冷笑一声,不耐烦地道:“这次你们又想要什么?别告诉我又是金属之心。”

“怎么回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装不知道?有意思吗?”熔今嘲讽一笑,“你们把熠恒带联盟去了,要怎样才把他还我?”

卢波一愣,“我确实不知道这事。他不是和治安队一起去打击空盗去了吗?你是说他碰上联盟的人,还被带走了?估计这是个误会……”

熔今也不管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这次我记下了,要……”

罗典拉了他一把,冲卢波一笑,“这事要麻烦你帮我们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卢波诚恳地道:“当然,这是我应该做的。只是我在这也没法立刻和国内联系,还是唐纳德会长能更快一些。”

唐纳德的通讯器能直接和联盟人联系,当然,和帝国那边也一样。

熔今转身就走,罗典还对卢波笑笑,然后才去追他。

熔今一出门,便叫来两个治安队的人,“看着这家人。他出门就跟着,发现有什么联系我。”

吩咐完后,熔今回到飞船上,启动飞船往晨星广场方向飞去。

罗典道:“你刚才怎么回事?想说狠话?你也谨慎点,要骂要打,你至少等熠恒回来再说。”

熔今心烦意乱,一脚踹在墙上,“闭嘴!”

罗典悻悻地闭嘴了。

唐纳德和熔今一样急,不过他急的是:“联盟人会想要什么?”他比联盟人更清楚他们手上掌握了什么。

熠恒是帝国人,但帝国才不肯为他做什么,而熔今什么都肯为他做。而机械城又不得不什么都肯为熔今做,因为星环只有熔今知道怎么控制,所以熔今不能出事。

联盟人如果知道他们现在基本上等于控制了机械城,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做梦都笑醒。

唐纳德道:“看好熔今,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离开机械城。”

“我知道。”乔琼点头。

等熔今来了,唐纳德承诺道:“我会尽一切可能救回熠恒,但这事不能急,越急越被动。”

熔今阴郁地看着他,“我怎么可能不急?”

“所以我的建议是联盟来和我们谈判时,让我去和他们谈。谈判要讲究技巧和策略,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去。”

熔今道:“告诉他们,不管他们想要什么,要谈什么,首先,得让我见熠恒一面,否则一切免谈。”

“好!你有这个气魄,还有什么不能做成的。”唐纳德松了口气,这么保持下去,至少不会被联盟敲诈得太厉害。

联盟人的效率不高,也或许是在等熔今先失去耐心,他们到三天后才承认熠恒确实在联盟做客。

这期间保罗祭司长醒了,但他不记得近期发生的事,连他参加过机械大展会的事都忘了。神殿来人把他接回神诺城去了。

而联盟人磨磨蹭蹭的在十天后才同意熔今要见人的要求,并且,他们要求把见面地点安排在联盟。

对此唐纳德坚决反对,他怕熔今去了就回不来了。熔今关系着整个机械城的安全,迫不得已时,他宁愿杀了他,也不会让他去投靠联盟或帝国。

其实联盟还真没打算扣下熔今,在他们看来,还是有机械城撑腰的熔今能为他们提供更多的价值。

双方争来争去,最后定在岩刺山附近见面。

他们各自带足了兵力,然后小心翼翼地在离岩刺山还有十来千米的平地上汇合。平坦的地形,让人更有安全感。

一下船,熔今便率先走向对方,并道:“带我去见熠恒。你们有什么要求和唐纳德会长提。”

对方一愣,而唐纳德点头。

联盟那边的一个短发男人笑道:“好。跟我来。”

“慢着。”乔琼道,“搭帐篷,让他们在帐篷里见面。”

这样大家都看得到,不必担心熔今有被扣留的可能。

男人摇头,“熠恒现在不方便行动。”

熔今的眼睛立刻红了,“说清楚,怎么回事?”

男人一惊,“没事,他好好的,只是怕他乱跑……”

“行了,带路。”熔今直接走到联盟人那边,穿过人群走向他们后方的飞船。

乔琼看拦不住,只能忧心地皱眉。

“哥。”门一开,熠恒便叫了一声。他看起来还不错,干净整洁,穿着很家常的衣服,赤着脚坐在绿泡石椅子上喝酒,看起来就像是他在家时一样。但是,他拿着杯子的右手腕上扣着个很厚的金属环,环上还连着一条很粗的铁链。

“受伤了吗?”熔今走过去,取下熠恒的杯子放到一旁,把他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然后拉着他的衣领,似乎要把他衣服脱了好进行更细致的检查。

熠恒抓住熔今的手,“没受伤。”

熔今像刚想起来一样,回头看一眼带他过来的人,“你可以走了。”

熠恒朝那人微笑,“西哲将军,麻烦了。”

熔今闻言,从头到脚打量了那人一遍,“呵,又是一个好亲戚。”

西哲是厉占云的魂印者,他们公开在一起已经很多年了。

西哲微笑,“你们聊,有什么需要叫我。”他退出了房间,帮他们把房门带上。

熔今真的开始解熠恒的衣服扣子。

熠恒道:“没受伤。”

“那得我说了算。”

熠恒眨了下眼,尾端有些卷翘的长睫毛轻颤了下,“哦。”他张开手臂向后一仰,躺到那把宽大的椅子上,像是在说:你来。

熔今瞪着他,好一会儿都没动,然后才泄气般弯腰把人挖起来抱住,叹道:“你不知道我多生气。”

熠恒道:“知道。”

熔今气乐了,低头去亲他,反常的凶猛,连亲带咬,虽然没咬出伤口,但看得出明显的红肿。

熠恒感受着唇上轻微的刺痛,没推开他,只是在想,不知道联盟人对此会做何感想。或许他们会趁机再提个价?

熔今用嘴唇蹭蹭熠恒的嘴唇,“小猫,说话。”

“说什么?”熠恒唇角微弯,反抱住熔今,扯动了右手腕上的锁链,哗哗作响。

熔今退开些,握住熠恒的右手腕,看到手腕被磨得有些发红,他皱起了眉,握住那个金属环。灵力缓缓侵入。这是个很高级的镣铐,结松复杂,无论开关都需要启动能源系统。但这种高级的东西对熔今来说是最容易对付的。

第108章

上船前,熔今被搜过身,以防他带什么工具或武器上来,但没人知道他的灵力就是最便携的工具。

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与此同时那个金属环裂开了。熔今要把它扔开,被熠恒抓住了,捏在手上。

“跟我走。”熔今道。

熠恒摇头,他看一眼门的方向,示意外面的人在听他们说话,“走不了。”

熔今扬眉,当然可以。那些人为什么要锁住熠恒,就是因为不锁住他他就能脱身。

熠恒摇头,不走。

熔今笑了,笑得有些冷。

熠恒道:“以后都听你的。”

“嗯?”

“以后什么都听你的。”熠恒笑容柔软,像只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的小动物,讨好般地蹭了蹭熔今的脸颊。

以后都听你的——这次不听。

熔今很享受某人主动的依赖。所以,最后他还是把那个金属环扣回了熠恒手腕上。皱着眉看了看,又撕了块布缠在皮肤与金属环之间。

西哲后来看到时,愣了下,熔今这也太矫情了。本来他还觉得自己想得很周到。除了自由外,熠恒什么都不缺。这样应该多少能减少一点熔今的不悦。现在看来还差得远了。他觉得这也不能怪他。谁会把熠恒想得那么娇弱?不过后来他还是让人给那个镣铐做了个柔软的布套。

除了镣铐,西哲也注意到熠恒嘴唇上的红肿,他想起厉占云说过的一件事:熔今曾问他一个人有没有可能不喜欢自己的魂印者而另有所爱。他当时一听就觉得熔今应该是有感情问题。现在看来,自己猜对了,而且这个感情问题还挺严重的。

“你……”西哲沉吟道,“你一直没回帝国是因为熔今不让你回去吗?”他认为失控的爱会让人做出很多不当行为。

熠恒微微一笑,“是因为我的眼睛看不见。”他晃了晃手腕上的锁链,“以前,就算我回帝国,差不多也是这个结果。”当然,那时并不会有实体的锁链,但自由会受限,不过笼子会比现在这个大很多倍。

“但现在,我如果回去估计有很多人会提议判我死刑。你们做的好事,我现在已经成了帝国史上最著名的判国者了。”

熠恒虽然被限制了人身自由,但广播可以随意听,想看书读报,也有人念给他听。所以,时事新闻他都了解得很清楚。最热点的新闻就是说他现在身在联盟的事。

联盟说他是被邀请来做客的。机械城的媒体说他是被迫的。帝国么,原本就怀疑他判国的就不必说了。剩余的人恨铁不成钢,身为第一控制系者你怎么能被联盟人抓呢?!在相信他的能力与相信他的责任感之间,他们选择相信他的能力。就这样,他判国的事现在已然成了定论。

西哲道:“站得最高的偶像越容易坍塌。而且你的致命弱点本来就多。”

熠恒倚到椅子扶手上,垂眼笑道:“小偷偷了东西后还抱怨人家的锁不结实。”

“锁确实不结实。”西哲道,“其实我很欣赏你,但你还是太年轻。年轻人太理想化,一不如意就逃避,从圣法罗逃到边境,从边境逃到机械城,现在你从机械城来到联盟,人们会想:这也不是不可能对吧?”

熠恒摸了下自己的眼睛,那时,让他灰心的是他的眼睛瞎了。不,早在任渊死时他就灰心了。眼睛瞎了反倒是让他放下从前那些事的契机。“离开圣法罗不完全是个人原因。离开帝国是因为我瞎了,帝国不再需要我,而熔今需要。”

“我相信,但你的解释没人会理解。”西哲道,“你若是一直在圣法罗,多年经营下来,就算和菲曼林家的人合不来,多少也能和一些贵族维持着良好关系。这样也不至于在判国谣言传出来时,没一个人帮你说话;也不至于有人敢用一桩莫名其妙的杀人案,来拨你一身脏水。”

“而事实上你是怎么做的呢?你清高得不屑于与人交往,不但没交上新朋友,连老朋友也在不断失去,连你的挚友都与你反目。你在战场上是厉害,但却连人际关系都处理不好,这有什么用?要掰倒你再容易不过!”

熠恒眨了眨眼睛,微张着嘴,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终于道:“你这么关心我……你不是我爹吧?”

“……”房间里冷得像下了一场雪。西哲道,“这是厉家人的一致看法。你一直不愿意见他们,但他们都很关心你。”

“哦?亲爱的陌生人啊……”熠恒扬起唇角,“对,这让我想起来我有一半联盟血缘。我不抱怨这个,毕竟熔今的金属系灵力是来自于厉家。别想说服我,我会被偷不是小偷的错,而全是我自己的责任。”

“我不离开帝国,你们一样可以用反间计说我判国。若我从没离开过圣法罗,眼睛也没瞎,那我现在便在前线与你们的军队对阵,在这时候‘证明’我判国,效果可能比现在还好,现在我毕竟没有兵权,影响不了战局。”

西哲沉着脸,不作声。

熠恒道:“即使现在我没兵权,你们仍要污蔑我判国,不是为我,是为了我哥吧?怕在他的影响之下,机械城会与帝国结盟。”

“我觉得,从很早开始,你们就想好了要用判国这招来对付我。你们一直知道我在菲曼林家。菲曼林是军人世家,不出意外,我会从军,只要我不是太笨,我手上迟早会有兵权。我若是灵力不错,兵权就会更大。何况,后来我居然拿到了王之权杖。觉得我前途无量是吧?你们是不是既紧张又兴奋?觉得这是打击帝国军部的大好机会?”

“唯一的意外是我哥找到了我,然后事情开始脱离你们的掌控了。”熠恒笑叹道,“我哥那人很有意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灵力有多高。否则,厉家早就把他接回去了吧?你看,你们多关心他几分,也不至于现在要用我来胁迫他。”

西哲看着熠恒,心下不安,他知道熠恒聪明——从他的战术上就可以看出来,但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这个年轻人,不过,他人已经在联盟了,再聪明也无济于事。

“没你想得这么夸张,没人能从你出生起就开始算计你。”西哲道,“若是没有这场战争,也不会发生这些事情。”

熠恒道:“厉家是主战还是主和?”

西哲沉默了。

熠恒又道:“没有战争,不还有我哥在吗?你们会想要他去联盟。到时你们的策略是不是就变成了怎么让他在机械城呆不去?当然,也得让他讨厌帝国,不知道你们到时是不是又会想从我这边入手。”

西哲道:“厉家找到你哥时,他已经十多岁了,那个年纪的孩子很难融入新环境,所以厉家没带他回去,但一直有让人暗中照应他。”

熠恒道:“如果你们知道他的灵力水平后仍会选择这么做,我就相信你们是为了他好。”

西哲不想再继续说下去,“现在说这些没意义,没发生过的事谁也不知道会是怎样。”一开始只是想旁敲侧击地问一下熠恒和熔今的关系到底如何,没想到却变成了说厉家人如何如何了。

熠恒微笑,“那你更喜欢谈现在?那好,我问你,你想从我哥那得到什么?”

西哲看看他,试探着道:“能得到比预期的更多得多。因为你哥他很在意你,他喜欢你,不是只把你当兄弟,这个丑闻传出去可真是……”

“闭嘴。”熠恒道。

西哲突然失声,他觉得心中一冷,然后灵魂似乎被从身体里抽离,被单独地关在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地方,让人无限恐慌。只一瞬过后,西哲便恢复了自控,但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使用灵力。我能明白帝国人为什么以前那么崇拜你了。可惜爱之深恨之切。”

熠恒道:“他们喜欢的讨厌的都不是我。他们都不知道我到底是怎样的人。”

西哲突然道:“以你的灵力,你要走还是有可能走得掉的。你为什么没尝试?别说你还顾及着索洋。”

唔,不小心暴露了,人要戒怒,控制系尤其。熠恒不动声色地靠在椅子上,似乎不屑一顾,似乎无言以对,似乎难以启齿……

“你哥愿意不计代价换你回去,但其实你并不想回去对吧?”西哲看着他,同情地说。

熠恒眼睫微动,仍然没说话。

西哲叹气,“你……”

“行了。”熠恒道,这次没有用灵力,“我只有一个哥哥。”

如果算上远一些的亲戚的话,同辈的,在厉家和菲曼林家,都还有人比熠恒年纪大。但西哲知道他的意思:除了熔今,他没把其他的当亲人。也就是说,熔今很重要,重要到能让他容忍某种不正常关系的存在。

熠恒道:“我眼睛看不见,已经由不得我想走就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

他觉得自己这话说得还算是自负的,应该可以降低西哲的警戒心。却不知西哲正在看着他在想另一件事:你对他说什么也没用,因为你无法说服一个不想反抗的人。

在西哲对熠恒万分同情时,熔今沉默地避开众人回了自己的私人房间。

机械城的船队此时正在回机械城的路上。因为是大船,身份重要的人都有自己单独的房间。不过,熔今还有个室友:罗典。

罗典不是机械城人,本来不应该来参加这次谈判,但由于他是熔今的好友,就被请来做安抚剂了。

看熔今单独离开了,罗典有些担心他,便去找他。

“熔今?”罗典敲门,又拧了下门把,门没锁,他便推开了。

“嗯?”熔今正低着头在看手上的一些纸张。

罗典进门,把门关上,“在看什么?”走近后,他看到那纸像是从书上撕下来的。

“没什么。”熔今把那些纸张叠了几下,放进了口袋里。那是熠恒给他的,用眼睛看能看出是从书上撕下来的,用手摸,还可以摸到上面有盲文的印子。熔今只认识简单的几个盲文字,复杂的不认识。回去后,他熬了一天一夜才把熠恒写的东西翻译出来,眼睛差点给瞪瞎了。

第109章

罗典问:“熠恒还好吗?”

“好?现在真的变成只小猫被人拴着呢。”对于熠恒不肯走的事,熔今到底还是有几分火气的。

罗典没吱声,主要是他习惯了劳塔弗的脾气,所以特能忍辱负重。

倒是熔今说了又后悔了,皱眉瞪着罗典,“刚刚我说什么了吗?没有吧。”

“没,你什么也没说。”罗典很知情识趣。在别人情绪不稳时出现是有风险的,不小心听到不该听的、看到不该看的,对方平静下来后很可能会想杀人灭口。

熔今道:“你有什么事?”

罗典道:“知道索洋现在的情况吗?”不能问熠恒,那便只能问索洋了。

熔今把索洋忘了,面不改色地道:“我没见到他。他现在怎样?”

罗典道:“联盟说这次没带他过来,他们说你如果想让他回机械城的话,那可以下次谈。”听联盟人的语气,似乎熔今不一定会想要索洋回去。

“那就下次再说,先让他陪着熠恒。”

这次谈判初步签订了一些军火合同,并非免费供货,钱照收,而且不便宜,但时间紧。下次会面定在半个月后,到时一边交货一边谈后继的合作。

罗典又道:“你有问他黑衣人的事吗?”他对黑衣人了解并不多,只是觉得这伙人太过怪异,所以才有此一问。

当然也没问,熔今哪里还记得这些,“唐纳弗应该问联盟人了吧,他们怎么说?”

“不承认是联盟人,更多的他们也说不出来,他们还是更倾向于是空盗。”罗典道,“要我说,就算是空盗也是他们派人假扮的。”

熔今道:“如果他们是联盟人,他们为什么要劫神殿?他们不可能事先知道熠恒会为这事过去。”这是最说不通的地方。

“不是联盟人,那就是帝国人了。”

熔今摇头,要是帝国人,那机械人的技术帝国就应该懂,何至于现在还被联盟人压着打。

罗典道:“要是保罗祭司长还记得当时的事就好了。”

“他是被人下了药吧?”保罗祭司长被从岩刺山救回后,熔今去问过他当时的情况,但对方表现得不认识他,像他们是完全没见过面的陌生人一样。

罗典道:“估计是。不过依我看他比劳塔弗当年好多了,说不定以后还能想起来。”

“不一定。那些黑衣人虽然怪异,但估计不会留下这么大的漏洞。”熔今心中嘀咕,凭劳塔弗的权势也没能查出他自己失踪的事是怎么回事,不会也是那些黑衣人干的吧?这些人四处拉仇恨,也不知道图什么。“罗典,当时你拐卖人口去的那个地方到底是在做什么?”

什么拐卖人口……罗典是一点也不想听到这种词和现在的自己联系在一起了,立刻便瞪熔今,“你有完没完?我告诉你是信任你,你总说是什么意思?”

“行了行了,问你事呢,那地方是在做什么?”

“我哪知道?你问卢波去。那地方看起来就像个工城,很多建筑。”

熔今皱眉,“像一座城?”

“不像,最多是一座废城。焦土荒原那种地方,你又不是没去过,那里哪建得起城?”

熔今思索着道:“或许有人想到了办法呢。”

“在焦土荒原那种不毛之地?你信?反正我是不信。我猜他们可能是在挖什么东西,什么珍贵矿石之类的?……”

熔今原本对矿石之类的还是有些兴趣的——熠恒在的时候,现在没了听的兴致,三心二意地边敷衍着罗典边想熠恒的事去了,想着想着他突然道:“我老爹可能还是死了。”

“……”罗典还在说着他的那些猜测,突然听到熔今这么来了一句,吓一跳,随即便又平静了,“哦,反正你对他也没什么感情。”

“但他要是活着,现在熠恒的事,他总得出来管管吧。”

罗典道:“恐怕管不了,毕竟已经成国家之间的事了。”

熔今叹气,“你说小猫为什么喜欢帝国呢?那些人对他又不好。”他隔着衣服摸着口袋里的纸张,上面写的内容估计还是和帝国有关的吧,这时候还想着视他为判国贼的帝国,也太不值了。

罗典道:“别在我面前抱怨,我也是帝国人。他在帝国长大,这份感情不是说消失就会消失的。”

熔今想着熠恒对他说以后都听到他的,心有些抽痛,“帝国有什么好……他应该知道再怎样我也会帮他,又何必那么说。”低头想想又笑了,“但他既然这么说了,我自然得把他这承诺好好记下……”

罗典看着熔今脸上阴沉的笑容,有点忐忑地想,熠恒到底说什么了?熔今现在不会又想砸一次东西吧?他需不需要逃,不,回避一下?

机械城和联盟的合作关系上升到相当密切的程度。具体体现到熔今身上就是:现在他基本上每天都能见到卢波了。他觉得这么下去他的耐性或许能赶上熠恒。

五月中旬,机械城买了一批枪支弹药给联盟,比联盟原本的枪好用,士兵们都用得挺顺手的,导致最近几次战役,帝国的伤亡又加重了。

这样一来,五月底时,熔今见到巴奈特的人时就一点也不惊讶了。来的人熔今见过一次,这人和巴奈特一起来过机械城,是他的心腹。

来人先问了熠恒的情况,说巴奈特很担心他。但被熔今一句“我也很久没见到他了”给堵回去了。

其实熔今一直和帝国的人有联系,但都是支翼乘和劳塔弗的人,巴奈特没有亲自派过人来。

来人有点尴尬,但到底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些“巴奈特如何如何关心他和熠恒……机械城和帝国才是一家……”的话。

熔今悠悠地道:“我倒是不关心这里,我只要我弟弟安全。”

来人无奈,“其实……他们也不敢对菲曼林少将做什么的。”

熔今冷眼看他,“我可不敢冒这个险。他真出了事,我杀光全联盟的人也没用。何况我也没那个本事。行了,回去告诉巴奈特元帅,多谢他的关心。只要他耐心些,他会心想事成的。”

来人还待说什么时。熔今扔了一堆图纸给他,“这些图纸拿去吧,帝国的机械师应该不至于看不懂。”

“多谢阁下。”那人深深地鞠躬。这些图纸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不过他不是机械师,看不懂。

熔今道:“对了,记得告诉巴奈特元帅,熠恒会去岩刺山还有一个缘由,他上次派来机械城的人不是在那一带失踪了吗?熠恒想去调查这事。”他现在很不痛快,若是有机会让别人也愧疚痛苦一下,他不会放过的。

巴奈特收到图纸后,便叫了机械师来鉴定那些图纸。

机械师边看边惊得嘴都合不拢,“这,这都是很高端的武器……比我们机械部的研究超前很多。元帅,你从哪里得来的?”

巴奈特眼神晦暗不明,“能做出东西来吗?”

“能是能……”但帝国现在没能力量产,能大量生产这些东西的工厂只有机械城有,这也是联盟要向机械城买这些东西的原因了。

“啊!”机械师突然大叫,把其他人都吓一跳,他捧着一些纸大叫道,“这是半机械人的图纸与资料?!哈哈……没想到我居然有幸见到这么机密的资料!……”

巴奈特一惊,胡子都翘起来了,“你确定?”

“我确定!但为防万一,当然还是得多叫些人来一起研究,元帅,我能把这些图纸带回圣法罗吗?”

巴奈特心中暗叹道:看来熔今虽然和联盟人合作,但其实很怨恨他们。

其实,早在熠恒落入联盟人手中时,帝国和机械城暗中就有进行一些军火交易,帝国也曾暗示想要半机械人的技术,但机械城一直拖着没给。现在熔今却给他们了,还是托了联盟的福。只可惜,时间不够,有技术,帝国短时间内也没能力量产。

虽然尼瑞早几个月前就是半机械人了,但当时也不好把他拆了研究。巴奈特是想拆了他,但不是现在。尼瑞做的事巴奈特已经知道了,但因为忙于战场的事腾不出手来,也因为伦恩亲王很赏识灭掉了一支半机械人部队的尼瑞,他觉得这事还得等待时机去处理。

巴奈特又想:熔今可能也很怨恨他。要不怎么会特地让人带话说:熠恒去岩刺山也是为了调查他那几个属下为何会失踪。

对熔今,巴奈特不过一叹置之。他最在意的还是:熠恒原本已经与支鸣风、劳塔弗他们制定了一个对付联盟的计划。希望不要因为他去了联盟而使计划受到影响。至少不要是熔今破坏他们的计划。

六月,机械城发生了一件大事,唐纳德特地为此庆祝了一番。这件事是:熔今改良通讯器成功了。改良后的通讯器把立体影像与声音结合在了一起。

见到这个通讯器的机械师们都惊叹不已。原本对熔今还有些嫉妒的那部分机械师现在对他只剩下仰慕了。这种东西他们中也不是没人想到过,但从来没人能做出来,而熔今现在却把东西摆到了他们面前。

通讯器刚做出几台,熔今便送了两台给联盟,为的是能看到熠恒。

在又卖了批军火给联盟后,熔今终于和熠恒通上了话。

“小猫。”熔今心酸地看着通讯器的影像盘上浮起的那个半米来高的立体半身像,熠恒的头发有些长了,都能遮住眼睛了,他忍不住伸手去帮他拨开,手穿入了影像,落空了。

熠恒的影像眉眼弯弯,“哥。”

“诶,乖。”只被叫了声熔今就感动了。

熠恒嘴角一扬,“想我了?”

“很想。”看得见摸不着让熔今非常难受,就像犯了什么无药可解的瘾一样,他苦笑道,“小猫,最近还好么?”

“好。”熠恒道,“我去过一趟厉家。”

“如何?”

“不知道。你忘了,我又看不见。”熠恒微垂着头,无所谓地道。

肯定是厉家那些人很惹人厌。熔今看着被头发遮住半边脸的熠恒,心疼得不得了,非常想抱抱他,“我去看你好不好?”

“这不是看到了?”熠恒又抬头朝他笑。

“这哪够……”

第110章

这次通话后,熔今对联盟更大方了,联盟又向他要了十几台影像通讯器,他很爽快地给了——不过没忘了收钱;连联盟要的特制炸弹也给他们送了百来箱过去——也没忘收钱,还特地叮嘱了,这些炸弹不是很稳定,存储时请小心。

除了要钱,熔今也要回了熠恒的随身物品,他还特别指定让索洋给他送回来。不过他倒并没有趁机留下索洋,隔天便让他回联盟,带着一批熔今要他帮忙带给熠恒的衣物之类的日常东西,同时带着一脸青紫的伤痕——很明显是被揍了,看来熔今知道了索洋把熠恒的行踪透露给联盟的事。

卢波对此特别惊讶,“熔今,你要带什么物品给熠恒,直接叫我带就好了。”

熔今看都没看他,“比起你,我还是更相信索洋。”

“……”卢波脸色难看,“你宁愿相信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他坑我至少还是有原因的,因为他反抗不了你们。而你们呢?明明是我的亲人,却一次为了自己的私欲害我和熠恒。”熔今笑得还算温和,说的话却异常狠毒,“别说是索洋了,就算是条会咬人的狗,我也相信它多过于你们。”

卢波第一次见熔今表露恨意,一时惊住了。

熔今却是又道:“别在意,我只是不喜欢你们,倒也并不恨你们。”

“……”卢波的肥肚子颤了颤,谁信啊。

熔今看他一眼,不耐烦地道:“行了,反正我带给熠恒的东西你们也要检查,让谁带还不一样。我就想折腾一下索洋不行吗?”

“行,当然行。”卢波恢复了正常水准,笑呵呵地道。

熔今哼道:“很好,下次我要送东西还找他,他能随叫随到吧?”

“我想没问题。”这点小事卢波还是能自作主张的。

关于那些影像通讯器,其实他们功能也不太稳定。联盟人一拿到手就拆了两台。原理基本上搞懂了,但重新安装好后,却发现它们都不运作了,也不知是哪里坏了。

看一时半会研究不出来,联盟便决定还是先向机械城买一批来用着,这东西太好用,用来日常通讯太浪费了,要能在某些政府机构普及倒是既方便又有效率。以前的通讯器,通讯的双方要说件事,只能用语言描述,现在能看到对面的人,就可以连主带比划了,甚至还可以画张图什么的。

影像通讯器很受联盟人的欢迎。炸弹也一样,这些都是熔今自己改良过的炸弹,威力很大。联盟人试用了一下,靠着它们居然把帝国军赶离了花眠河平原,比半机械人军队还好用。

高兴的同时,联盟,特别是厉家对熔今的感情更加复杂了。喜的是联盟代替帝国得到了他这个助力;忧的是终究是胁迫他的,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患。

花眠河防线被突破,帝国上下一片阴霾。

这次,帝国军的伤亡是开战以来最大的一次,时间却用了最短。一艘艘帝国舰被一一炸毁,几乎让人想起了机械城外,那些战船凭空坠毁的情景。

帝国军中盛传:那些炸弹肯定是机械城提供给联盟的,机械城真的和联盟勾结到一起了,帝国可能要败了……

第一控制系和第一次金属系灵力者都投靠了联盟,这对帝国人的心理打击几乎是致命的。之后,帝国人且战且退,不战而逃的事情都发生过。当然,逃回去的将领都被送上了军事法庭,前途尽毁。

到七月底时,帝国已经沦陷了一半。看起来,帝国基本上是大势已去了。

这时,劳塔弗亲自来了机械城,当然,是乔装打扮后偷偷来的。他恶狠狠地道:“熔今,帝国如果亡了,我有生之年都会以追杀你为目标。”

熔今瞟了他一眼,“帝国亡了,你还能活着?”

“为了要你的命,我会忍辱负重活下来的。”劳塔弗瞪着他。

罗典轻咳一声,他被夹在中间,挺痛苦的,“有话好好说。”到现在,他已经弄清楚了,熔今其实一直是在帮帝国对付联盟——估计是熠恒要求的,就是目前看来效果不太好,甚至可以说效果相反。

“好好说什么?”劳塔弗喊道,“一直叫我忍耐忍耐!明明知道联盟的行动,还要假装不知道,还要让我们的军队去送死……我再也受不了了!!”

帝国的情报系统还是有点用的,也探听到不少联盟的行动,但为了不暴露,一直都没用过这些情报。也不是完全没用过,只是没敢太明显。例如:虽然知道联盟那边要来轰炸哪里,但却不能让那里的人撤走,要不联盟就知道他们内部有间谍了。

熔今揉揉耳朵,“急什么。不是说好了暂时的忍耐是为了大干一笔?”

罗典觉得熔今是故意在给人找不痛快,他讨厌帝国的程度大概不比讨厌联盟少。

劳塔弗气急,“是啊,死的又不是你机械城的人!”

熔今皱眉,不耐烦地道:“和我发火有什么用?战争的事我又不懂,你去和熠恒说啊。”

“……”劳塔弗顿时泄气。这事无论如何,还是熠恒牺牲最大。士可杀不可辱,熠恒背着判国骂名,被软禁在联盟。若事成,还能平反;若事败,那他就白承受了这些。熔今为此埋怨他们也是理所当然的。

罗典看看他们,岔开话题道:“那个影像通讯器,最近用它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吗?”

听到影像通讯器,劳塔弗心里有点发怵。熔今这家伙就是个怪物,他做出来的那个影像通讯器有监视功能。联盟人从他这里买走的影像通讯器,大都用在了军事部门,他们每次使用后,通话内容都会被传到熔今这边的一台机器上来。

劳塔弗觉得他这辈子都不敢用熔今制作的东西了,可惜了,那个影像通讯器其实真的很不错。

“嗯,联盟最近要来次大行动,我觉得他们是想一举消失帝国。”熔今道,“不过,这个不需要用影像通讯器窃听我也知道。”

劳塔弗很着急地瞪着他,想听下文。

“为什么?”罗典很配合地问。

熔今耸了下肩,“因为前一段时间他们找我订了一百艘水下战船,这个月底交货。虽然时间紧,但我答应了他们若是先付一半订金,就尽量帮他们赶出这批货。有钱不赚白不赚。”

“水下战船?你的作品?”

“嗯,飞船太多人做了,我也做不出什么有新意的。但水下战船不一样,我敢保证我做的是最好的。”熔今面带得色,但只一闪而逝,“可惜没法让小猫看看。”

罗典适时安慰道:“以后看也一样。”

劳塔弗瞪着熔今,“你总帮他们做这些东西做什么?嫌我们死的人还不够多吗?”又皱眉道,“水下……难道他们打算走水陆偷袭圣法罗?卑鄙!”

圣法罗并不靠海,和海之间还隔着一个城市:昌洲。但有条江横穿圣法罗和昌洲后汇入了大海,只要沿着这条江逆流而上,就能抵达圣法罗。

要从空中、陆上攻击圣法罗很难,帝国军会拼死阻拦。但若是走水路,帝国一时不察,或许真能成功。而且帝国水军不行,正面对上联盟也胜算不大。

“不能让他们攻入圣法罗。圣法罗一旦沦陷,帝国就完了。”劳塔弗皱眉想对策,“要把他们拦在海里,不,应该阻止他们进入帝国海域。”

熔今道:“交货后,等他们投入使用,再快估计也得要一两个月。”

“时间过起来很快。”劳塔弗忧心忡忡。

熔今道:“在这之前,他们应该还打算发动一次大进攻。他们还定了一千箱炸弹,也是月底交货。不知道打算炸哪里,但如果不出意外,应该能把那个地方炸飞。”

“不知道要炸哪里?!”

熔今一点也不急,慢条斯理地道:“嗯,他们很谨慎,内部通讯时也没说出过地点。不过,月底才交货。你有足够的时间去查。”

“……”劳塔弗很生气,“你为什么要卖给他们?这批炸弹你就不能动点手脚吗?”

“不能。”熔今甚至笑了笑,“他们答应这笔交易过后,就放熠恒回来。只要我给他们的东西没问题。”

因为熔今总强调那些炸弹稳定性不太好,联盟被他说得怕了,很担心他会故意动些什么手脚,只好尽量用熠恒提醒他牵制他。但又怕逼急了他,便又许诺很快会让熠恒回去。反正只要这次成了,帝国便再无翻身之力。放了熠恒也不要紧了。

“他们肯定在骗你!”劳塔弗立刻道。

熔今哼哼了两声没理他。

罗典道:“熠恒没说什么?”

这话似乎刺激到熔今了,他皱紧了眉,“等索洋来就知道了。”

熔今为什么硬要索洋帮忙一次又一次替他送东西给熠恒呢?联盟人以为熔今是故意折腾人。过个十天半月,就要把人叫过去揍一顿。但其实熔今主要是为了和熠恒通信。卢波不能随叫随到,但索洋可以,联盟那边乐得把他送去给熔今消气。

两天后,索洋带来了熠恒送给熔今的一些联盟特产及他写的信。

第111章

熔今从那些东西里找出熠恒的信。劳塔弗一把抢到手,一看却愣了,这不就是寻常的报纸吗?再细看,上面似乎有刻印过的痕迹,好像是盲文。他看不懂……只能还给熔今。

熔今接过,一目十行扫了一遍。他现在已经认得出大半的盲文了,不用查字典也能看出大概意思。扫完一遍后,又细看了一遍。看完后他皱紧了眉。

“怎样?”劳塔弗低声问,像是怕惊吓到什么人一样。

熔今道:“全部在说公事,也不知道说说他自己的情况。”

“……”劳塔弗摆出张要杀人的脸。

罗典忙拉住他,“公事是怎样?”

熔今道:“联盟会对科林动手。”

科林是帝国历史最悠久的城之一。它背山而建,像座屏障一样守护着帝国西半部。科林很难攻下,按常规来,联盟应该从其他城市撕开帝国的中部防线会更保险。

但联盟还是选了科林,他们这是想彻底摧毁帝国军队的战意。一头对自己失去信心的狮子,再也无法战胜它的对手。

熔今把信塞给罗典,反正上面没有他关心的内容,那就给劳塔弗吧。

罗典递给劳塔弗。

劳塔弗看不懂,急死了,“熔今,你就不能给翻译一下?”

熔今矜持地道:“上面是在说要怎么对付联盟的事。”

“……”你到是说具体点。

“就是没说他自己要怎么回来。”熔今起身,扔下劳塔弗和罗典,自己走了。

“……”劳塔弗瞪着手上的信,现在上哪找既会盲文又绝对可靠的人去?

八月底,联盟如约来取那批战船和军火时。熔今不肯给货,他说:“把熠恒送回来,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联盟那边没想到熔今突然会来这么一招。先前明明说好,只要东西用过没问题后,就送熠恒回机械城。

熔今直接道:“我反悔了。”

双方僵持住了。

最后还是西哲有魄力,把联盟来运货的人都叫回去了,说等谈妥后再来。

回去后,厉占云问他,“你到底怎么想的?这事随便谁去管都好。就是不应该我们插手。”

厉家和熔今、熠恒有血缘关系,这种时候不避嫌的话,肯定会有人说他们公私不分。

西哲道:“熔今是怀疑我们事后不会放熠恒走。我们没法让他相信我们不会害他。而我们也没办法现在就放了熠恒。所以只好看谁先忍不住了。”

厉占云道:“这么拖下去,上头的压力你顶得住?”

西哲道:“这也没办法。放心,熔今忍不了多久。他会先妥协的。”

厉占云叹气,“这两个孩子……是厉家对不起他们……”

九月初,熔今果然忍不住先找联盟谈判了,他这次换了条件,“既然你们不会放熠恒,那就我过去。”总之,他要和他弟弟在一块。

这样一来,联盟反倒是犹豫了,见过兄弟情深的,没见过这么情深的,也不知道熔今是不是有什么图谋。

唐纳德也急了,他怎么能放熔今走呢。熔今若是出了事,星环怎么办?黎明星怎么办?

最后还是乔琼劝住了他,“让他去吧,我们拦不住他,他会回来的。不管他父亲如何,但他是个不错的孩子。想想他小时候,多讨人喜欢,学院里的研究员们没一个不喜欢他的。现在他也不错,做事越来越稳当了。我相信他不会对人乱说星环的事的。而且,就算他说了,别人也不会信。年初,可是刚有十几万人因为星环死在城外。”

唐纳德想了半晌,颓然道:“还能怎样呢……”要真杀了熔今他也不舍得。要拦住他肯定是拦不住。只能希望他此去能平安回来。

“放心吧。”乔琼笑道,“这个城市很容易让人喜欢上,没人会舍得离开的。”

再说联盟那边,这次连西哲也猜不透熔今想做什么。但熔今是铁了心了,说什么也不肯再让步。又拖了几天后,西哲上面的人忍不住了,直接扒开西哲,自己去和熔今谈了。

上面那人的意思是:为了安全起见,熠恒要随军一起走,熔今不介意的话就一起。

熔今同意了。

西哲知道这个结果后有些不满,军队是去打仗的,还得分神看管人质?那可是战场上,刀枪无眼。一个不好就会出问题。

厉占云道:“你们不是担心熔今是要有什么动作吗?就近看管不是正好。”

“或许这样正如他所愿呢?不,他应该就只是想和熠恒呆在一起。”西哲摇头,“我总觉得他们在一起太危险。”

但事已至此,西哲也改变不了上面的决定。只能去把熠恒将要住的那个房间好好装修一遍。能移动的金属用品全部撤走,家具全部换成木质的,务必不留下一颗钉子,以防某个灵力卓绝的机械师用那些金属做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九月中旬,熔今登上了联盟的指挥舰,索洋被他扣下了,扔给了乔琼。

上了船后,熔今状似悠闲地东张西望,“船不错。比帝国的顺眼。”

“哦?”西哲应了声。

熔今道:“帝国人还是太奢靡了,非常败家,打仗用的船,弄那么华丽做什么……”正说着,他被人撞了一下,倒了一身的不明液体。

西哲骂了那人几句,然后便带熔今去洗澡换衣服。

冲完澡出来,熔今发现他的原本的衣服鞋子已经消失了。

西哲说:“送洗了,洗好后会送到你房间。”

“好吧。”熔今懒得和他计较这个,磨蹭了这么久,他只想立刻去见他想见的人,“熠恒呢?”

西哲笑笑,“走吧,我带你过去。”

熠恒在睡觉,拥着被子躺在床上,像被云朵淹没了一样。

“小猫?”熔今跑过去,跪在床上,低头去看床上的人。

“什么时候了?”熠恒似乎还有些迷糊,他推了推自己身上的被子,手腕上的镣铐被露出来了。

熔今一看到,便皱眉回头去看西哲。

“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西哲赶紧溜了。

“也不嫌热。”熔今把被子推开,自己代替它抱住了熠恒。

熠恒微笑,“你不也不嫌热。”

熔今没听出来他的调侃,“我们这快半年没见了,想我没?”

熠恒只是微笑,一派清贵华美的世家少爷模样,似是目中无人,又似眼底无尘。当年尼瑞就是恰好看见这样的他,一眼成魔。

熔今看得一愣,但立刻便回了神,小猫当然长得好看,“不许对我也这么笑。”他低头一口咬在熠恒脸上。

熠恒哭笑不得,“疼。”倒也不是很疼,而且他也很能忍疼。

熔今松了口,看着熠恒脸上的牙印挺满意的,吹了吹,又舔了舔,“好啦好啦,不疼了……”

熠恒轻吸口气,偏过头没作声。

“这就生气了?”熔今把他的头转回来,又低头去亲他的嘴唇。

熠恒安静地让他亲。

熔今却突然有些沮丧,放开熠恒,亲亲他的额头,“为什么你……”

熠恒眨了下眼,“大概是因为我的灵力又有升高了。”

“……”熔今愣了会,然后笑倒在床上。

熠恒偏头看向他。

熔今靠过去搂住熠恒,“小猫啊,难怪你发现不了人家喜欢你,就算有人敢亲你,你也能不给个反应的……”

熠恒道:“我要别人的喜欢来做什么?”

熔今心跳得厉害,终于忍不住翻身把熠恒压在床上,看入他的眼中。熠恒的眼睛中映着他的影子——他来之前特地把头发剪过了,像是只看着他。但熠恒其实看不见,若是眼神含情,那也必定是错觉。

“小猫……”

“嗯?”

“小猫……”

“嗯。”

“别离开我。”

“好。”

“和我在一起?”

“好。”熠恒半垂着眼睫,耐心地回应着。

熔今看着他,看到了一个扁着嘴要哭不哭的小娃娃。他抱紧熠恒,不忍再问,算了,何必要问得那么清楚……

“到了。”吃过东西,又小睡了一阵后,熠恒突然说。

到科林了。

一直看着熠恒发呆的熔今立刻变得一脸严肃,“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结束。”他握住熠恒的右手腕,看着那个金属环。

熠恒道:“不急。先别拿下来。”

舰桥里,联盟人也正严肃地看着前下方的科林城,西哲也在,但他不是主帅。

“好像有点不对劲。”

科林城有点安静得过份,太井然有序了,难道帝国人不应该看他们就逃跑吗?至少也要惊慌失措吧?

“难道又是个圈套?”像机械城那次一样。不过上次给他们设圈套的人,现在正被关在他们船上。

“元帅,我看到尼瑞了。”一个人把望远镜递给元帅。

“哦?”

众人都拿望远镜往同一个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尼瑞正在站在帝国的一艘战舰上看着他们。

“这小子这次可别想那么命大了……他扭头逃了!元帅,我们追吧?!”

西哲觉得有点不对,“小心有诈。”

“能有什么诈?除非这里也有个星环。否则以我们十倍于他们的兵力,任他们有再厉害的诡计也拿我们没办法!”

的确,实力相差太大时,计谋也弥补不了这个差距。

元帅果然地下了令,“朝科林前进,占领它!……”

第112章

房间里,熠恒道:“尼瑞又被派来当送死的诱饵了。他居然还愿意来。”

熔今警觉地道:“你,好像不讨厌他?”

“讨厌,但也有点欣赏。”

熔今皱眉,想说点什么,又怕说错。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欣赏?”

熠恒道:“难得见到这么狠毒的人,无论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这肯定不是好话。熔今笑了,伸手戳了戳熠恒的脸,“小猫,离那种狠毒的坏蛋远点。”

熠恒道:“上次是你拦住我……”

熔今赶紧道:“那种人就让巴奈特元帅去收拾他吧。话说,你爷爷这是在公报私仇。”

“也是你爷爷,不,是外公。”

“我有点喜欢他了,要正大光明的公报私仇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事。嗯,这是我的新目标!”

“……”

联盟的战舰很快便飞到了科林的上空。帝国军飞在他们正前方,不远不近地钓着他们。惹得他们火冒三丈。

“元帅,我们的舰队已经全部准备就绪了!下令开火吧!”

元帅正要下令开始攻击时,看到下方的科林城冒出了火光,“那是什么?”

“好像是着火了?”

“是的,科林着火了。”

“哈哈……太搞笑了,不等我们打,他们就先自取灭亡了……”

“哈哈……我们这是不战而胜!……”

下面的科林城像被浇了油一般,很快便烧成了一座火城,滔天的火浪直卷向空中的联盟舰队。

西哲感觉战舰似乎有点晃动,忙道:“快上升。”

“怕什么,这点火哪里奈何得了我们的战舰……”

正说着,窗外不远处便炸开一团火光。那里原本有一艘联盟的大型战舰。

火光映入眼中,指挥舰上的众人惊呆了,“怎,怎么回事?”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便又看到了接二连三的联盟战舰炸开了,没有被炮弹击中,就那么凭空地炸成一个个绚烂的火球。

远处一直引诱他们的帝国军怕被波及,加快速度飞离了。然后在更远处徘徊着,观望着这边。

“撤!我们快撤!”西哲喊道。

元帅也很快回神,“全体联盟舰队听令,立即撤离科林!……”

但已经迟了,联盟舰队边撤,他们的战舰边一艘艘地爆炸。有自爆的,有被爆炸的战友连累的。

此时的科林,地上是火海,天上也是火海,空中下着火雨。仿佛末日。

“炸弹,肯定是那些炸弹!”西哲扑到通讯器前喊道,“大家快把那些炸弹都扔下船……”他虽然还不知道他们的战舰为什么会自爆,但肯定与熔今买给他们的炸弹有关。

西哲喊了半天,却没得到一个成功的回应。

“迟了,太迟了……”元帅瘫在他的指挥椅上,两眼失神,像傻了一样。

“熔今!熠恒!……”西哲冲向后舱。他边跑边取出枪,到熠恒房门口时,发现守卫不在。他立即停下脚步,靠到墙上,伸出一只手去推门,门没锁,开了,里面的地板上躺着本该站在门口的两个守卫,他们的外衣被脱走了。

西哲立即打开广播,通知所有人,“全体人员注意,有人闯入,请立即进行紧急封锁!”

熔今和熠恒正在去停救生船的路上,因为他们穿着和其他一样的统一服装,并没有人注意他们。广播一响,他们周围的人立刻开始跑了起来,也招呼他们,“紧急封锁。快回安全舱。”

他们是要回规定的区域去。熔今和熠恒当然不能跟他们去。熔今拉着熠恒趁那些人不注意时,躲到角落里。等人都走了,他们便继续朝他们的目的地跑去。

通往救生船船舱的通道都被封锁了,具体地说是通道两端的门都锁死了。

熔今像是也瞎了一样,直接拉着熠恒向那些关闭的钢铁大门跑过去。在你以为他们会撞晕时,门及时地开了,他们顺利地穿过,门又很惊险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西哲在挨个房间找他们。紧急封锁时,大家都集中在一起,找人比较容易。但把几个房间都看遍了,他还是没发现熔今和熠恒。他们躲哪去了?难道已经逃了。

“查一下救生船有没有少。”

“是。”有人快速地查了,“报告上将,没有少。”

西哲皱眉。

“上将,有人闯入了救生船船舱!”

“你们几个跟我来。”西哲叫上一队人,赶往救生船船舱。

此时,熔今正在研究联盟的救生船,“我从没开过这种船。这种船的强度也不知道怎样,小猫,你说它能不能抗住外面的火势啊……”

熠恒道:“西哲带人追过来了。”

“喔,我们要他告个别吗?”

熠恒道:“可以,如果你想被打上几枪的话。他们都带着枪。”

“那就算了。如果你受伤了,我肯定要心疼死。我们走吧!”

舱门打开,一艘小救生船穿过它冲入外面被火烧红的天空中。

“小猫,往哪边?”

熠恒指了个方向。

熔今吹着口哨,操控着救生船往那边飞去。

西哲带人冲入了救生船船舱,但只看到洞开的舱门。他站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那个火的海洋。片刻后毅然转身,“关上舱门。”

“无帅,有艘救生船往我们这边来了。”

“好!”一脸焦急的巴奈特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鸣风,你带人去接应。”

“是!”

巴奈特又下令,“各舰队注意,准备出击!……”

战争开始以来,帝国军头一次追着联盟跑。像游戏一般,把无头苍蝇一般的联盟战舰一艘艘地击落。可怜这些刚从大爆炸中幸存下来的联盟舰队,刚脱离虎口,惊魂未定,便又发现自己进了另一个埋伏。

带着熔今提供的高危炸弹的战舰都已经自爆了,剩下的都是一些战力不强的。而它们还或多或少地在连环爆炸中被波及到了,其中有部分看起来就摇摇欲坠。被帝国军围起来一打,相当一部分的联盟战舰还没来得及反击就直接坠毁了。

捷报连连,巴奈特乐得红光满面,像是没喝酒就先醉了。

支鸣风也成功接应到了熠恒。双方一下船,他便热切地拥抱住熠恒,好一会儿才放开,咧嘴大笑,“欢迎回来!”

熠恒也笑,“好久不见。”

熔今在旁边道:“我这么大个人,你不会没看到吧?”

“哈哈,大哥好!”支鸣风也冲上拥抱了熔今一下,“大哥,辛苦了!……”

“行了行了。”熔今想推开,但推不开,不是控制系的对手,“咳,松手……”

还是熠恒把支鸣风扯开的。

巴奈特等人也过来了,“大家看看这是谁回来了?!”

熠恒微笑,“爷爷。”

巴奈特望着熠恒和熔今,“好孩子,辛苦了。”他走上前,一手揽住一个,“走,我们回家。”

熔今十分不自在,转头看了看熠恒。熠恒似是感觉到了,微笑着转头看向他。他便也笑了,没说什么,跟着巴奈特,在人群的拥簇下继续向前走去。

科林战役中,科林城被毁了大半,先被火烧了一遍,然后又被水淹了一遍。为了灭火,巴奈特下令炸开了蓄水水库的堤坝。原定计划就是这样的。

进攻科林的联盟军,千余艘大中型战舰,最后只回去了十几艘。而死亡人数超过了五十万,其中包括联盟的大部分半机械人军队。

这天是九月九日,从这天起,战争局势逆转了。

联盟军开始打败仗。主力战舰被大量消耗,加上失去了半机械人军队,他们对战争完全失去了信心,很快便开始全线崩溃。

到九月底,联盟军已经全部撤出了帝国。而帝国军跨越边境线,踏上了联盟的领土。

后来,历史上,把科林战役称为遮天计划的最重要的一环。

遮天计划是帝国对了打败联盟而制定的战略谋划。帝国瞒天过海,成功隐藏了自己的实力,最终让联盟军队走进了他们设置好的圈套,一举歼灭联盟军大部分精锐军队,为帝国最终取得胜利奠定了重要基础。

遮天计划中的很多计谋都一直被人津津乐道。例如:熠恒假装被联盟抓住,引诱联盟用他去换取最终让联盟倒了大霉的“好处”;索洋是双向间谍,出生联盟,却被熠恒说服了,协助他在联盟的行动;帝国的情报部一直隐忍,甚至主动为联盟提供对他们有利的信息,就为了最终骗他们入网;巴奈特元帅从容地放弃花眠河平原,把联盟军引到科林;机械城把联盟购买的炸弹换成了不稳定的次品,高温烧烤下会自燃爆炸;巴奈特把科林城伪装成失火,引爆了联盟战舰上的炸弹……

而熠恒,关于他的舆论也开始逐渐逆转。起初,帝国这边宣扬他的事迹,是为了塑造一个忍辱负重、一心为国的英雄。让人们以为国牺牲为荣,以努力把联盟军驱逐出帝国疆土为已任。

但谁想后来联盟军却败退得那么快。联盟军节节败退,熠恒的声望节节升高。在联盟军全部从帝国撤走时,他的声望已经隐隐超过了皇帝陛下。

有人为此心惊胆战,也有人为此幸灾乐祸。

第113章

帝国在为熠恒做宣传时,对熔今只是一带而过。毕竟他是机械城人,把他宣传得再厉害,他也不会成为帝国人。就算他愿意当帝国人,他的身份却太特殊,机械城肯定会不满,为此得罪机械城不划算。

虽然没怎么提熔今,但各种官方报纸上还是很隆重地感谢了一番机械城的援助。帝国人倒不是真感激机械城——他们觉得机械城根本没帮他们,但为了刺激联盟,他们非常乐意装作和机械城关系很友好,很相亲相爱。

熔今对这结果有喜有忧。高兴的是,不用再听那些混帐骂熠恒了。不高兴的是,现在全国人都变成了花痴,谁受得了?他真的宁愿他们仍是有眼无珠的白痴。

在从联盟人的指挥舰逃出来时,熔今就考虑过要回黎明星去。但路途遥远,那艘救生舰坚持不了那么久。而且路上也危险,要是不小心被联盟人发现了,联盟人肯定能活活烧死他们。

十月,帝国军部开始为要不要进攻联盟而争吵不休。这时,皇帝陛下病情突然加重。军部只好让军队先原地待命。

皇帝陛下的身体就一直没好过,战争期间,他不得不硬撑着。看到联盟人被赶走了,他一放松,病来如山倒,他没留下话就陷入了昏迷。

艾伦王子年纪太小,所以,现在由伦恩亲王暂时代替皇帝处理政事。安妮公主得到通知后,也从神殿启程回圣法罗去了。

然后巴奈特也被召回帝都。他要带熠恒和熔今一起走。熔今不太想去,但这次他没机会带熠恒逃跑,巴奈特把他们看得很严。

巴奈特想让熠恒和熔今回菲曼林家去住,等他们回到圣法罗后。

熔今婉拒了,“我已经租好了房子。”他让罗典帮忙租的。在巴奈特一直不让他和熠恒回机械城时,他就猜到很可能要去圣法罗一游。就联系了罗典让他帮忙找房子。他在心中为自己的先见之明鼓掌。

巴奈特脸色微沉,“租?”菲曼林家的人还需要租房子?

熔今道:“我买得起,但又不长住,何必浪费。”

“去退了,家里哪里就住不你们两个人了。”巴奈特威严地道。

熔今笑了笑,“人多不自在,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住。大家合不来多烦。只是吵吵架还好,要是闹得打打杀杀的,那就不太愉快了。”

巴奈特脸色更沉。周围听见的人都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菲曼林家与熠恒的纠葛他们多少听说过一些。

支鸣风悄悄地捅捅熠恒,管管你哥,他在让你爷爷下不台呢。

熠恒道:“爷爷,我哥说话随意惯了,你别在意。”

“没事。”巴奈特摆了下手,哼道,“你们年纪大了,我哪里还管得了你们。”

熔今笑道:“当然能管,你是长辈嘛。我是不太会说话,小时候没人管,在外面混惯了,诶,以后你们听习惯就好了……”熠恒笑看向他。他终于没再继续说下去。

但听到这里的人,已经都在想:看来这位对菲曼林家颇有怨言呢。

飞船抵达圣法罗后,有许多人来接他们,是不是自愿来的就不知道了。

劳塔弗也来了,他笑容满面,与熔今上次见他的阴沉模样完全不同,说是另外一个人都有人信。

熔今直接找到他身后的罗典,“我的房子车子都准备好了吗?”帝国这边比较传统,开车的人比较多,至少在城里是这样。当然,长途还是得靠机械飞船。

熔今这一问引得众人都好奇地看向罗典,这位是熔今朋友?似乎和劳塔弗公爵也很熟?

旁边的劳塔弗被众人行注目礼后,笑容变淡了一点。

罗典道:“放心,都办好了。喏,钥匙。”他扔了一大串钥匙给熔今。“你什么要去看?”

“一会就去。”熔今这么说了后,才又问熠恒,“小猫?”

熠恒道:“好。和爷爷打个招呼再走。”

“我跟你们一起。”支鸣风说。支翼乘居然没来接他,他很生气!

熔今立刻抓住机会,“你是地主,我们今天的晚饭你负责了。”

巴奈特被很多人围住了,熔今不认识,所以不知道那些都是菲曼林家的人。他在旁边看了会,见实在挤不过去,便对劳塔弗道:“你现在不走吧?一会帮忙告诉他我们先走了。小猫,好了,我们走吧。”

劳塔弗道:“还是你们自己和他说比较好。”

熔今假装没听到,拉起熠恒叫上罗典,朝他挥挥手便走了。

菲曼林家的人都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但没人来拦他们。因为大家不熟。本来熠恒就离开圣法罗将近五年了。而在五年前,熠恒和家里的关系也没多好。

小辈中或许有人很崇拜熠恒。但长辈和平辈中还真就那样,不喜欢他的仍然不喜欢,喜欢他的也从来没有表现出来。反正熠恒是收养的,又不会成为家主,没必要讨好奉承他。

巴奈特凝目看了他们这边一眼,在其他人注意到前,便转开了视线。算了,改日再聚吧,今天人太多,让人看热闹不是菲曼林家的风格。

坐车出了停靠台,熔今看到了一片人海。其中的很多人还举着小旗子和标语。他粗略地观察了一下,发现熠恒的崇拜者有很多,那些人举着熠恒的画像呼喊着他的名字。他撇着嘴想,帝国人真烦,安安静静地喜欢不就好了,吵什么吵,不知道小猫怕吵吗。

“小猫,他们如果知道你在车里会怎样?”

“开窗试试?”支鸣风兴致勃勃地道。

熠恒道:“你敢开窗就把你扔出去。”

罗典道:“还好我们没有和大部队一起走。等他们走时,肯定会赌车。”

“哦?”熔今拍拍车壁,“这车没有飞行功能?”

“有啊,现在不就飞着。”现在这车大约离地半米。

“就这高度?”

“这里的车都这样。圣法罗的车限高。飞船不限,但限制空域,也限时,晚上不让开。”

“限空我理解。”熔今调侃道,“怕有人跑去皇宫打扰皇帝陛下休息是吧?限时这个就有点怪了,怎么和黎明星相反?”

机械城是白天限制大型飞船进城,但小飞船从没限制过。

“嗯,这里的人觉得晚上有飞船在头顶飞来飞去不安全。”

熔今摇头,“白天就安全了?莫名其妙。”

罗典道:“白天开的人也不多。你看看外面就知道了。”

确实,天上没几艘飞船。

罗典帮熔今找的房子在城中心的贵族区,房价高,但是环境好,也安静——熔今特地强调了这一点。

“这小房子挺不错。”下车后,支鸣风打量着房子,评价道。

和周围的其他房子相比,这座房子的确精致。但该有的都有,花园、车库都不缺。

罗典拿钥匙打开大门,“够大了。卧室有六间,云舒雪和索洋过来时也住得下。我来借个宿也方便。”

“也留一间给我。”支鸣风立刻道。

熠恒却道:“这房子的前任主人是谁?”他看不见,但他在圣法罗生活过十六年,对这个地方有影响,但不记得这里以前住的是谁。

“似乎是位叫曼蒂的女士?文件迟些给你们。”

曼蒂,那应该是他们母亲:曼蒂·金·加布里莱尔。那这房子应该是皇族财产。难道风格这么古典,看起来就像是已经有很多年历史了。

熔今愣了下,“劳塔弗帮忙选的这房子?”

“也不算,不过他说这房子不错。怎么了?”罗典也记不起他为什么会选这个房子了,似乎就是因为很多人说这房子不错。连伦恩亲王听到他是在帮熠恒和熔今找房子时都顺口提了下这房子。

熠恒道:“没事,这房子我们很喜欢。”

当晚,支鸣风没回家,直接留宿了。罗典倒是晚饭后就走了。

到晚上九点钟时,支翼乘来了。他看起来挺疲惫的。

看到他累支鸣风心情好了点,“你很忙?”

“没有。”支翼乘摇头。

“……”支鸣风不理他了。

熠恒道:“发生了什么事?”

支翼乘道:“嗯。以前我很忙,现在我没事可干。也不是没事,但都是一些不值得浪费时间的事。”

“这你得感激我们,帮你们打败了联盟。”熔今道。

“不全是,是伦恩亲王把我的事情拿给别人去做了。”

支鸣风乐了,“闲点还不好?只要钱照发就行了。”其实,他们家其实不缺支翼乘那点工资。

熠恒问:“安妮公主呢?”

“她正在照顾皇帝,没空见我。”支翼乘捏捏鼻梁,“有酒么?”

“你怎么知道劳塔弗送了好酒给我们?对了,你怎么空手来的?”熔今起身去拿酒和酒杯。

“缺什么告诉鸣风,让他帮你准备。”支翼乘道。

熠恒道:“既然公主回来了,那政务应该是由她和伦恩亲王一起处理。”

支鸣风道:“她在神殿呆了这么多年,对帝国政务不了解吧?何况皇帝现在昏迷着,确实需要人照顾。”

支翼乘道:“明天再问她吧。既然你们回来了,我想她肯定会想见你们的。”

熔今摆好酒杯,给每人倒了一杯,熠恒的那杯,他亲自放到他手中,“小猫,你和公主很熟?”

“还好。”

支鸣风却道:“很熟,我们几个都差不多年纪,我、熠恒、安妮和贝琳达,不过安妮和贝琳达是姑娘,她们一起玩的时间更多。”

第114章

熔今勾起熠恒的一缕头发绕在手指转了转,“小猫,怎么没听你说过?”

熠恒道:“过去的事了。”

支鸣风道:“你和安妮结婚不错,艾伦还小,你可以成为摄政王,或许还能建立一个新王朝。”房间里诡异地变得寂静了,支鸣风摸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手臂,讪笑道,“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们都听不出来吗?”

“不好笑。”支翼乘看看熠恒,“皇帝倒还真有这种想法,让你和安妮结婚。如果他现在不是病重昏迷了,可能已经去和你们爷爷商量这事了,当然,也或许他们早商量过了。”

熔今缠着熠恒头发玩的手收紧,扯疼了熠恒。

熠恒等了等,看他还不松手,便出声提醒,“哥,松手。”

“啊?哦,对不起,我被支鸣风吓一跳。”熔今摸着熠恒的头,揉按着,“嘘,不疼了啊……”又望向支翼乘,“你们皇帝怎么连别人结婚的事都要管?”

“他女儿结婚的事他可以管。”熠恒平静道,“但我和安妮不会结婚的。”

支鸣风笑道:“可以考虑一下啊,安妮一直喜欢你。皇帝肯定是知道这个,才想让你们在一起。”

支翼乘没说话,静静地观察着房间里的人。

熠恒微微皱眉,“不可能。”也不知道他具体是说什么不可能。“还有,我不喜欢她。”

支鸣风玩上瘾了,鼓动道:“她那么漂亮,现在肯定又比以前漂亮了,很容易喜欢上的,你试试看呗。”

熠恒低头喝了口酒,露出个浅笑,懒洋洋地往旁边靠去,倚在熔今身上,熔今也伸手搂住他,“我又看不见。倒是你喜欢你上,不必扯上我。我猜你肯定也在皇帝的候选名单上,我会和我爷爷说一声,让他不必考虑,专一地支持你。”

“喂,别乱说!”支鸣风有点惊慌地瞟一眼他哥,“我没有喜欢她。”

熠恒笑说:“也是,漂亮的人多得是,怎么能为了一支花放弃一个花园。”

“是啊是啊……”支鸣风连忙附和,然后才觉得不对,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不是!那些女人再漂亮我就是看看,又没怎样……”这个他自己说得也没底气。他恼怒地瞪了熠恒一眼,可惜熠恒看不见,仍回他以明朗的笑容,让他憋气得很。

“明晚会有个舞会。”支翼乘开口换了个话题,“为了庆祝胜利,为了迎接你们这些前线军人办的。”

熠恒道:“也好,可以不用去特地和那些故友们聚会。”

支鸣风笑道:“你想得美,以后肯定天天都有各种聚会找你出去。不过也不是都要去。摆摆架子也没人敢说你什么。”

熔今道:“还是要去?我还正想说是不是连菲曼林家也不用去了。”

“这个得去。爷爷明天应该会让人过来接我们。”熠恒道。

熔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苦脸。

“那你们早点休息。我和鸣风回去了。”支翼乘放下酒杯。

支鸣风在留宿与回家之间犹豫了一秒,“我也回去了,明晚的舞会见。”

人一走,熔今便旧话重提,“小猫,安妮公主?”

“鸣风说着玩的。她不喜欢我。”

“你又知道了?他们都喜欢你。”

“他们是谁?我只知道,一个月之前,恨我恨到想杀了我的人倒是有很多。”现在也有很多,不过现在调了个,恨他的人从帝国变成联盟了。熠恒走向楼梯,又在楼梯口停下,“哥,带我回房间。”

熔今走过去牵住他的手,“那和我回黎明星好不好?”

“好。不是本来就要回去吗。”

“乖……”熔今站到更高一层楼梯上,低头亲了亲熠恒的额头。

熠恒也往上走一步,摸到熔今的脸,靠近,准确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然后转头继续上楼梯,现在变成他拉着熔今走了。

“小猫,刚刚……”

“嗯。”

熔今看了两秒熠恒的背影,低头,看到他们交握的手,笑了笑。

第二天,他们还没吃完早餐,便有人来敲门了。如熠恒所料,巴奈特派人来接他们了。

菲曼林家不在中心城区,要乘飞船。熔今本来觉得奇怪,不是说菲曼林家势力很大吗?怎么还住得这么偏远。等到了地方后,他才明白原因。因为一座非常宏伟的建筑出现在他眼前,而负责接他们的人说:“少爷,我们到了。”然后飞船开始下降。

熔今道:“这是一座城堡?”

一座建在森林边缘的城堡,背向森林,前面是草原和河流。这房子要建在圣法罗城中,弄不好别人会误认为这是皇宫。

一下飞船,便看到有一大批人出了城堡来接他们了。巴奈特走在最前头。他身旁身后都是他的儿子孙子们,都多多少少长得和他有些相识。

熠恒微笑,“爷爷,我们回来了。”

“好。”巴奈特笑着走上前,张开手臂揽住他和熔今,“回来就好。”

熔今的笑容有点变形,这老头又来这一套,难道有人在旁边拍照?他转着眼珠,除了肃穆地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的菲曼林家的人,倒也没有记者或摄影师在。这些菲曼林们可真严肃,果然是军人世家,一个个像站军姿一样站得笔直,一点也看不出纨袴子弟的影子。

不过几秒,熔今就忍受不了巴奈特的温情攻势了,忙道:“爷爷,帮我介绍一下叔叔伯伯吧。”

巴奈特心中一愣,这是熔今第一次跟着熠恒叫他爷爷,他眼睛一亮,放开他们,转身笑着一一为熔今介绍,“这是你大伯,这是……”

熔今一一点头和他们打招呼,等巴奈特全部介绍完后,他笑道:“多谢各位这照顾熠恒这么多年。”他略停了停,笑容加深,“不管如何照顾,总之,都算是照顾吧。”

大家都无声地微笑以对。除了风吹动草地、树林、河面的声音,其他声音都像是蒸发了一样。

巴奈特在心底苦笑一声,他算是知道熔今有多倔强了。从最开始见面起,熔今就没给过他好脸色——当然他也一样。但是,熔今就讨厌菲曼林家讨厌到连表面的友好都不想维持吗?熠恒心里是否也对菲曼林家不以为然?

熠恒道:“哥,大家都对我不错。”

熔今像没听到般地继续笑道,“怎么没看到夏燃?我最期待见的就是他……”

这时,人群有人说:“任渊也不在。”看来有人终于忍不住反击了。

熔今脸色剧变,他有些心慌地看向熠恒。

巴奈特怒吼道:“都给我闭嘴!”刹那间,静得连风声都消失了。

熠恒打破平静,“这次回来,也是想和大家说一下任渊哥的事。爷爷?”尼瑞的事在葛兰佐管家来看他那次他就让他转告巴奈特了。

巴奈特点头,“我们去书房聊。”

尼瑞的事巴奈特后来去查证过,也和皇帝说过了。但当时还在战争期间,就没有立即处理,毕竟尼瑞有战功,而且说不定接下来他会死在战争中——这是最好的结果,不必担心再多生波折。但现在不但尼瑞从战争中活下来了,皇帝也病重昏迷了。这事就又得从长计议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去书房议事,除了熠恒叔伯辈的人,就只有两个和熠恒同辈的兄弟也被叫入了书房,其他的人巴奈特都让他们散了。

巴奈特先把尼瑞在任渊的死这事中做的手脚说了一遍,然后又说了现在的情况,“机械城那次,虽然损失惨重,但尼瑞也算是立了功。还有科林战役,他是先锋。不出意外,他会升到少将。”

他边说着尼瑞的事边想着熠恒的事。熠恒至少会升到中将,皇帝一高兴,甚至会是上将。这次不升也没关系,迟早会升。论能力,熠恒是控制系第一;论战功,没人能超过他;论信任,那么多联盟人因他而死,谁还会把他拥有联盟血缘的事拿出来说。而且,安妮和艾伦都很喜欢熠恒。总之,不出意外的话,菲曼林家将再掌控军部50年。

“他怎么敢?!他怎么有这个胆子?!”亚撒·菲曼林,也就是任渊的父亲愤怒地喊道。

熠恒道:“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我觉得当时应该还有人在帮他。他年纪和我一样大。如果在当时他就能把事情做得这么天衣无缝,那只能说他是个天才。”

熔今皱眉,他不想听到熠恒用任何“夸奖”的词形容尼瑞。

“爸?”熠恒的几个叔叔伯伯一起看向巴奈特。

巴奈特沉吟不语,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熔今灵光一闪,“这事是不是还有内情?”巴奈特没有立即回答。熔今继续追问,“是不是你早就知道这事不能怪熠恒?”

巴奈特看着他,缓缓地道:“这事的确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

“爸,是怎么回事?”“爸,有什么内情?”“你为什么从没说过?”“是……”一时间,书房里声音纷杂得像菜市场。

他们没注意到熔今眼睛红了,正愤怒地瞪着他们。熔今觉得自己快气炸了,还有内情!这些混蛋一直在冤枉熠恒!

他推倒了墙边的一个半人多高的花瓶,但书房里铺着厚地毯,花瓶没碎,气得他踹了两脚,脚是踹疼了,但花瓶没碎。他更怒,想推到书柜,但书柜不知道是不是连在墙壁上的,推不动。又去掀书桌,那张书桌太大太沉了,只勉强地挪动了一点,没掀翻。所有东西都和我作对!熔今怒火冲天地把书桌上的东西扫到地上,这次总算是成功了……

书房里的其他人都安静下来了,愣愣地看着熔今。一屋子的控制系默默地看着一个金属系发疯,偶尔挪动身体闪开飞向自己的暗器。

“哥。”熠恒走过去拉熔今,被一本书砸到了,他没躲。

熔今停了下来,转过身来,抬手摸摸熠恒被砸红了的额头,眼泪刷地落下了,“跟我回黎明星去……”

熠恒看不见,但听得到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有点紧张,“我不疼。哥?你没事吧?”

熔今清清嗓子,“没事。”他悄悄地抹了把脸,擦去泪痕,“我有点冲动了。来,我们接着说刚才的事。”

大家一起看向巴奈特,都一脸严肃,像是仍站在几分钟前那个整整齐齐的书房里一样。

第115章

巴奈特沉重地叹一口气,“除了那把剑上有毒,任渊自己也中了一种毒,不过并不是致命的毒,是有人并不想他赢。”

两种毒,再加上受伤出血,最终要了他的命。

“是谁做的?”“爸,你当时怎么不说?”

巴奈特道:“怕你们太冲动。”

有几个菲曼林似乎想到了什么,张了张嘴,但最终却都没说话。

熔今看看熠恒,熠恒也垂着眼没说话。熔今心想,他们好像都知道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他想着想着,慢慢地脑子越来越清楚了,“是你和他们达成了某种协议——和真正害死任渊的人。换了什么?钱?还是权势?”

熠恒看向他,怕他再冲动,握住他的手,“这事情没这么简单。”

明说的话,就是能让菲曼林家不声张的唯一的势力就是皇族,熔今不了解帝国的事,但其他人再明白没有了,所以一时都失了声。

“简单又怎样?复杂又怎样?他们怎么能冤枉你?”熔今不肯退让。

熠恒摇了摇熔今的手,“我们回去再说。”

“不行!就在这说清楚!无论是帝国你们菲曼林家还是联盟厉家,都让人失望恶心,你们当我们兄弟是好欺负的吗?……”熔今越说越生气,到后来变成了破口大骂。

熠恒都听愣了,熔今基本上不在他面前说脏话,他从不知道他哥在这方面的词汇量这么丰富。

“哥。”熠恒很快便回神,“那件事我也有错,也不算是冤枉我。”

菲曼家的教育的基础是家族高于一切。一切以家族荣益为优先,无论是任渊的生命,还是熠恒的名誉,都要为它让步。

熔今差点气背过去,“你错哪了?剑上的毒不是你下的,任渊自己中的毒也不是你下的。你有什么错?!”

熠恒道:“我不该去参加比赛,王之权杖杯每次参加比赛的人基本上都是定好的,我的突然加入打乱了一些事。”

熔今皱眉,“那也不怪你……”

“什么定好的?我们菲曼林家的何时管这些了,当然是想去就去,畏手畏脚不是我们的作风。”熠恒的一位伯伯开口了。

“嗯,这不算错。阴差阳错的事谁也控制不了。”其他人也陆续开口赞同。

巴奈特抬手,让大家安静下来,“老大,老二,老三留下,其他人先出去。”又转头对熠恒道,“熔今第一次来家里,你带他四处看看。”

熔今忙道:“你们要说什么?我也要听……”

“没什么好听的。”熠恒把他拖走了。

“小猫!我快气死了!”出了书房后,熔今还恨恨地地瞪着厚重的书房门。

熠恒道:“生我的气?”

旁边的菲曼林家的人听熔今用“小猫”称呼熠恒,都好奇地看向他们。

“没有。”熔今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一点,他揽住熠恒,但不知不觉地揽得越来越紧,周围菲曼林家的人还在,他便冷眼一个个看过去。那些人识趣地和熠恒说,“熠恒,那我们先走了。”

“一会见。”熠恒朝那些人微笑点头,然后转回头对熔今道,“别生气,过几天我们就回黎明星去。这里的事说清楚就好,至于其他的,让它去吧。那么久之前的事,我已经不在意了。”

熔今认真地看着熠恒,发现他是真不在意,这才放松下来,“好,过几天我们就回去。”

书房里,老大率先道:“爸,应该让熠恒也留下,让他知道事情原委,至少心里有个数。他很不错,聪明顾大局,任渊活着也不一定有他做得这么好。”任渊是他儿子,此时他这么说,就是一点也不怪熠恒的意思了。

老三道:“他是不错,但你不知道他是不真的不怪我们,还是只是隐藏得好。”

“够了。”巴奈特有些疲惫地在椅子上坐下,“要不是我坚持要他回来。他已经和熔今去机械城了。熔今你们看到了,他讨厌我们,甚至拿我们和联盟厉家比,我才知道在他眼里,我们和厉家在一个档次。我没让熠恒留下听,是因为只有他能劝得住熔今,否则熔今要闹翻天了。也不能让他们两人都留下,那些事熠恒知道还好,熔今知道恐怕会很麻烦。”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然后老二突然道:“熠恒的眼睛能治好吗?一直不治好,也是个麻烦。”以前他们就算想起这事,也不会问,现在,觉得可以问了。

巴奈特道:“本来他们打算在圣灵日去神诺城看看有没有办法。”圣灵日是在六月份,当时熠恒还在联盟,当然没法去。

老大道:“那就等这里的事安定一些后,让他们去一趟吧。”

巴奈特道:“就怕他们会一去不回。”

“熔今估计是要回机械城。但熠恒,去那里有什么用?我不信他会放弃他在帝国的前途。”老三看向他父亲,以及他的哥哥们,“否则,他这么费力地帮帝国打赢这一仗为的是什么?为了让其他人升官加爵?”

巴奈特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有这种感觉。凭心而论,你们觉得熠恒设计联盟这事做得怎样?”

“很好。但也多亏他有个好哥哥。”

巴奈特道:“熔今在其中起的作用我们不谈。我只问,换成你们,你们愿意冒身败名裂的风险去联盟吗?”

“熠恒胆子是够大。因此收获也大。”

巴奈特却道:“我觉得他是不在乎。不在乎名利,就像他不在乎王之权杖一样。”

“爸,我觉得不是。他或许不喜欢王之权杖,那不是因为任渊的事嘛。”

“最好是这样。我倒是希望他热衷名利权势,这样我还有机会留下他。”巴奈特神色有些伤感,他并不乐观。他觉得今天熠恒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些情况:无论是当年由任渊的死引发的那些事,还是之后夏燃做出的事,他都不在意了。甚至可以说,他是不在意菲曼林家了。

他几个儿子心下都是一惊,父亲的意思是,他想留下熠恒?甚至……想让他成为菲曼林家的家主?熠恒留下自然是好事,他现在被人们视为军魂,现在是他为菲曼林家增添荣光,而不是反过来。但成为菲曼林家的家主,这还得从长计议吧?

“爸,熠恒的事迟点再说。任渊的事是怎么回事?”老大开口问。

巴奈特沉重叹了口气,“你们都知道皇帝挺喜欢任渊,还曾开玩笑说他能拿到王之权杖,就把安妮公主嫁给他。”

皇帝也挺喜欢熠恒,但在当时,熠恒还小,而且几乎可称得上是飞扬跋扈。任渊才是真正青年才俊,聪明、能力也强,还难得地不骄不奢、举止有度。

“你是说有人得知这事后不想让任渊赢,所以给他下毒?”

巴奈特沉默片刻后才开口,“安妮公主不想他赢。”

“爸,你是说……”大家都没再说下去。

巴奈特叹道:“安妮公主当时她也是年纪小,听皇帝说想把她嫁给任渊,她不喜欢任渊,自然不想他赢,就在他的食物中下了毒,但并不是致命的毒……后来,皇帝说把她交给我处置,我哪里能真的处置她?”

后来,安妮便去了神殿,直到最近才回圣法罗。而熠恒去了边疆,直到昨日才回。

大家都抑郁地盯着地面看,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要说是安妮害死了任渊,却又不全对。而且她在神殿呆了五年,也算是坐了五年牢了。

“尼瑞那小子绝不能放过!”大家想了一会安妮的事,一转念,想起还有个人,一直没有受到任何责罚,而且这人才是真正有心害人的那个人。

巴奈特皱眉,“现在皇帝昏迷了,伦恩亲王主政,安妮公主也回来了,艾伦王子的话还是太小了,不知道局势会变得怎样。此事,安妮公主肯定不想再提。而伦恩亲王是一直都很欣赏尼瑞的,而我们也没有很确切的证据,我怕这事还是难办。”

老三道:“爸,你如果早点告诉我们这事,我早让他死在战场上了!”

“闭嘴!”巴奈特义正严词地道,“他可以死在战场上,可以死在联盟人手里。但帝国军人不会对着自己人的后背开枪。”所以他虽然总派尼瑞去打前锋,但从没有让人暗中对他下黑手,结果他总是能活着回来。“对了,他在机械城受的伤是熠恒砍的。”

老三道:“砍得好!可惜没砍死他。机械城还救了他,把他半机械化了。要是没这事,可以把他调去军械部,也算是因才施用。”军械部虽是后勤,但职位好的话,握在手中的权利也会很大。”

“估计是熠恒没有把尼瑞做的事告诉熔今,否则,以熔今那种只有他弟弟最重要的个性,估计已经把尼瑞暗中解决了。”巴奈特没能全部猜对,熔今没对付尼瑞其实主要是因为他的魂印。

“这事我先试探一下伦恩亲王的态度吧。现在也只能这么办了。要是皇帝陛下能早点醒……”

熔今和熠恒在菲曼林家吃了午饭和晚饭,然后和他们一起去参加舞会。熔今觉得这一天下来的唯一收益就是:礼服不必自己去买。

菲曼林家有裁缝,虽然没有专门为熠恒和熔今定制的衣服,但拿差不多尺寸的成衣稍微修改一下就好了。

熔今仔细地摸过了面料,觉得比他在黎明星定制的衣服更好,熠恒穿着也很好看。他心想,回去后,也可以在这方面升级一下,反正现在有钱了。

舞会在皇宫举行,刚进舞会大厅,便看到一个穿白色礼服的少年便在人群中东窜西窜,吓得那些贵夫人与小姐们惊叫连连。少年看到又有客人到了,“巴奈特爷爷!”他飞跑着扑了过去。

巴奈特笑眯眯地伸手等着抱他,却见他从自己胳膊下钻走了,然后扑到了后面的熠恒身上。

“熠恒!熠恒!……”少年吊在熠恒胳膊上,缩起脚荡起了秋千。

“站好。”熠恒抓着少年的手臂,让他从自己身上下来站稳。

“艾伦,别胡闹。”一个一身雪衣的丽人朝这边走来,温柔地叫住艾伦。

艾伦认真地站好了,“姐姐,你说得没错,熠恒果然来了!”

第116章

“元帅阁下。”安妮公主先和巴奈特互相打过招呼,又客套了几句后,才转头朝熠恒一笑,“熠恒。”

“殿下。”熠恒回以微笑。

安妮公主凝视着熠恒,缓步走近他,伸出戴着洁白手套的手,亲昵地搭上他的手臂,“熠恒,欢迎回来。”

熠恒微微向后倾了下身,但立刻便止住了,他笑说:“你也一样,欢迎回来。”他的笑容完美得能迷惑住任何人。

熔今看着自带发光功能的公主殿下,眼皮一跳,拉着熠恒退了半步,“公主。”

安妮的手落空了,她恰到好处地抬手掩嘴一笑,看向熔今,“这位是……”

还不等她问完,艾伦就道:“他是小猫的哥哥!”他朝熔今做了个鬼脸,他还记得在永夜集时,熔今说别人都不许这么叫熠恒的事。

安妮笑道:“很有趣,熠恒小时候确实像只猫儿。熔今,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熔今笑望着面前的美人,“你好,公主殿下。”这位公主外貌无可挑剔,待人也和善,但他还是不喜欢她。

做为举办舞会的主人之一,安妮公主很忙,和他们又闲聊了一会后,便带着艾伦离开了。

熔今这才松口气,打量一下四周,到处都是贵金属和宝石水晶,让人眼花缭乱,他忍住想吹口哨的欲望,“这里比机械城可豪华太多了。”机械城的年终舞会和这里相比,逊色许多。

“嗯。”熠恒敛了笑容,神色冷淡得几近厌烦,“带我去找个安静地方歇一下。”

“怎么了?”熔今扫一眼周围,他们现在的位置不错,并没有人来烦他们。因为他们俩正站在离巴奈特不远的地方,如果有谁要来和他们说话,一定得先去和元帅阁下打招呼。

熠恒摸着自己的额头,“不舒服。”

熔今立刻紧张起来,他拉起熠恒急步走开,问了个侍卫后,找到了休息室的位置,进了一间没人的,一进门就把门反锁上,然后拉熠恒在软椅上坐下。

“小猫,怎么了?”

“没事。”熠恒说着没事,却按住熔今的肩膀,把他压在软椅上,半跪起身低头去亲吻他,先亲到了他的鼻子上,然后调整目标,唇舌纠缠,舔咬吮吸……很久之后,他说,“是不是我们的衣服都弄皱了?”

熔今眼神还有些涣散,花了几秒钟才弄清楚熠恒是在说什么,他搂住熠恒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摸摸他的头发,“别傻了。皱了就皱了。哪里不舒服?不会是吃坏东西了吧?”

今天一天都在菲曼林家,发生任何坏事,熔今都会想栽赃给他们。

熠恒低声道:“现在已经没事了。”

“真没事了?”

“嗯。”熠恒低笑几声,“我们一出这门,就有人会看出我们做了什么,没做的估计都能看出来。帝国人的眼力在这些事上最厉害。”

熔今挑眉,“我们做什么了?”

“嗯?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熠恒说着伸手探进熔今的衣领,熔今心跳不受控制地变快。

只见熠恒拎出熔今脖子上挂的那根项链,把上面的吊坠握在手心,单用手摸的话,这吊坠和自己那个没什么区别。“你想他们吗?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都活着,我们一家人一直在一起会怎样?”

熔今道:“很早以前想过。见到你之后就不想了。”

熠恒沉默着,好一会儿后,他问:“因为只要有我就够了?”

“嗯。”熔今揽着他的脑袋,低头在他头发上亲了亲,“是啊,只要有你就够了。”

熠恒低声道:“不会因为任何事情不喜欢我?”

“傻瓜。嗯,不会因为任何事情不喜欢你。不管你是什么样都喜欢你。要知道,在你只会流口水时,我都把你当成宝贝。”

“我流口水时,你只懂得咬人,哪里知道什么是喜欢。”

“哦?现在我也懂得怎么咬人。想试试吗?”熔今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不急。”熠恒道,“我还有事情没说完。”

“说完了啊。你哥,我,不会因为任何事情不喜欢你。”

“就算我去和别人结婚?”

熔今僵住了,好一会儿后,才放松下来,若无其事地道:“这不算什么大事。但那人得对你好才行。否则,我怎么甘……放心。”他把自己开始发抖,越来越抖,抖得不受控制的手移得离熠恒远些,怕不小心掐疼了他。

熠恒道:“没人会像你一样对我好。”

“胡说,很多人都想对你好。”

熠恒在熔今肩上发出了低笑声,“哥,那是不是为了我也可以不信神?”

熔今小心地摸摸熠恒的头发,怕不小心用力过度扯疼他,“当然可以。我本来也没多信。”但其实在熠恒的眼睛看不见后,他就更加信了,如果神殿能治好熠恒的眼睛,他就会成为神最忠实的信徒。

熠恒抬头看向熔今,脸上奇异地出现了一丝挣扎之色,他抓着熔今的手臂,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熔今看得非常心疼,“小猫,有什么事就告诉哥哥,任何事情都可以,哥哥会帮忙想办法。”

熠恒看看他,又看向房门方向,“我的魂印者可能出现了。”

魂印,神给注定的爱人烙上的特殊印记。

刚才在舞会大厅时,熠恒能明显地感觉到某人突然变得对他很有吸引力,这种感觉他以前没有过,也或许是没察觉到?而且那感觉并不坏,甚至让人觉得心旷神怡。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了,并不满地驱逐那些突然涌现的极具影响力的感觉:我不想要,滚开!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他一开始反抗,那些莫名的愉悦感觉就变得有些恶心难受了。不过持续时间很短暂,后来熔今带他过来这里后他就不难受了。

“……”魂印的事,熔今早就知道,所以他听熠恒这么一说后,心中反而轻松了,双手也在逐渐恢复稳定。熠恒会喜欢尼瑞?绝对不会。不过,尼瑞今天也在?没注意看。“你知道是谁吗?”

从前在圣法罗时,可以说是熠恒和尼瑞年纪还太小,魂印还未开始对他们起作用。但后来在机械城碰上尼瑞时,倒也没听熠恒怎么说过他。当然,那次多亏了是在战场上,再有什么感觉也会被战争给人带来的紧张感压下去;等打完后,熠恒又发现尼瑞那家伙居然害过任渊,哈哈……尼瑞这是自己找死。

把这些事想完后,熔今对尼瑞的好感度大有提升,当然,仍为负值。

熔今太镇定,熠恒疑惑地眨了眨眼。他可以肯定,若是熔今有魂印者,他的反应绝不会是如此。

熔今心情很好,要不是忍住了,他都能笑出声,“你打算怎么办?”

熠恒迟疑地看着熔今,似乎他哥突然高兴了起来。但他看不见,看多久也看不出来什么,只能先按下疑惑。“我不想呆在这里。”

“那我们现在回去?”

“回黎明星?”

熔今想的其实是回他们暂住的地方,“明后天再走,得先弄两张通行证。”现在出入帝国非常严格,没通行证他们可能连圣法罗都出不了。

熠恒低头不语。

熔今托着他的下巴,把他的头抬起来,“好了,别怕,没事的。”

“……”熠恒不知道为什么熔今会是这个反应,到底是哪里出现了偏差?他思绪万千,最后他说,“但刚才我很难受。”

没听过魂印会让人难受的。熔今道:“怎么回事?很难受?”

“开始有些难受,现在好了。”熠恒有些没精神地把脑袋的重量都压在熔今的手。

熔今仍将他揽到身上抱住,“那我们现在回住的地方去?”

“好。”

两个人没走正常线路,而是偷跑了。两个打开窗户,等没人注意时,就翻窗跑了。

其实不可能不被人发现,这里毕竟是皇宫,警戒很严密。但熠恒凭他的脸就能畅行无阻,而他也没去什么很隐密的地方,所以根本没人拦他。

他们走到停车的地方,熔今犹豫了一下,把谁的车开走比较好呢?

熠恒道:“或许你能找到支鸣风的车?”

的确能,因为很醒目。他们就这么开着支鸣风的车回家去了。

他们走得潇洒,却不知舞会那边有很多人都在找他们。

舞会开始后,安妮公主要领舞,本来她是要叫熠恒做她搭档,结果只分开一会,就找不到人了。艾伦为此也闹了一通,连安妮叫他安静他都不听,最后还是伦恩亲王板着脸,把他镇住了。

贝琳达也想找熠恒说说话,自然也是找不到他。

伊醉冬也在等他们出现。她一直在圣法罗——被战争困住了。她挺想念机械城的老朋友们,结果却只看到了支鸣风,而熔今和熠恒一直不见人影。顺带说件事:领舞有五对,她和支翼乘是其中一对。对此,支鸣风牙都咬酸了,想找熠恒抱怨,结果找不到人。

尼瑞也注意到熠恒的缺席。他心想:熔今当初叫他不要再出熠恒面前,他说他会尽量不出现,难道这次熔今知道他也会来,所以主动拉着熠恒回避了?这念头只稍微一转,他便立刻摇头,这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他收回思绪不再多想,结果没过多久,便发现自己的思绪又回到了这事上……这让他焦躁得不行。

第117章

劳塔弗也奇怪,发生了什么事?那两人居然不在。

巴奈特最镇定,发现很多人在找熠恒和熔今后,便直接把警戒队的人找来问话。一问,立刻便水落石出了,原来这两人已经很不礼貌地擅自离开了。

两人回到家后,熠恒道:“今晚肯定会有客人来,你接待他们。我累了,先去休息。”他说完就上楼了。

这是生气了?熔今想了想,看来那魂印让小猫很困扰啊。还是要早点回黎明星去。

最早来拜访他们的是支鸣风。

“亏我还这么早退场来看你们,结果你们居然把我的车开走了!”门还还未完全打开,支鸣风就大声抱怨道。

熔今道:“熠恒身体不舒服,所以我们就借了你的车。”

“哦?他怎么了?”支鸣风边问边往熔今身后看,没看到熠恒,“他人呢?”

熔今指了指上方,“在楼上休息。而且不想理人。”

“是么?难道是今天回菲曼林家玩得不开心?”支鸣风道,“他没事的,明天就好。大哥,你可不能白借我的车啊,不如帮我改装一下?”

“现在没空。”熔今心想,马上就要回黎明星了,哪里有时间做这些浪费时间的事。不过或许可以让支鸣风帮他弄两张通行证?

他把这事和支鸣风一说,支鸣风听得直摇头,“不可能,除非正大光明地走,偷偷走,还没出帝国就被拦下了,有没有通行证都一样,你们又不是随便什么人,还指望有人不认识你们吗?不过,为什么要偷偷走,你想回黎明星,应该没人会拦你,至于熠恒,倒是有点麻烦,但可以找点借口……不过,你们为什么急着回机械城?”

“出来很久了,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回去做。熠恒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何况他在联盟呆了那么久,也需要散散心……”熔今越说思路越顺,心想,就这么办,既然不能偷偷走,那就说熠恒需要休息,等回了黎明星后,还要不要回帝国,还不是他说了算?

巴奈特是这天晚上的最后一个客人。他一脸严肃。

熔今表面态度还算好,心里不当回事,谁还怕你生气呢。

巴奈特道:“熠恒呢?”

“睡了,他身体不舒服。”

“哦?怎么回事?”巴奈特皱起了眉。

“不严重,他说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巴奈特仍是皱眉,“我有事要找他。”

熔今道:“有什么事和我说也一样。”

巴奈特想了想,“去书房。”

帝国的房子论结实程度或许不如机械城,但在隔音方面做得很好,书房尤其如此。因为控制系多。

“你当初是怎么确定熠恒是你弟弟的?”

熔今很奇怪巴奈特为什么会在现在问这个,但还是皱眉道:“名字、魂印、长相、一样的项链,而且我们去医院检测过。”

巴奈特点头,“明天你们可能要再测一次。有人说你们不是兄弟。”

“谁说的?!”熔今大吃一惊,“我们当然是兄弟。就算不是又关他什么事?我们凭什么得证明给他看。”

巴奈特道:“这对某一些事情有影响。”

“什么事情有影响?你不说清楚我们绝对不会再去做检测。”

巴奈特烦恼地看着他,知道他不会让步,沉默了一会后道:“安妮公主有意于熠恒。”

安妮公主?熔今当然是对魂印更加防备。安妮公主又是怎么回事?“等等,就算她喜欢熠恒,这和我们要去做血缘检测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熠恒是不是菲曼林家的人对这事有影响。”

熔今很吃惊,“啊?他们怀疑熠恒不是你外孙?不应该是怀疑我不是吗?他从小就在你家长大,没人能把他换走,我倒是一直在流浪,唯一能证明我身份的只有我的项链,但这项链可能是我从别人那里拿来的。”

“厉家认为你是。他们应该暗中检测过。”

“难道你就没有检测过?”熔今反问。

“你们父亲可能还活着,但你们母亲已经去世了。我用什么样本检测?”

熔今道:“我觉得你们有阴谋。”拿他一直在考虑的事来说,若能“证明”熠恒不是他弟弟,那他就没理由带他去机械城了。然后安妮公主就能顺利和熠恒结婚?想得挺美。

巴奈特居然没生气,他说:“有阴谋也不是针对你的。”若是熠恒从菲曼林家独立出来,损失最大的当然是菲曼林家。“我喜欢熠恒,胜过你。”

熔今腹诽:胜过喜欢我,还是胜过我喜欢熠恒?后者绝对不可能。

当晚,熔今没有立即和熠恒说巴奈特说的事,他觉得熠恒本来就心情不好,知道了更加影响心情。其实熠恒已经知道了,但熔今没说他便也没提。

第二天一早,熔今和熠恒说了巴奈特昨晚来过的事,以及他留下的话,“不知道他们想搞什么鬼,但我们当然是亲生兄弟。”

“嗯。”这事熠恒昨晚也想了很久,“还是小心点,我觉得有哪里不对。”

很快,便有人来接他们了。他们被带到了一个专门的医疗机构。除了他们,巴奈特和伦恩亲王也来了。

伦恩亲王和蔼地笑道:“今天终于见到你们了,昨晚我们错过了。我想见你们很久了。”

熠恒客气地笑道:“殿下,这是我们的荣幸。昨天我身体不适,所以先回家了。不知道今天殿下叫我们过来是什么事?”

伦恩亲王道:“只是为了澄清一些荒谬的谣言,你们不必有压力。”

熔今不在乎地道:“我们并不在意那些谣言,反正也听得够多了。”

伦恩亲王摇头,“不,这个谣言有些特别,会影响其他人的命运甚至生死,所以得澄清一下。”

这个巴奈特昨晚可没说。熔今心中有些不安了,“这只是我和熠恒的事吧?还会影响到谁?”

“这些先不谈。”巴奈特开口了,“既然已经来了,那就测一下吧。应该很快就好。”

“嗯,这就开始吧。”伦恩亲王叫了医生过来。

熔今很不高兴,但这里不是机械城,没人在意他的情绪。

医生很快便取好了熔今和熠恒的血液样本,他要离开时,熔今道:“能让我看看你们的检测设备吗?我挺好奇的。”

医生一愣,看向伦恩亲王。

熠恒道:“哥,不必这么麻烦。”

伦恩亲王却是道:“去看看也好。走吧,我们一起去。”

医生只好道:“我让人带你们过去吧,我要先去处理血液样本。”

“好的,医生你去忙吧。”

看到检测设备后,熔今上前请教了旁边的医生要怎么操作以及怎么识别结果。然后他催着医生把处理好的血液样品放进去,“我会用这东西了,来吧,开始。”

熠恒叫他,“哥,让医生弄。”

“我真的会用这机器了。我来又不会怎样,反正有医生在旁边监督。”

医生很为难。伦恩亲王道:“就这么开始吧。”

样本放入后不久,结果就出来了——比沃丁的速度快得太多了。样本匹配度几乎百分百,确认是亲生兄弟无误。

听到这个结果,巴奈特笑了,“好了,我们回去吧。”

医生把打印出来的结果交给伦恩亲王,他看完后皱起了眉,并道:“再测一次吧。”

“没这个必要吧?”熔今很不满,“难道这东西这么不准?”

医生立刻捍卫自己医院的荣誉,“我们的设备是帝国最好的。”

伦恩亲王道:“保险起见,还是再测一下。”

巴奈特有些不悦,“亲王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伦恩亲王把那张检测单递给巴奈特,“你看这里……”

巴奈特脸色骤变,“这是怎么回事?”

“估计是医生弄错了……”

熔今连忙追问:“弄错了什么?”

伦恩亲王摆手,“没事,一点小问题,医生,你再测一次。样本还有吗?还是说要重新取样?”

“还有。但是我弄错了什么?”医生不解地问。

“没什么。再测一次就行了。”伦恩亲王道。

巴奈特脸色难看地沉默不语。

熠恒也微微皱起了眉,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医生看看他们,然后默默地低头开始工作,但熔今依然占着他的位置不动,他只好道:“阁下,请让一下。”

熔今站着不动,片刻后道:“你把样本放进来吧。”

医生看看其他人,没一个说话,他又赶不走了,便只好让熔谁敢继续操作着那台检测仪了。

这次的结果仍是匹配。熔今道:“要不再来一次。”

伦恩亲王居然道:“也好。”

“……”熔今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伦恩亲王看向巴奈特,像是在等他拿主意。

巴奈特道:“不必再测了。”

伦恩亲王点头,然后挥手让医生先离开,然后道,“刚才的检测结果……”

熔今不客气地道:“怎么?你还不满意?”

伦恩亲王好脾气地道:“不是满不满意的问题,只是医生把你们的样本和另一份弄反了,刚才测的样本不是你们的。”他把检测单递给熔今,让他看上面的名字缩写,其中一个是熔今的名字,但另一个不是熠恒。

熔今愣住了,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上当了!他以为是测他和熠恒,所以他就用他的灵心对检测设备动了手脚,让它百分百只显示完全匹配的结果,“你们是故意……”

熠恒抓住他的手臂,“哥,别说了。”他看向巴奈特的方向,“爷爷,怎么回事?刚才测的是谁和谁的样本?为什么会弄错样品?”

巴奈特半闭着眼睛,似是沮丧无比。

伦恩亲王道:“因为我另外还送了一份血液样本过来,让医生拿它和熔今的做一下对比。医生肯定是不小心弄混了。”

第118章

这么巧?熔今心想今天真是栽了,弄巧成拙。好在这事还解释得清。“其实刚才的检测结果是错的,我可以解释……”熠恒突然跑过去捂住了他的嘴。

嗯?怎么了?熔今挣扎不开,很着急。

熠恒站在熔今身后,右手扣住他的腰,左手从他肩膀上绕过去捂住他的嘴,“我哥有点激动过度了。哥,先把事情弄清楚行吗?你不吵了我就松手。哥?”

我哪里吵了?熔今冷静地点了几下头。

熠恒松开手,往旁边移了一步,站到熔今身边,望向伦恩亲王那边,“殿下,刚才测的是血液样本是谁和我哥的?”

伦恩亲王道:“这还是由你爷爷……来说比较好。不管如果,他仍是你爷爷。”

熠恒道:“嗯。当然。”他很平静,刚才皱起过的眉,已经完全平复了,像冻住了的如镜水面,风再吹也吹起不起波纹。

巴奈特道:“另一个样本是尼瑞的。”他不看熠恒,虽然熠恒看向他的眼睛根本就是看不见的。

“……”这在熠恒意料之外。

熔今反应更激烈,他几乎慌乱了。因为他想起尼瑞和熠恒一模一样的魂印,连位置都一样,都是在右手手臂上;尼瑞的年纪和熠恒差不多;尼瑞还是孤儿……

熠恒感觉到了熔今的情绪起伏,心中一怔,似乎熔今知道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不过这还是一会再说,先把事情弄清楚。“爷爷,不如从头说起?我也是当事人之一,有权利弄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这事得从昨晚说起。昨天舞会时,巴奈特对伦恩亲王说了尼瑞在任渊的死这事上起的作用。他老泪纵横地自责自己有多失职,连自己的孙子都没能保住……他的目的是打感情牌,让伦恩亲王不好意思提出质疑以及帮尼瑞说话。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伦恩亲王深沉地看了一会后说:“你可能不会希望尼瑞受到官方的惩罚。”

巴奈特急了,“他害死了任渊,我当然希望他受到相应的惩罚。”

伦恩亲王忙道:“你别急。我了解你的心情,但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接下来他把尼瑞可能才是曼蒂与厉风海的小儿子的事告诉了巴奈特。

巴奈特不愿意相信,连连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你这从哪里来的消息?”

伦恩亲王道:“从机械城传出来的消息,一个机械城人无意中透露的,他在机械城的地位很高,从他口中出来的消息应该是真的。而且我记得当初也是机械城人把熠恒送到你家的,很可能他们真的动了手脚。这事虽说不可思议,但我觉得要查清楚也很简单,让熔今、熠恒、尼瑞他们三人去做一下血缘检测不就一清二楚了?”

“但是……”巴奈特仍处于震惊中,熠恒这么能干这么懂事,怎么突然就有人说他不是自己的外孙了呢?若是这事不是从伦恩亲王口中说出的,他可能都会考虑把对方灭口,或者用钱或其他东西威逼利诱让对方忘记此事……

巴奈特心存侥幸地问:“亲王殿下,这事知道的人有多少?”

伦恩亲王道:“恐怕已经有一些了,能从机械传到帝国来的消息,很多时候已经不再是秘密了。”

“也是……”

熔今听巴奈特简述完他昨晚和伦恩亲王的谈话后,压着火气硬邦邦地道:“别遮遮掩掩的了,到底是机械城的谁说的?”那人多半不是好人,得好好收拾一下。

此时倒没人介意他的态度及语气。

伦恩亲王道:“这个我不好透露,而且就算去问对方,对方也可以否认自己曾说过那些话。”

熠恒道:“若是想查清楚我和尼瑞的身份为什么会调换,首先就得从这人开始查起。不过这是之后的事了,现在不如先叫医生来问问,我和熔今的血缘检测结果是怎样的。”

“也对,刚刚测的是熔今和尼瑞的。你和熔今的应该也做出来的。”伦恩亲王叫了医生过来询问检测进度。

一会后,另一张检测单送过来了。熔今抢到手里一看,匹配度很低,两个检测人没有血缘关系!

“不,这不可能……”他喃喃地道。难道真的是他和尼瑞才是兄弟?刚才的检测就算他没做手脚也会完全匹配?

巴奈特也认真地看了遍检测单,他已经彻底死心了,开始考虑要拿尼瑞怎么办,事到如今,任渊的事只好重新尘封起来了,要不坏的还是菲曼家自己家的名声,这事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熔今突然喊道:“我不信!重测重测!……”

“哥,算了。”熠恒道。

“怎么能算了!你怎么会这么说?你一点也不在意……”熔今像能源石耗尽一样卡住了,然后懊悔地道,“小猫,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熠恒没理他,“既然来这里的事已经做完了,那我们可以离开了吗?我不知道你们怎样,我个人是很不习惯这里的味道。”

伦恩亲王道:“你说得对,这里的味道是不好。那我们走吧?”他看向巴奈特。

巴奈特点头,“走吧。”

出去后,巴奈特道:“我先送你们回去。”

“好。”熠恒看向熔今,“我可能要先借住一下,找到房子后我会搬走。”

“小猫……我错了,别生气……”熔今去牵熠恒的手,熠恒躲开了,熔今愣住了。

伦恩亲王看着他们,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摇摇头,“我的车来了,我先走一步。”

“好的,亲王殿下。”巴奈特目送他离开,然后对熠恒和熔今道,“我们的车也来了,走吧。”

把他们送到家后,巴奈特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跟着他们一起下了车。

“熠恒,我想你应该知道你仍然是菲曼林家的人。”巴奈特说,“你依然是最值得我骄傲的孙子。”

只是和一年前一样而已。一年前,熠恒没有哥哥,以为自己是菲曼林家收养的,和这家人没有血缘关系。

熠恒嘴角一动,露出个很淡的微笑,“爷爷,我知道。我今天只是有点累了。”

巴奈特苦笑,他也很累,菲曼林是受诅咒了吗?“你好好休息几天,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好,谢谢爷爷。”

巴奈特走后,熔今眼巴巴地看着熠恒,“小猫,还在生气?哥哥错了……你知道我一急就乱说话,原谅我好吗?”

熠恒在软椅上坐下,他又开始想念机械城的绿泡石长椅了,“帮我倒杯酒。”

“好!”熔今看他终于肯和自己说话了,连忙去给他倒酒。反正家里的都是冰酒,不容易喝醉。倒好酒,把酒杯递给熠恒后,熔今便顺势在他身边坐下了,还悄悄地伸手搂住他的腰。

熠恒轻晃着手中的酒杯,并不急着喝,“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我不知道,心里很乱。”熔今心里的想法其实挺多的,排第一的是:他一定要亲手做一台血缘检测仪来重新测过。但这想法不好告诉熠恒,总觉得这么说了,就像是自己对他们是否是兄弟的事心存怀疑一样。

熠恒道:“测你和尼瑞的样本时,你用了灵力去操控检测仪?”

“嗯。是我的错,我不知道会这样。”

熠恒摇头,“那次或许是受你的控制得出的结果。但我们的样本却是医生测的。”

“嗯。”熔今很丧气。

熠恒道:“在沃丁的那次检测,你有没有……”

“没有!我没有。”熔今不等他问完便大声说道。

熠恒低头轻啜一口金色的酒液,“或许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无意识那么做了。”

“我……那时我都没有碰到过检测仪……”熔今觉得很冤,但却无法为自己辩白。因为他的灵力可以通过一切金属物体——距离越远效果越差,他不记得沃丁的医院建筑中金属用得多不多,也无法确定当时他是否急切到无意中用灵力改变了什么。

熠恒没再说什么,沉默片刻后道:“今天的事大约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我们的确没有血缘关系。这样的话,就不知道我真正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不过,当年把我送到菲曼林家的人肯定心怀不轨。不知道对方到底要做什么。不管怎样,这些爷爷都会去查,以后我们总会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猫,你永远是我弟弟。”

熠恒微微一笑,却没接他的话。

熔今搂着熠恒的手逐渐收紧,“你是我的……”

熠恒敛了笑容,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他继续道:“还有一种可能是:我们是亲生兄弟。有人为了达成某种目的在故意针对我们。”

熔今道:“我知道,他们不想让我带你回机械城!我昨晚和支鸣风说了我想带你去机械城,是不是他把这事说出去了?”

熠恒摇头,“他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熔今对熠恒的肯定语气有点不悦,小猫干嘛这么相信那个看起来就不可靠的家伙?

熠恒没理他,“如果有人暗算我们,那事情可能有些严重。”

“当然严重,他找死!”

熠恒偏头看向他,“你冷静一点。”

“你让我亲一下我就冷静了。”

“……”熠恒转回头,低头喝了口酒,“如果是暗算,那么就是有人故意把我和尼瑞的样本弄错,也就是说有人知道你灵力的特殊作用。你灵力的事你告诉过谁?”

“没有告诉过谁……”事实上,熔今没有特别掩饰这件事。如果他身边有想象力特别好、接受能力也特别强的人,能猜出他的灵力能力也正常。

第119章

熠恒道:“你在很多人面前用过你的灵力。我和你说了别用,你不听。”

“其实也没用几次。”是没用几次,黑衣人想偷金属之心那次是熔今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用,还有就机械大展会时因为有机器失控他就又在人前用过一回,其他时候他都只在熠恒面前用,或者没人时用。“我觉得没人猜得到我的灵力有特殊功能,就连我也一直没意识到自己的灵力是这样的。”

熠恒听得微笑,“是啊,一年多以前,你根本连自己的灵力高低都不知道。”回想起来,当时熔今是很可笑,连带逃亡的日子也变得有趣起来。当时的自己对一切都很失望,但熔今给他带去了希望。可是,熔今很可能是认错了人。熔今对他的付出是真的,从以前到现在,都一直对他很好,非常好。只是,若他是认错了人……熠恒又是一笑,不再多想。

“好吧,是我太不谨慎了。”熔今回想起这一年前发生的事,他虽然比以前想得更多了,但习惯使然,他仍是对很多事不在意。只是忘了,从前他不在意,是因为他没什么可以失去的。现在他不在意,却可能会连累他失去最他在意的。“小猫,为什么会有人不希望我们是兄弟?”

熠恒道:“错误的问题。你至少该问:哪些人不希望我们是兄弟。不过这个也不算是正确的问题。”实际上,现在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做什么。估计这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不知道会是什么。

熠恒望向窗户方向,这房子已经被人守住了,走不了了。如果强行要走,就算能甩开这些人,也出不了圣法罗。不该回来的,本来是打算来“看”这故乡最后一眼,现在说不定得耗上余生。

“是谁在对我们下黑手?”熔今看了熠怀一会儿后,问他。

熠恒没有回答他,却道:“关于尼瑞你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熔今努力地想对策。

熠恒道:“现在还不肯说?不说也没什么,我已经知道了,他的魂印和我一样对吧?”也只有魂印一样,才能调换他们的身份,否则,菲曼林家早发现不对了。也不知是谁,要费尽心机做这种事。

熔今只能看着他,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果然是。在机械城时你就知道了是吗?”熠恒明白了当时在医院时熔今为什么要和尼瑞谈条件了,因为尼瑞和他魂印相同,而他却想杀了尼瑞。杀魂印者这种事,几乎是十恶不赦的,和杀父弑母一样。熔今只好想办法让尼瑞离他远一点。

他和尼瑞这对魂印者可谓是天大的玩笑。魂印还没成熟时,尼瑞便讨厌他,他会流放边城也也算是拜尼瑞所赐。现在想来,他觉得在海松堡时夏燃暗算他的事尼瑞肯定也掺了一脚,当初他还觉得尼瑞没必要那么做,却没想过他早就在恨自己。

事实上,到机械城之战那会儿,他们才算是真正的第一次接触,算起来也是唯一的一次。熠恒仔细回忆着,当时,自己可曾感觉到什么?而尼瑞是否又感觉到了什么?

自己的话,其实潜意识还是感觉到些什么吧,至少没在意尼瑞的恶意,反而有些欣赏他,不过这欣赏很快便变成了杀兄之恨,几乎是活到现在,唯一恨的人。

而尼瑞,要坚持对自己的恶意大约很辛苦吧,连他害过任渊的事都主动说出来了。事后熠恒还曾想过,为什么尼瑞会把那么隐密的事说出来,而且似乎目的还是想激他活下去。现在终于明白了,但只觉得可笑,那么恨自己的人,却控制不住地想救自己,最恶意的报复也不过如此——还是由神代劳的。

熠恒想起他砍了尼瑞一剑的事,“还好当初我没杀了他,要不你该怪我了……”话说出口后,熠恒被自己吓一跳,原来他已经倾向于认为他和尼瑞的身份互换了。是啊,在血缘可以验证的时代,没人会蠢到明知他们是亲生兄弟还要硬说他们不是。除非对方有十足把握能换掉他们每次的检测报告,这当然不可能。

“我不……”熔今想说他不会,但理智让他止住了。如果尼瑞真是他弟弟,他确实不能让熠恒杀了他。“小猫,别说这个了。”

听见熔今叫他小猫,熠恒心中突然一痛,“别再……”别再这么叫我!他强行忍下了未出口的话。不,不怪你。只是,这事要怪谁?不可名状的恨意无法压制地从心中破土而出,心肺间一阵激荡,熠恒又想忍下,但已经来不及了,咳出一口鲜血,有部分溅入了酒杯中,鲜红的血氤氲散开在金色的酒液中。

“小猫!”熔今本来没敢再看熠恒,听熠恒虽然止住了话,才看向他,这一看吓得心跳都停了,他手足无措地抱住熠恒,又慌乱地把熠恒手上的酒杯拿开,“我这就去叫医生来……”

熠恒拉住他,“没事,只是情绪不稳。”他自嘲一笑,“控制系就是这样。帮我拿块毛巾就行,算了,我去漱口洗脸。”

“真没事?”

“没事,有事我一定会和说你。”

去了盥洗室,熠恒漱好口洗完脸,关上水笼头后,听到了熔今压抑的呼吸声,像漏水的风箱。他有点迟疑地问:“你哭了?”

“怎么会。”熔今用手背擦了下脸,一怔,湿的。

熠恒没再说什么,率先走出了盥洗室,走回客厅,“我和尼瑞的恩怨就到此为止。他暗中对付过我,我也砍伤过他。就这么扯平吧。但以后他如果再来找我麻烦,我还是不会对他客气。”至于任渊的事,真的要由菲曼林家彻底接手了。

熔今道:“别管他了。我们回机械城去好吗?”

熠恒微笑,“得等这里的事先结了。”他心下又是一痛,回不去了……以前他和熔今是不能在一起,他们是亲生兄弟,熔今太在意他这个唯一的弟弟,以至于模糊了感情界限,但这个可以让时间解决,分不开便只能在一起;但现在是没办法在一起,他有魂印者,那么,没有血缘关系的他们甚至没有借口在一起,往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事……

这天下午,另一件麻烦事就来了,是永夜集杀人案,死者叫钱宁,有证人说是熠恒杀了他。本来这个案子已经无疾而终了,结果现在又被拎出来了。

检查署的人敲开他们的门,礼貌地请熠恒跟他们走一趟。

“不可能。”熔今把门摔上,紧抓着熠恒,气得发抖,“他们怎么敢?!反复无常到这个程度,好意思当人吗?”他亲眼见过这些帝国人恨熠恒时能有多恨,喜欢他时又有多疯狂,现在是又想要他死吗?你们不需要他了,就让我带他走,保证永远不会再踏上帝国国土一步!

熠恒冷静地道:“去联系一下爷爷。”

熔今先用通讯器联系了巴奈特,巴奈特说他立刻过来。然后又联系了支鸣风和劳塔弗,要不是不知道贝琳达的通讯号,他肯定也会联系她,他甚至还想叫安妮公主过来。

巴奈特他们是一起过来的,人比预期的多,支鸣风和支翼乘一起,劳塔弗和罗典一起。他们带了张特赦令过来,特别允许熠恒可以留在家里,而不是一定要去检查署的拘留室。

“这是怎么回事?”熔今愤愤地盯着那张特赦令,这点程度的特赦算个屁,敢直接放他们走吗?

劳塔弗道:“管司法部的人和你们菲曼林家不合,认为这个案子有值得挖掘的价值。”

熠恒叹道:“看来他的消息太落后了。不知道我的身份又有了新变化。”

“嗯?你在说什么?”支鸣风问。

熠恒大概地说了下今天发生的事。巴奈特皱起了眉,但没有阻止他。

“什么?!”支鸣风大吃一惊,“那小子,怎么会?他还害死了任渊!”

巴奈特脸色微沉,熠恒还和支鸣风说过这事?

“他害死了任渊?”劳塔弗看向罗典。罗典耸耸肩,他可什么都不知道。

支翼乘也皱眉,这事支鸣风没和他说过,他也没听到过风声。

支鸣风也顾不上自己说漏嘴的事,直接把尼瑞做的事说了一遍,然后又道:“这个贱人害熠恒吃了这么多苦,现在还想来抢熠恒的家人,够恶心的。”

支翼乘想了想,问:“那熠恒你和尼瑞的魂印相同?”好问题,一针见血。

“……”整栋房子都沉默了。

“嗯。”熠恒淡淡地应了声。

支鸣风咽了咽口水,“兄弟,我说你可真够倒霉的。”他揽住熠恒的肩膀,低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熔今盯着支鸣风的手,“他跟我回机械城。”

其他人都看看他,但没作声。还是支鸣风坦白地告诉他:“你不是哥哥,他就没理由去机械城。”他指了指皇宫方向,“那些人不会让他离开帝国的。”

“先别说这些了,我从这个杀人案里脱身的几率有多大?”熠恒道。

支翼风道:“要看怎么审。”

杀人案的嫌犯,有被宣判罪名成立被判死刑的;有坐几十年牢的;有坐几年牢的;也有无罪释放的。

熠恒道:“帮我看着点,不管是谁想整我,告诉他我可以离开圣法罗,回沃丁。”如果对方是冲着权力来的,那这或许会有效。

劳塔弗道:“你甘心?”

熔今也道:“这怎么行!”不过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想,这样很好,到时就有机会把人偷走带去机械城了。

“我不在意这些。”熠恒道。这是实话。权力与声望在他眼中很廉价,唾手可得的东西很少有人会在乎。这些年的经历告诉他,那些他得不到也更改不了的东西,从来就与权力之类的无关。

第120章

熔今决定回一趟机械城,来回至少要两天,他随时可以离开帝国,没人拦他。他让支鸣风留下来陪熠恒,“寸步不离,他在哪你在哪,能做到吗?”

“当然没问题!那我的车……”支鸣风睁大了眼睛期盼地看着熔今。

熔今道:“不止是车,你要做什么都可以来找我。”

“大哥,你放心,我和熠恒同生共死!”支鸣风立刻庄严地发誓道。

支翼乘在一旁瞅他,他这个亲哥哥支鸣风都不乐意叫,这会儿叫熔今倒是叫得挺情愿的。

晚上,尼瑞来了,他穿着长袖长裤还戴着手套,看起来挺正常的一个人。不过走路声音比以前沉重了。他进门后先打量了一下四周,“这就是我生母以前住的地方?”

支鸣风把门关上,“进来做什么?和你说了熔今不在。”尼瑞居然才是熔今的弟弟,而且这家伙还是熠恒的魂印者,真让人觉得别扭。

“我不找他。”尼瑞看向客厅里的另一个人,那人坐在椅子上,从他进门后就没动过。“熠恒,好久不见。”

熠恒没抬头,手指静静地放在书页上,“有事?”他仔细地观察着自己的身体状况,心跳快了点儿,情绪有点不稳,注意力更加集中,思绪反而有些发散……得适当调整一下。念头一起,他便平静了下来,一切都恢复原状。很好,如他所料,只要有所准备,魂印还是很识趣的,不会不顾你的意愿来干扰你的判断,毕竟它也是你的一部分。

“我刚从菲曼林家出来。”尼瑞在熠恒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拿起矮桌上的一个空酒杯,倒了杯酒,一口喝光。

“受到了很隆重的接待?”支鸣风笑嘻嘻地凑过来,把尼瑞用过的酒杯丢进垃圾筒,重新拿了三个新酒杯过来,派发了一个给尼瑞。放下酒杯后,他把熠恒连人带椅子拖得尼瑞远一些,然后大剌剌地拉了把椅子坐到他们中间。转头看看熠恒,然后倾身过去把他手上的书抽走,换了杯酒塞到他手里,“既然人家都来了,就说会儿话吧。”

“隆重得想杀了我。”尼瑞道,“熠恒,今天发生的事让我觉得我所做过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熠恒心有所感,这些年他所经历的那些年又何尝不是笑话。

支鸣风嘲笑尼瑞,“你自作自受。而且,就算你和熔今有血缘关系,他也更喜欢熠恒,你在他眼里糟糕透顶。还有菲曼林家,比起你,他们绝对也是更喜欢熠恒。”

尼瑞道:“哦,幸好我已经过了需要被人喜欢的年纪了。”

支鸣风一拳打在棉花上,有点气闷,便加大了火力,“还有熠恒,你就算是他的魂印者,他也不会喜欢你。”

尼瑞脸色一变,看向熠恒,这个人长得好看,让人看他的目光忍不住就柔和下来,心情也是,“熠恒,我们能和解吗?”他低声问,像怕吵到对方一样。

熠恒道:“你觉得可以?”

尼瑞道:“有种感情叫嫉妒,能给人带来一种冷酷的快意。从我来到圣法罗起,就天天有人在我耳边说起你,聪明、行事恣意、家世高不可攀……我听得越多,就越忍不住想,你若是摔下云端会怎样?”

支鸣风骂道:“你这个死变态!”

尼瑞就像没听到一样,“但到现在才发现我是做了别人的棋子。在拿到王权之杖前,你也不比其他优秀的贵族少年扎眼多少,我为什么偏偏要盯着你?”

支鸣风道:“你是个变态。”

尼瑞皱眉,“你说够了吗?”

“还没有。”支鸣风耸耸肩,“我估计你是想表白,说你其实早就爱上熠恒了是吧?这种花言巧语,我玩剩下的。熠恒,别上他的当,这种人,就算是魂印者也掩饰不了他本质上是个烂人的真相。”

“这种人?你好像把你自己也算进去了。”熠恒笑说。

“哎,别关注这种细节。我这么有魅力,是哑巴也有人扑上来。”

熠恒笑道:“你误会了,正常地喜欢一个人应该是想对那个人好才对,尼瑞自然不会喜欢我。我们是魂印者,只说明了一件事,我们是差不多的人,做的事或许不同,但本质上都是不怎么样的人。”

支鸣风忙道:“喂,别妄自菲薄!”

熠恒摇摇头,“尼瑞,我建议我们像陌生人一样相处。”

“陌生人一样的魂印者?”尼瑞笑了,笑得有点凶恶。

熠恒淡淡地道:“有何不可。本来也两看相厌,何必再装模作样?我想事到如今我们都不介意别人怎么评价我们。”

和魂印者断绝关系的人历史上也有过几位,一位是暴君,一位是谋逆者,还有几位也是名声赫赫的人,他们的评价中都有类似“极端冷血无情”的字样。尼瑞此人本来就当得上这种评价。而熠恒自己,估计全联盟人、以及部分帝国人都这么骂过他。

尼瑞道:“我不同意。刚刚我说那些,只是觉得坦白一点,你更能理解我当时的想法。另外,我和你的观点一样,喜欢一个人是会想对他好的,我也不例外。”

支鸣风撇嘴,但没说什么。

熠恒只是笑笑,“你随意,我不介意多看几出闹剧。”

尼瑞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支鸣风有点同情他。

“又有客人来了。”熠恒道。

这次来的是竟是安妮公主,“熠恒,你这里……”她觉得不太舒服,警觉地盯住了尼瑞,然后用力拔起目光,看向熠恒。尼瑞也是差不多的动作。

支鸣风看着他们三人,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三人中似乎有种莫名的纠缠,像三色丝线胡乱缠成的茧,让想解开它的人无从下手。不过这感觉只持续了一瞬,很快,有一色丝线便利索地抽身而退,顺滑地脱开纠缠,消失得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在熠恒喝了半杯酒后,安妮和尼瑞都回了神,两人目光复杂地打量着对方。

支鸣风站在熠恒身旁,一手抱臂,另一只手掩饰般地遮住了自己的下半边脸。神啊,这里有三位魂印者!这,这是怎么回事?不会出人命吧?

安妮先开口,“能看看你的魂印吗?”魂印者是可以要求查看对方的魂印的。

尼瑞拉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的魂印。

支鸣风赶紧也盯着看,果然和熠恒的一样。

安妮公主若有所思地摸着自己的后颈,在衣领盖住的地方她也有一个一样的魂印。

熠恒道:“你或许还不知道,我和尼瑞不止魂印一样,而且身份也是互换的。”他把那些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安妮愕然,“原来是这样……到底是谁设计把你们调换的?”她的确不知道这事,她来这里是为了永夜集杀人案的事,她想和熠恒说别担心,这事她会想办法,不会让他们判他有罪。

“还在查。”

安妮道:“我也会帮忙的。”她朝尼瑞一笑,笑容威严且迷人,“尼瑞是吧,很高兴认识你。”她原本不认识尼瑞,舞会那晚她走得早,也没碰上尼瑞。

尼瑞弯腰行礼,“能见到你是我的荣幸,公主殿下。”

安妮笑道:“有件事我希望你能帮忙。”

“殿下,请说。”

安妮道:“我喜欢熠恒,所以你退出吧,条件你随便提,我尽量满足你。”

“咳咳……”支鸣风差点被空气呛死,一直以来他还觉得安妮公主是个很温柔羞怯的姑娘,早该想到,会和贝琳达成为密友的人怎么也不可能楚楚可怜。

尼瑞还没完全从之前的冲击中恢复,又听到安妮说让他退出,瞬间心中涌起一团无名之火,“殿下,我再无耻,也不会买卖魂印者。”他突然想起了他的熔今的那次交易,熔今莫名地救他帮他,条件却很简单,只是让他离熠恒远一点。现在才明白,必定是熔今知道他和熠恒的魂印一样,那个混蛋算计他!

安妮不慌不忙地道:“何必这么说。我只是不希望我们伤了和气。能成为魂印者是很难得的。”

支鸣风转着眼珠,忙着观察他们的反应,他们不会激动过度到在这里大打出手吧?控制系一失控,后果很严重。不过这事很有趣,三个魂印者其中的两个都倾向于喜欢另一个。这三人在帝国还都是知名人士,这事传出去,不要太好玩……

“我退出。”熠恒说话了,“早在当年任渊死的时候,我就做了一个决定,那件事里的所有凶手我都不原谅,包括我自己。”

安妮和尼瑞都怔怔地看着他,他们互相不知道对方在这事里做了什么,所以都只自己黯然神伤。

咦?好像打不起来了。支鸣风有一点点失望,又想,有些人就是连神也无法掌控。像机械大师李奥,能建起一座堪称神迹的机械之城;像历史上的鲁宾大帝,这位是杀了他的魂印者夺位的,但除了这个污点之外,他是位伟大的君王;像熠恒,就算有两个魂印者他也能全部拒绝,而拒绝娶安妮,就等于斩断了通向权力顶峰的路。

“安妮,怎样?”

安妮公主回到皇宫里自己的住处后,发现贝琳达和艾伦在等她。安妮让艾伦自己去玩,站在窗边看着他跑进花园里后,才道:“他提起了任渊的事,他说害死任渊的人他都不会原谅,包括他自己。”

贝琳达愣了下,“他知道?”她们原本还在想要怎么和熠恒说这事才能不埋下隐患,却没想到他已经知道了。

安妮公主茫然地道:“或许在那时他就知道了。”

贝琳达道:“得再和他谈谈,至少让他知道你的处境,我想他会帮你的。”

“你会这么说是因为你不知道他现在的处境。”安妮把尼瑞的事说了一遍。

“尼瑞才是菲曼林家的人以及熔今的弟弟?尼瑞也是你的魂印者?要不,你考虑一下他?”

安妮道:“你认真建议的?”

“我知道你喜欢熠恒,但是他不肯放下往事你怎么办?总不能嫁给仇人吧?”

安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念之差,我只想让任渊输掉比赛,却没想到他会死。”

“不是你的错,是那把剑上有毒,熠恒怎么能随便用别人给他的剑……”

“别说了。熠恒只恨的就是他自己。”

沉默片刻后,贝琳达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另一边,尼瑞进了一栋建筑,有一人在里面等他,“他同意了吗?”

“暂时没有。”

那人低笑道:“还活着的王之权杖拥有者只剩他一个。你知道在他之前的那个王之权杖拥有者是怎么死的么?”

“据说是病逝。”

“不,是自杀。一次军事行动出了事故,他是指挥官之一,不是他的错,但另一位指挥官身份更高,所以让他替罪,这本来只是件小事,但他却自杀了。这种人就是过刚易折。像他一样,熠恒死也不会站到我们这边来。”

尼瑞道:“没有到要死这么严重。熠恒也和他不一样。我会再和他谈谈看。今天安妮公主也过去了,有些话没能说清楚。”

“安妮啊,这家里的女人怎么总是喜欢不该喜欢的人。”那人长叹一口气。

“我想去看看米尔文。他是案子的证人,不能出错。”尼瑞道。

“去吧,我知道你有分寸。”

熔今一路未歇,天不亮时就到达了机械城,他先找到乔琼和唐纳德说了正事,然后回了家。

云舒雪和索洋看到他回来,很惊喜,“熠恒呢?”

“还在帝国。发生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熔今把那些事告诉他们。

云舒雪皱眉想了一会,然后吐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你是不是要马上回圣法罗去?我和你一起去。当时我也在永夜集,而且我见过那个钱宁,或许能帮上你们的忙。”

索洋也道:“我也一起。可以开飞船送你,我已经把我家美人从岩刺山开回来了,你可别忘了,你答应把她买下来送我的。”在去联盟卧底那段时间,他也时不时地提醒熔今自己挨了他那么多次打受了那么多苦,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亲眼看到他的美人能真正属于他。

熔今爽快地道:“等这次带熠恒回来了后就买。”

“好兄弟!”索洋喜笑颜开。

云舒雪问:“那个尼瑞真是你弟弟?”

熔今道:“我还在想这事,这事很蹊跷,但他是我弟弟或许也有好处。”

“啊?什么意思?听不懂……”

第121章

“不知道你哥是去机械城做什么了。”支鸣风道,看熠恒不说话,他又道,“他要是知道安妮也是你的魂印者,你说他会有什么反应?”

“大概没什么反应。”熠恒本来以为熔今知道他在舞会上的反常是因为安妮,但熔今应该是误认为是尼瑞了。

支鸣风笑说:“我不信。说不定他很支持你和安妮在一起呢。相比尼瑞,她已经很好了,我猜她从小就喜欢你,可能她从小就知道你的魂印和她一样。你可真是铁石心肠,居然直接拒绝了人家。不过你当时你为什么要提任渊的事?这事难道和她有什么关系?”

熠恒道:“熔今不会喜欢她,如果她能被买通,熔今也会像对尼瑞一样对她。”其实他不是很肯定,只是希望熔今不会什么也不做。

“是么?”支鸣风不解地道,“那你哥可真是奇怪。”他突然想是想到什么一样笑了,“不过这也是一个测试对方是不是真心的好办法,能被买通的人当然不会是什么好的结婚对象。”

“不会有人对我比他更好。”熠恒闭上了眼睛,像是不忍面对现实一样。

支鸣风完全赞同,“这方面你哥是有点扭曲……”他眨眨眼,心想熠恒这句话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吧?“不管怎样,就算没有血缘,我觉得他还是会对你很好。”熠恒应该是在想这个吧?

“嗯。”熠恒淡淡地应了声。

“真的,我不是安慰你。你看他走之前,都逼我发毒誓要照顾好你。”支鸣风想着当初熠恒都愿意跟一无所有的熔今去机械城,知道他真的是很在意这个唯一的哥哥。一时心中唏嘘,熠恒只是想要个亲人,怎么就是一个都没有呢?

熔今要知道支鸣风在和熠恒聊这些,估计不会高兴。我让你陪着他,不是让你去烦他的。

他赶回机械城是因为有很多事想办,最重要的几件是:首先要查清到底当年送熠恒去菲曼林家的人到底是谁;还有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查到黑衣人的一些线索,他怀疑是这些人猜到他的灵力有特殊功能并透露出去了;另外就是他想知道联盟最近是否打算对帝国做点什么,或者说有没有办法让联盟去做点什么,局势乱,他才好浑水摸鱼。

熔今在家休息了几个小时,然后吃了点东西,便又上机械公会去了。

唐纳德说:“熠恒小时候的事都是二十年前的事,要查肯定需要时间。”其实他是不好说实话,厉风海的事他查了那么年,都没查到过中间还有尼瑞这件事,现在估计也是查不到的。

熔今道:“但伦恩亲王说我和熠恒不是亲兄弟的事是机械城这边传出的消息,你们总能查到是谁传的谣言吧?”

“我没听说过类似的谣言。”唐纳德看向乔琼,“你呢?”

乔琼也道:“是没有。”

熔今急了,“难道是伦恩亲王撒谎?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也可能是托词,他是得到了消息,那根本不是从机械城传出去的。”

后来唐纳德有事要忙,便先走了,留下乔琼陪着熔今,她说:“走吧,去我家。”

熔今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跟她去了。

乔琼家还是老样子,这次她直接带熔今去了书房。熔今职业性地用灵力分析了一下书房的含金属量,发现和他在帝国住的房子的书房很像。

乔琼道:“我很喜欢你们两兄弟。他是你亲弟弟,我不知道帝国人用了什么办法让你们的检验结果出问题的,但你只要再去可靠的地方测一次就能知道他确实是你弟弟。”

熔今很吃惊,“乔姨,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你小时候也这么叫过我。”乔琼露出回忆的神色,“我年轻时做过不少错事……送熠恒回菲曼林家时我也在,在路上,我看到他们换了孩子,但我趁他们不注意时,又换回去了。你们的妈妈是我的好朋友,我怎么会不帮她的孩子。”

熔今皱眉,这是怎么回事,乔琼到底是什么人?“他们是谁?是菲曼林家的吗?你为什么也在?”

“他们……”乔琼正要说时,通讯器响了,她便走去接了起来,结果打来的是索洋,他要找熔今。

“听说你和乔队长出去了,我就打过来试试,没想你们真在。熔今,你不是说想查那些黑衣人的事吗,朱律说他知道一些。”索洋自己也一直在查黑衣人的事,不过他主要是为了林珊。

“朱律是谁?”

“那个红头发空盗。”朱律以前一直说不知道那些黑衣人的事,这次索洋也只是试着问问他,没想到这家伙听到是熔今在打听那些人,居然就松口了。早知道熔今的名字这么好用,该早点搬出来用的。

“哦,那个人啊,朱标的亲戚是吧。对了,朱标最近还好吗?”

“朱标老样子,帮你守着实验室呢。诶?说这个说做什么。红毛根本不是朱标的亲戚!他说想和你当面谈,提醒你一声,我觉得他肯定是起了什么心思。”

“索洋,你现在变多了。”熔今叹气,“你以前多老实,别人的心思写在脸上你都不怀疑。”

“滚。”索洋干脆地把通讯器关了。他以前不是得装么,要不能和熔今同行那么久?熔今就是小气,像熠恒多大度,从不提以前的事;熔今呢,不管心情好还是不好,只要想起了就要来隔应他。不过还是熔今这样的人好相处,也更像朋友。而熠恒,更像是上级,但因为他眼睛看不见,便又会不自觉地把他当半个弟弟来照顾。

因为要去见红毛,和乔琼的谈话便暂时中止。乔琼说:“不急,迟点说也一样,反正你也没这么快走。”

熔今是挺急的,但也没法逼她说,“好,我们迟点谈。”

红毛和他的人现在还在岩刺山,从开战以来他们的日子就很不好过了,可以说快没活路了,他很想找个地方过安稳生活,但没地方去,以他们以前做过的那些抢劫的事,被人查出来只有一死。

本来他们是山穷水尽到打算用假身份冒险混进某个城市去,结果这时就听到索洋来消息说熔今在查黑衣人的事,问他们有没有线索。他的确有,黑衣人和大胡子做了很久的交易,大家都是岩刺山的空盗,总会有意无意地发现着东西。

不告诉索洋是因为不想多生事端。告诉熔今么……他琢磨着或许可以用他这里的情报换个机械城的赦免令,让自己那帮兄弟能有个活路。

红毛和熔今约到对向开,到岩刺山和机械城的中间汇合,结果他刚离开岩刺山半小时,熔今的飞船就到他而前了。

熔今跳下飞船,招呼也不打就直接道:“别浪费时间,有什么条件你直说。”

红毛道:“我们想到机械城定居,放心,我们会遵守机械的律法。”

“你们有多少人?”

“73个。”

熔今道:“可以,但你们得戴灵力控制器,具体戴多少时间,由治安队那边定。”

红毛没怎么考虑就同意了,然后叫过来他的几个属下,让他们把以前看到听到的一些黑衣人的事说给熔今听。

“他们应该是帝国人,我偷听过一次他们的聊天,他们对帝国的地名很熟悉,而且他们用方言说过话,我也是那一带的人,恰好能听得懂。”

“我看过他们扔掉的垃圾,他们吃的是……他们的饮食习惯可能是……”

“他们衣服的布料……”

“他们……”

熔今认真地听着,时不时问些问题。慢慢地,黑衣人们的身份逐渐明朗了起来。帝国人,其中有些人还挺有身份的,可能是帝国贵族。

他觉得红毛这些人还挺厉害,做个海盗也能做成专业情报人员,支翼乘如果知道这些家伙的能力,说不定愿意收他们。

乔琼看到熔今带了一大群空盗回来时,脸有点黑了。熔今说了让他们戴灵力控制器后,她才脸色好了点。熔今这次虽然有些鲁莽,但至少还是有分寸的。

等其他人走后,熔今又问她当年的事。

乔琼沉吟着道:“其实我是帝国人,以前我总以为我迟早会回帝国……”

熔今灵光一闪,插嘴道:“你是不是认识那些黑衣人?”从红毛那边得来的消息证明了黑衣人有很大可能是帝国人。现在乔琼也说她是帝国人。

乔琼一怔,然后承认了,“没错。”

熔今没惊讶太长时间,“那些黑衣人到底是谁?”

乔琼道:“一群疯子。以追求平等的名义做着最疯狂的事情。他们其实很出名,人们一般称他们为同生社。”

同生社名义上是个慈善类的协会,以帮助无灵力者为目标。这个团体很庞大,里面不止有帝国人,也有联盟人和机械城人。无灵力者虽然少,但仍然遍布大陆。

熔今皱眉道,“同生社,对,黑衣人可能和他们有关我知道,但一直以来也没查到更多……”

“对,因为不是所有的同生社人都是黑衣人。少数极端追求力量的人才会去冒死亡的风险把身体改造成半机械的。”

熔今皱眉,“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我和熠恒?因为我们灵力高,他们嫉妒?”

乔琼道:“他们很有野心,想统一大陆。换菲曼林家的孩子,估计是要培养成为自己人。但他们没想到根本没换成功。”

“所以尼瑞也是黑衣人。”熔今皱眉,“还有你也是黑衣人中的一员?”

乔琼摇头,“不,送熠恒回帝国那次是我最后一次任务。”

“他们会放过你?”

乔琼笑笑,“他们是不肯,仍然要挟我为他们做事,但我现在不用怕他们了,我已经把这些事都告诉了唐纳德会长,他们有我的把柄也没用,大不了我把治安队队长的职务辞了。”

“那还好。”熔今对乔琼还是有一定感情的,不愿意她也是自己的敌人,“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那些人吗?”

乔琼苦笑,“我也想过,但他们藏得太好,要找到他们就很难。”

“得想个办法……”

第122章

当天傍晚,熔今就又从黎明星往圣法罗赶。

临走前,乔琼问要不要陪他走一趟。

熔今婉拒了,他的考虑是乔琼一走,万一黎明星遇上什么紧急事件要怎么办。唐纳德在处理这些事情方面完全不行。黎明星可不能出事,要不他和熠恒以前要上哪去?

“乔姨,熠恒的事你别告诉别人。”

“我不会的。”乔琼心中苦笑,这种事她能告诉谁?

“谢谢乔姨,那我走了。”

这次因为飞船性能好,到圣法罗时离天亮还有两小时。要不是因为路上停下过几次——配合例行检查——浪费了不少时间,回来能更早一两个小时。

“这就回来了?”支鸣风非常惊讶,“哟,索洋、云舒雪你们也来了啊。”他朝索洋和云舒雪挥手。

索洋自豪地摸着他的飞船,“我家美人的功劳。你知道她的速度能达到多少吗?”

“多少?”支鸣风凑过去,这飞船看起是很不错呢。

“……”

两个痴迷速度的人聊得越来越投机。熔今扔下他们先回屋里。

熠恒就站在门边,“哥。”

熔今笑着张开手臂抱住他,“想我没?”

“嗯。”熠恒朝后面云舒雪的方向笑了下,“你们也来了。”

云舒雪笑应道:“嗯,我们也来了。我以前说过要把生意做到帝国来的,这次正好试试。熠恒,你肯定猜不到我们现在有多少钱了!”

熔今道:“也没多少,还不够买下菲曼林家的城堡。”

“……”云舒雪被浇了桶冷水,气愤地瞪向熔今。不过,也是她忘了熠恒是在什么家族长大的了,一般意义上的有钱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事。

熠恒微笑,“累了吧,先去休息,房间在楼上。”

云舒雪想他们应该私下有话要说,便道了晚安,先去了熔今指给她的房间。

稍后,支鸣风和索洋也回客厅了。支鸣风凑到熔今身边,“大哥,也给我弄一艘呗?”他非常羡慕索洋大陆最快的飞船。

“你又开不了。”

“我怎么就开不了?我驾驶技术很好!”

“再好你也不是双系灵力。”

“什么?!双系灵力的人才能开那飞船?”支鸣风非常沮丧。明明认识最厉害的机械师,却开不了最快的飞船,命运真是残酷。

“我们去书房。”熔今拉着熠恒走在最前面,进了书房后他问,“我不在时没发生什么事吧?”

“大哥,你就一天不在能发生什么事。”

“没谁来过?”

“有倒是有……”遭受重大打击的支鸣风没什么精神地说着熔今走后有谁谁来拜访,又聊了些什么……

安妮公主的魂印?熔今听得直皱眉,还有个安妮公主也是熠恒的魂印者?她本来就喜欢熠恒?她喜欢熠恒做什么,去嫁给尼瑞不是正好?

索洋一听熠恒有两个魂印者,被吓一跳。在机械城时他见多了熔今和熠恒之间的相处情景,多少猜出这两人间的感情超出了普通兄弟。他看着熔今,心生同情,这就算不是亲生弟弟了,也还有两个魂印者在,估计是没什么希望了。还有自己,就算和林珊魂印一样,也仍然没希望……

听支鸣风说完后,熔今道:“都先休息吧。其他事明天再说。”

“你去……”支鸣风想问熔今去机械城做什么了。

索洋道:“明天再说,熔今也累了。”

“好吧。”这么着急赶回来,估计是很累。

熔今倒不累,他非常亢奋,被安妮也是熠恒的魂印者这事激的。一个魂印者还不够,还给他弄来了两个!他弑神的心都有了。

“哥,你……”

“他们都配不上你。”熔今阴森森地说。

“……”这么说真的好么?

熔今捧住熠恒的脸,清了清嗓子,非常温柔地道:“小猫,不和他们在一起好不好?”

“好。”

“……”这也答应得太快了。熔今看了一会熠恒,然后抱紧他,把他搂进怀里。他心里转过许多个念头,良久他才再次开口,“小猫,不管我们有没有血缘关系,我们都不会变是不是?”

熠恒平静地应一声,“嗯。”

短暂的分别能让人想明白某些事,那就是:他不想分开。

血缘不过是给初识的他们带去了无条件的信任感,而且也是熔今信任他,至于他,他早就无法不经过相处就随意信任别人了。他也没有年幼时的记忆。血缘于他更多的是带来一种美好的想像,曾经他也离正常的家庭生活那么近过。

初识过后,他越来越信任熔今,他的感情也全部倾注到熔今身上。他不是因为血缘而喜欢熔今,倒是熔今,应该是因为血缘喜欢他。

但事到如今,追究这些也没有意义。在所有的事中,他最想要的仍然是熔今在他身边,不管他们有没有血缘关系;而不是其他事,就算他的眼睛能立刻重见光明;更不是其他人——就算突然有人说和他血缘关系。

“小猫,我们永远不分开好不好?”熔今觉得可以在没有血缘关系的基础上可以把有些事情弄得更清楚。

“好。”

熔今怀疑自己又问错了问题,他先说“不会变”然后又说“不分开”,这是持续原状的意思?他是有这个意思,但不完全是这个意思。否则他直接说:小猫,你就是我的亲弟弟不就好了?

熠恒道:“对了,我的项链是不是要给尼瑞?”

熔今吓一跳,“不用!给他做什么。”

“嗯,那就不给了,正好我也戴习惯了。”熠恒笑道,“不过,既然没有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下次你送我礼物时可以送戒指,不过别送家族戒指。”

没有血缘关系就等于戒指……等于伴侣……至少是情侣!这,这,就知道没血缘关系并不是坏事!熔今把乔琼告诉他的事先抛到一边——暗中说服自己只是暂时隐瞒一下。他摸着熠恒的手指,估算着尺寸,“等我们回黎明星后我来做……我们一起回黎明星好不好?”

“好。”熠恒想起他在海松堡受伤时,熔今也是要带他走。这个人总是想摧毁他身边的所有陷阱,带他走。黑暗中,这人总是执着地朝他伸出手。他难道会害怕回握这人的手?不,握住他的手,跟他走就是了。

“还是这么乖……”熔今想亲一亲熠恒,但硬是没敢,主要是心虚得厉害。他在误导自己的弟弟他们没有血缘关系。而这却让他前所未有地明白他想非礼的人是自己兄弟,标粗的、血淋淋的红字:亲生弟弟!他沮丧地想,自己这是太紧张了,估计离开圣法罗这鬼地方就好了。

“小猫啊,我和你说……”既然不敢做想做的事,熔今只好开始和熠恒说那些无聊的调查。当然他没提乔琼说的事。不过还是说了乔琼年轻时和那些人打过交道。

熠恒想了会,“乔琼没有告诉你更多关于我们,关于你父母的事?”

“是我们父母……”熔今承受不住压力,想坦白了。

熠恒微笑,“好,我们父母。”

熔今的小心脏呯呯直跳,快像超负荷的机器一样发出嘎吱声了,“没说。我也没问。我该问的是不是?”

“没事。”熠恒道,“黑衣人我大约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他们忘想统一大陆,就未免太自大了,以为帝国和联盟都没人了吗?”

“小猫,你知道黑衣人是怎么回事了?”熔今仍然一头雾水。

“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不过有些地方还是奇怪,专门针对我们更像是私仇……”熠恒又想了会,低声道,“或许还真是私仇?不对,他们对我是采取格杀勿论策略,对你其实并没有这样,说是私情倒还更像。”

熔今认真地听着,但没听懂,“小猫,你在嘀咕什么?”

熠恒道:“我得见安妮和爷爷一面,但我现在不能离开这里,特地叫他们过来好像很引人注目……”

熔今立刻道:“要和他们说什么事情,你告诉我,我去说。”这样还可以让熠恒和那个公主少见一次面。在离开帝国前,得小心才行。

熠恒垂眼想了一会,也好,“关于黑衣人,我的想法有几点,首先,卢波与我们……父亲应该和黑衣人有一定联系,或许是像乔琼与黑衣人间的关系一样,算是互惠互利的关系,乔琼能在机械城升到那个位置肯定是得到了黑衣人的帮助。而卢波和……厉风海,应该是黑衣人提供了一些研究方面的便利给他们。说起来,唐纳德自己也和黑衣人有合作,在研制机械人方面……”

熔今插了一句,“他是想研究金属之心。”

“是,出发点都是好的,结果却都是他们无法控制的。”熠恒道,“黑衣人的确是帝国人,至少那个‘主人’应该是,我在金属塔见到他时就怀疑了。记得永夜集的暴.乱吗?应该也是他们弄出来。不只是永夜集,当时帝国边境城市的那些暴乱应该都和他们有关。”

熔今有些疑惑,“联盟就是因为帝国内乱了才进攻帝国的吧?黑衣人主人如果是帝国人,那他是想毁灭帝国?”

熠恒淡淡地道:“不择手段地想篡位而已。帝国越乱这事成功率越大。”

“你是说有人想当皇帝?谁?”

熠恒道:“永夜集暴.乱就是因为他想除掉艾伦,或许艾伦会出宫也是他鼓动的……”

“是安妮公主么?她居然这么狠心?连自己弟弟都不放过!”

“……”

第123章

“的确是皇族的人。但我说的不是安妮,她一直在神殿。”熠恒道,“我说的是伦恩亲王。”

熔今并没有十分吃惊,他想了一会后说:“他的年纪倒也合得上。”

熠恒道:“说不定他和我们……父母认识,至少和我们,母亲认识。”

每次提到父母熠恒就会被卡住,熔今也会跟着摒住呼吸,这一惊一乍完全是自作自受。如果熠恒以后每天都要以这个频率提起他们,那熔今有得受了。

“小猫啊……”

“嗯?”熠恒看着他,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是聚精会神。

“没事。”熔今道,“你想告诉巴奈特……”

“爷爷。”熠恒道。

“哦。”熔今改了口,“你想告诉爷爷和那位公主的事就是伦恩亲王想篡位是吧?我去告诉他们。我只要告诉爷爷就行了,那位公主那边由他去说就行,是吧?”

“嗯。”熠恒合上眼睛,像是困倦了,“或许爷爷也知道伦恩亲王对王位有想法,但这事我们既然知道了,那还是应该和他说一下。”

皇家无亲情,皇帝病重,艾伦王子到底还是太小,而安妮公主离开圣法罗太久,对朝政的影响力远没有伦恩亲王大。至于伦恩亲王,他以前是不太管事,但现在会出来主政,很多人都觉得他是对皇冠动心了。

人们都或多或少都猜测过帝国未来局势。熠恒现在知道了伦恩亲王和黑衣人关系密切,对局势便看得更加分明一些。所以这事也得告诉巴奈特,让他好早做准备。

熔今不是很情愿地道:“那我现在就去?”他这几天没睡几小时,虽然还熬得住,但他这才刚回来,在熠恒身边才呆了半小时,他觉得帝国命运可以再等他几小时。“要不叫他过来?”巴奈特虽然年纪大了,但这一点点奔波应该还是经受得起的。

熠恒唇角微动,似是想笑,但又忍住了,“随你。不过,我们这外面都是人,菲曼林家外面至少没人看守着。”

“好吧……还是我过去。”熔今摸摸熠恒的脸,“尼瑞也是黑衣人,这事我也得和爷爷说一下。”

熠恒想到过这个,但因为几人间关系复杂混乱,便没多说,倒是没想到熔今还主动来和他说这事。“也好,让爷爷心里有个数。”他退后一些,顺便把熔今的手摘下来。

熔今握住他的手,这只手比常人更苍白,这是被困在联盟长达半年的效果。熔今低头把嘴唇贴上熠恒微凉的手背,“小猫,我只想要你好好的。”

熠恒道:“我很好。”又道,“圣法罗现在是一局乱棋。我们走不了。这局棋完了我们就走。”

下棋的人是谁?伦恩亲王?他当了皇帝会放他们走吗?熔今很讨厌黑衣人,但是,他想离开的迫切程度超过了他想报复黑衣人的程度。

熠恒道:“联盟现在怎样?”

“啊?”熔今有点受惊,小猫怎么知道他去打听了联盟的情况,甚至,他还想打联盟的主意。

熠恒看向他,“他们不是曾经计划偷袭圣法罗吗?这事有后继没?”

“哈哈,我怎么知道……”

熠恒略点了下头,脱开熔今的手,几步走到书房门边,开门走出去,“你忙吧,我困了,先去睡了。”

“……”熔今急急忙忙地跑他前面去,帮他把一路的家具障碍推开。

熠恒就那样踩着他扫出的平坦大道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熔今在客厅里站了会,上楼去叫醒了索洋,让他送自己去个地方,然后又去拍醒了支鸣风,交给他的任务仍然帮忙照顾熠恒。

支鸣风打着呵欠朝熠恒房间走,“行行,我去陪他睡。”

熔今眼皮狠狠地跳了几下,手指也抽搐了几下,但到底还是没拦他。看着他推开熠恒的房间,走到床边喊熠恒往边上躺点,还说:你哥叫我来陪睡……

熔今的到来,把菲曼林们都惊动了,虽然离上次见面才两天,但这次他们对熔今的感情更加复杂了。他们见过熔今有多在意熠恒,结果熠恒还不是他亲弟弟,他们觉得这事对熔今的伤害应该很大。

另外,他们现在也不再因任渊的事责怪熠恒了,有几个人还悄悄地向熔今询问熠恒现在的情况。

熔今这才终于尝到了他隐瞒血缘真实状况带来的愉悦滋味,熠恒是他一个人的了,这些菲曼林们再没资格对熠恒指手画脚了。就这样,熔今一直是笑着和巴奈特说伦恩与黑衣人的事的。

巴奈特听完后,叫他的儿子们先去商议这事要怎么办,自己仍继续和熔今说话,“熔今,你恨帝国?”所以看帝国又要乱了就笑得这么开心?

“没有。”熔今一口否认后,觉得自己有点假,便又道,“其实是有点。以前,在我看到熠恒呆在沃丁那种破地方时,那时大家都说他有多么多么厉害,所以我也很替他不值,当然,后来我才知道也算是事出有因。”

“在我看到他在海松堡被人暗算时,我还来不及为他做点什么,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你孙子差点刺死,当时我觉得你们帝国人很龌龊,就算是现在,你敢让夏燃走到我面前来,我也敢杀了他。”

熔今越说表情越冷,横眉立目,像个盛怒中的控制系,“在你们帝国人都说他判国时,在你们说他杀了人时,还有在现在,他被软禁在家里。他为这个国家付出了这么多,但谁真的在乎呢?我恨这个国家的人都是蠢蛋,只会被那些龌龊的贵族政客牵着走。控制系,情绪跑在脑子前头的控制系就是疯狗,随便扔点什么,就有一群疯狗扑上去……”

“够了!”巴奈特眉头一拧,打断了越说越激动的熔今,“熠恒现在怎样?”

“他很好。”笑容回到了熔今脸上,“我要带他回黎明星。我觉得他为这个国家做得够多了。”

巴奈特不动声色地看着熔今,“嗯,他是做了很多,但以后能收取到回报。”

“你们帝国人的回报?”熔今冷笑一声,“他不需要了。他答应了和我走。难道他还决定不了自己的去向?”

巴奈特转开视线,目光放空,“每个人都身不由已。我猜你是想告诉我你一定要带他走。”

熔今耸耸肩,“看来我们的对话也不是那么费力么。”

“尼瑞呢?”巴奈特突然问,他看到熔今露出了一瞬不自在。

熔今哈哈地笑了几声,“哦,我得去见他一面。黑衣人,半机械人,伦恩亲王的心腹,他挺厉害的。”熔今恍惚了一下,仿佛看到两个被放在一处的小孩,他们有一样的魂印,位置都差不多,很难分辩他们谁是谁,乔琼恐怕也不能……“我会和他谈谈,你也可以去试试,他是个聪明人,只要你给他的条件足够好,他其实很容易被打动。”

巴奈特眯了下眼睛,“你只把熠恒当弟弟。”

熔今沉默了一下,“就算我一开始以为尼瑞是我弟弟,那我和他也不会太亲近。他和熠恒不同,他不会去边城,他也不会被人暗算——他暗算别人倒应该是常事,他更不会愿意和我离开帝国。我只是个普通人时,他想必会不愿和我相认,相认了也会找借口支开我离我远远的;到我有现在的能力时,他才会为了利益而来和我这个哥哥套近乎。你觉得我说得可对?”

巴奈特道:“我觉得你为说服自己做了很大努力。”

“哈哈……”熔今笑得喘不过气来,好一会儿他才停下,他说,“以前我一个人在外面晃荡时,有人说我无忧无虑,也有人说我自私自利——他们以为我有家人,却还选择那种流浪生活。现在,我可以肯定我的确自私自利。你不就是想说我这个吗?我承认我就是这样的人。”

巴奈特发出声沉重的叹息,“不,我没这么说。没人真正对你好过,所以你也不觉得有必要对别人好。但我知道你有朋友,你对他们都不错。”

熔今轻啧了一声,“酒肉朋友而已。”

巴奈特微微摇头,没和他争,只道:“熠恒是很好,天才的控制系,你再多的多愁善感他也能承受。”

“……”熔今被堵得差点说不出话来,怒极反笑,“是啊,多亏了你们,一步步把他送到了我手上。为此我感激不尽。”

巴奈特一愣,还真是,熠恒也不是神,也需要人安慰照顾,然后熔今莽撞地切进了他的生活,在那里扎下了根,可是……巴奈特心中一凛,熔今这种非他不可的情感未免太过了,他疑虑地望着熔今,“关于尼瑞和熠恒魂印一样的事你怎么看?”

熔今眼也不眨地道:“哦,关于安妮公主和熠恒魂印一样的事你怎么看?”

巴奈特看着他,“我自然是希望他和安妮在一起。”

“安妮害死你另一个宝贝孙子的事就那么算了?”熔今笑道,“尼瑞也一样。熠恒说了,他一个都不原谅。诶,晚了,我得回去了。”

巴奈特道:“这么晚了,家里也有房间,不如……”

熔今脸颊抽搐了一下,快速地道:“别,你还是继续讨厌我吧,我没熠恒的本事,受不住你的厚爱。”

“……”

“我走了。”熔今转身就走,出了书房,关上门时,他很想强调一句:熠恒他答应了跟我走。他相信这一定能让巴奈特明白一些什么。但怕多生事端,最后一刻他还是忍住了。

离开菲曼林家后,熔今没有立刻回家,他决定去见另一个人:伦恩亲王。

第124章

伦恩亲王不是那么好见的,他现在住宫里,熔今连第一道宫门都没能通过,只好返航。但路上有人拦下了他,是尼瑞。

“晚上好。”熔今邀他上自己的船。

上了船后,尼瑞打量着他,似笑非笑地道:“世事难料对吧?”

熔今微笑,“以后身上的机械零件出了问题尽管来找我。”

尼瑞瞪着他,“呵,你还真是个好哥哥。”

“嗯,你看起来也会是个好弟弟。”

“你!”尼瑞轻吸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笑说,“你很不喜欢我,你更希望熠恒是你弟弟是吧?”

熔今笑笑,没有直接回答,“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你能帮我个忙吗?我想见伦恩亲王。”

“你觉得我能帮你这个忙?”

熔今眨了下右眼,“这我们都清楚。你那个主人可相当厉害呢。一直以来,他逗我玩逗得很高兴吧?”他重点强调了“主人”两个人字。

尼瑞不负所望地变了脸色,“熠恒知道了?”

熔今笑说:“实际上就是他告诉我的。你知道他有多聪明。他可能早有怀疑,只是以前没说,毕竟没证据。现在么,再不说难道还等着被你们害死吗?”

尼瑞立即道:“他不会死。”

“哦?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主人的意思?”

尼瑞一怔,伦恩亲王是没明确说过他对熠恒的打算,反倒是断言过熠恒不会站到他们那边。

熔今道:“让我见他一面,我试试能不能说服他别对熠恒动手。”

尼瑞没有立即答应,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他说:“你以为我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你觉得我过得很容易?你凭什么看不起我?要我也像熠恒那样狼狈地逃到连城去你才能看到我也有我的难处?”

“他会被逼到边城去是谁的错?”熔今不知道尼瑞说这些是有什么目的,但总不至于是动了真情吧?

尼瑞冷笑了几声,熔今唯一关注的就是熠恒,其他的他听都不听。真是好笑,就算他才是熠恒的身份,熠恒所拥有的他还是得不到。好在他也不在乎,是的,他才不在乎。“熠恒知道你要去见伦恩亲王?”

“不知道。你要去告诉他?”熔今和气地问,不急不怒。

“我一直觉得你这样的哥哥很奇怪。”尼瑞在船舱里踱步,“该管的不该管的你都要管,不像哥哥,反而更像……”他盯着熔今,一字一字地说,“情,人。”

熔今神色不变,心里甚至是有点喜悦的,“你挺聪明的——相比之下。我也一直纳闷怎么其他人都像是眼睛,都像是白痴一样。”他本来想说眼睛瞎了一样,但因着熠恒的缘故心存避讳,便改了口。

船舱和驾驶舱是用特殊材质隔开的,索洋听不到这边的声音,否则熔今又要惹怒一个人了。

“你!你!”尼瑞原本只是怀疑,现在得了肯定回答,顿时暴怒,冲过来,手掌一张,掐住了熔今的脖子,用力收紧。

熔今头晕目眩,在失去知觉前奋力抓住了自己腰上的枪,取出来,呯,对着尼瑞开了一枪。尼瑞一震,松开了熔今,踉跄地退后几步跌坐在一把椅子上。熔今摔倒在地上,他刚才用的是电枪,把自己也给电着了。

好一会儿后,熔今才恢复知觉,爬了起来,摸着自己的脖子,“你这是想杀了我?幼稚。杀了我你的麻烦可就大了。”

尼瑞双手支在膝上,黝黑的眼睛从下往上看向熔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

“怎么说呢……”熔今乐了,“我们彼此彼此?”

尼瑞气结,闷声道:“你就不怕我把你和熠恒的事往外说?”

熔今笑得戏谑,“你要怎么说?说你哥哥喜欢你的魂印者,还是说你的魂印者喜欢的是你哥?”

“你!”如果怒火有形,尼瑞已经被烧成灰了,他咬牙道,“熠恒,他怎么会……怎么会喜欢你?”

“因为他唯一可能喜欢上的人就是我。”这句话熔今说得不怎么踏实,支鸣风现在就躺在熠恒床上呢。“他唯一不忍心拒绝的人是我。”这句话倒是真的,基本上吧。

尼瑞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那是因为你曾是他唯一的哥哥,他死过一个,自然对新来的这个更加珍惜一点,你却用这个胁迫他,你怎么敢?!……而且,你现在也不是他哥哥了。”

熔今真心感觉到尼瑞对他的沉重杀意了,他摸了摸手里的电枪,这东西快得过尼瑞的速度吧?“我之前对别人说过一句话,现在也想对你一次:我很感激你们一步步把他送到我手上。我当然不会胁迫他,我和你还是不同的。喜欢一个人,我会好好对他。我没想过一定要得到什么,现在也是这样。”

尼瑞怒气渐敛,不再像针一样扎满了整个船舱,“我可以想办法让伦恩亲王见你。但条件是,我也要见熠恒一次,单独的。”

熔今有点迟疑。

尼瑞笑了,“你不敢。”

“什么叫不敢?别说只是你,就算再加上安妮公主也没什么大不了。两个魂印者,但他都没兴趣,不得不说我的运气不错。我感激我们的护灵神。”熔今一时意气,说完后又有些后悔,如今不在黎明星,凡事得小心低调才是,可还是会忍不住。金属系和那些平心静气得像潭死水似的控制系真的没法比。

尼瑞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会想办法让你见伦恩亲王,你说服熠恒让他和他单独谈一次。”

熔今已经反省成功了,决定冷静行事,“不,他愿意见就见,我不会让他做他不想做的事。至于伦恩亲王,他不见我也不是我吃亏。”他说完便走过去打开了门,对着驾驶室那边的索洋喊道,“停一下,让我们的客人的下船。”

“你算什么哥哥?”尼瑞站在舱门处,维持着要下楼梯的姿势回过来看熔今。

熔今眯了下眼,“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不是会把喜欢的人让给你这个弟弟的那种哥哥。”

“你把他当弟弟过吗?”

熔今按耐下心中的烦躁,“没错,我是个变态,满意了?”

“呵,没这么容易让你得逞。”尼瑞冷笑着快步走下楼梯,踩着浓墨似的夜色,上了不远处的另一艘飞船。

“索洋,我们回去。”机械楼梯自动收起,舱门合上。熔今走入驾驶室,“我好像和我的新弟弟闹翻了。”

索洋道:“不明智。”

熔今看着外面的苍茫夜色,“你为什么喜欢林珊?”

“或许是因为她坚强、勇敢、倔强,或许是她的遭遇打动了我。”索洋道,“我也想了很久。不过,她并不需要我。她比我强多了。”

熔今道:“她可能也在圣法罗。”既然她那位主人在这里。

索洋一怔,“是么……”

第二天早上,检察署的人过来通知说下午要开审熠恒的案子。

这个消息让熔今心情很差,他怀疑这是他昨晚激怒尼瑞的后果。

熠恒安慰他说:“别担心,只是去一下午,晚上还回来。”

熔今握着熠恒一只手,不说话。

云舒雪道:“我们都能一起去吗?”

支鸣风说:“可以。审讯虽然不是完全公开的,但还是允许朋友亲人去观看的。以熠恒的身份,怎么可能秘密审讯。”

熔今看着支鸣风,“你哥下午是不是也会过去?”

“会啊,当时他不是也在永夜集?”

下午,熔今没能看成审讯,因为有人想和他谈谈——伦恩亲王,熔今考虑了一会,还是去了。

谈话的地方就在检察署楼顶的一个房间里,熔今一进门便道:“殿下,你可以选一个更好的时间,现在我很忙。”

伦恩亲王坐在椅子上没动,但笑了笑,“我看这个时间正合适。”

“尼瑞告诉你我想见你的?”熔今选了把离伦恩距离适当的椅子坐下。

“你们似乎相处得不太愉快?”伦恩倒了茶,往熔今那边推了推。

熔今拿起杯子,没喝,只是为了不让自己的手闲着,“嗯。殿下你确定他是我弟弟?”

“当然,测试结果你也见到了。”

熔今笑说:“可那是你算计我。”

伦恩温和一笑,“哦,原来你一直不信尼瑞是你弟弟。”

熔今看着他,这位亲王现在这样可真像个好人,一点也不像那个阴阳怪气的黑衣人主人,真的是人不可貌相。“算起来,我得喊你舅舅?”

伦恩脸上的笑容凝住一瞬,“呵,没错。”

“你和我妈妈小时候经常一起玩么?”差不多的年纪,虽然其中一个是私生女,但或许还是认识的。

“嗯。”伦恩不置可否。

熔今道:“熠恒很像她是不是?”

伦恩一愣,然后脸色变了,“难道你是真的以为熠恒才是你弟弟?”

熔今也皱眉,“难道你真的相信尼瑞才是我弟弟?”

伦恩看着他,脸色越来越漠然,“算了,这不重要,谁是都没差别。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事?还是说只是为了这事?这事你自己再找人检测一次不就成了?何必特地来问我?”

熔今道:“你和我父母有过节?”

“怎么这么想?”

“以你的权力,当年完全可以直接杀了我们兄弟,但你非要弄得这么复杂,要找到一个魂印一样的人非常非常难吧?可你却这么做了。现在,尼瑞对你非常尊敬,我和他若是兄弟,也几乎反目,这就是你想要的吧?”


第125章

“你是为了报复我爸?他怎么得罪你了?难道他还活着?”熔今心想,好像还蛮多人找他老爹的,例如唐纳德,他许多年来一直对厉风海耿耿于怀。“或者你很讨厌菲曼林家?所以想弄点事折腾他们?”

“讨厌?倒也说不上。”伦恩似笑非笑地看着熔今,“你以为厉风海死了?”

“不知道。”熔今无所谓地道,“可能是活着吧,只是你用错了办法,他根本不在乎。”

“……”伦恩不笑了,面无表情地道,“你和他很像,一样的没心没肺。”

“他又从来没管过我的死活,我何必管他的?”熔今心道,好吧,看来伦恩是和厉风海有仇,难道是像巴奈特一样,觉得是他害死了自己女儿?“熠恒像我们妈妈不是吗?你何必针对他呢,有事好商量么。”熔今轻言软语,希望能哄得这位舅舅心情好了,放他们一马。

伦恩眼角一抽,头顶聚起了阴云,“行了,别跟我提你们妈妈。”

猜错了?还以为伦恩亲王对表妹是有感情的,看来就算有感情也不是什么正面感情。说不定就如小猫之于尼瑞,恨比爱多。谈感情不行,那就来谈利益吧。熔今道:“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控制了帝国朝政?你会成为帝国的新皇帝吗?”

伦恩皱眉,还没人像熔今这样在他面前这么口无遮拦,“怎么?”

“我能帮上你什么忙吗?”熔今诚恳地道。

伦恩看着他,不动声色,“嗯?”

熔今心想和某些人说话就是累,“我支持你成为帝国新皇帝。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说。事成后,让我带走熠恒就行。”

伦恩好奇道:“你居然不恨我?不管你弟弟到底是尼瑞还是熠恒,他们都在我手上吃了不少苦。熠恒的,你应该了解得很详情。而尼瑞呢,他从小就很苦,14岁之前在赫兰生活,14岁时,赫兰出了毒水事件,我让人把他弄到了帝都,到了这之后一开始他很不习惯,但他很聪明,适应得很快。也很会抓住机会,我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就成功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让我觉得他是个有用的人……”

熔今听着伦恩说着那些过往琐事,他其实不想听,毕竟熠恒那个案子的审讯就在同一楼进行,不过又不得不听,谈判还在进行中,现在惹恼伦恩不是件好事。

“我让他吃了不少苦头,他还认为我是看重他。”伦恩看熔今边听边微微点头,像听故事一样听得还很入迷,顿时恼火了,“看来你是更想听熠恒的事。那我就来同你讲讲,尼瑞会嫉恨熠恒,就是因为我一直有意夸奖熠恒但贬低他,而他暗中对熠恒做一些小动作时我就夸他能干,他敬仰我,不知道我在把他引入歧途。”

熔今一僵,“你指使他害死了任渊。”

看熔今终于变脸了,亲王殿下高兴了些,“不能这么说,我没做过任何实质性的事。”

熔今木然地点头,“也是。”

伦恩道:“今天审讯的证人叫米尔文,你应该是认识的。”

米尔文?不是云舒雪的那个追求者么?好像也是同乡。他们和尼瑞一样是赫兰人。难道……他们互相认识?他们一起陷害熠恒的?云舒雪……熔今脸色又难看了一分。

伦恩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一分,“看来你想到了什么。你眼光出奇的好,总喜欢把我的人留在身边。”

熔今冷声道:“你是说云舒雪?我不信。”

“哦……”伦恩笑意盎然地望着熔今,“你总是说熠恒像蔓蒂,那你有没有觉得云舒雪像我?”

“……”熔今打了个寒颤,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误导,现在他真的觉得云舒雪眉眼和伦恩很像,可是,可是……突然他对另一件事豁然开朗了,“她没有灵力,你也没有,所以你才弄出了一个同生社,还利用唐纳德弄出了机械人。”

伦恩皱眉,像是听到了不想听的话,“既然神这么不公平,那我只好为自己争取公平。”

“为此毁了帝国毁了这个世界也不在乎?”熔今心想这人就是个疯子,本来还以为他只是和自己父母以及菲曼林家有过节,现在看来,这人和全世界都不对付,也不知道到底曾做过多少乱七八糟的事,他和熠恒的事估计只是其中很普通的一件。

“对,我不在乎。我策划了战争,让全世界为我起舞,不得不说,虽然你和熠恒总是在坏我的事,但你们的表演也是最精彩的。”伦恩笑得像个即将完成伟大作品的艺术家,眼中满是节制的狂热。

“哦,我还以为你只导演了帝国那些内乱,原来你还和联盟人勾结了。”

伦恩说:“我还和机械城勾结了。”他戏谑地眨眨眼,“知道是谁吗?乔琼。这就是为什么我能在机械城来去自如。”

这方面的事乔琼没说得太详细,但熔今觉得乔琼很可能是这么做过。

熔今用力摆摆手,像清扫桌面一样把那些事扫到一旁,“都过去的事了,我们不能只盯着过去不放。来说说现在,你和乔琼的合作已经结束了,你在机械城需要一个新的合作对象,我是你最好的选择。”

伦恩打量着他,有点不屑地道:“就你这样,你真的觉得熠恒是你弟弟?他会选玉碎,你上赶着要求个瓦全,你不觉得你们差得也太多了点?”

“他就没在意过实在的东西。”熠恒的命确实是熔今为他操心得更多,“而我知道人是怎么活着的,人只要扔掉那些虚名就能活得轻松了。就像你,活得多自在。你看,我不过是像你一样不分是非对错而已,你何苦为难同类?我相信我们如果合作,一定会配合得绝对完美。”

“……”伦恩有好一会儿都说不出来话来。

熔今当他在考虑合作事宜,也不催他,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茶杯。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来敲门,敲了三下,然后便没声了。

熔今纳闷地看着那扇门,没人推开,也没人再敲。

伦恩终于开口了,“问题是你没什么东西可拿来和我谈条件。你在机械城或许有一定的资本,但这里不是机械城。你犯地最大的错就是明明回去了,却又回来自投罗网。”

熔今道:“你这是……想扣留我?”

伦恩点头,悠然道:“没错。”

“……”和抢劫犯谈判风险真大,因为他们喜欢做无本生意。熔今摩挲着手里的茶杯,“我了解了。那我应该是可以走了?当然,我说的不是离开圣法罗,而是下去看看审讯的情况。”

伦恩又笑了,熔今的反应很有趣,这人还真是能屈能伸,而且还不是像尼瑞那样咬着牙硬忍,“你不错,比很多控制系还厉害。行了,你去吧,和你聊天还算愉快,我们有空再聊。”

熔今叹口气,“希望下次我们能合作愉快。”

还提合作?亲王殿下笑出了声。

出了房间,熔今沿着走廊快步走入升降梯中,手臂一伸,撑住升降梯的金属箱壁。唰地一声升降梯瞬间到了一楼,若是有人去拆开升降梯的控制器,就能发现那些齿轮都磨红了。

审讯已经进行到了尾声。审判长正在念结束词。熠恒安静地坐在第一排的特定位置上,听到熔今来了也没任何反应。

熔今看着他的背影,在罗典身旁坐下,“怎样?”

“你去哪了?怎么才来?你错过好戏了,你家小猫相当威风,他给自己换了个审判长。”

下午刚开庭时,负责出庭的审判长提出审讯过程中熠恒应该被隔离——用一个特殊材质的牢笼,理由是他的灵力太高,情绪失控时危害会很大。

他这么一说,居然有不少来观看审讯的人都点头了,他们觉得有道理。

支鸣风很气愤,欺人太甚,“反对!这是对当事人的侮辱!”

“但是安全第一啊……”有人说。

熠恒从位置上站起来,人们立刻安静了下来,熠恒看向审判长的方向,温和地道:“你们宣传这场审讯时,用的是人人平等的口号。现在你们是想用对我的不平等换你们眼中的平等?罪犯才需要被隔离。你想隔离我,可以,但得等我的罪名成立后才行。现在你得向我道歉。”说完他还礼貌地笑了笑。

审判长脸色变得难看了,然后开始出汗,很快便满头大汗,“我,我,对不起……”他腿一软,跪下了。

厅里百来号人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怎么突然会这样,这个道歉挺隆重的。他身边的几个人在愣了片刻后,连忙扶起他……

人们悄悄地看向熠恒,并互相用眼神交流:是他做的吧?

熠恒微微皱眉,“审判长似乎身体不适?那就换一位吧。”他说完便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这个动作像个开关一样,把声音放回了大厅里。人们切切私语地道,“这就是控制系第一人的实力?”“他看起来像什么都没做……”“他可以只影响一个人,而不是影响所有人!”“天才,我从没见过有谁像他一样……”“确实很危,不,我是说很厉害。”“……”

可能人们都害怕像审判长一样丢脸,所以没人说熠恒的坏话。向来激烈的审讯厅里难得出现这么和平的时候。

后来,反倒是熠恒在米尔文出场说他的证言时主动回避了,避嫌,以免大家担心他控制证人。

熔今听到这里时,恨不得自己有熠恒的灵力,好亲自去控制米尔文让他说实话。

后来熠恒听了他的想法后说:“没用的。这就像你想操控检测仪让它只显示你想要的结果一样,最终,显示的会是相反的结果。布局的人早已经把你的各种反应都考虑进去了,不管你如何改变过程,结果都是固定的。”

第一场审讯结束,结果明天出来,视情况再安排下一场审讯的时间。

刚出审讯厅,云舒雪便被一群人拦住了。“小姐,请跟我们来,有人想见你。”他们说。

“谁想见我。”云舒雪被吓一跳,转头去看熔今他们。

熔今扫一眼周围的人群,笑说:“你父亲想见你。阿雪,你以前怎么不告诉我们你是伦恩亲王的女儿?”伦恩不是很得意么,那帮他宣传一下他肯定很高兴吧。

伦恩亲王的女儿?但伦恩亲王还没有结婚!人们立即把耳朵与眼睛都调整到最灵敏的程度。

“……”云舒雪无措地看着无措地看着熔今他们。

“先回家。”熠恒道,“不管是谁想见你,让他来我们家见。”

第126章

  “熔今,你为什么说伦恩亲王是我父亲?”等上了飞船后,云舒雪才问。她的脸很红,因为尴尬和愤怒。她觉得自己好像突然间就成了让人围观的笑话。而造成这个结果的人是熔今。
  “他亲口说的。”熔今站在熠恒的椅子旁边,手放在熠恒肩膀上。
  支鸣风摇晃着脑袋,叫道:“我快晕了……亲王有个女儿?”他看向支翼乘,今天支翼乘来看了后半场审讯会。
  支翼乘摇头。最近发生的事让他觉得自己手下的情报部门形同虚设。
  熔今道:“你们觉得云舒雪和伦恩长得像不像?”
  大家看着云舒雪,迟疑地在脑海里比较着,像是有些像……不过,这两年来云舒雪一直在帮熠恒料理家务,她要是伦恩亲王的女儿,用得着干这些吗?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个这么厉害的爹。”云舒雪道,“我妈也没说过。”但她想起了在机械城那次,她被劫到一艘船上,有个人在那里对她提到过她父亲。这件事她没和任何人提起过。
  熔今道:“他自己说的。而且他暗示你是故意留在我们身边的,和米尔文一样。”
  “我……”云舒雪张了张嘴,然后还是闭上了。她很难过也很气愤,想哭却又不想在人前哭。那个亲王想做什么?!用这种手段折磨她,怎么不干脆杀了她算了!“我从小就没有父亲。我妈在我十岁的时候死了。我和米尔文在赫兰就认识,他家离我家不远,我们算是邻居,他一直很照顾我。我妈死后留了钱给我,也有亲戚照顾我。但几年后的赫兰毒水事故把一切都毁了,亲戚死了,我妈留给我的财产也毁了。然后,我和米尔文就一直在外面讨生活,我们是不是什么好人,偷骗之类的事也做过。熠恒,在沃丁,我们确实存了想接近你的心思,我们是想到攀附着你过上更好一些生活,但从没想过要害你。”
  熔今道:“你是说米尔文现在做的事你不知道?”
  “对,我不知道。”云舒雪想忍住眼泪,但视线还是在变得模糊,“你不信我?”
  熠恒道:“我信你。”
  什么?熔今被熠恒平静的态度激怒了,“小猫!你被人害过多少次了?!你还敢乱相信人?!”
  熠恒抬手按住熔今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冷静地仰头看着熔今,“哥,你一生气就要说一些让你之后会后悔的话。”
  熔今低头看他,似乎心情也是可以传染的,他慢慢地平静了下来,然后露出个无奈的笑容,并弯腰在熠恒额头上亲了一下。熠恒仰着头,配合地让他亲。
  “我也信她。她若是什么人安排的卧底,我肯定会注意到。”说话的是索洋,他拍了拍云舒雪的肩膀,“别难过,你不是不知道熔今混蛋起来有多没人性。”
  熠恒嘴角一弯,笑了。一直低头看着他的熔今便也笑了。熔今看向云舒雪,歉意一笑,“抱歉,刚才我过于激动了。”
  云舒雪强笑道:“没事,也不怪你,不知道伦恩亲王想做什么。”
  一直被大家遗忘了的罗典这时候说:“索洋,你在这里,那现在是谁在开飞船?”
  索洋立刻拔腿跑了。
  “……”
  熠恒道:“不管他想做什么,既然现在他承认了他是你父亲,为他自己考虑,他也不能对你太糟。我想他很快会再来找你。这事不急,有件事我倒是觉得奇怪,今天的圣法罗特别安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安静吗?熔今是没觉得。
  支翼乘皱眉,然后走向通讯器,“借用一下。”他启动通讯器,连续输入了好几个联络号,但都没得到回应。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又输入了另一个联络号码,这次接通了。那边说着些什么,他一直默默听着,几分钟后他放下话筒,按了结束通讯按钮。
  “怎么了?”支鸣风连忙问。
  “变天了。”
  今天,伦恩发动了一场政变,到目前为止,圣法罗的主要政府机构都已经被他的人控制了,包括皇宫。站在伦恩亲王那边的人比大家想像中多,至少有一半的人本来就是支持他的。现在,坚决不支持他的那部分人已经全被控制住了,原本还在摇摆的那部分人立刻就不摇了,很爽快地都靠到了伦恩那边。
  支翼乘手下的人现在也七零八落了,他平时倚仗的手下现在一个也联系不上了。他被迫动了他最隐蔽的棋子,才弄清楚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菲曼林家已经被皇家近卫军包围了,目前伦恩还没有下达逮捕命令,但巴奈特如果高调反对他,他肯定不会客气。可是,巴奈特不可能会投靠他,菲曼林家族的灭顶之灾似乎要来了……
  罗典看向熔今,“我记得你爷爷是帝国军队的最高统帅吧?”尼瑞与熔今才是兄弟的事一出,帝国人都知道他们是菲曼林家的私生子了,不过,人们以为是巴奈特的某个儿子干出来的事,蔓蒂的事仍然很少人知道。罗典刚知道这事时,还不舒服了一阵,觉得熔今也瞒得太严实了。
  熠恒道:“战时他才对军队有支配权。就算他现在还能调动军队,他也不会这么做。战争结束还没几天,你应该还记得联盟和帝国是怎么打起来的吧?”是帝国先内乱,联盟才趁机攻打过来的。
  罗典皱眉道:“但那位亲王一点也不在乎?难道他不怕当亡国皇帝?”
  熔今道:“不,他对自己很有信心,他觉得自己可以一统大陆。”
  “他做梦!”支鸣风愤愤地骂道。
  支翼乘没说话。
  熠恒道:“劳塔弗现在在哪?”
  罗典一愣,“他今天去宫里了。”
  哦,已经落入敌手了。
  支翼乘本来打算回家的,但熔今说有事想问他。
  回家后,熔今叫支翼乘进书房说话,只叫他一个人,连熠恒没有一起。
  “肯定有阴谋。”支鸣风看着熠恒,“而且是和你有关的。”
  熠恒道:“也可能是和你有关。”
  支鸣风纠结地皱起了眉,想了想,“不可能,我什么也没干。”
  熠恒道:“我也什么都没干。”但麻烦事自己会找上门来。
  熔今在支翼乘说的事和帝国有关,也和联盟有关。他说:“如果让联盟军来偷袭圣法罗,是不是能借联盟人的手把伦恩干掉?”
  “……”支翼乘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熔今,“不可能,联盟人攻进了圣法罗,那帝国就完了。”
  熔今说:“只是暂时的,让他们和伦恩的人两败俱伤,然后你们再出手收拾他们。”
  支翼乘薄唇抿成了一条线,讥诮地道:“到时圣法罗成了一片火海,你肯定是要趁乱和熠恒一起逃走的吧?可惜,到那时,熠恒是不可能会跟你走的。”
  熔今道:“到那时,走不走,也没差别,反正没人能陷害他了。你考虑看看,我觉得这是个办法。”
  支翼乘道:“一个你都不敢让熠恒知道的办法?”
  熔今道:“八字没一撇的事,他不用现在就知道。如果你觉得可行,打算干了,再告诉他也不迟。”他之所以要和支翼乘谈这个计划,是因为支翼乘的情报网能让联盟人相信圣法罗出大事了,现在从海上偷袭圣法罗能让帝国完蛋。如果熔今自己能让联盟人相信这一点,那他就直接干了,根本不会让支翼乘有机会来讥讽他。
  支翼乘沉默了片刻,最终道:“我想清楚了会想办法联系你。”
  熔今点头,“你想快点,机不可失,说不定下一刻就情况又有变化。”
  “呵……”支翼乘笑了笑,然后拉开书房门出去了,“鸣风,我打算回家,你呢?留在这里,还是跟我一起回去?”
  支鸣风犹豫了一下,“我跟你回去。”
  “走吧。”
  罗典道:“带我一程。”他要是回劳塔弗家,看劳塔弗是不是已经回去了。
  他们三走后,熠恒叫熔今:“你来,我有话问你。”
  两人进了书房,留索洋和云舒雪在客厅面面相觑。
  书房里,熠恒站在房间中央,“昨晚你去见爷爷,今天伦恩就政变。这之间有某种联系吗?”
  熔今道:“昨天回来的路上我碰到了尼瑞,我让他转告伦恩我想见他。”
  熠恒沉默不语。
  熔今拉住他的手,“对不起。”
  熠恒道:“为什么道歉?”
  熔今低声说:“从我决定见伦恩时起,就背叛了你,对吗?”
  熠恒道:“你恨爷爷,恨菲曼林家,恨帝国?”
  熔今摇头,“没有,我只是不想再待在这里了。这些事没完没了,我厌烦了。”
  熠恒道:“你本可以先回黎明星的。”
  “什么?”熔今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熠恒,“你让我一个人回黎明星?”
  熠恒道:“比起现在这样,我宁愿你先回黎明星。”
  熔今胸口起伏,“小猫!”他狠狠地抓住了熠恒的衣领,握紧了拳头……
  外面的云舒雪和索洋看着书房的门突然开始震动,两人互相看看,又等了一会,然后去敲门并按铃,“没事吧?”
  不久后,里面的两人出来了,除了衣衫不整外,看起来倒没任何外伤,但嘴唇似乎过于鲜艳。
  这天晚上,伦恩亲王驾临他们家。他和云舒雪也去书房单独谈了会儿。然后云舒雪便收拾东西跟他走了,临走前只说了一句话,“我很抱歉。”
  
第127章

伦恩亲王现在住宫里,就也把云舒雪带回了皇宫。

正好安妮、贝琳达及劳塔弗都在等伦恩公爵,希望他能对今天发生的一切有个好的解释。伦恩公爵便把云舒雪介绍给他们认识,“她是我女儿。”

三个突然听到这话,都愣了愣。女儿?

贝琳达率先回神,冲云舒雪冷笑,“难怪你不愿理睬沙简,倒也是他配不上你。”

云舒雪只微道:“好久不见,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贝琳达抿紧嘴唇,撇开头不理她。

安妮从贝琳达那里听说过云舒雪。当下,她笑道:“你好。”

云舒雪道:“殿下,很荣幸见到你。”

安妮道:“叫我安妮就好。”

云舒雪迟疑一下,笑道:“安妮,你好。”

安妮也笑,“这就对了。”

伦恩公爵道:“明日再聊。今天不早了,都去休息吧。舒雪,走。”他说完也不等其他人的回应,转身就走。

云舒雪对劳塔弗苦笑下了,跟着伦恩走了。

等他们走远了,劳塔弗道:“你们不是要质问亲王为何要封锁皇宫?”其实,问什么呢,事情再明显不过,伦恩已经不再掩饰他的野心了。

三人相对无言。

然后,安妮道:“你们先去休息吧。我想去看看我父亲。”

皇帝陛下仍在昏迷中,不过事已至此,他现在醒来也没用。

“米尔文现在在哪里?我想去看看他。”和安妮他们分别后,云舒雪对伦恩道。

“为什么想看他?”

“他是我朋友。”云舒雪道,“不同于熠恒、熔今他们,我从小就认识他,他帮了我很多,没有他我可能已经饿死了。”以前她还为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伦恩笑道:“怎么会?你很聪明,自然会让自己生活得不错。”从前,他对一个没灵力的孩子没兴趣。现在,他反而觉得云舒雪像他,就算没灵力也能让自己过得很好。没灵力不要紧,有想得到一切的野心就行。

云舒雪心中冒火,“讨生活的雕虫小技而已,不能和你比。”

对她的顶撞伦恩只是笑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相信你们能成为好朋友。林珊,来。”

“主人。”一个人从随从队中出列,看身形是个姑娘,走近后看得到她脸上带着半边黑色面具,若是衣衫再华丽些,她看上像个要去参加化妆舞会的漂亮小姐。“殿下。”她恭敬地向伦恩行礼。

伦恩道:“你跟着小姐,听她的安排。”

“是。”

伦恩又对云舒雪道:“有事你和林珊说。”

“好。”云舒雪愣愣地看着林珊,叫林珊,那应该是索洋的魂印者?她没见过这样的林珊,但记得她是跟着黑衣人走了,而她这个便宜爹就是黑衣人的首领。

伦恩走后,林珊带云舒雪回她的住处,那是一座宫殿模样的建筑,精美华丽,但云舒雪此时没心情欣赏。

她犹豫了一路,终于在回房间后,在周围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对林珊道:“索洋现在也在圣法罗。”

林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械人。

云舒雪心里一怵,犹豫了一下又道:“我想见米尔文。”

“不行。”林珊冷冰冰拒绝了,然后让她早点休息。

啊?自己这不会是被软禁了吧?云舒雪这一整天受的气刹时全部暴发了出来,劈手就把桌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我受够了,我不要呆在这鬼地方!”

林珊也不说什么,只是叫人进来收拾,收拾好后问她,“你有什么需要吗?”

“滚开!”云舒雪气极,但没再动手,在外漂泊多年,怕惹事,对人一向再客气不过,哪里还有什么忍不下的脾气。

林珊道:“明天可以去。”

“嗯?”云舒雪看向她。

“看米尔文,你想去明天再去,今天太晚了。”林珊说。

“哦……”云舒雪有点尴尬,觉得这姑娘可能只是冷了一些,倒不是故意针对自己,她努力露出个温柔笑容,“谢谢你。不好意思,我刚才乱发脾气。”

林珊似乎没察觉到她的示好,冷冰冰地说了句:“有事叫我。”就转身离开了。

云舒雪叹气,看看周围,房间很漂亮,但再漂亮的房间有什么用,她年少时在梦中或许曾梦见过这样的地方,现在么,她自己都买得起这样的房子了。

伦恩亲王对她说,她以后可以继承他的一切。在几年前她过得最卑微时——除了食物和钱什么都不敢想,或许会感激这么一个人的出现——就算他是个人渣。但现在,她只会恨他,非常恨。我已经靠我自己得到一切,你却想夺走,凭什么?

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晚,第二天醒来时天还有些暗,看着陌生的地方,云舒雪惊慌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林珊?”

林珊推门进来了,像是她一晚都候在外面一样。

云舒雪忙笑道:“今天可以去看米尔文了吗?”

“可以。”

米尔文被关在伦恩亲王的一座荒凉的别院里,从外面,基本上看不出这地方住了人。

“能让我们说会话吗?我是说单独。”云舒雪对林珊道。

“好的。”林珊走开了。

“你也被他们抓住了?”米尔文看到云舒雪时的第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他看上去比昨天审讯会上更加憔悴,好像一个晚上他老了十岁。

云舒雪听了后稍微松了口气,至少这说明米尔文也不是那么情愿地陷害熠恒的,“我来看你。”

“是我连累了你。”米尔文苦笑。

“到底是怎么回事。”云舒雪问他。

“是尼瑞,在海松堡时他找到了我。”米尔文把尼瑞找他的事说了,“他用我在赫兰失手杀人的事威胁我,我怕死,就和他合作了。”

云舒雪脑海中闪过赫兰最阴暗的那几天,那时赫兰变成了一座死城,人命贱如草芥,“当时,那么乱,谁也说不清发生了什么,他也证明不了当时的事。”她这才知道这事一开始是尼瑞在背后主使的,不过,尼瑞其实应该是听他父亲的吧。

“可能是这样,但我们这种小人物,他随便编点什么也能弄死我们。”

“他也许了你好处吧?”

“是啊,但一开始我不知道事情会闹这么大。要知道他怎么也不敢做的。”米尔文一开始是觉得富贵险中求,恐惧的同时决定豪赌一把。

云舒雪道:“以前会怎样,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那些人没这么好心吧,恐怕更可能会在事成后杀你灭口。”

“我想过,但是我也没办法。”米尔文颤抖着说,“我不想死,无论如何,我不想死……我要想办法逃走,你要帮我!对了,还有尼瑞,他来找过我,他想让我推翻我自己的口供,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改主意,很可能只是在试探我会不会背叛他们。如果不是,或许我按他说的做了他可以帮我逃走。”

云舒雪道:“也可能不是试探。他是熠恒的魂印者,而且他才是熔今的弟弟,这些都是前几天刚在帝国宣扬开的新消息。”

米尔文张着嘴,像个石雕,然后哈哈大笑,像个疯子,“哈哈……他处心积虑地想除掉熠恒,结果发现那是他的魂印者……活该!活该!让他威胁我,自己也受报应了吧!”

云舒雪紧张地看看四周,扯着米尔文的衣袖,“小声点,别把人引来!”

米尔文连忙闭上了嘴,他现在像只惊弓之鸟,虽然没人虐待他,但这个荒凉的宅子鬼气森森的,阴森的黑暗中似乎藏着他杀过的人的鬼魂,白天他们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吓唬他,晚上他们跑到他梦里去追杀他。不不,他要活下去,他用力掐住云舒雪的手,“舒雪,你要救我,你一定要救我,我从来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唯一没有亏待过的人就是你,你不能见死不救……”

云舒雪手疼得快断掉了,“你先放手。我会救你,你听我说,我们可以这么办,在下次审讯会开始时……”

“这样真的……行吗?”

“行的,听我的。”

与他们一墙之隔的墙外,一个苗条的身影静静地站着,微风吹过,拂开她的长发,露出她的脸,半边是姣好面容,半边是漆黑的面具。

圣法罗的另一头,一栋小房子的二楼的一个房间里的床上,有两个男人安静地躺着,他们看起来仍在熟睡。

不久后,其中一个人动了动,似乎是要醒了,他的手摸索了一下,确认自己握着一只手后,就不再动了,像是又睡死了。

这时,他旁边人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然后坐起身。先前打算继续睡过去的人便也醒了,他靠过去,手臂一伸,拦腰搂住那个坐起身的人,“小猫,再睡会。”

熠恒道:“今天圣法罗也很安静。”

熔今爬了起来,靠到熠恒肩膀上,“守在外面的人是不是更多了?你说我们这房子里有没有可能是密道啊?”

熠恒道:“有的话你早发现了吧。”守在附近的人早换成半机械人了,伦恩还真是高估他这个瞎子。

“小猫,你现在觉得我很厉害了是吧?”熔今想起了从前,“以前有很长一段时间你都觉得我很没用吧?明明大家都用‘我是天才’的仰慕目光看我,只有你没有,你为什么不能稍微尊敬哥哥一点呢?”他伸手托起熠恒的下巴,调戏般地用拇指轻抚着他的嘴唇。

熠恒笑了,他的气息几乎烫伤了熔今的手指,“这个么,大概是因为我瞎了。”

“……”熔今像仰天大笑时被人直接往脸上泼了盆冷水,讪讪地放开熠恒,“小猫啊,我伤心了。”

熠恒偏偏头,像是在思索他说的话。然后伸手过来摸到他的脸,摸到他的嘴唇,靠过来吻住。熔今抱住熠恒,一只手深深地探入他的发丝中,另一只手在腰间摩挲着,最终找到缺口潜入了衣内。

很久之后,熠恒把下巴搁在熔今肩膀上,叫了他一声,“哥。”

熔今那只在熠恒腰背上摸个不停的手一僵,他像是又被泼了盆冷水,把手从熠恒衣服里抽出来,怨念无比地道:“小猫……”

熠恒若有所思,“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以前你从没注意过我是你弟弟这件事,现在你终于注意到了。”从前,做这些亲密的事时熔今坦然无比,反倒是现在他有了某种顾虑。

“……”熔今大惊,啊啊?!小猫知道了?!

熠恒道:“可实际上,以前我是你弟弟,现在已经不是了。”他从熔今身旁退开,下床往盥洗室去了。

坐在床上的熔今无奈地抹把脸,可是以前你也不把我当哥哥啊,至少不肯叫哥哥,现在叫得这么频繁是为什么……

“熔今,熠恒!”晚些时候,伊醉冬跑来了,“这两天真是奇怪,大家都没空,怎么都找不人,我只好来找你们了。你们还在吃早饭啊?”

索洋去开的门。熔今背对着门坐着,也没回头,“只好?原来我们是你的最后选择。反正没事,就睡晚一点。”

熠恒放下了餐具。熔今看他一眼,然后后回头一看,结果看到了伊醉冬身后跟着尼瑞。咳,不速之客。

第128章

伊醉冬笑说:“我去找贝琳达姐姐时碰到尼瑞,让他带我来的。”

熔今脸上绽开笑容——灿烂得有点假,“原来是这样,坐吧。想喝点什么?这是我朋友索洋,你应该认识的对吧?本来云舒雪也在,但被伦恩亲王带走了,你有空可以去看看她。”

“为什么伦恩亲王要带走她?”伊醉冬睁大了眼睛,估计她是想到了某种奇怪的故事情节。

“没什么。你怎么还在圣法罗?”熠恒起身想离开餐桌。

熔今拉住他,“再吃一点。”他把一块切好的水果送到熠恒的嘴边,“啊……”

熠恒偏开头,然后又还是转回了头,并且张嘴吃了。

尼瑞站在离门很近的地方,没走近,但一直看着他们这边。

被人盯着,熠恒觉得不太舒服,皱了皱眉。熔今立刻问:“太酸了?”

“之前不是在打仗么,想回也回不去啊,现在不打了,所以再过几天我就要回去了。”伊醉冬还不知道圣法罗的情况又有新变化,不是说走就能走啦。她走到椅子旁坐下,还招呼一声尼瑞,“过来坐啊。”然后看着熔今道,“你还是老样子,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嗯?”

伊醉冬说:“以前呢,我是觉得你有那么高的灵力,挺酷的。现在么,我是真觉得你这个人很不错,各方面都不错。”

“啊?”熔今被夸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一直都对熠恒这么好啊。你这种专一,哦,不,好像用错了词,你这种有责任心的男人很好,我很欣赏。”

“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诶?”伊醉冬脸红了。

“别喜欢我。”熔今又喂了点食物给熠恒,看着他张嘴吃了,摸摸他的头,“在遇到小猫前,我灵力也不行,也没有对谁好过。是那种在大街上碰到你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人。”从前的他,会有人注意到并喜欢吗?不会。不过他也没从在意过这个。

“……”好吧,总算得到明确拒绝了,可以死心了。伊醉冬搓搓脸,“呃,我只觉得你还挺帅的,我天天都能看到很帅的人,就是看看嘛。”

熔今笑道:“不是支鸣风最帅?”

伊醉冬用力摇头,“他哥比他帅!上次舞会我是他哥的舞伴。那天,舞会现场,至少有一半的姑娘在妒嫉我。”

熔今随口道:“说不定还有男人在妒嫉你。”

熠恒想到支鸣风,偏头避开熔今再次递过来的食物,“不吃了。”也让人看了这么久了,够了吧。

“真不吃了?再吃一点吧。”熔今摸着熠恒的胳膊,总觉得太瘦了啊。

熠恒皱眉,被这个人喜欢以及溺爱着,有时真的是件既心烦又无奈同时却也让人愉悦的事。“最后一口。”他微张开嘴。

熔今靠过去,这一刻,伊醉冬觉得自己产生了一种熔今要亲过去的错觉,这时尼瑞咳嗽了一声,熔今手一顿,喂了块煎饼给熠恒,然后伸手替他抹去了他唇边的碎屑。

熠恒唇角一弯,靠过去在熔今嘴唇上亲了口,没亲准,亲在了嘴角。但从其他人的角度上看,就是亲上了。

“你,你们……”伊醉冬的手指游移着指向他们。

“闹着玩的。”熠恒离开了餐桌,走到伊醉冬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这多久以来在圣法罗玩得高兴吗?”

“啊?”伊醉冬迷惑地望着,脑子里还是熠恒笑着亲了下熔今的画面。

熠恒摇摇头,“帮我倒杯酒。”

“啊?哦……可以我才是客人呢!”伊醉冬终于回了神,故作气愤地说。

“我来。”尼瑞走了过来。

“诶?”伊醉冬眨眨眼,她又迷茫了,气氛好像越来越奇怪了啊。

“你们坐,我来。”熔今拦住尼瑞,让他在离熠恒稍远一些的椅子上坐下,“索洋,帮我收一下餐桌。”

“嗯。”索洋应了,反正那几个人的诡异谈话他也无法加入。

熠恒双腿交叠,靠在椅子上,看着尼瑞的方向,“什么事?”

尼瑞说:“想来看看你。”

无边黑暗中窜出了一朵火苗,熠恒嘴唇一抿,如反光的刀,闪过一抹冷笑,“你是来挑衅的?”说起来,最近一次还算尽兴地舒展筋骨还是在联盟船上,那时,不必考虑后果,把面前的一切阻碍都摧毁就行。这之后,几乎没有再动过手。

“你是这么认为的?那就当是吧……”尼瑞话未说完,便看到熠恒的身影变模糊了,来了!他立刻从原位闪开,只见他原本坐着的椅子变成一堆炸开的碎片。他飞速地横臂挡在身前,判断正确,险险地拦住了一击,但还是被踹得连退几步,还未站稳,他便又侧翻身再次躲闪,然后主动出拳攻击,但落空了……

房间里的灵力威压像海啸般地陡然升高,空气变得像有重量一样,让身处其中的人像在遭受酷刑。

伊醉冬面无人色地缩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正收拾着餐具的索洋手一抖,把碗碟给摔了。不用洗碗了,但要扫地,他漫无边际地想着……压力还在持续加大,他咬牙硬撑了一会,然后放弃般地半跪到地上。

熔今见熠恒和尼瑞打起来了,像被电着了一样抖了抖,然后迅速掏出电枪,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那两道快到模糊的残影,像是在找开枪的时机。

几招过后,尼瑞突然发现熠恒的快到模糊的身影不见了,气息似乎也消失了。怎么会?他不受控制地慌张了,不是危机来临时反射性的恐慌,而是在担心熠恒。啊,真糟糕,他一种超然的冷静态度看着自己:你完了。

“把自己改造成了机械人也只是这种速度?”他听到熠恒在他身后说。此时他想做出任何反应都太迟了。他清醒感觉到膝弯和背部几乎同时受到了重击,然后他面朝下地被一只脚踩在了脚下。

他趴在地上,想动,但被踩得太死,动不了,他喘了口气,“我还以为你的内心也像表面一样平静。但实际上还是恨我恨到无法抑制是吧?恨我从前做的事?恨我抢走了你的哥哥和家人?还是恨我居然有和你一样的魂印?你还是感觉得到魂印的吧?它日夜不停地蠢蠢欲动,它想到你身边来,害怕你的讨厌,不愿意你……”

熠恒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愚蠢。”尼瑞感觉身上一轻,他知道是熠恒走开了。

尼瑞低笑道:“你这是在逃避吗?”

熠恒脚步一缓……熔今冲上去抱住他,手上上下下的摸着他,很紧张地道:“小猫,没事吧?”

“……”熠恒道,“你是怎么认为有事的人会是我的?”他说话的同时,房间里像起了一阵无形的龙卷风,它擦着大家的皮肤,盘旋地卷走了一切负面压力,让房间里只剩下宁静与轻松。

熠恒拉开熔今的手,走向他之前的座位。

熔今看看他,再转头看看自己爬起来的尼瑞,“没事就好。有话好好说,别打架。”

有事的,尼瑞的脸肿了。其他地方,因为衣服盖住了,看不到,倒是真可以假装没事。

“我觉得我死过了一次。”伊醉冬哆嗦着道,“熠恒,你下次生气前能不能提前说一下?你还年轻,不想死。”

“抱歉。”熠恒走到她面前,伸出了手。

伊醉冬仰头看着他,愣愣地把手放到他手上,然后她感觉有阵暖意流入了自己手心,身体变得轻盈起来,灵魂惦起脚尖跳起了舞。这是代表熠恒不生气了,还很高兴?她好奇地想。

只轻轻一握,熠恒便收回了手。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向尼瑞那边,“现在可以说你有什么事了吗?”

熔今道:“到书房说吧。”毕竟外面有这么多只耳朵在注意这里的声音,先前有熠恒和尼瑞的灵力压制,那些人应该没听到什么。但现在没了阻碍,他们估计能听到。

熠恒起身,走向书房。

进了书房后,尼瑞道:“案子的事,我正在想办法。”

熠恒道:“不必……”

熔今捂住他的嘴,朝尼瑞笑,“你有办法?”

熠恒抓着熔今的手腕把他的手推开,“看来你们上次合作得很愉快,所以还想再来一次?”

尼瑞笑说:“原来你是因为圣法罗现在的局面生气?这不关我的事。我不过是按某人的意思,帮他传了句话而已。你不肯怪某人……”他看一眼熔今,“所以怪我?”

熠恒皱眉,觉得尼瑞是个升级版的夏燃,同样不能杀,而且还没谁能把他关起来。

熔今看着尼瑞道:“的确是我要去见伦恩的。这次见面也不是收获,他和我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我觉得应该让你听一下。”他走到书房的一个柜子边,打开它从里面搬出台有点些像广播的机器,调度了片刻,然后那机器发出了声音。

这是一段录音,是熔今和伦恩的谈话。伦恩在说他是怎么控制尼瑞的。

尼瑞平静地听着,录音放完后,他的脸色也未见异样。“这录音不全,除了这些,你们还谈了别的吧。谈的什么?熠恒?”

熔今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熠恒时眼神立刻变得温柔,“小猫,我晚些时候和你说。”

第129章

熠恒道:“我们继续谈,他可以走了。还是说你还有话要和他说?”

熔今稍微迟疑一下,很快道:“没了。但或许他有话说?”

尼瑞没说话,他走神了,他还是被伦恩的话影响了,虽然面上看不出。

“哥,不能让他走吗?”熠恒露出明显不耐烦的神色。

熔今大为惊奇,熠恒真的很少这么“孩子气”,熔今顿时很想做点什么让他开心,然后恰到好处地让他想起了一件事,“小猫啊,我回机械城时,把我们的东西收拾了一些带过来了。”他从柜子里拎出个皮箱来,放到桌上打开,拉过熠恒的手,让他看。

尼瑞跟着看过去,那箱子是个玩具箱吧?里面零零碎碎的什么都有。“那些是什么?”

熠恒把箱子一合,有种“这是我的,不给你看”的味道,“你怎么还在这里。”他的声音很冷,很适合夏天。

尼瑞道:“或许是因为魂印的关系,你的灵力对我造成的压力会打很大折扣。我怎么在这里?因为这里也是我家,我也可以住在这里?”

熠恒的声音更冷了,“我刚才是把你的脑袋打坏了?”

“……”尼瑞笑了,“你也会这么暴躁?”

熔今最暴躁,这是怎么回事?!尼瑞这是要死缠烂打?脸皮太厚了啊!以前只是阴险,现在还厚颜,无耻级别立时翻了一倍不止,都快无敌了。如果这人是自己弟弟,那这绝对是神罚。

熠恒道:“你自己出去,或者我把你扔出去。”

尼瑞笑说:“这事也不像你说起来这么容易。”熠恒往前迈了一步,尼瑞一看,叹气,“算了,今天我先走吧,有空再来看你。”他离开了书房。

熔今去送他,或者说是确定他真的会走。

等熔今送完人,回来后,看到熠恒仍站在原地,“小猫?”

熠恒用十分冷静的语气道:“我还是很想揍人。”

“哈哈……”熔今干笑着把人抱住,“小猫啊,别理他就是了。”

“嗯。”熠恒道,“反正他从这回去后也不会好过。他私下过来,伦恩一定会罚他。”

“会怎样?”

“你担心他?”

熔今拍拍熠恒的背,“我就随便问问。”

“不知道,伦恩你也见过,他是怎样的人,你应该有数。”熠恒道,“那天你和他聊了什么?”

熔今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就是想和他做点交易,问他怎样才肯让我们回机械城,结果他说我没东西可以用来和他交易。”

熠恒说:“你现在在圣法罗,人都在他手里,他为什么还要和你做交易?交易是针对平等的人来说的,至少也要双方差距不大。否则那是夺取,而不是交易。你不应该再回圣法罗来。”

“你知道我肯定会回来的。”

熠恒微微点头,“嗯,毕竟当时还有很多事情没弄清楚。”

“不是,是因为你在这里,你在的地方,无论是哪里,我都会回来。”

熠恒转开头,手指拨弄着书桌的皮箱。

熔今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移动,“我把你的剑和枪都带过来了。”

“嗯,好。我也想它们。”

熔今笑了,换个话题,夸道:“小猫,你比尼瑞厉害很多呢。”

熠恒却说:“除了灵力外,我也没有胜过他的地方了。”

熔今被吓一跳,“哪里,你什么都比他强啊!大家都这么认为!”

熠恒平静地道:“其他的东西都是灵力带来的。”他并不激动,也不沮丧,像只是在陈述一个明显的事实。

熔今很着急,“怎么会呢?有没有灵力你都会很厉害。我不介意你的灵力高低,你不也不在意我的灵力如何吗。”

熠恒想了想,说:“我还是在意的。你没有灵力要怎么养活我?”

熔今大笑,紧张心情消失殆尽,他搂着熠恒晃了晃,“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以前也做过很多不需要灵力的工作,没灵力我也能养活你,你哥我厉害着呢。”

熠恒没笑,说起了另一件事,“伦恩亲王也很在意你的灵力,你唯一能拿来和他交易的就是这个。不过,我不知道他是想要你去偷金属之心,还是想要去做其他。”

“小猫你真聪明!原来他说我没有能拿来和他交易的东西,是骗我!”熔今心想,果然在要做什么之前,还是得先和小猫商量一下,对于伦恩那种级别的人,还是小猫比较了解。“但是,根本没有金属之心。”

熠恒道:“他应该也猜过这个,但他无法肯定。在人们的认知中,坏了的机器是无法启动的,星环这种庞大而复杂的机器更是如此,没人会相信星环已经坏了,然后是靠你一人之力启动的。不过,这个倒也好判断,他只要现在让人去攻打机械城就能知道星环的情况了。”

熔今道:“那就太糟了……”

熠恒道:“他不会这么做的,至少现在不会。现在他还不是皇帝,派军队去攻打‘必死’之地,会让他人心大失,到时候又会暴发一轮动乱,而且还不是人为操控的。”

“哦……”熔今松口气,想想以后,觉得还是危险,便道,“希望他当不上皇帝。”

“目前看起来变数不多。”熠恒道,“安妮和艾伦现在应该都被软禁在宫里,自由都没有,又如何去争皇位。”

“那想办法救他们出来?”

“要救他们出来办法是有……”熠恒没有说完,“不过,这要等我的案子解决后了。”

熔今同意,“嗯,目前还是案子的最重要。”

熠恒摇头,“不是这个。”但他也没多说。

熔今道:“小猫,案子的事尼瑞说要帮忙,他真的会帮忙吗?”

熠恒微笑,“为什么问我?你才是他哥哥。”

“小猫……”熔今挂在熠恒身上,“其实呢,他们把你们交换时,没换成,你还是你,他还是他,所以,你是我弟弟。”

“哦。”熠恒敷衍地应了声,“说起来我是他的魂印者,也应该很了解他。不管他想不想帮忙,事到如今,已经由不得他了。就像发射出去的炮弹,不是他想停就能停下。”

“真的,小猫,你是我弟弟!”

熠恒皱眉,“行了,我没这么在意这个,刚开始这事是对我一定的冲击,但现在,在意这事的人是你吧!”

“……”熔今在心底小声地道,可是,真的你才是我弟弟……

熠恒把熔今拉开就走,熔今反手抓住他的衣袖,他已经又抬起了脚,便还是收回了,“哥?还有什么事?”

“小猫,你生气时实在太可爱了……”熔今勾着熠恒的脖子,想把人拉过来,结果反作用力把自己送过去了。熠恒不配合时,他真的很难让事情进行得顺当。他亲了亲熠恒的脸,“最近我不管做什么都要惹你生气。”

熠恒道:“以前还不是一样。”

“诶?”熔今认真反省了一会,“我以前做什么让你生气了?”

熠恒道:“每件事。好了,出去吧。伊醉冬还在等我们。”

熔今茫然地跟在熠恒身后,每件事?什么意思?小猫当然没有因为自己做的每件事生气。实际上,他基本上不生气,偶尔有一点点不高兴也只持续片刻。所以,他为什么要那么说?

尼瑞回去后,立刻被伦恩亲王叫去了。“你去找熠恒了。和他聊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去看看他。”

“哦?”伦恩倒不是不相信尼瑞,或者说,他相信他的野心,但不相信他的魂印。这么多年来,伦恩已经对控制系们的羡慕嫉妒已经转变成对他们的鄙视了。一群感情用事的家伙,平常看起来再冰冷无情,一旦被什么事触动后,就会变得冲动无比。就像沉寂中的火山,不暴发时覆满冰雪,一旦暴发,便毁天灭地。尼瑞肯定也摆脱不了控制系的这个致命缺点,谁知道他有了魂印者之后是不是会感情失控,最终为了对方背叛自己。

尼瑞道:“没必要继续审那个案子,在现在这种形势下,就算给他定罪了,也不会有多少人真的会认为他杀了那个人,他们只会认为他没站对阵营,所以被以这种形式踢出局了。”

“他的确没站对阵营。”伦恩亲王笑看着尼瑞,“我本来以为你能把熔今拉过来,结果他只认熠恒。”

对伦恩来说,熔今很有用,在熠恒的阵营方面他也能起作用。

伦恩也算是看着熠恒长大的,知道他无法被收买,但他还是有弱点的:那就是他重感情。想要收服他,唯一的机会就是粉碎他的一切希望,让他知道他永远得不到所谓的爱,没人真的爱他。绝望的人,沦落到什么地步都不让人惊讶。

伦恩本以为自己手中握着这唯一的机会,熔今溺爱弟弟,但那若不是他弟弟,这份爱自然也就不作数。可兜兜转转的,明明看着熔今回机械城去了,可他却很快又飞回来了,依然寸步不离地守在熠恒身边。尼瑞就差熠恒这么多吗?熔今就一点也不动摇,坚持只有熠恒才能当他弟弟?

尼瑞道:“这就是我的作用?用来拉拢熔今以及菲曼林家?”

“拉拢?”伦恩笑笑,他并不指望尼瑞有这么大用处,“你能在我与他们之间起到个缓和作用就不错了。”尼瑞的存在可以给熔今以及巴奈特一个不和他做死敌的理由。

尼瑞神色不变,“我明白。”

伦恩道:“熔今这么你暂时不用管了。你去菲曼林家吧,从今天起,那边交由你负责。”

尼瑞沉默,这是要把他和菲曼林困在一起?一座监狱,坐牢的不止是犯人,还有狱警。

第130章

晚上,熔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便骚扰熠恒,“小猫,睡着了没?”

做为一个控制系,除非晕了,否则是不可能在这种动静下还能睡着。所以熠恒说:“你睡不着?那来聊聊天吧。”

“好啊好啊!”

熠恒问:“你是怎么录下伦恩的话的?”他对机械方面的事不怎么了解,所以一开始也没多想,但时间一长,他便还是察觉到不对了。

呃,熔今很想装睡,但已经来不及了,“其实呢……”

“嗯?”

“我就是把项链改装了一下。” 熔今有点心虚,毕竟是父母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熔今说的项链是他和熠恒人手一根的项链。那个项链吊坠含有一种很特殊的金属,它具有催化剂的功能,能让其它金属发挥百倍的性能。

熔今悄悄地凑到熠恒耳边,“小猫,我觉得可能就是我们老爹把金属之心偷走的……”熠恒突然侧过身来半压到他身上。熔今把人抱个满怀,忘了说话。

熠恒把灵力延伸出去,迫使那些墙外人不得不收回他们的灵力。“你继续说。”

“哦。”熔今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这项链里有种很奇特的金属,我以前从没见过这种金属,它的性能非常特殊:能让其他金属的能力增幅。如果有足够多的这种金属,我觉得我能用它做出能控制星环的金属之心出来。我们老爹肯定偷了金属之心,我们的项链就是他用金属之心上的一部分做成的。”

“所以,你把你的项链拆了,做了个录音器——就是书房里那个?”熠恒从熔今的脖子上把项链拎起来,“你现在戴的是假的?”

“不是,书房里那个是用来装样子的。现在这项链就能用来录音,我只是改装一下,没有完全拆了它。来,我弄给你看。”熔今拨弄了一下他的项链,“来说点什么,说什么呢?……好了,来听一下啊。”

房间里立刻响起了熔今的声音,是他刚刚才说过的话,有一点杂音,但普通人听不太出来。

“你很厉害。”熠恒说。

“还好还好……”熔今笑眯了眼。

熠恒说:“把我这个项链也拆了,你是不是就能做出一个既能录音也能录下影像的机器出来?”说是机器似乎不太恰当,在人们现有的认知中,从来没有机器能被做成这么小。

熔今想了想,“可能可以。”

“那你就试一下吧。”熠恒抬起头,把自己那根项链从脖子上脱下来,递给熔今。

熔今很纳闷,“可是做来干嘛?”熠恒又看不见,让他做一个能录下影像的东西是要用来做什么?

熠恒说:“你再去和伦恩谈一次,和他聊他绑架保罗祭司长的事,录下来。”

“哦!”熔今心想小猫这是要修理那个亲王了,“然后呢?”

“然后让人把这个录音器送给神殿的大祭司长。帝国的皇帝继位时,都会邀请大祭司长来主持继位仪式。大祭司长如果知道伦恩曾绑架过他的祭司,他不可能会来给一个绑架犯主持什么继位仪式。”

“小猫,你真厉害!这样伦恩就当不成皇帝了是吧?”

“很有可能。”熠恒说,“神不支持的人怎么当皇帝?帝国有九成的人都是神忠实的信徒。”

“好!我这就去做录像器。”熔今说着便要下床。

熠恒拉住他,“睡吧,明天再做。”

“我不困……”熔今突然了悟似地道,“小猫你不舍得我是吧?那我等你睡着再去。”

熠恒松手,“你可以走了。”

熔今笑眯眯地抱住他,“睡吧,我不走。”

“……”

熔今在仓库里折腾了一天,还真的把那个超小型的录音器做出来了。然后他和熠恒商量要什么时候去找伦恩。

熠恒说:“你可以现在就去找他。但他应该不会见你。”

“为什么?”

“他越是这样你就会越着急,一急之下,你肯定会什么条件都答应他。我猜,他很可能会把见面时间安排在我的第二次审讯会的那天。”

“啊?”熔今皱紧了眉,“这人心眼太坏,狗急了还跳墙呢!”

熠恒微微挑眉,“你是说你急了?”

“我当然急!”

“嗯……”

熔今想起了另一件事,“等录好后让谁把东西送给神殿大祭司长呢?”现在圣法罗戒严了,他们熟悉的人都出不了城。

“让伊醉冬去。”

“她能出城?”

“找云舒雪帮忙,让她去和伦恩说。那个项链从外表看不出来不对吧?”伊醉冬被放出城去之前,她的行李肯定要被全部搜查一遍。

“看不出来,就像普通项链一样,戴我们身上时不也是这样。”

“嗯。”

“小猫,那见到伦恩时,我要和他说些什么呢?他如果提了很过分的要求我该怎么办啊?”

“过分的要求先答应下来再说,重点是要先和他聊保罗祭司长的事。说到这个,他绑架保罗祭司长很可能是为了你。”

“啊?!”熔今十分惊讶。

熠恒道:“你忘了我们去找过他的事了吗?”

“没忘。但他根本没帮上我们的忙啊。”

熠恒道:“或许伦恩认为他知道一些事,例如你的灵力的问题。”而保罗又把他被绑架期间发生的事都忘了,都不知道他到底和伦恩说了什么。

“但其实我们当时问的是我的魂印和你的眼睛的事。”

“这两件事我相信不是伦恩关心的重点。”

熔今情绪低落,“但这是我关心的重点……”

熠恒“看看”他,“那么,你要亲一下吗?”

“……要!”

熔今去见伦恩是几天后的事了,熠恒猜错了,会面时间不是他要去参加第二次审讯会的那天,而是前一天。这个时间选得……简直是绝了。人想改变马上就要发生的不幸之事时最会不顾一切。对此,熔今只能感慨:小猫虽然聪明,但在计划干坏事方面,和伦恩那种人还是比不了啊。

熔今见到伦恩之前意外地先遇上了两个熟人:支翼乘和林珊。

支翼乘看起来像是刚从伦恩那边出来,他看到熔今后没说什么,对他点点头便走了。

而林珊是来接熔今的,看他的眼神像是看陌生人。但在露过一个音乐喷泉时,她说话了,“熔今,熠恒的事不用担心,有人会救他。你没必要为了这个去和亲王谈判。”

诶?和自己说话?熔今扭头看向林珊,“你……”

“闭嘴。”林珊打断了他。

“……”熔今愕然,之前林珊应该是对他说过句什么吧?那不是他的幻觉吧?这算是什么事啊。他转头继续看风景,发现耳旁逐渐变得安静,因为他们正在远离音乐喷泉,音乐声和水声听起来不再像在近处时那么震耳,而是有了几分悠扬的韵味。

林珊把熔今带进了一个漂亮的花园里。伦恩亲王正在那里赏花,他轻嗅着一朵蔷薇,“你们在机械城的房子也有个漂亮的花园是吧?”

应该是在和自己说话?熔今道:“是有一个,不过,和这个相比我们那个小多了。”

“你今天找我是为了什么事?”伦恩离开了花朵旁,走到树荫下的椅子旁坐下。

熔今跟过去,“还是为了上次的事,我觉得我们可以再谈谈。我这里肯定有你想要的东西。你绑架那个祭司不就是为了确定这个吗?”

伦恩探究地看看他,“看来你和熠恒谈过了,他帮你看清了一些事。不过他肯让你来见我?”

“我自己来的。”熔今道,“保罗祭司长告诉了你什么?或者说你以为他知道什么?”

伦恩笑说:“你这次比上次有底气多了。你以为他告诉了我什么?”

“不知道,我觉得神殿的人应该都是威武不屈的吧。”

“哈哈……”伦恩乐了,“他还真没告诉我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是说你没有魂印而已。”他嗤笑着嘲讽道,“注定孤独一生的伟大机械师!”

熔今瞪他,目光里夹着刀,“我还年轻,倒是你,一直一个人嘛。难道你也是没有魂印?还是说你的魂印者根本看不上你?”

伦恩脸上的笑容冷了下来,“你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

熔今道:“是你先说我的。那就继续说正事好了。保罗祭司长还告诉了你什么吗?”

“为什么你总是不肯放过这个保罗祭司长?句句不离他。”

熔今大大方方地道:“既然你特地去绑架他,那应该是觉得他有用吧,我就想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用?明明他连熠恒的眼睛也治不好。”

“原来还是为了你的小猫。他告诉我你没有魂印这事就够了,其他的反正我也能用别的方法证实。”

熔今道:“你说的证实,是证实我能操控机械的事?”

“你居然会自己主动说出来……”伦恩脸上居然露出了失望之情,“我还以为我强迫你承认才行。”

“啊,这事啊,熠恒说不要让别人知道,我是没那么在意了。”熔今大大咧咧地道。

“……”伦恩半晌无言,呵,熔今还是那么有趣。

熔今道:“你应该是想要我的能力帮你做什么事吧?我帮你做那件事,然后你放我和熠恒走。”

伦恩思索了片刻,“你就不问问是什么事?”

熔今满不在乎地道:“那重要吗?熠恒更在意这些,我的话,其实无所谓。不过你那事最好不要太伤天害理,我不想惹他生气。”

第131章

伦恩笑说:“但我觉得我不需要给你任何承诺,你也得帮我做事,现在你们人都在我手上不是吗?而放你们走,倒很可能会后患无穷,我为什么要做这种很可能会得不偿失的事情?”

这个人怎么既卑鄙又小气呢。熔今很火大,“留下我们你难道就放心了?而且你也没办法强迫我帮你做事,不是吗?”

伦恩道:“虽然你对尼瑞不怎么在意,但用熠恒威胁你不就行了?”

你敢!熔今怒火燃烧了起来,“好像你真敢对他做什么一样。我说了我对你的事没兴趣,无论是你想当帝国皇帝还是要一统大陆,都和我无关。你想要我帮你做事我也可以做,但你真敢对熠恒怎样,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啧啧……”伦恩打量着熔今,想是在衡量他那些话的重量,最终还是没计较,只是说,“我要的不是你的不干涉态度,我要的是你站到我这边来,我们在同一战线,你也就不必担心我会对你们做什么。”

“啊?”熔今抓抓头,“这个啊,我会考虑看看。”

“要回去和熠恒商量是吧?”

“不是,我就是需要更多时间好好想想。”

“你好好想吧。”伦恩亲王笑道,“顺便告诉你一个消息,支翼乘已经代表他们家族宣誓效忠我了。”

是吗,不过,支翼乘那人自然是会选择对他最有利的路了。熔今有点好奇,“宣誓就行?”帝国流行这一套?成本好像挺低,或许贵族们都很有信誉吧。熔今觉得要是自己,就算宣了誓,事后再背叛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伦恩道:“还有联姻。他会和冯家的小姐结婚,婚礼应该会在最近几天举行,到时他应该会邀请你们。”

联姻?熔今大吃一惊,“熠恒不会娶安妮的!”

“哦?”伦恩若有所思地看着熔今,这小子反应还挺快,“你更希望他和尼瑞在一起?这我倒没想到,看来你对尼瑞其实也还是很关心的……”伦恩本来有个和安妮合解的计划,那就是促成她和熠恒的婚姻。他并不想对安妮和艾伦动手,他还算喜欢这两个孩子,反正他们也不是他的对手,放过也不碍事。

“不,他不和他们任何人在一起。”熔今说。

“哦?为什么?因为任渊的事?那毕竟是往事,你希望熠恒永远把自己困在往事中?”伦恩貌似好心地说,“我想还是应该想办法让他们合解吧。当时他们都还是孩子,孩子总是会做错事的,谁年轻时不是这样?为此赔上一生可不值得……我知道熠恒倔强。但人生在世,为赌一口气,而让自己一辈子痛苦,这又是何必呢……”

熔今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盯着花园中的某一点发呆,“不是这样的。”他用力闭了下眼,又用力睁开,决然道,“就和你明说吧。他不会和他们在一起,是因为他会和我在一起。他喜欢的人是我,不是其他人。”熔今心想熠恒肯定不会愿意听到他说这个,这像是他又送了一个把柄到伦恩手里。但是,不管怎样,他不可能让伦恩去打什么让熠恒联姻的主意。

伦恩愣了一会,“哦……这样吗?我也觉得你们是有点不对劲,你这哥哥实在是好得过头了。不过这也不奇怪,越是古老的家族,丑陋的事越多。你不是第一个喜欢上自己的家庭成员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倒是你居然有胆子承认……确实是流着皇族血液的人,胆大包天啊。”

熔今忍不住撇嘴,“谁稀罕什么皇族的血统。”

伦恩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母亲也说过这句话。”

熔今怀疑瞅着伦恩,“你喜欢我妈?”

伦恩不咸不淡地说了声,“还好。”然后他的眼神开始发飘,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中,“曼蒂她觉得没灵力也不重要,不过那是因为她自己是有灵力的吧。别人的悲惨,谁能真正的感同身受呢。我和她关系不错,我曾经认为如果有什么人能不背叛我,那这个人肯定是她。但她跟你父亲私奔了,很突然地,而且没有留下一句话。直到几年后,我才发现她在机械城。她看到我似乎还挺高兴的,还托我照顾她的孩子……”当时,他是想狠狠拒绝的,但因为曼蒂病重,他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太伤人的话。

熔今心道,我的妈啊,你不托这人照顾我们或许还没这么多事,很可能他们两兄弟能在一起长大。你神经到底多粗,居然一点也没发现你的小伙伴已经单方便与你决裂了。

伦恩回忆完,看了眼熔今后皱眉,“你那什么眼神?我和你妈没做过什么,别拿你和熠恒的关系套到欠身上。”

熔今看向别处,心道:呵呵,你是没来得及做什么吧。我和熠恒也没做过什么啊,还没来得做……

伦恩烦躁地瞪着熔今,这死小子肯定在腹诽他什么,被一个敢对自己弟弟——至少不久前还是他弟弟——下手的人偷偷嘲笑,让人很不舒服。“你很想见你父亲吧?你做得好的话,我会考虑带你去见他。”

这什么语气啊,施舍?尼瑞是不是被是被这么驯养的?熔今道:“你把他关起来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个,知道他不是故意抛弃我们是件好事。”

熔今的凉薄,伦恩有时候都自愧不如。和熔今的无所谓相比,他的薄情是种恨意。在熔今这个年纪时,他还满腔愤怒,恨自己无能的同时也恨着其他的一切,就算是现在,他也还没有拥有完全平静的心情。“你想多了,你父亲他只是在一个地方工作而已,没人强迫他什么,就像你这前说的那样,我无法强迫别人做事,就算是威胁也只有一时的功效,要长期的还是得那心甘情愿才行。”

“哦。”熔今无所谓地应了声,他心想,不知道厉风海是个怎样的人,大约不是什么很好的人吧。小猫应该是想见他的,但他要是很糟糕的话,小猫肯定要难过。还真的是个麻烦事呢。

伦恩看着像是在走神的熔今,脸部肌肉隐隐抽搐起来。这小子怎么长成了这样?这到底是像谁?应该是像厉风海。尼瑞要是也是这个样子,估计自己这些年来就不会这么有成就感了。

“你的事呢,我得考虑一下。”伦恩厌烦了熔今,想打发他走。

既然熔今不急——至少表面上看来是这样,那就再拖着吧。等他吃够了苦头,就会回来求自己了。到时候,叫他往东他哪敢往西。不过熠恒既不能和安妮在一起,又不能和尼瑞在一起,倒是个有点严重的问题,那两人都喜欢他呢。如果那两人都绑不住他,伦恩哪里能对他放心。不能杀,不能流放,放在自己眼下仍不能完全放心,那是要一直软禁着他?这样的话,熔今会很不满吧。

“可是……”熔今犹豫了一下,“我们现在算是在合作了吧?算是同一边的人吧?”

伦恩看看他,这个结论是怎么被得出来的?但他只是说:“嗯,算是我们合作的第一步吧,你要是让我看到了你的诚心,我会考虑下一步合作的。”

“你放心,我很有诚意!那我就先告辞了。对了,云舒雪在家吗?”

“她啊,和伊醉冬出去了。伊小姐要回机械城了,舒雪陪她去买帝国特产了。”

熔今一听,立刻道:“你都让她去机械城,那让我和熠恒去也是可以的吧?”

你们能比吗?伊醉冬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和帝国、机械城的政务都没关系,她本身也没有任何杰出的才能,不必担心她折腾得出什么事,所以放她回去也没什么。

伦恩笑说:“这就看你的表现了。”

“我了解。”熔今点头,看起来还挺慎重的。

当晚,伊醉冬来向熔今和熠恒辞行时,熔今把那个项链给了她。现在那个项链是心形的了。伊醉冬手捧着项链,脸颊泛红,这项链很漂亮啊,这个形状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呢?

熔今想说声“你别多想”之类的,但又担心影响伊醉冬的情绪,毕竟她是来帮忙的,让她冒风险就不说了,何必再让她不高兴呢。“冬冬,这事对我们很重要,麻烦你啦。”

“嗯,放心,我会小心的。”伊醉冬说。

熔今没有告诉伊醉冬,项链到底是什么,只让她到了机械城之后把它交给唐纳德。以唐纳德的能力,他肯定能看出来要怎么打开这个项链。等他看到里面迷熔今的留言后,他就会知道这个项链是熔今想送往神殿的。

熠恒伸手,伊醉冬一怔,迟疑地把手放入他的手中,然后感到似乎有种让人心安的力量沿着自己的手指流到自己身上,同时她听见熠恒说,“不必特地小心。你只需要忘了这事,把这根项链看成你心爱的饰品,然后等回到机械城后再想起来它其实是什么就行了。”

“是。”伊醉冬怔怔地看着熠恒,“喂,熠恒,我有没有说过你很漂亮?”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脸涨得通红,“咳,我是说男人的那种漂亮!”她虽然偶尔对着美男心猿意马,但真的没想过要对熠恒怎样。

“喂,你这个女流氓……”熔今抓着伊醉冬的手腕,把她的手从熠恒手里拉开,“小心我去告诉你姐啊。”

伊醉冬嘀咕,“我姐才不像你,像老妈子一样,什么要管。”

“啊?!你这个死丫头!……”

熠恒拉住熔今——几乎是从身后抱着,他朝伊醉冬微笑,“谢谢。但我觉得还是鸣风那种长相更适合这个词。”

支鸣风一头耀眼金发,相貌也偏华丽,加上华贵的衣饰,用漂亮来形容是可以。

“他啊……”伊醉冬摆手,“别提他了,我也去看他了,但他不知道在发什么神经,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熠恒道:“他暂时心情不好而已,下次再见面时他就恢复了。”

“嗯,在下次见面前你们都要好好的啊。”伊醉冬笑着说。虽然没人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隐隐地察觉到了不对:好像大家都心情不好呢,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了。

第132章

送走伊醉冬后,熔今安心不少,总算顺利了一次。

第二天,熔今和熠恒一起去参加审讯会。进了大门后,两人分开走不同通道。看到要分开,熔今有点紧张,而且今天见鬼的支鸣风没有来陪着熠恒。他用检视的目光打量着来接熠恒的几个人,这些人也不知道可不可靠。虽然这里是检察署,但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危险份子潜伏在这里……

熠恒握了握熔今的手,打断他的胡思乱想,“一会见?”

熔今放松了一些,笑道:“一会见。”

看着熠恒的背影消失后,熔今才进会场大厅,他看到罗典已经来了,便和索洋一起走向那边。罗典也看到了他们,朝他们招手。

坐下后,熔今低声问:“劳塔弗还好吗?”

罗典道:“还在宫里。”他虽然担心劳塔弗,但并不急,他觉得以劳塔弗第一公爵的身份,只要不是谋反,都不算是什么大事,无论是谁上台,对他的生命值都不会有影响。

熔今道:“你可以让云舒雪带你去宫里看看他。”

“她来了吗?”罗典环顾着四周,没看到人。

“她会来的。”熔今很肯定,“虽然她和我们关系都很好,但她最关心的人是熠恒。索洋,是吧?”

“嗯,我也更关心熠恒。”索洋说。

罗典听得大乐。

熔今叹气,“云舒雪就不说了,你可是我先认识的。”

索洋笑说:“没办法,有些事可不是时间长短能决定的。”

罗典大笑,“哈哈……索洋,我喜欢你!”

“哎哟,突然就一见钟情了?可惜他有魂印者了。”熔今做遗憾状,连连摇头。

索洋突然回头,罗典看到,也回头看一眼,然后说:“哦,是云舒雪来了。”

“嗯?”熔今也回头,看到云舒雪正在朝他们笑。她身边跟着个很引人注目的年轻姑娘,她一身黑衣,披着一头乌黑长发,脸上戴着半边黑面具,给人一种很神秘的感觉,她是林珊。

索洋已经进入了一种旁若无人的状态,他的目光紧跟着林珊,甚至从座位上站起来了。熔今用力拉了他一把,他终于回了神,坐回座位上,但仍看着林珊那边。

罗典来回地看着他们,索洋是在看谁?云舒雪?还是她那些随从中的某个人?话说云舒雪现在身份果然不同了,出趟门得被这么多人跟着,和劳塔弗差不多。

又过了会,支鸣风和支翼乘也来了。一惯笑得春意盎然的支鸣风今天看起来很严肃,像是他现在是在战场上,而不是繁华的圣法罗。他谁也没看,便直接往第一排去了,坐在了预留给熠恒的座位的旁边。熠恒除了被叫上台时,其他时候都会和其他人一样坐在场下。而支鸣风是他的协助人之一,所以能坐到他旁边。

支翼乘不紧不慢地和会场里的同僚们依次打着招呼,然后往熔今这边走来,最后坐在他们后一排的位置上。

熔今道:“还以为你没空来,要准备婚礼之类的事。”

“不必我亲自准备。”支翼乘道,“今天来了很多人。”他的意思是来了很多位高权重的人。

熔今没听出来,所以没在意。罗典却是认真地又看了看四周,他偶尔和劳塔弗一起出去时,见过不少身份不一般的人。

支翼乘又道:“舒雪小姐融入得很好,已经和大家熟悉起来了。”

熔今这才注意到,云舒雪身旁的人络绎不绝,她微笑地站在那里,带着几分安妮和贝琳达的那种高贵姿态,不冷淡也不热络地和一批又一批的人寒暄着。

罗典心想,看来大家都是冲云舒雪来的,不过,那个什么沙简好像今天没来,据说他和云舒雪有过一段……

审讯会快开始了,熠恒和审判长等人一起入了场。熔今精神一震,目光灼灼地看着熠恒。熠恒察觉到了,看向他,唇角微微一翘,虽然只是一瞬,但大家都看到了。这让很多人心生怀疑,熠恒其实是看得见的吧?

等熠恒落座时,他们看到支鸣风很自然地扶了下他的手臂,才确定他还是看不见,因为他不知道椅子在哪里。那么,先前熠恒找到熔今就是用的灵力了?控制系的灵力可作用于一切生命体,至少理论上是这样,也就是说灵力够高的人,确实光凭心跳声之类的生命特征就可以区分出不同的生物。但实际上,似乎没人能做到这一点,不过,帝国如果有人能做过,那应该就是这位王之权杖拥有者吧。

主要的案情在上次的审讯会上已经说清楚了,这次主要是再做一些补充,看双方是否有新证据要陈述。

审讯会分审理和判决两个阶段,审理阶段是争议嫌疑人有没有犯罪,判决阶段是确定犯罪了,开始争议量刑的问题。按常理,如果这次审讯会没有新变化,那下一次审讯会就要进入判决阶段了。

当然,熠恒的情况不会这么简单,审讯会的走向,完全得看那位亲王的意思,在座的人们对此都心知肚明。

按照程序,米尔文被带出来了。

审判长按惯例问:“米尔文·詹斯,你对你的证言还有补充吗?”

米尔文道:“有。”

审判长一惊,这是意料之外的事,但在这个场合他也只能说:“请陈述。”再警告一句,“请记住你所说的一切将会被记录下来。”

米尔文说:“当时,其实并不只我一个人在,我还有一个同伴。”

好像事情出现了失控的征兆……审判长冷冷地道:“我想提醒你,你应该知道推翻自己的证言需要承担的后果?”严重的伪证罪至少得去监狱呆上好几年。

米尔文缩瑟着,下面的人全都盯着他,好一会儿后,他嘴唇有点颤抖地道:“是,我知道后果。当时我的同伴是云舒雪小姐。”

会场里顿时一片哗然。当场就有人叫道:“你怎么敢污蔑舒雪小姐?!”那是个年轻男子,有很大可能是云舒雪的新爱慕者。

熔今迟疑不定,这是怎么回事?他想到林珊和他说的“有人会救熠恒”的话,林珊说的是云舒雪?

“安静!安静!”审判长连忙大喊维持次序。

云舒雪站起来,会场里安静下来,她说:“他说得没错,我当时也在百色,当时的情况……”

审判长忙道:“云舒雪小姐,你有权保持沉默。”

云舒雪道:“但我也有权做证,对吗?”

审判长一怔,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他是伦恩那边的人,伦恩没有提醒过他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应对。而会场现场的人们也都位高权重,不是他有办法能敷衍的人,所以他慌了手脚。

云舒雪道:“请让我陈述我的证言。”

审判长只能允许。

云舒雪坐上了台上的证人席位,在对护灵神发了誓言,许诺会说实话后,她开始说起了她的证言。她说她和米尔文是很好的朋友,其实米尔文并没有看到熠恒杀人,因为那个叫钱宁的人是她杀的,而米尔文为了保护朋友,违心地撒了谎……

会场里的人都惊了,这位小姐是疯了吗?!她刚成为尊贵的亲王女儿没几天,便亲口承认自己杀了人?!

熠恒站了起来,“审判长,我有异议,我和证人是好朋友,我认为她应该回避本案。”

“熠恒……”支鸣风想拉熠恒坐下,但没拉动。

审判长万万没想到来救他脱离这个泥沼的人会是熠恒,他赶紧道:“的确,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

云舒雪道:“审判长!嫌疑人没有权利挑选证人。所有与案件有关的人都有做证的义务。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不可能会为他顶罪,我相信这点没人会质疑。”

审判长一窒,这位亲王小姐是想要他的命啊,这不是在毁他的前途吗。“我提议先暂停审讯会……”

“凭什么!”熔今怒道,“你想糊弄我们是吧?你当大家都是白痴吗,还是你以为自己是天才?”

会场里议论纷纷,快乱了,审判长现在威信全失,完全镇不住场。

“咳咳……”支鸣风咳嗽几声,吸引住大家的注意力,他站起身,先是按住熠恒的肩膀让他坐下,然后优雅地弯腰朝云舒雪行了个礼,“舒雪小姐,您的勇气令人钦佩。”

“是啊……”会场有很多人表示赞同,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或许亲王的女儿无论做什么都能令人另眼相待,又或许漂亮柔弱的女子敢杀人还敢承认这种事的确会让人心生钦佩?

“大家听我说。”等大家安静下来后,支鸣风道,“帝国的法律从来不是摆设。所以,我们应该让审判继续下去。”

“对,帝国的法律不是摆设,我相信它也会公平地对待我。”云舒雪赞同道。

在法律平等的大义下,没人能再说什么了,包括审判长。

接着,云舒雪详细叙述了她是如何和米尔文一起跟踪钱宁的,他们看到钱宁想对熠恒开枪,但熠恒发现了钱宁,抢先用电枪把他打晕了,然后熠恒便上了飞船走了。之后不久,钱宁醒了,他发现了她和米尔文,他说他早就发现有人在跟踪他,然后还想杀他们灭口,为了自卫,她杀了钱宁,然后逃走了,途中匆匆地把枪扔进了一个洞里。

米尔文嗫嚅着同意云舒雪说的一切。

至于那把枪,云舒雪说那是她从劳塔弗船上拿来的,确实,她和熠恒一样去过劳塔弗船上,她还说,因为熠恒眼睛看不见,怕误伤人,他身上根本不会带枪,至于电枪,那是防卫用的,根本杀不死人。她还说枪的事熔今和索洋都可以证明。

熔今和熠恒关系太近,没法作证。索洋被当场叫上去接受询问。

索洋看着云舒雪,虽然云舒雪说得很像真的,但他不相信人是她杀的,但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就算是她想帮熠恒,这也还是太过了。

对护灵神宣完誓后,他回答了审判长的询问,“是的。熠恒当时不止眼睛失明,他还失去了灵力,所以,他身上是不会带枪的。”他还补充了一句,“虽然当时有人在追杀他。”

这句话拉到了不少同情分,同时也是成功地提醒了大家钱宁也是追杀的人之一。

这场审讯会逆转了案件的走向,支鸣风向审判长提出希望立即宣布熠恒无罪。

审判长誓死抵抗,说案情还需要进一步审理,等审理清楚后,会公布结果。

云舒雪被检察署拘留了。林珊回去向伦恩汇报此事。

伦恩已经知道这事了,在云舒雪要求做证时,林珊便立刻让人联系了他。他也曾考虑要不要强行中止审讯会,但考虑到这样会造成很大的舆论,便没有下令。

他从没有低估熠恒的声望,审他的案子时打的就是顺应民心的人人平等的旗号。现在若是干预得太明显,那势必会让帝国人产生逆反心理,到时候很可能会发生大型不可控事件。

对帝国人的冲动他很了解,也曾利用过多次,知道破坏力会有多大,所以他更加不希望自己被反噬。

伦恩低头看着单膝跪在他面前的林珊,“你为什么没有及时发现这事?”

林珊道:“我低估了小姐的能力。”

伦恩笑了,“是啊,我也还是低估了这个女儿。”他会去接云舒雪回来,就是因为他觉得云舒雪还是能力不错的。现在也证明了这点。“行了,你自己去领罚吧,二级。”

“谢主人。”

二级的惩罚虽重,但是和这次的事相比,还算轻的。这表示伦恩并没有多生气,至少对林珊是这样。

伦恩去看云舒雪。

她被关在临时拘留中心里的一个最高规格的房间里。她刚被带进这个房间时,觉得很好笑,这房间比她在熔今那儿住的房间还要大,家具也齐全,要不是有一面墙是透明的,她还以为她是被带到旅馆来了。

伦恩让人把透明墙换成金属栅栏,然后让其他人都离开了,“你应该有话对我说?”

云舒雪眼睛通红地瞪着他,“你突然来承认我是你的女儿,你以为我会感激?不,我恨你!我从小被人说是没有父亲的野种时你在哪里?差点死在赫兰时你在哪里?差点被人抓去卖身被人强.奸时你在哪里?快饿死时你在哪里?你是我父亲?你才不在意这个!我这样不值一提的私生女你说不定有几十个吧?!你想利用我来对付我朋友?我告诉你没门!我毁了我自己也不会让你得逞!”

伦恩沉默地看着她,这就是他女儿,这种深沉的恨意和忍耐力,都像他。“为此宁可死?我以为你怕死。”

“你让我一无所有,是你在逼死我。”云舒雪快意地刺出一刀。

“一无所有?你本可以继承我的一切!”伦恩吼道。

云舒雪冷笑,“你那些垃圾我一点也不想要。”

“你!……”伦恩勃然大怒,竟敢把他辛苦追求的皇位与权力贬为垃圾,太放肆了!“你就在这老实呆着吧!”他愤然起身,一脚踢开椅子,大步走了。

云舒雪望着他的背影,狠狠地咬着牙,嘴角溢出了血丝,但她似毫无所觉。

第133章

“那人真的是云舒雪杀的?”审讯会结束后,回去路上,罗典问。

“不是。”熠恒道,“当时她根本不场。我想人应该是米尔文杀的。”

“那她是帮你,还是想帮米尔文?还有,你说米尔文那家伙为什么要陷害你?”支鸣风说,“我刚知道证人是他时,真想撕了他。”

“不知道。”熠恒摇头,“但米尔文的话,无非是被人胁迫或利诱。”

“云舒雪居然能说服他改口供,挺厉害的。”罗典说。

“我也能,如果我能见到他的话。”支鸣风说。他要有办法见到米尔文,估计会直接把人弄死,还改什么口供。

“云舒雪她为什么这么做?事先她有和你说过什么吗?”支翼乘问。

熠恒摇头不语。

熔今握住他的手,“小猫,她不会有事的。”

熠恒微微皱眉,“得想办法见她一面。”

“恐怕很难。我会帮你打听一下她现在被关在哪里。”支翼乘说,“前面停一下,我得回去了。鸣风?”

“我去熠恒那。反正现在我是自由的不是吗?你卖身换来的。”支鸣风阴阳怪气地说。

支翼乘没理他,转而看向熔今,“那鸣风就麻烦你们了。明天有空吗?有点事想找你帮忙。”

“啊?”熔今很意外,支翼乘什么时候需要他帮忙了,他自己手下什么人没有。

“婚礼方面的。”支翼乘提示道。

支鸣风在旁边不屑地哼了声。支翼乘没理会他的挑衅。

熔今想想,好像没理由拒绝,“好吧,明天见。”

“我也走吧。”罗典说。万一劳塔弗从宫里回去了呢。

等人走了,支鸣风便收起他那张满是嘲讽的脸,郁郁寡欢地摊在椅子上不动了。

熠恒坐他旁边,垂着眼睫,不说话,估计还在想云舒雪的事。

熔今看看他们,两个人都情绪低落,他很为难啊。支鸣风也是的,不能劝小猫宽心一点也就算了,反而来这散发低气压。“支鸣风,你哥要结婚你不高兴?”

支鸣风抬头看他一眼,“我为什么要高兴?”

“你觉得他没骨气?随便什么人都愿意娶?这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暂时的妥协是为了更长远的未来。还是说你看不上这种手段?”

支鸣风皱眉,“你会为了什么权宜之计随便娶一个女人?”

熔今立刻后悔自己多管闲事了,“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喜欢女人。”呃,好像说错话了。

熠恒看向他。他眨眨眼,笑眯眯地坦然看回去,他又没撒谎。不过,熠恒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大约能猜到。

支鸣风倒是没注意到什么不对,“冯小姐挺漂亮的。”

熔今莫名了,“你在嫉妒你哥比你先娶到漂亮妻子?”

“好了,哥,别管他。”熠恒开了口。

“好。”熔今哪里有不答应的,立刻便把支鸣风给忽略了,眼里心里都只盛着一个人。

支翼乘说的帮忙是察看一些房屋基本设施的问题,虽然也和机械有些关系,但熔今觉得叫他来就是大材小用,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这么无聊的事。还有为什么小猫不能一起来?如果小猫在,那任何事都不会无聊。伦恩那人真是无耻至极,凭什么还要限制小猫的自由!以前还有个案子的借口,现在干脆不找借口直接不要脸了。

熔今看的是支翼乘婚后要住的房子。婚后,支翼乘将从家里的大宅里搬出来,与那位冯小姐到这里来生活。熔今觉得他肯定是在防备那位小姐,不愿意人家过多接触他家里的事。那位冯小姐真可怜,不但被家里当做联姻工具,将来还会被丈夫当笼中鸟养着。

“休息一下吧。”支翼乘提议。

“不用,都看完了话,我想早点回去。”

“休息一下,跟我来。”支翼乘坚持。

熔今只好跟上他,但更不耐烦了。

“鸣风还好吗?”

“没什么精神,但熠恒说他没事。”

进了一个房间,支翼乘关上门,“坐吧。”

熔今看看门,再用灵力探查了一下这个房间,特制的房间,天岩含量很足。“你要和我谈什么?先来杯冰酒,好喝的话,让我带几瓶回去。”

支翼乘有些无语,但还是取了酒来。“你这是爱屋及乌?”

“没错,就是这样。”熔今倒了酒,像模像样地闻闻味道,又轻呷了一口,再回味片刻,“还不错。待会给我来两瓶。”

“你对他太……以后他结婚了怎么办?”支翼乘说,“他会发现他妻子对他还没你对他好。”

支翼乘这是在开玩笑?真是难得。“不结婚。你们这些人真喜欢多管闲事。他会一直和我在一起。”熔今想了想,反正连伦恩那种人都知道了,再告诉多一个人也没什么,“没有人比我更喜欢他,他也不会喜欢别人——就算是他的魂印者。”

支翼乘平静地给自己倒了杯酒,“看出来了。你一直很不对劲。”

“……”熔今无语,每个人都说看出来了,那何必特地来问他。

“那有哥哥像这样。”

“难道要像你这样?”

支翼乘握着酒杯,“我怎么了?”

熔今觉得支翼乘好像因为什么变得警觉了,“支鸣风说你喜欢欺负他之类的……”呃,不知为何,他有点说不下去了。

“是么。”

熔今直觉自己还是不要说话比较好,人家兄弟的矛盾关自己什么事。

“上次你提议的事,我同意了。”支翼乘突然说。

“啊?”

“联盟军偷袭圣法罗的事。”支翼乘提醒他。

“哦,那事。”之前是支翼乘不愿意,现在是熔今犹豫了。熠恒的案子现在已经解决了,这让熔今放松不少,虽然有些对不起云舒雪。还有那个东西一旦送到神殿,伦恩就会有大麻烦了。所以,现在也没必要用那么极端的办法。

支翼乘道:“你改主意了?”

熔今道:“熠恒不会肯的。”

“那就别告诉他。”

“不行。”熔今摇头,“看到他难过,我受不了。我已经想清楚,不管什么事,我都应该告诉他。”想归想,实际上他还没能做到。“和他说,他会帮忙分析情况。他不会指责我,所以我也不用担心什么。诶,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总之,这事我会告诉他的。”

支翼乘微笑,“有个人能商量事情是很不错。”

熔今看看他,难得见他笑得这么真心,看起来顺眼多了,“伊醉冬那丫头没少调戏你吧?她一直说你比支鸣风帅,支鸣风没少为这个跟你吃醋吧?”

“……”支翼乘不太理解熔今的思维,金属系都这么异想天开?话题换得也太快了。

“估计她不敢,她也只敢对脾气好的人下手了。”

支翼乘没接话,大约是不屑于聊这种话题。

熔今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自说自话,便回忆了一下之前他们本来是在说什么,“你是觉得没法和支鸣风商量事情是吧?我也觉得他挺冒失的。不过小猫那样也不好,年纪轻轻的,比他爷爷还稳重,不好不好。”他分明很得意,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而且连熠恒的名字都忘了用,直接叫了小猫,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犯这个毛病了。

支翼乘道:“巴奈特阁下,在你面前时才会显露比较多的情绪。”因为熔今实在太气人了,一点也不尊老。

巴奈特私下会向熟人抱怨,“你们别只顾着说那小子有多厉害,他可一点也不把我放在眼里呢,要他叫声爷爷就想要他命一样”,支翼乘觉得他也像熔今一样,炫耀远大于抱怨。

熔今耸耸肩,“谁管他。”又想小猫肯定担心他,便又问,“他还好吧?”

“还好。我昨天去看过他。”支翼乘道,“我把你那个计划和他说了,他同意了。”

“啊?”熔今有点受到了惊吓,“他居然会同意?没被你气死?”

“怎么会。”其实巴奈特一开始是非常非常生气,但后来还是同意了,算是支翼乘说服的他。

巴奈特一贯坚守的原则是不能以任何形式背叛帝国。引联盟军来偷袭圣法罗的事在他看来就是大逆不道。

支翼乘问他对“熠恒为引联盟上当,不惜被抓去联盟半年的事”怎么看。巴奈特说那不同,熠恒没有真的背叛帝国。

支翼乘又问:那你一直让故意让联盟赢的行为呢?

巴奈特回答:那不同,那是为了减少帝国的损失,也是为了最终的胜利。

支翼乘便道:那现在,也是为了帝国最终的胜利,你宁愿守着你的愚忠也要把帝国交到伦恩亲王那种人手里吗?可惜他一旦上位,一定不会放过菲曼林家。想想熠恒现在的境况,伦恩分明是想毁了他,你就一点也不在意?这事就算我们不做,熔今大约也会自己想办法做,还是说你会去告发他?他一个人做这事,想想年初时机械城外遍地的尸体,你觉得他会把事情做成什么样?我想他会毁了圣法罗,毁了一切,包括熠恒和他自己。我们也出手的话,这事便不会失控,我会尽一切力量不让事情失控。

最终,巴奈特和支翼乘详细地确认了几遍这个计划后,还是同意了。但他仍是感叹:我老了,也是时候让位给年轻人了。

估计他是觉得自己晚节不保,无颜再统领帝国军了。

第134章

和巴奈特的那些谈话,支翼乘没打算复述给熔今听,他只是说:“我想,昨天他会那么容易同意,也有熠恒的原因,他也想帮熠恒。他现在知道了熠恒案子的最新情况,说不定已经后悔了。”

这话熔今爱听,别人对熠恒好他都高兴,他总觉得熠恒值得所有人对他好。“是嘛,他总算还知道为熠恒着想一下。”

支翼乘道:“我找你主要是想问那批潜艇的情况,联盟那批潜艇是在机械城定制的吧?你在上面动过手脚没?”

“嗯。在水里呆太久,它们就会暴开。”

“……”支翼乘问,“联盟人检测不出来这个问题吗?”

熔今很得意,“我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让他们检测出来。”

“……”支翼乘觉得帝国以后还是不要采购机械城的军事设备了,太危险了。

熔今被支翼乘脸上隐约浮出来的惊悚给逗笑了,控制系有时候很好骗。“没那么简单,还是需要辅助手段的。就像是科林的那次一样,联盟的飞船是被你们烤过后,才爆炸的。他们的潜艇呢,差不多也是类似的情况吧。”

还不是危险?而且防不胜防。支翼乘心想,看来计划还得再根据实际情况重新进行更改,也不知道时间上来不来得及。

熔今说:“说不定联盟人已经决定不再用任何从黎明星买去的东西了。”

“这不需要担心,我既然会决定用这个计划,自然说明这些问题我都有办法解决。”支翼乘轻描淡写地说。

“好吧。”熔今耸耸肩,“不过,你值得吗?为了这样一个会两败俱伤的计划,还要娶个不喜欢的人。”

“在现在这种危险的局势下,要想保住我家,也只能这样了。就是巴奈特阁下,现在也没有公开与亲王闹翻,他自己是不怕的,但得顾虑家里的小辈们。那位亲王对我不会像对巴奈特阁下那么耐心,我再不表态,以后就不必再表态了。”因为要拉拢熔今做同盟,支翼乘解释得还算认真。“至于这个计划,我们可以尽量完善,把损失降到最低。”

“有点不对吧?”熔今灵感突现,“既然巴奈特,我是说我爷爷,他也同意这个计划,那还不如让他直接把帝国军调来包围圣法罗,这样不是更简单?”

“他现在调不动军队。就算能调动军队,也立刻会被伦恩亲王发现,不等他们到圣法罗就会先被拦下。然后伦恩亲王还能以策划动乱的罪名,趁机处置一大批人。”

嗯,熔今想起熠恒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要想进行这个计划,我得准备一些东西才行。劳塔弗手下不是有很多奇怪的人才吗,例如那个做出绿泡石的人,让他们来帮我会快得多。”

“行,我会想办法和劳塔弗商量。”支翼乘想,看来他得找个借口去一趟宫里。

“我也会去和熠恒商量。”熔今道,“这些事你也该告诉支鸣风的。”

支翼乘摇头,“以后再说吧。”

“以后?可他现在赖在我家很烦人。”熔今给支鸣风贴的标签是:可信任但很碍事。

支翼乘摸了摸手腕上的手表,“让他在你那里住着吧,麻烦你们了。”

看支翼乘这么客气,熔今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好吧。其实我觉得他可能只是需要去找个女朋友了,他以前不是天天换女朋友的吗?”

天天?支翼乘动了动眉毛,“其实也没这么夸张。”

“差不了……”

被他们谈论的支鸣风,现在正在和熠恒下棋。他下得很凌乱,还常常走神忘记告诉熠恒他下在了哪个方位。熠恒也不问,不知道是同样心不在焉,还是在锻炼听力和想象力。

索洋来看过几眼,大为惊叹,这乱七八糟的棋局真不是一般人能下出来的,若是拍张照寄给报社登出来,估计这两人的崇拜者们会痛哭流涕。

“不下了。”支鸣风终于发现棋局有多惨不忍睹。伸手在棋盘上摸了几把,把棋子搅乱。他的心现在也是这么凌乱。“你说,我叫他别结婚他会怎样。”

“你自己知道答案吧。”熠恒低头开始收拾棋盘。

“他肯定不当回事。我从来就影响不了他决定的事。”支鸣风往后一仰,靠到椅子上,又把脚架到案台上,动作太大,案台摩擦着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刺啦声。

熠恒按住棋盘,理到一半的棋子又乱了,“小心点,熔今看到了会说。”

“这个他也管?”

“你弄坏了东西他当然会说。”熠恒重新把一个个棋子摆整齐,按棋面图案,把相同的棋子叠在一起。

“又没弄坏。万一坏了,那我就说是你弄坏的好了。”支鸣风立即想好了应对方法。

熠恒点评道:“幼稚。”

不过,这其实是他们多年前的老规矩。他们俩在菲曼林家弄坏东西时,就由支鸣风认下来;在支鸣风家,弄坏他家的东西时,就全算在熠恒头上。别人家的小孩不好打也不好骂,这样两个人就都不用被罚了。

支鸣风道:“你说我威胁他怎样?好像这个还是有点用的。”

“怎么威胁?说他如果结婚,你就要去睡遍全圣法罗的女人?”

“这个没用,我已经睡过很多了,他根本懒得理我。”支鸣风否决了。

“哦……那你是要爬到你家屋顶上去,说他要是去结婚,你就要跳下去?”

“我妈会先揪着我的耳朵把我拖下来,然后再打断我的腿。”支鸣风家,他妈比他爸更严厉,他更怕他妈。

熠恒道:“你做别的你妈照样能打断你的腿。”

支鸣风点头,“所以要挑我妈不在的时候。但我妈不在时,支翼乘就也跑了!懦夫!”

“他不避开你又打算和他说什么?”熠恒道,“算了吧。这么多年,你们有很多机会可以谈谈心之类的,但还不是没谈。”

“以前不谈是因为不急,现在再谈以后就没必要谈了。”

“你现在很急?”熠恒怀疑地问。

“急。出生以来我最想杀了他的时刻就是现在。”

“这样啊……”听他这么说,熠恒便认真了起来,“你要威胁他肯定能有效。不管你觉得他对多不好,实际上他对你不错,只是他不做表面工夫。像加洛斯之战,他还千里迢迢地去救你,差点一命换一命。”

“他敢不去救我!我妈会打断他的腿。”

熠恒有些无语,“但你家早就是他当家了吧?”支鸣风兄弟的母亲几年前大病过一场之后,就不怎么管事了,主要也是因为儿子能干,能想人之所想,完全不必她操心。

“只能说我妈积威太重。”

“好吧,就算是这样。”熠恒说,“其实你还可以从另一边解决问题。”

“去勾引冯珏?”冯珏就是那位冯小姐了,她父亲是侯爵,在财政部任职。

“……”熠恒道,“不,我是说去刺杀伦恩亲王。”

“啊?”支鸣风惊吓过后居然认真考虑起来,“倒也是个办法。要不是他逼支翼乘表明立场,他也不会答应娶那个女人。”

“咳,别当真,那是我乱说的。根源是在伦恩亲王身上,但刺杀他是不可能的,他身边的护卫是机械人,你根本靠近不了他。但还有其他办法。”熠恒把伦恩曾绑架神殿祭司的事告诉了支鸣风,“顺利的话,神殿现在已经收到证据了。”

“你太坏了……不过干得漂亮!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

熠恒道:“这事还没成呢,成了神殿也只会公开谴责一下,虽然能让伦恩和名声变得很差,然后让他的皇位梦破裂,但这可能需要比较长的时间才能显示出效果,解不了你的燃眉之急。”

“也是。”支鸣风有些丧气,“伦恩现在手里已经握住大部分权力了,反对派想抢回来,还需要时间。你说万一惹火了伦恩,他不会来场大屠杀吧?”历史上有过类似的事情。

熠恒道:“没这么容易,他如果太残暴,那人们也会反抗得愈加激烈,像我爷爷,到那种时候肯定不会默不作声,他一表态,那肯定会引起军变。只是如果内战,帝国人就要遭殃了,而且说不定联盟人又会卷土重来。其实不用等那时,就算是现在,很多人也不是真心投靠他,像你哥,应该是另有想法的。”

支鸣风点头,“那肯定,都是他把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反过来他哪里受得了。他肯定有某种计划,但他计划的第一步就是和那个女人结婚。”

熠恒道:“他现在不结婚又怎样?他迟早还是会结婚。问题不是他是不是要结婚,而是你到底想怎样?”

“我也不知道。”支鸣风说。

“那就等你想清楚后再说。”熠恒说完这句后便不再说话了。

支鸣风也沉默,很久之后他说:“你说得对,不关结婚的事。是因为他不喜欢我。他不喜欢我,我很难过。”

“你问过他吗?去问他。就问一次又不会怎样。”

“会丢脸死。”支鸣风把手埋进自己手掌中,闷闷地道。

“那你就在丢脸和难过两者间权衡一下吧。”

“哦。”支鸣风突然想起一件事,“这事……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熠恒平静地道:“啊,其实我挺惊讶的。”有什么可惊讶的,物以类聚不是么。不过这个支鸣风不必特地知道。

支鸣风深吸口气,站起来,“好,我去问他!”

“等等!急什么,我还没说完。”熠恒叫住支鸣风,“你准备块手帕放口袋里,弄点辣椒水或者薄荷油之类的在上面,看见你哥后就拿出来擦擦眼睛。”

“啊?”支鸣风怀疑自己听错了。

“有用才是最重要的,别怕丢脸。反正你已经够丢脸了。”

“……”

“别争强,要示弱。像我哥学习。”熠恒尽心尽力地劝导。

例子举得很好很用心良苦。熔今脸皮确实厚……支鸣风还记得当初熠恒刚认识熔今时别说叫哥哥了根本都不愿意理他,现在却已经这么要好了——就算实际上已经不是哥哥了。

“好,我记住了。”支鸣风认真地点头。

第135章

熔今下午时回到了家,这时,支鸣风已经走了,熠恒正在书房里自己下棋玩。

“小猫。”熔今坐到他身旁,揽住他,迟疑着要怎么告诉熠恒他和支翼乘谈的那件事,“有件事要告诉你……”他没声了。

熠恒停了手,“什么事?”什么事这么难开口?

以熠恒的经验,不同的人觉得为难的事情会有很大差异。像鸣风,要他承认他真的爱上了谁,这能要他的命;但熔今的话,这种事不算什么,从没见他为难过。一开始初见时他必然无法预料到一切,就算同样的珍惜,肯定也和现在不同,但却不知道他是哪天突然转变的,因为似乎了无痕迹。

熠恒道:“我在想一件事,你第一次知道自己喜欢上别人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诶?”熔今想了想,“就是突然间清醒了,那种‘啊,原来是这样’的感觉。不过罗典说我是变态,还说你比我聪明太多,我会很吃亏。”误交损友就是这样,你为他着想,他不领情不说,还会出卖你。

熠恒恍然,哦,原来熔今说的第一次喜欢的人是他。这个他没有深想过,此时吸了既意外又不意外。意外的是:大部分年轻人都是很容易恋爱的,炙热得一点着的青春,一个眼神接触便能浮想联翩,甚至开启一段情缘;不意外的是:没喜欢上谁也正常,就算是鸣风,虽然万花丛中过,但又何曾真的爱上过谁?

不过,原来罗典也知道他们的事?算算时间,那熔今“清醒”时也许是在自己去联盟那段时间?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自己分辨不出熔今的变化,因为在有突发事件发生时,很难判断一个人过于激动的情绪到底是因为什么。

熠恒道:“其实罗典说得也没错。”

诶?熔今反驳,“胡说。你只是在大事上聪明,平时要是我不看着你,你肯定会被人欺负。”

熠恒微微挑眉,“你一起这么认为?”

“没有没有,只是说着玩的!”熔今反应很快,只是一听就不是真心,只是在哄人,“随便怎样,我只要你一直好好的就行了。”

熠恒微笑,算了,他这么以为就这么以为吧。熠恒想起熔今从不说喜欢,只说在一起,心头一动,“熔今……”

“嗯?”被叫名字了!熔今紧张看着熠恒,忐忑地等待着他即将出口的话。

熠恒却只是微微摇头,什么也没再说。熔今简直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在自己没注意时说了什么,只是声音被空气吞噬了。

“哥,刚才你是想说什么事?”片刻后,熠恒问。

熔今只好在心中叹息,看来小猫是不打算说他本来想说的话了。熔今又想:话说自己现在到底是更希望听到小猫叫哥哥还是叫名字呢?

“哥?”

“哦,我要说的事啊。是这样的,这事有点严重,如果发生的话。不过现在根本没发生,所以你别着急也别生气。”熔今把支翼乘打算引联盟军偷袭圣法罗的事说了一遍,并申明,“小猫,虽然一开始这事是我提的,但其实现在我已经忘了这事了,是支翼乘突然想做了,还去说服了爷爷。”

或许是这样,但直接这么说也是在推卸责任。不过喜欢一个人时,他的小算计也是可爱的。

感情如乘船沿着河水顺流,你不肯上岸,但就会一天天飘下去,一开始那是一艘纸船,你若是不想它沉,那就必须把它换成草船,然后是木船,就这样那船会越来越结实,越来越牢固。

熠恒每天都在加固自己对熔今的感情,每天都提醒自己不要为了那些不值一提的小事而影响感情,除了那个人本身之外,其他的都不重要,不要舍本逐末。只是一开始那些真的是小事,而后来,就变成启动星环这种小事了。

而现在,是件“引敌军袭击圣法罗”的小事。熠恒垂着眼,除了知道“熔今其实只是担心他想带他走”之外,其它的他没有去想太多。已经发生的不可挽回的不必多想,还没发生的何必多想,想办法解决就是。

“你可以先和我说,而不是先去找支翼乘。”熠恒淡淡地说了句。

熔今说:“这是个坏主意,而他也比较坏,这主意配他正好。”

熠恒摇头,“实际上我才是军部的人,他是个外交官,上战场杀人的是我,他管的只是情报部门。战争本来就残忍可怕,无论什么计策也不可能让战争变成好事,只是能提高效率,歼灭更多敌人,占领更多土地……”

熔今抢着说:“也可以让战争早点结束!”

熠恒道:“战争一旦开始,什么时候结束很难控制,除非一方彻底输,或者资源消耗殆尽……”

熔今道:“都是因为当权者想打仗。”

总被打断,熠恒便不再多说,而是直接道:“不说别的,单只对我们两人来说,圣法罗乱了就不是好事。你想搅乱圣法罗然后趁乱逃跑的想法不可靠。换我是伦恩,像我这种不可用又无法控制的人,老实呆着,那暂时可留一命,一有异动,肯定是要不惜代价杀掉的。所以,趁乱杀了我比趁乱让我逃走的概率会大很多,密集到一定程度的子弹,我是躲不过的。”

“小猫……”

“以后你想做什么可以先告诉我一声。”

“好。”熔今赶紧答应,又着急地问,“那这次怎么办?我觉得支翼乘已经下定决心要引联盟人来了。”

“既然他敢做,那他应该对这事有把握,估计他在联盟还有之前没动用的利害暗桩。”熠恒基本上已经猜出支翼乘的打算了。

“不是,那我们怎么办?”

“也要找支翼乘帮忙了。”熠恒道,“他的婚礼是定在哪天?”

“三天后。他自己订的时间,都不知道他为要这么急。”

熠恒道:“那得尽快了。”

“尽快做什么?”

“得想办法联络一下我的魂印者们。”

“啊?!……”

深夜,家里的联络器响了,是支鸣风找熠恒。

要不是听支鸣风声音不太对,熔今就直接挂了。

熠恒接过话筒,“鸣风,怎么了?”熔今没走,抱着熠恒靠在他身上打呵欠。

“一直找不到人,好像所有人都在帮他隐藏行踪!”

熠恒道:“没事,明天再继续找吧。”不过,他已经偏向于支鸣风直到结婚那天都不会再见到人了。

“哦,好吧。”

“早点休息,这样找到人才有精力继续后面的事。”

“你说得对!”支鸣风挂断了。

“他有什么事?”

“没事,支翼乘要结婚了,他有点紧张。”

“支翼乘都不紧张,他紧张什么?”

“虽然一直关系不好,但要分开又舍不得。”

“哦。不过支翼乘是牺牲挺大的,但我觉得他自己并不当回事。”熔今拉熠恒回房,“反正他不娶那姑娘,也还是要娶某一位贵族小姐吧,他又没有魂印者,娶现在这个姑娘还能暂时保住他的前途。”

熠恒道:“其实他是有魂印者的。”

“啊?那怎么还……他挺心狠的……”熔今说着突然想到熠恒有两个魂印,立即没了声,“我是说,嗯,也没什么,反正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和魂印者结婚。不过,他的魂印者是谁啊?”

“没谁。我也只是猜的。”

“小猫,谁啊?”

“别问了,该知道时你就知道了。”

熠恒猜中了,支鸣风确实一直没能找到支翼乘。

到支翼乘结婚那天,熠恒也被邀请了出席,伦恩默许了。

熠恒和熔今见到了支翼乘,但却没看支鸣风。

熠恒问:“鸣风呢?”

支翼乘道:“他不太舒服。”

熠恒若有所思,“那我去看看他吧。”

“明天吧。医生建议今天不要打扰他。”

“这样吗?好。也不知道我明天还能不能出门。”

支翼乘微笑,但不松口。

除了他们,安妮和伦恩也出席了婚礼仪式,这种场合,他们是得一起出面,不过艾伦没有来。伦恩提前和安妮谈过了,希望她在婚礼举行期间能保持高贵仪态,艾伦喜欢的肯定也是这样的姐姐。安妮只能答应。所以,人们便看到了一对关系融洽的叔叔与侄女。据说,他们不合的谣言不攻自破。

这次,轮到伦恩主动来找熔今和熠恒了。反正熔今的事熠恒都知道,那何必还要专门避开他呢。

派人守住了四周,伦恩慢慢地喝起了茶,好一会儿后,他才说:“最近外面在传一件事,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

熔今心想,哎呀,肯定是神殿公开谴责伦恩绑架他们的人的事了。

熠恒道:“我很久没出门了,不清楚外面发生的事。”

伦恩笑笑,“人们说你能听清整个圣法罗的动静。”

熠恒道:“但我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可做。”

伦恩笑容加深,看了看他,然后转头对熔今道:“外面在传,尼瑞和熠恒都是安妮的魂印者。人们很想知道安妮最终会选择谁。”他笑看着熔今,等着他的反应。

熔今一愣,看向熠恒。

熠恒很淡然,“谣言而已,过段时间便平息了。”

熔今立刻道:“就是。这么荒谬的事,谁会当真!”

伦恩竖起一根手指,在熔今面前晃了晃,“错了。安妮已经承认了。你们听外面的动静。”

第136章

他们现在是在支鸣风家的后院,大多数客人都在前厅。现在,前厅传来了很大的喧哗声,熔今隐约地听到那些似乎是在说什么“公主殿下、魂印、熠恒、神殿……”之类的,他求助地看向熠恒,“小猫?”

熠恒听得很清楚,安妮公主说她将去神殿请求神的裁决。熠恒把手放在熔今手臂上,“没事。”他看向伦恩,“你不会同意她这么做吧?”

“我同意。我为什么不同意。安妮喜欢你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我是她叔叔,怎么会不支持他追求自己的幸福呢。”伦恩亲王还故意说,“难道你另有所爱?但应该不至于吧,你有两个魂印者,这样还不合你的意,那也太辜负神的厚待了。”

熔今瞪着伦恩,“你故意的。你想怎样?”

伦恩笑望着他们,“一个人对她的魂印者的决定有异议时可以要求神的裁决,这是任何人都不能拒绝的传统。”

这就像是人们私下解决不了的问题,最后只能去专门的机构进行仲裁。

“过几天你们就去一趟神殿吧。”伦恩说,“熔今呢,就先回家里去住几天,我是说菲曼林家。”

熔今一听,“什么?!我要一起去!”

“这可不行。”伦恩笑着朝他做口型:不如我们私下再谈?

熔今火冒三丈,跳起来道:“你卑鄙无耻……”

熠恒拉住他,“没事,或许只是误会。”

“小猫……”

熠恒对伦恩道:“亲王殿下,没有其它事我们就先走了,婚礼仪式应该快开始了。”

伦恩笑道:“走吧,我差点忘了,我得去主持婚礼仪式。”

支翼乘正好亲自过来找他们,他看一眼熠恒,“我挑错结婚时间了,明天报纸上肯定都印的是你和公主还有尼瑞三人是魂印者的新闻,我结婚的事肯定会被挤到小角落里去。”

熠恒没接他的话,“安妮在哪?我要和她谈谈。”

“最好不要现在去,她周围全是人。”

熠恒点头,“嗯,我了解了。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等支翼乘和伦恩走了后,熠恒道:“走,我们去劳塔弗那边。”他径直往前走。

熔今扶住他,“慢点。”来来往往全是人,虽然不会被人撞到,但如果不小心,容易被那些人手上的东西撞到。

劳塔弗和罗典都来了,贝琳达也和他们在一起。一看他们,劳塔弗和贝琳达便都看向熠恒,等着看他对最新的大新闻发表感想,只有罗典在看熔今。

劳塔弗虽然想听熠恒说神之裁决的事,但还是先道:“多亏支翼乘要结婚,我才能出来透透气,否则我都快闷死了。”

从伦恩亲王控制了圣法罗以来,今天是大家最轻松的一天。伦恩亲王大约在借此表明他的态度:只要顺从他,那一切都好说。

“最近你们一直在宫里?皇帝还好吗?”

劳塔弗摇头,“还是老样子。”他没有被允许走到近处看过,远远一看,有时他会觉得就算床上躺着的人是个假人他也分辨不出来。

熔今在一旁听着他们的闲话,想起民间流传的一些贵族佚事,据说帝国贵族的谈话习惯是这样的:不管要说什么事,总得先兜个圈子,火烧眉毛了也仍不慌不忙——这类笑话很多,据说就算是上刑场时,他们也还是坚持这么和人聊天。

贝琳达或许是耐心用尽了,在一旁道:“他的职务被移给尼瑞了。”

帝国的情报业,有一半在外交部也就是在支翼乘手上,还有一半便在劳塔弗手上。现在,支翼乘已经投靠了伦恩,而劳塔弗被解除了职务。

贝琳达怀疑这是伦恩的一石二鸟之计,一方面可以把这些重要的权力都收到自己手上;另一方面,尼瑞有了重要职务,和安妮也更相配,伦恩肯定想让尼瑞娶安妮。不过,三个人都要参加神之裁决,伦恩再怎么样也无法干预神的旨意。

劳塔弗扯着他的手套尖,“没什么,不用干活我高兴着呢。”他没多高兴,但也没多郁闷,反正交出去的那些也只是明面上的权力。“那么,熠恒,你什么时候去参加神之裁决?我真想跟你们一起去看看那是怎么回事。”

罗典不希望在熔今面前谈这个,听劳塔弗硬要问,便忍不住拉他一起下水,“别说看了,你想亲自参加都行。”反正他们也是魂印者,符合参加神之裁决的条件,唯一让人不适的是得让全大陆的人看一次热闹,可谓是最有效率的成名方式。

劳塔弗假笑两声,没接话,他当然不会想去参加神之裁决。

神之裁决并不是什么值得人炫耀的事,它是魂印者之间出现了解决不了的问题时由一方提出,强制要求另一方加入的仲裁活动。

这活动不论多神圣,实质上就是:那个人连自己的魂印者都搞不定。而且全大陆的人都会记住这事。

熠恒道:“我是觉得人一辈子参加一次神之试练就足够了。”而他已经参加过了一次,也就是王权之阵。神之裁决要进入的是神诺城的神之诺言试练阵。“再说吧,魂印的事应该只是误会。”

罗典道:“嗯。只要当事人统一口供,真的也能成假的,反正这不犯法,当事人不去提出申请的话,也没人来核实这个。”

“你不想参加?”贝琳达问。她心想,这恐怕由不得你,因为安妮是认真的。以前,贝琳达就给安妮出过主意,说实在不行,就要求进行神之裁决,不过当时她们不知道除了熠恒外还存在另外一个魂印者。

“这事我会去和安妮谈。”熠恒不想再说这个了,直接换了个话题,“我爷爷今天来了吗?”

“没有,他那种脾气怎么肯来,你家是尼瑞做代表。”劳塔弗执着地把话题拉回来,“现在全帝国都知道你们三人的魂印一样,这事大概没那么容易收场。”

熠恒道:“嗯,你提醒了我一件事,我也需要去和尼瑞聊聊,我先走了。”他拉上熔今,“哥,带我过去。”

熔今朝罗典挥了下手,“一会见。”

出了大厅,熠恒拐进了一条走廊,沿着走廊走下去,又拐了一个弯,他们在离前厅越来越远。

“小猫,我们去哪儿?”

“去看看鸣风。难道你认为我真的要去见尼瑞?”

“但是你那么说了。”

“我只是随便说说……”未出口的话是:更想见他的是你吧?熠恒闭了下眼,在和尼瑞相关的事上,他还是不够冷静。控制系很容易积累负面情绪,最常用的方法是用打架发泄情绪,问题是有时候揍人也只能换来短暂的平静。

绕开守卫,找到支鸣风的房间。支鸣风正在睡觉,准确地来说,是昏迷了,而且被拴着。

熠恒微笑,“被锁住了,和我在联盟的待遇一样?”

“不,他被拴着腿。这是为什么,他家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怕他惹事吧。鸣风,醒醒……”熠恒唤了几声。

“我来。支鸣风!”熔今用力推了推床上的支鸣风,看他没动静,便干脆扬手给了他一巴掌,声音清脆,可惜支鸣风还是一动不动。“被下药了,药力估计很强。”

熠恒想了想,“他的镣铐能解开吗?”

“要解开?不是说怕他惹事吗?”

“但我是他最好的朋友不是吗。”熠恒朝熔今的方向眨了眨眼,“解开吧。但要掩饰一下,看起来要像是没解开一样。”

“哦,我试下。”熔今觉得在打坏主意的小猫也很可爱。

熔今刚弄好,便听见外面有脚步声,然后门被猛地推开了,进来的是脸带煞气的支翼乘。“怎么是你们?”他看到熔今和熠恒后,挥手让他那些跟在他身后的人先退开。

然后他关上了门,这会儿他看起来没有刚进门那会那么凶狠了,但还是皱起了眉。他看了看床上的支鸣风,看起来一切正常,他的脸色便又好了一点,但说的话不怎么客气,“你们在这做什么?”

熠恒道:“婚礼仪式不是要开始了吗,你还有空来这里?”

支翼乘道:“有人告诉我警报被触动了,我还以为是谁闯入了,没想到会是你们。”

有警报吗?熠恒已经很仔细了,但完全没察觉,看来不是属于他领域里的东西,应该是什么机械机关。熔今也没有注意到,因为他没有随时用灵力的习惯。

“抱歉,打扰你们了。”熠恒道,“我只是想来看看他。他怎么了?为什么会叫不醒?”

“他没事,明天就会醒。”

“哦。”但今天婚礼就结束了。下棋时,碰上麻烦的对手就是这样,你还未落子,他就已经料到了你会走哪一步棋。

支翼乘又说:“你还是操心你自己的事吧。”

熠恒比划了一下,“哥,这里能?”说话吗?

熔今在房间里走了几步,边用灵力认真探查了一下,有个能隔绝灵力的好牢房,但为什么这样熠恒还能发现支鸣风是在这里呢?“很安全。”

熠恒便道:“我会在你计划实施的前一天和安妮一起出城,你的时间确定了之后通知我。”

熔今愣了。

支翼乘有些疑惑,“你打算接受神之裁决?”他听支鸣风说过,熠恒不打算和安妮或者尼瑞中的任何一人有深入接触。

“我会拖到你定的时间的前一天。你要引敌人入城,就没想过要在这之前先把艾伦和安妮送出城吗?”

“原来你的打算是这个。我说你为什么要让我把你们三人魂印一样的消息散布出去。”支翼乘本来还以为熠恒只是为了把水搅得更浑,倒没想到他是有明确目的。“要是安妮没有提出要和你参加神之裁决呢?”

熠恒道:“由我提出也一样。”等那事传得沸沸扬扬时,由他提出也并不惹眼。

“不错。”支翼乘赞许地点头,“不过你怎么知道伦恩会同意你们出城?”

“就算出城也会由他的人护送,他没什么好不放心的。而且他正好需要找借口派人去神殿办一件事。”

这件事就是“神殿指责伦恩绑架他的祭司”一事。算算时间,到这个时候,神殿的大祭司长应该已经和伦恩就这一事严肃交流过了。

伦恩会有两种想法,一种是怀疑有人向神殿告密,另一种是怀疑那个保罗祭司长自己恢复了记忆并发现了什么。不管怎样,他肯定会想派人去查一下情况,然后才能更高效更完美地脱开这桩绑架案的嫌疑,要辩解说自己没干这事,也得说到点子上不是么。

支翼乘问:“他让人去神殿办什么事?”

“和黑衣人有关的事,神殿那边怀疑他绑架过他们的祭司。”

支翼乘思索着道:“这事如果能被证实,倒是件好事,可惜神殿那边我插不上手。你离开也好,我正在考虑到时要怎么安排你们那边,你们出城了能省很多事。”

熠恒道:“不,熔今不出城,他应该会去爷爷那里。”

“小猫!”在一旁听他们说话听到目瞪口呆的熔今听到在说自己,连忙发出抗议声,但被忽略了。

“那更好,有熔今在我就不用担心那些东西会不会出问题。”支翼乘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总算有点他将参加婚礼的模样了。

外面有人在按门铃,支翼乘看看他手腕上的表,时间到了,“走吧,时间到了,现在过去,刚好能赶上。”参加自己的婚礼时,这么镇定真的好吗?

婚礼进行的很顺利,新人郎才女貌,在众人的祝福中,仪式圆满落幕。

熠恒心想,不知道今天深夜是不是又会接到支鸣风的通讯。

深夜,招呼了一天客人的新婚夫妻终于辞别了客人,回到了房间。因为太晚了,支翼乘便没有带他的新婚妻子回准备好的新家那边。

两人站了一天,一进房间都不约而同地坐下休息,然后因为彼此动作同步而相视一笑。

气氛融洽,这让冯珏对她的婚姻有了些期盼。她本来对支翼乘一点也不了解,只知道他年纪轻轻就身位高位,据说人很冷漠,现在看来还好啊,对她笑时给人一种很温柔的感觉。这么一想,她有些羞涩起来,她起身去倒水,“喝了那么多酒,喝点茶吧,会舒服些。”

支翼乘却是皱起了眉。

冯珏一愣,这是怎么了?她做错了什么吗?

“我有些事要处理,你先休息吧。”支翼乘凝神听着远处的喧闹声,匆匆离开了。

门被呯地一声关上了,冯珏愣了一会后,默默苦笑。

第137章

支鸣风提前醒了,再加上锁被熔今打开了,这便出事了。

支翼乘赶到时,看到支鸣风正和派去看着他的人打成一片,都快把房子拆了。当然,主要是支鸣风在打人,其他人只是服从支翼乘的命令想让他继续留在房间里。

“不像话!还不都停下!鸣风,你给我过来!”

通常,支鸣风是不可能听话的,不反着来就算好了。这次,他也凶狠地瞪着支翼乘,似乎下一秒就要甩手走人。支翼乘只穿着件单衣,匆匆赶过来,连外套都没来得急穿。支鸣风皱着眉纠结了两秒,别扭地走到支翼乘面前,“做什么。”

支翼乘看到支鸣风的脸上有血迹,心中一紧,伸手一擦,却发现是溅上的,脸色更黑了几分,但到底没说他什么,只对那几个狼狈的属下道:“辛苦了,你们先去看看伤,然后好好休息吧。”让支鸣风道歉的念头只在他脑子里闪了下便消失了,要叫他道歉,或者说叫他道歉的人如果是自己,还不知道他会闹出什么事。

人很快便散了。支翼乘道:“走吧,去洗个脸。”刚才被他一擦,支鸣风的脸被血迹弄花了,看着挺碍眼的。

“你去哪?”支鸣风站着不动。

这是要为自己讨个说法?看来今天还没这么快结束,支翼乘打起精神,“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依旧是回了先前的房间,匆匆洗完脸和手,支鸣风擦也不擦便从盥洗室出来了,水滴了一路。

支翼乘扫了一眼,强迫自己忽略了。

支鸣风在房间踱步,懒洋洋地踢着地上的链条,哗哗的金属声无比刺耳,“锁着我,亏你想得出来。”

支翼乘在想支鸣风到底是怎么打开那锁的,但他知道不能问,一问怕就要大吵,“是妈觉得让你安静地睡一天会比较好。”

“肯定是你出的主意!否则为什么要特地把我关在这间你动过手脚的房间里!哼,锁着我,还不想让人找到我,你居心不良!”

对了,支翼乘想起还是有人找过来了,熠恒和熔今,估计是熔今用了什么办法把支鸣风放出来的。

支翼乘暗叹口气,走到椅子边坐下,这几天他都很忙,今天尤其,已经没力气争吵了,“嗯,是我不对。”

诶?这是承认错误了?但这不算道歉吧?支鸣风还是很不满,不过他也不是想听道歉。他摸摸口袋,手帕还在,像熠恒说的那样拿出来擦擦眼睛?他揉捏了那块手帕半天。这事……他做不出来啊。而且他什么时候拿手帕擦过脸了?这多娘娘腔。还是说先转个身,背对着支翼乘,再擦?啊!要怎么办?!

“鸣风?”支翼乘很担忧,平常支鸣风都是活蹦乱跳精神十足的,今天好像不太对,锁住他的事对他打击这么大?“鸣风,没事吧?”

“我没事!”支鸣风一咬牙,示弱个屁,他大步走过去,弯腰抓起支翼乘的左手。

支翼乘没防备,还真让他抓住了,但随即便反应迅速地用右手按住了他的手,“怎么了?”

很久没有相握过的两双手交叠着握在一起,很久没有与对方对视过的两双眼睛只看着彼此,他们俩人都愣住了……

像是所有不同步的时钟突然都校对准了,嗒嗒……这是时间坚定的脚步声,它绕着他们一圈一圈地转着,越来越快,化成了一片影像,那些是他们共同经历的过去,每一张画面中,他们都在背道而驰。直到现在,他们面对着面,眼中看着的人是对方,手上牵着的手也是对方的。

支鸣风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自己像是穿过一阵狂暴的龙卷风来到它的中心,这里只有宁静,从前那些不合与争执仿佛从未存在过。一看到支翼乘就会聚集的怒气也散了,他曲膝席地而坐,手肘脑袋都压在支翼乘大腿上,“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从小就这样。”

支翼乘低头看着他。支鸣风转开头,脸朝下枕到他们相握的手上。

两人沉默地坐着,突然支翼乘感觉到手背上有湿意,略一疑惑后,一惊,扳起支鸣风的脸一看,支鸣风满脸的泪水,支翼乘难得地无措起来,“怎么哭了?”

“我才没哭!”支鸣风揉揉眼睛,泪水掉得很凶。他的手抓过那块沾着刺激性物质的手帕,刚才脸在手上枕着时,被熏到了。

支翼乘帮他擦着泪水,他愤愤地转开头。

“好了,没事。”支翼乘把他拉近自己,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没事……”

这大约是支翼乘最温柔的声音了。他有很多年没见支鸣风哭过了。支鸣风跟他赌气,他还能晾着他不管,但支鸣风现在这个样子,他完全狠不下心来。

支鸣风挣扎离开支翼乘的怀中,又抓住他的左手,又试图去脱他手腕上的手表。支翼乘想挣开,支鸣风用湿润的眼睛盯着他看,“我经常想,我再也不要见你了,但从没做到过……可是,你是不是早就不想见到我了?”

支翼乘一僵。你以为他什么都不懂,但也不全是这样。突然就不想较这个劲了,支翼乘往后靠到椅子上,放松地靠在椅子上,今天真的是累了。

被主人放弃的手表被支鸣风卸下了,露出了手腕上的黑色印记。没错,那是和支鸣风一样的魂印。

支鸣风心满意足地笑了,他抓着支翼乘的手,枕回他腿上,像好动的小孩一样摇晃着,“喂,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没有那个运气拥有魂印者,但其实是我运气好过头是不是?是不是?”

支翼乘被摇晃得更加无奈,他抽回手,犹豫一下,把手放到支鸣风的头上,摸了摸,“行了,闹了一晚上,也够了。”

“不够!我很烦你这种总是想训我的口气。”支鸣风站了起来,长腿一跨,坐到支翼乘腿上,然后扑到他身上。椅子被他扑得一晃,他在支翼乘身上蹭来蹭去,吸吸鼻子,“我喜欢你的味道。”

支翼乘愕然,上一次他们之间友好的拥抱是在十多年前。没得及细想,便反射性地先抱住了人。

支鸣风蹭够了,便开始咬人。

“支鸣风!”支翼乘神经又绷紧了,他抓着支鸣风的衣服后领,想拎开他,结果反被扎扎实实地亲住了。越是想退开,便越是被咬疼,最后支翼痴线被迫主动揽住那个抱着他脑袋乱啃的人,使出浑身解数,努力让对方忘了牙齿可以咬人这件事。

“在我的印象中,你的女友们对你的各方面表现都很满意。”支翼乘的声音略带着调侃的笑意,“我倒是觉得还需要大量练习。”

“你等着瞧!……”支鸣风刚要发表豪迈宣言,便被迫中断了,之后再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长时间的呼吸技巧练习会引发一些复杂的副作用,重点体现在身体会严重发热。人一热就很容易衣衫不整,支翼乘和支鸣风也不例外,所以地上堆积的衣服越来越多……

早上,支鸣风醒来后,眼神瞬间变得清醒。他翻身而起,跨坐在支翼乘肚子上,俯身扣住他的脖子,拇指压在颈动脉上。

支翼乘揽住身上的人,笑着道:“早。”

支鸣风道:“昨晚你很熟练啊,但我怎么不知道你有女友们?”

“不用再提醒我你有过多少女朋友。”支翼乘有些无奈地看着压在他身上的人,一大早就精神这么好,看来睡眠时间的长短与精力恢复速度之间没有决定性关系。

“快说!”支鸣风紧了紧手指,提醒支翼乘看清形势。

支翼乘想了想,说:“并不是只能和女人练习。”

“……”支鸣风耳边响起了一声惊雷,不是女人,是男人……他像触电一样放开支翼乘,翻身跳下床,弯腰在地上乱七八糟的衣服中找着自己的衣服。

支翼乘坐起身,看着他,“衣柜里有衣服。”

“要你说,我当然知道!”支鸣风丢开那堆衣服,转身去衣柜里拿衣服。

穿完衣服他走回支翼乘面前。支翼乘看着他,心中有点惊讶,以他的了解,支鸣风应该立刻摔门走人才是。

“你的手下?”

支翼乘听懂了,皱眉,“我不会公私不分。”

“那是谁?”

支翼乘道:“经得起查,身份没问题的人。而且他们也并不知道我是谁。”

“他们?!”支鸣风怒视他。

支翼乘道:“和你的女友们一样,只是以前的事。”

似乎是这样,但支鸣风还是很火大,男人,和自己一样的男人……电闪雷鸣之间,支鸣风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你喜欢我,从你不理我时起。但你害怕了。嗯?”

支翼乘摇头,“我有责任不影响你。”

“但你故意对我不好!”支鸣风愤怒之余还有些委屈。

其实也并没有多不好,但确实有刻意疏远。

支翼乘道:“是我不对。”

“你不是真的这么想!你从不认为自己真的有错……”

后面的话被支翼乘堵住了,用语言说不清楚的事,只好用行动来做。

冯珏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看到支翼乘再次露面。

“这是鸣风。”支翼乘对她说。

支鸣风笑道:“珏姐,你真漂亮!”

“你好。”冯珏对支鸣风笑。叫姐,而不是叫嫂子,这有些奇怪。但冯珏没多想,只觉得这个年轻人确实长得好,难怪女友换得再勤快也仍有那么多姑娘喜欢他。

“鸣风,你先回你自己那边,我一会去找你。”支翼乘说。

“哦。那珏姐,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支鸣风和冯珏说了声后,转身便走。

“鸣风。”支翼乘跟着他,一直送他到外面长廊上。

冯珏从窗户看到支翼乘揽着支鸣风的肩膀在说着什么。她心想,看来传言也不一定对,支鸣风看起来和支翼乘关系很好,而不是像人们说的那样兄弟不合。

听着支鸣风走远了,支翼乘回神,“昨天我走得急,有些话没来得及和你说。我们家里的情况是这样的:除了我父母和鸣风,其他人你都不必太在意。我父母人都很好,你不必担心相处的问题。鸣风的话,他从小被我们惯着,有时候脾气有点急,你多包涵。”

冯珏笑道:“好,我了解了。”

支翼乘点头,“那我先去换衣服。”他现在穿的衣服并不是他平时习惯穿的。

冯珏看他进了更衣室,自己便也走开了做自己的事去了。更衣室在卧室隔壁,冯珏想起要去卧室拿件东西,路过更衣室时无意地看一眼。

门没关严,留了道不窗的缝隙,支翼乘背对着门在挑衣服,他赤着上身,背上一片新鲜的抓痕清晰无比。

冯珏像被烫着了一样,飞快地收回目光,匆匆逃开。

新婚之夜,她的丈夫一夜未归,第二天对此没有任何解释,甚至不掩饰别人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昨天为何还会对这个男人有所期待呢?真傻。

支翼乘换好衣服出来,看到冯珏正坐在桌边等他。她说:“支翼乘,我们来定个协议吧。”

“好。”支翼乘走过去,把手上的文件袋到桌上,“我列了一份,你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

第138章

家里的通讯器一直很安静,熠恒自言自语道:“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吧?”

“小猫,你在说什么?”熔今凑了过来。

“没什么。”

熔今道:“我是不是应该再去和伦恩亲王谈一次?我觉得他是这么暗示我的。”

“那叫明示。”熠恒道,“不急,等我同意了神之裁决之后,你再去和他谈。”

“就这么同意……没问题吧?”熔今很担心会出什么问题。

“没问题。只是权宜之计,以后安妮会出面解释这事只是个误会。”

“那就好。”

熠恒是在等支翼乘的消息。支翼乘这边的计划虽然还没完全准备好,但进行得很顺利,最近他一直顺利,不过他没有因此喜形于色,反而更加深沉。

这把他的那些属下吓得够呛。毕竟谁都怕在老板心情不好时犯错,很容易被迁怒啊。另外,他们认为支翼乘心情不好的原因是支鸣风,这位少爷最近心血来潮,出现在支翼乘面前的频率特别高。明明不合,还特地这么做,难道他是想气死自己哥哥?啧啧,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你摆着这么一张脸是怎么回事?!”支鸣风也很不爽,他抓着支翼乘的衣领把他推到墙上,像个恶霸一样,不怀好意地去捏着他的脸,“还不给爷笑一个。”

支翼乘抓住支鸣风的手腕,一个转身让两人的位置反转了,他把支鸣风抵在墙上亲了会,“我的脸怎么了?”

支鸣风挑眉,“总板着个脸,好像是我得罪了你一样,你给我说清楚,否则跟你没完!”

“怎么没完?”支翼乘笑了,他在支鸣风耳边吹气,轻咬着他的耳朵,吮吸着他的耳垂。

支鸣风仰头喘着气,抓住支翼乘的手往下移,按在自己身上的正在变得坚硬起来的某处,“你挑起来的,你要负责解决。”

“你这自制力也得练习……”支翼乘的声音满是笑意。

“我已经一年没交女朋友了,你想怎样?!”支鸣风抓紧了支翼乘的肩膀,一副想要咬死他的凶狠模样。

“好好,我负责解决。”支翼乘笑着把支鸣风搂紧在怀里,一面亲他,一面解开他的皮带……

支鸣风也没闲着,他在支翼乘身上上下其手,“还说我,你自己还不是已经……”身上一凉,他一颤,没能说完。

“嗯,因为我一直没交女朋友。”

“你还敢说?!……”支鸣风想到支翼乘如今会的这些花样是怎么来的就生气。

支翼乘道:“只是一些随便的人罢了……你找的至少都是你喜欢的人。”

“不是,我没有喜欢,我找的都是和你完全没有相似点的人,而你却是在找我的替代品!”

支翼乘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变得更加激烈,支鸣风没有精力再说话……

一组运动做完后,两人相拥着靠在一起缓神。

支翼乘道:“我没有板着脸,只是,有点担心高兴过头乐极生悲。”

支鸣风一怔,这么隐晦的情话,真得仔细听才行。他笑得很灿烂,“你提醒我了,我好像是很久没帮你找麻烦了。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那还请你手下留情。”支翼乘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

支鸣风听得心中一颤,心猿意马起来,“嗯,我会的,但首先呢,我觉得我们应该再来一次……不许再提自制力!”

“是。”支翼乘低声笑道。

支鸣风等不及了,扑上去咬住他的嘴唇……

支翼乘担心的乐极生悲,没有应在支鸣风身上,后来是熔今那边出了问题。

起因是云舒雪的事。熠恒和熔今一直在托人查她的消息,最后带来她的消息的人是沙简。他说他有办法救云舒雪出来,但苦于没帮手。

熔今不相信他,谁知道这家伙是不是伦恩的人,说不定是在给他们下套。

熠恒倒是说:“你先说说你的详细计划。”

沙简果然已经有了详细方案,地形图、看守人员的换岗时间表、各个关卡的密码与钥匙、以及出城的文件,他全部都弄到了。他本身就在检查署身居高职,要接触这些东西并太难,大概谁也没料到他会去做这些自毁前程的事。

熠恒道:“她毕竟是伦恩亲王的女儿,就算亲王一时生气,过段时间应该也会放她出来,这你想过吗?”

沙简道:“既然他从前就不管舒雪,我不信他现在就会把她看得有多重要。”

熠恒道:“或许,但他也不会让别人伤害她。”

“看来我找错了人。不打扰你们了,告辞。”一言不合,沙简起身要走。

“等等。”熠恒叫住他,“为什么你一定要救她?以前你们曾经有一段时间走得很近,但后来你们因为某些原因又疏远了吧?这次她来圣法罗,你也没有和她有过任何联络。”

沙简道:“因为我想清楚了一件事:让她幸福是我目前最想做的事。她以前在机械城过得很好,所以我决定送她回去。她会来这里也是为了你们,我认为你们也有责任救她,而不是留她一个人呆在那种地方。”

熔今道:“只需要再多等一段时间……”熠恒抬手,示意熔今别说了。

沙简失望地看着熔今,仿佛他说了什么罪不可赦的话。

熔今被他看得有些恼火,转开头不理他,看着熠恒道:“小猫,你说怎么办?”

“我们可以先跟他去一趟,不急着救人,先看看情况。”熠恒说。在他看来沙简的话是有道理的。要毁掉一个人,只需让他以为自己已经被所有人抛弃了便成了。谁也不知道云舒雪还能在里面再坚持几天,这个险他不想冒。因为被毁掉的人,就算活下来了,也不再是以前那个人了。

“那我和索洋跟他去一趟吧?你一离开家,就会有人跟着你。”熔今看一眼沙简,“你敢来我们家,或许也已经被人盯上了。”

“我来是有正当理由的。”沙简道,“你去看看之前我刚进门时放在桌上的那个信封。”

熔今离开了书房,去外面把那个信封拿了进来,拆开一看,原来是检察署签发的结案单,大约是说经过两次审讯会,证明了熠恒是清白之类的。

熠恒道:“这个来得正是时候,这样我们附近的人应该很快会撤走,至少不会留下太多。这样的话,我也能和你们一起去了。”

其实,在伦恩同意让他和安妮一起去神诺城,他就知道他的无罪通知书很快会下来,否则他这么一个还带杀人嫌疑的人怎么能离开圣法罗。

熔今还想再劝,“小猫,还是……”

熠恒道:“你们去我不放心。让索洋留在家里顶替我好了,他睡我床上就行,监视的人不会发现那不是我。”

就这样,熠恒和熔今便和沙简一起去探那个关押着云舒雪的地方。沙简其实不想浪费一次机会,但他说服不了熠恒,所以只好妥协。

后来,事实证明熠恒的考虑的确更周全。到第三道关卡时,他们遇上了问题,密码不对。他们便立刻原路返回,结果第二道关卡的密码也变了,他们被困住了。

熠恒问沙简,“强行打开门会怎样?”

沙简很绝望,“警报会响,五分钟内我们便会被包围。就算我们逃走了,下次这里的防卫肯定也会更森严,我们不会再有机会进来了。”

熠恒道:“哥,你来看一下这锁,小心点。”

“好。”熔今用灵力察看了一下,“这个结构有点复杂,原来帝国也有这么精密的……”

熠恒打断他,“直接说结果。”

熔今道:“我能打开这锁,但同时警报也会响。不过给我更多时间的话,我应该能想出办法。”

熠恒摇头,“我们没这个时间。”他稍微一想,当机立断地道,“继续往前,我们把带云舒雪出来。”

警报声响彻整个拘留中心,熠恒听得到那些看守正往他们边赶来,双方争分夺秒地比拼着速度,偶然遇上挡路的人,熠恒全都直接敲晕。终于,他们找到了云舒雪。

熔今把门打开,“快出来!”

“你们……”云舒雪愣愣地看着他们。她整个人都惨白惨白的,几乎不像个活人。熔今这才觉得冒险来救她是件值得的事。

沙简直接冲过去抓住云舒雪的手腕把她拉出那个牢笼,“先离开这,其他事以后再说。”他本想原路出去,熠恒却说,“那条路已经不通了,得换条路。走吧,跟着我。”

“但是没有密码我们出不去……”

“有我在呢。”熔今轻轻松松推开一扇原本紧闭的门,回头看沙简,“我们进来时的那些门,你难道以为是你那些错误的密码打开的?”

“别说话,走。”熠恒催他们。

他们一路狂奔,始终跑在追他们的守卫前头,最后终于离开了拘留中心,接着他们赶往飞船停靠点。

到了后,却发现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们了,而且是熟人,尼瑞。

熠恒道:“你们上船,走。”

沙简没反应过来,“但是……”

熠恒重复道:“走。”

沙简拉起云舒雪就往飞船那边跑,没人拦他们,他们顺利地上了飞船。在船舱门口,云舒雪抓住门框,“等一下。”拉着她的沙简停下,她转身,朝熠恒和熔今大喊,“快过来!我们一起走啊!”她的长裙在风中猎猎飞舞。

熠恒微笑着朝他们挥手,“你们先走,过段时间我们就回去。”

第139章

“我可以让熔今走。”尼瑞突然道,“我没法让你们两人都离开,但可以让熔今走。”

“谢了,但我不会走的。”熔今笑道。

熠恒却是犹豫了,他希望熔今能离开,不过这也要能说服熔今自己愿意走才行,否则也不可能把他绑上飞船,绑上了他也能让飞船变得一堆废铁,“哥,你知道你离开对我会更有利吗?”

“利弊这种事一直都是很矛盾的。不管情况是好是坏,我都不会离开你。你抱怨也没用哦。”熔今大笑着冲云舒雪和沙简那边喊,“你们快走,别浪费时间了!”

“熠恒?”云舒雪犹豫。

熠恒再次挥手,“走吧。”

“你们保重。”沙简把云舒雪从门口拉开,舱门关上,飞船起飞,很快飞远。

熠恒仔细听着动静,没有人追他们,这就好,他们安全了。一会出了城后,会有人接应他们,他已经和支翼乘打过招呼了,让他派人护送他们。

熔今看向尼瑞,“喂,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在这里,难道你以为我还在菲曼林家?你没听说我已经被任命了新职务吗?”尼瑞皱眉看着熔今,“既然你不愿意走,抱歉,我只能逮捕你了。”

熔今好奇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尼瑞懒得理他,“来人,把熔今带走。”然后看向熠恒,“走吧,熠恒,我送你回家。”

熠恒握住熔今的手,“我和他一起。”

“可我接到命令不是这样的。抱歉了。”尼瑞看一眼他的属下,用眼神道:动手。

电光刷刷地闪起,熔今被闪得闭上眼睛,尼瑞让人用了电枪。

熠恒的身法或许快到能躲过子弹,但那也是因为他的耳朵能听到声音,可是电枪就不同了,它没有子弹也就没声音,就算熠恒能凭直觉躲过几次,但肯定无法躲过所有攻击。

熔今也没想他自己发明的东西,现在被用来对付他自已了。他大叫,“你太卑鄙了!”他现在也没任何办法,因为不通过金属接触,他没办法操控那些枪。“停停停!我跟你们走!”

“迟了。”尼瑞悠然道。然后,他看着熠恒和熔今都被电枪击中了。

两人倒在地上,尼瑞的属下走过检查了一下,然后向他汇报,“他们都晕了。”

尼瑞走过去,看到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他蹲下身,皱着眉把两人的手拉开,然后握住熠恒的手不放。“好了,你们把熔今抬走。”

熠恒醒来时,察觉身边还有人,但不是熔今!他不自觉地握了握手,却发现自己全身乏力,他心中发凉,糟糕了。

“你在害怕?”如果不是目不转睛,尼瑞怀疑自己会错过熠恒一刹那的惊慌,“看来眼睛看不见,还是给你带来了一些影响。对不起。”他握住熠恒的手,轻轻摩挲,“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帮你教训过夏燃了,那小子再也不敢对你动手了……”

熠恒抽出自己的手,“离我远点。”手指反应迟钝,看来自己是被注射了某种药剂,距离它失效的时间似乎还有很久。但只是身体迟钝,灵力并没有受到影响,只是身体如果跟不上灵力,那灵力能发挥的作用也不大。

尼瑞脸一冷,但立刻又笑了,“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两个半小时。我要对你做什么早做完了,现在再叫我离远点已经太迟了。”

熠恒面无表情地道:“熔今呢?”他撑着床垫慢慢地坐着身,虽然触觉迟钝,但这触感,是他自己的房间没错,看来他是被送回家了。

尼瑞的脸又冷了下来,“他啊,亲王殿下要见他,亲王殿下对他特别重视,再三叮嘱不能让他离开。亏我还想放他走,可惜你们不领情。”

熠恒道:“你不会那么好心。”

“怎么不会?我在讨好你啊。”尼瑞又握住熠恒的手,用力一拉,然后在熠恒要倒下时接住,抱了个满怀,“你总是那么逞强,我想熔今也没看过你这么柔弱的时候吧?”

“放手。”熠恒森然道。他周围变得诡异地阴森起来,像是挤满了亡灵,而他们会在熠恒的一声令下之后,把任何活人都撕得粉碎。

“生气了?”尼瑞感受到一种渗入骨头缝中的阴凉感,他的脸色慢慢地变得苍白,但他就是不松手,反而把熠恒抱得更紧,“你的灵力对我的作用会减半,你应该知道这是魂印的作用。不管你多生气,护灵神也不会让你杀死我。”

熠恒冷冷地道:“那就试试。”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扼住了一样,动得越来越慢,血液流动越来越慢,尼瑞感觉手脚在慢慢地变得冰凉,好冷,他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但抱得再紧,也感受不到一丝温暖,“你为什么要抗拒魂印呢?因为熔今?他有什么好?他能和你心灵想通吗?不能!还是说他床上的技术比较好?”尼瑞像疯了一样去亲吻熠恒,全无章法……

熠恒扣住尼瑞的喉咙,收紧手,但手指反应太慢,且力道不足。

“你现在没力气的。”尼瑞抓着熠恒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床垫上——两只手,“活动了一下,我觉得暖和多了,好像暂时不必担心你的灵力让我的身体器官都停止运作了。”

熠恒不说话,他体力流失严重,在抓紧时间休息。

尼瑞看着他,慢慢低头,熠恒不闪不避,他却在最后一瞬犹豫了一下,只是亲到了熠恒脸上。然后有些忐忑地抬头,看到熠恒并没有不悦,他顿时欣喜得发狂。

熠恒道:“别压着我,你很重,半机械人阁下。”他的声音温和且平静,像是片刻前他们不曾发生过任何暴力冲突。

尼瑞连忙放开他,摸着他身上,“我没有弄伤你吧?”

熠恒没说话,只揉着自己的手腕。尼瑞握住他的手,帮他揉着,“很疼吗?”还低头吹了吹,好像这样能够把疼痛吹走一样,“抱歉,是我不好。”

熠恒似是觉得好笑,嘴角弯了弯。

尼瑞看着他,眼神发直,手上动作更轻,好一会后他才回神,“我去拿伤药。”他不舍地放开熠恒的手,下了床。

一步两步三步……熠恒耐心地数着,七步一到,他立刻手一扬,拍在床头上,床头的墙咔嚓一声裂开,一把电枪落入了他手上,他举手,对准目标,开枪,尼瑞倒下。

在熠恒刚动时,尼瑞就发现了,他立刻想冲回来,但熠恒已经算好了距离,他还未冲到熠恒身旁,电光就先击中他了,他带着一脸复杂的表情倒下,有愤怒有懊悔还有些伤心。

但这些熠恒都是看不到的,他冷着脸坐在床上。幸好熔今在床头装了个机关,否则枪放在别的地方,肯定会尼瑞事先搜走。又坐了会,缓过劲后,熠恒举起电枪对着地上的尼瑞又补了一枪,然后才下床。身体还是不灵动,但动作慢一点的话,也没有太大问题。

他绕开地上的尼瑞,走到柜子旁,拉开一个抽屉,抓了一把能源石到手上,然后往房间门口走去。

十分钟后,整个房子里还能自由活动的人只剩下了熠恒自己。他找到了被绑在客厅里的索洋,但叫不醒他,估计是打晕了。他去检查了一下通讯器,发现是完好的,便联络了支翼乘,然后又联络了安妮。

没几分钟,支翼乘的人便赶到了。又过了一刻钟,支翼乘本人和支鸣风也赶来了。

“熠恒,你没事吧?!”支鸣风冲到坐在绿泡石椅子上喝酒的熠恒面前。

“还好。”熠恒慢慢地喝着酒,看起来一切如常。

旁边支翼乘一下属下道:“他被注射了麻醉剂,大约还有十小时左右失效。”他又指着一旁的索洋道,“这个人只是被打晕了,应该过会就会醒。”

支翼乘看看墙边被摆得很整齐的那一排人,“尼瑞的人?”

“嗯。楼上还有,把他们都弄走吧。”熠恒道,“帮我查一下熔今在哪里。我也找过了安妮,让她也帮忙一起找。”

“我去楼上看看。”支鸣风跑楼上去了。

支翼乘反射性跟着他走了几步,反应过来后才停下,他跟去做什么?他转身走回熠恒这边,“这种时候,你何必去做那事?你不去云舒雪也不会有事,也不会弄成现在这样。”熔今不在,那他们的计划可要大受影响了。

熠恒道:“沙简的计划大概一开始就被注意到了。”伦恩亲王应该是故意放云舒雪走的。

支翼乘道:“你要和安妮去神殿,现在他是扣下熔今做人质了。”

熠恒没说话,这他有准备,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他原本的打算是让熔今去巴奈特那儿,让巴奈特护着他。菲曼林家那座城堡,就算是伦恩,也只能派人围困住它,而不敢攻打,因为那会付出巨大代价。

事情已经发生了,支翼乘知道多说无用,只道:“我会尽量想办法。”

熠恒道:“多谢。”

支翼乘很快便带着尼瑞那些人走了,留下支鸣风陪着熠恒。

支鸣风脑子里一直在循环尼瑞衣衫不整地躺在熠恒床边的画面,所以他频频看向熠恒,从熠恒布满褶皱的衣服,到他带着淤青的手腕,看了一遍又一遍,但就是不开口问。

最后熠恒烦了,自己说了,“根本没发生什么。”

“哦!”支鸣风连连点头,嘴里却道,“但你不是被注射了麻药?”

“……”熠恒低头抿了口冰酒,“这点麻药还不算什么。”他被迫用美人计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第140章

熔今在伦恩那边,醒了后,他看看四周,找到一个认识的人,“小林,我这是在哪?”

林珊道:“皇宫。”

“啊?熠恒呢?”

“我没看到他。”

熔今马上急了,“我要见伦恩亲王!”

林珊不理他。

“小林,算我求你了,帮我去问问熠恒现在怎样好吗,帮我通知支鸣风让他过去陪着他好不好?……”

林珊皱眉,最后被吵得无法忍耐了,干脆走到外面去了。

后来,伦恩亲王来了,“他怎样了?”

“殿下。”林珊先行了礼才道,“醒了,一直吵着要找熠恒。”

“嗯。”伦恩推开门,通过重重守卫,在最里面的房间里找到了团团转的熔今,“晚上好。”

熔今看一眼窗户,“天快亮了。熠恒呢?你让我见他,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们现在就去做,然后你把他还我!”

“……”伦恩在熔今这里一直没什么成就感,这人毫无气节,不用你开口,他自己会主动要求配合你,当然,前提是把熠恒捏在手里。

熔今还在愤怒地抱怨,“……当时我干嘛要帮帝国呢,我就应该帮联盟占领你们,现在也不至于被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人要挟。以后我有机会一定要……”他停下了,因为熠恒总提醒他不要逞口舌之快,一时解气,但说不定以后得为那几句话吃大亏。

伦恩一直饶有兴趣地听着,看熔今终于不说了,他才道:“熠恒在家。怕你跟我拼命,我哪能对他怎样。”

“哦……”熔今平静了很多,“那叫支鸣风过去陪他吧,尼瑞我不放心。”

伦恩心情有点微妙,“支鸣风已经在那里了。”

是嘛?熔今有点疑惑,“那就好。”

“你为什么信任支鸣风?”

熔今一脸奇怪,“我信任他?怎么会呢。是熠恒信任他,我很烦他。他那个哥哥就更加讨厌,阴沉得像大家都欠他钱,却又喜欢占便宜,总叫我去做白工,要不是看在熠恒的面子上,我绝不和这种人打交道。”

伦恩有点无话可说,又有点好奇,“那其他人呢?例如劳塔弗等人。”

熔今道:“劳塔弗我不熟。我和罗典认识很多年了,他虽然是个混蛋,但一起玩时还蛮开心的,诶,也不能对人家要求太高。我虽然朋友也还挺多,但一直有联系的很少。像索洋,我本来以为他是我朋友中最老实的了,但他还是帮你干过活。像云舒雪,我也把她当朋友的,但她是你女儿。其他的就不说,说了你也不认识,当然,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

这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伦恩都没什么问的欲望了,想想还是问:“卢波呢?”

这次熔今想了想才道:“我很讨厌他。同辈的人,大家都半斤八两,我也没多好,认识的朋友没好到哪里去也正常。但你们老一辈的人还特地来骗我,不知道你们自己是不是觉得很自豪?我是觉得你们很无耻。包括我那个爹,当别人爹当到他那个份上,他还是永远别出现好了,大家都省心。”

年轻人啊,总有些稀奇古怪的观点。伦恩道:“你这是小孩子和人打架,打输了,就在地上打滚说别人欺负你小。”

熔今不服,哪里轮得到伦恩这种人来教训他,“我又不想和人打架,是总有人来打我。例如你。你到底想做什么,早点做完,大家都好不是吗?我有时候想,你还不如直接把不听话的人都杀了得了,让所有人都天天吊着心,有这么好玩吗?”

“你懂什么,把人都杀光了,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伦恩本来是想说:我一个人当什么皇帝?但因为他的皇帝哥哥还活着,他还是忍住了没说那句大逆不道的话。

熔今道:“无聊。那你说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每次都只是说这些废话,也不见你要我做什么事。你孤家寡人的随时有空,但我又不是,我有人陪的好吗?”

“你……”伦恩很火大。他是有事让熔今做,但那事需要离开圣法罗,目前他抽不开身。不管怎样,当然得熔今来配合他,被威胁的人怎么能一点也不自觉,还总是戳他痛处。哼,你让我不痛快,你也别想痛快。“你就暂时住这里吧,之前舒雪也在这里住过。”

“啊?她住过?”熔今打量一下四周,这地方很豪华,待遇挺高,“我应该不是你的私生子吧?”

“……”伦恩在心里摔了个大跟斗,“不是!”

熔今看看他,“你验过啦?”

伦恩急于否认,也没多想便道:“对,我验过了,不是。”

“看来你还是怀疑过的啊。难怪你总是找我麻烦,原来你和我父母的恩怨这么深。诶,要我说,这事也不能强求,我妈不喜欢你,你也不能报复在她儿子身上啊……”熔今突然停下,然后很认真地问,“如果我认你做干爹,能让你心理平衡一点吗?”

伦恩喉头一梗,差点吐血。他努力提醒自己,熔今留着还有用,还有用……“谁报复她儿子了!是你们总碍我的事!”

熔今耸肩,一脸“你解释就是掩饰”的表情。

伦恩想狠狠地抽他几巴掌,不过这样会显得自己太气极败坏了,而且门口就有他的手下站着,要打人也不必自己亲自动手啊。“告诉你,我更喜欢熠恒,你的话,呵呵……”

“死心吧,小猫不会理你的。我这么优秀的人你还不愿意,真没眼光。”

“呵,有些人看人的眼光更差。”

熔今无所谓地道:“你在说我?我只要看准小猫一个就够了。”

“别总小猫小猫地叫,像什么话!”以前还能忍,现在觉得熔今这样特别轻浮。

熔今很嚣张,“老古板,我叫我的,你管这么多做什么,你又不是我爹。”

“爹”这个桥段不知道熔今要用多久,伦恩虽然也和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人混过,但要他像熔今这么无赖,他还真做不到。他一方面心里堵得慌,一方面也幸灾乐祸,看以后厉风海见到他这儿子时会有什么表情。

“滚蛋!我是你爹,早抽死你了!”

“就你这样的爹,也好意思教训儿子?”熔今转转眼珠,“我滚,我这就滚了啊。”他奔门而去,不出意外地被拦住了。“让他们放我出去啊,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哼!”伦恩一偏头,让人把熔今拖到一边,然后背着手,施施然地走了。

“喂,你站住,你回来!”

“给我好好看着他。”伦恩觉得自己终于出了口恶气。

这天晚上,安妮给熠恒带去了消息,“你哥在宫里,他没事,我叔叔挺喜欢他的。晚饭时,他还说或许有这么个儿子也不是很糟。”

熠恒茫然,这是什么意思?“多谢,麻烦你了。”

“这么客气做什么。对了,叔叔问我,我们什么时候去神诺城。”

熠恒道:“我再想想。”

“好。”

熔今不在,计划照样要进行。技术方面的事是由劳塔弗那边的人完成的,原定计划中也有这一步,但比这更多一步的是:那些事做完后,会由熔今确定一遍。现在熔今在宫里脱不了身,这个步骤只能省掉了。

熠恒和安妮去神殿的参加神之裁决的事终于定下了,是在新年后的第七天。

因为那天是守灯节,圣法罗的人在那晚一般都会呆在家,正是偷袭的好时候,不易让人察觉,也可以减少伤亡。

这个新年熠恒和熔今没能一起过。伦恩的人在熔今住的偏殿捕获了数只机械鸟,呈给伦恩后,伦恩还以为要抓住熔今的什么把柄了,结果机械鸟里的纸条尽是一些“小猫,这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没法送你别的,以后再补上……别忘了想我……”之类的话。

伦恩看得心堵,你倒是有点出息,做点正经事!

新年第一天,支鸣风叫熠恒和索洋去他家吃饭,那晚熠恒留宿了。

晚上,熠恒听到支鸣风父母正在为儿子的事吵架。妈妈说:“你是怎么管儿子的,看看他们现在成了什么样!”

熠恒回忆了一下,只记得吃饭时支鸣风没有和支翼乘吵架,似乎还帮他夹过几次菜,至于是不是还做了其他的,他眼睛不方便,不了解。

爸爸说:“不是一直都是你在管的吗?”

妈妈火了,“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父亲,他们才会变成这样!”

爸爸觉得自己很无辜,“你怪我?那你要我怎么管?老大从小就冷冰冰的,一副小大人的样子,长大后更是和我们疏远了不少,怎么管他,再管他还会回家?至于小风,以前也不是我们在管他,是老大在管,现在老大不管了,改成护着他。我能怎么办?”

“那就由着他们这么下去?!”

“那也得管得了啊!老大说不定已经想好几十方法来堵我们了。你等着吧,他很快就会来找我们。”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熠恒听得有点心虚,不知道他如果有父母,是不是也会这样。还好他和熔今没血缘关系了。他翻了个身,刻意收敛起灵力,尽量隔开外界的声音,否则这一晚怕是不用睡了。

不过就算这样,半夜,他还是听到支鸣风离开了房间,然后到天亮也没回。诶,也不知道收敛一点——至少要在天亮前回房吧,难怪他爸妈要被气死。

第141章

熔今每天都试图用各种理由打动伦恩,希望他让自己去见熠恒。例如:他们毕竟是有血缘的亲戚啊;他救过他女儿云舒雪啊……他一直在皇宫里白吃白住不好意思,毕竟他又不是亲王的私生子啊。

伦恩铁石心肠,怎么会答应。有熔今在,他的生活开心了许多,在被熔今逗得很愉快时,他倒还真稍微动摇过。当然,他很快便清醒了,他想,就是养只狗也会养出感情来,一直把熔今留在皇宫确实不是个办法。不过,要让熔今换地方,那也得等安妮和熠恒去了神殿之后再说,也就这一两天的事了,不急。

尼瑞也想去参加神之裁决。三个人魂印相同,当然应该三个人去参加神之裁决。

伦恩否决了,理由是:“帝都现在事情多,而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你怎么能在这种时间离开?还是说一个完全不在乎的人反倒在你心中最重要?”

尼瑞无话可说。

伦恩又道:“你要想清楚,就算护灵神判定你和他才是灵魂相系之人,那又如何?没有实力的人,什么也守不住。”

尼瑞有话说了,“要守,得先得到才行。”

伦恩怜悯地看着他,“得到也不过只能拥有片刻,然后便是永久的失去。之后你将用无尽的岁月来后悔你的无能。如果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那你尽管去吧,我不拦你。”

尼瑞在心里挣扎了很久,“怎样才算是有实力,我怎么才能拥有足够的实力?”

“傻孩子,以后我的一切还不是你的。帝国将会属于你,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是你的,再没有人能拒绝你。”伦恩叹道,“说实话我对舒雪有过期盼,可惜她终究是个目光短浅的女子,而且心还向着外人。现在她走了,不出意料是永远不会回来了,当然,她就算后悔了想回来了也迟了。你却不同,我看着你长大,你也最像我,有狠劲,又懂得隐忍,这样的你,我相信你知道什么样的选择对你才是最合适的。”

尼瑞垂头沉默着,最后他道:“我听你的。”

“这就对了。”伦恩欣慰地笑道。

熠恒和安妮按原计划在新年的第七日出门。因为熠恒磨蹭的缘故,直到天空染上暮色时他们才得以出发。

“熠恒!”一上飞船熠恒便被一个少年扑过来抱住。熠恒轻松地抓着少年的衣服把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放到旁边,“艾伦王子,好久不见。”

“是啊,我无聊死了。”艾伦在原地踏步,像是在跳某种奇怪的舞蹈,“还好你们要去神殿,我才能出来。”他突然往前助跑了一段,然后来了个前空翻,把守卫们吓得直吸气,他却稳稳地落地,然后又跑跑跳跳起来,“我们去神殿是不是能见到卡若儿?我很想她。”

“你还记得她?”安妮有些惊讶,卡若儿和艾伦在百色永夜集认识的事她知道,那只不过是短暂的相逢,倒没想过了一年多了艾伦还记得卡若儿,而且之前也没听他说起过。

“别管他了,让他自己玩吧。”安妮说,“走吧,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好,多谢。”

“客气什么。”

进了房间,安妮看看熠恒,然后大声尖叫了一声。她要测试一下这房间的隔音效果如何。

立刻便有人撞开了房间,“公主殿下!……”一看房间里的情景,却是安呢和熠恒都好端端的站着,并一起看向她。

“什么事?”安妮不耐烦地问。

“我听了尖叫声……”

“你听错了。”安妮说。

“可是……”

“你质疑我?”安妮不悦地蹙眉。

“不敢……”那人忙低头请罪。

“行了,出去吧,都给我站远点,没事不要过来。”把人都打发走了,安妮低声对熠恒道,“现在应该可以说话了。”

“嗯。”熠恒仍然习惯性地把灵力延伸开,建了一个干扰隔离带,“你叔叔肯让艾伦也一起来?”

“嗯,反正船上大部分都是他的人,而且艾伦如果不再回圣法罗,最高兴的应该就是他。”安妮为了说服伦恩让艾伦陪她一起去神殿费了不少力气,甚至还贿赂了一些在伦恩眼前的说得上话的人,让他们在时机恰当时帮忙说好话。最终,在新年良好的气氛下,伦恩答应了这事。

“他派了达克跟着我,似乎让他做代表和大祭司长谈一件什么事。”安妮说。

达克也是外交部的,但他不是支翼乘那边的。虽然支翼乘已经投靠了伦恩,但伦恩没那么快全面信任他。

熠恒微微点头。

安妮看着他,然后看入了神,现在的熠恒和他年少时差别很大,但很多小动作却依然如故,就像他点头时,会微微偏着头,眼睛看着你,却不对焦,似乎是在专心听你说话,又似乎漫不经心。

“怎么了?”熠恒随意地在房间里走动了几步,却是离安妮又远了些。

安妮道:“熠恒,我真的喜……”

“别说。”熠恒打断了她,“别说。”

“熠恒。”安妮难过地看着他。

熠恒又退到更远的地方,用更严肃的表情说:“我对你将要过的生活不感兴趣。”

安妮冲动地脱口而出,“我们可以过你喜欢的生活。”

“别傻了,你的一生在你出生那刻就定下了。”熠恒道,“任渊的事错在我,我永远记得他死去时的样子。但我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没有这件事,那我这一生肯定已经被钉死了,会过着和菲曼林家的其他人一样的生活。那种生活不是我喜欢的。所以,不幸与幸,谁又说得清?”他望着安妮,抿着嘴唇,似是下一刻就要微笑,又似是马上就要落下泪来。

安妮突然明白了些东西,“明明大家都一样,可你要丢下我们,是吗?”帝国的贵族世家,不出意外,谁的生活不是出生时就定下的?她是,贝琳达是,支鸣风支翼乘也是……谁不是如此?

熠恒转身背对着她,“没错,我早就决定了,丢下你们以及这里的一切。”

安妮看着他,像是看到他独自离去,渐行渐远,“你明明最重感情,有时却又最狠心,我都不懂你了……”

“不用懂。”熠恒道,“让飞船开慢一点,我们不赶时间。”

话题突然就变了,这让还在暗自伤心的安妮差点没反应过来。“不如我们干脆就去神殿!”她负气道。你在意的人对你如此冷漠,让你忍不住想做点什么来刺激他。

熠恒道:“这是你的国家,想想你的责任。”

安妮忍不住瞪他,但却也不能负气说自己要撒手不管。片刻,她终于还是离开了,往驾驶室方向去了。

熠恒摸摸脖子,摸到自己的项链,又沿着项链摸到吊坠,握在手中。然后才想起现在这个项链是假的,真的项链已经用做别的用途了。他放下手,嘴唇微动,无声地念了声:熔今……

晚八点,联盟军准时来袭,圣法罗倒也没有大乱。普通民众大部分都门窗紧闭地躲在家中,小部分胆子大的,有其他动作。

联盟军在他们的潜艇浮上江面后,便换了战舰往皇宫飞去。圣法罗城里根本没有军队,只有普通的治安队,所以他们可以预计这一去,路上基本上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殿下,联盟军来得蹊跷,城里没有军队,拦不住他们,我们先离开吧!”伦恩亲王的手下都这么劝他。

伦恩亲王犹豫,留下来送死当然不是他会做的事,但就这么走,其他人会怎么看他?

这时便是善解人意的属下出马的时候了,“殿下,我们得去找军队来救大家。殿下,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考虑圣法罗人民!”

伦恩赞许地点头,“对,最近的军队在哪儿?我们就去那里!”

林珊出列,“殿下,请允许我留下断后。”

伦恩深深地看着她,“好,好!我会给你记首功。除了一队,其他人都留下,听林珊指挥。”

“谢殿下。”林珊道。

伦恩让人去找熔今,结果怎么也找不到。伦恩猜测他是用什么办法躲起来了,一时也无可奈何。“走,别管他了。”

一列车队趁着夜色低调地离开了皇宫。正好守灯节的晚上,路上没有其他车,车速尽可以开到飞船的速度,却又不必像飞船一样在空中当靶子。

另一边,有人向支翼乘报告:“他离开了皇宫,往东北方向去了。要追吗?”

“追什么,就怕他不走。”东北方向?巧了,新建的第九机械陆战师不就在那边?那支军队一直盼着熠恒回去,对企图诬陷熠恒犯下杀人罪的伦恩亲王没有一丝好感。支翼乘笑道,“和第九机械陆战师打个招呼,就说有人冒充伦恩亲王往他们那边去了,让他们警惕点,不可让对方进入基地。”

如果没有命令,第九师毕竟和其他军队一样,都是为皇族服务的军队,不可能会明着与皇族的人做对。但有命令就不同了,就算他们怀疑命令是假的,支翼乘确信他们会选择将错就错,至少也会选择拖时间。而伦恩可拖不起时间,不,他只要一离开圣法罗,那圣法罗就不再是他能掌控的了。

另一边,尼瑞正在与联盟军奋战中,但他身边的人既不是习惯上战场的军人,驾驶的飞船也不是战舰,只能且战且退。

“停手吧,尼瑞。”敌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到众人耳中,“伦恩亲王已经逃走了,一个在危难时分抛下全城人民的人,值得你为他送命?”

“我不信。”尼瑞说。伦恩亲王做事虽然不折手段,但他并不是为了权力而这么做的。他说过帝国只有在他手上才会变得更好更强大,他才是守护帝国的最佳人选,而不是他那个病怏怏的哥哥,或者永远像个三岁小孩一样的艾伦。而尼瑞认同这点,伦恩这样铁血的人,才能让帝国彻底摆脱联盟的威胁,而不是像其他皇帝那样,除了和谈还是和谈。

“大家不要相信他,殿下只是去找军队回来救我们了!”林珊来了。

在暗处观战的支翼乘笑了,说得好!敌人的猪队友就是自己的战友啊。

尼瑞苦笑,真的走了……留下的话,以伦恩亲王手下的那些机械人,也不是不能与联盟军一战,至少能撑到援军来。可他就那么走了,这让还在努力战斗的人显得多可笑。

“亲王已经走了?皇帝是不是也走了?……”大家知道伦恩已经走了之后,都没有了战意。尼瑞只能让大家加快撤退的速度。

可没多久后,他们便发现自己的退路也被人堵住了。对方喊道:“投降!我们不会伤害你们,放下武器,举起手!……”这次的似乎是帝国军?

尼瑞这边的人忙喊:“自己人自己人!”

可对方只是大喊:“投降!投降!……”

有很多人当真投了降。尼瑞命令他的飞船换个方向继续走,现在他基本上明白了,根本不是什么联盟军,那些也是帝国军,是有人用计想把伦恩亲王赶出圣法罗,而伦恩亲王很轻易地就上当了。

一路都有人紧紧追在他们后面,尼瑞心想,看来他在对方必需清除的人员名单上。世事无常,前不久他还在帮伦恩亲王除掉那些不服从他的异端,现在,轮到自己要被别人除掉了。

“你还想跑,看你还能跑去哪!”有艘战舰追得最近,里面的驾驶员咬牙切齿地说。

尼瑞的耳朵动了动,居然是夏燃。哈哈……他猜得没错,果然是有人设局想要伦恩亲王下台,而这么重要的事菲曼林家怎么会不加入?不过,没想到连夏燃都被允许出门了,把这种疯子放出来,巴奈特这是又在用老一套吧——想让自己合理地被杀死在战争中。菲曼林,无论自己是不是姓这个姓,待遇居然完全没差别。还好自己也没在意过这个。

“甩开那艘战舰。”尼瑞下令。

“阁下,我们的速度不如它。”

尼瑞想想,“往江那边飞。”

“是。”

到了江边,尼瑞说:“全体注意,准备在十秒内跳船。”他走到了驾驶员身旁,示意他让出座位。

“阁下,你不走吗?”

第142章

“快去救生门那边,赶紧往下跳,跳慢了可别怪我。”尼瑞在驾驶座上坐下,然后让飞船在江面上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地蛇行起来,这个驾驶技巧让飞船躲过了大部分攻击。

夏燃嘲笑道:“以为这样就逃得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突然,他看见尼瑞的飞船往他这边冲过来了,嗯?这是……难道是想同归于尽?!他赶紧按下光炮发射按钮,好,击中了!可是没有改变那艘飞船的航向,它还是撞过来了……夏燃睁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战舰开始解体,从飞溅的玻璃碎片上他看到自己也在解体……

凌晨时,熠恒回到了圣法罗。这次他没有和安妮以及艾伦一起走,他先回城,安妮他们等确定圣法罗安全后再回去。

安妮知道熠恒他们在计划扳倒她叔叔伦恩,但不知道具体计划。她要是知道联盟军偷袭那一出,肯定不会支持这个计划。让联盟军攻入圣法罗攻陷皇宫?这绝对是皇族的奇耻大辱。

熠恒是由索洋接回圣法罗的。这是他事先安排好的,一旦圣法罗这边有动静了,那索洋就立刻来追他们,以索洋那艘独一无二的飞船的速度,要追上不需要多久。

“如何?”熠恒看到支鸣风和支翼乘后问。

“没事,在控制范围内。”支翼乘说。

支鸣风在一旁皱着眉,带点儿小心地道:“熠恒,你哥还没找到。”

熠恒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伦恩带走了他?”

支鸣风道:“伦恩走时没有带上他,但他留下了一部分机械人,很可能是那些人带走了他。皇宫里有人看到林珊去过你哥住的地方。”

“索洋,林珊带走了熔今,带我去找到她。”熠恒站在原地说。林珊和索洋应该是魂印者,他们间多少会有一些感应,索洋去找人,是成功率最高的。

索洋此时并不在他们这艘飞船上,而是开着自己的飞船跟在他们后面。但他却听见了熠恒的话,像是他们正拿着通讯器说话一样清晰。他这艘飞船除了速度,其它方面的性能也是数一数二的,在对灵力的隔绝方面也一样,但此时它却像艘没有屏障的开放式飞船。

“抱歉。”索洋沉默两秒后说,“我去找她,我会找到熔今,并把他带回来。”他让飞船掉头,脱离了船队飞向远处。

“他走了……”支鸣风吃惊地看着那艘黑色飞船滑入了夜色中,“要追吗?”

“追不上。”熠恒终于皱起了眉。

支鸣风讪笑,“这个索洋,他到底怎么想的。”

熠恒垂眸不语,无数心跳声在他耳边响起,但没有一个是熔今,他心中涌起了一阵恐慌,那个人不见了,他该怎么办?

熔今这一晚是这么过的:因为他知道偷袭时间是八点,所以在这之间他就借口说不舒服要早点休息,然后去他事先准备好的隐蔽地点藏好。等伦恩派人去他卧室找他时,当然找不到人。

他估摸着差不多了,便从藏身处出来,想去宫外。皇宫的地图他有一份,劳塔弗进宫时,偷偷带给他的,他已经背得很熟了。而且劳塔弗还给他安排了帮手,那些人会保护他的安全,唯一的缺点就是那些人虽然都在宫里,但没办法在伦恩眼皮底下跟在熔今身边,事发时,得先到约定的地点先汇合。

汇合的地点离熔今的住处并不远,可惜熔今是金属系,虽然小心,但也就能躲过一些普通的控制系,如果碰上厉害的就没办法了。然后,在他和他的帮手们碰头前,他先被林珊找到了。

“不能假装没看到我吗……”熔今抱怨。

林珊依旧沉默寡言,眼也不眨地让人把熔今拉上飞船,然后飞船飞快地飞离了皇宫。

倒也没人为难熔今,只是让他坐在一把椅子上,然后不准他离开。熔今如坐针毡,在那把椅子上扭来扭去地换了几十次姿势后,飞船终于停下了。

他们离开了圣法罗,来到了个看起来很偏僻的地方。在空中多转了几圈,现在熔今已经完全不知道方向了,也不知道他们飞到了哪里,只能判断应该还在帝国境内。

“跟我来。”随着林珊的话语,熔今被两个人拉着胳膊站起来,并被推到林珊身后。

林珊带着熔今下了飞船,走进不远的一栋房子里,推开其中一个房间的门,“他伤得很重,你看看是不是能做些什么吧,毕竟他是你弟弟。”

弟弟?熔今瞪大了眼睛看着床上的那堆不明物体,他被吓得脑子里一片空白,片刻后才回复了清醒,“这是尼瑞?”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小猫出事了……

林珊道:“他的飞船爆炸了,他就变成了这样。”

熔今皱着眉,犹豫片刻后走近床边,“叫医生看过了吗?”

“医生说没办法。”

熔今盯着现在的尼瑞,他看起来像一堆烂肉,脸也被毁了,上次他受重伤是熠恒差点把他砍成了两半,这些却是几乎被炸碎了。熔今愣愣地看了一会,然后猛地转开头,冲进盥洗室,大吐特吐。

林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背影。

熔今收拾好自己后从盥洗室走出来,“抱歉。”

林珊看着他,“为了什么?”

熔今一怔,“我也不知道。”又说,“我不是医生。”

林珊道:“但你不是最厉害的机械师?”

“我只是机械师。”熔今想了想,“这里有什么医疗器械?”

“有很多。”这个地方是伦恩的一个秘密基地,医疗设备很全。

“好,那我就来试试。”

忙到天亮,尼瑞被熔今拼装成了一个机械人,非常丑——脸和身体都是,熔今已经尽力了,但他不是整容医生,审美能力也不怎样。以前尼瑞身体的机械化程度大约在四分之一左右,现在却是有四分之三了。

熔今忙时,林珊没有离开,她就站在一旁看着,明明是很血腥的事,她却眼睛都不眨一下。熔今没有再吐,但也不好受,看林珊那么镇定,干脆叫她过来做一些助手的活。

忙完后,林珊看到熔今突然拉起自己衣袖抽了一管血,然后把那管血和尼瑞的血一起放进了一台医疗设备里,过了大约一刻钟,那设备吐出了一张纸,熔今捏着那张纸看了一遍,然后笑了笑,点火把那张纸烧了,烧剩的灰烬被他搓成了粉末,从他指缝内飘散开。

林珊什么也没问,只说:“你不应该把灰洒在手术室里。”

“对,我忘了。”熔今打开房间的消毒系统,把这个房间又消了一遍毒。

林珊看看床上的尼瑞,“他会活下来?”

熔今道:“会吧。机械人能活十年不是么?我的技术不怎样,但就算要打对折,也能活五年。”

林珊抬眼看他,“他不是你弟弟。”

熔今耸耸肩,“你觉得我心狠?我只是那么说一说。我毕竟不是医生,以后他去机械城找个好医生帮他再重新调整一下,应该就没事了。”

林珊眼露悲伤,“如果那时候你也能救我爸爸就好了。”

熔今一怔,“但那时候我什么都不会,当时我连灵力都没去测,更别提让人体机械化了……”

“也是。”林珊又恢复成了面无表情的状态,“那时我也什么都不会。”

熔今叹气,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姑娘到底在想什么,“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林珊一个闪身,出现在熔今身旁,然后一个手刀,把熔今劈晕了,“这样我更放心,毕竟你现在很厉害。”

圣法罗那边,到天亮时,已经平静下来了。除了少数地方有比较严重的破损外,没遭受什么大损失。

“做得不错。”巴奈特拍着支翼乘的肩膀道,“你要不要考虑转到军部来?”

“不必了。”支翼乘道,“没有看起来这么容易,这次我损失巨大,这一次消耗完了所有帝国埋在联盟的资源。”

这次计划他启动了帝国埋在联盟所有的间谍,那些间谍中的都遭受联盟人怀疑,然后绝大部分将会暴露身份,虽然他有营救计划,但估计最后能成功逃回帝国的最多能有一成。

帝国打入联盟的人,身份最高是将军参谋,是叫刑东的人。这次的计划刑东起了很大作用,他集合帝国在联盟的人力财力,最终说服了联盟人来偷袭圣法罗。他也在这次来的联盟军中,他不是指挥官,只是二把手,但在指挥官不能指挥的情况下,指挥权将落入他手中。恰巧指挥官突发急症,刑东便接手了指挥工作,在他巧妙的指挥下,联盟军晕乎乎地输了,逃回潜艇上时,潜艇却又出了问题……

劳塔弗道:“我输你一筹。”情报部门他和支翼乘一人手上握着一半,他能这么说,是对支翼乘极大的恭维了。

支翼乘道:“没有,这次你只是被束住了手脚。伦恩对你很忌惮,不会让你有机会做些什么。他不把我放在眼里,倒是方便了我。”

劳塔弗笑了,“是他没眼光,敢轻视你。”

另一边,罗典正在当着熠恒的面发脾气,“怎么回事,说了多少遍要把人安全带回来!你们也太无能了!……”他是在骂劳塔弗的手下,但多少也有指桑骂槐的意思。

支鸣风不悦道:“谁也没想到会这样。”计划得再好,也无法确保不发生意外。“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你有精力在这里骂人,还是多想想办法怎么找人吧。”

一直沉默的熠恒开口了,“找到伦恩应该就能找到他。”

第143章

伦恩亲王会去哪里呢?军队么?不。

支翼乘等人胆大包天,好心地透露了一点最新信息给各支军队的,大概内容是:在圣法罗遇袭的危机关头,皇帝陛下醒了,人心大振,很快就打败了联盟军。然后,陛下对亲王在他昏迷期间做的事不太满意,亲王负气出走,看到亲王的人请努力劝他回帝都……

这基本上是在暗示大家,皇帝才是我们效忠的人,不是亲王,皇帝这一醒,亲王就失势了,你们都长点心,不要再和他扯上关系。

命令各军队抓捕伦恩可能会过犹不及,引起大家的怀疑。但只是敲打一下,以巴奈特在军中的威望,没人会怀疑他。

等安妮公主回圣法罗时,大局已定,她知道了联盟军偷袭事也没太生气——或者是没表现出来。熠恒希望她能帮忙找熔今。她一口答应,便提了个条件,“我也希望你帮我一个忙。”

熠恒凝眸看她,明明他看不见,却总给人一种能看进你心底的感觉,“好,你说。”

“别答应得这么快,先等我说了什么事后再说。”安妮道,“我还是需要你和我去参加神之裁决。”

“好。”熠恒一点也没有迟疑。

“你……”安妮胸口烦闷,她当然不会认为熠恒是真的愿意去参加神之裁决。其实这个时候,大概无论熠恒做何应对,她都会生气,因为对方无论答不答应迟疑不迟疑,都不是为了她。

熠恒道:“现在就开始找吧。你应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等你有空了,我们就去神诺城。”

安妮皱眉,她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但都在将要出口时一一删除,只道:“好。”

其实,巴奈特和支翼乘等人已经派了人去查找熔今的下落,安妮能做的也就是发通知下去让全帝国的人都注意一下熔今的行踪,未必就能比巴奈特他们做得更好,只能说熠恒是关心则乱。

“我想我知道伦恩亲王会去哪里。”罗典私下对劳塔弗说。

劳塔弗惊讶,“哪里?”

罗典道:“焦土荒原里面的那个地方,你曾经被卖进去的那个工地,我想那应该是伦恩亲王的基地,他这种人,肯定为自己做了很多处打算。在帝国有他的窝,在机械城也有,在三不管的海盗区他也插了一手,他会想办法在没有人烟的焦土荒原里弄个地盘很正常。”

劳塔弗皱眉,那时候的事他不记得,虽然罗典也没必要骗他,但是,“这些年,伦恩亲王并没有派人去杀你。”

“或许是不把我放在眼力吧,或许是知道我无法在茫茫的荒原中找到那个地方。”罗典笑道,“其实他觉得他应该是不想惹到你,毕竟你还是很厉害的。”

劳塔弗一点也没有被恭维的感情,“毕竟?还是?”这不就是在说他与伦恩相比还是差远了吗。

罗典立刻笑得谄媚,“你最厉害!没人比得上你。”

“嗯。”劳塔弗满意了。“你是想去焦土荒原里看看?”

“我一个人能做什么,还是不得靠你么。”罗典笑得他脸上的那道疤一抖一抖的。

劳塔弗道:“不如先告诉熠恒,看他做何打算?”

罗典咳了几声,“告诉他哪部分情况?他太聪明,估计会猜到很多事情,你不介意他知道当时的事?”

劳塔弗漫不经心地道:“说不定他知道了。”

罗典心中不自在,劳塔弗这是知道他告诉过熔今那些事了?

劳塔弗却没再深究,“算了,就我带些人再去那边看看,反正我也是要报仇的,无论那个鬼地方的背后支持者是谁。等有线索了再通知熠恒会好了。”他会这么说,也是因为知道安妮仍不肯定放弃熠恒,要是因为他的缘故让熠恒离开了圣法罗,安妮估计要恨他。

“那我们要多带些人。”罗典道,“把你的那些研究员也带上?我觉得他们很能干。”

“是么?我倒没觉得,目前为止,他们做出的最出名的东西不过是绿泡石而已,还送给了熔今。”其实熔今还是付钱了,不过,比起云舒雪赚的,那点的投资简直微不足道。

罗典不知道又哪里惹到劳塔弗了,只能陪笑,“绿泡石家具是很不错。”

“是啊,贵着呢。”劳塔弗似笑非笑。

罗典气愤地道:“熔今那禽兽还敢收你的钱?怎么说也是你提供给他的配方,以后别给他钱了,让他免费送!”

劳塔弗挑眉,“就那点钱?有什么好不给的。你越来越小气了。”

“……”还不是想逗你高兴,当第一公爵的魂印者太辛苦了。

熔今不在,支鸣风便自觉地陪着熠恒,他也不提熔今的事,只和熠恒一起喝喝酒,然后聊一聊某些事,“夏燃没了,你要不要回一趟菲曼林家?”

熠恒道:“怎么回事?”

“昨晚联盟军来时,你爷爷他们全部出动了,家里没人镇着,夏燃就偷跑出来去江边和尼瑞玩同归于尽了。”支鸣风看看熠恒,自然是没看出什么来,“你也别太在意,那小子当初在海松堡时可杀了我们不少人呢,他这是报应。”

熠恒沉默了片刻,“不过是又一个悲剧。尼瑞呢?”

“只找到他的机械手,人到底是不是还活着不清楚。”

“嗯。”熠恒道,“我就不回家了,这时候回去,大家都不自在。”

“我也觉得。”支鸣风道,“还有件事,米尔文那家伙不见了。真是奇怪,难道伦恩还特地让人带走他?我还以为他只是只小虫子。”

熠恒也没把米尔文放眼里,他不过是伦恩等人手中的棋子,不是米尔文,也会是其他人来当那个证人。“或许伦恩拿他还有别的用途。”

“诶,第一次见这人时就应该弄死他的。”

“不可能,当时他还什么都没做。现在也没证据能证明他犯了死罪。”

支鸣风哈哈一笑,“我就随便说说,哪会真的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人,我又不是支翼乘。”

支翼乘派来保护他们的人默默地听着,虽然老板有交待,要事无巨细地向他汇报所有情况,但有些话还是得删除吧,否则肯定会被迁怒啊。

“贝琳达去机械城了,今天去的,肯定是见伊秋雅去了。”支鸣风道,“两位大美女,诶,太可惜了……”

支翼乘的手下再次删除某些句子,没办法,老板对他弟弟的关心方式与以前相比,简直是大逆转。以前根本不管支鸣风又和谁勾搭上了,现在,支鸣风的目光在谁身上多停留一秒他都会注意到,至于夸人美丽英俊这种话,支鸣风当他的面也是不敢说的。呵呵,他们当然也不敢去当面汇报。

熠恒道:“云舒雪和沙简现在怎样?”

“没事吧。”支鸣风道,“不过沙简劫狱的罪名估计可以重新商量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

熠恒道:“要是我就不回来了。”

支鸣风叹气,“哪能人人都像你,功名利禄都抛得下。喂,你真要和安妮去神殿?”

熠恒道:“去。”

“你也可以不去。”支鸣风说,“若是皇帝真醒了,那我也不敢这么说,但现在只有安妮和艾伦,你不去,他们也不敢把你怎样。”

熠恒摇头,“彻底解决了也好,熔今就不必再担心我的魂印问题了。”

支鸣风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但你要怎么解决?”

熠恒道:“反正也不会更糟糕。”

“未必,你不去还拖得住,你一去,那就没有退路了。”有些话支鸣风没敢说,如果去了,神之裁决把熠恒和安妮间的联系再次加强,到时熠恒还拒绝和安妮在一起的话,恐怕就无法在帝国立足了。还有,如果这次熔今出事了,那熠恒估计在机械城也呆不下去。而联盟更不可能去……

熠恒像是知道支鸣风在想什么,“就算没有立足之地,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支鸣风很无奈,轻声道:“是么,你这么想?”

熠恒道:“得到最好的,就再出忍不了差的了。”

支鸣风苦笑,什么是最好的?在他看来熠恒这些年一直在倒霉,虽然他是大陆年轻人中最厉害的被万众仰望的那个,虽然无数人羡慕嫉妒他,但恐怕没多少人会真的觉得他很幸运,让人们与他交换命运,恐怕都得好好犹豫一下。

谁想成为菲曼林家并不重视的养子;谁想拿了王之权杖仍被流放边疆;谁想在危难之际被推出去做送死的事;谁想在战场上被自己暗杀;谁愿意瞎了眼睛,然后还要被追杀;再被视为叛徒在敌国被软禁半年;还要被诬陷犯了杀人罪;还有他那个新出名的机械师哥哥其实并不是他亲生哥哥,以为有了亲人最终仍是孤儿……这几乎是越活越惨,哪里好过?

熠恒道:“你愿意怎么过?”

支鸣风想了想,“现在就很好了。”

熠恒微笑,“那就这么过下去。以后如果碰上什么事,就想想你现在说的话,别冲动,别意气用事。”

支鸣风眨眼,“咳,你是说我和支翼乘的事?”自从熠恒那次帮他出主意后,他就没和熠恒聊过这事了。

呆在暗处的支翼乘的那些手下泪流满面,少爷,你能不能不要和人聊这个?这让我们怎么办,听了很为难的好吗?

熠恒笑道:“其它事也一样。”

“嗯。”

暗处的那些人很感激熠恒:说话简洁明了,还没有敏感词,好!

第144章

熔今失踪的事并没有引起帝国人太高的关注,他们更关心艾伦王子开始和安妮公主一起公开露面的事,他们都在议论,不久后帝国就要有新皇帝了。

新首领新气象,安妮把帝国各个重要部门的人重新理了一遍,该升职的升职,该倒霉的倒霉。军部也一样,安妮让巴奈特把在战争时立功的人的名单整理了一份给她。之前,伦恩亲王一直拖着不给大家升职,现在倒是让她得了利——笼络到不少人心。

几个小时后,熠恒便得到了内幕消息,他将会晋升为上将。

“太过了。”他说。

巴奈特道:“我倒是觉得这是你应得的。”

熠恒道:“我基本上没上战场。”

“几次重要的战役你都参加了。”巴奈特道,“最重要的是,打败联盟的计划基本上是你定的。”

熠恒道:“我提出这个计划时它只是个雏形,还是靠你们……”

“好了。”巴奈特打断了他道,“你付出了最多。你如果不升上将,你让其他人怎么晋升?”

熠恒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然后问:“我哥有消息了吗?”

巴奈特道:“我知道你着急,但这才第二天,他不会有事的,我们很快会找到他。”

熠恒道:“就像那天,我拿到了王之权杖,而任渊死了。”

熠恒很平静,巴奈特却觉得他哭了。他伸手想揽住熠恒的肩膀。熠恒却快速地后退一步,接着又退了几步,转身上楼去了。

巴奈特只能站在原地叹气。

次日,有人发现熠恒不见了。他留下了一封信,说他先去神殿了。他就那么悄然离开了,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就算他的住处周围仍然有一批人在看着他。

支鸣风知道后,低骂道:“笨蛋,明明眼睛看不见,还乱跑。你要去哪里说一声难道我会不送你去吗?”

皇宫里,安妮很快也知道这事,她轻叹口气,“好吧,那我就抽出一天时间去神诺城。”

此时熠恒已经在神诺城了,他搭别人的船来的。他拦下一艘船,然后说要搭船,没人拒绝他,没人问他是什么人,他只要说个目的地,人家就像是赶着抢钱一样,把他送来了神诺城。

到了后,熠恒说:“多谢了。路费以后我哥会给你,双倍。”

“……”晕了一晚上,除了一定要来神诺城个没有其他任何念头的船主此刻终于脑袋清醒了,并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然后吓出一身冷汗,还好熠恒只是叫他送他来神诺城,以他昨晚那种听话程度,熠恒叫他去死他就已经死了。他哪里敢要熠恒的钱,只求这位大人别再折腾他就行了,“不必给钱了,阁下要是没有其他事,那我就先走了。”他还不敢立刻就跑,以这位大人的灵力,要留下他,他绝对跑不了。

“会给你的。”熠恒道,“我没事了,你忙你的……”他还没说完,那位船主就跑远了。

熠恒笑了笑,然后跟着其他人走出停靠台。

他听着这个城市的声音,风声,树叶声,鸟鸣声,这确实是一座建在森林中心的城市,神诺城,神罚城。人们在这里为过去接受惩罚,在这里为未来而祈祷。

他拦下一个路人,朝他微笑,“能带我去神殿吗?”

神殿很高大很空旷很安静,但这里的人也很多,似乎人们都不想吵到他们的护灵神,所以都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熠恒。”一个女孩的声音传入熠恒耳中。

“卡若儿,好久不见。”熠恒朝她笑,“艾伦很想你。”

卡若儿没接话,“跟我来,大祭司长要见你。”

“走吧。”熠恒跟着卡若儿走。

这一届的大祭司长是联盟人,不过他侍奉了神,神无国界,那他也就不算是联盟人了。不过当时熠恒让伊醉冬把那个项链带去机械城时,却曾想过,大祭司长对联盟的感情应该深过于帝国,所以他会不喜伦恩,不过伦恩也的确不讨人喜欢……

“熠恒。”一个老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你长大了。”他曾见过年少的熠恒。

熠恒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你好,大祭司长。”他感觉得到大家对这个老人的尊敬,那想必这位就是大祭司长了。

“你好,熠恒。”老人徐徐走近,然后他伸出一只手。

熠恒疑惑,他需要跪下来亲吻吗?

“给我你的手。”老人说。

熠恒微笑,伸出手,放到老人的手,发现老人的手是手心朝上的,确实不是亲吻,亲吻会是手背。

“你的身体没问题,以前的伤已经好了。你的眼睛看不见大概另有原因。”片刻后老人说。

“谢谢你。”熠恒道,“但这次我不是为这个来的,我来是想进神之诺言阵。”

“嗯,你和你的两个魂印者要求进行神之裁决,其他两个人呢?”

熠恒道:“他们之后会过来。我提前来是因为我想先进神之诺言阵。”

大祭司长道:“你跟我来。”

熠恒跟上他,一路走去,他发现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安静,而且越来越冷了,这是要去哪里?

大祭司长道:“那个项链是你让人送来的?”

“是。”熠恒道。

“伸手。”

熠恒伸出手,一个东西落入他掌心,他收拢手指,摸到是一个心形吊坠,“谢谢你。”

“这是个好东西,你好好保管。”

熠恒应了,又问:“保罗祭司长怎样了?”

大祭司长道:“他很好,但仍然不记得他被绑架时发生了什么事。伦恩亲王现在是不是已经离开了圣法罗?”

“是。”熠恒道,“是被联盟军吓走的。”

“我知道不是我让他离开圣法罗的,我是说过他几句,但他还不至于为此就主动离开圣法罗。”大祭司长道,“你们也是机关算尽。只可惜众生受苦。”

熠恒道:“没办法,这些事避免不了,人们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受苦。但以后会好起来,联盟和帝国至少能和平二十年。”

“死了这么多人,才换来二十年?”

熠恒道:“艾伦年纪还小,还未定性,二十年后他若还不想打仗,那和平五十年就没问题。”

大祭司长道:“终归是你们控制系太好斗的缘故。”

熠恒笑了,“这你就冤枉我们了,不是所有的控制系都好斗,至少我不是。”

“你那个哥哥,叫任渊是吧?”大祭司长走在前头,他没回头,所以也不知道熠恒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的死燃尽了你的好斗之气,也算是为这个大陆做了件好事。”

熠恒道:“就算是您也不该这么说话。”

“因为是我,所以更不该这么说话是吧?”大祭司长道,“我会这么说是因为我知道你这样的人在战场上杀伤力会有多大,我亲眼见过那种血流成河的景象……好多年前的事了,但清楚得像就浮在我眼前。”

熠恒道:“我并不喜欢杀人。”

“嗯,我听过你的事,确实不是滥杀的人。受了这许多苦,对你是苦了点,对这片大陆却并不是坏事,和平二十年也好。这次帝国联盟之战,要是没有你,死的人至少会多几十倍。”

熠恒道:“你高估了我的能力。”

“不,我是见过上一次战争的人。”然后大祭司长的脚步停下了,“你想单独进神之诺言阵?”

“是。”熠恒道,“我们已经到了?”他感觉他们来了一个湖边,非常平静的湖,一点声音也没有,但水气氤氲,他的头发很快就被染湿了。

大祭司长道:“神之诺言阵并不是想进就能进去的。”

熠恒道:“怎么才能进去?”王权之阵是赢了比赛的人进,进神之诺言之前难道也要先参加什么比赛?

大祭司长道:“神之诺言阵就在圣湖的湖中心。”

“哦?”熠恒把脸转向湖的方向,但他什么也看不见。

“现在湖中心什么也没有,若你是那个神许可的人,那么神之诺言就会浮出水面,这就表示你可以进入。”

熠恒只好道:“但我看不见。”

“我知道你看不见,但我并没有欺骗你。”大祭司长说。

“湖中心是吗?”

“是。”

熠恒绕着圣湖走了一圈,湖边有草有树根有石头,他被绊倒了许多次。虽然辛苦,但走完一圈后,他至少知道湖中心在哪个方位了。然后他下了水,朝湖心游去。

岸边的大祭司长看着他消失在浓雾中。

“大祭司长,为什么不让他乘船?”卡若儿问。

想进神之诺言阵的人,都是先乘船到湖心的,神之诺言阵若是出现了,那便可以进去,若是不出现,那便把船划回岸边。

大祭司长道:“心诚则灵。”

卡若儿仰头看他,“并不是这个原因。”

大祭司长道:“嗯。我只是想看他变脸,还这么年轻,那张脸却比我这个老头还呆板了。”

卡若儿看向湖面,但什么也看不到,“要让人划船过去看看他吗?”

“不用,这是圣湖,还没淹死过人。”

帝国边境的一艘飞船上,林珊对尼瑞道:“熠恒现在在神诺城。”

尼瑞转头看向她,他的头每转动一分便会发出一声咔嚓声,“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他的声音完全是金属质感的了,一点也听不出他本来的声音。

林珊道:“我想用这个消息换你一个消息,我想知道殿下现在可能在哪里。”

第145章

尼瑞道:“我的确知道他在哪里。但你说熠恒在神诺城,这事很奇怪?他不是本来就和安妮公主去了神诺城?”

“没有,他们中途折返了。”

尼瑞低笑了声,“倒是恰好避过了一场祸乱,不,他算好的。那现在为什么又去了?”

“这我不清楚。”

尼瑞道:“听说熔今也在这里?我想见见他。”

林珊想了想,“好,你先告诉我殿下在哪里,然后你们马上可以见面。”

尼瑞转了转脑袋,嘎吱嘎吱的响,“是他把我弄成这样的吧?我这身体现在很不对劲,得让他快点过来看看。”

“可以。”林珊先吩咐了人去带熔今过来,然后继续问尼瑞,“殿下现在可能会在哪儿?”

尼瑞道:“地图。”

林珊让人递上地图。

尼瑞伸手指了边境上的几个地方,“这几处都有可能。”

林珊皱眉,“无法更具体吗?”

尼瑞笑笑,“亲王也没你想象中那么信我。他大概最信他自己吧。”

林珊道:“你说现在他手上还有多少势力?”

尼瑞若有所思地看看林珊,这女孩不简单,“你说说你现在知道的情况,我可以帮你算算。”

林珊便把她和伦恩亲王等人分开时的事说了一遍。

“他的大部分亲信都扔在圣法罗了,估计已经被人给收拾了。”尼瑞道,“而他用得顺手的半机械人都在你这儿。但他肯定还有人能补上这些空缺,他不会缺人用的。”

林珊道:“那些人是生手。”

“都是训练过的,再实战几次也就成熟手了。”尼瑞道,“而且,我想他应该还有张很大的底牌。”

林珊道:“是什么?”

“一个很大的基地。”

林珊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建在哪里?像在机械那里那样?”

“我不知道。”

然后,熔今便过来了,他精神不太好,进门后先瞄了眼林珊,“林小姐找我有事?”

林珊正在想事,扫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便走了。

出了门,她先去了船舷处的观望台,往后望去,看到有艘飞船正远远地跟在后头。那船已经跟了他们半天了,什么也没做,就那么一直跟着他们。

“队长,要不要派人去问一下对方想做什么?”她身旁的一个人向她提议。

“不用。”林珊摇头,“我知道他要什么。让他跟着,他不会做什么的。”

房间里,熔今耸耸肩,“她这会又不防着我,肯放我出来了?女人的心,真是太多变了。”他看向尼瑞,“你醒了?感觉怎样?”

“很不好。”尼瑞说。

“你伤成这样,感觉很好才奇怪。”熔今走过去,“我现在只能先帮你弄成这样了,以后你去机械城,找更专业把你弄好看点吧。”尼瑞现在的样子很丑,熔今都担心他照镜子时把自己吓晕。

尼瑞道:“刚刚林珊告诉我一样事,熠恒现在在神诺城。”

熔今一愣,“啊?怎么还是去神诺城了?”

“这么说,之前他和安妮要去神诺城确实只是做样子?”尼瑞道,“大概是安妮变卦了吧,很多事,不到最后总是不愿意死心的。”就像他,也总是看着那些根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肯挪眼。到头来,自己却什么都不是,在任何人眼里都如此。

熔今道:“果然还是这样。”他当初就在担心神之裁决这事,但熠恒却说没事。他心道,小猫还是心肠太好,所以明明那么厉害还总被人算计。“我有一艘船就好了。”

“嗯?”

“那我就可以去神诺城了。”现在这艘船熔今也可以控制,但是这艘上的人他控制不了。

尼瑞冷笑,“你去了神诺城又能如何?还不是只能看着?神之裁决是魂印者之间的事。”

熔今平静一笑,“就算什么都做不了,我也想陪着他。”

尼瑞深沉地看着他,“如果能弄清楚我们现在在哪里,或许我有办法。”

“这还不简单,看看驾驶室里的地图就知道了。”船上的机械制品都逃不出熔今的掌控,他只要随便弄坏点驾驶室时的重要东西,然后等林珊找他去修理就行。

熔今这边做了展开灵力偷偷地做了点小动作,那边林珊果然很快就来请他去帮忙了。

而尼瑞也趁机和熟人接上了头,他和伦恩手下的机械人都认识,有些还关系不错,这些人的资历都比林珊深,当然不会都心甘情愿地服从林珊的管理。尼瑞没费多大力气便说服了几个帮他逃跑。

找到时机后,熔今和尼瑞偷偷摸摸地上了一艘救生船,一溜烟地跑了。

很快便有人去向林珊报告,“队长,尼瑞偷了船逃跑了!”

“什么?!”林珊立刻问,“熔今呢?”

下面的人一通找,结果也没找到,“可能他们一起跑的……”

“追!”林珊刚说完便又道,“等等!跟着我们的那艘船呢?是不是也跟着他们走了?”

“没有,仍然跟着我们。”

“还跟着?”林珊皱眉,她想了想,“算了,别追了,说不定会有什么陷阱在前面等着我们……”

“就这么放他们走?殿下知道不会高兴的。”

林珊瞪了那个说话的人一眼,“放心,我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丢不了。”她眼神一闪,“对了,那个米尔文呢?”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米尔文。“在囚室里。”

“我去看看。”

米尔文缩在囚室里的角落里,林珊开门进去,走过去,蹲到他面前,“认识我么?”

缩成一团的米尔文慢慢地把埋着的头抬起来,“是你……你和舒雪一起来看过我。”

“对。”林珊道,“舒雪想救你,但你把她害得那么惨。”她叹口气,然后静静地看着米尔文。

米尔文忙道:“我也不想的,我不知道会那样……”他有些结巴地解释。

林珊打断他,“你的事我基本上都知道,也不能全怪你,都是因为尼瑞胁迫你。”

米尔文眼露恨意,“没错。”

林珊道:“尼瑞倒是运气好,居然和安妮公主魂印相同。”

米尔文眼中恨意更深,“那种人根本不配。”

林珊道:“他和熔今原本也在这船上,不过他们偷偷跑了,就在刚才,他们往神殿的方向去了,因为安妮公主现在也在神殿。你还是别想着找他报仇了,找个偏僻的地方藏起来好好过日子吧,别辜负了舒雪拼命救你的苦心,现在你刑期未满,被人抓到你会被送去坐牢。”

“你是说……你会放我走?”米尔文面露喜色。

林珊不置可否,“我和舒雪是朋友,既然她把你当朋友,我也不会为难你,走吧,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把米尔文从囚室放出来后,林珊便让他自便,说他想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拦他。

当然,实际上他做任何事都会被汇报到林珊那里。例如,他洗了澡,换了衣服,吃了饭,还进行了什么娱乐活动……

“停。”林珊打断了她手下的汇报工作,“他没有想跑的意思?”

“没有,他老实得很,别说门了,他连窗户都不主动靠近。他已经被我们训成了一只不需要绳子的家畜了。”

林珊道:“不需要绳子的家畜?”

她的手下看着她脸上的冷冽之色,心中七上八下的,自己似乎是说错话了?同在亲王手下办事,这位大人年纪虽小,但行事却狠,从来没人敢看轻她。

林珊道:“把他打晕,找个地方扔下。”

“这样就行了?”

林珊皱眉,“你有什么意见?”

“没有!我这就去办。”

米尔文被扔下船后,那艘一直跟着他们的船终于没再跟着他们了。林珊的手下悄悄看她,觉得她似乎脸色更冷,又有哪里错了吗?

跟着他们的那艘船里的人是索洋,他找了两天才在边境附近找到林珊他们。当他看到有艘救生船从林珊他们的主船上脱离时,他以为是林珊故意想引开他,再三思量,他还是选择了继续跟着主船。

但等到看到有人背着降落伞从船上跳下来时,他就再也沉不住气了,赶紧开着飞船跑去找人。把人拣起来一看却是米尔文,索洋顿时脸黑了。这一耽搁,林珊的飞船已经不见了,他皱皱眉,想再找到人又得费一番功夫了。

拿绳子捆好米尔文,然后再把人弄醒,索洋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米尔文昏头昏脑的睁开眼,发现自己又落到了仇家手上,林珊呢?

索洋也问:“林珊呢?你看到熔今了吗?”

米尔文想着要怎么回答比较好。

索洋扬了扬手上的枪,不耐烦地道:“你最好说实话。”

米尔文怕他真的开枪,只好快速地道:“林珊我看到了,但没有看到熔今,林珊说他已经逃走了,和尼瑞一起逃走的,听说刚逃走不久,他们去神殿了,因为安妮公主现在在神殿。”

索洋皱眉,难道之前那艘救生船就是尼瑞和熔今逃跑时坐的船?“那林珊呢?她要去哪里?她为什么会放了你?”

米尔文道:“我们是共同的朋友:舒雪。”

“你这种人也配做她的朋友?”索洋拽着米尔文的后衣领把他拖上了自己的飞船,“如果我发现你是在骗我,我会直接把你从空中扔下去。”

“我没有骗你,林珊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你祈祷她没骗你吧。”

第146章

半个小时后,索洋找到了熔今和尼瑞。熔今认得他的船,远远看到了,便停下等他了。倒是索洋犹豫了一会才飞近,等看清了真的是熔今本人后才松了口气,然后看向熔今旁边的人,那是尼瑞?他被吓了一大跳,这人怎么变成了这个鬼样子?像刚从墓地里刨出来。

停下飞船,索洋扔下米尔文自己先跑下船,“熔今!太好了,你没事就好!”

熔今也跑向他,“你来正好,快送我去神殿!小猫在那里。”他推着索洋往回跑,“快走快走!”

尼瑞跟上了他们。

索洋回头看一眼,“他也一起?”

“嗯,一起。总不能把他扔这里。”熔今也回头看一眼尼瑞,“而且没有他我们可能会进不去。”应该只有熠恒的魂印者才能进神殿?“对了,你怎么在这里?”

“特地来找你的。有人告诉我你们要去神殿。”

“谁啊?”

“他就在船上。”上了飞船,索洋指着地上的米尔文说,“喏。”

米尔文被绳子从手到脚都牢牢捆住了,而且脸朝下,看人不方便,说话也不方便,他像条大虫子般地拱着地板想坐起来。

“这谁啊?”熔今拽着米尔文身上的绳子帮了把手,“呵,原来是你。”一看清人脸,熔今便松了手。米尔文呯地一声摔回了地上。熔今嫌手脏般地用力拍着自己的手。“索洋,你怎么抓到他的?”

索洋道:“林珊从船上丢下来的。”

“原来他原本和我在同一艘船上?”对此熔今觉得很奇怪,林珊带着米尔文做什么?既然带了人出来,为什么又要半路扔了?他看看蜷在地板上的米尔文,“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林珊船上?”

“林珊和舒雪是朋友,所以帮我。”米尔文其实并不想回答问题,但以他眼下的境况,不听话估计得挨打,他只能老实点。

林珊和云舒雪是朋友?怎么可能。“她要是帮你,你就不会在这儿了。”熔今道,“我还以为你们是一伙的,原来别人完全不把你当一回事,只是随便利用一下。”

米尔文扭着身体半坐起来了,然后他看到了站在后面一点的尼瑞,他迟疑着看了好几眼,终于认出了这是谁,他脸上立刻露出了愤恨且快意的笑容,“哈哈,看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也有今天!”

“我们还走不走了?”尼瑞上前一步,一脚把米尔文踹开,然后大步走向驾驶室。

索洋知道尼瑞开不了这船,也就没拦他,让他过去了。

米尔被踹得飞起,撞到墙上,再跌回地板上,头破血流,他怒骂着尼瑞,边骂边笑,“……就你这丑八怪还想娶公主?哈哈……做梦吧!”

熔今听得心一沉,不知道小猫在神诺城怎样了,“索洋,走了。”他也转头往驾驶室走去。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作证说熠恒杀了人吗?就是尼瑞威胁我的!”米尔文恨恨地说,突然他想起一件事,变得失魂落魄起来,小声嘀咕起来,“哦,不,现在他是弟弟,你们才是亲密的一家人了,熠恒已经出局了……”

“他说的是真的吗?是你污蔑熠恒杀了人?”熔今大步走向尼瑞。

“对,我是威胁过他让他这么说。”尼瑞说。但后来他也威胁过米尔文让他翻供,不过米尔文最后选了听云舒雪的。

“你这个混蛋!”熔今一拳揍在尼瑞脸上,尼瑞那钢铁化过的脸只微微偏了一下,熔今的手却被蹭掉了一大块皮,血很快便渗了出来,看起来鲜血淋漓的。

米尔文喊道:“他还派人到永夜集追杀熠恒!”

尼瑞回头,“不就是派的你吗?钱宁也是你杀的吧。除了怨恨着我的威胁的你,还有谁会去特地杀死钱宁?”

米尔文一窒,脸色惨白,他一时忘了自己也和尼瑞在同一条绳上栓着,“不,不是我……”

“别说笑话了,不是你还有谁。”尼瑞轻蔑一笑。

“你还敢笑!”尼瑞看似轻松自在的神态彻底激怒了熔今,他提起已经受伤不轻的拳头又揍向尼瑞,这次尼瑞张开手掌抓住了他的拳头。

“熔今,你是在自不量力……”正说着,尼瑞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变得僵硬,像是他被人浇了一身水,而那些水正在结成冰,他又惊又怒,“你做了什么?!……”他徒劳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了声音了,因为嗓子也被冻住了。他奋力挣扎,但身体却像被冻实了一样,一动不动。

熔今冷冷地道:“当初你想机械化你的身体时,你认为我为什么会那么爽快地答应帮你?当然是为了帮你制造一个我能控制的弱点。”

熔今收回自己的手。尼瑞像座雕塑一样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眼睛是活的,一直盯在熔今身上。

驾驶座上的索洋回头,看了看尼瑞,然后便转回头继续开飞船去了。

“你杀了他?”米尔文的声音有些抖,他的脸怪异地扭曲着,似乎既激动又害怕。

熔今不答,只皱眉盯着他,“要怎么对付你呢?”

米尔文蹭着地板向后退,“我可没有对熠恒怎样,我那是被逼的,是迫不得已的……”

“闭嘴。”索洋喝止了米尔文,“熔今,把他交给检察署就行了。”

“回来时再说,现在先去神诺城。” 熔今不再看米尔文,走到副驾驶旁坐下。

大约半天后,他们抵达了神诺城。这是座森林中的城市,建筑很古老,和神话故事书中的插图长得很像。

熔今指着那个最宏伟的建筑说:“神殿!走,我们过去。”

索洋犹豫了一下,没说什么,控制着飞船往那边飞去。实际上没人在神诺城上空驾驶飞船的,不是有要紧事,连飞到百花森林上空的都很少。

等他们飞到神殿上方时,神殿护卫队终于姗姗来迟,慌慌张张地往他们这边围了过来。

索洋道:“现在怎么办?”

熔今正站在窗边看下面,“你知道神之诺言阵在哪里吗?”

“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索洋道,“或许尼瑞知道,毕竟他是伦恩亲王的人,应该知道很多事吧。”

熔今看向尼瑞,“你知道吗?知道就眨一下眼睛。”

尼瑞眨了一下眼睛,他身体中机械的那部分被熔今锁死在最低能量档,产生的能量只够维持身体的存活,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熔今走过去,拍拍他,帮他解开了锁,“在哪里?”

尼瑞打量着熔今,小心地后退开几步。

熔今抬抬眼皮,“你躲也没用,我不用碰到你就可以让你熄火。快点,那个阵法在哪里?”

尼瑞阴郁地瞪了熔今一眼,看向窗外,“在神殿主殿后面的树林里。”

“索洋,走!”熔今喊道。

索洋控制着飞船一个俯冲,从神殿护卫队的包围中脱离了出来,然后在空中滑出一条优美的曲线,恰到好处地绕过了神殿主殿的尖顶,再往下沉,朝下方的树林飞去。

神殿护卫队茫然了,这追还是不追?他们从没有驾驶着飞船进入神殿的区域,最多只在神殿周围飞过。

还是赶紧向大祭司长汇报,问他该怎么办吧。

“大祭司长!……”

站在湖边的大祭司长头也不回地道:“不要慌,不要跑,慢慢走过来。别喧哗,别急躁,要心平气和。不要在大口喘气时说话……”

轰……大祭司长话还没说完,他面前的湖便溅起了巨大水花,扑了他一身水。

他身边同样被浇湿了的卡若儿说:“有个东西掉进了对湖里。”

大祭司长抹了把脸,回头问来人,“刚刚你是要说什么。”

来人恭敬地道:“大祭司长,有艘飞船闯入了神殿。护灵神已经惩罚了这些不敬的人。”

大祭司长指向他面前的圣湖,“嗯?”

来人点头,“是的,那飞船掉进圣湖里了。”

卡若儿道:“大祭司长,圣湖真的不会淹死人吗?”

大祭司长眼角一抽,“来人,快去把那艘船上的人带回岸上。”

祭司们划着船去湖里救人,救上了两个。奇怪的是,其中一个是被捆着的,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帮他解开了绳子。

索洋道:“等等,还有两个人还没上来。”

“大祭司长,我们只找到这两人,没看到其他人。”

索洋急道:“不可能!还有两个人……”

“慢着,你们是什么人?”大祭司长慢条斯理地道。

索洋急死了,“我叫索洋。他是米尔文,他是个杀人犯,你们可把他看好了。别两人是熔今和尼瑞,熔今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吧?在飞船失控前,他就在我身边。”

他的飞船好好的,一点毛病也没有,但飞到这湖的上方时突然就莫名其妙地失控了,像能源突然被抽空了一样,直直地摔进了湖里。不知道好不好捞?这些人会把他的船还给他的吧?希望没有摔坏。一定得找到熔今,除了他没人能修他这船啊。

“原来是你们。”大祭司长道,“尼瑞可能进入了神之诺言。你们再去找找那个熔今。”

“是。”

一群人又找了好一阵——索洋也跟去了,但到底没能找到人。湖不大也不深,就算沉水底了,也能被捞出来,可就是找不到人。

大祭司长若有所思地盯着湖心看了会,“他应该也进了神之诺言。等他们出来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索洋这才想起这是哪儿,周围的都是什么人,他神色一整,恭敬地道:“您是说熔今也进入了神之诺言?他和尼瑞怎么能同时进去呢?他们的魂印并不相同。”和尼瑞魂印一样的是熠恒,不是熔今。

大祭司长道:“对,魂印相同的人能同时进入神之诺言。昨天上午熠恒进入了阵法,昨晚安妮也进去了。”

“这我知道,但是熔今为什么也能进去?”

卡诺儿道:“原来保罗伯伯说的是真的,熔今真的没有……”

大祭司长道:“嘘,不能说,这是别人的秘密。”

卡若儿想了想,“那我说一件不是秘密的事。并不是魂印相同的人才能进入神之诺言……”

索洋点头,“我知道。魂印相同的人才能同时进入,魂印不同的人要一个一个轮流着来。”

听说是这样,但据说也不是每个人都进得去。首先要得到神殿的允许,神殿通常只在圣灵日才对普通人开放,不可能让所有想进入神之诺言都进去。然后还要护灵神允许,据说只有神认可的人才能进入神之诺言阵。

卡若儿道:“我想说的是神殿的人都能进入神之诺言。”

像王权之阵能选出最厉害的控制系一样,神之诺言也能选出最厉害的守护系。这才是它的主要功能。人们关心的那些神诺、神罚以及魂印相关的事其实只是它的附属功能。

索洋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神殿的人都是守护系。守护系都没有魂印。”

索洋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但脑子一下子还是转不过来,“可是熔今不是神殿的人啊。”

“的确不是。”

“那他怎么能进去……难道你是说他没有魂印?!”

第147章

神之诺言阵和王权之阵不同,王权之阵里面什么都没有——至少以熠恒的经验来说是如此,而神之诺言里有新的人生。外面的世界时间只流逝了三天,而在神之诺言里面呆着的人却是过完了好多辈子。

第一辈子是这样的:

熠恒父母双全。母亲依然是巴奈特的女儿,但并不是私生女,一直住在菲曼林家,也因此和伦恩亲王的接触不再频繁。父亲也依然是厉风海,依然是联盟人,是个有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用在机械上的机械师。他仍然有个哥哥叫熔今,是天才的金属系,很小的时候起,就开始帮军械部工作。相比寻常的兄弟,两人关系算很不错,当然,小时候两人也没少打架。

任渊活着,依旧是菲曼林家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他和熔今、熠恒的关系还可以,毕竟是表兄弟。

夏燃也活着,最崇拜的人是比他大几岁的堂哥任渊,最讨厌的人是天天被拿来和他比较的只比他大一岁的表哥熠恒。

熠恒和熔今从小就认识安妮。皇帝和巴奈特等人都知道熠恒和安妮的魂印相同,他们俩也相处得不错。后来,他们在十六岁时订了婚。

熠恒和支鸣风关系依然不错,支鸣风和支翼乘关系依然不好。

这一次,没有伦恩亲王插手,尼瑞在十七时才认识熠恒。两人第一次见时,熠恒察觉到不对,然后把这事告诉了熔今。熔今查清楚尼瑞和熠恒的魂印也相同后,想办法让尼瑞被军部特招进军队,然后外派到边境城市三年,接着再调入外交部,这次外派到联盟十年。

二十一岁时,熠恒和安妮结了婚。两年后,两人有了第一个孩子。

熠恒三十岁时,联盟和帝国之间暴发了战争。尼瑞从联盟撤回帝国。

两年后,帝国发生了内乱——伦恩亲王叛乱。他在一次庆功会上发动了哗变,杀死了大量帝国高官,其中包括巴奈特元帅,他是为了救皇帝而死的。外战还未结束,内乱又起,巴奈特死后,军部群龙无首,熠恒临危受命,成为新的帝国军统帅。

三年后内战结束,又过了一年,外战也结束了,帝国和联盟签订了新的和平条约。

帝国重新恢复和平后,开始彻查从前的事,查到尼瑞曾帮伦恩亲王做了不少事,他在联盟时,就和伦恩亲王有过接触了。他很快便认了罪,承认协助伦恩亲王进行叛乱,然后他要求见熠恒一面。

最后去见他的人是熔今。

尼瑞道:“他不肯见我?”

熔今摆手,“不,他根本不知道你想见他。就像他也不知道你和他的魂印一样。”

尼瑞道:“我不信。”

“他第一次见到你时的确有所怀疑,但后来我打消了他的疑虑,说服了他你只是个普通人。”熔今笑说,“他是很聪明,但他从不怀疑我,当然,我也很少骗他。”

尼瑞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你想说一直不让我回圣法罗的人也是你?”

“的确是我。我倒也不是特地针对你,只是不想你打扰他而已。”熔今皱眉道,“难道你以为是他不想让你回圣法罗?”

“我能影响他的生活,他不愿意看到我不是很正常的?”

熔今笑笑,“所以你就加入了叛军?”

尼瑞道:“我不信他什么都不知道。”

“啧……”熔今摇头,好笑道,“你小看了我。熠恒被教得太好,你想的那些事他都不可能会去做,但我不同,我毕竟是一个控制系家族中的金属系,唉,其中的辛酸外人无法想象。我三四岁起就开始被我父亲带着出入军械部。熠恒还没成为军部统帅前,军队的所有后勤就是我在管,他当了统帅后,也只管打仗的事。而我并不是只管军械部,所有和机械有关的事我都能插上一手,所有的贵族都和我或多或少有点交情,伦恩亲王也和我很熟——他没告诉过你吧?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自夸,只是为了说明一点:要遮住你不让你出现在熠恒面前我是做得到的。”

尼瑞仍然道:“我不信他什么都不知道。”

熔今很诧异,“看来我无法说服你了?”

尼瑞道:“你为什么来见我?”

熔今耸耸肩,“没什么,正好有空。”

熔今明明很好说话的样子,尼瑞却突然一阵心悸,“原来你想杀我。”

熔今露出个意外的表情,像是没想到会被他看穿,“既然你不是个安分的人,我若仍像上次那样心软,还不知道你会弄出什么事来。”

除尼瑞外,对熠恒他们来说,都是这辈子最顺利。其他辈子有的很惨有的很波折。总体来说,大多数时候,熠恒都还是和安妮结婚了。只有两次他是孤身一人。还有两次他和尼瑞纠缠不清。

安妮和尼瑞有过三次婚姻,这些婚姻都以尼瑞反叛为终点。

其中一次,尼瑞成功地推翻了旧王朝,建立了新帝国。这一次,尼瑞是熔今的弟弟,也是这次,尼瑞封住熠恒的灵力软禁了他十年。然后,因为尼瑞的缘故才认识熠恒的熔今,在某一天把熠恒救走了,他们一起投靠了联盟。后来帝国和联盟之间暴发了战争,打了三年,帝国胜了。熔今带熠恒逃到机械城,但机械城不敢得罪帝国,想把他们交给帝国。他们只能再次逃跑,半年后,他们焦土荒原附近被抓住。三个月后,熠恒病逝于圣法罗。

这次是熔今与熠恒走得最近的一次,在这次之外的其他人生中,他们之间从未实质性地发生过什么。

除了当上皇帝的这次,尼瑞还有两次当上了军部统帅,这两次他和熠恒的关系还不错。

其中一次,熠恒在十六岁的王之权杖杯竞赛中意外身亡,但实际上是他暗算了熠恒。后来他娶了安妮,最终在发动叛乱时失败身死。

另一次,他与熠恒几乎是默认的恋人,后来因为安妮的出现而起了矛盾,熠恒离开了圣法罗,同年,他战死沙场,后来,尼瑞虽然官至军部统帅,但终身未娶,也没有发动叛乱,这次是他最和平的人生。

就这样,三天后,熠恒他们从神之诺言中出来时,脑子里突然涌进了无数记忆,它们真实得历历在目,这差点把他们逼疯。

大祭司长对他们说:“看看你们的魂印,其实不看魂印,神之裁决的结果你们应该也都心中有数。”

“魂印?”安妮大惊,避开大家去检查了一番自己的魂印,发现它居然变了!仍然是泪滴形,但里面的花纹与以前截然不同!

“哥,帮我看一下。”熠恒抬起他的手臂。

仍然没有从那些花样繁多的人生中完全脱离出来的熔今有些恍惚地道:“哦,好。”他托着熠恒的手臂,深吸口气,把熠恒的衣袖拉起……

“哥?”

熔今结结巴巴地道:“变,变了。”那个原本是泪滴形的魂印变成了他们项链那种的心形,像是它自我复制了一个一样。

熠恒嘴角一弯,笑了,轻声道:“哥。”

熔今也笑,捏了捏他的手,又看一眼尼瑞,“这里应该有办法查看你现在的魂印。”

尼瑞现在两只手都是机械的,魂印自然不可能在他的机械身体上显现出来。“不必。”他说,“我不感兴趣。”

安妮查看完自己的魂印后回来了,“我的魂印变了。熠恒,你呢?”

熠恒直接抬起手臂让她看。

“果然。”安妮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我该回圣法罗了,你们一起吗?”

熔今赶在熠恒之前答道:“不了,我们还有点别的事要办。你可以把米尔文和……带回去。”他本来想加上尼瑞的,但最终还是略过没说,尼瑞已经做过他几辈子的弟弟了。

“米尔文?那个陷害熠恒的人?他也在这里?好,我会带上他。”安妮看看尼瑞,“你也跟我回去。”她不是在寻问,只是通知一声,她带了不少人随行,控制住尼瑞没问题。她回忆起神之诺言中发生的事,发现尼瑞的野心很大,一直在背叛,从来不肯安分。这样的人得看牢一点。她忍不住问大祭司长,“我们在神之诺言里经历那些到底是什么?”

大祭司长道:“人生的其他可能。”

安妮道:“只是梦对吗?”

大祭司长道:“就算是梦,也仍然在你们自己的控制之下。”

安妮闻言一笑,“其实并不是呢。”

在那些人生中,熠恒和尼瑞的身份还曾有过变化,而她却一直是公主,一个身不由已的公主,无论是嫁给熠恒还是嫁给尼瑞,都不是她自己能选择的。那些人生,其实有几次也是幸福的,但她从未体会到多么深刻的爱,都是随波逐流。就算一生平顺,也到底意难平。而且还并不都是平顺的,只有两次她和熠恒白头到老了,有许多次他们分居了,有一次熠恒反了,杀尽了皇族人与菲曼林家的人。

安妮想,原来自己一直忽略了熠恒心中的恨意,就算他没表现出来,但他心底确实有恨,谁能保证他不会在某一天暴发?况且现实是,熠恒也的确不爱她,那就到此为止吧。反正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平顺得像死水一般的六十年婚姻生活,六十年如一日,想起就要打寒颤。就到此为止吧。或许就是因为她有了这种想法,所以她的魂印才发生了改变吧。

大祭司长道:“我不说你们能控制那些梦,而是说你们能控制自己在梦中的选择。那些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结果也是你们造就的结果。”

尼瑞道:“如果这就是神之裁决,那我想问,曾有人成功过吗?”

“当然有,偶尔总有些怎么拆都拆不散的……”大祭司长清清嗓子,“我的意思是:经得神的考验的人还是存在的。”

尼瑞道:“翻遍人心底的每一寸阴暗,那些事,本来就算是魂印者也无法察觉的……”

“我就还好,没有阴暗到哪里去。”熔今揉揉额头,“只是那些梦乱七八糟的,我很担心我会不小心把它们和真正的现实弄混了。”

尼瑞提醒他,“你杀过我。”

“哦,杀你真的很难让人有愧疚感。”熔今吼道,“因为你这混蛋杀过我五次,我都记着呢!”

尼瑞冷哼一声,没说话。现实中他熟悉的人,在神之诺方阵里他都杀过。

“哥?”熠恒出了声。

熔今忙道:“我没事,只是有一点生气。”他揽住了熠恒的肩膀,三心二意地想起熠恒没有灵力,他保护他的那一世。他怀疑会有那一世,是因为他想保护熠恒又想和他在一起的念头太强烈了。若是让他选择,他宁愿没有那一世,那是熠恒过得最辛苦的一生。

大祭司长道:“你们不必烦心。三个月内你们便会淡忘那些梦,只会余下你们当时的心情,用以提醒你们,这一切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这是神的仁慈。”

熔今心中嘀咕,仁慈个屁!……

第148章

尼瑞道:“我不后悔,也不想忘记。”

安妮和熔今都看了看他。熔今心中咯噔一下,然后涌起一股愤怒:这家伙还想做什么?“你别自找麻烦。”在神之诺言中渡过了那么次人生,无一例外的,尼瑞每次都要陷害熠恒,这人到底有什么毛病?

尼瑞没理熔今,只看着熠恒道:“这一次我也算是尽力了。”

他说的这一次是指现实中的这次人生。他为了野心不择手段,为此他追杀熠恒,但熠恒运气太好,熔今也一直在帮熠恒——真怀疑他究竟是谁的哥哥,而伦恩亲王的能力又有点不超乎他的理解范围,加上菲曼林家也比他想象中更无情……总之,他输得不冤。

这一生,他基本上在每件事上都做到了最好,除了这次跑来神殿自投罗网以外。他说的不后悔具体来说便是指这个了。毕竟这次神之裁决的经历让他知道在某些可能发生的人生中,他还是得到了一切的,在那里,人人都服从他,不愿意服从的,他可以强迫对方……他也明白他为什么会对熠恒又爱又恨了,因为熠恒代表他得不到的一切。有很多很好很好的东西,但他就是得不到。当了皇帝,也得不到。他擅长的是掠夺与摧毁,给予与守护他不会,也再没有时间学。

“不过,大祭司长,我很奇怪,为什么他也参加了神之裁决?”尼瑞看一眼熔今,他的魂印肯定和他们不一样。

大祭司长道:“只是凑巧,你可以把他当成一个旁观者。”

“为什么他也能进入神之诺言?还是说其实无论是谁都能进去,根本不需要魂印相同?”

卡若儿道:“只是巧合,他没有魂印,所以能进去。”

熔今愕然,“现在大家都知道我没有魂印了?”

“放心,有我在,没人会因为你没有魂印而指责你。”大祭司长伸出手,“手借我一下。”

“不是这个意思,不管怎么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喜欢让人知道不行吗?”熔今边抱怨边把手递给大祭司长,心底却松了口气,既然神殿的人都不觉得自己没有魂印奇怪,看来这真不算事。

托着熔今的手,大祭司长闪了闪神,“你……”

熔今被他弄得有点紧张,“我怎么了?”

大祭司长笑笑,“如果保罗没看错……咳,一会你跟我去看看保罗祭司长,他很想念你们。”

莫名其妙,熔今心想他和那个保罗又不熟。

倒是熠恒立刻答应了,“好,正好我们也想去看他。”然后又转向安妮那边,“殿下,那么,我们就此分别吧。”

安妮略加思索,笑道:“你好好休息,休息好了便早点回来。”

熔今哪里肯,当下就要说:他不会再回去了……

熠恒拉住他,对安妮道:“这些以后再说,圣法罗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处理,你先回去吧。”

安妮点头,“我是信你的。”

熠恒微笑。

安妮涩然一笑,“那我就先回了,你们保重。”

熠恒行了个军礼,“一切顺利,公主殿下。”

安妮很快便带着她的人以及尼瑞和米尔文一起离开了。熔今一直看着他们,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

保罗祭司长真的是想见熔今和熠恒,一见到他们,他便道:“岩刺山的事我很抱歉,我不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不知道我是不是告诉了那些人什么不该说的事,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们说这事。”但帝国之前一直在打仗,他无法去帝国,战争结束后,神殿这边又得到了伦恩亲王就是绑架他的人的证据,他也就更无法去帝国了。

“你可能告诉了他们什么?”熠恒想起大祭司长之前的奇怪态度,难道关于熔今保罗还知道什么特别的事情?他疲乏地揉揉眼睛,“把你担心的事告诉我们吧,毕竟伦恩亲王出逃成功了,或许他还会来找我们的麻烦。”

熔今看看熠恒,有点担心地问:“小猫,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熠恒看着保罗,等着他的答案。

保罗看向熔今,“你没有魂印。”

“没错,这已经不是秘密了。”

保罗道:“有两种人没有魂印,一种守护系,还有一种是死人。”

人死了之后,他身上的魂印会消失。它是刻在灵魂上的印记,会随着灵魂的离开而消失。

当初在机械城时,保罗觉得熔今的情况太过怪异,虽有猜测但没有说出来。回神殿后,和大祭司长说了这事,大祭司长虽然有点惊讶,但并不觉得这不正常,他这才放心下来,并决定以后有机会便告诉熔今这事。

熔今气闷,“我当然不是死人。”

熠恒握住熔今的手,“保罗祭司长,你的意思是?”

保罗一本正经地道:“他应该是死过,但又被人救活了。这只是我的猜测,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

死人被救活的事,是有,偶尔能听到这种传言,但一般是刚死不久的人。死透了、连魂印都消失了的人还能被救活,这种事就不是传言了,那是传说。

熠恒道:“这种事情在其他人身上也发生过吗?”

保罗道:“书上有过类似的记载。”

熠恒皱眉,这片大陆上流传着各种各样的传说,很多都不足为信。

熔今捏了下熠恒的手,没心没肺地道:“没事吧?反正我现在活着。”

“没事。”熠恒微笑,又道,“麻烦保罗祭司长再帮我哥看一下。”

“没问题。”保罗伸出手。熔今便把手放到他手掌上。“你……”保罗突然脸色大变。

熔今吓一跳,神殿这些人怎么总是一惊一乍的,“我怎么了?”

“魂印……”保罗激动得说不全话,只是一个劲地指着熔今的手臂,“快看看!”

保罗指的是左手臂,熔今便捋着自己左手的袖子……神啊!他有魂印了!他居然有魂印了!和熠恒一样的魂印,心形。不同的是,熠恒的魂印是在右手臂上,他的是在左手。神啊!刚才他怎么没发现?不是说魂印者之间会有很大感应的吗?为什么他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同?他看到熠恒时是很高兴并且还有点激动,但这不可能是因为魂印,因为他以前也是这样的啊……

不管这魂印有没有用,熔今还是很兴奋的,“哈哈……小猫小猫,我有魂印了,和你的一样!”

保罗一听,瞪大眼睛,张着嘴,指着熔今,“你你……”不是兄弟吗?哦,好像前一段时间是在传他们其实不是亲兄弟,但,但就算这样,也不应该魂印变成一样的啊!

熠恒倒是很平静,波澜不惊地抬眼,“哦。”

熔今急了,“真的真的,没骗你!保罗祭司长,快告诉他是真的!”

保罗不自在地道:“我不知道……”他确实没看到过熠恒现在的魂印。

“啊?!你要说实话!”熔今大叫,“神殿祭司怎么能撒谎……”

熠恒失笑,拉住熔今,“好,是真的,我相信你。”他镇定得几近敷衍,摆明了根本没当回事。

之前大祭司长什么也没说,现在保罗也没说什么,所以……

熔今很着急,“小猫……”

熠恒笑着打断他,“我相信你。不过,我们不需要那东西,有没有都无所谓。”

“……”熔今心中泪流满面,为什么不相信我啊……

“现在应该没有其他事了?”熠恒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音,便道,“保罗祭司长?”

熔今凶神恶煞地瞪着保罗。

保罗忙道:“没事了。”

“嗯。”熠恒眼中泛起雾气,半垂下眼睑,倚到熔今身上,“我很困,先睡一会,别担心,我睡一会就好了。”说完他便整个人失重般地往下滑。

“小猫!”熔今连忙扶住他,被他的体重带得踉跄了一下,但最后还是牢牢地抱住了人,只是脸色被吓得发白,“保罗祭司长,能帮我看看他怎么了吗?”

保罗也被吓一跳,连忙叫人来帮忙,马上便从外面冲进来一群人——像是他们就站在门口一样。

忙乱地折腾了一会儿后,大家发现熠恒确实只是疲劳过度。

卡若儿道:“他比你们先进去一天,肯定会比你们累。大祭司长说过,在神之诺言里面呆得越久,越难出来。”

索洋也进来了,好奇道:“难道有人没能出来吗?”

“有。”

“是嘛……”还不知道进神之诺言阵是这么危险的事。

“放心,这种情况很少发生,一般我们都会提醒要进去的人先吃顿饱饭。”大祭司长的声音出现在门外,他听说熠恒晕倒的事后,也过来了。

“……”更不放心了啊。

熔今道:“你是说熠恒只是饿了?”

大祭司长道:“我是说他能量和灵力消耗过度,其实他不需要用灵力,随心便是,仁慈的护灵神会为你们安排好一切……”

熔今听得头疼,“好,我知道了,可以借你们一个房间让熠恒休息到他醒来吗?”

“……毕竟你们的灵力再强也无法对抗神。”大祭司长继续说完他想说的话,然后才道,“有的,你们喜欢怎样的房间?湖边的?花园边的?还是……”

熔今忙道:“阁下您肯定很忙吧,不必为我们费心了,让保罗祭司长帮我们随便找个房间就行。”

“我不忙。走吧,我带你们去参观一下我们宏伟的神殿。”大祭司长很精神地率先走到最前头,呼啦一下,很多祭司跟到他后面,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便出来了。

“……”在索洋的帮忙下,熔今背着熠恒跟上他们。

索洋小声道:“我们的船还在湖里。”

“对,差点忘了。”熔今道,“迟点再看看能不能找人帮我们弄上来。”无论要去哪里,都需要飞船啊。

到达第一个空房间后,熔今便放下熠恒,然后推索洋去和喜欢找人谈心的大祭司长继续交流,并让他把人尽量领远一点。

他自己去弄了些食物回来喂熠恒。喂昏迷中的人吃东西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他乐在其中,甚至可以说很激动。很久后,那些食物才被喂完,熠恒吃了多少不好说,他自己是吃饱了。

第149章

神诺城是个因信仰而存在的地方,一切都靠自觉,所以神殿的防卫很弱,只够对付一般人,若是碰上职业军人或者半机械人,那完全不够看了。

熠恒昏迷的那晚,林珊带着一群半机械人摸进了神殿。熔今睡得很香完全不知道有人来偷袭。

索洋倒是发现了,可没起到什么作用,他一个控制系和金属系灵力都不算强的人,连一个半机械人都对付不了。而他还有所顾虑,没有豁出去弄出大动静引人过来帮忙。

他的顾虑在于,他知道来的人是谁,也知道在神殿惹事的人,会被全大陆的人通缉,这还不是政府的通缉,而是人们全心全意地主动帮忙找人抓人,可以想象,被追捕的人有生之年都别想安宁。

“林珊,别这样。”索洋被两个半机械人修理了一顿,现在要不那两人提着他的胳膊,他根本站不住,但他还是苦口婆心地劝道,“伦恩大势已去,你没必要再帮他做事。”

林珊道:“没这么简单。”她比划了一个手势,不等索洋警觉,他身旁的一个半机械人就把他打晕了。

“把他先送去我们船上。”

“是。”

找到房间后,林珊推门进去,然后盯着床上的两个人看了一会儿,见他们完全没有主动醒来的意思,一时间有些失神,这两个人感情真好,当初初见时他们就是如此。但只一瞬,她有些恍惚的眼神便重新变得清明,她偏了下头,在她身后等着的那些半机械人便都像按下开头船地越过她走向床边。

熔今被他们按住,不等他挣扎,便被打入了一支药剂。熠恒没有被打药,但手脚都用特制的金属环铐住了。

就这样,熔今醒时发现环境已经变了,他惊坐起身,发现熠恒还在他身旁,松口气,把人护在身后,然后才开始小心地打量着四周。这房间不太,像飞船上的标配房间,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在神殿吗?

他把灵力渗入手边能摸到的金属,延伸出去,发现他们现在确实在一船飞船上,而且还是老朋友——几天前他曾在这艘船上呆过,这是林珊的船。

熔今低头看着熠恒,然后上手摸,把人从头到脚都检查了一遍,好像没事。因为在永夜集也见过熠恒耗尽灵力后昏迷的样子,这次熔今倒也没有太担心。况且熠恒昏迷前也跟着他说了不会有事。

熔今想了想,现在跑也跑不掉,就算他能控制飞船,他却不敢拿熠恒冒险,还是等熠恒醒后再做考量。既已想清楚,他便下床去开门,对门外的那些半机械人道:“林珊呢?我想见她。”

十几分钟后,林珊出现了,“你有事找我?”她问。

“是你有事找我吧?”熔今道,“你到底想怎样?”

林珊不动声色地道:“伦恩亲王想见你。”

熔今很郁闷,还来?没完没了啊。“你要怎样才肯放我们走?”他知道大概问也是白部,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遍。

林珊道:“见到伦恩亲王后,你们就不关我的事了。”

熔今无奈地看着林珊,第一次见时林珊还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天真可爱得很,可惜流光易逝,还把人变得面目全非,他是再也看不懂这个女孩了,“你胆子真大,居然敢去神殿把我们弄出来。索洋呢?”

“他没事。”林珊道。

熔今道:“你没有对熠恒做什么吧?”

“没有。”林珊沉默了一会后问,“听说你也进了神之裁决?里面是什么样的?”她眼中露出了很淡的好奇。

熔今道:“你和索洋去一次不就知道了?”

“你休息吧。”林珊转身要走。

“来交换提问好了。”熔今道,“我回答你的问题,你也回答我的问题。”

林珊站住了。

熔今道:“我看见的神之裁决是无数种可能的人生,例如我不是孤儿又会如何,我从来没有熠恒分开又如何,诸如此类。”

林珊接道:“我爸爸没死又会如何?我们不是永夜集人不住在永夜集又会如何?你们不来永夜集避难又会如何?”

“差不多是这样。”熔今点头。他以前就觉得,小林会把他当陌生人,大概是因为永夜集的事怨他,现在听到小林亲口说了,到也并不惊讶,“差不多,但主要还是和魂印者有关,不同的人在不同情况下做不同的选择,这些选择将决定结果的悲喜。”

林珊道:“或许结果早就决定了。”

“我不知道。”熔今想了想,“对我来说,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然后不后悔就行。”

林珊没说话。

熔今道:“伦恩亲王在哪里?”

“见到你就知道了。”这次林珊真的转身离开了,熔今叫她,她也没回头。

其实,原本林珊也不是非要抓熔今不可,熔今和尼瑞逃了便逃了,反正尼瑞也告诉她伦恩亲王可能在的地方了,她基本上有把握尼瑞没有撒谎。

但是,等她找过那几个地方,却都没有看见伦恩本人,最后只在焦土荒原边上的一个小镇上见到了他留下的接应人。而对方看见自己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有没有找到熔今,大有没有了熔今她对伦恩也就没有用途的意思。

仔细思量过后,她决定冒险找找看熔今,结果到了神诺城后,却探听到熠恒昏迷了,这可不是天赐良机吗?此时不抓住机会把他们绑了,更待何时。

“干得好,殿下肯定会非常高兴。”听说林珊已经抓熔今后,接应人十分高兴。“我能见见人吗?”

“可以。”林珊道,“但最好小心。熠恒也在,他的灵力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以前殿下也叫大家不要接近他,幸好他现在暂时昏迷了。”

“我知道。”接应人很明事理。最后,只隔了窗户看了眼便作罢。

“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殿下?”林珊问。

接应人心道这位真是忠心,“这我也说不定,但我会把你在这里的事汇报上去。”

“好的,多谢。”

隔日,接应人便来回林珊说船来了,让她即刻启程。

林珊一怔,“你是说要换船?”

“对,带上你的人以及熔今他们,走吧。”

“好,等我准备一下。”林珊回了自己船上,叫人去收拾,她也回了自己房间。

她房间里有人,是索洋,他的伤基本上已经好了,因为本来也伤得不重。

林珊道:“我得走了,你留在这里。自己小心点,等没人了再出去。然后你要去找人来救熔今还是怎样都可以。”

索洋站起来,走向她,“这是你第三次叫我走。”第一次是在机械城黎明星的地下城,林珊刚投靠伦恩不久,索洋想救她。第二次是在帝国的帝都圣法罗,索洋收到过警告,让他尽早离开,虽然没有署名,但他知道除了林珊没人会这么做。第三次,就是现在了。

林珊后退,索洋进一步,她便退一步,“可以了。别再过来。”

“说不定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索洋上前,拥住那个比他低一个头的黑衣姑娘。

林珊挣了一下,随即便放弃了。

索洋低头,手指抚过她戴着面具的半边脸,然后低头亲上她的唇。林珊仰着头,不躲不避,双手抱上他的颈项。

温馨的一幕只持续了片刻,然后索洋突然抽搐了起来,林珊镇定地扶住他,然后慢慢地把他放到地上。

索洋这不是突然发了什么病,而是被她电晕了。她有半边身体都机械化了,不是单纯的机械化,还武器化了,其中融入了电枪的功能。

她摸了摸索洋的脸,然后把他搬到隐蔽处藏好,接着便头也不回地关上门离开了。

“这是焦土荒原?”换船时熔今才得以看到外面荒凉的环境,这才知道他们跑这地方了。不过焦土很广袤,和帝国以及联盟的接壤线都非常长,熔今判断不出他们现在具体是在哪个方位。

“别废话。”林珊推着熔今,“快上船。”

熔今看看旁边被两个抬在担架上的熠恒,小猫还没醒,只能让这些人再得意一会了。“走吧。”

飞船在无法辨别方向的焦土荒原中飞了大半天后,一座城市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一直只看着熠恒的熔今在往外扫了一眼后也失了神,“这怎么可能……”

这是一座活生生的城市,树很多,像戈壁中的绿洲,但这是一个被高大城墙围起来的绿洲。和金属化的机械城不同,这座城市很自然,建筑风格有几分像神诺城,但因为地处焦土荒原中,这里看起来比神诺城荒凉许多。

在城墙外面,建有一片不知用途的建筑,现在他们乘坐的飞船正往那里飞去。

熔今听到有人在说:“殿下已经知道我们来了,你看,他亲自出来接我们了。”他忍不住往那人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地上有一些小人正站在那片建筑前,但那些小人中是不是有伦恩亲王,他看不清。

片刻后,他们的飞船到了目的地上空,正要下降,飞船便不听使唤了,驾驶员慌张地道:“无法降落,飞船失控了!”

林珊立刻看向熔今,三两步跨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服领口,“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熔今很莫名,“我什么也没做。小猫还在这里,我能做什么。”

第150章

林珊怀疑地道:“真不是你?”

“不是我,飞船坠毁对我有什么好处?”熔今道,“不如放开我,让我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其实他边说便已经边把灵力渗入了飞船。

林珊皱眉,然后放开了他,“好,你看看。”

熔今装模作样地跑去查看各个设备,暗中其实是在用灵力探测整艘飞船,然后他惊讶地发现这艘船被一种奇怪的力量控制了,和他的灵力不同,但似乎又有些类似,难道还有人和他有一样的能力,是谁?!他扫一眼船上的人,但没发现谁有异常。

他正想着时,那股力量似乎也发现了他的灵力了,熔今谨慎地避开对方,对方却是猛然加大了输出,飞船立刻摇晃起来,像被什么拖着走一样,被拖着越过了地上的伦恩亲王等人,然后又越过了不远处的高大城墙往城里飞去。

“啊!”飞船上的人跟着飞船一起摇晃,不约而同地都抓住身旁的固定物体稳住自己。

“还没看出怎么回事?!”林珊喊。

熔今不做声,他也加大了灵力输出,想试着挤开那股力量,但对方寸步不让,飞船因他们的争执而摇晃得更加厉害。熔今怕了,他怕飞船会坠毁,他犹豫着撤回一些灵力,对方没有紧追不放,船平稳了一些。

看来对方应该不是想让飞船坠毁,可能是不想让这船落在伦恩亲王他们手里?这目标倒是和他的一致,这么一想,熔今干脆把自己的灵力全部收回了。

“好像有人在控制这船。”熔今跑回熠恒身旁,检查了一下熠恒躺着的移动床,它是固定在飞船上的,很牢固,没有松动。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熠恒绑上床上,但很快便收回了这个念头。他坐到床边,抓着床沿,打算一会见机行事。

“什么?有人在控制我们的飞船?”林珊不解,怎么控制?

这时,飞船上有人慌乱地道:“我们得跳船!快找急救包!”

这艘船除了驾驶室、机房和储藏室外没有再隔出其他房间,大家都直接在大船舱里呆着。现在一有突发情况,惊慌便飞快地感染了每一个人,情况变得有些失控。当然,如果这里的人不是半机械人,恐怕早就失控了。

林珊喊道:“都稳住!飞船降得太快,现在的高度来不及跳船了,都抓住身边的固定物体稳住自己,别慌,不会有事的。”

但恐慌之下,还是有人率先一步抢到急救包,打开逃生门跳下去了。紧接着,又跳下去了几个。后面慢一步的人却是跳不了了,大家开始争抢为数不多的救生包。

林珊气得脸发白,手上紧紧地握着枪,恨不得干掉几个,但怕枪声一响会更加混乱,还是忍住了。

轰……不一会儿飞船开始接近地面,晃动得很厉害,飞船像要散架了一样。大家的脸色都变得苍白,除了轰鸣声,船舱里异常的安静。

熔今张开双手扑在熠恒身上,双手牢牢地抓住床的两边,他这是用自己给熠恒做了一个简易的防护层。不远处的林珊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最终,飞船还是有惊无险地停稳了。大家立刻活了,飞快地打开舱门往船下挤,要不是他们的身体都很强健,说不定会造成踩踏事件。

“先下船吧。”林珊走到熔今身边。

“嗯。”熔今飞快地灵力检查了一下飞船,发现没有要爆炸的危险,便不那么着急了。他先是查看了一遍熠恒的身体,很好,没有受伤。然后才往窗外看了看,他们这艘飞船现在停在一条很宽广的路中央,路两边是一栋栋独立的房子,这些房子样式都是复古的,但并不破败,应该有人一直在维修保养。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唯一奇怪的是这里没有人,不只是看不到人,也没有人类群居地的声音与气息,静得像座空城。

“小林,你知道这是哪里吗?为什么没人?”熔今想起罗典和他说过有人在焦土荒原中建了个大型工地,是这个地方吗?但这里并不像工地,还是说原本的工地现在已经建成了一个城市?

林珊道:“应该是殿下的基地。”至于为什么没人,她也是第一次来,自然不知道原因。

熔今心道,那为什么伦恩要呆在城外?难道是特地去城外接他们?不过,不管怎样,从城外到城内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大概过不了多久,便要与他见面了。

林珊从储藏室里找出一架移动床,帮熔今一起把熠恒搬到床上,然后用它推着熠恒下了船。

那些半机械人此时都镇定下来了,恢复了纪律,安静地站在船下等林珊。

林珊没有急着训他们,只问道:“你们有谁来过这里吗?”

没人作声。

“都没有?”林珊皱眉扫视一遍,没找到驾驶员也没找到那几个来接应他们的人,是了,那些人对放置急救包的方位太熟悉,都先抢了急救包跳船逃生了。没关系,以后再算这笔帐,他们还活着的话,总能找到人的。

“我们要先弄清楚我们的方位,找到城门。我相信殿下也派了人来找我们,应该很快便能与他们汇合。”林珊派了几个人去查看周围的环境,剩余的人都留在原地。

熔今守在熠恒身旁,偶尔看看周围,但大多数时间都看着熠恒。他检阅着他丰富的记忆,有种“两人已经经历过那么多事,这次根本不算什么”的感觉。

不久后,空中突然响起了一阵音乐声,伴随着音乐,还出现很多其他声音,就像是这座安静的城市突然醒了一样。

大家都被吓一跳,四处张望,看到很多房子的门突然打开了,陆陆续续的有人走出来。太好了,原来是有人在家的。

“你们好,我们是来找伦恩亲王的……”林珊与那些人打招呼。

“伦恩?”那些人动作统一地往他们这边看来,把林珊他们吓一跳。

熔今皱眉,那些人有点不对劲,动作太统一了,像批量生产的机械……他脸色一变,他知道了,那些都是机械人!神啊,不是有缺陷的半机械人,而是完全的机械人,居然已经有人成功地做出机械人了!伦恩还真是厉害,居然在这里藏了这么多机械人,难怪他能洒脱地放弃圣法罗,因为他要攻打回去一点也困难。

那些人用同样的走路姿势往他们这边走来,而且人越来越多,他们不停地从各个房子里或者更远处走过来,包围了他们,越收越紧,最后变成一个没有缝隙的铁桶。

林珊再次道:“是伦恩亲王让我们来的,见到他情况就清楚了。”

“呵呵……”那些人诡异地笑了起来,每个人脸上都是一模一样的笑容,“跟我们来。”他们说完却继续往前走,像抓捕罪犯一样,两人一组地上前抓住林珊的手下们。

林珊的人当然不可能站着不动,纷纷反抗起来,“你们做什么?!”但出乎意料的,他们的反抗被轻易镇压了,那些人的力量远远强过于他们!像镇压平民暴.动的军队一样,那些人毫不犹豫地碾压过来,让他们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林珊的脸色剧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对方不给回应,只是把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拖走。

“别碰我们。”熔今守在熠恒身旁,快速地把来碰到他的人全部定住了,果然都是机械人,他分神用灵力稍微看了一下他们的结构,和半机械人的很相似,但能源系统有所不同。

连续几个伸手去抓熔今的人都变成了一动不动的雕塑后,那些机械人不再去碰熔今了。他们有策略地先把其他人都抓走了,然后团团围在熔今和熠恒周围。

同样反抗无效被拖走的林珊一直保持着回头的姿势望着他们,“别动他们,他们是伦恩亲王指定要的人!”

那些机械人呆站了一会,像是在无声地商量着什么一样,然后他们道:“跟我来。”

熔今也知道他除了能趁这些人不备时停止他们的能源系统外做不了别的,此时这些人已经有了防备,那他就很难得手了,“走吧。别碰他,我自己来。”他推着移动床在那些机械人的裹挟下往前走去。

他和熠恒被带到了一座普通的房子里。“这是要做什么?”他故作轻松地道,“要请我吃饭吗?我还真的饿了,今天还没吃过东西。”

“可以,稍等。”几个机械人离开了。不久后,真的带了食物过来。

熔今一怔,好吧,虽然是被抓了,但伦恩至少没打算虐待他们。他想了想,便真的吃了起来,又问:“有方便昏迷的人吃的东西吗?”

那些机械人看看他,“稍等。”然后其中一个走开了,片刻后带着一大碗糊状物过来了。

熔今接过那碗东西,试吃了几口,味道像是什么面糊,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伦恩应该也没必要现经毒死他们。他小心翼翼地喂给熠恒吃,顺便自己也吃掉了一半。

吃完东西后,那些机械人问:“你还有其他要求吗?”

熔今想了想,“有舒适的房间吗?”

“请跟我来。”机械人带路。

第151章

熔今被带到一个很大的卧室里,他扫了一眼,房间是干净的,又试了试床,还算舒适,便把熠恒抱到床上,回头一看,那些机械人还站在身后,便道:“谢谢。你们能到外面去吗?我们想休息一会,放心,我们不会跑的,也跑不掉。”

“你也要睡这间?还有其他房间。”

“不用了,我们一间就可以。”熔今道,“我不放心他一个人。”

那些机械人很爽快地转身离开了。

另一边,林珊等人被那些机械人拖进了一个古怪的地方,这里看起来很像机械厂房,地上摆着许多单人床大小的金属工作台,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粗细线路。

那些机械人把林珊他们搬上金属台,然后用指头粗的金属绳把他们牢牢地捆在上面。

林珊他们怀疑自己是要被解剖了,不过,在能亲眼证实之前,金属绳被通上了电,他们都被电晕了。

在现实世界中睡去,在另一个世界醒来。林珊晕乎乎地觉得自己在做梦,从前的事像货品一样一件件地摊在她面前,连某些锁在柜子深处她自己都不愿意去想的也不例外。她着急地想把那些东西收起来,却有一股力量在与她较劲,阻止她。心头一动,她隐约明白了,这是有人在偷窥她的记忆!

“滚开!”她愤怒地大喊。

“不错,这么快就发现我了。不过我已经看到你最重要的秘密了。不知道伦恩亲王知道了你的这些秘密后会怎样?”一个声音在暗处说。

林珊道:“你想怎样?难道你不是他的人?”

“当然不是。”那个声音说,“我的建议是,你可以和我合作,这对你来说是达成目标的最优方案,比你一个人瞎折腾有效得多。”

林珊想了想,说:“我想我们可以先谈谈看。”

熔今和熠恒那边的情况也和林珊差不多,不同的是他们没有被强制性地捆住电晕,他们只是吃了加了特殊材料的食物后昏睡了。在他们没有了知觉后,便有一堆金属线像活物般地缠上了他们的身体。

熠恒本来就因为过渡使用灵力而昏迷了,现在昏得更沉了。有人在他脑子里翻翻拣拣他也没知觉。

熔今睡得浅一些,很快便察觉到了,他下意识地把那股入侵自己的意识往外推,对方却像只铁爪般地牢牢抓住他不住,把他扯得头疼欲裂。

他知道自己是在梦中,他很火大地想,我才不会先让步,有本事你就弄死我。

突然,对方道:“你是熔今?那你旁边的是熠恒?”

熔今反问:“你又是谁?你想做什么?你是怎么做到出现在我脑子里的?”

“我是你们父亲。”

“……”熔今道,“厉风海?”

“当然。”对方理所当然地道。

“哦。”突然相逢,熔今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要出现在你脑子里很简单,和机械人的原理一样,只是把机械和人的大脑连在一起而已。”厉风海直接跳过了叙旧环节,开始聊专业问题。

正合熔今的意,他很配合地接住话头,“这是半机械人吧?机械人全部都是金属,与人体无关了吧?”

“对。机械人虽然也能思考,但在智力方面,暂时无法达到人脑的水准。”厉风海道,“这样也好,他们如果和人一样聪明,那会增加控制的难度。”

“嗯。这里有多少机械人?”

“三万五千七百零二个。”

记得真清楚……熔今心想以机械人以一当百的强悍武力,几万兵力都够把刚休战的帝国和联盟攻下来了。

他这念头一起,厉风海立刻便捕捉到了,“但我不会打仗啊。哦,熠恒会……”

熔今忙道:“他不喜欢打仗!”

厉风海疑惑了,“是吗?真奇怪,他不是控制系吗?我还以为他们都喜欢呢。”

“不是。就像不是所有的金属系都喜欢制作军火一样。”

“哦,我还挺喜欢的。”厉风海边说边翻了翻熔今的记忆,“我看你也很喜欢。”

“……”熔今道,“你能先走开吗?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面对面清醒地聊天,我比较喜欢这种方式,小猫也是。”

“小猫,你现在还这么叫他?”厉风海笑了,“好好,等你们醒了后我们再聊,你的灵力这么强,我们肯定有很多话能聊。不对,应该要等你们完全清醒后我们才能聊。刚醒时,你们的记忆会混乱一阵子。”他心虚般地飞快地补充,“但不用担心,过段时间就好了。”

“真的?”熔今有些怀疑,他的头现在还很疼,不会留下什么严重的后遗症吧?

厉风海像是没听到,自顾自地说:“小猫也快醒了,我刚才不小心刺激到了他的脑子。”

熔今皱起了眉,“他没事吧?”

“应该没事。好了,我走了。”厉风海说完便跑没影了。

“喂,你等等!什么叫应该没事?!”

现实中,熔今和熠恒身上的金属线像潮汐般地退开,消失在墙壁中。

十几分种后,熔今和熠恒差不多同时醒了。

熠恒看着熔今,看了一会后,他淡定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熔今的脑子很混乱,所有的记忆像是被搅成了一团浆糊,“过会就好了,应该是这样……好像有谁和我这么说过。”但他一时却想不起来。“你知道我是谁吗?真奇怪,我脑子有点乱。”不是一般的乱,似乎还有些奇怪的像前世今生一样的东西掺在其中。

熠恒道:“不知道。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啊?”熔今惊讶地道,“看你这么镇定,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的情形有点奇怪?”

熠恒道:“嗯,一般人应该不会一觉醒来忘了自己是谁。”

熔今道:“应该只是暂时的,我还是有些印象的,只是有点混乱。”

“好吧,我等你全部想起来。”熠恒道,“我们是魂印者吧?”虽然不记得这个人,但就是觉得这个人是自己最重要的人。

熔今先是笑,然后沮丧地道:“错了,你好像是我弟弟,我记得你叫过我哥哥。”他的记忆很碎,但在某些片段中他看到熠恒是这么叫他的。

“什么时候叫的?可能是情趣。”熠恒不以为然。

熔今看看熠恒又看看现在两人躺着的大床,谁会和亲弟弟睡在一张床上?或许的确是情趣?

熠恒道:“看看就知道了。我觉得我们是。”他坐起身,脱了自己的上衣,然后发现不用脱衣服都行,他的魂印就在右手臂上,拉起袖子就能看到。“看看你的。”他看熔今。

“哦。”熔今收回黏在熠恒身的视线,有点紧张地把自己的上衣也脱了,当然,随即便发现他的魂印是在左手臂上。

两人把手臂放在一起比了比,一模一样。熔今一点也不紧张了,咧嘴看着熠恒,“小猫,我们的魂印真的一样。”

“你叫我小猫?”熠恒眯了眯眼睛,这神态真的有几分像猫。

熔今脸上的笑容完全收不住,“或许也是情趣?”

熠恒扬眉,按住熔今的后脑勺,把人拉近,吻住。

熔今张嘴,反抱住人,激动地亲回去。

亲吻,抚摸,上衣刚才已经脱了,现在轮到了裤子。熠恒动作快且灵活,帮熔今脱了后,顺便把自己的也脱了。

熔今遗憾地看着他们的衣服被丢到床下,“下次留着我来。”事实上是他的手都在忙别的,没空去做这项工作。

熠恒偏头,“我可以再穿上。”

“别,还是下次。”熔今哪里舍得浪费时间。

熠恒嘴角上扬。熔今瞥见后,一愣,然后猛地把人扑倒,像要把人生吞活剥般地在熠恒脸上身上又亲又咬。

熠恒仰着头,半眯着眼睛,眼角眨红,呼吸急促。

“我不记得怎么做了……”不知道是不是受刺激过渡了,熔今晕头晕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我知道怎么做。”熠恒低笑一声,揽住熔今的腰,很轻松地翻了个身,颠倒了两个人的位置。

“不是,我是说不记得我们以前是怎么做到的了……”熔今往下瞟一眼两人的凶器,咽咽口水,“你不觉得有点危险?”

“进得去的。”熠恒已然情动,声音带着低哑的磁性,像勾子般地直勾人心。

熔今口干舌燥,舔舔嘴唇,“哦,那就试试?”

熠恒看着他的嘴唇,低头亲上去。

实践后,熔今发现尺寸确实合适。有点疼,但立刻被没顶的快感稀释掉了。

熔今边亲吻抚摸身上的人边空出一丁点脑子想:确实不需要担心,他们肯定这么干过无数次了,反正他现在觉得一直和小猫呆在床上都行。可惜以前的他都不记得了,以后会想起来的吧?想不起来也太可惜了。

后来,他们终于累了,然后又睡着了。再次醒来时,他们是真的清醒了。然后,头脑清醒的两人相对无言。

熔今小心地收回搁熠恒身上的手脚,看看面无表情的熠恒,忍不住又轻轻地摸摸他的背,“小猫,没事的……”

熠恒道:“以后我不能再过渡使用灵力了,以免被趁人之危。”

熔今很沮丧,“我不是故意的……”

“我是说有人在我脑子里乱翻的事。”熠恒靠到熔今身上。

“嗯,我知道。”熔今假装自己没有理解错,放心地紧紧地抱住人,放心地随便摸,嗯,手感真好。早该这么做的,浪费了太多时间了。想到这他想到了一件事:不知道魂印不同和相同时做起来感觉会不会不同?他们本来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一对可以解答这个问题的人,可惜时机已过,果然还是该早点做的。

熠恒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没什么不同。我们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是先魂印再感情。我们是感情已经超过了魂印后,魂印才出现。”

熔今道:“听起来很厉害,哈哈……我们真厉害。”

熠恒笑了。

熔今靠过去在他弯起的嘴角上亲了一口。

熠恒微微偏头,“哥……”

熔今忙道:“嘘,现在别叫。”

“情趣么……”

第152章

熔今连忙堵住他的嘴,亲了很久才放开人,他摸摸熠恒绯红的嘴唇,“有点怕把你亲坏了。”

熠恒道:“反过来才可能,是控制系的是我,之前求饶的人是你……”

熔今忙道:“对对,你是控制系,这下我放心多了。”他低头再亲一口。唔,小猫太乖了,随便亲随便摸也不嫌他烦。

这其实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他的小猫是不会对他发脾气,但被亲够了摸够了时,会干脆地一爪子把人按倒,开始做某件需要消耗他大量体力的事。

不过现在熠恒还没打算做什么,他任由熔今动作,边适当地给予回应边整理思绪。

首先,原来他们的魂印真的是一样的。之前熔今说时,他没放在心上。神之诺言阵啊,没想到真的有用。那时,他一个人进入神之诺言阵时,那里空茫茫一片——也可能是因为自己看不见才觉得那里什么也没有,他在那里许下诺言,如果熔今能一直陪在他身边,他愿意为此放弃一切。因为他想不出他有的哪件东西在神的眼中是与熔今等价的,所以他只好压上一切。

后来他的灵力被抽空,体力也流尽,甚至产生了自己会化成虚空的幻觉……再后来他失去了一段时间的意识。接下来的记忆便是那些像树枝般不停地开叉的各种人生。

“你有什么感想?”熠恒说,“当我们在神之诺言阵中经历其他人生时。”

熔今想了想,“你总是很冷淡,有好几次我都觉得你喜欢我,但你总是能随便地转身走掉。”情况大概类似于,眼神都已经缠上了,但不等他进一步施展魅力,对方突然回过了神,走掉了。

熠恒笑看着他。

“还笑。”熔今伸手轻轻地捏着熠恒的脸,“小猫,问题是我不是控制系,不擅长追踪与寻找,你说你怎么不等等我?”

“你不是控制系但我是。”熠恒道,“你怎么不想想你为什么总能遇上我。你只看得到我走看不到我来?”

“我还以为是我运气特别好。”熔今轻轻地咬着熠恒的嘴唇,含糊地说,“这辈子运气尤其好。”

“忘了那些,那些都不是现实,你只要记得现在的我就行。”熠恒轻声道。人总是不知足,这次圆满,还总惦记着其他不圆满的时候。

熔今道:“但好不容易能做同样的梦,忘了多可惜。”

熠恒低笑,“好吧,随你。”金属系和控制系的想法有时候真的偏离得不是一点点。

熔今道:“可也不是我不想忘记就能记住啊。”要是能这样的话,那就只记住想记住的就好了,像尼瑞与安妮肯定要忘了的。尼瑞与安妮?唔,他突然觉得自己是最终胜利者,大奖已经彻底归他了。“哈哈……”他大笑起来。

“……”熠恒没有费心思去想熔今又在想什么。

魂印的事差不多就是这样了,还有件事,和魂印一样神奇。熠恒道:“哥,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熔今敛起笑容,“严重吗?”

“挺严重的。”

熔今大惊失色,嘴唇都发白了,“怎么,怎么了?”

熠恒道:“我现在能看见你。”

“……”熔今迷惑且激动地看着熠恒,“你是说……”他抖着手去摸熠恒的眼睛,看着里面自己的小小影子,“你看见我了?”

“嗯。”

熔今小心地来回抚摸熠恒的眼睛,有些不知所措,“什么时候能看见的。”

“之前刚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时就能看见。”

“哦……”熔今恍然,是啊,那时熠恒还跟他一起对比魂印,只是那时他自己也记忆混乱,所以没注意到这事。“哈哈……太好了。”他用力地抱住熠恒,眼睛湿润,“小猫,太好了!”

“嗯。”熠恒微笑,这事算是意外的收获,他就没指望过有一天还能重新看见。

熔今道:“是因为神之裁决吗?我该早点带你去那个神之诺言阵里的。”他很后悔。

熠恒道:“我们不是一直有其他事情吗?而且也不是因为神之诺言,从那里出来时,我仍然看不见。好了,别哭了。”他扳过熔今的头,吻住他。

唇舌纠缠,呼吸滚烫。熔今忘了继续伤心,说:“我以前就很喜欢亲你。”

“嗯。”熠恒道,“喜欢抱着我亲我,还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往事是有点不堪回首,熔今脸红了,嘴硬道:“我其实也没做什么。”

“哦……”熠恒在他怀里动了动。

熔今脸更红,现在他抱着的人可是全身光裸的,“做了又怎么了,反正你是我的。”

熠恒笑应道:“嗯,是你的。”

熔今道:“不知道是不是跟厉风海有关。他在这里。他已经做出了机械人,能用机械替代人体的各个部位,他肯定对人体非常了解。他还可以通过机械和别人的脑子连在一起,原理就像把机械和人结合在一起做成半机械人那样,或许还更简单,毕竟只是暂时相联,但我觉得挺危险的,不小心把别人的脑子弄坏了怎么办……见鬼!”他紧张地捧着熠恒的脑袋,“小猫,你除了眼睛能看见外,有什么不好的感觉吗?”

熠恒道:“没有。”原来之前那个在他脑子里乱翻的人是厉风海?“厉风海在这里?他和你说了些什么?”

“我没看到他。”熔今拍拍自己的头,“是睡着时他才跑来的。他很古怪……唔,说不定现在正在偷窥我们。”他看看四周,还用灵力探测了一下,倒也没发现不对。“啊!我忘了。”熔今放开熠恒,跳了起来。熠恒扶了他一把,“小心点。”

“没事。他说等我们清醒后,他要和我们谈一谈。”熔今把地上两人的衣服拣起来,“先穿上衣服。呃,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我们这里的事,或许他正在想要怎么打断我的腿……”他缩缩脖子,“小猫,到时你可得帮我,可他有很多机械人,还真有点难办,要不我们还是逃跑吧?”

熠恒看着熔今穿衣服,“慢慢说。首先这里是哪里?”这地方很安静,像是没有人一样,这得是多偏僻的地方?

熔今道:“这里是一个焦土荒原中的城市,不知道是他还是伦恩建的,也可能是他们一起建的,但现在他在城里,伦恩在城外,这个城现在好像是他的。”

原来他们跑焦土荒原来了。熠恒道:“一座城也不算什么。”这还是座焦土荒原中的城市,就这个地理位置,也限制住了它的发展。

熔今道:“但这里有三万多机械人,不是半机械人,是完全机械化的机械人。”

熠恒皱眉,“他想做什么?”

“没事。”熔今走过去,亲了亲熠恒的眉心,“他又不会打仗,我跟他说你不喜欢打仗。他如果再来问你,你直接拒绝他就行了。”

“嗯。”熠恒道,“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熔今道:“林珊抓住了我们,要带我们去见伦恩,伦恩在城外,结果飞船飞近时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拉到城里来了。”

“林珊抓住了我们?”熠恒皱眉。

“神殿的防卫那么弱。你昏迷了,我又打不过他们。”

“没事。”熠恒道,“飞船被拉到城里?你觉得那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这里可能有一个星环一样的东西,星环可以让一切机械暂停运作,而这里的那个东西更加高级,可以控制机械制品。”熔今道,“就像这里的机械人比黎明星的半机械人更加高级一样。”

“厉风海真的这么厉害?”

“我不知道。但以前听劳塔弗的说法,他虽然厉害,但应该不如我。”熔今道,“但他偷了金属之心,可能后来他参透了金属之心的秘密,所以变厉害了。”

“嗯。”熠恒想到件事,“我们的项链不是他送的?那个项链你不是说是一般人做不出来的东西?”

“对。”熔今纳闷地想,“难道早在我们小时候他就知道金属之心的秘密了?”

“可能只是他真的很厉害。”

“好吧,也有可能。”熔今不情愿地道。

熠恒看得微笑,“之前在神殿时大祭司长把项链还我了,你看到了吗?”

“哦,对。我找找。”熔今已经用真项链换回了假的,之前还在他们脖子上,现在怎么不见了?难道是之前他们狂欢时,摘下丢到哪里去了?

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奇怪了,跑哪去了?”

熠恒看着熔今衣冠不整地满房间上上下下的翻找,他衣服扣子只扣了一两颗,弯腰时一览无余,裤子松垮垮地挂在腰上,似乎马上就要掉了,当然,每次真的要滑下去时,他都会提一下。

熠恒提醒道:“衣服口袋里?”

“哦。”熔今翻了翻自己口袋,没有,走回来,翻了翻床上熠恒的衣服,“没有啊。”

熠恒翻身下床,把床上的被子床单都抖了一遍,“是没有。已经被人拿走了吧。”

“难道是厉风海拿走了?”熔今道,“这里除了他的机械人外没其他人了。林珊他们都被他的机械人抓走了。”

“看到他时问问他便知道了。”熠恒拎起自己的衣服看了看,先穿着吧,也没有其他干净衣服可穿。

套上裤子,熠恒边穿衣服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房间里一亮,他眯着眼睛适应亮光,看看外面,看街道是很正常的城市,一点也想不到这是在焦土荒原里面。

熔今走过来抱住他的腰,“小猫,这里其实不错哦?”

熠恒对他的回应是,刷地把窗帘重新拉上,“把衣服穿好。”他说着一笑,“或者你可以把我的衣服也脱了。”

熔今被他笑得脑子不够用,手指绕在熠恒的衣襟上,“脱了……”

熠恒故意道:“你不是说厉风海可能正看着?”

“小猫……”熔今清醒了点,很郁闷。

“先和他谈谈。”熠恒说。他把熔今的衣服扣子扣好,皮带系上。

这期间熔今一直盯着他的手,逐渐痴迷,“小猫,你的手指真好看。”

“魂印难道会降低智商?”熠恒手一顿,“不过,听你说这种傻话我居然很高兴。”

熔今笑道:“小猫,你本来就太聪明了,降低一点也没关系。”

“你以为我说自己?不,我是说你。”

“小猫……”

第153章

出了房间后,熔今说:“我们先吃些东西吧?”

“好。”

熔今便同那些机械人招呼一声说想吃饭,完全把别人当成了服务员。

吃饭时,熔今说:“小猫,我们吃饭就回去找他吗?”他习惯性地帮熠恒夹菜,大块地还帮忙切好。熠恒似乎也不记得他眼睛看得见可以自己动手了的事。

“你想什么时候去?”熠恒把自己盘子里的几样东西挑出来搬回给熔今,“不想吃这个。”

熔今有点惊奇,会挑食了?真好。他笑咪咪地摸摸熠恒的头发,转头找那些机械人又要了瓶冰酒。“我随便,你想什么时候见他?我们可以吃完饭先附近逛逛。”

熠恒听得一笑,还真是不慌不忙,像他们是来这游山玩水的一样。

“可以现在就聊。”一个机械人走过来,或许是看不下去他们的悠闲了。

“嗯?”熔今狐疑地看着他。

熠恒放下了餐具,“你是厉风海?真人不在这里吧?”难道厉风海和尼瑞有一样的爱好,喜欢把自己改造成机械人?

“这样过来方便。你们可以当这是个通讯器。”披着机械皮的厉风海道。

熠恒微微皱眉,这样对他不方便,他能看透活人,但看不透一个机械人,“我还以为能看到你本人。”

厉风海道:“不急,以后会有机会的。”

不愿意见面?熠恒心中皱眉,但面上没再表现出来,只平静地换了个话题,“我的眼睛是你弄的吗?”

“你的眼睛怎么了?”厉风海虽然面无表情,声音也很机械,但语速突然加快了。

熠恒有点诧异,厉风海似乎在紧张?他不知道自己不是他亲生儿子?“你没看全我的记忆?我本来眼睛看不见,还以为是你帮忙治好的。”

“我只大约看了一下你的记忆,没细看。”厉风海心中发虚,他对控制系不是特别感兴趣,所以只挑着自己感兴趣地看了看,好像在挑拣时不小心动作大得过头了?还好是阴差阳错地不知道刺激到哪里治好了眼睛,而不是相反。“之前怎么会看不见?”

“没什么,不小心被人弄瞎了。”

“谁干的?!”

“那人已经死了。”熠恒平静地换了个话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没有继续留在机械城?”

厉风海想着迟点一定要查出熠恒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没什么,在哪里都一样。”

“是吗?那你为什么不留在机械城?”熠恒微微一笑,“因为偷了金属之心所以在机械城呆不下去了是吧?”

“小猫。”熔今忙叫住他,又对厉风海道,“他只是问问,绝对没有指责你的意思。”

厉风海的机械眼闪烁了起来,“我儿子长大后是这样的性格……”

熠恒和他对视,“你确定我是你儿子?”

“啊?”厉风海似乎很惊讶,且不确实熠恒是不是在说气话,“当然,一看就知道你是我儿子。”

熠恒若有所思,“我和曼蒂长得很像?”

“要叫妈妈。”厉风海严肃地道。

熠恒微笑,“可是有人告诉我我不是你儿子,你的亲生儿子在回菲曼林路被调换成了冒牌货的我。”

“小猫!”熔今急了,连忙对厉风海解释,“你别听他乱说,其实根本没换成,其实,也是我没和他说清楚……”

熠恒看向熔今,“你有什么事没和我说清楚?”

厉风海仍看着熠恒,“说说看,你怎么会认为你不是我儿子?谁告诉你你不是我儿子?”

“我和哥哥测过血缘,我们不是亲兄弟。”熠恒道,“至于告诉我的人,就是你的合作伙伴伦恩亲王。”

“哈哈,伦恩那是大错特错了。”厉风海栖身的那个机械人怪怪地发出了几声机械大笑声,“你们的血缘检测结果不一样是正常的,也是应该的。不过你猜错了,你是我儿子,你哥哥不是。放心吧,没人能替代你,我能认出来我儿子。”

“……”熠恒皱眉。

“……”熔今目瞪口呆,如遭雷击。他还在后悔没有早点和熠恒说清楚他们其实是兄弟,却没想到会听道这样的话。

“怎么回事?”熠恒有些担心地看着熔今,“厉家那些人似乎认定我哥和他们流着一样的血。”

厉风海道:“那是因为我给了他们合适的理由,我告诉他们,我帮你哥换过血,所以,测血缘是测不出来的。实际上,你哥是我和你妈收养的。”

熠恒不信,他盯着厉风海看,但对方只是个“通讯器”所以他看不出来也感觉不出来对方是否在说真话,“我哥的灵力很高,这也只是巧合?”

“不是。说了你也不会懂。”厉风海这么说。

“哦?”熠恒心绪一动,灵力四溢,不过,现场没一个人受到影响,“那我哥没有魂印的事你又要怎么解释?”

“他大病过一次,有段时间生命特征消灭过,但后来运气好被救活了。”

熠恒追问:“什么病?谁救的他?”在机械城时唐纳德和乔琼都没提过这事。

“我救的,刚才我不是跟你说我帮他换过血吗。”厉风海道,“诶,这些以后再和你们细说。现在我有客人来了,我去接待一下。”

“等等,我们的项链是你拿走了吗?”熠恒道,“能还给我们吗?”

“迟点还你们。”厉风海飞快地说。他话音一落,作为他通讯器的机械人的眼睛便快速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变得木然,看来控制他的人已经离开了。

这么急着走?他到底把他们的项链拿去做什么了?熠恒沉思起来。

熔今清了清嗓子,打破宁静,“小猫,看在我已经受了打击的份上,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熠恒看向他,“嗯?”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乔琼和我说过你小时候被送去帝国时,有人想把你和尼瑞调换,但她阻止了。”熔今道,“我后来想告诉你的,但你不信……”

熠恒平静地道:“你是故意骗我。”

一针见血,熔今欲哭无泪,“小猫……”

熠恒道:“嗯,你说。”

熔今一愣,然后哭丧着脸说:“我后来和尼瑞重新检测过,不匹配。但我没想到我们的血缘也不同,要不,我们再测一次好不好?什么结果我都测了来。”

“……”

“我是说会测出准确的结果!”

“算了,没必要。”熠恒无奈地看着熔今,“你担心的事都不是问题。”有问题的是其他的事,过去的事,那些事他们知道得太少。

熔今道:“我的来历不明也不是问题?”

“厉风海肯定知道你的身世。”熠恒道,“他不知道或者不肯说也没关系。别在意那些事,因为除了我们会一直在一起这件事外,其他的事我都不在意。”

熔今用力抱住熠恒,夸张地大声喊道:“小猫,我太感动了!”

“……”熠恒抬起了手,忍了又忍,最终没有推开熔今,而是露出微笑,他扫一眼周围像探照灯一样盯着他们看的机械人,“你觉得厉风海说的客人是谁?”

熔今被熠恒笑得心抖了抖,小猫不是要秋后算账吧?不管了,以后再说。他想了想熠恒的问题,“伦恩亲王?”

“可能,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熠恒道,“走,我们也去见见客。”

“好啊。”

此刻,他们的项链其实不在厉风海手上,而是在林珊那里。

林珊感觉到自己拥有了比以前更强大得多的力量,因为她身体的机械部分被人熔入了某种神秘的金属成份,这使她的身体的性能提高了一倍以上。那种金属的来源就是熔今和熠恒的项链。

昨天,她和厉风海谈过且谈成之后,厉风海便把那项链熔了,帮她升级了机械身体。这算是他在表达合作的诚意。

总之,就算熠恒和熔今以后能要回他们的项链,那也不是他们本来的项链了。

厉风海想要她做的事是把伦恩带进城里来。她一开始很惊讶,“我以为是你不让他进来。”所以才会一个在城里,一个在城外。

“是这样没错。”厉风海道,“但那是以前,现在就算我打开城门他也不敢随便进来,但有你在就不一样了。”

“你不怕我背叛你?既然我都会背叛他。”

“你很恨他。”厉风海道,“我在你脑子里看到过。那种恨意深刻到连我这个旁观者都差点被惊吓到,我很奇怪你怎么能忍住不和他同归一尽?”

“对,我恨他。”林珊平静地承认了,“只是杀了他不能解我的心头之恨。”

“原来是这样。”厉风海理解般地点头,“这方面你和我倒挺像。”

林珊不以为然,“哦。”

厉风海笑道:“你恨他恨到只杀了他一个人完全不解恨,而是要毁了他手中所拥有的一切才能平静下来,对吗?”

“对。”林珊坦然承认。

“但你一个人做不到,不如把他引进城,让我帮你消耗他的所有的力量。”厉风海道,“我也很想看到他失去一切,变得真正的一无所有。”

林珊道:“你怎么能保证这是他最后的力量?”

“估计已经差不多了。就算他还有其他的力量,我也能找出来。”厉风海胸有成竹地道。

林珊心想,对,这个人可以入侵别人的大脑,谁也别想他面前保有秘密。“你也和他有仇?我以为你们原本是一伙的。”

厉风海道:“只是互相利用。”

身体升级好后,林珊带着她的手下出了城,然后用了些时间说服伦恩进城。

她的手下们现在记忆都不齐全,没人记得他们曾被机械人抓走过的事。

一开始,伦恩不是没有疑虑,但没往林珊会背叛他那方面去想,从他的角度来看,这个小姑娘对他可谓是忠心耿耿,单说在圣法罗时愿意主动留下断后这点就胜过了他的其他属下。

“城里没有什么不对?”伦恩问。

“有,我觉得很不对。它是座空城,我们没在里面看到人。”林珊道,“殿下,我们的人不在里面吗?”

怎么会没人?以前城里有很多人,从大陆各地弄来的非法人口。伦恩心想,难道厉风海的研究出了问题,那么多人都被他弄死了?那个疯子!

这座城已经封闭了两年多了,没人知道城里发生了什么事。伦恩想要熔今帮他的忙就是帮他打开这座城,现在城开是开了,但到底是怎么开的?是熔今打开的吗?

想到这,伦恩皱眉道:“熔今和熠恒呢?”

“在城里,你要见他们?进城了就能见到了。要不,我去把他们带过来。只是熠恒还在晕迷中,熔今现在的情绪有些激动……”林珊略一迟疑,随即便快速地道,“但我会说服他的。”她语气强硬,很明显她说的“说服”是指用武力说服。

伦恩一听,倒是笑了,“算了,看住人就行。熠恒晕迷几天,熔今不急才怪。走吧,我们进城。”

他的其他属下道:“殿下,还是让我们先去探查一下吧?”

林珊也道:“还是你们考虑得周到。殿下,那我先带一批人进去再探探情况。”

伦恩笑得很满意,“也好。”

可惜,派几批人去探查也没用,等他一进城,仍然是个被瓮中捉鳖的结局。

第154章

“你是被迫的?”伦恩被一拥而上的机械人抓住时,还这么问林珊。

林珊道:“不是,你应该还记得我爸是怎么死的吧?他死在了你策划的永夜集暴动中。”

伦恩很惊讶,比起报仇,他宁愿意相信林珊其实是投靠了比他更强大的人,厉风海的机械人能轻易他的半机械人,这说明厉风海现在是他强大。“你知道那些事并不是我亲自计划的,这你应该很清楚,你也帮我做过很多事,我并没有管你到底是怎么做的吧?”

林珊用漆黑的眼睛深深地看着他,“你是主谋,最大的责任由你承担。你放心,我会努力地不放过你的任何一个属下。”

“哈哈……”伦恩大笑,他倒不是真觉得好笑,而是觉得很讽刺,别人的女儿不惜一切要替自己父亲报仇,他的女儿不惜一切地反抗他,父女之情这种东西,看来真的强求不来。

之后,那些机械人把伦恩等人拉上了一艘飞船,载着他们飞向城中心。飞船在城中心的广场上停下,机械人把他们拉下飞船,带进广场旁的一座城堡中。除了伦恩其他人都被锁入了地牢。

伦恩被单独带到一间空房间中,有个机械人在那里等他,“伦恩,好久不见。”

伦恩眯着眼睛狐疑地打量着面前的机械人,“厉风海,两年不见,你把自己搞成了这样?”

“不,这只是个通讯器。”厉风海得意地道,“我已经成功地突破了人与机械之间的瓶颈,我能控制所有的机械了,我是当之无愧的机械之王!”

伦恩冷眼看着他,“你疯了。”

“你在嫉妒我!”

伦恩还有些嫉妒,但他不打算承认,只冷笑道:“没有我出钱出人,你能成功?我当初是瞎了眼才没看出你有这等过河拆桥的心计。”

厉风海道:“我不先过河拆桥,难道还等你先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恨我,曼蒂选择了我,你很不甘心很愤怒吧?可惜你就是哪方面都不如我,她凭什么选你?”

伦恩气得脸煞白,“厉风海,你脑子有毛病吧?你以为她选择了和你在一起,就等于她喜欢你?那只是因为我们血缘太近不能在一起,否则哪有你什么事!”

厉风海冷笑,“呵呵……她喜欢你?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恶心,喜欢乱.伦?你才是脑子有毛病吧!”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帝国皇族。”伦恩阴险地笑道,“多得是的皇族血脉像我一样恶心,你两个儿子也包括在其中,熠恒明明有两个魂印者,却还是选择和他亲生哥哥在一起,恶心吧?”其实伦恩不能肯定熠恒和熔今是亲兄弟——至少他看到的测试结果表明他们不是,但为了狠狠地插厉风海一刀,他选择性地忘记了这事。

厉风海愣了愣,“你是说熠恒和熔今?”

“你有其他儿子吗?”

“熠恒为什么喜欢熔今?”厉风海像是很不能理解,“不行,我得去问问他。”

说完,他附身的机械人眼睛闪烁了几下,切换成了待机状态。同时城里的机械人都四处张望着寻找熠恒和熔今。很快,便在一条路上找到了他们。

“熠恒,你喜欢熔今?”离他们最近的一个机械人开口问道。

熔今被吓一跳,怎么突然跑过来问这个?这是想干嘛?

熠恒道:“对。”

厉风海道:“为什么?”

熔今回过了神,嘻皮笑脸地抢着说:“像他妈妈一样,喜欢厉害的机械师呗。”

“也是。”那个机械人说完便恢复呆板模样,看得出厉风海走得和来时一样突然。

熔今眨眼,“这样也行?”

熠恒笑道:“我没那么讨厌他了。”

厉风海回到了伦恩那边,伦恩面前的机械人恢复了活力。

伦恩微笑,“问过了?”

“嗯,熠恒和曼蒂一样,喜欢厉害的机械师。”厉风海得意地说。

“……”伦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啧,我就说你是嫉妒我!”

伦恩傲慢地抬起下巴,不屑瞥着厉风海,“等你敢用真身出现时,再来谈我是不是嫉妒你这事吧。”他怀疑厉风海是出了什么问题,否则怎么连露面都不敢。

厉风海还真的沉默了。

伦恩真心实意地笑了,“你果然还是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了。以前你还只是祸害别人,现在连自己也不放过了?”

“彼此彼此。你难道不想得到力量?难道没想过把自己机械化?”厉风海诱惑道,“现在技术已经很成熟了,你要是想的话,我可以帮你。”

伦恩犹豫一瞬,想是想,但不能,“我不信你。”

“那就没办法了。”厉风海用最遗憾的语气说。

伦恩听得很不舒服,岔开话题,“对你两个儿子的感想如何?你觉得无所谓,之前不是还说我恶心?”

厉风海眼珠一动,问了另一件事,“你弄瞎过熠恒的眼睛?”

这次轮到伦恩沉默了。并不是他做的,是尼瑞挑唆夏燃做的。但按林珊的理论,他始终是主谋,他手下的人干的事都得算上他一份,那熠恒的眼睛瞎了是有他一份功劳。

“听说你现在有个女儿?”厉风海话头又是一转。

“怎么?你想去弄瞎她的眼睛?”伦恩道,“那她倒是倒霉,因为她根本不认我,甚至把我当仇人般地要和我拼命。”

“是嘛?”厉风海想到熠恒,觉得熠怀也不想认他,和他说话时,一点也没有和长辈说话的样子。说起来,他和伦恩差不多,都一直没陪在儿女身旁,那或许他们的结果也会差不多?或许熠恒也会像云舒雪那样宁愿自己没有父亲?

伦恩道:“你怎么知道我有个女儿?林珊告诉你的?”

“算是吧。”厉风海道,“我在她脑子里看见的,刚才我说了我现在能够把人和机械完美地联合到一起,也就是说,我可以能过机械控制别人的身体。”

厉风海现在的手段还真不得了!伦恩沉默了片刻后才道:“这肯定很危险。”

“一般。”厉风海轻描淡写道。实际上,当然很危险,从他能把熠恒看不见的眼睛弄成看得见的就能看出了。

伦恩道:“你如果也想这么对付我,那你就直接杀了我吧。”

厉风海控制的机械人转着眼珠打量着伦恩,“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厉风海心想,难道伦恩还留有什么底牌?“你还想做什么?”

伦恩道:“要看我能做什么了。”

厉风海更加怀疑了,不行,他得去查一下,看是否是哪里不对,“先聊到这,有空再聊。”他说完便跑了。

熠恒和熔今出门是想看看入城的伦恩等人的,但没来得及,因为没有飞船。但因为熠恒灵力已经恢复了,很轻松地便找到了伦恩等人被带往了哪里,他们直接走向那边。

走到城中心的广场上时,熔今道:“小猫,你觉不觉得这个广场很眼熟?是不是有些像机械城的广场?你看那边也有座金属塔。”

“嗯。”熠恒随意应了声。何止这个广场像机械城的广场,这座城也与机械城很像。不,应该说是机械城像这座城——因为这座城更古老得多,虽然两座城的建筑风格不同,但城市布局却几乎一模一样,同样分出东南西北四大区。他有个想法:机械大师李奥曾经到过这个城市,这里是机械城的原型。

熔今四下张望着,“真是奇怪,这个城市到底是什么地方,偏偏还建在焦土荒原中。”

熠恒道:“我想起了那个传说:很久很久以前,有座天空之城浮空岛,它一直飘浮在白云之上,后来坠落在焦土荒原中。”

熔今愣了,好一会儿才惊叹道:“小猫,你真厉害!这都能想到。”

熠恒道:“别当真,我只是乱猜的。”

熔今却道:“你猜得好。我一直还猜这里是罗典说的工地呢。”

熠恒道:“不冲突。这里原本应该不是现在的样子,估计耗费了大量的人力才修整好。十年前,这里应该就是个工地。”

“哦。我希望是你猜对了。”熔今放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如果这里真是浮空岛,那这里就有百炼金阵,如果你能进去的话,你就是大陆上唯一去过三个试练阵的人,多厉害!”

熠恒有些无语,“我是控制系,去百炼金阵做什么?”

百炼金阵是金属系的试练阵,只存在于书上。现在的金属系,直接测灵力值,按数值高低区分能力大小,大家早就习惯了百炼金阵的不存在。

熔今笑嘻嘻地道:“如果真有那个试练阵,那你陪我一起去吧,就当去玩一下。”

熠恒无话可说。进试练阵是件很严肃的事情,被熔今一说,好像变成去景区观光。

熔今指着广场中心的那座金属塔说,“你说那金属塔下是不是也有座地下城?”

“可能。”熠恒道,“里面可能还有个类似星环的东西。”

“嗯。”熔今连连点头,“你说伦恩那个时候想抢机械城的金属之心是想装到这里来吗?我觉得应该是,不对,厉风海他已经先偷到了金属之心。诶,你说他们到底怎么回事?同伙还是仇人?”

第155章

熠恒道:“以前应该是同伙,但同床异梦,现在彻底反目成仇了。今天伦恩他们一进来就被抓起来了。”

他虽然没亲眼看到,但听到了声音。厉风海的机械人的数量远远多于伦恩带来的人的数量,双方一碰面,厉风海这边赢得了压倒性的胜利。不过,伦恩那边的人一直在骂“叛徒”之类的话,听起来是林珊背叛了伦恩,看来厉风海赢得这么容易也有林珊的功劳。

熔今边望着那座金属塔边问熠恒:“你觉得厉风海想做什么?我们要帮他吗?”

熠恒摇头,“帮他做什么?”

熔今笑笑,“也是,为什么要帮他。他说我是他收养的,就算是这样,他随便地收养了我又随便把我扔了,还是很不负责任啊。不过小时候就能认识你真的很好。”

熠恒微笑,“嗯。”

“去看看?”熔今看着金属塔说。

“走吧。”

广场是石板铺成的,从空中俯视,可以看到石板有规律地拼接成一朵繁复精密的花。金属塔耸立在花心的位置。

熠恒道:“你知不知道伦恩亲王一直想控制你是为了什么?他还特地让小林送你来焦土荒原。”

熔今道:“不知道。想用我威胁厉风海?如果是这样,那他就打错主意了,厉风海那神经兮兮的样子,可不像是会接受别人威胁的人。”

熠恒提醒道:“我记得他需要的是你的灵力。”

当初,伦恩为了证实熔今的灵力有特殊作用费了不少力气。

“唔。”熔今想起来了,“说起来,我们来时,我在飞船上看到他在城外扎营,难道是厉风海把他逼到城外,他进不了城门,想找我帮他开城门?”

“可能。”熠恒道,“不管怎样,无非是他想抢回这座城。可惜他不知道厉风海现在的力量已经强大到很难抗争了。”

“好啊,那他就别想再来折腾我们了。”熔今道,“你觉得他这回是真的完了吗?我还以为他总有后路呢。”

“不知道,厉风海应该会处理,他不是能知道别人想什么吗。”

熔今叹道:“他这能力很吓人,还好他是我们这边的。”

熠恒却是想,厉风海不一定就比伦恩好,他仰头看看天空,说:“我想回机械城。”

熔今揽住他,“我也想。”因为他能控制星环的缘故,机械城是让他最有安全感的地方。“但得想想要怎么回。我们没飞船,不过飞船可以偷,可我们又不认得路,得找个认路的人带我们出去。”因为迷路而死在焦土荒原的人,已经有无数了。

“嗯。”

离金属塔已经不远了,一队机械人拦住他们的去路,“你们不能再靠近了。”

“为什么?”熔今的视线越过那些机械人,看向一百米开外的金属塔。

金属塔年代久远,泛着青灰色,但依然挺拔,像柄直插云霄的重剑。

沉默一会后,一个机械人道:“等我有空了再带你们四处参观,现在你们先忍耐一下吧。”这是厉风海说话时语气,不若一般的机械人那么呆板。

熠恒道:“你总这么跑来跑去不累?”

“还好,我习惯了。”厉风海道。

熔今笑道:“这里是传说中的浮空岛?”

“是啊,很奇妙吧?传说中的天空之城浮空岛。它并不是凭空地能浮在空中,是靠一个巨大的能源系统,后来中心控制系统损坏了,它坠落到了这里。你是怎么发现这里是浮空岛的?”厉风海很好奇,想当初,他第一次来这里时,根本没往那座传说中的城市那方面想。后来经过五六年的挖掘与研究,才基本确定这座荒废的城市的身份。

“不是我想到的,是小猫。”

“不愧是我儿子。”厉风海转眼看向熠恒,“可惜了,你为什么不是金属系呢?对了,听说你们有个朋友是双系灵力者?他现在在哪?我得好好研究一下他,或许以后我能把人改造成双系灵力,甚至三系……”机械人的眼睛闪烁个不停,像是陷入了疯狂。

“你冷静一点。”熔今心里发毛,悄悄地想把熠恒往自己身后拉,但没拉动。

熠恒果然不高兴了,冷冷地道:“你别想拿我朋友做实验。”

厉风海道:“大不了我小心一点,不弄死他就好了。”

熠恒笑了,“你是不是也想拿我做实验?”

“你想?”厉风海很高兴,但很快便犹豫了,“不过还是等技术成熟了比较好……”

熔今赶紧道:“你误会了,小猫不喜欢你拿人做实验,你也不应该这么做。”

“哦?我还以为你们能理解我。”厉风海不高兴了。

“呵……我妈是真的死了吗?你没拿她做实验吧?”熠恒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厉风海。

“我是想救她,但她当时的身体状况太差,经受不住机械化的手术。”

熠恒追击,“那你救我哥时呢?我哥当时的身体状况就不差了吗?他当时几岁?三岁?四岁?是不是他根本没有生病,你只是在用他做你那些疯狂的实验?!”

厉风海终于察觉到了熠恒的愤怒,但他不以为然,“是又如何?他不是活得好好的?而且他还成了大陆最厉害的金属系。”

熠恒怒极,“你对他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厉风海歪着头做了个沉思的动作,“我啊,把最好的东西寄存在他那里了。”他对熔今笑笑,“你太调皮了,才四五岁就敢一个人乱跑,要不我早就带你一起到这里来了,幸好那些笨蛋脑子不行,没人想到要抓你。”

熠恒拉着熔今后退,“你比我想象中更加糟糕。”

厉风海附身的机械人不解地眨了一下他的机械眼,看熠恒拉着熔今眨眼间便退到了十米之外,他不解地道:“不必担心,我不会在你们身上做没把握的实验……”

熠恒干脆拉起熔今转身就跑,很快便跑出了广场,然后两人的身影被建筑物挡住了。

在一条安静的路上,熠恒仔细地听了听,没有机械人,他这才停下来,不再跑了。

熔今喘着气,他虽然体力不错,但和熠恒这个控制系完全不能比,“小猫……”

“别说话。”熠恒拉着他又走了一会,“好些了吗?”

“没事了。”熔今摸着熠恒的脸,“我没事,就算他做了什么,也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不是好好的吗。”

熠恒抱住他,抱得很紧,“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好。”熔今轻轻拍着熠恒的背,是得赶紧跑,再留在这里,那个疯子爹说不准迟早会对小猫动手——为了弄出个最强的双系灵力者之类的。“小猫,你说他对我动了什么手脚,我明显不是机械人也不是半机械人。”

熠恒把头靠在他颈侧,不说话。

“小猫?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熠恒沉默着,过了很久才说:“你的心跳声和一般人不同。”很早之前他就发现了,这让他能很轻松地在人海中找到熔今,他曾为此高兴。

“……”熔今默默地回忆了一下机械城金属塔星环里留给金属之心的那个空匣子,本来应该呆在那匣子里的东西现在在他胸腔里?一个能控制星环那种大杀器的东西现在的用途只是替代他原本的心脏帮他的器官和组织供血?

太浪费了。呃,既然他都觉得浪费,那厉风海恐怕更是这么想。得赶紧跑,要不就要被人抓心了,肯定会没命。他现在有小猫了,他得活着。

“哈哈……原来金属之心在我这,难怪我这么厉害……”熔今想通之后笑了起来。不过也难免心酸,他还以为他就是那么厉害呢,原来是被人动了手脚放了东西在身上。“我都想打开我的胸腔看看金属之心到底长什么样了,它在我这呆了二十多年,我却还没见过它。小猫,这样的话,我就也是半机械人了?或许还是最早的半机械人?”

熠恒道:“你是什么都没关系。”

“不能是机械人,这样抱你时真会把你弄坏了。”

“你想多了,机械人也打不过我。”

熔今听得笑了,“嗯,我放心多了。”

熠恒道:“你也不是最早的机械人,有记载的最早的机械人是李奥。”

李奥给自己装了条机械腿,不过那条腿是不是“机械生命”没人知道,或许只是条普通的义肢,并没有和人体的生命系统驳接在一起。

“也是。星环就是他造的,他能做半机械人也不奇怪。”熔今笑道,“小猫,你别担心,就算他拿走金属之心,我也没事的,他都能做出机械人了,把金属之心拿走后,他可以帮我换个一般的机械心。不过,我的灵力可能就没有了……”

想到要没灵力了,熔今还是有点恐慌的。以前他能用灵力养活他和熠恒,就算是还没碰到熠恒时,他也是靠灵力混饭吃,没有了灵力后,他要去做什么?心慌了一会后,他重新镇定了下来,也没事,他在机械城还有不少财产,什么都不干,也够他和熠恒这一辈子的生活了。他也可以去做生意,可以和云舒雪继续合伙……

熠恒道:“不能把金属之心给他。金属之心本来在机械城,他只是个小偷。”

“也是,要还也应该还到机械城去。”熔今豁然开朗。若是真把金属之心给了厉风海,那机械城怎么办?没有金属之心机械城就没有防御力,那他和熠恒呆在那里也不再安全。到时候厉风海要对他们做点什么很容易,熠恒再厉害,也对付不了厉风海那一批批的机械人。

熠恒道:“金属之心最早应该是在浮空岛,李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来到了这里,并带走金属之心,后来,他建立了机械城,金属之心也被他安放到星环中。”

熔今点头,经历造就人,李奥是个传奇人物。以前熔今对李奥很不以为然,但在他自己成为越来越厉害的机械师后,反到开始欣赏李奥了。大概因为欣赏是有距离限制的,以前的自己水平太低,看不懂比自己层次高太多的人。

熠恒不知道熔今在想李奥的事,以为他的沉默是因为金属之心以及厉风海,“忘了他是我们父亲的事,他就是个恰好认识我们的老混蛋,像卢波、伦恩他们一样,只是想利用我们。他们是一伙的,伦恩在帝国,卢波在联盟,厉风海来了这里,他们配合得多好。只是厉风海棋高一着,瞒住了金属之心的事,卢波和伦恩忙着在外面找金属之心,这才让他有机会独吞浮空岛,否则现在占着这块地盘的人是谁还很难说……”

“小猫……”熔今知道重点是第一句的“他是我们父亲”,其他的都只是顺带,他心疼地抱紧熠恒——虽然他的胸腔里跳动的是一颗金属之心,但奇怪的是,他仍然有心在抽疼的感觉。他没心没肺惯了,对厉风海倒也说不上有多失望,但熠恒虽然说着不在意,其实还是很失望很难过吧……

熠恒道:“我有你就够了,你也一样。”

嗯,你有我就够了。熔今把人抱得更紧,他心疼心酸的同时,又有些高兴,为着自己居然觉得高兴,又开始隐隐的愧疚,一时间心绪百转千回。

第156章

林珊先是被厉风海派去查伦恩是否还留有后手,但还没等她处理好这事,就又被叫去找熠恒和熔今。

林珊不解,如果厉风海让他那些机械人全部出动都找不到,那多她一个也没用吧?

厉风海叹道:“机械人还是太傻了,我看你很聪明,应该找得到他们。”还有就是他不能时刻和那些机械人连接在一起,这太消耗精力。

林珊道:“那我需要更多人手。”

“没问题,人你随便用。”

“我会努力。”林珊道,“找到后要怎么办?”

“把他们带回来。”

“是。”林珊迟疑两秒,还是问了,“伦恩现在怎样了?”

“关着,他我暂时还有用,比起让他死你不是更想让他众叛亲离吗?等确定他的手下都完蛋了,你再来关心他吧。”

林珊道:“我会的。”

浮空岛规模不比机械城小,厉风海那几万机械人洒出去只是杯水车薪,而且机械人虽然善战,但在找人方面确实不够灵活。

林珊的主要方法是:一个区一个区的搜索。先从东一区开始,派机械人守住东一区的各个出口,然后进行地毯式搜查。以现有的人力要搜查完全城大概需要半个月。林珊也不急,望了会城外的方向,下令让机械人开始行动。

“他们在找我们。”熠恒望着远处的建筑说。

熔今苦笑,“我有个更严重的问题。”

“嗯?”

“我们饿了吃什么?”熔今道,“这城里都是机械人,他们不要吃饭,但我们要吃。”

熠恒随口接道:“可以打猎,这里虽然是在焦土荒原中,但因为有水源,动物有不少。”

“你吃得下?”熔今自己是没问题,但他知道熠恒没经历过这种生活,忍不住在心里骂厉风海和伦恩,要不是那两个家伙,熠恒哪里要来受这种苦,也埋怨自己太没用,要是他比厉风海厉害那也不必受他的气。

熠恒不在意地道:“没问题。我刚到军队时,一样要跟着军队进行野外训练,没什么没吃过的。”

“那就好。”熔今松了口气,但心头的郁闷没能全部散去,他的能力还是不够,“迟早有一天……”

熠恒看向他,握住他的手,“好了,别多想,有时候想太多会把自己困住。像伦恩,想成为大陆第一人;像尼瑞,念念不忘要胜过所有控制系;像厉风海,他大概是为了机械研究可以什么都不要吧。过于偏执不好,那是画地为牢,也是自寻死路。”

熔今看着熠恒漆黑的眼睛,那是平静的海,一望无垠,让人心旷神怡。他笑道:“他们都喜欢为难别人,我倒希望你也这样,也去为难别人而不是自己。”

“得不到才会去为难别人,我什么都有,不必学那些人。”熠恒道,“你还缺什么吗?”

熔今想了想,在见到熠恒前,他想的是要找到他,在见到他之后,他想的是要他过得好。“没有,我有你就好。”实际上,他得到的比想得的多得多,不过,第一机械师也好金属之心也好,都只是附带产物。“我只是怕你过得不好。”

熠恒道:“不会,跟着你逃亡也很有意思。”

“哈哈……”熔今高兴了,“还是哥哥最好是吧?”

熠恒无言,跟谁比?厉风海?跟那种人有什么可比的。又想,厉风海的事是得想办法解决,总不能让那人一直追着他们。想到这里他说:“我们来这里也不是坏事,现在知道厉风海的存在,总比以后他来暗算我们来得强。”

厉风海想要金属之心,迟早会来找他们,看他已经把浮空岛这里修整得差不多了,说不定不久后就去找他们。在他们没防备时,说不定会被他暗算成功,到时熔今会怎样很难说,机械方面的事熠恒不太懂,也不敢深想。

熔今点头,“你说得对。”看当时夏燃暗算熠恒的事就知道了。“夏燃死了我还挺高兴的。”

熠恒垂下眼睫,没说什么。

熔今忙换了个话题,“你说要怎么对付厉风海才好呢?”肯定不能弄死。“把他抓住关起来?”

“嗯。”不过,关哪里会是个问题,但目的要想的怎么才能抓他。熠恒道,“他的机械人你有办法对付吗?”

熔今想了想,“要是这城里的能源石用完了,那些机械人就不能动了。只是不知道这里有多少能源石,找得到那个仓库就好了,把它给炸了,厉风海就完蛋了。”

“不行,能源石被引爆,那可能这座城都会被炸掉。”熠恒道,“这里的能源石是从哪来的?黎明星?”

“不是。”熔今在机械城后期接触过不少机械城的核心管理,对机械城的能源石流动有个大概的了解,“机械城是座钢铁城市,自己生产的能源石都还不够用,没法再往外卖。机械城买联盟的能源石比较多。这里的能源石估计也是从联盟来的。卢波不是在联盟吗?他都能贩卖人口过来,弄些能源石应该肯定更加简单吧。记得朱标以前说我害他丢工作的事吗?当时我们就是在一家生产能源石的工厂工作。以后从这里出去后,要查一下那家工厂是不是卢波的。很可能是他怕我误打误撞发现什么,所以找茬解雇了我。”

熠恒道:“他想太多了,高估了你的智商。”

熔今乐了,飞快地左看看右瞅瞅,然后把熠恒推到墙边,圈住人,吻住。许久之后,他还不舍得放开人。最后终于放开后,还藕断丝连恋恋不舍地用牙齿轻轻地磨着熠恒的嘴唇。

熠恒笑道:“看来你真的饿了。”

“嗯。”熔今心不在焉,手已经沿着衣角滑进了熠恒的衣服里。

熠恒按住了他的手,“不止是晚餐的问题,还有水的问题,没有水喝也没有水洗澡。还有这衣服……也够脏了,再脏一点,就没法穿了。”以熠恒的灵力,嗅觉过于灵敏,大多数时候这都不是好事。另外他现在看得见,看得太清楚,在某些环境中也不是好事。

熔今眨眼,哦,小猫似乎有点洁癖,“你能变小就好了,我可以抱着你,就不会弄脏了。”现在么,“我背你?”

熠恒笑道:“别。别再把我往墙上推就行。”其实,要不是他配合,谁又能推倒他。

熔今往后退一步,把熠恒往自己怀里一拉,帮他拍掉衣服上的灰尘,大声叹气,“越大越娇气了,小时候你天天满地乱爬。”

娇气……以前熠恒听到这个词可能还会在心底稍微咬下牙,现在却没什么感觉,他微微一笑,“我想我的灵力应该又有提升了。”自控力才会如此之好。又想,大概他的灵力水平以后都无法再提升了。

控制系,灵力与情绪息息相关,人们败于此也成于此。到现在,他想得到已经得到,没有缺憾,往事对他的影响也已褪色,他没道理再冒险去过渡消耗灵力,他的灵力也就会止步不前。但这没什么不好,现在这样很好。

熠恒笑容加深,“哥,你还是背我吧。”

熔今二话不说就转身躬下身,“上来。”

熠恒趴在他背上,“有颗机械心有没有让你的体力比一般人更好?”

“背你没问题,不过还真的有,和控制系打架我都能打赢,以前我没多想,因为那时我见得到的控制系都是灵力不高的,还以为是他们太弱了,倒没想到是我这么厉害,哈哈……”熔今背着熠恒往前走,笑声洒了一路。

此时离天黑不远,阳光变成了暖色,温热适宜,熔今觉得就这么背着熠恒走一辈子他也不会累。“小猫啊,别说机械心,要说金属之心,你不觉得这样高档很多?”

熠恒靠在他肩上笑,缩着身体并不舒服,便从熔今背上下来了,“算了,我自己走。”

“不行,你说要背的,一定要背!”熔今拉住他,抱住他的腰不放。

熠恒拖着熔今往前走,“晚了,我小时候你又不来背我。”

“你现在也小啊。”熔今说得倒也是实话,反正再怎么长,熠恒的年龄也不会超过他。

“也是。”往后一看,熠恒发现他还有许多时间,以前再多时间于他也无用,碰到熔今后他才开始考虑以后,而现在,他很期待未来的生活。

“嘿嘿,那让哥哥背你,抱着也行。”熔今笑得很怪异。

熠恒微微摇头,抓着熔今的腰带一提一托,便把熔今扛到了肩上,“还是我带你吧。”

熔今大叫,“小猫,头晕我头晕……”

远处高楼上,小林用望远镜扫过他们这边,但并没有停留,放下望远镜后,也只是盯着那些机械人继续搜查东一区。

入夜后,熠恒和熔今在一口井边停下了,打了水喝,又抓着几只小动物烤了吃,虽然没有调料,但两个人仍然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后,熔今挖了洞处理骨头,“小猫,我们两人无论去哪里都不会饿死。”熠恒负责找到水和食物,其余的他负责。

熠恒笑笑,“你这是真的想带我去流浪吗?”

“诶,不行,我差点忘了你现在多娇气了。”熔今笑嘻嘻地捏着熠恒的下巴,在他嘴上亲了一口。

熠恒移开自己的下巴,动作慢得像是在挑衅。

熔今立刻扑过去,不依不饶地搂住他,低头就亲,亲到哪算哪。

熠恒想到了帮小猫舔毛的母猫,他有些渴望地望向井口方向,“我想跳到井里去洗澡。”

“不行,太危险。”熔今说着突然灵光一闪,“或许我们是可以跳下去试试,这井连着地下城!找到地下城,我们可能就有办法对付厉风海。”他没发现任何通往地下的通道,但井肯定是通往地下面的。

熠恒道:“你不知道井有多深,你也不知道这井是不是连着另一个出口。”如果它是封闭的,那跳进去会被淹死,不跳下去的人灵力到底有多高。

熔今叹气,“是啊,还不能确定这下面真的有地下城。可能这里的情况和机械城不同呢?”

“这里应该也有地下城,李奥很可能把这座城市的格局原封不动地搬到机械城去了。”熠恒道,“这里有条城内河,我们去河边看看。”焦土荒原里怎么会有没有干涸的河流?那河肯定不是天然的。

“你不是说很远吗?”之前找水源时,他们曾考虑过去河边。

熠恒道:“那条河和地下城应该是相连的,河底应该有能进入地下城的入口。”

“小猫,你真聪明!”熔今在熠恒脸上又啃了口。

熠恒微笑,“你总这么说。”

“但我说的是实话。说实话的人是不是应该有奖励?”熔今撅着嘴往熠恒脸上凑。

熠恒把头往后仰避开他,“别再帮我洗脸了。”其实已经用井水洗过了,可惜洗澡不方便。

“那能帮你刷牙吗?”这里自然没法刷牙,只能漱漱口。

倒是对得整齐,熠恒笑了。

熔今纳闷,“这么开心?很好笑?”

熠恒笑了一会才停下,一本正经地道:“还好,大概魂印能影响人的笑点。”他一手按住熔今肩膀,另一手放在熔今脑后,然后亲了过去。

这一亲,后果还蛮严重的。不久后,他们的衣服更加脏了,身上也更脏了。不先挑好地方再发.情,就是很容易发生此类事情。

另外,没挑好地方,也更容易疲惫。

熔今一觉睡到天亮,然后一睁眼,看见了不远外有一条河,用力眨了眨眼,没眼花,是有条河。

“醒了?那我下去看看。”熠恒说。

熔今发现自己正枕在熠恒肩上,他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我们怎么已经到河边了?你带我过来的?”他摸摸熠恒的脸,“你一晚没睡?”

熠恒道:“这对我没影响。也没用一晚,我速度很快。我下河去看看,你在这等我。”

熔今犹豫,看看四周,他们俩现在是在一棵茂盛的大树下,伞状的树枝是很好的隐蔽物,“出去会不会危险?”

“不会。”熠恒起身往外走。

熔今忙拉住他。

“嗯?”熠恒回头。

熔今一时手快拉住人后,才反应过来就算他叫熠恒别去也没用,熠恒不会听,可能还会皱起眉露出烦恼的样子。他跟着去也不合适,熠恒还得分神照顾他。犹豫一会,他憋出一句话,“你要穿着衣服下水?”

熠恒笑了,“万一被人抓到怎么办?还是穿着衣服比较礼貌吧。”他说完朝熔今眨眨眼便跑了。

“……”熔今哭笑不得,叹气摇头,“越来越不乖了……”

第157章

熠恒下了河,往下潜,河道果然是人工修筑的,无论是两岸还是河底都很整齐,水不是很深,能见度还可以,不久后,他看到远处的河底处有一块颜色与其他地方稍有差异。游过去后,他发现那是一个洞口,进了洞,越往里面游,水越浅,不久后,脚触到了水下的地面。

他涉水上了岸,凝目看向前方,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走近细看,发现那似是一块金属板。用手一摸,似金似石,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材质。金属板上没有可以握手的把手,也没有看到锁的痕迹,不知道要怎么打开,得叫熔今来看看。

熔今在树下望眼欲穿,看到熠恒从水中冒头了,便立刻从树下跑出来跑到河边。

熠恒侧耳听着周围的动静,没什么异常,“慢点,别急。”

“没事吧?”熔今跪在河边,摸着熠恒湿漉漉的脸问。

“发现一个像入口的地方,我带你下去看看,你的水性怎样?”

“还不错。”熔今看看身上的衣服,考虑一下,只脱了鞋,“我下来了?”

“好。”熠恒道,“小心,水有点凉。”

下了水,熔今浮在水里适宜了一会,“好了,走吧。”

往前游到那个洞口上方时,熠恒道:“吸口气,我们要潜下去。”

熔今深吸口气,然后朝他点头。

熠恒拉着熔今潜到洞口游入洞中,他动作灵活速度也很快,没一会儿便托着熔今重新浮上了水面。

熔今喘了几口气,“小猫,我什么都看不见。”

熠恒道:“没事,是这里很黑。我现在看得见。”控制系的视力一向非常不错。他拉着熔今往岸上走。

“厉风海不再找我们麻烦就好了。”熔今心想,他毕竟治好了你的眼睛,所以我其实也不恨他,虽然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也不把我当儿子看,还拿我当实验品,但只要他能对你好,不和他计较以前的事也行。

熠恒道:“不可能,他要金属之心。不管怎样你都不能给他。”

“我知道,只是说说。”熔今知道他没有了金属之心,那只能任人宰割,厉风海若是成了另一个伦恩,那大家都完了。

到金属板旁边,熠恒拉着熔今的手放到金属板上,“你看看这是什么。”

熔今往灌入灵力,查看了片刻后确认,“是一扇门,我能打开。要打开吗?”

熠恒伸手牢牢地扣住熔今的腰,然后才道:“开吧。”

“好。”熔今启动了了能源系统,门缓缓地震动。

熠恒抓着熔今飞快地闪到一旁。门在前方缓缓打开,有光从门缝中射出,门缝越来越大,一条整齐的金属通道出现在他们面前,通道两旁装得有灯,把通道照得雪亮。

熔今道:“刚才我没发现有危险。”

“哦。”熠恒放开他。

熔今忙抓住他的手,把人拴在身旁,“走吧。”

他们一走入通道,身后的门便快速地关上了。熔今脸色一变,冲回门边,灵力飞速展开,他发现门被锁死了,而且有股力量在护着能源系统,“小猫,他在这里。”

他,也就是厉风海,他在这座地下城里。地面上的城市是普通的城市,但地下城却是金属之城,这里才是厉风海的老巢,他那种与熔今金属之心的类似的力量能迅速地到达每个角落。

门突然嗤地一声闪出一道火花,像是漏电了,熠恒把熔今扯离门边,“走,先离开这里。”他抓着熔今沿着通道往前跑。他们身后,火花四溅,有道闪电在通道中快速漫延,像是紧追着他们不放。

熔今回头看一眼,展开灵力,快速地翻找着,找到了附近的一个控制系统,他也不去辨别它到底是控制什么的,也不管另一股力量是不是在护着它,直接用灵力乱抽一通,那控制系统变得很不稳定。然后只见通道里的火光变得更加旺盛,闪电密布,吱吱作响,让人头皮发麻。

熠恒拽着熔今扑入相交的另一条通道,还未落地,便听到轰地一声,原本的那条通道发生了爆炸,变得一片漆黑。

熠恒拉起熔今,警惕地看看四周,没有再出现闪电,“他是想断了我们的后路,不让我们逃跑。”

熔今不甘心地用灵力又在附近找到一个控制系统,把它弄坏,咔嗤一声,他们所在的通道的灯全灭了,他又弄坏了一条通道。他眯了眯眼,差不多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这地方他能用灵力控制。他抓紧熠恒的手,“走,我倒想看看他到底能把我们怎样。”

熠恒转头向熔今,只见熔今往前一跨,以领先他一步或者说是一种保护的姿态拉着他继续向前走,他微笑起来。

他们每走过一条通道,那条通道的灯就会灭掉。他们像是入侵光明的黑暗,缓缓地蚕食着这个原本灯火通明的地下城。等他们走到中心广场边时,像是站在了光与影的交接处,身后是无尽黑暗,身前是明亮的宏伟广场。

在一个挤满了各种机械的大厅中,厉风海看着他的地下城一点点熄灭着,直到半个地下城都变黑了,黑暗才停止漫延。他的眼睛闪闪发亮,“这就是金属之心的力量……把它给我把它给我!”他飞快地边按下他面前的无数按钮边不停地念叨,“把它给我……”

广场边的熔今和熠恒耳旁突然出现了巨大的广播声:“把它给我……”两人皆被震得一阵耳鸣。

“你做梦!”熔今仰头大吼了一声。

广播声消失了,过了片刻,厉风海的声音重新出现了,“要怎样你才肯把金属之心给我?”

熠恒道:“金属之心是你从机械城偷的,要还也是还给机械城。”

“胡说!是李奥从这里偷走的!”

熠恒道:“你怎么不知道是这里的人送给李奥的?”

“这里根本没有人,那些机械人不能算人。”

熠恒道:“那些机械人不是你做出来的,是这里原本就有的?”

“是我让他们重新活过来了!本来他们还完好的只有几个而已,其他的都是我自己做出来的。”厉风海不耐烦和熠恒多说,“熔今,把金属之心还我,本来就是我寄放在你那里的。”

熔今道:“那你把我本来的心脏还我。”

“我可以另外做一个机械心给你。”

熠恒道:“我不同意!”

“你为什么不同意?”厉风海道,“你们弄坏了我半个地下城,赔也得把它赔给我!”

熠恒看着四周,“你在哪里?我们见面再谈。”

“不必……现在这样谈就行。”厉风海快速地说,“熔今,你不是喜欢熠恒吗,我同意你们在一起,你把金属之心给我好不好?”

“……”

不等熔今说话,熠恒便道:“我同意就行,不需要你同意。”

见熠恒总是和他做对,厉风海忍不住斥责道:“你这个臭小子,我是你爸爸!”

“可惜从我记事以来我就没有父亲。”熠恒拉着熔今走上广场。

熔今盯着广场中心的金属塔看,那塔只看得到下面一部分,顶端没入了黑暗中,熔今知道它穿透了地面,上半身正矗立在外面的阳光下。厉风海现在应该在塔在吗。“你为什么不重新制作一个金属之心?这东西肯定是人做出来的吧?”

“我试过,但做不出一样的。”

熔今追问:“为什么做不出一样的?是原材料问题?还是金属配比问题?或是零件精确度问题?……”

“我要是知道原因就已经做出来了!”厉风海被他问得很火大。

熠恒道:“如果你是想启动这座城,那你已经做到了,如果你是想让他重新浮到天空中,你做不到,李奥当年肯定也没做到,所以他才会带走金属之心,找更好的环境位置重新建了一座城。”

厉风海若有所思,他是想让浮空岛重新变成一座天空之城,“我不管,我要金属之心。熔今,你自己给我,还是等我派人去你那拿?”

“你怎么来拿?”熔今刚这么一说,便看到广场上出现了零星的机械人,然后越来越多,全都朝他和熠恒走来,……

这让熠恒想起了机械城的地下城,伦恩的那些半机械人。当时他还带着熔今帮他做的武器,如今却是两手空空。

“怎样?不必再跑了吧?我不会伤害你们的,我是你们父亲啊。”

熠恒低声对熔今道:“你掩护我,我们上金属塔。”

“好。”熔今还想问具体怎么掩护,但熠恒已经拉着他朝金属塔跑去了。

迎面来了几个机械人,熠恒放开熔今的手,“跟紧我。”说着他便和那几个机械人打了起来,他一步未退,牢牢地把熔今护在身后。

熔今很着急,直觉地用灵力去拖住那些机械人,只见那些机械人动作一缓,立刻被熠恒抓住这个机会扭断了脖子。

“走!”熠恒抓起熔今继续往前跑。

“你们这些混小子!我做机械人容易吗?你们怎么能弄坏呢,知道我要花多少时间才能修好吗!……”厉风海的吼声充斥着整个地下城。

“那你就把它们叫回去啊!否则我全帮你拆了!”熔今赤脚跑在金属板铺成的广场上,心想建这座城的人还真是做了件好事,把这地下城建成全金属的,可不正是方便了他这样的人无限制地操纵这里的所有机械?厉风海能控制这里,他也能,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了。

“你们怎么敢!……”

厉风海虽然气愤,但还是不想弄伤他们,毕竟一个是他儿子,另一个身上有他需要的金属之心,因此那些机械人都没有用武器,结果就方便了熠恒,他很利索地徒手把那些机械人一一打倒了。

很快熠恒和熔今便跑到了金属塔下。他们刚跑到门边,门便自动打开了。在他们跨过那道门后,门又自动关上了。熔今说:“这次是我自己关的门。”

“哦。”熠恒嘴角上扬。

熔今道:“我觉得我们在一起就能无所不能。”

熠恒笑着转头看他,“别说大话。走吧。”他拉着熔今跑向楼梯。

熔今道:“有升降梯。”

“太容易出意外。走楼梯,我带你。”

“小猫……”熔今来不及抗议就被熠恒扛了起来,然后眼前一晃,无尽的楼梯呈螺旋状的印入他眼中,让他的脑子也转起了圈,差点直接晕过去。

第158章

金属塔里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机械人,两人上楼上得很顺利。

厉风海在广播里喊:“熔今,如果你把金属之心给我,我就告诉你你亲生父亲是谁。”

熠恒一听,停了下来,他放下熔今。熔今晕乎乎地靠在他肩上,问熠恒,“他在说什么?”

“他说他知道你的亲生父亲是谁。”

“啊?是谁?”熔今仰头看向塔内高处。

“你把金属之心给我,我就告诉你。”厉风海有些得意,这下治住你们了吧。

熔今道:“不告诉就不告诉,我对他没兴趣。”

“……”厉风海道,“你真的不想不知道?”

熔今道:“想,但还忍得住。”他拉着熠恒继续往上走,熠恒打算继续扛着他手,他忙握紧熠恒的手,“让我先缓一会儿。”

厉风海看他们似乎真不在意,忙在广播里喊道:“你就不把金属之心给我,我就杀了他!”

熠恒停了下来,“杀了谁?”熔今也跟着问,“杀谁?”

“伦恩!”

“……”

“我怎么说出来了……”厉风海后悔莫及。

“……”

“你随意。”熔今斩钉截铁地道。

熠恒倒是有点失神,“伦恩?”

“乱七八糟的,脑子有病,居然用伦恩来威胁我们……”熔今晃晃头,“别理他,管他去死。”

熠恒脸色微变,“我想他的意思是……”

熔今道:“让他杀好了,关我们什么事,真可笑,以为我们是救世主吗?”

厉风海吼道:“熔今,你脑袋里装得是水吗?居然听不懂我说的话!”他还以为自己说漏嘴了,结果人家根本没听懂,“你知道伦恩是谁吗?他就是我说的你的亲生父亲!”

“……”熔今觉得自己是幻听了,他看向熠恒,“小猫?”

熠恒道:“我不信。如果是,难道伦恩发现不了吗?我不信他蠢成了那样。”

“因为他不知道。测血缘也是测不出来的,因为我帮熔今换了血,这你应该知道。”厉风海似是有些得意。

“你,你无耻!……”不是单纯地拿养子做实验,而是比这更恶意的故意伤害。得有多大仇,才能对一个小孩子做这种事情。熠恒脸色非常难看,嘴唇有点颤抖,呼吸变得急促。

熔今忙搂住他,“小猫,别急,没事的……”

熠恒抓住熔今的手臂,捏得熔今生疼,“哥,他做的事跟我无关。”他是你的仇人,我不是,就算我和他有血缘关系。

熠恒的灵力四溢,空气中像是被他埋下了许多隐性炸弹,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马上就要粉身碎骨的窒息感。

“我知道,小猫你别急……”熔今见熠恒眼睛都泛红了,干脆亲上他的嘴唇,想让他分神。唇舌纠缠不休,熔今的手指也缠在熠恒的发丝间,过了一会,他退开一些,熠恒跟上来,他捧住熠恒的脸,“好点了吗?”

“嗯。”熠恒静静地呼吸着,眼中的红血丝慢慢褪去,空气恢复了平静。

熔今又亲了亲他的嘴唇。

熠恒微笑了一下,仰头看向塔内的高处,“你真的想杀了伦恩?”

刚才厉风海也受到熠恒灵力的影响,心情复杂地念叨了半天:为什么熠恒不是金属系,要是金属系那肯定很厉害……被熠恒一问才重新回神,他清清嗓子,“咳,我说过了,熔今把金属之心给我,我就放过他。”

熠恒道:“你真的觉得他和伦恩有什么关系?就像你觉得我会把我和你的关系看得很重要?”

熠恒的话似乎杀伤力很强,厉风海不出声了。

熔今笑了,他的手还放在熠恒脸旁,无意识地用手指卷绕着熠恒的头发,又把那几缕头发别到熠恒耳后,然后他摸摸熠恒的耳朵,想也没想,就靠过去亲了亲。

熠恒无言,耳朵有点红。

熔今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有点尴尬,正在说严肃的事情呢,自己这样是不太好,他退开一点,仰头道:“厉风海,你也说测不出来我和伦恩有血缘关系,那你打算怎么证明他是我的亲生父亲?”

熠恒垂下头,嘴角扬起。

厉风海仍然沉默,不知道是在继续之前的沉默,还是被熔今问懵了。

熔今又道:“等你能证明了时我们再谈吧。不要再偷袭我们,我现在不会把金属之心给你,你逼急了我,我宁愿让它自爆。”他说着捏了捏熠恒的手,示意他别多想,只是吓唬厉风海的。

厉风海快速地想了想金属之心能不能自爆这个问题,得出的结论是不能冒险,“我不偷袭你们,难道让你们偷袭我?!”他猛喘了几口气,“你说你想怎样?我不可能会放你们走!”

熠恒道:“我们不急着走,这可是传说中的浮空岛,怎么能不多参观一下?”

“现在它是我的!”厉风海声音中满是自豪,然后又冷了下来,“别想岔开话题!你们想怎样?”

熠恒道:“他可以帮你再做一个金属之心,你做不出来,不等于他做不出来。”

“你对他倒是有信心!”厉风海气得扫倒了一片东西。广播里传出一片稀里哗啦的东西掉落声。

熠恒道:“难道我要对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父亲有信心?”

“好,你好!我就给你们时间……”说到时间问题,厉风海卡住了,“熔今,你想要多少时间?”

熠恒道:“你花了多少时间研究那东西?”

花了二十多年呗……厉风海吼道:“他不是比我聪明吗?!和我比什么时间!熔今,给你一个月,做不出来就滚蛋……不,做不出来,就把老实地把金属之心还给我。”

熠恒道:“一个月?就算是一年,也还是太短。”他们当然不打算在这里呆上一年,只想拖点时间,但才开始讲价难免要说个虚点的价。

厉风海道:“不可能,就一个月,我说了算。”

熠恒道:“记得你送过我们一对项链吗?”

项链自然还在林珊那里,厉风海用不耐烦来掩饰心虚,“那项链我有用,用完了会再给你们。”

熠恒道:“你做那个项链用了多少时间?”

“……”那项链虽小,但当初厉风海也做了很久,“行了,熔今,给你两个月时间,不能再多了。”

熠恒道:“半年,如果有重要进展那么时间要再往后延,如果没有进展,到时就你说了算。”

厉风海心想,有没有重要进展还不是他说了算?

熠恒见他不回答,便又道:“你不缺时间吧?在这里呆了二十多年了,你不也呆下来了,现在连半年都等不住了?我哥很厉害,和他共事,你或许能学到不少东西。”

“……”厉风海气得不行,一来他觉得熠恒总是故意贬低他的能力,二来他觉得熠恒故意不叫他爸爸却叫熔今哥哥,他喘了半响气,“你以后叫我爸爸,不准再叫他哥哥,我就给他半年时间。”

熠恒垂眼笑了笑,“爸,熔今和我是同一个妈,我叫他哥并没有叫错。”

这么容易就叫了?厉风海愣住了。

熔今心想,居然是这样?真混乱。不过也只能是这样了,否则他怎么会在厉风海家,总不可能是他特地收养伦恩的儿子吧。“你这人也太小气了,多养一个你喜欢的女人的儿子又怎么了?想报复也找他爹去,对付一个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说了你病了,你以为我很想救你?要不是你妈……”厉风海顿了顿,“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你们爱信不信。反正我也没想过真能把你救活,你认为是我故意把你弄成这样也不算错。但不管怎样我都让你多活了二十多年,也就是说,事实上我对你做了件好事。”

熠恒道:“就像你无所谓是不是会弄坏我的脑子、结果却碰巧治好了我的眼睛一样,你要说这是你做的好事,好像是不算说错。”

厉风海皱眉,他觉得他讨厌控制系,更讨厌和控制系说话,这谈话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了,该结束了,“你们可以做电梯上去。熔今,我会给你一个实验室,你想现在去看看?”

熔今道:“明天吧,今天我很累了。”

“你严重缺乏对机械研究的热情。”厉风海很不悦,“那就从明天开始计算半年之期,希望你会把所有时间都用到工作上。”

熔今笑道:“劳逸结合比较好。”

“哼,无能的借口。”

熔今忍不住道:“是啊,我还有借口,那你的借口是什么?”

天天工作都没研究出金属之心,那你的借口是什么?

“……”厉风海哼了声,“你们可以进入升降梯了,它会带你们回到地面上。以后没我的允许,你们不要随便进入地下城。”

熔今拉着熠恒走入升降梯,他一只手支在墙壁上,准备一发现不对就反击。不过厉风海并没有做什么,升降梯平稳地回到了地面上

。出了升降梯,熔今抬头看了看上方的金属城,“有点想上去看看。在机械城时,我们也只去过地下的塔,没有去过地上的。”

回应他的是“呯”的一声,金属塔的大门开了。厉风海道:“出去!我会叫林珊安排你们的住处。哦,她还在抓你们……我要先去叫她停下……”

熔今道:“等等,能让我见见伦恩吗?”

“嗯?你不是不信他是你亲生父亲吗。”厉风海虽然觉得他们见面可能会很有趣,但还是说,“我得好好……考虑一下。”

第159章

两个小时后,熠恒和熔今见到了林珊。

林珊把周围的机械人支开后,看着他们道:“没想到你们已经被他抓到了。”

熠恒打量着林珊,“你不也被他抓到了?其实我们不是被他抓到的,我们是自投罗网的。”他们早该想到地下城被控制在谁手里。哪里能因为机械城的地下城处于荒废状态,便以为这里有可能也一样。

林珊以为熠恒是在说反话,讽刺她投靠厉风海,“你说得对,我的确是自投罗网。”

“哦。”熠恒道,“那你觉得他和伦恩谁更适合当主人?”

林珊的手指抽了抽,“我以为你不屑于羞辱人。走吧,我带你们去你们的住处。”她转身率先走开。

熠恒道:“他是我亲生父亲。”

林珊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熠恒道:“至今为止,我还没见过他,至少我没印象。但我知道他不比伦恩好,你选主人的眼光总是这么差劲。”

“难怪他对你们很好。”林珊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对我们好?”熔今看看自己的衣服,泡水后自然干的,现在又皱又脏,他看向熠恒,心想熠恒肯定非常嫌弃这些衣服,“帮我们找些换洗衣服吧。住的地方能洗澡吧?”

“我会的。”林珊沉默片刻后道,“他答应帮我对付伦恩。”

“可惜他就是另一个伦恩。”熠恒说。

“至少他没有害死我父亲!”林珊声音有些尖锐,愤怒之下,她手臂上噌噌地亮出了一排利刃,在阳光下闪着森森寒光。

“刀不错。”熠恒慢悠悠地道,“你年纪还是太轻。你以为他和伦恩是什么关系?他们是同伙,现在不过是他们在窝里斗而已。”

林珊皱眉,然后惊问:“你能看见?你的眼睛没瞎?”

熠恒道:“到这里之后才看得见的,厉风海进入我的大脑时不小心做了什么,算是因祸得福。”

熔今马上说:“我得帮你再检查一下,看看明天行不行。”

林珊一愣,难道厉风海真对自己儿子也不怎样?她收回手臂上的利刃,“你们要留在这?”

“逃不了的话,只能先留下。”熠恒道,“索洋呢?厉风海对他的双系灵力很感兴趣,等他解决了这里的问题后,说不定会派机械人去抓他回来。”

“你说的是真的?”林珊蓦然回首。

“没必要骗你。”

“你不是说厉风海是你亲生父亲?”林珊盯着熠恒。

“嗯,但我也说了,他一天都没管过我。”熠恒侧身在熔今嘴角亲了下,“而且我喜欢自己哥哥。”

“你们真的是兄弟?”林珊以前怀疑伦恩只是耍了什么手段,让大家误以为熠恒和熔今不是亲兄弟。

“同母异父。”熠恒说。

林珊暗自在心中点头,原来是这样,伦恩说他们不是亲兄弟也算是对了一半,不过,既然是同母异父,厉风海会阻挠他们在一起也正常。

其实,厉风海真不关心这个,或许有点隔应熔今是情敌的儿子,但比起金属之心,情敌的儿子是小事。

林珊道:“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想逃走,但不认识路。”熠恒直截了当地道,“你知道怎么从这里出去吗?来这里的一路你都是清醒的吧?”

林珊皱眉,“焦土荒原处处都一样,我分辩不出方向。”自然也就没法记住路线。

熠恒注意到林珊没有说不愿意帮他们,“那你有别的方法吗?”

林珊犹豫了一下,摇头。

熠恒注意到她的犹豫,“你想到了什么?”

林珊道:“伦恩应该知道怎么出去。”

熠恒和熔今对视一眼:很可能。

熔今道:“伦恩现在被关在哪里?有办法让我们见到他吗?”

林珊道:“我不知道。厉风海怕我去偷偷杀了他,不会让我知道他被关在哪里的。”

“只能以后再想办法了。”熔今说。

林珊沉默了一会,“可能索洋会来救你们。在来焦土荒原前,我放他走了。”

“他来这里会很危险。”熠恒道,“我说厉风海对他有兴趣是真的,他想把他改造成机械人。”

林珊一震,“把完好的活人改造成机械人?疯子……”据她所知,伦恩至少选的是肢体有伤残的自愿的人,在这方面,她也是受益者。虽然她是在永夜集的暴.动中受的伤,但要不是她父亲死了,说不定她不会这么执着于要向伦恩报恩。

“你以为这里的机械人是怎么来的?不知道他用多少人做过实验后,才成功做出了第一个机械人。”熠恒道,“现在他想做出双系机械人。”

林珊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

“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林珊没再接话。“我们到了。”她指着一栋小楼道,“你们先住这里。”

小楼很像熠恒、熔今在圣法罗住过的那栋。熔今道:“肯定是厉风海特地建造的,可惜原本的主人不能来住。”

熠恒道:“也可能是伦恩建的。”

熔今想了想,“也是。”

“我去洗澡。”熠恒觉得身上很痒。

“去吧,我去帮你拿衣服。”

“好。”

水量大小正合适,熠恒闭着眼睛站在喷头下面,让水流从头顶冲下。

熔今靠在门边看着水流下优美的人体线条,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咳,小猫,林珊会帮我们吗?”

“或许。”

“她不会向厉风海告密?”

“应该不会。”熠恒道,“但厉风海如果去看她的思维,就能知道这些。不过,他不一定会那么干,毕竟他那方法风险不小,万一林珊被他弄傻了,他就找不到可以使唤的活人了。”

“嗯,你说得对。”

“要一起洗吗?”熠恒回头一笑。

熔今呆了呆,然后扑过去,“要!”

晚上,熠恒躺在床上,很久都没有睡着,他看向窗外,明亮的月光让树影映上了窗户,他心一动,试着把灵力延伸出去,越过外面的树,越过街道,奔向远方,在河边停留了一小会,然后越过河流,越过城墙,进入焦土荒原……一直到灵力耗尽,他才停下,然后昏睡过去。

“小猫?”第二天早上,熠恒是被熔谁敢摇醒的。

他迷糊的睁开眼睛,“嗯?”

“这么困?先起来吃早饭,然后再睡?”

“嗯。”熠恒应了,但重新闭上眼睛,躺着不动。

“小猫?”熔今摸摸他的脸,“我要去看实验室,要不我先去,你一会吃了饭过来找我?”

“我和你一起。”熠恒把腿挪到床下,然后挺身坐起来,把头靠到熔今身上又不动了。

“昨天很累?”熔今抱着熠恒。

“嗯。”又坐了一会,熠恒才推开熔今,有点摇晃地起身去穿衣服。

熔今跟在他身后,“没事吧?”

“没事。”熠恒无力地摆手,“只是困,过几天就好了。”

熔今皱眉,“几天?”

熠恒道:“反正在这里也没事,你在实验室里放张床让我躺着就行。”

熔今还是皱眉,走过去摸摸熠恒的额头,并没有发烧。

熠恒用嘴唇碰了碰熔今的脸,“真没事,有什么事我会告诉你。”

“好。别急着走。”熔今笑拉住熠恒,好好地亲了一回,才放开人,自己先出了房间,“好了后出来吃饭。”

从这天起,熠恒天天都是这副迷迷糊糊的样子。熔今很担心,用一堆医疗器械检测了熠恒的身体,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问题。为此他和厉风海大吵了一架,说是因为他当初动过熠恒的脑子,才会害熠恒变成这样。

厉风海当然不承认是他的责任。但看熠恒天天都蔫蔫的,也有点担心了。他问林珊:“你觉得熠恒是怎么了?”

林珊道:“虽然这里没有医院和医生,但既然用医疗仓查过没问题,我想应该没问题。”

厉风海迟疑了一下,“我没有深入研究过医疗方面的机械。”

林珊不动声色地道:“我们这里应该没有谁对医学有研究,不过,伦恩的资产中倒包括医院,但他本人应该对医疗方面的事应该也不了解。”

厉风海立刻附和道:“那肯定的,这家伙只会耍弄心眼。”过了会,他又说,“还是问问他,看他怎么说,他可能藏了什么好用的医疗设备在附近,那家伙最怕死了!总之,你去见见他。”

林珊道:“他应该不会想见我。”

厉风海一想也是,伦恩心眼比针还小,背叛了他的人想找他帮忙,他宁肯同归于尽也不会帮。自己去也没用,他乐得看自己倒霉。要不,让熔今去?虽然熔今是他儿子,但根本不把当回事,熔今把熠恒看成他最重要的人。厉风海想了又想,觉得可行,“你和熔今一起去见他,你不用说话,盯着他们就行。”

“是。”

“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能看到你。”伦恩看到熔今并不觉得奇怪。

熠恒没有和熔今一起来,他睡着了。林珊没有和熔今一起进伦恩的房间,她等在了门外。房间摆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大概伦恩是第一次住这种地方,还住了这么久。

熔今道:“你没想过我会死?厉风海很想弄死我。”

伦恩盯着熔今的脸上,像是在看他有没有撒谎,“哈哈……你在骗我,你别想再骗倒我!”

“事到如今,骗你有什么意思?”熔今也笑,“金属之心在我这里,你说他会不会想杀我?”

伦恩一愣,门外的林珊也是一愣,她大约知道金属之心的作用与威力。

伦恩道:“我早猜到你和金属之心有关。”他是猜到了,但他不知道熔今的心就是金属之心,也没往这方面想过。“再怎样你也是他儿子,虽然我很希望他对你动手,但恐怕我得说,他不会这么做。”

“他答应等半年后再动手。”

“呵,他真说要杀你?那还真是铁石心肠,比我还狠心。”伦恩嘲弄地看着熔今,“不过,就算他要杀你,你也不会有事吧。你在我手上时,不是很会装很会逃?你们这些年轻人,不都演技出众?”联手把他骗得一无所有。

“这里是焦土荒原,我怎么逃?逃出城,只会死得更快。还有,我不是他儿子。”熔今看着伦恩,“你猜他说我是谁的儿子?”他朝伦恩眨眼,笑得古怪且意味深长。

第160章

伦恩眯眼瞧着熔今,心道这小子肯定说不出什么好话,但还是没压抑住好奇心,“厉风海是怎么和你说的?”

“你。”

“嗯?”

熔今道:“他说你是我亲生父亲。”

“……”伦恩万分震惊,张口结舌,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么失态了,“什么?我想我肯定是听错了……”

“他说我是你和曼蒂的儿子。”熔今很随便地说,像在说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不可能!难道……”伦恩皱眉思索着,脸色变个不停,最后大笑不止,“哈哈……曼蒂喜欢的是我,厉风海这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他带走曼蒂又有什么用,她心里只有我。难怪他要抢走浮空岛,原来是为了报复我。可惜他再怎么做,也改变不了曼蒂不喜欢的事实……”

熔今竖起耳朵听着,听了半天也判断不出伦恩说的是不是一面之词,曼蒂已经死了,所以这又是一桩死无对证的事。

伦恩笑够了,又和颜悦色地问熔今:“厉风海到底和你怎么说的?”

熔今道:“他一开始没说我不是他儿子。熠恒一直以为他不是——我没告诉他其实他是,所以他就对厉风海说了我们血液检测结果不相符的事,厉风海就说出了我不是他亲生,但他只说我是他养子。后来,他想把金属之心要回去,他说我不给,他就杀了我亲生父亲,也就是你。”

伦恩听着觉得有疑点,“你是说你一直知道熠恒是厉风海的亲生儿子?”

“你不知道?”熔今反说。

伦恩皱眉,“我只要我想要的结果,尼瑞是他儿子对我的好处更大。”

“哈,还可以这样。”熔今托住自己差点掉下来的下巴,“尼瑞你就别指望了,他被安妮公主带回帝国去了,估计会面临一大堆的指控,不死也要牢底坐穿,他现在对你一点用处也没了。乔琼当年阻止了你的人调换尼瑞和熠恒,他们的身份从来没有对换过。”

“乔琼居然敢背叛我……她告诉了你,但你却没有告诉熠恒?”伦恩把眉毛扬得很高,“我以为你把他看得很重。”看来熔今和熠恒在一起也吃不了亏,这让他多少有些欣慰。

“我只是不想他为这个心烦……”熔今本想多解释几句,突然回过神来,“啧,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又不关你的事。”

伦恩脸黑了,“好像你刚刚才说我是你亲生父亲。”

“谁知道是真是假,厉风海说他帮我换过血,所以我们去测血缘也测不出什么。他撒谎水平还挺高的,反正我妈死了,他想说我是谁的儿子都行,死无对证啊。”熔今真挺佩服厉风海的。

伦恩脸色更差,“混帐,说起你妈时好好说话。”

熔今一脸诧异,伦恩这是真把他当儿子了?“你不会以为你真能管我吧?不管你到底是谁。”

“……”伦恩张嘴就想吼人,但在出声前,总算想起今时不同于往日,他现在是孤家寡人,吼也没人听,他默默地深吸口气,“既然你无意认我,那来找我做什么?厉风海想杀我就让杀得了,哼,我难道还怕他。”

“你误会了。”熔今摆手,“不是这事,是熠恒最近一直身体不舒服,这里的医疗设备不是老古董就是破烂,我想问你你有没有好一点的医疗仓,你一般都会基地里准备这些的吧?我让小林去找过,她没找到。”

“……”伦恩差点没气得喷血,“你,你!”他抖着手指着熔今。

熔今低下头,摆出道歉姿态,“你别生气。”可又忍不住小声嘀咕,“说了这里的医疗仓不行,你昏倒了那只能等你自然醒了。”

伦恩虽然没灵力,但还是听到了,他跳起来掀了桌子,呯地一声巨响。林珊垂眼站在门外,动都没动一下。

屋里再出现说话声已经是一刻钟后了。

伦恩脸色恢复如常,摆出了高高在上的亲王姿态,像正坐在皇位上一样,睥睨天下,可惜此刻他谈的只是家里长短,“厉风海既然那么说了,那应该是真的。他对付机械还行,要他撒谎他可撒不了那么复杂的。”

“哦,我想你应该比我们了解他。”这方面熔今不打算和他争,但看他已经恢复正常了,便抓紧时间问道,“那你有没有好一点的医疗仓?”

伦恩阴郁地看了眼熔今,“伦恩让你来问我的?他是想利用你找出我有没有其他隐藏基地在附近。”

“是吗?”熔今不在意地道,“你都在这了,还要基地有什么用。”

“混帐,你就打算在这里呆一辈子吗?”伦恩恨铁不成钢,但仍不松口,“我当然没有其他基地,就算有我也不会告诉你。”

那就没什么可谈的了。熔今仔细地看了看伦恩,确认他不打算改主意,便道:“那我走了,你保重。”

伦恩一看,气急交加,有这么一个儿子有什么用!“等等,我还有事要问你。”

“好吧,你快点。”熔今停下了。

见他居然没有和自己对着干,伦恩有点受宠若惊,他清清嗓子,用相对比较温和的声音问:“你的魂印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熔今兴高采烈地炫耀道:“现在我和小猫的魂印是一样的!”他摞起袖子给伦恩看他胳膊上的魂印,从神诺城出来,他一直没找到人分享这件好事,偶尔想起时,难免有点不甘心。

伦恩皱眉,“神之裁决的结果?”

“嗯,护灵神还是很有眼光的……”熔今把神之诺言阵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给伦恩听。

没想到还能这样……但伦恩也不算特别意外,毕竟他一直知道熔今很喜欢熠恒,“所以多亏你没有魂印,才得以进入神之诺言阵?”

“是啊。”熔今道,“这么说我还得感谢厉风海了……”

“你原本的魂印是他弄掉的?”

“他说我死过一次,他帮我换了颗心,顺便也换了血。”熔今道,“金属之心现在是我的心脏,你想要的话,杀了我就能得到它。”

“厉,风,海!”伦恩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三个字。

熔今站旁边等了一会,看伦恩自顾自地在出神,便想偷偷溜走。

伦恩反应迅速地看向他,“帝国现在怎样了?”

“我不比知道得多,大概没事吧。反正联盟损失了最后一支精锐部队,已经无力再攻打帝国了。”熔今开玩笑道,“你要是能从这里逃出去,可以去考虑颠覆联盟的政权,估计难度会比当帝国皇帝小。”

“哼!”伦恩冷笑,“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输得那么难看。”

“不关我的事,就算没有我,小猫也能对付你……呃,你还是怪我吧。”熔今头一次处于“想炫耀熠恒最厉害”与“想掩饰熠恒的能力”的两难境地。

伦恩看看他,“那么,把我绑架过神殿人的事捅给大祭司长的人是熠恒?他怎么办到的?没有确切的证据大祭司长可不会信他。”这件事对他的利益损害是最大的,大祭司长反对他登上皇位,那他就算坐上去了,也名不正言不顺,后患无穷。没有这事的打击,他后来或许不会那么干脆地放弃圣法罗,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太迟了。

熔今连忙抢功劳,“是我做的,不就是把你承认绑架人时的影像录下来送给大祭司长吗,这对我来说很容易。”

伦恩不信,“算了,你们坏我的事也不差这一件。”要是早知道熔今是自己儿子,那事情或许就会是另一个走向。就算现在才知道是自己儿子,心中的不甘也消了许多。况且,比起云舒雪那个女儿,这个儿子虽然也和自己不对付,但至少还能说说话,在他不故意气自己时,也还算聊得来。

熔今道:“那你到底有没有医疗仓呢?”

又来了,伦恩不耐烦地瞪熔今,“他病了也没什么,厉风海难道能让他病死在这里?这里没有医疗仓,送他到外面去治疗不就行了。”他心道:熠恒能出去,你才有机会出去。不过这话他不好明说,怕厉风海正在偷听他们说话。

熔今不高兴地道:“别乱说,小猫只是有点不舒服,他很快就会好起来。我也会向厉风海转达你的意见,我想他应该会愿意送小猫去外面治疗。”

“难说,他那么自私的人。”在伦恩印象中,厉风海唯一无私的一次,就是带曼蒂去了机械城,并在那里住了五年,等曼蒂一死,他就又恢复了本性。

熔今道:“你何必说他,你们彼此彼此。”

“……”伦恩深感有这么个儿子就是找罪受,不过稍微想想的话,熔今说的倒也是事实,厉风海还愿意为曼蒂付出一个五年,而他连五天都没无私过,大概这就是曼蒂会跟厉风海走的原因,她不是什么傻女人,知道谁更爱她。

“我真得走了,已经和你说太久了。”熔今归心似箭。

伦恩这次没再拦他,“别担心熠恒,他比你聪明多了,他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你不了解他。”熔今也不多说,转身出了门。

门打时,伦恩看到了门外的林珊,“小林,你留一下。”

林珊走了进来,“殿下。”

伦恩苦笑,倒是这个想杀他的姑娘一直对他最恭敬,“你似乎暂时不打算杀我?”

林珊没说话,不过伦恩说中了。她以前是很想杀伦恩,但到现在伦恩已经没什么威胁了,她也就不那么急了。她现在反倒觉得厉风海的威胁更大,因为熠恒说厉风海想打索洋的主意,她父亲已经死了,而索洋现在还活着。也是奇怪,以前她只看得复仇这一件事,现在离报仇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了,她反倒是开始分心注意别的事了。她犹豫着没私下动手解决伦恩的主要原因,就是觉得在对付厉风海的事上伦恩或许还能起点什么作用。

伦恩道:“关于熠恒,万一他真的病重,我想他应该没什么问题,但若是万一,你可以再去我那个老基地里找找看有没有遗留下的药品,或许能找到。”

林珊微点了下头,看一眼窗外,熔今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

伦恩挥手,“你去吧。”

林珊便转身跑开,追熔今而去。

第161章

看熔今和林珊走远,伦恩说:“厉风海,出来吧,我们聊聊。”

“和你这个囚犯有什么可聊的?”一个得意的机械音凭空出现在伦恩房间中。

伦恩心里阴沉下来,果然厉风海在监视他,他温文一笑,“厉风海,你也只是一个囚犯,只不过你的牢笼比我的大点罢了,还是说你能从这里出去了?”

厉风海自从进入浮空岛后,就没有再出去过,这和坐牢也相差无几,不,其实是有实质性的区别的,因为他是自愿的。画地为牢也是一种自由。

“我当然能从这里出去,别忘了你的那些手下都在我手上,让他们带个路并不难。”厉风海甚是得意。

伦恩默默地忍下怒气,他装出来的好涵养一遇到不顺心的事就容易崩裂,以前以他的身份不需要忍,现在,需要忍了他也不是真的就忍不住。“好吧,算你胜了一筹,恭喜你不会让你儿子病死在这个不毛之地。”

厉风海不但没发火反而嘿嘿地笑了起来,“熠恒和熔今在一起的事你怎么看?”前些天伦恩还想用这事打击他,现在风水轮流转。

伦恩道:“不怎么看,我在意这些就不会和曼蒂在一起了。”

厉风海的笑声消失了。

伦恩又道:“我倒没想到你心机还挺深,居然能忍得住瞒下熔今是我儿子这事这么多年。”

“你这种人私生子有一群也不足为奇,我不认为你会把熔今当回事。”厉风海今天脑子似乎挺顺畅,接话接得很溜。他以前从没告诉伦恩熔今的事,当然不是像他说的那样觉得没有利用价值,而是因为不想暴露金属之心,也是因为曼蒂。

伦恩眼底浮上一层怒气,“他是曼蒂的儿子。”

“是啊,要不我怎么会救他。”厉风海回忆过去,和曼蒂一起的那个人几乎不像他本人,但他并不后悔曾有过那么几年。

“你救他?你不是想杀他?”

厉风海道:“他出生时和你一样没有灵力,我立刻便知道他是你儿子。只是一个没有灵力的小孩子而已,我并没把他当成什么威胁,后来他是自己得了重病,我也请了最好的医生帮他治疗,是他自己没撑下来,我怕曼蒂伤心,试着救活了他。”

听厉风海一直在说什么没有灵力,似乎很不屑,伦恩眼中噌地冒出怒火,“哦,原来是你救了他,用金属之心?”

“对。”想起当初的事厉风海不怎么高兴,那时他是一时情急,没想到真能成功,后来他很快便后悔了,但因为曼蒂的缘故,他也不能再把那颗金属之心从熔今身上取出来。等曼蒂死后,他开始忙着逃亡,由于带着幼儿过于醒目,便把两个孩子都送走了,他本想等安定下来后再接回熔今——熠恒是控制系还是留给菲曼林家吧,结果等到的结果却是熔今走失了。然后再见已经是二十多年后的现在。

伦恩道:“没想到你那么早就偷到了金属之心。”那时距离唐纳德发现金属之心丢失大概还有大半年。

厉风海道:“用假货换了他的真货,他自己眼力差能力又差怪得了谁。”唐纳德敢把金属之心拿给他看,就别怪他起了坏心。

伦恩道:“他灵力比你高。”

“谁说的!”厉风海急了,“高也高不了多少,而且灵力也不代表一切……”

听厉风海急得语无伦次,伦恩觉得顺心了些,厉风海这种人,难道他还会对付不了?“现在熔今的灵力应该比你们都高吧?”

“他……他那是有金属之心,要不是我把金属之心给了他,他根本就是个没有灵力的废人!”

伦恩扫视了一遍他房间的墙壁,判断不出厉风海的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他真的很想砸墙,“有些人有灵力也和废物不相上下。要没有我和卢波,你能一直在这里研究机械?只怕早就变成具风干的尸体了。这两年你切断了和我们的联系,只靠以前存储的物质生活,我想那些物质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吧。等都用完后,你便死路一条了。”

厉风海不以为然,“我有这么多机械人,还怕弄不到我要的物质?”

伦恩不屑地道:“可笑,以我的势力,还不能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你?呵,你除了修机械还会什么?”

“不是修机械!机械机是创造者,不是修理工!”厉风海立刻反驳。

伦恩嗤笑。

厉风海跳脚,“你现在只是个囚犯,有什么权力,就算在外面你也输得一塌糊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有多落魄,你那些手下把什么都告诉我了。”

“我就算落魄,也比你强得多。”伦恩冷笑,“否则你又何必让熔今来套我的话?”

厉风海不承认,“我只是想看看他有多讨厌你而已。”

伦恩笑笑,“哦,熠恒也很讨厌你吧,他脾气倔,估计病死了也不会求你救他。熔今至少还会来找我帮忙。”

“他没病,如果他真的病重到那种程度……那我只好把熔今的金属之心换给他了。”厉风海为自己想到的主意沾沾自喜,“熔今不愿意把金属之心给我,但肯定愿意给熠恒,你不知道他多喜欢熠恒,不夸张地说,他真的是把熠恒捧在手心里。”厉风海倒也没真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但熔今却是伦恩的亲生儿子,能打击伦恩的事他都不介意说一说。

伦恩脸一僵,好一会儿才道:“金属之心也不能包治百病吧?熔今当年应该是心脏或许血液有问题,才碰巧被你用金属之心治好了。”

被伦恩说对了,厉风海不承认,“有没有用总得试了才知道。”

伦恩忍不住道,“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真的很好……”他看了熠恒和熔今那么久,对这点深有体会,但把这些说给厉风海听他也肯定不能理解,也不会在乎。按理来说,伦恩觉得自己也应该不在乎,但他想起了熔今在他面前时总是在笑——就算是装的,又想了云舒雪决绝的恨,那些笑容和恨意都在他心上划下了浅痕。“想想曼蒂。”他最终这么说。

厉风海沉默了一会,他倒也没想过要弄死熔今,不过熔今那里的金属之心他是得迟早取出来的,如果熔今用普通的机械心活不下去,那也不能怪他。“伦恩,没有你我也不会来浮空岛,看在这个的份上,我不会故意杀你和熔今。”若是看在曼蒂的份上,他只会更想杀了他。

伦恩心想,我倒是很想杀了你,只是也得想想曼蒂……

这一边,厉风海和伦恩相谈不欢。另一边他们的儿子却相处得很好。

熔今正握着熠恒和手同他说话,“手怎么这么凉?你一直不舒服,是不是因为那天我们下河后着凉了?”

熠恒微笑,“我没事。和伦恩谈得怎样?”

“呃,你知道了?什么都瞒不过你。”熔今道,“不怎样,他那种人,你知道的。”

熠恒抱住熔今,靠到他肩上。

熔今摸摸熠恒的头发,又在偏头在他脖子上亲了几下,“我想起了云舒雪,她现在是我妹妹了。”

熠恒笑道:“帝国皇室也都是你的亲戚。”

“或许可以去帝国蹭个爵位当当?”

“没有这层血缘关系,靠你自己,你若是想要爵位也能得到。”

“是啊,我有金属之心。小猫,被人知道了,是不是会有很多人想挖我的心?”

“别担心,会解决的。”熠恒道,“你也想想能不能做出金属之心来,物以稀为贵,这东西若是不再稀奇,也就没人会冒巨大风险来抢它。”有熠恒在,要抢走他身边的东西,得付出很大代价。

熔今有点沮丧,“整个浮空岛都只有一颗金属之心,当年浮空岛人那么厉害都只留下这么一颗……我觉得要再做一颗出来很难。”

熠恒道:“但总是人做出来的,只不过是几千年前的人。”

“遗失的文明,我们现在的科技还没赶上他们。”

熠恒道:“那你就让我们赶上他们。”

“……”熔今大睁着眼睛,被人盲目信任的感觉非常美妙,他心潮澎湃,难以自已,“好。”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便毫无章法地亲住熠恒。

林珊远远地看着他们,然后转身走开,走向了城门的方向。

城外伦恩的老基地已经被仔细地搜过一遍了,而且是林珊自己带人搜的。这次她更加仔细。终于,她发现了一个非常隐蔽的地下室,里面却没有药品,更没有医疗器械,有的只是一堆奇怪的器械。

她小心地研究了一会,发现似乎是一个信号发射器,不知道如果启动它,它会发射出什么样的信号。最大的可能应该是会引来伦恩的人,没想到伦恩在暗处还有人,自己还是轻敌了吗?

林珊没有冒然启动那台机器,还没到那个时候。她离开了地下室,小心地把入口复原。她不知道的是:此时,在她刚离开的地下室里,那台她碰都没碰过的机器上的指示灯却在闪烁着红光,那是机器成功启动了的信号。

“有信号了!”焦土荒原外,有人兴奋地把这个消息通过通讯器传播了出去。

一个个通讯器接连响起,像惊醒了一张沉睡的大网,许多人开始忙碌了起来。

第162章

同是焦土荒原外,索洋、劳塔弗和罗典正在焦土荒原边缘皱眉不展,劳塔弗和罗典试着进入过一次焦土荒原,差点没能出来。

这天深夜,索洋急匆匆地跑去找劳塔弗,正在罗典也在劳塔弗那儿,“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什么?”

“灵力,熠恒的灵力,我和他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他的灵力我很熟悉。”

“什么?”劳塔弗和罗典对视了一眼,“这怎么可能……熠恒绝对不在附近,你也说他进入了焦土荒原,我们进去时深入了两个小时都没看到人,这个距离熠恒的灵力已经不可能起作用,而他在的方位只会比这更远。”

“但你们不知道他的灵力有多高。”索洋急道,“虽然灵力传到这里已经很微弱了,但我确定是他。他是在帮我们指路,我们跟着灵力走,就能找到他和熔今。”

劳塔弗道:“你让我再想想。我不是不信你。只不过要进焦土荒原,还是准备充分些比较好。”

索洋有些着急,“但我们不知道熠恒能坚持多久。”

劳塔弗低头沉思着,摸了好一会儿他袖口上的纹饰才说:“那就更不能轻易进焦土荒原了,熠恒的灵力一断,我们就会陷在里面迷失方向。”

索洋脸色一凝,盯住劳塔弗,“你是说你不想去救他们了?”

罗典看这个通常很好说话的男人脸色变了,忙打圆场,“他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他是说我们得谨慎一点,准备充分一些,这样我们就算在里面迷失,能活着出来的概率也会大些,冒然进去不但救不成人,我们自己也会没命。”

劳塔弗道:“熠恒如果是想帮我们指路,我想他应该还有后手,他制定计划一向考虑得很周全,我个人认为我们可以再观察一阵,找出其中暗含的某种信息。”

索洋道:“如果他那边的情况不允许他做过多计划,他没有后手呢?”

劳塔弗理平他的袖口,矜持地笑笑,“那我们就直接进去找他们。”

索洋松了口气,“要观察多久?”

“快则一两天多也就三四天,我们在这附近已经停了大半个月了,也不急这点时间。”

索洋犹豫片刻,同意了,他心想,就先看看情况,要是劳塔弗到时还不动,那就他先进去好了。

离开了劳塔弗那儿后索洋才想起一件事,这么晚了罗典为什么还在劳塔弗那里?他心里觉得怪异,不过很快便扔下了这个问题,人家再怎样也不关他的事。他把思绪转回熠恒和熔今的事上,边感应着熠恒若有若无的灵力,边心急如焚地想着进入焦土荒原需要做哪些准备。劳塔弗那边其实已经都准备好了,说还要准备也不知是不是在拖时间。

想了又想,索洋干脆联系了机械城那边,他从机械城出来了,唐纳德和乔琼都关照过他有事——特别是熔今的事——可以找他们帮忙。

很快便联系上了乔琼,索洋说了这边的情况。乔琼一听熔今现在在焦土荒原里,也着急,“我这就带人过来,明天应该就能到。”

索洋道:“我还想跟支鸣风也说一声,您觉得怎样。”

“很好,伦恩亲王手下有不少半机械人,我们多带点人过去不是坏事。”

“那你能帮忙联系上他吗?”索洋没有支鸣风的联系方式,又不想通过劳塔弗联系人。

“好,我来试试。”乔琼应下了。

隔天上午,乔琼便到了,云舒雪也一起来了,沙简跟在她身旁。

索洋笑看着云舒雪,“你怎么也来了。”说完又朝沙简笑着点了个头。

云舒雪笑道:“万一他们要求赎金,总得有人来付钱吧?”真要说到钱,劳塔弗最有钱。云舒雪来是因为伦恩是她亲生父亲,这身份伦恩大概并不在意,但或许还是能起一点作用呢?她若是求他放过熠恒和熔今,他或许还是会动摇一下呢?至少云舒雪是这么希望的,她甚至有些后悔当初在圣法罗时没给伦恩留点面子。她心中苦笑,做人做事是不能太绝,说不定日后还会有要求人的时候。当时她恨那人恨得要死,哪里会想到还要再求他,不过,若是为她自己,她的确不会去求他。

到下午,支鸣风和支翼乘也过来了。

劳塔弗很不高兴,私下问罗典,“索洋怎么把他们叫来了,他还真以为我不愿意救熠恒和熔今?”

罗典不好说什么,“人多也好,万一出了问题,也怪不到你头上。”

“哼。”劳塔弗心情没能好转,“我敢说我是最了解焦土荒原的人之一,要是我救不回人,那来再多人也没用。”自从他当年被人贩卖过一次后,他就一直让人注意着焦土荒原一带的动静,还招募了不少了解焦土荒原的专业人才。这也是他敢深入焦土荒原两个小时的原因,一般人早就有去无回了。

“是,来再多人他们也还得听你的。”罗典陪笑,连脸上那道疤痕都像是软化了下来,“他们来了至少可以轻松一些,最近你都没怎么休息。”

“嗯。”劳塔弗闭着眼睛靠上绿泡石长椅上,他是精神不太好,当年事的他基本上不记得,但靠近焦土荒原还是让他有些焦虑。

罗典放轻了声音,“那你休息一会,我出去看看。”

他还未走到门边,劳塔弗便突然提声道:“你要去哪里?”

罗典道:“我出去看看他们。”

劳塔弗拧着眉头,不说话。

罗典走了回来,在劳塔弗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我不去了,你睡吧。”

“又没有不让你去。”

“是我不想去了。”罗典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握住了劳塔弗的手。

劳塔弗眉头松了松,看了罗典两秒,重新闭上了眼睛。

“确定他在焦土荒原里?”支鸣风一下飞船便问索洋。

“确定。昨晚他的灵力出现了一段时间。”

“多久?”支翼乘问。他面向焦土荒原,严肃地看向远处,风沙吹乱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但没磨去他一分气势。

索洋道:“不久,大约半小时。”

“风这么大,眼睛不疼?”支鸣风摸出副眼镜扣到支翼乘脸上。然后看向索洋,“半小时已经很久了,他人在焦土深处,除了他之外没人能做到这个程度。”

索洋道:“我是说半小时不够我们找到他。”

支鸣风点头,“嗯,也不是一定要一次找到,他灵力耗尽了,我们可以停下来等他恢复,只要备足食物和水,多耗些天我想总能找到人。”他倒是挺乐观。

支翼乘道:“灵力使用过渡后很可能会出意外。”熠恒灵力一出问题,那他们就得抛锚在焦土荒原中。

支鸣风蛮不在乎地道:“你肯定能想到办法解决这些意外吧?今晚熠恒的灵力若是再出现,我们就跟着它走。”

不待支翼乘说什么,索洋便赶紧道:“好,一言为定。”

支鸣风点头,“当然。”

支翼乘扫视一遍他们,“我去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他说完便转身走了。

支鸣风撇嘴,留在原地和索洋继续说着话。

“鸣风,来一下,有事问你。”支翼乘在远处停下。

“来了!”支鸣风勾起了一点嘴角,又很快压下,和索洋打个招呼,“我先过去了。”然后便跑向支翼乘。

索洋看到支鸣风跑过去后直接扑到了支翼乘身上,然后两人拉扯着走远了。索洋心中又涌出了怪异感,他摇摇头,强迫自己压下这种感觉,这两人总不可能和熔今熠恒一样吧?唔,就算是,也不关他的事。所以还是别想了。

支翼乘效率很高,白天基本上把所以事情都弄好了。傍晚,所有人都整装待发。

劳塔弗依然不悦,支翼乘把他的事都捞去做了算怎么回事?!还让大家都同意了今晚就出发,这是在讥讽他一直占着地方却不作为吗?他又不是说不走,他只是想减少一些风险!

在帝国,人们经常把他们俩拿来一起比较,他们俩都是聪明人,都很有分寸地一直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但这次支翼乘可有点逾越了。

罗典道:“支鸣风会和我们一起进入焦土,支翼乘留下做我们的后援。”

“嗯。”劳塔弗掩下眼底的深沉,暂且把心思放回眼前的事上,其他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罗典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他们现在关系很好?”

“嗯?”

罗典脸色有点古怪,笑得有点扭曲,“他们和熔今他们一样。所以支翼乘这次没有了平时的镇定。”

“哦?”劳塔弗一愣,“怎么会?支翼乘不久前才结的婚吧?”他起身,起身走到窗边,看到支鸣风和支翼乘正站在飞船下说话,看不出什么不对,“我看他们没有……”刚开口,便看到支翼乘伸手帮支鸣风整理了一下衣领,要收回手时被支鸣风按住了,那只手便停在支鸣风脖颈上,然后慢慢地大半个手掌都滑入了支鸣风的衣领里……劳塔弗手一抖,连忙从窗边闪人,他震惊又疑惑地道,“真是疯魔了……”

罗典好笑,“这么惊讶?”

劳塔弗点头,又摇头,“支翼乘一直装得那么正经,啧,没想到也是一只狼。他们家已经被他们闹得天翻地覆了吧?”他摸摸下巴,笑道,“闹厉害点,或许我还能少个竞争对手。”他像是想到什么一样脸色一变,“不,很难,支翼乘把婚都结了,面子上做到位了,谁管得了他私下的生活多糜烂。”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太无耻了!”

第163章

罗典道:“之前圣法罗被偷袭,他也算是救帝国于危难,你们皇族应该不会去管他的私事吧?”

只要没捅出什么篓子,是没人管。劳塔弗道:“这种事总归上不得台面。”

罗典道:“那熔今和熠恒呢?”

劳塔弗道:“他们情况不同。一则他们不在乎——我倒也不是说支翼乘就在乎。二则熠恒是帝国控制系第一,比起其他人大家觉得他才是真正地救帝国于危难,而且他身世不幸,这几年过得又坎坷,大概强者的不幸能满足人们的某方面的心理需求,总之,在帝国人心中,他的地位是不可替代的,他做的事都是对的,就算不对也是可以理解原谅的。”

“就算他和自己哥哥搞到了一块?”罗典失笑,脸上疤痕被笑得一抽一抽的,显得有些狞狰。

“你忘了,现在熔今并不是他哥哥,大家都知道熔今的亲弟弟是尼瑞。”劳塔弗唏嘘道,“可怜的熠恒,帝国人心疼得要死。”

“也不是这样吧,我看他以前也很倒霉,所有帝国人都在骂他。”

“你也知道是以前。现在已经不同了。”劳塔弗斜靠在他的卖座上,“最近有报纸做过调查,九成的帝国人都支持他成为下一任帝国军部统帅;他不愿意娶人人都爱的安妮公主,而是要求神之裁决,都没多少人责怪他;现在他一出走,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是帝国对不起他,让他伤透心不愿意再留下之类的……这些人真是自作多情,人家可根本不在乎。”

罗典道:“我觉得这样也好,没必要在乎那么多。”

劳塔弗掀了掀眼皮,“我可做不到抛弃一切。”

罗典一愣,“这很正常,我这种基本上一无所有的人都不舍得抛弃一切,你家大业大,当然更不能了。”

劳塔弗皱眉。

罗典习惯了看他的脸色,这一年来天天跟着他更是如此,一看他皱眉,立刻便道:“没必要比这个,能抛弃一切的人怎么看也很无情啊。”

劳塔弗似笑非笑地看罗典一眼,“你说熠恒?他真无情就应该先娶安妮再篡位,然后倾帝国之力,趁联盟现在伤重彻底打垮它一统大陆。伦恩计划了二十多年都没做的事,他如果愿意,用几年就可以做到。”

罗典提醒他,“熠恒现在就在伦恩手上。”

劳塔弗脸一僵,“没错,我正要说,熠恒看似聪明但其实很蠢。”

这时通讯器响了,罗典走开去接,是索洋,他说:“熠恒的灵力出现了。”然后换成了支鸣风的声音,“准备出发。”

罗典把他的说的话重复给劳塔弗听。劳塔弗通知了舰桥,“准备出发。”又对罗典道,“走,去舰桥。”

走出房间,透过走廊的窗户往下看,看到支翼乘带着一群人正仰头看着他们这些飞船。

飞船陆续起飞,支翼乘的身影很快便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大约一个小时后,熠恒的灵力消失了,索洋道:“现在降落?”在焦土荒原里,地图会被干扰,无法指出正确的方向,一旦帮他们指路的熠恒的灵力消失了,他们若再往前走,很可能会不知不觉地迷失方向。

支鸣风道:“继续飞,我来带路,之前我一直在用灵力探查他所在方位,虽然没找到他,但我的灵力还留在他来的路上,现在我的灵力大约还能坚持几十分钟,先跟着我的灵力走吧。”

索洋没什么意见,乔琼想想也没说什么,难得的是劳塔弗也没反对。

等支鸣风的灵力要耗尽时,熠恒的灵力却又出现了,支鸣风笑道:“他知道我跟得上,在这里等着我呢。”

“一直听人说你们是最好的搭档。”索洋心想,冒着得罪劳塔弗的风险,叫支鸣风过来这事自己还是做对了。

“哈哈……”支鸣风得意地大笑,“他刚学会走路时我就认识他了,他想什么我还不知道。”

索洋道:“你的灵力需要多久才能恢复?”这里支鸣风的灵力最好,要跟踪熠恒只有他能够跟最远。

支鸣风笑道:“没事,我能跟上他。”

支鸣风和熠恒的灵力一路交替着指路,到第一线阳光冲出地平面时,支鸣风的脸色已经很苍白了,连那头灿烂的红发都似乎黯淡了一些,他心想,可算是知道过渡消耗灵力的滋味了,这是一种随时可能猝死的感觉。

云舒雪道:“原来焦土荒原里的日出是这样的。”

红日刚探出头来时,像个嫩嫩的红蛋黄,完全升志来时,圆圆红红的很漂亮,但几秒过后,立刻变得光芒万丈了,刺目到让人无法直视。

沙简道:“我见过的最美的日出在青川山,以后我带你去看。”

云舒雪没有立即回答,只望向远处,然后一惊,“索洋,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东西?!”她目力不行,只能模糊地看到一片起伏的暗色,像是涌动的风沙,又像是海市蜃楼。

索洋等人都盯着远处看去,只见天地交接处蒙蒙胧胧的像是有一片建筑存在着,飞船又往前飞了一会,这下能看清了,那是一座城。

这时支鸣风也笑道:“我们找到他了,他灵力的源头在那里,他人就在那里。全速前进!”

这次劳塔弗出声了,“慢,不知道前面有什么正等着我们,我们应该谨慎一点。”

乔琼脸上的喜色也收敛了大半,“对,得小心些。”她比支鸣风他们知道更多的事情,例如:机械城的金属之心是真的丢了。若是这座出现在焦土荒原中的奇怪城市也装备了类似星环的防御系统,若是被偷走的金属之心现在就在这里,那他们的飞船一靠近就会被一网打尽。

支鸣风嘴角有点下滑,“到都已经到了,现在想后退也晚了。”

“等等。”劳塔弗道,“十来年前,我被人抓住送来了这里,当时这里至少有十几万的奴隶。我从这里逃走后,一直想带人回来找这个地方,这次是我第一次找到。我当然不会后退,但我也不想莫名其妙地死在这里。”

大家听得都一愣,没想劳塔弗还有这种经历。罗典则是想,难道劳塔弗已经想起当时的事了?

支鸣风沉吟道:“那你想怎么办?”

劳塔弗道:“再飞近一些,然后停下,派少量人先靠近,试探一下情形。”

“好。”支鸣风道,“一会我先去看看情况,你们留下来等我消息。”

他们飞到离浮空岛旁边伦恩的无人基地还有一些距离时停下了。支鸣风打算带几个人先去城边看看。

云舒雪道:“我也去。”

索洋道:“你再等等,我们先过去。”

支鸣风也道:“索洋一起来吧,其他人都在这等着,跟去也没用。”

“二少,我们也去。”支翼乘派来跟着支鸣风的那几个人赶紧道。

“嗯。”支鸣风本来也没打算扔下他们,又对索洋道,“你那艘无敌速度的飞船在就好了,我们可以考虑直接冲进去把人抢出来。”

索洋苦笑,“它还沉在神殿的圣湖里。”

“你们也真是……”支鸣风摇头,那种地方是随便去的吗,那船怕是要不回来了。

他们先去基地看了看,自然是没人,通知了劳塔弗这事后,他们继续往前。刚到城墙边,他们眼尖发现另一个方向也来了一批飞船,而且很像是联盟的飞船。

支鸣风道:“我们先撤,观察下情况再说。”

浮空岛城里,熠恒道:“城外来了很多人。”他正躺在床上,脸色青白,看起来像是病得越来越重了。

熔今正躺在熠恒身边抱着他,他心里很慌张,因为总觉得熠恒的皮肤湿冷湿冷的,怎么捂也捂不暖,听熠恒在说话,他过了会才反应过来熠恒说的是什么,“嗯?什么人来了?”他看向窗外,当然看不到。

和他们隔着几道墙的林珊站在街上,若有所思地看向天空。

“来了两批人,一批是鸣风和索洋带来的,还有一批不知道是什么人。”熠恒笑道,“总算有变化了。我累了,先睡一会儿。别担心,我休息一会就没事了。”然后他立刻就睡着了,像是直接昏倒了一样。

熔今看得一愣,小心地亲了亲他,然后起身下床,帮他掖好被子,然后穿好衣服离开了房间。

出了门,看到了林珊,熔今道:“熠恒说索洋来了。但是还来了另一批人,不知道是谁的人。”

林珊点头。

熔今道:“我去找厉风海,看他想做什么,有可能的话,我会尽量阻止不让他做出太过份的事。你……”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帮林珊派活。“你自己小心。”

看着熔今走远,林珊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熔今去了金属塔,一进门,便听到了厉风海的声音,“你来这里做什么?”

熔今道:“你有麻烦找上门来了。”

“这还用你说!”厉风海很气愤,那些人到底是怎么找来的?他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一直没有外人找过来,现在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

熔今道:“他们或许带了医生过来,小猫身体一直不见好转。”

“你以为他们是来帮熠恒看病的?”厉风海吼道,“他们是来抢浮空岛的!我死也不会把浮空岛给他们……”他突然停下了,过了片刻他语重心长地道,“熔今,到你出力的时候了。”

熔今身后的门猛地自己合上了,然后一群又一群的机械人像蚂蚁般地从地下爬上来,涌向他,他一动不一动,任他们抓住他,拖着他进入升降梯。他仰头笑道:“你终于打算见我了吗,爸爸。”

“你……别叫我爸爸……”厉风海的声音有些变调。

熔今笑道:“好吧,很高兴你愿意见我。”

升降梯直接上到了塔顶,升降梯的门一开,出现在熔今眼前是一段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金属门,他被推出了升降梯。他走到那扇门边,推门,但推不开,拍门,“爸,你在里面吗?”

“在,等一会,还有人要上来。”这次厉风海没有再叫他别叫爸爸,大概已经适应了。

第164章

“哦?还有谁?”熔今皱眉,“你不会是把小猫叫来了吧?他病了,别把他拉进这些事里。”

“要你管!他是我儿子!”厉风海又愤怒了。

“哦,但他也是我弟弟,我当然能管。”

“你才不是他亲哥哥!我是他亲爸!”

“……”

两人正吵着,升降梯再次开了,熔今立刻回头,眉头先是一松,然后又收紧,“你们怎么也来了?”来的是林珊和伦恩。

厉风海道:“我叫他们过来的。”

伦恩风度翩翩地道:“好久不见,老朋友。”他四处张望了一下,“你在哪呢?”

“在这。”金属大门打开了,里面是个巨大的空间,被机械填满了,中央坐着一个人,回答伦恩的声音就是从这个人嘴里发出的。

“你……”伦恩盯着那个人说不出话来。因为那人乍一看像个人,但只要看第二眼,就会发现那更像个顶着一颗人头的章鱼,他有十几条机械触手,有几条垂在地上像是在休息,其他的正灵敏地操纵着周围的机械。

熔今也看着厉风海,这个人和他以前在项链里看到的很像,除了变老了,其他的都没什么变化,他心中淌过一些似是而非的情绪,有一点难过,却也松了口气。然后再一细看,他便发现厉风海和他印象中的还是有很大区别的,现在的他还是人体的只有头,身体已机械化了,而且还不是人形机械化,而是把自己整成了一个完全不符合人类审美的怪物,“你怎么把自己整成了这个样子,两只手你忙不过来?”

“这样效率高,我就知道只有你能欣赏。”厉风海看着熔今笑了,大有我们机械师才具有正常的欣赏能力的意思。

熔今摇头,“你这样方便是方便,但太丑了。”

“肤浅!”厉风海怒道,“小林,看着伦恩,熔今,你……”

熔今主动地接道:“我来帮你。”

“你什么?”厉风海怀疑自己听错了。

熔今道:“我来帮你。别人都打上门来了,我不帮你,难道帮他们吗?你至少还会对熠恒好,他们却是熠恒的敌人,我当然不能让他们得逞。我知道你更想要金属之心,但现在我把它给你,你也来不急让它和这座金属塔互相适应吧?但是我可以,我曾启动过机械城的星环,我想原理应该差不多。”

熔今还记得他和熠恒当初是怎么来这里的,是被厉风海拉进来的,他相信厉风海当时也有能力直接毁灭他们。他怕厉风海现在会这么对付索洋他们,如果这次逃不走,那下次肯定会更难,甚至是等不到下次。

厉风海道:“你知道来的人是谁?”

熔今道:“还能是谁,知道这个地方的人,除了你,伦恩亲王,剩下的就是卢波吧。”

厉风海想了想,要直接把金属之心从熔今身上取出来是有些麻烦,熔今不可能不反抗,他让林珊把伦恩带过来就是用来威胁熔今的,不过他怀疑熔今很可能不会管伦恩的死活。熔今自愿帮他倒是好事,至于为什么帮他,他觉得并不难理解,毕竟和自己一样是机械师,哪里抵抗得了这种再强大的机械也在自己掌握中的感觉。当然,也有可能只是为了熠恒,说不定他只是想抓个医生来给熠恒看病,厉风海觉得熔今会做这样的事。

“嗯,应该是卢波。”厉风海看向伦恩,“对吗?”

伦恩嫌恶地看着厉风海那些触手,“当然是他,你背叛我们那天就该做好我们都会来找你算账的准备。”

“我会怕你们?”厉风海一甩触手,把伦恩扫倒在地,然后得意地甩着触手看着他摔在地上疼得打哆嗦。

熔今道:“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是干正事吧,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熔今。”林珊突然叫了他一声。

熔今朝她一笑,“帮我照顾熠恒,他醒了可能要找我。”

厉风海道:“你不必担心他,机械人会照顾他。你过来,我们会一起创造一个奇迹。”

“好。”熔今从容地走向他。

“熔今!”伦恩也叫道,“别去!”

“你可管不了我。”熔今没有回头,脚步没有一点迟疑地朝厉风海走去,走近到一定距离后,他脚下的地面突然发出了亮光,低头一看,地面上浮现出了复杂的纹路,它们像通了电似的发出了柔和的光芒,这些发光的纹路沿着某种规律向外迅速地扩张……然后,有什么东西醒过来了,它古老而庞大,“你回来了。”它用它无形的意志在熔今心里说。

“我回来了。”熔今与那种意志联通到了一起,就像他们本来就是一体的,和它说话像是在自己心中和自己对话,自己像是成为了世界的中心,像是正高高在上地浮在空中俯视万物,就像一切都是他的,他就是一切,他强大不可摧毁,他自由不受束缚。

熔今身上具体在发生着什么厉风海他们不知道,他们看到的是熔今脚下突然开始发光,然后整座金属塔像被激活一样也发起光来,熔今被一团淡淡的光裹住了,接着地面开始晃动了起来,像是突然地震暴发了一样。

林珊被晃得踉跄了几步才重新稳住身体,伦恩被甩出去撞到墙上,厉风海晃了一下便用他的触手们紧紧地抓住了周围的固定物。

“哈哈……我要成功了!”厉风海快速地扫了几眼他的几台仪器设备后大笑起来,“天空之岛重返天空了!”他对着一个话筒下令,“注意补充能源石。”

听他这么,伦恩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了,他躬着腰,按着伤处,瞪着厉风海,“你疯了!你想让浮空岛重新升上天空?能源石肯定不够,就算成功升空了,能源耗尽后也只能再次坠毁,这座城市可能不会完全毁掉,我们却都会死。”

“你怕死我又不怕。我死也要看着它重新回到天空中,传说中的神的花园,这将是我们最接近神的时刻,而这一切是我这个伟大的机械师的功劳,我做成了所有人都做不成的事……”厉风海边梦幻般地喃喃低语,边快速地用他的那些触手操纵着周围地仪器。

伦恩吼道:“你是在找死!”他话音未落,又被一阵剧烈的震动重新晃回地上,这次他很久都没能爬起来。

“熔今,你醒醒!”林珊叫道,她觉得熔今的状况很不对。

“别吵他。”厉风海用一条触手像扫垃圾般地把林珊和伦恩扫到角落里,然后继续兴奋地说了个不停,“成功了……我成功了,我是最厉害的机械师,或许比李奥还厉害,哈哈,对,我比李奥厉害……”

林珊还能挣扎着爬起来,伦恩却是一动不动已经失去了知觉。

熔今全然不知道外面正发生着什么,看起来他是像一座雕塑般地一动不动,但他的内心却在变得无限宏大,他感觉自己无所不能,一眼就看透了整个世界,甚至是自己化成了这个世界,他想不起来为什么自己会在这个地方,所以他翻身而起,自由地浮到了空中,有风在吹,风越来越大,就是这种感觉,自由的感觉,这才是对的。

林珊看着陷入疯狂的厉风海和仍然没反应的熔今,又看看倒了一般不知是死是活的伦恩,贴着墙根往外走去,厉风海完全没注意她,她顺利地溜出了大厅,来到外面。她冲到窗边,看着塔外,庞大的城市尽头仍是焦土荒原最常见的景色,她一时判断不出来这座城市是不是真的离开了地面飞到了空中。她沉下心,仔细地感受了一会,最后确定,没错,这座城市正在升空,之前的剧烈晃动是从地面上起来,现在变得平稳了,是正在缓慢地往上飞。

“这座城市浮起来了……”浮空岛城外,支鸣风等人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奇特景象:一座城市突然挣脱了大地,变成了一座孤岛,只是它不是浮在海中,而是浮到了空中,而且它还在飞得越来越高。

云舒雪抖着嘴唇道:“天啊,这不可能……”她看看离开了地面的城市,又看看远处地上留下的巨坑,觉得自己一定是产生了幻觉,只是这幻觉为什么这么真实。

沙简默默地揽住她的肩膀。

支鸣风很快便回过了神,“追上去。”

劳塔弗也道:“既然都已经这样了……走吧,我们跟上去看看。”

和支鸣风他们差不多同时到达此地的另一只不知敌友的舰队比他们反应速度更快,已经冲向了城中,结果刚到城墙边沿便像拍苍蝇一样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拍了出来,瞬间便有好几艘飞船失控地坠毁了。

支鸣风他们看着地面上那些还煅烧着的残骸,庆幸自己没有去当先锋。

乔琼终于能肯定了,“这里有和星环类似的防御系统,我们小心些,别靠太近。”

索洋道:“熠恒和熔今都在这座城里。”林珊大概也在。

支鸣风道:“得想办法通知他们,告诉他们我们来了。不对,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大概现在发生的事他们也无法控制。”

“在这乱猜也没用,先跟着这座会飞的城市。”劳塔弗扯着嘴角似笑非笑,“它目标这么大,倒不必担心跟丢,就是不知道它要往哪里去。”如果去焦土荒原更深处,那肯定会很危险,因为越深入环境会越恶劣;如果去联盟或者帝国,那也危险,因为不知道控制这座天空之城的人去大陆后会做出些什么事。

林珊离开了窗边,跑向升降梯,正要按,又收回了手,动了升降梯,很可能会引起厉风海的注意,她转身跑向了楼梯。

无数次旋转,林珊冲到一楼时,直接扑到了地上,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像严重醉酒般地她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金属塔。

“熠恒!”林珊冲进了熠恒的房间,没听到回应她心一惊,难道出事了……结果一抬头,看到熠恒正躺在床上,还来不及高兴,她便沉下了心,以熠恒的灵力,应该早就听到她来了,但他却没醒,所以还是出事了。走近一看,发现熠恒的脸色非常不好。她伸手摸了摸熠恒的额头,然后手一空,眼一花,接着看到熠恒已经靠在床角睁眼看着她了。

“小林?”熠恒看了看她,“什么事?”

林珊收回自己伸着的手,“熔今让这座城市升到了空中。”

熠恒皱眉,看看窗外,窗外当然仍是往日的风景,什么也看不出来,“怎么回事?”

林珊把她看到的事都说了一遍。

熠恒翻身下床,“走吧。”

林珊跟在他身后,看他脚步虚浮,“你没事吧?”

熠恒道:“没事。”不过是灵力过度透支而已,他这么做过许多次,不至于这次就会出事,就算会死于灵力衰竭,那也不会是今天。

出了门,熠恒走向金属塔方向,林珊跟在他身后,但没走多远,便有许多机械人聚集到他们前方,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但也并不主动对他们动手。

熠恒停下了脚步,他得收回前言了,没有灵力还是有事的,如果他现在还有灵力,那这些机械人肯定留他不住。他看着远处的金属塔塔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这次没有机械人来拦他了。看来厉风海只是不想让他妨碍到他的最重要的事,倒没打算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林珊道:“我们现在去哪?”

熠恒道:“上城墙去看看,你有飞船吗?”

“只有机械车。”林珊道。

车虽不如飞船,但比走路已经好上太多了。上了城墙后,熠恒差点被狂风刮下去,林珊连忙拽住他。

熠恒看着城外,他们现在是在高外,离地面已经很远了,就像是站在深不见底的悬崖上一样,若是被风刮下去,大概会被摔成碎末吧。天空之城浮空岛,原来是这样的。

熠恒道:“是不是有种不枉此生的感觉?”若是厉风海听到他这话,大概会连连点头。

林珊默默地看着下方的焦土,这种震撼远远胜于她第一次乘坐飞船时感觉,这是一个让人看了会哑口无言地奇迹。

熠恒道:“再壮丽的风景一个人看也没意思。”旁边扶着他的林珊没出声,就像她真的是空气。

熠恒又道:“发射信号,把索洋他们叫过来。”城市太大,索洋他们虽然跟着这座城,但从熠恒现在的方位却看不到他们。

“先进来些。”林珊怕他一松手,熠恒就会被风刮跑。等到了避风的地方,林珊才松手放开熠恒,然后跳下城墙,去找信号枪。

第165章

林珊发射的信号不只叫来了索洋等人,把另一支舰队也叫过来了。两只舰队各一起悬停在远处看着城墙这边。

支鸣风他们看见熠恒和林珊了,“为什么是熠恒和林珊在一起,熔今呢?”

“应该是林珊发射的信号。”索洋道。

支鸣风皱眉,“她不是伦恩的人吗?不也是她趁熠恒昏迷时偷袭你们的吗?”

索洋只好道:“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们虽然着急,但怕触动这座城市的防御系统,不敢飞近,只好远远地等着,看熠恒和林珊会不会有下一步动作。

林珊问熠恒:“现在怎么办?”

熠恒道:“飞船进不来,但人应该能进来。”就像是机械城的星环,针对的是机械。其实星环的初级防御才针对的是机械,高级防御却不止于此,不过没人见过它开启高级防御的状态,所以熠恒才会得出这里的防御系统像星环一样只对机械起作用的结论。

林珊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只是人进来也没用,城里机械人太多了。”熠恒看看林珊手上的信号灯,“问他们我出去他们能不能接住我。”

“你怎么出去?”

熠恒朝城墙外倾了倾身,“跳下去就可以了。”

林珊犹豫一会,这倒也是个逃出城的办法,来救援的人进不来,但他们可以出去。“旁边的那些联盟人怎么办?”

“别管他们,情况不明,他们不敢做什么。”

林珊听熠恒这么说,便举起信号灯,把他打算跳城墙的事翻译成闪烁的灯光传达出去。

支鸣风他们都看到了。“你们觉得那女人可信吗?”劳塔弗问。

支鸣风道:“熠恒可信就行,我想没人能强迫他做什么。”

劳塔弗道:“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按他们说的办好了。”

支鸣风让人回话,说他们跳下来后会拉网接住他们。他之所以会这么快就同意这个办法,是因为他相信以熠恒的灵力,这事并不算危险,但他不知道的是熠恒现在不但灵力透支,连体力都处于透支状态。

另一支舰队上人的在旁边看到了他们之间的信号灯通话,“我们要干扰一下他们吗?”一个人问。

他们这支舰队主要都是联盟人,其中少数是伦恩的人,大半都是卢波和厉家的人,但厉家却又不等于是厉风海那边的,因为厉风海这人太过特立独行,不看重家族利益,和家里人关系不亲,这从他一人就把浮空岛接手了、从没想过要从家里叫些人来帮忙的行事作风就可以看出。

厉家的老一辈人,想到厉风海和他两个儿子就头疼,其中厉风海倒还好,反正二十多年都扎在焦土荒原里不动弹,虽然娶了个帝国人,但至少没有投靠帝国,做的最过分的事是私吞浮空岛,但毕竟浮空岛本来就是没主的,谁有手段谁抢到算谁的也说得过去。但他两个儿子的就过分了,差点让联盟完了蛋,真的不想在有生之年再见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可惜来趟焦土荒原居然又碰上了人,这一碰面多半不会有好事,所以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先看看情况吧。”说话的是卢波,如厉风海所想,他的确来了。他看向旁边的另一个人,“你的意思呢?”若是熔今在场,便会认出他问的这人叫厉占云,是厉风海的亲弟弟,他勉强可以叫声叔叔。

“看看情况再说。”厉占云和卢波的想法一样。

其他人都没再说什么,之前他们的几艘飞船突然坠毁,已经打击到他们了,想想当初坠毁在机械城城外的那些联盟飞船,他们立刻便收起了入主天空之城的雄心壮志,只是让他们就此掉头离开,却又无法甘心。就算他们得不到这座天空之城,也不能让其他人得到吧,尤其是帝国人。

城墙上,熠恒问林珊,“你和我一起吗?”

林珊道:“出去之后你打算怎么办?还回来吗?”

“回来。”熠恒肯定要回来,熔今还在这里。

林珊道:“那我就不走了,等你们回来。你等等,我去找条绳子。”她跑开了,一会后抱着一捆绳子回来了,对熠恒道,“拴腰上,保险一点。”然后她打开信号灯,把熠恒马上要离开城墙的事告诉支鸣风他们。

支鸣风让人回复说已经准备好了。

熠恒系好安全绳后,简单地留下句:“你自己小心。”便跳下了城墙。

空中风大,顺着风,熠恒的头发和衣服一起扬起,他像只风筝一样一下便飘到了远处,在远处一头撞进一张由两艘飞船一起张开的大网里,撞得头晕目炫,几欲昏厥,接着身上的绳子到头了猛地收紧,他本来到了强驽之末,此时更是疼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失去意识前他无意识念道:“哥……”

支鸣风在飞船上急得跳脚,“快快,把人拉上来!”

飘在虚空中的熔今心一跳,有人在叫他,在他的灵魂深处叫他,又或许那就是他的灵魂,那是……“小猫?”他惊惶四顾,他的小猫呢?然后他醒了,从虚空中回到了现实。

金属塔里的厉风海便看到一直没动静的熔今突然睁开了眼睛,“小猫……”

“熔今?”厉风海觉得熔今看起来不太对,心中一思量,觉得大概是浮空岛太大,以熔今一人之力无法完全控制这座城市,所以有些失了心神,这不太妙,一艘飞船的驾驶员如果不正常,那这艘飞船很容易出事,天空之城此刻就相当于一艘巨形飞船。

厉风海倒是想帮熔今,但他试过了,他这副改造过的身体本来还能勉强控制一下金属塔和地下城,现在他却是一点也插不上手了,就像是它们意识到正主已经回来了,不愿意再听他这个冒牌货的话了,亏得他花了那么时间改造自己,让自己能适应浮空岛的城市系统,结果到头来还是白费心思。

熔今转动了一下他的眼珠,“小猫在哪里?”

厉风海觉得熔今现在很像机械人,比自己更像,虽然明明除了心脏外他的身体的其他部分都是人体,但此刻他就是不像个有活气的真人,而是从骨子里透出种目空一切的漠然,仿佛映入他眼中的万物都是死物,厉风海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收住思绪,“熠恒在休息,他病了。”

“在哪里?”熔今定定地看着他。

厉风海被他看得莫名地凉气直冒,但又莫名地兴奋起来,他有了个更胆大的想法:这个熔今不全是熔今了,他和这座浮空岛融合到了一起,浮空岛原来可以是活的,是自己让浮空岛活过来的,这才是最伟大的机械啊!

“哪里?”随着熔今的再次问话,厉风海被自己的触手凭空倒吊在空中,像是对他不专心回答问题的惩罚。

厉风海兴奋地道:“原来这就是你的力量……”还未说完,他便被吊得更高,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了,“等等!我知道他在哪里,你放我下来我就告诉你。”他被放回了原位。他伸出触手,在墙上放出一幅浮空岛的地图,把熠恒所在的位置指给熔今看,“在这里。”

“不在。”熔今的话一落地,无形的刀刃劈下,厉风海用来挂地图的那条触手啪地一声断了,摔在了地上。

厉风海盯着那条断掉的触手看了一秒,然后狂热地扑向熔今,“你到底怎么做到的?!”没等他冲到熔今身旁,他便又被倒吊到空中,触手也又被切断了几条。

厉风海看看自己剩余的触手,努力地收敛了一下自己的狂热,“你说熠恒不在那里?那在城中吗?总不可能是出了城吧……”

“我找找……”熔今眼神放空,让他从空中摔下来,不再理他了。

厉风海看看熔今,然后捞起自己断掉的触手,找出工具,自己动手把它们重新接回去。

城外,支鸣风他们把熠恒接上船后,为防万一,立刻让飞船撤向远处。他们做对了,因为片刻后,那座城突然改变了移动方向,往他们这边追来了。这把他们吓得目瞪口呆:一座会追着人跑的城市?!

支鸣风大喊:“全力撤退!”

卢波他们一开始看帝国的舰队往后撤,还没什么反应,只在一旁看着,后来看到天空之城改变了方向追来了,才被吓得不行,帝国舰队一撤,他们就被夹在了天空之城和帝国舰队之间,他们会比帝国舰队先被追上,他们连忙也赶紧跑路。但他们运气不好,之前是冲得快了,现在是跑得迟了。舰队末尾的几艘船立刻便被某种无形地力量拖住了,船上的人惊得哇哇直叫,“飞船失控了!”

卢波忙通过通信器喊道:“快弃船!”

那几艘船的人陆陆续续地跳了船,奇怪的是,人全部跳完了也没见那些飞船怎样。

卢波他们互相看看,难道没事?还不等他们松口气,那几艘飞船却快速地砸向了地面,然后爆炸了。

“……”卢波他们加足了马力拼命逃跑。可惜那座天空之城虽然庞大,但却不笨重,速度比他们快许多,不一会便又抓住了他们几艘船,他船上的人逼得再次跳船后,它便把飞船像玩具般地丢到地上,然后又去抓别的飞船……

远处的支鸣风看着这一幕苦笑,“我们比他们跑得快也没用啊,等他们被全部干掉了,就要轮到我们了。”

劳塔弗皱眉,“我做梦都没想过会遇到这样的事。”

罗典道:“我倒是做过类似的梦,被一艘巨大的飞船追……”

一座城市那么大的飞船?劳塔弗瞪他。

乔琼道:“我们降落呢?”

支鸣风道:“不行,那座城也跟着降落呢?一下就把我们压扁了。”

“他很虚弱。”云舒雪在照看熠恒,熠恒昏迷着还没醒。支鸣风回头看他一眼,叹气,能把人弄醒问他现在该怎么办就好了。

索洋迟疑着道:“我有个想法:可能是熔今在找熠恒……”他见过熔今启动星环的样子,当时就是因为熔今以为熠恒死了,所以失去了理智,启动了星环。

劳塔弗道:“那些飞船没有立刻坠毁,而是等上面的人都跳船了才坠毁,是有些像在逼什么人出来,难道真是在找人?”

支鸣风看向索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都这种时候了,还不说清楚?!”

索洋一咬牙,说了,“熔今能启动星环,如果这座会飞的城市中有类似星环一样的东西,那应该也是熔今在控制,伦恩抓他应该也是为了这个。”

乔琼一愣,她知道熔今能启动星环,但似乎她的理解与索洋说的意思不同?“你是说熔今成功地做出了金属之心?还是别的意思?”

索洋眼神一闪,没说话,他知道不是金属之心,熔今什么也不需要凭他自己的力量就能启动星环。

支鸣风道:“你说他在找熠恒?”

“嗯,他启动星环时,也是因为熠恒不见了。”

支鸣风走到熠恒身边,抓住他的肩膀摇晃,“熠恒,快醒醒……”

熠恒没动静。

云舒雪急道:“你轻点!”

索洋道:“给我一艘救生船,我带熠恒上船,我们飞在最后,到时就知道它是不是想找熠恒了。”

“不行。”支鸣风立刻反对。

劳塔弗道:“这也是个办法,要不也只能等着我们所有的飞船都被毁掉,就算我们能成功跳船,在焦土荒原里没有了飞船,我们还是会死。”

支鸣风皱眉,他想了想说:“行,那我和熠恒一起。”

索洋道:“你的灵力已经耗尽了吧?还是我来吧。我是双系灵力,在驾驶飞船方面,也没人能做得比我更好。”

支鸣风还是道:“我和你们一起。”

劳塔弗道:“多你一个也没用,让他们去。争这个做什么,如果你们猜错了,那一会我们都得跳船,到时就能在下面见面了。”

就这样,最后还是索洋和熠恒上了救生船。索洋开着救生船飞向天空之城的方向。

支鸣风紧紧地握着拳头,看着那艘小船离主船越来越远。

卢波他们的船已经被全部干掉了,卢波是最后一批跳船的人,他开着降落伞,还悬在空中时,看到了一艘小救生船飞向了他们这边,他心想:这谁啊,疯了吧,来送死吗?

小船飞着飞着不动了,这是被那种莫名的力量拖住了的症状。卢波等着看船上的人跳船,结果一直没动静,再然后,那艘小船被拖向了天空之城的方向。

降落伞落地了,卢波急忙掀开盖住他的伞面,然后正好看到那艘小救生船被拖入了天空之城里面,他愣了,这是怎么回事?

支鸣风他们也是一愣,然后支鸣风道:“我们跟上去!”

劳塔弗没说什么,罗典走到他身旁,挨着他站着。

各艘飞船看没有其他不同命令下来,便都听从了支鸣风的命令跟到救生船后面。

卢波他们仰头看着帝国的那些飞船跟在那艘小船后面朝天空之城飞去,他们看得心惊胆战的,就像是那些 飞船随时都可能自爆……一阵风吹过,扑了他们一脸的沙,他们这才回神,看别人有什么用,敌人是死是活关他们什么事,还是想想自己吧,他们的飞船都毁了,什么都没了,这下死定了。

支鸣风他们跟着小救生船战战兢兢地飞近了天空之城,飞到了城墙边,跨过了城墙,等着被甩出去……咦?居然没事?大家都热泪盈眶,活下来了!

“……”卢波他们也落泪了,都一起来的,怎么运气差这么多。

进城后,小救生船被拉向了金属塔方向,支鸣风也想跟过去,劳塔弗终于道:“够了,先降落,在空中太危险。”其他人也是同样的感觉,在空中有种随时都可能坠毁的感觉,还是脚踏实地让人更有安全感。

把飞船降落在宽大的街道上,还未下船,便发现他们被许多机械人包围了。

支鸣风喊道:“伦恩亲王在吗?我们是他的朋友。”没人理他。“那熔今在吗?我们是他的朋友,这次是真的。”还是没人理他。

那些机械人像木头一样,只是围在他们的飞船周围,并没有攻击行为。支鸣风想了想,跳下飞船,那些机械人立刻动了。

“等等!”林珊过来了。

那些机械人停下动作看向她,像是认识她一样,“你来金属塔找我。”他们突然一起开口说。

这么多机械人同时说着同一句话,支鸣风他们听得头皮发麻。

“好,我马上去。”林珊答道。

支鸣风反应很快,“我和你一起去,救生船里的人是熠恒和索洋。”

林珊摇头,“你留在这里。”现在情况混乱,她不认为支鸣风他们能帮上什么忙。

林珊穿过机械人群跑开了,支鸣风想跟上,被几个机械人堵住了。“让开!”他对那几个机械人动了手,那几个机械人立刻还手,很轻松地便揍倒了没有灵力的他,飞船上的其他人连忙下船帮忙,大家和机械人打成了一片,不过,挨打的时候比较多。

好一会儿后,他们找出了规律,那些机械人都是被动还手,只要他们停手,那些机械人也会跟着停手。发现这个规律后,他们便不动了,都坐下来休息,乖乖地任那些机械人把他们包围在中间,反正打也打不过,被包围就被包围吧。

支鸣风揉着肿了的手指,“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然没人知道,大家都闷声不响地看着那些武力高强的机械人。

小救生船被拉到金属塔塔尖旁边,然后塔尖像花瓣一样绽开了,露出了一个平台,平台中央站着一个男人,救生船被拉到他身边,停在他面前。

“熔今!”索洋看到来人是熔今,高兴地笑了。

熔今没注意他,他专注地看着救生船的仓门,门自动打开了,熔今探身进来,抱起了熠恒,脸上浮出个满意的微笑,“小猫。”

索洋笑道:“你没事就好,我们都很担心你。”

熔今看他一眼,然后又低头去看他怀里的熠恒。

索洋被熔今冷淡的眼神看得一愣,“熔今?”怎么熔今像不认识他一样?

“你可以走了。”熔今抱着熠恒说,他脚下的地面分开,露出一道楼梯,他不慌不忙地沿着楼梯往下走。

“啊?”索洋连忙跟上。

熔今走回了原本的大厅里,被他困住的厉风海看到他松了口气,直接忽略了他怀里的熠恒,“你没离开金属塔就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离开金属塔后就没办法再控制浮空岛了,到时会出大问题。”然后厉风海看到了跟在熔今身后的索洋,“你是谁?”

索洋瞪着厉风海看,厉风海现在的样子有点怪:他被自己的触手捆成一团铁丝球——他想阻拦熔今出门时被熔今捆的,看起来像个怪物。当然,他本来也不是不像怪物。

索洋犹豫了一下,虽然这是个怪物,但似乎还能沟通,比不肯开口的熔今更好沟通,“我叫索洋,是熔今的朋友。熔今怎么了?熠恒怎么了?”

“你就是索洋?双系灵力者?”厉风海眼睛闪亮地看着索洋。

“熔今和你说过我?”索洋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结果看到旁边的熔今身边悬浮起了一堆机械仪器,那些仪器以他为中心正在自动分解成无数小零件,就像是有许多双无形的手在拆解它们,索洋看得呆住了。

厉风海看他表情不对,一扭头,“啊!熔今!那是我的仪器,你不能拆了!那是很重要的东西,你是在要我的命啊……”他再怎么抗议再怎么泪流满面熔今也没理他。

索洋茫然地看着,他觉得自己像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那些仪器自动分解成零件后,又自动重装成了一台巨大的机器,外面有点像个箱子,熔今打开它,把熠恒放了进去。索洋问:“这是个医疗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第166章

“刚刚。”熔今低头看着医疗仓里的熠恒,“无所不能的感觉确实很好,我很满意。”

厉风海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他也喜欢,可惜没做到,自从他一时兴起把金属之心给了熔今后,一切就偏离了他原本的计划。

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索洋回头,看到了林珊,他眼睛一亮,“小珊。”

林珊快速地看了眼他,然后移开目光看向熔今,“你找我?”以前城里的机械人是听厉风海,但现在她猜他们的主人已经变成熔今了。

熔今站在医疗仓边回头看林珊,“你想让小猫离开我?”

林珊一愣,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她的左膝便不受控制地一弯,呯地一声,她单膝跪在了地上,索洋吓一跳,忙跑过去扶她,她伸出一只手推开索洋,仰头看着熔今道:“他想来金属塔找你,但那些机械人拦住了他不让他过来,所以他想去城外找他的朋友帮忙。”

“不是我不让他来,之前我还没接管那些机械人。”熔今像是解释般地道。接着他看向厉风海,一堆金属条唰唰地飞起了起来,给厉风海现编了一个牢笼。

厉风海惊道:“熔今!你想做什么?!是我帮你你才能控制浮空岛的!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你不能这样……熠恒是我儿子,你不是喜欢他吗,他如果知道你这么对我……”

“闭嘴,我会给你一个实验室。”熔今对林珊道,“把他拖走。”

“是。”林珊身上的无形压力消失了,膝盖自由了,她站起来,拖着那个巨大的笼子走向升降梯,开门,推进去,但她自己并没有跟着进去,升降梯也没有等她,自己载着还在抗议不止的厉风海离开了,“我不走!我留在金属塔……”厉风海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

索洋愕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熔今,你……你怎么了?他真的是熠恒的父亲?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一个隐蔽的地方,他太烦人了。”熔今继续低头看着熠恒。

“你是熔今吗?你不像他,你到底是谁?”索洋不相信熔今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像人,像台冷冰冰的机器。

林珊快步走到他身旁拉了拉他,示意他别说了。

索洋道:“他是我朋友,他从来没有这样过。”就算是星环那次,熔今最后也还是清醒过来了,不像现在,从见面开始,他就没有正常过。

熔今道:“你可以离开了,叫那些外来人都离开。”

索洋不可置信地道:“外来人?你是说云舒雪和支鸣风他们?他们是来救你的,现在你就这么叫他们离开?他们都是你的朋友,难道你都忘记了?”

熔今皱眉,不,他记得。如厉风海所料,刚和浮空岛融合时,他的确受浮空岛的影响,有些失了神志,那种感觉像是化成了虚空,不再是个人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恢复了清醒,现在他已经认得出索洋是谁了,只是,现在他眼中的世界和以前有了差异,以前他只能看见眼前的东西,现在他的视界变得无限大了,索洋他们只是这无限大的视界中的一群小蚂蚁,虽然有些特殊,但那点特殊还不够让他的心情有起伏。他看着医疗仓里的熠恒,除了这个人,其他的人他都没什么感觉,反倒是想到那些人和熠恒似乎都挺亲近,他的心情就不太好了。所以,他为什么要留下那些人?

索洋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了?”他很着急,看着自己的朋友变成一个陌生人,这让他很难接受。

熔今想了想,他觉得自己没怎样,要说他变了,那就是他不想理索洋,更不在乎索洋的心情如何,“大概是我不需要你们了。”没错,他觉得自己正确描述了自己的想法,“对,我不需要你们了。”

“你什么意思?!”索洋愕然。

熔今道:“我觉得你们很碍事。”

“你……”索洋一急,说话也变得尖锐了起来,“熠恒听到你这么说肯定会笑死,我等他醒来让他问你到底是在发什么神经。”

“果然很碍事。”熔今低头看熠恒,似乎看到熠恒的眉头在微微隆起,“小林,把他带走,让其他人也都离开,或者等我亲手把他们丢出去。”

林珊拉起索洋,“走吧。”

索洋不肯,“不,我等熠恒醒来。”

熔今皱眉,林珊捂紧索洋的嘴,“我带他走。”她扫一眼墙角,那里躺着伦恩,“他我能带走吗?”

熔今毫不犹豫地道:“都带走。”

林珊捏了把索洋,低声道:“听我的,先出去。”然后她放开索洋,跑去扛起了伦恩。

出了金属塔,索洋怀疑地看着林珊和她扛着的伦恩,“怎么回事?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林珊被索洋眼中的怀疑刺得一愣,转开头,先把伦恩丢到地上,然后说:“走吧,别管熔今了,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他和那个东西连接在了一起。”林珊指着金属塔说,“我想,他原本以为他能控制住那东西,结果他输了,被控制的是他。”

索洋皱眉,“那把他带出金属塔他是不是就能恢复正常了?”

“怎么带他出来?他现在能控制整个城市,他不愿意做的事没人能强迫他。”

索洋想了想,没想出办法来,“我们可以先和支鸣风他们汇合,然后再想办法。”

“没用的。这城里到处是机械人,现在他们都听熔今的。”

“就算把熔今弄出金属塔,这座城市现在在空中,没有熔今控制它,它会坠毁。不过我有办法。”第三个声音突然出现在他们耳边。

索洋一惊,然后看到伦恩亲王从地上爬了起来,“你一直醒着?”

“刚醒。”伦恩道,“你们有耐心的话,可以等这城里的能源石耗尽,那时熔今就不得不让这座天空之城落回地面上了,不过在这之前,他会不会去联盟或者帝国抢能源石我就不清楚了,毕竟他现在性格变了。”

索洋皱眉,他既厌恶伦恩,又觉得伦恩说得有道理,“等它自己耗尽能源?干等着也算是办法?”

“当然还有别的办法。”伦恩笑得很是和蔼,“小林你知道厉风海把我的人关在哪里吗?”

林珊点头,厉风海本来打算把伦恩的那些手下全部改造成机械人,但还没来得及。

伦恩道:“可以把他们都放出来。熔今能控制城里的机械,但他没办法控制活人,也是说他不能控制我们的行为,我们可以拿炸药去到处炸一炸,说不定能炸到重要的地方,逼得他不得不把这城降落到地面上。”

索洋嘀咕道:“我怎么觉得你是想和我们同归于尽。”

“熔今是我儿子,你们是他朋友,叔叔我怎么会欺负你们?”伦恩亲切地笑了笑。

“……”索洋看向林珊,“他是熔今的父亲?”

林珊道:“好像是,熔今没有否认。”

索洋看看伦恩,“我不相信你。”

伦恩道:“你不相信我,你应该相信林珊,还是说你连你的魂印者都不信?”根据他以前得到的信息,林珊和索洋有很大可能是魂印者。

索洋一惊,有些慌乱地看向林珊,“我没有,我不是……”

林珊道:“我知道。”

两人相视微笑,这大概是他们相识以来最平静的时刻。

林珊道:“我先帮亲王放他的人出来,然后趁着他们引开一部分机械人,我们再去找支鸣风他们。”

伦恩道:“这个办法好,一箭双雕,就这么说定了。”

伦恩的人被放出来时,熔今立刻就知道了,但他没放在心上,反倒是想:正好可以一起扔出城外去。他不想在城里留人,人无法控制,太会惹麻烦。

等伦恩的人像虫子一样到处乱钻到处搞破坏时,他更加确定了自己先前的想法:人确实麻烦。

他调了些机械人过去抓伦恩等人。陆陆续续地抓住了不少人,但新的问题却又来了,机械人虽然听话,却是要消耗能源的。浮空岛的能源储备已经不多了,浮空岛在全面运行的状态下消耗能源石的速度非常快,而几万机械人消耗起能源石来也非常厉害。熔今想了想,先让大部分机械人都停了工,然后又打起了支鸣风他们的飞船的主意,那些飞船上肯定有很多能源石。

林珊本来就能控制机械人一会——这是厉风海把熔今和熠恒的项链熔了加到她身上后再来的新功能,现在熔今又因为想要飞船上的能源而放水故意让他们离开飞船边。这使得林珊和索洋的救援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

“终于逃出来了,现在我们怎么办?”云舒雪问。

劳塔弗道:“我说我们为什么要逃?”

支鸣风道:“因为还没找到熔今和熠恒,我们来这里是来救他们回去的。”

“我很怀疑他们到底需不需要我们救。”劳塔弗看着林珊,“这位小姐,能请你告诉我们熔今和熠恒现在的情况吗?”

林珊把她知道的事大概说一遍。

支鸣风他们边听边大呼小叫,“这里是传说中的浮空岛?!”

“厉风海在这里?”乔琼在听到厉风海的名字时激动了,原来厉风海在这里,这座城市又能飞起来,这说明金属之心就在这里,果然偷了金属之心的人是厉风海!

罗典注意的又是另外的问题,“熔今真的失控了?为什么金属系也会失控?”失控的不都是控制系吗。

支鸣风摸着下巴,“我们控制系失控可不会弄出这么大的麻烦。我觉得只能等熠恒醒来劝住他了。”

“恐怕在熠恒醒来之前,我们就会先完蛋。”劳塔弗扬了扬他手上的望远镜,“我们的飞船被破坏了。”

“我看看。”支鸣风一把抢过劳塔弗手上的望远镜,望向他们停飞船的地方,“不是破坏,他们把我们的能源石都搬走了。”

劳塔弗皱眉,“这和破坏有什么不同,不是一样的不能飞了?”

林珊道:“熔今缺少能源。伦恩的看法是,熔今可能会让这座落回地面上,也可能会去帝国或联盟抢能源,毕竟他现在有支机械人大军。”

支鸣风道:“那我们说服他去联盟吧!”

“……”

“只是开个玩笑。”没人附和,支鸣风只好自己笑了笑,“我们想办法见见熔今吧,如果他不见我们,而是让机械人来拦我们,那我们就尽力打砸抢吧,或许这样他就愿意见我们了,毕竟他现在算是这里的城主,砸他的东西他肯定得心疼。”

打砸抢这种事还是伦恩亲王做得最有效率,毕竟他对浮空岛也很熟悉,在被厉风海独占这里之前,他可是这里的大老板,武器库炸药库在哪里,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他大手一挥,广场边的宫殿式建筑便被炸倒了一片。当初可以花了不少人力财力以及时间修复的,现在只用了几秒钟就炸倒了。

金属塔里的熔今蓦然回头,广场上腾起的烟雾被风一刮,飘到了金塔外,他看得皱眉,这些烦人的小虫子,要不还是都弄死算了?他起了这个念头,却下不定决定,低头看看医疗仓里的熠恒,觉得要是真都弄死了,熠恒大概不会高兴。他不再理外面的爆炸声,而且隔着医疗仓去摸着熠恒的眉眼,一遍又一遍,明明隔得这么近,但却让人怀疑只是镜花水月,他忍不住打开医疗仓,手指轻轻触上熠恒的脸,暖的,他笑了,低头在熠恒唇上亲了亲,“那些人很吵是不是?等我把他们都弄走。”他重新关上医疗仓。

“你们不肯走?为什么?”熔今站在金属塔里用他平常的音量开口说。他的声音却传到了整个浮空岛。

“还真的有效?”只在城市里的某个角落里搞了点小破坏的支鸣风很诧异,他大喊道,“我要和熠恒说话!”也不知熔今是不是没听到,总之,没理他。

伦恩则是说:“我想和你谈谈,面对面的,在金属塔外谈。”

熔今没理他们,只有冷淡地道:“既然你们不愿意走,那只好我送你们走了。”

伦恩皱眉,熔今真的是完全变了,以前不是很喜欢和他说话吗,现在居然完全不理他了。

熔今想了想,他控制不了人,对付人的机械倒是有很多,机械人是其中最好用的一种,但问题是他现在缺乏能源……或许也不用那么复杂,怎么赶走一艘船上的人?让那艘船翻了便行。怎么赶走这些赖在浮空岛上不肯走的人?把这座岛翻过来便行。

熔今说行动便行动,操控着浮空岛想让它旋转180度,结果发现比想象中的难一点,像扇经久不开的铁门一样,浮空岛像是锈住了,推起来很困难。

城中,支鸣风他们互相看看,“他打算怎么送我们走?他只能控制机械吧?不能像对付飞船一样把我们扔出去吧?”

“地是不是在动?”云舒雪觉得头有点晕。

“小心。”沙简搂住她的腰,把她带到自己身边。

“确实在动。”乔琼也说。

地面在慢慢变得倾斜,原来平平的街道,慢慢变成了一个斜坡,而且坡度还在越来越大,30度,40度……

劳塔弗道:“他想把这座城翻转过来,像倒水一样把我们倒下去。”

大家的脸色都变了,他们从飞船上跑下来,救生包也没背一个,从这么高的空中摔下去,肯定得摔死,但现在去飞船那儿还来得及吗?呃,来不及了,飞船上的能源被熔今让机械人搬空了。

支鸣风大叫:“熔今,你这个混蛋!你真的想害死我们?熠恒醒来了不会原谅你的!……”地面暂时不动了。支鸣风四处看看,什么也没看见,但为了活命,姑且当是自己的话起作用了,他继续喊道,“我可是他最好的朋友!最重要的人!你害死我他决定会恨你!”

呃,这次失灵了,本来已经停止不动的地面继续倾斜,马上就要变成垂直的90度了。

“大家先进房子里去,找东西抓住!”罗典喊道。

索洋道:“这房子结实吗?”他刚说完,不远处便有几栋房子倒掉了,那些砖石朝他们滚过来,把他们砸得连滚带爬地狼狈逃窜……

支鸣风精疲力尽地道:“这次救人可跟我想象中的差太多了……”

林珊道:“我去金属塔看看情况。”她说着便跑开了。“我也去!”索洋追上去。林珊犹豫一下,转身拉住他,两人在那些侧着的房子上攀爬跳跃,往金属塔方向而去。

“我也想去。”支鸣风说。但他耗尽的灵力还没恢复,折腾了这么久,体力也不行了,没力气再进行高强度的运动。

林珊和索洋来到了广场边沿,现在金属塔在他们上方几千米外。林珊道:“我先过去。”

金属塔里很平静,东西没有乱飞,都平稳地留在原地,就像是塔身仍是垂直的,而没有变成水平的一样。

伦恩正抓着塔侧的保护栏悬在了空中,风一吹,摇摇晃晃地像个铃铛。

林珊动作非常敏捷,机械化过的手脚上弹出倒刺,抓住垂直的地面,飞快地爬到了金属塔上,然后她抛下绳子,把索洋拉了过去。她说:“我去找厉风海,他可能能帮上忙。”

第167章

索洋犹豫一下,看看塔顶,“那我先去看看熔今。”

两人分开了。索洋踩着塔身沿着塔底往上走,路上看到伦恩后拉起了他,伦恩跟到他身后。

这座城市仍在翻转,可以预料,再过不久,便会底朝上,面朝下。

索洋连跑带滑地沿着塔身跑到塔顶,看到了塔里悬空站着的熔今以及悬浮在他身边的医疗仓,“熔今,我们谈谈。”

熔今没理索洋,不是故意不理,是没空,他现在的问题不是索洋等人了,而是这座天空之城开始不听他的控制了。他闭着眼睛,全力控制着这座天空之城按他的想法来,但这正变得越来越艰难,之前他还和这城市很契合,他们像是一个整体,他的每个想法都能得到实现,但现在这城市不再听话了,而是在抵抗他的命令。

索洋看叫不动熔今,便去叫熠恒。

熔今一听,这次倒是睁开了眼,他一分神,地面便逆着转回去了一点,熔今皱眉。

这时,塔底传来了一个声音,“熔今!你在做什么!这是我的天空之城,你怎么能随便毁坏!神啊,原谅我……”是厉风海的声音,他被林珊放出来了。

熔今听得眉头皱得更紧,他加强了想倾覆浮空岛的信念,地面慢慢地继续往下翻转。

厉风海急得嗷嗷直叫。

这时,偷偷跑过来攀在塔外的林珊趁熔今被厉风海引去了注意力,快速地甩出几根绳索缠上熠恒躺着的医疗仓,把它拉向塔外,索洋赶紧拉住绳子帮忙往外拉,有熠恒在手,熔今肯定会听他们的。

医疗仓一动,熔今立刻伸手想把它抓回来,虽然没抓到,但医疗箱却也不再往塔外滑动了,像是有股无形地力量制止了它继续往前移。

林珊和索洋没松手,用力往外拉绳子,绳子越崩越紧,然后啪啪几声全部崩断了,一头的拉力消失,医疗箱快速地撞回熔今这边,熔今没躲,被撞得胸口一痛,闷哼一声,嘴角淌下了一道血线。

熔今这一受伤,地面立时逆着转回了不少角度,金属塔不再是水平的了,而是成了座斜得有点厉害的斜塔。

塔外,林珊差点被离心力甩出去,伦恩和索洋一起拉住她,然后索洋没稳住身体,摔下了塔,林珊甩开伦恩掉头去救索洋。伦恩被推得也摔了下去,但他没往塔外摔,而是摔进了塔里,虽然摔得半死不活,但好歹没出人命。

熔今嘴角的鲜血滴到了医疗仓上,医疗仓里的熠恒像是看见了似的皱起了眉,接着他睁开了眼睛,他隔着医疗仓与熔今对视,眼神瞬间由朦胧变得清醒,然后他伸手推向医疗仓的盖子,熔今连忙帮他打开,有些手足无措地道:“小猫……”

“你受伤了。”熠恒抬起手,用袖子帮熔今擦脸,眼睛余光看了看周围,“出什么事了?”怎么眼前的一切看起来都是倾斜的?而他正悬在空中。

“没事。”熔今把熠恒的头抱到怀里,阻住他的视线,然后瞬间把快翻掉的天空之城重新放平了,一切勉勉强强地恢复了原状。

快翻掉的浮空岛荡回了原位,原本趴在墙上的支鸣风他们便呯地都摔回了地面上,“断了断了!全身的骨头都断了!”大家哀哀叫唤了一阵,互相搀扶着爬起来,咦,好像一切恢复正常了?——除了那些倒掉的建筑没有再站起来之外。所以,发生了什么事?谁阻止了不正常的熔今?还是说熔今突然自己恢复正常了?

熠恒推开熔今,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变正常了,他身下的医疗仓也没再悬空,而是停在了地板上,就像他刚才看到的只是幻觉,“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

“有事有事!”一根绳索出现在塔外,两个人沿着绳索爬了上来,是掉下去的林珊和索洋又爬回来了,索洋道,“熠恒,你哥疯了,他刚才想把这座城倒过来,把大家都摔死!千钧一发之际,你醒了,我们这才都得救了。”

熠恒转头看他,顺便扫一眼塔外,“你是说……”

熔今忙把熠恒往自己怀里拉,“别理他。”

“真的!”索洋不肯放过这个来之不易的告状机会,“你一直昏迷着,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告诉你,你每次不在时你哥都要发疯,这次他疯得特别厉害,像是不认得我们一样,差点把我们都杀了。”索洋把之前受的熔今的气转化成抱怨,一股脑地砸给了熠恒。

林珊补充了下重点,“现在这座城市是他在控制。”

厉风海也爬上来了,他像只蜘蛛一样趴在塔外,可怜巴巴地看着熠恒,“是真的,他毁了我的浮空岛,你看,到处都被他弄得破破烂烂的,这个败家子!我修了二十年,他一天就就给我毁了!呜呜……”

塔里的伦恩倒是没告状,安静地倚墙坐着,看着他们。

熠恒转回头看着熔今。熔今把他抱得很紧,“小猫……我没有……”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否认什么,说他没打算对付这些人?他确实想把这些麻烦的人弄走,可惜没做成,只怪他把浮空岛想得太简单了,若是如他原本所想,能瞬间翻转浮空岛,那那些人来不及反应就会全部掉出城,自然也没机会再来烦他和小猫。“小猫,我不是……真的,想对他们怎么样……”熔今努力地结结巴巴地解释着,不能撒谎——小猫会知道,但当然也不能说实话,说实话肯定会被讨厌。

“没事。”熠恒看着熔今嘴角没能被完全擦掉的血迹,他看一遍其他人,“现在一切恢复了,我想已经没事了。你们之间大概是有些误会,迟点让我哥解释清楚就好了。这些迟些时候再聊,有什么事情是要现在解决的吗?”

索洋无话可说。

林珊道:“这城市在天上行驶很久了,能源不知道还剩多少。”

熠恒看向厉风海。

厉风海道:“我觉得可以去向联盟要,不,借一些能源石。”

“这些以后再说。”熠恒道,“一直在空中,风这么大,挺冷的……”他刚说完,那呼呼的大风就消失了。

接着熔今说:“我张开了屏障,不冷了吧?”

厉风海立刻仰头去看天空,阳光下,空中多了层了像肥皂泡一样的透明保护层,他跃跃欲试,“我要上去研究一下!”

熠恒继续开口,这次没铺垫,直接道:“先下去吧。”

“哦。”熔今控制着浮空岛下降,很顺利,没有遇到任何抵抗,看来这座城市除了翻跟斗之外,并不抵抗别的运动。

浮动岛接触到了地面,震动了几下,停稳了。

“这次似乎真的脚踏实地了?”支鸣风看向城外,可惜焦土荒原的风景都一样,看不出什么,“好像得去城墙边才能看到这城是不是悬空的。”

劳塔弗道:“应该是安全了,风都停了。我们也去金属塔那边看看吧,希望熠恒和熔今已经没事了。”

“又有飞船来了。”乔琼指着天空一角说。

“谁来了?”支鸣风拿望远镜看了看,然后笑了,“支翼乘来了!混蛋,也不早点来,我们差点就死掉了。”

劳塔弗道:“他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支鸣风嘴角高高扬起,“谁知道呢,他那人总是诡计多端。”

劳塔弗懒得说话了,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恼火地拧起了眉头,这么脏?!“没伤着吧?”罗典自然地开始帮他整理衣服,拍打灰尘。他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索洋原本还在想要怎么把熔今弄出金属塔,结果后来,熠恒只说了句“我们出去吧”,大家便一起离开了金属塔。

厉风海有些磨蹭地不想走,熔今看了看他,他缩缩脖子,“熠恒,他瞪我……”

熠恒回头,熔今移开了眼神,假装不知道厉风海说的是谁。熠恒看着厉风海道:“我妈如果还活着,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也会被吓死。”

熔今垂眼笑了下。

厉风海垂头丧气,明明是他被欺负了,而不是他欺负熔今,怎么熠恒还是帮熔今……他瞄一眼还在笑的熔今,老实地自己爬下了金属塔,他有点怕熔今像之前那样把他的触手都捆住然后把他关起来,现在势不如人,还是暂时忍辱负重一下好了。

林珊走到角落里去扶伦恩,她背朝着其他人,把手伸向伦恩时,她的手上伸出一道利刃,伦恩的眼睛猛地张大,利刃安静地刺向伦恩的心脏,刺入刀尖后便无法深入了,林珊往前用力,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这是她最后的机会,过了今天她大概很难有机会杀这个人了,但她用尽全力手还是动不了,她的脸色变得苍白,这里只有一个人能控制住她,熔今……

索洋走向林珊,“我来帮你。”

“不用。”林珊猛地收回手上的利刃,扶起伦恩,没事人一样转身走向大家。

熔今仍抱着熠恒,眼睛也看着熠恒,像是对外界的事情一点也不感兴趣一样。

一出金属塔的大门,熔今便感到胸口一暖,他的头晕眩了一瞬,然后他像魂回来了一样,眼神变得温暖了几分。

熠恒道:“怎么了?”

熔今紧紧地搂着熠恒的手松开了,改为牵住了熠恒的一只手,然后他回头看向金属塔,“小猫,这塔就是百炼金阵,你是唯一一个通过了三个试练阵的人。”要是没有他家小猫在,他就要被困在这座塔里了。

百炼金阵?大家一起回头去看他们刚走来的金属塔,除了厉风海脸色有变,其他人都一脸迷茫,他们什么也没感觉到啊,这是说他们的灵力水平完全不够格参加试练吗?

厉风海道:“原来是这样……”让人迷失的神之试练阵,能通过百炼金阵的人才是最强大的金属系。他在里面耗了这么多年,可以说是沉迷于它,他以为自己就是最厉害的机械师,但其实越是沉迷,便越是不可能过试练吧。

他看向熔今,眼神第一次这么镇重,“你通过了神的考验。”试练阵试练的是人,不是机械,通过试练阵的只可能是人,而不是金属之心,他以为熔今只是因为有金属之心才比他强那么一点,原来并不是。

李奥当年大概也是在这里通过了试练阵,后来他从这里出去后,建立了机械城。这么说,金属之心大概不是浮空岛的东西,而是李奥制作的。厉风海终于明白了,他一开始努力的方向就错了,浮空岛需要的一直是一个强大的人,而不是一个金属之心那样的机械,他就算把金属之心从熔今身上挖出来也没用,他通不过百炼金阵的试练,这座城注定不属于他。

熔今笑说:“只要舍得放弃,就能通过试练。这个秘诀,小猫很早以前就告诉我了。”他捏了捏熠恒的手,又朝索洋一笑,“抱歉,那时我做的事情,不是我的本意。”

“没关系……”索洋打量着他,看他好像真的恢复正常了,这才走过来用力地拍拍他的肩膀,“你可把我们折腾惨了。”

熔今嘻皮笑脸地道:“这哪能怪我,我也是刚知道这是个试练阵。”

“百炼金阵在这里?这里真的是天空之城浮空岛?”乔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熠恒!”支鸣风的喊声也传了过来。

过了一会儿,一群外表有些狼狈的人出现在广场上。

熔今哈哈大笑,“哈哈,看你们这傻样,哎呀,真是对不住了……”

大家被他笑得脸发黑,是真的差点就没命了啊!这家伙还有脸笑!

熠恒替熔今道歉,“抱歉,他刚刚发现自己通过了试练阵,有点兴奋。”

“小猫你真好。”熔今的目光黏在熠恒脸上。

熠恒没理他,微笑地看着走近的大家,又看看空中那一队飞船,“谢谢你们能来,辛苦了。”

支鸣风大咧咧地摆手,“我们谁跟谁。不过你哥挺缺德的,你可别饶他。”

熔今白了他一眼,“你哥才缺德。”

“比不上你。”支鸣风仰头朝天上的飞船招手,他笑得阳光失色,“哥,这里!”

云舒雪也笑得很开心,“你们没事就好。”她的目光扫过伦恩与他身边的林珊,但没有停留。

熔今看着一身尘土的云舒雪,这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他心中泛起了一点愧疚,“你怎么也来了,不是叫你在机械城等我们的吗?”

云舒雪眨眼,“你们一直不来啊,我就来找你们了。”

熠恒朝站在云舒雪身后的沙简点了点头。

沙简有点惊讶他会注意到自己,仔细看了看他,然后诧异地道:“你的眼睛?”

熠恒笑道:“已经好了。”

“诶?”这下大家都盯着熠恒看,他们已经不把熠恒失明的事当回事了——因为熠恒表现得像是他没有受到影响,“太好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好的?”

“你们够了啊!”熔今跳到熠恒前面,“看什么看什么,没看过吗?”

“越来越神经了。”劳塔弗哼了声,转头去看四周的景色。

罗典笑着锤了熔今一拳,“这么久没见,你还是这么混蛋。”

“诶,赔偿你的精神损失了,我现在可是有座城了!它还能飞,他的防御系统比机械城的还好,这里的机械人足够打败帝国都够了。”熔今张开手,狂笑道,“全是我的!哈哈,看以后谁还敢欺负我家小猫!”

罗典也大笑,“好!说得好!你也是城主了,可以和帝国、联盟、机械城并立了,谁还敢欺负你家小猫!……”劳塔弗无语地继续看风景。

其他人默默地搓着身上的鸡皮疙瘩,真是有谁欺负得了熠恒吗?

熠恒倒是捧场地微笑了一下。

厉风海有点委屈,他劳动这么多年,都是在为他人做嫁衣裳吗?不过熔今有点拿这座天空之城驳熠恒一笑的意思,熠恒是他儿子,倒也不是很亏……

伦恩倒是很平静。

“不过能源石是个问题,以后我得建一座能源工厂,现在么……”熔今看向乔琼,“乔姨,我们来做个交易,我给你们做那个心,你们用能源石来换。”

金属之心?乔琼很激动,“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小猫很喜欢机械城,我也很感激你们,保障机械城的安全是我应该做的事。”熔今笑道,“以前我是想帮忙但帮不上忙,现在可以了。通过这个百炼金阵后,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好,我可以确定我能做出它了。我终于追上李奥了!他能做出的东西,我也能做出来!而且我比他年轻,迟早我会超过他。”

熠恒听得微微一笑。

“你要能源石是吧?你有一座城是吧?我想我们有很多交易可以做。”支翼乘来了,飞船还在空中,他站在开着的舱门边低头看着广场上的熔今他们。

支鸣风道:“你来得太慢了!”

支翼乘跳下飞船,虽然离地面还很高,但他稳稳地落地了,他走向支鸣风,“抱歉,跟着联盟人来的,收拾他们花了点时间。后来在路上又拣到一批联盟人,又浪费了一点时间。”那些联盟人现在都被支翼乘关在飞船上,他打算先审审,审完了便去和联盟商量一下赎金,刚打完仗,帝国需要钱啊。

“累死了。”支鸣风扑到支翼乘背上。

熔今后知后觉地想,这两个人不太对劲。

支翼乘道:“你想把这座城发展起来的话,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我可以帮你参谋一下。”

劳塔弗笑笑,“我也可以帮忙。”他可是帝国最有钱的人,在做生意方面从小就很有天赋。

熔今觉得自己被奸商盯上了,“舒雪索洋,你们要留下来帮我。乔姨,你也会帮我的吧?”

云舒雪笑着应了,“以后住这里也挺好的。”沙简点头。

索洋看向林珊,熔今道:“你看小林干嘛,她肯定要留下的。小林,说真的,没有比我更适合做你老板的人,我和你父亲也是朋友,以前我自己也很混乱,没能照顾你,但以后我会照顾好你。而且我是机械师,我会帮你设计最好的机械肢体。小林,你说呢?”

林珊看一眼伦恩,“但我恨他。”

熔今笑道:“我知道,但是不值得。你总看着他做什么,你该看看索洋。”

林珊一怔,两秒后道:“好。”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答应了哪件事。

索洋冲熔今笑得喜气洋洋,“我肯定会帮你的,但你要是能去把我的美,咳,我的飞船要回来的话,我会更加愿意帮你的。”

熔今夸口道:“那是小意思。”

乔琼也笑道:“我没问题,有事尽管找我。”

伦恩突然开口道:“我也会帮你,毕竟你是我儿子。”

瞬间广场上安静得只剩呼吸声。林珊眯了一下眼睛。

熔今没理伦恩,只对云舒雪道:“我也是来了这里后才知道的。”

云舒雪眼睛湿润,努力地露出笑容,“嗯,我很高兴……”沙简揽住她,她把头靠在沙简肩膀上一会,然后重新抬头朝熔今和熠恒笑,这次自然了很多。

其他人都沉默,也不好说什么,至少不能说恭喜,有伦恩这样的爹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厉风海不甘示弱,“我也可以帮你,不是为你,是为了熠恒,毕竟他是我儿子。”

大家继续沉默,这个像机械蜘蛛一样的怪物,不,怪人,看起来就不像好人啊。

过了一会,罗典笑着打破沉默,“那我也来帮你吧。”

“别!”熔今赶紧拒绝了,“你肯定会吃里爬外。”

“……”

灵历935年9月,天空之城浮空岛重回大陆,并与机械城黎明星结为同盟。

浮空岛是大陆最有钱的城市,主要收入是靠旅游,它的旅游旺季是每年的9月,因为每年的这个月这座天空之城会升上天空,这期间入城的人数是有受限的,进城的人都要办理通行证,传说,这个办证费能占浮空岛全年收入的一半。

不过,虽然9月是天空之城浮空岛的旅游旺季,但想参观云端之塔的人在9月份去浮空岛却并不合适,因为这个月的云端之塔是不对外开放的。很多人对此感到遗憾。

熔今也很遗憾,“怎么还没有人通过百炼金阵的试练呢?”要有人通过了,那每年的9月就可以让那个人来控制这座天空之城飞上天空了,现在他每年都要在塔里住一个月,这挺麻烦的——熔今经常向朋友抱怨。

不过,实际上,熔今相当喜欢这个高塔囚禁之月,因为这个月熠恒会一直在塔里陪着他,在眼睛复明了之后,熠恒越来越忙了,熔今又没法时刻跟着,郁闷时他就开始计算到9月还有多久,这都快成了他的人生最大动力之一了。

又是一个9月。熠恒坐在窗边看书,熔今走过去抱住他,“小猫,你这样像被我囚禁的高塔王子,他们把这塔叫做云端之塔,和你挺配的……”

熠恒没抬头,“嗯。”

熔今道:“你是不是嫌我无聊……”

熠恒放下书,看向他,“你想做什么?”

熔今闷闷不乐地看着他,小猫,你肯定是觉得我无聊。

熠恒低声笑道:“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他压着声音说话,既性感又暧昧。

熔今喉咙一紧,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我什么都想做。”

熠恒笑,“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用来做任何想做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我上周说要写完的,结果写啊写啊,写到现在才写完,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抱抱~~爱你们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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