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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兒,接招〉中 By 憐惜凝眸



 
  第一百七十章:英雄救美

  鄧明軒雖然對不驚的“這裡”覺得奇怪,但仍然回答了他的問題:“武林盟主,當然是有的。只不過武林盟主只在幕後統籌,有影響到江湖局勢的大事發生時才會現身,一般時候是不會出現的。”
  “是否有武林大會?”不驚又問。
  關紹笑道:“當然有。若無意外,武林大會三年一次,去年已經舉行過,下一次要再等兩年了。”
  “原來如此。”不驚靠在星月滄瀾身上,不知在想什麼。
  天一直陰著,當天晚上,下了一場暴雨。好在第二日一早就放晴。夏天的太陽本來就烈,地面很快就干。經過暴雨的洗禮,空氣似乎清新許多,連帶著不驚的心情也非常好,有興趣拖著星月滄瀾出外閒逛。這般悠閒的生活倒也不錯,不過,若是發生點什麼事就更完美了。
  “瀾,你不急著回去吧?”不驚問。
  星月滄瀾想到什麼,陰陰地笑著:“不急。你的大師父和二師父會好好地為我做事的,尤其是你的大、師、父。”
  不驚自然知曉他是何意,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當年的事這傢伙也有責任的吧?不過,他很滿意現在這樣的狀況。所以,大師父,您老人家就辛苦一點兒吧。
  這麼想著,他臉上的笑容越發明媚起來,街上行人幾乎都忍不住被這笑容所吸引,惹得星月滄瀾既自豪又不滿,右臂毫不猶豫地摟住小傢伙的腰,宣示所有權。
  不驚卻啪地打掉他的手,在星月滄瀾的臉變黑之前,輕佻地摟住星月滄瀾的腰,心裡再次感歎著自己可憐的小身板何時才能抽長?
  星月滄瀾本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由著他像個小大人似的用這麼滑稽的姿勢擁著自己,唇邊一直含著迷人的笑容。
  “隨意公子!”
  兩人身後突然傳來一個並不陌生的女子的聲音。
  不驚的臉迅速沉下,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星月滄瀾卻停了下來,不驚只好也跟著站住。
  從身後跟上來的正是孫婷爾。
  她上下打量了不驚一番,視線盯著不驚放在星月滄瀾腰上的手臂,表情極為古怪,柔聲道:“隨意公子,真巧。”
  星月滄瀾平淡地問道:“這位姑娘有事?”
  孫婷爾的臉窘迫地變紅:“隨意公子,小女子是孫婷爾,公子不記得了嗎?”
  “有何指教?”星月滄瀾今天似乎頗有耐性。
  不驚沒有說什麼,似笑非笑地看著星月滄瀾,又看看孫婷爾,表情越發地冷。
  孫婷爾瞪著不驚,心中不停地咒罵他恬不知恥,甚至自以為是地認為是不驚勾引了星月滄瀾。不然的話,以星月滄瀾這麼有男人味道的人怎麼會和一個男人在一起。
  不驚對於孫婷爾的敵意有些莫名,又有些好笑,打定主意不主動開口,看看她到底想做什麼。
  星月滄瀾盯著孫婷爾看了一會兒,微微勾了唇角,似慍,似哂,然後轉身。
  “隨意公子,小女子想邀請你去山上做客。”
  “抱歉,這位姑娘,本公子沒空。”
  孫婷爾清楚地看見不驚瞪了星月滄瀾一眼,然後星月滄瀾才說出那句話,便猜測星月滄瀾是因為不驚才拒絕了她。她一個女子鼓起勇氣說出這番話卻被人如此輕慢對待,她心中的羞惱可想而知。
  她站在大街上,陰笑著瞪著那二人遠去的背影半晌,冷笑一聲,轉身而去。
  星月不驚,本姑娘一定會把隨意從你身邊搶走的!
  孫婷爾氣呼呼地回到尚武派,遇到正準備下山採買的魏旭堯和張顯。
  “小師妹。”
  孫婷爾心中對魏旭堯和張顯有莫名的怨氣,卻不好直接表現出來,擠出一個笑容,突然想起一事:“對了,大師兄,四師兄,隨意公子真的不好武功麼?”
  魏旭堯笑了笑,點頭道:“確實不會,這一點可以從他的腳步聲和呼吸吐納都可以看出。他幾乎和星月公子同時出道,也從來沒有人見過他出手。小師妹問這個做什麼?”
  “哦,沒什麼,我隨便問問。兩位師兄,我先回去了。”
  魏旭堯和張顯只覺得今天的小師妹有些怪異,並未多想。
  另外一邊,不驚和隨意回到客棧後,卻看到鄧明軒和關紹拿著包袱在等他們。原來,他們聽說葉柏出了點麻煩,想去杭城看看。
  “不驚,你和我們一起去嗎?”關紹問。他知道不驚一直喜歡熱鬧,所以才這麼問。
  不驚搖頭道:“不了,這邊還有事。”
  “那好吧,”關紹有些遺憾地道,“後會有期。”
  鄧明軒也抱拳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不驚,隨意公子,後會有期。”
  兩人都有些不捨,卻不得不離開。
  兩人走後,星月滄瀾和不驚一起回了房間,不驚發現星月滄瀾的心情變得非常愉悅。
  “瀾?”不驚心中突然有個想法,“該不會是你?”
  星月滄瀾並不否認,大方地點頭道:“確實是我讓人放出的消息,這兩人在,有很多事會很不方便。”
  幾里之外的地方,剛出發沒多久的鄧明軒和關紹突然覺得有哪裡不對勁,但他們擔心葉柏和陳英傑,來不及多想,策馬奔騰遠去。
  不驚無語,這人還真是什麼都做得出來。不過,他也知道星月滄瀾說的是對的。他們兩人的目的都是為了在江湖中搗亂,讓那麼兩個“正派人士”跟在身邊,確實有所不便。這麼想著,不驚的興致越發高了。
  “我們做點什麼吧!”
  星月滄瀾玩味地上下打量他,曖昧地瞇著眼,調笑道:“好啊,寶貝,爹爹正有此意。”
  “你想的哪兒去了!”不驚下意識地坐得離他遠些,鄙視地斜瞅著他。
  星月滄瀾低聲一笑,伸出長臂將他撈回來讓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很享受這個身軀依偎在自己懷裡的感覺:“驚兒,以後不要讓別人跟我們一起了。”
  不驚明白他的各種考慮,懶洋洋地道:“不會了,當時也是為了好玩,並未想到會和他們相處這麼久。我們做點什麼吧!”
  “你想做什麼?”星月滄瀾不由得莞爾。這句話總會讓他誤以為小傢伙在對他發出曖昧的邀請。
  “怎樣才能整一場別開生面的武林大會呢?”不驚是在問自己,也是在問星月滄瀾。
  星月滄瀾不置可否,視線一直黏在不驚微嘟的紅唇上,不知不覺出了神,用大拇指有趣地按壓,揉弄,輕捏,一邊感歎著,真軟。
  忽然,他的拇指上一疼,被咬了。
  “我正在幫你想。”星月滄瀾笑得無辜。
  “想”的結果是兩人又滾到床上去了。
  翌日,不驚比星月滄瀾早起片刻,一人下樓,忽然發現街上的江湖人比前幾天更多了些。一打聽才知道昨天晚上竟然有人闖入尚武派,殺了不少尚武派的弟子。
  不驚一聽,精神頓時來了,興沖沖地拋下星月滄瀾出門去。誰知,他剛踏出門檻,就碰到一臉不善的孫婷爾。
  不驚想避開她,孫婷爾卻開口罵了一句:“不知廉恥!”
  不驚的眼神一沉,臉色卻不變,揮手便給了她一耳光。
  這一巴掌的速度極快,孫婷爾被打懵了!等她回過神來,不驚已經返回大廳,閒適地坐在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一邊慢悠悠地喝,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看了她一眼。
  本來,他準備出門的,現在又改變主意了。他頗覺有趣地看著反應不過來的孫婷爾。
  大廳中眾人聽到清脆的耳光聲皆愣住。好快的動作!
  客棧掌櫃縮在櫃檯後面,不知是第幾次發出歎息了。大廳裡的人也頓時安靜下來,竊竊私語。
  “你敢打我?”孫婷爾難以置信地瞪著不驚。
  不驚淡然道:“若非孫小姐出言不遜,本公子根本不屑親自動手。”
  孫婷爾反而冷靜下來:“本姑娘說錯了嗎?身為男子卻屈居另一男子身下,本來就是不知廉恥!”
  “不知廉恥”四字一出,不驚身體未動,掌風卻至,又甩出一耳光。
  “啊——”孫婷爾尖叫一聲。
  不驚冷聲道:“從來沒有人敢這麼說本公子。不過,孫小姐放心,雖然疼痛會持續幾天,但是這兩巴掌不會讓你那張美麗的臉留下任何痕跡。”
  眾人均驚。這兩巴掌這麼重怎麼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跡?
  接下來,眾人便看見一粒藥丸從不驚手中彈出,準確無誤地進入孫婷爾微張的口中。
  孫婷爾大驚。她怎麼知道她剛才吃的不是毒藥?
  “你給本姑娘吃的什麼?我殺了你!”
  她神色大變,厲聲一喝,拔劍便刺向不驚,不驚臉色一沉,清冷地一笑,已對孫婷爾起了殺心。
  豈知,這時卻有一陌生男子突然橫插而入,擋住不驚的反擊,同時溫聲道:“小公子何必和一位姑娘過不去?”

  第一百七十一章:美人一笑

  不驚暗驚,這人的修為不低!
  他頓時起了好勝之心,與男子交起手來。
  男子大概二十四五歲,長相極為俊雅,沉穩的氣質渾然天成。
  如此俊男居然為了自己出手,孫婷爾虛榮心徒增。
  越和男子交手,不驚心裡越興奮。他能感覺出來,這人比關紹、齊雲等人都要厲害得多。
  “住手。”
  一個威嚴的嗓音從樓梯處傳出。那聲音帶著不經意的魅惑,懶洋洋的,似是吟唱一般,極為悅耳,卻又極為強硬,不容拒絕。
  不驚和那男子同時收手。
  星月滄瀾走到不驚身邊,上下打量他見他並未受傷,這才冷眼看向那男子,瞇著眼,以清冽和威脅的目光示意對方最好解釋一下。
  男子禮貌地抱拳施禮,語氣有些無奈:“對不住。在下並無惡意,剛才見這位小公子對這位姑娘有些過分了,是以才會出手相助。”
  “過分?”星月滄瀾親暱地揉揉不驚的頭髮,輕聲笑著,眼神極為溫柔,說出的話卻毫不留情,語氣極為肯定,“若非這位姑娘過分在前,本公子的小傢伙斷然不會主動對別人‘過分’。”
  孫婷爾一臉受傷的表情。
  大廳內其他的人不由得暗暗稱奇,因為他說對了,確實是這位姑娘先得罪那位小公子的。莫非這執扇的男子竟然看到了全部過程?
  當然並非如此,星月滄瀾如此肯定,只因為他瞭解他的小傢伙。小傢伙雖然狂傲,但並非無理取鬧之人。
  那“英雄救美”的男子因為星月滄瀾的話而無話可說,只因他也看到了整個過程。他頓了片刻,方道:“不如這樣,看在她只是一位小姑娘的份上,這位公子就不要與她計較如何?”
  不驚未置可否,似笑非笑,看著孫婷爾的目光有些清冷。這女人絕對是一個麻煩的人物。
  孫婷爾的目光仍然黏在星月滄瀾身上,飄向不驚時已經轉為怨恨。
  “隨意公子,即使婷爾有不對的地方,星月公子也不該動手打小女子。”
  星月滄瀾便知一定是孫婷爾說了難聽的話才惹得小傢伙生氣,沒有理睬孫婷爾,而是淡淡地看著男子:“你是何人?”
  “哦,在下許幻,”男子謙虛有禮地道,“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星月滄瀾並無回應,轉向不驚:“手疼嗎?”
  眾人暈倒。應該是人家的臉更疼吧?
  不驚暗暗翻了一個白眼,心知星月滄瀾故意肉麻,搖搖頭在桌邊坐下。
  許幻見他們都不理睬他,也不再說什麼,轉向孫婷爾,溫和地道:“這位姑娘,不如由在下送你回去如何?”
  “多謝許公子,但是——”孫婷爾轉向不驚,咬著唇道,“你,你到底給我吃了什麼?”
  不驚涼涼地道:“消腫藥,孫姑娘下次說話可要小心些了。”
  孫婷爾留戀地看了星月滄瀾一眼,轉向許幻時,眼中帶了些羞澀,低聲道:“許公子,謝謝你。”
  “姑娘客氣了,請。”
  許幻和孫婷爾離開後,不驚托頷想著什麼,眉頭皺了皺。
  “怎麼?”星月滄瀾不由得也蹙眉,極不愛看見不驚皺眉。
  不驚將之前聽說的事講了一遍。
  星月滄瀾不以為然地道:“並不稀奇。尚武派實力漸強——樹大招風。”他以為,如果此事不是個人私仇,那麼能做出這件事的要麼是幻滅教,要麼是玄門。
  不驚不禁對星月滄瀾又多了幾分佩服,這人在來之前雖然對這個世界沒有半分瞭解,但對於當今局勢倒是看得通透。他是一時忘了星月滄瀾的身份了。尊帝是三空六界之主,世間百態,盡在他眼底。他能分析出各種勢力之間的利益衝突並不奇怪。
  “小傢伙是想去尚武派看看吧?剛和那女人鬧了一場,不怕她藉機為難?”不驚站起身,意氣風發地一笑:“本公子會怕她?”尚武派可不是她做主。
  星月滄瀾毫不意外地一笑。
  三刻之後,他們已經出現在尚武派內,正式拜訪孫乾,表示對尚武派慘事的關切之意。
  魏旭堯、張顯和斯特三人都在。許幻也在場,見到他們,微一點頭,彬彬有禮。
  孫乾頗有正派之風,對不驚和星月滄瀾禮遇有加。
  孫婷爾的目光一直放在星月滄瀾身上,偶爾狠狠地瞪不驚一眼,也許是礙於孫乾在場,她沒有直接針對不驚。
  “孫前輩,不驚冒昧一問,昨日之事可有頭緒?”不驚問道。
  “並無,”孫乾歎息,說了與星月滄瀾相似的話,“樹大招風,昨日之事就算現在不發生,將來仍然會發生的。”
  不驚道:“若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不驚會很樂意幫忙。”
  “好說。若是有,老夫一定不會和星月少俠客氣,”孫乾話鋒一轉,“星月公子和婷爾的事,老夫也聽說了……”
  不驚玩味地一笑,等著他繼續。
  “這丫頭平時被老夫慣壞了,星月公子打得好!”孫乾瞪了孫婷爾一眼,“若是不好好教訓這丫頭,將來還不知道要吃多大的虧!”
  孫乾的語氣不像是作假,不驚對這種情況倒有些意外。
  孫婷爾眼眶發紅,幾乎要被氣哭了,看著不驚的目光越發怨恨起來,甩袖而去。
  許幻猶豫了一下,對孫乾示意之後,追了出去。
  “該死!該死!”
  許幻找到孫婷爾時,孫婷爾幾乎將花盆裡的花兒全拔光了。
  “孫姑娘。”
  “許大哥!”孫婷爾強顏一笑,臉色微紅,“你怎麼也出來了?”
  許幻溫和一笑:“呵呵,在下有些擔心孫姑娘,所以就出來看看。孫姑娘沒事吧?”
  孫婷爾冷笑了一下:“怎麼可能沒事?星月不驚當真那麼多人的面讓我難堪,我怎麼也嚥不下這一口氣。”
  許幻不語,片刻之後,柔聲道:“孫姑娘又何必跟他一般見識?”
  孫婷爾聽他溫聲細語,有些排斥他的曖昧態度,連忙移開視線,垂頭道:“我,我也不想和他一般見識。但是,我不可能放過他的!”也不會放棄隨意公子!
  許幻不語。
  “許大哥會不會覺得我太壞?”孫婷爾試探地問。
  “不會,”許幻搖頭輕笑,眼神中透著讚賞,“孫姑娘是在下見過的最特別的女子,敢愛敢恨。”
  孫婷爾很確定自己在他眼中看到了迷戀,這大大地滿足了她的虛榮心,瞬間恢復以往驕傲的模樣,輕聲道:“謝謝許大哥。那,許大哥會幫我嗎?”
  “這……”許幻猶豫了一下,“孫姑娘希望在下怎麼幫你?”
  “許大哥,我們去那邊談。”孫婷爾嫣然一笑,拉著許幻走向旁邊的拱門。
  不驚和星月滄瀾路過時,剛好看到那兩人的背影。
  不驚玩味地道:“看來,這位孫小姐似乎並不打算放過本公子。”
  星月滄瀾輕佻地勾起他的下巴,戲謔道:“放心,小傢伙,我會保護你的。”
  你不要再招蜂引蝶就是對本公子最大的保護了!不驚暗自腹誹著。
  又過兩日的下午,不驚和星月滄瀾正躺在床上假寐,突然聽到一人在下面喊道:“星月公子,在下許幻,請出來一見。”
  “嗯?”不驚有趣地睜開眼,“瀾,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星月滄瀾慵懶地應了一聲,起身覆在他身上,侵入他的口腔親吻了一番才問道,“要下去嗎?”
  “當然。”
  兩人出去之後,便看見許幻和孫婷爾站在下面。
  孫婷爾仍然是一副委屈怯然的模樣,惹人憐愛。
  旁邊圍了不少人,都是被許幻的叫喊聲吸引而來的。
  “許公子找本公子有何貴幹?”不驚又搶過星月滄瀾的折扇扇著,神情隱隱不耐。
  許幻看了孫婷爾一眼,抱拳對不驚道:“是這樣的,星月公子。這幾日,孫姑娘一直為幾天前的事情鬱鬱寡歡。在下不忍看她悶悶不樂,為博美人一笑,斗膽前來挑戰星月公子。若是在下僥倖獲勝,本公子想請星月公子對孫姑娘道個歉;若是在下未能獲勝,星月公子和孫姑娘之間的恩怨就此作罷,在下願意答應星月公子一個要求。不知星月公子是否願意接受在下的挑戰?”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
  “呵!這位許公子似乎看上孫姑娘了!”
  “許公子對孫姑娘真上心!”
  “孫姑娘好福氣!”
  “好羨慕孫姑娘啊,本姑娘也能遇到這麼好的男人就好了!”
  ……
  這些酸溜溜的話語讓孫婷爾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看著星月滄瀾的目光越發迷戀,期許許幻的表現能引起他的半分注意。
  星月滄瀾從頭到尾連半個眼神都沒有施捨給她。

  第一百七十二章:羞花宮的邀請

  不驚輕笑幾聲:“本公子贏了,閣下果然會答應本公子一個要求?”
  “是的。”許幻肯定地道。
  不驚再追問一遍:“任何一個要求?”
  許幻道:“除了殺掉孫姑娘,在下願意為星月公子做任何事。”
  圍觀眾人又起喧囂,紛紛稱“這位公子對孫姑娘真是一往情深”。
  “好!本公子姑且信你。”
  不驚說著,不緊不慢地拔出流光劍。
  許幻也拔出了自己的佩劍:“請!”
  兩人交手之際,孫婷爾不知不覺中站到了星月滄瀾身邊。
  “隨意公子。”
  星月滄瀾似笑非笑:“孫姑娘。”
  孫婷爾聽到星月滄瀾如此磁性的嗓音叫出自己的姓氏,心頭一跳,臉蛋不由得變得酡紅,羞澀一笑,道:“隨意公子,上次的事,真的不關婷爾的事。婷爾也是擔心隨意公子,所以才和星月公子在言語上發生誤會。”
  星月滄瀾意味不明地“喔”了一聲,似是信了,又似是沒信。
  孫婷爾非常懂得何時進何時退,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靜靜地站在他身側,聞著星月滄瀾身上清雅的淡香幾乎要醉了。
  她的眼裡閃爍著勢在必得的光芒:如此絕世好男人錯過豈不可惜?
  不驚和許幻交手間,招式越發凌厲,下定決心要給許幻一個教訓。他完全沒有想到居然會有人為這麼一個嬌蠻的大小姐打抱不平。若此人是孫婷爾的師兄弟,他還可以理解。但此人偏偏是之前根本不認識孫婷爾。
  從許幻第一次出手救孫婷爾可以看出,許幻當時看到了他和孫婷爾之間的衝突。但許幻仍然為孫婷爾出頭。莫非還真的有男人喜歡這種嬌蠻的女人?
  真是費解。
  又交手幾招,不驚將劍中注入神氣,給了許幻最後一擊。
  許幻只感覺到手上一麻,差點鬆開手,同時一連後退幾步。
  眾人一看,便知他輸了。
  許幻果然坦蕩,走過來對不驚道:“星月公子,在下心服口服,任憑星月公子處置。”
  “罷了,本公子不屑處理你。”
  不驚下意識地看向星月滄瀾。當他看見星月滄瀾和孫婷爾並肩而立時,心中莫名地一窒,臉色微沉,沒有和星月滄瀾打招呼轉身便走掉了。
  那一幕還真不是一般地刺眼。不驚酸溜溜地想。
  “小傢伙,怎麼自己走了?”星月滄瀾幾步追了上來。
  “沒什麼。”這一次,他絕對不會承認自己吃醋了。本公子憑什麼每次都要為你這個混蛋吃醋啊?不驚心裡一陣不舒服,臉色越發陰沉。
  星月滄瀾伸手在他頭上揉了揉,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小傢伙,惹得你不高興的人,我都不會放過。”
  不驚嗤了一聲,停下腳步,昂首道:“如果那個人就是你呢?”
  星月滄瀾勾唇輕笑:“那晚上就讓你在上,如何?”
  “真的?”不驚有些心動,也有些狐疑。想到自己將星月滄瀾壓在身下的情景,不驚突然覺得鼻子裡有些熱熱的,連忙清咳一聲,假裝揉鼻子。
  誰知,星月滄瀾慢悠悠地吐出兩個字:“假的。”
  不驚怒:“我就知道你在耍我!”
  “呵呵,那豈不是說小傢伙越來越瞭解我?”星月滄瀾迷人一笑,虛假地安慰著,“小傢伙,我們不是早就說好各憑本事的嗎?”
  不驚咬牙切齒道:“那你剛才就不要給人幻想!”
  “爹爹只是看你沒精神,所以逗你開心而已。”星月滄瀾連忙輕聲哄著,怕他氣得暴走,將他困在懷裡。
  “你確定這是在逗我開心而不是惹我生氣!”不驚磨牙,握著拳頭,非常想揍他一頓,無奈技不如人啊。
  “下次改進,”星月滄瀾笑得越發迷人,揉揉他的頭髮道,“嗯,還是這樣的小傢伙比較順眼。走吧,小傢伙,我們到前面去走走。雖然你為我吃醋我很開心,但是,我可不願意你老是念著別人。”
  “誰為你吃、醋、了!自作多情。”不驚不屑地昂頭,眼裡閃著精光,心裡打著小算盤,是時候反攻了!晚上一定要這混蛋好看!讓他再拈花惹草!
  星月滄瀾看著他那兩隻眼滴溜溜地轉著,暗暗好笑:“不想逛就回去?”
  “好。”不驚爽快地答應了。
  “兩位公子的感情真好。”
  花嚴的聲音突然冒出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花香。
  上次已經警告過,他們竟然還敢來。不驚的臉色一沉,冷笑一聲,連頭也沒有回,不由分說反手一掌,推向聲音的方向。
  “星月公子,等等!在下這次來是送英雄帖的!”花嚴一躍而起躲開攻擊,同時快速地說道。
  “英雄帖?”不驚這才轉身,面無表情地看著穩穩地落在地面上的花嚴,“貴宮宮主又想玩什麼花樣?”
  花嚴為防他再突然出手,用極快的語速說道:“宮主是誠心邀請星月公子。不僅是星月公子,其他各大門派的人也會收到英雄帖。”
  “喔?”不驚的興致頓時高了幾分,“拿來給本公子看看。”
  花嚴恭敬雙手奉上紅褐色的帖子。
  星月滄瀾用銳利的眼神看了花嚴一眼,接過帖子,展開與不驚同看:
  星月公子、隨意公子惠啟:
  本宮不日前獲得一寶物,憾不知為(二聲)何。今誠邀各英雄豪傑八月十日辰時於桑城逍遙居共賞。敝羞花宮願將寶物贈予有緣人,物盡其用。
  羞花宮宮主拜上
  七月二十二日
  “逍遙居……瀾,有限熟悉。”不驚疑惑地看向星月滄瀾。
  星月滄瀾道:“潞城。”就是不知這逍遙居是否就是那逍遙居。他的眼裡露出一抹深意,與不驚對視一眼。
  無論如何,他必定會保護好他的小傢伙的。
  花嚴笑道:“星月公子有所不知。這逍遙居的主人喜愛風景秀美的地方,每次發現一個風景優美的城鎮就會在那裡開一家酒樓,都稱為‘逍遙居’。而這位主人則被人戲稱為‘逍遙公子’。不過,逍遙公子並非江湖中人,所以人們並不經常提到他。”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不驚深沉地看了他一眼,又問道,“桑城在什麼地方?離這裡有多遠?”
  花嚴一一回答道:“桑城是中心城鎮,在惠城的東南方向,從這裡去往那邊,騎馬的話大概需要十天左右。”
  不驚心思一轉,笑道:“好,轉告你們家宮主,本公子一定準時到。”
  “多謝,在下告退。”
  花嚴走後,不驚對星月滄瀾道:“瀾,我們明天就出發吧,邊走邊遊玩。”
  “聽你的。”
  兩人回到客棧,果然聽見許多人在議論許多門派收到羞花宮的英雄帖之事。大多數人都認為這突然冒出來的羞花宮不安好心,藉機將各大門派聚集在一起,不知究竟有何陰謀。
  不知為何,不驚覺得這羞花宮雖然廣發邀請帖,最終目標還是自己。他想不通的是,自入江湖以來,他並未有過特別的舉動,這羞花宮為何要針對他?
  雖然心中有疑惑,但他並不擔心。他現在考慮的是另外一件事。
  “瀾,下面太吵了,我們上去。”不驚笑著道。
  星月滄瀾狐疑地看著他,這個小傢伙從剛才開始眼神就不對。但他沒有說什麼,和不驚一起上樓。
  一進房間,不驚就催著星月滄瀾上床睡午覺。
  星月滄瀾順從地脫了鞋,摟著他躺在床上,習慣性地將一隻手臂搭在不驚腰上。
  “重死了。”不驚將他的手臂拿下,然後把自己的手臂搭在星月滄瀾腰上,學著星月滄瀾平時那樣故意笑得迷人。
  “睡吧。”
  星月滄瀾好笑地勾唇,閉上眼。
  不驚根本沒有睡意,過一會兒就要睜開眼看看星月滄瀾,大概一炷香之後,他試探地叫了幾聲:“瀾?”
  星月滄瀾睡得沉穩,一點兒反應也沒有。
  不驚輕柔地將自己的手臂移開,慢慢地下床,穿上鞋,拿上星月滄瀾放在桌上的折扇,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見星月滄瀾仍然安穩地睡著,他設下一個隔音結界之後,悄無聲息地打開門溜了出去。
  離開客棧之後,他便直奔藥鋪而去。
  “這位公子,請問您需要點什麼?”藥鋪老闆見不驚的視線在高大的櫃櫥上搜尋著,連忙問道。
  不驚利索地吩咐道:“掌櫃,甜桔梗一錢,茯苓一錢,狗脊一兩,三枝九葉草一錢,仙茅半兩,加水二兩,煎熬成汁。水開之後,小火慢熬至粉末。可聽清楚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小傢伙,認命吧

  掌櫃的眼裡閃過一絲奇異色彩,試探地問道:“小公子,老夫斗膽一問。這前面的幾味藥草都是……但這仙茅?”
  仙茅與茶葉結合,可以讓藥粉無色無味,但不驚當然不會回答。
  他淡漠地挑眉:“照做即是。”“啪”,一錠五十兩的銀子放在了櫃檯上。
  “是,是,是。”掌櫃雙眼一亮,不再多問,趕緊吩咐了夥計去煎藥。
  一個時辰後,不驚神采飛揚地從藥鋪裡出來,回到客棧,一路上走路都是飄著的。到了櫃檯,他又拿出十兩銀子,勾勾手指讓客棧老闆附耳過來:“本公子點幾個菜,送到二樓四號房。記住,菜越鹹越好。當然,不能鹹到不能吃的程度。另外,把你們這兒最特別、最好的酒送上來。明白嗎?”
  掌櫃的盯著銀子連連點頭。
  不驚笑吟吟地上樓去也。
  瀾,給本公子等著,為了壓你,本公子可是花了大本錢的!
  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間的門,星月滄瀾仍然未醒。不驚又暗笑兩聲,悄無聲息地脫掉鞋躺回床上,在星月滄瀾的唇上偷了一個吻,閉目養神。
  在床上躺了不到半個時辰,門外傳來敲門聲:“公子,您的飯菜來了。”
  不驚起身,將門打開,接過托盤,不著痕跡地將藥粉倒入了熱茶和美酒中。
  “瀾,起來,我餓了。”他走到床邊,不甚溫柔地推搡了幾下。
  星月滄瀾緩緩地睜開眼,對他展顏一笑,傾國傾城,然後不緊不慢地伸了一個懶腰,一把將他拽到自己懷裡吻了幾下,這才不緊不慢地起身,洗臉、洗手。
  剛嘗了一口茶,星月滄瀾的眉皺了皺:“今日的菜有些鹹了。”
  “是嗎?”不驚不以為意,“不覺得,大概是我的口味較重。”他一邊說,一邊極為自然地給星月滄瀾倒了一杯茶遞過去。
  星月滄瀾喝了幾口,將茶杯放回桌面。不驚一邊吃菜一邊為他續了茶。
  “小傢伙,以後需得吃得淡些。”
  “嗯,知道。我餓了,不然的話可以讓他們重新做。”
  星月滄瀾點了點頭,為他夾菜,欣賞著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樣。
  不驚也為他夾菜:“挺好吃的,稍後多喝些水即可。”
  星月滄瀾未置可否,提起竹筷陪他一起吃。
  不驚的臉上雖然沒有什麼表情,心裡卻不知有多得意。
  只不過,故意把菜做得很鹹逼迫星月滄瀾喝加了料的茶這個辦法雖好,卻有一個弊端:那就是他也快被鹹死了。幸好讓小二準備了兩壺茶。
  “小傢伙,這茶……”星月滄瀾忽然覺得有些頭暈。
  “怎麼了?這茶有問題嗎?”不驚裝出不解的樣子,也給自己倒了一杯,放在鼻端嗅了嗅,“並無不對。”
  星月滄瀾皺眉,穩住身體,又喝了一小口,細細地品味了一番,忽然神色一變,有些哭笑不得:“小傢伙,你……”
  不驚無辜地睜大眼睛:“我怎麼了?”
  星月滄瀾似笑非笑:“甜桔梗一錢,茯苓一錢,狗脊一兩,三枝九葉草一錢。還有仙茅半兩,配上茶葉,難怪。”
  不驚的雙眼越瞪越大,暗道:這傢伙果然不好欺負,竟然將各種藥材的份量說得分毫不差。
  “大意了。”星月滄瀾搖頭輕笑,微瞇著眼,輕撫額頭,彷彿是喝過酒的微醉,臉頰上騰起極淡的紅暈。
  不驚一直知道瀾是極為俊美的,但他今日的俊美中又多了一絲動人的風情。他從未見過星月滄瀾的這種表情,渾身燥熱,心中也怦怦直跳,不由得舔了舔唇。
  真是妖孽啊!
  但他並未立即撲上去,而是謹慎地看著他確實不可能有任何動作,這才徹底放心,放下碗筷,走到門口把另外一個早就藏在那裡的茶壺拿出來,一連喝了兩杯。
  “鹹死我了。”
  星月滄瀾單臂撐在桌上,臉上掛著高深莫測的笑,如墨的黑眸靜靜地注視著他。
  不驚撲哧一笑,走到他旁邊,趴在他背上從後面摟住他的脖子,故意問道:“瀾,是不是覺得很熱,又覺得渾身上下除了某個地方以外,都沒有力氣?”說完,他在星月滄瀾耳邊吹了一口氣,一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樣。
  星月滄瀾無奈一笑:“小傢伙好計策,故意叫人把菜做得很鹹就是想讓我喝被你動了手腳的水。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酒裡面也有吧?”
  “聰明。”不驚嘿嘿一笑,將他扶起來,拉向床邊。
  星月滄瀾神色微變,擠出一笑道:“小傢伙,把解藥拿出來,爹爹一定會好好疼愛你的。在上面,其實很辛苦的。”
  “喔?那就請‘爹、爹、大、人’歇歇,讓驚兒來辛苦吧。”不驚不吃他那一套,毫不客氣地把他按在床上,自己壓了上去,看著星月滄瀾俊美的臉,心中興奮不已。
  “驚兒,你會嗎啊?”星月滄瀾似乎認命了,放鬆地躺著,突然問道。
  不驚快速地脫掉自己的衣服,又猴急地撤掉星月滄瀾的衣衫,理所當然地道:“是個男人都會吧?”
  星月滄瀾沒有反抗,臉上的笑容變大了一些,含著一絲揶揄。
  不驚調笑地在他的下頷上親了一下,道:“瀾,我會很溫柔的。”
  “是嗎?我很期待。”星月滄瀾似笑非笑,肆意地躺在那裡,即使此時被不驚壓在下面,仍然如同以往在上位時那麼強勢。
  雖然壓在他身上,不驚居然仍然有一種居於下方的錯覺。他不禁暗自咋舌:莫非本公子居然是個天然受?NO,本公子絕對是強攻!
  星月滄瀾看著身上的小傢伙的表情一會兒驚訝,一會兒難以置信,一會兒又憤慨激昂,雙眼賊溜溜地轉著,不知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不過,這小傢伙的醫術倒是沒有白學。此藥雖然藥效強,卻性溫和,對人的身體沒有傷害。
  不驚看著星月滄瀾的平靜表情,突然警惕起來。莫非這傢伙根本就沒有中招?
  他連忙為星月滄瀾把脈,確定他身上的藥效確實發作了,這才鬆了一口氣。
  “親愛的,要開始了。”不驚在他臉上摸了一把。
  “親愛的?這個稱呼不錯。”星月滄瀾勾唇,迷人一笑。
  不驚心跳再次加速,隨即覆上星月滄瀾的唇,著迷地親吻著,雙手也不停歇地在星月滄瀾身上來來回回地撫摸著。
  星月滄瀾順從地張口回應著。
  正在不驚陶醉在這般的甜蜜中時,卻突然感覺到眼前場景一晃。他不由得睜大眼睛看著上方的人,咬牙切齒:“你!你!你明明中藥了!”
  星月滄瀾莞爾,低低一笑,在他的唇上蜻蜓點水地一吻,邪魅地道:“是的,小傢伙。所以,今天晚上要辛苦你了。小傢伙,認命吧。”
  不驚尚來不及抗議就被星月滄瀾吻住了。
  翌日醒來,不驚有些迷糊。為什麼星月滄瀾的人頭會在他的上方?而且自己的身體還一動一動的?
  往旁邊一看,他才發現此時正在馬車裡。而他躺在舒適地軟榻之上,靠在星月滄瀾的懷裡。
  “醒了,小傢伙?”星月滄瀾見他醒來,邪邪地一笑。
  不驚想到前一天晚上的窘事,俏臉一黑,冷哼一聲,坐起身來,自動地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靠著星月滄瀾的胸膛,不想理睬他。
  馬車的窗簾被搭起來,可以看見外面是一片樹林。
  “吃點東西。”星月滄瀾不以為忤,手心伸出,手中便多了一碟蒸餃。
  不驚氣呼呼地接過來,一邊吃一邊強調道:“你昨天明明中藥了!”
  星月滄瀾道:“小傢伙可以下藥,難道我就不可以解藥嗎?”
  “我沒有看到你吃解藥。”不驚狐疑地瞄了他一眼。
  “小傢伙的藥確實很厲害。不過,歷代帝王的體質都會經過改造,不管是任何不利的藥物,進入我的體內都會自動分解。”星月滄瀾說完,湊過去從他口中搶過一隻蒸餃。
  不驚被他口中奪食時心裡還在暗歎:這已經不是神了,而是“怪物”!
  “嗯?怎麼呆了?是不是又在罵我?”星月滄瀾捏捏他的鼻子。
  不驚一巴掌把他的手扇開:“我們出發多久了?”
  “大概再過一個時辰就會天黑。”
  “我居然睡了這麼久?”不驚嘀咕著,沒好氣地瞪了罪魁禍首一眼。
  罪魁禍首笑得極為無辜,調笑道:“寶貝,是你自找的。”
  不驚自知理虧,轉移話題道:“我的小瀾呢?”
  星月滄瀾的臉抽搐了一下:“帶著呢。小傢伙,你可以說‘我的瀾’。至於小瀾,就不必了。”
  不驚裝作沒有聽到:“誰在趕車?”
  星月滄瀾明白他的擔心:“放心,他聽不到我們說話。”

  第一百七十四章:唯女子難養也

  不驚嗯了一聲,吃完蒸餃,隨手將筷子和碟子放在一邊,又舒舒服服地躺回星月滄瀾懷裡,看著那張禍國殃民的俊臉,心中還在為昨晚的矢事感到萬分遺憾。以後,大概再也見不到瀾那樣惹人疼愛的表情了。
  “瀾,你就沒有弱點嗎?”
  星月滄瀾很清楚他在想什麼,邪惡地一笑:“當然有。”
  “喔?”不驚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星月滄瀾但笑不語。
  “不能告訴我?”不驚有些失望。
  “吻我。”星月滄瀾低頭湊過去。
  不驚鄙視地睨了他一眼,把他的臉推開,然後翻身摟住他的腰調整了一個最放鬆的姿勢繼續睡覺,閉上眼睛後還聽見星月滄瀾的低笑。
  “吁——”
  馬車伕突然將車停了下來。
  不驚的眼立即睜開。
  “何事?”星月滄瀾冷聲問。
  馬車伕緊張地道:“公子,前面有人……攔路。”
  星月滄瀾掀開門簾一看,站在前面的是幾個並不陌生的人。孫乾、魏旭堯、張顯、孫婷爾和許幻。
  他們也是應邀去往桑城,幾人正在此處歇息,看見有馬車靠近才警覺地站起身觀望。馬車伕膽小怕事,看著他們都帶著劍,以為他們要尋事,所以才將馬兒勒停。
  “隨意公子?”孫婷爾看見馬車中出來的男子是星月滄瀾,雙眼一亮,立即迎了上來。
  星月滄瀾和不驚相視一眼,下了馬車。
  看見孫婷爾,不驚覺得非常之頭痛。這女人怎麼就這麼纏人。他跳下馬車,沒有理睬星月滄瀾,牽著小滄和小瀾,將馬車伕打發了。
  馬車伕拿了錢逃命似的將馬車掉頭,不一會兒就跑遠了。
  “看來孫前輩也收到了邀請帖。”不驚走過去和孫乾打招呼。
  “不錯,老夫唯恐此事與本派發生的慘事有關,所以決定去瞧上一瞧。”
  “原來如此。”
  魏旭堯笑道:“不驚,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我們決定今晚在這裡過夜,明天一早繼續走。你們呢?”
  不等不驚和星月滄瀾回答,孫婷爾就搶著道:“隨意公子,星月公子,不如我們結伴而行,一路上也有個照應。爹,你覺得呢?”
  她殷切地看著孫乾,沒有發現站在她旁邊的許幻正用受傷的眼神看著她,失落地走到一邊去。
  孫乾皺眉看了孫婷爾一眼:“隨意公子和星月公子若是能與我們同行,自然再好不過。不過,他們也許是有自己的安排,婷爾,你就不要操心了。”
  不驚一聽,猜到孫乾是看出自己的女兒對瀾所存的心思,心裡稍微好受一些,卻不知他那個女兒又是否明白他的父親的暗示。
  星月滄瀾道:“結伴而行也不錯,人多才熱鬧。驚兒以為如何?”
  不驚有些意外。瀾明知道他不喜歡孫婷爾,為何還要答應與他們同行?以他對星月滄瀾的瞭解,他必定是有目的的。但是,他卻猜不透他能有什麼目的。
  不過,他仍然點了點頭。
  孫婷爾立即露出喜色,一雙杏目一眨不眨地看著星月滄瀾,想湊上去說話,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星月滄瀾的視線和心思都放在正中沉思著的小人兒身上,根本未察覺到她的目光。又或者他察覺到了,只是當做不知道而已。
  幾人閒聊幾句江湖上的事,便分頭去拾掇柴禾以及打獵準備吃的。
  不驚和星月滄瀾都沒有動手的意思,張顯和魏旭堯兩個老實人便分頭行動,一個拾柴,一個打野味。
  天黑之際,他們升起篝火,烤著獵回來的野味。
  聽著魏旭堯和張顯講著一些江湖上的事,不驚難得有幾分興致做聽眾。
  孫婷爾幾次故意找星月滄瀾說話,都被星月滄瀾無視。
  孫乾看著自己的女兒執迷不悟,莫可奈何。
  許幻並不是沉默寡言的人,此時卻沒有參與他們的閒聊,熱切的視線一直放在孫婷爾身上,眼裡不時閃過一抹苦澀。
  孫婷爾數次被星月滄瀾無視,終於氣急敗壞,憤然甩袖離開。
  許幻連忙跟上。
  “婷爾,別走太遠了。”孫乾交代了一句。
  過了將近半個時辰,許幻和孫婷爾才從遠處回來。
  許幻突然走到星月滄瀾身邊道:“隨意公子,在下有些急事想向你請教,不知能否去那邊一談?”
  “有何不可?”星月滄瀾莫名地一笑。
  “瀾,小心。”不驚傳音道。
  “安心。”
  星月滄瀾留下兩個字,和許幻一起離開。
  兩人剛走,孫婷爾就一臉高傲地走到了不驚面前:“星月公子,我們好好談一談。”
  不驚立即明白孫婷爾的打算,暗道:好一個調虎離山之計。
  不過,小看本公子可是要吃虧的。
  “婷爾,你和星月公子有什麼要說的在這裡說就是。爹和你的兩位師兄,你還信不過嗎?”孫乾威嚴地道。
  他一方面是擔心自己的女兒招惹不驚,會在不驚手上吃虧;另一方面也是擔心自己的女兒不識好歹傷了不驚。雖然“隨意公子”表現得像是不會任何武功,但是單從“隨意公子”身上那種上位者的氣勢,他就可以肯定,他的身份一定不簡單。若是這位星月公子真的出了什麼差錯,“隨意公子”一定不會放過他們,說不定甚至整個尚武派都會賠在其中。
  孫婷爾跺腳,撒嬌地道:“爹——,人家只是和星月公子隨便聊聊而已。”
  “孫姑娘,這邊請。”不驚不以為然,心中也很好奇孫婷爾到底想和他說什麼。
  兩人走到僻靜處後,孫婷爾猶豫了一下,開口了。
  “星月公子,我想請你離開隨意公子。”
  什麼?
  不驚好笑地環手抱胸:“孫姑娘這是何意?”
  孫婷爾傲慢地道:“星月公子,你們根本就不合適。既然如此,你何不放過隨意公子?”
  不驚冷笑一聲:“孫姑娘是以何立場跟本公子說這些話?”
  孫婷爾理直氣壯地道:“這你管不著。只要你離開隨意公子,我就一定能和他在一起。”
  “若是,本公子不離開他呢?”不驚似笑非笑。
  孫婷爾古怪地一笑:“星月公子當真不願意離開隨意公子?”
  “本公子何須與你開玩笑?”不驚淡然打量著她,心中好奇她到底有何籌碼與自己談判。
  忽然,孫婷爾將手伸到自己的胸口,“嘶啦”一聲,扯開了自己的衣襟!
  “星月公子,你想做什麼?”她捂著胸口,驚恐地看著不驚,用顫抖的嗓音叫了一聲。
  不驚目瞪口呆。這女人竟然用這種方法陷害他!
  不過,前世,什麼樣的女人他沒有見過?只不過他深知古代的女子應該是保守的,沒有想到孫婷爾竟然會破釜沉舟!
  他可不是好欺負的。
  不驚嘲弄地一笑,右手輕揮,結了一個簡單的印,然後抱著雙臂,一派悠閒地靠在樹上。
  孫婷爾擠出幾滴眼淚,瑟縮地躲在樹後:“不要……”
  不驚暗讚這女人真會演戲。
  孫乾、張顯和魏旭堯三人聞聲而至。
  “發生什麼事了?”
  孫婷爾一見到孫乾,含淚撲了過去:“爹!女兒只是想和星月公子隨便聊聊,沒有想到他居然扯破女兒的衣服,欲對我無禮!爹,你要為女兒做主啊!”
  “什麼?”孫乾的臉色微變,“星月公子,這……”
  張顯和魏旭堯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不驚慢悠悠地道:“孫姑娘,你在開什麼玩笑?你的衣服不是好好的嗎?”
  孫乾低頭一看,孫婷爾的衣服完好無損,並不像孫婷爾所說的那樣被撕破了。張顯和魏旭堯見狀也神色一換,莫名其妙地看著孫婷爾。
  “小師妹……”
  “婷爾,不要再胡鬧了!”孫乾的臉色一沉。
  孫婷爾低頭看著自己破裂的衣服,難以置信地看著不僅不為自己說話反而責罵自己的孫乾:“爹,他真的對我無禮!”
  孫乾氣急敗壞,直接點了孫婷爾的睡穴。
  不驚正色對孫乾道:“孫前輩,不驚對前輩雖然瞭解不多,卻頗為敬重。希望前輩能管好孫姑娘。在下與瀾超越世俗,跨越重重障礙,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希望有人妨礙我們。”此番話說完,他自己心裡不由得也一陣惡寒。
  星月滄瀾的輕笑聲突然傳來:“驚兒,發生什麼事了?”他將剛才的一幕盡收眼底,眼裡的笑意正是因為不驚誇張的話語。

  第一百七十五章:一路糾結

  “瀾,”不驚連忙走過去,故意道,“剛才——”
  孫乾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連忙打斷他的話,呵呵笑道:“沒什麼,隨意公子。小女有些不適,我們先過去了。”
  星月滄瀾揉著不驚的頭髮,淡淡地道:“孫掌門,本公子是不會允許任何人欺負本公子的小傢伙的。”他一邊說,一邊意味深長地掃視其餘幾人一眼。
  這一聲“孫掌門”頗有深意。
  孫乾的神情立即變得極為嚴肅和認真,輕微頷首抱著孫婷爾走向不遠處的篝火。
  張顯和魏旭堯對不驚歉意地一笑,也跟著離開。站在不遠處的許幻也擔心地跟了過去。
  星月滄瀾寵溺地看著不驚偷笑的模樣:“現在開心了?”
  “跟我鬥,哼!”不驚昂著頭,就像一隻驕傲的孔雀。
  星月滄瀾伸手揉揉他的頭髮,眼裡閃過一絲寒光:“驚兒是滿意了,父皇可沒有打算就這樣放過她。”單衝著她屢次三番對不驚的謾罵,他就不會輕易放過那個女人。
  不驚知道星月滄瀾一向居於高位,考慮問題有自己的尺度,所以也不會干涉他的決定,因此沒有追問。
  “對了,那個姓許的找你做什麼?”雖然星月滄瀾是強大的尊帝,他仍然會擔心他的安危,尤其許幻來歷不明,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
  星月滄瀾揉揉他的頭髮,拉著他找地方休息:“無事,他只是為了把我引開以便讓那個女人和你說話而已。”
  翌日一早,孫婷爾終於從昏睡中醒來,想到昨晚發生的事,只覺得詭異。她非常肯定,昨晚她確實扯破了自己的衣衫,為何爹爹和兩位師兄竟然都看不到?難道昨晚的事真的只是在做夢?
  她迅速低頭看自己的衣服,果然完好無損!
  不驚站在不遠處為小瀾順著鬃毛,將她的詫異放在眼裡,暗暗冷笑。
  昨晚他只是用了一個幻術。孫乾、魏旭堯和張顯看到的都是孫婷爾的衣服完好的模樣。
  後來,星月滄瀾用修復之術將孫婷爾的衣服還原,所以此時孫婷爾的的衣服確實是完好無損的。
  孫婷爾現在大概以為自己在做夢吧。
  孫婷爾急忙站起來,想詢問孫乾幾人昨晚到底是怎麼回事,許幻攔住了她。
  “孫姑娘,你何必對隨意公子這麼執著?”許幻苦笑一聲道。
  孫婷爾意外地看著許幻苦澀的模樣,欲言又止。
  “隨意公子和星月公子之間是容不下任何人的。孫姑娘,你會受傷的。”許幻真誠地道。
  孫婷爾驚訝地看著他,心中有一絲觸動。這還是她第一次認真地看許幻。許幻的長相比較英俊,氣質偏向柔和,雖然不及星月滄瀾看上去可靠,但也不失為一個值得依靠的男子。若是沒有星月滄瀾,她想,自己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投入此人的懷抱之中。她的心中莫名地一動,聲音柔和了許多,撅嘴道:“我只是不甘心而已。”她的語氣有一絲示弱在裡面。
  許幻溫和地一笑:“我說過,孫姑娘是特別的。”孫婷爾羞澀地問道:“那麼,你會對我好嗎?”
  許幻的回答是溫柔的一笑,不言而喻。
  星月滄瀾站在不驚身邊,似笑非笑地看著那邊,唇角的淺笑讓人難以捉摸。
  孫婷爾似乎感應到了星月滄瀾的視線,遠遠地看了過來。星月滄瀾高深莫測地看著她,並未特意移開自己的目光。
  不驚正要和星月滄瀾說話,發現他與孫婷爾對視的眼神,雖然知道星月滄瀾對那個女人並無想法,仍然心中不悅,胸口發悶,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
  孫婷爾一接觸到星月滄瀾深邃的目光,心又開始不規律地跳動。這個男人,還是不捨得放棄呢。
  不驚翻身跳上黑駿馬的背,並未打招呼,就揚鞭策馬。
  星月滄瀾聽到急促的馬蹄聲,連忙躍上小滄,奔馳追去。
  “欸——”
  其餘幾人見那二人不打招呼就走,有些鬱悶。
  孫婷爾急忙上馬道:“爹,師兄,許公子,我們也出發吧!”
  不驚策馬狂奔一番,心中鬱悶排解不少。在降落異世時,他就應該預料到這種情況的。“隨意”長得極為俊美,就是一個招蜂引蝶的體質。這才僅僅是剛開始而已,以後他們的旅途還會遇到更多的男男女女。若是沒有一顆強悍的心臟和隨時作戰的準備是相當不利的。
  “小傢伙,快停下,你知道往哪邊走嗎?”
  星月滄瀾的傳音。語氣無奈而寵溺。
  不驚抬頭一看,原來道路出了樹林就變成了分叉路口。
  他哼了一聲,勒馬停下等著星月滄瀾追上來。
  星月滄瀾追上,在他旁邊停下,臉上含笑,仔細瞧著他臉上的表情,見他並無不悅,放下心來。
  “怎的拋下我就走了?”
  “隨意公子正與美人遙遙相望,本公子怎好打擾。”他毫不掩飾自己酸溜溜的語氣,撅嘴瞪著星月滄瀾。
  “你呀。”星月滄瀾哭笑不得,搖頭一笑。他就愛這小傢伙吃醋時有點彆扭的模樣。
  他忽然問道:“小傢伙,你可知我平生最愛做的事是?”
  當然知道,那就是看戲。以前星月滄瀾和他提過。但不驚並未回答。身後的馬蹄聲近了。追上來的幾人並未特意停下,疾馳而過。
  魏旭堯叫道:“隨意公子,不驚,右邊。”
  不驚應了一聲,策馬跟上。
  星月滄瀾沒有等到小傢伙的回答,俊臉黑了不少,揚鞭追上。
  右邊的小道蜿蜒進入一座山谷,馬蹄踏起陣陣灰塵。
  不知奔出多遠,樹叢中卻跳出一群身份不明的刺客,不由分說衝向他們。星月滄瀾仍然沒有動手,不驚將他護得好好的。
  許幻卻為保護孫婷爾手臂上受了傷,孫婷爾感動得梨花帶雨,親自為他包紮,心裡又多了一人而不自知。
  “孫姑娘,我會保護你。”
  “許公子……”
  這件事對於不驚來說,自然是好事。
  星月滄瀾再與他說話,他仍然是含嘲帶諷的小模樣,只把星月滄瀾氣得不輕。但星月滄瀾自然有辦法治他。
  “寶貝,我似乎把你慣壞了?”
  他的臉上浮出一個陰陰的笑容,不顧孫乾等人在場,忽然如同白鶴飛躍而起,將不驚撈入懷中,穩穩地站在小瀾身上,不由分說將不驚吻得七葷八素。兩人的長髮和白衫在風中糾纏在一起,纏綿不休。連魏旭堯和張顯都不自覺地覺得那副畫面很美。
  一吻結束,星月滄瀾滿意地看見小傢伙的小臉漲得紅通通的,正“含嬌帶嗔”地瞪著他。其實是氣急敗壞。
  “你,你,你這個混蛋是想憋死我嗎?”
  張顯和魏旭堯沒有想到他“你”了半天冒出的卻是這樣一句話,兩張臉同時變得鬱悶。
  孫婷爾看著星月滄瀾那優美俊逸的一躍,則完全癡迷了,眼中越發狂熱。
  許幻看了她一眼,歎息一聲,微微垂眸,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孫乾則大吃一驚!
  他一直以為星月滄瀾只是背景不凡,但未曾料想他居然真的會武功。究竟是要何種實力他才能將自己的內力隱藏得如此完美?而且,星月滄瀾與不驚兩人站在小瀾身上,那匹黑駿馬分毫也沒有因為他們兩人的重量而移動半步,由此可見星月滄瀾正用內息控制他的重量。他越發覺得星月滄瀾的深不可測,暗自慶幸尚未與他為敵。
  星月滄瀾從最初到之前,一直隱藏著自己的實力,在此時突然暴露出來。這是為何?孫乾作為資歷甚深的武林前輩畢竟比一般小輩想得深遠,心中越發告誡自己要謹慎,同時還要看好自己那個任性的女兒。
  星月滄瀾並沒有一直隱藏自己的實力的想法,此時自然也不怕這些人的各種猜測,他的目光停在不驚氣呼呼的臉蛋上。
  “寶貝,若非你不乖,我又如何會這般懲罰你?”他調笑地揚起唇角,又在不驚微張的紅唇上輕啄幾下,這才讓他在馬上坐好,“乖一點,小傢伙。”
  說完,他也輕鬆地跳回自己的馬上,這才似笑非笑地轉向處於呆愣之中的其他人:“各位,是否可以出發了。”
  一行人重新上路,終於在傍晚時分,趕到了一個美麗寧靜的小鎮。
  騎了兩天的馬,不驚可憐的屁股早就疼得沒感覺了,下馬的時候姿勢也極為彆扭。星月滄瀾輕聲一笑,伸出長臂將他從馬上撈了下來,毫不費力地打橫抱住,走向客棧。
  “欸?混蛋,放我下來!”不驚氣極。他一個“大男人”居然要人抱,丟臉死了!所以說,星月公子介意的其實不是抱他的人,而是“被抱”的事實以及被抱的場合?

  第一百七十六章:刺殺隨意公子

  孫婷爾跟在後面,臉色一沉,越發憤懣地瞪著不驚,怎麼也想不通這刁蠻的少年都如此辱罵他了,為何隨意公子仍然縱容著他而非乾脆地將他丟在地上。
  她卻不知這聲“混蛋”對於星月滄瀾和不驚來說,其實都是“愛稱”。不驚從未用這個詞稱呼過別人。
  星月滄瀾對不驚的話置若罔聞,冷眼看著正目瞪口呆地盯著他們的小二,冷冷地笑著道:“還不去餵馬?”
  他的音質極為靈澈,低沉而迷人,此時聽在小二的耳朵裡卻如同勾魂曲,全身恐懼地一顫,牽著兩人的馬飛快地走開。
  邁入客棧之內,又迎來眾多驚訝和驚艷的目光。不驚百般掙扎無法掙脫,索性鴕鳥似的將頭埋入星月滄瀾的胸襟,暗自將他罵了好幾遍,手也毫不客氣地在他的腰上使勁地掐了一下。此舉又引得星月滄瀾低笑。
  客棧裡眾人不由得同時吸一口氣,癡迷地看著他俊美的笑容。待到一陣寒氣襲來,眾人才猛然驚醒,看見那笑得絕美的男子噙著危險的淺笑掃視他們,連忙不迭地垂下腦袋。
  “掌櫃,一間上房。”
  “好的,公子,請去二樓六號房。”
  星月滄瀾又對不驚道:“小傢伙,付賬。”
  不驚哼了一聲,此時也不彆扭了,放鬆地躺著,從腰間的錢袋裡拿出一錠五兩的銀子放在櫃檯上,催促星月滄瀾道:“快點。”
  “馬上送熱水上來。”星月滄瀾交代一句,毫不吃力地抱著不驚不緊不慢地邁著優雅的步伐踏上樓梯。此時,不驚是如此痛恨自己的小身板。
  孫乾等人尷尬萬分地跟在後面,各自也回了自己定下的房間。
  一進房間,不驚立即對抱著自己的男人堅定地宣佈道:“瀾,我要抱你。”
  星月滄瀾向床邊走的腳步頓了一下,古怪地看著懷裡的小傢伙,戲謔地道:“喔,原來驚兒這麼熱情,一進房間就想著親熱的事。”
  不驚的臉一黑,從他懷裡跳出,咬牙道:“你想到哪兒去了?我是說我一會兒也要抱你下樓!”
  星月滄瀾上下打量著他,忍笑道:“小傢伙,你確定?”
  “你就說你讓不讓我抱?”
  不驚叉腰看著他,十足一副無賴的模樣,翹得老高的腦袋和瞇著的眼擺明是在威脅——“你敢不答應試試”?
  星月滄瀾瀟灑而大方地展開雙臂,迷人一笑:“來,小傢伙,讓你抱。若是抱得動,我就答應讓你抱下樓。”
  “當然抱得動!”不驚嘿嘿一笑,用神力不就好了?
  這個得意的小傢伙根本就忘了星月滄瀾也可以用神力讓他抱不動。
  果然,他正待將星月滄瀾打橫抱起,卻發現星月滄瀾的腳像生了根似的,整個人如同千斤重,俏臉頓時一黑。
  “……”
  “不抱了嗎?”星月滄瀾故意問。
  “本公子才不會對你投懷送‘抱’。”不驚維持著自己的驕傲,哼了一聲,揉著自己的屁股挫敗地趴在床上。
  星月滄瀾輕聲笑著,坐在床沿,輕柔地揉搓著他的臀:“一會兒沐浴之後,擦一些藥就會好起來的。”
  一開始不驚還很享受地閉著眼,不一會兒,星月滄瀾的手就不規矩起來。他睜開眼,一巴掌拍過去。
  星月滄瀾敏捷地躲開了,又是低低一笑。兩人鬧了一會兒,小二送了熱水上來讓兩人沐浴更衣。星月滄瀾這次穿了一襲墨色的錦袍,不驚仍然是白色衣裝。星月滄瀾為他抹了藥,兩人這才一起出門,準備下樓吃晚膳。
  不驚左手摟住星月滄瀾的腰,右手拿著折扇,大搖大擺地往樓下而去,就像是摟著“小情人”的公子哥。在自己的身板抽長以前,只能這樣安慰一下自己了。
  星月滄瀾由著他如此,王者之氣並未因此被壓抑,仍然肆意放出,溫和又不矢強勢。
  強烈的存在感引得樓下眾人引頸相望。之氣星月滄瀾橫抱著不驚,此時又見嬌小的不驚強勢地摟著身材修長挺拔的星月滄瀾,眾人莫不眼神怪異。
  不驚和星月滄瀾都視若無睹。
  “噗——”大廳一角傳來女子的忍俊不禁的笑聲。
  不驚淡然地瞄了那邊一眼,只見一對穿著一模一樣的黑衣的雙胞胎姑娘正捂嘴偷笑,戲謔的眼神毫不忌諱地飄向不驚和星月滄瀾。桌面上,放著兩把黝黑的劍。
  星月滄瀾勾起一抹笑,唇角透著一絲冷酷和危險的氣息,黝深的黑眸微微一瞇,冷冽地射向那二人。
  “怎麼?兩位公子都敢宣佈愛人的關係了還怕別人笑嗎?”其中一個姑娘撅著嘴道。
  另一位姑娘雖然沒有開口,全身已經緊繃,處於警戒狀態。
  不驚挑眉,不予表態。
  星月滄瀾低低一笑,緩緩踱向一張空桌邊,不緊不慢地道:“敢對本公子出言不遜的人,有的死了,有的快要死了。”
  “是嗎?”
  兩位姑娘驕傲地昂著頭,一起站了起來,發出古怪的咯咯的笑聲。隨後,她們驀然停止笑聲,冷著俊俏的臉蛋,同時躍起,拔劍向星月滄瀾攻擊,氣勢逼人。
  “隨意公子,受死吧!”兩人異口同聲。
  靠門邊的眾人紛紛逃竄。
  星月滄瀾有趣地笑了笑,一雙惑人的黑眸裡閃過一絲興致,站在那裡一動未動。
  直到兩位姑娘的劍尖幾乎快戳到他的胸口,他才驀然快速擊出兩掌。兩位姑娘口吐鮮血,目瞪口呆地墜落在地上,嘴唇不停地蠕動著,卻說不出話來。
  竟然只用一招就……他不是……不會……武功麼……
  不驚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兩人,搖著折扇,不滿地道:“瀾,你應該留活口,至少要知道是誰要對付你。”
  雖然不驚並未與這兩位姑娘交手,但他看得出來,這兩位姑娘的身手與齊雲相比,只上不下。在今天之前,除了孫乾幾人,並無人知曉星月滄瀾“會武功”。那麼,幕後人派出這樣兩個厲害的人來對付“不會武功”的星月滄瀾顯然是對他存了必殺之心。星月滄瀾從未單獨與人有交集,是什麼人竟然派了這兩個人來殺他?
  星月滄瀾不以為然地挑眉,雲淡風輕地笑道:“驚兒不覺得這樣更有趣麼?”
  他的聲音極為迷人,客棧內沒有來得及逃出去的人卻都感覺到危險,不敢直視。
  不驚走到空桌子邊,極為體貼地用現代紳士禮儀為星月滄瀾拉開板凳。星月滄瀾看著他的舉動,只覺得怪異。
  不驚暗笑,不理會他,掏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叫來掌櫃:“把屍體扔掉,這是補償。若是有人問起,留下星月公子和隨意公子的名號即可。”
  “是,是,小的馬上去辦。”掌櫃連忙應道。
  “還有,叫小二過來,本公子要點菜。”
  剛死了人,誰還吃得下去?大廳中人用看怪物的目光看著他,紛紛逃出。
  孫乾幾人下來時,客棧樓下只剩下不驚和星月滄瀾。地上的兩具屍體也被抬走了,地板上擦得乾乾淨淨。
  “星月公子,隨意公子。”孫乾幾人打了招呼,在鄰桌坐下。
  孫婷爾雖然想靠近星月滄瀾,卻礙於整個大廳裡的人太少動作會太明顯而沒有行動。
  不驚一邊吃菜一邊道:“瀾,我們在這裡留一天再走。”
  “好。”星月滄瀾輕聲一笑,心知他是想讓自己的小屁股休息一天。他們既會飛行,自然不在乎多耽擱幾天,之所以騎馬前往,也只是為了一路上的樂趣。
  不驚當然看得出來他在笑什麼,白了他一眼。
  孫婷爾聽到他們要在城裡多留一天,下意識地看向孫乾。
  孫乾立即嚴厲地瞪了她一眼。
  孫婷爾心下失望,卻也知道孫乾不可能讓她與星月滄瀾、不驚同行,只得失望地垂著眼,悶悶不樂地吃著飯菜。
  許幻卻極為體貼,一直在為她夾菜。此舉雖然曖昧,卻被他做得極為自然。孫乾、張顯和魏旭堯幾人的神情意味不明。
  有人如此對她,孫婷爾心中好受了許多。
  第二天一早,孫乾幾人告辭,不驚和星月滄瀾果然在城裡逗留了一天。
  不料,這一逗留,卻讓他們遇到一個久未見到的人——秦天涯。
  “不驚!”遠遠地看見不驚要踏入客棧內,秦天涯欣喜地叫著,疾步走了過去。正是傍晚時分,秦天涯牽著一匹馬走向這邊,風塵僕僕。
  “秦大哥。”不驚見到秦天涯,並不意外。這裡是去桑城的必經地之一,遇到任何他認識的人,他都不會覺得意外。
  秦天涯看他反應平淡,欣喜的表情黯淡了不少:“不驚,隨意公子,別來無恙。”

  第一百七十七章:隨意公子一出手

  星月滄瀾淡然地瞄了秦天涯一眼,揉揉不驚的頭髮:“小傢伙,進去再聊。”
  三人進了客棧,隨便挑了一張桌子坐下。
  “不驚,好久不見了。”秦天涯殷切地看著不驚,眸子裡全是溫和的笑意。
  不驚點了點頭:“確實。”
  秦天涯笑道:“上次一別,轉眼間已有數月,秦大哥萬萬沒有想到能再遇到不驚,最近好嗎?”
  “不錯,秦大哥怎會在此?”
  隨意地放在大腿上的左手被星月滄瀾握住,愛不釋手地把玩著。
  秦天涯看著星月滄瀾貼著不驚的姿勢覺得極為礙眼,卻不好表現出來,笑道:“我收到了羞花宮的英雄帖。不驚在此,莫非也是往桑城而去?”
  不驚頷首:“去湊湊熱鬧。看來秦大哥的身份果然不一般。”羞花宮的英雄帖是發給各大門派的,極少數人才以個人名義送出。聽秦天涯的口氣,秦天涯與他和星月滄瀾一樣,均是單獨收到英雄帖。由此可見,這秦天涯的身份一定不簡單。他若是有心打聽秦天涯的身份來歷並非打聽不到,此時不過是閒得無聊,故意一問。
  他的話卻引來星月滄瀾猛然側頭看他,手臂將他的腰摟住,傳音道:“小傢伙對他感興趣?”星月滄瀾眼裡的殺意一閃而過。
  “我只對你有‘性趣’,瀾,親愛的,你知道的。”不驚調戲道。
  星月滄瀾滿意地笑道:“如此甚好。寶貝,乖,再等等,稍後父皇一定會滿足你的。”
  “滾你的。”不驚的臉一熱。
  秦天涯雖然不知他們在傳音,卻看出他們的視線在交流著曖昧,稍微提高嗓音,語氣有些悵然地道:“不驚,實不相瞞,我原本是羞花宮的弟子。”
  “喔?”不驚有些意外。
  秦天涯看了看大廳,人並不多,遂壓低嗓音道:“我原名並不叫秦天涯,而是叫秦源。後來因為發生一些事,我才離開羞花宮以‘秦天涯’的名字獨自闖蕩。此事,並無人知曉,不驚是第一個。”
  他看著不驚的目光漸漸地熱切了起來。
  “原來如此。”不驚反應平平。他心中已經斷定羞花宮是假的,此時稱自己是羞花宮的弟子的秦天涯說的話自然也就不可信。
  星月滄瀾淡然地盯著秦天涯,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淺笑,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邪魅,因此更加顯得不可捉摸。
  “是呀,轉眼間就離開十年了,不知道如今的羞花宮成了何種模樣。”秦天涯不著痕跡地避開星月滄瀾的目光,感慨道。
  不驚淡笑道:“去了桑城之後,秦大哥一定能找到答案。”
  “秦大哥也如是想。”秦天涯突兀地一笑,深深地看著不驚。
  星月滄瀾扣住不驚的後腦勺,親暱地貼了貼他的臉頰:“小傢伙,不早了。”
  不驚點點頭,對秦天涯道:“秦大哥,我們先上去了。”
  秦天涯看向星月滄瀾時,眼裡閃過一絲古怪的光芒,轉向不驚時,已經變得溫柔:“好。不驚,你們是明日出發嗎?不如我們結伴而行?”
  星月滄瀾不客氣地道:“抱歉,秦公子,我與‘我的’小傢伙更喜歡獨處。”
  秦天涯頓了一下,生疏一笑道:“隨意公子,我想,我們應該聽聽不驚的意見。”
  星月滄瀾皺眉,雖然看得出不驚對秦天涯並無他意,卻唯恐不驚因為他沒有處理好孫婷爾一事而故意答應讓秦天涯同行,摟著不驚腰身的手臂不由得緊了緊,黑瞳一眨不眨地盯著不驚。
  不驚最受不住他這般既強勢又似充滿柔情的眼神,更何況他本意也不打算讓秦天涯同行,便笑道:“瀾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星月滄瀾扯唇一笑,看著不驚的眼神越發寵溺。
  秦天涯的臉色微微一沉。
  “秦大哥,明日要早起,我們先上去了。桑城見。”
  秦天涯擠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看著他們並肩上樓,拳頭握得緊緊的,臉上的笑容也變得古怪起來。
  一進房間,星月滄瀾就將不驚摟在懷裡,一起在椅子上坐下,捧著他的臉在他唇上啄了幾下,含笑看著他。
  不驚雖然不知他為何心情大好,但看見自己的愛人如此高興,心中也變得極為柔軟和愉悅,自然地勾住他的脖子,與他交換一個纏綿的吻。
  直到兩人都有些微喘,星月滄瀾在他的臉頰上摩挲了一下,道:“驚兒,明日,我們早些出發。”他要排除途中再遇秦天涯的一切可能。
  “如果你今天不招惹我的話。”不驚在他胸口抬頭,瞪了他一眼,還記著剛才傳音的事。
  “呵呵,”星月滄瀾輕笑出聲,故意用食指在他臀上劃著,“放心,寶貝,我會讓‘它’好好休息一晚的。”不驚畢竟才十五歲,情事太多,並非好事。星月滄瀾的慾望雖然極強,但在這件事上卻極為溫柔,不願傷害不驚的身體。
  不驚沒有吭聲,心道:將來我把你壓回來了你就知道我的厲害老。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翌日一早,天剛濛濛亮,星月滄瀾叫醒睡得正香的不驚,兩人策馬離去,並未曾看到客棧二樓的某個窗口,一個黑影正靜靜地看著他們遠去的方向。
  星月滄瀾和不驚一路走走停停玩玩,終於在六天以後將近晌午時分到達桑城,翌日便是羞花宮宮主邀請的日子。
  桑城裡人來人往,到處都是背劍跨刀的武林中人,極為熱鬧。不驚有些擔心找不到住的地方,拽著一向穩如泰山的男人加快了腳步。順著主街道走了沒多久,一個十七八歲的憨厚小伙熱情地笑著迎了上來。
  “請問二位是隨意公子和星月公子嗎?”
  “何事?”星月滄瀾問道。不驚正在東張西望地尋找客棧。
  那小伙恭敬地道:“是魏旭堯公子讓小的在這裡等您二位,說是在琉璃客棧為二位公子訂了兩個房間。”
  兩個房間?星月滄瀾玩味地笑了笑。
  不驚聽到“兩個”也扭過頭來,輕哼了一聲。他與星月滄瀾同住一個房間的事魏旭堯非常清楚,如今卻告知他們訂了兩個房間。原因無非有兩個,要麼這小伙不是魏旭堯派來的人,要麼就是孫婷爾在從中搞鬼。
  他掏出一兩碎銀扔過去打賞,似笑非笑道:“還不帶路?”
  “多謝公子打賞,兩位這邊請。”小伙慇勤地要為他們兩人牽馬,兩人都隨意打量周圍環境,沒有理睬他。
  順著街道沒有走多遠,便看到了琉璃客棧。不驚這才發現這客棧的位置不錯,那聚會的逍遙居就在斜對面約半里路的地方,遠遠地可以看見不少人進進出出。
  兩人進了客棧,發現確實是魏旭堯為他們定的房間。不驚有些失望,他還以為又有什麼好玩的事呢。
  “魏大哥,多謝,”不驚問道,“不知房錢幾許?”他一邊說,一邊拿下掛著腰間的錢袋。
  魏旭堯連連擺手道:“不驚何必客氣,舉手之勞而已。”
  他既如此說了,不驚也不堅持,又道了一聲“多謝”。
  星月滄瀾招來小二,點了幾個菜。魏旭堯稱稍後下來找他們,便上樓去。
  不驚一邊吃著還算不錯的飯菜,一邊聽著客棧大廳內眾人談論著江湖中的熱門話題。仔細一聽,卻發現他們說的竟然是“隨意公子”其實懂武功的事。不驚抬頭看星月滄瀾的臉色,果然見他蹙著眉。
  客棧中人一點兒也沒有意識到他們談論的人正在旁邊坐著,討論得極為熱烈。
  瀾這般清高狂傲之人又如何能忍受被如此俗人高談闊論?不驚暗想,他正待做點什麼保護他的男人以展現自己的男人本色,只聽“通”的一聲悶響,一隻酒杯扣在天花板上結結實實地嵌入,杯底與天花板在同一個平面。
  大堂內眾人頓時靜了下來,四處尋找出手之人。
  “吵。”星月滄瀾冷笑一聲,吐出一個簡潔的字,語氣嫌棄而強勢,讓人不禁心頭顫上一顫。
  “啪”,有人不滿地在桌上拍了一下,桌面上的盤碟隨之“匡當”一響。
  “你算老幾?大爺們在這聊天關你什麼事?”
  星月滄瀾冷冽的視線頓時射了過去,唇角仍然噙著招牌式的淺笑,危險,邪魅而殘忍。
  那大漢的眼神不由得也躲閃了一下,心中湧起一股寒意。
  不驚也冷冷地瞄了那人一眼。
  忽聽一聲驚呼。
  眾人向那邊一看,上面竟然有粉塵往下落,再抬頭一看,剛才還完好地嵌在那裡的酒杯變成粉末,正紛紛揚揚地飄落,而酒杯原本所在的地方留下了一個完美的圓形溝槽。好強的內力!

  第一百七十八章:遊戲人生

  星月滄瀾勾起唇角,用清冷的嗓音道:“本公子隨意。”
  眾人大驚,這才知曉眼前的俊美男子就是他們剛才談得正精彩的人,難怪這人如此生氣。
  那大漢冷哼一聲,不屑地叉腰道:“你就是隨意?大爺想說什麼就說什麼,難道還怕——啊——”
  他的話尚未說完就發出一聲慘叫,一根竹筷插在他左肩胛上,一查到底。眾人不由得低呼一聲。
  “再對本公子出言不遜,廢掉的就是你的右臂。”星月滄瀾輕描淡寫地道。一旦右臂被廢,就意味著再也無法拿劍!
  那人臉色頓時變得煞白,他根本沒有看見這人是如何出手的!他心知惹了不該惹的人,捂著疼痛的肩膀,抓起放在桌面上的佩劍,倉皇而去。他的幾個同伴也帶著驚恐的表情跑了出去。
  此時客棧終於安靜不少。
  不驚不悅地道:“瀾,你把他們嚇到了。我還想聽他們講故事呢。”
  眾人驚訝於他責怪的語氣,不由得暗驚少年的大膽,心想:莫非這位就是隨意公子的愛人星月公子?不知隨意公子會如何答覆他。
  星月滄瀾有些無辜地道:“小傢伙,我只是讓他們不要太吵,可沒有不許他們說話的意思。”
  不驚也知他此舉並非只是針對那人,而是殺雞儆猴,以免有些不長眼的惹得他不高興。
  他無奈地搖頭,繼續填飽自己的肚子。
  其餘眾人仍然不敢大聲言論。
  直到不驚和星月滄瀾上樓休息(兩人當然同住一間,另外一間空著),樓下的聲音才漸漸大了些,眾人都是一副鬆了一口氣的表情。父子兩人在房間裡小憩了片刻,決定一起出門走走。走出沒多遠,卻看見不少人都往一個方向跑,抓了一個人過來一問,才知道今天是桑城首富嫁女兒,去的人都有紅包拿。
  又過片刻,果然有一個龐大的隊伍奏著喜慶的樂聲向這邊來,一定花轎正在其中。路邊許多人都擠過去跟著隊伍一起走,極為壯觀。
  就因為人太多,不驚扭頭一看,他居然和星月滄瀾走散了。
  他自然不擔心星月滄瀾,只是突然與他走散,心裡有點空落落的。他四周張望了一圈沒有發現星月滄瀾,也沒有了繼續逛的興致,轉身準備回客棧。
  豈知,正在這時,變化突起!
  圍在他旁邊的幾人突然拔出藏好的短劍,一起向他發出攻擊!
  周圍所有人都像是預謀好的一樣,將他們團團圍在中間。
  不驚冷笑一聲,毫不收斂自身殺氣,拔出流光劍,與七人纏鬥,招招狠厲。那七人下手也極重,不驚卻發現他們無意殺他,似乎只想制住他。
  他不由得又是一聲冷笑,身形在七人中飛快地閃來晃去,待他站定已經連殺兩人。
  其餘五人相視一眼,再次一起進攻。
  這些人的武功卻是不弱,但不驚只要加大神氣的注入量就可以對付。雙方又纏鬥半晌,對方五人只剩下兩人。
  “繼續,還是自己認輸?若是自己認輸,本公子可以繞你們一命。”不驚淺淺一笑,微微歪頭,似是不諳世事、單純無害的少年。
  那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突然同時向他一甩袖子。
  不驚眼神一凜,心知袖子裡必有蹊蹺,連忙屏住呼吸的同時,身形向後疾躍。
  一陣灰塵從那二人袖子散出。
  正在這時,一陣強勁的風襲來,那兩人發出一聲悶哼,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而不驚也被摟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敢暗算本公子的小傢伙,膽子不小。”
  兩道強勁的力量從星月滄瀾掌中彈出,那兩人發出慘叫,臉色變得煞白。
  星月滄瀾邪魅一笑,道:“放心,本公子不會殺你們的,還等著你們回去報信呢。就是不知道你們的主子是不是願意養兩個廢人。”
  “你,你竟然廢了我們的武功,還斷了我們的筋脈……”其中一人痛苦地捂著胸口,勉強將話說完。
  星月滄瀾左手摟著不驚的腰,右手輕揉他的髮絲,淡淡道:“怎麼?閣下接任務的時候,沒有做好最壞的打算嗎?”
  他停頓了片刻,掃視周圍眾人,古怪地一笑道:“這就是惹火本公子的最輕的下場。”
  說完,他摟著不驚轉身離去。
  “你,你們不想知道是誰要對付你們?”地上那兩人不甘心地道。
  星月滄瀾停下腳步,覺得他的話有些好笑。
  不驚邪邪地一笑,大方地回應了那二人:“為何要操心這個?慢慢玩不是很好嗎?”
  星月滄瀾看著不驚頷首,似乎是極為同意他的觀念。
  地上兩人及周圍眾人只覺得這兩人若非太狂妄就是瘋了。
  星月滄瀾和不驚回到客棧,剛進門孫婷爾就迎了上來。許幻像是她的守護人一樣,站在她身後幾步之遙的地方。
  “隨意公子。”孫婷爾甜甜一笑,殷切地看著星月滄瀾。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星月滄瀾穿黑色衣衫,只覺得黑色將星月滄瀾整個人的邪魅與強勢烘托得更加完美。她眼中的迷戀越來越深。
  “閃開,女人,別擋路!”一個正要上樓的男子見孫婷爾擋住樓梯,不耐煩地看著她。
  孫婷爾從未被人如此呵斥過,臉色一沉,道:“你這人怎麼說話的?”
  “怎麼?”男子見她頂撞,似乎覺得非常有趣,輕慢地打量著她,“姑娘確實擋到了在下的去路,難道是在下說錯了嗎?”
  他說著,又看到孫婷爾的眼神不時地掃向星月滄瀾,而星月滄瀾的手臂仍然摟在不驚的腰上,眼中的興味更濃。
  “莫非這兩位就是隨意公子和星月公子?”
  眾目睽睽之下還敢摟摟抱抱的男子與少年就一定是隨意公子和星月公子無疑。
  不驚淡然頷首。
  星月滄瀾仍然擺著高深莫測的表情,沒有開口。
  男子饒有興致地打量星月滄瀾和不驚,一邊點頭,一邊讚道:“嗯,嗯,兩位果然很般配,不錯。”
  不驚饒是再淡定自如,嘴角也不由得抽了抽。這人是少根筋嗎?
  星月滄瀾倒是頗為受用,勾唇一笑,絲毫不知謙虛為何物,傲然道:“閣下能這麼認為,說明閣下的眼光也不錯。”
  不驚白了他一眼,又面無表情地看著男子。
  男子也不介意他的冷淡,轉向倔強地不肯讓路的孫婷爾,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喔,莫非這位姑娘要攔住的人不是在下,而是這二位中的一位?但是,據在下所知,隨意公子和星月公子是一對。姑娘此舉是否不妥?”
  男子高聲說著,還故意擺出一副不解的表情。
  大堂內眾人紛紛看了過來。
  孫婷爾惱羞成怒,斷然拔劍刺向男子。男子臉上閃過一絲飛快的冷笑,眼中帶著一絲鄙夷,隨即又恢復嘻嘻哈哈的表情,揮掌阻擋孫婷爾的進攻,並未因為孫婷爾是女子就讓她三分。
  交手幾招,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孫婷爾根本不是對手。
  孫婷爾深覺丟了臉面,氣急敗壞,竟然對男子起了殺心,舉起長劍,進攻的招式殺氣越來越濃。
  男子“呵”的笑了一聲,也不再客氣,翻掌,纏繞,推出,輕鬆一招制住孫婷爾的手腕,毫不憐香惜玉地將她推了出去,摔在地上。
  “你,你……許幻!”
  許幻應聲,迅速擋住孫婷爾面前,想扶她又擔心此舉冒昧,擔憂地道:“孫姑娘,你沒事吧?”
  “許幻,給本姑娘好好教訓他!”孫婷爾從地上站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咬牙切齒地吩咐著,一張俏臉因為憤怒變得通紅。
  星月滄瀾眼裡閃過一抹饒有興致的笑,乾脆摟著不驚往旁邊站了站,給他們騰出地方。
  許幻對男子抱歉地一笑道:“公子,對不起,請!”
  男子並未急著和他交手,而是好奇地道:“閣下是這位姑娘的什麼人?”
  許幻看了孫婷爾一眼,搖搖頭,道:“在下和孫姑娘只是普通朋友……公子,請。”
  孫婷爾臉上的表情卻多了一絲得意和害羞。
  男子微微蹙眉,總覺得這二人的神情均有些不對。
  “許幻,還愣著幹什麼?教訓他!”孫婷爾跺腳,有些不耐煩。
  大堂內眾人也在觀望。
  許幻便再次道:“公子,請。若是在下僥倖獲勝了,請不要再得罪孫姑娘。”
  男子似乎無興致再交手,懶洋洋地擺擺手:“算你贏了,我要上樓休息了。”
  孫婷爾得意地哼了一聲,倒也沒有再說什麼。許幻便退到旁邊讓男子上去。
  星月滄瀾無趣地撇嘴,也摟著不驚上樓。

  第一百七十九章:擄人未遂

  孫婷爾又小聲問道:“許大哥,你會一直對我好嗎?”
  許幻微微一笑,道:“孫姑娘,認識這麼久,你覺得我的答案是什麼呢?”
  許大哥這話無疑就是承諾了!
  “但是,”孫婷爾垂眸,暗含試探,“但我仍然喜歡隨意公子。”
  許幻頓了一下,才道:“我會等的。”
  孫婷爾雙眼一亮,害羞地一笑。有了許幻的保證,她的心中放寬許多,對星月滄瀾的執念也越來越強,反正許幻已經對自己死心塌地,是一定會幫著她的。至於星月不驚,她非除掉他不可!
  不驚和星月滄瀾一回到房間,不驚又被星月滄瀾安置在了自己懷裡。
  “我不是小孩子,你為什麼老是喜歡這麼抱著我?”不驚有些挫敗,雖然呆在他的懷裡很舒服,但是這樣下去,絕對會讓自己的骨頭也越變越懶。
  星月滄瀾卻極為享受他那副柔軟性適中的嬌嫩身軀,放鬆地靠在椅背上,輕輕地拍拍他的臉蛋:“你才十五歲不到,不是小孩子是什麼?是小孩子就該乖乖地讓爹爹抱。”
  “爹爹”兩個字讓不驚又是一抖。
  “你就那麼想當我爹?”不驚調笑地問。
  “什麼叫‘想當’?”星月滄瀾在他的臉上擰了一把,又在他的額頭上印下一吻,“小傢伙,我本來就是你的爹爹,也是你的愛人,這是事實。來,叫聲‘爹爹’聽聽。”
  不驚輕聲笑了幾下,轉過身體,改為跨坐在星月滄瀾的大腿上,雙臂鬆鬆地勾著他的頸項:“瀾,我知道你是我的老爹——哎喲——”
  又被敲頭。
  “咳咳,我知道你是我的‘爹爹’,”不驚靠在他的肩膀上,“我很開心我們之間有這層關係,我只是在想,那些人知道我們的愛人關係就夠鬱悶了,若是他們知道我們其實是父子,不知會是什麼樣的反應呢。”
  “想知道還不簡單?”星月滄瀾扯開他的髮帶,輕柔地順著他的頭髮,“稍後我們再出門,你叫我爹爹即可。”
  “算了,”不驚連忙叫道,“我還沒有玩夠呢。若是真的讓他們知道我們是父子,不知會多煩人。”他撥開擋住了臉的頭髮。
  星月滄瀾不置可否,為他佛開髮絲以大掌攏在他背後把玩著,只聽不驚又道:“就算要告訴他們,也應該在一個盛大的場合,看著那麼多的下巴掉下來,一定很有趣。”
  不驚得意地想像著那種場面,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的惡俗趣味越來越像星月滄瀾。
  星月滄瀾卻勾唇笑了:“不錯的主意。”
  兩人靜靜地擁抱著,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不知不覺地聊到羞花宮。
  “親愛的爹爹,你說,羞花宮到底是何來頭?”
  今日在外,他也聽到不少人議論“賞寶”一事,羞花宮更是他們提到最多的一個詞。但是羞花宮到底是何來歷,非常神秘。按說,羞花宮的人既然約了所有人在此見面,他們應該也到了。但如今,並沒有任何關於他們的信息。
  “到了明天即可知情,”星月滄瀾漫不經心地答,手把玩著他的頭髮,“或者,若是小傢伙想知道,晚上可去逍遙居探查一番。”
  不驚搖頭,坦白道:“我很好奇的是,究竟是誰想對付你。”
  星月滄瀾臉上浮出一抹興味的淺笑,眼中也閃過一絲神秘的光芒:“小傢伙覺得呢?”
  不驚搖頭道:“此事,我一點兒頭緒也沒有。你來了這裡之後,幾乎一直和我在一起。若說得罪了什麼人,也是我們兩人一起。這人為何卻只派人對你下殺手?”那人派了那麼厲害的雙胞胎殺手來對付星月滄瀾,總不至於是問候。他和星月滄瀾惹過的人無非是朱家、玄門和幻滅教。但這三派都無可能。朱家的人不會想到他們與朱顏招親一事有關,玄門的人也不可能知道表小姐的事是他們做的。至於幻滅教,星月滄瀾個人與他們並無仇怨,更是沒有理由。
  “那麼,驚兒可有想過為何有人要抓你?”星月滄瀾不經意地問。
  他的問話似乎暗含提示,不過不驚並無注意,懊惱地搖頭,懶洋洋地在他的胸口蹭了蹭:“此事,我一樣沒有頭緒。原本我以為是羞花宮,但他們既然邀請了我們,沒有必要在這時動手。”
  星月滄瀾沒有再說什麼。其實他們兩人都知道想查此事並不難,只不過,他們都打算等著對方露出馬腳。
  明天一定會很熱鬧。
  但是晚上卻又出事。
  不驚和星月滄瀾早已入睡卻感覺到有人靠近他們的房間,用的還是最俗的伎倆——用一隻竹管戳破紙窗將迷藥吹進來。
  那人一靠近,不驚就醒了,看到淡淡的月光下藍色的煙霧冒進來,覺得有些好笑。他伸出右掌用神氣將那煙霧裹住,又從門縫裡飄出去。
  不驚偏頭看了看睡在旁邊的星月滄瀾,見他正側躺著睜著那雙賊亮的黑眸有趣地盯著他看。
  他伸手將他的眼睛撫上示意他閉眼,自己也閉上眼假裝中招。
  一聲輕微的響動,有人用匕首劃開了門拴,門被輕輕地推開了。
  皎潔的月光灑進來,地上像是落了一層銀霜。
  進來的一共四人,謹慎地走到床邊,看見床上有兩個人並不意外,其中一個彎下腰就要將不驚抱起。
  他剛伸出手,卻聽見少年的清醇嗓音:“抱歉,本公子不喜歡被別人碰。”
  那四人嚇了一跳,警覺地後退幾步,其中一人低咒了一句:“該死!這人竟然不怕毒牙也不怕迷藥!”
  唔?不驚有趣地在黑暗中挑高了眉毛。這人又是如何知道自己不怕毒藥呢?莫非他們和比武招親時在茶水中下毒的人一夥的?
  四人正要用武力解決,卻看見睡在床內側的男人也不緊不慢地坐起身,身形微動,已經消失在床上,轉瞬出現在他們面前,以閃電般的速度擊出三掌,四個黑衣人頓時死了三個,軟趴趴地倒在地上。
  “你!”剩下的那位黑衣人大驚失色。這人好厲害!
  星月滄瀾慢悠悠地道:“你是留著報信的。當然,打擾了本公子和小傢伙的好眠,要想毫髮無傷地離開是不可能了。”
  男子心中硬碰硬自己討不了好,轉身想逃。
  星月滄瀾伸手一抓,在他身上的幾個部位一探,男子的身體頓時變得酸軟,尖叫道:“你竟然廢了我的武功!”
  “發生了什麼事了?”外面傳來開窗的聲音,以及被吵醒的人模糊的說話聲。
  星月滄瀾不緊不慢地走到床沿坐下摟著不驚,慢條斯理地道:“白天的送親隊伍中的人不是你們的人嗎?閣下應該知道本公子對付對手的方法才是。為何如此意外?”
  男子的呼吸頓時變得紊亂,飛快地轉身逃離。
  不驚無趣地打了一個呵欠。
  “呵,安心睡,我抱你去隔壁房間。”
  定兩個房間倒也不錯。星月滄瀾輕鬆地抱起不驚走向隔壁的房間,如是想。
  地上,三個死去的黑衣人靜靜地躺在那裡,無人理睬。
  翌日一早,不驚就被同在二樓的客人的尖叫吵醒的。
  他懶洋洋地睜開眼,心知他們是看見了躺在地上的三個死人。
  星月滄瀾見他也醒了,低頭親了親他,讓他也起身穿衣洗漱。兩人一起出門時便看見好幾個人圍在那三具屍體旁邊。孫乾幾人也在。孫婷爾看著地上的三人,又看了看不驚和星月滄瀾,秀美微微蹙著,不知在想著什麼,轉身走了。
  除此之外,有一個男子蹲在屍體旁邊查看著。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卻是昨天與孫婷爾發生爭執的男子。
  男子看見他們從隔壁房間裡出來,曖昧地笑了笑,拍了拍手上的髒污,笑道:“看來兩位得罪了了不起的人。”
  “喔?”不驚的表情似乎很好奇,眼神卻淡淡的,並不在意死掉的三人究竟是何人。
  男子卻自顧自地說道:“看他們手上的厚繭,至少已經練武十幾年,身手必定不俗。所以,極有可能是哪個大幫派派來的。”
  不驚和星月滄瀾相視一眼,互相淡淡一笑,直接越過三具屍體,下樓吃早膳是也,仍舊拿出銀兩讓小二把屍體處理了。
  不驚抱怨道:“再這樣下去,本公子就成了收屍的了。”
  星月滄瀾淡淡道:“下一次,他們應該會學乖一點。”
  一傳十傳百,此時,客棧中人已經都知道了此事,深知這兩人的厲害,皆竊竊私語,唯恐又無意中“吵”到這位隨意公子。
  吃過早膳,大家帶著英雄帖紛紛向逍遙居的方向而去。

  第一百八十章:相聚逍遙居

  星月滄瀾仍舊摟著不驚。剛一進門,不驚就發現這桑城的逍遙居竟比潞城的大了一倍不止,一樓大堂內擺滿鋪著華麗的桌布的膳桌。許多桌子邊都坐滿了人。此處確實夠大,也許這也是羞花宮將地點定在此處的原因。
  兩人一黑一白,且摟摟抱抱,輕易地吸引了不少人側目,因為不知底細,只敢小聲議論著。
  他們算是來得晚的了。毫無意外,又見萬事通,遠遠地坐在角落的一桌,正與幾人熱烈地交談著。朱家的朱光和朱瀚、玄門的齊峰和齊雲、尚武派孫乾等人,還有其他各大門派的人均在。不少人在上次的比武招親上見過,還有許多不驚不認識的人。
  看見四大公子也在,不驚的唇角不由得勾了勾,想起上次星月滄瀾將關紹和鄧明軒騙走的事。四大公子並沒有注意到他們進來。
  “去那邊嗎?”星月滄瀾注意到不驚的視線。
  不驚搖了搖頭,拉著星月滄瀾一起找了一張沒有人的空桌子。
  逍遙居的夥計們素質不錯,很快就有人利落地端來熱茶、精緻的糕點和甜蜜的水果。
  不驚閒得無聊,看著桌上的水果,突然起了玩心,揮手招來小二。
  “夥計,帶我去廚房。”
  “這……”夥計有些為難。
  不驚淡淡道:“本公子只是借用一些工具而已。瀾,你在這裡等著。”
  說完,他對星月滄瀾神秘兮兮地眨眨眼,端著桌上的水果走了。
  星月滄瀾看著小傢伙的背影,心裡好奇他端著水果去廚房是想做什麼。但有輕微潔癖的他自然不打算去廚房那種地方。
  大堂內有不少人注意到不驚正往廚房走,心中納悶,還有一些不屑。
  “君子遠庖廚,這位小公子還真是特別。”忽有一人嘲笑道。那人正是鄰桌的人,想必是聽到了不驚剛才的話。
  星月滄瀾冷眼一掃,大廳之內的溫度似乎驟然下降。那人張口欲言,卻突然發現自己的雙腿竟然開始打顫,幾乎要跪下去,眼中流露出一絲恐慌連唇瓣也開始顫抖起來。
  “你……你……”
  其餘眾人感覺到迫人的壓力,也神色微變,心知又是一位高手。
  星月滄瀾微微一笑,稍微加大威壓,那人通的一聲,對著星月滄瀾的方向,情不自禁地雙膝著地,臉上的冷汗滴到下巴上,又落在地上。
  眾人不由得也暗驚,同時在心裡道:此人好強的氣勢!
  星月滄瀾邪氣地勾了勾唇,手中把玩著酒杯,淡聲道:“閣下剛才說什麼?本公子沒有聽清楚。”
  那人抖著嘴唇,卻半天說不出話來,兩眼一翻,竟然暈了過去。
  他身邊的人大驚,疾呼“大哥”。
  其中一人連忙給他把脈,沉聲道:“別慌,只是暈過去了。”
  眾人看著星月滄瀾的目光越發複雜。
  正在這時,不驚端著一個托盤,興致勃勃地走了過來,感覺到廳內氣氛異樣,心中奇怪,卻沒有放在心上。
  “小傢伙,那是什麼?”星月滄瀾有趣地看著托盤上的瓷壺。
  不驚笑而不語,拎起瓷壺,在兩隻乾淨的酒杯中注入橙色的液體,散發出淡淡的甜香。
  “嘗嘗。”
  星月滄瀾沒有任何猶豫地端起一隻酒杯,立即感覺到酒杯的冰涼,看向含著笑意的小傢伙,微微一笑,湊到唇邊細細品味。
  “如何?”
  “很特別,”星月滄瀾不由得讚了一聲,“怎麼做的?”
  此時,眾人都焦急地等待著身份不明的羞花宮宮主,無一不神情緊繃。這二人在如此氛圍之下卻泰然自若地聊起家常,讓眾人的心緒極為複雜,有佩服的,有嫉妒的,還有惶然的。
  不驚不緊不慢地一連喝了幾杯冰橙汁,才道:“其實就是用橙子、草莓、蜂蜜水和冰塊做的。”
  “很不錯。”星月滄瀾暗猜應該是他前世的玩意兒。
  “小不驚。”
  四大公子剛才就已經看到星月滄瀾,見他似有怒氣,沒敢過來,此時看見不驚出現,才敢走過來。
  關紹和鄧明軒極為自然地挑了位置坐下。葉柏和陳英傑看了一下星月滄瀾的臉色,沒有發現不悅,這才與不驚打招呼,有些不自在地坐下。
  “小不驚,這是什麼啊?”關紹眼巴巴地看著白瓷壺。
  “果汁而已。”不驚看著他的表情覺得好笑,現為星月滄瀾續杯,才將白瓷壺推過去。
  因為冰果汁剛倒進茶杯裡,關紹和鄧明軒並沒有感覺到冰,喝到口中才倒吸一口冷氣,像是咬到舌頭一樣,表情非常滑稽。
  “如何?”不驚暗笑,故意問道。
  “很解暑。”鄧明軒捂著被刺激到的腮,表情隱忍。
  關紹咧了咧嘴,又飛快地倒了一杯:“真好喝。”
  葉柏和陳英傑也讚不絕口。
  “我還是第一次喝到這麼特別的東西。”陳英傑笑道。
  其餘眾人無不好奇地盯著白瓷壺,不知這少年到底做了什麼讓四大公子這般反應。
  星月滄瀾看著這四人分享他的小傢伙做出來的東西,不滿地輕哼了一聲。
  關紹連忙將抱在懷裡的白瓷壺放回桌上。
  不驚看得好笑,瞄了星月滄瀾一眼。
  星月滄瀾捏了捏他的下巴,傳音道:“小傢伙,你做的東西只能由我來享用。”
  不驚白了他一眼,沒有理睬他。
  關紹砸吧了一下嘴,道:“對了,不驚,上次我們走了之後,你們怎麼樣?”
  “還不錯。你們呢?”不驚問道。
  關紹摸著下巴道:“說來很奇怪,上次我們聽說葉柏和英傑受傷以後,立即趕到杭城。到了杭城卻發現並不是這麼回事。實在怪得很。”
  鄧明軒也點頭道:“現在想想,當時討論這件事的幾個人確實可疑,好像是專門說給你和我聽的。”
  不驚暗笑,裝模作樣地道:“可能是誤傳吧。”
  葉柏笑道:“雖然消息是假的,但明軒和阿紹去了之後確實幫了我們不少忙是真的。”
  陳英傑向朱光那邊看了看,輕聲道:“朱老爺那邊的事總算是解決了。”
  “喔?”
  關紹看出不驚似乎有幾分興致,簡單地道:“葉伯伯修書給朱老爺。但朱老爺並不承認那些人是他派的,說是有人陷害他,不知是真是假。不過,後來總算再沒有人追殺葉柏和英傑。”
  不驚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朱光一直對葉柏趕盡殺絕,就因為葉老爺的一封信而放棄追殺,似乎也有些說不過去。更何況,他的女兒成親才一天就守了寡,一輩子算是毀了,這件事他會輕易罷休嗎?
  不過,這件事與他無關,不是嗎?不驚微微地笑了,若有若無地向朱光那邊看了一眼,卻正好撞見朱光的視線。
  兩人不動聲色地對峙著,一個目光如炬,一個淡定從容,最終以朱瀚對朱光說話、朱光先移開目光而告終。
  “你們說,四大公子為什麼會和那兩人在一起?那兩人雖說是亦正亦邪,但似乎更偏向於邪道呢。”大廳內有一人對同伴低語道。
  不驚聽得清清楚楚,似笑非笑。
  四大公子也是習武之人,耳力當然不錯,聞言,臉色均是微微一變。
  葉柏故意揚聲道:“這世間有白色、黑色,為何就不能有灰色呢?”
  那人一聽,頓時知道他們聽到了自己說的話,連忙噤聲。
  “瀾,我們是邪道嗎?”不驚無辜地眨眨眼。
  星月滄瀾掃了大廳內眾人一眼,撫摸著他的頭髮,冷笑道:“當然不是。”
  “那我們是正道?”不驚又問。
  “也不是,”星月滄瀾愉悅地笑出聲,“小傢伙,我說我們亦正亦邪就是亦正亦邪。”既不屑於正道,也不屑於邪道。
  鄧明軒四人多次見識他們二人的狂傲,也不再多說,改而談起其他的事。
  此時,逍遙居門口又進來一位年輕男子。
  男子面含微笑,先是掃視大堂一圈,看見某個地方,雙眼一亮,快步走了過去。
  “不驚,隨意公子,四大公子,又見面了。”
  “秦公子。”鄧明軒看見來人,笑著叫了一聲。
  秦天涯微微一笑,在空座上坐下,一一對眾人點頭示意,才笑著轉向不驚:“不驚,何時到桑城的?”
  “昨天。”不驚道。
  星月滄瀾偏頭看著不驚。
  不驚挑眉以示詢問。
  星月滄瀾揚唇一笑:“無事,就是想看你。”
  四大公子和秦天涯的臉都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不驚的臉一黑,傳音道:“爹、爹,注意一下場合。”
  星月滄瀾無聲一笑,不再逗他。

  第一百八十一章:羞花宮宮主

  此時,大堂內眾人已經漸漸開始等得不耐煩。
  “怎麼還不來?”
  “不會是在耍我們吧?”
  “今天來的幾乎都是各大門派的掌門人,羞花宮再厲害,也不敢如此戲弄我們吧?”
  萬事通此時拿著酒壺,嘿嘿笑著走了過來,一屁股坐下:“隨意公子,星月公子,又見面。”
  “爹,你看這事……”坐在較遠處的齊雲小聲對齊峰說著,示意他看不驚和星月滄瀾。
  齊峰低語道:“沒有想到這隨意公子竟然將自己的功夫隱藏得那麼好。這二人突然冒出來還鬼鬼祟祟地隱藏實力,一定有問題。有機會可以試探一下他的深淺。現在先不管,靜觀其變即。”
  想試探不驚和星月滄瀾實力的又豈止他們?
  “萬前輩,別來無恙?前輩既然被稱為萬事通,可否告訴我們一些關於羞花宮的事?”不問道。
  萬事通搖了搖頭,挫敗地道:“別提了,看來我這名號過不了多久也該丟了。”
  “此話怎講?”陳英傑寺道。
  萬事通又幽幽一歎,猛灌一口酒:“我萬事通自稱無所不知,可最近不知道的事實在太多。這羞花宮的事,我之前是半個字也沒有聽說過。向我買這個消息的人不少,但是我只能看著一張銀票從眼前溜走啊。”
  “怪哉,”關紹道,“難道它還能從天而降不成?”
  這話讓不驚心裡咯登一下,狐疑地看向星月滄瀾,傳音道:“瀾,這羞花宮該不會是你?”
  他想起星月滄瀾曾經說過“就算沒有熱鬧也會製造出熱鬧”,越發覺得羞花宮和星月滄瀾關。但是,若是這樣,花嚴和花肅為何要抓他?
  星月滄瀾搖頭,道:“不是。”
  不驚點點頭。既然和星月滄瀾無關,它就必定和玄門有關了。因為,知道“羞花宮”的只齊雲。除非,羞花宮這個名字只是巧合。
  正在這時,忽聽有人在外面喊道:“羞花宮宮主到!”隨之而來的是一陣花香。
  大廳內眾人頓時安靜下來,同時:扭頭向逍遙居門口看去。
  伴隨著淡淡的花香,一位戴著面具的頎長身影的男子緩步邁步門內。男子的面具只露出一眼和一張嘴,身穿紫色錦袍,長髮如墨,衣袂飄飄。那錦袍上無任何修飾,只在胸口處有一朵巨的紅色五瓣花,讓他整個人看上去多了一份詭異。緊隨他身後的是花嚴和花肅二人,後面還跟著位貌美如花的丫鬟提著花籃垂首靜立。而六位丫鬈後面又是六位神情肅靜的男子,分列逍遙居外台階兩側。
  花嚴微笑著道:“各位掌門,各位大俠,久等了,這位就是我羞花宮宮主。”
  眾掌門紛紛起身寒暄:“原來是羞花宮宮主,久仰大名。”
  不驚和星月滄瀾均未起身,好整以暇地打量著那位宮主。
  言主淡淡掃視他們一眼,似是沒有看見,道:“本座名為譚木,久仰各位大名,請坐。”的聲音極為渾厚,估計年紀在三十歲左右。
  眾人入座之後,都將目光轉向泰山北斗的玄門和德高望重的少林派。
  少林派戒空大師乃方外之人,自然不會主動介入俗世,只起引導和監督作用,所以便由玄出頭。
  玄門門主齊峰理所當然地代言,不卑不亢地笑道:“譚宮主果然御下有方,即使老夫久居林多年,也從未聽說過羞花宮的半點消息。”
  譚木清冷地笑了笑:“齊門主過獎,羞花宮一向沉醉於種花養花,修身養性,不問世事,門主沒有聽說過並不奇怪。此次若非關係重大,本座也不會讓羞花宮與江湖扯上關係。”
  不驚一直懷疑齊峰與羞花宮有關,所以一直密切地注意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譚木的話倒也合情合理,齊峰也不好再多做試探,便笑道:“原來如此。譚宮主,既然時已到,我們是否可以言歸正傳了?”
  譚木尚未開口,空中突然響起一道不滿的聲音。
  “我丐幫的人還沒有現身,怎麼就開始了?莫非是瞧不起我丐幫?”
  不驚有趣地抬頭。到這裡這麼久,他還沒有見過丐幫的人。卻不知他們是否真的和小說中般分為污衣派和淨衣派。
  在場眾人均臉色微變。聽聲音速人早已在此,他們卻並未察覺,由此可見此人修為之高!
  眾人抬頭一看,橫樑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髒兮兮的老頭。那老頭大概五十歲左右,雖然看去髒兮兮的,整個人卻神采爍爍,一雙眼極為精明,絲毫不見渾濁。
  “原來是丐幫的二長老,既然來了,為何卻在橫架上呢?”
  朱光離得較近,站起身抱拳,呵呵地笑道。
  二長老嘿嘿一笑,從橫樑上跳下來:“這麼乾淨的地方,小老兒怕弄髒了。主人未到,小老兒,自然不敢貿然下來。羞花宮宮主既然給丐幫發了英雄帖,應該不至於嫌棄小老兒髒吧?”一邊說,一邊向這邊走近了些。
  譚木並未起身,抱拳道:“二長老德高望重,本座豈敢嫌棄?”
  “那就好,那就好。”
  二長老就近一屁股坐了下來。
  好巧不巧,他所坐的正好是不驚所在的這一桌。本來每一張圓桌都配置了八隻凳子。星月滄瀾、不驚、關紹、鄧明軒、陳英傑、葉柏和秦天涯剛好佔了七隻凳子。而星月滄瀾左側的那只凳子一直沒有人敢坐。
  所以,二長老這一坐,剛好坐在星月滄瀾的左側。
  眾人想到之前星月滄瀾的冷絕氣勢,皆驚,心想這二長老一定死定了。
  不驚心知星月滄瀾的潔癖,有些好笑,傳音道:“瀾,不如我們換?”
  星月滄瀾道:“不必。”他早已看出,這二長老雖然看上去髒兮兮的,但其實身上並沒有多髒,而且也沒有難聞的味道。所以,他也無心刁難。
  星月滄瀾沒有發難,又引得眾人心中猜測無數。
  齊峰笑道:“譚宮主……”
  譚木慢悠悠地道:“如各位所見,本座斗膽邀請各位前來正是為了賞寶一事。”
  “卻不知這寶物究竟為何?譚宮主何不拿出來讓大家一飽眼福?”齊峰說出大家心裡的想法。
  譚木的唇角勾了勾。
  眾人注意到他的神情,心中一凜,莫非還有內情?
  果然,譚木慢慢地說:“寶物並不在此。”
  “譚宮主這是何意?”齊峰臉色微沉,仍然笑笑地說,“如此興師動眾,若是在和我們開玩笑,只怕這玩笑也大了些。”
  譚木自然明白他言語中的威脅和警告。就算他羞花宮實力再大總不能與這麼多門派對抗。尤其幾乎所有門派所派出的人都是武功極高的人。
  花肅笑著安撫道:“齊門主別急,何不先聽宮主把話說完?”
  齊雲呵呵笑道:“是本門主著急了,宮主別介意。”
  “齊門主言重,”譚木輕抿了一口茶,淡淡道,“既是寶物,自然不能輕易拿出來。若是萬一有人存了歹心,羞花宮豈非得不償失?各位認為本座的可有道理?”
  眾人皆聽出他話中有話。
  齊峰不動聲色地問道:“那麼,依宮主之間呢?”
  譚木道:“依本座之間,不如由每派派出一人與本座同往藏寶之處,各位以為如何?”
  不驚突然歎道:“瀾,我們似乎不該來。”
  “為何?”星月滄瀾勾唇,配合地問道。
  不驚攤手道:“因為我們無門無派啊。”
  星月滄瀾似笑非笑,斜睨譚木一眼,意味不明。
  譚木連忙道:“星月公子別急,羞花宮既然送了英雄帖給二位,二位自然也在邀請之列。”
  齊雲冷哼一聲道:“在座的各位既然從大老遠的地方來了,自然也是想見識一下寶物的,羞花宮宮主此舉是否不妥?”
  齊峰假模假煙地責備地看了他一眼,卻並沒有開口制止的意思。羞花宮來歷不明,人多自然力量大。
  齊雲的話讓不少人紛紛稱是。因為他們都是作為陪同之人前來的,若是每派只能去一人的話,他們勢必不能同去。
  譚木呵呵地笑了笑,道:“小齊公子顯然是誤會了本座的意思,本座此舉並未故意為難,而是因為藏寶之地是極為危險之地,在座各位不少人的修為恐怕無法順利進去。”
  他的話越發引起眾人的好奇。究竟是何種寶物需要放在那麼危險的地方?那真的是寶物而非羞花宮宮主的陰謀?
  有一人冷淡地道:“宮主口口聲聲稱有寶物,我等怎知是真是假?”

  第一百八十二章:魔教插一腳

  譚木顯然是意料到.必定會有人有此疑問,輕聲一笑道:“這位少俠說的是。本座自然能夠證明。”
  眾人皆屏息,等待譚木繼續。
  譚木幽幽道:“不久之前,本座無意中闖入一片密林,墜入懸崖。等本座從昏迷中醒來,卻發現身處一個山洞(俗,自抽),一共在山洞裡被因了好幾天。本座以為,必死無疑,在山洞內亂竄卻發現山洞裡有一塊巨大的東西。那東西非常奇怪,看上去像是石頭,卻是軟的。當時本座飢腸轆轆,無以為食,便從上面切下一小塊果腹,半個使時辰之後,本座發現……”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立即有人追問道:“如何?”
  “本座功力大增。”譚木悠悠道。
  眾人嘩然!
  要知道,身為江湖中人,功力是他們最嚮往的東西,也是他們一直在追求的,如今知道竟然有這等好事自然激動萬分,議論紛紛。
  “哼,這都是宮主的片面之詞,恐怕無法取信於人。”有細心的人立即道。
  此言一出,不少人頓時冷靜下來,附和道:“是啊,說的有道理。”
  “宮主若是想讓我等信服,恐怕要拿出證據。”
  “是啊,對於羞花宮,在下聞所未聞,很難讓人相信這裡面沒有陰謀。”
  譚木微微一笑,並不動怒,站起身道:“請各位隨本座來。”
  眾人隨著譚木走出逍遙居,看見外面不知何時擺放著一塊一人高的巨石。
  “若是本座說,本座可以讓此石片刻間變成粉末,諸位是否相信?”譚木自信地道。
  眾人自然搖頭。即使功力再深厚的人頂多只能將此石分成兩塊已經了不起。
  譚木又道:“各位可以先去檢查一下此石是否為真的石頭。”
  眾人上前觸摸、敲打,紛紛點頭:“確實是真的石頭。”
  譚木點頭道:“好。”
  然後,他走到巨石邊,伸出右掌猛力一擊,將內力注入巨石。那石頭發出卡嚓幾聲響之後,果然很快變成了粉末,像是一堆麵粉堆在那裡。
  在場眾人無不瞪大眼睛,紛紛叫好。幾位掌門人相視一眼,眼神中均有激動之色,此時已經完全相信寶物之說。
  不驚不由得也有了幾分興趣,傳音問道:“瀾,你覺得如何?”
  星月滄瀾道:“以他們的力量屬性來看,能做到這種程度確實不易。”
  眾人面面相覷,又跟著譚木回到逍遙居內,各自入座。
  又有一人提出疑問:“既然這寶物這麼厲害,宮主為何不據為已有?”
  譚木淡笑道:“本座剛才已說過,那個地方危險重重,本座好不容易才逃出來。僅憑本座一個人的力量是無法將寶物帶回來的。”
  眾人瞭然。
  齊峰道:“所以,宮主的意思其實是想讓我們與宮主合作,平分寶物。”
  譚木笑而不話,只淡淡點頭。
  “如果那裡真的像宮主說的一樣危險,豈非人越多越好?”一人提出質疑。
  譚木歎道:“本座是一片好心,各位若真的想同去,本座自然不會阻攔。”
  他這麼說了,眾人反而再次猶豫起來。
  不驚與星月滄瀾相視一眼,星月滄瀾帶笑頷首。
  不驚便笑道:“既然宮主不反對,想去的都跟著去,不想去的當做不知道便可。”
  他一向主張,越熱鬧起好。不管譚木是否有陰謀,他都去定了。他倒要見識一下,是什麼東西居然那麼神奇。
  他的話一說完,不少人都紛紛贊同。有這等好事,誰不想分一杯羹?
  譚木似是無奈,點頭同意:“如此也好,但各位若是真的同去,自當同進同退。”
  “當然,當然。”眾人紛紛點頭,但誰又知道裡面有幾個人是真心的?
  又有人問道:“譚宮主,卻不知去那裡需要準備些什麼?”
  譚木道:“洞內時寒時熱,地形複雜,諸位恐怕不止要準備冬衣,還要準備足夠的乾糧。”
  不驚敲著桌子,若有所思。
  “小傢伙,在想什麼?”星月滄瀾揉著他的頭髮,隨意問道。
  不驚一副疑惑的耒情,帶著無邪之色:“我只是覺得奇怪。此等有趣的事,幻滅教的人為何沒有摻一腳?”
  “唔,確實有些奇怪。”星月滄瀾勾唇淺笑。
  不驚此言一出,眾人皆驚。幻滅教一向我行我素,專橫跋扈,按說此等好事,他們一定不會錯過,但從開始到現在,他們並未見到幻滅教的人出現。
  譚木道:“本座並未邀請幻滅教。”
  江湖經驗較淺的人都鬆了一口氣,但各位掌門卻仍然神色嚴峻。他們都想到一件事,他們作為掌門的都不在,幻滅教會不會趁機剿滅他們?若羞花宮與幻滅教勾結,此舉確實是調虎離山的好計策!
  想到這裡,他們不約而同地看了不驚一眼。這少年暗示的是否是這個意思?
  孫乾神色嚴肅,微微蹙眉。
  不驚又慢悠悠地道:“就算幻滅教沒有收到邀請帖,他們若是有心想來,就一定會來。”
  不驚的話音剛落,外面就傳來一聲熟悉的嬌羞的笑聲,還是男人的聲音。
  “喔呵呵呵呵,小不驚,真是的。你這麼瞭解我們幻滅教,還不如加入我們算了!”
  說曹操,曹操到。
  兩個人影悄無聲息地落在門口,正是幻滅教的如秋和劍僕。
  “這般盛事怎麼少得了我們幻滅教呢!”如秋一邊說,一邊扭著腰肢進來,不忘對不驚拋了一個媚眼。劍僕面無表情地跟在他後面。
  星月滄瀾警告地瞄了如秋一眼,如秋心中一凜,不動聲色地影開視線。星月滄瀾會武功的事他已經聽說,此時萬萬不敢過分開些玩笑。
  在場眾人都神色複雜地看著如秋和劍僕。若是在平時,他們,必定會跳起來對付他們。但今天,顯然還是先留著他們兩人好。若羞花宮真的和幻滅教暗中勾結,抓住了如秋和劍僕,也算他們手中多了一個籌碼。
  這樣想著,眾人稍微安心了一些。
  譚木卻冷聲道:“道不同不相為謀,本座並未邀請幻滅教。”
  如秋笑道:“就算譚宮主不願意,恐怕也晚了。”
  “什麼意思?”譚木沉聲道。
  “各位已經中毒了噢,就在你們喝的茶裡面喔。”如秋捂著嘴笑。
  “什麼?”
  譚木頓時臉色大變。今天的聚會是由他發起的,若是這麼多人真的出事,他難辭其咎。
  眾人各個神情緊張,立即提氣,雖未感覺到有異,仍然紛紛拔劍叫道:“魔頭,把解藥交出來秦天涯卻低聲問不驚道:“不驚,我們真的中毒了嗎?”
  離得較近的人聽到他的問話,覺得非常奇怪。他們是否中毒,秦天涯為何要問星月公子?
  卻是因為上次比武招親大賽時,不驚發現茶中有毒,秦天涯也在場,所以秦天涯才知道不驚對毒術有所涉獵。
  不驚靠在星月淪讕身上,懶詳詳地道:“是的。”
  譴責的話語紛紛指向不驚:
  “什麼?星月公子,這是何意?”
  “星月公子知道有人下毒,為何不提醒我們?”
  “星月公子莫非也與幻滅教有所勾結?”
  四大公子也有些意外,但並不擔心,他們相信不驚應該不會不管他們。
  不驚似笑非笑地掃視眾人:“你們中毒關本公子何事?本公子察覺到茶中有毒並不代表本公子就有責任提醒你們,或者為你們解毒。”
  眾人一時無語。
  如秋捂著嘴偷笑,越發覺得不驚很有意思。
  不驚又慢吞吞地道:“本公子不是說了嗎?本公子和瀾亦正亦邪,有此種舉動有何意外?”
  眾人不知該如何反駁。
  一人冷笑道:“哼!從開始到現在星月公子和隨意公子所做的事都是邪道才會做的,又如何稱得上‘亦正’二字?”
  “嗯?”不驚有趣地挑了挑眉,“如何稱不上?本公子為‘四大公子’解了毒,‘四大公子’難道不是正道中人?”
  “咦?”關紹奇道,“不驚,是什麼時候解的?”他毫不猶豫地相信了不驚的說辭。
  鄧明軒卻一副瞭然地表情:“剛才的‘果汁’?”
  不驚含笑點頭,剛才的果汁中他正是加了解毒丸。
  葉柏和陳英傑都鬆了一口氣,此時他們對不驚的性格才又多了幾分瞭解,心中頗有感慨。

  第一百八十三章:不驚墜崖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了不驚那一桌的白瓷壺上,心中卻也明白,瓷壺中一定已經空了。
  秦天涯是之後才來的,沒有喝到“果汁”,神色有些複雜。
  張三則砸吧著嘴,為沒有喝到似乎很美味的“果汁”而感到遺憾。
  “小不驚,沒有想到你還會醫術嘛。”如秋嘖嘖地看著不驚。
  不驚淡淡道:“如公子想不到的多。”
  如秋撅嘴瞄了他一眼,嘻嘻笑著看著眾人:“客位不必擔心,只要譚宮主願意讓如秋和劍僕一同前去湊閣熱鬧,自然會為各位解毒。如若不然,半盞茶之後,各位恐怕就會毒發……”
  他見眾人神色一緊,立即又道:“當然,此毒不會要了你們的命,只會讓你們有一、點、點、難受而已。”
  如若目光可以殺人,如秋早已死了幾百幾千次。
  譚木被人如此威脅,身上散發出危險的氣息,顯然是在盛怒之中,卻不得不點了點頭。
  “本座答應讓你們同去便是。如公子,請為在座諸位解毒。”
  如秋滿意地一笑,一手摸著自己耳朵上的銀環愛不釋手地撫摸著,一手從懷中掏出一個白色的小瓷瓶交給譚木,魅惑一笑道:“將裡面的藥水化在茶中,每人喝一杯即可。
  譚木將瓷瓶遞給花嚴讓他照做。
  待到眾人都喝過解毒茶後,譚木才向花肅示意。
  花肅道:“各位,宮主要去的地方高這裡不遠,無需騎馬。大家可以各自回去準備一下,半個時辰之後在這裡會合,隨後即可出發。
  眾人紛紛離席,回去準備。
  譚木的行李自有手下人辦好,自己則坐在原處喝茶,視線偶爾從不驚和星月滄瀾臉上滑過。
  不驚和星月滄瀾悠閒地坐著沒有動。
  不驚看著站起身、臉上均是躍躍欲試之色的四大公子,隨意一問:“你們很想增加功力?”
  “當然,”陳英傑豪爽一笑,道,“有這樣好的機會自然不願錯過。不驚不這麼想?”
  關紹嘿嘿一笑,道:“我敢說不驚之所以要去主要還是為了玩!”
  他對於不驚的這一點知之甚深。
  不驚頷首,並不否認。
  鄧明軒關切地道:“不驚,不去準備一些冬衣嗎?”
  不驚把玩著茶杯,想到一個問題:“現在是夏天,能買到冬衣嗎?”
  “應該沒有問題,”葉柏笑道,“成衣鋪裡應該有存貨,最不濟也可以向桑城的住戶買舊的。”
  穿別人的舊衣服對於不驚來說完全無法接受,更不用說星月滄瀾。
  秦天涯見狀,連忙道:“不驚,我在這裡有朋友,找幾套衣服應該不成問題。”
  不驚尚未說話,星月滄瀾摸摸他的臉蛋,笑道:“小傢伙不用擔心,若是冷了,我自會抱著你。”
  眾人相對無語。
  “不必。”不驚鬱悶,這人還真是不放過任何機會地調戲他。
  四大公子也離開去準備衣物。
  秦天涯帶著明顯的失望,對不驚打了招呼後,也匆匆地離開了。
  孫乾一行人回了客棧。
  孫乾低聲對魏旭堯、張顯和孫婷爾三人道:“立即收拾東西回惠城。”
  “爹?”孫婷爾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飛快地道,“爹,你在想什麼?這可是難得的好機會!齊門主和朱老爺肯定都去,還有很多其他門派的掌門!爹,你在怕什麼?”
  孫乾語重心長道:“婷爾,要想提高武功修為,踏踏實實方為上策。”
  “爹!我不管,我要去!”孫婷爾跺腳道。她根本不在乎什麼寶物,她只是不想錯過星月滄瀾而已。
  “你!”孫乾微惱,“婷爾,別胡鬧!”
  孫婷爾絲毫不為所動,堅定地道:“爹,我一定要去!你不是常說女兒沒有行走江湖的經驗嗎?正好借此機會見識一下。”
  “閉嘴!婷爾,你老實告訴爹,你是不是還在想著那位隨意公子?”孫乾正色道。
  被父親說中自己的心事,孫婷爾的臉不可抑制地紅了:“爹!我想闖蕩江湖!”
  孫乾怒道:“你這丫頭要爹說多少次?隨意公子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我不管!我就要去!我一定要去!”孫婷爾撅嘴在桌邊重重地坐下。
  巍旭堯見孫婷爾倔強的模樣,勸道:“師父,既然小師妹想去就讓她去吧,出去闖闖也好。如果師父不放心的話,我陪小師妹一起去。讓四師弟和您一起回去。”
  孫乾幽幽一歎:“此行,老夫一直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巍旭堯試探地問道:“師父是懷疑?”他跟著孫乾行走江湖多年,較為瞭解孫乾的心思。
  張顯則有點雲裡客裡,輕聲安慰著孫辭爾。
  孫乾沒有直接回答巍旭堯的話:“小心為妙。”
  “爹!有大師兄在,又有那麼多人在,有許公子……”孫婷爾的臉微微一紅,撅嘴道,“你到底在擔心什麼嘛?”
  “唉,算了,”孫乾無奈妥協,“旭堯,那位許公子雖然對婷爾似乎頗為在意,但是該防的還是要防。”
  “是,師父。”巍旭堯應下。
  孫乾再三囑咐,讓張顯也留了下來,隨後獨自一人憂心忡忡地離開。
  許幻仍舊陪著孫婷爾。
  半個時辰後,所有要去的人再次在逍遙居集合,跟著譚木一起向城外出發。人數相對之前少了一些,但仍然有七八十人,場面十分壯觀。羞花宮的宮主譚木和花嚴花肅、不驚和星月滄瀾、四大公子、秦天涯、萬事通、玄門的齊峰和齊雲、朱家的朱光和朱瀚、丐幫的二長老、幻滅教的如秋和劍僕、尚武派的孫婷爾和魏旭堯張顯、許幻等等,另有許多不驚並不認識的人。
  秦天涯、四大公子很自然地與不驚、星月滄瀾走在一起,如秋硬是要湊過來。劍僕緊隨如秋。
  孫婷爾非常想靠近星月滄瀾,無奈一直找不到機會,也找不到空隙,只得鬱悶地跟在後面,狠狠地盯著不驚的背影。魏旭堯陪在她身邊,許幻也跟在她身側。
  不驚向來敏感,感覺到身後火辣的目光,心知是來自孫婷爾,再次暗歎“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星月滄瀾感覺到他的心緒浮動,右臂摟住他的腰,抬起左手輕捏他的臉蛋,輕聲問道:“怎麼了,小傢伙?”
  不驚沒好氣地向身後指了指。
  星月滄瀾勾唇,傳音道:“爹爹會教訓她的。”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同樣的話你說了很多次了。”不驚強調。
  星月滄瀾輕聲一笑,握住他的左手放在唇邊親了親,絲毫不介意左右兩側的目光。
  “耐心點,小傢伙。”
  不驚輕哼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一行人浩浩蕩蕩,很快就出了城,穿過一片茂密的樹林,來到一處斷崖邊。此時將近正午,陽光極烈。然崖邊的風也極大,所以眾人並不感覺到熱。
  眾人心中感覺極為微妙,想起譚木說過他是摔到崖下的,心裡沒底。
  譚木道:“這裡就是我掉下去的地方。”
  齊峰摸著鬍鬚道:“我們該如何下去?”
  譚木道:“跳下去。正下方是一個大水潭,各位不必擔心。”
  齊嶧疑惑道:“譚宮主,你當初說從昏迷中醒來發現自己在一個山洞裡,怎的又多了一個水潭?”
  譚木指著旁邊稍遠的崖邊道:“當初我是從那邊掉下去的,直接摔在一個山洞裡。從我們現在站的地方跳下去的話,正好是一個水潭。”
  不驚走到崖迫,好奇地向下看去。懸崖極為陡峭,二十米以內還能看到崖壁,再住下便是乳白色的雲霧,靜默而飄渺,不知深幾許。站在崖邊,有幾分眩暈之感。
  孫婷爾緊緊地盯著不驚的背影,看到沒有人注意她,神不知鬼不覺地走到不驚身後幾步之遙的地方。
  突然,她一個不小心被地上的青草絆倒,身軀急速向前倒去:“哎呀——”
  不驚感覺到身後一道氣息衝擊而來,整個人頓時向懸崖底下墜去,其餘眾人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一幕,追到崖邊,不驚已經不見人影。
  “小傢伙!”
  “星月公子!”
  “不驚!”
  “小不驚!”
  星月滄瀾臉色大變,毫不猶豫地縱身躍下,同時反身給了孫婷爾一掌。
  許幻眼疾手快地將孫婷爾拉開。
  “隨意公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孫婷爾跌坐在地上,害怕地楸著自己的袖子,淚如雨下。

  第一百八十四章:如此意外

  四大公子看著深淵,仍然不敢相信剛才還和他們說話的少年此時生死未卜。因為,不驚墜落的地方,正是譚木墜崖的地方,而非可以緩衝的水潭。
  “該死!”
  秦天涯的臉頓時成了鐵青色,飛身過來就要殺了孫婷爾。許幻微微撇眉,再次將孫婷爾護在身後。
  “許大哥…”孫婷爾委屈的叫了一聲,撲入許幻的懷中。
  許幻沒有動,微微撇眉,不知在想什麼。
  魏旭堯和張顯也迅速擋在孫婷爾面前。
  “秦公子,且慢。出了這種事不是我們的本意。更何況,不驚不一定有事,不如我們先下去找不驚。如果不驚真的有事,在懲罰在下的小師妹也不遲。”魏旭堯道,並未特意偏袒孫婷爾。
  “哼!”秦天涯冷哼一聲,臉色越發難看,雙拳握得緊緊的,一雙眼因為憤怒幾乎突出。
  其餘人竊竊私語,也在惋惜不驚的不行和感歎星月滄瀾的癡情。
  萬事通一臉遺憾,以為那兩人必死無疑了。
  如秋和劍僕表情也極為複雜。
  鄧明軒幾人心裡非常難受。鄧明軒和關紹相視一眼,毫不猶豫的到了譚木所指跳下去就是水潭的地方縱身躍下,只聽到身後傳來葉柏和陳英傑飽含緊張和驚訝的喊叫:“明軒,阿紹”以及眾人的驚呼。
  “哇!好快!”下墜的速度非常快,阻力非常小,這使得關紹的臉有些難受,不由得驚呼一聲。
  鄧明軒問道:“阿紹,後悔嗎?”
  關紹的臉色有點白,大大咧咧的一笑道:“有點,但是如果重新來一次,我還是會跳的!”因為,真的不想失去不驚這個朋友,如果不能親自確定他的安危,心裡就像是懸著一塊石頭。
  鄧明軒看看身側的人微微一笑,突然有一種衝動握住他的手,溫和的道:“不會有事的,我們應該會落到水潭裡。”
  手上的暖意讓關紹一愣,隨即心跳竟像是加快。
  再說不驚和星月滄瀾。
  不驚確實是被孫婷爾推下去的,那一瞬間以他的能力穩住身體不是問題,但是作為一個有“內力”的人確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只好順勢掉了下去。
  他當然不會有事,立即運用神氣,慢慢地往下落,不一會兒就被星月滄瀾抱住。
  他毫不意外星月滄瀾會跟在身後,回報著他的腰,清晰地聽到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不少。
  “我沒事。”他啞然失笑,心裡幾分心疼。
  星月滄瀾沉著臉,將他摟的更緊:“傻瓜!即使父皇知道你有神氣護體,看到你突然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來也會擔心。”
  不驚心中一暖,湊上去親吻他的薄唇,涼涼的:“父皇,瀾…”
  星月滄瀾扣住他的後腦勺深吻,然後輕琢他的唇瓣,冷笑道:“那個該死的女人——寶貝,等會兒你就知道父皇會怎麼教訓她了!”
  “嗯,”不驚看著周圍都是一片煙霧,扭頭望著星月滄瀾笑,湊過去在他的唇角親了一下,“這感覺也不錯。”其實他心裡是想起了“youjump,Ijump。”
  星月滄瀾愉悅的輕笑,也被小傢伙的好心情所感染,又將薄唇貼在他的紅唇輾轉了好一會兒。
  兩人很快便輕飄飄的落在踏實的地面上。崖底的煙霧淡了許多,四周均是淡淡地潮氣,地面上除了青草便是堅硬的碎石。
  不驚一邊打量周圍,一邊道:“若羞花宮弄出此事真是一場陰謀的話,這樣除去敵人倒是很輕鬆的妙招。”
  星月滄瀾頷首道:“即使如此,也是他們自找罷了。”
  不驚點頭,毫不同情,這些人裡面又有幾個不是為了所謂的能增加功力的寶物來的?
  兩人正要四處查看一下崖底的情況,聽到不遠處有傳來“撲通”兩聲和嘩啦的水聲,以及呼喚的聲音。
  “不驚,隨意公子…”
  關紹和鄧明軒兩人濕漉漉的爬上岸,一抬起頭看見一黑一白兩人站在他們面前,不由得大喜。
  關紹興奮地叫道:“不驚,隨意公子,你們沒事,太好了!”
  不驚奇怪的看看他們:“怎麼…就你們兩個?”
  關紹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抖了抖身上的衣服,嘿嘿的笑了兩聲。
  鄧明軒看見不驚和星月滄瀾也鬆了一口氣,笑道:“我們擔心你,所以跟著跳下來了。幸好你們都沒事。”
  不驚心情有些複雜。他和星月滄瀾有神氣護體,自是不會有事。但想必譚木也告訴他們這個懸崖非常深。這兩人居然就這麼跟著跳了下來,說不震驚是假的,心裡也有一絲暖意。
  星月滄瀾揉了揉他的頭髮,對他微微一笑。
  不驚看了看他,回以一笑,轉向關紹和鄧明軒,看著他們濕淋淋的衣服,難得主動關心:“你們沒事吧?”
  “沒事。”關紹爽快的道。
  鄧明軒發現不驚和星月滄瀾全身上下沒有任何傷痕,甚至一點兒髒痕跡也沒有,一臉敬佩的看著他們:“你們的輕功大概已經出神入化了。”
  不驚淡淡一笑,對星月滄瀾道:“瀾,我們用內力幫他們把衣服烘乾。”
  星月滄瀾心知小傢伙有些被他們感動,已經開始把他們當朋友。
  “我來即可。”他不悅的擋開不驚的手,不願意讓自己的小傢伙碰別人。
  不驚呵呵一笑,無奈地搖頭,優雅的比了一個“請”的手勢。
  哎,隨意公子,不用,我們生火烤——“關紹一愣,連忙拒絕。
  他的話還未說完,星月滄瀾已經左掌心和右掌心分別對著關紹和鄧明軒的背,瞬間便把他們的衣服和浸濕的衣服都烤乾。
  鄧明軒和關紹都是一副不可思議的摸樣。
  不驚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們。
  兩人迅速回神,連忙道:”放心,不驚,我們不會說出去的!兩人都不笨,聯想到星月滄瀾一直故意隱瞞武功的事就知道他們不願意讓別人知道他們的實力。
  不驚點點頭。
  不驚興致勃勃的抓著星月滄瀾的手,道:“瀾,不如我們去找個山洞吧。”
  “再等會兒,”星月滄瀾伸手撫摸著他的頭髮,唇角勾勒出殘忍的一笑,“小傢伙,剛才不是說了嘛?看我怎麼教訓那個該死的女人!”
  鄧明軒一愣,臉色微變:“隨意公子,難道孫姑娘是故意的?”
  “不會吧?”關紹的臉色也變的難看起來,“這個女人也太狠毒了!”
  正說話間,又聽見“撲通”聲不斷,陸續有人落入水潭中,再濕淋淋的從水潭裡爬出來。眾人看見不驚和星月滄瀾從那邊落下既沒有昏迷也沒有受傷,均是一副見到鬼的表情。
  “不驚,隨意公子,還好你們沒事。明軒,阿紹,你們沒事吧?”葉柏和陳英傑關切的走過來。
  鄧明軒笑道:“沒事。”
  關紹看見他們狐疑的看著自己身上乾爽的衣服,開始胡謅起來:“幸好我們掉下來的時候抓住了一根籐蔓,不然的話肯定也成了落湯雞了,哈哈………”
  上方有不少粗大而結實的長長地籐蔓垂下來,葉柏和陳英傑不疑有他。
  其餘眾人也紛紛和不驚、星月滄瀾打招呼。
  不驚淡淡點頭,星月滄瀾沒有理睬,摟著不驚的腰,直接走到孫婷爾面前。
  鄧明軒和關紹相視一眼,一點兒也不同情孫婷爾。
  孫婷爾瑟縮在許幻身後。如果說她之前還對星月滄瀾存有幻想的話,再看見星月滄瀾跟著不驚跳下去又毫不留情的給了自己一掌(雖然沒有打中)時,她的心裡已經不敢再對星月滄瀾存有任何歪念,一顆芳心極速向不知道是第幾次出手救了自己的許幻靠攏。就連剛才下來,也是許幻抱著她一起下來的。
  “孫姑娘,我們是否該算一下帳了。”星月滄瀾笑得極為愜意。
  孫婷爾的俏臉早已經變得蒼白,一隻手緊張的揪著自己濕漉漉的衣服:“隨…隨意公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小心摔倒才…”
  “哦?”星月滄瀾似笑非笑,慢條斯理的道:“不是故意的,那麼,為何孫姑娘本來與魏公子站在一起,為何會突然走到驚兒身後?又為何剛好跌倒,且正好撲在驚兒身上?”
  在場的眾人無不大驚,完全看不出此女一副柔弱的模樣,竟然如此有心計。
  “許大哥…”孫婷爾的眼淚落下,眼睛紅紅的,如同受驚的小白兔,還不惹人憐愛。
  魏旭堯連忙道:“隨意公子,此事也許是一個誤會。既然不驚沒事,還望隨意公子原諒在下的小師妹。”
  “原諒?”星月滄瀾邪魅一笑,在不驚額頭上親了親,“本公子從來不會放過惹到本公子的人。”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徒沉,臉上帶著迷人的笑意,說出的話卻無比冰涼:“還不動手?”
  眾人均愣住。誰還不動手?
  此時,說話的人卻是最讓人意外的人——許幻!

  第一百八十五章:如此教訓

  此時,說話的人卻是最讓人意外的人──許幻!
  “是,公子!”
  只見,許幻徐徐向前邁出一步,對星月洛瀾和不驚恭敬地抱拳行禮。
  喔?不驚有趣地笑了笑。這倒是好玩,無論如何,他也沒有想到許幻居然是瀾的人。
  “許公子?”魏旭堯和張顯大驚!
  孫婷爾迷惑不解地看著許幻,心撲撲直跳,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許大哥?你……”
  許幻淡淡道:“在下宿言。許幻這個人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許幻……虛幻嗎?”關紹若有所思。
  孫婷爾被這意外刺激得幾乎要暈厥過去:“不,不,不可能!你說過會幫我,你說過會保護我,你還說過會一直對我好……”
  雖然從認識許幻的時候起,她的心就一直放在星月滄瀾身上,但是,從相識以後,許幻救過她許多次。每一次,他在她心中的地位都要提高一些,她對他也越來越信任和依賴。直到剛才在懸炭上,當星月滄瀾毫不留情地向她擊來一掌而許幻無所畏懼地護著她時,她徹底地悟了:在星月滄瀾的眼中,她什麼都不是。但是,許幻卻一直默默地守護著她,即使與那麼可怕的星月滄瀾作對,他也細心地守護著她。就連剛才跳下懸炭時,許幻也小心地將她護在懷裡。
  她已經暗自決定,要一心一意地回報許幻的感情。
  但是,現在,他卻突然對她說,這一切都是假的,叫她如何接受!
  不……這太殘忍了……
  孫婷爾有些恍惚,過往的一切都在她眼前閃來閃去,讓她的頭幾乎快要爆炸。
  許幻微微一笑,並不為她惹人憐惜的表情而動容,淡笑著反詰道:“在下從未正面答覆過孫姑娘,不是嗎?”
  孫婷爾的臉越發白得嚇人,腳下一軟,被魏旭堯眼疾手快地扶住。
  魏旭堯隱隱猜到什麼,看向不驚和星月滄瀾。那兩人仍然面無表情。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張顯仍然糊塗著。當許幻出現在孫婷爾身邊時,孫乾就讓人調查過許幻的來歷,得知他是半山派的人。雖然不知他人品如何,但他對孫婷爾一直一往情深,所以孫乾只讓他們注意著他,並未阻止他接近孫婷爾。萬萬沒有想到,許幻的名字居然是假的,那麼他的來歷自然也是假的。
  不驚戲謔地看向星月滄瀾,低聲道;“瀾,你在她身上花的心思倒是不少。”
  星月滄瀾摸摸他的頭髮,邪笑道:“小傢伙,我不是說過不會放過她嗎?這麼做只是想讓你和我一起看戲而已。”
  張顯的話問出了所有人心裡的疑問。
  宿言徵詢地看向星月滄瀾:“公子?”
  星月滄瀾看著孫婷爾高深莫測地一笑,大方地道:“宿言,既然大家對這件事這麼有積趣,你便直說即可。”
  “是,公子。”宿言應道。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孫婷爾幾乎聲嘶力竭,吼叫的模樣哪兒有半分女兒家的矜持?
  宿言並未看她一眼,雙眼冷然,微微一笑,娓娓道來:“事情來這樣的。眾所周知,在下的公子與不驚公子是一對愛人……”
  眾人心道:星月公子都當眾宣佈此事了,誰會不知道?
  “並且公佈此事時是在尚武派。但是,尚武派的大小姐孫婷爾孫姑娘卻一直對公子心存愛慕。我家公子是如此的英俊神武,氣質不凡,風采迷人……”
  這麼多的形容詞讓眾人哭笑不得。
  不驚也忍不住一笑,頭頂被星月滄瀾敲了一下。
  “我家公子如此出色,有人心存愛慕是一件很正常的事。然而……”
  宿言神色一厲,眾人的心也不由得繃緊。
  “孫姑娘卻屢次出言辱罵不驚公子。公子作為不驚公子的愛人,同時也作為不驚公子愛的人,自然不昃允許有人欺負了不驚公子……”
  這人真是活寶,怎麼說話呢?不驚挫敗地扶額,瞄向身邊的男人。男人回視,笑得迷人而得意。
  “公子是不可能放過這樣的人的。他決定給予這人最嚴厲的教訓,讓她知道她得罪的到底是什麼人。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最美好的無過於愛情,”宿言的表情就像是在說書,用歡快的語韶繼續道,“遇上英雄救美的事,更是每一位女子的夢想。於是,公子便讓在下接受孫姑娘,並盡快讓她愛上在下。而在下要做的就是在她愛上在下的時候將真相告訴她。相同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最美好的是愛情,那麼,最殘忍的事情便是被愛情背叛。唉……”
  他忽然歎了一口氣,表情非常遺憾:“本來,公子是要等孫姑娘愛上在下時再揭穿此事那時孫姑娘的表情一定更精彩。沒有想到,孫姑娘竟然等不及了,把不驚公子推下懸崖。於是,就導致故事提前結束。”
  眾人聽完,心中無不愕然,還有幾分惶然,看向星月滄瀾的目光越發複雜。謹慎,惶然,畏懼,不認同……在各人眼中反反覆覆。
  星月滄瀾視若無睹,唇邊含笑,凝視著身邊的少年,仍然是高深莫測的表情。
  不驚表情淡然,視線一一掃過在場眾人,似嘲夫諷。
  星月滄瀾冷冷地看著孫婷爾,邪氣地一笑:“這就是欺負了本公子的小傢伙的下場。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絕望。若是誰惹了本公子的小傢伙,本公子不會殺他,只會讓他絕望而已。”
  說完,他的視線有意無意地掠過泰天涯,譚木,朱光等人,又掃過其餘眾人。
  不驚慢悠悠地道:“瀾,錳實孫姑娘敢於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你的耐性,我很欣賞她的勇氣。我們完全可以等她愛上宿言再挑明的。”
  星月滄瀾勾唇一笑:“嗯,小傢伙說得有理。下之若誰再不長眼,我會注意。”
  這二人非正常的言論使得眾人大無不懼怕地吞口水。
  這時,卻有人發出哈哈笑聲,同時還鼓起掌來。
  眾人回頭一看,一個男子嬉笑著從人群中擠出來,一會兒看著不驚,一會兒看著星月滄瀾,神情坦然地讚道:“兩位果然是絕配,深得我心!”
  這人卻是在客棧時被孫婷爾無意中擋道,並稱讚不驚和星月滄瀾很相配的那名男子。
  眾人聽見這話,看男子的目光就像是看怪物。
  如此讚美的話,星月滄瀾毫無愧疚地接受了,頜首道:“本公子早就說過,閣下眼光不錯。”
  “在下岳輕狂。”男子抱拳,看上去嬉皮笑臉,雙眼卻極為誠懇。
  有人小聲驚呼:“原來是精通易容之術的‘百變公子’!”
  星月滄瀾頜首。雖是簡單的動作,對於他這般驕傲的人來說,已經極為難得。
  岳輕狂絲毫沒有介意,笑瞇瞇地站在一邊。
  “公子?”宿言叫道。
  星月滄瀾點了點頭。
  孫婷爾茫然地站在得陌堯身後,雙眼失神,臉色蒼白如雪。
  宿言笑吟吟的,就像一隻笑面虎:“孫姑娘,故事已經講完了,請出招吧。”
  孫婷爾回過神來,張口欲言,卻說不出任何話,看著宿茄的雙眼充滿恨意。
  魏旭堯連忙道:“隨意公子,小師妹年幼無知,還請隨意公子放過她。”
  星月滄瀾似笑非笑,輕撫不驚的頭髮,淡淡道:“宿言,大家都等著你一個人呢。”
  “是,公子!”
  宿言應了一聲,轉向孫婷爾道:“孫姑娘,請不要害怕。我家公子並沒有殺你的打算,只是讓你受在下一掌而已。因為,被自己曾經信任的人傷害滋味應該不好受。”
  此話一出,無人敢輕易開口求情。
  鄧明軒和關紹雖然有些心軟,但非常清楚他們是不可能改變不驚和星月滄瀾的決定的,所以也沒有說話。
  就連齊峰和朱光為了通過暉言的功夫探查星月滄瀾的來歷,也只裝模作樣地擺出為難之色,並未言語。
  宿言說完,拔劍刺向孫婷爾。
  得旭堯和張顯自然擋在孫婷爾前面。宿言雖然以一敵二,眾人卻都看出他輕易地將魏旭堯和張顯壓制住,然後以劍將兩人隔開,敏捷地躍到孫婷爾面前,毫不停頓地擊出一掌。
  孫婷爾“噗”地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跌倒在地。
  而宿嗨果真如他所說的那般,一擊便罷,退到星月滄瀾和不驚身邊。
  魏旭堯和張顯暗暗鬆了一口氣,心中暗歎,連忙扶起孫婷爾。
  孫婷爾血淚一起流,口中仍然叫道:“隨意,你好狠的心……”
  魏旭堯唯恐隨意發難,連忙喝止:“小師妹!”

  第一百八十六章:地下洞穴

  星月滄瀾卻發出愉悅的笑聲:“呵呵,孫姑娘能認識到這一點也算不笨。”
  不驚淡淡瞄了孫婷爾一眼,對星月滄瀾道:“瀾,別管她了,我對那個山洞更加好奇。”
  “嗯,”星月滄瀾應了一聲,對宿言道,“宿言,你先回去。”
  “欸?公子……”宿言失望地耷拉著下巴,顯然不想離開,轉向不驚,討好地一笑,道,“不驚公子,讓小的留下來玩幾天吧?”
  不驚意外地挑眉:“你是瀾的人,想留下來為何問本公子?”
  宿言擺擺手,性情須之前的許幻完全不相同:“不驚公子,公子一定會聽你的。還不如問你比較直接。”
  星月滄瀾瞄了他一眼,沒有否認。
  不驚的臉皮不算薄,也不禁雙頰微紅。就算他不看身邊的男人的表情,也知道他一定又是眼含戲謔。
  他乾咳一聲道:“這裡沒你的事,你還是走吧。”
  星月滄瀾對宿言的行為可以說是縱容了,他心中也挺好奇宿言的身份,決定稍後再問星月滄瀾。
  宿言心知留下無望,撅著嘴,倒也不拖拉,對星月滄瀾和不驚施禮之後跑出幾步,抓著垂下的籐蔓蕩鞦韆般幾捨跳躍,已經不見蹤影。
  眾人無不鬆了一口氣。
  這般厲害的角色少一人對於他們來說完全是好事。朱光和齊峰卻沒有那麼樂觀,宿言的武功完全看不出他的門派,星月滄瀾和不驚越顯得神秘,心中頗為在意。
  內力深厚的話,是可以將衣服烘乾的。但在場之人,並非每個人都有這等本事。更何況,進了山洞之後,不知會遇到什麼危險,各人都需要保存內力。所以譚木決定讓大家生火烤乾衣服之後再出發,一起去尋找那個地洞。
  不驚深知他若是和星月滄瀾強行離開,這些人一定不會允許。雖然不把這些人放在眼裡,但他本來有心湊熱鬧,所以也無意先行,拉著星月滄瀾隨意打量四周,不時輕聲交談。估計在場這麼多人,只有他們兩人最愜意自在,就像是來遊玩的(其實就是)。其他人看了,越發覺得他們捉摸不透,也越發地防備著他們。
  此處是在兩片山壁的夾層裡,崖壁上長滿了青草,粗大結實的長籐從上面直垂而下,根部許是在半空處。離炭頂不知有多遠,不止陰暗,還有一種淡淡的陰冷之氣,偶爾有一隻鳥突兀地飛起,撲騰撲騰,頗有幾分詭異之感。放眼望去,並不是所謂的山洞。
  眾人先生火將濕衣服烤乾,一邊掃視周圍。齊峰儼然成為眾人之首,安排了幾人四處查看一番。
  孫婷爾中了宿言的一掌後,一直虛弱無力,魏旭堯已經開始為孫婷爾運功療傷。
  如秋此時見識到星月滄瀾的手段,暗暗慶幸自己並未對不驚有過分之舉,不然的話,只怕早已丟了小命。
  泰天涯遠遠地看了不驚一眼,隨即垂著眼眸,不知在想什麼。
  不一會兒,探路的幾人就滿臉喜色地跑了回來:“齊門主,那邊確實有一個地下洞穴。一眼望不到底,所以我們沒有貿然下去。”
  “好,稍後大家一起下去。”齊峰臉上多了幾分興奮,既然真的在那邊發現一個洞就說明譚木在這一點止並沒有說謊。
  所有人烤乾了衣服之後,簡單地吃了一些東西,在探路的人的帶領下向深處走去。
  離寶物迎了幾步,眾人心中都有幾分激動。
  不驚一直暗暗注意著譚木,只可惜他一直帶著面具,他看不到他的表情。
  星月滄瀾傳音道:“小傢伙,不用急,待爹爹將他的面具拿下來。”
  星月滄瀾猜出了他的心思。
  不驚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星月滄瀾詭異地勾唇,指尖彈出一道無形無色的氣,神不知鬼不覺地鬆了譚木臉上的面具左右兩側的盤扣。此舉毫無預警,譚木只來得及將面具抓在手中。
  突然的變化讓走在譚木旁邊的人都有些尷在。
  譚木有著一張瘦削的臉,微塌的鼻子,雙眉粗重,之間的距離極窄,整張臉看上去有些不協調,總讓人覺得有一種戾氣,一雙眼微微瞇著,充滿算計。
  他擠出一個笑容道:“果然還是不戴面具輕鬆多了。”說著,他隨手將面具丟掉。
  岳輕狂突然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然後無聲一笑。
  “這邊。”帶路的人在前面領路。
  繞過茂密的樹叢和吐出的尖利的岩石,眾人面前出現一個被錯綜複雜的籐蔓遮蓋只留出一捨容一人鑽入的口子的地下洞穴。
  譚木雙眼一亮,道:“木座上次墜入的地方就是這裡。”
  眾人皆不動聲色,你看我,我看你,都沒有帶頭下去的打算,然後將目光轉向譚木,意思不言而明。
  齊峰和朱光相視一眼,齊峰呵呵笑道:“譚宮主,既然你來過一次,不如還是由你來帶路。我們大家都指望你了。”
  “是啊,”朱光附和道,“譚宮主就辛苦一番吧。”
  譚木看出這二人想讓他打頭陣的心思,冷笑了一下,然後淡淡道:“無妨。不過,本座要提醒各位,一旦下去之後,可能遇到任何危險,只有大家齊心協力,才可能帶走寶物。此話並非危言聳聽,切記,切記。”
  眾人面面相覷,神情皆不以為意。一個山洞而已,能有什麼危險?
  “大師兄,不如我們別去了。”張顯低聲對魏旭堯道。
  魏旭堯看了看孫婷爾,仍然很虛弱。若下面真的如譚木所說忽冷忽熱,孫婷爾的身體一定吃不消。但他也非常清楚,既然已經走到了這裡,這些人是不會允許他們返回的。
  他對張顯山搖了搖頭。
  孫婷爾仍然心有不甘地瞪著前而。俗話說,最毒婦人心,現在她是將星月滄瀾和不驚一起恨上了。若讓她就此作罷,無論如何,她也不甘心。
  譚木對花嚴道:“此洞大概五十米深,你跳下去。”
  “是,宮主。”花嚴應了一聲,抓了一根結實的籐蔓穩穩當當地蕩了下去。
  眾人皆屏息聽著下面的動靜。
  過了一會兒,下面傳來花嚴的聲音:“宮主,可以──啊──”
  花嚴的話尚未說完,突然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而他的叫聲尚未完,立即切斷,就像是突然被人扼住了喉嚨。
  “怎麼回事?”眾人無不神色大變。
  “花嚴,下面情況如何?”譚木冷聲問道。
  下面靜悄悄的,沒有人回應。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心中都涼了幾分。
  不燕嘖了一聲,搖搖頭,旁若無人地向前走去,星月滄油輕鬆地走在他身側。
  眾人的目灼都轉向他們二人。
  兩人相視一笑,不驚不正經地對星月滄瀾眨眨眼,摟住他的腰,兩人一起跳下去。不驚的聲音同時傳來:“鄧大哥,關大哥,一會兒叫你們再下來。”
  鄧明軒和關紹一聽,立即知道不驚已經把他們當成朋友,喜悅地一笑,連忙應道:“好,不驚小心。”
  葉柏和陳英傑悵然若失。
  不驚和星月滄瀾先下去了,其他人既鬆了一口氣,又有些不安。鬆了一口氣是因為有人探路,他們的危險性自然會降低;不安則是因為害怕不驚和星月滄瀾搶得先機,獨吞寶物。
  過了片刻,下面仍然沒有聲音,有人按捺不住地跳出來:“不管了,老子要下去看看!”
  有幾個人沉不住氣的一起附和。
  幾人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
  譚木譏誚地哼了一聲,不為所動。
  朱光和齊峰緊盯著譚木,無意識地看向對方,見對方也看了過來,回以客氣的一笑,心思各異。
  正在這時,下而卻又傳來幾聲驚呼。
  “啊──”
  接著,下面便傳來打鬥聲和類似馬兒奔跑的馬蹄聲。
  “鄧大哥,關大哥,可以下來了。”不驚慢條斯理的聲音傳了上來。
  “知道了。”關紹應了一聲,和鄧明軒一起,沒有絲毫猶豫地跳了下去。
  其餘眾人見狀,連忙也一個接一個地跳了下去。
  眾人一下去,就看見不驚拿著一顆夜明珠照明。洞內被照得如同白晝。那顆夜明珠也晃了不少人的眼,幾乎移不開視線。
  “星月公子,這莫非是夜明珠?”有一人忍不住問道。
  不驚沒有理睬,示意眾人看地上:“大家應該關心的似乎不是這個。”
  眾人向地上一看,不由得大驚!
  地上躺著幾具屍體,像是被巨獸撕了一般,血肉模糊。其中一具屍體穿著的正是羞花宮的服飾,應該是花嚴。

  第一百八十七章:戲弄

  “譚宮主,這?”齊峰臉色大變。
  譚木自然不會為一個手下的性命的喪失而感到可惜,冷冷地道:“本座之前就說過,此處危機重重。現在看來。諸位終於認識到這裡的危險性了。”
  “好恐怖,”關紹嫌棄的捏著鼻子,“不驚,你們下來的時候看到什麼了嗎?”
  不驚搖頭。那東西的速度太快了,他還沒有來得及拿出夜明珠,它就攻擊了過來。等拿出夜明珠,它已經跑了,他和瀾都沒有追過去的打算。
  這時,眾人紛紛點起火把,四處查看。
  他們此時處於一個寬敞而開闊的洞穴之中,只消一眼就可以看出這是一個天然的洞穴,至少是人為鑿出的。洞壁上坑坑窪窪,是被地下水腐蝕而成,零星的野草頑強的從碎石中鑽出來,靜默的觀望著這些闖入者。突出的怪石在火光的照射出奇怪的影子,就像是伺機而動的怪獸,讓人心慌。洞穴的四周又有五個近似圓形的洞口,均有兩人高,能容四五個人並肩行走,通向未知的遠處。深處,隱隱透出白色的淺光。
  “譚宮主,不知接下來該往哪裡走?”朱光問道。
  譚木一直緊盯著面前的各個洞口,臉色有些難看:“這裡,和本座來的時候不一樣了。”
  “啊?”萬事通疑惑的摸著下巴,“敢問譚宮主,怎麼個不一樣?”
  譚木皺眉,似是百思不解:“本座上次來的時候,只有正前方的一個洞口而已,本座當時就是沿著那條通道一直往前走的。”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譚木上次來也不過是一個月之前而已,這裡怎麼可能發生這麼大的變化呢?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對於是否要繼續走下去產生了懷疑。不驚拉著星月滄瀾走到那幾個洞口觀察了一番,微微一笑。洞口的邊緣有不易察覺的磨損的痕跡,也就是說,這裡有機關,譚木可能並沒有說謊。
  齊雲假笑了幾聲,道:“譚宮主真會開玩笑,這裡的痕跡並不像是新鑿的。”他的言外之意就是譚木在說謊。
  譚木冷聲道:“小齊公子這時何意?”
  齊雲冷哼一聲,似笑非笑。年輕後輩,畢竟不如老一輩沉得住氣。齊峰假意責備的瞪了他一眼:“雲兒。”
  齊雲恭敬地微微垂頭,向譚木請罪,語氣並無什麼誠意:“譚宮主,雲無禮了,還望譚宮主大人不記小人過。”
  譚木嗤笑一聲,看了看眾人,道:“如今這般情況,各位是否繼續前行?”
  眾人只稍微猶豫了一下,便紛紛點頭。已經到了這裡,自然也不能走回頭路。
  譚木便道:“既然如此,接下來我們只怕要分開行動。”
  所有人立刻警覺起來。
  有人怪聲怪氣的叫道:“分開走在下沒意見,只要是跟著譚宮主就好。”
  羞花宮的存在在眾人心中本來就是一個巨大的疑問,如今到了這個陌生的地方,人們自然會抓住唯一來過這裡的譚木不放。譚木說這裡和以前不一樣,只不過是他的片面之詞,並沒有多少人相信。換句話說,所有人都認為,到了這裡,只有跟著譚木才能佔據最有利的條件。
  火光映射下,所有人臉上的假笑越發顯得猙獰。
  花肅氣不過,冷聲道:“此話何意?閣下這麼說是不相信鄙宮宮主了?既然如此,閣下何必跟著來?”
  那人無話可說。
  齊峰打圓場道:“呵呵,譚宮主,剛才那位少俠的擔心也情有可原。畢竟,到了這裡,我們能仰仗的只譚宮主。在場各位既然跟著譚宮主下來,那就是相信譚宮主的。而譚宮主既然帶大家來了這裡,自然一定會對大家負責。各位不必多心。”
  這番話兩邊不得罪,譚木縱使心中惱怒,也得賣齊峰一個面子。
  朱光臉上掛著假笑,倒是沒說什麼,只暗暗對著朱瀚使眼色,示意他一定要緊跟譚木。
  如秋下來了之後,一個字也沒有說,臉上一直掛著不屑和鄙夷的表情,冷眼看看所謂的名門正派,不時掩口嘲笑。
  譚木沉吟片刻,道:“那麼依各位之見,該當如何?”
  有人叫道:“不如一個一個的試。”
  譚木冷笑一聲道:“這位少俠似乎忘了,本座說過,洞內時冷時熱,危機重重,若是一個一個的試,就算不凍死也餓死了。”
  那人一時語塞。
  朱光問道:“譚宮主這麼說,可是有了主意?”
  譚木雙手負在身後,不緊不慢的道:“依本座之見,所有人分成五撥,各自選擇一條通道,無論是否找到寶物,兩個時辰後在這裡匯合,再做他議。各位以為如何?”
  齊峰無聲的冷笑了一下,虛心的道:“確實是一個好辦法,老夫只是擔心,大家都不願意和譚宮主分開。”
  譚木也冷笑了一下:“既然分成五撥,每一撥走哪條道當然也是抽籤決定。眾目睽睽之下,難道諸位還擔心譚某耍花樣嘛?如今想想,當初決定讓各位與本座同議尋寶之事原本是錯誤的決定!”
  “譚宮主言重,豈敢豈敢。”眾人紛紛道。
  不驚無趣的喊了一聲。
  星月滄瀾揉揉他的頭髮:“小傢伙不想等的話,我們自去隨便選擇一處。”
  不驚搖頭一笑道:“不必,看這些人的各種表情,也挺有趣的。”
  星月滄瀾捏捏他的鼻子,沒有再說什麼,將不驚擁在懷裡,在暗中不時以大掌揉揉不驚的柔韌的細腰和翹臀,倒也自得其樂。
  不驚被他非禮慣了,也懶得去阻止他。
  岳輕狂站在他們身側,不耐煩的嗤笑,環手抱胸,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這些人還真是怎麼麻煩怎麼來。”
  不驚聽著那些人虛偽的試探來試探去,突然開口道:“本公子有一個主意,各位是否願意一聽?”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聲音的方向,便看見那白衣少年隨意的靠在身邊男子胸前,星眸閃亮,似笑非笑,左手握著那顆夜明珠,右手搭在男人放在他腰上的那條手臂上。
  譚木的眼神閃動了一下,問道:“星月公子有什麼好主意,不妨一說。”
  不驚對著星月滄瀾擠了擠眼睛。
  星月滄瀾便知道他可能要戲耍這些人,縱容的一笑。
  不驚慢吞吞的舉起右手,展開修長的五指,眼神賊溜溜的,語氣卻一本正經。
  “每個人的手都有五根手指,而此處剛好有五條通道。各位何妨從每一個門派中選出一個做代表,然後數一二三,每個人伸出一個手指。伸出大拇指的都走第一條通道,伸出食指的則走第二條通道,以此類推。”
  不驚一邊說一邊暗笑。這方法其實由“黑白彩色電視機”改編而來。他尚在孤兒院的時候,曾經玩過這個遊戲。不知為何,那麼久的記憶突然在今天又冒了出來。
  “好主意!”關紹道。
  岳輕狂啞然失笑:“這倒像小孩子的遊戲了。”
  不驚暗道:這本來就是小孩子的遊戲。
  他閒閒道:“管用即可。至於譚宮主和花肅,不在其中。等各位選擇通道之後,譚宮主獨自一人抽籤,抽到哪個,就跟隨哪一隊。如何?”
  這樣做的目的自然是為了排除譚木選擇自己知道那條通道的可能性,不失公允。
  眾人思索片刻,紛紛同意。
  關紹笑嘻嘻道:“不驚,我雖然代表紫霞派,但是只有一個人,可否與你和隨意公子算作一起的?”
  “有何不可?”不驚覺得無所謂。
  鄧明軒也微笑的走了過來。
  葉柏和陳英傑也很想和他們一起,但自從鄧明軒和關紹跳崖跟隨不驚之後,他們的心情非常複雜,覺得自己對不驚的重視,沒有關紹和鄧明軒那麼高,所以他們兩人也不好意思要求與不驚同行。兩人相視一眼,都有些遺憾。
  鄧明軒並沒有忽視他們的表情,也知道他們很想和不驚深交,便對不驚道:“不驚,可否讓葉柏和英傑與我們一起?”
  “無所謂。”不驚淡淡一笑,語氣既不熟稔,也不生疏。
  葉柏和陳英傑相視一笑,走了過來。
  岳輕狂對不驚和星月滄瀾揮揮手,幾步跳過來:“兩位,在下無門無派,可否也和二位算作一起的?”
  星月滄瀾並不表態,注意力只在不驚身上。
  不驚覺得這些人有些意思,淡然點頭,一副無關緊要的摸樣。

  第一百八十八章:出發

  “不驚。”秦天涯笑著走過來,目的不言而喻。
  “算我一個。”如秋嘿嘿笑著蹭過來。劍僕與他形影不離。
  不敬聳肩,慢悠悠地道:“如公子想和本公子同路,當然可以。那麼,一會兒就由你去‘抽籤’。”
  如秋的臉抽搐了一下,嘀咕道:“好幼稚。”
  “什麼?”不驚故意問。
  “沒什麼,交給在下即可。”如秋習慣性地拋了一個媚眼,眼中閃過一抹深意。
  星月滄瀾冷哼一聲,洞內寒氣徒增。
  如秋連忙離不驚遠些。
  其餘眾人見這些人竟然紛紛與不驚、星月滄瀾組隊,心中大為納悶,不明白為何這些人儼然唯不驚和星月滄瀾馬首是瞻。
  緊接著,各派各自選出一人做代表。至於獨自前來的,當然只代表自己。由威望最高的二長老發號施令,喊出“一二三”後,各代表伸出自己的一根手指。
  不驚看著大家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和有些緊張嚴肅的神情,偏著頭偷偷地笑起來。
  星月滄瀾看著他的笑靨,也不管有多少人注意著他們,微涼的薄唇在不驚的額頭上親了親,傳音道:“怎麼會想出這樣的方法?”
  不驚對他眨眨眼,仍然忍不住笑:“這其實是我以前所在的世界裡小孩子經常玩的遊戲。”接著將此方式的由來解釋了一遍。
  星月滄瀾聽他提及以前是孤兒的事,心裡又泛起一絲絲的疼,手臂將他摟地更緊:“小傢伙,很懷念以前的世界?”
  不驚白了他一眼:“想太多。”
  星月滄瀾微微一笑。
  雖然已看他笑過很多次,不驚卻仍然忍不住有些呆,好一會兒才回神。
  如秋伸出的是食指,所以他們將要走的是第二條通道。與他們同行的還有尚武派的魏旭堯、張顯和孫婷爾。除此之外,還有秦天涯,以及不驚並不認識的三人。
  其中一人是一個精瘦的小老頭,雙眼總是透著一抹狠厲,始終面無表情。
  關紹和鄧明軒都輕聲說不認識此人。岳輕狂也搖了搖頭,眼中透著迷惑。
  另外一男一女是一對兄妹。男的英俊,性格穩重;女子也有幾分姿色,長髮編成一個大辮子擺在右胸前,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由此可以看出她的性格屬於活潑幹練的那種,英姿颯爽。
  “各位請多多關照。在下是唐家的唐沉魚,這位是家妹唐落雁。”
  唐落雁顯然也知道不驚和星月滄瀾是一對情侶的事,好奇地看了他們一眼,眼神極為清澈,並無任何鄙視之意,輕快地道了一聲招呼:“各位公子,請多關照。”
  不驚忍不住微微一笑。很有趣的名字。
  莫非和四川唐門一樣擅長使毒?
  鄧明軒知道不驚對江湖中的各大門派不甚瞭解,適時地補充了一句話:“唐門人擅長機關。”
  不驚點了點頭。
  二長老拔了五根草根,弄得長短不一。譚木抽出了最長的那根,便於“抽中”面前第一通道的人同性。
  其餘四條通道的人都有些失望,畢竟譚木是最大的籌碼。但此法確實是正規定下的,他們也無計可施。於是,眾人相視一眼,客氣寒暄幾句,各自出發。
  第二通道的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不驚和星月滄瀾。
  不驚挑眉道:“本公子和瀾是不可能在前面帶路的。”他們只負責看戲,並不負責演戲。
  鄧明軒和關紹相視一笑,無奈地搖搖頭,手中舉著火把,帶頭走在前面。
  魏旭堯、張顯和孫婷爾三人極有自覺地走在最後。他們看得出來,主動要求跟著不驚的人都站在不驚這邊。而他們得罪過不驚和星月滄瀾,就算不是自願,也在無意中成了被孤立的人。
  幾人向前走了沒多遠,就聽到後方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聲充滿驚恐的尖叫。
  不驚和星月滄瀾都聞到了血腥味。
  “怎麼回事?”陳英傑的臉色一白。
  大家不自覺地停了下來,心中湧起各種不安的猜測。
  不驚和星月滄瀾仍然神情悠閒,並沒有停。
  岳輕狂也沒有停下腳步,一連淡然,淡淡地道:“停在這裡沒有用。要麼往前,要麼就回去。”
  大家聽了,又繼續向前走去。
  岳輕狂看著不驚,好奇地問:“星月公子似乎一點兒也不害怕?”
  他這麼問並不奇怪,畢竟不驚只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
  不驚眨眨眼,故意一派無邪地道:“瀾會保護我的。”
  星月蒼藍對他偶爾的調皮表情非常喜愛,對他的依賴更是極為受用,配合地道:“自然。”
  眾人無語。
  不驚就愛你過夜明珠舉在手中半天手酸得很。他正要換一隻手,一隻大掌伸過來從他手中拿過夜明珠,神不知鬼不覺地變出一個小網兜,將夜明珠放進去,然後輕巧地綁在不驚的腰帶右側。
  星月滄瀾戲謔道:“小笨蛋。”
  不驚低頭看著他靈活的手指繫著那小網兜,聽著耳邊的呼吸,心跳不由得快了一拍,鼻端全是星月滄瀾身上好聞的清香,正沉醉間卻聽見這樣一句,自知理虧,仍然不服氣地反駁道:“遺、傳。”
  其他人不明所以。
  星月滄瀾卻搖頭失笑,伸手在不驚的臉上捏了一把,知道他是在拐著彎罵自己——就算他笨也是遺傳自他這個父皇。
  又往前走片刻,洞內漸漸變得明亮起來,並非來自夜明珠和火把的光,而是因為牆壁上的某種物質正在發出螢光。
  “那是什麼?”眾人都莫名其妙。
  鄧明軒用劍尖刮下一塊,湊近看了看,又聞了聞:“有些怪味,不知為何。”
  他和關紹走在最前面,看似悠閒,偶爾交談一句,其實一直警惕地注意著前方、頭頂、兩側和腳下。
  既然不知道什麼什麼東西,只有繼續往前。
  忽然,不知從何處傳來“卡嚓”一聲輕微的響動。若非大家都謹慎地沒有大聲交談,根本聽不到這個聲音。
  唐沉魚叫道:“小心!”熟知機關的他一聽便知道這聲音是機關被啟動的聲音!
  所有人立即停住腳步,像是被點穴一樣一動不動。
  “匡當”的聲音不斷,左右兩側的牆壁上各有一塊突然沉下,眾人面前又多了兩個洞口,連接著兩條蜿蜒的通道,而他們的來路已經被石門堵住。也就是說,現在,他們面前有三條通道。
  鄧明軒和關紹相視一眼,同時看向身後的眾人。
  “怎麼辦?繼續直走?”
  秦天涯皺眉道:“這裡為何會有如此複雜的機關?”
  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既然這裡有機關,就說明曾經有人在這裡住過不短的時間。而這些機關顯然是為了保護什麼或者說是為了阻止外來者的進入。寶物的可能性越發地大。也就是說,他們的危險只可能越來越大。
  鄧明軒道:“路線越來越複雜,我們極有可能找不到回去的路,所以不易分開行動。各位以為呢?”
  眾人都點頭,無異議,繼續向前。唐沉魚和唐落雁很自覺地與鄧明軒、關紹並肩。
  不驚和星月滄瀾從頭到尾都沒有發表任何意見。這裡的人,除了關紹和鄧明軒,他們都不信任,所以一直在藉機觀察其他人。
  “瀾,問到什麼味道了嗎?”不驚傳音問。
  星月滄瀾道:“嗯,前面有‘驚喜’。”
  “你也不要動手,讓他們出力。”不驚狡黠地道。
  “那是自然,”星月滄瀾的唇角勾了勾,“我只負責保護我的小傢伙而已。”
  不驚忍不住笑了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轉了幾圈,忽然往星月滄瀾身上一靠,虛弱地道:“瀾,不知道怎麼回事,渾身無力。”
  “不驚,什麼事?”秦天涯連忙停下,關切地問。
  星月滄瀾臉色微變,連忙為不驚把脈,鬆了一口氣:“無事,只是走太久了。抱著你走如何?”
  不驚暗暗敗了他一眼:“背我。”
  星月滄瀾將背轉向他,不驚不忘把小網兜拿開免得夜明珠硌著星月滄瀾,兩手向他肩上一搭,就被星月滄瀾穩穩當當地托了上去。
  趴在結實的背上,不驚有一瞬間的恍惚,整個人的氣息霎時變得溫柔。
  星月滄瀾敏感地感覺到了,用愉悅的嗓音道:“怎麼了,小傢伙?”
  不驚搖了搖頭,摟著星月滄瀾的脖子,笑嘻嘻地傳音道:“只是沒有想到有一天會有榮幸呆在一代尊帝的背上。”

  第一百八十九章:計算

  星月滄瀾當然知曉他是何意,在他的小屁股上擰了一把,輕哼一聲:“小傢伙又罵父皇‘混蛋’的時候,父皇可曾說過什麼?”
  不驚了然一笑,知曉他把自己當平等的愛人,決然不會在他面前擺尊帝的架子,心頭暖洋洋的,偷偷地在星月滄瀾的後頸上親了一口,一邊狡辯道:“親愛的,那是愛稱!”
  星月滄瀾的身形一頓,邪氣地一笑:“那麼,‘小混蛋’,你可知勾引父皇是要付出代價的。”
  星月滄瀾心中是柔軟的,不驚能時不時在他面前展現他孩子氣的一面讓他非常窩心。不驚雖然常說自己已經是四十多歲的大人,但星月滄瀾從來不願承認。因為,小傢伙的前世並沒有他的參與。所以,他希望小傢伙在他面前可以做真正的自己,可以隨心所欲,而他會將所有的寵和愛都給這個小傢伙。
  不驚連忙不再動,溫順地趴在星月滄瀾背後,繼續裝病,一邊把玩著他順滑的頭髮。
  “小傢伙,在這裡玩夠了以後,我們去你以前住的地方看看如何?”星月滄瀾輕聲道。
  關紹豎著耳朵偷聽他們說話,鬱悶之極。原來這兩人還真是來玩的?
  不驚微愣:“你是說?”
  星月滄瀾頜首:“是。如何?”
  不驚的唇角愉悅地勾起,柔軟的唇在星月滄瀾的後頸處輕柔地啄了一下,將自己的幸福感覺傳遞給他。
  這麼柔的反應惹得星月滄瀾又是戲謔一笑。
  兩人旁若無人的親暱舉動惹得其餘幾人均是一臉無奈。
  那一幕看在孫婷爾的眼裡刺眼極了。
  突然,她聽見一個男人的聲音在她的腦海裡響起。
  是傳音入密!
  內力深厚的人便可做到這一點。
  “孫姑娘,你想得到隨意公子嗎?”
  誰?孫婷爾渾身一震,掃視所有人卻並未發現異樣。
  那人又道:“你的內力不足以傳音入密,只要點頭或者搖頭即可。若是想的話,我們可以合作。我保證你可以得到隨意。”
  孫婷爾輕蔑地一笑,搖了搖頭,杏目中透著寒光直逼星月滄瀾和不驚的後背。她不想得到隨意,她只想殺了隨意和星月不驚!
  因為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她沒有注意到星月滄瀾偏過頭,和不驚交換了一個古怪的眼神。
  那人似是勝券在握般一笑,道:“真的不想?我有辦法讓隨意忘掉星月不驚,讓他全心全意地喜愛你。即使這樣你也不想得到他?”
  孫婷爾的腳步停頓了一下,沒有回答。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個道理她還是懂的。
  那人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又道:“我想要你做的事很簡單,想辦法讓隨意和星月不驚分開。”
  孫婷爾無聲地冷笑了一下。既然簡單,為何不自己做?
  那人的心思卻極為縝密,竟然又猜出她心中所想:“他們不知道我要對付他們,我在暗中行動比較適合。”
  孫婷爾將信將疑。這人到底有什麼目的?
  “我要的只是星月不驚,你我二人合作豈非最適合?你不會有任何損失,不是嗎?”
  “孫姑娘若是同意,就點一下頭,我會告訴你怎麼做。”
  孫婷爾遲疑片刻,點了點頭,仍然咬著唇瓣。若是能得到隨意,以後再想辦法除掉星月不驚不遲!
  “小師妹,你怎麼了?”魏旭堯注意到她奇怪的舉動。
  孫婷爾冷冷地道:“沒什麼。”她突然覺得身上一寒,有些悚然地向後看了看,唯恐後面有人跟著似的。
  她緊緊地盯著星月滄瀾的背影,這樣的人真的能完全屬於自己嗎?
  星月滄瀾突然回過頭來,對她高深莫測地一笑。愚蠢的女人,他可是清晰地感覺到了她的氣息的波動。恨意——那是極深的執念。
  那一瞬間,孫婷爾有一種自己的心被挖出來擺在星月滄瀾面前的感覺。她的心裡不由得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慌:這樣的男人真的可能被自己所駕馭嗎?
  她瞬間便後悔了剛才的決定!
  她呆呆地看著星月滄瀾忽然停下腳步,對她迷人一笑;而星月不驚一臉無辜地趴在他的肩頭,那雙看著她的眼一眨不眨,不動如靜水,讓人捉摸不透。
  她如同受到蠱惑一般,緩緩想星月滄瀾靠近,在離他幾步之遙的地方站定。
  “小師妹?”魏旭堯和張顯不解地看著她。
  星月滄瀾笑得魅惑而邪氣,柔聲問道:“孫姑娘是有話對本公子說嗎?”
  孫婷爾雙眼失去焦距,喃喃道:“剛才有人傳音入密,讓我與他合作。說他有辦法讓你忘了星月公子,全心全意地喜愛我……”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不驚有趣地望著她。
  “喔?他還說什麼了?”星月滄瀾語氣淡然,似是毫不意外。
  暗處的那雙眼盯著他,欲殺他而後快!
  孫婷爾繼續道:“他還說,還說,他想得到星月公子。”
  “哼!”星月滄瀾冷哼一聲,無形的壓力如同驟然降臨的寒氣,直逼面門。在場眾人幾乎忍不住要下跪,要靠著手臂撐住牆壁才能穩住身體,無不臉色蒼白,瞪大眼看著星月滄瀾。
  孫婷爾雖然在失神之中,但也感覺到了迫人的壓力,渾身輕微地顫抖著。
  星月滄瀾身上的氣勢頓斂,輕笑出聲。又有人挑戰本公子的耐性,改造呢嗎玩才精彩呢?
  壓力徒消,眾人猶如卸下了千斤重擔,不由自主地吐了一口氣,但神色見都有些尷尬。因為,孫婷爾的話擺明是在說那個對不驚心存歪心的人就在他們中間!
  不驚在意的是另一件事:“瀾,你剛才用的是?”他相信星月滄瀾不會堂而皇之地使用這個世界不存在的術法。
  星月滄瀾瞄了如秋一眼,淡淡道:“如公子應該很清楚。”
  不驚明白了他的暗示。
  如秋正保持著呆滯和不可思議的表情,聽見星月滄瀾的話才回過神:“你,你,你怎麼會我們幻滅教的秘法之一?難道……”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難道”什麼,沒有人知道。
  劍僕的臉色也變得有些嚴肅。
  星月滄瀾自然是不理睬他們,心中盤算著孫婷爾說的事。
  其餘眾人也不好再繼續追問。
  不驚在星月滄瀾肩上蹭了蹭,打了一個呵欠道:“瀾,我困了。”
  “睡吧,”星月滄瀾輕語,轉向其他人,淡淡道,“時間不多,各位是否應該加快腳步?”
  語畢,他便率先向前走去,越過一直在前面探路的鄧明軒和關紹,將其餘人甩在身後。
  岳輕狂不知為何,一直不動聲色地注意著唐沉魚兄妹二人以及那個奇怪的老頭。
  又走出一段距離,不知星月滄瀾猜到什麼,地底發出一聲悶響。
  唐沉魚尚未喊出“小心”二字,星月滄瀾腳下驀然踩空。
  眾人來不及驚呼,星月滄瀾和不驚兩人便墜了下去。
  鄧明軒和關紹向前衝,企圖抓住他們兩人,結果也跟著跌了下去。
  不驚只聽見頭頂又發出一聲響聲,缺了的踏板又滑回去,嚴嚴實實地封住了頭頂的敞口。
  星月滄瀾穩穩地落在地上,不驚突然從他背上跳了下來。原來,他是在裝睡,剛才假意稱困是在暗示星月滄瀾改變計劃,誘得孫婷爾所說的那人現身。
  星月滄瀾與他極為默契,知曉了他的意思便故意走在前頭踩到陷阱。
  鄧明軒和關紹也是被不驚用神氣卷下來的。他們二人還以為是暗門下面有古怪才會掉下來。
  一落入陷阱,不驚就感覺到一陣寒氣,不由得輕呼一聲:“好冷!”
  星月滄瀾立即將手貼在他背上:“運轉內力。”
  不經點頭,稍微運轉神力,體內很快變暖。
  關紹和鄧明軒凍得直抖,手忙腳亂地拿出帶來的冬衣穿上,頓時變成兩隻企鵝,羨慕地看著不驚和星月滄瀾衣袂飄飄。
  在夜明珠的亮光下,不驚掃視四周,之間空曠的一片,怪石嶙峋,他們仍然在山洞裡。此時在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裡,四處都是巖壁。
  鄧明軒歎道:“不知究竟是誰在針對我們。”
  不驚笑而不語。
  關紹哼了一聲:“反正是上面的人中的一個。嘶,好冷……”
  關紹又道:“肯定有機關,我們找找吧。”
  “為何要找?”不驚瀟灑地撥了一下滑到自己胸前的頭髮,找到一塊較為平整的石頭,正要坐下,被星月滄瀾拉了一把。

  第一百九十章:真相1

  星月滄瀾變出一塊柔軟的貂皮坐墊鋪在石頭上,自己坐下,然後將不驚摟在懷裡。
  鄧明軒和關紹瞪大眼看著星月滄瀾。
  他們非常肯定,從逍遙居出門開始,不驚和隨意公子一直兩手空空。但是,那塊坐墊是哪裡來的?
  不驚似笑非笑地斜睨著他們:“害怕了?”
  兩人下意識地搖頭,更多的表情是震驚和好奇,以及不可思議。
  “你們?”
  不驚覺得他們的表情挺有趣,雙眼滴溜溜地一轉,突然對星月滄瀾眨眨眼:“父皇,我想喝熱茶。”
  星月滄瀾在他的紅唇上親了親,手一揮,面前出現一張精緻的小桌上,上面擺著一隻茶壺和四隻茶杯。壺嘴裡還冒著熱氣。
  關紹的眼珠幾乎都快掉在地上;鄧明軒一向以冷靜自持聞名,此時也雙腿發抖。
  星月滄瀾食指輕彈,那茶壺自動地浮在空中,稍微傾斜,熱騰騰的茶水從壺嘴流出,將兩隻茶杯倒了八分滿。
  鄧明軒和關紹兩人面面相覷,跌坐在地而不自知,半天回不過神。
  神仙?
  父皇?
  既是父子又是情人?
  不驚看著他們精彩紛呈的表情,不由得呵呵地笑起來。悅耳的聲音在封閉的密室裡顯得極為清晰和空靈,煞是好聽。
  笑聲讓鄧明軒和關紹兩人終於回神。
  關紹摸了摸怦怦直跳的胸口,舔了舔嘴唇,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兩位老大,你們就把你們的身份告訴我們吧。”
  關紹其實是聰明人,他知道不驚和星月滄瀾既然在他們面前露出他們的本事和關係,就是對他們的信任。所以他才敢這麼說。
  不驚慢悠悠地道:“本公子可以告訴你們,你們——”
  “絕對不會說出去!”這一次,鄧明軒和關紹極為默契地異口同聲。
  再說,也不敢說出去啊。
  兩人相視苦笑。
  不驚道:“本公子的名字確實是叫做星月不驚,是神界的十二殿下;瀾,則是我的父皇,是最高的神,即為尊帝。”
  說到這裡,他就伸出手想去端茶杯。
  “寶貝,你似乎沒有介紹完?”星月滄瀾握住他的手,著眼看著一臉頑皮的少年,一臉陰險的笑容。
  不驚這才慢吞吞地道:“同時,也是本公子的愛人。”
  說著,還怕不夠震撼似的,他捏住星月滄瀾的下巴,在他的薄唇上啄了一下,輕佻而得意的模樣就像是一個小無賴。
  神界?
  尊帝?
  難怪這人的氣勢如此之強,每一次釋放出壓力時都讓人忍不住想跪下膜拜。鄧明軒和關紹恍恍惚惚,手心裡不知何時已沾滿熱汗。
  “調皮。”星月滄瀾看著不驚靈動的表情,雙眸一暗,扣住他的後腦勺便是一番深吻,那麼地深刻,幾乎要將不驚吞吃下腹。
  不驚推了一下沒有推開,轉瞬已被星月滄瀾勾得情動,雙臂摟著他的脖子,熱烈地回應,如同較勁一般。
  關紹和鄧明軒受到的刺激太大,好不容易穩住心神,打算跪拜,抬起頭卻看見兩人擁吻的模樣,只得你看我,我看你,摸摸鼻子,沒敢站起身,假裝看旁邊的巖壁。
  “寶貝,真想到這裡要你。”星月滄瀾將他的唇鬆開時,嗓音已經有些暗啞,胯間的慾望早已蠢蠢欲動。
  不驚輕喘著,一臉不屑:“這種破地方——真不懂情趣。”
  說著,他推開星月滄瀾的臉,優雅地端起桌上的熱茶。
  “父皇不懂情趣?”星月滄瀾低笑起來,邪魅地道,“小傢伙,等出去之後,父皇會好好地糾正你的看法的。”他在關紹和鄧明軒看不到的角度,準確地找到不驚右胸上的嫣紅,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
  不驚幾乎驚呼出聲,暗道這人果然熟悉他的身體,即使隔著衣服也能找到自己的敏感處,呼吸不由得一緊,連忙拉開他的手:“咳咳,到時候再說。”
  典型的逃避。
  星月滄瀾得意地揚起一個邪氣的笑容,不再逗他。
  不驚對那邊尷尬的兩人淡淡道:“鄧大哥,關大哥,不必拘束,過來喝茶。”
  兩人相視一眼,小心地看了一下星月滄瀾的臉色,這才走過來,盤膝坐在地上,自己給自己倒茶。
  “呃……”
  不驚了然:“叫我不驚即可。”
  “好,”關紹笑了笑,沒有追問他們來這裡的原因和目的,而是改問其他事,“不驚,你們知道孫姑娘說的那個人是誰嗎?”
  提到那人,星月滄瀾陰陰地笑了笑。
  不驚淡聲道:“稍後就會知曉。”
  不管此處的陷阱是否為那人所設,那人定會前來查看一番。
  鄧明軒和關紹此時已然明瞭剛才不驚和星月滄瀾是故意掉下來的。
  星月滄瀾卻不願不驚只顧著關紹、鄧明軒說話,捏了捏他的臉:“下來的時間不短,閉眼,休息一會兒。”
  不驚點了點頭,在他懷裡翻了個身,兩臂摟住星月滄瀾的腰,頭則枕在他堅實的臂彎上,非常舒服的姿勢,對星月滄瀾暖暖一笑,心裡也是暖暖的。
  星月滄瀾回以一笑,在他的額頭上印下一吻。
  關紹和鄧明軒愣愣地看著眼前一幕,心中均是一震:這情景好唯美。
  兩人正盯著發呆,突然發現室內寒氣突升,警覺地抬起頭來,佔有慾極強的尊帝陛下正冷冷地看著他們。
  “對不起!”兩人連忙低下頭,不停地喝茶。
  不驚心知他們對自己並沒有旖念,一手在星月滄瀾背後拍了拍:“他們倆挺好玩的,別把他們嚇到了。”
  好玩?關紹和鄧明軒相視一眼,無奈地搖頭。
  鄧明軒突然道:“有人來了。”
  星月滄瀾和不驚都沒有動。
  鄧明軒和關紹只好也不動。
  片刻,機關啟動的聲音再次響起。
  男子進來的時候,就看見他所喜愛的少年如同一隻溫順的貓兒乖巧地躺在那個俊美無比的男人的懷裡。而鄧明軒和關紹面對男人和少年盤膝坐在地上,雙手奇怪地捧在一起。
  “不驚,你還好嗎?”
  “秦天涯,果然是你。”星月滄瀾冷冷地道。
  鄧明軒和關紹聞言回頭,果然看見站在石門邊的男子正是秦天涯。
  他們見秦天涯並未對室內多出來的桌子和茶具表現出任何驚訝之色,便猜到可能是星月滄瀾用什麼法術隱藏了它們。
  秦天涯沒有理睬星月滄瀾,仍然看著不驚,溫和地一笑:“不驚,我來找你了。和秦大哥一起出去可好?”
  “憑什麼。”不驚睜開眼,沒有起身,仍然懶洋洋地靠在星月滄瀾胸前。
  秦天涯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懂醫術,但是就算你知道你中了什麼毒,你也無法立即製出解藥。”
  “你下毒?”關紹瞇著眼,“卑鄙無恥!”
  秦天涯並不動怒,談笑自如地道:“在下知道隨意公子身手不凡,不能硬碰硬,所以只好出此下策。”
  “你想如何?”不驚淡淡地問。
  秦天涯將目光轉向他,溫柔地一笑:“簡單。跟我走,我就放了所有人。”
  關紹和鄧明軒安暗驚:難道其他人都已經被秦天涯拿下了?
  “你兜了這麼大的圈子就是為了威脅本公子?”不驚挑眉。
  秦天涯坦率地點了點頭:“為了你,花再多的心思也是必要的。”
  星月滄瀾毫不動怒,笑得迷人。但關紹和鄧明軒卻非常清楚:秦天涯一定會死得非常難看。兩人相視一眼,極有默契地放下茶杯,同時從地上站起,站在星月滄瀾身後,這是為了和稍後的打鬥騰地方。
  兩人一致同情地看著秦天涯。
  秦天涯覺得他們兩人的舉動和表情有些奇怪,但暗暗思索一番,確定自己並無紕漏,便繼續深情地凝視著不驚。
  “譚木也是你的人?”不驚談談地問。
  秦天涯頷首而笑:“不錯,秦某才是羞花宮的宮主。”
  不驚意外地挑眉,他一直以為羞花宮根本不存在,是齊峰搞的鬼。沒有想到居然真的會有羞花宮。
  “本公子很好奇,為何叫做‘羞花宮’?”
  秦天涯笑了笑,道:“這羞花宮本來並不叫做羞花宮,而是叫做‘暗殿’。”
  “暗殿?”鄧明軒有些驚愕。
  “這暗殿有何稀奇?”不驚有些好奇。
  鄧明軒解釋道:“不驚有所不知,暗殿是江湖中的殺手組織。相傳暗殿的殺手各個都是絕頂高手,他們接到任務從來沒有失敗過。不過,暗殿只接受殺人的委託,從來不參與江湖事務。”這就是他驚愕的原因。

  第一百九十一章:真相2

  關紹冷笑道:“暗殿的實力非常強,但因為從不參與江湖事務,所以才能一直存在到如今。但現在,秦殿主竟然插手江湖之事,只怕暗殿將不久也。”
  秦天涯不予理會,只熱切地看著不驚。
  星月滄瀾冷聲道:“所以,之前欲擄走小傢伙以及刺殺本公子的人都是你派來的。”
  秦天涯本不欲理睬他,卻不知為何,一對上星月滄瀾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頷首,坦言道:“確實。隨意公子是一個很大的變數,我不得不謹慎對待。不驚的一顆心總是放在你身上,我自然要想辦法除去你。”
  不驚冷笑了一下,敢動他的人,找死!
  秦天涯對不驚的淡漠不以為意,自顧自地道:“本座也沒有想到,一時心血來潮換了一個身份在江湖中遊玩,居然會遇到不驚你這般的妙人。不驚,你一定不知道,自從那日在酒樓見你第一面,我的心就告訴我,我一定要得到你。你當時偷走那人的錢袋時的表情是如此狡黠。那般古靈精怪的模樣是多麼地魅惑,多麼地勾人……”
  他的表情漸漸變得猙獰,笑容也變得詭異。
  星月滄瀾眼裡閃過一絲殺意,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大。
  “我本來想慢慢來的,沒有想到,你的身邊那麼快就出現了一位隨意公子……”
  星月滄瀾笑不語,一手把玩著不驚的頭髮。
  秦天涯啊秦天涯,你自求多福吧。關紹此時萬分同情他。
  “對我,你更是從未多看一眼。無奈之下,我只得加快步伐……”
  不驚接過話道:“後來,齊峰找到暗殿,企圖找人除掉本公子和瀾。”他已經能猜到是怎麼回事了。
  “你知道?”秦天涯有些意外,不知為何,他突然有一種不妙的感覺。
  不驚沒有理睬他,自顧自地道:“秦公子從齊峰那裡知道本公子和‘羞花宮’頗有淵源。於是,便將暗殿的人改頭換面,稱為‘羞花宮’。秦公子深知本公子素愛熱鬧,聽聞了羞花宮之事,必定不會置之不理,便想出此招誘本公子入局。”
  “不錯。”秦天涯的表情也變得高深莫測起來,不動聲色地打量四人,看見關紹和鄧明軒的臉都有些蒼白,便知道藥物已開始發揮作用,放下心來。
  秦天涯暗道:不驚和隨意為何沒有反應?莫非是因為他們的內力足夠深厚的緣故?
  關紹和鄧明軒強撐了沒多久,禁不住身體發軟,靠坐在巖壁邊。
  不驚不冷不熱地道:“羞花宮根本不存在。若非本公子有意看看是誰在搞鬼,你以為你的計策會得逞?”
  秦天涯微愣,隨即笑道:“無論羞花宮是否存在,我的目的都達到了,不是嗎?”
  不驚輕哼一聲,漫不經心地問道:“此處有寶物的事也是假的?”
  秦天涯得意地一笑,眼中透著狡猾和自負:“不,當然是真的。只不過,那寶物早已歸秦某所有。以秦某現在的實力,只怕隨意公子就算沒有中毒,也不是秦某的對手。”
  “也就是說,譚木也是秦公子的人。”不驚淡淡地道。
  “正是。”秦天涯揚起笑容,“不過,不止是他,告訴你也無妨,借此機會,能一統江湖,豈不快哉?這裡面的野狼也是我特意放進來的。它們可是很好的幫手。現在,裡面的人應該剩下一半而已。”
  星月滄瀾摟著不驚站了起來,危險地一笑道:“看來,寧致遠的事和孫姑娘的事都未給秦公子帶來啟發。”
  “何意?”秦天涯驚訝地看著他們穩穩地站起。
  星月滄瀾低低地笑起來:“秦公子應該好好品嚐一下絕望的滋味。”
  “隨意公子,”秦天涯笑得更加溫柔,“此毒越是運功越是發作得快。”
  星月滄瀾看向懷裡的少年:“走?”
  不驚點點頭,轉向癱軟在地上的鄧明軒和關紹,從隱形的乾坤袋裡拿出一個白瓷小瓶,傳音道:“本公子的藥丸對於你們來說,藥性太強,每人一粒,含在嘴裡兩分鐘即可,切勿吞下。之後,將藥丸裝回藥瓶中,自會毀去。”此等仙藥不是凡體肉胎可以承受的。
  “何為兩分鐘?”鄧明軒愣住,低聲問。
  不驚翻翻白眼:“在心裡數一百二十下即可。”
  關紹非常懷疑不驚在耍他們,但不得不照做。一人倒了一粒在口中含住。
  秦天涯並未看到他們的小動作,臉色一沉,冷笑道:“你們還要垂死掙扎嗎?”
  星月滄瀾摟著不驚向他走近,輕蔑地看著他,如同看著一隻螞蟻。
  “秦公子不是要帶走本公子的小傢伙?還不帶路?”
  關紹和鄧明軒極為機靈,雖然藥性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兩人仍然裝出渾身無力的樣子。
  秦天涯狡猾地一笑,伸出手就要抓住不驚的手腕,星月滄瀾指尖發力,秦天涯的手上立即感覺到炙人的熱度,下意識地一縮。
  “你!”
  緊接著,他就向星月滄瀾發出一掌:“沒有想到你還有內力!”
  星月滄瀾的手輕輕一揮,秦天涯就如同一片落葉一般飄了出去,癱在地上動彈不得:“不可能,不可能……”
  “你們兩個,還不去把秦公子扶起來?”星月滄瀾掃向鄧明軒和關紹。
  兩人連忙跑過去封住秦天涯的內力,將他扶起來。
  秦天涯狂亂地搖著頭:“不!不!我是天下第一,沒有人是我的對手!沒有人是我的對手——”
  不驚又問道:“秦公子,哦,不,秦宮主,其他人是不是也被你拿下了?”
  “不錯!”秦天涯似乎看到了希望,瞬間恢復了鎮定,“你們最好是放了本座,不然的話,本座的手下一定會殺了他們的。”
  “他們?哼!他們不是早就把本公子和瀾視為邪道了嗎?邪道的人又怎麼會去救他們那些正道的人。”不驚慢悠悠地道。
  此時,所有被因在各個石室裡的人,以及僥倖躲開機關仍然在尋找寶物的人都聽到這一句話,不由得同時心裡發急。
  如秋則哇哇大叫:“不對啊?小不驚,我和劍也是邪道的嘛!”
  原來,從秦天涯一進來,星月滄瀾就用秘法將他們的對話傳遞到山洞的每一個角落,讓每一個人都聽到了他們的話。
  秦天涯此時,已經成為眾矢之的。
  而譚木和花肅從身份暴露後,就被眾人齊心協力地拿下。
  齊峰和齊雲因為與暗殿勾結,眾叛親離。眾人看著他們的目光非常不善。
  “不過——”不驚故意停頓了一下,“為了表明本公子確實亦正亦邪,本公子還是要救他們的。”
  眾人同時鬆了一口氣,互相看看對方,神情複雜。
  “說,其他人都被關在哪裡?”不驚沉聲問,毫不留情地對秦天涯擊出一掌。
  秦天涯吐出一口鮮血:“呵……本座是自作自受,竟然……會喜歡上……你這麼狠毒的人……”
  不驚低聲一笑,非常愉悅,並不反駁。
  關紹冷聲道:“放屁!你若是不惹上不驚,不驚會這麼對你嗎?再狠毒有你狠毒嗎?”
  “正是如此。”鄧明軒也沉著臉道,“從頭到尾,可是秦宮主一直在算計不驚。”
  秦天涯冷笑一聲:“要殺便殺。就算死本座也是拉幾個墊背的,絕對不可能放過他們!而你們,若是殺了本座,也走不出這個地方。”
  此時,他已經有些絕望了。說來,秦天涯也真夠倒霉的,他以寶物為誘餌將眾人引到這裡來,並隱藏在暗中行事,本來是極好的計策,能將所有人一網打盡。奈何卻遇上不驚和星月滄瀾這兩個實力強悍到變態的人,怪只怪他運氣不好。
  星月滄瀾輕聲一笑,柔聲道:“死?未免太便宜你了。秦公子還是不要做夢的好。”
  秦天涯心中越發覺得不妙,不再言語,默默盤算著脫身之法。
  星月滄瀾手指彈出一道金光打入秦天涯體內,秦天涯立即變得迷迷糊糊。而他的身後則出現一張水幕,完全反映出他心中所想,一一呈現出其餘眾人所在的地方,就像是一張會動的地圖。
  星月滄瀾對鄧明軒道:“鄧公子,去放他們出來。”
  鄧明軒應了一聲,立即按照水幕上的指引,找到被困在石室中的人。他最先放出了關紹和葉柏等人,而這些人又跟著鄧明軒一起去救其他的人。
  鄧明軒一走,星月滄瀾就解除了秦天涯身上的術法。
  很快,所有人都被鄧明軒帶了過來。
  “好你個秦天涯,把我們大家引到這裡來,果然有鬼!”朱光最先發難。
  秦天涯此時還不知他和不驚、星月滄瀾剛才的對話都被這些人聽到了,連忙道:“諸位,這完全是誤會,是隨意污蔑在下!”

  第一百九十二章:蕩漾吧,江湖的水

  “還想狡辯?你們剛才的對話,我們全聽見了!”
  “是啊!我們全聽見了,居然想一統江湖,完全是癡心妄想!”
  “膽子不小,竟敢如此欺騙戲弄我們!”
  “殺手又怎麼樣?還不是照樣落在我們手裡?”
  ……
  二長老連忙打斷眾人憤怒的罵聲:“各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們被困在這裡,外面一定鬧翻天了。是否先出去,再作打算呢?”
  不用說,秦天涯留在外面的人一定已經開始了對各大門派的暗殺和剿殺。
  秦天涯此時雙眼空洞,面如死灰。難道今天真的要死在這裡嗎?他的計劃這麼完美,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怪只怪他太自負。
  星月滄瀾陰陰的一笑,傳音道:“秦公子,放心,本公子不會立即殺了你的,好好感受一下何為絕望吧。”
  秦天涯看著他,又看了看仍舊一臉漠然的不驚,張口欲言,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岳輕狂涼涼的道:“大家似乎忘了另外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眾人紛紛問。
  唐沉魚沉聲道:“我們這些人中,還有秦天涯的人。”
  頓時,所有人都驚慌起來,互相指責與懷疑。
  岳輕狂卻又笑嘻嘻的道:“唐公子,唐姑娘,還有這位前輩,閣下三人若非秦天涯的人,為何要易容呢?在下好奇的很。”
  唐沉魚臉色一沉:“岳大俠,這樣的玩笑言重了。”
  岳輕狂冷笑一聲:“想瞞住我‘百變公子’,班門弄斧!”說著,他如同一隻利箭飛向唐沉魚,手腕飛快的翻動幾下,唐沉魚臉上的人皮面具已經被撕下來!
  他儼然是暗殿的著名殺手之一——暗三。
  原來,岳輕狂早已發現譚木、唐沉魚、唐落雁和那老頭是易容的!。
  暗三很快鎮定下來,冷聲道:“羞花宮本未邀請閣下,閣下為何會有邀請帖?”他們既然易容,自然不會邀請精通易容之術的岳輕狂。
  “因為好玩咯。”岳輕狂臉上一副輕佻的表情,眼中卻泛著一絲冷意。
  暗三、暗五(唐落雁)和暗八相視一眼,知道今天可能逃不過,同時向周圍的人殺了過去,山洞之內頓時刀光劍影。
  星月滄瀾摟著不驚向後一躍,悠閒自在的站在一邊看戲。
  鄧明軒和關紹也緊緊的控制著秦天涯。葉柏和陳英傑極有默契的擋在前面,以防有人趁機想要救走秦天涯。
  暗三三人又豈是這麼多的人的對手,不一會就被殺掉。
  “應該還有人隱藏在我們中間。”萬事通摸著肚子道。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每一個人都成了被懷疑的對象。
  秦天涯狡猾的笑了。
  “岳大俠?”大家的目光都轉向了岳輕狂。
  岳輕狂一一掃過眾人的臉,搖頭道:“其餘的人都未戴人皮面具。不過,據在下所知。這世上還有一種藥物——易容丸,吃過之後在一定的時間之內可以改變人的相貌。”
  也就是說這些人雖然沒有戴人皮面具並不意味著他們就沒有易容。
  秦天涯冷眼看著岳輕狂,沒有想到這也能被他想到。
  齊峰連忙道:“各位!先出去再作打算,此時互相殘殺,豈非正中了秦天涯的詭計?”
  眾人均冷冷的看著齊峰。要不是他妄圖對付星月不驚和隨意,又怎麼會生這麼多事?現在還不知道外面的情況到底如何。
  齊峰還從未被人如此對待過,臉色極為難看,但自知理虧,也不能說什麼。若非星月不驚和隨意對他胡謅了一個羞花宮,他又如何會上當?他又如何知曉暗殿的殿主竟然對不驚有如此心思?
  “秦殿主,是否該為我們帶路了?”二長老撫著鬍鬚問。
  秦天涯冷哼一聲,不語。
  “咦,現在是否該如某上場了?”如秋嬌笑著站出來,“本教的催魂大法很好用的喔。”之前,星月滄瀾正是用類似催魂大法的術法誤導了如秋和劍僕。
  一個掌門人模樣的中年人道:“呵呵,那麼,就有勞如公子了。”
  平日,他們是不屑與魔教為伍的,此時卻也不得不仰仗他們。因為他們已經成了栓在一根繩子上的螞蚱。
  如秋得意的對眾人拋了一個媚眼,當即對秦天涯使用催魂大法,問出出去的路線。
  黑暗之中,有幾個人在傳音交流。
  “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
  “一旦離開山洞,殿主必死無疑。”
  “但是,這麼多人,我們根本不是對手。”
  “就算如此,也要試一試。殿主對我們有再造之恩!”
  “早知如此,就該多準備一些毒藥。”
  “現在說這些還有用嗎?”
  “那就動手吧!”
  “吭——”“吭——”
  幾個其他的門派的人突然拔劍刺向鄧明軒四人,試圖搶回秦天涯。
  “大師兄,你做什麼?”一人疑惑的看著向自己拔劍的人。
  岳輕狂叫道:“笨蛋,他根本不是你的師兄!他是易容的殺手!”
  山洞內一片混戰。
  星月滄瀾攬著不驚站在一邊看戲。
  不驚涼涼的道:“可千萬不要讓秦天涯跑了喔。”
  秦天涯比較太輕敵了,又仗著他周詳的計劃,安排在這裡的人並不多。不過半個時辰,他的手下就被全部拿下。秦天涯徹底絕望。
  但他不知道,還有更絕望的事情等著他。
  眾人在迂迴曲折的通道裡走了許久,終於來到當初跳下去的地方。
  “跳下來容易,現在該如何上去?”一人喃喃道。
  星月滄瀾摟住不驚,稍微提氣,便無比瀟灑的升了上去。
  眾人不由得暗讚一句:好功夫!
  不驚好心好意的從上面放下一根粗大結實的籐蔓,眾人依仗著籐蔓,配合著輕功,一一爬上。重新呼吸到地面上的空氣,讓眾人都唏噓不已。
  齊峰的地位一落千丈,年紀最大且德高望重的二長老儼然成為眾人之首。
  他走到不驚和星月滄瀾面前道:“星月公子,隨意公子,今天的事,全靠二位,我等才化險為夷。秦天涯是二位所擒,不知二位打算如何處置他?”
  “小傢伙,你想怎麼做?”星月滄瀾問不驚。
  不驚想了想,道:“秦天涯既想一統武林,便是所有人的敵人……”
  眾人紛紛點頭。
  不驚繼續道:“他一定派了不少人對付各大門派,諸位一定都急著趕回去。依本公子看,不如這樣。由四大公子將秦天涯押至少林寺,一個月後,即九月十日,各位在少林寺相聚,商討如何處理秦天涯。各位以為如何?”
  秦天涯盯著不驚的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本座寧願死,也不會受此等侮辱。”
  說著,他竟然試圖咬舌自盡。
  星月滄瀾指尖一點,他的全身便動彈不得。
  星月滄瀾傳音道:“秦公子,切莫做夢的好。本公子說過,會讓你絕望的。”
  在場眾人對於不驚的提議毫無異議的點頭。
  “如此甚好,一個殺手組織竟然意圖稱霸武林,不能放過他!”
  “正該如此。”
  ……
  二長老又轉向鄧明軒四人:“四位公子意下如何?”
  四人皆笑道:“在下四人願意效勞。”
  二長老撫著鬍鬚笑道:“如此甚好,那麼,此事就交給四大公子。為防還有暗殿的人企圖來解救秦天涯,其餘各派也應適當伸出援手。各位以為如何?”
  “應該的,應該的。”
  達成協議之後,在場眾人寒暄幾句,相繼告辭,各自抓住籐蔓向懸崖之上攀巖,準備趕回自己的教派。一時之間,天空之中,各種顏色的信號彈絡繹不絕,煞是熱鬧。
  原地,只剩下不驚、星月滄瀾、秦天涯、四大公子和岳輕狂。
  不驚看著天空,笑瞇瞇的。武林大會終於要開起來了!一定要想辦法讓它越熱鬧越好!
  星月滄瀾捏捏他的下巴,戲謔道:“小傢伙,再笑的話,下巴就要掉下來了。”
  不驚連忙整了整表情,轉向岳輕狂,奇道:“岳大俠何以還在?”
  岳輕狂聳肩,神秘一笑道:“星月公子一定會用得著在下的。”
  不驚想到他的絕技,頓時瞭然,淡笑點頭道:“如此再好不過。”

  第一百九十三章:茶棚遇阻

  不驚又轉向四大公子:“四位大哥不會介意本公子將你們拖下水吧?”話雖帶著歉意,他的臉上一丁兒抱歉的表情也沒有。
  “當然不會,”鄧明軒輕鬆的笑了笑,道:“更何況,刨天派只怕也遭到了暗殿的打壓,理當出一份力。”
  “正是如此,”葉柏笑著搭上陳英傑的肩膀,“不過,這一路上肯定會很熱鬧。暗殿的殺手很快就會得到他們的殿主被抓地消息,肯定會想辦法救秦天涯。”
  “難道我們還怕他們不成?”陳英傑叫道,“暗殿的人現在已經成了過街老鼠了。”
  關紹毫不在意的擺擺手,笑呵呵的道:“我只知道,跟著不驚一定會很好玩。”
  岳輕狂攤手道:“在下留下的用意正是如此。如果各位怕麻煩的話,在下可以給秦殿主易容,絕對讓他親娘見了他都認不出來。”
  秦天涯一臉陰霾,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不驚不置可否:“先上去再說。”
  星月滄瀾摟住不驚的腰,抓住一根籐蔓,蕩漾幾下向上跳躍,很快就消失在霧氣之中。
  岳輕狂、葉柏和陳英傑三人嘖嘖讚歎。
  鄧明軒和關紹知曉不驚和星月滄瀾的真實身份,對於他們的本事自是不以為奇。就算那二位把天地合二為一了。估計鄧明軒和關紹也不會眨眨眼。
  等到幾人上了崖頂,才發現天色近黃昏,星月滄瀾和不驚正在樹下乘涼,不驚被星月滄瀾圈在懷裡,還有折扇搖著,好不享受。兩人還不時湊到對方耳邊,小聲說著情話,臉上帶著邪氣的笑意。
  對此狀況,不驚非常滿意,偶爾示弱也不錯。
  星月滄瀾也很滿意,小傢伙還是乖一點好。
  “不驚,隨意公子。”鄧明軒幾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近。
  不驚點頭,復又問道:“不知這少林寺在什麼的地方?大概要多久才到?”
  鄧明軒道:“在月城,離這裡不是很遠,騎馬大概需要十天的功夫。”
  不驚滿意的點點頭:“很好,即是如此,我們就不必急著趕路。”
  幾人回到城裡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打點自己的行李,牽上自己的馬,準備向月城出發。岳輕狂提出易容出發的建議,被不驚否決。
  葉柏有些不解:“”不驚,易容出發不是更方便些嗎?
  不驚明白他們的想法——擔心秦天涯的手下會來救他。
  他冷然而自信的笑了一下,道:“暫時不用——若是有人想救秦天涯就讓他們救便是。”他一邊說,一邊看向秦天涯。
  秦天涯面無表情,心中也摸不清不驚究竟是何打算。
  “不驚的意思是?”關紹有些糊塗。
  不驚看了星月滄瀾一眼,笑瞇瞇的道:“瀾,你不是最喜歡看人絕望嗎?這一路上,定然有人來救秦殿主,我們就給他們一個機會,讓他們來救。等他們好不容易將秦殿主救走,我們再把他抓回來,那時候,秦殿主的表情一定會非常有趣。”
  秦天涯的臉色難看極了:“你……”
  他到今天才算真正瞭解不驚,他的狂,他的傲,都是他不曾真正見識過的。他並不是一個柔弱的少年,而是一個狠絕和果斷都不低於他的人!
  不驚不緊不慢的道:“你敢派人刺殺瀾,就應該想到有這一天才是。”在他看來,星月滄瀾。只有他才能“欺負”,絕對不允許別人的不敬。
  星月滄瀾看著小傢伙因為憤怒而閃亮的眼,唇角翹了起來。
  秦天涯冷笑道:“你最好是痛快的殺了我。否則,有朝一日,你若是落在本座手裡,本座定教你生不如死。”
  關紹和鄧明軒同情的瞥他一眼,同時歎氣。
  星月滄瀾冷哼一聲,笑得邪魅。有朝一日?秦天涯必死無疑,又哪裡來的“有朝一日”?
  不驚根本未將秦天涯放在眼裡,嬉笑著抬頭看星月滄瀾,就像是討糖吃的孩子。
  “瀾,你看本公子對你多好,所以,你以後要對本公子更好。”
  星月滄瀾無奈的搖搖頭,摸摸他的臉,冷眼看著秦天涯:“小傢伙,這樣的教訓還是太輕了。”單憑秦天涯敢覬覦他的小傢伙這一點,他就罪無可恕。
  不驚不以為然的擺擺手:“無妨,一路無聊,總的有點樂子。”
  陳英傑和葉柏還有些無法習慣不驚和星月滄瀾的作風,面面相覷。
  關紹和鄧明軒均是一臉見怪不怪的表情。
  岳輕狂卻拍手叫好,越發覺得不驚和星月滄瀾極合自己的性格。
  一行八人就這樣上路,前往月城少林寺。
  一路上四大公子都收到自己的同門人的飛鴿傳書,及時得知最新的消息:暗殿的人果然對不少大門派進行了暗殺。除了隱藏極深的幻滅教,幾乎每個門派都有損傷;沒有來參加尋寶大會的教派則相對損失較小。少林寺戒空大師和尚武派掌門人孫乾還有其他不少人雖然放棄尋寶,卻在返回的途中遭到埋伏,被暗殿的殺手截殺。孫乾和戒空大師身受重傷,僥倖逃脫,其餘的人不幸被殺。
  暗殿的殺手們此時也已經得知他們的殿主被抓地消息,暫時撤退,銷聲匿跡。
  但不驚很清楚,他們一定在隨時準備出手救走秦天涯。秦天涯年紀輕輕能領導這麼多殺手,一定有其過人之處。這一點,從“唐沉魚”等人企圖救他就可以看出。因此,即使秦天涯在他們手中,不驚也沒有輕敵。
  “前面有一個茶棚,我們去那邊歇一歇吧。”
  關紹騎馬拋在最前面,眼尖的看見遠處的小樹林裡飄揚著一面錦旗,上面寫著一個大大的“茶”字。
  正是晌午,烈日正酣,所以茶棚雖小,人卻不少。遠遠的可以看見簡易的雨棚下,擺著四張桌子。其中三張都坐著人,只有中間的那一張桌子空著。
  最左邊那張坐著一男一女,兩人都穿著黑衣,帶著黑色的紗帽,看不清楚表情。男子的腰間掛著一把劍。女子的劍則放在桌上。女子手中執著茶盞,卻並沒有端起。
  靠近門的那張桌子則坐著四個粗俗的樵夫,正小聲說笑,他們的腳邊放著砍好的柴。
  最右邊的那張桌子坐著一藍衣一青衣兩位年輕公子,正侃侃而談。藍衣公子身後站著兩個護衛模樣的男子,腰挎大刀,恭敬的垂著手。
  岳輕狂輕聲道:“那邊的氣氛似乎怪怪的嘛。”
  鄧明軒小聲的說了一句:“小心為妙。”
  不驚和星月滄瀾絲毫不受影響,從馬上飄然落地,逕自走到唯一的一張空桌邊坐下。
  關紹和鄧明軒將秦天涯夾在中間,也走了過去。這一路上,為了避免引起人的關注,他們並沒有把秦天涯綁起來,只是封了他的內力。
  陳英傑和葉柏裝作隨意的樣子,走在他們後面,實則留心著周圍的一草一木。
  岳輕狂仍然一副無所事事的模樣,大踏步走過去坐下。
  不知是否是他們的心裡作用,他們一坐下,其餘三桌上的人都停止了交談,神色古怪。
  茶棚老闆是一個很本分的生意人,很快提起茶壺過來,為他們倒上涼茶,還告訴他們有自家的園子裡種的新鮮的草莓和櫻桃,問他們要不要來點。
  不驚和星月滄瀾均極為嫌棄那髒兮兮的茶壺,把半籃子草莓買了下來。
  鄧明軒用銀針試過茶水沒有問題這才對大家點了點頭。
  “很甜。”不驚嘗了一個草莓,讚不絕口,一邊挑了一個又大又紅的遞到星月滄瀾手裡。
  星月滄瀾接過去,卻盯著他半天沒動,眼神非常詭異。
  不驚被他盯著發毛,白了他一眼:“看什麼看?”
  星月滄瀾輕笑,指尖勾起他的下巴,倒是沒有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吻他,而是掏出絲絹,極為自然的擦去他的嘴角上沾著得草莓汁,然後把絲絹收入懷中。
  不驚怔了一下,想起很久以前,星月滄瀾假扮隨意,冤枉他砸壞了他的千年淚,非要跟著他不可。那是,他們不僅不熟,而且還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吃燒烤時,他的嘴角沾了醬汁,星月滄瀾用指尖抹去,然後用絲絹擦手,嫌棄的把絲絹丟了。
  想到那時,不驚不自覺的笑了笑,又挑了一個熟透的草莓,直接遞到星月滄瀾嘴邊。
  這時,他已經完全忘了其他的人的存在了。
  “在笑什麼?”星月滄瀾也勾起了唇角,問了一句,才張口吃掉草莓,一邊打量著小傢伙賊兮兮的模樣。
  不驚搖頭,視線隨意的掃向旁邊的幾人。
  只見,三張桌子邊坐著的人互相使了一個眼色,突然同時向他們衝過來。

  第一百九十四章:談判

  那女子喝道:“秦天涯,你殺了我爹,納命來!”
  鄧明軒四人同時一躍而起,阻止包圍過來的人。岳輕狂也飛快地點了秦天涯的穴,加入戰鬥。
  不驚放下手中的草莓,悠閒地觀戰。
  兩個樵夫見狀,飛快地衝過來,企圖帶走秦天涯。
  星月滄瀾又怎麼會輕易地讓他死掉?指尖彈出兩顆草莓,兩個樵夫就被“點穴”。而那兩顆草莓完好無損,由此可見星月滄瀾“功夫”之高。
  陳英傑一邊與人打鬥,一邊看向絲毫沒有出手的打算的不驚和星月滄瀾,心中頗有些不是滋味。
  當時他和葉柏之所以答應押解秦天涯,不僅是因為其中確實有他們的一份責任(為武林除害他們義不容辭),更是是希望借由與不驚、星月滄瀾合作,與他們深交。畢竟,不驚本人極為出色,他對不驚確實有幾分欣賞。但是,他沒有想到會是如今這般情況——他們動手,不驚和隨意公子卻坐在一邊看。想他們四大公子也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此時卻是為這二人賣力。若是說出去,豈非太沒有面子?
  他又看向正與人纏鬥在一起的鄧明軒、關紹和葉柏三人,心中越發彆扭,想不通這三人為何心甘情願為不驚和星月滄瀾出力。
  尤其是“百變公子”岳輕狂,他不止年紀比不驚和星月滄瀾稍大,且比他們先入道,此時卻也自願為他們出手。這又是為何?
  越想他心中越不甘,出手也越來越狠。
  葉柏覺到他的氣息不穩,趁著一個空檔,跳到他身邊:“傑,什麼事?”
  “沒什麼。”
  陳英傑粗聲粗氣地說道,又轉身與一人打鬥。自從那日知曉不驚可能是殺手,他對不驚的感覺一直很微妙,一方面情不自禁地為他身上自信的氣質和獨特的個性所吸引,畢竟不驚小小年紀就有如此修養實屬難得;另一方面他卻又對不驚有防備之心,非常矛盾。
  他曾經懷疑過不驚是暗殿的殺手,但這一可能性早在地下洞穴之內就已被排除。另外一點,也和關紹、鄧明軒有關。原本,他們四人自從一起成名之後,一直一起快意江湖。但不驚的出現打破了這種平衡,自從他出現,鄧明軒和關紹就明顯偏向了不驚和隨意公子。他和葉柏無論走到哪裡,都會有人奇怪地問他們怎麼沒有和鄧明軒、關紹一起。葉柏總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他卻有些介意。因此,他對不驚的態度也曖昧(此處作“晦澀,模糊”之意)不清,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現在看來,不止鄧明軒和關紹,葉柏也偏向他了。
  鄧明軒叫道:“閣下幾位到底是什麼人?難道幾位不知道秦公子是要押去少林寺公審的嗎?”
  那女子憤聲叫道:“本姑娘管他什麼公審?秦天涯的人殺了我爹,我要他以命償命!”
  “咦?”岳輕狂輕鬆地擊退女子,笑嘻嘻地道,“原來是半山派的啊。”交手幾招,他已經看出了對方的武功招數。
  “是又怎樣?”戴面紗的男子暫停攻擊,揭下紗帽,叫道:“把秦天涯交出來,在下可以放過你們。”
  這兄妹二人是半山派掌門肖瓊的子女,男子是兄長蕭鼓,女子是妹妹蕭勵。肖瓊其人雖然沉迷於提升功力,但他的為人卻一向謹慎。那日得知要前往危險之地尋寶,他便起了警惕之心。他沒有隨譚木而去,而是選擇返回半山派,豈知卻在半路被暗殿的殺手殺死。蕭鼓兄妹為了報仇,便帶著門人喬裝改扮,埋伏在從桑城到月城的必經之路上,準備殺掉秦天涯,為父報仇。
  他們知道四大公子以及星月公子、隨意公子負責押送秦天涯,沒有想到的是多了一個岳輕狂。但他們帶來的人都是半山派的高手,並不畏懼,認為優勢在他們手裡,因此想給對方一個談判的機會。
  蕭鼓一行人,人多勢眾。
  四大公子和岳輕狂勉強能和他們拖個一時半刻,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幾個相視一眼,也停了下來。
  鄧明軒道:“將秦天涯押至少林寺,是所有人商量之後的結果,任何人都沒有權力私自解決秦天涯。”
  “是嗎?”蕭勵比她的兄長衝動,冷笑一聲,便仗劍刺向鄧明軒,“那我們就用劍說話!”
  蕭鼓銳利地看了她一眼,執劍攔住她:“妹妹。”
  蕭勵冷哼一聲,不再說話,憤恨地眼神死死地盯著秦天涯。
  蕭鼓走到不驚和星月滄瀾面前,客氣地拱手道:“隨意公子,星月公子。”
  星月滄瀾根本不理睬他,以下頷摩挲不驚的頭頂,正在享受其間的柔軟。
  不驚倒是挑了挑眉,淡淡道:“瀾的事,由本公子做主。”
  星月滄瀾的唇貼在他耳邊,說出調笑的話語,語帶暗示:“小傢伙,把‘做主’二字換成‘負責’,我會更開心。”
  不驚面上一熱,沒有理睬他。
  蕭鼓的神色有一瞬間的怪異,但很快就恢復了,禮貌地道:“好。星月公子,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不知星月公子能否把秦天涯交給在下?”
  陳英傑看著不驚一副所有事盡在掌握的表情,心中的不滿更甚,不待不驚開口,脫口而出道:“秦天涯不止是蕭公子一個人的仇人,我們憑什麼把他交給你?”
  “傑。”葉柏輕叱了一聲。
  肖瓊一死,蕭鼓如今算是半山派的掌門,如何能被人如此輕蔑地對待?當即也冷笑一聲,道:“在下在和星月公子說話,陳公子何必這麼激動?”
  言下之意,閣下做不了主,開口也是白說。
  陳英傑當下怒極,欲拔劍相對,被葉柏按住。鄧明軒和關紹也走到他身邊,低聲勸慰。陳英傑輕哼一聲,暫且忍下。
  不驚單手托腮,淡淡道:“陳公子說得沒錯,本公子沒有任何理由把秦天涯交給閣下。”
  蕭鼓尚未開口,蕭勵突然冷冷一笑,傲慢地道:“本姑娘就奇怪了,此事完全是因星月公子而起,沒有任何人譴責星月公子不說,星月公子反而成了武林中人的大救星,這世道還真是奇怪!”
  “妹妹!”蕭鼓連忙喝止,同時警惕地看著星月滄瀾。星月滄瀾整人的手段,他是聽說過的,絕對不是善茬兒,尤其是事情關乎星月公子時。孫婷爾的事就是教訓,勵兒這丫頭是不想活了嗎?
  星月滄瀾邪氣地一笑,意味不明的地看著蕭勵。
  蕭勵頓時心頭一顫,一陣後怕,暗罵自己嘴快,忐忑不已地偷瞄星月滄瀾。
  不驚淡淡道:“按照姑娘的說法,姑娘這種性格若是嫁不出去,也是那些不想娶你的人的問題。”
  “你!”蕭勵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岳輕狂忍俊不禁地拍案,哈哈大笑。
  關紹也是無奈地搖頭,輕笑不止。
  蕭勵的臉色越發難看。
  蕭鼓連忙按住她的肩膀,制止她再繼續說話,對不驚道:“星月公子當真不願把秦天涯交給在下?”
  不驚不緊不慢地道:“蕭公子何不耐心地等到九月十日?”
  蕭鼓不動聲色地道:“在下倒是想等,怕只怕時間未到,秦天涯已經被人救走了。”
  他這是在逼不驚給出一個保證——保證秦天涯不會被救走。
  不驚豈會接受他的逼迫,泰然一笑:“既是如此,蕭公子何不與本公子等人同行?想必蕭公子非常希望秦天涯能死在你們手裡,要知道,除了想救他的人,想要他的命的人也不少。”
  “要我們保護他?休想!”蕭勵瞪著秦天涯,叫道。
  這些人當著他的面討論他的去與留,就像是把他當成貨物一樣,秦天涯何時被人如此對待過?他心中何其屈辱,奈何被點了啞穴,說不出話。
  此時,他已經漸漸體會到星月滄瀾所說的“絕望”了,伴隨絕望的還有恨意。若是有一天,他真的僥倖逃走,他的報復也將是鋪天蓋地的。
  對於蕭勵的話,不驚淡笑不語。
  “閉嘴,”蕭鼓瞪了妹妹一眼,沉思片刻,道:“好,既然如此,那我們就與星月公子等人同行。”
  他心中已打好算盤,若是有人想救秦天涯,他絕對不允許。不過,若是有人想殺秦天涯,他便與他們合作。這一路上與星月不驚同行,多的是下手的機會。
  他給了蕭勵一個眼色,看著不驚和星月滄瀾,微微一笑。
  不驚和星月滄瀾也相視一笑。
  “瀾,越來越熱鬧了。”
  “小傢伙好計策。”
  “哼哼,那是。”
  不驚對鄧明軒和關紹兩人傳音道:“鄧大哥,關大哥,小心半山派的人。”
  鄧明軒奇道:“既然如此,不驚為何還讓他們同行?”
  不驚微微一笑:“人多才熱鬧。”
  鄧明軒瞭然,挫敗地搖首。

  第一百九十五章:夜宿破廟

  一行人繼續上路,浩浩蕩蕩將近二十人。
  葉柏此時才有機會和陳英傑說上話,策馬走在他旁邊。
  “傑,剛才怎麼了?”
  陳英傑看了看前面和星月滄瀾肩並肩、有說有笑的不驚,搖了搖頭:“你如何看他?”
  葉柏順著他的視線,看見不驚,稀奇地看著他,戲謔道:“該不會是吃醋吧?”
  陳英傑的臉一黑,低喝道:“放屁,老子和你說正經的!”
  葉柏嘖了一聲,用腳蹭了蹭他的腳,低聲安撫道:“別想太多,他只是有些愛玩而已,絕對不會威脅到你和我。”
  陳英傑譏誚地哼了一聲,不置可否。也許連他自己也未曾意識到,他並非擔心不驚對他不利,而是對不驚小小年紀卻不知不覺中成了領導者的現狀有所不滿。說白了,便是面子和自尊心作祟罷。
  不驚問鄧明軒道:“鄧大哥,還有多久能進城?”
  鄧明軒看了看天色,遺憾地道:“只怕今晚要露宿了。”
  岳輕狂道:“前面三十多里的地方有一個破廟,可以在那裡歇一晚,明天一早再趕路,明天中午大概能到城裡。”
  不驚思索片刻,又問道:“若各位是秦殿主的手下,會選擇在如何下手救人?”
  星月滄瀾知道他是故意當著秦天涯的面討論所有的可能性,為他的聰慧而輕笑,似有似無地瞄了秦天涯一眼。
  秦天涯臉色微變,看著不驚的眼神充滿殺意。這少年思維如此嚴密,絲毫不像十四歲的少年!
  蕭勵顯然也意識到不驚的打算,瞄著秦天涯,嗤了一聲,傲慢地道:“最好的辦法當然是在膳食茶水中下藥,將我們所有人都一網打盡,就能輕而易舉地救走他。”
  不驚不以為然。秦天涯早已知曉他深諳醫術且對各種毒知之甚深,他一定也將此信息告知了他的手下。如果他們下藥容易打草驚蛇,所以這種可能性極小。
  “如果是我——”岳輕狂嘿嘿笑了幾聲,“對秦天涯有恨意的人肯定不止半山派的各位。我可以易容,假裝成其他尋仇的人,假意跟隨,伺機下手。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
  “岳大俠說得有理。”不驚頷首,這種情況他也考慮到了。
  蕭勵瞪大杏目,怒道:“岳大俠這話莫非話中有話?”
  岳輕狂連連擺手,對小姑娘的無理取鬧有些無奈:“在下只是就事論事而已。”
  蕭鼓用眼神神制止了蕭勵,淡淡道:“還有一種辦法,那就是半夜偷襲。半夜是人的警惕心最低的時候,也是最容易得手的時候。”
  關紹故意看了秦天涯一眼,笑道:“這一路去月城,會經過不少偏僻的地方。若是我,會在一個易攻難守的地方動手。”
  他們每說出一種可能性,秦天涯的臉色就要沉下幾分。只因為他們想到的辦法極有可能是他的手下會用到的辦法,一但他們有了防備,他被救走的可能性只會越來越低。
  葉柏也加入大家的討論:“除此之外,也可選擇合適的圍堵地點,然後在馬的飼料中動手腳,釜底抽薪。”
  關紹讚了一個“妙”字。
  不驚讚許地頷首,看著秦天涯,對眾人道:“即是如此,我們可從這幾方面加以防備,若是如此,秦殿主的手下仍然能將他救走,也算他們的本事。”想到那種可能性,他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興奮。
  眾人紛紛點頭。
  “瀾,走。”
  不驚對星月滄瀾一笑,策馬奔馳,星月滄瀾與他並駕齊驅,其餘眾人連連跟上。
  黃昏時分,眾人在岳輕狂的帶領下到了他所說的那座破廟。破廟位於一片密林之中,院子裡長滿了野草。一推開破廟的大門,一陣灰塵撲面而來。廟內堆著一堆爛稻草,屋頂牆角結滿蜘蛛網。蕭鼓和蕭勵吩咐著他們帶來的人簡單地將廟內打掃一番。葉柏和陳英傑也帶著幾個人一起出去拾些乾柴,打些野味。關紹和鄧明軒為防蕭鼓對秦天涯暗中下手,一直和秦天涯呆在一起,隨便坐在一旁的草堆上。
  星月滄瀾只瞄了一眼,根本不想進去,不驚陪他站在外面。
  不驚裝模作樣地在自己的小包袱裡掏了掏,實則是從自己的乾袋裡拿出自己的寶貝吊床,找了兩顆相鄰的樹繫上,一邊想著躺在上面看星星一定會非常愜意。
  他剛要跳上去,發現上面多了一個人,舒服自在地躺著,一邊還搖晃著,後腦勺枕在一隻手上,笑吟吟地看著他。
  “鳩佔鵲巢。“
  他鄙視地撇撇嘴,報復似地伸出手使勁推了一把,星月滄瀾大幅度地搖晃起來,像是坐鞦韆一樣。
  星月滄瀾低低一笑,下午時尚覺得這小傢伙指點江山的模樣成熟穩重,此時卻又像個孩子般可愛。
  “驚兒怎麼這麼說?你的不就是我的?”星月滄瀾穩如泰山,像是粘在了吊床上,任由吊床搖晃著,“難怪小傢伙走到哪兒就帶到哪兒,確實很舒服。寶貝,來,上來,這東西似乎很結實。”
  不驚哼了一聲,跳到樹上,嫉妒地看著他享受的模樣,偷偷地把手伸到綁著活結的繩結處。
  星月滄瀾就像是後腦勺也長了眼睛似的,慢條斯理地道:“小傢伙,我敢保證,我若是摔下去,一定會打你的小屁股的。”
  不驚喊了一聲,收回手,不時不甘地伸出腳在吊床上蹬兩下,星月滄瀾含笑地看著他賭氣的模樣,幾乎都快被他搖得睡著了。
  太陽很快落山,天空一片昏暗,明亮的繁星漸漸探出頭,好奇地張望著夜幕之下的世界。夏蟲的鳴叫此起彼伏,為這個夏夜增添了幾分熱鬧。
  廟內,打來的野味已經烤好。關紹和鄧明軒因為要親自看著秦天涯,所以拜託葉柏為外面的二位老大送吃的。
  陳英傑等了一會兒,未見不驚和星月滄瀾進來,這才湊到關紹旁邊,輕聲道:“阿紹,不驚和隨意公子到底是什麼人?”
  半山派的人沒有和他們坐在一起,而是坐在較遠處的對面。
  關紹詫異地和鄧明軒相視一眼。
  “為何這麼問?”
  陳英傑用開玩笑的語氣道:“我只是好奇究意是什麼人能讓四大公子中的兩位自願追隨?”雖然是開玩笑的語氣,但他話中的嘲諷意味並不淡。
  關紹沒有介意,攤開雙手,不答反問:“英傑不覺得那兩人身上確實有一種讓人自願追隨的氣質?”
  “確實……”陳英傑呢喃了一句,這一點他不得不承認。
  鄧明軒靜靜地道:“我和阿紹把不驚當朋友。”他們對星月滄瀾的敬畏自然是有的,更多的卻是因為他們把不驚當弟弟來寵著和縱容,所以才在不驚偷懶的時候,自願為他們出力——親自押秦天涯。
  陳英傑繼續開玩笑地道:“呵呵,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在想,四大公子的名號也許可以改成五大公子了。”
  這一次,鄧明軒和關紹相視一眼,同時決定不給予任何回應。
  氣氛有些尷尬,陳英傑啃著手裡的羊肉,沒有再說什麼。
  秦天涯坐在一邊,將他們的話聽得清清楚楚,眼裡閃過一抹精光。
  葉柏走進樹林,便看見星月滄瀾躺在一個奇怪的東西上,不驚則一臉郁卒地坐在樹幹上。他稀奇地看著“吊床”,沒有多問。
  “不驚,隨意公子,晚飯準備好了。”他遞給不驚兩隻肥美的烤羊腿,“裡面已經收拾乾淨了,一起進去吧。”
  不驚接過:“多謝。我們在外面即可。”
  “不用客氣,”葉柏笑道:“上面已經塗過醬料了。”
  他和不驚閒聊幾句,轉身進了破廟。
  他一走,星月滄瀾右掌發功,就將不驚吸入了自己懷中,不驚正好趴在他身上。不驚的左右手各舉著一隻烤羊腿,為免油膩沾到星月滄瀾的衣服上而高舉著,此時的動作看上去非常滑稽。
  星月滄瀾不由得發現低沉悅耳的笑聲:“呵呵……”
  不驚可以想像出自己的動作多麼可笑,沒好氣地白了星月滄瀾一眼,想要起身,卻被星月滄瀾按住,微一側身,兩人並肩躺在吊床上。吊床是用上好的材料做成,完全可以承受兩個人的重量。
  “你不覺得很擠嗎?”不驚翻翻白眼,幾乎動彈不得。
  “不覺得。”星月滄瀾側著身子,低首在他的額上親了一下。
  不驚沒有再理他,開始解決自己的那隻羊腿。星月滄瀾接過了自己的那一隻卻沒有吃,雙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不緊不慢地進食。
  不驚暗笑,把自己手中的羊腿舉高,故意擺出一副生怕他搶走的表情:“你自己不是有嗎?”

  第一百九十六章:秦天涯獲救

  “小傢伙,你明知道,我想吃的是你。”星月滄瀾被他的搞怪弄得無奈地搖頭,直接親吻他沾了油膩的唇,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之後煞有其事地點頭道,“嗯,不錯,確實別有一番滋味。”
  不驚無語,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將一條腿壓在星月滄瀾的腿上,繼續開吃。
  他一吃完,星月滄瀾就摟著他跳下吊床,隨手扔掉自己手中的那只烤羊腿。“做什麼?”不驚被他突然的動作弄得莫名其妙。
  “找地方沐浴。”
  一進入密林,星月滄瀾就施出飛行術,隱身飛行了好一會兒找到一條河流,在月光和星光下閃著粼粼的波光。
  本來不驚還防備著星月滄瀾的色心,此時有機會沐浴,心裡放鬆了警惕,利索地褪掉衣衫,跳了下去。河水經過白天的烈日的照射,此時仍然有些暖暖的,泡在裡面非常舒適。
  星月滄瀾看著他瞇眼享受的模樣,眼裡閃過一絲狡詐的光芒,也脫了衣服下水。
  “小傢伙,父皇好幾天沒抱你了。”星月滄瀾湊到他身邊,親吻著他的後頸。
  他就知道他沒安好心,不驚揚眉一笑,靈活地躲開,皮笑肉不笑地道:“剛才不是抱過了?”
  “呵。”星月滄瀾輕笑,一把將他撈回來,欲親吻他的唇瓣。
  不驚卻狡猾地一笑,像泥鰍一樣從他的臂彎下滑了出去。
  “驚兒,你可真不乖。”星月滄瀾伸手抓他,卻只抓住他的腳腕。
  不驚的另一隻腳在水中一踢,水花濺了星月滄瀾一臉。星月滄瀾猝不及防,下意識地鬆手。不驚趁著他愣神,再次逃開,發出得逞的笑聲。
  “親愛的,縱慾傷身。”
  星月滄瀾嘖了一聲,乾脆用神氣捲起河水,伸出長臂一勾,就把他牢牢地鎖在了自己懷中。
  “呵,小傢伙,可還記得我們的第一次?你不是說父皇的那裡沒有別的歸宿嗎?所以你要負責。”
  說完,他立即封住小傢伙那張不輕易饒人的小嘴,兩隻大掌也沒有閒著。
  不驚翻翻白眼,這算是自掘墳墓?他推了幾下沒推開,只得放棄地靠在星月滄瀾胸前,兩隻手臂自覺地圈住他的脖子,與他的唇舌糾纏不休。
  星月滄瀾知曉他放棄了反抗,也稍微鬆了一些手臂的力道,大掌越滑越下。
  豈知,正在這時,遠處卻傳來陌生的氣息的波動,正快速地向破廟靠攏。
  不驚一把將星月滄瀾推開,臉上全是興奮:“瀾,有人來了!”不過他沒有想到他們會來得這麼早!
  語畢,他就要爬上岸。
  星月滄瀾豈會在這時放過他,眼疾手快地用兩隻手抓過他的腰,兩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雪白的翹臀,唯恐錯過任意一片美景,嗓音低沉而危險。
  “小傢伙,父皇要懲罰你,你不該在這個時候還想著其他人。”
  不驚被他抓得動彈不得,又急又氣:“混蛋,放開。來的人不少,關紹他們不一定能應付。”
  雖然讓秦天涯被救走是他的本意,但是他也不願意因為他的玩耍而導致有人受傷。
  星月滄瀾不語,唇角上揚成一個邪氣的弧度,吻住他喋喋不休的小嘴,強行將他帶入慾望的漩渦之中。
  此時,破廟內,蕭鼓和鄧明軒等人被二十一個黑衣人團團圍住。其中一人站在最前面,顯然是他們的首領。
  秦天涯被星月滄瀾用特殊的手法封住了內力,而且還被點了啞穴不能說話,但他眼裡的精光暗示著他的激動。來的人,正是他暗殿的殺手。他根本沒有把鄧明軒和蕭鼓等人放在眼裡,他的勁敵一直只有星月滄瀾和不驚兩人。此時他們都不在,是他逃脫的好機會。
  “諸位,我們還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只要放了我們殿主,自可饒你們不死。”黑衣首領冷聲道。
  “開什麼玩笑!你們來得正好!”蕭勵冷笑一聲,不由分說,拔劍攻擊。
  雙方酣戰由此拉開。
  關紹和鄧明軒一邊與人交手,一邊將秦天涯護在中間,不讓人靠近。
  然,這些人畢竟是殺手,他們的每一招都直逼要害,力求乾淨利索,不像其他們更習慣相對溫和的劍式。這也就意味著鄧明軒等人首先在氣勢上已經比對方遜了一籌。而且,除了岳輕狂從小就在江湖中摸打滾爬所以即使和兩人交手也游刃有餘以外,其他的人都是江湖中的年輕小輩,實戰經驗較少。尤其蕭勵還是一位女子,即使他的實力不錯,也一直因為身體上的弱勢被對方壓制著。雙方很快就有了明顯的優劣勢之分。
  秦天涯也越來越激動,只苦於無法開口。
  蕭勵此時也有些氣急敗壞,一邊與人對抗,一邊叫道:“哥!那兩個人跑到哪兒去了?早知道當初就把他殺了不就好了!”
  黑衣首領眼神微變。他當然知道這裡少了兩個最關鍵的人物。他們雖然沒有見過不驚和星月滄瀾,但知道他們是一對很親密的愛人。剛才沒有在在場的眾人中發現比較親密的男子與少年,他就已經知曉不驚和星月滄瀾不在。他考慮的和秦天涯一樣,必須在那二人返回之前將殿主帶走。
  關紹和鄧明軒非常清楚不驚愛玩的性格和星月滄瀾對不驚的縱容和寵溺,知曉即使秦天涯真的被救走,他們也一定會把他弄回來。所以他們一點兒也不擔心。
  關紹一邊與人交手,一邊奇道:“明軒,你說他們為何選擇這時動手?是對他們的實力很自信嗎?”
  這一點也是鄧明軒覺得奇怪的地方。
  秦天涯卻毫不意外,作為暗殿的殿主,他非常清楚這些殺手的思維方式。他們心裡根本就不會過多地考慮所謂的謀略和計策。他們生存的唯一信念就是憑著實力殺死敵人。他們在這時出現的原因只可能有一個:他們此時才追上他們,一追上就馬上動手了。
  不驚之前讓大家考慮的那麼多可能的方式,其實是有些高估這些殺手。殺手其實更習慣於各自行動,極少一起行事,所以他們的團結性並不高。
  打鬥又持續了一段時間,局勢明顯呈現出一面倒的形式。
  陳英傑忍不住怒道:“他們怎麼還不回來?”
  秦天涯面色也是一緊,對黑衣首領使了一個眼色。
  嗖嗖嗖嗖——
  四個黑衣人在首領的手勢下,放棄他們本來的對手,一起攻擊關紹和鄧明軒。
  鄧明軒和關紹兩人只得回身防守,因此不得不與秦天涯錯開。就因為這個細微的動作,秦天涯側身向旁邊跳躍,被兩個黑衣人護在身後。
  秦天涯又對黑衣首領使了一個眼色,黑衣首領叫道:“撤!”
  所有的黑衣人訓練有素地同時撤退,如同一隻隻蝙蝠向外飛去,幾乎是眨眼間都出了破廟。
  眾人大驚,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快追!”
  等他們追出破廟,那些人已經竄入了黑暗之中。
  “該死!”蕭鼓的臉色難看之極。
  半山派的人都將指責的目光對準了鄧明軒四人和岳輕狂。
  蕭鼓咬牙切齒地道:“各位,請問這個時候,星月公子和隨意公子何在?”
  他的話音剛落,外面就傳來一聲輕喝:“混蛋,我叫你放開我,你是沒有聽到嗎?”
  不驚非常火大地在星月滄瀾懷裡掙扎著。
  星月滄瀾摟著他往廟裡走,看見眾人臉色,頓時瞭然,安撫地親了親不驚的唇:“安心坐著,我去追。”
  除了關紹和鄧明軒放下心來,其餘人聽了他的話,都是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我也去。”
  不驚沒好氣地白了星月滄瀾一眼,並不理睬其他人,足尖輕點飛了出去。星月滄瀾寸步不離。
  蕭鼓冷哼一聲,忍著怒氣,對鄧明軒道:“蕭某真是失策了——我們也追!”
  蕭鼓帶著他的人快速地跟了出去,破廟裡頓時只剩下鄧明軒、關紹、岳輕狂、葉柏和陳英傑五人。
  關紹懶洋洋地倒在草堆上,樂得輕鬆,岳輕狂躺在一邊,正用兩根稻草編著一個小玩意。
  陳英傑忍不住道:“我們不用去追嗎?”
  鄧明軒也坐了下來,笑道:“放心吧,不驚和隨意公子會把秦天涯帶回來的。”
  陳英傑不以為然,但沒有說什麼。
  葉柏擔心地道:“我看我們還是去找他們吧。”
  關紹口中咬著一根稻草,道:“小葉子,你就放心吧。而且,這時再追已經追不上了。”
  “岳大俠?”葉柏轉向岳輕狂。
  岳輕狂手上動作未停,笑瞇瞇地道:“我對他們有信心。”

  第一百九十七章:追回

  關紹奇道:“說來,在下好些好奇,岳大俠和隨意公子很熟?”
  “不熟。”岳輕狂坦言道。
  “那岳大俠何以如此相信隨意公子?”鄧明軒同樣有些疑惑。
  葉柏和陳英傑也在等答案。
  岳輕狂嘿嘿一笑,擠眉弄眼道:“因為我相信自己的判斷。從開始到現在,所有的事情都在那二人的掌握之中,不是嗎?那位隨意公子,嘖,是不可能讓那個小傢伙吃一點虧的。”就憑這一點,秦天涯絕對逃不過。
  關紹和鄧明軒都微微一笑。岳輕狂本人的性格雖然十分古怪,其實是一個看得很通透的人。
  岳輕狂意見他們的表情,就知道他們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順手把手中編好的草蚱蜢遞向關紹。
  “送給你。”
  “呃?”關紹有些意外,但沒有多想,順手結果,新奇地翻來覆去地看,“沒有想到岳大俠還有這一手——很有趣。”
  岳輕狂看了他片刻,呵呵一笑,伸了一個懶腰,呈“大”字躺著。
  那邊廂,所有黑衣人分成兩隊撤離,一對負責阻攔追兵,另一隊則帶著秦天涯急速離去。逃到山腳下,秦天涯示意手下將他放下,又打手勢讓他們為他護法,自己則盤膝坐在地上,企圖衝開自己身上的穴道。
  殊不知,星月滄瀾封住他身上的力量的方式並非“點穴”,而是用神氣截斷了他的內力的流通。他拼盡了權利,也只衝開了啞穴,內力仍然被封著。
  “該死!”他從地上站起,臉色變得鐵青,瞇眼看著遠方,“星月不驚,有朝一日,本座定讓你在本座身下求饒!”
  黑暗總突然傳來一聲低笑,似乎覺得他的話非常有趣。
  “是嗎?以本公子看,秦殿主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星月滄瀾負手從樹後走出,彎著唇勾勒出殘忍的曲線,那雙深邃的星眸在黑暗中越發閃亮,人,緊緊地鎖著秦天涯的視線。
  不驚皺眉站在他旁邊,冷眼看著秦天涯。
  秦天涯仗著人多勢眾,臉上毫無懼色,向前一步道:“隨意,你未免太自負。”
  星月滄瀾冷笑一聲,手中慕地擊出一道力量將秦天涯吸向自己,在離自己兩米遠的地方重重地將他扔下。秦天涯驚恐地發現自己再次失去聲音,而且渾身上下酸軟無力,猛地抬頭瞪著星月滄瀾,恨不得立即殺了他。
  其餘黑衣人大驚失色。這個男人,絕對不是普通角色!
  星月滄瀾右手一揮,狠狠地在秦天涯的臉上甩了一個耳光,黑暗中傳出“啪”的一聲脆響。
  “在這個世界上能逼得本公子親自動收的人,秦殿主還是第一個。”
  “誰讓你碰別人的?”不驚黑著臉瞪著星月滄瀾,毫無掩飾自己的獨佔欲。
  星月滄瀾連忙安撫:“小傢伙,只是袖子碰到而已。”
  那些黑衣人見狀,立即衝上來,齊功星月滄瀾和不驚。
  星月滄瀾一手將不驚穩穩地摟在懷裡不讓他動手,另一手飛速出掌,凌厲的掌風強勁地衝出,如同一條靈活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擊中每一個黑衣人。
  所有人都捂著傷處,難以置信地盯著星月滄瀾,忘了抹去嘴角的鮮血。他們竟然連這個男人的一招都接不住!
  秦天涯冷眼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不甘和戾氣機會要撐爆他的胸口。隨意!隨意!好一個隨意!事情絕對沒有結束!
  “放開我。你打就打,為何抓著本公子不放?”不驚因為之前被星月滄瀾欺負,還在氣憤之中。
  “乖,先等一會兒,”星月滄瀾摸摸他的頭髮,轉向那些黑衣人,慢悠悠地道。“各位不必擔心,本公子不會殺你們的,你們還有機會救你們的秦殿主。”
  說完,他發出讓人琢磨不透的低笑聲,不知從何處拿來一根繩子卷在秦天涯腰上提起,另一隻手臂摟著不驚飛身離去,很快便沒入黑暗之中,與夜色融為一體。
  蕭鼓等人這時才趕過來,卻只看見一群受了傷的黑衣人。
  黑衣人見他們趕來,相視一眼,不再戀戰,發出尖銳的呼嘯聲,飛速地撤退。
  蕭鼓等人再想繼續追,卻已經失去他們的蹤跡。
  星月滄瀾回到破廟,毫不在意眾人驚訝的目光,將秦天涯丟在地上,淡淡道:“看好。”
  “是,隨意公子。”鄧明軒和關紹連忙站起身應道。
  陳英傑和葉柏兩人不可思議地看著星月滄瀾。他們追出去不過片刻的功夫而已,竟然這麼快就八人帶了回來。這個男人果然不簡單。
  不驚此時才來得及問:“剛才迷們可有人受傷?”
  關紹笑道:“放心吧,沒有。”
  不驚點了點頭,向門外走去,連看也米有看星月滄瀾一眼。
  星月滄瀾搖搖頭,慢吞吞地跟在他後面。
  不驚像烏龜爬上自己的吊床,沒好氣地道:“跟著我做什麼?這是本公子的吊床,別想跟本公子搶!”
  “呵,”星月滄瀾湊近他,一臉無恥的笑容,“早知道小傢伙還這麼精神,剛才就應該多要兩次的。”
  “去死!”不驚氣得坐起身,握著拳,咬牙切齒道,“從今天開始,十天之內,不許碰本公子!”
  星月滄瀾看著他氣鼓鼓的腮,有趣地伸出手捏了捏:“呵,真生氣了?寶貝,那是因為你太迷人了。”
  不驚翻過身不予理財。這個混蛋太可惡了,剛才在河裡不顧他的意願不說,居然還來了兩次。這一次一定不能妥協,不然的話,他一定會被這個混蛋吃得死死的!
  星月滄瀾再一次湊過來,四號不把他的怒氣放在眼裡:“小傢伙,別氣了。來,笑一個。”
  不驚瞪了他一眼,仍然不理,摸出自己的筆記本,就著月光唰唰地寫著。星月滄瀾看見那個很眼熟的筆記本,俊臉抽搐了一下。
  這小東西,大概又在“算賬”了。
  “小傢伙,你在寫什麼?”星月滄瀾暗自下決心等以後到了地球一定要好把小傢伙的筆記本弄到手看一看他到底都寫了些什麼。
  “我一定會報仇的!”不驚哼哼了兩聲,把筆記本收好。
  星月滄瀾捏捏他的鼻子,敷衍道:“好,好,我會等你的。”
  不驚拍開他的收,再次強調:“十天之內不許‘抱’本公子,本公子是認真的!”
  “喔?認真的啊?如果我非抱不可呢?”星月滄瀾戲謔輕笑。
  “我……我……”不驚再次咬牙,突然間想到自己根本沒有辦法威脅到這個強悍到變態的男人。
  他突然冷靜下來,惡狠狠地道:“如果你碰了我,我就一連十天都不和你說話,憋死你。”
  星月滄瀾被逗得低笑不止,假意接受他的威脅:“好,我不碰你就是。”小傻瓜,父皇有的是辦法然給你自動投降。
  他的指尖彈出一道神氣啟開了吊床的繩子,不驚“哇”的一聲掉下來,被他接了個正著。
  “你這個混蛋能不能安分點?”
  廟內的關紹等人又聽到一聲咆哮,均是無奈地搖頭。
  星月滄瀾絲毫不把不驚的怒罵放在心上,躍上一顆樹將他穩穩地安置在自己的懷抱裡,笑道:“小混蛋,省點力氣。只是抱著你睡覺而已,這樣會舒服些。”
  不驚這才放鬆下來,哼了一聲,嘟囔幾句,毫不客氣地把身下的人當成睡墊,自動地調整一個舒服的姿勢趴在他的胸口,臉頰習慣性地蹭了蹭,閉上雙眼。
  星月滄瀾在他的唇角印下一個輕吻,也閉上了黑眸。
  蕭鼓等人沒過多久,也返回了破廟。見到秦天涯果然在,每一個人呢的神色間都難掩驚訝,此時才相信不驚和隨意都有些本事,也就安心地決定繼續與他們同行。
  翌日一早,一行人繼續上路。
  不驚還因為做完的事而鬱悶,不敢給星月滄瀾好臉色,故意給星月滄瀾一種他仍然在生氣的錯覺。
  星月滄瀾察覺到了他的謹慎,有些好笑,又有些無奈。雖然他仍然像平時一樣對不驚百般挑逗,但並沒有過分的舉動。
  這一點讓不驚安心不少,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星月滄瀾看著他的眼神不懷好意,就像是在暗中盤算著什麼。
  他越想越狐疑,扭頭看了星月滄瀾一眼。
  星月滄瀾對他迷人一笑,無辜而又魅惑,害得他的心跳加速,連忙故作鎮定地移開視線。
  又趕了連天路,一行人又遭到一個門派的攔截,也是來找秦天涯尋仇的,被他們輕鬆地解決。之後,再無其他阻饒,一路暢通無阻地到了少林寺。
  這一路上,因為星月滄瀾一直沒有要求抱不驚,讓不驚放鬆不少,一路都是好心情,玩得不亦樂乎。
  在他沒有注意到的時候,星月滄瀾看著他的眼神充滿膨脹的慾望,笑得邪魅至極。
  小東西,瀟灑勾勒,等著接招吧。

  第一百九十八章:情調

  到了少林寺所在的管山下,鄧明軒將幾人的馬暫交給山下的住戶照料。少林寺方丈名遠大師早已接到消息,派了幾位機靈的小師父下山接他們,帶著他們上山。
  不驚的手正被某個旁若無人的男人拉著,一起爬著似乎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台階。說來也很奇怪,本來最初不驚在尚武派當眾宣告與星月滄瀾的愛人關係時,江湖中人均極為意外和排斥。但自從不驚和星月滄瀾在江湖中大鬧幾場之後,眾人均對他們的親密習以為常。無論走到哪裡,只要看到毫無忌憚地親熱的俊美男子和清秀少年,便能斷定是星月公子和隨意公子。畢竟,這整個江湖之中,雖然同性情侶不少,但恐怕只有這兩位敢這般狂傲自我。因此,這種肆意而自然的親密行為反而成了星月公子和隨意公子的身份的證明。
  由此可見,“習慣成自然”這話是極有道理的。
  眾人在兩位小師父的帶領下爬了許久,終於看到少林寺敞開的大門。大門為古樸的青褐色,橫匾之上,“少林寺”三個字金碧輝煌,氣勢磅礡。站在外面,依稀能聽見裡面傳來練武時發出的整齊的吆喝聲。
  住持名遠大師穿著紅色的住持袈裟帶著四位首席弟子,站在大門口迎接眾人。
  星月滄瀾並未因此而放開摟在不驚腰間的手臂,擁著不驚,不緊不慢地走近,沒有與人寒暄的打算,兀自隨意打量著周圍景致。
  不驚抱拳道:“名遠大師,打擾了。”
  名遠其人,在比武招親大賽時,不驚就已見過,大概六十歲左右,白鬚飄飄,精神矍鑠,一看就能知道他是一位得道高僧。
  名遠慈祥一笑,道:“阿彌陀佛。星月施主,遠道而來辛苦了。老衲已恭候多時。各位施主,裡面請。”
  “請。”眾人紛紛道。
  名遠、不驚和隨意三人並肩而入,其餘人跟在後面。一行人穿過寬敞的庭院,在迎賓大殿內入座。
  不驚先寒暄幾句,道:“名遠大師,不知戒空大師傷勢如何?”
  他的言談舉止盡顯上位者的風範,絲毫不像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名遠等人暗暗稱讚其氣質之出眾。
  蕭鼓等人也對不驚心服口服。這一路上,他們已經清楚地意識到這少年絕對有驕傲的資本。
  名遠大師笑道:“阿彌陀佛,戒空的傷已經好了五六分,多謝星月施主關心。”
  “大師客氣,”不驚直入主題道,“不知大師打算將秦殿主的‘住處’安排在何處?”
  名遠大師悲憫地看了仍然被關紹和鄧明軒押著的秦天涯一眼,道:“星月施主請放心,本寺有一清心齋,乃我寺禁地,由羅漢堂、般若堂、證道院呈三角形包圍,而且裡面機關重重。秦施主住在那裡會非常安全。”
  秦天涯面無表情,眼裡透著寒光。
  不驚滿意地點了點頭:“如此甚好。如今,不驚已將人送到,接下來對秦殿主的‘保護’還有勞大師費心。”
  “各位施主盡可放心,”名遠大師道,“各位舟車勞頓,老衲馬上讓人帶你們去休息,各位自便即可。”
  “好,有勞大師,請。”
  “請。”
  名遠大師吩咐四位大弟子將秦天涯帶走。鄧明軒和關紹同時放鬆地一笑,這一路上還真是難為他們兩人了。
  幾個小沙彌在住持的交代下將一眾人等帶去松院。松院是少林寺招待客人住宿的地方之一,分為東、南、西、北四廂,以迴廊相連,正中間由一個不小的荷花池隔開。荷花池邊緣生長著青翠的矮樹叢,裡面夾雜著盛開的花朵,環境極為雅致。
  星月滄瀾直接拉著不驚向東廂走。其餘眾人見狀,極為自覺地走向西、南、北三廂,準備在那邊選擇自己喜歡的房間。
  不驚見狀,不由得撲哧一笑,取笑道:“瀾,你看,把他們都嚇到了。”
  星月滄瀾勾了勾他的下頷,不以為意,邪笑道:“只要沒有把小傢伙嚇到即可。”
  不驚嘁了一聲,心裡的感覺有些微妙。
  自從他的“禁令”之後,兩人都未曾親密,他敢肯定這個混蛋今晚不會放過他。少年的身體初嘗情慾滋味,再加上他本身已是成熟男人的心理,他對於晚上也是有幾分期待的。
  星月滄瀾察覺到他微妙的表情,臉上的笑容越發肆魅。
  走在他們兩人前面的小沙彌聽見他們兩人打情罵俏,窘迫地加快腳步,為他們推開門後,禮貌地道:“兩位施主請安心休息,晚膳會有人送到兩位的房間。”
  “小謝小師父。”不驚淡淡道。
  小沙彌掌心相貼,口叫“阿彌陀佛”後,躬後告退。
  不驚這才隨意地打量房間內的佈置,發現正面放著一尊小型的佛像,不由得愣了一下,心道:“莫非這裡的每個房間都放著一尊佛像?”
  此時對於晚上可能會發生的情事,心裡多了幾分莫名的心虛。
  星月滄瀾自是不會理會那尊佛像,順著他的視線只掃了一眼,便失去了興趣,摟著不驚走向床邊。
  “小傢伙,累了幾天了,先休息一會兒。”
  “我的房間應該在隔壁。”不驚身形一晃,已躲開他的手臂,驕傲地昂著頭走向隔壁的房間。不知為何,星月滄瀾並沒有追過去,陰險地一笑,揮手換了床上的所有床具,隨意地躺在上面,閉眼假寐。
  不驚在房間裡等了一會兒,沒見星月滄瀾進來,在桌腿上踹了一腳,不知到底是在不滿什麼,重重地哼了一聲,倒在床上天馬行空了片刻,迷迷糊糊地睡去。晚膳時分被星月滄瀾叫醒,簡單地吃了些東西,兩人一起沐浴。星月滄瀾對不驚又是百般挑逗,但並未更加深入。
  不驚心裡怪怪的,有些著惱。
  沐浴完後,星月滄瀾把不驚壓在了自己的床上。
  “小傢伙……”
  不驚尚未來得及開口,唇就被星月滄瀾封住,星月滄瀾的吻非常急切,不驚的慾望很快就被挑了起來。
  星月滄瀾卻在關鍵時刻停了下來,在他耳邊壓抑地喘息著。
  不驚還有些暈,不解地睜著迷茫的大眼看著他。
  “小傢伙,放心,我會按照約定不碰你的。”
  不驚不由得瞪大眼睛,此時方想起因為後來一直很順利,他們提前了一天到達少林寺,也就是說,今天還算在他所說的“十天內不許碰”的約束之內。
  星月滄瀾果真放開了他,還細心地為他拉好睡衣,又在他唇上輾轉了一會兒,躺在一邊,閉上眼睛,似乎真的打算睡了。
  不驚此時卻不上不下,極為難受,躺在床的外側,輾轉反側,只覺得身上像是有一把火。
  今天的月亮很圓,皎潔的月光從窗外透進來,地上像是落了一層霜。不驚不由得想起上一次在河裡的那次親密。那天也是在月光之下……
  想到那時的情景,他的身體越發熱了,不自覺地發出一聲不滿的歎息。悄悄地偏頭看了一下星月滄瀾恬靜的臉,心裡越發不平衡,身體的反應也更加明顯。
  哼!
  他突然翻身壓在星月滄瀾身上,一言不發地低頭吻他的唇,雙手也拉開星月滄瀾的衣衫。
  星月滄瀾挑眉看著他,摟著他的腰:“怎麼了,小傢伙?”
  不驚咬牙切齒地道:“別裝了!你不就是故意在等著我主動嗎?”
  星月滄瀾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低低一笑,輕柔地捧住他的小腦袋:“嘖,被你發現了。”
  不驚鄙視地看著某人反映強烈的下半身。他又不是瞎子這麼明顯還發現不了?
  “小傢伙,這幾天父皇想你想得都快瘋了。告訴我,想我嗎?”星月滄瀾翻身將他壓在身下嗓音低沉暗啞,兩腿緊緊地夾住他,手指一一滑過不驚的額頭、眼瞼、臉頰、脖頸,就像是在親吻。
  不驚嘴硬地道:“有什麼好想的?不是天天都能看到嗎?”
  “呵,看來要想讓小傢伙說實話,還得花一番功夫。”星月滄瀾輕捏住他的下頷,湊到他嘴邊,一舉擒獲他的香舌,吸吮的力道極大,幾乎要把他的靈魂都吸出來。
  不驚呢喃一聲,迷離的雙眼無意中看見在淡淡的光線下的佛像,心裡有一絲奇怪的感覺。
  “等一下,把那個蓋上。”
  星月滄瀾莫名其妙:“怎麼?”
  不驚的語氣有些心虛:“佛門淨地戒色……”
  “呵,”星月滄瀾瞭然,隨即邪氣地勾起唇角,整個身體與不驚密切相貼,“原來如此。這樣不是更有趣?”
  變態。不驚在心裡嘀咕了一句,便也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星月滄瀾再次低首深吻他,卻突然就著相吻的動作將他抱起。
  不驚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在窗邊,而且窗戶還開著。月光斜射下來,幾乎能把半個房間照亮。如水的月光肆無忌憚地灑在自己幾近光裸的身軀上。
  他心下一驚:“瀾,你……”
  “別怕,父皇不會讓別人看到你的身體的……”星月滄瀾的大掌有些急切地撫摸著他的背,在他耳邊低語,似是蠱惑,“小傢伙,你可知那晚在月光下,你有多迷人……”
  不驚無語。原來這才是這個混蛋選擇東廂房的原因!
  “寶貝,這是情調。”情事之後,星月滄瀾饜足地舔舔唇,如是曰。

  第一百九十九章:疑竇

  翌日不驚聽得綿長的鐘聲,才從沉睡中醒來,向窗外看了一眼,發現外面有些昏暗,似乎是一個陰天。他聽得耳邊的心跳才發現自己躺在星月滄瀾懷裡。
  星月滄瀾斜靠在床頭,正拿著一本書冊翻看,見他醒來,含笑低首,印下一吻,手中出現一隻水杯。
  “小傢伙,喝點水。”
  他感覺到嗓子乾乾的,沒有吱聲,坐起身靠著星月滄瀾,接過水杯一飲而盡:“再來一杯。”
  星月滄瀾摸摸他的頭髮,又用神術將杯子中裝了八分滿的水,不驚任然一口喝完,故意偏頭在星月滄瀾的臉上蹭了一下,將唇上沾著的水都抹到他的臉上,彎眸笑了笑。
  “一醒來就這麼精神嗎?”星月滄瀾低笑,把他揪起來索了一個熱吻,“睡了不短的時間,餓不餓?”
  他點了點頭,低頭看了一下,星月滄瀾已經為他沐浴,接過了睡衣。身上的酸痛也消失得無影無蹤,想必是星月滄瀾為他按摩,又擦了什麼靈藥。
  星月滄瀾起身下床,為正在發懶的小傢伙更衣,一邊道:“吃過東西,帶你出去走走。”
  兩人洗漱之後,又吃了一些星月滄瀾用移物之術弄來的食物,一起出門。不驚這才發現並非陰天,而是天上的雲將太陽擋在了。庭院之內,涼風徐徐,降了許多暑氣。
  剛出松院,一個小師父迎面而來,恭敬地對他們作揖。原來是泰天涯想要讓星月滄瀾解除他的啞穴。負責看守泰天涯的四位大師讓他來詢問他們的意見。
  不驚淡淡道:“為何要解除他的啞穴?莫非還有人陪他聊天?”
  小師父怔了一下,明白了不驚地意思,躬身退下。
  昨晚的情事非常暢快,今日又睡得很飽,不驚的心情非常愉悅,又恢復之前的痞樣,接著星月滄瀾的要到處閒逛。一路經過碑林、木雕和泥雕群像,嘖嘖稱奇。遠遠稱奇。遠遠地瞧見壯觀的塔林,更是驚歎不已,古塔是歷代少林寺僧人的墓塔,造型典雅肅穆,大約有二百餘座,佔地面積極大。
  路過練功場的時候,看見不少年紀輕輕的光頭和兩個和尚拿著僧棍正在練功,動作一致,吆喝齊聲,場面極其震撼。
  不驚正看得津津有味,遠遠地瞧見一位小師父領著幾人從大門口進入。那些人大概也是來參加公審大會的,卻不知是哪一門派。
  不驚和星月滄瀾又一路閒逛著回了松院。
  原本說好是九月二十日公審泰天涯,不驚一行人因為離得近,幾乎來早了半個月。這半個月對於不驚這般好玩好動的人來說,根本就是一個折磨,把少林寺的每個地方都逛了個遍不說,還曾經偷偷地進入少林寺傳說中的寶地——藏經閣,想找一本有沒有易筋經,結果當然是沒有。
  把少林寺逛遍之後,不驚又開始無聊,天天在星月滄瀾耳邊抱怨:怎麼泰天涯的人不來救他,為何其他門派的人還不到……簡直就是一個問題小孩。
  星月滄瀾著實拿這個小猴子沒辦法。白天任由不驚拉著他到處瞎折騰,晚上他則壓著不驚使勁兒折騰。這兩人還真的是天生絕配。
  到了公審大會的前四天,各大門派的人才陸續前來。而少林寺此時才終於熱鬧起來,每天迎接貴客的鐘聲要響好幾次,不驚等人住的松院本來還剩下不少空房間,因為來客太多,就不得不將其他門派的一些人安排在松院。被安排進來的是鄧明軒所屬的創天派和關紹所屬的紫震派。因為鄧明軒和關紹的緣故,同住一個院落,倒也相安無事。
  人多起來,不驚的樂趣也多起來,少林寺用來迎客的五院——松院、竹院、蘭院和菊院中,除了他本人所住的松院,都成了他的目標。
  寺內每住進一個門派,鄧明軒和關紹都會自覺地去探查消息,不止是為了不驚,也是為了他們自己的門派。
  這天,關紹輕鬆愜意地出門,回來時卻帶著一臉的沉思和疑惑進了大廳。
  不驚正舒服地靠在星月滄瀾身上,懶洋洋地喝著涼茶,見狀隨意問了一句:“關大哥,何事?”
  關紹摸摸鼻子道:“剛才我偷偷地溜進梅院,看見一個很面熟,卻怎麼也不想起在哪裡見過。”
  “那人莫非有何稀奇?”岳輕狂好奇地問。
  關紹搖搖頭:“那倒沒有,只是覺得奇怪。”
  他暫時且不管這件事,對眾人道,“方纔,我剛走到門口,看見幻滅教的人也來了。除了我們見過的如秋和劍僕,還有一位公子,背著一把古琴,想必是幻滅教的琴僕。”
  眾人都無意外。幻滅教作為江湖中的大門派,且作為邪道中人,必然會抓住一切機會瞭解其他各大門派的實力。
  “他們住在哪裡?”葉柏問。
  “似乎是對面的梅院。”
  陳英傑道:“梅院離這裡不遠,我看我們還是小心點。”
  幾人正在閒談,突然聽見外面的吵鬧聲,其中有一個第一無二的男子的嬌嗔聲正是如秋。
  “小不驚,你在不在?我想和你們住在一個院子裡可不可以啊?”
  陳英傑已經衝動地向外走去,葉柏跟了出去。
  不驚聽見陳英傑道:“如公子,稀客。少林寺不是已經把貴教安排在梅院了嗎?”
  “喲,陳公子的消息真靈通啊。如某幾人才剛到,陳公子就知道我們住在梅院了?”
  陳英傑自知失言,一時無言以對。
  葉柏泰然自若地道:“如公子的消息豈非更靈通?才剛到就知道我們住在松院。”
  如秋沒有回應。
  片刻之後,門廳出現一個人影,如秋扭著腰肢邁入。
  他身後一如既往的跟著劍僕,另外還有一位書生模樣的年輕男子,年輕男子背著一把褐色的古琴,此人正是幻滅教琴僕。
  琴僕一進大廳,就不動聲色地掃視大廳內的所有人。最後,他的視線停留在攬著一位清秀少年的男子身上。
  不驚也在打量他,見他竟然盯著星月滄瀾,心生不悅,冷了眸光,警告地瞥了他一眼。
  琴僕注意到不驚的眼神,瞳孔微縮,隨即若無其事的收回視線。
  “小不驚,好久不見。”
  如秋雖然仍然如往常那般嬉笑,但不驚發現他看著自己的眼神比平時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謹慎,似乎在忌憚著什麼,乘人不備,還飛快的偷瞄了星月滄瀾一眼。
  不驚越發奇怪,看向坐在自己身側的星月滄瀾。
  星月滄瀾一副淡然的模樣,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不知是察覺如秋的異樣,還是未曾察覺。
  “如公子在貴教的地位相必不低,可以經常帶薪旅行。”不驚故意用羨慕的語氣道。
  如秋自顧地坐下,奇道:“何為‘帶薪旅行’?”
  劍僕和琴僕各自挑了一個就近的位置坐下,沒有言語。
  不驚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才道:“出門遊玩也有工錢可拿,是為‘帶薪旅行’。”此言暗諷如秋無所事事。
  如秋擺擺手,嬌笑一聲道:“唉,小不驚怎麼能這麼說?如某可是來辦正事地。本教也是武林中的一大門派,公審這等大事,自然不能少了我們。”
  不驚意味不明挑了挑眉:“如公子來找本公子有何貴幹?”
  “剛才不是說了嗎?我們想住在松院。”如秋輕快地道。若是不知道的人聽了這熟稔的語氣,只怕還以為他和說話的對象是知己好友。
  “此事不歸本公子負責。”不驚一副不願多談的模樣。
  如秋擺出遺憾的表情,擺擺手:“那就算了。不住在松院也無所謂,如某可以來找你,也是一樣的。”
  他剛才一副殷切的模樣,此時卻輕易放棄,讓不驚越發懷疑的來意,但一時卻也說不清楚到底是哪裡可疑。
  劍僕仍然是淡然無語,偶爾在不驚說話的時候,視線會靜靜地掠過他。
  琴僕的目光卻在沒有人注意時滑過星月滄瀾,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驚沒有錯過琴僕怪異的舉動,心生疑竇,面上卻是不動聲色,譏笑地勾了勾唇角,對如秋道:“本公子並不認為和公子之間會有什麼共同的話題。”
  如秋狡黠一笑:“不驚此言差矣。如某本為‘邪’道,不驚亦正亦‘邪’。即使如此,我們之間豈非已經有了交集?”
  他的話說成這樣已經含著曖昧的,正要對不驚拋一個媚眼,卻感覺到一道尖嘯的氣流如同閃電般擊向自己!

  第二百章:隨意VS琴僕(1)

  如秋心下暗驚,暗罵自己又管不住自己的嘴,立即提氣閃開,卻只勉強躲過。
  眾人定睛一看,如秋耳朵上的銀環竟然被星月滄瀾發出的凌厲之氣削下了一半!
  大廳之內,頓時變得靜謐,只聞眾人的心跳通通加快。
  劍僕和琴僕同時臉色一變,雖然坐在原處未動,身體已呈防備之勢。
  剛才還談笑晏晏的大廳裡,此時的氣氛已經劍拔弩張。
  星月滄瀾的黑瞳犀利地看著如秋,宛如世間最厲害的殺人武器閃耀著攝人的冷光,他的唇邊卻帶著最迷人的笑容,魅惑的嗓音如同情人之間的喃喃:“下一次若是再如此對本公子的小傢伙,被削掉的就是其他地方了。”
  如秋的臉色蒼白如雪,確實被剛才的驚險嚇到。但他不愧是幻滅教的二管家,很快調整表情,擺正站立的姿勢,嬌笑一聲道:“如某只是開了個玩笑而已,隨意公子何必如此‘緊張’?”
  如秋的言下之意竟是指星月滄瀾開不起玩笑。
  鄧明軒等人不禁暗歎此人“膽色過人”。
  岳輕狂一副看熱鬧的表情。
  星月滄瀾並不著惱,面含淺笑,慢條斯理地道:“如公子也不必‘緊張’。因為本公子會非常樂意教一教閣下,什麼樣的人是開不得玩笑的。”
  如秋臉色微變,乾笑兩聲:“不勞隨意公子費心。剛才諸位似乎在談要事,如某幾人就不打擾了。”
  星月滄瀾用高深莫測的眼神看了他半響,才似笑非笑道:“慢走不送。”
  如秋不動聲色地和劍僕、琴僕交換了一個顏色,轉身離開。
  不驚看著他們的背影,神色不變,心中卻想著他從剛才開始一直在介意的問題。
  脖子突然被捏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見星月滄瀾不滿的眼神。
  “在想什麼?”
  不驚坦言相告:“琴僕。”
  他相信似星月滄瀾敏銳的感覺,不可能沒有發現琴僕放在他身上的視線。
  星月滄瀾皺眉,雖然知曉小傢伙的意思,但“在想琴僕”這個答案卻讓他心裡極為不悅,箍在不驚腰上的手臂一緊:“小傢伙,下次回答這樣的問題不要這麼簡潔。”
  不驚略一思索便知曉這個佔有慾極強的男人多想了,呵呵地笑了幾聲,斜眼看著星月滄瀾,眼帶戲謔。
  星月滄瀾似笑非笑,眼神在警告這個沒大沒小的小東西不要太過分。
  鄧明軒關切地問道:“不驚,琴僕有問題嗎?不如找人盯著?”
  “不必。”
  星月滄瀾本來極小管這些事,此時卻意外地開口了,顯然是自己的思量。他摟著不驚站起來,向外走去。
  不驚知道他一定有了打算,放下心來,也沒多問。兩人隨便挑了一個放下散步,隨意閒聊著。
  剛出松院,就看見許多少林寺弟子來來去去,神色嚴肅警惕,隨著公審大會的臨近,少林寺的戒備也越來越嚴,清心齋附近甚至嚴禁任何人靠近,唯恐在公審大會之前出差錯。
  泰天涯被押至少林寺至如今,黯殿的人卻沒有一點兒動靜,這平靜中似乎隱藏著什麼,壓得許多人憂心忡忡。但不驚卻只覺得興奮,對星月滄瀾道:“瀾,你覺得黯殿的人是放棄救泰天涯了嗎?”
  “自然不會,”星月滄瀾道。“小傢伙可曾想過那些殺手何以對泰天涯如此忠心?”此時已走到偏僻之處,四周無人,星月滄瀾並未結下結界或可以壓低聲音。
  不驚思索片刻道:“原因無非有二,自願追隨,或者不得不追隨。”
  “以小傢伙之見,會是那種情況?”星月滄瀾又問。
  不驚道:“殺手絕大多數都是從極小的時候開始培養,對自己的主人會十分愚忠,他們若是自願追隨泰天涯並非不可能,但也不排除第二種情況。”
  倘若這些殺手的弱點都被泰天涯握在手裡呢?那是最簡單方便的控制人的方式。
  星月滄瀾盯著他半響,突然極為愉悅的笑出聲。
  不驚莫名其妙。
  星月滄瀾將他攬入懷中,一手輕柔這他的頭髮,笑道:“父皇覺得小傢伙很可愛。”有時頑皮狡詐像一個可愛的小鬼頭;有時卻又一副運籌帷幄的大人模樣。
  “行了,別想那麼多了。不管他們來不來,只要小傢伙能看到熱鬧就是。”
  “嗯,回去吧。”
  雖是將近傍晚,溫度任然高著,讓他覺得有些燥熱。
  兩人沿著來路,又向回走,即使什麼都沒有說,也有一種淡淡卻真實的溫馨氣氛縈繞在兩人身上。
  這一次,忍不住笑出聲的人是不驚,剛才他竟然有一種兩人已經成了老夫老妻正攜手走在林蔭間散步的錯覺。
  他連忙拍拍自己的腦袋,甩掉這詭異的想法。
  星月滄瀾沒有追問他想到了什麼,只是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也微微地勾起了唇角。
  夜深人靜時,突然有一個氣息靠近星月滄瀾的房間。
  星月滄瀾的眼立刻睜開,看向懷裡的人。少年和他在一起是總是睡得很安心,所以此時並未醒來,仍然沉沉的睡著,可愛的紅唇微啟,吐納這清香的氣息。
  他低頭在那紅唇上輕輕地一吻,小心翼翼地移開被少年枕著的手臂,悄無聲息地下床,結出一個靜音結界之後,它才出現在房間外。
  皎潔的月光下,一個修長的身影站在樹下。看見他出來,那人施展輕功轉身就跑。
  星月滄瀾豈容他逃脫,右掌出擊一掌,直指那人背心。
  那人只得回身阻擋,院子裡發出“轟”的一聲響。
  被驚醒的人們紛紛點亮了燈,院子裡不一會兒就燈火通明。
  劍僕不知是不削還是有其他的考慮,並未蒙面,那把琴也被他背在身後。眾人便看見正在半空中纏鬥的兩人是隨意公子和幻滅教的琴僕!
  這兩人怎麼會鬥在一起?莫非他們之間有何過節?
  這麼大的動靜,葉柏卻沒有看到不驚,臉上不由得露出擔憂之色。
  “隨意公子,不驚?”
  關紹笑道:“放心,不驚一定沒事。隨意公子不會讓他有事的。”
  琴僕赤手空拳地與同樣赤手空拳的星月滄瀾打鬥。
  兩人的動作都非常快,以至於在下面緊張觀戰的眾人根本就看不清楚他們是如何出手的,只看見他們的手臂飛快的晃來晃去。空氣也因為他們渾身散發的氣勢而動盪不安,地上的矮樹從的樹葉被分帶的吹動起來,恍如著急了一般,搖晃不休。
  又打了片刻,琴僕突然悶哼一聲,卻是被星月滄瀾擊中了!他一連後退好幾步,最後還是穩穩地站在屋頂之上。
  星月滄瀾一言不發,也閃身後退,立在琴僕對面的屋頂之上,兩人遙遙相望。
  琴僕突然慢吞吞的動了,右手向後一伸,再伸到前面來時,手中多了那把古琴。
  星月滄瀾的唇勾了勾。
  臨海低呼了一聲:“他這是要用……”
  鄧明軒好奇的問道:“師父。那琴莫非有古怪?”
  臨海尚未回答,幽怨的琴聲已經響起,在安靜的夜晚顯得極為清晰,而且多了幾分詭異。那把古琴就像是有魔力似地。彈出的每一個音節都如同一隻利劍刺向星月滄瀾。
  星月滄瀾神情不變,右掌聚集“內力”風球,猛然推出。風球的“內力”和古琴所射出的內力相撞,極力擠壓,試圖侵入對方的地盤。
  驀然,琴音越來越快,越來越急,眾人彷彿都身處一個迷幻的仙境,有些恍惚。
  臨海尖叫道:“堵住耳朵!”
  他自己也立刻就盤腿而坐,與古琴的衝擊力相抗衡。
  星月滄瀾卻絲毫不受影響,始終用內力攔截琴僕的琴音,兩人看上去旗鼓相當。星月滄瀾與他相持良久,覺得時間差不多了,才又給出琴僕最重的一擊。
  琴僕悶哼一聲,停了彈奏,摀住胸口向後跌了幾步,勉強站穩。
  “你竟然絲毫不受我催魂大法的影響!果然是……”
  原來,那古琴所彈奏的樂曲竟然是催魂!
  但那“果然”又是何意?
  琴僕卻一言不發,抱著自己的琴驀然使出輕功,竟然轉身逃了!
  鄧明軒幾人這才回神,連忙追了出去,卻看見琴僕居然是向少林寺外跑了。
  關紹迅速進去梅院一看,如秋和劍僕已經不再房間。

  第二百零一章:公審大會

  星月滄瀾沒有理睬他們,踱回房間,就著月光,看見少年坐在床上,耷拉著腦袋,看見他進來,才又躺下。
  “怎的醒了?”
  星月滄瀾走過去躺在他身側,將他摟入懷中,看著他迷糊可愛的表情,忍不住親了親他的唇角。
  不驚向他胸口蹭了蹭,霸道地將一條腿搭在他腰上,打了一個呵欠:“沒,只是……翻身的時候……發現你不在才……”
  少年沒有說完,再次沉沉地睡去。
  男人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吻,也閉上雙眼。
  翌日一早,不驚才問起昨晚的事,星月滄瀾簡單幾句告訴了他。
  不驚有些奇怪:“怎麼聽起來琴僕會來就是為了和你打一場?”
  星月滄瀾也道:“看起來確實如此——他似乎是為了確認什麼。”他的眼裡流露出一抹興味。他本不是此間人,琴僕能在他身上確認什麼?
  “等這裡的事情了了,我們去幻滅教一探便知。”不驚興致勃勃地道。
  星月滄瀾沒有說話,一手把玩著他的長頭髮,看著他的眼神有些怪。
  “怎麼?”不驚覺得莫名其妙。
  星月滄瀾捏著他的下巴,很重地在他的唇上親了一下,像是在懲罰。
  “你在想什麼?”不驚不喜歡星月滄瀾陷入自己的思緒的模樣,勾住他的脖子,加深了他的淺吻,然後霸道地宣佈,“瀾,我不喜歡你在我面前走神。”
  星月滄瀾失笑,暗歎自己杞人憂天。他怎麼忘了?這個小傢伙和自己一樣狂傲自我,小傢伙對他的佔有慾並不比他對小傢伙的佔有慾弱。
  不驚看著他笑得古怪,越發不滿,輕哼一聲,再次撲上去,強硬地吻著肆意地笑著的男人。
  星月滄瀾很愉悅地迎接他的吻,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
  “小傢伙,我們注定要永遠糾纏在一起。”一吻過後,男子看著少年喘息的模樣,語氣似是頗有深意。
  少年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了他一眼,垂眸平穩了呼吸,然後才不緊不慢地從他懷中站起,負手向門外走去,姿態優雅而閒適。直到踏出門檻,少年方回眸一笑,清醇的嗓音滿是沒大沒小的鄙視:
  “若是有朝一日,本公子要飛,你不會折了本公子的翅膀嗎?”
  星月滄瀾坐在那裡沒有動,用欣賞和欣喜的目光看著小傢伙意氣風發的模樣,滿足而愉悅地一笑,看著少年不等他就走,這才起身快步追上去,在他的翹臀上捏了一把。
  “無需如此,小傢伙只需記得帶著父皇一起飛即可。”
  “誰要帶你?重死了。”
  “呵……”
  如此這般過了幾天,終於到了公審大會的前一天。武林盟主張敬因為染恙,沒有來得及趕過來,將公審之事全權交予少林寺住持名遠大師負責。當日晚,名遠大師將所有門派的掌門聚集到一起,共商公審大會事宜。不驚和星月滄瀾作為最大的“功臣”,也在邀請之列。
  名遠大師位居上位,為在場眾人一一介紹。當介紹到不驚和星月滄瀾時,眾人目光各異。其中幾人顯然不服他們兩個無門無派的人卻出現在如此重要的場合。在場所有人都是掌門級別的人物,只有他們兩人不止無門無派,還正邪難辨。
  不驚和星月滄瀾均是一臉淡然,穩如泰山,對他們不以為然的目光視若無睹。
  名遠大師道:“明天的公審,不知各位施主都有何高見?”
  眾人互相對視,出於各種考慮,都未第一個開口。
  名遠大師轉向不驚和星月滄瀾:“這次能擒獲秦殿主,星月施主和隨意施主功不可沒。不知兩位是否有話要說?”
  不驚淡笑,一臉謙虛:“不驚是晚輩,當然是聽從各位前輩的意見。無論各位如何定奪,不驚和瀾均不會有意見。”
  名遠大師始終含笑,極為欣賞不驚這種不卑不亢的風範。
  朱光道:“大師,只怕秦天涯並非重點,暗殿的殺手才是關鍵。明天必定不會平靜。”
  “我們這麼多人難道還怕他們幾個殺手嗎?”說話的是青城派的掌門聞名。聞名其人,論武功,是江湖中的佼佼者,但他卻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那種人,考慮問題也總是不自覺地偏向武力的角度,蠻人一個而已。
  孫乾憂慮地道:“幻滅教的人來了又走,老夫只擔心他們也有所圖。明天,千萬別出什麼亂子才好。”“羞花宮尋寶事件”顯然給了他一個極大的教訓。
  齊峰一直沒有言語,眾人都覺得有些奇怪。
  “不知齊施主何以沉默不語?是否有其他妙見?”名遠大師問道。
  齊峰笑道:“妙見不敢當,老夫以為,明天的審判最好是多派些人手,管山山下最好也能派人守著。玄門願意提供些人手,為武林出力。”
  名遠大師頷首道:“齊施主說得有理。如此甚好。”
  “那些殺手都是些殺人不眨眼的主,膳食中只怕也得多些小心。”鷹派掌門飛鷹大大咧咧地道。
  蕭鼓是年輕一輩,本著謙虛的道理,沒有言語。
  其餘各門派因為門派較小,只出言附和。
  不驚坐在那裡,面上不由得露出幾分無趣。
  熬到會面結束,他趕緊拉著星月滄瀾出去,一出大廳就嘻嘻哈哈地趴在了星月滄瀾的背上。此舉又引來後面眾人驚詫的目光,但大家都明智地沒有說什麼。
  星月滄瀾樂得把不驚當小鬼,穩穩當當地背著他慢悠悠地往松院走。
  他這般的人物給所有人的感覺都是高高在上,此時背著一個人卻是意外地和諧與自然。
  身後眾人均似有感慨。
  “瀾,我現在對幻滅教的教主是越來越好奇了。”不驚玩弄著星月滄瀾絲綢般的頭髮。
  從他到此異世,江湖中發生了那麼多有趣的大事,這幻滅教的教主卻一如既往地神秘,無怪乎他這麼感興趣。
  “一切要看明天。”
  明天,可能出現任何變數。
  翌日一早,不驚仍舊在綿長的鐘聲中醒來,想到稍後的威事,立即變得亢奮,一骨碌爬起來,利索地穿衣。
  星月滄瀾早就醒了,只是在閉眼假寐,此時方睜開眼,單臂支頷看著他,戲謔道:“平日怎麼不見你這麼勤快?”
  這段時間住在少林寺把不驚憋壞了,起床時總是懶洋洋的,幾乎每天都是星月滄瀾為他穿衣。他自己絲毫不嫌丟人。
  不驚當然聽出他的言外之意,不屑地撇頭道:“大不了本公子也為你更衣便是。”
  “那就有勞驚兒了。”星月滄瀾勾了勾唇,慵懶地起身,坐在床沿,一副等著他來照顧的模樣。
  不驚走過來拉著他站起,輕巧地解開星月滄瀾身上睡袍的腰帶,利落地剝去,用嫉妒的眼神掃了一眼他結實的胸膛,惹得星月滄瀾輕笑出聲。
  不驚白他一眼,拿過放在一邊椅子上的裡褲為他穿上,然後又套上裡衫,最後再穿上外衫,繫上腰帶,擺正腰間的佩玉。接著,不驚又讓他坐下,半蹲在地上為他穿上白色的短布靴。
  星月滄瀾一直含笑看著他的動作。
  穿上鞋子之後,不驚拉著他到梳妝台邊坐下,為他梳髮束發。不驚雖是男子卻因為一向自立的緣故,束髮的動作極為熟練。綁好頭髮之後,他又讓星月滄瀾站起,幫他撫平外衫的褶皺。
  “搞定。”不驚打量著他,頗有成就感地不停點頭。
  星月滄瀾毫不吝嗇地讚道:“嗯,不錯。父皇決定了,以後就特許驚兒來服侍父皇起床吧。”
  “本公子可不可以說‘不’?”不驚雙手叉腰,歪著腦袋,認真地問。
  星月滄瀾笑瞇瞇地把毛巾蓋在他臉上,性感的粉色薄唇吐出極為溫柔的三個字:“不、可、以。”
  一句話,決定了不驚之後的悲慘命運。
  起床本是很簡單的事,硬是被這二人折騰了將近半個時辰才一起出房門。
  兩人到了膳廳正好趕上小師父送上香噴噴的大米粥和精緻的齋菜。紫霞派、創天派和半山派的諸位都在。簡單地吃了早膳之後,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少林寺的練功場走去。
  公審大會將在那裡舉行。
  此時的練功場人頭攢動,錦旗飄飄。繡著“玄門”、“尚武派”、“朱”等等字樣的錦旗在風中鼓鼓翻飛。練武場中間的場地空著,四面都擠滿了人。每個門派的掌門都有一把舒適的椅子可坐,其餘的門人都只有站著的份兒。
  不驚和星月滄瀾因為身份特殊,有幸得以入座,而且還是在名遠大師的座位右側。名遠大師吩咐人帶他們過去的時候,又引來眾人各種各樣的議論。無論那些議論是正面的還是負面的,不驚和星月滄瀾在江湖中的地位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越來越不同凡響。

  第二百零二章:驚變

  兩位當事人卻都沒怎麼在意。
  不驚在等待著少林寺的人將秦天涯帶出來,目光不時飄向練功場入口處的台階;
  星月滄瀾的目光則一直在不驚身上。
  過了片刻,不驚聽得眾人突然看著入口的方向喧鬧起來,激昂憤慨。他回頭一看,四位大師帶著一名一臉憔悴的年輕男子緩緩走近。
  那男子臉龐削瘦、目光暴戾,渾身散發著陰狠之氣,不正是秦天涯?
  此時的他哪裡還有初見時的英俊瀟灑,整個人像是變了一個人。因為半月不見天日,他的皮膚呈現一種病態的白。
  四位大師帶著他走到一邊的高台之上,分列四角,將他包圍在中間。
  秦天涯緩緩抬起頭,目光搜尋著,看到不驚才停住。
  不驚面無表情,波瀾不驚地看著他。
  秦天涯狠狠地盯著不驚和星月滄瀾半響,隨後移開視線看著地面,臉上浮現出一個幾不可察的古怪笑容。
  名遠大師口稱“阿彌陀佛”,眾人這才安靜下來。
  名遠大師道:“各位施主,請稍安勿躁。今天,各位雲集於此,便是為了秦施主之事。秦施主及其手下,殺害武林同道數人,在江湖中掀起腥風血雨……”
  不驚聽得無聊,正要偏頭與星月滄瀾說話,忽然感覺到兩道強烈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他向那邊看去,一位年輕的男子正靜靜地注視著他,眼中帶著一抹深思。看見不驚看向自己,男子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轉而看向名遠大師。
  不驚心下一愣,那人有些面熟,他卻一時想不起是在哪裡見過。
  一隻大掌在他頭頂揉了揉,他回過頭,看見星月滄瀾詢問的眼神,便向那邊使了一個眼色。
  星月滄瀾挑眉道:“是他。”
  “誰?”不驚小聲問。
  星月滄瀾似笑非笑地道:“差點被小傢伙搶劫的人。”
  他這麼一說,不驚便想了起來。那人正是之前前往惠城的路上,不驚心血來潮試圖搶劫時遇上的那人。今日想必是那人故意收斂了身上的貴族氣息,所以不驚才一時沒有認出他。
  “剛才他一直盯著本公子,總不至於是認出本公子了。”不驚道。
  星月滄瀾道:“應該沒有,想必只是對‘星月公子’很是好奇。”
  “他在這裡出現……耐人深思。”不驚頗有深意地道。那人既是皇子,極有可能代表朝廷。朝廷怎麼會對公審大會這樣的小事感興趣?
  星月滄瀾無聲輕笑,不以為意,傳音道:“何須管那麼多。他若是以個人身份前來,無需在意。若是以朝廷的名義前來,也只會讓事情越變越熱鬧而已。小傢伙只管陪著父皇看戲便是。”
  不驚點頭,不再在意那名男子。
  此時,名遠大師剛好將秦天涯的罪行簡述完畢。
  名遠大師對星月滄瀾道:“隨意施主,不知是否可以解開秦施主的啞穴?”
  “有何不可?”
  星月滄瀾伸出手,手中多了一顆石子。
  眾人看到他右手的中指在拇指上彈了一下,便聽見“嗖”的一聲。石子被彈出去,準確無誤而又力道適中地點在秦天涯的啞穴處,然後“啪”的一聲落在地上。那石子落在地上,卻並未滾動,如同粘住了一般一動不動。
  眾人發出低呼,暗歎星月滄瀾“功力”之深厚。
  秦天涯久未說話,不適地咳嗽一聲,發出這將近一個月以來的第一個音節。
  名遠大師道:“秦施主,對於你所犯下的罪過,你可有什麼要說的?”
  秦天涯傲然道:“自古以來,成王敗寇。今日,本座落在你們手中,沒有什麼好說的。本座只有一個要求。”
  眾人對於他坦然承認自己的罪行雖然意外,卻很快吵嚷起來。
  “都死到臨頭了,憑什麼提要求?”
  “就算讓你死一百一千次,也喚不回我們掌門的命!”
  ……
  名遠大師洪聲道:“阿彌陀佛。各位先聽聽秦施主的意見又何妨?若是不妥,不允便是。”
  眾人這才安靜下來,卻均以不屑的目光怒視著秦天涯。
  秦天涯看著星月滄瀾道:“本座的內力一直被隨意公子封著。既然本座總歸是個死,隨意公子何不解開本座身上的穴道,讓本座死也死得有尊嚴些?”
  眾人再次吵嚷起來。
  “如此無恥之人,也配談尊嚴?”
  “秦天涯詭計多端,千萬不能上當!”
  “死到臨頭,還想耍花招!”
  ……
  秦天涯冷笑道:“怎麼?今天這麼多高手在場,各位還怕秦某跑了嗎?”
  眾人仍然憤聲吵嚷,大多數不同意星月滄瀾解開秦天涯的穴道。
  星月滄瀾卻低聲笑起來。
  迷人的笑容讓在場眾人都有些發愣,隨即眾人都聽到一個魅惑動聽的嗓音輕描淡寫道:“解開又何妨?”
  說完,星月滄瀾又對秦天涯淡淡傳音道:“秦殿主,本公子說過,會讓你嘗到絕望的滋味的。呵,好好享受吧。”
  秦天涯的眼裡閃過一絲憤恨。
  星月滄瀾手中又彈出兩粒石子,分別點在秦天涯身上的兩個穴道上。秦天涯立即感覺到了內力的暢通,臉上飛快地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喜色。
  正在這時,變化突起!
  秦天涯出其不意地向四位大師發出攻擊,四位大師神色驟變,立即反擊。不料,那秦天涯的功夫當真厲害,擊出兩掌,便將站在他身前的兩人擊中,皆面露痛苦之色。
  “哈哈哈……本座可是吃了寶物的!你們都不是本座的對手!”
  與此同時,人群中突然竄出二十多個人,手中灑出粉末。
  但前夜的會議顯然讓各人都有了準備,立即掩住口鼻,只有極少數來不及動作的人吸入了藥粉,暈倒在地。
  “快拿下他!”有人叫道。
  “瀾。”
  不驚加了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個藥瓶塞給星月滄瀾,而他自己則飛身奔向秦天涯。
  星月滄瀾手心微動,藥瓶便落在名遠大師手中,淡聲道:“住持大師,此藥是給受傷的兩位大師服用。”
  被秦天涯擊中的兩人也算是因為星月滄瀾受傷,是以不驚才會贈藥。
  星月滄瀾說完,目光就落在不遠處的不驚身上,手中折扇仍然搖著,絲毫不擔心不驚的處境。在場眾人紛紛與殺手對抗,且還謹防其他埋伏,只有星月滄瀾一人如此悠閒,穩如泰山。
  秦天涯見到攔住他的不是星月滄瀾,鬆了一口氣,輕蔑地道:“不驚,你不是本座的對手。”
  “是嗎?”不驚淡淡道不緊不慢地拔出自己的流光劍,“秦天涯,你可曾想過為何自己總是輸?因為,你永遠也學不會吸取教訓。”
  秦天涯臉色一沉,冷聲道:“本座說過,若是再落入本座手裡,便叫你生不如死。”
  不驚並不搭理,執劍刺向他,幾乎快如閃電。
  秦天涯也不是吃素的,閃身至一人身邊,利落地拔出他的劍,與不驚交戰。眾人頓時只見半空之中,一藍一白兩個人影晃來晃去。劍刃反射著太陽的光閃爍不停,極為刺眼。眾人根本不敢正眼去看,只聽見劍身相撞的坑吭聲,連續不斷,激昂不休。
  秦天涯自從得到寶物之後,內力確實大增,一般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他卻萬萬沒有想到他此時的對手並非“一般人”。
  感覺到強勁的內力從不驚的流光劍中傳出來,他的眼中不由得露出震驚之色。這少年明明只有十四五歲,修為竟然如此之高!
  不驚經過多次實戰,早已習慣用劍。而秦天涯仗著內力的雄厚,雖然仍然仰仗劍式,但更多的卻是用內力對付不驚。這一點卻正和不驚的心意,同樣將神氣注在劍內,與他對抗。
  普通的力量怎麼會是神氣的對手?
  兩人交手兩百餘招,秦天涯不敵不驚,胸口被不驚刺中,悶哼一聲,落在地面上。
  不驚正要乘勝追擊,此時卻又有一群人從少林寺外飛奔而入。其中兩人擋住不驚,另外四人則護著秦天涯,試圖撤退。
  不驚清晰地看見秦天涯眼裡閃過一絲意外,竟像是並未料到還有一幫人會來救他。
  不驚有趣地揚起一個笑容。管山山腳下明明有許多人守衛,這些人又是怎麼上來的呢?
  空中白影一晃,星月滄瀾出現在不驚身側。
  秦天涯大驚,眼神飛快地搜索著自己的手下,卻發現暗殿的殺手已經少了大半。他的眼裡頓時閃過一絲絕望。
  難道今日竟真的要丟掉這條性命嗎?
  星月滄瀾白影飛快地在那六人間晃動,便將六人定住。
  少林寺的幾位大師也快速地奔過來,將受傷的秦天涯包圍。
  “阿彌陀佛。”
  名遠大師也走了過來。
  “你們幾個好好看好他。”
  “是,住持。”
  不驚瞄向被定住的六人,頗有深意地對名遠大師道:“大師,不驚比較好奇的是這幾個人是誰派來的。”
  名遠大師正要說話,有幾根銀針突然飛出射向那六人。

  第二百零三章:便宜的死法

  不驚眼疾手快,拔出流光劍將銀針一一攔下。六根銀針在太陽下閃耀著刺眼的光芒,嗖嗖幾聲飛向一邊的大樹,釘在樹幹上。被銀針刺入的樹皮立即變成黑色的暈圈。
  有毒!
  殺人滅口嗎?
  在場眾人均臉色大變。
  不驚的眼神迅速向銀針飛出的方向掃去。齊峰、朱光、臨海、孫乾等人都站在那邊,每一個人都很可疑。
  不驚的眼神無意中又與那位皇子的眼神對上。
  皇子的眼裡比起之前的探究,多了幾分欣賞和不驚看不懂的深沉。
  星月滄瀾“啪”的一聲打開折扇,警告地冷瞥那人一眼。
  皇子瞳孔一縮,為他的強勢而震懾到,隨即微微沉了臉,眼裡已有了怒意,想必是從未有人敢用如此眼神看他。
  星月滄瀾卻依然閒適地直視著他,勾起的唇角帶著些邪氣,絲毫不掩飾目中無人的態度。
  這邊,兩人用眼神較量;那邊齊峰和孫乾兩人同時跳過去,逼問那六人。
  “是誰派你們來的?”
  “哼,休想從我們口中套出任何消息!”
  “想知道還不簡單?”關紹嘻嘻一笑,伸手點了一人的笑穴,那人立即不可抑制地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不……哈哈哈……啊哈哈……”
  其餘眾人的神色頓時變得極為古怪。
  不驚卻忍不住一笑。
  岳輕狂拍手叫好,對關紹眨眨眼:“好辦法!”
  關紹得意地嘿嘿笑了兩聲。
  鄧明軒看著關紹,也是好笑地搖了搖頭。
  “我……我說……是齊──”男子的話尚未說完,突然神色微變,嘴角流出一絲鮮血,“是……齊……峰……”
  眾人的目光頓時轉向齊峰。齊峰正好站在那人身後。
  齊峰臉色大變,一臉憤然道:“該死!死到臨頭還擺齊某一道!各位,千萬別中計,一定是老夫的對手藉機陷害老夫!”
  他的否認似乎讓另幾人寒,幾乎要撲過來,卻苦於動彈不得。
  “齊峰!你好歹毒,我們幾人這麼忠心於你,你竟然對我們下殺手!”
  那人隨即又轉向眾人,厲聲道:“各位!就是齊峰讓我們救走泰天涯的!他之所以讓我們守在管山山腳下只不過是借口而已!”
  齊峰不愧是老狐狸,絲毫不見慌張,泰然道:“喔?若真是如此,閣下何不說說,老夫為何要救泰天涯?一個月前,玄門死在暗殿手下的人可不少。老夫報仇還來不及,為何要救他?”
  這話也有道理,眾人一時猶疑,不知到底該相信誰。
  齊雲也為齊峰辯解道:“在座各位均是高手,就算家父真的有心救泰天涯,也不會選擇在此時動手。這嫁禍之人也不知是什麼心思,竟敢和我玄門作對!”
  朱光神秘一笑道:“既然如此,把守在山下的人都叫上來問問不就知道了?”
  齊峰冷然地看了他一眼,冷笑一聲,並無懼色。
  “那人既然敢派人在此時下手肯定都安排好了,就算問也不可能問出什麼結果吧?”岳輕狂掏掏耳朵,飛來一句,“管山這麼大,總有顧不到的地方,事先在管山布好埋伏並非難事。”
  名遠大師道:“阿彌陀佛,不管如何,先將此六人收押,稍後審問即可。”
  豈知,正在這時,一陣濃烈嗆人的煙霧突然襲來,將所有人包圍在濃霧之中。那煙霧的味道就像是沒有燃燒完全的木柴,眾人都不適地咳嗽起來,雙眼也極為難受。
  “咳咳……什麼……什麼東西?”
  “好嗆……”
  ……
  不驚暗叫不妙,連忙搜尋泰天涯的蹤影,果然見到一個黑衣人提起泰天涯向少林寺外飛去。名遠大師也看到了那人,高聲叫道:“追!”
  “是,師父!”名遠大師的兩位弟子連忙施展輕功追了上去。
  蕭鼓見狀,罵了一句“該死”,也快速追了上去。
  不驚和星月滄瀾相視一眼,緊隨其後。那幾人能追上泰天涯今也罷了,若是不能追上,他們必定不能讓他逃脫。
  名遠大師那兩名弟子的功夫不弱,緊緊地跟在那黑衣人身後。
  那黑衣人的輕功著實絕妙,即使帶著一個人,也身輕如燕,翩然而飛,最後跳進一片密林之中。
  等不驚和星月滄瀾不緊不慢地趕到時,只看見兩位大師和蕭鼓三人神色各異地圍著一個躺在地上的藍衣人。
  那人正是泰天涯,七竅出血,表情猙獰,沒有呼吸,儼然已經死了。
  “喔,已經死了。”不驚瞄了一眼,輕描淡寫地道。還真是便宜他了。
  其中一位大師道:“是的,星月施主。泰施主……他的內力似乎被人吸盡了。”
  “喔?”不驚來了幾分興致,“果真如此?”
  大師道:“是的,此種症狀正是內力被強行吸走的狀況。”
  星月滄瀾盯著泰天涯的屍體,沒有說話,唇角卻微微勾起,似乎想起什麼趣事。
  “兩位大師可有看到那人的臉?”不驚感興趣地問。
  大師搖頭道:“並無──他的輕功非常厲害。”
  不驚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這兩位大師追去的速度不慢,卻不知是何人有如此本事,竟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吸走泰天涯的內力。
  星月洛瀾以眼神詢問:要追嗎?
  不驚狡黠地笑了笑,傳音道:“為何要追?這不關我們的事,不是嗎?”
  “只是,那人為何獨獨選擇泰天涯?”蕭鼓自言自語,有些不解。
  不驚淡淡道:“想必是和泰天涯吃過的所謂寶物有關。”
  他與泰天涯交過手,非常清楚泰天涯的實力確實非常高,至少比他交手過的齊雲待人要厲害四五倍不止。泰天涯被黑衣人帶走之時,內力被星月滄瀾封住,正是任人宰殺之時,那人想必是抓住了這一機會,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手。
  此時,不驚倒是有些想通了。若剛才那六人確實是齊峰所派,他救走泰天涯的目的只怕也是為了泰天涯的內力。這齊峰的腦子轉得倒是挺快。
  不驚正要拉著星月滄瀾走,星月滄瀾卻突然揉了揉他的頭髮,示意他看地上。
  不驚瞄了幾眼,並未發現什麼不對,疑惑地看著星月滄瀾。
  星月滄瀾微微笑了一下,視線又移到泰天涯身上。
  不驚又盯著泰天涯的屍體半響,臉色變得有些難看,隨即又冷冷地一笑,沒有去管另外三人,拉著星月滄瀾飛向山上。
  蕭鼓噴了一聲,也轉身返回跟上,臉上明顯掛著幾分遺憾。泰天涯如此死法絲毫不“大快人心”,也難怪他心有不甘。
  兩位大師將泰天涯的屍體抬起,施展輕功跟在後面。
  回到山頂,眾人見到泰天涯的屍體,都是一副不滿的表情,均覺得他這般死去太便宜了。但江湖中的前輩們考慮的卻是另外一個問題:到底是誰吸走了泰天涯的功力?
  不驚故意提醒道:“各位似乎忘了譚木也曾吃過寶物。”
  名遠大師思忖片刻,道:“星月施主的意思是?”
  不驚慢吞吞地道:“意思是暗殿中人吃過寶物的人說不定不止泰天涯和譚木兩人,此其一;暗殿的殺手在今天的行動中全部出動了嗎?此其二。”
  言外之意,也許暗殿損失慘重,但實力仍然不可小覷。這也就意味著暗殿對其他門派都有威脅性。
  眾人均臉色微變。
  不驚順了順衣衫,瀟灑地負著手道:“名遠大師,此處事情已了,在下和瀾也要告辭了。”在少林寺待了半月,再待下去,他一定會發霉的。
  “這六人的身份還沒有調查清楚,星月施主和隨意施主這就要走了嗎?”名遠大師道。
  不驚淡笑道:“不驚與瀾無門無派,不便參與此事,相信大師會解決好的。”
  名遠大師呵呵笑道:“即使如此,老衲就不留兩位了。”
  關紹見狀,連忙和自己的師父打了聲招呼,迅速跟了過去。
  “不驚,我和你們一起。”
  不驚看向星月滄瀾。他記得星月滄瀾說過,以後都不要其他人跟著。
  星月滄瀾冷眼盯著關紹半響,隨後陰笑道:“可以。不過,關公子最好是做好心理準備。”做好做牛做馬的心理準備。
  關紹無語地點點頭。為了樂趣,他也只能認了。
  岳輕狂嘻嘻一笑,像一縷魂似的飄了過來:“當然少不了在下。”
  鄧明軒小聲和自己的師父臨海說了幾句,臨海皺了皺眉,似是勸說了幾句。鄧明軒卻表情堅定,不知說了什麼,還是讓臨海點頭,但臉色有些難看。

  第二百零四章:下山

  然後鄧明軒便微笑著快步走了過來。
  “各位,後會有期,有緣再見。”不驚故意對眾人迷人一笑,足尖輕點,與星月滄瀾一起飛向少林寺外。
  岳輕狂、關紹和鄧明軒三人隨後跟上。
  葉柏和陳英傑看著已經沒有人影的牆頭,相視一眼,心裡有相同的想法:那少年一走,此處似乎也變得索然無味。
  孫乾也盯著那個方向,心情複雜,心下暗道:以後也一定要和星月公子及隨意公子保持距離。那二人,絕非普通人惹得起的。
  一直飛到了山腳下,不驚才輕鬆地落在地面上,肆意地舒展了一下筋骨。
  “終於出來了,本公子快悶死了。”
  此舉惹得星月滄瀾勾起唇角:“小傢伙這般,不知情的人定以為你被綁了好幾天。”
  不驚道:“你不覺得看了半個月的光頭很影響心情嗎?”
  鄧明軒、關紹和岳輕狂三人深有同感。
  “喔?不想看光頭……”星月滄瀾瞇著眼,眸光帶著那麼點危險的味道,“那麼,小傢伙想看什麼?”
  不驚嬉笑著走過去,單臂揭著他,調笑道:“看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你一起看。”
  關紹撲哧一聲笑出來,滿眼佩服地看著不驚。這對父子情人還真是怪!
  星月滄瀾很淡很淡地瞄了他一眼,他連忙斂起臉上的笑容,假裝嚴肅。
  星月滄瀾伸手在不驚額頭上彈了一下,有些無奈地道:“看來真是把你慣壞了。”
  “差得遠呢,”不驚滿臉得意的笑容,摟著他的腰往前走,“隨意公子還需繼續努力。”
  星月滄瀾一臉縱容地斜睨他一眼。
  “星月公子,不知道接下來打算去哪兒?”岳輕狂不知何時在嘴裡咬了一根青草,雙手抱在腦後,一派悠閒的模樣。
  不驚揚起一抹惡劣的笑容,道:“當然是去幻滅教逛逛。”
  “幻滅教?”關紹和鄧明軒驚疑地看著對手,不驚不會是認真的吧?
  岳輕狂聽了,卻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幾步走近,精神抖擻地道:“好啊,我早就想去神秘的幻滅教見識一下了!”
  不驚對星月滄瀾道:“瀾,我們先去附近的鎮上好好休息幾天,就去找幻滅教的總舵。”
  “嗯。”
  星月滄瀾像摸小狗似的摸摸不驚的頭,轉向關紹,似笑非笑道:“關公子,鄧公子,若是沒有改變主意,麻煩二位將我們的馬牽過來。”
  關紹摸摸鼻子,和鄧明軒相視一眼,道了一聲“稍等”,兩人一起施展輕功離開。
  星月滄瀾從背後擁著不驚站在樹蔭下,另一手為他扇著風。
  岳輕狂看著他們,越發好奇這二人是何種身份,竟然能讓四大公子中的兩位心甘情願地聽從他們的吩咐。但他是個聰明人,即使好奇也沒有多問。
  倒是不驚因為無聊,有了閒聊的興致:“岳公子怎麼會有空與本公子幾人同行?”
  岳輕狂也走到一棵樹邊,舒服地靠在樹上,道:“嘿嘿,自然是為了好玩。我從八歲時就開始跟著師父行走江湖。十歲時師父去世,我一個人在江湖中摸爬滾打,四海為家,哪兒熱鬧就往哪兒去。嘿嘿,星月公子不會是不歡迎在下的加入吧?”
  不驚並未故意說些客套話,淡淡道:“無所謂。”
  岳輕狂也不介意,口中哼著小曲,偶爾看向關紹和鄧明軒離去的方向。
  沒過多久,鄧明軒和關紹就騎著馬過來,手中還牽著三匹馬。
  幾天沒有騎馬,不驚反而有些懷念,在黑駿馬的脖子上揉了兩把。小瀾見到他似乎也很高興,將頭湊近不驚,噴著熱氣,表示著自己的熱情。
  “瀾,我們先進城休息一晚如何?本公子半個月沒有睡到軟床了。”不驚一邊說一邊翻身上馬。
  星月滄瀾並未騎自己的馬,而是既優雅又利落地躍到不驚身後,在他耳邊戲謔道:“小傢伙這半月均是睡在爹爹懷裡,莫非爹爹的懷抱不夠舒服?”
  “硬梆梆的有什麼舒服的?”不驚習慣性地反駁他。
  星月滄瀾不以為悍,反而笑得暢快,一副滿意的樣子:“既是如此,以後小傢伙都是待在我的懷裡吧,待久了就會覺得舒服了。”
  “這是什麼歪理?”不驚放鬆地躺在他胸前,策馬小跑著。小滄的韁繞仍然握在關紹手裡。
  星月滄瀾感覺到他的髮絲吹到自己的臉上,癢癢的,沒有回答,偏頭在他的側臉上親了一口。
  岳輕狂興致勃勃地提議道:“不如我們來賽馬吧。”
  關紹頓時來了興致:“好啊。”
  “我沒有意見。”鄧明軒溫和地笑道,始終是謙謙君子的模樣。
  星月滄瀾涼涼地道:“你們三人比的話,本公子沒有意見。”
  三人無語。
  不驚笑瞇瞇地補了一句:“如果加賭注的話,本公子也沒有意見。”
  三人更加無語。你家男人說了不比,你自然也不會比,那你還湊什麼熱鬧?
  不驚絲毫不理會他們三人的表情,提議道:“不如這樣,誰最先到,就由誰去找客棧、訂房間;誰最報到,就由誰去打聽幻滅教的事,如何?”
  三人仍然無語。
  說來說去,這對惡劣的父子只有一個目的──讓他們跑腿,自己則去過二人世界。
  星月滄瀾見三人都未動,突然邪邪地一笑,手中彈出三顆石子分別在三人的馬上擊打一下。三匹馬發出嘶叫,飛奔出去。
  羊腸小道上立即揚起陣陣灰塵。
  “哇哇……”岳輕狂被突如其來的動靜弄得一驚,搞怪地叫了一聲。
  鄧明軒則比較認命,連忙穩住身體,駕馬疾馳。
  “小不驚,你好狡猾啊!”關紹還以為是不驚做了手腳,飛快地喊了一句,語氣非常之哀怨。他手中還牽著小滄,注定他不容易獲勝。
  不驚抬頭瞄了正在陰笑的男人:“本公子為你背黑鍋了。”
  星月滄瀾邪邪地一笑:“那就罰我好好愛你如何?”話未說完,他的大掌已經落在不驚的大腿上。
  不驚一巴掌拍掉他的手,毫不客氣地罵了一句:“色狼!”
  星月滄瀾的手又滑了過去,不緊不慢地輕吟道:“小色狼。”
  不驚被星月滄瀾的反駁弄得更加惱怒,再一次移開他不老實的手,不服氣地道:“本公子怎麼是小色狼了?是‘你’在非禮‘本公子’!”說完,他還牙切齒地罵了一句“混蛋”。
  結果,星月滄瀾不僅沒有停手,還慢悠悠地回了一句:“小混蛋。”附加一個吻。
  不驚本來要發怒的,卻忍不住笑出聲。此時才意識到無論他如何罵星月滄瀾,他都佔不到便宜。誰叫他們不僅是情人還是父子呢?
  星月滄瀾勾唇,拔開他背上的發,吸吮他乎皙的後頸。
  不驚感覺到後頸一片炙熱的溫度,不由得縮了縮脖子。這傢伙不會是來真的吧?
  不驚豈會坐以待斃?臉上浮現出一個得意的笑容,兩腿突然夾緊馬腹。
  小瀾如同接到指示,立即加速奔跑起來。
  不驚清晰地感覺到星月滄瀾的身體僵了一下,發出清脆悅耳的笑聲。
  星月滄瀾不由得搖頭,這小傢伙以為這樣他就拿他沒辦法了?不過,看在他笑得那麼開心的份上,他決定暫時饒過他。
  伸手在小傢伙腰上的倏感處捏了一把,星月滄瀾接過不驚手中的韁繞,策馬奔跑。
  管山離月城本來不遠,快速跑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兩人便進了城,牽著馬慢慢往前走,一邊尋找著關紹三人的身影。
  走了不一會兒,就看見鄧明軒過來接他們。他最先進了城門,所以去客棧訂了房間。關紹果然是最後到的,岳輕狂和他一起打聽消息去了。
  一進房門,不驚就趴在床上,不想動彈。
  星月滄瀾沒有騷擾他,吩咐小二送來熱水,這才將他從床上撈起,把他的衣服剝掉,將他整個人塞進浴桶裡。兩人一起沐浴後換上睡衣,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
  “終於睡到軟床了,這半個月真是辛苦本公子了。”不驚姿勢不雅地壓在星月滄瀾身上,幸福地歎息道。只見他趴在床上,頭枕著星月滄瀾的肩膀,左臂搭在星月滄瀾的胸膛上,左腿則壓在他的雙腿上,整個一副霸道的姿勢。
  星月滄瀾因為他的話而失笑,在他臉上捏了一把:“小傢伙,你是玩得辛苦了吧?”
  不驚擺擺手,理直氣壯地道:“那又如何?玩也會辛苦的。”星月滄瀾把玩著他的頭髮,在他的臀上拍了一把:“那這兩天就乖一點。”

  第二百零五章:糾纏

  不驚哼了一聲,也不知是答應了,還是沒有答應,盯著星月滄瀾的唇,不知怎的就想吻他,也真的這麼做了。星月滄瀾的唇總是涼涼的,軟軟的,口腔中永遠透著一絲天然的清新,讓他很是著迷。
  不驚兀自沉浸時,手被抓住。他有點迷糊地睜開眼,看見星月滄瀾正似笑非笑地凝視著他,眼中的情慾早已飽滿,一手抓著他的手腕,見他回視,緩慢地上下打量,染上了曖昧之色的眼神看上去就像是在用視線覆在星月滄瀾身上,不知何時把星月滄瀾的睡衣剝開,手正貼在他的胸膛上揉搓,面上不由得一熱。
  “驚兒,確定要繼續?”星月滄瀾在他耳邊吹了一口熱氣。今日事多,他本打算放過這個小東西。
  不驚迅速縮回手,他當然不會認為星月滄瀾的意思是允許他在上。他低頭看看自己的小身扳,最終不滿地嘁了一聲,悻悻地伏在星月滄瀾厚實的胸膛之上。
  星月滄瀾滿是遺憾地嘖了一下,安慰地拍了拍黑色的頭顱。
  不驚敢肯定他一定在悶笑。
  等到兩人出房門時,已經是黃昏時分。關紹和岳輕狂早已回來,正在鄧明軒的房間裡閒聊。三人聽到隔壁的房間開門的聲音,一起走出來。
  岳輕狂摸摸肚子道:“你們出來得正好,我的肚子快餓扁了。我們先下去吃飯吧。”他從一開始就是自來熟,從來沒有和不驚他們虛偽地客氣,一直直來直往。
  星月滄瀾沒有介意,摟著不驚走在前面,準備下樓用晚膳。
  不驚剛坐下,就感覺到他們被人監視了,沒有理會,優雅地拈起一雙筷子。
  星月滄瀾更不會在意,漫不經心地品酒,偶爾偏頭看看不驚,為他夾菜。
  其他三人對於暗處的視線也有所察覺,閒聊些江湖趣事,沒有提及他們接下來的行程。
  忽有兩人面含微笑,腰掛寶劍,邁進大堂,直接向他們而來,在他們的桌邊站定,拱手示意。
  “冒昧請教,兩位可是隨意公子和星月公子?”
  不驚放下筷子,道:“來者何人?”
  來人甲客氣地道:“兩位公子,我家公子有請。”
  “你家公子又是何人?”岳輕狂陰陽怪氣地道。不知是否因為幼時經歷的緣故,岳輕狂的性格有些憤世嫉俗,只要是自己看不慣的人,不管是何種身份,都會不假顏色。
  來人乙並不理他,面對不驚道:“兩位公子去了就知道了。”
  不驚復又拿起筷子,淡淡道:“告訴你家公子,想見本公子,要麼說出自己的名號,要麼自己來。”
  來人甲的臉色有些難看,但仍然忍住怒氣道:“星月公子,我家公子可不是一般人得罪得起的人。還盼星月公子莫難為我們才是。”
  不驚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星眸裡閃著冷光,聲音沉了幾分:“喔?莫非本公子看起來很像你得罪得起的人?”
  “你……”來人乙動怒。
  來人甲相對穩重,語氣也冷了訐多,隱隱帶著肅殺:“星月公子言重。星月公子自然也是我們不好得罪的人,但畢竟那人才是我們的主子。我們做手下的也是聽主子吩咐辦事,萬不得已,我們也只好委屈星月公子了。”
  這番說辭極為圓滑,既做到了面上的恭敬又暗含威脅。鄧明軒不由得暗讚此人雖只是一個替人辦事的卻也不簡單,但仍然提高警惕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關紹笑嘻嘻地問:“不知是怎麼個委屈法?”
  兩人看了不驚和星月滄瀾一眼,見那二人都是無動於衷的模樣,伸出手掌啪啪地拍了拍。
  “便是如此,如何?”
  一樓大廳的七八位食客竟然都站了起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右手均按在自己的兵器上。只要來人甲和來人乙一聲令下,他們就會出手攻擊。
  “真掃興啊。”不驚撤嘴歎了一聲。
  來人乙的語氣帶著警告地道:“鄧公子,關公子,岳公子,三位是否要先離開這裡?”
  三人卻都無動於衷。
  來人甲冷笑一聲,揮手道:“各位,請星月公子和隨意公子。”
  吭吭——
  食客們紛紛撥劍上前,欲拿下不驚和星月滄瀾。不驚和星月滄瀾兩人一躍而起,撥劍相迎。關紹、鄧明軒和鄧明軒三人也加入戰局。
  客棧一樓頓時乒乒乓乓。
  正在這時,外面傳來一個少年清脆而冷澈的嗓音:“小二,餵馬。小二?”
  小二和掌櫃躲在櫃檯後,聽到了聲音,卻不敢出去。
  門口傳來靠近的腳步聲。
  一個十五六歲的白衣少年邁步踏入門檻。少年身形修長,面如冠玉,眸若晨星,全身散發著自信卓爾的氣質,神情淡然。見到店內有人打鬥,他的神色絲毫未見變化,手中一錠五兩的白銀不輕不重地放在櫃檯上。
  “餵馬,開房,備膳。”
  “這……客,客官……你看……”掌櫃看了看那銀兩,又看了看酣戰中的眾人,一臉為難。
  少年神情淡定,秀眉卻蹙起,輕哼一聲,不緊不慢地道:“怎麼?需要本公子再重複一遍嗎?
  掌櫃嚇得臉發白,連連搖頭:“不,不,馬上準備,馬上準備。”
  掌櫃和小二連銀子都沒有拿就跑向內室。
  少年絲毫不懼,一副看戲的模樣,好整以暇地站在櫃檯邊。
  關紹、鄧明軒和岳輕狂三人見到少年,臉上卻均露出疑感之色,心頭同時冒出一個念頭:這少年怎麼看上去這麼熟悉?
  扭頭看見正打得過癮的不驚,三人同時恍然大悟:這少年給人的感覺和不驚好像,難怪他們覺得眼熟!
  若說有什麼不同,不驚的相貌英氣更重,少年則多了幾分柔美,比不驚的相貌更出色幾分。
  忽然,食客中的一人中了一掌,向後跌去,無意中撞在少年身上。
  少年眼裡閃過一絲殺氣,毫不猶豫地出掌,從背後擊中那人。那人沒有料到會腹背受敵,撲哧一聲吐出一口鮮血,斷了氣。
  “你又是何人?”來人甲沉著臉,撥劍刺向少年。
  少年不得不加入戰局。
  少年雖然氣質出眾,身手似乎一般,與來人甲對了二十餘招,看似處了下風。反應不及,竟被一掌拍了出去,跌向星月滄瀾。
  不驚遠遠地看著,咬牙切齒,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混蛋,你敢給我碰他試試?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這少年,心下對那少年沒來由地排斥。任誰看到一個氣質與自己如此相像的人也會這般惱火的吧?
  星月滄瀾乍一見白影飛來,還以為是不驚,正準備接住,鼻端卻聞到陌生的氣息,毫不猶豫地身形一飄,從原處閃開,還故意向那張牙舞爪的小傢伙魅惑地眨眼,笑得顛倒眾生。
  鄧明軒見狀,本來準備伸手去接住那少年,卻因為隔得太遠而錯過。
  那少年悶哼一聲,撞在一邊的桌椅上。
  關紹縮縮肩膀,嘴裡發出“嘶”的一聲,一臉“好疼”的表情。
  岳輕狂瞧見他的表情,哈哈大笑:“摔倒的又不是你,你,嘶,什麼,嘶,?”
  “找死”,少年冷笑著站起身,“本公子不拿出點真本事,還真以為本公子好欺負。”
  語畢,少年唰唰出招,再不留情,招招斃命。
  來人甲帶來的人已經損失好幾個,見勢不妙,連忙道:“撤!”
  片刻功夫,那些人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少年嘖了一聲,不適地揉了揉後腰。
  不驚優雅地整了整自己身上有些凌亂的衣衫,收好流光劍,摟著星月滄瀾準備上樓去。
  鄧明軒遲疑道:“不驚,那位公子……”
  那少年畢竟是因為被他們連累才受傷,鄧明軒有些不忍心。不驚並未停步,淡淡地道:“與我何干?”
  那少年既是習武之人,進來之前必定能聽見此處的打鬥聲,明知如此還進來找死是他自己的事,後來出手也是他自己的選擇。難不成還指望他對他說聲“謝謝”或者為他的受傷負責?抱歉,此種模式不適用於本公子。不驚昂著頭顱,突然瞪了星月滄瀾一眼。
  星月滄瀾本來正享受地揉搓著小傢伙的翹臀,被他的利眼一橫,莫名其妙。
  那少年也是心高氣傲之人,聽出鄧明軒的語氣對他有愧,嘲諷地牽了牽嘴角,傲然對鄧明軒道:“這位公子無需介意,本公子運氣差了一點而已,自是不會怨天尤人。”不驚上了樓梯,聽見那少年用清醇的嗓音喚小二,心中總是有些不舒服。

  第二百零六章:焚心掌

  岳輕狂和葉柏都比較瞭解不驚和星月滄瀾二人的性格,所以對於他們無視少年的事毫不意外。鄧明軒心中卻有些過意不去,對那少年抱拳示意之後才跟著上樓。
  快進房門時,星月滄瀾突然傳音道:“若是他讓小傢伙不高興了,我去殺了他便是。”
  不驚猛地抬起頭,不可否認,星月滄瀾的這句話讓他剛才的彆扭煙消雲散。心情變了幾次,他的臉上卻仍然不動聲色,只環手抱胸,語氣有些挫敗道:“本公子真的這麼容易被人看穿?”
  星月滄瀾輕笑,摟著他邁入房門:“不,只是我而已。”
  作為星月滄瀾的愛人,不驚並不介意被他看穿,但是作為一個男人,這麼容易被人看出心思實在是一件極沒有面子的事。
  星月滄瀾勾過他的下巴,在他的唇上親了親,摟著他走向座位:“寶貝,看穿你的是你的男人。”所以,無需介懷。
  什麼“你的男人”,不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心裡的感覺卻非常詭異,既彆扭,又愉悅。
  星月滄瀾用眼神示意後面的三人進來。
  幾人坐定之後,葉柏才問出心中的疑問:“不驚,你覺得剛才那些人是什麼人?”
  不驚淡淡道:“他們剛才不是說過他們的主子的身份。”
  “說過嗎?”葉柏不解地道,看了鄧明軒一眼。
  鄧明軒也有些疑感,仔細想了想之前的那番話,搖了搖頭。
  不驚便知他們根本是忘了很久以前搶劫的事了,提醒道:“還記得我們曾經做過劫匪的事嗎?
  劫匪?
  正在喝茶的岳輕狂口中的茶控制不住地噴出來,胡亂擦了一下臉,誇張地將耳朵對準不驚等人的方向,一邊不可思議地道:“咳咳……抱歉——敢問各位公子,是在下聽錯了嗎?”
  他對不驚和星月滄瀾的身份的猜測沒有十個也有八個,卻萬萬沒有想到他們居然是劫匪出身?
  葉柏忍著笑,故意點頭道:“你沒有聽錯。”
  岳輕狂張大嘴巴,仍然是不敢相信的樣子,還不停地搖頭,口中喃喃自語,分析給自己聽:“不,不,你們肯定是在開玩笑。先不說明軒和阿紹是有身份的人,不可能也沒有必要這麼做。不驚和隨意公子氣質不俗,自然也不可能是那般的粗人……”這段時間,他已經和關紹、鄧明軒混熟,所以很自然地直呼他們的名字。但是星月滄瀾這個人,他一點兒也捉摸不透。即使他不拘小節慣了,讓他叫他“隨意”他也沒有那個膽子。
  星月滄瀾撫摸著手中綢緞般的黑髮,但笑不語。
  “所以,你們不可能是劫匪——總不會是……”岳輕狂突然話鋒一轉,試探地猜測道,“總不會是為了好玩吧?”
  關紹驚奇地“咦”了一聲,讚道:“岳大哥你怎麼知道?”
  岳輕狂似乎是非常享受關紹佩服的目光,得意地笑了笑,半開玩笑地道:“很簡單。看不驚愛玩的性格就知道了。至於隨意公子,一向慣著不驚,所以真的做出這樣的事也沒有什麼稀奇的。”
  不過,他倒是沒有料到隨意這般身份絕對很尊貴的人居然會陪著不驚玩這種幼稚且粗俗的遊戲,由此可見他對不驚確實很縱容。
  此時鄧明軒和關紹也想起那時的事,都哈哈地笑起來。
  “唉,若是我早點認識你們就好了,那麼有趣的事怎麼可以不摻一腳呢?”岳輕狂遺憾地歎氣。
  玩笑開過,幾人開始談正事。
  葉柏突然拍腿叫道:“不驚,我想起來那天看到的那個人為什麼會那麼眼熟了,那不就是被我們搶劫的那個人嗎?”
  鄧明軒的臉色也變得有些嚴肅起來。因為不驚曾經說過,當日遇到的那人身上有貴氣,極有可能是皇子的身份。朝廷中人怎麼會到少林寺來?
  不驚道:“剛才那人說他的主子是我們得罪不起的人,其實已經暗示他的主子極有可能是那個皇子。”而且,從來人甲和來人乙圓滑的說話方式也可以看出他們是深諳官場上的那一套的人。
  不驚又補充了一句:“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
  “那他找上你和隨意公子不知道是有什麼目的。”鄧明軒有些擔憂地道。
  “現在並不是和朝廷扯上關係的時候。”不驚皺眉道。
  星月滄瀾毫不擔憂,對不驚道:“我們進入江湖已經將近三月,卻沒有任何人查出我們的身份,就算是他,也斷不敢輕舉妄動。”
  既然星月滄瀾這麼肯定,不驚也不再擔心這個問題,轉向關紹和岳輕狂道:“關大哥和岳公子打聽到什麼消息沒有?”
  關紹和岳輕狂知道他指的是幻滅教的事。
  關紹搖頭晃腦道:“提到幻滅教,首先要說的自然是幻滅教的歷史。想當年……”
  鄧明軒好笑地道:“阿紹,你以為你在說書呢?不驚的耐性可不怎麼好。”
  關紹這才正經地介紹起來:“幻滅教是四十多年以前開始出現的,但幻滅教真正開始讓人聞風喪膽卻是從五年前新教主——也就是現任教主上任開始。這位新教主本事確實不小,一上任便燒了三把火。首先便是撤消了原來舉足輕重的四大長老,換上了現在的‘八僕。這八僕不知為何都對教主十分忠心。這第二把火就燒得更旺了。教主將幻滅教從原來的地方遷走,江湖中人只知道新址在瀏城附近,具體在哪裡沒有人知道。各大門派在幻滅教開始壯大的時候也曾經派過不少人跟蹤幻滅教的人試圖打探他們的位置,但所有的探子都有去無回。教主的第三把火就是帶領幻滅教一夜之間滅了藍天門,五百六十二口人,無一倖免。即使過去這麼多年,江湖中的許多人提到當時的事還是唏噓不已啊。”
  不驚有趣地笑了笑:“所以關大哥要說的重點就是,我們根本沒有辦法知道幻滅教在哪裡。”
  關紹慚愧地點頭。
  岳輕狂道:“雖說如此,但想知道也不是什麼難事。”
  “岳大哥有辦法?”關紹連忙問。
  岳輕狂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道:“隨便幹點壞事裁贓給幻滅教還怕他們不肯現身?”
  關紹愣了好一下,才豎起大拇指,讚道:“高招……”
  岳輕狂聽著卻覺得他的語氣有些言不由衷。
  不驚和星月滄瀾相視一眼,陰陰一笑。
  不驚道:“岳公子確實妙招。”
  鄧明軒有些忐忑地道:“這樣做不好吧?”
  葉柏不以為然地道:“幻滅教本來就是魔教,對他們不需要有什麼同情心。”
  不驚含笑不語。
  鄧明軒知道是無法讓他們改變主意,有些無奈地點點頭。
  不驚道:“那麼,各位早點休息,明天就去瀏城。”
  一夜無事,第二天一早,不驚仍然睡到自然醒才懶洋洋地起床,剛下樓卻碰見前天晚上見到的少年正在結賬,心裡又閃過一絲不適。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少年的出現太突兀了。
  少年並未看他們一眼,邁入向外走去,卻突然毫無預警地一頭裁倒在地上。在場眾人一時都愣了一下。
  鄧明軒離得最近,連忙幾步向前將他扶起:“公子,公子……”
  他的手指搭在少年的手腕上,為他把脈,卻神色大變。
  “明軒,怎麼樣?”葉柏連忙問道。
  鄧明軒臉上露出一抹怪異的神色,轉向不驚和星月滄瀾道:“隨意公子,不驚,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不如我們先回房間再說。”
  不驚心裡的不適更甚,但在鄧明軒和關紹為他跳崖之後,他已經無法把他們當成毫不相干的人,所以此時沒有理由拒絕他的要求。
  幾人出門不到片刻,又返回了鄧明軒的房間。
  鄧明軒將少年安置在自己的床上後,才道:“剛才我為這位公子把脈竟然發現他中了焚心掌。
  “什麼?”葉柏不可思議地從椅子上站起,“焚心掌?”
  不驚挑眉。
  關紹解釋道:“焚心掌是創天派的獨門絕技之一。明軒,還是你來說。”
  鄧明軒歎了一口氣,道:“中了焚心掌的人當時沒有反應,一天之後才會心口抽痛陷入昏迷,睡夠三天三夜才會醒來。”
  岳輕狂感興趣地問道:“不知道這個小鬼怎麼得罪了創天派的人。”
  不驚淡淡道:“本公子不可能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再在這裡呆三天。”
  葉柏看了看不驚,又看了看鄧明軒:“那麼,只能分開走或者帶著這位公子和我們一起走?”

  第二百零七章:水上纏鬥

  不驚仍然面無表情,聽到“帶著他一起走”時,眼中卻有一絲排斥。
  鄧明軒溫和地笑著道:“不驚,你們先走。弄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之後,我再去追你們。”
  關紹猶豫道:“這樣嗎……”
  這段時間,他一直和鄧明軒一起,真要分開,他有些不適。
  不驚正要開口,星月滄瀾椽著他的頭髮,不容置疑地道:“我和小傢伙先走,你們隨後跟上。
  關紹和岳輕狂兩人一時沒有說話,他們的本意本來是一直跟著不驚的。不過,星月滄瀾既然這麼說了,自然不允許他們有異議,所以兩人都點了點頭。
  關紹道:“也好,我們留下也好和明軒有個照應。”
  此事就此定奪。
  星月滄瀾又道:“到了瀏城,我和小傢伙會住在最大的客找。”
  鄧明軒道:“我們會盡快追上的。”
  星月滄瀾沒有再多說,摟著好一會兒沒有言語的不驚直接出門。雖然小傢伙不說,他也能感覺到他心中的鬱悶之氣。
  “行了,小傢伙,不管那人是否有問題,讓他們解決便是。”
  不驚的沉思讓星月滄瀾有些不悅,故意湊近他在他的臉上飛快地舔吻了一下。
  不驚斂起心思,白了他一眼,道:“就算他有問題,本公子也沒空理會他。走吧。”
  兩人牽著馬,找人打聽瀏城的方向。從月城到瀏城大橛需要三天的時間。不驚得知有水路和陸路兩種方式,又聽人說水路的景色不錯,所以選擇了水路。他沒有注意到的是,等他和星月滄瀾離開,那個給他指路的老漢詭異地笑了笑。
  出了瀏城往西南一百餘里路有一個繁華的渡口小鎮,他們在那裡轉走水路,順著百米寬的蔚河漂流而下只需一天半。
  唯一的問題是小滄和小瀾。相處的日子不短,若是就這般捨棄,不驚心中不捨。
  星月滄瀾捏捏他的臉蛋:“小笨蛋,有錢能使鬼推磨,雇兩個會騎馬的人讓他們把馬送到瀏城即是。”
  不驚從錢袋裡掏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和一塊碎銀塞進他手裡,皮笑肉不笑地道:“既然隨意公子這麼聰明,這件事就交給你辦。買船的事也由你負責。”
  “去哪兒?”星月滄瀾挑眉。這天下間敢如此使喚他的人也僅有小傢伙一人而已。
  不驚狡黠地眨眨眼,一邊輕鬆愜意地向遠處走去,一邊道:“本公子去買些吃的。”
  移物之術好用的很,想變什麼有什麼,何須去買?這小傢伙擺明是想折騰他。星月滄瀾輕笑,選擇縱容,牽著兩匹馬走向旁邊的閒漢,將手中的碎銀扔給他,心知那就是小傢伙給他打賞人的。
  “去給本公子找兩個會騎馬的人來。”
  那閒漢看到天上掉下的橫財,再看看眼前男人高貴的氣質,連連點頭,飛快地跑了。
  不驚走遠了回頭看了星月滄瀾一眼,不由得一笑,隨即轉過頭尋找可以買乾糧的地方。等他幾乎把整條街逛了一遍回來時,左手提著一隻酒罈,右手則提著一個包袱,裡面全是他買的東西。
  星月滄瀾早已站在碼頭邊的襯下等他,頎長的身形和不凡的氣質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不少撲素而長相甜美的漁家女雙頰酡紅地偷看他,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竊竊私語,將羞怯的目光偷偷地轉向星月滄瀾。
  不驚並未吃醋,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自豪與有榮焉的感覺,臉上的笑意不自知地變深,一雙如星的眼眸裡閃著活潑靈動的光彩,步伐也變得輕快。
  星月滄瀾遠遠地看見少年眼中的星光,臉部線條也變得柔和。
  不驚一邊走向他,一邊打量著他身後的船。那是一隻非常精緻與結實的烏篷船,看上去不算大,進了裡面才發現也不算小,容納兩人掉掉有餘。船共有四頂蔑蓬,左右兩頂都是固定的,中間的兩頂卻能向兩邊滑動,可以讓陽光灑進來。船艙兩頭帶門簾,既以擋風也可擋雨。船內有一張軟鋪、一張矮桌和兩個柔軟的蒲團坐墊。軟鋪上的床具和蒲團仝是新的,顯然是星月滄瀾特意換過的。矮桌上放著嶄新的茶具。
  不驚將東西放下,滿意地頷首。
  星月滄瀾解開繩子跳上船,用神氣將烏篷船推到河中心。烏篷船便飄飄蕩蕩,不急不緩地向下游飄去。岸邊的姑娘們不由得站起,依依不捨地目送著船兒遠去。
  不驚解開腰間的寶劍放在一側,享受地躺在軟鋪上,打開包袱,從裡面拿出一串香蕉和一本書。
  星月滄瀾對他的表現卻極為不滿,一把奪過他手中的書扔在一邊。
  “你幹什麼?”不驚不滿地瞪著他。
  “小傢伙,書有什麼好看的?陪父皇看風景。”星月滄瀾將他拽進懷裡,滑開可移動的箴蓬,風和陽光同時溜進來。撲面而來的還有一陣從水中而來的極淡的涼意。
  “你自己看就好,偏要拉上我。”不驚嘴裡抱怨著,卻並未離開他的懷抱,翹起二郎腿調整了一下姿勢,撥下一根香蕉剝了遞給他,自己也剝了一根。
  “一個人看多無趣。”星月滄瀾不去吃自己手中的,卻低頭去咬他手中的那根香蕉。
  不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就非得抓住任何機會調戲本公子?”
  “寶貝,很高興你能認識到這一點。”星月滄瀾擱逗地眨眼,魅惑地舔了舔自己性感的薄唇。
  不驚連忙將自己的視線從他的唇上移開,假裝看兩岸的風景,卻叫他發現他們後面不知何時多了三艘烏篷船,正快速地滑動著。三艘船上都站滿了黑衣人,來勢洶洶。
  “真不讓人安生。”不驚皺眉道。
  星月滄瀾笑了笑:“交給父皇即可。”
  “嗯,這條船我挺喜歡的。”不驚暗示道。
  星月滄瀾揉了揉他的頭髮,瞇眼看著三條船一前一後地包圍,緊緊地將他們的烏篷船夾在中間。
  正前方那茶船上的人向兩側分開,一個中年男子穩步走出,充滿殺氣地看著星月滄瀾和躺在他的大腿上的不驚。
  “齊門主大駕光臨,未知有何貴幹?”星月滄瀾靠在蔑蓬上淡淡地看著來人,沒有動。
  不驚向那邊瞄了一眼,看見那中年人果然是齊峰,沒有想到他居然親自來了。
  齊峰虛假地笑道:“兩位公子三番五次與老夫作對,應該知道老夫為何出現在此才是。”星月滄瀾胡謅羞花宮的存在才導致齊峰在尋寶事件中出了醜,玄門的威望一落干丈,難怪齊峰對星月滄瀾和不驚起了殺心。
  “所以?”星月滄瀾似笑非笑,從頭到尾未曾用正眼瞧他。
  齊峰冷笑一聲,道:“所以老夫今日親自來送兩位上路來了這些人可都是會水性的好手,在這水上你們可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星月公子,隨意公子,好好享受吧。”
  語畢,他一揮手,穿上的黑衣人同時向星月滄瀾和不驚攻擊。不驚仍舊未動。
  眾人只覺得眼前白影一晃,星月滄瀾已經站起,左手執著折扇,右手握著不驚的流光劍。
  齊峰看見不驚仍然躺著沒有動,臉色更加陰沉:“給我殺了他們!”
  星月滄瀾淺笑,折扇堪比寶劍,逼得眾人均無法上前,流光劍更是劍氣逼人,劍式如虹,硬是讓眾人無法靠近半分。
  而那些人果然是厲害的水上高手,升升落落,如同飄移,猶如在陸地上一樣,絲毫不受水域的影響。每一次被星月滄瀾擊退,他們只許足尖在水面上一點,即可撤退,隨後又立馬攻擊。
  星月滄瀾不禁也對這些人有幾分讚賞,以他們的力量屬性要做到如此,確屬不易。他雖以一敵多,卻因為速度極快而沒有些許被壓制的跡象。
  齊峰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心中也有幾分憂慮。這星月滄瀾的功夫竟真的如此深不可測?糾纏這麼久,他不僅未離開原地半步,甚至將所有衝著星月不驚而去的攻擊也化解了去!
  這越發引起他對星月滄瀾的門派的好奇心與探究欲。
  星月滄瀾對於這些人根本是抱著玩耍的心態,直到——
  一人試圖在他對付另一人時趁機從另一頭選入船艙內,那雙賊眼直直地盯著躺著的不驚。星月滄瀾雙眼一瞇,流光劍橫劃,那人尚未挨到船扳已經身首異處。
  齊峰大駭。好厲害的身手!
  此時,他終於意識到他的行動似乎輕率了,星月滄瀾的實力比他預計的還要高出不少!
  但他並不慌張,暗暗對另外兩人使了一個眼色。那二人瞭然地點頭,悄無聲息地沒入水中。
  星月滄瀾裝作並未看到,低低一笑。想從水下動手嗎?癡心妄想。

  第二百零八章:劍僕夜訪

  星月滄瀾手中的劍動得更快,不一會兒試圖攻擊的人就只剩下一半。
  “驚兒,抓好,”星月滄瀾對不驚提醒一句,輕喝一聲,“起。”
  他將神氣聚集在腳底,那烏篷船像是有了生命似的快速在水面上滑行,輕易地出了包圍圈。緊接著星月滄瀾向水中擊出一掌,水花四濺,水裡翻騰起一片紅色,散發著淡淡的腥味。儼然是水中的那兩人死了!
  齊峰所在的船隨之一陣搖晃,又有兩人哇啦地叫著掉入水中。
  “你……”齊峰臉色大變,憤然而不甘地道,“撤!”
  “只怕沒那麼容易。”星月滄瀾輕笑著看著他們拚命將船划開,手心使力將那折扇震散,卡嚓──
  嗖嗖嗖──
  折扇的竹條分裂出來,如同利箭分別射向剩餘幾人,直插胸口,入木三分。噗通的落水聲不斷。
  片刻之間,船上只剩下齊峰一人。
  齊峰心中暗叫不妙,警惕地盯著星月洛瀾,身體緊繃,聚齊內力,隨時準備出擊。
  “哼,老夫真是小看你了。”
  星月滄瀾似笑非笑。
  不驚此時方坐起身,嫌棄地看了看周圍飄浮的屍體,對星月滄瀾道:“瀾,先不要殺齊門主。這江湖,少了齊門主會少許多的樂趣的。”
  齊峰的雙眼裡飛快地閃過一絲殺意,隨即消失不見。
  星月洛瀾攬過不驚的腦袋親了親他光潔的額頭:“呵呵,我並未打算殺他。”
  齊峰神色間滿是懷疑,毫不放鬆警惕,卻見星月滄瀾驅船離開“聚屍地”。他這才相信他是說真的,心中暗驚:莫非這二人真是瘋子?
  但逃命要緊,唯恐星月滄瀾後悔,他帶著一臉陰霾,以內力驅船離開,雙拳握得緊緊的。這兩人竟然敢如此不把他放在眼裡。
  不過,如果這一次,你們還死不了,算你們福大命大!
  齊峰的臉上浮現出一個陰險而得意的笑容。
  烏蓬船順流而下,又行得幾十里,不驚突然停止咬蘋果的動作:“瀾,你有沒有覺得船似乎傾斜了不少?”
  “嗯?”正埋在他脖頸間騷擾不斷的男子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慵懶地抬起頭來,“有嗎?”
  不驚瞪著他,再瞄一眼桌上剩下七分滿的茶杯。裡面的水面是斜著的。
  星月滄瀾向高度降但不少的船頭掃了一眼,神色微變,冷笑道:“竟然還是被齊峰擺了一道。”
  “怎麼回事?”不驚不解道。
  星月滄瀾道:“想必是之前下水的那二人在船底做了什麼手腳,船板在消融,再過不久該進水了。”
  不驚的神色也微微一變。看向四周,飄渺一片都是水,若他們會的是輕功,而非神術,只怕真的會死在這河中。
  不燕站起身,隨手扔掉吃了一半的蘋果,不由分說便趴在星月滄瀾背上,雙臂環著他的脖子:“現在該如何?飛上崖去?”
  兩岸均是巍峨的青山,沒有人煙。即使他們使用神術也沒有人會看到。
  語畢,他便用移物之術找來另外一條烏蓬船,負著不驚輕巧地躍過去。
  不驚趴在他身上沒動:“我一直忘了問你,這移物之術的‘物’到底是來自哪裡?”此“物”原來的主人發現自己的東西不見了,不會覺得詭異嗎?
  星月滄瀾笑道:“此術的妙處便是神不知鬼不覺,原物主人的腦海中不會有原物的信息。”
  “原來如此──你在摸哪兒?”
  星月滄瀾緊攬著他的肩,低頭在不驚的手臂上咬了一口:“寶貝,這可是你主動的。”
  不驚立即從他背上跳了下去,遠遠地坐在船的另一頭,百無聊賴地看著空蕩蕩的船艙。
  “親愛的父皇,上點水果。”
  星月滄瀾聽著他自然的稱呼,勾了勾唇,慢悠悠地在艙中坐下,變出一籃閃耀著誘人的波光的水果,好整以暇地張開雙臂看著他。
  不驚乖乖地移駕到他的懷裡。
  一路上兩人在崇山峻嶺中穿板,在青山的擁抱之中做些愛做的事,快樂似神仙。第二日上午,兩人便到了瀏城。
  慇勤的船工小跑著過來為他們繫上繞子。不驚大方地扔給他一綻五兩的銀子,沒有去管他臉上喜從天降的表情。奶奶的,這可是五兩銀子!
  “帶我們去城裡最大的客棧。”
  “是,是。”那人遠遠地對自家的婆娘喊了一句,喜顛顛地帶著他們向內街走去。
  不驚和星月滄瀾在雲來客棧暫時住下。關紹三人沒有消息,送馬的人也還沒有來。不驚打定主意好好休息,晚上再出去幹點什麼壞事。
  到了晚上,兩人正在房間裡培養感情,有人用石子在窗戶上敲了一下。
  “星月公子。”
  是幻滅教劍僕的聲音。
  他們還沒有找到門路,他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我出去看看。”
  他快步走向房門,沒有注意到星月滄瀾充滿醋意的眼神。
  不驚拉開門出去,看見對面的房頂之上站著一個清清冷冷的身影,足尖輕點,躍了過去,悄無聲息地站在屋脊之上。
  “劍僕公子,別來無恙?”
  劍僕靜默了一會兒,才道:“星月公子怎麼會來瀏城?”
  不驚笑道:“劍僕公子的消息倒是挺快。不瞞閣下,本公子正是為了上幻滅教串門的。”他大大方方地說出自己的目的。
  劍僕的眼裡閃過一絲奇怪的光芒,皺眉道:“星月公子,本教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好自為之。”他蹙眉看了不驚一眼,又瞄了一下星月滄瀾所在的房間的方向,轉身飛入黑暗之中。
  不驚暗自奇怪。前段時間,如秋一直盯著他不放,千方百計地想要拉他入教,劍僕似乎也有意拉攏他,此時卻不知為何,劍僕竟像是來勸阻他不要招惹上幻滅教。當真有趣。
  不驚想著,不由得笑了,剛進房門,卻看見星月滄瀾不善的表情。
  “這位對你倒是上心。”
  外面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不驚聽出他的冷嘲熱諷,莫名其妙地瞄了他一眼,一時不明白他是何意,所以沒有吭聲。
  這沉默卻讓星月滄瀾心頭湧起一股怒意:“你承認了?”
  “承認什麼?”不驚幾時被他冷眼看過,不由得也來氣,語氣也變得不佳。
  “小傢伙,”星月滄瀾站起身,走過去捏住他的下巴,語氣冰冷而危險,“剛才我們明明可以跟蹤那人找到幻滅教的位置,你卻並無這般打算。你敢說不是怕連累他?你天說對他沒有半分在意?”
  不驚此冒才肯定這傢伙又吃醋了,原諒了他惡劣的語氣,無奈地瞅著他:“放手。”
  “不放。”星月滄瀾瞧著他氣鼓鼓的模樣,心裡的怒氣莫名地消失大半,捏著不驚下巴的手也移到了他的臉頰上,好玩似的撫摸著。
  “快說,寶貝,為何不跟蹤他?”
  “劍。”
  “嗯?”聽到“劍僕”二字中的“劍”字讓他心裡又是一陣不舒服,轉念想了想,手上的力道鬆了鬆,“你是說因為上次他借劍給你?”
  若非為了還劍僕曾經借劍的人情,他當然會當機立斷地跟蹤他。不驚哼了一聲,毫不客氣地拍在星月滄瀾的手上:“豬桶。”
  星月滄瀾絲毫不以為恥,反而引以為勞,輕柔地摩挲著他的臉蛋,笑道:“父皇為你吃醋不好嗎?”
  “以後不許用冷冰冰的語氣和我說話。”不驚皺著眉道。
  “怎麼?不舒服了?”星月滄瀾的心情極為愉悅,眉梢情不自禁地揚著,調笑著將他抱起,兩人又回到椅子上。
  不驚坦誠地點了點頭。
  “呵,不會了,我只是不喜你在乎別人。你只要想著我一個人即可。”星月滄瀾傾身,用自己的唇包裹住他相對要小許多的嘴,用舌尖勾勒他姣好的唇形,許久才探入甜蜜的源頭,吸吮他的香舌。
  不驚用雙臂勾住他的脖頸以便讓自己與他貼得更近,唇舌努力壓迫著星月滄瀾的,絲毫不因為自己的弱勢而屈服。
  “驚兒,明天再做事可好……”星月滄瀾的呼吸有些急促,大掌也迫不及待地鑽入不驚的衣衫內。
  不驚連忙推開他,迅速從他懷裡站起,利索地整理好自己的衣衫,戲謔地瞄了一眼他雙腿之間,優雅地邁步向門外走去,口中慢條斯理地吟詩曰:“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走出房門時,他的裝扮已經變成幻滅教門徒的裝扮。
  “寶貝,你真絕情。”星月滄瀾看著自己甦醒的慾望,也用神術易容,無奈地跟出去。

  第二百零九章:找到入口

  戶外,華燈閃耀。已是初秋時分,天氣十分涼爽愜意,街道上的行人不少。
  兩人無目的地地閒逛著,尋找著下手的機會。路過一家酒樓,不驚聽得裡面十分熱鬧,邁步走了進去。
  酒樓裡的眾人瞧見兩個幻滅教的教徒進來,聲音立即降但不少。由此可見,幻滅教對於大多數人來說,確實是恐怖所在。
  不驚此時已經換上了一張冷峻無情的臉,不復清秀,而是凶神惡煞般的形象。看見酒樓裡坐了不少江湖中人,計上心來。
  他惡狠狠地掃視眾人一圈,走到一張空桌子邊坐下,用力在桌面上一拍道:“小二,還不給本公子過來?”
  星月滄瀾與他坐在同一根板凳上,心中暗笑,偏頭投給他一個戲謔而縱容的眼神。
  小二慢吞吞地蹭過來,顫抖著嗓音問道:“這位……客……客官,請問您二位要點什麼?”
  不驚冷洌地瞄了他一眼,一口氣點了七八個菜,見那小二發抖,故意提高聲音道:“還不快去?”
  “是!是!是!”
  小二被他高亢的嗓音幾乎嚇得魂飛魄散,臉色煞白,跌跌撞撞地跑開。
  星月滄瀾抬起手臂摟在不驚的腰上強迫他靠在自己的肩負上,另一手故意端起茶杯送到他嘴邊。
  “你做什麼?”不驚壓低嗓音,暗暗白了他一眼,想推開他的手。
  星月滄瀾的手臀紋絲不動,一臉無辜的表情,邊誘邊哄地傳音:“小傢伙,你不是要故意惹事嗎?我只是在幫你而已。幻滅教行事囂張,必定有許多人見不慣我們兩個‘教徒’在眾目睽睽之下如此親密。”
  “是嗎?”不驚相信他才怪,使勁推他,“星月公子和隨意公子之間親暱可沒有人說閒話。”
  星月滄瀾不以為然地道,“小傢伙,那是因為星月公子和隨意公子之間的親暱賞心悅目。人們總是愛美。但‘我們’可不一樣。”
  “今日才知道你自戀。”
  不驚頂了一句,將信將疑地看了看周圍,果然見不少人臉上露出鄙夷之色,但鑒於幻滅教的狠辣風格,大本都本著少管閒事的原則,無人敢說一句不是。
  不驚雖然極度懷疑星月滄瀾的用心,卻也沒有再掙扎,啟唇順勢抿了一口水,依偎著星月滄瀾。
  星月滄瀾得逞地勾了勾唇,得寸進尺地偏頭親吻他的頭頂,還飛快地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引得眾人又是竊竊私語。
  大概是不驚的凶狠起了作用,小二很快送來了熱騰騰的飯菜。一一擺上之後,匆忙說了一句“兩位客官請慢用”,便像是身後有狗在追似的,跑得飛快。
  不驚隨便賞了幾口,嫌棄地扔下筷子,又在桌上一拍:“小二!”
  大堂內眾人均是一臉不虞。
  小二剛離開不過眨眼的功夫,又膽戰心驚地走過來,一邊暗暗哀號著自己命苦,一邊哭喪著臉道:“客官,不知有何吩咐?”
  “這是什麼菜?難吃死了,這是人吃的嗎?”不驚坐在那裡沒動,抬起一條腿放在另一條板凳上,斜睨著小二,“怎麼?莫不是看不起我們二人,故意欺負人呃?”
  故意欺負人的人是你們吧?這話小二卻只敢在心裡說話。
  “客官,這……我們官貴樓的廚師曾經在宮裡做過,不應該有問題啊。這──”小二一臉害怕和為難。
  “是嗎?”星月滄瀾淡淡地瞄著他,一手把玩著不驚的頭髮,“小二哥的言外之意莫非是說我們在故意找荏?”
  你們就是在故意找荏。在場眾人心中無不如是想。
  小二也知道惹了不該惹的人,連忙道:“兩位客官,小的沒有這個意思。不如這樣,今天免了兩位的飯錢,算是小的給你們賠個不是。”
  不驚依然不依不饒:“什麼叫‘算是’?意思是你還勉強了?”
  在場眾人均是一臉憤然。
  正在此時,有一另子傲然道:“在下今日才明白,原來幻滅教的‘盛名’就是由此而來。”
  終於有人“打抱不平”了,不驚和星月滄瀾兩人相視一眼,詭異地一笑,將視線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角落的一張桌子邊,三男一女毫不畏懼地看著他們,均伯一臉正氣。
  其中一人平靜地直視著不驚和星月滄瀾,眼裡閃過一絲囂張,但很快就鎮定下來。顯然剛才說話的人正是他。
  不驚冷冷一笑,拍案而起,昂著腦袋蠻橫地道:“怎麼?這位公子是想管閒事了?”
  男子斗膽道:“不平的閒事,人人管得。”
  星月滄瀾勾唇一笑,邪魅盡顯:“那也要看公子管不管得起。”
  語畢,他先向那男子攻擊而去。
  客棧中人紛紛尖叫逃離。
  男子也飛身而起,與星月滄瀾過招。另一男子立即上前幫他。而剩下的一男一女不由分說仗劍向不驚兒來。
  不驚的流光劍此時也被施了幻術,變成了一把普通的劍。
  大堂內刀光劍影。
  雙方纏鬥片刻,不驚和星月滄瀾假裝不敵,從窗戶離開。那些人倒也沒有追上來。
  出了酒樓,兩人繼續在大街上閒逛。
  他們則入瀏城,劍僕就得到了消息。所以,不驚肯定這瀏城中一定有幻滅教的勢力。他相信再過不多時,兩位“幻滅教教徒”在富貴酒樓鬧事之事就會傳到幻滅教的耳中。
  而他們現在需要做的,便是等待。
  兩人閒逛了一會兒,果然有幾人鬼鬼祟祟地跟在他們後面。
  “站住!”
  不驚和星月滄瀾看見那幾人身上穿著幻滅教的服飾,故意迎上前去。
  “各位大哥,這麼巧?”不驚笑得諂媚,搭配著慧黠的眼神,表情極為靈動可愛,星月滄瀾幾乎要把他摟在懷裡好好地親吻一番。
  為首那人上下打量著不驚,懷疑地道:“你們是哪一堂的?”
  不驚吞吞吐吐道:“呃,我們,我們,和幾位大哥不是一個堂的。”
  “那你們是哪個堂的?”那人逼問道。
  不驚“凶相畢露”道:“本公子是‘騙吃騙喝堂’的,你待如何?”
  星月滄瀾低低一笑。
  那幾人同時神色一變,佩服地看著不驚和星月滄瀾,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為首那人冷聲道:“膽子不小,敢冒充我幻滅教教徒!兄弟們,把他們拿下回去向堂主領賞!”
  “是!”
  幾人立即將不驚和星月滄瀾圍住,又是一番混戰。
  不驚和星月滄瀾只留一個活口,弄傷他而沒有殺他,故意給他一個機會讓他回去報信。
  待他捂著傷口跑遠,不驚得意地拉著星月滄瀾悄無聲息地跟在他後面。
  那人對瀏城非常熟悉,即使在昏暗之中,也能跑得飛快,一邊跑一邊不時回頭看吩身後,唯恐有人跟蹤。
  那人竄進一棟小樓裡後,不驚和星月滄瀾聽到樓裡傳出一聲輕微而尖銳的笛音,笛音時長時短,似是呼叫的暗號。
  兩人相視一眼,躍上樓頂,隱在黑暗之中,耐心地等待著。
  片刻之後,一個黑影在黑暗之中疾飛而來,如同蝙蝠般靈活,從開著的窗戶閃了進去。
  裡面傳來竊竊私語,不驚並未刻意去聽。過了一會兒,那人便又飛出來,向來時的方向而去。
  不驚和星月滄瀾立即跟在他後面。
  這人的輕功著實絕妙,如同翩翩飛鳥在樹林裡飛行著,忽高忽低。他顯然對自己的內力和輕功非常自信,只有在剛出小樓時向身後看了一眼,之後再也沒有回頭。不蒼和星月滄瀾始終與他保持著十米左右的距離,無聲無息地跟著。
  出了小樹林,橫過了一條官道,又進入了另一片樹林。不驚明顯感覺到這片樹林不是普通的樹林。前面的黑影時而疾走幾步,時而跳躍,時而向左,時而向右,似乎遵循著某種規律。
  不驚立即瞭然,這大概就是以往的探子無法找到幻滅教所在的原因之一。
  又往前一段距離,黑影在一座山前停下,在巖壁上按了某個地方,面前的兩塊看似連在一起的巨石竟然像兩扇門一樣移開了!
  不驚不由得暗歎一句絕妙。
  星月滄瀾看了看天色:“回去?”
  他們今晚的主要目的只是找到幻滅教所在,至於拜訪,他們自然是打算白天大大方方地去。
  “嗯。”不驚也有些困了,點了點頭,任他攬住自己的腰,兩人悄無聲息地離去。
  從始至終,那黑影都不知道自己被跟蹤了。

  第二百一十章:幻滅教總部

  這黑影是幻滅教二管家如秋的管事桑游。二管家走不開的時候,幻滅教所有的外部事務即由他負責。
  他則進入幻滅教正樓的休息廳,正準備喝杯茶解渴,看見劍僕從門外經過。
  劍僕其人寡言少語,平時極少與大家交談。但因為如秋與劍僕的私人關係極好的緣故,桑游和劍僕也比較熟悉,便遠遠地對他揮了揮手,算是打招呼。
  若是平時,劍僕會淡淡地看他一眼就直接離開,但今日月亮似乎從西方升起了,劍僕在門口頓了一下,竟然一聲不吭地走進來,坐在他旁邊。
  桑游抹了抹唇上的水,稀奇地看著他:“你小子轉性了?”
  劍僕沒有理會他的打趣,看著他身上的黑色披風:“剛從外面回來?”
  “是呀,”桑游又喝了一口茶,想起之前的事,眼裡閃過一絲殺氣道,“剛才我接到手下來報,竟然有人冒充我們幻滅教的教眾故意在城裡生事,還真是膽子不小。若讓我碰到,一刀砍了他!”
  劍僕的眼神閃動了一下,蹙眉道:“幾個人?”
  桑游愣了一下,才道:“兩個。怎麼?”
  劍僕立即又用平板的聲音問:“一個清秀的少年和一個年輕的男子?”
  桑游似乎從他眼裡發現一絲緊張,但再仔細看,卻並沒有,暗笑自己多心,搖頭道:“不是,據說是兩個長相極為凶狠的人,並沒有一位少年。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他試探的問。
  劍僕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眉皺得更深,有些嚴肅地問道:“你回來的時候可有人跟蹤你?”
  “當然沒有,”桑游臉上露出一絲自得的笑意,擺手道,“劍僕,我的輕功,你很清楚。”
  劍僕沒有再說什麼,站起身離開。
  桑游覺得莫名其妙,也起身向外走去,卻是向另外一個方向,一邊還自言自語地盤算:
  “雖然已經吩咐城裡的人手監視他們,但是還是要和二管家說一聲。哼,不如明天一早就由我親自去會會他們。”
  他的身影漸漸隱入黑暗之中。
  清晨,茂密的森林從沉睡中醒來,迷糊地睜開惺忪的睡眼。初秋的露滴如同清澈的淚珠兒,在陽光下閃耀著銀色的光輝。一望無垠的綠色之中,兩個白影如同兩隻白鴒在林中愜意地飛行著。
  他們正是不驚和星月滄瀾,所凡的方向是昨晚發現的地方。至於那裡是不是幻滅教的總部,他們雖不敢肯定,卻心知有大半可能。
  兩人根據前晚的記憶,輕易地找到桑游進入的位置。
  不驚在巖壁上摸索了片刻,果真被他找到一個機關──一顆灰色的石頭,按下去之後,兩塊巨石發出轟隆的悶響,緩緩地移開。出現在兩人面前的是一條昏暗的甬道,甬道筆直向前,遠遠地可以看見出口的光亮。
  不驚正要邁步進入,星月滄瀾一把拉住他:“小傢伙,一起。”
  不驚點點頭,被他摟著自己的腰。甬道內連一個守衛也沒有,兩人心知有異,放慢了腳步。突然,不知不驚踩到了哪裡,洞壁裡發出急遽的悉悉索索的聲音,成百上千的銀針從側面射出。
  星月滄瀾反應極快地用神術指揮水浪,迎向撲面而來的銀針,瞬間成冰。那冰塊本來是透明的白,過了片刻卻像是掉入墨汁之中,漸漸變黑。
  有毒。兩人相視一眼,對幻滅教的興味越來越濃。
  繼續往前,再無障礙。兩人順利地出甬道,看見面前一幕,不驚不由得面露驚訝之色。
  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是四面環山的一大片開闊的空間,如同一個庭院。亭台樓閣、假山水榭、花圃雨廊,應有盡有。四面山上均被鑿出許多大小不一的門和窗,如同真實的城堡,有結實的土梯蜿蜒向上,通往每一個房間。風格回異的雕琢形式被賦予帶字的牌匾,“議事廳”、“刑堂”、“膳廳”、“訓練場”等等,一目瞭然。眼前的場景不比不驚曾經在電視節日中見過的龍門石窟(注1)更加壯觀。
  看見前面不遠處有守衛巡邏,不驚往樹叢後退了退,讚道:“這幻滅教教主倒是很會享受,往在這般的山洞裡定是冬暖夏涼。”
  星月滄瀾掃視周圍道:“先去哪邊?”
  “隨便逛逛。”不驚道。
  兩人絲毫沒有不請自來的尷尬,如同在自己家一般愜意。不驚隨便挑了一個方向,星月滄瀾頜首。兩人一起踏上右邊的土梯。
  土梯的盡頭是一座典雅的涼亭,被環繞在奼紫嫣紅的花叢中。兩人越爬越高,下方庭院的格局也看得越來越清楚。
  星月滄瀾手搖折扇,與不驚邊走邊聊。
  許是他們的姿態太自然從容,迎面而來的兩個教徒看見他們竟然還對他們微微福身,然後走了過去。
  不驚差點笑出聲來。
  過了涼亭,是兩條通往不同方向的土梯,一條傾斜向左,一條傾斜向上。不驚選擇了向上的那一條。
  四個神情嚴肅的教徒筆直地站在門口兩側,看見他們,神色一變,立即拔刀攔住:“來者何人?”
  不驚停下腳步,笑歎道:“終於有人問了。”
  兩個教徒的神色更加嚴峻:“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不必緊張,本公子二人只是來參觀的。”不驚悠悠然道。
  “參觀?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走’進來的,”不驚笑道,“本公子也想飛,無奈這山太高了。”
  那兩人心知不妙,同時叫道:“快來人啊!”
  四百八方的山洞裡迅速冒出許多黑色的人影,“發生什麼事”的問話從不同的方向嘈雜地傳來,形成層層疊疊的回音。
  不驚和星月滄瀾很快就被包圍。
  劍僕正在房內拭劍,聽到外面的騷動,心中一動,飛快地閃身出去,片刻之後,落在不驚和星月滄瀾面前。
  “果然是你們。”創僕的神色間閃過一絲複雜,很快恢復平靜。
  星月滄瀾輕哼一聲,左臂將不驚摟得更緊,右手揉揉不驚的頭髮,再捏捏他的臉,似笑非笑的眼神一直看著劍僕。
  “劍僕公子,別來無恙?”
  劍僕的視線掠過星月滄瀾的手,冷聲道:“兩位好計策。”
  星月滄瀾一聽,便知他道他已經猜出昨晚的事是他和不驚做的,俊美的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過獎。本公子和小傢伙只是想來參觀一下而已。貴教竟然這麼大的陣勢,真叫本公子受寵若驚。”
  正在這時,人群之中傳來一道冷洌而憤怒的男聲:“好大的口氣!本教並非名勝景點,是兩位說來就來的嗎?”
  話音剛落,一個青色人影落在劍僕身邊。來人正是桑游,幾乎氣急敗壞,此時他已經知道昨晚自己一定被跟蹤了。不然的話,事情不可能這麼巧,瀏城剛出了有人冒充幻滅教教徒的事,今兒個就有人闖到這裡。但這二人竟然單槍匹馬,該說他們膽識過人還是自命不凡呢?
  星月滄瀾道:“這位公子何必動怒?只是看一下而已,貴教不會有任何損失。”
  桑游的臉色非常難看,沉聲道:“在下幻滅教管事桑游。”
  星月滄瀾挑眉,但笑不語。
  不驚道:“本公子星月不驚,這位隨意公子。”
  “喔?”桑游不由得多看他們幾眼,“原來你們就是二管家常提到的星月公子和隨意公子。”
  不驚道:“原來二管家竟然如此抬舉本公子二人,真是榮幸。”
  桑游冷哼一聲,怪異地上下打量星月滄瀾和不驚道:“閣下二人究竟是如何毫髮無傷地通過死亡甬道的?剛才在下去查探過,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銀針,唯一詭異的地方是地上濕了一片。”那邊的甬道常年乾燥,卻不知那是何處來的水。
  不驚和星月滄瀾不以為意。任他如何猜測也不可能猜出他們兩人的真實身份。
  星月滄瀾高深莫測地道:“百密必有一疏。”
  “是嗎?”桑游看了一直沒有說話的劍僕一眼,道,“既然如此,我們恐怕要把二位留下做客,以便讓二位指教一下,我們到底是哪裡做得不夠好。”
  不驚攤開雙手道:“好說。不過,在這之前,我們想繼續參觀。”
  他對洞窟裡的情景十分好奇。
  桑游沉著臉道:“客隨主便,兩位何不先隨我們去喝杯茶?”
  “本公子還是想繼續參觀。”不驚慢悠悠地道。
  “你──”桑游正要發怒,被劍僕打斷。
  劍僕的語氣有一絲怪異:“星月公子,隨意公子,既然你們進來了,想出去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注1:龍門石窟位於南省洛陽南郊伊河兩岸。經過自此魏至北宋400餘年的開鑿,至今仍存有窟窿2100多個。數量之多位於中國各大石窟之首。龍門石窟是中國四大石窟之一,另外三大石窟為:山西雲岡石窟、甘肅敦煌莫高窟和甘肅麥積山石窟。

  第二百一十一章:教主現身

  也許劍僕這句話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話,星月滄瀾卻聽出了其他的意思──劍僕在關心他的小傢伙!
  他心下極為不悅,面上卻不動聲色,邪邪一笑,道:“這就不用劍僕公子操心了。我們既然來了,自然也沒有打算立即出去。現在我們可以繼續參觀了嗎?如果桑公子不放心的話,可以讓人跟著我們。當然,桑公子若是親自跟著,應該會更加放心才是。”
  泰游被星月滄瀾的話被激怒,不由分說拔劍向他刺去。
  星月滄瀾冷笑一聲,執著扇子應對,與桑游交手之間,不知不覺中離不驚越來越遠。
  不驚負手站在原地,目光鎖著星月滄瀾,心中感歎著自家愛人絕妙的身手和行雲流水般的招式,忽然聽見劍僕淡淡地道:“星月公子,你們不該來的。”
  “是嗎?”不驚漫不經心地應了一句。
  劍僕看著並未回頭的少年,嘲弄地笑了笑,不知是在笑別人,還是在笑自己。他的語氣平平地道:
  “今天教主不在教內,若是有機會離開,星月公子最好帶著隨意公子離開。”
  他的聲音刻意壓得很低,其餘包圍著不驚的教眾並未聽見他說話。
  不驚聽出他話中似乎有話,立即回過頭來,銳利地看著他:“劍僕公子,此話何意?”
  劍僕卻不再看他,也不再說話,將目光移向正在糾纏的二人。
  不驚見狀,越發打定主意要見幻滅教教主一面。
  星月滄瀾本來正在戲弄桑游,回頭見不驚竟然在和劍僕交談,臉色一沉,笑容越發邪魅,右掌推出,擊中桑游的胸口,而他的身形則往不驚的方向急退。
  等桑游捂著自己的胸口站穩身體時,星月滄瀾已經在不驚身側站定,一派輕鬆與愜意。
  不驚對星月滄瀾道:“瀾,教主似乎不在,我們改日再來拜訪。”
  星月滄瀾瞄了劍僕一眼,偏頭在不驚的額頭上親了一下,迷人一笑道:“好。諸位,本公子和小傢伙改日再來拜訪。”
  “想走?沒那麼容易!給我拿下他們!”桑游鐵青著臉艱難地走過來,粗魯地抹了一把嘴角的鮮血。
  星月滄瀾輕蔑地一笑,摟著不驚飛起,如同展翅的雄鷹,躍上上層的一個門洞,宛如靈活的猿猴,跳躍而上,向山頂而去。
  桑游吃驚地看著他絕妙的輕功,他沒有想到他們居然會選擇從上面離開。但他很快回過神來,衝著同樣愣著的教眾吼道:“還不追?弓箭手,放箭!”
  劍僕聽到“放箭”二字,神色幾不可察地一變,抬頭向星月滄瀾和不驚離開的方向看去。那二人早已爬到大山的半腰。
  弓箭手急急忙忙地跑過來,向不驚和星月滄瀾放箭。
  星月滄瀾憑藉著絕佳的耳力,將身後的來箭的方向判斷得分毫不差,身牙晃動間輕易躲過所有的箭只,很快就出了弓箭的射程。
  桑游驚得臉色蒼白如雪:“劍,這……這兩人到底什麼來頭?”他甚至有一種感覺,也許連教主也不是星月滄瀾的對手。
  “不知。”劍僕淡淡地吐出兩個字,轉身離去。
  桑游隱隱覺得劍僕怪怪的,但當務之急是將此事稟告給大管家和二管家,若是教主回來知道了,他一定逃不過懲罰。
  想到幻滅教懲罰教眾的方向,桑游的臉又白了白,急急地向議事龐的方向而去。
  回到客棧,不驚一直古怪地盯著星月滄瀾瞧,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怎麼一直盯著父皇瞧?”星月滄瀾倒了兩杯茶後,才走到不驚身邊坐下,好笑地看著他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驚將劍僕告訴他的話講給星月滄瀾聽。
  星月滄瀾冷哼一聲:“又是他──小傢伙,以後離他遠點。”
  不驚懶洋洋地瞄了他一眼:“你該考慮的是,劍僕為何會這麼說。他的意思就像是在暗示教主會找你的麻煩。”不然的話,劍僕不會讓他帶星月滄瀾離開。
  星月滄瀾也有一絲疑惑,他和所謂的教主未曾見過,怎麼可能扯上關係。
  “不必理會,待見到教主時,自會知曉。”星月滄瀾心裡已經隱隱有一個猜測,但他並不打算告訴不驚,以免徒增煩惱。
  不驚點點頭,想起另一件事:“幻滅教的人肯定會到處找我們,我們是不是要換個地方住?”只不過,若是換地方,鄧明軒幾人來了要找他們可能要費些功夫。
  “不用換亦可。”星月滄瀾神秘一笑。
  不驚本身極為聰慧略一思索,頓時瞭然。兩人下樓退了房,片刻之後換了一張臉又重新在客棧裡住下。沒過多久,果然有吵吵嚷嚷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不少幻滅教教徒拿著大刀,粗魯地推開一個個的行人,到處搜索不驚和星月滄瀾的行蹤。
  卻不知那二人正像沒事人一樣悠哉地喝著茶。不驚絕佳的聽力甚至聽見樓下掌櫃告訴那些幻滅教教眾確實有兩位和他們形容得差不多的人不久前才退了房。
  幻滅教眾人趕緊追了出去。
  父子二人悠閒地過了一天,再次來到幻滅教。
  桑游看見那二人又一次毫無損傷地出現在自己面前,幾乎氣得暈厥過去。這其中還有一個不驚和星月滄瀾不知道的原因。森林裡的陣法和甬道裡的機關都是桑游所設。上次星月滄瀾和不驚輕易破了“銀針陣”,桑游立即對機關進行了改進,沒有想到這二人仍然如入無人之境,輕易地闖入。
  不驚和星月滄瀾淡笑而立,看在其餘人眼裡卻是傲慢的表情,深覺刺眼。
  忽聽在場幻滅教教眾齊呼“參見教主,教主威武”。
  不驚回頭一看,一黑衣男子踏空而來。男子二十五歲左右,身著黑色錦袍,脖系同色系的披風,如同一朵烏雲飄然而至,迫人的壓力緊緊相隨。在場眾人在如此盛威之下,幾乎不敢大聲喘氣。有膽小稍小的,額頭上甚至冒出細汗。
  男子的臉堅毅冷峻,如同刀工雕刻而出,生硬而懾人,無一絲柔軟;一雙黑眸銳氣逼人,讓人不敢直視;無情的薄唇緊抿著,似乎總是帶著一絲不滿和怒氣;上位者的氣質渾然天成。
  但讓人驚訝的是男子明明正當盛年,卻有著一頭銀髮,如同蠶絲般光潔。
  教主的視線緩緩轉向星月滄瀾,根本未曾看不驚一眼。
  不驚心裡沒來由地產生一種危機意識,這是以前從未出現過的。哪怕是孫婷爾對星月滄瀾再三糾纏,也沒有讓不驚有如此的焦慮──事情的發展完全不在他的掌握之中。
  教主看星月滄瀾的眼神太過複雜。
  在場眾人,唯有不驚和星月滄瀾站著。
  桑游低喝道:“大膽!見到我教教主還不跪下?”
  星月滄瀾低低一笑,左臂依舊摟著不驚,右掌閃電般地一伸一縮。噗嗤一聲,桑游吐出一口鮮血,趴在地上,幾乎動彈不得。
  “放肆!這世間還未從有人敢如此對本公子說話。”
  他的語氣極其緩慢,眾人卻均感覺到其中的威壓,這種威壓與教主所施加的氣理又不是同一個層次。如果說教主的威理讓人不敢反抗,那麼星月滄瀾身上的氣勢則讓人既敬又懼,甚至還想去膜拜,親吻他的腳。
  他迷人的唇角微微勾起,墨色的雙瞳微瞇,無不表明他正在微笑,然而那雙冷澈而犀利的眼中卻沒有一絲笑意。
  這樣的人物才是最危險的。
  教主眼裡也閃過一絲驚異,但很快就歸於平靜。
  桑游趴在地上,將目光轉向教主,希望他能教訓星月滄瀾。
  教主卻並未看他,語氣淡然地道:“閣下二人就是隨意公子和星月公子。”話雖是對不驚和星月滄瀾兩人說,他的目光卻一直落在星月滄瀾身上,疑惑而探究。
  “閣下就是教主。”不驚搶著開口,心中就是不願星月滄瀾和他直接交談。
  星月滄瀾不知是否猜到他的心思,含笑不語,偏頭凝視著他。
  “正是,”教主仍然盯著星月滄瀾,“不知兩位到此有何貴幹?”
  不驚挑釁地道:“本公子還以為閣下第一個要問的是,我們是怎麼進來的。”
  教主冷冷地道:“有何好問?你們能這麼容易進來只能說明本座的這些手下都太蠢了而已。”
  “教主恕罪!”眾教徒垂首。
  教主掃視他們一圈,平靜地道:“起來。”
  “是!”
  教主又看向星月滄瀾,道:“兩位還沒有回答本座的問題。”
  不驚道:“我們的目的上次來時已經說過,不過,很顯然,大家都不相信。”

  第二百一十二章:擅自行動

  教主意味不明地“喔”了一聲,銳利的眼掃過不驚之後,又落在星月滄瀾身上:“是本座的手下失禮了。兩位要參觀,隨意即可……”
  桑游的臉色微變,不明白教主是作何打算。但教主的心思又豈是他能猜度的?
  “只不過,幻滅教內廳堂眾多,一時半刻不可能逛遍,兩位可以在教內小住幾日。”教主仍然盯著星月滄瀾,語氣沒有什麼起伏,讓人捉摸不透。
  不驚卻忍無可忍,粗魯地撥開星月滄瀾攬在他的腰間的手,用手臂困住星月滄瀾的腰,使勁兒往自己身邊一帶,冷笑一聲,語氣不甚好地道:“教主這樣看著本公子的愛人,是否有些逾距了?
  星月滄瀾偏頭看他,低低一笑,溫柔的目光轉向教主時已轉為冷然,笑容也變得似笑非笑。
  教主不置可否地移開目光,淡淡道:“隨意公子氣質不凡,本座頗為欣賞,多看幾眼並不為過。
  不驚冷笑一聲,昂著頭道:“喔?教主能清楚只是‘欣賞’自然再好不過。”說著,還怕不夠震撼似的,一手扣在星月滄瀾的頭顱上,踮起腳尖在星月滄瀾的薄唇上蜻蜓點水的一吻。
  星月滄瀾卻賊笑一聲,長舌藉機鑽入不驚的口腔,含住他的吸吮幾下才離開。
  不驚暗暗瞪了他一眼。
  教主的眼神微微波動,語氣平淡地道:“本座誠心邀請二位做客。”
  不驚原本有意在幻滅教攪和幾天,此時已改了主意,偏要和他反著來:“教主太客氣了。本公子和瀾都不願打擾。逛過之後,我們就告辭。”
  “喔?”教主瞄了星月滄瀾一眼,良久無語,不知在想什麼。
  不驚的心裡有幾分煩躁。
  星月滄瀾摸摸他的臉道:“怎麼了,小傢伙?不舒服?”
  不驚搖了搖頭,心中卻打定了一個主意。
  “我們走。”
  “好”,星月滄瀾撫著他的頭髮,轉向教主等人,笑得諱莫如深,“就是不知道教主是否願意讓我們離開。”
  “為何不?”教主意味深長地看了星月滄瀾一眼,“請。”
  “教主——”
  桑游連忙開口,企圖勸說教主,豈知,教主不由分說在他的身上擊了一掌,桑游受了今日的第二掌,不自制地發出類似嘔吐的悶哼聲,幾乎喘不過氣。
  “怎麼?翅膀硬了,本座的話也不放在眼裡了?”
  教主身上的煞氣猶如殺氣一般直衝他而去。
  “屬……屬下……不敢……”桑游跪在地下,臉色煞白。
  星月滄瀾淡淡一笑,擁著不驚向死亡甬道走去。教主果然未派人尾隨,竟然真的讓他們就這樣離開了。
  教主站在原地,一直盯著星月滄瀾的背影,長袖內的拳頭握得緊緊的。那目光似怨,似恨,似愛,似癡。
  不驚加快腳步,恨不得馬上離開這個地方。
  “小傢伙,怎麼突然要走了?”出了樹林之後,星月滄瀾才問一直沉默著的小傢伙,好笑地看著他癟著嘴生悶氣的模樣,不知他到底在氣什麼。
  不驚回過神來,恢復平時的悠然自信:“沒什麼,我有點餓了。”
  星月滄瀾沒有追問,伸手揉揉他的肚子,戲謔道:“呵,看來小傢伙果然在長身體。”
  “少廢話!”不驚最不喜歡星月滄瀾提及他的身體,那對於他來說就等於是在提醒他被壓的事實。
  星月滄瀾看著他惱羞成怒的紅臉,呵呵一笑,湊過去啄了一口:“回客棧。”
  進了客棧,不驚依然先到櫃檯處詢問鄧明軒幾人的消息。這時,他們已經恢復本來面目。他們已經順利地見到教主,沒有必要再隱藏行蹤。
  “掌櫃,今日可有人來找星月公子?”
  掌櫃的連忙暫時停下算賬的活,看見幻滅教搜尋的星月公子和隨意公子居然又回來了,嚇了一大跳,但仍然恭敬地答道:“沒有。不過,今日有兩個人送了兩匹馬過來,一匹白色的,一匹黑色的。”
  “嗯,是本公子的馬,好生照顧著”,不驚頷首,丟出一錠五兩的銀子,“如果有人來找本公子,馬上派人告訴本公子。”
  “是,是。”
  星月滄瀾開口道:“不是餓了?”
  “嗯。”不驚點點頭,向旁邊的空桌走去。
  “小傢伙不是一直有在幻滅教玩玩的打算?”星月滄瀾用拇指揩掉他嘴角的飯粒,極為自然地放入自己口中。
  不驚舔了舔嘴角,道:“當時決定去幻滅教本來就是心血來潮。現在不想去了,自然也是心血來潮。”
  “小傢伙高興就好”,星月滄瀾沒有異議,“既是如此,等解決了‘那件事’,我們就回去。在這裡耽擱得夠久了。”
  不驚模糊地嗯了一聲。
  星月滄瀾又道:“這兩天折騰得夠多,下午乖乖地在房間裡呆著。”
  “知道了,囉嗦。”不驚白了他一眼。
  星月滄瀾一巴掌拍在他頭頂,陰笑道:“是不是太久沒有打你的小屁股了?”
  不驚往旁邊縮了縮,咬牙切齒地為自己辯護道:“我不是小孩子!”
  “喔?是嗎?”星月滄瀾從鼻子裡威嚴地哼了一聲,用漫不經心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小傢伙,等你和我一樣高時再說這句話不遲。”
  不驚突然間想起一事:“是我的錯覺嗎?我怎麼覺得我很久沒有長個兒了?”
  星月滄瀾低笑幾聲,湊近他耳邊,傳音道:“不是哦,父皇沒有告訴過你嗎?神界的人到了十四歲,身體就會極為緩慢地成長。此,緩慢,可以理解為,停止。”
  不驚驚訝地張大嘴巴,一雙好看的眼眸變成圓的,幾乎是震驚了,半晌才諂媚地笑道:“親愛的,你在跟我開玩笑對嗎?”
  “呵呵呵”,星月滄瀾笑得極為愉悅,用大掌安撫地摩挲著他的頭頂,陰笑著道,“抱歉,小傢伙,這件事父皇沒有必要和你開玩笑。”
  “那,到底什麼時候才會開始成長?”不驚不死心地追問。
  “唔”,星月滄瀾一手捏著他軟軟的臉蛋,裝模作樣地思考了一下,見不驚急得快火冒三丈才慢悠悠地道,“二十四歲。”
  不驚頓時像蔫了的茄子,悶悶地放下筷子,有氣無力地道:“我吃飽了。”
  星月滄瀾笑得更加歡快,捧著他的臉蛋親了幾口,絲毫不顧及場合:“小傢伙,別想太多,會好起來的。”
  放屁!不驚推開他的臉,重重地哼了一聲站起來,突然想起什麼,又走回星月滄瀾身邊,在他耳邊憤憤地低語道:“從今天開始,一個月三次!”
  說完,他就踩著沉重的步伐上樓去了。那腳步重得,掌櫃真擔心自家客棧的樓梯會被他踩塌。
  “驚兒,這對父皇不公平——這件事與父皇抱你沒有任何關係。”
  星月滄瀾勾起唇角,臉上綻放出迷人的笑容,“啪”的一聲展開折扇,風度翩翩地跟在不驚後面。
  果然還是精神的模樣比較適合小傢伙。
  不驚表現得和平時一樣,其實心裡一直不平靜,好不容易才熬到晚上。白日的時候,他已經放過話一個月只會和星月滄瀾親熱三次,這傢伙卻又軟磨硬泡地拉著他滾床單,他半推半就地配合著,兩人折騰了訐久才消停。
  為了晚上的計劃,不驚一直強打著精神,見星月滄瀾沉沉地睡了,悄無聲息地拿開他放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小心翼翼地下床套上衣服,躡手躡腳地出了房門。
  看著天上的彎月,他冷冷地一笑。
  教主嗎?本公子倒要看看你在搞什麼鬼。敢覬覦本公子的人,死!
  他再次側耳,聽見星月滄瀾的呼吸仍然很平穩,這才結了一個隔音結界,飛身隱入黑暗之中。
  神術非常好用,不驚隱身後,在夜空之中飛行片刻就到了幻滅教所在的大山,從上方筆直地落下,穩穩當當地站在地面上。
  有隱身術在身,沒有任何人察覺到他的存在。
  憑著白日的記憶,他輕易地找到教主所住的絕情居。絕情居成塔形,一層是丫鬟住的偏室和守衛住的偏室,一左一右將將偌大的會客廳圍在中間;二層是議事廳和練功房;三層則是教主的房間和書房。
  白日的見面,不驚已經記住教主身上的氣息,所以他很容易就找到他的房間。但他並未馬上找教主的麻煩,而是轉向左側的書房。
  至於,他為何知道書房在這裡,則是因為心理學,書房是工作的地方,一般都在臥室隔壁。他悄無聲息地進入書房,先用夜神教給他的黑幕術將書房隱入墨色的空間之內,才拿出夜明珠照明。
  他有一種預感,教主的秘密極有可能就藏在這裡。

  第二百一十三章:中毒

  不驚藉著夜明珠的光芒在書房裡搜尋了許久卻一無所獲。忽然,他靈機一動,靜靜地坐在平時教主常坐的桌案之前,心裡假設教主坐在這時會如何藏匿和尋找東西。
  他將手伸到右邊的抽屜下摸索一番,果然摸到一處暗格,拉開一看,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本書冊,扉頁寫著“蒼雪日誌”四字。
  不驚有些微訝,“蒼雪”顯然是日誌的主人。但此日誌卻歸教主所有。難道教主還有一個名字是叫做蒼雪?又或者說這本日誌是教主從“蒼雪”的手中搶來的?
  日誌裡面的字跡已經有些變淡,顯然是幾年之前所寫。不驚大致翻了幾頁,發現裡面出現的最多的是一個名字,而且看起來極像一個男人的名字——浩源。
  據日誌所講,浩源無家可歸,是蒼雪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救下來的人。蒼雪對浩源極好,甚至將幻滅教的所有絕學都教給他。隨著兩人相處得越來越久,蒼雪對浩源生情。
  無奈,源卻只對蒼雪有兄弟之情。兩人糾纏一年多,浩源不為所動。蒼雪確實愛浩源之深,見到浩源鬱鬱寡歡,無奈至極,答應讓他離開,瀟灑地放手。蒼雪在日誌中寫道,“源,機會一次。若不珍惜耳,吾定將爾鎖於身畔”——蒼雪果真讓浩源離開,但他卻暗自下定決心,他只給對方一次逃離的機會。若浩源再次出現在他面前,即使是強迫,他也不會允許他再次離開。
  不驚合上日誌,眉頭一直蹙著。他想不通的是,即使教主就是蒼雪,此事與瀾又有何干?
  他起身將日誌放回原處,悄無聲息地離開書房,故意在外面發出足夠驚醒教主的聲響。
  “什麼人?”
  話音未落,教主已經站在不驚面前,一臉慍色和警惕。
  走廊裡沒有燈,但藉著暗淡的月光,教主仍舊能看到來人是不驚,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
  “星月公子,若是真的喜歡本教,自可住下,本座非常歡迎。如此這般進進出出,不嫌麻煩嗎?”
  他並未驚動其他人,漫不經心地繫好之前只來得及披在身上的外衫。
  不驚淡淡道:“本公子來只是為了提醒閣下,不要再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本公子的人。不然的話,本公子怕自己管不住自己的手。”
  “星月公子這算是威脅嗎?不過,看在隨意公子的面子上……”教主明知不驚反感他對星月滄瀾的曖昧態度,此時卻仍然故意提及星月滄瀾,“本座願意解釋幾句。對於隨意公子,本座只是有幾分欣賞而已。”
  他突然話鋒一轉道:“星月公子若真的對你們二人之間的感情有信心,又何必介意本座的存在?”
  他當然對他和星月滄瀾之間的感情有信心,他只是無法忍受教主看著星月滄瀾時的古怪表情而已。不驚低笑不止,冷冷地道:“是嗎?那麼,浩源公子呢?”
  教主臉色立變:“你……”
  不驚自信一笑,辮尾輕甩:“看來教主終於明白本公子話中的重點了。”
  本公子既然能在你毫無察覺的情況下看到那本日誌,自然也有本事在你好無所覺的時候殺了你。
  “你竟然知道那樣東西的存在。”教主吃驚不小,冷哼一聲,不由分說向不驚擊出凌厲的一掌。
  不驚飛身一閃,原來所站的地方立即變成了一個坑洞。
  教主冷
  地道:“本來本座還想看在隨意公子的面子上放過你的,不過,既然你要送死,本座成仝你便是。”
  不驚嘲弄地一笑,再次躲過他的攻擊,同時出掌,掌法既嫻熟又乾淨利落。
  教主神色微變。但他不愧是功夫一流之人,巧妙地躲過了不驚的攻擊。
  不驚淡淡道:“你不是本公子的對手。”
  他已經聽到外面的嘈雜聲,是聽到動靜的幻滅教教眾趕了過來。
  “是嗎?”教主不置可否。
  低垂著眼簾,眼睫毛投射的暗影之下,叫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不驚暗暗覺得他前後的態度的轉變有些奇怪,輕哼一聲,如同一尾白魚靈活地游了出去。
  教主看著他的背影,古怪地一笑,同時伸手攔住此時方趕過來、準備追上去的教眾。
  不驚在慘淡的月光之下,順著陡峭的山壁靈活地攀巖而上,剛爬到山頂,手上卻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疼痛沿著手心直達心臟,幾乎讓他停止了呼吸。不驚一手摀住心口,暗叫不妙。在月光之下看了一下左手手掌,不知何時竟然變成了黑色!
  那“蒼雪日誌”上面竟然有毒!
  該死!
  昏迷的最後一瞬間,一雙堅實的手臂輕柔地摟住了他,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而模糊的臉。
  瀾,是你嗎?
  教主的房間裡此時已經亮起明燈,他帶著一臉陰險而狡詐的笑容,好整以暇地坐在桌邊,無情的薄唇勾起一個讓人心寒的弧度。
  此時,他的毒一定已經發作了吧?
  那個人會著急嗎?應該會吧。那再好不過。
  你,會來求本座嗎?
  教主低低地笑起來。
  如秋忐忑地看著他,鼓起勇氣問道:“教主,我們不用去追他嗎?”那日不驚來時,他並不在教內,此時已經知曉事情的來龍去脈。雖然他並未看到剛才離去的人影,但是他很肯定,他一定是不驚——不驚就是這般肆意妄為的人。卻不知星月滄瀾為何沒有同來。自此他認識不驚,不驚幾乎一直和星月滄瀾形影不離。
  經歷過那麼多事,如秋對不驚的感覺非常複雜,亦敵亦友。他不想和不驚成為敵人,但他們之間也注定不能成為朋友。
  “不用”,教主不緊不慢地道,“都下去吧,此事本座自有主張。”
  救走不驚的人確實是星月滄瀾。
  白日時,不驚的怪異已經引起星月滄瀾的注意。他之所以假裝不知,只是不想擾了不驚的興致。但因為不放心不驚一個人到處亂跑,不驚一離開房間,他立即跟了出去,等在山頂。
  沒有想到這個不讓人省心的小傢伙居然帶了一身毒回來。
  幸虧此毒雖然厲害,側也不至於致命。
  “小傢伙,醒醒……驚兒……”
  不驚在昏迷之中,似乎能聽到星月滄瀾的聲音,但卻因為眼皮太重,一直睜不開眼,勉強撐開一條縫,飛快地道:“瀾,對不起……先不要殺他……”
  話一說完,他立即陷入沉睡之中。
  星月滄瀾聽到不驚居然讓他不要殺教主,臉色驀沉,抱著不驚飛身離去。
  地面之上,以他所站的地方為圓心的兩米之內,所有的樹木枯草全部變成了粉末,被風吹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驚再次醒來時,已經是第二日下午。一睜開眼,就看見星月滄瀾帶著一身怒氣站在床邊盯著,一副秋後算賬的表情。
  不驚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閉上眼裝睡,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逃避些什麼。
  “小傢伙”,星月滄瀾咬牙切齒道,“給父皇睜開眼睛,父皇知道你醒了。”
  “父皇,早安。”不驚只得睜開眼,對星月滄瀾迷人一笑,臉色仍然有些蒼白,但比起昨日已經好了許多。
  星月滄瀾挑眉,看向西邊窗口的太陽:“如果太陽是從西邊出來,那麼現在確實挺早的。”
  不驚想坐起身,星月滄瀾連忙坐在床沿,將他摟進懷裡按住:“驚兒,你知不知道你中的什麼毒?別亂動。”
  不驚放鬆地靠在他懷裡。他當然知道,此毒在民間的名字不知為何,他卻知道一旦中了這種毒,即使吃了解藥,三天之內也不能到處走動。不然的話,解藥會再次變成毒藥。
  不驚感受到星月滄瀾的怒氣,一手勾住他的脖子,一手在星月滄瀾胸口胡亂地劃著,不忘為自己伸冤。
  “瀾,這次的事只是意外。你也知道我是病人,不要生氣。”
  他一副委屈的模樣,星月滄瀾即使生氣,此時也全消了。
  “驚兒,這次是你大意了。”
  “我明白。”不驚皺了皺眉,知道問題確實出在自己身上,對自己也有些失望。若非他急於知曉教主的秘密,他也不至於對書房裡的東西毫無防備。
  只是,他卻沒有想到教主將那東西藏得那麼好,還會下毒。果然是一個冷靜的人。

  第二百一十四章:鄧明軒到來

  果然還是很在意浩源和蒼雪兩人。他們和瀾會有什麼關係?
  不驚沉思著,不自覺地皺眉。
  一隻手指有些重地在他的眉心處按著。
  不驚抬起頭看見星月滄瀾皺眉看著他。
  “小傢伙,看來我們真的要早點回去。”
  “為什麼突然提到這件事?”不驚抬起頭看著他。
  星月滄瀾在他的眉心處輕彈了一下,道:“這裡若不能讓小傢伙開心,留在這裡又有何用?”
  不驚立即知道他是不喜歡看他皺眉,綻開笑容道:“我不會再皺眉了不過,出來這麼久,我也有些想回去了,等把這裡的事情處理完我們就離開這裡。”
  “這才乖。”星月滄瀾滿意地抬起他的下巴,在他的紅唇上啄了一下,有些心疼地用拇指摩挲他有些蒼白的臉頰,眼裡閃過一道寒光,並未讓不驚發現。
  “睡了這麼久,餓不餓?”
  “有點。”
  “先躺一會兒。父皇讓人送吃的來,等小傢伙吃飽了,我們再好好地算賬。”星月滄瀾道。
  不驚打哈哈道:“父皇,我們不僅是父子,還是愛人,就不用算那麼清楚了吧?”
  “用的,小傢伙”,星月滄瀾笑瞇瞇地一一反駁道,“論父子,自古以來一直有‘親父子明算賬’之說;論愛人……”
  他捏著不驚的臉蛋,校詐地笑道:“父皇是小傢伙的夫君,‘夫為妻綱’,小家——”
  “停!”不驚的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絲紅暈,接著又變得黑如碳,“誰是你的,咳咳,那個?我餓了!”
  星月滄瀾看著他眼神躲閃的可愛模樣,哈哈大笑著走了出去。
  星月滄瀾離開之後,不驚才又繼續想之前的問題。無論如何,教主是不能留的。既然江湖的水已經這麼渾,再攪幾下又有何妨?
  星月滄瀾端著瘦肉粥進來時,看見那少年趴在床上,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樣,看上去既文溫順又乖巧,勾唇一笑。
  “小傢伙,先吃東西。”
  不驚看著男人明明是帝王之相手中卻偏偏端著一碗粥,不由得覺得好笑,伸手要接,星月滄瀾卻不鬆手,撩起衣擺在床沿坐下:“過來躺好,我餵你。”
  不驚樂得輕鬆,放鬆地靠在他胸前,一口一口地將瘦肉粥吃完,不驚忽然笑了一聲。
  “怎麼了?”星月滄瀾放下空碗,用唇將不驚唇上的米粥舔去。
  不驚偷笑,他當然不會告訴星月滄瀾,他覺得星月滄瀾照顧他的樣子非常賢惠,有“賢”妻之“惠”。他搖搖頭,揚起笑容湊到星月滄瀾唇邊,主動伸出自己的香舌邀吻。
  “磨人的小東西,剛醒來就惹父皇。”星月滄瀾被他的主動弄得幾乎一焚身,懲罰地在他的上唇上咬了一口。
  “好了,現在和父皇說說,昨晚為什麼會中毒?”
  不驚枕在他的劃腿上,老實地將事情的經過講了,之後才道:“瀾,我想,教主和蒼雪之間,一定關係匪淺。”
  星月滄瀾摸摸他的頭髮,冷笑道:“原來是這樣。如果幻滅教的教主就是蒼雪,那麼,事情確實變得有趣了。”
  “怎麼說?”不驚立即感興趣地追問。
  星月滄瀾道:“小傢伙是否還記得在少林寺時,琴僕曾與父皇一戰?”
  “當然記得”,不驚自然不會忘記琴僕初見星月滄瀾時的古怪眼神,“當時他來得突然,走得直接,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他之所以來就是為了與你一戰。”
  星月滄瀾道:“也可以這麼說。但父皇以為他似乎在試探什麼。與我一戰之後,他說了一句話
  “你竟然絲毫不受我催魂大法的影響!果然是……”琴僕當時如是說。
  “這句話似乎話中有話。”不驚肯定地道。
  星月滄瀾提示道:“其實,在地下洞穴裡面時,事情就有些不對勁了。”
  不驚稍微思索片刻便想了起來:“是從如秋發現你會‘催魂大法’時開始的!”
  星月滄瀾當然不會什麼“催魂大法”,當時在地下洞穴之內,他所用的不過是類似於催魂大法之類的神術。星月滄瀾曾經聽說過幻滅教的人會催魂大法,那日之所以說他所用的招式是“催魂大法”,本來只是為了混淆視聽,沒有想到會有今日這般的後續。
  如今看來,自從那次之後,如秋就誤會星月滄瀾與幻滅教有關係。想必是他將此事告訴了幻滅教的教主,而琴僕就是教主特意派來試探星月滄瀾的。那日一戰,星月滄瀾輕易破解了琴僕的催魂大法,讓他們更加篤定星月滄瀾和幻滅教的淵源。
  教主對星月滄瀾的曖昧態度更是為這一點提供了佐證。
  也就是說,若教主就是蒼雪,教主極有可能把星月滄瀾當成了浩源!
  不驚想通這一切,不由得臉色一沉,冷聲道:“荒謬!”
  星月滄瀾臉上的陰笑也越發地冷。他側是沒有想到他一代尊帝竟然也有被別人當成替身的一天。有趣極了。
  不驚陰陰一笑,與星月滄瀾的陰笑如出一轍。
  “瀾,這件事交給我來解決。”不驚不容置疑地道。他絕對不會允許有人把自己的愛人當成替身。
  星月滄瀾看著他因為生氣而多了一抹紅暈的臉蛋,心底的心疼才緩和了幾分。
  “交給小傢伙當然可以”,星月滄瀾將他整個嬌小的身軀抱起,鎖在自己的懷中,“不過,小傢伙能保證不再擅自行事?嗯?昨天晚上虧得父皇跟在你後面,不然的話,你若是暈倒在父皇不知道的地方,父皇該如何是好?嗯?你可知道昨晚當父皇看到你倒下來時父皇心裡是多麼地驚慌?”
  “瀾,我知道你不會讓我出事的。你陪著我不就可以了嗎?”不驚在他懷裡轉了一個身,跨坐在他的大腿上,自然地親了親他的下巴。
  “讓父皇陪你當然可以,不過,有兩個條件。”星月滄瀾露出一抹算計的笑容。
  不驚立即警覺起來:“什麼條件?”
  “第一,小傢伙身上的餘毒未清,必須再在床上呆兩天——”
  “我會發霉的。”不驚打斷他的話。
  星月滄瀾笑得校詐:“那麼,小傢伙到底要不要聽第二個茶件呢?”
  “聽吧。”不驚心不甘情不願地道。
  “吻我。”星月滄瀾吐出兩個簡潔的字。
  “這麼簡單?”不驚懷疑地吊著眼看星月滄瀾。
  星月滄瀾但笑不語。
  不驚嘟囔了一句,不甚溫柔地將星月滄瀾的頭勾下來。
  星月滄瀾苦笑道:“寶貝,你這是把父皇當仇人呢?”
  “是呀”,不驚將唇貼在星月滄瀾的唇邊,笑嘻嘻地道,“奪走了我的心的仇人。這個答案如何?”
  “呵,不錯,父皇很樂意當這個仇人。”星月滄瀾伸出舌頭從不驚的唇上劃過,示意他可以開始了。
  不驚看著眼前閃著波光的粉色薄唇,情不自禁地舔了舔自己的唇瓣,然後便湊上去,直搗黃龍,一找到星月滄瀾的舌頭就纏住不放,兩條腿也不自知地將星月滄瀾的腰夾緊。靈活的舌不停地變換著角度,侵略著星月滄瀾的口腔。稚嫩的嬌軀漸漸變得燥熱。
  星月滄瀾的目光一直飄向窗外,看著那裡的黑影離開之後,才邪氣地一笑,用心享受著小傢伙的獻吻,不一會兒便被不驚的吻弄得情慾難耐,大掌急蹂地在不驚的腰部和下身揉搓著。
  不驚急切地深入星月滄瀾的口腔,不知不覺中已經把星月滄瀾壓在床上。
  “唔,瀾……嗯……”
  “驚兒,夠了……”星月滄瀾哭笑不得,沙啞著嗓音開口。再讓這個似乎對他的唇上癮了的小傢伙繼續,一定會一發不可收拾的。
  不驚有些不甘地嘖了一聲,因為身體虛弱靠在星月滄瀾胸口喘氣,一雙手不安分地在星月滄瀾的衣衫裡摸來摸去。不一會兒,星月滄瀾的衣衫就被他弄得凌亂不堪。星月滄瀾的模樣更顯慵懶。
  他的唇邊噙笑,任由不驚搗亂,縱容地看著他。
  “小傢伙,不再睡一會兒?”
  不驚搖頭:“對了,瀾,鄧大哥三人還沒有消息嗎?”
  “還沒有”,星月滄瀾道,“此事急也沒用,安心地躺著等到毒解即可。該出現時,他們自然會出現。”
  正在這時,門外卻傳來小二的聲音:“星月公子,隨意公子,您二位在嗎?”
  “何事?”星月滄瀾問道。
  小二在外面答道:“外面有一位鄧公子找您二位。”
  說曹操曹操到。
  “只有他一個人嗎?”不驚問,因為虛弱聲音有些無力。
  小二道:“和鄧公子一起的還有三個人。”
  “噢?”不驚輕哼一聲。

  第二百一十五章:四人組落難

  來了四個人。那麼,除了鄧明軒、關紹和岳輕狂三人,還有一個人會走誰呢?
  “讓他們上來。”星月淪瀾對著外面吩咐道。
  小二應了一聲“是”,下樓而去。
  然而,過了一會兒,走廊裡卻轉來小二驚慌的腳步聲,小二在房門外急得幾乎哭出來,為空房內之人聽到他帶來的壞消息,自己會保不住腦袋。
  “兩位公子,大事不好了!四位公子被幻滅教的人請去了!”
  “喔?”不驚冷笑一聲,坐起身問道,“他們可有留下什麼話?”
  小二的聲音一直在發抖:“他們,他們說,請那四位公子去做客。希望兩位也能同去。他們在幻滅教內恭候大駕。”
  “哼!”不驚冷哼一聲,淡聲道,“這裡沒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是。”小二飛快地跑開。
  不驚冷冷地道:“瀾,他真的惹火我了。”
  “小傢伙打算如何?”星月淪瀾眼裡浮起一抹興味的笑意,為他拉好滑下去的棉被,“不過,不管小傢伙打算如何,都必須在床上待夠兩天。在你出現之前,他們會很安全的。”
  “嗯,那就讓他再瀟灑兩天。”不驚的腦海裡已經在飛快地思索著怎麼讓教主死得更難看。惹上他的人,就不要妄想有什麼好下場了。不驚的臉上浮現出一個嗜血的笑容。
  星月滄瀾眼前一亮,眼裡閃過幾分欣賞和喜愛。他的小傢伙這般的笑容很妖孽,很迷人呢。
  此時,在幻滅教內,鄧明軒悠悠醒來,發兒自已躺在一個陌生的他方。房間的擺設很簡單,除了四張床就只有一張桌子和四條板凳。桌上的茶壺嘴還在冒著熱氣,裡面顯然是裝著熱茶。房間的門窗緊緊他閉著。
  “阿紹,醒醒;岳公子……”鄧明軒一邊叫喚一邊下床。
  關紹和岳輕狂也隨即醒轉。
  關紹皺眉道:“這是什麼他方?”
  “流蘇公子,你怎麼樣?”鄧明軒看著睜開眼,卻仍然有些迷糊的少年,擔憂地問。
  流蘇的雙眼很快變得清明,從床上坐起身客氣地一笑道:“多謝鄧公子關心,流蘇無礙。”
  “這裡剛好有四張床看是特意為我們四人準備的。”岳輕狂跳下床,好奇地看著四周,絲毫不擔憂自已的處境。
  關紹看著鄧明軒對流蘇關切的模樣,眉頭有些蹙眉起而不自知。
  鄧明軒無意中回頭看到他的表情,有些心虛他離流蘇遠了些。
  岳輕狂住意到關紹因為鄧明軒的舉動而烏雲盡散的臉,撇了撇嘴,不知所思為何。
  “阿紹,你沒事吧?”鄧明軒走到關紹旁邊。
  “沒事,”關紹心中莫名地有些慌,故作不經意地避開鄧明軒的視線,嚷道,“好不容易到了瀏城可以和不驚碰頭,沒有想到又被抓到這裡!該死的,被我知道是誰用蒙汗藥暗算我們,我一定饒不了他!”
  鄧明軒注意到關紹眼神的躲閃,心中有些不舒適,裝作沒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又向他走近幾步道:“阿紹,你說不驚他們會不會出事了?那人能在短短的一瞬間制住我們四人,絕外泛泛之輩。”
  關紹不以為然地道:“他們兩人是不可能會出事的吧?”
  這並非他不擔心不驚,而走他和鄧明軒都很清楚星月淪瀾和不驚都非凡人。
  “難說,”岳輕狂對不驚和星月淪瀾的真實身份並不知情,客觀地分析道,“馬有失蹄,人有失手。而且,你們有沒有想過抓我們的可能是什麼人?”
  “幻滅教!”鄧明軒和關紹相視一笑,異口問聲。
  “以幻滅教的實力,想對付隨意公子和不驚兩人並非難事。更何況,明槍易躲,暗劍難防。”岳輕枉說得極有道理。
  流蘇一直淡然地站在一邊,並未參與他們的討論。
  關紹自信滿滿地道:“不驚和隨戀公子是不會出事的。他們很強!”
  岳輕狂覺得關紹對不驚和星月淪瀾的信任來得太盲目,搖頭笑了笑,臉上帶著些縱容的微笑。
  鄧明軒道:“我們現在要考慮的是怎麼離開這個他方。”
  正在這時,門外轉來一個笑嘻嘻的聲音。
  “幾位公子都醒了嗎?各位不必緊張。我們教主將幾位請來只是為了和幾位交個朋友,情非得已才會出此下策,絕對沒有惡意。不然的話,我們也不會將四位公子都安排在同一個房間。幾位以為呢?”
  “教主?看來你們果然是幻滅教的人,”關紹嗤笑一聲,冷嘲熱諷道,“那麼,幻滅教結交朋友的方式還真特別。”
  外面那人不以為道:“呵呵,幾位公子就請安心地呆著吧。改日,我們教主會親自招待各位的。”
  岳輕狂冷笑道:“我們幾人剛進瀏城而已,並未有任何值得貴教教主欣賞吧?”他儼然猜到他們可能在很早以前就被跟蹤和監視了。
  關紹心中一動,厲聲道:“你們抓我們來莫非走想用我們要挾不驚和陡意公子?”
  外面那人輕聲一笑,不再說話。
  鄧明軒也臉色一沉,揚聲道:“隨意公子和星月公子一向獨來獨往,與在下幾人不過數面之緣而已。貴教若真想用我們要挾他們,只怕是走了彎路。”
  外面那人氣息仍在,卻依然一言不發。
  鄧明軒、關紹、岳輕狂和流蘇四人相視一眼,相互靠攏耳語。
  “看來不驚他們真的闖過幻滅教了,”關紹笑道,“而且說不定還大鬧了一場,把他們這些傢伙氣得不輕。”
  岳輕狂道:“不能連累不驚和隨意公子,我們必須想辦法逃出去。”他的話語很嚴肅,說話時的表情卻仍然和平時一樣嘻嘻哈哈,果然配得上一個“狂”字。
  鄧明軒面有憂色,看了關紹一眼,語有深意地道:“幻滅教的人會催魂大法——我唯一擔心的是這一點。
  關紹聽明白他的意思,心裡咯登一下。幻滅教既然已經對不驚和星月淪瀾產生興趣,必定也極想知道他們“師從何處”。現在,幻滅教的人已經認定他們和不驚有關聯,說不定會對他們施展催魂大法。到時候,他們若是真的說出不驚和隨意公子的真實身份豈非天下大亂?
  “不能聽他們擺佈,”關紹的神情變得極為嚴肅,“哼!我們幾個都算是在江湖上有地位的人,若是真的栽在魔教手裡,傳出去豈不是成了江湖中人的笑話?”
  岳輕狂並未聽出他們的話中之意,不以為然地擺手道:“我孤家寡人一個沒有什麼值得他們用催魂大法的。”
  流蘇看了看外面,淡淡道:“目前最重要的是想辦法逃出去。一旦逃出去,鄧公子擔心的問題自然不是問題。”
  關紹悄悄地走到窗邊從縫隙中向外望去,看見剛才說話之人守在門口,翹著二郊腿坐在一把太師椅上;下方的庭院之內有不少教徒正在巡邏,守衛極為森嚴。
  他對另外三人搖頭,輕聲道:“現在想逃出去不太可能,恐怕只有等到天黑。”
  “不可,”鄧明軒認為不妥,“我們對這裡的地形不熟,晚上行動的話,更加不利。”
  岳輕狂甩了一個響指,得意地一笑道:“我有辦法,附耳過來。”
  外面守衛那人半天沒有聽到他們的聲音,有些奇怪地靠近門邊,只聽裡面,關紹壓低聲音道:“岳公子,你這麼說是不是太過分了?我們幾人被抓來,大家都有責任,怎麼能怪明軒?”
  岳輕狂冷哼一聲,提高音量道:“不怪他怪誰?剛進城時,我就說過這裡是幻滅教的地盤,我們需要小心行事,可以派出一個人先來找不驚,其他的人之後再過來。姓鄧的偏偏不聽,現在倒好。我岳輕狂何時曾淪為別人的階下四囚?”
  “小點聲!”鄧明軒的語氣也不太好,“我承認這件事是有我的責任,但剛才若非岳公子急著喝茶,我們幾人又怎麼會被人下藥?岳公子的責任豈非更大?”
  “你說什麼?小子,本公子比你早幾年出道,好歹也算你的前輩吧?”岳輕狂大怒,不由分說便向鄧明軒攻擊。
  “別打了!這個時候我們不是應該齊心合力想辦法出去嗎?”流蘇冷冷地道。
  岳輕狂和鄧明軒都在氣頭上,自然不聽,招式越發凌厲。
  “明軒!岳公子!住手!”關紹大急,想阻止卻無法下手。
  守衛之人見兩人均下了殺手,怕不好交差,連忙打開門,冷聲道:“住手!”
  鄧、岳二人與幻滅教本來不是同一路人,又豈會聽他的?
  守衛之人眼見著岳輕狂的劍要插入鄧明軒的肩胛,神色大變。鄧明軒和關紹才是他們要抓的主要人物,怎麼能讓他們出事?那人身形一晃便擋在鄧明軒身前,化解岳輕狂的攻擊。
  鄧明軒在他身後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笑,閃電般出手點了他的穴道。

  第二百一十六章:父皇開恩

  “你——”守衛之人臉色大變,話未說完又被點了啞穴,只能幹蹬著一雙眼,仕由鄧明軒剝下自己身上的衣服。
  岳輕狂收起劍,嘿嘿一笑,快速從懷裡掏出易容的工具。
  原來,剛才的爭執根本是他們設下喲一個圈套——假裝產生矛盾,引得守衛進入,制住守衛之後,由一人易容成守衛的模樣離開這裡,去找幾套幻滅教教眾的衣服。那樣他們想要混出去就容易得多。
  幸虧“百變公子”岳輕狂和他們在一起。
  關紹道:“我的輕功最好,讓我去。”
  鄧明軒道:“不行!剛才不是說好了我去嗎?”
  “別爭了,要抓緊時間,”岳輕狂快速穿上從守衛身上剝下的衣服,“還是我去最合適,什麼樣的人我沒有扮過?”
  鄧明軒和關紹兩人只得不再推辭。
  岳輕狂不愧是百變書生,搖身一變已經成了一個正宗的幻滅教教徒,對鄧明軒三人點了點頭,輕快地閃了出去。
  室內只到下鄧明軒、關紹和流蘇三人,一時無人說話,氣氛似乎也變得尷尬起來。
  關紹暗暗打量著流蘇,有些發愣。
  流蘇卻一直看著鄧明軒。
  鄧明軒被他看得不自在,但特意轉開目光的話,似乎又顯得心虛了。
  關紹發覺鄧明軒的窘迫,微一撇嘴,心中暗道調和氣氛的活計還走得靠他。他清咳幾聲,對流蘇道:“流蘇公子,請過來坐。”
  流蘇淡淡地點頭,看了鄧明軒一眼,走過去坐下。
  “流蘇公子,今天的事委屈你了,”關紹倒了三杯熱茶,抱歉地笑道,“幻滅教的人一定是想抓我們三人,沒有想到會連累你。”
  流蘇淡笑,不以為然地道:“無妨,流蘇本來是自願與大家同行。關公子言重了。”
  關紹又問道:“不知流蘇公子以後有什麼打算?”
  流蘇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轉向鄧明軒問道:“鄧大哥,流蘇與你們同行是否給你們帶來麻煩了?若是如此,鄧大哥可以直接告訴流蘇。流蘇並非糾纏不休之人。”
  流蘇語氣淡然,神情帶著和不驚極為相似的清高和自信。若非這二人長相不同,鄧明軒和關紹二人極有可能會認錯。
  關紹聽得流蘇如此說,臉色有些難看。他剛才的話本是隨意閒聊,並無他意,流蘇卻這麼說,無異於變相地向鄧明軒說他的不是。
  他微微皺眉,呵呵一笑,沒有再說什麼,起身站在窗邊。
  鄧明軒聽出流蘇的言外之意,也看出關紹心緒不佳,只感覺到左右為難,不好讓流蘇覺得自己被嫌棄,卻也不願惹得關紹不高興,只得笑道:“流蘇公子太客氣了。流蘇公子既然有緣與我和阿紹相識,與我們同行又有何妨?。四海之內皆兄弟,流蘇公子不必見外。”
  關紹背對著鄧明軒,微微笑了笑,心情好了不少,有些得意和驕傲。自己和明桿畢竟是多年的好兄弟,若是地位不及流蘇也太悲哀了。
  流蘇的唇角勾起,帶著嘲意,不知是在嘲笑別人還走在自嘲,神情間仍然帶著傲慢,還甫一絲看似隱忍的堅強,很容易讓人不忍心。
  “咳咳……”流蘇突然咳嗽幾聲,端起茶杯喝了幾口熱茶,淡笑道,“多謝鄧大哥的照顧……咳咳……”
  鄧明軒連忙道:“流蘇公子,實在抱歉。這次是你受我們連累了。等出去之後,在下一定請最好的大夫為你治病。”
  “多謝鄧大哥。”流蘇淡淡一笑,眉梢輕抬,自有萬般不自覺的風情流露而出。
  鄧明軒欲向關紹那邊走去,關紹卻向旁邊退了一步,明顯有排斥之意。
  鄧明軒微愣之後,只得站在原地苦笑一聲,心中有些澀意,還有些茫然。
  流蘇微微低著頭,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微妙地笑了笑。
  正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咒罵聲、喝止聲以及打鬥的聲音。
  關紹暗叫不妙。
  又過片頦,吵鬧的聲音越來越近。“砰”的一聲,門被撞開,一個人影跌進來,門“砰”的一聲又被關上。
  人影向地上呸了一口,抬起頭歉意地一笑,抹了一把嘴角的鮮血,重重地在板凳上坐下,罵道:“奶奶的!魔教的魔頭們身手倒是不弱!”
  這正是計劃失敗的岳輕狂。
  外面一人揚聲道:“幾位公子恐怕還是安分些好。”
  鄧明軒三人相視苦笑。
  關紹拍拍岳輕狂的肩膀,笑道:“沒關係,岳公子,我們再想其他的辦法。你的傷怎麼樣?”
  “小傷而已。”
  岳輕狂天生是個樂觀之人,仍然未將受制於人的處境放在眼裡,對關紹回以一笑,向板凳的一頭讓了讓,示意關紹坐下聊。
  這個邀請明顯有些曖昧了。關紹頓了一下,轉念一想,江湖兒女本就不拘小節,便撩起長袍在板凳的另一頭坐了下來。
  鄧明軒眼神一黯。
  關紹大大方方地坐下的舉動讓岳輕狂的心情非常愉悅,神色飛揚地和關紹說著他剛才所見的奇妙的洞窟。
  鄧明軒輕咳一聲,走過去坐下,壓低聲音道:“現在我們怎麼辦?就這樣坐以待斃嗎?”
  岳輕狂看了關紹一眼,摸摸下巴,攤手道:“目前看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這邊四人在大眼瞪小眼,那邊,不驚和星月滄瀾卻在你儂我儂。
  然,以不驚的性子根本不可能真的在床上呆兩天,翻來覆去就像床上有針扎似的。
  星月滄瀾看得好笑,卻故意裝作不知。
  “小傢伙,喝杯茶。
  “瀾,我、很、無、聊。”不驚看見他推門進來,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不滿地撇嘴抱怨。
  星月滄瀾坐在床沿,將茶杯遞給他,揉亂他的長髮,不以為然地道:“有我陪著你,你還覺得無聊?”
  不驚喝了幾口茶,臉紅了紅,拍開他的手鄙視地道:“你那叫‘陪’?你只會欺負本公子!”
  張牙舞爪的小傢伙又活過來了。
  星月滄瀾接過茶杯放在桌上,扮過他的腦袋在他的唇上咬了一口,道:“不管怎麼說,小傢伙都要待夠兩天。”
  不驚喊了一聲,趴在他的大腿上,雙眼賊溜溜他轉著,決定主動出擊。
  星月滄瀾看著他古靈精怪的模樣,暗暗發笑。
  “瀾,你不是經常自稱無所不能嗎?”不驚拋下一個圈套。
  星月滄瀾挑眉。他何時“經常’”自稱無所不能了?但他不打算和小傢伙計較。不然的話,戲就唱不下去了。
  “是。又如何?”
  “那你一定有辦法讓我可以不用待夠兩天就能下床。”不驚一邊肯定地說,一邊狡黠地對星月滄瀾眨眼。他這樣一說,星月滄瀾不得不給予肯定答覆。否則,就等於他自己否定了剛才的“是”。
  星月滄瀾臉上戲謔的笑容更深,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蛋:“呵,我本來還以為小傢伙堅特不了這麼久的。”
  不驚聽出他的言外之意,怒得一躍而起,揪著他的衣襟,咬牙切齒道:“你真的有辦法?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害得我在床上躺這麼久。”
  星月滄瀾由著他冒犯的舉動,語氣非常誠懇地道:“不好意思,小傢伙,你剛才說的話我沒有聽清楚。再說一遍如何?”
  不驚連忙鬆開他的衣襟,還為他整了整,拍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塵,再附送迷人一笑和一個主動的擁抱,心裡暗暗鄙視自己沒志氣,沒立場。
  “父皇開嗯,你看外面的天氣是多麼地好!空氣多麼他新鮮!你又是多麼地英俊瀟灑,風度翩翩,多麼地讓我著迷……”
  “行了,小東西,一點兒誠意也沒有,”星月滄瀾無奈地搖頭,打斷他拍馬屁的話語,捏著他的下巴嚴肅地道,“小傢伙,這次是為了給你一個教訓。下次若再讓自己受傷,就禁足一年。父皇可沒有和你開玩笑。”
  不驚連連點頭,眼巴巴地看著他。
  星月滄瀾餵給他一顆藥丸,不驚吞下之後立即覺得神清氣爽,一蹦幾米遠,又恢復平時的囂張,理直氣壯地道:“瀾,你是我的父皇,又是我的愛人。我若是受傷了,你也有責任。所以,如果我禁足的話,你也要禁足一年!”先把條件講清楚再說!
  星月滄瀾哭笑不得,這個小笨蛋,他若是被禁足,自己又怎麼會一個人出遠門?他對不驚招招手:“跑那麼遠做什麼?還怕父皇打你的屁股嗎?過來,不是要出去嗎?”
  不驚呵呵一笑,像一隻搖著尾己的小狗快步跑回床邊,讓星月滄瀾為他更衣,輕佻地勾起他的下巴在他的薄唇上親了一口,笑得比陽光還燦爛。

  第二百一十七章:幻滅教內會合

  星月滄瀾縱容地瞄了他一眼,唇邊泛起一個絕美的笑容,這個小傢伙,這時候又真的像個小孩子了。不過,小傢伙的這種情態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甚好。
  片刻之後,客棧的樓梯上出現了一位身穿白衣的清秀少年,左臂摟著一個容貌絕美的黑衣男子,右手搖著折扇,臉上帶著張狂得意的笑容,趾高氣揚而又意氣風發地向下走來。
  星月公子在床上躺了十八個時辰之後,又復活了。
  一樓大廳內的食客看見身材嬌小的少年卻攬著一個高大的男子,無一不露出怪異的目光,隨後才是驚艷。
  不驚和星月滄瀾對眾人的目光視若無睹。
  “小傢伙,接下來你打算如何?”坐定之後,星月滄瀾問道。
  不驚陰陰一笑道:“不把他整得哭爹喊娘,本公子就不姓‘星月’。”
  不姓星月嗎?星月滄瀾在他的額頭上彈了一下:“那小傢伙想姓什麼?”
  “咳咳,算本公子說錯話了,本公子就不叫‘不驚’如何?”
  “那就叫小笨蛋罷了,”星月滄瀾無奈地搖頭,“具體打算?”
  “一會兒便知。”不驚神秘一笑。對掌櫃鉤鉤手指。
  掌櫃簡直怕了這個小煞星,磨磨蹭蹭地走過來,點頭哈腰。
  “星月公子,隨意公子,您二位有什麼吩咐?”
  不驚甩手就是一錠五兩的金子,不緊不慢地放在桌面上。
  “看到了嗎?”不驚懶洋洋地說。
  星月滄瀾暗暗好笑。
  “看到了,看到了!”掌櫃兩眼發直。
  不驚又道:“替本公子辦三件事,這金子就是你的。”
  “您說,您說。”
  不驚一一道來:“第一,告訴全瀏城的人,隨意公子……”
  他一邊口氣狂妄,一邊摟緊星月滄瀾的腰。心中還暗歎自己可憐只能在口頭上佔點便宜。
  “是本公子的人!”
  星月滄瀾笑而不語。
  大廳內的眾人見這二人便知是這男子居於主導地位,此時卻見男子沒有任何表示,暗暗稱奇。
  “是,是,是,一定辦妥。”掌櫃已經對二人的任何舉動都見怪不怪。
  “第二,幻滅教在瀏城裡有一定據點。找個靈活的夥計,去告訴他們,在本公子拜訪教主之前,不許傷害鄧公子等人。"
  掌櫃在瀏城呆了十幾年,對幻滅教有一定的瞭解。想了想:”這也不難。"
  “很好,”不驚點點頭:“至於第三件事,附耳過來。”
  他對掌櫃耳語一番。
  掌櫃面有喜色:“好辦,好辦。”
  不驚卻冷笑道:“掌櫃,本公子的錢不是好掙的,你確定能辦好?"
  掌櫃還沒有開口說話,小夥計搶著說:“星月公子有所不知,我們老闆十年前可是江湖中有名額人物呢——”
  “是呀,是呀,人稱‘陳泰山’就是掌櫃的!”旁邊有人笑著插話。
  又一人補充道:“陳老闆因為辦事妥當,所以江湖中人給了這麼一個外號。”
  “哦?原來如此,那怎麼退出江湖了?”
  掌櫃似是不願提及,只打哈哈笑:“好漢不提當年勇啊!”
  不驚頷首道:“既是如此。就有勞掌櫃”
  “好勒!”掌櫃風風火火地去辦事了。
  剛才的耳語別人沒有聽清楚,星月滄瀾卻是聽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勾唇一笑。
  不驚也對他一笑,一副得意的小模樣。
  “安排好了是不是可以吃東西了?”星月滄瀾摸摸他似乎清瘦了不少的臉蛋。
  不驚點了點頭。
  在幻滅教內,鄧明軒既然已經嘗試四五種逃走的方式,可是每一次還沒有摸著離開的門路,就被幻滅教的人抓了回去。
  幾人從未如此狼狽過,均是鬱悶之極。不過,所幸,幻滅教只是軟禁他們,並未刻意為難或是羞辱。
  因為不驚已經讓人帶過話,所以幻滅教也承認抓他們來只是為了脅迫不驚和星月滄瀾出現。
  這日,四人又在大眼瞪小眼。流蘇突然道:“鄧大哥,那位星月公子——會來嗎?”似乎是怕有所冒昧,流蘇問得分外小心。
  “當然會。”關紹的語氣有些不善。流蘇若是對不驚有所懷疑,他可是無法忍受,不驚對於他來說,是與弟弟相等的存在。
  流蘇挑眉一笑,沒有再說什麼。
  鄧明軒抱歉地道:“流蘇公子,你放心,不驚一定會來的,就算他不來,在下也會想辦法救你出去的。”
  關紹看著鄧明軒對流蘇小心的模樣有些窩火,但。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根本沒有立場說話,只得悶悶地站在一邊。
  流蘇溫和一笑道:“鄧大哥,沒關係,有你在,我很放心。”
  岳輕狂下意識地看向關紹,果然見他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便湊過去和他說話,逗得他心情好了不少,笑意不止。
  鄧明軒心中煩躁不已,卻也只能暫時壓下,用苦惱的眼神看著流蘇。
  此時,卻聽見外面傳來整齊而急促的腳步聲,四人心中一動,掃視一眼。同時走到窗邊。看見對面的洞窟之內走出許多教徒,似乎正在戒嚴。
  山頂之上,星月滄瀾右臂將不驚摟在懷中,左手抓著一根粗壯的繩子滑行而下,穩穩地落下。
  不驚結果繩子綁在一塊突出的尖銳石頭上。
  接到消息的教主面無表情地走了出來,仍然穿著那件黑色的披風。
  不驚瞄了一眼,踮起腳尖在星月滄瀾耳邊說道:“幸虧本公子有先見之明,讓你穿了白色的衣服。”
  星月滄瀾被他的話逗得一笑,在他的額角上輕輕地一啄。
  教主冷冷地看向他們:“兩位,本座在此恭候多時了。裡面請。
  “不必。”不驚卻搖頭笑道:“此處風景不錯,就在這裡即可。”
  “也好。”教主不以為然。
  隨即有四個教徒抬著一把華美的紅木太師椅穩穩當當地放在高台之上。
  教主掀起披風入座。
  不驚笑著對星月滄瀾道:“失策,偶們應該帶兩把椅子來的。”
  星月滄瀾戲謔一笑:“莫非,驚兒還打算在這裡長待?”
  “當然不,談完之後,我們就走!”
  教主沉聲一笑“星月公子放心,敝教好不容易請來二位做客,自然不會怠慢。”
  他的視線向旁邊飄去,那邊,果然有幾位教徒抬著兩把椅子和桌子走過來。另有幾位貌美的丫鬟端著茶水糕點款款而來。、
  “瀾,你先坐。”不驚道。
  星月滄瀾隨意挑了一把椅子坐下,不驚極為自然地坐在他的懷裡。
  教主的臉色又是一變。
  “兩位的感情似乎一直很好。”
  “確實,此事,全瀏城的人應該都很清楚。”不驚大大方方地承認,左右張望了一下,故意道:“對了,不知為何沒有看見本公子的幾位朋友?”
  教主沒有開口,舉手向手下示意。
  片刻後,八僕帶著四人從西面的一間洞窟房間內出來,向這邊而來。
  “不驚!”關紹遠遠地就向不驚揮手。終於看見不驚和恢復自由的雙重喜悅讓他整個人都輕鬆起來,暫時擺脫了這兩天與流速之間總是不對盤的鬱悶。
  不驚扭頭向後看去,看見八個神情冷漠的黑衣男子領著四個人,除了鄧明軒、岳輕狂和關紹三人,另外一人竟也是他認識的人。
  不驚的臉色一沉。
  星月滄瀾感覺到不驚身上氣息的變化,向那邊掃了一眼,看見流速微微挑眉,眼裡閃過一絲寒意,伸手將不驚的臉蛋安撫地捏了捏。
  八僕將鄧明軒四人領過來後,就畢恭畢敬地站在教主身後,劍僕的眼神掃向不驚,飛快地掃過一絲擔憂。
  “不驚。”鄧明軒和岳輕狂兩人笑著和不驚打招呼。

  第二百一十八章:交鋒

  不驚並未起身,頷首淡笑道:“鄧大哥,關大哥,岳公子,別來無恙?”
  關紹瞄了教主一眼,笑嘻嘻地道:“還不錯,很特別的體驗。”
  不驚點點頭,看向岳輕狂:“岳公子,請坐。”
  “阿紹,你坐。”岳輕狂擺擺手,環手抱胸地站在一邊。
  關紹也不推辭,一屁股坐在空著的椅子上,因為深知接下來一定會有好戲看,所以興高采烈的。
  流蘇靜靜地站在一邊,心知肚明自己算一個外人,並不說話。
  關紹見著不驚,心情極為輕鬆,像是要把這幾天少說的話都補上一般,用極快的語速對不驚講起在幻滅教的經歷。
  不驚臉上帶著淺笑,聽著,並不插話。
  教主一直冷眼旁觀,心中卻有幾分疑惑:這幾人進了幻滅教的地盤,根本已是甕中之鱉,星月公子何以如此不動如松?
  伴隨這思量的還有幾分不安。他默默在心中盤算自己的籌碼,暗哼一聲,暫且壓下心頭的怪異,冷眼看著不驚和關紹的互動,視線偶爾不著痕跡地掃向不驚身後的星月滄瀾。
  八僕卻對不驚和關紹的目中無人甚為不滿,相視一眼。
  不驚聽得關紹講完,眼神淡淡地掃向流蘇,並未說什麼。
  鄧明軒心中介意著流蘇的事,所以一直在關注著不驚神情,見狀,連忙走近幾步,低聲對不驚解釋道:“不驚,我欠流蘇公子一個人情。”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他並未詳說,心知不驚能夠瞭解他的想法。
  原來,這流蘇正是不驚之前極為排斥的少年,卻不知他是如何和鄧明軒扯上關係的。
  流蘇知道鄧明軒在對不驚說著什麼,一言不發。
  不驚對鄧明軒微微頷首,臉上浮現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關紹雖然覺得不驚的反應有些奇怪,但因為對不驚的信任,此時對流蘇更加多了幾分提防。
  教主看著不驚逕自端起茶杯輕啜一口茶,臉色更沉,淡淡道:“要見星月公子和隨意公子一面,還真是不容易。”
  不驚微微一笑,放下茶杯。終於沉不住氣了嗎?他剛才的不動聲色,卻是故意。
  “教主的排場如此之大,本公子若是不來,未免太不給面子。”不驚不惱不怒地暗諷。
  “星月公子這麼說,顯然是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處境。”教主淡然如風,嘴角噙著一絲與生俱來的囂張和扈氣。
  不驚卻佯裝不解:“恕不驚愚鈍。”
  教主哼笑一聲,將右腿架在左腿之上,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雙眼微瞇,仍然掩飾不了其中的陰沉:“即使如此,本座便直言。本座與隨意公子一見如故,希望隨意公子能留下來做客。”
  鄧明軒、關紹和岳輕狂三人臉上均露出驚訝的神色,暗自奇怪這件事何以會與星月滄瀾扯上關係。
  不同的是,鄧、關二人的驚訝之中帶著傲然的自信,以及一抹對教主的同情。
  岳輕狂看見鄧明軒和關紹二人的神色,眼中多了幾分疑惑,心裡暗忖星月不驚和隨意的身份到底有何稀奇,仍舊無解。
  星月滄瀾愜然自得地靠著椅背,並未言語,右掌修長的兩指拈著不驚耳際的一縷長髮翻來覆去,用若有所思的目光盯著,似乎正在考慮把它稍微剪斷一些才會更好看。
  “不急。”
  鄧明軒和關紹二人意料之外的是,不驚神色不改,僅吐出這兩個字。兩人下意識地相視一眼,隨即又覺得有些尷尬,同時將目光移開。
  “不驚此次方是正式拜訪……”不驚慢吞吞地吐出幾個字,笑得雲淡風輕,對萬事萬物的超然盡在那雙清澈的星眸中,“遂,在談正事之前,不驚當奉上拜見之禮才是。”
  教主心中怪異感更甚,但依仗自己佔據天時、地利和人和,仍舊不以為意,神色一厲,淡聲的語氣帶著警告:“喔?星月公子何必客氣。”
  “應該的。”不驚微笑以對,右手心攤開,不知何時多了一枚小石子。
  在場眾人面面相覷,不知他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不驚見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手上,滿意地淡淡一笑,中指勁彈,小石子“嗖”的一聲如離弦的箭向之前不驚和星月滄瀾下來時所借助的那條繩索飛去。
  那繩索“啪”的一聲被割斷,“嗚嗚”地往上飛速游動。而山崖上方有一個一人長的黑色木箱則飛速下墜。原來是在那繩索的另一頭繫著。
  教主盯著那木箱,驀地心頭一跳,連自己也未意識到自己身上散發的寒氣和迫人的氣壓。
  此時,他竟然有一種不妙的預感。他木箱之中的物什……
  八僕莫不神色嚴峻,均是雙眼不眨地盯著那木箱,無不在猜測那木箱之中的危機。
  琴僕暗忖:莫非那木箱裡是炸藥?
  但他隨即否定了自己的猜測。若真的是炸藥,不驚他們自己也是在劫難逃。
  木箱下墜的速度極快,瞬間便將至地面。
  不驚縱身一躍,站在幾米之遙的地方,以內力托起那木箱,使木箱穩穩當當的豎立在地面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教主暗自訝異於他深厚的內息,不過一瞬間而已。
  不驚慢吞吞地走到星月滄瀾身側,負手而立,含笑看向教主:“教主似乎對不驚的禮物不感興趣。”
  教主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瞬間恢復以往的面無表情,淡淡道:“豈敢。‘星月公子’英雄出少年,所送的禮物自然不一般。”
  不驚但笑不語。
  從剛才起一直很詭異的氣氛中不知不覺多了劍拔弩張的對峙意味。
  在場的所有人中,仍然一派輕鬆的人唯有不驚、星月滄瀾和教主三人而已。
  教主深深地看了不驚一眼,並未在他的神情間得到任何有利的信息,伸出右手揮了揮。
  兩名教徒對教主福身之後,步履一致地走向豎立的黑色木箱。
  兩人一左一右地去揭木箱的蓋子。
  蓋子滑開的那一瞬間,幾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片雪白最先露出,看得出是雪白的衣料。
  隨後,一隻手臂映入眾人眼簾。
  木箱裡竟然是一個人。
  關紹不由得也好奇地睜大眼睛看著那邊。
  當那張臉出現時,教主竟然失態地站了起來!
  木箱裡站著一個活生生的人,面貌英俊儒雅,睜著一雙黑瞳,目光銳利自信,默然不語地看著眼前眾人當他的視線掃向教主時,飛快地閃過一絲意外,很快歸於沉靜和平淡。
  寬闊的庭院裡一時之間無人言語。不少教眾的目光偷偷地飄向教主,含著驚訝和不解,似是認識那木箱中的人。
  教主不愧是一教之主,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索性不再坐下,向前走了幾步,站在台階邊沿,冰冷的視線鎖著不驚,唇邊升起一抹殘忍的笑容,聲音也越發陰沉:“看來,星月公子似乎知道不少事。”
  八僕聞言,暗暗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
  琴僕更是神色一緊,雙目死死地盯著星月滄瀾,右手在長袖裡握得緊緊的。
  被盯之人根本沒有將他放在眼裡,偏頭看著身邊的少年,對少年沒有回到他的懷裡感到不滿。
  不驚淡然瞄著教主,不為所動,輕笑一聲,眼裡透出幾分興味和似是對待友人那般的取笑之意,語氣仍然不緊不慢:“不驚還以為教主會先和故人寒暄幾句呢。”
  教主不理會他的諷刺,冷聲道:“看來這幾天,兩位做了不少事。拜訪萬事通只怕就是其中的一件。”
  在短短幾天內找尋一個人並非易事,教主一猜便知他們是從萬事通那裡得知箱中之人的下落。
  “不錯,教主英明,”不驚淡淡道,“不驚也是一片好意,早先得知蒼雪公子掛念浩源公子,所以將浩源公子請到此處。”
  原來,不驚讓客棧老闆去做的第三件事就是去找萬事通打探浩源的下落,之後又將浩源帶到這裡。
  這番話,眾人皆知根本是胡謅。
  教主的臉上一片陰霾,空氣似乎也變得凝固。天空中,不知何時多了一片烏雲壓頂。
  在場的教眾並非都認識浩源,但從教主神情之中已然判斷出此人對教主意義非凡,心中均極為忐忑。
  不驚裝模作樣地歎道:“但是,本公子沒有想到的是,浩源公子根本不、想、見蒼雪公子,萬般無奈之下才出此下策。教主大人千萬別介意才是。”
  眾人從見到浩源時一直處於驚訝之中,此時才發覺異樣——浩源靜靜地站在那裡,一直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彈。忽見一顆石子飛向那人,眾人才猛然意識到他應該是被點了穴道。
  那石子自然是從不驚手中飛出。

  第二百一十九章:以琴制琴

  浩源的穴道被解開。
  之前,他的聽力並未被封住,所以已將目前局勢瞭解了一個大概,但他恢復行動之力,卻仍舊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教主一直在以目光示意浩源靠近,浩源卻神情淡然,並未與他的視線相交。細看之下,還有一些謹慎和防備。
  教主心中不悅,卻不行於色,面無表情地轉向不驚。不知道他想到什麼,已經恢復平時的傲然,自信滿滿地重新坐下,冷聲道:
  “所以,星月公子是想用他來要挾本座。”
  此話儼然已經承認浩源確實是他的舊識,不然的話,他就不會用一個曖昧的“他”字來代指浩源。
  不驚卻否認極為爽快,神情十分無辜:“當然不是。”
  教主譏誚地挑眉,等待下文。
  不驚揚唇,如同初入塵世,對一切都感到新奇的少年。
  只有深知他惡劣性格的星月滄瀾才能察覺到他眼底閃爍著得狡黠光芒,唇邊不由得也勾起一抹縱容的淺笑。
  “本公子只是對浩源不願見‘蒼雪公子’的原因感到好奇,”不驚道,“之所以請浩源公子老只是想聽聽故事而已。”
  教主不動聲色道:“本座好奇的是,星月公子是如何肯定本座舊識蒼雪?”
  “本公子並未肯定,”不驚又說出意外的話語,“只是猜測而已。”
  教主從未見到過這般胡攪蠻纏的少年,一時無語。
  不驚慢悠悠地轉向浩源道:“浩源公子,你不是說有話對‘蒼雪公子’說?”
  教主的氣息驟然一冷。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浩源。
  岳輕狂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浩源淡淡道:“教主。上次一別,所有的事情已經解釋清楚。在下無話可說。星月公子,你說過要安全送在下離開的。”他心中似乎有所掛念,眼中明顯有焦急之色,但也只能強行按捺著。
  話音未落,眾人嘩然。
  先不論教主作為蒼雪和浩源究竟有何淵源,此時即使看在教主身為一教之主的份上,浩源不該說出如此輕率的話語,擺明未將教主的身份與地位放在眼裡。
  不驚眼裡閃過一絲得意,擺手示意浩源稍安勿躁。
  教主對浩源的話置若罔聞,冷聲對不驚道:“既然如此——有一件事讓本座好奇,隨意公子既然非我教眾人為何會催魂大法?”
  當日在底下洞穴時,隨意表現出深諳催魂大法的姿態便說明了他與幻滅教的淵源,而在少林寺時他輕易破解琴僕的催魂大法更是坐實了這一點——這也是教主將隨意錯認為浩源的主要原因——他只道隨意工資是易了容的浩源。卻沒有料到,從頭到尾都是他弄錯。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星月滄瀾,毫不掩飾自己的殺氣。堂堂一教之主竟然鬧出此番笑話,若傳出去他還有何面目自立於江湖?星月滄瀾必出無疑。
  “世人皆知,催魂大法乃幻滅教的獨門絕技。隨意工資若不解釋一番,只怕本座無法對本座的教眾交代。”
  不驚將他的神情看在眼裡,無聲地冷笑。
  星月滄瀾並未看教主,催促道:“驚兒,快些解決。”
  不驚頷首,對教主道:“世間萬物,相生相剋。瀾能破解催魂大法並不稀奇。本公子今日來只是接幾位朋友的。現在,我們也該離開了。”
  教主仰頭哈哈大笑。
  “你們把這裡當成什麼地方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嗎?”
  不驚奇道:“喔?教主無緣無故抓了本公子的朋友,本公子不予計較,得知教主對浩源公子念念不忘,甚至特意將他請來讓教主一見。教主非但不說一句‘謝謝’,此時竟要為難本公子?”
  教主聞言,看向神情淡然的浩源,冷聲:“本座與浩源公子確實要好好談一談。”
  浩源皺眉,有些無奈地道:“教主,你我之間的事,早在當初在下離開時,在下都已經說清楚。在下對你只有朋友友誼,教主親口答應讓在下離開。事到如今,教主又何必糾纏不休?入世教主出爾反爾,只怕難以服眾。”
  教主顯然沒料到浩源竟會如此直接,臉上浮起一片懾人的陰霾,低沉壓抑的氣壓讓人不敢大聲呼吸。
  不驚垂眸暗笑。
  關紹不由得低呼一聲,此時才猜出教主和浩源之間的關係,也明白不驚找來此人的原因。原來教主竟然和這位浩源公子之間有一段往事,而浩源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拒絕教主,讓教主情何以堪?
  幻滅教教眾的臉色也變得怪異起來,暗道此人真不怕死,竟然如此羞辱教主。
  教主不怒反笑:“浩源,你好大的膽子!你真以為本座捨不得殺你?”
  浩源不置可否。
  不驚火上澆油道:“原來是這樣。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不驚建議教主加強對教徒的管理,不然的話,只怕不用多久,此事就會傳遍江湖。”
  在場教眾神色大變,一邊惶恐地跪下,齊聲高呼道:“屬下不敢,教主恕罪!”
  教主抿唇一言不發。他深知就算幻滅教教眾不會講今天的事透露出去一個字,星月不驚也會將此事大肆宣揚。自從星月不驚出現在江湖之中,他深知不驚有仇必報的個性。
  教主陰沉地盯著不驚:“星月公子好計謀。”
  “不敢,本公子可是一片好心,”不驚揣著明白裝糊塗,對星月滄瀾示意,“瀾,這裡已經沒我們的事了,我們走。”
  “想走?沒那麼容易。”教主揮手,八僕同時躍起將不驚幾人圍在中間。
  鄧明軒、關紹、岳輕狂和流蘇四人立即與不驚背對背而立,警惕地瞪著八僕。
  教主同時出動八僕,儼然對不驚幾人均起了殺心。
  琴僕盯著星月滄瀾,冷冷地道:“教主,請將此人交給屬下對付。”
  上次在少林寺與星月滄瀾一戰,他輸給星月滄瀾心服口服,是因為他誤以為星月滄瀾是深得教主真傳的浩源,如今他卻為自己居然敗給一個外人而感到恥辱,自然想一雪前恥。
  教主哈哈大笑,道:“好!拿下他們重重有賞!”
  浩源站在原地乾著急,此時兩方人馬雖然均顧不上他,但他深知不驚本事,也不敢輕舉妄動。
  教主未讓人對付他,也是因為自信可以留住他,並未將他視為威脅。
  劍僕意味深長地看了不驚一眼,幾乎在琴僕攻擊星月滄瀾的同時,拔劍向不驚刺去。另外幾人則分別攻擊鄧明軒幾人。
  琴僕對星月滄瀾道:“隨意公子,讓在下再領教一番。”
  “好說,”星月滄瀾一派閒適,“不過,琴僕公子肯定希望與本公子公平地一較高下。”
  “此話何意?”琴僕謹慎地問道。
  星月滄瀾道:“既然琴僕公子擅長使琴,本公子也想借琴一用。”
  琴僕眼裡閃過一絲意外。這隨意公子到底是何人?竟然也擅長以音御氣?他詢問地看向教主。
  教主一言不發。
  琴僕知曉教主沒有反對,顯然是想一探隨意的深淺。
  “來人,拿琴來!”琴僕道。
  很快便有教徒拿來一把精緻的七絃琴。
  星月滄瀾伸出右掌,掌心無形的“內力”轉為有形的引力瞬間將七絃琴吸到手中。
  他看向正與劍僕糾纏的不驚,剛好不驚也回過頭來,兩人相視淺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琴僕躍上遠處的高台,先發制人驀地用手撥動琴弦,急促而高亢的琴聲立即響起,如同千軍萬馬奔騰,蜂擁而至。在場眾人清晰地看見,琴僕自身的內力隱藏在音符之中,化為一道道透明微藍的音之波紋向星月滄瀾衝擊,勢如破竹。
  上一次敗在星月滄瀾手裡,對琴僕的打擊顯然十分大,此次出手,毫不留情,殺氣如箭。
  在場修為較低的教眾連忙摀住耳朵。他們深知琴僕的音律中蘊藏催魂大法,讓人如癡如醉,伸手其控制。
  星月滄瀾不為所動,飛躍空中,衣抉飄飄,如同下凡的天神,淡然的眼藐視芸芸眾生。他的右手手指輕輕撩撥琴弦,委婉輕靈的樂聲悠悠響起。那樂聲極輕,極柔,低婉,空靈而清澈。眾人彷彿看見一位美妙的赤足少女坐在河邊的大石頭上,修長潔白的雙手有一下沒一下地在水中輕輕地撩撥著,清澈的水花飛起,在燦爛的春日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再落入水中,叮咚作響。伴隨其中的,是少女銀鈴般的笑聲。
  蘊藏在其中的內息如同柔軟的棉花抵擋住琴僕犀利的攻勢。

  第二百二十章:誰是密探

  蘊藏在其中的內息如同柔軟的棉花抵擋住琴僕犀利的攻勢。
  正在交手的鄧明軒幾人與其他七僕不由得停手。
  即使不懂音律如岳輕狂,也明白星月滄瀾是在以柔克剛!他的眼中毫不掩飾對星月滄瀾的佩服與讚歎。
  琴僕大驚失色。
  這星月滄瀾根本是一口深不見底的井。上次一戰,他也許只用了二成功力,不,也許只是一成!
  琴僕的神色一緊,十指撥動的速度越來越快,攻勢也越來越急。星月滄瀾的琴下流動的音符也越來越柔。儘管如此,細心的人仍然能發現,星月滄瀾彈出的每一個音符都剛好比琴僕所彈低兩個音,簡直是完全防禦。
  琴僕的攻擊宛如爬坡,始終翻不過那一道坎。
  看似簡單的彈琴,其實相當耗費內力。數番交鋒,琴僕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琴音的節奏也越來越急,宛如身後有十萬追兵。當他的音符終於到達最高點,突然只聽“崩”的一聲——
  琴弦斷了!
  星月滄瀾微微一笑,手指輕撥。
  “噗——”琴僕口中吐出一口鮮血,從高台上摔下,重重地落在地上。
  教主神色一變。
  他非常清楚琴僕在江湖中是數一數二的高手,但他與星月滄瀾交手不過片刻功夫,竟然就如此敗了!
  劍僕飛身躍去,一探琴僕的鼻息,鬆了一口氣,向教主點頭示意,將他扶起。沒有教主的吩咐,他並未立即為其療傷。
  星月滄瀾隨手將琴丟在地上,嫌髒似的拍了拍手,銳利的眼神盯著教主,透露著不容置疑的警告和強勢的威壓。
  “本公子無意插手江湖中事,此次只是警告而已。若是教主再擾了本公子與小傢伙遊玩的興致,只怕就不是打傷閣下的一位屬下這麼簡單。”
  “你!”六僕的臉色極為難看。
  教主哈哈大笑,不以為然的神情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隨意公子,你們似乎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處境。”
  星月滄瀾不以為然:“閣下以為能耐我何?”
  星月滄瀾詭異一笑,白色的身影驟然在眾人面前消失。
  教主暗驚,雙眼飛速地搜索他之所在,卻無所得。瞬間之後,他卻感覺到身後壓抑的氣息。
  星月滄瀾竟然在眨眼的功夫出現在他背後!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折扇,直指他的後頸!若他手中拿著的是一把劍,他早已失去他的頭顱!
  教主的臉刷的變成白色,氣息沉靜,不敢有絲毫動彈,黑色的眼裡卻閃爍著暴戾的殺氣,昭示著他已經被星月滄瀾激怒。
  星月滄瀾卻慢悠悠地收回折扇,淡淡道:“本公子能制住你第一次,就能制住你第二次。”
  教主靜默無語。
  岳輕狂的雙眼瞪得老大。
  流蘇雖然面色不改,但雙瞳微張,裡面藏著明顯的震驚。
  不驚抿嘴淺笑,踱至星月滄瀾身側,問道:“現在,本公子可以帶著本公子的人離開了嗎?”
  “教主,萬萬不可!”除了琴僕和劍僕之外的六僕齊呼。
  教主卻出乎意料點了頭:“可以。但是——浩源必須留下。”
  浩源神色一緊,迅速看向不驚。
  不驚瞄了他一眼,淡笑道:“教主似乎沒有聽清楚本公子的話——本公子要帶著‘本公子的人’離開。浩源公子是不驚帶來的,自然與我等同行。”
  浩源這才鬆了一口氣,快步走到不驚身邊,淡聲對教主道:“教主,不必執著。”
  教主沉著臉,假笑幾聲道:“星月公子說得有理,既然如此,本座就當今日之事是一個玩笑——不送!”
  關紹輕聲道:“不驚,小心有詐。”
  不驚笑著斜覷他一眼,滿不在乎地核星月滄瀾走向死亡甬道的方向。
  教主果真沒有派人攔截,但目送他們離開的目光卻極為詭異和人。
  出了死亡甬道,就是茂密的森林。
  關紹誇張地大大地呼吸一口氣,笑道:“還是外面的空氣新鮮啊。”
  岳輕狂呵呵笑道:“我看這幾天真的把你憋壞了!一會兒進城帶你到處逛逛如何?”
  “好啊。”關紹想了一下,答應了。
  離開密林,不驚遞給浩源一個小包裹道:“拿上這個,有了這裡面的東西,本公子保證即使是‘萬事通’也不會知道你的下落。向前一百米遠的地方,繫著一匹馬。”
  “多謝星月公子,後會有期!”浩源鬆了一口氣。
  不驚意味深長地一笑:“不,後會‘無’期。”
  浩源微微一笑,點點頭,快步轉身離開。
  回到客棧,幾人在不驚的房間坐定,不驚這才抽空看了流蘇一眼。
  鄧明軒見狀,主動解釋道:“不驚,事情是這樣的……”
  上次分別,不驚和星月滄瀾離開之後,過了兩天,流蘇就醒了過來。從他口中,鄧明軒得知流蘇偶遇創天派的弟子與人發生爭執,被創天派的人誤傷。當時,他不以為意,遇到鄧明軒才知自己身上的傷極為嚴重。
  鄧明軒心中有愧,不放心流蘇孤身一人,又得知流蘇也欲南下,所以主動提出讓他與他們同行。
  “原來如此,”不驚微微一笑,“既然這樣,鄧大哥安心照顧流蘇公子即是。”
  言下之意,他是同意流蘇與他們同行了。
  流蘇頷首道:“多謝星月公子,那麼,流蘇就打擾了。”
  不驚對流蘇前後不一的態度讓鄧明軒、關紹和岳輕狂三人都非常意外。三人均未刻意掩飾自己的驚訝。關紹的眼中有幾分不快,暗暗瞪了鄧明軒一眼。
  不驚道:“我和瀾過幾天就會離開,打算在離開之前好好玩玩。鄧大哥,你們可有什麼好建議?”
  “離開?”鄧明軒和關紹明白了不驚的意思,面面相覷,又同時轉向不驚,“不驚,怎麼會這麼突然?”
  不驚道:“沒有什麼好玩的事。”
  星月滄瀾聞言,在他光滑的臉蛋上捏了一把,無奈地搖頭。
  鄧明軒和關紹一時不知說什麼好,都有幾分傷感。
  流蘇看了看不驚,又看了看星月滄瀾,默然喝茶。
  不驚看出鄧明軒和關紹的不捨,轉移話題笑道:“本公子打算要做的最後一件事是去見一見二皇子。”
  “二皇子?”岳輕狂錯愕地張大嘴巴,一臉不可思議。他知道不驚和星月滄瀾的張狂,但萬萬沒有想到他們敢和朝廷的人對上。
  流蘇眼神微變,但神色不改。
  這樣重大的事,不驚本不該在流蘇面前說出來。鄧明軒和關紹一起抬起頭來,下意識地看了看流蘇,都有些防備,但他們深知不驚張狂慣了,也就不覺得稀奇。
  “小不驚,怎麼會這麼突然?”岳輕狂追問道。
  不驚不以為然地笑道:“這幾天我已經讓人調查過,上次在少林寺出現的那人,還有下了管山後在客棧裡對本公子動手的人就是二皇子。”
  “不驚,你的意思是?”關紹暫時放下傷感,感興趣地插話,“我不認為你只是對皇室中忍好奇。”不驚本身就是皇子,應該看不起凡間的皇子的身份才對。
  不驚稍微透露一些:“關大哥是否還記得秦天崖是怎麼死的?”
  鄧明軒壓低聲音,奇道:“你是說,秦天崖可能是二皇子的人殺的?”
  “我並未如此說。”不驚笑得神秘。
  岳輕狂不同意地道:“不驚,我們是江湖中人,和朝廷中人扯上關係,只怕不會輕鬆。”
  “我並未打算插手,只是很好奇是誰吸走了秦天崖的功力。”不驚淡淡道。
  卻不知,世事難料。
  關紹還想追問,星月滄瀾掃了他一眼,他立即噤聲。
  “有事明天再談,小傢伙該休息了。”星月滄瀾毫不客氣地下逐客令。
  另外四人相視一眼,只得離開,暫時將滿腹疑問放在肚子裡。
  當天黑之後,誰也沒有發現,一個黑色的影子融入黑暗之中,飛快地向遠處而去。
  在未知的地方的一個隱秘的房間裡,傳來兩個人的交談聲。
  “主子,他已經知道您的身份了。”
  “什麼?”被稱為主子的人十分意外,但語氣隨即變得不屑,“有人調查本殿的身份,本殿竟然毫不知情!沒有想到他果真有些本事。哼。”
  “他最近會主動找上主子。主子,請千萬小心。那二人,都不簡單。”
  “噢?”那人仍然漫不經心,“如何不簡單?”

  第二百二十一章:不驚的試探

  “幻滅教的教主恐怕也不是隨意的對手。而且,聽他們的口氣,他們根本不把主子的尊貴身份放在眼裡。”
  “竟有此事!你到底查出來沒有,他們究竟是何來頭?”那人的語氣有些不悅。
  “這……主子恕罪!屬下雖然與他們接觸不短時間,卻仍然未能探出一二。”
  “哼!他們可有懷疑你的身份?”那人的語氣充滿殺氣和危險。
  “並無,這一點請主子放心。”語氣惶然。
  那人的語氣稍微輕鬆了一些:“既是如此,暫且留你一命。還有什麼事?”
  “星月不驚懷疑泰無涯的死與主子有關。”鬆了一口氣。
  那人意味不明地“喔”了一聲,不置可否:“繼續打探!”
  “是!”
  夜恢復了寧靜。
  翌日一早,不驚起得遲了,洗漱完了走出房門,卻看見星月洛瀾和流蘇面對面站在中庭。他的臉色不由得一沉,暗惱星月滄瀾明知他不喜流蘇,竟然還與他走得那麼近。
  流蘇面對不驚的方向,神情仍舊淡然,看著星月滄瀾的眼神有些怪異。不知是否是不驚的錯覺,總覺得流蘇的目光中帶著對星月滄瀾的挑逗,臉上的羞怯點到為止,拿捏得極好,既不做作,也不會讓人察覺不到。
  不驚心口一緊,皺了皺眉,無聲地轉身進了房間,站在桌邊發了一會兒呆,推開窗戶悄無聲息地跳出去,不過片刻功夫後,就飛出老遠。
  他決定,單獨去會一會那位二皇子──必須盡早解決那件事。
  他並不知道二皇子之所在,但有人會知道。費了一番功夫打探,半個時辰後,他站在一處優雅庭院的大門口。這裡是二皇子的別院。
  他剛靠近幾步就被兩個忠心耿耿的護院攔住。
  “站住!你是何人?”
  “本公子星月不驚,”不驚悠然道,“相信你們的主子會很樂意見本公子一面。”
  兩個護院狐疑地相視一眼,一人留守,另一人飛快地奔入內院傳話。
  不一會兒,護院又匆匆出來,將不驚領進大堂。
  看到二皇子,不驚微微一笑,並未開口,漫不經心地打量著大廳內的擺設。
  旁邊小廝喝道:“大膽!見到二殿下還不下跪?”
  不驚挑眉,似笑非笑:“不急,等以後二皇子知道本公子的身份,我們再來討論下跪的問題不遲。”
  二皇子神色微變,一時摸不透不驚此話何意,不動聲色地道:“退下。此處並非宮內,一切從簡,不必拘禮。”
  小廝好奇地偷瞄不驚一眼,不相信不驚的身份可能比二皇子還尊貴。
  二皇子並非沉不住氣之人,假笑一聲,狀夫平易近人地道:“本殿沒有想到星月公子會大駕光臨,真是幸會。”
  不驚用沉靜的眼神看著二皇子,不急著開口。
  二皇子也大大方方地打量著不驚,他雖然見過不驚幾次,但並未與他接近,此番才算看清他的模樣,當他看見那雙靈動的眼時,眼裡閃過一絲異樣,試探地問道:“星月公子,我們是否在何處見過?”
  二皇子假裝並未在少林寺見過不驚,卻不知當日在少林寺不驚已知曉他的身份。
  不驚心知他不會承認在少林寺見過自己,暗道:當然有,閣下曾經被本公子搶劫過。
  但他自然不會提起那件事,淡淡道:“也許是本公子長了一張大眾臉,二皇子才覺得面熟。何足為奇?”
  “星月公子俊逸瀟灑,貌似潘安,何必謙虛?”二皇子扯唇一笑,沒有追問,順手推舟道:“那麼,星月公子此番前來是有何指教?”
  不鳪自動挑選了最近的位置坐下,淡淡道:“二皇子果然英明。不驚前來,確實有一件事請教。”
  “喔?”二皇子笑道,“星月公子儘管說,本殿對星月公子一見如教,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盡無不實。”
  不驚古怪地一笑,直接問道:“素聞二皇子一向愛才惜才,深受愛戴,想必聽說過泰天涯此人。不知二皇子以為泰天涯此人如何?”
  他一邊說,一邊仔細地注意二皇子的神情。
  二皇子神色微變,眼中略有不虞:“星月公子這是何意?泰天涯乃暗殿之主,本殿堂堂皇子,豈會和他扯上關係?更何況,據本殿所知,泰天涯已死,且是在少林寺外被殺,星月公子也在場。已死之,縱使本殿下有心結交,也無緣相識。”
  不驚心中已然有數,呵呵一笑:“二皇子不必弘疑,不驚只是隨意一問。不瞞二皇子,泰天涯之死到現在還是一個謎。本公子與他有嫌隙,很想知道是誰動的手,以便登門拜謝。眾人皆知,二皇子人脈廣博,不燕是想借光而已。”
  二皇子意味不明地輕哼一聲:“原來如此。只怕星月公子要白來一趟,本殿縱使納賢如裟,也不敢與殺手有所牽連。不能幫到星月公子,實在遺憾。”
  “喔?”不驚歎道,“是不驚冒昧了。不驚只想著以二皇子的身份地位要調查此事易如反掌,倒是忘了泰天涯的殺手身份了。二皇子務必見諒才是。”
  二皇子也虛假地笑道:“星月公子言重。本殿能有幸見到聞名江湖的星月公子,王枉出宮走一遭。星月公子能知道本殿在此,本事不容小覷。既然星月公子知道本殿一向愛才,不知是否考慮過為本殿做事?”
  “呵呵,”不驚輕笑,從始至終都未因為二皇子的皇子身份而對他有半分刻意的尊重,仍舊淡然地道,“承蒙二皇子看皇。不驚倒是有心留下,只不過,家父那一關實在不好過。”
  “喔?”二皇子雙眼微亮,彷彿見到一絲可能性,連忙問道,“不知令尊是哪一位英雄?”
  “如果二皇子信得過,不驚改日會和家父一起拜訪。”
  二皇子眼波流轉,笑道:“既是如此,不燕何不先在本殿的別院住下,順便等待令尊?此處別院的風景雖然不能說是人間仙境,在全國卻是數一數二,不驚若是錯過,實在可惜。”
  這話卻是想留下不驚了。他實在摸不透不驚來這裡的真實目的,勢也要先穩住不驚再作打算。
  不驚走這一趟時便已料到這種情況,並不意外,淡笑道:“多謝二皇子美意,奈何不燕有要事在身,不便打擾。”
  “欸,”二皇子不同意地搖頭輕笑,眼中卻泛著冷光,“不驚不必客氣,儘管放心住下便是,本殿的人一向細心,一定會好好招待你的。來人!”
  二皇子輕輕擊掌,大廳門口多了兩人身材健碩而修長的年輕男子,毫不掩飾自身的殺氣。
  大廳裡立即瀰漫著緊張而冰冷的氣息。
  不驚神色不改,站起身笑歎:“沒有想到二皇子這麼看得起本公子。”
  二皇子一臉善意的笑:“不驚,本殿只是求賢若渴而已,千萬別介意才是。”
  “看來,出去的路不太好走。也罷,就讓本公子向兩位大俠討教幾招。”
  語畢,不驚大搖大擺地向門口走去。
  門口二人極有默契地讓路,但卻技巧地攔住不驚的去路,以防不驚逃走。
  “吭──”
  不驚的流光劍一出,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二皇子盯著那劍暗忖:若是拿下此人,此寶劍便也是本殿囊中之物。
  他對身側的小廝擺擺手。
  那小廝極為靈活,詭異地一笑,悄悄地離開,片刻之後返回,庭院四面的牆頭頓時多了十幾位弓箭手。
  不驚面無表情地掃視一圈,暗暗皺眉。又是弓箭手,真沒有新意。
  不驚仗劍,先發制人。
  那兩人深知二皇子對不驚勢在必得,並不客氣,兩人一起向前,以二敵一。
  從來到此間直到現在,不驚多次與人對敵,意識流的劍術早已爐火純青,是使以一敵二也絲毫不見弱勢,反而以一股強勁的氣勢,將那二人壓制住。
  那二人的劍法也相當精湛,臉上均是自信滿滿的表情,一招一式如行雲流水。
  但就劍法而言,雙方可謂棋逢敵手。佐在場眾人皆可感覺到不驚壓制性的氣勢,如同久居上位的領導者,每一個神情,每一捨眼神,都似面對著不堪一擊的敵人,自信,淡然,不以為然。
  二皇子的臉色不太好看。他挑出的二人均是他的門客中的佼佼者,兩個打一個竟然還耽擱這麼久,讓他覺得以前對他的這些屬下的信任和縱容都是在打自己的臉。
  “磨蹭什麼?還不早些請星月公子休息?星月公子難得登門應該坐下喝茶,而不是在這裡出汗!”二皇子語帶暗示地警告道。

  第二百二十二章:客棧慘案

  那二人聞言,頗覺壓力,相視一眼,眼中瀰漫著一片血紅,殺氣更濃,立即加強攻勢。若非不驚反應夠快,根本招架不住。
  忽然,不驚冷笑一聲,劍式徒轉,但見銀光飛速流轉,閃耀不停。
  當眾人忍不住閉上眼躲避那刺眼的白光時,空中突然騰起一片細碎的血滴,落在乾淨的地面上,映出朵朵鮮紅的花朵。
  二皇子神色立變,只見那二人胸口中劍,毫無生氣地攤倒在地上,儼然斷氣了!
  “飯桶!放箭!”二皇子氣急敗壞。
  不驚“噴”了一聲,急速向院外飛去。身後箭支如雨,緊隨其後。
  “追!不能拿下他,你們都不要回來了。”
  不驚根本未將身後的弓箭放在眼裡,逕自用神氣將弓箭震開,毫髮無傷。卻不想,突然從空中鋪天蓋地地落下一掌血色的大網,來勢洶洶。
  不驚暗驚,沒有料到還有這一招。
  二皇子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愉快地輕笑起來。
  不驚神色不改,將神氣注入流光劍內試圖將大網劃開,卻不料,二皇子的人竟然是有備而來。縱使流光劍削劍如泥,碰上網線卻只發出“卡啦”的刺耳聲音,連一絲痕跡也沒有留下。
  二皇子哈哈大笑:“星月公子,別白費力氣了。這張網可是專門為你的流光劍準備的。”
  “嘖!”不驚瞪著那顏色驚人的紅網,聲音裡多了些惱怒。
  該死,就憑一張網就想拿下他嗎?
  他突然就地一滾,憑著敏捷大反應抓住大網將他罩住的最後一瞬間間竄出包圍,一個鯉魚打挺躍起,急速飛向牆外,在最後的瞬間突然惡作劇地對二皇子做了一個鬼臉。
  眼見著煮熟的鴨子竟然飛了,二皇子疾呼“放箭”,而不驚早已憑借絕妙的“輕功”飛遠了。
  直到飛出老遠,不驚才輕吐一口氣,打量一下自己,這時方發現自己一身飄逸乾淨的白衫早已凌亂,頭髮也有些亂。
  他輕咳一聲,整理好衣服,暗自打量著周圍並無人注意到他,這才若無其事地背著手往前走去。
  不多時,他就走到投宿的客棧附近,在客棧對門的茶館裡坐下,打算喝杯茶再回去,順便想想如何對星月滄瀾解釋。出來這麼久,星月滄瀾一定已經發現他不在。
  他正悠哉地喝茶,看見一片白影停在桌子對面。
  他納悶地抬頭一看,差點被口中的茶水嗆到。
  站在眼前沉著臉瞪著自己的人不是星月滄瀾又是誰?
  星月滄瀾看著他不說話,雙眼盯著小東西唇邊的水漬,再掃一眼難以置信地眨著的黑瞳,眼裡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但為了震懾小傢伙卻極力忍住。
  不驚看著星月洛瀾,也一時無語,先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水,假裝不經意地移開視線,絕對不承認自己是在心虛。
  “去哪兒了?”
  “沒,出來喝茶而已。”
  “喔?”星月滄瀾看著他,“花一個時辰的時間喝茶。”
  “‘品’茶。”不驚連忙改口。
  星月滄瀾怪異地看著他極力逃避自己視線的彆扭模樣,上下打量他一番淡淡道:“衣裳髒了。”
  “是嗎?”不驚將自己前後左右觀察了一番,才發現自己後面衣擺因為之前在地上滾了一圈站了許多灰塵,並未動手拍去,“不小心蹭到而已。”
  與其說他不想理會,不如說他是故意留著,讓星月滄瀾看了礙眼。
  星月滄瀾果然皺起了眉,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淡淡的模樣,總覺得這小東西有些奇怪。
  不驚被他盯久了越發不自在,暗惱憑什麼自己要像一個被家長教訓的小朋友那般憋屈,抬頭想狠瞪星月滄瀾一眼,正好對上那雙彷彿能勾人魂魄的黑眸和略彎的嘴角,心裡的火氣莫名地消逝了一半。
  “心虛?”星月滄瀾的聲音裡帶了些笑意。
  不驚昂頭看著他的眼睛,理直氣壯道:“本公子為何要心虛?”
  星月滄瀾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直到小傢伙再次忍不住移開視線,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但聲音仍然淡淡的:“回客棧。”
  不驚暗自嘀咕幾句,只得丟下茶錢,乖乖地跟在他後面,看著走在前面的男人邁著優雅沉穩的步伐不緊不慢地向客棧走去,偷偷在他背後做著怪動作。
  星月滄瀾猛地回過頭來,剛好捕捉到不驚張牙舞爪的僵硬動作。
  “本公子突然領悟到一些劍法上的東西。”不驚放下手,清咳兩聲道。
  “小傢伙,”星月滄瀾輕喚,慢悠悠地往回走,在他跟前站定,微微彎腰看著小東西躲閃的眼神,“你有沒有發現,你心虛的時候就喜歡自稱‘本公子’。”
  “是嗎?”不驚沒有浪費自己絕佳的心理素質,面不改色地看他一眼,隨即對他勾唇,故意擺出一個天真無邪地的笑容,大搖大擺地越過他向前走,“也許吧。”
  星月滄瀾默然無語地跟上,好笑地看著他得意洋洋的模樣,覺得自己看到了一隻驕傲的小公雞。
  不驚從地面上的影子看到他無奈搖頭的動作,嘿嘿一笑,早上的鬱悶這才煙消雲散。他突然發現,偶爾逗一下瀾這個傢伙挺好玩,難怪這混蛋有時候喜歡戲弄他。
  離客棧越來越近,兩人突然同時聞到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血腥之氣。
  平時言笑晏晏的客棧裡竟然一點兒聲音也沒有。
  不驚看了星月滄瀾一眼,飛身掠了進去。
  星月滄瀾仍雷打不動,淡定閒適的神色就像是閒庭散步般,只不過跟進去的速度和不驚一樣快。
  不驚看到大堂裡一片躺在血泊裡的人,不由得咋舌。大堂之內,桌椅亂七八糟地歪斜在地,一眼就能看出剛才這裡有一番劇烈的打鬥。一向神孚奕奕的掌櫃趴伏在櫃檯上,一動也不動。小二靠坐在櫃檯邊沿,胸膛沒有絲毫起伏。
  不驚的耳力沒有聽出在場有第三個人的呼吸。
  “他們不在其中。”星月滄瀾淡淡道。
  在不驚震驚的時候,他已經迅速掃視在場眾人,並未發現鄧明軒、關紹、岳輕狂和流蘇的身影。
  不驚皺巴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並非詢問,只是單純表示自己的疑惑。對方連客棧老闆也不放過,極有可能是和老闆有仇。但據他所知,此間客棧的老闆在這裡已經待了十幾年,沒有理由在這時候才出事。
  “也許,能告訴我們答案的人來了。”星月滄瀾語調愉悅地道,走到不驚身邊,伸出暖和的大掌在不驚的頭頂揉了揉。他站得極近,絲毫不介意不驚身上沾著的灰塵會沾到自己的衣邊上。
  這個親密的距離讓不驚的心頭暖洋洋的,但並未忘記正事,凝神側耳,果然聽見幾人靠近的腳步聲。
  “小二,住店!”
  其中一聲的粗嗓門叫喊著,昂首邁入門檻,看到一位絕美的男子和一位俊逸的少年站在一片屍體中,那人驚恐地大退三步,發出一聲高亢的叫聲。
  “啊──”
  又兩人閃出,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一邊問“發生什麼事”,一邊抬頭向大堂內掃了一眼,也跟著叫起來。
  “啊,殺人了──你們,你們莫非是星月公子和隨意公子?”
  不驚淡然地瞄著他們臉上的恐懼表情,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
  “快走!”三人像是見到鬼一樣,轉身就跑。
  不驚和星月滄瀾相視一眼,均看出這三人人雖然表現得很驚訝,但眼中絲毫不對現在的狀況感到意外。
  這齣戲很顯然是演給他們看的,而且,他們似乎被迫成了其中的主角。看來,不出片刻,星月公子和隨意公子血洗客棧的事就會傳遍整個江湖。
  兩人同時意識到這一點。
  “現在如何?”星月滄瀾聞著客棧裡的向腥氣,眉頭皺起。
  不驚沒有回答,道:“先離開這裡──鄧大哥幾人大概是被引走了。”
  重要的東西都隨身攜帶著,兩人都沒有什麼要收拾的,直接出門。
  不驚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錯覺,他和星月滄瀾一出去,似乎四周都是害怕和鄙夷的目光。
  星月滄瀾絲毫不為他們目前的處境擔心:“為何這麼認為?”
  不驚反問道:“若非如此,為何這麼巧他們四人同時不在現場?”
  “引開他們的目的是什麼?”星月滄瀾既不肯定他的猜測,也不予以否定,反而帶了些腳導在裡面。從另外一個方面說,這也是他對不驚的猜測的認可。
  不驚意味不明地瞄了他一眼,脫口而出道:“本公子還是認為這件事和那位流蘇公子脫不了關係!”

  第二百二十三章:虛與委蛇

  星月滄瀾聞言微愣,忽然低低地笑出聲,彎著嘴角,凝眸覷著眼前有些氣鼓鼓的少年,一雙迷人的眼眸的黑色彷彿流動起來,盡顯溫柔,隨之溢出的是毫不掩飾的愉悅,不知在高興個什麼勁。
  “小傢伙。”
  “幹嘛?”
  “呵,沒什麼。”星月滄瀾笑得就像一隻老狐狸。
  不驚立即道:“本來就是,你不覺得那位流蘇公子出現的時機得丸蹊蹺了嗎?”此話一出他就後悔了,這話怎麼聽著怎麼像欲蓋彌彰。
  星月滄瀾此時已經猜到問題的癥結所在,這小東西必定是起床後看到他和流蘇站在中庭的一幕,吃起飛醋,所以才賭氣出門,連正門也沒有走。
  “可有吃過東西?”
  不驚搖搖頭,這才想起自己從起床後到現在只喝過幾口茶。不過,星月滄瀾沒有追問他,讓他鬆了一口氣。
  星月滄瀾搖頭,牽著他往前走。明明是個大人,卻如此不會照顧自己,以後非得把他擁在自己身上不可。
  “先去吃些東西,稍後再去見流蘇。”
  “你知道他在哪兒?”不驚停下腳步,狐疑地盯著星月滄瀾看,心裡的疑問像是石子投到湖中激起的水波似的,一圈比一圈大。
  星月滄瀾沒有回答,拉著他進了一家酒樓。當地衙門可能很快會去客棧調查,此地不宜久留,他們的時間不多。
  不驚被他的沉默弄得氣結,悶頭吃東西,索性也不理會他。
  星月滄瀾卻像沒事人似的,一直笑瞇瞇的,愜意無比,該為侵添菜時仍然添菜,該為他倒茶時依舊倒茶。
  不驚心知他是因為自己一個人偷跑的事在懲罰自己,只能理虧地窩著一肚子火。
  等待不驚吃飽,星月滄瀾說是要去見流蘇,不驚冷聲道:“要去你自己去。”
  他寧願去找鄧明軒幾人。
  “真的不去?”星月滄瀾瞇眼看著他。
  “不去。”不驚一副說到做到的表情。
  星月滄瀾沒有多說,瞄了他一眼,自己離開了酒樓。
  他這一走,不驚卻又坐立不安,胡亂猜測著星月滄瀾為什麼會知道流蘇的下落,卻見他又是為了什麼。猜來猜去,越發地坐不住,趕緊從凳子上跳起來,竄了出去。
  出了酒樓,剛好看到星月滄瀾慢吞吞地轉過一個拐角,他連忙悄無聲息地跟過去,跟了片刻,看到他來到一棟小樓前。
  奇怪的是,星月滄瀾並未進去,而是躍上一棵樹,悄悄地觀察著,不知在看些什麼,非常投入。
  不驚按耐不住好奇,躡手躡腳地上前,躲在旁邊的房子伸過來的屋簷邊,學著他的樣子往裡看。
  院子裡並沒有一個人影,他莫名其妙地偏頭看向星月滄瀾,卻看見他好整以暇地抱著胸,不知看了自己多久,一臉戲謔的笑。
  又被這混蛋耍了!
  不驚大怒,還沒有來得及罵出聲,星月滄瀾的長臂一撈,就把他攥進自己的懷裡緊緊地摟住,用下巴蹭蹭他的頭頂,親熱得好像幾年沒見似的。
  “噓,裡面有人。”
  “是流蘇?”不驚傳音問。
  “嗯。”
  “咳,你怎麼知道他在這兒?”不驚裝作滿不在乎的表情問。
  星月滄瀾暗笑這小傢伙還是忍不住問了:“他約我在這裡詳談。”
  “孤男寡男的,他想做什麼?”不驚咬牙切齒地問,“所以你來這裡真的是赴戉來了?”
  星月滄瀾被他的怪異用詞逗得忍俊不禁,親暱地在他的小嘴上啄了一口:“呵,我並無正面見他的打算,否則的話,為何隱身在此?”
  不驚心下舒坦許多,但卻不想讓星月滄瀾太得意,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這麼說,他和鄧大哥他們不在一起。”
  “看起來是這樣。未見我現身,他自然會有所行動。我們只需暗中跟著他即可。”
  不驚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下面一直靜悄悄的。
  良久,終於傳來腳步聲,從屋子裡走出來的果然是流蘇。
  他打開大門見向外眺望一圈沒有看著人影,臉色一沉,一張漂亮的臉蛋變得如同黑色的鍋底,滿眼殺氣。若非親眼所見,只怕沒有人相信他看上去人畜無害,竟是如此陰險狡猾的兩面人。
  他站在院子裡沉吟片刻,恢復以往的恬靜表情,匆匆邁出大門。
  直到他走遠,不驚和星月滄瀾才從樹上跳下來,不遠不近地跟著。
  “我想,他若不是教主的人,就是二皇子的人。”不驚道。
  星月滄瀾道:“客棧的事,只怕還沒有完。”
  拐進一條小巷時,不驚遠遠地看見鄧明軒、關紹和岳輕狂低著頭,躲躲閃閃地在人群裡穿梭。那三人一副疲倦的模樣,不知是發生了什麼事。
  不驚拉著星月滄瀾,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況下悄悄地靠了過去。
  “鄧大哥。”
  鄧明軒聽到身後的腳步聲,立即變得警覺,發現是不驚,這才鬆了一口氣。
  “不驚,隨意公子。”
  “發生什麼事?”星月滄瀾淡然的嗓音,讓他們很快鎮定下來。
  關紹抹了一把汗,低聲道:“隨意公子,大事不妙了!現在所有人都在說不驚和您是殺人兇手,不知道究竟是哪個王八蛋在搞鬼!”
  岳輕狂哼了一聲:“除了魔教的教主還能有誰?”
  不驚擺手制止關紹接話,道:“從頭到尾說。”
  鄧明軒謹慎地請他們退入旁邊的一條暗巷後,這才壓低聲音道:“今天早上,原本我們都在客棧裡待得好好的。後來,隨意公子發現你不見了,就出去找他。隨意公子剛離開沒多久,突然有一幫蒙面人衝進來,不由分說,見人就殺。我們三個和流蘇公子奮起抵抗,被四個黑衣人引開,不知不覺中分開。我們追著黑衣人很遠,那幾個黑衣人突然消失了。所以我們又返回客棧,誰知道只看到一堆死人。出來打聽消息,所有人都說是星月公子和隨意公子干的。我們趕緊出來找你們。”
  “原來如此。”不驚應了一聲,陷入沉思。
  “對了,流蘇公子也去追黑衣人去了,不知他怎麼樣了。”岳輕狂道。
  關紹沒有吭聲。
  鄧明軒道:“那些黑衣人沒有傷害我們三人,應該也不會傷害他。”
  不驚心中已經大概有數,道:“流蘇公子很平安,無須擔心。從現在開始,你們已經不適合與我和瀾同路。”
  “不驚──”關紹立即想反對,卻被不驚打斷。
  不驚高深莫測地一笑道:“關大哥,不用急,接下來,是我和瀾的遊戲。”
  關紹只得不再堅持,又問道:“那麼,我們要做些什麼?”
  不燕淡笑道:“你們先回去。我和瀾如今已成眾矢之的,馬上就會離開。”
  “什麼時候能再見面?”岳輕狂灑脫慣了,此時也有幾分份感之意。
  “很快。”不驚意味深長地一笑,不便多說。
  鄧明軒三人也沒有追問。
  “那好吧,後氣有期。”鄧明軒道。
  與鄧明軒幾人分開之後,不驚和星月滄瀾再次回到客棧門口,果然在那裡見到面帶焦色的流蘇。
  流蘇看到兩人,雙眼一亮,幾步走過來。
  “隨意公子,星月公子,你們沒事就好。”
  不驚極不想理他,星月滄瀾見狀,正要開口,不驚卻一拐子戳在他的腰間,毫不留情。
  星月滄瀾悶哼一聲,只得閉嘴,看著不驚的眼神全是縱容。
  不驚只是在鬧彆扭,自己不願搭理流蘇,但更不願意看著星月滄瀾和流蘇交流。
  “小傢伙,你這模樣還真像悍妻。”星月滄瀾傳音道,語氣裡全是笑意。
  “閃邊去!”
  “流蘇公子,看來你沒事。”不驚不鹹不淡地道。
  流蘇淡淡地將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和鄧明軒所說倒是一般無二。
  “本公子和瀾如今已經自身難保,可能會馬上離開這裡。不知流蘇公子有何打算?”
  “先不說這個,”流蘇擔心地道,“不知兩位公子有沒有見到鄧大哥他們?”
  “本公子還以為他們一直在一起,”不驚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流蘇公子是打算去找他們嗎?”
  流蘇一臉自嘲的笑:“在下已經麻煩他們許多,又怎好一直叨優?”
  不驚淡淡點頭:“可惜本公子和瀾自身難保,不然的話,流蘇公子倒是可以和我們同行。”

  第二百二十四章:消失

  “喔?有這麼好的事?”不驚輕笑,“多謝流蘇公子美意,只可惜本公子和瀾還有要事在身,就此別過。”
  流蘇沒有料到不驚的話鋒會徒然一轉,臉上的驚訝來不及隱藏,以至於整張臉都扭曲了。
  “星月公子請留步。現在所有人都認為客棧裡的事和兩位脫不了關係,如果流蘇猜得沒錯,此時城門已經封了。”流蘇道。
  不驚淡笑,意氣風發:“流蘇公子多慮了,小小的城門豈能封住本公子?”
  流蘇搖頭,嬌羞而躲閃地瞄了星月滄瀾一眼,語氣極為誠懇地道:“星月公子考慮得恐怕還是簡單了些。今天的事,顯然是一場陰謀,而且專門準備星月公子和隨意公子。既然是陰謀,對方自然是有備而來。除了封城門,肯定還有其他的舉動。隨意公子認為呢?”
  星月滄瀾淡淡地看著他,像是想從他的眼睛看出他的內心。
  流蘇倉皇地移開自己的視線。
  “流蘇公子似乎很清楚嘛。”不驚似笑非笑道。
  流蘇一臉坦然,道:“過獎。流蘇只是設身處地。若是流蘇,會如此做而已。”
  “無論如何,多謝流蘇公子提醒。”不驚淺笑,微一頜首,轉身離開,白了星月滄瀾一眼。
  星月滄瀾覺得自己非常無辜,伸手在他的臉蛋上捏了一把。
  流蘇站在原地,看見他們打情罵俏的背影,古怪地一笑,也轉身離開。
  流蘇說得果然沒錯,不驚和星月滄瀾還沒有到城門口就被攔住了。攔住他們的人從兩個不同的方向攔住他們,似乎不是同一夥。
  “星月公子,隨意公子,這是要哪兒去?客棧的事,是否應該給各位英雄一個交代?”
  “什麼交代?”不驚雲淡風輕地道。
  “兩位血洗客棧,不該給我們一個說法嗎?”一人怒道。
  不驚冷笑一聲:“本公子倒是挺想讓你們給本公子一個理由──本公子為何要殺他們?殺了他們有何好處?”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竊竊私語。
  不驚又道:“此外,各位不覺得奇怪?為何客棧剛發生血案,你們就出現在這裡?被當成棋子的可不只是本公子和瀾二人。少了各位,這戲只怕同樣唱不下去。”
  眾人皆默然不語。此話言之有理。確實是有人告訴他們可能會出現“殺人狂魔”,在江湖中掀起腥風血雨,他們這麼一大批人才會出現在這裡。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為什麼整個客棧只有兩位以及你們的朋友鄧公子幾人沒事?”又有人提出疑問,“這一點,兩位又該如何解釋?”
  不驚並不期待說服他們,淡淡道:“本公子說過,這些人的死和本公子與瀾並無干係,接下來是看戲時間,本公子非常期待,告辭!哈哈哈,我們會回來的……”
  語畢,不驚和星月滄瀾施展出絕妙的“輕功”,在眾目睽睽之下,大搖大擺地離去。
  眾人看到兩人速度如此之快如同離弦的箭,幾乎瞠目結舌。
  等有人反應過來,大叫“快追”時,那二人早已無影無蹤。
  自此,自入江湖便名聲大噪的星月公子和隨意公子突然銷聲匿跡,彷彿根本就沒有這兩個人。
  然而,江湖並未因此而平靜下來。
  “客棧血案”不管是何人所為,是為了什麼目的而做,都因為星月不驚和隨意的消失在眾人心中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眾英雄豪傑心中忐忑,皆知山雨欲來風滿樓。
  ……
  流蘇靜靜地站在大堂之內,聽到一人進來的腳步聲,連忙恭敬地垂首:“主──”
  “啪!”二皇子一巴掌甩在他的臉上,“本殿交代你的事,你就是這樣完成的?”
  “主人饒命!”流蘇倉皇跪下,一掌嬌俏的臉頰時腫脹起來,惹人憐惜。
  二皇子冷笑一聲,臉上烏雲陣陣。
  作為皇室的第二位殿下,其實,二皇子的身份十分尷尬。離太子之位只有一步之遙,他是萬不可能甘心的。所以,這幾年來,他一直在暗中培養自己在江湖中的勢力。星月不驚和隨意二人初入江湖,就已經被他盯上。
  但二皇子素來謹慎,並未立即派人接近他,而是一直暗中派人觀察著。他的眾多耳目將不驚和星月滄瀾的一舉一動,事無鉅細地稟告於他。
  從朱顏、劍邪寧致遠、孫婷爾、乃至泰天涯的事中,他更是明白不驚和隨意的性情。因此,他一直很小心地不引起那二人的察覺。
  直到將不驚和星月滄瀾的行事風格瞭解得八九分,他才派出最機靈的屬下流蘇接近他們。
  一切都進行得非常順利,卻不料,不驚行事完全是隨性而為,竟然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讓他的戲根本唱不下去。
  原本他以為不驚和星月滄瀾接下來的舉動必定是為自己伸冤,那麼,他就可以假裝施以援手,拉攏他們,豈料事情竟然演變到今天的地步。
  流蘇跪在地上,擦了擦嘴角的鮮血道:“主子,流蘇不敢請您饒命,但請悠給流蘇一個挽救的機會。若是一個月內,流蘇不能拿下星月不驚和隨意,流蘇必自栽於主子面前!”
  “哼!”二皇子拍案,冷洌的嗓音卻突然變得柔情如水,“好。本殿就再給你一個月的時間,若是做不到,本殿必定讓你生不如死。明白嗎,我的蘇兒?”
  二皇子伸手一勾,流蘇已落入他的懷中,身上的衣服被二皇子的內力震飛,片刻之間,流蘇身上已不著寸縷,騎坐在二皇子身上,頗有技巧地扭動著。
  二皇子邪魅地而殘忍地一笑,大掌惡劣地在流蘇右胸上那顆粉色的紅橫桃上捏了一把,幾乎捏出血來。
  “主子……”流蘇黑瞳泛波,紅唇輕顫地貼上二皇子的身體,幾乎讓二皇子慾火焚身。
  這是一場與愛無關的纏綿。
  幻滅教也是烏雲瀰漫。幻滅教教主和兩位管家、八位北僕正在商討要事。
  自從那日,不驚和星月滄瀾從幻滅教離開,教主一直派人注意他們的動向,沒有想到那二人竟然真的不見蹤影,如同風過無痕。這讓教主非常困惑──他非常清楚,不驚和星月滄瀾絕非軟柿子,被人如此陷害不可能無動於衷。但他們的隱匿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教主,我們現在該怎麼辦?”琴僕嚴肅地問道。
  “向來只有我們欺負人的份,現在卻被那小鬼踩在腳下,我們怎麼嚥得下這口氣?”說話的人是幻滅教的大管家略濤。之前,他一直在西南的秘密基地,此次是被教主急召而回。
  “查出來了嗎?客棧裡的事到底是誰做的?”教主面無表情,眼裡卻閃著寒圯,恨不得將不驚剝皮抽筋。
  如秋道:“回教主,經過我們多番查詢,那件事確實和星月不驚二人無關。”
  “和‘那位’是否有關?”教主又問。
  如秋道:“如秋不敢斷言。但據如秋的調查,那位也在調查那件事的真正兇手。”
  “喔?也就是說,不是他做的?”教主眼裡閃過一絲疑感,隨後道,“星月不驚和隨意已經消失,你們有何想法?”
  “教主,依屬下看,必須想辦法逼他們出來。”畫僕一針見血道。
  簫僕道:“不如借鑒客棧一事,多殺幾個人,將罪名安在他們頭頂,還怕他們不現身?”
  如秋笑道:“此法可行。星月不驚和隨意都是驕傲之人,總不至於躲一輩子。”
  “而且,這樣一來,還可以引得更多人追查他們的行蹤,還怕他們不現身?”毒僕冷笑道。
  教主點頭道:“好!既然如此,此事就交給八僕去辦。務必在那人之前,把星月不驚和隨意帶到本座面前。”
  教主的眼裡閃爍著冰冷的光芒,恨不得立即將不驚碎屍萬段。
  劍僕垂首站在一邊,默然無語,腦海裡怎麼也無法忘記那少年將劍還給他時明淨自傲的淺笑。
  “是,教主!”八僕施展輕功,片刻已消失在教主面前。
  表現安靜的幾天之後,幻滅教在城內的分部遭遇突襲。
  流蘇和一名陌生男子面無表情地站在屋頂之上。
  “你們是何人?為何襲擊本教分部?”
  “我們嗎?”流蘇淡淡一笑,“奉命行事而已,若非幻滅教派人偷襲主子的別院,我們怎會出現在這裡?”
  “什麼?拿下他們!”一人喝道。
  流蘇冷笑一聲,忽然將手指放入口中,吹出一聲忽哨,劃破夜空。
  幻滅教分部周圍驟然竄起幾張高的火焰,原來是有人放火。大火從四面八方燃燒起來,如同肆虐的猛獸很快便將分部吞噬。
  夜空之下,流蘇和男子相視一眼,詭異地一笑,轉身飛走,沒入黑暗之中。

  第二百二十五章:軟禁

  自從那日起,不驚和星月滄瀾出現在哪裡,哪裡有暗殺。江湖之中就此掀起腥風血雨。所有的指責直指不驚和星月滄瀾。
  而處於這場睡風血雨中心的人──星月不驚和星月滄瀾正悠閒地坐在一家雅致的茶樓裡品茶。
  若是他們說,只怕沒有任何人知道,火燒幻滅教分部的流蘇與另外一名男子正是他們二人假扮,目的則是為了讓江湖中勢力最大的二皇子和幻滅教互相猜忌。只因,他們都很清楚,“一山不容二虎”,兩方勢力相爭必定帶來連鎖反應。那時,事情會變得更加有趣。
  “星月不驚!隨意!”忽而,茶樓內有一人惶然叫道。
  兩人剛坐下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又有人認出了他們。如此的情景在過去的幾天已經發生過好幾次。
  頓時,一大群人湧過來,將他們包圍得水洩不通,揮舞著手中的刀劍,叫囂不停。
  “真的是他們!”
  “你們竟然還敢出現?”
  “武林敗類,還不速速束手就擒?”
  “大家一起上!”
  不驚和星月滄瀾還未來得及“為自己辯解幾句”,一大幫人必定不樂意玩這般無趣的遊戲。他扭頭向星月滄瀾看了一眼,果然見他微微蹙眉,眼中透著不耐,以手中折扇擋住從背後攻擊他的長劍。
  茶樓之內,一番混戰,在所難免。
  對方畢竟人多勢眾,糾纏將近半個時辰,不驚一個“不慎”,被一個得意洋洋的年輕人以劍挾持。
  “隨意,住手!你的小愛人在我們手裡!”
  星月滄瀾聞言立即收起攻勢,瞪了不驚一眼,卻見他一臉無辜的表情,就像是一隻可憐兮兮的小白兔眨巴著大眼,只有星月滄瀾知道他是一隻狡猾而可愛的小狐狸。
  星月滄瀾冷眼掃視眾人一圈,眼神驟厲,輕聲笑道:“刀劍無眼,若是傷到本公子的小傢伙,只怕要以閣下的小命為代價了。”
  “哼!”男子輕蔑地笑了一下,反而將劍刃更加貼向不驚的脖子。
  星月滄瀾臉色微沉,周圍掀起黑色的風暴,手心藍光一閃,一道強勁的力量彈向男子的胸口。等男子感覺到痛時已經遲了。他茫然地低頭一看,自己的胸口出現了一個血色的大洞,鮮血汨汨流出很快就染紅了他的衣襟,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紅。男子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張開口想說些什麼,卻只能無力地閉上眼,無聲無息地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噢!天啊!”
  在場眾人不由得發出一聲驚呼,很快都緊張地屏住呼吸,那是暴禹雨之前的寧靜。
  “你,你不要動!”又一頭頂戴著方巾的男子鼓足勇氣用劍指著不驚,卻再也不敢將劍橫在不驚的頸項前。
  “你想如何?”星月滄瀾淡笑,果然站在原地未動。
  不驚也沒有動,面含淺笑,鎮定自若。若是不去看指在他身上的長劍,只怕眾人會以為他是在場所有人的領袖而非人質。
  眾人相視一眼,仍然由“方巾男子”發言道:“隨意公子,我們並沒有惡意。最近的事是否與兩位有關,我們並不敢斷言,所以只是希望兩位公子能夠與大家一見,將事情說清楚,以免更加的人誤會兩位。兩位以為如何?”
  “喔?”不驚有趣地笑了笑,“何謂‘與大家一見’?”
  一人陰陽怪氣地道:“此事已經驚動盟主,幾天後盟主會趕到這裡,親自為二位‘討回公道’。”
  “也就是說各位是不打算讓我們離開了。”星月滄瀾道。
  “恕難從命。”“方巾男子”仗著自己有人質在手,大膽地道。
  不驚輕哼一聲,皺眉道:“看來為了本公子二人的清白,我們不得不暫時留下了。”
  “正是如此。”“方巾男子”似是沒有料到不驚竟然這麼快妥協,微愣了一下之後才道。
  星月滄瀾接到不驚話語中的暗示,沉默了一會兒,漫不經心地問:“你們打算把本公子二人安排在何處?”
  這二人並不好對付,只要先穩住這二人,一切都不成問題。“方巾男子”想到這一點,放下心來,道:“自然不敢委屈二位,請二人去隔壁客棧暫住幾天,等盟主來了,自然會給二位一個交代。”
  “閣下既然這麼說了,我們不留下似乎也說不過去。”星月滄瀾道。
  在場眾人均是鬆了一口氣的表情。有一人卻看不清楚眼前的形勢,用輕蔑而囂張的眼神掃了不驚和星月滄瀾一眼,衝著“方巾男子”叫道:“魏少俠,最好還是把他們綁起來,萬一他們跑了怎麼辦?”
  不驚沒有吭聲。
  星月滄瀾輕笑著盯著那人,那人愣愣地看著星月滄瀾邪惡而危險的眼,嘴唇顫抖著,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魏少俠擺擺手,心下自有打算,道:“不必,相信星月公子和隨意公子都是言而有信之人。兩位,這邊請。”
  不驚和星月滄瀾相視一眼,並肩向樓梯走去。
  後方眾人連忙默契地緊隨其後,仍然擺著防備的姿勢。
  有幾個人卻不放心地湊到魏少俠身邊,輕言輕語。
  “魏少俠,不把他們綁起來恐怕不太好吧?”
  “呵呵,”魏少俠狡猾地一笑,壓低聲音道,“不必擔心,我們只要在暗處監視即可。一旦發現他們想離開客棧,就去堵住他們。莫非我們這麼多人竟奈何不了他們兩個人?”
  其餘幾人瞭然地一笑,不再多語,快速跟在星月滄瀾和不驚身後。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地向客棧而去。
  星月不驚和隨意被軟禁在客棧的消息不脛而走。整個江湖越發沸騰。各大勢力如同約好了似的,紛紛向不驚和星月滄瀾所在的地方出發。
  不驚難得地非常乖巧,每日待在窗邊以觀察那些監視他們的人為樂。最初,那些人被不驚笑意盎然地盯著看時還非常尷尬,臉被憋得通紅;後來見不驚並無任何行動,便徹底放下警惕,三兩人聚在一起閒聊,偶爾才向不驚和星月滄瀾的房間的方向看幾眼。
  不驚瞧著有趣,好幾次假意要逃跑,然後在眾人面前消失得無影無蹤。等到一群人氣喘吁吁地追尋到他的蹤影,卻發現他又繞回了客棧的房間,正悠哉地喝著熱呼。眾人被他的舉動弄得莫名其妙卻也無可奈何。
  如此的遊戲,不驚樂此不疲。
  星月滄瀾看著他孩子氣的一面,只是好笑。他本不是能在一間房間裡連呆好幾天不出去的人,但是這小東西每天變著花樣地折騰那些人,他也瞧得有趣,以欣賞不驚得意的小模樣為樂趣。可以說,兩人都玩得不亦樂乎。
  只是有一件事,星月滄瀾一直放在心上。在此間已經耽擱太長時間,必須早些回去,若是小東西樂不思蜀,那就不得了了。
  這日,不驚躺在星月滄瀾的大腿上,又在冥思若想著新花招,聽見外面的人正小聲議論著等盟主來了如何把他和星月滄瀾千刀萬剮。不驚越聽越覺得有趣,星月滄瀾的臉卻越來越黑。
  不驚悶聲直笑。
  當天晚上,卻發生了一件讓不驚意外的事。
  “你來救我們?”不驚有趣地看著眼前的黑衣男子。男子本來帶著面具,悄悄地潛入他們的房間之後,就把面巾摘了下來。
  星月滄瀾一眼認出他是不驚心血來潮時救過的毒王山的那對師兄弟中的師兄。
  那位師兄簡單地解釋道:“不必多心,在下與師弟二人只是不想欠星月公子的人情。”
  他謹慎地聽了聽外面的動靜,拿出一捨極為精緻的小瓷瓶:“這是特積迷藥,兩位只需將看守的人引進來,屏住呼吸,就可將他們迷倒輕鬆逃脫。後氣有期。”
  那人說完,無聲無息地打開門,輕巧地竄了出去。
  不驚不由得笑出聲,暗想這人真是有趣──為他們提供了一條逃跑的計策,至於是否能成功逃脫顯然已經不是他的責任了。
  星月滄瀾輕哼一聲,不甚愉快地看著不驚臉上的笑,一把將他拽到懷裡,粗聲粗氣地道:“睡覺。”
  不驚嗯了一聲,卻是完全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他有另外的計劃,自然不會用上那位師兄送上的藥。
  這卻苦了離開之後躲在暗處的那位師兄,偷偷觀察半天都未見不驚的房間裡有任何動靜。直到天邊微微露出一抹晨光,他才抿著唇臉色複雜地離開。好心好意地救人,卻被人這般無視,換了誰只怕也笑不出來。

  第二百二十六章:群起而攻之

  “終於來了嗎?”
  這日,晨日初暖,不驚正在窗邊捧茗眺望,遠遠的看見一面容堅毅的中年男子在眾人的簇擁之中向這邊而來。那人步伐匆匆卻不失敏捷,滿身正氣,不怒自威。身邊眾人神情間均帶著對其之恭敬。不難猜出那人的身份——正是眾人等待已久的武林盟主司馬炎鷗。
  星月滄瀾慵懶的躺在鋪著軟墊的躺椅上,聞言挑眉,並未動彈,右手中捏著一隻精緻的酒杯,以極為優雅的姿勢湊到鼻邊,瞇眼感受著酒香,不置可否的道:“這盟主的速度倒是不慢。”
  不驚模糊的嗯了一聲,仔細的打量著司馬炎鷗。司馬炎鷗的正派氣質讓他看得非常順眼,頗有幾人欣賞,但不知為何卻莫名覺得有些古怪。司馬炎鷗雖不時與人交談,一派從容,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鬱。
  一群人越走越近,不時將視線投向客棧的方向,面上莫不憤慨激昂。不驚即使不刻意去聽他們的談話,也知曉他和星月滄瀾一定是他們的談話中的兩位主角。瞧他們的表情,看似恨不得將他和星月滄瀾二人千刀萬剮。
  “盟主,那二人就被軟禁在這家客棧裡。盟主一路舟車勞頓,在下馬上讓人準備糕點。”
  “是啊。盟主不知,那二人尤其囂張,屢次戲弄我們!現在既然盟主來了,我們也不用怕他們再逃走了。”又一人得意而憤懣的道。
  司馬炎鷗呵呵一笑,面色倦色,頜首道:“如此有勞,請帶路。”
  一路而來均急著趕路,司馬炎鷗顯然有些吃不消,也有先去休息的意思。
  不驚卻偏不如他意,微微一笑,突然從窗戶躍出,飄然落於一旁的高牆之上。
  眾人均神色微變,不約而同將手按在腰間的兵器之上,都是防備的姿態。
  不驚卻只淡淡一笑,漫不經心的掃向下方眾人,並未開口,好心給司馬炎鷗一個緩衝的時間。
  司馬炎鷗眼神微動,毫不避諱的打量不驚,暗歎此人果然是英雄少年。
  “想必這位小公子便是星月公子,久仰大名,如雷貫耳啊,呵呵呵。”
  不驚毫不謙虛,在牆頭隨意走了兩步,如同腳踏地面般閒適,淡然看向司馬炎鷗,開門見山道:“盟主大人,不驚恭候大人多時了。不驚與瀾含冤莫白,還請盟主為不驚二人做主啊。”
  他一邊說,一邊將視線不動聲色的飄向其餘眾人,毫無意外的在裡面發現不少大人物。玄門、尚武派、朱家、刨天派……當視線對上鄧明軒和關紹兩人時,看見他們眼中的疑惑之色,他眼底的笑意更深。看在眾人眼中,也越發可恨可氣。
  朱光下意識的向窗口望了一眼並未發覺星月滄瀾,暗自提高警惕,皮笑肉不笑道:“星月公子如此好本事竟然沒有逃走,果然讓人佩服,佩服。”
  不驚一臉無辜道:“為何要逃?盟主聲重威高,美名遠播,本公子若不出此下策,如何得緣一見?”
  這話似乎話中有話,在場眾人莫不露出怪異之色。尤以司馬炎鷗的神色最為古怪。
  不驚暗自一笑,故作不解的道:“各位的表情為何如此奇怪?本公子含冤,寄望於盟主有何奇怪?”
  “強詞奪理!最近江湖中的幾起大案,所有證據都指向你和隨意,你竟然還要狡辯!”有人舉著大刀叫道。
  其餘眾人紛紛呼應,大街之上早已被圍得水洩不通,人頭攢動,竟然比上次少林寺之公審還要熱鬧。
  如此嘈雜的聲音讓不驚非常不悅,微蹙眉間,一道低沉的磁性男聲悠悠然響起,如同琴音,錚錚悅耳:
  “各位以多欺少,是否有所不妥?”
  隨之而現的是一個黑色的人影,如閃電般晃動一下,瞬間已立在不驚身邊。一身黑衣與不驚的白衫相映成趣,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即使無人告知,司馬炎鷗也看出此人就是與星月不驚形影不離的隨意公子。
  司馬炎鷗不愧是居於高位之人,神色不變,心知必定有人沉不住氣現先開口,所以他只是暗暗思量,面上含著莫名的笑意,一言不發。
  其餘眾人見事到如今這二人還如此囂張,叫囂不已,頗有仗勢欺人之勢。
  司馬炎鷗果然威望極高,舉起右手,眾人立即噤聲,殷切而激動的看著他。
  他溫文爾雅的對星月滄瀾抱拳,溫聲道:“隨意公子不必激動。老夫既然來到此處,自然會給各位一個交代。城郊林中有一開闊的草地,場地極大,各位何不隨老夫一同前往,坐下之後再慢慢詳談。”
  他一邊說一邊盯著不驚和星月滄瀾,不放過他們的任何神色。
  星月滄瀾若有若無的瞄了他一眼,漫不經心的問身側的小人兒:“小傢伙覺得如何?”
  “不好!”不驚任性的一口回絕,“瀾,如今你我二人孤立無援,若是再入了別人的圈套,該如何是好?”
  言辭間儘是對眾人的不信任。
  星月滄瀾不語,卻在眾人未注意時,對不驚戲謔一笑,眉眼間儘是縱容。
  司馬炎鷗呵呵一笑,暗覺此少年單純可愛,掃視眾人後,含笑安撫道:“小公子多慮了,老夫身居盟主之位,自然會給各位一個合理的交代。若老夫做不到公正、公平,想必這麼多正義之士也不會放過老夫,是也不是?”
  他語氣慈祥,似是把不驚當做自己的後生小輩,非常親切。不少人暗自點頭,目光中都含著對盟主的敬佩之意。
  齊峰上前一步,笑呵呵的道:“二位公子自出道以來一直笑傲江湖,怎麼今日竟然怕了?”
  他看向星月滄瀾,星月滄瀾微一頜首,但笑不語。
  “帶路。”不驚傲慢的道。
  司馬炎鷗鬆了一口氣,笑道:“請。”
  語畢,他邁步向前走。其餘眾人極有默契的後退幾步,意在等待不驚和星月滄瀾跟上盟主之後,他們在最後面跟隨,以防二人趁機逃脫。
  不驚和星月滄瀾裝作沒有看到,逕自施展“輕功”,在屋頂上跳躍跟隨,速度不快不慢,如同翩然飛燕。
  眾人見他們竟然如此囂張,都像是吞了蒼蠅一般,臉色非常難堪,但盟主在此,也輪不到他們開口,只得閉口不言。
  很快,一行人都來到司馬炎鷗所說的密林空地,並有意無意的將不驚、星月滄瀾和司馬炎鷗三人圍在中間。不驚和星月滄瀾插翅難逃。
  不驚似無所覺,眼神撇向四周。此處樹木粗壯茂密,隱有遮天蓋日之勢,微有壓抑之感,似大雨之前的陰天,低迷陰沉。
  不驚心中一動:若是讓人在這裡埋伏……
  旁邊是有靈活的人當即砍下幾棵大樹橫在地上當做椅子,江湖中人果然率性,在司馬炎鷗的示意下毫不介意的撩起長袍坐下。所有的眼睛都直勾勾的盯著不驚和星月滄瀾兩人,目光不善。
  連司馬炎鷗也坐了下來。在眾人有意無意的舉動之下,只有不驚和星月滄瀾站著,場面一時非常尷尬,氣憤凝滯。
  星月滄瀾邪魅的勾唇一笑,將不驚往懷裡一帶,足尖點地,瞬間飄落在一旁的大叔上。兩人衣抉飄飄,俯視眾人,笑傲天下。
  不驚淡淡道:“你們到底想如何?”
  司馬炎鷗起身,不得不昂著頭,臉色不太好看,強笑道:“星月公子,隨意公子,何不坐下慢慢談?”只怕任誰昂著頭看別人心裡都不會太舒坦。
  不驚暗笑,故意瞄了下方一眼,淡淡道:“不必,本公子只待把事情說清楚了就離開。盟主大人有何指教,不妨直言。”
  司馬炎鷗輕歎,道:“既然如此,老夫也不拐彎抹角。”
  他放眼望向眾人,抱拳道:“眾所周知,老夫之所以能成為武林盟主,全是仰仗各位英雄好漢的支持……”
  眾人起身,同樣抱拳回禮,口中紛紛稱“盟主客氣”、“盟主言重”。
  司馬炎鷗以手勢示意眾人坐下,又繼續道:“如今,武林之中如此不平靜,老夫理當給所有人一個交代。這一點,希望星月公子和隨意公子能夠理解。”
  不驚似笑非笑,點頭不語。
  司馬炎鷗滿意的點點頭,對他似有欣慰,似有信任:“星月公子果真率性,老夫佩服。老夫聽說當日客棧之事有三位少俠親眼見到兩位站在血腥之中,對於這一點,老夫已經在來的路上已經向眾人求證過,而且,當日那三人正好也在場。”
  他看向眾人,接著有三人正好站起來。
  不驚瞄了一眼,確實是當時在客棧外撞見得大驚小怪的三人。

  第二百二十七章:徒弟救師

  為首一人暗暗對不驚不懷好意的一笑,轉向眾人時卻已恢復常色,誠懇的道:“不錯,當時我們師兄弟三人確實親眼看到星月不驚和隨意從客棧裡出來,行色匆匆。除了他們,現場沒有其他的任何人。”
  另外二人點頭附和,眾人的眼神更加憤懣,對不驚和星月滄瀾欲殺之而後快。
  司馬炎鷗做出驚訝的表情,轉向不驚和星月滄瀾,輕聲問道:“果真如此?不知二位對此作何解釋?”
  星月滄瀾一副慵懶的神情,無動於衷。
  不驚淡淡道:“本公子二人到客棧時,他們已經都死了。至於之後的事,也與本公子二人無關。如此俗世,又有何物值得本公子放在眼裡?”
  鄧明軒和關紹對視一眼,眼中均是瞭然。
  司馬炎鷗雖然對不驚的最後一句感到不解,但暫且壓下,不以為然的一笑,用犀利的眼神看著他,語氣中肯的道:“這只是你的片面之詞,恐怕難以服眾。星月公子這麼說,可有證據?或者說,有沒有人能證明這一點?若是二位能拿出證據,老夫自然為二位討個公道。”
  不驚皺眉不語。
  眾人見狀,神色都有變化,有人憤慨,有人得意。
  “星月公子無話可說,是承認此事是你二人所為了?”有人叫道。
  不驚冷冷的盯著那人,仍舊一言不發。
  那人在如同刀刃般的目光下,幾乎站不穩腳。
  司馬炎鷗表現得非常中立,並沒有因此對不驚疾言厲色,聲音仍然很溫和,又道:“此其一。另外,據說,當時星月公子有四位朋友也住在那家客棧。、不知是否屬實?”
  “是又如何?”不驚傲然道。
  司馬炎鷗歎道:“這樣,形勢對二位更加不利。當時在客棧,為何只有二位的四位朋友恰好不在?若說此事與二位無關,未免太過巧合。這一點,星月公子又該如何解釋?”
  “在下確實不在場,但確實被人故意引走。”
  關紹募的站起,從人群中走出來。他的話語成功的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鄧明軒隨即也站了起來,坦然道:“不錯。當日,在下與關兄、以及百變公子岳公子都是被人刻意引走。”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神在眾人中搜索,卻並未發現岳輕狂的身影,不由得暗自著急。明明片刻之前,岳輕狂還刻意與他和關紹打過招呼,這是卻不知為何,不見人影。
  “百變公子行事乖張,他的話不可盡信。”有人輕蔑的嘀咕一句,聲音雖輕,卻清晰可聞。
  鄧明軒臉色一沉,卻無話可說。
  司馬炎鷗揮手示意眾人安靜,又繼續道:“除了鄧少俠、關少俠和岳公子,還有星月公子的另外一位朋友,不知是否在此?”
  不驚冷笑。流蘇根本是別人的一顆棋子,此時就算現身,恐怕也是火上澆油。
  但是,流蘇並未現身。
  司馬炎鷗歎息更重,誠懇的對不驚道:“星月公子也看到了,當日之事,所有不利的證據都直指二位。”
  司馬炎鷗看向一直沉默的星月滄瀾,不知他為何從頭到尾一言不發。莫非傳言隨意公子對星月不驚寵愛有加竟然是假的?這也是其餘眾人心裡的疑惑。
  星月滄瀾瞇眼靠在樹幹上,唇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祇淡淡的掃過眾人,卻透露著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壓,不由自主的控制著自己的呼吸。
  星月滄瀾輕蔑的一笑,視線停頓在不驚身上,轉為溫柔。
  不驚淡淡道:“本公子今天之所以配合你們,只不過是想當著你們所有人的面再說一遍,本公子二人並非兇手。言盡於此,各位好自為之。瀾,我們走。”
  語畢,他與星月滄瀾轉身欲施展“輕功”離去。
  眾人大驚,不約而同的站起,昂著頭瞪著樹上的二人大叫。叫喊聲起起伏伏。
  “想走?沒那麼容易!”
  “走可以,命留下來!”
  “怕什麼?大家一起上!”
  ……
  鄧明軒和關紹趁著混亂,湊到一起,均對不驚和星月滄瀾奇怪的反應感到不解。
  “阿紹,他們就這樣走了?”
  “看來,他們一定在算計著什麼。先不論不驚的性格,絕對不會讓人騎到自己頭頂上來。更何況,那位又怎會讓他受一點兒委屈?”關紹稍微一想,便肯定的道。
  鄧明軒瞭然,寬心一笑,低聲道:“既然如此,我們也去湊湊熱鬧?”
  “不急。”關紹道。他有一種感覺,不驚和星月滄瀾雖然說是要走,卻故意放慢了動作,似乎正在等待著什麼。
  此時,眾人已經將不驚和星月滄瀾團團圍住。還有人跳上旁邊的樹,鎖住了不驚可能離開的任何方向。
  不驚臉色一沉:“各位還是要為難本公子?”
  正在此時,一道黑影突然從天而降,落在不驚和星月滄瀾二人所在的那棵樹下。看身形,那人竟然是一個老頭。
  老人緩緩回首,掃視在場眾人。
  眾人看到老人的面貌,不由得大聲驚呼!
  “劍神?”
  突然出現之人正是已經退隱江湖多年的劍神李劍山!
  他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不驚打量李劍山,發現李劍山比起上次相見之時,氣質變了不少。許是他在劍法之上有所領悟和突破,此時看上去比上次年輕了十歲左右。整個人雖然仍然精瘦,卻多了幾分仙風道骨之意。
  經驗老道的江湖中人均感覺到了這一點,暗暗稱奇,看向李劍山的目光多了幾分敬意和疑惑。
  眾人不約而同的噤聲,暗暗猜測他的來意。
  暗處,有幾人黑著臉,眼中閃過憤恨之色。
  司馬炎鷗眼前一亮,抱拳上前,語氣裡不乏淨重和激動,道:“李前輩,久違了,別來無恙?”
  李劍山淡淡的瞄了他一眼,並未答話,轉向不驚和星月滄瀾的方向,不卑不亢的叫了一聲:“師父。”
  “什麼?”
  “鼎鼎有名的劍神竟然稱一個比他年輕的人為師父?”儘管他們不確定李劍山叫的人是星月滄瀾還是不驚,但僅僅年紀這一點就讓他們吃驚不已。
  “劍神明明比星月不驚和隨意先成名,為何會叫他們為師父?”
  ……
  眾人嘩然,眼中皆是難以置信。
  不驚面上含笑,摟著星月滄瀾輕飄飄的落在地上,笑嘻嘻的道:“徒弟臉色不錯,看來已有所悟。”
  眾人的臉色更加古怪,議論的聲音也越來越大。劍神李劍山為何稱呼一名年僅十五歲的少年為師父?這真是百年未聞的奇事。
  氣氛越發顯得詭異。
  “是。”李劍山迎接著眾人不解和鄙夷的目光,神情仍然淡定,泰然自若,硬是憑藉著自己的修養將尷尬氣憤化解得一乾二淨。
  “很好,”不驚頜首,淡淡道,“看來,本公子也沒有看錯人。徒弟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事實上,他已經忘了有這麼一個徒弟。李劍山的到來確實在他的意料之外。
  李劍山簡單的解釋道:“聽聞師父被人陷害,特意前來。”他之所以來此,一是為了還不驚人情,二是因為本身對不驚的欣賞。嚴格來說,二人雖然名義上為師徒,李劍山卻是把不驚當做了需要自己照顧和提點的後輩。
  “喔?”不驚挑眉,似笑非笑,“徒弟為何如此肯定本公子是被人陷害?”
  李劍山微微皺眉,淡淡道:“師父雖然性格古怪,卻並非無理取鬧之人。”他與不驚雖然僅接觸過一次,卻憑藉著他豐富的閱歷將不驚的性情瞭解了四五分。
  司馬炎鷗皺眉。
  不驚但笑不語。
  星月滄瀾此時方多看了李劍山一眼,笑道:“小傢伙,你這‘徒兒’倒是有一雙利眼。”
  想要得到星月滄瀾的誇獎可不是意見容易的事,此時被誇之人是不驚的徒弟,不驚不由得得意,頗有與有榮焉之感,嘿嘿一笑,拍拍李劍山的肩膀,昂著腦袋對星月滄瀾道:“他是我的徒弟,豈非可以算作你的徒孫?”
  星月滄瀾低聲一笑,如同花開,當場又讓許多才子佳人著迷。
  李劍山微微搖頭,也對不驚的孩子心性感到無奈,但並未反對。他一心嚮往劍法的最高境界,本不把身外之物放在眼裡,豈會在意這一點?遂向星月滄瀾頜首,算是默認。
  司馬炎鷗試探問道:“如此說來,原來隨意公子竟然是星月公子的師傅?”
  不驚當做沒有聽到,不予理睬。
  “瀾,徒弟,這裡已經沒有我們的事了。我們走。”
  說罷,三人轉身,準備離開。

  第二百二十八章: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李前輩,這二人已經成了武林公敵,還望三思而後行。”司馬炎鷗立即上前,似乎話中有話。
  李劍山嘲諷一笑,輕輕地瞥了他一眼,仍舊一言不發,不快不慢地跟在不驚和星月滄瀾身後。
  司馬炎鷗眼中閃過一絲冷冽,一聲令下。
  “拿下他們!”
  盟主聲威,自有數位壯志躊躇的少俠帶著躍躍欲試的表情,衝上來向不驚幾人攻擊。其餘眾人均是一副看戲的表情,各自舉著手中的兵器吶喊助威。
  鄧明軒和關紹飛身躍起,與不驚三人站在一起。
  ”盟主此舉恐有不妥,不驚和隨意公子根本沒有殺人動機,貿然出手只怕難以服眾。“鄧明軒伸出長劍阻止眾人靠近,一針見血地道。
  司馬炎鷗卻也不是簡單角色,三言兩句將責任推到不驚身上。
  “大家也都看到了,事情尚未交代清楚,星月公子就執意要走。老夫無奈之下,不得不出此下策。”
  語畢,他眼神一厲,揮手之後,一番混戰,在所難免。
  劍神李劍山出劍,劍式如虹。原本準備與他交手的人被他的犀利氣勢所震攝,下意識地倒退幾步才穩住身子,眼中卻閃耀著興奮的光芒。畢竟,能有榮幸和劍神交手的人又有幾人?
  緊接著,二人都不再猶豫,衝向對方。
  李劍山劍光所現之處,哀嚎遍地。
  “師弟,看到了嗎?這就是所謂的名門正派。”
  戰場之外,有兩個年輕人並未加入其中,個子較高的那人淡淡地嘲弄道。
  這二人正是不驚救過的師兄弟二人。兩人相視一眼,從懷中掏出布巾蒙上臉,飛身躍向戰鬥圈中,擋住不驚身後的攻擊。
  不驚從氣息中認出這二人中的一個正是那晚的送藥人,便猜出了他們兩人的身份,有趣地揚眉。
  葉柏和陳英傑本來不予插手,此時見到關紹和鄧明軒二人腹背受敵,相視一眼,同時拔劍上前:“各位,有話何不好好說?”
  奈何根本沒有人理會。
  “葉兄,英傑,你們……”鄧明軒有些意外。
  葉柏笑道:“我們可是並成為四大公子的人。”
  陳英傑贊同地點點頭。他也許可以不在乎不驚和星月滄瀾,但卻沒有辦法在鄧明軒和關紹遇到危險的時候袖手旁觀。
  岳輕狂在這時才一躍而出,一邊叫著“不好意思,我來晚了”,一邊以犀利的攻勢撲向攻擊不驚和星月滄瀾的人。
  “你怎麼現在才來?”關紹抽空問了一句。
  岳輕狂一邊與人交手,一邊答道:“我總覺得事情有些古怪,所以才先躲了起來。”
  關紹瞭然,不再言語。
  不驚等人畢竟寡不敵眾,雖然解決了不少人,但對方輪流上陣,消耗了他們的不少氣力。很快,不驚便疲憊不堪,與鄧明軒幾人被包圍在中間,額頭上滲出細汗。
  星月滄瀾倒是仍然一派輕鬆,見著小傢伙因為運動過頭而變得紅彤彤的臉蛋,輕聲一笑,低頭在他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真可愛——累嗎?”
  “嘿嘿,應該就快可以收網了。”不驚貼在他耳邊輕語。
  星月滄瀾趁勢又在他的臉頰上啄了一下,惹得不驚惱怒地瞪了他一眼。
  李劍山看著地上的不少屍體和傷者,皺眉道:“司馬盟主,老夫以名譽擔保,此事和師父沒有關係。何不賣老夫一個面子,讓我們離開?”
  司馬炎鷗但笑不語。
  不驚做出氣急敗壞的表情,怒聲道:“各位莫要欺人太甚!”
  朱光在這時哈哈大笑著走了出來:“星月不驚,隨意,沒有想到你們也有今天吧?”
  不驚奇異地看了他一眼,這人突然現身讓他非常意外。他冷聲道:“朱老爺,本公子怎麼不記得什麼時候得罪過你?”
  “星月公子還真是會睜著眼睛說瞎話,”朱瀚從朱光背後站出來,接過話頭,一臉輕蔑,“若非你二人搞鬼,我妹妹身為武林第一美人又怎麼會嫁給一個乞丐,一輩子就這麼毀了?”
  “咦?”關紹莫名其妙,難以置信。
  其餘眾人聞言,面帶興奮,心有靈犀一般,頓時安靜下來,心知可能馬上會聽到讓人料想不到的八卦。
  不驚揚唇一笑,承認道:“朱老爺本事不小,這麼久以前的事竟然也被你查了出來。”
  葉柏噗地笑出聲來,好奇地看著不驚:“不驚,朱小姐嫁給一個乞丐的事真的和你有關?”
  不驚大大方方地交代道:“呵呵,不錯。事到如今,告訴你又何妨?本公子初來此間,朱小姐便對本公子無禮。得罪了本公子,瀾自然不會放過你們。那乞丐正是瀾故意救下並安排參加比武招親的。甚至他能夠奪得魁首,也是由瀾一手引導所致。這就是得罪本公子的下場。你待如何?”
  眾人無不震驚,萬萬沒有想到武林第一美人比武招親的美事之所以變成醜事竟然還有如此內幕。
  眾人議論紛紛,場面再次失去控制。
  朱瀚憤聲道:“果然如此!妹妹被你二人害成那般,我朱家絕對不會放過你!”
  “老夫好奇的是,那乞丐明明不會武功,為何會在一夕之間成為高手?”朱光不愧是老狐狸,比朱瀚冷靜得多,考慮問題的角度也與眾不同。
  “這個嘛,”不驚的腦筋轉得極快,“之前的乞丐和後來的乞丐並非同一人,與朱小姐拜堂的那個才是真的乞丐。”
  朱光眼底殺氣如刀,但仍然強行按住,唇邊泛起一絲冷笑。
  正在這時,突然從密林深處冒出一群黑衣人,將所有人包圍,不由分說扔出白色的粉末。
  眾人大驚,來不及有所反應就軟倒在地。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不驚和星月滄瀾手中發出透明的氣體,無聲無息地覆蓋在所有人上方。
  不驚和星月滄瀾的身體也變得虛弱,強行站著。
  朱光、朱瀚、司馬炎鷗和朱家的手下們相視一眼,哈哈大笑,從容地從地上站起,與十餘名黑衣人站在一起。
  “你們……”不驚瞇著眼,危險地看著他們,“沒有想到堂堂盟主,竟然和人狼狽為奸。”
  司馬炎鷗眼中閃過一絲痛苦,沉默不語。
  朱光上下打量不驚和星月滄瀾一番,冷笑道:“老夫好心提醒一句,中此迷藥,若強行運功,必定反噬。”
  朱瀚得意地道:“沒有想到吧?”
  星月滄瀾仍然一派從容,道:“莫非,陷害本公子和小傢伙的人就是你們?”
  “是又如何?”朱瀚仰天大笑,得意地道,“你們既然敢對付我朱家的人,就應該想到你們會有今天!”
  不驚不以為然地冷笑:“盟主本來位於高位,卻會和一個小小的朱家合作,你們痛後應該還有其他人吧?況且,自從客棧血案發生後,各地發生殺人案七八次之多,而且全在不同的城鎮,這些城鎮遍佈東南西北各地,僅憑朱家絕對做不到這一點。你們背後的人到底是誰?”
  朱光的神色微微一變,不以為然地道:“哪兒來的背後之人?星月公子太小看我朱家了。”
  “來人,把他們兩人綁起來!”司馬炎鷗道。
  朱光看向不驚和星月滄瀾,手中暗暗地捏了一把銀針。
  朱瀚連忙阻止他,謹慎地看了看司馬炎鷗,對朱光低語道:“爹,‘那人’不是讓我們留下他們二人的性命嗎?”
  不驚唇邊浮起一絲嘲弄的笑意。
  朱光道:“哼!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而已。”
  正在這時,刺耳的嬌笑聲傳了過來:“喲,教主大人,我們可趕上了好戲呢!”這聲音是幻滅教的二管家如秋的聲音。
  唰唰唰——
  一群幻滅教徒出現在空地之上,整齊地排列成兩行。幻滅教八僕位於最前。眾人齊呼:“恭迎教主!”
  狂風驟起,樹葉瘋狂地搖晃,一個黑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站立在眾人前方。他不緊不慢地揭下頭頂的披風。
  正是幻滅教的教主。
  朱光等人臉色大變,陰晴不定。
  不驚的臉色也有些難看,教主的出現,只怕會壞了他一手安排的好戲。
  教主並未將他放在眼花繚裡,逕直走向看似馬上就是暈倒的不驚和星月滄瀾兩人,在不驚面前站定。
  “星月公子。”
  “有何指教?”不驚直視著他,絲毫不因為目前的被動而有所畏懼。
  “只要你告訴本座浩源的下落,本座便可帶你二人離開。”教主冷聲道。“本座言出必行。”

  第二百二十九章:真正的獵人(1)

  不驚笑而不語,似在思量。
  司馬炎鷗面色不愉地道:“教主大人,此事與貴教毫無干係。如此貿然插手,是否越俎代皰了?”
  “喔?”教主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自從上次被不驚和星月滄瀾挑釁,尤其,不驚還當著他的面帶走了浩源,他一直在找機會對付不驚和星月滄瀾這兩個在他看來完全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此次幻滅教跟隨眾人來此,也是為了利用這一個機會坐收漁翁之利,對付不驚和星月滄瀾。
  司馬炎鷗傲然地暗示道:“只怕老夫背後的人,教主大人恐怕惹不起。”
  “是嗎?”教主突然勾唇一笑,斜眼瞄向身邊的如秋,“如秋,便讓他們看看本教惹不惹得起。”
  如秋嘿嘿一笑,對八僕的方向勾手。
  刀僕一躍而起,只見銀光一閃,司馬炎鷗的頭顱就滾落在地,最後留給人們的只是一雙充滿不可思議的眼睛。
  一代盟主竟然就這樣完成了他的使命。
  朱光和朱瀚大的臉色刷的一聲變得蒼白如雪,卻只能暫且按捺,以不變應萬變。
  不驚看見刀僕的伸手,眼中也不禁露出幾分欣賞——劍僕果然身手不凡。
  教主見不驚面對此種情景,竟然也神色不改,一雙戾瞳頓時充斥著陰狠和毒辣,抿著的唇如同嗜血的殺人花展開懾人的花瓣。
  此時,他已經不想去探析不驚和星月滄瀾的古怪來歷,卻能確定一點——星月不驚萬萬留不得。
  星月滄瀾邪魅地對他一笑,伸手一勾身邊的少年,少年便軟軟地靠在他的懷裡。
  不驚投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浩源公子的事,本公子無能為力。”不驚懶洋洋地道,“教主大人若是喜歡這裡,留在這裡便是。”
  星月滄瀾看了不驚一眼,將他打橫抱起,意欲離開。黑色的錦袍隨之搖曳,蕩出清冷疏遠的氣息。
  教主神色微變。剛才發生的所有事都在他們的監視之中,所以,他非常清楚,躺在地上的人全是因為中了朱光的人所下的迷藥或者毒藥。他們既然動手,那藥物想必厲害得緊。但為何不驚和星月滄瀾二人竟然能抵擋藥物致如此境地?迷藥已經生效將近半個時辰,他們二人卻仍然保持著清醒的意識。尤其是星月滄瀾,絲毫步伐穩健,沒有受到影響。
  朱光心底同樣存在著疑惑,但他卻只能靜觀其變。
  八僕在教主的示意下,同時飛身而起,攔住了不驚和星月滄瀾的去路。
  教主的聲音在背後緩緩響起。
  “既然如此,隨意公子,就讓本座請教一二。”
  星月滄瀾眼底閃過一絲殺意,呵呵低笑,化內力為外形。天地之間,頓時風捲雲湧。
  教主身披黑色披風,如同暗夜蝙蝠,向星月滄瀾的方向疾掠而去,幾乎瞬間便已到達星月滄瀾跟前。
  星月滄瀾左手迅速將陷入半昏迷的不驚拉到身後,右手快速地變換著招式與教主拆招。
  朱光和朱瀚等人看得眼花繚亂。星月滄瀾身手不凡,他們早已知曉,但沒有料到竟然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江湖中人稱幻滅教教主天下第二,絕對無人敢稱天下第一,卻不想這星月滄瀾的功夫絲毫不比他差,即使護著一個人也毫不妨礙他的動作。這二人已經給了眾人太多的意外,以至於讓他們本身變得更加神秘。
  然,星月滄瀾護著一個人畢竟有所不便。兩人拆了兩百餘招,星月滄瀾被教主急速膨脹的內息所傷,一連後退幾丈方找到落腳點。
  即使看上去他處於下風,朱光和朱瀚也絲毫不敢小瞧他。因為,他的左手始終攬著不驚,輕鬆而自然,就像不驚本身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一樣。
  但他們也能預料到,也許教主和星月滄瀾二人再鬥一百招仍然不分勝負,但繼續下去,星月滄瀾必敗無疑。
  星月滄瀾依舊一派從容,唇邊始終噙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淺笑,一雙星目閃著不懷好意的精光,如同運籌帷幄的帝王,將一切盡收眼底。
  教主的眼神飄向昏昏沉沉的不驚,笑道:“五十招之內,本座必定取星月不驚的性命。”
  星月滄瀾輕笑,看見不驚的髮絲被風吹到臉上,輕柔地拂開,順便捏了捏充滿韌性的臉蛋。
  “閣下盡可一試。”
  不驚在教主看不見的角度暗暗瞪了他一眼。
  如秋笑著警告道:“隨意公子,現在合作還來得及!”
  星月滄瀾暗暗笑而不語。
  教主伸出右手,掌中內力快速旋轉,竟然變成赤色火焰般的氣息,即使在幾丈之外,也可以感覺到其內力之滾燙炙人的溫度。
  烈焰急馳而來,星月滄瀾神色立變,千鈞一髮之際,僥倖躲開。
  幻滅教中人齊呼:“教主聖威,誰與爭鋒!教主聖威,誰與爭鋒……”
  “哈哈哈!看來本殿來得正是時候!”
  驀然,一個年輕而自信的男聲傳來,一位身著紫色錦袍的男子款款而來,身後跟著一群神情嚴肅的護衛。這群護衛身著黑色錦衣,僅從氣息中即可判斷出他們武功不低。
  來了。
  不驚在星月滄瀾懷裡睜開眼,與他相視一眼。但他並未動彈,仍舊閉著眼,關注其他人的說話內容。
  “來者何人?”如秋收起笑容,警惕地打量著來人。
  來人呵呵一笑,坦然道:“想必這位是幻滅教的二管家如秋公子……”
  如秋聞言,更加警覺,立即知曉此人必定早已調查過他,甚至是幻滅教。
  “喔,原來教主大人也在此,看來本殿今天出門散步是對的。”來人假意此時方看到教主,假惺惺地道。
  這人,正是當今王朝的二皇子。站在他身後左側的人不正是流蘇?
  朱光和朱瀚臉上浮起得意的笑容,快速走到二皇子身後,鮮明地表達出他們朱家的立場。
  二皇子看著教主,淡笑道:“教主大人,本殿多次派人與幻滅教搭線,卻始終不得其法。沒有想到今日竟然在這裡得見尊顏,實乃榮幸。”
  教主似笑非笑:“二皇子?”
  “正是。”二皇子得表現出謙遜的模樣,目光時不時飄向星月滄瀾懷裡安靜的少年。那神秘的少年,似乎本殿每一次見到他都能發現他不同的風情呢。若是他此時能躺在自己的懷裡,那該是如何旖旎的風光?
  想到那般情景,二皇子感覺到自己的腹部竟然升起一陣燥熱,呼吸也變得渾濁了些。他連忙強行壓下自己心中的邪念。
  教主默然不語,稍一思索,便已明白整件事情的緣由。他的視線轉向不驚和星月滄瀾,此時方明白,二皇子是衝著他們而來。
  這二皇子好深的城府!他承認星月不驚和隨意二人能在江湖之中游刃有餘,確實是有些本事,但是二皇子僅僅為了兩個人就將武林各大門派都拽入這潭渾水之中,這其中若說沒有內幕,便是二皇子本人太狂妄和狠毒。
  對於二皇子的手段,他不予置評,甚至還有幾分欣賞,因為這一點,倒是和他們幻滅教的風格如出一轍。
  二皇子冷冷地對朱光道:“朱老爺,你為本殿準備的好戲似乎不太順利嘛。”
  朱光心下一凜,連忙道:“二殿下息怒,今日之事實乃誤會。那二人已是刀俎下的魚肉,一切盡在二殿下的掌握之中。”
  二皇子冷哼一聲,雙眼環視一圈,視線落在不驚和星月滄瀾身上。瞧見不驚仍然處於昏迷之中,眼中的得意更加鮮明,與此同時閃過的還有隱藏得極深的慾念。
  星月滄瀾並未錯過他不單純的眼神,身上的氣壓陡沉,用渾厚清冽的嗓音冷聲道:“二皇子為了本公子二人如此興師動眾,本公子該說榮幸嗎?”
  二皇子挑眉一笑:“喔?如此說來,隨意公子已經猜到了。”
  “自然,”星月滄瀾淺笑,篤定地道,“二殿下的算計從本公子初入江湖時就已開始了吧。”
  “不錯,”二皇子毫不吝嗇地展現出對星月滄瀾的欣賞,“所有的一切都是本殿計劃好的。隨意公子果然是人才!嘖嘖,若非星月小公子太過高傲,拒絕投靠本殿,本殿也不會故意將這些事嫁禍在你們身上。想要得到小公子的心,不得不費些思量啊。”
  他故意將話說得曖昧。
  星月滄瀾挑眉,黑色的雙瞳盯著二皇子,似是看到了他骯髒的內心。
  二皇子呼吸一窒,連忙不著痕跡地移開自己的視線。
  他看向教主,道:“如今,本殿的話依然算數。若是二位同意為本殿效力,本殿自然有辦法讓教主不再糾纏二位。”

  第二百三十章:真正的獵人(2)

  教主有趣地偏頭看向他,邪肆一笑,未置可否。
  如秋冷笑一聲,並未因為二皇子的身份而表現出對他的敬畏。其餘幻滅教眾人也是一樣。他們的一意孤行的行事風格由此可見。
  劍僕靜靜地站在不驚背後,微微垂著眼眸,沒有任何人發現他眼底的擔憂。那少年,表現得如此從容,應該不會有事才對。
  如今,三方對峙,雖然每個人的神情都淡定自若,但當下的氣氛卻極為緊張,彷彿有三根隱形的線連接著三方,彼此緊繃著,形勢一觸即發。
  星月滄瀾把玩著不驚胸前的頭髮,似是漫不經心地道:“據本公子所知,江湖中人向來對朝廷中人敬而遠之,二皇子此舉不僅把所有人當做棋子,甚至讓他們中的一些人失去了他們的朋友、親人。呵,看來,二皇子很有把握能掌控他們。”
  二皇子哈哈大笑,狡猾地道:“隨意公子多慮了,他們都睡得正舒服,又怎麼知曉此事與本殿有關?”
  至於幻滅教,他並未放在眼裡。若是他們願意投靠他當然再好不過,若是不願,他也有辦法讓他們有口難言。不知想到什麼,二皇子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誰也沒有發覺,躺在地上的人眼睛雖然閉著,眼珠卻動了動,似是對眾人的言語有所感應。
  “是嗎?”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悠悠傳來,“那可不一定。”
  不驚睜開如水般的雙眸,斜眼瞄向二皇子的方向,一張俏臉上全是不屑。
  二皇子微微一愣,隨即笑道:“星月公子好功夫。”
  他身後的人訓練有素,不用他吩咐,就不動聲色地拉開彼此的距離,謹防不驚和星月滄瀾逃脫的任何可能性。
  不驚站直身子,愜意無比地伸了一個懶腰,活動了一下筋骨,一邊自誇道:“過獎。‘本殿’的本事何其多,‘閣下’所見只是其中一二而已。”
  用身份壓人,誰不會?
  “本殿”二字讓所有清醒著的人臉上浮現出莫名其妙的神色。怎麼又來了一位“殿下”?總不至於這少年竟然是二皇子的兄弟?
  “星月公子這是何意?”二皇子正為伸懶腰的可愛模樣而情不自禁地癡迷,聞言臉色一沉。“冒充皇室中人可是欺君大罪。”
  “冒充?本殿還不屑冒充為你的兄弟。”不驚嘻嘻一笑,對星月滄瀾道:“瀾,解開他們身上的束縛吧?”
  “好的,小傢伙。”
  星月滄瀾右手一揮,在場眾人看見暈倒在地的所有人都利索地從地上爬起來,均是一臉震驚。氣氛再次變得緊張起來。
  二皇子更是差點亂了陣腳。雙手攥得緊緊的,想到自己的籌碼,又很快地鬆開。
  原來,朱光的人確實撒下了迷藥,但星月滄瀾卻用神氣隔開了迷藥的侵襲。所有人都沒有吸入迷藥的粉塵,只是因為星月滄瀾的術法而陷入假寐,將所有的話都聽得一清二楚。他們也終於明白,之前所有的殺人案,都與不驚和星月滄瀾無關,他們根本是被陷害。而他們自己則是被這位狡猾的二皇子當做了棋子。
  當然,這一切,所有人依然糊里糊塗,只是對自己陷入昏睡卻還能聽到說話的聲音暗自覺得奇怪而已。
  鄧明軒、關紹、李劍山、岳輕狂四人默契地走到不驚和星月滄瀾身邊。那對師兄弟也和他們站在一起。
  葉柏和陳英傑則對不驚和星月滄瀾兩人投去歉意而好奇的眼神。
  這謎樣的少年和這位俊美的男子到底是什麼人?
  “你……”二皇子非常驚訝,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隨即不動聲色地穩住自己的身體,“你們到底是何人?”
  他暗自將自己皇兄皇弟的信息與不驚相對比,卻一無所得。
  “父皇,你看那位二皇子的表情多有趣。”不驚笑嘻嘻地用胳膊肘撞了撞星月滄瀾,示意他看一看二皇子。
  星月滄瀾不屑地拿眼角瞄了一眼,嗤笑一聲道:“哼。父皇倒覺得醜陋得很。小傢伙,動作快些,很快會有人來接我們的。”
  岳輕狂詫異地看向鄧明軒和關紹,卻見那二人均是一臉平靜。
  “放肆!”“父皇”二字一出,二皇子更是一連後退幾步,向後揮手道,“黑衛出列!”
  嗖嗖嗖——
  十六個形同鬼魅、氣息全無的黑衣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眾人面前。
  在場眾人莫不感覺到古怪,只因這十六人幾乎如同死人般,沒有分毫活氣。不僅如此,他們還從這些人身上感覺到了強大的力量。
  星月滄瀾瞳孔一縮,唇角勾起邪惡的淺笑。
  終於拿出殺手鑭了嗎?
  “呀!”人群中突然傳來少女的驚呼。
  不驚奇怪地向那邊看去,發現那古靈精怪的少女竟然是許久未見的慕惜凝。她憑藉著靈活的身手,像一條小魚兒一般游到不驚身邊,麗顏帶笑,眼裡卻藏著擔憂,掩口輕語道:“小不驚,姐姐不是告訴過你要小心‘他’嗎?”
  星月滄瀾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慕惜凝吐吐舌頭,乖乖地鬆開了拽著不驚衣袖的手。
  不驚略一思索,想到慕惜凝曾經和他說過一句類似的話:小心秦天涯。
  雖然不知這少女是何來頭,但不驚並未從她身上感覺到惡意,對她回以淡然一笑,看向二皇子。
  “這些人似乎有些奇怪。不知二皇子能否滿足本殿的好奇心?”
  二皇子不答反問:“星月公子口口聲聲以‘本殿’自稱,不知是哪一國的殿下?為何本殿從未聽過有哪一國以‘星月’為皇姓?”
  “這個嘛,二殿下稍後自然知曉。”不驚避而不答。
  二皇子殘忍一笑道:“也罷,待到他們將你二人拿下,星月公子便成了本殿的玩物,到時候,還不是任由本殿搓圓捏扁?”
  不驚神情一冷,笑得古怪:“如果本殿沒有猜錯,這些人和秦天涯應該脫不了關係。”
  二皇子眼裡的驚訝稍縱即逝,冷聲道:“喔?”
  不驚道:“準確地說,是和秦天涯在地下洞穴找到的寶物有關。”
  今日的意外實在太多,一大半的人此時已經處於呆愣狀態。為何突然又扯到早已死去的秦天涯身上?
  不驚又補充了一句:“那日在管山,救走秦天涯的人是二殿下的人吧?”
  “什麼?不驚,你的意思是秦天涯根本沒有死?”關紹脫口而出。他的話也問出了其他所有人心裡的疑問。
  “那時未死,並不表示此時也未死。”不驚說出一句高深莫測的話。
  二皇子撫掌大笑:“星月公子果然聰明玲瓏!告訴你們又何妨?不錯,當日,帶走秦天涯的人正是本殿,本殿早已暗中與他達成合作的協議。本殿帶他離開,他則將尋得的寶物剩餘的部分交給本殿。被你們發現的那具屍體不過是本殿早已備好的替身而已。本殿唯一沒有想到的就是,你們居然發現了這一點,佩服,佩服。至於那秦天涯,本殿利用完了,留著也沒有用,早就殺了。本殿的黑衛能如此厲害,秦宮主功不可沒啊……”
  他口中的黑衛就是指那十六個武功奇高的黑衣人。
  “嘖嘖嘖,星月公子,本殿越來越捨不得放開你了呢!”二殿下瞇著一雙狹長的眼眸,笑得不懷好意。
  星月滄瀾冷哼一聲,眾人尚未看見他有何動作,便聞一聲脆響,二皇子的右臉頰上多了一個鮮明的紅印。
  “本皇的人豈是可以放肆的對象。”
  “嘶……好疼。”關紹狀似同情地搖著頭,眼中卻無一絲對二皇子的同情。
  二皇子難以置信地看著星月滄瀾,氣急敗壞地道:“給我拿下這兩個刁民!”
  不驚裝出害怕的樣子躲在星月滄瀾身後:“哎喲,好可怕!教主大人不是想知道浩源的下落嗎?這些人似乎是想抓本殿呢!”
  關紹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好厲害的借刀殺人。
  教主懷疑地看著不驚,不太相信他的話。
  不驚無辜地眨眨眼,並不在意教主的反應,揚聲調笑道:“既然誤會已經解釋清楚,接下來就不關本殿和父皇的事了。你們自行解決吧,有仇的報仇,有冤的報冤。不必客氣。”
  眾人感覺到說話的聲音越飄越遠,不由得抬頭向上方望去。此時,更是幾欲暈厥過去。那少年和那男子竟然憑空站在空中,衣袂飄飄,不正是俯瞰芸芸眾生的神祇?
  星月滄瀾俯視著二皇子,並未打算親手了結他。他相信,下面的那些人即使不敢殺了他,也斷然不會讓他好過。那樣,豈非比殺了他更有趣?
  正在這時,不遠處,又飄來一人,手中牽著一黑一白兩匹駿馬。這人正是宿言,他手中的馬則是小滄和小瀾。宿言特意將它們帶回神界改造,讓他們可以擁有神氣,在不驚和星月滄瀾出外遊玩的時候繼續當他們的坐騎。
  “尊帝陛下,殿下,宿言來接你們了。”
  眾人望著這神聖的一幕,全部陷入失神之中。等到他們眨眼之後,視線所及的範圍已經失去他們的蹤跡。
  不驚忽然想起一事,又飛回鄧明軒幾人面前,遞給他們一個白色的瓷瓶,俏皮一笑道:“這段時間,本殿玩得很開心,多謝。此物贈與你們,每人一顆,好自為之。後會無期。”
  鄧明軒、關紹、岳輕狂、李劍山和慕惜凝幾人愣愣地看著少年飛遠追上那絕美的黑衣男子,被男子攬在懷裡,消失在遙遠的天際。
  片刻之後,眾人從失神中清醒,想起過往種種,眼中包含著憤怒,混戰在一起。
  自此,江湖更亂。


  【卷四‧神界幻變】


  第二百三十一章:歡喜冤家

  回到神界已經兩天,星月滄瀾拉著不驚在寬大的金色龍床上纏綿了兩天才放過他。星月滄瀾已經告知過他,今日上朝會向各大臣宣佈他的皇子身份,一個月後舉行儀式。所以,星月滄瀾大早就上朝去了。
  不驚一直睡到自然醒,睜開眼看到熟悉的擺設,迷糊了一會兒,才想起,他和星月滄瀾已回到了神界。
  想到他們離開之後,江湖的混亂狀況,不驚忍不住揚唇一笑,可惜看不到那種混亂的狀況原本他打算看完戲再走的,星月滄瀾卻一刻也不願意多呆。原因是,先前不驚一直將精力放在調和佈局之上,忽略他太久了。
  那時,瀾的哀怨表情還真是有趣。
  “小公子,你醒了?有任何吩咐,宿言都可以赴湯蹈火喔。”
  殿外響起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語氣自然,絲毫沒有對主子的尊敬。那人正是宿言。他大是聽到了不驚在床上翻動的聲響。
  一回來後,不驚就向星月滄瀾問過宿言的身份。原來,宿言的身份竟然不俗,是南之統神神界純領之下的三空六界,按照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劃分為四個管界。而宿言就是南方域界的統領是為統神。上次不驚和星月滄瀾所去的人界,就在宿言的管轄範圍之內,是以星月滄瀾才會召他身。這只是宿言的公眾身份。
  不驚看得出星月滄瀾和宿言的私人關係也不錯,不然的話,他不會對宿言那麼“縱容”。知道,能得到狂妄自我的尊帝陛下的縱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至少,目前為止,除了不驚以外,不驚所知道的只有宿言一人而已。
  不過,任憑不驚如何旁敲側擊,都沒有從星月滄瀾那裡套出任何話。星月滄瀾的回答只是深莫測的笑容,讓不驚心裡打顫。
  這一點,也讓不驚心裡總有一個疙瘩,就像是專屬自己的甜美點心,卻不得不分給別人一半一樣。
  “小公子?”宿言沒有聽到他的回答,又問了一遍。
  不驚道:“這裡沒你的事,下去吧。”
  “好的,那麼,我去告訴陛下,你醒了。”
  接著,宿言的氣息就消失了。
  不驚這才起身,洗漱更衣,吃了一些點心之後,出宮看師父去。
  尚未回月府,飛梭就聞風而至。興奮地繞著不驚飛了幾圈,又嗖地一聲消失了。不驚知曉它定然是去通知其他人去了。果然,不出一會兒功夫,四護衛就沖了出來,圍著不驚,說個不休小橫更是哭了起來。
  不驚無奈,只得憑藉著自己的伶牙俐齒,將她逗笑。一行五人,一邊走,一邊簡單地聊些自的近況。
  月夜不再,星夜也上朝未歸,不驚又去探望三師父。四護衛剛見到主子的面,不想又分開與他一同前住夜神辛烈的府邸。一路之上,倒也熱鬧。
  剛進辛府,辛烈就風風火火地走出來,一巴掌拍在不驚的肩膀上,差點把他按到在地上。
  “三師父,您這是想殺了你的徒弟嗎?”不驚有些無語,穩住身子,整理好自己的衣衫。
  辛烈哈哈大笑,又在他的肩膀上拍了幾把,不過相對之前的那一掌卻輕柔了許多。
  “哈哈,是師父太激動了。劣徒,你自己說說多久沒有來看師父了?”
  辛烈眯眼看著不驚。即使不驚的身份是陛下的兒子和愛人,但也是他的徒弟。俗語雲,一為師,終生為父。他也有權利教導不驚,所以他一點兒也沒有因為不驚的身份而改變,仍舊和不驚像以前一樣相處。
  “是不驚的不是。"不驚連忙賠罪,兩人邊說,邊走入大堂入座。
  不驚此時方發現辛烈的臉龐帶著紅暈,衣衫也有些淩亂,就像是匆匆忙忙地穿在身上的。
  不驚賊賊一笑,篤定地道:“三師父這般模樣,莫不是金屋藏嬌吧?”
  “咳咳咳……”辛烈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呵斥道,“劣徒,休得胡說。什麼‘金屋藏’?咳咳……”
  “喔?”不驚一臉不信,道,“三師父,你真不夠意思。你知道不驚的愛人是誰,你是否應該把你的愛人介紹給不驚認識?”
  小縱聽聞“愛人”二字,身軀微微一顫,隨即恢復平靜,眼中的苦澀藏到眼底最深處。
  辛烈摸摸臉,難得地不知如何開口:“這個,那什麼……”
  不驚見著他為難的模樣起發好奇。按理來講,不管三師父的愛人是誰,三師父都不應該在面前如此彆扭才是。除非那人是他認識的人,而且是非常讓人意外之人——
  不驚的驚訝只是一瞬間,語含試探地道:“既然六師父也在這裡,三師父何不請他出來。驚對六師父也想念得緊呢。”
  辛烈的神色更加尷尬,不驚便知道自己猜對了,忍俊不禁,大笑起來。他沒有想到三師父愛人竟然真的是六師父。這麼多年的冤家竟然走到了一起,實在讓人始料未及。
  “哈哈哈……”
  既然已經被不驚道破,辛烈反而變得坦然起來,恢復平時的烈性子,又是一巴掌“按”在驚的肩膀上:“劣徒!就不能給為師六點面子嗎?”
  不驚連連稱是,清咳一聲忍住笑意,對身後的四護衛吩咐道:“本公子和師父聊聊,你們去逛逛。”
  “是,公子。”
  四護衛離開之後,不驚更是毫不客氣地笑話起自己的師父。
  “三師父,厲害啊,竟然把六師父拐到手了!徒兒實在佩服,佩服!”
  辛烈的臉上閃過一絲古怪,隨即大聲道:“當然!你三師父是什麼人?對付你六師父,還是手到擒來?”
  “是嗎?”
  一個如同清風般的聲音溫柔地響起,卻無端地讓人感覺到害怕。
  “六師父。”不驚站起身,迎向從側門而入的青年。正是不驚的六師父風神牧勉。他穿著身整潔的青衫,仍舊如以往那般儒雅,含笑看著不驚。他的笑容雖淡,卻極為難得。
  牧勉打量不驚,滿意而欣慰地點頭道:“不驚,不錯,比上次見面時,結實多了。”他一說,一邊將意味不明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投向辛烈。
  辛烈自他進來時,就有些坐立不安,此時終於忍耐不住,怒道:“看什麼看?”
  牧勉淡然不語,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辛烈見著他無動於衷的模樣,更加氣憤,就要破口大駡。
  不驚暗暗好笑,連忙道:“三師父,六師父,父皇決定公開我的身份,一個月後舉行儀式不驚此番前來,正是邀請兩位師父參加儀式。”
  辛烈驚訝地,道:“陛下已經決定了嗎?但是,你們……”
  牧勉向來能冷靜地思考問題,對於星月滄瀾的做法並不感到意外,首先問道:“不驚怎麼看?”
  他平時與不驚雖然不像辛烈與不驚之間那般親密,但也是把把不驚當做自己的孩兒般看待所以仍舊先問不驚的想法。
  不驚心知他的六師父雖然話不多,卻也是對他極好之人,心中如湧過,含笑答道:“很有趣。”
  有趣……
  辛烈挫敗地搖頭,小聲道:“不愧是父子。”
  牧勉頷首,對不驚道:“嗯,你不覺得委屈便好。既然陛下這麼決定,一定能護你周全。和你的幾位師父會支持你的。”
  “多謝六師父,”不驚站起身道,“三師父,六師父,不驚還要去看四師父和五師父,先告退,改日再來看兩位師父。”
  “好。”牧勉道。
  辛烈卻跳起來,叫道:“劣徒,吃完午飯再走!”
  “不了,”不驚假裝沒有看到辛烈求救的眼神,火上澆油地道,“不驚剛才顯然是打斷了師父和六師父的‘要事’,兩位師父請繼續。”
  不驚悠悠然離開,尚未走出幾步,便聽到辛烈的暴吼:“劣徒,你給我滾回來!”
  牧勉的聲音輕柔地傳出來:“烈,精神不錯嘛。來,我們好好談談。”
  不驚的雙眼清溜溜地一轉,施了隱身術,神不知鬼不覺地繞回去,輕飄飄地落在辛烈的房間的房頂,無聲無息地移開一片琉璃瓦。
  只見牧勉強行樓抱著幸烈,雖然幸烈拼命猙紮,他仍然穩穩當當地抱著,將他丟在床上,即結結實實地壓住。
  “烈,昨日,我是否太心軟了?”
  “放屁!你他娘的就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辛烈仍然在垂死掙扎。
  牧勉低聲一笑,左手制著幸烈的雙手,右手便條斯理地挑開幸烈的衣襟。無數的吻痕映入驚的眼簾。
  不驚意外地張大眼,悄無聲息地離開,再次失笑。

  第二百三十二章:不驚之惑

  不驚暗自感歎。他一直以為,三師父和六師父兩人之中是辛烈居於主導,沒有想到竟然是那個瘦弱儒雅的六師父位於上位。至於三師父,他那般火爆的性格就算居於下位,恐怕也非自願。
  “噴……”他一邊感歎著不可思議,一邊對不遠處等待的四護衛招招手。
  一路上,小縱意外的沉默,不過,不驚想著辛烈和牧勉的事,並未注意到他的異常。
  離開辛府,不驚又依次拜訪四師父藥神郁秀和五師父食神索贊。四師父和以前一樣漂殼;贊也一如既住地熱愛美食,肥肥的肚子比起上次,似乎又大了一圈。
  月夜和星夜接到尊帝派來的人通報上朝才想到不驚應該也和星月滄瀾一起回來了。所以,朝之後,星夜直接和月夜一起到了月府。不驚和兩位師父一番暢談,在月府用了午膳才慢悠悠地走向皇宮的方向。
  飛梭撲騰著翅膀跟在他旁邊,不緊不慢地飛著。
  不驚想起月夜和星夜的暗示:十二皇子的出觀極有可能在宮內掀起波瀾。
  他並不介意,反而希望到時鬧得越熱鬧越好。
  想到即將鬧騰起來的皇宮,他的步伐變得越發歡快起來,一不小心差點與一個迎面而來的撞到一起。
  他連忙穩住身形,腳下敏捷地移形換位,與那人錯開,隨意地瞄了對方一眼。
  那人的反應也不慢,雙腳斜行,連移兩步,避開不驚。那是一位看上去只有十七八歲的少,比不驚高一個頭,一頭綠色的頭髮讓他的臉顯得非常白。少年的五官極為深刻,一雙眼雖然大清澈,卻向內凹進,看上去有些詭異。兩片薄唇生硬地抿著,嘴角習慣性地下撇,看上去就像在氣。
  他也淡淡地著向不驚,不動聲色地上下打量一番,同樣沒有開口。
  兩人同時向對方看了一眼,又同時邁出自己的步伐,雙方都沒有就剛才的事道歉。
  這人身上的血腥氣不輕。不驚的眼神看向少年來時的方向,那裡是皇宮。
  他剛剛與幾位師父見面,心情非常不錯,尤其是發現辛烈和牧勉的情人關係,讓他有些興,所以並未將這個小插曲放在心上。
  靠著神禦令,不驚輕鬆地進了宮,向星月滄瀾的寢殿走去。
  星月滄瀾已經用過午膳,正斜靠在金絲軟榻上翻著一本奏析,聽到他的腳步聲,放下奏摺。
  楓林垂手站在一邊,隨時準備聽候他的吩咐。
  “小傢伙,回來了。看過你的師父們了?”不驚並未對他報備他的去向,但他也能猜到。
  “嗯。”不驚挑了一張最軟的椅子坐下。飛梭非常乖巧地落在另一把椅子的椅背上。
  “可有吃過午膳?”
  “在大師父那裡吃的。”不驚盤腿坐在椅子上,指了指茶杯,示意楓林倒茶。
  “小傢伙看起來心情不錯,有何毒事?¨星月倫讕好笑地著著他一臉感歎的表情。
  不驚興致勃勃地道:“讕,你知道嗎?三師父和六師父在一起了。”
  “喔?’’星月淪讕有些驚訝,但只愣了一瞬,“他們告訴你的,還是你勻己發她的?”
  不驚想起當時的情景,不由得一笑:“我去的時候,三師父衣衫不整地走出來,被我猜到。”
  星月滄瀾輕笑一聲,一手把玩著自己墨色的髮絲:“哼,這倒是讓本皇有些意外。這二人麼多年來一直瞧對方不順眼,今日才走到一起,也算是修成正果。
  不驚噗地一聲笑出來:“還有一點你一定想不到,三師父居然是下面那個!”
  楓林聽到二人聊起如此一的話題,自動消失。
  星月滄瀾挑眉看了不驚一眼,笑容變淡,眼神變得有些危險:“喔?驚兒如何得知?”
  不驚並未聽出他話中的深意,得意地道:“當然是本公子親眼所見。”
  “親眼所見?”星月滄瀾皮笑肉不笑地盯著他。
  不驚絲毫沒有發覺星月滄瀾的異樣,繼續道:“是啊。我親眼看到三師父將六師父壓在下,這還能有假?真看不出來,六師父長得那麼瘦,竟然能制得住三——”
  話未說完,他突然覺得腰間多了一股力量,等他回過神,己經穩穩當當地撞在星月滄瀾的裡。
  “幹嘛?”他悶哼一聲,瞪著做出莫名其妙的舉動的男人。
  星月滄瀾臉色難看地盯著他,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小東西,你竟然偷看?沒有聽過‘非禮勿視’嗎?告訴父皇,可曾看到那二人的身體?”
  不驚連忙否認:“沒有!”
  “真的?”星月滄瀾眯著眼,大手捏著他的臉蛋,擺明不信,“既然沒有看到,你又如何知辛烈是下面那個?若牧勉只是單純地將辛烈壓在身下,並不能說明他就是下面那個。
  他的眼神含著警告,似乎只要這小東西說謊,他一定會好好教訓他一番。
  不驚噴了一聲,暗暗嘀咕著這個男人可不可以不要這麼精明。
  “哼!”星月滄瀾翻身將他壓在身下,用四肢將他鎖得牢牢的,雙瞳直視著不驚的眼睛,嗯?除了脖子,還看到哪裡了?”
  “沒有了!”不驚連忙搖頭,一邊使勁推著故意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自己身上的惡劣男人。
  “沒有就好,”星月滄瀾的雙眸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半晌才放過他,“以後不許看別人的身,要看就看父皇的身體。小傢伙,你很清楚父皇的身材有多麼好。”
  不驚鄙夷地白了他一眼,臉蛋微微紅了:“自戀。”
  “說‘好’”星月滄瀾堅持道。
  不驚在心裡暗嗤一聲“幼稚”,才咬牙切齒地道:“好。”
  “這才乖。”星月滄瀾被他不甘心的表情逗得悶聲一笑,使勁在他的脖頸上吸吮了一下留一個鮮明的紅印,這才滿意地鬆開他,讓他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睡會兒,父皇再看一些奏摺。”
  “嗯——對了,早朝上沒有發生什麼事吧?”
  “能有何事?”星月滄瀾不以為意地道,“皇朝找回失蹤的皇子是好事,安心便是。”
  不驚感興趣的其實是另一件事:“我的皇兄皇弟們豈不是也知道了這件事?”
  星月滄瀾一邊提筆批閱奏摺,一邊隨口答道:“嗯。不過,他們只知道十二皇子回來了,不知道十二皇子就是你。”
  喔?那可好玩了。不驚眼裡閃過一抹精光。
  正在這時,門口傳來一個輕快的聲音:“陛下,宿言求見。”
  不驚聽到宿言的聲音,又想到星月滄瀾不願意將宿言的身份告訴他,心下不快,暗哼一聲移開自己的腦袋,走到一邊的椅子上坐下。
  星月滄瀾看了他一眼,道:“進來。”
  宿言邁步而入,臉上帶著笑容,只對星月滄瀾行抱拳之禮:“陛下,應該沒有打擾你吧?”
  話說完,他才看到不驚懶洋洋地縮在椅子裡打著呵欠。
  “喔,十二殿下也在。”
  不驚瞄了他一眼,有些提不起勁,所以沒有說話,又閉上眼。
  星月滄瀾問道:“何事?”
  宿言道:“陛下,我難得有空進宮,想留下來參加十二殿下的回歸儀式。”
  星月滄瀾謾不經心地道:“可以。還有其他的事嗎?”
  不驚睜開眼看了星月滄瀾一眼。宿言既然就這件事特意徵詢星月滄瀾的意見,說明統神留皇宮是一件很嚴重的事。而星月滄瀾這個混蛋竟然這麼輕鬆地就答應了他。還說他們之間沒有貓,誰信?
  想到某種可能性,他的心裡就像有一隻貓爪子在撓啊撓的,恨不得跳起來將某人揍一頓。
  “多謝陛下,沒有其他事了。”宿言興沖沖地道。
  “嗯,退下。”
  “是。”宿言好奇地看了不驚一眼,見他閉著眼,似乎沒有理睬自己的打算,笑了笑轉身開。
  不驚正在沉思,感覺到一隻溫熱的大掌蓋在自己的額頭上,熟悉的迷人嗓音響起:“小家,不舒服?”
  “沒有,”不驚睜開眼,不由自主地又打了一個呵欠,“抱我去軟榻上,你看奏摺吧。”
  星月滄瀾沒有再說什麼,將不驚拋到軟榻上,仍舊讓他枕著自己的¨。他則拿起奏摺,繼續處理政事。
  不驚閉眼躺著,暗暗盤算著一定要找機會弄請楚星月滄瀾和宿言的關係。楓林一定知道些麼。大師父和二師父幾乎和瀾一起長大,又是瀾的左右手,應該也知道宿言的存在。
  他打定主意後,心裡輕鬆許多,迷迷糊糊地進入了夢鄉。

  第二百三十三章:相互試探

  直到第三天,不驚才找到機會出宮。星月滄瀾有要事與眾臣相商,他正好可以抽空出去。
  出宮之前,他抱著一絲僥倖心理,再次追問星月滄瀾關於宿言的事,星月滄瀾卻眯眼看著他,反問他為何一直追問宿言的事。他的表情就像是認定了不驚在吃醋。
  不驚看著他得意的模樣,心理憋屈得很,衝動之下,口是心非地道:“隨便問問而已。”
  星月滄瀾笑地道:“既然無關要緊,父皇去忙了。”
  說完,他不給不驚說話的機會,揚長而去。
  不驚就這樣再次錯過弄清楚宿言身份的機會,只得“曲線救國”,決定去問問星夜和月夜是否聽說過宿言這個人。
  月夜正好在家,聽到“宿言”的名字,毫不猶豫地搖頭。
  “我從來沒有聽陛下提過這樣一個人。”
  “是嗎?”不驚心理的疑惑越發重了。
  “不驚為何打聽這個人?他和你有什麼過節嗎?”月夜好奇地問。
  不驚笑道:“沒有的事,只是好奇而已。”
  月夜狐疑地看著他:“真的?”
  “真的假不了,”不驚笑道,“大師傅,我向你打聽宿言的事,不要告訴‘他’。”
  月夜自然知道,“他”指的是陛下,他隱隱約約猜到些什麼,但見不驚一副不願多說的模樣,沒有追問,只道:“有需要師父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嗯,我不會客氣的。”不驚笑道。
  連月夜都沒有聽說過這個人,星夜一定也不知道。其他的幾位師父並非官員,更加不可能知道。不驚和月夜隨便聊了聊,離開了月府,心裡的疙瘩卻如同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
  “不驚,既然你這麼在意,為什麼不去問你的父皇?”飛梭一邊飛,一邊問。
  “他並不願意告訴我,出門之前,你不是看到了?”
  飛梭口直心快道:“你說,那個什麼宿言有沒有可能是陛下的舊情人?”
  不驚沉著臉沒有說話。雖然知道宿言和星月滄瀾有舊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飛梭的說辭仍然讓他極為不悅,沒好氣地瞪它一眼。
  飛梭見惹得自家主子不高興,耷拉著腦袋,沒敢再吭聲。
  進宮之後,不驚已經走到星月滄瀾的寢殿門口,又從側面拐了出去,隨意繞著一個清澈的湖泊閒逛,遠遠低卻看見兩個人有說有笑地向這邊走來。兩人身後跟著一群輕移蓮步的宮女。
  那兩人,不驚都認識,是三皇子星月晗和十四皇子星月曉。
  星月晗看見不驚,眼前一亮,疾步迎了上來。
  不驚見他直接向自己走來,只得放緩腳步。
  “不驚工資,好久不見。”星月晗表現得溫文有禮,不驚卻總覺得他的申請裡透著幾分古怪和狡黠。
  “原來是三殿下和十四殿下,幸會。”不驚淡淡地寒暄一句,並不熱衷。
  星月晗卻不知在想些什麼,上下打量他一番後,方笑道:“上次見面,本店對不驚公子印象深刻,沒有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真巧。”
  不驚淡笑,不置可否。
  若是識時務的人,見到不驚態度如此冷淡,一定會頗有自知之明地主動提出離開,也算是給自己一個臺階。星月晗卻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就像沒有察覺到不驚的冷漠一樣,仍舊面含微笑,自顧自地道:“本殿覺得與不驚公子頗為投緣,不如一起去那邊坐坐如何?”
  他指著不遠處的涼亭。那裡清風纏繞,花香撲鼻,不失為一個閒聊的好地方。
  不驚興致缺缺地道:“不了。不過,如果三殿下不介意的話,可以和本公子一道沿著這湖隨便走走。”
  他倒是看看星月晗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有何不可?”星月晗比了一個“請”的手勢。
  不驚坦然邁步,與他並肩而行,如在自家後院散步一般閒適。
  星月曉悄悄第拉了拉星月晗的衣角,輕聲道:“三皇兄,你和他很熟嗎?”
  星月晗對他搖了搖頭,沒有答話,轉向不驚,笑道:“不驚公子,別來無恙?”
  “還不錯。”不驚一邊走,一邊欣賞著湖光美色。
  “不知不驚公子是否還記得本殿的大皇兄和四皇弟?”
  不驚頗覺有趣地挑眉,暗忖莫非這星月晗是為星月明和星月時抱打不平來的?他沒有打算接話,決定看看星月晗到底會說些什麼。
  星月晗也沒有等不驚答話,繼續用閒聊的語氣道:“不久前,大皇兄和四皇弟不知因為什麼原因,被父皇廢了一身的修為,這段時間一直在‘靜養’。不然的話,若是他們碰到不驚公子,只怕又是一番熱鬧。”
  星月晗這番話不僅話中有話,還帶著試探,不驚一時摸不清他的目的為何,遂淡淡道:“是嗎?那真是太遺憾了。”
  他所言也是實話。上次性月明和星月時對他那般羞辱,他並未打算輕易放過他們。如今,他馬上就要恢復皇子身份,以後和其他皇子們的接觸在所難免,他早已設想過再見星月明和星月時的情景,只不過,他沒有料到他們居然閉門不出。
  這真是,太遺憾了。
  星月晗笑眯眯地看著他,笑容頗有深意,隨即故意歎了一口氣道:“以本殿來看,大皇兄和四皇弟的事實在怪不得別人。如果不是他們觸了父皇的逆鱗,父皇怎會如此動怒?”
  不驚不予表態,只避重就輕道:“陛下威嚴自然不容任何人冒犯。三殿下倒是看得很通透。”
  星月晗哈哈大笑,道:“多謝不驚公子謬贊。我決定與你頗為投緣,不如我就稱呼你一聲‘不驚’,你就叫我一聲‘晗’如何?”
  這般稱呼未免太曖昧。不驚停下腳步,沒有直接回答:“如果本公子沒有猜錯,皇子們的名字裡的第三個字似乎都是‘日’字旁。”
  “正是,”星月晗點頭之後,好奇地問道,“不驚為何有此一問?”
  不驚故意為難地道:“唉,記起來太複雜了。你稱呼本公子‘不驚’,不如本公子就叫你一聲‘小三’如何?既親切又好記。”
  星月晗微微一愣,不驚既然用了“親切”兩字,他就不好再拒絕,只得無奈地頜首輕笑道:“不驚,你太狡猾了。”
  不驚暗笑這星月晗還不知道自己在笑話他,仍故作不懂:“小三過獎了。”
  兩人互相試探得正熱鬧,楓林的身影驀地出現在幾人面前,恭敬地垂著手,對不驚道:“小公子,陛下要見您。”
  不驚下意識地向楓林身後一看,星月滄瀾穿著一身金色的龍袍,雙手負在身後,遠遠地站在花叢中,正冷臉看著這邊,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
  “知道了。”
  不驚對星月晗點頭示意後,慢悠悠地走向星月滄瀾,絲毫不把星月滄瀾的黑臉放在眼裡。
  星月曉看著不驚走遠了,才好奇地對星月晗道:“三皇兄,他,父皇似乎很寵他——你就不怕惹禍上身?”
  “你想到哪兒去了?小孩子懂什麼。”星月晗好笑地拍拍他的腦袋,他的雙眼雖然沒有看著不驚,但眼裡的精光顯然是因為他。
  星月曉不服氣地道:“我當然懂!他絕對是一個危險人物。大皇兄和四皇兄會變得這麼慘,說不定就是因為他。”
  星月晗稀奇地咦了一聲:“你如何知曉?”
  “不難猜,”星月曉篤定地道,“以前大皇兄和四皇兄也惹了很多事,父皇根本不管他們。這一次卻被父皇這樣懲罰,剛好大皇兄和四皇兄之前又得罪過不驚公子。除了這個原因,我想不出其他的原因。”
  星月曉性情單純,考慮問題的角度也很簡單,所以竟然意外地讓他猜對了。
  星月晗並不清楚星月明和星月時修為被廢的具體原因,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似真似假地道:“十四說的倒挺有道理。三皇兄好奇的是,不知大皇兄和三皇弟知不知道不驚在宮裡的事。”
  星月曉像是突然想到一般,叫道:“我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星月晗不置可否地任由他拉著自己走,回頭瞄了一眼,看見不驚和星月滄瀾面對面站在一起。
  “那是誰?”星月滄瀾正好看見星月晗向這邊看的目光,臉色更加陰沉,向星月晗投去一個警告的眼神。
  星月晗只感覺到渾身一顫,身上竟然出了冷汗,連忙收回自己的目光。
  星月滄瀾的冷氣只針對星月晗,不驚並未察覺,回答道:“你的‘三兒子’。”
  星月滄瀾意味不明地輕哼一聲:“‘兒子’,哼——你和他只不過見過一面而已,有什麼可聊的?”

  第二百三十四章:下挑戰書

  星月滄瀾對自己的那些個皇子公主們並沒有什麼記憶,但上次不驚大鬧星月明的寢宮時,星月晗也出了不少風頭,是以星月滄瀾才對他有些印象。
  “隨便聊聊而已。”
  不驚有些心不在焉地想:還好宿言不在,不然的話,自己一定不會給星月滄瀾好臉色看。
  他剛這麼想,一個輕快而熟悉的卻不甚好聽的聲音遠遠地傳了過來。
  “陛下,小公子!”
  不驚的俏臉一黑,狠狠地剜了星月滄瀾一眼。這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星月滄瀾聞聲,轉向來人的方向。
  一邊的楓林看到不驚的臉色,唇邊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宿言幾步跑了過來,樂呵呵地看著星月滄瀾和不驚:“陛下,小公子,這麼巧。”
  星月滄瀾仍舊和平時一樣,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樣,沒有說話。
  不驚道:“是挺巧的,你和‘陛下’似乎有事要談,本公子先行一步。”
  他對星月滄瀾點頭之後,故意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吆喝了一聲飛梭,大搖大擺地離去,越走越快,只留一個氣呼呼的背影。
  宿言感覺出氣氛不對,摸摸鼻子,乾笑幾聲,試探地問道:“那個,陛下,我來的不是時候?
  星月滄瀾噙著邪魅的笑,用諷刺的語氣道:“哼,你總算‘聰明’了一回。”
  “陛下呀,我不是故意的。”宿言無辜地眨巴著眼,可惜無人理睬。
  因為星月滄瀾丟下那一句話,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楓林自然如影隨形。
  “這小公子和我在今天之前不過見過三回而已,沒道理這麼討厭我呀?”宿言呆在原地,摸著下巴苦思冥想,片刻之後,總算恍然大悟。
  不驚離開之後,也覺得自己的賭氣行為有些莫名其妙。
  許是對這個世界的歸屬感越來越強,他早已忘了作為一名出色的特工和殺手,他不應該將自己的情緒如此外露,更不應該被別人左右自己的心情。但是,在這個世界重新長大,他接觸的一切都是新鮮的,就像是他的大腦又經過新的一輪洗禮。以前接受的許多“教育”,現在已經不再適用。他的性格,他的意識,都發生了潛移默化的改變。尤其是,他還遇到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不僅是作為父親而且是作為愛人的星月滄瀾。這時,他才感覺到自己像是一個完整的“人”,他的小小的孤獨的世界,漸漸多了一個人。他在乎星月滄瀾,所以也在乎他的一切。只是,那人的身份地位太特別,他似乎還沒有找到他們之間相處的平衡點。
  宿言的事從一個側面也反映了這一點。
  星月滄瀾沒有將宿言與他的關係告訴他,也許只是因為宿言的官方身份對於他來說,根本無關緊要。畢竟,星月滄瀾的“手下”何其多,星月滄瀾不可能將他們每一個人的情況告訴予他。宿言,只不過是其中一個“有點”特別的而已。
  但是,為什麼總覺得這樣的想法有“自己安慰自己”的嫌疑?不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驚,不驚……”飛梭站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耳邊叫個不停。
  “別吵。”不驚一巴掌拍過去。
  “我是要告訴你有人來了!”飛梭覺得自己太命苦了,居然攤上這樣一個狼心的主子。它掀著眼皮,用那雙豆子般的小黑眼睛可恰兮兮地瞅著不驚,憨態可掬。
  不驚抬頭一看,前方果然有兩個人正大搖大擺地走過來,而且很明顯是沖著他來的。
  他連忙抱歉地對飛梭笑了笑,擺出溫柔的表情,對飛梭招招手,語氣卻沒有多少誠意。
  “來,過來,我不會打你了。”
  飛梭懷疑地看著他,猶豫了片刻,磨磨蹭蹭地飛過去落在他的肩膀上。
  不驚看著它怯怯的樣子,默默檢討著自己是否真的對它太過分,然後訕笑著用食指在它的腦袋上揉了揉。
  飛梭這才放下心來,舒服地縮成一團,眯眼享受著他的“愛撫”。
  這時,那兩個明顯來者不善的男子也走到了不驚的跟前,兩人均是興師問罪的表情。來人正是星月明和星月時。
  不驚漫不經心地掃視他們一遍,發現許是因為被星月滄瀾廢除修為的緣故,此時的星月明和星月時比起上次所見,少了一番懾人的氣勢,毫無存在感,與凡人無異。
  “沒有想到你真的沒死,不驚公子還真是命大。”星月明的雙眸盯著不驚,毫不掩飾眼裡的憤恨。
  不驚暗自奇怪。星月明這麼說顯然是剛得到消息才匆匆趕來,只是,他是怎麼知道他在宮裡的?
  他涼涼地道:“大殿下還活得好好的,本公子又怎麼能先走一步?”
  星月明瞪著他,雙眼閃著憤怒的光芒,幾乎要噴出火來。
  星月時比起星月明更能沉得住氣,上前一步,笑道:“不驚公子,好久不見。”
  不驚點頭,雲淡風輕地笑道:“四殿下別來無恙?”
  星月時皮笑肉不笑地道:“托不驚公子的‘福’,本殿下目前沒有絲毫神力。因此,最近一段時間過得,舒服,極了。”
  “喔,是嗎?”不驚見招折招,“四殿下客氣,殿下身份尊貴,自然要享受舒適的生活。哪像本公子這麼命苦,從小沒爹沒娘,像四殿下那般,舒服,的生活只怕是奢望。”
  星月時暗哼一聲,他自然知道不驚無父無母的事。自從上次與不驚結怨之後,他就調查過不驚的身份,但是,除了知道不驚是月夜的徒弟,而且從小在月府長大,他沒有得到更多的消息。
  他擠出一笑,譏諷道:“不驚公子何必謙虛?父皇對你寵愛有加,還怕有朝一日不能飛上枝頭變鳳凰?”
  “四殿下這個提議倒是不錯”,不驚歎道,“不驚也期待著那一天的到來。”
  “你!”星月明被不驚淡然的態度弄得怒火中燒,正要發作,卻被星月時攔住。
  不驚聽見星月時在星月明耳邊低語道:“大皇兄,今時不同往日。別忘了,我們沒有絲毫神力,改天……”
  不驚故意打斷他們的話,大驚小怪地道:“呵呵,大殿下和四殿下的感情真好,莫非這就是所謂的,患難見真情,?”
  星月明和星月時的臉色同時微妙地一變。
  “你!”星月明本來大怒,卻突然冷靜下來,笑道,“不驚公子和父皇的關係非同尋常,想必也聽說過十二皇子的事。”
  不驚有些驚訝,不知星月明突然提及“十二皇子”是何用意,一手仍舊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飛梭的小腦袋,不動聲色地道:“確實聽說過。”
  星月明昂著頭,傲慢地道:“本殿聽說父皇對這位十二皇弟非常重視,想必不驚公子一定也想認識他。改天,若是不驚公子,還在,宮裡,本殿一定帶十二皇弟來拜訪不驚公子。”
  不驚聽出來了,星月明肯定是想把自己趕出皇宮。他提到十二皇子的用意,只怕也在此。
  他不以為然地笑道:“好,如果屆時不驚‘還在’宮裡,不驚隨時恭候大駕。”
  “好,果然痛快!”星月明拍掌道,“我們走著瞧!”
  說完,星月明便甩袖離去。
  星月時深深地看了不驚一眼,冷笑一聲,也轉身離去。
  “看夠了嗎?還不出來?”
  不驚並未馬上離開,而是轉向旁邊樹叢的方向,語氣淡然卻含著警告。
  本來紋風不動的樹叢搖晃幾下,兩個人影漸漸現形。
  星月晗對不驚眨眨眼,絲毫沒有被抓包的尷尬,大大方方地牽著星月曉走出來,笑道:“厲害!什麼時候發現的?”
  星月曉有些怯然,站在星月晗身邊,一直不敢直視不驚。
  “一開始”,不驚似笑非笑地道,“小三和十四真有興致,居然躲在這裡偷聽。”
  星月曉心虛地臉紅了。
  星月晗風情萬種地接了接長髮,對不驚拋了一個媚眼,笑道:“不驚怎麼這麼說呢?我也是一番好意,擔心你吃虧。”
  “是嗎?”不驚絲毫不信,“小三敢說星月明和星月時突然來找本公子的麻煩和你無關?”
  他並非介意星月明和星月時找他的麻煩,而是不喜被人算計。這星月晗明明知道這一點,卻還敢這麼做,不知道究竟為何。
  星月晗擺出冤枉的表情,道:“欸,不驚,這可不關我的事啊,我可什麼都沒有說。”他一邊說,一邊看向星月曉。

  第二百三十五章:關於寢殿

  星月曉並未注意星月晗的表情,一聽不驚誤會星月晗,臉更紅了,急急地道:“不關四皇兄的事!是本——我拉著四皇兄去大皇兄那裡的。我,我也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問大皇兄知不知道……不驚公子在宮裡的事……”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頭也越來越往下低,似乎這時才意識到是哪裡出了問題。
  星月明和星月時是何等精明的人,星月曉這麼一問,擺明是肯定了不驚在宮內的事實。
  不驚越發覺得奇怪。幾次見面星月晗都似和星月曉極為親近,但星月晗此舉擺明是在故意利用星月曉向星月明和星月時透露他的消息。星月晗究竟意欲如何?
  “我,本殿不是故意的!你敢把本殿怎麼樣?”星月曉心虛地提高聲音,自稱也從“我”變成了“本殿”,生怕不驚不把他的身份放在眼裡,對他進行報復。
  不驚沒有理睬這虛張聲勢的小鬼,挑眉看著星月晗。
  星月晗立即知道不驚已經發現是他在“挑撥”,笑嘻嘻地道:“我只是對十二皇子的事感到好奇。但是,十二皇子的事,幾乎所有人都諱莫如深。不知不驚可曾見過十二皇子?”
  “沒有。”不驚道。他的皇子身份目前尚未恢復,他自然可以說沒有“見過”。
  他的回答毫不猶豫,星月晗立即信了,又好奇地問道:“應該聽說過吧?”
  不驚點頭承認:“確實聽說過。”
  星月晗有些不解,自言自語道:“這就奇了,想必不驚是從父皇那裡聽到十二皇子的消息的。不驚和十二皇子都算是父皇身邊的‘紅人。按理來講,父皇既然不把這件事瞞著你,沒有道理不讓你們見一見面。奇怪了。”
  “小三來偷聽就是為了打聽這件事?”不驚故意把重音落在“偷聽”這兩個字上面。
  星月晗打著哈哈,避重就輕地道:“難道不驚對這個十二皇子就不感到好奇?”
  不驚不以為然地道:“為何好奇?不過是瀾多了一個兒子而已。”
  星月晗微微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眼裡滿是對不驚的讚歎,若有所思地道:“看來,看得最為通透的人反而是你。”
  不驚不置可否。
  “不驚,我知道能站在父皇身邊的人一定不簡單……”
  “確實。”不驚一笑,大大方方地接受他的稱讚,眉眼間盡是自信。
  星月晗無奈一笑,隨即正色道:“只不過,能在這後宮站得住腳的人更不簡單。”
  星月晗的笑容有些高深莫測。
  不驚聽懂了他的暗示,眼裡閃過一抹興味。他明白星月晗的意思。尊帝陛下身份尊貴,自然後宮佳麗三千。陛下的冷情,眾妃心知肚明。但她們卻仍然願意呆在宮內,且互相之間能“和平相處”,顯然都是有手段的人。不驚作為星月滄瀾“目前最寵愛的人”(在星月晗看來,不驚是這個身份,既不是男寵,也不太可能是愛人),路並不好走。
  “不驚,若是得空,可以去我的晗月殿走走。我隨時歡迎你:我有空,也會來看你的。”星月晗意味深長地一笑,拉著星月曉離開了。
  不驚看著星月晗的背影,臉上同時閃過一絲古怪的笑容。
  星月晗,你應該知道,本公子的戲不是好看的。
  上次的事,顯然沒有讓他得到“教訓”。他並不介意再給他一點顏色看看。
  回到星月滄瀾的滄瀾殿,星月滄瀾正在和楓林下棋。看見小公子回來,楓林連忙站起身行禮:“小公子。”
  “小傢伙,回來了,過來陪父皇下棋。”
  星月滄瀾招手,示意不驚坐在楓林的位置。
  不驚不感興趣地掃了棋盤一眼,直接走向一邊的軟榻。飛梭識趣地飛到一邊,落在窗櫺上。
  星月滄瀾無奈地搖搖頭。這天下敢如此無視他的人也只有他的小傢伙。他放下手中的棋子,走到不驚身邊,將他摟在懷裡。
  “剛才去哪兒了?”
  不驚搖搖頭,睨他一眼:“你這麼閑?儀式之前不是有很多事要準備嗎?”
  “那些事自有其他人去做,父皇只要陪著‘十二殿下’讓他不無聊即可。”星月滄瀾不正經地調笑。
  不驚嘁了一聲,突然想起一事:“對了,恢復身份後,我是不是會有自己的寢殿?我想自己起名字。”
  星月滄瀾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在他臉上重重地捏了一把:“驚兒不想和父皇住在一起嗎?”
  不驚捂著被揪痛的臉,瞪了他一眼,遵循著有仇必報的宗旨,一腳踹過去。
  楓林眼觀鼻鼻觀心,對於兩位主子孩子氣的行為保持沉默。
  星月滄瀾敏捷地抓住不驚的腳踝,得意地一笑,扯開他的手,看見剛才擰的地方紅了一大片,眼裡卻又閃過幾分心疼,一連親了幾下,用唇輕柔地摩挲著。
  “呵,誰讓小傢伙淨說些讓父皇不高興的話。”
  不驚被他的舉動逗得心跳加速,連忙推開他,堅持地道:“我要自己的寢殿。”
  “不給。”星月滄瀾涼涼地道。
  “我一定要自己的寢殿!”不驚其實有自己的思量,張大眼睛瞪著他,表示自己的決心。
  星月滄瀾好整以暇地玩著不驚的頭髮,慢吞吞地道:“父皇說了,不給!”
  不驚被他輕慢的態度弄得怒火中燒,胸膛起伏不停。
  星月滄瀾看著他那張小臉氣得通紅,連忙將他拉進懷裡誘哄道:“小傢伙,和父皇住在一起有很多好處的。”
  “什麼好處?”不驚不以為然,不屑用眼角瞄了他一眼。
  星月滄瀾魅感地一笑:“早晨醒來,可以得到父皇的親吻,想念父皇時隨時可以見面,有好吃的東西可以最先吃到,有好玩的事情可以最先知情,父皇的胸膛也隨時讓你靠,更重要的是……”
  星月滄瀾故意停頓了一下,笑得曖昧。修長的指偷偷地鑽入不驚的衣襟,若有若無地劃過精緻的鎖骨,聲音也故意變得極輕極柔,熱氣噴在不驚的耳邊,瞬間染紅了可愛的耳垂。
  ‘……’晚上,小傢伙可以和父皇一起洗鴛鴦浴,然後,父皇會在床上好好地疼你。”
  “這些都是你的好處吧?”不驚的呼吸也變得有些緊,鄙視地瞪了他一眼,掙扎了幾下沒有掙開。
  星月滄瀾笑而不答,最初逗弄的親吻,變得越來越熱切,一個一個落在不驚的脖頸上,也燙在不驚的心坎上。
  不驚連忙避開他的吻,還沒有忘記之前的事:“我要自己的寢殿!”
  “驚兒。”
  星月滄瀾的手臂將他的腰箍得生疼,身上的冷氣也逐漸蔓延開。
  站在一邊的楓林飛快地看了星月滄瀾和不驚一眼,暗暗為自己的兩位主子擔憂。
  不驚難捱地悶哼一聲,腰上的手臂立即鬆了一些。他抬起頭,看見星月滄瀾的俊臉上仍然帶著笑,但那笑容卻未曾到達眼底。兩片一的薄唇緊緊地抿著,暗示著主人隱忍的怒氣。
  這人,即使生氣,也不願意傷害自己。不驚是知道的。認識星月滄瀾以後,他才知道,帝王無情也多情。
  想到這裡,不驚忍不住笑出聲,雙臂勾住星月滄瀾的頸項,啵地在他的雙唇上啄了一下,笑意盈盈。
  星月滄瀾神情鬆了訐多,又將他接緊,道:“笑什麼?小東西,即使你用美男計,父皇也不會讓你住在別的地方的。”
  語畢,他驀地將不驚的唇攫住,重重地糾纏住他的舌,吸吮著他口中香甜的津液,靈活的舌掃過不驚口腔裡的每一個角落,讓每一寸地方都留下自己的氣息。這吻溫柔,卻又夾雜著粗魯。星月滄瀾毫不掩飾自己的怒氣和對不驚想要逃離自己的懲罰。
  他以為小東西會反抗自己,卻沒有想到他會配合地張開嘴伸出香舌,用撩人的眼神凝視著他,大方地迎接他的熱情,雙手插入他墨色的發,主動貼近他的胸膛,像是要鑽入他的身體。
  星月滄瀾的心這才沉靜下來,吻中的粗魯消失,但越來越急切,大掌不知何時也剝開了不驚胸前的衣襟,露出大片雪白緊致的剛膚。
  不驚也燃燒起來,但還保存著一絲理智,喘息著推開星月滄瀾幾分,偏頭看向一邊的楓林。見到楓林早已自動消失,這才鬆了一口氣。
  “小傢伙,父皇不會讓你離開的。”星月滄瀾並未被情欲衝昏頭腦,一邊急切而有條不紊地脫著不驚的衣衫,一邊道。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對父子非常像,無論何時都不會完全失去冷靜。
  不驚急促地喘息著,聞言忍俊不禁,慵懶地靠在他胸前任他擺弄,投給他一個“你真笨”的眼神,懶洋洋地道:“我什麼時候說過不和你住在一起了?”
  “所以”,星月滄瀾一點即通,“小傢伙想要自己的寢殿是有其他目的?”

  第二百三十六章:相見不識

  “嗯,孺子可教也。”不驚點點頭,暗笑幾聲,目含戲謔。
  “沒大沒小”,星月滄瀾被這折磨人的小東西弄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猛地將幾乎赤稞的人兒抱起扔在軟榻上,隨即立即壓在他身上,陰險地笑道,“戲弄父皇是要付出代價的。”
  不驚擺出視死如歸的神態,閉上眼攤開身體,道:“來吧。”
  星月滄瀾沒有被他讓人掃興的表情打擊到,邪魅一笑,狂烈地擁吻他,引腿緊緊地夾住他,很快便摧毀不驚的“穩重”,將他捲入情欲的海洋……
  不驚的寢殿就這樣還是到手了。在尊帝陛下的指示下,宮殿的整體式樣、內部擺設以及園林設計無不精良其美輪美奐的程度幾乎不亞於尊帝的滄瀾殿。宮殿裡安排的宮女侍衛也均是靈活能幹之人。
  不驚為宮殿命名為懷璧殿。尊帝陛下覺得這名字雖美,但似乎頗有深意,看見小傢伙詭異的笑容,便知道自己的猜測沒錯。不過,只是一座寢殿而已,他不會在意,既然送給了小傢伙,他都有權利自己安排。讓尊帝陛下有些疑感的是,不驚除了第一天偷偷地參觀了那座宮殿以及為宮殿起了個名字,再沒有去過。但他知道,以後一定會有好戲。
  懷璧殿的出現讓平靜已久的後宮騷動起來。一連幾天,懷璧殿的宮女侍衛們都發現主人尚未入住的宮殿來了不少“客人”。這些人不是大大方方地請求拜見“十二皇子”,就是在夜黑風高之時潛入“參觀”。不過,所有人都失望而歸。因為,不管他們如何打探,仍舊無法得到“十二皇子”的任何消息。
  他們都不知道,未來的十二皇子一直在等待好戲的降臨。
  但在好戲開始之前,他先見到了另外一個人。一個不應該被他忘記但確實被他忘記了的人。
  這日,星月滄瀾不在,他閑得無事,讓人將軟榻移到後花園,躺在桂花樹下看書。徐風陣陣,桂花飄香。軟榻的旁邊站著兩位妙齡宮女,一人正削著香甜的蘋果,另一人則不急不緩地搖著寬大的蒲扇。飛梭飛來飛去,正玩得不亦樂乎。這畫面極其溫馨恬靜,讓人見了忍不住唇角帶笑。
  桂花的香味讓不驚有些微醉,正迷迷糊糊之時,聽見外面喧嘩。不驚暗自奇怪。男人一向不喜有人在自己的寢殿附近喧鬧,是何人這麼大膽?
  他料定楓林能夠處理好,所以並未在意。
  過了片刻,楓林卻穩步走過來。
  “何事?”不驚意外地放下手中的書。連楓林也做不了決定的事,顯然是讓他很為難的事。
  楓林有條不紊地答道:“小公子,是這樣的。外面的女子乃當今紅妃,是十二皇子的母妃。紅妃娘娘來此是想請求陛下讓他見一見十二皇子。小人已經告知紅妃娘娘陛下不在此處。但娘娘似乎知道陛下的寢殿裡多了一個人,堅持要進來。小人不敢私自做主,遂來相詢。”
  楓林明知不驚就是十二皇子,但因為不驚的身份尚未正式確定,而且他猜出不驚(和星月滄瀾)現在仍然將他的身份保密定然有其他的打算,所以他說的是“十二皇子的母妃”,而非“您的母妃”。
  他的這番話說得頗有技巧,讓不驚十分欣賞,暗歎難怪楓林能得到男人的重用和信任。
  不驚聽了楓林的話,心裡動了一下,有一種莫名的感覺。對於“母親”,前世今生他都沒有任何概念。此時,他的母親就在那扇宮門之外,他的心情十分微妙,既有些期待,似乎又有些難以解釋的淡漠。期待也許是因為未曾擁有,而淡漠大概是因為早已習慣了沒有母親參與的生活罷。
  他想了想,道:“讓‘紅妃娘娘’進來。”
  楓林聽懂了不驚的暗示,垂首退出,諸紅妃進殿。
  不驚聽見他不卑不亢地說:“娘娘,小公子請您進去。”
  片刻之後,不驚看見一紅衣女子輕移蓮步,款款而來。女子身形姣好,看上去只有雙十年華,眉如青黛,明眸皓齒,雅致的面容被一身紅衣襯得嬌豔動人。這就是自己的母親嗎?女子給他的第一印象還不錯,雖然穿著豔麗,卻並不俗氣。
  不驚不緊不慢地放下手中書冊,站起身,打量女子的同時,女子也在暗暗打量著他。
  不驚淡定自如,毫不避諱地迎接著她的視線。
  紅妃對上不驚清澈的眼,才意識到自己的失禮,連忙不著痕跡地收回目光,紅唇輕啟,聲音悅耳動聽:“這位想必就是不驚公子,果然‘一表人才’。”
  這話似乎在暗指他以色侍君?看來,來者不善。
  “多謝謬贊。”不驚聽出對方的暗諷,卻故作不懂,便等待著她的下文。
  紅妃見不驚並未對他行禮,心裡有一絲不悅,以為楓林並未告知不驚她的身份,不滿地看了楓林一眼之後,才補充了一句道:“本宮乃陛下六妃紅妃。”
  不驚似笑非笑,沒有開口,只挑眉相詢,眼裡透著“那又如何”的意味。
  氣氛一時有些詭異。
  這少年明明只有十四五歲,為何會有如此強的氣場?自己站在他面前,甚至有一種面見陛下的錯覺。紅妃心頭驀地一跳,心底升起一絲不安,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與不驚相對無語半晌,忽然道:“不驚公子,我們是否在哪裡見過?”
  不驚暗暗好笑。照他的年紀來估計,這女子既然是他的母親,至少也有三十歲,卻用如此笨拙的藉口打探消息,不知是因為她的單純還是因為她的城府太深。
  “本公子在宮裡的時候並不多,先前應該無緣見到娘娘秀顏。”不驚淡淡地道。
  其實,不驚卻是忘了,很久之前他和紅妃曾有過一面之緣。那時,他尚在龍界,因為把星月滄瀾氣走,又急匆匆地跑回神界找他,無意中跑進御花園撞見一白衣一紅衣兩位貴妃。其中那紅衣女子正是他的母妃紅妃。
  那一面對於紅妃來說卻比較深刻。當時,那俊雅冷然的少年在她們面前“啪”的一聲將神禦令放在桌面上,小小年紀卻氣勢淩厲,嚇了她一跳。跟著星月滄瀾多年,她很清楚很少有人能進入他的心裡,遑論這少年不僅能擁有極為難得的神禦令,甚至還豪不避諱地直呼尊帝陛下的名諱。是以她對少年的印象極深,但因為當時事發突然,她並未看清少年的容顏,而且時隔已久,所以,她現在只覺得不驚有些面熟,並未將他與上次那少年聯繫在一起。
  奇怪的是,除此之外,她對少年還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親切感,實在怪異。紅妃正疑感間,聽見少年清澈冷雅的嗓音再次響起,語氣淡然,卻透露著自信與卓然:“娘娘到此,未知有何指教?”
  紅妃連忙收回心神,道:“本宮聽聞本宮那失蹤已久的皇兒快要回宮,心中甚是想念,所以才急切來此。未曾料想擾了小公子的清淨,小公子幹萬別和本宮計較才是。”
  紅妃一邊說,一邊意有所指地將視線掠過周圍雅致的風光。
  不驚輕聲一笑,眼裡閃過一抹趣味:“楓林應該告訴過娘娘,陛下現在不在滄瀾殿。”
  紅妃面上露出歉意一笑,道:“確實如此。不過,本宮聽聞小公子頗得陛下憐愛,因為愛子心切,所以才想著能從小公子這裡得到些消息。是本宮唐突了。”
  不驚接起長袍,在軟榻上隨意地坐下,玩味著兩個字:“聽聞……不知娘娘是‘聽’何人所,聞,?”
  紅妃的臉色微微一變,避重就輕道:“不驚公子盛名,何人不知?”
  不驚此時已經猜到紅妃來此極有可能是受人慫恿,微微一笑,直言不諱地道:“娘娘的套話技巧有待提高。”
  紅妃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驚訝,接著又飄過一絲尷尬,強笑道:“本宮不明白小公子的意思。”
  不驚不願意多說:“娘娘請回吧。至於十二皇子,該讓娘娘見到他時,娘娘自然會見到他。”
  紅妃神色大變。自從丟失十二皇子之後,她幾乎就沒有機會與陛下親近,所以也沒有機會再擁有一個孩子。因此,被偷走的十二皇子一直是她的一塊心病。如今,得知十二皇子也許就近在眼前她卻不能得見,心下不禁又急又氣,不由得怒道:“你這是什麼口氣?竟敢和本宮如此說話!”
  不驚抬眼看她,悠悠一笑。
  這笑容雖美,卻讓人覺得詭異。紅妃不由得暗驚,也有些後悔自己衝動的話語。她幾乎忘了自己現在所站的地方是陛下的地盤。
  她心下焦躁,唯恐陛下突然回來,勉強鎮定下來,緩聲道:“聽不驚公子的口氣,似乎知曉本宮的皇兒現在何處。”
  “他對於娘娘來說很重要嗎?”不驚隨口一問。

  第二百三十七章:帝心難測

  紅妃脫口而出道:“當然!”
  “為何?”不驚有些疑惑,淡淡道:“十二皇子雖然是紅妃娘娘所生,但出生當日就被帶走。恕不驚直言,娘娘和十二皇子只有母子之名,並無母子之實。”
  紅妃想到往事,眼中閃過一抹即悲哀又無奈的複雜情愫,冷哼一聲道:“若不是當日那賊人偷走本宮孩兒,本宮與皇兒又怎會十四年不見?”響起此事,她心中對尊帝頗多怨尤。當時尊帝若願意出哪怕一分極其微妙的力量,他也一定能找到她的孩子。誰曾料想,尊帝竟無情到完全不把自己的孩兒放在眼裡的地步。只是,那人是高高在上的尊帝陛下,她又如何能說他的半句不是?
  不驚想著自己的心事,一時無語。
  紅妃還當不驚故意不把他放在眼裡,情急之下,道:“小公子,本宮見自己的皇兒並不過分吧?”
  說著,她竟急切地再四處搜索起來。
  不驚微微蹙著眉,沒有吭聲,只瞄向楓林。即使這女子是他的母親,他也不願意看到她在自己喝星月滄瀾的地盤上肆無忌憚,那會讓他又一種被冒犯的感覺。就像有些自我保護意思極強的動物,一旦其他動物闖入自己的地盤,就會理解變得警覺,甚至不由分說上前攻擊。
  風鈴雖與不驚接觸不多,卻已經極為瞭解不驚的個性與習慣,幾步上前,溫和而不失嚴肅地道:“娘娘,請注意自己的‘身份’。”
  紅妃看到楓林冷冽的眼神方才意識到自己現在所站的地方是何人的地盤,眼裡閃過一絲惶恐,腳下頓住,些許無措被不驚看在眼裡。
  不驚看了紅妃一眼,突然道:“楓林,娘娘在這裡站了這麼久,應該累了。送娘娘回宮。”
  紅妃娘娘被他嚇了逐客令,雖然不悅,但想起自己不宜在筆下的寢殿久留,只得先離開。
  “楓林,派人去查查,十二皇子已經‘出現’幾天,紅妃為何今日才來。”不驚看著紅妃走遠了之後才道。
  “是,小公子。”
  楓林領命而去。
  不驚躺回軟榻之上,將書蓋在臉上,懶洋洋地睡去。天有些涼,但他並不擔心,因為他知道,即使他睡著,那個男人一定會抱他進去的。
  不驚醒來時,發現自己果然躺在舒適的龍床上,下意思地抬眼,看見男人坐在桌案之前,側臉對著自己,正閱著摺子,不時對楓林輕聲吩咐著什麼。
  他掩口打了一個哈欠,男人聞聲,立即轉過頭來,迷人一笑。
  “小傢伙醒了?”
  不驚模糊地嗯了一聲,等他坐起身時,已經完全清醒過來,眼眸清明如水地看向楓林。
  楓林就收到他的眼神,立即了然,走進幾步,一五一十地報告道:“殿下,十二皇子的事一直是一個謎,宮內眾人均不敢胡亂猜測。陛下後宮亦是如此。鴻飛娘娘雖思念十二皇子,但因未又君令,也不敢妄加打探,是以一直平靜。但是,今兒上午,大皇子曾經在御花園和紅妃娘娘‘偶遇’。”
  不驚毫不意外大皇子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揮手讓楓林退下。
  不驚未醒時,星月滄瀾已經從分林那裡知道事情的大致經過,此時才道:“小傢伙打算如何?”
  不驚知道他問的是自己的對紅妃的看法,卻暫時持保留意見,只道:“我現在感興趣的是另為一件事。”
  “我可不喜歡你放太多注意力在別的事情上。”星月滄瀾一邊說,一邊走大床邊,掀開紗帳坐在床沿,頓了頓才又開口道:“驚兒,離紅妃遠些。”
  他的停頓十分短暫,若非不驚敏銳,根本察覺不到。
  “為何?”不驚奇道。
  星月滄瀾但笑不語,一副深不可測的姿態。他總不至於告訴不驚,他介意不驚身上有一半紅妃的血液,他擔心前世今生都未享受給偶母愛的不驚會和紅妃太親昵。星月滄瀾非常清楚,自己是一個極為霸道的人,即使她和不驚的主要關係是愛人關係,他也希望不驚只能從他這裡享受親情。他希望自己,無論是從愛情方面,還是親情方面,都是不驚的唯一。
  這份霸道,也想連和他極為親密的不驚都尚未意識到。他是天之驕子,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面對不驚時,卻也有不安。但是,他身為男人的驕傲和身為帝王的尊嚴又不允許他將這份不安輕易地展示在不驚面前。所以他才會暗示不驚不要和紅妃太親切。
  如果不驚果真和紅妃太親密,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來。想到那種可能性,他的眼裡閃過嗜血的光芒。
  “為何?”不驚見星月刺納格蘭不願意深談的樣子本來不打算追究,但看見他眼中的光芒,忍不住追問。
  星月滄瀾笑而不答,愛憐地牽起她的一縷髮絲親了一口,道:“起來,我讓楓林帶你出去走走,這宮裡有些地方的景色還是不錯的。”
  不驚欣然接受這個建議。他雖然在宮裡呆了好幾天,蛋從未好好地逛過。他頓了一下,還是問了:“你有別的事?”
  不然的話,星月滄瀾會更樂意親自陪他。不知為何,他覺得今天的星月滄瀾有些怪,身上的氣息比平時稍微冷冽,雖然並非針對他,還是讓他有些在意。
  星月滄瀾看著他遲疑的表情,只覺得可愛,心裡的少許陰霾立刻煙消雲散,滿心歡喜地攬住他的腰逗道:“怎麼?這幾天沒有好好陪你,想我了?”
  不驚早已猜到他必定會如此取消自己,遂面無表情地睨他一眼,眼中毫不掩飾自己的鄙視。
  星月滄瀾哈哈一笑,簡單地交代道:“父皇還有一些事要處理,一會兒過去找你。”
  語畢,他勾起不驚的下顎,在水潤的檀口上重重地啄了一口,揉揉他的頭髮,這才帶著滿意表情轉身出去,背景泰然而尊貴,瞬間便由一個溫柔的愛人變成一位不怒自威的帝王。
  不驚用欣賞的目光看著男人威儀的背景消失,這才不緊不慢地整理自己的衣衫。
  星月滄瀾一離開滄瀾殿,柔和的目光立即變得犀利而殘忍,看著遠方的視線深邃而詭異。如果他的前面有人,早已被他的眼神嚇得暈過去。
  他的唇角浮起一個淡淡的笑容,悅耳磁性的嗓音如吟唱般響起:“擺駕紅殿。”
  語音剛落,八位元身強力壯、神情俊朗的宮人抬著一座富麗堂皇的金鑾驟然出現。死命貌美如花的宮女身著彩衣,衣袂飄飄,悠然落地,手持金色大蒲扇,分離金鑾兩側。眾人同時跪拜在地。
  星月滄瀾登上鑾駕,鑾駕在宮人的神力之下,向西飛去。片刻之後,金鑾在一座紅如牡丹的宮殿前落下。
  “陛下駕到——”
  紅殿之內,紅妃聽聞宮人稟報,急急的整理了衣裙,快步迎出,尚未走至門口,便見一身材修長的絕美男子踱步而入。
  “臣妾參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紅妃看見男子,慌忙福身行禮。
  星月滄瀾掃視她一眼,逕自落座。
  “愛妃免禮。”
  紅妃再次福身之後才站直身體,臉上帶笑,輕移蓮步走進星月滄瀾。她看上去十分鎮定,心中卻十分忐忑。即使她腦筋再不好使,也猜到星月滄瀾的到來和她之前擅自前去滄瀾殿的事脫不了干係。不做多想,她認為向尊帝“高密”的人不是楓林就是那叫做“不驚”的小公子。還不知那小鬼是如何在尊帝面前編排她的。
  “陛下……”
  星月滄瀾將紅妃的不安看在眼裡,眸中閃過一抹寒光,俊臉上卻笑意不變。
  “愛妃請坐,跟本皇還用如此見外嗎?”
  “是,陛下。”紅妃垂眸入座,微微苦笑。即使星月滄瀾表現得極為體貼,極易讓人親近,但她沒有忘記,坐在她面前的是地位尊貴的尊皇,未經賜座,她自然不敢落座。
  “本皇已久不見愛妃,愛妃進來可好?”星月滄瀾笑得溫柔,問得親切。
  紅妃不知星月滄瀾的目的究竟為何,不敢冒然作答,只道:“臣妾惶恐,多謝陛下關心,臣妾安好,平日無事就和白姐姐她們互相走動走動。只是……”
  她咬唇不語。
  星月滄瀾眸中騰起一片深意,唇邊笑意不減,順著她的話問道:“只是如何?愛妃何妨直言。”
  他的語調聽上去滿含對紅妃的擔憂,聲音卻清冷了許多。紅妃絲毫未聽出來,只當星月滄瀾真的在關心她,立即紅了眼圈。
  “陛下,臣妾不敢隱瞞陛下,臣妾今日去了陛下的滄瀾殿。”紅妃突然單膝跪下,紅唇微嘟,眸中含淚,摸樣煞是惹人憐愛。
  “喔?愛妃這是怎麼了?起來說話。”星月滄瀾故作不悅地埋怨,憐惜地虛扶她,笑容看似溫柔,眼中卻一片清冷。

  第二百三十八章:帝愛太深

  花開數朵,先表一枝。
  那日,星月命和星月時對不驚撂下狠話之後,便一直在想辦法找尋十二皇子的下落。奈何尊帝對十二皇子的保護極嚴,他們兩人都派出了許多人去各位大臣哪裡打探消息,卻一點兒收穫也美歐。星月時靈機一動,想起了十二皇子的母妃紅妃,做母親的打探兒子的下落乃正當名下。
  他將此法告知星月明,星月明拍手叫好,連續幾天叫人注意紅妃,有一日終於在御花園遠遠地看見她,便假裝與她偶遇,故意將十二皇子回宮的事透露給她。
  這些年來,表面上看,紅妃與眾妃相處得極為融洽,卻因為膝下無子,經常被其他眾妃冷嘲熱諷,也因此越發思念自己的孩子。如今聽大皇子提起十二皇子被找到了,果然再也按捺不住,不顧陛下不允許宮妃靠近滄瀾殿的禁令,趁陛下不在,去往滄瀾殿,絲毫不知自己成了星月明和星月時的棋子。
  星月明和星月時派了探子去跟蹤監視紅妃,紅妃從滄瀾殿沮喪離開的消息也第一時間傳到他們的耳朵裡。看她的表情,兩人知道她根本是一無所獲。
  星月明大失所望,大發脾氣,憤氣道:“愚蠢,連這麼點小事也做不好。”
  星月時皺眉道:“剛才小才子說父皇剛去了紅殿。”小才子從小照顧他的小廝,如今是他的親信。
  “哼!父皇定是興師問罪去了,”星月明幸災樂禍道:“以本殿看,這下,紅妃死定了。”
  現在若是紅妃死了,對他們來說並無任何好處。星月明想問題想得深遠,沒有說話,看著星月明的目光充滿不屑。他的這位大皇兄一向沉不住氣,根本不是做大事的人。當初自己竟然答應和他合作,簡直是頭腦發熱。
  “大皇兄,又看被人笑話的功夫,還不如想像接下來怎麼做。”星月時的語氣不太好。
  星月明想了許久無果,歎了一口氣道:“現在能怎麼辦?找不到十二皇子,我們根本不可能進行接下來的計畫。”
  星月時暗嗤一聲,心道果然不能依靠他,還是得看自己。
  “皇弟倒是有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星月明雙眼一亮,立即追問道:“此話怎講?”
  “因為此法非常冒險。”星月時故作遲疑。
  在星月明連連追問下,他才繼續道:“這個辦法就是,‘找出’十二皇子。”
  星月明立即洩氣,沒好氣地道:“四皇弟,你這不是在消遣本殿嗎?若能找到十二皇子,我們還用在這裡乾著急嗎?”
  星月時高深莫測地一笑,自信滿滿地端起茶杯:“大皇兄,你沒有明白皇弟的意思。皇弟剛才說。‘找出’十二皇子。”
  星月明思索片刻,恍然大悟,拍案而起:“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妙啊!”
  “大皇兄,妙在何處?我可什麼都沒說。”星月時得意一笑,故作不解。
  星月明興奮地道:“據我說知,自從懷璧殿建好之後,父皇和那個小鬼都沒有去過懷璧殿。”
  星月時贊許地點頭。
  兩人相視一眼,哈哈大笑。
  這邊,兩人在密謀如何算計不驚,那邊,不驚正在閒逛,絲毫不知自己即將捲入一場不小的陰謀裡。
  許是過慣了刺激的生活,不驚不太習慣如此閒適的日子,逛了片刻就覺得有些無聊,想起星月滄瀾的古怪,心下一動。
  “楓林,瀾現在何處?”
  楓林作為尊帝的總管,一定能隨時知曉尊帝所在,是以不驚才有此一問。
  楓林果然美歐叫他失望,遲疑了一下,答道:“回小公子,陛下現在紅殿。”
  來自于殺手的敏感自不是擺設,不驚立即察覺到他的回答中的古怪。
  “紅殿是何處?”
  “……是紅妃娘娘的寢宮。”
  “喔?瀾這番舉動莫非是擔心將來本公子與紅妃相處不好,先去為本公子打點打點?”不驚扯唇一笑,眼裡閃過一抹興味,“帶路。”
  “是。”楓林知道他話中帶刺,不敢多說,苦著臉走到前面帶路。
  不驚可以收斂了自己的氣息之後,這才悠哉地跟在後面,神情之悠閒與楓林之緊張形成鮮明的對比。
  “風鈴總管,放鬆,放鬆。你應該對你的尊帝陛下有信心才是。”不驚還有閒情與風鈴開玩笑。
  楓林知道他必定心裡不痛快,此時聽出他在諷刺星月滄瀾,張口欲為尊帝辯解幾句,但一想到自己若是說一句這刁蠻的小主子說不定能回十句,終於還是閉了嘴。
  紅殿之內,星月滄瀾微笑如風,並不知道自己的小矮人正向這個方向而來。
  紅妃站起,拭淚道:“陛下,臣妾一向和各位姐妹極為親近,各位姐姐也把臣妾當做好姐妹,經常和臣妾說些知心話。解解悶說的最多的便是各位皇子殿下,可是,臣妾……可憐臣妾的孩兒一出生就,就……”
  星月滄瀾揚眉,作出恍然大悟狀,為其輕柔拭淚:“愛妃的意思是,想念我們的十二皇兒了?”
  紅妃見星月滄瀾並未動怒,順勢靠近他,挨在他身側,心裡稍微輕鬆了些。
  星月滄瀾並未避開。
  “陛下,臣妾聽說皇兒已經回宮了,不知可否讓臣妾見他一面?”
  星月滄瀾淡淡一笑,道“愛妾何必著急?該是見他的時候,自然會見到他”
  尊帝的一番話和那叫做不驚的小鬼如此相似,讓紅妃的心裡咯噔一下。但她知曉尊帝向來說一不二,也不敢在這個話題上多加糾纏,輕聲道:“既然陛下這麼說,臣妾等著便是”
  先不論星月滄瀾是她的夫君,尤其他還是如此迷人的俊美男子,紅妃好不容易見他一面,自是想多留他片刻,一邊如小貓似的以臉蹭星月滄瀾的肩膀,一邊找了個話題道:“陛下今日怎會得空來此?臣妾一直想陛下想得緊”
  星月滄瀾呵呵一笑,道:“十二是我們倆的孩子,本皇今日來,也是為了他而來”
  “喔?”紅妃心中暗喜。剛才得知皇兒無望,她本來已經死心,沒想到星月滄瀾會主動提起,說不定她還可以探聽到更多的消息。
  “但願十二沒有給陛下惹麻煩才好。”紅妃故作擔憂地道。雖然不知她的皇兒是何種性格,但說些自謙的話總歸是逗陛下開心的。
  想到那古靈精怪的小傢伙,星月滄瀾的眸子變得溫柔起來,愉悅地低笑幾聲,道:“他?呵,給本皇惹的麻煩倒確實不少。”
  紅妃聽他的語氣便知陛下是假意抱怨,實則喜歡,心中更是愉快,卻不形於色,順著星月滄瀾的話道:“臣妾斗膽猜測,十二定是十分淘氣。”
  “呵呵……”星月滄瀾笑得更加開懷,毫不掩飾自己對“十二皇子”的喜歡和縱容,“確是如此,不過本皇對他喜愛得緊,今日來此就是要告訴愛妃,等十二回宮,會和本皇一起住。愛妃平日若是無事,少些打擾他……”
  紅妃越聽越不對勁,還以為自己理解有誤,只聽星月滄瀾繼續往下說,語氣一如既往地不容置疑:“若是能永遠不見他最好不過。”語畢,星月滄瀾用犀利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紅妃。
  紅妃心頭猛跳,不自覺地後退兩步,一時無法瞭解星月滄瀾此話究竟是褒還是貶。
  “陛下,請恕臣妾愚鈍?”
  “不明白嗎?”星月滄瀾輕聲一笑,輕柔地扶住紅妃有些虛軟的身子,語氣溫柔卻說出殘忍的話語,“本皇的意思是,等回歸儀式上見過十二之後,愛妃便當這個皇兒依舊不存在便是。”
  “什麼?”紅妃失聲大叫,被星月滄瀾充滿寒光的厲睃一盯,連忙掩口,試探地問道,“陛下,是臣妾做錯事了還是十二闖了什麼大禍?”
  以她看,陛下這番話無異於把她和十二皇子打入“冷宮”。
  “愛妃一向安分,豈會做錯事?十二也乖得很,愛妃不用擔心。”星月滄瀾柔聲道。他心中暗想,若是星夜和月夜聽到他用“乖”來形容不驚,只怕會對自己大翻白眼。他一邊想,一邊以修長的指繞起紅妃的一縷長髮,暗歎這頭髮比起小傢伙的差太多。小傢伙的那頭黑髮總是如絲綢般光滑,摸上去非常舒服。
  以前還覺得這些妃子的頭髮非常好摸,不知為何現在卻找不到那種感覺。偉大的尊帝陛下極為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很快得出一個叫他心情大好的結論:這便是凡人們常說的“情人眼裡出西施”罷。
  他想得出神,絲毫沒有注意到大堂內多了兩個人——一位俊俏的少年和一位面無表情的總管。
  少年正好撞見男人撫摸她人頭髮這一幕,第一次覺得男人迷人的微笑非常刺眼。
  “尊帝陛下好興致。”少年揚聲道。

  第二百三十九章:如此調戲

  星月滄瀾暗驚,手迅速鬆開,同時轉身,看著臉上帶著嘲弄的笑容的少年,輕咳一聲:“小傢伙,你來了。”
  他順便瞄向楓林,見他的頭越低越下,這才冷哼一聲,收回放在他身上的目光,邁步走向不驚,笑容溫柔而魅感。
  不驚撩起長袍,找了一把離自己最近的椅子泰然坐下,以手撐頷,一副看戲的姿態:“本公子知道,自己似乎來的不是時候。不過,尊帝陛下無視本公子即可,請繼續。”
  他一邊說,一邊將眼神不時飄向若無其事的男人和神情尷尬的紅衣女子,心中著惱。他本來擔心星月滄瀾遇到什麼麻煩所以才會心情不好想去安撫一番,沒有料到他卻在這裡調戲美人,尤其那美人還是他的妃子和他的愛人的母親。說是心裡沒有想法是不可能的。不驚極力讓自己的聲音如常,卻沒有達到應有的效果,連他自己都聽出了話裡的酸意。
  星月滄瀾聽著不他陰陽怪氣的話語,無奈地搖頭:“小傢伙,胡說什麼呢?适才——”
  不驚不給面子地打斷他的話,神情淡然:“怎麼不繼續?莫非本公子讓兩位不自在了?”
  “寶貝,真的惱了?”星月滄瀾嬉皮笑臉地將他從椅子上拽起,毫不避諱紅妃,對著不驚誘人的紅唇愛憐地嘬了一口。
  紅妃當下一驚,不由得看呆。並非沒有見過陛下溫柔的模樣,但卻從來不曾像今日這般真實,對於這小鬼,陛下給予的是發自內心的柔情。陛下眸中的暖意也是前所未有。然,不知為何,紅妃心底還有一絲隱隱的不安。這少年讓她感覺到莫名的親切,卻不知為何又讓她有些惶恐。
  她正失神地看著陛下和不驚,突然撞入一雙冷冽的黑眸中,定神之後便看見星月滄瀾冷漠而警告的眼神。她心頭微顫,連忙收回視線垂眸不語。
  不驚被星月滄瀾強吻得逞,輕哼一聲,毫不留情地揮開他的手,一連退後幾大步,離開他的懷抱。
  “誰是你的寶貝?”他開始還告訴自己不用在意,星月滄瀾這麼做一定有原因,但無意中看見星月滄瀾瞄向紅妃的目光,心下酸意更重,暴躁的脾氣莫名其妙地就上來了。
  不待星月滄瀾反應,他冷笑一聲,調笑地道:“尊帝陛下是否不知如何調戲人?本公子可以教你幾招。”
  星月滄瀾見他一直冷嘲熱諷,心知小東西真生氣了,心下又是無奈,又是好笑,卻因為擔心小東西炸毛而不敢表現在臉上,又聽到小東西的口氣似乎經驗豐富,也有些生氣,語氣沉了些,變得危險:“喔?那我倒是要請教一二了。”
  如果不驚細心一點就會發現,星月滄瀾即使生氣也沒有用“本皇”這個自稱,潛意識裡仍舊把自己放在與不驚平等的地位。可惜不驚此時醋意橫生,並未注意到這一點。
  楓林遠遠地站在門口,也感覺到了兩人身上散發的寒氣,卻苦於沒有主子的命令不敢擅自離開。
  紅妃被凝滯的氛圍所嚇到,大氣也不敢出,那雙垂著的眼眸瞪得大大的,此時終於完仝相信,這小鬼果然極受陛下寵愛,不然的話,一個小小的男寵敢用如此口氣對陛下說話?
  其餘眾宮女跪在地上,均是一動不敢動。
  不驚聽出星月滄瀾的不悅,心下更是慍怒,暗道:本來是你這混蛋做錯了事,此時怎的反而對本公子生起氣來了!
  “調戲人應該這樣才是。”不驚一邊淡淡地說著,一邊不緊不慢地走向紅妃。
  星月滄瀾只當不驚是要用紅妃做示範,眼中立即泛起寒光,身上寒氣更重,胸腔裡的酸意滾滾翻騰,宛如驚濤駭浪:雙眸中更是毫不掩飾對紅妃的殺意。
  不驚在紅妃面前站定,瞄了她一眼,自己也沒有發現自己眼中的示威之意,忽而又轉向星月滄瀾,一手蠻橫地樓住他的腰將他往自己身前一帶,另一手粗魯地勾住他的脖子,在星月滄瀾波瀾不驚的目光裡重重地親了他的唇,發出“啵”的響聲。然後,他挑釁地對星月滄瀾哼了一聲,用勾人的眼神不慌不忙地斜視他一眼,再以誘惑的動作溫柔地勾起他的一縷墨色長髮,放在唇邊輕吻一下,清澈如水的眼如此多情,不忘直勾勾地盯著他。
  這般故作輕佻的舉動和小傢伙魅感的神情讓星月滄瀾見識到他另類的風情,瞳中閃著讚歎和迷戀,當下呼吸一緊,輕易被不驚勾起情欲。
  不驚還在氣頭上,並未注意到他眼中因他而起的欲望,撂下一句不屑的話語:“尊帝陛下,你還差得遠呢。”
  語畢,他一甩長袖,揚長而去,頭昂得高高的,就像一隻驕傲的小公雞。
  楓林見陛下沒有特別的吩咐,連忙緊隨不驚離開。
  星月滄瀾驚訝地看著小傢伙高傲的背影,微微一愣,隨即不可抑止地哈哈大笑起來。不愧是他獨一無二的小傢伙,他這一連串的反應還真是在自己的意料之外。
  “哈哈哈哈……”
  紅妃此時的心情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因為她側對著星月滄瀾,丙才她因為掩不住好奇偷偷地看向不驚,正好撞見不驚的所有動作。堂堂尊帝陛下竟被一個少年如此調戲,說出去誰人會信?今日所見足以讓她一個月也無法回神。
  良久之後,星月滄瀾才停止笑聲,轉向紅妃時,眸中仍然帶著未退的笑意。
  “愛妃,本皇今日所說可記清楚了?”
  紅妃連忙垂首:“臣妾……回陛下,臣妾記清楚了。”
  “嗯,很好”,星月滄瀾滿意地頷首,恍如未曾聽見她語氣裡的委屈和酸楚,“本皇還有要事,就不打擾愛妃了。跪安吧。”
  “臣妾恭送陛下。”
  星月滄瀾將雙手負在身後,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走向殿門,心情愉悅地去尋找鬧彆扭的小傢伙。
  不驚出了紅殿,還聽見星月滄瀾毫不收斂的狂妄笑聲,越發惱羞成怒,快步離開,回了滄瀾殿,還孩子氣地把殿門關得緊緊的,連楓林也不讓進。他是氣糊塗了,根本忘了憑星月滄瀾的本事,一扇門對於他來說,根本只是起裝飾作用的。
  他剛在椅子上坐定,屁股還沒有坐熱,星月滄瀾就滿臉含笑地站在了他面前。
  “小傢伙,你走得真快,父皇追了半天才追上呢。”
  不驚見自己都這麼生氣了,這人竟然還是這副垮笑的摸樣,而且還這麼“諷刺”他,更是怒不可遏,冷冷地道:“追我做什麼?有這功大還不如去陪你的妃子。”
  “呵,吃醋了。”星月滄瀾低低一笑,強行將他接入懷中,自己則在不驚原本坐的那張椅子上坐下,毫不費力地鉗住小東西掙扎不休的雙臂。
  “誰吃醋了?放開我!”不驚很認真地在掙扎。
  星月滄瀾卻一派輕鬆地化解他的掙扎,就像是在和不驚鬧著玩。這一點讓不驚更是氣得胸膛起伏不停,一張俏臉被氣得紅通通。星月滄瀾不把他躲閃的動作放在眼裡,極為愉悅地在上面連親了好幾口。
  “呵,小傢伙,無需吃醋。你看,父皇只陪著你一個人都嫌時間太少,哪有閑工大去挑惹其他人。”
  星月滄瀾說了這麼多,仍未解釋為何會對紅妃做出那般親密的動作,不驚心裡仍然酸澀不已,像是有人狼狼地捏了一把般生疼。他心裡很清楚,星月滄瀾這麼說就是在解釋,但他根本沒有聽到自己想聽的。這讓他有一種錯覺——星月滄瀾根本是在敷衍他,覺得沒有必要對他解釋。戀愛中的人就是這樣盲目,感情經常走在理智前面,縱使是再自信的人,心底也會有一個小小的角落裝著不安,稍有不慎,那不安就會冒出頭。
  “是嗎?本公子看你摸別人的頭髮摸得挺順手的。”不驚突然不再掙扎,語氣冷冷的。不論是男是女,摸頭髮都是太過親昵暖昧的動作,他做不到不在意。
  “小傢伙,不相信父皇?”星月滄瀾笑笑地問,用下巴摩挲著他的頭頂。
  不驚避重就輕:“除非你告訴我,之前所見皆為幻覺。”
  星月滄瀾噴了一聲,心中暗歎這小東西真的吃起醋來也挺折騰人,不過真要告訴這小東西自己之所以會去摸紅妃的頭髮是因為想起了他,他還不得意得尾巴翹上天?
  “父皇只是無聊才去‘扯’紅妃的頭髮,之所以出神也只是想到她的頭髮沒有小傢伙的來得柔軟而已。”
  不驚知道星月滄瀾是不屑說謊的,心情輕鬆不少,僵硬的身子也軟軟地靠在星月滄瀾胸前。然而,他並未完全放下芥蒂。紅妃對於他來說,是一個尷尬的存在。至今,他仍未想好,一旦他的身份公開他該如何和她相處。“母親”,對於他來說是一個新鮮的詞語,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有些無措。當然,前提是,紅妃擔得起“母親”這個詞。

  第二百四十章:砡佩之靈

  “小傢伙,想什麼呢?”星月滄瀾不滿他的走神,伸手要捏他的臉。
  不驚回過神來,突然狠狠地攔住他的手,在他腿上轉過身,輕車熟路地從星月滄瀾懷裡掏出一塊手帕。
  那手帕正是當初星月滄瀾戲稱的“定情信物”。最開始,星月滄瀾本來是故意逗不驚才留下它,後來卻一直將手帕一直帶在身上,已經成為習慣,不常用,卻很安心。
  “做什麼?”星月滄瀾奇怪地看著他。
  不驚不語,用手帕重重地擦著星月滄瀾的手幾乎要擦破皮,一邊狠狼地道:“擦手!以後再去碰別人的話,本公子也去碰別人!”
  “呵,小傢伙,你不會有機會的。”星月滄瀾縱容地看著少年發洩肚般的動作,越發覺得他可愛,低低一笑,湊近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又在他的唇角吻了一口。
  少年沒有看他,只輕哼一聲,臉龐上卻又浮起可愛的紅暈,暗歎自己怎麼越活越回去了。隨後,他自己也覺得自己的動作有些幼稚,忍不住輕笑出聲,收了手帕塞回男人的衣襟裡,轉頭勾住男人的脖子已壓側之勢強吻,動作之重像是要宣告自己對男人的佔有欲一般,兩腿也將男人的腰身夾得緊緊的。
  男人臉上浮起微笑,靈活地勾住他的舌,吸吮著少年口中甘甜的氣息,與他交換著彼此的津液,手也從少年腰間轉移到渾圓的臀上。情欲如同烈火遇到乾柴,猝然爆發。
  不驚卻突然一把推開他,好整以暇地理好自己淩亂的衣衫,慢吞吞地道:“差點忘了,你還沒有告訴我怎麼會去紅殿。”
  勃發的欲望猛地被掐斷,讓星月滄瀾的臉一黑,咬牙道:“小傢伙!你就不能換個時間追問這些個無聊的問題?”他有些沒好氣地抓住小東西的手放在自己胸間。
  不驚暗笑,惡作劇地捏了一把,眼中閃著狡黠,故意極為輕柔地吐出兩個字:“不、能。”
  星月滄瀾只得道:“父皇是提前告知她,十二皇子,會和本皇一起住。滿意了嗎?”說完,他不待不驚吐出更多氣人的話語,直接把他扛上肩,丟在龍床上,立即壓了上去。
  不驚覺得非常奇怪,這件事只需派人告知紅妃即可,為何星月滄瀾要親自前去?但他的疑問尚未問出,猴急的男人已經吻住他的口,粗魯地扯破他的衣衫。
  “唔……”
  星月滄瀾微眯的眼裡閃過晦深的光芒。他的小傢伙尚不明白自己對他的佔有欲到底有多強,不過,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會允許任何人插在他們中間。能和小傢伙並肩的人只有自己,能讓小傢伙依賴想念的人也只能是自己。
  他凝視著全身染滿情欲、仍然倔強地瞪著他的少年,勾唇一笑,輕柔地覆上他的身體,細膩地體會著與少年肥膚相親的滿足感,性感的嗓音帶著些微粗嘎,霸道地宣佈:“小傢伙,你是我的。”
  並非第一次聽到男人如此的宣示,這一次的感覺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震撼。不驚看著他堅定自信的閃亮眼神,意識迷離間覺得自己彷彿站在一座高山的山腳下,而男人從天而降,衣袂飄飄,一邊緩慢而堅定向他走來,一邊對他伸出右手,用迷人的嗓音篤定地道:“你,是我的。”
  不驚也是好強之人,從來不願輕易對人示弱,但這一刻,他心甘情願地仰望星月滄瀾。看著男人深邃多情的眼,他彷彿感受到男人內心深處其實並不存在的脆弱,他有一種想成為男人的依靠的衝動。儘管男人如此強大,並不需要。但是,這並不妨礙他的給予。
  他的心驀地變得柔軟,充滿對這個男人的憐惜和心疼。他呵呵一笑,用雙腿勾住男人結實的腰,暫時放下紅妃的問題。似乎有點明白這狂傲自我的男人到底在擔心什麼了。偶爾示弱是不錯的調臘方式,一個人的強大有時候需要另一個人的依靠來證明。
  “我以為,這一點再清楚不過。”少年神情慵懶,星眸迷離地看著他,如此說著。
  星月滄瀾聽懂了少年隱藏得並不好的安慰,勾唇一笑,將少年欖入懷中,那力道幾乎要將他揉入自己的身體裡。
  這少年是如此地懂自己,果然是自己的珍寶。男人在心裡滿足地歎息著,腰間同時使力,一舉攻入迷人的花園。
  身軀糾纏間,不驚和星月滄瀾同時注意到不驚脖子上的石玉佩上發出耀眼的銀色光芒,轉瞬即逝。隨即,星月滄瀾脖頸上的石母環像是回應一般,也發出奪目的亮光,瞬間消失。
  與此同時,不驚奇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裡好像被注入一股暖流,暖洋洋的感覺彷彿沉溺在溫柔的海水裡。片刻之後,那股暖流消失了,彷彿從未出現過。但不驚很確定,自己的心境發生了極為微妙的變化,說不清楚,卻真實地存在。
  “瀾,這是怎麼回事?”兩人都是警覺之人,立即從情欲中清醒過來。好笑的是,星月滄瀾仍然賴在不驚體內。
  星月滄瀾向來將萬事萬物掌握在手中,自然不允訐有事情脫離自己的掌控。不驚發出疑問之前,他就已經執起不驚脖上的石玉佩查看起來。石玉佩光潔如初,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他脖間的石母環也靜靜地掛著,與之前相比,並無變化。星月滄瀾又將神力輸入石玉佩探查。神之氣息向來敏感,立即感覺到石玉佩內的另一股神息。雖然極為微弱,卻明顯不是星月滄瀾所輸入的那一股。
  星月滄瀾放下心來:“石玉佩裡多了一股神氣。”
  “咦?怎會如此?”不驚有些驚奇,拿起石玉佩翻看。星月滄瀾既然沒有說,那就是說石玉佩並沒有危險。
  星月滄瀾好笑地看著他將石石玉佩翻來覆去地看的摸樣,那雙眨巴的眼一閃一閃的,像是在勾人魂似的。他捌摸著少年光潔的背,欣賞著他可愛的表情,並不急著繼續之前的事。這般躺著,卻也無比溫馨。
  “石母環裡也有一股神氣,所以此為正常”,星月滄瀾道,“至於為何以前沒有現在卻有了,父皇暫時也想不通。不過,這神息散發著善意,小傢伙不必擔心。”
  不驚點了點頭。他記得很久以前星月滄瀾曾經和他說過,石母環和石玉佩是極為有靈性的,連他和他的父皇也不完仝瞭解它們(見一百零二章)。當時,他就在想,也訐石母環和石玉佩還有什麼暫時無法發揮的靈性。如今看來,他應是猜對了。他還有一種感覺,石玉佩的變化極有可能和自己心境的變化有關。就是不知,這靈性到底有何作用。
  不驚正在出神,突然感覺到體內安分的巨物驟然出擊,不由得既愉悅又痛苦地呻階一聲,埋怨地瞪著身上的男人。
  星月滄瀾邪氣地一笑,捏著他的下巴,兩人的身體緊密地貼在一起,毫無間隙:“小傢伙,父皇可不喜歡你在父皇面前走神。這是給你的懲罰。”
  不驚尚未來得及反駁一句“不如說是給你自己的獎賞”,就被捲入翻滾的情海之中。
  久久之後,星月滄瀾才滿足地放過他,將他輕柔地安置在自己的臂彎哄他入睡。
  不驚迷糊地瞪他一眼,沉沉睡去。
  在睡夢之中,不驚的靈魂彷彿脫離了身體,行走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裡。不知為何,這裡的氣息讓他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而且,他總覺得有人在偷憲著自己,偶爾還能聽見咯咯笑的童聲。奇怪的是,以自己的敏感,竟察覺不到那人究竟在何處。
  莫非是有人進入了自己的夢?
  這想法意外地得到回應。
  “嗯,不傀是我的主人。”
  聽聲音,是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的聲音,奶聲奶氣的,卻說著成熟的話語,煞是有趣。
  “你稱本公子為,主人”莫非你是石玉佩?”不驚泰然自若,絲毫不慌張。
  他再一次得到回應。
  “主人真聰明。我正是石玉佩之靈。”童聲驕傲地道。
  “你在哪裡?”不驚的臉抽搐了一下,又問。
  童聲尷尬地嘖了幾聲,裝深沉地道:“我無處不在。”
  不驚只覺得好笑:“總不是這片白霧就是你吧?”
  “咳咳,是又如何?我現在只是因為剛蘇醒而神氣不夠而已!哼!”小鬼頭委屈地道。
  “喔”,不驚略一沉吟,忽生一計,“那你就繼續修煉吧,本公子就不打擾你了。”
  “欸,等等!你就一點兒也不好奇嗎?”小鬼急了。
  不驚暗笑,他從剛才的幾句話裡早已將小鬼的性格猜到幾分,是以才故意裝作不感興趣的樣子,果然不出他所料,這小鬼真的上當。

  第二百四十一章:父皇英明

  “本公子好奇的話,你就會把一切告訴本公子嗎?”不驚悠閒地問。
  “不會!”小鬼賭氣地道。
  不驚攤手道:“既是如此,本公子為何要好奇?好了,本公子走了。”
  “等等!”小鬼大喝一聲,故作大方地道,“算了,你終歸是我的主人,我就勉強告訴你吧。”他的口氣充滿對不驚冷淡的態度的不滿。
  不驚似笑非笑。
  小鬼像是害怕不驚馬上離開一般,不等他說話,立即開口道:“本來我一直在沉睡之中,在蘇醒之前,就相當於不存在。只有你的感情才能喚醒我——沒有想到你這個人的本事倒是不小嘛……”
  小鬼說著就偏了題,不驚連忙打斷他的話:“只有我的感情才能喚醒你是何意?”小鬼答道:“呃,這個我也說不清楚,總之就是你的感情足夠成熟,足夠真摯才能強大到喚醒我的程度。你有了感情,我才會存在。這樣說你明白嗎?”
  不驚一頭黑線,彷彿看見一個三四歲的小鬼頭在自己面前搖頭晃腦地教訓自己,腦補的這番場景讓他極為無語。
  他聽出了小鬼對他的不滿,事實上,他也不怎麼瞧得起這小鬼就是。
  不過,小鬼的話證明他的猜測沒錯——石玉佩之靈的蘇醒確實是因為他對感情的領悟達到了更高的境界。石母環和石玉佩本來就是一對適用于一對愛人之間的神器,以感情為媒介倒也不稀奇。
  不驚輕描淡寫地道:“喔,果然如此。如果沒有別的事,本公子走了。”雖然是“靈魂出竅”,他還是能感覺到身體的疫倦。
  小鬼不可思議地叫道:“諉?這就走了?你不想再問問我更多的事嗎?”他一邊說,一邊狂妄地擺出“自己無所不知”的神情。
  不驚被他的話提醒,倒是想起一事,裝作不屑地道:“本公子不認為你有更大的用處。”他說著違心的話,心想若是被外面那傢伙聽到這話,只怕會鬱悶得把他抓起來揍一頓。
  小鬼絲毫不知自己的主人給自己下了一套子,氣急敗壞地叫道:“誰說我沒有多大的用處?雖然你是我的主人,你也不能這麼說我!”
  不驚見他上鉤,慢吞吞地道:“小鬼,知道石母環吧?”
  “當然知道
  別叫我小鬼!”小鬼不滿地叫了一句,又驕傲地道,“我和石母環最初本是一體,怎麼會不知道他?”
  “喔?是嗎?”不驚淡淡地道,“石母環的主人不管多遠都可以看到本公子,為何你石玉佩的主人——本公子我,卻不能看到石母環的主人?由此可見——”
  他停頓得恰到好處,意味深長。
  小鬼半天沒說話,隨即支支吾吾地道:“那個……他的主人是尊帝耶……自然是不一樣的……”
  “所以,本公子根本不對你抱任何希望。”不驚涼涼地道。
  “什麼?”小鬼暴跳如雷,“你這麼說是不相信我了?好,我就證明給你看!我保證你以後都可以用石玉佩看到你那個父皇!”
  “別逞強啊。”不驚假惺惺地道。
  “哼!但是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小鬼氣呼呼地道。
  “什麼條件?”不驚故作不以為然,以免小鬼察覺到自己中了激將法。
  “你能通過石母環看到石玉佩的事千萬不能讓你的父皇知道。”小鬼道。
  “喔?你這麼怕他?”不驚奇道。
  “不怕他的人只有你吧?”小鬼的聲音充滿鄱視。
  不驚揚眉一笑。
  “他知道了會如何?”
  “反正不能讓他知道!”小鬼不放心地強調道。
  “那有什麼問題?”不驚爽快地答應,絲毫不擔心這個問題,“你不是說過之前一直在沉睡?既然如此,父皇自是不會知曉你的存在。”
  小鬼沒有吭聲,可能心裡還是有些不痛快。片刻之後,不驚看見白茫茫的霧氣中突然騰起一道銀光。同時,傳來一個聲音:“以後你只要在石玉佩的正中間連點兩下就可以看見尊帝了。”
  不驚滿意地勾起唇角,笑吟吟地道:“好,本公子會試試看的。本公子走了,小鬼,你就好好地修煉吧。本公子相信,你一定會變得強大起來的。”
  不驚大方地安慰幾句,卻讓小鬼再次炸毛:“你說什麼?我之所以這麼弱,還不是因為你太弱?”
  “啊,是本公子錯了,不該以大欺小。”不驚故意逗他。
  “嘭——”一團火突然毫無預警地沖向不驚。
  “你在幹什麼?”不驚恕得跳起來,從夢中驚醒。
  小鬼嘿嘿地笑了幾聲,看著空無一人的白色空間道:“竟然自己出去了,神氣倒是不弱——不過,雖然你是我的主人,也要得到我的承認才行。等著接招吧!”
  可惜,不驚此時絲毫不知自己被人當成了對手。
  龍床之上,星月滄瀾並未睡覺,正拿著石玉佩細看,卻見小傢伙唇角先是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然後噌的坐起身,睜開眼睛恕吼一聲:“你在幹什麼?”
  不驚醒來,發現星月滄瀾側躺在自己身邊,正用古怪的眼神看著他。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出了夢境,乾笑幾聲:“呵呵……”
  “我在檢查石玉佩。”星月滄瀾閑閑地回答他怒吼的那個問題。
  不驚連忙湊過去,討好地親親他的臉:“剛才做夢了,不是說你。”
  星月滄瀾輕哼一聲,放下石玉佩,將他摟回懷裡躺好,隨意問道:“夢見什麼了,一會兒笑一會兒叫的。”
  不驚此時得知石玉佩也具備了石母環的“監視”功能,心中高興得很,樂呵呵地道:“沒什麼,就是夢見以前的事。瀾,我還想睡。”
  說著,他還裝摸作樣地揉揉眼睛,目的就是為了阻止星月滄瀾追問。
  所幸,星月滄瀾只是懷疑地瞄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輕柔地拍著他的背。
  “睡吧。”
  不驚將臉埋在他的懷裡,忍不住偷笑,盤算著何時找個機會偷看星月滄瀾,漸漸地睡沉。
  星月滄瀾看著小傢伙在夢中還在奸笑,越發覺得古怪,卻不得其解,只無奈地搖頭,也閉上眼睡去。
  不驚一覺醒來,自己早已被星月滄瀾收拾得清清爽爽。星月滄瀾已經起床,正在一邊看著摺子。陪著不驚吃了一些膳食,星月滄瀾帶著楓林離開滄瀾殿前去議事殿辦公。
  不驚一見正是機會,連忙將滄瀾殿內服侍的宮女全部打發下去,隨即勾出自己脖子上掛著的石玉佩,照著小鬼所說,在石玉佩中心連點兩下。
  他眼前果然浮現出一幅生動的畫面。
  星月滄瀾慵懶地坐在鑾駕上,向議事殿的方向而去。他閉眼假寐,即使如此也絲毫不影響他的威儀。
  不驚心裡極為愉悅,籲了一口氣,幾乎忍不住要哈哈大笑。現在,他和星月滄瀾是平等的感覺才真實了些。
  他的唇角翹得高高,不經意地再瞄向畫面,卻發現星月滄瀾的鑾駕轉了彎,沒有向著原本要去的議事殿,而是向一座淺藍色的宮殿而去。
  在宮裡住了多天,不驚當然知道那是後宮的方向,他甚至清晰地看見三個大字“暖心閣”。
  他氣得一下子跳起來,破口大駡:“星月滄瀾,你這個混——”
  話音未落,他忽然詭異地感覺到一隻手抓住自己的右肩,像拎小雞似的把自己提起來。那人的速度極快,不驚只感覺到耳邊風聲嗖嗖,瞬間便落在一個熟悉而溫暖的懷抱裡。
  不是吧?他的心裡咯噔一下,偷偷地抬眼看去,那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的男人不是他的父皇大人又是誰?
  他尷尬地在星月滄瀾的懷裡動了動,還有些想不通自己怎麼會徒然出現在這裡。
  鑾駕不知何時,又轉回議事殿的方向。
  “小傢伙是不是又罵父皇了?”雖是問句,星月滄瀾卻很篤定。
  不驚裝作沒聽到,故作鎮定地問道:“瀾,你知道我在偷看你?”
  星月滄瀾淡淡地道:“嗯,小傢伙似乎太小看父皇的能力了。”
  不驚嬉笑道:“豈敢,豈敢。只是,你究竟是怎麼知道的?”
  “一開始只是感覺。之後察覺到小傢伙神氣的波動才想到是你在調皮。剛才之所以假裝往後宮的方向去也是引你上鉤。”星月滄瀾滄瀾皮笑肉不笑地道。
  “父皇英明——”
  不驚看出星月滄瀾有幾分不高興,連忙大拍馬屁,心中卻哀歎自己的袁運,怎麼第一次偷窺就被星月滄瀾發現了,還真是失敗。以後幹萬記得不要在這個恐怖的男人面前耍花招,即使要耍,也要耍得高明。
  如果星月滄瀾知道這就是不驚從此事中得到的結論,只怕會氣個半死。

  第二百四十二章:十二皇子

  星月滄瀾看著他故意擺出的諂媚表情,好笑地道:“怎麼?還記著以前父皇用石母環看你的事?”
  不驚裝模作樣地抱拳請罪,充滿誠意地道:“父皇明鑒,絕對沒有。我只是覺得好玩而已。”
  “好玩?知道父皇為何生氣嗎?”星月滄瀾板著臉問。
  不驚一點兒也不怕他,心裡腹黑地回答著“大概是內分泌失調”,口中卻老實地道:“不知道,有勞父皇大人指教?”
  “你呀。幸虧父皇感覺到你的氣息才沒有攻擊,不然的話,父皇說不定會誤傷你。這次就饒過你了,以後再這麼調皮,父皇可不饒你了。”星月滄瀾對於這小傢伙實在有些無奈,罵也罵不得,打更是捨不得。
  “父皇英明。”不驚連忙主動獻上香吻一枚。
  “說說,剛才是不是偷偷地罵父皇了?”星月滄瀾抓住機會將他的小嘴親了個遍。不過,他的記性好得很,並沒有忘記之前的問題。
  “怎麼會?”不驚睜大眼睛,生怕他看不清楚自己眼裡的誠懇。
  你就裝吧!星月滄瀾輕哼一聲,回到最初的話題:“父皇感覺到了石玉佩裡神氣的變化,是怎麼回事?”
  不驚只得一五一十地交代。
  星月滄瀾了然地頷首:“果真如此。”
  “瀾,那小鬼為何會那麼怕你?”不驚好奇地問。
  星月滄瀾雲淡風輕她一道:“也許是因為那件事——很久以前,有一次,父皇正在睡夢之中,忽然有一個五六歲的小東西擾了父皇清夢,我隨手將他丟在地上,還順便踩了一腳。後來,那小鬼就蔫蔫地走了。如今看來,那小鬼應該是石母環之靈。石母環和石玉佩本為一體,互能感應,石玉佩之靈之所以怕我,也許是這個原因。”
  石母環之靈,不驚恍然大悟。之前他只顧著為可以偷看到星月滄瀾而得意,竟是忘了這件事,既然石玉佩之靈會存在,當然也會有石母環之靈的存在。
  星月滄瀾的話讓不驚無話地張了張嘴,隨即悶笑不止。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原來也有做出這麼可愛而幼稚的動作的時候?
  不過,他的笑漸漸淡了。小鬼說過,他是因為自己的感情才會存在,想必石母環也是因為星月滄瀾的感情而蘇醒,而且蘇醒得比小鬼要早。如此看來,父皇對自己的感情遠比自己想像的更深更熾烈呢。
  不驚胸口有些悶,有些熱,忽地伸手緊緊地勾住星月滄瀾的脖頸,臉頰貪戀地蹭著他的胸口。
  星月滄瀾有些驚訝地看著懷裡仍然顯得嬌小的少年,不知一向強勢的他為何突然做出這般依戀的動作,宛如孩童全心今意地依靠著他。心下奇怪,他的手早已自然地將少年圈緊。不管少年為何突然如此,他很享受被依靠的感覺。
  不驚卻很快地退開一些距離。他是“成年男子”,偶爾這般尚可,但他不會允許自己像個女人似的一直這麼撒嬌。
  懷抱空了,星月滄瀾立即不滿地瞄了他一眼。
  “瀾,你去忙吧,我出去走走。”不驚裝作沒看到,瀟灑地而果斷地拋棄可憐的尊帝,施展了隱身術,再召喚出飛梭,飛身離去。
  有件事,他需要安排幫手。
  幾天之後,不驚恭候己久的星月明和星月時總算有了舉動。星月滄瀾不在寢殿時,一位宮人匆匆地送了帖子,邀請他去懷璧殿前面的湖邊涼亭一敘。這二人將地點安排在懷璧殿附近,值得深思。
  不驚微微一笑,欣然應約,與飛梭一同前往。遠遠地看見三位氣質不俗的人站在涼亭裡閒談。
  隨行宮女侍衛站在不遠處。三人中的兩人正是星月明和星月時。
  另一位少年身材修長,年紀大約在十四五,與星月滄瀾的面貌有幾分相似。
  不驚微愣,隨即面不改色地走了過去,胸前的玉佩起了變化,他恍如未覺。飛梭似乎感覺到了即將到來的緊張氣氛,安分地站在不驚的肩膀上,一動不動。
  “不驚公子來了,本殿幾人恭候多時了。”星月明遠遠地看見不驚,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得色。
  不驚暗想:此人仍然沉不住氣。
  星月時也微笑著叫了一聲:“不驚公子。”
  “大殿下,四殿下,久等了。”不驚的視線飄向陌生少年。
  少年轉過身來,揚唇一笑,雖然笑容極淺,卻如同事日光般溫暖,讓人見了心情飛揚。
  星月明順著不驚的目光看向少年,笑道:“不驚公子,本殿來為你們作介紹,這位是本殿的十二皇弟江游;十二皇弟,這位是不驚公子,宮裡的‘貴客’。”
  飛梭看見少年,突然吃驚得連續眨巴了好幾下眼睛,滑稽地蹦起來,隨即意識到自己懸在空中,慌忙揮動著自己的翅膀,又搖搖晃晃地落下。這般搞笑的情景卻沒有逗笑任何一個人。
  不驚淡淡地瞥它一眼,它連忙垂下頭,一副乖寶寶的模樣。
  “不驚公子,本殿久聞不驚公子大名。”江遊的聲音很是清脆,看著不驚的眼神晦澀不明。
  不驚並未回應他,撩起長衫在石凳上坐下,並未看他,用開玩笑的口氣道:“他就是十二殿下?千萬別是大殿下和四殿下找人假冒的啊。”
  星月明的神情立即出現怒色,下意識地看向星月時尋求同盟。星月時神情淡然,一副高深測的樣子。
  星月明見他沒有開口的打算,冷笑道:“不驚公子,這般玩笑可不是隨便能開的。冒充神皇室中人可是滅魂之罪。”
  “大皇兄,就讓不驚公子見一見皇子印信火何妨?”星月時此時才溫和地開口。表現得就是一位好心化解糾紛的好兄弟。
  飛梭看了江遊半天,忍不住傳音道:“不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是說你安排了人冒十二皇子嗎?”
  不驚冷靜地道:“不錯,但顯然這人並不是他。”
  從不驚靠近江游時,他就感覺到了,這人並不是他安排的人。
  幾天之前,他憑藉自己出色的推理能力預測了星月明和星月時可能會有的所有反擊,也完料到,為了趕他走,他們極有可能找一個假冒的十二皇子。所以,他早已安排宿言易容,並在星明和星月時尋找合適的人選時“不經意”地被選中。等到好戲發展剄高潮,再在得意的星月明和星月時面前講出“十二皇子”的身份。那時,他們的臉色一定會很精彩。
  一切都順著不驚的計畫在發展。昨日,不驚還收到宿言“一切順利”的消息。卻不知為何這陌生的少年竟神不知鬼不覺地代替了宿言。正是“代替”,因為宿言未能成功一定會傳消息告於他,但他到現在也沒有一點兒消息,極有可能已經被星月明和星月時或者是少年暗中控制。
  現在的問題是,他們三人無論是誰都不應該這麼容易就打敗統神宿言,而且沒有傳出一點兒風聲;另外則是,星月明和星月時究竟知不知道這少年是假冒的十二皇子。
  江遊突然開口,打斷了不驚飛快運轉的心思。
  “不驚公子好氣魄,氣勢毫不遜于兩皇室中人,”江游輕笑著,貴族氣質表露無遺,“讓見見印信又何妨?”
  不驚但笑不語,雙眼卻犀利地注視著少年的動作。
  少年頭顱微垂,右手緩緩地伸入懷中掏出一物。
  星月明囂張地一笑,道:“不驚公子多慮了,本殿早已檢查過,十二皇弟的身份確鑿無疑。更
  何況,十二皇弟身上還有父皇賜子的神禦令。若非父皇寵愛之人,十二皇弟怎會有神禦令?”
  什麼?竟連神禦令也能假冒。不驚眼裡的驚訝稍瞬即逝,面上卻仍然不動聲色。聽星月明口氣,他已經肯定,他們已經認定這少年是真正的十二皇子。
  江遊慢慢地展開手掌……
  正在這時,不驚的眼神突然一變,閃電般地一躍而去,向後飛躍七八丈遠。
  星月明和星月時暗自奇怪,正要諷刺他發什麼神經,忽然見江游掌心的皇子印信發出“嘶的一聲響聲,乳白色的煙霧一噴而出,瞬間蔓延整個涼亭。
  “這——你!”
  江游溫順儒雅的表情變了,發出咯咯的古怪笑聲,兩手迅速結印,在場眾人立即處於一個似透明的結界裡,無一倖免。星月明大驚,怒視少年道:“你,你到底是何人?”
  此時,他才產生了恐慌,模模糊糊地意識到,事情並不是像他以為的那樣在發展。
  星月時一副鎮定的表情,心下卻早己慌亂。
  如今,他已經被尊帝廢去修為,根本毫無自保能力。他清楚地知道,若再被尊帝抓到把柄以他對不驚的寵愛和縱容,他必死無疑。

  第二百四十三章:恨與絕望

  事實上,星月時覺得已經足夠小心,但他沒有想到,還是被牽扯進去。
  星月時此人非常狡猾。從提出找人假冒十二皇子的意見,到真正找到十二皇子,再到如何免讓消息傳到尊帝那裡,他都沒有直接參與,只是在適當的時候對星月明加以暗示或者推他一把他根本是把星月明當做出頭鳥——既想報復不驚,卻又明哲保身。如此一來,萬一事情揭發,沒證據,尊帝即便再偏向不驚,也奈何不了他。但是,十二皇子突如其來的舉動卻出乎他的意料。
  這樣一鬧,父皇不可能察覺不到這裡的動靜。若被當場抓到,他絕對選不了干係。
  只是,這少年針對的似乎是不驚。
  星月時的心裡有著強烈的疑惑,但他心知著急無用,悄然看向那驕傲的少年。
  不驚從容不迫地走近,臉上絲毫不見受因的慌張。
  星月明沒有料到竟然有人敢在神界皇宮內如此囂張,而且還是十二皇子!他很快鎮定下來厲聲一喝:“大膽!你可知這是什麼地方?”
  江游根本不理他,咯咯地笑著,看著不驚。
  “你是沖著本公子來的。”不驚肯定地道。
  江遊沒有說話,驀然抬高雙手開始結印,血色的火焰如同美麗的花朵鋪天蓋地地向不驚飛,其勢宛如吃人猛獸。炙人的熱氣嗆得星月明和星月時幾於無法呼吸,逼得他們連退幾步。然後江遊的結界卻讓他們根本無法逃離這個空間。
  不驚神情冷峻,眼裡燃起興奮的光芒,瞬間便進入戰鬥狀態,平舉雙手,也飛快地結印,色的光芒一沖而出。
  “破!”
  紅色火焰彷彿被燙傷,發出高亢淒厲的尖叫,灰飛煙滅。
  “閣下到底是何人。”不驚一邊與他交手,一邊還能輕鬆地說話。
  星月明和星月時從兩人閃電般的速度即可看出他們的實力都非常高。尤其是不驚,幾於讓們驚歎。雖然他們修為已廢,卻能看得出來,他的能力不屬於同一種系別,甚至他的對敵風格也怪異,時而柔和,時而犀利;時而糾纏不休,時而咄咄逼人。即使江遊實力不錯,卻也能看出他手忙腳亂。
  不驚到底是什麼人?星月時的神色有些凝重,第一次開始懷疑,也許不驚的身份遠遠不止皇的“男寵”那麼簡單。
  江遊沒有回答不驚的問題,只是一個勁地攻擊,速度越來越快。飛梭在一邊急得團團轉,卻
  苦於沒有辦法離開結界。本來,在辛烈將他送給不驚之前,他可以和辛烈用意識交流,但是自不驚成為他的主人,他只能和不驚一人交流。所以,他想幫不驚叫幫手,也是無能為力。幸虧他這想法只是想想,若是不驚知道自己的寵物這麼不相信他的實力,只怕真的會把他燉了。
  不驚知道自己必須活捉江遊,不然的話,極有可能錯過一個正在秘密進行的陰謀。所以,的攻擊也越來越不留情,渾身上下散發著強大的殺氣,身影的晃動也因為速度太快而出現層層疊。
  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狠絕無情,不給人任何迴旋的餘地。此時的不驚完全不見平時的淡然儒雅,而是化身為地獄的使者,白淨的臉上面無表情,卻似帶著讓人膽顫的猙獰微笑;那身潔白雪的衣衫宣告著死亡的到來:他手中以水化成的利劍則宛如是勾魂槍,試圖刺破敵人的靈魂。
  “不願意說嗎?”不驚忽而輕聲一笑。
  星月明和星月時都驚呆了。
  這,才是這人真正的實力嗎?以前的他打不過他們難道只是在逗著自己玩嗎?
  星月明的臉變成了豬肝色,想到自己被廢除的修為,不驚的每一次犀利進攻在他的眼裡都成了對他的嘲弄與侮辱。他的雙拳捏得緊緊的,一點兒也未察覺因為太用力自己的手變成了蒼白。
  恨意彷彿無邊的沙漠一直蔓延到未知的遙遠的角落。
  星月時的臉極為平靜,連眼神也是靜的,彷彿什麼也沒有想。
  糾纏得起火,江遊已經習慣不驚不時變化的進攻方式,比起之前輕鬆不少。但明眼人都看出,他仍然和不驚相持不下,雙方實力不相上下,誰也討不到好。
  不驚知道自己,必須速戰速決。打了這麼久,外面卻一點兒聲音也沒有,必定是江遊的結搞的鬼。外面,不知是什麼情況。若這人不是一人進宮,事情只會更嚴重。
  “你以為你不說,本公子就無可奈何嗎?”不驚詭異一笑,忽而緩聲吟出幾個字,“曼陀之淵!”
  話音未落,江遊便發現結界內的氣氛變了!
  無邊無際的黑氣不知從何處冒出,如同黑色曼陀羅,散發一股絕望壓抑的氣息,那是瀕臨亡的味道,彌漫在結界裡的每一個角落,就像是在嘲弄著什麼。
  江遊的笑容變得奇怪起來,仍然在與不驚交手,但身上的皮肽彷彿染上了顏色,變成陰鬱灰藍色,像是中了奇怪的毒。
  不驚嗜血地一笑,語氣溫柔極了:“放心,你不會立即死去的。”
  話畢,他冷笑一聲,準備在幾招之內制住他。
  星月明張著嘴盯著已經忘我的兩人,早已不知該如何反應。
  星月時忽然自言白語地嘀咕了一句:“他竟打不過那小鬼——好不容易有一個可以除掉這小鬼的機會……”
  星月明的身軀微微一動,盯著不驚的背影,眼神瘋枉地閃動著。對啊,這可是難得的復仇會
  ,就算真的殺了他,正好可以將責任推到江遊身上。這不是很好嗎?難道就要這樣錯過嗎?
  他的手緩緩地伸進衣袖裡,雙眼死死地盯著不驚。
  那裡藏著一副小巧的黑色,只有巴掌大小。自從修為被廢,他一直將此物隨身攜帶作防身之用。這¨名為絕命弩,自不是普通的¨,裡面安置著的是十根在冥河裡浸泡過的銀針。此針經由這副特殊的¨發出,可以讓人神不知鬼不覺地中招。中此針者,若半盞茶的功夫內不以神氣將針逼出,必死無疑。
  星月明像是受到蠱惑一般,悄然地舉起¨。
  恨意在這—刻急劇蔓延。
  “不驚——”
  飛梭看見他的動作,驚叫一聲。
  不驚並未回頭,冷冷地一笑。脖子上石玉佩的反應使得他能夠敏捷地側身,右手一揮。
  “定!”
  星月明竟忘了神界人人都會的定身術,尚未來得及躲閃,就被定在那裡,右手舉著,還保著按動駑上機關的動作。銀針飛速從不驚的衣袖邊一擦而過。
  好機會!江遊的眼神立即變得犀利。此時不驚因為躲閃的緣故,正在空中呈下落之勢,正攻擊的好時機。
  他的心思剛起,不驚儼然察覺他的意圖,難然一笑,黑色的眸子那一瞬間彷彿變成了猩紅色。江遊只感覺到心神一晃,身體在那一瞬間完全失去知覺,就像根本不是自己的。等回過神來時
  他看見,不驚手中那以水化成的利劍正插在他的肩膀上。
  他此時方感覺到鑽心的疼痛,悶哼一聲,不由自主地單膝跪在地上,發出“嗵”的一聲悶響。
  不驚舉起右手,又用定身術將他定住。
  江遊的神力一被凍結,結界立即自動消失。
  不驚因為剛才的打鬥額上滲出了細汗,但這絲毫不影響他的傲然氣質,自然地捋了捋被汗的一縷髮絲,靜如止水的眼神緩慢地轉向星月時。
  星月時心跳如擂鼓,面上卻只能裝著鎮定,不著痕跡地避開他的視線,遺憾地看著星月明道:“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大皇兄又是何苦呢。”
  星月明不能言語,也不能動彈,雙眼瞪著前方卻幾於要出血,即使是飛梭也感覺到了他絕的憤怒和驟然擴散的恨意。
  他手中的¨“啪’’的一聲,落在了地上。
  被利用了,在臨死前的最後幾個時辰,星月明終於意識到了這一點。
  星月時站在那裡,一臉疑惑,表情無辜,彷彿一個無意中經過的路人。
  不驚冷笑一聲,這一刻忽然無比同情星月明。
  正在這時,一個金黃色的人影從天而降。
  “小傢伙,剛才一直沒有感覺到你的氣息。”男人輕快地說著,面上含著邪魅如初的笑,慢地踱步而來,旁若無人的眼神鎖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他早已猜到不驚遇到了麻煩,但因為石母沒有反應,所以他才慢吞吞地過來湊個熱鬧。
  看見少年汗濕的頭髮,男人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笑意,伸手在他濕潤的額上抹了一把,動作然而親昵。
  少年難得地怔住,這人不是有潔癖嗎?

  第二百四十四章:驚天秘密

  男人見他沒有受傷,已經移開視線,沒有注意到他的表情。
  星月滄瀾邪氣地一笑,看向仍然被定身術定著的星月明、捂著肩頭單膝跪地的少年和跪在地上渾身微顫的星月時,轉念間大致猜出事情的緣由,口中卻溫聲道:“誰能告訴本皇,這是在玩什麼遊戲。”
  眾人均沉默。
  星月明一動也不動,心中卻驚恐萬分。若非不驚用定身術將他定住,在尊帝帝壓之下,他早已癱軟在地。他赤紅的眼裡閃爍著不甘。
  忽然,一個熟悉而不懷好意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想活下去嗎?”
  星月明的眼珠動了動,但很快又變得呆滯。
  當然想活!只是,父皇已經對他起了殺心,他不敢再奢望還能活著。
  不驚憐憫地看著他的絕望,輕笑一聲,淡淡地道:“如果想活下去,本公子就給你一個機會。”
  星月明的雙眼一亮,將信將疑地看向不驚。他為何會救他?
  不驚沒有再看他。
  飛梭懼於尊帝迫人的威壓,躲在不驚身後,見不驚不語,忍不住道:“陛下,是那個大皇子和──”
  “飛梭。”不驚卻制止了他。
  飛梭雖然不解,但還以收口。
  不驚看著星月滄瀾,傳音道:“瀾,你的四子很有趣,先讓大皇子活著如何?”
  星月滄瀾些微抬起的右手不著痕跡地放下,眼中卻帶著不滿,傳音道:“小傢伙,這已經是他們第二次對你不利。養虎為患。”
  不驚自信地道:“不錯,但本公子是養虎之人。”
  星月滄瀾聞言,眸中升起溫暖而寵溺的笑意。
  不驚知曉他已答應,指著江遊道:“瀾,這人假冒十二皇子,對我不利,大皇子和四皇子只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星月明和星月時同時驚疑地看向那看似胸有成竹的少年。少年雖然年輕,但氣質暗竟有一種渾然天成的王者氣息。莫非是與陛下相處久了,才被薰陶至此嗎?
  星月時的燕子遠大於星月明。發生這樣的事,那小鬼竟然放了星月明,這其中到底有什麼陰謀。他瞭解的不燕絕非心慈手軟之人。
  隱隱之中,他感覺到一道嘲弄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星月滄瀾故意拆不驚的台:“喔?原來如此。不過,本皇不解的是,大皇兒為何這般姿態?看他舉手的方向,似乎對著剛才小傢伙所站的位置。”
  不驚氣急,星眸一瞪,磨牙道:“‘陛下’誤會了,本公子之前並非站在那個位置。”
  炸毛了。星月滄瀾發出低沉悅耳的笑聲,不再逗他。
  不燕順手解除星月明身上的定身術,星月明連忙跪下:“兒臣參見父皇,父皇萬福金安。”
  星月滄瀾的視線若有若無地飄過星月明和星月時:“來人。”
  “陛下。”楓林突然現身。
  “擬旨:大皇子和四皇子保護不驚公子有功,解除身上一半封印,以作獎勵。”
  星月明和星月時慌張伏地:“多謝父皇恩典!”
  “退下吧。”
  “是。”
  星月明和星月時離開之後,星月洛瀾才看向江遊,看見他與自己相似的面容,眼裡閃過一絲厭惡和殺意。他右手一揮,江遊臉上的易容術便被解除,換成另外一張陌生的平凡的臉。
  “皇宮內戒備森嚴,這人卻輕易混進來,只怕此事並不簡單。”不驚簡單地對他星月滄瀾講了江遊出現的前因後果之後,道。
  星月滄瀾不以為意,笑道:“小傢伙想管這事?”
  不驚摸摸鼻子,有點尷尬。
  “怎麼?”星月滄瀾有些驚奇因為從未見小傢伙這副表情。
  “我找的那個冒充十二皇子的人是宿言。”不驚有些彆扭地道。
  星月滄瀾的表情變得奇怪:“怎麼會想起找他?”
  不驚有些惱怒:“本公子在宮裡也不認識幾個人,不找他找誰?怎麼,不行嗎?不用擔心!本公子保證將他毫髮無傷地帶回來便是。”
  星月滄瀾的表情讓他有些受傷的感覺,移開視線,沒有看他。他不想承認自己之所以找宿言是想借機試探他和星月滄瀾的關係,否則的話,以他和宿言的交情遠不到找他幫忙的程度。
  不驚用後腦勺對著他,讓星月滄瀾心裡非常不舒服,一把將他扯到自己眼前,直視著小東西清澈的眼,心裡才變得踏實而滿足:“小傢伙似乎不喜歡宿言。”
  “本公子為何要喜歡他?”不驚猛地抬起頭,眼裡飄過怒氣,既沒有承認,也不否認。
  星月滄瀾一臉無奈的表情,讓不驚更是怒火中燒,一直隱藏在心裡的話,像倒豆子一般:“怎麼不說話?總於至於你喜歡他就要我也喜歡他──”
  他說得非常快,星月滄瀾根本沒有機會插話。
  “你敢說他在你心裡不是特別的?除了楓林──”
  站在一邊的楓林覺得自己很無辜。戰火為何會燒到他那裡?
  “我從來沒有見過你對哪個人這麼縱容,這麼信任。OK,他雖然是尊帝,但也可以有好朋友,”不驚攤手,似乎滿不在乎,“但是,你的朋友難道不能介紹給我認識嗎?你總說在乎我,但卻又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你自己說,我問過你多少次宿言的身份。你卻一直敷衍我!他的身份是究竟有多神秘不能讓我知道?OK,這我也可以不計較,你是帝王,許多事情都有自己的思量,無需對我報備。完全理解!但是,從開始到現在,我惹了多少麻煩,甚至是對付你的親生兒子,你從來不說什麼。今天倒好,就是因為找不到宿言,你就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一位少年對著一位尊貴無比的帝王說教的情景非常震撼。
  楓林看著眼前的一幕,沒有形象地微張著嘴。連仍然定在那裡的江遊眼裡也不時閃過驚訝。
  至於飛梭,則是同崇德而受情的目光看著自己的主人。好威風,但是,主人啊主人,那個人是尊帝啊。
  星月滄瀾驚奇地看著不驚,從來沒有想到小傢伙會這般對他發火。而且這火氣遠比以前罵他“混蛋”時大。但奇怪的是,他一點兒也不生氣,反而有一種欣慰之感。他非常清楚,眼前的小傢伙氣急敗壞,是把他當做自己的另一半在看待,所以才會有這番指責。
  不過,他真的很無辜。因為事實絕非小東西所想的那樣。
  不驚一說出這番話,既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又覺得後悔。鬆了一口氣是因為終於把心裡壓制的不滿爆發了出來;後悔則是他現在的模樣跟“妒婦”簡直沒有兩樣,形象全無。
  他懊惱得只想跳腳,幸好這裡除了星月滄瀾和楓林再沒有其他人。至於江遊,在他眼裡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他狠狠地瞪了星月滄瀾一眼。
  星月滄瀾把他拎進懷裡,對楓林吩咐道:“把這人帶去地牢看好。”
  周畢,他瞬間便和不驚出現在滄瀾殿裡。
  “帶本公子回來做什麼?本公子忙得很。”不驚說著,就向門口走去,心裡還是有些心虛的。
  星月滄瀾一把將他抓回來:“小傢伙,這事你著實冤枉父皇了。”
  不驚哼了一聲,環手抱胸地背對著他。
  星月滄瀾乾脆將他拉到自己的大腿上安置好,再用定身術將他定住。
  “放開我!”不驚怒視著他。
  星月滄瀾低低一笑,故意揉揉他滑膩的頭髮,再用手指捏捏他柔軟的唇瓣,湊過去親了一口道:“小傢伙,乖乖地聽我說。”
  不驚哼了一聲,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
  “小傢伙覺得一個人有可能愛上自己嗎?”星月滄瀾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不驚涼涼地道:“當然有。否則怎麼會有‘自戀’一詞?”
  星月滄瀾沒好氣地在他頭頂敲了一記。
  不驚苦於無法動彈,只能瞪著他。但星月滄瀾的話卻引起他的思考,他這麼問,定有深意。
  星月滄瀾暗歎曲折的說話方式對處於生氣中的人是行不通的,只得道:“小傢伙是知道‘三魂七魄’的,那宿言正是用父皇三魂七魄中的一縷煉造而成。也就是說,宿言算是父皇的一個分身。”
  “什麼!”不驚驚訝地望著他,想到什麼,立即又問道,“是他一個人如此,還是還有其他人?”
  “小傢伙果然聰明,聽出了關鍵,”星月滄瀾贊許地看著他,又親了親他的唇瓣,愛不釋手地將手指伸入不驚口腔玩弄著他的舌,淡淡道,“不止宿言如此,其他三位統神也是如此。這是一個秘密,一個除了父皇之外,沒有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不驚在他不老實的手指上咬了一口,得意地看著他不得不縮回去。

  第二百四十五章:惡整宿言

  “放開吧,我不生氣了。”不驚輕鬆地道。
  “不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星月滄瀾奇道。
  “知道太多秘密心裡會有壓力。”不驚一本正經。
  星月滄瀾卻偏不如他的意:“小傢伙,你不是常說愛人之間要‘同甘共苦’,既然如此,你不是應該為父皇分擔壓力?”
  不驚被自己說過的話堵了,一時語塞。
  星月滄瀾看著他“溫順乖巧”的模樣,一臉得意和滿意:“想必小傢伙也從星夜和月夜那裡聽說過當年的改革。實際上,那次改革在父皇登基之前就已經暗中開始。宿言和另外三位統神就是父皇神不知鬼不覺地安排。無人知曉他們是父皇的‘分身’。”
  不驚雖說不想知道太多,卻又忍不住好奇:“你連大師父和二師父都不信任?”
  星月滄瀾笑道:“我自然信任他們。但之所以不告訴他們這件事,有另外的不因,暫時不能告訴小傢伙。不過,大概很快,小傢伙就會知曉的。”
  不驚喊了一聲:“但是,宿言的性格和你半分不像。”
  “自然,他怎比得上父皇?”此話換回不驚的白眼一枚,星月滄瀾笑了笑,“之所以用三魂六魄煉造他們只是為了讓他們對我忠心,除此之外,他們在自己的人格。”
  “原來如此。如果沒有今天的事,你是不會告訴我的吧?”雖說不想知道這樣的驚天秘密,但不驚還是有點介意。真是彆扭。
  星月滄瀾含笑不語。當初故意不告訴不燕其實是想看他彆扭的模樣,卻沒有想到會鬧成這樣。這話自然是不能告訴他的。
  “合適的時機自會告訴你。現在還吃醋嗎?”星月滄瀾解開他的定身術,將他扣在胸口,湊在他耳邊戲謔。
  不驚的臉紅了紅:“誰吃醋了?只是有一點點介意而已。”
  “喔──剛才不知道是誰用控訴哀怨的眼神看著本重,彷彿被本皇拋棄──”
  他的話驟停。
  不驚本來為說出那番酸溜溜的話而後悔不已,此時又聽他拿匠番話打趣,情急之下,吻住星月滄瀾的唇,鑽入口腔,主動勾住他的舌。
  星月滄瀾本來不想理會他的“美男計”,但小傢伙吻技進步不少,他竟被他勾起熱情,回應起來。
  “呵呵,親愛的,今天的事,我們督當做沒有發生吧。”一吻結束之後,不燕諂笑著,眨巴著眼看著他。
  “不、行,父皇以後還得不時地‘回憶回憶’呢,”星月滄瀾懶洋洋地道,“除非──”
  “什麼!”不驚忍氣吞聲。
  星月滄瀾笑眯眯地道:“服侍父皇沐浴。”
  “你別太過分了。”不驚瞪著他。
  星月滄瀾嫌棄地看著他身上汗濕的衣衫:“你確定你不要沐浴?”
  “那個不急,”不驚並不喜歡髒兮兮的感覺,卻仍然嘴硬地拒絕,轉移話題道,“宿言現在不知所蹤,你不擔心?”
  宿言畢竟被他所累,若真的出事,他會心有不安。
  星月滄瀾遺憾地嘖了一聲:“安心,他不昃這麼容易被制住,之所以不出現只怕是故意的。”
  “什麼?”不驚徹底驚了,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心裡早已怒了。
  星月滄瀾好笑地道:“你想多了,他不敢耍你,大概也是想將計就計吧。”
  “那他為何不提前告知我一聲?”
  星月滄瀾坦言道:“宿言雖然是父皇的分身,更多是把父皇當兄長。之所以如此,只怕也是想試一試你的能力,想看看小傢伙是否配得上……”
  他很好心地沒有把話說完。
  不驚氣得一掌拍在桌案上。可惡,他是否配得上星月滄瀾莫非是他說了算?
  他推開星月滄瀾向浴池走去,低吼了一句:
  “來人,給本公子準備衣服!”
  星月滄瀾意外地看著他,被他這麼一刺激,他還以為小傢伙會立即沖出去找宿言算帳,怎麼反而要去沐浴?
  不過,不驚願意沐浴更合他意。星月滄瀾召來宮女也為他準備衣物,便喜滋滋地進了浴室,卻發現不驚已經光溜溜地從熱氣騰騰的浴池裡站了起來,不由得愣住。
  “這就洗好了?”
  不驚沉著臉擦乾身體,飛快地穿上衣服:“他是不是躲起來了?躲在哪兒?”他很肯定星月滄瀾一定知道。
  得到答案,不驚便氣勢洶洶地離開浴室,徒留尊帝陛下一個人孤獨地站在浴池邊沿。
  在星月滄瀾的“明示”下,不驚輕易地找到了正窩在一座偏殿裡喝著美酒的宿言。
  宿言看見不驚,差點把手中的酒壺摔在地上,連忙站起身,打著哈哈:“小公子,好久不見。”
  他覺得十二殿下的腦門寫了四個大字──來者不善。
  不驚溫柔地一笑,啪嗒一聲展開手中的玉骨摺扇,用清脆的嗓音道:“本公子聽聞統神大人能文能武,是難得的奇才。更是有人稱統神大人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不知是真是假?”
  宿言早已得知不驚秉性,此時根本不敢輕易作答,只得呵呵乾笑:“世人謬贊,謬贊。”
  不驚道:“本公子有意向統神大人請教棋藝,不知統神大人是可願意給個面子?”
  宿言暗暗鬆了一口氣,下橫,那可是他的強項。而且,他記得這小公子似乎根本不喜歡下棋,那水準自然不夠看。他的神情輕鬆不少,道:“原來小公子也喜歡下棋,請教不敢當,宿言能與小公子切磋,是宿言的榮幸。”
  魚兒上鈎!
  “統神大人果然爽快,”不驚迷人一笑,“這樣吧,我們賭點什麼,圖個樂子如何?”
  宿言卻也狡猾,笑道:“這,只怕萬一宿言輸了,拿不出什麼好東西送給小公子。”
  不驚狡猾地一笑道:“無須擔心,若是本公子有幸贏了統神大人,統神大人只需答應本公子一件事即可。”
  宿言勝卷在握,根本不在乎他的條件,呵呵一笑,道:“一切但憑小公子做主。”
  一盞茶的功夫之後,宿言呆呆地看著棋盤,欲哭無淚。
  他執黑子,黑子落敗。
  “統神大人若是輸不起──”不驚故意道。
  宿言氣壯山河地道:“宿言願賭服輸。”
  不驚欣賞一笑,道:“統神大人好氣魄,請跟本公子來。”
  片刻之後,一神采氣揚的少年和一垂頭喪氣的男子走進了滄瀾殿。
  星月滄瀾慵懶地躺在軟榻之上,正覺得百無聊賴,看見不驚滿臉得色地進來。
  不驚也不看他,直接對身邊的一宮女道:“立即去找一套漂亮的衣裙來。”
  宿言的臉色唰的白了,心中不好的預感在這一刻升到最高點,淚眼汪汪地看向星月洛瀾。
  星月滄瀾猜到什麼,彈指間,手上已經多了一套彩衣,語氣好奇,眼中卻沒有絲毫好奇。
  “驚兒,要衣裙做什麼?”
  宿言突然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這兩人聯合起來算計了。
  不驚道:“我和宿言下棋,他輸了,願賭服輸。”
  “這倒奇了,”星月滄瀾訝異地看了宿言一眼,“本皇倒是不知宿言你的棋藝何時下降到如此地步了。”
  不驚白了他一眼,這不就等於變相地說自己的棋藝太臭嗎?
  星月滄瀾安撫地親了親他的額頭。
  宿言蔫巴巴地道:“陛下,您下過‘五子棋’嗎?”
  星月滄瀾微微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五子棋,他當然是知道的,小傢伙圍棋下不過他,為了掙回面子,曾經拉他下過。
  小傢伙定是在這上面下套,引得宿言和他下五子棋。宿言卻是必輸無疑了。
  不驚將星月滄瀾手中的衣服塞進宿言手裡:“本公子的要求就是,三天之內,做本公子的丫鬟。”
  “陛下……”宿言欲哭無淚,求救看向星月滄瀾。
  星月滄瀾卻視若無賭,拉著不驚,親昵地說這話。
  可憐的宿言明明瞭解陛下性格,卻忘了陛下是最喜歡看戲的人。更何況,宿言還是害得他獨自一人沐浴的罪魁禍首。尊帝陛下若不趁機落井下石,太陽真個要從西邊出了。
  不驚氣定神閑地靠在星月滄瀾懷裡:“彩女,去幫幫統神大人。數三十下,若統神大人還不換了衣服出來,本殿就要換另一個條件了。”
  另一個條件只會更加刁難人。宿言心知難逃一死,抱著衣服走到屏風後面。
  星月滄瀾看著不驚得意的模樣,捏了捏他的鼻子。
  不驚回頭,對他咧嘴一笑,笑容明麗動人。
  片刻之後,一窈窕淑女從屏風後,輕移蓮步而出。
  看見宿言的裝扮,不驚也有些愣住。宿言本來長得中性,此時換上女裝,竟真如一個女子般。彩衣飄飄,左顧右盼,“嬌羞”無比。
  不驚嘖嘖稱奇:“果真是人靠衣裝。”
  尊帝陛下邪氣一笑,附和贊道:“宿言果然國色天香,這三天就‘安心’跟在十二殿下身邊吧。”
  宿言直接暈倒在地。

  第二百四十六章:莫名敵意

  這些日子,隨著時間越來越臨近十二皇子的回歸儀式,神界皇宮之內越來越忙碌。三空六界的王和各統界的統神等也紛紛來到皇宮。星月滄瀾與不驚相處的時間也少了許多。所幸,不驚多了一個很好欺負的“丫鬟”,帶著“她”閒逛,倒也不覺得無聊。
  宿言此時正垂著頭生悶氣。這次的事讓他得出一個深刻的教訓,以後,即使是得罪尊帝陛下,也不能竹罪這位十二殿下。因為得罪了尊帝陛下,只有尊帝一人報復,若得罪了十二殿下,就必須要承受陛下和十二殿下兩人的報復。
  宿言憤憤地想起可恨的陛下,若非是陛下說了什麼,不燕根本不可能知道他是故意中計。那天,他屢次向星月滄瀾投去求救的眼神,星月滄瀾卻無動於衷,只是悠閒地喝著茶。
  尊帝陛下怎麼會注意不到宿言的不滿?只不過誰叫他宿言讓他的小傢伙對他誤會那麼大還大吼了他一頓呢?尊帝陛下絲毫不反省自己的錯誤,反而覺得這筆賬算在宿言身上根本不冤。
  “小言,你在嘀咕什麼?還不跟上?”
  不驚回頭瞄了一眼遠遠落在後面,慢吞吞地磨蹭著的“美貌女子”。
  宿言用惱羞的眼神瞪了不驚一眼,只得快步跟上。豈料,他一時忘了自己穿的是裙子,右腳踩到衣擺,整個人向前飛撲。但他反應夠快,立即推掌向地面擊出一道強勁的氣流,氣流反彈將他的身體穩住。他只好如女子那般撩起衣擺跟上不驚。
  不驚驚訝地看著一連串的動作,忍不住以摺扇掩口,不給面子地笑起來,語氣裡掩不住戲謔:“小言這般情態,果然可愛。”
  宿言愣了一下,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女氣的動作,連忙鬆開手,裝模作樣地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苦著臉道;“小公子,你就放過我吧。”
  不驚裝作沒有聽到,邁著閒適的步伐拐入一條鵝卵石小路。小路兩邊是青翠的樹木和芳香的花朵,處於雲單薄如紗的雲霧之中,似是夢幻仙境。
  不知不覺中,二人來到一座宮殿之前。
  不驚隱隱約約覺得這座宮殿有些熟悉,定睛一看,牌匾上寫著三個大字“明月殿”。原來,無意之中,他來到了大皇子星月明住的地方。
  不驚看著“明月殿”三字,若有所思。那日,星月滄瀾讓人恢復星月明和星月時一半的修為之後,他便向星月滄瀾借了幾個人手,一直暗中監視著星月明和星月時的一舉一動。
  這兩人一直都沒有再出門,也沒有像以前一樣和其他幾位兄弟聚在一起,表面看來,沒有異樣。但不驚總有一種感覺,事實並非如此。他很好奇,星月明和星月時到底會不會成為“虎”。
  千萬不要讓本公子失望才是。
  不驚對著明月殿的方向意味深長地一笑才轉身離開,忽然想起差點被他忘記的江遊。
  “小言,你可知道地牢在何處?”如今,他這麼稱呼宿言已經越來越順口。
  “當然知道,”宿言仍然不習慣身上拖遝的衣服,扯了扯,“小公子問這個做什麼?”
  “我們去看看‘十二皇子’。”不驚興致勃勃地提議。
  “好啊,我也很想去看看是誰那麼大的膽子敢冒充皇室中人,”宿言本來也興致盎然,忽然又猶豫了,“但是,地牢乃污穢之地,被陛下知道了的話,不太好吧?”
  “有何不好?”不驚不炊為然,“他早知道我想插手這件事。”
  宿言又想起一件事:“我們沒有通行權杖。”
  不驚從乾坤袋裡掏出他的寶貝神禦令在空中拋了拋。
  宿言無奈,只得領著不驚往地牢的方向而去,一路之上,還得躲躲閃閃。這幾日,宮內的客人非常多,他生怕被熟人認出來。
  不驚看著他搞笑的模樣,臉上的笑容一直也沒有退過。
  少許功夫之後,兩人來到一扇高大的銀色石門前。石門兩旁各自站著一名穿著盔甲的天兵,手舉長矛,神情肅穆,眼神警覺。
  不驚並未立即上前,而是清閒地研究著地牢的大門。這裡只有兩人守衛,必定有特別之處。果然,他將石門掃視一遍,看見兩人背後的牆壁,二人大腿位置的高度各有一面巴掌大小的圓鏡。想必,玄機就在那兩面鏡子上。
  不驚微笑著走近。
  “來者何人?”兩名守衛見有人靠近,異口同聲喝道。
  不驚慢悠悠地將神禦令展不給他們看:“稱呼本公子小公子即可,此權杖,你二人可認得?”
  兩守衛定睛一看,立即同時單膝跪下道:“小人參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免禮,現在,本公子可以進去了嗎?”不驚收起神禦令,威嚴地問道。
  “小公子請,還有一位大人在裡面。”兩守衛恭恭敬敬地道。其中一人在石門上一按,那門緩緩地移開了。
  “喔?是何人?”不驚隨便一問。
  守衛道:“小人不知,那位公子也是帶著陛下的權杖來的。”
  “喔。”不驚的語氣冷了些。
  宿言脫口問道:“莫非也是神禦令?”
  不驚盯著那守衛的眼神變得更犀利。
  “那倒不是,”守衛奇怪地瞄了宿言一眼,道,“那位大人拿的是隨令。”
  “隨令?”不驚平時對這些事並不關心,聞所未聞。
  宿言解釋道:“和神禦令的作用差不多。不過,隨令是大臣有緊急的事需要在宮裡禁地自由行動時臨時啟用的權杖,有時間限制,並非長期歸某一人所有。一旦時間到,隨令會自動消失。”
  “原來如此。”不驚心裡莫名地鬆了松,搞不懂自己剛才在介意什麼。
  在進入之前,不驚問道:“這兩面鏡子是何作用?”
  守衛答道:“回小公子,是遇到緊急狀況,向地牢之內的侍衛報信的。”
  不驚點了點頭,邁步而入。
  一守衛看著兩人背影,疑惑地摸著下巴道:“怪哉,那宮女長得挺漂亮的,怎麼聲音那麼難聽,像個男人似的。”
  另一守衛輕聲阻止道:“閉嘴,不要命了嗎?”
  宿言絲毫不知自己被人嘲笑了,跟在不驚旁邊,突然笑嘻嘻地道:“剛才小公子是吃醋了吧?”
  “什麼?”不驚一愣,腳步變慢。
  宿言沒有注意到不驚不虞的表情,開玩笑地道:“不是嗎?據宿言所知,能得到神禦令的人少之又少,而且都是深得陛下寵愛的人。剛才小公子突然那麼生氣,一定是以為那個人拿著的也是神禦令吧?”
  不燕溫柔地笑著望著他,不語。
  宿言這才後知後覺,知曉自己貌似又得罪了這小祖宗,連忙賠笑道:“呵呵,小公子,小言說錯話了,請勿見怪。”
  “怎麼見怪?”不燕揚起性感的唇角,笑得更加溫柔,“本公子反而對小言滿意得很,真希望小言可以多留在本公子身邊幾天。”
  “小公子……”宿言衷號一聲,不敢再亂說話。
  不驚哼了一聲。向前走了幾步,便見到一氣長長的甬道通往深處,隔著一道道鐵制柵欄。他們每走到一扇柵欄之前,柵欄便自動升起,為其開路。每處柵欄邊,都有兩位精英天兵守衛,對他們行禮。
  走到盡頭,便是一條橫著的甬道,甬道兩側是不知數的單間牢獄,隱隱傳來說話聲。
  “江遊何在?”不驚問道。
  旁邊的一位侍守衛道:“回大人,左轉第四間便是。”
  不驚邁步向那邊兒去,看見一位綠發少年趾高氣昂地站在柵欄之外。少年穿著黑衣,腰間掛著一枚褐色權杖,上書“帝令”兩令,想必正是隨令。
  聽見腳步聲,綠發少年回過頭來,看見不驚,眸光微動,隨即恢復最初的傲慢。
  不驚也有些意外。
  這少年他曾經見過,正是不久之前在宮外差點撞到的那位。因為他的一頭綠發非常特別,所以他的印象很深刻。上次綠發少年過來的方向是皇宮的方向,所以不驚早已猜到他與宮中有關係。他沒有料到的是,星月滄瀾會派這樣一人是審問江遊。這少年看上去不過大他兩三歲而已。
  看他面對著牢獄裡的江遊而立,顯然是剛才正在問話。
  宿言看著兩人互相打量的模樣,且那少年看著不驚的目光似乎有些不對,知道是自己上場的時候。
  “我家公子乃不驚公子,不知閣下是?”
  少年看向宿言,立即發現了他男扮女裝的身份,眼神有些怪異。
  宿言臉色微沉,但因為自己的“丫鬟”身份不能多話。
  “不驚公子嗎……”少年意味不明地玩味著這幾個字,唇角勾了勾,目光仍然冷冷的,“久仰,在下其落。”
  不驚非常確定,自己在他的眼裡看出鄙視之意和隱藏的敵意,不由得勾起一個冷笑。

  第二百四十七章:天生對頭

  宿言對不驚傳音道:“小公子,皇庭中的大臣宿言基本都知曉,但並未聽說此人。”
  不驚點頭表示瞭解。由此可見,其落並非朝中大臣。但星月滄瀾有何理由讓一個不是大臣的人來審問江遊,此事值得深思。
  不驚道:“看來,其落公子來此的目的和本公子一樣。”他看向牢中,江遊的身子被定住,正默然無語地看著他們。
  其落一直面無表情的臉突然露出一絲笑意,道:“久聞不驚公子深受陛下寵愛,其落倒是沒有想到不驚公子會到這般髒亂的地方來。”
  不驚聽出他口氣裡的諷刺,淡然一笑,反唇相譏道:“其落公子的形象倒是和這裡挺相配,不驚自歎弗如。”
  宿言忍不住噗哧一笑。
  其落臉色有些難看,暴戾之氣徒升,但很快恢復鎮定,冷聲道:“不驚公子好口才。對了,在下聽說不驚公子是三個月之前被尊帝陛下帶回宮的,不知是真是假?”其落突然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其落公子這是何意?”不驚雲淡風輕一笑,“本公子都是不知道有人在默默地‘關心’本公子,多謝。”
  其落輕蔑地看了不驚一眼,淡淡道:“在下隨意一問,不驚公子不必介意。抱歉,在下還要將結果上報予陛下,先行一步。”
  說完,他對不驚簡單地抱拳,轉身離去,走了幾步,突又道:“差點忘了,在下的審問,毫無所得。不驚公子若是不信,可以繼續審,告辭。”
  不驚看著他離開的方向,陷入沉思。
  宿言憤聲道:“他是個什麼東西?竟然敢這麼對你說話!”
  宿言雖然看似與不驚不對咎,其實一直很喜歡這少年,更何況不驚還是他尊敬的陛下的愛人,所以他忍不住為不驚打抱不平。
  不驚沒有說話。
  宿言又繼續道:“小公子,此事,我們必須告訴陛下。連陛下都未對你這般說話,那個傢伙憑什麼那麼囂張?”
  不驚斜了他一眼,淡淡道:“此事我自有主張,不許告訴他。”
  “但是──”宿言還想說些什麼,看見不驚不容置疑的神情,只得點了點頭,“是。”
  “你再審一遍,本公子出去走走。”
  不驚出了地牢,不緊不慢地向滄瀾殿的方向走去。他看上去平靜依舊,心裡還想著其落的話。其落的那個問題,問得太奇怪,不能不引起他的重視和思索,但他卻百思不得其解。
  一路上,遇到不少來客和使臣,不驚都小心地避開了。靠近滄瀾殿時,飛梭遠遠地看見他,迎了過來。
  “不驚,小縱他們想見你。”
  “說了是什麼事了嗎?”不驚問。自從上次去看師父時見到他們,他已有很久沒有見過自己的四個護衛,也是時候回去看看他們。
  飛梭道:“沒有,他們只要我給你帶話。”
  “知道了,走吧。”
  一人一鷹禦風而行,很快便回到月府。月夜仍在宮內處理事務,小縱四人都在大堂內等他。
  “公子!”見到不驚,四人一起幾禮。
  “免禮,”不驚在上座坐定,“你們四人最近如何?”
  小縱答道:“很好,多謝公子關心。”
  “雖然現在你們已經不需要和本公子跑來跑去,但是修煉不可廢。”
  四人齊道:“是,公子,屬下不敢!”
  小橫親自為不驚倒了一杯熱茶。
  不驚揮手設下隔音結界後,道:“本公子是十二皇子的事,想必你們已經猜到了。”
  “是。”四人又道。
  “雖然如此,但你們仍然是本公子的護衛,這一點不會改變。以前如何,現在依然如何,不必介意本公子的身份。”
  四人有些感動地道:“是。”
  “很好,”不驚滿意地點頭,“找我來是什麼事?”
  小天搶著道:“小寸,我們也想進宮觀看公子的回歸儀式,請求公子思准。”
  不燕以視線掃過緊張等待答案的四人,笑道:“這有何難?到時你們跟著大師父進宮即可,會有人安排你們的。”
  “多謝公子。”小橫率先興奮地叫起。
  五人閒聊一番,言談間,不驚注意到小縱不同以往的沉默和不時偷看自己的視線,覺得有些怪異。看見並他三人對小縱偷偷投去的關心和同情的眼神,他心裡驀然明白了,但他沒有打算說些什麼。每個人的感情都是每個人自己的事,只希望他小縱能想通。
  不驚小坐片刻,就離開了月府。回到滄瀾殿,星月滄瀾早已回來,宿言也在,正在無聊地拉扯他身上太過束縛的女裝。
  “我回來了。”
  “去哪兒了?怎麼不帶上你的‘丫鬟‘?”星月滄瀾在他準備越過自己時,拉住了他。
  宿言很無奈地撇了撇嘴。
  不驚道:“出去看了看四個護衛。”
  “喔?他們──”星月滄瀾抱著他的手臂緊了些,“你的那個最大的護衛……”
  不驚沒有裝作不知,也沒有表現出驚訝:“相合他能處理好自己的事。”
  星月滄瀾哼了一聲:“但願如此。”
  不驚沒有當著星月滄瀾的面問宿言審問的事。因為星月滄瀾既然允許其落調查江遊的事,自然知道其落之前也在地牢。若是跳曉他也去了地牢,星月滄瀾很容易猜到他們兩人可能碰了頭。
  雖說不想從星月滄瀾那裡打聽其落的事,其落古怪的話還是讓不驚非常介意,打發了宿言離開,懷疑地倒在星月滄瀾懷裡。
  “在下聽說不驚公子是三個月之前被尊帝陛下帶回宮的,不知是真是假……”
  其落為何要強調這件事?
  “累了?”星月滄瀾低頭親了親他,看著有點呆呆的小人兒。小傢伙如今已經十五歲,看起來仍然是那麼嬌小,抱起來尤其舒服。
  不驚搖了搖頭:“宮裡多了不少人。”
  “嗯,到時候小傢伙可能收禮物收得手軟,”星月滄瀾的臉色突然變得不太好看,“麒麟王也來了,小傢伙不許和他接觸,他的禮物小傢伙也不許要。”
  不驚愣了一下才想起這號人物,白了他一眼:“我沒有那個閒工夫理會他。”
  星月滄瀾低低一笑,捏了捏他的臉,揶揄道:“聽這口氣,小傢伙似乎還挺忙?父皇還以為小傢伙整天就遊手1好閑呢。”
  “就你是大忙人!”不驚沒好氣地道。
  “莫非這伯在怪父皇冷落你了?”星月滄瀾的嘴不知何時湊近他的脖頸,挑逗地舔吻。
  不驚推開他的腦袋:“先沐浴,我去找衣服。”
  “那你快些。”星月滄瀾不疑有他,在他的唇上啄了一口,進了浴間。
  不驚卻走出去叫來宿茄,詢問審問的事。那江遊竟然一早被人用術法消去了記憶,除了記得自己的任務是殺了不燕以外,不記得其他的任何事。宿言的審問一無所獲。
  不驚知道星月滄瀾也收到了審問結果,索性不再理會此事,思索著其落的事。說不清楚為什麼,這人讓他非常在意,心底對他也有一種莫名的排斥。
  進了浴池,免不了又和星月滄瀾纏綿一番。等到星月滄瀾睡著,不驚才出宮,打算去月夜和星夜那裡打聽其落的事。
  沒有想到,他居然在宮門口再次遇到其落。或許說,其落在宮門口等他更加合適。
  “不驚公子,這麼巧。”
  其落倚靠在宮牆上,面無表情地說著,依舊是清高的姿態。那雙勾人的眼裡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不驚勾唇一笑,慢悠悠地走近他:“巧嗎?其落公子‘久候’了。”
  其落的眼神微微一變:“看不驚公子要去的方向,似乎是右神護大人的府邸。”
  不驚不動聲色,心裡卻疑問更多。其落對他的事情,知道得不少,連他和月夜的關係也一清二楚!
  其落又道:“在下還以為不驚公子會從陛下那裡打聽在下的身份。”他這話分明是在暗諷不驚只會依靠星月滄瀾。
  不驚又是一驚,笑道:“其落公子這麼肯定本公子是打聽你的事?閣下如此自信,讓人甚為佩服。”
  其落冷哼一聲,冰冷地道:“不驚公子何以否認?”
  忽而,他轉了態度,邪魅地冷笑著:“其實,不驚公子何其聰慧,不是已經猜到在下的身份了嗎?之所以去找右神護大人只是想確認吧。”
  不驚的臉色也變得不太好看,心裡有點冰涼冰涼的,晶亮的星眸泛著清冷的光,盯著其落,冷聲道:“果真如此──看來,本公子應該重新認識一下尊帝的眼光。”
  “不驚公子對陛下如此不敬是否欠妥?”錳落嘲諷一笑,“喔,在下應該理解,不驚公子想必是恃寵而驕慣了。否則的話,又怎會有在下的存在?”
  不驚輕聲而愉悅地笑起來:“你知道嗎?敢這麼對本公子說話的人都死了。”
  兩團對立的殺氣突然在空中急劇地旋轉起來。

  第二百四十八章:預言之子

  “小公子!”
  身後突然傳來宿言的聲音。
  不驚瞄了他一眼:“為何在此?”
  宿言在他面前站定,有些無奈地搔了搔頭發,傳音道:“是這樣的,陛下已經從其落那裡得知有人要殺你的事。你回來之前,他已下旨讓宿言跟隨你。”所以,從不驚離開滄瀾殿時,他就跟著出來了。
  不驚笑了笑,想到星月滄瀾,冷眸不自覺地柔和少許。不能不說,星月滄瀾已經非常瞭解他。所以他沒有說讓宿言“保護”他,而是“跟隨”。
  再轉向其落時,他的目光已恢復之前的清洌。
  宿言知曉不驚默許了他留下,鬆了一口氣,對其落道:“其落公子,你三番五次為難我家公子,究竟意欲何為?”
  此時,他雖做女子裝扮,卻絲毫不影響他久居上位的威儀和氣勢,言談之間自有一股懾人的氣勢。
  “何必說得這麼難聽,”其落瞥了宿言一眼,並不把一個有“怪癖”的男子放在眼裡,“在下只是對不驚公子有些好奇而已。”
  “小言,你先退下。”不驚說著,不由分說用隔音結界包裹自己和其落,而將宿言隔在其外。
  宿言雖然有能力破解,卻沒有那個膽量,只得百無聊賴地站在一邊看著兩個人的嘴動著,並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在下原本以為之前的預言之子會是一位魅梧堅毅的男子,倒是沒有想到是不驚公子這般俊逸秀美的少年。”其落上下打量著不驚,一語道破不驚預言之子的身份。
  事到如今,不驚已經毫不意外,王者氣質自然流露,語氣冰冷而篤定:“你如何得知此事?即使你是現在的預言之子,他也不可以將本公子的身份告訴你。”
  原來這少年竟是接受了不驚的預言之子命格的新的預言之子!
  初見其落,其落是從皇宮的方向出來,他身上的向腥氣和戾氣給不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時不驚就對少年的身份產生了一絲好奇,只是因為這少年不過是一個與他毫無關係的陌生人,所以才未深究。後來,在地牢裡再見其落,他更加肯定其落身份的不一般。否則,一個無官階的少年不可能有資格得到尊帝的隨令,並出現在宮內禁地之一的地方──地牢;尤其讓他懷疑和在意的一點是,其落對他強調的“三個月”。
  “在下聽說不驚公子是三個月前被尊帝陛下帶回宮的,不知是真是假……”
  他相信,其落不會毫無緣由地提及這件事。而三個多月之前,正是他和星月滄瀾從龍界回到神界的時候,也是星月滄瀾自作主張轉移他的命格的時候。
  這一切都讓他不得不將其落和新的預言之子聯繫在一起。所以,不驚此時儼然肯定少年正是繼承了預言之子命格的人。
  其落擺出“自己也是知情人”的姿態,傲慢地道:“與遁空珠相關的事皆為秘密,陛下不告訴在下也屬正常,一切只是在下的猜測。先前有人傳言尊帝陛下非常寵愛一名少年,之後,陛下更是和少年同時消失,又同時出現,所以在下才由此大膽地猜測。想切陛下是擔心不驚公子在尋找遁空珠時受傷,所以才改掉不驚公子的命格吧。陛下對不驚公子真是沒有二話。”
  其落句句帶諷,且毫不掩飾對不驚的輕視。
  不驚淡然地聽著,突然對其落冷嘲熱諷的原因有一絲了悟,突然道:“聽起來其落公子似乎對陛下諸多不滿?”
  其落神色一厲,道:“休得胡言,為陛下分優是在下的榮幸。”
  “喔?”不驚似笑非笑,“既然如此,其落公子為何對本公子這麼大的敵意?莫非是因為其他見不得人的不因?或者說,閣下是在嫉妒本公子能得到陛下如此偏愛?”
  其落神色閃爍,但很快又面無表情,雙眼緊盯著不驚,像是瞪著殺父仇人。之前因為宿言的出現而隱藏的殺氣又開始蠢蠢欲動。
  不驚恍如並未察覺,自言自語道:“如此來看,那三天他是和你在一起了。”不驚所說的三天是指他墜入異度空間之前星月滄瀾消失的那三天。
  其落狡黠地笑了笑,不知想到什麼,並不好看的臉無端生出一絲嫵媚之態。
  他突然伸手在臉上一抹,平淡地翽:“陛下對不驚公子的寵愛自是無人能及,不驚公子不必介意,陛下只是賜予在下一張隱形面具遮蓋本來容顏而已。”他說得平淡,神態卻無不透著挑釁。
  微光一閃,一張魅惑妖媚的臉展露出來。眼前少年峨眉如黛;明眸如星,脈脈含情;朱唇如櫻,小巧可愛。只微微一笑,萬物失色。好一個妖豔的少扶。
  “陛下說,在下的容貌太過引人注目,所以特賜隱形面具。”其落自得地睇向不驚。
  原來是星月滄瀾為他易容,難怪他竟然沒有發現其落的這張臉其實是假的。不驚微一挑眉,驚于少年的美貌,也奇于自己明明滿腔怒火,竟還能表現得如此平靜。
  其落手心微動,變回之前普通的容顏。
  不驚雲淡風輕一笑,手中突然多了一把劍,輕柔米撫摸著,邪氣地一笑:“你知道嗎?這把劍是本公子從凡間帶回來的。本公子非常喜歡。”
  其落神色微變,很快轉為不以為然,嘴角揚起譏誚:“那又如何?”
  不驚輕聱一笑:“你以為今天如此冒犯本公子,你還能活著嗎?”
  其落哈哈大笑起來,玩弄著自己的髮絲,自信地道:“不驚公子,先不論在下的本事高於你,光是在下預言之子的身份,你就不敢也不能把在下怎麼樣。而你的身份,呵呵,眾人皆知,不用再下提醒吧。”
  “身份?”不驚負手而立,表情遺憾地嘖了一聲,“這確實是個問題。”
  其落眉宇間閃過得意。
  “至於本事,沒有比過如何知道?”不驚從容不迫地道。
  其落道:“不如這樣,我們切磋一番如何?想必不驚公子也很想知道你我之間到底是誰技高一籌。”
  不驚淡笑,未置可否。
  “請跟我來。”其落詭異地勾了勾唇角,轉身向前走去。
  不驚跟上,宿言緊隨其後。
  “他跟著我們做什麼?”其落察覺到宿言也跟了上來,皺眉道。
  不驚似笑非笑:“除非閣下想留下他去向尊帝報信。”
  其落詫異地瞟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飛身向前。
  三人在空中飛行片刻,來到一座巍峨的高山前。
  其落道:“此處屬於修煉聖地的範圍。山下有一山洞,裡面危機重重,是修煉聖地裡最危險的地方,不知不驚公子是否有膽量與在下一同進去?”
  “有何不可?”不驚輕笑。在他眼裡,其落已經是一個死人,在哪裡動手都是一樣。
  其落邁步向山洞入口而去。
  不驚毫不遲疑地跟上。
  進了山洞,彷彿進了另外一個世界,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片廣袞的原始森林。森林裡巨樹林立,雜草藤生,煙霧繚繞,樹林灌叢裡隱藏著無數的危機。靜謐的林源深處不時傳來野獸嚎叫聲聲,遙遠而空寂;近處,卻是靜得出奇,連昆蟲在草叢莉莉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其落道:“在這裡,不會有人打擾我們。”
  不驚勾唇一笑:“很好。本公子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知其落公子是否願意一聽?”
  “有何不可?”其落瞄了瞄柔弱的少年,神情不屑。
  不驚不緊不慢地說著,一邊注意著其落的神情:“之前,閣下曾經提過身份問題。本公子最好還是將身份告訴你,不然的話,本公子會擔心閣下死不瞑目。”
  “你想殺我?”其落微微蹙眉,忽視心底不妙的感覺,眼裡閃過一絲笑意,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低沉一笑,傲然道,“呵呵,那麼,不驚公子是什麼身份?”
  不驚笑得璀璨,只算得上清秀的臉頓時如陽光般奪目耀眼:“本公子便是十二皇子。”
  “什麼?你就是那個據說極受陛下寵愛的十二皇子?但明明有很多人說你是陛下的……”其落的雙眼睜大,滿臉難以置信,渾然不覺自己身上的殺氣無意中散得無影無蹤,整個人似乎已經茫然。
  但他不愧是新的預言之子,很快鎮定下來,氣息肅然,冷靜地道:“縱然你有陛下的寵愛,也不能殺了我。要知道,剩下的一顆遁空珠,只有我才能找到。”
  遁空珠?什麼東西?宿言好奇地豎起耳朵。
  不驚向他去投淡淡一瞥,宿言連連站直,頻頻搖頭:“我什麼也沒有聽到!”

  第二百四十九章:以弱敵強

  不驚神色不改,開玩笑似的道:“那就要看,在尊帝陛下的心中,是遁空珠重要,還是本公子重要了。唉,真是悲哀,沒有料到本公子有朝一日竟淪落到要和一顆‘珠子’爭寵的地步。”
  不驚真真假假的話讓其落心裡沒底,但卻知道不驚對自己起來殺心。為今之計,只有示弱。雖然他因為預言之子的身份得到陛下的重視和信任,相對于陛下喜愛的皇子,一旦出事,他必定是被捨棄的一方。所以,縱使其落心裡有諸多的不甘,如今也沒有膽量和不驚作對。若是他真的把不驚怎麼樣,陛下狠辣無情的手段他是聽說過的。
  “十二殿下,”其落鎮定下來之後,道,“先前其落不知殿下身份,多有得罪,請殿下恕罪。人說‘相逢一笑泯恩仇’(此為架空,請勿計較此詩句的年代),殿下大人大量,不如我們就當今天的事沒有發生過如何?”
  不驚的邪魅一笑與星月滄瀾如出一轍,手中的流光劍泛著冰冷的白光:“其落公子的記憶力似乎不太好。本公子說過,你,必須要死。”
  其落意外地看著面前傲然卓爾的白衣少年,忽然不明白為何之前會覺得這少年很好欺負。
  他晦澀地暗示道:“十二殿下的身份確實尊貴,但其落身負重任,身份也非比尋常,還請殿下三思而後行才是。”
  不驚發出愉悅的笑聲,久久才停下,含笑看著其落,好心地提醒道:“其落公子,你似乎又忘了。你的預言之子的命格是被轉移過去的。既然你能承受此命格,想必,再找一人承受也非難事。也就是說,你只是一個可悲的容器而已。”
  其落此時臉上才出現一絲慌張,忽然轉身,向洞口飛奔而去。
  不驚立即察覺出他的意圖:“小言,封住洞口。”
  “是!”宿言手中甩出一道結界,洞口立即被一層透明的銀色結界罩住。
  其落臉色一沉。
  不驚不緊不慢地道:“小言,你站在一邊,不要插手。”
  宿言一驚,猶豫地小聲道:“但是,小公子,你——請恕宿言斗膽,你不是他的對手。”
  不驚輕聲一笑:“本公子知道。”
  “那你還?”宿言上前一步難得如此激動。
  不驚但笑不語,毫不掩飾眼裡的寒光。
  他非殺其落不可。不僅是因為他對自己出言不遜,更是因為他們也自知之明,竟以為憑藉俗媚之姿就可對星月滄瀾懷有齷齪心思。這種人根本不配作為他的“繼承者”。讓如此沒有自知之明的人繼承他的命格,對於他來說,是一種侮辱;對於挑中他的星月滄瀾來說,更是一種嘲諷。
  所以,其落必須死,而且必須要死在他的手裡。
  其落冷聲道:“十二殿下,你遠非在下的對手。”
  不驚並不理睬,只道:“出招吧,你放心,本公子會讓你親眼看看,本公子到底是不是只會依靠別人之人。”
  其落怒目圓睜,緊盯著不驚,忽然身影一晃,向森林深處逃去。
  不驚一愣之後,迅速跟上,丟下一句話:“守好這裡!”
  宿言本來要跟著不驚,聽到這句話,只好停下腳步,忐忑不安地在原地走來走去。
  不驚一直對其落緊追不捨,其落離他的距離卻越來越遠。不驚不由得暗驚,這人的身手果然不凡。星月滄瀾選中他,想必其中原因之一便是如此。
  面對對手的強大和被代替的不甘讓不驚的心情有些煩躁,但他並未因此而失去冷靜,搖頭拋開雜念,提氣加快速度。
  其落的身影在滿眼綠色之中時隱時現,忽然失去蹤影。
  其落甩開不驚之後,又向洞口折返,他必須離開這裡。離開這裡,他還有一絲希望;一旦被困在這裡,他必死無疑,就算不被不驚殺死,也會被洞內成千上萬的猛獸殺死。
  少瞬間,他就出現在洞口附近。
  他看出宿言是男扮女裝,所以料定他不是普通角色,不敢以硬碰硬。看到不遠處的一頭正在啃食一隻狼屍的六角犀牛,其落忽生一計,詭異一笑,隱藏了自己的身影。
  宿言正在暗自擔心,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極大的動靜,來不及多想,便飛奔而去。
  其落暗叫好機會!他飛身沖向洞口,同時在空中發出一掌。掌心的神力“砰”的一聲,撞在結界上。結界劇烈地都動起來。
  但他還來不及高興,身後忽然多了一抹冰涼的氣息。
  “其落公子,好一招‘聲東擊西’。不過,你太小看在下了。”
  其落暗驚,正要回頭,一隻溫熱的手已毫不留情地掐住自己的脖子。
  “你!”其落的臉色刷地白了。這個男人竟然只憑一招就制住了他!
  宿言鬆開他,飄移到他的正面,笑眯眯地道:“現在,其落公子最好是乖乖地和十二殿下打一場。”
  其落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任何退路。
  他冷笑一聲,向遠處飛去。
  再說不驚,失去其落的蹤跡之後,他立即用“一眼萬里”探查其落的去向,將宿言和其落之間的“交鋒”盡收眼底。
  但其落離開洞口附近後,他再次失去其落的蹤跡,只得一邊飛行,一邊繼續用一眼萬里探查。一眼萬里雖然厲害,卻不能使用得過於頻繁,否則對雙眼的壓力極大。
  “其落,逃是沒有用的。即使今天殺不了你,明天本公子還會再來。而你,希望永遠躲在這裡苟且偷生嗎?”不驚以神息傳音,聲音清清脆脆,擲地有聲,抵達森林的每一個角落。
  語音未落,不驚下方忽然傳來密密麻麻的響聲,就像是無數的猛獸在茂密的樹叢裡急速地奔跑,向這邊包圍而來。
  “十二殿下,在下並未想躲。不過,這些猛獸似乎很喜歡十二殿下。”其落忽然出現在不驚面前。
  隨後,一群長相各異、高大威猛的野獸邁著沉重而威懾的步伐從樹叢裡現出身影。周圍的氣壓無意之中,已經變得沉寂而窒息。
  其落盯著不驚,右手輕輕地撫摸著身邊的那只野獸脖頸上的鬢毛。
  不驚悠然落在一根纖細的樹枝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了然道:“你竟然有控獸的本事。”
  其落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殿下,是你的聲音引來了這些猛獸,與在下無關。”
  不驚很快明白其落的意圖。知曉他的皇子身份,其落萬萬不敢對他動手,所以就利用這些猛獸下手。這樣一來,即使不驚有了什麼差池,他也可以將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借刀殺人嗎?”不驚冷笑一聲,“你倒是想得周到。不過,閣下根本不必這麼快就想好如何對瀾交代,因為,死的只可能是你!”
  其落微微一笑,做了一個手勢,所有的野獸眼裡閃過一絲紅光,緩緩向不驚走去。
  “知道嗎?這些都不是普通的野獸,而是神獸。殿下,請好好享受。”
  不驚站在遠處未動,低聲笑起來,飄逸的白色身影,如同少年君王傲視天下:“其落,你不該一錯再錯。”
  語畢,他俐落地舉起流光劍,向周圍一劃。妖豔的藍色光芒一閃而逝。在場所有的野獸只眨眼的功夫均癱倒在地,哀號聲聲。
  “不!不可能!凡間俗物怎麼能傷到這些神獸?”其落難以置信地盯著地上疼痛地翻滾著的猛獸。
  不驚淡淡道:“你可知道本公子有六位師父。”
  其落知道他還沒有說完,沒有插話。
  “藥神鬱秀是本公子的四師父。至於這劍,雖非神器,塗以藥性至烈的神龍草,以神氣誘發,卻是獸類大敵。”
  其落突然發出淒厲的大笑聲:“十二殿下,你果然要殺我?兔子急了還咬人。”他已經被不驚逼上絕路。不戰,他會被不驚殺死;戰,他還有萬分之一的活著的希望。既然如此,何不放手一搏?
  不驚卻懶得再與他廢話,如同白鶴展翅,沖向其落。
  這一戰及其慘烈,不驚為了尊嚴而戰;其落為了活著而戰。
  宿言遠在入口之處,都能聽見驚天動地的響聲,也能看見閃爍不休的銀光。殺氣,如同晨起的薄霧,源源不息地湧來。
  但他卻只能乾著急,沒有不驚的命令,他不敢離開洞口半步。
  論能力,不驚確實不是其落的對手。這一點,不驚不得不承認。他原本以為,作為一個曾經的殺手,他的手段已經夠狠。其落遠非如此,他的沒一招都充滿陰氣,快捷俐落,甚至不惜傷害自己。不知他是何人所教,完全是同歸於盡的作風。
  每接他一招,不驚都必須拼盡全力,不敢有絲毫保留。
  不驚有一種遇到同類的感覺,但他們命中註定是敵人。

  第二百五十章:尊帝之怒

  不驚有一種遇到同類的感覺,但他們命中註定是敵人。
  這是一場前預言之子和現預言之子的對決!
  不驚也不是好惹的,如果其落把他當做十四五歲的小鬼,那就大錯特錯。敵強我更強,要想在其落手上占到便宜,他必須比其落更狠。
  置之死地而後生!
  不驚冷冷地看著其落,忽然將左手在劍刃上一劃。鮮紅的血液立即如同有生命一般快速流動著,將整支劍染得通紅。
  其落大驚:“這是——”
  此時的不驚因為剛才的打鬥,渾身上下的衣物已經如同破爛,絲毫不見最初的儒雅,唯有那張臉仍然自信傲然,雙眼清靈,宛如晨星。
  他吐出四個冰冷的字:“血色祭奠!”
  “你瘋了!”其落的神色瞬間慘白,連忙運轉神氣,試圖為自己設下保護結界。
  但,為時已晚!
  血色的煞氣如同火山爆發時迸裂的岩漿向四面八方噴射。不驚和其落所在的地方如同紅色的煉獄,鮮豔的霧塊落在其落身上,其落髮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癱倒在地上,有力氣掙扎,卻無力擺脫痛苦的灼燒。周圍的樹木無一倖免,片刻間由青翠的綠色變成黑色的灰燼。
  不驚也無可避免地被波及,但幸好他在發動這一招之前已經用神氣護體,傷得並不重,但也夠嗆。
  他捂著悶痛的心口,艱難卻筆挺地挪到其落面前,可悲地看著其落不甘的眼:“本公子再告訴你一個秘密——星月滄瀾是本公子的,你,永遠也沒有機會。”
  其落驚恐地看著他,無力地張了張嘴,卻什麼話也未能說出口。
  “小傢伙!”
  不驚的身體也快到極限,眩暈地靠在樹幹上,迷糊之中,似乎看見一個金黃色的人影飛快地向自己飛來。
  他“噗”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對那人擠出一個模糊的微笑,接著跌入一個熟悉而溫暖的懷抱。奶奶的,真的很痛啊……
  宿言朦朧之中看著這一切,感覺到自己被人粗魯地提起來,最後,陷入昏暗的世界裡。
  等他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被捆綁在圓柱上,幾步之遙的地方,自己愛慕的人背對著自己負手而立。
  原來自己還沒有死嗎?其落眼底升起希望的光芒。尊帝沒有殺他,是不是意味著自己還有活的機會?也許十二皇子並沒有傳說中那般受寵?一切只是眾人的猜測?
  “你醒來。”尊帝轉過身來,對他勾唇一笑,清冽淡定的眸子讓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陛,陛下……”其落癡迷地看著眼前的俊美男子。
  “傷得真不輕。”尊帝惋惜地眯著眼,走近他,用指尖愛憐地輕觸他的下頜。
  “陛下……”溫柔的話語讓其落幾乎落下淚來,淚眼朦朧地看著尊帝,尤為惹人憐愛,“陛下,今天的事不是其落的本意……”
  “那麼,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尊帝唇邊的笑意更加迷人,輕柔的語氣如同誘哄“其落,來,告訴本皇。”
  “陛下,”其落忍著渾身上下的劇痛,艱難地道,“是其落的不是,其落沒有做好預言之子的本分,才惹得十二皇子不高興……”
  居然知道小傢伙的身份了嗎?那就不能讓你和外面的人接觸了。
  “怎麼會?”尊帝不悅地道,“其落在短短的兩個月內便拿回一顆遁空珠,已經極為了不起。”
  其落的雙眼因為尊帝的話而激動得發亮,連忙道:“陛下,其落只是想為你分憂而已,陛下……”
  “分憂?”尊帝低低地笑起來,眸中的柔情幾乎要將其落融化,“所以其落就把本皇的小傢伙帶到修煉聖地,還把他傷得如此嚴重。”
  隨著尊帝的話語落地,一股金黃色的氣流從尊帝手心彈出打入其落體內。其落情不自禁地仰天長嘯,發出淒厲的悲鳴。
  “啊——陛下……”
  此時,他才明白尊帝剛才的一切溫柔只不過是假像。
  “嘖嘖,”尊帝懊惱地收手,“是本皇錯了,其落如此美貌,本皇該憐香惜玉才是。”說著,他的手在其落臉上拂過,其落那張千瘡百孔的臉立即變成美豔無雙的面容。若不是有尊帝的隱形面具的保護,其落早已容顏盡毀。
  “陛下!”其落長髮散亂,癡迷地看著他,迷離的雙眼充滿悲哀與瘋狂,嘴角的血絲讓他整個人充滿妖冶而絕望的美,“為什麼?您知道其落愛您啊!為了您,其落願意做任何事!難道其落沒有十二皇子美嗎?”
  尊帝眉梢微挑,眼裡閃過一絲輕蔑。此時方明瞭,這才是小傢伙要殺他的真正原因。他那高傲的小傢伙豈會容忍有人將他定義為迷戀美色之人?
  愚蠢的人,敢那自己和小傢伙比,你便已經走錯了第一步。
  “確實,真美,”尊帝勾唇,愉悅地笑起來,看著其落的臉的目光就像是在看著自己的情人,“只可惜,這眉,這眼,應該稍加修飾才會更加迷人……”
  “啊——”其落又是一聲慘叫,原來尊帝竟然在他的臉上劃了一刀。美麗俏麗的臉龐上頓時多了一道難看可怖的血痕。
  “不——為什麼?為什麼?您也是愛我的,不是嗎?如果不是,您為何要賜予其落隱形面具?”其落瘋狂地吼叫起來,臉上的血滴一滴滴地落在地上,如同綻放的紅梅。
  “如此狐媚之貌,若引來眾人覬覦,該如何為本皇辦事。”尊帝輕描淡寫地說著,一邊再次走近他。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哈哈哈,我竟然忘了,尊帝無情,無情尊帝!啊哈哈哈哈……”其落狂亂地大笑起來,眼裡的迷戀變成狠毒和憎恨。
  尊帝言笑晏晏地道:“其落,你不是說過為了本皇原因做任何事?那就毀去另一半臉如何?”
  臉上一陣劇痛,其落再次慘叫一聲,暈厥過去。
  尊帝冷哼一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冰冷無情的話語:
  “給本皇看著,別讓他死了。還有,別讓他和外面的人接觸。”
  暗處有一人恭敬地應道:“是,陛下。”
  地上,徒餘昏迷不醒的其落,如同被丟棄的爛抹布。
  星月滄瀾回到寢殿,悄無聲息地床沿坐下,凝視著沉睡的少年。少年此時臉色紅潤,絲毫不像是受過重傷的人。但星月滄瀾並未忘記自己見到小傢伙掛著一身染滿血跡的爛布條的模樣,也沒有忘記自己見到小傢伙面色蒼白、渾身帶血地昏迷在自己懷裡時的那種恐懼感。他的一生從未有這般的體驗,這少年卻偏偏有這等魔力牽引著他的心。
  他無聲一歎,低頭在少年唇上印下輕柔一吻。
  少年的眼珠動了動,將要醒來。
  星月滄瀾頓了一下,身影一晃,悄然離開,彷彿未曾出現過。
  不驚醒來,發現自己躺在舒適的龍床上,便知道昏迷的最後一瞬間看到的人確實是星月滄瀾。身上很清爽,也沒有任何疼痛和不適,應該是瀾做過處理。如今他的身體完全回復毫髮無傷的狀態。
  “來人。”
  “參見小公子。”一位宮女款款而來,隔著放下的紗帳靜候他的吩咐。
  “陛下何在?”他一邊問,一邊不緊不慢地穿衣下床。
  “回小公子,奴婢不知。”
  “喔?”宮女的回答讓不驚的眉頭不經意地刻上褶皺,隨即又問,“其落如何?”
  “還活著。”
  “喔?”其落受了那麼重的傷居然還沒有死,他有些意外,“陛下可有說過其落何在?”
  “被關在地牢裡,陛下說,其落留著還有用。”
  “嗯,下去吧。”
  大病初醒沒有看到想見的人讓不驚心裡有一絲失落,打起精神洗漱,吃了一些東西,便出了滄瀾殿隨意走走。
  滄瀾殿附近有一個比較隱秘的小花園,平時極少有人去。不驚慢慢地向那邊走去,卻遠遠地看見星月滄瀾正在亭閣內獨酌。楓林站在一邊,神色滿含擔憂。兩位宮女的表情也帶著害怕。
  氣氛非常古怪。
  不驚好奇地走過去。
  “瀾。”
  星月滄瀾抬起頭,上下打量他一番,微微一笑,淡淡地道:“身體如何?”
  “很好,沒有任何不適。”不驚在他對面坐下,隱約覺得他的態度有些冷淡。觀察了一會兒,他才發現,星月滄瀾確實不對勁。以往喝酒,他都是慢慢地在品,現在卻完全沒有那種品味的感覺,只是單純地在喝。雖然他的動作仍然不急不緩,優雅如常,不驚就是肯定星月滄瀾遠不如他所表現的那般平靜。
  “對了,為何沒有看到宿言?”
  星月滄瀾放下酒杯,笑得冷酷而邪惡:“在地牢裡,驚兒若是去看他,他一定會很高興。”

  第二百五十一章:秘密洩露

  不驚一愣:“為什麼?”
  “護主不力。”星月滄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輕描淡寫道。
  “什麼?”不驚吃了一驚,“但是——”宿言明明是他的得力助手不是嗎?
  不驚還要說些什麼,星月滄瀾已經站了起來,似乎極為不滿地瞄了他一眼:“外面風大,不要呆太久。”
  然後,他就帶著楓林飄移而去,留下兩位宮女伺候不驚。
  不驚看著星月滄瀾的背影,半晌,啞然無語。
  他現在非常肯定,星月滄瀾是在生他的氣。
  原本還打算去地牢看看其落,但他突然間沒了興致。現在想來,他對其落動手的事確實有些衝動。雖然可以再次轉移預言之子的命格,但他卻不知上次星月滄瀾究竟付出了什麼代價。這一次,給星月滄瀾惹的麻煩只怕不少。
  不過。
  不驚淡靜靜地看著飄渺的遠方。
  即使如此,他仍然不後悔對其落動手。
  不驚也沒有立即去看宿言。他相信星月滄瀾不會真的把宿言怎麼樣。他想等星月滄瀾氣消後再去求情。豈料,一連幾天,他都沒有和星月滄瀾正面碰上。不是星月滄瀾回來時,他已經睡著,就是他剛散步回來,星月滄瀾已經離開。兩人總是錯過。這種貌似是故意而為之的狀況讓不驚哭笑不得。
  他只知道星月滄瀾絕對不會真正地對他生氣,卻忘了去想星月滄瀾會生氣的原因。
  但星月滄瀾故意避開他的舉動讓他終於失了耐心,一整天坐在床沿沒有動,星月滄瀾偷偷摸摸地回來睡覺時,被他逮了個正著。
  “還在生氣?”不驚白了他一眼。
  星月滄瀾輕哼一聲,站著沒動,也已快到極限。見到自家的愛人就在面前,卻要忍著和他說話的衝動,這種感覺並不好受。
  “原來你還知道父皇在生氣。”
  不驚走到他面前,仰頭盯著星月滄瀾的眼,毫不退讓,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我知道,以其落的身份,我不該對他動手。但是,星月滄瀾,你聽著,我並不後悔。如果你是為這件事生氣,那你就繼續生氣好了。”
  說完,他轉身要回到龍床上休息。
  “誰告訴你我是為這件事生氣?”星月滄瀾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幾乎咬牙切齒,頗有恨鐵不成鋼的意味,“驚兒,這幾天你似乎一點兒也沒有檢討自己。”
  不驚一時不明白他的指責究竟是針對什麼,只能保持沉默,無辜地瞪著他。
  星月滄瀾強忍著怒氣道:“難道你以為在我心裡你會比一顆珠子更重要?”
  “當然是我比較重要。”不驚忽然就明白了他生氣的原因,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中一暖,故意忽視手腕上的疼痛,嬉皮笑臉地道。
  “嚴肅一點!”星月滄瀾皺著眉,真的很想把他放在腿上揍一頓,“驚兒,我想知道,是否只有我受傷讓你感同身受,才能真正讓你明白我到底為何生氣。”
  不驚心裡一緊,道歉的話脫口而出:“對不起。”
  星月滄瀾冷冷地看著他不語。
  “我知道我不會有事,所以才和他單挑。”不驚道。
  星月滄瀾仍然沉默無言。
  不驚只好又道:“最壞的結果,就是——我相信你一定不會讓我死——”
  “閉嘴!”星月滄瀾怒喝一聲。
  這混蛋怎麼這麼難哄?
  不驚連忙噤聲,這個時候還是不要再刺激他比較安全。他穿著單衣,赤腳站在地上,掀起眼簾偷瞄星月滄瀾的模樣,很像一隻怯然的小兔子。
  星月滄瀾輕歎一聲,將他抱起放在床榻上:“小傢伙,不管你受多麼重的傷,父皇都可以把你的身體恢復得完好無損,讓你能繼續蹦蹦跳跳,但這並不意味著你讓自己受傷的事沒有發生過。你的傷是真實的,這裡的痛也是真實的。你可知曉?”
  星月滄瀾執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沒有說更多多餘的話。
  不驚的臉紅了一下,清晰地感受到星月滄瀾的心跳,也聽見自己的心跳加快。
  “為何父皇有時覺得你很聰明,有時候又蠢得要命呢?”星月滄瀾毫不客氣地在他的頭頂敲了一記。
  不驚還沉浸在星月滄瀾暖心的話語裡,反應遲鈍地捂著頭,對著男人吼道:“我說過多少遍了,我不是小鬼!不要敲我的頭!”
  男人只是用輕蔑的眼神掃視了一下他仍然顯得嬌小的身軀。
  不驚不滿地推開他的臉,以避開他的視線:“本公子之所以殺其落其實是因為——”
  “不必解釋,”星月滄瀾親了親他的髮絲,皺眉道,“父皇知道原因。下次別再
  這般一意孤行。父皇知曉你一向好強,遇到強者,更是忍不住想較量一番。這些,父皇都不會制止,但你卻不該把宿言調開。你說說,若非父皇當時感覺到不對才用石母環查看,你還能好好地出現在父皇面前嗎?”
  對於不驚有時的任性,他真真地覺得頭疼。
  不驚抬頭在他的面頰上安撫地親了親,嚴肅地問道:“瀾,你覺得對於一個男人來說,最難以接受的指責是什麼?”
  男人?星月滄瀾擁著懷裡的小身板,暗暗覺得好笑,道:“是什麼?”
  “說他太弱——”不驚搖頭晃腦地答完,又問道,“你覺得對於一個男人來說,最大的侮辱是什麼?”
  “父皇洗耳恭聽。”星月滄瀾欣賞著他俏皮靈動的模樣,心中也覺得開心而快樂。
  “當著他的面覬覦他的‘娘子’。”
  蹦——
  星月滄瀾又在他的腦袋上敲了一下。
  “痛,”不驚捂著腦袋,無奈地撇撇嘴,“所以,本公子想說的是,若非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暗示本公子太弱,又明目張膽地表示對你的非分之想,本公子斷然不會對他起殺心。”
  星月滄瀾挪開不驚的手,揉著剛才被自己敲打的地方,道:“其落此人雖然本事極高卻心性不正,父皇原本沒有打算用他,但當時卻發生了一件事,父皇才不得不用他。”
  “什麼事?”不驚立即順著他的話追問。
  “遁空珠散落各界的事不知何時早已洩露出去,知道的人不在少數,如今只算是一個公開的秘密。”
  星月滄瀾淡淡的語氣卻一語驚人,不驚意外地睜大眼。
  “什麼?這怎麼可能?這件事不是只有我們以及楓林、大師父、二師父知道嗎?”
  星月滄瀾安撫地揉揉他的頭髮,笑道:“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如今才傳出去已經出乎父皇意料。”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件事和其落也有些關係?”不驚吃驚地看著他。
  星月滄瀾點頭道:“不錯,所以父皇才會選定他為預言之子命格的繼承者。”
  想到當時情景,他的語氣有些無奈:“父皇知道,未經你的允許就改了你的命格,你心裡一直有些不痛快……”
  不驚插了一句話:“也沒有不痛快……”
  “……所以其落的存在,父皇原本沒有打算告訴你,免得你心裡彆扭。豈料,才一會兒沒看好你,你就跑到地牢去,還和他遇上。若非這樣,也不會發生後來的事。”星月滄瀾用潤涼的薄唇摩挲著他的側臉,將他擁得更緊了些。少年身上熟悉的淡冽的幽香讓他的心安定不少。
  “嗯?”不驚仔細地聽著,忽然發現另一個關係,篤定地盯著星月滄瀾,“莫非江遊和其落之間也有某種關聯?不然的話,你不應該派一個‘預言之子’去審問刺客——‘預言之子’不算皇庭大臣,並無資格審問犯人。原本我還以為是你對‘預言之子’非常信任才會派他去,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他的一番合情合理的分析卻換來星月滄瀾在他屁股上的一巴掌。
  “不該聰明的時候怎的又變聰明了?”
  不驚揉揉屁股,毫不示弱地在他腰間掐了一把,催促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就直說吧。”
  星月滄瀾抓住他作怪的手:“早在離開龍界之前,父皇就暗中決定要修改小傢伙的命格。回到神界之後,父皇把這件事交給星夜和月夜處理。因為時間太過緊急,他們二人只找到五個合適的人選。其落是他們之中能力最厲害的一個。正好在此時,父皇接到消息稱,遁空珠遺失的事其他各界均有流言。而這五個人中,有一個人正是密探。這個人就是其落。為了放長線釣大魚,父皇才將計就計,將他留下。”
  不驚沉思著,沒有插話。
  星月滄瀾又道:“如今看來,其落知道的事不少。如果其落和江游真的是同夥,那麼就可以肯定,對方不止想打遁空珠的主意,小傢伙的存在對於他來說,也是一顆眼中釘。”
  不驚搖頭道:“想不通。我只是一個無名小卒而已,是誰會這麼興師動眾?”
  “這也是父皇好奇的地方。”星月滄瀾道。
  不驚笑了笑,不相信地瞟了他一眼:“你會不知道?其實,你應該已經想到了吧?對方極有可能是想把我當做你的弱點來對付。”
  星月滄瀾邪惡地一笑,反問道:“小傢伙會成為父皇的弱點嗎?”
  不驚坐直身體,自信地一笑,昂首道:“當然不會!”
  “所以,我們只要坐下來看戲即可。”星月滄瀾玩弄著他的耳朵道。
  不驚沒有異議,下定了決心,道:“瀾,等這裡事了,我還會離開的。”
  他,絕對不會讓自己成為星月滄瀾的弱點。所以,他必須再次離開。
  星月滄瀾微微一笑:“父皇會陪你。”
  小傢伙,從一開始,本皇就知道,你是一陣風,不會永遠在一個地方停留。
  不驚呵呵一笑,眸光變得柔和而溫暖,俏皮一笑道:“你不會吃虧的,以後我也會陪著你的。”
  星月滄瀾的回答是一個溫柔而充滿色情的濕吻。
  當星月滄瀾將不驚推倒在床上時,他忽然想起一個差點被遺忘的人:“等一下……唔……明天記得把我的‘丫鬟’放了……”
  “那是明天的事,現在,小傢伙只需想著父皇即可……”

  第二百五十二章:主僕鬥法

  宿言隔日就被放了出來,作為懲罰,他在儀式之前,都必須做不驚的貼身“丫鬟”。不驚一直沒有再去看其落,猜也能猜得到,其落傷了自己,星月滄瀾不會讓他好過。如今,江遊和其落作為神秘人的兩名探子都落在尊帝手裡,不知接下來,“他”會有什麼舉動呢?
  不驚很期待接下來的戲碼。
  後天就是十二皇子的回歸儀式,宮內的客人越來越多。除了滄瀾殿內,幾乎再沒有安靜的地方,連滄瀾殿附近平時無人敢去的小花園裡也多了幾道人影。但日日呆在滄瀾殿內,對於不驚來說,是不可能的事情。
  “小公子,我們還是不要出去了吧?”宿言跟在後面有些無奈,擔心有人趁機刺殺不驚。他一邊謹慎地注意著周圍的動靜,一邊不忘遮遮藏藏,唯恐有熟識之人認出他。
  不驚悠哉地搖著白玉骨摺扇向前走著:“小言,何必白費口舌?你知道,連他也拿本公子沒有辦法,不是嗎?”
  “是,是,”宿言戲謔道,“陛下對小公子是百依百順,小公子簡直就是陛下的寶。”
  不驚但笑不語,沒有計較宿言的取笑,眼神若有所思地瞄向胸口的石玉佩。
  這幾日,他一直覺得石玉佩時冷時熱,有些不正常。他也曾經試著與之前遇到的小鬼溝通,卻沒有得到任何反應,不知是何原因。
  但他並不曾感覺到危險,所以沒有放在心上。只是,現在,石玉佩又開始不安分,忽然銀光一閃,一個四五歲的小鬼出現在不驚面前,拍著胸口懸在空中。
  “哇,終於出來了!”小鬼長得白白胖胖,頭頂綁著兩個小小的羊角辮的小臉上鑲嵌著一對寶石般的黑瞳,滴溜溜地轉著,身上什麼也沒有穿,只在胸前圍了一個紅色的肚兜,可愛至極。
  “好可愛的小娃娃……”宿言簡直看呆了,“小公子,這是……”
  不驚上下打量小鬼一眼,看見他挑釁的眼神,更加肯定他的身份,篤定地道:“你是小鬼。”
  小鬼嘟著嘴,揮舞著拳頭道:“我說了,我不叫小鬼!”
  “那你叫什麼?”不驚絲毫不把他威脅的眼神放在眼裡,抓住他的肚兜上的繩子毫不溫柔地把他拎起,放在路邊的石凳上。
  小鬼視線躲閃著,支支吾吾:“我,你沒有給我起名字啊。”
  “所以,你叫‘小鬼’。”不驚邪邪地一笑。
  小鬼大怒地跳起來:“你別欺人太甚!把我惹毛了——”
  “如何?”不驚涼涼地問。
  小鬼眨巴著眼,幾番張口欲言,卻說不出任何話:“我……我——哼!”狠狠地瞪了不驚一眼,小鬼示威似的揮了揮胖胖的拳頭,嗖的一聲不見了。
  宿言連忙道:“小公子,這,他,你不擔心嗎?”
  “放下,他可不是什麼好惹的角色。”不驚輕笑,有趣地想著剛才小鬼傳音的那句話“主人,我們走著瞧!”
  宿言雖然心中好奇,卻沒有多問。
  不驚興致勃勃地道:“走。”
  他改變初衷,朝著小鬼消失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走去。
  “不驚?”
  正在此時,身後卻傳來一個驚訝而不確定的聲音。
  不驚回頭一看,一位銀衫男子站在不遠處吃驚地看著他。男子右側稍後的方向站著一位面無表情的隨從。
  這二人正是好久不見的麒麟王容荀和他的隨從展微。
  容荀眼裡閃過一絲情愫,幾步走到不驚面前站定,用銳利的眼神看著不驚:“好久不見。你一直在神界?”
  不驚淡淡一笑,彬彬有禮地道:“麒麟王,幸會。”
  “你還沒有回答本王的問題。”容荀堅持地道。
  不驚揚唇一笑,神情淡漠:“喔?本公子沒有義務一定要回答麒麟王的問題吧?”
  容荀的神色有些複雜,輕聲道:“如此看來,你果然是尊帝陛下的人。”
  不驚挑眉淺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宿言站在不驚背後,一雙眼賊溜溜地轉著,不知在打什麼鬼主意。
  容荀當他默認了,語氣中隱含指責地道:“但本王不明白,不驚既是尊帝陛下的人,為何又會和那遊客隨意公子在一起?不知不驚可否為本王解惑。”
  不驚淡淡道:“原來麒麟王對別人的私事竟是如此地好奇,若是傳出去,恐怕有礙麒麟王的名聲。”
  容荀無奈,歎道:“即使如此,相識一場,我們之間也不必像陌生人一樣吧?”
  不驚輕笑道:“麒麟王言重。麒麟王既然到了這裡,就是客人。本公子也算是半個主人,豈會怠慢了客人?”
  說完,不待容荀開口,他又道:“來人。”
  四位美貌的宮女從天而降,一起對不驚施禮道:“參加小公子。”自從不驚在宮內住下,星月滄瀾早已交代下去,不驚在宮內的地位等同於他。是以不驚可以隨意使喚宮內宮女以及天兵侍衛。
  “免禮。麒麟王是宮內貴客,好生招待,若有怠慢,本公子唯你們是問。”
  不驚對容荀點頭示意之後,帶著宿言離開。
  容荀久久地看著不驚的背影,對展微傳音吩咐道:“去查!”
  看來,大王對於不驚一直未曾放下。展微頓了一下,道:“但是,大王,這裡是尊帝的地方……”
  “你不會做得小心點兒嗎?”容荀語氣一沉。
  “是,大王。”
  許是因為由石玉佩連接彼此的緣故,不驚對於小鬼的氣息非常熟悉,不一會兒便找到小鬼所在。
  因為儀式將至,宮內各處張燈結綵,非常熱鬧,此時的御花園內也設有禦宴。園內美女如雲,俊男彙集。
  小鬼正窩在一位美麗的女子懷裡嗚嗚地哭泣著,葡萄似的黑眼霧氣朦朧,眼眶染紅,珍珠般的淚珠兒掛在臉上,惹人疼愛。
  “娘,嗚嗚……”
  在場眾女仙刹那被小鬼弄得母愛氾濫。
  “哎呀,這是誰帶來的孩子怎麼讓他亂跑呢?”
  “瞧這寶貝多可愛,哪個狠心的娘居然把他弄丟了。”
  “寶寶,你的娘叫什麼名字,姐姐帶你去找她可好?”
  ……
  小鬼忽然抬起頭,假意揉著眼睛,在沒有人看到的角度對著不驚不懷好意地一笑。
  不驚頓時有一種不妙的感覺,他當機立斷準備離開。
  豈料,小鬼“哇”的一聲哭得更大聲,忽然指著不驚道:“嗚,娘,不要走!”
  不驚大驚之下,懷裡已經多了一團柔軟。從未接觸過這般的孩童,不驚難得地愣住。
  御花園內,看著眼前詭異的一幕,滿座皆驚,刹那安靜。
  忽然有人道:“怪哉,那明明是一個少年,怎會是……”
  宿言張大嘴巴等著不驚和小鬼,忽然抑制不住地無聲大笑。不敢笑出聲,他艱難地捂著嘴巴,俊臉漲得通紅。
  其餘眾人更是表情各異。
  此禦宴由星夜負責,他也在場,因為他剛好在角落,所以不驚並未注意到他。此時看到自家徒弟的窘狀,忍不住噗的笑出聲。其餘眾人彷彿此時反應過來,均哈哈大笑起來。不驚頓時成為焦點,俏臉氣得發白。
  “娘,寶寶好想你喔。”小鬼眨巴著淚眼,讓人心疼。只怕就算是鐵石心腸,也會融化一半。
  但是,不驚除外!
  高傲如他,何時遇到過如此尷尬的處境,怒氣沖著小鬼而去,一把將他拎起。
  他們的梁子結定了。
  “臭——小——子——你,死定了!”
  小鬼害怕地叫了一聲,從不驚懷裡跳出,向遠處逃去,只留給不驚一個粉嫩嫩的小屁股。
  不驚全身燃燒著憤怒的火焰,身影越飛越遠。
  越追,不驚越覺得驚奇。這小鬼看上去這麼小,沒有料到本事居然不低。他的能力比自己差不了多少。
  小鬼一邊飛,一邊回頭,見不驚離自己越來越近,暗叫糟糕。
  “怕了吧?最好給本公子乖乖地停下來。”不驚陰險地笑著,警告道。
  小鬼忽然反向飛了一小段距離,對著不驚身後叫道:“尊帝陛下,你怎麼來了?”
  不驚微愣之間,小鬼的身影消失在遠處,逃得無影無蹤。
  不驚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該死!”
  不驚鬱悶地回到滄瀾殿,卻看見星月滄瀾慵懶地坐在那裡,笑吟吟地看著他。不驚只覺得莫名其妙。
  “小傢伙,怎麼一個人回來了?”
  不驚立即知道星月滄瀾已然知曉自己的糗事,臉一沉:“消息傳得這麼快?”他不禁暗咒一句,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不過,不驚公子,你確定你做過“好事”?

  第二百五十三章:兄弟姐妹

  星月滄瀾低低一笑,拉著一臉憤然的人兒坐在自己懷裡:“是石玉佩之靈?”
  不驚從鼻子裡嗯了一聲。
  “怎麼會鬧成這樣?”星月滄瀾點點他的鼻子,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還帶著幾分遺憾。自己當時怎麼不在場呢?錯過小傢伙窘迫的可愛表情著實是一大憾事。
  不驚想著怎麼教訓那小鬼,沒有吭聲,片刻之後,才憤然地道:“本公子和他天生不對盤。”
  星月滄瀾看他的模樣,就知道他不會善罷甘休,忍著笑道:“石玉佩之靈尊石玉佩的主人為主。按理來講他不會這般對你才是。”
  不驚沒有說話。他早看出小鬼好強的性格,上次兩人的口舌之爭,小鬼一定不甘心,他早已預料到小鬼會有所行動。若是大打出手也不奇怪,但他沒有想到的是,那小鬼竟然用這種方式整他。
  實在叫人難以咽下這口惡氣。
  星月滄瀾又道:“石玉佩之靈深受你的血氣和神氣影響,所以心高氣傲的性格應是來自於你。呵呵,你二人果然是主僕,小傢伙可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那時你的惡作劇和小鬼的可是如出一轍。”
  不驚想到童年往事,不自在地輕咳一聲,臉上染上讓人心動的紅暈。
  星月滄瀾的分析,他非常認同。他也不會真的把那小鬼怎麼樣,那小鬼畢竟算是自己的手下,終歸是要為自己所用,讓他見識一下自己的手段,讓他對自己心服口服卻是必要的。
  豈知,那小鬼再也沒有出來。
  不驚暫時也沒有時間和他胡鬧,因為很快便到儀式前夕。
  不驚沒有留在滄瀾殿,堅持要回自己的懷璧殿。“尊帝陛下寵愛的十二皇子”,看名頭如此響亮,便可以猜到有多少人急著拍馬屁奉承。各界王者送來的禮物會在儀式之上獻上,但其他的使臣以及宮妃大臣皇子等的禮物,卻是陸續不斷地直接送到懷璧殿。不驚之所以要懷璧殿,就是估摸著該送禮的人都送了,因此想去看看自己都收到了那些寶貝。
  星月滄瀾看著小傢伙提到“寶貝”時兩眼發亮的模樣,不由得回憶起兩人初見時的情景,搖頭笑笑,放他離開。
  懷璧殿內眾人並不知曉不驚就是他們未來的主子,但不驚有神禦令在手,仍然輕易地進了懷璧殿。
  尊帝御賜的兩名貼身侍女和兩名護衛一直謹慎地注意著他。
  “送給十二皇子的賀禮都放在哪裡了?”不驚自在的模樣就像是進了自己的地盤,事實上,這確實是他的地盤。
  兩名侍女和兩名護衛聞言,立即都警覺地盯著他。
  綠衣侍女圓滑地回答道:“不驚公子,十二殿下的東西,奴婢們不敢大意,唯恐有任何損傷,都一樣不少地收在藏寶室裡。”
  這話儼然在暗示不驚最好不要輕易動“十二皇子”的東西。
  宿言笑了笑,傳音給不驚道:“小公子,這侍女對‘十二殿下’倒是忠心得很。”
  不驚毫不意外,星月滄瀾賞給他的人自然不會太差。
  他看著綠衣侍女的眼裡也閃過一絲讚賞,淺淺一笑,道:“可有禮單?”
  “有。”另一黃衣女子恭敬地奉上一副卷軸,與綠衣侍女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緊緊地盯著不驚,唯恐他做了什麼手腳。
  不驚緩緩展開卷軸,看見上面用秀氣的字整整齊齊地記錄著送禮人的名字以及賀禮的名稱。長溜溜的一串,讓不驚連連點頭。只掃了幾眼,他便發現裡面有不少好東西。
  他將卷軸還給黃衣侍女。
  “藏寶庫在何處?你們四個,帶本公子去。”
  “這……”四人均很遲疑。
  不驚無奈一笑,沉著臉道:“怎麼?本公子想去欣賞一下也不行嗎?”他一邊說,一邊又把玩著手中的神禦令。
  四人見狀,連忙道:“不,當然可以。不驚公子,這邊請。”
  片刻之後,幾人來到藏寶室內。
  不驚看著面前堆放著五顏六色的奇珍異寶,嘖嘖稱奇,腦海裡一直迴旋著一個聲音:發達了,發達了。
  將來,他和瀾回現世,乾脆開一家珠寶店算了。
  他正愛不釋手地把玩著一展精緻的琉璃燈,門口傳來輕微的聲響,一個人影閃了進來。
  來人看到不驚,大吃一驚:“不驚,你怎麼在這裡?”
  不驚卻絲毫未從他眼裡看出他的驚訝,放下琉璃燈,好整以暇地看著來人:“本公子倒是更好奇。小三不是已經給十二殿下送過禮嗎,這會兒怎麼會來這裡,而且還是偷偷摸摸地進來?”
  來人正是好久未見的星月晗。
  “參見三殿下。”兩侍女兩護衛連忙行禮。
  星月晗對他們擺擺手,摸摸鼻子,毫無被發現的尷尬,瀟灑地走近不驚,笑道:“先別管我了,說起來,不驚怎麼會在這裡?”
  不驚不動聲色,故意語焉不詳地道:“大家似乎都為十二殿下送上了賀禮,本公子卻尚未。小三說本公子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星月晗了然地點頭:“莫非不驚是不知道送什麼好,所以才來這裡看看以作參考?”
  不驚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笑道:“小三呢?總不至於是跟蹤本公子來的吧?”
  星月晗似乎沒有察覺到不驚的諷刺,看著不驚不錯過他的任何表情,笑嘻嘻地道:“怎麼會?我只是羡慕十二皇弟能受到父皇這般寵愛,所以想來看看十二皇弟都收到了什麼好東西。沒有想到會碰到不驚,我和不驚還真是有緣。不驚覺得呢?”
  “本公子和小三嗎?確實很有緣,”不驚意味深長地一笑,“對了,不知小三送了什麼給十二殿下?”
  星月晗在藏寶室裡掃了一圈,指著玉架之上的一個圓形的紅色禮盒,道:“變形神駒。”
  “喔?有何特別之處?”不驚掃了一眼,看見禮盒下方貼著一張小紙條,上面書寫著“變形神駒”四個字。
  星月晗笑道:“神駒只有雞蛋大小,但一旦輸入神氣即可成活、變大,且如同真正的馬兒一樣,能日行千里。實乃旅行遊玩必備之精品。不驚覺得這禮物如何?”
  不驚正要嘲笑他是王婆賣瓜自賣自誇,卻聽外面傳來喧鬧的聲音。
  兩侍女和兩侍衛均神色微變。
  不驚問道:“外面發生什麼事?”
  綠衣侍女答道:“回不驚公子,想必又有人來打探我家殿下的事情。”
  “喔?”
  不驚邁步而出,宿言和星月晗連忙跟上。兩侍女和兩護衛均鬆了一口氣,緊隨其後,不忘將藏寶室用神術鎖上。
  庭院之內,幾位皇子、公主打扮的人正與懷璧殿的侍衛們對峙。
  星月晗看著眼前的混亂,皺眉道:“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三皇兄,這裡可不是你的晗月殿。”一位俏麗女子款步上前,看著星月晗,眨眨眼。
  “是呀,”又一皇子道,“再說,我們只是想來看看十二皇弟。三皇兄能來,我們為何不能來?”
  星月晗本來能言善辯,此時卻因理虧一時無話,總不能說自己是偷偷摸摸進來的。但他很快靈機一動,看著不驚道:“本殿是和不驚公子一起來的,不驚有神禦令,可以自由出入皇宮之內的任何一個地方。”
  眾人的目光頓時轉向不驚。
  一個聲音輕聲道:“不驚?莫非就是那個深受父皇寵愛的不驚公子?”
  不驚瞥了星月晗一眼,似笑非笑。很好,他們之間又多了一筆賬。
  星月晗連忙拋了一個媚眼:咱倆誰跟誰啊?
  不驚沒有理會他,目光悠悠地轉向各位皇子公主,心裡冷笑。所有人都選在今天來,像是約好了似的,若說其中沒有原因,誰會相信。
  他向宿言示意。
  宿言立即領會,上前道:“各位皇子殿下、公主殿下,我家公子來此只是想參觀一下十二殿下的宮殿。各位自便,不必理會即可。”
  不驚等他說完,便邁步向後院走去。
  星月晗自然是跟了上去。
  那群皇子公主也快步跟上。
  “不驚公子,你這侍女真醜,不如本殿送一個給你如何?”五公主不屑地瞄了宿言一眼,道。
  宿言的臉一黑。
  不驚暗笑著瞟了他一眼,道:“公主不必客氣,本公子對宿言滿意得很。”
  又一人輕快地道:“素聞父皇對不驚公子寵愛有加,既然不驚公子這麼喜愛十二皇弟的寢宮,何不請求父皇讓人建造一棟一模一樣的?父皇定然應允。”
  此問題似乎非常關鍵,因為所有人突然都靜了下來。

  第二百五十四章:月晗識破

  不驚輕聲笑了笑。他若是在看不出來這些人之所以來此就是想試探他與“十二殿下”的關係,就太遲鈍了。這些人不約而同地選擇在今天來到這裡,恐怕是因為他們一直派人監視者神秘的懷璧殿,看到他來此,他們才緊跟著出現。
  三皇子星月晗回來,也不是偶然。從他最開始出現,星月晗就一直沒有停止試探他的身份。毅力可嘉。
  不驚猜測,星月晗已經開始懷疑他和“十二殿下”的關係。只不過,他沒有在星月晗身上感覺到惡意,所以才沒有理會他。
  不驚故意道:“懷璧殿確實不錯,不過,再美也比不過滄瀾殿,所以,本公子還是喜歡住在滄瀾殿。”
  其實,他的每一句話都未直接否認他和“十二皇子”有可能是同一個人。只不過,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尊帝的情人關係,因此根本沒有把他們往“父子關係”的方向想。
  眾人此時又是神色微變,看著不驚的眼裡閃著不同的情緒,好奇,嫉妒,羡慕,不屑等等,有兩個皇子甚至氣得臉色發青。
  滄瀾殿,在他們心裡,是神秘而神聖的存在。他們雖是父皇的孩子,卻從來無緣得以進去。如今,一個“男寵”卻大大方方地住了進去不說,還“不知廉恥”地當眾炫耀,這根本就是他們的臉上打了一巴掌。
  但是,既是再憤怒,他們也只能把不滿壓在心底。雖然不驚只是一個“男寵”,他手中卻有父皇所賜的神禦令的存在,他們根本不敢忤逆他。
  星月晗與不驚接粗較多,是這些人中,最清楚不驚在尊帝心中的地位的人。對於不驚,從第一次在星月明的宮殿裡見到時,他就頗有好感,後來得知不驚是父皇的人,他曾經一度覺得有些遺憾。蛋隨著他對不驚的個性的瞭解,他意識到只有尊帝才配得上不驚,同樣,尊帝身邊的位置也只有不驚有膽量和資格坐。從那以後,他便認可了不驚,對不驚一直有些偏愛。說來,其中大概也有血緣的緣故,只不過,這時的星月晗還不知道不驚就是“十二皇子”。
  星月晗瞄了瞄眾人的神色,嫵媚一笑,走到不驚身邊,故作好奇道:“各位皇姐皇妹皇弟,你們的反應為何這麼奇怪?不驚是父皇的愛人,和父皇住在一起很正常吧。”
  不驚有些意外地睇他一眼,笑而不語。
  星月暄和星月昀曾經見識過不驚的手段以及父皇對不驚的縱容,沒有多說;星月曉也對不驚很有好感,同樣沒有開口。
  其他人卻不一樣,表情各異,還有人冷哼一聲。
  不驚並不在意,笑道:“各位還沒有說為何出現在此。”
  這一點是最讓他奇怪的地方。因為總不至於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把他當眼中釘,所以都有派人盯著懷璧殿。
  二公主星月昕聽得出來開是好爽單純之人,直接道:“我們只是聽說不驚公子來了懷璧殿,以為不驚公子與十二皇弟有些交情,所以才想著讓不驚公子為我們引見一番。不驚公子和十二皇弟都是父皇喜愛的人,本殿想,你們總不會沒有見過。”
  不驚點頭道:“確實見過。”
  “真的?十二皇弟是一個怎樣的人?”星月昕歡欣地追問。
  不驚淡淡道:“本公子不便評價,明日一見,公主自會知曉。”
  說完,他不待幾人再開口,道:“本公子今日打算在這裡住下,各位請便。”
  眾人的神色再次起了變化。
  星月晗看著不驚若有所思。
  星月暄道:“不驚公子,這恐怕不妥吧?這裡畢竟是十二皇弟的地方,若是父皇怪罪下來……”
  不驚淡然一笑,道:“各位請便。”
  眾人知曉他有神禦令在手,來去自如,只得離開。
  星月晗卻沒有走。
  宿言催促道:“三殿下。”
  星月晗難得收起平時調笑的神色,對旁邊的侍女侍衛吩咐道:“你們先退下。本殿有話和不驚公子說。”
  等他們離開,不驚挑眉看著星月晗。
  星月晗謹慎地設下隔音結界,才語氣肯定地道:“不驚,你就是十二皇子吧。”
  不驚輕聲一笑,優雅地打開手中摺扇,沒有否認:“小三真聰明。”
  星月晗神情一鬆,臉上浮起一個“果然如此”的苦笑,隨即坦蕩地笑出聲,桃花眼忽閃忽閃的,像是勾人心魂:“唉,沒有想到居然是真的。失策啊,居然被你擺了一道。”
  不驚知曉他指的是他稱他為“小三”的事。被自己的弟弟叫做“小三”實在是一件沒有面子的事。
  “什麼時候發現的?”不驚隨意一問。
  星夜韓自信地道:“其實疑點有很多。首先,父皇和你都是狂傲的人,根本沒有刻意隱瞞你的身份;第二,十二皇子從一開始就沒有在眾人的視線裡出現過,更是從來沒有和你一起出現;第三,就是懷璧殿,懷璧殿建了這麼久,‘十二皇子’卻沒有住進去。而今天你在懷璧殿的舉動完全不像是一個外人,隨即你有神禦令,按理來講,也不該如此囂張。畢竟,‘不驚公子’和‘十二皇子’在父皇心裡都占著不輕的分量,‘不驚公子’在‘十二皇子’的地方這般放肆,就不怕惹得‘十二皇子’不滿?”
  不驚道:“也許,本公子和‘十二皇子’是極好的朋友。”
  “不,”星月晗笑著搖頭,神情篤定,“若真是如此,‘十二皇子’必定早就交代下去,不驚想要進來又何必用上神禦令?”
  星月晗的分析極其嚴謹,不驚看著他的視線裡多了一份欣賞。
  星月晗歎道:“我早已有所懷疑,所以才多次試探你。只不過,你和父皇的關係實在太特別,所以我一直不敢下定論,今天才敢肯定。更重要的一點是,從開始到現在,不管是我的試探,還是大皇兄和四皇弟的挑釁,你從來沒有直接否認過你就是‘十二皇子’。”
  “確實如此,”不驚頷首承認,盯著星月晗的眼神驀地變得犀利,“你點破這件事,就不怕本公子殺你滅口?”
  他故意釋放出殺氣。
  星月晗卻毫不緊張,嘻嘻笑著,風情萬種地撩了一下自己的長髮:“小不驚不會的,我可是最疼你的三皇兄,殺了我,你可是少了一個‘盟友’了。”
  不驚輕哼一聲,不置可否,殺氣也收了起來。
  “不過,說來,不驚果然厲害,信不說大皇兄,連四皇弟那般城府的人都被你耍了。如果他們知道他們找人冒充‘十二皇子’時,十二皇子就在他們面前,不知道會是何種感覺。”星月晗眼裡閃爍著興奮地光芒。
  不驚警覺地瞥他一眼:“你知道這件事?”
  星月晗魅惑一笑,恢復平時的痞樣:“是,他們商量著怎麼讓‘十二皇子’趕你走的時候,我就躲在旁邊偷聽。不過,我相信你的能力可以處理好,所以才沒有派人告訴你。不驚不會怪我吧?”
  “小三還真是喜歡看戲啊。”不驚不怒反笑,心裡暗忖,星月滄瀾的所有兒子中,除了自己,這星月晗倒是性格最似他的。
  星月晗擺出謙遜的模樣:“呵呵,哪裡,這是三皇兄唯一的樂趣了。相信小不驚不會剝奪皇兄的樂趣才是。”
  不驚輕哼一聲,心裡已經有了思量,臉上浮現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非也。小三,這世上遠有比看戲更有趣的事。不如由不驚來介紹一二如何?”
  “喔?”星月晗也知道不驚的手段,立即變得警惕起來,“呵呵,還是不用了,三皇兄還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辭。祝十二皇弟一切順利。”
  說完,他打開隔音結界,一溜煙地跑了。
  不驚邪笑一聲。哼,現在跑也晚了。
  他並未叫人攔住他,很肯定星月晗是不可能把他的身份說出去的。因為,明天會有一場好戲,喜歡看戲的星月晗自然不會破壞這場戲。
  “小言,本公子讓你馬上去調查星月晗的事,包括他的喜好和生活習慣,都在半個時辰之內給本公子調查清楚。”
  宿言領命而去。
  不驚將兩個侍女和兩個護衛招到面前。
  “你們叫什麼名字?”
  黃衣侍女答道:“奴婢憐星。”
  綠衣侍女答道:“奴婢晚星。”
  兩侍衛答道:“小人星嚴/星曆。”
  “很好,今晚會很‘熱鬧’。吩咐下去,無論發生何事,就當不知道即可。”不驚簡潔地道。

  第二百五十五章:懷璧其罪

  “這……”四人相視一眼,有些為難。
  不驚瞟了他們一眼,立即明白他們的心思,補充道:“本公子自會保證‘十二皇子’不會怪罪於你們。”
  “是。”四人這才退下。
  不驚獨自坐在敞開的窗戶邊,任由微風拂起青絲,唇邊噙著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
  半個時辰之後,宿言準時回來。
  “小公子,宿言回來了。”
  “都查清楚了?”不驚愜意地坐在軟椅上,事宜憐星削水果,又讓晚星為宿言倒了一杯茶。
  “查清楚了。三殿下是清妃的孩子,如今二十有二,尚未納妃。三殿下平時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帶著自己的小廝到皇宮隱秘的旮旯裡聽故事,還喜歡派自己的侍女出去‘聽’。皇宮之內的事,除了陛下的私事,說他都知道一點兒也不誇張。不過,這三殿下也夠特別的,他喜歡聽故事,卻從來不喜歡自己的人嚼舌根。據說,在很久以前,他曾經叫自己的一個小廝出去聽些新鮮事回來給他聽。結果,那小廝誤解了他的話,回來之後,把聽來的事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三殿下毫不猶豫地拔劍割了他的舌頭。從那以後,晗月殿的人再不敢胡言亂語。這件事,晗月殿的人提起,現在還有些後怕呢。”宿言嘖嘖地感歎著。
  “喔?他倒是有個性,”不驚神色不改,暗暗盤算著,“還有呢?”
  宿言繼續道:“三殿下的母妃清妃據說也是個有趣的人,她本是羞花宮的一位小仙子,因為貪玩,無意中被陛下遇上才成為陛下的妃子。清妃是一名非常睿智的妃子,明哲保身,從來不和其他的宮妃有論是非。想必,三殿下的性格也與清妃的教導有一定的關係。至於三殿下的生活習慣嘛,他每天都準時起床,上午花一個半時辰修煉,其他的時候就到處閒逛,沒有什麼特別的。對了,還有一件事,只是一個秘密哦。”宿言想起什麼,開始得意起來。
  “喔?既然是秘密,又怎會被你知曉?”不驚淡淡地瞄他一眼。
  宿言嘿嘿一笑,道:“小公子可別小瞧了宿言才好。”
  “是什麼秘密?”不驚很給面子地問了一句。
  宿言喝了一口茶之後,才神秘兮兮地道:“三殿下不愛‘紅妝’愛‘武裝’。”
  “有趣,有趣,”不驚很是意外,不由得拍手輕笑,心裡已經拿定主意,“憐星,晚星。”他已經完全把這二人當做自己人使喚。
  “奴婢在。”憐星和晚星一起上前一步道。
  不驚道:“你們二人既然是陛下賜給十二皇子的,想必一定有過人之處。”
  兩人相視一眼,又一起道:“奴婢不敢當。”
  “謙虛的話就免了,本公子又一個任務要交給你們,你們是做得還是做不得?”不驚慢條斯理道。
  憐星淺笑,答道:“四小公子,在十二殿下接收奴婢幾人之前,奴婢幾人是陛下的人。”
  言下之意,他們自然也聽神禦令的主人的吩咐。
  “很好,”不驚滿意地頜首,隨即詭異地一笑,“憐星,本公子要把你今晚懷璧殿有刺客的事‘不經意’地透露給三殿下。”
  “是,小公子。”憐星立即消失。
  “晚星,磨墨。”
  “是。”
  不驚執起毛筆,一邊在紙上寫下龍飛鳳舞的字,一邊道:“小言,你把這封信送去給瀾。”
  至此,一切就緒,萬事俱備,只待東風。
  天色漸晚。
  神界其實也是有黑色的,只不過,它的夜不像其他地方那般黑,而是昏暗。是用取之不盡的神氣施法才能保持這般。當神氣的流動停止之時,便是神界的子夜之時。若說神界有什麼危險的事發生的話,這個時候是最有可能的時機。
  奢華的房間裡,不驚折騰了一天,正靜靜地躺在床上。
  看起來他睡得非常熟,其實他根本沒有睡著,不只是因為今天晚上會“起風”,而且因為他習慣了與星月滄瀾同塌而眠,今日,身邊少了男人清幽淡冽的氣息相伴,他反而難以入睡。
  夜晚非常安靜,全世界彷彿只剩下他一個人在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輕微的沙沙的響聲。
  他猶如味覺,仍然一動不動地躺著,稚嫩而精緻的面容如同精靈。
  半掩的窗戶被悄無聲息地推開,幾個黑影閃電般竄進,不由分說便向床上砍去。
  不驚的眼驀地睜開,一躍而起,堪堪躲過對方的刀,刀刃砍在床上,柔軟的羽絨被被刀鋒劃開,潔白的羽毛在熒熒的月光下翩翩起舞。
  見不驚竟然醒著,幾個蒙面人吃了一驚。
  不驚狡黠地一笑,身形驀然向後飛去,室內突然亮如白晝。十幾個身穿黑色緊身服的男子憑空出現,將蒙面人團團圍在中間。
  蒙面人這才知道上當。
  雙方纏鬥在一起。
  不驚一派輕鬆地從窗口飛出。
  外面也有蒙面人,他們非常狡猾,分成了兩批,留在外面的人則將整個房間包圍了起來。
  但是,從暗處又飛出一群人,如同黑鷹將蒙面人圍住。
  原來,不驚之所以堅持來懷璧殿住一晚,正是為了引蛇出洞。而這些黑衣人全是從星月滄瀾那裡要來的暗衛。他知道有人一直在想著對付他,於是,索性給他們一個機會。那些人見機不可失,果然上當。
  正在這時,外面傳來星月晗乾淨俐落的吩咐。
  “上,保護不驚公子!”
  星月晗得知懷璧殿可能會出事的消息後,早已帶著自己的人潛伏在附近。他的為人也非常謹慎,不敢肯定得到的消息是真是假,所以一直躲在暗處,直到看到雙方均是招招狠絕,才知道刺殺的事是真的,立即上前幫忙。
  “小不驚,你沒事吧?”星月晗迅速飛到不驚身邊,關切地打量他。
  “沒事,小三掛心了。小三怎麼會在這裡?”不驚明知故問。
  此時的星月晗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的一隻腳已經落入不驚佈置的“陷阱”裡,心中還在暗自得意:自己常讓宮女侍衛注意小道消息果然是明智的舉動。
  “只是偶然得到的消息,倒是沒有想到真的會幫上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星月晗道。
  不驚簡單地道:“我也不清楚,幸虧瀾暗中安排了人保護我,不然的話,今夜不會好過。”
  星月晗極為聰慧,一語道破關鍵:“你今天是大大方方地住進懷璧殿的,由此可見,他們針對的人是‘不驚’,而不是‘十二皇子’。”
  “不錯,”不驚道,“這已經是本公子第二次遇到刺殺,只不過,兩次刺殺的人不一定時同一夥。”
  “此話怎講?”星月晗變得嚴肅起來。
  不驚搖頭,並不多說:“不急,這些暗衛都是高手,將他們拿下後,自會知曉。”
  他說得不錯,暗衛們畢竟有備而來,所以很快就將所有的蒙面人拿下,用定身術禁錮。
  不驚吩咐道:“宿言,你帶他們下去連夜審問。明天的儀式,本公子不想出任何問題。”
  “沒問題,小公子請放心。”
  宿言帶著人離開後,不驚和星月晗回到大廳坐下。
  不驚笑道:“小三,今天的事,你幫大忙了。”
  星月晗喝了一口熱茶,不滿地瞥他一眼:“不驚,明人面前不說暗話,你現在還不把我當‘朋友’嗎?”
  不驚笑道:“當,如何不當?小三絕對擔得起‘損友’二字。”
  星月晗習慣性地把玩著長髮,瞅他一眼,一副強差人意的表情:“也罷,損友也是友。”
  兩人相視一笑,互相抬杠,倒也相談甚歡。
  不多時,宿言提著裙擺匆匆進來。
  “小公子,那些人嘴硬得很,還是你拿個主意吧,宿言怕一個不小心手太重,把它們整死了。”
  不驚白了他一眼,道:“帶上來。”
  很快,所有的黑衣人都被暗衛們押進來。
  不驚掃視他們一圈,冷漠而殘忍地一笑,問道:“你們可知這寢殿為何要叫做‘懷璧殿’?”
  蒙面人中無人敢答,也無人能答。
  不驚吟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們這些人中,有些人刺殺本公子是為了某件寶物吧?”
  刺客們仍舊不語。
  不驚輕笑,繼續道:“本公子之所以選擇在這裡引你們現身就是為了這值得紀念的一刻,這也是本公子把這寢殿命名為‘懷璧殿’的原因。”
  憐星、晚星、星嚴和星厲四人反應極快,想通什麼,神色同時一變,繼而一起跪下,恭敬而嚴肅地道:“奴婢/小人參見十二殿下,十二殿下千福!”
  四人的聲音整齊有力,擲地有聲。
  所有刺客無不睜大眼睛,眼裡閃爍著驚恐的光芒。
  他們刺殺的人根本不是尊帝的男寵,竟然是神界的十二皇子!

  第二百五十六章:任性父子

  他們刺殺的人根本不是尊帝的男寵,竟然是神界的十二皇子!
  殺掉一個男寵可能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刺殺神族皇室成員卻是大罪,不僅要承受煉獄烈火,而且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眾暗衛和星月晗帶來的幫手也一起跪下,齊呼:“參見十二殿下,十二殿下千福!”
  不驚轉向星月晗笑道:“小三帶來的人應該都是可以信任的人吧?”
  “這重要嗎?”星月晗邪氣地一笑,眼神掃過自己帶來的人,其中透露著這般意味:敢洩露十二皇子身份的人殺了便是!
  他既是尊帝的子嗣,骨子裡有幾分無情在並不稀奇。
  星月晗帶來的人明白了星月晗的暗示,都忍不住抖了抖,隨後堅定地道:“臣等誓死忠於三殿下和十二殿下!”
  不驚滿意地頷首,微微一笑,悠然坐下:“免禮。”
  “多謝十二殿下!”眾暗衛起身。
  憐星、晚星、星嚴和星厲四人含笑站在不驚身後。
  不驚掃視眾刺客,淡淡地問道:“現在,你們有什麼想說的?”
  “十二殿下饒命!”刺客們此時已經驚慌起來。也許他們不瞭解“不驚公子”在尊帝心裡究竟是什麼地位,但“十二皇子”極受尊帝寵愛的事卻是眾人皆知!如今,他們竟然對十二皇子下手,尊帝會怎麼懲罰他們簡直不敢想像。
  還有些刺客卻仍然很嘴硬,緊閉雙唇,一言不發。這些是真正的死士。
  “對於他們,小三可有妙招?”不驚問道。
  星月晗微微一笑,道:“沒有。不過聽說十皇妹送給十二皇弟一瓶‘真話丸’可以讓人實話實說,不是是真是假。也許皇弟可以借用一下。”
  “小三知道的倒是不少。”不驚諷刺道。
  星月晗故作謙虛地道:“小意思,小意思。”
  不驚對憐星吩咐道:“憐星,去取。”
  “是,殿下。”
  這一次,憐星是心甘情願地為他跑腿,不一會兒便取了一個藍色的小瓷瓶來。
  在不驚的示意之下,星嚴取出一顆,倒入其中一個蒙面人的嘴裡。那人的眼神立即變得如醉酒般迷離。
  宿言見有這般好玩的事,立即興致勃勃地上前,問道:“是誰派你來的?”
  那人微張雙唇,緩緩道出自己知道的一切。
  等不驚幾人問出所有刺客的目的,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
  所知道的事實,讓眾人一時沉默無言,均為曾料想,這一次“引蛇出洞”,居然引出不止一條蛇。
  星月晗好奇地問道:“不驚,接下來,你打算如何?”
  “‘明放暗捉’,”不驚胸有成竹地一笑,“然後安靜等待即可。”
  一個時辰以後,天,亮了。
  不驚悄然回到滄瀾殿,六位宮女整齊地排列著,已恭候多時,面前擺放著準備好的皇子服飾和冠冕。
  星月滄瀾早已穿戴整齊,龍袍加身,比起平日更顯高貴與威嚴。
  昨夜之事,他還出了“一份力”(暗衛們),所以大致猜到不驚在懷璧殿會有所行動。見不驚準時回來且並未受傷,便沒有多問。這是兩人的默契。
  不驚看著那一大堆金光閃閃的東西,目瞪口呆。
  “瀾,一定要穿這麼複雜?”
  星月滄瀾好笑地看著他一臉嫌棄的表情:“皇子歸位本是大事,更何況小傢伙不是普通的皇子。忍一忍也就過了,來,讓父皇送你一個吻以作鼓勵。”
  說著,他在不驚的臉頰上戲謔地親了一口,輕柔無比。
  不驚嘁了一聲,乖乖地站好,任由宮女擺弄:“算了,看在‘尊帝’主動獻吻的份上,本公子就勉強忍耐一下吧。”
  星月滄瀾輕笑一聲,叮囑道:“今後小傢伙可得叫‘父皇’了,一會兒可別叫錯了。”
  “知道了,父——皇——,你真囉嗦。”不驚拋去一個鄙視的眼神。
  星月滄瀾縱容地瞥了他一眼:“先把神禦令給父皇。”
  不驚把神禦令拿出來丟給他,沒有問為什麼。
  星月滄瀾將其收起,也沒有解釋,又道:“本來還準備教給你一些參拜祖先的禮儀的——罷了,到時候父皇會傳音告訴你怎麼做。父皇先去聖壇,小傢伙動作快點,別忘了吃些東西墊肚子。”
  他揉了揉不驚的頭髮,乘坐早已備好的金鑾,向聖壇的方向飛去。
  此時的聖壇,錦旗飄飄,花瓣飛舞,多多祥雲安靜地漂移,一片喜慶祥和的氣氛。賓客雲集,整齊排列,分立寬敞的臺階兩側。人頭密密麻麻,場面極其壯觀。美妙的琴音輕快而悠揚。
  “尊帝陛下駕到——”
  總管楓林的嗓音渾厚深沉,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琴音驟停。
  眾人全部跪下,垂頭靜待。
  片刻之後,八位天兵抬著一架繫著彩帶的金鑾從天而降,八位宮女緊隨其後。金鑾緩緩落在聖壇上方。一位身穿金黃色龍袍、頭戴皇冠的黑髮男子從金鑾裡緩步邁出,在正中央寬大的金色禦椅上坐下。八位宮女井然有序地退至其後。
  但見男子相貌俊美,氣質絕然,邪魅一笑,顛倒眾生;黑瞳銳敏,睥睨天下。皇冠之上垂掛的玉珠隨之搖曳,晶瑩剔透,在陽光之下閃閃發光,威儀萬丈。
  眾人齊呼,震耳欲聾:“參見尊帝陛下/父皇,尊帝陛下/父皇萬福金安!”
  魅惑而極具磁性的男性嗓音從上空傳出:“免禮平身。”
  “謝尊帝陛下!”
  跪于一邊的皇后對尊帝福身之後,在禦椅右側坐下。
  縱、橫、天、下四侍衛也在人群之中,見到尊帝容貌,四人臉上均露出驚異的神情。這尊帝原來他們早已見過,不正是公子尋找遁空珠時一直跟在公子身邊的“隨意公子”?
  此時小縱才明白自己真的輸得徹底,一聲苦笑,真正結束自己的暗戀。
  眾人坐定之後,又聞下方禮官道:
  “紅妃釀娘到——”
  緊接著,眾人便見一位貌美的紅衣女子從鑾駕上步出,款款上前。身後二宮女托著裙擺。
  紅妃走到聖壇之前,方跪下問安:“臣妾紅參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愛妃免禮入座。”尊帝笑吟吟道。
  “多謝陛下。”紅妃優雅地起身,輕移蓮步至御座之旁,在尊帝左側坐下,心中激動,勉強按捺。
  平時,她根本沒有這樣的機會坐在尊帝御座之上,更沒有機會與皇后平起平坐。但今日,即將歸位的十二皇子是她和尊帝的孩子,所以她才能夠坐在這裡,接受稍後十二皇子的跪拜。
  但她今日的激動並非因為此,而是因為即將與她相認的皇兒。
  十二皇子卻久久未至。
  聖壇下方眾人心中疑惑,暗暗猜測,卻不敢隨意動彈,也不敢表現出半分不耐。
  尊帝唇角噙笑,品著美酒,以慵懶的姿勢坐著,表情高深莫測,讓人猜不出心中所想。
  片刻之後,禮官的聲音終於響起:
  “十二殿下駕到——”
  尊帝的表情這才有了些微的變化,多了些暖意,沉靜的視線悠悠然向下方望去。
  眾人的視線也不由得向下望去,心中好奇傳說中的十二殿下究竟是何模樣。
  但見,一十五、六歲的少年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一步一步踏上臺階,向聖壇的方向走去。
  少年白衣飄飄,黑髮如墨、明眸若星、紅唇似櫻,舉手投足間氣定神閑,神韻和氣質頗得尊帝真傳。
  這人不是不驚是誰?
  眾人見到來人,大驚。這少年是何人,竟然敢隻身闖入十二殿下的歸位儀式?
  尊帝星月滄瀾眼眸裡也閃過幾分意外和笑意,傳音道:“小傢伙,怎的穿成這樣就來了?”
  不驚一邊向他走去,一邊理直氣壯地道:“本來是換上了那套皇子服飾的,但是穿著不舒服,我又脫了。”
  星月滄瀾頗為寵溺地笑了笑,也就作罷。他原本是不拘於理之人,又怎麼會在意這些外在的形式?
  不驚還未說完。
  “而且,瀾,你不覺得這些人的表情很有趣嗎?”不驚笑得俏皮而邪氣。
  星月滄瀾掃視下方驚訝的眾人一眼,意味深長地一笑:“確實很有趣。”
  其中不少人仍未意識到不驚就是“十二皇子”,還道不驚只是仗著尊帝寵愛誤闖至此。
  星月晗坐在皇子席,無奈地搖頭暗笑。這人,就算是在這般場合也敢肆意妄為。
  星月時看著聖壇上的少年,只覺得腳底發涼,手心裡滿是冷汗。此時,他終於明白,一直在心裡隱藏著的不安到底是因為什麼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賞罰分明

  星月明看著上面的少年,縱然再遲鈍,也知曉不驚便是十二皇子,神色複雜,不知心中所想為何。
  不驚笑盈盈地看著表情各異的眾人,走到星月滄瀾面前,撩起衣擺跪下,揚聲道:“兒臣不驚參見父皇,父皇萬福金安。”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星月滄瀾勾唇,迷人一笑,並不刻意掩飾自己看著自家小愛人的眼神:“皇兒免禮。”
  尊帝此言一出,不驚的皇子身份儼然確鑿無疑!眾人再次愕然。
  “多謝父皇。”
  不驚回以動人一笑,起身後才面向對皇后和紅妃,只作揖為禮,道:“兒臣見過母后、母妃,母后母妃千福。”
  皇后柔婉一笑,頷首道:“皇兒快起來。”
  容荀盯著不驚,捏碎了手指上的扳指,掌心被碎片劃破而不自知,鮮紅的血跡在白色的衣衫上顯得尤為刺眼。
  花界太子花軒落是來自花界的使臣,看著聖壇上的尊帝和十二皇子,若有所思。他自己的父皇——花皇花淵叱吒和七皇弟花軒昂(詳見《顛倒眾生》)也是一對戀人,所以,對於尊帝傳說中的戀人“不驚公子”居然也是尊帝的兒子這一事實並無太大的意外,只愣了一瞬便歸於平靜,淡淡的笑容帶著誠摯的祝福。
  各位皇子公主表情震驚,難以接受這一事實。
  紅妃不可思議地瞪著不驚,眼中閃爍著不可置信的光芒,嬌軀一直在顫抖。若非尊帝以神壓按著她,她早已激動得站起來。她自己的兒子竟然也是自己丈夫的情人,難怪尊帝之前會給予那般的警告!
  “皇兒……”她艱難地喊出這兩個字,看著不驚的目光充滿不解和黯然,“免禮……”
  “多謝母妃。”不驚只微微一笑,然後垂下眼眸,似有所思。
  星月滄瀾意味不明地瞥他一眼,發出低沉悅耳的笑聲,對不驚道:“皇兒,按照規矩,該先對祖先行跪拜之禮才是。”
  “是,父皇。”不驚撇了撇嘴。
  星月滄瀾看出他的心思,傳音道:“那些複雜的禮儀,不遵守也罷,小傢伙只需對著左邊玉牌跪拜即可。”
  不驚立即雙眼發亮,對他眨眨眼,照做之後,便站了起來。
  台下月夜和星夜無奈地相視一眼。這對父子還真是一樣的任性,那麼神聖的儀式硬是被他們弄成這般簡單的過程。
  星月滄瀾又道:“來人,賜十二殿下皇子印信。”
  左邊禮官移步而來,手托玉盤。玉盤以紅布墊底,上方放置著一塊晶瑩剔透的玉石,刻著“十二皇子印”五個大字。
  不驚拿起,收入懷中。
  “多謝父皇。”
  星月滄瀾笑而頷首,起身至不驚身邊,牽著他的手,與他一起傲視下方,道:“禮成。從今以後,本皇的第十二子不驚恢復聖名為‘星月不驚’,為神聖皇朝十二殿下。”
  在場眾人,無不跪下,齊呼道:“恭喜尊帝陛下/父皇,陛下/父皇萬福金安;賀喜十二殿下/皇兄/皇弟,殿下千福!”
  星月滄瀾和不驚一起看著下方低垂的頭顱,相視一笑。
  不驚狡黠地眨眨眼,調皮地湊到他跟前,在他的薄唇上親了一口。
  星月滄瀾心中愉悅,輕柔地回啄一下,才道:“眾卿免禮。”
  “謝尊帝陛下。”
  星月滄瀾並未回到御座,仍舊握著不驚的手,笑道:“來人,為十二殿下賜座。”
  寶座早已備好,宮人將其抬至御座旁邊並立,此舉再次引來眾人驚訝的目光。
  星月滄瀾毫不在意,牽著不驚一同入座。
  不驚驚訝地看了他一眼,沒有想到他會陪著自己坐在這裡,握著星月滄瀾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星月滄瀾並未看他,卻回握了一下。一切盡在不言中。
  星月滄瀾看著下方,笑道:“眾所周知,驚兒乃本皇愛子,在今天這個重要的日子,本皇特賜神禦令一枚,從今往後,三空六界,見到此令,如本皇親臨。”
  在場眾人有不少人知道不驚擁有神禦令之事,尊帝此舉在於再次警告眾人:得罪不驚,便是與本皇作對。
  由此可見,尊帝陛下對十二皇子之寵愛。
  眾人再次跪下,齊呼“尊帝陛下萬福金安”。
  不驚接過,道:“多謝父皇。”
  星月滄瀾摸摸他柔軟的髮絲,笑意不減。
  皇后惠賢,笑道:“皇兒這些年在外面吃苦了,母后送給皇兒麟果一枚,希望皇兒一生平安。”
  “多謝母后。”
  一邊禮官接過皇后的禮盒。
  接下來,便是各界王者和使臣獻禮。
  禮官高呼不止。
  “龍王獻上萬年龍珠一顆!”
  “鬼王獻上陰陽鏡一面!”
  “妖王獻上……”
  ……
  “花界太子獻上七色花種一粒。”
  不驚看著星月滄瀾,湊近他好奇地問道:“怎的只有一粒?”
  “七色花極為難得,有此一粒,已是不易。”星月滄瀾一笑,也貼在他耳邊輕語,看在下方眾人眼裡,非常曖昧。
  他看向下方花界太子花軒落,笑道:“這七色花種應該是來自花界的七皇子花軒昂。花軒昂可是個特別的人,小傢伙以後若是見到他,許會和他談得來。”
  “怎麼說?”不驚發現星月滄瀾提及此人時,眼神不同以往,不由得感興趣地追問。
  星月滄瀾簡單地解釋道:“花軒昂乃父皇好友花皇花淵叱吒的第七子,同時也是他的愛人。”
  “原來如此,那以後定是要會一會他們了。”不驚了然,帶著幾分興味道。
  星月滄瀾承諾道:“會有機會的。”
  好不容易漫長的獻禮結束,不驚才再次提起精神。
  “驚兒,可有什麼特別想說的?若是沒有,父皇便宣佈移駕開宴了。”星月滄瀾道。
  不驚微微一笑,站起身道:“父皇,兒臣確實有話要說。”
  “有什麼話就說吧。”星月滄瀾好笑地看著他眼裡興奮的光芒。
  不驚道:“昨晚,兒臣的懷璧殿裡來了些‘訪客’,兒臣想讓父皇也見見他們。”
  “准。”星月滄瀾道。
  下方有人神色大變。
  不一會兒,侍衛押著昨晚抓到的那批刺客上來。聖壇周圍,神壓最強,刺客們根本頂受不住,自動跪下。
  不驚道:“說說,是何人派你們到本殿的寢宮。”
  那些刺客們雙眼呆滯,一個一個自動地開口。
  “月妃。”
  “蘭妃。”
  ……
  被點到名字的兩人大驚,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顫抖不已。
  原來,昨晚的那些刺客,不驚明著讓他們“逃脫”,暗中卻再次把他們抓了回來。因此,蘭妃和月妃才放鬆了警惕,成了甕中之鼈。
  一邊的天兵立即上前,將她們兩人拽出扔在地上。
  “陛下饒命啊……”
  尊帝怒極而笑:“月妃,蘭妃,是本皇對你們太仁慈嗎?”
  月妃牙齒發抖道:“不,這,這是個,是個誤會,陛,陛下……”
  “閉嘴,”尊帝怒極而笑,笑容更顯得邪魅和危險,“證據確鑿,愛妃還想狡辯?”
  月妃絕望,不敢再多言語。
  蘭妃在一邊流淚不休,悔恨不已。
  皇后憐憫地看著兩人。尊帝無情也專情,你們又何必苦苦掙扎?今天,尊帝不過是借題發揮,意在警告我們罷了。
  “來人,把他們送進無間煉獄。”
  星月滄瀾說完,轉向眾人,笑道:“如此,各位愛卿和各位愛妃對於驚兒的地位是否還有懷疑?”
  “臣等不敢!”眾人連忙道。
  星月滄瀾滿意地點點頭:“如此甚好。”
  不驚忽道:“父皇,昨天的事還要感謝一個人。”
  “喔?是誰?”
  不驚笑道:“是‘三皇兄’。三皇兄幫大忙了,虧得他機靈,才抓住這些刺客。”
  星月晗突然被不驚稱為“三皇兄”,立即有一種不妙的預感,連忙跪下道:“啟稟父皇,是十二皇弟言重了。昨天的事,兒臣只是舉手之勞,不敢居功。”
  尊帝擺手,笑道:“三皇兒何必謙虛?三皇兒立了大功,自是該賞,便賜三皇兒美人十名。三皇兒還不快快領旨?”
  噩夢成真!
  星月晗如同聽到噩耗,茫然地接旨。
  十位美女立即一擁而上將他包圍在中間。
  不驚低首無聲大笑。

  第二百五十八章:挑釁帝威

  不驚低逆,無聲大笑。
  從宿言那裡得知星月唅喜愛男子後,他便決定用女人來懲罰星月唅。昨晚他故意將刺客的事透露給星月唅就是為了讓他立功,如此一來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將女人放在他身邊。他寫給星月滄瀾的信正是讓星月滄瀾準備好十位美女,而且這十位美女還都是極為擅長糾纏人的那一種。對於喜愛男子的星月唅來說,這無疑是最大的折磨。
  終於恢復男裝的宿言站在人群之中,無比同情地看著星月唅,還有點幸災樂禍地想著:現在知道了吧?得罪尊帝陛下也不能得罪十二殿下啊!
  被眾美女纏得頭疼不已的星月唅哀怨地看了不驚一眼。
  不驚沒有理睬他,正捂著餓疼了的肚子,眼巴巴地瞅著星月滄瀾。
  星月滄瀾了然地摸摸他的頭,摟著他站起,笑道:“眾愛卿遠道而來辛苦了,這便與本皇一起移駕御花園,共用盛宴。”
  “謹尊帝陛下聖令!”眾人齊呼,直沖雲霄。
  稍後,眾人在御花園內入座。紅妃回到宮妃席,皇后陪同星月滄瀾坐在首座。星月滄瀾拉了不驚與他一起。
  不驚沒有異議,他想的較為簡單,尊帝的膳桌上的食物會更加美味,服務也更加完美。
  其餘眾人早已見識過尊帝對於不驚的寵愛,此時已無半分意外和不滿。
  絲竹聲聲之中,彩衣飄飄的侍女們臉上含著甜美的微笑,或捧著鮮美的蟠桃或捧著珍饈佳餚,或捧著芳香美酒,來來去去,穿梭不止。
  不驚雖然早已有些餓,但吃得不多。
  “怎麼吃這般少?不合胃口?”星月滄瀾看著小傢伙提不起興致的模樣,好心情也失了大半。臉上笑容仍在,卻淡了許多。
  不驚搖頭道:“只是對昨晚的事有些失望,抓到的只是一些‘小魚’。”
  星月滄瀾了然,彈指設了一道單向隔音結界。這種結界可以讓他們能夠聽到外面的聲音,外面的人卻聽不到他們的聲音。
  他知道自己的小傢伙需要的不是的安慰,而是指點,淡聲道:“小傢伙也承認那些沒有上鈎的是大魚,既然是大魚,自然更加狡猾。昨晚的事,小傢伙的佈局確實精妙,但還是有些操之過急。‘不驚公子’在‘十二皇子’歸位儀式的前夜突然入住懷壁壁太過奇怪。那些大魚本來謹慎,自不會輕易上當。”所以,江遊背後的那人昨晚並沒有派人刺殺不驚。
  不驚懊惱地道:“我只想著阻止他們破壞儀式,倒是沒有考慮到這一點。”心中疑惑解除,他的心情輕鬆不少,胃口也好了些。
  星月滄瀾也釋然地一笑:“不急,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的。”
  “嗯,”不驚一邊吃著美味的食物,一邊瞟了一眼下方,“瀾,你說妖王和龍王會不會認出你了?”
  下方,妖王和龍王不時暗中瞄向星月滄瀾,均是若有所思的表情。
  “叫‘父皇’。”星月滄瀾道。
  不驚見他一臉堅持,且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的意思,白了他一眼:“是,父──皇──”
  星月滄瀾得意地笑了笑,才道:“即使他們懷疑父皇就是‘隨意’,他們也無法確定。因為,此時‘隨意’正在遊客島。虛虛實實,實實虛虛,他們永遠也無法肯定。”
  不驚點了點頭,眼睛瞄向他面前的一碟茶肴:“瀾,我想嘗嘗那個。”
  “叫‘父皇’。”星月滄瀾不厭其煩地糾正。
  不驚咬牙:“父皇。”
  星月滄瀾這才笑眯眯地為他夾了一些他喜愛的菜色放在不驚面前的小碟子裡。
  “有本公子這麼英俊瀟灑的人叫你‘父皇’,你是不是覺得心裡特別滿足?”不驚極為自戀地道。
  星月滄瀾但笑不語,捏了捏他的手。
  不驚完全能猜到他的想法,唇邊也浮起一個淡淡的笑容,心裡很暖,也很滿。視線掠向下方,看到星月唅一次又一次面帶尷尬地推開靠上去的美女,他不由得失笑,胃口越發地好。
  不驚完全能猜到他的想法,唇邊也浮起一個淡淡的笑容,心裡很暖,也很滿。視線掠向下方,看到星月唅一次又一次面帶尷尬地推開靠上去的美女,他不由得失笑,胃口越發地好。
  “小傢伙,據父皇所知,星月唅喜愛男子。”星月滄瀾注意到他視線所及的位置,忽然道。得知星月唅對不驚頗有“興趣”時,尊帝陛下就派人調查了星月唅。所以他也知道這件事。
  不驚嘿嘿陰笑:“所以送美女給他再適合不過。”
  星月滄瀾搖頭輕笑,一本正經地補充了一句:“下次想整他時,記得也算上父皇的一份。”
  不驚暗笑此人醋勁太大。
  下方的星月唅不經意地抖了抖。
  眾人見尊帝和十二殿下相談甚歡,神情各異。
  忽然有一人站起來,道:“尊帝陛下,十二殿下歸位是天大的喜事。下神斗膽敬酒一杯。恭喜尊肯陛下,恭喜十二殿下。”
  星月滄瀾黑眸微眯,看著下方的男子。是不認識的人,顯然只是無名小卒。
  他勾唇,舉杯示意:“同喜。”
  不驚慵懶地坐著,看著那人似笑非笑,沒有動作。
  那人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後,笑道:“尊帝陛下,在此喜慶的日子裡,下神有一不情之請,懇請尊帝陛下思准。”
  御花園內頓時安靜下來,均感覺出此人的目的絕不單純。
  星月滄瀾面色不變,放下銀盞,笑道:“愛卿但講無妨。”
  那人古怪一笑,朗聲道:“下神聽聞神界宮內有寶物曰‘遁空珠’,共計五顆。據說這遁空珠極為厲害,得此珠者得天下,不知下神是否有緣一見。”
  安靜的人們立即產生不小的騷動。
  得此珠者得天下?純屬無稽之談。不驚和星月滄瀾相視一眼。
  不知是誰放出這般謠言,簡直是唯恐天下不亂。
  月夜聞言,臉色一沉。他是急性子,立即站起身對星月滄瀾拱手施禮:“陛下,臣有話說。”
  “准。”星月滄瀾不緊不慢地吐出一個字。
  月夜這才轉向那人道:“看閣下的服飾神階應在四級之下,屬於下神。遁空珠乃神界至寶,關係重大,豈是爾等這些下神也敢妄想之物?”
  那人臉色有些蒼白,卻仍然狡辯道:“下神只是請求一見,並無妄念。不過,若是尊帝陛下不方便拿出遁空珠讓下神一飽眼福,下神自是無話不說。”他的口氣似是料定尊帝無法拿出遁直珠!
  月夜和星夜相視一眼,均感到事情不簡單。聽這人口氣竟然知曉遁空珠失落的事,不知此時說出這番話,究竟是受何人指使?遁空珠失落的事卻萬萬不能洩露,不然的話,各界只怕會為了爭搶遁空珠而大亂。
  尊帝清冷一笑,道:“如此,五級下神大理石仙石薑,你是在威脅本皇?”
  尊帝準備無誤地叫出他的神階和名字讓石薑一驚,但卻很快鎮定下來,表現出誠懇而恭順的樣子,道:“下神不敢。”
  星夜微微一笑,站起身道:“陛下息怒,今日是十二殿下歸位大喜,臣以為,此等要求不算過分。”
  星夜竟然站在他這一邊,讓石薑一愣。
  尊帝沉吟片刻,頜首笑道:“左神護大人言之有理。”
  不驚心知星月滄瀾必定算計好一切,並不擔心,只是好笑地看著這二人一唱一和。
  星夜又道:“大理石仙提出此等要求也算勇氣可嘉,臣以為可以准許他進入藏寶閣一賞遁空珠神風。不過──”
  他忽然話鋒一轉。
  星月滄瀾配合地問:“不過什麼?”
  星夜道:“不過,神宮藏寶閣內,神壓威猛,微臣擔心,以大理石仙的實力,恐怕承受不住。”
  說完,他又轉向石姜,周意懇切地道:“若是閣下有這般自信,讓閣下進入藏寶閣未嘗不可。”
  石薑的臉漲得通紅,一時無話可說。
  眾人之中有人發出嘲笑之聲。
  月夜也湊熱鬧地道:“大理石仙若是決定要去,本神護願意親自為你帶路。”
  石薑急道:“下神惶恐。”
  星夜和月夜同時鬆了一口氣。
  豈料,風波又起。
  又一位下神站了出來:“尊帝陛下,下神有事請奏。”
  尊帝面含淡笑,眼神不悅:“准。”
  那下神道:“來神界之前,下神不止一次聽到傳言,稱遁空珠早在十五年前就已散落在各界。想必不止下神一人聽說了此事。千百年以來,六界一直安逸平靜。如今傳聞遁直珠失散,只怕會引起群心動盪,聖心優煩。是以,下神斗膽請求尊帝陛下請出遁空珠,以辟除謠言,讓下神等人心安。”
  不驚俏臉一沉,暗道此人好大膽。這番話冠冕堂皇,表面上看是為了維護六界的和平與尊帝的統治而考慮,其實卻是在逼迫星月滄瀾拿出遁直珠。

  第二百五十九章:幕後之人

  那下神的話一說完,一些不知情的人果然因為他的話而緊張起來。這些人大多數都是嚮往和平的人。遁空珠若真失散,就算他們不願意插手,只怕也會被牽連。
  還有一些人蠢蠢父動,貪婪的表情彷彿已經得到了遁空珠。
  不驚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男人。
  星月滄瀾仍舊掛著高深莫測的笑容,彷彿天下萬事盡在掌握。
  月夜厲聲道:“放肆!是誰准許你在尊帝陛下面前這般說話的?”他一向個性衝動,不由分說向那下神彈出一道淩厲的神氣,氣勢逼人。
  下神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突然消失不見,只餘一縷青絲冒出,如同有生命般痛苦地扭動著身體,漸漸變得淡薄,很快消失不見。
  原來這下神竟然只是一隻“武神”,他的主人顯然也在附近。
  月夜似乎並不意外,一雙眼不動聲色地在人群之中搜索著。剛才的怒火原來是他故意表現出的,就是為了轉移“下神”背後之人的注意力,趁其不備,攻擊他的式神,讓它現出原形。
  眾人頓時了然,原來是有人在搞鬼。既然這人根本不是真正的下神,他說的話自然也不可置信。
  不過,眾人心裡還是留下了疑問:遁空珠失散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尊帝沉聲道:“傳令,封鎖神宮各出口,搜索人犯。”
  “是!”立即有侍衛領命而去。
  星月滄瀾低低一笑,從座位上站起,犀利的眼神冷冷地掃視眾人,道:“嵗來,本皇還是太過仁慈。”
  “陛下息怒!”眾人一起跪倒在地。
  肆意流淌的帝壓如同噴薄的濃霧,纏繞著在場的每一個人,無人敢大聲喘氣。
  星月滄瀾驀地極為溫柔地輕聲一笑,收起帝壓,溫聲道:“不必緊張。本皇在你們心中難道是濫殺無辜之人嗎?”
  “臣等不敢。”眾人再次齊呼。
  星月滄瀾滿意地揚唇,回到椅邊坐下,道:“起吧。”
  眾人膽戰心驚地起身入座,隨時準備著再之跪下。
  所有人中,只有不驚,旁若無人地吃吃喝喝。
  星月滄瀾一手撫摸著他的頭髮,一手輕叩桌面,笑道:“不必搶心,今天是本皇的皇兒歸位之大喜,本皇自是不會把他們怎麼樣。本皇便讓各位瞧上一眼遁空珠,權當為各位收驚了。”
  眾人聞言,心中暗驚,實在捉摸不透尊帝陛下怎的改了主意。
  不驚也有些意外地抬起頭來。遁空珠不是只找回四顆嗎?
  星月滄瀾笑著傳音道:“小傢伙且看著便是。”
  星月滄瀾拍了幾下手,御花園外,四位神宮護著一個搭蓋著紅布的木匣狀的身什邁步而入。
  星月滄瀾一揮衣袖,紅布悠悠落下。
  映入眾人眼簾裡的是一個正方體的透明匣子。匣子乃透明玉石打造而成,四面晶瑩剔透,可以清晰地看見裡面靜靜地躺著五顆一模一樣的寶珠。寶珠全身碧綠,宛如凝脂,不點而亮,表面上蒙著乳白色的神息。不是遁空珠是什麼?
  不驚曾經零距離接觸過遁空珠,盯著看了一會兒,很快發現不對勁。其中有一顆儼然是假的!
  他瞄向星月滄瀾,星月滄瀾對他眨了眨眼。
  眾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神物,沒有發現父子二人類似調情的舉動。
  星月滄瀾指尖彈出一縷金黃色的神氣,那五顆遁空珠立即懸浮在空中。碧綠的顏色緩緩起了變化,片刻之後,化為五顏六色的光暈,如同石子落入水中之後激起的漣漪,層層疊疊,蕩漾開去。在場眾人均感覺到一股清涼而柔和的氣息從自己身上拂過。
  眾人大喜,立即知曉,這是星月滄瀾利用記直珠賜予的“神之撫摸”!
  無人再敢懷疑遁空珠的存在。
  眾人再次齊道,同呼:“多謝尊帝陛下,尊帝陛下萬福金安!”
  “免禮,”尊肯揚聲大笑,顛倒眾生,“眾愛卿入座,安心享用美酒佳希。難得來神宮一次,各位且安心住下。樂師!”
  因為放出謠言的主使者還未找到,所有人暫且被扣押在神宮之內是意料之中。
  絲竹聲再次響起,直至盛宴順利結束。
  不驚和星月滄瀾剛回到滄瀾殿,就接到天兵來報:一直被關在天牢裡的其落和江遊被人救走了。
  不驚奇道:“被人救走?怎麼會選在這個時候下手?”若是對方想救人,最佳的時機其實是宴會進行時。
  星月滄瀾示意他稍安勿躁,向楓林投去一個眼神。
  楓林問道:“守衛們可有親眼看見他們被人救走?”
  那天兵遲疑了一下,道:“這……並無。守衛們巡邏時,發現江遊和其落二人已經不見了。所以,小的以為……”
  楓林沉著臉,道:“即是如此,為何要說他二人是‘被人救走’?下去領罰!”
  “是!”天兵惶然退下,心中卻暗歎盤問他的是總管。若是尊帝,他必死無疑。
  不驚連忙追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星月滄瀾毫不意外,又說出一個讓不驚震驚的消息:“其落和江遊並不是人。”
  “什麼?”不驚的嘴巴張得能吞下一顆雞蛋。
  星月滄瀾好笑地伸手合上,這才不緊不慢地解釋起前因後果。
  原來,江遊和其落並不是真正的人,而是“遊浮靈”。死去的人,不相信自己已經死了,或者對世間還有留戀,會便變成遊浮靈在世間遊蕩。很容易被術者召喚來當作式神操縱。其落和江遊正是被人用一種失傳已久的術法煉落而成,從小便由施術人以血氣養大。他們和之前的那個“下神”,都是如此。只不過,此種術法雖然強大,卻對施術人的傷害非常大,一旦被破解,會反噬施術人。而“江遊”和“其落”之所以消失,丕是因為之前的“下神”被月夜識破的緣故。
  這也是星月滄瀾一直留著其落和江遊的原因。
  不驚此時方覺得自己學藝不精,這種術法,他根本聞所未聞。
  星月滄瀾笑道:“小傢伙沒有聽說過也是正常的,此種術法危害太大,所以你的師父們才不敢也不願教給你。”
  “那人到底是誰?”不驚問。
  “父皇也不知道,不過,去看了就知道了,”星月滄瀾伸出手,興致勃勃地道,“小傢伙可有興趣和父皇一起去看看?”
  “當然。”不驚揚唇一笑,把自己的手放進他的手心裡。
  星月滄瀾回以一笑,低頭在他的紅唇上啄了一口,兩仁起消失在原地。
  兩人飛行一裡遠,在一棟庭院裡停下。
  庭院門口站著三個氣質不凡的男子,看見星月滄瀾和不驚過來,連忙對他們行禮。
  “參見陛下,參見十二殿下。”
  “免禮。”星月滄瀾一邊說,一邊牽著不驚向裡面走去。
  不驚從三人身邊經過時,暗自疑惑。他似乎在這三人身上感覺到了似曾相識的氣息。
  “陛下,十二殿下,你們來了!”宿言突然從一個房間探出頭來,嬉笑著打招呼。
  不驚恍然大悟,剛才那三個人身上的氣息幾乎與宿言一模一樣。
  “他們三人?”不驚簡略地道。
  星月滄瀾明白他的意思,含笑點了點頭。
  這三人正是另外三位統神,他們和宿言一樣,也是星月滄瀾用自己的魂魄中的極小一部分煉製而成。
  走進房間,看見房間裡的人,不驚大失所望。
  地面上,一個魚泡眼的中年男子身穿道袍,衣衫淩亂地跪在地上,頭髮蓬亂,不時發出一聲吼叫。他幾次三番欲掙扎而起,卻像是被困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就是他在搞鬼?”
  宿言回答道:“正是。”
  “他是何人?”星月滄瀾皺眉。他也有些意外,他以為在搞鬼的人是一個很厲害的人物,至少是他的“仇人”,但這人他根本不認識。
  宿言有些無語地摸摸鼻子,他的表情很明顯是不認同星月滄瀾的疑惑表情。
  “本皇認識他?”星月滄瀾自問沒有半分印象。
  宿言和另外三人相視一眼,均無奈地笑了笑。
  宿言道:“陛下,您忘了,這人正是上一任統神之一──西部統神周顯立。”
  星月滄瀾只是微一挑眉,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下,又拉了不驚坐在自己懷裡,緊緊地抱住,調整了一個極為舒適的姿勢,再將下巴擱在不驚的右肩上,享受地眯著眼,道:“周顯立……所以,這是在報復本皇?”
  不驚不耐煩地聳了聳肩膀:“難受。”
  星月滄瀾非常配合,移開下巴,擱在左肩上,極為無恥址笑,道:“不難受了吧?”
  不驚無語地用胳膊肘在他腹部頂了一下。
  宿言無語地看著這旁若無人的兩人。您二位是否應該換個時間,換個場合呢?

  第二百六十章:奇特女子

  “父皇,讓我來問吧。”不驚突然來了興致。
  “嗯,你問,當父皇不存在即可。”星月滄瀾厚顏無恥地再次貼上去。
  不驚不再理會身後不安分的男人,打量周顯立一番後,方慢悠悠地道:“你是上一任西部統神,也就是說,你弄嶵口5些事都是為了報復父皇?”
  周顯立仇恨地盯著星月滄瀾,冷哼一聲:“不錯!本神是先皇一手提拔,千百年來一直對皇室忠心耿耿。尊帝卻不由分說,將本神撤職,本神自然心中不服!”
  “道空珠遺失的事你是從何得知?”不驚皺眉道。
  周顯立哈哈大笑:“十二殿下很聰明嘛!不錯,道空珠遺失的消息,正是本神放出去的!尊帝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讓你們好過!我就是要攪得天下大亂!哈哈哈……”
  不驚一揮衣袖,淩厲的去勢在周顯立臉上留下一道紫紅的血痕,尖銳的笑聲立即戛然而止。
  “你……”周顥立捂著臉,怒目而視。
  不驚冷聲道:“你還沒有說,你是如何知曉此事的。”
  宿言四人均是微愣,沒有料到十二殿下會有如此冷酷的氣勢,心中暗自感歎果然是尊帝陛下的親子,作風與尊帝一般無二。
  星月滄瀾眼裡閃過一抹溫柔的笑意,滿是對不驚的縱容。他早就知道,他和他的小傢伙是同類,所以天生絕配。
  周顯立再次哈哈大笑:“本神不說,你奈我何?”
  宿言冷笑一聲,道:“周顯立,你若是想試一試神宮地牢裡的十八種幻刑,本統神就給你一個機會!”
  周顯立冷哼一聲,一副高傲的表情。
  不驚放鬆地靠在星月滄瀾胸前,輕聲地笑起來:“呵呵,小言,何必如此生氣?以本殿猜測,幻刑應該是與幻術,只能摧殘人的意志。可是,你知道嗎?人的身體往往比意志更誠實……”
  不驚逗樂了星月滄瀾,低聲一笑,忽然貼在不驚耳邊,魅惑地低語:“呵,小傢伙,這是不是他從床上得到的結論?”
  “你閉嘴!”
  不驚羞惱地制止他繼續說出不正經的話,站起身離他遠些,才繼續道:“幻刑折磨的人的意志,而本殿的十八般酷刑對付的卻是人的身體。拿去,讓這位前統神大人好好地體會體會,直到回答了本殿剛才問出的那個問題為止。”
  不驚從乾坤袋裡拿出一本小冊子扔給宿言,丟下星月滄瀾逕自走了出去。那冊子是他無聊時寫的,上面記錄的都是他聽說過的、以及在書籍、電視劇中見過的酷刑,倒是沒有想到會派上用場。
  星月滄瀾看著他燒紅的耳垂,哈哈大笑著跟了出去。
  “這些事你就一點兒也不擔心嗎?”不驚並未真的走,而是站在走廊裡等他,聽見他的腳步聲,回過頭來。
  星月滄瀾牽著他的手往前走,不以為然地道:“這些事自有其他人處理,若事事都需父皇親自動手,居於帝位還有何樂趣而言?”
  不驚頜首道:“確實如此,站在不同的高度,看到的風景自是不同。”他暗自感歎自家男人是一位極會享受的帝王。為帝,居於神界重宮,可以體會掌控眾生的樂趣;為“隨意”,混跡於六界,又可享受貧平民的生活。無論是何身份,一切盡在其掌握之中。這樣的人物,確實是天地間獨一無二的極品。自己站在他身邊,還真沒有什麼成就感。
  星月滄瀾被不驚盯著自己若有所思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一口親在他的眼瞼上:“小傢伙,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不驚道,“我打算去看看母妃,你先回去。”
  轉移一個人的注意力的最好的辦法就是提起對方排斥的事情。
  “去看她做什麼?”星月滄瀾面色不虞地道,“若是一定要去,父皇陪你一起。”
  不驚白了他一眼:“你若是在場,她只怕什麼話也不敢說吧?最多半個時辰,如何?”
  星月滄瀾拗不過他,只得沉著臉自己回滄瀾殿。
  不驚好笑地看著那人的背影,暗歎這人怎麼像小孩子似的。
  來到紅殿,不驚阻止了宮人的通報。進入正堂,見紅妃正窩在軟榻上發呆,鬱鬱不樂,看上去竟像是憔悴不少。
  “母妃。”
  紅妃嚇了一跳,看見是他,倉皇地站起身:“皇,皇兒,你怎麼來了……”她的眼神帶著幾分怯意讓不驚身後瞟了幾眼。
  不驚心下了然,雲淡風輕一笑,逕自坐下道:“母妃請坐。似乎很怕我?”
  紅妃緩慢在不驚旁邊坐下,苦笑搖頭,看著眼前這個既是自己的兒子又是自己的夫君的情人的少年,種種心情,怎麼一個“複雜”了得。
  不驚看出她的矛盾情緒,笑道:“母妃是在想如何面對我?”
  紅妃一愣,坦然道:“母妃,不知該怎麼說。”
  不驚笑著搖首,為她倒了一杯茶,淡淡道:“確實,這種事情放在任何一位母親身上,都是無法接受的事情吧。”
  不驚的坦言和理解讓紅妃心裡放鬆不少,笑道:“讓皇兒見笑了,今天的事太多,母妃一時理不順才會如此。”
  不驚輕聲笑了笑,反問道:“莫非等母妃理順了就能接受了嗎?”
  “不能。”紅妃怔了怔,不由自主地說出實話。
  不驚垂眸一笑,道:“那麼,不驚很遺憾讓你這般。”
  “不是的!”紅妃見不驚的態度淡了些,不由得否認道,“母妃不是這個意思!”
  “喔?”一聲輕“喔”,表明不驚的不以為意。
  紅妃卻越發越激動起來,竟站了起來,握拳道:“陛下一句至情至性,隨心所欲。這一點,天下人盡知。是以,陛下選擇自己的親子作為永世伴侶,絕非不可能。母妃在意的並不是這個……”
  不驚吃驚地挑了挑眉,紅妃的一番話實在讓他有意外。這倨世界竟有如此想得開的女子?他看得出來紅妃沒有說謊,但卻很好奇她想說的到底是什麼。
  只聽紅妃語帶不甘地道:“陛下愛上的是哪一位皇子都無所謂,母妃在意的是,為什府偏偏是我的皇兒?月前,宮內傳聞十二皇子回宮時,母妃就一直在幻想有皇兒承歡膝下的日子,豈料……豈料……”
  不驚覺得自己的臉抽搐了幾下,原來自己的這位母妃在意的竟是這本來不是重點的事。
  怎麼父子相戀這麼大的事在她眼裡難道根本不值得一提?
  不驚搖了搖頭,突然覺得這女子根本不像自己的母親,更像是一位同齡的女性友人。
  “既然你不在意父子相戀這一點,我不以為我和父皇的關係會對我們母子關係有何影響。”不驚指出重點。
  “皇兒的意思是以後母妃可以常見你?”紅妃神色一喜,忽然想到什麼,又是微微一變。
  不驚將她的神色盡收眼底,悠悠道:“或者說,是因為上一次父皇來紅殿時對你說了些什麼?”
  紅妃臉色微變,立即否認。
  不燕卻已了然,笑了笑:“你無須如此防備我,你既是我的母親,我自然敬你。至於父皇,他雖霸道,卻不至無理。母妃要防備的反而是其他各位娘娘的閒話。母妃乃明智之人,想必也知道如何在這後宮之中保有自己的立錐之地。”
  紅妃眼裡閃過一絲驚訝,奇異地看著眼前的少年,忽而釋然一笑,道:“皇兒說的是,母妃明白,會小心的。高處不勝寒,陛下這些年也不容易,既然你們決定在一起,母妃也真心期盼你們能好好地在一起。”
  “自然,他只能是我的人。”不驚堅定地一笑,自信湖溢。
  紅妃也感歎地淺笑。
  這一刻,兩人都覺得對方更像是自己的友人,而非自己的兒子弟(母親)。
  想到這一點,兩人相視一笑。
  紅妃想通以後,真性情也在不驚面前放開,大膽地問了一些他和尊帝是如何相認之事。不驚簡單地講了一些。
  紅妃口中一直感歎“難怪”。
  不驚在紅殿呆了將近一個時辰才急急地回到滄瀾殿。意外的是,星月滄瀾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笑吟吟地摟著他又唷又親。
  不驚想了想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哼!親愛的父皇,老實交代,是不是用石母環偷看了?”
  星月滄瀾想到小傢伙那句充滿自信的宣言,心中愉悅,親了親他嘟起的小嘴,笑眯眯地道:“父皇子堂堂尊帝,豈會做那樣沒品位的事?”
  “那你在高興個什麼勁?”不驚推開他,接過宮女洗得乾乾淨淨的葡萄,優雅地剝皮,放入口中。
  星月滄瀾看著他的紅唇變得水潤,只感覺腹部一熱,攥住不驚手腕以巧勁一帶,不驚便落入他懷中。

  第二百六十一章:陳年舊賬

  不待不驚抗議,星月滄瀾低首銜住他的唇瓣,靈舌強行擠入甜美的口腔,卷住不驚的香舌,以唇吸吮,以牙輕咬,以舌糾纏。剛才進入不驚的口腔的熟透的葡萄很快融化,酸甜的汁液在兩人口腔裡交換著,兩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衣衫散亂。
  不驚推開他,紅著臉瞪了他一眼:“要吃也不用搶我嘴裡的吧?”
  星月滄瀾袒露著蜜色的胸膛靠在椅背上,凝視著不驚含笑不語,伸出舌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邊的葡萄汁。
  不驚呆呆地看著他的動作,心頭猛跳,眼前只剩下星月滄瀾波光粼粼的唇在晃動。等他回過神時,他已經把星月滄瀾壓在椅背上不知纏吻多久了。
  “呵,小傢伙今天格外熱情呢。”星月滄瀾看著被自己趴在自己胸口喘息的人戲謔著,俊美的臉龐因為剛才的熱吻而紅潤,憑添幾分難得的媚色。
  不驚沒有回答,反攻的念頭再次冒了出來:有生之年,若能把這個妖孽的男人攻下,真是死而無憾。
  星月滄瀾見他眯眼靠著自己,一副乖巧的模樣,又開始動手動手,絲毫不知自己被自家的小愛人惦記上了……
  周顯立已經被抓住,皇宮內其餘各王者和使臣等也沒有必要再繼續留在宮內,陸續離開神界,回各自的管界。尊帝特命大皇子和三皇子為各位送行。好笑的是,即使是這種場合,尊帝賞賜的十二名美女仍然寸步不離地星月唅身邊。
  妖王和龍王沒有看見不驚,都面含失望地離開。
  不驚此時卻在地牢裡,周顯立已經被轉移到這裡。他非常好奇他的“著作”會帶來怎樣效果。
  “小言,審問得如何了?”不驚一進地牢,看見宿言悠哉地坐在桌邊,立即問道。
  周顯立此時被綁在柱子上,低垂著腦袋,雖然衣服仍然整整齊齊地穿在身上,臉色卻黯淡許多,顯然只一個晚上宿言給他的折磨也不輕。
  “十二殿下,您來了,”宿言連忙站起來,見不驚身後沒有跟著星月滄瀾,立即回復之前的一派輕鬆,“快招了!”
  不驚似笑非笑:“何為‘快’招了?”
  宿言苦著臉道:“十二殿下的《酷刑錄》確實很厲害,不過那周顯立硬是撐著一口氣,就是不說。”
  “最後一招用沒用?”不驚好整以暇地坐下,問道。
  宿言答道:“我們是從第一招開始試的。”
  不驚用白癡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吩咐道:“直接用最後一招。”
  周顯立的身軀明年地抖了抖,雖然不知最後一招為何,但從之前的幾招來推測必定是最折磨人的一招。
  宿言翻看冊子瞄了幾眼,一臉佩服地看了不驚一眼,上前在周顯立身上的幾個穴道處點了幾下。
  周顯立蒼白的臉立即憋得通紅,忽然如同癡狂般哈哈大笑起來,癡癡傻傻;比而又如喪考妣痛哭流涕,狼狽不堪。
  “十二殿下……你……你好卑鄙……”
  不驚環手抱胸,神態自若。
  “那麼,你是招還是不招?”
  “不……不招……唔嗯……上……上次沒能殺了你……還……哈哈……還真是……唔……哈哈……可惜啊……不過……啊哈哈……你,你一定會死的……哈哈……到時候……哈哈……尊帝……就……就痛不兵生了……哈哈……”
  宿言神情微變,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不驚的臉色。
  不驚冷笑一聲,看著周顯立的笑聲和哭聲越來越衰弱,冷聲道:“同時點他的鳩尾穴和曲骨穴,不要讓他暈過去。”
  宿言好奇地問:“這兩個穴道有什麼特別的嗎?”
  不驚邪邪地一笑,道:“身體內部如同萬針刺骨,皮膚表面卻奇癢無比。你說,那是不是很有趣?”
  “十二殿下英明!”宿言奸笑了一聲,立即照做。
  周顯立果然承受不住地大叫一聲,本來失神的雙目清醒許多,紅通的臉上冒出熱汗,難言痛苦之色。
  “還是不改變主意嗎?”
  “啊──我說,我說……”
  宿言一聽大喜,立即要過去為他解除穴道。
  不驚揮手制止,用犀利而清澈的眼眸盯著周顯立,冷聲道:“先說。”
  “是,是魔王,遁空珠……”周顯立斷斷續續地道,“道空珠遺失的事是魔王告訴,告訴我的……”
  不驚厲聲追問:“魔王又是如何知曉的?”
  “不……不知道……我……我真的不知道……”
  不驚這才揮手讓宿言解除周顯立的痛苦。
  “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了。”
  不驚說完,就離開了地牢。今天來此,本是為了湊熱鬧,接下來的事自由星月滄瀾處理。
  不驚正閑閑地往滄瀾殿走,忽然聽見熟悉的聲音。
  “你,你給本殿鬆開……”星月唅額上青筋暴起,無語地看著嬌笑著拉扯自己衣服的一美人。
  一美人在人身側扭動著嬌軀,不滿地嘟著嘴:“殿下,人家喜歡你才和你親近嘛。”
  星月唅身上本來整整齊齊的皇子服飾此時被拉得淩亂不堪,像是剛在床上打過幾個滾一樣。他一向以“翩翩君子”自稱,還從來沒有如此狼狽過。
  “本殿不喜歡你!”他耐心不差,此時卻覺得累極了,連吼叫也有些有氣無力。
  一美人絲毫沒有受到打擊,甜甜一笑,道:“沒關係,殿下,人家喜歡您就可以了。而且,人家有信心一定可以讓您喜歡上人家。”
  她一邊說,一邊幸福地靠在星月唅的胳膊上,一臉陶醉。
  星月唅詆了幾次要把自己的胳膊拉出來,都沒有成功。
  二美人見狀,一臉不高興地抱住星月唅的腰:“殿下,嗯~~您就只顧著她,半天都沒理人家了。”
  星月唅還沒有來得及說話,二美人又開口了:“殿下,人家最可憐,連您的衣服邊都沒有挨上……”
  “殿下,您不能厚此薄彼啊。”四美人也不甘示弱地道。
  星月唅看著將自己圍住的十名美女,沒有半分幸福感,反而只想無語開蒼天。
  “不驚,皇兄知道錯了,你就放過皇兄吧!”
  不驚看著他的窘狀,哈哈大笑著現身,您哉地搖著白玉骨摺扇,一臉戲謔地走過去:“小三,這是怎麼了?冷落美人,可不是君子所為。”
  星月唅見到他出現,雙眼一亮:“不驚,好弟弟,快救救您的三皇兄!”
  十美人見到不驚,連忙曲身行禮,數聲同起,煞是動聽:“奴婢參見十二殿下,十二殿下千福。”
  星月踞見她們鬆開自己,總算鬆了一口氣,連忙把自己的衣衫整理好。
  “不必多禮,”不驚看見星月唅的表情,故意道,“各位姐姐不能因為本殿冷落了三殿下啊。”
  星唅聽了,差點氣兩眼一翻,暈倒在地。
  十二殿下的話那就是等同於聖旨的存在,十名美女一聽,立即又飛回依偎在星月唅身邊,左五右五,均甜笑著看著他。
  星月唅欲哭無淚。
  不驚卻在他開口之前,道:“本殿就不打擾小三了。小三,慢慢來,不要急。”
  話音落地,他已在半裡之外,只聞身後傳來星月唅淒慘的尖叫:“不驚,三皇兄真的知道錯了。”
  不驚只當做沒有聽到,走進滄瀾殿時,臉上還掛著幸災樂禍的笑。
  星月滄瀾正斜靠在軟榻之上,支頜沉思。
  “父皇,在想什麼?”“父皇”兩個字叫著叫著就習慣了。他走過去坐在軟榻邊,難得看見星月滄瀾思考得這麼入神,覺得有些稀奇。
  星月滄瀾順勢將他拉進懷裡當抱枕,一下一下地撫摸著他的頭髮,道:“父皇在考慮魔王的事。”
  “宿言已經把消息稟告給你了?”
  “嗯。”
  “很複雜?”不驚隨口問了一句。
  星月滄瀾笑道:“並無。你可知道這魔界之王和父皇是何關係?”
  不驚極為瀟灑地撐開摺扇,一本正經地道:“只要不是舊情人關係,本公子都不介意。”
  星月滄瀾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在他頭頂輕敲了一記:“小東西,你是父皇第一個愛的人,也是唯一一個愛的人,滿意了吧?”
  “滿意,非常滿意,”啪嗒一聲,不驚故意在他臉上留下一個水印子,“那你和魔王是什麼關係?”
  星月滄瀾道:“嚴格來講,父皇和他算是兄弟;不過,除此之外,他還把父皇當敵人。”
  “原因?”不驚問道。
  “他以為父皇害死了他的初戀情人。”
  不驚一頭黑線:“不會有那麼惡俗的事吧?”
  星月滄瀾淡淡地道:“他們之間的感情算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不驚打斷他的話:“他的初戀情人喜歡的是你?”
  星月滄瀾道:“也許是吧,父皇並不知情。後來那女子因為宮內的一次刺殺事件而死,他便把帳算到了父皇的頭上。”
  不驚有些不解:“聽起來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怎麼會現在才報仇?”
  不知想到什麼,星月滄瀾的臉色變得有些陰沉,手臂將不驚擁得更緊了些。

  第二百六十二章:男兒本色

  不知想到什麼,星月滄瀾的臉色變得有些陰沉,手臂將不驚擁得更緊了些。
  “魔王城府極深,他之所以等到今天才動手,恐怕就是想以牙還牙。”
  “你的意思是,他其實是想對付我?”不驚一點就通。
  星月滄瀾點了點頭:“十幾年前,父皇讓他失去愛人;十幾年後,他恐怕是想讓父皇也嘗嘗失去你的痛苦。他卻是在妄想了!”
  不驚覺得有些好笑:“這人倒也真沉得住氣,為了報仇,居然一直等到我出現。若是他一直沒有找到相愛的人,莫非他還要一直等下去吧?”
  星月滄瀾將他摟得更緊,沉聲道:“但他畢竟等到了。小傢伙,父皇已經讓人去查魔王是否回了魔界,在消息回來之前聽父皇的話,安分些。”
  不驚點了點頭,看著他邪魅的臉上的陰鬱,在他唇邊親了親:“你在擔心什麼?不相信自己可以保護我?”
  星月滄瀾捏了捏他的臉,斜了他一眼:“父皇是不相信你。你確實會聽父皇的話,不會亂跑?”
  不驚支支吾吾道:“確定,為什麼不確定?”
  “聽話,驚兒,”星月滄瀾捧著他的頭不讓他逃避自己的眼神,“這些天乖乖地呆在宮裡,要出去也告訴父皇,父皇讓人陪你。”
  不驚有些不滿他把自己當瓷娃堪看,一邊默默盤算著,一邊敷衍地道:“是,是。”
  “在想什麼?”星月滄瀾看出他在走神,有些不滿。
  不驚道:“我現在就要出宮。”
  “什麼事?”星月滄瀾皺眉道:“馬上就是午膳了。”
  不驚道:“我以前和三師父說好,只要在神界,每個月的今天都要去看他的。”
  星月滄瀾放開他,輕哼一聲:“如果不是你說過辛型和牧勉在一起了,父皇還真要以為他們之間有什麼。小傢伙,你們未免太親近了。”
  不驚伶牙俐齒地反駁道:“怎麼親近了?如果這麼說的話,你和楓林,還有大師父和二師父不是更親近?我和三師父不過相處‘十四’年而已,你們呢?你們在一起‘四十’年不止。”
  星月滄瀾一時啞然無語。
  不驚得意地一笑:“沒話說了吧?唉,真擔心有一天整個滄瀾殿都被醋淹了。”
  星月滄瀾低聲一笑,邪氣地勾唇:“那還不是因為小傢伙魅力太大,父皇自然要看緊點。”
  不驚懶得理他,哼了一聲,大搖大擺地出門。
  星月滄瀾臉上笑容減淡,冷聲道:“保護好他。若有毫髮之傷,本皇唯你們是問。”
  空中,幾道透明的影子以閃電之速晃過。
  不驚出門之後,確實直奔辛烈的府邸。
  “三師父,不驚來看你了。”
  辛烈聞聲而出,稀奇地看著他,誇張地叫道:“哎喲哎喲,這是誰啊?十二殿下,怎麼今日終於想起還有這麼一位師父來了?”
  不驚白了他一眼:“三師父,拗不過六師父就來欺負我嗎?”
  辛烈老臉一紅:“劣徒!胡說什麼?”
  不驚嘿嘿一笑:“好,好,不開三師父的玩笑了。三師父,六師父在你這兒嗎?”
  辛烈故意臉色一沉:“好啊,你這劣徒,根本不是來看三師父的吧?”
  不驚嘻哈一笑,道:“三師父,此言差矣。你和六師父是一對愛侶,不分彼此。我來看他不就等於看你嗎?一樣的,一樣的。”
  辛烈一時被他堵得沒有話說,只得在他肩上捶了一下:“臭小子,嘴巴越來越厲害了。”
  走進大廳,果然看見牧勉正在品茶。
  “不驚見過六師父。”
  牧勉起身,笑道:“不驚來了。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一見到牧勉,辛烈立即被丟到一邊。
  “六師父,今天來,徒兒是有事相求。”
  牧勉還未答話,辛烈就搶著開口,戲謔道:“有事求你六師父?這天下還有陛下做不到的事嗎?怎麼還勞得你跑到這兒來求援?”
  牧勉瞄了辛烈一眼,眼裡含著一絲寵溺,揮手讓下人備茶。
  提及自家那位強悍的愛人,不驚有些泣氣又有些鬱悶地道:“就是因為他無所不能,所以我才來找‘六’師父。”他故意將重點放在“六”上,順便刺激一下辛烈。
  “你這劣徒,”辛烈的臉抽搐了一下,沒好氣地道,“快說,到底是什麼事?”
  “三師父稍安勿躁,在這之前,徒兒還有一件事要解決。”
  不驚忽然對著空中道:“出來。”
  空中立即出現六個白影,對著不驚一起單膝跪下道:“參見十二殿下,十二殿下千福。”
  辛烈看著面前仙風道骨的六人,嚇了一跳,站起身道:“你們,你們是六長老?”
  牧勉也神色微變,站起身來,微笑施禮。
  大長老呵呵笑道:“正是老朽六人,風神大人好眼力。”
  辛烈恭敬地道:“大長老見笑了。六位長老請坐。來人,快快奉茶。”
  幾人坐定之後,辛烈嘖了幾聲道:“劣徒,你到底是做了什麼事,使得陛下居然把六大長老都安排在他身邊保護你?”
  牧勉點頭,靜候下文。
  “說說看。”辛烈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三師父稍安勿躁。”
  不驚轉向六長老道:“六位長老,不驚有一疑問,還請六位長老解惑。”
  大長老欣賞地看著不驚冷靜怡然的模樣,道:“十二殿下客氣,請問。”
  不驚道:“父皇讓你們跟著本殿,是保護本殿還是監視本殿?”
  大長老微微一愣,道:“自然是為了保護十二殿下。”
  “很好,”不驚滿意地點頭,“既然這樣,本殿要求,從今天開始,直到父皇結束給你們的任務為止,本殿和其他任何人的交談,六位長老都不能告訴父皇。”
  大老遲疑道:“但是,陛下若是問起,我等豈不欺瞞不答,那可是欺君大罪,十二殿下是否有些為難老朽幾人?”
  不驚擺手道:“你們只需回答‘不知’即可,其餘的,自有本殿來承擔。”
  如此,六位長老再無異議,重新隱身於暗處。
  辛烈催促道:“好了,現在可以說了吧?”
  不驚取下脖子上的石玉佩之後,才問道:“三師父,六師父,你們可知道現在的魔王是一個怎樣的人?”
  三師父辛烈是最喜八卦之人,六師父牧勉則是風神,耳力奇佳,這天下之事,這二人不知道的少之又少。
  這就是不驚來此的原因。
  辛烈道:“現在的魔王?他啊,算起來,他還是你的皇叔。說起來,這魔王也是一個美男子……”
  辛烈說著說著,話題在不知不覺中扯遠。
  牧勉目光有些冷地瞥了他一眼,轉向不驚,溫聲問道:“不驚為何問起此人?”
  不驚便將魔和星月滄瀾之間的陳芝麻爛穀子的事簡單地講了一遍。
  辛烈聽得津津有味,插了幾句道:“這件事三師父也知道,當年的那女子──”
  “你閉嘴。”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被牧勉打斷。
  辛烈眼一瞪,不湖地道:“你憑什麼不讓我說話?這裡好歹是本神的地盤吧?”
  牧勉涼涼地道:“沒有不讓你說話,但他說的話是重點嗎?”
  “你怎麼就知道不是重點了?說不定不驚他──”
  牧勉再次不如面子地打斷他的話,轉向不驚道:“不驚,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想自己對付魔王?”
  辛烈本來氣呼呼的,聽到此句,驚訝地看向不驚。
  不驚神態自若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從容不迫地道:“當然。”
  辛烈不解地道:“為何?那魔王雖然有點本事,但絕對不是陛下的對手,交給他處理不是很好嗎?”
  說來還是因為辛烈太護短,自家的徒弟遇到麻煩有人替他解決最好不過,自家的徒弟只要平平安安、舒舒適適就好。
  不驚含笑搖頭:“三師父此言差矣。若是換了你,出了什麼事的話,你願意一直被六師父保護著?”
  辛烈連連搖頭,鄙視地瞥了瞥牧勉:“本神也是一個大男人,誰要靠他保護?”
  “正是如此,”不驚當下茶杯,“叮咚”一聲響,眼神尤為堅定,“所以,本公子要證明給他看看,儘管本公子的本事不如他,但本公子的這裡……”
  他指著自己的大腦,自信滿滿地道:“絕對不比他差!”
  “好!”辛烈拍案而起,幾步走到不驚面前,在他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不愧是我的徒弟!好樣的!師父支持你!”
  牧勉眼裡也露出幾分贊許之色。
  自從不驚與尊帝在一起之後,他們這六位當師父的實際上心存優龍。

  第二百六十三章:師徒齊心

  男人的本質就是自我,所以男人與男人之間的相處,本就比男人與女人之間的相處要難上許多,尤其不驚和尊帝兩人都是狂傲自我之人,特別是尊帝,久居帝位,習慣了掌控一切。所以,他們一直擔心不驚和尊帝之間因為實力懸殊太大而影響到不驚的心境,從而影響到他們的感情。如今看來,他們是完全用不著擔心。以不驚的這種心態,就可以看出,不驚仍然是那個自信睿智的不驚。
  牧勉詳細說起魔王的情況:“魔王星月瓊若是陛下的六皇弟,他的母妃是魔界一個封地的公主,因此他有一半的魔族血統。這也是他能成為魔界之王的原因之一。他在陛下登基之前的兩年才被封為魔王,在這之前,他一直住在宮內。他個性孤僻而偏激,而陛下則狂傲而外放,兩人之間並無多少交集,可以說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直到後來,南部統界的一位公主來到神界皇宮。魔王先與這位公主相識,對其日久生情。但公主對他並無男女之情。後來,公主無意中見到陛下,一見鍾情。那公主有七分姿色,確屬國色天香,但陛下本身極為俊美,這公主並未入他的眼,後來……”
  半天沒有辛烈說話的餘地,辛烈終於忍不住搶過話頭。
  “後來,陛下登基的前一個月,宮內混進了幾個刺客,欲對陛下不利。剛好那位公主在附近,聽到動靜,不自量力地上前幫忙,被刺客誤傷,一刀致命。魔王就把這件事怪到了陛下頭上。從此之後,魔王再未回過神界,直到這一次十二殷下的歸位儀式才出現。
  “原來如此,看來那魔王是聽說父皇在宮內有一位十分寵愛的人,所以才借著這次的儀式現身,”不驚道,“那魔王可有什麼弱點?”
  牧勉想了想道:“魔王本身孤僻,與人少有交集,師父對他瞭解得也不多。若一定要說有什麼弱點的話,那就是精於算計吧。”
  “精於算計也算弱點?”辛烈不屑地瞄了瞄牧勉,幾乎是習慣性地與他抬杠。
  牧勉瞅了他一眼,淡淡地道:“精於算計的人往往也最是自信,自信過度豈非就成了弱點?”
  辛烈無話可說,彆扭地哼了一聲。
  不驚又問道:“這樣看來,魔王的力量屬性也有兩種。”
  牧勉頷首道:“不錯。他不止精於神力,也長(chang)於魔力。”
  不驚暗自遺憾之前尋找遁空珠時沒有去過魔界,不然的話,他對魔力的瞭解也會多一些。
  辛烈看出他的心思,提點道:“不管是何種力量屬性,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敵弱我強,敵強我更強’。
  不驚道:“嗯,多謝三師父指點。”
  “書房裡有一些相關的書,你拿回去看著也許會有用。”辛烈一邊說,一邊走到門口吩咐下人立即去找。
  牧勉問道:“知道了這些,你打算如何?”
  “以硬碰硬,我他非他的對手,所以只能以智取勝,”不驚處之泰然,“具體如何,我尚無頭緒,不過,我相信一定能想出辦法。現在只但願這魔王不要在找我的麻煩之前,先被父皇的人抓住了。”
  牧勉微微一笑,道:“有自信是好事,但切記戒驕戒躁。”
  “放心吧,六師父,”不驚微微一笑,道,“六師父,三師父,到時候只怕還要找你們幫忙。”
  烈不滿地道:“為什麼不是把‘三師父’放在前面?”
  “三師父,這你也計較?”不驚有些無語。
  牧勉仍舊笑得溫和:“嗯,你是我們的徒弟,不幫你幫誰?徒兒也需得記得,盡力而為即可,切勿勉強。”
  “是。”
  烈見他們師徒二人都一本正經,頓時也正經起來,道:“你的四師父和五師父那裡,我也會
  去打個招呼的。”
  不驚道:“謝謝三師父,不過,這件事一定不能讓父皇知道。”
  辛烈和牧勉均點頭認同。
  “你的大師父和二師父那裡呢?”辛烈問。
  不驚有些苦惱:“我自然也想找他們幫忙,但是,他們根本就是父皇的眼線,如果這件事被他們知道的話,就等於被父皇知道了。”
  遠處的星夜和月夜突然打了一個噴嚏。
  牧勉頷首道:“既是如此,不告訴他們便是。幫手的問題,我和你三師父會想辦法。”
  “好,那這件事就麻煩六師父和三師父了。具體的計畫,待不驚想好之後,再來告知兩位師父。
  正事談完,不驚留在辛府吃了午膳才慢悠悠地回宮。
  “主人,這件事你真的要瞞著尊帝?”小鬼的聲音突然響起。
  不驚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笑道:“終於出聲了?本公子還以為你一輩子都不打算出現了呢。”
  小鬼尷尬地清咳兩聲,道:“哼!我有什麼不敢的?倒是主人你,如果尊帝知道你瞞著他,他一定不會讓你好過的。哦哈哈……”
  “那還不簡卑?”不驚一派輕鬆,“這件事完全是秘密進行。他若是知道了,那本公子一定會認為是你告的密。他若是不讓本公子好過,本公子就不讓你好過。”
  “哈哈……”小鬼狂笑兩聲道,“主人,只要我不出來,你根本就拿我沒辦法!”
  “喔?是嗎?”不驚陰笑一聲,“你忘了上次本公子是怎麼進去的?”
  小鬼自信地道:“那是因為我允許你進來,你才能進來的。”
  “喔?是嗎?”不驚故作苦惱地道,“既然本公子不能進來,那只好逼你出來了。欸,小,你說,如果我不小心把石玉佩掉進火裡去了會怎麼樣?”
  “你,你,卑鄙小人!”小鬼氣得嗷嗷大叫,幾乎要把不驚的耳膜震破。
  不驚噴了一聲,得意地道:“算了,你只是一個小鬼,本公子和你計較的話,難免有以大小之嫌。這樣,只要你心甘情願地葉本公子一聲‘主人哥哥’,本公子就饒了你,如何?”
  小鬼惡寒地抖了抖:“主人……主……”
  “哥哥“二字無論如何叫不出口。
  “唉,我看,我還是去烤烤火吧。”不驚一邊說,一邊裝模作樣地在指尖點起三味真火。
  小鬼默默腹誹著:大熱的天,你烤什麼火?
  雖然心中如此,口裡還是不得不乖乖地叫道:“主人哥……主、人、哥、哥!”
  不驚得意地暗笑不止,在石玉佩上拍了拍:“嗯,乖。”
  有人欺負的感覺真好,難怪星月滄瀾總是喜歡有事沒事地欺負他。
  “小傢伙,傻笑什麼呢?”
  星月滄瀾好笑地看著他掛著得意詳詳的表情邁進禦書房。
  不驚連忙收起得意忘形的笑容:“沒什麼。事情查得怎麼樣了?”
  星月滄瀾臉上的笑意立即摻了幾分冷然:“據密探的消息,魔王尚未回到魔界;神界也暫沒有他的蹤跡。”
  不驚鬆了一口氣,道:“是嗎?”
  星月滄瀾狐疑地看著盯著他著:“父皇怎麼覺得你好像很高興?”
  “你看錯了,”不驚迷人一笑,雙眼無辜地眨眨,“只是難得看到你遇到棘手的問題,稍幸災樂禍一下。”
  星月滄瀾差點被他的回答氣死。
  不驚連忙剝了一根香蕉餵他。
  “你和辛烈似乎很談得來,這麼久,你們聊了些什麼?”星月滄瀾表面若無其事地問,其介意極了。
  不驚道:“本來沒有打算呆那麼久的,不過六師父也在那裡,所以多聊了一會兒,順便在裡用了午膳。你知道的,師父他們都把我當他們自己的孩子。”
  星月滄瀾將他拽入懷裡,有些不滿:“明明是本皇的孩子,他們怎麼就非和本皇搶不可呢?”
  “喔,是嗎?”不驚翻翻白眼,閑閑地道,“當初不知是誰,自己的孩子丟了也不——”
  星月滄瀾連忙吻住他,笑眯眯地改口道:“其實父皇非常感謝他們把我的小傢伙教得這麼好,小傢伙偶爾去偌偌他們是應該的。真的,相信我,小傢伙。”
  不驚偷偷地笑了笑,連連點頭。
  “父皇,你能這麼想就太好了。你慢慢忙,我回去睡覺。”
  “嗯,去吧,今天就別再出宮了。”
  “知道了。”
  不驚回到滄瀾殿,躺在龍床上,與小鬼溝通。
  “小鬼,讓我進去。”
  “幹嘛?”小鬼心不甘情不願地讓他進入石玉佩之內。
  “借你的地方給你的主人想想問題,不為過吧?”不驚白了一眼叉著腰的小鬼。
  小鬼嘁了一聲:“什麼問題非得跑到這兒來想?”
  “你這兒安靜——當然,前提是你乖乖地閉嘴。”不驚使勁揉揉他的頭髮,隨意地在地上下,閉上眼,徒留小鬼憤憤然地一跺腳。

  第二百六十四章:幻影何人

  繁枚容易紛紛落,嫩蕊商量細細開。神界御花園,無論何時總是百花齊放,爭奇鬥豔。但即便是這般美景,若是看多了,也會覺得膩吧。
  “主人,我們已經在這裡來來回回走了半個時辰了。”
  小鬼身上仍舊繫著他的紅肚兜,兩隻小胳膊負在身後,嘟著嫣紅的小嘴,用那雙黑曜石般的眼不滿地瞪著身邊若有所思的少年。他赤著腳,胖嘟啷的小腳不怕疼地踩在鵝卵石地面上蹦蹦跳跳。
  不驚瞥他一眼:“我可沒有讓你跟著我。”
  小鬼哼了一聲:“我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呀。”
  不驚皺皺眉,一把扯下在他的肩膀上睡得正香的飛梭丟到他的懷裡。
  “給,拿著飛梭一邊玩兒去。別在這兒妨礙本公子。”
  飛梭身體失衡,立即睜開眼,撲騰了兩穩住身軀,茫然地看了看神情嚴肅的主人,又看了看小鬼,得出結論:還是小鬼看起來好欺負些。
  他優美地展開翅膀,落在小鬼的頭上,再次閉上眼晴。
  小鬼一把抓下它扔出去:“誰要和這只鳥玩!”
  飛梭嚇得翅膀連續扇了好幾下,瞪著小鬼鄙夷的眼神,怒了。
  “你不和我玩,我偏向和你玩。”
  以前不驚丟它,是因為不驚夠強,憑什麼這個小蘿蔔頭也敢這麼丟它?
  “我才不和你玩呢。”小鬼做了個鬼臉。
  飛柱氣勢洶洶地撲上去。
  一人一鳥在卸花園裡你跑我追起來。
  不驚看著眼前鬧騰的一幕,噴了一聲,搖搖頭,邁步準備離開御花園。
  對面有幾人迎面而來,是星月時和他的兩個身侍衛。
  星月時沒有料到會在這裡遇到不驚,臉上閃過一抹複雜的表情,略微一頓,迎上前來。
  不驚也有幾分意外。自從上次“假十二皇子事件”之後,他和星月時再無交集。暗中派去監視的人也沒有發觀星月時有任何異常,所以他暫時把星月時放在一邊沒有理會。沒有想到,今天會在這裡遇上。
  “十二皇弟,真巧。”星月時微笑著道。
  他身後的兩位侍衛也跪下給不驚行禮。
  不驚示意他們免禮之後,才淡淡一笑,對星月時道:“是挺巧的。”
  星月時擠出一笑,道:“上次的事……多謝十二皇弟。若非十二皇弟在父皇面前求情,四皇兄只怕如今仍是廢人一個。十二皇弟的情意,四皇兄記下了。
  “小四言重了,”不驚似真似假地道,“那是小四自己的本事。
  他不承認星月時是他的皇兄,又話中有話,讓星月時有些尷尬,笑容誠摯地道:“莫非皇弟還在介意之前的事?那時,皇兄不知道不驚就是十二皇弟,若有得罪的地方,還請不驚不要和四皇兄一般見識。”
  話雖如此,星月時微垂的眼眸仍舊閃過一絲不甘。無奈,如今父皇已經大肆宣揚不驚的獨特地位,縱使他心裡對不驚有再大的不滿,也不敢與父皇過不去。以前與不驚之間的種種,只能當做沒有發生。
  他怕只怕不驚根本不這麼想。
  不驚不以為意地笑道:“小四多慮了,除非小四覺得不驚是心胸狹窄之人。”
  “豈敢,豈敢。”星月時附和笑道。
  兩人之間的氣氛似於在這相視一笑中緩和了不少。
  不驚不願面對他那張虛偽的臉,淡淡道:“我還有事,就不打擾小四欣賞美景了。小鬼,飛梭,走了。”
  “來了。"小鬼歡快地應了一聲,拎著飛梭的一條腿,搖搖晃晃地跑著,追了上去。
  星月時看著飄然而去的清高少年,眸光微冷,心中不平。但,他能做的也只有這般而已。
  “四、殿、下。”一個低沉散啞的邪懸男聲毫無預警地在星月時耳邊響起。
  “什麼人?出來!”星月時神情一凜,厲喝一聲。
  一個模糊的灰色幻影立即出現在他面前,幻影如風吹而過的水面,微微蕩漾著,讓男子的面容非常模糊,看不清楚。
  星月時警惕地盯著他,忽然發觀自己似乎被包圍在某中空間裡,自己的兩個侍衛被隔絕在外,絲毫沒有發現御花園裡的異常。
  “你是何人?竟敢才童闖神界皇宮!”星月時擺出結印的手勢,緊緊地盯著他。
  幻影邪惡地一笑,道:“能幫助你的人。”
  星月時冷笑道:“是嗎?敬謝不敏,本殿沒有需要幫助的地方。”
  “喔?果真如此?”幻影輕蔑地看著他防備的姿態,笑道,“四殿下敢說自己不嫉恨十二殿下?”
  “你究竟是誰?”星月時見他竟然知道自己與不驚之間的糾葛,警惕心更重。
  幻影呵呵一笑:“四殿下不用如此謹慎,我不會傷害你的。我,是能幫助你除掉星月不驚的人。”
  “喔?”星月時不動聲色地道,“以本殿看,是閣下想讓本殿幫助才是吧?”
  幻影並不否認,輕聲笑了笑,道:“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可以合作。”
  星月時冷冷地道:“閣下找錯人了,星月不驚是本殿的親皇弟,本殿怎麼會和你攪和在一起。”
  幻影哈哈大笑:“四殿下,你就承認吧。我可以看到你內心的欲望喔。你,非常非常嫉妒星月不驚,哦,不,嚴格地說,你嫉妒每一個人,但你最嫉妒的便是星月不驚……”
  “你閉嘴!”
  幻影置若罔聞,仍然慢悠悠地道:“在星月不驚恢復身份之前,你嫉妒他一個小小的‘男’居然可以得到尊帝陛下的偏愛,嫉妒他可以為所欲為,嫉妒他能隨意惡整皇子,嫉妒他可以擁神
  禦令,嫉妒僅憑他的一句話,尊帝陛下就恢復了你的一半修為;他恢復身份之後,你嫉妒他明是
  尊帝陛下的親生兒子,居然還能作為尊帝陛下的愛人站在他的身份,這樣的他,享受著尊帝雙的寵愛。而你,天生聰慧、風度翩翩,論相貌,論才氣,你都不比他差,但你卻得不利你的父皇‘半個’眼神——”
  “你住口!”星月時被人道破心思,覺得自己最醜陋、最陰暗的一面完全暴露在下陽光下憤怒得兩眼充斥著裎紅,驀然發動三味真火砸向幻影。
  幻影輕輕飄影,就躲開了他的攻擊。
  “沒有用的喔,你傷害不了我。四殿下,真的不考慮一下嗎?我是真心想和你合作。”
  星月時心思一轉,嘲笑道:“是嗎?既然是真心的,為何不現身一見?那樣豈非更有誠意?”
  “嘖嘖,四殿下,你不乖喔,居然想試探我的身份,呵呵,”幻影冷笑一聲,道,“我倒想和四殿下見上一面好好談談。不過,你的父皇把你那位十二皇弟保護得太好了。若不是他在皇上方設下禁之結界,我早就進入皇宮殺了他!”幻影的聲音裡充滿對不驚的恨意。
  星月時此時才知道他之前所說的不會傷害到他的話是真的,因為父皇的神術結界,幻影的體根本進不來。
  他心裡鬆了一口氣,卻不敢大意:“你和本殿的十二皇弟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
  “這不重要,”幻影快速地道,因為星月時一再的試探有些不悅,“四殿下只要知道,你需要幫一個小忙即可,一個非常小的忙。而且,你幫的這個小忙,我保證不會讓任何人知道。這樣,等我殺了星月不驚,不會有任何人懷疑到你的頭上,你以後的日子也舒坦得多。這樣不是很好嗎?”
  星月時有些心動:“你真的能保證不會有任何人知道包括本殿的父皇?”
  幻影輕快而篤定地道:“呵呵,是的,我以人頭擔保。”
  星月時不以為然地道:“保證?本殿憑什麼相信你?”
  幻影呵呵一笑,道:“四殿下果然謹慎,佩服。你看這樣如何?四殿下也知道,在神界,切的詛咒都會成真。我便向你發一個毒誓,如何?”
  星月時招手制止他:“你先說說,到底想要本殿幫什麼忙。”
  幻影狡猾而得意地笑了。
  走運了的不驚驀地回頭看向御花園的方向,那裡,剛才有一瞬間給他一種詭異的感覺。
  “主人,怎麼了?”
  “不驚?”
  飛梭和小鬼同時奇怪地看著他。
  不驚搖了搖頭。
  楓林突然憑空出現,看見小鬼牽著不驚的衣角的樣子,唇角抽動了一下之後就快速地移開視線,恭敬地道:“殿下,陛下正在等您一起用午膳。”
  不驚應了一聲,片刻之後,三人、一鷹就出現在滄瀾殿的膳廳裡。
  看見星月滄瀾,小鬼下意識地躲在不驚背後,有點怯然地探出頭,漆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轉著。
  “尊帝陛下。”
  星月滄瀾忍著笑意,故作疑惑地道:“小傢伙,莫非這小東西就是那天叫你‘娘’的小鬼?”

  第二百六十五章:魔王瓊若

  小鬼也咯咯地笑起來。
  不驚頓時氣血上湧,臉上抽搐了幾下。他不敢把星月滄瀾怎麼樣,難道還治不了這小鬼嗎他絕對不承認自己欺軟怕硬。
  他一把將小鬼拎起,毫不客氣地道:“你該回石玉佩裡了。
  他的手中卻猛然一空,定睛一看,小鬼被星月滄讕以神力吸走,安置在椅子上,正得意地他吐舌頭,還故意對星月滄瀾甜甜一笑,道:“多謝尊帝陛下。”
  “小傢伙,過來,先用膳。看這小東西挺可憐的,讓他先吃點東西吧。”星月滄瀾笑眯眯,對他招招手。
  不驚重重地在他旁邊坐下,不滿地道:“父皇什麼時候成愛心使者了?”
  星月滄瀾只當做沒有聽到,殷勤地為他夾了許多菜:“來,乖,食不言,寢不語。”
  “平時用膳的時候也沒有見你少說一句。”不驚輕哼了一聲,嘟嘟嚷嚷地表示著自己的不。
  小鬼第一次吃到人類(生物意義範疇)的食物,噴噴讚歎,對不驚道:“主人,這個好好喔。”
  不驚看似厭惡地白他一眼,看見他嘴角沾著的醬汁,還是丟了一方絲帕給他。看著小鬼沒桌子高,伸長脖子的樣子,忍不住一樂。
  楓林站在一邊,看著膳桌邊大、中、小三個型號的人物,會心一笑。這畫面可是萬分和諧。
  吃過午膳,不驚才問起調查的事。
  星月滄瀾道:“魔王是一個非常狡猾的人,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他不會輕易露面的。
  “百分之百的把握嗎?”不驚靠在他懷裡,閉眼重複著這句話,若有所悟。
  “飛梭。”
  飛梭正站在自己的小碟子前享受著美味的食物,聽見不驚在和自己用心靈溝通,連忙也用聲道:“什麼事,不驚?”
  “我已經想好怎麼誘魔王上鉤,待會我會和父皇一起出去走走。你別跟著我們,出去把我計畫告訴六師父他們。”
  “知道了,你說吧。”
  “計畫是這樣……”
  星月滄瀾看著懷裡似於睡著了的小傢伙,有些無奈:“小傢伙,怎麼剛吃飽就睡?”
  不驚快速地交代完就睜開了眼睛,笑道:“父皇,那我們出去走走吧。”
  “嗯,這幾天都沒有好好陪你。是想出宮去還是就在這宮裡走走?”星月滄瀾牽著他站起身,兩人一起往外走去。
  “就在這宮裡走走吧,一會兒回來了睡個午覺。”
  飛梭見兩人走運,鬼頭鬼腦地張望了一下四周,飛快地飛走。只留下小鬼,還在津津有味地吃著自己的午膳。
  不驚和星月滄瀾散步回來,又一起睡了午覺,不驚又要出宮。星月滄瀾想陪他一起,被他毫不猶豫地拒絕。
  “你不是說要陪我去遊客島嗎?”
  “是,怎麼?”
  不驚狡詐地一笑,道:“快些把該安排的事都早些安排好,不然的話,到時候我就不管你自己去!”
  “呵呵,小東西竟然威脅起父皇來了。”
  不驚反問道:“你把六大長老都安排在我身邊了還不放心嗎?”
  “父皇是擔心你才讓他們保護你。”星月滄瀾見自己安排人的事被他發觀,連忙討好地親他,不再堅持。
  不驚出了皇宮,悠閒自在地順著皇城街道往前走。
  “幾位長老,不如出來透透氣?”
  大長老呵呵一笑,傳音道:“多謝十二殿下。不過,魔王陛下隨時都可能出觀,老朽幾人不敢大意。”
  不驚不以為然地道:“大長老此言差矣。客位皆知,魔王是極為謹慎之人。莫非你們不現身,他就想不到有人在暗中保護本公子嗎?”
  “這……十二殿下言之有理。那麼,老朽幾人便恭敬不如從命了。”大長老話音一落,不驚身後立即多了六位相貌平凡、衣飾樸素、作普通護衛裝扮的年輕男子。
  不驚暗贊幾位長老行事謹慎,不然的話,以六位長老原本仙凡道骨的風姿,只怕他立即會成為眾人矚目之焦點。
  “不知小公子是要去哪裡?”大長老問。
  不驚向前面示意:“本公子與六師父約好了在前面的酒樓裡見面。”
  大長老不再多問。
  不驚並不趕時間,所以走得很慢,一路閒逛,看見路邊賣的有趣小玩意,也會停下來看看。
  走列一個賣樂器的小攤時,他正在把玩一根長笛,冷不防樓上潑下一盆髒水,瞬間將他身上的白衣染成了黑色。
  路上行人一聲驚呼。
  不驚無語地抖了抖身上的髒水,聽見樓上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顯然是肇事者見大事不妙逃跑了。
  “小公子,那邊有一家客棧,可以去那裡換衣服。”大長老建議道。
  不驚皺皺眉道:“只好如此了。”
  二長老連忙先去客棧吩咐人趕緊準備熱水和乾淨的衣服,並為不驚訂了一間房。
  不驚在裡面沐浴更衣,六位長老寸步不離地守在門口。
  不驚俐落地淨身之後,從乾坤袋裡拿出乾淨的衣衫換上。他剛整理好,卻發現房間裡多了一個人。
  來人是一位年輕的男子,與星月滄瀾年紀相仿,長相也有幾分相似,比其多了幾分柔和,但卻帶著冷峻和淩厲,一雙陰鬱的鷹日冷冽地盯著不驚,笪毫未收斂對他的敵意。
  不驚回眸一笑,悠悠然轉身:“魔王陛下?不驚恭候多時了。”話畢,他主動彈出一道隔音結界。
  來者正是魔王星月瓊若。
  聽見不驚的話,星月瓊若想到什麼,臉色一沉:“你竟然是故意的?”
  不驚謙虛一笑,坦然道:“確實。
  星月瓊若眼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之色,冷冷地道:“本王竟然上了這麼簡單的當!”
  不驚搖首輕笑:“不,這並不簡單。”
  “喔?”星月瓊若一副感興趣的模祥,銳利的眼不放過不驚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此話怎講?”
  不驚拿出腰間插著的摺扇悠然打開,侃侃而談:“不驚早就聽聞魔王陛下為人謹慎,不會輕易上當,所以此局不驚是花了心思的。不驚出宮、把玩長笛、被潑髒水、在此客棧沐浴,一切都是按照不驚的計畫在進行。”
  魔王瞳孔驟縮,神色更厲:“原來如此。這一切都看似是隨意之舉和意外事故,實際上都是你策劃好的。目的就是為了順理成章地讓你自己落單。本王見此機會難得,自會現身。”
  “不錯,”不驚賞地勾唇,“不驚早已料到,一般的計策對你沒有用,所以才想出此局。魔
  王大人過於謹慎反而被不驚小小地利用了一下。”
  星月瓊若冷笑一聲,道:“如果本王猜得沒錯,外面現在一定都是你的人。”
  “正是,”不驚撩起長袍坐下,“不過,魔王陛下是不驚的皇叔,不驚自然不會無緣無故傷害皇叔。此番‘邀請’皇叔一見,只是想和皇叔好好談談。”
  他與六師父牧勉相見之事只是藉口,牧勉、辛烈、郁秀和索贊四人接到飛梭的傳信,此時應該早已在客棧之外守候。
  不過,魔王畢竟是星月滄瀾的兄弟,且又是一界之王,如果有可誰的話,不驚自然不希望與他兵戎相見。
  “有什麼好談的。”星月瓊若盯著他,諱莫如深的眼神讓人猜不透他心中的想法。
  不驚道:“當然有。皇叔,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冤冤相報何時了。皇叔放不下過去的事豈非就等於不放過自己?”
  星月瓊若恕道:“若是本王殺了你,尊帝陛下會這麼說嗎?”
  不驚並不在意他以自己為例,淡笑道:“父皇是不會讓你殺了我的。”
  “你這話是何意?”星月瓊若戾氣徒起,殺氣奔騰。
  不驚氣定神閑地道:“因為父皇一定會保護好我。當年的事,不驚聽說過。若說有人要為公主的死負責任的話,其中之一就是皇叔。你既然自認為是她的愛人,為何沒有保護好她?”
  “你!”星月瓊若瞪著不驚,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還從來沒有人用這種口氣對他說話,也沒有人敢對他說這些內容!
  不驚卻始終淡笑以對,從容不迫。
  兩人緊緊地盯著對方,久久無語,空氣似於也凝固了。
  不驚覺得星月瓊若想得差不多了,才緩緩開口道:“皇叔,捫心自問,當年的事,我父皇根本沒有半分責任。不是他讓公主出現在那裡,也不是他讓公主與刺客對決。不是嗎?更何況,死者已矣。皇叔花了十五年的時間等待復仇,為何不耗十五年的時間重新尋找自己的幸福?”
  “幸福……”星月瓊若自嘲地笑了一下,眸子仍舊緊盯著不驚不放。
  不驚理所當然地道:“不錯,難道花費十五年的時間復仇會比花十五年的時間尋找幸福更讓你過得快樂嗎?”
  星月瓊若的眼神裡難得地出現些微的鬆動,不驚暗暗鬆了一口氣。
  不料,正在這時,不驚設下的隔音結界開始劇烈抖動起來!

  第二百六十六章:魔王求見

  不料,正在這時,不驚設下的隔音結界開始劇烈抖動起來!
  一定是六長老長久沒有聽見房間裡的動靜,所以想破開結界。
  不驚暗咒一句。這些麻煩的老頭子來的還真不是時候。
  果然,星月瓊若剛才尚有些猶移的眼神再次變得堅定和絕然,縱身跳上窗口,回過頭冷冷地看著不驚:“哼!十五年的仇恨不是這麼簡單的幾句話就可以了結的!星月不驚,你等著,本王還會再來的!”
  砰——
  結界被破開,六大長老一起沖了進來,面色焦色。
  “小公子,你沒事吧?”
  不驚沒有答話,疾步走到窗邊。
  窗外,辛烈、鬱秀、牧勉和索贊四人正在攔截星月瓊若。星月瓊若帶來的高手也不少,最終還是被他挑掉。
  “你們在這裡等著,本公子去見一下幾位師父。”
  不驚飄逸地飛過去,停在辛烈旁邊:“幾位師父。”
  索贊摸摸光溜溜的腦袋,遺憾地道:“乖徒弟,還是讓他跑了。”
  不驚笑道:“無妨,今日之所以如此,只是想確定一件事,他跑了也好。”
  鬱秀飄到不驚旁邊,關切地問道:“驚兒,接下來打算如何?”
  “四師父,”不驚面有憂色,“魔王已經上了一次當,再讓他上當並非易事。此事,不驚會好好想想。”
  牧勉提醒道:“魔王畢竟身份特殊,若是處理不當,牽連重大。”
  “不驚明白。”
  辛烈點頭道:“既然如此,你就好好想一想。有需要師父們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不驚笑著點點頭,心中溫暖:“有勞幾位師父。”
  回到皇宮,不驚已經做好接受星月滄瀾的怒氣的準備。進了滄瀾殿,果然看見星月滄瀾沉著臉,慵懶地斜靠在軟榻之上,唇邊笑容依舊迷人,卻滿是冷意。
  十位宮女瑟瑟縮縮地跪在地上不知多久,不敢動彈。
  奇怪的是,星月時也在這裡,敬畏地垂著頭,站在一邊。
  “都退下吧。”不驚揮手讓宮女們下去。宮女們早已知曉陛下與十二殿下地位等同,十二殿下的話如同聖旨,此時不敢對他的話有半分疑問,立即起身,有序而快速地離開。
  星月滄瀾也擺手讓星月時退下。
  “親愛的父皇,怎麼生這麼大的氣?”不驚笑著走過去坐在軟榻之側,俯身貼上星月滄瀾,親昵地舔了舔他的薄唇,啄了一下。
  星月滄瀾放任他的動作,輕哼一聲,似笑非笑:“驚兒不知道父皇為何生氣嗎?”
  不驚揚了揚唇角,沒有回答,而是一心一意地撬開星月滄瀾的齒關,勾住他的舌,與他交換了一個濕潤的深吻。兩人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緊密地糾纏在一起。
  星月滄瀾在他唇上咬了一口,才放開他:“小妖精,非得在這時候挑惹父皇嗎?”
  “我只是想告訴你,不必生氣,我不會輕易涉險。不然的話,我也不會讓四位師父同去。有十大高手保護,還有必要擔心嗎?”
  不驚趴在他身上沒有動,勾起他的一縷黑髮把玩。
  星月滄瀾淡淡地道:“我知道。你布此局,其實並非為了拿下魔王,只要是想見他一面吧。”
  “呵呵,知我者,父皇也。”
  不驚抬起他的下巴,在他的喉結上重力而緩慢地吸吮了一口,故意用唇瓣摩挲,惹得星月滄瀾一聲魅惑的呻吟。
  “小東西!說話就好好說話,除非你想讓父皇馬上把你推倒。”
  不驚這才老實了,一本正經地道:“我是這麼想的,魔王雖然是太上皇賜封,但在父皇在位期間,既然父皇一直未將其拉下臺,就說明魔王其人必定有可取之處。所以,魔王此人能不動最好是不動,不然的話,必定會帶來一連串的反應。然而,我也同樣清楚,若是魔王堅持對我不利,父皇一定會不計後果地除掉他。”
  “不錯,若是他敢傷害你,父皇一定讓他後悔出生在這個世界上。”星月滄瀾附和地頷首,將他拉起讓他跨坐在自己身上摟住,眼裡閃過一絲殺意。
  不驚了然地一笑,不徐不緩地道:“所以,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後果,最好的辦法就是能夠說服魔王放下對父皇的仇恨。”
  “結果你說服他了?”星月滄瀾對不驚的打算毫不意外,語氣漫不經心,似乎料定不驚與魔王的談判不會有好結論。
  不驚扯了一下手中的頭髮,撇嘴道:“是,你猜得不錯,魔王並沒有被我說服。”
  星月滄瀾看著他洩氣的模樣似乎帶著撒嬌的意味,好笑地勾起唇角:“星月瓊若此人並非狠毒之人,但卻為人偏激固執,此番結果乃預料之中。小傢伙也不必如此沮喪。”
  不驚還有些不服輸,皺眉道:“但,魔王本人給我的感覺……此事應該還有商量的餘地。”
  “驚兒,”星月滄瀾摟著他坐起身,皺眉道,“父皇是何等身份,難道還會怕他嗎?你此番與他談判,他非但未曾領情,興許還會以為我們在示弱。父皇不許你再動見他的念頭。”
  “嗯,我答應你。”不驚只沉吟了一會兒便答應了,他知道星月滄瀾說得在理。如今,他已經非常能瞭解作為一位帝王的星月滄瀾。對星月滄瀾來說,談判就意味著示弱與妥協。先不論此時的理在星月滄瀾這邊,即使他與魔王之間的糾葛到了需要談判的地步,也應該是魔王主動提出談判。星月滄瀾對他去找魔王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其實已經非常放縱他。
  不驚本身並不願干涉作為一位帝王的星月滄瀾的行事風格。
  從另外一方面來講,這未嘗不是他對星月滄瀾的縱容與寵溺。
  “乖,”星月滄瀾滿意地在他眉心親了親,“此事父皇會解決,無須擔心。”
  不驚幽默地道:“我只希望,這件事不要推遲我們去遊客島的事。”
  被他提醒了一句,星月滄瀾皺了皺眉。與魔王一人的私事並不難解決,但若是星月瓊若執意挑起神界與魔界的戰爭,他們的遊客島之行勢必受到影響。
  不驚自然也想到了這一點才出此言。
  “父皇會處理的,小傢伙看著便是。”
  不驚這才問道:“星月時怎麼會來這裡?”滄瀾殿內從來不允許宮妃和皇子進入,這是一直以來的規矩。星月時能進來,一定是有特別的原因。
  星月滄瀾道:“一點小事而已。”
  既然他這麼說了,一定是無關緊要的,不驚便也沒有多問。
  正在這時,楓林突然出現:“陛下,魔王陛下在宮外求見。”
  “喔?”星月滄瀾意外地挑高眉毛,頗覺有趣地笑了笑,“他竟然還敢來,膽子倒是不小。本皇倒是要看看,他在玩什麼把戲。驚兒,你要回避嗎?”
  不驚想了想,道:“我就在這裡。”
  “嗯。”星月滄瀾並沒有什麼異議,也沒有覺得不驚在場可能會讓他處於危險,因為他有絕對的自信,魔王在他面前玩不了任何花招。
  “宣。”
  楓林走到門口,揚聲道:“宣魔王陛下覲見。”
  一盞茶的功夫之後,星月瓊若邁步而入,看見星月滄瀾毫不避諱地將不驚安置在自己懷中親昵地摟抱著,輕哼一聲,眼裡閃過一絲嘲諷。
  他撩起長袍,跪下道:“臣瓊若參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免禮,”星月滄瀾懶洋洋地回了一句,神色無異地道,“魔王,你可知道神界律法第二十三條為何?”
  星月瓊若顯然是有備而來,立即答道:“臣知道。外界使者若無帝令,不可無故在神界逗留。若有違者,罪域閉關二十年而不得出。”
  “既是如此,魔王為何明知故犯。”星月滄瀾用銳利的眼神盯著他,氣勢逼人。
  星月瓊若恍然未覺,不卑不亢道:“臣事出有因,是以才斗膽延緩歸期。”
  兩人一番唇舌之戰,終於說到重點。
  “喔?”星月滄瀾不動聲色地道,“是何緣由?”
  星月瓊若覺得不驚窩在星月滄瀾懷裡的那一幕非常刺眼,看了不驚一眼,道:“臣希望與尊帝陛下‘單獨’一談,懇請陛下恩准。”
  星月滄瀾洩氣地一笑,看著懷中人的目光溫柔多情,漫不經心地道:“這天下的事,沒有什麼是本皇的小傢伙不能知道的。若是魔王無法接受,索性早些收拾行裝回魔界。”
  星月瓊若古怪地笑了笑,道:“尊帝陛下與十二殿下感情深厚,真叫瓊若羡慕。”

  第二百六十七章:不驚被擄

  星月滄瀾聽得他話中有話,正待相譏,不驚拉了拉他手中的髮絲。
  “父皇,你和皇叔好好聊聊,我去叫人上茶。”
  星月滄瀾沒有說話,在他頰上親了親,才鬆開雙臂。
  兩人都盯著不驚慢悠悠地離開的背影。
  星月滄瀾見他也將目光放在不驚身上,不悅地挑眉,眼神微厲,飽含警告。
  星月瓊若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笑道:“若是蝶雨公主還在,臣與她的孩子只怕也有十二殿下這麼大了。尊帝陛下以為呢?”
  星月滄瀾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惡劣地一笑:“喔?原來魔王與那位公主已經‘兩情相悅’了嗎?本皇倒是孤陋寡聞了。”
  這話正說到星月瓊若的痛處,不由得握緊雙拳,忽然改口道:“是臣說錯話了。不過,陛下和十二殿下不僅兩情相悅且情意濃濃,讓臣看了著實嫉妒。”
  星月滄瀾不喜他一直提及不驚,冷聲道“魔王若是有話,最好直說,本皇可沒有多大的耐心。想必,你非常清楚本皇的性格,本皇的心情不好的時候,並不介意多邀請幾千幾萬人看戲。”
  “你——”星月瓊若臉色微變,眼中燃燒著怒氣。
  星月滄瀾好笑地看著他的表情,慢條斯理地道:“說吧,愛卿,延遲歸期意欲為何?”
  星月瓊若古怪一笑道:“意欲為何?當然是讓尊帝陛下與臣同樂,也嘗嘗失去愛人的滋味。”
  星月滄瀾低低一笑,不以為然地道:“你以為在本皇的面前,你能做什麼?”
  星月瓊若也輕聲一笑,盯著他的眼睛:“若是不在陛下面前呢?”
  什麼?星月滄瀾此時方感覺到不妙,立即展開神識查探不驚的位置,不驚此時卻已經不在宮內!
  星月瓊若根本不可能在皇宮內將人擄走,但不驚的消失卻一定和他逃不了關係!
  她猛力擊出一掌,將星月瓊若打倒在地,口吐鮮血。
  “來人,立即把十二殿下找回來。”
  空中,黑影一閃而過的“嗖嗖”聲響個不停。
  星月滄瀾隨即用石母環追蹤不驚所在,卻發現石母環竟然無用,不由得怒不可遏。
  “說,你把驚兒帶到哪兒去了?”
  星月瓊若吃吃一笑,閉口不言。
  “把他關起來!”星月滄瀾丟下一句話,瞬間消失。
  此時的不驚卻和一個男人一起呆在一個極為隱秘的地方。
  他一動也不能動地坐在椅子上,脖子上纏著一塊手帕。正是這塊手帕將石玉佩包得緊緊的,所以星月滄瀾才無法感知不驚所在的位置。
  看守著他的人背對著門口,正在倒茶。
  不驚皺眉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那人轉過身一笑,可不正是星月瓊若?
  “急什麼?一會兒你就知道了。不過,本王很好奇,你怎麼會願意出來。”
  不錯,不驚是自己出宮的。不然的話,以星月瓊若的本事根本不可能將他從宮裡帶走。
  “本殿看得出來,你似乎並不想殺本殿,所以,本殿就出來了。”不驚道。
  星月瓊若有趣地笑了笑:“喔?十二殿下這麼有自信?若本王真的是要殺你,你逃出去的機會很渺茫呢。”
  不驚毫不畏懼,篤定地道:“即使如此,你也一定會在殺本殿之前就死去。”
  “哼!你對你的父皇倒是很有信心。”
  星月瓊若冷笑了一聲,忽然打開一個折疊的紙包,往裡面到了一些粉末。
  不驚看著他慢悠悠的動作而且不避諱他,心裡突然有一種不妙的感覺,不動聲色地道:“本殿很好奇,你是怎麼騙過父皇的。那個‘你’,不可能是假的;不然的話,一定逃不過父皇的眼睛。”
  星月瓊若呵呵一笑,道:“不錯,那個我確實是真的;不過,現在這個我也是真的喔。”
  不驚心頭湧起一股詭異的感覺:“什麼意思?你落在父皇手裡必死無疑,你怎麼可能把你的真身送到父皇面前?”
  “十二殿下,我不是說了嗎?兩個‘我’都是真的。”星月瓊若好整以暇地道。
  “魔王陛下還真是會開玩笑。這世上怎麼可能有兩個一模一樣的本我。”不驚冷聲道。
  星月瓊若道:“雖然時間不多,不過本王還是好心告訴你吧。這是魔界的一種魔功,名為‘雙修’,一旦煉成,便可以創造一個一模一樣的本我。你即是我,我即是你,兩者之間沒有任何區別。你的父皇之所以如此自信,是沒有想到本王竟然會練成此功吧。因為要練成此功必須在魔界的鬼域裡經歷九九八十一重苦難折磨,尤其本王還有一半的神族血統,承受的痛苦更是加倍,非常人所能忍受。”
  說完,他把剛才加了粉末的茶杯送到不驚唇邊,強迫他喝下。
  “這是什麼?”不驚警覺地問,卻迫於無法動彈,喝下不少。
  “春、藥。”
  星月瓊若邪惡地一笑,猛然鬆開手,茶杯落在地上一聲脆響,摔了個粉碎。
  “什麼?”不驚大驚失色,本能地想逃卻動彈不得,“你想做什麼?”
  星月瓊若輕佻地勾起他的一縷頭髮,道:“你知道嗎,十二殿下?本王早已改變殺你的主意,你的預感是正確的……”
  該死!難道真的是春藥?不驚沉著臉沒有吭聲,飛快地想著自救之法。
  “上次本王在客棧與你相見之後,十二殿下的一番話如同醍醐灌頂,讓本王恍然大悟。本王也曾捫心自問:本王可以花十五年的時間等待復仇,為何不花一點點的時間尋找自己的幸福?難道讓自己幸福不比復仇更讓本王覺得快樂嗎?想起當時十二殿下意氣風發、自信滿滿的模樣,本王心裡突然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星月瓊若一邊說,一邊用手中頭髮的尾稍在不驚的臉上輕柔地劃動著,臉上的笑容越發邪氣。
  “這種感覺就是:本王找到了自己的幸福!那就是十二殿下你。”
  “想想看,這是一件多麼美妙的事——如果本王得到了你,既能讓尊帝陛下嘗嘗失去你的痛苦,又能讓自己得到幸福,一箭雙雕,豈不快哉?”星月瓊若色情地舔舔唇瓣,越往下說,臉上的笑容越淫蕩。
  “快哉你他娘的快哉!”不驚卻只覺得心裡一陣噁心,怒氣上湧。他已經開始感覺到剛才喝下的茶似乎漸漸起了反應,身體慢慢地在變熱。他必須想辦法解除身上的定身術。
  “本殿警告你,若是你敢碰本殿,本殿一定讓你碎屍萬段!”他疾言厲色地道。
  星月瓊若置若罔聞,彎下腰來,越靠越近。
  不驚心中暗叫不妙,怒急攻心之下,“噗”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星月瓊若眼裡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平靜,哼了一聲。
  “十二殿下,時間還早得很,我們慢慢來。”
  一雙手伸到不驚的腰間,輕輕地拉開了他的腰帶。
  不驚又氣又急,心中暗暗咒駡星月滄瀾為何還不出現,也暗罵自己太過自負,竟然如此輕率地獨自出宮。
  他不敢想像,若是自己真的被星月瓊若碰了,自己會變得怎樣。雖然自己不是女人,不會因為丟失了清白而自殺,但他卻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再繼續和星月滄瀾在一起。想到沒有星月滄瀾的日子,心中的疼痛如同毒藥擴散一般,蔓延至全身,眼角也不自知地滴下一顆晶瑩的淚珠。
  不想離開星月滄瀾,不想過沒有他的日子,也不想留他一個人回到最初的孤獨……
  瀾!
  他必須自救。
  腰帶被緩緩地解開。
  不驚強迫自己冷靜,竭盡全力調動自己體內的所有神力聚集在雙手手腕和雙腳腳腕,整個身體因此而炙熱起來。
  “噗”的一聲,不驚又噴出一口鮮血,但定身術總算被他解除。
  “碰我者,死!”不驚艱難地站起,唇角帶血,雪白的衣衫被血液染紅,讓他整個人就像是從地獄歸來般危險,殺氣如同絕望的怒吼在空中盤旋不休。
  星月瓊若驚訝地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複雜,手中動作不停,手指輕挑,拉開了不驚的腰帶。
  外衫緩緩散開。
  不驚想要攻擊他,卻因為大腦裡突如其來的窒息感而陷入昏迷之中。
  在夢中,那只手仍然沒有放過他……
  該死!殺了你!殺了你!無論他怎麼掙扎,卻仍然逃不過那人的禁錮,漫無邊際的絕望充斥心扉……

  第二百六十八章:自討苦吃

  “驚兒!”
  一聲熟悉的呼喚如同驚雷,響在耳際。
  “啊!”不驚驚叫一聲,從沉睡中驚醒,發現自己躺在星月滄瀾懷裡,星月滄瀾正擔心地凝視著他。
  驀然回憶起昏迷之前發生的事,不驚眼裡閃過痛楚之色,強烈的恥辱感湧上心頭,一把揪住星月滄瀾的衣襟,低吼道:
  “魔王在哪兒?在哪兒?殺了他!我要你殺了他!不,我要讓他痛不欲生!”
  “噓,小傢伙,安靜,安靜,沒事了沒事了,”星月滄瀾用力地摟住他,雙腿也把他的身軀夾得緊緊的,將他嬌小的身軀整個地嵌進自己的懷抱裡,不停地親吻他的臉頰、唇瓣,“乖,聽父皇說,沒事了,父皇及時地來了。父皇怎麼會讓人欺負寶貝呢?乖,沒事了……”
  不驚呆呆地靠在星月滄瀾胸前,好一會兒才接受到他話語裡的意思,立即低頭檢查自己的身體。身上的衣服還是之前的那件,仍然完好無損地套在身上,除了衣襟上有一些血跡;身體也確實沒有任何不適的感覺。
  “他真的沒碰我?但是,他確實……拉開了我的腰帶……”不驚又問了一遍,明亮的雙眸第一次如此茫然,雙臂將星月滄瀾的腰摟得緊緊的。
  “真的,乖,相信父皇,父皇沒有為你沐浴就是怕你醒來胡思亂想,”星月滄瀾一邊用手撫摸著他的背,一邊輕柔地親吻他的唇瓣,用自己的氣息包圍著他,“小傢伙,父皇及時地趕到了。而且之前的一切也都是假的,寶貝同時中了迷藥和幻術才會如此。”
  星月滄瀾說著這些的同時,心中慶倖著自己一直有所防備才能及時找到自己的小傢伙;星月時之前去滄瀾殿告訴他魔王曾經試圖從他那裡下手的事也為他提了醒。幸虧一切都來得及。
  “迷藥和幻術?”不驚抬起頭,此時才發覺自己已經在滄瀾殿的大床上,心這才落下,將頭埋在星月滄瀾胸前,久久不語。
  良久,他才抬起頭在星月滄瀾的唇角親了一下,喃喃道:“瀾,對不起,是我太任性了。”
  “呵呵,”星月滄瀾見他恢復冷靜,也放心地一笑,擁著他的動作更加輕柔,“小笨蛋,你沒有錯,該道歉的是父皇,是父皇去得不夠早,嚇到小傢伙了。小傢伙可以繼續任性,因為父皇一定會好好保護小傢伙的。父皇保證,絕對不會有下一次。”
  不驚心中一暖,想起之前以為會被星月瓊若得手時的絕望,心中越發覺得星月滄瀾的懷抱裡是如此的安心。這個男人,是自己窮盡一生也無法愛夠的人。
  兩人久久地擁抱著,即使什麼也不說,也是如此地溫馨。
  許久之後,直到不驚覺得脖子有點酸了,才抬起頭靠在他頸間:“魔王為什麼要這麼做?”
  “小傢伙可以自己問他。”星月滄瀾的聲音冷了許多,輕柔地抱起他轉過身。
  此時,不驚才發現魔王星月瓊若就一動不動地跪在門口,鼻青臉腫,如同豬頭,顯然已經被星月滄瀾好生地教訓了一頓。
  星月滄瀾指尖彈出一道金光,星月瓊若悶哼一聲,身上的禁錮被解除。
  “哼!尊帝,你來得挺及時的嘛。你若是再晚來一會兒,我早就殺——”星月瓊若的話尚未說完,胸口又被擊中,吐出一灘血跡。
  星月滄瀾打橫抱著不驚站起身,聲音冷酷,話語瘋狂:“若真是如此,本皇就毀了這世界,讓萬物蒼生陪葬!”
  星月瓊若瞪著他:“你,你瘋了……你竟然為了他毀掉這個世界也在所不惜?”
  “哈哈哈……”星月滄瀾仰天大笑,久久之後,冷聲道,“若無他,這世界在本皇眼裡不過是一捧塵土而已。”
  不驚一點兒也不意外於星月滄瀾看似極端的回答,真的愛一個人就是如此,眼裡只有他,心裡也只有他。
  星月瓊若似有所悟,若有所思地低下了頭。
  不驚在星月滄瀾的下頜上親了親,轉向星月瓊若,冷冷地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三個人都知道,他問的是,星月瓊若為何改變了殺掉不驚的主意反而用幻術和迷藥戲弄他。
  星月瓊若哼了一聲,避開他的視線,理直氣壯地道:“本王想讓他嘗嘗失去愛人的滋味,他已經嘗到了不是嗎?”
  不驚本來極為惱怒,此時忍不住噗的一聲笑起來,看著星月滄瀾道:“父皇,你這皇弟性格真彆扭,跟個小孩子似的。”
  稍微想一下,不驚就已經明白,應該還是他在客棧裡說的那番話觸動了星月瓊若。星月瓊若畢竟也是孤獨了多年的人,心中需要溫暖。但他仍然不甘心就這麼簡單地放過星月滄瀾。所以故意用迷藥和幻術對付不驚,造成他被星月瓊若侮辱的錯覺。不驚的痛苦對於星月滄瀾來說,無疑就是最好的折磨。
  星月滄瀾冷冷地哼了一聲:“本皇可沒有這麼愚蠢的弟弟。”
  星月瓊若小聲嘀咕道:“陛下,臣已經知道反省了……”
  不驚拉拉星月滄瀾的袖子,道:“父皇。”
  他既然沒事,而星月瓊若也確實知道悔改,就沒有必要更換魔王。更何況,魔王還是星月滄瀾的親弟弟。最重要的一點不驚未曾對星月滄瀾提過,他其實很欣賞星月瓊若對愛的執著。一個對愛懷有希望的人不會是十惡不赦之人。
  星月滄瀾知曉他是在為星月瓊若求情,又是一聲冷哼,仍舊不鬆口。
  不驚繼續道:“父皇,不如就罰魔王皇叔去尋找遁空珠吧,只能一個人找,不能帶任何人。找不到就不讓他回魔界,也不讓他回神界。親愛的,你覺得這個建議如何?”
  星月滄瀾唇邊浮起一個笑容,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差強人意,暫且如此吧。”
  “啊?”星月瓊若苦著臉,“一個人也不能帶?”
  星月滄瀾卻懶得再理會他,抱著不驚走向寢殿后面的浴池,冷冷地道:“把他給本皇丟出去。”
  外面傳來星月瓊若的慘叫:“皇兄,讓我帶一個人吧,皇兄——”
  星月滄瀾抱著自己的小愛人走進浴池,兩人相視一笑。


  【卷五‧遊客島行】


  第二百六十九章:遊客島行

  星月滄瀾端坐於桌案前,準備擬聖旨予魔王星月瓊若,掐指一算後,他微微蹙眉後,轉向不驚。
  “小傢伙。”
  “父皇,什麼事?”不驚隨口一問,沒有回頭。他正在收拾細軟,放入自己的乾坤袋。神界所有的事物已經交代好,稍後,他們就會出發去遊客島。
  星月滄瀾含笑欣賞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自己的小傢伙極有為人妻的潛質。
  好一會兒,他才開口提及正事:“父皇剛才算了一下,最後一顆遁空珠在遊客島。”
  “這麼巧?”不驚皺了皺眉,停下手中動作,“這豈非意味著我們極有可能會遇到魔王?”
  “這便是父皇想說的,”星月滄瀾邪邪一笑,道,“不如——”
  “不如乾脆不要告訴皇叔那顆遁空珠就在遊客島,讓皇叔自己在六界裡慢慢地找去!”不驚立刻接過話頭,得意地環手抱胸,狡黠地笑了幾聲。星月瓊若戲弄自己的事,自己可從來沒有說過算了。
  “不愧是父皇的小傢伙,父皇正是此意。”星月滄瀾腹黑地笑起來,立即執筆,一番流暢的書寫,寫給星月瓊若的密旨便被擬好:
  魔王星月瓊若接旨:遁空珠一事關係重大,乃神界之絕密,今特派愛卿入三空六界尋找之,即刻出發,甚盼及早歸位。欽此。
  “楓林。”
  “奴才在。”
  “馬上派人去把這道密旨送給魔王。”
  “是,陛下。”
  星月滄瀾轉向不驚,滿意地打量著他一身白衫、神采奕奕的小模樣:“收拾好了嗎,小傢伙?”
  “好了,所有的東西都裝在了乾坤袋裡。”
  星月滄瀾搖頭道:“不可。遊客島的遊客雖然力量系別混雜,但有神力的人還在少數,有神器的更是少之又少。最好還是準備一個包裹。”
  不驚瀟灑地搖著摺扇,無所謂地聳肩:“可以,你背著。”
  星月滄瀾很難想像自己肩上背著包袱的模樣,輕咳一聲,改口道:“大千世界,無奇不有,遊客擁有神器並非稀奇事。”
  不驚悶笑一聲。
  星月滄瀾又道:“如今你的身份除了遊客島的人,恐怕已經天下人盡知,名字和臉都得改一改。”
  不驚也想到了這一點,點頭道:“名字就用我以前的名字,陸放。至於臉,易容即可。”
  星月滄瀾笑而不語,伸手在不驚面前一揮,一片燦爛的金光閃過。
  “父皇可不喜歡盯著一張陌生的臉看。這是一種特殊的易容術,除了你和父皇,其他的人看到的都是另一種模樣。”
  不驚摸摸臉,並沒有什麼不同的感覺:“但是,若是去遊客島,一定會遇到柳邀和冷潺。你若用‘隨意’的臉,他們一定能猜到我的身份。”
  星月滄瀾神秘地一笑:“父皇暫時不用‘他’的身份。既然驚兒的名字叫陸放,父皇就叫陸滄吧。所以驚兒別再叫‘瀾’了,記得還是要叫我‘爹爹’。”
  “是——,爹爹,”不驚白了他一眼,“請問可以走了嗎?”
  “走。”星月滄瀾也為自己易容,換上青色儒衫之後,笑吟吟地摟著他向宮外飛去。
  片刻之後,兩人便到了最近的東天門,卻意外地看見飛梭在那裡飛來飛去。
  看見不驚,飛梭立即撲過去:“不驚!”
  “飛梭,你怎麼會在這裡?”
  飛梭得意地笑了兩聲:“我早就知道你和陛下最近要離開,所以這幾天一直在這裡等你們。不驚,也帶我出去玩。你很久都沒有帶我一起玩了!”
  “不行,”不驚涼涼地道,“我們此番是要去遊客島,柳邀和冷潺見過你,你不能跟著我們。”
  “這樣呢?”
  前文說過,飛梭最擅長的便是變身術和逃跑。只見它搖身一變,變成了一個十一、二歲的小書童,一身素衫,清秀靈動。
  不驚徵詢地看向星月滄瀾。
  星月滄瀾勾唇一笑,變出一個銀色的包袱綁在飛梭身上:“這樣豈非更像?”
  不驚忍不住一笑。
  “好,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小書童阿飛。記住了?”
  “記住了,”阿飛興奮地應了一聲,腦筋非常靈活地叫著兩人,“公子,小公子。”
  “孺子可教。”星月滄瀾對他的識時務非常欣賞。
  三人從東天門躍下,向著遊客島的方向出發。
  遊客島不屬於人界、龍界、鬼界、魔界、妖界和神界這六界中的任何一個域界。因為島上的居民多為力量混雜的遊客而得名。這些遊客的力量系別不單獨屬於妖、魔、神、鬼、龍任何一個系別,而是混合了這五大系別,能自由遊行於六界之間。這些人要麼法力強大,要麼沒有法力,是三空六界具有爭議的存在。也因此,遊客島的生活方式其實是最接近人類的生活方式的。這裡,有強者,也有弱者,但他們卻意外地相處地極為和諧。
  不驚、星月滄瀾和阿飛三人向遊客島不緊不慢地飛行。一路之上,遠遠地能看見不少來自其他域界的人也向遊客島飛去;還有不少人從遊客島的方向飛去。由此可以預見遊客島的熱鬧與繁華。
  不多時,不驚看見眼前出現一座美麗的綠色島嶼,安靜地漂浮在空中,如同一隻休憩的綠色巨獸。說是島嶼,其實是一塊巨大的石頭,上面鬱鬱蔥蔥,蘊藏著無限的生機。遊客島的上方懸浮著一層淡藍色的結界狀物,宛如保護罩。
  “那是什麼?”阿飛好奇地問。
  星月滄瀾高高在上,自然不會搭理他。
  阿飛問的問題也是不驚好奇的問題,不驚只得也問了一遍:“爹爹,那是結界?”
  星月滄瀾這才答道:“不錯。遊客島上原本是沒有那結界的,為了方便管理,‘隨意’(即星月滄瀾)才提出建議。現在的遊客島只有一個入口,人們可以隨便進出,但必須登記。”
  不驚了然:“原來如此,負責登記的人想必也是歸遊客聯盟的人了。”
  星月滄瀾一笑:“正是。”
  也就是說,遊客島雖然表面上是獨立的個體空間,其實管理權仍然在神界(“隨意”)手中。
  三人加快速度,片刻之後,便悠悠然落在遊客島踏實的地面上。
  整個遊客島早已發展成一個大型的城鎮,在入口處左右兩邊各自豎立著一個粗大的銀色圓柱。中間掛著一塊巨大的橫匾,上面是三個鮮紅色的大字“遊客島”。左邊那根圓柱上寫著一個白色的“入”字,右邊那根圓柱上則寫著“出”字。
  圓柱下各自擺放著一桌一椅。兩個穿著一模一樣的藍色斜襟服飾的人坐在桌邊,一人負責記錄進入遊客島的人名,另一人則負責記錄離開遊客島的人名。
  進入的人不少,不驚三人還需排隊。
  輪到他們時,阿飛自覺地上前報上三人的名字:“這是我家公子陸滄公子以及小公子陸放,我叫阿飛。”
  三人順利進入,剛離開不遠,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吵起來。
  “速度快點!老子有急事,耽誤了大事你負得起責任嗎?”黃毛小子囂張地叫道。
  那登記的小夥子也不是好惹的,冷靜地反駁道:“你影響了遊客聯盟的管理便負得起責任嗎?”
  黃毛小子頓時噤聲。
  不驚不由贊道:“這遊客聯盟的聲望倒是不低。”
  “多謝小傢伙的稱讚。”星月滄瀾立即厚臉皮地接腔。
  街道之上,來去車馬,車水馬龍;過往行人,行色匆匆。道路的兩邊都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攤,有賣普通人需要的米糧米酒的,也有賣修煉之人需要的兵器丹爐的……叫賣之聲不絕於耳。
  阿飛興奮地一會兒跑到這邊,一會兒跑到那邊。
  “阿飛,還不去找客棧?”星月滄瀾不悅地道。
  阿飛暗暗吐舌,立即向前邊跑遠了。
  不驚左右張望著一路的繁華,興致勃勃地道:“爹爹,不如我們在這裡開一家客棧吧?”
  “嗯?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星月滄瀾隨意一問。
  不驚道:“客棧是四方來客雲集之地,不僅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人,也可以聽到各種各樣的消息。害怕不會遇到好玩的事?”
  “主意不錯,”星月滄瀾揉揉他的頭髮,笑道,“不過,遊客島雖大,畢竟地方有限,能容納的總人數也有限,客棧沒有千家,也有百家。即使開的話,來住的人也不會多。”
  不驚指著自己的大腦,洋洋得意:“本公子一個二十一世紀的人才還競爭不過他們?爹,你太小看我了。”
  “好,那就開客棧。小傢伙大展拳腳吧,爹爹拭目以待。”

  第二百七十章:安居樂業

  “好,那就開客棧。小傢伙大展拳腳吧,爹爹拭目以待。”
  星月滄瀾最愛他這副精神煥發的模樣,勾唇一笑,摟著他的腰往阿飛的方向走去。
  三人暫時在一家客棧裡住了下來。
  不驚只給自己當過老闆,從來沒有當過別人的老闆,所以,對開客棧展現了前所未有的熱情。
  星月滄瀾非常熟悉遊客島的地形及居民的密集程度,一大早就被不驚鬧醒,兩人一起出門,為客棧選址。兩人用飛行術在遊客島轉悠了一天,最終,將客棧的位置定在遊客島的中心位置。
  但是,如星月滄瀾所說,中心處的位置也是最繁華的地帶,房屋密集,人滿為患,根本沒有多餘的的房子出租或出售。不驚選了一塊地,決定自己建造。
  房屋的圖紙是他親自設計。小樓為回字形,後面有庭院,內有廚房和供下人們住宿的地方。樓內房間前後均有露臺,一共四層,將會成為遊客島最高的屋宇,建成之後,可以縱觀整個島的美景。一樓為開敞的大堂,是為膳廳;二樓和三樓各有二十個房間,光線充足,應有盡有,最重要的是,房間的隔音效果極好。
  “若要商量絕密要事或陰謀詭計,這裡是最好的選擇。”
  不驚介紹到這裡,星月滄瀾插話道:“唔,不錯,不錯,做愛做的事時也不用擔心有人聽牆角。”
  此話惹來不驚白眼數枚。
  “至於四樓,則是我們的四人空間,敞開式,北面為睡房、書房、琴房、會客廳,合四為一;南面擺放盆栽,種樹養花都可。整個四樓看似用樓梯與下層連接,其實已用結界隔開,除非經過我們的允許,否則絕對不會有第三個人能夠進入。”
  “小傢伙,爹爹很期待我們的‘私人空間’。”星月滄瀾曖昧地道。
  不驚最滿意的地方卻是一樓的櫃檯。那裡算是他的主要地盤,因為這客棧本來就是他為了聽到更多的消息而開的。
  櫃檯本身為大理石材質,防止有人鬧事時的損毀。內部挖空,其實是一個類似書櫃的設計,左邊放著茶葉、果盤等;右邊則放著文房四寶。櫃檯後方是一把非常寬敞的高大軟椅,能坐能躺,且能將大堂內的每一個角落都盡收眼底。在這裡“聽故事”實乃一大享受。
  另外,客棧的門極大,是一般客棧的兩倍,極為大氣,意為“隨時敞開接待之門”,給人豪邁之意。
  “找工人的事交給爹爹即可。若是快的話,半月即可完工。”
  不驚沒有驚奇。這個世界的人基本都會法術之人,他們的力量不比常人,所以效率比之普通人高之數倍。
  果然,半月之後,遊客島最大的一家客棧赫然聳立在林立的屋宇之中。不驚將客棧命名為“那邊有客棧”。
  阿飛非常不解:“小公子,為何要叫這樣一個奇怪的名字?”這大概是遊客島上名字最長的一家客棧。
  不驚反問:“阿飛,你若是一個剛來的遊客,想找客棧的時候會如何說?”
  “請問,這附近哪兒有客棧?”
  不驚理直氣壯地答:“那邊有客棧。”
  星月滄瀾忍俊不禁,搖頭輕笑。
  客棧的宣傳語也出來了,貼在大門左側:隔牆無耳。
  客棧絕佳的隔音效果是主要賣點。
  當然,這還不是最特別的地方。不驚徹底貫徹現代化理念,啟用現代化的功能表,現代化的侍者,現代化的服務方式,並結合他多月的宮內生活,推出一套新的模式,力爭讓客人在這裡體會到帝王般的享受。在這裡,所有侍者一律統一著裝。不驚提及(值得信任的)人手不夠時,星月滄瀾不知從哪裡找來四個不錯的年輕人送給他。不驚為其四人起名為甲乙丙丁。小甲被不驚安排為帳房,負責記帳(和記故事),因為他的記憶力是最好的;小丁負責領客人去房間;小丙負責管理所有的侍者;小乙是一位姑娘,隨時待命。
  “小傢伙,幾時開業?”“甩手掌櫃”星月滄瀾懶洋洋地問。
  不驚道:“明天。”
  翌日,“那邊有客棧”前面鞭炮聲聲,煙花閃爍,震耳欲聾,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星月滄瀾也極給面子地露面,悠哉地坐在櫃檯後面的軟椅上,盯著門口。
  片刻之後,一樓膳廳座無虛席,另有一群人擠到櫃檯前面,吵著要訂房間。小甲手中的筆唰唰不斷。
  星月滄瀾有些驚奇地看了不驚一眼。
  不驚得意地一笑。
  客棧裡新穎的服務方式讓人印象深刻,讚不絕口。一傳十,十傳百……自此,那邊有客棧正式在遊客島站穩了腳。
  事後,星月滄瀾好奇地追問不驚第一天就客滿的原因。
  不驚神秘一笑,才揭曉謎底。原來,那些人只有少數是懷著好奇之心而來的真正客人,其他的全是他花錢請來的托兒。宣傳客棧,這些人起了不小的作用。
  星月滄瀾啞然失笑,不得不稱讚小傢伙手段高明。
  兩人正小聲說笑,忽聽一位小二恭敬而驚訝地道:“劉管事,您怎麼來了?您這是?”
  不驚和星月滄瀾相視一眼,抬頭一看,進來的人果然是柳邀。好久不見,柳邀仍是老樣子,雙目靈動,眉梢輕揚,顯然是最近很得意。看來,他和冷潺相處得不錯。
  不驚這才想起,到了遊客島半個多月,他們在遊客聯盟的地盤上把客棧開起來了,卻還沒有給“龍頭老大”打過招呼。而星月滄瀾居然也沒有提醒他。
  他不滿地瞪了星月滄瀾一眼。
  星月滄瀾無辜地勾了勾唇角,低聲道:“原本打算過兩天去的。”
  柳邀一進來就打量著整個大堂特別的佈置和幾乎座無虛席的情景,眼裡難掩驚訝和欣賞之色。
  不驚從星月滄瀾懷裡站起身,拱手道:“這位莫非是遊客聯盟的柳管事?”
  星月滄瀾躺在椅子上沒動,閉著眼似乎是睡著了。
  “正是,”正在工作的柳邀與平時的柳邀完全不同,神色正經,“在下柳邀,不知小老闆如何稱呼?”
  不驚笑道:“在下陸放。久聞柳管事大名,失敬失敬。”
  “陸老闆客氣了,”柳邀眼裡滿是好奇,“小公子年紀輕輕就能管理這麼一大家客棧,真乃年輕有為。”
  “柳管事見笑了,”不驚裝模作樣地歎道,“家父懶散成性,放無奈之下,只得獨挑大樑,以籌生計——”
  話未說完,被人打斷。
  “小東西,又在說爹爹的壞話了?”
  柳邀抬頭一看,一位年輕英俊的男子不緊不慢地從櫃檯後走出,與少年站在一起,手臂極為自然地摟在他的腰間。男子氣質絕佳,渾然天成,難以想像他竟是少年口中的“懶散”之人。
  星月滄瀾無奈而寵溺地看著不驚:“就見不得爹爹一個人享清閒是吧?”
  不驚笑著睨他一眼,轉向柳邀,道:“這位便是家父陸滄。”
  星月滄瀾只微微頷首。
  “陸老闆,幸會。”柳邀為人一向不拘小節,沒有在意星月滄瀾的態度。他怪異地打量著眼前的男子和少年,暗歎此少年大膽,竟然敢當面調侃自己的父親。而這位父親,也奇怪得很,對此大不敬的行為毫不在意。
  不驚客氣地道:“柳管事,不知所為何事?可有在下可以效勞的地方?”
  柳邀對這男子和少年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聽見少年的問話,才回過神來,連忙道:“小老板眼中了,今天只是例行公事而已。小老闆應該也知道,遊客島由聯盟管理,若有新遊客定居,遊客聯盟是要記錄在冊的。但客棧一直沒有人去報到,所以柳某才來看看。”
  “原來如此,”不驚道,“在下和家父早就有此打算,卻因為小店初開耽擱了,實在失禮。明日,在下和家父一定親自登門拜訪。”
  柳邀愣了一下。親自拜訪?登記之事並非什麼大事,這兩位老闆卻要親自拜訪,莫非另有深意?
  但他面上並未表現出任何不妥之色,笑道:“既然如此,柳某就不打擾了,告辭。”
  “柳管事慢走,來人,送柳管事。”
  一個小二立即機靈地跑過來,恭恭敬敬地將柳邀送出去。
  柳邀走了之後,星月滄瀾才肯定地道:“小傢伙是想去參觀聯盟的總部?”
  “嗯,爹爹以前在這裡呆了不短的時間吧,我很好奇你以前生活的地方是什麼樣的。”不驚感興趣地道。
  星月滄瀾道:“遊客聯盟的大盟主冷潺和大管事柳邀你都見過;二盟主飛騰也不是簡單的角色,小傢伙應該會有幾分興趣結交;二管事如雋是飛騰的副手,也很有趣。”
  不驚臉上的笑意越深:“能讓爹爹這麼贊許的人,我越來越好奇了。”
  “呵呵,小傢伙一定不會失望。因為,爹爹以前在這裡‘玩’得很開心呢。”星月滄瀾邪惡地笑著。

  第二百七十一章:拜訪盟主

  遊客聯盟總部議事堂內,大盟主冷潺、二盟主飛騰、二管事如雋和三盟主副手奇優均在,柳邀正在此時從外面匆匆走進。
  “我回來了。”
  丫環立即為其奉上熱茶。
  “如何?”冷潺簡潔地問。
  柳邀嘖嘖搖頭:“我覺得大家若是有機會,都應該去那家客棧看上一看。那家客棧確實獨具匠心,光是樓下大堂——”
  “重點。”冷潺冷聲打斷他的話,漆黑的眸子裡隱著無奈和縱容。
  柳邀對他嬌羞一笑,這才正色道:“親自去這一趟,沒有白去。那家客棧的老闆是父子倆,父親叫做陸滄,兒子叫做陸放,均氣質不俗。我能感覺得出來,他們定不是普通人。”
  “此話怎講?”飛騰立即警覺地問。他是一位身形高大、體格健碩的男子,濃眉大眼,俊朗瀟灑。所有女人見他的第一眼都會被他迷住,覺得他是一個非常能給人安全感的沉穩男子。但事實上,見到他的人,與他相處久了之後,都會有一種被他的外表騙了的感覺。一旦瞭解了他的性格,大家通常會覺得哭笑不得。這也是他至今未能娶得美嬌娘的重要原因。
  柳邀皺眉,很難形容心裡的感覺:“那少年只有十五、六歲,卻行事穩重,成熟老練;那父親看上去便知出身高貴,卻極為慵懶,一切交由兒子定奪。總之,這父子二人的角色竟似反過來了。但我總覺得這只是表像……那兩個人,我都看不透。”
  冷潺和飛騰相視一眼。
  飛騰的神色變得極為緊張和嚴肅:“不行,改日我需得親自去探探。島上突然出現這樣兩個讓人捉摸不透的人,實在詭異。其中,必有蹊蹺。”
  如雋興致勃勃地道:“飛騰,我也和你一起去。聽說那裡的飯菜非常可口。”
  奇優無語地瞥了他一眼,但神色並無半分變化。她是遊客聯盟的六位主導者中唯一的一名女子,且有七分姿色。按說,她在五個大男人中應該極受歡迎,其實不然。她的性格十分無趣,彷彿對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趣。冷潺、飛騰、柳邀和如雋四人至今也想不想當初隨意為何會收了她作為副手。
  柳邀一直穩如泰山,見眾人都緊張兮兮的,這才一笑,慢悠悠地道:“不必了,那兩位說了,明日親自登門拜訪。”
  “什麼?”飛騰的神色越發凝重,自言自語道,“為何?他們想對聯盟如何?莫非是來探查我們的底細的?又或者說他們根本是那些企圖對遊客島不軌的人派來的探子!遊客島可是一塊肥肉,誰都想來咬一口……”
  飛騰喋喋不休的一大堆話,眾人神色如常,均未打擾。
  如雋攤手,小聲道:“又開始了。”
  冷潺面無表情,不知所想為何。
  柳邀道:“應該不至於那麼嚴重。至少,前幾天派出去的人已經查過,客棧裡的廚子和小二都是普通人,在這之前和陸家父子兩人均無任何聯繫。至於客棧裡的那四位管事,是前幾天才進島的,應該是那對父子的人。”
  “本盟主越想越覺得可疑,”飛騰仍在自言自語,“遊客島的客棧何止百家,他們做什麼營生不好,為何偏偏要開客棧?客棧可是收集消息的最佳場所。”
  這一點同時引起其餘幾人的關注,均神色微變。
  冷潺目光一寒,冷冷地吩咐道:“請三盟主過來。”
  議事廳外立即有人應了一聲。
  不一會兒,一位男子從大門而入。這男子頂著一張和隨意一模一樣的臉。男子不卑不亢地問:“冷公子,不知叫在下來有何事?”
  此人乃隨意(即星月滄瀾)的替身隨心,冷潺幾人都是知情人。隨心是隨意的心腹,並不屬於聯盟內部成員,是以他才稱呼冷潺為“冷公子”。
  冷潺問道:“意可曾說過幾時歸?”
  隨心搖頭道:“主子未曾說過,大盟主可是有要事?”
  冷潺道:“今日島內多了些可疑之人,今日起,繼續以意得身份出現,以免有心人懷疑。”
  “在下明白了。”隨心說完,在隨意的專屬位置上坐下。
  飛騰道:“如雋,傳令下去,全盟上下提高警惕。”
  “是。”
  飛騰眯著眼道:“一切皆看明日。”
  人家舔了舔唇道:“二盟主,不如讓小的再去那家客棧打探打探好不好?”
  飛騰眼一瞪:“好——個屁!就想著吃!”
  如雋迅速低著頭,玩著自己的手指頭。
  相對于遊客聯盟的謹慎,不驚和星月滄瀾絲毫不知自己二人的大駕光臨會讓他們如此興師動眾。隔日清早,他們二人不緊不慢地吃過早膳,這才上了馬車,向聯盟總部的方向而去。
  在不驚的刻意交代下,馬夫將馬車趕得非常慢。
  差不多走了將近半個時辰,馬車才緩緩在遊客聯盟總部大門外停下。
  不驚先跳下馬車,眼神微動,已經將總部大門掃視幾遍。遊客聯盟總部的大門高大威嚴,氣勢磅礴,給人威嚴和震懾之感。
  不驚暗自評了九分。
  星月滄瀾伸手攬住他的腰身,不疾不徐地跟在帶路的護院後面。
  車夫提著禮品走在最後。
  “爹爹,你確定你這樣冷潺和柳邀不會認出我們?”不驚瞥了一眼放在自己腰上的手。
  星月滄瀾笑吟吟地道:“安心,他們沒有那麼敏感,況且,我們兩人身上氣息皆改。即使他們有所懷疑,也不敢肯定。”
  一邁入大門,不驚立即感覺到暗處多了幾道視線,正嚴密地監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呵,爹爹,聯盟的警戒不錯。”不驚揶揄道。
  星月滄瀾眼眸微轉,便發現暗處之人藏身何處,笑道:“平時並不至如此,看來,我們的到來似乎讓他們很重視。”
  不驚略一思索,便知曉原因。
  兩人神色不變,繼續悠閒地向前。
  星月滄瀾傳音為不驚介紹著聯盟內的屋宇分佈,其輕鬆愜意如同散步。想必是柳邀早有交代,兩人在登記處將客棧的基本資料登記之後,護院直接將他們帶向會客堂。
  三位盟主及三位管事都在,神色嚴肅地端坐於廳。
  三位盟主均坐著,三位管事分別站在他們身後。
  不驚見到“隨意”,神色微有變化。看到自己熟悉的一張臉頂在一具不熟悉的身體上,這感覺不是一般的怪異。
  星月滄瀾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便知曉他的反應為何,勾起他的下巴,絲毫不介意身處何地,低首在他唇上印下一吻,醋意頗深地道:
  “爹爹可不喜歡你這般看別人。”
  不驚不動聲色,下意識地看向冷潺和柳邀。
  冷潺和柳邀果然神色微變。冷潺的眼裡飛快地閃過一絲疑惑和思索;柳邀面上更多的是驚奇之色。
  其餘幾人,卻是直接愣住,大概都沒有料到這父子二人居然有這一層關係。
  不驚若無其事地伸手推開星月滄瀾貼近的頭顱,含笑對冷潺幾人拱手道:“三位盟主,三位管事,見笑了。家父平時就喜歡這般撒嬌,唔——”
  屁股被使勁擰了一把。
  不驚屁股上的肌肉下意識地猛縮,擠出一個笑容,道:“……請勿見怪。在下陸放,這是家父陸滄。”
  星月滄瀾感覺到小傢伙的憋屈,在一邊邪氣而得意地一笑。
  冷潺抱拳,聲音清冷地道:“遊客聯盟大盟主冷潺。”
  飛騰道:“在下是二盟主飛騰,久仰。”
  之前聽星月滄瀾說過此人,不驚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
  飛騰也在打量這少年,見不驚也在看他,微微點頭。
  隨心道:“本座三盟主隨意。”
  不驚暗道:這人竟將父皇的語氣學了個八分。
  柳邀笑道:“在下柳邀,陸小老闆,上次我們見過的。”
  不驚點了點頭。
  人家笑嘻嘻地道:“陸小老闆,在下三管事如雋。若是我們去客棧用膳,不知有無優惠呢?”
  不驚面不改色,道:“好說,來著是客,本客棧隨時歡迎幾位。”
  奇優面無表情地道:“三管事,奇優。”
  這女人語氣說是一個人,不如說是一個機器人。不驚奇怪地瞟了星月滄瀾一眼。
  星月滄瀾回以迷人一笑。
  飛騰道:“二位請坐。不知兩位老闆親自來此,有何貴幹?”
  不驚笑道:“二盟主言重,此次前來一為登記,二嘛——”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
  柳邀和如雋二人臉色微有變化,看著不驚和星月滄瀾的目光,多了幾分冷意。
  飛騰神色淡然,問道:“其二為何?”
  不驚笑吟吟地道:“在下斗膽,想參觀下聯盟總部,不置可否?”
  此言一出,空氣中立即靜默了片刻,氣氛凝滯,隱隱多了幾分意在警告的殺氣。

  第二百七十二章:一探虛實

  不驚和星月滄瀾彷彿未曾感覺到氣氛的變化,均淡笑自若。
  柳邀假笑道:“陸小老闆真會開玩笑。遊客聯盟總部乃遊客島重地,可不是名勝景點。”
  如雋卻眼前一亮,興致盎然地提議道:“三位盟主,我覺得可行啊。正好最近聯盟財政緊缺。參觀前廳,收費100兩即可;後花園景色優美,至少可以收費500兩;辦事處收費800兩;議事廳收費10萬兩;大盟主的房間也可以參觀喔,收費1萬兩黃金;二盟主的——”
  不驚忽然有些明白星月滄瀾為何說如雋有趣了。他勾唇一笑,打開描金摺扇,一派瀟灑,直接問道:“參觀三盟主的房間需要多少銀兩?”
  眾人皆臉色一沉。
  柳邀傳音對冷潺道:“潺,他們二人竟然真的是沖著意來的!”
  冷潺高深莫測地盯著不驚和星月滄瀾,一言不發。
  飛騰心中思緒紛飛:這二人為何針對意?莫非這少年是意得追求者?但他明明和他的父親關係曖昧;陸滄此人一看便知是高傲之人,怎麼會允許自己的愛人有其他的愛人?又或者說這根本就是傳說中的“三人行”?哦,我的天,難以想像!若他不是意得追求者,他為何要參觀意得房間?難道是因為從意得房間下手更容易攻陷總部……
  如雋一見自己的直屬老大神情恍惚,便知道他又想多了,看向隨心。
  隨心本來慵懶地靠在椅背上,聞言,有趣地挑眉,身體前傾,對不驚邪魅一笑,美目似乎含情,卻隱藏冷意,聲音也透露著一股邪惡與危險:“閣下此舉莫非是在暗示,你,對本座很感興趣?”
  不驚暗贊此人了得,把星月滄瀾的那股邪魅勁兒學得惟妙惟肖。
  他正要開口,忽然感覺到腰上一緊,轉頭一看,星月滄瀾黑著臉,不虞地盯著隨心。
  不驚不由得忍俊不禁,暗笑自家父皇讓人扮演自己還真是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
  “小傢伙,你若是敢說‘是’,爹爹一定會非常高興——因為,那就意味著爹爹又有藉口可以‘懲罰’你了。”星月滄瀾感覺到他的目光,偏頭對他翹起唇角,似乎心情極為愉悅。
  不驚自然清楚他在生氣,輕咳一聲,對隨心道:“三盟主真有自信。不過,很抱歉,在下只是對三盟主的‘房間’感興趣而已。”
  隨心微微眯眼,“喔”了一聲,一時無語,盯著不驚的眸,意味深長。
  飛騰冷聲道:“陸小老闆,三盟主的房間乃私人空間,說‘參觀’是否太失禮了?”
  不驚輕笑搖首,此時不得不變相地誇一誇隨意:“二盟主言重了。在下只是聽聞三盟主品味獨特,所以才對他的房間有些好奇而已,絕無冒犯之意。”
  星月滄瀾笑得極為愉悅。
  “即使是這樣也——”
  飛騰堅持不肯,卻被冷潺打斷。
  “可以。”
  不驚微一挑眉,有些意外,傳音道:“爹爹冷潺是不是懷疑我們了?”
  星月滄瀾道:“並無,應該是想試探我們的真正目的。”
  隨心皺眉轉向冷潺,適當地表現出隨意的心情。
  “潺。”
  冷潺繼續道:“不過二位不能進入,只能留在外面。意?”他徵詢地看向隨心。
  如雋不滿地插話道:“意得房間至少需要20萬兩——黃金。”
  不驚連眼都未眨一下:“沒問題,我家爹爹是有錢人,爹爹會付錢的。是吧,爹爹?”他仰頭對星月滄瀾無邪一笑。
  “你這狡猾的小壞蛋。”
  星月滄瀾寵溺地搖搖頭,果然從袖中掏出一張銀票,食指一彈,落入如雋手中。
  “此銀票乃昨日在遊客島錢莊所換,二管事可以檢查一番。”星月滄瀾淡淡道。
  如雋說出這個數目,本來是想嚇走他們,沒有想到他們真的拿了出來,仔細盯了一眼,兩眼發亮,臉上立即堆滿笑意道:“呵呵,兩位老闆真有誠意,請隨意參觀即可。”
  不驚又看向隨心。
  隨心眸光一轉,邪笑道:“也罷,既然小公子這麼有誠意,那就讓本座親自帶路吧。”
  冷潺也站了起來:“這邊請。”
  冷潺和隨心二人在前,不驚和星月滄瀾隨後。
  奇優緊緊地跟在後面。
  不多時,一行人便到了一處雅致的別院。園內亭台水榭,獨具匠心;花草樹木,竟顯芳菲。沁湘入懷,宛如脫胎換骨。樹木並非緊密林立,而是稀稀疏疏七八棵,相距甚遠,卻讓庭院更顯雅致與幽靜。一進入其中,便有遺世而獨立之愜意。
  不驚不禁揚起眉梢,對星月滄瀾道:“不錯。”
  “自然。”星月滄瀾含笑答。冷潺不知何故一直盯著他和不驚,他沒有說更多的話。
  踏上木質臺階,兜兜轉轉便到了一間房門處。
  隨心推開房門。
  不驚頓時聞到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情不自禁地想要抬腳進入。
  黑色的劍鞘突然橫在面前。
  劍的主人奇優面無表情地盯著不驚,並不說話。
  不驚收回腳,輕笑道:“抱歉,在下一時忘了。三盟主的品味果然與眾不同,佩服佩服。”
  他瞥了奇優一眼後,斜睨星月滄瀾。
  星月滄瀾安慰地揉揉他的頭髮。
  隨心邪邪一笑,道:“閣下的眼光也不錯,彼此彼此。”
  不驚笑道:“打擾多時,我們也該告辭了。”
  柳邀客氣地道:“陸小老闆這就要走了嗎?”
  “客棧事多,在下擔心他們處理不好。”
  雙方一番虛偽的客套話之後,不驚和星月滄瀾便離開了聯盟總部。
  冷潺幾人再次回到會客堂坐定。
  柳邀好奇地看了看左右,奇道:“飛騰呢?”
  如雋道:“他不放心那兩個人,剛才去安排人手增加夜間的巡邏。”
  正說話間,飛騰走了進來,犀利地掃視大廳一圈:“他們走了?”
  “剛走。”如雋嘖了一聲,“早知道他們這麼有錢,剛才就應該多說一個零的。”
  飛騰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你還能更愛財一點!”
  如雋小聲地道:“我還不是為了聯盟著想?”
  柳邀看向若有所思的冷潺,湊近他,小聲地道:“潺,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冷潺淡淡地看著他半天,點了點頭。
  “什麼?”柳邀連忙問。
  冷潺幽幽地冒出一句:“你瘦了。”
  柳邀的臉騰的一下紅了。
  如雋卻趴在桌上哈哈大笑起來:“大盟主,你什麼時候學會說冷笑話了?”
  柳邀心裡卻甜得很,等著如雋道:“誰准你偷聽我們講話的?”
  如雋還在噗噗地笑個不停。
  冷潺默默地看著他們兩人,無語。其實他只是實話實說,不明白如雋為何會以為他在講冷笑話。
  他看著兩人鬧了一會兒,冷冷地道:“說正事。”
  如雋和柳邀這才各自坐好。
  “潺,你發現了什麼?”飛騰問。
  冷潺彈出一道隔音結界。
  眾人相視一眼,安靜下來,知道他接下來說的話必定非同小可。
  冷潺皺眉道:“我懷疑陸滄就是意。”
  “什麼?”所有人都猛地抬起頭來,難以置信地瞪著他。
  柳邀最先叫起來:“不可能吧?我知道你也覺得陸滄的性格很像意,而陸放的性格很像小不驚,但是他們的氣息完全不同。”
  飛騰和如雋四人都聽他們提過“不驚”這個人,所以暫時沒有插話。
  冷潺道:“他們的年紀、身高一模一樣,尤其是他們的父子關係。”
  柳邀贊同地道:“確實,以意那種狂傲的性格,若是真的要和小不驚玩‘變身遊戲’,不可能捨棄他們的父子關係。但是,他們身上的氣息非常陌生,完全就是不同的人。”
  冷潺道:“所以只是‘懷疑’。”
  柳邀也迷惑了。
  “你這麼說,我也覺得有可能,光是陸放要看意的房間這一點就已經很奇怪了。而且,陸滄對待陸放的態度和意對待小不驚的態度幾乎一模一樣。”
  飛騰道:“莫非陸滄真的是意?如果是他的話,為何不現身?按理來講,他沒有理由刻意對我們隱瞞小不驚的身份才是;如果不是他的話,他們為何要看意的房間?意的房間裡到底有何玄機……”
  如雋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的自言自語,興奮地道:“如果陸放真的是小不驚,我倒是很想早點認識他。這樣,以後若是去住客棧、去吃東西都可以便宜點了!”
  飛騰一聲怒吼:“如雋!閉、嘴。這裡就有你的房間,你倒是說說,你有什麼必要住客棧?”
  如雋摸摸鼻子,小聲道:“以後若是盟裡來了客人,住客棧可以便宜點嘛。”
  飛騰扶額,嘖了一聲,懶得再理會他。
  “潺,你怎麼看?”
  冷潺吐出簡單的兩個字:“試探。”

  第二百七十三章:無聊父子

  隨心和奇優作為隨意的人,一直沒有開口,此時才都有些反應。
  隨心微微皺眉:“冷工資,若陸滄不是主子,此舉甚妙;但若他真的是主子,他不現身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假若因此壞了主子的大事,恐怕弄巧成拙。”
  奇優沒有說話,微微頷首,表示認同。
  冷潺淡淡道:“你們不該小看意。”
  “什麼意思?”隨心臉上微有慍色,“在下從來都是相信主子的。”
  奇優雖然神色不辨,但緊盯著冷潺的那雙發亮的眼說明她也不認同冷潺的話。
  柳邀連忙道:“隨心,你誤會了。潺的意思是,意一向思維縝密,運籌帷幄,若陸滄真的是意,且有意隱瞞自己的身份,及時我們想要試探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隨心了然,笨就是率性之人,立即抱拳道:“抱歉。”
  冷潺並不在意。
  飛騰問道:“潺,你打算如何試探?”
  冷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太簡單的手法,意一定會察覺。”
  眾人皆莫名。
  冷潺站起身,道:“此事我會處理,你們該幹什麼就幹什麼。”
  眾人知道他這麼說便是定奪,出於對他的信任,沒有繼續追問,各自散去。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從視窗灑入,鳥語花香之中,遊客島迎來了新的一天。安靜的接到也漸漸熱鬧起來。不驚和星月滄瀾如同往常一樣,坐在櫃檯後面。
  一樓的櫃檯後面,原本有兩張椅子。一張是不驚特意為自己聽故事而準備的軟椅;另一張則是給帳房幾張時坐的一隻高凳。但星月滄瀾卻每天都故意比他起得早那麼半盞茶的功夫,就是為了占去那把軟椅,誘惑不驚坐在他懷裡。
  不驚不願一天到晚在他身上,無奈之下,只得屈就,去坐那把硬硬的高凳,一邊安慰自己,偶爾當當“掌櫃”(此處為“掌管櫃檯”之意)也不錯。
  “小傢伙,來吧,這裡舒服多了。”星月滄瀾不滿地瞪著正盯著登記薄的少年,不甘心地慫恿。
  不驚回頭白他一眼:“爹爹,你為什麼不滾回樓上睡覺去?”
  星月滄瀾無比愜意地將頭枕在後腦勺,邪邪一笑道:“爹爹怎麼捨得小傢伙一個人在這兒辛苦呢?”
  不驚正要答話,忽然感覺到一針強烈的陰厲之氣不徐不緩地靠近。
  “掌櫃,住店。”一個粗噶冰冷的聲音道。
  不驚抬起頭,彷彿慢鏡頭一般,兩張蒼白的臉映入不驚的眼簾。
  不驚僅需一眼,就敢肯定。
  這兩個人,是殺手。
  二人身上著黑色的寬袍,黑色的斗篷遮住額頭和耳朵,只露出臉的正面。凝滯般的眼珠,一動不動;刀削的臉龐,生硬而淩冽,洗得再白的手,也無法掩飾其中的血腥之氣。這血腥氣一般人並聞不道,卻逃不過不驚的鼻子。
  不驚的熱血沸騰起來。也學是因為他發現了自己的同類,也許是因為即將有好玩的事發生。但究竟為何,其實並不重要。
  “兩位客觀,歡迎入住本客棧。不知二位是想住在二樓還是三樓?本店的每一間房都是上房,這在遊客島人盡皆知,盡可放心。”
  不驚客氣地笑著,努力讓自己表現得像一個普通的小老闆。
  “三樓,北面。”
  不驚立即道:“請先交五兩定金,多退少補。來人,帶這兩位客官上樓。”
  小丁立即快不跑過來,熱情地笑道:“兩位,這邊請。”
  不驚眯眼看盯著兩人上樓的背影,兩隻大眼波光閃閃,賊亮賊亮。
  星月滄瀾偏頭欣賞著他的表情,唇邊的笑意漸深,那裡面的寵溺幾乎能將人融化。
  不一會兒,小丁就下樓來,快步走到不驚身邊,低聲道:“小公子,那兩人住在同一房間,三樓的320號房。”
  這些天來,甲、乙、丙、丁四人已經被訓練出來,一定風吹草動都很自覺地在第一時間報告給不驚。
  星月滄瀾不經意地“咦”了一聲。
  不驚立即回頭問道:“爹爹,發現什麼了嗎?”
  星月滄瀾若有所思地道:“唔,一間房都只有一張床。莫非那兩人的關係……”
  不驚的臉抽搐了一下,產點從高凳上摔下去。
  他瞪了星月滄瀾一眼,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爹——爹——,人家是殺手,住在一間房應該是為了方便一起行動。難道兩人男人就不能睡同一張床嗎?你就不能想點別的東西?”
  小丁站在一邊,想笑又不敢笑。
  “小公子,那兩位客人還吩咐送熱水和飯菜上去,我去告訴廚房。”快速地說完,小丁立即跑掉,比兔子跑得還快。
  星月滄瀾信誓旦旦地道:“小傢伙,爹爹敢肯定,那兩人的關係一定非同尋常。既然他們是殺手,就應該注意自己的一舉一動,低調行事是最基本的要求。同住一間房難道還不足以引人注目?小傢伙敢不敢和爹爹打賭?”
  不驚心裡覺得星月滄瀾說的有幾分道理,口中卻不服氣地道:“無聊,本老闆忙著呢。”
  說完,他撥著算盤,假裝算帳,卻一直在想,莫非那二人真是那種關係。但那兩人的年紀相差甚遠不說,而且一個奇醜,一個奇美,無論如何也難以想像。
  他心裡一直癢癢的,過了好一會兒,才憤然地道:“打賭就打賭。”
  星月滄瀾立即道:“輸了的人一天之內要完全聽贏了的人地吩咐,如何?”
  “有何不可?”不驚自信滿滿地道。殺手無情,更何況那二人的長相實在差太遠,是情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麼,我們晚上就去一探究竟。”星月滄瀾道。
  他表面不動聲色,心裡卻暗笑這小東西被自己忽悠了。其實,他的分析本來就有漏洞。他剛才的分析都建立在這二人確實是殺手的基礎之上。但事實上,這兩人是不是殺手,在最後確定之前,誰也不敢肯定。
  不驚卻先入為主,認定了這二人一定是殺手,所以才上了星月滄瀾的當。
  “這裡太吵了,爹爹先回樓上。”星月滄瀾揉揉他的頭髮,便不緊不慢地上樓去。
  好容易熬到天黑,不驚和星月滄瀾兩人上了四樓。
  在四樓的角落,放著一塊巨大的石頭,石頭上面有幾十個密密麻麻的小洞。如果細心地數一下,就會發現這上面的洞不多不少正好四十個,剛好等同於客棧的房間總數。這上面的每一個洞都由石管連接,分別通向二樓和三樓的每一個房間。只要向洞內輸入一小股加了念力的神氣,神氣就可以把房間裡的聲音匯出。不驚和星月滄瀾平時正是通過這裡偷聽各個房間裡的聲音,真乃神不知,鬼不覺。
  不是說此間客棧“隔牆無耳”?
  別開玩笑了,不然本公子開客棧幹什麼?不驚公子的原話。
  星月滄瀾對不驚勾唇一笑,向其中一個小洞內輸入一股金色的氣流。
  片刻之後,便有聲音傳出。
  “嗯?你做什麼?”不驚猜測這個驚訝的聲音屬於長相較俊的男子。
  “呵呵,做什麼?你好美……”
  “走開!”
  “讓我親親……唔……”
  “嗯……”
  接著一聲悶哼,應該是一名男子將另一名男子扔到了床上。
  “快……再快一點……”
  聽到這裡已經不用再聽。星月滄瀾果斷地停止輸入神氣。
  不驚哼了一聲,撇撇嘴,失望地道:“沒有想到真的被你蒙對了。”
  星月滄瀾一把將她勾入懷中,暫且不計較小東西失禮的話語,邪邪一笑道:“小傢伙,可是願賭服輸?”
  不驚不情願地點了點頭,就算是用腳趾頭,他也能想到星月滄瀾讓他做的事會是什麼。
  星月滄瀾低低一笑,親了親他的唇,道:“從現在開始的十二個時辰裡,小傢伙可就要聽爹爹的話了。那麼爹爹讓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他將唇貼在不驚耳邊,幾句耳語。
  不驚哼了一聲,手中飛出一塊手帕,準確無誤地蓋在桌上的夜明珠之上。黑暗之中,很快傳來讓人臉紅心跳的聲音。
  少年的呻吟和男人的調笑夾雜在一起,奏出奇特的樂章。
  忽然,少年“咦”了一聲,因為情欲而軟儂的嗓音清晰許多:“不對!星月滄瀾!你老實交代,之前我們決定打賭之後,你突然上樓是做什麼去了?”
  “嘖,小傢伙還有功夫想這些嗎?”
  “唔——卑鄙無——”
  久久之後,大床的搖晃總算停止下來。
  “小傢伙,累壞了吧?”星月滄瀾撥開絲帕,讓夜明珠露出些微光亮,憐惜地撥開不驚耳畔汗濕的髮絲。
  不驚翻身背對著他。

  第二百七十四章: 翻身做主

  星月滄瀾“呵”的一聲笑起來,聲音和表情都饜足至極,旋即從背後將他摟緊,歎一口氣道:“算了,爹爹不能以大欺小。這次便算爹爹輸了,如何?”
  讓本公子取悅你之前,你怎麼不說?雖然如此腹誹著,不驚還是忍不住被星月滄瀾難得的讓步吸引:“你說真的?”
  “真的,爹爹說話算數。”星月滄瀾大方地表態。
  不驚激動地馬上轉過身來:“十二個時辰內什麼事都聽我的?”
  星月滄瀾氣定神閑地道:“除了你想反攻,爹爹都聽你的。”
  這混蛋他還真是防得滴水不漏!
  不驚無語地瞪著他半晌,突然撲過去,在他的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寶貝,這是在邀請爹爹嗎?這裡是爹爹的敏感帶喔。”星月滄瀾在他耳邊輕笑。
  不驚鬆口,深深歎息。神啊,你收了他吧!
  夜,出奇地寧靜。
  一個黑影忽然從三樓的某個視窗閃出,急速飛向遠處。
  不驚感覺到浮動的氣息,一下從星月滄瀾的胸膛之上爬起來,興奮地道:“是那兩個人的一個!爹爹,你去追。”
  星月滄瀾皺眉道:“小傢伙,你需要沐浴。不然的話,明天會很難受。”
  “你先去追!等你回來,我在沐浴。”
  星月滄瀾無奈之下,只得起身:“很快回來。”語畢,他的身影已經消失。
  不驚趴在床上,一直盯著黝黑的視窗。不多時,星月滄瀾就返回,若有所思。
  “怎麼?”
  星月滄瀾用神術將大浴桶注滿水加熱,抱起不驚,兩人一起泡在裡面。
  “那人去了聯盟總部,在那裡繞了幾圈才離開。”
  “看來,他們真的是殺手。難道他們的目標是聯盟的人?”
  星月滄瀾不置可否。
  不驚逕自分析道:“若真是如此,今晚的行動只怕是為了踩點。這兩人很謹慎,剛做過那麼累人的事居然就跑去踩點。”
  “爹爹不也一樣?”星月滄瀾調笑道。
  不驚沒有搭理他。
  “就是不知道他們的目標是哪一位元。我想,很快就有好戲看了。爹爹,你不去提醒他們一下?”
  “明天,你做早膳給本公子吃。”不驚心血來潮道。
  “小傢伙……”星月滄瀾皺眉。
  不驚涼涼地道:“十二個時辰。”
  星月滄瀾無奈地一歎,捏了捏他的鼻子:“是,我的小老闆。”
  翌日一早,不驚在一陣讓人胃口大開的香味裡醒來,一睜開眼,正好撞入一雙含笑的眼眸裡。星月滄瀾趴在他身邊,不知看著他的睡顏多久。
  “早,小傢伙。”唇上被輕柔地啄一口。
  “早,爹爹,什麼東西?很香。”
  星月滄瀾為他套上睡衣,橫抱起他放在桌邊的軟椅上。
  不驚這才注意桌上擺放著一碗熱乎乎的瘦肉粥和一碟蔥花餅。金黃色的蔥花餅裡面夾雜著一些翠色的蔥花和橙色的玉米粒,煞是好看;被切成大小相同的菱形,碼成階梯狀,看上去非常精緻,散發著誘人的香味,讓人食指大動。
  “你做的?”不驚懷疑地眨眨眼,頭髮有些散亂,初醒的模樣,還散發著未褪的誘惑。
  星月滄瀾用大掌將他的髮絲理順,理直氣壯道:“當然。”
  不驚笑道:“爹爹,你真會開玩笑。”
  “爹爹可沒有開玩笑,確實是爹爹親自動手切,然後親自端上來。”星月滄瀾道。
  不驚口中的粥差點噴出來,不過一雙眼卻笑得彎彎的,心裡冒著得意的小泡泡。這個男人,天底下地位最高的男人,只為本公子一個人做這些事!
  兩人下樓時,大堂裡吃午膳的人不少,可見生意之好。
  不驚一馬當先去佔據了軟椅:“爹爹,今天你負責算帳。”
  “寶貝——”
  “十二個時辰!”
  星月滄瀾搖搖頭,瀟灑地撩起長袍,優雅地再高凳上坐定。
  “陸滄”本來就長得英俊,再加上星月滄瀾本身的氣質,他這麼正襟一坐,大堂內似乎所有的光亮都聚集在這裡,其中不少女人的目光更是包含著傾慕。
  這些目光越發惹得星月滄瀾厭煩,哀怨地瞄向狠心的小傢伙。當他看到小傢伙用摺扇擋著臉偷笑的可愛模樣時,他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柔和,漆黑的眸中染滿笑意,對那些目光的不滿和厭煩突然變得值得起來。
  他對著並不知道自己在看他的小東西微微一笑,轉過身拿起帳本認真地看起來。
  甲乙丙丁四人遠遠第站在一起,看見這一幕,均是一臉吃驚的表情。
  不驚注意到了,得意地想:都是本公子調教有方。
  至於心底的心虛,早被他一扇子扇跑了。
  “陸老闆……”一位本來正在用膳的年輕姑娘突然走過來。
  星月滄瀾道:“小甲。”
  “在!”小甲本來正在遠處服侍另一桌客人,聞聲,立即如風而至。
  “問問這位元姑娘,有何需要?”
  姑娘的臉色不太好看,但立即又堆滿笑容:“陸老闆,人間想問問有沒有新的菜色推薦——”
  “爹爹!”不驚坐起身,大叫一聲。
  許昌路立即走到他身邊,迷人一笑:“寶貝,有何吩咐?”
  不驚挑釁地瞄了那位姑娘一眼:“我想吃蜜汁烤翅,你讓廚房做。”
  “小甲,聽到了?”
  “是。”小甲立即奔向廚房。
  姑娘憤憤地跺腳,回到飯桌上。
  不驚哼了一聲,又重新躺好。
  “掌櫃,結帳。”一人來到櫃檯,看見老闆換人了,愣了一下,才道。
  星月滄瀾悠悠道:“哪個房間?”
  “204。”
  星月滄瀾道:“一共十一兩氣錢。”
  “這麼貴?”
  星月滄瀾挑眉道:“飯菜不合胃口?”
  “並無。”
  “晚上入睡有人吵鬧?”
  “並無……”
  “有需要時小二出現得晚了?”
  “……並無。”
  星月滄瀾美眸微眯,總結道:“如此,還有和何不滿?”
  客人快速放下錢走了出去。
  沒有想到自家父皇居然這麼有商人天賦。不驚忍不住一笑,道:“爹爹,我不滿。”
  星月滄瀾放下帳本走過去,笑道:“怎麼,我的小老闆有何吩咐?”
  “我、要、吃、蘋、果。”陸老闆搖頭晃腦道。
  “是——馬上就來。”
  星月滄瀾失笑搖頭,從水果籃裡挑出一顆最大最紅的蘋果,用水果刀削皮之後,切成合適大小,裝在乾淨的水果盤裡,挑起一塊餵給他:“小老闆,請用。”
  兩人一個吃得滿意,一個餵得開心。
  柳邀和如雋一起進來時,正好看見這一幕。
  柳邀稀奇地嘖了幾聲。
  如雋直接在櫃檯上拍了一下,笑嘻嘻地道:“兩位陸老闆,我們來捧場了。”
  星月滄瀾頭也不回地道:“來人,領這兩位客人入座。”
  小丙立即出現:“兩位,這邊請。”
  如雋不滿地道:“欸?陸老闆,先給我們推薦幾個招牌菜啊?”
  星月滄瀾涼涼地道:“桌上有菜單。”
  “菜單?”如雋聽到這個新鮮的詞,立即噤聲,好奇地拿起翻了幾頁,眼前一亮,拉著柳邀唧唧呱呱,說個不休。
  不驚吃完水果,非常滿足,笑眯眯地道:“爹爹,我肩膀酸。”
  星月滄瀾沒有任何異議,走到他背後,溫柔地輕捶拿捏。
  不驚眯著眼,翹著二郎腿,搖著白玉骨摺扇,好不愜意。但——
  他的愜意很快被如雋和柳邀兩人打破了。
  如雋遠遠地看著不驚和星月滄瀾,好奇地道:“你不是說平時都是陸放照顧陸滄嗎?我看陸滄對陸放挺寵的,怎麼和你說的不一樣?”
  “你懂什麼?”柳邀一臉篤定地壓低聲音,“他們倆還是情人關係。陸老闆今天對陸小老闆這麼好,一定是因為昨天晚上鬧得太久了,累著陸小老闆了。”
  如雋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原來如此呀,難怪。”
  不驚將他們的話聽得清清楚楚,俏臉一黑。柳——邀——
  星月滄瀾卻低笑出聲。
  “篤定,一會兒一定要好好地宰他們一筆!”不驚坐起身,充滿殺氣地盯著柳邀和如雋坐的地方。
  星月滄瀾勾起唇角,摸摸他的頭:“恐怕有點難度。”

  第二百七十五章: 興師問罪

  “此話怎講?“不驚遠遠低盯著柳邀和如雋二人,陰聲問。
  星月滄瀾不緊不慢地敘來:“那天去聯盟,小傢伙也見到了。如雋是出了名的愛財和摳門,想從他那裡佔便宜,呵,小傢伙任重而道遠。“
  不見君拍案而起,單手插腰,意氣風發:“喔?既然如此,只有本老闆親自出馬了!”
  “喔?小老闆有何妙招?”星月滄瀾向他傾身,感興趣地問。
  不驚用豪言壯志的語氣道:“爹爹。”“小老闆請吩咐。”
  不驚在軟椅上坐好,指著自己的肩膀,自然地道:“繼續。”
  星月滄瀾:“……”
  不驚享受著背上力度合適的輕捶,揚聲道:“來人。”
  小乙立即出現,恭敬地垂首道:“小公子。”
  “待會兒把柳管事那一桌的點功能表拿給本老闆看看,廚房今天的進貨單也拿過來。”
  “是。”
  不驚勾起唇角,陰險地笑著:“柳邀,如雋,今天,本老闆就要讓你們身無分文地走出這家客棧!”
  星月滄瀾臉上笑意愈深。
  如雋和柳邀看過功能表後,被上面聞所未聞的菜名所吸引,嘖嘖稱奇。然而,選擇太多了反而讓他們無從選擇,只得放棄點菜,讓夥計撿招牌菜上。最後呈上的是六道美味佳餚:蒜泥白肉卷、板栗雞、糖醋脆皮魚、醉蝦、香煎芙蓉蛋和羅宋湯。
  過了將近半個時辰,如雋和柳邀才揉著吃成的肚子,來到櫃檯結帳。
  不驚從星月滄瀾手裡拿過算盤,慢悠悠地胡亂撥弄幾下,道:“一共五十二兩,以後還要仰仗兩位管事,便算兩位五十兩整。多謝惠顧。“
  星月滄瀾坐在一邊,笑而不語。
  如雋一愣,不可思議地瞪著眼,目含不滿,嘴角卻掛著虛偽的笑:“我說,陸小老闆,小小年紀真是了不得。這一頓飯的錢可是平時在下一個月得飯錢!”
  “嘖,如管事,身體就是本錢,不該省的可千萬別這麼省。”不驚同情地道。
  如雋的嘴角抽了抽:“我的意思你你這一頓飯也太貴了吧?”
  “如管事,這是哪兒的話,陸家的客棧可不比別處。不然的話,如管事也不會來不是?”不驚笑得溫柔,著實誠懇而迷人。
  “就算如此也不能貴成這般吧?”如雋眯著眼,就差雙手叉腰,“以在下看,今天這餐飯最多不超過五兩銀子!調料之類姑且算是五文錢,肉就算半兩銀子,雞,看那分量頂多半隻,且算一兩銀子罷了;板栗算六文五厘如何?魚蝦均算一兩;雞蛋,據在下所知,五文錢一斤!這樣算下來的話,這頓飯陸老闆就算只收五兩銀子也可以淨掙三兩!這五十二兩,翻的倍數是不是太多了?”
  柳邀此時方覺得這二人似乎有點爭鋒相對的意味,而且戰火似乎也波及到了他。因為,陸小老闆一邊說,一邊不時意味不明地瞥他一眼,那目光完全是在說:“得罪了本公子,你死定了。
  “欸,如管事此言差矣,”不驚站起身,悠哉地搖晃著摺扇,一邊踱步,一邊吟道,“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好詩!”不知何時,大堂中人都靜下來側耳傾聽他們的交談。聽到此話,有人低聲叫好。
  不驚的肩膀可疑地抖了抖,面不改色地繼續道:“這詩說的正是食物之‘來之不易‘。這調料確實不值錢,但卻是經過無數道工序的,如管事不該輕視……”
  誰輕視了……如今想喊冤枉,不驚根本不給他機會。
  “農民將種子種下,等待開花、結果,然後採摘,之後曬乾,碾磨,從開始到最後至少需要四個月時間,工程何其之大;再說這魚,某甲將魚苗撒下;某乙捕魚;某丙殺魚;某丁燒魚……經過無數人的努力才成為飯桌上的一道菜。簡言之,在下也是有成本的,甲乙丙丁投入和賺取的錢是誰的?正是在下的。此外,還有客棧桌椅的折舊費。哦,對了,某乙捕魚之前還要花錢買漁網——”
  “停!”如雋的整張臉都開始抽搐起來,怒極反笑,“行,行,在下今天算是見識到了。本來以為我就夠摳了,沒有想到比起陸小老闆,那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周圍其餘人早已被不驚的這番演算法給攪糊塗,大眼瞪小眼。
  “過獎過獎。”不驚皮笑肉不笑。
  如雋憤憤然地掏出自己的錢袋,數了幾遍,都只有三十八兩。因為之前他說做東,柳邀根本是空著手來的。
  不驚輕咳一聲,大方地道:“算了,如管事願意來,是給在下面子,三十八兩便三十八兩吧。“
  說著,他非常自覺第伸手將如雋的整個錢袋“奪”過來遞給星月滄瀾,無邪一笑道:“爹爹,數數清楚。”
  如雋錯愕地瞪著他半晌,忽而撫掌哈哈大笑:“好!好!陸小老闆,陸放,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如某甘拜下風!”
  柳邀環手抱胸,用一副探究的眼神盯著不驚:“陸小老闆,你似乎在報復我們。不過,在下怎麼不知我們何時得罪你了?”
  不驚涼涼地道:“柳管事多疑了。對了,多謝二位對本公子的‘身體’那麼關係。”
  柳邀和如雋面面相覷,總算是明白了自己是哪裡得罪了這個小狐狸,無奈地相視苦笑,瞥見星月滄瀾一臉腹黑的笑,便知這小狐狸是受了這大狐狸的默許了。
  旁觀眾人也善意地笑起來。
  正在熱鬧之時,樓梯上傳來一人沉默的腳步聲。
  不驚扭頭看去,卻是那殺手中較為年輕的那位沉著臉下樓,直接走到櫃檯前。
  不驚瞄了星月滄瀾一眼,那人正閒適地斜靠在軟椅之上。
  “爹爹,這人許是找你麻煩來了。”不驚幸災樂禍地傳音道。
  “呵,爹爹的‘麻煩’不就是小傢伙你?”星月滄瀾說著戲謔的話語,面不改色,僅玩味地一笑。
  年輕的殺手隨意地瞄了一眼柳邀和如雋,眼神淡然,卻又給人極為詭異的感覺,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柳邀皺了皺眉,但並未開口,只靜觀其變。
  年輕殺手很快移開目光,視線極為緩慢地來回掃視不驚和星月滄瀾:“有一件事,在下想,需要和兩位元老闆單獨談談。”
  他的視線緊緊地鎖著星月滄瀾,眼裡蹦出一絲殺意。
  不驚嘴角浮起一絲詭異的笑容,眼眸一轉,忽而,如受到驚嚇的小白兔向星月滄瀾懷裡一靠。怯怯地抬眼瞄了星月滄瀾一眼,臉頰貼著他的胸膛,偷偷地斜窺年輕殺手。瞬間便由強勢的小老闆變為脆弱得小白兔。
  幾乎是不驚一偎進他的胸膛,星月滄瀾就伸手摟緊他,另一隻手溫柔地拍著他的背,俊臉上的笑意不減,語氣淡然:“是嗎?在這裡談即可。不過,你似乎嚇到我的小傢伙了。”
  柳邀和如雋對視一眼,默契地退到一邊站著,均一臉佩服地看著不驚。即使他們與他接觸不多,他們也看得出阿裡,不驚根本就是在假裝。雖然被宰了二十多兩銀子,但此刻他們還是想說,今天真是來對了。
  年輕殺手瞄了不驚一眼,並未把他放在眼裡,道:“昨天,我在客棧的房間裡,發現了這個。如果我沒有看錯,這應該是蠍尾草吧??
  今天的客棧還真是熱鬧。眾人暗歎後,定睛一看,年輕殺手手裡拿著一隻褐色的茶葉罐。
  如雋神色微變。他略懂醫理,聞得出來,那茶葉罐裡散發的味道確實是蠍尾草,一種含有劇毒的藥草,不會馬上要人命,但一天之內若無解藥,必然斃命。
  柳邀此時也猜出事情不妙,神色隱憂地看向不驚和星月滄瀾。
  星月滄瀾淡淡道:“又如何?”
  年輕殺手冷冷地道:“這家客棧還真是特別,把毒草裝在茶葉罐裡當茶葉。我的朋友因為用它泡茶,現在正處於昏迷之中。這件事,二位是否應該給個交代?”
  不驚有幾分佩服這殺手。昨晚,這殺手因為中了春藥的緣故,而吃了另一個殺手的悶虧。今日定然想報復客他們。被人上了的事,他自是抹不開臉公之於眾,所以便用毒草栽贓陷害於客棧。客棧的茶葉居然是毒草,傳了出去,誰還敢到這家客棧來?
  但他一點兒也不擔心,雙臂抱住星月滄瀾的腰身,一副害怕的模樣:“爹爹……”
  柳邀見了不驚的表情,不由得暗罵: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裝?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別怕,寶貝,”星月滄瀾連忙輕聲安撫,旋即,轉向年輕殺手,“若真是如此,閣下應該先找大夫,然後才來興師問罪。”

  第二百七十六章:目標冷潺

  “哼,若大夫將他治好,你們豈非要說我故意裁贓?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這兩位是遊客聯盟的人吧?正好讓兩位做個見證。”
  年輕殺手說著,比了一個“請”的手勢:“兩位老扳。”
  不驚和星月滄瀾兩人相視一眼,邁步踏上樓梯。
  如雋和柳邀兩人緊隨其後。
  其餘客人也好奇地跟上。
  推開房門,眾人果然看見中和年輕男子一起的那個男人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雙眼緊閉,渾身青紫。這正是中了蠍尾草毒的症狀。
  柳邀皺皺眉,正要開口說話,忽然感覺到一陣眩暈。
  與此同時,身後的門“砰”的一聲關了起來!
  “這,發生什麼事?”看熱鬧的人愣在門外。
  如雋和柳邀中了迷藥,步履不穩,扶住靠近身邊的桌椅勉強穩住身休,沉著臉看著年輕殺手。
  “你想做什麼?你到底是什麼人?”
  年輕殺手眼裡閃過一絲恨意,冷笑道:“此事與兩位無關,在一邊看著即可。”
  星月滄瀾摟著不驚,踉蹌兩步,靠著牆壁站定。
  唰——
  年輕殺手撥劍指向星月滄瀾和不驚:
  “說!為何在我們的茶裡下藥!是何人指使?”
  “你知道嗎?從來沒有人敢用劍指著本公子。”星月滄瀾笑道。
  年輕殺手警惕地上下掃視他,冷聲道:“是嗎?那今天便是第一次。”
  “吱呀”一聲,中年殺手也從床上跳下來,臉色不知何時從之前的青色變為最初的蒼白,無聲地冷笑著,與年輕殺手並肩而立。
  星月滄瀾慢條斯理地道:“說到將蠍尾草放進茶葉裡的究竟是誰,閣下想必是最清楚的人。”
  年輕殺手臉色一變:“春藥果然是你們下的?”
  如雋和柳邀不明所以,迷惑地看看對方,又一起轉向對峙的四人,心下暗自奇怪這對父子兩都不像是真正地中毒。
  “陸某並未這麼說,不是嗎?”星月滄瀾淡淡道,“陸某並未將蠍尾草放入茶葉裡,也沒有理由這麼做;閣下來到遊客島不過兩天,也不可能有仇人。所以,是誰下毒,不是顯而易見嗎?陸某倒是想問問,你們唱出這一出苦肉計有何陰諜。”
  “哼!陸老扳不愧是商人,能言善辯”,年輕殺手冷笑一聲,“若不是你們下藥,難道是我們自己嗎?今天,你們必死無疑。”
  語畢,便向星月滄瀾攻擊而來。
  星月滄瀾將不驚擋在身後,抽出不驚手中的摺扇作為武器,輕鬆地與對方過招。
  十幾招下來,年輕男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即使不懂絲毫法力的平凡人只怕也看得出來,星月滄瀾的每一次防守都恰好化解年輕殺手的攻擊,而每一此攻擊也恰好讓年輕殺手能夠抵擋。
  也就是說,這人根本是在把他當猴耍。這樣深不可測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中年殺手也看出了異樣,眸中閃著冷光,一雙鷹爪忽如其來抓向靠在門上毫無防備的不驚,臉上浮現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不驚勾了勾唇角,忽然站直身體,指尖輕輕一點,竄出一道氣流,如同一枚鐵釘插入對方手心。
  中年殺手手心刺痛,反射性地縮回,臉色大變:“你是故意的?”
  不驚笑而不語,右掌挽了一個漂亮的花型,數掌連發。中年殺手毫無預警之下,一連後退兩步才穩穩地站住。
  年輕殺手此時才覺得大事不妙。這父子二人遠不像他們想的那麼簡單。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退後幾步,從窗戶裡飛竄而出,片刻便成為兩個黑點,消失不見。
  不驚嘖了幾聲:“他們的押金根本不夠他們的房錢!”
  柳邀拍額,一臉挫敗。
  星月滄瀾啵地在不驚唇上親了一口“沒關係,之前的三十八兩補過來即可。”
  如雋無語地對著天空翻了一個白眼。
  “兩位,可否先為我們二人請一下大夫?”柳邀沒好氣地道。
  “放心,死不了的——小乙。”
  小乙神出鬼沒,立即現身:“是,小公子。”
  不驚瞄了無力動彈的柳邀和如雋一眼,摟著星月滄瀾大搖大擺地下樓去。
  不一會兒,吃過解藥的柳邀和如雋一起下來,看見兩位老扳早已坐在櫃檯後悠閒地喝茶。
  “兩位陸老扳,在下有一事不明。這兩人無緣無故栽贓陷害貴客棧,說不定還有其他陰諜,方才二位為何不追?”柳邀皺著眉,問出這個一直想不通的問題。
  如雋自覺地提起茶壺,為自己倒了一杯茶,也在等答案。
  不驚意味深長地瞥他一眼,轉向柳邀,奇道:“柳管事,我們現在是在你們的地盤上,按理來講,我們的安全不是應該由你們負責?”
  “所以,你們才故意不追?”柳邀有想揍人的衝動,鬱悶地道,“算了,這件事,我們會查清楚的。我們就先告辭了。”
  兩人剛走到門口,不驚突然又叫住了他們。
  “還有什麼事?”如雋好奇地問。
  “茶,上好的龍井——六文錢。”
  如雋擦擦額上並不存在的汗:“……先記帳,下次來再給。”
  說完,他一甩袖子,憤憤而去。
  不驚哈哈大笑:“爹爹,這人果然很好玩啊。”
  “英雄所見略同。”星月滄瀾含笑答道。
  如雋和柳邀走出老遠,仍然能聽到不驚的笑聲,越發鬱悶。直到回到聯盟,兩人的臉色還有些難看。
  “柳,何事?”冷潺正與飛騰在庭院裡交談,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恰好注意到柳邀的臭臉。
  柳邀撅撅嘴,道:“先不管這個。潺,飛騰,适才在那邊有客棧出了件事。”
  “什麼事?”騰飛立即問。
  柳邀簡潔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可有受傷?”冷潺上下打量他,雖然仍然面無表情,眼中卻露出著急之色。
  柳邀心裡暖暖的,搖頭燦爛一笑道:“沒有,放心吧,我才沒有那麼容易受傷。”
  如雋看著眼中只有彼此的二人,撤撤嘴,坐到稍遠的地方,順便哀歎自己的三十八兩銀子。
  騰飛問:“確定他們是殺手?”
  柳邀道:“確定。從他們的招式就可以看出來。”
  “陸滄和陸放是何態度?”冷潺一直靜靜地聽著,突然問。
  “別提了!這兩人居然一句1我們在你們的地盤上,就將事情推得一乾二淨。”柳邀搔搔頭發,極為無奈。
  “此事我來安排,你們先完成手頭上的事。”冷潺沉默片刻,道。
  飛騰來回走了幾步,道:“事情越來越複雜了,弄得我也想去會一會那兩人了。陸家父子到底是什麼人?那兩個殺手又是什麼人?總覺得遊客島馬上就會變得不平靜……”
  如雋立即慫恿道:“去吧,飛騰,那裡的飯菜保證你吃了還想吃!啊,對了,如果你真的要去的話,順便幫我還一下錢。”
  “還什麼錢?”飛騰一臉莫名。
  如雋支支吾吾:“六文錢而已,不用這麼小氣吧?”
  柳邀想起如雋敗在陸放的伶牙俐齒之下的事,忍俊不禁,連忙拉著冷潺走開,一路上嘰嘰喳喳地將如雋的糗事講給冷潺聽。
  冷潺靜靜地聽著,雖然未說什麼,卻不時用手捏捏柳邀的手,告訴柳邀他在聽。
  柳邀臉蛋紅紅地依偎在他身邊。他與冷潺在一起後,很多人都笑言冷潺與他在一起是撿到寶了,其實,他覺得撿到寶的人是自己。
  “潺,潺,改天我帶你去那邊有客棧。那裡的菜色真的非常可口,特別是那個……哦,對了,還有那個……”
  “嗯。”
  柳邀卻不知道,僅僅三個時辰之後,他差一點失去自己的寶。
  夜黑風高殺人夜。
  嘶嘶嘶
  寬敞的大床上,兩個容貌出眾的男子相擁而眠,好夢正酣。兩個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房間裡。房間外面,一層透明的結界悄無聲息地將整個房間籠罩其中。
  忽然,兩個黑影掌心聚集成團狀氣體對準床上的兩人,猛力一擊。
  床鋪外側的男子驀地睜開一雙利眼,眼疾手快地將懷中的男子卷住一躍而起。
  “碰——”
  氣團砸在床上,發出一聲巨響。
  柳邀立即清醒過來,不用與冷潺交換眼神,便與另一人纏鬥在一起,厲喝一聲:
  “你們是何人?”
  來人不答,招招是必殺絕招。
  柳邀與其交手片刻,忽而大驚:“你們是那兩個殺手!”
  冷潺眼神微變,右手忽然揚起,銀光一閃,手中已多了一柄寶劍。

  第二百七十七章:偷樑換柱

  吭吭吭——
  房間之內,頓時刀光劍影閃爍。
  柳邀和冷潺既能為遊客聯盟上位者,實力自是不弱。他們的招式雖然比不得殺手的狼絕毒辣,卻也是絲毫不敢大意。
  一時之間,雙方相持不下。
  忽然,其中一個黑衣人向兩個人灑出一把粉末。
  柳邀上過一次當,立即警告:“小心!”
  卻已經來不及了!
  那粉末灑在空中,驟然均向柳邀和冷潺二人飛去,如同鐵粉遇到磁石。
  冷潺雙眼微眯,以閃電之勢將柳邀拖到自己身後,大半的粉塵都被他吸入肺內,身體立即一軟。
  “潺?”柳邀也不可避免地吸入一些,暗叫糟糕,迅速將冷潺扶起擋在他前面。他們四人纏鬥半晌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就猜到一定是這兩個殺手在進來之前做了什麼手腳。無法可想之下,柳邀只得趁著意識尚算清明之時將所有的力量聚集在一起,向最脆弱的窗口發出一擊,企圖從窗口逃出。
  兩個殺手眼神微變,冷笑一聲,欲向他發出致命的一掌。
  正在此時,忽聽,“砰——”
  從房門的方向卻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一高一矮的兩個白影悠悠落下。兩人的臉在皎潔的月光之下,非常清晰。
  兩個殺手警覺地收勢,淩厲的目光一齊轉向門口。
  “聯盟的晚上也如此熱鬧嗎?”
  仍舊作陸滄打扮的星月滄瀾隨意掃了眼前的四人一困,戲謔道。
  不驚推了推他,椰揄道:“爹爹,別玩了,柳管事快哭了。”
  不知這次這兩個殺手用的是什麼藥粉,冷潺早已陷入昏迷之中。柳邀雖然還有幾分意識,眼神已經有些恍惚,使勁搖晃冷潺。
  “潺,潺!”
  他雖不知陸家父子二人為何會在此出現,卻知道他們暫時沒有惡意,看了他們一眼,迅速扶起冷潺退到一邊。
  星月滄瀾道:“嘖,小傢伙,沒有料到,喜歡晚間散步的人並非只有我們而已。”
  不驚沒有回答,掏出一個瓷瓶扔給柳邀。
  按理來講,柳邀與陸放、陸滄不過幾面之緣,即使不久前陸放還救過他們,柳邀也不該如此信任他。但他也真是看到冷潺中毒急糊塗了,倒出兩顆藥丸,自己與冷潺各吃了一顆。
  年輕殺手冷聲道:“在下奉勸兩位最好不要這趟渾水……”
  冷潺盤膝靠在柳邀懷裡輕唔一聲清醒過來,睜開眼看向星月滄瀾。
  星月滄瀾淡淡地瞥了一眼。
  冷潺對星月滄瀾道:“抱歉。”
  為何道歉?柳邀不明所以,一時愣住。
  冷潺走到兩個殺手面前,眼神一沉,驟然出擊。
  柳邀明白,他這是想親手對付他們。當下,他也不再猶豫,撥劍上前。
  外面的結界早已被不驚和星月滄瀾破開,驚動了不少人,隱隱有火把的光芒在晃動,飛快地靠近。
  兩個殺手見勢不妙,反身想逃。飛騰前些日因為懷疑陸滄和陸放兩人而增加的暗衛在這時起了作用,從四面八方將兩人包圍。
  “活捉。”冷潺沉聲道。
  遊客聯盟畢竟人多勢眾,糾纏片刻,兩個殺手皆被拿下。
  冷潺江湖經驗豐富,深知有些殺手也是死士,一旦被擒可能會咬毒自殺,食指飛點,便將兩人定住。
  眾人均鬆了一口氣。
  如雋這才問道:“大盟主,這是怎麼回事?”
  飛騰的雙眼一直盯著不驚和星月滄瀾。這二人從剛才開始一直摟抱在一起,均是一副看戲的姿態。星月滄瀾從背後抱著不驚,下巴擱在不驚頭頂,悠閒自得:不驚也放鬆地靠著他的胸膛,好整以暇,用充滿趣味的目光盯著冷潺和柳邀。
  冷潺先以手勢示意侍衛將兩個殺手帶走,這才對眾人道:“進去再說。”
  飛騰沒有動,用銳利的眼神盯著不驚和星月滄瀾,視線來回掃視:“不知兩位陸老扳為何在此?”
  星月滄瀾笑而不答。
  不驚笑嘻嘻地道:“如果在下說是散步至此,二盟主會相信嗎?”
  飛騰皺了皺眉,臉色微沉。
  冷潺頓了一下,直視不驚和星月滄瀾,道:“意,不驚,進去坐。”
  騰飛、柳邀、如雋、隨心和奇優五人均神色一變。
  這兩人真的是意和他的兒子兼愛人不驚?
  騰飛一臉詫異:如雋和柳邀則張大嘴巴,極為搞笑。
  “我想,你們應該更願意先換過身上的衣服。”
  因為出來地匆忙,所有人都是胡亂披著衣衫的。
  星月滄瀾說完,單臂攬著不驚,率先走向議事廳的方向。
  陸家父子兩人剛喝上熱茶,冷潺五人紛紛進來。顯然他們都急著弄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衣服快速地套上,邊走邊扯整齊。
  他們進來時,星月滄瀾已經恢復隨意的面貌。至於不驚,仍然是陸放的臉。
  隨心和奇優雖然表情平靜,目中仍然能看出激動,一起走到星月滄瀾面前垂首跪下:“屬下參見主子。”
  “這段時間辛苦了”,星月滄瀾含笑道,“起身。”
  “多謝主子。”隨心和奇優站起身,一左一右站在星月滄瀾身後。
  “意,真的是你”,騰飛一進來就感覺到了星月滄瀾身上熟悉的氣息,鬆了一口氣,笑道,“你們父子倆可是把我們折騰得不輕啊。”
  “開個玩笑而已”,星月滄瀾勾唇一笑,執起不驚的手道,“這是我的小傢伙不驚。不過,你們叫他陸放便是。”
  他沒有解釋原因,眾人也沒有追問,只紛紛點頭。星月滄瀾既然將不驚的真名告知於他們,便是對他們的信任,口頭上如何稱呼不驚並不重要。
  不驚站起身,含笑拱手道:“見過冷大叔、飛騰大叔、柳大叔、如大叔。”
  他每叫到一個人,就有一人的臉不斷抽筋。他們的年紀都不大,被叫做“大叔”還真有些無法接受。但他們與隨意平輩是事實,也不好開口抗議,只得心裡憋屈。
  柳邀和冷潺卻深知不驚是故意的,均有些無奈。
  柳邀嚷嚷道:“陸放,我不是說過叫我‘柳叔叔’就可以了嗎?”
  “柳大叔,年紀一大把了就不要裝嫩了。”不驚鄙視地用眼角瞄了瞄他。
  柳邀不服氣地站起來道:“我年紀一大把?那你那個有了你這麼大的兒子的爹不是更加年紀一大把?”
  不驚直接轉向星月滄瀾,一臉無辜的笑:“爹爹,有人說你老。”
  星月滄瀾陰笑著睇向柳邀,在不驚額頭上親了親,笑眯眯地道:“稍後看爹爹怎麼整他。”
  柳邀嘁了一聲,向冷潺那邊縮了縮。
  如雋和飛騰看著暗暗稱奇。這少年平時看上去雷厲風行,在他的爹爹面前卻完全是另外一種情態。
  如雋此時才插得上話:“意,你太不夠意思了。怎麼回來這麼久也不說來看看我們?”
  星月滄瀾挑眉一笑,淡淡道:“此事不妨稍後再說。潺是否應該先解釋一下那兩個殺手的事。
  柳邀一愣,他本是心直口快之人,立即問道:“那兩個殺手?他們和潺會有什麼關係?”
  其餘幾人也一起看向冷潺。
  冷潺放下手中茶杯,道:“此事果然瞞不住你。”
  星月滄瀾把玩著不驚的頭髮,道:“想要試探我,這般方式未免代價太大。”
  聞言,眾人皆驚,隱隱感覺到什麼。
  柳邀甚是敏感,臉色瞬間一白,噌地站了起來:“潺,到底是……”
  冷潺垂眸道:“此事,確實是我一手導致。”
  他用幾句簡單的話講出事情的來龍去脈。原來,這兩個殺手其實是他請來“殺”自己的。那日,他們對陸放和陸滄的身份產生了懷疑,冷潺便想要試探他們。但他清楚地知道,隨意其人思維縝密、行事謹慎,不是會輕易中圈套的人。所以,冷潺便想出一個冒險的辦法
  找兩個人假裝殺手刺殺自己。他一手安排了那兩個殺手住進那邊有客棧,就是為了引起陸滄和陸放的注意。若陸滄和陸放果然是隨意和不驚,一旦發現那二人有古怪行為,他們一定會跟蹤。
  冷潺的目的就是為了讓陸滄和陸放在發現那兩個殺手想殺的人是他的時候,出手救他。只要陸滄出手,他就能看出他是不是隨意。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唯一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那兩個人不知在何時已經被掉包。也就是說,這兩個人是真正的殺手。
  所以,之前他才會對隨意說“抱歉”。因為,他知道,隨意雖然看上去淡然,其實已經把他們當成了朋友。而朋友,是不應該用自己的生命為代價試探朋友的。
  柳邀聽完,整個人都懵了。他沒有想到冷潺為了弄清楚陸滄到底是不是隨意,竟然會用自己做餌。

  第二百七十八章:冷潺往事

  他到底有沒有考慮過自己的心情?
  柳邀一時心亂如麻,瞪著冷潺半晌,幾次張口欲言,最終什麼話也沒有說,疾步飛出大廳,片刻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不驚心裡也有些彆扭。雖然說他很清楚父皇和冷潺之間並沒有什麼,但冷潺對父皇的態度還是讓他有些在意。
  冷潺僅僅是想弄清楚隨意的身份就把自己的性命拋出去做餌,他還有什麼不能為隨意做的?
  這種感情對於前世本來就沒有擁有過友誼、這一世也未曾深切地接觸過友誼的不驚來說,並不容易理解。
  他可以明白柳邀的感受。換做是他,如果父皇為了另外一個人而不顧自身的性命,他說不定會殺了那一個人!
  想到這裡,他抬頭看了看星月滄瀾,正好撞入兩汪深邃而悠遠的墨潭裡。那雙眼,每一次凝視著他時,都溢滿讓他心疼的溫柔。會疼,卻仍然讓他甘之如飴。
  忽而,他就釋然了,展顏對看著自己的男人迷人一笑。
  別人的感情,與他何干?只要這個男人一直牽著自己的手,也只會牽自己的手。
  星月滄瀾看見他的神情,這才鬆一口氣,勾起唇角,回以一笑。
  柳邀的反應過度讓其餘幾人都有些愣住。
  冷潺眼裡飛快地閃過一絲情緒,卻因為還有事情要說,而強行壓住,淡然的眸即刻恢復常態。
  如雋不可思議地道:“潺,這次的事確實是你過分了。就算是如此,至少你也和柳邀商量一下。
  飛騰皺眉嘖了一聲:“柳邀大概氣瘋了吧?這事也怪我們。當時你說交給你處理,我們也沒有多問,沒有料到會弄成這樣。柳邀平時雖然大大咧咧,笑笑呵呵,其實也是極為敏感之人,容易胡思亂想。他一定以為你根本不把他放在心”
  “少說兩句。”如雋見冷潺的臉色越來越差,情急之下,直接捂住飛騰的嘴,因為動作幅度太大,幾乎整個人貼在他身上,微熱的呼吸就在飛騰的脖子上。
  飛騰一時愣住,也忘了將如雋推開。
  星月滄瀾道:“我和小傢伙會在島上住一段時間。你們若是有空,隨時可以來客棧。當然,若是能不來打擾我和小傢伙更好。”
  他毫不客氣地說完,接著不驚直接消失。
  冷潺隨即也消失不見。
  回到客棧四樓的軟床上,不驚直奔大床、飛快地換上睡衣、然後嫵媚地對他勾手的動作,使得星月滄瀾難得地出現錯愕的表情。
  但他隨即邪魅一笑,撲了過去:“呵,小傢伙今天好主動,這是想要爹爹了嗎?”
  “是啊。”不驚猴急地拽掉他的衣襟,另一手靈活地解開腰帶,伸手一勾,星月滄瀾身上的衣物被他一把仝部剝下。
  星月滄瀾正要樂滋滋地開啃,不驚卻伸出纖細的手臂從一邊拿過他的睡袍為他套上,然後輕輕一壓,把星月滄瀾按在床上。之後,他自己則偎依進他的懷抱,枕著他的手臂側身躺著,調整了一個極為舒服的姿勢,樓住他的腰。
  “爹爹,開始吧。”
  星月滄瀾激動的心早已冷卻,不滿地瞅著他。
  “開始什麼?”
  不驚理所當然地道:“講故事啊,今天有點失眠,可能是昨晚睡多了。所以,爹爹就講講睡前故事吧,不如就講冷潺的事吧。”
  星月滄瀾的胸腔一震一震的,隨即發出低沉悅耳的笑聲。這小傢伙明明是想知道他和冷潺是怎麼認識的,卻偏要這麼彆扭,還真是可愛的緊。
  他笑了一會兒,止不住心中的暖意,在不驚額頭上輕柔地印下一個吻,開始回憶陳年舊事。
  彼時的星月滄瀾與現在相比,並未有何不同。因為從一出生,就註定了他會是下一任的帝皇。所以,他從小就是被用一種培養帝王的方式培養長大,無情無心。因此,當他無意中看見一位少年被四五個人群毆時,他只當做沒有看到。
  那被揍的人正是少年冷潺。
  以星月滄瀾的能力只要一個手指頭就能把那五人拿下,但他並沒有這麼做。原因很簡單,那時的他,是未來的帝皇。
  帝王的眼裡,向來都只有利益。而在他這個未來的帝王的眼裡,只有兩件事,利益和看戲。
  這少年身上,沒有任何他所需要的利益;他們的群毆,也不算什麼好看的戲。
  所以,他直接走開,隨意地打量道路兩側的風景。
  天色近黃昏,山水之城的景色,在這時越發秀美。
  路上人煙稀少,當那五個大漢看到有人來時,不由得同時停下拳頭,看向來人。
  來人俊美無比,身著一襲裁剪細膩的銀色錦袍,緩緩而來,身上散發的尊貴氣息讓人輕易不敢靠近。儘管他唇邊噙著迷人的微笑,卻給人一種不寒而慄的錯覺。當他的視線不經意地掠過他們時,他們甚至仝身忍不住顫抖起來。
  他們敢肯定,這男子的身份一定不凡。若他要插手他們的事,他們必死無疑。
  他們就是有這種感覺。
  然而,那男子卻彷彿沒有看見他們,衣袍的邊沿在風中翻飛,如同乘風而來的神祗。
  當他越靠越近時,他們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少年也緩緩地抬起頭來。
  此時的他,一張臉上滿是污痕,微腫的臉龐成了青色;身上沾滿泥土和血跡,衣衫早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少年默默地看著男子,並沒有向他求救,雙眼如同死寂的湖泊,沒有半分漣漪,彷彿只是看著一個無關的人。
  而事實上,星男子於他,確實是一個陌生人。
  男子沒有作任何停頓,直接走過。
  大漢們鬆了一口氣,又繼續狠揍少年,同時高聲辱駡。
  少年咬著牙承受著他們的痛擊,瘦弱的身體拼命地抵抗著上面的壓力,企圖找著一個空子可以逃跑。
  然而,一個人的氣力畢竟太弱,而他又傷痕累累,剛跑出兩步路,他便再次被攔住。
  “臭小子!還想跑?”
  大漢們下手越來越重。
  幾人互相推搡著,不知不覺離開原地。之前的男子就站在不遠處,但他們並不在意。因為,他們知道,那個尊貴的男子根本不會插手這樣的小事。
  然而,他們忽然同時感覺到身上的悶痛,疑感地抬起頭來,發現男子正邪笑著看著他們,而他們自己的身體不知為何急速向後跌去。
  緊接著,他們便重重地撞在旁邊的大石頭上,劇烈的疼痛讓他們再也爬不起來。
  “為……為什麼……”其中一個大漢艱難地問著,嘴角裡流出一縷鮮血。
  男子挑眉,淡淡一笑,顛側眾生。隨即他慢條斯理地道:“因為,你們擋到本公子看風景了。
  大漢僵硬地回過頭,身後,湖上落日,正是最美時。
  男子低低一笑,目含讚歎地看著西邊的彩霞良久。
  少年從地上爬起,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片刻之後,男子轉身離開。
  少年緊走幾步追上,因為內傷,喉嚨裡發出幾聲悶哼。
  男子停住腳步,轉身道:“本公子不喜歡有人跟著。”
  “你救了我的命。”少年淡淡地道,臉上沒有感激,也沒有怨恨。
  男子有趣地挑眉,邪魅地一笑:“你應該知道本公子出手的真正原因。”
  “知道,風景。”少年面無表情地說道。
  “那你還跟著本公子?”男子隨意一問。
  少年難得地說了一句極長的句子道:“公子,你可知,當一個人不得不活著卻根本沒有機會活著時,他還剩下什麼……”
  少年似乎料定男子不屑回答他的問題,沒有任何停頓地繼續道:“絕望。而你,是我生命裡唯一的亮光。你可以殺了我,我並不介意。”
  絕望?亮光?
  星月滄瀾盯著他片刻,忽而高深莫測地一笑:“想跟著本公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以想像。”少年道,仍然沒有任何表情,儘管他的臉上仝是污泥,但那雙沉靜的眼卻出奇地亮。
  星月滄瀾呵地一笑,邪氣而危險:“名字。”
  “冷潺。”
  星月滄瀾不再說什麼,轉身離開。
  少年冷潺默默地跟在後面。
  聽說了冷潺的經歷,不驚本來有幾分沉重,聽到這裡,忽然噗的一聲笑起來。
  “怎麼?”星月滄瀾無奈地椽椽他的頭髮,笑道,“爹爹可不是在講笑話。”
  不驚搖頭笑道:“只是想到英俊神武的爹爹身後跟著一個髒兮兮的小孩的畫面,有些難以接受。
  玩笑歸玩笑,對於冷潺的處境,他也有幾分同情。
  “對於當時的他來說,整個世界都是黑色的。而你是唯一的光。我想,我有些理解他對你的感情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花街柳巷

  星月滄瀾對於歷經坎坷的少年冷潺來說,是救贖,是新生。不管是最初的跟隨,抑或是後來不驚和星月滄瀾發生誤會時冷潺那句“你不珍惜,我會”的“宣言”,以及現在他願意用生命冒險只為弄清隨意的身份的舉動,他從未想過從星月滄瀾身上得到什麼。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示自己對星月滄瀾的在意與保護。
  儘管,他很清楚,強悍如星月滄瀾,並不需要。
  但,那是他自己的心情,也是他自己的信念。
  如果一定要界定的話,冷潺對星月滄瀾的感情更像是“雛鳥情結”。
  想到這一點,不驚再次哈哈大笑起來。
  星月滄瀾嘖了一聲,不滿地低頭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何事這麼好笑,說出來爹爹也笑一笑。”
  不驚嘿嘿一笑,翻身將他壓在身下,一個響亮的吻之後,張開四肢纏住他:“之前,我還在奇怪,為何你會當著柳邀的面點破那兩個殺手和冷潺有關的事。如今看來,想必你也是另有深意。”
  星月滄瀾笑而不答:“先告訴爹爹,剛才笑什麼。”
  不驚狡黠地眨眨眼,伏在他胸口閉上眼:“很晚了。爹爹,晚安。”反正就算星月滄瀾不回答,他也猜得到答案。就是不知道柳邀自己能不能想通,明日去看了便知。
  “晚安,我的小狐狸。”看在夜已深的份上,星月滄瀾打算暫時不和小傢伙計較,捧住他的臉親了親,摟著他的腰也閉上了眼睛。
  翌日一大早,不驚吃過早膳帶著阿飛去看柳邀和冷潺的好戲。許是冷潺等人有過交代,護院恭敬地把他們領了進去。
  進了冷潺和柳邀居住的潺流居,不驚卻只看見柳邀一人一動不動地坐在涼亭裡,面無表情,雙眼茫然地看著遠方。柳邀本來長得嬌小,此時配上蒼白的臉,微風吹舞起他的髮絲,整個人就像要隨風而去一般。
  “柳大叔。”不驚故意提高聲音走近。
  “陸放,你來了。”柳邀回過神來,看見他還是比較開心的,但臉上的笑容仍然沒有達到眼底,勉強才能提起精神。
  他好奇地打量著一邊的少年:“他是?”
  “我的小克廝,阿飛。”不驚隨意看了看周圍,“冷大叔呢?”
  “不知道,”柳邀臉色微沉,語氣有些自嘲,“他在哪裡,與我何干?”
  正在這時,冷潺疾步從大門口進入,見到不驚,步必履明顯變緩,對他點頭示意。
  “冷大叔,叨擾了。”不驚笑道。
  冷潺頷首,看向柳邀:“柳,我們談談。”
  柳邀很難擺出好臉色:“抱歉,我沒空。陸放,你來了這麼久還沒有好好逛過遊客島吧?今天帶你出去走走如何?”
  “好啊,”不驚站起身,一臉期待,“來了這麼久一直在忙客棧的事,確實沒有逛過。冷大叔也一起來吧,人多也熱鬧些。”
  阿飛在一邊擦了擦汗,看了看柳邀和冷潺,目光中含著古怪的同情。
  不驚這麼說了,柳邀也無法拒絕,一甩袖子,冷著臉先向門外走去。
  冷潺默默地跟在後面。
  片刻之後,大街上多了一個氣氛十分怪異的小群體。
  柳邀拉著不驚,不停地說著什麼,似乎一臉興奮;阿飛看到好玩的東西跑來跑去;唯餘冷潺一人靜靜地走在最後,無人理睬,視線緊緊地鎖著柳邀的背影。
  柳邀雖然表面上一直在和不驚說話,心思卻完全在身後炙熱的目光上,心跳與以往一樣火熱。
  與泠潺的冷戰也非他所願。昨天晚上,他跑出聯盟總部之後,其實並沒有走遠,還特意等了一會兒,希望冷潺可以立即追出來。但是,他失望了。
  一直到他離開很遠,餘冷潺的身影才出現。
  冷潺很快就追上了他,卻只是拉著他的手腕不讓他走,沒有對自己的行為做出任何解釋。
  他苦笑著,也沒有主動開口。
  兩人在夜色之中,無言地對視。
  原本他認為自己是冷潺的愛人,有立場對冷潺的某些決定做出指責。但現在看來,儘管冷潺確實和他在一起,但自己在他心裡的地位也許根本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重要。既然如此,他還有什麼資格去埋怨。
  回憶起從愛上冷潺直到與冷潺在一起,一直都是他追著餘冷潺跑。冷潺極少對他表明心跡,更不用說甜言蜜語。
  這些,他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