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櫃

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逃離無限密室(上) by 紫界 (溫柔腹黑鬼畜攻 睿智YD受)


攻:刑炎
受:羅簡

【文案】:

有一天羅簡從睡夢中醒過來,發現自己身處一間門和窗戶都被封死的密室,
牆壁上用大頭釘釘住的紙條上一字一句寫著:「一小時內從密室裡逃脫,不然你將會被抹殺。」

耽美BL向,劇情流,強強。
此文借鑒了無限流創意,參考了密室逃脫系列等等小遊戲。
節操是神馬?我不知道……

假如人本身就是一個封閉的小空間,
想要獲得自由逃出牢籠,就好像用靈魂逃離肉體那般,還需要很多很多的努力,以及很長很長的時間。

內容標籤:強強 無限流 懸疑推理 幻想空間
搜索關鍵字:主角:羅簡,刑炎 │ 配角:段離,豐羽嵐 │ 其它:無限流,密室逃脫,抽風的作者想來一段驚天地泣鬼神的相愛相殺

==================

  ☆、1醒來

  羅簡又做了那個夢,他經常夢見的那個。夢裡一直有個看不清臉面的人,一直在對他說話。羅簡很努力的睜大眼睛想看清楚對方的臉,也很努力的集中注意力想聽清對方說出的話。但這一切都是徒勞的。
  只是同樣的夢境做得太多了,心裡始終存在那樣這樣的疑惑,迫切地想要得到答案,迫切的想要伸出手去,但是雙手空空,你什麼也沒拿到。
  然後羅簡就醒過來了,就像他每天早上在自己家床上睜開眼睛那樣,帶著點茫然無措,最開始那幾秒幾乎是頭腦一片空白的,緊接著很快,他就意識到不對勁了。
  這不是他自己家的床,也不是他自己家的房間。
  於是羅簡利落而敏捷地迅速從床上爬起來,帶著疑惑不解,警惕的觀察周圍的環境。他發現自己身處一間不到二十平米的破舊小房間裡,是那種明顯的八十年代老房子,有一扇窗戶和一扇門,頭頂的天花板上有一盞亮著昏暗光芒的吊燈,這個小房間內只有一張單人床和一張寫字桌。
  簡單到單調的佈置,除了床和桌子,就沒有其他任何設備。只不過這個房間看起來貌似有點不協調的感覺,看來看去羅簡也沒察覺到究竟是哪兒不協調,於是羅簡只好坐在床上,稍微愣了一下神,然後很快就想到了問題的關鍵——他這是在哪裡?
  最後的記憶是,他如往常那樣下班回家,吃完晚飯洗澡寫好明天工作的備案,然後準時上床睡覺,他如同機器人一般標準的作息時間十年如一日不曾改變,但是為什麼他會在第二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出現在這個莫名其妙的房間裡?
  羅簡想不到更多的了,他只覺得這個房間很小,小得讓他覺得有點窒息了,他站起來走向房間內唯一一扇門前,一扇沉木材料做的深紅色的門,這門看起來很舊,上面有個鐵製的門把手,羅簡伸出手握住了門把,使勁扭動了一下,但是門把卻紋絲不動。
  怎麼回事?我被鎖起來了嗎?
  羅簡用力的扯動了一下門把手,不管是向前推還是向後拉,甚至左右推動,這扇門都紋絲不動,像是被鐵水澆灌鑲入了牆壁一樣。羅簡再一次呆滯了一會兒,他用力敲了敲門,他覺得外面應該有人,所以他大聲喊:
  「喂?外面有人嗎?!為什麼把我關在這裡?!」
  什麼回應都沒有。房間裡死一樣的安靜,羅簡把耳朵貼在門上,試圖聽一聽外面的聲音,可是好半天了,他連空氣中微風流動的氣流聲都聽不見。
  於是羅簡有點微微的驚慌起來,他覺得背上涼颼颼的,冷汗從額頭上冒了出來,他問自己這是怎麼一回事?我被綁架了嗎?被什麼人弄暈了然後關到這裡?但即使真的是綁架也總得要贖金吧?要問自己親密人的電話號碼,這樣才好打過去勒索才對啊?
  可是什麼也沒有。沒有人來,也沒有聲音。
  羅簡深呼吸一口氣,他覺得自己應該鎮定一點,或許外面的人還在商量要從自己身上獲得多少贖金,所以一時半會兒不會來管自己,他一定是驚慌過頭了,他只需要等待就可以了。
  所以羅簡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他又走到這間房間內唯一一扇窗戶面前,拉開了深灰色的厚實的窗簾,果不其然,窗戶已經被封死了,玻璃什麼的都還完好,但是外面的開口被用堅硬的鐵皮焊死,完全看不見外面的風景,只有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鐵皮。
  羅簡不自覺地歎了一口氣,再次把窗簾拉上,他明白了,他現在身處一間完全的密室裡。阻隔了一切和外界的聯繫,像是被關在籠子裡的小動物那樣,或許連關在籠子裡的小動物都不如。
  羅簡退後了一步,從窗戶邊上離開,但是很快他又轉過身來,他發現這個房間裡一個很顯眼的地方,就是靠窗戶邊那一面牆壁上,和他視平線差不多的位置,用一個大頭釘釘住的——一張紙條。
  一張右下角印有紫色花紋的紙條。
  上面密密麻麻用十分漂亮的鋼筆字書寫的文字,那很明顯就是留給這密室裡唯一存活的生物,留給羅簡的紙條留言。
  羅簡立即湊上前,大頭針也不拔,就直接把紙條從牆壁上面扯下來了,漂亮利落的鋼筆字映入他的眼簾,只見開頭如此寫道:
  【親愛的被選中者,羅簡先生。】
  第一行字就讓羅簡產生不解,什麼叫做被選中者?而且對方明顯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身份,但他來不及想更多,只好繼續看下去:
  【您一定對您現在的處境感到疑惑不解,但很遺憾我不能告訴您更多,現在只有最主要的一件事情需要您去做,請您在一個小時之內找到離開這間密室的方法,否則您將會被抹殺。】
  「什麼意思?什麼叫將會被抹殺?」羅簡看得莫名其妙,一頭霧水,可是紙條上抹殺二字以及觸目驚心的內容讓他不得不繼續硬著頭皮看下去;
  【為了不製造新的密室殺人案,我會給您提示:】
  【第一;一個小時之內,是指你睜開眼睛醒來的那一刻起,寫字桌上有個鬧鐘,時針標記的十二點到一點就是你能夠使用的全部時間。】
  【第二;能夠離開這間密室的只有那扇門,別指望窗戶,除非你想死。】
  【第三;這不是個玩笑。】
  【以上。提示完畢,祝您好運!】
  紙條上的內容只有這麼多,輕飄飄一張紙,但是羅簡卻覺得它簡直猶如千斤之重,他拿著紙條走到房間裡唯一一張寫字桌面前,那上面確實有一個圓形的小鬧鐘,時針指向12點,分針卻指向8這個刻度,這代表從他剛才醒來到現在,已經過去了8分鐘。
  一個小時之內離開這間密室,否則將會被抹殺。
  「這分明就是個玩笑嘛!」羅簡覺得這簡直就是無稽之談,但是紙條上抹殺二字卻讓他有種不安的感覺,他丟下紙條走回門前,再次推了推門,照樣紋絲不動,羅簡心慌慌的想,也罷,不管這紙條上說的是真是假,一個小時之內想想辦法逃出這裡也不錯,他也確實不喜歡被關在這種封閉的小空間裡,太讓人窒息了。
  於是羅簡低下頭,再次觀察了下這扇門,門把手上有鑰匙孔,說明是可以用鑰匙打開的,估計很可能是被人從外面反鎖,如果這房間的某處藏了鑰匙倒還好,如果沒有,那麼羅簡得想想其他辦法打開這扇門了。
  羅簡回到寫字桌前,桌子上除了那個圓形小鬧鐘之外只有幾本隨意堆放的書籍,書皮很厚,但是很奇怪書籍都是外文的,密密麻麻的蝌蚪文像是天書一樣完全看不懂,羅簡隨意翻了一下,發覺沒有什麼價值,就隨手放在一角。
  寫字桌有四個抽屜,最上面那個有鑰匙孔羅簡抽動了一下發覺是鎖住的,於是放棄了,他緊接著打開第二個,裡面放著一本黑色外皮筆記本,羅簡翻動了一下,發覺只有前面幾頁寫了字,後面都是大片的空白,覺得不會花費多少時間,於是簡單的閱覽了一遍。
  第一頁寫著;「我的左邊是死者彎曲的倒影。」羅簡一邊看一邊不自覺的念了出來,這一頁只有這麼一行字,他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左邊,只有一面白色的牆壁,但是白色油漆都掉得差不多了,露出紅色磚瓦的痕跡。
  羅簡忽然覺得有點背脊發涼,於是翻開下一頁,繼續念道:「兇手把凶器和自己一起埋葬。」
  莫名其妙!羅簡搖搖頭,翻開第三頁,繼續自言自語的念出文字:「天吶!神一定不會原諒我的所作所為……這是什麼意思?」
  羅簡有點看不明白,不過第三頁寫了兩行字,第二行寫在這一頁紙的最底下,那是用紅筆寫著的觸目驚心的四個大字:
  「我殺了他!」
  羅簡皺起眉頭,翻第四頁;一片空白,第五頁;一片空白,第六頁;一片空白……最後一直翻一直到最後一頁,終於又看見了字,扭曲的一句問句:「你想出去嗎?」
  然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這是什麼狗屎的東西?!」羅簡簡直莫名其妙,這幾句簡短的句子卻讓他心情一陣陣煩躁。於是一甩手把筆記本丟到了地上,他抽開第三個抽屜,裡面是一把剪刀和一條鋼絲,還有一隻圓珠筆,這挺好的,如果他是個開鎖能手的小偷估計這幾樣就能夠把門打開了,但很可惜羅簡不是。
  所以羅簡翻了最後一個抽屜。
  裡面是一個錐子和……一把槍。
  羅簡呆滯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把那槍拿出來,它放在手心裡沉甸甸的頗有些重量,從結構質量來看很明顯不是什麼假的或者模型之類的,羅簡是第一次摸到真正意義上的槍,這讓他握住槍的手微微顫抖著。羅簡對這把槍稍稍研究了一下,磨蹭了半天才把子彈夾卸下來,頓了一下,他發現裡面只有一發子彈。
  為什麼會有槍?羅簡很快想到這個問題,國內對槍械管制非常嚴,除非你是有警員證的警察或者有持槍證的保鏢,就算有持槍證你還得弄個開槍許可,槍在這個國家是少見多怪的東西,而現在羅簡面前就有這麼一把槍,黑色的,認不出型號的,真實的。

  ☆、2兇殺

  羅簡對這把槍沒有過多的想法,因為他不會用,他對這種武器抱有恐懼心理,於是鄭重而小心的把槍放在了寫字桌上,隨後他拿起了抽屜裡另外一個東西,那個錐子。
  錐子就是常用來修鞋,可以鑽洞,一頭尖尖的小玩意,羅簡拿在手裡看了一下,也放在了桌子上,他把從抽屜裡找出來的所有東西都放在了桌子上,不過這些東西看起來似乎都沒有多大用處,或許他可以用槍直接打飛那扇門的把手,但這種做法有些危險,從來沒有用過槍,並且毫無準頭的羅簡對此持保留意見。尤其是,這把槍裡只有唯一一顆子彈,稍有不慎,羅簡都沒有能夠來第二次的機會。
  所以他得想想別的方法,來打開這扇門。
  或許我得看看這個被鎖住的抽屜裡有什麼東西?羅簡把注意力集中在四個抽屜中最上面的那個,之前他試過了是被鎖住的,不過這個鎖貌似比門要好撬多了。
  可是事實證明羅簡毫無開鎖的天賦,他用錐子、用鋼絲、用剪刀、用一切能夠用上的東西,就是折騰不開那個該死的鎖!羅簡氣憤極了,乾脆不去鼓搗那個被鎖上的抽屜,直接試圖撬開門把手上的鎖,可是這樣做更加不行,鎖孔像是跟他作對一樣紋絲不動,簡直越折騰越糟糕!
  不過羅簡也發現了這扇門上的鑰匙孔和平常見到的不太一樣。這扇門把手上的鑰匙孔很大,有個黑漆漆的小圓洞,相應的能夠打開它的鑰匙應該也很大……
  羅簡半跪在地上,透過那個比較大的鑰匙孔往裡面看,當然他什麼也不可能看見,黑漆漆的小圓洞讓羅簡覺得毛骨悚然,他站起來退後一步再次仔細地觀察這扇門,塗上深紅色漆的門在這間狹窄的房間裡顯得有些詭異,鐵製的金屬門把手,上面有些銹跡斑斑,就像是有人在長期使用這扇門。
  這扇門給羅簡的第一感覺是舊,但是木質的門上並沒有多少痕跡,光滑乾淨,於是他想了想,拿過手邊上的錐子,試圖在木質的門上刮出一些痕跡來,可是令羅簡意外的事情發生了,手裡尖尖的錐子無論如何用力,都無法在這扇木門上留下任何痕跡,哪怕僅僅只是一道刮痕。
  這該死的莫名其妙的門被施了什麼奇怪的魔法嗎?還是加了什麼羅簡不知道的特殊材料?
  羅簡咬咬嘴唇又丟開了手裡的錐子,這小玩意兒無法為他起到任何作用,於是羅簡退後一步,直接抬起腳狠狠地大力地踹在了門上面!他並不是只踹了一下,而是交換著雙腿連著在門上不停地發動攻擊,持續地發出了強烈撞擊的聲響。
  然而門紋絲不動。羅簡卻覺得自己的腳都踹麻了。
  「操、你媽逼!」羅簡終於忍不住爆粗口,這他娘的到底是什麼破門能有這麼結實?他折騰了這麼久居然連條裂縫都沒有,難道不是木頭做的嗎?!
  羅簡突然激動起來!不!或許他是突然害怕起來,狹窄而封閉的小房間裡安靜到他能夠清楚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恐懼像是內心某種冬眠已久終於醒過來的蛇,冰冷無骨的身子慢慢滑過羅簡的心尖,刺激的他牙關都在顫抖!
  這突如其來的恐懼讓羅簡讓他害怕也讓他膽大,他直接抄起寫字桌上的槍,學著電視裡警員握槍的姿勢,槍口對準了那扇沉木紅門。但是很快,羅簡又放棄了這種盲目無知而且充滿危險性的行為。
  令他放棄的原因只有一個,如果這扇門真的結實到連子彈也射不穿的話,那麼在這種狹小的房間裡,發生跳彈的可能性很大,彈回來的子彈很可能在羅簡自己身上製造一個大洞,這會讓他以一種可笑的原因死去,而羅簡絕對不想讓自己發生這種事情。
  羅簡只好握著槍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發了一會兒呆,突然下意識地看了看寫字桌上的鬧鐘,時針分針清楚的標著:12:22。
  那張印著紫色花紋的便條上清楚地給他限制了一個小時的時間,而羅簡到現在為止都不清楚這到底是不是某個人給他開的一個玩笑,但如果真的是玩笑那也開過頭了,羅簡掂量著手裡的槍,這絕對是真貨。
  雖然羅簡從未使用過槍火,但是羅簡認識的一名軍火愛好者曾經熱切地為他介紹了許多收藏品,雖然都是仿製和仿真磨具,而且羅簡當時根本沒仔細聽軍火愛好者的介紹,可他還是學會了如何辨別真貨和假貨的區別,子彈夾的裝卸,質量和重量,都和仿製品有截然不同的區別。
  羅簡囉嗦了一下,他把手槍重新鄭重地放回寫字桌上,蹲在地上開始找那張印著紫花的便條,那字條他看完後直接扔地上了。很快他在床腳邊緣找到了它,羅簡撿起來把上面漂亮的鋼筆字重新看了一遍,沒多大區別,他又仔細地觀察了一下紙條右下角印上去紫色花紋,那花紋看起來像是彼岸花,也就是曼珠沙華,傳說中的地獄之花。
  鮮紅是曼珠沙華的標誌,預示鮮血不祥分離和死亡,但是在這張紙條上,紅色的地獄花卻成了紫色。
  彼岸花。
  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
  情不為因果,緣注定生死。
  這花的寓意讓羅簡毛骨悚然,他調轉了紙條看它的背面,剛才找這張紙條就是想看看背後有沒有寫字,因為這封閉的房間太壓抑了,他竟然忘記了最細緻的觀察。
  果然,紙條的背面確實寫了字:
  【1989年一宗密室殺人案,兇手在自己租住的狹小公寓裡殺死了一個人,鮮血的痕跡殘留著,窗戶和門都緊閉,但是屍體凶器以及兇手本人都不翼而飛。】
  只有這麼短短的一句話,但是羅簡卻知道這就是所謂的線索,他抬起頭繼續仔細的觀察自己身處的小房間。這房間明顯有些年頭了,刷了白漆的牆壁不少地方掉了色,大片大片的開裂,露出紅色的石磚,那扇窗戶也是用木質刷了黃漆的舊式窗戶,玻璃什麼都開裂缺了邊邊角,外面的鐵皮貌似是新打上去的,嚴嚴實實把窗戶封了起來。
  窗簾什麼也是灰不溜秋耷拉著,貌似隨時都能掉下來的樣子。羅簡反覆拉動窗簾的時候打了個噴嚏,灰塵很重。他又蹲下來看了看床底下,也灰撲撲落了一層厚厚地灰,他剛才躺著的床卻十分乾淨,被子被單都好像是新換的,乾淨的白色,感覺好像醫院病房裡面單調的病床。
  羅簡又把床被子枕頭什麼的檢查了一邊,一無所獲。
  一無所獲的感覺不太好受,他又把注意力放在那些自己已經翻出來的東西身上,他仔細檢查了一下寫字桌,這桌子和門不一樣,可以很輕易的用各種利器在上面製造傷害,羅簡瞄了瞄那個被上了鎖的抽屜,既然不能暴力對待那扇該死的門,那麼暴力對待這個抽屜總是可以的吧?
  於是羅簡拿起了剪刀和錐子,甚至那只圓珠筆,不顧一切地破壞著抽屜上的鎖,這鎖和門上的鎖也不太一樣,顯得脆弱多了,羅簡幾乎生生的把抽屜鎖從抽屜上摳了出來,期間他一邊用剪刀和錐子戳一邊用腳使勁地踹,把寫字桌整的面目全非,於是終於把那狗/日的抽屜打開了!
  然而抽屜裡的東西,實在是讓羅簡有點意外。
  「錘子?」羅簡撿起抽屜裡放著的大號錘子,看起來很結實的一把錘子,他掂量一下重量,有蠻重,不知道可不可以砸開那扇狗/日的門。
  想到便行動,羅簡當機立斷拿著錘子就朝紅門上砸過去,但結果依舊是令人驚訝的!錘子劇烈一聲幾乎讓羅簡脫了手,但是門依舊毫無動靜,安安靜靜地立在哪兒,把羅簡和世界分離。
  羅簡抽動著嘴角看著安然無恙的門,或許他要多砸幾下。
  可是在他連續不停砸了十多下之後,羅簡簡直想要咆哮了!就算是鋼筋鐵皮做的門也不至於什麼痕跡都不留下吧?!
  然後羅簡又不其然看了一眼那個破破爛爛的窗戶,雖然紙條上寫著讓他不要試圖從窗戶裡出去,可是他現在又忍不住冒出這樣的想法,試試怎麼樣?或許紙條上寫的完全就是騙人的,故意不讓人接近那扇窗戶?
  羅簡走過去打開了窗戶,摸了一下外面的封死的鐵皮,那上面沒有灰塵。
  保險起見,羅簡用錐子在鐵皮上刮了一下,結局卻是他最不待見的,那鐵皮也跟那扇狗/日的門一樣不留任何痕跡,就好像用事實在告訴羅簡——任何暴力傷害對它們都是不起作用的。
  羅簡只感覺渾身上下湧上來一層雞皮疙瘩,房間裡昏暗的光像是預示了羅簡的心情,忽然一陣閃爍著,讓狹小的空間裡一明一暗,讓羅簡背上冒出了密集的冷汗。
  「冷靜!我要冷靜,還有什麼線索?或許這房間的某處藏著鑰匙呢?如果這扇門的設定就是不能夠被破壞,那麼打開它的唯一辦法就是鑰匙了,對!這就像是某種攻略遊戲罷了,只有一條路徑是對的,我只要找到線索就行了!」
  羅簡蒼白了臉咬著嘴唇,開始自言自語:
  「我找遍了房間裡的所有角落,都沒有看見鑰匙,那麼鑰匙會在什麼地方?一般房間鑰匙都會在哪裡?在它主人的口袋裡?對的,這確實是個好想法。那麼這個房間的主人是誰呢?」
  羅簡低頭看一眼那張紙條,視線定格在最後一行,屍體凶器以及兇手都不翼而飛。
  「兇手的房間,鑰匙自然在兇手的手裡。」羅簡笑得有些瘋瘋癲癲的,他知道自己的精神狀態不正常,可是在這個該死狹小封閉的環境裡,再如何正常都不會好過到哪裡去!
  「我只要解開了密室的謎團,自然就能找到鑰匙離開。」羅簡有一次看一眼那張紙條,冰冷的笑意浮上來:「你要傳遞給我的意思,就是這樣吧?」
  最最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就在羅簡說完這句話的那瞬間,那張紙條上空白的地方突然緩緩浮現出了一句話:
  【確實如此,那麼依舊祝您好運。】
  羅簡像是觸電一樣猛地把手裡的紙條扔出去,他的臉色像是見了鬼一樣慘白,連大氣都不敢喘!
  剛才他沒有看錯!
  那句話絕對是憑空浮現出來的!感覺就好像魔術師手裡美妙的奇跡!將絕對不可能的事情變成現實,但是所有人都會笑,因為他們都知道魔術僅僅只是障眼法,是在你不注意的視覺死角里變幻莫測的手法!
  可是在這個狹窄的!封閉的!昏暗的!惶惶不可終日一般的房間裡!
  誰會給羅簡他變魔術?
  羅簡覺得自己牙關都在打顫,他再也不敢去看那張紙條,他又不可自制的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鬧鐘,時間是12:40。
  沒有時間了!
  再不找到出去的方法,羅簡真的很可能永遠留在這裡!
  羅簡急了,他重新拿起錘子,一邊逼迫自己冷靜一邊思考著這個房間的兇手。線索提示兇手在這裡殺了一個人。羅簡四下觀察了一下,沒有發現血跡,如果這個房間真的是兇案現場的話,那麼至少在兇手殺死被害者的時候,這個房間並不是密室,因為為了清理房間裡的殺人痕跡和血跡,兇手一定會打開門出去,用水用拖把用一切可能用到的清潔工具。
  然後把清潔工具丟出去之後,這個房間才成了密室,兇手和被害者依然在這裡,但是他們卻消失了。
  「不,他們沒有消失,他們還在這裡。」
  羅簡突然喃喃念叨著,他想起了之前看過的兇手的筆記本,上面第一頁第一行就寫著:
  【我的左邊是死者彎曲的倒影。】

  ☆、3致命

  羅簡把目光轉向左邊的牆壁,其實左邊並沒有多少確切的概念,主要來說應該是寫字桌的左邊。這面牆上到處流落著歲月的痕跡,白漆掉落得都差不多了,只剩下紅色的磚瓦,1989年的房子,如果還是鄉下地區的房子話,更是不可能有多結實的。
  「砸碎它。」羅簡猛地直起身子揣起錘子,立即展開了砸牆行動,這面牆壁和門或者窗戶不一樣,並不是完全不能被破壞的,或者說它簡直就是脆弱的,一砸就砸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裂痕,再砸就破了一個洞,裡面黑漆漆的,當然羅簡用的力氣也很大,他被這狹窄封閉的房間幾乎要把逼瘋了,即使沒有幽閉恐懼症也能生生的被逼出來!
  在瘋狂的驅使下,羅簡很快就把牆壁砸出一個能容一個人進去的大洞,隱約的光芒透進去,洞裡面黑漆漆的,似乎有一個算得上寬敞的小空間。
  羅簡氣喘吁吁的看著被自己砸破的牆壁,他突然冒出一個驚悚的想法來。
  這個房間其實更加大一點,至少比現在大,兇手在這裡殺了人,然後拖到牆壁的角落裡,清乾淨了殺人痕跡血跡,然後用紅磚和水泥,在房間裡三分之一的地方重新砌了一堵牆!把自己以及被害者都封死在那三分之一的地域裡!他只要事先給紅磚的一面上一點白漆或者做一點手腳,油漆幹了這堵牆看起來就和周圍一樣舊,於是兇手以及被害者就能夠光明正大確確實實從這個房間裡憑空消失了!
  難怪羅簡睜開眼睛第一眼看見這個房間的時候總覺得有點不協調的地方,可能是這堵牆壁砌得有點斜,所以感覺就好像歪了一樣。
  這個大膽的設想確實大膽,但可能性也很大,羅簡不是偵探猜不出這其中緣由,但他知道這堵牆後面確實有個空間,裡面或許有兩具屍體,兇手和被害者的,但鑰匙一定在其中之一,羅簡感覺自己的手在發抖,他可以出去了!
  羅簡繼續砸牆,他把這個洞砸得更大一些,讓牆壁後面的空間大致露出來,灰塵瀰漫著他咳嗽著,等到塵埃落地,牆壁後面的事物終於展現出來。
  羅簡猜得沒錯。
  牆壁後面是個更加狹窄的長方形小空間,有個梯子,一些剩餘的磚瓦材料和干了的水泥,以及……兩具屍體。
  羅簡把地上碎落的磚瓦堆到一旁,蹲在兩具屍體旁邊,揚起的灰塵讓羅簡止不住咳嗽,隨之而來的腐臭的感覺更是讓羅簡忍不住那種想嘔吐的感覺,他仔細觀察了一下兩具屍體,然後很快發現了奇怪的地方。
  其中一具屍體腐爛的差不多了,連蛆蟲都長出來了,羅簡很噁心的發現那蟲子還在屍體的嘴巴裡扭動著,眼眶裡眼球也沒了,袖子裡露出的手已經露出了慘白的骨,屍體靠坐在牆角里,穿著的衣服也灰撲撲的滿是灰塵,胸口上插著一把刀,巍巍可及像是隨時會掉下來。看來這位就是受害者了。
  羅簡看一眼就看不下去了,他摀住嘴,發白的臉轉過去望向另外一具屍體。
  也是只看了一眼,羅簡差點尖叫起來。
  並不是那屍體的腐爛程度如何如何恐怖,光是這樣羅簡也不會害怕一個死人,但他害怕的是,這具屍體……與其說是屍體,不如說更像是活人!
  這是一個男人,黑色的頭髮和絕對可以稱得上英俊的臉,五官標緻年齡大約二十歲左右,全身上下根本沒有任何腐爛,穿著黑色的作戰服,就是那種特種兵軍用的防護服,長靴和戰術手套,手裡仍然緊緊地攥著一把軍刀。似乎還沒有從戰場上離開,還沒有放鬆任何警惕。
  羅簡屏住了呼吸盯著這個男人,剛才他那麼大動作的砸牆,很多磚瓦碎屑都落在男人的身上,但沒有驚醒他,那他確實是死的?可是和旁邊腐爛的屍體比起來,羅簡覺得對方簡直就還活著一樣,裸/露的皮膚雖然有點蒼白但絕對是活人的膚色。
  羅簡遲疑了一秒,但想要逃出去的**讓他不得不展開行動,他慢慢伸出手摸到了男人的脖頸上,入手確實是一片冰涼,沒有呼吸脈搏,這讓羅簡不自覺鬆了一口氣,他絕對不希望對方還是活著的,按照線索來看,這個男人就是所謂的兇手,凶殘的殺人兇手,如果他還活著,說不定就能夠直接在羅簡身上也戳上一刀。
  羅簡耐著恐懼,開始在男人身上摸索著,他很快從對方的某個上衣口袋裡摸出了一片鑰匙,從形狀和大小來看,確實是房間門的鑰匙!
  羅簡高興起來,轉頭看一眼桌子上的鬧鐘:12:54,砸牆並沒有費多少時間,這牆砌得匆忙不牢固,而且又不是專業建築工人砌的,破壞是很容易的事情,所以根本沒費多少時間,羅簡很高興自己能夠規定時間內出去了。
  於是他迫不及待跑到門前,將鑰匙插/進去,如他所願的,鑰匙和鎖完全匹配,他扭動了一下,聽見卡嚓的一聲,這代表鎖已經打開,他只要轉動一下把手推門就可以出去了!
  可以出去了!
  羅簡剛想轉動把手,下一秒卻陷入一片天昏地暗中。
  因為突然有人從背後用手臂一把勒住了羅簡,一把軍刀戳過來,直接插/進了羅簡的腹部,痛得羅簡頓時眼冒金星,羅簡的求生意志太強,本能的用手肘狠狠地打擊背後人的肚子,強迫對方鬆開了對羅簡的鉗制。
  然後羅簡忍不住一口血湧出來,順著嘴角流到脖子上,他靠在門上,卻無力打開這扇門,痛苦抽光了他的力量,他滑坐下來,坐在地上,抬起頭看著那個襲擊他的人。
  正是那個兇手!沒有呼吸脈搏,本以為已經死了的人,現在就站在羅簡的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這個男人絕對是又帥又英俊的類型,黑色的短髮,凌亂的劉海,抿起的嘴角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極端冷漠又殘酷,眼睛卻不是亞洲人正常的黑色,居然是鮮紅的瞳孔,那絕對不是人類的眼睛!
  羅簡模模糊糊的意識到這一點,這個古怪的房間,還有那張古怪的紙條,都讓羅簡意識自己進入的地方絕對不是正常的世界,而眼前的男人更是印證了這一點,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某種冰冷可怕的氣息,羅簡感覺極為敏銳,敏銳到他能夠輕鬆躲過某些意外,比如差點撞到他的車,比如樓上掉落的空酒瓶,預知危險是羅簡最敏銳的地方。
  我毫無反抗之力。
  而此時,羅簡內心那模模糊糊的敏銳直覺似乎在這樣告訴他。
  腹部□去的刀實在是太痛了,痛得羅簡感覺自己都在抽搐,他很想站起來,但是手腳的力量似乎都被痛苦抽離,他勉強翻動一下身體,卻側著倒在地上,看著男人朝他走過來。
  蹲下身子,盯著羅簡的臉,然後獰笑。
  真可恨。羅簡模糊的視線看著對方,這男人生了一副好容貌,即使這種扭曲的獰笑,也讓羅簡覺得好看,是他喜歡的那一類。
  我要死了。羅簡覺得自己意識恍惚,他平生也沒做過什麼壞事,在一家小公司裡上班,只認識一些古古怪怪擁有奇怪癖好的朋友,比如那個軍火狂人,羅簡覺得自己人挺好的,對誰都是溫和的樣子,誰需要幫忙他都會盡力幫忙,唯一做過的壞事大概……是跟父母出櫃,坦白自己只喜歡男人的事情。
  為什麼我就要死在這呢?
  羅簡突然覺得好不甘心,他還想今年過年就回家看看父母,即使不原諒他也想看看他們,說說話什麼的。他還借了阿嵐一整套喜歡的碟片沒還。還有公司的報告沒處理。他確切來說都沒跟人交往過,喜歡過的人都是直的,很可笑但他確實是個處男。
  好不甘心,明明門就在他背後,推開就能出去了。
  羅簡簡直想哭,事實上他確實在哭,眼淚模糊了視線,迷迷糊糊還是能夠看見兇手漂亮的獰笑,羅簡用盡了全部的力量,伸出手,拽住了對方的衣領,這動作顯然讓兇手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羅簡就把他的腦袋拉下來,自己面前用手肘撐著抬起身體,一口咬住了對方的嘴唇!
  惡狠狠的,使勁的咬!
  被自己殺死的人吻,或者吻想殺自己的人,這都是件很刺激的事情,不過羅簡想不到那麼多,他只想瘋狂一次,他不甘心自己毫無反抗之力,他不甘心自己即將死去,所以即使是死去,他也要對方牢牢記住自己!
  然後羅簡肺部一陣抽搐,一口血湧上來,全被他灌進了男人的嘴巴裡。
  男人卻沒推開他,準確來說對方甚至是伸手把他抱住了,摟住羅簡的腰,支撐著他的重量,讓羅簡整個人慢慢站起來,他們的嘴唇仍然保持在結合狀態,男人摟著羅簡坐在了身後的床上。
  血流得羅簡身上都是,大量失血讓他讓他眼前一陣陣發黑,他瞇著眼睛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其實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男人鬆開了羅簡的嘴唇,似乎若有所思的盯著羅簡看,這個人類一臉恍惚的靠在他身上,神情僵硬,瞳孔放大,那是失血過多快死的徵兆,而且男人清楚的知道自己那一刀捅在致命要害,這個人類絕無生還可能。
  男人忽然抬起頭看了看桌子上的鬧鐘,12:59。最後一分鐘。
  男人突然笑了,他湊近了羅簡舔了舔他嘴邊上的血跡,緊接著在他的脖子上不輕不重的咬了一口,被他咬過的地方頓時出現了一片紫青的痕跡,很像是一條蛇咬尾的圓形紋身,然後摟著羅簡的腰,半拖半抱重新站在那扇門的面前,男人單手打開了門,門吱的一聲開了一半。
  門的外面什麼也沒有。
  真的是什麼也沒有,一片漆黑,感覺就好像一片漆黑混沌的空間裡突然開了一扇門一樣,男人摟著羅簡站在門的裡面,他低頭看看已經陷入昏迷的羅簡,然後在鬧鐘的指針指向最後一秒的時候,將他推向了門外,推向了那一片混沌的黑暗。

  ☆、4回歸

  羅簡好長時間才從混亂中醒過來,他渾身僵硬著躺在床上,恍惚了一陣子才直起身子坐起來,遲鈍的看了一眼周圍,發覺自己在自己的房間裡。
  窗戶外的天空灰濛濛的亮,床頭櫃的電子鐘標示現在是6:45,一個清晨。
  羅簡呆了一下,突然低下頭摸摸自己的腹部,那裡根本沒有什麼傷口,沒有血,也沒有疼痛。羅簡只覺得腦子一片混沌,他跌跌撞撞從自己的床上爬起來,跑到窗戶邊上打開,一陣清涼的空氣湧進來,撲到他的臉上,外面的街道幾個清晨散步的老人,和平常沒有任何不同。
  不是什麼封閉的狹窄的密室,而是他自己家裡。
  「我在做夢?」羅簡自言自語,但還是忍不住鬆了一口氣,如果真的只是做夢那就太好了,雖然這夢恐怖得讓他一身冷汗,讓他切切實實體會了一把死亡的錯覺,在夢裡,羅簡幾乎就要觸摸到死神冰涼的雙手了。
  但還好只是個夢。羅簡自我安慰,他情不自禁摀住了自己的胸口。有那麼一瞬間,當他從夢中醒過來的時候,真的以為自己已經死了,那是如此真實的景象,羅簡他能夠清楚地回憶起每一個細節,真實的彷彿他剛剛才經歷過。
  羅簡離開了自己的臥室,走到客廳。作為單身男性,羅簡的屋子不能算是整潔,但好在他的日常生活還是有一點『乾淨』的概念的,所以不會把自己的屋子弄得特別亂,昨晚上隨手在蛋糕店裡買的小麵包堆放在餐桌上,熱水壺和杯子,以及泡麵的碗,所有的東西都放在它原本的位置上,沒有移動過分毫。
  羅簡本能的從沙發上找到了自己充電的手機,再次看了一眼時間和日期,確實是今天,沒有出現什麼一覺醒來發覺自己睡了兩三天一星期一個月甚至更長。
  我緊張過頭了。羅簡心中默默對自己說道,已經過去了,那絕對是個夢而已,忘了它吧羅簡!
  深呼吸一口,羅簡進了廚房打算翻冰箱,他記得自己準備了不少存糧,可以做蛋炒飯或者其他東西來吃。他一早上醒來覺得餓得慌,非常餓的感覺,彷彿兩三天都沒吃過東西的那種感覺。
  然而手剛摸到冰箱的把手,卻不由得怔住了。
  冰箱的門上多了一個本不應該出現的東西,不知道是誰在冰箱門上貼了一張紙條,貼在非常明顯的位置,和羅簡的視平線持平,他一抬頭就看見了。
  一張右下角印著紫色花紋的紙條。
  羅簡的臉色那瞬間煞白煞白的,他覺得自己的指尖都顫抖起來了,身體像是被下了某種魔咒,僵硬到幾乎動彈不得,好久好久他才從這可怕的狀態裡逃脫出來,咬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伸手把那紙條從冰箱門扯下來,然後低頭看下去,那上面依舊是漂亮的鋼筆字:
  【尊敬的羅簡先生:】
  【恭喜您順利度過第一關。】
  【介於您的出色表現,我們將給予您獎勵,這個獎勵並不是唯一的。因為每當您順利逃脫密室回到現實之後,我們都會給予不同的獎勵。當然,你有這個權利選擇放棄獎勵,但是放棄獎勵後,您下一關是否能夠順利活下來,這就值得您慢慢考慮了。】
  【PS:獎品在您書桌的抽屜裡。】
  【下個約定日將會在十天後的夜晚,請保持良好的精神狀態入睡,祝您好運!】
  默默地把紙條看完,羅簡沉默了一會兒,翻了個邊看紙條的背面,這回背面上什麼也沒有寫,純白一片。
  「原來不是夢。」
  冷笑一聲,羅簡把紙條撕成了碎片,然後隨手扔進垃圾桶,他回到自己房間的書桌邊上,拉開了書桌的抽屜,他抽屜裡只放著幾本書和報告,除此之外確實如那張紙條上所說的,多了一個小禮物。
  一把刀。
  「我還以為會是一把槍。」羅簡拿出了抽屜裡的短刀,準確來說這應該是一把軍刀,大約二十厘米長,刀柄是黑色的,刀刃也是黑色的,不知道是什麼材質,一點都不反光,沒有護手盤,附帶一個可以綁在腰上的皮製刀鞘,刀鞘上沒有皮扣,也就是說羅簡只要稍稍熟練點,用點力就可以迅速從刀鞘裡把刀拔/出來,再以敵人想像不到的速度做出攻擊或者防禦,俗稱的戰術突擊刀。
  這把刀和那個兇手拿著的刀一模一樣。
  羅簡突然覺得自己腹部那個貌似被捅過的地方在隱隱作痛,可是手指伸過去一摸,什麼傷口都沒有。可是羅簡的手心裡卻佈滿了冷汗,他愣了一下神,又把軍刀提起來看,這把刀的刀刃似乎異常鋒利,光看著都讓羅簡有種會被割傷的錯覺。仔細觀察下,羅簡發現刀柄上有密集的花紋……和那張紙條上的花紋一樣,雕刻著地獄花的花紋。
  「真是不祥的東西。」羅簡厭惡的皺起眉,他把刀放進刀鞘,又收回了抽屜裡,隨後進了衛生間洗臉刷牙,他還得去上班,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不管羅簡多麼疲憊不堪,他得讓自己的日常生活保持正常,這樣才會像一個正常人。
  正常的活著。羅簡心裡默念,拿著毛巾在鏡子面前洗臉,但是很快他又發現了不對勁,他身上貌似也多了一個不應該存在的東西。
  在脖子的側面,耳後靠下面被頭髮遮擋的地方,一個紫青的很像是紋身的小東西,蛇咬尾的圓形小紋身。
  羅簡已經有些波瀾不驚了,雖然搞不懂這紋身是什麼時候莫名其妙跑到他脖子上去的,不過好在有頭髮擋著並不明顯,而且也不痛不癢的,羅簡不太在意。
  但就算在意又能如何?羅簡清楚的明白,那張紙條,那間密室,那個兇手,還有突然出現在他書桌抽屜裡的刀以及他脖子上的紋身,這一切都證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羅簡碰見的事物是非自然的,人力所不可抵擋的東西!
  所以羅簡才能平靜的,一如既往的去上班,而不是在這裡大吼大叫或者傻逼樣跑去報警,然後被抓進精神病院裡。羅簡知道沒有人會相信他所經歷的一切,正如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一樣。
  十天後的約定日嗎?羅簡收拾好東西出門,想著那張紙條上的內容,清楚的透露出兩個訊息:一,就是這種逃脫密室的遊戲貌似不止一次;二,十天後他還會再次被拖進那個奇怪的封閉的空間裡。
  儘管這種認知讓羅簡非常不快,但是他不得不承認,他毫無反抗之力。
  在公司裡忙碌了一上午,中午羅簡就被一通電話騷擾,久違的好友約他出來吃飯。
  「吃飯?你會這麼好心請我吃飯?」羅簡不敢置信聽著對面豐羽嵐的聲音,這瘋子哪次不是跟鐵公雞似的,連半根毛都別想拔下來。今天居然破天荒請羅簡他吃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什麼意思嘛?這麼不信任我!難得我心情好,不來就算了。」
  「當然來,不狠宰你一頓我就跟你姓!」羅簡立即改口,收拾東西邁出公司大門,電話那頭豐羽嵐繼續嘰歪著道:
  「12點準時,我們老地方見。」
  老地方其實是羅簡家附近的一個餐館,很近。羅簡看看手機,發覺他還有空回家裡換一套衣服的時間。羅簡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發燒,因為他覺得異常的熱,明明是在開著空調的辦公室坐了一上午卻出了一身的汗,黏糊糊的十分難受。
  於是羅簡迅速回了趟家換了身衣服,在衣櫃裡翻衣服的時候不知為什麼,鬼使神差的,他又打開了書桌的抽屜,瞅見了抽屜裡的軍刀。
  真的是鬼使神差,他下意識的把刀拿起來,綁在了自己的腰上。刀鞘應該是綁在背後橫著放置的,羅簡只要右手在背後一勾就能把刀拔/出來,而且外套足夠長,能夠把刀徹底遮住,根本看不出任何異常。
  準備妥當之後羅簡就帶著這把刀出門了,他心裡有些複雜,他其實根本沒想過要把刀揣著走街上的,但是回到家之後腦子裡就好像有種模模糊糊的感覺在拚命叫囂著,呼喊著讓他把武器拿上,羅簡敏銳的直覺讓他不由得多了一份警惕性,想來想去還是把軍刀揣上了。
  走出家門的時候突然感覺一陣頭暈目眩,羅簡抬起頭望著天空,太陽閃耀的刺眼,令他不得不瞇起了眼睛。
  事情還沒有結束。羅簡隱約的有這種感覺,好像是……對了,好像是他依然被困在那個狹窄的,封閉的,不見天日的小房間裡,就像是那個被謀殺在密室裡的受害者一樣,從頭至尾都沒有逃出來過。
  依然在黑暗的世界裡苦苦掙扎著。
  羅簡低下頭,避開了刺目的陽光,然後下意識的,摸了摸脖子上那個小紋身。羅簡覺得自己真的在發燒,渾身上下的體溫高的不正常,但只有脖子上那個紋身所在的地方,依舊是一片冰涼的。

  ☆、5本能

  羅簡到底還是沒有在老地方見到豐羽嵐他人,因為走到一半為了抄近路羅簡拐進了一條巷子裡,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大白天的,巷子裡卻陰森森一個人也沒有,空氣潮濕瀰漫著一股子鐵銹的味道,有點像是血的味道。
  羅簡覺得一陣陣毛骨悚然,還伴隨著噁心想吐的感覺,他不自覺加快了腳步,他的高燒貌似越來越嚴重了,剛換的衣服立即被冷汗浸濕,又熱又難受,這讓他情不自禁摀住脖子上那塊冰涼的小地方。
  真奇怪,這條巷子有這麼長嗎?
  走了很久依然沒看到出口,羅簡開始察覺到不對勁了。這條巷子他只走過幾回,因為比較近可以直接穿過去,這條路雖然很窄很偏僻,但是平常也有不少人喜歡走這條小捷徑,方便又快速,每次走的時候羅簡都能碰見一兩個路人。
  可是今天一個人也沒有。
  羅簡抬起頭再次看看天空,狹窄的小巷子裡天空也是狹窄的一條縫,幾根電線互相交錯著排列在羅簡的頭頂上空,不知為何有種被束縛的感覺。緊接著很快,羅簡聽見了前方傳來的腳步聲,那種很沉重的,一步一步踏在地上發出厚實的聲音,有人走過來了!羅簡更加警惕,毛都豎起來了,右手放在了背後,手指摸到刀柄。
  軍刀的刀柄上有個圓環,手指可以穿進去勾住,這個設計會讓羅簡的拔刀動作更加迅速,而且勾住了很難脫手,有固定作用。
  不速之客在羅簡的面前暴露了原形,是一個打扮的有些怪異的男人,穿了一件灰色背心,外面卻套著一件貌似蠻厚的兜衣,兜帽套在腦袋上,居然還戴著一個灰色的口罩,黑色的休閒褲鬆鬆垮垮的模樣,還有一雙白色運動鞋。
  巷子裡很暗,羅簡看不清對方的臉,而且這男人大熱天的還穿那麼厚實的外套戴著兜帽,甚至連口罩都蒙上了,實在是怪異的不行。羅簡仔細打量了一番,發現對方和他一樣也帶著武器,居然是一把小手弩!
  小手努跟一般的手槍差不多,稍微大一點,而且上面多了一個半月形弓弦,射的不是子彈是箭。這玩意羅簡也在他那個軍火收藏癖的朋友那兒見過,那朋友還寶貝得不得了,碰都不讓羅簡碰。
  雙方都在離對面大約五六米的地方停駐了腳步,羅簡在打量對方的同時,他知道對面的陌生人也在觀察自己,貿然發動攻擊是不對的,羅簡沉吟著靜觀其變。
  其實羅簡也不清楚他為什麼知道自己一定會受到襲擊,所以事先在身上攜帶了武器,那真的是一種很奇怪的預感,好像腦子裡一直有個聲音在告訴他要如何如何行動如何如何做,這種相當神奇的感覺就和那張印著紫花的紙條一樣來得莫名其妙。
  「你是新人嗎?」對方開口了。
  「什麼新人?」羅簡一隻手放在背後,緊緊地握住自己的武器。
  對方舉起了自己的小手努,向羅簡展示武器:「你背後的刀,是怎麼來的,我這把弩,就是怎麼來的。」
  羅簡聽懂了,這人是在告訴他,他們經歷過同樣的事情。
  「你是指那個該死的密室?對嗎?」
  然而還沒等羅簡得到答案,面罩男突然展開了攻擊!
  真的是很突然的展開攻擊,面罩男直接抬起手裡的手弩就對準羅簡扣動機板,短箭射出傳來的破空聲讓羅簡嚇了一跳,慌慌張張朝著旁邊一撲,十分狼狽的躲過攻擊,他情不自禁用眼睛喵了一眼那只短箭射中的地方,箭尖深深地插/進了水泥地面,只露出一個尾巴尖。
  羅簡瞬間出了一身冷汗,他毫不懷疑,他要是躲得再稍微慢一點,那只箭能直接給他來個透體涼!
  一擊不成,面罩男十分淡定的展開了第二擊,用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來的短箭,裝彈,上弦,再次瞄準了羅簡。這一過程看似繁瑣,但實際幾秒內就完成了。
  這傢伙來真的!羅簡知道自己大意不得,敵人渾身上下散發著駭人的氣勢!羅簡只看一眼就能夠清楚地感覺到對方的殺意!並不是衝動或者一頭熱血,而是冷靜思考後展開的行動!
  「等等!我沒想跟你打!」羅簡可不是什麼戰鬥能手,他從小到大打過的架一隻手就能數過來,這男人的動作熟練,氣勢逼人,很明顯不是好對付的主兒。
  「拿起你的武器,向我反擊,否則下一秒我就讓你腦袋開花!」面罩男毫不留情地威脅,他冰冷的語氣和手裡的弩,都在向羅簡展示這個男人說到做到。
  不反抗的話,我真的會死!
  羅簡抽出了自己的刀,這一刻他想起了那個密室的兇手,那種真實的,死神逼近的錯覺,羅簡不太記得自己最後是如何從密室中逃脫的,他應該是死了的,可是現在還活著。
  既然活著,就不能在這裡死去。羅簡對自己說,他依然很害怕,手腳依然還在發抖,可是他已經鼓起了全部的勇氣!用自己所剩無幾的力量來做賭注,即使贏的幾率渺茫到羅簡根本看不見希望。
  羅簡從未用刀來戰鬥過,就像他之前也從未用過槍一樣。普通的打架鬥毆都只是揮揮拳頭罷了,真刀真槍的幹這還是第一次,手裡的刀怎麼握都讓他覺得彆扭極了,可是敵人不會給他思考的時間,再次一箭射出。
  我得靠近他。羅簡堪堪的躲開第二箭,心中暗想,對方的動作很迅速,武器操作也很熟練,但不知為何準頭很差,羅簡躲得有些輕而易舉。
  這讓羅簡掉以輕心了,這致使他握著刀朝敵人衝過去的時候,面罩男似乎發出了一聲細微的輕笑,然後迅速裝箭上膛,短箭迎面射過來,那速度快到羅簡連躲避的餘地都沒有!
  箭頭朝著羅簡飛過來的時刻,驚恐一瞬間湧上心頭,精神剎那間高度集中,只在0.01秒內,最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羅簡感覺自己被自己手裡握著的刀給操縱了!
  他感覺到手中緊握著的軍刀似乎變熱了,比他的體溫還要熱,然後身體不由自主做出了大腦根本沒有反應過來的動作,他用自己的刀挑開了那只箭!
  挑開箭還不算完,羅簡又感覺他的腳自動邁開腳步,用連他自己都驚訝不已的速度朝著面前的面罩男猛地衝過去,在面罩男還來不及發動下一擊的時候衝到了他的面前,軍刀做出了一個標準的突刺動作,如果羅簡自己不阻止或者沒有其他任何意外,他將一刀穿透這個男人的胸膛!
  可是最後一刻羅簡停下來了。
  他臉色煞白的保持著攻擊時的動作,刀鋒在離面罩男還有一厘米的位置停下了,身體僵硬一動不動,天知道他是費了多大的勁才阻止了自己的行為!剛才那一瞬間,絕對不是羅簡的錯覺,他被自己的刀給控制了!那些高難度攻擊或者防禦動作,絕對不是羅簡這個運動廢柴能夠用出來的!
  我差點殺了人!羅簡在內心裡咆哮!
  「你對你手中的武器有什麼看法嗎?」面罩男絲毫沒有被羅簡的攻擊嚇到,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剛才差一點點就被羅簡在身上戳個洞,他斯條慢理的收起手弩。
  「你是什麼意思?」羅簡冷汗淋漓,氣喘吁吁。顫抖著手收回了自己的刀,他顫抖的手讓那把刀也跟著顫抖起來,他無法理解這種事情,這種恐懼感,這他看手裡那把刀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你用不著驚訝,也無需害怕。」面罩男說道:「密室給我們的武器,是根據我們的心理身體素質條件篩選出來的,最適合我們的武器,在你握住武器的那瞬間,武器就是你身體的一部分,它會引導你做出正確的反應,讓你的存活率最大化。」
  「你的意思是,你那把弩也會像剛才那樣控制你嗎?」面罩男的話讓羅簡心中隱約有了個概念。
  「武器不會控制你。」面罩男的眼眸波瀾不驚:「它只會讓你的本能覺醒。」
  「本能覺醒?什麼意思?」
  面罩男卻不答話了,他背過身背對著羅簡,做了一個示意他跟上的動作,緊接著就自顧自邁開了腳步走了。羅簡稍微遲疑了一會兒,仍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跟了上去。
  羅簡知道這是一個契機,跟著這個人走他或許能夠知道一些關於那個密室的情報,這個男人的出現讓羅簡推測出一個訊息,那就是——經歷過這可怕的密室逃脫遊戲的人絕對不止羅簡一個,說不定有成百上千甚至更多的人,深深困在幽閉的牢籠裡無法自拔。
  羅簡的跟隨不緊不慢,始終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面罩男似乎也不在意他刻意保持的距離,像是忽視了羅簡的存在,腳步越來越快,他們穿過了小巷子,走過好幾條街,在大街上的時候羅簡看見面罩男把手弩收了起來,羅簡也沒能看清他是怎麼把那麼大的東西收起來的,擺弄了幾下那玩意就不見了。
  羅簡皺了皺眉,一直握住刀柄的手放鬆了下來,把刀收回了刀鞘裡。
  沒過多長時間,面罩男帶著羅簡到了一處偏僻地域的酒吧面前。這酒吧建在非常偏僻的地方,因為這一帶好像是這座城市的老城區,七拐八拐繞了好幾圈,才在一家破破爛爛的門面前停住了。因為還是大白天,酒吧還沒有開門,陳舊的招牌上標著酒吧名——曼珠沙華。
  「為什麼偏偏要叫這個名兒。」羅簡看見酒吧名的瞬間心裡不由得想起了那張印著紫花的紙條,這讓他心裡頗不舒服。
  「因為你我都還在地獄裡。」驚人的是羅簡那麼小聲的嘟噥,站在他前面的面罩男居然聽見了,回了一句莫名其妙羅簡聽不懂的話。
  酒吧雖然還沒營業,但是門並沒有關,敞開著的,門裡面黑漆漆的比較暗,似乎沒開燈的樣子,面罩男率先走進去,羅簡遲鈍了一下才跟上。出乎意料這酒吧場地還蠻寬敞,佈置也不錯,酒吧裡沒幾個人,一個正在清洗酒杯的酒保,一個拖地的保潔員,一個白髮蒼蒼坐在角落沙發裡的發著呆的老人,除此之外就別無他人。
  羅簡和面罩男進門的動靜,讓低著頭專心擦酒杯的酒保下意識喊了一句:「對不起,現在不是營業時間……」
  話沒說完,那酒保抬起頭看到面罩男,愣了一下,笑道:「原來是熟客,是來找老闆的嗎?」
  面罩男點點頭,低頭看一眼跟在後面的羅簡,然後說道:「介紹新人的。」
  「哦~」酒保把目光放在羅簡身上,煞有其事的打量一番,笑道:「那可得好好招待。」
  羅簡皺起眉,他覺得那酒保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但到底是哪裡怪他也實在是說不上來。這酒保人長得一般般,說不上好看也說不上丑,頭髮染成了棕色,笑起來眼睛都瞇成一條縫,感覺像是狐狸。
  「我叫Noah,歡迎來到地獄,新人。」酒保對羅簡笑道,他朝羅簡招招手,示意他過去,於是羅簡過去,站在酒保面前。那酒保往杯子裡倒了一杯酒,羅簡本以為他會敬給他,卻沒想到酒保直接一口給自己灌下去了。
  羅簡無語望天,我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Noah,少喝點酒,你老闆會罵。」面罩男出乎意料的關心起人來,然後目不斜視從羅簡身邊過去,轉頭示意他跟上。
  羅簡看看Noah,Noah不說話,只是衝著他展現出一個寓意不明的笑。

  ☆、6規則

  豐羽嵐中途打了電話來,質問羅簡究竟跑哪兒去了他等了老半天了。羅簡瞅瞅前面面無表情繼續走的面罩男,心裡七上八下的,於是訕笑著敷衍:「阿嵐啊~我臨時有事來不了了,你自己乖乖的點東西吃吧,別想我哦親~」
  「想你妹啊!你那該死的噁心的語氣是怎麼一回事啊?!」豐羽嵐在電話那頭聽得是毛骨悚然,正疑惑著羅簡是不是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身了,羅簡卻對著電話麼了兩下就掛斷了。
  「靠!老子發財請吃飯居然還給我裝逼!」豐羽嵐摔電話開始憤憤不平。
  而另一邊,羅簡跟著面罩男進了酒吧的二樓一個包廂,裡面坐著兩個人面對面對飲,似乎在比賽喝酒,地上東倒西歪一片的酒瓶子。面罩男對這種場景見怪不怪了,對其中一人說道:「BOSS,人帶回來了。」
  那個被稱作boss的男人是個中年大叔,衣服穿得破破爛爛,髮型也整的稀里糊塗,還滿臉鬍子渣,喝多了酒臉頰上一片通紅的,很難想像這副樣子居然還可以被稱為老大。
  「額,新人,這真是難得……難得一見啊!」大叔明顯醉了八分,手裡拿著酒瓶子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湊近了羅簡觀察他。這人一接近羅簡就能清晰地聞到對方身上那股子酒味,這讓羅簡有些厭惡的挑了挑眉毛。
  羅簡會抽煙會喝酒,但是一般都很節制,他是個很懂得自我控制的人,絕對不會放任自己處於意識不清酒醉不醒的狼狽狀態中。因此他也對這些個酒鬼敬而遠之,稍稍退後一步拉開距離。
  出於意料的是,酒鬼雖然醉得糊里糊塗的模樣,但感覺還是挺敏銳的,察覺到羅簡的警惕和疏遠,於是哈哈大笑著又坐回了沙發上,然後他放下了酒瓶,衝著羅簡說道:「新人,向你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這裡的負責人,也是這座城市所有新人的引導者,我們這的規矩是不能報真名,只能喊代號。他們都叫我boss……或者是波斯?你也可以這樣喊。」
  沒等羅簡回話,boss大叔又伸手指了指旁邊站著的面罩男,繼續道:「他是我的夥伴也是助手,代號十三,性格是個沉默寡言的傢伙,就是傳說中的悶騷男。」
  Boss大叔的形容似乎讓面罩男有所觸動,羅簡發誓他看見了面罩男袖子下不自覺緊握的拳頭,還有眼角細微抽搐的表情。
  不過boss對這種細節問題是不會在意的,非常神經大條的哈哈笑,然後沖羅簡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噢不不不!你不能報真名,說個喜歡的代號或者外號吧,英文名也行,越簡單越好,稱呼起來方便。」
  羅簡想了想,他還真沒有什麼外號之類的,從小到大上學,班上的同學給所有人取了外號就是不給羅簡取,羅簡想了好半天,回答道:「那就,叫我簡吧。」
  「好吧,阿簡,你想知道些什麼呢?」boss露出彷彿是不懷好意的笑。
  「所有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貪婪的小傢伙。好吧,那就坐下來,慢慢聽我說吧。」boss拍拍沙發,示意羅簡坐,羅簡點頭特別乖的坐下來了,旁邊的面罩男也跟著一屁股坐到了boss身邊,包廂裡還有個男人,就是剛才和boss大叔拼酒的人,這傢伙頭也不抬看都不看羅簡,縮在角落裡繼續喝著酒。
  羅簡對那人並未關注,把注意力集中到**oss身上,認真聽他講述。
  「雖然是新人,但你好歹也是經歷過一次密室逃脫的,那麼你就應該很清楚了,那個密室,並不是人類現有的科技或者能力可以製造出來的。」
  Boss組織語言開了個頭:「密室是被誰創造出來的,這一點我不清楚,或許是神或許是惡魔或許是妖魔鬼怪甚至外星人,總之它出現了,在我們的生命裡,就像一句話說得好,存在即是合理。」
  「我們不需要追究它的來歷,只要清楚密室能夠給我們帶來些什麼。」boss大叔即使講故事也不忘喝上一口酒,咂咂嘴打了個酒嗝,繼續道:「密室能夠給我們帶來死亡,也能帶來奇跡。」
  「在所有不同種類的密室裡,紙條留言都會給我們限制一個時間,告訴我們你能夠在密室裡存在多長的時間,如果超出這個時間你還沒有逃出密室的話,那麼就會死。不要懷疑我說的話,我說的死,是真正的死亡!
  被完全抹殺,連存在痕跡都沒有的完全死亡!
  如果不想死,那麼就必須在規定時間內逃出生天。紙條會給我們線索,一般解開謎團就能夠找到出口。新人們經歷的第一關密室是最最簡單的,幾乎不費什麼勁你就能夠從那裡逃出來,只要你克服了內心的恐懼……」
  「等下!老大……」乖乖聽課的小寶寶羅簡舉手發言。
  「說!」老大十分威武,舉著酒瓶子又給自己灌了一口。
  「你說新人的第一關都很簡單?」
  「對啊。」
  「這話當真?」
  「騙你做啥?難道你經歷的第一關很不簡單嗎?」
  那叫簡單嗎?羅簡一臉懷疑的摸摸自己的下巴,他想到了密室裡差點捅死他的兇手,那樣的也能夠叫做『簡單』級別的嗎?那個兇手明顯殺人如麻氣質非同凡響,羅簡完全不是其對手啊!
  或者說,他們對『簡單』的概念不同嗎?羅簡又皺著眉頭看著boss大叔,可憐的大叔被羅簡看得毛骨悚然,抖了抖寒毛,說道:「看來你遇到問題了,說說吧,你的第一關碰見了啥?」
  於是羅簡老老實實地把自己在密室裡的遭遇說了一番,反正也不是什麼特別了不起的事情,不過他把自己糊里糊塗去跟兇手接吻的那一段省略了,那太丟臉了,完全就是羅簡神志不清之下做出來的糊塗事。
  不過沒想到的是,當羅簡說完,整個包廂裡都沉默了。
  Boss大叔不再喝酒,皺著眉頭低著頭想著什麼,半響才回過神來看羅簡,上上下下仔細觀察了這名新人一番,那詭異的小眼神啊,看得羅簡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有什麼問題嗎?」小心翼翼的發問。
  「有,你這可憐的娃兒啊,問題真是大極了!」boss最終憐憫的望著羅簡,搖頭歎息,說道;「第一關就能碰見『追獵者』,這恐怕接下來都別想好過了。」
  「追獵者?那啥玩意?」羅簡聽著對方嘴裡冒出來的新名詞,表示疑惑不解。
  「追獵者就是你在密室裡碰見的那個『兇手』。」boss解釋道:「密室裡有這麼一群人……不,他們不應該稱之為人,應該說是,一群怪物!這些怪物會隨機出現在各種不同的密室裡,隨意取代密室中的某個角色,會給你造成極為可怕的傷害。我們把這些怪物,稱呼為——追獵者。」
  「追獵者……很可怕嗎?」
  「非常可怕,一旦出現追獵者,死亡的可能性是百分百的。但是出現的概率也非常低,每一場密室碰到追獵者的幾率只有百分之八,新人你真是太倒霉了,最最簡單的新手試場第一關居然也能倒霉催的碰見追獵者!」
  Boss的形容讓羅簡心裡有些顫慄,這讓他想起密室裡那個有著紅色眼眸的可怕的兇手,自己當時明明已經確定他死了,可是一轉身,對方就能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自己背後,毫不憐憫地直接一刀捅在羅簡的肚子上,差一點羅簡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對了,我還跟他接了吻!羅簡頓時冷汗嘩啦啦,情不自禁地摀住了自己的嘴巴。
  Boss沒注意羅簡的異狀,依然還在搖頭歎息,歎息著羅簡的悲劇式的命運。
  「但是我還沒死啊。」羅簡想到一個問題,於是乖寶寶樣開始提問:「不是說一旦出現追獵者就必死無疑嗎?」
  「誰說必死無疑了?我只是說死亡的可能性高達百分百,但實際上也是有人能夠逃出生天的,可是能夠靠自己逃生的無一例外都是強者!我想不明白的是……」boss斜著眼睛一臉不屑的盯著羅簡看:「我想不明白的是,你一個啥都不會的菜鳥,怎麼也能夠逃出來,真奇怪不是麼?」
  「哪裡……哪裡奇怪了!說不定我人品好!」羅簡有點心虛,他也一直糾結這個問題呢,自己最後究竟是怎麼逃出來的?當時的自己明明已經神志不清了,難不成那個追獵者好心放過他把他推出門外了嗎?
  羅簡並不知道自己已經一語道中事實了,還在那兒糾結著呢,但是樂天派的羅簡很快就把這事情忘記了,圍著boss追問:「每次成功密室逃脫之後就可以回到現實,然後休息十天之後再繼續密室逃脫嗎?」
  「是的。」
  「那什麼時候是個頭呢?我是說,什麼時候能夠永遠不再經歷這狗/日的密室呢?」
  「事實上這個問題我也在尋找答案。」boss遺憾的說道:「其實我比起你來好不了多少,我總共才經歷五次密室逃脫,一次比一次困難,你要知道,並不是封閉的小房間裡就可以稱之為密室的,比如無法與外界取得任何聯繫的荒島,幽深的像迷宮一樣根本走不出去的洞穴,即使走上三天三夜也走不出來的叢林,那種與世隔絕的,封閉的環境都可以稱之為密室!」
  羅簡心裡有些發抖,恐慌地問:「那每次經歷這種密室逃脫遊戲的話,都只有我一個人嗎?」
  是啊,在那種封閉的,完全隔絕週遭一切的環境裡,只有一個人的話,真的太可怕了。
  「一般情況下只有一個人。」boss攤手,突然又看了看旁邊的面罩男十三,笑起來:「但是你也可以跟別人組隊,前提是必須有人願意和你一起。」
  羅簡頓時眼睛都亮起來了,問道:「怎麼樣才能夠跟別人組隊呢?」
  「組隊的話一般人數限制為一到三個人,也就是說你最多只能邀請兩個人組隊,你邀請的人不能是現實當中的普通人,必須是和你一樣經歷過密室逃脫遊戲的玩家……」
  「玩家?」
  「對,我們這些在密室中苦苦掙扎的苦命人,都喜歡把自己稱呼為玩家。真可笑,玩的遊戲居然是這麼可怕的死亡遊戲。」
  Boss又歎了一口氣,然後從兜裡掏出了一張紙條,羅簡定眼一看,驚訝的發現那紙條就是密室裡那種印著紫色地獄花的小紙條,boss把紙條推到羅簡的面前,說道:「如果你想邀請別的玩家,那麼把這紙條寫成邀請函的形式,寫上你想邀請人的名字,對方要是同意的話,會在紙條的背面簽名。然後你們就會被密室默認為組隊關係,下次經歷密室逃脫的話,你們就能夠在一起了。」
  「不過有一點你必須特別注意,用組隊模式來進行遊戲的話,密室會提高難度,兩個人是雙倍,三個人是三倍,非常誇張的難度係數,所以很多玩家們寧願獨來獨往都不喜歡跟人組隊。而且……密室的玩家們相互之間都存在一些衝突,你現在可能不明白但以後會瞭解的,總之這些衝突會讓你很難找到適合的隊員。」
  「也就是說,目前為止,我還是一個人進行遊戲會比較好?」
  Boss點點頭:「沒錯。」

  ☆、7摯友

  從曼珠沙華酒吧裡出來的時候,天空變得有點暗,太陽不知何時被烏雲遮住,彷彿能夠將所有光芒都埋葬,那是快下雨的徵兆。羅簡一邊往回走,一邊回想著之前boss所說的話,心裡便有些複雜和惶恐不安。
  不能隨意跟他人組隊,必須要一個人進行遊戲,密室中遇見的所有問題或者危險都只能夠靠自己來化解。Boss對羅簡的建議是盡快提升自身的實力,他說密室裡出現的怪物不僅僅是什麼追獵者,所有人類可以想像到的生物,在密室中都有可能出現。
  「人類想像力所及之處,均為地獄之疆土。」boss當時甩出的這麼一句,令羅簡對密室有了個模糊的概念。但即使心裡再不安,現階段也沒有人能夠幫助羅簡渡過難關。
  Boss是這座城市裡的新人引導者,似乎是接到了密室的任務而被挑選出來的,主要職責就是為每個新手講解關於密室的一定情報和訊息,完成任務的話會獲得一些獎勵。Boss在還沒有成為密室玩家之一的時候就是曼珠沙華酒吧的小老闆,不過那時候這間酒吧還不叫曼珠沙華。
  羅簡下午回公司整理收尾工作,傍晚的時候外面就下起了雨。他想起了被自己丟到一邊的豐羽嵐,於是順手打了個電話過去,嘟嘟聲響了很久就是沒有人接聽,羅簡歎了一口氣掛斷,但沒想到剛掛斷,對方就打過來了。
  「喂?阿嵐!」
  電話那頭沒有任何回應,但是羅簡能夠清楚的聽見一種十分沉重的,緩慢的呼吸聲。這聲音相當怪異,聽得羅簡皺起眉頭,詢問道:「阿嵐?你在嗎?」
  還是沒有回應,這古怪的呼吸聲持續了一分多鐘,最後電話掛斷,一切回歸平靜。羅簡低著頭莫名其妙的看著自己的手機——一款試圖冒充蘋果的中國製造,他疑惑的搖著頭,嘟噥道:「這小子搞什麼?」
  豐羽嵐是羅簡的青梅竹馬。
  說青梅竹馬好像有點歧義,總之他們就是一起玩到大的發小,小時候家裡住得近,吃喝穿都能上鄰居家串門,一來二去兩個小不點豆丁彼此熟悉了,就天天黏在一起不鬆開了。小學時候每天早上上學,不是豐羽嵐來敲羅簡的門,就是羅簡撲到豐羽嵐的床上叫他起床。
  大人有時候離開家,小孩都可以放心的放在鄰居哪兒,樂呵呵的玩上一整天都不會膩。這種親密關係一直持續到初中,到高中,到大學,然後到現在。
  整整二十年。
  豐羽嵐是第一個發現羅簡的性傾向的,那時候是羅簡他自己都鬧不明白的時候,他不像是別的男生那樣喜歡談論女孩子,對女生的私密也不感興趣,不會看□或者有色視頻,倒是很喜歡看操場上男生們活力四射揮舞汗水打球。
  坐在羅簡旁邊的豐羽嵐當時就來了一句,「羅簡,你不會是同性戀吧?」
  羅簡沒反駁,實際上他是很想反駁的,任誰聽到一句你不會是同性戀吧,都會想反駁的,什麼你才是同性戀你全家都是同性戀!什麼開什麼玩笑你眼睛長在後腦勺上了嗎哪只眼睛看見我是同性戀!諸如此類的話語云云。
  可當時羅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豐羽嵐像是一語點醒他了一般,輕易的就攻破他多年來築起的厚厚的心房,殘忍的對他說出了真相。
  羅簡所有的恐慌豐羽嵐都看在眼裡,但他不愧為羅簡多年好兄弟,未曾嘲諷或者疏遠冷漠對待羅簡,甚至在最後為了不再被迫進行哪些莫名其妙的相親,羅簡孤注一擲出櫃告訴父母他的性向,豐羽嵐居然做出了一個讓羅簡簡直就是驚恐的舉動,他居然向他的父母以及羅簡的父母承認他就是羅簡的戀人。
  羅簡當時氣得想罵娘,他知道的,豐羽嵐絕對是個直的,還有個現任嬌小可愛的女朋友,為了這事情也跟他分手了。羅簡的父母不接受這種事情,當時就鬧得天翻地覆,最後兩個人一起被趕出家門。
  「你這樣做值得嗎?」羅簡無可奈何看著好友。
  豐羽嵐當時就像個流氓痞子樣蹲在地上叼根煙,笑得跟傻逼似的。
  豐羽嵐氣質和長相就跟電視劇裡典型的陽光少年一樣,二十好幾了,但實際年齡跟他的長相一點也不符合,他很顯小,長了一張娃娃臉,眼睛又大又漂亮,簡而言之就是個典型的小受。
  但是羅簡無法忘懷這個人的笑容,他們被趕出家門的那天,天氣冷得讓人直打哆嗦,豐羽嵐縮著蹲在電線桿的邊上,衝著羅簡微微笑,笑的一點也不好看,可以說是狼狽的,可是羅簡卻無法忘懷,那種悲傷的情緒深深地刻印在羅簡的內心裡,刻骨銘心的痛。
  到現在為止,豐羽嵐依舊是羅簡的好朋友好兄弟。所以不管發生任何事情,羅簡都不會丟下他不管。
  羅簡那之後又給豐羽嵐連續打了好幾個電話,但都是無法接通,這讓他心裡隱約有些不安,決定直接去豐羽嵐家裡一趟,但是路走了一半,手機又響了,這回是豐羽嵐打過來的,羅簡立即接了電話,傳來的卻是陌生的聲音。
  「請問你是病人的家屬嗎?這個手機的主人剛剛被送到醫院……」
  羅簡被嚇了一跳,問清楚哪家醫院,當即就打車過去了。緊接著不得不交錢辦理各種手續,很快羅簡就看到了豐羽嵐,他躺在白色的床上,臉色慘白像是死去了一樣。幾個醫生護士圍著他轉,還有個護士拿著一個灌滿紅色液體的點滴瓶,七手八腳的把他送進了手術室。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羅簡覺得頭腦有些混亂,今天的事情太多了,令他無法很好的思考,怎麼會這樣呢?中午的時候這貨還打了電話叫囂著要請客吃飯,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充滿了活力,但怎麼就能轉眼間變成這副樣子?
  「他被人在大街上捅了一刀。」站在手術室外面的不僅有羅簡,還有兩個身穿警服的警察,對羅簡開口解釋:「最近不太平,有個連環殺人犯一直在外面作案。」
  羅簡對這些事情是不太關注的,他很少看報紙新聞之類的,他一直覺得某些事情是和他永遠扯不上關係的,但是神一直喜歡和羅簡開玩笑,在某一天突然讓他意識到自己是個同性戀,然後又在某一天突然地把他送進了某個密室裡。
  看見警察羅簡有些心虛,他腰上還掛著那把軍刀呢,雖然有衣服擋著看不到,但羅簡還是本能地裡警察叔叔遠了一些。
  「那兇手找到了嗎?」羅簡對這個比較關注,他看看手術室外亮起的紅燈,他相信豐羽嵐福大命大絕對不會死,但仍然焦躁不安,不由得想轉移自己的注意力,詢問起了這個問題。
  警察遺憾的搖頭:「沒有。」
  警察詢問了羅簡幾個問題,後來都走了,走之前留了電話讓羅簡等豐羽嵐醒後通知他們。羅簡在手術室外等了好幾個小時,終於手術結束,脫離生命危險,羅簡終於被允許進去看看豐羽嵐。他的阿嵐一臉脆弱的躺在病床上昏睡著,打著吊針,還戴著輸氧管,羅簡心裡細微的疼,伸出爪子去摸摸對方的臉,又摸摸他的手,冰涼冰涼的。
  該不該通知他父母?羅簡心裡想,隨後又搖頭歎息,他不知道豐羽嵐醒來後會怎麼想,阿嵐和羅簡一樣,好幾年都沒跟家裡聯繫了。可出了這種事情,羅簡得擔起責任來才是。
  那之後豐羽嵐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過來,羅簡給公司請了假守在病床前,豐羽嵐一醒來羅簡就發現了,興奮的撲上去,一臉關切:「醒了嗎?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豐羽嵐稍微茫然了一會兒,看見是羅簡,扯出一個半死不活的笑:「啊,羅簡!」
  「你個臭小子,差點沒嚇死你哥哥我!」羅簡一臉憔悴,他都守在這裡好多天了,一直難以入睡,真想不通阿嵐為什麼會被人襲擊。由於最近發生的詭異事件太多,羅簡不自覺就把密室和豐羽嵐遭到襲擊這兩件事情聯繫起來。
  之後也去酒吧找了一回boss,boss卻說密室絕對不會干涉玩家的正常生活,但是會不會有些玩家被密室逼得走火入魔開始黑化肆意殺人,這種事情卻是無法保證的。
  「阿嵐,究竟是怎麼回事,你走在大街上也能被人捅一刀?」羅簡給阿嵐喝了點水,見他狀態良好,不由得開始詢問當時的情況。
  「不知道,是從背後捅的。」豐羽嵐似乎心有餘悸,臉色慘白慘白的,可憐兮兮的說道:「當時我就嚇壞了,又疼又難受,不過我反應真的迅速啊,立即雙腿一軟倒地上裝死,實際上那個時候我還沒徹底暈過去呢!因為是大街上那人沒怎麼細查就跑了……」
  豐羽嵐說到後面還挺佩服自己一樣,笑得更加白癡了。羅簡見他這副樣子,特別特別無語。無奈的搖頭,但還是笑:「沒事就好。」
  豐羽嵐心情好,對自己被人差點一刀捅死這件事情也沒多大心理陰影,見著羅簡就撲上去撒嬌翻滾了,豐羽嵐長著一副娃娃臉,又顯小,一般人看不出他有二十好幾,還以為是個青春少年。豐羽嵐自己也清楚自己的優勢,對著羅簡經常厚著臉皮撒嬌翻滾,羅簡好脾氣縱容他,任他翻滾。
  「傷都沒好,不准鬧!」羅簡捏捏阿嵐的臉蛋,這小子越來越放肆了,怎麼也學不會教訓:「我說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麼人,不然怎麼就能盯上你了?」
  「哪能呀!」豐羽嵐咂咂嘴,「我平常能怎麼樣,吃飯上班打遊戲睡覺,有空去調戲一兩個學生妹,這種事情也能遭人恨?」
  「光是調戲學生妹就已經很遭人恨了有木有!」羅簡恨鐵不成鋼,繼續捏豐羽嵐的臉蛋。
  豐羽嵐可憐兮兮的摸摸紅了一邊的臉蛋,然後打了個噴嚏,鼻涕口水全出來了。羅簡見狀往自己兜裡掏紙巾,帶出來了一張印著紫色花紋的空白紙條,羅簡瞄了一眼發現是boss給他的哪一張,隨手和那包紙巾一起放在了病床床頭櫃上。
  之後豐羽嵐餓了,吵著鬧著要吃肯德基麥當勞必勝客還有法式套餐。羅簡一臉嚴肅惡狠狠地敲他的腦袋,最後豐羽嵐安分了,低著頭繼續可憐兮兮道:「我要吃王師傅賣的皮蛋瘦肉粥。」
  羅簡對病人還是縱容的,乖乖跑去買了。人一走,病房裡就只剩下豐羽嵐一個人,無聊的豐羽嵐這邊瞅瞅那邊看看,掀了被子想起來,但是腰上的傷口尖銳的疼,不得已又躺了回去,轉頭一看看見桌子上羅簡隨手放著的紙巾還有那張——印花紙條。
  豐羽嵐內心裡突然湧上來的一股好奇,讓他不自覺的伸手,把那紙條拿過來,只是他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手碰到紙條的那瞬間,原本空白的紙條上憑空出現了幾行字。但是豐羽嵐不知道,他躺在病床上的角度讓他無法注意到這種細節。所以當他把紙條拿在手裡的時候,映入眼簾的就是這麼一行話:
  【親愛的豐羽嵐:】
  【我迫切希望你的加入,能成為我永恆的助力。】
  【PS:假如你願意,請在背後簽名。】
  【羅簡敬上。】
  「神馬意思?」豐羽嵐一頭霧水,抓了抓腦袋想了一會兒,還是在櫃子裡找了一會兒,找出了一支筆,把紙條翻了個邊,在背後瀟灑的簽上了自己的大名兒。

  ☆、8幽靈船一

  那個時候的豐羽嵐還不瞭解,這一張小小的紙條,幾乎就是他整個人生的轉折點,無論是失去還是得到,他都沒能夠從這個無盡的輪迴裡掙扎出來,從頭至尾都是令人悲傷的。
  羅簡給豐羽嵐買好了粥,匆匆忙忙趕到了醫院,盯著阿嵐一口一口的吃,末了拍拍對方的肩膀說道:「我公司裡還有一堆事情要做,等會兒下班了再來看你。還有……我通知了警方,過會兒會有警察過來給你錄口供,有什麼事情再來給我打電話……」
  羅簡絮絮叨叨一大堆,豐羽嵐只顧著小雞啄米似的點著頭。隨後羅簡站起身準備離開,然後又想起了什麼一樣瞄了一眼床頭櫃上放著的紙條,他根本沒有細看伸手拿過來就塞進兜裡了。而豐羽嵐也只顧著吃東西,紙條上的字和簽名早就被他忘到太平洋去了。
  隨後的日子過得非常平靜,阿嵐沒有再遭到任何襲擊,據警方所言,那個肆意行兇的犯罪份子似乎並沒有什麼確定好的襲擊目標,幾乎是很隨意的,逮到誰就砍誰,砍死了算你倒霉,沒被砍死兇手也不會再來襲擊你。
  就這一段時間裡這座不大不小的城市人心惶惶,群眾紛紛指責警方辦事不利,久久都沒有把兇手捉拿歸案,而在網絡上更是對這幾起連續幾次的肆意行兇案件越炒越熱,冒出了個什麼『兇殺門』之類的言論。
  但這一切和羅簡都沒有關係了。他算了算時間,今天就是第十天,如果不出意外,他今晚將會被那奇怪的密室給拖進去。
  這無疑是令人緊張的一件事情了,羅簡今天早早下班就回家坐在屋子裡,他打開了電腦有些漫無目的的翻看著網頁,實際上他連自己在看些什麼都不清楚,他仔細回想著第一場密室逃脫的時候經歷的所有細節。
  「按照boss的說法,新手的第一關都十分簡單,但為了防止意外發生了,密室會專門準備好各種道具,提高玩家的生存幾率。比如說,我再稍微警惕一些,碰見那個兇手的時候,如果手上拿著那把槍,當時就給他腦門上來一發,或許局面會完全不同呢。」
  羅簡混亂地想著,其實他心裡清楚,即使他當時手上真的拿著槍,他估計也不會開槍,他沒有那種勇氣,無論當時那個兇手是死是活,他都沒有勇氣開啟罪惡的一環。
  「別害怕羅簡,這麼膽小的話會死掉的。」羅簡自言自語,一臉慘白的坐在電腦面前,手裡還拿著鼠標,可是卻一動不動。他試圖轉移自己對密室的注意力,他試圖想現在還在醫院裡養傷的豐羽嵐,今天也去看這小子了,這貨還是一臉沒心沒肺的模樣。
  時鐘的指針飛快,外面的天空徹底黑了下來。羅簡一咬牙,去洗手間洗了把臉,把軍刀揣懷裡,然後躺在了床上。Boss說,密室裡的東西帶不回現實來,同樣的,現實裡的東西也帶不進密室裡(身上穿的衣服除外,但是衣服兜裡的東西是不行的),但是這把軍刀是個例外,不管羅簡把它放在哪兒,只要進入密室裡,這刀一定會出現羅簡的身上。
  所以按常理來說,羅簡沒有必要抱著刀一起睡覺。可是羅簡心裡還是怕極了,非要拿著什麼東西他才能夠稍微平衡一點。可是他仍然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一直在想著自己會什麼時候進入密室,緊接著不知為什麼,一股模糊的困意湧上來,然後想著想著,他就睡著了。
  朦朧間好像又做起了夢。
  羅簡經常會做這個夢,夢裡一直有個看不清臉的人在對他說話。
  討厭的夢境。
  羅簡恍惚著睜開了眼睛,第一眼看見的是浩瀚無垠的夜空,幾顆閃亮的星星點綴在黑夜的帷幕上,散發著神秘的色彩。羅簡覺得全身有些僵硬,他感覺有潮濕的風吹拂在臉上,伴隨著一股鹹濕的海洋的味道。
  緊接著羅簡坐起來,突然發覺自己在一艘……船上!
  一艘非常非常古老的船,那種十七八世紀才有的大型帆船,木質的甲板,好多地方都凹陷下去缺了幾個角,船沿邊上有木質的欄杆,都變黑髮霉,巍巍可及的豎著,好像一碰就能倒下去。
  羅簡發現自己靠在船的主桅桿旁邊躺著,桅桿上面已經沒有風帆的存在,只掛著幾片布條,還有腐爛的繩子鬆散的也掛在上面。桅桿的前面就是一個圓形的舵,就是那種用來控制船走向的舵,上面有非常古老的銘文。
  這艘船孤零零一個在海面上漂浮著,黑漆漆的夜空以及黑漆漆的海面相互連接在一起,一眼望不到邊。羅簡情不自禁打了個哆嗦,雙臂抱在一起,空氣裡的濕氣很重,也很冷,他穿著的是夏天的服飾,根本不能御寒。
  「對了,紙條,紙條……」羅簡發了一會兒呆,連忙爬起來找紙條,很快他就在主桅桿上找到了那張熟悉的印花紙條,被用大頭釘釘在上面,羅簡把它扯下來,仍然是漂亮的鋼筆字:
  【親愛的羅簡先生:】
  【歡迎您再次來到無奇不有的密室,這一次您多了一個新的夥伴,但很可惜您的夥伴運氣非常糟糕,他現在在幽靈船上的某個地方,被幽靈們藏起來了。你在這艘船上可以呆六個小時,但是必須在一小時之內找到您的夥伴,不然他就會死去。】
  【當然,您也放棄尋找夥伴,用更多的時間去找離開密室的出口。】
  【相信我,這艘船將永遠只能夠在這片海域上漂流,沒有航線也不會靠岸,它就是一個移動的密室,如果您不想成為船上的幽靈之一,就努力尋找能夠離開幽靈船的方法吧!】
  【當然,我仍然會給予您提示:】
  【第一,別跳海,除非您想成為海怪的晚餐。】
  【第二,別總是盯著海面,天空才是離開密室的最佳捷徑。】
  【第三,如果您乘不上捷徑,那就沉默吧。】
  【額外提示,能夠顯示時間的懷表在您的褲口袋裡。】
  【以上,提示完畢。祝您好運!】
  「臥槽,這他娘的究竟是神馬意思?!」羅簡把紙條看完,一時間頭都大了,他一摸自己的褲子口袋,果然裡面有個巴掌大的懷表,打開一看,時間顯示:12::05。
  「也就是說,十二點到到五點這段時間就是我能夠在這艘船上呆的全部時間。」羅簡計算了一下,把懷表收進兜裡,又重複看了一遍紙條上的文字。
  「什麼夥伴?」羅簡一頭霧水,他怎麼就能夠多出一個夥伴來?boss不是說每個玩家除非邀請別人組隊,否則都只能獨自一人進行遊戲嗎?羅簡可不記得自己神馬時候邀請過別人。
  「更加糟糕的是,如果我真的多了一個夥伴,那麼難度豈不是翻倍?」羅簡頓時冷汗不停地冒,偏偏海上的風又冷,直凍得他打哆嗦。難度翻倍究竟是神馬概念,羅簡還沒切實經歷過,對此想像無能,但光是聽這艘船的名號——幽靈船!羅簡就已經覺得自己非死即傷了。
  不得已,羅簡把紙條翻了個邊,果然看見背面也寫著一段話:
  【十七世界航海業發達,各類海盜因此而崛起!但海洋是如此神秘,充滿了人們不瞭解的未知和凶險,一艘海盜船在掠奪了大量財物之後,途徑百慕大三角洲,經歷了暴風雨的襲擊之後,再也沒能夠從魔鬼海域中逃脫出來。】
  「魔鬼三角洲呀臥槽!」羅簡發了個抖,甲板上太冷了,他是在呆不下去了,可是轉頭看看船艙的入口,裡面黑漆漆一片,更是令羅簡毛骨悚然,貌似這還是一艘幽靈船吧?真的會有幽靈嗎?
  羅簡怕得要死,可是又不想活活在甲板上吹著冷風被凍死,他摸摸不知何時掛在自己腰上的軍刀,硬著頭皮往船艙裡面走。這艘船非常古老,腳踩在甲板上咯吱咯吱的響,剛走到船艙的門口,羅簡又忍不住退後一步,裡面真的是太黑了,根本沒有一絲光亮!羅簡站在甲板上還能看到一點點星光,雖然不夠亮但也不是特別黑,但是船艙裡面就真的是伸手不見五指了。
  「這太黑了,進去要是碰見啥不好的玩意兒,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我就要掛了。」羅簡逼不得已又退了回來,回到了甲板上,開始這邊轉轉那邊翻翻,希望能夠找到點有用的東西,緊接著很快,他就翻出一堆的破爛。
  一根爛得差不多一扯就斷的長繩。幾個很大的木桶,但是裡面啥玩意都沒有。一個被釘死的箱子以及一盞沒有油的油燈。
  「這有燈和沒燈根本沒有區別啊。」羅簡首先看了看那盞燈,那是一個被摔爛了的燈,玻璃罩子已經碎了一大塊,和破爛沒啥區別了。至於其他的東西,羅簡左看左右,貌似只有那個被釘死的木箱子有點看頭。

  ☆、9幽靈船二

  被釘死的木箱子非常大,看這個體積羅簡覺得可以塞一個人進去。而且箱子釘得並不牢固,長時間的風吹日曬令箱子大面積的腐朽。羅簡拿著自己的刀在上面戳幾個洞,手用力一掰,就把箱子的一面給拆了下來,裡面的東西再微弱的星光下暴露出來。
  「我勒個操!」羅簡一看那箱子裡的東西就忍不住摀住了口鼻,他真是跟屍體有緣還是怎麼一回事,這箱子裡居然是一具捲縮著的屍體,全身腐爛成噁心的黑色的爛肉,有些地方的還見了白骨,這屍體身上穿著的衣服都看不出原形,但是看骨骼框架可以認出是個男人。
  羅簡打開箱子的同時還伴隨著一股怪異的味道,又噁心又滲人的味道。
  羅簡連著退了好幾步,站在船沿邊上呼吸了幾口新鮮的海風,但下一秒他就忍不住吐了,海風裡也是粘稠的腥味,那種鹹濕的,像是魚腥味的味道。這令羅簡異常難受,胃裡一個勁的翻騰。
  好半天等他吐夠了,又不得不爬回這只木箱的旁邊,沒有辦法,可以說這具屍體是羅簡在甲板上找到的唯一有點價值的東西,他堅信死者的身上一定會帶有什麼線索或者道具,不放過每一個細節,是羅簡踏入密室起為自己豎起的信條。
  因此羅簡不得不趴在箱子邊上,努力觀察這具簡直不堪入目的屍體。這具屍體沒有完全腐爛成白骨,上面還掛著很多黑色的爛肉,隱約有很多蟲蛆在爬。羅簡猜想這個人生前一定是被強行塞進這個箱子裡的,因為他窩在箱子裡的姿勢很扭曲,而且仔細觀察一下,羅簡發現這個人的四肢關節的骨頭都出現了裂痕,他說不定是被打斷了手腳之後被強行塞進去的。
  羅簡很佩服自己能夠從一具屍體上分析出對方的死亡原因和死亡過程,他又不是法醫能看出這麼多已經很不錯了,有些自我膨脹的同時,羅簡站起來把箱子推翻,讓裡面那具屍體自己倒出來,他可不敢直接用手去碰,那太噁心了。
  箱子裡倒出來的不僅僅有屍體,還有一些其它的東西,一隻羽毛筆,一個巴掌大的羊皮筆記本,一盒火柴,還有一塊古老的聖十字勳章。
  這些東西可能是這位死者生前的所有物。
  羅簡把羊皮筆記本拿起來看了看,這本子有點髒,是從屍體上掉出來的,黑黑的不知沾了些啥,怪噁心的樣子,羅簡強忍著那股不適翻開來看,遺憾的是上面寫的都是英文。羅簡英語不太好,他雖然能夠進行一些簡單的英語對話,但太深奧的就聽不懂了。更何況這羊皮筆記本上都是手寫的,密密麻麻非常潦草,一看就知道是地道的英國人寫的文字,羅簡糾結了半天都看不出那扭曲的字母組合究竟是什麼單詞。
  羅簡無奈的翻了翻筆記本,發覺沒多少價值,準備扔掉的時候,筆記本裡夾著的一張照片掉了出來。
  一張十分古老的照片,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黑白合照,好像是結婚照,因為都穿著複雜繁瑣的禮服,照片上面的人都模糊不清的,似乎是非常老的照片了。照片的背面寫了拍攝的時間:1645年5月5日,洛恩和舒麗雅。
  羅簡拿著照片複雜的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屍體。
  1645年,那大概是十七世紀初期,殖民主義發展的一個世紀,那個時候的中國還是清朝統治中,離現在的21世紀隔了數百年……
  等等,真奇怪!
  羅簡拿著照片突然想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十七世紀有照相機嗎?
  據他所知,照相機是十九世紀左右才出現的,那個時候最簡單的黑白照相機才剛被發明出來,在很多地方都是稀罕玩意兒!十七世紀到十九世紀中間隔了近兩百年的時間,1645年怎麼可能會有照片這玩意兒?!
  這麼一想,羅簡就覺得有點頭皮發麻了,他以一種驚恐的眼神看著手上的照片,照片太古老了,上面的人面孔都是模糊不清的,女人坐在一張椅子上,男人靠著她站在背後,兩個看不清臉的人站一塊,再加上是黑白照,他們身上的衣服不管啥顏色照出來的都是黑色,搞得跟祭奠一樣,泛黃的照片怎麼看怎麼詭異,羅簡更加毛骨悚然,於是直接把照片塞進筆記本裡,扔回了破箱子裡。
  除了筆記本,其他東西還有羽毛筆,十字勳章還有那盒火柴。羽毛筆沒墨用不了,羅簡直接扔了,十字勳章有點蹊蹺,羅簡想了一會兒把它收進了兜裡。
  火柴最有用處,還是乾燥的,可以點燃,羅簡正好需要火。但是他沒有找到能夠燃燒的材料,那個木箱子受潮了,這艘船上的大多數木製品摸上去都一股潮濕的感覺。
  羅簡想來想去,最後把目光放在了那具屍體上。
  人的骨頭是可以燃燒的,而且人死後,屍體會產生屍油,就是那種脂肪蛋白混合物,很容易燃燒,火焰能夠把一整個活人燒的只剩下灰,而且還能燒很長的時間。
  羅簡猶豫了一會兒,最後搖搖頭自言自語:「怕什麼羅簡,不放手去做你就和他一起死在這吧!」
  說完他蹲下了身子,咬著牙從屍體的腿骨上把最長的那根掰了下來。
  羅簡成功點燃了……腿骨,舉著他的火把朝船艙的門口走過去。有了火焰的照明,船上也顯得明亮了一點。羅簡進了船艙,高舉著火焰。沒有甲板上的海風,室內顯得溫暖了一點,也沒有那麼冷,但羅簡不敢放鬆,睜大眼睛警惕的望向周圍一切。
  船艙就是指甲板以下的各種空間,包括船首艙,船尾艙,貨艙,機艙,鍋爐艙等。這艘幽靈船應該算是比較大的那種,羅簡首先進入的房間顯得十分混亂,好像是有人劇烈鬥毆過,桌椅板凳什麼的全倒在地上,被厚厚一層灰蒙上了。
  這房間裡沒什麼有價值的東西,羅簡找了一遍,揪出一張航海圖,但是看不懂,還有一本航海日誌,但是是用英文寫的。牆壁上還掛著一幅油畫,也是蒙上一層厚灰,羅簡湊過去用手把灰常抹除,畫的卻是一艘船遭到巨浪吞噬的場景。
  「什麼人啊,居然掛這種畫,急著想死在海底嗎?」羅簡無語搖頭,離開這個小房間去下個地方看,臨走前他還是帶走了那本航海日誌,他打算去找那個夥伴,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人,但羅簡希望他能夠看得懂英語。
  雖然船艙很大,但羅簡還是很快就把所有地方都逛了一遍,貨艙裡擺放著儲存食物,但大多變質不能吃了。還有一些武器火藥之類的,甚至還有幾個炮台,但也全部受潮無法使用。羅簡在某個小房間裡發現了堆了一地的金銀財寶,但這些玩意現在連一塊麵包都比不上。
  羅簡有點餓了。
  他去了船的機艙,裡面的動力引擎更是生銹無法運轉。鍋爐艙,底艙,邊艙,艙室,把幾乎所有地方都轉了個遍,羅簡什麼也沒發現,他甚至不能像在甲板上那樣找到哪怕一具屍體。
  「這他娘的什麼鬼地方,為什麼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羅簡轉來轉去,船艙裡面房間很多,不免有些迷路,而且羅簡不確定是不是還有些地方他沒有找到。手裡的火把都燒的要見底了,他進了某個像是生活艙的地方,就是船員的休息室,他找到了一些厚實的大衣,然後直接給自己套了一件,覺得不太夠,又套上一件。雖然也是蒙上厚厚一層灰,但至少不用那麼冷了。
  然後他又找到另外一盞油燈,裡面還有可以燃燒用的油,於是羅簡就點了燈,扔掉了那根看著都滲人的骨頭火把。
  船艙裡面幽閉的,一片漆黑,隱約感覺到腳底船身的晃動,也能夠聽到一點海浪的聲音,說不怕那是騙人了,羅簡心裡其實怕極了,可是他還是得硬著頭皮去找那個夥伴,他看了一下自己的懷表,12::48。不知不覺中已經過了快一個小時了,再不找到人,那人說不定就會死。
  在黑漆漆的通道裡走了半天,羅簡突然聽到了前面某個房間裡傳來了咚咚咚的聲音。
  很像是什麼東西使勁撞擊門板的聲音。
  羅簡心臟也跟著這種怪異的聲音咚咚咚的劇烈跳動起來,他舉起油燈,大著膽子走近了一些,走到了一個房間的門前,聲音就是從門裡面傳出來的,那確實是有什麼東西在撞擊門板,那扇門都顫抖個不停,吱呀的響著。
  「是誰,有人在裡面嗎?」羅簡貼在門邊上沉聲喊了一句,他不敢把聲音放大,在這種漆黑的環境裡,總覺得說話大聲一點,都能把什麼不好的東西吸引過來一樣。
  羅簡一說話,那個撞擊門板的東西就停下來了,一時間什麼聲音都沒有了,安靜地就像是暴風雨的前夕。
  過了一會兒,撞擊門板的東西又開始了,繼續咚咚地打擊著這扇可憐的門。羅簡嚥了嚥口水,把自己的軍刀抽了出來,然後張嘴把刀放嘴裡咬著,一手提著燈,一手握上了門的把手,轉動……

  ☆、10幽靈船三

  豐羽嵐覺得特別渴,他是被喉嚨裡那股乾燥的感覺給折騰醒的。他最後的記憶停留在醫院的夜晚,自從他傷勢好轉之後,就不再住單人病房,被他那個又矮又胖的主治醫師給送進了多人病房,隔壁床是個睡覺一直打著呼嚕的大叔,總是讓豐羽嵐在無數個夜裡被他的呼嚕聲驚醒。
  可是這一次,豐羽嵐覺得自己睡的快,一下子就陷入了沉眠,臨床大叔的呼嚕聲阻止不了他的睡意。然後緊接著,豐羽嵐做了一個荒誕的夢,夢裡有個畫著五彩小丑妝的小丑在跳舞,一邊笑一邊跳著舞,小丑的笑聲難聽極了,或者說……那聲音非常詭異,感覺就好像西方神話裡,一邊攪著坩堝一邊獰笑的女巫,刺耳又尖銳的笑聲,讓豐羽嵐的整個夢境都變得離奇充滿了恐懼。
  接著豐羽嵐醒了,一醒來就覺得嘴巴非常乾燥,口渴。
  然後他就發現自己身處的環境有點不對勁,這不是醫院裡,沒有白色的病床沒有打呼嚕的病友,沒有吊瓶架和慰問的花,一切都顯得那麼不自然,陰森森的恐怖。
  豐羽嵐發現自己在一個非常非常非常狹小的,封閉的,黑暗到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裡!這個空間有多狹小呢?直白的說,感覺就好像被人裝進了棺材裡,還是專門給夭折的孩子用的那種棺材,只有成人大小的一半,豐羽嵐必須曲著雙腿捲縮著,用那種嬰兒在母體中的姿勢。
  當確認了自己所處的環境之後,豐羽嵐那瞬間以為自己還在做夢,還在夢境裡,做了一個比小丑還要荒誕的夢。然後豐羽嵐又發現這不是夢,他能夠感覺到痛,在他狠狠地捏了一下自己的臉之後。
  「這說不定是誰給我開的玩笑。」豐羽嵐自言自語,然後把聲音提高了一些,大聲說道:「嘿!外面的,趕緊把我放出來,我還是個傷員呢!」
  外面沒有任何回應。
  非常安靜,在豐羽嵐閉上嘴巴不發出任何聲音之後,豐羽嵐就更加能夠體會到那種寂靜無聲的感覺,死一樣的寂靜,沒有任何聲音,僅僅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聽到越來越快速的心跳聲。
  豐羽嵐體會了一下自己內心逐漸湧上來的那一層恐慌,他深吸一口氣,默默重複著對自己說:「冷靜,冷靜,豐羽嵐,這還不算糟糕,比被人捅一刀的感覺好多了,被捅的時候可疼了,差點就死了……就……」
  豐羽嵐的自言自語戛然而止,他頓了一下,彆扭的伸出手,在狹小黑暗的環境裡,有些艱難的摸了摸自己的後腰,他被人當街襲擊的時候,那個兇手就是用刀在他背後捅的,一刀戳在他後腰上,擦著他的內臟捅破了他的腸道,令他差一點就看不見明天的太陽。
  那個傷口每天都在隱隱作痛,豐羽嵐睡覺的時候都只能側著身子或者乾脆趴著,傷口的痛楚不停地折磨著他的神經,每當他鬆懈下來,這個痛楚就會令他更加清醒。
  可是現在,這個傷口不見了!
  豐羽嵐不可思議的睜大了眼睛,儘管在黑暗裡他什麼都看不見。可是手指觸摸的到是光滑的皮膚,平滑的,沒有任何傷口的皮膚,豐羽嵐把手放在自己的腰上,遲鈍了好久,腦子裡犯了點迷糊,好半天才疑惑的想:怎麼回事?
  那種程度的刀傷不可能在醫院裡躺幾天就能好的,醫生說他至少還得在醫院裡呆上半個月,可是現在這個傷口不見了,就好像從來不曾在他身上出現過一樣,乾淨的連傷疤都沒留下來!
  「我一定還在做夢!」豐羽嵐堅信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他閉上眼睛催促自己,「快醒來吧!」
  但是糟糕的夢境沒有醒來,豐羽嵐依舊呆在這個暗無天日的狹窄小地方裡,狹窄到他連轉個身都異常困難。
  「我不會是死了然後被裝進棺材裡了吧?」豐羽嵐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隨後又忿忿不平地說到:「就算是死了,也不至於這麼吝嗇,連個棺材也給我打對折的!這麼窄的地方躺都躺不平,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豐羽嵐被自己逗笑了,樂天派的勾起了嘴角,只是太狹窄的地方讓他暴躁起來,扭來扭去,用手肘使勁擊打著周圍的木板,隨後,他感覺到自己身下的一個東西。
  一個細棍子一樣的東西,因為一片漆黑看不見,豐羽嵐只能用手摸,那個棍子摸起來很光滑,也很有彈性。豐羽嵐摸到它的時候腦子裡閃過了些什麼,突然使勁的掰了一下這根棍子,很快,這個狹小的環境裡就亮起了藍色的微光。
  「一個……螢光棒。」豐羽嵐看看手裡的棍子。這個螢光棒稍微大一點,亮起的光芒也大一些,他握著螢光棒照亮了一下自己身處的環境,雖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棺材裡,但確實是個狹窄的地方,好像是那種長方形的厚實的木箱子。
  而且很快,豐羽嵐就發現了這個巷子裡除了螢光棒之外的另外一樣東西。
  被釘在豐羽嵐他面前的紙條,正對著他的臉,舉起螢光棒他就能夠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張印著紫色花紋的紙條,上面有工整的鋼筆字,一字一句寫著:
  【尊敬的豐羽嵐先生:】
  【您十分幸運,收到了我的邀請,歡迎來到密室。】
  【您一定對你身處的環境感到不安或者恐懼,但沒有時間害怕,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您去做,請您在一個小時之內離開這個將您困住的小地方,它是嚴格密封的,意味著你沒有多少氧氣可以消耗,這也意味著您可能會窒息而死。】
  【當然您也可以選擇什麼都不做,您的同伴或許會救你,也或許他不會來。】
  【為了不製造新的密室殺人案,我將給予您提示:】
  【第一,沒有工具的情況下,人類都是用雙手來創造奇跡的。】
  【第二,困住你的箱子現在放在無數個箱子的最下面。】
  【第三,這不是個玩笑。】
  【以上,提示完畢,祝您好運!】
  看完紙條之後,豐羽嵐第一個反應想罵娘!想狠狠地詛咒寫這張紙條的人……他祖宗十八代!可是隨後豐羽嵐就抑制了自己這麼不理智的想法,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無論這人是誰,以什麼目的將他困在這裡,但紙條上寫的一句話很對,他當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離開這該死的箱子!
  但是要怎麼出去呢?
  豐羽嵐摸遍了箱子裡所有的角落,只有一根螢光棒……是的,僅僅只有一根螢光棒。
  箱子摸起來很厚實,豐羽嵐用力敲了敲,感覺到箱子的顫動,隨後他想到了紙條上的提示,困住自己的箱子在無數個箱子的最下面,也就是說他頭頂上方現在有很多個同樣的或者不同的箱子堆積著,如果從上面打開那下場絕對是慘不忍睹的,下面就是地板也不可能。剩下的就只有前後左右了。
  再沒有任何工具的情況下,要從裡面把箱子打開,豐羽嵐唯一能夠想到的辦法,就是利用自己的身體,背抵上一面,腳彎曲著踩上對立的那一面,強行把這個箱子撐破。
  但是這個箱子讓豐羽嵐覺得異常痛苦,因為它是長方形的,左右兩邊距離太窄了,豐羽嵐是躺著的,沒辦法把身子橫過來,而前後兩邊距離又處於那種不長不短的狀態,他沒有辦法直起腳,但也沒辦法彎曲的太厲害,而這樣的話受力不夠,根本沒有足夠的力氣把箱子撐破。
  「真是糟糕!」豐羽嵐折騰了半天,痛苦的說道。
  而另外一邊,羅簡也陷入了一個困境。在他打開那扇詭異的門之後,在門背後不停撞擊著的東西猛地朝他撲了上來!羅簡手裡昏暗的燈光甚至沒來得及照明那究竟是啥玩意兒,就感覺一個黑影子朝他襲過來,危險逼近!
  羅簡本能的一腳踹過去,把那個朝他撲上來的東西狠狠地踹飛!那黑影似乎發出了尖銳的痛呼,被羅簡踹飛之後一個閃身消失在黑暗裡。羅簡深吸一口氣,緊接著拿過嘴裡緊咬著的短刀,警惕的退後靠在身後的牆壁上,舉起油燈,豎起全部的警惕,觀察周圍的環境。
  羅簡有一種預感,他覺得那個東西還在暗處悄悄地窺探著他,隨時準備趁其不備的時候撲上來給予羅簡致命一擊。那究竟是啥玩意兒羅簡已經不願意再想了,boss說過密室裡出現任何一種怪物都不值得稀奇,可能是生化危機裡的喪屍?或者殭屍?或者某些科幻片裡面的怪物,異形?甚至是鬼片裡的貞子?
  「出現貞子那就太慘烈了。」羅簡自說自話搖著頭:「還好這裡沒有電視機。」
  但既然是幽靈船,那出現的應該是幽靈吧,不是的話至少也是喪屍類的那種黑暗系的生物。羅簡一邊思考一邊努力保持警惕,他知道自己的雙手依舊在發著抖,手裡的刀都快握不住了,羅簡知道,他這一生中,沒有比這更糟糕的了。

  ☆、11幽靈船四

  手裡的油燈搖搖欲墜,羅簡貼著牆壁往後退卻,內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嚴重。這個地方最好不要久留,羅簡這般想著,一邊小心翼翼的退後,一邊高舉油燈觀察周圍的環境。
  羅簡的退卻似乎讓黑暗中的怪物著急了,發出一聲細微的嘶啞的怪聲,然後猛地朝羅簡又撲了過來,羅簡只看見一道黑影閃過,恍惚中似乎還能夠看見怪物那尖利的獠牙還有黑暗中泛著紅光的眼睛!
  羅簡那瞬間倒吸一口涼氣!他手裡緊握著的軍刀不知何時變得滾燙無比,燙的灼傷了他的手心,於是那種陌生的、彷彿被自己的武器所控制的感覺又湧了上來,羅簡霎時間頭腦一片空白,身體卻不由自主的展開了行動,手握著尖刀一把抵禦住了敵人的攻擊!
  敵人近在咫尺,羅簡終於看清了眼前這隻怪物的模樣!
  像是貓科生物一樣四肢著地,有尖爪利牙,和一條長長的尾巴。可怕的這只怪異的生物全身上下根本沒有皮膚,血管和肌肉直接暴露於空氣中,而且有不少地方都開始潰爛,肚子上破了一個大洞,裡面腸子內臟什麼的都拖出來了,可是怪物毫無所覺,依舊齜牙咧嘴瞪著羅簡。
  這些生物無論用任何語言去形容,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羅簡皺起眉,他很恐懼,真的很恐懼,可即使如此害怕,他的臉上卻半點表情都沒有,即使他的胃裡天翻地覆一陣翻滾,讓他噁心到想吐,可是除了臉色蒼白外,他居然是鎮定的,連顫抖的雙手都不再發抖了。
  羅簡沒那麼膽大,之所以面對異於常人的生物還能保持冷靜,全依仗了他手裡的軍刀!
  每個玩家在經歷過第一次密室逃脫之後,密室給予玩家的第一件獎勵必定是武器,是為每個玩家量身打造的,最適合他的武器。這武器會引導每個生物的攻擊本能,激發戰鬥的**,保持戰鬥的節奏!讓你頃刻間從一個菜鳥變成戰鬥好手!
  就是這把刀,讓羅簡此時看起來像個裝逼的高手。他一手握著刀,慢慢彎下身,把油燈放在地上,然後身體前傾,做出那種隨時準備進行攻擊的姿勢。
  然後隨著油燈燈芯的一明一暗,一個怪物和一個人類戰在了一起!
  這場短暫的戰鬥僅僅只有幾分鐘,那之後高下立分。羅簡捂著流血的手臂靠在牆壁上,慢慢調整呼吸的節奏,順便從衣服上扯下塊布條把傷口綁住。他的腳邊上怪物橫屍躺著,死後怪物的屍體變成了一種相當彆扭的模樣,身體和四肢都以一種怪異的姿勢扭曲著。
  殺一隻怪物和殺一個人,感覺是不同的,可是羅簡這麼一刀戳下去的時候,他仍然忍不住閉上了眼睛,聽到那隻怪物尖銳的嘶吼在耳邊響起來,久久的,最後終於回歸平靜。
  羅簡緊緊握著刀,他手裡的刀仍然駭人的滾燙,可是即使被燙的手指都紅腫了,羅簡依舊沒有把刀放開,他發著抖把另外一隻手伸進兜裡,掏出那枚懷表,時間顯示:12:57。
  怎麼辦?放棄那個夥伴嗎?只有幾分鐘了,他沒有時間也沒有能力在兩分鐘內找到那個人。
  因為手裡這把刀的原因,羅簡的大腦仍維持著高度冷靜的狀態,冷靜到他臉龐上的表情都顯得冷酷而殘忍了。可是羅簡並不是那麼殘酷的人,他只停頓了一秒,隨後就走進了那隻怪物之前被鎖住的房間裡。
  這個房間很大,貌似是倉庫之類的地方,房間裡整整齊齊排列著一個個木箱子,木箱子呈長方形,每個都很大,密集的排列在一起,堆得很特別高。羅簡走到一個大木箱子前,用刀使勁一戳,十分暴力的把箱子打開了,低頭舉著油燈一看,羅簡頓時臉都扭曲了。
  又是一具屍體。和甲板上找到的那個大木箱子一樣,破破爛爛腐朽的差不多的屍骨。
  羅簡不假思索,順手把另外一個箱子也強行掰開了,結果不言而喻,也是一具屍體。
  難道這麼多箱子,裡面裝的全部都是屍體嗎?羅簡抬起頭看看堆得高高的木箱子,目測大約有幾十個相同的箱子,這些箱子保存完好,每個都是密封的。
  「難道這艘幽靈船上的所有人,都被關進了這些箱子裡了嗎?那麼是誰把他們關進去的呢?」羅簡自言自語地開始分析,時間不多,他已經放棄尋找那個同伴了。羅簡不算是好人,但也不壞,他已經用了全部的努力去尋找過了,如果這也找不到,那麼羅簡只能認為那位倒霉的夥伴運氣太差了。
  可是就在羅簡已經放棄的下一秒,他突然聽到安靜的房間裡傳來的細微的聲響。
  很輕微的很輕微的,有氣無力敲打著什麼東西,發出的咚咚地聲音。羅簡此刻的聽覺異常靈敏,再加上房間裡非常安靜。他立即豎起耳朵,順著那聲音的源頭,蹲在了一堆大箱子的旁邊。
  聲音是從某個箱子裡傳來的,不過這聲音太輕微了,而且斷斷續續的,羅簡一時分不清到底究從哪個箱子裡傳出來的,不過羅簡此刻心裡也有些猶豫,不知道發出這聲音的東西是不是又是一個怪物?他手臂還流著血呢,實在沒力氣對付第二個了。
  咚咚咚的聲音又響起來了,這回羅簡聽清楚了,就是他旁邊的一個箱子裡傳出來的,這個箱子被壓在眾多大箱子的底下,羅簡想了一會兒,然後拿著刀比劃了幾下,他的刀非常鋒利,幾乎沒什麼是割不開的,但即使這樣羅簡依舊覺得棘手,這個箱子比起其他的箱子更厚更封閉,被釘得死死的,羅簡戳了半天,最後只好挨個的把箱子上的釘子拆下來。
  終於,羅簡把箱子的一側面完整的拆了下來,箱子裡立馬倒出來一個人,穿著乾淨的病號服,烏黑的髮絲散在地上,蒼白的臉龐幾乎刺痛了羅簡的臉。
  「阿嵐?!」羅簡揉揉眼睛不可思議的喊,他吃驚了一會兒,立馬把阿嵐抱起來,摟進懷裡。阿嵐可能是在封閉的箱子裡呆太久了,面容已經出現缺氧的症狀,一副出氣多進氣少的樣子,而且船上很冷,他凍得直打哆嗦,整個人都昏死過去。
  羅簡心疼的要命,把自己的大衣脫下來一件給他裹上,阿嵐覺得溫暖了,也沒哆嗦的那麼厲害了,但還是在羅簡懷裡捲縮著。羅簡抱著他坐在地上,一時間有些不明所以,阿嵐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難不成他就是紙條上所說的那個夥伴?
  羅簡心裡頓時複雜起來,他剛還想過要不要放棄尋找夥伴,壓根沒有想到這個人居然會是……不過真是太好了!羅簡慶幸地把懷裡的人抱緊,幸好他沒有完全放棄,他沒有害死他!這真是太好了!
  懷表上的指針指向13::01,再晚一點或許豐羽嵐真的會死,羅簡既鬆了一口氣,又有點緊張,他抱著豐羽嵐縮在角落裡坐著,他覺得疲憊,或許現在休息一下會比較好,但是在一個滿是屍體堆積著的屋子裡休息,這實在太讓人毛骨悚然了。
  羅簡瞄了一眼堆得高高的木箱子們,又看了一下那兩個已經被打開的木箱,裡面腐爛發臭的屍體瀰漫出怪異的氣味,灰暗的燈光和極度安靜的環境,總讓羅簡有種下一秒屍體就會從箱子裡爬出來的感覺。
  於是羅簡搖頭,摸摸自己手臂上的傷口,這是剛才讓那怪物一爪子刮出來的,羅簡不確定那怪物的爪子上會不會帶有什麼坑爹的細菌或者病毒,就像生化危機裡面的T病毒一樣。因為無法想像,羅簡決定不在這件事情上糾結,他重新扯了塊布條給自己的傷口綁上,然後活動了一下手臂,雖然很疼但還是可以使出勁來。
  於是羅簡大力伸出雙手把豐羽嵐抱起來,扛著他走出了這間滿是屍體堆砌的屋子。
  豐羽嵐比羅簡想像中還要輕,這可能是最近一段時間他都因為傷勢呆在醫院裡的緣故,很多不利於養傷的辛辣的食物他都不能吃,這讓可憐的阿嵐短短幾個星期就瘦了一大圈,是個人都能輕鬆地把他抱起來了。
  不過讓羅簡來抱,心裡還是有點複雜的。羅簡是個同沒錯,而且他是那種可攻可受的類型,該強勢的時候,他照樣很強勢,該順從的時候,他就顯得很溫柔了。
  豐羽嵐曾經讓羅簡有過這種誤會,覺得或許他們倆可以試著真的在一起。豐羽嵐又顯小又有點孩子氣,小時候在一起玩,誰欺負他了,就會哭著回來找羅簡,羅簡就揮著拳頭給他報復回去。
  感覺就好像多出一個招人疼的弟弟一樣。
  可是到底還是不能在一起,豐羽嵐喜歡女生,還特別喜歡那種較小的小鳥依人的女生。羅簡記得這貨的前女友就是這類型,每次他們倆約會湊一塊。看起來就像兩隻柔柔弱弱的小動物一樣貼一起,那場景……羅簡無奈的搖頭。
  羅簡扛著豐羽嵐走過剛才他和怪物搏鬥的那條長廊,走了一半,羅簡頓住了,低著頭看地上那一片黑色的血跡。看了幾眼他繼續邁開腳步走,但是很快又不得不停住,他皺起眉覺得有些奇怪,又低頭看一眼地上的血跡。
  奇怪……那怪物的屍體呢?
  羅簡後知後覺的吃驚起來!他才發現地面那灘血跡上本來躺著的屍體不見了!
  沒死?又爬起來跑掉了,或者這船上還有其他的什麼東西,把屍體給拖走了?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那都是羅簡不願意看到的,他咬著牙站在原地,覺得自己手臂上的傷口在隱隱作痛。
  不能留在這裡了。羅簡想,他得找一個安全的房間,確定裡面沒有什麼怪物,沒有什麼屍體,沒有其他任何一種怪異的事物,他得先把豐羽嵐安置好,找個安全的地方讓兩個人都休息一下,在這個壓抑封閉的環境裡。

  ☆、12幽靈船五

  羅簡在船艙裡面跌跌撞撞的亂晃,最終還是帶著豐羽嵐去了之前找到衣服的船員休息室,只有那裡有床,可以讓被凍得直哆嗦的阿嵐休息一下。一路上羅簡不敢做任何停留,生怕突然就從黑暗裡蹦出什麼奇怪的東西把兩個人給一窩揣了。
  之後羅簡再次檢查了一遍這間狹小的船員休息室,裡面有床和衣櫃,還有一張小書桌和椅子。確定沒有異樣之後,羅簡把阿嵐抱到了床上,從裡面把門反鎖,他帶著的油燈幽幽的照亮了整個小空間,然後羅簡把身上的一些東西都放在了書桌上,航海日誌,十字勳章,紫色印花的紙條,還有銀懷表。
  然後羅簡警惕性的把豐羽嵐來了個大搜身,他那身病服裡面幾乎什麼都沒有,找了半天羅簡才在他身上找到了一張熟悉的印花紙條,羅簡撿起來看了一遍,和羅簡他第一次進入密室差不多,也是讓豐羽嵐在一小時之內自己從箱子裡逃脫,不過豐羽嵐明顯沒能夠成功,因為最後是羅簡把他從箱子裡翻出來的。
  看完了紙條上的留言,羅簡琢磨了下那幾個提示,察覺沒多大價值,於是他翻了個邊,看豐羽嵐這張紙條的背面。意料之內的,上面寫著的線索和羅簡那張紙條上的截然不同。
  【行駛的船闖進了重重迷霧,再也無法找到正確的方向,船員們一天比一天心慌和絕望,第一個承受不了壓力的竟是船長,海上的迷霧和黑暗勾起了他內心的魔鬼,他唆使幾個忠心的船員對某個乘客發起了襲擊,可憐的被害者被折斷四肢塞進了狹窄的箱子裡。之後海上整整一個月,每天都有不同的人相繼死去,儲藏室的箱子們堆得高高的,好像這樣靈魂就可以相繼飛往天堂,可是他們仍然沒有逃出這片彷彿無窮無盡的迷霧。】
  羅簡看完了紙條上的線索,首先確定了幾件事情。
  第一,他和豐羽嵐都有各自不同的紙條留言,留言會根據他們身處的環境狀態而變化。
  第二,紙條的背面都寫著線索,線索之間都有直接聯繫,串聯起來才是完整的。
  第三,如果羅簡當時放棄了尋找夥伴,沒有成功救下豐羽嵐,那麼他無異於斷掉了其中一條線索,甚至可能失去了最快尋找到出口的契機!
  結論,密室不會設下百分百的死局,每個人都有逃生的機會,兩個人逃生的機會絕對比一個人要大得多,因此同伴是十分重要的,甚至是攸關性命的。密室在這方面似乎很提倡團隊協作。
  羅簡想清楚了這些,不由得皺起眉頭坐在豐羽嵐的身邊,情不自禁伸過手去摸摸這貨的額頭,有點輕微的發燒,這不是好兆頭,意味著他們之後的行動力大打折扣,如果有意外情況羅簡和豐羽嵐分開了,那麼阿嵐他絕對無法單獨抵禦任何怪物的進攻。
  「不要想怪物了,想想謎題吧。」羅簡自言自語,開始解析兩張紙條上的內容。
  這艘幽靈船之前是一艘海盜船,在劫掠了大筆財寶之後回程的路上途徑了百慕大——又稱魔鬼三角洲,失蹤了無數船隻甚至飛機的一片海域,被稱為最凶險的海域,充滿了神秘和謎團。
  然後根據豐羽嵐的那張紙條上的線索來看,這艘船駛進了一片巨大無窮無盡的迷霧裡,並且徹底迷失方向,迷霧太濃厚以至於一直看不見陽光。隨著時間流逝,船員們紛紛被絕望恐慌的心理困擾著,並且爆發了大規模的混亂。第一個引發爭端的估計是這艘船的船長,第一個受害者——羅簡突然想到了甲板上那個木箱裡的屍體。
  主要是某些細節問題讓羅簡無法理喻,比如說,甲板上那個箱子,還有裡面的屍體。為什麼沒有像其他箱子那樣堆在儲存室裡呢?而是被單獨放在甲板上,經歷風吹日曬。
  還有屍體身上那張詭異的合照。
  以及神秘消失的,類似於貓科生物的怪物。
  但其實,這些細節問題羅簡都可以忽略,這些和主要線索是無關的,說不定是為了讓羅簡順利找到出口而故意安排的情節,既然密室本身就是不合理的,那麼再多不合理的情節都不會再顯得突兀和怪異了。
  羅簡歎了一口氣。他覺得非常累,腦力活動顯然比體力活動更加耗費精力,剛才和一隻非人類搏鬥羅簡都沒有如此疲憊,所以他只好躺在了豐羽嵐的身邊,用厚實的被子把兩人都裹住。
  羅簡累得只想睡覺,可是他不能。他們在這艘船上能夠呆的時間只有六個小時,睡著的話時間會不知不覺溜走大半,羅簡甚至可能會一邊做著美夢一邊死去。
  可是睡意湧上來了,羅簡打著哈欠恍惚中陷入了淺眠,桌子上擺著的銀懷表,在昏暗的油燈下,指針持續不斷行走著,大概半個小時之後,羅簡又迷迷糊糊醒過來,隨著他的甦醒,他身邊的豐羽嵐也捂著頭呻/吟起身。
  「頭好暈!嘴巴好渴!」豐羽嵐一醒來就嘟噥著這些話,緊接著似乎意識到環境的不同,轉頭看到旁邊的羅簡,愣了一下,突然猛地撲到羅簡的懷裡,哭喪著臉說道:「阿簡!我剛才做了一個噩夢!」
  羅簡也有點頭腦混亂,順著他的話說:「什麼噩夢?」
  「我夢見你把我關在一個夭孩用的棺材裡,我在裡面使勁掙扎,你在外面拚命大笑!」豐羽嵐一把鼻涕一把淚,可憐兮兮的趴在羅簡身上,指控地望著他:「阿簡你怎麼可以這樣!你都不愛我了!」
  「說什麼呢你!還在做夢嗎?」羅簡聽得無語,用力拍了拍豐羽嵐的腦袋,豐羽嵐只好用爪子摀住腦袋,繼續可憐巴巴說道:「別打,會變笨的!」
  等到豐羽嵐終於回過神來,察覺到情況不同,瞄了瞄周圍封閉的小房間,拽著羅簡的衣角哆嗦著問:「阿簡,我們這是在哪兒?」
  「一艘幽靈船上。」羅簡不知如何開口講說,只能簡要的說重點。
  「幽靈船……?」話音未落,兩個人同時感覺到腳下的船身劇烈的搖晃了一下,像是海潮波浪的撞擊,同時羅簡也隱約地聽到了雨落在水面上的聲響,貌似外面的海上開始下暴風雨了。
  「還真在一艘船上?」豐羽嵐莫名其妙問:「我們在船上做啥?這裡好黑!」
  屋子裡只有一盞油都快燒沒了的油燈,陰森森的光芒只給這間小房間更添恐怖的色彩,豐羽嵐哆嗦著回頭看看羅簡,羅簡已經從床上起身,把刀鞘往自己身上綁好,順便抽出裡面的短刀仔細觀摩。
  看到這一幕的豐羽嵐哆嗦得更厲害了。
  於是嚥了嚥口水,試探的詢問:「阿簡,你拿刀做啥?」
  羅簡無意識的舔舔嘴唇,蹦出兩個字:「刷怪!」
  之後羅簡對豐羽嵐稍微解釋了一下現在的情況,跟他說了一些密室的事情,緊接著帶著一臉茫然又迷惑的豐羽嵐離開了這間小小的休息室,他們還必須繼續尋找出口,沒有任何地方是徹底安全的。
  為了節約時間,羅簡給豐羽嵐看了那本滿是英文的航海日誌,他記得豐羽嵐的英語很好,大學的時候選的專業也是英語,之後進了一家外企,和一堆外國佬混在一塊,但後來莫名其妙的他就不想幹了,於是辭職,之後就接了一些翻譯的事情來做。
  對豐羽嵐滿懷信心,羅簡就把航海日誌塞進了他懷裡,阿嵐被逼無奈,皺著眉頭在昏黃的燈光下看那些扭曲得像是被人擰彎了的文字,最後更無奈的說道:「太暗了,而且……這什麼人寫的字亂七八糟都扭成一條線了,還有……這本日誌太舊了,很多字跡都模糊不清了!」
  「不重要,你能看懂多少就念給我聽!總會有些線索的!」羅簡十分強勢,他站在前面開路,一手拿刀一手牽著豐羽嵐走,豐羽嵐單手捧著日誌,默默低頭,開始不疾不徐的念:
  「時間是……嗯1655年8月6日開始,十七世紀,這本日誌的記錄者是船長,名字太潦草看不清,這本日誌寫於……迷霧的第一天,記錄了風向航線距離航線時間之類的東西,還有船長的一句話總結:即使是迷霧也不能阻擋我們的野心。」
  「風向路程什麼的對我們來說不重要,你接下來只要說時間和那個什麼船長的總結就可以了。」羅簡牽著豐羽嵐慢慢地走,隨時保持警惕又要仔細聽豐羽嵐的話,這對他來說稍微有點難度,但還可以接受。
  「好吧。」豐羽嵐理解了羅簡的意思,繼續念叨:
  「8月7日,航海士說天氣很快就會轉好。順帶一提這一天的天氣是迷霧加小雨。」
  「8月8日,傑爾和盧克發生了一點小衝突。雨還在下。」
  「8月10日……」
  「等下。」羅簡皺起眉道:「8月9呢?」
  「不知道,被撕掉了一頁。」
  「好吧我們來猜測一下,說不定是小衝突變成大混亂,發生了一些讓船長覺得不太好的事情,必須從日誌裡抹除。」
  「那會是什麼?有人死掉了嗎?」
  「不不不,即使是有人死了,船長也不會刻意把這一頁撕掉,你要知道這艘船的前身是一艘海盜船,船上的人都是罪犯,也許殺人如麻,而且十七世紀可是個混亂的年代,死一兩個人不足為奇。」
  「既然不是有人死了的話,那會是什麼呢?」
  羅簡想了想,笑起來:「現在這艘船被稱之為幽靈船,或許真的跟幽靈有關。」

  ☆、13幽靈船六

  羅簡說到幽靈,這不禁讓豐羽嵐抖了抖,未知勾引出他內心潛伏著的恐懼,他害怕了,於是伸出手去抓住了羅簡的衣袖,帶著惶恐的詢問:「阿簡,我們真的能夠出去嗎?」
  真的能夠出去嗎?在這艘陰森森荒蕪一人的幽靈船上,四周是看不到盡頭無邊無際的大海,還有暗中潛伏的怪物虎視眈眈,豐羽嵐怎麼也想不明白,他怎麼就能夠莫名其妙跑到這麼一個詭異的地方,唯一值得慶幸的只有,羅簡還在他身邊。
  羅簡看出了他的恐懼,因為他第一次來到密室裡也是這般惶恐的,茫然無措慌不擇路,唯一不同的是,羅簡害怕的時候沒有人站在他身邊,但是豐羽嵐現在卻有羅簡,所以豐羽嵐有依靠的選擇,他可以死死地拽住羅簡的手不放開了。
  羅簡安撫性地摸摸豐羽嵐的腦袋,衝他露出一個微笑,試圖讓阿嵐放下心來,不過羅簡不知道的是,他臉上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不知是他的血還是那怪物留下的,這血跡在燈光的照耀下只會讓羅簡的臉顯得更加猙獰,嚇得豐羽嵐縮著腦袋一個勁哆嗦。
  於是豐羽嵐只好捧著航海日誌繼續翻譯:
  「8月10日,我們試圖忘記昨天的事情,暴雨還在繼續下。」
  「8月……」
  日誌的內容其實有些千篇一律,無非是記錄時間,記錄海上的天氣風向,航線的路程以及人員情況,除了8月9日的日誌被撕掉一頁,並沒有特別的,但是隨著時間的過去,這艘海盜船在迷霧裡航線整整一個月之後,日誌的內容產生了變化。
  最開始是由船長記錄的一句:洛恩一直在嘲諷我。
  隨後沒幾天,洛恩失蹤了。日誌的內容也開始記錄每天不同的幾個人相繼失蹤,船長把消失的人,名字一個個排列在日誌上,模糊不清潦草甚至是扭曲的字跡,豐羽嵐甚至覺得自己從中看出了一絲絲的瘋狂。
  日誌只記錄到9月18日結束,這個時候船上沒有失蹤的人只有船長,航海士以及另外兩個船員,船長在這一天沒有如往常那樣寫下天氣或者風向之類的東西,只是狂草的記錄下幾句話,是那種寫得非常潦草而且匆忙的文字,好像是急急忙忙從什麼地方趕回來,然後將之記錄下來的:
  「我內心壓抑著的恐懼是一隻野獸,它此時已經逃離我為它設下的牢籠,主宰了我的頭腦,佔據了我的靈魂!船員一直在失蹤,而我終於發現了真相,我在被封鎖的儲藏室裡找到了所有人的屍體,他們統統被折斷放進了箱子裡,我來不及想這一切究竟是如何發生的,因為我的背後……」
  日誌寫到這裡到此為止,很明顯船長的話並沒有寫完,日誌的紙張上殘留了一抹黑色的血跡,乾涸發黑,凝固成痂。
  「看來我弄錯了一件事情。」羅簡聽完了豐羽嵐的翻譯,皺著眉頭說道:「我最開始以為引發混亂的是船長,但似乎另有其人。」
  「只要找到那個引發混亂的罪魁禍首,我們是不是就可以出去了?」
  「那不一定,但我知道,只有真相才能告訴我們出口在哪裡。」羅簡搖搖頭,回頭看看阿嵐,「阿嵐,跟我去一趟甲板上,我記得在甲板上找到的另外一具屍體身上,也有一個用英文寫的筆記本,說不定那也是線索。」
  從船艙裡回到甲板上的路程並不長,但是在這種昏暗的地方走,實在是考驗膽量,豐羽嵐膽子有點小,縮在羅簡身邊一步三回頭,就是怕有什麼東西從他的背後襲擊,可是越看越害怕,越怕他就哆嗦得越厲害,羅簡對此無奈極了,一手強行攬過阿嵐的肩頭,把他抱在懷裡,「別怕。」
  阿嵐亮晶晶的眼眸盯著羅簡看,隨後羞射的捂臉:「矮油討厭,我有女噴油拉不要對我這麼好!」
  羅簡頓時額頭上青筋暴起,賞了豐羽嵐一個狠狠的爆栗,打得阿嵐滿頭是包,隨後阿嵐可憐兮兮的用爪子摀住腦袋,控訴臉望著羅簡。羅簡心軟了,剛想張嘴說些什麼,可是還沒來得及開口,羅簡就突然感到一陣心悸!
  那是危險來臨前,羅簡獨特的預知。
  羅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出自己的短刀,一手勒住了豐羽嵐的脖子把他壓在了地上,阿嵐一副搞不清現狀的情況,被羅簡勒得哇哇直叫,就在這時羅簡只感覺眼前有一道黑影閃過,然後筆直朝著羅簡撲上來!
  不能退。羅簡心下閃過這樣的念頭,舉著刀迎面而上,一刀橫砍過去,有刀刃深深劃過**的感覺,羅簡睜大眼睛看著,油燈在瞬息間一明一暗!與此同時,遲鈍的阿嵐終於察覺到異樣,極其安分的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和羅簡一樣瞪大了眼睛。
  他們面前趴著一隻怪物,和羅簡之前見到的那只一模一樣!羅簡打包票那是同一隻,因為這貨的脖子上還有之前羅簡所造成的致命傷。可是現在,這個致命傷卻不再流血,怪物脖子上的血肉翻起來,露出白森森的脊椎,猙獰的臉和瞪得跟銅鈴一樣大的眼睛,只把人看得是毛骨悚然。
  豐羽嵐甚至這回都不敢尖叫,他努力的一點點地往後退,縮在了羅簡背後的角落裡。豐羽嵐是明智的,他知道自己毫無戰鬥力,比起羅簡來說差太多了,硬來的話只會變成阻礙。
  「阿嵐,呆著不要動。」羅簡眼睛緊緊地盯著怪物,頭也不回對豐羽嵐說道。
  阿嵐點頭,也不管羅簡是否能夠看到。
  羅簡此時卻管不了那麼多,他手裡的軍刀再次變得滾燙起來,燙的手掌都紅腫,可是羅簡不敢放手,他的心裡翻江倒海!
  羅簡覺得很奇怪!他可以確定,他之前絕對已經把這隻怪物殺死了!他在這貨脖子上開了一個大口子,幾乎就讓它腦袋搬家!絕對是死的不能再死了!後來這隻怪物的屍體消失,羅簡雖然疑惑但也只是猜想是不是有其它的怪物把屍體拖走了,他未曾想過這傢伙居然還能夠死而復生!
  羅簡不自覺瞄了幾眼怪物脖子上巨大的口子,它的脊椎呈現一種彆扭的彎曲,使怪物的腦袋也不得不歪著,它肚子上依舊拖著自己的腸子,可即使如此,這只可怕的怪物依舊如此敏捷迅速,攻擊力強大。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羅簡咬牙,決定再次把它殺死,所以這回羅簡很主動的撲了上去,可是這次羅簡更加驚訝了,他明顯感覺到這隻怪物的速度加快了,連力量都有所提升!羅簡的武器令他感官敏銳,所以很輕易的察覺到這細微的變化!
  怪物的變化讓羅簡殺死他的行動變得稍稍艱難,而且這次這怪物似乎也跟著變聰明了!居然趁著羅簡不注意的檔兒,轉身朝著角落裡的豐羽嵐撲過去!
  但豐羽嵐也不是吃素的,他雖然是被糊里糊塗拉進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密室裡,但從某種意義上,他跟羅簡一樣也是被選中的人。如果他只是個普通人,那麼他是絕對無法收到羅簡的邀請函的。
  正因為這點不凡,豐羽嵐本能的往自己兜裡一摸,居然逃出那本厚厚的航海日誌,朝著迎面撲過來的怪物狠狠地拍過去!這一下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而那隻怪物明顯沒想到這只看起來弱小待宰的肥羊居然有如此攻擊力,當下就被豐羽嵐一本航海日誌拍飛,一個翻滾倒在地上。
  羅簡自然不會放過機會,一個邁步朝著倒在地上的怪物一刀戳下來,從怪物的腦門上插/進去,頓時血濺四場,濺得羅簡一臉都是。
  怪物發出尖銳的嘶叫!四肢抽搐了半天,但漸漸地還是安穩下來,躺在地上不動了。
  一番折騰下來,兩個人都是驚魂未定,羅簡緊握著軍刀面無表情,而豐羽嵐則是臉色發白,縮到羅簡身邊,時不時瞄瞄地上怪物的屍體,提出疑問:「這到底是什麼?」
  「誰知道,反正不是好東西。」羅簡把刀從怪物腦門上拔/出來,想了一下,又補上幾刀,耐著噁心將那怪物的腦袋戳個稀巴爛,但很明顯羅簡還是不放心,緊跟著又在怪物的身上心臟要害處補上好幾刀,這才聽了手。
  「它不是已經死了嗎?」羅簡的行為讓豐羽嵐更加臉色慘白。
  「之前我也以為它已經死了,我一刀幾乎砍掉了它的腦袋,可剛才它不也還好好的蹲在我們面前發起襲擊嗎?」羅簡冷哼,為了保險起見,他還解恨似的在怪物身上狠狠地踩了幾腳。
  「你的意思是,這貨說不定會復活?」豐羽嵐頓時臉都變青了。只要想到這噁心的不明生物還會再度跳起來張牙舞爪,豐羽嵐頓時二話不說加入了鞭屍的行列。
  等到羅簡覺得差不多了,拖過阿嵐道:「別浪費時間,我們走。」緊接著他們馬不停蹄立馬回到了甲板上。
  海面上果然在下雨,還吹著強風,海浪一遍遍撞擊過來,讓這艘幽靈船跟著巨浪上下浮動,天空依舊一片漆黑,更遠的海域只能是黑暗,沒有見到絲毫光亮。
  羅簡和豐羽嵐出來前都披了件厚大衣,用兜帽把腦袋都裹住,羅簡舉著油燈開始找甲板上的破箱子以及那具屍體,他祈禱著屍體沒有被海風和海浪捲走,這艘船看起來實在太不結實了,破破爛爛好像隨時都能散架了一樣。
  很快他們就在甲板的角落裡發現了屍體以及箱子,貌似是因為海風海浪很大,所以滾著滾著就被吹到角落裡去了。

  ☆、14逃離幽靈船一

  好在的是,那本英文筆記本還好端端的躺在箱子裡,雖然不少地方被雨水打濕,但在筆記本它還沒有變得更加糟糕的時候,羅簡和豐羽嵐來了。
  「怎麼樣?能看懂嗎?」
  羅簡把**的筆記本塞進了豐羽嵐手裡,牽著他在船艙門口的船長室裡避雨。豐羽嵐坐在椅子上瞇著眼睛仔細觀察手裡的筆記本,皺著眉頭說:「還好,雖然很多字跡被水糊了,但是關鍵部分還是有的。」
  「主要寫了些什麼?」
  「這個筆記本的主人是個基督教徒。」豐羽嵐發表言論:「開頭第一頁第一句話就是聖經裡的一句名言:resentment kills a fool,and envy slays the simple。(忿怒害死愚妄人,嫉妒殺死癡迷人。)這是舊伯聖經裡的一句話。」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我以前在外企工作,遇見過一個信基督的美國人,他隨身帶本聖經,我看過,而且因為工作原因特地在網上查了點資料。」豐羽嵐眨眨眼睛,笑起來:「真奇怪,這不是一艘海盜船嗎?怎麼還會有信基督的人在上面?」
  「神愛世人。或許這個教徒認為自己可以感化一群海盜。」羅簡摸摸下巴,猜測。
  「可是第一個被殺的就是他。」豐羽嵐看著筆記本,遺憾地搖頭:「這筆記本上寫的東西很混亂,好像是看見什麼重要的就隨手寫兩筆記下來的那種,沒有寫時間,字跡很混亂,。」
  「能看出重點嗎?」
  豐羽嵐翻翻筆記本,頭也不抬說道:「給我點時間。」
  羅簡點頭,隨後從兜裡掏出自己的銀懷表,開始看時間,14::12。
  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有餘。
  外面的雨似乎停了一會兒,但是很快再次下起來,嘩啦啦的雨聲驅逐了極端的寂靜,桌子上放著的油燈越來越暗,豐羽嵐看得很是艱難。
  「燈油快沒了。」羅簡站起來,道:「這間是船長室,應該有燈油,我找找,你繼續翻譯。」
  豐羽嵐不聲不響的點頭,繼續琢磨筆記本上扭曲的文字。羅簡在船長室翻箱倒櫃找了半天,居然找到了一盞備用油燈,看來用不著換燈芯燈油了。
  羅簡點燃了備用的油燈,這個時候豐羽嵐突然開口說道:「這筆記本上記得大多數都是看起來無關緊要的東西。」
  聽到豐羽嵐這麼說,羅簡無奈的歎了一口氣,說道:「看來我們不能從裡面找出線索了?」
  「不,不一定。」豐羽嵐眉頭皺得更深,突然抬起頭看著羅簡,詢問道:「阿簡,你懂密碼學嗎?」
  「啊?別開玩笑了,一竅不通啊。」羅簡攤手,隨後質疑道:「難不成你是想說,這筆記本是用密文寫的嗎?」
  「有可能。」豐羽嵐把筆記本翻了好幾頁,隨後不小心翻出了夾在筆記本裡的那張舊照片,不過阿嵐對照片不感興趣,他指著筆記本上的單詞,對羅簡說道:「這些單詞詞組都是隨機排列的,雖然字寫得潦草,但是很整齊。每個單詞分開來我都懂,但是組合在一起就語句不通了,也就是前言不搭後語的那種。」
  「整個筆記本上,只有最開頭那句聖經裡面的名言,是最通順的句子。」
  羅簡瞇著眼睛,想了一會兒說道:「看來這筆記本的主人並不想輕易地把自己的秘密洩露出去啊,這樣我們就沒辦法了。」
  「怎麼辦?要不要試試解密?」豐羽嵐對密碼什麼的還是挺有興趣的。
  「不,不用了。」羅簡卻拒絕了這個提議:「我們兩個都不擅長密碼學,而且這本筆記還是用英文寫的,真要解密的話,我幾乎完全不會起到任何作用。密室不會安排這種我們兩個都不能發揮實力的情況,所以只有一個推測——」
  「就是這本筆記對我們來說其實根本沒有價值?」豐羽嵐接口了他的話。
  「也不是這樣,或許有其它作用,只是我們還不知道。」羅簡站起來對豐羽嵐說道:「還是把筆記本帶上吧,我們去想想其他的線索。」
  「可是還能夠有什麼線索?」
  羅簡神秘兮兮的笑,把兜裡兩張紙條掏出來放桌上,說道:「按照提示走。」
  豐羽嵐看了看羅簡的那張紙條留言,還有上面的提示等等,疑惑的皺起眉:「我看不出什麼東西,只是說不能跳海……當然我也不想跳。這句天空才是捷徑是什麼意思?」
  「十七世紀的科技遠遠不夠現在發達,沒有很好的檢測設備和望遠設備,那個時候的船隻,桅桿上,幾乎都有個瞭望台(當然現在很多的船隻上也有),有專門守在台上的瞭望者,是整艘船上人能夠站得最高的位置,或許也是離天空最近的位置。」
  「你的意思是,我們得爬到桅桿上去?」
  羅簡歪了歪腦袋:「我們別無選擇。」
  正如羅簡所說,他們確實沒有更多的選擇,在所有線索都中斷的情況下,他們必須得按照紙條上的一些提示來行事,可是等兩個人站在甲板上,望著差不多有十幾米高的桅桿,還有那幾乎在最頂上的瞭望台,豐羽嵐畏懼的嚥了嚥口水道:「阿簡,我有恐高症。」
  「臭小子別胡說,你有沒有恐高症我還不清楚?」羅簡勾了勾嘴角,嗤之以鼻。
  「但我們要怎麼上去?」豐羽嵐為難的看著桅桿,桅桿上掛著的風帆早就在風吹雨打中變得破破爛爛,只剩下一堆破布條掛在上面,桅桿是木質的,在潮濕的環境裡生了青苔,變得滑膩膩的,更是添加了攀爬的難度。
  「那邊有網繩。」羅簡指了指桅桿上綁著的網繩。
  「那更糟糕了,我覺得那繩子一扯就會斷。」豐羽嵐不清不願。
  桅桿上的網繩就是用來攀爬桅桿的,為了方便換風帆。這繩子看起來比風帆要結實多了,但長期的風吹日曬讓繩子變得巍巍可及,很多地方都斷了線,豐羽嵐不情願也不是沒有道理,這繩子光是看著都覺得快要斷掉了。
  「那麼你就呆在這裡,我自己上去。」羅簡看了看豐羽嵐的小身板,這貨看起來弱不禁風的,萬一真的摔下來,估計一口氣沒喘上來人就掛了吧。
  「不要,我不要一個人呆在下面!」豐羽嵐開始無理取鬧。
  「那你想怎麼樣?只有兩個選擇,一是跟我上去,二是留在這裡!」羅簡強硬起來,嚴肅的板起了臉。
  豐羽嵐可憐兮兮看看羅簡,又四下張望了一下周圍荒蕪的環境,甲板上濕漉漉的,漆黑一片,冰冷的雨水順著衣服領子掉進了脖子窩,凍得阿嵐一個勁的抖。這麼黑的地方還要一個人呆在……最後阿嵐還是妥協了,認命的跟在羅簡的背後。
  他們抓住了網繩開始攀爬,繩子在手裡發出吱呀的聲音,聽得豐羽嵐心裡膽戰心驚,回頭瞅瞅羅簡,這貨一直手握著他的短刀,臉上半點表情都沒有。豐羽嵐不明白羅簡是如何保持這樣的冷靜的,簡直冷靜過頭了,和他平時印象中的羅簡稍稍有些不同。
  攀爬的過程中出了點小事故,羅簡踩著的繩子突然斷開了,倒是嚇得旁邊的豐羽嵐大吼一聲急忙伸手去抓,於是成功抓住了羅簡的手臂。然而羅簡仍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臉,輕鬆的抓住另外一條繩子,一個翻身就爬了上去。
  海水的風浪很大,船身時不時晃過來晃過去,而且越晃越厲害,這也讓攀爬有了些難度,但最後羅簡還是輕鬆的拖著豐羽嵐登上了瞭望台。
  瞭望台就是桅桿上一個圓形的小平台,周圍設有欄杆,裡面大約能夠站五六個人左右,羅簡和豐羽嵐爬上去的時候,發現這座瞭望台上居然也有一具屍體。一具被殘破風帆蓋住的屍體,靠著桅桿坐在平台上,風帆下面隱約看出是個人形。
  「這裡居然也有屍體?」豐羽嵐好奇的蹲下來,伸手去扯風帆的布,羅簡卻十分警惕,伸手擋住了豐羽嵐的動作,微微的皺起眉頭。
  「怎麼了?」豐羽嵐疑惑的轉頭看羅簡。
  羅簡卻伸出手,指了指瞭望台的桅桿。豐羽嵐順舟羅簡的視線望過去,發覺在瞭望台的桅桿上,赫然是被一枚大頭釘釘住的一張紙條,紫色印花。
  出現了新的紙條留言!
  羅簡和豐羽嵐對望一眼,羅簡迅速上前把紙條扯了下來,舉著燈,兩個擠在一起看紙條上的內容,那上面仍然是百看不厭的漂亮鋼筆字:
  【兩位親愛的冒險者:】
  【如果你們來到了這裡,那麼恭喜,你們的逃脫密室之旅已經成功了一半。】
  【門的鑰匙在你們眼前這具屍體身上,但是真正能夠離開密室的門,卻需要你們自己去尋找。】
  【PS:守護鑰匙的守護者對你們充滿了厭惡】
  【以上。祝好運!】
  豐羽嵐還未發表任何言論,羅簡卻迅速把紙條翻邊,果然背面也是一段線索提示:
  【航海員是最後一個死去的,他站在高高的瞭望台上,凝視著兇手的背影。】

  ☆、15逃離幽靈船二

  「鑰匙我來拿,你站在這裡,不要動!」看完紙條之後,羅簡讓豐羽嵐扶著欄杆站在瞭望台的邊緣,離網繩近一點。之後,羅簡蹲在了那具蓋在風帆之下的屍體,慢慢地伸過手去揭開帆布。
  帆布下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全身上下高度腐爛,和那些箱子裡面的屍體沒什麼不同。然而羅簡在看見這具屍體的瞬間還是鬆了一口氣。他之前看見紙條上寫著:『守護鑰匙的守護者對你們充滿了厭惡』,這句話自然讓羅簡有了諸多猜想,比如就像他第一場遇見的那個追獵者那樣,突然就死而復生趁其不備給予致命一擊,那種猝不及防的攻擊才是最讓人覺得恐懼的。
  所以在看見這具爛得不成樣子的屍體之後,羅簡反而鬆了一口氣,於是開始翻對方的衣服口袋找鑰匙,他已經不在意屍體散發的惡臭或者扭動的蛆蟲了。羅簡已經習慣了這些屍體,甚至是習慣了戰鬥和廝殺,習慣了保持冷靜,羅簡可能自己沒有察覺,但豐羽嵐卻明顯感覺到了羅簡的變化。
  只有最真實的生存壓迫,才會讓一個原本普普通通的人瞬間轉變成坐觀世界毀滅都面不改色的戰士。但是這種變化究竟是好是壞,現在還不得而知。
  羅簡最後在屍體的褲口袋裡面摸到了鑰匙片,他剛準備掏出來的時候,可怕的事情發生了!在羅簡還沒有任何準備的時候,一隻幾乎只剩下白骨的手狠狠地抓住了羅簡的手臂,抓得羅簡手腕一陣陣生疼!
  羅簡驚駭的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瞪著眼前這具屍體,這腐爛的都不成模樣的屍體居然動了!那顆只剩下白骨和腐肉的腦袋搖搖晃晃的動了起來,一隻手還緊緊地抓住了羅簡的手腕,發出咯吱咯吱骨頭碰撞的聲音!
  這詭異的一幕讓羅簡和豐羽嵐都是尖叫一聲:「臥槽!」
  羅簡頓時急了,急著想把自己的手抽回來,可出乎意料的是,這骨頭架子的力氣大得讓羅簡驚愕,無論如何用力,那手骨依然牢牢抓在羅簡的手臂上,甚至於這具屍體還慢慢地坐直了身體,臉上黑漆漆兩個眼眶洞,好像隱約能夠看到裡面的綠光,直勾勾地瞪著羅簡看。
  羅簡情不自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於是另一隻手拿著刀,狠狠地朝著那屍體的手臂砍下去,但是刀刃發出叮——的聲音,好像是砍在金屬上面,愣是沒把那狀似脆弱的骨頭架子砍斷!
  「這貨是什麼玩意做的?這麼硬!」羅簡動作不斷,立即抬腳狠狠地揣在了這屍體的腹部,可饒是如此,死屍依然堅持不懈地緊緊地抓住羅簡的手臂,當之無愧的死也不放手!
  死屍不僅抓住了羅簡的手臂,而且另外一隻手還顫顫巍巍動作緩慢的,朝著羅簡的握住鑰匙的手指抓撓,似乎是想把鑰匙從羅簡的手心裡弄出來。
  羅簡看著這死屍的動作,忽然靈機一動,趁著死屍不注意的檔兒鬆開了手指,讓手心裡的鑰匙片兒筆直的落在地上,那死屍頓時放開了抓住羅簡的手,趴在地上去抓那片鑰匙。
  但是這具死屍緩慢的動作如何能比得過羅簡,羅簡一個掃腿踢開了死屍的手,彎腰一掏又把鑰匙掏走了,並且立即把鑰匙拋給了旁邊的豐羽嵐,海面的大風差點把鑰匙捲走,但豐羽嵐還是千鈞一髮地抓住了它,而且不用羅簡說明,豐羽嵐立即跳下瞭望台,踩著網繩往下爬。
  死屍頓時撲過去,這回它的速度似乎變快了一些,在豐羽嵐剛剛一隻腳踩在網繩上的時候,撲上去抓住了豐羽嵐的衣服角兒!羅簡更是機警,突然飛起一腳揣在死屍的背上,死屍雖然力氣大但平衡性似乎不怎麼樣,被羅簡一腳踹得趴在了地上,但是手上還是緊緊的抓住豐羽嵐的衣服,豐羽嵐被它抓得往後傾倒!
  羅簡動作不斷,一手托住豐羽嵐的背一手握刀削斷了死屍緊握的那篇衣角兒。
  「下去!」然後羅簡衝著豐羽嵐一聲吼,大力托起豐羽嵐直接把他從瞭望台上推下去,豐羽嵐被這一動作嚇得一聲尖叫,下墜的過程中本能的抓住了網繩,這才衝著羅簡憤怒大吼:
  「羅簡你搞謀殺啊!」
  羅簡沒理會豐羽嵐的怒吼,提起全部的警惕瞪著眼前的死屍。這死屍似乎意識到自己搶不到鑰匙了,憤怒的衝著羅簡張大了嘴巴,做出那種野獸衝著敵人嘶吼的動作,而且直直的朝著羅簡撲上來!
  羅簡知道這貨力氣大骨頭硬,硬拚是不可能的,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它推到海裡去。
  瞭望台非常高,而且海風很大,順著風把它推下海的幾率還是很大的,這具死屍全身的肉都爛得差不多了,就剩一副骨架子了,這代表它非常輕,或許連正常男性的一半體重都不到,強風估計真的能夠把它吹起來。
  打定主意的羅簡在連續避過死屍的攻擊之後,在它最接近瞭望台邊緣的時候,突然又是一腳踹,這一下用盡了所有力氣,把死屍整個踹飛起來,海風依然強烈的吹著,把死屍整個帶向空中,但可惡的是這死屍明明死了還是如此聰明,下落的過程中忽然伸長了手臂抓住了羅簡踹飛它的腳——準確來說是抓住了他的鞋子。
  「臥槽!」羅簡只來得及叫出兩個字,隨後就被那死屍牽連著,一同從瞭望台上掉下去。
  恍惚間似乎聽見豐羽嵐焦急地喊他的名字。
  下墜過程中羅簡甩掉了自己的鞋子,於是那死屍抱著鞋子一起往海裡掉落。羅簡的體重沒它那麼輕,不會被海風帶起來吹到海裡,但也是直直的往甲板上掉!羅簡預測了一下高度,瞭望台有三樓那麼高,摔下去或許不會死,但是斷手斷腳是免不了的。
  羅簡知道自己無可奈何,只好閉上眼睛迎接命運。
  但是預料的痛苦卻沒有來臨,因為在墜落地面的前一秒,羅簡感覺自己被人接住了!
  這一下可非同小可,所有人都知道物體下墜時是有一個衝擊力的,下墜的高度越高,物體越重,這個衝擊力越大,哪怕是一枚高空墜落的雞蛋都比石頭硬,更別提羅簡有標準的成年男性體重,貿然用手去接絕對能夠讓你的雙手粉碎性骨折!
  羅簡第一個念頭不會是豐羽嵐爬下來跑去接他吧?然而睜開眼睛的霎時間,他驚呆了。
  不是豐羽嵐,但是這個人的臉很熟悉,熟悉到羅簡簡直想尖叫。
  是他第一場密室裡遇見的那個追獵者!
  男人漂亮的血紅的眼眸眨也不眨盯著羅簡看,羅簡居然很沒出息的害怕起來,躺在對方懷裡瑟瑟發抖。連跟怪物搏鬥,跟死屍在高空『跳舞』,羅簡都沒這麼害怕過,但是對這個追獵者,羅簡實在是怕得要命。
  不明白為什麼會這麼怕,可能是被捅的那一刀實在是有心理陰影吧。而且現在這個處境實在是讓人尷尬,羅簡本能的掙扎著想脫離對方的懷抱,不過追獵者卻把他抱得緊緊的。
  海上的風雨似乎變小了點,但羅簡覺得對方的臉靠得太近了,漂亮的紅眼睛還有英俊的臉,這讓他的心臟跳得更加劇烈,他把這種奇怪的反應理解為恐懼的情緒在加劇,於是掙扎的更厲害。
  可是下一秒對方的動作就讓羅簡安分下來。
  沒什麼大不了,對方只不過貼過來用舌頭舔了舔羅簡的嘴唇,濕滑的溫度立即讓羅簡變得乖乖的,全身僵硬一動不動。這個男人抱住他的動作讓羅簡有種被蛇纏上的感覺,越是掙扎對方就能纏得越緊,直到把羅簡活生生給勒死為止。
  羅簡雖然不敢動,但是豐羽嵐可不會管這麼多,他急急忙忙從網繩上爬下來,衝著羅簡跑過來,看見羅簡被個陌生人抱在懷裡,還以為羅簡又被什麼怪物纏住了,隨手撿起甲板上的一塊木板子,這一刻膽小的豐羽嵐英勇無比,目標直指追獵者。
  不過這種程度的攻擊對追獵者不能造成任何威脅,只見他終於放開了抱住羅簡的手,一手把攻擊他的木板抓個粉碎。不過也因此,羅簡獲得了自由,立即搖搖晃晃朝著豐羽嵐跑過去,拽過豐羽嵐的手,頭也不回朝著船艙的門口跑過去。
  追獵者卻沒有追,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盯著羅簡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船艙門口。
  船艙裡很黑,但是豐羽嵐的腰上還掛著那盞油燈,處境總算不至於太過糟糕。兩個人一直跑一直跑了好久,最後糊里糊塗不知道撞開了哪間房間的門,羅簡把門緊緊反鎖,然後和豐羽嵐一起坐在地上直喘氣。
  「剛……剛才那個人,是誰?」豐羽嵐驚疑不定發問。
  羅簡心裡彆扭著,不知道如何回答,想了一會兒說道:「不是好人。」
  豐羽嵐一臉懷疑地瞪著羅簡,繼續道:「可剛才我看見你們兩個在接吻……」
  「胡說!你的眼睛長在後腦勺上了嗎?你看見的全部都是幻覺!」羅簡頓時炸毛,漲紅了臉矢口否認。
  「可是我明明看見……」豐羽嵐話還沒說完,立即被羅簡整個撲倒,羅簡伸出了他的魔爪,開始在豐羽嵐身上肆意妄為的……撓癢癢!
  最後豐羽嵐笑得在地上直打滾,總算成功被羅簡轉移了注意力。

  ☆、16逃離幽靈船三

  「鑰匙呢?」撓完了癢癢,羅簡開始理所當然的開始搜豐羽嵐的全身,從他的兜裡摸出一片舊鑰匙,是那種很古老的大頭鑰匙,之前和那個死屍鬥爭得太厲害,羅簡根本沒有仔細觀察鑰匙的模樣。
  「這把鑰匙會匹配哪扇門呢?」豐羽嵐也湊過來觀察鑰匙,鑰匙表面似乎鍍了一層金,雖然舊而且古老,但是顯得很有價值,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鑰匙上被刻上了密集的紋路,貌似是被刻了字,但是字太小了,羅簡和豐羽嵐瞇著眼睛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上面究竟刻寫了什麼字。
  「不知道這艘船上會不會有放大鏡,這樣我們就能看清上面寫了什麼。」豐羽嵐說道。
  「可是哪裡會有放大鏡呢?」羅簡摸著下巴開始思考。
  「其實沒有必要一定要找望遠鏡的。」豐羽嵐似乎想到了好主意,笑起來興奮道:「船上一般都有望遠鏡嘛,也可以當放大鏡用。」
  「我記得船長室有望遠鏡,就掛在那幅壁畫的旁邊,貌似很久沒有動過所以落了一層灰。」羅簡回憶起自己翻找船長室的情形,令他自己都覺得驚奇的是,這些細節回憶起來居然如此清晰,他自己所做過的每一件事情,到過的地方,翻動過的物品,好像是電影回放似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又是船長室啊……」豐羽嵐為難起來,他想起了那個可能還在甲板上的陌生人,還有在船長室附近的走廊上幹掉的那隻怪物,這兩者都離船長室非常近。所以無論如何,現在回去無疑是危機四伏的,膽小的豐羽嵐只好期待的盯著羅簡看。
  可是這回羅簡沒有注意豐羽嵐的動作,皺著眉頭摸了摸自己手臂,感覺他手臂上的傷口一陣陣尖銳的發痛,其實傷口一直在痛,只是現在突然變得格外明顯起來,就好像痛苦被忽然放大了。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豐羽嵐不禁擔心起來。
  「啊……」羅簡沉吟一會兒,說道:「沒事,只是手臂上的傷口有點痛。」
  「我看看。」豐羽嵐想去扒羅簡的衣袖,卻被他制止了,羅簡搖搖頭說道:「沒有大問題,但有件事情我必須告訴你。阿嵐你記住,在密室受過的所有傷,都會在回到現實世界的時候完全癒合,任何傷口都不留下,所以無論這個時候無論我們怎麼折騰自己的身體,只要在規定時間內離開密室,哪怕瀕死都能活下來。」
  「反之,在現實世界有過任何病痛,在進入密室的時候同樣也會癒合,始終讓我們保持在最良好的狀態,對嗎?」豐羽嵐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腰部,那裡本來有的刀傷此刻無影無蹤。
  「沒錯,密室非常神奇,有些設定很是……人性化?」
  「但是密室的存在意義究竟是什麼呢?我是說……它為什麼要讓我們進來,又為什麼安排這些試煉來考驗我們呢?」豐羽嵐問出自己最想知道的問題,他從羅簡那裡瞭解了很多密室的消息,但大多數是不全面的,這讓他對這個神奇的空間僅僅也只是有一種模糊的概念。
  「誰知道?這些大道理我也不懂。」羅簡站起來,把鑰匙收進兜裡,拍了拍手道:「我們只要活下去就可以了。」
  為了得到望遠鏡,羅簡不得不拖著豐羽嵐返回船長室,途徑一條走廊的時候,羅簡突然停住了,站在一灘血跡的面前若有所思,緊緊地皺起眉頭,豐羽嵐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疑惑道:「怎麼了?」
  「那怪物又復活了。」羅簡臉上露出古怪的笑容。
  豐羽嵐想起那個面目猙獰像是貓科生物的巨大怪物,立即被嚇了一跳,吃驚道:」不會吧,你幾乎把它分屍了,這樣也能復活?」
  「我也不知道它是怎麼做到的,但是屍體不見了。」羅簡說:「密室裡的規則很奇怪,現實世界裡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在這裡的話……一切皆有可能。」
  羅簡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一直保持著奇怪的笑,讓一旁的豐羽嵐光是看都覺得毛骨悚然。
  「那怪物貌似是越復活越強大的,我第一次碰見的時候雖然經驗不足負了點傷,但還是能輕鬆弄死它,第二次我卻感覺到它的力量速度明顯增加了,不知道這次復活會變成什麼樣?我們最好還是快點找到出口,不然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的。」
  現階段唯一的線索是手裡的這把鑰匙,鑰匙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只有解讀這些字才有活路,於是羅簡帶著豐羽嵐走回了那間船長室。船長室似乎並無異樣,像是沒有除羅簡他們之外其他人進來過。
  羅簡進來後直接奔向牆上掛著的望遠鏡,取下來檢查了一番保證沒有故障,豐羽嵐跟在後面緊緊地關上了門,兩個人舉著油燈擠在一起開始彆扭的用望遠鏡當放大鏡用,鑰匙上雕刻的文字一個個映入眼簾。
  【兇手埋葬了唯一的出口,想要活下去,就殺死他吧。】
  豐羽嵐緊鎖眉頭,無奈道:「我們的問題又回到了原點,究竟誰才是兇手呢?是船長,是航海士,還是那兩個存活的船員?」
  「或許所有人都是兇手呢?」
  「此話怎講?」
  「海盜船在迷霧裡找不出方向,船上所有成員都深陷一片混亂中,而且根據航海日誌裡的描述,8月9日發生了一件事情,我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可以明白那是所有人都極為忌諱的事情,這件事情可能更是加重了船員們負面心理,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人能夠保持理智,而且也可能會有其他的原因,比如說水和食物的消耗,無法繼續供給這麼人的生存。
  船長或許確實做出了指使他人攻擊別人的行為,但他的行為也許只是一個導火索,這個導火索引發了一場大火,令所有人的內心都充斥了毀滅的**。」
  「於是一個接著一個,人們開始互相殘殺,而且有默契地將死去的人都塞進了箱子裡堆起來,剩下的人就像是瘋子一樣,最終活下來的人也展開了這場爭鬥的最終話,船長在想要記錄下一切的時候被殺死了,另外兩個船員當中一個被另外一個殺死,活下來的這個是最終的勝利者,他在殺死航海士的時候將他的屍體掛在了高高的瞭望台上。」
  羅簡慢慢的講述,並且理智的一件件的推論事情的真相,講到最後的時候他頓了一下,說道:「現在我們可以想像一下,唯一剩下來的那個生存者,他的結局會是怎麼樣的?」
  「自殺?」豐羽嵐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個:「這艘船明顯沒有逃離出迷霧,所有人都死絕的情況下,水和食物總有消耗完畢的那天,除了在孤獨絕望中自殺身亡,我想不出他有什麼其他的結局。」
  「那他可能會在什麼地方進行自殺呢?」羅簡這樣問。
  「這我可不知道。」豐羽嵐搖頭:「這要看個人的心理吧,如果是我我會選擇在甲板上,即使迷霧中看不到光芒,可我也不想在黑暗的地方孤獨死去。」
  「如果是個女人呢?」羅簡忽然裂開嘴笑了笑。
  「女人?」豐羽嵐承認自己根本沒有在意過那唯一倖存者的性別問題,在他認知當中,能當海盜的沒幾個是女人吧。
  「如果是個非常漂亮,報復心很重,厭惡一切,同時擁有自信和自卑兩種矛盾心理,或許還可能信教,在迷霧中扭曲了性格,一聲不響殺了很多人,你覺得這樣的女人……會選擇在哪裡死去?」
  豐羽嵐糾結地皺著眉頭想了很久,試探性的說道:「或許,會找個讓別人看不到的地方,或者說,沒有人找得到的地方?但是……羅簡你為什麼會認為最後的倖存者會是個女人呢?」
  「因為甲板木箱裡那個第一受害者,他有一張照片,是他和他妻子的。」
  豐羽嵐頓時想到了夾在筆記本裡的那張舊照片。
  「你覺得他的妻子也會在船上?」
  「或許,我只是猜測,8月9日的航海日誌被撕掉的一頁,那上面記載的事情或許就跟他妻子有關,或許是受到壓迫,甚至是……」羅簡注意了一下自己的措辭,低聲道:「被什麼人給上了,並且被發現了,鬧到人盡皆知或者其他種種。這可憐女人的丈夫卻不知道如何為自己的女人報仇,對著船長冷嘲熱諷,當然也可能做了別的什麼,最後他成了第一個受害者……」
  「然後這個女人卻明智的保持冷靜,在一堆狼中努力生存,或許也付出了什麼東西,比如……身體?她指使各種男人為她引發爭端,誓要逼死所有人?」豐羽嵐接口了羅簡的猜想,對整個事實進行下一步猜想。
  羅簡點點頭:「如她所願,所有人都死絕了,她或許是內心茫然的,她的丈夫是信教徒,她估計也是,設計害死了這麼多人之後,這個女人也許認為自己背叛了主,於是想要躲在一個見不到任何光芒的地方,讓自己的痕跡從世界上徹底消失。」
  「但是她會不會是跳海自殺?」
  羅簡看了豐羽嵐一眼,道:「紙條給我的第一條提示就是不要跳海,從這上面也能看出很多,比如說,那個女人絕對沒有跳海。」
  「好吧,我得稱呼你什麼?異想天開的分析帝?」

  ☆、17逃離幽靈船四

  羅簡不清楚自己的分析是否正確,他沒有確切的證據來證明那最後的兇手是個女人,當然實際上他也不需要去驗證,羅簡又不是警察,管不了這麼多,他只要能夠明白兇手的思維模式,並且進一步推論出兇手的行為就夠了。
  「可是那個女人究竟會藏在哪裡呢?」豐羽嵐努力思考把自己代入角色,但最後他發現這是徒勞的,男性思維和女性思維差別極大,豐羽嵐覺得自己那不太靈光的腦袋不夠用了。
  「用不著想那女人藏在哪裡,這張紙條不是已經明確指出了嗎?」羅簡翻出在瞭望台上找到的紙條,翻出背面給豐羽嵐看那句話:
  【航海員是最後一個死去的,他站在高高的瞭望台上,凝視著兇手的背影。】
  「這個……我真的看不懂啊。」豐羽嵐抓抓自己亂蓬蓬的頭髮:「瞭望台上看到的無非是大海還有整個船的甲板全貌,甲板上就那一副屍體,根本沒看到什麼兇手啊?」
  「不,兇手就在甲板上!」羅簡卻斬金截鐵,確認道:「她在甲板的底下!」
  「甲板的底下?」
  「你可能不清楚,有個別船,甲板上會設置暗門,把板子拉開就可以進去的夾層空間。一般人想不到這一點,不過我祖父當年做過海員,知道這一回事。」羅簡解釋道。
  「這就跟古代那些皇族建陵墓,隨葬的工匠偷偷開一條密道逃出去一樣。據說是在航海時代一個非常殘酷的時期,海盜們強迫造船工造船後還把他吊死在桅桿上。很多船工為了逃出生天在船上某些地方設置暗門,貯存食物或者藏匿自身,都很不錯。」
  「這艘船上也會有暗門?」
  「不知道,我們只要回到甲板上找找看就可以了。」羅簡看了一眼船長室的門。
  「可是外面還有那個……」豐羽嵐想起了甲板上的陌生男人,雖然只是一個照面,可是豐羽嵐還是看清楚了對方黑暗中泛著血紅色澤的眼睛,紅的像是鮮血澆灌而成的,明顯不是人類的瞳孔。
  羅簡想起那個追獵者也是心裡打鼓,他不明白自己怎麼就那麼倒霉,兩次都能碰上這個追獵者,等等……追獵者?
  羅簡忽然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圓形紋身,蛇咬尾,蛇噬身。總所周知,蛇追逐自己尾巴咬的時候會盤成一個圓形。某些古代歷史文獻記錄過,蛇咬尾就代表輪迴,沒有開頭,沒有結尾,永無止境的輪迴。
  好像這個紋身恰恰代表了這個神秘密室的寓意,恐怕也是追獵者的寓意,永無止境的追殺,是這種意思嗎?羅簡摸著自己的紋身冷汗淋漓,假如他的猜想是正確的,那麼這個紋身就是追獵者給他留下的,在第一場試煉裡故意放他逃出生天,緊接著在下一場密室裡逗弄自己這個無知的小獵物。
  羅簡想著想著臉色蒼白,豐羽嵐在一旁看著心慌慌,伸手抓住羅簡,安撫道:「阿簡,你怎麼了?傷口又痛了嗎?」
  羅簡沒說話,他憂心忡忡地抬起頭看著豐羽嵐。如果羅簡他被追獵者標記了,那麼莫名其妙跟他組隊了的阿嵐會不會受到牽連,會不會可能……死?
  死?
  就像箱子裡那些屍體那樣,腐爛到只剩下白骨,再也看不出生前美好的形象,在黑暗的角落裡被眾人遺忘,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從羅簡的生命裡剔除。
  羅簡伸手摸了摸阿嵐的臉蛋,豐羽嵐臉蛋嬰兒肥手感滑滑,而且明顯被羅簡突如其來的動作搞得措手不及,小臉都紅了,彆扭的說道:「矮油~你要是告白的話我是不會拒絕的!」
  羅簡臉色一黑,頓時抬高手給了豐羽嵐一個大大的爆栗。
  「嗚嗚……痛痛……」豐羽嵐再次用爪子摀住腦袋,不滿地嘟噥:「怎麼了嘛,又打我!」
  「阿嵐!」羅簡突然嚴肅起來,逼迫豐羽嵐不得不也跟著認真起來,抬起腦袋乖乖寶貝一樣看著羅簡。
  「在這個密室裡,我無法保證你的安全。」羅簡握緊了豐羽嵐的手,一字一句清晰吐字:「所以……你必須學著用盡一切手段保證自己活下去!哪怕是拋棄我。」
  大概羅簡從未用這麼沉重嚴肅的語氣對豐羽嵐說話,豐羽嵐一時間愣住了,只能傻愣愣地望著羅簡,愣了好半天,忽然猛地搖頭,怒聲吼道:「你開什麼玩笑,叫我放棄你?羅簡你腦子進水還是被灌了豬油?!你的智商都餵了狗嗎?!」
  豐羽嵐那一聲吼頗有氣勢,唬住了羅簡,羅簡只好訕道:「我只是不想讓你死……」
  「可我也不想讓你死啊!」豐羽嵐語調拔高,赫然凌駕於羅簡之上,羅簡頓時被他壓得抬不起頭來,只好委屈地低著頭。
  豐羽嵐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醞釀了一下自己的語言,沉聲對羅簡道:「我知道我不如你那麼聰明厲害,其實我最怕的是你覺得我拖後腿,我怕你覺得我累贅還是不得不顧及兄弟面子罩著我,如果真是這樣,我覺得還不如你來拋棄我。」
  「我不會……」羅簡聽到這話立即抬起頭反駁,卻很快又被豐羽嵐打斷。
  「我知道!我對這個密室並不瞭解,我能給你的幫助很有限,我什麼都不如你……」
  「阿嵐,你很好,比我好太多,你根本不用這樣想!你英語就比我好太多,沒有你我根本找不出這些線索!」
  豐羽嵐忽然抓住了羅簡的手,強迫他和自己擺出那種比賽扳手腕的姿勢,像是某種武林俠客那樣,帶著有些狂妄的笑容,說道:「那就來立誓吧!」
  「立什麼誓?」
  「誓言,永不背叛彼此!」
  對於某些人來說,口頭誓言永遠算不上真正的誓言,他們發過誓之後轉身就給忘記了,違背約定像是家常便飯,隨口許下的誓言像是天際邊漂泊的白雲——越數越多。
  其實很多人都有這種毛病,你不能說自己是完美的,能做到永遠不違背你許下的任何誓言或者約定。但是某些你重視的,你認為比你自己還要重要的誓言,你和他人鄭重結下的約定,深刻到深深地鑲入你的骨髓,無法忘記,自然就無法違背。
  就像是此時的羅簡和豐羽嵐。
  海上的雨停了,卻瀰漫起濃郁的大霧,船身在波浪裡微微晃動,呆久了不免讓人頭暈目眩噁心感倍增,羅簡和豐羽嵐從船長室出來到甲板上的時候,發現甲板上的追獵者不見了,也不知道是去了哪裡,但對方不在至少讓兩個人稍稍安心。
  「找找看有沒有暗門,一般都在不起眼的地方,角落裡。」羅簡和豐羽嵐分配了任務開始搜索甲板上的每一塊板子,這個任務無疑是艱巨的,整艘幽靈船說大不算大,說小也不小,黑暗加迷霧,可視度極低,尤其在還有一隻怪物加一個追獵者虎視眈眈的情況下,分開來找風險很大,但是不分開,花的時間卻更長了。
  但羅簡最後還是決定不和豐羽嵐分開,畢竟油燈只有一盞,看不見豐羽嵐的影子羅簡會覺得不安心,於是他們從船頭開始找,一路摸索到船尾,最後終於在船尾的角落裡摸到了暗門,用力一拉,板子就掀開了。
  門裡面有樓梯和暗道,黑洞洞一片,羅簡和豐羽嵐光是看著都覺得心裡發毛,兩個人對視良久,最後羅簡嚥了嚥口水,鼓起勇氣率先邁開步伐走下去,他舉著燈拿著刀,刀刃刮在牆壁上刮出一道長長的痕跡,發出細微的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狹窄的樓梯道裡顯得格外刺耳。
  「幹嘛要發出聲音?」豐羽嵐跟在他背後表示不解。
  「我們又不是黑暗生物,黑暗和寂靜對我們來說不是優勢是劣勢,提醒敵人我們的到來,隨時為戰鬥做準備。」
  黑暗的階梯並不長,很快他們就走到了一條長長的通道,前面依舊是黑漆漆一片,但是羅簡慶幸這暗道貌似都是筆直的沒有岔路,這樣逃跑和進攻都沒有更多的變化性了。
  通道走到了頭,盡頭是一間房間的門,門並沒有鎖,開了一條縫,裡面也是黑漆漆的。門似乎長期沒有人觸摸過了,上面生滿了青苔,摸上去滑膩膩冰涼的,感覺好像摸到了一條巨蛇的皮膚。令羅簡從手指開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但他最後還是硬著頭皮推開了門。
  門裡的房間很小,比羅簡經歷的第一場密室,比那個封閉的小房間還要小。房間裡空蕩蕩的,正中間掛著一根繩子,繩子上吊著一具屍體,油燈光一照,咋一看真是駭人無比,嚇得羅簡和豐羽嵐都是渾身一哆嗦。
  屍體隨著船身的晃動而輕輕地晃動,穿著落了一身灰的白色長裙,瀑布般長而密集,帶著天然卷的粟發散落在肩膀上,從身形上來看確實是個女人無疑了。
  「真的是個女的?」豐羽嵐見那屍體還掛著,似乎覺得沒什麼危險了,湊近了點看,那女屍確實腐爛的差不多了,只有一具白骨和頭上蓬亂的頭髮。羅簡卻不敢放鬆警惕,把好奇心起的豐羽嵐拉到自己身邊來,說道;
  「別急得下定論,說不定這玩意兒也會死而復生,要知道她可能就是最後的兇手。」
  「可這樣一副屍體,我們怎麼才能從她身上得知『門』在哪裡?」
  「找找看有沒有紙條。」

  ☆、18逃離幽靈船五

  懷表上的時間:15:45
  印著紫色花紋的紙條就夾在女屍裙子上的蕾絲邊,豐羽嵐眼睛尖,一下子就發現了它,歡天喜地伸手去拿,可是手指剛剛摸到紙條的一個角,就被突然傳來的一聲響給嚇著了。
  這個狹窄小房間的門不知何時自己給關上了!關上的時候伴隨著吱呀聲——還發出轟的一聲,然後長滿青苔的門就緊緊地閉合,鑲嵌在牆壁上,似乎再也不能打開的模樣。
  羅簡和豐羽嵐都被這一細微的變故給嚇了一跳,在這麼黑暗的房間裡,破破爛爛的門吱呀一身自己給關上了,這怎麼看都覺得十分詭異,羅簡皺起眉頭立即走走過去想把門打開,但是當他努力轉動門把手的時候,卻發現無論怎麼努力,門依然是緊閉著的,這門板是暗紅色的木質材料做的,這讓羅簡想起了他第一場新手試煉裡,那間密室裡的那扇門。
  「我們被鎖住了。」
  羅簡說完,緊接著一拳狠狠的砸在了木門板子上,發出沉重的聲音,豐羽嵐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還沒發問,羅簡就看著門板喃喃自語:「果然如此。」
  「怎麼了?什麼果然如此?」
  「你看……」羅簡指著木門,拿出自己的刀,然後用刀狠狠的戳在了門上面,可是奇異的事情發生了,明明一扇看起來破破爛爛的門,羅簡這一刀戳下去,居然半個刀痕都沒有刮出來,門板上一片平滑,只有青苔黏在上面,糊糊的一片。
  「噢!好神奇!」豐羽嵐來了興趣,好奇地湊過來,伸出手指摸摸門,說道:「羅簡你怎麼做到的,看起來那麼大力氣戳下去,結果連條縫都沒弄出來。」
  羅簡被他這句話說得有點無語,敢情他在這裡演示了半天,人家以為他是在變魔術來著!無語的羅簡只好敲敲阿嵐的笨腦袋,把自己的刀塞進了他手裡,讓他自己去試試那扇門。
  豐羽嵐不明所以,拿著羅簡的刀比劃來比劃去,愣是沒辦法在那扇木門上留下任何痕跡,豐羽嵐頓時暴躁了,暴躁之中還夾雜著一絲絲慌張,轉頭巴巴的望著羅簡:「這是啥破門啊?我們還出的去嗎?」
  「告訴你密室裡的一個常識。」羅簡盯著那木門,衝著豐羽嵐一字一句說道:「密室會把某些特別的物品,設定為——『無法以任何方式被破壞』——就像這扇門一樣,我們只能以滿足某些條件為前提,比如說,找到這扇門的鑰匙,或者殺死困住我們的人!」
  豐羽嵐聽懂了羅簡的意思,看了看門,最後又把視線轉回了這小房間裡吊著的那具女屍身上,說道:「也許我們能夠從她身上找到線索。」
  羅簡從女屍身上拿出了那張紙條,高舉著油燈展開來,豐羽嵐也湊過來一起看,只見上面如此寫道:
  【恭喜兩位勇敢的冒險者:】
  【當你們看到這張紙條的時候,你們的冒險旅程已經即將達到尾聲,但是不要放鬆警惕,接下來你們要面對的,將是前所未有的艱難。】
  【想知道『最後的門』究竟在哪裡嗎?那麼就問問你們眼前這位美麗的女士吧!】
  【以上,祝好運!】
  羅簡緊接著把紙條翻了個遍,果不其然背後也是一段話,一段讓人毛骨悚然的話:
  【我的靈魂永不安息——舒麗雅】
  這段話看著看著羅簡還忍不住念了出來,但是念出來的感覺更加奇怪,羅簡忍不住發了個哆嗦。而豐羽嵐更糟糕,他只覺得自己背後涼颼颼一片,可憐巴巴地拽住了羅簡的衣服,膽小的縮在羅簡的背後。
  「怎麼辦?」豐羽嵐瞄著吊著的女屍,這屍體不會跟之前那樣也爬起來張牙舞爪的攻擊他們吧?而且一具屍體!他們究竟要如何從屍體的嘴巴裡問出『門』的下落啊?
  「能怎麼樣,照著紙條上說的做!」羅簡也嚥了嚥口水,拖著豐羽嵐站到了女屍的正面前,抬起頭朝那女屍的臉看過去,女屍的臉就只有白骨了,兩隻眼眶黑洞洞的,直看得羅簡和豐羽嵐心裡打顫。
  這具屍體和外面箱子裡的屍體一樣,身上也只零落的掛著幾塊腐肉,散發著異樣的屍臭味。但羅簡和豐羽嵐都管不了臭不臭的了,羅簡組織了一下語言,用蹩腳的英語衝著屍體發問:
  「尊敬的……舒麗雅夫人,您能夠告訴我離開這艘船的出口,在哪裡嗎?」
  羅簡的問話沒有得到回答,豐羽嵐覺得這很正常,一具屍體怎麼可能開口說話?就算這屍體也跟之前那些一樣可以動,但腐爛的只剩下骨頭,沒有喉嚨沒有聲帶,說話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嘛!
  但是羅簡卻鍥而不捨的模樣,抬高了聲音重複了一遍。豐羽嵐覺得對著一具屍體說話實在是太詭異了,但又忍不住睜大了眼睛盯著那女屍。房間裡一片寂靜,就在羅簡和豐羽嵐覺得他們是在做白工的時候,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女屍突然動了!她扭了扭脖子,把臉稍稍側過來一點,黑漆漆的兩個眼眶直直的瞪著羅簡和豐羽嵐看!你能想像一個根本就是骷髏頭的臉幽幽的打量你的那種感覺嗎?!反正羅簡和豐羽嵐那瞬間僵直了身體根本無法動彈!豐羽嵐幾乎要尖叫出聲了!
  更加令人驚訝的是,女屍居然動了動下巴,用一種飄渺的聲音回答了羅簡的問話,她的聲音聽起來怪滲人的,空靈的那種感覺,聽起來就是那種……不是人類的聲音。
  「這艘船沒有出口。」女屍如此說道,說完又重複了一遍:「這艘船沒有出口。」
  雖然不明白對方為什麼要說兩遍,但羅簡還是換了個方式來問,他把千辛萬苦從瞭望台上拿下來的鑰匙亮出來,用禮貌的語氣繼續問:「那麼您知道這片鑰匙是哪一扇門的嗎?」
  女屍沉默了好一會兒,時間長到羅簡豐羽嵐以為她不會回答的時候,她說話了:「這是我丈夫的鑰匙——只有他知道鑰匙是哪扇門的。」
  女屍說完這句話,羅簡和豐羽嵐忍不住對望了一眼,內心裡都是莫名驚駭,這女人的丈夫不是一開始就死了嗎?難道他們還得跑回甲板上去問躺在甲板上的那具屍體嗎?
  這個時候羅簡忽然有種不好的猜想,這猜想令他不禁對女屍如此發問:「我想再次請問您,舒麗雅夫人,您的丈夫,還活著嗎?」
  舒麗雅……這具女屍似乎是忽然笑起來了,牙齒打顫,發出牙齦碰撞的那種聲音,聽著更加滲人了,羅簡緊張到全身僵硬起來,豐羽嵐更是誇張的想掛在羅簡身上去了。但緊接著他們就聽到女屍如此回答:
  「我的丈夫?他當然還活著,就是他把我掛在這裡的。」
  這個回答讓羅簡更是驚愕不已,他吃驚到忘記了保持禮儀,直接大聲吼道:「難道甲板上的那個不是你丈夫?」
  「你是指被甲板上那被裝在箱子裡的可憐傢伙嗎?噢……當然不是,他是個可憐的偷渡者。被我的丈夫當成了替身,所有人都以為甲板上箱子裡裝著的就是我丈夫。」
  我猜錯了?我一開始就猜錯了嗎?!羅簡迸目欲裂,內心那一瞬間只感覺到慌亂!他慌手慌腳從自己兜裡掏出了那本英文筆記本還有那枚十字勳章,迫切發問:「那這些呢?這些不是你丈夫的嗎?」
  女屍咯吱咯吱的笑,笑得牙關打顫:「那些都是的,是他丟棄不要的東西,他放棄了自己,決定以另外一個人的面目生活!」
  「那我可以問你嗎?」羅簡覺得自己全身都在冒冷汗,他臉色蒼白,近乎六神無主:「你的丈夫現在在哪裡?」
  女屍不笑了,臉上黑漆漆的兩個洞直勾勾地望著羅簡。
  「我的丈夫……他現在就在你們身後。」
  這句話讓羅簡和豐羽嵐都是條件反射般轉頭往後看過去,他們背後就是那扇緊閉著的門,但不知道何時,那扇門居然又自己打開了一條縫,而且正在咯吱咯吱地響著,並且慢慢地、慢慢的自己打開了……
  門外站著的人,羅簡和豐羽嵐都很熟,就是那個追獵者。
  這個男人瞇著好看的紅眸,臉上揚起微笑,笑的非常好看。他身上穿著的還是羅簡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那身黑色作戰服,和周圍環境格格不入,他手裡還拿著短刀,那把刀的樣式和羅簡的刀一模一樣。
  羅簡驚恐的退後了一步,連帶著豐羽嵐也跟著退步,但是他們不能退了,背後就是咯吱咯吱笑個不停的女屍,她的屍體掛在繩子上一晃一晃,她的裙子也在跟著晃動,衣服上落滿的灰塵撲撲往下掉。
  「這男人是你丈夫嗎?!」這情景讓豐羽嵐害怕極了,忍不住也用英語對女屍說話,女屍還在卡卡的笑個不停,一遍笑一遍斷斷續續回答道:「噢——我也不知道,他長得和我丈夫不一樣,但是他確實是我的丈夫!」
  「這話是什麼意思?」女屍的話讓豐羽嵐聽得那是混亂極了,羅簡卻打斷了他,說道:
  「這傢伙不是她丈夫,但是他扮演的角色確實是這個女人的丈夫。」
  「扮演的角色?」
  「追獵者會代替密室中的某些角色,出現在玩家們的面前。」羅簡把boss對他說過的話重複了一遍給豐羽嵐聽,他咬著牙舉起了自己的武器,和眼前的男人當面對峙。
  「追獵者是什麼?」
  「在密室裡不停追殺我們的人。」
  羅簡說著把豐羽嵐推到一邊,說道:
  「阿嵐你站遠點,找到機會就跑,不用管我!」
  「但是……!」豐羽嵐剛想說些什麼。
  羅簡打斷了豐羽嵐的話,道:「我會想辦法從他嘴裡問出『門』的所在,但是你不能留在這裡,你對付不了他!一旦有任何不測,我都顧及不了你!」
  豐羽嵐並不是優柔寡斷的人,他此刻十分瞭解事情的嚴重性,於是讓一步妥協,「好吧,我會離開,但是羅簡你一定要跟上來!我永遠不會在原地等著你!」
  羅簡點頭表示明白了:「阿嵐,外面也可能有隻怪物在亂竄,無論如何你要小心,活下來才是最主要的。」
  眼前的追獵者似乎不耐煩他的獵物在這裡嘀嘀咕咕的說話了,抬腳就朝著羅簡走過來,他看起來對羅簡的興趣很大,鮮紅的眼眸盯著羅簡簡直好像是在放光,羅簡害怕的抖了抖,繞過女屍一步一步退後走,追獵者就慢慢跟著靠近他。
  羅簡把刀橫在胸前,忽然像是鼓起所有的勇氣,猛地朝追獵者一刀劈過去,與此同時,羅簡大吼一聲:「跑!」豐羽嵐得令,立刻掉頭幾乎撞飛了這屋子的門,連滾帶爬跑出了門外!

  ☆、19逃離幽靈船六

  追獵者對豐羽嵐的逃跑不太感興趣,只是轉頭望了一眼。羅簡橫著劈過來的刀他也不放在眼裡,手一揮很是技巧性的打在了羅簡的手腕上,羅簡頓時感到手指手臂一麻,然後他的刀就被對方輕而易舉的奪走了。
  武器被人奪走,其實在羅簡看來也是正常的,對此他只是惋惜了一下,然後找準機會打算逃走。
  羅簡從不認為自己可以戰勝追獵者。
  追獵者的實力和他的恐怖程度成正比,不僅是實力,連戰鬥經驗都是羅簡的數十倍,羅簡和這個男人之間的差距大到簡直讓羅簡絕望,光是看一眼羅簡就連站在對方面前的用的勇氣都沒有了。
  「我得逃跑!我得快點逃走!」羅簡對自己說。羅簡他對豐羽嵐說謊了,他根本沒有任何辦法能夠撬開追獵者的嘴,從他身上得知『門』的所在地,這對羅簡來說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不說這個密室不會那麼輕而易舉地讓他逃離,眼前這個追獵者更是不會輕易放過他。
  之所以讓豐羽嵐自己逃的原因,只是羅簡害怕牽連到他,這個追獵者對羅簡的態度比較奇怪,羅簡猜不准對方的想法,他心裡隱約覺得自己對上這位追獵者的話,是沒有性命之憂的,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羅簡只能隨機應變。
  然而羅簡沒有逃跑的速度,很輕易地就被追獵者一下子撲到壓在地上,手腳被牢牢束縛,掙扎也是無用的,這個男人的力氣很大,羅簡很理智,於是放棄了無用的反抗,睜大眼睛盯著追獵者看。
  他們的距離很近,鼻子都能挨在一起。
  見到羅簡望著自己,追獵者就笑起來了,獰笑。
  這個笑容很熟悉,羅簡以前也看過這種笑容。是在現實世界裡,一個殺人犯身上看到的,即使是已經被抓捕歸案,已經坐上了奔赴刑場的鐵甲車,這個犯罪者還是保持著那種可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就和眼前的追獵者一模一樣的笑容。
  他一定是在鮮血和殺戮中長大的。羅簡呆呆的望著男人,如此想著。
  不然怎麼會有這樣的笑?能夠輕易而且明顯的感覺到對方的惡意和殺氣,貪婪地就像是某種黑暗裡爬行的野獸,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只要張開嘴就能夠看見獠牙,似乎想要下一秒就把你一口一口吞噬進肚子裡,光是看著都覺得難以承受。
  可這男人偏生就有一副好容貌,即使是這麼血腥的笑容也能笑的這麼好看。羅簡癡呆一樣傻乎乎的盯著追獵者看,他覺得心臟跳得特別劇烈,好像快要窒息了一樣,他也覺得自己很傻逼,對著敵人心動這是怎麼一回事?
  追獵者只是壓著羅簡,半天沒有進一步動作,羅簡頓了頓,忽然覺得或許他們之間有交流的餘地,於是小心翼翼的開口詢問:「你……你想做什麼?」
  追獵者不說話不回答,似乎沒聽懂羅簡的意思,歪了歪腦袋眨了眨漂亮的紅眼睛,這個小動作意外的可愛極了,羅簡覺得心臟跳得更快,臉都紅了,於是又問:
  「你叫什麼名字?」
  可惜追獵者還是不回答,他似乎對羅簡一開一合說個不停的嘴巴很有興趣,直勾勾地盯著看,最後忍不住了,湊近了在羅簡的嘴唇上輕輕地咬咬,莫了還舔了舔,這動作讓羅簡頓時渾身僵硬了,他臉紅的厲害,身體抖了抖,突然磨蹭磨蹭的,想從追獵者的身下爬出來。
  追獵者一伸爪子,又把人給掏回來,緊緊地摟在懷裡。
  「你……你到底想做些什麼?」羅簡有些怒了,這貨到底想幹啥,又親又抱還不讓走,這簡直就像是……羅簡臉更紅了。他心想這絕對不科學!這其中肯定有陰謀!他絕對不能上當受騙了!一定要想辦法逃離這裡!
  就在這個時候,掛在這間空屋子裡的女屍突然尖叫起來了。聲音破空響徹,刺耳到羅簡覺得自己耳膜都要破了。女屍的身體一晃一晃的,全身的骨頭都好像在嘎吱作響,追獵者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了女屍一眼。
  只有一秒。
  羅簡都沒看到這個男人是怎麼出手的,他只是覺得眼前一花,尖叫中的女屍頓時四分五裂,變成了地上的一攤碎骨頭,破成碎片的裙子片兒也漫天四散飛舞,這一幕瞬間讓羅簡猶如一灘冷水頭頂灌下,趴在追獵者的懷裡身體都變得冰冷了。
  他怎麼忘了,這傢伙可是最最可怕的追獵者,是boss反覆叮囑過的,碰上了,想盡一切辦法逃跑就可以了。絕對不可以近身接觸,絕對不要狂妄自大以為可以打敗他們,至今為止那些傻逼到以為自己足夠強大前去挑戰的玩家,沒有一個能夠活著回來。
  羅簡臉色慘白,發著抖望向追獵者,對方也收回了在女屍身上的視線,低頭瞄向羅簡,看到懷裡的人類一個勁地發抖,還以為他冷,於是裹得緊了點。可是羅簡還是在發抖,他是在害怕,怕得要命。
  追獵者不懂人類的心思,可他看出對方在害怕,於是想了想,突然從兜裡掏出了一條長長的軟軟的東西,一圈一圈纏在羅簡的左手手腕上。羅簡定眼一瞧,臉色更白了,尼瑪居然是一條蛇!
  黑底白紋的細細的蛇!大約只有一指粗,足有羅簡一個手臂長,能夠在他手腕上纏好幾圈!這條蛇還很乖巧地吐著蛇信子,緊緊地纏在羅簡的手腕上,羅簡扯扯它的尾巴,小蛇也只是扭了扭身子,一動不動緊緊地纏在羅簡手上。
  臥槽這是要做什麼?!給我一條蛇做什麼?讓我養嗎?有毒嗎?被咬一口會死吧會死吧!羅簡那瞬間真是覺得天灰地暗,可憐巴巴地望著追獵者,祈求道:「哥,蛇什麼的我養不來,求您讓它回去吧!」
  追獵者鳥都沒鳥羅簡的話,攔腰就把羅簡給抱起來了,羅簡淚流滿面,他一米七八體重六七十公斤的男人居然被抱得這麼輕易,開神馬玩笑!
  追獵者抱著羅簡大步從黑漆漆的屋子裡走出去,還不忘帶上那盞搖搖欲墜的油燈,然後走出了甲板,海上的霧更加嚴重了,天色似乎沒有亮的那一刻,暗的伸手不見五指,即使有油燈也看不清周圍五米之內的東西,但還好沒有再下雨了。
  阿嵐在哪裡呢?羅簡看看周圍這糟糕的天氣,心理有些郁卒,他或許不該讓豐羽嵐一個人逃走,這是個錯誤的決定,讓他孤身一個人在這艘陰森森的船上,羅簡已經可以想像阿嵐是如何如何抽抽嗒嗒哭喪著臉瑟瑟發抖縮在角落裡了。
  我要想個辦法離開追獵者,然後找到阿嵐……不過在那之前,我或許可以試試從他身上得知門的所在地。羅簡摸著下巴思考,不過他忘接了自己手腕上還纏著一條蛇,羅簡的動作似乎讓那條蛇不太舒服,扭了扭身子,冰冷的觸感讓羅簡頓時背脊發涼。
  「你能把我放下來嗎?」羅簡始終不適應自己一個大男人被以公主抱的姿勢抱著,小心翼翼期待的望著追獵者。
  但是很奇怪,追獵者從頭到尾半句話沒有對羅簡說過,就連一點點聲音都沒有發出,安靜到簡直像個啞巴,羅簡觀察他半天終於覺得不太對勁,這貨……難不成,不會說話?
  不不不,或許是……不會說人類的語言?
  羅簡想起boss曾經對他說過的,他讓羅簡不要把追獵者當成人類來看,他說那只是一群怪物,毫無人性卻披著人皮的怪物罷了。羅簡聽這話還以為boss只是在形容追獵者是如何如何殘忍,但是現在看來,boss或許只是在陳述事實罷了。
  他說的是事實,這些怪物確實只是怪物,而不是人類,他們甚至不會說人類的語言,也許是可以說卻不屑去學習,人類在他們看來只是獵物罷了,追蹤,捕殺,只是樂趣而已。
  猜想到這裡的羅簡有些心裡發寒,無論如何這些追獵者都不是好惹的貨,但是眼前這只卻有點怪怪的,羅簡本以為再次碰見追獵者的時候會像是第一次那樣被一刀捅,不死也能去半條命,卻萬萬沒有想過這種場面,這簡直讓羅簡尷尬極了。
  語言上無法交流,羅簡說什麼也沒有用,看追獵者的樣子是不打算放他下來了,羅簡把心一橫,隨便了!管他去哪兒,勞資走一步算一步!
  於是追獵者捧著羅簡進了船艙,慢慢地往船艙裡面走,一步一個腳印踏在地板上,發出沉重的聲音,羅簡的小心臟兒也跟著他的腳步一顫一顫的。
  他會帶我去哪兒呢?羅簡心想,腦袋裡有點混亂,壓抑的壞境和對未知的恐懼齊齊湧上來。羅簡在那瞬間想了很多,想密室的那張紙條,想阿嵐此刻會在哪裡?想口袋裡出口的鑰匙,想出口的門會在哪裡……很多很多,最後想到眼前的追獵者。
  追獵者恰到好處低頭瞄羅簡一眼,深紅眼眸裡那瞬間似乎閃過些許溫柔。

  ☆、20逃離幽靈船七

  羅簡最後是在那間休息室裡找到豐羽嵐的,找到他的時候豐羽嵐的處境非常糟糕,他很倒霉的碰到了那隻貓科狀怪物,那只沒皮的妖物正一邊嘶吼著一邊試圖往豐羽嵐身上爬,豐羽嵐撿來一根棍子使勁往怪物身上戳,眼看就要頂不住了,這個時候,追獵者一腳踹開了休息室的門,抱著羅簡閃亮登場。
  追獵者一出現,怪物立馬轉移目標,居然怒吼著朝追獵者撲了過來。追獵者表情半點變化沒有,把懷裡的羅簡隨手地上一扔,然後抬腳直接把那可憐的怪物踹飛,那怪物明顯厲害了很多,被踹飛的同時借力周圍的地形,居然以可怕敏捷的動作飛簷走壁再次朝著追獵者猛地撲上來……不,這次它又改變了襲擊目標,朝著坐在地上揉屁股的羅簡撲了上去!
  羅簡霎時間傻眼了,他的武器早就被追獵者奪走踹兜裡了,沒有了武器的特殊被動驅使,羅簡就好像一下子從超人變回了普通人類,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眼睜睜的瞪著那隻怪物朝他撲過來!豐羽嵐根本來不及救他,就連追獵者,居然也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沒有絲毫要出手幫忙的樣子。
  羅簡也沒想過讓別人救,他天生自強自立的性格注定了羅簡的非凡成就,那零點零幾秒的瞬間,羅簡拼盡了全力,努力回想那種被自己的武器操縱的那種感覺,那種把自身當成了可以操縱的傀儡的感覺,拋棄了人類的行為以及思維局限,以一個野獸的本能去行動,去鬥爭!
  羅簡成功了,他發現自己真的可以勉強回憶起那種□縱的感覺,身體完全服從了本能,側身用手往地上一撐,以一個漂亮的翻轉動作躲開了怪物的襲擊!怪物明顯沒意識到羅簡的反應速度居然可以這麼快,擦著羅簡的身子就撲過了頭,趴在地上翻了個跟頭,剛想爬起來再戰!這時候追獵者終於動手了。
  追獵者突然從自己兜裡掏出了羅簡的軍刀,在羅簡面前用他的刀完美地演繹了一場標準的突刺行動,動作迅速而且連貫,箭步沖直怪物的跟前,趁那噁心的生物還沒反應過來,僅僅一刀!連慘叫聲也沒有,就徹底讓它頭身份離,身首異處!
  完美地力度角度,精準的把握住敵人的死角和破綻,像個黑暗裡的刺客那樣,在最關鍵的時候爆發出最強的一擊,迅速的讓人清楚的感受到那種魄力,感受到那種恐懼!
  羅簡渾身都僵硬了,目不轉睛地盯著追獵者的動作,他忽然意識到,他應該學習學習追獵者的戰鬥方式,畢竟他和他用的都是同一種武器,連刀的型號都是一模一樣的。要不是羅簡對自己的武器有種特殊的感應,羅簡都看不出追獵者現在拿著的刀是就是他的。
  追獵者似乎也有想讓羅簡學習的意向,在怪物身上演示了好幾種刀法,把可憐的小怪物徹底分屍,整個場面血腥而且慘不忍睹,追獵者拿著刀面無表情地分屍,把怪物剁成了一條一條的,變成了血肉模糊的肉塊。
  羅簡站一旁認真觀摩,仔細學習。豐羽嵐也慘白著臉縮在羅簡身邊,拽著羅簡的衣服角一個勁的顫抖顫抖顫抖……
  「阿簡,追獵者怎麼都跟過來了?我們不要逃跑嗎?」豐羽嵐可憐兮兮的,小眼神滴溜溜地轉,最開始只是拽住羅簡的衣服角兒,但是很快又順其自然拽住了羅簡的手,羅簡反握住豐羽嵐的手,摸摸他的腦袋。
  「不怕,你哥哥我肯定保護你!」
  阿嵐特別特別的乖,直點頭。
  追獵者這次分屍比羅簡那次還要仔細徹底,幾乎把那可憐的小怪物折騰成肉末了,完工後追獵者心滿意足甩了甩滿是鮮血的雙手,臉上居然又露出了那種猙獰的笑意,追獵者滿身的鮮血讓這笑容更加扭曲和不堪入目。
  然而追獵者似乎開心極了,帶著笑容又望向了羅簡他們,在對方鮮紅血眸近乎殘酷的注視下,羅簡和豐羽嵐情不自禁地抖了抖,非常有默契的集體退後一步。
  阿嵐怕的要命,縮在羅簡背後發著抖。羅簡也不得不提起警惕,目光牢牢地鎖定在追獵者身上。
  追獵者是敵人,這是羅簡根深蒂固的觀念,這是打從一開始他就給自己樹立的主觀,不管這個追獵者如何如何奇怪,對了羅簡做了這樣那樣……神馬神馬奇怪的事情,但羅簡都打定主意絕對不能把對方看作是同伴。
  不能付諸信任,要隨時隨地防止對方背後捅刀子,儘管力量的懸殊讓羅簡明白自己根本不是追獵者的對手。但正是因為如此,羅簡才更要想盡辦法讓自己和豐羽嵐安然的活下去。
  追獵者看出了羅簡的敵意,但他絲毫不在意,他把原本屬於羅簡的刀隨手一拋,羅簡伸手,牢牢地把刀接住,順便挽了個刀花,讓染滿鮮血的短刀在他手裡一個華麗的翻轉。
  出乎意料追獵者並未對羅簡他們做什麼不利的事情,轉身就離開了休息室,羅簡頓了一下,拉著豐羽嵐跟了上去,『門』的線索在追獵者的身上,跟著他才能找到出口,羅簡是這麼認為的。
  追獵者在黝黑的船艙裡七拐八拐,但看得出他對地形十分熟悉,就好像真的是一直住在這艘船上的船員。羅簡和豐羽嵐始終保持在幾米的距離開外默默無語跟著追獵者,羅簡異常疲憊,但還是不得不強打精神,但是阿嵐的狀態明顯不好,滿頭冷汗臉色蒼白,嘴唇乾涸到開裂,幾乎都是羅簡在拖著他前進了。
  「阿嵐,堅持住,我們很快就可以出去了。」羅簡小聲鼓勵他。
  豐羽嵐僵硬著脖子抬起頭,漆黑墨色的眼眸望了一眼羅簡,似乎有些黯淡:「阿簡,我是不是很沒用。」
  「又說這種話……」羅簡微笑起來,雖然他也同樣疲憊不堪:「我第一次來密室,表現比你還爛。」
  豐羽嵐又低頭不語了,他咬咬嘴唇,強行逼迫自己打起精神來,不給羅簡增加多餘的負擔,他知道羅簡在安慰他。真是太沒用了……豐羽嵐內心慘淡,自嘲不已。
  追獵者帶著羅簡他們走著走著竟然走到了船艙的最底層——底艙。而且他們發現了一個更加糟糕的情況,底艙居然在漏水!船底貌似什麼地方破了一個小洞,源源不斷有海水從那裡灌進來,整個底艙都被海水淹了,水位線都沒過了膝蓋,桌椅的殘片和其他碎屑漂浮在水面上,隨著船身的晃蕩而晃蕩。
  「看這趨勢,不要二十分鐘整個底艙就會被完全淹沒,船就會開始下沉,我猜想,如果我們在這艘船上呆滿六個小時都逃不出去,那麼六小時後船就會沉沒,無論怎樣我們都會死。」
  羅簡對局勢有所把握,他把自己的懷表掏出來看了看,16:12。剩下不到一個小時。
  羅簡謹慎地摸了摸兜裡的鑰匙,還在,沒有出現什麼突然之間弄掉了鑰匙又滿屋子到處亂找的情況,這讓他稍稍放心,於是跟著追獵者走進了底艙,一腳踩進了沒過了膝蓋的水裡。
  海水及其冰涼,沁入心脾的冰冷,羅簡感覺自己的兩條腿瞬間像是灌了鉛一樣的沉重,凍得連麻木都不知為何物。回頭看看豐羽嵐,比他情況好不了多少,慘白的臉更加慘白。
  前面的追獵者倒是無知無覺的樣子,冰冷沉重的海水一點也沒有影響他的行動力。羅簡有些疑惑這個追獵者的實力,到底是有多麼強大呢?強大到已經打破了生物的極限,無視自然法則的存在了嗎?
  追獵者不會解答羅簡的疑惑,他帶著羅簡和豐羽嵐進入底艙的最裡層,走過一段長廊,漫過冰冷的海水,最終停在了一扇門前。
  羅簡抬起頭,舉高了油燈觀摩眼前的門,羅簡忽然有個驚奇地發現,他發現所有擁有那種『不可以任何方式被破壞』屬性的門,都是用深紅色材料製作的,紅得近黑的顏色,光滑沒有一絲傷痕。
  追獵者在門前站住了,轉過身來看著羅簡,羅簡會意,走上前來掏出了鑰匙,插/進鑰匙孔,轉動,然後聽見卡嚓一聲,門開了。
  羅簡內心有些激動,豐羽嵐也是,兩個人都有些激動,齊齊走上來站在門前,羅簡轉動門把手推開了門,他本能地抬起腳走進去,卻發現這扇門根本不是什麼出口。
  門裡只是個照樣封閉的小房間而已。
  只是個同樣被灌了水,空無一物,黑暗的小房間而已。
  羅簡霎那間頭腦一片空白,腦海裡忽然閃現了那個女屍重複了兩遍的話語——這艘船沒有出口。
  他回過頭想看看背後的追獵者和豐羽嵐,但是卻聽見阿嵐一聲慘叫,追獵者抬腳就把阿嵐和羅簡一起給踹進了這間封閉的房間,然後再以迅速的動作把門重新關上,緊接著就是門落鎖的聲音。
  羅簡在水裡撲騰了兩下,濺起水花,油燈也掉在水面上,好在油燈有玻璃罩,不至於熄滅。羅簡從水裡爬起來撲到了門上,這扇深紅的門簡直就像是羅簡生命裡的噩夢,好像能夠瞬間把他的所有希望都剝奪!羅簡張嘴想喊外面的追獵者,可是張開了嘴才發現,他根本不知道追獵者叫什麼名字,他們之間一句話交流都沒有!
  「我們被關起來了?」豐羽嵐渾身**,冷到牙關打顫,恐懼顯而易見浮現在臉上。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封閉的環境,這是個更加嚴格的密室,除了門以外沒有任何窗口,房間裡也有沒過了膝蓋的海水,估計是是門縫底下漫進來的。
  羅簡用力敲打了一下門,發出沉重的聲響,他把耳朵貼在門上,他知道追獵者還在外面,就站在門口,他有這種感覺。
  「我們……我們得出去,水位上升的……很快,這裡很快就會被淹沒,在船還沒沉沒之前,我們會被淹死的。」羅簡也冷,凍得說話都斷斷續續,水位已經漸漸漫過腰際了。
  「我……感覺…被淹死之前,我們…就會被凍死。」豐羽嵐拖動沉重的身體走到羅簡旁邊,兩個人靠在一起取暖,可是沒有用,水太冷了,沉重到讓他們都想永遠閉上眼睛,再也不睜開。
  外面的追獵者突然用手叩了叩門,發出咚咚咚的聲音,羅簡凍得渾身僵硬,連思維都好像也僵硬了,他不明白追獵者這一動作的意義,只能趴在門上,聽他叩門的聲音。
  好奇怪,明明是被這個追獵者一手推進來的,對方的意思明顯是要困死他跟阿嵐,可是羅簡此刻感覺不到仇恨,甚至沒有憤怒,他只是有些失望。
  敵人……果然就只能是敵人嗎?
  「阿簡,我們…會死嗎?」豐羽嵐斷斷續續地問,他的唇色都變得灰白了,面無人色,好像已經成為了一具僵硬的屍體。
  羅簡知道自己的臉色和豐羽嵐差不到哪兒去,內心一片悲涼:「好像……會死…吧……」
  追獵者還在叩門,咚咚咚的響個不停。
  豐羽嵐皺皺眉頭:「感覺好像急著讓我們開門似的……」
  「鑰匙在他手裡,門被從外面鎖上了,讓我們來開門……這不是很可……」羅簡說著說著,忽然頓住了。
  讓我們開門?
  羅簡忽然睜大了眼睛,集中聽力,繼續聽著外面追獵者的叩門聲,一聲一聲很有節奏,不急不躁,也不緩不慢,沒有間隔沒有停頓,一直在響著。
  羅簡忽然想到了自己的那張紙條,上面第三個提示閃現在他的腦海裡:
  【如果你乘不上捷徑,那就沉默吧。】
  還有機會,還沒有結束!羅簡忽然笑起來,他推了推豐羽嵐,水位已經漫到胸膛了,兩個人幾乎是漂浮起來的,羅簡抱住豐羽嵐,大聲喊道:「我們沉沒吧!」
  「什麼?」豐羽嵐不明所以。
  「阿嵐,你仔細看看這個房間裡的海水!」
  豐羽嵐聽從羅簡的話再次觀察了一下這個封閉房間,水位上升得很快,快得不可思議,簡直好像地板上也破了一個洞,水正源源不斷的從裡面灌進來。
  「底艙的破洞在這個房間裡!」豐羽嵐發現了微妙點,原來水並不是從外面的門縫裡漫進來的,而是從這個房間裡漫出去的!
  「找到那個進水點!那就是出口!」
  「可是我不會游泳!」豐羽嵐慌張極了,水位已經到了脖子!太快了,豐羽嵐撲騰個不停,慌忙間還嗆了幾口,羅簡扶住豐羽嵐的腰,保持他的穩定。
  「那就抱住我,別放手!」羅簡說道:「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和我一起潛下去!」
  阿嵐很聽話,他大口吸氣,把自己的肺部充滿,羅簡也吸了一口氣,咬住嘴唇,拖著豐羽嵐一起潛進了水裡!
  羅簡從沒有一刻不慶幸自己學過游泳,甚至還游得很好,他高中的時候參加過省市的游泳比賽,從初賽到決賽都是第一,他的老師還讓他去參加全國比賽,但最後羅簡放棄了。
  可是游泳的功底留下來了,即使拖著一個大男人他也游刃有餘,要不是水太冷,他還可以游得更快一些。
  羅簡很快就找到了這個房間裡的進水口,是在地板上一個四四方方的小門,這個閥門被打開了一條小縫隙,水就是從這裡面不停地往房間裡灌。
  水有種衝擊力,羅簡掙扎了半天才勉強抓住了閥門的把手,這門很沉重,羅簡拉不開,時間越來越少,窒息的感覺湧上來,讓羅簡有種快死亡的感覺。
  豐羽嵐更糟糕,他已經幾乎翻白眼了,但他對羅簡太過於信任,他堅信羅簡會帶他逃離這裡,所以豐羽嵐甚至沒有掙扎,安安靜靜的抱住羅簡,他的意識流離,腦子裡只有一個信念——抱住羅簡不要放手。
  羅簡使勁的扯動閥門的把手,門的縫隙好不容易開得更大了一點,可是水卻灌得更加兇猛,衝擊力讓羅簡一個不防,抓住閥門把手的左手一滑就鬆開了!羅簡心一涼,這手一鬆要想再來一次就難了!水太冷了,如果現在不打開門逃出去,他就根本沒有多餘的力氣繼續游泳了!
  可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纏在羅簡左手上的小蛇忽然不知發了什麼瘋,身體一半還纏在羅簡的手臂上,但卻尾巴一甩緊緊地纏在了閥門的把手上,牢牢地把羅簡和豐羽嵐固定住了!
  差點忘了這條蛇!羅簡給了小蛇一個驚異的眼神,但卻絲毫不放過任何機會,重新抓住了門把手,小蛇順勢又鑽回了羅簡的衣服袖子。然後羅簡用力一拉,閥門被打開!海水兇猛的灌進來!羅簡掙扎著抓住了門沿,拖著抱住他的阿嵐,奮力游出去!
  一切都在此刻定格。

  ☆、21魔文

  羅簡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離開密室的那瞬間,海水洶湧的突進了船艙,追獵者在浸在冰冷的海水裡閉上眼睛,等待窒息的感覺將他淹沒,等待再一次的重生。
  羅簡是被手腕上那種冰冷滑膩的感覺給刺激醒的,他茫然的睜開眼睛,抬起自己的手,就看見一條黑底白紋的小蛇緊緊地纏在他手腕上,還時不時蠕動下身軀,抖抖尾巴尖。一醒來看見一條蛇在自己身上爬,那可真是可怕的感覺。
  羅簡本能的被嚇得渾身一顫,立即想把蛇從自己手腕上拽下來,但是拽了拽小蛇的小尾巴,羅簡又放棄了這一行動,這條蛇幾乎救了他一命,確確實實把羅簡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這一點羅簡是感激著的。
  而且,羅簡看著它,就不知為何能夠想起那個追獵者,他想起他把小蛇纏到他手腕上時的表情,非常認真的,漂亮的眼眸裡滿是溫柔。
  羅簡忽然覺得心臟一陣異樣的顫抖,他從床上爬起來,發現自己還穿著自己入睡的那件衣服,軍刀好好地收在刀鞘裡,分毫未動的模樣。
  但是枕頭邊卻多了一樣東西。羅簡皺起眉頭,伸手把枕頭邊上的筆記本拿在手上,那是他在幽靈船上找到的,兇手的英文筆記,上面銹跡斑駁,摸上去很粗糙,羅簡記得這本筆記一直被他揣在兜裡了,沒想到居然可以從密室裡帶出來。
  Boss說過,密室裡的各種道具一般都沒辦法帶出來,個別特殊物品除外。當然,特殊物品從表面上看你也幾乎看不出什麼不同,沒有人會告訴你哪些物品可以帶出密室而哪些不能,這個時候需要靠的就是運氣和直覺了。
  特殊物品會有特殊的功效,具體是什麼作用那需要自行摸索,而且特殊物品是可以跟其他玩家做交易的,有些你用不上的東西出售給別人換回自己需要的,這是密室的交易場。
  羅簡翻開了筆記本,上面一如既往是亂七八糟看不懂的英文,羅簡無奈的搖搖頭,把筆記本丟在了書桌上,起身去廚房倒水喝,然後不出所料的又在冰箱上看到一張新的紙條,紙條上還是瀟灑的鋼筆行文:
  【親愛的羅簡先生:】
  【恭喜您再次闖過難關回到現實,你強大的實力和智慧證明了你的價值,你已經有資格被稱之為『資深者』。現在,去收穫你應有的獎勵吧!你的獎品在你的衣櫃裡。】
  【PS:注意時間,別忘了十天後的約定。】
  【以上,祝好運。】
  羅簡丟開了紙條,走回臥室打開衣櫃,眼睛在眾多衣服裡一掃,嗤笑:「武器之後是裝備嗎?」
  衣櫃裡多了一套本不應該出現的衣服,而且很神奇的是,這套衣服跟追獵者的黑色作戰服有點類似,但是顏色是深藍黑色的,帶兜帽的長衣、長褲甚至還有靴子和戰術手套,褲腰帶上的扣子正好跟羅簡的武器相匹配,可以把刀鞘輕鬆地掛在上面。衣服還有很多口袋,正好可以裝不少東西。
  羅簡扯了扯衣服的布料,感覺很結實,保暖,也不容易破,或者說……這套衣服也會跟人一樣,離開密室回到現實的時候,就算再怎麼破破爛爛也能自動復原?
  羅簡還在糾結自己的裝備的同時,他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拿來一看是豐羽嵐打過來的,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他逃離密室的時候清楚地記得自己是拽著阿嵐一起游出來的,不過即使這樣,羅簡內心裡難免忐忑,此刻這通電話證明了豐羽嵐沒有事,心裡的擔子頓時放下了。
  「阿嵐,沒有事嗎?你在哪裡?」羅簡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是凌晨,天剛剛亮。
  「我還在醫院裡。」電話那頭的豐羽嵐帶著哭音,開始向羅簡倒苦水:「我一回來就發現自己腰上的傷口回來了,好痛好痛啊!」
  羅簡無聲地笑了笑:「你乖乖的,先躺著,我等會兒去醫院看看你,順便帶早飯,想吃什麼?」
  「阿簡,我們真的回來了嗎?」豐羽嵐似乎是還不確定自己的回歸,反覆詢問羅簡。
  「你笨啊,不是傷口疼嗎?這還不足以證明你回來了嗎?」
  那邊的豐羽嵐似乎深吸了一口氣,回答道:「那我掛了,護士查房了,你一定要過來啊!」
  「啊!等下。」羅簡叫住了豐羽嵐的動作,說道:「注意看你周圍顯眼的地方,有沒有紙條?新人第一場都有武器獎勵,找找看吧。」
  和豐羽嵐交代完掛了電話之後,羅簡放鬆的躺在床上,過了一會兒,他爬起來試了一下那套衣服,衣服非常合身,簡直就是量身定做,穿著沒有任何不適。羅簡耍寶一樣穿著衣服在自己屋子裡轉了幾圈,還拍了幾張帥照,然後重新換了一件自己平常穿的衣服,特地挑了一件長袖的,把手臂上的小尾巴蛇蓋住,然後樂呵呵的出門了。
  另外一邊,豐羽嵐也從自己的病床床卡上找到了那張印花紙條:
  【親愛的豐羽嵐先生;】
  【驚心動魄的新手試煉過去了,您收穫了珍貴的夥伴,並且得到了您應該擁有的獎勵,獎品就放在你病床床頭櫃裡,您可以選擇擁有也可以選擇放棄,但這影響到您的存活率,請慎重選擇。】
  【PS:下個約定日在十天後的夜晚,請保持冷靜良好狀態入睡。】
  【以上,祝好運。】
  豐羽嵐看完了紙條,彎腰去翻自己的床頭櫃,這個動作吵醒了他臨床的病友,打呼嚕的大叔嘟噥幾句翻了個身又睡了,卻把豐羽嵐驚出了一身冷汗,剛剛從密室中逃脫出來的他卻還沒有脫離自己本能警惕的狀態,一點點風吹草動都能夠讓豐羽嵐有種草木皆兵的感覺。
  於是豐羽嵐他顫抖地、小心翼翼的地打開了床頭櫃,發現裡面多出了一樣本不應該存在的物品……竟然是一本書!
  怎麼會是一本書,阿簡不是說是武器的嗎?豐羽嵐莫名其妙,拿起了書放手心裡,這本書超級厚,跟兩個新華字典疊起來那樣,不僅厚還很寬,跟個大本的百科全書一樣!按理來說,這麼大一本書應該也很重才是,但是豐羽嵐把它拿在手裡的時候忽然驚訝的發現,這本書異常的輕,拿在他自己手裡簡直就好像沒拿東西一樣,比一片羽毛都重不了多少。
  這本書用厚皮包裝,封面上灰藍色的沒有任何圖案或者字體,豐羽嵐翻開第一頁,然後鬱悶的發現,他居然看不懂這本書上的內容!
  其實也不是看不懂,只是豐羽嵐不知如何去形容,這本書上的字體並不是豐羽嵐學過的任何一種語言,可是他卻看懂了上面的字,但也只是看懂了單個的字而已,這些字分別組合在一起,豐羽嵐就一點也不明白了,感覺就好像看天書一樣,令豐羽嵐內心滿懷敬畏,嘴巴裡卻吐槽不已。
  「為毛我的武器會是一本書?」
  然後豐羽嵐想起自己用航海日誌拍飛怪物的那一次,難不成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密室給他的武器才會是一本書?這書能幹些啥?像之前那樣繼續拍飛怪物嗎?這不典型坑他嘛!
  豐羽嵐實在是鬱悶極了,把書翻來覆去反覆看,這本書上的字一個個扭曲得不成模樣,看起來貌似還是手寫的,密密麻麻寫滿了整本書,從開頭到結尾頁都是這種字體,豐羽嵐一直翻一直翻,翻到了最後一頁,終於看到了點與眾不同的地方。
  最後一頁的最末尾,用純正的中文楷體字寫著:
  【謹以此文,獻給最純正魔文繼承者的你,豐羽嵐先生。】
  【締結契約的方式,需要你用鮮血來澆灌。】
  「啥意思?」豐羽嵐把兩句話反覆看了看,看得他一頭霧水,魔文繼承者是啥?神馬又是締結契約,還要用血來澆灌?難道是傳說中的滴血認親?
  等等?滴血認親?
  豐羽嵐想到了些什麼,從旁邊的床頭櫃上拿過來水果刀,在自己的食指上割了一道小口子,血珠冒出來,豐羽嵐肉疼的抹在了書頁上。其實本來他是想用自己腰上的傷口的血,畢竟那是現成的,用不著再給自己割一刀,可是傷口讓紗布給包起來了,自己私自拆紗布會讓護士發現,免不了一通狗血淋漓的罵。
  於是為了不被護士美眉罵,豐羽嵐只好忍痛割手指了。然而把血抹在了書頁上,眼睜睜看著那書頁像是海綿一樣把血液給吸收了,可愣是沒見到這本書有任何變化,裡面的內容依舊是扭曲的天書,看不懂的還是看不懂。
  「坑我!」豐羽嵐豎起中指,對著魔文書比了一個鄙視的手勢。
  只是在他比完這個手勢的同時,奇異的事情發生了,書突然自動從豐羽嵐的手上脫離,漂浮了起來,漂浮在豐羽嵐他手心上幾厘米的地方,而且書頁還神奇的自動翻頁!豐羽嵐看見書本上扭曲的字體像是活了起來,如同擁有了生命一般,在紙張上抖動個不停!最後這些字體一個個組合起來,在書頁上形成了一句話,不是中文不是英文,不是豐羽嵐學習過的任何一種語言,可是他看懂了這句話:
  【我沒有坑你!】
  豐羽嵐看著這句話,表情忽然僵硬了。

  ☆、22繼承

  我這是不是在做夢?
  豐羽嵐揉了揉眼睛,定眼盯著魔文書看,那上面清清楚楚的寫著『我沒有坑你』這麼一句話,就像是在回答豐羽嵐之前的話一樣,豐羽嵐歪著腦袋想了想,似乎是想驗證什麼,於是又開口說道:
  「你是誰?」
  魔文書上變換莫測,又重新出現了一句話:
  【我是你。】
  這句話更是讓豐羽嵐莫名其妙,奇怪道:「你怎麼可能會是我?」
  【我當然可能是你,我是你的意志,你的本能,你的血統,你的傳承,你擁有的這一切,形成了我存在的意義。】
  豐羽嵐覺得自己腦容量不夠用,他默默盯著書頁上的字看了半天,愣是沒看懂這句話想要表達的意義,於是豐羽嵐決定換個詢問的方式,說道:「別說得那麼複雜,我只問你,你是我的武器嗎?」
  【是的。】
  「那你能做些什麼呢?我是說……武器難道不是用來進攻的嗎?像是刀啊槍啊之類的,一本書怎麼能幫我擊退敵人呢?」豐羽嵐有些不甘心,他其實比較喜歡羅簡的那把短刀,在什麼地方都很適用,無論是用來切菜還是殺人。
  【我當然能夠幫你擊退任何敵人,我甚至能夠為你創造奇跡。】
  「你說得好聽,可我應該怎樣使用你?」
  【我是魔文書,語言就是力量,你只要念出咒文,就可以使用我的力量。】
  臥槽這難不成是讓我變成魔法師?豐羽嵐內心激動,那瞬間腦補了各種強大魔法YY自己灰常無敵。激動異常的豐羽嵐看著魔文書剛想說話,魔文書卻再次變幻,又出現了一句新的話:
  【但是你要注意,你太弱小了,你能夠使用的咒文非常有限……應該說是及其稀少,只有一些輔助作用,在你還沒有足夠的力量之前,我只會告訴你你現階段能夠使用的咒文,並且提供你一些建議。】
  【除此之外,你還必須試著學習魔文,這會增強你的力量,當然,我會當你的導師。】
  「好吧,也就是說,在前期,我仍然只能是個廢材嗎?」豐羽嵐看著魔文書翻白眼。
  【這一點我無法認同,魔文是一種強大的力量,即使前期無法使你擁有足夠的攻擊力和防禦,但它依舊有很多便利的作用,比如說咒文照明術。】
  「好吧我明白了!」豐羽嵐白眼翻得更厲害了,忿忿不平說道:「你說了這麼多好聽的話,其實要告訴我的只有一點,你丫的就是一輔助用的!」
  魔文書久久不語,好半天才重新浮現一句話:
  【我現在只能輔助,還不是因為你丫的太弱了!】
  豐羽嵐立即炸毛:「我哪裡弱了?!我有胳膊有腿的,比你一個連路都走不了的破書要好得多!」
  【沒我這本破書,你下一關就能直接去見閻王!】
  「放屁!這一關沒有你我還不是照樣出來了嗎?」
  【可你只能依靠你的夥伴,才有逃出密室的能力!】
  豐羽嵐看著這句話忽然沉默不語,他得承認,這本破書它說得對,沒有羅簡在,豐羽嵐早在最開始的那一小時就死翹翹了,能活著見到今天的太陽,這完全是就是依靠了他有個願意肝膽相照兩肋插刀的兄弟!
  「那我怎麼樣才能夠變得強大?」豐羽嵐沒有一刻不希望自己變得強大起來,尤其是此時此刻,他的希望突然變得迫切起來,迫不及待。豐羽嵐不願意再當一個累贅,不願意成為一種負擔。
  他知道這個世界的最強定律,弱肉強食,適者生存。沒有力量,他就什麼都不是。
  魔文書給出了豐羽嵐答案:
  【你自身戰鬥力極弱,體質並不算好,你的強大在於你的精神,學習魔文是鍛煉精神力的一種,也是最適合你的。當你的精神力愈發強大,你能夠使用的咒文也就越多,到最後,即使是毀天滅地誅神弒魔,都指日可待!】
  豐羽嵐無聊地掏了掏耳朵,蹦出兩個字:「放屁!」
  天亮的差不多的時候,護士來查房,給豐羽嵐換了紗布打吊針,那本魔文書被他隨手丟在了床頭櫃上,倒也沒有人注意。隔壁病友還在打著呼嚕睡大覺,豐羽嵐摸摸肚皮,覺得有點餓了,當他餓的時候,羅簡恰到好處邁進了病房。
  「給你帶早餐啦!」羅簡拿來清淡的粥,包子饅頭一大堆,放在了豐羽嵐面前,阿嵐可憐兮兮的看看眼前的早餐又瞅瞅羅簡,說道:「我都吃了半個月的粥,能吃點別的嗎?」
  「不行!現在你只能吃這些!傷口還沒好呢!」羅簡義正言辭。
  於是豐羽嵐只好含著淚更加可憐兮兮的咬饅頭。不過早餐吃到一半,豐羽嵐忽然含糊的開口問羅簡:「阿簡,你的武器是什麼樣子的,我是說……它也會跟你說話嗎?」
  「說話?」羅簡莫名其妙,把自己的短刀抽出來,他抽刀的速度非常快,顯然已經足夠熟練了,豐羽嵐只看見眼前一花,刀就出現在羅簡手上了,豐羽嵐頓時特別特別羨慕,阿簡拿刀的姿勢比捧著一本破書要好看多了!
  「武器也能說話嗎?我怎麼不知道?」羅簡說:「但我的武器有時候會控制我,呃……應該說是指引我戰鬥。」
  「密室給我的是一本只會唧唧歪歪不停吹噓的破書!」豐羽嵐開始吐槽,把桌上的書拿給羅簡看,羅簡伸手接過來,說道:「又大又重啊……拿它當板磚嗎?」
  豐羽嵐頓了下,聽出了羅簡語言中的奇怪之處,說道:「重嗎?我捧著可是輕得跟羽毛一樣。」
  「那不一樣,你是這本書的主人,武器會自動適應你的體質和力量,像我的刀,你拿我的刀去揮舞,是絕對用不出那種力度的。」羅簡一邊對豐羽嵐解釋一邊翻開了魔文書,皺起眉頭道:「怎麼是一片空白的?」
  「空白的?」豐羽嵐吃驚了,把書從羅簡手裡拿回來一看:「沒有啊,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奇怪的字呢!」
  這個時候魔文書上突然出現了一句話:
  【沒有繼承魔文力量的人,是看不見內容的。】
  同時,羅簡也說道:「如果這本書真是你的武器,那麼上面的內容也等同於你的秘密了,你的所有物,我看不見很正常。」
  羅簡和豐羽嵐吃完了早飯,羅簡想到了一個問題,覺得有必要問問豐羽嵐,於是說道:「阿嵐,你當初是怎麼進入密室的?」
  「怎麼進入?」豐羽嵐想了想,想到了最初的那張印花紙條:「不是你邀請我的嗎?」
  羅簡蹙眉,心裡隱約有種不好的感覺,「可我並沒有邀請你。」
  「你不記得了嗎?你放在桌上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什麼什麼邀請我加入成為你的助力,還讓我在背後簽名,我就簽了啊。」
  羅簡頭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無奈道:「笨蛋,以後不是我當面給你要你簽署的東西,不要隨隨便便就把自己的名字寫上去好不好?!」
  豐羽嵐癟嘴,委屈的戳戳手指頭:「可是那是你拿出來的嘛,我還以為你讓我簽名呢!」
  羅簡無奈了,摸摸阿嵐的腦袋,樂天派的豐羽嵐一點也不在意這種狀況,在病床上翻來滾去說要出去玩。羅簡心裡憂鬱,他總覺得那張莫名其妙自己邀請別人的紙條很有問題,是有人在針對阿嵐嗎?不,或者說,是有人在針對羅簡嗎?
  那張紙條是BOSS給的,是不是應該去一次酒吧問問呢?羅簡心煩意亂,看著豐羽嵐不免難過起來,把阿嵐無意中牽扯進來是他的錯,密室的東西不應該在別人面前隨便亂放,羅簡他大意了。
  豐羽嵐吵著鬧著要出去玩,總縮在病房裡他都要發霉了,尤其是夜晚還經歷了一場恐怖之極的密室體驗,豐羽嵐想去外面,想去開闊的地方,想看見很多很多的人,而不是呆在狹窄封閉幽深黑暗的小房間裡!
  羅簡今天沒有班,於是答應了豐羽嵐種種無理要求,可是還沒動身,病房裡就湧進來一群不速之客,是一群身穿制服的警察,一進來就把豐羽嵐給圍住了,豐羽嵐一臉莫名其妙,羅簡更是莫名其妙,他本能的站到了角落裡,一隻手摸到了背後的刀。
  豐羽嵐看這仗勢,嚇得畏畏縮縮的,在病床上縮成一團。然後其中一個警察開口了:
  「豐羽嵐……先生,對吧?」
  「是……是啊……」
  「有人控告你謀殺。」
  「蝦米?!」這一句話把豐羽嵐嚇得差點跳起來,差點沒掉到病床底下,開神馬玩笑,他豐羽嵐長這麼大連隻雞都不敢宰,哪裡會去殺人?
  「別緊張。」那警官繼續說道:「證據不足,連拘留的條件都夠不上。」
  「那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就在幾個小時之前的凌晨,有個人被殺死棄屍荒野,按照手法來看,應該是和襲擊你的兇手是同一個人,也就是說這起案件就是那個連環殺人犯犯下的,但是糟糕的是,這個被殺死的是他以前襲擊過的受害者。」

  ☆、23再犯

  警察們的意思很明確,那個連環殺人犯似乎開始無節操的殺人了,所有以前受過襲擊的人都有再次被襲擊的危險,所以有必要把受害者保護起來。包括豐羽嵐在內,所有遭到過襲擊卻又僥倖生存的人一共三個,已經死了一個,也就是說,現在只剩下豐羽嵐和另外一個受害者還尚在人世,面臨著隨時被殺死的危險。
  「既然如此,那為什麼先前說有人控告我謀殺?」豐羽嵐明白了這幫子警察的來意,膽子大了點,對警察先前說過的話耿耿於懷。
  「這事情說來也有點蹊蹺,今早上死去的那位受害者,在他臨死前似乎打過一通電話,但是並未打通,經過查詢號碼,我們發現是打給你的……」那警官開口道。「就是因為這個電話,死者的家屬都太過於激動,認為兇手就是你,說是要控告你謀殺。」
  警官的話讓豐羽嵐嚇了一跳,他本能地去摸自己枕頭下的手機,今早上剛剛從密室醒來的時候,他第一個反應是摸自己手機看看時間,那個時候確實是發現自己手機上有一通未接電話,但是那個號碼並不熟悉,豐羽嵐以為是打錯的、或者某些莫名其妙人士的騷擾電話。當時並未在意,而是直接打給了羅簡。
  警察把豐羽嵐的電話拿過來檢查了一番,又對豐羽嵐說明了一些情況,雖然豐羽嵐確實因為這通電話而有了嫌疑,但是警方調查過醫院的監控錄像,發現豐羽嵐一整晚都縮在病房裡沒有出去過,半夜凌晨的時候也有護士查過房,當時豐羽嵐確確實實在他的床上睡大覺,而且豐羽嵐所在的醫院和殺人現場有足足一個小時的車程,來返都沒有足夠的時間,所以可以證明,豐羽嵐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證明他並不是兇手。
  證明了豐羽嵐沒有嫌疑,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警察們認為豐羽嵐有再次被襲擊的危險,於是對豐羽嵐做出了如下安排:「由於你現在的情況特殊,我們特別申請讓你去單人病房,為了你的安全著想,在你住院的這段時間,你都會在我們警方的保護下。
  豐羽嵐內心吐槽,不就是監控嘛,說保護這麼好聽。但是他也只能內心裡這麼想想,最後還是接受了這種安排,不接受不行,豐羽嵐舊傷還沒痊癒,還不想再被捅上那麼幾刀甚至是直接送命。
  而旁邊的羅簡也被警察帶出去喝茶,本來羅簡和這件事情沒多大關係,於是只是被問了幾句話就放走了。羅簡內心憂慮,總覺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麼重要的事情,於是臨走前囑咐了豐羽嵐好好照顧自己,便隻身一人來到了那家『曼珠沙華』酒吧。
  有些事情boss根本沒有好好解釋清楚,羅簡現在最疑惑的事情就是,豐羽嵐明明不是玩家,為什麼能夠受到邀請?為什麼他根本沒有寫過什麼邀請函,那張紙條卻自動變為了邀請函?這些問題羅簡需要答案,此刻也只有boss能夠回答他了。
  出乎意料的是,當他剛剛踏進了曼珠沙華酒吧,前台的酒保Noah竟主動迎上來,對羅簡說道:「你是來找boss的吧,他等你很久了。」
  「他知道我會來?」
  「當然。」Noah衝著羅簡露出笑容,領著羅簡進了2樓的辦公室,果不其然看見那位自稱boss的鬍子大叔喝得滿臉通紅,趴在沙發上裝死。Noah走過去絲毫不尊敬地用腳踹了踹boss,大叔醉醺醺地抬起頭來,看見羅簡,然後打了個酒嗝。
  然後他說:「你來了……嗝……我等你好久了!」
  「上次你是不是有些事情沒有告訴我?」羅簡皺起眉頭,嚴肅道。
  「啊……對啊,我喝高了,忘了點事情,不過想來你應該也察覺到不對勁了。」boss丟開了他的酒瓶,從沙發上坐直了身子,抓了抓他亂蓬蓬的頭髮,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臉色有些凝重,對羅簡解釋道:「在回答你的疑惑之前,我首先要告訴你一件我之前忘記告訴你的……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有關於密室的紙條,就是你在密室裡經常能夠看見的印著紫色地獄花的紙條,這玩意的作用不僅僅是提示你如何進行密室遊戲,它還有些其他的功能,如果你拿著紙條問它一些關於密室的問題,它是會自動浮現答案的……簡單的說,這紙條就好像擁有智慧一樣,是能夠跟你對話的!而且最最主要的,這個紙條上的留言代表著密室的意志,你一定要適應它可能會給你帶來的任何變化!」
  Boss的說明令羅簡有些吃驚,他不自覺想起了自己第一場新手試煉的時候,當時拿著的那張紙條確實能夠回答羅簡的話。這不禁讓羅簡想起了邀請豐羽嵐的紙條,於是問道:「你上次給我的紙條,它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自動形成了邀請函格式,而且邀請了我一個根本就是普通人的朋友,這也是密室的意志?」
  「密室不會邀請普通人。」boss搖頭,思考了一下,回答了羅簡的問題:「你朋友會受到邀請,最有可能的情況就是,他和你一樣,他被選中了!而且在他還沒有經歷第一次新手試煉的時候,就接觸了你的紙條,而被密室默認邀請——不過他要是真的接受了邀請,你們豈不是組隊了?雙倍難度啊,真虧你現在還能出現在我面前!」
  「可我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的地方。」羅簡對boss勉強笑了笑,但仍然放不下內心的憂慮,斟酌了一下語言,道:「我那位朋友之前遭到了一個連環殺人犯的襲擊,不知道你最近有沒有看報紙……這件事情和密室扯得上關係嗎?」
  Boss大叔煩悶的抓著自己的頭髮,把頭髮抓得愈發蓬亂,和他髒兮兮的鬍子配成一對,他苦著臉道:「這個我也搞不清楚,雖然我是這座城市裡的新手引導,但是也不是全能全知的,不過……有關這個城市裡那個連環殺人犯,有個比我資質更老的資深者似乎知道什麼,他可以去問問他。」
  Boss說的資深者大約在晚上□點酒吧開業的時候會過來,但是現在仍是上午,離夜晚降臨還有很久,boss建議羅簡最好找個地方打發時間,而羅簡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幹什麼,脫離了密室那種緊張的環境,時間多到令羅簡都有些發愁。
  「我從來沒跟別人組隊進行過密室遊戲,當然有一部分是沒有那種膽量。」boss似乎有跟羅簡聊天的**,興致勃勃的說道:「雙倍難度是怎麼樣的?」
  羅簡回想了一下幽靈船的情景,不由得渾身一個哆嗦,回答道:「噢……我們進了一個被迷霧包圍的幽靈船上,那上面有怎麼也打不死的怪物,以及可以死而復生的屍體。」
  Boss同情的看著羅簡,說道:「據我的經驗來說,你們確實是被提高了難度,按常理,一個才經歷一場新手試煉的玩家是不會這麼快就碰見靈異背景密室的。」
  「那麼……」羅簡又想起了幽靈船上的追獵者,他看著boss試探著說道:「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第一場就遇見的追獵者嗎?」
  「當然記得?怎麼?你又碰見他了?」
  羅簡頓了一下,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如果兩次都碰見了追獵者,那是什麼情況?」
  「你該不會很倒霉的被刻上了紋章吧?」boss大叔一句話讓羅簡心尖一顫抖,差點就想去摸自己脖子上的那個被頭髮遮住的圓形刻印,boss沒注意到羅簡的異常,他從自己桌子上拿來酒瓶,打開,大口大口的灌。他一次性足足灌下了半瓶酒,又打了個酒嗝,說道:「不過這個可能性不大。」
  「為什麼?」
  「追獵者們只會給極其強大而且逃離了追殺的獵物的刻上紋章,你嘛……這麼弱怎麼可能?」
  「那你見過被刻下紋章的玩家嗎?」羅簡急於求證,他對自己脖子上追獵者留下的東西耿耿於懷,更別提,他手臂上還纏著一條追獵者給他的蛇,他時時刻刻都能感覺到這條小蛇身體的冰冷和蠕動,簡直像是一直在提醒著羅簡一些事實。
  「我們這種階段的人,是見不到真正的強者的。」boss說:「指不定哪天,你就不能在這間酒吧裡看到我了,迎接你的會是另外一個新手引導者,死亡是很平常的,在密室裡掙扎的人都看得開這一點。」
  羅簡在boss那兒得到的答案並不是特別滿意,他離開酒吧的時候是中午了,之後他準備回一次醫院,瞅一瞅他家阿嵐。
  豐羽嵐又被塞進了單人病房,縮在自己的病床上翻他那本魔文書,開始準備學習一種全新的陌生的語言,儘管豐羽嵐十分不情願對著一本蠢書說話。
  電視裡一直在播放有關連環殺人犯的新聞,據說這是這座城市裡鬧得最凶的一件事情了,至今為止被殺的已經有足足五個人!半夜醒過來你能聽見的聲音都是警車的鳴笛。上級對這件事高度重視,上層和民眾給予警方的壓力都很大,守在豐羽嵐病房門前的兩個警員都是一臉沉重的表情。
  兩個警員被下令24小時監視並保護病房裡面的豐羽嵐,這不是什麼好差事,他們得時不時進門去騷擾一下可憐的阿嵐,不管他做什麼事情都要跟著,即使豐羽嵐去上廁所蹲坑也得跟著,不僅豐羽嵐覺得煩,兩個警察同樣也覺得煩。
  於是兩個警察守在豐羽嵐門前開始聊天了,內容從彼此的女朋友涉及到連環殺人犯,最後說到了豐羽嵐身上,其中一個警員說道:「你說裡面那貨為毛傻不拉幾對著一本書唸唸叨叨?我們在這兒站了一個小時裡,一直聽他在裡面絮叨。」
  豐羽嵐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冠上了『傻不拉幾』的形容詞,坐在床上,仍然認真的學習著魔文。
  此時另一個警員也開口道:「或許那個殺人魔把他給嚇傻了。」
  然而就在這個警員說完這句話的同時,他突然感覺到脖子上一陣劇痛,就好像有人狠狠的一掌劈過來,而他根本沒有反應過來,眼前一黑,意識不清了。

  ☆、24化魔

  豐羽嵐坐在病房裡聽見門外兩聲悶哼,忽然覺得背脊發涼,有種奇怪的感覺。魔文書上的文字抖動得厲害,冒出一句話:
  【快逃,有很重的殺氣!】
  雖然豐羽嵐一直覺得這本魔文書很蠢,但他不得不承認這是他的武器,是他的夥伴,不管何時何地,豐羽嵐都得信任它!所以一看見這句話,豐羽嵐立即從病床上爬起來了,他腰上的刀傷未癒,隱隱作痛,但也管不了那麼多。
  豐羽嵐抱著自己的魔文書急急忙忙跑進了病房裡面的廁所裡,並且反鎖上門,在關上門的同時,他聽見外面傳來了吱呀的一聲響,似乎是有人用輕柔的動作把病房門打開了。豐羽嵐不敢多看,緊緊把廁所門關上了,抱著魔文書發著抖,用低顫的聲音沖魔文書詢問對策。
  【你得遠離這裡,逃得遠遠的,從窗戶爬出去吧!】
  豐羽嵐看一眼廁所裡的窗戶,他所在的病房在四樓,從四樓的窗戶爬出去可不是件安全的好差事,但如果不做,豐羽嵐覺得自己絕壁會被外面的不速之客挫骨揚灰!
  「我他媽怎麼就這麼倒霉,三天兩頭被人追殺!」豐羽嵐鬱悶的嘟噥,但也不敢耽誤,手腳並用爬上了窗戶,低頭往下一看,那滲人的高度頓時讓豐羽嵐一陣頭暈目眩,這個時候魔文書又產生了變化,一句話冒了出來:
  【現在我教你第一個咒文,能夠讓身體變輕的飄浮咒,但是你的力量太小,這個咒語只能持續三分鐘,注意隨時保持警惕,不要鬆懈。】
  漂浮咒的咒文很簡短,豐羽嵐看著魔文書把咒文念出來,是一段拗口又彆扭的音節,豐羽嵐自己也不知道這音節是什麼意思,可是神奇的事情就這樣發生了,他徒然覺得自己似乎是輕了十多斤,又好像地球對他的吸引力變小了,總之身體很輕盈,輕盈到風一吹豐羽嵐就能夠飄起來似的。
  豐羽嵐震驚於咒文的神奇作用,然後迅速的跳上了窗台,一躍就爬在了窗戶邊上的水管上,他感覺自己從所未有的手腳利落,趴著水管開始往下爬,剛爬到第三層樓,這個時候豐羽嵐聽見樓上廁所的門似乎也是被人打開了,腳步聲不停頓,直徑朝著窗戶這邊走過來。
  【快點!他來了!】
  魔文書這回都不要豐羽嵐拿了,自發地漂浮在阿嵐的身邊,書上的書頁嘩啦啦不停地翻,幾個猙獰的大字映入了豐羽嵐的眼瞼。豐羽嵐也急了,加快向下攀爬的速度,這個時候樓上廁所的窗戶探出了一個人往下看,豐羽嵐不經意間抬頭望了那個人一眼,只一眼,就嚇得豐羽嵐臉色慘白。
  那個人一身黑,黑夾克和黑襯衫,從身形上來看絕對是個男人,可是卻留著一頭黑色長髮,長髮到肩,被風吹得稍稍凌亂,豐羽嵐卻看不見對方的臉,因為這男人帶著一個青面獠牙的惡鬼面具,豐羽嵐徒然被這面具給嚇了一跳,攀住水管的手差點鬆開了。
  魔文書的書頁還在翻,這回這本書直接飛到了豐羽嵐的面前,擋住了他的臉,上面龍飛鳳舞幾個大字:
  【愣著做什麼!快點跑!你還想再被捅一刀嗎?!】
  豐羽嵐回過神來,急急忙忙繼續爬水管,可就在這個時候,樓上的面具男突然做出了一個令豐羽嵐瞠目結舌的事情,只見那男人也跟著爬上了窗戶台,卻是從四樓高的窗台上直接往下跳!
  媽媽咪啊!豐羽嵐驚愕出聲,那面具男瞬間就下墜到和豐羽嵐同等高度,頃刻間出手,扯住了豐羽嵐的衣服,拖著他一起往下掉!下墜的失重感令豐羽嵐大腦一片空白,那也只是幾秒鐘的事情,他感覺到自己離地面近了,他突然想到了羅簡,想到羅簡當初從桅桿上掉了下去,估計也會是這個感覺……但是怎麼回事呢?當時的羅簡毫髮無傷。
  面具男先豐羽嵐一步墜落地面,但是這個男人體現出了遠遠超乎普通人類的強大,就地一個翻滾就抵消了衝擊力,然後站起來,張開雙手,恰到好處接住了豐羽嵐!豐羽嵐沒有感受到墜地時的痛楚,一時間也愣愣而不自知,傻乎乎的瞪著面具男看。
  啊!原來就是這樣!豐羽嵐想道;難怪羅簡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去都毫髮無損,原來就是這樣,和現在的情景一模一樣!
  可是面具男卻不是追獵者,豐羽嵐也不是羅簡。
  豐羽嵐聽見面具男在面具下發出了一聲怪異的輕笑,那聲音怪異到令人毛骨悚然,配上那張青面獠牙的面具,幾乎令人不敢直視!這場景簡直就好像回到了那個不見天日的幽靈船上!
  豐羽嵐頓時掙扎起來,他踉蹌著從面具男懷裡跳出來,踉蹌著想要逃走。可是卻在下一秒,被那男人一腳踩在地上,這面具男穿著一雙貌似很貴重的名牌運動鞋,也是黑色一款,惡狠狠地踏在了豐羽嵐背上,而且無巧不巧,離豐羽嵐腰上的傷口很近。
  豐羽嵐頓時慘叫一聲,他媽的太悲慘了!傷口要裂開了啊啊啊疼疼!
  豐羽嵐突兀的想起了那個捅了自己一刀的殺人犯,不知道和眼前的面具男是不是同一個人,當時在大街上被人捅刀的時候,豐羽嵐是背對著兇手的,根本沒看見那個人長啥樣子,就這麼無端端的腰際上尖銳的一疼,便陷入了天昏地暗。
  可是在昏睡之前,豐羽嵐也聽見了那個兇手的笑,尖銳的,怪異的,瘋狂狂妄的笑意夾雜,能清楚的聽見那聲音裡滿含的惡意和詛咒。
  面具男抽出了自己的刀,豐羽嵐這才發現這個面具男身上掛著兩把刀,一把長刀一把短刀。豐羽嵐對刀有所研究,認出那把長刀是一把唐刀,短刀則是一把柳葉刀。
  和羅簡一樣是個擅長用刀的傢伙,但是不同的刀也會產生與眾不同的攻擊模式,用長刀者劈砍挑刺,一發而動全身,氣勢逼人。用短刀者如靈蛇出動,暗處伺機而動,一擊斃命,奸詐無比。
  眼前的面具男明顯用長刀更甚,一開始就拔/出了自己的唐刀朝著豐羽嵐一刀劈砍過來,豐羽嵐沒有羅簡那麼靈活的身手,一開始還能躲,但很快就後繼無力,眼瞅著對方尖銳的長刀砍過來了,豐羽嵐嚇得……反而變得冷靜了。
  他冷靜下來,就自然而然想起了那句簡短又彆扭的飄浮咒語,管它能不能起作用,豐羽嵐張口就念出來了,身體瞬間再次回復了輕盈的感覺,於是輕飄飄的躲開了面具男的一擊。
  可是咒文沒那麼持久的作用,豐羽嵐躲著躲著就被逼到了死角,他們從四樓窗戶跳下來跳到了醫院後面廢棄的巷子裡,這地方封閉而且空無一人,角落裡堆滿了垃圾。
  沒有人求救,豐羽嵐累得奄奄一息,他的魔文書還漂浮在他身邊,上面書頁繼續嘩啦啦的翻,但是寫著什麼字豐羽嵐已經沒有精力去看了,他感覺這個面具男像是在戲耍他一樣,並不急於將自己殺死,而是逗一隻耗子一樣一步一步把他逼入絕境,豐羽嵐最後只能無奈的靠在牆壁上,放棄了抵抗。
  「你要殺我嗎?」雖然是明擺著的事情,豐羽嵐卻不能死心,真是糟糕,他不是死在密室裡,而是死在現實當中……或許這樣也好,沒有他,羅簡一個人反而更輕鬆。
  想到羅簡,豐羽嵐覺得內心一陣悲涼;好哥們我要走了,記得替我向爸媽說抱歉。
  豐羽嵐不是懼怕死亡的人,或許平常任何時候他看起來都很膽小,但是他自己清楚,羅簡也清楚,豐羽嵐的膽子比羅簡大,他性格極其樂觀,任何絕境都不能逼迫他感到絕望,如果他和羅簡一樣生來一副好體魄,他能做到的並不比羅簡差。
  但是上天是公平的,豐羽嵐體質極差,打從娘胎裡出來他就不是個能像其他孩子那樣活潑好動的,年幼時更是生過無數次大病,幾乎夭折。長大後情況稍稍好些,但比起一般正常成年男性還是差了一大截,豐羽嵐無數次憎恨自己羸弱的簡直就像個女孩。
  就是因為這份孱弱,這讓他跟羅簡在一起的時候,遇到任何事情,即使羅簡比他還要害怕,羅簡都必須是第一個站出來的!
  「草他妹的!」太過憎恨這樣的自己,豐羽嵐突然拿過自己身邊飄浮的魔文書,低聲吼:「我要活下去,告訴我一切能夠讓我活下去的咒文!」
  【即使那會讓你付出極大的代價?】
  「哪怕讓我下地獄變成魔鬼都沒關係!」
  需要力量,迫切的需要力量,戰勝一切,要成為永恆的強者,絕對不被任何人踩在腳下的強者,為此無論犧牲什麼都可以,哪怕永墜無間地獄化身成惡魔,都在所不惜!
  【那就變成魔鬼吧。】
  魔文書上顯露出一串長長的咒文,豐羽嵐看一眼,又抬頭看看眼前的面具男,面具男歪了歪脖子,唐刀拖在地上發出尖銳的聲音,他似乎沒有興致再逗弄可憐的獵物了,殺氣愈發逼人,一步步接近了豐羽嵐,豐羽嵐低聲絮絮,念出了那段又長又拗口的彆扭音節,青澀的臉上閃爍著蒼白的色澤,咒文在他嘴裡溢出模糊不清的聲音,像是某些邪惡生物的詠歎調,嘲笑這個世間所有的善良與罪惡。
  【願神原諒你我的罪惡。】
  豐羽嵐低頭默唸咒文的時候,魔文書上一字一句浮現了這麼一句話。

  ☆、25惡兆

  緊握於手中的刀變得滾燙。燙的幾乎灼傷了羅簡的手,羅簡看了看自己右手手心,看了看手心裡的短刀,明明摸上去的感覺那麼滾燙,但是這把刀仍然閃爍著冰冷刺骨的寒光,極熱和極冷形成鮮明對比。
  四樓的VIP單人病房很少有人住,羅簡上來的時候沒見到幾個人,但是走到豐羽嵐的病房外時,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兩個身穿警服的警察,身上並無外傷但是已經暈過去。跟著羅簡一起上來的護士看見這個場景立即驚呼一聲,羅簡很理智,轉頭讓護士下樓找醫生來,待護士走後,羅簡直徑邁過了地上兩位倒霉的警察,走進了阿嵐的病房。
  果然裡面空無一人。
  但羅簡此刻已經今非昔比,病床上,地面上,稍稍有一點點與眾不同的痕跡都會讓羅簡有所猜想,他腳步不停,走進了病房內的廁所,廁所內窗戶大開,窗戶外刮著瑟瑟冷風,探出窗戶往下一看,幽深的巷子裡閃過兩個黑影,糾纏著往遠處去了。
  「阿嵐——!」羅簡大聲地衝著下面喊,他遠遠看見下面那個狹窄的巷子裡似乎有人影,但是被周圍的建築和樹木擋住了看不清楚。羅簡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咚咚咚地跳,這令他緊張起來,毫不猶豫的爬上了窗戶,計算了一下四層樓的高度,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一腳踏空,飛躍而去。
  如果還是以前,這種高度羅簡說什麼都不會直接往下跳,哪怕他已經被大火包圍,除了跳樓別無選擇的情況下,羅簡也會試圖在火焰裡衝出一條道,而不是把自己的生死交給殘酷的地心引力。
  可是那是以前。現在的羅簡有種奇怪的感覺,他覺得自己的實力似乎每時每刻都在增長,尤其是當他逃離了第二個幽靈船密室之後,他手中的武器給予了他莫大的勇氣,這勇氣滋長了羅簡的自信心,讓他近乎盲目的相信自己的強大。
  生物的戰鬥本能被羅簡發揮到了極致,在墜空落地的前一刻,羅簡就像豐羽嵐碰見的那個面具男一樣,巧妙的翻滾減輕了衝擊力,然後搖搖晃晃爬起來,循著地面上某些戰鬥痕跡,刻不容緩的情形讓羅簡很快就找到了巷子深處的兩個人。
  但……那是個很奇怪的情形。
  羅簡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看錯了,要不就是太過於疲憊以至於出現了幻覺,他居然看見他家阿嵐和另外一個男人緊緊地抱在一起!兩個人衣衫凌亂,阿嵐被壓在牆壁與男人之間,手臂纏在男人的脖頸上,男人背對著羅簡看不清此人的尊容,羅簡只能看見阿嵐蒼白的半張臉,露出那種恍惚的表情,嘴角還帶著血跡。
  這情形讓羅簡有些發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豐羽嵐突然發出一聲虛弱的沉吟,羅簡才意識到什麼,連忙跑上前,剛想有所動作,那個抱住阿嵐的男人忽然反手一刀,唐刀橫著朝羅簡劈過來。
  羅簡迅速往後跳拉開距離,抬起頭卻瞧見那怪異的男人抱著阿嵐轉過身來,這男人身穿一身黑,頭髮長及肩,臉上半掛著一個青面獠牙的面具,這面具被拉開了一點,露出男人的半張臉,黑髮黑眸,倒是生了一副標準好容貌,只是右眼眼角下橫豎下來一道異常猙獰的傷疤,平白破壞了這男人天生的美感。
  豐羽嵐奄奄一息窩在男人的懷裡,羅簡這才發現他家阿嵐情況有多麼的糟糕,那男人一隻手拿著唐刀,另一隻手卻環住阿嵐的腰,狠狠地抓在豐羽嵐腰上的傷口上,手指掐進了還未癒合的傷口裡,生生地把那傷口撕裂,血流了豐羽嵐半個身子。
  豐羽嵐神色恍惚意識不清,摟住這男人的脖子也只是本能地找一個能支持自己的東西,他一直在發抖,嘴唇上都是鮮紅艷麗的血跡。他的那本魔文書卻毫無動靜的躺在地上,書頁翻開,上面居然也沾染了鮮紅的血。
  豐羽嵐這幅樣子著實讓羅簡著急了,也顧不得顧及眼前那男人究竟是何實力,拔了自己的短刀就撲了上來,羅簡動作靈敏異常,行動間躲開了那面具男一記橫劈,一刀朝著對方面門上戳過去!出乎意料的是面具男竟也不躲,冷笑一聲突然把懷裡的豐羽嵐往羅簡的刀前一推,羅簡頓時不得不半空中強行收刀,張開雙臂把阿嵐摟進懷裡。
  那面具男對羅簡並不感興趣,倒是伸出自己沾滿阿嵐鮮血的手舔了舔,似乎沉迷於鮮血的味道,臉上露出一個妖異的笑容,看得羅簡一陣陣胃疼。羅簡又瞅瞅自己懷裡鮮血淋漓奄奄一息的阿嵐,更是心疼不已,他家阿嵐神馬時候是能夠讓別人欺負的?從小到大那可是羅簡當成寶貝弟弟一樣護著的!於是羅簡豪氣頓生,勢要把這莫名其妙噁心的面具男立斬於刀下!
  只是事情的走向卻遠遠超乎羅簡的想像,在他暫時安置好阿嵐,用衣服堵住了他的傷口,並且拿起自己的刀,準備和這個面具男大戰三百回合的時候,阿嵐似乎突然清醒了,伸手就抓住了羅簡的手臂。
  「阿嵐?」羅簡緊張的看豐羽嵐,豐羽嵐臉上沒半點表情,只有失血過多後的臉色蒼白,眼神依舊是空洞的,似乎還沒有真正恢復意志。然而這樣的豐羽嵐卻突然張口說出了一段話。
  奇怪的話,羅簡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麼,只聽見一連串拗口又扭曲的音節,不似中文也不似英文,據羅簡所知,豐羽嵐母語是中文,最擅長英語,而且會一點點德語和法語,這些語言羅簡都有聽阿嵐講過,但語調都不是阿嵐現在所說的語言。
  「最好讓他把那噁心人的咒語停下來。」就在這個時候,站在一旁的面具男突然說話了。
  面具男的突然開口把羅簡嚇了一跳,自從和追獵者相處之後,羅簡總是把相同氣質的人都想成是追獵者那一類,並且先入為主認為他們同樣也不會說話,但明顯這個面具男不是什麼追獵者,他沒有追獵者最典型的標誌——鮮紅的眼眸。
  「你是誰?」羅簡警惕的瞪著面具男,最大限度的散發著自己的惡意,但那面具男毫不在意,裂開嘴依舊是笑:「我叫段離。」
  「為什麼要襲擊他?」
  「因為……」段離把自己的唐刀扛在肩膀上,笑容依舊扭曲猙獰:「我只是比較喜歡砍人而已……」
  「你就是那個連環殺人犯?」
  「好像是的,他們都這麼說我。」
  羅簡深吸一口氣,強忍著自己因為憤怒而起伏的心情,這個世界就是這麼莫名其妙,有一些莫名其妙腦殘的傢伙,因為一些更加莫名其妙腦殘的原因去殺人,很明顯他眼前這位就是如此!跟這種傢伙講道理沒有用!
  你要明白,有些人就是喜歡坐看世界毀滅,對這種人,威逼利誘不會起到任何作用,他們沒有羈絆不曾牽掛,視金錢如糞土,視權勢如草革,只為自己感興趣的事情而行動,只是因為有趣就會去殺人。
  羅簡厭惡這種人。
  羅簡自身也算不上好人,他同樣自私自利,會為了自己重視的人或事物選擇犧牲別人的利益,但羅簡也不會選擇去當一個惡人,即使世界真的毀滅,即使黑暗降臨大地,即使周圍所有人都陷入了罪惡的深淵,羅簡也不會因此而去迫害他人,也不會因此傷害其他人的性命,因為,羅簡他是一個人類,而不是一隻野獸。
  人與禽獸的區別就在於此。
  至於眼前這個面具男,卻當之無愧是一隻該死的禽獸。
  「如果我在這裡殺了你,不知道會不會被判為自衛殺人啊?」羅簡放開了豐羽嵐的手,拿起武器和面具男對峙,這是他第一次生出這麼強烈的殺意,不僅為阿嵐,也為了那些死去的人們,羅簡此刻內心只湧現了這麼一句話:此人不除,誓不為人!
  「呵呵呵……」面具男發出笑聲,瞇著眼睛看著羅簡:「真是好表情。」
  羅簡和段離戰鬥時,躺在地上的魔文書無風自動,書頁翻開了,上面的血跡也隱沒一空,緊接著書本一抖,輕輕漂浮起來,一晃一晃晃到了豐羽嵐的身邊,一句話浮現出來:
  【準備好了嗎?】
  豐羽嵐一直在默默念著咒文,即使他意識不清,但是他強大的記憶力卻把這段兀長的咒文牢牢地記下來,並且一字不差的念了出來。
  【這是個禁咒,以你現在的實力根本不可能使用,使用的代價是被強大的詛咒附身,但你也能得到現階段無與倫比的力量。】
  也不管豐羽嵐是不是能夠看到,魔文書依舊自顧自的顯示著這些話語,這些扭曲的文字昭示著什麼不詳的惡兆,並且在日後把豐羽嵐的世界扭曲得支離破碎。
  【我的主人,你內心的惡魔被壓抑太久,是時候放它出來了。】

  ☆、26生還

  豐羽嵐大概不知道,武器擁有自我意志,其實並不是一件好事情。
  密室給予玩家的武器,它的創造和由來,是建立在玩家的各項身體素質以及精神基礎上的,也就是說,你的體格和性格決定你適合什麼樣的武器。有些人天生適合用刀,就像是羅簡,用刀的人都具有這種攻擊性,骨子裡都有著『殘暴』這樣的屬性。或許表面上看不出來,因為它是隱沒在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東西。
  也就是說,羅簡在某方面,是很凶殘的。
  那麼豐羽嵐呢?密室給予他的是一本魔文書,這或許詮釋了他擁有一些古老的血統,因為魔文是上古文字,而書本的體現也注定了豐羽嵐性格上的複雜性,看書本的表面,你永遠不知道書裡面寫著的是一個怎麼樣複雜輾轉的故事,複雜性和神秘,構成了這樣一種可笑的武器。
  而擁有自我意志的武器,更是說明了一個鐵錚錚的事實。
  在昏暗的酒吧裡,boss這樣對羅簡說過:「武器會引導你學會戰鬥,當你緊握住它的時候,它會激發你內心深處某些邪惡的角落,把它無限放大,讓你的戰鬥和生存本能佔據了你的大腦,這樣的過程,我們把它叫做『魔化』。」
  「武器有好有壞,不同的人可以擁有各種不同的武器,有些人可以是一把刀,也有些人可以是一枚針。但是武器中有個特殊的類別,就是擁有自我意志的武器,這是最糟糕的了,擁有自我意志的武器,通常代表著它們的主人是個——人格分裂患者。」
  「人類都是複雜的,很多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內心潛藏的另外一面,你可以看一個正氣凜然衣冠楚楚的成功人士,在夜晚突然搖身一變,變得放浪形骸無節操無下限。這就是人類的雙面性,這種雙面性造就了這麼一類玩家,他們表面性格溫順沉穩,但是戰鬥時……就可以徹底變成另外一個人!他們可以變得六親不認敵我不分,為求勝利而不擇手段……是的,這是最危險也最可悲的。」
  【魔化結束。】
  魔文書飄浮於空中顫抖的很厲害,書頁上淺淺顯露了幾個大字,這本魔文書似乎是很興奮,圍著豐羽嵐打轉,書頁上的字體變得愈發混亂扭曲,躺在地上的豐羽嵐也突兀的睜開眼睛,隨手一揮,把那只討人厭的書本拍飛了。
  可是魔文書鍥而不捨,屁顛屁顛又飛了回來,漂浮在豐羽嵐的身邊。豐羽嵐站起來,滿是血污的臉龐上沒有絲毫波動,彷彿感情這種東西被從豐羽嵐身上給抽離了,讓他就像是機械化了一樣,整個人都失去了活人的色彩。
  在豐羽嵐面前,羅簡和段離的戰鬥進行了一半,但已經可以輕易看出勝負,羅簡不敵,捂著腹部被刮開一道的傷口背靠上了牆壁,他沒想到這個叫段離的居然這麼厲害,一招一式都如此凜冽,很顯然是個練家子,比起羅簡這種半路出家的要好上數十倍。
  段離對羅簡十分不屑,冷笑出聲,還甩了甩自己唐刀上的血,忽然徐徐開口:「看你們這副樣子,應該也是密室的一員吧。」
  羅簡氣喘吁吁,卻不答話,不甘示弱地瞪著段離。
  「放心,我不會殺你。」段離笑起來,說道:「菜鳥們,讓我告訴你們我的身份吧,你們知道……我相信所有人第一次進入密室之後,都一定想過要永遠逃離那裡,並且不約而同的都保持著希望,認為是有這種『逃離者』存在的。」
  「你……難不成也是?」羅簡忍住心中驚異,開口問道。
  「呵呵呵……我要是真的能強到那種地步,就不會在這裡呆著了。」段離似乎在自嘲,他的目光在羅簡臉上掃過,又瞧了瞧站在一邊的豐羽嵐,阿嵐自魔化結束之後,卻並無任何舉動,只是站在原地不動。
  「你們還是菜鳥,大概還不知道密室中有這麼一條規矩,經歷的密室在五場以內的玩家,都有一次『生還』的機會,這是給新人的福利。」
  「生還?」
  「啊……對啊,就是五場以內,如果你不幸死在了密室裡,沒關係,你還是可以回到現實當中,但是有一個條件,必須在二十四小時之內躲開——我的追殺!」段離笑的十分之詭異,手裡的唐刀重重的戳在地上。
  「你的追殺?」羅簡似懂非懂,驚訝詢問:「你是什麼人?」
  「你們玩家對我的稱呼有很多種,叫我連環殺人犯的,叫我兇手的,甚至有人叫我清潔工、清道夫之類的,隨便,我對稱呼毫不在乎,我的工作就是,二十四小時之內殺死那些『生還』的玩家們,把他們對未來的希望扼殺在搖籃裡。」
  「你們應該都知道密室裡有種叫『追獵者』的怪物們,他們是專門在密室當中獵殺玩家的獵人,而我……就是專門在現實當中,獵物玩家的『追獵者』。」
  段離瘋狂的笑意不斷,猙獰的目光轉向了豐羽嵐:「我和追獵者的工作本質上沒有區別,但仍然有不同,因為我還是個能保持自我意志的人類,但追獵者們,就是徹底被剝奪了情感記憶,只被授予『殺』這個命令的怪物們,他們曾經和你們一樣,和我一樣,是個玩家……是個人類!」
  「這些人曾經都站在密室的最頂端,他們都有可怕到讓你感覺絕望的實力,他們幾乎差一點點就能夠逃離這個無限密室了,可是還差一點點,還差那麼一點點!密室不愧是最可怕的,沒有人能夠逃離這座牢籠,沒有任何人逃出去!」
  「你要做什麼?!」羅簡覺得這傢伙似乎有點發瘋了,這個叫段離的傢伙一直絮絮叨叨自言自語一樣述說著,一邊說還一邊朝著豐羽嵐走過去,手裡的唐刀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沒有人能逃出去……沒有!沒有!」段離扯掉了自己臉上的面具,露出整張臉,他一半臉龐標緻美麗,一半卻佈滿傷疤猶如魔鬼。
  羅簡覺得不太妙,可是他卻渾身上下都動不了,腹部的傷口源源不斷冒出血來,他沒有一次覺得自己如此無力過,只好抬起頭對站在原地不動的豐羽嵐大聲喊:「阿嵐,快跑!」
  「真的沒有任何人逃離出密室嗎?」豐羽嵐卻罔若未聞,抬起冰冷毫無表情的臉,盯著段離看。
  段離獰笑,衝著豐羽嵐舉起了刀:「只有死亡,才是永恆的逃離。」
  段離的刀鋒凜冽,看得羅簡心頭大駭,高聲喊道:「等等!不要對阿嵐出手!你不是說過你只是追殺生還者的嗎?」
  段離挺住了刀鋒,回頭對羅簡笑笑:「他不就是生還者嗎?」
  「可他在密室裡根本沒死!」
  「死了,我的名單上有他的名字哦。」
  豐羽嵐這時也開口了,面無表情說道:「我確實是死了。」
  羅簡驚愕了,瞪圓了眼睛,怒吼道:「不可能!我一路帶著你出來的!你不可能死!」
  豐羽嵐沉默了一下,面無表情地臉上忽然展現了一絲絲笑,他回過頭看看羅簡,說道:「我和你被困在水裡的時候,我就已經死了。」
  羅簡不敢置信,拚命搖頭:「不可能!」
  「是真的,我身體太弱,根本抵禦不了寒冷,被水漫過頭頂之後,你還在那兒使勁開門,我卻已經窒息了,最後的意識只是緊緊地抱住你而已,我當時執念太深,或許連靈魂都有一部分永遠留在那艘幽靈船上了。」豐羽嵐說這話的時候就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一樣,卻不自然的皺起眉頭:「當我在醫院裡醒來的時候,我還鬧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如果我算是是生還者,但你在我幾乎死亡的瞬間帶著我逃離了密室,我應該算是成功過關的。可如果我成功過關了,這傢伙的死亡名單上卻有我的名字。」
  「這算是兩者皆有嗎?可憐的孩子。」段離摩肩擦掌,迫不及待,望著豐羽嵐一臉獰笑:「不管怎樣,你總是逃不出死亡的命運的。」
  「是啊。」豐羽嵐說:「時限是二十四小時,從我醒來到明天的太陽升起這段時間,你都會馬不停蹄的追殺我,對嗎?」
  段離不說話,一邊繼續獰笑一邊一刀劈過來,豐羽嵐輕巧的後退,躲開。
  豐羽嵐又搖了搖頭,也跟著笑:「可是我不會那麼容易就被殺的,能夠再來一次的生命,比什麼都更加重要。」
  魔化之後的豐羽嵐似乎變得比任何時候都要平靜了,段離的所有攻擊他都輕盈的躲開,身體似乎一直保持在『飄浮咒』的狀態,無比輕盈的,動作靈活的,甚至於他還輕飄飄地遊蕩到羅簡的身邊,念了一段簡短的咒文,羅簡頓時感覺到身上的傷口略有麻癢,血也慢慢的止住,似乎正在癒合。
  魔法似乎並不像某些電影小說裡描述的那麼華麗光彩,因為豐羽嵐的咒文根本沒有發光啊,或者魔杖一揮五光十色之類的現象,他只是念了一些簡短拗口的音節,就像是言靈一樣,把世間的某些規則打破了,令所謂的傳奇,在現實當中成為了現實。
  段離卻並不因為對手的強大而氣餒,反而他更加興奮了,唐刀一揮,竟然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猛地衝向了豐羽嵐,對付這些擁有神奇力量的法師對他來說反而是簡單的,讓對方連用出咒文的時間都沒有就可以了!
  可是豐羽嵐卻稍微一抬手,讓魔文書漂浮在自己身前,魔文書很神奇的瞬發了一個半圓形護盾,讓段離一刀劈在透明的護盾上,鐺鐺的一聲響。
  「念出咒文太慢了,武器就是在這種情形下使用的。我的魔文書,是可以瞬發所有我現階段能夠使用的咒文的。」
  「但也不是沒有限制的,對吧。」段離不相信密室會給予豐羽嵐這麼逆天的東西,為了保持平衡,必定有所謂的牽制在。
  「是的,我用這本書不能瞬發任何攻擊性咒文,只能防禦和輔助。」豐羽嵐拍拍自己的魔文書說道:「也就是說,我要攻擊你的話,還是必須自己唸咒文,而且糟糕的是,這些該死的攻擊咒文,都他媽太長了。」
  「這種時候拼的就是耐力。」段離理智分析現狀:「只要我一直持續打斷你的攻擊魔咒,而你不得不被迫使用魔文書防禦,你不可能有用之不竭的精神力,你會累,而我需要的就是你疲憊的空隙。」
  「你也可以使用更強的力量,強行突破我的防禦網。」豐羽嵐攤開手笑道,「但我耗不過你,難道跑不過你嗎?」
  「什麼……?」豐羽嵐的話讓段離一呆,卻見到豐羽嵐一個轉身,加強了漂浮咒的效果,附上了半個飛翔咒的作用,整個人就像是武俠小說裡飛簷走壁的大俠一樣,一躍躍上了巷子裡破舊的建築物,攀著牆壁幾下跳到了屋頂上去了!
  「臥槽!還真的能飛!」段離這回顧不得形象了,果斷爆粗口,自然是當仁不讓立即跟了上去,神奇的是這貨明明不會任何魔咒,身體也像是習得輕功一樣輕盈,兩個人一個逃一個跑,只留下悲催的羅簡坐在角落裡。
  「喂!阿嵐,我還在這裡,別忘記我了啊!」羅簡翻了個白眼,有氣無力的喊。不過跑遠的兩個人大概是聽不到了。
  「我得去救阿嵐啊。」羅簡想,別看豐羽嵐這貨剛才狀似風光無比,但是瞭解他的羅簡一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那個所謂的魔化確實加強了阿嵐的力量,但也帶來了強烈的後遺症,豐羽嵐絕對撐不過一小時。
  而羅簡現在要做的,就是盡快恢復體力,在一小時後幫忙牽制段離,同時豐羽嵐也可以趁著這段時間恢復,兩個人必須這樣交替著,進行一場漫長的拉鋸戰,挨過這二十四個小時!

  ☆、27逃離

  豐羽嵐從來不知道時間是可以這麼漫長的。
  背後的殺人狂魔一直在奪路追捕他,豐羽嵐累得眼前都在晃星星,可是追命者仍然如影隨形寸步不離!他們穿過大街小巷的鬧市,穿過無數個高樓大廈的屋頂,穿過偏僻的荒村邊緣,不管豐羽嵐走到哪裡,段離始終窮追不捨,簡直如同附骨之疽!
  更加可怕的是,明明豐羽嵐累得不行,可段離依舊是精神抖擻,貌似還更加興奮了!期間豐羽嵐不管是跳上出租車,坐上公共汽車,甚至是直接讓羅簡買來火車票跳上了火車,可是段離這貨居然還是緊緊地跟著他,一刻都沒跟丟過!
  二十四小時這麼漫長,才過去一半都不到,再這樣下去,豐羽嵐覺得自己真的會被殺掉。於是一邊跑一邊給羅簡打求救電話:「阿簡,設陷阱設陷阱,我們總得想個辦法把這混蛋困住!」
  羅簡為了豐羽嵐也是奔波了一天了,一開始是簡單給自己腹部的傷口包紮一下,緊接著就馬不停蹄買來全新的衣服褲子——總不能讓豐羽嵐穿著病號服在大街上像個傻逼樣奪路狂奔吧?
  更糟糕的是豐羽嵐雖有咒文支撐,但是在連續消耗體力不停逃跑的情況下,他腰上的傷口絕壁會重新裂開,羅簡準備了大量的傷藥和紗布,每隔一段時間就跟豐羽嵐通一次電話約定好地點,給他換裝換紗布牽制段離拖延時間。
  為了躲開段離的追殺,豐羽嵐簡直就是使出了渾身解數,期間不停變裝打扮,甚至連女娃的裙子他都穿過了,可愣是讓那比狗鼻子還靈的段離給嗅著了!一番折騰下來,豐羽嵐累得不成人樣,羅簡也同樣傷痕纍纍,更加糟糕的是,魔化後的後遺症也漸漸出來了,強行提高自己的精神力並且用出他現階段不能使用的咒文,帶來的結果是劇烈的頭痛,持續不斷的頭痛。
  於是逃跑的時候也會想,乾脆就這樣被抓住算了,死就死吧,真的是沒有力氣再跑了。
  然而豐羽嵐都開始氣餒的時候,羅簡卻愈挫愈勇,為了徹底擺脫追殺者,他咬牙做出了一個決定,他在電話裡對豐羽嵐約定:「再撐一會兒,我們在城西那間青山寺碰面。」
  之後轉手打了個電話給boss。
  密室的情況羅簡直覺是拜託不了警察的,反而會惹來一堆的麻煩,這數個小時他們在這座城市裡到處亂竄,已經惹來了不少注意,再鬧下去事情會越鬧越大,情況愈發不妙,羅簡只好求助他現階段能夠求助的第一人,新手引導師boss,那個成天醉的不成模樣的大叔。
  「神馬?你朋友被個殺人魔追殺?」boss大叔在電話裡依舊打著酒嗝,糊里糊塗地說道:「這種事情找我幹啥?你自己解決不就好了,以你現在的實力,解決個小小的罪犯也不成問題呀!就當是為民除害!去吧!」
  「不是!那不是個簡單的殺人魔!你難道不知道現實當中也有專門追殺生還者的獵人嗎?」羅簡急的要命,偏生電話那頭不務正業的大叔仍然一副廢柴的口吻。
  「噢……好像確實有這麼一類人啊。」boss醉的暈乎乎的,幾乎鬧不明白羅簡在說些什麼,笑嘻嘻的回答著:「那我讓十三來幫你好了……啊,可能不夠,把十四也一起拉上好了……但這不是白白幫忙,你要給報酬的……嗯報酬就是……額……就是神馬來著?哎呀下次說好了!」
  於是就這樣,羅簡也跟著糊里糊塗的boss糊里糊塗拉來了十三十四兩個人幫忙,十三羅簡認得,上次看見的那個用弩的面罩男,但十四倒是個新鮮面孔,羅簡看見十四人的時候,有點驚訝的發現居然是個漂亮小女孩,只有十三四左右,滿臉稚嫩還穿著學生裝,據說剛剛被十三從學校教室裡拖出來。
  小十四望著羅簡的目光充滿不悅,扳著一張臉縮在十三的背後,小手還緊緊地拽住十三的袖子,十三就向羅簡介紹道:「這是我妹妹,雖然年齡比較小,但也是經歷過四次密室逃脫的人了。」
  羅簡聽見這話頓時內心裡那是內牛滿面,我勒個擦,一個小姑娘都比咱大爺們還牛叉啊!四次唉!這姑娘是怎麼逃出來的?
  十三倒是管不了那麼多,開門見山道:「說吧,叫我們來幹啥?」
  羅簡想到正事,又想起那個陰魂不散的段離,臉色頓時沉了下來,說道:「叫你們來其實是想讓你們幫我殺一個人。」
  在一個小姑娘面前說殺人這回事,羅簡其實是有點開不了口的,但是見那十四沒有半點害怕的神色,小臉依舊冷冰冰的,一直拽著她哥哥的袖子,十三倒也完全不顧及,直接利落的問:「殺誰?」
  「大概你們看了新聞也知道,這座城市裡出了個連環殺人犯,罪犯的行蹤我已經掌握了,但我實在不好報警牽扯警方,所以希望能私下了結他!」羅簡斟酌著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沒有任何心理負擔,人有時候必須得狠,狠不下心,死的就是他的夥伴,狠得下心,他們才能成功。
  十三十四兄妹倆對望一眼,稍稍遲疑了下,然後互相點點頭,答應了羅簡的要求。羅簡的要求也沒那麼高,並不是非要讓十三十四把段離給宰了不可,至少重傷他,讓他沒力氣繼續追著豐羽嵐不放,平安挨過二十四小時,結果自然皆大歡喜。
  羅簡和十三十四三個人一拍即合,立即上路去了城西那座古老的青山寺,布下陷阱等著魚兒上鉤,而另外一邊,豐羽嵐也在馬不停蹄往城西跑,背後依舊是窮追不捨的段離。
  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明明差一點點魚兒就要咬鉤了,段離卻在此刻停下了追逐的腳步,豐羽嵐則足足跑出幾十米開外,才發現背後的追蹤者停下來了,這讓豐羽嵐也不自覺停止了腳步,回頭看了看段離。
  「你累嗎?」段離和豐羽嵐兩個人之間隔著很遠的距離,但是高聲說話還是聽得見的。豐羽嵐此刻頭疼欲裂,腳步一停下來就麻木到沒有辦法再邁開步子了,明知道這樣不對,不管後面的段離是不是在追逐,豐羽嵐都應該繼續奔跑才對,不能停下來,絕對不能。
  「你累嗎?」段離又問了一遍。
  豐羽嵐很想回答他,很累,非常疲憊,可遺憾的是,豐羽嵐現在的力氣連開口說話都沒勁了。他彎著腰喘著氣,卻無法不去保持警惕地瞪著段離,他身邊依舊漂浮著魔文書,上面依稀顯示了幾個大字:
  【小心,他要爆發了,拿我做盾牌,無論他用什麼攻擊,我都會強行為你擋住的!】
  豐羽嵐氣喘吁吁地看了一眼魔文書,又抬起頭看看段離,段離瞇著眼睛,似乎正在測量距離。
  「如果我回答很累,你會放過我嗎?」豐羽嵐提起一口氣,回答了段離。
  段離搖頭:「不會,但我可以讓你死得更加解脫,你明明這麼累了,為什麼還要跑呢?」
  「因為我不想死啊。」豐羽嵐苦笑。「我還想活下去,即使活著累,也想活下去。」
  「你真的覺得你可以逃出我的手心?」
  「也許吧,我從來都不願意去想任何事物壞的那一面,我情願假裝每一天都是美好的,這樣才會變得開心起來,我害怕自己的弱小,想要變得強大,可我也曾經希望自己一直是平凡的,普通的。」
  「真是矛盾,不就是一個凡人嘛,為什麼要顧及那麼多?安安靜靜地死去,不好嗎?」
  豐羽嵐還是搖頭,衝著段離笑:「是啊,就是因為我是凡人,無法了卻紅塵,所以才有羈絆,才有放心不下的東西,因為放心不下,所以不想死啊!」
  豐羽嵐的話讓段離頓了頓,沉默了一會兒,又說道:「看來不僅你累了,我也累了,追來追去真是麻煩啊。還是一次性解決的好,貓鼠遊戲,就到此為止了。」
  段離說完這話,突然右手持刀,右腳退後半步,身體前傾,膝蓋彎曲,擺出一副隨時準備衝鋒的架勢,並且在同時嘴裡默默念道:「二段——解放!」
  緊接著下一秒——
  魔文書上是瘋狂的文字:
  【來了!防禦!】
  但是來不及了。豐羽嵐還沒弄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呢,遠在十多米開外的段離居然在頃刻間就出現在他的面前!快得猶如瞬間移動!豐羽嵐剎那間心臟簡直不堪重負,瞳孔放大,吃驚地瞪著視線內不斷放大的刀鋒,眼角看見的是段離猙獰的笑意,腦海裡閃過這樣的訊息——會被殺的!
  這一次是真真切切最真實的殺意,段離似乎不願意繼續糾纏了,遊戲玩得太累了,於是最後享受一下砍人的樂趣,今天的工作就可以收尾了,他迫不及待想看到血花四濺的場景,死者臨死前不甘而猙獰的表情,溫暖卻又逐漸變得冰冷的屍體。
  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豐羽嵐手上的魔文書主動脫離,伴隨著豐羽嵐腦子一陣針扎似的疼痛,一個透明護盾出現於阿嵐的身前,再次為他擋住了襲擊!
  【唯一被動救主咒文:當主人即將承受致命傷害時主動防禦。】
  「這本書真是麻煩死了!」幾次失手的感覺不太好,段離甩手收刀,當他收回攻勢的時候,豐羽嵐也跟著一臉慘白的坐在地上,精神力消耗過度,在被動救主的咒文出現了以後,他已經沒有任何逃跑或者反擊的力量了。
  魔文書似乎也沒有了力氣,沒有再漂浮於空中,而是搖搖晃晃跌落在豐羽嵐的手心裡,書頁上蒼白的幾個字:
  【對不起主人,我已經盡全力了。】
  「沒關係。」豐羽嵐搖搖頭,微笑:「如果不是你,我撐不到現在,你說得對,我確實很弱,我應該早些承認這一點。」
  【不,主人,在我看來……你已經足夠強大了。】

  ☆、28召喚

  幽深的樹林裡沒有除了豐羽嵐和段離以外的第三個人影,豐羽嵐逃到了城市郊區外茂密的林子裡,夜色默默降臨,黑暗籠罩大地。
  「看來你沒力氣反擊了嘛。」段離扛著唐刀蹲在了豐羽嵐身邊,上下打量他:「認命了?」
  豐羽嵐硬撐著沒有開口,冷著臉抬起頭望著段離,近距離觀察之下,這個男人的面貌越發清晰而猙獰,段離算是個好看的男人,如果他那半張臉沒有被毀容的話。那麼段離應該是個氣質上放蕩不羈,妖異卻優雅的男人,他標緻的容貌會給他增添光彩,可惜的是,容貌上的瑕疵卻像是翠玉上的縫隙,一出現就不再是完美的了。
  可是這份不完美卻愈發讓他嗜血和猙獰。
  一半天使,一般魔鬼。
  「你選擇什麼樣的死法?」段離如此問道,笑容滿面:「你是在我手中逃出最遠的一個,我可以破例讓你選擇自己死去的方式。」
  豐羽嵐不說話,不經意的低頭,看了看手心裡的魔文書,魔文書上的內容除了主人誰也不能夠看見,任何人見到的都只是一片空白。
  豐羽嵐笑起來,抬起頭對段離說:「你喜歡什麼樣的殺人方式?」
  「嗯……很多。」段離很有興致,瞇著眼睛仔細打量著豐羽嵐,豐羽嵐一張娃娃臉很顯小,看起來就像個瘦弱的少年,失血和劇烈運動讓他臉色蒼白,嘴唇卻是血一般的紅潤誘人,段離看著看著,突然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說道:
  「我殺過很多人,以前還是玩家的時候,就為了一些連我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的原因謀殺了我的同伴,然後我在這個該死的城市當了劊子手,雖然可以不用再經歷那些狗屁的密室逃脫,卻不得不日復一日追殺那些可憐的菜鳥們……儘管我挺喜歡這種殺人方式……但是,還是密室裡比較好玩啊。」
  豐羽嵐抬起眼瞼,死死地瞪著段離,手卻不知不覺摸上了自己的魔文書,手指咋書本尖銳的邊角上狠狠地用力地刮上去,血珠冒出來,魔文書上頓時出現了這樣的字眼。
  【特殊咒文開啟;召喚術開啟,開啟時間:十分鐘,進度:1%】
  「我殺了這麼多人,用了很多種方式。」段離冷笑:「抽筋扒皮,連古代傳說中各種嚴酷的刑法我都試過呢……不過,對你嘛……我打算試一個比較溫柔點的。」
  段離說完,突然伸手朝豐羽嵐一抓,把人抱懷裡,然後直接把他的魔文書給拍飛了,書本在地上一個翻滾,揚起一片灰塵,一動不動。緊接著段離冷笑:「在我面前還想搞什麼小動作嗎?」
  豐羽嵐遺憾地看了一眼掉地上的魔文書,苦笑道:「看來好像真的搞不了什麼小動作了。」
  段離滿意的瞇起眼睛,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抓住豐羽嵐的頭髮往後扯逼迫他揚起腦袋,然後段離低下頭,衝著那紅潤的嘴唇咬上去。
  咬噬的動作卻很溫柔,然而段離動作不停,語出驚人:「我想試試奸/殺,你還是第一個讓我有這種興趣的人。」
  段離一句話嚇得豐羽嵐內心顫抖,臉上卻無半點表情。豐羽嵐自逃亡起一直斷斷續續保持魔化狀態,就跟羅簡握住刀進入戰鬥狀態一樣,這種狀態會讓豐羽嵐持續保持冷靜,大腦就猶如一台精準計算的機器,每一步都必須觀測好,即使出現了意料外的發展,豐羽嵐也必須按照自己算好的每一步,堅持到底。
  不成功便成仁。
  所以就算段離把他拖進了草叢,扒光了他身上所有的衣服,豐羽嵐臉色蒼白,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也沒有掙扎,他得保持體力,召喚魔文會讓豐羽嵐召喚出一個強大又可怕的東西出來,這個做法是極其危險的,因為豐羽嵐的身體很可能會承受不了咒文以及外來物強大的精神壓迫而徹底崩潰,會讓他七竅流血內臟破裂,但豐羽嵐不想死。
  只要有一絲絲能夠讓他活下去的可能,豐羽嵐都必須要試。
  他沒有羅簡那樣的運氣,沒有羅簡那樣的體魄,甚至有時候也沒有羅簡那般的智謀。可沒有關係,他還有活下去的信念,只要還有這個,其他的一切他都將會擁有的。
  遠遠掉落於一旁的魔文書上,文字依舊在跳動著【開啟時間:十分鐘,進度68%】
  我要活著!
  那一刻豐羽嵐簡直魔怔了,眼睛裡充滿了血絲,表情既顯得十分憤怒又好像非常寧靜,他躺在地上被段離壓著,段離可是打定主意要嘗試嘗試他新鮮的殺人法,迫不及待扒光了對方的衣服,不做任何準備工作,掰開對方的腿就進去了。
  豐羽嵐發著抖,眼前一陣陣發黑,於是痛苦的閉上眼。
  ——
  那一邊,羅簡帶著十三十四站在青山寺內,羅簡忽而一陣心悸,回過頭看了看寺廟外面的天空,夜色完全降臨,黑下來了。
  「情況有變。」羅簡突然皺起眉頭,轉過頭對十三十四說道:「跟我走。」
  說完,一行人立馬跳出了寺廟,腳踩在青石路上,羅簡時不時看看手機,他在阿嵐身上放了一個定位儀,他清楚的明白這一點——永遠不要失去同伴的行蹤。
  羅簡和豐羽嵐是同舟共濟二十多個年頭的夥伴,日後也要在密室裡,在現實中繼續走下去。不管今後如何,不管發生怎麼樣的變化,哪怕是天都塌下來,這份羈絆都無法斷裂,他們誰都無法訴說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但是這感情產生了,就在他們彼此間。
  ——
  段離非常興奮,他也鬧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那麼興奮,大概是殘忍的凌虐讓他大腦充血,或者說,身子底下那份柔軟讓他著魔了。讓他十分可怕又可悲的著魔了,他目不轉睛的瞪著豐羽嵐,盯著他的臉,像是想牢牢把對方的模樣記住似的。
  段離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罩住小阿嵐,擔心地上腐朽的樹枝樹葉還有石子會磨傷了他,這個動作非常溫柔,可惜阿嵐緊緊地閉著眼睛沒看見,但段離也不在意,他把他抱在自己懷裡,壓在地上往死裡折騰,聽著對方發出細碎痛苦的呻/吟,然後忍不住放輕了力道,可即使如此,豐羽嵐身下還是一片狼藉淌著血。
  我要溫柔點,再溫柔點。段離對自己說,舔豐羽嵐的嘴唇,撫摸他乾淨的皮膚,火熱的溫度和心跳,段離把他抱得越來越緊,簡直想要把這人吞進肚子裡,吃干喝盡他的血肉,永不分離。
  段離第一次見到豐羽嵐其實是很久以前,久到大概段離自己也記不太清了。那個時候段離才十多歲,還是個學生,剛剛進入密室,千辛萬苦逃回來,回到了現實。那個時候的段離是正常的,他會因為每隔十天就不得不經歷的死亡體驗而痛苦不堪,而他無法向家人和朋友訴說這一切,時間的推移讓他性格漸漸地扭曲,隨後親人統統意外去世,段離一夜間變成孤身一人,潛藏在內心的野獸像是脫離了束縛。
  段離第一次瘋狂試圖去殺人其實是在現實當中,而且沒有成功,他尾隨了一個女人進了街巷,然而中途出現的一個小屁孩阻擋了他的去路。那孩子似乎剛剛被人圍毆過,衣服髒兮兮的,臉上全是紫青的痕跡,背著書包低著頭一步一個腳印慢慢走,冷不防就撞上了段離,還撞得比較慘烈,一屁股摔在地上忽然就爬不起來了。
  是的,這其實才是段離和豐羽嵐的第一次碰面,已經是數十年前的往事,久到他們彼此都不曾注意過那樣的細節。
  那是段離十多年來剩下的最後一點點良心,他伸手把小屁孩抱起來了,還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塵,還是個小不點的豐羽嵐低聲道謝謝,臉上平靜地驚人。
  「誰打你了?」段離當時這樣問,他忘了他想要追殺的目標。
  豐羽嵐板著一張臭屁臉,面無表情地回答:「班上的同學。」
  「欺負你?」
  「是啊。」
  「那為什麼不打回去?」
  「打不過。」
  「所以你就認命,灰溜溜回家跟你爸媽哭鼻子?」
  豐羽嵐忽然抬起頭,望向段離的眼神異常冰冷:「我從來不認命。」
  段離大概也沒想到,這句話最後成了他存活的信念,成了他最終的理智,即使是最瘋狂的時候,在密室中被逼到絕境的時候,突然就想起這麼一句『我從來不認命』的話,於是活下來了,走過來了。哪怕經過了這麼多年,段離也不記得是誰對他說過這樣一句話了。
  久遠的時間讓他們忘記彼此的存在,生命裡一個簡單的過路人,是不會有誰去刻意記住的,直到段離第二次遇見豐羽嵐,在一個人來人往的大街上。
  密室給予了段離一個類似追獵者的任務,追殺生還者。而且還給了段離一個特殊的技能,能夠看見玩家身上死亡的氣息。死氣濃烈的玩家是最有可能成為生還者的,於是段離通常會採取一個比較激烈的手段給這些人標上他的記號——給這些可憐的菜鳥們捅上一刀。
  他們或許是有緣分的。
  儘管這緣分注定是可悲的。
  【進度100%,召喚成功!】

  ☆、29刑炎

  掉落在地上的魔文書散發著一陣陣幽光。
  段離忽然一陣心悸,靈敏到極點的直覺提醒了他什麼,他從容不迫爬起來穿褲子,然後用自己的大衣把豐羽嵐一裹,抱著他幾個飛竄躲到林子深處去了,期間在一棵大樹停留片刻,忍不住摟著懷裡的小阿嵐又蹭又親,尼瑪火洩到一半不得不被打斷了,感覺就好像極度飢渴的人剛喝了一口水,還沒過癮就被奪走,因此段離只覺得心窩裡有爪子在撓似的,撓得他受不了,對著懷裡的阿嵐直流口水,低頭就開始舔豐羽嵐的嘴唇和眼睛。
  豐羽嵐頭痛欲裂,縮成一團,身上也沒有一處不疼的,他意識不清,但他知道,自己召喚成功了。
  召喚物在主人無法進行控制的時候,會自動履行第一條魔文召喚規則——跟隨及保護召喚者。
  再堅持一下,就一下,他很快就能夠脫離段離的掌控,很快就能夠獲得自由,豐羽嵐迷迷糊糊中反覆對自己說道,可是真的很難受,精神力耗費太大了,他頭疼到腦袋簡直要裂開了一樣,下面那個難以啟齒的地方更是尖銳的刺痛著,神志不清思維蒼白,讓豐羽嵐此時變得脆弱起來,縮在段離的懷裡嗚嗚的哭起來。
  他很少哭,卻很會笑。
  可是此刻此刻,沒有其他任何方式可以宣洩這種痛苦。
  段離很快發現懷中人的哭泣,他頓了頓,稍稍緩住奔跑的動作,在山林裡一個狹窄的洞穴裡躲起來,抱著豐羽嵐靠著山壁坐下來,把他抱緊,想說話安慰些什麼,卻一時間不知如何開口。
  最後只能摸摸阿嵐的腦袋。
  「我應該殺了你,這是任務。」段離對他說。段離想了想,伸出爪子摸上了豐羽嵐的脖頸,這個人類太脆弱,只需要他輕輕地一用力,就可以輕而易舉的掐死他,讓他痛苦窒息死在自己懷裡。
  可是一時間手上竟使不出力氣來,光是看著他哭,段離就覺得心臟上湧上一股奇怪的刺痛,那刺痛並不是多麼難受,但是會持之以恆地在他的心臟上盤旋,直教人煩躁無奈。
  這奇怪的感覺讓段離少見的猶豫起來,低著頭看著豐羽嵐可憐兮兮嗚嗚的哭,豐羽嵐受傷太重,腰上的舊傷口又裂開了,染紅了一片衣襟,段離抱緊他摸摸他的背,輕哄:「別哭了。」
  豐羽嵐神志不清醒,只是覺得有人把他抱緊了很溫暖,於是縮得更小了,整個人像只蝦子一樣捲起來,拚命往段離胸口上蹭。阿嵐的小動作讓段離內心一陣異樣的溫暖,說不出那是什麼感覺,只是覺得自己空洞的胸口貌似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於是段離毫不吝嗇自己的溫度,衣服什麼全裹在豐羽嵐身上,深怕冰冷浸染了他。
  而在另外一邊,羅簡剛順著定位儀的追蹤信號找到了豐羽嵐的手機,他的手機孤零零一個掉在了某個草叢裡,或許是和段離追打的時候掉下來的。羅簡眼神複雜的撿起手機,環顧周圍,緊接著很快,十三指著不遠的地方說道:「那裡有一本書。」
  那果然是豐羽嵐的魔文書!書皮上正散發著幽幽的藍光,書頁無風自動,羅簡和十三十四剛走上前,三個人愣神間,突然間那魔文書上的光芒大作,一個身影出現了!懸浮於半空中,彷彿撕裂了空間的縫隙,從另外一個世界當中穿過了禁忌的大門,來到了現實,來到了地球!
  光芒散去的時候,那個漆黑的身影終於漸漸變得清晰,羅簡只看了一眼便面帶驚愕,僵硬在原地。內心裡便充滿了不可思議;這個人,這個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什麼人?」小女孩十四十分敏銳,似乎察覺到不舒服的氣息,汗毛豎起,迅速躲到了她哥哥十三的後面了。
  自光芒中被召喚而來的不速之客慢慢落在了地上,他背對著羅簡等人,動作十分遲鈍而緩慢,似乎很久才察覺到背後的三個人,便慢慢的回過身來,轉頭望向了羅簡。
  羅簡第一眼看見的便是那雙熟悉的,帶著殘酷冰冷的血紅雙眸。
  「是召喚術嗎?」不同於羅簡的驚愕,女孩十四的警惕,十三倒是顯得十分冷靜,帶著面罩也看不清他的表情,那雙眼睛裡毫無波動。十三瞄了一眼地上的魔文書,對羅簡道:「你那位朋友的武器難不成偏魔法類的?」
  「大概吧,他是魔法師。」羅簡心情複雜,目不轉睛的盯著眼前的追獵者,追獵者同樣也是緊緊地瞪著羅簡,殷紅雙眸裡盈滿了陌生的情緒,追獵者朝著羅簡邁進一步,十三十四立即動作迅速的提起了彼此的武器,上下打量著追獵者,思考和揣摩對方的進攻方式。
  只是追獵者卻沒有了進一步的動作,他皺起眉頭依依不捨看著羅簡,似乎不情不願的那種表情,轉過身去撿起了地上的魔文書,動作迅速的一個跳躍,居然直接跳到了一顆大樹樹幹上,順著枝幹朝著東南方向去了。
  羅簡遲疑了一會兒,抽出自己的短刀,說道:「跟上去!」說完便跟隨著追獵者的影子奔去了,十三十四隻是相互對望一眼,便義不容辭的跟了上來。
  追獵者帶著羅簡迅速朝段離他們逼近,當然段離也不是好欺負的,很快就感覺到強大的氣息朝自己奔來,瞄一眼懷裡的豐羽嵐,豐羽嵐哭著哭著累了就睡著了,捲縮在一團睡得特別香,段離拿撕成布條的衣服綁住了他重新裂開的傷口,豐羽嵐疼呀疼呀習慣了,居然也沒醒來,只是皺著一張臉蒼白無力的模樣。
  「你可真是給我惹了大麻煩。」段離戳戳豐羽嵐的小臉蛋,感受了一下那個漸漸逼近的強大氣息,他絲毫不見畏懼,反而有點興奮,自從被密室授予了這個追殺生還者的破爛任務之後,他的身份就被默認為『密室執行者』,成為了密室遊戲中類似於NPC的角色,也就是說他不再是自由自在的玩家了,必須時刻收到密室的約束,成天追殺菜鳥的日子實在是素然無味啊!好不容易有了個旗鼓相當的對手,自然是興奮無比了!
  興奮的段離準備了一下,他把小阿嵐塞進了隱蔽的樹洞裡,像是剛剛打劫完珠寶行的劫匪慎重的藏起了自己價值連城的珠寶,然後從自己兜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嫩綠的樹苗種子,埋在了樹洞前面的泥土中。
  然後幾秒不到的時間,泥土裡極為神奇的竄出了一個小嫩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停增長,越長越大,直到最後變成了一根巨大的樹籐,迅速纏繞在藏匿豐羽嵐的樹上,把這棵樹緊緊地纏住,順帶遮住了樹洞裡的阿嵐。
  把東西藏好的段離拍拍手,大搖大擺拿著自己的唐刀在自己周圍畫下了陣型,然後一刀深深地插/在地上的石頭縫裡,瞇起眼睛,安靜等待戰鬥的來臨。
  與此同時,追獵者也手拿著豐羽嵐的魔文書,一步一步慢慢從樹林裡走出來,走到了段離的面前。
  扭曲的殘酷和絕對的冰冷,在此刻巔峰對決。
  段離上下打量一番追獵者,突然冷笑出聲,彷彿是看見了什麼特別可笑的事情,說道:「居然是你。」
  後面跟上來的羅簡剛好聽到這話,往這場面一看,心中不由冒出驚訝的想法,難不成這個段離居然是認識追獵者的?
  追獵者一言不發,紅眸盯著段離,前所未有的警惕起來。
  「真可惜,你現在居然變成這幅樣子了。」段離手持著唐刀,站在原地巍然不動,似乎是遺憾歎息,又似乎是譏諷嘲笑:「我應該怎麼說你好呢?我曾經的隊長——刑炎。」
  他叫刑炎。羅簡站在追獵者的身後,短暫的因為這句話而失神,追獵者的名字最終還是從別人的口中聽聞的,羅簡不知為何心情有些複雜,他向前邁進一步,高聲衝著段離說道:「阿嵐呢?你把他弄哪兒去了?」
  段離舔了舔嘴唇,道:「死了。」
  羅簡皺起眉頭:「不可能。」
  「沒有什麼不可能的。」段離攤開手掌微笑。
  「絕對不可能,召喚者死亡的情況下,被召喚而來的任何生物都會自動回歸原本的空間。」這個時候十三忽然站了出來,站在羅簡的身邊,指著追獵者道:「只要這個傢伙還在,你那朋友就沒有死。」
  「你倒是瞭解的挺多的。」段離看了一眼十三,微笑:「可是你難道不知道?即使召喚者死了,被召喚的生物在異常強大的情況下,同樣也是可以強制逗留這個空間裡的。」
  「更何況……」段離盯著追獵者冷笑:「這傢伙是我曾經的隊長,而現在,他只是個被剝落了自我意志,卻強大無比的追獵者。」
  「你不用騙我。」羅簡開口打斷了段離的話,蹙眉道:「阿嵐給了我一個小咒文,只要他出事,我都能夠立即感覺得到,雖然無法具體定位他的位置,但我知道他就在附近。」
  段離無奈的搖頭,不再反駁,卻聲音冰冷:「好吧,你為何對他那麼執著呢?朋友……不都是拿來背叛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入V三章,求評論求包養。

  ☆、30激鬥

  「朋友是拿來背叛的?是誰灌輸你這狗屁的理念?」羅簡一聽段離這話頓時來了火,義正言辭站出來。
  段離歪了歪腦袋,斜著眼睛瞄了一眼追獵者,冷笑:「就是你旁邊的追獵者,我曾經的隊長,一遍一遍灌輸給我的。」
  羅簡吃了一驚,回過頭小心的瞅瞅自己旁邊的追獵者,刑炎面無表情,一言不發一聲不吭,對段離的話毫無觸動,其實本來也不需要有所觸動,追獵者沒有人類的感情,他們只是獵殺玩家的工具罷了。
  「密室中的所有追獵者都是曾經站在金字塔最頂端的玩家,只有寥寥數個,屈指可數,沒有一個不是各霸一片天,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段離摸了摸自己的唐刀,看向羅簡,繼續冷笑:「羅簡是吧?我得勸告你一句,遠離你身邊這個男人,他可是邪惡到令人髮指的魔鬼,他曾經的輝煌成就全部都是用人命堆上去的,終於有一天他受到了懲罰,被密室完全抹去人格,變成現在這幅樣子。想來也是,這種相當於人形兵器一樣的玩意兒,密室放出去豈不是要毀滅人類?」
  羅簡聽著段離這話一時間無言以對,內心複雜度可想而知,他知道這個追獵者凶殘無比,自己確實應該遠離,不應該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他們之間本來就沒有可以維繫在一起的那樣的關係。
  「如果他是人形兵器,那麼你呢?」十三扯了扯自己的面罩,冷不然開口。
  「我?」段離瞇著眼睛想了想,笑起來:「我只不過是個鐘情於殺人的殺人魔罷了。」
  「總之就是人類的殘渣,需要消滅的對象是吧。」十三架起了自己的手弩。
  段離再次舔了舔自己乾澀的嘴唇,半張毀容的醜臉邪惡而扭曲:「殺人者人恆殺之,只要你做得到,我歡迎你們將我大卸八塊。」
  密室的組隊模式人數上限只有三個人,但是這僅僅只限於菜鳥玩家,當一個隊伍裡有任意玩家是度過五場密室以上的資深者,那麼這個隊伍將獲得一個權限,隊員都將有投票權選擇一個隊長,隊長不僅可以為自己的隊伍命名,而且也可以把隊伍擴充到五人組隊。同時,五人組隊的隊伍,將被迫進入『混亂密室戰場』
  『混亂密室戰場』,其實就是所謂的——團戰。
  以一個封閉密室為背景,放入兩支甚至兩支以上的隊伍,以『殺死對方可獲得高額獎勵』為條件,人類總是會為了這樣那樣的誘惑而不擇手段。於是混亂開始,密室成就了真正的殺人盛宴。
  然而這樣的團戰總是以雙方都團滅而落幕,原因很簡單,在雙方激戰之後,最後剩下的勝利隊伍往往都是慘勝而歸的殘兵,實力大減,以至於破解不了密室設下的種種難題,打不過密室裡穿插的各種怪物,擁有了巨大的財寶和獎勵卻找不到回歸的『門』!
  最後只能可笑的,永遠留在密室當中。
  哪怕是站在金字塔最高峰,實力強橫的玩家也逃不過這種命運,然而實力太強或許也不是好事情,密室可惜於強大玩家的死去,於是保留了他們的**,保留了他們的力量,抹去了他們的意志,讓這些人成為了所謂的『追獵者』。
  讓他們從最高的頂峰,跌落為令人同情的工具。
  段離和刑炎就是這其中典型的例子,只不過段離稍稍幸運一點,他在某一場密室裡獲得了一個珍貴的道具『復活的仇恨』,險之又險從『混亂密室戰場』逃離,但隨後就因為死亡懲罰被密室剝奪了『玩家』的身份,因此被迫滯留於現實追殺一個又一個的『生還者』。
  不同於段離的幸運,刑炎卻是完全被抹去人類意志,被密室灌輸了『殺』的觀念,日復一日在各種不同密室裡遊蕩,遵從密室的指示去殘殺一個又一個玩家,直到某一天,意外又巧合的走到了羅簡的面前。
  緊接著事情就這樣發展,持續到如今這個地步,密室仍然在日復一日吸收新人,讓可憐可悲的玩家們苦苦掙扎著。
  「我要給你們一個忠告。」段離孤身一人站在四個對手的面前,他扛著唐刀絲毫不見畏懼,依然笑得囂張狂妄:「追殺生還者是我的任務,24小時內,只要我的目標不死,我就不會死!」
  這句話讓羅簡聽出些門道:「那麼你的意思是,阿嵐他確實沒死?」
  段離回答:「放心,等解決了你們,他早晚是我的獵物。」
  沒死就好,這至少讓羅簡稍稍安心,但隨後又不得不皺起眉頭,此時當務之急是解決眼前這個段離,但如果真如段離所說他不會死的話,這個處理起來就比較麻煩了,現在已經慢慢天黑,林子裡很快就暗的伸手不見五指,二十四小時的期限,可現在離天亮還有十多個小時,太漫長了,羅簡憂心忡忡的看看身邊的刑炎,暗自咬牙,能拖則拖,必須把他家阿嵐給搶回來。
  刑炎卻管不了那麼多,他順手一個動作拋起了手裡的魔文書,然後又穩妥的接住,隨後把書直接扔給了羅簡,順手抽出自己的刀就朝段離走過去。
  段離退後半步,刀鋒後側,身體前傾,目不轉睛盯著刑炎,看他一步一步朝自己靠近,默默計算著距離和進攻方式,把所有的戰鬥歸於本能,剩下的就只有激烈的生死搏鬥。
  段離和刑炎的戰鬥羅簡並未參加,因為天漸漸黑了,林子裡更是僻靜幽然,刀劍無眼,盲目加入戰團只會把局勢變得更加混亂,於是羅簡乾脆帶著十三十四展開搜索,開始鋪天蓋地的找豐羽嵐,然而繞著戰場走了兩圈,愣是沒見過豐羽嵐的影子。
  另一邊刑炎和段離打得越來越激烈,他們充分展現了非人類的力量,在樹木之間上躥下跳,以羅簡的水平完全看不清這兩個變態的動作,看不清羅簡就懶得看,可是兩個變態打得太凶悍了,期間段離一刀抗住了刑炎的攻擊,緊接著把他一腳踹飛,飛哪兒不好恰好就掉到了羅簡的面前,刑炎一點事情沒有,除了衣服有點髒乾淨利落馬上爬起來了,但是他一爬起來就瞅見了眼前的羅簡。
  刑炎抬起腦袋看看遠處的段離,離這邊還有點距離,於是想了想,大搖大擺走到羅簡面前,羅簡被他這一下嚇了一跳,畏畏縮縮站原地看著他,刑炎把手伸過去,按在羅簡的肩膀上,然後羅簡紅著臉,僵硬地看著刑炎的臉在自己的視線裡放大。
  這貨在幹啥?!他不是還在激戰中嗎?!為毛不爬回戰場卻要對我做這種事情!!這真的大丈夫嗎?這明顯不科學啊!!羅簡默默內心吐槽,卻被嘴唇上柔軟的觸感逼得渾身僵硬,刑炎親他好像親上了癮,抱著羅簡的腰死不放手,直到段離一步步逼近了,才戀戀不捨的放開,末了還要咬一咬羅簡的下巴。
  羅簡一動不動,心裡糾結萬分,直到刑炎放開他撲回自己的戰場繼續和段離打架,羅簡也沒能從這種糾結和矛盾中回過神來,他冷不然忽然想起了段離說的那些話,追獵者是否真的完全沒有了人類的情感呢?是否真的完全被剝離了自我意志呢?
  如果段離說的是真的,那麼刑炎的行為要如何解釋?
  羅簡遺憾地歎了一口氣,現在階段還是見機行事隨機應變好了,他自身難保,此刻沒空去考慮追獵者的問題了,他得先把豐羽嵐救回來。
  當然,意外總是很多的,其中一個意外就是,豐羽嵐在樹洞裡睡著睡著醒過來了,他頭疼的越來越厲害,畢竟召喚物愈發強大的話,對精神力的磨損也愈發嚴重,豐羽嵐覺得自己腦袋簡直要爆炸了一樣,疼的他受不了。
  於是他一醒來發現自己在一個狹窄的樹洞裡,於是就不安分了,魔化狀態支持不了太久,小阿嵐苦逼的使勁撓樹洞裡的樹皮,就差嗷嗚嗷嗚直叫了,發出的聲音不大卻很快讓羅簡察覺,於是羅簡屁顛屁顛蹦躂到了那顆大樹旁邊,開始仔細觀摩樹上的籐蔓。
  「這籐蔓大得嚇人啊。」羅簡摸摸自己被追獵者咬過的下巴,評價。
  「嗷嗚嗷嗚——」豐羽嵐真的開始嗷嗚叫了。
  「阿嵐?」羅簡聽到豐羽嵐的聲音,直接趴到籐曼上了。
  「阿簡你終於來了,我等到海枯石爛世界末日了!」豐羽嵐找到了依賴對象,恢復本性,開始耍寶。
  「放心,世界還沒末日呢。」羅簡一聽豐羽嵐說話就放心了,緊接著開始巴拉巴拉扯大樹上的籐蔓,只是還沒折騰出一個理所然的時候,忽然又聽見樹洞裡面的豐羽嵐說話,只聽他說道:「阿簡,外面是不是有很多樹籐?」
  「是啊,你怎麼知……?」
  「別碰那些樹籐!」羅簡話還沒說完,豐羽嵐突然大聲打斷了羅簡,高聲喝道:「別碰,離開這裡!」
  但是豐羽嵐說這些話的時候注定說晚了,羅簡早趴籐上去了,還沒鬧明白怎麼一回事呢,那些樹籐忽然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樣,忽然地就像是某種生物的巨大觸手,開始狂飛亂舞起來!一圈圈迅速纏上了羅簡的軀體,把他給套牢了!
  「我類個草!」羅簡頓時吐槽一聲。
  樹洞裡面的豐羽嵐光聽聲音就知道發生了什麼,無奈的歎息一聲說道:「我這裡也有幾條小樹籐,一開始我以為是蛇,纏在我身上,還會動呢。」
  作者有話要說:我也想日更,不過剛剛寫生回來,學校辦畫展,可能沒那麼多時間,我會盡量的。
  以及,追獵者其實不出意外只能在密室裡活動,他這次能出現是你們一直呼喚一直呼喚,我只好提前讓他出來了。別嫌棄小阿嵐了TAT,不出意外他將一直作為主角的『好基友』(大霧)一同進退,在以密室為主線劇情的前提下,羅簡和阿嵐在一塊的時間比跟追獵者在一塊的時間還要多……
  還有,寫CP感情戲很糾結的,還是寫密室好玩。/(tot)/~~
  聲明:我跟你們說的那個頹大木有關係,不要把我跟她比較了。這樣好奇怪啊好糾結好難過啊滾來滾去

  ☆、31捕獲

  「現在怎麼辦?」羅簡抽出自己的短刀,在樹籐上割啊割啊割……我勒個去這個樹籐是怎麼長的這麼粗一條!羅簡糾結了,用力戳了戳樹籐,樹籐像是被戳痛了一樣,還時不時的抖兩下,看得羅簡渾身毛都豎起來了。
  十三十四兄妹兩個從一開始就走的是和羅簡完全相反的方向,追獵者還在跟段離大打出手,豐羽嵐被困在樹洞裡無計可施,羅簡想不出還有誰能夠幫忙,這些樹籐出乎他意料的硬,連羅簡削鐵如泥的刀也割不斷,而且這樹籐很明顯不是現實中應該有的東西,誰家的樹籐會動的?恐怕是段離特意設置在這裡的。
  「阿嵐,你在裡面沒有事嗎?」羅簡被樹籐纏繞著倒吊在樹上,整個天地在他的視線內都翻轉過來了,大腦充血的羅簡冷靜下來,第一步先確定豐羽嵐的情況。
  阿嵐狀態不算好,他失血過度精神力耗損過度,好在睡眠會幫助他恢復精神力,總算沒有當場七竅流血致死,但在這樣下去也撐不了多久。豐羽嵐自己也很明白他現在極其危險的處境,對羅簡說道:「阿簡不用管我,我在這裡還算安全,你想辦法脫困,然後幫我把魔文書找回來,我首先必須停止召喚術,太耗費精神力了,這樣下去我的腦袋就要爆炸了。」
  羅簡頓了一下,說道:「追獵者是你召喚出來的?」
  「追獵者?」豐羽嵐頭暈目眩,搖搖頭:「那個召喚術是隨機召喚密室中任意一種生物……運氣好的話什麼逆天BOSS都能出來,運氣不好就只能是個小嘍囉……不過第一次召喚居然就是追獵者,我該說我應該去買彩票嗎?」
  「何止應該去買彩票,你絕對能夠中五百萬大獎!」羅簡苦笑道:「你召喚的就是我們之前在密室裡遇見的追獵者。」
  「噢……又是那個追獵者?」豐羽嵐抓抓樹皮,忽然奸詐的笑了起來:「阿簡,恐怕是你的運氣太好了吧?」
  當然,不管怎麼樣,有追獵者纏住段離,豐羽嵐就暫時脫險了,精神力耗損過度也可以用睡眠補充,他只需要乖乖窩在樹洞睡覺就可以了。兩個人商量了一下,把後續事情交給了羅簡,於是阿嵐繼續瞇著眼睛睡大覺,羅簡則翻來覆去開始折騰那些樹籐。
  樹籐比較麻煩,但好在的是,這些樹籐的任務貌似僅僅只是守護這棵樹和守護裡面的豐羽嵐,只要不主動攻擊,樹籐是懶得招惹別人的,羅簡擺弄了幾下掌握了原理,他調整呼吸放鬆身體緊接著一動不動,大約幾分鐘的時間,樹籐開始放鬆,於是羅簡輕鬆地從籐蔓中滑落下來,直接掉落在地上滾了一身的泥。
  羅簡暗中咒罵,一個翻身迅速爬起來飛奔離那些樹籐遠一些,然後在差不多的位置,羅簡高聲喊道:「阿嵐你等等,我很快就回來救你了。」
  樹洞裡的豐羽嵐沒有聲音,想來怕是又睡著了。羅簡停滯了一會兒,便頭也不回動身了。遠處的森林傳來巨大的爆炸聲,刑炎和段離的戰鬥不知道進展到什麼程度,居然還能能引發爆炸,羅簡飛快的在樹林裡穿梭,朝著聲源處前進。
  他必須先找到追獵者,從他手裡拿到那本魔文書。最好的結果就是追獵者已經把那個殺人魔段離擊潰,免去了這沒完沒了的追殺,如果段離真如他所說的,目標不死就不會死亡的話,那麼最好的方式就是奪走他的武器把他綁起來。
  羅簡一邊思考對策一邊前進的時候,敲好遇見了在林子轉了幾圈的十三和十四,兄妹兩個向羅簡報告搜索進程:「我們轉了很久,沒有發現你那朋友。」
  「不用找了,阿嵐他很安全,暫時不用擔心。」羅簡說著,轉頭看了看小女孩十四,十四的武器屬於比較少見的那種,一條五六米長的鞭子,羅簡在她的鞭子上注目良久,小女孩立即不滿了,皺起小臉蛋說道:「看什麼?別看這鞭子這麼長,我可是能揮舞得很好的!」
  羅簡眨眨眼睛,走過去蹲在小女孩的面前,十四個子很小,中短髮,黑漆漆一雙靈動的眼睛,長得漂亮極了,羅簡忍不住伸手摸摸女孩的腦袋,十四也沒牴觸,模樣特別乖。
  羅簡看了半天也看不出這個女孩也是個經歷四場密室逃脫的資深者,於是想了下,問道:「你是單人遊戲還是多人組隊?」
  小姑娘也跟著眨眨眼睛,回答:「我和我哥哥一起。」
  於是羅簡抬起頭望十三:「那麼你也是經歷了四場密室的高手?」
  面罩男搖頭:「準確來說是五次,我最先進入密室,隨後我妹妹也被選中,我放心不下決定和她組隊的。」
  「那麼你應該能做到吧。」羅簡又摸摸女孩的腦袋,繼續道:「用你的繩子束縛住那個段離,可以嗎?」
  「不是繩子是鞭子!它還有名字的!我給它取名叫伊麗莎白!你得尊重伊麗莎白!」女孩一聽羅簡這話就發飆了,貌似還飆出了不得了的事情,羅簡一臉無語看了一眼她手裡的鞭子,妥協道:「好吧,那麼請你家伊麗莎白幫個忙,把那萬惡的壞蛋綁起來,可以嗎?」
  小十四這才哼哼唧唧驕傲的答應了羅簡的請求。十三在一旁賠笑,說道:「我妹妹性格不好,啊……還有,她的武器是有自我意識的,所以她才會給武器取名字。」
  自我意識?羅簡頓了一下,忽然想到了豐羽嵐的魔文書。
  段離和追獵者還在鬥毆,雙方的實力其實相差無幾,更何況他們以前在同一個隊伍,對彼此的攻擊手段和實力都極為瞭解,更是誰也奈何不了誰,刑炎即使被完全剝奪了人類的自我意識和記憶,但仍然保留戰鬥技巧,他和羅簡一樣用的武器是最不起眼的短刀,速度極快動作靈活,刀法精準一擊斃命,而且會一種魔術身法,就是突然之間在別人的視線內消失,鑽進了視覺死角之內,隱去身形潛伏氣息,然後再以最不可思議的角落裡竄出來,給你背後來一刀,像是刺客或殺手那樣。
  當然,這是刑炎目前表現出來的實力,他是否還有更深層的技巧或者力量,暫時還不得而知。
  至於段離,他的刀法和追獵者截然不同,用長刀的他更像個戰士,穩操下盤,不動如山。他會一種段數解放的技能,平常的時候他都保持在一段解放的狀態,當二段解放的時候,他的速度力量反應能力等等都會成幾何倍爆增,但是這種爆發有時間限制,二段解放一般撐不了十分鐘,三段解放只有五分鐘,四段只有兩分鐘,五段只有幾秒時間。
  而且在現實當中,密室會給玩家套上一個枷鎖,他們在現實中使用的力量僅僅只有在密室中發揮的百分之二十。最為不公平的是,這個枷鎖尤其針對武器偏魔法類的玩家,像是豐羽嵐那樣的,能夠發揮的力量不足原來的百分之十,這大概是因為魔法太過於奇幻化,對現實是個不小的衝擊。
  這個枷鎖極大的限制了刑炎和段離的水平發揮,同樣也使得他們的戰鬥一拖再拖,可是戰鬥不管如何都總有分出勝負的時刻,兩個實力相當的對手,他們的戰鬥結局最有可能的是沒有勝負,只有同歸於盡。而當羅簡他們趕到的時候,雙方都是一刀,直接捅進了對方的胸膛。
  段離衣領袖口儘是鮮血,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深深地埋進去的刀刃,又看了看對方被自己一刀貫/穿的傷口,嘴角溢出一口血,說道:「偏了,離心臟還差那麼一點點,你殺不了我,我也弄不死你。」
  刑炎面無表情,沒有因為受傷而顯露任何痛楚,大概生死搏鬥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戰鬥到麻木,血流盡了,也無情了。
  羅簡看到這一幕,只覺得內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窒息的感覺,這令他的思維混亂了那麼幾秒,但很快清醒下來,此時段離和刑炎都維持著出刀的姿勢不變,兩個人一時間好像串子啊一起的螞蚱那樣動彈不得,羅簡意識到這種情況不可多得,隨後轉頭對十四說道:「這是個好機會,把段離綁起來!」
  十四點點頭就上了,一鞭子朝著段離揮舞過去,段離冷哼一聲,突然抬腳狠狠地揣在刑炎的肚子上,強行把自己的刀拔/出來,刑炎卻不是好對付的,他清楚羅簡的羅簡的意圖,突然伸手扯住了段離的衣服,大力把他往自己身邊扯,然後十四一鞭子過來了,恰恰好把兩個人都綁一塊去了。
  十四皺起小臉,嚴肅的對羅簡說道:「不是我的伊麗莎白不行!是他們兩個老是亂動,我才會把他們套一塊去的!」
  「這樣也行。」羅簡哭笑不得,目測兩個危險人物都被套的結實了,於是放心,迅速猛撲到了段離以及刑炎的面前,收走了刑炎以及段離的刀。
  段離和刑炎背對背被綁在一起,用力掙扎了一下,綁住他們的繩子是一種武器,很有靈性,手腳都被一圈圈纏繞住了,會隨著掙扎而收縮,越是掙扎纏得越緊,於是段離笑了,對背後的刑炎說道:「隊長,你的蛇纏人估計也是這種纏法吧?」
  刑炎一聲不吭,抬起腦袋盯著羅簡看。
  羅簡無視刑炎的眼神,硬著頭皮在追獵者身上摸來摸去,想從他兜裡掏出了那本魔文書,可令羅簡尷尬的是,他的手無意間摸到了刑炎的臉頰,刑炎突然側過臉在他的手心裡舔了一下,羅簡立即被刺激的渾身一抖,迅速摸出魔文書離他遠遠的。
  緊接著鬆了一口氣,隨後看了看刑炎,又看了看十四:「十四,能不能只綁住段離,把追獵者放出來?」
  「不行,要放人就勢必要鬆開鞭子,鞭子一放開,這個大壞蛋也會有機可乘。」十四聰明的很,目光在段離和刑炎兩個傢伙身上一個來回,皺起眉頭,小女孩十分敏感,一眼就看出這兩個傢伙身上煞氣都非常重,肯定是殺了不少人的。
  作者有話要說:卡文卡得厲害啊……

  ☆、32生死籐

  追獵者和段離絕對是兩個怪物,胸口上都被戳了個洞,血流了一身,可惜兩隻怪物誰都沒有叫痛,都是一臉滿不在乎的樣子,說起來這兩貨的體質都好得有些詭異了,身上的傷口很快就不再流血,似乎已經開始癒合,只要沒有被傷到要害,他們幾乎就是不死的存在。
  羅簡一時間不知道如何處理這兩貨,他凝視追獵者望了好久,最終還是想到了樹洞裡的豐羽嵐,歎息一聲,走到了段離的面前,蹲□子,說道:「我知道你把阿嵐藏在那裡,我只說一句,把那些該死的樹籐撤走。」
  段離抬起他猙獰的半張臉,衝著羅簡冷笑:「你覺得我會這樣做嗎?」
  「想也知道不可能。」羅簡自嘲笑了笑,站起來,繼續道:「那就用點強硬的手段好了。」
  「哦,想對我用刑嗎?」
  「我沒你那麼殘酷。」羅簡站起來,對旁邊的十四說道:「拖著他們,跟我走。」
  於是羅簡帶著十三十四,十四則一根鞭子牽著追獵者和段離,一路走到了豐羽嵐所在的那顆大樹,樹上巨大的籐蔓纏繞,一根根把整棵樹的樹幹樹枝都密集的圍起來了,硬生生增添了一副詭異的感覺。
  隨著羅簡等人的靠近,樹籐似乎也意識到了危險,開始不自然的扭動著枝蔓,愈發的將樹木包圍,而且比較嚴重的事情是,這顆樹籐不僅在一棵樹上纏繞,它的枝蔓還逐步延伸到周圍的大樹上,一棵接著一棵,直到周圍的樹木都圍繞上了厚厚的一圈圈,密密麻麻的看得人頭皮發麻。
  十三這一次大顯身手了一把,他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變出了他那把手弩,裝上了短箭,而且不知他在箭上塗了些什麼東西還是怎麼回事,當他一箭射出釘在了某一根籐蔓上的時候,箭身立即就燃起了熾熱的火焰!火舌瘋狂吞噬著周圍的蔓籐,而樹籐也像是被灼痛了一樣,立即抽搐著擺動起來,連帶著周圍所有的樹籐都開始狂飛亂舞。
  「植物怕火,這一點不管在什麼樣的植物身上都能奏效。」十三說:「我在密室裡沒見過這種植物,但共同點應該都是大致相同的。」
  然而,植物確實是怕火,可這種奇怪的樹籐的性質卻顯得與眾不同,火焰吞噬間,羅簡等人猛然驚訝的發現,一個巨大的樹籐突然抬起頭來,末端竟然是一張血盆大口,沒有眼睛鼻子單單只有一張嘴!鋒利的牙齒還分泌著噁心粘液,最為可怕的是,這張血盆大口,竟然毫不猶豫一口咬下了自己著了火的那部分樹籐,把沸騰著的火焰消弭在自己的腹中!
  「看來不是好對付的。」十三收回手弩,給自己換了一根箭,和之前的火焰箭只稍稍有些不同,羅簡注意到十三新換的斷箭上似乎抹了些墨綠色的液體,但不知具體有什麼樣的作用。
  「這樹籐貌似不僅僅是植物,也可以說是一種生物,那麼我可以嘗試更多的方式。」十三很有經驗,不愧為經歷了五場密室的高手,始終帶著面罩看不清這個男人的表情,但是他露出的眼神,是尖銳而鋒利的。
  「沒用的,這種樹籐五毒不侵幽火不入,擁有自然界最強的自我修復能力。」
  這個時候,段離忽然開口說話了,臉上依舊掛著扭曲猙獰的笑,似乎時時刻刻都對別人懷有惡意,邪惡又令人生畏。段離他不屑的望了一眼十三,冷笑:「這種樹籐是我在一個稀有級背景密室裡獲得的珍貴生物,名字嘛,叫『生死籐』,只要給它指定一個目標,並且把種子埋在目標的身邊,那麼……它就會至死方休的纏在目標的身上……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過這樣一句話——籐生樹死纏到死,樹死籐生死也纏——大概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那要如何才能消滅它?」羅簡皺起眉,望了一眼段離,又不自然的看看他旁邊的刑炎。
  「想知道?」
  「當然,我想知道。」
  「其實你不用擔心,生死籐的壽命很短,只有一夜時間,到了天亮它就會死的。」段離似乎若有所思,笑得一臉奸詐:「但是它有個小特點,當它死的時候,它會把它守護著的珍貴的寶物,給一起掐死。」
  段離一番話讓羅簡一陣驚愕,回過頭來凶狠地瞪著他:「天亮就是24小時期限,看來你一開始就算計好了,即使你被抓住了,你的目標——阿嵐他還是會死?!」
  段離眼底裡嗜血的紅光一閃而過,笑聲尖銳而令人發顫:「我是個殺手,你覺得我會讓我的目標逃走嗎?羅簡,要跟我鬥,你還太嫩了!」
  羅簡顯然氣極,突然抽出了自己的刀,寒光一道,立即在段離完好的那一邊臉龐上留下一道血口。這個時候十三伸手攔住了羅簡,說道:「別衝動,即使砍死他能發洩怒火,你的那位朋友也救不回來。」
  「那麼我們該怎麼辦?」
  「以毒攻毒,既然他把那樹籐說得這麼厲害,那麼就讓這個傢伙來做誘餌吧。」
  羅簡點頭表示贊同,凶殘的那一面似乎已經漸漸暴露,他紅著眼睛瞪著段離,沉聲道:「既然你這麼有自信,我倒要看看,不知你親手種下的『生死籐』是不是也會掐死你。」
  羅簡說完,望向旁邊的小女孩十四,十四點點代表明白羅簡的意思,手裡的鞭子一揮,緊捆在段離和追獵者身上的鞭子立即鬆開了一點,段離身形一頓就想要開跑,但是旁邊的追獵者卻不依不饒,一手按在了段離的肩膀上,一手如千斤,馬上讓段離動彈不得,段離看了看身邊的追獵者,嗤笑:」隊長你什麼時候也會忠心耿耿地去幫一群螻蟻了?」
  追獵者不言不語,眼底裡閃過一絲絲幽光,迅速複雜到讓人看不清。
  可是段離卻察覺到了追獵者那一瞬間的不自然,繼續冷笑:「看來你的境況也沒有糟糕到那種地步啊。」
  十四鞭子一揮,又把段離捆緊了,這個小小的女孩手勁大得嚇人,鞭子再次一揮,居然直接把段離拋起來,拋給了纏滿樹籐的大樹,那些樹籐感應到有東西接近,立即飛出無數條籐蔓,像是觸手那樣伸向了段離,可惜段離實在不是好對付的,即使在現實當中被限制了大部分力量,甚至還被羅簡拿走了武器,可是他不愧是曾經最強大的資深者之一,身體強行在半空中翻了個邊,面朝著眼前無數飛舞的籐蔓,然後用低不可聞的聲音輕聲道:
  「二段,解放——!」
  於是很快羅簡等人就發現了不可思議的事情!段離彷彿在一瞬間迅速爆發出難以想像的速度和力量,這力量讓他的身體變得可怕地靈活!整個人就像是武俠小說裡的飛簷走壁,一腳踩在飛舞過來的樹籐,左躲右躲,竟然逐漸跳高,跳到了大樹的枝幹上上去了!
  十□應迅速,高舉手弩,迅速一箭射出,箭尖直指段離。
  可惜段離像是背後長了眼一樣,一個側頭避開了十三的爆頭一擊,但是在這之後,這些樹籐像是被激怒了一樣,越長越多,越圍越多,完完全全把整棵大樹都包圍了,圍得一條縫都不露,連帶著把段離也給圍住了。
  「麻痺的,放開他真是個錯誤的決定。」羅簡齜牙咧嘴,牙癢癢地看著眼前圍成了一個棕色大繭狀的樹籐,阿嵐也在裡面,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羅簡隱約有不好的感覺。
  「對不起,是我判斷失誤了。」十三勇於承擔錯誤。
  「沒關係,也許還來得及,我們要想盡辦法破壞這些樹籐。」
  幾個人說著就開始行動,但是段離有一點似乎沒有騙他們,這些樹籐的自我修復能力強悍到無人能及的地步,哪怕截斷每一根樹籐,籐蔓也會迅速長出來,更加可怕的是,被截斷的樹籐要是掉落在地上,會迅速生根扎地,長出另外一條全新的樹籐來!
  只有火焰能夠稍稍起一點效果,但是哪怕出現了一絲絲的小火苗,火焰也會很快就會被樹籐自己給吞噬掉,燒不起來,也砍不斷它,而且越長越多!這就是這些樹籐最該死的地方。
  羅簡累得滿頭大汗,深呼吸平息自己的情緒,抬起頭瞅瞅旁邊的追獵者,追獵者還是那副表情,似乎也注意到羅簡的視線,轉過頭來看他,羅簡心裡一突,立馬把腦袋轉回去。
  但是追獵者明顯不想放過他,突然伸過手來,指尖摸上了羅簡的脖頸,摸到了他頸子上那塊圓形蛇咬尾的紋章。追獵者冰冷的指尖讓羅簡打了個顫,迫不得已又回過頭看他,這麼一回頭立即讓刑炎有機可乘,迫不及待低下頭去,嘴唇就貼上來了。
  但只有蜻蜓點水的那一瞬間,立馬讓羅簡給推開了,十三十四還在清掃樹籐,雖然沒空看他們的行動,可是羅簡也沒那麼奔放在別人面前上演激情大戲。羅簡實在猜不透這個追獵者的意思,紅著臉離他遠一點,可惜他走到哪兒追獵者跟到哪兒,遇到危險這貨就會挺身而出,保護的意味不明自會。
  被追獵者這麼一鬧騰,羅簡也沒辦法專心戰鬥,稍稍出了點小差錯,一條樹籐纏住了他的腳,而且立馬背拖向了那個巨大的樹籐繭。刑炎反應過來伸手抓住了羅簡的手臂,然而樹籐有種驚人的力氣,追獵者不敵,居然被一起拖向了巨型樹繭。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親們,我更新慢了,╭(╯3╰)╮
  五一放假五天,卻要補兩個週末的課,等於只放假了一天,學校真是坑死人不償命啊。

  ☆、33冷極番外

  刑炎在很長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他都呆在一個黑暗的地方。一片漆黑,一片混沌,沒有天,沒有地;沒有聲音,沒有生命。什麼也沒有,只有刑炎他一個,蜷縮在冰冷昏暗的混沌裡,日復一日等待光明的降臨。
  他的意志也誕生於黑暗之中。
  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不記得自己來自哪裡,不記得自己的過去,也迷茫於自己的未來。
  他或許曾經是一個叫做刑炎的人,但現在,他只是個掛著『刑炎』的名號,披著『刑炎』的外殼,卻是生於黑暗中的一抹幽魂,也是自密室裡誕生的惡鬼。
  他確實是刑炎,但又不是刑炎。
  終於有一天,走出黑暗的日子到來了,但是走出黑暗的代價卻是被剝奪了自我意志,他的大腦像是一台機器,被植入了陌生的命令,而這個命令只有一條,簡單又明瞭——『殺死你看見的所有生物。』
  於是刑炎拿起了自己的刀。
  他終於不再擁有所謂的恐懼,因為冰冷的機械是不會有恐懼這種情緒的。
  他終於不再擔心死神的鐮刀,因為他自己本身,就是死神的那把刀。
  他終於失去了全部的愛恨,即使時間流逝身體**,也能從糜爛的土壤中獲得重生。
  獵物們為他冠上了新的名詞——『追獵者』。
  手起刀落,生死一瞬。刑炎即使回到了光明所在的世界,但是他仍然看不到所謂的光芒,他視線內的一切只有三種顏色,灰色、黑色、和紅色。
  灰色是蒼白的屍體,黑色是窒息的恐懼,紅色是潺潺流出的鮮血。
  不知道真正的機械是不是會累,但是刑炎感覺自己累極了,他累得邁不出步子,也幾乎沒有力氣揮動屠刀,他想,或許這樣就能夠被人殺死了,等到自己再也無法動彈的時候,就會有人輕而易舉地把他殺死,這樣,他就不必重複日復一日無聊的命令和工作。
  可為什麼呢?即使累得不行,刑炎依然可以邁動步伐向前走,依然有力氣殺死一個又一個在他眼前出現生物,即使他的靈魂疲憊到快要死去了,可他的身體依舊擁有力量,無與倫比的力量,強大到讓他所向披靡,戰無不勝。
  死神的鐮刀是不會死的,因為他是由神明親自打造的工具。
  不會感受到絕望,但是會疲憊。於是終於有一天,刑炎像是覺悟了一樣,既然神明給予他殺戮的命令,那麼就把這殺戮進行得更加徹底吧!然後,刑炎開始癲狂了,他屠戮著他遇見的任何東西,不管是生物還是其他什麼物品,他都迫不及待想要去破壞,像是一枚核彈,想要瘋狂地把整個世界都摧毀!
  他的瘋狂讓密室不得不把他限制起來,又一次把他關進了那永無止境的混沌和黑暗。
  但這一次,他安心了。
  或許可以好好的,長久的睡上一覺,不用再醒來了。
  可惜神永遠不會那麼仁慈。
  再次把刑炎給叫醒的,是砰砰砰的——好像用錘子擊打著牆壁的那種聲音。刑炎沒有睜開眼睛,可他的眼皮能夠感受到光芒,透過薄薄的皮膚,在他的視網膜上投下一片。
  他敏銳的感知讓他察覺到有個人類蹲在他面前觀察他,這讓刑炎的警惕性提高,腦海中自動回放著密室給予他的第一條也是最終的一條命令,殺死你看見的任何生物。
  於是刑炎不易察覺地握緊了拳頭,他在那瞬間思考了很多迅速將身前這個人類擊倒殺死的方式,並且迅速確定了其中某一個方案,正打算付諸實現的時候,這個人類的一個動作讓他僵住了。
  沒什麼,不過就是伸過手來,溫暖的手指觸摸到了刑炎的脖頸,被他手指碰觸的地方似乎還能夠留下溫度,那簡直溫暖到不可思議,刑炎那瞬間覺得自己久停不動的心臟似乎又復活了,這是刑炎第一次意識到——原來,活著的生物,居然是溫暖的!
  是有溫度的,不像他,不像刑炎,刑炎渾身上下沒有絲毫溫暖,他就像是他養著的那條黑白斑紋的蛇,一樣的冷血,一樣的劇毒無比。
  刑炎從來不知道人類是有溫度的,這很正常,從他有意識以來,他一直呆在那麼幽深的黑暗裡,當他被密室放出來,拿起屠刀屠宰人類的時候,他下意識的厭惡那些鮮紅的血跡,他那灰黑的世界裡不應該有這麼鮮艷的顏色,於是他開始以乾淨漂亮的手法給獵物的致命要害來上一刀,不願被獻血浸染,也不願意去碰觸他人。
  所以刑炎至今才知道,生物可以是溫暖的。
  但是,被殺死的話,就會變得冰冷了吧。
  溫暖很炙熱,刑炎充滿了留戀,可惜那不是屬於他的溫度,他只是個冷血的殺人機器,他不應該擁有所謂的溫度。他注定要活在黑暗的世界裡,而不是充滿陽光的天空下,這溫暖不屬於他,那麼就摧毀吧!對於不能擁有的東西,刑炎一直充滿憎恨。
  然後刑炎睜開眼睛,抬起頭,望向那個人類,可憐的小獵物以為自己終於要逃出去了,背對著他興奮的拿鑰匙開門。從自己兜裡掏出刀來,刑炎興奮的獰笑,他的腳步那麼輕盈,動作那麼柔和,緩緩走到了獵物的背後。
  其實刑炎他只需要一刀,他迫人的力道可以輕而易舉在一瞬間把這隻小獵物的腦袋給削下來,可是刑炎沒有那麼做,只是意念的轉換之間,他選擇了一種他最不應該選擇的方式,他從背後勾住了小獵物的脖子,把他攬進自己懷裡,然後一刀捅在對方的肚子上。
  他應該會很痛。
  刑炎低著頭觀察小獵物的表情,刑炎他感受不到痛楚……不,應該說是,他這幅身軀自身已經習慣了受傷和痛楚,所以對於痛楚非常麻木,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感受到那種痛苦到讓你想要滿地打滾的感覺了。
  可是長時間沒有感受到,並不代表刑炎不瞭解這種痛楚。他覺得自己應該算是個好人,因為他殺人總是會選擇最快最迅速的一擊斃命,快得讓死者都感覺不到痛苦,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亡。
  只有變態殺人魔才會喜歡在別人身上割上那麼幾刀,讓可憐的被害者承受身體以及精神的雙重折磨,在極致痛苦中死去。
  但刑炎偶爾也會喜歡這樣的感覺。
  只不過他的小獵物反抗得太激烈了,強行推開了刑炎,卻滿身鮮血的倒在了地上,那一刀割破了小獵物的內臟,會讓他大出血,他會頭暈目眩全身乏力,很快就會死在失血過多之下,刑炎走過去,蹲下來,變態地想去觀摩被害者的表情。
  刑炎突然發現這只可愛小獵物長得挺漂亮,是他喜歡的那一類,眼睛稍稍上翹,半瞇著眼睛的時候尤其動人,黑髮黑瞳像只小貓咪,不過真可惜,就要死了啊。
  人們死去的時候,表情總是各有不同,但在密室裡,大多數是憤怒茫然不甘心吧。畢竟被密室選中的人都擁有極可怕的求生觀念,這可怕的求生觀會讓密室的玩家們展現出非人的一面,即使在現實當中是個廢柴無能,但到了密室,你就絕對不能小看任何一個人的內在潛力。
  不過可愛小獵物的求生觀念展現在一個令刑炎意想不到的舉動上,這隻小東西突然伸手拽住了刑炎的衣領子,把他的腦袋扯下來,下巴一抬,刑炎感覺一個溫暖濕潤的東西貼過來了,他那瞬間無法形容那種感覺,好像是在沙漠裡飢渴到快死的人忽然嘗到了水一樣,又或者迷上了毒/品成癮之後就一發不可收拾的那種……激烈的情感。
  追獵者沒有過去的記憶,沒有任何情感,沒有語言不會說話。他們冰冷殘酷毫無溫度,然而在這一刻,刑炎忽然真實的觸摸到了溫暖的存在。就算羅簡的那無意間的吻,是帶著惡意的,是帶著憤怒憎恨不甘心的,是瘋狂之下做出的自我都無法解釋的舉動。
  但,正是這種舉動,讓刑炎迷戀上了名為『溫暖』的毒品。
  而那之後,刑炎奇怪的發現,這種該死的讓他上癮的東西,他只能從這只可愛小獵物的身上找到,再也沒有第二個人能夠給予他這種力量了,而刑炎也無法詮釋這種感覺,他留下了羅簡一條命,最後只好跟隨著羅簡的腳步走。可是小獵物的腳步那麼快,總是眨眼之間,就逃到了他到達不了的地方去了。
  每次見面都要隔那麼久,可還是好期待。
  要是能夠打破這空間的屏障就好了。刑炎漂浮在一片黑暗虛空裡的時候,抬起頭望著無邊無際的黑,他這樣想著。要是有足夠的力量,能夠打破空間屏障,他就可以出去了,就可以去找那只可愛小東西,摸摸他,一定是很溫暖的。
  刑炎閉上眼睛,可怕的黑暗似乎在蠶食他的內心。
  這個地方,可真是……好冷啊。
  作者有話要說:我真的卡文卡得厲害,於是拋棄正文,寫追獵者的番外=w=

  ☆、34記憶

  在羅簡年幼時期的記憶裡,出現最多的總是這麼一個畫面。
  黃昏,夕陽,綠地,田野,叢林。
  無比開闊的視野,天際邊被夕陽染紅的煙雲,晚風吹拂過臉頰,帶來的清涼的感受。然後視線裡就會出現一個人,高高瘦瘦的身影,隱約有些熟悉,背對著夕陽總是看不清對方的臉面,但似乎能夠瞅見對方漆黑深邃的眼眸,眼角劃過那種溫柔的笑意。
  羅簡他記不清了,但是在他的夢中,一直有這樣一個看不清臉面的人對他說話,不管何時何地,只要陷入睡夢裡,夢見的東西,永遠都是同樣的。
  然後羅簡醒來了。當他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處那枚巨大的樹籐繭當中,他的周邊全部都是一團一團糾纏在一起的樹籐,纏在他的四肢上。羅簡動彈不得,抬起頭,看見的滿眼都是扭曲亂動的樹籐,一團團噁心巴拉的糾纏在一起扭動,其中一根粗大的樹籐似乎注意到了羅簡,忽然伸過來觸角來,末端是一張血盆大口,一步一步緩慢接近著他。
  樹籐張著嘴扭動的樣子就像是蛇一樣,看這架勢似乎也是想把羅簡給一口吞了,羅簡暗自著急,用力掙扎了一下,卻掙不開這些到處纏繞的樹籐,可是他的手腕可以活動,他摸到了自己腰間的刀。
  羅簡身上有兩把刀,一把是他自己的,可惜這把刀因為剛才被樹籐拖走的時候動作太劇烈而離手了,現在不知道掉落在哪裡。而另外一把則是從段離那兒收走的唐刀,他現在摸到的,正好是段離的唐刀,唐刀收在刀鞘裡,羅簡用力去拔,那唐刀卻分毫未動。
  武器是認主的,除了它的主人,其他任何人都無法使用。
  真糟糕!羅簡心中暗道,他此刻拔不出刀,身體也動彈不得,而眼前猙獰的樹籐,那張血盆大嘴卻在一步一步接近當中,瞧那尺寸,絕壁能夠把羅簡整個人都一口吞下去都不帶嚼的!
  我得想想辦法,要不然真的會被吃掉的。羅簡一點也不想經歷被樹籐吃掉而死的死法,他曾經預想過自己最糟糕的死法最糟糕的下場,有趣的是羅簡一點也不認為自己會死在密室裡,他覺得他自己會自殺身亡。
  是的,自殺。
  但是為什麼呢?為什麼覺得自己最後會自殺身亡呢?這一點連羅簡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他就是這麼覺得了,就好像某一天突然竄進你腦海裡的念頭,一種靈感,慢慢的生根發芽,牢不可破。而羅簡他其實、很討厭自己這種……突如其來的,靈敏到極點的……直覺。
  「所以我才不會死在這種地方的,對吧。」羅簡咬咬牙,勾起嘴角笑,看著那噁心的樹籐接近,那巨大的嘴巴裡還有鋒利的獠牙,真奇怪一根樹籐居然能夠如同生物那樣擁有那麼大的嘴巴,甚至還能長牙,不知道它的肚子裡面會是什麼樣子的?
  羅簡想像無能,也不願意被一根樹籐吞到肚子裡去,他放棄去拔一把不屬於自己的刀,他閉上眼睛,腦海裡突然想起了boss的一句話——
  「武器,是你身體的一部分,是你的內臟,或者你的四肢,你要記住,不是武器在控制你,而是你在控制它。你要堅信它和你是一體的,就算你把它丟棄了,放棄了,改變了,它還是會在你身邊,它是生在你身上的一塊肉,除非鮮血淋漓慘不忍睹,否則它是絕對不會離開你的。」
  Boss這個人對於羅簡來說亦師亦友,他是所有新人的導師,而他確實有這樣的資格,雖然他本人曾經對羅簡說過他也只是個經歷了幾場密室逃脫的菜鳥,只是這話羅簡不太相信,因為這個鬍子拉碴不修邊幅的大叔,總是能夠開口給予羅簡很多寶貴的指導。
  「不會離開我的武器……嗎?」
  羅簡自言自語著,低頭看了看掛在自己腰間的屬於段離的唐刀,他的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奇異的想法,他想到了十三的手弩,那麼大一把弩,十三卻總是神不知鬼不覺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來了,還有那個小女孩十四,她那條鞭子……羅簡第一次見到這個小女孩的時候,她還穿著校服,身上也沒有看見哪兒掛著鞭子,可就是那麼神奇的,鞭子忽然就出來了,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什麼地方冒出來的。
  甚至連追獵者也是如此,雖然一直穿著那一套黑色作戰服,衣服上也有很多口袋,可是他拔出刀的時候幾乎是一瞬間的,根本看不清動作,你甚至不知道他是從什麼地方拔出那把戰術突擊刀的。
  為什麼會這樣呢?難道是什麼小說裡的隨身空間儲物戒指之類的神奇玩意兒?
  「不,不對。」羅簡抬起頭,睜大了眼睛,那條樹籐已經近在咫尺,巨大的籐蔓似乎迫不及待了,張大了它的嘴巴,鋒利牙齒上還瀰漫著噁心的分泌物,羅簡聞到一股子惡臭,他瞇起眼睛,輕聲念叨:
  「我的刀,就在這裡。」
  從未離開過。
  樹籐猛地一探頭,巨大的嘴巴就朝著羅簡狠狠地咬下去了,可惜它從未享受到獵物的美味的鮮血,因為就在它咬下去的那一瞬間,突然一道寒光閃過,彷彿流星軌跡,緊接著下一秒,樹籐便應聲而倒,它的整個嘴巴被上下分離,它的傷口裡竟噴湧出鮮血來,和人類一樣,鮮紅的血。
  這根樹籐是與眾不同的,因為其他樹籐被砍斷是絕對不會流血的,反而會越砍越多,越長越快。羅簡看看樹籐,猜測著自己是不是砍到了樹籐的某一根重要的部分,比如說要害?然後羅簡又有若所思的看了看手裡失而復得的短刀,一把和刑炎一模一樣的刀,一樣的型號和大小,這難道僅僅只是一種巧合嗎?或者……有更深層的意義呢?
  羅簡一揮手,他的短刀居然就莫名其妙消失於他的手心裡。
  「boss沒騙我,武器,真的是身體的一部分啊。」
  然而時間不允許羅簡繼續猜測,在他砍翻了那條長著嘴巴的樹籐之後,周圍的樹籐彷彿抽搐了一樣開始抖動起來,羅簡又重新幻化出自己的刀,警惕起來,然而令他驚訝的是,這些樹籐在劇烈抖動之後彷彿萎縮了,慢慢的開始變得乾枯,就像是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水分一樣,紛紛耷拉著,一動不動了。
  但是就算樹籐們已經乾枯了,可是它們的殘肢還是密密麻麻佈滿了周圍,羅簡腳踩在其中一根籐上,扒開那些密密麻麻的籐蔓,隨便找了個方向,往更深處爬過去。爬了一段距離之後,羅簡皺起了眉頭,他真沒想到這樹籐繭居然這麼大,裡面擠滿了籐蔓交錯著,即使乾枯了一部分,可還有更多的樹籐,還是活蹦亂跳的。
  那些活蹦亂跳的樹籐就在羅簡眼前不遠處纏繞著,羅簡睜大眼睛,隱約看到裡面坐著一個人影,羅簡剛想有所動作,就聽見那裡面傳來了聲音。
  「羅簡?」
  「阿嵐?」那聲音無比熟悉,羅簡吃了一驚,叫道:「阿嵐?你怎麼在這?」
  豐羽嵐應該是在那樹洞裡安然無恙的睡著的,他不應該出來的,除非是……
  「我睡了很長時間嗎?」豐羽嵐這樣說。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的手機好像掉了,看不到時間,但現在應該是半夜了,天很快就會亮的。」羅簡用自己的刀戳一戳那些亂動個不停的樹籐,他有些急切:「阿嵐,你在裡面沒事嗎?你不是應該在樹洞裡的嗎?」
  可是怪異的是,豐羽嵐的聲音也很奇怪,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的魔文書,你帶來了嗎?」
  羅簡這才想起豐羽嵐的書,急忙往兜裡一摸,看來混亂之下他掉的東西還真不少,連那本魔文書也不見了。羅簡皺起眉頭,又看看自己的短刀,於是說道:「阿嵐,你試試看,武器跟主人是有聯繫的,哪怕你丟失了它,你也可以憑借自身意志將它召喚回來。」
  「其實也沒必要了,召喚咒文已經停止了,那位追獵者,估計已經回到他應該呆的地方去了。」
  「停止了?你不是說沒有特定的結束咒文是停止不了的嗎?」
  「召喚師死了,咒文就會停止的。」
  羅簡頓了一下,他愣了好久才理解了豐羽嵐這話的意思,他一手抓住了樹籐,也顧不上那些樹籐順著他的手腕纏上了他的手臂,他面色鐵青,語氣深沉,說道:「豐羽嵐,你別給我開什麼狗屁的玩笑!老子第一次讓你不幸死在了密室裡,雖然因為『生還』的原因還得讓你忍受這莫名其妙的追殺,但我已經在心裡發過誓,我絕對不會讓你死第二次!」
  隔著一層密密麻麻的樹籐,另一邊的豐羽嵐似乎在笑,他說話的語氣真的很奇怪,和平常的豐羽嵐不太一樣,沒有體現和羅簡那種熟人間親密無間的感覺,他很平靜地,很冷靜地,甚至是……冰冷的語氣,如此說道:「羅簡,你對我真的很好,我要謝謝你。」
  羅簡皺起眉,咬牙:「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單純的感謝。」
  「可我聽不出你的心意。」
  豐羽嵐在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繼續道:「羅簡,我其實很想讓真正的豐羽嵐回到你身邊,但恐怕是做不到了。」
  羅簡不明所以,詢問道:「什麼意思,阿嵐,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豐羽嵐死了。」那邊的聲音繼續道:「他太虛弱了,他的舊傷未癒,流了很多的血,再加上強行使用了很多他現階段用不出來的魔文,還被段離做了那種事情……大概是難以承受的憤怒吧,於是他使用了召喚魔文,這個魔文的副作用是,召喚時間越久,他的身體就會因為無法承受壓迫力而導致內臟破裂,七孔流血致死。」
  「他之前在樹洞裡和你說話的時候,其實已經是瀕死的,大概他自己也意識到了什麼,把你支開,然後默默地在樹洞裡睡著了。」
  「你在說什麼?」羅簡感覺自己的手指在發抖,對方的話讓他難以理解,他聽了老半天都沒能聽懂,於是羅簡只能搖頭,說道:「假如豐羽嵐死了,那你是誰?」
  「我?我是豐羽嵐。」
  「所以我說你在開玩笑!你不是說他死了嗎?!」
  「呵……」對面那人冷笑一聲:「我就是豐羽嵐,我是……另外一個他。」
  「什麼狗屁另外一個他?老子認識豐羽嵐二十多年,我就沒見過這二貨有什麼另外一個他!」羅簡突然憤怒起來,他用力地去扒開那些樹籐,想要看清楚樹籐背後的那個人影。
  「或者說,我就是他的那本魔文書。」
  然後這個時候,羅簡呆住了,被這句話徹底驚駭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只聽對面那聲音忽然歎息一聲,說道:「豐羽嵐死了,卻也沒死,我不會輕易讓他死去的。所以……羅簡,你要相信你自己的武器,它也同樣會為了保護你而竭盡全力,就像是我一樣。」
  「你……」羅簡張張嘴,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我確實是另外一個豐羽嵐,一個……只愛自己的豐羽嵐。你也可以把我叫做影子。」聲音忽然變得飄渺起來,若有若無彷彿即將消散,他說道:「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我會和真正的豐羽嵐調換彼此的存在,他成為我,我成為他,他太虛弱了,我要把他放在自己的身體裡慢慢修養,大概下個密室,你就能重新見到他了。」
  影子的話讓羅簡吃驚不已:「你可以把他放在自己的身體裡?不……我是說,你不是一本書嗎?」
  影子忽然笑著回答:「武器可以收進你的身體,你也一樣可以成為武器本身。我也可以是一個人,只不過維持人類的形態對我來說太耗費精神,所以大多數時候,你看見的我還是一本書。」
  「那麼……豐羽嵐現在呢?你已經把他收回來了嗎?」
  「不,我還沒找到他,但我能夠感應到他的存在,他已經陷入假死狀態中,無法像你那樣直接把武器召回……這些樹籐挺麻煩的,你能把我帶過去嗎?」
  羅簡聽了這話,立即更加努力的扒樹籐,扒了好半天,終於把這些礙事的籐蔓扯開了,往裡一看,羅簡目瞪口呆。
  「阿嵐……」
  那確確實實是豐羽嵐,長得一摸一樣,身上的衣服也是一樣的,連聲音都相差無幾,羅簡看了半天,愣是看不出這有何區別。
  「我說了我是另外一個豐羽嵐,我是他的潛在內心,也可以說是,惹人厭惡的、骯髒的一面,以前,我還沒有成為一本書的時候,我就很難從他內心深處走出來,或者說……也不太想出來。」
  影子歪了歪腦袋,那模樣和習慣動作都和豐羽嵐相差無幾,羅簡不得不對他的話相信幾分,他蹲下來,蹲在影子身邊,情不自禁伸手摸摸他。影子也不抗拒,蹭了蹭羅簡的手心,臉上依舊掛著笑,溫柔又蠱惑人心。
  羅簡忽然有些難過,他看著影子,低聲道:「阿嵐,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這得感謝段離。」影子說:「他讓『我們』……覺醒了。」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可以把這文當做雙主角來看,或許我在文案上標注一下會比較好。

  ☆、35修羅

  羅簡帶著恢復成魔文書的影子找到了豐羽嵐躺著的那個樹洞,不過他們似乎來晚了,樹洞前已經站了一個人,段離半蹲著身子,把樹洞裡的阿嵐抱出來。豐羽嵐一身的血,臉上衣服上全部都是,雙眼緊閉一動不動,段離就抱著他發起了呆。
  「我的任務看來完成了。」段離感應到羅簡他們的到來,頭也不回這麼說道:「本來以為還能再多玩一會兒,不過這小東西撐不住啊,對於我來說……柔弱得跟玻璃似的。」
  目標的死亡似乎讓那些樹籐也開始萎縮,一根一根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枯了,時間也流逝得特別快,黎明前樹林裡十分黑暗,但是月亮的銀色光芒卻灑在了大片樹木的葉子上,把周圍照亮,啟明星已經升起,天……快亮了。
  「把阿嵐還給我。」羅簡覺得身體裡一陣陣泛冷,可他依舊不得不勉強保持冷靜。
  「你要一具屍體嗎?」
  「就算是一具屍體,那也不是屬於你的。」
  「可是……他已經屬於我了。」段離抱著豐羽嵐轉過身,面朝羅簡。
  羅簡也抬起頭,惡狠狠地瞪著段離:「他已經死了,你的任務也完成了,那麼就算我求你,放過他吧!」
  「哼!羅簡,你也太小看我了,你以為我會看不出他是真的死了還是沒死嗎?」段離不為所動:「密室沒有給我完成任務的提示,我可愛的小目標,他還活著,雖然看起來真的很像是死了。」
  段離忽然低下頭,當著羅簡的面,在羅簡驚駭的眼神下,低頭親了親豐羽嵐冰涼的嘴唇。
  「你……」這一幕頓時讓羅簡說不出話來,只好吃驚的瞪著段離。
  「羅簡,我改變主意了。」段離說:「你知道我要是沒有完成任務的後果是什麼嗎?我要是沒能夠在二十四小時內把這可愛的小東西真正弄死,我就會遭到密室的懲罰,他沒死,我就得代替他去死。」
  「你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羅簡猜不透這個人的想法,但他隱約有種奇怪的預感。
  「我不想死,可我也不想讓他死。」段離皺起眉頭,低頭瞄了一眼懷裡的豐羽嵐,他眉頭皺的更深了:「我的感覺很奇怪,我不應該有這種感情的,但是看見他的時候,就會很難過,為什麼呢?」
  這莫名其妙的感情是怎麼冒出來的?他們相識不過二十四小時罷了,可是忽然之間就覺得懷裡這個人的份量很重,重到段離有種抱不起來的感覺,尤其是剛才,看見他氣息全無,滿身鮮血躺在那裡的時候。
  忽然就覺得冰冷了,忽然就覺得窒息了,忽然就覺得特別難過了,其他任何人死去都不會給予段離這種感覺,但是這個人不一樣,到底哪裡不一樣,段離分辨不出。
  我該不該為一個和我無關的人類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呢?段離理智上說是不該,可是卻又難以放手。他抱緊了豐羽嵐,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是失控了。
  「罷了,就當是賭一次好了,是輸是贏聽天由命,如果我連賭博的膽量都沒有,我就不是段離了。」段離自言自語,搖頭歎息,他一隻手攬住阿嵐的腰,讓他靠在自己胸膛上,另外一隻右手一揮,羅簡頓時感覺自己腰間一空,低頭一看,原本掛在自己身上的那把唐刀,此刻瞬間回到了段離的手心裡。
  段離拿回了武器卻並沒有攻擊的意圖,他抽出刀刃,反手居然直接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羅簡莫名其妙的看著段離的動作,卻不敢輕舉妄動,誰知道這個變態究竟想做些什麼?羅簡此刻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豐羽嵐身上了,豐羽嵐處於假死狀態,此刻絕對不能再受一丁點的傷害,否則假死就會變成真死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段離也沒有傷害他的意圖,他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刀鋒如此鋒利,稍稍一動就在段離的脖子上割除一條淺淺的傷口,可是脖子可是很脆弱的、動脈所在地方,哪怕一點點傷口都能流出很多的血。
  段離毫不在意血流成河,仍由那鮮血順著他的衣襟,流到了他懷裡豐羽嵐的身上,血液融合一體,段離沉默了一會兒,低聲念叨了一句:
  【共生契約——成立開始!】
  【糟糕了!】就在這時,羅簡懷裡的魔文書忽然自動飛起來,書頁上翻動著這些文字,可惜羅簡根本一個字都看不到,而魔文書似乎也懶得跟羅簡解釋了,直接變成了人形!
  變成人形的影子依然能夠像是魔文書那樣漂浮起來,而且速度還很快,他直接衝著段離衝過去,整個動作迅速地連羅簡都沒反應過來,這個時候段離抬起頭望了一眼,也是莫名驚駭住了。
  豐羽嵐明明在他懷裡,怎麼眼前還有一個?
  影子卻管不了那麼多,他撲過來伸手抱住豐羽嵐就作勢要搶,段離當然不可能讓他搶走,緊抱住懷裡的人,卻不得不開口衝著眼前的影子發問:「你是誰?」
  影子沒有回答,他惡狠狠地瞪著段離,雙手抓住了段離懷裡豐羽嵐的手臂,一字一句咬牙切齒的說道:「把他給我!」
  「你是誰?!」段離也被這情況給驚到了,但卻很執著的重複這一句。
  「他是我的。」影子說,看著段離的目光異常凶狠:「他即是我,我即是他,你沒有資格跟他締結什麼狗屁契約!因為我不允許!」
  段離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他看著影子彷彿明白了什麼,笑道:「可是契約已經開始了,正好你自己也送上門來了,如果你們真的是同一個人,那麼契約對你也一樣會生效。」
  影子遲疑了一下,還沒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可怕的事情發生了!段離身上的那些血就好像忽然擁有了生命,它們就跟那些樹籐一樣,居然變成了一條條血紅的絲帶,而且迅速地纏繞在了豐羽嵐的身上!同樣的,抓住豐羽嵐一隻手臂的影子也遭了秧,那些絲帶馬不停蹄順著他的手臂纏繞過來,一圈一圈繞住了影子的身體。
  影子急了,慌忙去扯那些討厭的紅絲帶,可是紅絲帶越纏越多,就跟那些樹籐差不多,不過它們比樹籐漂亮多了。
  「看來你們真的是同一個人,契約對你也生效了。」段離笑起來,湊近了影子,瞇著眼睛看他,滿臉扭曲地笑了起來,笑得變態不已:「我的小寶貝不要怕,不會痛的,我會讓你快樂的。」
  一旁的羅簡回過神來,見勢不妙,剛想衝上來做點什麼,然後事情就是這麼令人驚奇,因為眨眼之間,段離還有豐羽嵐以及影子,突然全部都消失不見了。
  只留下一臉吃驚的羅簡站在原地,周圍的樹籐也開始迅速枯萎,整個巨大的樹籐繭頃刻之間就變成了一地的殘渣,羅簡臉色蒼白莫名其妙站在那裡,他還沒鬧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可是天邊天際線已經緩慢地出現了一絲絲白,天就要亮了。
  「發生了什麼事情?」一直在樹籐繭外面的十三十四此刻也找到了羅簡。
  羅簡恍惚了好半天,回頭看看面罩男十三,忽然哭喪著臉說道:「我家阿嵐被拐走了。」
  十三十四面面相覷。
  ————
  「你回來了啊。」刑炎一睜眼就看見那個人一如既往坐在屬於他的位置上,一動不動,連說話也不帶抬頭的,一頭長到腰的黑色長髮散落下來,活生生演繹出貞子第二。
  「好像是回來了……」刑炎的聲音低沉中帶著磁性,語氣卻顯得冰冷無比。
  「你剛才去了哪裡?」坐在那兒的人繼續問。
  刑炎面無表情,他環顧了一下周圍的環境,這裡是一條寬闊的山谷,周圍都是高過雲端的巨大山峰,整個山谷都被山峰圍繞住了,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形,刑炎他們就在這個山谷底下,如同井底之蛙。他們的頭頂的天空是血一般的紅色,沒有太陽沒有月亮更加不會有星星。
  山谷裡有很多的屍體,也有很多四處遊蕩著的人影,有時候屍體會突然站起來,過一段時間又會被其他的身影給砍翻。滿眼看見的都是獻血,滿耳聽到的都是尖聲慘叫。很明顯這山谷裡到處都在發生戰鬥,不過奇怪的是,即使戰鬥如此激烈,也沒有人敢接近刑炎所在的地方,他和那個長髮男人背靠一座山峰的峭壁,以他們為中心,周圍一百米內沒有半個影子敢接近。
  『血紅修羅場』是這個巨大山谷的名字。在山谷底下,這裡常年都在發生各種各樣的戰鬥,每時每刻都會有奇怪的生物或者死去的靈魂,在泥土中復活重生,然後爬出來,殺死別人或者被殺死。
  有些玩家會因為在密室中接觸到了一些神奇的機關或者用了什麼神奇的道具,甚至是觸發了密室的懲罰劇情,而因此被傳送到這個可怕的修羅場,他們注定此生都無法從這裡出去,即使是被殺死,他們的靈魂也會被束縛在這山谷底下,等待七天之後再度復活,繼續爭鬥,永無止境。
  同樣的,這座血紅修羅場也是所有追獵者的中轉站。追獵者們能夠在任何密室中來去自如,有時候也會被密室下達任務而前往某些不知名的地方,但是追獵者們呆的最多的地方仍然是這個巨大的修羅場。
  血紅修羅場並不屬於密室的範疇,它是傳說中某一位實力登峰造亟亟為可怕的玩家創造出來的獨立空間,這位玩家創造它的目的不明,原因不明,但總之他確實是創造出來了,成功構造了一個存在於密室,卻又不屬於密室管轄的空間。
  可最後這個空間還是失去了它的創造者,誰也不知道那個實力強大的玩家究竟有沒有逃出密室,可他就這樣消失於密室當中,只留下這個無主的空間,因為無法控制空間暴走的力量,而這個空間也是如同黑洞一樣,什麼東西丟進去了就再也出不來了,所以密室簡直把這個空間當成了垃圾處理站,不需要的怪物或者玩家,都往這裡面扔。
  追獵者們因為都被密室賦予了肆意穿梭空間的能力,因此可以隨時隨地來去自如,追獵者們也很喜歡這個地方,雖然到處都是廝殺,到處都是屍體,可是在這個空間裡,密室的意志無法監視他們,這是唯一一個,密室無法去掌控的地方。
  「我被召喚出去了。」刑炎回答了長髮男人的問題,他也跟著坐下來,隨意坐在了地上,周圍的所有爭鬥都與他們無關了。
  「哦?能把追獵者召喚出去,可真是神奇呢……那麼,你去了哪裡呢?」長髮男人似乎在笑,可惜他的頭髮太多了,把他的臉遮去了大半,再加上他又低著頭,更是面容不清,與貞子越發相似了。
  「現實,我去了現實。」追獵者抽出自己刀,又不知從哪兒掏出一塊手帕,認真的擦拭著。
  「召喚術,能夠讓你回到現實嗎?」
  「那對你來說是現實,對我來說不過又是另外一個空間罷了。」
  「別這樣說,你們曾經也是人類。」
  刑炎回過頭,鮮紅的瞳孔望向那長髮的男人,冷笑:「我不是說過了嗎?真正的刑炎已經死了,而我,只不過是披著他的皮,頂著同樣名字的……怪物罷了。」
  「誕生於黑暗之中,黑夜就是你的父母。」長髮男人無奈的笑:「那你想過要成為人類嗎?」
  刑炎不說話,他繼續低頭端詳自己的刀,他用手指撫摸著冰冷的刀刃,那刀鋒上映出他鮮紅的眼眸。那分明就是野獸的瞳孔,殘忍地令人發抖。
  「我不想成為人類,也不會成為人類。」刑炎說著,突然頓了一下,彷彿是想起了什麼,他笑了起來,說道:「吶,鷹,我問你,人類是溫暖的嗎?」
  「溫暖?」長髮男人似乎有所疑問,他想了一會兒,說道:「我不記得了,以前我也還是一個人類的時候,大概是溫暖的,但是來到這裡之後……」
  長髮男人忽然伸出手,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右手,然後苦澀地笑:「我什麼溫度都感覺不到了。」
  修羅場的時間是停止流逝的,甚至有時候是倒流的,每個來到這裡的人或者怪物,他們身體的時間流速都是不相同的,他們被殺死了,還能夠再站起來,永無止境的活著,或者永無止境地被殺死。
  逃不出去,也放棄了逃出去的想法。有些人還是選擇繼續爭鬥,而有些人則徹底消極下來,不管是復活還是死亡,他們都仍然呆在原地一動不動,長久的沉睡。
  身體是冰冷的,心臟不再跳動,可是還是能夠活著,能夠走能夠動,能夠說話。多麼怪異的事情,又是多麼可怕的事情。
  「我說,刑炎,你是我唯一見過的能夠說話的追獵者,這是為什麼呢?」鷹好奇的詢問:「以往其他追獵者來的時候,不管我說什麼,他們都一言不發,後來才知道追獵者們都失去了語言的能力,可是你不同。」
  刑炎似乎遲疑一下,回答道:「我其實也是一樣的,在其他地方,我和那些追獵者一樣不能言語,但是在這裡不一樣。」
  追獵者抬起頭,望向修羅場那血紅的天空,他似乎也在思考這種問題:「我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學會說話的了,好像是突然有一天就醒悟了。」
  「這樣很好。」鷹道:「語言是很神奇的東西,語言代表一個人的意志……不過如果只有在這種地方才能說話的話,那麼也只能和我這個殘廢聊聊天了……不過說起來,你剛才問我人類是不是溫暖的?你怎麼會突然想問這個?」
  刑炎眨眨眼睛,說道:「我最近抱了一個人類。」
  這一句話差點讓長髮男口水都噴了出來,他咳嗽了兩聲,掩飾尷尬,說道:「額……我一定是聽錯了,你剛才說啥來著?」
  「我抱了一個人類。」
  長髮男咳嗽得更厲害了,他想到刑炎不通世事,於是換了個方式問:「你是怎麼抱的?」
  「怎麼抱?」刑炎歪著腦袋想了想:「我抱了很多次了,你是指哪一次?」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更新,我不算是勤快的娃兒,再加上自己本身也很忙,但至少不會出現一個月一章都不更的情況的……只是,有點慢罷了TAT
  親們要相信一句話啊!慢工出細活!

  ☆、36共生

  「什麼是共生契約?」
  羅簡一坐上boss大人的酒吧沙發,就咄咄逼人開始質問。
  Boss大人一如既往喝得醉醺醺的,瞇著眼睛瞄了羅簡半天才搞清楚他是誰,嘟噥著道:「啊,是阿簡……找我……找我有事?」
  羅簡深吸一口氣,一巴掌拍到他面前的桌子上,把桌子上的酒瓶拍的晃蕩響,終於讓邋裡邋遢的boss大叔回過神來,面對著渾身上下散發黑暗氣息的羅簡,大叔猥瑣的顫抖了一下,正襟危坐說道:「所謂的共生契約……」
  「名字起得倒是好聽,說白了,就是定契的一方對受契的一方單方面無條件的支配而已。」大叔無奈的搖頭:「這個契約最大的優點,大概就是生命共享,只要任何一方沒有完全死去或者瀕死狀態,另一方完全能夠吊著他的命,讓雙方都活下來。」
  「十三剛才也跟我說了你們的事情,你那可憐的朋友貌似讓人下了這見鬼的契約吧,不用擔心,他暫時性命無憂,只不過受點苦罷了。接下來的日子,你只需要等待就可以了。」
  「等待下一個密室嗎?」
  「如果你那位朋友被那個叫做段離的傢伙下了共生契約的話,那麼按照契約條例,他們生命共享是不可以分開的,所以最有可能出現的事情是,段離將會被動脫離npc的身份,被密室默認為玩家……」說到這裡boss露出一個奇怪的微笑,看著羅簡說道:「也就是說,他將成為你第三個同伴,不管你願意與否,密室都會強行讓他加入。」
  「放你媽的狗屁!」羅簡一聽boss這句話徹底被煞住了,立馬一拍桌子站起來,他才不要一個莫名其妙的殺人犯加入自己的隊伍,這簡直太可怕了!羅簡已經可以想像接下來所要面對的事情了!
  「你對我撒氣也沒用。」大叔晃晃悠悠似乎在幸災樂禍:「這麼一個強力的傢伙加入你的隊伍,對你來說可能是災難也可能是幸運,麻煩的是你的下一場密室絕對會被提高數倍的難度,因為那個段離絕對是經歷五場以上密室的高手,他會讓你面臨難以想像的威脅。但任何事物都有雙面,危險越大意味著獎勵也越發豐厚,如果你下一次還能活下來,那麼你絕對是所有菜鳥中最強的那個,你的成長速度要高出他人一大截。」
  羅簡瞇起眼睛思考了一會兒,道:「但為此我需要付出的代價也非常大,不是嗎?」
  「我可愛的孩子啊。」boss大叔攤開手道:「任何成功都伴隨風險,我不相信你沒有賭博的膽量,如果你沒有這個膽量,那麼你也絕對不會被密室選中的。」
  羅簡沒說話,他沉默了一會兒轉身就要走,在他抬腳邁出大門的時候,boss忽然想起了什麼一樣說道;「我之前給你介紹的那個資深者,你還沒見吧,或許你可以去見見,帶上你在密室裡獲得的戰利品,或許能夠給你意想不到的驚喜呢。」
  「戰利品?」羅簡回頭望他:「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boss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三天後,就是這個點,來我這裡。」
  羅簡點點頭,隨後就離開了這間破破爛爛的小酒吧,他幾乎奔波了一整夜沒有合眼,走出酒吧大門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九點,天早已大亮,繁榮的街道和一層不變的風景,羅簡咬了咬自己的手指讓自己清醒一點,不過這個動作似乎惹惱了他身上的某只不安分的小東西,那條黑白紋的小蛇。
  這條蛇一直一動不動爬在他手臂上,即使之前追獵者出現了,這條蛇依然對主人的到來無動於衷,以至於羅簡幾乎忘記了它的存在,然而這個時候它卻動彈了,圍著羅簡的手腕轉了個圈,冰涼的觸感讓羅簡顫抖了一下。
  但是小蛇很快就不動了,依舊老老實實的趴著,羅簡見它毫無異常,也就將之拋之腦後了。
  他現在更擔心的是豐羽嵐。
  想到豐羽嵐羅簡就頭疼得直揉太陽穴,這二貨倒霉透頂了,不是被人砍就是被人追殺,現在這個結果對羅簡來說不盡人意,那個變態段離不知道把他帶到什麼地方去了,毫無辦法的羅簡想到了boss的話,狠了狠心,暫時不管了,只要現在沒有性命之憂,那麼羅簡總是有機會把人弄回來的。
  羅簡此時更期待幾天後與那個資深者的見面,他想到了還放在家裡的那本書,或許有出乎意料的收穫。
  然而豐羽嵐失蹤之後,麻煩事情來了,羅簡不知如何解釋豐羽嵐的失蹤,他之前還是在警方監視下被帶走的,不僅是豐羽嵐的病床門前有兩個警察,醫院外面也停了一輛偽裝過的監視車,病房和走廊裡估計還被埋了監視器,羅簡回家後不久就被請去警察局喝茶了。
  「羅簡先生,從昨天下午你去醫院找你的朋友豐羽嵐之後,你就開始行蹤不明,同樣的豐羽嵐先生也下落不明,我們對現場進行了很多勘察,監視器完全被破壞,我方警員全部被人擊昏,這個兇手十分熟練而且懂得規避,你對此有什麼猜想嗎?」
  「我不知道。」羅簡苦著臉搖頭;「我去看我朋友,一去就看見兩個警察倒地上,我讓護士去叫醫生,然後我進去病房,沒有看見我朋友,然後……然後我就走了。」
  「你這個解釋太牽強了,你朋友不見了你不來報警反而神經大條轉身就走?」
  羅簡煩躁的抓了抓頭髮:「你們不是一直在監視嗎?我想就交給警方了所以安心走了。」
  詢問的警員忽然狠狠地一拍羅簡面前的桌子,開始威逼:「羅簡先生,你的行為讓你很有犯罪嫌疑,即使我們沒有足夠的證據,也能夠對你刑事拘留,我希望你毫無保留,確實說出你知道的一切真相。」
  羅簡歎息一聲,無可奈何,他想他這回注定得在拘留所裡呆上三天了,然而就過了不久,眼前審問的警員忽然被其他警員叫了出去,過了一會兒,他回來了,衝著羅簡翻了個白眼,說道:「行了,你可以走了。」
  「咦?」羅簡呆了呆,一臉驚訝。
  羅簡一走出警察局就看見面罩男十三站在他面前,面罩男一如既往戴著面罩,穿著一身黑色風衣,那模樣怎麼看怎麼像打劫銀行的,居然還敢大模大樣站在警察局門口,羅簡看見他就明瞭了,boss身為這個城市裡的引導者,沒點手段怎麼可能瞞過政府呢,恐怕就是他把自己弄出來的。
  「你的事情有些麻煩,所以花了點時間,要不要我送你回家?」十三一開口溫和的很。
  羅簡卻稍稍不好意思,笑道:「你昨晚上也跟我一樣一晚上沒睡,不用了,回家休息吧。」
  「很抱歉我幾乎沒有幫上你什麼忙。」十三似乎有些惋惜:「偏魔法類型的玩家是非常稀少的,像你們這樣很有天賦配合默契的新手,我曾經還想過讓你們加入我的隊伍。」
  「你已經幫了我很大的忙了。」十三如此客氣讓羅簡不太好意思,擺擺手:「我們回去吧。」
  接下來的日子羅簡相安無事,也沒有人再找他的麻煩,很快三天就過去了,到了和boss約定的日子,羅簡一早上就出門,懷裡揣上那本『兇手的英文筆記』,朝著酒吧的方向去了,於是他很快就在boss的引薦下見到了那位傳說中的資深者,出乎意料只是個長相普通的中年男人,相貌大眾化是個一進到人海就再找不出來的人物,而且貌似還有些靦腆,看見羅簡的時候禮貌性的微笑了一下,和年齡相符的成熟又溫和,連說話都帶著點溫柔氣息。
  羅簡心裡還有些失望,至今為止他看見的所有玩家都很有個性的,比如總戴著面罩的十三,還有時不時出現在十三身邊的扎馬尾辮子的小女孩十四,永遠處於醉酒狀態的boss,都是那種個性鮮明的角色,叫人一看就知道不普通。
  咋突然出現這麼一個普通的角色,還真是讓羅簡稍稍失望,他已經完全做好準備要會面一個或者各種裝逼,或者各種陰沉,或者各種變態,或者各種牛逼的人物了。
  Boss似乎看出了羅簡的想法,解釋道:「你先別失望,這貨也是個不簡單的,他在這裡是專門做鑒定師的,密室裡你總是會獲得一些你完全搞不清用處的道具,即使自行摸索也毫無頭緒的東西,這個時候就需要這麼一類人出馬了,他們擁有的武器都是偵查類型,獲取情報或者制定計劃……探查型或者軍師類人物,如果你的隊伍裡有這樣一類人,那麼逃出升天的機會將會提高至無限可能性。」
  「這麼厲害?」羅簡歪歪腦袋,開始上下打量眼前的男人,這個人很有禮貌沖羅簡微笑,羅簡也不好對他放肆,也跟著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密室重開。

  ☆、37鏡花水月一

  Boss的話讓羅簡稍稍心動起來,於是很快就進入狀態,開始和眼前的資深者攀談。Boss的酒吧裡從不爆真名,所以這個資深者一直自稱為『鑒定師』,鑒定師的武器很神奇,真的很神奇,居然是一台照相機!
  「密室中掙扎求生的玩家很多,當然武器也多種多樣,像是羅簡你的刀,這是屬於常規性近戰武器,像是十三的手弩,這是屬於常規性遠程武器;同樣的還有個魔法類別的魔法武器,即使是魔法武器,也可以分為近戰遠程兩種。」
  Boss衝著羅簡開始介紹,他指著鑒定師說道:「這貨的武器屬於『特殊』類別,也被譽為不是武器的武器,持有這些武器的玩家們一般都不是戰鬥的好手,相當依賴同伴,可是卻能夠在某一方面的能力遙遙領先於其他人。密室不會給玩家毫無作用的武器,鑒定師絕對是這其中尤為出色的。」
  Boss大叔的介紹完畢,鑒定師就湊過來跟羅簡握了握手,這中年男人開口了,聲音溫潤,意外的好聽,只聽他說道:「boss提起過你,有什麼需要我的幫助嗎?」
  羅簡也不耽擱,直接拿出了自己從密室裡獲得的英文筆記本,直白得說道:「我想請你幫我鑒定這個。」
  鑒定師人如其名,專門幫人鑒定物品的,當然他不是免費的,只是對羅簡這樣的菜鳥新人有一次額外的免費服務。
  在密室中掙扎的玩家不算少,卻也不多,每個城市也就那麼寥寥數個,多一點也只有十幾個。誰也不知道密室選定新人的方式究竟是什麼,但是一旦玩家中有誰誰誰死掉了,密室就會很快填補新人菜鳥,使玩家的人數始終保持在一個穩定的數值上。
  鑒定師對羅簡拿出來的筆記本稍稍有點興趣,他拿起來翻看了一下,似乎在估算價值,過了一會兒,彷彿看出了什麼名堂,微笑道:「這是個好東西。」
  「是什麼?你看得懂上面寫了些什麼嗎?」羅簡迫不及待。
  「我看不懂。」鑒定師搖搖頭。
  這回羅簡不理解了,說道:「既然你看不懂,怎麼知道它是個好東西呢?」
  「我不需要看懂它。」鑒定師說道:「我只需要明白它是怎麼使用的,就可以了。」
  似乎是看到羅簡仍然不理解,鑒定師也不多言,他拿出了自己的武器,一台挺古老的照相機,黑色小巧。不知道是不是羅簡的錯覺,他眨眨眼睛,貌似看見鑒定師拿著相機的手指上纏著很多細小的透明的絲線,那些絲線順著他的手指纏在了相機上,但是羅簡眨眼睛的檔兒,他定眼一看,發現那些絲線卻又不見了。
  羅簡不相信自己會看錯,但別人的秘密羅簡也不好當面詢問,於是搖搖頭不再深究。而鑒定師則照常舉起了自己的相機,把英文筆記端端正正擺在桌子上,然後對著它拍了一張照。
  照相機卡嚓一聲,貌似什麼都沒發生,羅簡盯著瞅了半天,愣是不明所以,只好一臉期待的盯著鑒定師看。鑒定師對羅簡眨巴眨巴的大眼睛毫無免疫之力,假意咳嗽了兩聲,解釋道:「我的武器……我給它取名『真實留影』,破解一切假象並把它的真實展現出來,你現在翻翻你這本筆記試試看。」
  羅簡將信將疑,拿過桌子上的筆記本就翻來看了,令他吃驚的是,原本密密麻麻寫滿英文的筆記本現在只有前兩頁寫了字,第一頁第一行字仍然是舊伯聖經裡面那一句:resentmentkillsafool,andenvyslaysthesimple。(忿怒害死愚妄人,嫉妒殺死癡迷人。)
  但是除了這一句話,後面的全部都是中文手寫字,和密室裡那張印花紙條上寫的字體一模一樣,只見內容如下:
  【單人密室開啟道具】
  【時間:三小時】
  【背景:鏡花水月】
  【成功逃離將獲得指定獎勵三項:】
  【第一項,偽裝者的基礎刀法;第二項,偽裝者的基礎心法;第三項;偽裝者的十字架】
  【警告注意:此密室只允許經歷三次密室以下的玩家進入,但對新人來說難度係數太高,如果您對自己沒有絕對的信心,請慎重開啟此道具。】
  【道具開啟方式:血契】
  「單人密室開啟道具……?」羅簡大致瞭解了這筆記本上的內容,抬起頭望向了boss,詢問道:「什麼是單人密室開啟道具?」
  「好東西啊這個……」boss似乎在奸笑,一臉猥瑣的看著羅簡,說道:「單人密室開啟道具,指的就是以單人模式額外開啟一個全新的密室。在這個密室遊戲裡,除了每過十天必定需要經歷的密室以外,在密室冒險中你還可能會獲得額外開啟密室的道具,這種東西會讓你進入一個三小時的密室空間,一般來說,像是這種額外的密室開啟,只要成功逃離你就可以獲得極為豐厚的獎勵,比正常密室要豐厚得多,但是它豐厚的獎勵和危險係數成正比。」
  「也就是說,即使我組隊了,一旦我使用了這個道具,我就必須一個人進入這個密室,獨自解決所有問題?」羅簡拍了拍手裡的筆記本,說道:「假如我沒有逃出來呢?」
  「那麼恭喜你,你的隊伍可以解散了。」boss似乎挺開心,對羅簡說道:「這個道具你最好嘗試一下,只有經歷三場以下密室的玩家才能進入,如果你現在不用它,那麼幾天後你經歷了第三場密室之後,你就用不了。」
  「我也覺得你應該試試,我以前沒有你那麼好運獲得過這種道具。」鑒定師也建議羅簡嘗試,這個男人溫柔的笑:「不過以我以前那種膽小的性格,即使獲得了也不會使用的。」
  羅簡看看手裡的筆記本稍稍有些心動,但內心還是有所顧忌,他決定暫時先考慮下,畢竟此時離下一場密室還有六天時間,他還有充足的時間來做準備,於是羅簡告別了boss和鑒定師,獨自一個人回家了。
  回家之後羅簡打開電腦上了會兒網,他又翻了翻那本筆記本,看著上面漂亮的鋼筆字,然後開始百度上搜『鏡花水月』四個字,但是度娘翻出來的……不是莫名其妙的小說,就是莫名其妙的圖片還有莫名其妙的音樂,釋義只有這麼一句話:鏡裡的花,水裡的月。原指詩中靈活而不可捉摸的意境,後比喻虛幻的景象。
  虛幻的景象……?
  羅簡歎了一口氣,站起來離開電腦桌,從衣櫃裡翻出了自己的那套作戰服,又把自己的武器翻來覆去檢查了一番,確定一切準備無誤,他咬牙在自己的手指上割出一道小小的血口,血珠冒出來,然後羅簡淡定的把血跡抹在了筆記本上。
  似乎有一道紅光在閃爍,筆記本上很快顯現出這麼一句話:
  【單人密室開啟成功,正在準備傳送,請平穩呼吸,沉著睡去。】
  羅簡看到這句話之後,就抱著羊皮筆記本躺在了床上,然後閉上了眼睛。
  羅簡不知不覺中就昏睡過去了。迷迷糊糊似乎又做了那個夢,還是那個看不清面貌的人,在血紅的夕陽下,說著一些羅簡聽不懂的話,不過這一回這個夢境似乎變得清晰許多,至少夢中的羅簡發覺自己貌似變成了小時候的模樣,模糊不清的男人牽著小羅簡的手,嘴角勾起的那種弧度,似乎在笑。
  夢境很快就結束,羅簡醒來了。
  剛剛醒來的一瞬間,似乎還有那麼一陣子的恍惚,羅簡遲疑了一會兒,利索的爬起來,環顧四周,不由得驚訝萬分。
  這是一間教室。
  那種老式的教室,桌椅都是土黃色木製的簡陋的材質,羅簡記得自己小時候上課用的就是這種桌椅,小時候還很喜歡用小刀鉛筆之類的東西在桌子上塗寫搞破壞,那個時候坐著的椅子似乎還缺了個角,坐上去總是搖搖晃晃的,椅子用的時間長了,上面的釘子不知道什麼原因就翹起來,刮破了誰誰誰的褲子,引得全班人哄堂大笑。
  只是羅簡內心當中這種美好的童年回憶,被此刻的情景給徹底顛覆,毀得面目全非。
  因為這間教室裡,每一個座位,每一張椅子上,都坐著一具面目全非只剩下白骨的屍體。
  更嚇人的是,羅簡剛才醒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其實也是坐在其中一張椅子上的,和那些屍骨一樣……簡直好像,成為了它們其中的一員。
  羅簡內心顫抖了一下,抬起頭往講台上看過去,這一看更是被嚇得面無人色,講台上的天花板上居然也掛著一具屍骨,用繩子套住脖子掛上去的,而且這具屍體可以很明顯的看出死因,因為這屍體的頭顱上,插著一根鐵製的教鞭。
  羅簡深呼吸一口氣,空氣裡有股鐵銹的味道,他冷靜了一下,再次仔細觀察周圍的環境,這是一間完全密封的教室,教室的窗戶都被打上木條給封死了,教室的前門是羅簡熟悉的那種深紅色木製材料的門,一扇與密室格格不入的門,這意味著這扇門已經被設定為『不可以任何方式被破壞』,在密室裡出現這樣的門,一般如果不是出口的話,就是地獄的大門。
  而教室的後門卻是被上了磚頭給徹底密封堵住了,還刷了一面嶄新的白色油漆。
  這間教學密室和之前經歷的幽靈船密室似乎不可比擬,但不容小覷。

  ☆、38鏡花水月二

  封閉的教室裡遍佈著橫七豎八的屍體,屍體們都以各種姿勢坐在屬於自己的座位上。講台上也掛著一具屍體,講台黑板上亂七八糟畫了一些塗鴉,和一首小詩,標題是鏡花水月:
  漆黑屋簷下,白字黑底中,碎裂一片片,乾坤定手中。
  一面是一面,一面還一面,左手換右手,你臉是我臉。
  除了講台上的黑板,教室的後方也有一塊大黑板,平常是用來出黑板報的,但是現在那張黑板上卻用紅色的粉筆寫了幾個大字,上書:洩密者殺無赦!
  不,不是紅色的粉筆。羅簡眨眨眼睛仔細看了下,貌似是紅色的顏料……或者更像是,凝固了的血?
  羅簡數了數,發現教室裡足有35張課桌,也意味著有35個座位,35個學生。除開羅簡剛才醒來時所坐著的那個座位,那麼這間教室裡,坐在座位上的屍體有34具,加上掛在講台上的屍體,正好35具屍體。
  「不對,有些怪怪的。」羅簡自言自語,但他還沒能想清楚到底是哪裡怪,他看了看自己所坐著的座位,一張破舊的課桌和一把破舊的椅子,他此時就坐在這把椅子上。他所在的位置是第一排第二個,靠著右邊的牆壁。
  牆壁上有很多不知道誰踩的腳印,還有用筆寫上去的密密麻麻的小字,羅簡一轉頭就看見自己右邊牆壁上,用大頭釘釘住的一張印著紫色花紋的紙條。
  他把紙條扯下來,只見紙條上如此寫道:
  【親愛的羅簡先生:】
  【您能參加這次單人挑戰實在是勇氣可嘉,但不知您是否能夠認知到自己身處在多麼糟糕的情況。這次的密室挑戰可謂獎勵豐厚,能夠讓您現階段的實力有個跳躍性的提高,可同樣的,代價永遠是驚人的。】
  【注意:您身處特殊密室,按照規定,我們不能給您任何提示。】
  【基礎時間:三小時】
  【基礎地點:被封鎖的教室】
  【基礎背景:鏡花水月】
  【以上,祝您好運!】
  「麻痺的?沒有提示?」羅簡看完了紙條只覺得頭皮發麻,他把紙條翻了個邊,然後不由得鬆了一口氣,還好背面寫了一段信息: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不知是誰挑起的爭端?讓同窗三年的學生們互相殘殺,可引發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還沒有從相反的夢境裡走出來。】
  「這算是校園十大不可告人之一嗎?」羅簡把紙條揉成一團,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他此刻穿著密室給予的獎勵——那套深藍色作戰服,這衣服口袋很多,能夠裝很多東西。也不知道是用什麼材料製作的,布料摸上去很舒服,衣服褲子的關節部位都很寬鬆,袖口褲口卻可以用扣子緊紮起來,有連衣帽,而且帽子也很大,這帽子還有個有趣的設計,帽子上附帶一個類似口罩的東西,只要把扣子扣起來,就能把羅簡的整張臉都遮住,只露出一雙眼睛。
  這間教室的溫度有點低,但作戰服完美隔絕了寒冷。羅簡想了想把連衣帽給戴上,順帶帽子上的蒙面罩也扣上了,這不禁讓羅簡想起了十三那只口罩男。全副武裝的感覺會讓羅簡有安全感,那樣即使面對著這滿教室的屍體也不會那麼害怕了。
  「那麼接下來,我應該怎麼逃出去呢?」羅簡自言自語,他覺得進入密室首先必須注意的,就是時間。
  密室紙條這回沒有給予羅簡任何提示,只是簡要說明了這個教學密室可以呆的時間,地點和背景,它甚至沒有告訴羅簡顯示時間的鐘錶究竟在哪裡。
  密室的棘手程度讓羅簡思維混亂,他注意著自己坐的位置和環境,希望能夠從中找到一些有用的訊息。然後很驚奇的是,羅簡從自己坐著的座位的課桌裡摸出了一台手機!
  「居然還有手機?!」從抽屜裡摸出手機的時候羅簡非常驚奇,他之前經歷的兩個密室都有那種年代久遠的感覺,總是讓羅簡生出一種穿越到過去的神奇感觸。
  然而這個手機羅簡看來也是相當的年代久遠了,是那種最老款的諾基亞,黑色款式,相比現代的大屏智能機,這手機屏幕小的簡直不可思議,手機巴掌大,羅簡搗鼓了一下,驚奇的發現手機居然有電可以開機,打開之後上面就是時間顯示:12:07,不過信號一格都沒有。
  「12點到15點三個小時。」羅簡說:「我能在這裡呆的全部時間嗎?」
  打開的手機的通訊錄,通訊名單顯示空白,通話記錄也同樣是空白。短信息裡面倒是有一條短信,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留言只有三個字:救救我
  羅簡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半天,怎麼看怎麼詭異,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種老到不能再老的老款手機,除了打個電話發個信息基本沒別的什麼功能了,噢,它還能玩個小遊戲,一個叫做什麼貪吃蛇的小遊戲。這個小遊戲羅簡記得自己很久以前曾經玩過,一條蛇不停地吃東西啊吃東西,吃一點就長大一點,直到塞滿了整個屏幕。
  羅簡想到蛇就不由得抖了抖,他手腕上還趴著一條蛇呢,捲起袖子一看,黑白紋的小蛇照樣卷在羅簡的手腕上,貌似連姿勢都沒有變過。
  不知為何,羅簡看見這條蛇,心裡對密室的恐懼和緊張感竟然稍稍消退了不少,這條蛇貌似能夠跟著他去任何一個密室,這一點很好,因為羅簡忽然覺得自己不再是孤獨一人了。
  羅簡直覺認為這個手機應該算是關鍵道具,於是把手機塞進了自己兜裡,他繼續在自己的座位抽屜裡摸,這回摸出了兩本書,數學英語,看起來是高中教材,裡面用潦草的字跡寫了一些課堂筆記,可是把兩本書翻了半天,羅簡都沒有找到那個名字。
  一般來說不是應該都這樣嗎?老師把書發下來,學生自己在書頁上寫上自己的名字,好區分這是誰誰誰的書。可是羅簡摸出的這兩本書上都沒有寫名字,書上的筆記倒是做得很不錯的樣子。
  除了這兩本書和一台手機,羅簡沒有再能摸出其他東西了,這兩本書想來似乎沒有什麼價值,於是羅簡隨手丟在了課桌上,他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他的位置在第一排第二個,一個靠前的座位,前面的座位上就坐著一具女屍,屍體腐爛到只剩下骨頭,但是穿著款式古老的長裙,證明這是個女生。
  「不好意思,冒犯了。」羅簡走到了前面那個女屍的身邊,首先開口這麼一句話。
  羅簡對屍體什麼的心有餘悸,之前的幽靈船上他就經歷過一堆白骨都能站起來和他搶鑰匙的特殊經歷,這對羅簡造成了無法挽回心理陰影,令他對每一具死屍都充滿了敬畏之情,果然做一些大不敬的事情是要遭天譴的。
  「可以讓我翻一下你的課桌嗎?」羅簡十分之嚴肅地對著女屍說話。
  那女屍十分端正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對羅簡的話也沒有任何反應,真奇怪明明都變成一堆白骨了居然還能保持這麼端正的姿勢。
  「你不說話,就是默認了。」羅簡一邊自言自語,一邊顫顫巍巍把手伸進了女屍的課桌裡,她的課桌裡書很多,語文數學英語政治物理歷史地理……等等,還有一堆的試卷,這些以往羅簡也曾經學習過的坑爹課程。
  書本上都是清秀的小字,但是很清楚的寫了這具女屍的名字:胡燕雅。
  好像沒有什麼特殊的東西。羅簡抓了抓自己的腦袋,書本試卷這是每個學生都擁有過的,而這個密室規定的三小時很顯然不會讓羅簡把每一本書每一張試卷都一一看過,那麼對於這個密室而言,書本和試卷顯然是不重要的東西。
  羅簡放下了這些書籍,歎了一口氣,觀察了一下眼前的女屍。
  屍體的坐姿非常端正,雙手相握放在大腿上,指骨間似乎透著點光芒。
  羅簡遲疑了一下,再次對女屍說了一句對不起,才伸手過去掰開了屍體的手指骨,從女屍的手裡拿出了一塊碎玻璃——不,是一小塊鏡子的碎片。
  屍體手裡拽著一塊鏡子碎片,這很顯然不正常,一般情況下這絕壁是很重要的東西,羅簡暗自點頭,把鏡子碎片也收進了兜裡。
  「好吧,看來這是個艱巨的任務。」羅簡翻完了女屍的東西,直起腰環顧了一下周圍三十多個座位,他要做好把所有課桌或者屍體都翻一遍的準備了。
  那麼,先從哪一個開始呢?羅簡看看周圍,教室裡的燈光還算明亮,他把目光放在了講台的屍體上,然後羅簡忽然發現,這具屍體貌似並不是學生,因為衣服看起來很老式,像那種中年人的穿著打扮,而且……骨架子很大,比起未成年人的屍骨大很多,這具屍骨光看就知道是個成年人的屍骨。
  「這應該是老師的屍體。」羅簡走上了講台,很是恭敬的對屍骨拜三拜,講台上掛著老師的屍體,底下都坐著學生的屍體,羅簡看見這種情形心裡實在是有點發毛,他想不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這些人是怎麼死的呢?
  從之前的密室來看,羅簡在密室裡要經歷的基本就像是破解一些懸案一樣,追尋著蛛絲馬跡去尋找真兇,找到兇手就等於找到出口,不解開這個謎團就永遠無法到達下一個密室。
  作者有話要說:我寫詩的功底大有進步!嗯!點頭=w=

  ☆、39鏡花水月三

  「但是屍體少了一具。」羅簡反覆的數了數教室裡的屍體,加上老師的總共才35具,可是教室裡光是學生的座位就有35個,那麼還有一個學生在哪裡?
  消失了嗎?
  羅簡環顧教室一周,再次把視線關注在眼前教師的屍體上,從外觀上來看,這名教師可謂是死得很慘,腦袋上被鐵製的教鞭橫著□去,從左邊太陽穴進去,從右邊的耳朵裡出來,造成了頭骨大面積的裂縫。作為凶器的教鞭一頭並不是完全的尖利,而是圓滑的弧度。但從這個教師的死狀來看,很可能是被人拿著教鞭強行戳進去的,當時的痛苦可想而知。
  教師死後才被人用繩子掛在了天花板上,羅簡掀起屍體的衣服之後,注意到這名教師的手骨腳骨上也有多處裂縫,大約死去也是遭受了非人的折磨的。
  「能造成這麼多傷害,殺死他的絕對不止一個人,最有可能的……。」羅簡看了看底下坐著的滿排學生的屍體,又回過頭觀察了一下可憐老師的屍體,遺憾地歎了一口氣,不知道這名老師生前究竟做了些什麼遭人恨的事情,能被人生生折磨致死。
  這樣看來兇手很明顯,就是這班子學生了,也有可能只是這群學生當中的部分,但不管怎麼樣,能眼睜睜看著老師被折磨致死,屍體還被掛在了教室的講台上,不管這群學生有沒有全部參與,這個同謀罪是坐實了的。
  羅簡對國內的教育體制不可置否,但這種教育確實漏洞百出直教人慘不忍睹,教出幾個變態殺人狂魔也是有可能的。羅簡想起前些年不少同窗室友互相殘殺的報道,只充分證明了一件事情,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是人類做不出來的。
  羅簡翻了翻教師的口袋,翻出一個錢包,一串鑰匙,一個鏡子碎片。
  「鏡子有什麼用呢?」羅簡摸摸那枚鏡子碎片,碎片比較小,碎裂的部分很尖銳,羅簡把之前從女屍那裡搜出來的碎片也翻了出來,兩塊碎片拼來拼去,怎麼也接不上,於是歎了一口氣,都收回了口袋裡。
  除了鏡子碎片,其他東西貌似沒什麼價值,錢包裡身份證上寫著王騰,還有數張百元大鈔毛爺爺,可惜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出了這個密室,除了一開始帶進來的東西,羅簡就帶不出去什麼了。
  所以羅簡丟開了錢包,卻專注的瞪著那一串鑰匙,雖然按常理來說密室不會讓他這麼容易找到打開門的鑰匙,不過這麼多鑰匙擺在這裡,實在是不想試試都不行啊。
  羅簡堅持不放過任何機會,立即拿著鑰匙在那張紅木門上各種比劃,但是都對不上型號,羅簡有些失望的把鑰匙隨手扔在了講桌上,但是隨後,他似乎又想到了什麼,把鑰匙串拿過來收進了自己兜裡。
  在檢查過教師的屍體之後,羅簡隨後就把目光關注在了屍體背後的黑板上,黑板上用白粉筆寫著一首詩,粉筆字寫得歪歪扭扭的,咋一看就像是個小學生寫的字,但是這首詩的內容實在讓羅簡有些看不懂:
  漆黑屋簷下,白字黑底中,碎裂一片片,乾坤定手中。
  一面是一面,一面還一面,左手換右手,你臉是我臉。
  羅簡平白無故被這首詩給刺激了一下,有些寒毛倒立。漆黑屋簷下,白字黑底中,這兩句羅簡倒是能看懂,這間教室的天花板原本是白色的,但由於年代久遠,而且貌似有些漏水的原因,天花板上起了一層深色的霉,大片大片遍佈在天花板上,光線沒有那麼強烈,看起來就像是黑色的一樣。
  白字黑底那顯而易見就是指黑板了。然而,碎裂一片片指的是什麼呢?
  羅簡向前一步,走近了黑板,但是他剛走一步就感覺到腳底下似乎踩到了什麼東西,咯吱響,羅簡一低頭,有些吃驚,他腳底下又是一塊鏡子碎片。
  在某些恐怖小說或者恐怖電影當中,鏡子一直昭示著不詳的存在,比如鏡子裡一晃而過閃過的黑影,倒映出的血臉,或者被惡作劇一樣用血在鏡子上寫字,鮮血淋漓讓人毛骨悚然。
  碎裂的鏡子也是有的,它通常預示著主角的下場將會跟它一樣碎成一片片的。
  「碎成一片片我能理解,但乾坤定手中是什麼意思?」羅簡把鏡子撿起來,他現在總共得到了三塊鏡子的碎片,有種好像在收集任務物品一樣的感覺,他把視線定格在這些鏡子上,殘破的碎片只能映出羅簡臉龐的一部分,感覺就好像羅簡的臉都四分五裂了。
  一面是一面,一面還一面,這首詩的後半部分羅簡就完全不能理解了,他只能猜測這也許同樣跟鏡子有關,畢竟鏡子裡的倒影就是完全相反的,左手可以變成右手。
  而且,這個密室的背景就是鏡花水月,這不得不讓羅簡做出諸多猜測,但是,鏡子到底意味著什麼呢?難道找到所有的鏡子碎片就能出去了嗎?
  接下來羅簡不再糾結於鏡子,他在講台上轉了一圈,再也沒有發現特別的東西了,於是轉到下面的學生座位,開始一具一具的搜屍體,這是個既噁心又消耗體力的活,有些腐爛的只剩下白骨的倒還好,要是屍體上還掛著幾串腐爛的肉,或者有蛆蟲在上面爬來爬去,那可真是噁心得不行,羅簡走到每一具屍體的面前都要鼓起十二分的勇氣,而且足足有三十多具屍體在等待他的搜查。
  光是搜查每一具屍體就花費了羅簡一個小時的時間,三小時的三分之一就這麼過去了,羅簡在搜查的過程中十分小心,盡量保持每一具屍體的完整和形態,絕大部分屍首都是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的,有那麼一兩個整個人都趴在課桌上,其中有一具女屍死得特別慘,比掛在講台上的教師還慘上幾分,羅簡雖然不是專業的法醫,但仍然看出了這顯而易見的死法——這具女屍是被強/奸致死的。
  脖子的頸椎骨被拗斷了,雙腿以一種扭曲到極點的姿勢張開,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的,腿骨有骨折現象,整個人癱軟掛在椅子上,腦袋也耷拉著。羅簡注視這具屍體良久,最終不得不歎了一口氣,把教室裡的窗簾扯了下來,蓋在了這具女屍身上。
  這種死得比較慘的貌似是關鍵人物,他從這具女屍上也拿到了兩塊鏡子碎片。搜完所有的屍體之後,他總共得到了七塊鏡子碎片,當即就趴到了講台的桌子上開始拼鏡子,鏡子是四四方方巴掌那般大小的,就是那種小女生平常收在包包裡必要時候拿出來照的小鏡子,但無論羅簡怎麼拼,鏡子貌似都少了那麼一塊,最中間的那一塊始終是空著的。
  除了鏡子,羅簡就沒能夠從其它屍體哪兒得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了,無非都是學生普遍擁有的書本和筆還有試卷,或者一些武俠玄幻小說,一些過期的零食和垃圾袋,他還搜到了一台小遊戲機,那種老舊的遊戲機,不過貌似壞掉了。
  除了這些,最有價值的應當屬於羅簡收集到的那些小紙條。
  傳話紙條,就是那種上課時候從本子上撕下來的一頁紙,在上面寫上想說的話,折成四四方方或者乾脆揉成一團,讓旁邊的同學一個一個傳到想要傳達的那個人手中。
  羅簡一共找到五張這樣的紙條,展開來可以看見上面各種字跡寫著不同的對話,聊得都是一些八卦或者無聊的對話,但羅簡注意到,這些紙條裡的內容都不約而同的提到了某個人某件事,而且說到這個人的時候,他們都用了一種代稱,比如說其中一張是這麼寫的:
  【犯了這種事情,這傢伙怎麼還能在班上呆下去】
  【又是王賤人幫她開了後門】
  【真不要臉,XX都被□了吧!】
  【上次還看到她跟個男的去了賓館】
  【這麼喜歡被人操,乾脆弄死她得了】
  對話到此結束了,羅簡卻從中看出了很多訊息,比如說那具被強/奸致死的女屍,恐怕就是這些紙條裡面指的那個『她』了,而那個所謂的『王賤人』,就是掛在講台上的教師王騰。
  老師和女學生之間有非同尋常的關係,而且這位女學生被班上大部分同學孤立並且認為其行為不檢點,但是還是很奇怪啊……羅簡皺起眉,就算這個女生真的行為不檢點或者在外面跟什麼什麼人勾三搭四,頂多就是在學校流言四起最後捅到學校校長高層那邊,然後被退學處理,不至於被殺死這麼嚴重。
  到底是什麼原因,能讓這群學生瘋狂至此,不惜殺死老師和強/暴同班女同學,最後甚至集體死在了這間教室裡。
  羅簡再次把所有紙條都看了一遍,仍然看不出更多有價值的東西,已經過去的事情早就沒有價值了,人都死了,羅簡也不想過深探究這其中的種種緣由,他頭疼的是,他收集的鏡子始終少了一塊,轉遍了教室的每一個角落都沒有看見更多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自己畫的人設XD
  羅簡和追獵者喵,在密室裡喵~
  求有愛的妹紙幫我做成封面喵~

  ☆、40鏡花水月四

  「我是不是遺漏了什麼?」羅簡自言自語,鏡子不可能無緣無故少了那麼一塊,那麼一定是他還有什麼地方沒有摸到的,於是羅簡再次動身在教室裡走來走去,他又翻了一遍講台,把每一根粉筆都摸了出來,然後他又去了教室後面的黑板上,平時用來出黑板報的黑板此時血淋漓被寫了幾個大字:洩密者殺無赦!
  誰是洩密者?又有什麼秘密被洩露出去?
  羅簡有些摸不著頭腦,這個密室給他的線索非常少,除了那幾張紙條,基本上沒有能夠看出這整個事件的線索了,羅簡思來想去,忽然抬起頭看了看教室裡的那幾扇窗戶,窗戶外面都是被上了板條密封的,沒有窗簾,但是有擋風玻璃,窗戶是羅簡唯一沒有仔細尋找過的地方了。
  「玻璃啊……」羅簡穿過幾個座位來到第一扇窗戶面前,窗戶的玻璃基本完好,還貼了色彩斑斕的窗紙上去,羅簡看了幾遍沒啥異狀,又到了第二扇窗戶面前,緊接著第三扇,到最後一扇的時候發現窗戶上其中一塊玻璃是碎的,缺了一大半邊角,但是地上並沒有玻璃碎片。
  「或許我該去翻翻垃圾桶。」按常識來,碎掉的玻璃當然是會被掃起來扔進垃圾桶的,但是這間教室沒有垃圾桶,羅簡去看了,只有兩個掃把一個拖把和一個撮箕,以及角落裡一堆的廢紙團,吃剩下的零食袋子,或者其它七七八八的垃圾等。
  最後一片鏡子碎片究竟在哪裡?
  羅簡盯著那堆垃圾看了半天,遺憾地歎息了一聲,蹲下去撿起那幾個廢紙團,展開來,第一張畫了一些無意義的圖案,第二 章是寫錯了的作業紙然後撕下來揉成一團扔掉的,第三張完全空白,什麼也沒有,最後一張卻寫著這麼一句詭異又莫名其妙的話:
  小心你的背後。
  羅簡看到這句話的時候渾身抖了抖,他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他感覺自己的背脊上涼颼颼的,似乎有股冷氣往自己身上吹,剛才翻紙團太認真了,他竟然沒有注意到這麼詭異的冰冷的感覺。
  要知道,他現在可是身處一間擁有三十五具屍體的密室裡。按照密室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無節操的規定,所有的屍體,都具有復活的可能性。
  只要一想到這個事實,羅簡就覺得全身都在冒冷汗,他背上那股冰冷的感覺越發凝重,這讓他清楚的意識到有個人……或者有個鬼就站在羅簡的背後,說不定正瞪著那雙空洞的骷髏眼睛望著羅簡,羅簡渾身僵硬,緩慢地轉過頭去……結果……
  結果卻是他的背後什麼都沒有。
  教室還是那間教室,屍體們安然無恙坐著或者躺著在自己原本的位置上,沒有任何異狀,羅簡忽而大口的喘氣,他感覺背上那股冰冷氣息瞬間就消失了,彷彿根本沒有出現過,可是羅簡的直覺一向很準,剛才絕對有什麼東西就在他的背後!
  羅簡不得不仔細觀摩了一下每一具屍體,教師依舊掛在講台上,學生們也都好好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不!
  羅簡忽然察覺了一個不得了的事情,這個可怕的細節如同惡鬼的手一般扼住了羅簡的咽喉,令他瞬息之間呼吸困難到幾乎要死去。
  屍體移位了!
  雖然羅簡不是很能記住每一具屍體的座位或者動作,但大致印象是有的,他注意到這群學生屍體的其中之一有一個是移動過了的,從原本端坐在座位上到半邊身體都趴在了地上。
  羅簡強迫性的逼自己移開了視線,他再次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紙團,上面依舊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句話:小心你的背後。
  對於羅簡來說,有時候常理無法解釋的東西,是要用非正常的極端手段來處理的。羅簡有個優點,就是他很能夠認清楚現實,同時也很清楚要如何打破常規現實的局限,以取得令人意想不到的成績。
  極端的羅簡此刻做下了一個正確的決定,他抽出了自己的短刃,直接朝著那具移位了的屍體走過去,腳步鑒定又充滿了警惕,防備著時時刻刻可能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當他順利走到那具屍體旁邊的時候,他立馬揮刀,把屍體的腦袋和四肢都卸了下來。
  「只是屍體而已。」羅簡自言自語對自己說:「不要害怕,他們已經死了,而你要做的,不過就是把死去的人再殺死一遍。」
  羅簡把刀從屍體身上移開之後,他站直了身子,再一次環顧整個教室,這一回,所有的屍體都產生了變化,它們紛紛開始行動起來,骨頭架子咯吱咯吱各種響,有些還能站起來,有些卻只能在地上爬,但是它們的目標都顯而易見,就是站在中間的羅簡。
  羅簡忽然感覺腳踝上一陣痛,低頭一看,一具不知道從哪兒爬過來的屍體正伸出爪子抓住了羅簡的腳,角落頓時渾身寒毛樹立,但是他的條件反射動作卻顯得極端冷血,只見他直接抬起另外一隻腳,狠狠地踩碎了屍體的腦袋。
  腦袋還沒有完全腐爛,黑色的腦漿就蹦了出來,濺到羅簡的褲子上一身都是,羅簡卻無暇顧及,他抬起自己的武器,專注的看著周圍虎視眈眈圍過來的各種屍體。
  教室不大,卻足足有三十多具屍體,被包圍的話就很難逃出生天,這些屍體似乎比上次在幽靈船上見到的那具要好對付一些,骨頭沒那麼硬,力氣也沒那麼大,但羅簡不清楚這些該死的玩意兒是不是也能無限重生,不斷復活,如果真的有這種屬性的話,那麼即使羅簡捏碎了這裡的每一具屍體,也注定毫無意義。
  「最近一直在和屍體打交道啊。」羅簡不安分的苦笑著道。
  戰鬥足足又進行了一個小時,三小時過去了三分之二,剩下的只有不到一小時的時間,羅簡砍翻了最後一隻屍體,精疲力盡的靠著講台的桌子坐在地上,這次的密室沒有給予這些屍體變態的無限復活技能,可仍然一個比一個難對付,因為羅簡發現這些可怕的東西,除非把它們全身上下都碾成渣渣,不然即使只剩下一隻手,也能一根指頭一根指頭地爬過來掐死你。
  所以羅簡不得不把每具屍體的骨頭都敲碎,碎裂到它們再也沒有辦法動彈的地步,這一步驟累得羅簡眼冒金星氣喘如牛,讓他無端端想起黑板上那首詩句,碎裂一片片,乾坤定手中。
  「碎裂一片片,乾坤定手中?」羅簡念叨著這句詩詞,勉強自己爬起來,在一堆的屍體碎片裡面翻來找去,這過程更加噁心,一堆黑漆漆黏糊糊的屍水,一地的的骨頭碎片,還有幾個沒有完全碾碎的頭骨或者其他部分。
  羅簡受了傷,應該說他傷的很嚴重,這次戰鬥對他來說是極為危險的,他有好幾次已經被幾具屍體包圍,被他們爬上來,手腳都掐在你身上,腐爛的牙齒都往你身上咬,如同跗骨蛇般趴在你身上讓你動彈不得,羅簡曾經有那麼一瞬間興起過放棄的念頭,但最後都讓他一刀斬斷了。
  求生的意志太堅定,連羅簡他自己都無法控制這種激烈的感情,當他從某個骨頭縫裡面翻出了最後一塊鏡子碎片的時候,他幾乎要喜極而泣了。
  拿著所有的鏡子碎片走到講台上開始拼圖,講台上的屍體依舊掛著的,這具教師的屍體不知為何並沒有動,也沒有攻擊羅簡,很安分的掛在哪兒,既然它安心的掛著,那麼羅簡也懶得去動它,他對老師這一職業還是有幾分敬重的,哪怕這人生前就是個人渣。
  所有的鏡子碎片都找到了,羅簡自然輕而易舉就把它拼圖完成,小鏡子裂成了好幾塊,即使勉強拼在一起,照出來的羅簡的臉依舊是四分五裂的,羅簡看了鏡子看了半天,可就是沒見著生出任何異狀,鏡子還是碎裂的模樣,根本什麼反應都沒有。
  「怎麼回事,難道還少了什麼嗎?」
  羅簡拚命想著自己到底遺漏什麼訊息,可是想破了腦袋他也不明白接下來究竟要怎麼做,鏡子都已經找全了,可是下一步的提示遲遲沒有到來。
  苦惱的羅簡只好盯著鏡子使勁瞧,順便努力回想一切有可能的細節問題,他不自然的又想到了那首詩句的後半部分,一面是一面,一面還一面,左手換右手,你臉是我臉。
  羅簡想著想著還不自覺的念了出來,可就在他念出這句話的一瞬間,他似乎感覺到自己的腦袋一陣暈眩,彷彿有那麼一刻他失去了意識,可是這感覺來得快去得更快,明明只有一瞬間。
  腦袋裡還殘留著那種暈眩的感覺,羅簡甩了甩頭,抬起眼瞼再次觀察了一下四周的環境,這一看下來頓時大吃了一驚!因為羅簡驚愕的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怎麼回事,教室裡的所有屍體,都消失了!
  「怎麼回事?!」羅簡更是莫名其妙,他剛才就拼了拼鏡子的一小會兒時間,連幾分鐘不到的時間裡,整個教室的所有屍體消失的無影無蹤,連地面上那些骨頭渣子腐爛的肉末和屍水都消失的乾乾淨淨,要不是教室裡還殘留著戰鬥後的痕跡,羅簡幾乎要懷疑自己剛才所見到的一切!
  什麼時候消失的,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
  羅簡忽然想到了什麼,連忙掏出自己兜裡找到的那只諾基亞手機,上面的時間顯示停頓在15:11.
  可是等了很久,分鐘還是停在11不動,沒有跳到12,就好像那瞬間連時間都停下來了一樣,將羅簡滯留在這個可怕的教室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然後這個時候,羅

  ☆、41鏡花水月五

  沒有一格信號的手機居然收到了一條短信。
  鈴聲是那種古老的叮鈴鈴的響聲,突兀的在空曠的教室裡響起來,嚇得羅簡渾身起雞皮疙瘩。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手指按著手機鍵盤點開,短信十分之詭異,發信人空白的,內容寫著這些內容:
  【你身處一間雙面密室當中,一面真實一面虛幻,而真正能夠逃離的門只處於其中一面,你能否認清楚現實和假象?哪怕身體已經死亡,存在假象中的世界仍然能夠為你敞開大門,永遠留在這裡,或許是你最終的下場。】
  「真實和假象。」羅簡收起手機看了看四周,和之前一模一樣的場景,除了那些消失的屍體,這間教室和之前沒有任何不同,黑板上依舊是潦草的詩詞……詩詞,羅簡忽而睜大了眼睛盯著黑板,他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黑板上的字……寫反了。
  「鏡像世界。」羅簡喃喃自語。
  「這裡……是鏡子裡的世界。」
  「既然是反的,那麼這裡就是虛幻的世界,而我剛才經歷的戰鬥,才是所謂的真實。」鮮血和戰鬥,廝殺怒吼,羅簡背靠著黑板坐在地上,他看著自己的雙手,手上戴著一副深黑色戰術手套,露出來的手指關節部位有很多血痕,沾染的血跡也都在上面,他還記得自己揮動屠刀時候的觸感,把每一具屍體剁成碎片時候的感覺,很真實,血跡都濺到他臉上來了,鮮紅的印子全部印在了他的瞳孔當中。
  還有什麼能比真實更加令人恐懼的嗎?
  手機上的時間已經停止,除此之外,羅簡沒有任何可以驗證時間的工具,三個小時的期限不知過去了多久,究竟他還能夠在這間密室裡停留多久,羅簡根本無法預料。
  當他看到這條短信的時候,羅簡就已經明白了,他不僅沒有找到能打開門的鑰匙,甚至連真正的門都沒有辦法確定,如果不小心開錯了門會是什麼下場呢?
  如果羅簡猜想的不錯的話,那麼這個密室如同它的名字鏡花水月一樣,是一個鏡像密室,一面是現實世界,一面是鏡子裡的世界,也就是所謂的現實與幻境。鏡子裡的世界一切都是反著的,這一點羅簡從黑板上反著的字體上已經得到證實,如果不出意料,那麼這間教室裡的書籍課本什麼的,上面的字體肯定也是反著的。
  而且這間密室……羅簡剛才那一瞬間被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屍體們驚駭住了,冷靜下來才發現,這間虛幻密室的整體也是反著的,窗戶從右邊換到了左邊,門也從左邊換到了右邊,總之所有的東西都是擺在了與之前完全相反的方向。
  於是就構成了這間鏡像密室。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好事情,但是在虛幻密室裡,時間貌似是停止的,三個小時的期限一直停留在某個階段,但羅簡不確定在外面的現實密室,時間是否還在繼續流動。
  虛幻密室裡有一扇門,現實密室裡同樣有一扇門,哪一扇才是真正的出口?但如果按照常理來講,一般人都會認為現實密室裡的門才是真正的出口吧,比較虛幻密室裡一切都是假象,那麼自然連門都應該是假的才對。
  可是密室並不是能夠靠常理能說得通的地方,既然死人都能復活,那麼把一扇真的門裝在假象世界裡又有什麼做不到的呢?
  既然門都有兩扇了,那麼很可能連鑰匙都有兩把。
  羅簡想到這些頓時感覺有些頭疼,他預先猜測了很多種可能性,如果真的有兩把鑰匙,那麼絕對是一模一樣的,也不可能出現一把鑰匙是正的一把是反著的,因為這是密室給羅簡設下的圈套,密室把兩扇一模一樣的門擺在了兩個不同的空間裡,雖然擺放的位置一個在左邊一個在右邊,但是兩扇門絕壁是一模一樣,同樣的鑰匙孔也是一樣的,那麼自然不存在鑰匙不一樣的情況。
  也就是說,羅簡不僅要分辨哪扇門是真正的出口,同樣也要分辨哪片鑰匙是真正的鑰匙,如果用真的鑰匙打開了假的門,或者用假的鑰匙打開了真的門,出現什麼情況羅簡都無法想像,
  密室故意設下的這個圈套,自然是想把羅簡永遠困在這間密室裡,在現實密室當中時間會流動,如果到了最後一刻都無法找到出去的門或者鑰匙,那麼為了活命,羅簡不得不進入時間停止的虛幻密室……
  羅簡想到這來,突然明白了什麼,臉色煞白,滿頭冷汗。
  如果他真的逃不出去,難道就跟那條短信上所說的,哪怕身體已經死亡,虛幻的大門依舊為你敞開,永遠留在這裡……
  「照樣是死啊。」
  可是到現在為止,羅簡都沒有找到任何一把鑰匙……不對,他確實有一串鑰匙,他從那個教師身上拿到的。
  羅簡伸手把鑰匙掏出來,深吸一口氣走到密室的門口,開始一個一個的套,但遺憾地是,還是沒有與之相匹配的的。
  「看來這串鑰匙真的沒有用。」
  密室裡的東西並不是每一樣都能發揮其作用,具體要看你怎麼做了,有些人天生就是這種遊戲的攻略天才,能夠很快很迅速很準確的找到關鍵道具並揭開謎題,但羅簡似乎不屬於這一類人。
  在工作和日常生活上,羅簡一直覺得自己智商夠用了,可是到了這裡,他恨不得自己吃掉牛頓的蘋果瞬間智商暴漲成為愛迪生、愛因斯坦、甚至福爾摩斯哪一類的人物。
  混亂之下羅簡甚至開始回憶名偵探柯南裡面種種密室殺人案件,但似乎和自己現在的處境完全扯不上關係,在這間虛幻密室裡搜索了一遍之後,羅簡發現這裡和現實密室沒多大區別,除了物品擺放的位置相反,除了課本上的字都是反著的,其他都沒啥區別,沒有多出什麼東西,也沒有少了什麼東西,除了那些消失的屍體們。
  「為什麼這間虛幻密室裡沒有屍體呢?」羅簡百般無奈之下開始思考這個問題,他突然又想到,鏈接兩個鏡像密室的關鍵道具就是那面碎了的小鏡子了。
  那麼鏡子是怎麼碎掉的呢?為什麼又會分別在幾個不同的屍體手上,這面鏡子的主人會是誰?這個問題羅簡已經有了大致的概念,男生自然不可能用這種小鏡子的,那麼絕對是女生的東西,教室裡的女生不多,三十多個人只有五六個女屍。
  羅簡想著突然發現了一個細節,他所有的鏡子碎片除了在老師身上拿到的,以及地上撿到的那一塊,其他似乎都是從女性屍體身上搜出來的,其中還有一塊是他從密室中醒來從自己的座位上摸出來的。
  同樣的也有這麼一個問題,教室裡的屍體少了一具,就是羅簡一開始醒來的時候所坐著的那個座位,三十五個座位羅簡佔了其中一個,羅簡自然不可能把自己算成其中一具屍體,那麼三十五個學生只有三十四具屍體,還有一個人去了哪裡?
  消失的那個人是所謂的兇手嗎?還是根本就沒有死?
  羅簡頭疼的要命,他此刻毫無頭緒,密室裡靜悄悄的,什麼聲音都沒有,羅簡感覺自己有些疲憊,他玩命地戰鬥了一小時,腰腹部被刮出了一道血口,喉嚨上被掐出了一圈圈的青痕,全身大大小小都是被啃咬的血痕,那些屍體就跟喪屍似的只想著吃人,幸好貌似不會有病毒感染,要不然羅簡乾脆就跟它們躺一塊去了。
  經歷了一場大戰的羅簡在思考了種種問題之後不免疲憊不堪,他頭暈目眩有種想睡覺的感覺,但羅簡還不能確定在這個時間停止的虛幻密室裡是否就真的沒有了時間限制,於是他想了想,做了一個實驗,他重新握住了那塊殘破的鏡子,把之前念的那句詩詞再次念了一遍。
  可是這回一點反應都沒有,羅簡想了想,忽然靈機一動,把那句詩詞倒著念了一遍。然後緊接著就是一陣窒息的暈眩感,再次睜開眼睛,羅簡果不其然看見了滿地的的漆黑的屍水凝固的血跡還有骨頭渣子碎片。
  教師的屍體依舊橫在羅簡的頭頂上,輕微晃動著。
  他回到了現實密室當中,鏡子和那句莫名其妙的詩詞貌似就是關鍵道具和關鍵詞,缺一不可。
  現實密室比完全相反的虛幻密室看著要順眼多了,只是空氣裡瀰漫的噁心的屍體的惡臭味讓羅簡有些呼吸困難,但這並不礙事,他幾乎已經習慣了。他只是再次圍著教室轉了一圈,他注意到,沒有被他砍碎的屍體只有掛在天花板上的教師,以及那個被強/奸致死的女屍,這兩個都是一動不動的,女屍還是保持著那個位置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身上還蓋在羅簡給她扯下來的窗簾。
  這兩個人貌似都是關鍵人物,從之前搜索到的紙條上來看他們都是事件的主角,那麼或許有什麼共同點。
  想到這裡,羅簡走到女屍身邊,掀開窗簾,開始上上下下仔細觀察她。
  這女生或許生前挺漂亮,穿著打扮都比其他的女屍要好上一個檔次,她的手骨也有輕微的裂縫,這讓羅簡猜想她死之前一定是被人綁住了雙手,同樣的,羅簡也發現她的左手無名指上套著一枚戒指。
  羅簡忽然發覺這枚戒指有些熟悉,他觀察了半天,突然站起來,走到講台上教師的屍體面前,看這個男人的左手,同樣套著一枚戒指,和女屍手上的一模一樣,是一對情侶戒指。
  或許……或許這個老師和學生確實有私通的可能,但同樣的,他們或許真的就像普通的情侶那樣,只是在談戀愛而已,哪怕年齡差距很大,哪怕被世俗所不容忍,可就是交換對戒的這種行為,讓羅簡看出了他們之前的感情。
  「這完全是就是一場悲劇嘛。」羅簡盯著那戒指喃喃說道,神情有些悵然。
  不管事情的起因是什麼,或者其中又被誰挑撥引起爭端,這女生很明顯只是早戀,戀愛對像還是自己班上的老師,而且被全班同學孤立了,然後中間發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究竟是什麼事情羅簡無法考證,但這很明顯讓一些學生徹底爆發了,他們之間某些激進分子很可能是把這女生給強了,老師過來救她,卻被自己的學生毆打折磨殺死然後掛在講台上。
  得出這樣的結論,羅簡感覺自己心裡有點不舒服,他把自己的視線從戒指上移開,再次仔細觀察了一下這兩具屍體,這一回,他發現了一些與眾不同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前章貌似有些錯誤,改一下,如果手機黨看不到最後幾句話,那麼絕壁是晉江又在抽了。

  ☆、42逃離鏡花水月一

  之前找到的最後一塊鏡子碎片,羅簡是從某個屍體的頭骨骨縫裡面摸出來的,這讓羅簡意識到人的身體裡面確實也可以藏東西的,而且還能藏很多東西。他砸碎了幾乎所有的屍體只摸出了一小塊鏡子碎片,那麼只剩下這兩具屍體沒有具體勘察了。
  「冒犯了。」想了想羅簡還是動手了,他把教師的屍體從天花板上放了下來,咬咬牙扒掉了屍體上的衣服,腐爛的差不多的屍體身上還掛著一些粘稠噁心的腐肉,解開衣服之後更是露出了整個肋骨,內臟什麼的完全化成了一灘黑水,找了半天,羅簡終於從教師的嘴巴裡找到了一把鑰匙,和一張密室通用印花紙條。
  鑰匙是一把生銹的鑰匙,而展開紙條,上面寫著如下內容:
  【親愛的羅簡先生:】
  【進行到這一步或許您已經對這個密室有所瞭解,那麼我不妨直白的告訴您,另一把鑰匙在那個虛幻的假象裡。】
  【破例給予您的提示:】
  【第一,千萬不要用假象的鑰匙打開真正的大門,那會讓您永遠陷入假象的世界。】
  【第二,同理,也不要用真實的鑰匙打開假象的大門,否則您的下場將如上所述。】
  【第三,找到消失的最後一人,才是你離開密室的正確道路。】
  【以上,提示完畢,祝您好運。】
  「看來即使我找到鑰匙,我的處境也沒變得有多好啊。」羅簡擺弄了一下找到的這把鑰匙,這鑰匙看起來很有年頭的樣子,生銹變色,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鑰匙柄上有個細小的裂縫。
  羅簡把鑰匙收進了自己的兜裡,這回又開始摸索那具女屍的屍體了,而且這回他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情,他居然從這具女屍的肚子裡摸出了一台手機!
  又是一台諾基亞老款手機!
  手機是從女屍的肚子裡摸出來的,上面惡心巴拉還掛著黑色的粘液,羅簡發現它的時候雖然已經噁心到想吐了,但還是忍著掩著顫抖的伸出手摸進了女屍的腹部,這具屍體腐爛的不算特別乾淨,大片的肉和內臟都還在,但這回羅簡倒是情願它是一具光禿禿的白骨。
  「別怪我別怪我。」羅簡一邊摸索一邊絮絮叨叨自言自語,他很怕這貨也會突然就動起來,雖然這種事情羅簡經歷的也多了,早該習慣,可他還是怕,因為死亡的定義在這個奇怪的密室空間裡似乎完全不起到任何作用,混亂又離奇令人防不慎防。
  當羅簡摸出手機的時候,他還有些不敢置信,他下意識的另外一隻手摸摸自己兜裡,自己兜裡的那塊諾基亞手機還在!兩款手機一模一樣,黑色型號,大小無差別,羅簡當時愣了一下,很快就反應過來,隨手扯過來一截窗簾把這個從女屍肚子裡掏出來的手機擦乾淨,然後按開機鍵,等了大約一分鐘,就在羅簡失望的以為這個手機已經報廢沒電了的時候,屏幕卻亮了。
  電源顯示一格電量,時間卻是一串的00:00:00,而且開機不到幾秒就彈出提示告知電量不足,羅簡立馬打開了通訊錄,空白;又立馬翻出收信箱,空白;於是羅簡按啊按翻出發信箱,已經發出的信息只有一條,很簡短,很熟悉:
  【救救我】
  羅簡凝視這條短信一秒,突然如哏在喉,令他覺得肺部猶如被壓縮了,進不去一絲絲的空間,刺痛得讓人無法忍受。羅簡張了張嘴巴,又慢吞吞地從自己的兜裡掏出另外一隻諾基亞手機,打開,翻看收信箱,上面也只有孤零零一條短信,同樣也寫著這麼簡短的幾個字:
  【救救我】
  「這個手機是誰的?」羅簡喃喃自語,從女屍肚子裡掏出的手機很顯而易見就是這個女屍本人的,她臨死前還發了短信求救的樣子,但很奇怪啊……求救的對象居然不是自己的老師,不是交換了對戒的情人,而是……
  這個手機會是誰的呢?羅簡盯著自己手裡的諾基亞,這隻手機是他一開始醒來時就從抽屜裡摸出來的那一款,而他所坐的那個位置,書本筆記上都沒有寫名字,那麼很明顯,羅簡坐著的那個座位,就是消失的第三十五個學生的座位。
  「消失的最後一人,關鍵就在這裡了。」羅簡道:「可我到現在連他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他只留下幾個莫名其妙的課本還有一台手機,他和這些事情有什麼關係呢?為什麼會向這樣的一個人求救?」
  一頭霧水的羅簡歎了一口氣,那女屍的手機很快就沒電關機了,再按也沒有更多餘的東西,於是羅簡只好扔掉了這隻手機,他想他得去虛幻密室一次,去找找另外一把鑰匙。
  想到就做的羅簡收起手機,翻出了鏡子碎片,這鏡子比較麻煩,每次都得重新拼好,放在手心裡,再念一遍那莫名其妙的詩詞,然後伴隨的暈眩感,睜眼的時候羅簡看見的就是完全相反的場景。
  在虛幻密室裡轉了一圈,羅簡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那個所謂的消失的最後一個學生究竟在哪裡呢?這密室嘛也就這麼大,站在講台上整個教室每個角落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根本沒有能夠藏人的地方,不管是虛幻密室還是現實密室,都完全沒有藏身之所,那麼那個消失的人究竟在哪裡?死了嗎?變成屍體了嗎?或者隱身了?
  「除了我,根本沒有第二個活人啊。」羅簡在虛幻密室裡轉了一圈又一圈,把能翻的東西又翻了一遍,虛幻密室的時間並不是流逝的,羅簡出去的時候看了一眼手機,之前停止的時間又開始繼續走動,當他再進來的時候,時間又停住了。
  因為沒有時間限制,羅簡這回翻得更仔細了,可還是沒找出什麼有用的東西,他的傷口又在隱隱作痛了,羅簡有點乏力,於是找了張凳子坐下來休息,他背靠著椅子背望著頭頂的天花板,天花板上生銹了的鐵風扇,昏黃的吊燈,還有被水浸染髮霉的牆壁,黑漆漆一片。
  羅簡看著看著,眼皮子耷拉著,不知不覺就瞇起了眼睛,然後又不知不覺睡著了。
  昏暗的教室裡無比空曠,只有羅簡細微的呼吸聲。
  時間並不流逝,燈光依舊昏暗毫無閃爍,黑板上依舊是潦草寫反著的粉筆字,突然,吱呀一聲,教室裡的門居然被打開了!
  是的,那張虛幻的門被打開了!搖搖晃晃帶著低沉的聲響,一隻乾淨的手從外面將門推開,門外是漆黑的一片的世界,但是這個人就這樣帶著黑暗走了進來,他走進來之後隨手一甩,漆紅木的門又吱呀一聲重重的關上,這聲音立刻驚醒了羅簡,他哆嗦了一下,睜開了眼睛。
  他一睜開眼睛就看見眼前一張放大的俊臉,鮮紅的眼睛眨也不眨瞪著他,突兀又毫無徵兆,立馬把羅簡給嚇了一跳,他本能的後退,差點沒從椅子上翻下來,可是男人一伸手,就把羅簡抱了個滿懷。
  「追……追獵者!」羅簡哆哆嗦嗦,一手抓住了男人的衣服領子,一睜眼看見這麼一個大型怪物出現實在是把羅簡嚇得不輕,但驚嚇之餘,羅簡內心裡也有追獵者會出現的那種準備,羅簡不蠢,他脖子上那個蛇咬尾的印記很明顯就是追獵者用來追蹤定位的,只是羅簡沒想到對方居然追他追得這麼緊,每一場密室他都要冒出頭來亮相。
  不過……
  羅簡忽然感覺心臟跳得飛快,他只能愣愣的盯著這個男人看,不知為何,只要追獵者一出現,羅簡竟然就覺得安心了,再恐怖的密室,都不會讓羅簡感到害怕。
  但這種心理並不是羅簡希望看到的,他知道這樣並不好,他不能去依賴一個他完全不瞭解的未知的存在,尤其是對方還可能會給自己造成巨大傷害或者威脅的前提下。
  不過追獵者可不會管這麼多,似乎是看見羅簡他就興奮了,一手摟著羅簡的腰把他拚命往自己懷裡按,羅簡拼不過人家的力氣於是很妥協很認命的縮在了男人的懷裡。
  當然,只是抱抱那肯定是不夠的,羅簡翻了個白眼,很無語的看著追獵者湊過來開始啃他的嘴唇,這貨為毛見到自己就要親嘴?難不成……羅簡忽然想到自己第一場密室碰到這貨所發生的情景,難不成是那一次……給他留下太深刻的印象了?於是戀戀不捨開始追著他每天啃?
  羅簡並不知道自己無意中真相了。
  追獵者歡樂地啃著羅簡的嘴唇,覺得光啃嘴唇不太夠,於是啃脖子,啃脖子也不夠,開始扒衣服,羅簡終於忍無可忍,冒著可能會被追獵者一巴掌拍死的危險,他狠狠地給這貨腹部來了一膝蓋。
  其實追獵者一點都不覺得疼,不過或許是這個小人類不喜歡自己的行為,於是刑炎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羅簡給放開了。他想起了在血紅修羅場,鷹對他說過的一些話。
  鷹說了,自己之所以喜歡抱這個人類,是他喜歡他。
  雖然刑炎搞不明白喜歡是個神馬玩意兒,人類的情感他一概不太懂。
  於是鷹就問刑炎:是不是看不見那個人類你就會想他。
  確實會想,刑炎一個勁點頭。
  鷹又問了:是不是看到了那個人類你就想抱抱他?
  沒錯沒錯!刑炎還是點頭。
  鷹繼續問:抱了還不夠還想親親他?
  親?刑炎思考了一陣子,就是啃嘴巴的那種吧,確實很喜歡啊!於是不停點頭。
  於是鷹最後一臉高神莫測說道:這就是喜歡了,你要是喜歡他,就要對他好!
  嗯,要對他好!刑炎癡迷的盯著羅簡看。
  羅簡被盯得渾身發毛,畏畏縮縮地把自己捲成一團,這貨不會是生氣了吧?這眼神怎麼這麼可怕,好像要把他一口吞了的樣子,唉呀媽呀!
  作者有話要說:望天=w=

  ☆、43逃離鏡花水月二

  虛幻密室此時正上演著詭異的一幕。
  羅簡發現追獵者大人對他的興趣非凡,他蹲在哪裡追獵者就蹲在哪裡,時不時就要湊上來摸摸蹭蹭,羅簡對此非常頭疼,不得不躲過來躲過去。這貨又不會說話,貌似也聽不懂羅簡他說話,動作行為中都透著一股子詭異感,只要撈到羅簡就抱著他死都不撒手。
  「你放手!」羅簡又一次被逮住了,皺著眉頭對刑炎嚴肅的大喊。
  刑炎目不轉睛盯著羅簡看,他的眼睛是漂亮的血紅,那種豎立著的瞳孔和野獸一般無二,看久了會讓羅簡覺得毛骨悚然,但不知道為何羅簡只要看見他的眼睛就會覺得心跳加速。
  刑炎又湊近了,開始舔羅簡粉嫩的嘴唇。羅簡發現這貨其實並不會接吻,他只是單純的舔舔羅簡的嘴唇,或者咬一咬。他會把舌頭伸進羅簡的嘴裡,但一般都會咬住羅簡的舌頭不放。
  這種吻其實不算舒服,但也不壞,雖然羅簡他自己也沒有多少接吻的經驗,他很可悲的還是個處男,但是作為二十一世界高科技現代人,羅簡當然看過那啥子片,他還看過一本叫做『教你如何接吻的』啥子啥子書,正好,現在有個現成的練習機會。
  於是羅簡鼓足了勇氣,伸手勾住追獵者的脖子,使出渾身解數開始激烈的回應他。只是羅簡沒想到的是這追獵者學習的本領那麼強大,簡直現學現賣,羅簡怎麼做的他就會同樣的回復他,而且比羅簡還要激烈。
  太激烈了,羅簡甚至感覺自己那裡有了反應,討厭的追獵者故意在他身上摸來摸去,被女人摸羅簡也不至於如此,但是被個男人摸,尤其是羅簡還稍稍有些好感的男人,不起反應羅簡他就不是人了。
  接吻太久了羅簡一口氣憋不過來,漲紅臉繼續窒息到死,刑炎終於發現羅簡的不舒服,於是小心翼翼放開他,一鬆開嘴巴羅簡就止不住的喘息,趴在追獵者懷裡趴了好久,臉紅紅也不敢動,暗地裡抱住對方的腰,滿足地蹭蹭。
  現在怎麼辦呢?羅簡心裡想,他又打不過追獵者,跑也跑不過他,貌似除了安分的被他佔便宜就沒有別的選擇了啊。嗯……似乎也能小小的利用一下,因為這貨很厲害,只要有他逃出密室也不是個難題啊。
  羅簡想著想著抬起頭看刑炎,刑炎也恰好低頭看羅簡,兩人的視線對上,羅簡頓時面紅耳赤,連忙低頭把臉埋進對方的胸膛。
  羅簡一邊害羞一邊暗地裡怒罵自己:羅簡你真不是男人,腫麼可以就這樣屈服在對方的淫威之下呢?!好歹也掙扎兩下啊?!被親了兩次你就得了顏色開染坊了是吧!誰知道這貨是不是裝的白癡啞巴?!你早晚被騙得連渣渣都不剩下啊啊啊!!
  當然,不管羅簡內心如何如何吐槽,追獵者是不會放手的,抱著羅簡蹭過來蹭過去,手指摸進了羅簡的衣服裡面,摸到了他的肚子上,羅簡頓時嚇了一跳,急忙按住了追獵者的爪子,刑炎摸得開心了自然不會這麼放過他,低頭咬一咬羅簡的耳朵。
  羅簡再次被嚇一跳,手一抖就鬆開了,追獵者毫不放過機會,直接伸進了他的褲子裡,馬不停蹄前往禁忌之地。那瞬間頓時,羅簡的腦子裡被各種『臥槽』充斥了!!
  羅簡感覺自己腦子裡緊繃的那根線霎時間就斷了,猛地一把推開了刑炎一蹦三跳離他幾米遠,臉色由紅轉白,目光緊緊地瞪在刑炎身上,一瞬間只感覺到了各種危險警報。
  刑炎很是不解的看著他,為什麼突然就疏遠了,難道不是這麼做的嗎?鷹明明說只要對方不抗拒親吻的話,接下來的事情也不會太抗拒的。
  不能交流其實是兩個人之間致命的弱點,也是他們矛盾的發起點,人類的各種感情都可以建立在交流上,交流不僅僅是是語言交流也可以是肢體交流,動作或者行為,都可以有交流的餘地,但無疑的,語言永遠佔據了交流的第一位,在這個第一位缺失的情況下,障礙會出現,矛盾也會隨之發生。
  對方觸發了底線,這對羅簡來說就是矛盾。
  羅簡不知道追獵者能夠做到什麼地步,但是他內心身處某地地方其實是在恐懼著的,而且是劇烈的恐懼,他不僅恐懼這個可怕的密室,更加恐懼眼前這個追獵者,追獵者的名字身份羅簡都是從別人那裡得知,所有人都告訴他追獵者是可怕的存在,而羅簡從某種程度上也相信了這個說辭。
  親吻或者擁抱都可以,因為羅簡無法反抗,反抗了也沒用,追獵者太強大,強大到羅簡只能仰望的地步。而所有的反抗,都只能建立在實力的基礎上,所以在沒有實力的現在,羅簡會選擇最容易生存下來的方式,那就是妥協。
  可是妥協也有妥協的最後底線,羅簡無法接受自己能夠和這個對他來說既神秘又危險的追獵者來一場肢體上的親密接觸,因為他無法想像,如果他真的這麼做了,那麼接下來的情況會變成什麼樣子。
  如果追獵者只是因為好奇而想要這麼做,那麼一旦他失去好奇心,是不是羅簡他就沒有了絲毫價值,變成完全可以一刀處理掉的對象?羅簡不得不對此擔心疑惑,生存永遠是第一要務,只要建立在生存的基礎上,羅簡可以利用一切能夠利用的東西。
  利用自己的價值,也是羅簡必須學會的。
  「不行,我得想辦法迅速逃離這個密室。」羅簡目不轉睛盯著刑炎,觀察他的一舉一動,順便把手伸進了自己的口袋裡,把鏡子的碎片掏了出來,之前羅簡覺得每次進出兩個密室都要拼鏡子太麻煩了,翻遍了教室找到了透明膠把鏡子給黏了起來,雖然醜是醜了點,但好歹還能用。
  羅簡掏鏡子的行為似乎也讓追獵者意識到了什麼,但他暫時還沒弄明白羅簡想幹嘛,皺起眉站直了身子朝著羅簡走過來,他走一步羅簡就退後一步,直到背後靠上了牆壁。
  「一面是一面,一面還一面……」
  羅簡小心翼翼念著『傳送辭』,可是這回追獵者似乎明白了,還沒等羅簡把詩詞念完,突然以非常可怕的速度撲了上來,伸手就奪走了羅簡手上的鏡子,速度快得羅簡只感覺到了眼前一花,於是他的傳送被打斷了。
  羅簡心裡一沉,隨手就摸出了自己的短刀朝著追獵者砍過去,下意識想奪回自己的鏡子,可是刑炎實力過人,反手一抓把羅簡雙手都扣住了,順便把他壓在牆壁上。
  刑炎瞇起血紅的眼睛,仔細觀察羅簡的表情,羅簡臉色有點慘白,下意識的躲開了追獵者的視線。刑炎伸過來一隻手摸摸這個人類的臉頰,想起了鷹說過的話。
  如果那個人類討厭你或者抗拒你,甚至……恐懼你的話,那麼就把溫柔表現出來,安慰他,讓他感到安心。
  要怎麼做才能讓一個人類感到安心呢?
  其實刑炎不懂要如何去做,他把羅簡圈進自己的懷裡,想了想,靠自己的直覺做了這麼一個動作——他親了親羅簡的額頭。
  羅簡愣住了。
  親嘴唇那是親密情人的表現,親額頭……那是羅簡小時候才能夠體驗的,他父親母親在他小時候都這麼做過。然而當他長大,這個似乎屬於孩子的特權,理所當然的就這樣失去了。
  這種感情自然是複雜的,羅簡一時間無法有任何反應,只好沉默了。
  他的沉默卻讓刑炎感到不知所措,以為自己沒有做好,一時間有些急了,他無法發出聲音,也無法說話,這是很正常的,密室禁止追獵者們的語言和聲音,或者說,密室阻止了追獵者們的一切有關聲音的交流,可能有很多人不知道,其實,追獵者們不僅自己無法出聲,也是無法聽到別人的聲音的。
  雖然在血紅修羅場這個獨立空間裡,這個禁忌被打破了,但是在其他的空間了,刑炎照樣無法和任何人做任何交流,哪怕他遇到同類,和自己一樣的追獵者,他們也無法做出任何語言上的交談。
  這是很可悲也很可怕的事情,你得想像一下一天到晚悶著不吭聲只顧著到處殺人,像個沒有生命的機器人一樣,即使密室奪取了追獵者們的大部分感情,讓他們沒有孤寂孤獨的感受,但這種感覺仍然不是大多數人能夠體會的。
  因為沒有辦法交流,所以刑炎始終無法讓羅簡聽到自己內心的聲音。
  光靠動作,這還不夠。
  還不夠。
  刑炎突然抓住了羅簡握著刀子的手,他的手冰涼冰涼的,讓羅簡呆滯了一下,然後不知怎麼的,羅簡手腕上纏著的小蛇動彈了,順著羅簡的手腕爬到他的手指上,最後爬上了刑炎的手腕手臂。
  小蛇吐著蛇信子,在刑炎的手臂上咬了一口,落下倆牙印,然後又屁顛屁顛爬回了羅簡的手臂,又在羅簡手臂上咬了一口,一陣刺痛,羅簡不明所以,心裡有些發慌,但過了一陣子,感覺身體似乎毫無異樣。
  反倒是追獵者的手臂上出現了一個印記,那個印記和羅簡脖子上的一模一樣,蛇咬尾。
  這是什麼意思?
  羅簡盯著那個印記看,不知為何內心感覺有些複雜。
  作者有話要說:繼續望天+w+

  ☆、44逃離鏡花水月三

  有些印記相互間是有聯繫的,比如說此時的羅簡。
  追獵者手臂上那個特殊的印記出現的同時,羅簡突然發現了一些與眾不同的事情,他的內心裡突然湧上了一種強烈而且奇怪的感覺,就好像清楚的感受到某種東西和自己身體的某部分緊緊地聯繫在一起了一樣。
  那種鑲進了血肉裡,刻進了骨頭裡,埋進了靈魂中的,極為可怕的聯繫。
  這一刻羅簡忽然明白了,他已經以一種特殊的方式和眼前這個追獵者建立了一個溝通的橋樑,儘管他們仍然無法做任何語言上的交流,但是羅簡發現自己可以感受到對方的『存在』!
  這種『存在』感……就彷彿羅簡身上多了一個除眼睛鼻子嘴巴等等之外的感官器官,而且這個器官只針對追獵者而存在,能夠感受到追獵者內心的一些簡單的情緒,能夠感覺到對方的動作和動機,哪怕封閉了五感,羅簡也可以清楚地知道追獵者的肢體動作。
  如同24小時時時刻刻監控著一樣,但卻不會為羅簡帶來任何壓力,羅簡驚異於這種可怕的橋樑,因為他突然意識到,在最初的那間密室裡,追獵者為他留下那個蛇咬尾的印記開始,自己就已經時時刻刻受到刑炎的監控。
  不管是痛苦還是快樂,都能夠被對方所感受到。
  「為什麼要這麼做?」羅簡不理解,刑炎監視他他可以想得通,畢竟對方是追獵者,強大的存在,對付自己一個小玩具一樣的東西,自然是想怎麼捏圓搓扁都可以,羅簡即使不願意也無可奈何。
  但是對方把這種監視權交給了羅簡,羅簡就感到很不理解了,這就好像是敵人把自己最大的底牌攤開來,不僅僅光明正大給你看還隨便讓你拿一樣讓人不可理喻。
  羅簡的疑惑讓刑炎有所感觸,湊過來貼近了羅簡的臉頰,蹭了蹭,溫柔又小心翼翼的動作。羅簡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內心裡莫名湧上來的一層柔軟的溫度,這預示著對方情緒的變化,變得溫暖的、柔軟的、令人想要觸摸的。
  羅簡頓了下,抬起頭望著刑炎,視線停滯一秒,羅簡說:「你想吻我。」
  他說完這句話的同時,刑炎就湊過來咬住了羅簡的嘴唇,舌頭粘膩的交纏,雙方緊緊擁抱,磨蹭過來磨蹭過去,刑炎忍不住了,抱著懷裡的小人類屁顛屁顛走上了講台,把他放在了講桌上,羅簡頓時羞紅了臉,他這回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對方內心裡傳遞過來的**,想要把羅簡吃干抹淨一口吞進肚子裡的**。
  完了,好像逃不過去啊。
  羅簡小心翼翼瞄了一眼追獵者從他手裡奪走的那面碎鏡子,鏡子此時已經被刑炎收到了自己的口袋裡。而刑炎似乎也察覺到了羅簡的意圖,突然伸手摸進了口袋,一個漂亮的拋物線把鏡子扔得遠遠的,鏡子被他很有技巧的扔在了不遠處的課桌上,竟然不會砸爛。
  羅簡霎時間內心淚流滿面,只好可憐巴巴地望著追獵者,可惜刑炎絲毫不為所動,按住羅簡的肩膀把他壓在講桌上,手指隨意就伸進了羅簡的衣服裡,冰冷的指尖讓羅簡打了個寒顫,不由得害怕起來。
  「能不能放過我?」羅簡可憐兮兮的問,他知道對方絕對明白他的意思。
  刑炎沒有回答,甚至沒有點頭或者搖頭,只是行為證明了他的答案,他撕開了羅簡的衣襟,低頭一口咬在羅簡胸前的蓓蕾上,羅簡發抖抖得更厲害了,伸手推了推追獵者,推不動。
  虛幻的鏡子密室裡靜悄悄的,沒有其他任何聲音。
  羅簡咬著嘴唇也不敢發出什麼聲音,只好閉上眼睛。
  刑炎的動作其實算是生澀的了,前戲進行了好久他都不知道下一步要怎麼做。事實上之前鷹也特地教導了刑炎有關這方面的問題,不過鷹這人嘛,說話也不說清楚,只是形象的說——
  你要脫掉那個什麼什麼衣服,你要摸那個什麼什麼地方,親那個什麼什麼地方……然後插/進去,做活塞運動就可以了!
  說得這麼莫名其妙刑炎更加聽不懂了!尤其是,刑炎一直沒有說,鷹也不知道,所以鷹直觀的以為刑炎喜歡的應該是個女人,所以他完全是把對付女人的那一套說給刑炎聽的!
  當然這一切羅簡搞不懂,刑炎就更加不會懂了,他皺著眉頭在羅簡身上蹭來蹭去舔來舔去,羅簡清楚地感受到對方的焦躁不安,還有底下那一直頂著自己的堅硬,不知為何羅簡心裡忽然覺得好笑,這貨很明顯就是個啥都不懂的笨蛋嘛。
  而他居然對這個笨蛋心懷觸動。
  於是羅簡歎息了一聲,罷了罷了,他又不是什麼貞潔烈婦,不就是上床做/愛嘛,能和大名鼎鼎的追獵者做,也算是神奇的體驗了。
  於是羅簡很主動的伸手牽引著刑炎,不過在這一過程中他也忘記了一個重要的事情,不……也不應該說是忘記了,而是羅簡想到這密室裡也沒有什麼可以用來潤滑的玩意兒,就算會痛忍忍也就過去了,只是羅簡竟沒想到居然會這麼痛!
  下半身好像要裂開了一樣,而且追獵者還很沒頭沒腦直接橫衝直撞進來了,羅簡頓時身體都僵直了,一動不動,疼的那瞬間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咬著嘴唇眼前一片發黑。而刑炎也意識到了他的痛苦,同樣僵直了身體不敢動。
  羅簡痛苦之餘竟然不忘內心吐槽:這貨吃什麼長大的尺寸驚人啊臥槽!
  兩個二貨保持著這種無節操的動作僵硬了半天,最後刑炎忍不住了,把羅簡摟進懷裡揉揉蹭蹭,似乎試圖緩解他僵硬的身體,而羅簡也縮進了追獵者的懷裡,一口狠狠地咬在他的肩膀上不撒嘴了。
  兩個人『艱難』地進行了半天,羅簡『慘烈的血』更是流了一講桌都是……(大霧),刑炎見到懷裡的人類開始流血更是驚慌失措,頓時想抽身出來,可是他稍稍一動羅簡就直哼哼,嘴巴死死地咬在追獵者的肩膀上,雙手也緊緊地抱著他的背不放手。
  於是又陷入了僵直狀態。
  過了一會兒羅簡似乎適應了,不再咬追獵者的肩膀,而是抱著他的脖子開始舔他的下巴。刑炎貌似再也忍不下去,便稍稍有些失控了,壓住羅簡就開始狠狠地蹂躪他,細碎的呻/吟在密室裡迴盪著,刑炎越發凶狠,逼迫著羅簡連指尖都在顫抖。
  然後就是神志不清,昏厥,再度醒過來,再度昏厥,迷迷糊糊似乎被人翻來覆去折騰了好久。好不容易稍微平靜了一點,羅簡稍稍恢復了點意識的時候,刑炎抱著他,又一次凶狠的插/進來。
  「別,不要了。」羅簡恍惚著搖頭,喃喃說,可惜他聲音太微弱,而且刑炎很快就湊過來用嘴唇堵住了他的嘴,令羅簡只能發出可憐兮兮的嗚嗚聲。
  再做下去感覺就會壞掉了。
  羅簡彷彿垂死一般開始掙扎,但刑炎死壓著他不放手,凶器在他的身體裡一進一出,羅簡受不了了,竟模模糊糊開始哭起來,但是越是哭反而讓對方更加凶殘,等到再次暈厥的時候,羅簡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了。
  過了好久,羅簡彷彿從夢魘中逃脫出來,睜開眼睛看見的是密室昏暗的天花板,他遲鈍了好久,才意識到自己仍然躺在追獵者的懷裡。追獵者抱著他站在教室後方的黑板面前,對著上面血紅的反字——洩密者殺無赦——久久凝視。
  刑炎發覺懷裡的羅簡醒了,於是低頭在他額頭上留下一個親吻。
  羅簡發現自己的衣服穿戴完好,身體貌似被清理過了,就是那羞恥的地方脹痛不止,他把臉埋進刑炎的胸口,抓住對方的衣襟,忽然感覺自己內心裡有奇異的滿足感。卻不知道這滿足感究竟是自己的,還是追獵者傳遞過來的,或者兩者皆有。
  好像已經沒有退路了,今後會變成什麼樣的呢?
  羅簡在心頭歎息著,他第一次為自己的未來所擔憂,他知道自己選擇的這條路不好走,又或許,根本沒有可以前進的道路可以走。
  於是羅簡抬起頭,問追獵者:「你喜歡我嗎?」
  刑炎低頭看他。
  好可怕。
  因為羅簡發現了,那瞬間即使不通過印記的交流,刑炎似乎也明白了羅簡的意思,居然點了點頭。
  在虛幻密室裡糾葛了太久,任務進程被追獵者耽誤了不少時間,總算脫離了刑炎懷抱的羅簡垂頭喪氣,開始繼續在密室裡尋找那為數不多的線索來。
  虛幻密室和現實密室相差無幾,羅簡對鑰匙的所在地仍然一頭霧水,倒是追獵者一直站在黑板面前盯著上面血紅的大字看,洩密者殺無赦幾個字反過來更是讓人驚悚不已。
  見刑炎一直鍥而不捨盯著那幾個字看,羅簡很快察覺到這其中有問題,於是站在追獵者身邊跟著他一起看,看著看著羅簡忽然就有了個驚奇的發現。
  羅簡伸出手,手摸到了黑板上,敲了敲,黑板發出清脆的聲響,裡面是中空的。羅簡又用力推了推黑板的邊緣,比較鬆動,看來貌似可以卸下來。

  ☆、45逃離鏡花水月四

  雖然黑板確實可以卸下來,但是羅簡努力了半天,他可悲的發現自己有氣無力了,剛才被追獵者反覆折騰得太慘,現在居然連搬動一個黑板的力氣都沒了,羅簡覺得自己臉上有點發熱,轉頭看了看刑炎。
  刑炎似乎是理解了羅簡的意思,又似乎根本沒理解,他撲騰撲騰撲過來抱住了羅簡,把羅簡摟進了自己懷裡,左蹭蹭右蹭蹭,彷彿對羅簡興趣非凡,伸手捏了捏羅簡的小臉蛋,羅簡再次紅了臉,伸手拍掉了刑炎的爪子。
  刑炎卻鍥而不捨,抱起羅簡的腰把他壓在了黑板上,臉湊近了,嘴唇就壓了上來,羅簡無力躲閃只好被動迎接,雙手勾住了對方的脖頸,縮在追獵者的懷裡被人肆意蹂躪。
  「別……別親了……」親熱了老半天,羅簡好不容易得到了喘息的空間,扭過頭避開了刑炎的廝磨,他瞅瞅追獵者好看的臉,想了想,理直氣壯的說道:「幫我把黑板卸下來。」
  刑炎咬了咬羅簡的鼻子,照做了,單手就把黑板整個拆下來,雖然拆的過程有點暴力,龐大的黑板被他一手捏成兩截,但羅簡並不在意,他只注意結果。
  整塊黑板被卸下來之後,黑板後面的牆壁就露了出來,果不其然是鏤空的,牆壁上被鑿出了一個四四方方的空洞,裡面只擺著三樣東西,一面全身鏡,一個日記本,和一把鑰匙。
  羅簡的目光首先被鏡子所吸引了,畢竟這面鏡子比較大,佔據了牆壁大片的面積,鏡子裡倒映出虛幻密室的景象,這反而使得鏡子裡的影像更像是真實的,而羅簡他們,才是真正處在鏡子當中的人。
  羅簡注視這面鏡子良久,他很快就發現了一個更加奇怪的值得去反覆推敲的事情。
  這面鏡子裡只映出了追獵者的身影。
  是的,鏡子裡只映出了追獵者的身影!而站在追獵者旁邊的羅簡,就好像突然消失的幽靈一樣,消失在鏡像世界裡!鏡子裡完全沒有羅簡的影子,就彷彿他根本不存在那裡一樣!
  羅簡遲疑了一下,腦海裡驚魂未定,他走到鏡子的面前,把手按了上去,可是鏡子裡還是沒有映出他的臉他的身體他的一切,發現這個事實令羅簡有些驚恐,他回頭看了看身邊的刑炎,刑炎面無表情,只是注視著他。
  「這面鏡子壞了嗎?為什麼映不出我的臉?」羅簡又轉頭摸了摸鏡面,這面鏡子是如此冰冷的,它的邊框有細細的花紋,它很大,能夠照出密室裡大部分的情景,每一個細節,每個部件,在它的面前都無所遁形。
  哪怕是追獵者也清晰地印在了鏡子裡,就站在羅簡的背後,黑色的衣服著裝,戰術手套,手裡不知何時拎著一把刀。
  羅簡心裡一驚,立馬回頭轉身,就看見刑炎整個人貼了上來,手裡漆黑的刀刃高舉著一刀劈下來,那一刻羅簡驚人的神經反應速度令他側身後退,險之又險避開了追獵者的刀刃。可是害怕和恐懼讓羅簡一退再退,他整個人貼上了後背的鏡子。
  「你……為什麼?」突然攻擊我?羅簡不明所以,剛才這貨還溫柔擁抱他,怎麼可以下一秒就對他刀刃相向?羅簡不明白,他只是覺得可怕,同時伴隨著還有內心某處尖銳的痛,他下意識的伸手在鏡子旁邊亂摸,摸到了和鏡子擺在一起的鑰匙和日記本,胡亂抓過來塞進了自己兜裡。
  即使如此恐懼和害怕,心裡混亂到了極致,可是羅簡依然有著這樣一種天賦,即使在最危險的境地裡,哪怕頭腦一片空白,哪怕他被極端的情緒所控制著,可是他仍然擁有自我保護的本能,只要有人想要傷害他,羅簡就會拿起自己的刀。
  所以他隨手招出了自己的軍刀,橫在胸前,與追獵者對峙。
  刑炎不說話,只是對著羅簡笑,生了一張好看的臉,哪怕是嗜血的笑容也格外好看。
  羅簡稍稍冷靜了一下,似乎因為蛇咬尾印記的原因,他現在能夠清楚地感受到從刑炎那裡傳遞過來的一些簡單的情緒,比如——興奮?
  這傢伙在興奮?
  可為什麼會興奮呢?
  「殺人……會讓你很高興嗎?」羅簡詢問,臉上的神色複雜:「或者說,只是因為我害怕,所以你就興奮?」
  刑炎沒有給羅簡留出更多猜測的時間,一刀又劈了上來,羅簡下意識的抵擋,刀刃相接,於是就能夠清楚地感受到對方由武器中傳遞過來的力量,那瞬間羅簡皺起了眉,格擋掉刑炎的攻擊,羅簡貼著鏡子後退,與刑炎拉開距離。
  「你沒有用力。」羅簡輕微的喘息,莫名其妙瞪著刑炎,道:「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是想殺我還是純粹在逗我?」
  可惜刑炎不能回答。邪惡的追獵者搖搖晃晃又朝著羅簡逼近,兩個人在密室裡展開一場追逐賽,羅簡一邊抵抗著追獵者的襲擊一遍後退在密室裡繞圈圈,刑炎似乎有意放水,沒有急著要把羅簡幹掉,因為如果刑炎肯願意展現出和段離對戰時的百分之一的氣勢,那麼恐怕羅簡此時已經身首異處。
  這場戰鬥更像是某個教導,越是戰鬥羅簡就越發發現刑炎的攻擊模式都十分統一,他很擅長用這種短刀,也清楚要如何進行攻擊,攻擊模式就是要近身戰,越近越好,攻擊的速度要快,要帶著凌厲的氣勢,要以一種敵人無法反應的速度,在一瞬間將對手的鬥志瓦解。
  沒有多餘的招式,也並不花俏,無非就是瞄準要害,簡單又直接的攻過來。羅簡有意又無意的開始模仿學習對方的攻擊模式,而刑炎也無非就是讓羅簡適應他的攻擊,並且逐步提高攻擊速度,繼續適應這過程,再次提高攻擊速度。
  直到羅簡手裡的刀刃被追獵者一刀挑開,漆黑的刀刃在半空中畫了個圈,緊接著掉落在地上。
  羅簡大口喘氣,看了一眼自己掉在地上的刀,又看了看眼前的刑炎。
  刑炎似乎很滿意的樣子,舔了舔自己乾燥的嘴唇,湊近了羅簡。羅簡被他嚇了一跳,緊張的後退,但是戰鬥過後的羅簡很虛弱,輕而易舉就被刑炎給抓住了,刑炎理所當然摟著羅簡的腰,低頭親親羅簡的額頭。
  那仗勢,彷彿在誇獎羅簡的出色。
  羅簡心裡有點委屈,也懶得掙扎,低著頭很沉默。刑炎似乎有意安慰他,貼著羅簡的臉頰蹭來蹭去,羅簡不得不承認這其實是個可愛的小動作,有點類似於撒嬌的感覺,尤其是由這麼一個長得好看的追獵者做出來,違和感中帶著惑人的魅力。
  沉默了一會兒,羅簡抬起頭看刑炎,說道:「你要走了嗎?」
  對方有種離別的情緒,羅簡感覺到了。
  刑炎似乎聽懂了羅簡的話,點了點頭。這反而更加讓羅簡不理解了,他密室的任務還沒有結束,追獵者就能自由出入嗎?
  「你不應該來殺我嗎?」羅簡皺起眉頭。
  刑炎只是笑,又湊近了和羅簡接吻,他似乎特別喜歡親羅簡,逮到機會就要湊近了咬一咬羅簡的嘴唇,有種樂此不疲的感覺。
  羅簡其實一點也不討厭他這種行為,或許他內心某個地方甚至是喜歡著的,想到自己輕而易舉就被人攻陷還被佔了各種便宜,羅簡有些懊惱。只可惜這種懊惱,要看看刑炎溫柔的笑,就tm不翼而飛了。
  追獵者似乎決心要走,雖然羅簡搞不清他要去哪兒。他離開的方式和他來的方式一樣,也是邁著發不出任何聲音的步伐,走到了密室裡唯一一扇門面前,手一伸就把那扇紅木門給打開了。
  門外一片漆黑,沒有光,什麼也沒有,就好像是宇宙中最初始的混沌,能夠將一切事物吞噬殆盡的黑暗。那種黑暗讓羅簡有些心驚,走過去抓住了刑炎的手,他忽然覺得自己有點不捨得,可是羅簡也明白,他和追獵者沒有可能,他們站在完全不同的立場,唯一的聯繫就是敵對。
  然而即使這樣,羅簡還是不捨得,拽緊了刑炎,瞪大眼睛可憐兮兮的說道:「你別走……好嗎?」
  刑炎低頭親親羅簡的嘴唇,給了他一個擁抱,順手不知從什麼地方把羅簡的刀給撿回來了,放在了羅簡的手心裡,在羅簡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他就迅速轉身走進了門後的一片黑暗之中,他的身影立即消失於黑暗裡,緊接著門吱呀著緩慢關上了。
  門關的很慢,羅簡有些猶豫,他其實可以一起跟著走進去的,但他不確定門後面究竟是什麼東西,那一片黑暗是否能夠讓他離開這間密室,這些羅簡都不得而知。
  大概那片黑暗,是只有追獵者才能夠行走的道路,像羅簡這樣的菜鳥新人,恐怕進去了,就永遠出不來了。
  羅簡歎了一口氣,低頭瞅瞅追獵者還給他的刀,這一看之下羅簡有些吃驚,他的刀和追獵者的刀是一模一樣的型號,可即使再如何一模一樣,羅簡總歸是熟悉自己的刀的,所以能夠輕而易舉分辨出自己的武器和追獵者的武器,可是他手裡的這一把刀……
  「不是我的刀……」羅簡摸摸黑色刀刃,有些疑惑,不明白刑炎是搞錯了彼此的刀刃,還是故意把自己的刀留給了羅簡,卻把羅簡的刀給帶走了。
  「但是別人的武器我能用嗎?」羅簡蹙眉,武器一般都是專屬於主人的,到了其他任何人手上都無法使用,想到這裡羅簡下意識的揮刀,卻驚訝的發現手中的刀刃開始變得滾燙,就跟開啟了魔化狀態時候一模一樣。
  「可以用……」羅簡驚訝的喃喃自語,緊接著一揮手,他手裡的武器消失不見,不僅可以使用,甚至能夠靈活自如的收進羅簡的身體裡,而且感覺,這把刀帶著的一些氣息,令羅簡覺得異常安心。

  ☆、46逃離鏡花水月五

  沒有了追獵者的密室,立即變得空蕩且安靜,安靜到羅簡整個人都不舒服了。
  現在羅簡手頭上所有道具,一面用透明膠黏起來連接現實和虛幻的小鏡子,一面照不出他身影的大鏡子,一個日記本,一台時間停止了的老牌諾基亞手機,還有兩把鑰匙。
  鑰匙和他在現實密室裡找到的鑰匙一模一樣,看來羅簡猜測的不錯,不僅密室有兩個,門有兩個,鑰匙也有兩把。羅簡把現實密室裡找到的鑰匙放在了左邊口袋,虛幻的鏡像密室裡的鑰匙則放在了右邊的口袋裡。
  羅簡並不會貿然用鑰匙去開門,之前追獵者離開之後羅簡嘗試了一下,刑炎明明手一推就把那扇紅木門給輕鬆打開了,但是羅簡怎麼用力使勁都打不開那扇□的木門,這讓羅簡意識到追獵者確實可以在密室中來去自如,想什麼時候離開就什麼時候離開,但其中是否要付出什麼代價,羅簡暫時不得而知。
  羅簡得此刻,得費勁腦汁應對他現在所面臨的問題,他要找到那消失的第三十五個學生。
  印花紙條上已經說明了,只要找到了那個消失的學生,那麼逃離密室的道路也就光明正大擺放在他的面前了。只是兩間密室總共也就這麼大,站講台上一目瞭然,根本沒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羅簡立馬去翻了翻日記本,可惜的是,似乎因為處於虛幻密室裡,連日記本上的字都是反著寫的,羅簡愁眉苦臉研究了半天,發現這是一本交換日記。
  就是那種情侶之間,或者極為親密的朋友之間的交換日記,你寫一天我寫一天,這種交換日記似乎在某個時期段在學生當中十分流行,只可惜學生們都沒有那麼堅持,很多都是寫了一兩篇就丟在某個角落裡放著不管了。
  只是羅簡找到的這本日記有些不同,因為這本日記其實已經可以算是寫完了——至少交換日記的兩個人當中,其中一個人已經完美的完成了日記的全過程。
  日記的開篇第一頁是空白紙張,用紅筆稚嫩地寫著『交換日記』四個大字,當然字全部都是反過來的,羅簡扭著脖子看了好半天才能通順解讀。
  『交換日記』四個紅色大字的下面,用娟秀的小字寫了兩個人的名字,但只有唯一一個人的名字完整清晰地寫了出來,而另外一個名字則被用黑筆反覆塗抹劃去,幾乎看不出原型。
  這個被清楚寫出來的名字是個女生的名字,叫蕭雅瑄,這名字看著挺熟,羅簡思考了半天,意識到蕭雅瑄這名兒,不正是那個被強x致死的女屍嗎?他在女屍的課本上看到過她的名字,但全班三十多個人,羅簡不能個個都記住,只好把關鍵人物記了個大概。
  想到這裡,羅簡大概明白了,看來是這個女屍生前和別人寫的交換日記,只不過另外一個人的名字被嚴嚴實實的劃去了。羅簡腦子裡各種想法轉了一遍,他猜測這個被劃去的名字,就是那位消失的第三十五個學生的名字,同樣也是羅簡口袋裡那只諾基亞手機的真正主人。
  羅簡猜想到這兒,自然興奮的開始研究這本日記,只是日記的內容令他稍稍失望了不少。
  開篇第一頁的內容很明顯是女生寫的,就是那位可憐的女屍蕭雅瑄,她的字跡非常清秀,如此寫道:
  【一月六日,天氣晴朗,我很開心,這是我和你交換日記的第一天,明明很多話想對你說但是此刻卻什麼也寫不出來了,真奇怪呢,我們相識了這麼久,你到底是什麼時候出現在我的世界裡的呢?
  好吧,我也不知道日記到底要寫些什麼,不過能和你寫交換日記真的讓我很激動,就連平常那些討厭的女生來找我麻煩我也不覺得煩心了。】
  【愛你的雅,期待你明天的日記。】
  蕭雅瑄的日記很簡短,但是非常工整,從字跡上可以看出是個認真的女孩,第一篇她只是簡單表述了一下自己開心高興的心情,順便還透露了一個訊息,班上的女生經常找她的麻煩。
  羅簡粗略掃了第一篇日記,反著的字看起來格外吃力,他得一個字一個字努力的辨認,看完之後迫不及待的,翻開了第二頁,映入眼簾的是一堆令羅簡十分失望的線條,潦草、雜亂毫無規律的線條,就好像是隨手塗上去的,畫了一些莫名其妙看不出原型的東西,不管羅簡是正著看反著看倒著看側著看,都看不出這畫得究竟是個啥玩意兒。
  羅簡凝視這堆莫名其妙的線條良久,最後歎了一口氣,翻開第三頁。
  【一月八日,有小雨,昨天你寫的日記我有些看不懂呢,不過沒關係,我知道你是個懶人嘛,全天二十四個小時你只有兩個小時是清醒的,真是驚人呢可以睡這麼久。
  今天我過得不算好,老班又盯著我看了,大概放學之後又會找各種理由讓我去他辦公室,我不喜歡他,也不喜歡去他的辦公室,但是好像沒有辦法,人生總是生不由己。】
  【期待你明天的日記,愛你的雅。】
  這篇日記似乎意有所指,羅簡似乎看懂了又似乎沒看懂,二十四小時只能清醒兩個小時,這從常人的角度來看就很不正常了吧?除開這個,羅簡看到日記裡提到的老班,他想日記裡說的老班估計是密室講台上掛著的教師屍體,班主任才能享受的最高級待遇啊。
  羅簡一邊思考一邊翻開了第四頁,這回更加失望了,
  第四頁上一片空白,什麼也沒有寫。
  於是羅簡只好繼續翻第五頁、第六頁,第七頁、第八頁……然後羅簡發現,這整個日記本上幾乎都是女生在寫,而另外一個寫日記的人要不就是畫一些莫名其妙的線條,要不就是完全空白著,那種彷彿□裸在踐踏女孩子心意的感覺,格外令羅簡不舒服。
  偏生這個女屍……蕭雅瑄似乎也完全不在意,還找各種借口說服自己,說明對方不寫日記的理由,比如說對方很懶,一天只有兩個小時是清醒的其餘都在睡覺,清醒的時候就有做不完的事情,是個夜貓子等等奇葩又莫名其妙的理由。
  總之,看的羅簡十分之無語。
  無語中羅簡又有點奇怪,他覺得這個跟蕭雅瑄一起寫交換日記的人似乎並不是那個消失的第三十五人,但似乎又明明是的,如果是的話,那應該是同一個班的學生了,能寫交換日記的話都應該是親密的朋友才對,可是蕭雅瑄字裡行間,都沒有寫到這位親密朋友和她的任何互動。
  比如說,平常一起去吃飯,看書,做作業什麼的;比如說,我今天和你去了什麼什麼地方幹了些什麼,這些蕭雅瑄都沒有提過任何只字片言,從頭至尾一直在寫自己的生活,令羅簡有種奇怪的感覺,感覺蕭雅瑄與另外一個寫交換日記的人,他們簡直好像兩個世界的人。
  除了這本日記,就沒有辦法有其他任何交流。
  當然,從蕭雅瑄的日記來看,羅簡發現這個女生是個十分文靜的女生,性格內向的不善交流,似乎和班上的其他女生有些矛盾,導致她一直被班上的其他人疏遠孤立。但是學習成績很好,家庭背景瞭解不多只有隻字片語,貌似母親早亡,父親是個爛賭鬼,還有個生重病的爺爺,家境並不好。
  日記本很厚,羅簡一篇一篇的翻看得十分仔細,反正虛幻密室裡不計算時間流逝,他有大把大把的時間來研究這本日記,整本日記看了一半下來,幾乎全部都是蕭雅瑄一個人在自言自語,講述她平常一些瑣碎的事情;而另外一個寫日記的人,一開始還會畫幾根潦草的線,到後面就完全是空白著的了。
  羅簡耐著性子看這可憐小女孩的自言自語,不過看到了一半的時候,事情似乎有了些轉折,日記中多次提到這女孩父親車禍,爺爺重病堪憂的事情,又說起了班主任頻繁示好,之前還只是買各種衣服禮物什麼的,現在甚至主動塞錢給她了。
  從這裡羅簡可以輕而易舉地看出蕭雅瑄這女生的心情起伏,她原本娟秀的小字也變得狂躁了,語句中透著一股子絕望的意味,頻繁地開始寫一些『活著可真是累』或者『我想去一個遙遠到永遠回不來的地方』這樣的語句。
  「這恐怕是想死呢。」羅簡歎息,一個沒上大學大概十七歲左右的女生吧,沒有父母的庇佑沒有朋友的陪伴,同學們都孤立她,還有一個年紀似乎大到可以做她爸爸的老師經常對她性騷擾,尤其最主要的是家庭的重坦,這是最易感傷的年紀,會想到死,恐怕也是很正常的。
  羅簡一邊遺憾一邊繼續翻日記,他翻日記的速度變快了,雖然字體都是反著寫的,不過看熟了之後也能很快適應,看到日記的後半部分的時候,羅簡發覺整個事件的高/潮來了。
  【二月二十六日,雨,怎麼辦,我做了件錯事,那些女生又來找我麻煩了,她們罵我婊/子,我說我不是,她們還扇我耳光,我一邊耳朵都被打得失聰了,當時很痛苦很難受,就把那打我的女生用力一推,她從樓梯上摔下去了。可我不是故意的,我想我沒有用那麼大的力氣,可是她怎麼就掉下去的呢?】
  【班上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望著我,老班又把我帶進他辦公室了,可是好可怕,他把手伸進我的衣服裡面,我受不了了,誰來救救我!】
  羅簡皺著眉頭看完這篇日記,立馬翻下一頁,這回出乎意料的,寫日記的另外一方第一次有了正面的回應,寫了幾個潦草的、歪歪扭扭的字:
  【誰也救不了你,除了你自己。】
  「我操他妹的!」羅簡看到這裡心情有些不爽,恨不得把日記本摔地上給它狠狠地踩幾腳了。但是咬牙之後羅簡放棄了這種激憤的行為,他不能因為一篇日記就把自己的情緒都給帶進去,不管密室裡發生的事情是真是假,結局是好是壞,那都不是羅簡能夠干涉的。
  羅簡只好繼續翻到下一頁,看日記:
  【二月二十八日,雨,那天那個女生進醫院了,她的腿斷了,醫藥費讓我出,可是我沒有錢,最後是老班替我墊付的,後來他帶我去了賓館,我想我躲不過了。】
  【爸爸和爺爺都在住院,家裡沒有錢了,是了,你說得對,誰也救不了我,除了我自己。我要學會成熟一點,不過就是身體嘛,不過就是陪別人幾夜,只要有錢了,我總歸是能夠活下來的。】
  【可是還是好難過、好難過、好難過、好難過……你說我會死嗎?】
  羅簡看日記看得神情都扭曲了,有種奇怪而且暴躁的心情,於是迅速翻下一頁,這回另外一個寫日記的傢伙又有了回應,還是潦草的幾個字:
  【你會死】
  「你他媽連標點符號都懶得寫嗎?!」羅簡終於忍不住了直接把手裡的日記本給甩了出去,看這種人生悲劇史簡直就是要折他的壽啊!鬱悶了半天,羅簡又不得不走過去把日記本再撿回來,接著看!

  ☆、47逃離鏡花水月六

  【三月二日,雨,班上的同學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奇怪了,他們經常搞些小動作來欺負我,比如扔掉我的課本和作業,抽走我的凳子,在我的桌子上寫奇怪的話,我一般都選擇無視,因為認真的話只會傷害我自己。】
  【但是有個男生過分極了,他罵我賤/人,還用手摸我的腿,我甩了他一巴掌,沒想到這些男生這麼沒素質,他居然用腳踹我,不僅自己踹還鼓動其他男生一起踹,太疼了,我幾乎暈過去,最後老班進來了,噢,這個老男人終於男人了一把,他把那些噁心的男生用教鞭每個都抽了一遍。】
  【他還抱著我進了醫院,他在醫院裡送了我一枚戒指,讓我戴在左手上,我想無所謂了,我就戴了。】
  【親愛的,我什麼時候會死呢?】
  蕭雅瑄的日記寫到這裡之後,另外一個人也沒有回應了,後面的內容羅簡大致看了下,幾乎都是寫那些同班同學如何欺負她,而且欺負的手段花樣百出,不僅打罵,還會以各種方式把她關在學校某個封閉的教室裡或者教材室,通常一關一夜甚至一到兩天。
  羅簡從這個女生的字裡行間可以看出來,她的那些同學似乎一個個都魔怔了一樣,或者就像是瘋子,似乎都在以欺負她為樂,而且手段極為惡劣。羅簡整本日記看下來,看到了最後一篇,只見到蕭雅瑄以一種發著抖、扭曲著的字體,一字一句寫下了她人生當中的最後一篇日記。
  【四月四日,暴雨。我覺得他們都瘋了,或者我也跟著一起瘋了,我不知為何有種可怕的預感,或許這將是我最後一次寫日記了。我想我的人生大概不夠完整,它還缺少了很多重要的東西,但此後我都沒有機會將它填滿。】
  【我知道我一直在自欺欺人,你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我卻一直假裝你還在,假裝那個空位上還坐著人,假裝你不來幫助我只是因為你在睡覺而已,拿自己的課本模仿你的字跡在上面寫字,手機也要買兩台相互發短信模擬我們從前的一切,我認為你一直還在那裡從來沒有離開過,但是事實上,我又如此明白清楚,你早就不在那裡。】
  【好可悲,我這麼絕望,只是因為我曾經很幸福。】
  【那麼,永別了。】
  日記到此為止,再往下翻羅簡看見的都只是一片空白,羅簡遲疑了一下,此刻他的腦袋裡也是一片空白,這最後一篇日記中透露出了一個最重要的消息,重要到讓羅簡那一瞬間幾乎慌了神。
  也就是說,第三十五個學生……他,根本不存在!
  不,或許是存在過的,這個班級上本來就有三十五個學生,但是其中一個似乎出了什麼意外還是別的什麼事情,他死了,離開了!他的離去不僅讓他的家人傷心,更加讓他的女朋友——也就是蕭雅瑄——痛不欲生,於是蕭雅瑄痛苦之中寫下了這本日記,並且假裝自己的戀人一直還在。
  不知道這個學生的死去是不是一切的開端,但這明顯讓蕭雅瑄,以及她整個班級都陷入一種奇怪的恐慌蔓延般的情緒當中,開始出現各種矛盾和衝突,最終這些矛盾都開始激烈化加大化,於是就有了後來的種種事情。
  但其實這一切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根本就沒有第三十五個學生!
  羅簡扶住了自己的額頭,背靠著牆壁坐在地上,手裡的日記本也拿不住了,嘩啦一聲攤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的腦子裡轉過很多很多的念頭,他都沒有想明白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既然沒有第三十五個學生,那麼羅簡到底要怎麼去找那消失的第三十五人?如果找不到的話,那麼羅簡又要如何辨認真假密室還有真假門?
  哪一扇門才是真正的出口?
  「不可能!」羅簡搖搖頭,反駁自己的觀念,他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開始冷靜的分析:「第三十五個學生,一定是存在的,不然密室不會明著寫出來讓我去找了。所以,哪怕這日記上寫著這只是一個假象,我也必須相信他是存在的。」
  「既然他存在,那麼我早晚能夠找到他。」羅簡板著指頭開始思考:「還是有很多疑點的,我要理清思路:那麼首先,第一,既然蕭雅瑄寫的交換日記是假裝自己男朋友還在,那麼日記本上那些胡亂的線條還有一兩句的回應,恐怕都是她自己寫的,模仿那個已死之人的筆跡。」
  「第二,她的日記基本上已經概括了整個事件的全過程,從表面上來看這個女孩最終的結果很可能是被人輪x致死,而教師死亡的原因也是被折磨到死還被掛在了天花板上。這兩個人的死亡都是班上剩下的三十三個學生干的,那麼疑點來了,剩下的那三十三個學生,為什麼也跟著死掉了?而且一個個都還死得很奇怪,渾身上下沒有絲毫傷痕,幾乎都是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當然也可能是他們死後有人把他們擺放在自己的座位上的。」
  是誰把全班剩下的這些學生都幹掉了?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兇手,恐怕找到這個兇手,才是羅簡此時需要面對的問題。羅簡想著又歎了一口氣,他伸手把掉在地上的日記本撿了起來,然後出乎意料的是,日記本裡不知是不是有夾層,因為有一張紙條掉了出來。
  羅簡把紙條撿起來,這張紙條並不是密室通用的紫色印花紙條,而是那種作業本上撕下來的一角,上面寫著羅簡十分熟悉的話語:
  【一面是一面,一面還一面,左手換右手,你臉是我臉。】
  當然,這張紙條上的字體,也是反著的。而且字跡十分熟悉,羅簡看了半天,發現這是女孩蕭雅瑄模仿自己男朋友的字跡……或者說,就是那消失的第三十五人的字跡。
  羅簡把紙條翻來覆去的看,也沒有發現更多的了,他轉過身看著鏤空的牆壁裡擺放著的大鏡子,裡面仍然可以清晰地映出整間密室的景象,唯獨映不出羅簡他自己的臉。
  羅簡想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那塊用透明膠黏起來破碎的小鏡子,小鏡子裡倒是能夠映出羅簡的臉,但是因為鏡子本身就是碎裂的,映出的羅簡也是碎裂的。
  「對了!」羅簡說:「既然虛幻密室裡的黑板可以卸下來,那麼現實密室裡的黑板也應該一樣可以。」
  想到這裡,羅簡就念了一遍『傳送辭』,但是沒反應,他一時間給忘了,傳送辭要倒著念,於是又反過來念了一遍,緊接著眼前一花,整個密室的場景如顛倒般翻轉過來,迎面又是惡臭的屍味,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12:24。
  時間開始走動了,差不多還有四十分鐘左右的時間。
  羅簡不敢再耽誤了,立馬跑到教室後面的黑板面前,用手使勁推移了一下,鬆動的,果然可以卸下來。羅簡的力氣恢復不少,有些暴力的把整塊大黑板給踹了下來,模仿的是追獵者的卸黑板動作。
  而黑板後面也是同樣鏤空的牆壁,裡面擺放著的,還是一面大鏡子,以及那本日記本,日記本一模一樣,只不過上面的字是正著寫的。至於那面鏡子嘛,羅簡走到它的面前,驚恐的發現,鏡子裡還是映不出他的臉。
  大鏡子裡仍然是寂靜且滿是屍體的密室,鏡子裡映出的世界沒有活人,沒有羅簡。
  「為什麼映不出我的臉?」羅簡不明白,他手裡那只用來傳送的小鏡子明明是可以的,到底是鏡子出了什麼問題還是羅簡自身有問題?
  「對了,是這樣啊。」羅簡看著鏡子,他這一瞬間似乎明悟了什麼,喃喃自語道:「我原本不存在於這個密室,既然我不存在,所以鏡子不會照出我的身影。」
  「我不存在……」羅簡繼續喃喃自語:「我不存在……」
  「我不存在……」
  「我不存在!」
  羅簡退後了一步,鏡子裡依舊看不到他的身影,可是羅簡卻彷彿發現了極為恐怖的事情一樣,一時間令他面無人色,他退後了好幾步,直到一不小心踩到了地上某個屍體的碎片,發出嘎吱的聲音,這才令他稍稍回過神來。
  「是的,我不存在於這個密室,就跟那個消失的第三十五人一樣……或許,這該死的密室一開始便設定好的,我就是那第三十五個學生!」
  羅簡腦子裡轉過很多種細節問題,被他種種忽略的問題,比如說他一開始醒來在這個密室裡的時候,就是坐在那個消失的學生的空座位上!比如說黑板上一字一句寫著的詩詞,一面是一面、一面還一面,左手換右手,你臉是我臉。這句詩詞裡很明顯的意思就是『代替』『替換』!

  ☆、48逃離鏡花水月七

  如果我就是第三十五個學生,那麼我要怎麼逃出去?
  羅簡環顧整個密室一周,心裡突然感覺到可悲,明明鑰匙已經湊齊了,明明最後的勝算已經把握到手了,但是他還不知道如何才能走出這間密室,冰冷的紅木大門似乎在嘲笑他的無知,羅簡有些慌張,他走到教室大門的面前,摸了摸兩隻口袋裡的鑰匙。
  左手現實,右手虛幻。
  眼前的這扇門究竟匹配哪一枚鑰匙?
  或者還是有什麼地方我沒有顧及到的,還有什麼謎題我沒有解開的?羅轉頭望了望整個密室,對了!這整個教室裡所有的學生,到底是誰殺的?
  講台上教師的屍體被羅簡放在了地上,羅簡把它搬過去和那具女屍擺在一起,這兩具屍體是整個教室裡唯一算是完好的屍體了,其他都被羅簡剁成了碎片,羅簡看著這兩具屍體良久,有些難過的歎息。
  羅簡一時半會兒想不出出路,只好又回到了那面大鏡子的面前,摸出了那本日記,日記本沒多大區別,除了上面的字變成正著的之外,其他都和羅簡看過的一模一樣,羅簡直接把日記本翻到了最後,最後的那篇日記,顫抖的字跡,絕望的情緒自然流露。羅簡的視線停留在最後一句話上:
  【那麼,永別了】
  羅簡不自覺重複了這句話,他忽然覺得自己腦子裡有什麼思緒閃過,就好像靈光一閃一樣,讓他在那瞬間明白了一些事情。羅簡又把日記本翻了翻,日記本上的內容大多數都看過,整個日記本上從頭至尾都是女生在講述自己的事情,講述這場悲劇的全過程,她有時候也會對幻想著的男友說話,但她一次都沒有提到過這位男朋友的名字。
  但是這樣看來反而不太對勁,既然是深愛的人了,那麼怎麼可能一次都不寫對方的名字呢?既然是情侶,那麼相互之間應該也有暱稱什麼的,有交換過什麼類似定情信物的東西,有美好的回憶什麼的,這麼厚的一本日記,總該提到那麼一兩句才對!但是……但是蕭雅瑄她什麼都沒有寫!她一個字都沒有提到!
  「不太對勁。」羅簡翻來覆去的看日記本,眉頭皺的死緊的,最後一篇日記已經說明了蕭雅瑄只是假裝自己的男友還在,可是整篇日記看下來,她最後的說明反而有種前後不搭調的感覺,這令羅簡萌生一種感覺,他覺得蕭雅瑄根本不是在和自己『幻想中的男友』一起寫交換日記!
  即使蕭雅瑄確實曾經假裝自己男友還活著,以為那張空位上還坐著人,還拿兩個手機互相發短信,模仿自己男友的字跡,可是羅簡就是有這種感覺,他覺得蕭雅瑄並不是在和自己的『男友』寫交換日記,她在和另外一個人寫,一個她幻想中的人物。
  「雙重人格?」羅簡喃喃念道,他捧著日記本站起來,站在了那面大鏡子面前。
  「第三十五個人確實是存在的。」羅簡說:「只是這個人他不能存在於現實世界裡,對了,他就像我一樣,不存在於這個世界,誰也看不見他,鏡子裡也不能照出他的容顏,他是由蕭雅瑄衍生出來的第二人格,或者……他更像是一個幽靈、一種意志,甚至是一種怨念。」
  「蕭雅瑄把這個怨念放在了鏡子的世界裡,一個虛幻的世界裡,於是便形成了這種雙面密室的場景。」羅簡思考得格外認真,他下意識地揉自己的太陽穴,他想到了一個十分大膽的設想,這個設想說實話連他自己都覺得吃驚。
  「假如……我來做這樣一個設想……密室一開始把我送進這密室的時候,就把我的身份設定為『第三十五人』,所以說我就是蕭雅瑄衍生出來的一種怨念意志的『存在』!」
  羅簡自言自語,一步一步說出自己的假設,可是越是設想,他就覺得自己的冷汗汗流浹背。
  「既然我就是那個不存在的人,那麼一開始,我應該出現的地方,絕對不會是現實密室!因為『我』是一個假象,『我』只能在鏡子裡生存,『我』是只能在活在鏡子裡的鏡子人,因此,從我一開始坐在那張空位上醒來的時候,我就根本不存在於那個所謂的『現實密室』裡!」
  「也就是說……」羅簡抬起頭,又觀望了一下周圍的環境,滿地的屍體和獻血,殘破不堪的屍體,東倒西歪的課桌椅,羅簡一直以為這個才是現實密室,但是他錯了,「這裡,才是真正的虛幻密室,而我通過鏡子進入的另外一個密室,才是現實密室!」
  「之所以我在這裡看見的東西都是擺『正』的,字體也是『正』的,那是因為,我就跟鏡子一樣,我本身就是反著的,我在鏡子裡看見的東西,我自然以為那是再正常不過的,而我在現實密室裡看見的東西,才會是反著的!」
  「我明白了。」羅簡掏出自己的手機,那手機上的時間還在流逝,羅簡明白了:「我明白了,所有的密室都沒有時間流逝這種道理可言,因為任何密室裡的時間都是停止流動的,而這三個小時的期限,只是給予我一個概念,告訴我這個密室什麼時候會消失,它消失的時候,就是我的死期。」
  「我『存在』的時候,所謂的『時間』才會流動。」羅簡扯出一個猙獰的笑:「我在虛幻密室裡的時候,才能算是『存在』的,因此,對我來說,虛幻密室才是現實密室。」
  「那麼,我應該怎麼去判斷,哪一扇門才是真正的出口呢?」
  羅簡搖搖晃晃走到那一堆的屍體面前,他終於意識到了一點,這班子學生確實是被人殺的,就是羅簡殺掉的,羅簡確確實實是拿起了自己的刀,一刀一刀把這些人全部剁成了碎片。也就是說,兇手就是羅簡。
  「這他媽是給我下了個套啊。」羅簡面無人色,他也不確定自己是殺了一班子活人還是一班子死人,但這裡畢竟是鏡子裡的世界,那麼這些人也算不上活著的了。
  羅簡還是不知道究竟哪一扇門才是真正的門,哪一把鑰匙才是真正的鑰匙,他現在都有些混亂了,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試圖理清思緒,但就是此刻,他兜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手機鈴聲讓羅簡嚇了一跳,在空曠的教室裡格外駭人,羅簡急忙掏出手機,竟不是短信而是是一個來電!
  來電號碼顯示空白,羅簡拿著手機的手都在發抖,他遲疑了一秒,小心翼翼按下了接聽鍵,然後哆哆嗦嗦放在了耳邊。
  電話接通了,羅簡聽見耳邊傳來嘈雜的聲音,像是有很多人在爭吵爭鬥,還有一聲十分沉重的呼吸聲,伴隨著哽咽,在羅簡的耳邊持續不斷。羅簡被這些詭異的聲音給嚇著了,他哆嗦個不停,剛想問是誰,電話那邊卻有人說話了。
  「救救……救救我……」
  是一個女聲,聲音十分虛弱而且痛苦,在羅簡耳邊響徹著。
  羅簡臉色發白,一時間想說話也說不出來。僅只能是沉默著。
  電話那頭又傳來了嘈雜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爭吵著,有很多人在爭吵,羅簡只能聽清隻字片語,比如『你們瘋了嗎做這種事情?!』以及『她快死了』還有『快停下來!』等等,剩下的還有人在尖叫慘叫,似乎打了起來;這讓羅簡光是聽聲音都能想像出那是個多麼慘烈的場景。
  這時,那個女聲又說話了,用哪種臨終前喃喃自語的聲音如此說道:「我忘了……你救不了我……但是請……請你打碎它……請打碎它……」
  那女聲說到這裡,整個通話就戛然而止,羅簡呆滯了好久,才把手機從自己耳邊放下去。
  打碎……?打碎什麼東西?羅簡想著,抬起頭望了一眼密室裡那面龐大的鏡子。他走到鏡子前,鏡子照不出他的影子,不管是在現實還是在虛幻,鏡子都照不出他的影子。但是打碎鏡子,羅簡就能出去了嗎?
  而且,到底是打碎哪一面鏡子呢?
  不,對於蕭雅瑄來說,她想要打碎的應該是現實密室裡的那面鏡子吧。
  羅簡思考了一下,拿出傳送鏡念了一遍傳送辭,眼前一花,頓時又來到了完全相反的密室裡,手機上的時間立即停止,停頓在14:3o,他還有半個小時的時間。
  而現在羅簡明白了,反著的密室才是真實的,而正的密室反而是虛幻的。
  羅簡走到那面鏡子前,用手敲了敲鏡面,卻並沒有發出聲音,他深吸一口氣,抽出了追獵者給他的刀,一刀狠狠地戳在了鏡面上,鏡子頓時四分五裂,緊接著羅簡抽出刀,鏡子嘩啦啦掉了一地。
  但是羅簡沒想到的是,鏡子後面居然還有東西,是一張紫色印花紙條,就被釘在鏡子後面的牆壁上。
  羅簡立馬把紙條扯下來端詳,紙條上依舊是漂亮鋼筆字,如此寫道:
  【親愛的羅簡先生:】
  【留給您的時間不多了,不知道您是否真正理解了現實和虛幻的意義,但您要明白,有些時候,即使是假的東西,隨著時間沉澱價值升溫,它也會變成真的。】
  【一個鎖可以擁有很多個鑰匙,但是一把鑰匙,只能開一個鎖。】
  【以上,提示完畢,祝您好運。】
  「一個鎖可以擁有很多個鑰匙,但是一把鑰匙,只能開一個鎖!哈哈哈!我真他媽是個傻逼!」羅簡苦笑,他使勁揉著自己的太陽穴,對自己嘲諷:「我他媽真是蠢,這麼淺顯的道理,居然現在才明白!我根本不用去想哪一扇才是真正的門!」
  「不管是現實密室還是虛幻密室,門鎖鑰匙,都他媽一模一樣,哪有不能開的道理?只不過一個門設在了現實裡,一個門設在了虛幻裡,既然我想回到現實世界當中去,自然要去打開現實的大門,至於到底用哪一片鑰匙,這不明擺著嗎?我在這裡的找到的鑰匙,自然只能開這裡的門!」
  左手現實,右手虛幻……不,應該倒過來了,左手虛幻,右手現實才對!
  羅簡理所當然掏出了右邊口袋裡的鑰匙,他也不再遲疑,直接就把鑰匙插/進了門鎖上的鑰匙孔,緊接著是卡嚓一聲,門鎖開了。
  羅簡緊接著握住了門把手,緩緩轉動,但是他又不得不停了下來,背上不由得冒出了些許冷汗,他在這一刻又遲疑了,會不會弄錯了,要是弄錯了怎麼辦?要是一切跟他想像的完全不同,他開錯了門要怎麼辦?
  密室從來不會按照牌理出牌,密室從來不遵循常規道理,如果羅簡在這裡開錯了門,會不會進到什麼奇怪的地方,比如門後面永無止境的黑暗,或許會被黑暗完全吞噬,或許會永遠在黑暗裡漂流。
  我是不是應該放棄,回去再把能夠檢查的地方再檢查一遍?
  羅簡放開了抓住門把的手,讓門保持在鑰匙插/在上面卻不打開的狀態,他退後了一步,他覺得自己應該再去一趟另外一個密室,肯定還有什麼地方是他所遺漏,他面臨選擇,在這裡要是選錯了的話,那麼羅簡就沒有再來第二次的機會了。
  羅簡再次退後了一步,但是他又搖搖頭,手再次握住了門把手:「我不能退卻,這個密室考驗的就是我的內心,面臨選擇的時候,我必須果斷。」
  必須果斷!
  羅簡咬牙,打開了門。

  ☆、49回家

  「嘿,兄弟,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鷹照樣坐在老地方,披頭散髮對著不遠處不知道是什麼怪物的屍體發呆,這個時候他感覺到背後有一陣空間波動,回頭一看,看見刑炎破開空間之門,堂而皇之走了進來。
  血紅修羅場的天空依舊一片血紅,廝殺和悲鳴永不停歇,進來了就再也不能出去,一天一天重複悲慘的過程,不論是死是活,不論是悲是喜。
  鷹他自己也不記得自己在這個空間裡呆了多久,他早就失去了對於時間的觀念,他也忘記了現實世界的模樣,忘記了自己的那些親人朋友以及愛人,他曾經努力掙扎要離開,到現在悲歎望天選擇了放棄。
  「密室給我的緊急任務,所以我提前回來了。」刑炎走到了鷹的身邊,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短刀,利刃在他的手心裡變得十分靈活,漂亮地轉了個圈。注意到刑炎的動作,鷹突然皺起了眉頭,說道:「這不是你的刀。」
  「對,不是。」刑炎似乎有點著迷的摸摸刀刃,黑色刀身很漂亮,在血紅修羅場鮮紅的天空下泛著血色的光芒,邪惡、又令人無比震撼。
  「雖然和你的刀很像,幾乎一模一樣,但不是原來那一把,刑炎你把自己的武器弄丟了嗎?」
  「不,我只是把它送人了。」
  鷹頓時有些吃驚,抬起亂糟糟的腦袋看刑炎:「送人?武器也能送人?」
  「當然可以。」
  「怎麼可能,自己的武器別人怎麼能夠用?」鷹不理解,他不理解也很正常,密室的規定就是如此,個人的武器是獨一無二的,哪怕彼此間關係再親密,哪怕血脈相連一命相系,武器都無法共用。
  然而刑炎並沒有回答鷹的問題,他若有所思盯著手裡的刀刃看了半天,忽然笑了笑,說了一句不明所以的話:「別人的武器,我當然不能用。」
  鷹聽不太懂,也懶得糾結,武器要給誰那是刑炎自己的事情,於是順著嘴就問刑炎:「密室給了你什麼任務?」
  「天啟者出現了,密室叫我去滅了他。」刑炎似乎在冷笑,他把刀收了起來,轉頭看了看鷹,繼續道:「對了,我以前放在你這裡的東西,還在嗎?」
  「怎麼?想要回去?」鷹似乎有些疑惑,道:「但是這東西對你來說已經沒用了。」
  「我只想知道它還在不在。」刑炎回道。
  「不在了。」鷹搖搖頭,「破碎得太徹底,很快就消散了,靈魂這東西太飄渺,不知道會飄到哪裡去。」
  「是麼,那真是糟糕。」
  「怎麼會突然想起這個?」
  「沒事,只是忽然想起那段黑暗裡的日子。」刑炎似乎不願多說,對鷹點點頭道:「我走了。」
  鷹也不多說了,對著刑炎笑了笑:「活著回來。」
  ——
  真幸運,我還活著。
  窗戶外面的天空剛剛有些灰白。
  羅簡渾渾噩噩地睜開眼睛,似乎能夠活著回到自己的世界讓他又是高興又是不可思議,羅簡愣了好半天,才確認自己確實是在自己的房間裡,不是那個滿地屍體寂靜無聲的教室裡,沒有可惡的該死的紙條,沒有那些始終飄蕩著的幽靈。
  羅簡就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殘留的傷口血跡任何不適都消失不見,他的刀還保持著原樣,被他握在手心裡放在身側,但是這把刀仔細看過去,會明顯發現這並不是原本的那一把。
  羅簡頭暈眼花從床上做起來,他還穿著那套深藍色作戰服,這衣服質量挺好,料子厚實摸上去很舒服,穿著睡在床上也沒有任何不適,但是現在還是夏天,穿這種東西自然悶熱無比,羅簡急急忙忙脫了衣服進了浴室,等他出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雖然經歷了一晚上的密室生死逃脫,但出乎意料羅簡精神還很好,走到冰箱翻出一罐子冰水咕嚕咕嚕灌下去,然後才把冰箱門上的印花紙條扯了下來,低頭看了一眼,紙條上如此寫道:
  【親愛的羅簡先生:】
  【單人密室結束,這又是一番驚心動魄的經歷,但旅程還沒有結束,大致四天之後您和您的同伴將再次進入華麗無比的密室空間,請做好準備並且保持良好心態,另外,您的獎勵在您的書桌裡。】
  【以上,祝您好運。】
  羅簡撕了紙條,扔進了垃圾桶,他在廚房裡鼓搗了一陣子吃了早飯,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翻書桌,抽屜裡果然多出幾樣東西,一個十字架吊墜,兩本半舊不新的書,書上分別寫著『偽裝者的基礎刀法』以及『偽裝者的基礎心法』。
  刀法和心法就不多說了,羅簡拎起十字架吊墜,有些莫名其妙:「這貨是幹啥用的?」
  吊墜是金屬的銀色,看起來就像市面上賣的那些普通裝飾品,羅簡一時半會兒也搞不清這玩意兒是做啥用的,沒多想,拿著墜子往自己脖子上一套,兩本書被他塞進了抽屜裡,他今天還得上班,可沒有時間琢磨這些了。
  出門前羅簡收起那套藍色作戰服,想了想決定把它丟進洗衣機裡面攪一攪,在密室裡羅簡可是把衣服上搞得滿是屍水和血跡,雖然出了密室回來之後,那些痕跡全部消失一空,但羅簡心裡總有芥蒂,他還看了一眼自己的床,順便把床單也給拽下來了,決定也一起丟洗衣機裡面。
  但是扯下床單之後,羅簡忽然紅了臉,他想了想,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語:「話說,逃出了密室之後身上的傷口都好了,連那個地方……貌似也不會痛……」
  然後羅簡很沒節操的想,我現在到底還是不是處男?這個很奇怪啊,逃出密室之後身體上的一切傷痕痕跡全部消失,感覺就好像根本沒做過那回事情一樣,果然還是要在現實世界裡試試嗎?還是說……
  羅簡使勁搖頭,這種事情太沒節操了,還是別想那麼多比較好,順其自然順其自然……
  於是羅簡拿著衣服和床單進了衛生間,洗衣機也有蠻大,可以全部塞進去。羅簡把作戰服塞進洗衣機之後頓了一下,又把衣服掏出來,搜索了一遍衣服上的口袋,有些特殊道具是可以帶出密室的,雖然羅簡不認為自己能夠次次都碰到好運氣,但是顯然他運氣非常好。
  作戰服的口袋裡多了一樣東西。
  「鏡子……」羅簡臉色不太好,他從衣服口袋裡翻出來的東西,正是那面用來『傳送』的破碎小鏡子,這鏡子此時還維持著破碎的狀態,上面粘著透明膠,清楚地映出羅簡的臉。
  經歷過鏡花水月這奇葩的密室之後,羅簡對鏡子深有怨念,覺得這玩意兒代表的就是一種不祥之兆,尤其是破碎的鏡子,不是正好有這麼一句古話嗎?破鏡難圓,通常代表著夫妻感情破裂,或者親人朋友之間的情誼破裂。
  雖然覺得這道具不太好,但羅簡還是把它塞自己身上了,拿著公司資料神馬的出了門,羅簡和往常一樣普通的一天開始了,但是羅簡到了公司之後,卻發現今天的氣氛稍稍有些不太一樣。
  羅簡就職的是一家小企業,企業幹得是連鎖酒店,規模不算大但是業績一直穩步提升,羅簡不算是職務高的要員,人手不夠的時候頭頂上方的老闆總是喊羅簡去下家,給各個分店當臨時店長、經理、服務員、清潔工……等等,當然,事實上羅簡他一直覺得幹啥都無所謂吃飽飯就夠了。
  不過到今天為止,羅簡遇見了他現在能碰見的最糟糕的情況。羅簡的老闆一拍桌子把他叫到辦公室,遞過來一張出勤表,一臉嚴肅的說道:「你這個月出勤率低得不可思議啊。」
  羅簡也跟著一臉嚴肅地回答:「長官,我風濕又犯了。」
  「去你妹的,你多大年紀啊就有風濕?騙鬼呢!」啤酒肚的老闆再次一拍桌子,把桌子上杯子電腦等物拍得抖動不停,羅簡應景地抖了抖,於是老闆咳嗽了兩聲,小眼睛瞇著看羅簡,說道:「你,被辭退了。」
  「啥?」羅簡立即傻了眼,「老闆,我不就少了兩天出勤,因為這個你就要辭退我?」
  「出勤可是很重要的!」啤酒肚老闆立即張嘴口沫星子飛來,羅簡不著痕跡稍稍退後了兩步避開了老闆的口水大戰,最後遺憾地搖頭,回頭收拾東西去財務部領了這個月最後的薪水,十分之瀟灑的離開了公司。
  其實失去工作對羅簡來說挺常見的,他經常換工作,不是被辭退就是自己走人,這一點羅簡也覺得挺奇怪的,他一般沒辦法在同一個工作環境裡呆一年以上的時間,到了一年期限就會被以各種奇葩的方式辭退,或者他自己也不想幹了,於是自己辭退了。
  到現在羅簡一共換了三四次工作,最開始他幹的是超市送貨員,開著小貨車到處跑,然後又去圖書館幹了一年圖書管理員,然後又去幹快遞員,之後才來到這家公司,實際上這些工作和羅簡的專業完全不對口。
  羅簡大學報了一個超級冷門的專業,犯罪心理學。
  「我說不定真的更適合去當偵探。」羅簡翻了翻自己的簡歷,有些無奈的笑。尤其是他還認識一個軍火愛好狂人,那傢伙似乎還認識不少警界的人物,通過這一層關係,羅簡還真的有機會可能去當一個偵探。
  但這方面的問題羅簡也只是想像而已,他計算了一下自己賬戶裡還有多少錢,想著應該還能撐很久,可以去找下一個工作。
  羅簡比較習慣攢錢,高中開始就零零散散打小工,到了大學就利用假期時間做各種各樣的兼職,因此進社會的時候也比較自如,哪怕幾乎和家裡斷了關係,對他來說也沒有極端影響。
  「對了,去看看爸媽吧。」正好也沒了工作,這麼多年一直沒聯繫家裡,羅簡覺得是時候了,父母也該消氣了,現在回去或許剛剛好。

  ☆、50懲罰

  羅簡出身在一個小縣城裡,那個時代還是比較貧困的,但好在他父母都有點門路,三餐溫飽是沒問題。不過,羅簡小時候有一段很模糊的記憶,貌似是他生了什麼病,很嚴重的病,印象裡他爸媽都在哭泣,後來他被送到鄉下奶奶那裡修養,在鄉村裡住過一段時間。
  但是那段記憶太模糊了,他只記得奶奶家有個黃磚瓦的土房,房門口有個桂花樹,開花的季節特別香,還有大片大片的田地,很遠處起伏的高山。
  羅簡記得奶奶會做桂花糕,甜膩的味道似乎能夠停留在羅簡的腦海裡,他還記得奶奶似乎曾經手把手的教過羅簡怎麼做糕點,但羅簡現在早就忘得一乾二淨。奶奶去世之後,這門手藝貌似也失傳了。
  啊,對了,羅簡還記得自己似乎曾經在鄉下小村莊裡認識了什麼人,一個男人,但是怎麼也想不起來是誰,羅簡那段時間的記憶彷彿出現了斷層,時有時無。但是那明明,應該是他小時候印象最深刻的一段日子才對。
  羅簡老家的小城鎮離他原來工作的地方不遠,坐上客運車兩個多小時就到了,離開家之後那段日子羅簡起過無數次想回家的念頭,但又深刻的恐懼著什麼,於是他就變得猶豫起來,但是越是猶豫,時間拖得越久,羅簡就越發沒有回家的勇氣,結果一拖,拖了這麼多年。
  「我他媽真不孝。」羅簡自言自語,雖然他自從工作有收入以來,就每個月準時給家裡母親的賬號裡寄錢,可是這麼多年一直不回家,抬起頭也不知道如何面對父母,羅簡心生恐懼,即使已經坐上了回家的車,也絲毫不覺得安心。
  「對了,還要去見見阿嵐的父母。」羅簡想起了這茬子事情,便又想到了如今失蹤的豐羽嵐,羅簡皺起眉頭,心下擔憂,也不知道豐羽嵐的情況如何。
  而在羅簡坐著客車回老家的檔兒,豐羽嵐的境況實在是不容樂觀。
  豐羽嵐大致清楚自己在一個地下室裡,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門,地下室裡是十分齊全的醫療設備,他就躺在一張病床上,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口鼻上戴著輸氧管,左手邊有個吊架,掛著好幾袋鮮紅液體的點滴,輸液管垂落下來紮在他的手臂上,奇怪的液體輸入了自己的身體,令豐羽嵐有種奇妙的噁心感。
  他的右手邊就是個心電儀,上面清楚地顯示了他的心臟跳動數值。而且越過這個心電儀,豐羽嵐可以清楚地看到那邊有一個手術台,手術台似乎還剛剛做完手術的樣子,上面還有地面上,都有一些未清理的血跡。
  空氣中有種消毒水和血腥味結合的莫名其妙的味道。
  豐羽嵐想動彈一下,可是稍稍抬起手臂,他就覺得身體某部分湧上來一股子鑽心錐骨的疼痛,疼的豐羽嵐差點就暈過去。於是豐羽嵐只好稍稍安分了一點,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只是瞪大了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努力觀察周圍的環境。
  我應該沒死。豐羽嵐想,但是這是哪裡呢?
  他最後的記憶有些模糊,似乎只記得自己在和羅簡說話,可是說了什麼內容,他一時半會兒也想不起來,恍惚間豐羽嵐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夢,夢中也有個人一直對他說話,他說,再堅持一會兒,活下來。
  這句話似乎被重複了很多很多遍,簡直要成為一種信念。
  所以豐羽嵐活下來了,能夠躺在這裡,再次睜開眼睛,呼吸空氣。
  豐羽嵐發了一會兒呆,突然聽到地下室的門被推開了,咯吱的老長一聲,嚇得豐羽嵐急忙閉上眼睛,但是旁邊的心電儀誠實地變化出他的心跳反應。
  可是豐羽嵐沒打算睜開眼,死死地閉著,他聽到了腳步聲,有人慢吞吞走到了他身邊,過了一會兒,豐羽嵐就清楚地感應到有一隻手觸摸到了自己,放在了豐羽嵐的額頭上。
  「還在低燒。」有人說,聲音很熟悉,豐羽嵐努力回想,卻怎麼也想不起來這個聲音是誰的。
  「你醒了?」那個聲音繼續說。
  豐羽嵐閉著嘴巴沒反應。
  對方似乎在笑,聲音透著幾分愉快,卻也有遮不住的疲憊,「你還是睡覺比較好,你剛剛做完手術,身體還很弱。」
  豐羽嵐終於忍不住了,睜開眼睛想看看這人長什麼樣,可是他剛一睜眼,對方就把放在豐羽嵐額頭上的手移到了他的眼瞼上,遮住了豐羽嵐的視線。
  豐羽嵐問他:「你是誰?」
  「……我是段離。」
  「段離……?」豐羽嵐記憶混亂得很,居然沒想起來段離到底是誰,皺著眉頭繼續問:「你給我做的手術?」
  「不,我有個朋友是醫生。」
  「我生病了嗎?」
  「對,你病得很重。」
  「那我什麼時候能好?」
  「很快。」
  「好吧。」豐羽嵐有些無奈,說道:「我不能看看你嗎?」
  對方似乎遲疑了一會兒,好半天,才把手從他的眼睛上移開,豐羽嵐稍稍側過頭就能看見對方的臉,只一眼,立即讓豐羽嵐緊鎖眉頭,道:「是……是你?」
  實際上豐羽嵐記憶混亂得很,眼前這個人看起來分明很熟悉,有種讓豐羽嵐憎惡的熟悉感,可是豐羽嵐又一時半會兒想不清楚對方到底是什麼人。
  段離卻以為豐羽嵐是在厭惡他,急忙扭過頭,不再正眼看豐羽嵐,聲音清冷聽不出情緒,如此說道:「你睡吧,你內臟受損暫時不能吃東西,只能輸液,我會隔一段時間來看看你,所以不用擔心。」
  段離說完就想走人,但是豐羽嵐卻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段離的手腕,段離頓了下,回頭看他。豐羽嵐緊緊地皺著眉頭,盯著段離看,手指深深地掐進了段離的血肉裡,像是使盡了渾身的力氣。
  「是你……!」即使記憶十分混亂,豐羽嵐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死瞪著段離咬牙切齒一字一句的說話,段離沉默了一會兒,緩慢掙開了豐羽嵐的手,豐羽嵐沒有多少力氣,根本抓不住他,只能惡狠狠地瞪著段離。
  「是我。」段離忽然笑了起來,向前一步靠近了豐羽嵐,伸手摸摸豐羽嵐消瘦的臉頰,可憐的阿嵐又是受傷又是生病,消瘦得厲害,小臉蛋捏上去都沒多少肉了。
  段離不知道是不是心疼,突然低下頭親吻豐羽嵐的眼瞼,豐羽嵐不得不閉上眼睛,感覺自己眼皮上一片濕漉漉的,有點癢,阿嵐心底裡不爽,直哼哼。段離卻不肯罷休,親來親去湊到了阿嵐的嘴唇上,於是阿嵐更是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一張口就狠狠地咬在了段離嘴巴上,口腔裡滿是血腥味。
  段離卻只是笑,手指摸到了阿嵐的脖子上。阿嵐忽然驚覺起來,他蓋在被子底下的身體似乎沒有穿衣服,可能是做手術的時候衣服神馬的都給扒掉了。頓時阿嵐有些膽顫了,抬起唯一能夠動彈的手使勁推了推段離,原想段離不肯罷休的,卻沒想到他立即就把阿嵐鬆開了。
  「我壓到你了嗎?不舒服嗎?」段離竟十分關切,嚇得阿嵐更是冷汗直冒,身子底下的床單都叫他的汗水給浸濕了。
  「你……你……你離我遠點!」阿嵐心裡有點毛毛的,只可惜他暫時無法動彈,不然絕對一蹦三米遠,離段離有多遠隔多遠。
  「別怕,你需要睡覺。」段離安慰他,給他掖被子。
  這傢伙腦子被車撞了嗎?還是進了水,絕壁有問題啊!阿嵐內心吐槽不已,他雖然一開始醒過來的時候記憶有點混亂,但是現在卻慢慢想起來了,段離這貨殺人不眨眼的殺人狂魔,神馬時候變了性格了?肯定有問題,一定是陰謀!
  阿嵐啊阿嵐!豐羽嵐內心裡自言自語道:你可千萬別被這貨一臉裝好人的模樣給騙了,一定要想法子逃離魔爪,奔向美好的明天!
  段離看著豐羽嵐臉色變化莫測的,有些好笑,又低下頭湊近了親了親阿嵐的鼻子尖,抓住了阿嵐亂動的手,然後把它塞進了被子裡,「睡覺吧。」他說。
  阿嵐確實有些累了,身體太虛弱了,眼皮也變得沉重起來,於是只好渾渾噩噩的閉上眼,沒兩分鐘,呼吸就平穩下來。段離在一旁看了他很久,突然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一本厚厚的書,正是阿嵐的魔文書,段離看了一眼魔文書,把書本放在了豐羽嵐的床頭。
  然後段離似乎歎息了一聲,他從自己兜裡掏出了一張紙條,紫色印花紙條,這紙條似乎讓他心生憂慮,因為上面寫了如下內容:
  【親愛的段離先生:】
  【您的機智讓您擺脫了npc的命運,恭喜您重新成為一名玩家,您將加入羅簡等人的隊伍,並且繼續在神奇的密室裡漂泊,但我無法贊同您過於投機取巧的行為,因此給予您懲罰——】
  【下一場密室,您和您的隊伍將會被強制投入『混亂密室戰場』與其他隊伍共同遊戲,但由於您的隊伍人數不足,密室將會自動為您的隊伍配備一名強力夥伴。】
  【無論勝負,我們都不允許任何玩家違反規定。】
  「這他媽就是一封威脅信啊。」段離撕碎了紙條,又湊到了阿嵐的面前,呆呆的盯著他望。

  ☆、51家庭

  回家之前羅簡把能帶的所有重要東西都帶上了,他的武器,他的作戰服,他的任務獎品,都塞進了大背包裡,雖然不知道父母還會不會讓羅簡他進家門,但是為此準備周全是必不可少的。
  然後羅簡背著大大的旅行包,坐上了返鄉的長途車,在車上大約兩個小時之後,他的目的地到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鎮子,既偏遠也不繁榮,但人口還是不少的。
  羅簡記得自己就是在這個小鎮子上出生的,聽他媽說,那個時候鎮子上只有一家醫院,挨家挨戶誰病了都去醫院裡掛個號,病房裡總也是滿的,羅簡就是在那裡出生的,人擠人的情況下,產房裡五六個孕婦,護士忙不過來,羅簡就完全是他的母親在無人監護的情況下自己生下來的。
  羅簡不鬧騰,出生的時候非常順利,一下子就從他娘肚子裡竄出來了,雖然看起來似乎很健康,但是帶回家養了幾個月就養出不少毛病來。不過,雖然病痛多卻也好得快,總是沒過幾天就能哇哇亂叫到處跑。
  誰小時候不貪玩不好奇呢,羅簡也是這樣的,會在牆上畫莫名其妙的塗鴉,會蹲在草叢裡挖蚯蚓,會和小夥伴打架鬧騰,羅簡沒上過幼稚園,都是他媽媽一個字一個字教他說話讀書,後來上了小學,不記得是什麼時候,就和同個班的阿嵐認識了,發現不僅同班還是鄰居,然後關係好了起來,一天一天長大,看過了人間百態,直到今天。
  羅簡一件一件想著自己以前的時候,走過長長的馬路,搭了一輛公車,十多分鐘的路程,終於到達了他以往的家,他從小到大成長的地方,而羅簡他,已經好多年沒有再回到這裡了。
  是一間破舊的居民樓,爬過狹窄的樓梯間,二樓,左轉,就是他的家門。
  和以前一模一樣,門上斑駁的鐵銹,貼著的對聯和橫幅,牆壁上還被別人用黑筆寫了一些黑廣告比如說辦證:xxxxx等,而羅簡就在這扇門前傻乎乎的站了好半天,深吸一口氣,剛伸手想去敲門的時候,背後的樓梯間卻傳來了聲音。
  「是……是阿簡嗎?」
  羅簡抖了一下,轉頭往背後望去,然後艱難的叫了一聲:「吳大爺。」
  是以前住在他家樓上的老人,子女都在外面闖蕩,老人本來還有個老伴,但前些年已經去了,現在只剩下老爺子一個,羅簡以前跟這位吳老爺子關係很好,老人孤獨一個人住,總有些不方便,羅簡有空的時候會去吳大爺屋裡幫他掃地搞衛生,然後吳大爺就會準備好好吃的點心作為報答。
  老人拄著枴杖,搖頭歎息:「你這小子,怎麼現在才回來?前些年都幹什麼去了?」
  羅簡躊躇了一下,還是開口詢問:「我爸媽在嗎?」
  吳大爺只是歎息搖頭:「晚了,晚了。」
  羅簡心裡涼了半載,頓時焦躁不安起來:「什麼晚了?我家裡出了什麼事情嗎?」
  「沒事沒事。」吳大爺搖搖頭:「你父母去你叔叔家住兩天,這不剛走你就回來了。」
  「我叔叔?」羅簡一時間不知道是該哭該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回家了,父母卻恰恰好都不在這裡,羅簡只能呆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旁邊的吳大爺似乎看出羅簡內心所想,很是歡喜羅簡的歸來,笑著道:「要不要到我家來坐會兒?」
  「不……我還有點事情……」羅簡搖搖頭拒絕了,卻不太放心的問吳大爺:「老爺子你還是一個人住嗎?」
  吳大爺似乎想到了更開心的事情,笑得很燦爛,說道:「我兒子來陪我住。」
  「那就好。」羅簡放心了,對吳大爺道:「我去我叔叔家一趟,就不多說了。」
  然後羅簡告別了吳大爺,斟酌著去他叔叔家一趟。羅簡的家族算是人丁稀薄的,長輩親戚幾乎都是因病去世,或者意外身亡,親人當中,除了父母,就只剩下羅簡叔叔他們一家,但是遺憾的是,叔叔他的妻子也在一場車禍中喪生,唯一的兒子,也就是羅簡的堂兄,十多年前就失蹤了,失蹤的時候大概只有十五歲。
  妻子去世了,兒子失蹤了,消沉足足兩年的叔叔沒有再結婚,反而把精力都發洩在事業上,開了個店門,生意越做越火,倒是闖出了一副新天地。
  叔叔家離這裡並不遠,走過兩條街就到了,羅簡背著大背包低著頭走得很慢,不過剛剛走過一條街的時候,羅簡他遇見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他看見了一個男人,穿著黑色的兜帽衛衣,黑色牛仔褲,身材高大,身體修長,背上背著一個很大的吉他包,裝吉他的那種大背包。低著頭從羅簡身邊走過去了,戴著兜帽看不清這男人長什麼樣,可是羅簡忽然覺得一陣心悸。
  有種奇怪的預感。
  羅簡背著大大的旅行包停下腳步,回頭看那個擦肩而過的男人,對方的背影看起來十分熟悉,但是又參雜著陌生感。羅簡看了兩眼,對方很快就消失在茫茫人海當中,也沒有理由上前追問,於是羅簡搖搖頭,覺得自己多半是出現幻覺了,才會覺得任何人的背影看起來都很熟悉。
  等走到了叔叔家,羅簡又是猶豫了好一陣子,才動手敲門,躊躇不安地等了一陣子,門開了,羅簡甚至不敢抬起頭看是誰開的門,好半天了也沒人說話。半響,羅簡突然感覺到一隻大手按在了他的腦袋上,揉了兩下,就聽見有人大聲喊道:
  「老頭子!你兒子回來了!」
  於是羅簡抿了抿嘴唇,抬起腦袋,叫了一聲媽。
  羅簡的父親叫羅御成,年輕的時候當過兵,但沒幾年就因傷退役了。羅簡的母親叫寧霞,以前祖上是學中醫的,不過到了寧霞這一代,不知道是造了什麼孽,親人們死的死,去的去,祖傳的醫理家書學識都基本斷絕。
  不過,羅簡的母親是個通情達理的人,兒子的事情嘛,她也沒覺得同性戀有什麼不好,頂多就是鬱結了兩天,突然就想開了,兒子喜歡什麼就任由他去吧,只要能夠平安幸福,那就再好不過了。
  但羅簡的父親可不這麼認為,他自始至終都想不明白自己養這麼大的兒子怎麼好端端就成了同性戀了,於是堅決反對,他覺得只要給自家兒子找個女朋友,只要讓羅簡認為男人本來就應該跟女人在一起,那麼一切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這些事情在當年可是把羅簡家鬧得天翻地覆,偏偏豐羽嵐這2貨也不是個省事的主兒,也來參一腳,非說自己是羅簡的戀人,於是兩家就吵起來了,這麼一吵一時半會兒也和解不了,羅簡和阿嵐就瘋瘋癲癲離家出走,當然,在家長看來,他們這就叫『私奔』。
  羅簡當初也問過豐羽嵐幹嘛要跟著自己『私奔』的理由,阿嵐十分樂天派,說:「你是我好兄弟,自然跟著你混了。」
  不過羅簡顯然不會相信這麼敷衍的理由,百般逼問下,阿嵐便苦笑著說了實情:我爸媽逼我跟個不認識的女生結婚,我不想結,所以就跟你走了。
  有些事情,開始得很複雜,結束得很簡單。
  時隔四五年,再見到父母,竟無一人再提起當日之事,羅簡他媽只顧著圍著羅簡轉來轉去,上下打量一番,皺起眉頭說:「兒子,你怎麼又瘦了?」
  「沒瘦,我這是有肌肉!」
  「肌肉在哪兒,我怎麼沒看見?」
  「被衣服擋住了您當然看不見。」羅簡拉著他媽的手,只覺得老人家皺紋又多了,頭髮也白了不少,歲月無情催人老,年華路過不復回,多年不曾面見雙親,想到這裡羅簡不禁熱淚盈眶,只怪自己太蠢太執著,為何不早一點回來看看父母呢?
  「你這小子,總算還記得回來。」羅簡他爸板著一張臉,語氣卻還是溫柔的,也走過來揉揉羅簡的腦袋,苦笑道:「孩子長大了,都不聽話。」
  羅簡也無言以對,只好低著頭不言語。好在羅簡他爸沒有過多追究,把羅簡拉進家門圍著他就坐下來了,看這仗勢是打算好好盤問他這幾年的去向,羅簡也嚴陣以待,準備好回答所有問題,卻沒想到母親一開口就是這麼一句問話:
  「阿簡,你和阿嵐,過得還好嗎?」
  羅簡頓時囧了一下,斟酌了半天,苦笑道:「爸媽,阿嵐他……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羅簡的父母面面相窺,似乎意識到兒子在這方面問題上的尷尬,於是都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斷斷續續開始問些別的,比如生活過的好不好?錢夠不夠花?新交了什麼朋友,有什麼想做得事情,瑣碎的生活趣事等等。
  這一聊起來便是沒完沒了,等到晚飯時分的時候,羅簡他叔叔回來了,一進門看見羅簡似乎愣了一下,轉過頭看羅簡他爸,問道:「阿簡這是回來了?」
  羅簡爸無奈的搖頭:「這小子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回來哭著找媽媽來了。」
  羅簡的叔叔叫羅錦成,是羅簡他爸的大哥。據說以前犯過事,在牢裡呆了一兩年,不過這些事情羅簡也沒具體聽父母提起過,現在這個老男人也只是個普普通通每天上班回家兩點一線的老實人。
  在叔叔家吃過晚飯後,羅簡問起父母為何住到叔叔家來,提到這件事,羅簡他爸臉色頓時拉下來,變得鐵青的,說道:「這事情說起來,有點奇怪。」
  「奇怪?」羅簡好奇起來,「說來聽聽,說不定我能解決呢。」
  「你叔叔他,最近貌似被人盯上了。」
  「啊?」羅簡有些吃驚,不可思議說道:「叔叔應該沒有在外面惹什麼麻煩吧!怎麼會被人盯上呢?」
  「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被人盯上』。」這時叔叔插/進話來,皺著眉頭說道:「就是最近總會有種被人監視著的感覺,走大街上都感覺有人在看著我,怪不舒服的。」

  ☆、52空間

  羅簡的叔叔羅錦成,今兒年近五十了,比羅簡他爸大了五六歲,不過表面上看來還是很顯年輕的。羅錦成年輕的時候有點不知世事,骨子裡頭也有些叛逆,跟著一群不三不四的朋友瞎混,犯了點小事,於是在牢裡呆了兩年。
  出來的時候終於有所明悟了,安分下來,娶了個老婆,生了個兒子。
  但老天似乎嫌折騰得不夠,老婆在兒子五歲的時候就車禍去世了,兒子也在十五歲的時候莫名其妙失蹤了,消失的無影無蹤,連根毛都不剩下。
  這一連串的事情把羅錦成深深地打擊了,一蹶不振好多年,覺得自個也不再年輕了,就沒有再想娶老婆的想法,拿出畢生的積蓄開了個煙酒雜貨店,卻沒想到這生意做得也不賴,挺有紅火的趨勢。
  這麼想來,安度晚年也是不錯的,不過,羅錦成至今為止都沒有放棄的一件事情,就是尋找他的兒子。
  尋人啟事當年貼的滿大街都是,互聯網上的尋人訊息也發了幾百幾千上萬條,跑公安局連門檻都要被羅錦成踩破了,但大多數結果都是令羅錦成感到失望的。
  羅錦成的兒子名字叫羅鋒,失蹤的時候十五歲,他失蹤前的一段日子,一直都跟自己的堂弟在一起,也就是跟當時才九歲的羅簡在一起。
  由於羅簡小時候的那場重病,醫生斷言羅簡活不到十歲,而住院治療費藥用用羅簡家庭支撐不起,後來為了賺錢,羅簡的父母顧不上照顧孩子了,就把孩子送到鄉下老家療養,交給那個時候還在世的奶奶。
  順便,叔叔就把羅簡的堂兄羅峰也一起送過去,十五歲年輕氣壯的小伙子能夠幫著做些活,也可以照顧一下堂弟。
  但沒想到的是,在鄉下呆了半年左右吧,小羅簡的病情反而逐漸好轉,就好像電視裡上演的那些奇跡一樣,都說這個孩子沒救了,但他就是活了下來,還活得好好的。
  可不好的是,羅簡的堂兄在某個午後離奇的消失了,消失在深山老林的鄉下裡,最後見到他的人也是羅簡,遺憾的是,那個時候的羅簡還比較小,九歲的孩子對這個沒有多大印象。
  當大人們問他:你哥哥去了哪裡?
  九歲的小羅簡回答:哥哥說去個遠一點的地方,晚飯的時候就會回來了。
  但到了吃晚飯的時候,羅峰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兜兜轉轉幾十年過去,羅簡早就長大成人,這些年來都非常健康,甚至比同齡人的體質都還要好,那場大病十分之神奇的沒有給他留下任何後遺症,這讓羅簡健康到不可思議。
  羅簡他叔叔羅錦成就拍了拍羅簡的肩膀,說道:「我兒子要還在這裡,肯定會更加熱鬧的。」
  羅家原本可以算是大家族的,不知道是老天不開眼還是什麼原因,親人們死的死消失的消失,到今天只剩下幾個老人和唯一一個年輕人羅簡,這情景都讓人徒增傷感。
  「你啊,起碼也給我們羅家留個後啊。」羅簡他爸遺憾地歎了一口氣,恨鐵不成鋼的眼神望了一眼羅簡。
  羅簡慚愧的低下頭。
  性取向這東西他真的不知如何改,至今為止看到的任何女生羅簡都沒有任何興趣,美麗的女性對羅簡來說只是單純的覺得美好而已,反而是看見……羅簡胡亂的搖頭,忽然想起了刑炎。
  追獵者的身材好極了,硬邦邦的肌肉還有修長的體魄,羅簡光是摸上去都有種愛不釋手的感覺,絕逼能夠讓人流口水的那種,光是想想都覺得情不自禁。
  羅簡想不下去了,伸手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老實的聽父母訓話。父母雖然嘴上說得嚴厲,但還是非常體貼為羅簡收拾了間房間住進去,羅簡媽給他鋪好了被褥,然後拎起小羅簡就踹進去,順便囑咐他準時洗澡睡覺。
  等到了晚上睡覺時間,羅簡卻有點睡不著,從自己的行李當中翻出了密室給予他的獎勵,偽裝者的基礎刀法及心法,舔了舔嘴唇,翻開,觀看。
  這一看之下,羅簡頓時有種非常神奇的感覺。
  兩本基礎刀法心法都是很薄的書,翻開頁面,會發現裡面的字體都是一種羅簡不認識的東西,跟古代隸書有些相似的字體吧,但似乎更複雜一些。不過比這更讓人驚奇的是,雖然羅簡看不不懂,卻能夠領會文字當中的意義,感覺這兩本書就好像具現化之後的知識,翻開之後,這些知識和力量,就順著羅簡的眼睛直達他的腦海,以一種十分粗暴卻直接明瞭的方式讓羅簡霎時間就理解了書中的內容!
  羅簡就彷彿被魔怔了一樣,傻愣愣的一頁一頁翻著手裡的書本,一頁一頁直到最後一頁,當他翻完了最後一頁的時候,書本就自然而然慢慢消失,離散成光粒子,消失在空氣中。
  而羅簡則氣喘吁吁滿頭大汗地回過神來,像是剛剛跑完一千八百米,累得跟死豬一樣趴在床上半天動彈不得。
  可是他卻情不自禁的笑出聲來。
  「偽裝者嗎?原來如此。」羅簡把臉埋進了枕頭,喃喃自語。
  偽裝者的刀法及心法,交給羅簡的其實就是一種技能,只要羅簡握住自己的武器的情況下,他可以利用這種心法將武器無形化,也就是說,可以讓自己的武器變得令人『看不到』。
  當然,由於是基礎心法,這種看不到的效果似乎只能堅持最多五分鐘。同時,在維持這種『看不見』刀刃狀態下,如果使用了與心法匹配的基礎刀法,也會令羅簡的攻擊變得透明化,讓人感受不到刀刃橫空劃來的那種壓迫撕裂感,簡直可以說是……暗殺的最佳手法。
  「這種東西,簡直就是殺人專用啊。」羅簡抽出自己的刀,放在手心裡把玩,他按照心法上講述的那樣試圖運行身體裡的某種力量,但結果自然是失敗的,這個技能似乎還需要熟練度才行,最初的嘗試無一例外都是失敗的。
  但是留給羅簡的時間不多了,再過兩天,又會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密室逃生,而且難度似乎會被瘋狂的飆升,會演變成什麼樣的情況羅簡不得而知,羅簡必須迅速熟練學會一切能夠利用的技能,為他的生存值提高概率。
  除了刀法心法以外,拿到的那個偽裝者的十字架也是羅簡感到困惑的謎團,這十字架看起來真心很普通,跟市面上賣的吊墜小裝飾品一模一樣,羅簡試圖把自己的血抹上去,沒半點用處,用自己的刀稍稍砍兩下,連條刮痕都沒留下。
  無計可施的羅簡只好暫時把它先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隨後又摸出了他在鏡花水月密室裡得到的最後一件戰利品,那面破碎的小鏡子。
  「這鏡子又會有什麼用處呢?」羅簡戳戳鏡子,可憐兮兮的鏡子已經碎的不成模樣,上面的透明膠都快掉了,於是羅簡翻出新的透明膠把它重新黏了一遍。
  然後羅簡把鏡子放在手心裡,想了想,緊接著很不自覺的,他把那句『傳送辭』給念了一遍。
  所謂的『傳送辭』就是羅簡在鏡花水月密室裡,在教師黑板上看見的那一句詩詞。
  「一面是一面,一面還一面,左手換右手,你臉是我臉。」
  意識一陣模糊,恍惚間似乎在那一霎那理智全無,當羅簡睜開眼睛的時候,驚愕的發現自己又出現在了鏡花水月的密室裡!
  那間教室裡!
  但與之前不同的是,這間教室顯得很正常。沒有滿教室的屍體,沒有橫七豎八亂七八糟的桌椅,講台上的黑板也沒有讓人寫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字句,教室後方的黑板上也沒有那些鮮紅的用血寫出來的大字。
  羅簡在教室裡轉了一圈,教室裡的桌椅都擺放的十分整齊,抽屜裡沒有任何書籍什麼也沒有,就彷彿從來沒有被使用過一樣。黑板講台什麼的貌似也是新的,窗戶保持在被封死的狀態,但是窗簾好好的掛在上面。
  整個教室裡顯得十分乾淨,地面都似乎被人清掃過了一樣,或者說……好像從來沒有人進來過一樣,連灰塵都進不來的感覺。
  而且,這間教室裡沒有門。前門後門所在的位置都只是一堵牆而已,根本沒有出口一樣。
  這間教室和羅簡之前經歷過的鏡花水月密室很相似,但似乎又完全不同,羅簡拿著那面小鏡子呆立在教室裡傻站了半天,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鏡子,腦海中一個想法冒出來了:「難不成……」
  羅簡把『傳送辭』反過來念了一遍,果不其然,一陣暈眩後他又一次出現在了叔叔家給他準備好的客房裡。
  「這他媽就是個隨身空間一樣的東西嘛!」羅簡有些興奮,但是又很快冷靜下來:「不過……空間也不是很大,一個教室的大小,要使用它還必須拿著這面破爛的鏡子念那個什麼『傳送辭』。」
  「但是……」羅簡又摸了摸下巴:「便利的地方就是,如果遇到危險,我似乎可以躲進這個空間的樣子,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把其他物品或者其它生物帶進去了。」
  羅簡想著就嘗試了一下,他發現自己確實能夠把很多東西帶進去,而且羅簡意識到這個隨身空間,空間裡面的時間是不會流逝的,放在裡面的東西也不會變質,所以可以儲存大量食物的樣子。
  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羅簡似乎無法把其他的生物帶進去。他拿叔叔養著的那隻金絲雀試了一下,拿著鳥籠羅簡就進不了密室空間了。

  ☆、53幽靈

  羅簡決定幫助他叔叔找出那個暗中窺探的真兇,並且在第二天就付諸了行動,他開始全天24小時跟在他家叔叔身邊,從早到晚吃飯睡覺都要跟著,這行為挺瘋狂的,但是羅簡的父母許久不見兒子,想得厲害,於是對他寵溺過頭了,就任由羅簡去了。
  而羅簡他叔雖並不喜歡這24小時全天守候,但也沒有明確拒絕,於是這一跟之下,羅簡還真的發現了點問題。
  羅簡他叔叔平常工作都是看自己的店門,他年紀稍微有點大了,動作不靈活了,就招了個假期打工的學生幫忙看店,分擔下來事情也不是特別多,閒的時候可以看看書,養花養草養金絲雀,生活過得還是蠻悠哉的。
  羅簡跟了一天,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叔叔他開的店裡,特地在周圍走動了一下,沒有發現什麼特別奇怪的人或者事物。羅簡還是挺相信自己的直覺的,雖然總得算起來,他經歷的戰鬥並不多,但經歷過生死的人們總是有種這樣不可思議的氣質,能看透一事物些令人驚奇的本質,儘管他們自己也說不清那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上午並未發生什麼事情,但是到了下午,羅簡就注意到了一些不為人知的異常,他發現確實有人在暗中監視著自家叔叔,或者準確來說,是監視著叔叔這家店,而且那個人隱藏的手段非常好,羅簡雖然有感覺到暗處傳遞過來的那種視線,那種被人注視著的感覺,但是對方具體的位置,羅簡找不到。
  只不過羅簡並不是特別擔心,因為從暗處悄然傳遞過來的視線裡,羅簡感受不到惡意。
  然而總是被人這樣盯梢感覺也不太好,羅簡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想辦法揪出這個暗中潛伏的監視者,他跟叔叔打了個招呼,孤身一人離開了叔叔的店門,隨後沿著步行街一路向前走,最開始他還有那種被人注視的感覺,但是走出店門一段距離之後,那感覺就消失了。
  羅簡於是跳上了一輛公交車,圍著這個小城鎮轉了一圈,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叔叔店門的附近。找了個路邊上的公共座椅坐下來,手捧著一本不記得哪家書店裡買回來的小說,裝作看書的樣子卻在四下偷偷張望著。
  坐在椅子上坐了大約半個小時,羅簡暗中默數了一下,一共發現了四個比較可疑的目標。叔叔店門正對面是一家餐廳,裡面靠門的位置一直坐著一個男人,而且時不時就往店門那邊張望一下,但是羅簡觀察了他一會兒,發覺這個男人可能只是在考慮要不要進叔叔店裡買包煙。
  當然,這只是猜測。
  第二個有嫌疑的是個一直在街道上走來走去的年輕女人,羅簡看見她已經在這條街斷斷續續走了好幾個來回了,當然,也有可能只是在等人途中來回逛了一下。
  第三個卻是一個拿著雨傘的小男孩,十一二歲的樣子,就站在街口的紅路燈下,一直盯著羅簡他叔叔的店門那裡看,一般來說孩子給人的警惕性是最低的,不過這小孩眼神看起來有點奇怪,而且最奇怪的是他在這大好晴天裡居然拿了把傘,不由讓羅簡對他多了一份注意力。
  第四個也是最有嫌疑的,因為這個人之前羅簡似乎看過,背影很熟悉,高個子穿著一身黑衣服的男人,年紀似乎跟羅簡差不多,低著頭還戴著兜帽,身上背著個大吉他包,他和羅簡一樣坐在路邊上的一個公共座椅上,雖然他並沒有時不時觀望一下叔叔的店門,但也一直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羅簡稍微考慮了一下,覺得事情這麼拖下去也不是辦法,於是站起來,朝著那個拿吉他包的男人走過去。
  那男人彷彿也注意到了羅簡的逼近,但是並沒有給予什麼反應,依舊低著頭,他衣服的兜帽很寬大,帽簷遮住了他半邊臉,整個人看起來很沉靜。直到羅簡走到了他的面前,這男人才給予了點反應——他稍微把臉抬起來了一點點。
  但也只是一點點,羅簡還是不能完全看清楚他的臉,能看見的只有對方單薄的嘴唇和下巴,輪廓線刀削般的尖銳。
  「有事嗎?」男人率先開了口,讓羅簡意外的是,聲音聽起來也有點熟悉。
  「我想問你一件事情。」
  「可以,問吧。」
  羅簡醞釀了一下,直白說道:「你在監視街口那家店嗎?」
  男人似乎在笑,嘴角勾起一絲絲弧度:「我幹嘛要去監視一家店?」
  羅簡不自覺的鬆了一口氣,回答道:「那對不起,我搞錯了。」
  羅簡說完,便轉身要走,但是剛剛邁出一步,背後的男人出聲了,一如羅簡預料的:「你就這麼輕易的相信我說的話嗎?」
  羅簡頓住,深吸一口氣,回頭看他:「那麼,告訴我,你是什麼人?」
  「我是什麼人?」那男人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什麼意思?我不明白。」羅簡皺起眉頭。
  「看你的樣子,估計也是密室玩家之一吧。」男人突然就爆出驚人之語。
  羅簡立即被他嚇了一跳,遲疑了一會兒:「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因為你能看到我。」
  「唉?」羅簡更加驚奇了,詢問道:「難道其他人看不見你嗎?」
  「當然看不見,因為我是密室的幽靈。」男人說著一些羅簡聽不懂的話,這令羅簡大感疑惑,不由得繼續詢問:「密室的幽靈,那是什麼?」
  「和密室簽訂終生契約的玩家。」男人回答羅簡:「永遠在密室中遊蕩,被剝奪了『回到現實』權利的玩家,就被稱作『密室的幽靈』。」
  「幽靈不能『回到現實』……啊,其實也可以回去,只不過會被剝奪存在感,會變得像真正的幽靈一樣,別人看不到你,也聽不到你說話,即使你動手幹預他人的動作,也不會有人注意到異常。」
  羅簡第一次感到密室還充斥著很多他所不瞭解的事情,他還是第一次聽說『密室幽靈』這種事物,之前boss大叔也沒有對他解釋過,羅簡不自覺想要瞭解更多,於是他乾脆的就坐在了男人的身邊,問他:「你能告訴我更多嗎?」
  「當然可以,也不是什麼有價值的情報。」
  「和密室簽訂終生契約,是怎麼一回事?」
  「終生契約,密室會實現你的一個願望,任何願望,但是代價就是失去『逃離』的機會。」
  「逃離的機會?」
  「對,逃離,永遠逃離密室空間,不用再經歷那些窒息的狹小的空間,真正回到現實。」
  羅簡驚異了,不可思議的看著男人:「是什麼願望?讓你寧可付出這麼大的代價?」
  男人似乎又笑了,搖了搖頭:「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羅簡不太明白,疑惑道:「這麼重要的願望,你會不記得?」
  「終生契約會剝奪玩家的『現實』,我在現實世界裡經歷的事情,會被我逐漸忘記,而且那是我比較年幼時候發生的事情吧,我當時還很年輕。」男人說:「願望什麼的……大概早就實現,但我在密室裡呆的太久,很多事情都漸漸忘記了,我已經沒有永遠逃離的機會,唯一想的,只是活下去。」
  「你究竟在密室裡輪迴了多久?」
  「近二十年吧,我大概十歲左右第一次接觸密室空間,而我今年……三十餘歲了。」男人的年紀和他的外表不太相符,至少羅簡看起來,覺得他就頂多二十多歲的年輕小伙。
  不過,在密室裡呆了二十年,那到底是什麼樣的概念?羅簡一個月裡就要經歷兩三場密室,而整整二十年的話……這讓羅簡不禁驚愕出聲:「天吶,你到底經歷了多少場密室?!」
  「所以我才說,記不清了。」
  「那你又為何要監視我叔叔的店門?」
  男人頓了下,稍稍側過頭看向羅簡,寬大的帽簷被稍微拉下了點,這回羅簡終於能夠看清楚這男人的臉了,容貌端正,器宇不凡,只是這張臉看起來更加熟悉了,羅簡驚愕的望著對方半天,心中似乎猜想到了什麼,不由得心潮迭起。
  男人只是轉過頭往羅簡他叔的店門那邊看了一眼,說道:「原來那是你叔叔的店門嗎?……沒什麼,只是你叔叔……我以前似乎是認識的吧?我想不起來了,我以為,多看看熟悉的人,我會回想起一些過往,不過好像沒有用啊。」
  羅簡腦海裡那個驚人的臆想逐漸成形,他突然抓住了男人的手腕,逼問道:「那你還記得你以前的名字嗎?你在現實世界裡使用的名字!」
  男人呆滯了一會兒,看了羅簡一眼:「忘了。」
  無法得到證實嗎?羅簡咬咬牙,心有不甘繼續問:「你還記得你在現實世界裡的家庭住址嗎?」
  「忘了。」
  「親人朋友呢?」
  「忘了。」
  「做過的事情呢?重要的人呢?愛慕的人?」
  「沒用的……我全都忘記了。」
  羅簡突然伸手指著叔叔的店門,指著裡面坐著的叔叔:「那你為什麼會覺得我叔叔很熟?」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微笑道:「覺得熟悉,但並不代表我記得。」
  男人又回頭看羅簡,說道:「你也把我忘了吧,如果那是你叔叔,那麼大概你也跟我有所牽連,但我是不會想起你的,我是密室的幽靈,幽靈就是死去的人,在這個世界裡,我已經是死人了。」

  ☆、54前奏

  「好好活下去。」
  男人說完這番話就離開了,他走的時候不聲不響,走路連半點聲音都沒發出來,而且很快,立即就消失於羅簡的視野之內,只留下羅簡呆呆的坐在公共座椅上,他之前和男人說話在旁人看來就像是在自言自語,引起不少人側目,但也只是觀望兩眼就離開了,羅簡孤零零坐在那兒,心裡徒然增添了一份悲傷。
  「願望嗎?」羅簡自言自語。
  在現實世界裡,密室對玩家的限制是很嚴重的,除了實力不達標的新手菜鳥外,高手在現實世界會被嚴重壓低實力,玩家自身使用的武器也會被嚴重限制,而且……很多在密室中能夠使用的道具物品,在現實世界中是無法使用的。當然,也可能有些特例,只是羅簡不知道罷了。
  無法使用的道具大約是超出現今人類的科學水平,或者不符合現實世界的自然法則,也就是所謂的超現實的東西。
  在十多年前的那個年代,醫學水平沒有那麼發達,絕症就是絕症,是認定了的,是命中注定的,那是羅簡要經歷的劫難,羅簡本不應該活到現在的。可他活下來了,有人用終生的賭注,換回了他的性命。
  羅家的人,就像是被詛咒了一樣,死的死,傷的傷,到最後,留下的都是曲終人散、人走茶涼。
  羅簡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覺得身體異常沉重,於是他坐在公共座椅上坐了老半天,才站起來慢吞吞的朝叔叔他店門那邊走過去,然而剛進店門和叔叔打了個招呼,羅簡又不得不全身僵硬了。
  那種被監視的感覺並沒有消失!
  監視者不止一個!
  羅簡下意識的回頭往店門外面望過去,一眼就看見馬路紅綠燈下,那個拿著一把傘的小男孩,他稍稍彎著腦袋,詭異的眼神似乎還泛著紅光,直勾勾地盯著羅簡瞧。
  羅簡覺得心臟彷彿抽搐了一下,邁開步子就想往外走,他叔叔似乎察覺到羅簡臉色不太對,出聲喊了他兩句,但是羅簡充耳不聞。緊接著這個時候,馬路上一輛大卡車駛過來了,恰好擋住了羅簡看向那男孩的視線,等到卡車慢吞吞的開走以後,紅綠燈下已經沒有了那小男孩的身影。
  羅簡邁向目標的步伐不得不停住了,他茫然的轉頭四下張望了一會兒,大街上人來人往,一個半大的孩子往人堆裡一鑽,自然是消失的無影無蹤的,羅簡找不到人,心裡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羅簡他叔叔從店子裡追出來,站在羅簡的身後開口詢問,順便也順著羅簡的眼神四處張望了一下。
  「不,沒什麼,大概是我看錯了。」羅簡不知如何解釋,告訴叔叔他居然對一個小屁孩產生了嚴重危機感嗎?然而說真的,羅簡真覺得那小男孩很不祥的樣子,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短衣短褲,頭髮貌似不常打理有點長,遠遠看過去還以為是個女孩,但是走近看就能明顯辨認性別,手裡拿著一把血紅的傘……鮮紅,沒有半點花紋的紅傘。
  「叔叔,最近一段時間,我能不能一直住你這兒?」不祥的預感讓羅簡擔心親人會遭到波及,想著待問題解決之前,羅簡都不能也不願離開自己的父母和親人了。
  羅簡他叔倒是沒什麼異議,笑容滿面非常高興:「當然可以,我房子也有蠻大,以往每天都只有我一個人,怪冷清的;人多熱鬧,熱鬧好!」
  和叔叔說著話,羅簡卻不自覺回頭瞟了一眼路口的紅綠燈,彷彿那男孩依然還站在那裡一樣。
  ——
  羅簡安分地守在自己親戚家吃香喝辣,而在羅簡所不知情的另外一邊,豐羽嵐一臉扭曲地瞪著眼前的男人。
  「我不想喝粥。」
  「你現在只能吃流食。」
  豐羽嵐覺得自己太陽穴突突的直跳,跳得腦袋裡彷彿都在嗡嗡響,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你乾脆餓死我得了。」
  於是段離拿出注射器,針管裡晃動著透明的液體。
  「等等!你要干神馬?!」豐羽嵐對注射器心有餘悸。
  「不吃東西也可以,我會給你打營養針。」段離十分之淡定,在豐羽嵐面前晃了晃他的『凶器』,尖銳的針頭足有一個手指那麼長,看得豐羽嵐直哆嗦。
  「那我還是喝粥吧……」豐羽嵐隨之認命,乖乖把碗捧過來,咕嚕咕嚕一口乾,等他吃完,段離十分體貼拿出手帕給阿嵐擦擦嘴。白粥雖然胃口淡了點,但不知道放了什麼料,洋溢著一股子香味,這一點豐羽嵐不得不佩服段離……沒想到這貨居然會做飯!
  這些天出乎了豐羽嵐意料之外,段離這變態殺人狂居然是個居家好男人,做完手術之後的豐羽嵐被他搬到了光線良好的自帶落地窗的二樓臥室裡,雖然阿嵐沒有離開過這個乾淨舒適的小房間,不過看窗外的景象……貌似他在一棟高級別墅裡?
  豐羽嵐被下了禁足令,不准他下床走動,實際上他也沒有力氣走動,全身骨頭都癱軟了一樣,開刀之後的傷口隱隱作痛,豐羽嵐回憶了一下自己來到這裡之前的狀況,貌似很糟糕,他使用了一些遠遠超出他能力的力量,沒有當場暴斃而亡已經算是幸事了,但是……
  「羅簡呢?你沒對他怎麼樣吧?」阿嵐實在不放心自家兄弟羅簡,沖段離追問道。
  「你很關心他?」段離沒有多少表情,而豐羽嵐也不太願意關注他的表情,段離那張一半天使一半魔鬼的容貌多少讓豐羽嵐有點心悸。
  「我當然得關心他。」
  「你可以放心,你的朋友你比幸運。」段離把阿嵐吃完的粥碗拿開,放在一邊的桌子上,然後朝豐羽嵐湊近,緊接著一口準確無比親在他的嘴唇上。
  豐羽嵐頓時紅了臉頰,伸手想推開嘛,發軟的四肢沒半點力氣。而且這些天他也稍微有點習慣了,段離這二貨動不動就要湊過來親兩口,豐羽嵐既然無力反抗只有被動接受,男性的吻充滿了侵略性,恍惚間竟讓豐羽嵐生出這樣也不錯的想法。
  短暫的親吻結束,段離伸出手揉了揉阿嵐的腦袋,把他亂蓬蓬的頭髮揉的更加亂蓬蓬。
  豐羽嵐瞇著眼睛閃爍著算計的光芒,開口詢問:「你幹嘛老親我?」
  段離舔舔自己的嘴唇,直白的回答:「對你有興趣。」
  「神馬樣的興趣?」
  段離更加直白:「想上你。」
  豐羽嵐很想做出驚恐的表情但是他發現自己無比淡定,並且同樣直白的回答:「你已經上過了。」
  「上到一半被打斷了,所以沒上夠了。」
  臥槽這混蛋小樣!太沒節操太沒下限!豐羽嵐內心兇猛吐槽,但還是維持著表面上的蛋定,並且開始和段離展開誰更沒節操的對話:「你丫這是強/奸!」
  「我就是要強你。」
  我日!好想揍他!豐羽嵐扭曲了,獰笑道:「行,反正我打不過你,想上可以,不過要付出代價。」
  段離歪著腦袋似乎在考慮神馬,他沉默了一會兒,湊過身來摸了摸豐羽嵐的小手兒,然後把阿嵐冰涼的手塞進了被子裡,這動作莫名其妙讓豐羽嵐覺得深情,只聽見段離回答道:「你想讓我付出什麼?」
  「我要你滿足我的一切要求!哪怕我要天上的月亮你都得給我弄下來!」豐羽嵐信口開河,誇張無比,有意刁難。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段離笑了一下:「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會滿足你。」
  豐羽嵐有些不敢置信:「你真答應?」
  「當然。」
  豐羽嵐頓時冷哼一聲:「好,我現在就想讓你做一件事。」
  「什麼事?」
  「讓我揍一頓!」
  段離笑得更加燦爛,攤開手道:「可以啊,只要你有打我的力氣。」
  麻痺!小看人是不!看我不揍死你丫的!豐羽嵐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新仇舊恨神馬都湧上來了,繼續哼哼道:「過來,把臉湊過來。」
  於是段離乖乖照做,然後豐羽嵐伸出爪子剛想給他臉上來一拳,不過他明顯高估了自己的體力,豐羽嵐病弱的……連自己的爪子都沒辦法抬起來……
  丫的,我還真沒力氣揍他。豐羽嵐頓時氣急敗壞,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看得段離只覺得好笑,伸出手抓住了阿嵐的爪子,捂手心裡揉揉,說道:「等你好了,你就可以揍我一頓。」
  豐羽嵐左哼哼右哼哼,突然露出詭異的笑:「說不定我很快就能揍你了。你不是和我簽了那個神馬狗屁契約強行擺脫npc的身份了嗎?還被密室強行拉進我的隊伍了,那下個密室,你一定會跟我一起吧。」
  段離無奈的笑笑,「你看起來好像什麼都不懂,但其實什麼都知道。」
  「那當然!」豐羽嵐立馬得意起來,尾巴都要翹天上去了。
  段離看他笑,似乎有點忍不住,又接近了阿嵐,堵住他紅潤的嘴唇。

  ☆、55埋骨之地一

  潮濕的空氣,瀰漫著腐爛的味道,有種令人想要作嘔的**。不知何處能夠聽到水流水滴的聲音,滴滴答答在耳邊迴響,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遞而來,又彷彿就在耳畔旁響起。
  羅簡睜開眼睛卻發現眼前是一片黑暗。
  不,準確來說還是有一絲絲光線的,很微弱的冷光,準確來說那應該屬於磷光。
  磷在空氣中緩慢氧化,當表面聚集熱量達4o攝氏度時,引起自燃,部分反應能量以光能的形式放出,這就是磷在暗處能發光的原因,叫「磷光現象」。
  古時有人在墓地能夠看見微弱的光點,並且以為那是『鬼火』,但其實這也是磷光的一種。同樣的,現代人們已經透析了磷光的發生條件以及原理,還能夠利用磷光性材料來製作出人造夜明珠。
  不過這種光芒太微弱,羅簡在身處一片漆黑的黑暗裡,所以下意識的專注於那一絲絲微弱的冷光,他小心翼翼並且緩慢的從地上爬起來,他觸摸地面的時候發現那是稍微有點潮濕又光滑的岩石,沒有風,而且感覺空氣很稀薄。
  羅簡覺得自己應該身處一個比較狹窄的洞穴裡面,因為他站起來後摸到了左右兩邊的牆壁,周圍都是岩石,他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後慢慢邁出腳步,朝著那一絲絲微弱的冷光前進。
  是的,沒錯,羅簡現在在一個密室裡。
  羅簡這些天一直住在叔叔家,照常24小時跟著他家叔叔,但是這些天都相安無事,那個詭異的拿著傘的小男孩也沒有再出現過,所有的事情都在往良好的部分發展,而進入下一個密室的那一天自然而然的到來了,當晚羅簡就準備好一切行當入睡。
  於是他一醒來,就出現在這個狹窄的洞穴裡。
  進入密室的第一件事情羅簡就是找那張印花紙條,羅簡沒有夜視眼,於是只能朝著有光的地方走,然後很快,羅簡發現光源來自牆壁上一塊不大不小的石頭,石頭散發著微弱的藍色冷光,非常漂亮,羅簡忍不住伸出手去,把石頭從牆壁上掰了下來。
  掰下來之後,羅簡就發現石頭上貼著一張紙條,紫色印花紙條,上面如下寫道:
  【親愛的羅簡先生:】
  【歡迎您來到『埋骨之地』密室,這裡是一處至今未被任何人發現的遠古墓穴,而且神奇的是,這處墓穴與一個同樣未被發現的地下溶洞相連在一起,這裡的地形錯綜複雜猶如迷宮,偶爾還會有神奇的『生物』出沒,請您務必注意人身安全,並且盡快找到您的同伴。】
  【同樣的,這裡也是為『團戰』而準備的『混亂密室戰場』,假設您殺死敵方團隊的任何一個人,您都將獲得巨大的獎勵。如果您領先於敵方團隊率先逃出這個密室,那麼您的隊伍將獲得勝利,全員得到特殊獎勵,而失敗隊伍將受到懲罰,失敗隊伍剩下的生還者要進入懲罰密室。】
  【另外,如果您將敵方隊伍團滅,您和您的隊伍同樣被視為『勝利』,但必須逃出密室才能獲得獎勵,如果不能順利逃離,你們將永遠留在這裡。】
  【由於此次密室的特殊性,團戰密室將不限時間,無法逃離的玩家將永遠留在這裡。以及,我們不能給您確切的有關出口的線索和提示,您能拿到的線索只有四分之一,或許殺死敵方隊員,會讓你獲得意想不到的收穫。】
  【提示:墓主人的畫像】
  【ps:您的隊伍人數不足五人,密室為公平起見,為您招募了一名強力的夥伴加入,他的代號是『天啟者』。請盡快找到您的夥伴們,因為落單者永遠是被狩獵的存在。】
  【以上,提示完畢,祝您好運。】
  羅簡看完了紙條之後沉默了半天,腦海中只迴盪著一句話:臥槽這是腫麼回事??!!!
  臥槽腫麼就變成團戰了?!就算要飆升密室難度也不至於飆升成這幅樣子啊啊啊!!!勞資總共才經歷了幾回密室逃脫啊啊?!不是說好等隊伍湊齊五人,並且出現兩到三名經歷五場密室以上的資深者才會開啟團戰嗎?!
  「而且人數明顯不夠吧!!」羅簡簡直想罵娘:「就算加上那個神馬剛剛被招募進來的……神馬天啟者?我和阿嵐還有那個無節操的段離……才四個人啊?!這他媽明顯就是想坑我啊!就算真的想坑我也多招個人起碼湊齊五人啊啊啊!」
  羅簡一手握著散發微光的石頭,一手拽著紙條,他此刻思緒異常混亂,有點麻木的蹲□子,坐在了地上,臉色發白。
  「不對,密室就算再不按牌理出牌,也不會安排這麼荒唐的團戰,之前段離用那個什麼契約強制和阿嵐建立了共生關係,並且成為了我們的隊員,這致使我們的隊伍變成三個人並且密室難度飆升,但是人員不夠怎麼也不可能開團的呀……」
  羅簡咬著嘴唇開始思考:「或許段離確實有這方面的原因,會變成這樣很大程度是他造成的,但是……那個臨時加入的隊員,也很有問題,密室只安排了他一人加入,難不成他一個頂倆?而且……天啟者,這是神馬代號,怎麼有種很不妙的感覺……」
  羅簡思考了半天,實在是想不通,於是翻了翻手裡的紙條,轉了個邊,繼續看:
  【大概在非常久遠的時代,有一個偏僻落後的民族,他們信奉某種神明,並且認為神明可以附身於他們的一族之長身上,他們將族長供為祭品,修建了一個龐大而複雜的墓室,墓室裡擺滿了各種活生生的祭品,糧食,布料,金屬用具,每一代族長最終的下場都是被送進這個墓室,直到有一天,墓室的門再也無法被打開。】
  【幾千年過去,墓室被深埋於地下,出入口早已消失無影無蹤,至今未被人發現。】
  「看來應該是個非常古老的墓室。」羅簡自然不可能倒斗下墓,也沒有絲毫有關考古的經驗,不過墓穴這東西聽起來真叫人毛骨悚然,羅簡自然而然想到了之前碰見的那些死而復生的屍體,看來殭屍之類的東西是不可避免了,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其他的怪物。
  羅簡之前還看過一些關於盜墓的小說,叫神馬……筆記,還連著出了好多部,只可惜羅簡連第一部都沒看完,早知道就多看看了,雖然是小說,但起碼也有些能實用的知識吧。
  後悔不已的羅簡卻無可奈何,他把紙條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開始觀察四周是否有能夠使用的東西,手裡的發光的石頭光芒雖然微弱,不過還是照亮了羅簡所在的這個地方。
  他在一個只容一人通過的過道裡面,這個墓室修建的不是特別好,畢竟太遠古了,頭頂上方的岩石出現了很多裂縫,感覺好像隨時都能塌下來,看得羅簡有些驚悚。
  這個狹窄通道的前後都有路,但是前面一片黑漆漆,後面也是一片黑漆漆,羅簡就舉著那塊沒多大點光芒的石頭,傻愣愣的站在中間,心裡一陣陣毛骨悚然。
  「我是他媽的往前走呢?還是往後走呢?」羅簡自言自語,額頭上冷汗嘩啦啦的冒。這鬼地方真的是太黑了,除了他手裡發光的小石頭,他就再也沒有看見一丁點光芒了,用伸手不見五指形容太確切不過。
  尤其是,羅簡還真不確定會不會突然冒出個什麼奇怪的生物來,那絕壁是能嚇死人的。
  「對了,用手電筒比較好吧?」羅簡忽然想起自己還有個『隨身空間』……啊不,其實應該叫『隨身密室』才對。
  不知道能不能用,羅簡事先已經在隨身密室裡放滿了各種必需品了,醫療用具、食品、水、繩子,探險工具、登山工具、換洗的衣服,甚至帳篷,反正羅簡能夠想到的東西他都已經丟進去了。
  現在正是嘗試『隨身密室』能否使用的時刻,於是羅簡開始翻口袋,翻出了那面破鏡子,念了一句傳送辭,頓時眼前一陣暈眩,羅簡他出現在了熟悉的教室裡。
  「成功了!」羅簡歡呼一聲,奔向教室角落堆得山一樣高亂七八糟的物品裡,從裡面翻出了手電筒和兩節電池,想了想又摸出一包巧克力塞進了口袋。
  「先試試好了。」羅簡倒著念了一遍傳送辭,果然又出現在原來那個黑暗的過道裡,低頭一瞧,手電筒還在他手上,口袋裡一摸,巧克力也在。
  「真的可行!」羅簡高興起來,連忙打開了手電筒,這回光芒變得大了一些,不過過道特別長,光照過去也看不到底,羅簡嚥了嚥口水,硬著頭皮前進了。
  走了一段時間,大概十分鐘左右的樣子吧,羅簡忽然覺得有些不妙了,這個狹窄的通道怎麼這麼長?走了老遠眼前還是一片黑漆漆的通道,看不到底也沒有聲音,安靜如死寂,羅簡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後面也是黑漆漆的一片。
  這個時候要是背後聽見了腳步聲……羅簡在這種壓抑的環境下不免開始胡思亂想腦補一些恐怖的畫面,比如走著走著背後突然搭上來的一隻手,奇怪的黑影,或者其他什麼恐怖的東西……
  就在羅簡腦補這些恐怖畫面的時候,簡直要坐實他的幻想一樣,他背後的通道裡真的傳來了腳步聲!
  那聲音響起來的時候羅簡還有些不可思議,他首先是被嚇了一跳,冷汗冒個不停直接汗流浹背了,並且開始想自己的下一步怎麼辦?直接往前逃跑嗎?但前面會有什麼東西呢?
  但或許……這腳步聲,會不會是他某個同伴的?比如後面跟著的說不定是豐羽嵐呢?
  不對!不對勁!羅簡仔細聽了一下那塔塔塔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那聲音並不像是人類正常的行走,而是彷彿一隻腳是跛了,一隻腳在拖著另外一隻腳走路,發出那種短暫有力的一聲,然後緊跟著拖長了的摩擦聲。
  我的同伴裡有人會這麼走路嗎?羅簡回想了一下,最後他忍不住了,恐懼讓他有些失神,但是他還是十分理智的把手電筒關掉,只握著那顆幽光的石頭,一手扶著牆壁,快速前進,只求離後面跟上來的不明生物越遠越好。

  ☆、56埋骨之地二

  過道特別特別的長,長得讓羅簡有些絕望,無論他怎麼走,這條通道還是一路往下延伸,深不見底。
  而背後的腳步聲卻愈發逼近,羅簡怎麼也想不明白,對方貌似一隻腿是瘸著的,怎麼走得好像比他還快,那腳步聲一聲比一聲接近,簡直要近在咫尺了!嚇得羅簡顧不了那麼多了,撒開腳丫子就趕緊跑,可是開跑不到兩分鐘,旁邊突然伸出了一隻手,一把抓在了羅簡的肩膀上!
  羅簡被嚇得渾身一哆嗦,他連半點聲音都沒發出來,就被人摀住了口鼻,然後被拖進了一個黑漆漆的洞裡!驚魂未定的羅簡睜大了眼睛,聽到耳邊響起了一個聲音:「別出聲!」
  這聲音非常熟悉,熟悉到羅簡幾乎要淚流滿面了,是豐羽嵐!
  「阿嵐你怎麼在這?」
  「沒時間解釋。」豐羽嵐突然奪走了羅簡手裡發光的石頭,半身探出了小洞,直接把石頭有多遠扔多遠。然後這個時候羅簡注意到,原來這條長長不見終點的通道裡,牆壁角落下會有一些可以容下一兩個人容身的小洞,小洞穴的入口比較低,尤其是在黑暗的環境下特別容易被忽視,羅簡一路跑來居然沒有發現。
  豐羽嵐扔掉了石頭之後嘴巴裡念了幾句晦澀難懂的咒文,緊接著他的左手泛起一層微弱的光,豐羽嵐用這只左手,單手在小洞穴的入口揮動了一下,然後羅簡清晰的看見,他們容身的小洞穴入口處,多了一層透明的薄膜一樣的東西,好像是一層防護罩。
  就在豐羽嵐施完魔咒,剛才一直跟在羅簡背後的腳步聲已經近在咫尺了。豐羽嵐念魔咒時發出的微光已經消失,整個洞穴裡一片漆黑,兩個人都是不約而同的就屏住呼吸,聽著那就在耳邊響起來的腳步聲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走過他們兩人藏身的小洞穴,頓了一下,但似乎沒發現什麼,又繼續往前走了。
  又過了好一陣子,直到再也聽不見那個腳步聲,羅簡聽見豐羽嵐一聲歎息,然後就是一句咒文,很快一個小小的光團出現在豐羽嵐的手心裡,照亮了整個狹小的空間。
  「魔法真是方便極了。」羅簡有些羨慕嫉妒恨的盯著豐羽嵐手裡的小光團。
  「不要羨慕我,上帝是公平的。」阿嵐聳聳肩,隨手遞給羅簡一張小紙條,羅簡低頭一看,是阿嵐的密室小紙條,上面的內容和羅簡自己看的那一張相差無幾,但是紙條背面的內容卻完全不同,只見其如此寫道:
  【最後一個被送進墓室的人,是這個種族強行拖來陪葬的外來人,他是戰場上的一名逃兵,落難到這個民族的聚集地,被整個民族的人們孤立冷落,他們排斥外來者,認為這會給他們帶來不祥的預兆,於是就將逃兵趕進了墓室,要他做族長的陪葬品。】
  【陪葬品的亡魂不能安息,日夜在墓穴裡遊蕩。】
  看完了紙條,羅簡秉著情報要交流的好習慣,把自己的紙條也給了豐羽嵐看,之後兩個人配合默契開始商討對策,羅簡率先發問:「你知道剛剛那個……是什麼東西嗎?」
  羅簡指的是那詭異的腳步聲,而豐羽嵐也明白羅簡的意思,回答道:「不是人類。」
  「你怎麼知道,你和那玩意兒打過照面?」
  阿嵐點點頭:「我醒來的時候在一個積水池的旁邊,那裡不知是裝陪葬品還是什麼,有好幾個很大半人高的陶罐,被蓋子密封住,而且每個陶罐的蓋子上都放著一盞長明燈,五盞燈裡居然有一盞是點燃了的。」
  「然後呢?」
  「然後?我當然是好奇了,自然是想看看罐子裡裝的是什麼,所以我就從左到右一個一個的打開了。」豐羽嵐說著後悔的搖頭:「早知道我就不打開了。」
  「裡面裝著什麼?屍體嗎?」羅簡碰見過的屍體已經可以說是數不甚數了,而且照一般發展來看,這種墓穴裡裝著的東西,怎麼想也不可能是好東西。
  「沒錯,就是屍體,還是那種小孩子的屍體,非常小一個捲縮在裡面,還被什麼奇怪的液體泡著,噁心死了。我翻開的每個罐子裡都是這種屍體,直到最後一個陶罐,這個罐子蓋上就擺著那盞亮著的長明燈,我拿開長明燈之後,還沒等我伸手去掀開蓋子,那蓋子就自己打開了,裡面伸出一隻手來!我嚇得過頭了,就直接拿腳踹翻了那陶罐,結果陶罐碎了,裡面爬出一個……」
  豐羽嵐說到這裡頓了一下,似乎是難以形容,他組織了下語言,繼續道:「總之就是個不知道怎麼形容的怪物,好像是由各種不同人的肢體拼湊起來的,手腳的長短不一,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但是意外的速度很快,這傢伙看不見東西,但是對光線和聲音非常敏感。」
  「光線和聲音嗎?」羅簡摸摸自己的下巴思考,突然道:「我們現在這樣說話會不會被它聽到?」
  「不會。」豐羽嵐指了指小洞穴的入口:「我布下了忽略咒和消音咒。」
  羅簡頓時更加羨慕嫉妒恨:「所以我才說魔法什麼好方便啊。」
  「別羨慕了,我幾乎沒有攻擊用的咒文。」豐羽嵐遺憾的搖頭:「而且我自身體質也很弱,無法成為戰鬥力。」
  羅簡卻釋然的笑笑:「我倒覺得,在這種密室逃離遊戲裡,最需要的,反而不是戰鬥力。」
  「好吧,你說什麼都挺有理,那麼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找人,得找到剩餘的同伴,雖然我挺不情願的。」羅簡想到段離就恨得牙癢癢,磨牙還沒磨夠呢,突然聽見豐羽嵐爆出一句驚人之語。
  「段離的話,我知道他在哪裡。」
  羅簡莫名其妙抬起頭:「你碰到我之前遇見他了?」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他在哪兒?」
  豐羽嵐貌似想到了什麼,也恨得牙癢癢,齜牙咧嘴地說道:「那個什麼狗屁共生契約的感應,雖然不知道是神馬原理,但我就是知道他在哪兒。」
  「媽呀,你這樣豈不是跟我一樣……」羅簡忽然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蛇咬尾印記。通過這個印記,他也能夠時不時感覺到刑炎的存在,雖然不知道如何用語言去形容,但是很神奇,彷彿能夠體會到另外一個人的體溫一樣。
  「什麼一樣?」豐羽嵐不知道,所以聽著羅簡這句話不明所以。
  「不,沒什麼。」羅簡搖搖頭,下意識的隱瞞了事實。
  兩個人隨後就走出了小洞穴,羅簡還把那個發光的小石頭給撿回來了,然後他們朝著與那個怪物過去的地方完全相反的方向往回走,豐羽嵐率先走在前面帶路,他並未用魔法來照明,因為這樣挺消耗體力的,於是拿了羅簡的手電筒,兩個人晃晃悠悠走了老半天,於是回到了羅簡一開始醒過來的地方。
  「我就是在這裡拿到這塊發光的石頭的。」羅簡摸了摸岩石牆壁上某個凹陷下去的地方。
  「應該是磷光石吧,你覺得這玩意是有用處的道具嗎?」
  「細節決定成敗,越不起眼的東西說不定越有用。」羅簡把石頭塞進口袋,黑暗中把他的口袋照得熒亮剔透。
  「你這句話說得很對,所以我也跟你一樣,拿來了一個有趣的東西。」豐羽嵐似乎挺高興,從口袋裡掏出了某個小小的玩意兒,羅簡低下頭仔細一看,居然是一盞長明燈!而且還是被縮小變得只有拇指大的小玩意兒。
  「這個就是那個怪物鑽出的陶罐上擺著的長明燈,我把它熄滅之後又縮小了。」豐羽嵐洋洋得意,羅簡也跟著驚奇的望了他一眼,猜測道:「縮小咒,對嗎?」
  豐羽嵐點頭:「魔文書上有非常多的咒文,我挑了一些好學又實用的,比如漂浮咒,縮小咒,發光咒,消音咒,變形咒……不過,像是縮小咒這樣的,物品體積太大的話,我是沒辦法讓它變小的,漂浮咒也一樣,太重的東西我沒法子讓它浮起來,不過神奇的是我可以讓自己的身體浮起來。」
  「你能讓我浮起來嗎?」羅簡忽然道。
  阿嵐遺憾地搖頭:「現在恐怕不行,但以後我會做到的。」
  「好吧。」羅簡笑起來,指著阿嵐手裡的燈說道:「你拿開這盞燈之後,那怪物就跑了出來,對嗎?」
  「是的。」
  羅簡若有所思,摸著下巴忽然笑起來:「那我們點燃它,舉著這燈走。」
  「貌似是個不錯的主意。」阿嵐似乎也挺贊同,他隨後一揮手就把長明燈恢復原狀,但是頓了一會兒,對羅簡說道:「你能把它點燃嗎?」
  羅簡驚訝抬起頭:「你沒學點火咒?」
  豐羽嵐滿頭黑線:「點火咒是神馬東西?!你不要腦補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咒語啊,也不要把這些莫名其妙的咒語強行加諸在我身上!咒語也不是萬能的啊!」
  豐羽嵐一番吐槽之下,羅簡立即轉過頭去,一臉高深莫測的喃喃自語:「失算了!」
  當然,犯二的事情不多說,羅簡還是乖乖去了一趟自己的『隨身密室』,翻出倆打火機,把燈點燃了。
  長明燈在古代是個有典故的東西,墓穴裡放上一盞不熄的燈,永遠為死者照亮。但是如果熄滅了它,天地一片黑暗,就會有魑魅魍魎等鬼怪出沒,趁著黑暗襲擊生靈。長明燈一般不能熄滅,點燃了,就要一直燒到它油盡燈枯為止。

  ☆、57埋骨之地三

  長明燈是由豐羽嵐熄滅的,自然由他來點燃。點燃之後阿嵐就自然而然走在前面探路。黑漆漆的通道不管往前走還是往後走都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感覺,這似乎讓豐羽嵐有些害怕,時不時就要回過頭來看看羅簡,兩個人走了一陣子之後,阿嵐終於受不了了!突然停下來抓住了羅簡的一隻手臂,把他的手搭在了自己的左肩上。
  「做什麼?」羅簡不明所以。
  「你搭著我的肩膀,跟在我後面走。」豐羽嵐十分之嚴肅,舉起了自己手裡發著幽光的長明燈。
  「為毛要這樣?」羅簡更加不明所以。
  「當然是你的原因!」阿嵐揚起眉毛,不滿的抱怨:「阿簡你走路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啊!每次我走著走著就感覺後面沒了人一樣,怪恐怖的啊!」
  「咦?」羅簡後知後覺,抓了抓腦袋:「沒聲音嗎?我自己沒感覺啊。」
  「不!等等……」羅簡忽然想到了什麼,緊鎖著眉頭說道:「話說回來,阿嵐你走路也沒有聲音啊。」
  「我沒感覺啊,不可能吧,我又不是武林高手,走路腫麼可能沒聲音呢?」豐羽嵐表示疑惑,然後用力雙腳踩了踩地面,在他這個動作之後,突然,兩個人像是同時發現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一樣,都僵硬在原地!長明燈昏黃的光照著兩個人慘白的臉!
  「沒……沒有聲音……」羅簡哆嗦著道,望著阿嵐跟他一樣僵硬又震驚的表情。
  「沒有……沒有腳步聲……」阿嵐跟著接口道,這一下,倆人同時陷入了一種可怕的寂靜裡。
  阿嵐似乎還不能相信,再次用力踩了踩地面,甚至舉著長明燈來回小跑了一下,但是各種驗證之下,倆人不得不相信,確確實實沒有腳步聲,他們走路的時候,跑步的時候,這條通道裡依然是非常寂靜的,像是能把聲音給吞噬掉的……那種寂靜。
  「腳步聲是什麼時候沒有的?」
  「我不記得,貌似……一開始就沒有。」
  「這不科學吧,要是走路沒聲音的話,我說話你怎麼能聽得見?」阿嵐對此感到十分不解。
  「墓穴裡的東西都很神奇,說不定是專門吞噬腳步聲的通道呢?」羅簡跟著猜測。
  然而豐羽嵐反駁道:「但是,我們都能聽見不是嗎?那個怪物的腳步聲。」
  羅簡頓了下,突然詢問道:「阿嵐,你當時真的看清楚了嗎?那個怪物的模樣?」
  豐羽嵐開始努力回想,並且更加詳細地進一步描述當時的情況:「我把那個陶罐踢倒了,它倒在地上,碎掉了,裡面的液體散了一地,陶罐裡蠕動著一大團的東西,因為周圍的環境非常黑,我看不蠻清,只覺得是個人形的玩意,所以我把放在旁邊的長明燈拿過來一看……我只看清了那怪物的一雙腿,一長一短的,短的那只貌似是個小孩子的腿,長的那一隻還是非常扭曲的姿態,好像是擰乾毛巾的時候扭成了螺旋狀。」
  「當我想進一步往上看看這個怪物的臉時,好像是被光線嚇到的,這個時候這隻怪物突然動作迅速的爬了起來,它動得非常快!一下子就逃離了我視線的範圍,而且從我腳邊上竄過去,我當時被嚇了一跳,手裡的燈沒拿穩,掉地上滅了。」
  「然後我也沒點燈,那個怪物也一直沒反應,但是當我發出一點點聲音的時候,我就能夠感覺有東西朝我撲過來,我就拚命躲開,而且糊里糊塗摸索著從裡面走出來,出來就是這條長長的隧道了。」
  聽罷,羅簡擰著眉毛想了半天,說道:「算了,我也弄不清這怪物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沒有腳步聲就沒有吧,我們繼續走。」
  於是倆人一前一後,阿嵐端著長明燈繼續開路,羅簡跟在他後面,像他之前所說的,一手搭在了阿嵐的肩膀上。他們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倆人腳都走得酸痛了,一路上小聲東扯西扯的聊天,以緩解黑暗和窒息所帶來的恐懼感。
  「阿嵐,你真的知道段離在什麼地方嗎?」疲憊不堪讓倆人都有些乏力,乾脆圍著長明燈坐在原地休息了,羅簡估算了一下,他們倆人足足走了一小時有餘!但是恐怖的是,一個小時多了,他們還在這個條隧道裡!
  「我感覺到他的存在,而且是在移動的,大致確實是這個方向,但是不知怎麼回事,明明覺得已經近在眼前了,可是怎麼走還是有那麼多的距離,彷彿我們一直在原地打轉一樣。」
  羅簡一拍大腿,說道:「對,就是這個,原地打轉……俗語叫什麼來著?鬼打牆?!」
  「鬼打牆?」豐羽嵐靈機一動,說道:「對啊,是鬼打牆!」
  「你知道怎麼破解嗎?」羅簡看豐羽嵐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狀似有解決之道。
  「我的魔文書上有類似的咒語。」阿嵐說著不知從哪兒掏出自己的魔文書,開始翻頁,一邊翻一邊道:「這就像是結界一樣的東西,把一塊地方圈起來,畫地為牢,這塊地就和其他的地方分割開來。這種結界術,低級的只是一種障眼法,但是最高級的,能夠把時間和空間分割開來。只是雖然聽起來很牛叉,但我卻連最低級的都沒能學會。」
  「那你能破解嗎?」
  「不能,這個地方的鬼打牆,雖然和結界有點類似,但其實本質還是有區別的。」豐羽嵐解釋了一番,最後還是遺憾的搖頭。
  倆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羅簡無奈了,說道:「這樣下去我們非得在這條隧道裡走到死為止,那麼就來個暴力又直接的手段吧。」
  「什麼手段。」
  「把那怪物幹掉就行了。」
  「確實是個暴力又直接的手段啊,但是,你確定我們幹得掉它?」豐羽嵐竟冷靜的開始同羅簡分析:「這場密室是團戰密室,之前我已經讓段離告訴了我一些相關的情報,所以現在……你清楚這場密室到底被提升了多少難度嗎?」
  「我當然清楚。」羅簡深深地皺起眉頭:「五個人的隊伍,兩個以上是經歷五場的資深者才能開啟團戰,而且必須是被密室承認了實力的。在這裡,我們遇到的敵人和任何生物都與以往不同級別。」
  「我們能幹掉它的幾率很低!」阿嵐稍稍有些激動,惱怒地說:「我們都不是什麼資深者,自身也無強大實力,我們甚至也不瞭解敵人最基礎的情報!最糟糕的是,這場密室的一開頭我們就被困在了一隻怪物的『鬼打牆』裡!」
  羅簡無力搖頭:「但是沒有辦法,沒有人來救我們!一直被困在這裡等死嗎?」
  豐羽嵐煩躁起來,在隧道裡走來走去,突然頓了下,轉頭望羅簡:「不,有人會來救我們。」
  羅簡抬頭望他:「誰?」
  「段離。」豐羽嵐笑笑:「我感應得到他,他自然知道我在什麼地方……不過,我們被困了一個小時有餘,還是不見那混蛋進來,可能他自己也被什麼東西纏住了。」
  羅簡對段離還心有芥蒂,皺著眉看豐羽嵐:「等著別人來救是不是太依賴外人了?要知道那傢伙也不是什麼好人。」
  豐羽嵐又坐回了羅簡身邊,勾起嘴角扯出一絲絲冷笑:「這種情況下要利用一切我們能夠利用的東西,而且……他現在是我們同隊伍的同伴,他跟我簽了共生契約,他不得不來救我,所以,給他一點信任吧。」
  「可我還是不覺得我們應該在這裡坐以待斃。」羅簡摸出了自己的短刃,手指撫摸了一下刀尖:「嘗試一下如何?弄死那只該死的怪物。」
  阿嵐歪了歪腦袋:「好吧,值得一試。」
  然後,為了確定了下一步的方案,羅簡和阿嵐倆人就如何幹掉那隻怪物為前提展開討論。第一步就是確定分工,造成傷害的主力輸出只能由羅簡承擔,而豐羽嵐自然而然就充當了誘餌的身份。
  既然分工明確,那麼要如何把那隻怪物吸引過來呢?豐羽嵐想了想又把手裡的長明燈給熄滅了,開了羅簡的手電筒,他們兩個轉了個彎,原路返回,朝著之前怪物離開的方向走,一路上阿嵐用不知哪兒撿來的石頭在牆壁上敲敲打打,有趣的是雖然腳步聲會消失,但是說話和敲打的聲音卻並沒有消失。
  緊接著很快,倆人就聽到了迎面傳來的腳步聲,那種一拖一拖的聲音,讓幽暗的隧道裡給人一種頭皮麻煩的感覺。羅簡和豐羽嵐彼此對視一眼,羅簡只輕聲道了一句:「站在原地,別動。」
  說完羅簡就把身上發光的東西全都塞給了豐羽嵐,自己貓著腰退後兩步,全身都隱沒於黑暗中。他已經抽出了自己的刀,他決定要把在上一場密室中得到的技能在此刻完美演繹一次,而且他必須要成功。
  至於豐羽嵐,不知何時他已經和羅簡一樣沉著冷靜,臉龐上絲毫不見畏懼,他給羅簡加持了各種防禦咒和忽略咒,他手中漂浮著的咒文書散發著愈來愈強烈的光芒,而在他們面前,獵物正一步步走進獵人的陷阱。
  怪物的腳步聲近在咫尺。
  豐羽嵐慢慢蹲□子,半跪在地上,他的魔文書仍然漂浮於身邊,並且自動快速翻頁,那上面浮現著除了他自己誰也看不見的大字:
  【我會為你開啟防禦網,但最好不要硬抗。】
  豐羽嵐閉上眼睛,不曾言語。
  而羅簡,就靜靜的佇立於豐羽嵐身後的黑暗當中。

  ☆、58埋骨之地四

  豐羽嵐離得比較近,所以能夠把眼前的怪物模樣看得一清二楚。
  這玩意兒……生前應該是個……女人。
  頭髮很長,長得能拖到地上,容貌什麼已經面目全非了,一半臉上還能掛著點肉,另一半骨頭露出大半,眼睛黑洞洞的,眼球早不知道去了哪裡,咯吱咯吱看著豐羽嵐似乎還在笑。
  她的軀幹大概是被七七八八拼湊起來的,雙手也是一長一短,身上掛著些不知道是不是衣服的布條,走路一瘸一拐,速度也很慢,驚奇的是她貌似只有走路的時候會有腳步聲,當她貓著腰像某種爬行動物一樣四肢都趴在地上朝豐羽嵐緩慢接近的時候,她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豐羽嵐還是無法維持那份冷靜,他稍微有些焦躁不安,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開始念叨咒語,這是他目前學過的唯一算是有攻擊性的咒文了,或者更像是某些遊戲裡面的控制技能?
  怪物越爬越緊,最開始貌似還帶著點警惕,但是很快就忍不住了,她沒有感覺到羅簡的存在,也沒有感覺到羅簡的殺氣,她眼前只有阿嵐這只美味的食物,於是毫不猶豫朝著豐羽嵐張牙舞爪而來,她的速度加快之時,豐羽嵐背後隱藏於黑暗中的羅簡也幾乎同時兇猛的撲了上來!而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豐羽嵐念完了咒語,張開一隻右手對準了迎面撲來的怪物,不高不低的念了一句:「重力加持!」
  徒然那瞬間!原本還輕盈無比撲面而來的怪物被強大的地心引力所吸引了,撲通一聲四肢張開狠狠地趴在了地上,竟有一到兩秒的時間她爬不起來!而在這一至兩秒時間內,羅簡猛地跳躍起來,越過了豐羽嵐,順便還踩著他的肩膀接力,直接撲在了怪物的身上,鋒利的短刀霎時間一刀戳進了怪物的腦袋裡。
  怪物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整個過程驚心動魄連半分鐘不到,卻讓羅簡和豐羽嵐同時出了一身冷汗,羅簡立即抽出刀從怪物身上跳下來,用腳推了推怪物的身體,一動不動的,貌似真的死了,羅簡鬆了一口氣,沖身邊的阿嵐說道:「出乎意料的輕鬆啊。」
  「是啊,我還以為起碼會受點傷之類的。」阿嵐似乎還沒緩過神來,臉色還是有些蒼白。
  阿嵐過於蒼白的神色讓羅簡不太放心,於是朝他走過去想安撫安撫,兩個人就隔了那麼五六步的距離,可是羅簡才走了兩步,突然覺得背後一陣發涼,幾乎是同時,豐羽嵐臉色更加慘白,他向前邁進一步大聲喊道:「阿簡後面!」
  羅簡立即轉頭,愕然發現本應倒地不起的怪物竟不知何時又站了起來,她腦袋上應該是被羅簡開了個洞的,所以骨頭也開裂了,整個腦袋一分為二裂開了一道一指寬的裂隙,嘴角處仍然掛著怪異的微笑,半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但是已經朝著羅簡迎面撲過來!
  羅簡那瞬間根本沒能反應過來,直接被怪物撲倒,那一長一短的爪子深深地掐進羅簡雙肩的血肉裡,倒在地上的時候羅簡瞪大了眼睛,看見那怪物對他張大了嘴,她竟有一副野獸般鋒利的利齒,看樣子也想直接在羅簡腦袋上啃一個洞。
  羅簡想動,,想抽身,想反擊。可是那怪物力氣驚人,他被壓得無力掙扎,只好驚駭的望著怪物把血盆大口湊近了,那瞬間羅簡竟覺得自己可能要栽在這裡了。
  可是沒有,下一秒豐羽嵐已經飛撲了過來,一手抱住羅簡的脖子把他往自己懷裡拖,又一拳砸向了怪物的下巴,他的力氣不大自然不可能把怪物砸飛,可是卻把怪物的仇恨值引向了他,那怪物放棄了身子底下的肥肉,憤怒的朝豐羽嵐一爪子抓過去!
  可是阿嵐絲毫不畏懼,摸出了自己的魔文書來抵擋!而怪物的爪子尖剛碰到魔文書的封皮,魔文書突然光芒大作,無形中出現了一個透明半圓發光的盾!而這盾也是威力驚人!居然把怪物直接反彈了出去!怪物像是被狂風掃過了一番一下子滾出五六米遠!跌落在遠處的黑暗當中。
  豐羽嵐不敢耽誤,拉起羅簡倆人轉身就跑,跌跌撞撞中越跑越快,彷彿那怪物還在身後窮追猛打,可是羅簡他們也非常清楚,不管他們怎麼跑,都跑不出這條隧道。
  跑到實在是跑不動了,兩人終於停下來,都癱倒在地上氣喘吁吁,驚魂未定下都一時半會兒不能言語,過了一會兒,羅簡抬起頭對豐羽嵐說:「你剛才那招好厲害,是什麼?」
  「那個……只能用一次。」豐羽嵐喘了兩口氣,遺憾地摸摸自己的武器,魔文書貌似沒有辦法自己漂浮於空中了,只能由豐羽嵐手拿著,「我的武器貌似能夠蓄積力量,能夠為主人抵擋一次致命傷害,但那之後它就需要四五天的時間來恢復。」
  羅簡忍不住看看自己的短刀:「我的也行嗎?」
  「不知道,那需要你自己去探索吧。」豐羽嵐沒有什麼情緒,一直低著頭,過了一會兒,他猛地抬起頭望向羅簡,撲過來抓住他的手臂:「你受傷了?我看看。」
  怪物鋒利的爪子把羅簡的肩膀抓得血肉模糊,但是羅簡似乎不太會感覺到疼,他只是覺得傷口有點麻麻的。倒是他注意到豐羽嵐的右手也是一片血肉模糊的,皺眉擔憂道:「你的手怎麼也受傷了?」
  「我一拳砸那怪物的時候……她的牙齒好鋒利,被刮到了。」
  羅簡眉頭皺的更深,抓住豐羽嵐的手腕看他的傷口,因為只是被刮到所以傷口不深,但是面積很大,手背上的皮去了一半,血也流了不少,傷口周圍有點發黑的痕跡,羅簡忽然想到了什麼,有些心驚,抬起頭問阿嵐:「阿嵐,你覺得傷口疼嗎?」
  豐羽嵐被問到問題的時候愣了下,看了看自己的手,搖頭道:「不是很疼,只是覺得有點麻麻的……」
  話說到這份上,兩個人幾乎同時愣了一下,抬起頭相互看了一眼,那一刻居然非常有默契異口同聲道:「麻痺!有毒!」
  「怎麼辦,我的治療術貌似沒效果!」阿嵐慌神了!立即為羅簡施展了初級治療咒文,但傷口只是緩慢止住了血,可是毒素在擴大,扒開了羅簡的衣服看見他肩膀黑了一片,順著血管往全身蔓延。
  羅簡似乎有點意識不強的樣子,面無表情也不說話,只是呆呆的靠著牆壁坐著,一臉恍惚的樣子,毒素因為剛才瘋狂跑動的原因似乎在加速蔓延,豐羽嵐急了,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毒,但這絕對會要了羅簡的命!
  著急的要命的豐羽嵐使勁翻魔文書不停發問:「告訴我告訴我!有沒有解毒的咒文!有沒有!」
  魔文書上只顯現了幾個大字:
  【有,但是你現在學不會!】
  「學不會也要學!」豐羽嵐瞄了一眼羅簡,恐懼的發現羅簡不知何時已經閉上了眼睛,那些黑色蔓延到了他的胸口,直徑朝心臟逼近。
  「不行!快把咒文告訴我!快點把咒文告訴我!」阿嵐真的被逼急了,急的都跳腳了,捧著魔文書挪到羅簡的身邊,用力推了推:「阿簡!你醒醒!別睡覺!睡著了就醒不來了!」
  魔文書上顯露出一段非常長複雜的咒語,那一長串光是看著都能讓人頭暈目眩,要平時阿嵐絕不會學這麼複雜的咒文,可是現在阿嵐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他一手放在羅簡的肩膀上,一邊照著書一個詞一個詞的念,他逼迫自己冷靜不要念錯任何一個音節,魔文是語言的力量,發音越準確意志越堅定,效果就能夠越好。
  但是豐羽嵐高看了自己,不管他把這段咒語念上多少遍,念得他頭暈目眩,精神力消耗巨大,毒但素依舊在蔓延,羅簡身上那些黑色的地方仍然在擴大,雖然速度稍微減緩了一些,但是再怎麼減緩,也沒有用。
  「怎麼會沒有用?!」豐羽嵐不明白,他質問他的魔文書,魔文書只給了他忠實的答案。
  【這個是高級咒文,你現在的力量無法使用,頂多也只能達到減緩毒素蔓延的效果而已。】
  【且不說這個,你要看看自己的情況!】
  「自己的情況?」豐羽嵐愣了會兒,低頭看了看自己受傷的右手,他剛才著急過頭居然一直沒有發現,他手上的毒素也在蔓延,而且速度很快!現在已經蔓延到了肩膀,整個右手手臂都是黑色的!
  豐羽嵐突然覺得腦子裡有點暈眩,昏沉的感覺,他四肢突然一陣無力,一下子就癱倒在地上了,他不知道他的表情現在和羅簡一樣,有些呆滯的,茫然的不清。
  但是他的魔文書還在急速的翻頁;
  【清醒一點!把咒文對自己用一遍!所有輔助性咒文對自己的效果都比對旁人的效果要強一倍!】
  「啊……」豐羽嵐也明白這一點,但其實強一倍又能好到哪裡?只是讓毒素蔓延的更加緩慢一些,可儘管如此,對生命的渴望讓豐羽嵐不能放棄。
  只是,他趴在地上緩緩地伸手,伸手朝自己的魔文書觸摸過去,可是剛動了一半,他就無力再動彈了,也幾乎發不出聲音,他的眼前一陣陣的模糊,只來得及發出說出最後一句話:「真……真是……糟糕……」
  黑暗的隧道裡,兩個人就這麼一動不動的,一個靠著牆壁癱軟地坐著,一個就趴在地上,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可怕的毒素已經蔓延至全身,就在這時,羅簡的手臂動了……啊不,應該說是纏在他手臂上的那條蛇動了。
  這條蛇說來有趣,自從被追獵者送給羅簡之後,幾乎都是纏在他手臂上不肯下來的,不管吃飯睡覺洗澡上廁所,好在這條蛇不大,很細很長,環在羅簡的手臂上用袖子一遮就看不出來了。
  羅簡起先覺得要給它喂點東西吃,後來發現它完全不吃任何東西,倒是時不時會在羅簡手臂上咬一口,感覺好像在吸血。平常的時候這條蛇都是不動,你怎麼折騰它都不會動彈一下,眼睛也閉著彷彿在冬眠。
  但是這個時候它動了,在羅簡和豐羽嵐都失去意識的情況下,這條又細又長黑白條紋的小蛇爬出來了,首先順著羅簡的手臂爬到他肩膀上,然後吐著蛇信子轉個圈纏在羅簡的脖子上,張大嘴巴露出兩顆又尖又利的蛇牙,狠狠地一口咬在羅簡的脖子上。
  過了一會兒,羅簡全身蔓延的黑色毒素竟然快速的消失了。但是此刻羅簡還沒醒,於是小蛇又晃晃悠悠從羅簡身上游下來,游到豐羽嵐的身邊,也纏上他的脖子,跟對羅簡一樣在他脖子上也來了那麼一口。
  咬完之後小蛇心滿意足地爬下來,小肚子鼓鼓的彷彿吃飽了一樣,甚至感覺它還打了個飽嗝,吃飽了之後它就摸回了羅簡的手臂上,繼續纏著睡覺去了。

  ☆、59埋骨之地五

  「噢,很幸運,這裡躺著兩個人。」
  羅簡和豐羽嵐都陷入昏迷倒在幽暗狹長的隧道裡的時候,有一個男人突然出現了。
  是的,這是一個屬於敵方隊伍的男人。他的打扮有點怪異,他頭髮很長,長到腰而且帶著自然卷,臉上畫著奇怪的妝,撲著慘白的粉,嘴唇卻被畫得鮮紅,還有紅紅的鼻子,典型的小丑裝。容貌輪廓不像是亞洲人,也可能帶著點外國混血,他還有一頂高高的帽子,但是很破。
  他的穿著也很破破爛爛的,外衣很厚實但是破了好幾個洞,黑色褲子上也有洞,小腿上還綁著一圈圈的黑色繃帶,並且值得一提的是,他光著腳,沒有鞋子。
  我們暫時把這個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稱之為『小丑』,因為他很可笑地化著小丑妝,當然他不可能心存善意,望著地上倒著的兩個人就像是在看兩塊肥肉。
  至於小丑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這說起來話長了。一般團戰中,密室安排所有玩家進場的時候,百分百是將他們分離開來的,每一個人,都分開來,各自在密室中選一個不同的角落,隨機丟進去。
  如果你運氣夠好,說不定你的附近就有一個屬於你的隊員。但如果運氣差到極致了,你可能會被丟進敵人的包圍圈,當然這種情況也屬於少見,畢竟『密室意志』是十分仁慈的,他不會把你丟進一個百分百死路一條的位置上,在任何時候,他都會為你留下一扇窗。
  小丑可能稍微倒霉一點,他醒來不久,在墓穴裡亂晃之際,無意中進了一間墓室,翻開了裡面的棺材之後,發現棺材裡面躺著一個人,而且貌似還是敵方隊伍的敵人。但小丑當時覺得自己幸運極了,因為他發現這位可憐的敵人還沒有醒來,棺材壁上還貼著密室專門留給他的紙條,於是小丑當機立斷拿起武器準備搞死敵人……
  可是刀子還沒下去呢,敵人突然就睜開了眼睛,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一把唐刀頃刻間就豎在了小丑的脖子上,差那麼一點點就讓他腦袋搬家。
  然而小丑並不是新來的菜鳥了,自然不會因為這種事情而緊張,他要做的僅僅是沉著冷靜的展開一場戰鬥,殺死敵人,獲得獎勵。只是他遠遠沒想到的是,對方比他更加冷靜。
  小丑很快意識到自己打不過這位棺材裡的敵人,對方的武力值遠遠在他之上,於是小丑很快制定對策決定逃跑,他很擅長逃跑,密室中的很多玩家都擅長逃跑,他們都不約而同的發現,在密室裡,逃亡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因此小丑成功了,在複雜混亂的墓穴裡不斷繞圈圈,成功把敵人甩掉,但是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莫名其妙進了一個小型結界裡面,貌似是建造墓穴時建造的一種機關,按照古時候的說法,這種結界在當時被叫做『陣』。
  為了破解陣法,小丑很快找到了陣法的核心,在一個蓄水池的旁邊,但是五個陶罐已經被打開,其中一個還被摔碎了,只有殺死那只逃竄出來的怪物,才能破解陣法的核心。
  於是在尋找怪物的時候,小丑自然而然就找到了兩名倒在地上的菜鳥。
  小丑這回警惕多了,為了不再重複之前被人追殺的悲劇,他先是不知從那兒掏出一根長長的細竹棍子,伸長了過來戳了戳離他比較近的羅簡。可憐的小羅簡中了劇毒,雖然他身上毒素都被他養的小蛇咕嚕咕嚕吃光了,但是麻痺的身體和神智讓他一時半會兒無法醒來,就算有人拿著竹棍子戳他,他也毫無反應。
  小丑舔了舔自己鮮紅的嘴唇,感覺這回可能真的是撿了大便宜,於是抽出刀子,決心一定要宰了這兩隻肥羊。
  小丑以前是個外科醫生,不得不說醫生,尤其是外科醫生,這職業雖然救死扶傷,但也遠比一般人要冷血,畢竟成天拿著刀子在別人身上割來割去,一不小心就能弄死個人,殺生的覺悟遠比普通人要高太多。
  因此密室給予小丑的武器也是手術刀,和他的本性是如此相符合。
  但之前已經說過了,小丑是個比較倒霉的傢伙,在他蹲在羅簡的身邊,剛剛豎起自己的手術刀準備在羅簡脖子動脈上來那麼一下的時候,他背後又響起了一個聲音,冰冷刺骨聽得他毛骨悚然。
  「你喜歡鮮血嗎?」段離悄無聲息出現在小丑的背後,半點聲響都沒有發出來,憑空出現居然比幽靈還要神出鬼沒,段離伸出的一隻手搭在了小丑的肩膀上,嚇得小丑渾身一哆嗦。
  驚愕只是一瞬間的,老資格的玩家有著驚人過硬的素質,他們都有那麼強大的求生意念,而在密室裡,比的就是誰的求生意志更加堅定,誰能夠瓦解對方的精神?
  「看來我沒能夠甩掉你啊。」小丑摸摸自己的帽子,把帽簷拉低,半邊臉遮掩於黑暗當中,回過頭衝著段離微笑,他臉上畫著極為誇張的小丑妝,笑起來嘴唇就好像裂開裂到了耳朵根,視覺效果絕對驚悚!
  但要比誰更加驚悚,段離絕對不輸給任何人的,段離習慣戰鬥的時候戴面具,因為被毀容的原因,所以他會戴著各種各樣的面具,青面獠牙的惡鬼面具,狡猾奸詐的狐狸面具,鋒利喙嘴的鷹面具,或者是……根本沒有任何五官單單就是一張白面的面具。
  這麼一回頭看見一張沒有五官的臉,小丑其實還真是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手術刀就揮舞過去了,他的手術刀還能拿飛刀來使,而且有個自動回收的技能,也就是說他的手術刀可以無限不停的甩,尤其是……他的手術刀有很多。
  然而段離完全不把他的攻擊放在眼裡,手裡的唐刀一個輪轉把所有飛刀都擋了下來,小丑也意識到自己根本打不過對方,思緒千回百轉計上心來,一個獰笑突然手臂一撈把可憐的小羅簡當成擋箭牌了。
  「這個是你同伴吧?」小丑勒住了羅簡的脖子,手術刀橫在他脖子上,獰笑瞪著段離:「我們來個公平的交易,你讓我走,我也讓他走,如何?」
  段離哼哼一聲冷笑,朝著小丑前進一步,面具下的聲音非常冷淡:「其實你也可以選擇殺了他。」
  小丑心裡一個疙瘩,突然有點害怕,他忍不住退後一步,穩定了心神說道:「他不是你同伴嗎?」
  「你知道嗎?」段離答非所問:「我以前在密室裡有個很著名的稱號,別人給我取的,叫無面人,因為我總是戴著面具所以誰也不知道我長什麼樣,當然更加主要的原因,我總是很喜歡潛入一些隊伍,獲取隊員的信任,然後在他們背後捅刀子,誰也看不清我的真面目,所以他們叫我無面人。」
  段離攤開了手臂,望著小丑:「你覺得,這樣的我,會在乎所謂隊員的性命嗎?」
  段離說完,把自己的唐刀拔出了鞘,這一番威懾之下,小丑心裡更是沒了底,而且糟糕的是,小丑覺得自己以前貌似聽過『無面人』的稱號,還是從他隊長嘴裡說出來的,於是咬了咬牙更加猶豫起來,他手裡的羅簡是昏迷狀態的,所以需要小丑用全身的力量去托著他,哪怕是用來當盾牌也是個累贅。
  猶豫之下,心裡還沒個底的時候,段離已經抽刀一刀刺過來了,而且完全不顧擋在他面前的羅簡,對著小丑就直接捅過來,小丑一看這仗勢就明白了,這可怕的變態竟是連自己的隊友也要一起捅刀子!打算來個雙人串燒!
  小丑嚇得直接就把手裡的羅簡給扔了,轉身展開了超強的逃跑特技,一蹦跳出幾米遠,很快消失於昏暗的黑暗當中,而段離也懶得去追,低頭瞧瞧倒在自己身上的羅簡,他那一刀刺過來的樣子完全就是嚇唬小丑的,自然不會真的捅到羅簡身上去。
  段離撇了撇嘴,拎起羅簡讓他躺地上了。又屁顛屁顛蹦到了豐羽嵐的身邊,這待遇完全不同了,把阿嵐公主抱起來的,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覺得不放心,開始各種檢查身體,咳咳,其實就是直接把手伸進阿嵐的衣服裡各種摸。
  摸完之後感覺沒啥問題了,覺得這黑暗的地方不能久留,又看了看旁邊倒著的羅簡,於是一手把豐羽嵐扛著扛在肩膀上,一手把羅簡環腰上拎著,大搖大擺在隧道裡走動,他扛著兩個身高一米七上□重六七十公斤的男人完全輕鬆地要命。
  而且更加驚人的是,明明之前羅簡和豐羽嵐根本走不出去的陣法,段離卻輕輕鬆鬆地就離開了,他只是在隧道裡來回走了幾個奇怪的步調而已,然後不到十分鐘,就出現在一個未知的墓室裡。
  其實墓室的構造段離完全不清楚,但是他卻很清楚陣法這種東西,他的武器是一把古老的唐刀,這意味著密室給予他的定位其實更像是古人的那種俠客一樣,因此,每次經歷密室之後,段離能夠得到的獎勵都是能夠體現古文化精髓的,比如奇門八卦。
  因此他學過陣法,學過刀法,學過內功,學過輕功,而且還很擅長用毒,愛好是飼養一些神奇的有毒植物和下五子棋,當然還有他最喜歡的,砍人……這一點和密室給予他俠客定位完全不相符合。
  但段離是個理智的人,必要時他能夠理智的控制自己的**。
  比如現在豐羽嵐就毫無防備的躺在他面前,他也沒有獸性大發撕碎這可憐小東西的衣服把他來回蹂躪一百遍雖然段離他非常想要這麼做……

  ☆、60埋骨之地六

  昏迷了大約十多分鐘之後,羅簡率先第一個醒過來,迷迷糊糊坐起來,然後一眼就看見段離壓在豐羽嵐的身上,一邊胡亂地撕衣服一邊亂親又亂摸,動作極其兇猛像是吞噬小動物的邪惡野獸!
  這可怕的一幕頓時把羅簡給嚇著了,立馬就從地上蹦起來,衝著段離憤怒大吼:「你丫給我住手!」
  段離轉頭看了看羅簡,臉色不善,但是倒也沒有多說,居然乖乖的從豐羽嵐的身上下來,不過他可沒有輕易放棄阿嵐的所有權,立馬又把豐羽嵐往自己懷裡塞,然後警惕地瞪著羅簡。
  「雖然你們簽了神馬狗屁共生契約,但這也不代表阿嵐就是你的所有物了。」羅簡決定為自家兄弟掙回來一點人權,於是義正言辭對段離發話:「我不知道你心裡是怎麼想的,對阿嵐又是怎麼想的,雖然我不願意,但是現在我們就是一個隊伍的。所以……請你起碼的,把阿嵐放在同樣的位置上,尊重他。」
  段離並沒有回答羅簡的發話,他瞇著眼睛看了看羅簡,突然伸出手拽了拽自己腦袋上的無臉面具,把面具擺正了戴在自己的臉上。
  羅簡也不知道段離到底聽進去了沒有,但他也不想鳥這二貨了,於是轉頭看了看自己身處的環境,一間狹小的墓室,卻擺著三口大棺材,沒有陪葬品,牆壁上被雕刻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畫像,而且好像是連環畫,似乎在講述一個故事。不過羅簡實在是看不懂,這些畫像的圖案真是太抽像了。
  「我對墓穴沒多大研究,不過這裡應該是陪葬室。」這回,段離突然開口發言了,說起話來還挺中規中矩的。不過羅簡對他的第一印象並不好,段離讓他始終沒有太多信任感,遂開口問道:「你怎麼知道?」
  「棺材我打開看過了,三個死人都是被強行塞進去的,死前都在拚命掙扎。」段離抱著阿嵐縮在密室的一角,時不時摸摸阿嵐的頭髮絲,很歡喜的樣子,彷彿擺弄一個大型玩具。
  於是羅簡走到棺材邊上,發現棺材確實被打開了一個口子,正好露出裡面屍體的腦袋,屍體已經是一副白骨了,死相很扭曲,四肢都是頂在了棺材壁上似乎想要把蓋子推開的那種動作。三副棺材都是如此,死者全部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
  「陪葬這種事情……真殘忍啊。」羅簡稍微覺得有些悲哀,遺憾的歎了口氣。
  「這樣你就覺得殘忍?菜鳥,更加殘忍的事情你怕是沒有見過啊。」段離用一種滿是嘲諷的語氣笑道。戴著面具羅簡看不見他的表情,不過也能想像段離是怎樣一副不屑的表情,羅簡不想跟他鬥嘴,也懶得說話,繼續在狹小的墓室裡走動。
  然後羅簡發現這間墓室沒有出入口,四面都是光禿禿的牆壁,不禁朝段離問道:「我們是怎麼進來的?」
  「我帶你們進來的。」段離繼續擺弄懷裡的阿嵐。
  「我是問……出口呢?」羅簡想起自己之前還在一個怎麼走也走不出去的隧道裡:「我們是怎麼走出那條隧道的?」
  「自然也是我帶你們出來的。」段離似乎有些不耐煩羅簡的頻繁發問,說道:「你也不用到處走了,先在這裡休息一下,你不是受了傷嗎?」
  羅簡這才遲鈍的感覺到肩膀上的劇痛,於是找了個地方坐下來,開始檢查自己肩膀上的傷口,令他覺得更加奇怪的是,他還記得那個怪物似乎是帶毒的,自己被抓傷後,應該是中毒了然後慢慢變得無法動彈了,但是現在羅簡覺得除了肩膀上的傷口很疼外,身體就沒有其他異樣了。
  難道是段離救了他們?羅簡忍不住抬起頭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的段離,段離根本沒工夫搭理羅簡,一直開心的逗弄著懷裡的阿嵐,阿嵐睡得熟,蜷縮在段離懷裡,不知道是不是本能動作,雙手理所當然就抱住段離的腰了。
  羅簡眉頭皺的更深,於是也沒有去問段離是不是他解的毒。然後羅簡他決定去自己的隨身密室裡拿一些醫療用品回來,雖然段離也在場,但是羅簡懶得顧忌了,掏出小鏡子就進了自己的隨身密室。
  出乎意料的是,段離察覺到羅簡的突然消失,也沒有多少驚訝,只是嘲諷的笑笑:「果然是菜鳥。」
  過了一會兒羅簡就回來了,拿回來一個大背包,裡面裝著一些醫療用品和食物以及水。他首先是給自己包紮了一下肩膀上的傷口,然後想到阿嵐的右手也受傷了,於是拿著醫療包磨磨蹭蹭走到了段離的面前。
  段離抬起頭看了一眼羅簡。而羅簡心裡覺得異常彆扭,只要想到可能今後的密室裡他都要面對這個令他覺得厭惡的變態,羅簡就覺得十分不好受,尤其是,他家阿嵐也在對方的手上,簡直就彷彿被人抓住了什麼把柄一樣,讓羅簡恨不得能夠一槍把這貨給斃了。
  「我說你……」這個時候,段離突然開口了,歪了歪腦袋說道:「菜鳥,隨身密室這東西,除非是能夠絕對信任的同夥,不然最好別當著別人的面使用,這東西又不是真正的遊戲背包一樣能夠被綁定,只要掌握了關鍵道具和口令,任何人都可以輕易從你身上得到它。」
  段離一番話讓羅簡呆了一下,不禁開口道:「你知道……隨身密室?」
  「這有什麼不知道的?老資格的玩家幾乎人手一個,當然,也有些人有很多個。自然,我也有。」段離突然朝羅簡展示了一下他的左手,食指上一個翡翠石指環在羅簡面前一閃而過。
  羅簡突然覺得有些好笑,他一直覺得自己能夠得到一個隨身密室是很神奇的事情,卻沒想到這玩意兒在眾玩家中卻是很普遍的玩意兒。不過想來也對,自己能夠在密室中得到的,別人自然也同樣可以得到。
  「好吧,謝謝你的提醒。」羅簡無力搖頭,蹲下來看著段離:「你要抱到什麼時候?能把阿嵐還給我嗎?」
  「包紮的話交給我吧。」段離對羅簡話聽若未聞,直接從羅簡手上奪走了醫療包,然後自顧自拽起阿嵐的小手給他包紮傷口,他的動作狀似熟練一下子把阿嵐的手包成了粽子。然後不久阿嵐就醒來了。
  阿嵐醒來時很迷糊的,一睜眼看見是段離,本能的雙手伸過去想抱住他的腰蹭蹭,但是手被包成了粽子,行動起來特別不方便,於是阿嵐皺著眉頭看著自己的粽子手,咕噥一句:「誰技術這麼爛可以包成這幅樣子。」
  段離的臉頓時黑了。恰好這時羅簡嘲諷似的笑了一下,立馬讓段離目露凶光惡狠狠地瞪著羅簡,羅簡卻徹底無視了他的眼神,招呼豐羽嵐到他身邊來,阿嵐很乖的掙開段離的懷抱就撲到羅簡身上去了。
  「乖,我給你重新包一下。」羅簡雖然自己肩上也有傷,不過他的體質好很多,傷口好得也快,並不覺得行動有什麼不方便,靈活的把豐羽嵐的粽子手拆回原樣,用了一層新的紗布,手心手背到手指都細緻的包好。
  羅簡的包紮技術其實是羅簡他媽教給他的,羅簡的媽媽祖上是中醫世家,各種中醫藥材羅簡也能夠認得一二,只可惜這門技術到了這一代差不多斷絕了,怎麼學都也就那樣了,羅簡學生時代還想過要考醫學院的,可最還是因為種種原因給放棄了。
  羅簡給豐羽嵐包好手之後,阿嵐剛想伸手觀察一下羅簡超神的包紮技術,突然背後的段離就伸手過來把阿嵐給抱走了,阿嵐眨巴眨巴眼睛,也不掙扎,回頭四處張望,說道:「我睡了多久?」
  「半個小時左右吧。」段離回答。:「從我把你們帶到這裡開始。」
  「好吧……那麼。」豐羽嵐轉頭看了看羅簡:「隊長大人,確定下一步該怎麼做吧。」
  「隊長……?我?」羅簡指了指自己。
  「不是你還有誰?」
  「等下……隊長是怎麼確定的?」羅簡回想了一下新手指導師boss大叔說過的,五人組隊並且開啟團戰後,隊長由隊員們自行決定,只要有三人以上人員認定其中一個人是隊長,密室就會默認那個人是隊長,不需要提交什麼申請,密室會直接把隊長權限交託給那個人。
  「誰讓你是這個隊伍的最先發起者呢?所以我覺得你是你就是了。」豐羽嵐攤開手一副推卸責任的樣子。
  「這明顯不科學好不好,我根本沒有刻意邀請你成為玩家。」羅簡表示非常無辜。
  「那這麼說來,你想讓段離當隊長?」豐羽嵐縮在段離的懷裡戳他的下巴。
  「不!我堅決不同意!」羅簡立馬回絕。
  「那不就得了,這件事情很簡單明瞭的不是嗎?」阿嵐繼續攤開手表示一身輕鬆。
  「好吧,那我能否提出我身為隊長的第一個命令?」羅簡皺起眉瞪著段離:「段離,你把他放開!老抱著像話嗎?我家阿嵐又不是你的玩具!」

  ☆、61埋骨之地七

  「現在我們不要去想別的,最主要的路線就確定為兩條吧。第一我們跟著線索去找主墓室,第二就是去找那個新加入的隊員。」羅簡摸著下巴思考,順便瞄了一眼段離,對他說道:「你醒來的時候應該也有紙條留言吧?能給我看?」
  段離也瞄了一眼羅簡,揮揮手把印花紙條甩過來了,羅簡接過紙條,拿來一看,感覺內容大同小異,可還是有不少區別,至少這回羅簡終於明白了為何人數不足直接開團的原因了。
  「親愛的段離先生。」羅簡一邊看一邊念,嘴角扯著一絲嘲諷的笑:「恭喜您進入混亂密室戰場,歡迎回歸並且重新成為一名玩家。由於您的實力與您的團隊綜合實力極為不相符合,密室採取了極端手法,以便最高效化提升您的團隊的綜合實力。這場團戰之後你們將獲得巨額獎勵,但能否成為勝利者,就要看你們自身造化了。」
  羅簡用手彈了彈紙條,目光落在了段離身上:「看來我們能夠直接開團的原因就在於你啊。」
  段離也跟著笑:「不不不,不僅是我,還有那位『天啟者』。」
  「你知道『天啟者』是什麼東西嗎?」羅簡稍稍皺起眉,看來從段離這裡可以挖掘到很多有用的情報。
  「當然,因為我……曾經也是一名——『天啟者』。」段離說,似乎想起了什麼,語氣中透著一股子遺憾:「天啟者是密室給予最強玩家的稱號,只要實力達到一種巔峰,並且獲得密室認可,就可以獲贈這個稱號了。」
  「最強?」羅簡和豐羽嵐幾乎異口同聲,說完,倆人都以一種異樣的眼光盯著段離看。
  段離無奈的揮揮手:「你們那是什麼眼神?即使是現在,當我成為玩家並且回到密室的那一刻,密室也會給我套上『天啟者』的稱號,也就是說,我們現在這個隊伍裡,有兩名天啟者存在。這同樣也是我們人數不足卻直接開團的原因,因為你們兩個基本等同於炮灰,有和沒有根本沒有區別。」
  「臥槽!炮灰!那我們豈不是一開始就被你連累所以進了這個密室?」羅簡頓時感覺自己人生無望,前途一片黑暗。
  「用不著擔心,炮灰們。」段離安慰道:「之前我已經跟敵方隊伍的一個人交過手,完全不是我的對手,所以預算了一下,敵方隊伍的綜合實力應該和兩個天啟者加起來的水平持平等狀態,至於你們兩個已經被無視了,炮灰而已。」
  這回豐羽嵐也終於忍無可忍,黑著一張臉瞪著段離:「就算如此,你也不用每句話都嘲諷我們是炮灰吧。」說完豐羽嵐扯掉了段離的面具,抓著他的臉頰就開始往兩邊扯。
  段離對豐羽嵐的動作毫無異議,不過這樣妨礙了他講話,於是他抓住阿嵐的倆只爪子,順手又把他攬進懷裡了,隨後朝羅簡得意一笑,氣的羅簡差點舉起刀把段離另外半張臉也給毀容了。
  不過很快段離就嚴肅起來,沖羅簡和豐羽嵐倆人說道:「現在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說,你們仔細聽——任何玩家、一旦被冠上了天啟者的稱號,密室就會對這名玩家開啟地獄模式。」
  「地獄模式?那是什麼?」阿嵐抬起頭好奇問。
  段離斟酌了一會兒,回答道「成為天啟者之後,每一場密室經歷的都會是團戰,即使你孤身一人,也會被強行加入某個隊伍當中去。而且,必定會有兩名以上的追獵者派過來追殺你,如果能夠輕鬆逃脫的話,這個數字還會增加。」
  這話一聽,羅簡和豐羽嵐都是大驚失色,羅簡驚駭道:「我的天,這何止是被連累,簡直是要把我們坑進地獄裡去!照你這麼說,我們隊伍裡兩個天啟者,豈不是有四名以上的追獵者要來砍我們?」
  段離神色凝重,回答道:「準確來說不是砍你們,是來砍我,還有我們那名素未謀面的可愛的新隊友,不過你們多少會受到牽連,而且我們還要分出心思來對付敵方隊伍,所以我只能說,我們現在的處境非常危險。」
  羅簡情不自禁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不由得變得慌張起來。顯然他的思緒十分混亂,但他還是努力逼迫自己冷靜下來,說道:「那麼我首先問你一個問題吧。」
  「可以,問吧。」
  「天啟者被動開啟這種地獄模式,不會一直是這樣吧?」
  「不會,大約三次團戰之後地獄模式就會結束。」段離答道:「這種地獄模式其實就是對天啟者的一種考驗,考驗他是否有能力迎接最終的密室試煉。」
  「最終密室試煉?」
  段離笑了起來,他似乎很有野心的樣子,回答道:「能夠永遠回到現實的試煉。不用再經歷密室逃脫,不用繼續在這個狗屁空間裡輪迴,這就是最終的密室試煉。只要通過了這最後一關,我就可以徹底回歸現實。」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之前也經歷過這個嗎?」羅簡突然想起段離把刑炎稱呼為隊長的事情,羅簡頓時明白了什麼,不由質問道:「我之前好像聽你說過,你以前的隊伍團滅了,難道也是因為這個……?」
  段離沉默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徐徐道來:「很久以前,我還是一名玩家的時候,在一個非常不錯的隊伍裡,裡面五個人全部都是高手,應該說……五個人,全部都是天啟者。」
  段離看了一眼羅簡,笑了笑:「你認識的那個追獵者,刑炎,也就是這只隊伍的隊長,那個時刻是我們最巔峰的時刻,我們經歷了足足三次極為混亂的團戰,在即將迎來最終挑戰的時候,我們失敗了,密室派來的最後一名追獵者,強大到非常可怕的地步,我們就在最後一場團戰中被團滅,我因為持有特殊道具僥倖逃脫了被密室做成追獵者的命運,但我還是沒能逃脫失敗懲罰,於是變成了你們之前見到我的那個樣子。」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何必跟我簽訂這個共生契約?」這個時候,豐羽嵐突然開口,他皺起眉掙開了段離的懷抱,表示十分不理解:「重新成為玩家可能會再一次重複之前的命運不是嗎?你難道還想再被團滅一次嗎?難道說,你還有什麼道具能再一次逃脫死亡懲罰?」
  「我沒有。」
  「那為什麼?」
  段離看了一眼羅簡,又看了看豐羽嵐,說道:「令我做出重新成為玩家這個決定的原因,在於你們。」
  「我們?」羅簡和豐羽嵐面面相窺:「就如你之前所說,我們就倆個炮灰而已。」
  「不,你們是變數。」
  段裡似乎不願意繼續說下去了,他站起來,沖羅簡倆人說道:「其實你們不用擔心,就因為你們倆個是菜鳥,所以你們不可能一直跟天啟者一個隊伍的,你們也不可能跟著我一起進行最終試煉,所以,密室可能下一場就會把我跟你們強行分開,而那個共生契約也會自然而然的解除。你們很快就能回歸到正常的密室脫逃劇情裡去,至於我怎麼樣,就跟你們沒什麼瓜葛了。」
  豐羽嵐這一回似乎是更加不能理解,立馬站了起來,憤怒的質問段離:「也就是說,我也只是你暫時的棋子,你用來回歸密室的跳板對嗎?」
  段離不說話,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腦袋上的面具,又重新戴上了,這才回答道:「沒錯。」
  「那……之前你對我說過的話,都是笑話嗎?!」豐羽嵐突然生氣了,伸手拽住了段離的衣領,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簡直不可理喻!可是豐羽嵐似乎又隱約有過這樣的預感,他知道段離的目的不一般,自己這種初生牛犢一樣的菜鳥怎麼能入了他的眼?
  段離低頭看了看阿嵐,露出了一絲絲張狂的笑容,他湊近了豐羽嵐,當著羅簡的面就親上去了!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阿嵐嚇得不敢動彈,也把旁邊的羅簡給嚇了一跳,直到段離親完了鬆開手,倆個人都沒有回過神來。
  「只有這個是真的。」段離如是說。
  經過一段時間的磨合,雖然這個隊伍裡充滿了不安分的因素,但三個人還是暫時性的在一起出發了,並且由於段離的建議,三個人決定先去找主墓室。他們離開了那個暫時的小墓室,然後就開始在錯綜複雜的墓穴裡前進。
  按照段離的說法是:「那個新隊友我們都不知道是什麼人,有什麼樣的力量,他可能會給我們帶來更大的麻煩也說不定,所以先不要管,把能夠掌握到的東西全部先一步掌握到手才是真理。」
  關於段離的說法,羅簡也表示認同,豐羽嵐毫無異議,於是三人便出發了,這個墓穴十分大而且地形複雜,三人都不知道主墓室究竟在哪兒,但是羅簡卻從段離手上的那張密室的紙條留言上看出了點端倪,因為背面是這樣寫的:
  【最後一名陪葬品被迫進入墓穴之後,整個民族部落的人一夜之間消失了,那之後,斗轉星移,地動山搖,墓穴的入口被崩塌的落石封死,沒人進得去,沒人出得來。】
  這段話的寓意讓人不禁往很多種方向去猜想,羅簡於是問阿嵐:「就目前得到的所有線索來看,你來猜想一下,這個巨大墓穴的墓主人是誰呢?」
  「難道不是那些可憐被當成貢品送進墓穴活葬了的族長們嗎?」阿嵐也跟著開始思考。
  段離插了一句話:「我覺得,羅簡想說的是,這個墓穴最開始,是為誰建造的?」
  阿嵐似乎瞭解了什麼,但還是感覺到疑惑:「那麼我們把思緒從頭開始理清吧,最開始是這個民族都信奉某個神明,並且認為這個什麼神明會依附在他們的族長身上,並且要把族長當成祭品,但單從這一條來講就很不科學,既然神附在了族長身上了,幹嘛要把他當祭品活埋了呢?就好像希望他們的神明去死一樣。」
  「說不定信奉的是死神呢。」段離又開始插話。
  羅簡提出自己的想法:「我倒是覺得,不管這個什麼狗屁民族信奉的是什麼是神,他們又為什麼想讓他們的神去死,反正這個墓穴,是為了那個神而建造的吧。」
  「神之墓。」阿嵐彷彿自言自語般說道。
  但豐羽嵐所不知道的是,他這麼一句話,頓時為這巨大複雜的墓穴,增添了一份既可怕又充滿神秘色彩的光輝。

  ☆、62埋骨之地八

  羅簡等三人為了尋找主墓室,開始不自覺的在巨大墓穴裡亂轉,為了防止迷路,他們每走一段時間就會在一些隱蔽的地方留下標記,比如在轉角的牆壁上用刀刻一個十字。
  墓穴地底下有時候會傳來一丁點的聲音,羅簡和段離對這個聲音十分敏感,因為他們的感官都很靈敏,倒是豐羽嵐無所察覺,問羅簡是什麼樣的聲音,羅簡回答:「像是某種機關啟動時的震動聲。」
  墓穴裡非常的黑暗,之前豐羽嵐拿到的長明燈被不小心遺落了,於是改由羅簡拿著手電筒在前面開路,他們穿過了好幾個墓室,都是那種陪葬墓室,每個墓室裡都有兩道暗門,一個暗門打開進去,然後從另外一個暗門打開就可以到下個墓室裡,但是連續這樣穿過了好幾個墓室之後,羅簡在一個熟悉的角落裡發現了他大約十分鐘之前刻下的十字印記。
  「我們又在轉圈圈了。」羅簡對段離以及豐羽嵐說道,然後他又開始問段離:「之前你是怎麼把我們帶出那個又長又黑根本走不出去的通道的?」
  「那是個古老的陣法,具體原理我說了你們也不明白,但是我有學過這方面的技能,加上那個陣法非常容易逃離,所以能夠破解。」段離如此表示。
  於是羅簡仔細斟酌了一下,又詢問道:「那現在呢?我們也是陷入了陣法裡面嗎?」
  段離沒有回答,他圍著墓室轉了一圈,他們通過暗門一共轉了六個墓室,這六個墓室幾乎一模一樣,都是三個棺材,牆壁上刻有雕畫。六個墓室之後又回到了原點,之前遇見鬼打牆的那條狹長的通道反而找不到了,
  「確實,我們又進了一個陣裡,看來這個墓穴的陣很多。」
  「那麼你能破解嗎?
  「不能。」段離乾脆利落地回答:「陣是由很多個相同元素的設施來組成的,像是古代的兵陣,就是由成百上千的士兵以人作為元素來組成這個陣地,敵人陷入了陣圈的包圍就會被覆滅。同理,我們現在也是在一個陣列的包圍裡,除非能夠找到一個突破口,毀掉其中一個陣點,不然我們就要被一直困在這裡。」
  「陣列什麼……聽起來好像魔法陣啊。」豐羽嵐聽段離他們解說陣法由來,但是顯然阿嵐對此不感興趣,他也跟著段離在墓室裡轉了一圈,盯著牆壁上的壁畫望了半天,隨口來了這麼一句:「話說這個圖,看起來真的好像魔法陣啊。」
  阿嵐這麼一說,羅簡也對牆壁上的刻畫來興趣了,頓時蹦過去和豐羽嵐一起盯著壁畫看,牆壁上的刻畫亂七八糟的,貌似在講述一個故事,偶爾也會畫一個類似陣法圖一樣的東西。這複雜的圖形讓三個人都無比感興趣,開始紛紛猜測壁畫的含義。
  「這貌似是在講一個怪物的故事,讓我來整合一下。」三個各持所見猜測出來的內容都大同小異,於是羅簡把具體思路整理了一下,開始從頭到尾講述壁畫上所描繪出來的故事。
  「最先出現的這張圖,描述的是個因為飢餓而導致很多人死去的場景。」羅簡用手撫摸了一下牆壁上的壁畫,按照順序來,第一張圖畫成很多骨瘦如柴的人,紛紛倒在地上的場景,表達的意思也很明顯。畫出來的這些人一個個瘦的跟竹竿似的,雖然刻畫的很抽像。
  「第二張圖,畫的是個棄嬰。」羅簡又走到下一個壁畫的面前,這是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旁邊還畫著一座十分抽像的森林。壁畫稍微有些模糊,但還是能夠看清的。
  「第三張圖,畫的是棄嬰和一隻……嗯,野獸?」
  「這野獸畫的不太像,看身體有點似狼,但是看腦袋的話,青面獠牙和鬼一樣。」豐羽嵐開始評價。
  「那就當他畫的是一個棄嬰和一隻鬼吧。」羅簡又點了點下一張壁畫:「貌似是這個鬼撿到了棄嬰,還把他當自己的孩子養大了,所以下一張壁畫中就畫了一個披著獸皮的男人。」
  「但是這個男人的臉也是青面獠牙的鬼的形象。」豐羽嵐再次提出簡介:「難道不應該是鬼佔據了棄嬰的身體,然後長大變成了人形的鬼?」
  「可能性是有的。」於是段離插嘴了:「你們想想看,刻出這些壁畫的人是什麼時代的人?」
  「古人吧。」羅簡和豐羽嵐異口同聲。這是一座非常古老的墓,肯在墓穴中雕刻壁畫的人,自然也只有古人了,至於是哪個朝代的,我們暫時不做分析。
  然後段離笑了起來,雖然戴著面具看不見他的笑容,但是他的語氣中帶著笑意:「古人的科技沒有現代發達,對不能理解的事情,他們認為是妖魔鬼怪,,其實這個故事很簡單,就是個棄嬰被狼養大的故事,你們想想,從小被野獸養大的孩子會是什麼樣的?」
  「不會說話。」羅簡提出提出第一條,想了想又道:「還可能會學狼叫。」
  「也不會正常人的走路,野獸一樣四肢趴地上,而且一定是動作敏捷的。」豐羽嵐也跟著補充:「說不定會有獠牙,殺死獵物的時候肯定會用嘴咬斷它的脖子。」
  段離說:「這些你們都能想像得到,但是在古人的眼中,這說不定是一種比較難以理解的東西,他們只會覺得這個人很兇惡,會覺得他就跟鬼一樣,所以給他畫了個青面獠牙的鬼的形象。」
  「然後災難就開始了,因為飢餓,這隻鬼開始吃人。」段離理所當然的指著下一張壁畫,畫著青面獠牙的鬼咬著一個人的脖子的形象。
  「人們自然感覺恐懼,所以開始圍捕這隻鬼。」接下來的壁畫畫著很多人圍著這隻鬼的情形。
  「人們成功抓到了這隻鬼,並且把他綁在木樁上,用柴火堆起來想把他燒死。」
  「然後……」段離似乎也感覺到疑惑,因為所有的壁畫畫到這裡就結束了,最後一張圖只畫了那隻鬼被綁在木樁上,周圍有人拿著火把的情形,但是是否有沒有把這隻鬼給燒死,壁畫上並沒有後續。
  牆壁上除了壁畫所講述的故事以外,就只有那些類似魔法陣的圓形陣圖,雖然豐羽嵐說看著很像是法陣,但是看了半天,又覺得這玩意貌似是一種圖騰。
  「這壁畫上的故事講的沒頭沒尾的,而且……」羅簡又想到了什麼可能性,說道:「這該不會就是在講墓主人的故事吧,難不成這個墓就是為了這隻鬼而建造的?」
  「但是密室的紙條留言上寫了不是信奉神馬神明嗎?一個被狼養大的野人怎麼會被信奉為神?」阿嵐皺著眉也想不明白,不過他倒是對壁畫上畫的陣圖非常感興趣,摸出了自己的魔文書,還不知道從哪兒抽出了一隻筆,刷刷刷照著壁畫就把陣圖給臨摹下來了。
  「你畫畫技術神馬時候變得這麼好?」羅簡頓時把這一幕收在眼底,表示不可思議,他記得從小阿嵐畫出來的東西就十分扭曲,能把方的畫成圓的就是指他這種人。
  阿嵐晃了晃自己的魔文書,「不是我的技術好,是我的這本書技術很好。」
  阿嵐這句話說完,羅簡和段離同時轉頭,用十分深意的眼神看了阿嵐一眼。
  阿嵐頓時一臉莫名其妙。但他沒在意,繼續臨摹陣法圖。隨後三個人又連續把六個墓室都轉了一遍,然後他們發現,每個墓室的擺設和壁畫幾乎都是一模一樣的,雖然細節上都有些偏差,但大致沒有區別,而且無論他們把墓室轉了多少遍,他們都無法走出這個奇異的陣法。
  「還有什麼地方,是我們沒有考慮到的?」羅簡不相信沒有出路,努力開始思考六個密室的共同點。然而想破了腦袋都不明白什麼地方是自己沒有考慮到的,羅簡放棄了,轉頭問段離:「你之前到底是如何把我們帶進這個地方的?是通過了什麼門嗎?」
  段離指了指墓室中的暗門,道:「就是這個門,從那條黑暗的通道裡出來之後,就是這間墓室了,但是從這個門原路返回的話,出現的卻不是之前的那條通道,反而變成了另外一個墓室。」
  羅簡有點想不明白:「你的意思是,你在那條狹長的通道裡找到了一個暗門,打開門進去了就是這個墓室,但是想走回頭路的時候,再次打開門卻不是原來的那條通道,反而變成了另外一個一模一樣的墓室。」
  「感覺就好像這個墓室一直在移動一樣。」阿嵐還在盯著墓室裡的陣法圖看。連續轉過六個差不多一樣的墓室之後,又回到了原來最初出發的墓室,但是阿嵐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地方。
  「啊簡,陣法圖不一樣了。」豐羽嵐突然伸手指著壁畫上的陣法圖。
  「哪裡不一樣?」
  「和我臨摹下來的不一樣了。」豐羽嵐掏出自己的魔文書,發出臨摹著陣法圖的那一頁,羅簡湊過來仔細觀摩,然後立即發現不同之處,雖然兩個陣法圖看著很相似,但是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上面的圖紋改變了。
  「等下,這其中有問題!」羅簡似乎想到了答案,他立即睜大了眼睛看著牆壁上的刻上去的陣法圖,這個圓形陣圖完全是刻上去的,用鋒利的利器在牆壁上刻下凹陷下去的痕跡,而且還凹陷的非常之深,羅簡把手按上去,發現自己的手指完全可以伸進那些凹陷下去的刻痕裡。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陣法圖上的圖案剛好可以讓羅簡把五根手指都伸進五個小圓洞裡,發現了這一點的羅簡遲疑了一下,但還是一不做二不休的把自己五個手指都伸進了圓洞裡,然後抓緊,嘗試著往左邊轉動,但是那陣圖紋絲不動。
  於是羅簡換了個方向,往右邊轉動,這回他成功了,陣圖足足轉了一個半圈,然後陣法圖的圖案,就徹底恢復成了豐羽嵐臨摹陣圖時候的圖案!
  之後羅簡豐羽嵐段離三個人,幾乎同時,似乎感覺到地底下傳來了若有若無的機關啟動的聲音。

  ☆、63埋骨之地九

  機關啟動的霎時間,三個人都是彼此驚異的眼神互相對望了一眼,段離是第一個展開行動的,他立馬打開了密室中的一個暗門,果不其然,暗門的後面已經不是眼熟一模一樣的墓室,而是一條漆黑的通道,幽深不知通往何處。
  「是機關。」段離立馬跨出了暗門,走到了那條通道裡,他拿著手電筒往通道的深處照了一下,基本看不到底,手電筒的光芒照在漆黑通道的牆壁上,會發現牆壁上鑲著一些燈台,但是燈光已經熄滅了。這條通道和羅簡之前遇見鬼打牆的通道明顯不是同一個。
  「沒有危險。」段離稍微檢查了一下四周之後,轉過頭來蹲在暗門的邊上,招呼羅簡和豐羽嵐趕緊過來,於是羅簡推了推豐羽嵐,讓他先過去。
  墓室裡的暗門是比較狹窄的那種,每次只能讓一個人通過。而且由於暗門設在角落比較低的地方,所以一般還得蹲□子爬過去!羅簡每次通過暗門的時候都會在心裡默默吐槽,也不知道構建墓穴的人到底是如何構思的,偏偏要設置這種麻煩至極的暗門。
  但是很快,羅簡就知道這暗門為何要這樣設置了。
  因為就在豐羽嵐順利通過暗門,並且也蹲在對面招呼羅簡過來,羅簡剛剛蹲□子……突然之間!他又一次聽到了來自地下那種機關啟動的聲音!而且就在這聲音出現的時刻,暗門的門突然自己落下來了!羅簡眼睜睜看著暗門迅速地自己關上,對面的豐羽嵐只來得及伸出手喊了一聲羅簡,然後厚實的暗門就緊緊地關閉了。
  羅簡完全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嚇呆了,他下意識的立即動手去開啟暗門,暗門的邊上有個類似於按鈕之類的東西,每次只要按一下暗門就會打開,全員通過之後,再按一下對面的按鈕暗門就會自己關上。
  如果故意放著不管不讓它關上,暗門也會在大約幾分鐘後自動關閉。
  但是羅簡沒有遇見這種情形,誰都沒有碰觸機關的情況下,門卻自己給關上了!羅簡自然是拚命的按牆壁上的按鈕,試圖讓暗門再次打開,但是不知道這回是怎麼一回事,暗門的機關變得異常遲鈍,羅簡怎麼按按鈕,門都死死地關閉著,直到羅簡聽到的那種地下機關震動聲停止了,門才轟隆的打開了。
  然而,打開的暗門後面,並沒有豐羽嵐和段離,也不是那條新出現的漆黑通道!而是羅簡非常眼熟的,和羅簡現在身處的墓室,一模一樣的另一個墓室。
  和羅簡看到的一樣,三個棺材整齊並列擺放著,牆壁上的壁畫依舊講述著惡鬼的故事,羅簡明白了,他又一次回到了那個可怕的規陣裡。六個彷彿無限循環的墓室裡。
  「這他媽是怎麼回事?」羅簡這一刻竟有些驚恐,儘管他經歷的密室依舊不算少,但仍然對這種情況感到莫名恐懼,因為突然之間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段離和阿嵐都不知所蹤,漆黑一片的墓室裡只有三台大棺材與他相守。
  羅簡嚥了嚥口水,他覺得自己不能再如此坐以待斃,他想起了之前聽到的那詭異的機關啟動時才有的震動聲,就是因為這個聲音,暗門才會突如其來的自己關閉了,羅簡思來想去也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於是羅簡回到了壁畫旁邊,看那個機關用的圓形陣法圖。這個時候羅簡才發現,這個陣法圖自己又轉回來了。之前羅簡轉動了陣圖之後,打開的暗門後面就是新的通道,可是打開的暗門不到幾分鐘就關閉,陣圖也自動轉回來了,羅簡端詳了陣圖看了半天,心想他要是再轉一次,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阿嵐他們。
  心動便行動,羅簡立馬把手按上去,試圖再一次轉動陣法圖,但是這一回羅簡發現,他不能往右邊轉了,只能往左邊轉,陣法圖轉動的方向與之前不同。
  把陣圖往左邊轉了一個半圈,很快地底下又傳來一陣機關啟動的聲音,羅簡等那聲音停止了之後,又跑去開暗門,打開暗門之後,果不其然門後面就是一條幽深的通道了,但是卻沒有看見段離他們人,羅簡遲疑了一下,還是爬過了暗門,走進了那條漆黑的通道裡。
  在羅簡爬出暗門後不久,又伴隨著的一陣機關啟動的聲音,暗門隨之關閉。
  「這他媽的鬼地方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羅簡發現暗門關上之後貌似就沒辦法再打開了,因為沒有找到能夠開啟暗門的那個按鈕,羅簡只好硬著頭皮在通道裡面走,但是走了很久還是沒有看見出路,直到他一不小心腳下踢到了什麼東西,才把手電筒往地上一照,發現自己踢到的東西是一盞長明燈。
  非常眼熟的長明燈。
  羅簡渾身一陣發寒,他蹲下來,拿起了那盞長明燈,用手電筒的光芒仔細端詳。他愕然發現這就是之前豐羽嵐遺落下的長明燈!他們中了那怪物的毒之後,段離把他們帶走,卻把這盞燈落在這裡了。
  這裡就是之前遇見鬼打牆遇見那隻怪物的那條通道!
  「麻痺,我又走回來了。」羅簡感覺自己冷汗直冒,手裡拿著的手電筒都不自覺的開始顫抖了,圓形的光芒在牆壁上一晃一晃的,現在他毫無退路可言,這條鬼打牆的通道裡還有一隻可怕的怪物在遊蕩,說不定還有段離之前說過的,遇見的那個敵方隊伍的人。
  怎麼辦?該怎麼辦?羅簡滿腦子想的都是這個問題,他不是段離,不知道段離是採取什麼方式逃離這個狹長的通道的,他也沒有辦法回到那個有三個棺材和壁畫的墓室裡,羅簡此刻失去了他擁有的一切夥伴,孤身一人,要面對來自暗處的襲擊。
  毫無退路可言,害怕的話只會更加害怕。羅簡想了想把手電筒的光熄滅了,從自己兜裡掏出了那枚最初拿到的發光的磷光石,記得阿嵐說過那隻怪物對光和聲音很敏感,這個時候必要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最好不過。然後羅簡慢吞吞的繼續往前走。
  這條通道還是處於鬼打牆的狀態中,走了半天羅簡才意識到自己的腳步聲又沒有了,但他已經不像第一次發現時那麼驚訝,他盡量屏住呼吸,手裡握著磷光石,一手扶著牆壁,慢慢往前走,又是大約十多分鐘之後,羅簡走到了豐羽嵐最初醒來的那個地方,那個有蓄水池和五個大陶罐的地方。
  豐羽嵐所言不假,五個大陶罐都被打開,其中一個被摔碎了,奇怪的黑色液體流了一地,有不少液體還流到了旁邊的蓄水池裡面,蓄水池佔了大片面積,黑暗的籠罩下,水池裡面的水也是黑漆漆一片的。
  蓄水池大概是墓穴中特別設計的,因為會有地下水,潮濕的環境下,很多墓穴裡都會有積水。修建墓穴的時候就會專門修出這種蓄水池和引水的通道,再加上羅簡看見紙條留言上曾經說過的,這個墓穴是和某個地下溶洞裡連接在一起的,地下溶洞不多說,肯定是有地下河什麼的,說不定還能與外面的河流相互連接……
  「順著水流的話,我說不定就能夠走出去。」羅簡有些明悟了,立即蹲在蓄水池的旁邊看了看水流的走向,這個水池並不大,水貌似也不是死水,會形成一個小漩渦晃動一下,但有時候會漲出來流的滿地都是,羅簡預想水池底下肯定有個引水的通道,只是不知道這個通道通往哪裡?通道大不大長不長,能不能容下一個人游進去?如果不能出來換氣的話,羅簡指不定是要被淹死的。
  羅簡蹲在蓄水池的旁邊遲疑了半天,就在他遲疑的時刻,變故再次發生!因為羅簡再一次聽見背後傳來的一個聲音,就是那種陶罐破裂的聲音,羅簡果斷回頭一看,發現四個完好的大陶罐當中,其中一個不明原因的破裂了,裡面的液體當即撒了一地,還有一個黑色肉團一樣的東西掉了出來。
  這變故把羅簡嚇得渾身寒毛豎立,立刻抽出自己的刀蹲在水池邊警惕地望著四周。磷光石的光芒太過於微弱,已經逐漸習慣黑暗的羅簡漸漸地開始學習不依靠自己的眼睛來判斷事物,他無比專注的聽從著周圍的一丁點聲音,細微或者更加細微的聲音。
  就在他緊張地覺得自己握著刀的手都開始發顫的時候,敏銳的直覺讓羅簡感覺到右邊有什麼東西以一種非人的速度竄過來了,雖然周圍太過於黑暗羅簡看不清楚,但是他感覺到了殺氣一樣的東西,當下就揮刀抵禦!
  羅簡感覺自己的刀刃確實是擋住了什麼東西,但是究竟是什麼東西已經不重要了,因為那個東西竄過來的時候衝撞的力度很大,羅簡雖然抵擋住了攻擊,下盤卻不穩了,直接被撞得往後面倒下去,而羅簡的身後,就是那一潭漆黑的蓄水池。
  水是很溫柔的東西,同樣也是很冰冷的東西,當水面漫過自己的頭頂時,羅簡似乎清楚地感覺到了死亡一物,死神揮動著他冷酷的鐮刀,毫不留情收割著人間的生命。

  ☆、64埋骨之地十

  羅簡沒能再浮出水面。
  他感覺到這蓄水池裡的水異常沉重,身體像是灌了鉛一樣,嘩啦嘩啦往下沉,不管羅簡如何拚命的划動自己的四肢,頭頂的水面都離他越來越遠。
  這樣下去會淹死的。
  羅簡心裡只充斥著這樣一個念頭。他不知道這蓄水池究竟有多深,也不知道水池底下是否真的有引水的通道,就算真的有,貿然通過的風險實在是太大了,羅簡沒有那個膽子拿自己的命來賭,只是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他不想賭,也只能放手去賭一把了。
  水沉重得讓羅簡根本浮不上去,只是一味的往下沉,而且這水裡有股怪異的味道,羅簡有些恐懼,這水不會有毒吧?
  羅簡在水中胡亂掙扎之際,身上的磷光石掉落出來了,那石頭在水中散發著的光芒更加旺盛,把羅簡的周圍映照成一片暗藍色。窒息的羅簡迷迷糊糊伸出手想要去抓那顆石頭,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水波流動的原因,那顆石頭卻越晃越遠了。
  羅簡心裡不知為何湧出一股子衝動,他拚命的朝著那顆石頭飄蕩的方向游動,恍惚中羅簡感覺自己似乎游進了一個水洞裡面,那是一個十分狹窄的引水道,羅簡就扶著這水洞裡面的牆壁往前游動,那顆磷光石也跟著水流的波動晃過來晃過去,羅簡努力想抓住這顆石頭,但怎麼也抓不到。
  羅簡也不明白自己幹嘛那麼執著想去抓這顆石頭,但是他不抓住心裡就是不舒服,於是在水洞裡面使勁地游啊游,跟著石頭一路往前,水流不知為何開始急速流動了,羅簡一不小心就被水沖著飛快的前進,迷糊中他似乎感覺自己終於抓住了這顆該死的到處晃的磷光石,意識卻因為窒息等原因變得模糊不清。
  等到羅簡醒過來的時候,他似乎被水沖上了岸,全身**的躺在另外一個蓄水池的邊上,手裡還緊緊地握著那枚磷光石。羅簡呆滯地躺在地上躺了半天,半邊身子還浸在水裡,好半天才慢吞吞的爬起來,從水池裡爬出來。
  衣服什麼的都浸濕了,感覺異常沉重,羅簡咳嗽了兩聲,強行逼迫自己肺部吐出幾口水,攏了攏自己**遮住前額的頭髮,這才有心思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羅簡發現自己已經不在之前那個蓄水池的旁邊了,恐怕是在水池當中順著引水道被水流帶到了另外一個地方,同樣也是一個蓄水池的旁邊,但是周圍沒有那五個大陶罐了,擺在羅簡面前的而是一扇巨大的石門。
  石門左右兩邊倆個龍虎雕像,龍雕嘴含夜明珠,龍身盤成一團,閉目休憩;虎雕也同樣嘴含一顆夜明珠,匍匐在地,神態慵懶;這麼一看,就是一副臥虎藏龍的情景。
  而這兩個雕像的中間,巨大的石門高達三米,門上雕刻著極為複雜的圖案,門上似乎還鑲砌跟羅簡手裡拿著的那枚磷光石一樣的石頭,都是微微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把整個石門都照亮了。
  羅簡長歎了一口氣,全身**地朝著石門接近,他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不過這扇門看起來非常威嚴的樣子,會不會有可能是墓穴的主墓室呢?這樣想著的羅簡走到了石門的跟前,仔細觀察了一下石門上雕刻著的圖案。
  石門上的圖案,和羅簡之前在那六個墓室裡看到的陣法圖的圖案幾乎相差無幾,唯一不同的是,這陣法圖上縫隙的小洞裡都被鑲入了發光的磷光石……不,其中有一個小洞是空著的,裡面並沒有鑲入什麼磷光石。
  看到這個空著的洞之後,羅簡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緊握著的石頭,不由喃喃自語:「這是巧合嗎?」
  但無論是不是巧合,羅簡都覺得值得一試,於是他握緊了手裡的磷光石,剛準備把這顆石頭塞進那個空著的洞裡,但很快羅簡就發覺,石門上的這幅陣法圖實在是太大了,那個空著的小洞高過了羅簡的頭頂在最上方,羅簡伸直了身體和手臂都夠不著,於是左看右看準備找塊能夠墊腳的石頭。
  不過就在他滿地找墊腳石的時候,無意中看了一眼兩旁的龍虎雕像,這一看之下頓時把羅簡驚得跳了起來,因為他發現,這兩個雕像居然變了個樣子!!
  龍雕不再是閉目養神的模樣,嘴裡喊著夜明珠,此刻卻是抬高了腦袋,睜大了眼睛望著羅簡所站著的方位!而虎雕也是如此,不再一副慵懶模樣匍匐於地面,而是扭著頭也瞪大了眼睛望著羅簡站著的方位,一左一右都是如此盯著羅簡。
  羅簡這回可真是被嚇到了,看看左邊的龍雕,又瞅瞅右邊的虎雕,他記得剛才這兩個雕像絕壁不是這幅樣子的!看花了眼還是怎麼回事?雕像也能動嗎?!
  羅簡頓時在心裡湧上來一股子不祥的預感,這回顧不上尋找什麼墊腳石了,蹦蹦跳跳強行就把手裡的磷光石塞進了石門上的陣法圖裡,就在石頭剛剛塞進去的瞬間,羅簡又一次聽到了地下傳來的那種機關啟動的聲音,石門揚起一陣灰塵,轟隆一聲在羅簡的面前打開了!
  石門只是開了一條不大不小的裂縫,但卻足以讓一個人走進去的縫隙了,裡面黑漆漆的一片什麼也看不清楚,羅簡從自己兜裡掏出手電筒,感謝高科技,他在自己的隨身密室裡帶的都是防水用手電筒。
  羅簡先是用手電筒往石門的縫隙裡照了照,不過裡面真的是太黑暗了,手電筒的光輝竟然有種照不進去的感覺。石門裡未知的事物讓羅簡的心頭湧上了恐懼,一時半會兒羅簡猶豫起來,站在原地遲遲不肯走動。
  但是當羅簡再次往左右兩邊的雕像看過去的時候,羅簡再次驚訝的發現,雕像在他沒有注意的情況下又一次產生了變化,虎雕已經完全站立起來了,不僅看著羅簡還齜牙咧嘴,一隻爪子也抬高了,做出那種朝著羅簡走過來的動作。
  而轉過頭去看看左邊的龍雕,身子同樣不再盤成一團,上半身龍身竟懸浮起,同樣張牙舞爪,彷彿隨時都能朝著羅簡飛撲而來一樣。
  羅簡真是被兩個雕像給嚇壞了,當下也不再遲疑,立馬拿著手電筒走進了石門裡,石門也不知設有什麼樣的機關,在他走進去之後就自動關閉了,而當他進去之後,兩個雕像也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立馬恢復了原狀。
  而進入了石門的羅簡,藉著手電筒的光芒,發現自己在一個十分寬廣的空間裡,那種寬高都達十多米的巨大正方體墓室裡,墓室的正中央有個高高的平台,平台上似乎有個棺材,平台四周都有可以上去的樓梯,樓梯周邊都修築了一個一個的圓形燈台,燈台上都擺著一盞盞長明燈,但是長明燈全部都是熄滅的。
  除了這個高高的平台以外,羅簡所處的位置就是平台的下面,羅簡看到了很多類似兵馬俑的東西,就是那種古代墓葬雕塑,用燒製陶瓷的技術用做出來的雕像。可是說這些是兵馬俑羅簡又覺得不太恰當,因為這些雕塑雕刻的並不是什麼士兵啊馬車之類的,而是一些奇形怪狀如同妖怪般的東西。
  有大有小的各色魑魅魍魎,有些是小鬼,體型四肢如孩童,臉型非常尖銳,只有一隻眼睛,手裡還提著燈籠。有些則是體型十分龐大的怪物一樣的東西,比如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馬,馬背上還長著老鷹的翅膀,尾巴卻是蛇尾的形狀。羅簡還看見了牛頭馬面,人類的身體卻長著牛的腦袋或者馬的腦袋,手裡竟揮舞著長槍和大刀。
  這些墓雕妖怪的面目都十分猙獰,手裡都揮舞著武器,一副隨時能發起攻擊的樣子。
  羅簡沒有去看過什麼兵馬俑,他只用電腦看過有關兵馬俑的圖片,不過光是這樣給他的震撼就足夠巨大的了,墓穴裡擺放整齊的巨大兵俑,各個神情各異栩栩如生。所以羅簡也曾經想過,哪天要是有空一定要去一次秦始皇陵看一回兵馬俑。
  可是事到如今,羅簡他卻在一個不知名的墓穴裡,看到了更加令人震撼的事物。
  這些妖怪的墓葬雕塑並不多,細細數過去大約就五十多個這樣的雕塑,但是勝在有些雕塑實在是體型巨大,佔了很大一塊地方,這些雕塑都不約而同的矚目著同一個方向,就是這座巨大墓室裡最中央的平台之上。
  「不管如何,這裡真的很有可能是主墓室啊。」羅簡提著手電筒穿梭於這些大小不一的雕像之中,慢慢地朝著墓室中央的平台走過去,平台非常的高,羅簡仰著腦袋都看不見上面的棺材是什麼樣的。
  但是懷著一探究竟的心情,羅簡還是小心翼翼地走上了平台的樓梯,一步一步接近最高點的棺材,羅簡知道放在棺材裡面恐怕很有可能就是紙條上敘說的……那個民族所信奉著的神明。
  但羅簡還是有些心存疑惑,他就這麼簡單的到了主墓室?雖然之前確實和豐羽嵐一起被各種機關困了好一段時間,也差點因為中毒而送命,羅簡本以為自己還要經歷更多的凶險才能到達主墓室,又或者……這裡其實並不是什麼主墓室?
  思考之際,羅簡已經走上了高高的平台,走到了那一口棺材的面前。
  羅簡發現,這口棺材並不是普通的木材製作,這是一口石棺,上面還雕刻有裝飾的花紋,讓羅簡感到有些驚心的是,這口石棺貌似被人打開過了。因為棺材蓋子被移開了一條縫,隱約可以看見裡面黑漆漆的。
  「是有人捷足先登了嗎?」羅簡把手按在棺材上,這麼想來其實也很正常,這個巨大的墓穴裡不僅羅簡等人,還有敵方隊伍的人,羅簡清楚這個敵方團隊大概和自己的隊伍不一樣,很可能並不是臨時拼湊起來的,而是一隻配合默契的團隊,他們的行動力和判斷遠遠在羅簡的隊伍之上。
  可羅簡還是懷有僥倖心理,他用力推了推石棺的蓋子,石棺的蓋子非常重,大約有幾百來斤吧,羅簡拼了命的使勁推了半天,才終於把棺材蓋子推開了大半,然後拿著手電筒往棺材裡一照,這麼一照之下,羅簡頓時黑了臉。
  刑炎瞪著一雙紅紅的兔紙眼盯著他望。
  「為毛你會在棺材裡?!」

  ☆、65埋骨之地11

  棺材裡蹦出個追獵者,這要是一般玩家遇到了準會被嚇死,可惜的是羅簡還真不是一般玩家。因為追獵者看見羅簡的時候,就朝著羅簡伸出了魔爪,抓著羅簡的肩膀,直接把他拖進了石棺裡。
  石棺非常的大,可以容下倆個人並排躺著。高度一米左右,長有近兩米。羅簡被拖進去之後強行被人翻了個身,刑炎就壓在他身上,低頭就朝著羅簡的嘴唇上啃過去。
  「唔唔……」羅簡支吾了兩聲表示抗議,不過他的抗議在刑炎面前向來無效。刑炎明顯很激動,舌頭滑進了羅簡的嘴裡舔來舔去,非要和羅簡的小舌糾纏在一塊,羅簡被他親的暈頭轉向,雙手本能的抱住刑炎的背,兩個人就以十分親密無間的姿勢貼在一起。
  親吻明顯是不夠的,刑炎的魔爪自然也不會停歇,一隻爪子伸進了羅簡的衣服裡,摸到了他的前胸,找準了其中一顆蓓蕾,用那種不親不重的力度狠狠掐了一下,羅簡立刻被刺激到了,身體不自然的掙扎起來,雙手也用力的推開了刑炎,試圖拉開彼此的距離。
  可是刑炎愣是不放手,嘴唇還咬在羅簡的嘴巴上,拚命吮吸其中的津液。緊接著,他的手指拉開了羅簡衣服的拉鏈,半強迫性的把羅簡的外衣給脫掉了,羅簡剛從水裡爬出來不久,衣服都是**的,而刑炎很顯然對這一點十分不滿,扒了羅簡的衣服又開始扒他的褲子。
  「你……你住手……」羅簡抵抗不成顯然欲哭無淚,這該死的2貨當這裡是什麼地方啊?這裡很可能是主墓室,隨時可能會有其他人進來,而且看這個樣子,他還想直接在石棺裡面搞?場景實在是刺激過頭了吧!
  羅簡不太願意,心裡犯委屈,也就不肯合作了,於是緊緊地抓住了自己的褲子不放手,刑炎扯半天沒扯下來,見羅簡不肯合作,也就沒有繼續扯他的褲子。
  但刑炎不甘心就此收手,變著法子哄羅簡,抱著羅簡的腰左蹭蹭右蹭蹭,在他臉上這邊親一口那邊也親一口,還特意用可憐兮兮的眼神盯著羅簡一個勁地望。
  雖然追獵者不能說話,但是彼此間刻下的印記讓羅簡感覺到對方那種渴求的心理,羅簡有點心軟,但就在他遲疑的那瞬間,刑炎再次猛撲了上來,羅簡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的褲子就已經被這可惡的追獵者扒掉了!
  「你混蛋!」羅簡氣的大叫,但是下一秒刑炎就湊過來堵住了他的嘴唇,羅簡被壓在棺材裡,被人親的迷迷糊糊神志不清,恍惚中發現刑炎伸出了一隻手抓住了棺材的蓋子,幾百斤重的蓋子被他單手就推動了,刑炎一隻手把棺材蓋子合上,石棺裡頓時一片漆黑。
  羅簡的眼前也是一片漆黑,視覺的缺失,以及棺材裡狹窄的環境讓羅簡有種奇異的緊張感。黑暗裡感覺到刑炎順著他的嘴角親到了他的脖子,雙手肆意在他的身上撫摸,動作明明很溫柔,可偏偏讓羅簡有種被強x的恐懼感。
  刑炎的手摸到了羅簡的下面,隔著內褲細緻的摸,這薄薄的布料不能阻止羅簡體驗那種非人的快感,羅簡縮成一團,縮在刑炎的身下不停地發抖。
  刑炎惡劣的開始舔羅簡的耳朵,咬他的耳垂,尋找著羅簡一切可以刺激到的地方。羅簡之前被刑炎一個吻就硬了,感覺自己下面腫脹的厲害,偏偏刑炎不慌不忙的,還在慢慢悠悠做前戲。
  到這個地步羅簡也不能反抗了,他比較糾結的是這回他身上還是沒帶潤滑用的東西,雖然隨手密室裡有準備……好吧不要問他為什麼事先會準備這個東西,反正他就是準備了。但即使準備了,這個時候貌似也沒機會去隨身密室裡拿,更何況他的鏡子在他的外套口袋裡,而衣服早被刑炎扒光不知扔哪兒了。
  羅簡糾結的準備再一次承受撕裂的痛楚,但卻突然感覺到刑炎用涼涼的手指摸到了自己那個私密的地方,刑炎的手指上似乎抹了什麼滑滑的液體,很涼也很滑,但羅簡卻覺得被他摸過的地方一陣陣滾燙的。
  刑炎又開始和羅簡接吻,而且一邊接吻一邊給他做擴張。羅簡感覺到他的手指一根根的進入自己,心裡又是惶恐又是驚訝,驚訝的是這貨居然開竅了,居然知道要給自己潤滑。想到這些羅簡又不自覺紅了臉,可還沒等他緩一口氣,刑炎突然抽出了手指,換上了自己的硬物就橫衝直撞的進來了。
  羅簡雙手掐著刑炎的肩膀痛苦的□了一聲,刑炎又湊過來跟他接吻,轉移他對痛楚的注意力。然後刑炎稍微等待一會兒,等羅簡開始適應他,才慢慢的在羅簡的身體裡抽動起來。
  羅簡之後羞恥的發現自己這副身體光是這樣被/插,居然也能釋放出來。而刑炎也就是不願意碰他的前面,任由羅簡難受的扭動著自己的軀體,等他想自己去摸的時候,刑炎非要抓住他的手,和羅簡十指緊扣。
  「你混蛋……混蛋……」被這麼激烈的蹂躪,羅簡難受極了,身體掙扎想逃離刑炎的凶器,但每次都會被他頂進最深處,刑炎的動作愈發激烈,棺材狹窄又令人窒息,總讓羅簡有種被可怕的魔鬼肆意欺凌的錯覺。
  迷糊中羅簡就哭了起來,他逃不開又被刑炎緊緊地抱住,刑炎的動作越發凶殘,恍惚間羅簡都覺得自己要壞掉了,沒喘上兩口氣就昏睡了過去,意識彷彿跌入了雲海,在高處不勝寒的地方一上一下的,讓人有些心驚膽戰。
  羅簡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眼前一片黑暗,遲鈍的感覺到身體散架了般鈍痛,由此可見他貌似被刑炎蹂躪了很久,但是羅簡一摸自己身上,發現自己的身上的衣服都穿的好好的……但貌似,不是原來那套作戰服。
  而且這衣服的袖口非常寬大,衣服領口繡又紋邊,好像是一套古代的衣服。而且羅簡一摸自己腦袋上,他頭上貌似還被戴了個帽子。
  刑炎幫我換了衣服嗎?羅簡心裡迷迷糊糊的想,他覺得自己可能還在那口石棺裡,於是伸手想把頭頂的棺材蓋子推開,不過羅簡的身體十分無力,手抬了一半又垂落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氣,感覺有些窒息,大概是這棺材密封的沒有氧氣,讓羅簡覺得呼吸十分困難。
  身體痛的無力動彈,又漸漸地因為缺氧而頭昏腦漲,羅簡覺得自己有些無助,他想他需要一些安慰,但是刑炎不在他的身邊,空蕩的石棺裡只有他一個。
  我被拋棄了嗎?
  羅簡忍不住這樣猜想,儘管這猜想令羅簡稍稍覺得難過,不過羅簡對此也有一定的心理準備。
  羅簡知道的,畢竟刑炎是一名追獵者,就像羅簡周圍所有人告訴他的那樣,一個恐怖的,沒有理智的殺人機器。追獵者怎麼可能喜歡一個玩家?一個沒有實力的菜鳥?
  他本不應該擁有這種感情才對。
  羅簡閉上眼睛,他覺得遺憾難過。但羅簡還不想死,被困在石棺裡窒息而亡不是羅簡想要的下場,他用一隻手撐著地面,另外一隻手摸到了棺材蓋子,試圖用全身的力量把棺材蓋子撐起來,但是羅簡還沒用力,他突然聽到了棺材外面傳來了聲音,有人在說話的聲音。
  「這就是主墓室?」
  「真沒想到居然要走水路才能到達這裡。」
  「這些墓葬雕可真是壯觀啊。但為什麼雕刻的都是一群妖怪。」
  「因為這是鬼之墓。」
  羅簡聽到聲音的時候頓了一下,他想了想,突然老實地重新躺在了棺材裡,順便還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整理衣服的時候摸到了自己手邊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像是卷軸一樣的,羅簡想了下把卷軸放在自己胸前,雙手交疊緊緊地握住了。
  這卷軸不知是否擁有什麼神奇的力量,握住它的那一刻羅簡感覺到了異樣的寧靜,內心的寧靜,但實在是寧靜過頭了,寧靜到羅簡覺得自己連呼吸都消失了一樣。
  然後羅簡老實的閉上了眼睛,就在他閉眼的時刻,他聽到了石棺外面幾個腳步聲,伴隨著的還有這麼一句話:「把它打開!」
  隨後幾秒鐘內,羅簡聽到了石棺棺材蓋子被移動的聲音,然後他感覺到了外界的光芒,非常耀眼的光芒,透過他的眼皮折射到視網膜上,但羅簡死死地閉著眼睛不敢動彈一下,因為他意識到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外面說話的這些人,很可能就是敵方隊伍的人,他們已經組團找到了主墓室了!並且走上的平台打開了墓主人的棺材,但問題是羅簡就在這個棺材裡!雖然不想回憶……但之前羅簡還在這個棺材裡和一個追獵者做/愛。
  這個時候羅簡體會到了危險的逼近,他一個人絕對不是對面五個人的對手,正面碰上絕壁是要被碎屍萬段的。雖然羅簡也不知道這麼做成功的幾率有多大,但至少他得試一下。
  是的,此刻的羅簡意識到自己可能被追獵者換了一套古裝,那麼他是不是可以cosp1ay一下這個棺材裡的墓主,雖然羅簡知道活人和死人看起來有很大差別,但除此之外羅簡已經毫無對策了。

  ☆、66埋骨之地12

  石棺被打開,強烈的光線照耀在羅簡的身上,羅簡那一刻緊張極了,深怕被看出什麼破綻,只好拼盡全力屏住呼吸,而且不知不覺中,他下意識的開始運轉自己的心法,也就是那套偽裝者的心法,這本來是運用在戰鬥中的心法,可以使自己的武器無形化,但此刻羅簡緊張過頭了,深怕出現破綻,自然下意識的想轉移自己的注意力,轉著轉著就開始運轉自己的心法了。
  可能是弄巧成拙吧,偽裝者的心法確實擁有屏氣龜息的功效,因此當棺材蓋子被打開之後,敵方隊伍幾個人圍著羅簡觀摩,都沒有發現躺在棺材裡的確確實實是個活人,反而圍著羅簡展開了討論。
  「老大,這就是墓穴的墓主人?」最先說話的是個男人,如果羅簡能夠睜眼看的話會發現這是個身高八尺的壯漢,長得嘛,有點憨厚,大大咧咧的模樣,我們不知其名,就暫且稱其為『壯漢』好了。
  壯漢嘴裡說的老大,自然就是這支隊伍的隊長,這是個陰沉的男人,留著一頭長到腰的長髮,穿著莫名其妙貌似是古代歐洲貴族服飾的衣服,指甲老長老長還是黑色的,一張臉慘白毫無血色,眼底裡卻透著點血紅的光,咋看一下彷彿剛從墓地裡爬出來的吸血鬼。
  吸血鬼老大並沒有回答壯漢的話,倒是旁邊的一個黑長直的長髮女子說話了,瞄了一眼石棺裡的羅簡,露出一個淡笑:「是個小帥哥呢。」
  長髮女子是個打扮東方古典的女性,陰森森的墓穴裡她居然穿著一套紅色的旗袍,齊劉海,頭髮又長又黑,畫了點淡妝,一雙眼睛嫵媚至極。這女子和站在她身邊的吸血鬼老大形成了兩種文化的鮮明對比,站一起看著卻還挺和諧的。
  「明明是個死人,屍體卻沒有腐爛,會不會下一秒就醒過來?」長髮女子靠近了棺材,伸出了一隻手朝著羅簡的臉頰上摸過去。裝死中的羅簡感官十分敏銳,自然感覺到了女子的這一個動作,可憐羅簡不敢有絲毫動彈,暗地裡卻把自己的心法運轉得更加瘋狂了。
  女子顯然並不是單純想摸摸羅簡的臉,從他臉上摸到了他的脖子上,羅簡意識到這是在打探他的脈搏了,心裡頓時一涼,剛想睜開眼睛,卻感覺到女子把手收了回去,如此說道:「一片冰涼也沒有脈搏,果然是死的。」
  一片冰涼?羅簡莫名其妙,第一個想法是難不成這個女子在特意幫他掩飾?但仔細想想羅簡又覺得不對勁,對方憑什麼要幫他來掩飾?羅簡正不解之際,突然他意識到了一個問題,之前他實在是太緊張了所以一直沒有發現,他的身體確實是一片冰涼的!
  交疊放在自己胸前的雙手一直感覺不到任何溫度,羅簡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彷彿突然大幅度降低了溫度,從37攝氏度直降到只有十幾攝氏度,完全符合墓穴和石棺裡的氣溫!同時,羅簡還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速率也跟著大幅度降低,一點也不激烈,十分平靜的,平靜地彷彿就要停止了一般。
  羅簡不太明白這是為什麼,他暗自想了一會兒,最後只好把這一切功效歸咎於他一直處於瘋狂運轉的那個偽裝者的心法身上。而羅簡確實猜對了,持有武器時運轉心法,不僅可以令他的武器無形化,也同樣可以讓羅簡自身形成了一種偽裝,完全融入周圍環境的一種偽裝。
  隱蔽自身氣息,降低呼吸和心臟頻率,降低身體的溫度,把生物的特徵最大程度化的削弱,把自己的存在感也跟著削弱,就好像變成了路邊上一塊不起眼的石頭,這樣的羅簡躺在一副棺材裡,自然而然就更像是個死人了。
  更不要說,其實追獵者也在羅簡身上動了點手腳,要不然敵方隊伍裡,基本上全部都是資深者,這個女人這麼近距離的觸摸羅簡,會絲毫感覺不到羅簡那微弱的心跳嗎?會絲毫感覺不到羅簡其實是在裝死嗎?
  羅簡想明白了這一點,就心安理得繼續裝死,同時豎起耳朵仔細聽這幾個人的談話。羅簡一直閉著眼睛自然看不到對方到底有幾個人,不過聽他們說話,貌似只有三個人的樣子,原來還有兩個隊員並沒有歸隊,還在這巨大的墓穴某處四處亂晃呢。
  這三個人摸到了主墓室,當著羅簡的面就開始商討下一步計劃,絲毫不知敵方將領就堂而皇之躺在他們面前偷聽!羅簡實在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當下的處境,他又是緊張的要命又是開心的要死,卻一刻都不敢停下心法的運轉,深怕露出任何破綻。
  在他緊張之際,敵人們的對話開始了,羅簡聽出有三個不同的聲音在維持著這場討論,最開始又是那個女聲,只聽她如此說道:
  「我們的目的是什麼?」
  「逃出這個密室?」說話的是那個壯漢。吸血鬼隊長總的來說只有隻字片語,存在感貌似比羅簡還低。
  「不不不,你錯了,我們不僅要逃離這個密室,而且要比敵人更快逃離這個密室,搶在他們之前離開,這樣我們才是勝利隊伍,如果我們夠幸運,還能殺死一倆個敵人,獲得巨額的獎勵。」
  女子十分明確的確定了他們的目標,並且展開了一系列的演說:「但是,密室留給我們的紙條上已經確切說明了,對方的隊伍人數不足五人且擁有一人以上的天啟者存在!我想你們都清楚天啟者是個什麼玩意兒,而且會招來什麼樣的麻煩。雖然追獵者們不會衝著我們來,但是被波及到也是有可能的,我們必須要避免這種情況,所以我在這裡重點說清楚了:別貪圖任何便宜,也不要一心想著殺死敵人!我們只有更快更快的找到出口,才能成為勝利者!」
  羅簡聽著女子的話不由得為其喝彩,在他看來這名女子的思路非常清晰,對實時把握的也非常好,知進退,懂保留,絕壁是個軍師一樣的人物。
  當然,敵人們的對話還沒有結束,女子繼續說道:「墓室給我們的提示是,跨過橋樑才能找到出口。之前我已經推測過了,這是一個由墓穴和地下溶洞組成的密室,我們最先都是出現在這個墓穴裡,那麼橋樑的對面就是地下溶洞了。」
  「想要去地下溶洞,就必須先找到連接兩處的橋樑,是麼。」吸血鬼隊長終於插話了,聲音特別清冷,羅簡光是聽都有股發冷的錯覺。這個時候吸血鬼隊長卻笑了起來:「然後,為了去橋樑,我們就得找到這個墓穴的地圖。」
  「但是啊,這個很奇怪啊……」壯漢貌似是個直性子,遇到問題也不曉得拐彎的那種,還是感覺到疑惑不見,於是又開口詢問了:「你們怎麼確定主墓室會有墓穴的地圖?」
  「沒有地圖也會有別的,總之墓室一定會留給我們能夠指引道路的地方,這個墓穴太大了,而且到處都是機關和怪物,我們隊伍中沒有存在能夠指引道路的能力者或者道具,所以墓穴中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是有地圖的,而地圖所在的地方,最可能的,就是主墓室了。」
  羅簡一邊聽著他們的對話,一邊開始暗想密室留給自己的線索,墓主人的畫像?難不成這畫像就是地圖?羅簡思考著,覺得這女人的話說得非常對,羅簡的隊伍裡也沒有能夠指引道路的人,新來的那個天啟者能力不知,但很大程度上似乎也沒有。
  就密室給予兩個隊伍不同的線索來看,羅簡覺得密室對自己這個隊伍還是十分寬待的,因為給羅簡的紙條留言直接指出了墓主人的畫像,並且暗示羅簡要去主墓室,而給敵方隊伍的線索卻只有橋樑,雖然也額外說明了橋樑對面的地下溶洞就是出口所在地,卻也讓敵方隊伍不得不花一番功夫想明白要如何到達橋樑。
  那麼,現在的問題就是,羅簡知道要找墓主人的畫像,但是這些人並不知道,他們來到這裡只是來找那個有可能存在的『地圖』。
  當然,地圖究竟在哪兒呢?羅簡疑惑了一會兒,突然不自覺的握緊了自己手中的卷軸。
  是的,羅簡現在手裡有個卷軸,雖然不知道這是不是追獵者有意放在這裡的,但問題是,這是一個卷軸!一般古代的卷軸裝著的都是畫像啊毛筆字的書寫啊,羅簡雖然不知這卷軸究竟何用,但它確實有可能就是那張畫像!
  想到這裡,羅簡簡直有些迫不及待的想打開卷軸看看了,可奈何,他現在動彈不得,通過一些對光的感知,羅簡知道自己躺著的石棺仍然處於被打開狀態,敵方隊伍的人貌似就站在棺材的旁邊,羅簡不知道他們站著的方位,但是他們的聲音幾乎就在耳邊響起的,羅簡甚至能夠感覺到石棺的一些震動,這說明其中有一個人還是靠著石棺,說不定是坐在石棺的邊緣上的。
  這是非常糟糕的情形,三個敵人就近在咫尺,羅簡有任何舉動都會被他們察覺,羅簡甚至不能隨便睜開眼睛觀察自己身處的環境,而且躺在石棺裡是很容易被攻擊到的,這個棺材的蓋子羅簡預計他們只打開了一半,自己只露出了上半身,下半身還是被蓋子遮掩的,這個狀態讓羅簡十分不好逃跑!
  而且,自己手裡就拿著那個卷軸,這是個非常明顯的目標,他們遲早會發現,並且拿走卷軸,這個時候就要看羅簡如何選擇了,是讓這夥人輕鬆的拿走卷軸,自己為了活命依舊保持裝死狀態,還是乾脆就奮起反擊呢?

  ☆、67埋骨之地13

  羅簡正糾結的時候,事情卻產生了全新的變化。
  羅簡聽到了十分巨大的聲響,就是那種機關啟動的聲音,這種聲音非常龐大,震得地面都彷彿在抖動一樣。羅簡內心正驚疑不定的時候,聽見敵方隊伍的那三個人,其中的那個女人來了一句:「主墓室的門要打開了,有人要進來。」
  隨後吸血鬼隊長就說道:「把棺材蓋上,熄燈,我們躲起來。」
  三個人的動作十分迅速,羅簡立馬感覺到眼前的光源消失了,他聽到石棺被重新蓋上的聲音,同時伴隨著的還有石棺輕微的震動,但羅簡還是一動不動的躺著,等他完全聽不到那三個人的腳步聲的時候,羅簡終於敢重新睜開眼睛。
  他的眼前還是一片漆黑,石棺裡根本沒有任何光源,明明是被關在這個封閉而狹小的環境裡,羅簡卻不知不覺鬆了一口氣,裝死人這項工作實在是鴨梨山大,羅簡緊張過後發現冷汗汗濕了自己的背脊,身上寬厚的古裝令羅簡有些燥熱。
  那麼,現在該怎麼辦呢?羅簡躺在石棺裡開始思考,剛才聽那三個敵人說的話,貌似又有人打開了主墓室的大門,羅簡不禁想起了那扇巨大的石門,還有石門兩邊的龍虎雕像。
  這次打開大門的會是什麼人呢?羅簡覺得只有這麼幾個可能;第一就是剛才那三個敵人剩餘的夥伴找過來了,第二就是羅簡的同伴找過來了,第三就是追獵者找過來了。
  這場團戰當中,羅簡要遇見的追獵者,恐怕不止刑炎一個啊。
  羅簡想到這裡就覺得非常麻煩,要如果是豐羽嵐他們找到了主墓室,這對羅簡來說是最好的情況了,但是這種可能性非常低,因為羅簡和豐羽嵐他們失散的時候,記得豐羽嵐他們是走了另外一條通道的。
  即使豐羽嵐他們知道要去主墓室,但是也不能保證他們能夠像羅簡這般幸運,幾乎就是誤打誤撞走了水路直接被水流衝到了主墓室的大門口了!沿路上所有可能碰見的機關陷阱羅簡全部走馬觀燈似的省略掉了。
  能夠遇到同夥的情況非常低,羅簡知道自己不能夠再坐以待斃了,他不自覺的開始在自己身上到處摸,追獵者確實給他換了一套古裝,還給羅簡戴了一頂大帽子,或者這不完全應該叫做帽子,在古代這是一種叫做帕頭的東西,這是一種用黑色紗羅做的軟胎帽——裹在髮髻的後部,稍稍突起並微微前傾;帽帶兩條繫於帽頂前部,兩條垂於頸後,或長或短,式樣有三五種,初尚平頭小樣,而後漸高。帕頭之製出於北齊,隋唐之初逐步定型。
  這種帕頭最初是古代男子用來束髮的,不過羅簡沒有長髮,所以追獵者給他裝扮的時候,貌似塞了點布料進去,特意把帽子撐起來了,但這樣做讓羅簡覺得腦袋上特別不舒服,扯了一下把裹得緊緊的軟帽扯了下來。
  然後帽子裡貌似掉出了什麼東西,咕嚕咕嚕落在了石棺裡的軟榻上,羅簡摸了半天,摸到了一個圓柱形的小東西,然後在這個東西上按來按去,突然石棺裡亮起了光線,羅簡低頭一看,手裡的這個東西竟然是一個巴掌大的小型手電筒。
  「這個手電筒……是我的。」羅簡掂量了一下這個小型手電筒,這個小型手電筒是他放在自己那套作戰服裡備用的,但現在被塞進了帽子裡,所以這明顯是追獵者留給他的。追獵者貌似把羅簡的衣服全部掠走了,包括衣服兜裡的水啊食物啊,手電筒啊,還有隨身密室的小鏡子啊。
  所以說羅簡現在一窮二白,除了能召喚自己的武器之外,他連自己的內褲貌似都已經被人扒走了。對於這個處境羅簡表示無可奈何,他實在不明白刑炎究竟是怎麼想的,非要給他變裝一下,還塞進了這個狹小的棺材裡。
  「等等,棺材裡?」羅簡拿起小型手電筒在石棺裡照來照去,這個石棺的內部空間真的非常大,羅簡躺在裡面還能滾一圈,石棺裡被放了軟墊子,供死人躺著的那種,貌似還放了死者生前的一些貼身遺物。
  羅簡在軟枕下面找到了一塊玉珮,那種貼身玉珮吧,但是玉珮貌似被分割了,只有一半,被一條細繩子穿起來。羅簡把玉珮戴在了自己脖子上,塞進了衣服裡。
  緊接著羅簡繼續在石棺裡摸遺物,這回在軟墊下面摸到了一柄劍,一柄黑色的劍,劍柄劍鞘都是純黑色的,沒有任何花紋裝飾,羅簡使勁想把劍拔出來,但是彷彿遇到了什麼阻力一樣,劍就是緊緊地收容於劍鞘之內,不肯露其任何鋒芒。
  羅簡拔不出劍也就懶得管它了,把劍放在一邊,然後捲縮著身子,把石棺裡的軟墊子整個捲起來,隨後羅簡發現了一個重大的秘密,他發現石棺裡的軟墊下面,居然有一扇門!
  是的,石棺裡有一扇門,跟羅簡之前在墓室裡看見的那種暗門差不多。石棺裡這扇小門上也有一個陣法圖的機關,羅簡對這個機關圖比較熟悉,於是開始轉動陣法圖,左邊轉不動就轉右邊,轉動了陣法圖之後,暗門就就一陣輕微的震動,然後打開了。
  暗門下面是一條僅供一人下去的樓梯道。
  羅簡扯了扯自己身上十分礙事的衣服,拿著小型手電筒往底下照,暗門下面的樓梯道非常狹窄,也很黑暗,光是看著都讓羅簡有種彷彿通往地獄的樓梯那種感覺,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但是羅簡思考了一會兒還是決定下去,呆在石棺裡遲早是要被人發現不對勁的,但是往下走說不定還能走出一條道路,羅簡既然不願意坐以待斃,自然就要展開行動了,他把在石棺裡發現的有價值的東西都揣上了,玉珮和劍,還有那個卷軸,卷軸剛才羅簡打開來看了一下,確實是畫卷,畫的是一個男人的畫像,但是羅簡已經沒有時間研究卷軸了,自然是把能夠帶上的東西都帶上了。
  然後羅簡就順著暗門走下了樓梯,但是他還不放心,下樓梯之前扯了一下石棺裡的軟墊子,把墊子鋪平,這樣就能夠掩蓋住這扇暗門了,然後羅簡下樓梯後不久,暗門就自動關閉了。
  不過在暗門關閉之前,羅簡聽到了石棺外面傳來的一些動靜,貌似隔得比較遠,有人在說話,還有急促的腳步聲,聲音聽起來比較模糊,羅簡也只是遲疑了一會兒,就繼續往下走了。
  暗門下面的樓梯道十分狹窄,而且黑漆漆的不知通往哪裡。羅簡走起路來礙事極了,因為身上的古裝下擺特別長,拖在地上的那種,走起路來羅簡總是踩到自己的衣服,令羅簡不得不提著自己的衣服走路,像是提裙子一樣。
  「麻痺,為毛要給我換這種麻煩的衣服。」羅簡一邊下樓梯一邊不滿的嘟噥,卻絲毫不敢放鬆警惕,樓梯特別長,走了很久都不見底,而羅簡已經徹底忍受不了這麻煩的古裝了,於是直接抽出了自己的刀,扯著衣服就刷刷幾刀裁了幾段布料下來,於是羅簡衣服的下擺就變得破破爛爛起來,露出了羅簡穿著黑色長靴的腳。
  衣服裁短了之後行動就方便起來,隨後羅簡又瞅了瞅自己寬大的袖子口,乾脆一點把袖子也給裁剪了,變成短袖古裝,而且還一邊長一邊短,露出了羅簡兩隻手臂手肘。
  只不過把袖子也給裁短了之後,羅簡覺得手臂上特別冷,畢竟墓穴的溫度非常低,常溫只有十幾度吧,感覺起來真的有種涼颼颼的感覺,於是羅簡就從地上撿起一段布料,像纏紗布那樣綁在了兩隻手臂上,不僅保暖而且可以防止擦傷。
  裁好衣服之後,羅簡繼續在樓梯道裡面大搖大擺的走,大約走了十分鐘之後,樓梯道終於見了底,出現在羅簡面前的又是一扇石門,不過這個石門小很多,石門的兩邊也沒有什麼雕像來鎮守,羅簡對著門鬆了一口氣,剛準備研究一下這扇門要怎麼打開,就在此刻,羅簡聽到了來自樓梯道上方的聲音。
  羅簡頓時抬起頭望了一眼樓梯道的上面,上面也是一片黑漆漆的,但是羅簡有隱約的聽到機關啟動的聲音,還夾雜的說話的聲音,貌似石棺裡的暗門已經被發現了,有人要下來了!
  羅簡的內心裡拔涼拔涼的,感覺到危機的逼近,羅簡事不宜遲,立刻就開始研究眼前這扇門的開啟方式!這扇石門的上面也有一個陣法圖的機關,但是羅簡左轉它不動右轉它還是不動,羅簡急了,在石門上踹了兩腳,可是這樣也無事於補,石門還是緊緊的關閉著,就是不打開。
  而此時,羅簡已經聽到了樓梯道裡面傳來的腳步聲,確實有人下來了!而且腳步聲還不止一個,下來的人也不止一個!羅簡立馬緊張起來,心臟也劇烈跳動著,有種恐慌的感覺在他的內心裡蔓延了出來,他在原地轉了兩圈,一時間竟是想不出任何對策。
  羅簡拚命逼迫自己要冷靜下來,他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又睜開,他無視那幾個越來越逼近的腳步聲,開始重新打量自己眼前的這扇石門,這石門看起來真心沒什麼特別的,除了石門上的那副陣法圖之外別無他物。
  羅簡冷靜下來仔細觀察了一下石門上的陣法圖,隨後他發現這幅陣法圖上有個巨大的缺陷,圖紋上缺了一個角,貌似是被人破壞了的那種感覺,這似乎也是機關無法啟動的原因。可是隨後羅簡就陷入了疑惑當中,既然機關被破壞了,那麼這扇門很可能就打不開,打不開的話,那麼羅簡要怎麼逃出去?
  樓梯道裡的腳步聲更加清晰了,偶爾還伴隨著有人說話的聲音,羅簡知道自己裁剪衣服時落下的那些布料可能已經被發現了。而羅簡此刻又出了一身的冷汗,手心裡都在冒汗,他盯著門上那個已經被破壞了的機關,第一次感覺到無能為力。
  怎麼辦呢?怎麼辦?
  樓梯道裡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有好幾個人的聲音傳遞過來了,羅簡聽見了一個非常熟悉的女聲,就是他躺在棺材裡聽過的,敵方隊伍裡的那個女人的聲音!羅簡立即意識到,剛才打開主墓室大門找過來的人,是敵方隊伍剩餘的兩個夥伴!
  羅簡把自己的小型手電筒的光給關閉了,然後他退後了一步,背靠在了石門上,他抬起頭望著漆黑的樓梯道,現在樓梯道裡面也不是一片漆黑了,羅簡隱約看到了樓梯道的上方傳來過來一點光芒,手電筒四處照耀時發出來的光芒,這光芒此刻竟讓羅簡覺得異常絕望。
  被敵人找到的話,會怎麼樣?
  羅簡苦笑了一下,還用問嗎?自然是會被殺了。
  羅簡此刻才意識到,原來密室真的是這麼殘酷的地方,人與人之間的互相殘殺都是擺在明面上的事情,血淋淋的把所有最為醜陋的、罪惡的東西;赤/裸裸的擺在了所有人類的視線當中,不加任何掩飾,不做任何偽裝。
  就因為如此,現實才會令人深感絕望。

  ☆、68埋骨之地14

  那一刻羅簡都以為自己死定了,那幾個人的腳步聲已經近在咫尺,即使這一回羅簡再一次屏住呼吸,好像也沒有辦法糊弄過去,羅簡把心一橫,靠在石門上一動不動。既然石門打不開,那麼這條樓梯隧道就是條死胡同,羅簡必須做好被發現的準備。
  他已經別無退路。
  但是就在這一刻,羅簡突然感覺到自己背靠著的石門傳來了不可思議的震動。
  羅簡確實猜對了,主墓室二次打開之時,確實是敵方隊伍剩餘的同伴找了過來,不過不是兩名,只有之前段離曾經見過的並且交手過的,那個『小丑』歸隊了,但他們仍然還有一名同伴至今下落不明。
  不過,對於同伴的生死不明,吸血鬼隊長顯得絲毫不在意,他們再次打開主墓室的石棺,卻發現裡面原本躺著的屍體——也就是羅簡,神秘的消失了,石棺裡只落下一頂軟帽。
  面對這種情況,作為隊伍裡的軍師,那個長髮女子立即就展開了自己的推測,說道:「如果不是有人使了什麼法子把屍體帶走了,那麼就是那個屍體自己跑了,或者說……那根本不是屍體。」
  直性子的壯漢立即發表自己的意見:「可你之前還用手摸過了那具屍體,沒有脈搏啊。」
  壯漢一說完,吸血鬼隊長突然伸出一隻手搭在了壯漢的肩膀上,這個臉色慘白的男人連手都是消瘦而且蒼白的,不僅僅是消瘦,而且還泛著異樣的冰冷,指甲尖銳如刀鋒,讓人高馬壯比吸血鬼隊長高了一個頭的大壯漢同志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有些人即使沒有脈搏,依然可以活著。比如說我。」吸血鬼隊長聲音特別低沉,一雙眼睛泛著詭異的紅光,眼角下面有深厚的眼袋,他似乎在笑,可是最近勾起的弧度卻讓人膽寒。
  壯漢似乎也被自家隊長給嚇著了,木訥的一句話也不說了,倒是剛剛歸隊的小丑同學非常活躍,翻開了石棺的軟墊,很快就發現了石棺裡面有一個小小的暗門,小丑童鞋立即笑道:「看來我發現屍體消失的原因了。」
  「好吧,我們可以試著打開並且下去看看。」長髮女子說著,指示小丑把石棺裡的暗門打開,暗門下就是之前羅簡走過的樓梯道了,在手電筒的光芒照耀下,眾人都無法揣測這幽深狹窄的樓梯道究竟有多深,於是長髮女子提出建議,建議讓一個人留守在主墓室,其他人都進入暗門下去一探究竟。
  而且理所當然的,被留下來的人就是那個人高馬壯的壯漢了,原因是他的體型實在是太龐大了,暗門只能容下一個人通過,暗門下面的樓梯道也是十分狹窄的,壯漢要是非得進去的話,他就不得不彎著腰走路了。
  於是壯漢被留下了,長髮女子以及小丑還有他們的吸血鬼隊長三個人順著樓梯道下去了,一路上並沒有遇見任何危險,只是走到了一半發現了被羅簡剪碎了的衣服碎片,而那個長髮女子一眼就認出了這是之前石棺裡、屍體身上穿著的衣服的碎片。
  「為什麼要把衣服剪掉呢?」小丑聽他們說石棺裡的屍體,對此表示非常不解。
  女子想了想,突然冷笑了一聲,說道:「我來假設一點,如果我們剛才在石棺當中發現的屍體,真的是墓主人的屍體的話,那麼他應該是個古人。」
  「那是理所當然的吧。」小丑擦了擦自己臉上已經花掉了的小丑裝,繼續道:「雖然密室沒有確切說明,但是這個墓穴歷史絕對超過千年了,年代什麼用不著深究,但這裡埋著的死人絕對是古人。」
  「密室雖然沒有節操,死人復活這種頻繁上演的小把戲已經不新鮮了,但是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復活的死者會把自己的衣服剪掉的。」女子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片衣服的碎片。
  吸血鬼隊長聽出的畫外音:「你的意思是?」
  那長髮女子不愧為這隻小隊伍裡的頭牌軍師,張口道來,立即就把羅簡的處境說得一般無二:
  「如果真的是古人的話,那麼他一定很適應這種衣袖下擺寬大的服飾。相反,如果是個現代人穿著這種複雜的服飾,走起路來肯定是一步一摔的,而且他肯定很慌張,急著想逃跑,這種礙事的服裝對他來說就是阻礙了。但是這個墓穴的氣溫很低,如果他沒有別的衣服可以換的話,肯定是不能輕易把衣服脫掉的,那麼唯一的辦法就是把衣服剪短剪碎,把礙事的部分去掉,這樣就可以自由活動了。」
  「也就是說,剛才我們見到的那具屍體,是什麼人假扮的?」吸血鬼隊長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彷彿對此來了興致:「真有趣,居然有人在我們的面前裝死,還裝的天衣無縫,甚至於我都沒有發現。」
  「這個人會在我們面前用裝死糊弄過關,那代表他對我們有所忌憚,知道自己無法對抗,這代表他很可能沒有外援,他孤身一人——也就是說,我們發現了一隻可愛的落單的小獵物。」長髮女子瞇起眼睛,極為神奇而準確的猜測到了羅簡此刻面臨的困境,這可怕的智商和推測能力略見一斑。
  「不管是什麼情況,反正我們繼續往下走的話,總是會碰見那只可愛的小獵物對吧!」小丑異常興奮起來,立即率先越過女子走在最前面,但是走了一段時間之後,小丑不得不停下了自己的腳步。
  「死胡同。」小丑如此說道,樓梯一路走到底,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卻是一堵光禿禿的牆壁,沒有什麼門或者出口,什麼也沒有。
  「不太對勁。」吸血鬼隊長就站在長髮女子的背後,舉著手電筒往樓梯道的深處照了照,光芒能夠很輕易的把這個狹小的空間照亮,令人窒息的樓梯道裡,除了這幾個人之外,別無他物。
  「不可能才對,我們一路走過去,也沒有發現其他的暗門之類的,道路只有這一條,剛才那個假扮屍體的傢伙,難道憑空消失了?」女子疑惑皺起眉,雙手抱胸仔細思考,眼神也時不時看了看道路盡頭那堵光禿禿的牆壁。
  「一定有暗門。」長髮女子如是說。
  「沒有消失,還在這裡。」吸血鬼隊長突然冷笑一聲,道:「我聞到了味道,除了我們之外,剛才確實有人還在這裡。」
  「但是什麼東西都沒有。」小丑拿著自己的手電筒晃來晃去,手電筒的光芒也跟著晃來晃去。小丑的性格比較隨意而大膽,這狹小的樓梯道似乎讓他渾身不自在,一下子就跳到了道路的盡頭,在那堵牆壁上摸來摸去,試圖尋找可能存在的機關。
  但是這麼一摸之下,小丑機關沒找著,卻是腳踩到了地上掉落的一個東西,然後小丑撿起來一看,是一個小型手電筒。
  「是一個手電筒。」小丑對其餘兩個同伴說道,三人相互對視一眼,那女子就笑了起來:「說不定這牆壁的後面,就是我們要找的屍體呢。」
  女子說完,三個人幾乎同時望向了通道盡頭裡,那堵光禿禿的牆壁。
  而正如女子所說的,羅簡確實就站在著牆壁的後面,與敵方隊伍的三個人只有一牆之隔,他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甚至於不敢喘氣。
  因為就在剛才的那一瞬間,羅簡以為自己死定了的那一瞬間,他背後的石門卻以一種獨特的方式啟動了,這扇門並未『打開』,卻連同整個牆面一起『翻轉』了,因為羅簡當時就靠在石門上,牆壁翻轉的時候他也就跟著一起翻轉過去了,以一種巧妙的方式從樓梯隧道裡進入了另外一個神奇的墓室裡。
  但羅簡此刻根本沒有心思打量自己身處的這間墓室,他只注意到牆壁後面傳來的聲音,那幾個敵人就在與羅簡一牆之隔的地方說話,羅簡知道自己還未脫離危險,甚至於他現今的處境,只能讓羅簡變得更加危險。
  羅簡不知道那個牆壁翻轉的機關到底是如何啟動的,他當時僅僅只是背靠在那扇石門上,似乎並沒有按到什麼按鈕或者碰到什麼奇怪的部位,但是突如其來的,牆壁就整個翻轉過來了,連羅簡背靠著的石門也一起轉了過來,就好像現代某些公共建築裡設置的風車轉門一樣。
  羅簡的時間並不多,他必須在那幾個敵人還沒有發現機關啟動方法的時候立即逃出這間墓室,因此羅簡立刻就圍著這間小墓室轉了一圈。
  和之前羅簡經歷的那個巨大的主墓室完全不一樣,他現在身處一間十分狹小的空間裡,感覺就好像暗道之後的藏寶閣一樣,這個小小的墓室雖然很小,但是真的堆滿了各種各樣財寶,大大小小各種陶器,散落一地的錢幣,好幾箱黃金和銀子,精緻的首飾還有精巧的武器,甚至還擺著一排書架,書架上擠得滿滿的都是那種破舊的書本,不僅有紙質的書本,更加古老的竹木刻書也有,羅簡甚至看見其中幾個架子上還掛著女人華麗的古代服飾。
  更加神奇的是,之前羅簡把自己唯一能夠照明的手電筒掉落在外面了,但是在這個宛如藏寶閣一般的房間裡,羅簡卻絲毫不覺得黑暗,所有物品都看得清清楚楚!羅簡稍微觀察了一下,發現是牆壁上鑲砌了很多羅簡之前拿到的那種磷光石,不僅有磷光石,還混有不少夜明珠。
  難怪這房間如此明亮。
  羅簡在這藏寶閣裡轉了好幾圈,這些精緻十分有價值的東西都擺放的很整齊,不過可能是地下墓穴因為底殼運動的原因,說不定會有一些小地震,所以這個小房間裡的東西擺放再如何整齊,也有不少凌亂的掉落在地上,脆弱的陶瓷器更是碎的不能再碎了。
  只可惜羅簡對這些財寶根本沒有絲毫興趣,他轉來轉去僅僅只是在找出口,但不知道是不是老天作對,羅簡沒有在這間藏寶閣裡發現其他的暗門,除了那堵可以翻轉的牆壁之外!也就是說,這裡是個徹徹底底的死胡同!
  牆壁外面那幾個敵人似乎在議論著什麼,聲音時不時就傳過來,傳進了羅簡的耳朵裡,雖然不是能聽得非常清楚,也不知道他們接下來的動作,可是羅簡還是暴躁不安。
  然後羅簡急了,或者他已經急壞了,煩躁的在藏寶閣裡轉了一圈又一圈,順便暴躁的踹了幾腳地上擺著的幾個陶器,又毀掉了好幾件珍貴的古文物。不過踹的過程中羅簡似乎踹到了什麼硬物,撞得羅簡一陣腳痛,低頭一看,是擺在地上的一個雕像。
  又是雕像。
  羅簡皺起眉,他在之前那個主墓室看了眾多極其宏偉的雕像,但是始終讓羅簡感覺疑惑不解的是,為什麼全部都是一些妖魔鬼怪的雕像呢?紙條留言上不是說了這是某個民族為了他們信奉的神明所建造的神墓嗎?
  不過說起來……
  羅簡又想起了那幾個敵方隊伍的人的對話,他們貌似曾經說過這裡是鬼墓,鬼之塚。
  但這是為什麼呢?為什麼敵人會認為這裡是鬼墓。而羅簡卻一直以為這裡是神墓。這和那些牆壁上壁畫講述的故事是不是有什麼關聯?
  羅簡無法從現今他所擁有的少量線索當中推測出什麼,他焦躁過了頭反而變得稍微冷靜下來,低頭蹲□子想把擺在地上的那個雕像抱起來,但是羅簡用力扯了扯那個雕像,發現雕像完全就是被固定住了。
  雕像非常小,是個縮小版的狼型鬼面墓葬雕,狼的身軀卻長著青面獠牙鬼的模樣,看著格外讓人寒顫。

  ☆、69埋骨之地15

  不過,雕像既然是固定的,那麼是不是代表這是某個機關?或者某種開關?是不是這個神秘的藏寶閣下面也有什麼暗門。羅簡思來想去,立即跪坐在地上,嘗試著轉動那個狼身鬼面的小雕像,可是雕像已經被固定住了,無論羅簡如何使勁,雕像都釘在地面上一動不動。
  就在羅簡一籌莫展的時候,他所面臨的狀況產生了新的變化,羅簡突然聽到、外面的那些一牆之隔的敵人似乎採取了什麼行動,牆壁的外面傳來了巨大的敲擊聲,就彷彿有人用大錘用力的敲擊牆面一樣!發出咚咚咚的聲音!
  羅簡被這震耳欲聾的聲音嚇得渾身一哆嗦,轉頭朝牆壁那邊看了看。羅簡不確定那個轉門一樣的機關究竟是如何被觸發的,當時的他只是背靠在石門上,突然感覺到了石門輕微的震動,隨之一陣天旋地轉,整個牆壁都翻轉過來了。
  如果牆壁外面的那些敵人發現了這個機關,並且找到了啟動機關的方法。那麼他們此刻採取的行動絕對不是強行突破打碎這堵牆,而是啟動機關翻轉牆面達到目的。
  也就是說,羅簡此時還有那麼一點點的時間,找到藏寶閣裡面可能存在的暗門,並且在敵人突破牆壁之前逃離這個狹小的密室。
  但問題就來了。
  羅簡低頭看了看手裡不動如山的小雕像。
  他很確定這座小雕像絕對就是開啟暗門的機關!之所以那麼確定,原因就是因為,他剛剛在這個小型藏寶閣裡轉了幾圈,發現這裡所有的東西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不管是書架衣服,陶瓷,金銀財寶或者其它什麼東西,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但是只有這個小雕像是乾淨的……不,與其說它是乾淨的,不如說是被什麼人使用過的樣子!
  感覺就好像,在羅簡來到這個藏寶閣之前,也有個人進入了這裡,並且使用了這個雕像的機關打開了什麼門!因此,這個雕像上的灰塵被人擦去了一部分。
  羅簡原以為,是自己不小心踢到這個雕像的時候,雕像上面的灰塵震落下來了,但是當他用手想去搬動雕像時,發現了雕像上面一些人為的痕跡。就因為這些痕跡,讓羅簡十分確定,在他之前,確實有人進來過,在這個狹小的藏寶閣裡。
  只是,小雕像的機關到底是如何啟動的呢?又是誰先羅簡一步進入了這裡並且啟動了這個機關?只是羅簡此刻已經來不及猜想究竟是誰進了這個藏寶閣。
  他又轉頭看了看那一面被劇烈敲擊著的牆壁。因為被持續擊打的原因,牆壁上已經開始出現裂縫,有細碎的石子從裂縫裡掉落出來,嘩啦啦掉了一地。羅簡還聽到牆壁對面敵人們大聲說話呼喊的聲音,他們非常大膽,不擇手段也要強行突破牆壁的封鎖,找到羅簡!
  羅簡冷汗汗濕了背脊,他努力無視那些敲擊牆壁的聲音,認真觀察著地上的雕像,他試圖左右轉動雕像,但是沒有用,他也試圖按住雕像把它往下壓或者往上提,但是這也沒有用。
  羅簡嚥了嚥口水,整個人都爬下來,趴在小雕像的身邊。藏寶閣雖有磷光石和夜明珠的照耀,但也實在是有些昏暗,因此,羅簡他隨便從旁邊的某個金屬器具上扣下來一個小小的夜明珠,然後他用夜明珠的光輝將眼前的小雕像照亮,羅簡必須要十分仔細的觀察這座小雕像,找出一切能夠讓他啟動機關的方法。
  只有這樣,羅簡才能活下去。
  在夜明珠的光芒下,羅簡發現這座小雕像十分精緻,高度只有三十多厘米,是一隻狼身鬼面不知作何稱呼的動物,站立於山峰之上的場景。這動物長著鬼面的腦袋高高揚起,彷彿是孤狼在對月咆哮。
  羅簡盯著這座小雕像凝視一秒,突然之間!羅簡彷彿頓悟了一半,他轉過頭,抬起腦袋,目光不自覺望向了另外一面牆壁,這面牆壁上掛滿了字畫之類的東西,整個牆面上都整齊地掛著各式各樣琳琅滿目的字畫。
  而羅簡的目光不自覺停留在其中一幅龐大的字畫上。
  是的!那座怎麼轉動都一動不動的小雕像,上面狼身鬼面的動物,仰面咆哮的動作,正對著的就是這副字畫!雕像確實是機關,但它只是暗示出口所在地的一個佈置而已!
  緊接著羅簡發現,這幅字畫確實特別龐大,是豎著掛在牆壁上的,長度約兩米左右,寬約一米相差,這幅字畫上畫了一個很大的月亮,月亮下是一座懸崖山峰和一群狼,以及……被一群狼逼入絕境,站在懸崖邊上,抱著女嬰的女子。
  羅簡有一瞬間被這副字畫上所畫的內容觸動了,這令他想起了在之前的墓室裡看過的壁畫,以及壁畫上所講述的故事。當時羅簡以為這只是一個棄嬰被狼養大的故事,但是事實又彷彿有所不同,比如說,嬰兒的母親並未拋棄他。
  故事可能會有很多種版本,比如說,被一群飢餓的狼群逼入絕境,為了不讓孩子被吃掉,母親把嬰兒放在懸崖邊,自己走向了狼群。當然也有可能是,母親放下了嬰兒,自己跳下懸崖。更或者是,母親抱著嬰兒,一起跳進懸崖。
  但無論是什麼版本,故事的結果都是,母親很可能死了,而嬰兒被狼養大。
  至於狼群為什麼要養大一個人類的孩子,其中種種原因,讓你只能讚歎大自然就是這麼偉大。
  羅簡深吸一口氣沒有繼續觀看字畫,他走到字畫的邊上,伸手把畫捲起來,發現字畫的背後居然有一個長方形供一人進入的洞口,裡面黑漆漆一片,似乎又是一個通道,但仍然不知通往何處。
  「沒有暗門,僅僅只是一個洞口嗎?」羅簡皺起眉頭,但此刻他已經沒有時間耽擱了。牆壁幾乎要被敵人敲破了,但是羅簡得慶幸一下,墓穴裡的牆壁都是建造的非常堅固而且厚實的,無論地動山搖,這挺立了一千年的古代墓穴依舊沒有坍塌,不得不說古人的建築……就是一個奇跡。
  羅簡不再耽誤,立即爬進了字畫後面的洞口,進去之後順便放下字畫,固定好讓它不再晃動,就在羅簡做完這一個動作的同時,羅簡聽見了牆壁坍塌的聲音,似乎是那些敵人終於砸爛了牆壁,鑿出了一個大洞!但是因為牆壁上裂縫太多的原因,整面牆壁都坍塌了!
  整面牆壁的坍塌似乎還引起了墓穴中的一些變動,地底深處不僅傳來了機關的聲音還伴隨著隱約的震動,彷彿是地震了一樣。
  羅簡有些慶幸,因為牆面坍塌的原因,藏寶閣可能會大面積被毀,裡面不少東西會被石頭岩石所覆蓋,還不同程度上給外面的敵人造成了阻礙,總之鑿爛了牆壁,這些人反而暫時無法進入藏寶閣了。
  但反過來看,如果羅簡沒有找到字畫後面的通道,那麼就很可能被牆壁坍塌時倒下來的石頭壓在底下,反而死得更快。
  羅簡卻不敢繼續停留了,坍塌時這幅掛在另外一堵牆上的字畫似乎並沒有受到波及,而羅簡他就在字畫的後面,嚥了嚥口水,狼狽的趴在地上,小心翼翼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緊接著,進入洞口之後,羅簡就順著通道往裡面爬!這回的這個通道非常的小,小到什麼程度呢?小到羅簡只能像條毛毛蟲一樣在通道裡面拱著前進!
  羅簡這回沒有手電筒了,這狹窄迫人的通道裡漆黑一片,好在他之前在藏寶閣裡面摳出一顆夜明珠,雖然光芒不大但也聊勝於無。而且這珠子不大,羅簡張口能夠把它咬在嘴裡,於是乾脆就把夜明珠咬在嘴裡,雙手趴著地面,一點點往前挪動。
  爬了一陣子之後,外面的那些敵人似乎進入了藏寶閣了,因為羅簡聽到了腳步聲以及咳嗽聲,羅簡推測,大概是他們砸牆時灰塵揚起太多,反而讓視野受到阻礙,但他們什麼時候能夠發現字畫後面的洞口,羅簡就無從猜測了。
  羅簡必須快一點爬,盡快從這狹窄的洞穴通道裡出去,不過這裡真的是太狹窄了,越是往裡面爬羅簡就越感覺壓抑,而且,不知是不是錯覺,羅簡感覺這個狹窄的洞穴通道真的越來越窄了,之前爬的時候羅簡還感覺這個通道並不是那麼擁擠,但是爬到更深處的地方時,羅簡感覺自己的身體都被四面八方的岩石壓迫了一樣。
  「該死。」不知道爬了多久,羅簡把夜明珠吐出來,抬起頭往通道深處望過去,一片漆黑。
  可笑的是,這條洞穴通道真的是太窄了,羅簡此刻,甚至已經無法轉頭望後面看,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否找到了字畫後面的洞口,甚至不知道對方是否已經跟著他一起爬進來了。
  「怎麼辦?這通道越來越窄,繼續爬說不定反而卡在裡面無法動彈,但是退後的話也不可能,後面就有敵人在等著我。」
  羅簡滿頭大汗,呼吸也變得沉重起來,這洞穴通道可能是太狹窄的原因,有種空氣無法流通的感覺,羅簡發現自己的身體有輕微的缺氧症狀,這讓他頭暈目眩眼前一陣發黑。
  「不……不行……」羅簡使勁搖頭,垂下腦袋在手背上咬了一口,藉以痛楚來保持清醒,他知道自己不能後退了,即使真的卡死在這條通道裡面,羅簡也不能往後退。
  「一定可以出去的,羅簡你剛才不是發現了嗎?藏寶閣裡之前也來過人,他同樣也發現了字畫後面的這條通道,而且也是爬進了這條通道才對,我只要往前爬就是了……往前……」
  羅簡一邊安慰自己一邊繼續往前爬,又爬了好長一段距離之後,羅簡不得不頓住了,因為通道前面有什麼東西擋住了他的去路,手裡的夜明珠照亮了羅簡眼前的物體,也照亮了羅簡慘白的臉。
  「完……完了……」
  羅簡目瞪口呆盯著眼前的屍體,冷汗順著羅簡的額角流下來,那瞬間幾乎讓羅簡休克!
  是的,越爬越窄的通道裡,一具屍體堵住了羅簡的去路!
  羅簡看不到屍體的臉,甚至無法看到對方的上半身,因為對方的身體被卡在洞穴裡擋住了,羅簡只看見屍體的兩條腿還有鞋子!這屍體基本上腐爛的只剩下白骨,衣服褲子的穿著不像是現代人,有可能是以前的盜墓賊,也有可能是這個墓穴裡某個沒有死去的陪葬者,從棺材裡爬出來四處遊蕩尋找出口,結果被卡在這條通道裡死去了。
  但無論事實是怎麼樣的,對於羅簡來說,這具屍體出現在這裡,無異於意味著——是的,這條通道是一條死路!
  屍體擋住了羅簡的去路,啊……說不定前面根本沒有路!但是後退也不行啊,羅簡不知道自己在這條通道裡爬出了多長的距離,但離藏寶閣可能並不遠,他還能夠隱約聽到一些人說話的聲音!怎麼辦?這完全就是……被逼入絕境了。

  ☆、70逃離埋骨之地一

  「我真他媽蠢。」
  羅簡想狠狠地嘲笑自己,他手裡緊緊地握著那顆夜明珠,用力用到幾乎想把這可憐的珠子捏碎,羅簡真覺得自己很蠢,最初發現字畫後面的那個洞口的時候,羅簡就應該明白的,字畫上畫的明明就是一個女人被逼入絕境的樣子,他卻還要愚蠢的進入這個可笑的通道。
  這下好了,真的被逼入絕境了。
  「絕境?」羅簡突然自言自語的反問自己,彷彿想到了什麼,於是趴在狹窄的通道中趴了好久,不過他這一時間,不能前進也不能後退,竟有些不知所措了,愣愣的盯著手裡的夜明珠發呆,但是他處在這麼封閉的狹窄的通道中,空氣無法順利流通,而且越是狹窄的環境越是給人莫大的精神壓力。
  於是羅簡很快就發覺自己眼前一陣陣發黑,並且感覺到了呼吸困難,他意識到,如果他再不從這條通道裡逃出去,說不定會活活的窒息而死。
  就像是出現在他面前的屍體一樣,卡在這條通道中,化為一堆白骨。
  羅簡不想變成白骨,不想死。因此,他此刻面臨著艱難的抉擇,要不就是繼續呆在這條通道裡等死,要不就是往後退,爬出去。
  所以羅簡後退了,他重新把夜明珠含在嘴裡,開始以一種彆扭的姿態往後爬,因為沒有辦法在這麼狹窄的地方轉身,所以只能拿屁股來探路了,可是還沒爬出兩米的距離,羅簡突然聽到了後方傳達過來的某些聲音,有人在高聲說道:「這裡有個洞口!」
  隨之就是嘰嘰喳喳模糊不清的議論聲,緊接著不久,羅簡貌似聽見了有人爬進洞口,傳來那種窸窸窣窣,細小的摩擦聲音。
  「我類個去!」
  羅簡小聲咒罵了一句,光是聽聲音他就已經猜得□不離十了,八成是那群敵人發現了字畫後面的洞口,其中已經有人展開行動爬進來探路了,到了這種地步,羅簡要繼續後退的話,那完全就是找死了。
  可是後退不得,前進無能,羅簡冷汗唰唰唰的冒,他要如何逃離這裡?難不成真要死在這?
  羅簡一時間心緒難平,帶著幾分混亂和恐慌,竟是開始恐懼起來,他一點點聽見後方敵人爬過來的聲音,感覺就像是在凌遲他的心臟,羅簡不得已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又睜開。
  他開始暗示自己:「別怕,別慌張。」
  「一定有什麼線索我還沒有發現。」
  羅簡不再後退了,又繼續爬,爬回了之前發現那個屍體的地方,屍體還是照樣一動不動卡在那兒,洞穴通道十分狹窄,羅簡只能看見屍體的腿和腳。羅簡不假思索,伸手抓住了屍體的腿腕,用力扯了扯,但沒扯動,屍體卡得非常緊。
  於是羅簡又按住了這屍體的腳把它往前推,但還是無用,而且這麼一扯一推的,倒是把屍體的腿骨都要卸下來了。
  但羅簡不太甘心,他堅定不移始終在暗示自己:「這個地方絕對有什麼暗門和其他通道。」
  所以他用手在狹窄的通道裡摸過來摸過去,上下左右的岩石石頭縫都檢查了一邊,但是什麼都沒有發現,反而是來自後方的敵人卻越發地逼近了。
  羅簡嚥了嚥口水,內心裡不好的預感開始擴大,他盯著眼前的屍體思考了很久,不知怎麼地,腦子裡靈感湧現,突然想到了一個好點子。
  羅簡想到了就行動,他又一次抓住了屍體腿骨,狠狠地一個用力把它拆下來,這這屍體基本上都是一堆骨頭了,羅簡扯下骨頭之後,勉強在狹窄的通道裡讓自己的身體擠出了一點距離,把骨頭放在他身後的通道上某一處突出的岩石上。
  隨後,羅簡從腿骨開始,把這具屍體的骨頭一根一根拆下來,全部往身後扔,直到堆成了小山峰似的骨頭堆,加上通道裡十分狹窄,這骨頭堆幾乎堵住了羅簡身後的道路,拆到最後的頭骨,羅簡發現骨頭太大他塞不過去,就拿出自己的短刀砍碎砍碎再砍碎。
  羅簡最後還把屍體身上的衣服也隨意塞進了骨頭堆裡面,就這樣,整具屍體都被羅簡七七八八拆的七零八碎,但是反而,原本被屍體堵住的道路出現了,羅簡身後的道路卻被骨頭堵上了。
  「任何看似絕境的地方,密室都會給玩家留下意想不到的道路。要如何發現這條道路,很簡單,拋開你的慣性思維,用另外一種角度來觀察事物。」
  這是新人指導師boss大叔曾經給羅簡的忠告。
  「還好爛的只剩下骨頭了,要是沒有完全腐爛的話,碎屍做起來就有些困難了。」羅簡按住自己發抖的一隻手,帶著不知道是嘲諷還是慶幸的笑容,繼續含著夜明珠,開始往前爬。
  「不知道後面跟上來的敵人看見這堆骨頭會不會產生後退的想法。」羅簡一邊爬一邊想:「我之前看見屍體的時候確實是以為路被堵住了,而且這條通道如此狹窄,給人產生壓迫的心理壓力,也因此萌生了後退的想法,但是後面追上來的資深者,恐怕也只是暫時被唬住。」
  「因此,我還沒有脫離危險,必須快點爬出去才是。」
  羅簡猜想這具屍體生前的人可能有些胖,因為羅簡爬過那一段卡住屍體的通道時確實感覺到異常狹窄,羅簡腦袋過去了,但是肩膀被卡住了,而且卡得很厲害,雙肩皮肉都要磨破了愣是過不去,羅簡有點著急,拿著自己的刀在岩石上磨,總算是稍微扣下來一塊石頭,讓自己的上半身過去了。
  男性的體型都是肩膀寬厚的,既然肩膀過去了下半身也不成問題,正在羅簡糾結的扭動自己的身體往前前進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傳來近在咫尺的說話聲。
  「麻痺的,這裡有一堆的骨頭。」聲音是一個男人,並不是羅簡聽過的吸血鬼隊長或者那個女人的聲音,而且貌似還有什麼對講機一類的東西,羅簡還聽到噗嗤噗嗤的信號音。
  這近在咫尺幾乎和羅簡相隔不到五米的敵人,讓羅簡嚇得差點沒把自己嘴裡含著的夜明珠給整個吞下去,因為剛才為止羅簡都在專注的拆骨頭堵住通道,反而忽略了那越來越近的窸窣聲,不知不覺中,敵人已經隔他如此之近。
  必須要快點!
  羅簡不容自己再多想,立即馬不停蹄往前爬,一邊爬一邊分心聽著後面那個敵人的動靜,敵人被骨頭堵住了道路,正在用無線電和同夥交流通訊,因為距離很近,通道裡的回音也很大,羅簡聽得一清二楚,敵人們交流的每一句話。
  「繼續往前爬。」是那個女人的聲音。
  「我說了,這裡有一堆骨頭,前面沒有路了。」
  那女人卻依然堅持不懈說道:「我說了,繼續往前爬!」
  「你讓我怎麼爬?這通道裡太狹窄,我身體被周圍的岩石擠得都沒有縫隙,我擠不過這堆骨頭的!」跟在羅簡後面的敵人顯然有些發火,開始和自己的同伴理論。
  無線電對面的女人卻冷笑一聲:「那就把骨頭粉碎掉,把它們磨成碎粉,這樣你就擠得過去了!」
  「切。」這敵人顯然非常惱火,卻不敢不從那女人的命令,關掉無線電之後,羅簡還聽見那人自言自語絮絮叨叨說著:「等那該死的小□落到我手上,看我不幹死她!」
  他一說完,就開始和羅簡之前一樣扒起骨頭來,這麼狹窄的地方他似乎也沒有帶什麼大型武器,但是羅簡爬著爬著,卻突然發現通道裡變得亮了起來,雖然狹窄的地方羅簡無法回頭,卻看見了後方火紅的反光,羅簡頓時明白了!敵人正在燒骨頭!
  確實,燃燒是讓屍體最快化為一堆粉末的方式,而且這個狹窄的通道只有那具屍體是可燃物,其他都是岩石,也不用擔心會被波及。
  羅簡更加急了,雖然因為火光的阻擋,對方可能暫時看不到羅簡,但是距離並不遠,燒完之後對方把火撲滅就可以直奔著羅簡衝過來,而且這種環境下,羅簡很難做出反擊——他甚至連轉頭看看後面都做不到!
  只能繼續往前。
  羅簡只好繼續爬,但是爬過那段最為狹窄的地方之後,羅簡發現周圍的環境似乎越來越寬闊了,也不像是之前那麼狹窄了,但是羅簡很快就爬到了頂,這回堵住羅簡去路的不再是屍體,而是切實的一堵巖壁,不過羅簡四下觀察之後,很快發現自己的頭頂上方居然又是一條通道。
  羅簡艱難的翻了個身,雖然通道變得寬闊了一點點,但是很多動作還是受到了嚴重的限制,他勉強翻過身之後後,雙手扶住頭頂上的通道,一點點把自己的身體往上挪,就這樣慢慢坐了起來,隨後繼續往上,因為頭頂上的通道是筆直的,羅簡可以站起身來而不是狼狽的趴在通道裡了。
  隨後雙手雙腳抵住通道巖壁,開始一點點往上挪。垂直的通道比起之前要更加寬闊一些,雖然攀爬起來更加困難了,但至少讓羅簡覺得不再那麼窒息。甚至羅簡還能夠低頭往下面看看,火光還能看見的話,代表敵人還沒有把骨頭燒完。
  不過,羅簡爬出稍微小段距離之後,突然頓了頓,抬起頭,望了望這條垂直通道的上方,同樣黑漆漆一片不知通往何處,然後羅簡又低了低頭,看了看下面那條通道裡開始變得微弱的火光。
  火光映照著羅簡的臉,照出他臉龐上稍稍變得猙獰的表情。
  這個角度雖說有點麻煩,但是對方肯定也不能自由動彈身體,而且對方看起來只有一個人,成功的幾率真的很大。

  ☆、71逃離埋骨之地二

  但問題是,羅簡是否做好了奪人性命的準備。
  生命在羅簡看來是相當貴重的東西,他受過了二十多年的教育都是教導他如何做一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不得傷人——這是老早的時候他的父母就反覆說明過,教育過,並且形成了一種觀念,根深蒂固的駐紮在羅簡的內心當中。
  可以毫不誇張的說,羅簡為人十分正直,善良且富有愛心。
  但善良不代表他蠢,在威脅到自身安全的情況下,他並不介意自己變得自私而且殘忍。更何況在這種殘酷的環境下,多大的善心都不能讓羅簡活下去,羅簡必須為自己的生命爭取權利。
  「不要害怕,你總是會走到這一步的。」羅簡緊握著自己的刀,深吸一口氣,喃喃自語。
  跟著羅簡爬進這條狹窄通道裡的是小丑,他還有兩個同伴在外面等著,一個就是那寡言少語半點表情都沒有的吸血鬼隊長,一個就是那個冷艷高貴每次都指點江山的長髮女人。
  雖然小丑也是這個隊伍裡的一員,不過他入隊的時間並不長,總共就跟著這只隊伍經歷過兩次密室逃生,吸血鬼隊長的隊伍本來有五人的,但是其中一名核心隊員意外喪生了,為此補充過來的新鮮血液,就是出現在這裡的小丑了。
  小丑對自己身處的隊伍感到十分不滿,他在無限密室空間裡也不算是菜鳥了,之前都是自己一個人打拼過來的,他生存下來的方法就是謹慎,絕對不輕易讓自己身處險境的那種謹慎,雖然可能會因此失去很多機會,失去一些密室顯而易見的獎勵,可是只要能夠讓自己活下去,多大的損失小丑都不介意。
  可是到了這個隊伍之後,小丑就不得不多次以身犯險,原因不外乎這些隊員都把他當外人,把他當炮灰來使。
  吸血鬼隊長就不說了,這傢伙雖然明明掛著隊長的稱號,但是卻鮮少發話,不僅話少,戰鬥也少,平常多數時候都是站一旁冷眼旁觀的那種,不過偶爾也能冒出一兩句提示。
  小丑對這個隊長的看法就是深不可測,因為他從未看過隊長真正出手的樣子,吸血鬼隊長怪異的著裝和打扮,明明是人群中非常顯眼的,但有時候往黑暗的地方一站,真的很能讓人忽略他的存在。
  隊伍中真正發號施令的反而是那個長髮女子,整天披著長髮穿旗袍,還要踏著一雙高跟鞋,小丑真不明白在這種道路崎嶇的墓穴裡,她那雙腳難道走起路來不會痛?不過小丑不得不承認的是,這個女人真的很厲害,有種莫名其妙可怕的直覺加上超級高超的分析能力,不管發生什麼樣的情況,她的計策都能夠讓人逢凶化吉。
  比如說現在。
  他面前的那堆骨頭剛剛差不多要燒完了,懷裡的無線電又發出滴滴的信號音,小丑拿起來一接聽,就聽見長髮女人的聲音響起來,她壓低了音量,問了這麼一句:「你無線電是開了擴音嗎?」
  「是啊,你怎麼知道?」小丑也跟著不自覺的降低了話音。
  「我聽見了回音……把擴音關掉!」女人語氣有點憤怒:「你想讓我們的對話都讓人聽見嗎?」
  「這種地方真的……?」小丑表示不相信,但還是聽話的關掉了擴音。
  「聽著,現在,按我說的去做!無線電接耳機……」女人打斷了小丑的話,但接下來的聲音卻更小了,小丑也不得不把耳機掏出來接在無線電上,然後把無線電塞懷裡,耳機戴在耳朵上。耳機線上還有個小小的麥克風,能夠讓小丑說話回答的。
  等小丑把耳機戴上之後,女人繼續說話:「你的骨頭燒完了沒有?只要回答一個字!」
  小丑雖然心生不滿,卻還是心不甘情不願抬起頭看了看他面前還在冒火星的骨頭堆,答道:「沒。」
  「好,等燒完了,你首先要拿手電筒觀察一下你眼前的通道,發現任何情況都必須通報我。」
  小丑實在是疑惑不解了,提出疑問:「為什麼要這樣?」
  於是女人在耳機裡回答:「如果出現在你眼前的是一具屍體,而不是一堆骨頭,我們都不需要這麼警惕。」
  小丑似乎突然明白了什麼,迅速抽出了自己的武器手術刀,屏住呼吸,不再說話。
  耳機裡女人卻還在說話:「你所在的通道十分狹窄,你連轉身回頭都做不到,更別說做出一些有效的防禦了!如果這條通道是完全的直線的話,敵人恐怕根本不會想要襲擊你,因為他的情況跟你一樣不能轉身回頭防禦,所以他一定會一直往前爬直到出口。」
  「但是如果這條通道不是直線或者有什麼寬敞的轉折點,他絕對會想潛伏在那兒伏擊你,只要你一探頭說不定就能夠讓人把腦袋割下來,你的情況很危險,所以你必須小心。」
  小丑一聽這話,壓低了聲音回答:「這種事情為什麼不早說。」
  「因為我之前也沒有發現。」女人直言不諱回答道:「直到你說你面前出現了一堆骨頭為止。」
  雖然一直對這個女人感到十分不滿,不過這一刻,小丑忽然有點佩服她,這種智慧和應變能力,不是他所具備的的。
  但女人卻懶得理會小丑會是什麼想法,繼續道:「骨頭燒完之後你繼續往前爬,記住一定要注意上下左右有沒有轉折口,不要壓抑自己,如果感覺到什麼,就盡一切可能去攻擊……」
  女人話沒說完,聲音卻突然消失了!消失的特別突兀,感覺好像突然時間停止了一樣,所有事物都靜止了,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慌!小丑等了一會兒卻沒聽到後續,不由得慌張起來,呼叫了兩聲:「喂?發生了什麼事?!」
  對方的無線電似乎並沒有關,小丑還能聽見一些細微的電子音,還有沉重的呼吸聲,過了一會兒,小丑聽見了女人更加微弱的聲音:「我們遭到攻擊了!暫時撤退!你不要出來,繼續向前!」
  良好的戰術意識讓小丑並未多問,團戰戰場上出現任何情況都是可能的,他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情去關注隊員的情況,於是乾脆關掉無線電,收起了耳機,等骨頭燒完之後,嘴咬著自己的武器,首先拿手電筒往前照了照路,手電筒光照有限,但還是能讓小丑看清自己眼前的道路。
  而就躲在不遠處的羅簡,此刻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從剛才起他就沒有辦法清楚地聽到敵人和隊員之間的對話了,敵人似乎把無線電的擴音關掉了,音量小了很多,羅簡只能聽到隻字片語,這種舉動立即讓羅簡心生不安,甚至立馬萌生了退後的想法,可是想來想去,爬進這種幾乎垂直的通道裡根本爬不快,不管怎麼樣,羅簡還是得跟敵人對上的,既然這一戰無法倖免,還不如現在就潛伏於此,等待先機。
  狹窄通道裡的火光已經消失了,羅簡把夜明珠藏了起來,他以彆扭的姿勢讓自己卡在垂直的通道裡,用雙腳以及後背抵住牆壁固定自己的位置,目光緊緊地盯著下面,等著敵人一冒頭就給他後頸上來一刀。
  羅簡很快就聽到了窸窸窣窣爬動摩擦的聲音,還看到了手電筒的光照,於是羅簡咬咬牙,握緊了自己的武器,催動心法,默默的隱藏了自己的氣息。
  所有的等待都只為了這一刻。
  通道裡十分之黑暗,可是羅簡已經習慣了黑暗的感覺,他的注意力太集中了,以至於這一刻,他彷彿擁有了夜視眼,即使極端的黑暗中,羅簡也沒有分毫對黑暗的恐懼。他只是在內心裡一遍一遍預想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任何一種情況,羅簡都必須冷靜的面對。
  羅簡聽到了敵人的呼吸聲,伴隨著爬動的摩擦聲,很快羅簡就看見下面的通道裡有個人爬了出來,拿著手電筒,光照到自己面前的牆壁上,遺憾地嘟噥了一句:「這裡有堵牆。」
  羅簡此刻就在敵人的頭頂上方,他可以毫不猶豫鬆開卡住牆壁的力度,讓自己的身體都砸在敵人的腦袋上,這是絕好的時機,可是羅簡沒有這麼做,因為他臨時決定改變一下策略。
  剛才敵人關掉無線電擴音器並且刻意壓低聲音說話的舉動令羅簡心生警惕,他有種不好的感覺,這感覺讓羅簡明白自己不能貿然發起攻擊,他必須要在敵人降低心防的那一刻,從暗處一躍而起,才能成功打敗敵人!
  而正如羅簡感覺到的不安的預感,敵人似乎早就知道自己頭頂上方有個洞,剛剛探出頭臉都沒抬起來,手上就刷刷飛出兩把手術刀,直接往上方的通道裡甩了出去!
  兩把手術刀,一把戳在了通道的牆壁上,一把擦著羅簡的腿部,也戳在了牆壁上。羅簡左腿稍微被刮到一些,感覺自己的腿部頓時一陣無力,他額頭上冒汗,但仍然一聲不吭的。
  小丑翻了個身,拿自己的手電筒往通道裡照了照,裡面一片漆黑的,光線能夠照耀到的地方,什麼也沒有。
  「沒有伏擊……那女人也會有說錯的時候嗎?」小丑見自己上方的通道裡沒有人等著襲擊,雖然疑惑,但還是鬆了一口氣,收起了武器,用嘴咬著手電筒,扶著牆壁坐起來,想爬進上方的通道裡。
  然而他才剛剛坐直了身體,突然感覺到自己頭頂上貌似有小石子掉落下來,小丑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摸到了一個小小的石頭,他疑惑的看了看手裡的石頭,下意識的抬起頭一看。
  眼前只見一道寒光一閃。
  沒有任何聲音,沒有任何氣息,甚至看不見敵人的臉,小丑張大了嘴,嘴裡咬著的手電筒掉下去,掉在他的衣服上,那赫然是羅簡之前用過的小型手電筒。
  是的,羅簡就是看到對方使用的手電筒的光芒之後改變的策略。
  小型手電筒特點是便於攜帶,小巧輕盈,但光照時間實在是不能堅持太久,而且羅簡意識到自己買了個水貨,買的這個牌子頂多堅持一小時半,時間差不多的時候光線就會開始變弱,這裡的黑暗太深沉,這種微弱的光芒根本照不出多遠的距離。
  因此羅簡只要在通道裡往上爬出更高一些的距離,敵人拿著手電筒根本照不到他的人影。
  敵人沒有發現他的人影,就會放鬆警惕,當他試圖從下面的通道裡往上爬時候,羅簡只要向下滑出一段距離接近了敵人,一刀乾淨利落的抹掉對方的脖子。
  可是羅簡犯了一個錯誤。

  ☆、72逃離埋骨之地三

  羅簡犯了一個致命又低級的錯誤,但這也是每一個新手都可能會犯下的錯誤,除開那些天生冷血的變態,毫無人性的瘋子,每個新人在試圖殺死一個真正活著的、完整的、同類的生命時,都會有那麼一瞬間的遲疑,這恰恰就是戰鬥中最致命的錯誤。
  殺人時會感覺到的恐懼,和被害者一樣的恐懼,這意味著你的身份正從一個平凡的普通人朝著兇手的定位轉變,這同樣也意味著,從此時此刻開始,你的人生觀世界觀價值觀都完全被刷新,再也不能抱有那種天真而且樂觀的態度,這一切不禁令羅簡想起了段離曾經說過的一段口頭禪:殺人者,就要抱有隨時被殺的覺悟。
  覺悟的深淺,決定你能夠前進的道路。
  羅簡的覺悟不夠,所以他犯下了這個致命的錯誤,刀刃割下去的時候他卻意外的收了點力道,而敵人的反應也非常的快,腦袋稍微往後仰,於是羅簡的刀只在對方的脖子上割出一道淺淺的口子,流了點血卻無法造成更加致命的傷害。
  羅簡這瞬間真實的感覺到了難以言喻的恐懼,他錯過了最好的時機,錯過了能夠給與敵人最致命的一擊,只是因為內心那種可笑的正義感在叫囂,叫囂著讓他收起手中的武器,可他卻也明明清楚,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可怕密室裡,仁慈和善良只會讓他死得更快。
  羅簡有些後悔,內心的感情複雜無比,但是他此刻卻不能停手,手裡的刀鋒轉向再次朝敵人襲擊,但是這回,敵人已經由最初受到攻擊時的驚慌變得冷靜下來,即使他坐著無法動彈,也能夠很好的抵擋羅簡的攻勢,一把手術刀和羅簡的短刀僵持一起,一時間竟然誰也奈何不了誰。
  手電筒的光芒再微弱也能照亮彼此的容貌,羅簡近距離瞪著小丑那張畫著怪異妝容的臉,但羅簡無心驚異了,他此刻就處於小丑的頭頂上方,腿卡著牆壁,雙手握著刀,卻幾乎是把全身所有的力氣和重量都壓在自己的刀上。
  但是敵人似乎鎮定自若的樣子,只用右手單手握著一把手術刀就抵抗住了羅簡全部的力量,而且此刻,小丑突然扭曲地笑了笑,把另一隻手伸出來,不輕不重摸上了羅簡的脖頸。
  小丑的手指冰涼的,指甲有點尖銳,羅簡感覺自己脖子上有點細微的刺痛,背上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說不清自己是慌張還是恐懼,可是這一瞬間他幾乎無法出聲了。
  在之前經歷過的密室裡,羅簡所經歷過的,沒有任何一次能夠跟現在這樣的情況相比較,羅簡即冷靜又恐懼,兩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羅簡覺得自己心臟都在顫抖。他冷靜,因為他知道自己和對手之間的差距是如此之大,對方單手就能抵抗住羅簡的全部力量,於是羅簡知道,在他面前出現的是個名副其實的資深者,是從深淵裡千錘百煉出來的高手,永遠不是現在的羅簡能夠抵抗的可怕存在。
  因此羅簡才感覺到恐懼,死神在朝他逼近,前所未有的近距離,連第一次在密室裡遭遇刑炎的襲擊時羅簡都沒有感覺到這麼害怕過!因此羅簡後悔了,他不該不自量力認為自己可以對付一個這樣的敵人,更加後悔自己居然錯失了唯一能夠殺死敵人的機會。
  「你剛才錯失了最好的時機。」小丑卻忽然開口了,掛著滿臉猙獰的笑容,讓他臉上怪異的小丑裝變得異常醜陋:「只要你剛才沒有手軟,沒有猶豫,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你的力量絕對能夠一刀把我腦袋都割下來,我就算再如何厲害,都阻止不了死亡那一瞬間。」
  羅簡說不出話來,他無言以對,他已經沒有力量扭轉敗局了。
  「你還是個菜鳥吧,對著敵人下手卻還要猶豫的,我只在那些可笑還懷有憐憫之心的新人身上看到過。」小丑似乎有所疑惑:「不過真奇怪,團戰什麼時候這麼容易讓新人加入了,而且你的實力還有蠻弱的。」
  小丑說到這裡,似乎有意恐嚇羅簡,小丑放在羅簡脖頸上的手輕輕一劃,一把手術刀憑空出現,冰冷的刀刃擦著羅簡的皮膚,卻並未給羅簡造成任何傷害。
  「你知道嗎?人的頸動脈就在這裡……到這裡。」小丑用手術刀的刀背壓了壓羅簡脖子上某處,並且笑道:「把動脈迅速割斷,你就會像個大噴泉似的,血能飆出五米多高,不到一分鐘你就會因大出血致死。」
  「少廢話,要麼動手殺了我,要麼就等著我來殺你。」羅簡突然沉下聲說道。
  他只是突然覺得不再那麼害怕了,彷彿恐懼到了極點,恐懼反而消失了一樣。羅簡想,既然失敗了,就得承受失敗的下場。即使那是羅簡最為恐懼的,也是羅簡必須承受的。
  小丑似乎並不急著對羅簡做些什麼,只是衝著他一聲冷笑:「你,繼續往上爬。」
  這句話令羅簡有些訝異,不明所以的看了小丑一眼。
  「你要是在這裡死了,屍體會擋道,真麻煩。」小丑並不想再燒一次屍體,燃燒會耗盡這條通道裡本來就不多的氧氣,而且火光總是會引起一些人的注意,這種狹義的環境下,小丑並不想成為甕中之鱉,剛才和女人的那一通對話證明,隊員已經不能在身後支援他了。
  既然小丑同樣也無法後退,那麼就只能繼續前進。現在殺死羅簡對小丑來說並不能得到更多好處,這麼狹窄的地方他根本沒法子挪動屍體,而且很是巧合的,小丑身上本有的的隨身密室,他放在隊員手裡了,這樣也沒法子把屍體暫時搬進別處。
  於是,抱著繼續前進這種想法,小丑決定先爬出通道,並且指使羅簡當炮灰率先往上爬,羅簡只是看了一眼小丑,毫無異議,收起了自己的武器就開始往上爬,這條完全直線垂直的通道爬起來非常困難,羅簡卡著身子慢慢往上,而小丑就在下面隔開了稍微一點距離,不緊不慢跟著羅簡。
  剛才還設計相互殘殺的兩個人因為各自種種的利益問題而開始共同行動,於是他們之間洋溢著異常沉重可怕的沉默,除了小丑時不時兩句指揮命令,別無他語,羅簡也半個字都不提。
  垂直的通道很長,但是在這種異樣的沉默下,兩個人還是很快爬到了頂,羅簡摸到了頭頂上一個暗門,而且摸到了熟悉的可以轉動的陣法圖機關,羅簡摸到機關的時候觸動了一下,下意識的偏頭往下望,望了一眼小丑。
  小丑也時刻關注著羅簡的行動,見他停下來,就問道:「怎麼不繼續爬了。」
  「到頂了。」羅簡說:「有個暗門……要不要打開……」
  「你不要動!敢動一下,我就讓你腦袋開花!」小丑突然提高音量,尖銳說道。他這句話確實不是唬人的,小丑可以如同小李飛刀似的把手術刀當暗器甩,再加上無限回收的技能,理論上說他是可以不停的甩飛刀的,可以頃刻間用飛刀把羅簡紮成篩子。
  羅簡聞此言也不再動彈,就一動不動卡在那兒,小丑則一張嘴咬住了一把手術刀,然後首先拿手電筒照了照羅簡的情況,羅簡頭頂上確實有個不大不小正好讓一人通過的暗門。
  小丑再稍微往上爬了一點距離,緩慢接近了羅簡的身體,兩個人成了一上一下僵持的狀態,羅簡不動,只是看了看手裡摸到的暗門的陣法圖機關,他突然扯出一絲絲冷笑。
  這個幾乎垂直下來的通道究竟多高,羅簡這麼一路爬上來已經很清楚了,大約有近二十多米,也就是足足大約六七層樓房那麼高,非常危險的高度,直線這麼摔下去的話,不死也得摔成殘廢。
  「你最好不要打什麼鬼主意,即使你想在這麼高的地方把我一腳踹下去,我也會那瞬間用飛刀割斷你的喉嚨。」小丑彷彿立即看透了羅簡的想法,開始威逼。
  「聽起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羅簡不知是不是嘲諷,語氣絲毫不帶善意。
  「我是個外科醫生。」小丑左腿撐住一面牆,右腿也撐住一面牆,以劈腿的方式直立了身體,這樣他就可以雙手都拿刀了。
  「我熟知人體身上每一處弱點,只要我的刀在手上,我就可以在幾秒內讓一個大活人支離破碎。」
  「是麼,真厲害啊。」羅簡突然笑了起來,他突然做出了一個大膽異常的舉動,他把自己的夜明珠丟了出去,黑暗中的夜明珠異常亮眼,小丑立即就被那種光線吸引了視線,而就在這一刻,羅簡突然全身放鬆了,不再勉強自己疲勞的肌肉繼續卡在牆壁中央,而是放鬆了身體呈自由落體式往下墜落!
  羅簡在墜落的同時抽出了自己的短刀,直接衝著小丑就一刀戳過去,這一次羅簡不再害怕了,也不再恐懼了,死亡已經無法動搖他的決心和覺悟,他曾經因為這可怕的密室而感到無措和迷茫,這令他持續前進卻不知目的地所在。
  這也動搖了他的思想和意志,他無法定位自己存在的意義,因為密室那麼可怕,害怕恐懼曾經佔據了他內心的全部……
  可是這一刻,羅簡卻不再迷惘。
  如果不會主動出擊,那麼羅簡永遠都只能原地踏步,等在這裡做什麼呢?等著別人來救嗎?像往常那樣以為關鍵時期,那個一直追逐自己的追獵者就會出現嗎?
  太天真了。
  「愚蠢!」小丑也注意到了羅簡自殺般的攻擊方式,冷笑一聲舉起了手術刀,不自量力的菜鳥,身為外科醫生的小丑異常擅長解剖,這同樣也被密室認定為了一種技能!這種技能讓小丑可以一瞬間將別人大卸八塊,從內臟到骨骼全部切成同樣大小的塊狀。
  但這技能的副作用比較嚴重,一般情況下小丑還真心不想使用。小丑還本想出去後給羅簡一個輕鬆點的死法,不過既然他自己急著找死,就怪不得別人了。
  只是任何技能的使用都有個前置時間,小丑必須首先抵擋住羅簡的攻擊,然後才能夠使用技能。因此,小丑本想先擋住羅簡的那把刀,說實話小丑總覺得這個菜鳥的武器有點奇怪,雖然看起來只是一把普通的短刀,但是有很奇怪的氣息沾染在上面。
  不過倉皇間小丑來不及想那麼多,他剛想揮刀抵擋住羅簡,然後下一秒就發現了一個可怕的事情,他發現……羅簡手裡根本沒有刀!雙手都沒有看見刀刃!難不成他根本沒有使用武器?
  羅簡真的完全就是自殺性攻擊一樣,小丑揮刀抵擋的時候,他直接伸出了左手,徒手就抓向了小丑的刀刃。尖利的刀直接穿透了羅簡的左手手心手背,羅簡就乾脆用這只左手緊緊地抓住了小丑的右手!
  而此時羅簡也幾乎全身都壓在了小丑的身上,小丑必須一個人承擔雙人的重量,因此這讓他卡住牆壁的腿腳都在下滑,墜落的預感讓小丑慌張了一下!他的右手被羅簡抓住了,下意識的用左手握著的手術刀狠狠地□牆壁,想阻止下落的趨勢,但就在他這麼做的同時,羅簡也跟著伸出了右手。
  他右手上明明空空如也,卻保持著握住什麼東西的狀態。而且直接朝著小丑脖子上湊過去,速度快得小丑幾乎沒反應過來。
  「你教給我的,割頸動脈。」羅簡忽然低聲說道。
  「我操!」小丑也預感到了什麼,他乾脆不再阻止自己下落的趨勢,雙腿和雙手都鬆開了,他仍然是了不起的資深者,沒有因為陷入困境而感到慌亂,他速度極快的又飛出了一把手術刀,來不及使用什麼技能了,此刻只有最簡單直接的方式,才能夠達到最有效的目的。
  所以在羅簡試圖一刀割開小丑的喉嚨的時候,小丑也做出了同樣的舉動!比的,就是誰更快一些而已。
  幽深的通道裡,兩個身影交疊著向下瘋狂墜地,沒有仇恨,卻必須一直戰鬥,至死方休。

  ☆、73逃離埋骨之地四

  豐羽嵐死咬著嘴唇,站原地不肯挪動腳步。
  不能移動的原因也只有一個,就是段離站他面前擋了他的路。
  阿嵐往左邊邁了一步,段離就跟著他一起往左邊邁步;阿嵐往右邊邁了一步,段離還是跟著他一起往右邊邁步;總之無論如何就是要擋他的前面。
  豐羽嵐大氣不敢喘,畏縮的往後退,可是後面就是牆壁了,只能眼睜睜瞪著段離湊上來。
  「我們之前說好的!你不能對我動手動腳!」可憐的阿嵐據理抗爭;不過變態狂魔段離是肯定不會理會的,伸手把小阿嵐壓在牆壁上就開始啃。阿嵐計算了一下,自從他們和羅簡分開之後,就一直在一個迷宮一般的地底通道裡轉了很久,這期間,變態狂魔段離每隔幾分鐘就要在阿嵐身上啃一口。
  「你混蛋!」阿嵐氣急敗壞了,抬起腳就在段離身上狠狠地踹,不過他這病弱的身子,踹起來也沒多大力氣,不痛不癢的,段離由著他亂踹,自己卻愈發為所欲為了,抱著阿嵐咬來咬去,特別喜歡咬阿嵐的嘴唇,不僅咬還要舔,啃得阿嵐嘴唇紅腫的。
  豐羽嵐無奈,麻木著一張臉仍由段離咬,他終於是看清楚了,段離這貨自詡什麼天啟者,什麼實力頂尖密室數一數二,草他娘都是放狗屁,這貨整個一披著人皮的禽獸,隨時隨地都在發情,開心了就想把阿嵐壓一壓,不開心了也想壓一壓,之前的保證啊承諾啊早被丟進太平洋了。
  「不要再親了,想辦法先離開這裡吧!」豐羽嵐捂著臉無力吐槽,段離卻對他的話聽若未聞,盯著阿嵐笑得一臉溫柔。
  「不要急,時間到了我們自然可以出去。」段離說,他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一點也不著急。
  「你不著急我著急!羅簡他現在可是只有一個人啊,我們要去找他才是!」豐羽嵐始終不太放心,之前和羅簡分開之後,阿嵐努力了半天都沒有辦法再打開那扇暗門,無奈之下只好另尋出路,可是這條漆黑的地下通道裡簡直猶如迷宮,走一段路之後就遇見了七八個不一樣的通道入口,根本分不清那一條才是出口。
  「這個密室和之前的密室完全不一樣,感覺沒有多少線索一樣,我們一直在一頭霧水的亂轉。」豐羽嵐覺得奇怪,之前和羅簡經歷過的密室,總是能夠找出不少線索,比如道具什麼,比如日記什麼的,但是這裡卻什麼都沒有,龐大的墓穴裡只有亂七八糟的機關和迷宮似的通道。
  而唯一似乎可以靠得住的人……豐羽嵐轉頭瞅了瞅段離,段離盯著阿嵐眼睛都不帶眨一眨的,簡直都要流口水了,豐羽嵐頓時深感無力,再次摀住臉,對段離吐槽:「你絕壁是從哪個精神病院裡出來的!」
  「你怎麼知道?」段離一副被猜中的驚訝表情:「我以前確實曾經被人診斷為間歇性精神失常,還被人送進療養院裡呆了一陣子。」
  「臥槽,居然還是真的!」豐羽嵐更加難過了,跟個瘋子呆在一塊就是一種悲哀啊!
  段離絲毫不理解豐羽嵐的難過,以為他害怕來著,於是揉揉阿嵐的小腦袋:「不怕,我保護你。」
  於是阿嵐抬起腦袋瞅了瞅段離,正糾結瘋子的話可不可信的時候,段離卻突然伸手直接把阿嵐給抱起來了,不僅抱還把他扛在自己肩膀上,這個動作既迅速又果斷,他的眼神也在那瞬間變得鋒利認真。
  「怎麼了?」豐羽嵐沒有驚訝,他的直覺不亞於羅簡,自然感覺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有什麼不好的東西追過來了。」段離說,語氣有些興奮的感覺:「看來這次來的很快嘛,是追獵者。」
  「追獵者?」豐羽嵐立即想到之前與羅簡一起,在幽靈船上碰見的那個追獵者。
  「我們這一場要遇見四個追獵者,對嗎?」豐羽嵐衍生出不祥的預感,他也想起了之前羅簡跟他說明過的,追獵者是很恐怖的存在,不禁問道:「追獵者是不是個個都很難對付?」
  段離卻搖頭否認了豐羽嵐的想法:「不,在我看來追獵者並不難對付。」
  「可是不是說……追獵者曾經都是最強大的玩家,因為密室逃脫失敗等等原因死去,然後被密室做成了追獵者嗎?」
  「傻瓜。」段離笑道:「你自己都說了,追獵者們都只是『曾經最強』而已。」
  這句話立馬讓豐羽嵐明悟了,驚道:「難道說……」
  「人類是可怕的生物,尤其是密室裡這個每天都要上演生死相搏的空間,在這裡,人類的進步是難以想像的,對所有玩家而言,因為失敗而死去的人,那就是失敗者!哪怕他曾經掛著『最強』的稱號,即使被密室復活變成追獵者!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段離說著抽出了自己的唐刀,鋒利的刀刃閃耀著銀色的光芒:「或許對你們這些新人來說追獵者確實很恐怖,而且低端玩家中還有流言說遇到追獵者就是百分百必死的局面,不過這在我們這些高手段的玩家們來看,不過就是個笑話而已。」
  「連我自己,都幾乎要淪為一個笑話。」
  段離時刻保持著警惕,把豐羽嵐扛在自己肩上,一步一步慢慢的後退,他敏銳的感覺到前方有什麼動作敏捷的東西在急速接近,每一步都帶來異樣的血腥味。段離深吸一口氣,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種危在旦夕的緊張和刺激。
  段離一退再退,他需要找到一個相對來說開闊一些的地方,和敵人拉開距離,而且帶著阿嵐實在不好戰鬥,因此,當他看到眼前出現了一個猛衝過來的漆黑身影時,段離想都不想幾刀劃出,刀鋒帶著無與倫比的氣勁,形成了無形的刀刃,直接朝著敵人呼嘯而去。
  而段離則直接扛著豐羽嵐轉身就跑,迷宮似的通道裡每每走過一段距離,就會出現一個比較開闊的空間,彷彿那種休息間一樣,段離帶著阿嵐直接跑到了那個開闊的休息地,放下了阿嵐讓他找了個地方藏起來。
  休息地是那種非常開闊如墓室一般的房間,不過這裡沒有棺材,但卻有好幾個不同的新通道入口,段離隨便找了個入口讓阿嵐藏進去,隱藏在黑暗中,並且警告阿嵐說:「除非我叫你,不然絕對不要出來。」
  讓阿嵐藏好之後,段離走到房間的正中央,緊緊盯著他們剛才進來的那個通道口。
  敵人的速度非常快,很快就出現在段離的面前,阿嵐藏在黑暗中悄悄抬起頭往戰場上看了看,這個新出現的敵人應該是追獵者,看起來和尋常玩家沒什麼不同,有點帶褐色的短髮,黑色長褲和外套,灰黑色皮靴,衣服袖口卻用黑色的布條給紮起來了,武器居然是一把長棍。
  這個人與正常玩家唯一不太一樣的地方,大概是那種鮮紅的瞳孔顏色,以及根本沒有任何表情的面容,僵硬的如同石雕上刻畫出來的一樣。
  追獵者一言不發,看見段離就衝上來一棍子展開攻擊,動作不脫離帶水快速如風,但整個過程中,他真的是一丁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安靜的讓人有些毛骨悚然。
  這就是追獵者嗎?
  豐羽嵐稍微覺得怪異,他不禁拿自己曾經見過的追獵者刑炎,和眼前這名追獵者做比較,感覺真心不太對勁。
  有什麼地方不太一樣。
  看見這名追獵者的一瞬間,他給豐羽嵐的第一印象只有一個,那就是……像個機器一樣!
  不是誇張,豐羽嵐真的感覺自己似乎是看見了一個機器人!這個人全身上下沒有散發出任何像是活人的氣息,但他又明明是活著的,這感覺特別尖銳,令豐羽嵐渾身不舒服。
  於是他翻出了自己的魔文書,魔文書上也給出了如下評價:
  【追獵者這種東西……不是人類,也沒有靈魂。】
  「沒有靈魂……」豐羽嵐無聲呢喃。
  真不對勁啊,豐羽嵐立即不明白了,他跟羅簡在一塊時,在幽靈船上碰到的那個追獵者,看起來真心不像是沒有靈魂的模樣啊?!雖然羅簡騙他是錯覺,但是豐羽嵐確確實實看見了!這貨抱著他家阿簡親的不亦樂乎啊!
  「等等,難不成那次真的是我的錯覺?!」豐羽嵐一臉高深莫測的摸了摸下巴,想不明白,於是轉頭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戰場上,段離和追獵者的瘋狂對峙。
  戰鬥過程其實豐羽嵐不太明白,兩個人的速度太快了,豐羽嵐根本反應不過來,他是個魔法師,更加擅長遠程攻擊和狀態加持,因此豐羽嵐看倆人打了半天,突然摸了摸自己的魔文書,低聲道:「戰鬥時可以加持的魔文……有嗎?」
  魔文書刷刷翻出好幾條,第一行赫然是這麼一條咒文:
  【給近戰系列專用——修羅加持:一定時間內和範圍內,體力、攻擊力、速度、神經反應能力提高;提升的幅度與時間,按施術者能力提升而提升。】
  【此咒文為範圍技能,指定地點和範圍,隊員進入範圍內便可享受此加持。】
  看完咒文的效果,豐羽嵐點點頭覺得值得一試,於是合上了魔文書,在書本上畫了一個圈,並且低聲呢喃了好久的咒語,他念完了咒語的同時,手往段離以及追獵者的戰場上一指!緊接著段離就發現自己的戰場上出現了一個散發著極其微弱而且模糊不清的光圈,大約有五米直徑的光圈,並且進入光圈後,段離感覺自己的能力有一個小幅度的提升。
  光圈的出現,給段離的僵持戰帶來了一次轉機,追獵者們都是一心一意想要殺死玩家的殺人機器,簡單來說吧,他們的所有行為都是為了給玩家造成傷害而展開的,沒有感情也不會恐懼,只為戰鬥而戰鬥。說得更加直白點,就是沒腦子,哪怕陷阱也會直接往裡面鑽的那種。
  想要從這種殺人機器的手裡逃脫其實也很簡單,給他們下個套把他們困住就好了。不過追獵者們都有很強的能力,即使被困住也能夠很快就逃離出來。
  段離如果不想在這場密室團戰裡一直被追獵者追殺的話,最好的方式就是把這些追獵者『殺死』。實際上追獵者是不會死的,他們即使在密室裡死去,密室下一次還是會把他們復活,不過要等到下個密室再度展開的時候。
  段離好歹也是最強的玩家之一,雖然費了點時間,不過還是把眼前的追獵者幹掉了,他開了技能二段之後,直接把敵人整個攔腰砍斷,場面之血腥讓躲在一旁的豐羽嵐不敢直視。殺了人的段離似乎是興奮過頭了,帶著一身的血就直接朝著豐羽嵐撲過來!
  阿嵐被他嚇得臉色慘白,剛想跑就被段離撲倒了,可憐兮兮的縮成一團,然後被段離拎小雞仔似的拎起來。段離嫌棄阿嵐走路太慢,決定自己扛著他走,阿嵐卻心生不安,抬起腦袋瞅了瞅地上四分五裂的追獵者屍體。
  「他真的死了嗎?」
  「死了。」段離對自己的能力非常信任。
  「不,我只是覺得,有點順利過頭了。」阿嵐皺起眉頭,這次真的順利過頭,對方追過來然後就被殺死,怎麼想都不太對勁啊。
  「這麼一說,好像確實很順利。」段離似乎也覺得奇怪,轉過頭看了一眼剛才那個追獵者的屍體。不過就在他轉頭望過去的那瞬間,被他扛在肩膀上的豐羽嵐突然一陣心悸,神色頓時灰暗下來,冷不防舉起了手刀,朝著段離脖頸上狠狠地一劈!
  阿嵐根本不是戰鬥的體質,手勁自然也不會大到什麼地方去,根本不可能給段離造成傷害的,而且段離的防禦力是最為強悍的,他皮糙肉厚,但是被阿嵐手刀這麼一劈,段離立刻覺得脖子上一陣細微生疼,可想而知阿嵐用的力氣有多大!
  於是段離第一時間並不是想豐羽嵐幹嘛要打他,而是想,阿嵐一下居然這麼用力!這手骨非得斷掉不可!於是嚇得段離立馬把豐羽嵐摟進懷裡,抓住了他的手:「你瘋了,就你這力氣,打我我都不會疼,你自己的手反而會廢掉!」
  豐羽嵐不言不語,甚至不掙扎,鮮紅的眼眸盯著段離看,沒有任何表情。
  段離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又抬起頭看了一眼不遠處追獵者的屍體,屍體保持著四分五裂的原樣,沒有任何變化。
  「移魂……」段離看著阿嵐,低聲自語。

  ☆、74逃離埋骨之地五

  這是一場法術對決,而不是單純的比武決鬥。
  豐羽嵐甚至比段離還要更快領悟這一點,因為他已經成為了這次對決裡面的主角。當他站在現實與地獄之間幻化而成的戰場上,世界一片黑白,法則自然全部顛倒,所有應該遵守的規定都被打破了。
  但最開始的時候,周圍是一片漆黑的。
  豐羽嵐最初覺得自己貌似是在一片茂密的大森林裡,非常黑暗的森林裡,阿嵐抬起頭,幾乎看不見天空。從很遠很遠的地方,樹枝樹葉的縫隙裡透出一兩點白色的光芒,甚至分不清那是日光還是月光,那光芒太過於慘白,像是沒有生命。
  四周都是樹木,龐大健壯的樹幹,乾枯鋪在地面上的樹葉,踩上去有些柔軟的泥土,遠處似乎有流水的聲音,風聲,蟲鳴,寧靜中帶著一絲絲可怖。
  安靜到極致的時候,豐羽嵐聽見了烏鴉的叫聲,枯燥的一聲。
  「黑白的世界。」豐羽嵐對自己身處的環境感到疑惑不解的時候,身邊突然有人出聲,嚇了他一跳,轉過頭,發現自己身邊居然站著一個人,可是豐羽嵐到剛才為止都沒有發覺自己身邊站著人,心裡自然有些驚異。
  「你是誰?」森林裡太過於黑暗,哪怕阿嵐再怎麼努力去適應,他肉眼所能看見的一切,幾乎都是黑白灰色的,周圍的人,阿嵐也只能簡單的看出一個黑色的輪廓來,彷彿所有的一切都被抽離了色彩,確實變成了黑白世界。
  「我是你。」那人回答了阿嵐的問話,聲音裡帶著笑意,聽起來很熟悉。
  對方的回答聽起來有種可笑的意味,但神奇的事情是,阿嵐卻沒有懷疑,他發現自己沒有產生任何懷疑、或者猜忌的情緒!他甚至毫不猶豫點了點頭認同道:「你是我。」
  對方卻只是笑。
  阿嵐皺起眉頭想了想,又說道:「既然你是我,那我又要如何稱呼你呢?」
  「你可以把我當成是你的影子,所以就叫我影子吧。」影子這樣對阿嵐說道,然後他伸出了手抓住了阿嵐,阿嵐只感覺一股冰冷附在自己的手腕上,令他情不自禁打了個哆嗦。
  「好吧……影子……」阿嵐一邊哆嗦著一邊詢問道:「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嗎?」
  比起幽深的地下墓穴,這片森林裡顯得稍微亮了一點,可這裡的光線都太慘白而且冰冷了,沒有任何帶著溫暖的感覺,潮濕又陰冷,甚至令阿嵐覺得,這片森林比起墓穴還要更加可怕一些。
  「這裡是Limbo。」對於阿嵐的疑惑,影子十分誠懇的回答了他,卻反而令豐羽嵐感到更加疑惑不解了,皺眉道:「Limbo?那是什麼?」
  「地獄邊緣。」影子按住阿嵐的手腕,語氣甚至有些溫柔:「你不是英語系畢業的嗎?應該知道的才是,這個詞即可以指監獄,又有地獄的含義,神學上,它指那些過於過渡狀態,無法進入真正地獄的靈魂所在地,也就是地獄的邊緣了。」
  「好吧,這個我清楚,但我不明白的是……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影子的話讓阿嵐一頭霧水,抓抓自己的腦袋疑惑道:「我應該在墓穴裡才對,怎麼會出現在森林?還有,你說這裡是地獄邊緣,你的意思是我已經半隻腳邁進地獄,即將要死了嗎?」
  「當然不會,你還沒死呢。」
  「那我為什麼會在這兒?」
  「因為你的靈魂被人趕出來了啊。」影子笑嘻嘻的,顯得非常樂觀,完全不顧傾聽者的心情,豐羽嵐則一臉崩潰,指著自己的鼻子,說道:「我的……我的靈魂?被趕出來了?」
  「對,你的靈魂貌似被那個追獵者用了什麼技能趕出來了,也就是處於『無家可歸』的狀態!而且由於……所有的墓地,都是是人間界通往地獄的最佳入口,但你又是生靈,不能去地獄,所以就跑到了這個現實和混沌的交界地——地獄邊緣裡面來了。」
  影子的解釋讓豐羽嵐內心有點發涼,嘟噥著說道:「媽呀,這是讓我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到底要怎麼折騰才是個頭啊。」
  「不用擔心,這說不定是件好事情。」影子說道,拍了拍阿嵐的肩膀,安慰他:「既然到了這裡,正好是給你的今後的能力發展定型的時候了。」
  「什麼意思?」
  「你還沒發覺嗎?」影子說:「你用的各種魔文魔咒都太雜亂了,既可以給人當輔助來用,又可以當奶媽來用,有時候爆發一下也有法師的輸出。如果你想變得強大起來,學這麼多雜亂的東西顯然會影響你的進步,所以你必須要拋棄不需要的,專攻一門才是硬道理。」
  豐羽嵐聽了影子的話,覺得很是有道理,點了點頭說道:「那麼我該怎麼做呢?」
  「很簡單,你只要想好你的定位就可以了。你是想成為擁有強大的攻擊力和爆發力的法師,能夠一瞬間秒殺敵人ho1d住全場。還是默默站在隊伍的後排,始終以保護隊友為己任。只要想好了這個,道路自然一片通暢了。」
  「這個……」豐羽嵐顯然無法倉促間做下這種關鍵的抉擇,他搖搖頭,對影子說道:「我現在還想不清楚,而且……我們現在不是更應該想想要如何從這個地方出去嗎?」
  「你想出去?」
  「當然。」
  「我可以首先告訴你,這個地方只有兩個出口,一個通往現實,一個通往地獄,我們不知道方向也沒有辦法前進,萬一走錯了那就是再也回不去的下場,還不如老實的呆在這裡,讓外面的隊友想辦法弄死那個追獵者,只要施法者一死,你的身體會自然召喚你的靈魂,然後你就可以輕鬆的回去了。」
  豐羽嵐搖頭:「可我們難道就在這裡坐以待斃嗎?萬一段離沒辦法把追獵者弄死,我豈不是真的要去地獄了?」
  豐羽嵐不肯妥協,這片的黑暗的森林始終令他心生不安,在原地呆著就會覺得全身發冷,於是阿嵐拖著影子開始四處走動了,然而視線所及之處,樹木之類的東西都是灰黑灰白色的,偶爾走到一半,刀割般鋒利的粗糙的草叢裡,腳下竟然踩著一具半腐爛爬滿蛆蟲、飛舞著蒼蠅的屍體,簡直如同恐怖漫畫裡可憎的場景。
  豐羽嵐這回終於有點相信了,這裡可能真的是影子所說的『地獄邊境』,因為很奇怪,雖有蟲鳴,卻無鳥叫……不,偶爾能夠聽見一兩聲烏鴉在叫,而且很有規律的感覺,這一點非常奇怪。
  不僅如此,森林裡雖看得見光,卻分不清白天還是黑夜。視線內所有物體都感覺模糊不清,感覺彷彿是在夢裡的場景,卻又真實的讓人可怕。
  默默走了一段時間,豐羽嵐只聽見了自己的腳步聲,回頭看了看影子,感覺他彷彿是飄起來的,並沒有站在地上。緊接著他們又走了好久,其實阿嵐根本沒有什麼時間概念的感覺,感覺在這個奇怪的森林裡,他對時間的流逝感彷彿被削弱至最低,不管走了多久,感官上似乎只過去了一瞬間。
  又聽見了烏鴉的叫聲,不過阿嵐抬起頭左看右看,愣是看不見有烏鴉的影子。
  倒是走過去的好幾棵樹上,吊著幾具屍體,有奇怪的彷彿蜘蛛的白色的絲線纏繞在屍體身上,層層纏繞變成一個一個白色的巨型大繭,豐羽嵐抬起頭看了幾眼,有點背脊發涼,搖搖頭就繼續恍惚著往前走。
  過了一會兒,阿嵐又看見某棵巨大的樹下坐著一個黑色的人影,走近了看,卻是一個戴著手銬腳鐐,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卻因為黑暗的環境,而看不清臉面的中年男人。
  阿嵐問他:你是誰?問了好久,都沒有得到回答,男人恍惚的坐在那兒,一動不動的。
  影子突然出聲了:「大概是墓穴裡陪葬人的魂魄,不知什麼原因沒有去地獄或者天堂,然後就被鎖在這裡了。」
  阿嵐奇怪的看著影子:「你怎麼知道?」
  「你的靈魂被趕出來之後就直接到了這片森林,由此可見,這片地獄邊境,是和那個墓穴相互連接在一起的,找找看,說不定密室也會把線索留在這裡。」
  「你的意識是,地獄邊境也可以看做一個密室嗎?」
  「密室中的密室。」影子伸出一根指頭笑道:「就像遊戲裡刷地圖卻刷出了隱藏副本一樣,我們現在也可以說在一個隱藏的副本裡喲!」
  隱藏副本?豐羽嵐這麼一些似乎有些明悟,他乾脆不再詢問眼前這個中年男人的問話了,直接伸手在對方衣服上口袋裡摸了摸,中年男人穿著一套破破爛爛的古裝,袖子裡有個袖袋,豐羽嵐從他身上摸到了一隻毛都掉光了的毛筆,還有個袖珍小本,翻開頁面,上面用阿嵐看不懂的字體寫得滿滿的。
  「古文你看得懂嗎?」阿嵐問身邊的影子。影子搖搖頭,道:「看不懂文字,不過上面也畫了圖。」
  「讓我看看,畫了些什麼……嗯,一條長了鬼臉的狼。」豐羽嵐臉色有點發黑:「又是這個,之前在那六個循環墓室裡也看到了,鬼臉的狼和鬼臉的人,到底代表著什麼意思呢?」
  「很明顯吧,就是『鬼』啊。」
  「可是密室給我們的紙條上說這個民族信奉的是個神明,為毛要畫這麼多『鬼』?簡直就好像建了座鬼墓嘛。」豐羽嵐一邊說一邊煩躁不安的翻著手裡的小本子,就在這個翻頁的過程裡,一張紙條從袖珍本裡掉落出來了。
  豐羽嵐驚訝了一下,把紙條撿起來一看,正是密室裡最為經典的紫色印花紙條!
  而且非常神奇的是,明明周圍都是一片黑白的,連本該綠意貿然的樹葉和草叢都是黑白的,但是、唯獨這張印花紙條有了顏色,上面紫色的印花在慘白又冰冷的微弱光芒下清楚的顯露出了美麗的顏色。
  紙條上如此寫道:
  【親愛的冒險者:】
  【歡迎來到密室中的密室,隱藏密室之——地獄邊緣。】
  【相信您已經知道了,這是一片無法走出去的森林,這裡是生與死的分界線,迷茫的靈魂都在這裡遊蕩著,出口只有兩條,一條通往您的隊員身邊,一條死神則向您張開了雙臂,而且非常遺憾的是,當您看到這張紙條的時候,意味著您的時間並不多了,您大約還有兩個小時,在這期間您必須逃離這片森林。】
  【不過我要鄭重的告訴您,這片森林裡沒有能夠為您明示時間的工具,如果您沒有辦法在限定的時間內逃離森林,恐怕地獄的大門將真正為您展開。】
  【提示:注意有規律的東西。】
  【以上,祝您好運。】
  豐羽嵐咬咬嘴唇,把紙條翻了個邊,看背面,也寫了字:
  【被無辜埋葬的靈魂們不願往生,在生與死之間模糊了界限。被憎恨著的鬼,與被憧憬著的神,為了打斷這場百年的糾葛,人們決定讓他們共同深埋於地下,以互相牽制之名,以此而得永生!】
  豐羽嵐眼都不眨看完這段話,頓了頓,似乎是有些驚愕說道:「難不成,這個地下墓穴,是一個……鬼神的……合葬墓?」
  很遠的地方又傳來了烏鴉的叫聲。

  ☆、75逃離埋骨之地六

  「又是烏鴉叫。」豐羽嵐抬起腦袋望了望天空,本應廣闊無垠的天空,此刻被茂密的樹枝樹葉所遮蔽,看不見任何一隻鳥類,只有枯燥的鳥叫聲傳過來,彷彿在很近的地方,又彷彿分明很遠。
  「有規律的東西指的就是烏鴉叫吧,這個很明顯。」影子這般說道。
  「但是這代表什麼呢?」豐羽嵐仍然感到不解,此刻他恨不得自己的智商能夠瞬間飆高,一個腦子可以掰開來、當成幾百台智能電腦來用。不過想想也感到了不切實際,這令豐羽嵐很是沮喪。
  影子似乎也沒能得出什麼答案,搖了搖頭。他牽著豐羽嵐的手,拉著他繼續往前走,兩個人繞開了這個戴著手鏈腳銬的可憐的迷茫靈魂,而豐羽嵐則是本能的把得到的那本看不懂的古文袖珍小本塞進了懷裡,他們得出發去尋找更多的線索。
  走在路上的時候又看見了幾具被掛在樹上的屍體,都是那種被層層蜘蛛絲殘繞著,圍成了一個白色的巨大的繭狀,一個一個掛在樹枝樹幹上,那情形很是壯觀。
  豐羽嵐和影子都同時停下了腳步,站在那些繭下圍觀,影子說:「這恐怕也是所謂的……有規律的東西?」
  豐羽嵐和影子不得已在那些繭上研究了半天,很神奇的事情是,有的時候,其中某些繭還會時不時的晃動一下,這一點令阿嵐意識到,被繭包起來的可能並不都是屍體。
  「還會動……是活著的嗎?」阿嵐被挑起了好奇心,他走到其中一個掛著的繭下面,找了塊大石頭來墊腳,然後站在石頭上伸手觸摸了一下那個巨大的繭,繭在他的觸碰下稍微晃動了兩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一動不動的掛在那兒。
  阿嵐很快就把手收回來了,收回來後感覺手上黏糊糊的,低頭一看發現手心裡黏了一些蛛絲,和平常能夠看見的那些蛛絲不同,這些蛛絲比較粗,跟那種細繩子差不多,摸上去很黏人,阿嵐扯了半天才把它弄下來,但手指上還殘留著那種黏糊糊的分泌液體。
  這一來二去,又耽誤了不少時間,阿嵐頓了頓,又聽見了一聲烏鴉叫。
  呱呱的非常枯燥。
  「十五分鐘一次。」影子突然出聲了。
  「什麼意思?」阿嵐聽他的話有些驚訝,頓了下:「你是說這烏鴉十五分鐘叫一次嗎?」
  影子點點頭說道:「大約是這個時間,我沒有計時器所以算不清楚,不過剛才留意了一下,應該差不多,從最開始你醒來的時候,這聲音一共響了四次,差不多是一小時。」
  「也就是說……」阿嵐看了一眼影子:「這個密室限制了三個小時,我們還剩下兩個小時,對嗎?」
  「就是這樣。」
  阿嵐張開了雙手,手上黏糊糊的一大片:「烏鴉的聲音喻示了時間,那這些蛛絲又代表什麼呢?」
  「蜘蛛絲會讓你想到什麼?」
  「蜘蛛?網?」
  「那麼網又代表什麼呢?」
  「束縛?」
  影子笑了:「這裡是地獄邊緣,前往地獄時的過渡地,迷茫的靈魂都被束縛於此,但是他們總不可能一輩子都呆在這裡,他們要去地獄……可這麼漆黑的地方,沒有路沒有指示牌,要怎麼去呢?」
  阿嵐頓時明悟了:「有引路的人?」
  「也許不是個人呢。」影子漂浮在阿嵐的身邊,摸了摸阿嵐的手,影子的體溫十分冰冷,再次讓阿嵐忍不住一個寒顫,阿嵐顫抖了一會兒,又說道:「不是人的話……難不成,是一隻大蜘蛛嗎?」
  周圍只有一個個被蜘蛛所束縛的大繭,還有纏繞在樹枝上不少的蜘蛛網。
  但是蜘蛛網掛的非常高,森林裡幾乎個個都是棵龐然大物般的巨大的樹木,樹幹粗得幾個人圍著抱都抱不過來,想要爬上去恐怕也是件非常困難的事情,阿嵐轉頭看了看影子,問道:「我應該怎麼做?」
  「引那只蜘蛛過來。」
  「引蜘蛛?也就是說我必須成為獵物嗎?」
  「蜘蛛對自己的蛛絲很敏感,獵物只要碰到了,它就會很快察覺到。」
  於是豐羽嵐抬起腦袋看了看頭頂高高掛著的蜘蛛網,一時間有些犯愁,這些蜘蛛網掛的非常高,怎麼做才能夠上去呢?
  「其實不用擔心。」影子輕易的看出了阿嵐心裡的想法,便說道:「你剛才碰了繭,恐怕也會被蜘蛛察覺到,說不定等會兒就會來接你了……不過在這裡,保險起見,我們要做一些準備。」
  「準備?」阿嵐疑惑的看了看影子。
  「我帶你上去。」影子答非所問,若有所思的笑了笑,也抬起頭看了看高高懸掛於頭頂的蜘蛛網,伸出雙手抱住了阿嵐的腋下,拎著阿嵐就飄飄忽忽的飄了起來,離蜘蛛網越近,豐羽嵐就愈發意識到這蜘蛛網究竟有多麼的龐大,接近它的時候簡直就像是天空上張開了一張巨大的網,離得近了可以清楚的看見一根一根粘稠的蛛絲,掛在樹枝樹葉上,一眼望過去,幾乎每棵樹上都會有蛛絲。
  大概差不多的位置後,影子讓阿嵐伸出手抓住了一根蛛絲,蛛絲難以想像的粘性和彈力,讓阿嵐一隻手抓上去之後就幾乎鬆不開了,然後影子就鬆開了阿嵐,讓阿嵐穩穩地吊在了蜘蛛網上。
  「蜘蛛來之後很有可能把你纏成那種繭狀。」影子說:「所以不管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要如何擺脫這些蛛絲是很重要的。」
  「蛛絲的話,要用火燒嗎?」豐羽嵐晃動了一□體,只靠單手抓住蛛絲這樣吊著令他覺得有些吃力,但要是全身都掛上去估計活動起來會很困難。
  「我們沒有火,怎麼燒?」影子在豐羽嵐面前飄蕩過來飄蕩過去,手指在空氣中憑空畫了幾個符號,隨後遺憾的搖頭:「真是糟糕,在這個奇怪的密室裡,我們不能使用魔咒。」
  「可是你卻能夠飛?」阿嵐表示十分好奇。
  影子回答:「那是我天生的特質,只要你還活著,我就能夠活著,只要你的精神力還存在,我自然可以飛。」
  「你就是我?」
  「沒錯。」
  阿嵐一頭霧水的晃腦袋:「不對不對,應該說,你是我的魔文書才對。」
  「打住!這個問題不用再討論了。」影子道:「我們要想辦法,即使你被纏成了蛛絲繭,也能夠讓你成功逃脫出來的辦法。」
  「你不能幫我把蛛絲解開嗎?」阿嵐期待的望著影子,影子卻遺憾的搖頭道:「不行,我唯一能碰觸的物體就是你,其他東西我都碰不到的。」
  影子這般說著,給阿嵐示範性的表演了一下,他的手他的身體穿透了漫天的蛛絲,穿透了茂盛的樹枝樹葉,在阿嵐的面前轉了一個圈,又轉回來了,繼續飄蕩在阿嵐的面前。
  阿嵐看著影子看了半天,突然靈機一動說道:「其實沒有關係,即使我被蜘蛛纏成了大繭,只要你可以行動,我不就可以行動嗎?既然你只能碰到我,那麼你也只要抓著我飛就可以了。」
  兩個人討論著說了一半,突然森林裡響起了密集的爬動的聲音,那種密密麻麻彷彿有很多很多的蟲子爬動的時候發出來聲音,單只很細小,聚集起來卻十分龐大的聲響。
  豐羽嵐和影子對視了一眼,影子說道:「我先躲起來。」他說完,身影就突然消失不見了,雖然肉眼無法看見他去了哪裡,不過豐羽嵐卻十分安心,因為他感覺影子就彷彿一直在他的身邊一樣,內心有種奇異的充實。
  緊接著,豐羽嵐就看見了……鋪天蓋地的小蜘蛛!
  是的,周圍的所有樹木上,地面上,蜘蛛絲上密密麻麻爬滿了各種只有巴掌大小的蜘蛛,一個一個擠在一起如同潮水一般湧現出來,它們數量之多,難以計算,爬動的聲音能夠響徹豐羽嵐的耳膜。
  阿嵐並不害怕昆蟲之類的生物,對蜘蛛也沒有多大的感覺,但是這麼多蜘蛛聚集在一起,還是讓人有種頭皮發麻的恐怖感,能夠令人雞皮疙瘩掉了一地的恐怖錯覺,這讓阿嵐再次禁不住的寒顫。
  但好在的是,這些密密麻麻的小蜘蛛並未接近豐羽嵐,而是停頓在離他還有一頓距離的附近,緊接著很快,阿嵐聽到了一個比較巨大的爬動的窸窣聲,他看見他眼前的一顆樹幹上,一隻非常巨大的非常龐大的蜘蛛出現了!
  豐羽嵐不知如何形容,那基本上是個被放大了n倍的巨型蜘蛛,在樹上爬動的時候能夠讓樹枝樹幹都一顫一顫的,豐羽嵐一隻手抓住的那根蛛絲也感覺到了那種劇烈的抖動,這令他整個人都開始晃動了。
  巨型蜘蛛靠近了豐羽嵐,離得特別近,這令豐羽嵐能夠清楚的看見蜘蛛身上每一根毛,長著三對蜘蛛腳,它的眼睛非常多,長在它的腦袋上,數了數有八隻眼睛,密密麻麻擠在了一起,看得豐羽嵐再次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蜘蛛對豐羽嵐似乎並未有更多的興趣,它爬到了巨型蜘蛛網上,很輕很輕,用兩隻蜘蛛腳戳破了阿嵐的衣服,拽過去把他高高的提起來,然後開始吐絲,從它的腹部某個地方不斷地扯出了白色的蜘蛛絲來。
  巨型蜘蛛把蜘蛛絲一根一根纏在了阿嵐的身上,阿嵐幾乎不敢動,他意識到這蜘蛛並未咬他一口給他灌毒之類的,只是用蛛絲纏繭,而且纏的速度很快,不一會兒阿嵐就感覺到了自己全身都無法動彈,他的視線也被一根一根的蜘蛛絲遮擋住了。
  被緊致的包裹住的那種感覺,蜘蛛絲帶著無與倫比的彈性,阿嵐試圖掙扎了兩下但卻感覺身體十分無力,好像自己的氣力都被抽光了,也慢慢開始有種奇怪的睏意,令他幾乎睜不開眼。
  雖然蛛絲遮擋了視線,但是阿嵐的聽覺還健在,他感覺到巨型蜘蛛纏好了繭之後,就把阿嵐跟其他的那些大繭一樣,貌似也掛在了某一棵樹上,緊接著阿嵐聽覺了蜘蛛群退潮的聲音,那聲音漸漸遠去,代表著大蜘蛛和它的小蜘蛛們都迅速離開了。
  「感覺如何?」過了一會兒,阿嵐聽見了影子的聲音,這樣對他說道。
  「很緊,而且……不知為何我感覺幾乎沒有力氣,非常困,想睡覺。」阿嵐誠實的說出了自己的感受。
  「稍微忍耐一下,不要睡著……那些蜘蛛還沒走遠,我帶著你跟著它們。」影子說完就伸手過來抓住了阿嵐,他的手可以直接透過繭的外殼抓住裡面的阿嵐,並且拎著他一路搖搖晃晃地飛起來。

  ☆、76逃離埋骨之地七

  所過之處總有種光怪6離的感覺。
  即使純白色的蛛絲完全遮蔽了視野,呼吸變得舉步艱難,渾身被禁錮而且沒有絲毫縫隙,可豐羽嵐仍然覺得自己似乎看見了什麼,意識不清的情況下,他覺得自己似乎做了個夢,一個並不漫長卻非常令人窒息的夢。
  他夢見了死亡。
  他夢見自己瀕死,匍匐在地上,身後似乎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飛快的逼近,他不想死,想繼續爬起來走、奔跑、逃亡……但是他的雙腿卻血肉模糊一片,讓他意識到自己再也無法繼續逃跑了。
  於是阿嵐絕望的抬起頭,眼前似乎有一個人,阿嵐不知道那是誰,他朝人影伸出手去,那個人也非常配合的伸手過來扶他。
  明明夢裡的人看起來都那麼模糊不清,但是阿嵐知道對方會幫助自己的,這是一個神奇卻堅信不疑的直覺。
  所以當對方伸出手的時候,阿嵐自然而然的把手伸過去。
  但是……在雙方的手即將相互碰觸在一起的時候,對方卻收回了希望。他把自己的手收回去了,就這麼突兀的打斷了阿嵐內心當中所有的祈求和奢望,這令他吃驚不已……但卻又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
  模糊的人影站直了身體,轉過身去背對著豐羽嵐,阿嵐恍惚間似乎看見很遠的地方有一道光芒,人影拋棄了阿嵐朝著那道光芒走過去,越走越遠,阿嵐始終抬著自己的手臂,他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他想挽留什麼……
  此刻,他不害怕背叛,甚至不害怕死亡。但卻覺得遺憾,但究竟遺憾什麼呢?阿嵐不明白。
  然後阿嵐放棄了,他低下頭繼續匍匐於地面,身後的黑暗越來越逼近,內心卻從所謂有的平靜。
  緊接著,夢就醒過來了,阿嵐是被人喊醒的,影子在他的耳邊瘋狂的叫嚷著他的名字,甚至使勁地掐他的臉,逼迫他不得不醒過來。
  「你丫怎麼還不醒!」影子的語氣裡透著一股氣急敗壞。
  阿嵐則晃了晃身體,回答道:「我醒了。」
  「醒的太遲了!你居然足足睡了一個半小時!」影子的語氣更加氣急敗壞了。
  影子的一句話頓時讓阿嵐渾身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過來,不可思議說道:「我睡了一個半小時?!」
  「從我拖著你跟蹤那群蜘蛛開始你一直在睡覺!怎麼叫都叫不醒!我差點以為你就要死了!」
  「那麼……」豐羽嵐有點慌:「我們現在還剩下多久的時間?」
  「半個小時,三十分鐘!」
  「我們現在在哪裡?」
  影子也十分著急:「我不知道!我一直拎著你跟著蜘蛛群,但不知道怎麼回事被發現了,那隻大蜘蛛拎著你也走了一段路,然後又把你掛在另外一棵樹上了,而且還多纏了幾根蛛絲!我沒辦法把你扯下來!」
  不能急,時間再緊迫也不能急!豐羽嵐聽著影子說話,深吸一口氣緩平自己起伏的心跳,說道:「我現在什麼都看不到,你能看見周圍有什麼東西嗎?」
  「還有能有什麼……?一望無際的黑色森林,以及幾顆跟你一樣掛在樹上的巨大蛛繭。」影子的心情似乎糟透了,「我們得想辦法把蜘蛛絲弄開。」
  豐羽嵐做不出搖頭的動作,只能歎息一聲:「我們弄不開這蜘蛛絲,在這個地獄邊境裡,密室杜絕了我們使用任何力量。」
  「那能夠怎麼辦?坐以待斃?」
  阿嵐卻慘淡的笑了下:「是的,我們就要坐以待斃。我們就在這裡等著,什麼都別幹。」
  「可……這是為什麼?」影子表示不理解。
  豐羽嵐卻沒有立即回答他,他沉寂了很久,突然說道:「我剛才想到的……地獄邊境裡沒有活著的生物,這裡是靈魂的世界,對嗎?」
  影子彷彿也猜測到了阿嵐的想法,語氣充滿了遲疑,回答道:「你想說的是……」
  「影子,你是靈魂嗎?」
  影子皺著眉頭思考:「這個……算是吧?不過我不算完整的靈魂,所以處於虛無的狀態,一般來說,在這個地方,除了你,其他人都看不見也碰不到我。」
  豐羽嵐說:「是啊,因為都是靈魂,我們都沒有**,我們的力量和**都被剝離了,沒有武器什麼也沒有,因此在這個『地獄邊境』的密室裡,我們所有人,都是虛弱不堪並且渺茫的靈魂,我們在這裡遇見任何事物都無法抵抗,哪怕被一隻噁心的大蜘蛛纏成了一顆莫名其妙的大繭,我們也無法單靠自己逃出生天。」
  「但這又代表什麼呢?」影子還是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阿嵐要在這個關鍵的時刻說這些事情?
  「段離告訴過我,密室不會給玩家絕對的死路。」
  這句話讓影子頓悟了,「你的意思是,在被剝奪了一切能力的——這個密室裡,我們單靠自己根本無法走出這片森林,所以我們必須依靠什麼,對嗎?」
  「我們能夠依靠什麼呢?」豐羽嵐慢吞吞的說,他說話也覺得費勁了,這大繭裡雖然可以呼吸,但是感覺特別艱難,這讓阿嵐只能一字一頓,慢得不能再慢的語速說道:「那只蜘蛛把靈魂纏成一隻隻繭,然後掛在了樹上,我也不太清楚這麼做的目的,但如果蜘蛛真的是引路人的話,它一定會把我們帶到『門』的面前去,因此,我們只需要等待就可以了。」
  可是影子卻仍然覺得不妥,他反駁阿嵐的觀點:「但這也有時間問題,我們不知道那只蜘蛛什麼時候來,萬一到了限制時間它仍然不過來怎麼辦?即便密室不會給玩家絕對的死路,但那也不是百分百的生路啊!」
  「盡人事,聽天命。」豐羽嵐卻只回了這麼一句,他似乎不想再多說了,不管影子說了什麼他都沒有再回話,彷彿又一次睡著了一樣。
  影子在他的身邊飄蕩過來飄蕩過去,過了一會兒,烏鴉又叫了一次,代表時間只剩下十五分鐘,影子徒然感覺到不知所措,他意識到,這其實也是阿嵐內心的感覺,傳遞過來了而已。
  但就在這一刻,事情終於有了轉機。
  伴隨著細碎的聲響,巨大的蜘蛛再一次出現了,這一回它指揮自己摩下一大圈的小蜘蛛,把掛在樹上的幾顆繭一個個拆了下來,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阿嵐。阿嵐在蜘蛛繭裡面看不見外面的情況,只能感覺包著自己的大繭晃晃悠悠然後從樹上掉了下來,砸的一下震得阿嵐頭暈眼花,然後他感覺自己被很多很多密密麻麻的小蜘蛛爬了下來,就像螞蟻們一樣把他抬了起來,緊接著開始飛快的前進。
  前進了大約五分鐘的時間,豐羽嵐內心了算了算數字,發覺自己只剩下十分鐘左右的時間了,不著急其實是騙人的,他急得不得了,忍不住在繭裡掙扎了一□體,但是很快,阿嵐就感覺自己被放下來了,安置在地上,密密麻麻的蜘蛛們又爬了上來,豐羽嵐聽見細小的撕咬的聲音,他發現這些小蜘蛛們正在啃包裹著豐羽嵐的繭殼。
  它們啃得特別快,啃了一陣子又紛紛的從繭上爬下來了,阿嵐聽見了它們散去的聲音,他遲疑了一會兒,忍不住再一次掙扎了一下,這一回,阿嵐發現原本被裹得緊緊地的蛛絲,很快就在他的掙扎下散開了。
  脫去了蛛絲的束縛,呈現在豐羽嵐面前的,是令他難以言喻無法想像的宏偉景觀。
  那是兩面巨大的門!
  一左一右,一模一樣,幾乎分不清其中任何區別,高約有二十多米,寬五六米,兩扇巨門幾乎衝破了周圍的樹木彷彿直達天際。
  奇妙的事情是,豐羽嵐根本看不出這兩扇門是用什麼材質做的,它們黑漆漆的但卻又不像是石頭的材料,門上沒有任何花紋,一片光滑的平面,就這麼憑空的立在了地面上,豎立成無法言喻的偉大景觀。
  「有什麼東西過來了。」影子一直沒有現形,隱藏在了阿嵐看不見的地方,但卻能夠用細微的聲音對阿嵐說話,阿嵐抬起頭,發現兩扇巨門前有一塊比較寬闊的空地,空地上似乎站著一個人影。
  阿嵐爬起來,拍拍身上細碎的蜘蛛絲,一步一步朝著那個模糊的人影走過去,走近了,阿嵐就看見這個人一身的黑衣,黑色的巨大斗篷,斗篷上的帽子完全遮住了他的臉,他似乎沒有腳,整個人是漂浮著的,離地面大約十多厘米,手裡拿著一把兩米長的鐮刀。
  這很明顯了,是某些電影小說裡塑造的『死神』的形象。
  「我的孩子,你面臨選擇。」
  當阿嵐走到了那個『死神』的面前之後,死神突兀的開口了,聲音聽不出男女,枯燥又乏味,刺耳地讓阿嵐渾身一顫。
  「我的身後有兩扇門。」死神說:「一扇通往人間,一扇走向地獄,而你只能在這其中做出一個選擇,如果你錯誤的選擇了,那麼你永遠沒有重新來過的機會。」
  阿嵐再次忍不住抬起頭望了望兩扇巨門,這兩扇門根本就是一模一樣的,阿嵐分不清它們的區別,不禁問道:「那我要怎麼才能知道,這其中哪扇門通往人間,哪扇門前往地獄?」
  「很簡單。」死神似乎在笑,他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彷彿斗篷下面其實就是一具骷髏,他揮動了一下自己的鐮刀,說道:「你只需要回答我三個問題,你的答案,就決定你的道路。」
  阿嵐咬了咬下嘴唇,他的時間不多了,根本沒有什麼能夠考慮的機會,他不知道哪扇門能夠帶領他走向出路,只有站在他面前這個似乎是『死神』的傢伙,能夠告訴他答案。
  「好吧,我選擇回答你的問題。」
  死神一揮鐮刀,彷彿思考了一下,提問道:「問題一,你最恐懼的是什麼?」
  最恐懼的?阿嵐大腦一片空白,對方突然甩出了這麼一個問題,他一時間根本想不到任何答案,因為他害怕的東西非常多,他害怕親人朋友的死去,害怕背叛,害怕死亡,害怕密室……很多很多,幾乎難以用言語來表達。
  阿嵐無法回答,因此他沉默了很久,他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但出乎意料的是,死神又開口了:「問題二,你會去殺人嗎?」
  殺……人?阿嵐更加無法回答,他沒有殺過人,但他無法肯定自己以後會不會這麼做,密室裡不能確定的因素太多了,他無法永遠讓自己保持正義,但他也不想輕易打破這種原則,會或者不會,都是阿嵐不能確定的東西。
  第二個問題仍然是沉默以對,死神卻根本沒有多問,直接問了第三個問題:「你想活下去嗎?」
  這一次,阿嵐想都不想,回答道:「想。」
  求生的意志,那是所有活著的生物都具備的。
  死神再次一揮鐮刀,他背後兩扇面,其中左邊那一扇被打開了,巨大的門發出巨大的聲響,卻只堪堪打開了一條可供一人進入的縫隙,死神用自己的鐮刀指向了打開的大門,說道:「你的答案,既是你的選擇。」
  阿嵐臉色慘白,到底什麼什麼樣的選擇,他根本弄不明白,死神的問題只有一個他回答了,但他卻不知道自己會面臨什麼樣的命運。
  死神的話語彷彿有種魔力,阿嵐一步一個腳印,慢吞吞的走向了那扇大門,影子從剛才起就銷聲匿跡,沒有再給予阿嵐任何提議,儘管他知道他一直在自己身邊。
  此刻能做的,就是前進。

  ☆、77逃離埋骨之地八

  血腥味……
  羅簡猛地睜開眼睛,滿心的惶恐不安,他連滾帶爬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單漆跪地,右手緊緊地握著自己的短刀,警惕的觀察周圍的環境。
  他以為自己還在那個狹窄封閉的通道裡,他以為自己沒有成功幹掉敵人,他甚至夢見自己已經死去,然而這一切不管真實與否,都能夠給他帶去巨大的衝擊。
  然而羅簡很快就發現,自己已經不再處於那條狹窄的通道裡,他現在在一個相對寬敞的小墓室裡,其實說寬敞也不是特別寬敞,這間小墓室裡只擺著一個棺材,棺材以外空餘的空間也只夠兩個人並肩走的距離,而羅簡醒過來的時候,就躺在棺材的旁邊。
  羅簡跪在原地沒有動,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的壞境,確定了自己沒有危險,忍不住鬆了一口氣,最初的緊張過後,他很快就感覺到脖子上一直隱隱作痛,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卻摸到了脖子上的繃帶。
  繃帶?
  羅簡遲鈍了老半天,突然想起來了,他和那個敵人——小丑,和他在那條狹窄的通道裡的時候,羅簡、當時幾乎是抱著同歸於盡的想法動用了所有自己能夠動用的力量,想要至敵人於死地!當羅簡揮刀想直接割小丑的頸動脈時,敵人也和他一樣採取了同樣的方法!
  在當時的羅簡看來,高空墜落加大量失血,就算敵人再有通天的本事死不了,也絕對可以弄殘他!這樣,至少也可以達到牽制的作用,給自己的隊伍減少一些威脅。
  不到這種地步,羅簡並不想輕易死去,而他當時連同歸於盡的法子都使出來了,可想而知,他已經被逼到了什麼樣的境地,逼得他不得不搭上自己的性命。
  可這麼突然醒過來,羅簡卻發現自己並沒有死,他出現在一個莫名其妙的小墓室裡,墓室裡只有一台棺材跟他作伴,甚至於他脖子上還被人纏上了繃帶,顯然……有什麼人救了他。
  誰救了我?
  羅簡忍不住翻翻自己的衣服,他還是穿著那套破破爛爛還被裁剪過的古裝,身上的東西沒有多也沒有少,追獵者拿走了羅簡本該擁有的所有裝備,連衣服都被扒走了,(其實說實在的,他的武器也被換走了。)雖然羅簡一直想不通對方為什麼要這麼做。
  而羅簡現在身上擁有的,只有兩樣東西,都是從主墓室的棺材裡得到,一件一直插在腰間的那卷卷軸,還有掛在脖子上的半塊玉珮。
  可以說,羅簡的情況特別糟糕,簡直糟糕透頂了,他孤身一人,除了武器,他沒有任何可以用來保護自己的道具,甚至慌亂之中,他還迷路了。這龐大的墓穴裡沒有任何可以為他指明道路的——等等?
  羅簡突然想到了什麼,從自己的腰間翻出了那卷卷軸。
  密室的紙條留言裡,提示有這麼一條:墓主人的水墨畫像。
  「水墨畫像。」羅簡喃喃自語著,把卷軸翻開一看,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這卷軸看起來真的不怎麼特別,就是一個男人的畫像,穿著古裝戴著帽子,在椅子上正襟危坐,臉上也沒多少表情。
  羅簡盯著畫像看了半天,這畫像就一幅畫,也沒有題字之類的,簡單的一副畫像。羅簡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愣是不能從畫裡面瞧出什麼來,而且這畫卷特別老,紙張泛黃的,水墨線條有些地方都模糊不清了。
  羅簡琢磨了半天,歎了一口氣,但是隨後他頓了下,似乎想到了什麼,開始研究畫卷的軸心,也就是畫軸的軸頭,古人貌似也很喜歡把東西藏在這裡面,緊接著果不其然羅簡翻出了一點東西。
  「一塊破布。」羅簡說,抖了抖手裡的布條,布條上畫了點莫名其妙的線條,噢……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那並不是畫上去的而是一針一線紋上去的,不僅有線條還有一些看不懂的小字。
  羅簡很快發現這條破布上的字體或者圖案都是殘缺不全的,這意味著這很可能是一塊破碎的地圖的其中一塊。
  至於其他的地圖在哪裡,答案恐怕要從敵人身上來找了。
  羅簡把破布塞進了自己懷裡,又摸了摸脖子上掛著的半塊玉珮,然後站起來,開始尋找這間小墓室裡的出路,他不可能一直呆在這裡,危險還沒有過去。
  可是羅簡剛剛站直了身子,突然聽見背後傳來了一個聲音,非常的突如其來,嚇得羅簡打了個哆嗦,才意識到是有人站在他背後說話。
  「你醒了。」那人這麼說。
  羅簡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後什麼時候站了個人。
  因此他立馬轉過身去,往後一看!這才發現,棺材邊上憑空冒出來一個人,背對著羅簡坐在棺材蓋上,穿著一身黑色連帽衫,帽子戴在頭上,背對著羅簡,低著腦袋盤腿坐著。羅簡看見此人的時候心裡是壓抑不住的驚奇,因為這間墓室相對來說是比較小的,周圍的物品簡直一覽無遺,根本就沒有藏人的地方,這貨到底是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
  羅簡疑惑不解,但很快他就靈機一動明白了,這恐怕是隨身密室的效果,這貨之前在自己的隨身密室裡面!因此當他突然冒出來的時候,才會給人一種憑空出現的感覺。
  想通了這一點,羅簡在內心裡給自己加油打氣,盡量保持著他非人的冷靜力,開口詢問道:「你是誰?」
  羅簡雖然開口問了對方是誰,但其實在那瞬間,他就已經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不速之客的身份做了諸多推測!追獵者們據說都不會說話,所以可以排除,剩下的就只有……敵人,或者那名素未謀面的新隊友。
  羅簡之前在棺材裡裝死人的時候,雖然沒辦法看見那些敵人的確切面貌,但他還是默默記住了那群人說話的聲音和語氣。
  然而這個人的聲音,和羅簡之前聽過的任何一個敵人的聲音都不相同,不是那個吸血鬼隊長低沉黯啞的聲音,也不是那個壯漢粗獷的聲音,自然也不會是拿著手術刀的小丑,不然羅簡早就被一刀斃了;當然,那就更不可能是那個長髮女人的女聲了。
  於是羅簡的推測只剩下兩個選擇,一,這個人就是那個還沒有見識過的、最後一名敵方成員。二,他就是羅簡隊伍裡的新隊友。
  其實,從現在這個環境和處境來看,第二個選項的可能性是最大的,不然羅簡早就死了而不是好端端的站在這裡,很顯然,他被這個新隊友給救了。
  果不其然,新隊友稍稍側過頭,露出小半張臉,對羅簡說道:「我的代號是天啟者,至於我的名字……噢,我的名字我早就忘了,你可以叫我幽靈,這個是我的綽號。」
  對方說話的聲音有點低沉,但是羅簡異樣的發覺這聲音竟是熟悉的,他貌似在什麼地方聽過,但是一時半會兒卻又怎麼也想不起來,他覺得自己有必要看看對方的面貌。
  「你能轉過身來嗎?」於是羅簡這樣說道。
  新隊友彷彿遲疑了一會兒,不由得歎了一口氣,他從棺材上跳下來,轉過身,面對著羅簡。
  羅簡感覺心臟窒息了一下,那瞬間有種不能呼吸的可怕錯覺,驚疑不定的說:「是你?」
  密室的幽靈。
  羅簡曾經在叔叔家的店門前看過的那個男人,據他說他已經和密室簽訂終生契約並成為密室幽靈的男人,也是羅簡內心一直猜測的,這個男人,恐怕就是羅簡他那個失蹤了近二十多年的堂哥。
  「我們好像又見面了,真是有緣啊。」堂哥的氣質文質彬彬又感覺很溫柔,笑起來有兩個可愛小酒窩,但是不笑的時候,帽簷下端正的面容又讓他看起來十分帥氣逼人。時間隔了太久,羅簡小時候對堂哥的印象早就模糊不清了,此刻面對著失而復得的親人,他的感覺是陌生又熟悉的。
  「你就是天啟者?」羅簡不知道如何稱呼對方,真順了他的意思叫幽靈這種綽號感覺十分不舒服,但是喊他哥的話,羅簡還真心一時半會兒開不了這個口,尤其是,對方貌似已經失去了對『現實』的一切記憶,也就是說,他根本不記得羅簡就是他的弟弟。
  「我就是天啟者。」堂哥回答他。
  「可是你之前不是告訴我,你是幽靈,幽靈沒有回到現實的權利。而成為天啟者就要接受最終試煉,試煉成功就能夠回到現實。既然如此,密室怎麼會讓你成為天啟者?」
  羅簡的說法似乎讓這只幽靈寓意不明的笑了下,回答道:「告訴你這個情報的人顯然沒有把話說全,天啟者確實只要成功完成最終試煉就可以回到現實,但是像我這種沒有權利回到現實的玩家,如果也能夠成功完成試煉,密室無法送我回現實,就會改成——實現我一個願望,除開回到現實的一切願望。」
  「原來如此。」羅簡明白了:「你是為了那個願望而來。」
  沉默了一會兒,羅簡有些冒昧的問出口:「可以問你嗎?」
  「說吧。」
  「是什麼樣的願望?」
  幽靈說話的聲音很輕,似乎帶著希望,表情特別溫柔:「很簡單,解除終生契約而已,從一個幽靈再度變為一個普通的玩家,這樣的話,我的現實也能夠回來了,我就能夠去見我的親人,不再孤身一人了。」
  羅簡不知道怎麼回答他了,歷經那麼多年,遭受各種生死相搏,最終鼓起勇氣來挑戰這個所謂的最終試煉,想要得到的,竟然就是這麼一個簡單的願望,不想要永生不死,不想要強大無比,不需要所向披靡,不需要無人可敵,沒有那麼多的**,只是想要回最初那份珍貴的……親情。
  羅簡想哭,但是他卻哭不出來,他啞著嗓子對幽靈發問:「我可以喊你哥嗎?」

  ☆、78逃離埋骨之地九

  羅簡的提問似乎讓幽靈愣了一下,彷彿是不解,又彷彿已經瞭然。隨後幽靈回答道:「當然可以。」
  迷霧似乎正在消散。
  羅簡彷彿找回了自己幼時慢慢消失的記憶,記憶中那個對他說話的人,究竟說了些什麼羅簡至今都想不起來,即使現在問眼前的幽靈,恐怕他自己也不會記得。
  不過,羅簡卻想起了對方說話時的動作,就像現在一樣。
  幽靈飄過來伸出一隻手,溫暖的手掌按在了羅簡的腦袋上。
  羅簡乖乖的低下腦袋讓他蹂躪自己的頭髮,心裡莫名的有些奇妙的委屈又覺得滿足的情緒,這讓他忍不住開口問堂哥:「那個……哥,你剛才救了我對嗎?」
  「嗯?」幽靈想了想:「恐怕救你的人不是我,我只是發現了你。」
  「發現了我?」
  「對,你就躺在那兒,然後我把你搬到這裡來了。」
  羅簡驚奇了:「你發現我的時候,我躺在哪兒?」
  幽靈歪著腦袋:「你要去嗎?現在可能有些危險呢。」
  救了他的人不是堂哥,意識到這一點的羅簡充滿了疑惑,如果不是幽靈救了他,那麼羅簡脖子上的繃帶……羅簡遂用手指了指自己脖子上包紮好的繃帶:「這個,也不是你做的?」
  「我還以為是你自己綁好的。」幽靈打量羅簡,說道:「你需不需要換件衣服?你看起來狼狽極了。」
  羅簡還穿著那套破破爛爛的古裝,上面還大片大片都沾染了血跡,咋一看還以為羅簡身受重傷一樣,但事實上羅簡現在最大的不適大概只是因為失血過多而產生了一點暈眩而已。
  幽靈隨手一掏就變出了一套衣服來,跟他自己身上穿著的幾乎一模一樣,幽靈說:「我的衣服……可能有點大,不過總比你現在身上這套要好……。」
  隨後幽靈皺了皺眉:「你怎麼會穿上古裝?是打算身份替換嗎?」
  羅簡此時也覺得身上的衣服又麻煩不方便還因為大量的血跡顯得黏稠稠的,於是接過幽靈手裡的衣服打算換上,此刻卻突然聽見幽靈的這麼一句話,再次對這個新的名詞感到疑惑不解,提問道:「身份替換……那是什麼?」
  幽靈似乎也覺得奇怪了:「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羅簡搖頭:「這套衣服是……別人幫我換的。」
  羅簡說不出是個追獵者幫他換的衣服,但是讓他吃驚的是,幽靈迅速猜到了什麼,如此說道:「你這套衣服,難道不是從某個棺材裡面拿到的嗎?」
  棺材?羅簡頓時通紅了臉,他想起了他和某個追獵者在棺材裡這樣那樣的事情,這種天方夜譚還十八禁的話題讓羅簡羞恥於說出口,支支吾吾半天也沒有哼出個理所然來,但幽靈明顯不耐煩了,手伸過來再次狠狠地蹂躪羅簡腦袋上的毛,說道:「好吧,讓我告訴你一個有趣的情報,有關密室中身份替換的問題。」
  羅簡可乖了,蹲在哥哥面前開始認真聽講,幽靈則一挑眉毛,開始長篇大論。
  「關於身份替換……好吧,我們從簡單易懂的開始說起,那麼首先,你應該知道的,密室裡有一些很可怕的追獵者,這一點新手引導師應該告訴過你。」幽靈發起話題:「對於追獵者,你知道多少?」
  「嗯……」羅簡歪著腦袋想了想:「有人告訴我,他們曾經是密室中最強的玩家,因為各種原因失敗或者死亡,密室就把他們復活,變成了沒有自我意識只知道追殺的追獵者。」
  「這一點基本沒有問題,不過我要添加一條。」幽靈不愧為經驗豐富的老玩家,說出了羅簡之前聞所未聞的情報,他如此說道:「密室不止會把玩家變成追獵者,也會把玩家變成其它的東西。」
  「其它的東西?」羅簡一臉茫然。
  幽靈豎起指頭嚴肅道:「你在密室中遇到的怪物,復活的屍體,鬼怪……或者其它各種各樣想要攻擊你的生物,他們之前跟你一樣,都可能只是一名普通的玩家而已。」
  「你說神馬?!」羅簡頓時被嚇著了,他不自覺想起了之前在墓穴中遇見了鬼打牆,碰到了那只面目全非的生前可能是女人的怪物。
  「那些……怪物……」羅簡有些語無倫次,他經歷的密室不算多,但是也遇見了不少奇形怪狀的生物,他還幹掉過一兩個。
  「這些怪物都是密室利用那些失敗或者死亡的玩家製作的,他們的結局非常淒慘,因為他們和追獵者不同,不能隨意在密室裡穿梭,也不能無限制的復活,他們只能呆在密室給他們設定好的某個空間裡,等著被一些新加入的玩家殺死。」
  「你可以把這些可憐的怪物想成是遊戲裡面那些固定點刷新的小怪,他們一直就只能呆在一個地方,一直重複被殺死,刷新,再被殺死,再刷新,這種過程。」
  幽靈的語氣有點怪,似乎想起了不舒服的事情,他皺起眉頭,繼續道:「其實這個情報哪怕很多老玩家都不知道,主要是我在密室空間裡呆的時間太久了,在各種不同的密室裡遇見各種不同的東西,然後逐漸意識到了這一點。」
  羅簡心情特別複雜,抬起頭望著自家大哥,問道:「如果我也死在某個密室裡,是不是也會有這種下場?」
  幽靈抬起頭忘了羅簡一眼,搖搖頭:「你現在太弱了,恐怕密室都懶得把你變成什麼其他東西,要是死了,那大概就是真正的死亡吧。」
  羅簡憤怒說道:「那還不如真正的死去!死後都不得安息,這未免太過殘酷了!」
  「這裡就是這麼殘酷的地方。」幽靈說這句話的時候面無表情的,他低著頭,黑色帽簷下幾乎看不清容貌:「密室不肯放過任何玩家的利用價值,這個地方就是拿著活生生的人類來演練或者實驗著什麼,雖然殘酷,但密室並不是不給每個玩家機會的。」
  「機會?」
  「就是我之前說過的身份替換。」幽靈解釋道:「那些死去的玩家要是被密室製作成了追獵者,如果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他們其中某些人可能會保持一定的神智,這些擁有自我意識的追獵者為了擺脫密室的監控,就會使用這種方式。」
  羅簡聽著幽靈的發言,突然一陣心悸,不知為何他覺得有些恐慌,但是幽靈並未察覺到羅簡的這種情緒,繼續說道:「你應該也聽過,追獵者可以代替密室中某些劇情人物的身份,他們可以擁有很多種身份,比如兇手,受害者……如果是在這個墓穴裡的話,他們也可以是墓主人,隨葬人員……或者其它什麼東西。」
  「同樣的,不僅僅是追獵者可以替換身份,玩家同樣也可以,密室意志有時候會在你進入某個密室的時候給你設定一個身份。」
  幽靈說的話讓羅簡想起了之前,在那次鏡花水月密室裡的情景,那一次密室確實給羅簡設定了一個身份——消失的第三十五個學生,也可以說是那個女學生的第二人格。
  「一般情況下,密室強行給你設定的身份是不可更改的。當然,如果一開始密室就沒有給你設定任何身份,那麼理論上來說,你是有機會替換密室中某些劇情人物的身份!」
  羅簡覺得身份替換這種說法聽起來似乎很容易,但絕對不簡單,遂詢問道:「是不是要觸發某些條件?」
  幽靈笑了笑:「沒錯,如果你要替換某個劇情人物的身份!那麼,首先必須確定這個人物是『可替換的劇情人物』!當然,這一點密室不會給予你任何提示,基本靠玩家自己推測,因為有些密室是必須依靠身份替換這種方式才可以逃離的。」
  「一旦確定了這個劇情人物可以替換身份,那麼你得從他身上得到一個道具,衣服或者配飾,或者其它某些標誌性的東西,前提是,這必須是這個劇情人物主動給予你的,這代表著他把自己的身份讓給你了,讓你從一個玩家變成了密室裡的某個劇情人物!當你得到這個身份之後,你就會擁有一些特殊的權利!我假設你能得到這個墓穴裡墓主人的身份,那麼你說不定擁有可以號令這個墓穴中一些陪葬生物或者控制某些機關開啟的特殊權利。」
  聽幽靈說了這麼一大串,羅簡迷迷糊糊瞭解了不少問題,他瞇著眼睛摸下巴做沉思狀:「意思就是,身份替換這種方式可以讓我在密室裡達到一些便利,甚至有時候可以直接成為讓我逃離密室的鑰匙,對嗎?」
  「沒錯,你很聰明。」幽靈誇讚他。
  羅簡有點神經質的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玉珮,他心中又有了某些新的猜想,於是他抬起頭問自家堂哥,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將涉及到追獵者的問題暴露出來,他這樣問道:「哥……我想說,有沒有這種可能性?如果追獵者進入密室中,並且替換了某個劇情人物的身份,但那之後,他主動把這個身份交給了另外一名玩家,這樣也能算成功進行了身份替換嗎?」
  羅簡的話讓幽靈瞇起了眼睛,盯著羅簡看了一會兒,笑道:「算,如果真有這樣的事情,那麼你現在已經成功替換了這個墓穴裡某個劇情人物的身份。」
  幽靈的話讓羅簡似乎有點開心,他笑起來了,這讓他想到了某個在棺材裡抱著他不放手的追獵者,原來給他換衣服是這種原因嗎?
  只不過羅簡開心了還沒多久,幽靈就殘忍打斷了他的回憶,他的臉色似乎變得有些凝重,盯著羅簡目不轉睛,語氣非常低沉:「那個追獵者,有沒有拿走你的東西?」
  幽靈突如其來的問話讓羅簡愣了一下,猶豫了一會兒,點點頭。
  「他拿走了什麼?」
  「額……」羅簡紅了臉:「衣服什麼的……都被拿走了。」
  「武器呢?!」幽靈的聲音都變大了,他瞪大了眼睛盯著羅簡,似乎有些怒不可遏,這讓羅簡有些不知所措,支支吾吾說道:「也被……換過了。」
  幽靈不說話了,只是看著羅簡,似乎已經無言以對了,他無奈的瞪著羅簡,罵道:「你傻了!我之前說過,有些追獵者如果留有神智,他們為了擺脫密室的控制,最好的選擇,就是替換玩家的身份!」
  「對於所有玩家來說,最好的身份標示就是武器,武器被換走的話,就等於你把自己的身份讓給了一個追獵者!在那之後他只要拿走你身上所有的東西,換上你的衣服,他就會被密室默認為你,就能夠成功從追獵者再次轉變成一名玩家!」
  幽靈的這一番話猶如當頭棒喝,羅簡那瞬間什麼話都擠不出來,只能愣愣的站在原地,這一切都令他意想不到,羅簡也曾思考過追獵者為何要如此接近他,也曾想過這是否有些不為人知的目的,但羅簡內心也始終潛藏著一份對於刑炎的信任,畢竟對這個人……羅簡不得不承認,他是有感覺的。
  但此刻,羅簡卻只能夠臉色蒼白地站在原地,內心充滿了焦躁不安,這令他充滿恐懼。
  「被換走身份的話,我會怎麼樣?」
  「身份替換也可以交換身份,如果他把自己的武器給了你,那麼你就會代替他成為追獵者。」

  ☆、79逃離埋骨之地十

  追獵者想要取代玩家的身份,首先需要滿足一些條件:
  第一,雙方的武器必須是『一樣』的——這個一樣並不是指完全一模一樣,只要類別和造型相同就可以,比如雙方都可以用槍,只要都是手槍,不管子彈或者其它地方有何種差異,或者顏色以及造型的區別,只要都是手槍,那麼第一個條件就滿足了。
  但是這種條件不是輕而易舉就能完成的,密室給每個玩家的武器,都是根據玩家們的身體素質和精神條件量身定做的,有些玩家的武器甚至可以說是獨一無二的,比如阿嵐的魔文書。因此,追獵者想要找到一個擁有和自己差不多武器的玩家,可以說是非常艱難的事情。
  第二,追獵者想要取代一個玩家的身份,那麼就必須和這個玩家有一定程度上的接觸,他們必須互相通曉彼此的姓名,而且彼此間的態度以及關係是友好以上,於是這第二個條件就滿足了。當然,這其實也是最困難的一個條件,因為任何一個有警惕心的玩家,都不會對追獵者抱有友好以上的感情——除了羅簡這個笨蛋。
  第三,滿足以上兩個條件之後,只要拿到玩家身上的所有裝備並且裝備在自己身上,在一段時間(約半個小時)的延遲之後,密室的意志便會默認追獵者的身份轉變,追獵者就會成功逃出密室的掌控,再次成為一名玩家。
  【身份替換】等於說是密室給予玩家的一個機會,同時也是給了追獵者的一個機會,不止如此,密室中所有原本是一名玩家,卻因為種種失敗而轉變成一些奇奇怪怪的怪物們,或者變成不得不為密室執行命令的npc,同樣也可以通過這個機會,獲得一次新生。
  這是密室特別為玩家們設置的一個『替換系統』,是密室特地留下的『生機與陷阱』,密室不會給任何人死路一條,這一點同樣也針對那些不幸被替換了身份的玩家們,如果某一天,你發現自己不幸被人替換了身份,那麼在對方進行身份替換的半個小時之內,你將會被密室附加一個臨時的攻擊無效化buff,當你試圖奪回自己的武器裝備,並打算阻止這場身份替換的時候,想要替換你身份的敵人對你的一切攻擊或者負面技能都將無效化。
  也就是說,在這半小時內,被替換者對於替換者來說,就是無敵的存在。
  幽靈對羅簡的一系列科普知識讓羅簡心生憂鬱,他很快想到了一個問題:「可是……追獵者拿走了我所有的東西,但他卻沒有立即裝備,我怎麼知道他打算何時替換我的身份呢?我是說,如果他在這半小時內一直躲著不出來,而我又找不到他,這種替換豈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嗎?」
  「這是有徵兆的。」幽靈說:「我親眼見識過這種身份替換,在我一個朋友身上,不過他成功阻止了那次替換而且殺死了追獵者。」
  「所以你要記住,當追獵者換上你的裝備決心替換你的身份時,你身體會有很明顯的預警特徵——比如,你的眼睛會變成紅色,又比如,你沒有辦法說話了。這個時候密室就會為你附加這個攻擊無效化buff,而你自身就如同變成了一個人形雷達,你會輕而易舉的感覺到追獵者的所在地,而你要做的,就是在這半小時之類迅速找到追獵者,殺了他,奪回你自己的武器!」
  成為追獵者不是什麼好事情,因為羅簡的實力根本不達標,按照幽靈的說法,實力不達標的追獵者會被密室鑒定為『無利用價值』,被丟進什麼奇怪的地方甚至直接抹殺都是有可能的,因此,現在擺在羅簡面前的路只有一條。
  找到那個追獵者,殺了他,把武器等東西奪回來,把自己的身份也奪回來。
  聽著幽靈的發言,羅簡心裡發虛,弱弱地發問:「非得殺了他嗎?」
  幽靈一聽羅簡這話,眉毛立即揚起來了,奇怪的望著羅簡:「你不想殺他?」
  「不……我的意思是……那個,把自己的東西拿回來就好了,幹嘛一定要殺人呢?」羅簡語氣更弱了,低著腦袋幾乎不敢看自己堂哥的臉。
  「你喜歡他?」堂哥頓時語出驚人,嚇得羅簡立馬抬起頭又立馬低下頭,紅著臉頰憋不出一個字,羅簡一定程度上還是挺純情的。不過,在他看來,他和追獵者的關係已經不止於喜歡或者不喜歡的地步了。
  幽靈臉色更差了,他張嘴喊了一聲羅簡的名字:「羅簡,你不能喜歡他。」
  羅簡突然感覺有點奇怪。
  他和幽靈在這個密室裡重逢開始,羅簡就從來沒有告訴過幽靈自己的名字,甚至沒有告訴過幽靈自己的身份,但是幽靈彷彿一開始就毫無芥蒂的接受了羅簡,甚至輕而易舉喊出了羅簡的名字,彷彿他從來沒有忘記過自己有羅簡這個弟弟一樣。
  「哥,你記得我的名字?」羅簡小心翼翼地望著幽靈,試探性的問:「你還認得我嗎?」
  幽靈嚴肅道:「別挑開話題!」
  頓了一會兒,幽靈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下,遂回答:「不過在這一點上……當你成為密室玩家的那一刻,你就和現實世界產生了隔閡,你就處於和我相同的處境裡!也就是說,你已經有一部分不屬於現實世界,所以當我遇到你的時候,我會自然想起有關於你的一切!」
  羅簡有些開心,笑起來說:「那你還記得我!對不對?!」
  幽靈別過頭:「只是一部分,而且基本只有和你在一起的畫面,其他人……估計你告訴我我也會馬上忘記。」
  但即使是這樣羅簡還是開心,他有點迫不及待的,朝著自家堂哥就直接撲上去了,這是小時候經常做的事情,於是堂哥自然而然的張開雙手把他接住,忍不住也笑起來:「你多大了還做這麼孩子氣的動作?」
  羅簡抱住他哥的腰,把臉埋進對方懷裡。他小時候體弱不能經常走動,尤其是病情越發嚴重之後,但他又每天都渴望出去玩,每次都是哥哥抱著羅簡在鄉下地方,大山裡到處遊走。羅簡很長一段時間了都是趴在堂哥的背上或者被他抱在懷裡的度過的。
  到如今,從他失蹤到現在,隔了十多年的時間,漫長如同一個世紀。
  幽靈拍拍羅簡的背,安慰他:「好了,你已經不是孩子了。」
  羅簡和他堂哥最終還是離開了這間小小的墓室,因為羅簡到現在為止,都沒有顯示出身份被替換的特徵,雖然因為脖子上那個蛇咬尾印記的原因,羅簡可以隱約感覺到追獵者的情緒或者身體狀態,但具體位置神馬的太模糊了。
  而且出於一些私人原因,羅簡並不想把關於印記的事情告訴他家堂哥。
  幽靈似乎已經摸清楚了一部分墓穴的地形,他領著羅簡在墓穴裡七拐八拐,有些墓室甚至是一遍遍重複的走,當羅簡聞他為什麼要重複走一個墓室的時候,幽靈回答:「觸發機關。」
  「這個墓穴裡的機關非常多,難以想像的多,這種地形……如果隊員都沒有那種非常厲害的探路技能,是絕對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走出去的,所以這裡一定有地圖。」
  於是說到地圖,羅簡就把自己從那張畫像上得到的小塊破布拿出來了。
  而同時,羅簡他哥也把密室留給他的紙條拿了出來,紙條上留言也和羅簡等人的差不多,但紙條的背後卻是一個全新的訊息,而且更加令羅簡感到驚訝的是……這與其說是訊息,更像是……情書?
  【我生於冠冕堂皇的廳室】
  【你誕生幽暗潮濕的洞穴】
  【我開始步履蹣跚的行走】
  【你卻在小心翼翼的爬行】
  【我內心的邪惡被我謹慎掩埋】
  【你卻將之放大並且公諸於世】
  【你瘋狂的耀眼我不能抵抗】
  【你絕望的氣息我無法阻擋】
  【無論是血腥、迫害和殺戮】
  【如果他們摧毀了你】
  【我便會橫跨過地獄】
  【將你從深淵中托起】
  【就算是千萬年的時光殆盡.】
  【也不能抵擋我對你的愛意】
  看完了情書的羅簡表示非常疑惑:「這什麼意思?誰寫給誰的?也沒有署名。」
  羅簡他哥攤開手無奈搖頭:「不知道,我也研究了老半天呢,不過密室不會無緣無故丟一段情書上來的,我們可以把它先放一邊。」
  於是羅簡現在得到的關於密室的線索有這些:
  首先是一小塊地圖,恐怕總共有四塊,其餘的或許會在敵方隊伍身上,或許還在某個地方沒有被找到。
  然後還有從敵人嘴裡得知的橋樑。因為這是個組合密室,墓穴和地下溶洞,兩個密室之間存在一個橋樑,找到橋樑才能找到出路。
  最後,這是羅簡他哥經驗豐富的猜測出來的:
  「這恐怕是一個合葬墓。」
  「合葬墓?」羅簡不明所以:「你從什麼地方看出來的?」
  「紙條留言上說這是某個民族信奉神明的故事,並且為神修建了神墓,但是這間墓室卻有很多地方雕刻了鬼的雕像,所以說這是個合葬墓,而且……你之前去的那個主墓室,貌似有眾多妖怪的雕塑,那麼很有可能是『鬼』的主墓室了。所以,還有什麼地方一定存在一個『神』的主墓室,說不定在那裡,我們也能找到一塊地圖。」
  雖然幽靈的猜測沒有依據,不過很顯然他十分相信自己的判斷,他帶著羅簡走過一個又一個墓室,也不知道轉了多久,期間貌似碰到了什麼奇怪的生物,在角落裡一閃而過,並未襲擊他們,但隨著時間的流逝,羅簡疲憊感越來越強烈了,臉色也愈發慘白,他的傷未癒,繼續勉強不是什麼好的選擇。
  兩個人只好找了個安全的地方休息。
  羅簡的體溫很低,他哥於是摸出了一條毯子,把兩個人包在了一起,裹著他睡覺。

  ☆、80逃離埋骨之地11

  墓穴裡的時間觀念變得異常模糊,羅簡失血過多的後遺症漸漸體現出來了,他一直在昏睡,即使幽靈一直緊緊地抱著他睡覺,但是羅簡還是不知不覺發起了高燒,幽靈給他注射了營養劑都沒能把他弄醒。
  「羅簡,醒醒。」幽靈拍拍羅簡的臉頰,逼迫自家弟弟睜開眼睛,羅簡一臉迷糊的睜開眼,看了一眼堂哥,一句話說不出來,又閉上眼睛開始昏睡。
  眼睛還是正常的瞳色。
  幽靈只要確定了這一點就夠了,他撕開了羅簡脖子上裹著的繃帶,這繃帶已經是血跡斑斑了,基本上都被染紅了,羅簡的脖子上被人割開了一道大口子,但是已經做過緊急處理,傷口被一針一線的縫起來,似乎還被塗了什麼奇怪的藥,雖然止住大出血,但畢竟傷在頸動脈這麼致命的位置,塗什麼藥都沒辦法讓羅簡立即就痊癒。
  因此還是會滲出不少血液來。
  幽靈從自己的隨身密室裡取來了大量的醫療用品,他的準備比羅簡要更加完善,手術台上的用具都被他搬出來了。他開始給羅簡重新上藥並且綁上新的繃帶,這期間幽靈發現羅簡不僅是脖子上有傷,肩膀上也有,不過這兩道傷口明顯輕多了,但幽靈也還是給他都換了繃帶。
  剛才查看羅簡脖子上的傷口,這道傷口真的非常致命,一看就是有醫學經驗的人動手的,完美的割開了動脈,而血壓會讓血液如同噴泉似的噴薄而出,這麼致命的傷,幾乎能夠在幾秒內就讓羅簡全身無力失血過多而致死了!
  但是,羅簡脖子上被綁得緊緊的繃帶,讓幽靈意識到羅簡那之後被什麼人給救了,而且這個救他的人——非常厲害。
  不僅止住了血,還縫住了傷口,十分及時的把羅簡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甚至還把羅簡放在了那種地方……幽靈想起了自己之前第一次發現羅簡的時候,是在一間燃燒著熊熊烈火的墓室裡,那間墓室擺了很多火爐,地面上也被鏤空然後放了很多燃料,似乎是只要進去的人觸動了機關,火焰就會嘩啦的燃燒!把入侵者活活燒成灰炭!
  不過那間火室裡面有一塊十分安全的小平台,羅簡當時就躺在那平台上,十分安穩的睡在那裡,熊熊火焰沒有傷害到他的一分一毫,他就像是被人故意放在那兒,然後那個把他放在那兒的人還故意觸動了機關,特地把羅簡留在一片火海當中。
  如果不是幽靈及時發現了他,說不定羅簡不會被燒死,但是會被煙嗆死。
  但是這一點其實也很奇怪,幽靈覺得自己真的發現的太及時了,及時的彷彿有人已經知曉了他的動作和行蹤,於是特地把羅簡擺在幽靈的必經之路上,然後幽靈就能夠『恰好』在羅簡瀕死之際救了他。
  幽靈皺起眉毛,他把羅簡身上帶血的衣服換下來,給他換了一套厚一點的外套。羅簡身上還穿著那套古裝,那衣服已經被血染紅了,而且還破破爛爛的。
  幽靈把古裝的外套扒了下來,但是沒有把裡面純白的內衣也給扯了,他給羅簡套上了一件厚厚的軍外套,羅簡的體溫降得非常低,這也代表他的抵抗力在減弱。這巨大的墓穴在幽深的地底,溫度低就不說了,可能空氣裡還會帶有未知的病毒。
  要是讓羅簡的傷口感染就更加糟糕了。
  由於羅簡一直昏睡的原因,幽靈決定抱著他繼續前進了。
  幽靈的幸運值比起羅簡那是好到不知道哪裡去了,羅簡那糟糕的運氣,令他動不動就和隊員走散,還不得不扮成死人供敵人們圍觀,被追殺還差點被殺死,糟糕的程度不止一點兩點!
  但這似乎也是他十分另類的好運,因為正是如此他恰巧發現了鬼的主墓室,還從敵人身上得到了不少情報。
  絕處逢生幾乎要被羅簡發揮到巔峰的程度了。
  至於羅簡他哥,他的幸運值此刻也體現了出來,當他抱著羅簡七拐八拐的時候,不知走到了哪裡,居然迎面就碰上了他們久違的隊員。
  段離抱著同樣也在昏睡中的阿嵐,和抱著羅簡的幽靈,迎面撞上了。
  兩個人先是對峙了一會兒,段離率先開了口:「天啟者?」
  幽靈上下打量了一番段離,這個戴著惡鬼面具的傢伙給他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而且這貨腦袋上的面具真心很熟,幽靈立即想到了在玩家中也是鼎鼎有名的人物:「你是千面人?」
  段離聽見對方這麼叫他,先是一愣,隨後笑道:「看來我的名聲越來越響亮了。」
  「哼,略有耳聞,他們都說你是個卑劣並且只會背叛的小人。」幽靈似乎明白了什麼,說道:「看來這回我們不得不在一個隊伍裡了。」
  「噢……我想起來了,我貌似也聽說過你。」段離也把幽靈上下打量了一番,對方的一些特徵似乎也讓段離有所猜測,雖然戴著面具看不出表情,但是語氣充滿了嘲諷:「你這樣的傢伙很少見啊,和密室簽訂終生契約的傢伙基本死絕了,現在只有你一個。」
  「你這是想激怒我嗎?」幽靈對段離的印象不太好,這傢伙之所以出名就是因為他那糟糕的信譽問題,每一個接納過這傢伙的隊伍都必定遭到背叛,而且因為他總是戴著各種面具戰鬥,所以才會被人取了個千面人的綽號。
  段離似乎看出了幽靈對他有所防範,笑道:「別擔心,至少現階段,我不會做出背後捅刀子的瘋狂行為。」
  幽靈瞇起眼睛:「你這話……這意味著你以後就會背後給我們下刀子對嗎?」
  「誰知道呢?」段離似是而非,語氣中滿是奇怪的意味,即使是幽靈這種身經百戰的老玩家也實在是看不出這貨肚子裡到底有什麼花花腸子,只好冷哼一聲不再理會。他看了一眼段離懷裡的阿嵐,頓了一下,似乎是覺得有點眼熟。
  「你懷裡那個,也是同伴嗎?」幽靈的目光停頓在段離懷中阿嵐的臉頰上。
  段離下意識的把阿嵐抱緊了一點,回答:「當然。」
  「那麼可真是糟糕。」幽靈也跟著看了看懷裡的羅簡:「已經失去了兩個戰鬥力了。」
  「你確定他們可以成為戰鬥力?」段離又笑起來:「他們幾乎派不上用場。」
  幽靈也跟著冷笑:「那可不一定。」
  或許羅簡真的在戰鬥時派不上用處,不過他已經獨自獲得出眾的線索,他得到了墓主人的身份,和一些可能會大放異彩的小道具,還有一小塊墓穴的地圖,可以說,羅簡已經佔據了優勢,不出意外,他將比敵方隊伍更快找到出口。
  相匹敵的,其實阿嵐也在隱藏副本裡得到了非常不錯的道具,這將幫助他們整個隊伍脫離難關。但現在阿嵐身上還存在著一個令人頭疼的問題——他的靈魂還沒有回來。
  有關靈魂的問題,幽靈似乎對這方面很有心得,主動上前查看了一番阿嵐的情形,一眼就看出了阿嵐此刻面臨的困境,說道:「這傢伙的魂魄跑哪兒去了?」
  「不知道。」少見的,段離憂心忡忡的皺了皺眉:「他的身體裡還有另外一個靈魂,是之前我遇見追獵者的時候……啊,那個卑劣的靈魂附在他身上了。」
  「那就先得把追獵者從他身體裡趕出來,這傢伙佔據了他的身體,所以他沒有辦法回到自己的身體裡來,只能一直處於遊蕩的狀態,不過這個狀態支撐不了太久,超過24小時的話,他會魂飛魄散的。」
  「這麼說,你有辦法嗎?」段離似乎察覺到幽靈對這方面的問題頗有經驗,似乎是有恃無恐,因此覺得他一定有辦法幫助阿嵐。
  但令段離失望的是,幽靈卻搖了搖頭,說道:「靈魂是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至今為止我學到的任何一種力量都無法對它產生作用,雖然有些特殊的玩家會擁有獨有的靈魂技能,但很明顯,我並不在那特殊的行列中。」
  段離似乎有些無措,語氣十分低沉:「那要怎麼辦?就這麼放著他讓他去死嗎?」
  幽靈卻笑了起來,他戳了戳段離懷裡阿嵐的臉頰,然後攤開了手,瞇著眼睛看著段離:「你太小看靈魂和**之間的牽引了,現在這具軀殼裡的靈魂彼此間根本無法相溶,也就是說,這傢伙的**會極力排斥追獵者的靈魂,如果這種排斥力夠強大的話,他很快就能把外來者的魂魄趕出去,並且會呼喚自己原本的魂魄,然後他就會自然而然的醒來了。」
  「好吧,那麼這一過程需要多久的時間呢?」
  幽靈摸摸自己的下巴:「不知道,這一點因人而異,如果他跟你一樣是個只會用武力的笨蛋,那麼花的時間可能要多一點,但如果他擁有偏魔法系的武器,那麼他絕對擁有強大的精神力,會比常人更快奪回自己的**……」
  「我才不是只會用武力的笨蛋!」段離首先是憤怒反駁了這一點,隨後瞅一眼懷裡的阿嵐,說道:「他就是魔法系的……但是,從他被人靈魂附體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好幾個小時了!」
  而就在段離和幽靈堂哥議論紛紛的時候,他們誰也看不見,此刻呈靈魂狀態的阿嵐就漂浮在他們身邊。
  靈魂化的阿嵐是透明的,似乎是因為自己**莫名的那種吸引力,以自己的軀殼為圓形,他只能在半徑五米左右的距離來回飄蕩,但此刻阿嵐的注意力卻不在兩個人的談話上,他若有所思的盯著自己的**。
  靈魂狀態下的阿嵐意識比起平常要混亂無比,感覺就好像恍恍惚惚在做夢一樣,身體和周圍看見的一切都恍惚有種不真實的感覺,雖然意識很混亂,但阿嵐還是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上,他知道那裡有個跟他一樣恍惚的靈魂,把它拉出來,自己就能夠回去了。
  魔法系的玩家們擁有更加強大的精神力,即使在沒有**只能靈魂化的狀態下,他們仍然能夠保持一定的神智,這同樣也令阿嵐的動作變得暢通無阻了,只見他輕而易舉的把手伸進了自己『軀殼的胸口』,然後從裡面拉出了一個更加透明的魂魄,這個魂魄似乎有種奄奄一息的感覺,都沒有辦法保持完整的形狀,只能模模糊糊散成了霧狀體。
  阿嵐對這個靈魂毫無憐憫之心,伸手隨意一揮就把它丟開了,然後自己爬上了自己的軀殼,眼前一陣混沌,他就順利的奪回了自己的身體。
  與此同時,在段離還在和幽靈各種嘲諷跟爭論的時候,段離突然感覺自己懷中一動,低頭一看,阿嵐正睜大眼睛望著他。
  「我就說他很快就能醒的!」幽靈見到阿嵐醒來,嘲諷性的笑了下:「不過你對他倒是蠻上心,這小子是你什麼人?」
  段離根本懶得回答,低頭琢磨自己懷裡的小阿嵐去了,阿嵐迷迷糊糊四下張望,他雖然還記得自己在隱藏副本裡發生的事情,但是從副本離開後變成靈魂四處晃蕩的時刻他卻記不得了,此刻還以為自己剛剛從死神手裡逃脫,正在驚魂未定呢。
  「我差點就被拖進地獄裡去了!」阿嵐回過神來一臉後怕,看見是段離,立馬抓著他的衣服把自己的臉埋他胸口裡去了。
  「發生了什麼?」段離揉揉他的腦袋安慰他,好半天,阿嵐才如此說道:「我糊里糊塗進了一個什麼隱藏副本……哦錯了,是隱藏密室!」
  隱藏密室?!
  段離和幽靈似乎都被驚愕了一下,同時默默無言,隨後段離握住了阿嵐的小手,握得緊緊地:「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阿嵐被他手上一個用力疼得齜牙咧嘴,使勁甩開了段離的手,從他懷裡跳出來,委屈的揉著自己被掐的一片通紅的手腕:「還不就那麼逃出來的。」
  「那你可真是幸運,密室中的隱藏副本基本上都是有去無回,出現的概率比追獵者盯上你還要低,但同樣的,獎勵也豐厚的讓人吃驚。」幽靈把昏睡的羅簡扛在自己肩膀上,然後稍稍低頭拉了拉自己腦袋上的帽簷,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81逃離埋骨之地12

  好渴……
  嘴巴裡異常的乾燥,羅簡感覺自己飢渴極了,他想他需要喝一點點水,他需要液體的滋潤,讓他喉嚨裡火燒般的痛楚停止折磨他的神經,但羅簡首先必須要做的是睜開眼睛,醒來,然後才能去取水喝。
  可是羅簡發現自己睜不開眼睛。
  他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彷彿被什麼詭異的東西抽走了,一點也沒給他留下,連撐開眼瞼的力氣都沒有,然而詭異的是,羅簡此刻除開視覺以外的各種感官卻開始異常敏銳,周圍一點點細微聲音或者響動都能引起他的注意力。
  他感覺到自己似乎是被人背在了背上,因為他的身體隨著這個人的走動而一搖一晃的,他聽見了幾個腳步聲,那聲音綿長回聲很大,他們可能是在一條長長的走道裡前進,但是目的地不知所終。
  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在羅簡耳邊迴響。
  羅簡卻只覺得自己的飢渴又增加了幾分,他的意識有些混亂,他實際上想不起自己昏迷之前的事情,也想不起自己這是在哪裡,和誰在一起?他甚至有那麼一瞬間想不起自己是誰。
  可是羅簡也不願意去想這些,他只是想喝水,迫切的,迫不及待的,甚至是有點瘋狂的。
  水……
  水……
  水……!
  羅簡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逼迫自己睜開眼,然而睜開眼睛也不能讓他的困境好上多少,他感覺自己視線變得很奇怪,貌似視野裡所有的物體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紅色,但是仔細看的話,那層紅色又彷彿只是他的錯覺。
  羅簡的身體依然詭異的沒有任何力氣,當他勉強自己睜開眼睛的時候,羅簡就感覺自己幾乎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光了,身體就彷彿已經麻木了,僵硬而且沒有知覺,哪怕連一根手指頭都無法動彈。
  背著羅簡行走的人完全沒有發現羅簡的異狀,甚至也沒有發覺他已經醒來了,羅簡趴在這個人的背上,隨著他的走動而搖擺,他的感官是那麼敏銳,周圍的聲音清晰可聞,腳步聲,呼吸聲,心跳聲……
  所有的聲音都彷彿匯聚一體,像是被喇叭放大了無數倍,而且不斷地在羅簡的耳邊單曲循環,這讓羅簡突兀的暴躁起來,他感覺到十分的痛苦,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持續不斷的折磨他,而他甚至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在折磨他。
  很飢渴,也很痛苦。
  他需要一個發洩點,能夠讓他把所有負面的、不善的東西都發洩出去,讓他把多餘的都丟掉,或許只有這樣羅簡才能感覺到舒服一些,因為他已經無法忍受了。
  當他的無法忍受到達了一個臨界點,羅簡突然發現自己的身體又一次擁有了力量,他不再無法動彈了,他甚至可以轉動自己的脖子,抬起自己的雙手,他把目光放在了這個背著他行走的人身上。
  這是一個黑髮的、高大的、健壯的男人。
  男人背著羅簡走的時候,稍稍低頭,露出了毫無防備的脖頸,柔軟的皮膚下血管幾乎清晰可見,羅簡的眼睛裡不知何時又一次染上了一層鮮紅色,飢渴在他的喉嚨裡叫囂著,所有的理智都可以盡數拋棄,腦海裡只充斥著這麼一個聲音——
  【咬下去!】
  【只有鮮血可以緩解你的飢渴!】
  【咬下去!】
  【你完全不需要理智!】
  【咬下去!】
  【你不再是你!】
  羅簡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齒,一隻手搭在了男人的肩膀上,男人似乎有所察覺,頭也不回說道:「阿簡?你醒了?」
  簡單的一句話卻頃刻間換回了羅簡的神智,羅簡那瞬間呆愣了一下,遲疑了很久,似乎在思考自己的所在地,但是他沒有回話,他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阿簡醒了嗎?」走在幽靈的前面,被段離牽著一隻手的阿嵐聽見了幽靈的發話,轉過頭來,關注的往幽靈背上的羅簡望過去,一眼看清楚了羅簡的面容,卻不禁皺起了眉頭:「阿簡……你的眼睛?」
  幽靈一聽這話也愣了下,立即蹲□把羅簡放了下來,羅簡全身無力,被放下了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晃了晃自己的腦袋,抬起眼瞼望向周圍所有人。
  所有人看到了羅簡的雙眼都不禁驚愕了一下,幽靈立即緊緊地皺起了眉頭,歎了一口氣,對羅簡說道:「你這情況有多久了?從剛才醒來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嗎?」
  羅簡恍惚著點頭,他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紅色的了,就像那些追獵者們一樣,而羅簡此刻也親眼目睹了一次追獵者眼中的世界,所有的物體都似乎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紅色,而且玩家身上的紅色似乎更加明顯一點,那些艷麗的顏色彷彿在引誘著羅簡做些什麼,這讓他感覺到十分焦躁不安。
  「我的孩子,看來我不得不拋棄你了。」幽靈看著羅簡看了良久,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話。
  「什麼意思?」阿嵐第一個表示不滿:「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幽靈頭都不回,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羅簡,說道:「從現在開始,這是羅簡和那個追獵者彼此間獨一無二的追逐戰,我們無法插手!羅簡,按我說的去做,你要保持你的理智,盡你的全力去感應那個追獵者的存在,找到他,殺了他!」
  羅簡不能說話,只能顫抖的望著幽靈,半響,點了點頭。
  「好吧,按我說的去做!」幽靈似乎也有些緊張,甚至是緊迫:「你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而我沒有時間告訴你更多,所以第一步,閉上眼睛,平靜下來,仔細感覺,你一定能察覺到與平常不同的東西。」
  在幽靈的教導下,羅簡閉上眼努力感應,周圍的人都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目光全都落在了羅簡身上。
  羅簡確實感覺到什麼奇怪的東西,他發現自己就像一個雷達一樣,不斷的往周圍發散著波動,而他感應到了一個獨一無二的目標,並不遠。當羅簡發現了這個目標的時候,就有什麼東西驅使著羅簡,他知道自己必須找到他。
  「你應該感覺到了。」幽靈看著羅簡的表情就明白了:「他一定離你不遠對不對?這半小時內,密室會在你們倆之間局限一定的範圍,如果在範圍外,他就沒有辦法取代你的身份。
  這期間,你可以輕而易舉找到他的位置,但他無法感覺到你,這種情況下他一定是有任何風吹草動都會不停的逃跑,而我會給你一些道具,讓你擁有追上他的力量和殺死他的力氣,記住千萬不要手軟,在密室裡,失敗者永遠不值得同情!」
  失敗者不值得同情,這句話似乎也讓旁邊的段離有所觸動,低下頭皺了皺眉,卻把手裡阿嵐的手抓得更緊了些。
  阿嵐沒有察覺到段離的心緒躁動,他朝幽靈發問:「我們不能跟他一起嗎?」
  幽靈搖頭:「不能,這半個小時內,羅簡將會被強行套上一個對追獵者的無敵光環,追獵者對他的攻擊和負面效果完全無效,但同時,密室也會給追獵者套上一個增益光環,這將增強追獵者的速度和力量,這是為了保證公平性,密室只允許這兩個人進行一場一對一公平決鬥。」
  幽靈已經不想耽誤時間了,他拍了拍羅簡的肩膀,把他拉起來,隨手把什麼東西塞進了羅簡的手裡,說道:「妖精之翼,使用它能夠讓你在一分鐘內速度和反應裡暴增,能夠達到人類速度的極限,五分鐘冷卻後能夠再使用一次,總共只能用三次,所以謹慎使用。」
  除開幽靈給羅簡的道具,阿嵐也在羅簡身上丟下了一系列速度增益的魔咒,準備工作完畢之後,羅簡就拿著幽靈塞給他的手電筒一身輕鬆的隻身上陣了。
  幽靈說的沒錯,這場決鬥只有羅簡和追獵者,其餘任何人都不允許參與,羅簡是否準備好殺死敵人,是他在這場決鬥裡決定性的因素,但此刻羅簡還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對追獵者,他只能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朝著感應中追獵者的位置走去。
  龐大的墓穴,錯綜複雜的地形,再如何迷宮般的複雜都難不倒羅簡,他發現自己不僅能夠清楚感應到追獵者的位置,甚至也能夠感應到周圍的地形,當他一個人走在這條狹窄的通道裡的時候,黑暗的未知的,但他一點也不感到慌張,他甚至有些小小的興奮。
  追獵者在他的感知中並沒有動彈,那個人一直呆在原地,當羅簡緩步靠近的時候,他甚至有種……這個人就是特地在這裡等著他的感覺。
  羅簡走過幾條長長的迴廊,在一個空間比較大的墓室裡停住了腳步。
  墓室裡有六扇各種不同的門,那個追獵者就站在這些門前,背對著羅簡,沒有像他們說過的那樣逃跑,他十分冷靜的等待著羅簡的到來,當羅簡在他背後站定的時候,他甚至轉過身,和羅簡面對面。
  刑炎穿著的衣服羅簡看起來很熟,那確實是他的衣服,這套衣服穿在刑炎身上卻十分貼身,貌似能夠根據體型而自動調整。
  身份的調轉似乎讓刑炎有了一些不小的變化,比如他的眼睛不再是鮮紅如血的了,變成了十分正常的黑色……不,有點近灰色的感覺。當然不僅如此,他甚至能夠發出聲音了,就像一個真正的人類那樣,帶著一絲絲微笑,對羅簡說道:「你好。」
  這是羅簡第一次聽見刑炎的聲音。
  低沉的,黯啞的,語調輕柔,甚至可以說是……性感的。
  羅簡感覺自己的心尖都在顫抖,頓了一下,他不確定此刻自己應該怎麼做,像他哥說過的那樣,不顧一切撲上去殺了他嗎?殺了這個追獵者嗎?
  可是沒有其他選擇不是嗎?羅簡不想死,他知道自己不能成為什麼追獵者,他不能。

  ☆、82逃離埋骨之地13

  「我一直在等這個機會。」刑炎對著羅簡露出笑容,他的笑很溫柔,他長得很帥,這只會讓他更加富有魅力,然後他朝著羅簡前進了一步,但相應的,羅簡也條件反射的退後一步。
  這不應該,羅簡對自己說,他要做的應該是前進,把自己的身份從對方手裡奪回來,這樣羅簡才能夠活下去,這對羅簡來說才是正確的,而不是在對方一個小小的壓迫下就情不自禁的往後退,他不該感到害怕,他不該退縮。
  可是來不及了,羅簡已經退縮了,而刑炎也已經清楚地察覺到了他的退縮,他臉上的笑容更勝,帶著那種咄咄逼人的氣焰,一步一步朝羅簡走過來,羅簡只好步步後退,直到他的背撞上了牆壁,退無可退的地步。
  然後刑炎逼近他,幾乎是貼身站在他面前,向來冰冷的追獵者這一回似乎帶上了人類的溫度,對方伸出手把羅簡抱進懷裡的時候,羅簡甚至能夠清楚的聽見他的心跳聲,溫暖的,有呼吸還有體溫。
  可是與之相反的,羅簡卻感覺不到自己的溫度了。他全身冰涼的,身體是麻木的,彷彿他已經不是活著的,可是四肢卻還能夠行動,血液和心臟同時凝固,那種……身為行屍走肉一般的感覺。
  他的感覺刑炎似乎很能理解,所以刑炎把他抱緊了,把自己的溫度傳遞給他,這讓羅簡在他懷裡發抖,羅簡已經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了,他十分害怕,他知道自己正在慢慢的『失去』,失去自己玩家的身份,同時也失去了『活著』的感覺,在密室的定義裡,追獵者們只是復活的傀儡,他們甚至不能算真正活著的東西,所以羅簡一旦成為了『追獵者』,那麼理所當然的,羅簡有那麼一部分,就已經死去了。
  隨著羅簡那部分的『死去』,相應的,刑炎卻慢慢得到了不屬於他的東西,他會緩慢活過來,再次富有生命力,成為一名真正的玩家,而不是在陰暗角落裡麻木揮舞著屠刀的兇手,他將光明正大的走在陽光下,毫無負罪感,理所當然的接應原本屬於羅簡的一切。
  是的,刑炎如果成功取代了羅簡的身份,那麼他將不僅僅能夠得到羅簡的玩家身份,甚至能夠得到羅簡現實生活中的身份,他的家人財產,屬於他的一切,都會隨著他身份的轉讓全部讓給另外一個陌生人。
  羅簡的父母或許只可能發現自己的兒子性格上有些變化,他們甚至不會察覺自己的兒子已經從頭到尾換了一個人。
  這就是密室的『身份替換』系統,這是它最強大也最可怕的地方。
  不僅是身份,連『存在』也會拱手讓出的。
  而此刻的羅簡,卻正在清晰的感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緩慢消失,他並不是真的消失了,只是他感覺自己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人了,有什麼可怕的事物模糊了他對生與死的界限,他不再是他,他的理智被抽走,他的靈魂被扭曲,記憶也在逐漸的流逝,就像他趴在他哥背上剛剛醒過來的那個時候的感覺一樣。
  飢渴,瘋狂,混亂,暴躁充斥了他的腦海。
  「我知道你現在的感覺。」刑炎忽然開口在羅簡的耳邊低聲喃喃,他用手臂把羅簡環進自己的懷中,用手指擺弄著他的頭髮,用自己的臉頰磨蹭著羅簡的臉頰,聲音似乎帶著某種誘惑:「你會發現你無法控制你自己,密室會首先讓你丟掉那些控制你內心野獸的理智,讓你徹底變成某種魔鬼,這樣的你會對視線內所有的生物持有攻擊**……你的視野裡一定看得見那些紅色,那些紅色在引誘你,它們就會像是鬥牛士手中的紅色布萊卡一樣,而你就是那頭狂躁的鬥牛。」
  羅簡縮在刑炎的懷裡,他覺得自己的頭很痛,胃裡有什麼在抽搐,這令他幾乎捲縮成一團,抓住了刑炎的衣襟,求救般看著他。
  刑炎一邊說著一邊發出輕笑,彷彿在嘲諷什麼:「密室把你變成魔鬼之後,就會挖空你的靈魂,它會在你的身體裡構建一個系統,這有助於讓你成為一個聽話的傀儡,能夠讓你在密室發佈命令的時候,能夠正確按照命令來行事。」
  羅簡受不了了,他的頭疼得特別厲害,他忍不住了,他腦海裡回想起幽靈說過的話,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必須殺了這個人!
  疼痛愈發劇烈,羅簡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他努力伸出手,一隻手掐住了刑炎的脖子,刑炎卻絲毫沒有反抗,眸子笑盈盈望著他,聲音卻簡直猶如從地獄傳遞而來,他如是說:
  「你再也不能發出聲音,密室會把你能夠發洩的途徑全都堵上,這個時候你就會發現你的軀殼猶如一座牢籠,把你的靈魂鎖在最深處,同樣的,你的理智也會被鎖在那裡,然後總有一天,你會發瘋,你會受不了這一切,你會撕碎自己的魂魄,真正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刑炎看著他:「你害怕嗎?」
  羅簡不能回答,他收緊自己的手指,用力掐住了刑炎的脖子,刑炎卻仍然抱著他,手指輕輕撫摸羅簡的頭髮,刑炎的聲音依然輕盈:「我也很害怕。」
  刑炎這一句話似乎讓羅簡遲鈍了一下,手上的力氣卻怎麼也用不出來,他或許是知道的,刑炎他只是想得到一個機會,重生的機會,他曾經也是密室中的一名玩家,就像那個段離告訴他的一樣,是某個隊伍裡呼風喚雨的隊長,是個強大的資深者,卻因為某一次失敗而不得不在黑暗的世界裡流離。
  羅簡甚至可以因為一些理所當然的感情,對這個人複雜的情緒,如果那些喜歡或者愛是真實的,羅簡當然可以把自己的身份讓給他,讓他得到重生,讓他活下去,而不是繼續成為一具行屍走肉,即使代價是羅簡他自己必須成為行屍走肉中的一員。
  但羅簡的堂哥也清楚的說過:失敗者是不值得同情的。
  「我也很害怕。」刑炎又重複了一遍,他繼續用手指撫摸著羅簡的髮絲,臉頰,他的脖頸,他看著他,看他鮮紅如血的眼眸。
  羅簡掐住他脖頸的手卻怎麼也使不出力氣來,羅簡是如此害怕,他的神色恐懼與痛苦交雜。
  「你會讓我繼續害怕下去嗎?」刑炎問他。
  「你會讓我繼續變成一具行屍走肉嗎?」
  「你又要讓我回到那些黑暗裡面嗎?」
  【那你呢?你也要殘忍的讓我代替你,變成黑暗中的一員嗎?】
  羅簡突然哭出來了,眼淚霎時間從他的眼眶裡冒出來,他看著刑炎,似乎是感覺到不能理解,他一邊哭一邊搖著頭,這個人,這個人,這個羅簡一直小心眷戀著的人,羅簡想起自己第一次遭遇他的時候,殘忍的追獵者只用了武器和鮮血,就讓羅簡再也忘不掉他。
  是啊,這個追獵者那麼殘忍,每次遇見他,羅簡都會被這個人逼入絕境,他們沒有辦法在真正意義上進行對話,他的名字他的一切都是從旁人的口中得知,羅簡只能一次一次被動的接受對方的強迫,他從很早的時候就徹底喪失了能夠反抗的權利了。
  所以,刑炎如果真的想要羅簡的身份,想要一個重生的機會,羅簡也反抗不了了。
  他沒有反抗的權利,他沒有。
  羅簡哭著的收回自己的手,沒有再試圖掐死這個追獵者,他果然還是做不到,他沒有殺死這個人的決心,他的覺悟依然不夠,因為羅簡一直以為刑炎是喜歡他的,就像羅簡也一直喜歡刑炎一樣。
  真可怕不是嗎?這一切的開始僅僅只是因為一個意外的吻。
  羅簡哭得厲害,他也害怕的厲害,他推開了刑炎,他不想呆在這兒了,既然刑炎想要這個身份,那麼就給他好了。羅簡失望極了,他沒有嘗試過這麼難過的滋味,比任何時刻都令他覺得痛苦,他想他失敗了,他無法對這個人下手,因為刑炎也曾數次保護過他。
  可是當羅簡轉身想走的時候,刑炎卻又一次拉住了他的手,聲音仍然很溫柔:「你要去哪兒,我的寶貝。」
  羅簡轉過頭望著他,眼淚卻還在冒,臉上佈滿了淚痕,看的刑炎好笑極了,他揉了揉羅簡的腦袋,對他說:「你真傻,我本來就從黑暗中誕生,早就習慣了,又怎麼捨得讓你去送死。」
  羅簡一臉疑惑的望著他,眼睛睜得大大的,濕漉漉的,看的刑炎一陣心猿意馬,忍不住湊過去親了親羅簡的眼瞼,又把他重新攬進自己的懷裡。
  「我只是想告訴你。」刑炎歎了一口氣:「我不知道怎麼開口,因為我真的不算是真正的人類,真正的刑炎已經死了,就像我之前說過的,他的身體變成了牢籠,他的靈魂縮在裡面發了瘋,他成功把自己撕碎了,變成了一具空殼,而我,是從黑暗裡誕生的……一個源自黑暗的意識體,我佔據了名為『刑炎』的空殼,而我自己也不能確定,我到底是不是刑炎,因為我不僅佔據了這具空殼,也繼承了他的記憶。」
  「我只想告訴你我不是人類,即使我真的奪走你玩家的身份,我也算不上真實的人類。但是我想跟你說話,我想把一些事情告訴你,我也想知道你對我的感情,我一直很想你,當我們分開的時候,我便想飛到你的身邊,不管怎麼樣只要我們能夠在一起就好了。」
  刑炎把羅簡抱得更緊了,羅簡也情不自禁把臉埋進了刑炎的胸膛,他才意識到這些感情的濃烈,他們就像剛剛陷入熱戀的戀人,恨不得時時刻刻呆在一起,卻不得不每時每刻都分隔兩地。
  「我不知道人類戀愛的方式是怎麼樣的,其實刑炎的記憶中也沒有這些,我希望能夠通過正常的方式表達我對你的感情,但我連開口發出聲音都做不到,很抱歉我只能剝奪你的聲音,雖然這很短暫,或許你要等很久很久之後,才能再次聽見我對你說話,但是我已經無法繼續忍耐了。」
  羅簡抬起腦袋望著刑炎,刑炎也微笑看著他:「我想告訴你的是……我很喜歡你。」
  這個是……告白?羅簡突然臉紅了,但是他卻不敢眨眼,只好一直望著刑炎,看這個人微笑的臉龐,沉迷在對方輕柔的語氣和醉人的溫柔裡。
  刑炎忽然低下頭,嘴唇靠過來,印在了羅簡的嘴唇上,唇上一片濕漉漉的柔軟,這只是一個非常單純的吻,他們也只是單純的用嘴唇碰了一下,遲疑了很久,刑炎才放開他,但是又忍不住湊過去親了親羅簡的額頭。
  「我還有很多話要說,但是半個小時的時間根本不夠。」刑炎似乎感覺到十分可惜,他遺憾的看著羅簡:「我知道你一直對我有所防備,你也一直無法正確信任我對你的感情,我並不介意這些,因為只要你有所需要,我都會去幫助你。」

  ☆、83逃離埋骨之地14

  半個小時的時間太快。
  羅簡在刑炎的懷裡縮了很久,死死地抱著怎麼也不肯鬆手。刑炎對於送上門的美味自然樂意接受了,抱著羅簡直接坐在地上,摸著羅簡的臉蛋就開始啃,羅簡的嘴唇被他咬的紅腫的,可能是不太甘心,於是啃回去,但這樣做的下場只能是被欺負得更厲害。
  刑炎被挑撥起來,直接把可憐的小羅簡壓倒在地上,羅簡不能出聲表示抗議,只好淚汪汪盯著刑炎看,刑炎頓時色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抓住羅簡的衣襟用力一扯,露出一大片雪白美好的肌膚。
  但是,脖子上被紗布包的鮮血淋漓的傷口破壞了這份美感,刑炎心疼地用手摸摸羅簡的脖子,問他:「很疼嗎?」
  羅簡最近受的傷有蠻多,脖子,肩膀,還有左手,全都纏著血跡斑斑的紗布,不過他的體質出乎自己意料的好,羅簡對於疼痛也沒多少感覺了,於是搖搖頭。
  「我一進這個密室,密室給我安排的就是『鬼』的身份。」刑炎親親羅簡的鎖骨,安撫他,同時告訴他一些情報:「我把這個身份讓給了你……這會對你有所幫助的,你很快就會發現。」
  羅簡頓時想起了他們之前在棺材裡的那一場……臉頰更紅了。
  刑炎似乎也想起了這個,臉上的笑意更加邪惡,一隻手探進了羅簡的褲子裡,堂而皇之抓住了羅簡的『要害』,羅簡被他嚇了一跳,身體扭捏了兩下,縮成了小小的一團。
  「把腿張開。」刑炎惡意地下命令,不顧羅簡紅的滴血的臉色,「讓我看看。」
  羅簡簡直不能呼吸了,他幾乎有些手足無措,即害怕又興奮,這感覺實在是讓他感到難堪和困窘,但他卻很聽話,乖乖把腿張開,雖然幅度很小,但他為這一動作羞恥的幾乎不敢睜開眼。
  刑炎耐著性子逗他,把他的褲子扒下來,欣賞他雙腿間漂亮的小玩意。因為刑炎的視線,羅簡更加羞恥的發現自己那個地方正在發熱脹大,羅簡難受極了,他想對刑炎說不要看,可惜他發不出聲音。
  刑炎用手慢慢的撫摸他,放在手心裡惡意把玩,有些淫/穢的感覺,羅簡卻有些慶幸他不能出聲了,要不然發出的聲音足以讓羅簡羞愧到死。
  可能刑炎也有點忍不住了,伸手不知從哪兒變出一瓶潤滑液,湊近了羅簡舔他的嘴唇,笑意滿滿對他說道:「這可是從你的隨身密室裡拿到的。」
  羅簡情不自禁顫抖了一下,可憐兮兮望著刑炎。
  刑炎咬開瓶蓋,十分奢侈的對著羅簡的下/身大片的倒,晶瑩透明有粘稠冰冷的液體,一沾上羅簡火熱的身軀,就有種讓羅簡冰火兩重天的感覺,羅簡扭捏著身體想避開,但是刑炎按住了他不讓他動。
  「乖寶貝……」刑炎親他的嘴唇,繼續安撫他,同時伸出手摸他的下/身,羅簡身上都是黏糊糊的潤滑液,刑炎攏住一些,手指就往羅簡身體裡的更深處探進去,羅簡的眼淚頓時冒出來了,把雙手伸過來抱住了刑炎的肩膀。
  手指的數量增加了,靈活的在羅簡的身體裡揉捏,羅簡說不清自己是舒服多一點還是恐懼多一點,明明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他還是深深的恐懼著那種外來物侵入自己軀體的感覺,尤其是這個對象還是刑炎的時候,他就會一邊深深的恐懼著,一邊可恥的興奮著。
  這種感覺讓羅簡覺得自己就像個變態。
  當刑炎把手指換成了自己的那啥,而且粗魯的擠進羅簡的身體裡時候,這種興奮就達到了極致。於是羅簡雙腿夾住了刑炎的腰,放/蕩的開始迎合對方的動作,他為自己這種可怕的yd感到吃驚。
  但是刑炎的評價卻只有這麼一句,他咬著羅簡的嘴唇含糊不清的說:「可愛的小東西。」
  接下來的事情羅簡回想起來就有點模糊了,他可能迷糊的在中途就暈了過去,畢竟他失血過多,承受力並未恢復過來,當他昏昏沉沉的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刑炎重新變得血紅一片的眼睛。
  羅簡不記得自己和追獵者是什麼時候重新調換了武器,他全身骨頭像是散了架一眼,難受的嗚嗚了兩聲,然後就發現自己可以重新發出聲音了。刑炎就坐在他身邊,把他抱在懷裡坐著,身上的衣服什麼的都穿得好好的,如果不是身上還散架般的疼,就好像剛才那一場忘我的激情只是一場夢境一樣。
  刑炎很喜歡羅簡剛醒來時那種迷糊的樣子,湊近臉舔他的嘴唇,羅簡呆呆的一動不動讓他舔,好半天才想起要回應,羞紅了臉開始和刑炎交換口水,刑炎頓時笑起來,他再不能發出聲音,但是笑得非常好看。
  羅簡從未想過這個世界上居然能有人能如此的吸引他,羅簡盯著刑炎望幾乎移不開自己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必須回應刑炎的感情,所以他紅著臉,鼓起勇氣,慎重對他說道:「我也喜歡你……不管你是誰。」
  刑炎的回答是一個吻。
  半個小時的決鬥早就結束,甚至可以說超出了不少時間,羅簡也失去了那種可以暫時感知周圍地形的能力,不得不說密室的力量真的很神奇,羅簡覺得自己有必要問問他堂哥——比如有關這間密室的來歷的問題。
  羅簡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回到他的隊員當中。但而很明顯的是,追獵者似乎一點也不想離開羅簡身邊,半步也不想,他牽著羅簡的手,帶著他在這個龐大複雜的地下迷宮裡行走,他對這周圍的地形有種可怕的熟悉感,不需要任何指引或者地圖之類的東西,輕鬆的帶著羅簡路過一個個難關。
  他們不能再繼續交流了,但是因為脖子上那個蛇咬尾印記的原因,羅簡還是能夠感應到對方簡單的情緒,他可以明顯感覺到了刑炎的愉快,這種感情似乎很強烈,甚至能夠跟羅簡的感情混在一起,羅簡已經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很愉快,還是對方的感情太強烈了。
  這太幸福了。
  羅簡想,他被這種激烈的幸福感沖昏了頭腦,但隨之也湧上一股恐懼,害怕這些都只是暫時的,他們很快就會被分開,不管他們願不願意。隨著密室的結束,他們就會被強行分隔兩地,一個始終呆在永無止境的黑暗裡,一個則一直存在於陽光普照的現實中。
  羅簡不願意想這些會令他覺得悲傷的事情,他一手抱著追獵者的胳膊,整個人都幾乎要掛在他身上了,刑炎似乎也對羅簡幼稚氣的行為感到好笑,乾脆伸出雙手把羅簡攔腰抱起來。
  「我不想和你分開。」羅簡把臉埋進對方的頸窩裡,抱著刑炎的脖子,嘴裡喃喃輕聲念叨。
  刑炎不能回答,只好蹭蹭羅簡的臉頰表示安慰。
  羅簡鼻子發酸,這一點都不公平,他們連正常的對話都做不到,也沒有辦法一直呆在一起,甚至要時時刻刻面對死亡的威脅,密室永遠是個可怕的陰影,呆在這裡,你總是要懷疑你是否能夠見到明天的太陽。
  但是羅簡也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呆在這個密室裡,他總是要出去的,而且他必須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得到更多的可能性,永遠逃出無限密室的可能性,甚至……
  羅簡抬起頭看了一眼刑炎,看他殷紅的眼睛。
  如果他有足夠的能力,找到更好的辦法,幫助刑炎逃脫密室的掌控,然後一起離開這無窮無盡的密室空間。帶上他們所有的親朋好友,解放一切他們能夠解放的人們,總有一種方式,能夠他們比現在更幸福。
  ——
  幽靈覺得自己應該算是個大燈泡,特別大發著特別亮的光芒的那種。因為他身邊有一對親親密密、眉來眼去、你儂我儂的好基友!
  「臥槽!我說你們能不能低調點!能不能把注意力轉移過來,能不能盯著這張地圖看?!」幽靈實在是非常火大,放棄了平時良好的素養,使勁拍著當桌子用的棺材,把棺材還有裡面可憐的屍體拍得卡嚓作響。
  段離不滿的瞄了一眼幽靈,放棄了繼續調戲懷裡的小阿嵐,阿嵐這會兒也乖了起來,乖乖從段離身上爬下來,縮到了幽靈的身邊瑟瑟發抖。幽靈看了看身邊縮成一團抖個不停的阿嵐,疑惑的揚起眉毛:「你一個勁發抖作甚?冷嗎?」
  阿嵐也不說話,抖個不停,腦袋低下來,腦袋上的毛到處亂翹,有種可憐的味道。
  幽靈頓了下,突然覺得這小子看起來十分眼熟,他伸出手想去揉揉阿嵐腦袋上的毛,但是手指剛碰到對方的頭髮,頓了頓,遲疑了一會兒,但過了半響,還是把手指按下去,把阿嵐的毛揉的更亂了。
  「我認得你嗎?」幽靈看著阿嵐越看越眼熟,而豐羽嵐一聽幽靈這話,似乎也疑惑起來,抬起腦袋說道:「你不認得我了?」
  阿嵐說:「我是豐羽嵐啊!小時候一直跟在阿簡身邊的那個,我們見過面不是嗎?」
  提到了羅簡,阿嵐似乎情緒不高,低落的說:「阿簡什麼時候回來呢?他真的能夠找到我們嗎?我們應該原地不動一直等他回來的。」
  幽靈倒是對豐羽嵐有了點模糊的印象了,貌似是他弟弟的竹馬竹馬,真沒想到居然一起進入了這個密室裡。
  「不用擔心羅簡,這小子一定能活蹦亂跳的。」幽靈對於羅簡倒是很放心。
  「你怎麼能那麼確定?」這個時候段離也湊過來,表示疑惑:「萬一他失敗了呢?」
  「我給他的道具有定位的能力,要是他真的失敗了,還會給我傳訊。」幽靈狡詐的微笑:「已經過了一小時了,他還活得好好的呢。」
  談話間他們便離開了這間墓室,開始照著地圖往下一個墓室裡走。
  地圖上的內容一開始根本沒有人看得懂,但是當阿嵐從那個地獄邊境副本裡面把一個小冊子帶回來之後,地圖上的內容就變得簡單而且異常容易破解了。
  是的,就是阿嵐在副本裡,從那個失落的靈魂身上得到的寫滿古文的小本子。本子上的古文阿嵐看不懂,但是段離看得懂,不僅他看得懂,而且他發現這本子上的內容其實就是地圖上那些各種複雜圖形和莫名其妙詞語的註解,幫助他們輕鬆躲開那些有機關的墓室,隨後緊接著,他們就從這個小本子裡的夾層裡發現了另外一塊地圖。
  四張地圖裡他們得到了兩張。
  「神之墓裡肯定也有地圖,至於最後一張,希望我們那些可憐的敵人還足夠聰明能拿到它吧。」幽靈用手指彈了彈手裡的地圖,
  幽靈和段離以及阿嵐三個人都沒有見識過敵人隊伍裡的任何一名成員,他們雖然不會放鬆警惕但也不會太把對方當回事,除開段離和阿嵐不說,幽靈可是密室裡真正的老資格,他見過密室裡各種各樣的謎團,也和各種敵人打過交道,他可是真正的做好了完全的準備,確定自己真的能夠完成最後的密室試煉,才會鼓起勇氣成為天啟者的。
  事實上,幽靈的實力在很早之前就足夠成為天啟者了,但他並不想太過鋒芒畢露,才會一直過分壓抑了自己的實力,直到現在才成為一名天啟者。
  小瞧對手是大忌,不過在這次的團戰當中,幽靈警惕的對象也只有那些追獵者而已,而且從之前羅簡跟他說過的小丑以及敵人的情報來看,敵方隊伍裡面已經有一名很大程度上『死亡』了,就算不死也是重傷,其餘隊員,只有他們的隊長和那個智囊需要警惕一下。

  ☆、84逃離埋骨之地15

  藉著殘破地圖上僅有的指引,幽靈等人成功找到了神之墓。
  由於地圖的指引,即使神墓周圍有眾多難以數計的陷阱和機關,但都被幽靈等人繞過去了,當他們七拐八拐走過漫長的通道,走過掛滿蜘蛛網和各種老鼠等稀奇古怪小型生物出沒的走廊,牆壁上各處都鑲有發光的磷光石,然後他們走到了一扇巨大的門面前,就跟之前去過的鬼之墓的墓室是一樣的,一扇巨大的石門,石門面前還有兩個巨型雕像。
  但雕像並不是龍或者虎。
  雕像是穿著那種祭祀長袍,手裡拿著鐵製的長杖,低著頭,臉隱沒在袍子下面的兩個人。
  「這個是守護神像。」幽靈等人站在神之墓地的大門前,幽靈率先開口了,對著雕像發表評論。
  「神馬是守護神像?」阿嵐還是新人一枚,自然如同海綿一般拚命吸收著各種知識和情報,雖然這方面的事情段離也會告知他很多很多,但是『聽說』和『親眼見證』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簡單的說,就是守護墓室裡面的人和物品吧。」幽靈指著那兩個神像說道:「接近這兩座雕像一定範圍內,如果我們不能在規定時間內及時打開門進去,神像就會判定我們是有危險性的、不被允許的,然後就會**化,攻擊我們。」
  「**化……意思是,會從石像變成真正的活物嗎?」阿嵐仔細觀察了一下兩個高大的雕像。
  「就是這個意思。」幽靈看著石門上的陣法圖歎息一聲:「但是我們沒有打開門的鑰匙。」
  如果羅簡也在這裡的話,就會發現這座神之墓室的大門其實和鬼之墓室的大門是一樣的,連上面的機關法陣圖也相差無幾。羅簡最初打開鬼之墓室用的是一塊磷光石,那還是他最初醒過來的時候密室直接放在他附近的。
  「我想我們並不需要鑰匙。」段離也盯著石門上的陣法圖看了一會兒,突然道:「這扇門之前已經被打開過了。」
  「噢?」幽靈看了段離一眼,又轉過頭去繼續盯著石門瞧了瞧,石門上的陣法圖是凹凸不平的,極其不規則的圖案,有的地方深深地陷進去,有的地方卻凸出來,陣法圖上鑲進了很多發光的磷光石,沒有空下的凹槽,所有可以鑲入石頭的地方都有磷光石。
  「確實,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陣法圖上的一些灰塵被抹去了,有人為留下的痕跡。」幽靈扭了扭脖子,說道:「即使有人先於我們前面,但我們也不得不進去。」
  「這樣看來,我們怕是要經歷一場惡戰了。」段離突然拿出了自己的武器,唐刀被他霸氣的扛在肩膀上。段離旁邊的阿嵐瑟縮了一下,而段離理所當然的注意到了這一點,另外一隻手伸手一攬,就把阿嵐半摟進懷裡。
  幽靈對這對基友的行徑極看不順眼,這會讓他覺得自己的發光程度已經足以媲美天空中高掛著的太陽,而且他也很不喜歡段離這個傢伙,因為每當幽靈靠近段離的時候,他總是覺得這貨身上瀰漫著一股無法消散的血腥味,對方總是若有所思的沉默和怪異的眼神,這些都會令幽靈感到警惕和敵視。
  但無可奈何他們現在是同一個隊伍裡的。
  即使幽靈無法給予信任,但是相處時必要的和平和睦是必須的,幽靈只能是惡狠狠地怒瞪了這對好基友一眼,把注意力的重心放到了阿嵐身上,吼道:「戰場上也有心思卿卿我我嗎?阿嵐,到我身邊來。」
  阿嵐可憐巴巴的望了望段離,又轉頭小心翼翼的望了一眼幽靈,最後不太情願的挪動步伐縮在了幽靈的身邊。幽靈已經多次打斷這對好基友的各種親密行徑和交談,甚至跟母雞護崽似的把阿嵐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但這樣做也沒辦法,幽靈認為阿嵐是羅簡的摯友,既然是弟弟的朋友,自然是有保護好的必要的,但是段離這個來歷不明的傢伙,還有那麼糟糕千面人的稱號,這不得不讓幽靈懷疑,並且認為是段離各種花言巧語欺騙了天真的小阿嵐童鞋,所以才把好端端的五好青年拉入了『好基友、好麗友』的巨大漩渦當中。
  段離卻是一副絲毫不在意的樣子,即使看著阿嵐被幽靈拉走,他也沒有任何遺憾或者不滿,彷彿並未把阿嵐放在心上,而阿嵐正是關注著這一點,發現段離對自己的離開沒有牴觸情緒,這也會讓他變得失落起來,他暴躁的翻自己手裡的魔文書,直到魔文書跳起來離開他的手掌然後圍著他飄來飄去轉圈圈。
  難道他真的一點都不喜歡我?阿嵐偷偷瞄一眼段離,發現對方不知何時把面具給戴上了,看不到表情,於是更糾結了,跟在幽靈身邊一步一頓的,還時不時戳一戳可憐的魔文書。
  幽靈倒是沒有關注阿嵐的失落情緒,拎著手裡的小阿嵐走到了巨大的石門面前,當他們走近了這扇門之後,幾個人頓時發現石門兩邊的雕像有了顯著的變化,原本低著腦袋的神像不知何時抬起了頭一左一右同時望著幽靈等人,長袍下的臉露出了一大半,兩張一模一樣的臉。
  守護神像這玩意被激活了可是十分不好對付的東西,他們無血無淚也沒有痛楚和感情,受到任何傷害都會在極短時間內復原,他們身上通常有奇怪的咒文之類的東西,能免疫各種魔法類傷害,他們能造成巨大的破壞力甚至比追獵者或者其他怪物還要難以抵禦,原本幽靈也猜測這種東西也很有可能是什麼玩家變成的,後來發覺並不是這樣。
  好在的是,這玩意只要不故意去激活它,通常不會對你造成傷害。
  只要打開門就可以了。幽靈轉動著巨大石門上的陣法圖,緊接著在一聲來自地下的那種卡嚓卡嚓機關啟動的聲音響起來之後,石門打開了一條縫,然後門裡面的光芒透露出來,顯然神墓裡面是非常明亮的。
  幽靈等人在神像還未激活之前走了進去,巨大的石門在他們進去之後自然關閉,發出轟隆一聲,在短暫適應了神墓裡面刺目明亮的光芒之後,幽靈等人不得不觀摩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神墓裡的空間十分巨大,這一點和鬼之墓是一樣的。但是神墓裡面沒有什麼高大堆砌著樓梯的平台,也沒有奇形怪狀各種妖魔鬼怪的雕像。
  神墓裡正中央,只有一棵巨樹。
  十分巨大的樹,只看得見它粗狂的數十人都圍不住的龐大樹幹,它的樹枝樹葉都延伸到高不見頂的頂端,還有很多扭曲樹根j□j在外面,這些樹根和樹籐幾乎蔓延到整個神之墓地,可以說,這個龐大的墓室裡,幾乎滿地都鋪著大大小小擠得密密麻麻的樹根和樹籐!
  神之墓十分明亮的原因也是因為這些密密麻麻的樹根,樹根上都有根須,那些根須都在發光,而且仔細看會發現它們會時不時扭動一下。它們的光芒單個都十分微小,但是那麼多樹根,那麼多根須,匯聚起來就照亮了整個墓室。
  當幽靈等人爬上樹根在神之墓裡面行走的時候,阿嵐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說道:「你們有沒有感覺,這些樹根還有樹籐……都在動?」
  因為墓室裡面地面上都鋪滿了樹根,根本沒有其他落腳的地方,所以只能爬在樹根上走了,但是越走幾人就愈發感覺心驚膽戰,這些樹根彷彿活物,踩在上面的時候,它們彷彿是被踩疼還是不舒服一樣扭動一下,而且,站立在這些樹根上的時候,你可以清晰的感覺到從腳底板傳來的那種彷彿是生命流動的熱量,而且彷彿是有脈搏一樣,能夠隱約感覺到咚咚咚的跳動聲。
  「怪噁心的。」幽靈也揚起了眉毛,在這些樹根上行走會給他一種在某個巨型生物上爬動的感覺,而且樹根樹籐之類的,扭動的時候就像是觸手之類的玩意兒,真的有種能讓人從心底裡都湧上來一股股毛毛的不適感。
  「沒看到棺材呢。」段離倒是對這噁心的樹籐樹根之類的完全不感興趣,他只對神之墓室的主人有興趣,但是這龐大的地方除了一棵巨大而且噁心的大樹之外別無他物了,也沒有看到其他敵人,這裡彷彿就他們幾個人。
  「我們去看看那棵大樹吧。」阿嵐手指向墓室正中央那棵巨型大樹,雖然墓室裡很明亮,但是那也只是樹根的根須在發光而已,而且不知為何,越是接近正中央,那些根須就愈少,自然光芒就愈暗,可以說,這是一間周圍很明亮,中央卻十分昏暗的墓穴。
  「墮落的神明,他的神力依然可以照亮周圍的人,但是卻拯救不了自己。」段離突然莫名其妙來了這麼一句,面具下的聲音帶著冰冷的笑意。
  沒有理會他話語中的意義,幽靈和阿嵐都沒有,他們都只是沉默著往那顆巨樹靠近,他們似乎已經是理解了神與鬼之間的關係,但是又彷彿什麼都沒有理解。
  鬼墓有眾多的妖怪雕像,鬼的棺材就高高放在最頂端,喻示著他是一個權利的擁有者,擁有著眾多手下和同伴,即使是死後,他的墓室裡也擺滿了這些,鬼墓裡雖然極為黑暗,但是鬼的棺材四周都點燃了很多長明燈,把他的四周照的通亮。
  但是神之墓卻只有孤零零一棵樹。
  一棵巨大龐大的樹,似乎也喻示著神擁有的毀滅性的力量,樹根和樹籐蔓延到整個墓室,鋪滿了墓室裡每個角落,周圍越是明亮,中心點就越是黑暗。
  「生前是一個人,死後也是一個人,只有力量是唯一永恆的嗎?」當幾個人走到了巨大樹幹的面前,幽靈對著樹幹發表評論,很快他們就發現,神之墓並不是沒有棺材,而是……棺材就是這棵樹。
  巨大的樹幹上居然長著一個人!
  說是『長著』可能不是特別恰當,但除此外幽靈他們找不出其他形容詞了,因為這個人確實是半邊身子都陷入了樹幹當中,彷彿和這顆樹一起生長的,手腳都封入了樹皮當中,只有腦袋和胸膛露在外面。
  「這個就是『神』嗎?」幽靈等人本想湊近一點查看的,但就在這時可怕的事情發生了,因為幽靈等人突然發現,那個長在樹幹上的人突然動了動。
  這個人披頭散髮,估計是j□j的,身上沒有任何衣物,只有一些扭曲的樹籐纏在他的胸膛和脖子上。他的頭髮也非常的長,而且是全白的,因為這個人被封在離地約有三米左右的高度,阿嵐等人只能仰望他,而他的頭髮卻長得幾乎垂落在地上,可想而知這髮絲的長度。
  「又是旅行者嗎?」幽靈等人正驚疑不定呢,那個長在樹幹上的人說話了,他扭動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脖子,頭髮也跟著抖動了一下,很快這個人抬起頭來,他綿長的髮絲彷彿是有生命的東西,如同美杜莎的蛇發,四處扭動著散開,然後露出了這個人的臉。
  一張蒼老的臉。
  這詭異的情景讓阿嵐十分緊張,但是他身邊的段離和幽靈都顯得特別冷靜,幽靈甚至發問了:「你就是『神』嗎?」
  「神?」樹幹上的老人彷彿一時間沒聽懂幽靈的意思,渾濁的眼睛裡看不出任何情緒,老人這般說:「很久以前,他們確實以為我就是神。」
  幽靈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他把密室中遭遇的一切都快速在腦海裡過了一遍,挑出那些值得他去關注的地方,隨後從容不迫的繼續開口道:「那麼神明啊,請您告訴我,這間巨大墓穴存在的意義吧。」

  ☆、85逃離埋骨之地16

  「意義?呵呵——」老人笑了起來,臉上的溝壑一道道的擠在一起,讓他看起來十分滲人:「沒有意義,這裡只是一間用來囚禁我的墓室罷了。」
  這巨大雄偉的地下墓穴裡隱藏著一個秘密。
  但是老人談及這一切的時候,神色卻沒有絲毫懷念或者回憶的情緒,他彷彿只是單純的在講述一個故事,用慢得令人髮指的語調,慢吞吞地將這個故事對幽靈等人一一道來。
  大約很多很多年前,某個貧窮而封閉的地區裡,生活著這麼一群人……或者說,一個民族。
  這群人已經在這片地區裡生存了很多年,一年接一年,一代接一代。他們的服裝和習俗都與眾不同,依山傍水,靠著打獵和種田為生。並且他們極其排外,異鄉人來到這裡都會遭到排擠,更早一些的時候,要是有無辜的異鄉人流落至此,他們的處理方式更殘酷,是會直接把那人給殺掉的。
  只是隨著時代的進步,這封閉的民族也不得不接觸外界,他們依然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將自己的族人和他人區別開來,並且自稱自己的民族為——晏族。
  晏族人有個瘋狂的信仰。
  因為晏族生活的地區貧瘠又偏遠,田地收成不怎麼好,幾乎都是指望著老天發善心過日子。但是附近的山林特別茂盛,往北更遠的地方還有一片大草原,有很多動物出沒,晏族們逐漸以打獵和放牧為生,往北部更遠的地方遷徙,可即使是這樣,貧窮的晏族人數依舊一年比一年稀少,飢餓和寒冷籠罩了他們生活的全部。
  他們開始向自己信奉的神明祈禱。
  晏族人信奉的『神』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已經不為人知了,但是所有的晏族人都瘋狂的信任這玩意兒,他們認為神明能夠幫助他們擺脫困境,他們認為只要持續信奉著神明,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按照晏族的習俗,每隔數十年,他們就會從一堆新生孩童當中選出一個族長,族長將會是神明的『代言』,晏族人民相信神明會附身在他們的族長身上,帶領他們走向輝煌。
  因此,每當新的族長競選開始的時候,這些可憐的孩子們就會接受各種訓練,他們會擁有最好的食物和住宿條件,但是卻不得不從學會走路起就接受各種非人的訓練以及折磨,他們從十多歲開始就會獨自進入森林狩獵,而且要在森林裡呆滿半年以上,如果他們其中某些不幸死去,沒有關係,還有一大堆替代品,活下來的孩子,才是最終的勝利者。
  「我是那群孩子中最後活著的人。」樹上的老人在講述這些故事的途中歎了一口氣,他遲鈍了一會兒,繼續講述著:「是的,當我成為最終的勝利者,成為下一任族長的時候,也是晏族……滅亡的開始。」
  根本就沒有什麼神明,沒有那些可怕或者神奇的傳說,沒有任何人在眷顧著晏族這個可悲的民族,族長的存在只是一個新的悲劇的開始。
  晏族人因為人煙稀少的緣故,極為注重後代,每個女人都必須生下很多的孩子,男人們甚至只是把這些女人當成某種延續血脈的工具,因此喜結連理這種事情幾乎是不存在的,只要族裡的某個女孩滿十四歲之後,族裡的任何男人都有權利享用她,當女人不再擁有生育的能力和體質的時候,她們甚至會遭到極為殘酷的拋棄。
  是的,那個時候,就有這麼一個女人被拋棄了,她生了病,在這個落後封閉的民族來看,這已經算是絕症了,沒有必要把珍貴的食物浪費在這個病重的女人身上,即使她已經懷有六個月的身孕,但以她當時虛弱的狀態,是沒有能力把孩子剩下來的,早產兒更容易死,甚至傳染母親身上的病症。
  晏族人立即決定把她拋下,人們害怕她身上奇怪的病症會傳染,把她趕進了森林裡,想讓野獸把她吃掉。
  絕望又無比虛弱的的女人挺著肚子在漆黑的樹林裡行走,她一點也不幸運,沒有任何人會來救她,所以她很快遭遇了樹林裡成群結隊的狼群,狼群將她包圍了,團團圍住,她以為自己會死,被撕碎吃掉,連同她肚子裡可憐的,未出生的孩子。
  但是沒有,狼群把她圍住了,卻沒有吃掉她。是的,這是一個奇跡,大概是女人挺著的大肚子讓狼群的領頭意識到了什麼,它們把她趕進了自己的窩裡,每天尋來野果和水,甚至是鮮血淋漓的不知什麼動物的肉塊給女人吃。
  女人活了下來,每天晚上都會有很多母狼圍著她一起睡覺,給她溫暖,她的肚子越來越大,她知道自己快生了,但也快死了,嚴重的病症拖垮了她的軀殼,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順利生下這個孩子,她抱住狼群中的一匹母狼,這是頭狼的伴侶,她懇求它:
  「我死之後,請讓我的孩子活著來到人世。」
  神一定聽見了這位偉大母親的聲音。
  女人在生育過程中永遠閉上了眼睛,於是母狼撲上去撕開了這女人的肚子,把裡面血淋淋的胎兒叼了出來,這是值得慶幸的一刻,因為這孩子是活著的!
  健康的,完整的活了下來。
  孩子被狼群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養大,狼群極為護崽,人類的嬰兒發育緩慢行動力低下,但也從未遭到拋棄,它們耐心的,一點一點把自己會的一切都教給了這個孩子,由狼養育成人的孩子和普通的孩童完全不同,他更加兇猛而殘酷,充滿了獸性,不會人語,只會如同狼一般對月嚎叫,不會雙腳走路,卻行動力非凡,爪子和牙齒都十分尖銳。
  但人畢竟是人,即使被狼養大,這個孩子還是絕頂聰明的,他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和狼群的不同,他有的時候會在森林裡看見晏族的獵人,他知道自己和那些人類,才是真正的同類。
  但狼孩始終沒有回歸自己種群的想法,他對狼群的感情更加深,狼群都有非凡的種群概念,這一點也延伸到了他的身上。
  因此,狼孩只是遠遠的看著那些人類,窺探他們,暗處學習和模仿,長時間的窺探下來,他偶爾能聽懂那些人類的話,也能從中學習到什麼,但是更多的,狼孩卻已經不再願意探究了。
  狼孩對人類充滿了好奇,但也充滿了恐懼,人類能夠熟練的使用火,和各種武器,即使他們的反應力、體力、身體的各項素質並不如狼,卻依然能夠成功的圍獵狼群。他們是強大的,儘管狼孩有的時候會發現,他們對自己的族人遠比對他們的獵物還要殘酷。
  當晏族的族長選拔活動開始的時候,十多個孤零零無助的人類幼崽被送進了巨大的樹林裡,狼孩暫時脫離的狼群,他對他們同樣充滿了好奇心,他選擇了其中一個人類的幼崽,小心翼翼的跟在了他的身後,這是他生平第一次大膽的去嘗試接近一個人類。
  而這個被狼孩選中的人類少年,既是最後活下來的族長,被奉為那個所謂的——『神明』。
  那之後的事情,其實已經可以很容易的猜測出來了,被狼孩幫助的少年成功活了下來,他和狼孩成為了朋友,在森林呆著的半年,他每天和狼孩同進退共生存,他們夜晚依偎在一起睡覺,白天互相幫助去圍捕獵物。人類少年教導狼孩人類的語言,告訴他各種知識,而狼孩,他教會了少年這座森林裡的生存法則。
  半年的時間很快就過去,回族的日子到了,少年並未把狼孩帶回人類的居所,他深知自己民族裡的各種明爭暗鬥暗潮洶湧,這是單純的狼孩不能理解的。因此他也十分聰明,很快就學會要如何保護自己的朋友。只是少年同樣是稚嫩的,因為狼孩的原因,少年十分熟知森林,他的幫助讓晏族人發現自己能夠更快更好的捕獵到獵物了!
  因此少年很快就被奉為族長,甚至那之後,當飢餓的季節來臨之後,貪婪的晏族人為了獲得更多的獵物,決定把森林裡的狼群趕盡殺絕。儘管族長極力反對,但晏族人還是成群結隊下了手,族長不想背叛自己的民族,卻也不願傷害自己的朋友,只是權衡利益之下,他還是默認了族人們的行為。
  他的行為無可非議,畢竟他已經是一族之長,他必須為自己的民族考慮,從他出生起他就是這樣的宿命了,他是整個民族的守護神,從他出生到成年,他受到的所有教育都在告訴他這一點,這些命運,不是一個由狼養大的孩子能夠扭轉的。
  族長放任了他的族人,卻也讓狼群陷入了絕境,狼孩所在的狼群被滅亡了,養大他的狼父母也死了,而晏族人抓住了這個可憐的狼孩,把他帶回了人類的領地。
  人們恐懼著這個狼孩,因為他與眾不同的獸性和可怕殘酷的兇猛,人們覺得這一定是作惡多端的鬼!迷信的晏族人覺得,只要消滅了這隻鬼,神明就會再次眷顧晏族人,將他們帶向無與倫比的輝煌。
  所有的一切都接軌了,卻又錯位了。
  狼孩被憎恨蒙蔽了,他無法想像他唯一信任的朋友竟然背叛了他。而族長卻也十分心軟,他偷偷放走了狼孩,卻也因此給自己的種族帶來無法想像的災難。
  ——
  故事講到這裡,樹上的老人卻停頓了,他低頭望向幽靈一行人,對他們說道:「其實接下來的事情你們大致也能想像得到,那孩子……呵呵,瘋狂的向我復仇,當他回到了森林,他召集了森林裡所有的狼群,甚至到森林以外的地方,拚命聚集著力量,然後他帶著龐大的隊伍,和晏族展開了戰鬥。」
  幽靈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瞇起眼睛剛想開口說些什麼,旁邊的阿嵐卻率先一步發問:「你們打得兩敗俱傷?或者你們贏了?或者狼群贏了?但為什麼要建這座墓穴呢?」
  「其實,這場戰鬥,還是以人類的勝利告終。」老人低垂著頭,聲音透著一股悲哀:「是的,我贏了,但是我卻後悔了,因為……我最最重視的人,他隨著狼群的滅亡而滅亡了。」
  「你愛他?」幽靈詢問道。
  「我愛他。」老人說,渾濁的雙眼裡似乎閃爍淚光:「當我在森林裡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他的身姿令我折服,那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刻,沒有什麼比那個時候更加美好的了。」
  「所以我才會後悔,我非常後悔,這也令我滿懷憎恨,我開始厭惡我的民族,我的族人,我仇恨他們!」老人說到這裡,臉色逐漸扭曲起來,他滿頭銀白的髮絲也四處抖動著,同時開始劇烈扭動的還有幽靈等人腳下的樹根樹籐。
  老人雙目欲裂,語氣凶狠,但是卻突如其來的大笑起來:「因此在那個月圓之夜,我假裝自己被他們所謂的『神明』附身,我告訴他們,惡鬼的陰魂不散,隨時將會附身於他人身上來覆滅我們的民族,所以我授意他們,建造一座供奉的神墓,將我和他合葬在一起,告訴他們每年都必須進行進貢陪葬的族人,族人和族長都是陪葬品,我要一點一點,生生的令這個該死民族徹底瓦解,我要讓他們從歷史的河流中消失!我要用他們可笑的神明來覆滅他們!」
  「原來……這就是合葬墓的真相嗎?」段離開口了,他不知何時把自己臉上戴著的狐狸面具換掉了,換成了惡鬼的面具。那面具的寓意彷彿代表一些什麼,真相總是讓人悲哀的。
  老人看了看段離,突然又笑:「我的故事也講完了,我知道你們為何而來,我也知道你們最終的目的是想要從這個墓穴裡出去,對嗎?」
  「你會幫助我們嗎?」幽靈頓了頓,他還懷有一絲絲希望,讓他不得不抓住這個希望的尾巴,小心翼翼的問。
  老人冷哼一聲,繼續冷笑著開始怒吼:「幫助?真是可笑!你難道沒有聽懂我的意思嗎?沒有人能夠從這裡逃出去的,從墓穴封閉的那一刻開始!這裡將永遠屬於我!這個墓穴裡的所有人!都只能是我和他的陪葬品!你們誰都別想逃!」
  「如果是我想逃呢?」
  就在老人吼完最後一句話,一個涼涼的聲音突然響起來了,在幽靈等人聽故事聽得入迷的時刻,誰都沒有發現,龐大的墓室裡又多了兩個人,羅簡和刑炎就站在幽靈等人的身邊,羅簡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望著那樹幹上的老人,再次提高音量說道:
  「如果我想從這裡離開,你會讓我走嗎?」
  老人突然噤聲了,呆呆的望著他。

  ☆、86逃離埋骨之地17

  羅簡其實緊張的很,他很努力的把自己代入一個『鬼』的角色中,試圖體諒那個人的心情和想法,但他實在是無法從一個簡單的故事裡理會故事中狼孩的性格。
  所以羅簡只好直白的發問。
  但說實在的,看著一個垂暮的老人盯著自己發愣,羅簡的心情還真的有點複雜,他從老人剛才的講述中,其實已經充分明白,也能夠理解老人的憎恨,或許他不僅僅是憎恨自己的民族,恐怕也憎恨著他自己,要不也不會把自己埋在這巨大的墓穴裡,和一棵巨大的樹作伴,不知道是為了贖罪,還是為了挽回。
  羅簡忽然想,如果自己沒有代替『鬼』的身份,那麼真正的『鬼』在哪裡呢?
  他會去哪裡呢?是依然在厚實沉寂的棺材裡躺著,不管是一千年還是一萬年,哪怕世界毀滅了,都不會再醒過來。留下孤獨的神,依然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在這棵同樣孤零零的樹下苦等?
  或者,他早就已經輪迴轉世,去了另外一個時空另外一個世界,展開了全新的人生,徹底忘記了這個曾經恨過……或者愛過的人。
  又或者,這一切,只不過是密室憑空社稷出來的故事,是一個看似悲傷實際上很可笑的故事,故事裡的人都不過是假象,就算再真實,他們也不過如同畫紙上的人物,看過以後就一笑了之。
  而我又是用一種什麼樣的身份站在這裡的呢?羅簡這麼問自己,他開始覺得悲傷,他的心境產生了一些莫名的變化,這令他覺得有些痛苦,他甚至感覺到自己內心深處有一種奇異的憤怒和憎恨在蔓延,這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情緒蔓延出來,湧上了羅簡的心尖。
  羅簡不知道的是,替代劇情人物的身份,不僅可以獲得劇情人物專有的權限,甚至有時候,可以獲得這個劇情人物一部分專有的記憶,或者是一段感情。雖然不知道這些記憶是真是假,但它們確實是存在的,對此刻的羅簡而言,它們真實的在自己的心臟上留下了痕跡。
  因此羅簡才會感覺到痛苦,當他面對眼前這位老人的時候,他忽然覺得窒息而且喘不過氣來,他試圖平息自己並且冷靜下來,但是沒有用,羅簡只好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用尖銳的眼神瞪著眼前的老人,用一種深沉的、黯啞的語氣說道:
  「我已沉睡近千年了。」
  周圍所有人都在看著羅簡,他們驚愕的發現羅簡此刻的表情和動作都不像是以為認知的那個人了,彷彿突然被誰誰誰給附體了,突然之間就從『羅簡』變成了另外一個他們所不熟悉的人,而這個人正堂而皇之的怒視著眼前的『神明』,用稱得上是惡劣的語氣說道:
  「我的憤怒不曾停歇,從我死在你手上的那一刻開始!」
  樹幹上的老人顫抖了一下,喃喃念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終於來了。」
  你終於來了。
  老人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活著的,他只知道自己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墓室裡呆了很久很久,從他有意識起,他就只能縮在這樹幹上日復一日的發著呆,各種情緒或者記憶都已經離他遠去,當初那種滔天的憤怒已經淡化消失。
  可是明明都已經全部拋棄了,卻仍然在看見眼前這個人的時候,立即就把曾經遺失的東西在一瞬間全部回憶起,喪失的記憶回到了他的身體裡,他的靈魂中,令他那一刻激動不已,令他彷彿解脫了全部束縛,他不禁開始掙扎起來,掙扎著想從樹幹裡面爬出來,那些囚禁了他的、摧毀了他的,他必須要全部都粉碎掉。
  是的,已經沒有任何人可以來阻止他了,就算是神也不可以。
  於是就在這一刻,驚奇的事情發生了,神之墓室裡的所有人都驚訝的看著樹幹上的這位老人、這位神明!老人的身體在這一刻產生了近乎可怕的變化,他滿頭長到驚人的白髮開始四處飛舞,而他也開始緩慢的與樹幹脫離,就彷彿把自己的軀殼從某個沼澤或者泥濘裡面爬出來一樣,老人也如此從樹幹上爬了下來,十分狼狽的,全身赤/裸的。
  然而,當老人完全脫離了樹幹之後,彷彿某種力量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一樣,他乾枯的皮膚開始變得瑩潤,皺巴巴的老臉也在那一瞬間恢復了年輕人的精緻而且飽滿,滿頭的白髮頃刻間就徹底染成了烏黑——儘管他的頭髮仍然保持非人的長度。
  是的,僅僅花了幾秒鐘的時間,這位神明就從白髮蒼蒼的老人變成了一個英俊非凡的年輕人。
  「這種力量……」段離戴著惡鬼的面具,發出悶聲低喃:「是密室的安排還是他本來就擁有這種能力呢?」
  變得年輕的神明似乎聽見了段離小聲話語,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眾人都發現了,這位年輕的神擁有一雙帶了點墨綠色的眼睛,這種顏色並不明顯,卻足以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這棵樹是墓穴的核心。」神明說道:「它的根延續到這墓穴裡的每一個角落,這裡所有的陪葬品都是給它做養分,而且這棵樹可以讓我活下去,保持年輕,千年不變,永生不死……同時,也讓我的他——」
  神明說到了這裡,突然搖搖晃晃轉過頭望向了羅簡,眼神中泛著一絲絲興奮的情緒:「是的,我已經等了足足一千年了,就是為了等待這一刻,為了讓你復活,為了讓你回到我的身邊來,我所有的努力,我所有的心血……」
  羅簡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只是呆滯的望著他。
  神明絲毫不介意他的默默無言,他走近了羅簡,他身上□,但是那些瀑布般柔順的長髮卻恰到好處散落在他身上,遮住了隱蔽的部分,卻顯露出完美的身材,這讓這個男人增添了一抹驚人的魅力。
  神明似乎有些癲狂,他比羅簡高出一個頭,他伸手抓住了羅簡的一隻手,放在自己的手心裡,他十分溫柔的看著羅簡,小心翼翼如同對待一個無價之寶,他輕聲道:
  「看吶,我成功了!現在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止我們了,我們可以一直在一起……我最愛的……洛——」
  神明的話卻沒有說完,羅簡不知何時貼近了這位年輕的神,一把短刀凶狠的插在了對方的胸膛上,頓時那些艷麗的血液湧出來,染紅了神明的胸膛,也染紅羅簡的刀刃。
  神明不得不咳嗽兩聲,血從他的嘴裡也湧出來了,他遲鈍了好半天,彷彿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一樣,驚愕的望著羅簡,彷彿是無法理解:「為什麼……?你還……恨我……嗎?」
  羅簡……或許此刻已經不能用這個名字來稱呼他了,至少這一刻他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一個被冠上『鬼』之名的復仇者,他墨色的眼眸裡泛著凶光,臉上半點表情都沒有,沒有憤怒也沒笑冷笑,如同沒有感情的機器一樣。
  「我說過……我的憤怒無法停歇。」鬼用羅簡的聲音發話,那種語氣卻不是羅簡能夠說出來的,語氣中包含著極為深沉的仇恨,像是無比平靜安慰的海洋,永遠意味著暴風雨的前夕。
  此刻,化身為『鬼』的羅簡也無法再繼續抑制這種憤怒和仇恨了,他緊緊抓住了手裡的刀刃,惡狠狠地更加用力的戳進這可憐神明的胸膛,惡意滔天而起,如果不能復仇,那便毀滅這一切!
  「可我……我不明白……都結束了不是嗎?」年輕的神不理解,他吐著血,卻抱住了羅簡不願意放手,所有的一切都結局了不是嗎?不管是他的種族還是自己的民族,全部都毀滅了,他不相信這個人當初沒有任何一絲絲對自己的情愫,他知道他們是相愛的。
  「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的……」執念太深,令人無法自拔,可憐的神明緊緊地抱住了羅簡,語氣中滿是祈求:「所以……我們在一起吧!求你,我們在一起吧!」
  化為鬼的羅簡沒有回答,他默默地抽回了自己的刀,隨後又迅速反手,又是一刀戳進了對方的胸膛。
  年輕的神痛苦的悶哼一聲,半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鬼絲毫沒有把對方的痛苦看在眼裡,只是默默的開口:「我不是你當初愛的那個人了。」
  「你愛的他,已經死了。」
  「千年以前,就已經死了。」
  「我只是那個人魂飛魄散前留下的最深刻的執念,環繞在這片土地上,等待著,等待滅亡之日的來臨,等待一切毀滅的開始。」
  鬼把刀刃抽回,退後一步,任由那可憐的神失魂落魄的跪在地上,可憐的神明啊,他摀住了胸口,執迷不悟的望著羅簡:「我不明白!你不是在這裡嗎?為什麼說你已經死了?」
  羅簡這回卻笑了,他攤開手,任由自己寶貴的武器掉落在地上,他滿手都是鮮血,笑容無比猙獰:「愚蠢的傢伙,你看清楚我是誰!」
  身份替換能迷惑一時,卻不能改變一些本質的東西,羅簡始終是羅簡,儘管他這一刻被一些不屬於他的情緒和感情控制了,但他仍然還是羅簡,這是無法質疑的事實。
  所以羅簡蹲下來,蹲在跪在地上的神明面前,湊近了看著他:「看看我的臉,是你熟悉的那個人嗎?我的聲音,我的體型,我的雙手……」
  羅簡舉起自己的雙手,沾滿血的手,展示在對方的面前:「沒有尖牙沒有利爪,這具身體就是一個普通的人類,正常的在人類社會下成長的,這具身體不屬於我,因為我只是一縷即將消散的魂魄!我什麼都沒能得到!而你也根本沒有拯救過我!」
  「不!」神明驚恐的大叫:「我已經等待了千年,這不可能,他說過,這棵樹能挽回你的生命!」
  「呵呵……」羅簡微笑:「你和真正的魔鬼做交易?你以為對方能夠信守承諾嗎?你把自己賣了,你也把我給拱手相讓,愚蠢的人類,你在一開始……就一無所有了!」
  神鬼的一番對話周圍人都聽在心裡,幽靈等人彼此間都是面面相窺,他們能夠勉強從他們的對話中猜到什麼,但那其實都無甚意義,他們此刻最重要的目的,是從神明的嘴裡得知出口的所在地,但很可惜,他們都不知道是不是該介入這兩個人之間跨越了千年的對話。
  沒有人能夠介入吧?因為此刻,年輕的神已經低下頭顱,咬住自己的下唇,無聲間淚流滿面。
  空曠的神之墓室裡,一千年來,一直只有一棵孤零零的樹……
  和一個孤零零的人。

  ☆、第87章 逃離埋骨之地18

  羅簡發覺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
  他的動作和語言都由一種他所不知道的、未知的東西控制著,這讓他做出了一些平常他絕對不會去做的事情,也說了一些他自己都不明白的話語。但是這種感覺對他來說並不好受,這讓羅簡感到異常的惶恐。
  因此他幾乎拼了全力想要阻止自己的行為——比如用刀狠狠地戳眼前這位可憐的神明。
  天知道羅簡根本不想拿刀捅人,對方和自己無冤無仇,羅簡也不想親身去體驗一回和千年前的古人相愛相殺的感覺,他努力想要逃脫那種被控制的感覺,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能為力。
  操!你丫就不會躲一躲嗎?!
  那位可憐的被戳個不停的神明半點都不躲的,身上都好幾個血窟窿了,愣是傻愣愣的站原地仍由羅簡一個勁的戳戳戳,氣的羅簡都想罵他娘了。
  這個時候,終於有人理解了羅簡的心思,如願以償動手阻止了他,卻是站旁邊的刑炎,伸手抓住了羅簡握著刀的手,把他往自己懷裡一帶,追獵者的力氣大得驚人,羅簡被他按住,僵硬在他懷裡一動不動。
  這變故讓在場幾人都是如夢初醒,幽靈頓時反應過來,卻沒有管羅簡,而是直接走到了神明的身邊,可憐的神滿身是血直接倒地上了,可是神奇的是,被捅了那麼多刀他居然還活著,只是臉色異常的慘白。
  不能讓他就這麼死!幽靈明白的。關於這間密室還有逃離的線索,這都是必須從這位偽神身上得到的情報,幽靈當機立斷,當即就往神身上拍了什麼神奇的道具,止住了血,然後從自己的隨身密室裡扯出一堆紗布,纏纏繞繞把人的胸口裹得嚴嚴實實。
  虛弱的神明只是抬起頭望了幽靈一眼,低語道:「不要救我。」
  「為什麼?你想死嗎?」幽靈完全不聽對方的阻止,我行我素繼續往人身上裹紗布。
  「不要救我,我要去找他。」虛弱的神顫顫巍巍抬起手抓住了幽靈的手腕。
  「你要找誰?你還能找得到誰?」幽靈皺起眉。
  「即使下地獄過黃泉,我都要得到他!」神明說出這句話的語氣無比認真的,即使他很虛弱,即使他的樣子看起來無比淒慘,但他的表情透露出的決心,在場所有人都沒有絲毫懷疑過。
  但是幽靈卻冷笑了一聲,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羅簡,羅簡此刻還窩在追獵者的懷裡,被刑炎抱了一會兒,他發現自己漸漸地脫離了那種奇異的被控制的感覺,『鬼』附身在他身上的執念慢慢消失了,持續的時間並不長,但是那種深刻的感情,羅簡感受到了。
  不僅僅是恨吧?
  雖然憤怒憎恨佔了很大部分,但是更多的,羅簡只感覺到了悲傷,非常非常的悲傷,悲傷,痛苦,求而不得。
  這種感情太過於強烈,甚至都影響到了羅簡他自身的情緒,這讓他一時半會兒都無法從這種悲傷的情緒裡走出來,刑炎似乎也感覺到了,把羅簡緊緊地抱住,揉了揉他的腦袋。
  幽靈的視線在羅簡身上停駐了一會兒,然後又回頭,對著年輕的神明說道:「你愛的那個人,剛才不是說的很清楚了嗎?你把自己賣給了魔鬼,也把他一起牽連進去了,你覺得你愛人的靈魂現在會在哪兒?」
  神明彷彿明悟了什麼,頓時一改先前一心求死的心態,,目眥盡裂瞪著幽靈,低沉的語氣吼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還能是什麼意思?」幽靈似乎也來火,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抓住這愚蠢的神明長得驚人的頭髮,把他的腦袋強行提起來:「你想挽回什麼?!去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地獄找一個根本不存在的靈魂嗎?那隻鬼說得果然沒錯,你果然很愚蠢!當初你和誰做了什麼狗屎的交易?把你可憐的愛人不知不覺的賣了!那麼現在,你就得從對方身上要回本就屬於你的東西,你的人!!」
  幽靈大聲吼的氣勢太逼人,不僅那只神明被唬住了,周圍的人也被唬住了,羅簡縮了縮脖子用力往追獵者懷裡縮,而豐羽嵐也不知何時站到了段離的身邊,不僅被段離摟住肩膀,還在他臉上啃了啃。
  神明則瑟縮了一下,閉上眼,又睜開,突然說道:「我根本不知道我究竟和誰做了交易。」
  「什麼意思?」幽靈不敢置信的問。
  「那是我處於最絕望的階段,剛剛死去最愛之人的時候。」神明低落的回答道:「當時的我一心求死,我走到山崖邊上想跳下去,這個時候我遇見了一頭狼……」
  「狼?」
  「是的,那是一頭垂危的,滿身是血的狼,也許是那次大戰之後狼群的倖存者,我以為它是來復仇的,狼的報復心都很重,但是它沒有,它銜來了一張紙條。一張……我們那個時代很少見很珍貴的紙張。」
  神明說到這裡的時候,不僅幽靈驚異了一下,羅簡等其他人也不得不驚異了,關於紙條這個訊息實在是太明顯,讓他們不有所猜想都不行了。
  神明提到這些的時候似乎也有些疑惑,繼續道:「狼把紙條銜來丟我面前,然後就自己跳下山崖死去了,然後我看了那張紙條……上面的語言有些奇怪,我可能不是很能正確理解那些意思,但還是理解個大概,我發現這是一封邀請函——」
  「對方自稱能夠為我實現任何願望,哪怕是讓時代扭轉讓死者復生。對方也說明會給我強大的力量,永生不死無人能及。而這些,只需要我在上面簽名答應成為什麼……密室劇情人?」
  幽靈一夥人全部震驚了!他們一時半會兒全都說不出話來,都傻愣愣的瞪著那虛弱躺在地上的可憐神明,神明根本沒注意到這夥人的表情,只顧著的回憶著當初那張紙條上的內容,表情似乎有些悲傷:
  「我當時十分想念我的他……想念到了極致,那個時候想如果他能夠復活,不管什麼樣的代價,我都能接受,再難以置信可笑的東西我都會選擇相信,於是我就在紙條上簽名了,但是當我簽上名字之後,紙條上的內容一瞬間就產生了神奇的變化,內容變了,變成了一句話,這麼問我:你的願望是什麼?」
  「於是我回答,我想找回我愛的那個人。」
  神明的眉頭緊緊皺起:「那之後紙條上就羅列了一系列計劃,告訴我只要按照要求去執行,我自然就能找回我想要的人,但前提條件是,我必須完整按照計劃執行,否則我將永遠無法挽回那個人的靈魂,也會失去一切能夠挽救的機會。」
  幽靈忽然覺得膽寒,他盡一切可能思索著密室裡布下的種種陷阱,他隨之想到了以前在密室裡見到的眾多前輩,他想知道密室究竟在地球上存在了多久,他想得知密室的起源,但是沒有任何一個人能解答這個問題。
  密室的力量,它涉及到的領域,這其中究竟有多麼巨大多麼寬廣?是否能夠跨越時間空間的距離?千年前或者千年後的人物都能夠操控,或者,異世界的生物,外空間的怪物,是不是密室都能夠進行交涉和控制?
  只要想到這種可能性,幽靈就會難以自拔的湧上一陣恐懼。
  他只好強行壓下自己起伏的心情,低頭望著眼前的神明:「那麼,你的計劃,執行到什麼程度了?」
  「最後一步了。」神明突兀地露出了一個笑容。
  所有人都對這個莫名詭異的笑容產生了一抹心驚!幽靈更是頓了一下,直接掏出了自己的武器!他的武器是把雙槍,兩把長得一模一樣的銀色手槍!幽靈拿出武器之後就直接對準了趴在地上的神明來了一發。
  但是砰的一聲槍響,神明非但沒j□j/掉,還抬起頭略顯驚奇的看了幽靈一眼,笑得樂呵呵的,更加詭異的是,他的身體上居然還有一個被子彈巨大衝擊力打中而出現的凹槽,而子彈就陷入了那個凹槽內,卻只能卡在他的身體上無法深入。
  這是個無比詭異的現象,幽靈一時間都有點被嚇著了,但很快就冷靜下來,他迅速的後退與神明拉開距離以免被傷害,他並不是近戰的高手,因為他自身的防禦非常弱,非要說的話,他在戰鬥中的位置是一個遠程輸出能造成持續傷害的物理dps。
  幽靈這聲槍響幾乎等於宣戰的號角,段離把阿嵐把往自己身後拖,自己則抽出了武器。但抱著羅簡的追獵者卻並無任何動作,他從理論上來說和任何一個玩家都是敵人,如果他主動出手明著去幫助羅簡等人,會被密室直接抹殺的。
  所以,明著不能來,暗地裡耍耍手段卻是可以的。
  追獵者把羅簡放開來,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指著神明,讓羅簡展開戰鬥,蛇咬尾印記傳遞過來的情緒是很明顯的胸有成竹。
  羅簡被他的情緒感染,點點頭,轉身去面對敵人了。
  羅簡他堂哥此刻也沒時間注意弟弟的動向,此刻首要目標是解決眼前的難題,恐怕這個所謂的神明是密室給他們設定好的終極boss,打敗他,羅簡等人才能繼續前進。
  但是……
  「所有人聽著!我們只能打敗他,不能殺死他!」幽靈皺起眉頭道:「這裡不是什麼遊戲,不是殺死了boss,我們想要的東西就能從他身上掉出來的!無論如何,都必須從他嘴裡問出來,出口的下落!」
  作者有話要說:渣作者回來了!

  ☆、第88章 逃離埋骨之地19

  終極boss並不好對付,羅簡等人早就做好了一番苦戰的準備,卻仍然沒想到對方竟然是如此難纏的對手。
  要知道,整個神之墓室裡都鋪滿了猶如活物般的樹籐和樹根,而這些樹木,完全就是聽從神明的指示來活動的,於是接下來的情況也不難想像得到了,本來狼狽趴在地上的神明手臂一揮,一根粗壯的樹籐從大樹上伸過來,把虛弱的神明腰一圍住,神明就整個人都懸空了,居高臨下的望著底下眾人。
  「殺掉密室裡所有的『玩家』,這就是我的終極任務,完成它,我就能夠得到一切我想要的。」神明俯首望著下面一干人等,低聲說道,露出的笑容慘白又詭異。
  這時幽靈舉起槍對準了神明,嚴肅了臉龐,大聲說道:「萬一你做不到呢?萬一跟你做交易的魔鬼沒有履行承諾,你又該如何自處?!」
  「那也沒有關係。」神明被羅簡捅了好幾刀,臉色是虛弱的蒼白,聲音也顯得飄忽不定,他的四肢幾乎是一動不動的,只有腰上捲著的樹籐在時不時的扭動兩下,讓這個詭異的神明看起來就像是吊死在樹上的死人。
  神明說話的語氣裡透露出一股子絕望來:「我已經沒有退路了,你說得對,我確實還不能死,不管我最後究竟會不會成功,現在就死的話,我就等於放棄了能夠救他的可能性——所以,為了我的願望,請你們去死吧!」
  異狀突起!
  羅簡等人都發現腳下踩著的樹根樹籐們開始瘋狂的扭動了,整個巨大的神之墓室幾乎沒有空下來的地方,全部都是這些暗色的,扭曲的,醜陋的樹根和樹籐,大大小小或長或粗,一條條跟可怕的觸手一樣開始往羅簡等人身上扭動,看樣子是想把他們活活勒死了!
  段離一手抱住豐羽嵐的腰,一手舉著自己的唐刀開始靈活的劈砍這些噁心人的樹根和樹籐,他畢竟是資深者,遇到這種鋪天蓋地的包圍式攻擊也不顯得慌張,他的刀驚人的鋒利,立即就在自己周圍劈開了一個圓形的真空範圍,但無論他如何努力,總是有那麼多那麼多數之不盡的樹籐包圍上來!
  與段離和阿嵐相比,幽靈和羅簡就更顯得狼狽了,這些巨大數量眾多的樹籐冒出來的時候,兩個人反應不來直接被分開了,此刻都各自為戰,羅簡力量不夠,只能一邊瘋狂的躲避那些可怕的樹籐一邊不停的撤退,樹籐太多太密集,羅簡幾乎看不到自己的同伴在哪裡,所以他只能轉頭看了看神之墓室的出口,這種地形戰鬥對他不利,他得從這裡出去。
  其實羅簡的身邊一直跟著刑炎在的,不過刑炎一點也沒幫助他,就只是站在他旁邊而已,並且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這些樹籐並不會攻擊刑炎——或者說,這些樹籐完全忽視了刑炎的存在,就彷彿根本沒感知到這個人一樣。
  和羅簡相比,他堂哥其實處境好不了多少,畢竟本身是遠程戰鬥者,被這麼多的樹籐包圍的話,情況就會變得危急起來,但幽靈一點也不慌張,他發現自己的手槍在面對大範圍面積的目標時顯得十分疲軟,於是頓了頓,然後做了一件十分驚人的事情。
  是的,幽靈的兩把手槍,其實是可以拆裝的。
  他的武器是兩把銀色的手槍,但是說是手槍,造型卻顯得有點怪異了,因為這兩把槍比普通的手槍大了不少,上面似乎多了不少多餘的結構,幽靈對自己的武器有著非凡的控制力,幾乎能夠在短短幾秒內就把兩把槍徹底拆卸並且重新組裝,而且期間,幽靈似乎還從自己的隨身密室裡拿出了不少零件裝了上去。
  於是兩把看似不咋地的手槍短時間內就完全變了個模樣,變成了可以扛在肩膀上的重型火箭筒!而幽靈扛著火箭筒,抬起頭,目標直指懸在半空中的神明,他此刻已經完全忘記了之前說過的不能殺死敵人的目的,在自身危機大於一切的時候!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務。
  所以當幽靈瞄準了目標,想都不想立即掰下機板,一炮就轟了過去!!
  極為暴力的打法立即讓神之墓室引起了一場災難!
  神明雖然沒見過什麼火箭筒之類的東西,但想想估計也不是什麼好貨,指示著纏住自己的樹籐想要避開,但是火箭炮是什麼速度,哪能是人類可以避開的?可問題來了,神明他此刻,已經不是人類了。
  於是他完美的避開了這一擊,然而火箭炮卻直徑朝著他身後的大樹轟過去,出乎意料的事情是,這顆大樹的防禦力難以置信的強大,一炮幾乎也沒能在它的樹幹上留下多少痕跡,只是撞擊時爆炸的火光似乎讓那些可憐的樹籐害怕的抖了抖。
  幽靈立即注意到了這一點,他重新給火箭炮上了一發破甲彈,這回的攻擊目標不再是懸浮於半空中的神明了,而是漫無目的的隨意發射自己的炮彈,完全不在意會不會打到自己的同伴,被他炮轟過的地方立即引發了火焰和爆炸,植物都怕火,燒焦的地方都不敢再碰,反而是被幽靈生生的轟出了一處安全的可立足的地方。
  幽靈鬧出這麼大動靜,聲音再遠也能聽得清楚,於是段離帶著阿嵐一路過關斬將從群魔亂舞的樹籐中殺出了一條血路,朝著幽靈的地方飛奔,妄圖和自己的同伴匯合。
  漂浮在半空中的神明注意著下面的一切,本以為用樹籐就可以解決掉這夥人,不過現在看來……這些人的力量真是有點怪異呢,神明知道一般的普通人是不可能擁有這種能力的,這麼看來,他們似乎也從什麼地方得到了什麼奇怪的力量,又或者……也是跟什麼魔鬼簽訂了什麼契約才能獲得力量嗎?
  但這些事情此刻神明已經沒時間多想了,他必須盡快解決掉這夥人,因為他感覺到了,神之墓室外還有另外一夥人正在接近,人太多解決起來就更麻煩了,雖然神明不缺時間慢慢耗,但不知為何,他已經不願意繼續浪費時間和精力陷入永無止境的等待了。
  他已經等了一千年,等到他幾乎麻木,按理說經歷了這麼長時間的磨礪,他應該更有耐心才對,可是不知怎麼的,神明已經在等待中逐漸爆發,他迫切需要一種途徑來發現自己的憤怒,而這種途徑,就是向眼前這群來歷不明的傢伙展開殺手。
  一個個來解決好了。
  神明伸出手,隨著他的動作,一部分樹籐開始遵從他的意志,而下面的樹籐海裡面,段離正拉著阿嵐朝著幽靈所在的方向飛奔,這種情況他們不能分散,散開了遲早是被樹籐給淹沒的命運!
  可是很明顯,神明才不會如此輕易讓他們匯合,他手臂一揮,似乎下達了什麼命令,所有圍住段離和阿嵐的樹籐都開始產生了一種詭異的變化,他們很快發現,這些樹籐身上居然長出了尖刺!
  「啊!」瘋狂亂舞朝著他們包圍的尖刺樹籐,那些鋒利的稜角很快在阿嵐的手臂上落下一道道慘不忍睹的傷口,疼的阿嵐忍不住驚叫出聲,然後他用一把短刀把纏繞在自己手臂上的樹籐割斷,回頭看了看依舊擋在他前面的段離。
  段離雙拳難敵四手,一把刀根本砍不完這些四處飛舞的樹籐,尤其是這些樹籐長出尖刺之後,段離已經被刮得渾身是血了。
  情況對他們很不利。
  阿嵐看了看段離身上的血,無奈的歎息了一聲,突然轉過身緊緊地抱住了段離的腰。這動作讓段離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只聽見阿嵐在耳邊喃喃低聲念了一句什麼,緊接著身體就騰空而起,周圍狂舞的樹籐一簇簇全部撲了上來,但是阿嵐的動作很快,提著段離已經懸浮於空中了。
  「我不能堅持太久……兩個人的重量對我來說太勉強了。」阿嵐緊緊地抱著段離,段離也不說話,只是稍稍偏過頭來看看阿嵐,他臉上還戴著那副惡鬼的面具,阿嵐只能看見他的青面獠牙。
  阿嵐提著段離搖搖晃晃朝著幽靈所在的地方飛過去,在高空中遠遠地能夠看見幽靈扛著火箭筒進行瘋狂轟擊的動作!那些樹籐哪怕長出了尖刺也仍然怕火,溫度和爆炸使得幽靈周圍的一大塊圓形區域都被空了出來。
  「這傢伙可真夠瘋的。」阿嵐一邊飛一邊對遠處的幽靈展開了評價,但是很快他就注意到了一個問題,皺起了眉頭:「等等,羅簡去哪兒了?」
  羅簡不在幽靈的身邊,他們被突然爆發的樹籐大流給分開了,而且羅簡並不像阿嵐那樣可以在天空中飛行,也沒有高強度的防身技能,身邊只有一個呆站著神馬也不幹的刑炎。
  那些樹籐不知為何不僅不會攻擊刑炎,還自發的繞開了他,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離,於是刑炎所站著的位置也出現了一個圓形的真空帶,羅簡被那些樹籐纏得要死要活之際,突然抬起頭看了看刑炎,刑炎也面無表情的看著羅簡。
  這不就是活生生的盾牌嗎?!
  羅簡的腦海裡唰的冒出了這個念頭,於是身體靈活的一躍,跳過那些妄圖掐死他的樹籐們,借力直接跳到了刑炎的身上去了,還跟八爪魚一樣扒著刑炎死不鬆手。
  刑炎半點不動彈的,但是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些樹籐見羅簡爬到刑炎的身上去了,頓時都僵硬了一下,圍著刑炎和羅簡轉圈圈,一條條樹籐都在群魔亂舞,但就是不再攻擊羅簡了。
  刑炎似乎也無視了羅簡,他沒有推開羅簡,也沒有用手抱住他。於是任由羅簡扒在他身上,雙腿夾著他的腰,雙手摟著他的脖子,還把臉往刑炎的頸窩裡湊,用自己的臉頰在刑炎的脖子上蹭來蹭去。
  刑炎不說話,邁開腿就往前走,他每走一步,周圍的樹籐就跟著產生變化,總之他周圍約有兩米的範圍是絕對不會有樹籐來攻擊他的,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但他就是做到了。
  因為刑炎不會受到攻擊,趴在他身上的羅簡自然安全了,自然也就安心了許多,光天化日之下就開始對刑炎展開了一些不雅觀的舉動,比如啃刑炎的脖子,咬他的鎖骨,像水蛇一樣在他身上扭來扭去。
  可憐的刑炎不能說話,於是也不能對羅簡的行為進行抗議,但看過程他似乎也蠻享受的,帶著羅簡朝他哥哥的方向走,他哥的動靜實在太大,槍炮的聲音能在整個神之墓室裡迴盪,經久不衰。
  神明其實並沒有傷害羅簡的意思,因為羅簡身上還有個『鬼的身份』的存在,因此攻擊他的樹籐身上並沒有長尖刺,而神明原本是想把他單獨隔離開來然後抓住的,但偏偏他旁邊有個刑炎。
  刑炎是個追獵者。
  密室對於追獵者的設定都是有優待的,他們被設定為『密室的一部分』,就好像密室裡的某些道具一樣,而且這種道具還被設置為『不可以任何方式被破壞-玩家可進行暫時性破壞-可復原』等設定。
  道具、門、鑰匙,故事情節、劇情人、等等,這些都是每一個密室的組成部分,組成部分之間不會相互攻擊,因此密室裡的所有非玩家生物都不會去攻擊一個追獵者。
  但追獵者卻可以攻擊密室裡的任何『組成部分』。
  這一點沒有為什麼,因為追獵者的存在本身就是密室用來『破壞』的工具,既然是用來破壞的,那麼不管是破壞玩家還是其他的東西,密室都是允許的。
  但,雖然密室允許追獵者的破壞,卻不允許他們去做除開破壞以外的事情。
  比如,救一個玩家於水深火熱之中。
  所以,刑炎是絕對不會主動去救羅簡的,不管羅簡身處於什麼樣的環境裡,哪怕真的要死了,他都不能去『主動』救他。
  不過,既然不能主動,那麼委婉一點,被動就好了,救一個人的方式有很多,尋找密室規定中的漏洞,就能在不觸犯條例的情況下,讓玩家得到拯救。
  就比如說現在,刑炎沒有任何舉動的情況下,羅簡自己跳到他身上,利用他的身份得到庇護,這並不能算在『主動』範圍內,所以密室不會對刑炎進行什麼懲罰之類的。
  又比如說,幽靈船密室的時候,羅簡從瞭望台上掉下來,其實並不是被刑炎接住的,刑炎只是站在那裡,等著被羅簡砸到而已。
  追獵者就是一種道具,被密室意志所驅使利用的道具,但很明顯的,密室也悄悄給玩家們留下一扇窗,只要玩家們找對了方法,玩家也同樣可以驅使和利用追獵者。
  密室絕不會至任何人於死地。
  作者有話要說:嚶嚶,冬天好冷,打字的時候都不想離開我的熱水袋!!

  ☆、第89章逃離埋骨之地20

  年輕的神明被自己的樹籐托著掛在半空中,看了看遠處提著段離進行低空飛行的阿嵐,又看了看扛著火箭筒大肆進行破壞的幽靈,還有更遠的地方,抱著追獵者當救命稻草的羅簡。
  神明的臉上沒有多少表情,他思考了一會兒,再次揮手,似乎再度給自己的樹籐們下達了什麼命令,於是在場所有人都驚愕的發現,那些瘋狂的樹籐又一次產生了變化。
  之前神明曾經說過的,這間墓室裡、這顆巨大的樹,它的樹籐樹幹和樹根,蔓延至整個墓穴,墓穴裡的每一個角落裡都有這些樹根樹籐的影子,它們或者深深地埋在泥土中,或攀巖在堅硬的岩石上,甚至匍匐於地下水的深淵裡,幾乎控制了墓穴中所有的機關和道具。
  可以毫不誇張的說,這棵樹就是這座巨大墓穴裡的總閥,總開關!而控制著這個開關的人,就是這位已經在墓穴裡沉睡近千年的偽神了。
  「這裡是我的領域。」神明低聲喃喃自語,望著在樹籐海裡面奮勇掙扎的一行人,他的情緒似乎有些激動,卻用那種無比冷靜的語氣,宣揚道:「這是我的神之領域,這座墓穴裡的所有一切都受到我的控制,只要我還活著,你們誰都別想從這裡逃離!」
  那些狂飛亂舞的樹籐,似是受到了神明語言力量的鼓舞,它們開始產生驚人的變化,它們一根一根聚集在一起,糾纏在了一起,樹籐上開始顯而易見的發芽,稚嫩的芽兒從籐蔓上密密麻麻的冒了出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的進行生長,期間……某些壯實的嫩芽會長出一種類似食人花的結構,把那些弱小的嫩芽吞噬掉。
  就這樣,密密麻麻的樹籐們不再用觸手或者尖刺來攻擊幽靈等人,卻開始了瘋狂的自我吞噬和急速成長,急速長大成熟的芽到最後會變成一個個巨大的類似於花苞一樣的東西,這些巨大的花苞幾乎長滿了整個神之墓室!在幽靈等人的視線中,這類似花苞的東西幾乎遍佈了所有能夠站立的地方。
  「這是什麼奇怪的東西?」阿嵐已經沒力氣帶著段離飛了,他找準了一處空隙,帶著段離緩緩落地,周圍全部都是巨大的花苞。
  花苞長出來之後,那些原本昌盛四處飛舞的樹籐們彷彿都被搾乾了所有力量,一根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枯萎,最後都一條條七零八落散落在地上,一動不動。
  然而新長出來的花苞,也僅僅只是維持著花苞的樣子,一個個安靜地聳立在自己的位置上,同樣也是一動不動的。但勝在它們的數量極多,而且個個都很壯觀,單就是一個花苞就足有近兩米多高,圓鼓鼓的是一個橢圓形,顏色都是深綠色,但是花苞裡面似乎都包裹著什麼東西,那東西會時不時在花苞裡面掙扎兩下,所以能夠清晰地看見,隨著裡面那玩意掙扎的動作,花苞的表面起伏運動的軌跡。
  在這麼多詭異花苞的包圍下,而且這些花苞裡面似乎都裹著什麼可怕的玩意兒,這場面怎麼看怎麼讓人心生不安,阿嵐帶著段離一落地,段離就抽刀直接把旁邊一朵巨大的花骨朵砍成了兩半!
  斷成兩截的花苞裡面爬出了一個小小的、奇怪的東西。
  這很神奇,那麼大的一朵花苞,裡面的玩意兒居然只有這麼小,怎麼看都只有一個嬰兒大小的小東西。
  這小玩意兒發出十分尖銳的啼哭,和嬰兒的聲音真的很相像,但仔細聽的話,又覺得這聲音無論如何都透著一股子詭異感,聽著十分滲人,感覺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而且這玩意的外貌……像是貓科動物的身體,顫顫巍巍趴在地上,尖銳的爪子和捲縮著的尾巴,但可怕的是,就這麼一副軀體,居然配上了一張人類的臉。十分扭曲的人類臉頰,眼睛細長,鼻子平塌,嘴巴就像是在臉上裂開的縫隙一樣,都能開裂到耳朵根了,露出裡面鋒利的獠牙。
  這樣一副可怕小怪物的模樣,阿嵐光是看了第一遍就無論如何都鼓不起勇氣看第二遍了,他立即就縮到了段離的身後,然而一想到周圍密密麻麻擺滿的花骨朵,裡面萬一都是這種玩意兒,那可真是件噁心的事情。
  不過……這麼小的怪物,似乎沒多少戰鬥力啊。
  「這種東西……我聽說過。」段離似乎瞭解這種小怪物的來歷,對阿嵐解釋道:「我在某個古老文獻上看到過,後來也曾在某個玩家那裡得到過類似的消息。」
  「是什麼東西?」阿嵐懷著一種不想知道又想知道的心態詢問。
  「古老的傳聞中,地獄和人間的交界線,黑暗深淵裡生長著這麼一棵樹。」
  段離抬起頭望了望遠處巨大高不見頂的大樹,樹上蔓延出來的樹籐上還掛著一個十分虛弱的偽神,那年輕的神明似乎注意到了段離的視線,轉過頭來看了段離一眼,並且對他露出了一個猙獰的微笑。
  段離稍稍皺起眉,儘管這一表情在面具的遮掩下誰也看不到。
  他繼續道:「那棵樹生長在腐屍遍地的土地上,吸收著人類的鮮血和怨念而生,漸漸成了精,成了妖。」
  「然而,樹妖吸收了很多很多人的怨念,執念,惡念,乃至信念,這些龐大聚集起來的東西,樹妖無法消化和吸收,就決定讓它們都開花結果。」
  聽到這裡,阿嵐彷彿明悟了什麼,說道:「你的意思是……?」
  「是的,這些怨念,執念,惡念,信念……樹妖都讓它們以一種實體化的模樣出現在眾人眼前,用花朵來孕育,用鮮血來培養,最終讓它們,都成為活生生的怪物。」
  段離的話一說完,眼前趴在地上的小怪物突然發出了一聲十分尖銳的尖叫,那叫聲分貝直破天機,刺耳得讓阿嵐摀住耳朵都無法完全擋住那份可怕的尖銳。
  而段離的行動則更加直接,他向前邁步,一刀下去,徹底把那小怪物給結果了,於是那刺耳的尖叫聲戛然而止,只是段離不敢大意,回頭對阿嵐說道:「想辦法把耳朵堵住,這些怪物的聲音都有暗示的作用,它們擅長把自己那些無窮無盡的惡念植入你的大腦,一不小心就會被幻象給控制的。
  阿嵐十分聽話,但他不會用耳塞這種原始的東西,他簡短地念了一句咒語,這是一個能夠摒除噪音的小咒文,它通常能夠讓你的耳膜過濾掉你不想要聽見的聲音,毫無疑問,在這種情況下,這個咒語是如此神效。
  阿嵐同時把咒語應用到了段離身上,在那些可怕的花骨朵裡面爬出更多怪物之前。
  隨後他們很快就發現,花骨朵裡爬出來的怪物有大有小,模樣都不盡相同,有的類似於鳥,長著健壯的翅膀和利爪,但這玩意腦袋上還是掛著一副人類的面孔,甚至這張人類面孔上本應該是嘴巴的位置居然長著鳥類的喙!
  不僅是鳥類,也有一些虎身人面,蛇身人面,鹿身人面,馬身人面……總之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動物身體,卻統一長著人類的面孔!
  「這他媽都是些什麼奇怪的東西?!」阿嵐看著周圍的花苞裡一個個爬出莫名其妙的妖魔鬼怪,這不得不說是十分令人驚恐的,特別是這些玩意的模樣一個比一個奇怪,有的到最後,幾乎看不出那是什麼玩意兒了,有的甚至只是一團蠕動的肉上面長著一張人臉!
  「不要離開我身邊!」段離也意識到了危險,現在的處境對他們來說十分不利,甚至比面對一大團狂飛亂舞的尖刺樹籐還要來得危險!
  這些奇葩的怪物們剛剛從花苞裡面爬出來,他們身上*的,身上還有花苞裡面惡心分泌的粘液,一個個濕噠噠的從花苞裡面爬出來,它們就像是聞到鮮淋淋鮮血氣味的野獸,全部都在第一時間把視線轉向了段離和豐羽嵐。
  段離和阿嵐此刻只能背靠著背,選擇在重重包圍下展開一場殊死搏鬥。
  然而這是一場雙方數量極為不平衡的戰鬥。
  整個龐大寬敞的神之墓室裡幾乎是擠滿了各種各樣的怪物,更遠的地方還有不少仍然在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除開陷入困境的段離和阿嵐,單兵作戰的幽靈更是困獸猶鬥!他的武器經過改裝之後可以變成威力驚人的火箭筒,而且這種武器最強之處在於,它的彈藥是無限的,只要幽靈有足夠的體力,他甚至能夠想怎麼轟就怎麼轟!
  可問題是,幽靈他畢竟是人不是神,沒有無限的體力值,每一發炮擊都是在消耗他的精神力和身體能量,但不斷的轟擊下,周圍那些莫名其妙的怪物們絲毫沒有減少一樣,依然張牙舞爪精神十足衝著幽靈飛撲而來。
  尤其是,其中有些怪物還是格外難纏的那種,比如說可以在天空上飛的,這些靈活的傢伙們能夠輕鬆躲開幽靈的炮擊,始終盤旋於頭頂上空,隨時準備蓄勢待發的給幽靈來那麼一下。這不得不讓幽靈分神來留意它們。
  然而比起這些頭頂上空的敵人,來自暗處的襲擊更是讓人防不慎防。是的,這些怪物當中有一些格外體型較小的,比如那種老鼠身體長著一張人臉的小怪物,它們通常是一個花苞裡面就能爬出數十隻來,一波隨著一波不要錢似的往外竄,你能想像這些噁心的小東西密密麻麻在腳邊上瘋狂流竄的感覺嗎?
  幽靈簡直難以用語言形容了,他甚至就要像個娘們那樣高聲尖叫了,他意識到單純的炮擊已經無法造成大面積的傷害,這個時候就必須使用大面積大範圍的高傷害技能!幽靈此刻只能祈禱他的同伴們足夠聰明及時撤退,因為這個技能,幾乎是不分敵我的。
  另外一邊,段離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麼的樣子,轉過頭望向幽靈的方向,說道:「那傢伙被逼急了,看來要來真的了。」
  「什麼要來真的?」阿嵐手忙腳亂不停的加固結界和屏障,這是他現階段唯一能夠起到點作用的咒文。因為阿嵐發現,這些怪物大部分似乎充斥著極為混亂的黑暗力量,阿嵐只要使用『聖光』屬性的結界和屏障就能有效的阻止它們的靠近,儘管,這個結界的範圍在不斷的縮小當中……
  倒是他旁邊的段離顯得悠閒起來,呆在結界內,時不時把那些偶爾能夠衝進結界裡面的怪物了結。
  「你倒是給我想想辦法啊!」阿嵐忙活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對著段離咆哮。他在這裡累死累活拚命阻止怪物們的入侵,這貨居然悠閒起來?看看那閒情逸致,簡直要擺一桌好菜品酒看戲了。
  「讓我單打獨鬥的話,我會為你展現驚人的戰鬥力,但這種大面積圍攻和消耗戰,那真不是我擅長的。」段離轉頭看了看阿嵐,他的語氣裡帶著點笑意,而且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又把自己臉上的面具換了一個,這回換了一個狐狸的。
  不過段離這回可沒有說謊,他確實很不擅長面對大範圍的敵人,他的技能一般情況下只能對單個敵人造成傷害,哪怕是使用群體技,也最多一次傷害到十個人。於是——
  當他以一敵十,或者以一敵百,甚至以一敵千的時候,如果只有一個人,他確實是能夠來去自如的,即使無法瞬間把敵人全部擊倒,但敵人也很難傷害到他。
  可他的身邊有一個豐羽嵐。
  一個脆弱的小魔法師。
  看著阿嵐憋紅了眼翻自己的魔文書開始絮絮叨叨的念魔咒,段離突然感覺自己有點忍不下去了,從這個團戰密室開始的時候,他幾乎是拚命壓抑了自己的性格,他盡量讓自己溫和,沉默,甚至期望和眼前的小法師拉開一定距離,但不幸的是,每次當他想這麼做的時候,他都會在實施的那一刻放棄了。
  「可愛的小羊羔。」段離透過面具盯著阿嵐看,嘴裡突然這麼來了一句。阿嵐正集中精力念魔咒呢,沒怎麼聽清楚他說些什麼,他本人其實也並不在意,眼下沒有任何事情能比集中精力維持這個結界更重要了。
  要知道,結界外面已經爬滿了各種各樣的怪物了,結界的屏障都被怪物們一層層的蓋住了,他們四面八方入目之處,除了那些噁心的怪物們,已經沒有其他任何東西了。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預計還有更新,等考完試我就可以放假了~\(≧▽≦)/~

  ☆、第90章逃離埋骨之地21

  而更遠的地方,羅簡爬在刑炎的身上,悠閒得要命。
  沒有任何怪物敢來攻擊他們。
  這致使羅簡十分大膽起來,開始掛在刑炎身上蕩鞦韆,尤其是刑炎此刻不能說話,也絲毫不反抗,任由羅簡在他脖子上啃出幾個紅印子。羅簡囂張過頭,已經忍不住把手伸進了刑炎的衣服裡……哦不,其實是褲子裡,這回連好脾氣的刑炎也不能忍了,摟住羅簡的腰,湊過去親親他的眼瞼。
  當然,羅簡的手還是放在追獵者的褲襠裡。
  只不過羅簡可憐的小手還沒摸到什麼,很快就被追獵者揪出來了。追獵者順便拎起羅簡的衣領,把他從自己身上拎下來,羅簡掙扎了半天還是比不過追獵者的力氣,雙腳站在地上,可憐巴巴望著追獵者,似乎隨時準備撲上去。
  刑炎笑得非常溫柔,他摸了摸羅簡的腦袋安慰他。然後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轉過頭看了一眼神之墓室的大門,緊接著又回過頭來看了看羅簡,他似乎意有所指,對羅簡做出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羅簡似乎瞭解他的意思了,也跟著轉頭看向神之墓室的大門,那扇大門自他們進來之後就自動關閉了,但現在,透過周圍密密麻麻擺放著的花苞,羅簡很明顯看見不遠處的那扇巨大的門似乎開啟了一條縫隙。
  有人進來了?
  來者是誰?
  羅簡冷靜的判斷力和思考能力這瞬間高速運轉起來,能來到這神之墓室的人除了羅簡這一隊伍,恐怕就只剩下另外一派隊伍了,但是……羅簡想到這裡,不自然的皺起眉。
  神之墓室的門在羅簡到達的時候就已經被別人打開,並且捷足先登進去過了。
  而且剛才那個神明曾經說過的一句話,到現在羅簡還清楚的記得,神明第一眼看見他們的時候就說出了這麼一句話:「又是旅行者嗎……?」
  按羅簡的想法,他一開始以為這個旅行者指的應該是另外一個隊伍的人,但是現在這個情況來看,如果另一個隊伍先於羅簡等人到達了神之墓室,他們應該也和神明一起經歷了正面對話和交鋒才對!
  但就是這一點讓羅簡覺得疑惑,這個陷入瘋狂並且勢要殺死墓穴裡所有活物的神明,他怎麼可能讓另外一個隊伍進來了,跟他說了一番話,然後就走了?
  羅簡等人進來的時候,神之墓室看起來非常完好,沒有任何發生戰鬥的痕跡,也沒有任何人的屍體,如果真的有人進來了,這個神明會那麼輕鬆的讓他離開嗎?或者說……這個人一直在呆在這裡,只是羅簡等人並沒有察覺到?
  等等,難不成有些事情是我沒有察覺到的嗎?
  這個墓室裡所有玩家加上追獵者總共有多少人?
  己方隊伍有四人,敵方隊伍有五人,追獵者四名,按段離的說法,他已經幹掉了一個追獵者,剩下的追獵者……羅簡抬起頭看了看刑炎,除開刑炎,剩下的還有兩個,自始至終都沒有露面。
  而且,敵方隊伍羅簡也只知曉了四個人,剩下的唯一一個,也是從頭至尾沒有露面,羅簡至今都沒有搞清楚這個人物到底是誰,而且,他當假裝屍體躺在鬼之墓室的棺材裡的時候,敵方隊伍堂而皇之在他面前談話的時候,敵人們也從未提到過這個根本沒有露面的傢伙。
  兩個隊伍真正意義上的正面交鋒只有羅簡和小丑的那一回,而且在那個狹窄的通道裡,羅簡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殺死了小丑,雖然他確實有用自己的刀鋒去割敵人喉嚨的記憶,但是那段記憶混亂極了,後面更是意識全無,還被什麼人給救了,哥哥說他並不是在什麼狹窄通道裡發現羅簡的。
  那麼……那個時候,是誰救了羅簡?
  羅簡一開始以為是刑炎。
  想到這裡,羅簡抬起腦袋看了看刑炎,刑炎這回主動伸出手牽住羅簡的小手,羅簡的左手上還纏著一層紗布,這是他跟小丑戰鬥的時候,直接用手去接對方刀鋒所受到的傷。不過不知道為何,在密室裡羅簡的癒合能力被提升到了一種神奇的程度,他完全不覺得傷口有多疼,他只覺得傷口很癢,這是傷口癒合的表現。
  「是你救了我嗎?」羅簡突然問。
  刑炎頓了頓,抬起眼瞼,歪著腦袋疑惑的看著羅簡。
  「這個傷……」羅簡指了指自己喉嚨上纏著的厚實紗布,「當時是你救了我嗎?」
  追獵者不能主動去救玩家,絕對不能。刑炎能夠主動不去攻擊玩家,這對他而言已經是一個奇跡了,畢竟在追獵者眼中的世界,所有生物在他們眼裡只有一類——是可以被破壞的玩具。
  再加上密室的限制和惡意操縱,有些追獵者甚至什麼都不做光站在那裡,對別人來說都可以造成傷害。他們是用來殺戮和破壞的道具,不是拿來救人的。
  所以刑炎對著羅簡搖了搖頭,他並未去救羅簡,但是為了讓羅簡不受到傷害,他跑去襲擊了那只隊伍,所以小丑追羅簡追到了一半,不得不和同伴斷開聯繫的原因,就是刑炎造成的。
  但是刑炎不理解的是,當他回答了羅簡的問題時,羅簡那突然就煞白無比的臉。
  是啊,這是最為可疑的地方啊,羅簡根本想不明白的地方!
  如果不是刑炎救了他,那麼是誰救了他?!
  阿嵐和段離根本就和他走散了,他們根本沒有任何手段預測到羅簡的所在地,而他哥哥也是後來才發現得羅簡,而且他哥也沒有必要騙他。甚至現在,連段離也否認了這件事情,那麼這一瞬間,整個事件都變得有些模糊不清了,加上還有一個暴走*oss神明,這讓羅簡突然覺得,自己其實從未看透過真相。
  是誰救了他,甚至還刻意把他放在他哥能夠發現的地方,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
  這個墓穴的真相又是什麼?真的只是一個發瘋的男人為了尋找愛人結果害死自己一族的故事嗎?
  羅簡有些混亂了,混亂而又遲鈍,他呆立原地皺著眉頭思考。刑炎察覺到了羅簡混亂的情緒,把他抱進懷裡,摸了摸羅簡的背脊。這個動作喚回了羅簡的神智,然後刑炎又伸手指了指遠處,他那可憐的,被各種怪物包圍的堂哥。
  緊接著追獵者做出了一個撤退的動作,那是一個戰術手語,托羅簡那位軍火愛好者朋友的福分,羅簡瞭解不少這種戰術手語。
  「你讓我撤退?」
  刑炎點頭,隨後指了指巨大神之墓室裡某個角落偏遠的位置。羅簡明白追獵者的意思了,讓自己撤退到遠離中心不被戰火波及的角落裡去,雖然他暫時還不明白為何要這麼做,不過羅簡也清楚,以自己的戰鬥力,幾乎是派不上什麼用處的,還不如竭盡全力自保,這才是對隊友對同伴最好的幫助。
  於是羅簡點點頭,跟著追獵者繞開一個個怪物和花苞,朝著角落裡走。雖然神之墓室的門被打開了,似乎還有什麼人進來了,不過這種怪物滿地跑的情況,恐怕羅簡等人和敵方隊伍也沒有時間相互交火了。
  於是就在羅簡跟著追獵者開始撤退的時候,幽靈也準備好放大招,準備來一次大範圍毀滅行動!
  而離幽靈並不遠的段離和豐羽嵐。段離似乎也察覺到了,他又望了一眼幽靈的方向,回頭看了看阿嵐,突然說道:「寶貝,準備好!」
  阿嵐正翻自己的魔文書呢,結界咒語他已經輪番使用了個遍,但是結界還是越縮越小,聽到段離突然說了這麼一句話,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段離突然朝著他衝了過來。
  「什麼……準備?」阿嵐莫名其妙,眼睜睜的看著段離越衝越近,他衝刺的時候順手還抽出了自己的唐刀,阿嵐看他這動作,那瞬間還以為對方已經忍不下去想揮刀砍了自己!
  是的,有的時候阿嵐能夠十分明顯的感覺到段離對他的殺意。
  這種感覺不明顯,且時有時無,但是阿嵐其實是個很敏感的人,所以很快就意識到了。
  阿嵐覺得自己應該要害怕的,但他沒有,因為他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事情,那就是……是的,段離似乎對他很感興趣。
  有時候阿嵐不明白這種感興趣是建立在什麼樣的基礎上的,段離一邊想著要殺了他,一邊卻又保護他,對他好。有時候兩個人靠的近了,阿嵐甚至能夠看見對方眼中那種顯而易見的溫柔。這會讓阿嵐產生那種……對方似乎是喜歡他的感覺。
  這不行,這太危險了。
  這個神經病就是個殺人犯,強/奸犯!
  段離舉著自己的刀朝著豐羽嵐衝過來,那瞬間阿嵐以為自己會葬身於刀下,但是沒有,因為段離右手持刀,左手一撈,把小阿嵐整個撈起來,十分霸氣的往自己肩膀上一抗,不顧阿嵐已經布下的結界,朝著結界外面堵得嚴嚴實實的怪物們就衝了上去。
  順便一提,他衝刺的方向和幽靈所在的方向是完全相反的。
  他已經感覺到了,幽靈這貨已經忍不住要放大招了,為了不免波及,自然要帶著他家可愛的小魔法師逃到技能的範圍外面去才好,不過他們所在的位置離幽靈離得比較近,按豐羽嵐那體質,恐怕是跑不及的。
  所以……
  「三段……解放!」
  阿嵐被段離扛在肩膀上的時候,聽見他低聲念了這麼一句。
  然後接下來,周圍所有的事物都在高速運轉。
  那是一種極為可怕的速度,那幾乎是要達到音速,不是人類的身體可以承受的,所以段離的三段解放只能維持半個小時,四段就只有幾分鐘,五段只有幾秒。
  五段的時候,段離的速度甚至能夠無限接近光速,那種速度移動起來真的很難形容,簡單的說,就是他可以一瞬間在千米之外立即到達你面前然後給你一刀,下一秒他就已經在千米開外了,可以說……你甚至不知道是誰砍了你,也還沒有被砍的感覺的時候,你就已經死了。
  只有一瞬間,一秒都不要,甚至可能感覺是時間停止了。
  但如果人類真的以這種速度移動的話,可以想像那對身體的負荷有多麼大。
  如果某個物體真的能夠用光速移動的話,那麼這個物體就需要能量,無窮大的能量。現代科學證明光速是可以超越的,超光速的移動速度也是可以存在的,但是以生物的軀體要達到那個境界,可以說……現階段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密室讓這個不可能化為可能。
  五段的時候,段離可以使用無限接近光速的速度移動,如果有一天他超越了這個速度的話,那麼到那個時候,他的身體已經發生了質變,可以說已經不能算是生物了,他將化為能量體,以一種讓人無法想像的姿態存活於世界,到時候,他的能量有多麼巨大,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但現在段離還做不到這一點,尤其是,當他帶著阿嵐跑路的時候,他最多也只敢開到三段,而且還要拚命壓制自己的速度,小魔法師的身體不能做到承受這種速度,這會讓可憐的小阿嵐五臟六腑崩裂致死。
  哪怕壓制了自己的速度,段離的神速仍然不是蓋的,他一路跑一路砍,幾秒過去,當阿嵐回過神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和段離已經到了千米開外,他們走過的地方留下一地怪物的屍體,段離把他放回地上,隨手揮刀,那刀上甚至連血跡都沒有。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段離一邊擦拭自己的刀刃,一邊莫名其妙的開口說道,而旁邊的阿嵐,則一臉茫然的望著他。
  段離看了看小阿嵐,撩開自己的面具,對他露出一個笑容。說道:「這難道不是至理名言嗎?」
  阿嵐愣了半響,突然憤怒的說道:「你剛才還說你不擅長一次性對付這麼多怪物!這不是很輕鬆嗎?!」
  「你高看我了寶貝。」段離露出一個委屈的表情:「這對身體負荷太大,用久了我會吐血的。」
  阿嵐頓了下,立馬被誘騙了,擔心的問道:「真的會吐血嗎?」
  「你看,我嘴角有血跡喲!」
  「哪裡?我腫麼沒看到?」阿嵐擔心的湊上前,還沒看到什麼,段離突然湊近了,嘴唇貼了上來,雙手立刻把小東西緊緊抱進懷裡。
  在他們身後,一陣火光之後,一場瘋狂的爆炸,席捲了整個神之墓室。
  隱約還能聽見幽靈瘋狂的笑聲。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聖誕快樂=3=
  明天繼續更新。

  ☆、第91章逃離埋骨之地22

  幽靈的武器一般情況下狀態是兩把手槍。
  但他有個改造技能,所以能夠讓自己的武器轉換形態,比如變成火箭筒、狙擊槍、肩扛式單兵迫擊炮,還有各種各樣的……
  而且幽靈似乎對這些熱武器情有獨鍾,他幾乎整個人就是個移動軍火庫,只要他願意,他可以隨時隨地往外丟炸彈丟手雷,他的隨身密室真的有蠻大,他甚至往裡面裝進去了一台坦克,如果不是條件限制,恐怕也是能夠搬出來的。
  他的大招技能被他自己命名『連鎖爆炸』,這一招在面對大範圍的敵人時特別有效,他的特殊子彈在射中其中一名敵人的時候,就會讓這名可憐的敵人從內部開始引爆,爆炸如果波及周圍其他生物,那麼就會產生連環爆炸的效果,周圍的敵人就會一個接著一個的砰砰砰地像是煙火一樣血沫橫飛!
  而且,在這種滿地都是怪物的情況下,這個爆炸能夠波及的範圍,真的是非常可怕的。
  因為劇烈的爆炸,整個神之墓室都在轟鳴作響,腳下的土地彷彿都震動了起來,天花板上不斷有碎石掉落下來,這很可怕,感覺就好像天空都隨時要塌下來了一樣,跟著追獵者站在角落裡的羅簡如此想到,他剛才如果沒跟著刑炎走的話,估計也會被爆炸所牽連,這看起來,應該是他堂哥的傑作。
  同時,縮在段離懷裡的阿嵐也抬起腦袋望了望爆炸的中心點,好在這間神之墓室真的十分巨大,天花板高不見頂,寬敞的就像好幾個籃球場拼湊起來一樣的,站在角落裡,只要周圍沒有那些該死的花苞,就不會被爆炸所波及。
  而幽靈這一招,可謂是幾乎把整個神之墓室裡的怪物們都毀滅了。
  指揮這一切的神明仍然高高的懸浮於半空,他知道這些小小的爆炸是無法摧毀那棵無堅不摧的大樹的,所以並不擔心,只是令他有些焦躁的是,這群該死的螻蟻比他想像中還要難纏。
  「不過……還是有些收穫的。」神明抬起頭,望向神之墓室的大門,哪裡也有一夥剛剛進來的螻蟻們,不過他們進來的得真是不湊巧,剛好趕上幽靈在發大招,還沒反應過來,他們就已經被爆炸的火光所吞噬了。
  但畢竟都是資深者,除了一人重傷外,其他人都只是稍微有些狼狽。
  而那個受傷的人,真不恰巧,就是那名被納為軍師的旗袍女人。
  「看了我們遭遇大麻煩了。」吸血鬼隊長冰冷的臉上終於有了點凝重,他雙手把女人緊緊抱在懷裡,雖然已經對傷口做了緊急處理,不過這個女人除了那可怕的智慧以外,幾乎是他們隊伍裡最弱的一個。
  女人沒有絲毫戰鬥力,不僅沒有戰鬥力,她的身體素質也和一般人相差無幾,甚至更為柔弱一些,簡直比新人還不如,難以想像她已經是經歷了數十次密室逃脫的資深者了。而且她的武器也很神奇,居然是一隻筆。
  可是這個隊伍絕對不能失去她,不僅僅是她驚人的智慧。
  密室沒有給這個女人絲毫戰鬥力,沒有給她絲毫的自保能力,但卻給了她一個逆天的技能。
  那支筆,可以改寫命運。
  「小丑……該死的,那傢伙已經死了嗎?」吸血鬼隊長皺眉看著懷裡的女人,女人已經是昏迷不醒,爆炸的時候她站的位置不太好,恰好被波及了,即使吸血鬼隊長及時拿自己的身體給她做肉盾,仍然讓這脆弱的女人瞬間受到了重傷,她的胸口血肉模糊,大面積燒傷,兩腿幾乎是燒焦了,兩隻手也有不同程度的損傷,放著不管,很快就會死去的。
  而且恰好,他們隊伍裡沒有可以回復技能的人才,平常密室裡帶著的醫療藥品對這麼嚴重的傷幾乎沒有多少效果,能夠用的回復道具都已經往這女人身上拍了。
  吸血鬼隊長本身自帶高強度的回復技能,屬於那種打不死的小強類型,只要他有血。但這個技能只對自己有效。
  而隊伍裡的另一個壯漢,完全就是力量型選手,也是那種擁有自我回復能力的傢伙,同樣也只對自己有效。
  所以說這兩個傢伙幾乎用不著什麼醫療回復用的道具的。
  而小丑,他是隊伍裡唯一一個有醫療經驗的醫生,但他此刻……生死不明。
  至於最後一個傢伙……不提也罷。
  「隊長,怎麼辦?」可憐的隊伍裡只剩下三個人,那名壯漢也是六神無主的樣子。
  「我們不能放棄這些。」吸血鬼隊長抬起頭看了看巨大的神之墓室,連環爆炸已經漸漸停息,怪物們都被炸的差不多了,那些含苞待放的花苞們也都七七八八散成碎末,沒有了那些樹籐和怪物們的糾纏,整個神之墓室一下子變得寬闊起來,並不再顯得擁擠。加上地上一些未熄滅的火光,神之墓室也又原本的昏暗而變得明亮起來。
  而懸浮於半空的神明,此刻格外顯眼,因為他整個人就像個燈泡似的,散發著淡淡的光。
  「螻蟻們,你們真是令我驚訝。」神明說,目光首先望向離他最近的幽靈。
  幽靈自然不會被自己的技能給波及,雖然他處於爆炸的最中心點,不過他仍然還有一些狼狽,頭髮散亂,於是乾脆把自己的兜帽給戴上了,手裡的武器還保持著火箭筒的形態,炮口仍然對準了半空中的神明。
  「你令我驚訝。」神明幽幽開口,他指揮著樹籐讓自己降低了高度,而且漸漸地離幽靈越來越近。
  「不過這真是個錯誤的選擇。」神明繼續道,突然露出一個笑容:「看看你周圍,因為這可怕的爆炸,你的隊員都遠遠地撤退到了角落裡,而你只有一個人……就在我面前。
  幽靈頓了一下,似乎已經開始準備開炮了。
  「別著急嘛。」神明已經飄到了幽靈的面前,他的黑髮就跟那些樹籐一樣可以自由抖動,無風自動,這看起來很像是美杜莎的蛇發。而這些頭髮顫抖起來,朝著幽靈游過來。
  「感到危機的應該是你才對吧。」幽靈突然開口道:「從沒有人能夠在我的槍下活命。」
  「你也說那是人了。」神明笑了,那笑容有些瘋狂:「而我是神啊。」
  幽靈搖搖頭,可悲地望著他:「愚蠢,你還在所謂神的夢幻裡面沉迷嗎?這個世界有很多連真神都做不到的事情,何況你這個偽神!」
  神明並未被幽靈的一番話給擊倒,他只是嘲諷的一笑:「真的還是假的我已經無所謂了,我現在只明白一件事情……只要我殺死你們,只要我擁有力量,我就能夠把我所需要的統統拿回來!」
  神明頓了一下,繼續道:「我也知道你們的目的,想要離開這巨大的墓穴,對嗎?」
  幽靈不說話,瞪大眼睛盯著神明看,全身緊繃絲毫不肯放鬆。
  「我也可以直白的告訴你們,這墓穴真的……沒有出口。」神明的表情很飄忽,他彷彿已經有種自暴自棄的感覺,笑容也很恍惚,卻依然對幽靈咄咄相逼:「自我和那個魔鬼簽下契約起,他就給我力量讓我建起了這座墳墓,但是晏族的人太少了,這麼大的墳墓他們怎麼可能建的起來呢,於是我遍尋寶地,找到了這個天然的溶洞。」
  幽靈的神情突然僵硬了。
  「是的,這是一座在一個溶洞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墓穴。」神明渾然不知自己說出了驚人的事實,語下不停:「這個溶洞只有一個出入口,現在已經被封死了。但它還連接著一條地下河,不過你們最好別想順著地下河出去,因為這條河直通大海深處,你們只會直接被水沖進深海,或者在半路上就已經在水裡窒息而死?」
  幽靈突然說不出話來,一個可怕的想法在他腦海裡成形。
  「而且你們來這裡就是想從我手上得到什麼地圖……對嗎?」神明笑得有些猖狂。
  「你……怎麼?」幽靈真的有些驚愕了。
  「我可以告訴你,那個地圖其實只是墓穴裡的機關佈置圖而已,它最終會帶你們去的地方只有一個,就是那條兇猛的地下河而已,你們唯一的下場就是被河水給淹沒,死無葬身之地。」
  幽靈沉默了一下,望著神明:「密室意志,絕對不會給我們一個沒有出口的密室。」
  「這麼說,那只所謂的魔鬼,在你們嘴裡被叫做『密室意志』咯?」神明歪了歪腦袋:「很遺憾啊,那只魔鬼叫我建造墓穴的時候,還特意提醒我什麼時候把出入口給封死,也不要建立別的出口。」
  然後神明突然露出一個獰笑:「其實還有更快的捷徑把你們送出這個密室呢。」
  幽靈不明所以,警惕地望著他。
  「送你們上西天,夠快的,對吧?」神明說完這句話,突然發難,茂密的黑髮蛇一樣朝著幽靈襲來,幽靈手一抖,肩上的火箭筒就被他開啟了,但是一炮轟過去,炮彈卻落了個空。
  這個結果讓幽靈臉上閃過一絲驚愕,這麼近的距離,按照發射速度,是不可能有人躲開的!但事實卻是……這個所謂的神真的躲開了,那樹籐拉著他輕輕一晃,他就擦著炮彈過去了,隨後迅速逼近了幽靈,朝著幽靈伸出他的手來,那手枯瘦乾枯如枯萎的樹枝,看著十分駭人。
  幽靈的近身戰鬥能力幾乎等於零。
  但並不等於他就會輕易在近身戰中j□j掉,要真是這樣,他早十多年前就已經掛了。
  可是他剛準備有所動作,突然來了一個不速之客,出現在他面前,幫他擋住了這下攻擊,然後幽靈定眼一看,竟是本應在千米開外角落裡的段離。
  這傢伙速度真有這麼快。
  幽靈聽說過這個千面人,據傳,他是個卑鄙到經常背後砍人的小人。
  但後來,幽靈卻發現,段離其實從來沒有從別人背後砍過人。因為他都是正面來的,他的速度太快,快得別人看不清他的動作,往往還沒看見他人影,自己就已經被砍了,所以經常有人以為,他是個背後襲擊的小人。
  而這個居無定所在各種隊伍裡遊蕩的小人,最後在一個全都是強人的隊伍裡定居了。
  隊長是整個密室裡,百年難得一見的,絕世強者。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考試,所以沒得更,週末也要外出,親們下星期一見~╭(╯3╰)╮

  ☆、第92章 鬼影隊〔番外〕

  然而,強者再強,最後還是敗給了密室。
  敗在了密室一手培養的最強追獵者手中。
  他們敗得無比慘烈,明明有最強的領導者,最好的隊員,絕妙的搭配,每一個都是百里挑一能以一當百的高手。他們一路走來,相互扶持,每一步都三思而後行,在當時的刑炎內心裡,他們是絕對不可能失敗的隊伍。
  是的,絕不可能失敗。
  可最後還是輸了,簡直輸得莫名其妙,明明已經走到了最後一步,挑戰終極密室的任務已經走到了最後的階段,只要渡過這最後的難關,他們就可以順理成章的永遠離開這禁閉了無數人的密室空間,成為……第一批逃離這個空間的人類。
  可是失敗了,在他們團滅了敵方隊伍,拿到了逃離空間的鑰匙,殺死了幾乎所有的追獵者……直到最後一個追獵者的出現。
  那很可笑。
  在段離的回憶裡,那真的很可笑。
  鬼影隊一共五個人,四男一女。段離屬於最後加入的,在他之前,這支隊伍本來也有五人,不過其中一個隊員太弱了,所以被隊長直接拋棄了。之後不久,段離就加入了這支隊伍。
  隊長段離是個典型的冷血、殘酷、毫不留情、十惡不赦的壞蛋,他奉行弱肉強食為自己隊伍的至高真理,他接納的所有隊員都必須滿足第一個最基本的要求,就是——強悍。
  這個強悍並不一定是指武力值,但武力值卻是必須滿足的一個基礎條件。你可以不必擁有什麼毀天滅地或者極為強大的力量,但最起碼的,你必須擁有保護自己的能力,也就是……你必須有保命、活命、積極求生的能力。
  求生能力是密室中最最基礎的,這能保證即使整個隊伍都陷入危險的境地,所有隊員都自顧不暇,沒有任何人能夠來救你的情況下,你也可以有效的自救,即使不能完全自救,也可以拖延時間等待救援。
  當你擁有了這種求生能力之後,那麼恭喜,挑剔的刑炎隊長估計也就能夠掃你一眼了,不過也僅僅是掃一眼而已。能夠讓你被納入他的隊友備選名單的第二個條件,就是你必須擁有一項特殊力量——或者也可以說是、長處、特長。
  段離能夠加入這支隊伍的原因,就是因為他的速度。
  在密室當中,所有玩家……只要順利渡過了開場的新手試煉,那麼他們都能夠獲得密室給予的專屬武器,這個武器是獨一無二的,根據各個人自身的身體條件,性格,心裡素質,甚至也可能是血統或者基因方面的因素,這讓每一個人的武器都顯得那麼獨特,他們都會擁有他們獨特的力量。
  段離的唐刀,密室給予他的定位是——俠客。
  古代武林行俠仗義的俠客,雖然很奇怪,段離的行為完全配不上密室給予他的俠客定位。但他確實擁有這麼一把唐刀,而且還配上專有的內功心法和輕功,隨著刑炎自身的成長,很快,他的特殊力量也顯現出來了,便是他無與倫比的速度。
  因為這非常的速度,他很快就被鬼影隊的大隊長刑炎給看中,招進了隊伍裡來。
  但最初開始,段離是很不情願的。
  密室逃離一開始,所有玩家都是單人進行遊戲的,但一直一個人在空曠的密室裡徘徊,這種感覺非常可怕,如果某一天不幸降臨了,一個人死在了某個密室裡,某個角落裡,不被任何人所發覺,也不會有任何人來救你,多可怕,孤零零地就那麼死去了。
  是的,段離也很害怕。
  即使他非常討厭人群,即使他恨不得永遠都自己一個人行動,但他卻還是無法離開人群太遠,這就是他總是不停加入他人隊伍,又總是不停背叛別人的原因所在,僅僅是因為他害怕。
  所以當段離加入了刑炎的隊伍裡時,這種矛盾就顯現出來了,他很快就表現出拒不合作,單獨行動,甚至拒絕命令各種令人頭疼的行為。隨後矛盾升級,他和隊長之間的戰鬥就在所難免了。
  段離那個時候其實並不瞭解刑炎的實力,後來才突然發現,這個傢伙估計真的可能是整個密室裡最強的玩家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卡文了,於是寫番外,但是寫番外也卡,哎╮(╯▽╰)╭
  這章還沒寫完,先發一半,之後補全,先買先得,半折優惠。

  ☆、第93章 逃離埋骨之地23

  團隊戰鬥中,絕對不要讓你的後排隊員暴露在第一線。
  戰術上而言,後排隊員指的就是像幽靈和豐羽嵐這種屬於遠程戰鬥成員,他們普遍的,防禦力弱小但攻擊強大。也有不少防禦力弱小、攻擊力低下,卻起輔助作用的……是的,我們俗稱為奶媽。
  不要小看奶媽,沒有奶媽的隊伍下副本……或許能贏,但慘烈是免不了的。
  而現在,吸血鬼隊長率領的這一隻隊伍,已經稱得上是淒慘了,隊員中就兩個還能活動的,其中兩名隊員下落不明,一名隊員落得個重傷,這是之前都前所未有的情況,這讓可憐的吸血鬼隊長有了不好的預感。
  我們要怎麼樣才能贏?
  吸血鬼隊長抱著懷裡的長髮女人,旁邊站著人高馬大的壯漢,他們和敵人的隊伍在同一間巨大的墓室裡,不過這個墓室實在是太大了,地面上還有不少植物怪物被燒燬的殘骸,想要接近中心地帶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這讓吸血鬼隊長只能遠遠的觀望著。
  不過就算只是遠遠的觀望,他也能夠看見天空中漂浮著的那個自稱神明的男人,全身赤/裸,一頭烏黑的長髮長到腳,無風自動扭來扭去,說起來,這種會自己動而且非常長的黑色頭髮,光看著都讓人覺得有點驚心。
  神明被神之墓室裡的大樹用樹籐托著,高高懸浮於半空之中,而且似乎還在和什麼人交戰,只看見這男人一抬手臂,手臂上居然『長出』了一根根血紅色的籐蔓,這些籐蔓凝聚起來,居然凝聚成了刀鋒的形狀!
  是的,簡直就像是手臂上長了一把紅色的巨大鐮刀,怎麼看都讓人覺得挺不寒而慄的。而近距離和神明交戰的段離,更是不自然的皺了皺眉。
  「這傢伙的能力似乎是和植物有關。」段離說:「可以讓木頭變成刀鋒,也可以用花朵孕育生命。而且這傢伙的速度和反應能力都很快,幾乎和我相差無幾了,除非我爆五段,不然在速度上還真不好壓制他。」
  「那你就爆五段試試怎麼樣?」幽靈站在他身後提議道,他已經把自己的武器切換回雙槍模式,用槍炮這類武器,子彈都會有個發射速度,無論幽靈動作再快都打不中這個比猴子還靈活的神明,雖然用輕型的手槍也不見得能打中對方。
  「可是可以,不過就怕對方有後招。」段離一刀逼退了神明,拉著幽靈退後了好一段距離,和敵人拉開了一定範圍,然後他對幽靈說道:「我爆五段之後,使用時間只有三秒,之後會全身癱瘓無法動彈長達一個小時的時間,若非必要,我絕對不會使用這種招數,因為這三秒內如果我無法解決全部的敵人,接下來就跟刀俎上的魚肉沒有區別了。」
  「原來如此。」幽靈聽後點點頭,道:「不過這應該是你的終極絕招吧,就這麼告訴我沒問題嗎?」
  段離笑起來:「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怎麼樣?說真的,我至今都沒有見過有誰的速度比我更快。」
  「那你之前的隊長呢?」幽靈忽然問。
  在幽靈看來,段離這個『千面人』肯歸順某一個隊伍的時候,真的是令人吃驚的事情。
  密室為促進玩家之間的交流,專門為玩家們設立了一個類似於交易市場的地方,供玩家們交換信息和道具之類的,不過這個交易站只提供給資深者,只要成功逃過五場密室你就有資格進去了,因此目前,羅簡和阿嵐還不知道有這種地方的存在的。
  同時,他們也不知道在交易站裡有個巨大的公佈牌,通常都是玩家們發佈組隊信息、招募隊員、交易信息,或者通緝某個玩家用的公佈牌。在這些被通緝的玩家當中,你經常能夠從那些通緝信息裡面找到有關千面人,有關段離的訊息,於是這貨就在不知不覺中出名了,每一個隊伍都不願意再接納他。
  隨著時間的推移,密室中玩家的增多,公佈牌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排行榜的分欄,排行榜上是某些隊伍的綜合實力排行榜,那個時候位居榜首的永遠都是鬼影隊。
  鬼影隊的隊長一直是個謎,幽靈從未見識過這個人,回想起段離似乎曾經在這個隊伍裡待過一段時間,不免有些好奇。
  「我以前的隊長你見過哦。」段離又笑,說出來的話意有所指,他不經意間望了一眼羅簡那邊的方向,此刻的羅簡跟著追獵者慢吞吞的朝幽靈等人的方向走,順便掃蕩一下那些倒在地上沒死乾淨的怪物們。
  比較可憐的就是阿嵐,他一個人還呆在原地,因為段離跑去支援幽靈的時候交代過讓他在原地呆著不要亂跑,於是阿嵐就乖乖的站在那兒,盯著滿地七零八落的怪物殘骸發呆,隨後他注意到,距離他不遠的地方躺著一個比較巨大的怪物屍體殘骸,那是一個已經被燒焦了,面目全非,黑炭炭一片十分龐大的怪物,似乎沒完全死透,還在時不時的動彈倆下。
  阿嵐頓時糾結了,他想他要不要上去補一刀,雖然這怪物奄奄一息似乎沒力氣再來襲擊自己,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嘛,要知道,多少人死在了這種微末的細節上而不得知。
  糾結了一會兒阿嵐還是決定去補刀了,他朝著那怪物的殘骸走過去,那隻怪物是一個非常巨大的……大約有兩米多高,體型十分肥大,遠遠看過去就像個球一樣。
  只是這個球形的大怪物已經被爆炸中的火焰燒得面目全非,黑焦的一團躺在了地上,它還沒死乾淨,身體不規則的蠕動著……等等!蠕動著?
  豐羽嵐的腳步頓了頓,突然感覺有點奇怪。
  走近一看之後,他發現這隻大怪物似乎並沒有四肢,整個一團巨大的肥肉一樣。它的蠕動也顯得很詭異,因為豐羽嵐察覺到,並不是這個球形的大怪物在動,而是這個大怪物的身體裡面似乎還有什麼生物在蠕動的感覺……
  有什麼東西在這裡面。
  察覺到了這一點的豐羽嵐萬分警惕,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處於一個非常不利的環境裡,他現在孤身一人,而其他夥伴都在很遠的地方和神明交戰,就算察覺到了阿嵐的危險,估計也很難抽出時間來救自己。
  「這不就和之前一樣了嗎?」豐羽嵐想到自己一個人呆在那個隱藏密室裡的情形,這讓他顯得有些暴躁,他翻開了自己的魔文書,快步走到了那只巨型球狀怪物的面前,他必須趁著裡面不知道是啥玩意的東西出來之前,把這貨扼殺在搖籃裡。
  「可以做到嗎?」豐羽嵐轉頭問自己的魔文書。
  魔文書嘩啦啦的翻頁,上面很快出現了豐羽嵐需要的答案,一個全新的魔咒。
  這個魔咒並不簡短,但也不長。可是豐羽嵐的心情很激動,因為他發現,這是第一次,魔文書向他展示了一個有攻擊性的魔咒,比起之前學過的那些只起到輔助作用的魔咒來說,這些魔咒才能讓阿嵐感到興奮。
  可是還沒等阿嵐記下咒語,魔文書又嘩啦啦翻頁起來,上面出現了一句話:
  【你要記住,這是我從千萬個咒語當中挑選出來的,最適合你的一個系別的攻擊咒語。】
  魔法是分類別的,像是阿嵐之前使用過的,漂浮術,小型結界,或者可以照亮周圍的光球等等,這些都屬於輔助性魔法,而且並不是全部的輔助性魔法阿嵐都可以使用的,比如阿嵐曾經在魔文書看到過的一個高級輔助魔法,它的作用是這樣——禁錮一個敵人,並使他在數秒之內無法有『任何行動』。——是的,這種控制魔法也屬於輔助那一類,不過那不是阿嵐現階段能夠使用的。
  有些魔法的使用,那是要看魔法師的體質的,一些魔法師適合用火系的攻擊魔法,而一些魔法師則更適合用冰系的,天賦和體質決定你是否有能力學會更多的魔法,而有些魔法師天生就只會用輔助魔法,甚至某一些另類的輔助魔法他也學不全,其他的就更別提了。
  在豐羽嵐的身上,他的魔文書則告訴他:最適合你的攻擊魔法,其實是召喚魔法那一類的。
  召喚師嗎?
  豐羽嵐照著魔文書上的內容把魔咒給念了出來,他盡量緩慢和準確的發音……實際上他並不知道自己會召喚出什麼玩意來,魔文書的意思是讓他在腦海裡盡量構建一個冷兵器的模樣……這讓他不知不覺就想起了段離的唐刀。
  因此當咒語念完了,他手裡就真的多了一把刀。
  「喂!我說,這個召喚術就只是這樣嗎?!」阿嵐無語的盯著手裡的刀,這和他想的那把唐刀一模一樣,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把段離的刀給召喚過來,要真是這樣,那可真是糟糕的事情。
  魔文書繼續嘩啦啦的翻頁:
  【你的召喚術用得不太準確,雖然第一次就成功了,但是……誰讓你只召喚一把刀的?!你可以同時呼喚非常非常多的兵器,各種各樣的,只要是你見過並且想像過它的模樣,而且你可以從任何角度任何方位讓這些兵器出現並控制其走向,比如讓敵人的腦袋頂上下一場箭雨!明白我的意思嗎?!】
  「噢?是這樣使用的嗎?這麼聽來感覺還是挺不錯的……你的意思是,我可以隨意控制這把刀嗎?比如讓它飛起來?」豐羽嵐說著就嘗試了一下,他放開了握住刀柄的手,那把唐刀就隨著他的意念自然而然的漂浮起來。
  緊接著阿嵐看向了那只巨大的球狀怪物,手一揮,指使著刀刃朝著怪物飛過去。
  然後唐刀立即高高漂浮起來,並且極為快速的……閃電般的衝過去,幾乎是一眨眼的時間!一把貫/穿了球形怪物的身體!阿嵐只看見寒光一閃,這把刀就白刀子進白刀子出,連血都沾不上的。
  「這個速度……真是令人驚訝!」豐羽嵐真的有些吃驚,這把刀的速度簡直……是的,簡直和段離的速度差不多了!幾乎是豐羽嵐的意念想到哪裡,這把刀就能飛到那裡!
  這個時候,魔文書突然又翻頁開始解釋:
  【如果你構建的是某個玩家的武器的話,這把武器說不定會帶有那個玩家的特殊能力。但前提是,你一次性只能召喚一把這樣的武器……如果後期你的實力增強,或許能夠控制更多。】
  【但即使是這樣,你的天賦仍令我難以想像。】

  ☆、第94章 逃離埋骨之地24

  豐羽嵐控制著自己的刀想把球形怪物給大卸八塊,可是剛剛切了一塊肉下來,這隻大怪物開始發生異狀了,裡面的東西似乎是被傷到了,或者是感覺到了什麼危險,蠕動的非常厲害。
  阿嵐皺著眉頭想,難道他剛才那一下,沒有把裡面那玩意兒給弄死嗎,
  答案很快就出現在阿嵐的面前,他驚愕的看著眼前的球狀怪物開始分裂開叉,是的……簡直就像是一個蛋殼一樣,蛋殼裡面的小生命掙扎著想要鑽出來,明明之前阿嵐已經用刀給這個球狀怪物來了一個貫/穿,但為什麼,沒有殺死裡面那玩意?
  不過很快,豐羽嵐已經想不到更多的了,因為他發現,從『蛋殼』裡鑽出來的不是別的什麼東西,居然是一個人!
  一個矮小的,全身赤/裸的,外表看起來只有十歲左右的小男孩。
  這回豐羽嵐明白了,難怪那一下穿透沒有殺死裡面的東西,這是因為這個男孩太瘦小了,縮成一團的話,刀鋒只有那麼大,怎麼也不可能傷害到這孩子。
  但為什麼一個大怪物的肚子裡會有一個小男孩?這男孩是從哪裡來的?
  豐羽嵐一臉的莫名其妙,有些目瞪口呆的盯著那孩子望。小男孩血淋淋的從怪物的軀殼裡爬出來,正好因為豐羽嵐把怪物來了個穿透,所以裂開了一個口子,能夠讓這孩子從裡面鑽出來。
  男孩啥衣服都沒穿,全身上下都是血,可以看出他有一頭黑色的短髮……嗯,稍微有點長,到肩膀的頭髮,不過頭髮被血染紅了,**的一簇簇貼在他的額頭和面頰上。他的身上也全都是血,不過還是可以看出那種稚嫩的皮膚。只不過這個孩子太瘦弱了,也很矮小,如果不是豐羽嵐看見他下面帶把的,估計還以為是個小女孩呢。
  小男孩雖然什麼都沒穿,不過他手裡卻緊緊地抓著一個東西……是一把傘,一把,紅色的傘。
  是那種直桿傘,沒有折疊的,還可以當枴杖用。只是那顏色實在是紅的不像話,再添上點鮮血的話,真真有種讓人驚悚的感覺。
  豐羽嵐看到這裡,突然覺得有點怪異,這讓他心尖一顫,心跳不由得落了一個節拍。
  小男孩從怪物軀殼裡爬出來之後,並未站起來,而是直接坐在地上,抱著他的傘,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望向了豐羽嵐,那眼神裡完全不是一個孩子該有的神色,複雜且無法看透,而且豐羽嵐發現這孩子的瞳孔的顏色很淺,是那種灰黑色,面無表情的時候,會讓這孩子顯得十分陰沉。
  「真高興又見到了你。」僵持不下間,男孩突然開口了,他冷不防對著阿嵐笑了笑,笑容十分溫和,就像是面對著熟悉的人一樣,一下子就把他臉上那種陰沉和冷漠給打破了。
  「什麼?」豐羽嵐更加莫名其妙了,他並不認識這個男孩,至少他確定自己絕對沒有見過他,但為什麼對方卻說出這樣的話來,彷彿之前他們曾經見過面一樣。
  這讓豐羽嵐感到十分不安,遂開口詢問:「你是誰?」
  「你不必知道我是誰。」那男孩突然支撐著自己的傘站了起來,絲毫不介意在豐羽嵐面前暴露自己的全身,他也不在意**黏糊糊的血,而是率先撐開了自己的紅雨傘,那把詭異到了極致的紅傘,他把傘柄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讓傘翼遮住自己大半張臉。
  然而站在男孩對面的豐羽嵐卻驚異的發現,從這個男孩撐開傘開始,對方的存在感彷彿降低了一樣,是的,就是那種……彷彿這個男孩突然間就消失了,但是豐羽嵐卻全然沒有察覺,甚至一點也不在意的……那種感覺。
  豐羽嵐一點也不喜歡這種感覺,無法讓自己掌握現狀,他明明意識到了危險,知道這個危險正在逼近自己,但是他卻絲毫不去在意這個危險,甚至完全忽略了它,不受自己控制的……忽略了它,那是多麼詭異的事情。
  「阿嵐,你沒有見過我。」男孩說道,緊接著轉了轉傘柄,讓紅色的雨傘滴溜溜的轉動著。
  豐羽嵐的神色是茫然的,他望著男孩所在的位置,卻好像根本沒有看見過這個男孩一樣,一臉的呆滯。
  「你沒有見過我。」男孩重複了一邊,傘翼下的臉露出了一個微笑。
  「是的,我沒有見過你。」豐羽嵐恍惚著跟著他重複,確認了男孩的話語,「我沒有見過你。」
  男孩蹦蹦跳跳朝著豐羽嵐走過來,圍著他轉了一圈,紅色的傘轉個不停:「你沒有見過我,不過你接下來要幫我去做一些事情,這些事情只能由你去做,悄悄地,不為人知的。」
  豐羽嵐仍然呆滯的站在原地,他身旁還漂浮著自己的魔文書,書頁嘩啦啦的翻。
  男孩繼續說道:「看見那邊那顆巨大的樹了嗎?那叫靈魄樹,那棵樹高不見頂,它的枝幹穿透了泥土穿透了岩石,已經長出了地表,它就是這間密室的出口,它的樹幹有一根是空心的,可以讓人鑽進去,鑽進樹幹後向上爬,爬到最頂端的時候,就能夠從密室出去了。」
  如果豐羽嵐是清醒的,絕對要對這個消息而歡呼雀躍,肯定是迫不及待要通知他的一眾隊友,大家集體往樹幹上爬就行了。但問題是,此刻的豐羽嵐並不清醒,他的神色完全是茫然的,什麼表情都沒有,眼睛就直愣愣的望著前方。
  那邊的男孩只顧著笑,他的表情真的是溫和的,沒有絲毫惡意,他說:「雖然我很想讓你們獲得勝利,但遺憾的是,現在還不行,我不能留在這間密室裡,我也不能成為失敗者。」
  「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簡單,那個千面人段離是不是把他隨身密室給你了?你只要把裡面的醫療用具交給我就行了。還有就是,盡你一切可能,阻止你的隊員找到密室出口,直到敵方隊伍獲得勝利。」
  「讓……敵人獲得勝利?」豐羽嵐似乎對這句話頗有異議,雖然他的表情還是茫然而空洞的。
  男孩笑得更歡,卻顯得很有耐心,說道:「對,讓你的敵人獲得勝利,然後你就可以帶領你的隊伍離開密室了,雖然失敗懲罰是有點慘烈,不過我想你們能夠接受的。」
  豐羽嵐沉默著。
  「好麼?阿嵐,重複我說過的話。」男孩湊近了豐羽嵐,壓低了聲音,用那種帶有明顯暗示效果的語氣。
  「讓敵人獲得勝利。」豐羽嵐默默的重複著。
  「對……讓敵人獲得勝利。所以現在,先把你身上的醫療物品交給我吧。」
  豐羽嵐還是不說話,他舉起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古樸的戒指,那是段離給他的隨身密室,說真的,段裡幾乎是把自己的全部家當都給了豐羽嵐了。
  那之後不久,段離和幽靈還在於神明交戰,羅簡和他的追獵者趕著和幽靈等人匯合。站在最邊緣的是敵方隊伍吸血鬼隊長和他的同伴,兩個人對懷裡重傷奄奄一息的女人一籌莫展,所以就在這個時候,他們最後一名隊友出現了。
  吸血鬼隊長是第一個發現的,他聳了聳鼻子,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突然轉過頭,望向了一處空無一物的地方,說道:「你之前都去幹什麼了?!」
  舉著紅傘的男孩顯露出身形來,他這回不再是全身赤/裸了,穿了一套與他的體型極為不符合的寬大的衣服,甚至不用穿褲子,衣服的下擺就能蓋住他的膝蓋。
  男孩的手裡提著一個塑料袋,這種現代化的物品和墓穴裡的壞境格格不入,很快就引起了吸血鬼隊長的注意,男孩歪了歪腦袋,提起自己手裡的袋子,說道:「為我們的救星帶來希望。」
  「你從哪兒搞來的?」吸血鬼隊長意識到了男孩手裡的是不少醫療物品,可能還夾雜著什麼醫療道具。
  「是啊,我從哪兒搞來的呢?」男孩答非所問,慢慢悠悠走到了吸血鬼隊長的面前,示意對方把那可憐的奄奄一息的女人放下來,吸血鬼隊長雖然打從心裡就不太信任這個詭異的小男孩,但還是不得不妥協了,隊員的性命要緊,由不得他任性。
  他把女人躺平放在地上,看著那男孩從袋子裡拿出一個奇怪的注射器,注射器裡面是血紅的液體,注射之後拿出一把小小的手術刀開始在女人身上殘忍的割起肉來,那些燒焦的肉只能割掉,腐爛發炎的地方也不能留。
  男孩的動作很熟練,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學到的,吸血鬼隊長一直對這個小男孩加入自己的隊伍抱有疑心,但是他的軍師……也就是這個長髮的女人,卻異常信任這麼一個孩子。因此到最後,即使再不認同,吸血鬼隊長還是接納了一個小男孩做自己的隊員。
  男孩處理了女人的傷口之後,又從袋子裡掏出了不少膏藥之類的東西,大量抹在傷口上,隨後一層層纏上紗布,直到把女人包成了半個木乃伊。
  「注射器的藥物是細胞再生的道具,很珍貴,能夠讓她的傷口在短時間癒合,細胞和器官重組,不過畢竟她受傷太重了,醒過來還需要一段時間,這短時間內,由我充當軍師,沒問題吧?」
  吸血鬼隊長狐疑的望著這個男孩,說道:「坦白講,我不信任你,不過,我想知道你之前都在做什麼,為什麼現在才歸隊?」
  「沒什麼,我進入密室的時間比起你們稍微晚了點,而且進去的時候就在不恰當的位置上,然後我就發現了一隻可憐的小動物……噢,它奄奄一息,被什麼可怕的人割開了喉嚨,我就救了它一命。」
  吸血鬼隊長立馬皺起眉頭:「別他媽說這些不著邊際的話,你最好別讓我抓到什麼把柄!」
  小男孩不語,壓低了傘翼的邊緣,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作者有話要說:雙更,之前的番外恐怕還要過段時間再補了。
  這倆章劇情不知親們看懂沒有,實際上我很早以前就埋下了伏筆了。

  ☆、第95章逃離埋骨之地25

  吸血鬼隊長的隊伍並不和睦,在小丑加入以前就已經是這樣了。
  而這個持著紅傘整天陰沉沉的發笑的男孩,就是這只隊伍裡不和睦的由來,從吸血鬼隊長第一眼見到這個男孩開始,他就決定要想方設法把這莫名其妙的噁心的小屁孩給殺掉。
  但問題是,他的軍師並不這麼認為。吸血鬼隊長的軍師就是那漂亮的,留一頭黑色長髮,穿著紅色旗袍,面相很溫柔但是十分聰慧又狡詐的女人。
  這個女人毫無戰鬥能力,但是據她本人所說,在沒有進入密室之前,她曾經是某個間諜組織的成員,擁有十多個國家的國籍和不同身份,精通八種語言,她天生體弱無法承受訓練,因此不能像某些戰士那樣持槍拿刀,但她是個間諜,而且是多面間諜,她最終效忠的國家只有一個,那是她一身旗袍所代表的最終意義。
  吸血鬼隊長很喜歡她,儘管知道這女人的身份太不一般,她背後的組織,她所代表的勢力,都會給人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可是吸血鬼隊長還是很喜歡她,他能夠給她的並不多,全部的信任已經足夠。
  但是這麼一個女人,某一天居然在密室裡撿到了一個小男孩,還莫名其妙非要把對方納入自己的隊伍裡,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是的,太奇怪了。
  吸血鬼隊長抬起頭看了眼前這個小男孩一眼,這太奇怪了,這個孩子是他們在逃脫某個密室裡遇見的,但是問題是,那次他們進行的可不是團戰!既然不是團戰,那麼一個密室按照常理來說,通常是只有一個隊伍的成員能夠在裡面活動的,那麼這個孩子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他來的突然,來的……莫名其妙!
  最最奇怪的是,一開始他們見到這個孩子的時候,都以為是密室裡的劇情人物,但是這孩子卻說自己是個玩家,並且對著自家軍師說了兩句不知所謂的話之後,吸血鬼隊長視若珍寶的女人,就把信任完全交給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身上。
  這不得不讓吸血鬼隊長懷疑是哪裡出了什麼問題,他甚至覺得這個可怕的小男孩會一點控制人心的招數,但是這孩子在任何密室裡都是一副存在感極低的樣子,稍微不注意就會讓人完全忘記了他的存在,感覺就好像路邊的石頭一樣根本不起眼。
  吸血鬼隊長發現這個男孩降低存在感的招數似乎也是他的技能之一,總之他走到哪兒都不會有人來注意他,甚至因為這個招數,密室中很多妖魔鬼怪都自動忽略了這個男孩,他在任何密室裡就彷彿入無人之境一般來去自如。
  最令人驚心的是,彷彿連密室意志都會把這個孩子忽略掉一樣。每個玩家在進入密室的時候,都會給玩家預備一張紙條提示,這張紙條通常在你從密室裡醒來之後,會貼在你看得見顯眼的地方,但是這個孩子沒有……
  他沒有紙條,當吸血鬼隊長問他的時候,這個可惡的小惡魔笑嘻嘻的轉動著他的紅傘,說道:「紙條?噢……確實,我已經很久沒看見過它們了。」
  「這不可能!除非你不是玩家!」吸血鬼隊長簡直想尖叫了,這來歷不明的小惡魔到底是從哪裡竄出來的?!
  「我當然是玩家,只是密室忘了給我發紙條,這是密室的問題,並不能怪我,不是嗎?」那男孩持續轉動著他的紅傘,抬起頭來看著吸血鬼隊長,吸血鬼隊長發現這個孩子有一雙漂亮的黑眼睛,黑曜石一般幽深而神秘,他的表情永遠是溫和的笑,但是當他臉上沒有笑容的時候,他因為年紀小而略顯陰柔的容貌和身上若有若無的冰冷氣質,會讓這孩子顯得十分陰沉。
  是的,只能用陰沉來形容,感覺好像墳地裡荒野裡四處飄蕩的鬼魂一樣,居無定所無聲無息來去無蹤。而且這孩子身上,始終透露了一股絕望,彷彿背負巨大包袱的卻逐漸沉溺於深淵裡的絕望。
  吸血鬼隊長不明白這麼一個可惡的小惡魔為什麼會給他這種感覺,不過對方身上有再多的故事也不能勾起他的同情心,他只想著怎麼把這只可惡的小惡魔給趕出自己的隊伍或者乾脆殺掉以絕後患,可他又不能在自己的軍師面前做這種事情。
  因此可憐的吸血鬼隊長只能用凶狠又惡劣的語氣,瞪著眼前的男孩,憤怒道:「收起你那該死的笑容,告訴我你所知道的一切!」
  「這太強人所難了隊長。」小男孩表示遺憾,「我並不是無所不知的神明或者先知,不過如果你想從這間密室裡出去的話,我倒是知道出口在哪裡。」
  「你知道出口在哪裡?」這男孩總是在關鍵的時候給人驚喜,是的,他總是能夠獲得一些關鍵的情報,但問題是他從來不說這是從哪兒獲得的。
  「我當然知道出口在哪裡,但問題是,我們得繞過那群人。」男孩說,他手指著神之墓室裡那顆巨大的樹,繼續道:「然後爬上那顆大樹,再然後,我們就可以出去了。」
  「一棵樹就能夠讓我們出去?」吸血鬼隊長轉過頭望了望那該死的大樹,不敢置信道:「你確定你不是在開玩笑?!」
  「我當然不是在開玩笑,先生。」小男孩照樣溫和的笑著:「你要相信你的隊員。」
  「可我不相信你。」
  「你必須相信我,先生。」男孩突然轉動起自己的紅傘,那絢麗的顏色像是一朵鮮艷盛開的紅色玫瑰花,他的傘彷彿擁有某種魔力,讓人心醉沉迷的,讓人情不自禁的……
  彷彿被蠱惑了一般,吸血鬼隊長在遲疑了一會兒之後,用陳述句說道:「我必須相信你。」
  男孩聽到了自己預想中的答案,又一次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
  而另外一邊,當持紅傘的男孩和豐羽嵐分開之後,阿嵐的身邊很快就冒出了一個人影,卻是遠遠在和神明戰鬥中的段離,他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丟下了幽靈一個人回到了阿嵐的身邊,一眼就看見豐羽嵐呆呆的站在原地,臉上還保持著那種十分明顯的茫然無措。
  「阿嵐?」段離湊過去,抓住豐羽嵐的一隻手腕,捧起他的臉頰,擔心的詢問:「你怎麼了?」
  豐羽嵐遲鈍了一會兒,彷彿才意識到自己眼前還有個人一樣,看見是段離,突然奇怪的詢問道:「段離……你怎麼會在這兒,你不是要跟那個什麼什麼神打架嗎?」
  「我感覺到隨身密室被觸發了,那之前我還遠遠的看見你身邊彷彿有什麼人,不要以為隔得遠我就沒有關注過你,發生了什麼?!剛才是誰在你身邊?」
  段離有點神經質的緊張,他撩起自己的狐狸面具,開始仔細的觀察自己的小魔法師,前前後後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一番,他要確定自己的小魔法師有沒有受傷。
  「你在說什麼?剛才沒有人在我旁邊,嗯……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