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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逃離無限密室(下) by 紫界 (溫柔腹黑鬼畜攻 睿智YD受)



  ☆、第108章 逃離秘密列車(一)

  雷雨聲。
  隱約從很遠的地方傳遞過來,帶著低沉悶雷聲,一直在他的耳邊滾滾作響。
  他恍惚間感覺到自己是躺著的,躺在一個比較狹窄的小沙發上,因為他的手接觸到身體底下柔軟的布料,那布料洋溢著一股潮濕的味道。
  不僅如此,他還感覺到地面彷彿在震動,伴隨著車輪滾動和火車轟鳴的聲音。
  我在哪裡?
  他這麼問自己,隨後覺得自己應該睜開眼睛看看自己身處的環境,可是身體如此沉重,連睜開眼皮都是那麼艱難的事情,呼吸也變得困難,像是沉溺在深海裡。
  他腦海中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茫然而又混亂,就在這個時候,他聽見了腳步聲。
  嗒嗒嗒的腳步聲……
  但是那聲音很慢,彷彿是在很緩慢很緩慢的行走,用龜速來形容也絲毫不為過,他聽著這腳步聲從遠至近,似乎慢慢走到了他的身邊,隨後他便感覺到慌亂,這腳步聲的主人帶給他莫名的恐懼感,他想要睜開眼看看是誰,但他毫無力氣。
  腳步聲在他身旁停住了。
  緊接著他又聽到了呼吸聲,那是一個陌生人的呼吸聲,隔得離他非常近,他感覺這呼吸聲幾乎就是在他頭頂上響起來的,他很快意識到這個陌生人正彎下腰觀察他,他甚至能夠感覺到對方呼吸聲噴灑的熱量。
  恐懼不自覺的加深,他試圖調動自己的身體,他希望自己動起來,睜開眼睛,行動起來!
  因為他感覺到了危險!
  果不其然,下一秒,這個可怕的陌生人就伸出手來,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清楚的感覺到這雙手的力量,那是一雙非常粗糙的手,指甲很長幾乎其掐進了他的肉裡!痛苦和窒息一併開始襲擊他的身體,他想掙扎,劇烈掙扎,可是雙手雙腳卻依然不能動彈,而痛苦卻單方面在加劇!
  會死,我會死!
  恐懼幾乎洋溢了整個大腦。
  就在這個時候,他似乎聽到了一個聲音,這個可怕的,掐住他脖子的殺人兇手正低著頭,蹲在他耳邊,用低沉的聲音和嗤笑的語氣對他說了一句話:
  「你是否會為了活下去而不擇手段?」
  隨後他被嚇得猛然睜開眼睛,身體像是彈簧一樣跳起來,汗流浹背地坐在沙發上。
  原來是一個噩夢。
  「原來是做噩夢……」他喃喃自語,傻愣了半天,才後知後覺的開始觀察自己周邊的環境,他發現自己似乎是在一輛火車上,一輛空曠的火車上,而他就處於火車裡的某一節車廂裡,坐在一個看著很陳舊的沙發座上。
  沙發座是那種老式的黑色皮質沙發座,卻套上了白色的沙發套,白色沙發套看起來像是很久沒有洗過了,上面有一些黑褐色的痕跡,大片大片的,讓人聯想到乾涸的血跡。
  車廂裡很擁擠,左右兩邊密密麻麻排列著座位,中間的過道狹窄得只容一人通過,這種密集的佈置總讓人感覺到窒息。
  而且,這車廂裡面看起來很奇怪。
  地面上有很多的瓜子殼,嚼過的檳榔,抽完了的煙頭,還有各種各樣亂扔的瓜果皮。每兩個沙發座之間就會有一個固定在牆壁上的小桌子,那桌上也擺著各種水瓶,吃過的東西,散亂的撲克牌,甚至還有一些還在冒著熱氣的桶裝方便麵。
  沙發座上胡亂擺放著一些皮包背包,頭頂的行李架子上也塞滿了各種行李箱。
  整個車廂裡都是這麼一副情況,感覺是不是很奇怪?
  對的,很奇怪!就像是這車廂裡面前一秒還坐滿了人,人們擠在狹窄的座位上吃東西,打牌,或者縮成一團睡覺,在旅途過程中盡情玩樂。然後下一秒,這裡的所有人都消失了,而他們吃過的東西,用過的牌具,還有行李,都留在了車廂裡。
  這詭異的感覺讓人忍不住渾身顫抖。
  他甩了甩自己的腦袋,從沙發座位上爬起來,他感覺到自己手腳發覺,而且忘記了很多事情。
  對了,我忘記了什麼呢?
  他不禁思考,現在是什麼時候?幾幾年幾月幾日?幾時幾分?而他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輛列車上,甚至睡在這個詭異的車廂裡?他不自覺低頭查看自己的身體,他發現自己穿著一套……嗯,類似病號服一樣的衣服,但這衣服是灰藍色的,感覺更像是囚服。
  這衣服上有不少口袋,胸前還有個繡上去的銘牌,銘牌上刻著一串英文單詞,他勉強能夠看懂——Crow——烏鴉的意思。
  烏鴉?
  想不明白,他索性伸手把自己的口袋裡都摸了個遍,半天只摸出了一張紙條來。
  一張小巧的,印著紫色花紋的紙條,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一排排的字,他瞇起眼睛看著紙條,只見上面開頭就如此寫道:
  【勇敢的冒險者:】
  【您現在在一輛火車上,您失憶了,失去了一起力量和技能,並且面臨生命危險。】
  【這輛火車會馬不停蹄行駛六個小時,並且在六小時之後墜毀於終點站的懸崖,如果您不能在六小時內成功逃離這倆列車,您將和火車一同前往地獄。】
  【火車有十三節車廂,您現在處於最後一節車廂內,也就是列車尾部的車廂。】
  【火車的每一節車廂都是封閉的,門和窗戶都無法被破壞,只有找到鑰匙才能打開門,順便提示,只有前往火車頭的操作室,才能將火車停下。】
  【每一節車廂都是一個獨立的密室,都有唯一的一把鑰匙,連接車廂與車廂之間的門上有關於鑰匙所在地的訊息。】
  【您有四位同伴和您處於相同的境地,被剝奪記憶和力量。但其中有三位才是您真正的同夥,在失憶之前,你們是生死相交的摯友,而剩下的那位——是一名極度凶殘的殺人兇手。】
  【你們可能會恢復記憶,不過大多是臨死前才能回想起,順帶提示,只有那位殺人兇手是特殊的,他隨時可能恢復記憶。】
  【別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
  將紙條翻了遍,背面上卻只寫了一句話,這句話莫名的有些熟悉:
  「你是否會為了活下去而不擇手段?」
  這句話讓他忍不住再次打了個冷顫,心裡有些難以言喻的驚惶,這紙條上寫著的東西是真的嗎?他現在被關在了一輛列車上,失去記憶,並且會在六小時後步入死亡?而且這車上還有其他四個人和他處於相同的處境,其中一個還是個殺人狂?
  這些認知讓他不由自主想到那個夢,可怕的夢。夢中,他似乎仍然是那個無法動彈的可憐人,被人狠狠地掐住了喉嚨,眼睜睜看著死神朝自己逼近,卻毫無反抗之力。
  「看來你和我一樣。」就在他迷茫並且六神無主之際,旁邊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他立馬回頭一看,驚愕的發現旁邊的沙發上居然坐著一個男人!
  「你是誰?!」他被驚嚇了,因為直到剛才男人出聲為止,他都沒有發現這個車廂裡面有除了他自己以外的第二個人!這男人簡直就像是憑空出現在這裡一樣!
  「你不用擔心,其實我一直躺在你後面座位的沙發上,你醒的時候我也差不多醒來了,你太專注看紙條了,沒有發現我罷了。」
  男人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心思,微笑了一下並解釋道。
  他發現這個男人笑起來臉上會有酒窩……顯得有些可愛,而且面相很顯小,一眼望過去就像是十多歲的少年一樣,氣質也很溫和,只不過……他身上卻有什麼地方透露著一股子詭異。
  「我的名字是『貓頭鷹』。」男人這般說道,並且指了指自己衣服胸口上的銘牌,他的銘牌上刻著一串英文——Owl——就是貓頭鷹的意思。
  「我們都失憶了,這種失憶是人為的,所以為了讓我們不至於混亂難以相互稱呼,就臨時給我們安了一個名字。」
  名字?他不禁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那個刻著烏鴉的英文單詞的銘牌,隨後有些警惕的詢問道:「你怎麼知道這個英文是這種意思?我是說,用來相互稱呼?」
  「因為我比你聰明。」貓頭鷹揮了揮手,他手上有一張一模一樣的紫色花紋的紙條:「我們穿著一樣的衣服,身上留有一樣的紙條,紙條上寫著差不多的話,六小時不逃離這列車,我們就會死。」
  「可是這紙條上也寫了,我們之中有一個殺人狂,或許不到六個小時,我們就已經被殺死了。」烏鴉這般說道——現在應該稱呼為烏鴉了,在沒有想起自己真正的名字之前,他確實只能夠使用這麼一個可笑的名字。
  「可你怎麼知道那個所謂的殺人兇手就一定會大開殺戒呢?」貓頭鷹淡笑回應,他的眼眸很深邃,看烏鴉的眼神也透著一股詭異,烏鴉發現這個男人耳朵上居然戴著一個黑色的耳釘。
  「你看,我現在什麼都想不起來,我想不起現在是什麼時間,今天是幾號,我昨天幹了些什麼,之後又要去做什麼,我也想不起我的名字,我的親朋好友,我從小到大做過的說過的,我什麼都想不起來。」
  貓頭鷹沉聲敘說著,可詭異的是,烏鴉無法從這個男人的語氣裡聽到恐慌,一般來說,失憶之後難道不會害怕或者緊張嗎?就像是烏鴉他自己一樣,從他醒來的那一刻起,他就只感覺到了茫然和恐懼。
  「你為什麼不害怕?」因為懷疑,烏鴉不得不再次對貓頭鷹做出試探,他無法相信一個陌生人!儘管很有可能,在失憶之前,他們確實會是什麼生死之交的摯友。
  可是在沒有記憶和感情支撐的條件下,眼下的這個男人對於烏鴉來說,僅僅只是一位充滿詭異氣息的陌生人而已。
  「害怕?」貓頭鷹歪了歪腦袋,他又笑了,他笑起來很可愛,他的面相為他加分,可是烏鴉卻覺得這個人身上的詭異氣息愈發濃厚。
  「我們不需要害怕,這只不過是個遊戲而已,哪怕是用生命來做賭注的遊戲。」貓頭鷹說:「你知道嗎?人在失去了一切記憶的條件下,暴露出來的,是最真實的本性。」
  「人類之所以能夠形成意識,就是因為有記憶,記憶和智慧的積累,讓我們擁有意識。而人類性格的形成,是基於環境的影響、週遭的人物影響、還有所遭遇的一切事物的影響,這種影響在我們的腦海中形成記憶,因此來塑造和改變我們的性格。」
  貓頭鷹突然從沙發座上站起來,這讓烏鴉不得不仰望他,車廂裡昏暗的光線映照在這個男人身上,讓他帶著笑容的臉都有些陰森了。
  「而當人類失去這些記憶的時候,我們就會變得毫無憐憫之心,就像是殘酷自然界裡的野獸那樣,只是單單為了活下去,而不折手段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新副本開啟_(:」∠)_

  ☆、第109章 逃離秘密列車(二)

  烏鴉聽不懂貓頭鷹所說的話。他發覺這個男人身上持有一種他所不瞭解的氣勢,很可怕,就像是這輛一直朝著黑暗前進,彷彿永遠不停止的列車一樣。
  「時間差不多了。」
  貓頭鷹說道,他所有所思,看了看車廂的窗戶外面。
  列車在呼嘯中前進,整個車廂都在輕微的搖晃著,車窗外一片漆黑,一點光亮都看不到的那種漆黑,彷彿是列車一直在伸手不見五指漆黑的隧道裡通行一般,又彷彿行駛在異次元的混沌裡面,黑暗裡只有一輛閃爍著燈光的列車在孤獨的前進。
  他們在這輛列車能夠呆的時間只有六個小時,然而列車總共有十三節車廂,就代表他們必須找到全部車廂的總共十三把鑰匙,打開每一節車廂,最後才能抵達列車頭,在列車的駕駛室裡將列車停下,才能免去車毀人亡的命運。
  找到十三把鑰匙,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一點時間都不能再耽誤,因此烏鴉和貓頭鷹很快就達成共識,開始在這節車廂裡面搜索起來,這一番搜索下來,他們就發現車廂裡面一些值得注意的地方了。
  比如說,每一節車廂裡都帶有一間洗手間和一個乘務員休息室。
  靠近『乘務員休息室』的牆壁上掛有號碼牌,號碼牌上寫著大大的『13』,這是這節車廂的數字代號。
  車廂裡很多地方都被人用紅色的畫筆寫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數字。
  車廂裡某個桌子的桌子角上有大片的血跡,桌子上還有不知道是誰的幾根頭髮,但頭髮很短,應該是男性的。
  車廂裡滿地都是垃圾,瓜子瓜果皮,還有一些粘膩的打翻了的湯水,不過,這一堆垃圾裡面有一處四四方方的地方格外乾淨,就像是原本那裡擺著什麼正方形的大的東西,所以別人吃的零食垃圾到處扔也沒有波及到,不過後來這東西被人挪開了,就留下這麼一處乾淨的四方形的空處。
  車廂頭頂以上是擺放行李箱的鋼架,那上面擠滿了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子,擠得特別滿,一點空位都沒留下,甚至隨著列車輕微的晃動,有些擺的外面一點的箱子搖搖欲墜都快掉出來的模樣。
  以及,這節車廂裡的廁所和乘務員休息室都毫無異狀,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你覺得怎麼樣?」貓頭鷹在車廂裡翻了個底朝天之後,回頭和烏鴉匯合,開始相互詢問對方的意見,貓頭鷹首先開始了:「這裡是第『十三節』車廂,也就是說這裡是這列車的最後一節車廂,車廂都是兩頭都有一個門的,我看了一下後面那個門,那門沒有手柄,而且門上有個玻璃窗,窗戶外也是一片黑暗。」
  「沒有手柄也沒有鑰匙孔,對嗎?」烏鴉問他。
  「是的,或許這個密室逃離遊戲的策劃者一開始就是這麼設計好的。」貓頭鷹攤開手。
  烏鴉皺起眉:「誰會拿一輛列車來和我們開玩笑呢?這玩意可不便宜。」
  恐慌之後冷靜下來想想,烏鴉就覺得很不對勁,這列車很不對勁。
  「你想想看,這倆火車到底是在什麼地方行駛的呢?外面幾乎一直都是一片黑暗,沒有半點光亮,哪怕是一直在隧道裡行駛也不應該要這麼久才對,什麼地方會有這麼長的隧道?」
  貓頭鷹瞇起眼睛,突然笑道:「我倒不覺的這是隧道,或許我們真的在某個異次元空間裡面,然後這輛列車就在這片黑暗的空間裡行駛著。」
  烏鴉對他神奇的想法感到無奈:「好吧,你的意思是我們都被外星人抓走了,然後拿我們玩樂才把我們丟在一個莫名其妙的空間的火車上嗎?」
  「這沒有意義……朋友。」貓頭鷹說:「我們還是先想辦法把這列車停下來比較好。」
  兩個人議論著,他們走到了車廂與車廂之間,那個連接處的鐵門那邊,按照紙條上所說的,這扇門上會有提示他們門鑰匙所在地的訊息。
  連接處的鐵門看著就很結實,門上也有一個玻璃窗,但是是磨砂玻璃窗,透過這個玻璃窗能夠隱約看到12號車廂裡面的情況,但只有模糊的一團影子。
  「紙條上說一起進行密室逃離遊戲的一共有五個人,但這節車廂裡只有我們兩個,你覺得前面的車廂裡還會有人嗎?」貓頭鷹趴在門上,幾乎臉都貼上了那扇小小的玻璃窗上,他試圖觀察12號車廂裡的情況,但一無所獲。
  烏鴉的心情有些陰鬱,回答道:「肯定是有人的,就不知道是死是活了——好了,別看了,這門上有刻字,你擋住了。」
  貓頭鷹把自己的軀體移開,果然發現這扇鐵門上有一排非常小巧的刻字,如此寫道——
  【13號車廂裡其實有三個人。】
  【其中一人注定只能當被害者。】
  【兇手殺死了他並且把屍體藏了起來。】
  【這扇門的鑰匙就在屍體的褲子口袋裡。】
  【你想知道鑰匙在哪兒嗎?】
  【問問兇手吧。】
  一段話讓兩個人都汗毛豎立,渾身起雞皮疙瘩。
  他們幾乎是同時站直了身體並且退後,彼此都靠在背後的牆壁上,相互對望了一眼。
  那眼神裡充滿了驚疑不定。
  然後就是詭異的沉默,但是這種沉寂只持續了幾分鐘,貓頭鷹率先忍不住了,他開口說道:「我不想為自己辯駁什麼,但是我醒來的時候就看見你坐在沙發上在看紙條……」
  「你覺得我是兇手嗎?」烏鴉打斷了他的話。
  「可那門上面提示我們這裡本來有三個人!」
  烏鴉幾乎忍不住尖叫:「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們這節車廂裡本來有三個人,其中一個死了屍體被藏起來了!他當然不是自殺而且自殺之後也能把自己的屍體藏起來!所以這只能是我們兩個人的其中一個干的!你說對嗎?」
  貓頭鷹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在懷疑你,你也在……懷疑我?是這樣嗎?」
  烏鴉警惕的望著他:「我從醒來的時候就沒發現過你,直到你出聲,這很詭異不是嗎?而且你一直在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你甚至說你不害怕,哪個神經病被奪走記憶被丟到一個莫名其妙的火車上會不害怕恐懼的?!」
  「那是因為我覺得這只是個遊戲!」貓頭鷹低聲吼,再度深呼吸,看著烏鴉的目光很是凌厲:「冷靜下來,現在我們連屍體都沒見到,我們都不知道這該死的破門上寫著的訊息是真是假!」
  「而且,你要明白,不是隨便往一個密室裡丟三個人進去,他們就會開始互相殘殺的,總得有個理由,殺人動機!」
  烏鴉的臉色有些慘白,他也深呼吸,試圖讓自己起伏的胸口平穩下來,隨後他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確實,這門的訊息也可能是假的,為了讓我們互相猜疑猜忌甚至互相殘殺……那些懸疑小說電影裡面不是總有這種情節嗎?」
  「而且!」貓頭鷹高聲補充道:「或許真的有一具屍體,但那也是有人故意設置好放在這裡的……我的意思是,有沒有可能那些人把我們塞進這節車廂之後,還把一具屍體藏在這節車廂某個地方,然後在鐵門上寫這些話,就像是那種……故意設計好的情節一樣。」
  「所以,別去想兇手是誰,只要找到屍體,找到鑰匙,就可以了,對嗎?」烏鴉這般說著,但其實他仍然不敢靠近貓頭鷹,他默默地往後退,一邊後退一邊說:「那我們可以開始猜測一下屍體的位置。」
  「你離我太遠了。」貓頭鷹站在原地不動,默默地盯著烏鴉看。
  「那又怎麼樣?我不想跟你靠太近。」烏鴉的警惕性太高,幾乎是貓頭鷹有任何異狀他都要往後退步的,他覺得自己幾乎已經成為驚弓之鳥,可他無力阻止自己的行為,只要一想到跟自己待在一塊的這個男人可能會是一個殺人犯,說不害怕那是騙鬼呢!
  「烏鴉……」貓頭鷹喊烏鴉的名字,似乎是故意放低了語氣輕聲說著:「你太激動了,我不會對你造成傷害,我甚至比你還要瘦小,所以……別離我太遠。」
  「我沒有激動。」烏鴉看起來非常冷靜,只是他的臉色有些發白,呼吸也很不平穩:「我只是覺得我們應該保持距離。」
  貓頭鷹頓了頓,不得不妥協:「好吧,保持距離。」
  貓頭鷹似乎不太喜歡保持距離這個舉動,他似乎很想靠近烏鴉,或許他同樣在害怕什麼。不過烏鴉並未給他這個機會,當他們開始在車廂裡搜尋那具被藏起來的屍體時,烏鴉總是會小心翼翼注意著他和貓頭鷹的距離。
  就在這種非常緊張又窒息的情勢下,他們開始對整個13號車廂來了一次徹底的大搜索,他們所有能夠藏人的地方都找過了,但很快他們就發現,車廂裡能夠藏下一具屍體的地方真的是太少了。
  廁所和乘務員休息室都是空的,而且空間又那麼狹小,一進去就一目瞭然了,根本沒有藏人的地方,至於車廂裡的那些沙發又擠得那麼滿,沙發底下最多就能伸進去一隻手的胳膊,除非把屍體肢解了分別用袋子裝著,不然這地方根本沒有能夠藏匿屍體的空間。
  「那具屍體到底藏在哪兒?」貓頭鷹顯得有些暴躁不安,他開始破壞一個沙發的沙發套,並且把白色的沙發套整個扯了下來。
  「這裡沒有能夠藏屍體的地方。」烏鴉坐在比較遠的一個沙發坐上回答他。
  「難道真的被肢解了嗎?」貓頭鷹提出猜想。「
  烏鴉卻否決了:「我覺得不可能,肢解的話一定有大量的血跡,但是廁所裡很乾淨,地面上也沒有血……好吧,如果我們之間真的有一個人是那個所謂的兇手,我的意思是……假如你是兇手的話……」
  「嘿!我說了我沒有殺過人!」貓頭鷹不太喜歡對方總是把自己看成是殺人犯的舉動。
  「那好吧,就當如果我是兇手,我殺了個人……」烏鴉只好改口:「不知道這個人是男是女,體型是高是矮,但我把他殺了,我要把他藏起來,藏在這個該死的車廂裡面,這裡哪裡能藏人呢……?」
  烏鴉一邊近乎是自言自語地說著,一邊抬起頭觀察四周,可能是被他帶入了角色,連貓頭鷹也開始四下張望。緊接著不約而同的,兩個人同時抬起了腦袋,望向了車廂頂上那些結實的行李架。
  「你不覺得那些行李箱擠得太滿了嗎?」貓頭鷹歪著腦袋說。
  「噢,事實上我也這麼覺得。」烏鴉附和道。
  作者有話要說:=v=最近沒錢花,我要多多更新然後賺零花錢,嗯哪!

  ☆、第110章 逃離秘密列車(三)

  「行李箱裡面能塞得下一個人嗎?」貓頭鷹爬上沙發座,從高高的行李架子上搬下來一個不大不小的行李箱,這箱子並不重,但他覺得這些箱子都太小了,不太可能把一個人塞進去。
  「如果死者是個女人,格外瘦小的那種……」烏鴉不知何時走到了貓頭鷹的身邊,保持距離這句話被他們兩個同時拋之腦後,烏鴉拍了拍貓頭鷹搬下來的那個箱子:「我想這個箱子是可以裝進去的。」
  「那就先挑那些特別大特別重的如何?」貓頭鷹提議。
  烏鴉便點頭道:「值得一試。」
  行李箱太多了,如果只是跳出那些格外大一點的箱子,並不是一件難事,難的就是,那些箱子幾乎都被密密麻麻的擠在一塊,又笨重又龐大,一個上面還堆著另一個,想把其中一個箱子抽出來,就得把周圍的也給一起清出來。
  貓頭鷹首先對此感到不滿:
  「這不是個容易的活兒,如果兇手把屍體裝在某個箱子裡,讓它隱蔽又不顯眼,那麼肯定要用其它的箱子給它做掩護,可是這麼多箱子,只憑一個人的力量是很難搬動的。」
  「兇手無聲無息的殺了一個人,然後他得搬動很多的箱子,而且不能把當時可能熟睡的我們吵醒。」
  「我想我知道原因了。」烏鴉把其中一個箱子打開來,於是兩個人都看見了箱子裡面——那裡面空空如也。
  「如果箱子是空的,重量就會輕很多,搬動也很容易。」
  「有意思。」貓頭鷹笑道:「可是如果箱子是空的,那裡面的行李去哪兒了呢?」
  「有可能到處都是。」烏鴉環視周圍:「你看,這車廂很髒很亂,也有很多垃圾,桌子上也有食物,沙發上也有衣服之類的東西,如果行李箱裡面的東西不多,分散開扔掉就變得很容易了。」
  而且……烏鴉圍著幾個沙發座走了一圈,把其中幾個沙發座的沙發套掀開來,果不其然看見裡面有幾套衣服疊著。
  兇手為了更容易的搬動和掩藏藏屍體的箱子,必定是把周圍幾個小箱子都變得空蕩一些,這樣一看,那只藏著屍體的箱子就很容易鎖定了,只要有空箱子的地方,旁邊就肯定是他們要找的了。
  烏鴉和貓頭鷹都把目光放在了一個黑色的大行李箱上。
  他們彼此對視一眼,都不約而同的開始搬動那隻大箱子,這箱子非常大,而且還很重,一手摸過去,不知道箱子上是什麼液體,烏鴉低頭一看自己的手,沾滿了深褐色的粘稠的痕跡。
  「有血跡。」貓頭鷹已經可以肯定了。
  他們把箱子搬下來,放在地上,然後他們就發現了,這箱子居然和地上那處比較乾淨的,沒有被垃圾佔據的位置相吻合。
  「這箱子原本是放在地上的,可能一開始就是空著的。」烏鴉猜測道。「因為很大,所以兇手就拿它來裝屍體了。」
  「我們要打開嗎?」貓頭鷹這回卻開始畏手畏腳起來。
  烏鴉也顯得有些緊張,他深吸一口氣:「打開吧,我們還得找到鑰匙。」
  箱子上沒有鎖,打開箱扣就能夠翻開了,開啟的時候一股子難以形容的血腥味和淡淡的屍臭味迎面撲來,一旁的貓頭鷹皺著眉頭退後一步,烏鴉也皺了皺眉,但他很大膽,把箱子拉開,低頭觀察裡面的屍體。
  屍體捲縮成一團,身上沒有任何血污,只有脖子上有青色的痕跡,證明他是被人掐死的。
  他的頭髮凌亂,腦袋也往裡面拱著,但還是能夠看得清楚側臉。
  死者是一個男人,一個看起來很瘦弱的男人。
  烏鴉看見這個男人的那瞬間,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霎時間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完全被驚嚇到了,不由自主退後了好幾步,甚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這個死去的男人他認識,不——應該說他剛剛認識了他!
  「我的天吶!這是怎麼一回事!」烏鴉驚叫出聲,他伸手指著那裝著屍體的行李箱,轉過頭驚恐地瞪著旁邊的貓頭鷹:「這傢伙跟你長得一模一樣!」
  是的,行李箱裡面偏顯瘦弱的男人幾乎跟貓頭鷹長得一模一樣,那張臉很顯小,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少年樣,十分安靜地捲縮在行李箱裡,彷彿是睡著了,正在永恆地沉睡著。
  然而貓頭鷹似乎並不驚訝的樣子,他蹲下來蹲在行李箱的旁邊,用手撫摸了一下箱子裡屍體的頭髮,他似乎在思量著什麼,眼神有些暗沉。
  「我可以確定的是,我應該不是什麼雙胞胎,也沒有任何兄弟姐妹。」貓頭鷹說,他似乎注意到了什麼,目光停在了箱子裡這個死去男人的耳朵上,他看見那耳垂上戴著一個黑色的耳釘。這個發現似乎讓貓頭鷹的神色更加陰暗了。
  「真的……不是你殺了他嗎?」烏鴉坐在地上往後靠了點,他靠在了一個沙發座位上,他的手下意識的在沙發上搜尋,試圖找到能夠護衛自己的武器。
  烏鴉直覺感到了危險,但他不知道這種危險從何而來,他對眼前這個狀似熟悉卻又陌生的男人充滿了警惕和恐懼,這種驚恐感甚至讓烏鴉萌生了一些可怕而陰暗的思想。
  但現在並不是時候,他必須想辦法快點遠離貓頭鷹,遠離這些人,然後找到逃出去的方法。
  貓頭鷹似乎也有些焦躁不安,他望了烏鴉一眼,說道:「雖然他跟我長得一模一樣,但我覺得我沒有理由殺任何人。」
  「我倒是不這麼覺得。」烏鴉扶著沙發靠背站起來,目不轉睛死死地瞪著貓頭鷹:「長相一模一樣就完全可以充當理由了。」
  「不就是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罷了,我為什麼要因此殺了他?」貓頭鷹似乎也有些情緒激動起來,他本來就蹲在那行李箱的旁邊,下意識抓住了箱子的邊緣,此刻更是不經意地按到了箱子裡屍體的手腕。
  屍體的手腕緊繃著,一隻手也握著拳,彷彿緊緊地握著什麼東西,那東西大約是一個吊墜之類的,但指縫間只露出了斷裂的黑色吊墜鏈子。
  只是,情緒激動的烏鴉和貓頭鷹都沒有發現這個有趣的發現罷了。
  烏鴉幾乎已經獨斷的認為貓頭鷹就是兇手了,你想想看,當你一睜眼失去了所有的記憶,一個跟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出現在你面前,這真是個可怕的事情不是嗎?一切對未知的恐懼,不確定的因素,都可以成為殺人動機,哪怕真相再離譜,也不會比現在更加離譜了!
  可是很快貓頭鷹就打斷了烏鴉的獨斷例行,他壓低了聲音對著烏鴉咆哮:「我知道你的想法,你能想到的我自然能夠想到!但是你得明白!我們失去了所有的記憶,我現在想不起任何我所熟悉的人的臉!包括我自己!」
  烏鴉頓了下,瞬間明白了貓頭鷹想要表達的意思。於是他稍微冷靜思考了一下,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臉龐。
  貓頭鷹說得對。烏鴉若有所思的想,因為當他剛剛醒來的時候,他想不起任何人的臉,包括他自己的臉,那之後還是他在廁所搜索屍體的過程中照了鏡子才看清楚自己長什麼樣的。所以這個時候,即使看到一個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烏鴉也不應該立即發現這個人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
  同理,貓頭鷹也不應該一開始就發現這個男人跟自己長著同一張臉,並且僅僅只憑這個理由就把他給殺了。
  可如果不是這樣,那麼是誰殺了他呢?
  烏鴉輕微地咬住自己的嘴唇。
  我不可能會殺人,因為我的記憶從我甦醒那一刻才開始的,而且我更加沒有理由殺一個陌生人,哪怕之前我們可能會是相識的,可能那之前也會擁有矛盾或者敵對,可是這些感情在沒有記憶作為基礎的情況下,自然就化為烏有了。
  既然自己不可能會殺人,烏鴉自然而然就會懷疑眼前的男人,這種懷疑彷彿就是他的本能,但烏鴉無法阻止他自己的猜忌,因為所有的人類,受到生存的阻礙和危機時,都會開始尋求任何能夠讓自己活下去的方式。
  只有求生,才能活下去。
  「不要再想這個傢伙是誰了,反正他死了……不是麼?」貓頭鷹的神色慢慢回歸平靜,他低頭伸手在屍體褲子上摸索一會兒,這具屍體穿著的衣服跟烏鴉貓頭鷹穿著的一模一樣,也是一套深灰藍色的,跟囚服一樣的衣服。
  貓頭鷹很快就從屍體身上摸出了一把鑰匙,一把輕巧的黑色的鑰匙。
  烏鴉看了他一眼,突然說道:「把鑰匙給我。」
  貓頭鷹用異樣的眼神望了烏鴉一眼,但並未多做任何掙扎,很老實的就把鑰匙丟給了烏鴉,他知道這個人並不相信他,實際上,看見這具屍體的瞬間,貓頭鷹有那麼一刻,甚至也不太相信自己了。
  「我不想在這個該死的車廂裡浪費時間了。」烏鴉拿到鑰匙站起來,說道:「接下來還有整整十二個車廂在等著我們,直到抵達火車頭。在這期間,只要你不做任何危險的事情,我也不會對你做什麼的。」
  「這是暫時結為同盟的意思嗎?」
  「你可以這麼想。」烏鴉一步步退後,最後走到了十三號車廂和十二號車廂的鏈接門那邊,他看了貓頭鷹一眼,轉身把鑰匙塞進了門上的鑰匙孔裡,大小剛好合適,看來確實是這把鑰匙無疑了。
  貓頭鷹仍然蹲在那個裝著屍體的箱子邊上,他低頭看了一眼裡面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可憐人,遲疑了一下,伸手拉了拉屍體的手臂。
  這具屍體是側著身子捲縮著,像是捲縮在母體的嬰兒那樣,當貓頭鷹拉開屍體的手臂時候,自然就能夠看見屍體衣服上繡在胸口的銘牌,那牌子上刻著一個英文單詞——
  【Owl】
  「這真是有史以來最糟糕的發現了。」貓頭鷹下意識摀住自己的胸口,用低不可聞的聲音默默自言自語。
  作者有話要說:*站被改名純愛,儘管如此也還是被封站了,我感覺末日已經到來了……_(:」∠)_

  ☆、第111章 逃離秘密列車(四)

  此刻,烏鴉已經打開了通往十二號車廂的大門,他聽到了門鎖的響動,當他轉動一下門的鑰匙孔,這鐵製的大門就輕微的卡嚓響了一下,便慢慢打開了。
  烏鴉就著門縫往12號車廂裡面窺探,他小心翼翼而謹慎,儘管他沒有看見12號車廂裡有任何人影,而且——
  「你看到了什麼?」貓頭鷹不再觀察行李箱裡面的屍體了,而是默默走到了烏鴉的後面詢問情況,還別說,貓頭鷹走路一點聲音都不帶的,他一開口,就把前面窺探著的烏鴉給狠狠地嚇了一跳,轉頭一看,看見貓頭鷹站在離他近在咫尺的地方。
  貓頭鷹面上一點表情都沒有,目光卻十分冰冷,挺直了腰桿跟個木頭似的直挺挺站在那兒,烏鴉轉頭一看到他就想起了行李箱裡面那具捲縮著的屍體,那張一模一樣的,卻紫黑著嘴唇發青的臉。
  烏鴉的臉色也跟著慘白了,他推開了12號車廂的連接門,對貓頭鷹警告道:「我說了,離我遠一點!」
  貓頭鷹不反駁,但也不行動,他就站在原地。
  車廂裡的光線實在是有些昏暗,烏鴉又因為一些慌亂和恐懼,沒有繼續去看貓頭鷹的表情,他急忙推開那扇門,迫不及待地走進了第12號車廂內。也因為這樣,烏鴉並沒有注意到,貓頭鷹此刻緊緊地握著拳,他手裡似乎也握著什麼東西。
  貓頭鷹手裡拿著的是一個黑色的十字架吊墜,這是他從箱子裡那具屍體的手心裡得到的,當烏鴉在那兒拿著鑰匙開門的時候,他終於注意到屍體手裡緊緊地握著的拳頭,當他把屍體的手指頭一根根掰開來,就看見掌心裡小小的黑色十字架掛墜。
  這掛墜很明顯是死者直接從什麼人的脖子上直接扯下來的,掛墜的鏈子都被扯得崩斷了。可見這可憐的被害人當時是多麼用力,想要印證自己對兇手的憤怒仇恨之情。
  至於這十字架掛墜,很明顯是死者從兇手的脖子上扯下來的,大概就是被掐死的時候,死者拚命掙扎,無意中抓住了兇手的掛墜,就把它扯下來緊緊地握在手裡了。
  貓頭鷹拿到掛墜的時候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頸子光滑一片,沒有任何傷痕或者被勒過的痕跡。
  失去一切記憶,在陌生封閉的車廂裡,貓頭鷹其實也不相信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於是,印證了自己的脖子上並未戴過什麼掛墜之類的玩意兒,他站起來,朝著烏鴉走過去,他下意識的放輕了步伐,但實際上他走路也確實沒有什麼聲音。
  而且,甚至有那麼一刻,貓頭鷹覺得自己連呼吸和心跳都沒有什麼聲音一樣,輕地彷彿他也已經死去了。
  所以他可以悄無聲息地走到了烏鴉的背後,他一眼就看見烏鴉的後頸上有一條細細的紅痕。
  這個發現讓他膽戰心驚,有那麼一刻,他覺得自己應該採取一些行動才是,並且他的眼前很可能就是兇手不是嗎?或者說,已經可以證據確鑿的認定這個人就是兇手了。
  但知道他是兇手又能怎麼樣呢?
  貓頭鷹的眼神更加陰鬱了。這座馬不停蹄向前奔跑著的火車,這車上可能僅僅只有五個人,其中一個還被殺了。能夠把他們關在這輛火車上還消除了他們所有人的記憶,這很明顯是什麼可怕又龐大的組織所發起的一場遊戲。
  所以,這裡不會有人來救他們,沒有什麼法律,沒有什麼警察,沒有任何規章制度能夠約束到這群人,在這輛火車上,每一個人,都可以成為法外狂徒,可以逍遙自在,可以瘋狂而自我,像個野獸……或者、像個怪物那樣活著。
  你是否會為了活下去而不折手段?
  朦朧間似乎有什麼聲音在這樣問他,貓頭鷹不回答,他四下張望了一下,看見旁邊一個沙發座上正好擺著一把剪刀,剪刀底下還墊著一張剪了一半的紙張,可能是某個孩子之前坐在這裡剪紙,不過這可真是恰巧。
  真是恰巧,在我動了殺機的時刻,就有凶器擺在我面前。
  貓頭鷹並沒有去摸那把剪刀,他凝視了那剪刀一秒鐘,便轉過頭來看著前面還背對著他的烏鴉,說出了以上那句話,吸引他的注意力,並且成功的把烏鴉給嚇了一跳。
  烏鴉被他嚇著了,慌忙的跑進了12號車廂,這節車廂和13號車廂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任何垃圾,沒有行李箱或者亂扔的衣服,桌子上也沒有吃得到處都是的零食袋子或者瓜果皮,12號車廂非常乾淨,彷彿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人踏足過這個地方一樣。
  除了……
  地面上大片大片的血跡。
  「這裡到處都有血。」烏鴉一腳踩到了血水裡,那血跡還沒有完全乾涸,踩上去會有不少血水濺到烏鴉的褲子上,空氣裡也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烏鴉順著這些大片大片的血跡往前面一看,發現著血跡是從12號車廂那個廁所洗手間那邊流淌過來的。
  而且還能夠聽見洗手間那邊傳來清晰的水聲。
  烏鴉遲疑了一下,又忍不住轉頭看了看跟在他身後的貓頭鷹,貓頭鷹進了12號車廂之後,本能的帶了下門,把12號車廂和13號車廂的連接處的門半遮半掩的帶上了,但並沒有關死。
  貓頭鷹進來之後自然也是看見了地面上大片的血跡和廁所裡的水聲,和烏鴉對視一眼,輕聲細語地說道:「去看看。」
  水聲不斷,嘩啦啦的響著,而且還有不少的水混著血不斷從洗手間淌出來。
  這詭異的情形讓烏鴉和貓頭鷹都有些心悸,但總不能呆在原地不動,倆個人只好一前一後朝著廁所那邊走,烏鴉本來走在前面,當他走到了廁所門口,發現那門居然是半遮掩的,留開了一條縫隙,能夠隱約看到廁所裡面的鐵製的牆壁。
  烏鴉鼓起勇氣剛想推開門,一直跟在他身後的貓頭鷹突然先手一步,一手按在了烏鴉的肩膀上,一手推開了門。
  這個動作讓烏鴉驚駭了一下,那瞬間幾乎不能動彈,他感覺貓頭鷹按在他肩膀上的那隻手非常冰冷,冷得讓人有些吃驚,彷彿剛剛從冰櫃裡面拿出來一樣。
  而且這會兒,貓頭鷹站得也和烏鴉比較近,這讓烏鴉清楚的感覺到他身上的氣息,一種很冷的氣息,烏鴉不知如何去形容,卻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想再感受第二次了。
  廁所的門在貓頭鷹一推之下吱呀一聲就打開了,裡面有個簡便的洗手池和蹲便器,火車上的廁所空間非常窄,裡面頂多只能站一個人。
  倆人都發現廁所裡面的洗手池水龍頭沒有關,水池裡灌滿水,正在順著水流不停地往外漏,那水是鮮紅色的,水池裡有個明顯的黑色的東西,正是這個黑色的玩意兒不停地冒出血水。
  貓頭鷹湊近了一點看了看,說道:「那是一隻死貓。」
  「貓?」烏鴉也探頭往廁所裡看了一眼。
  「黑色的貓。」貓頭鷹的態度似乎轉變了,從進入12好車廂之後,他不再面無表情,他甚至對著烏鴉露出了一個笑容,而且他十分大膽,伸手就探進那一潭血水裡,把裡面死掉的貓從水池裡拎出來。
  那是一隻幼貓,身上有數道貌似刀割出來的傷口,身體已經僵硬了,維持在一個捲縮的姿勢上,拎出來的時候血淋淋的,毛髮也糾結在一團團,血肉從傷口泛白,看著都覺得滲人。
  貓頭鷹似乎並不害怕,抓著貓咪的後頸。
  烏鴉卻因此而毛骨悚然,驚駭的退後,皺著眉頭看貓頭鷹:「太噁心了,扔掉吧。」
  貓頭鷹完全不聽烏鴉的規勸,他臉色頃刻間沉寂下來,他把貓舉到了烏鴉的面前,彷彿故意噁心他一樣,說道:「我記得你喜歡貓咪這種動物。」
  「你在說什麼?」烏鴉實在有些受不了貓頭鷹的舉動,他退後一步,直接退到了牆角,那血淋淋的貓還伴隨著一股奇怪的味道,實在讓人有些受不了。
  更加受不了的是,貓頭鷹的行為似乎越來越詭異了,一舉一動都讓人感到離譜。
  烏鴉在貓頭鷹看不到的地方緊緊地握拳,指甲深深地陷入自己掌心的皮膚裡,他看著貓頭鷹,心裡那陰暗而極端的想法又冒出來了,而且不停地在烏鴉的腦海裡打轉,幾乎壓抑不住的可怕想法,他知道自己不能這樣下去, 必須想點辦法才行!
  「看來你不喜歡。」貓頭鷹晃了晃自己手裡貓咪的屍體,「所以說……任何生物,還是活著的時候比較可愛,對嗎?」
  「活著才有生命力。」貓頭鷹瞇著眼睛看自己手裡的小貓,然後重新把它放回了水池裡。
  「貓頭鷹——」烏鴉警告他:「別再做這種事情了,你看起來很不正常。」
  貓頭鷹打定主意作對了,冷笑道:「為什麼?我就想這麼做,你又能怎麼樣?殺了我嗎?」
  「你在說什麼鬼話?!」烏鴉有些情緒失控。
  「我在說……你想殺我,對不對?」貓頭鷹突然湊近了烏鴉,用自己剛剛抓過死貓還*的雙手握住了烏鴉的一隻手,烏鴉頓時渾身都僵硬了,這男人的雙手真的冷得跟冰塊一樣。
  因為太冷了,烏鴉覺得自己都要牙關打顫了,勉強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冠冕堂皇的說道:「怎麼會?你想多了。」
  烏鴉一隻手還放在自己的身後,緊緊地握著拳,但隨即又張開手指,從自己褲腰帶上摸到一個短短的削刀,這是他在13號車廂裡,隨手從某個沙發上摸到的,長度也就烏鴉的手指加手掌那麼長,但非常尖銳和細小,力度足夠的話,措手不及直接戳進人的脖子裡或者其它要害,殺人完全不成問題。
  烏鴉不知道貓頭鷹心裡在想些什麼,事實上烏鴉有時候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
  眼下對他最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個——快點,更快的逃離這倆該死的火車。
  為了這個目的,除掉所有絆腳石是最好的選擇。
  即使是動手去殺人。
  作者有話要說:趁著斷網前趕出來,唔,可以去睡覺了。各位晚安麼麼噠=3=

  ☆、第112章 逃離秘密列車(五)

  烏鴉最終還是沒有動手,當他默默把削刀握在手心裡的時候,很快他又默默地把它塞回自己口袋裡。
  我不該有這種想法。烏鴉對自己說,他覺得他不應該產生這種……這種,想以殺死別人而解決問題的想法。即使在他看來,貓頭鷹的行為十分異常,很可能有攻擊他人的傾向,而烏鴉絕對是第一個遭受傷害和威脅的人。
  可烏鴉還是不願意動手,並不是因為他善良而富有愛心,他並不覺得自己失去記憶以前會是什麼很好的人,可他也並不覺得自己會是一個壞人。
  這個世界永遠沒有絕對的善惡之別,當大多數人認為某件事情是正確的,是正義的,那麼這件事情就會被定義為好的方面,而做了這件事情的人們,就會被認為是善良的。反之亦然。
  善良與罪惡的定義就是如此簡單,但這也確定了人類與野獸的區別。畢竟,沒有野獸會用善惡來定義自己的同類。
  那麼,又何必去選擇呢,你覺得怎麼做是正確的,那就怎麼做吧。
  烏鴉深吸一口氣,他放鬆了身體,靠在了牆壁上,貓頭鷹仍然抓著他的一隻手,貓頭鷹的手指依然冰冷刺骨,不像是人類的溫度。可這麼一刻,烏鴉忘記了這些細節的問題,他端正了姿態抬起頭望著貓頭鷹,說道:「我覺得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貓頭鷹歪了歪腦袋,微笑:「談什麼?」
  「我知道你懷疑我是什麼殺人犯……」烏鴉道。
  「不是懷疑。」貓頭鷹打斷他並且冷笑:「我確定。」
  「這麼說你覺得你掌握了什麼證據,對嗎?」
  「證據確鑿。」貓頭鷹頓了下,他還緊緊地握住了烏鴉的手。隨後他伸手過來摸了摸烏鴉的脖子,烏鴉只感覺那冰冷的觸感在自己脆弱的頸子上觸摸,讓他忍不住一個寒顫。
  「你後頸上有勒痕。」貓頭鷹摸到了烏鴉的後頸,那裡還有一點凹陷的感覺。
  烏鴉自己卻沒多大感覺的,他甚至沒感覺疼,雖然當他自己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脖子的後頸上確實有被什麼細長的東西勒過的感覺。
  「你脖子上戴過什麼東西,而我從屍體的手裡拿到了這個——」貓頭鷹拿出了那條黑色的十字架掛墜,盯著烏鴉目不轉睛:「它是你丟的嗎?」
  烏鴉望了一眼那黑色的十字架:「我對它沒有任何印象——我這麼說會讓你有逼問犯人的快感嗎?」
  貓頭鷹表情顯得陰冷:「13號密室裡只有你和我以及那具屍體,屍體手裡緊緊地抓著這個十字架,而十字架的鏈子也是斷的,很明顯是從什麼人脖子上強行扯下來的,而在我們倆人之間,只有你脖子上有這個痕跡,這還不夠說明問題嗎?」
  「我沒有殺人。」烏鴉絕不改口,他再次深呼吸,說道:「我沒有任何記憶,當我醒來並且閱讀那張紙條的時候,我的記憶就只是從那一刻開始!我不知道我之前幹了什麼,但我的內心告訴我,我絕對沒有傷害過任何人!」
  貓頭鷹並不相信烏鴉,繼續咄咄逼人:「得了吧,在沒有任何記憶的情況下,連你的大腦都可能會欺騙你!」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那麼肯定!可這一切明明是別人設計好的!把兩個人一具屍體塞進了一個封閉的車廂裡,故意設計各種犯罪痕跡和證據,讓你確定好我是兇手,然後我們就開始互相殘殺了?」
  「互相殘殺?不!當然不會。」貓頭鷹突然瞇著眼睛,說出了一句奇怪的話:
  「即使你真的是什麼兇手,我也不會對你動手的。」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烏鴉感到不解,但貓頭鷹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站直了身體鬆開了烏鴉的的手,烏鴉這才感覺了自己的手都僵硬了,那種冰冷的感覺卻還殘留著。
  「話說回來,你很冷嗎?」烏鴉不由得開口這麼問貓頭鷹,他情不自禁抖了抖自己的手腕——那只被貓頭鷹握住過的手。
  「我感覺你身體的溫度很低。」
  兩個人之間膠著緊張的氣氛似乎變得平和一些了,貓頭鷹甚至笑了笑說道:「我並不冷,不用擔心——這只是暫時的。」
  貓頭鷹的話處處透著一股子詭異感,但此刻的烏鴉不想深究了,他感覺到了疲憊,但他並不想浪費時間,立刻蹲在12號車廂和11號車廂的連接門那邊,開始看門上給予的相關提示——
  【12號車廂一個人也沒有。】
  【但可憐的小貓咪卻被殺死了。】
  【不不不!當然不是讓你去找什麼兇手。】
  【因為門的鑰匙就在貓的肚子裡。】
  「這個提示可真是簡單明瞭,會有那麼容易嗎?」烏鴉看了這幾行字之後,不得不產生懷疑。
  貓頭鷹說:「如果真的那麼容易就值得慶幸了,畢竟我們得在六小時內通關13個小密室然後把這輛該死的列車停下來。」
  烏鴉這時不得不提出了疑問:「可我一直沒有找到能夠顯示時間的東西,比如手錶,手機、或者其他鐘錶什麼的……我是說,這樣我們怎樣才能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呢?」
  「不用想太多,當我們真的需要的時候,總會有什麼東西來提示我們時間的。」貓頭鷹含糊不清的回答,他說道:「我想,我們需要去扒開那只死貓的肚子,找找鑰匙是否真的在那裡面。」
  於是貓頭鷹和烏鴉就重新從水池裡把死貓撈了上來,他們把水池的水龍頭關上,把可憐的貓咪放在地上,瞅見了這隻貓身上橫七豎八的傷口,然後很快,他們就發現了不同尋常的地方。
  「我本來以為這貓身上的傷口是被刀割的……但現在看起來……」貓頭鷹不自覺的撫摸著死貓的皮毛,雖然這可憐的小貓咪已經掛了,它還渾身濕漉漉血淋淋很噁心的樣子。
  「現在看起來怎麼樣?」烏鴉皺著眉頭問。
  「你不覺得這傷口並不像是刀割的嗎?」
  烏鴉聽了貓頭鷹的話,也瞇起眼睛仔細查看死貓身上的傷口,確實,如果是用刀割的話,傷口應該更加平滑漂亮一點,鋒利的刀刃會讓切口十分整齊,那種力道的深淺都能輕而易舉的看出來。
  但這隻貓身上的傷口,卻更像是被什麼野獸襲擊之後留下的。
  那種猙獰的,歪斜著的,用鋒利的爪子抓撓和撕咬之後,就在這可憐的貓咪身上落下這麼一些的痕跡。
  「這玩意讓我光是看著都有種不太舒服的感覺。」烏鴉不得不深吸一口氣,評價道。
  「我更好奇究竟是什麼東西把它變成這樣的。」貓頭鷹輕笑,然後抬頭望著烏鴉:「你有刀嗎?」
  烏鴉也抬起頭,警惕的盯著貓頭鷹。
  「別這樣,我只是想扒開這隻貓的肚子,我知道你有的——對嗎?」
  烏鴉沉默了半響,他不知道自己這種行為究竟是對是錯,但他還是深吸一口氣,從自己口袋裡摸出了那把削刀。削刀的刀刃雖然細,但確實很鋒利,想要割開這只死貓的肚子也不是什麼難事。
  烏鴉沉默著把刀遞給了貓頭鷹,貓頭鷹也沉默著把它接下,於是烏鴉忍不住了,問他:「我覺得你也應該會摸到一些武器的,在13號車廂裡,那裡有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不,那可真是遺憾。」貓頭鷹一刀戳進了死貓的肚子裡,一邊回答烏鴉:「在13號車廂,我只從那具屍體身上得到了一個十字架項鏈。」
  「那可真是出乎意料,你難道真的不怕嗎?萬一我真的是什麼殺人不眨眼的殺人犯呢?」烏鴉半開玩笑。
  貓頭鷹將死貓的肚子割開了一半,露出血淋淋的內臟,聽到烏鴉這番話的時候,他抬起頭望了烏鴉一眼,因為他們此刻都蹲在地上,貓頭鷹抬起頭的時候,烏鴉清楚的看見了貓頭鷹的墨色雙瞳。
  但是……有點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烏鴉覺得貓頭鷹的眼睛有點奇怪,雖然和他一樣是典型的東方人漆黑雙瞳,但是那瞳孔,總令烏鴉聯想到深不見底的深淵。
  貓頭鷹並未回應烏鴉的話,他麻利的把死貓肚子剖開,又麻利的把手伸進去,在血淋淋內臟中翻找,最終摸出了一把血淋淋的鑰匙出來,這一連串的動作看得烏鴉簡直要吐出來了,他並不適應血腥味,也不適應這噁心的場面,儘管有那麼一瞬間,烏鴉卻覺得自己是興奮的。
  「這間密室是不是簡單過頭了?」貓頭鷹拿著血淋淋的鑰匙在水池裡洗了洗,直到把自己的手指弄乾淨,烏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水裡泡的發白。
  「你真的不冷嗎?」烏鴉不自覺的擔憂道:「剛才你握住我的手……天吶,你簡直冷得像塊冰。」
  「可能我天生體溫比較低吧。」貓頭鷹樂觀道,拿著鑰匙去開門了。
  12號車廂密室真的非常簡單,剖開一隻死貓就能拿到鑰匙了,但當他們打開通往11號車廂的門時候,突然意識到前方的路不太好走了。
  因為當他們打開門的時候,就看見11號車廂裡站著兩個男人。
  更加糟糕的是,當他們開門的時候,這兩個男人似乎正在互相殘殺。

  ☆、第113章 逃離秘密列車(六)

  整個11號車廂都亂七八糟,各種東西被打得稀巴爛,破碎的玻璃瓶,斷開了的行李箱,破破爛爛的衣服布料,光是從這幅場景就能夠預見這個地方發生了一場怎樣的大戰。
  兩個互相殘殺的男人,一個誇張的踩在一張桌子上半蹲著,另外一個也趴在對面的沙發上蹲著。倆人手持亂七八糟的武器,一個拿著一把折斷的掃帚,另一個舉著兩把半長不短的鋼棍——貌似是廁所水管撬下來的那種。
  這兩人都不同程度的受傷,臉上手上腿上都有深淺不一的傷口,他們似乎都想致對方於死地,臉上都是極為凶狠的表情,甚至於貓頭鷹和烏鴉已經把門打開了,他們似乎都渾然不覺,目光都緊盯在對方身上。
  形勢逼人,一觸即發。
  烏鴉和貓頭鷹一看這情景,不得不相互對視一眼。其實有這種互相殘殺的情景也是很自然的,畢竟就在不久前,烏鴉和貓頭鷹也是一副相互敵視幾乎要大打出手的情況,但他們都保留了理智,即使心裡的懷疑和猜忌都滿的要溢出來了,可是最終誰也沒有真正動手。
  畢竟留給他們的時間並不多。
  「我們要去阻止嗎?」烏鴉開始徵求貓頭鷹的意見。
  「我不太想去,你覺得呢?」貓頭鷹皺起眉,他覺得這兩個男人殺氣很重。
  說話間,那個拿著斷了一半的掃帚的男人突然一掃自己手裡的棍子,朝著另外一個重重的一棍劈過去,他的動作看著貌似毫無章法,可偏偏氣勢驚人,就彷彿他手裡拿著的不是一個破破爛爛的木頭棍子,而是一把長刀。
  貓頭鷹歪了歪腦袋,看著那個拿著斷掃帚的男人。對方動作很快,而且留著一頭及肩的長髮,貓頭鷹看不清他的臉,但是莫名的,貓頭鷹覺得這個人給他的氣息很熟悉。
  這個人是誰呢?貓頭鷹思考,但是很快他就思考不下去了,因為他突然感覺自己的腦袋一陣尖銳的鈍痛,像是突然被什麼人狠狠地用鐵棍敲打,疼得讓人直抽氣。
  疼痛過後,貓頭鷹感覺自己的腦海裡似乎多了什麼畫面,就像是失憶的人突然回想起一些以往的記憶——不,或許真的是記憶恢復了一些——只不過,這些記憶像是蒙了一層紗,光是回想,都會讓貓頭鷹疼的臉色慘白。
  烏鴉理所當然注意到了他的異狀,下意識伸手抓住貓頭鷹的一隻手腕,但很快又渾身哆嗦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收回來了。
  貓頭鷹的手冷得跟冰塊似的,這種體溫實在是不同尋常。烏鴉不得不注意了一下貓頭鷹的臉色,仍然是一臉慘白,眼角下面甚至略微的泛青。
  「你是不是生病了?」烏鴉覺得內心的擔憂又擴大一分,忍不住詢問:「你的臉色很不好,哪裡不舒服嗎?」
  「烏鴉,那張紙條上是怎麼說來著?」貓頭鷹此刻卻答非所問,突然對烏鴉拋出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他如此問道:「那張紙條,我們都有的,上面怎麼說來著,我們在什麼情況下會恢復記憶?」
  「我們會恢復記憶,但大多是臨死之前,只有那位凶殘的殺人犯是特殊的。」烏鴉隨手就從自己口袋裡把紙條摸出來了,念出了上面一句,隨後烏鴉頓了下,對貓頭鷹側目:「你不會是恢復記憶了吧?」
  「不,沒有,我只是感覺自己想起了什麼,但仔細回想的時候,又想不起來了。」貓頭鷹說著,突然深吸一口氣,朝著11號車廂裡面邁進,他大搖大擺直衝而入,並且隨手抓起放在桌子上的某個汽水瓶,直接朝著那兩個正處於廝殺當中的倆人扔過去。
  倆人都十分敏銳,靈活的躲開了,也因此,他們的互相殘殺告一段落,都不約而同地轉過頭來,凶狠的盯著貓頭鷹和烏鴉。
  貓頭鷹打斷了戰鬥,卻站在那兒一言不發,烏鴉只好歎了一口氣,沖那倆人說道:「別打了,這種情況下我們想的不應該是怎麼逃出這個鬼地方嗎?」
  烏鴉一番好言相勸,那倆男人倒也沒有繼續打下去了,不過他們似乎還是相互敵視,朝著對方各種示威了一下,不約而同找了個離對方最遠的角落蹲下來了。
  烏鴉和貓頭鷹都感覺到了棘手,倆人商討了一番,決定各自對付一個,於是貓頭鷹就衝著角落裡拿著斷掃帚的長髮男人走過去了,烏鴉則走向了另外一個。
  「發生了什麼事情?」烏鴉心裡其實有點發顫的,因為他感覺這兩個男人看樣子都不太好惹的感覺,而坐在他面前的這個男人,是個有著黑色凌亂短髮的帥哥,身材非常高大,光是坐在那兒都有種壓迫感。
  烏鴉走近了他,注意到這個人和他一樣穿著灰藍色的那種類似囚服的衣服,衣服胸口上也有銘牌,而且銘牌上的單詞很簡單——BLACK CAT——黑貓的意思。
  黑貓。
  烏鴉忍不住想起了死在12號車廂廁所水池裡的那只可憐小貓咪,也是一隻黑貓。
  大概是聽到了烏鴉的聲音,暫時名為『黑貓』的男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烏鴉注意到這人確實是帥哥一枚,五官很標緻,一看就是那種走哪兒都引人注目的類型,眼睛極為漂亮,可能唯一顯得美中不足的是,他瞳孔的顏色是深灰色的,有種像是失明盲人的感覺。
  帥哥臉上也有傷口,額頭上破了皮,流了點血,顯得有些狼狽不堪。
  「你是誰?」帥哥開口了,聲音低沉黯啞,像是很久很久沒有說過話的那種嗓子。
  可能這聲音說出來連帥哥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皺起眉頭又開始低頭沉默了。
  烏鴉突然覺得這人也許還是蠻好相處了,於是放寬了心,說道:「你也一樣失憶了嗎?」
  「失憶?」黑貓頓了下,似乎在思考,過了半響,他回答:「可能吧,我確實什麼都想不起來。」
  這男人聲音很低沉,烏鴉忍不住湊近去聽,可是還沒邁開步子接近,黑貓突然一甩自己手裡的鐵管棍,指著烏鴉,表情極為冷峻說道:「離我遠點。」
  烏鴉腳步一顫,只好又後退了半步,臉色不由得有些僵硬,他硬扯嘴角,勉強笑了笑:「別緊張,我不會傷害你,也不會傷害任何人。」
  黑貓望著他突然冷笑:「就憑你那弱不禁風的樣子,談何傷害別人?」
  烏鴉更無語,如鯁在喉說不出話來,他本意只想讓這人冷靜下來,現在看來對方似乎有意不讓他好過,心下當然不太舒服,可是想著要逃離這莫名其妙的列車密室,前方還有未知的謎題在等著他們,如果現在不好好相處,之後的麻煩可能會更大。
  該怎麼辦呢?
  烏鴉遲疑了一下,對方的武器仍然保持在對準了自己的狀態,但烏鴉不知為何突然行徑大膽起來,他伸手擋開了黑貓的鐵管棍,主動朝對方靠近,並且毫不作態一屁股坐在了黑貓的旁邊。
  反倒是,這回黑貓沒有再和烏鴉針鋒相對了,轉頭若有所思的盯著他。
  烏鴉轉頭勉強對眼前的大帥哥露出一個微笑,輕聲道:「在這個世界上,想要傷害別人,方法有太多了,不是擁有力量就能佔據主導地位的。」
  烏鴉不知道自己的話對方有沒有聽進去,其實聽不聽進去烏鴉也無所謂,他只是想找個能降低對方警戒的方式,卻不想黑貓不知為何對他來了興趣的樣子,整張臉都湊過來,一下子湊得非常近,烏鴉感覺對方鼻子都要挨在自己的鼻子上了。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烏鴉一跳,整個人往後挪了挪,但是黑貓卻瞇著眼睛,一隻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的力氣很大,搭在烏鴉的肩膀上感覺十分沉重,好像是全身都動彈不了的感覺。
  「我們之前認識?」黑貓忽然這麼問他,他湊近烏鴉,吸了吸鼻子,像是在聞他的味道。
  「是……是麼?可能吧……」烏鴉渾身僵硬地不行,黑貓的體型比較高大,身上混雜著濃厚的男性氣息和血的味道,因為隔得比較近,烏鴉還能夠感覺到對方的鼻息噴灑在自己的脖頸上。
  烏鴉突然覺得,可能黑貓說得對,他們之前確實是認識的。
  不過很快,黑貓就放開了烏鴉,又縮回沙發上蹲著。拉開的距離突然讓烏鴉感覺到一陣失落,奇妙的失落感。然而好在的是,可能就是這麼一出,黑貓的心理防線似乎放低不少,至少烏鴉沒有感覺到他明顯的敵意了。
  於是緊接著,接下來的交流就變得順暢起來,他很快從黑貓那邊得知,他也是差不多剛剛在這個車廂裡醒過來,記憶全無一頭霧水,而且這間車廂裡還有個跟他情況一樣的男人,就是和黑貓打起來的那個……
  「你們為什麼打架?」烏鴉提出疑問。
  黑貓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回答道:「不知道,互相看不順眼,就打起來了。」
  「就這種原因?」烏鴉感到無奈。
  「就這個原因。」相反,黑貓一臉理所當然。
  作者有話要說:節奏穩住不能停=3=

  ☆、第114章 逃離秘密列車(七)

  和烏鴉這邊交談融洽的情形完全不一樣,貓頭鷹和另外一個男人幾乎等於要動手打起來的情形了。這真是非常糟糕的情況,因為這個留著半長髮的男人一點都不聽人言的感覺,而且走近了貓頭鷹才發現,這貨居然還是個半邊臉被毀容的。
  一半臉完好無缺,甚至仔細看還能看出他沒毀容之前絕對是美人的那種。可另外一邊卻佈滿了傷痕,有好幾道疤橫七豎八爬在他臉上,醜陋猙獰且不堪入目。本來這也沒什麼,貓頭鷹不是顏控,更不會傻逼的去歧視別人的缺陷。
  但問題是,這人的性格實在是……
  Wolf——就是這個長髮男人胸口銘牌的代號,是『狼』的意思。
  這個代號叫『狼』的男人從頭至尾就沒有開口好好說過一句話,不管貓頭鷹說什麼,他不是冷笑就是冷嘲熱諷,謾罵加上無休止無掩飾的鄙視,是個人都不能忍,更何況貓頭鷹本來就不是什麼耐性很好的人。
  「我說你!我已經很有耐心地在跟你交流了,我不管你心裡在想些什麼,但眼下我們的情況是差不多的,我們被困在一輛列車上,而且隨時可能會死。」貓頭鷹無奈的放慢了語速:「只要你肯稍微配合一下,情況都不會比現在更糟糕!」
  「配合?」狼歪了歪腦袋,讓自己的頭髮亂七八糟散落於額前,他狀似很無所謂的樣子,回答:「我為什麼要配合你?」
  「我以為你也不會想死的,有人把我們困在這裡,還每人發了一張紙條,我知道你也有一張……你可以……」
  狼不耐煩的打斷了貓頭鷹的話:「我扔掉了。」然後像是譏笑一般看著貓頭鷹:「你不會傻逼的去相信一條莫名其妙的紙條上的留言吧?」
  貓頭鷹試圖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又忍不住雙手握拳,他的語速更慢了:「先生,我不想讓雙方都不愉快,我也不相信你會一直想要呆在這個無聊的車廂裡,你總是會想出去的!所以,只要接下來你不自找麻煩,乖乖跟著我們一起,別去做任何出格的事情,別傷害別人或者傷害自己,我們就可以成功離開這裡……」
  「看看,你這無恥的要求,我憑什麼要乖乖跟在你屁股後面當個跟屁蟲?」狼再次譏諷貓頭鷹,看著他的眼神裡充滿了鄙視。
  貓頭鷹終於有點忍無可忍了,他咬牙切齒:「好吧,如果你不願意跟我一道,那就留在這裡吧!隨你的便!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我確實管不著你!」
  貓頭鷹說完便站起身想要離開,但他連一步都沒能邁開,旁邊的狼先生就突然一個勾手又把貓頭鷹給扯了回去,而且更加糟糕的是,他被那匹惡狼伸手掐住了喉嚨。
  「事實上我覺得……」那惡狼優雅的勾起嘴唇微笑:「該留在這裡的人……應該是你才對。」
  貓頭鷹並未反抗,他被人用力掐住喉嚨,並且被按倒在沙發座上。不過似乎並沒有讓貓頭鷹感到窒息,只是瞪大了眼睛盯著狼先生看。他的眼神陰暗而且充滿了危險性,但這並沒有影響到狼先生的行動,可惡的惡狼掐住貓頭鷹的脖子,手裡慢慢加重了力氣,貓頭鷹的臉色看起來更加慘白了。
  「事實上從剛才起我就發現了。」惡狼湊近了貓頭鷹,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道。
  「你看起來,不像是活人呢——」
  貓頭鷹的瞳孔放大了一些,眼底裡像是有幽深而扭曲的黑暗通道。他不再一言不發按兵不動,而是突然伸出手朝著惡狼的臉摸過去,這個動作似乎讓狼先生也驚詫了一瞬間,可還沒等雙方作出任何有效的舉動,下一刻,就有人打斷了貓頭鷹和惡狼的對話。
  「放開他!」烏鴉不知何時結束了和黑貓的洽談,回來一看就發現貓頭鷹受制於人。雖然烏鴉有那麼一段時間裡也是和貓頭鷹針鋒相對過,但不知道是糾結於什麼樣的一種心理,他就是不願意讓貓頭鷹受人欺負。
  於是他隨手操起黑貓之前拿過的鋼管,指著惡狼,迫使惡狼的注意力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只是惡狼抬起頭的時候,露出一張半邊被毀容的猙獰的臉龐,在不甚明朗的燈光照耀下顯得邪惡而扭曲,倒是微微地把烏鴉給嚇了一跳,便小小地退後了半步。
  烏鴉這個不經意的舉動令惡狼意味不明地笑了起來,但他也很老實地將貓頭鷹放開了,貓頭鷹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坐起來,拉住了烏鴉,說道:「別理他,我們走。」
  烏鴉雖然有些疑惑,不過介於他對惡狼惡劣的第一印象,他並不是特別喜歡這個半毀容的男人,所以對於貓頭鷹和狼的事情,他也沒怎麼深究,乖乖跟著貓頭鷹走了,只是還沒邁開半步,背後的惡狼開口說話了,用那種陰森森又陰險的腔調:
  「小小一點,別被人拗斷了脖子。」
  烏鴉聞言回頭望了那惡狼一眼,但走在前面的貓頭鷹卻無動於衷,頭也不回的。
  「那傢伙是怎麼回事?」貓頭鷹和烏鴉走到離惡狼足夠遠的角落裡,烏鴉到底也忍不住了,便開口詢問貓頭鷹:「陰陽怪氣的,我都要起雞皮疙瘩了。」
  貓頭鷹顯得有些沉默,蒼白的臉色讓他看起來很虛弱的樣子,他本能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上面留著一道青痕。過了一會兒,他回頭看了看烏鴉。
  「你沒事吧?」烏鴉覺得貓頭鷹的臉色蒼白的過分了,那種慘白慘白的感覺,就像是一具屍體,總是令烏鴉不自覺地想起那具捲縮在行李箱裡的……可憐的被害者。
  「……我沒事。」貓頭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回答烏鴉。
  「可你看起來很不好,你生病了?」烏鴉想試試貓頭鷹的體溫,他伸出手想去摸摸對方的額頭,但是手指都還沒碰到人,貓頭鷹就縮了縮腦袋躲開了。
  「別擔心了……」貓頭鷹聲音很低,說話就像是在自言自語:「我還活得好好的呢。」
  ——
  11號車廂的形勢十分嚴峻,雖然此時已經有四個人匯合併臨時組隊了,但其中一人概不妥協,拒絕和其他人交流,而且這人還獨自坐在角落裡的沙發座上,一直盯著窗戶外深沉的黑暗觀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剩下的就三個人,烏鴉、貓頭鷹還有那只也相當沉默的黑貓。
  黑貓也是大麻煩,雖然看著挺老實的。他似乎對烏鴉挺有好感,一直跟在烏鴉身後走,烏鴉走到哪兒他跟到哪兒。當烏鴉和貓頭鷹蹲在11號車廂和10號車廂的連接門處看門上遺留的訊息時,黑貓就蹲在他們倆身後不遠的地方望著,那目光炙熱的……讓貓頭鷹都不由得側目了,望了望身後,對烏鴉說道:
  「那傢伙是對你有意思嗎?」
  烏鴉耳根紅了一點,回答:「我也不知道。」
  「好吧。」貓頭鷹聳肩道:「如果你們要搞基,還是先等我們逃離輛這該死的列車吧。」
  「別開玩笑了!我才不會……」烏鴉小聲反駁,不過他的耳根卻更紅了。
  貓頭鷹也不逗他,低頭去看那鐵門上新的留言提示,這鐵門跟前面13號、12號車廂的鐵門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刻著留言訊息的地方也是一模一樣。
  上面如此寫道:
  【11號車廂裡此時有四個人】
  【其中一人心懷不軌】
  【小心他的屠刀朝你揮下】
  【別讓血濺在玻璃上】
  「這看起來真是太糟糕了。」貓頭鷹看完了那門上的訊息,轉頭開始徵詢烏鴉的意見:「你覺得怎麼樣?」
  「這意思很明顯,就是暗示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殺人犯就在我們四個人中間?」烏鴉皺著眉頭開始推測。
  「也就是說如果下個車廂能夠遇到第五個人的話,他就完全可以排除兇手嫌疑了?」
  「不,不能說完全。」烏鴉否認:「你應該發現了,我們醒來的時候都是兩個人一起在同一個車廂裡,而且車廂號碼都是單數。」
  貓頭鷹想了想,回答道:「確實,我們醒來的時候是在13號車廂裡,還得花一番時間找屍體找鑰匙,但12號車廂卻沒有費多大勁,門上的訊息留言甚至直接提示了我們鑰匙的所在地。」
  貓頭鷹繼續道:「而11號車廂,黑貓和狼也是在同一個車廂裡。」
  「11號是單數。」烏鴉接口道,兩個人的思路開始形成詭異的同步:「這個車廂給我們的訊息提示看起來難度更加明顯,而且有那種……讓我們自相殘殺的嫌疑。」
  「你覺不覺得這是一種模式……如果我們成功打開這扇門進入了10號車廂,而且10號車廂也很輕鬆的直接提示鑰匙的所在地,直接讓我們過關,那麼就可以確定了——這列車的車廂密室確實在遵循一定的模式。」
  「單數和……雙數嗎?」
  烏鴉和貓頭鷹的討論進入了瓶頸,他們放棄繼續研究關於車廂號碼與密室難易程度的問題,開始專注於11號車廂連接門上的提示。
  「這段話很明顯,最後一句才是重點。」烏鴉直接下定論。
  「別讓血濺在玻璃上。」貓頭鷹重複念了一遍,「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第115章 逃離秘密列車(八)

  11號車廂的格局跟13、12號車廂的格局相差無幾,而且裡面的東西也有很多很凌亂,不知是誰亂扔的果皮紙屑,沙發上任意丟下的衣服,頭頂行李架上擠滿的行李。只不過,在這間車廂裡稍微顯得有些與眾不同的事情是,11號車廂裡有很多的『玻璃』。
  不僅僅是車廂窗戶上的玻璃。
  如果把廁所和乘務員休息室裡面的掛鏡也算作玻璃的一種的話,那麼這間車廂的玻璃真的是數不盡數了。幾乎每個沙發座上,每張桌子上都可以看見大大小小的鏡子,地面上也有一些玻璃和鏡子的碎片,更別提那些行李箱或者旅行包裡面能不能翻出來的鏡子了。
  「這間車廂哪裡來的那麼多鏡子?」
  烏鴉十分煩惱的嘟噥著,他隨手從某個桌子上摸到了一個圓形的,巴掌大的小鏡子,這鏡子可能遭受的比較嚴重的磨碎,鏡面上有很多裂紋。
  看著很眼熟。烏鴉盯著這面小鏡子看了半天,這鏡子是破損的,鏡子裡面映出他的臉也是破碎的,這讓烏鴉不經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龐。
  「別讓血濺在玻璃上。」貓頭鷹也隨手拿過一面鏡子來玩,嘴裡同樣嘟噥著這句話,他重複了一遍又一遍:「如果真的把血濺在玻璃上會發生什麼?」
  「別提這麼糟糕的設想,你想想這個車廂裡面誰有血?自然只有我們四個人類了。」烏鴉下意識地反駁他,但過了一會兒,他又說道:「不……或許我們可以回到之前的車廂裡去,比如12號車廂?那裡有很多的血水。」
  烏鴉和貓頭鷹對望了一眼,倆人很有默契一前一後往回走,但很快他們就發現了不妙的事情,回到12號車廂的那扇門被鎖上了。
  「我記得我們進來的時候並沒鎖門。」貓頭鷹說。
  烏鴉皺眉:「那麼它不是自動上了鎖,就是被什麼人別有用心的鎖上了。」
  頓了下,烏鴉又說:「我記得12號車廂的門是你開的,鑰匙呢?」
  貓頭鷹回答:「我留在鑰匙孔裡了。」
  倆人皆無奈的看了看12號車廂的連接門,看來此路不通,必須另尋出路了。
  可是說要另尋出路,一時間兩個人都沒什麼線索,11號車廂這麼多面鏡子和玻璃,在燈光照耀下亮晶晶一片,晃得人眼睛都要花了。
  黑貓一直蹲在離烏鴉不遠的地方盯著他看,烏鴉不管他,他就這麼一直盯著望。但偶爾的,黑貓也會好奇的拿起一面小鏡子放在手裡玩一陣。
  至於那位惡狼則一直坐在角落裡的沙發座上閉目養神,偶爾會睜開眼睛望著窗戶外。
  這兩個看著都不好惹的男人、都是那種似乎完全對逃離密室根本沒有興趣的傢伙,而且黑貓和狼也相互厭惡的樣子,一直都盡力隔得遠遠的以保持距離。
  現在的情形很嚴峻,四個人當中一個人完全不肯配合,還有一個是那種配合了也沒多大用處的。而且11號車廂的連接門上的提示也讓人值得深思,心懷不軌的人到底是誰?這麼一個疑問,讓每個人都不得不建立起一層心防。
  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的過去,烏鴉和貓頭鷹翻遍了整個11號車廂都沒有察覺到任何相關的線索,車廂裡幾乎只有滿地的鏡子和玻璃,隨著昏暗燈光,默默發出那種閃耀的反光,一眼望過去,亮堂一片。
  烏鴉無意間半摀住自己的眼簾,那些鏡子的反光太強烈了,他覺得亮的有點過頭。
  於是烏鴉向貓頭鷹求證:「那些鏡子的反光好強烈,你覺得呢?」
  貓頭鷹卻不以為然,他搖頭說道:「我沒多大感覺……唔,我甚至覺得,這間車廂有點昏暗了。」
  「昏暗?」烏鴉感到不可思議,在他的眼中,這間車廂可比之前經歷過的兩節車廂都要亮堂許多,尤其是這麼多鏡子的反光之下,那感覺就像是鏡子們本身都變成了一種發光物一樣。
  「他對光的感應會漸漸減弱,因為瞳孔發大等於失去了對光線的感應,只有死人才會這樣。」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突然在他們背後響起來,烏鴉和貓頭鷹同時轉過頭一看,發現那位一直無動於衷的狼先生居然動了,就站在他們身後。
  「你什麼意思?」貓頭鷹臉色陰沉開口。
  「噢——你覺得我是什麼意思呢?」狼嘻嘻哈哈地笑著,語氣卻充滿了嘲諷:「這可真是可怕啊,雖然我覺得挺有趣的。」
  「我知道你是什麼意思,你在懷疑我?」貓頭鷹絲毫不避及鋒芒,正面且大膽的反駁,他似乎一點也不想在這頭惡狼面前示弱。
  只不過貓頭鷹沒有想到的是,惡狼居然這麼不按牌理出牌,突然之間就動手了,他還拿著之前那個斷的掃把,但是這掃帚一邊尖端被削得尖尖的,直接就朝著貓頭鷹捅過去了。這麼近的距離,這麼突然而然的動手,連站得最近的烏鴉都來不及阻止。
  可貓頭鷹躲過了。
  他只是一個側滑步,躲開了,輕而易舉的。
  「這反應速度真不像是人類呢。」惡狼嗤笑。
  「你真他媽找死!」可能是密室中全無法律或道德約束可言,貓頭鷹也忍不住了動手了,他早已對這頭惡狼積怨很深,對方一出手,貓頭鷹就忍不住反擊,這麼一來二去,這間密室的第二次慘烈的鬥毆事件就展開了。
  好在的是,貓頭鷹的武力值居然和惡狼不相上下,一打起來雖然免不了破壞公共設備,但好歹是能夠僵持住的。
  烏鴉自認為自己武力值不是特別高,所以很有自覺的退出戰鬥圈,一邊的黑貓也跟過來看了看熱鬧。兩個大打出手鬥毆的主角再次對11號密室開展了不同程度的破壞,地面上又多了不少亮晶晶的碎片,那光芒強烈的,簡直閃花人眼。
  烏鴉看著那些亮晶晶的碎片若有所思,然後他又抬起頭看了看車廂頂部的吸頂燈。
  他自言自語:「電源開關在什麼地方?」
  「我知道。」黑貓站在他旁邊突然開口:「在乘務員休息室裡。」
  烏鴉聽到黑貓的聲音,下意識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黑貓的眼睛深灰色的,這麼直愣愣盯著你看的時候,有種悲傷的感覺。
  烏鴉突然覺得自己想起了些什麼,但那種感覺只有一瞬間,類似於靈光一閃,但太過於短暫了,烏鴉來不及抓住這絲靈光的尾巴,就眼睜睜看著它溜走了,儘管烏鴉由衷地對眼前的黑貓感覺到了熟悉,但他依舊什麼也想不起來。
  烏鴉遲疑了一下,轉過頭看向戰鬥圈,貓頭鷹這回摸出了自己的武器,正是之前烏鴉給他的那把削刀,雖然刀很短,但勝在鋒利無比。
  而且很顯然,武器也是存在優勢的,惡狼的招式看著很有氣勢,奈何他拿著一把破爛的掃帚棍子,加之貓頭鷹動作非常靈活和迅速,怎麼也打不到人。反觀貓頭鷹,卻能拿著那小而鋒利的削刀給惡狼造成不少的傷害。
  「這樣下去會鬧出人命的。」烏鴉感到憂心忡忡,他不太願意看到廝殺和傷害,卻也不知道如何阻止兩個人的鬥毆,畢竟打起來拳腳無眼,真要受了什麼傷,到最後也不能就這麼拋下不管。
  因此烏鴉眼珠子靈活一轉,看了看旁邊的黑貓,詢問道:「你能阻止他們嗎?」
  黑貓不語,他看了看烏鴉,又轉頭看了看戰鬥圈子裡的惡狼,臉色不善。
  黑貓還沒有回答出什麼理所然,烏鴉又搖了搖腦袋,道:「算了,還是想想其他辦法,你這麼衝過去也很危險……」
  於是烏鴉提出了新的方案,他對黑貓說道:「既然你知道電源開關在那裡,就麻煩你去那邊把燈關掉好麼?我在這裡看著他們,說不定能順便找到離開這間車廂的方法呢。」
  黑貓倒是很聽從烏鴉的話,看了烏鴉一眼就過去找電閘開關了,烏鴉眼睜睜看著他進了那邊的乘務員休息室,又回過頭來看了看這邊兩個人的鬥毆,他突然喊了一聲貓頭鷹的名字。
  貓頭鷹的注意力被吸走了一瞬間,車廂裡的燈暗了下來。
  列車的外面一片漆黑,所有的光線都來自於車廂內部的吸頂燈,一旦這唯一的光線也被關閉了,那麼這間車廂黑暗的,幾乎就是伸手不見五指的。
  可這樣一來,神奇的事情就發生了。
  車廂裡那麼多面鏡子,地上那麼多碎玻璃,隨著黑暗的不期降臨,開始漸漸地,淡淡的發出一些幽光,很細微但也很明顯,而且這種細小的光芒數量眾多,竟然開始慢慢的照亮整個車廂!
  「是螢光粉。」烏鴉頓了下,說道。
  因為關掉了燈,暫時的黑暗讓貓頭鷹和狼先生的鬥毆也停了下來,貓頭鷹臉色有點扭曲,不自然的摀住了自己的腹部,剛才關燈的瞬間烏鴉喊了他一聲,他被吸走了注意力竟然沒有注意到惡狼的攻擊,不小心被他那棍子的尖端戳到了,雖然他躲得很快,但還是免不了受了一點擦傷。
  大量螢光粉的照耀下,即使關了燈車廂裡還是猶如白晝,烏鴉注意到貓頭鷹的不適,不太好意思的開始道歉:「對不起,我只是想阻止你們打架。」
  貓頭鷹卻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看著烏鴉看了好久。

  ☆、第116章 逃離秘密列車(九)

  「你沒事吧?」見到貓頭鷹一直手捂著自己的傷處,烏鴉不免擔心起來,只是每當他試圖靠近貓頭鷹的時候,貓頭鷹就會本能的躲開烏鴉的觸碰,問他也不說話。烏鴉躊躇在原地,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他連血都流不出來,用不著擔心了。」對面的惡狼冷笑起來,他舔了舔自己的手背,那上面有剛剛被貓頭鷹劃出來的一道傷口,傷口不深,但也讓鮮艷的眼神流滿了手心手背,尤其是他舔舐自己傷口的動作,真的和野獸無異了。
  這時,去乘務員休息室關燈的黑貓也回來了,螢光粉的照耀下,整個車廂都充斥著一股淡淡的幽藍色,地面上的玻璃碎片也在發光,一地都是亮晶晶的。
  烏鴉歎了一口氣,提高自己的音量,說道:「好吧朋友們,讓我們拋開我們之間的成見或者矛盾,如果你們真的要打架,那就拜託先逃離這輛列車再繼續打怎麼樣?到時候隨便你們怎麼打,絕對沒人會管。」
  見到幾個人終於肯轉移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烏鴉才滿意的露出一絲絲苦逼的笑:「那扇門上留給我們的提示——說我們四個人中有一個人心懷不軌想砍人……」
  「那絕逼說得是我!」惡狼突然出聲打斷,像是開玩笑一般奸詐的笑。
  「我不管是不是你!」烏鴉壓抑著自己的脾氣,繼續說:「但最後一句才是重要的提示,門上說『別讓血濺在玻璃上』,實際上我也不太明白,但很明顯玻璃才是重點,當我發現這節車廂裡面的玻璃都很亮很通透的時候,我讓黑貓去關了燈,於是就變成你們現在能夠看到的場景了……」
  「但這也不能證明什麼。」貓頭鷹久違的沉默之後終於開口了,他的目光有些泛冷,「它們僅僅只是一些被塗了螢光粉的玻璃而已。」
  烏鴉一時間也陷入了沉思,確實,就算發現了這些玻璃都被塗了螢光粉又能夠如何,這也僅僅只能讓這些玻璃在黑暗的地方發光。等等……發光?
  「我說,為什麼要在這些玻璃上塗螢光粉呢?」烏鴉開始冷靜的推測起來:「又為什麼不要讓血濺在這些塗了螢光粉的玻璃上呢?」
  「是不是血把螢光粉蓋住了,它們就不能發光了?」貓頭鷹仍然摀住自己的傷口,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狼先生突然開口了,雖然不合群,但意外的知識豐富:「有些螢光粉是有毒的,被摻入了放射性有毒物質,能夠長時間發光發亮,不過毒性並不大。」
  「那用水洗能不能洗掉這些螢光粉?」
  惡狼抬起頭看了烏鴉一眼:「當然可以。」
  烏鴉頓了下,說道:「各位能不能幫我一個忙,我們一起來把這些發光的粉末洗掉吧。」
  這是個大工程,但其實做起來也很容易,因為幾個人很快就發現11號車廂的廁所裡有一根長長的軟水管,於是烏鴉就乾脆用水管接上水龍頭,把水管拉到車廂裡,對準那些亮晶晶的玻璃還有鏡子就開始水沖。
  螢光粉多數是抹在那些鏡子上的,被水一沖就稀釋了,光芒一下就黯淡許多。烏鴉拿著水管一邊沖一邊走,也不管那些被水浸濕變得*的沙發座了,只要看到什麼地方在發光,他就拿水直接沖洗一番。
  雖然只有烏鴉拿著水管在沖水,但是貓頭鷹、黑貓還有那匹惡狼都受到了不少波及,因為他們幾個人打架,打得衣服上也粘了不少螢光粉,而烏鴉就盲目的拿著水光往發光的地方沖洗。
  於是很快,整個車廂由本來亮堂一遍又變得漆黑無比伸手不見五指,但就在這麼黑暗的條件下,幾個人也發現,還有一個地方正在發著亮麗的光芒。
  那是放在桌子上的一個玻璃水瓶,正在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但是發光的並不是玻璃瓶本身,而是玻璃瓶裡面的液體——噢不,也不是那些液體,而是玻璃瓶裡面躺著的一塊小小的,用玻璃做成的鑰匙。
  「居然放在這種地方……」烏鴉遲疑地看了看玻璃瓶,又看看周圍幾個面無表情的人,再次歎息,他堆起笑容看向黑貓:「黑貓先生能幫忙把水龍頭關掉嗎?順便開燈。」
  黑貓可聽話了,點點頭離開了。很快烏鴉手裡的水管就不再刷刷刷刷的沖水,烏鴉就隨手把它扔在一邊,並且伸手拿起了那個小小的玻璃瓶。
  「現在我們可以出去了。」烏鴉說道,他打開玻璃瓶蓋,這個玻璃瓶的開口很大,可以直接把手指伸進去拿鑰匙,但烏鴉還沒動手,貓頭鷹就率先阻止了他。
  「等下。」貓頭鷹說,皺起眉頭:「你應該更謹慎一點,這瓶子裡的液體有股怪味。」
  烏鴉停下手,吸了吸鼻子,說道:「確實,怎麼辦好呢?」
  「這味道聞起來很刺鼻,看來是劇毒物。」狼先生在一旁獰笑。
  這時候,去開燈的黑貓把燈打開後,又回來了,他似乎在那邊聽到了烏鴉他們的對話,回來的時候帶來了一雙膠皮手套。
  「我在乘務員休息室裡找到的。」黑貓拿著手套直接戴在手上,他找到了另外一個塑料杯子,接過烏鴉遞過來的玻璃瓶,然後把玻璃瓶裡面的液體小心翼翼而緩慢地倒在了塑料杯當中,注意不讓鑰匙也一起滑出來。
  等玻璃杯裡面的劇毒液體去了大半,黑貓用戴著手套的手直接拿出了鑰匙。
  他們發現鑰匙還在閃耀著微弱的光芒,這是一把玻璃製成的鑰匙,鑰匙裡面似乎也灌入了一些液體,正是這玻璃鑰匙裡面的液體在發光,估計是混入了螢光粉而製成的特殊液體,就跟螢光棒一樣的原理。
  「玻璃製成的鑰匙啊……真是脆弱,用它開門不會直接斷掉吧?」狼先生惡劣的開著玩笑。
  黑貓看了狼先生一眼,低聲道:「我會小心的。」
  於是黑貓拿著鑰匙朝著11號車廂的連接門走過去了。幾個人紛紛跟上,烏鴉走在最後,他回頭看了一眼還放在桌子上,用塑料杯子裝著的劇毒物,那液體是無色透明的,而且由於列車的運動,還在微微晃動著。
  這時,走在最前面的黑貓已經小心翼翼地把鑰匙插/入連接門的鑰匙孔裡,玻璃鑰匙非常脆弱,再加上鑰匙上也粘了劇毒,操作時必須小心翼翼,因此跟在他後面的幾個人都難得沒有吵架搗亂什麼的,而是默默地等著黑貓開門。
  好在,玻璃鑰匙最終還是完成了任務,當黑貓把它完全放進鑰匙孔,左右試了試力,發現是往左邊轉動的,就用力轉動了一下,門卡嚓一聲動了,開出一條縫隙,但是當黑貓試圖把鑰匙取出來的時候,卻發現玻璃鑰匙最終還是因為太過脆弱而碎裂了。
  「至少門是開了。」烏鴉走在後面樂觀的說。
  幾個人便按部就班一個接著一個步入了10號車廂。
  大概是之前烏鴉和貓頭鷹所說的那套雙數和單數的理論是有效的,因為當他們進入10號車廂的時候,發現10號車廂就跟12號車廂一樣,非常乾淨,座位整齊,沒有任何垃圾,沒有隨處亂扔的零食,也沒有擠得滿滿的行李箱。
  但是10號車廂的地上有一些血腳印。
  那大概是一個男人的腳印,沒有穿鞋的那種,就是純粹一個赤腳腳印,踩在地上血跡都乾涸了,變成了黑色的腳印。
  烏鴉幾個人走過來的時候都下意識避開了這個腳印,然後他們走到了10號車廂的連接門那邊,10號車廂的提示是如此寫道的:
  【殺死可憐小黑貓的兇手來過這裡】
  【他用過那把鑰匙】
  【並且把鑰匙扔在了你們的腳下】
  幾個人看到這簡單明瞭的提示都是下意識的低頭一看,果不其然發現10號車廂的鑰匙就躺在門腳下。因為率先走在前面的還是黑貓,所以他就彎腰把鑰匙撿起來了,但他並未開門,只是回頭看了烏鴉等人,詢問道:
  「殺死可憐小黑貓的兇手——這是什麼意思?」
  「那個黑貓不是指你。」烏鴉解釋道:「我和貓頭鷹是在13號車廂醒過來的,經過12號車廂的時候,裡面有一隻黑色的貓被什麼東西弄死了,而且12號車廂的鑰匙還是在那隻貓的肚子裡找到的。」
  「貓的肚子裡……」黑貓頓了頓,不再追究,而是拿著鑰匙去開門了。
  10號車廂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異常簡單,黑貓拿著鑰匙就輕而易舉地把門打開了,眾人朝著9號車廂魚貫而入。
  單數雙數的理論是有效的,因為比起10號車廂的乾淨整潔,9號車廂很髒很亂很糟糕。
  眾人一進門,還沒來得及仔細觀察9號車廂裡面的環境,就被眼前的一幕給驚駭到了,因為他們看見9號車廂裡也站著一個男人,更加糟糕的是,這個男人,似乎剛剛把另外一個人給殺了。
  殺人的男人有一頭清爽的短碎發,低著頭看,凶器是他手裡提著的……不知道哪裡來的棒球棍,他腳下躺著一個可憐的受害者,背部朝上趴在地上,並沒有流太多血,大概是因為棒球棍的重擊打中腦袋而致死的。
  殺人者和被殺者都和烏鴉他們一樣,穿著灰藍色的……囚服一樣的衣服,他們都注意到這個殺人者胸口的銘牌,上面刻著一串英文:
  【Two-headed snake】——雙頭蛇。

  ☆、第117章 逃離秘密列車(十)

  殺人的雙頭蛇似乎對烏鴉他們的闖入視而不見,他低著頭檢查那可憐的死者到底死透了沒有,然後發現那可憐的受害者還在微微的喘氣,那可能是最後一口氣了。
  可是雙頭蛇一點憐憫之心都沒有,重新舉起自己手裡的棒球棍,看來是打算補刀了!這一幕讓烏鴉等人都是倒吸一口涼氣,烏鴉遲疑著上前打算阻止,這邊反倒是那匹惡狼率先有了動作,他居然伸手就把自己手裡一直拿著的那個破爛掃帚棍子朝著雙頭蛇扔過去了。
  雙頭蛇終於有了反應,他側開步躲開了惡狼的攻擊,終於意識到這間車廂裡多了幾個人一樣,抬起頭朝烏鴉他們望過去。
  雙頭蛇是個稱得上是相貌堂堂的男人,五官端正、眉目清晰,身材高瘦,臂彎有力。他臉上有一些血跡,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受害者的,拎著一個藍白色相間的棒球棍子,那棍子上也有不少的血跡。
  雖然算得上是個模樣不錯的男人,但雙頭蛇的眼神太過於陰冷,真要形容的話,只能說『雙頭蛇』這個名字真的太適合他了,他的目光竟真的和蛇類一樣冷酷無情。
  不過,這條蛇似乎對烏鴉等人一點興趣都沒有,只是看了一眼就繼續把目光關注在趴在地上的受害者身上。
  他腳下趴在地上的受害者並未死透,身體還在輕微的起伏著。然而雙頭蛇似乎並不甘心,他彷彿鐵了心想要把這個可憐的受害者置於死地,雖然躲開了惡狼的攻擊,下一秒就再次一腳踩上了受害者的背部。
  受害人顫抖了一下,烏鴉甚至清楚地看見了這奄奄一息的可憐傢伙在微弱的伸出手臂想要向前爬,烏鴉這一刻突然知道了對方的想法,他知道這個人想要活下去,想逃走。
  烏鴉一直覺得自己不是那種同情心過甚的人,而且這種糟糕的密室環境下,周圍每個人都可能是虎視眈眈的,是殘酷無情的。所以烏鴉從在這輛列車上醒過來的那一刻就不停地告誡自己,別糾結於正義還是不正義,你只要活下去就行了。
  可這一刻烏鴉還是忍不下去。
  有人在你面前行兇殺人,不見義勇為一下,你是不是男人?!
  烏鴉當然是男人,所以他上了,雖然他的武力值並不是特別高,但身體的行動快過他的思考。只是烏鴉沒想到的是,旁邊幾個人居然也動手了,速度最快的居然是那頭惡狼,黑貓似乎是嫌麻煩的表情但還是動手了,貓頭鷹跟在他後面。
  幾個人合夥立馬將雙頭蛇給制服了,他們七手八腳把人抓住,丟掉他的武器棍棒,並且隨便找了幾件衣服扯成條就當做繩子把雙頭蛇給綁了起來。
  雙頭蛇被制服後並未掙扎太多,只是眼神陰冷的望著眾人。他完全沒有自己被制服後的那種自覺,悠然自得地開口:「你們最好快點把那傢伙給弄死,不然最後倒霉的還是自己。」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烏鴉皺起眉頭問他。
  但雙頭蛇並未回答,只是瞇著眼睛冷笑。烏鴉見問不出個理所然來,就轉頭去看趴在地上的受害者了,那可憐的被害者虛弱地趴在那兒,但還是能夠微微顫動的,只不過剛才由於情況太過緊急,烏鴉並未細看。
  現在雙頭蛇一旦被捆住了,烏鴉轉頭細看這可憐的被害者,怎麼看怎麼覺得有些怪怪的地方。
  被害者因為一直趴著,臉也被頭髮擋住了,所以看不清臉。他雖穿著和烏鴉他們差不多的衣服,但細看會發現這衣服的顏色有一個小小的區別。烏鴉他們的衣服顏色是深灰藍色的,而這個被害者的衣服是純粹的深灰色。
  被害者的體型較小,但因為衣服寬鬆,加上頭髮有點長,竟一時間分不清到底是男是女,讓烏鴉注意到與眾不同的事情是,這個人露出的手——
  乾枯的手臂,枯樹枝一樣的手指,皮膚的顏色呈現出一種毫無生命力的青。
  「這傢伙看起來有點奇怪。」貓頭鷹也注意到這與眾不同的一點,於是他小心翼翼的蹲下來,蹲在那個受害者的旁邊,順手拿過原本屬於雙頭蛇的那根棍棒,戳了戳那個可憐的被害者。
  「你沒事吧?」貓頭鷹這麼問他。
  被害人一動不動的趴著,身體完全不動了,就像是死了一樣。
  烏鴉也不自覺的憂心起來,稍微靠近了一點,對貓頭鷹說道:「我們把他翻過身來看看?」
  貓頭鷹點頭表示同意,於是倆人剛準備動手,但是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那被害人突然彷彿是被電打了一樣劇烈地抖動起來,這種劇烈的抽搐也把旁邊的貓頭鷹和烏鴉都嚇了一跳,倆人不經意的後退一步同時警惕起來,因為密室這種封閉而且毫無道理可言的格局,再加上之前雙頭蛇的那一句話,他們都下意識覺得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麼不太好的事情。
  但也同樣出乎他們意料的事情是,什麼也沒發生。
  那被害人抽搐了一會兒之後就真的徹底不動了,烏鴉和貓頭鷹倆人等了一會兒,到底還是把這個人翻了個身看正面,發現這人只是瘦的有點可怕,骨瘦如柴,就好像一層皮貼在骨頭架子上一樣,臉色也呈現出那種不健康的青色,因為瘦的厲害臉也變了形,醜陋是形容這張臉的唯一名詞了。
  除了這觸目驚心的瘦以外,這個被害人就沒多大的變數了,而且他已經死了,就在烏鴉等人制服了雙頭蛇以後,他可能也是之前遭受了嚴重的毆打,所以沒能挺過來,一下就斷了氣,現在已經永恆地閉上了眼睛。
  但是烏鴉等人觀察了這名死者之後也發現了一個問題,這個死者的身份似乎跟烏鴉幾個人都不相同,雖然穿著差不都的衣服,但是服飾上還是有略微的不同,而且他的胸口並未有繡著臨時代號的銘牌。
  「也就是說,這個死掉的傢伙並不是我們五個人中的一員。」惡狼雖然說之前自己把密室留給他的紙條扔掉了,但很明顯,他還是認真看過那張紙條的。
  「那他是誰?」貓頭鷹下意識的詢問。貓頭鷹還是捂著自己的腹部、之前由惡狼引發的傷口,但烏鴉注意到貓頭鷹真的沒有流血,他的手很乾淨,衣服也很乾淨。
  內心有些疑惑,但烏鴉並未多問,他把目光轉移到新的同伴身上,那個一開始就在他們面前行兇殺人的雙頭蛇身上。
  「你為什麼要殺他?」烏鴉這麼問。
  但雙頭蛇鳥都沒鳥他。
  烏鴉歎了一口氣,感覺列車上的幾個人都不太好相處的樣子,貓頭鷹就不用說了,這傢伙面貌上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但性格顯得有點反覆無常;至於黑貓,雖然很配合,但是沉默過頭了,說話的那聲音,就好像幾十年沒開口說過話;更別提那個一直是一臉獰笑表情的惡狼了,那笑容配上他那張臉,真的能嚇死膽小的。
  現在又加上一個雙頭蛇,目光陰冷的真的跟蛇一樣,而且剛剛還凶殘的打死了一個人。
  烏鴉突然覺得自己可能是這群人當中最正常的一個了。
  但有這樣的想法其實也挺可笑的。
  「我們去看看這間車廂裡留給我們的提示吧。」於是烏鴉向貓頭鷹提議,倆個人又跑去看9號車廂的連接門上留下來的提示訊息,而這段提示再次論證了單雙數和密室難易程度的體現。上面是這麼寫著的——
  【9號車廂裡有個怪物】
  【它是個大胃王,且一直吃不飽】
  【所以餵給它吃它想要的】
  【這樣它才會把鑰匙給你】
  這麼一段話看下來,烏鴉和貓頭鷹都意識到,這間車廂想要平安度過,看來又是一件麻煩事情了。
  「這車廂裡有怪物嗎?」貓頭鷹這麼問。
  「其實這看起來也很簡單的。」烏鴉說:「你想,一個吃不飽的怪物會長什麼樣子呢?」
  「就跟剛剛那個瘦的跟竹竿似的死者一個樣嗎?」貓頭鷹猜測。
  貓頭鷹說完這句話,倆人同時不言不語,並且轉過頭,望向了那個躺在地上的死者。
  那死者真的是瘦的跟竹竿一個樣,這麼看起來真的怪恐怖的,但說他是怪物,這令烏鴉和貓頭鷹都感覺到了一絲絲疑惑,貓頭鷹便說道:「可是這死者……到底已經是死了的,或許他身上能搜出鑰匙來?」
  「我們也可以問問那個雙頭蛇……我們還沒到這間車廂時究竟發生了什麼,當然,前提是他肯配合。」
  說起來便開始行動了,烏鴉還是決定自己去詢問雙頭蛇,因為貓頭鷹之前和惡狼先生不愉快的溝通讓烏鴉意識到貓頭鷹可能不太適合幹這種事情,於是貓頭鷹就去找黑貓先生一起展開對9號車廂的調查,黑貓先生雖然話不多但一直很配合。
  惡狼先生不合群也不喜歡別人指使,便一個人在角落裡晃來晃去。

  ☆、第118章 逃離秘密列車(11)

  9號車廂同11號車廂一樣髒亂,不過這個地方也同樣有個特殊的特點,雖然垃圾滿堆,但居然沒有看見任何有關於食物的垃圾。緊接著貓頭鷹和黑貓一番搜索之後,就發現這間車廂裡面根本沒有任何食物。
  雖然行李箱也是堆滿了行李架,桌子上也有不少瓶瓶罐罐,零食袋子,可是裡面都是空的。
  甚至連水都沒有,連廁所裡的水龍頭都不出水。
  沒有食物沒有水讓貓頭鷹感到一些焦頭爛額,他試圖再次打開門回到10號車廂,但卻發現10號車廂的門不知何時已經自動上鎖了,明明貓頭鷹進來的時候刻意注意了一下,甚至拿東西抵住了門,可這扇門還是無聲無息的關上,沒有任何人發現。
  「看來除了往前走,我們就沒辦法後退了。」貓頭鷹站在10號車廂的門面前,自言自語。
  另一邊,烏鴉開始和雙頭蛇進行艱難的交流。
  這種交流因為雙頭蛇的概不配合而變得無比艱難,因為不管烏鴉說什麼雙頭蛇都是一臉冷冰冰地坐在那兒,他還被綁著,而且一直盯著窗戶外面,看窗戶外一片黑漆漆地混沌。
  烏鴉稍稍感覺到了無力,他試圖引起對方的注意力,他說:「我可以幫你鬆綁,只要你告訴我在我們來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但雙頭蛇還是鳥都沒鳥他,一點都不在意的感覺,仍然盯著窗戶外面看。
  烏鴉更加挫敗了,他試圖引起一些話題,但到最後反倒是他自己開始變得無話可說,烏鴉正在糾結著呢,這邊反而是雙頭蛇率先開口了,雙頭蛇仍然瞪著火車窗戶外一層不變的黑暗,並且感受到列車輕微地晃動和那種轟隆隆運作以及車輪滾動的聲音。
  然後雙頭蛇說道:「外面一直是黑的。」
  雙頭蛇的聲音也泛著冷意,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烏鴉突然覺得他變得容易溝通了。
  烏鴉遲疑了一會兒,回答:「是的,從我醒過來開始也注意到了這點,外面一直很黑。」
  「看起來不像是現實世界,對嗎?」雙頭蛇這麼說。
  「是啊……」烏鴉想起了貓頭鷹的話:「感覺就好像……這倆列車一直在漆黑的混沌空間裡面行駛一般。」
  「如果它真的在一片混沌而黑暗的空間裡面行駛,那麼你覺得它的終點站會在那裡?」雙頭蛇突然轉過頭來看著烏鴉,雙頭蛇有一雙漆黑如墨色的眼睛,當他這麼盯著烏鴉看的時候,會突然讓烏鴉全身都泛起一陣雞皮疙瘩。
  烏鴉試圖甩掉這種焦躁不安的莫名其妙的感覺,他繼續回答,認真而誠實地:「我也不知道終點站在哪裡……但我不想繼續呆在這節車廂裡,更不想繼續呆在這輛列車上,只要能夠讓我逃出去,去那裡都行。」
  「即使是去地獄嗎?」雙頭蛇的聲音更加陰冷。
  烏鴉跟著笑了:「去任何地方,我都要活下去。」
  雙頭蛇想了想,抖了抖自己被捆住的雙手,說道:「現在,你可以幫我鬆綁了。」
  「你會告訴我之前發生了什麼嗎?」
  「當然,我全部都會告訴你的。」
  烏鴉隨後就幫雙頭蛇鬆開了繩子,雙頭蛇揉了揉自己解放了的雙手,瞟了一眼烏鴉,道:「你看起來一點都不會害怕我呢。」
  「我幹嘛要怕你?」烏鴉樂天派回答。
  「因為我剛剛在你們面前殺了一個人。」雙頭蛇說。
  烏鴉卻搖了搖頭:「如果那真的是人的話……我絕對不會幫你鬆綁。」
  「看來你們也發現了。」
  雙頭蛇思考了一會兒,決定還是從頭開始和說起,便開始了一場長篇大論了:「我醒來的時候這節車廂裡只有兩個人,就是我,和之前那個你們看見的……瘦的不成模樣的傢伙。」
  雙頭蛇說著,彷彿是想到了什麼,眉頭稍稍皺起,繼續道:「那怪物一直在翻箱倒櫃的找東西吃,這節車廂裡所有能夠吃的東西都被他吃掉了,但他還是很餓,就蹲在廁所裡接水龍頭的水喝,但結果水龍頭也不出水了。」
  「永遠也吃不飽的怪物……嗎?」聽到雙頭蛇這番言論,烏鴉頓時想起了9號車廂連接門上給予他們的提示。
  「我也看了那個門上的提示訊息。」雙頭蛇蹙眉道:「可是當我問那怪物想要吃什麼,他根本不回答……不,或許是根本無法交流的那種。」
  「他不會說人話嗎?」
  雙頭蛇搖頭:「看樣子並不會,除了吃東西會發出聲音,其他時間一直很安靜,他看樣子一直很餓,所以一直在翻那些零食袋子。」
  「你也找了東西給他吃嗎?」烏鴉詢問。
  「找過,但這間車廂已經沒有食物再給他吃了。」
  「那你剛才為什麼要殺了他?」
  雙頭蛇頓了下,陰森森地說:「因為這間車廂沒有食物給他吃了,所以他想吃了我。」
  烏鴉顫抖了一下,又回頭看了看那具倒在地上的瘦骨嶙峋的屍體,那屍體一直一動不動躺著,並未如同烏鴉想像的那樣死而復生什麼的。
  雙頭蛇沒有注意到烏鴉蒼白的臉色,繼續說:「這傢伙撲上來咬我,我就隨手翻出放在角落裡的一根棒球棍把他打翻,但這怪物很耐打,不管怎麼揍他最後還是會繼續爬起來咬我,所以我終於明白……怪物果然就是怪物,和人類完全不一樣。然後我就想把他給殺了。」
  「可你把他給殺了,還怎麼去找鑰匙?」烏鴉想到苦惱道。
  「我可不想死。」雙頭蛇說,他突然撩起自己的衣服袖子,烏鴉頓時看到雙頭蛇結實的手臂上一個血淋淋的開口,一看就是被什麼東西咬的。
  「這傢伙的咬合力很可怕,要是我當時反應慢一點,我連手臂都被會被他咬下來。」雙頭蛇小心翼翼地用另一隻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但神奇的是,烏鴉並未從雙頭蛇的臉上看出什麼心有餘悸的表情。
  「你的傷口還在流血,我幫你包紮一下。」烏鴉見到對方手臂滲透了不少血跡,於是就拿過剛才還當成繩子來綁人的布條,想了想道:「這車廂貌似沒有水,不知道有沒有酒精,至少還能消毒。」
  「能喝的東西都被那怪物吃了。」雙頭蛇獰笑。
  於是烏鴉只好歎息道:「好吧,那就只能將就一下了。」烏鴉說著,便開始熟練的用布條當做紗布給雙頭蛇的手臂包紮,雙頭蛇看了一會兒他的動作,詢問道:
  「你當過醫生?」
  「我不記得。」烏鴉搖頭道:「我的記憶被消除得一乾二淨,不過某些技能貌似爛熟於心,即使被人消除了記憶還是能夠輕而易舉的使出來呢。」
  「這挺好的,或許我們能夠根據自己的技能推測出我們失去記憶前到底是幹什麼的。」
  「那我絕對不是醫生。」烏鴉這麼說。
  雙頭蛇感到不解:「為什麼,你的護理知識很不錯,即使不是醫生……也是護工?」
  「不知道,直覺吧。」烏鴉抓了抓自己的腦袋,讓他的頭髮一團糟:「我就是覺得,我不可能會是一名醫生,也不可能從事醫學方面的事情。」
  「那你會是什麼人呢?」雙頭蛇好奇詢問。
  烏鴉頓住了。
  他會是什麼人呢?可他一點都想不起來,他所有的記憶都彷彿沉澱了,在他深不可測的內心裡,最深最深的地方,埋葬在血液和心臟當中,隨著動脈的流動,在身體裡面循環著,同時也消散著。
  見到烏鴉沉默,雙頭蛇倒也不問,他看了看自己被包紮得乾淨的手臂,說道:「我覺得我以前是個殺人犯。」
  「唉——?」烏鴉聽到這番話,立馬呆住了。
  「因為剛才打死那隻怪物,感覺自己以前好像是做過一樣。」雙頭蛇目光陰冷:「是的,很久以前,在某些地方,我做過同樣的事情。」
  烏鴉內心有些驚悚,他安慰性地對雙頭蛇說道:「那可能也跟你現在一樣,為了保護自己……」
  「不不不!你可真是天真——」雙頭蛇突然湊近了烏鴉,用手摸到了烏鴉的下巴,那是一個輕佻的動作,他這麼說:「我敢打賭,在這節車廂裡的所有人,除了你,其他人都殺過人。」
  烏鴉驚呆了,瞪著雙頭蛇半天說不出話來,他感覺自己內心某個地方在顫抖著,他勉強為自己提起勇氣,說道:「你在開玩笑吧。」
  「你不相信……?」雙頭蛇微笑起來,語氣甚至顯得有些溫柔,他凝視這烏鴉看了一會兒,像是忽然之間發現了什麼,語氣帶著點驚喜,說道:「噢,我想我弄錯了。」
  就在烏鴉剛剛放下心的那瞬間,雙頭蛇的一句話又讓他內心如翻江倒海——
  「我想,你也殺過人。」
  烏鴉猛地一下將雙頭蛇給推開了,臉色也有些陰鬱,他深吸一口氣調整自己的心態,衝著雙頭蛇警告道:「先生,我沒有殺過任何人,別做這麼無聊的推測,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烏鴉和雙頭蛇的會談以這句話不愉快的結尾了,但之後貓頭鷹找到烏鴉告知他這間車廂裡什麼食物都沒有,連水都沒有,證明了雙頭蛇的話並不是虛假的——至少其中有一半是真的。
  於是烏鴉思考了一會兒,說道:「看來接下來我們得去翻翻那具屍體了。」

  ☆、第119章 逃離秘密列車(12)

  然而關於屍體的調查也十分不愉快,因為烏鴉等人並未從屍體上身上搜出任何物品來,它簡直稱得上是一無所有了。只不過有趣的是,當烏鴉哀歎進展不順的時候,雙頭蛇突然走了過來,把那骨瘦如柴死屍的衣服一拉,露出背部來。
  屍體的背部有那種像是被刻出來的文字,就是用刀直接割開鮮血淋漓的皮肉,一筆一劃寫上去的文字,雖然這傷口大部分已經癒合,但仍然能夠看出當初刻字時的慘不忍睹。
  上面的文字是這麼寫著的——
  【如果你有幸在飢餓的漩渦裡掙扎求生】
  【你一定知道它最想要的是什麼】
  「飢餓……」貓頭鷹說這話的時候仍然捂著自己的肚子,慢慢悠悠地開口道:「如果我餓得不成模樣了,一定想盡辦法吃飽。」
  「所以說,這怪物只是想要吃飽。」烏鴉為難的皺起眉頭:「可它已經死了。」
  雙頭蛇則說道:「就算它沒死它也吃不飽,要知道在你們來之前,這間車廂裡面還是有很多食物的,而現在,哪怕是人家吃完不要的蘋果核,也被這貨一口吞下去了。」
  「那麼車廂的鑰匙會在哪兒呢?」烏鴉焦躁起來,彷彿是詢問別人又彷彿是詢問自己:「怪物吃飽了才會給我們鑰匙,可它一直吃不飽,而且它已經掛了——真麻煩,這簡直就是個死循環。」
  因為一直找不到線索,幾個人在9號車廂裡面急的團團轉,這節車廂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值得注意的了,跟前幾個單數車廂差不多的佈置和格局,能翻出來的玩意兒都被烏鴉他們翻了個邊,可就算如此,還是看不到進展。
  就在這個時候,一直作為旁觀者的惡狼先生突然說了一句話,他瞇著眼睛,像是不懷好意,盯著在場所有人這麼說道:「這節車廂裡一定還有什麼它沒有吃掉的東西,只要吃掉那玩意兒,它就會給我們鑰匙了。」
  「整個車廂都被翻了個遍,哪裡還有食物?」貓頭鷹就是看這匹狼十分不順眼,立刻出聲反駁。
  「所以我才說你們真是想法天真——」惡狼突然把目光移到了眼前的雙頭蛇身上,冷笑著道:「這麼大的食物處在這呢,你們就這麼視而不見了?」
  「你的意思是雙頭蛇就是食物?」烏鴉理解了他的意思,不可思議的瞪著惡狼。
  「難道他不像是食物嗎?」惡狼一臉的獰笑持續著。
  烏鴉仍然感到震驚,他下意識的邁開步伐擋在雙頭蛇面前,對惡狼怒道:「他是個人類!哪裡像是食物了?!」
  「哈哈——」惡狼笑出了聲,嘲諷地看著烏鴉:「誰說人類不是食物?你見識過那些生活在社會最底層最最貧窮的人民嗎?那些人就跟現在擺在你們面前的屍體一樣,骨瘦如柴飢不擇食!餓到極致的時候,他們什麼都會吃。」
  惡狼說著,伸出自己的手指舔了舔,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麼,臉上不再有笑容,聲音有些暗沉:「自古以來,那些因為飢餓饑荒而易子而食的事情可真是數不甚數啊……雖然我也沒有任何記憶,不過我想——我以前一定是經歷過這種可怕的飢餓侵襲的。」
  惡狼覺得自己真的體會過,那種餓到極致的感覺,餓到前胸貼後背是最形象的形容詞了。那些骨瘦如柴身體瘦得就跟竹竿一般,掙扎著掙扎著,想要活下去,想要得到救贖的感覺,瘋狂又難以承受。
  因為飢餓,生物才會擁有這種獵殺其他動物的本能。
  「誰說人類不是食物?」因此,惡狼因嘲笑烏鴉:「人類不過是生物鏈中的一環罷了。」
  惡狼的一番話讓烏鴉啞口無言,烏鴉沉默了很久,他突然覺得自己無話可以反駁,因為惡狼說得一點都沒錯,人類可以吃其他動物,自然也會有其他的動物來獵殺人類,弱肉強食,適者生存,自然界才因此而生生不息。
  但烏鴉他並沒有從雙頭蛇的面前讓開,他仍然擋在雙頭蛇的面前,沉默卻堅韌地,過了良久才回答道:「你可以為了生存把自己變成野獸,那沒什麼不好,反正你可以活下去了。」
  「可我不行。」烏鴉頓了頓,低下頭繼續道:「因為當我變成野獸的時候,我就沒辦法再做回人類了。」
  「呵……這話說得真漂亮,可真是大道理啊。」惡狼突然不笑了,他冷不防伸出手,朝著烏鴉伸手過去……那隻手伸出來的角度和幅度,就像是想掐住烏鴉的脖子,這個舉動在這種階段看起來十分異常,甚至透露著一股子凶險,這令烏鴉心悸了一陣,本能地後退躲開了他的手。
  惡狼也不再咄咄逼人,他慢悠悠地手收了回去,臉上又揚起了那討人厭的獰笑:「我倒要看看你能堅持到什麼地步。」
  「夠了!閉嘴吧!你這個神經病!」貓頭鷹越來越看不順眼惡狼,拿眼神藐視他,在一旁插話:「就算真的把雙頭蛇當成食物又能怎麼樣?那怪物已經死了,它就趴在那裡,一動不動!我就不相信它會有力氣把雙頭蛇整個吞下去!」
  惡狼轉過眼神望向貓頭鷹,又獰笑起來:「那可不一定,像是你,不就還有力氣吃東西麼?說不定你真的可以把雙頭蛇整個吞下去呢!」
  「你的嘴巴什麼時候能夠放乾淨點?又想找死了嗎!?」貓頭鷹說話的語氣都氣急敗壞了,雖然他臉上看著似乎很平靜,卻開始隨手操起了手邊上的武器——恰巧就是之前被惡狼丟在一邊的破掃帚棍子。
  這回卻是烏鴉拉住貓頭鷹,道:「冷靜點,跟他打對你沒什麼好處。」
  烏鴉說著,卻忍不住打量了一下貓頭鷹,貓頭鷹這回並沒摀住自己腹部的傷口了,但仔細看會發現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用布條給自己包紮了一下。而且貓頭鷹的衣服上,雖然有破洞,卻並未有血跡,很乾淨。
  吵架過程中,從頭至尾被護著的雙頭蛇一直沒說話,跟在後面的黑貓也不說話,他沉默太久,以至於周圍的人都有些忽視他的存在了。
  然而一場對話就這麼不歡而散,惡狼繼續優哉游哉蹲在角落裡發呆,而烏鴉和貓頭鷹等人則不甘心地繼續在9號車廂裡面搜索著。但結果仍然是一無所知,於是眼睜睜地感受著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去,貓頭鷹率先忍不住了。
  「我們在這列車上只有六個小時的時間,而之前已經不知道耗了多久了!」
  「我知道……」烏鴉也感到了氣餒,又蹲在了那具骨瘦如柴的屍體旁邊。
  沉默間,跟他們一直在一塊的雙頭蛇忽然說:「那個代號叫狼的傢伙……其實我覺得他說的沒錯。」
  「什麼沒錯,認為你是食物嗎?」貓頭鷹提到惡狼就沒好氣,一臉嫌惡的表情。
  「對,我就應該是食物。」雙頭蛇說:「在你們還沒來這間車廂之前,9號車間就我和那怪物兩個人,真要吃人也應該第一個吃我才對。」
  貓頭鷹聽這話就開始反駁:「得了吧,那怪物被你打得腦漿都出來了,難不成還能把你切成一塊塊喂到他嘴裡去?」
  「值得嘗試。」就在貓頭鷹一番話說完,烏鴉突發奇想的開口了。
  「什麼?什麼值得嘗試?」貓頭鷹頓時有了不好的感覺,猶豫著詢問道。
  「就你剛才說的呀!」烏鴉似乎興奮起來,說道:「把雙頭蛇餵給那怪物吃。」
  「……」貓頭鷹沉默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烏鴉,謹慎地開口:「你……被那條狼、洗腦了嗎?」
  烏鴉似乎也感覺到好笑,無奈地開口:「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一直在想,如果那怪物吃掉了整個車廂裡所有的食物還是吃不飽,所以他就撲上來咬雙頭蛇了。於是我就想,能讓這怪物吃飽的限度到底是什麼呢?是吃掉整個雙頭蛇它就會飽了,還是吃掉半個雙頭蛇它就會飽了呢?」
  一旁聽著的雙頭蛇有些不太舒服的聳聳肩:「雖然我知道我的真名不是雙頭蛇,但我現在的代號是這個名字,別讓我想像自己被吃掉的場景OK?」
  「我知道你的假設。」貓頭鷹大致明白了烏鴉的意思:「你是在想吃到什麼程度那個怪物才會吃飽,對吧?」
  「或許只要那怪物再吃一塊肉,它就會飽了。」烏鴉繼續做出假設。
  「STOP!我還不想在身上割一塊肉下來!」雙頭蛇緊張起來,摸了摸自己被咬過的手臂。
  「不用掉肉,你放一點血試試怎麼樣?」貓頭鷹也被這個奇妙的設想勾起了興趣,上下打量著雙頭蛇,看到他稍微染血的手臂袖子,說道:「反正你的血流了也是流。」
  「說得我的血好像不要錢一樣!」雙頭蛇聽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試試嘛!」烏鴉討好的看著雙頭蛇:「只要取一點血往那怪物的嘴裡灑一灑,看看有什麼反應。」
  「萬一什麼反應都沒有呢?」雙頭蛇面無表情。
  烏鴉一臉壞笑:「試了再說!反正我們現在根本別無他法了,你就做出犧牲吧同志!」
  雙頭蛇不得不妥協了,狀似他自己也沒多少辦法,只能讓做出一副巨大犧牲地模樣把自己的胳膊讓給了烏鴉,烏鴉拆開他手臂上的布條,隨便找了個瓶子,按了按手臂上的血管,還未癒合的傷口就一滴滴流了不少血出來。
  「放心,不會讓你失血過多而死的。」烏鴉很有經驗的感覺,玻璃瓶子裡剛裝了一小灘血液就掐住了雙頭蛇的血管,重新把布條包紮上去。
  然後烏鴉拿著裝著血液的瓶子蹲在了那具死屍的旁邊,瓶子打開,讓血液慢慢流出來,一滴滴落在那死屍乾枯的嘴唇上。
  旁邊的貓頭鷹和雙頭蛇、乃至黑貓都圍過來蹲著看。
  意想不到的是,幾滴血液,竟然真的有效果了。那怪物就是久逢甘露一樣,突然渾身抖了一下,張開嘴,連舌頭都伸出來,貪婪地去舔滴在自己嘴邊的血液,只是它看起來真的很虛弱,僅僅幾滴血液,也僅僅只是稍微讓它動彈了一下而已。
  「是不是血不夠啊。」瓶子裡的血都倒完了,怪物還是乾癟的躺在哪兒,眼睛都沒睜開。
  烏鴉猶豫不決,繼續抬起頭看著雙頭蛇。
  「想都別想!」雙頭蛇一臉面如紙色,摀住了手臂,「再繼續放血勞資真的要死了。」
  「確實,就這情況,把雙頭蛇放干了都滿足不了這怪物的。」貓頭鷹點點頭思考。
  「那一起來放血如何?」烏鴉忽然說,不過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盯著貓頭鷹不放。
  貓頭鷹注意到了這一點,抬起頭望著烏鴉:「你確定這辦法可行嗎?」
  「別無選擇。」烏鴉說道:「你也看到了,這怪物只對血肉有反應。」
  作者有話要說:如果我開無cp的新文親們會來追麼?因為暑假倆個月我都打算窩在家裡瘋狂碼字的說,如果調整好作息時間,我可以上午更舊文,下午更新文,或者下午更舊文,上午更新文=v=

  ☆、第119章 逃離秘密列車(13)

  放血這活兒,說起來容易,實行著就困難了,畢竟是要傷害自身的一種方式,並不是每個人都會願意的。
  雖然烏鴉是第一個老老實實放血的。正常來說,成年男子的體重血量約在85~80ml/kg,急性出血量達到這個數字的20%以上,人類才會有生命危險。
  但這種出血量其實有蠻多,如果在場五個人每個人都願意捐出一定的血量的話,那麼裝滿廁所裡那個水桶是絕對沒問題的。
  於是乎,烏鴉就把廁所裡水桶給搬過來了。
  然而,放血考驗得其實不僅僅是你身體的承受能力,更多的是考驗人心,並不是每個人都能眼睜睜面不改色看著自己血流不止、生命流逝的……呃,貌似眼前就有這麼一個。
  烏鴉有些震驚地盯著黑貓望,黑貓真可謂稱得上是面不改色了,坐在沙發上手伸到水桶上頭,一刀下去,那血就嘩啦啦不要命的流,烏鴉有點緊張,等了一陣,看黑貓臉色漸漸發白,急忙掐住他血管,布條就綁上去了。
  之後雙頭蛇又被抽了一次血,這回可憐的雙頭蛇軟綿綿地趴在沙發上不動了。於是水桶裡大約三個人的份量,卻只滿了水桶的三分之一,這還是因為烏鴉小心謹慎的原因,因為一次流太多血的話,接下來要應對的問題只怕更多。
  「好吧,輪到你了。」烏鴉看向貓頭鷹,示意他該動手了。
  貓頭鷹不言不語,也不行動,盯著那水桶沉默了好一會兒,水桶裡晃蕩著鮮紅的血液,空氣裡也漸漸瀰漫出一股子血腥味,教人有種作嘔的感覺。
  反倒是躺在地上的那怪物,似乎也是聞到了血腥味,開始發出微弱卻尖利的叫聲。
  「那怪物迫不及待了。」烏鴉說。
  貓頭鷹也聽到這叫聲,他遲疑的看了一眼那個裝著血液的水桶,隨後對烏鴉說道:「可以,能讓我自己來嗎?我是說……單獨一個人。」
  「別這樣,我有醫護經驗,你單獨一個人很危險的。」烏鴉勸阻他。
  「不!」貓頭鷹卻嚴詞拒絕,緊接著似乎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緩下一口氣說道:「我不會再有任何危險了。」
  烏鴉猶豫了一會兒,他似乎想到了什麼,於是決定不再為難貓頭鷹,妥協道:「好吧,那麼隨你。」
  於是貓頭鷹就單獨一個人提著水桶快步走進了廁所,並且聽到了他把門鎖上的聲音。
  「為什麼他要一個人?」雙頭蛇疑惑不解。
  烏鴉想了想,遲疑著說:「大概是因為害羞?」
  貓頭鷹在廁所裡呆了老長一段時間,最後出來了,全身上下看起來毫無異常,除了他更加蒼白的臉色。但是水桶裡的血明顯增多了不少,只是那血液看起來也粘稠了不少。
  「你沒事吧?」烏鴉見到他出來關切地詢問,按耐不住上下打量著貓頭鷹:「你割了哪裡?」
  貓頭鷹反應有點遲鈍,問道:「什麼?」
  「我是說,你放血的時候,割了哪裡?」
  「嗯……手臂。」貓頭鷹頓了頓,半響才回答,而且一直低著頭。
  烏鴉抿著嘴唇,目不轉睛看著貓頭鷹的臉:「能讓我看看嗎?」
  「不,不用了,我自己已經處理過了。」貓頭鷹這樣說著,把水桶搬過來。烏鴉理所當然從他手裡接過去,感覺到水桶的重量,他有些擔憂的蹙眉。
  烏鴉說:「你放了多少血?這桶子重了很多。」
  「沒有多少。」貓頭鷹的臉色是紙一樣的白,昏暗的燈光照耀下他低著腦袋,看起來就像是剛剛死而復生的屍體一樣。
  烏鴉顫抖著嘴唇,剛想說些什麼,但最後他什麼也沒說出來,他沉默了一會兒,自我嘲諷道:「這血還差一點,看來我得去找那匹惡狼的麻煩了,祝我好運吧。」
  貓頭鷹久違的對烏鴉露出笑容:「祝你好運。」
  於是烏鴉轉身,鼓起勇氣朝惡狼走過去了,那惡狼估計也知道烏鴉的計策,這回他倒是出乎意料的好商量,沒費多少工夫,惡狼就主動走了過來,大方地一屁股坐在了貓頭鷹旁邊,用興趣滿滿地眼睛盯著貓頭鷹看。
  「我以為你的血液都凝固了呢。」那惡狼衝著貓頭鷹冷嘲熱諷。
  貓頭鷹似乎不太舒服,並未和惡狼大動干戈,冷冷回答:「閉嘴。」
  「這態度可不好啊。」惡狼微笑,因為他就坐在貓頭鷹的旁邊,他一說完這話突然冷不防伸手抓住了貓頭鷹的手臂,這個動作太快,令貓頭鷹來不及反應,剛一轉頭,惡狼就直接擼起他的袖子,露出貓頭鷹蒼白皮膚的手臂。
  「真可惜,你割的不是這隻手嗎?」惡狼發出歎息,貓頭鷹憤怒的甩開他並且放下了自己手臂的袖子。
  「做好你該做的事情,先生,別逼我繼續揍你。」貓頭鷹說這話時候滿懷惡意。
  好在這回惡狼也不繼續逗他了,接過那把削刀就在自己手心裡割出一道長長的傷口,那些血粘稠的血液就一點一滴的往下流,落在水桶裡,在血水上滴落一圈圈的漣漪。
  躺在地上的那怪物嘶啞著聲音嚎叫,它彷彿是突然之間有力氣了,居然睜開了眼睛,它的眼睛漆黑的,那種沒有眼白,完全就是黑漆漆一片的眼睛,乾枯的四肢胡亂揮舞著,令它看起來簡直毛骨悚然。
  惡狼若有所思,血放了一半,他突然站起來,攤開自己那只還在流血的手臂,朝著那怪物走過去,他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血腥味在空氣裡瀰漫,那怪物被刺激到了,他不再胡亂地揮舞手臂,而是艱難地爬起身,就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黑漆漆的眼睛目不轉睛盯著惡狼看。
  飢渴而猙獰的眼神。
  周圍眾人都被這場景所驚駭到,很有默契地退後開始圍觀。那怪物也不看別人,就盯著惡狼,狼先生也絲毫不害怕,他甚至還在笑,他應該是興奮著的,他讓自己的血落在了怪物的面前,那怪物就直接趴在地上開始舔那些血跡,場面血腥又令人作嘔。
  怪物就這麼一路舔,順著血跡舔到了那個水桶裡,它高興地怪叫了一聲,聲音尖銳刺耳,然後它就蹲在水桶邊上,把整個臉都伸進了桶子裡,周圍的幾個人都能夠清楚地聽到它貪婪吞嚥舔舐的聲音。
  「媽的,我有種想吐的感覺。」雙頭蛇不太適應地摀住自己的胃,本來就因為失血過多而變得蒼白的臉色更加白了。
  旁邊看著的烏鴉也有些臉色發白,他忍不住關注了一下貓頭鷹,發現貓頭鷹已經不能用面如紙色來形容,他皮膚甚至透著一股子青色。但貓頭鷹卻十分冷靜,他的表情似乎越來越少了,之前跟惡狼打架的時候,明明應該是生氣的,臉上卻一點起伏都沒有。
  黑貓倒是面色如常,雖然他也放了血,但似乎一點都沒影響的感覺,一如既往沉默發呆,或是在周圍人都不注意他的時候,黑貓會小心翼翼盯著烏鴉看上好半天。
  而那邊的惡狼則舔了舔自己的手心,順便自己給自己撕了一塊布條綁住了傷口。
  眾人都在等待著,等那吃不飽的怪物吃飽,怪物吃東西倒是很快,抱著水桶一口灌下去,血幾乎濺了它一身,讓它變成一個鮮血淋漓又瘦骨嶙峋的骨架子。
  終於,那怪物像是吃飽了,它把水桶一扔,滿足的趴在地上,半響都一動不動,烏鴉見它一點反應都沒有,心裡頭有點急,剛向前走了一步,那怪物突然彎曲起身子,趴在那裡開始嘔吐了。
  一股子惡臭洋溢而來,整個車廂都充斥著這種令人作嘔的味道。
  「我他媽真的要吐了。」雙頭蛇別開視線不再看那怪物,他皺著眉頭摀住自己胃。和他有同樣動作的還有烏鴉,實際上烏鴉也實在是受不了這可怕的場景和氣味。
  但是在場五個人中卻有三個面不改色,惡狼那是性格扭曲慣了,盯著那怪物在哪兒吐還一臉興致勃勃的樣子。黑貓那是反應有點遲鈍的類型,一直都木訥著臉,絲毫不受影響。
  貓頭鷹那是真的不受任何影響了,他似乎一點都沒聞到那股惡臭味,連胸口不再起伏的模樣,目不斜視望著趴在地上那怪物,半點表情都沒有。
  「那三個傢伙都不是人吧?」雙頭蛇一臉受不了的表情拉著烏鴉蹲在足夠遠的角落裡,開始抱怨:「那個代號叫『狼』的傢伙,從我一開始看見他,他臉上就一個表情,就衝著你獰笑,一副每時每刻都在想著怎麼把我幹掉的表情。另外倆個我就更不想說了,媽的除了面無表情還是面無表情!」
  「貓頭鷹之前不是這樣的。」烏鴉皺起眉,他記得剛開始和貓頭鷹一起在車廂裡醒過來的時候,對方的情緒還是比較豐富的……但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的表情開始變少了。
  「至於黑貓,這傢伙挺神秘的,而且太沉默了。不過他跟狼先生有個相似的地方。」
  「什麼相似?」
  烏鴉頓了下,似乎是在想要怎麼回答,好半天才說道:「怎麼說呢……有種凶殘的感覺。」
  「那我呢?」雙頭蛇突然指著自己。
  「你?」烏鴉抬起頭看著雙頭蛇,雙頭蛇衝著他笑。烏鴉想了一會兒,十分認真的回答:「……二……二貨吧。」
  於是雙頭蛇不說話,陰森森地瞪著烏鴉。烏鴉被他那眼神嚇了一跳,討好地說:「嗯,你不說話的時候倒是挺可怕的。」
  雙頭蛇立馬又笑了。
  雙頭蛇這傢伙挺奇怪,他沉默沒有表情的時候氣場感覺很陰森,尤其是那雙眼睛,很有魄力。可一旦開口講話,這種陰森的氣場就不攻自破了,立馬就像個鄰家大哥哥一樣了。
  真是有趣啊,烏鴉在心裡默默地想著。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更新有點慢,啊……最近我變勤快了,於是就卡文了。

  ☆、第120章 逃離秘密列車(14)

  怪物終於把9號車廂的鑰匙給吐出來了,在一堆血紅的嘔吐物當中混雜著一個亮晶晶很是顯眼的東西,惡狼是第一個發現的,他隨便從周圍的桌子上翻出一根一次性筷子,蹲在一堆噁心的嘔吐物旁邊巴拉巴拉,最終拿到了鑰匙。
  呃,鑰匙就掛在他的一次性筷子上。
  不過惡狼並沒有打算去開門的意向,拿著鑰匙晃啊晃,直到旁邊的貓頭鷹看不過眼,抓住他的手臂把鑰匙拿走了。
  鑰匙上沾滿了嘔吐物,不過貓頭鷹依然面不改色,可能他根本沒什麼感覺吧,很淡定的去廁所洗了洗、洗乾淨之後就理所當然去開門了,眾人自發的集合起來跟在了貓頭鷹的後面等他開門,他們的身後只有那隻怪物還在慘兮兮的哀嚎,儘管它已經吐不出什麼來了。
  9號車廂的門被輕而易舉地打開,貓頭鷹留了心眼把鑰匙拔/下來,眾人朝著8號車廂進發。但是在這個階段發生了一件十分糟糕的事情。
  因為貓頭鷹開門所以最先進8號車廂,惡狼恰好跟在他身後,黑貓沉默的走在第三個,跟在黑貓身後的就是烏鴉了,最後一個則是雙頭蛇。
  列車的走道非常窄,最多也只能容下倆個人擦肩擠過去,所以一般烏鴉等人都是十分默契,一個接著一個人身後進入車廂的。這一次也是如此有默契的一一進場,只是走在倒數第二個的烏鴉剛剛踏進8號車廂的大門時候,突然聽到身後傳來的尖聲嚎叫!
  是那怪物在尖嚎,聲音刺耳又難聽,簡直糟糕透頂。但是因為它這一聲叫的特別尖銳刺耳,烏鴉忍不住回頭瞧了一眼,可這一眼,烏鴉只來得及看到一個血紅的東西在半空中一晃,那不到一秒鐘的時間段裡,站在他背後的雙頭蛇悶聲哼了一下,拿過棒球棍就猛地往後一掃。
  那怪物被雙頭蛇一棍子掃出幾米開外,但很快就爬起身以非人的速度衝了上來!仔細一看會發現這怪物完全變了個模樣,雖然還是骨瘦如柴,但是皮肉都彷彿開叉了,那種皮膚裂開並且向外翻出來的樣子!這令怪物整個人都是血肉模糊不堪入目的!
  怪物也不針對其他人,就盯上了落在最後的雙頭蛇,大概是血腥味讓它瘋狂,讓它像是瘋狗一樣猛地撲上來,露出一口沾滿血卻尖利的牙齒!
  怪物的速度太快,雙頭蛇根本來不及反應,剛提起手裡的棍子想要反抗,怪物就已經迎面撲了上來,它竟然是很聰明的,咬人不咬別的位置,盯著雙頭蛇的脖子咬!
  雙頭蛇本能地用手裡的棒球棍抵擋,因此怪物一口咬上來居然咬在了棒球棍上,但是那怪物絲毫不氣餒,爪子一抓抓住了雙頭蛇的肩膀,整個身體都壓在雙頭蛇身上!
  它咬著雙手蛇手裡的棍子,手也死死地抓著雙頭蛇的肩膀,並且一副要咬斷棍子的架勢,死死地掛在雙頭蛇的身上不下來!
  雙頭蛇被這一變故驚駭到,腳下一個不穩直接仰面倒在地上,那怪物則趴在他面門上耀武揚威,旁邊的烏鴉見狀立馬從前面的人手裡拿過一根棍子,一棍砸在了怪物的腦袋上。
  可不知道是不是力氣不夠的原因,那怪物一點損傷都沒有,它只是抬起腦袋衝著烏鴉嚎叫一聲,隨後又低頭瞪著雙頭蛇了,它極為鋒利的牙齒很快就把雙頭蛇手裡的棍子啃掉了一半,順便咬住那棍子往外一甩,雙頭蛇手裡頓時空了,他的脖子暴露在那怪物鋒利的獠牙之下!
  雙頭蛇只能使勁掐住那怪物的脖子,使出渾身解數避免那怪物逼近的獠牙,他絲毫不懷疑這醜陋的怪物要是真的一口咬下來,絕逼能把雙頭蛇的脖子都咬斷。
  烏鴉一時間懵了,剎那間他想不出任何能夠將雙頭蛇從怪物獠牙之下救出來的方案,他手裡的棍子都打斷了也沒能夠讓那怪物再有絲毫反應,而且就在這種時候,那邊的惡狼突然喊了一句:「把門關上,別管他了。」
  「這種情況怎麼能見死不救?!」貓頭鷹立馬跟了一句,衝著惡狼不敢置信的說。
  「等那怪物咬爛了他的脖子衝進8號車廂!那我們就都可以跟著那條蛇一塊去死了!」惡狼高聲惡語,冷笑。
  烏鴉退後一步,離雙頭蛇和那怪物遠了一點,心裡湧上了未知的恐懼。
  要放棄他嗎?在這種地方。
  惡狼說得對,他們幾個人當中雖然有幾個看著很厲害的樣子,可是面對這種油鹽不進,甚至可以死而復生的怪物,確實是幾乎沒有還手之力的!尤其是這怪物不知為何發了瘋,要真讓它進了8號車廂,那麼一夥人團滅於此的可能性很大。
  既然如此,為何不捨小為大,把雙頭蛇丟下,其他人就可以活下去。
  倒在地上艱難抵抗怪物的雙頭蛇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稍稍偏頭看了烏鴉一眼。
  僅僅只是一眼。
  烏鴉頓了下,最終還是蹲□扯住了那怪物的頭髮,試圖把它從雙頭蛇的身上弄下來,怪物掙扎不斷,尖聲嚎叫,刺耳的聲音迴盪在整個車廂裡,就在這時,那怪物似乎也惱怒了,突然放開了雙頭蛇,轉頭往烏鴉身上衝過來!
  烏鴉身後的黑貓目光頓時凜冽起來,他一手攬過烏鴉的腰把他往後一拉,然後抬起腳把那撲上來的怪物一腳踹飛,怪物退後幾米,但很快又再接再厲繼續跳起來以可怕的速度往烏鴉這邊猛撲,而與此同時,不知道是誰用力扒拉了一下9號車廂的連接門,在那怪物飛衝過來的前一秒,門狠狠地關上了。
  只聽得到那怪物狠狠地撞上門並且發出咚的一聲響。
  不知是不是連接門的隔音太好,之後,整個車廂都安靜下來。
  「你他媽會害死我們!」是惡狼踹上門,他回頭沖烏鴉怒吼。
  「雙頭蛇還在裡面!」烏鴉臉色慘白,眼神慌亂。
  惡狼不竭餘力地嘲諷他:「這種時候你還有力氣去救一個陌生人?腦子進水了嗎?!」
  可是烏鴉像是沒聽到惡狼的話一樣,他指尖都在發抖:「雙頭蛇還在裡面……他會死的。」
  「死就死了,你真當這鬼地方只是個遊戲嗎?」
  惡狼對烏鴉十分不滿,語氣憎惡,剛想繼續說些什麼,貓頭鷹過來扯過了烏鴉,狠狠地瞪了惡狼一眼,也跟著冷笑:「如果剛才被那怪物扯住的人是你,你還能說出這種鬼話嗎?」
  惡狼頓了下,臉色陰暗,回答道:「那也只能說明我運氣不好,生死由命!」
  「那麼我要祝福你,下次如果是你陷入麻煩,這裡絕對不會有人去救你的。」
  惡狼絲毫不弱勢,對著貓頭鷹陰森的笑:「放心,我死的時候絕對拉著你一起。」
  五個人缺了一個,已經徹底鬧翻,雖然貓頭鷹開門時留了鑰匙,但是回頭想試試再打開9號車廂那扇門的時候卻發現——可能這些車廂的設定就是如此,打開一扇門之後再想回去,那是不可能的了。
  雙頭蛇依然留在了9號車廂裡,他醒來的時候就在那裡,最終也沒能離開。
  烏鴉一點精神都沒有,到了8號車廂就呆坐在了沙發上了。貓頭鷹安慰了他一陣,見到沒什麼反應,便也不再浪費時間,開始主動調查8號車廂。
  這回也只有黑貓肯繼續配合貓頭鷹一起調查8號車廂了。烏鴉坐在那兒一動不動,惡狼更是別指望,不搗亂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8號車廂跟所有的雙數車廂一樣簡單,貓頭鷹和黑貓在某個沙發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具動物屍體。
  一條狼的屍體。
  「這回死的是我嗎?」惡狼先生也發現了貓頭鷹這邊的狀況,走過來看了看,看到地上躺著的狼的屍體,不禁笑起來。
  那是一條很普通的灰色的狼,而且死得很奇怪。它的爪子居然在自己胸口抓出了一個巨大的開口,並且把自己的爪子伸了進去,然後它就這麼死了。
  貓頭鷹抬起頭看著惡狼冷笑:「我們第一個發現的動物死屍是黑貓,第二個是狼,下個會是什麼?一隻貓頭鷹嗎?」
  「有可能,你看我都掛了,你怎麼可以繼續活蹦亂跳呢?」惡狼一副你來揍我的欠揍的模樣。
  貓頭鷹頓時忍不住了,掏出那把削刀就朝著惡狼撲上去了,惡狼優哉游哉躲開他的攻擊。倆個人比劃了一陣,但最終還是沒有打起來,因為那邊的烏鴉似乎是想開了,突然站起來,繞過倆人走到了8號車廂的連接門面前,門上的提示是這樣的——
  【你們似乎少了一個人】
  【下一個死的是誰、估計只有兇手知道】
  【殺了黑貓的兇手也來過這裡】
  【他告訴了那條狼一個秘密】
  【於是狼死了,鑰匙在它的心臟裡】
  「這該死的列車……」烏鴉盯著那一排字,臉色暗沉。
  貓頭鷹也走到了烏鴉旁邊,看了看那行字,不太舒服的說道:「是啊,感覺這門上的這些提示,似乎永遠都知道我們的下一步行動是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努力更新=v=

  ☆、第121章 逃離秘密列車(15)

  8號車廂可以簡單略過,因為貓頭鷹之前也解剖過死貓的屍體,所以這回死狼的屍體他也不再話下了,不如說他簡直解剖得很高興的樣子,一邊拿著刀割狼的肚子一邊回過頭盯著惡狼先生,那目光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惡狼倒也不怕,嘻嘻哈哈衝著貓頭鷹笑。
  直到貓頭鷹把狼從頭至尾剝開,把它的心臟掏出來,然後貓頭鷹盯著那心臟良久,說了一句:「這狼是自殺死的……不,或者說,它意識到自己心臟裡面有東西,所以想把那玩意兒弄出來,於是它就死了。」
  貓頭鷹從狼的心臟裡面摸出一把血跡斑斑的鑰匙。
  那邊的惡狼並未看貓頭鷹,而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8號車廂的門被貓頭鷹打開,現在,擺在他們面前的是7號車廂了。
  和所有單數車廂一樣又髒又亂,不過可以值得慶幸的是,7號車廂裡面似乎並沒有任何人。
  不過,雖然7號車廂裡沒有人,但是裡面卻有音樂的聲音傳遞出來,那是一首小提琴曲,聲音優雅而抒情,拉長的曲調緩慢的彈奏著。
  眾人紛紛走進7號車廂,自然都注意到這不斷循環演奏的小提琴曲。
  當然,進入7號車廂之後,眾人也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他們都不約而同的聞到了空氣中一股甜膩的味道,像是濃郁的花香,但是這種味道只在進入車廂的那瞬間能夠明顯的聞到,在車廂內身處一段時間之後,似乎是習慣了這味道,於是就變得不那麼明顯了。
  只是七號車廂讓人感覺到有些昏昏欲睡。
  「我們去找找看?這聲音從哪兒發出來的?」貓頭鷹打起精神說著,他的注意力還是率先放在了那神秘的音樂身上,於是朝著發出音樂的地方走,他們很快就找到了音樂的來源地,一個擺在一張小桌子上的音樂盒。
  音樂盒就是一個木製的,造型比較復古的盒子,只要打開盒子就能夠自動循環地播放音樂,盒子裡面是個迷你的黑膠唱片,那種把一個小小的金屬製鋼絲放在圓形的碟片上,旋轉時就能夠發出音樂的復古品。
  貓頭鷹拿過這小小的音樂盒,把它打開又關閉,音樂隨著他的動作響起又戛然而止。
  空氣中的甜味彷彿更加濃郁了一些。
  貓頭鷹把盒子關上,看它的底面,盒子上刻著一句話:
  【別停下它,除非你想在冰冷的夢境裡死去】
  貓頭鷹把這行字念出來,抬起頭望向旁邊的烏鴉,試圖爭取他的意見。烏鴉自從雙頭蛇的事件之後就變得沉默許多,但好在他對生存的*還是積極的,說道:「就照這上面的做吧。」
  於是貓頭鷹再次把盒子打開,讓音樂美妙響起來,並且把音樂盒重新放在它原本的位置上。緊接著貓頭鷹說:「讓我們去看看這間車廂的門吧。」
  於是貓頭鷹和烏鴉又一起去看7號車廂的連接門,門上是這麼寫著的:
  【7號車廂裡散佈著神秘可怕的氣體】
  【能讓你陷入無休止的長眠】
  【只有音樂盒能夠讓你醒來】
  【但也只有將音樂停下,你才能找到鑰匙】
  「把音樂停下就能找到鑰匙。」烏鴉自言自語。
  貓頭鷹接口道:「但是停下音樂我們就會死……是這種意思麼?」
  「那個音樂有什麼特殊之處麼?比如說我找個手機來,用耳機聽別的音樂,是不是也不用死呢?」烏鴉異想天開。
  「值得一試。」貓頭鷹點點頭,說道:「就看這間車廂裡面有沒有其他比如手機、MP3之類的東西了,至少還必須有個耳機才行。」
  於是烏鴉和貓頭鷹商量好,帶上黑貓一起開始搜尋整個7號車廂,他們翻遍了每一處角落,最終發現了這間車廂一個特殊的地方——沒有任何電子設備。
  「沒有手機,沒有耳機,沒有MP3,沒有平板電腦,只要是電子設備,這個鬼地方統統都沒有!」貓頭鷹翻開了一個行李箱,行李箱裡面裝滿了衣服,還有幾個文件袋,筆和紙之類的東西,甚至有趣的是,貓頭鷹還在這個行李箱裡面發現了一個……呃,情趣用品。
  「糟糕透頂了!」貓頭鷹一把合上行李箱的蓋子,轉頭對烏鴉說道:「看來我們除了那個音樂盒,就真的沒有任何能夠播放音樂的設備了。」
  「我想也是……畢竟,如果真的有MP3之類的東西,這間車廂就太好過了,就算不能用別的音樂,我們也可以把音樂盒的音樂錄下來,放在手機或者MP3里面,拿耳機來聽著,然後把音樂盒關掉,也可以讓這間車廂變得安靜下來……」烏鴉下意識地咬著自己的手指開始做一些設想。
  「我可不覺得這會是什麼好主意,很明顯你對音樂一無所知。」就在這時候,惡狼突然坐在一邊開口說話,並且反駁了烏鴉的設想。
  「什麼意思?」烏鴉皺起眉頭看著他。
  「你聽說過著名的殺人曲——黑色星期五嗎?」惡狼似乎變得稍微平和了一點,在這悠揚的音樂裡,他語氣十分溫和,態度和之前截然不同,他這麼說:「這首曲子的創作者在公開場合用鋼琴演奏這首曲子,曲調彈奏到最□□的時候,底下的觀眾居然有人掏出槍自殺了。」
  「之後,不管是誰彈奏了這首曲子,都會有這樣類似的事件,自殺的可能是觀眾,也可能是這首曲子的演奏者。然後,這可怕的曲調就被封殺了,人們把它的原稿燒掉,錄下來的帶子和唱片也盡數清除,一件不留。」
  「但之後,好事的人類也去專門研究過這首曲子,他們說『黑色星期五』的幾個音節非常特殊,不管原作者是有意還是無意的,但這幾個音節會給你的大腦產生一種暗示的作用,它們組合起來,就是『自殺』的意思,於是,有些心理不夠堅定的聽眾會在這種暗示催眠下做出自殺的行為。」
  惡狼平緩的介紹完了這麼一首曲子,抬起頭看著烏鴉等人,微微笑道:「我想我們現在聽的這首曲子也是如此,一首能夠用曲調來暗示我們內心的音樂,甚至於,它曲調中的暗示會更加強烈一點,它會讓我們忽略空氣中那些致命的氣息,並且令我們保持清醒。」
  「一個睡著了就會死的車廂嗎?」烏鴉皺起眉思考。
  「差不多吧,就算這間車廂裡面真的有什麼錄音設備,如果沒有準確地把這首曲子錄下來……我是說,如果恰好漏掉了幾個音節,這首曲子就不能帶給我們這種暗示的效果,而我們也會在空氣中這甜膩的味道裡睡著——然後死去。」
  「看來你對音樂有所研究。」貓頭鷹盯著惡狼望。
  「大致有,我覺得我應該會彈鋼琴。」惡狼微笑。
  「既然如此,你有什麼好的建議嗎?」貓頭鷹似乎抱有希望,臉上卻面無表情。
  「意見?沒什麼好的,剛才你關上那音樂盒的時候我們幾個人都沒有立刻睡著,我想那應該是那種氣味想要發揮作用還需要一段時間,而且……我們的意志力也能夠保證我們不會立刻睡著,所以,只能利用這段時間來尋找鑰匙了。」
  貓頭鷹歪著腦袋,用充滿惡意的目光看著惡狼:「你現在倒是出乎意料地配合起來。」
  惡狼皮笑肉不笑笑:「那當然,誰叫你總是一副想殺了我的目光看著我,真可怕啊,我還不想死那麼快呢!只好妥協一點了。」
  「噢!真噁心!」貓頭鷹更加不懷好意地盯著惡狼看:「哪怕你跪地求饒我也想殺了你呢。」
  「當然!」惡狼攤開手,對著貓頭鷹做出那種……似乎是期待對方撲進自己懷抱一般的動作,他的語氣異常溫和,他說:「來吧,你可以現在就殺了我……」
  「安靜一點!」烏鴉開口了,打斷了貓頭鷹和惡狼先生的針鋒相對,他聲音沙啞,臉色陰沉。
  7號車廂的音樂仍在繼續徜徉。
  烏鴉歎息,像是無可奈何:「別再吵了,我只想快點找到鑰匙出去,這間車廂的氣味讓我想吐。」
  於是貓頭鷹和惡狼終於消停了一些,幾個人開始商量計劃。因為這節車廂裡面沒有其他任何電子設備,而且他們翻遍了每個角落都沒有看見類似於鑰匙之類的東西,所以只能按照那扇門的提示來行事了。
  唯一的辦法就是,關上音樂盒,在還沒有陷入睡眠之前,迅速找到鑰匙,再打開音樂盒,緊接著拿鑰匙來開門。
  說起來似乎很容易,但做起來就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情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這樣,即使我們睡著了也仍然需要一段時間才會死掉,而且在這段時間內打開音樂盒,我們依然有機會有可能會醒過來。」
  烏鴉這麼猜測說道:「睡眠是人類自我保護的機制,人類如果在睡眠中停止呼吸,大腦會為了測試你到底死了沒有,利用神經抽搐來活動你的四肢,所以有些人在睡眠中會突然抽動一下,那是大腦在測試你到底死了沒有。」
  「這聽起來真可怕呀!」惡狼調笑。
  烏鴉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繼續道:「我們需要一個精神力強悍的人,蹲在那個音樂盒旁邊,其他人就可以去找鑰匙,一旦發現有人躺下睡著了,那個人就可以打開音樂盒,讓睡著的人醒過來。」
  「這方法聽起來挺不錯的。」貓頭鷹說。

  ☆、第122章 逃離秘密列車(16)

  「但問題是,我們之中誰可以做到這一點呢?」烏鴉繼續道:「即使周圍所有人都睡著了,也依然可以堅持下來並且打開音樂盒的人。」
  四個人都面面相窺,事實上這種事情如果不測試一下,誰也不知道自己的極限究竟在哪裡,想通了這一點,烏鴉便提議道:「要不這樣吧,我們先來測試一下,當我關上音樂盒……誰是我們之中最先睡著的人。」
  幾個人紛紛同意,於是眾人都圍坐在音樂盒旁邊的沙發座上,烏鴉伸手把盒子合上了,悠揚的小提琴曲戛然而止,眾人頓時能夠清晰地感覺到了空氣中那甜膩的氣味,非常甜,像是花香又像是蜂蜜,香甜又令人感覺到昏昏欲睡。
  「這味道甜的令人噁心。」惡狼開口說話,試圖提起大家的注意力。他這麼說:「我們最好多說說話,可以集中精神。」
  「真糟糕,我一點也不想跟你說話怎麼辦?」貓頭鷹面無表情的鄙視惡狼。
  「其實我覺得你應該是我們之中最不可能會倒下的那個——」惡狼回答貓頭鷹,上下打量著他:「因為你根本聞不到氣味嘛!」
  「你又不是我,你怎麼知道我聞不到氣味?當然,我知道你的嗅覺一定非常靈敏,就跟狗一樣!」
  「你這是在嘲諷我就是一條狗嗎?」
  「怎麼會?!我只是讚揚了一下你的嗅覺,說你是狗——那明明就是你自己單方面承認的!」
  惡狼和貓頭鷹一人一句,你來我往的開始鬥嘴,烏鴉和黑貓一如既往地沉默著,就在這表面上可能是融洽的氣氛裡,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大約十多分鐘左右的樣子,第一個倒下的人出現了。
  黑貓一直坐在烏鴉的身邊,感覺到旁邊的人突然頓了一下,靠在他肩膀上的時候,黑貓低頭看了看烏鴉一眼。
  烏鴉是個氣質很溫和的青年,眉目間都可以看出他是個既溫柔又堅韌的人,他閉著眼睛靠這黑貓,他的黑髮很軟,灑落在黑貓的肩膀上,黑貓的呼吸有點急促,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烏鴉的臉頰,但很快又意識到自己的動作不太自然,於是轉過頭對貓頭鷹等人說道:「他睡著了。」
  貓頭鷹伸手把音樂盒打開,音樂響起不到半分鐘,烏鴉又睜開了眼睛,他有那麼一瞬間地茫然,但很快就意識清醒過來了,說道:「我睡著了?」
  「是的。」貓頭鷹擔憂道:「你的精神狀態不太好。」
  「大概吧……」烏鴉歎息,繼續道:「這可真不太好,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我睡著了,我總覺得我一直是醒著的,就跟做夢一樣。」
  「那現在該怎麼辦?」貓頭鷹不太放心的說。
  「我是第一個倒下的,所以我可以排除了,不用成為那個為所有人開關音樂的傢伙,那麼現在我們可以來測試一下第二位倒下的人……順便說,如果我睡著,你們想辦法把我弄醒——比如使勁晃把我晃醒,據說睡著的人類在往後仰倒下的時候會條件反射醒過來……當然,如果這些方法一直弄不醒我,再把音樂盒打開。」
  貓頭鷹更加擔憂了,說道:「但是這很危險!萬一開了音樂盒你也醒不過來怎麼辦?」
  烏鴉終於笑了笑:「那就讓我死在這吧。」
  「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值得一試。」烏鴉說,他顯得十分疲憊:「我也沒有別的辦法了,總不能繼續呆在這裡浪費時間吧。說實話我已經受夠了這輛列車了!」
  別無選擇的選項,即使貓頭鷹顯得很不甘心,但最終還是同意了,他們再次把音樂盒關掉,這回過了不久之後,烏鴉又睡著了,貓頭鷹示意坐在烏鴉旁邊的黑貓:「把他弄醒。」
  黑貓拎著烏鴉把他拖到沙發座的邊緣,讓他面朝上方往後倒,這個方法果真有效,烏鴉倒下的一瞬間被驚醒了,然後被黑貓接在懷裡,但烏鴉的臉色有些慘白。
  「我睡了多久?」烏鴉詢問。
  「一分鐘都不到。」黑貓回答他。
  「感覺像是過了一個世紀。」烏鴉苦笑,他坐直了身,對眾人道:「看來是有效果的,即使我們之中有人睡著了,旁邊的人也可以把他弄醒。」
  然而就在烏鴉說話間,他突然閉上眼睛,再一次糊里糊塗倒在了沙發座上。貓頭鷹見狀只好遺憾的歎氣:「看了即使弄醒也堅持不了多久。」
  貓頭鷹這話剛說完,令他沒想到的事情是,旁邊坐著的惡狼居然也猛地往前一趴,撲在桌子上睡著了。
  「噢!值得慶賀!」貓頭鷹看了看惡狼,說道:「他是第二個。」
  於是清醒的人只有黑貓和貓頭鷹了。
  黑貓把烏鴉抱起來,下意識地抱在懷裡,摸摸烏鴉的頭髮,對貓頭鷹說:「我想我也堅持不了多久,我現在頭很暈。」
  貓頭鷹不得不舔了舔嘴唇:「看來堅持到最後的只能是我了。」
  貓頭鷹說完這句話,伸手打開了音樂盒,美妙的音樂再次響徹了整個車廂,惡狼和烏鴉隨後就醒過來,臉色都有些發白。
  「我覺得這個測試還是不要再繼續做比較好。」貓頭鷹說,他注意到烏鴉蒼白的臉色,不免歎息:「雖然睡著了確實可以醒過來,但是似乎對你們都有一定影響,空氣中這種氣味,肯定是有一定毒性的,繼續呆在這裡,即使一直開著音樂盒不睡覺,我們也一定會死。」
  「那就開始吧!」烏鴉深吸一口氣,盡全力放鬆自己的身體,他看向貓頭鷹:「那麼就定好你一直守在盒子邊上,我們去找鑰匙。」
  「我不明白的是,開著音樂找鑰匙和不開音樂找究竟有什麼不同?」惡狼似乎對自己居然第二個就倒下的事情感到耿耿於懷,十分糾結地盯著貓頭鷹看。
  「門上的提示是這麼寫的,只有關上音樂才能找到鑰匙,誰知道呢?」貓頭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顯得有些洋洋得意。
  「意思是我們就得把性命交託於你了對嗎?」惡狼感到不滿。
  「別再吵了!」烏鴉皺起眉頭,說道:「最緊張的應該是我才對吧!我會第一個暈過去,而只要你們不倒下貓頭鷹就不會開音樂,也就是說我睡的時間會更長,要死也是我第一個死!」
  形勢不利,眾人的情緒都有些低落,但誰也不想繼續呆在這該死的車廂裡面,只好展開行動了。於是貓頭鷹就守在了音樂盒的旁邊,其餘幾個人分散開來,等著貓頭鷹把音樂關掉,就開始展開行動尋找鑰匙。
  貓頭鷹合上音樂盒的蓋子之後,他就開始集中注意力觀察他的幾個同伴,他得時刻注意烏鴉等人的情況,方便在最快的時間裡做出判斷。
  關上音樂的7號車廂其實沒什麼不同,除了空氣中越來越明顯而甜膩的香味,這味道幾乎充斥了整個7號車廂,不管走到哪個角落裡都可以聞到,他們翻遍了車廂裡所有的東西,連乘務員休息室和廁所也去翻了翻,這一次幾個人堅持的都比較久,但烏鴉還是第一個倒下了,他冷不防直接往某個沙發座上躺下去,但這回沒有人把他叫醒,黑貓和惡狼繼續尋找鑰匙,香味仍然很濃郁,但幾個人都開始焦躁不安起來,那7號車廂的連接門上明明寫了關上音樂才能找到鑰匙,可音樂已經關上了,他們用最快的速度尋找了,可依舊一無所獲。
  於是第二個惡狼也暈過去了,他靠著牆壁直接坐在了地上,在他之後的就是黑貓。
  見到所有人都睡過去,貓頭鷹也不得不歎了一口氣,剛想伸手把音樂盒打開的時候,貓頭鷹突然聽到了一個細小而微弱的聲音。
  是的,因為周圍幾個人都睡著了,整間7號車廂頓時安靜得不可思議,連列車晃動的聲音都幾乎沒有了,因此這個微弱的聲音此刻居然變得清晰起來,而且這聲音的發源地,就在貓頭鷹的手邊上,就是那個音樂盒。
  那是一種像是時鐘在滴滴答答行走的聲音。
  有什麼東西在盒子裡面!
  貓頭鷹立刻拿起了音樂盒,他聽到這聲音是從音樂盒裡面響起來的,也就是說在音樂盒的內部!但現在不行,來不及了!
  貓頭鷹把音樂盒打開,重新讓音樂響起來,他必須把幾個人都弄醒才行,這樣才能告訴他的同伴們他全新的發現。
  可是貓頭鷹還來不及行動,他剛準備把盒子打開的時候,突然發現有黑影籠罩在自己身上,有個人走了過來,走到了貓頭鷹的身邊,這個人走路幾乎是無聲無氣的,一點聲音都沒有,或者說貓頭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盒子身上,根本沒注意罷了。
  等到貓頭鷹意識到自己旁邊有人站著的時候,他下意識抬起頭想看,可是視線剛剛往上一點,就只看見了一道銀色的刀光在他面前一閃!
  他的視線頓時就陷入永恆的黑暗之中!
  貓頭鷹的痛楚很遲鈍,但他也意識到自己被人割了雙眼,而且那個人動作很快,一刀下去又戳進了他的喉嚨裡,割掉他的聲帶,這會讓他不能說話。挑斷他的脊椎神經,這會讓他全身癱瘓。
  貓頭鷹不動了。
  那人則伸手從貓頭鷹的手裡拿過音樂盒,將悠揚的音樂再次打開,然後把盒子塞回了貓頭鷹的手心裡。
  作者有話要說:雙更=v=

  ☆、第123章 逃離秘密列車(17)

  烏鴉醒過來的時候頭非常疼,像是經歷了一場折磨人的戰爭,彷彿穿越過無數個硝煙烽火的戰場。他覺得自己似乎想起了什麼,比如在睡夢中夢見了以前所發生的事情,但是仔細回想的時候,又什麼都想不起來,而且當他醒來的時候,他聽到了一聲怒吼:
  「誰殺了他!?」
  烏鴉渾身一個激靈,立馬站起來,本能地往貓頭鷹那邊望過去,不由驚駭地瞪大了眼睛!
  貓頭鷹死了。
  說『死』似乎有點不恰當,但烏鴉不知道應該如何去形容。貓頭鷹就那麼坐在那裡,他就坐在原本好好坐著的座位上。他的手裡還拿著音樂盒,音樂盒仍然在播放美妙悠揚的音樂,可是盒子上卻沾染了不少血跡,那些血是貓頭鷹低垂著的腦袋上滴落下來的,一滴滴恰好落在他手心裡的盒子上。
  「發生了什麼?」烏鴉不敢置信的走過去,然後他蹲在貓頭鷹的腳邊上,抬起頭看著他。
  貓頭鷹眼睛被人割了,就是一刀連著在他雙眼上割下去,雙眼眼角到中間的鼻樑都被割出一條縫,濃稠的血就順著他的眼睛流滿了整張臉。
  但這不是致命傷,最致命的是貓頭鷹脖子上的傷口,深可見骨,慘不忍睹。血液也從他的脖子開始流滿全身,貓頭鷹的血看著十分暗紅粘稠,不像是新鮮的血液,而且出血量也不多,照常理來說,一般被割喉死了的人,血一定會濺的到處都是,脖子上大動脈的血壓會讓血液如同噴泉一般洶湧而來。
  但這些其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是誰對貓頭鷹做了這種事情?誰『殺』了他?!
  烏鴉第一個想到的只能是惡狼,他顫抖著指尖,轉過頭盯著惡狼:「為什麼他會變成這樣?!」
  「我怎麼知道?」惡狼少見的沒有各種嘲諷或者獰笑,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這是很少見的,惡狼看起來糟糕透頂了,他低垂著頭,長髮散亂,呼吸急促,他說:「我醒來的時候這傢伙就是這樣了。」
  「別找借口了!我們之中最有可能做這種事情的只能是你!」烏鴉也少見的情緒激動起來,他忍不住抓住了貓頭鷹的一隻手臂,貓頭鷹□□在外面的皮膚一片冰涼,讓烏鴉的心也跟著涼了,他繼續憤怒的回頭盯著惡狼看。
  他說:「你跟貓頭鷹一直在吵架,你們倆的矛盾一直在升級,你一早就想殺了他,對不對?!」
  「我才沒有殺他!」惡狼否認,似乎也有些憤怒,他開始朝著烏鴉怒吼:「我殺了誰我絕對供認不諱!但我也絕不會把莫須有的罪名往自己身上套!」
  「那這裡有誰會想殺了貓頭鷹,有誰有理由殺了他?!」烏鴉慌亂極了,彷彿貓頭鷹一死,他就失去了能夠支撐自己堅持下去的理由。即使烏鴉也曾一度懷疑過貓頭鷹,可他也莫名的相信,在這輛莫名其妙的列車上,只有貓頭鷹是值得信任的。
  「你得明白!我們這裡有三個人!」惡狼深吸一口氣調整自己的呼吸頻率,看了一眼烏鴉,又看了一眼黑貓。
  惡狼這麼說:「貓頭鷹是在我們醒來之前被殺的。也就是說,在貓頭鷹把音樂停下來之後,我們三個人分別開始搜索這間車廂,那個時候我就在乘務員休息室和廁所外面的走道上,我看到了烏鴉……你暈過去倒在了沙發上,然後我也睡著了,那之後唯一清醒的估計是黑貓!你得問問他究竟發生了什麼,再來問問我到底是不是兇手!OK?」
  「我不知道。」黑貓聽到惡狼的話,便也開口了,聲音黯啞的:「你們都睡著後不久我就開始意識模糊了,那個時候我看到貓頭鷹他還是正常的。」
  「我不明白!」烏鴉簡直想尖叫,他緊緊地握住貓頭鷹的手,貓頭鷹的血也順著手臂流到了烏鴉的手指縫裡:「這裡活著的就是我們三個人,你們都可以否認自己沒有做!難道這節車廂裡還能憑空多出一個人來嗎?」
  「得了吧!為什麼你可以毫無壓力的指責我?」惡狼又開展嘲諷大計,對著烏鴉冷笑:「我也可以懷疑是你做出了這樣的事情,想想看你可以輕鬆愉快地裝作我們之中第一個暈過去的傢伙,然後悠閒的趴在那裡等我和其他人所有人睡著,再爬起來把貓頭鷹干……」
  惡狼一句話還沒說完,烏鴉突然站起來!他怒極攻心!隨手就從貓頭鷹的手心裡拿出那個還在播放著音樂的音樂盒,朝著惡狼狠狠地砸過去 。
  惡狼反應不及,伸手朝著那個往自己砸過來的音樂盒拍了一下,音樂盒頓時被惡狼一巴掌狠拍到地上,這盒子並不牢固,掉到地上就碎了一地的零件。
  美妙的小提琴音樂就如此戛然而止。
  「草!」惡狼惱怒地瞪著烏鴉:「我知道了,你這是想弄死我們所有人!」
  「那就給我去死吧!你這個卑鄙無恥的混蛋!」烏鴉早就氣的理智全無了,伸手又抓起桌子上的一個玻璃飲料瓶子往惡狼腦袋上砸過來,惡狼一個側身躲開,剛想反抗,那邊黑貓突然蹲下來,從音樂盒碎了一地的零件裡撿起了什麼東西。
  「別打了,我找到鑰匙了。」黑貓說。
  但在這麼混亂之際,連找到鑰匙這樣的驚喜也明顯也阻擋不了烏鴉和惡狼的鬥毆。貓頭鷹的死讓烏鴉悲憤交集以至於毫無理智了,或許從之前雙頭蛇的死開始,他就開始累積這樣或者那樣的負面情緒,而這些矛盾的矛頭都顯而易見地指向了惡狼。
  烏鴉認定了是惡狼殺了人。
  但惡狼一臉莫名其妙又有點委屈,因為他自認為自己什麼都沒幹過。
  黑貓站在一邊看著他們打架,手裡還拿著鑰匙,眼神有點深深地幽暗,像是能穿透到黑暗深處。黑貓的表情一直很少,情緒和眼神都很少起伏,但這並不代表他什麼都不瞭解,也不代表他會單純的聽從命令。
  然而,被針對的惡狼一點都不甘心,開始衝著烏鴉給予有力的還擊。兩個人一邊對罵一邊打架,惡狼最開始還有所收斂,因為烏鴉從不參與打鬥所以一直覺得這貨有點弱的樣子,因此不敢下重手以至於把人弄死了,但爭鬥進行到後面總是收斂不在,就真的開始拳腳無眼了。
  從醒過來發現貓頭鷹死了的時候,惡狼就總覺得自己胸口一陣陣悶痛,那種不是很難受但也總是好不起來的感覺,這令惡狼暴躁極了,尤其這個時候還要找上門來的烏鴉更是讓他心緒難平,當他一拳頭狠狠地砸到了烏鴉的肚子上時,他感覺自己眼睛都充血了。
  如果這場打鬥真的沒人阻止的話,說不定他們兩個人的其中一人會真的把另外一人給活活打死。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但最後阻止這場爭鬥的是黑貓。他橫空切入戰局,抓住目前佔優勢的惡狼的手臂,然後給了他一腳踹,逼得惡狼腳下騰空,就這麼臉朝地趴在地面上。
  隨後黑貓又掐住了烏鴉的脖子上,把他按在了一邊沙發的軟墊上。
  「冷靜點……現在音樂已經停了,我們得去開門。」黑貓語氣非常溫和,儘管他臉上半點表情都沒有。
  烏鴉不說話,狼狽的喘息,但身體慢慢放鬆了,他閉上眼睛,用手摀住自己的臉。
  「為什麼你們都可以絲毫不在乎呢?」烏鴉的語氣都帶著哭音,他小聲又難過的問:「雖然我沒有任何記憶,但我覺得失去記憶之前,你們都是我重要的人。」
  「可你們都不會難過——難道僅僅只是因為沒有記憶,所以就是陌生人了嗎?」
  「他們都死了……」烏鴉說著真的哭了,他還是捂著自己的臉,淚水從指縫裡冒出來,混著他手指上一些血跡,變成了刺目的血水。他咬牙切齒阻止自己的抽泣,他捲縮成一團縮在沙發上,把臉埋進粗糙的沙發墊子裡。
  「我不甘心——」烏鴉嘶啞著嗓子,像是某種小動物臨死前的悲鳴。
  黑貓坐在烏鴉身邊,低著頭注視著他,用手摸摸烏鴉柔軟的黑髮。
  「別害怕,不會有事的。」他安慰他,聲音異樣的溫柔,不可思議。
  7號車廂的門最終被黑貓打開了,現在五個人的隊伍只剩下三個人,變成了一個瀕臨崩潰的脆弱集體。臨走前烏鴉還是回到貓頭鷹身邊看看他,現在貓頭鷹不會再動了,就維持在那個姿勢坐在沙發上,烏鴉摸一摸他冰冷的手。
  「你應該知道發生了什麼,對嗎?」烏鴉蹲在貓頭鷹身邊,低聲問他。
  貓頭鷹一動不動,他身上那些血都不再流動,開始漸漸乾涸。
  「你還沒死,我知道……」烏鴉說:「或者說你一開始就是死的了,雖然這很神奇。」
  「我想你聽得到我說話——」烏鴉難過道:「對不起,這都是我的錯。」
  那邊的黑貓已經打開了門,並喊了一聲烏鴉的名字。
  烏鴉回頭看了黑貓一眼,又轉過頭看著貓頭鷹。
  「對不起——」他重複了一遍道歉。
  「我得把你留在這裡了。」
  隨後烏鴉站起身來,朝著7號車廂的連接門處走過去,現在,他們得向6號車廂出發了。
  作者有話要說:0u0努力!奮鬥!更新!

  ☆、第124章 逃離秘密列車(18)

  站在六號車廂裡,門關上的那一瞬間,烏鴉還是忍不住回頭看。
  留在那裡的貓頭鷹乖乖坐著,他低垂著頭,劉海遮住他大半張臉。然而依稀間,烏鴉似乎看見貓頭鷹耳朵上的那顆黑色耳釘在閃耀著奇異的光芒。
  那光芒並不起眼,只有一瞬間。
  然後門就關上了,將貓頭鷹永遠隔離在一扇門之後,恍惚間竟讓烏鴉生出一種——這就是永別——的可怕感觸來。
  大概是烏鴉的情緒確實太過於低落,黑貓竟特別關心起他來,伸手握住了烏鴉的手,緊緊地拽在手心裡,烏鴉卻無知無覺,被他拉著走。
  最前面的惡狼對烏鴉和黑貓的小動作毫無察覺,或者說,即使察覺到了他也沒心情在乎了。他一直難受的捂著自己的胸口,他覺得非常窒息,胸口上像是一口氣怎麼也喘不上來的感覺,悶在那裡不上不下的。
  這個情況從7號車廂的貓頭鷹死去之後就發生了。
  好奇怪,為什麼會這樣呢?不就是死了個無關緊要的傢伙罷了,而且那傢伙算不算是活著的還不好說。
  可是好難受。
  惡狼顫抖著,大概是因為胸口那詭異的窒息感,他也開始覺得熱,額頭上一直冒冷汗。那種窒息感揮之不去,幾乎讓他大腦都開始缺氧了,他走了一半手扶住了旁邊的沙發座靠墊,然後回頭對烏鴉和黑貓兩個人說:
  「我要去一下廁所。」
  惡狼說完,也不在乎烏鴉等人是何反應,慘白著一張臉就跌跌撞撞進來6號車廂裡面的廁所。他一進去就把門關上,打開洗手池的水龍頭,開始胡亂的用水洗臉,他的頭髮有點長,亂七八糟的散開來,但惡狼也不在乎了。
  洗手池上方的牆壁上掛著一面鏡子,惡狼就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醜陋的。那半邊毀容了的臉就像是被什麼可怕的魔鬼附體了,於是魔鬼猙獰的臉頰就浮現在了惡狼的半邊臉龐上,佔據了他內心什麼重要的東西,把他一點一點吞噬掉,直到他自己也開始面目全非。
  惡狼忍不住撫了撫自己的長髮,把那半邊醜陋的臉龐用頭髮擋住。
  他憎惡自己的臉……不不不!應該說,他憎惡自己整個人。
  明明沒有記憶,但這種憎惡,厭惡感同樣環繞於惡狼的內心之中,就像是攀附於他心臟上的荊棘,碰不得,又痛得讓人窒息。
  6號車廂裡,惡狼一直蹲在廁所裡很久都不出來,黑貓和烏鴉也不閒著,蹲在6號車廂的連接門前開始查看門上的訊息,只見上面如此寫道:
  【被折斷翅膀的鳥是飛不起來的】
  【就像行屍走肉一樣】
  【殺死那條狼的兇手也來過這兒】
  【並且把折翼的鳥放在了行李箱裡】
  6號車廂是雙數車廂,所以非常乾淨沒有任何亂七八糟的垃圾,零食,或者莫名其妙旅客的行李或者其他攜帶物品。所以這間車廂裡唯一的一個行李箱就顯得非常顯眼了,就擺在行李架上的某個地方,非常大的一個黑色行李箱。
  這個行李箱看著也很熟悉,至少烏鴉看著是很熟悉的,當黑貓輕鬆地把行李箱從架子上搬下來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來了,自己確實見過這個行李箱——在他剛剛醒過來的那間車廂裡,13號車廂裡!裝著屍體的那個箱子!
  和眼前的這個行李箱一模一樣。
  黑貓從容地將行李箱打開,那麼大一個箱子,裡面只放著一個小小的,小小的……貓頭鷹的屍體!那是一隻真正的,黑色的貓頭鷹,它的翅膀耷拉著,看樣子確實是被折斷了,但主要死因卻不是這個。
  這隻貓頭鷹,眼睛和脖子都被割開了。
  貓頭鷹的喙上還叼著一枚小小的鑰匙,看來正是6號車廂的鑰匙。
  烏鴉突然忍不住摀住了自己的嘴,他有種噁心的感覺,胃裡翻滾著,但又彷彿什麼都吐不出來,他難受極了,只好蹲下/身來。
  「你沒事吧?」黑貓話變得多了一些,擔心的問他。
  「那些動物屍體……那些屍體……」烏鴉顫抖著說道:「喻示了我們的死亡原因。」
  黑貓看了看行李箱裡的可憐小貓頭鷹,不由地點點頭,說道:「似乎,確實如此。」
  兩人一時間都沉默了,黑貓本就話不多,烏鴉此刻也沒心情多說什麼,半響烏鴉才勉強抬起頭對黑貓說:「我去開門,你把惡狼叫出來,好嗎?」
  黑貓看著烏鴉看了良久,才回答:「好。」
  6號車廂簡單一次過,5號車廂就不那麼容易了,現在烏鴉都有些害怕,他覺得這些車廂就跟一張張餓得要死要活的野獸的嘴一樣,只要進去,總會有人栽在裡面。
  他充滿了恐懼,但又不得不前進。
  現在只剩下烏鴉、黑貓和惡狼三個人。烏鴉知道這三個人當中絕對有人是殺了貓頭鷹的那一個。最初以為是惡狼,但現在卻覺得一直沉默不語的黑貓看起來也很有嫌疑。
  不,不對,還有什麼是我沒有發現的。
  烏鴉內心某個地方感覺到了惶惶不安,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自己所判斷的,就像是那張紙條上寫著的一樣——別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
  烏鴉就懷揣著恐懼難耐的心態進了5號車廂,這裡跟所有單數車型一樣又髒又亂,唯一顯得有些與眾不同的地方,5號車廂的牆壁上,掛著一面鐘。
  這面鍾沒有秒針,只有分針和時針,時針恰好指在了4到5這兩個數字的中間,而分針指在6的位置,顯示現在的時間是下午四點半。
  「我們還有一小時半,在這輛列車上剩下的時間。」烏鴉盯著那面鍾看了半天,這麼說道。
  「你怎麼知道?」惡狼提問都顯得有氣無力。
  烏鴉說話的聲音一點起伏都沒有,像是刻板的念:「如果從十二點開始計算的話……我們在這輛列車上最多只能呆六個小時,十二點到一點是一個小時,一點到兩點是兩個小時,兩點到三點是三個小時,三點到四點是四個小時,四點到五點是五個小時,五點到六點就是……六個小時了。」
  「這麼一說確實是只有一小時半了。」惡狼想了想:「但我們還在5號車廂裡打轉,前面至少還有兩個單數車廂,這麼一看,時間並不充裕啊。」
  「那就不要浪費時間,速戰速決吧。」
  三個人很快來到了5號車廂的連接門處,開始查看門上的訊息,只見到門上是這麼寫的:
  【5號車廂裡只有三個人了】
  【真可怕,兇手還在你們之間】
  【但是時間已經不多了】
  【就讓死神來判決吧!】
  「什麼意思?這個寫得更加莫名其妙了。」看完了那門上神奇的訊息,惡狼等人都是一臉似懂非懂的表情,烏鴉也無力的搖了搖腦袋,說道:「這樣,我們還是搜索一下這間車廂會比較好。」
  好在搜索車廂已經變得輕車熟路了,眾人很快就從這間亂七八糟的車廂裡摸出了一些有價值的東西,但是……這些有價值的東西……此刻也顯得有些可怕起來了。
  黑貓找到的是一張很大的布,布上的正中間畫了一個圓形的半黑半百陰陽八卦,而圍著這個八卦的周圍,整整齊齊寫滿了數字,字母,以及各種常用的漢字等等。
  「在這張布的旁邊還有這個——」惡狼說著拿出了一個小小的白色碟子。
  烏鴉一看這找到的兩樣東西就明白的了,試探性的詢問道:「這是……碟仙?」
  「貌似是的,玩碟仙會用到的道具。」惡狼說。
  「我們是在一張桌子上找到的,桌子上還擺著水杯之類的,還點了蠟燭,看起來就像是之前就有人坐在那裡玩這個遊戲一樣。」
  「除了這些就沒有別的了嗎?」烏鴉盯著那張補,心有餘悸地問。
  「看樣子沒有,這間該死的車廂裡只有垃圾了。」惡狼精神狀態不太好,但這也讓他顯得沒有攻擊力了,很老實的回答。
  烏鴉卻焦躁起來了,他咬咬牙,想到了那扇門上的訊息,只能歎息著說道:「看來,我們得玩一玩這個有趣的遊戲了。」
  「得了吧!我一點都不覺得有趣,簡直要命。」惡狼感覺糟糕透頂了,他煩躁的揉著自己的胸口,那種窒息感愈發強烈了。
  三個人各懷心事,但密室逃脫還是得繼續,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只要他們還想要離開這輛莫名其妙的列車,那麼就不能停下自己的腳步。
  於是他們就著之前那些玩碟仙的人留下來的位置,重新坐在了那裡,並且把那塊寫滿各種字符的布重新鋪了上去,把白色的小碟子放在了中間那個黑白八卦的位置。
  「你們有誰玩過這個遊戲嗎?」烏鴉皺起眉頭詢問,「我是說,它需要什麼前置準備之類的?」
  惡狼一隻手撐著下巴,更加有氣無力了:「我只聽說過要關燈,點蠟燭,總之營造出嚇死人不償命的氣氛。」
  「我去關燈。」黑貓主動了一回,站起身去找點燈開關了。
  於是就只剩下烏鴉和惡狼面對面坐著。
  烏鴉摸出一個打火機把那些沒有燒完的蠟燭重新點上,這期間他忍不住觀察了一下坐在他對面的惡狼,惡狼的臉在昏黃的蠟燭光芒照耀下顯得有些猙獰,雖然他看著懶洋洋的,一點活力都沒有。
  「你臉色看起來不怎麼樣,是哪裡不舒服嗎?」烏鴉突然這麼問他。
  惡狼抬起眼瞼瞄了他一眼,冷笑:「你這是在關心我?真有意思。」
  烏鴉瞇著眼睛,低下頭望了一眼自己手裡點燃的蠟燭,火苗略微的調動著,映照著烏鴉顯得有些蒼白的手心,他這麼說:「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些事情。」
  「什麼事?」惡狼心不在焉。
  「我發現你手臂上有一塊奇妙的花紋……呃,像是紋身之類的東西。」
  惡狼似乎終於被引起了注意力,看了一眼烏鴉。惡狼的手臂上確實有個花朵的紋身,那是一種叫做『情花』的花朵,紋在惡狼左手手臂內側,惡狼對這個紋身沒有多大印象,畢竟記憶都沒了,哪裡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去紋了身。不過烏鴉會知道,可能是無意間擼起袖子讓人給看見了。
  但惡狼還是若有所思的問道:「那又怎麼樣?不許我紋身嗎?」
  「不是這個意思……」烏鴉稍微低著頭,他用自己的雙手做包圍狀,環住了桌子上那個小小的蠟燭,燭火在他的雙手間跳躍著,烏鴉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在微笑,他這麼說道:「我在其他人身上也看見過這個紋身……一模一樣的。」
  惡狼突然瞪大了眼睛,抬起頭緊緊地瞪著烏鴉,用低沉的語氣問:「誰,是在誰的身上?」
  就在這個時候,整個車廂的燈就被關掉了,黑暗頓時降臨下來,只有烏鴉這一桌的桌子上,燭火跳躍著。
  作者有話要說:0u0我更新哇更新哇更新哇~

  ☆、第125章 逃離秘密列車(19)

  「在上個單數車廂裡,那個人死了。」烏鴉含糊不清的說,但他相信惡狼絕對能明白自己說的是誰。烏鴉默默微笑著,語氣很微妙:「當我蹲在他身邊的時候,我看見他稍微敞開的衣領子,鎖骨下有個青色的紋身,被血和衣服擋住了大半,但還是能夠看出一個大致的形狀來。」
  烏鴉的一番話讓惡狼盯著烏鴉遲疑了很久,他看起來就像是見到了鬼一樣,很久才用不確定的語氣說道:「你是故意的嗎?」
  烏鴉的眼神顯得有些冰冷,低聲說:「不,我是無意的。」
  烏鴉和惡狼莫名其妙的對話結束了,原因是黑貓關燈回來了,重新坐回了烏鴉的身邊。緊接著黑貓把他面前的那根蠟燭也點燃了,車廂裡的火光亮了不少,儘管火焰總是隨著列車的細微抖動而抖動著。
  「我們可以開始了。」烏鴉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了那張陰陽八卦圖中間的碟子上,他如此解釋道:「這個遊戲,似乎是需要每一個人都放一根手指搭在這個碟子上,然後由一個人開口請神,之後我們就可以提出問題,讓那個被請過來的『神』回答我們。」
  「愚蠢的遊戲。」惡狼表示不滿,但仍然伸出手指搭在了那個白色的小碟子上。
  隨後黑貓也很配合地伸出手指,三個人都把手指搭在了那個小小的碟子上,碟子是底朝上蓋住的。烏鴉看了看周圍兩個人,見他們都不說話,於是烏鴉斟酌了一下,詢問道:「我應該怎麼說,請各路神仙顯靈嗎?」
  惡狼一臉不耐煩:「那麼就請死神大人顯靈好了!那該死的門上不就寫著讓死神來判決嗎?」
  不知道是不是說中了,惡狼一說完這話,三個人幾乎同時感覺到手指底下的白色小碟子顫動了一下。這種抖動十分細微,但手指的觸感又那麼明顯,一瞬間令三個人都沉默了一下,半響,惡狼抬起頭看了看烏鴉,問道:「你們有誰移動了這個碟子嗎?」
  「我沒有用力。」烏鴉稍稍勾起嘴角,似笑非笑。
  「我也沒有。」黑貓則是一臉刻板的表情。
  「好吧,看來死神大人顯靈了。」惡狼嘴上一邊說著,一邊目不轉睛盯著烏鴉:「那麼就先由我提出第一個問題吧……讓我想想,殺了貓頭鷹的兇手是誰?!」
  三個人手指下的碟子開始更劇烈的顫抖了一下,然後神奇的事情就發生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故意作弊或者暗力推動這個碟子,但碟子確實是動了的,它首先圍著布上的陰陽八卦圖轉了一圈,然後停在了第一個字符上——
  「不能告知……?」惡狼隨著那碟子的運動把它停留過的字符一一組合,最後組成了這麼一句簡單的話,惡狼對此有些嘲諷的笑起來:「看來連死神大人都不能告訴我們兇手是誰呢?」
  「我們三個人可以各自提出一個問題,但我還沒有想好,黑貓……你能先來嗎?」烏鴉感受到了那個白色的小碟子自己回到了陰陽八卦圖的中間,於是對黑貓這般說道。
  黑貓點頭表示接受了,也思考了一陣,壓低了聲音這麼問:「這間車廂的鑰匙在哪裡?」
  黑貓的話音落下來,他們手指底下的碟子又開始自我行動了,而且出乎意料的簡單而又直接地回答了黑貓的問題——『在你們其中一人的身上』。
  這個答案讓三個人都不由得微微一驚。
  「誰的身上?」黑貓不自覺再次開口詢問。
  那碟子回答——『不能告知』。
  「好吧,我們換個方式來問一問。」烏鴉也來了興趣,像是惡意地,他問了一個很糟糕的問題:「我們三個人之間下一個會死的人是誰?」
  碟子回答——『不能告知』。
  烏鴉沉默了一會兒,又詢問:「那我們怎麼樣才能離開這間車廂?」
  碟子在八卦圖旁邊轉悠了一陣,回答——『殺死持有鑰匙之人』
  「鑰匙放在那個人身上的哪個部位?」
  碟子回答——『心之所向』。
  烏鴉臉色有些陰暗,他又問了一個複雜的問題:「你真的是死神嗎?」
  那碟子這回又再次轉悠了很久很久,才給出答案——『是的』。
  那碟子回答完這幾個問題之後就再也不動了,無論三個人再提出任何問題,碟子就一動不動地停留在陰陽八卦圖的中間。桌上的蠟燭也漸漸開始明滅,就像是那死神已經離開了一樣。
  「這壓根就像是說了也和沒說一樣。」惡狼把碟子一推,癱坐在沙發上,感覺到空氣裡有點燥熱,他煩躁的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車廂裡還是一片漆黑的,只有蠟燭的光芒在閃爍,不知道是不是火焰燃燒的力度,烏鴉也感覺有些熱,他站起來說道:「我去一下廁所,順便開燈。」
  於是烏鴉就離開,這一回,留在原地乾瞪眼的就只有惡狼和黑貓。
  黑貓太過於沉默,一般情況下是能不開口就不說話,惡狼也對他不怎麼感冒,焦躁不安的用手揉著自己的胸口,那種窒息感愈發強烈了。
  不一會兒燈就開了,而烏鴉也回來了,他手裡卻多了幾瓶礦泉水。
  「我在乘務員休息室裡拿到了這個,還沒開封過,要不要來試試?」烏鴉狀似很好心的樣子,他手裡拿著的礦泉水也確實是沒有開過瓶蓋的,黑貓倒是坦然的拿過來直接喝了,但是惡狼卻一點也不相信烏鴉。
  惡狼用一種糟糕的眼神盯著烏鴉看了半天,語氣有些尖銳:「你偽裝的本事真是令人髮指。」
  烏鴉拿著水瓶的手似乎顫抖了一下,瞄了一眼惡狼:「我知道你在提防我。」
  「得了吧!你裝給誰看?!」惡狼突然開始語氣惡劣起來,就像是累積著的憤怒一下爆發出來,他抓住桌子上的布塊往地上一扔,連帶著布料上的小碟子也一起砸落下去,發出脆弱的一聲響。
  「……我沒有裝。」烏鴉的聲音顯得有些飄忽,整個人陰沉沉的。
  烏鴉繼續道:「我只是有的時候……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而已。」
  「那你這是承認了嗎?!」惡狼突然不知所謂的開口,他用猙獰的眼神專心致志地盯著烏鴉,狠道:「是的,你才是兇手!你才是他媽那個該死的兇手!是你想弄死所有人!」
  烏鴉深吸一口氣,惡狼的話語令他指尖都在顫動,烏鴉勉強迫使自己冷靜下來,一字一頓的說道:「狼先生你太激動了,我不是兇手,我也沒想過弄死所有人!」
  惡狼明顯理智全無,甚至顯得有些胡言亂語,又或者,壓抑的密室環境幾乎令他瘋狂了,所以他在那裡怒吼,衝著烏鴉:「少在那裝的一派天真了!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個什麼樣子?你真的以為自己裝的毫無破綻——」
  但是惡狼的話都還沒說完,聲音就戛然而止了。
  惡狼不自覺地,嘴角溢出了血,他遲鈍的感受到了痛楚,驚異的望著眼前的烏鴉,又低下頭,看到了正插在自己胸前的刀鋒。那刀刃其實很熟,是之前用來放血的削刀。
  烏鴉把刀刃又一次用力戳進惡狼的胸口,讓它更深扎進去,扎到心臟裡面去。烏鴉的神色有些蒼白和可憎,他靠近了惡狼,幾乎是把自己的手都要從惡狼的傷口裡伸進去。
  惡狼突然感覺到胸口那種擾人的窒息感消失了。
  就像是胸口開了這麼一個洞,然後空氣紛紛地魚貫而入,讓他那種窒息,氣悶還有環繞於心臟的痛楚都一瞬間開解了,難以言喻的解脫感。
  可是還有什麼東西是他沒有想起來的。
  烏鴉終於把刀抽了回來,這回他手上都沾滿了血,他微微喘息。然後烏鴉側開了步子,讓出一條道,讓惡狼理所當然因為痛苦而癱軟的身體倒在了地上。
  烏鴉這種鳥類,在某些國度裡,被譽為死神的象徵。
  「我說了……」烏鴉喃喃自語,手裡還持著刀刃,他微微搖頭:「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幹什麼……」
  不知道,不知道在做些什麼,明明有時候意志清醒,但身體卻絲毫不受控制。
  惡意和負面的想法幾乎佔滿了他的整個大腦。
  而且從在這輛列車上醒過來的那一瞬間,他就覺得自己的身體和意志被生生的分裂成了兩個人,一個被關押在內心深處,善良或者堅韌,友好和正義,所有美好的品德都被關押在那裡,於是剩下的,就是毫無抑制的,被釋放的野獸了。
  可是這野獸究竟做了些什麼呢?
  烏鴉不知道,他一無所知。
  烏鴉低著頭看著地上趴著的惡狼,惡狼還有一口氣,大概那張紙條上寫得是真的,所有的人在臨死前才會恢復記憶,然而恢復記憶的感覺太過於神奇了,就像是靈光一閃,所有最初想不明白的事情霎時間回饋到了他的大腦。
  但他卻已經快死了。
  惡狼咳嗽了幾聲,吐出一口血沫,他勉強抬起頭看了一眼烏鴉,又看了看旁邊呆站著的黑貓,黑貓大概是被嚇到了,或者說完全不知道應該如何應對這種事情,而他又注定不會對烏鴉出手,這一刻竟然也只能呆呆站著。
  「隊長……別被牽著鼻子走啊……這樣下去,我們真的要團滅了。」惡狼臨死前居然語出驚人,莫名其妙拋出了這麼一句話,而且他明顯是對著黑貓說的。
  烏鴉臉上也沒有多少表情,看見惡狼居然還在說話,蹲□舉起了手裡的刀,看樣子是要補刀了。
  惡狼勉強露出一個苦澀的笑,伸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臂,彷彿是對誰說話,又彷彿在喃喃自語:「對不起……對不起,阿嵐——我真是糟糕透頂了。」
  作者有話要說:_(:」∠)_表示讀者都是預言帝
  情花其實是共生契約的標誌,一般只有其中一人處於瀕死狀態的時候才會浮現。

  ☆、第126章 逃離秘密列車(20)

  5號車廂就這麼過去了。當烏鴉用刀把惡狼戳了個透心涼之後,真的從他的胸口心臟裡挖出了一把鑰匙,烏鴉就這麼扭曲地轉過頭來看著黑貓,舉起手裡的鑰匙展示給黑貓看。
  烏鴉的手一片血淋淋,胸口以及臉龐上都有飛濺上去的血跡,他漆黑的眼眸裡都彷彿泛著血光,甚至勾起嘴角露出白森森的牙齒,這令他看起來糟糕極了,就像是剛剛從某個地獄裡爬出來的,窮凶極惡的惡鬼一樣。
  黑貓一向沉默如此,這一次也稍微有些被驚駭到了,他瞇著眼睛思考著對策,因為此時此刻,就在他的面前,烏鴉剛剛把另外一名同夥給殺掉了,不管烏鴉到底是不是那個所謂的『兇手』,他此刻透露出來的威脅也上升到黑貓必須把他幹掉的地步。
  那麼,究竟要不要動手呢?
  黑貓看著烏鴉搖搖晃晃站起來,他意識到烏鴉此刻的狀態十分不對勁,看起來顯得有點瘋狂,像是完全失去理智的野獸那樣,和之前的他截然不同,不知道究竟是偽裝的、還是他本來就是如此。
  烏鴉一手拎著刀,一手緊握著鑰匙,一步一步朝著黑貓走過去,他的腳步聲在此刻有些寂靜的車廂裡迴響,如同踩在黑貓心尖上的旋律,黑貓拳頭稍稍握起,身體前傾,重心下沉,那是一副警惕隨時準備迎接戰鬥的樣子。
  但出乎意料的是,烏鴉並未對黑貓動手,他軟綿綿晃到了黑貓的面前,而且接下來的動作完全超出黑貓的預想,烏鴉居然把手裡的刀和鑰匙都丟開了,整個人往黑貓的懷裡倒下去,把猩紅的血全蹭到了黑貓的衣服上。
  黑貓下意識地伸手抱住他,立刻就聞到了一股撲鼻而來、腥甜的血腥味,低頭一瞧,看見烏鴉衝著他溫和的微笑,這笑容,竟一時間讓黑貓有些神魂顛倒。
  「你看,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了。」烏鴉伸手抱住黑貓的腰,他的手指撫摸到了黑貓的背脊,這其實很危險,人類的脊椎可是致命弱點。
  但黑貓有點顧不上來,因為烏鴉突然湊近了,他的臉貼得很近,氣息都灑在自己的臉上,黑貓瞪大了眼睛看著烏鴉近在咫尺的眼眸,那烏黑的墨色裡像是透露著一個星河,引誘著黑貓情不自禁地去靠近。
  黑貓從第一眼看見烏鴉就覺得渾身戰慄。
  那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儘管只有一瞬間,儘管已經被黑貓好好的壓制住了,他甚至理智的試圖和這個人保持距離,但卻發現這是徒勞的,只要他稍微靠近了烏鴉那麼一點點,黑貓就覺得彷彿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叫囂,那內心的魔鬼在嘶吼,一直吼著——快上去吞了他!
  真是可怕。
  黑貓緊緊地抱著懷裡的人,他忍不住收緊了自己的手臂,強忍著想把這個人拆吃入腹的感覺,但是手指卻控制不住,在對方的背部右移,摸到了他的腰。
  黑貓感覺自己脖子上有點癢,烏鴉把臉蹭到了他的頸窩,他的嘴唇在那裡摩擦,讓黑貓有種他隨時隨地都會上來咬一口的錯覺。
  可是這個錯覺也讓黑貓有些激動。
  他把幾乎把手指伸進了烏鴉的衣服裡……噢,事實上已經伸進去了,冰冷的指尖完全能夠感受到那種美好的觸感,幾乎能夠讓人戰慄的,黑貓低下頭,迫不及待的,想要好好品嚐一下,懷裡這隻小惡魔的味道。
  可是小惡魔伸出一根手指,擋住了黑貓的嘴唇。
  「這不是好地方,先生。」烏鴉瞇著眼睛,他緊緊地跟黑貓貼在一塊,毫無間隙的,身體的每一處都彷彿是在緊密結合,荒靡無度。
  儘管他們腳下還躺著一具屍體。
  「我知道你一直用什麼樣的眼光盯著我看。」烏鴉臉色蒼白,但是卻有種病態的紅暈,明明是略顯秀氣的面容,但臉上沾染著血跡讓他看起來邪惡又勾人。
  烏鴉把手伸過去勾住黑貓的脖子,輕聲道:「從最開始我們見面的那間車廂起,你就一直跟在我後面,用糟糕的眼神望著我,你在看我什麼呢?」
  烏鴉捧住黑貓的臉頰:「你在看我的眼睛?或者……我的臉?我的脖子還是我的肩膀?又或者是腰?……當然再往下的話……」
  他們連下半身都是緊密貼合的,自然能夠輕而易舉感受到對方的變化,這變化是如此明顯,讓烏鴉忍不住隔著褲子在他身上蹭了蹭,這動作讓雙方都顫抖了一下。烏鴉色/情的舔了舔自己乾燥的嘴唇,然後用自己的唇朝著黑貓靠近,他們看起來非常緊密,就像是一對正要接吻的情侶。
  但這個吻並未成功。
  黑貓突然眼神銳利起來,措不及防地展開了行動,他一手抓住了烏鴉的頭髮把他的腦袋往後拉,一手則抓住了烏鴉的另一隻手臂,他把這隻手臂挪開,因為烏鴉的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短刀,烏鴉一直手持著這把短刀並且放在了黑貓的頸後。
  黑貓毫不懷疑,只要他剛才真的吻下去,烏鴉就會把他的腦袋切下來。
  「你身上藏著的武器可真多,我的小寶貝。」黑貓都忍耐不住地獰笑了。
  「噢!該死!我以為會成功的。」烏鴉看起來有點懊悔,儘管他絲毫看不出懊悔的模樣,哪怕手臂被擒住,並且受制於人。
  但烏鴉還是在堅持不懈的勾引著黑貓,他非常遺憾的掃了一眼黑貓的下半身,說道:「你明明都硬了,為什麼不做下去,這樣我也能痛快的達到目的了。」
  「然後我就得順理成章讓你切掉腦袋?」黑貓用力一掐烏鴉的手臂,烏鴉手臂一軟,手裡的刀子拿不住了,順勢掉在地上。
  威脅一除,黑貓立刻把烏鴉往自己懷裡一帶。並且擒住他,往旁邊的沙發上用力按住。
  獵物去掉了利爪,剩下的就只能夠任人宰割了。
  任人宰割這個詞很不錯,黑貓非常喜歡,他抓住烏鴉的衣服用力一扯,這脆弱的扣子就碎裂開來,露出對方美好的胸膛,光潔的皮膚還有平坦的小腹,還有腹肌,可以明顯看出這只可惡的小惡魔平常鍛煉良好。
  「你想上我嗎?先生……」烏鴉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張開腿曲起來,讓他這個姿勢看起來有點淫/蕩。
  黑貓先生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他在對方的鎖骨上咬了幾口,留下幾個紅通通的印子,但是黑貓先生並未繼續做下去,因為他的理智告訴他,這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他懷裡的這個人很明顯就是那張紙條上寫好的兇手了,凶殘的動手,毫無理由的殘殺別人,儘管黑貓覺得自己有點喜歡他,異樣的那種喜歡。但也僅僅只是喜歡了,如果喜歡一個人就要縱容他,讓他來殘害自己的性命,這行為讓黑貓都顯得有些愚蠢了。
  黑貓不是那麼愚蠢的人,他知道自己需要做什麼——比如,弄死這只兇手,找到鑰匙,然後逃出去?
  黑貓看著烏鴉的眼神有些暗,天知道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心理在作祟呢?黑貓一點也不想傷害懷裡的這個人,一點也不。
  既然不想傷害,就只能選擇其他方式了。
  5號車廂最終是被黑貓打開的,他搜走了烏鴉身上所有的危險品、武器,那布條做的繩子綁住他的雙手,然後拿著那把從可憐的惡狼先生身體裡挖出來的鑰匙,將5號車廂的門打開了。
  擺在他們面前的就是4號車廂,一個安全的,雙數車廂。
  4號車廂也很簡單,進門就能看見走道地面上一攤血跡,還有散落的碎肉,那裡擺著一條蛇的屍體,那是一條真正的,罕見的雙頭蛇,但它似乎被什麼東西啃食過的樣子,身體居然只有一半,另外一半只剩下了半個尾巴尖。
  4號車廂的鑰匙也很明顯,就擺在那條蛇的旁邊。
  「他最後原來是這樣死掉的嗎?」烏鴉興致勃勃盯著那條蛇的屍首望,臉上露出一個奇怪的笑,那種像是哭的笑容。
  「你幾乎都把我騙住了。」黑貓拉著綁著烏鴉雙手的繩子,然後低頭看4號車廂連接門上的訊息,對烏鴉說:「我真以為你是那種富有愛心,正義的好孩子呢。」
  「說不定我就是呢。」烏鴉還是盯著那條蛇的屍體,臉上的笑卻不見了。
  4號車廂連接門上,訊息是這麼寫的:
  【你覺得你抓住兇手了嗎?】
  【是的,你相信是的】
  【但我覺得還是不妙啊】
  【有誰能夠逃過死神的魔咒呢?】
  黑貓面無表情盯著那些訊息看了半天,他轉過頭詢問烏鴉:「你之前說過看見過一隻黑貓的屍體,在12號車廂裡,它是怎麼死的?」
  「泡在水裡,像是被什麼可怕的怪物用爪子撓死了。」烏鴉狡詐的眨眨眼睛,微笑:「我覺得你最後一定跟它一樣。
  「那可說不定……」黑貓也笑:「如果我就在這裡把你給弄死了呢?」
  「你不會殺我的。」烏鴉確定地說,就像是他深信不疑。
  「為什麼你覺得不會?」黑貓對他的確定也感到疑惑。
  「這種事情我怎麼知道?」烏鴉一臉無奈,「就像是我也沒想過我居然會動手殺人,一樣的……荒唐可笑。」
  作者有話要說:_(:」∠)_啊,這文我寫得有點卡啊……完全神展開了

  ☆、第127章 逃離秘密列車(21)

  黑貓一路綁著烏鴉進了3號車廂,這個數字讓他們兩個人都有些激動,這意味著他們離終點已經不遠了,但同時,離死神也不遠了。
  3號車廂一如既往又髒又亂,空無一人。但是一進去就能夠發現的特點是,裡面有大片大片的水跡。地面上和沙發上,車廂的窗戶上都是*的,就像是這間車廂剛剛被大水沖過一樣,所有的物品都顯得有些皺巴巴的。
  「噢,是水,真是美妙的東西。」烏鴉被黑貓用繩子牽著,但他依然悠然自在,因為地面上有太多的積水,烏鴉還用力踩了踩水,讓水花四濺,濺到了前面黑貓的褲子上。
  黑貓對此並無異議,在他看來這只是這隻小惡魔調皮的方式,但還是需要好好調教的,所以他把烏鴉扯過來,抱住對方的腰,在他嘴唇上落下一個輕吻。
  烏鴉享受的瞇起了眼睛,靠在黑貓的懷裡,他蹭了蹭這個男人的胸膛,聽到對方胸腔裡美好的……心臟發起的奏樂,像是沉醉於此,烏鴉說:「你真是讓我矛盾極了,英俊的先生。」
  「什麼樣的矛盾?」黑貓貪婪的低著頭,咬烏鴉的耳朵。
  「我無法形容……如果你死在這裡,那真是太遺憾了。」烏鴉很想抱抱黑貓,比如掛在他身上不下來的那種,可惜他的雙手已經是被緊緊地束縛著的狀態。
  「我不會死的。」黑貓卻這麼說。
  他們隨即去看3號車廂連接門上的訊息,3號車廂是單數車廂,因此這扇門上面的提示較之前又有了一個全新的提升,而且很明顯的是,這間車廂,和『水』有關。
  【3號車廂被下了詛咒】
  【它會讓你出現關於『深海』的幻覺】
  【別被你的感官擊敗了】
  【殺死敵人才能得到鑰匙】
  「我一直覺得,這些門上的提示真的很有趣,不是嗎?」烏鴉依賴性的靠在黑貓的身上,他顯得懶洋洋的,全身都是一副柔若無骨的模樣,如果黑貓不扶著他,烏鴉絕對會更加軟綿綿地癱倒在地上。
  「怎麼個有趣法?」黑貓幾乎貼著他的臉,曖昧的說。
  「總是想盡辦法讓我們自相殘殺。」
  烏鴉雖然雙手被縛,不過胳膊還是能動的,就舉起雙手來,用胳膊套住了黑貓的腦袋,以這樣的方式掛在了黑貓身上,而且還飢渴難耐地在黑貓身上蹭來蹭去。
  烏鴉說:「你看,我們剩下的時間根本不多了,我打賭在之前的5號車廂一定浪費了半個小時以上,我們最多只有一小時不到的時間,但前面還有最終的大難關,噢……何必呢?反正都要死——」
  「所以你想……?」黑貓似笑非笑,抱著烏鴉的腰。
  烏鴉瞇著眼睛,那語氣幾乎是在撒嬌了,誘惑力十足地說道:「我們來做吧。」
  這個建議對黑貓而言真的充滿了誘惑力。
  尤其是烏鴉一臉*的模樣,腿還往黑貓身上蹭,那種徹骨的勾引絲毫不加掩飾,這對黑貓這麼一個有正常需求的男人來說,誘惑力還真是很大的……不,非常大,就像是包裹著糖果外衣的毒藥一樣。
  「來嘛……你那個地方都硬了。」烏鴉下流的拿自己的和黑貓相互摩擦起來,充分展現著自己的吸引力與魅力。
  連說話的聲音都好像抹了蜜糖一般,烏鴉這麼說:「你不想要嗎?你明明喜歡我的……你看我手都被綁起來了,身上什麼武器都沒有,也打不贏你,就跟任人宰割的小綿羊一樣,你就不想做點什麼嗎?比如拉開我的腿,狠狠地上來干我……」
  烏鴉語音都沒落下,黑貓就緊緊地抱住他,封住了他那張可口的嘴唇。
  他把他壓在了車廂裡的沙發座上,雖然沙發上濕漉漉的不太舒服,不過倆人都顧不上這麼多了。黑貓完全被烏鴉給蠱惑了,把這只可惡的小惡魔壓在沙發上開始扯他的衣服,烏鴉露出奸計得逞的微笑,似乎一直在謀算什麼。
  就在他們都開始忘情之際,他們都沒有發現,地面上的積水開始變多了。
  3號車廂是個緊緊封閉著的車廂,因為每個車廂的前後連接門都是那種鐵製的重門,只要關上就好像是把每一個車廂都嚴嚴實實地密封起來,所以一般來說,3號車廂假如漲水了的話,水是不可能透過車廂的門縫流到另外一個車廂裡面去的。
  因此,當3號車廂的水龍頭不知何時自動打開的時候,廁所的地面也沒有排水通道,廁所裡擺著的還是一個緊閉著的馬桶。於是就這樣,水龍頭的水灌滿了整個洗手池,然後順著水池嘩啦啦往外漏,廁所門是關著的,但水還是順著廁所門下大約幾厘米的縫隙往外流,流到了廁所門外的走道上,開始和那些地面上本來就有的積水匯合。
  水開始越來越多,水流的速度也很快,廁所的水龍頭像是快要炸開了一樣瘋狂地漏水,再加上車廂本身的面積並不大,很快,車廂的地面上就積滿了一層能夠漫過鞋子底的積水。
  黑貓剛剛想把烏鴉的褲子扒下來,但卻又不得不停住了。
  烏鴉的上半身已經赤條條了,雙手還是被綁著,過頭頂癱軟地躺在沙發上,黑貓難耐的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嘴唇。
  「你真是可愛極了,寶貝。」黑貓對他說:「我很想上你,但不是現在。」
  他們已經能夠聽得到廁所裡嘩啦啦的流水聲,再加上地面上的積水水漲船高,形勢就突然變得有些嚴峻起來。因為如果他們再不把這稀里嘩啦的水流停下來,他們就不得不在水裡做了,雖然這聽起來也挺刺激的。
  黑貓把烏鴉拉起來,重新給他套上衣服,但還是綁著烏鴉的雙手,他讓烏鴉老實地坐在沙發上,又親了親他的嘴唇:「在這裡等我。」
  說完黑貓就踩著水往廁所那邊走,水流的速度非常快,那真是非常驚人的速度,積水已經漫過黑貓的鞋子,浸濕了他的褲腳,並且朝著小腿迸發,那些積水甚至讓地面上的一些垃圾也漂浮起來,黑貓的腳邊上就飄過一個空的塑料礦泉水瓶。
  黑貓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礦泉水瓶,不知為何,他心裡微妙的想到了什麼,就像是靈光一閃。
  但這個念頭閃的太快,黑貓並未抓住它,所以他只好繼續朝著廁所走過去,他發現廁所的門是緊緊地關閉著的,但是水流還是順著廁所門下的縫隙流出來,源源不斷往外冒。
  黑貓伸手去扭了扭廁所門的把手,但是那把手緊閉著不動。
  這門居然是鎖著的。
  黑貓意識到不太妙了,他思考了一會兒,開始尋思用比較暴力的手段來開門,所以他退後幾步,開始拿腳踹門。
  黑貓力氣很大,踹起門來絲毫不含糊的,但不知道為何,廁所的門就彷彿是泰山一般毫不動搖,愣是緊緊地閉著聳立在那兒,任由了黑貓作死的踹,它就是不肯開。而且黑貓越是踹門,那些水流反而流的更快了。
  黑貓見到踹不開門,稍稍皺起眉,他意識到這間密室不會那麼簡單。地面上的水線愈發高了,已經漫過了黑貓的小腿,眼看著就要到膝蓋了。
  那邊的烏鴉把自己的腿縮回來,坐在沙發座上,這水越來越多,恐怕待會兒連沙發也坐不了了。烏鴉有些遺憾,明明他幾乎就可以跟黑貓做了,只要不是這些糟糕的水。
  不過,似乎也有些意思。烏鴉想到了什麼,露出笑容來。
  黑貓打不開廁所的門,之後他發現連乘務員休息室的那間門也是打不開的。他只好走回來,看見烏鴉蹲在沙發上划水。烏鴉也見到黑貓回來了,眨巴眨巴眼睛盯著他看,微笑道:「我們會淹死在這兒嗎?雖然我會游泳。」
  「我們得想辦法讓水流出去,或者盡快找到鑰匙離開這間車廂。」黑貓如此說。
  「每一個車廂都是一個完美的密室……我想這裡不會找到能夠讓我們把這些積水弄出去的方法。」烏鴉說,他看著有點不懷好意。
  「把那些窗戶打碎呢?」黑貓看了看車廂的窗戶,外面還是一片漆黑的,偶爾好像能夠閃過去一兩個光點的樣子,但又彷彿像是錯覺。
  「你可以試試看……」烏鴉舔了舔嘴唇:「列車的窗戶非常厚,能夠承受極大的壓力,當然最重要的是,我們這裡沒有能夠打碎玻璃的工具,那種木棍棒子是不可能的,除非我們有鐵錘子,也除非你力氣大到能夠徒手把這玻璃打爛。」
  「當然,就算這些條件都具備了。」烏鴉說 :「我們最終也可能弄不碎這些該死的玻璃。」
  「這麼看來我們只能選擇盡快找到鑰匙離開這間車廂了?」黑貓瞇眼看著烏鴉。
  烏鴉說:「別無他選,不過,你知道鑰匙在哪裡嗎?」
  這句話讓黑貓的眼眸有些冰冷。
  「其實你自己也有預感了不是嗎?」烏鴉跳下水,走到了黑貓的面前,現在,這些積水的水線已經漫過了膝蓋,到達了大腿部位,而沙發座也已經被漫過了,沙發濕漉漉的。
  「想想我之前說過的。」烏鴉繼續道:「12號車廂裡有一隻死貓,它溺死在水裡,身上有莫名其妙的傷口。」
  「那是在指我嗎?」黑貓看烏鴉,烏鴉比他稍微矮一些,更瘦弱更無力。
  「12號車廂的鑰匙在那隻貓的肚子裡。」烏鴉貼在黑貓身上,遺憾道:「你剛才為什麼不和我做下去呢?就這樣死掉的話,真是太可惜了。」
  「跟你做下去的話,我大概會真的變成像是那隻貓一樣吧。」黑貓忽然笑了:「被你這隻野獸抓撓,最後溺死在這水裡,於是你就可以順理成章的刨開我的肚子,拿走鑰匙。
  「真是的,你都不懂享受。」烏鴉在黑貓的胸前蹭蹭,「死在溫柔鄉里,不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_(:」∠)_好想寫肉,但河蟹大軍太過於兇猛了……

  ☆、第128章 逃離秘密列車(22)

  「小惡魔!」黑貓氣憤地抓住了烏鴉的頭髮,把他的腦袋往後扯,讓他揚起頭,露出紅潤的嘴唇,這方便黑貓低頭惡狠狠地咬他唇,那種柔軟的觸感總是讓人莫名有些瘋狂。
  「我真應該殺了你,現在就動手。」黑貓用手摸到了烏鴉的脖子。
  「你可以試試。」烏鴉心滿意足的把自己掛在黑貓的身上:「掐住我然後把我溺死在水裡。」
  黑貓似乎真的打算實行一下烏鴉的話,因為他確實掐住了烏鴉的脖子並且把他的腦袋按在了水裡。水線的高度已經漫過兩個人的腰跨,這種程度的積水已經顯得相當危險了。可是殘忍的黑貓還讓烏鴉跪在水裡,把他的腦袋壓下,讓他整個人都浸在波濤而冰冷的水底。
  就像是……以前也發生過這樣類似的事情。
  被強行壓在水裡的烏鴉著實體驗了一把瀕死的感覺,因為黑貓的動作讓他措手不及,他嗆了口水然後本能的開始掙扎,他幾乎在水下睜開了眼睛,他的眼前完全就是另外一個世界,水裡的東西顯得光怪陸離,就像是他已經離開了原本的現實,前往另外一個美麗的幻境。
  在那個幻境裡,烏鴉不是現在的烏鴉,黑貓也不是現在的黑貓。
  瀕死似乎真的讓烏鴉想起來了一些什麼東西,那種名為記憶的東西,在他的腦海裡如同颱風過境壓過他的內心,覆蓋了他的大腦,逼迫他想起了一些什麼,可是烏鴉仔細去回想的時候,那陣颱風又呼嘯而過了,捲走了所有的事物,讓烏鴉的大腦頓時變得一片空白。
  思維停滯的烏鴉此刻已經沒有了理智,不斷地嗆水加上窒息的感覺給予了他莫大的危機感,就像是生物的那種本能一樣,當他遭遇了危險,烏鴉就會採取一切手段來保護自己,然後殺死敵人。
  黑貓就是那個敵人。
  但是烏鴉身上並沒有武器了,他身上藏著的所有的東西都被黑貓拿走然後扔掉,他現在還被黑貓用絕對性的力量壓在水中,而他肺部的空氣在一點點的減少,如果再不採取任何行動,黑貓真的會把他殺了。
  烏鴉在水裡睜大了眼睛,他已經顧不得在水裡睜眼會帶給眼睛的那種不適感,耳朵裡也全都是那種水波流動的聲音,他似乎聽見了黑貓在說些什麼話,但是在晃蕩的水流裡,烏鴉完全聽不到黑貓究竟在說什麼。
  然後烏鴉看見靜靜的水底裡,地面上,擺著一把水果刀。
  就像是特意為他準備好的,因為這裡是單數車廂,又髒又亂,什麼都有的車廂。
  但是那把水果刀有點遠,他得游過去,暫時脫離黑貓的掌握,抓住那把刀。
  脫離他的掌握。
  黑貓感覺手裡的人突然一下子安靜了,那種一直被淹沒在水裡,終於岔了氣,吸了一肚子的水,然後暈死過去……如果真的一直讓他浸在水裡,他就真的會這麼活活溺死。
  黑貓猶豫了一下,心臟突然誇張的狂跳起來,他不由得有些緊張。黑貓並不想死在這車廂裡,應該說,黑貓並不是什麼好人,即使真的要死,他也絕對不會獨自一個人死在這裡,因此那一瞬間,黑貓確實是想過讓烏鴉跟他一起,臨時也要拖一個下水的那種。
  可是到了真正的下手的時候,黑貓又開始猶豫不決了。
  他放開了掐住烏鴉的手,讓烏鴉就那麼靜靜地漂浮在水面上,頓了一會兒,黑貓有些著急,他把烏鴉撈起來抱在懷裡,臉色蒼白的烏鴉緊緊地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看著就彷彿真的已經死了一樣。
  黑貓按了按烏鴉的胸口,因為現在情況特殊,他不可能讓他平躺著。不過好在烏鴉嗆水的時間並不長,按壓一下胸口和肚子,一口水就吐出來了。
  黑貓頓時感覺到自己瘋狂跳動的心臟彷彿平復了許多,他試圖抱緊懷裡這個人,可是手臂還沒用力,烏鴉突然睜開眼睛望著黑貓,並且在同時一腳揣在了黑貓的肚子上。在水裡用力比較困難,但相對的,受到打擊的衝擊力也小了不少,可就算如此,黑貓還是被烏鴉一腳踹開了。
  踹開黑貓的烏鴉接著反衝力往後一倒,再次撲進了水裡,他整個人都壓在水裡面,現在他摸到了那把刀了,那把不知為何突然出現在水底的水果刀,彷彿是一早就已經為這場終極好戲準備的完美道具。
  那邊的黑貓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剛爬起來還沒站穩就看見烏鴉再次朝他撲過來,隱約的似乎還能看見半空中銀光一閃。
  黑貓的反射神經不是蓋的,那瞬間居然身體側移躲開了攻擊,但是躲開了第一下躲不開第二下,烏鴉握著刀的手稍微一劃,立刻就在黑貓的臉頰上落下一道口子。
  烏鴉拿著刀再接再厲,加上水裡十分沉重,即使是黑貓也開始變得不那麼靈活了,身上很快橫七豎八讓烏鴉刮了好幾道,然後黑貓終於找到了機會抓住了烏鴉握著刀的手,暫時性的制住了他的行動,但是烏鴉卻突然朝著黑貓微笑了一下。
  那瞬間的笑容有點攝人心魄。
  黑貓愣了一下,在那一瞬間,黑貓突然發現烏鴉居然鬆開了自己握著刀的手,讓那把刀自然而然掉落下去,然後烏鴉就理所當然用另外一隻手抓住了刀柄,接的完美又漂亮,雖然是換了左手持刀,揮刀的動作不再那麼靈活,但這麼一刀戳下去還是能夠造出不小的傷害的。
  黑貓只好放開了制住烏鴉的手,兩個人又重新開始對峙。
  這樣下去時間不多了。
  烏鴉看到水線已經到腰腹的位置,意識到如果再不解決戰鬥,兩個人誰都別想逃出去。但是黑貓又實在是不太好對付,對方雖然記憶全無,但是戰鬥技巧猶在,雖然他沒有武器,還總是被烏鴉不經意地笑容迷惑到。
  烏鴉瞇起眼睛,他知道黑貓喜歡自己,這其實就是優勢,而且是巨大的優勢,但對方的性格卻偏向冷血無情殘酷類的,是那種寧死也要把人拖下水的那種人,再喜歡又能怎麼樣,對方還不是一樣想著要同歸於盡。
  美人計之類的似乎不太起作用,但是單打獨鬥又感覺自己處於弱勢,雖然黑貓總是束手束腳不願真的傷害烏鴉,但總歸還是打不過的。那麼……現在應該怎麼辦呢?烏鴉舔了舔嘴唇為自己想後路。
  「你為什麼要反抗呢?」烏鴉遺憾的說:「死了不是更好?」
  「你希望我死掉嗎?」黑貓忽然這麼問。
  「當然!」烏鴉毫不猶豫的承認:「你死了我才能出去。」
  「你想出去?」
  「是啊,我想出去。」
  黑貓不說話了,就這麼看著烏鴉,他突然放鬆了身體站著,對烏鴉說:「你過來。」
  烏鴉握緊了手裡的刀,但還是過去了,走到了黑貓面前,仰起頭看他。黑貓的眸子有些冷,但還是很好看的,就像是兩顆黑漆漆的寶石,盯著看的時候根本移不開眼睛。
  黑貓並不介意烏鴉手裡還拿著刀,他摸摸烏鴉的頭髮,把他抱進懷裡。黑貓想了想,貼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我確實很喜歡你。」
  烏鴉也抱著黑貓的腰,臉貼在他胸口。
  「我很喜歡你。」黑貓又重複了一邊,聲音顯得有些微弱:「即使我也沒有絲毫記憶,不過很奇怪,這種感覺是真實的。」
  烏鴉默不作聲聽他說話。烏鴉覺得自己內心裡也彷彿有些奇妙的,被觸動的感覺,這令他沉迷於這個男人的氣息當中,感覺就好像只要被他抱住,所有的危險都不復存在了一樣。
  真是令人著迷的氣質。
  「我可以被你殺掉。」黑貓繼續說,他把烏鴉抱得緊緊的:「只要你也肯喜歡我就行了。」
  「那我應該怎麼做,說『我喜歡你』這樣的嗎?」烏鴉輕聲笑起來,卻忍不住又往黑貓身上蹭蹭,那是一種無意識的撒嬌之類的動作,可是這一點連烏鴉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黑貓卻笑了起來。他說:「是的,只要這樣就好。」
  只要可以抱抱你,說喜歡你,然後你也會回答喜歡我。這樣就好,心滿意足了。
  因為實在別無所求了。
  因為黑貓突然覺得,能開口對他說話,簡直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事情了。雖然不知道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從何而來,可是黑貓此刻仍然覺得很開心很滿足。
  所以黑貓抱著烏鴉,趴在他耳邊對他輕聲喊:「阿簡——」
  烏鴉頓了一下,他忽然意識到黑貓喊了一個陌生的名字,他並不是喊『烏鴉』兩個字,而是喊了誰的名字,但是……這是誰的名字呢?
  黑貓並沒有給烏鴉思考的時間,黑貓繼續說道,緊緊地抱著他說道:「阿簡,我喜歡你。」
  或許那瞬間連黑貓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喊誰吧。
  烏鴉也不知道,他只是本能的開口回答:「我也喜歡你。」
  黑貓笑了,他把烏鴉抱得緊緊地。烏鴉倒也沒有特別不滿的地方,他只是舉起了手裡的水果刀,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現在,那些積水水線已經漲到胸口了,他必須快點把黑貓幹掉,然後拿到鑰匙。
  所以他舉起了手裡的刀。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休息去了於是沒更=v=

  ☆、第129章 逃離秘密列車(23)

  殺死黑貓比烏鴉想像的還容易,這個男人連最基本的反抗都沒有了。
  當烏鴉一刀捅到他肚子上的時候,黑貓只是難受的哼哼,然後把烏鴉抱得更緊了,這男人可憐兮兮又開始喊烏鴉,喊那個陌生的名字:「阿簡……」
  他在喊誰?烏鴉不明白,這個男人喊這個名字的時候令他感覺到焦躁不安,而烏鴉不知道這種焦躁感覺究竟從何而來,或許是這間車廂幽深的水底裡吧,那些危險而又漸漸漫過身體的積水,總是給人帶來危險的幻想。
  為了讓男人不再發出聲音,烏鴉又是一刀狠狠地給黑貓來了一下。黑貓軟綿綿倒在了烏鴉身上,血水開始在3號車廂裡暈染,把他們週身的一大片都染得通紅。
  「阿簡……」可是黑貓還是不依不饒地喊這個名字,他幾乎是靠在烏鴉的身上的,把腦袋搭在了烏鴉的肩膀上,他用手摸烏鴉的臉頰,他的手指有點粗糙的感覺,加上滿是水還濕漉漉的,但是他的手心很溫暖。
  但是這種溫暖,可能會在幾分鐘之後徹底消失,黑貓會變成漂浮於這間車廂水面上的一具屍體,就這麼躺在這裡,生不生死不死的樣子,他永遠都沒辦法再出去,也永遠無法保持這樣的溫度,還有這樣的聲音。
  那是多麼令人感覺到遺憾的事情。
  那也令烏鴉突然生出一股恐懼的情緒來,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為什麼要對這麼一個男人做出這麼殘忍的事情,令他傷心、絕望,充滿了痛苦然後死去。
  但烏鴉卻停不下來,他無法讓自己停下來,他就像是上了發條的娃娃,還是有永恆動力的那一種,他在黑貓身上戳出一個又一個傷口,就像是那間12號車廂裡的黑色小貓咪一樣。
  他撫摸著黑貓的腦袋,讓他靠在自己的身上。
  然後烏鴉溫柔地吻了他,感覺到黑貓的氣息在自己的懷抱裡漸漸地變得微弱,這個男人此刻就像是一個孩子那樣,固執地抓住烏鴉的衣服,勉強自己睜著眼睛看他。
  血幾乎令車廂裡的水都變得紅了,就像是染了一層華麗的顏色,那種美麗幾乎讓人炫目。
  「阿簡……」黑貓又喊他,這回他的氣息更加弱了,那是一種瀕死的感覺,這令這本來強大的男人變得虛弱,可黑貓他仍然擁有吸引人心的力量,他還是持有這樣的魅力,當他看著烏鴉的時候,烏鴉也只能看著他,根本沒有辦法移開自己的雙眼。
  「阿簡……我將……我將再不能保護你……」黑貓顫抖著手指,摸烏鴉的臉頰。
  他低聲的、微弱的對烏鴉說道:「我很害怕,我也……會再也看不到你……更不能擁抱你……」
  烏鴉不說話,睜大了眼睛看著他,他突然發現了一個奇怪的變化,黑貓的眼睛正在變紅,從那種本來的深灰色變成了那種紅色的眼睛。紅色的虹膜,那很美麗,可是令人震驚。
  「怎麼辦……怎麼辦才好……」黑貓忽然用那種悲傷的眼神望著烏鴉,他瞳孔中的顏色就像是在述說著一個秘密,吸引著烏鴉也驚慌失措地看著他。
  但是黑貓很快又笑了起來,他似乎想起了什麼,他伸手摸到了烏鴉的脖子,耳根偏後的位置。他幾乎跟烏鴉臉貼著臉,烏鴉聽見他的聲音響起來,在近在咫尺的地方:
  「不要擔心……阿簡,不管是什麼地方,我都能夠保護你的……」
  車廂裡的積水已經漫到了肩膀的位置,連轉身這樣的行動都開始變得困難起來。烏鴉發現黑貓的眼睛還沒有完全變成紅色,在那之前,黑貓就已經永遠閉上了眼睛。
  來不及訴說內心是何種感受,烏鴉覺得自己的感官都變得遲鈍起來,他一刀狠狠地劃開了黑貓的肚子,伸手進去摸了半天,很快就摸出了一個金屬物質,然後烏鴉丟下了黑貓的屍體,朝著3號車廂的連接門游過去。
  不要慌張,很快……很快我就可以出去了。
  烏鴉一邊游一邊不斷對自己心裡暗示,但他無法阻止那種感覺,他覺得胸口難受極了,就像是真正的心如刀絞一樣,有什麼殘忍的傢伙捏住了他的心臟,用刀子一片片的凌遲,痛苦也幾乎令烏鴉感到瘋狂,然後就是蕩漾的積水模糊了烏鴉的視線,但他不知道那究竟是水……還是眼淚。
  烏鴉意識到自己居然在哭,但他並不想哭,那是這具身體擅自的行動,烏鴉只想快點出去,從這間灌滿水的車廂裡面,離開,離開這裡!
  然後烏鴉終於游到了3號門前,手裡拿著的鑰匙都在顫抖,他說不清是鑰匙在抖還是他的手在發抖,他嘗試了半天終於把鑰匙塞進了鑰匙孔裡,然後他用力,打開了這間車廂的門。
  水壓讓開門變得有些困難,好在門還是順利打開了,因為3號車廂灌滿水的原因,烏鴉只要一打開門,那些水就帶著烏鴉一把往2號車廂衝過去,好在烏鴉及時抓住了牢固的把手,然後逆著水流,又艱難的把門關上了。
  神奇的是,水流往2號車廂裡沖,卻沒有把黑貓的屍體也一併衝過來,黑貓還是靜靜地懸浮在3號車廂的水裡,烏鴉能夠通過連接門上的玻璃窗看到他,他看起來非常安靜,就像是睡著了一樣,如果他週身沒有那麼多血水的話……
  即使到了2號車廂,烏鴉還是猶豫不決站在3號車廂的連接門前。
  2號車廂被3號車廂衝過來的血水浸染了一些,好在水不多,只是把地面弄濕了。烏鴉困苦的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現在,這裡只有他一個人了。
  他走到2號車廂的連接門前,他需要看一看這裡的訊息提示。門上是這麼寫著的:
  【你以為你還活著麼?】
  烏鴉感覺到自己內心的某處像是被觸動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狠狠地讓自己平復心情,他需要冷靜一點,冷靜的來思考接下來的一切,只有活著離開,這才是最終的勝利。
  但問題來了,為什麼2號車廂裡只寫著這麼簡單的一句話。
  這句話又是什麼意思呢?
  「你以為你還活著麼?」烏鴉把這句話念出來,重複一遍,然後嗤笑道:「難不成我已經死了嗎?」
  烏鴉獨自一人自言自語,他的聲音在整個2號車廂裡迴盪著,連綿不絕連綿不斷。這也顯得這間車廂真的是非常安靜,安靜極了。
  烏鴉環顧整個2號車廂,他發現這裡什麼都沒有,因為是雙數車廂,除了地面上剛剛從3號車廂裡衝進來的一些血水以外,這間車廂什麼都沒有。
  很乾淨,也很安靜。
  烏鴉覺得自己需要四處尋找一下,他首先在2號車廂裡轉悠了一下,然後去了廁所,因為他全身都是濕漉漉的,烏鴉有必要打理一下自己的臉和頭髮,以保持乾淨衛生。
  然後烏鴉又去裡2號車廂的乘務員休息室,他發現休息室裡的牆壁掛鉤上掛著一整套乾燥的衣服還有褲子,連鞋子都有。這衣服和烏鴉身上穿著的差不多樣式,但是是乾燥的,比烏鴉身上黏糊糊的衣服好多了,烏鴉思考了一下,決定把那整套衣服都換上,包括鞋子。
  但是換完了之後烏鴉發現了一個問題。
  這衣服並不是是和自己的衣服款式差不多……而是,根本就是一模一樣的,連胸口上的銘牌都刻著一樣的字符,那上面英文Crow,就是烏鴉的意思。
  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烏鴉意識到這一點,但他卻無力抵抗,他下意識的在這件新的衣服上搜尋著,他發現自己的褲子口袋裡就放著2號車廂的鑰匙,拿到鑰匙的時候,烏鴉卻更加害怕了。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烏鴉還是拿著鑰匙去開了2號車廂的門,當他打開門,1號車廂的燈光就能打在他臉上,但是這燈光看起來是如此熟悉,他走進了1號車廂,2號車廂的門自然而然在他身後關上,他往後看了一眼,卻只能看見冰冷的鐵澆的大門。
  1號車廂是個骯髒的單數車廂,這裡什麼都有,有人吃過的垃圾零食袋,果皮紙屑,亂扔的瓜子殼,桌子上各種盒飯盒子和泡麵,還有半空的飲料罐。沙發座上也有隨手放著的小包和衣服,頭頂的行李架上擠滿了大大小小的行李箱。
  這場景多麼熟悉,又多麼陌生啊。
  烏鴉慢慢往前走,踩過不算乾淨的地面。他注意到每一間車廂,靠近連接門的那個牆壁上都會有一個小小的車廂號碼,標注著這是第幾號車廂。
  所以烏鴉也理所當然的抬起頭,看了看這間車廂的車廂號碼。
  那牌子上寫著一個13。
  烏鴉深吸一口氣,他幾乎顫抖起來了,他疾步往前走,但似乎撞到了什麼東西,令他走路一個踉蹌,他轉過頭一看,發現旁邊的沙發座上居然躺著一個人。
  烏鴉頓了一下,朝著那個人走近了一看,他看見他氣息溫和的躺在沙發上,是睡著的,還沒有醒來的,而且也是活著的。
  「貓頭鷹——」烏鴉輕聲喊,他看見這個人安詳地躺在沙發上,身上穿著和烏鴉差不多的衣服,上面的銘牌也很熟悉,三個字母組成的單詞——Owl。
  可是,這是多麼神奇……又多麼可怕的事情啊。
  作者有話要說:我不行了_(:」∠)_

  ☆、第130章 逃離秘密列車(24)

  這個世界上,總有會有那麼一些事情,一些道路,不管你走多少遍,一切都會回到原點,並且從頭開始。不管你多麼憤怒不甘心,不管你多麼努力掙扎過,然而一切都再次回到最初的那個點,並且永無止境的嘲笑你。
  烏鴉低下頭,坐在貓頭鷹的身邊看著他,貓頭鷹睡著的樣子十分安詳,雙手都是交叉重疊規規矩矩放在胸前。他這幅樣子,總是會令烏鴉想到之後……他坐在那裡死去時候的樣子。
  烏鴉不知道是不是歎息了一聲,他低下頭,靠近貓頭鷹,然後出乎意料的,烏鴉突然發現從自己的衣服領子裡掉出來一個黑色的十字架掛墜。
  這個掛墜……烏鴉皺起眉頭,他不記得這個掛墜是什麼時候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了,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黑色的十字架掛墜讓烏鴉聯想到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他閉上眼睛,復而又睜開,然後伸手摸到了貓頭鷹的脖子,現在的貓頭鷹真的是活著的,還有溫度還有脈搏,美好又不可思議。
  然後冷不防的,貓頭鷹忽然睜開眼睛了,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烏鴉,似乎一點也不驚訝烏鴉會出現在這裡,那眼神裡包含著複雜的情緒,他伸出手去摸烏鴉的臉頰,他說:「你又出現在這裡了,這是第幾回了?」
  烏鴉露出一個像極了哭的笑容,回答他:「我不記得了。」
  「你還想要繼續下去嗎?」貓頭鷹說,語氣顯得非常溫和:「不管重複多少遍。」
  「我必須要出去,從這輛列車上。」烏鴉說著,他從自己的口袋裡面摸出了那張他一直帶著的紙條,那張紫色的印花紙條,那張紙條的背面,其實還寫著一行字,用乾淨漂亮的鋼筆字這麼寫著:
  【你是這間密室裡的主宰,當你離開,你的夥伴們才能死而復生。】
  「為什麼是我呢,為什麼是我……」烏鴉拿著紙條的手不停顫抖,最初最初,他其實不明白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直到他一遍又一遍的循環來到了這間密室,從13號車廂開始無休止的循環,他永遠都無法真正到達那個所謂的1號車廂,這簡直就像一個詛咒。
  一遍又一遍,不停的忘記又想起,陷入了這個由記憶編製的牢籠,只要他在這間13號車廂裡面睡著再醒來,他就會把之前的記憶都再一次忘記,然後他就會再次踏上旅程,因為一些可怕的緣由,因為那些執著,他開始殺人,他甚至無法停止自己的腳步。
  「可為什麼會是我!」烏鴉摀住臉頰,他感覺到莫大的恐慌,六神無主不知所措。他需要瘋狂的奔跑來紓解這一切,可是這間車廂狹窄得讓他連竭盡全力的奔跑都做不到。
  只能一遍又一遍……重來。
  「你總是在害怕,總是在後悔,這大概就是你總是不停循環著的原因吧。」貓頭鷹坐起來,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而我也總是在生與死中徘徊……這輛列車上的每個人都陷入了這種循環,而很明顯的,能走完全程的,只能是你。」
  「是不是只要我死了,這種循環就會結束?」烏鴉這麼說道。
  「你忘記了……」貓頭鷹卻搖頭:「之前你也說過這種話,可最後你還是照樣走回來了。」
  「然後我就會一遍遍把你殺死,弄死所有人嗎?!」烏鴉聲音大了些,明顯情緒失控。
  貓頭鷹稍稍低垂下腦袋,眼神透著溫和的光:「不要著急,羅簡——」
  「不要急……」貓頭鷹說,他伸手握住了烏鴉的手,試圖讓烏鴉冷靜下來,平和下來,貓頭鷹他的手心很溫暖,非常溫暖,那才是人類的溫度,完好無缺的。
  烏鴉感覺自己的內心都在顫抖,他情不自禁落下淚來,淚水滿盈,打濕了他的衣襟。他覺得好可怕,無論走到什麼地方,這些事情還是會一次再一次的重複,不管他試圖多少次去改變他們。
  「我好累,我不想再繼續了。」烏鴉說,他握緊了貓頭鷹的手,他們雙手緊握,像是在締結某種誓約,莊嚴而嚴肅。可是烏鴉還是想到了放棄,他想要就這麼靜靜的坐在這裡等待,不管是何種力量驅使他前進,烏鴉都不願意再動了。
  「那就改變這一切。」貓頭鷹說。
  「說的好聽。」烏鴉苦澀地笑著:「我都不知道嘗試了多少遍了。」
  「不……這一次不一樣,羅簡。」貓頭鷹說,他伸手摸到了烏鴉的脖子上,一個蛇咬尾的印記就那麼明顯的印在了烏鴉的脖子上,在他的耳後,被頭髮稍稍擋住了一些,但還是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我們之中有人從這個循環中脫離了。」貓頭鷹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話不明所以的話,他對烏鴉說:「可能是一瞬間,但他得到了自己的力量,他為你打造了一個機會,你得握住這個機會……羅簡。」
  烏鴉頓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摸到了一個有點凸出來的一小塊,正是那個蛇咬尾印記的所在地。
  黑貓臨死前咬過他的脖子,就是這個位置。
  「可這個有什麼用?」烏鴉想不出這個印記存在的意義,它僅僅只是一個有點發熱的印記罷了,它能夠給烏鴉帶來什麼樣的機會了,烏鴉根本想不明白。
  「阿簡,你有刀嗎?」貓頭鷹卻答非所問,忽然這麼問烏鴉。
  烏鴉伸手從自己身上摸到那把水果刀,這把刀他沒有扔一直帶在身上。貓頭鷹理所當然從他手裡把刀接過來,然後對烏鴉說道:「靠過來一點……我們的時間不多,雖然不知道會不會成功。」
  烏鴉靠過去,然後貓頭鷹冷不防給烏鴉的脖子來了那麼一下,就在他那個印記上狠狠地一刀!但是那瞬間,烏鴉不知為何本能的躲避了一下,那個動作更像是被什麼力量驅使著強迫他做出來的規避動作,要知道,貓頭鷹持刀過來的時候,烏鴉根本一點都不想躲開。
  不過,雖然烏鴉躲避了一下,水果刀還是在他的脖子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那痕跡直接橫在了那個圓形的印記上,把印記一分為二。
  有血珠滲出來,滲透了蛇咬尾的印記。
  烏鴉忽然覺得身體變輕了,這個封閉的密室裡居然起風了,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風,輕輕地拂過烏鴉的臉頰,帶起他的髮絲,他有些驚異,因為他發現自己正在消失,他的身體像是突然從實體化為了能量,變成了像是光粒子一樣的東西,並且逐漸消散於半空中。
  「追獵者的力量是空間,他或許給你開了一道空間之門吧。」
  貓頭鷹看著他,露出淡淡的笑:「但這只能讓你出去,而我也不知道這扇門會讓你去哪裡。」
  烏鴉……不,羅簡突然慌張起來,他惶恐地抓住了貓頭鷹,幾乎失聲:「我走了……那你們怎麼辦?」
  豐羽嵐並未說話,就那麼看著羅簡,也苦澀的笑。
  豐羽嵐說:「我也不知道我們會怎麼樣,或許就一直留在這輛列車上,經歷永無止境的循環……阿簡,我不知道能不能出去,還是和這個密室一起經歷輪迴,直到世界末日!」
  「不——!」
  羅簡突然哭起來,他的身體在消散,他的眼淚也是,化成一個個美麗的光粒子,那些該死的噁心的光芒模糊了他的視線,他試圖看清楚豐羽嵐的模樣,但對方卻在他的視線裡漸漸地變得模糊不清——
  他不甘心的搖頭,重振決心,他試圖再次握住豐羽嵐的手,儘管他的手已經消散了大半,可他還是不能停止自己,他大聲怒吼,像是要喊出自己的決心,他大聲道:「我才不會放棄!阿嵐!我才不會放棄——就這樣結束!我永遠都不會甘心!我不會承認!我會永生永世都憤怒追悔自己的行為!所以……阿嵐,你要等著我!我絕對會回來找你們的!」
  豐羽嵐也在哭,但也在笑,他對羅簡道:「我知道……我知道的,有你這句話,我就滿足了!羅簡,我在這裡等你——羅簡,你真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 ……謝謝你。」
  我也是……非常感謝,每一個人。
  羅簡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說出這句話,這句話有沒有傳遞到對方的耳朵裡,或者心裡。他所愛的人,他所重視的人,這都將成為他永恆的力量,無論他今後會去哪裡,走到什麼地方,只要想起這一切,羅簡就不會再停下自己腳步。
  別再放棄了,只要想到有一些人為你付出了生命。就永遠都別再放棄了。
  羅簡閉上眼睛,他的世界的一片黑暗,他覺得自己像是變成了一陣微風,開始漫無目的的肆意漂流,而他也不知道這陣風會把他帶去什麼地方,或許是一個嶄新的開始,又或者是一個悲慘的結束。
  但不管結局如果,羅簡也堅信……一切都將會更加美好。
  —
  豐羽嵐眼睜睜看著羅簡在他面前消失,他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刀,歎了一口氣,隨意把它放在了桌子上。
  「接下來會怎麼樣呢?」
  豐羽嵐自言自語,他也不知道這個無限循環的密室少了羅簡會變成什麼樣,但其實循環的還是在循環著,或許密室會修改劇本,然後讓豐羽嵐來代替羅簡體驗這個全新的劇本。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豐羽嵐覺得自己耳朵上有點熱。
  他本能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他的耳朵上戴著一個黑色的耳釘,這是很神奇的東西,豐羽嵐不太能夠想起這個耳釘是怎麼來的,怎麼戴在他耳朵上的。
  就是這個耳釘在發熱。
  豐羽嵐把耳釘取下來,放在自己的手心裡,他看見這個造型比較普通的黑色耳釘上閃耀著奇怪的光芒,而且它也變得越來越熱,越來越燙,燙的豐羽嵐手抖了一下,把耳釘掉落在地上。
  神奇的事情就發生了,耳釘突然的……就像是之前的羅簡那樣化成光粒子四下分散開來。
  那些光粒子四散在周圍,但不到一秒鐘又重新開始聚集,那就像是一個偉大的奇跡。
  聚集起來的光粒子組合成為了一個人。
  一個拿著一把超級大的紅傘,而且個子矮矮的看起來只有十歲的小屁孩。
  這孩子有一雙黑漆漆的眼瞼,眼睛很有神,他左看右看似乎在觀察自己的位置,看見豐羽嵐之後,他齜牙朝他露出一個笑容,然後整個人蹦蹦跳跳跑過來,抱住了阿嵐的腦袋。
  豐羽嵐眨眨眼睛,莫名其妙,但自己卻不由自主地露出笑。
  作者有話要說:_(:」∠)_我覺得寫到這裡可以標完結了,雖然感覺還有好多地方沒解釋清楚的說……
  所以,到底完不完結呢?

  ☆、第131章 血紅修羅場(一)

  宇宙擁有無數個時間和空間點,數以萬計、難以想像,龐大而不可預知。有科學家曾經聲稱宇宙就是一個個的小盒子組成的,一個盒子裡套著另外一個盒子,盒子裡面有更多更多的盒子,密密麻麻千千萬萬,並且永無止境。
  你可以在你的手中創造一個盒子,比如畫了一幅畫,寫了一篇文,製作了一部動漫,拍成了一部電影。但你不知道你的作品會不會在某個空間時間段形成了一個小世界,你塑造的人物和背景就成為那個小世界裡的真實。
  於是就這樣,盒子裡的人又在盒子裡創造更多的盒子,你不知道在你的世界之外會不會有更多的世界,跨越了無數個空間和時間點,處於比你更高的維度和境界,是你永遠永遠都無法觸及到的,即使跳出了星球,跨越了星系,甚至是回到了過去或者未來。
  但你還是在這個世界裡,而無法去另外一個世界。
  然而,讓我們假設一下。
  假如有一天,你打破了這種局限,走到了圈子以外,超脫了盒子的束縛,無視宇宙自然的定律!你開始隨心所欲無拘無束,你自由跨越了空間和時間點,你可以去任何一個你能想像到的地方,你所見識過的地方,你的思維不再受到束縛,你的靈魂在瘋狂的飛行,你驚喜又張狂。
  可你又突然感覺到乏味了。
  因為當你瘋狂的向前奔跑的時候,當你自由自在歡脫跳躍於各個宇宙之外的時候,你發現你早就已經無法被任何宇宙或者盒子所能接受,你沒有了棲身之所,你只能到處徘徊,就像是就像是荒郊野外孤魂野鬼。
  你寂寞又慌張,身處於黑暗而惶惶不可終日。不管你走到哪裡,那裡都不會留下你的腳印或者影子,你可以同時存在於不同的世界,可你又像是完全消失在各個世界裡。
  哪裡都沒有你的存在。
  啊!既然如此。
  何不創造一個只有你存在的世界,你所掌握著的世界,你自由規定世界的規則和定律,你放入水放入植物放入空氣,讓生命不息,讓時間倒轉,然後成為那個世界中的——
  上帝。
  ——
  紅色的……草?
  羅簡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趴在一片草地上,眼前是一株被血紅的陽光照耀得也開始發紅的草葉,他盯著這草葉看了半天,看得目光都幾乎要僵硬了,然後他嘗試著動彈一下自己的身體,可很快就遺憾的發現,他渾身都是僵硬的。
  怎麼回事?
  羅簡勉強地眨眨眼睛,他意識到自己是趴在地上的,他渾身上下幾乎都無法動彈了,唯一能夠控制的就是自己的呼吸和眼皮,因為頭也不能動,所以他的視線被格局在了一片小小的土地上,堅硬的泥土上只有幾株看起來奄奄一息的雜草。
  羅簡一時間有些想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他的記憶出現了大片大片的空白,記憶斷層,所有的事物都連不上,有時候他覺得自己之前似乎還睡在自己叔叔的老家裡,當時他久違的去找了他多年不見的父母,因為一些原因……是什麼原因來著?
  對了,阿嵐呢?豐羽嵐呢?
  羅簡覺得自己似乎還見到了自己從小到大的好朋友,但是是什麼時候見到他的?羅簡這一刻也想不起來,他的身體還是僵硬無比的,他想用一點力氣,但是他的身體就好像是死了,肢體都是麻木不堪的。
  因為連嘴巴都是木的,所以甚至連張嘴發出點聲音都做不到。
  羅簡就只好趴在那兒,一直趴著,他就睜著眼睛,看著他面前那株被日光照的金黃色的雜草,他覺得現在應該是黃昏,只有黃昏才會擁有這麼血紅的光芒。
  羅簡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發現他,他可能躺在什麼荒郊野外的草地上,因為他並未聽到附近有人家說話的聲音,周圍非常安靜,連蟲鳴鳥叫的聲音都少得可憐。
  羅簡只好趴在那兒默默等待著,他希望自己的四肢能夠快一點恢復知覺。
  過了一會兒,羅簡閉上眼睛,一時間似乎是失去了意識然後睡過去了,等到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他發現自己還是趴在那片泥土上,而且身體還是毫無自覺僵硬且無法動彈。
  怎麼回事?過去了多久?
  羅簡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是當他睜開眼,他看見的還是那一株血紅色光芒照耀下的雜草。這顯示時間還是黃昏夕陽落幕時。
  奇怪,為什麼呢?羅簡明明感覺自己睡了很久,他還以為醒來的時候天應該會黑的。又或者那只是意識上的一種錯覺嗎?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羅簡眼前那株紅色的草還是紅色的,血紅的光芒依然傾瀉在它的身上,連光影的變化都幾乎為零,羅簡等了好一會兒,他突然意識到了……不,或者說他突然發現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這個奇怪的地方,似乎一直是黃昏落幕,幾乎沒有其他天氣變化,至少從羅簡的直觀感受來看,這裡確實一直都是黃昏。
  世界上有這種一直是黃昏的地方嗎?
  羅簡本能的思考了一下,他混亂的大腦幾乎無法讓他回想起任何有意義的事情,而他疲軟的身體也根本無法支撐起他的行動。羅簡只能無助的趴在那兒,期待著有人能夠看見他,順便好心的幫他一把。
  可是羅簡趴著趴在那兒很久很久,他自己也意識不到究竟過了多久,他只覺得自己肚子很餓,嘴巴也很乾,飢渴折磨著他的神經和胃部,他知道自己需要水,需要喝水!
  人類這種生物,不吃東西可以活一個星期,但是不喝水,連三天都不能活下去。
  但是可憐的羅簡試了很久,也依然無法挪動自己……哪怕是一根手指頭。
  神吶!我不會活活渴死吧?
  羅簡內心淒慘的吐槽,恐懼也逐漸洋溢起來,周圍依舊很安靜,蟲鳴鳥叫的聲音少的可憐,他也聽不到風聲或者樹木搖晃時候發生的細碎的聲響,他幾乎什麼聲音都聽不到,這裡實在是太安靜,安靜過頭了。
  我會不會死在這兒呢?
  羅簡趴在地上想這件事情,他想了很久很久,那株紅色的草葉還在他眼前,也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樣子,這株草似乎很快就要死了,可又那麼堅強而頑固的立在那兒。
  就在這個時候,羅簡突然聽到了新的聲音!安靜的世界裡突然傳出了新的聲響!羅簡也很快聽出來了,那是一個腳步聲,是什麼東西踩在地上發出的聲音!
  但那個生物走得很慢,很小心翼翼,這幾乎讓他的腳步聲也非常非常細小,緩慢而綿長,如果不是因為羅簡在這裡躺太久了,因為不能動也看不到什麼東西,所以他的感官全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耳朵上,而且他半邊臉貼在地上,耳朵也是貼在地上。不然,羅簡或許也聽不到這輕微的腳步聲吧。
  有什麼東西過來了。羅簡聽到那腳步聲越來越近,他聽著聽著,忽然意識到那並不是什麼人類的腳步聲,那更像是某種野獸的腳步,財狼之類的東西……反正是有四隻腳著地的那種,而且走得十分慢,像是在慢慢靠近羅簡。
  羅簡心裡洋溢著不太好的預感,這預感很快成真了,真的有一隻生物走到了羅簡的身邊,羅簡睜眼看不到他,因為他背朝上這樣趴著,他的臉側著,一邊臉貼在地上,這令他的視野也縮小到一定的局限內。
  那個生物很龐大,因為羅簡能夠看到陰影覆蓋在自己的身上,他還能夠感受到這只生物身上傳遞過來的熱量,還有它略顯沉重的呼吸,它似乎正在觀察羅簡的狀態,看羅簡究竟是死是活。
  羅簡內心緊張,感覺心臟跳動都變得雜亂而無規律。
  緊接著,那只生物似乎伸出了爪子,按在了羅簡的背上。羅簡雖然不能動,但是感官很敏銳,他感覺到那是一個毛茸茸的爪子,毛髮很軟,但爪子也很尖銳,按在羅簡的背上讓他有點背脊發涼的感覺。
  那只生物似乎在用爪子試探羅簡,它拍了拍羅簡的背,這種舉動顯得有些可笑,可不知道為什麼,羅簡卻覺得有些危險,他覺得有些事情會發生,而且那是極為可怕的事情。
  果不其然!那只奇怪的生物似乎覺得羅簡並無危險的樣子,羅簡感覺到它似乎把自己的腦袋低了下來,因為羅簡這會能夠更加清晰的感覺到對方的粗魯的呼吸和喉嚨裡只屬於野獸的嘶吼,這讓羅簡渾身都在冒冷汗,隨後!他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肩膀劇烈的痛了起來!
  臥槽!這畜生在咬我!
  羅簡內心驚悚,他拚命催促自己快點動起來,可是身體毫無自覺的樣子,一點也不聽從他的命令,不管他內心如何叫囂,他的身體仍然不給於他任何反應,哪怕是劇烈的痛楚,都無法讓羅簡有絲毫行動能力。
  最讓羅簡驚恐的還在後面!
  那可怕的生物似乎並不是單單的只是在咬羅簡,它是在吃他!
  羅簡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那種痛覺,這野獸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咬下了一大塊肉,甚至還蹲在羅簡旁邊咀嚼,羅簡還聽到它磨牙的聲音,這事情驚恐地,讓羅簡一陣陣頭暈目眩。
  我會被活活吃掉嗎?!
  羅簡不敢想像,他簡直想要失聲尖叫起來,但他無力的身體連讓他連張嘴的動作都做不到!
  就在這時,那野獸似乎對羅簡細胳膊上的肉不太感興趣了,它伸出抓住按住羅簡先把他整個人翻過來,羅簡無力動彈,就這麼被它翻了個身,這一回,他終於可以臉朝天看到這個奇怪的世界了。
  作者有話要說:_(:」∠)_我真的沒說一定會完結,為毛你們都說我爛尾,吐艷啦~

  ☆、第132章 血紅修羅場(二)

  天空掛著一輪紅日。
  是那種只有夕陽落幕時候才能夠直視的……血紅色的太陽。
  這太陽幾乎把周圍的天空和雲層都染成了血紅色了,它的光芒從高處直/射於土地之上,到達山峰到達森林,把羅簡視線之內所能夠見到的一切事物都染上一層紅色,包括羅簡眼前的這隻野獸——不,這是一隻怪物。
  這是一隻極為龐大的怪物,它的外表看起來確實跟狼比較類似,有鋒利的牙齒和爪子,但體型太大了,你見過比熊還大的狼嗎?羅簡眼前就是了。
  這條狼毛色是深灰的,但是在血紅夕陽的照耀下也鍍上了一層紅,它的眼睛也是紅色的,那種很典型的野獸才有的豎型瞳孔,沒有絲毫情感,只是如饑似渴地盯著羅簡看。
  它的嘴巴毛上都是血,那是羅簡的血,這該死的怪物確實是餓得不行,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吃過東西了,見到羅簡躺在地上,也不管是死是活,只要能吃,它都會吃的。
  羅簡並不想被生吞活剝,但奈何他的身體一點都不給力,仍然一動不動,不管羅簡如何如何在內心壓迫著自己的神經,他怒吼著——動起來!快動起來!
  羅簡還是沒有動,他的身體彷彿和他的靈魂斷開了鏈接,他完全不能指揮這具軀殼,他就只能無助而痛苦地躺在哪兒,他的肩膀已經被這怪物咬掉了一塊肉,但怪物不會善罷甘休,它還會繼續張嘴,一口一塊把羅簡吃進肚子裡!
  糟糕透頂了!
  羅簡目不轉睛地看著那條巨大的狼,它鋒利的白牙上也是鮮血淋漓,湊近來的時候還散發著噁心的臭味,這怪物正在用鼻子嗅嗅羅簡,似乎正在琢磨著哪裡比較好下嘴,而且很明顯的,這條巨狼對羅簡的腦袋比較感興趣,確切的說,它對羅簡睜著的,偶爾會轉動一下的眼珠子很感興趣。
  巨狼在羅簡的腦袋上嗅過來嗅過去,甚至還用粗糙的舌頭舔了一下羅簡的臉,黏糊糊濕噠噠還有點臭的唾液沾滿了羅簡的臉頰,羅簡那瞬間被噁心得不行,他感覺自己渾身都抖了一下,哪怕連肩膀上劇烈的痛也不能讓他忽視這種強烈的噁心感!
  但是,似乎是噁心的原因,羅簡忽然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恢復知覺!
  他全身的細胞彷彿在這一刻活躍了起來,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彷彿在抽搐,而肩膀上被咬傷的痛苦也更加強烈了!但是羅簡卻發現自己可以動了,他的骨骼都像是在嘎吱作響!當那條噁心的巨狼張大了嘴巴想一口咬掉羅簡的腦袋的時候,羅簡終於可以伸出手,一拳頭砸在這條狼的下巴上!
  但是這巨狼的骨頭很硬,一拳頭下去疼得反而是羅簡的手,而那條狼只是晃了晃腦袋,瞪著羅簡似乎正疑惑不解,為什麼剛才還乖乖躺著的食物會突然跳起來砸它一拳呢?
  但是巨狼沒那個智商想這麼多,既然到嘴裡的食物想要逃跑,那就把它弄死再繼續吃好了。
  因此這條巨大的狼凝視了羅簡一秒,突然迅不及防地跳起來,朝著羅簡猛撲過來,狼攻擊獵物的時候都會率先咬獵物的脖子,所以它的目標也是羅簡的脖子。
  羅簡集中精神注視著這條巨狼龐大而猙獰的嘴和爪子,他在那一刻想到的並不是逃跑而是反擊,但他手裡沒有武器。
  武器呢?我的武器——羅簡內心轉過這樣的念頭,然後下一秒,他的手心裡憑空冒出了一把短刀來,當巨狼幾乎要一口咬到羅簡的腦袋的時候,羅簡揮舞著自己的短刀,一刀反而戳進了那條狼的脖子裡。
  幾番短暫的打鬥下,戰鬥結束了,羅簡獲得了勝利,他瞄準這條狼的脖子腦袋戳了好幾刀才把它完全弄死,他驚異於這條狼是如此生命力旺盛,但羅簡有些想不明白的是……為何自己居然敢對著這麼龐大而怪異的生物進行戰鬥,甚至還面不改色地獲得了勝利?
  「我之前是什麼人?發生了什麼?」羅簡蹲在巨狼的屍體邊上有些恍惚,事實上他的記憶一直處於非常混亂幾乎是什麼都想不起來的地步,他最多只記得自己貌似只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他去找多年未見的父母,父母在叔叔家,所以他就暫時住在了叔叔那裡……
  然後呢?然後發生了什麼?
  羅簡茫然的抬起頭,望向周圍,他開始四處張望觀察他所身處的環境。
  這裡是一個山谷。就是那種四周都是山崖、懸崖峭壁圍成的一個差不多圓圈的山谷,而且這個山谷非常大,一眼望過去,山谷底下就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樹林,羅簡現在處在山谷的邊緣地帶,他在一處山崖中間位置凸出來的一塊巨大的岩石上,岩石的下方就是一片小樹林。
  羅簡不知道如何形容這種奇葩的地形,因為圍住這片山谷周圍的懸崖峭壁,都是那種高聳入雲的超級高峰,當羅簡抬起頭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就像是坐在水井裡看天的那只青蛙,給他一種想跳都跳不出去的感覺。
  羅簡望著天沉默了一會兒,但是肩膀上劇烈的痛楚把他拉回神,他低頭瞧了一眼被那該死的巨狼咬了一口的肩膀,有點肉疼的皺起眉頭,那傷口太滲人了,骨頭都露出來了,還在源源不斷地往外冒血,羅簡整條手臂上都是血了。
  羅簡咬著牙從自己的衣服上扯下來一塊布條。他現在穿著一套奇怪的衣服,深灰藍色,看著就像是囚服,胸口上還有個繡上去的銘牌,銘牌上雕刻著一串字符……但是這金屬牌子似乎是起銹了,讓牌子上刻著的字符都變得模糊不清,於是羅簡也沒有太在意。
  羅簡用布條綁住了自己的傷口,這很疼,疼的他齜牙咧嘴,但是他還是不能停下自己的手,他肩膀上的傷太嚴重了,非常危險,要是感染他就可以直接去死了。
  現在,不管接下來發生了什麼,羅簡都必須明白他不能繼續呆在這裡了,他得往前走,穿過這片森林,穿過這條山谷。找到人類,找到醫生,或者吃點什麼東西,或者喝點水。總之,羅簡知道,他必須要活下去。
  可是當羅簡從那塊岩石上下來,進入了底下那片小樹林,幾個小時之後,羅簡忽然覺得自己的情況更加糟糕了。
  他居然迷路了,當他走進森林,他用刀在樹幹上刻下一道十字形的痕跡,用來標識自己的路線,可是當他走了大半圈,回過神來的時候又看到那顆有著十字標識痕跡的大樹時,羅簡覺得內心有點發涼。
  這他媽是什麼鬼地方?!
  羅簡又渴又餓,他在樹林裡走了大半圈,沒有看到水源,甚至連任何一個生物都沒看到,在羅簡的眼前除了那些樹還是樹,而且這些樹看著也很乾枯的樣子,葉子並不茂盛,但是枝幹什麼的非常多,抬起頭,頭頂上都是密密麻麻四處延伸著的樹枝樹幹。
  泥土也很乾燥,土地很是堅硬,羅簡蹲在地上用手摸了摸那塵土,半點濕潤的感覺都沒有,而且雜草也都很少,更別提又蟲子了,羅簡蹲了半天,地上偶爾也只有幾篇乾枯的不成樣子的樹葉,總而言之,這是一片非常非常荒寂的樹林。
  就跟那種快要死掉的樹林差不多。
  羅簡蹲在地上有些難受,因為缺水,他的嘴唇都很乾燥,他摘下一片草葉放在嘴裡嚼著,這草葉遍地都是,看著很安全應該沒有毒。可是草葉也很乾燥,羅簡根本嘗不到有絲毫水潤的感覺,他只好把乾巴巴的草葉又吐了出來。
  那之後羅簡又在樹林裡逛了好久,他不停的變著法子走,但是每一次都會走回那個刻著十字痕跡的大樹邊上,羅簡甚至試圖走回那個岩石,找到那條已經被他戳死的巨狼,但羅簡驚恐的發現,明明他就看見那塊岩石就在哪兒了,但是當他朝著岩石的方向走的時候,回過神,他還是在那顆刻著十字痕跡的大樹邊上。
  「你跟我有仇嗎?因為我在你身上刻了一個標記?」羅簡只好傻愣著站在那顆大樹邊上,並且對著大樹自言自語。
  這顆樹並未回答他,它就這麼安靜的站在那裡,它的枝幹很密集很多,和其他樹一樣,葉子也很少,它不高但也不算矮,樹幹有點粗,摸起來也很粗糙。
  羅簡用手撫摸著樹幹,他覺得自己有些無計可施,他看不到出路,他已經在這片森林裡轉悠了幾個小時了。而天空上掛著的還是那一輪紅日,血紅的陽光灑滿大地。
  羅簡站在樹邊上想了半天也想不到可以從這裡走出去的方法,他只好坐在這顆樹邊上,背靠著樹幹,羅簡感覺自己有點累了,肩膀上的傷口痛到令他有些麻木,但好在傷口已經不再流血,羅簡閉上眼睛決定好好休息一下,所以他強迫自己進入了那種淺淺的睡眠裡。
  但睡了不知道多久,羅簡又一次聽到了腳步聲。
  這腳步聲一如既往地輕盈而且小心翼翼,同樣的也不像是人類的腳步聲,羅簡的感官依然敏銳,很快他就被這個腳步聲驚醒了,他轉過頭順著聲源的方向望過去,然後,羅簡吃驚的瞪大了眼睛!
  他居然又一次看見了那條巨大的狼!
  那條狼就站在離羅簡不遠處的灌木叢裡,轉過它碩大的狼頭,並且用猩紅的眼睛盯著羅簡看,目光泛著冷和凶殘的殺意。
  是那條巨狼!而且絕對是之前羅簡戳死的那一條!因為羅簡記得這條狼脖子上有一撮白色的毛,就是那個位置,分毫不差。
  怎麼回事?不是已經死了嗎?!羅簡靈活的跳起來,半蹲在地上拿出自己的刀,說起來他的武器也很奇怪,羅簡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武器被自己放在哪裡,但是只要羅簡想,這把刀就會憑空冒出來。
  不過現在,羅簡沒時間去想這把怪異的刀了,因為那條狼又一次朝著羅簡撲過來。因為飢餓和疲憊,羅簡的身體反應變得遲鈍許多,這匹狼對於現在的羅簡而言,開始變得有些棘手了。
  不過羅簡還是覺得這是一個機會。
  至少殺了這條狼,羅簡就有狼肉和狼血吃了。

  ☆、第133章 血紅修羅場(三)

  羅簡還是成功地再一次把巨狼幹掉了,雖然收穫了狼肉和血,不過羅簡身上又多了一個傷口,在他胸前有一道被爪子抓出來的槓槓,看著很淒慘但其實傷口還比較淺,
  羅簡飢渴得要命,剛把那條巨狼戳死他就迫不及待爬上去允吸巨狼的鮮血,他顧不上那些血噁心和腥臭,他知道自己必須快一點補充一些水分,不然等不到餓死,就已經被活活渴死了。
  羅簡幾乎往自己的肚子裡灌了滿滿一肚子的鮮血,但是最後還是吐出來了不少,因為生狼血一點都不好喝,腥味太重,噁心得要命,但為了求生,羅簡還是給自己灌下去不少。
  然後他用自己的刀在巨狼身上割下來幾塊肉,他沒有辦法把這麼大的狼一起拖走,只好割了幾塊看起來面相不錯的生肉。羅簡不願意繼續呆在這片詭異的森林裡發霉,他必須找到出路,哪怕一遍又一遍的在樹林裡繞圈子,羅簡也不想停下腳步。
  因此解決了巨狼之後,羅簡帶著肉用一塊狼皮包裹著,繼續往前走。之前他嘗試了不同的方向,他向著太陽走,或者背對著太陽走,或者往左或者往右,雖然不管怎麼樣最後還是會回到那顆十字痕跡的樹旁邊。
  但這回羅簡決定採取一些其他的方式,他再次朝著太陽的方向走,他幾乎每走一步、每看到一棵樹,都會在那顆樹上刻下一個十字,他倒要看看他究竟是如何饒了一個大圈然後又走回那棵樹旁邊的。
  但是差不多一個小時之後,羅簡一邊刻著十字一邊往前走,最後他發現,前面又是一連串已經被刻上十字痕跡的大樹了。羅簡忽然意識到,他又走回了原地,他又看見了那顆熟悉的大樹,因為羅簡已經無數次看見這棵樹了,這棵樹的形象幾乎被他深深地印在了腦子裡。
  羅簡有些氣餒和絕望,他不知道究竟在這片樹林裡耗費了多長的時間,但是天空中的那一輪紅日幾乎沒有變過,依然掛在那裡,連位置都沒有變過。
  羅簡看著天空看了半天,他再一次靠著那棵熟悉的大樹坐了下來,但這一回,羅簡忽然意識到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對了,那條狼的屍體呢?
  羅簡清楚的記得自己就是在這顆樹的旁邊把巨狼弄死的,但是現在他走回來了,那條狼卻不見了!他注意到之前躺著巨狼屍體的草地上根本連血跡都沒有,連在打鬥中破壞的一些小樹枝跟小樹幹都恢復如初。
  到底是怎麼回事?!
  羅簡根本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他盯著那片和巨狼戰鬥的地方若有所思,然後他又看了看自己一直帶著的狼皮和狼肉,裡面的狼肉還在,完好如初甚至還在滴血。
  羅簡盯著這些肉看了半天,他覺得有些餓了,他顧不上去想那條狼的屍體去了哪裡,他決定生火來烤肉吃,雖然他沒有能夠生火的工具,他身上除了這一身灰撲撲的囚服,就沒有其他任何東西了,但人類最初不是也是由自己的雙手來親手創造了火嗎?
  所以羅簡去周圍撿了一些木頭,,樹枝,枯葉什麼的,把它們堆在了一起,他把一根木棍頭用刀削成尖尖的,他嘗試用鑽木取火,因為這些木頭看起來都很乾枯,應該很容易因為熱量而燃燒。
  羅簡鑽木取火磨了好半天,才終於弄出了一些火星,這火星在一堆枯葉裡一閃,很快就燃燒起來,羅簡把它放在一堆的木材和樹枝的中間,堆起來,不久,火堆就燃燒起來,生起了一陣陣青煙。
  然而羅簡並未拿著肉去烤,他盯著這渺小的火焰,不知為何有了一個比較瘋狂的想法。
  你想,羅簡一直在這片宛如被詛咒了一般的樹林裡轉了這麼久,怎麼也出不去,還不是因為這些瘋狂的樹,它們太多了,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它們就像是一種……什麼說呢,奇門八卦陣一樣的東西,羅簡覺得,如果自己能夠把這些樹一把燒掉的話,是不是就能夠出去了呢?
  這想法有些危險,但羅簡總是忍不住想試試,不過現在他覺得還不到時候,他得首先把自己的肚子填飽,於是他拿出狼肉,用根樹枝竄起來,放在火上燒烤。
  狼肉血淋淋的還在滴血,但是羅簡餓得不行了,烤了半天,感覺肉變得粉嫩酥脆可以咬的時候,羅簡就迫不及待放嘴裡咬了一道口,但他立馬被燙到了,不得不把吃進去的肉又吐出來。吐到了自己的手心裡,呼呼吹了一下,又啃進去。
  狼肉不算好吃,怎麼說呢,也許跟狗肉比較像吧,但也許也是沒有烤熟的原因,羅簡吃起來總有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讓他幾乎是吃了幾口就忍不住又想吐出來了。可羅簡到最後還是堅持住了,現在不吃,之後沒得吃了怎麼辦?
  這荒郊野外,活下去可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
  羅簡覺得有些事情是有必要堅持下來的,就算肉再怎麼難吃,他還是勉強自己把整塊狼肉都吞了進去,這狼肉半生不熟的,一口咬下去還會冒血,吃得羅簡臉上手上都是血淋淋的。吃完了他還得使勁擦嘴,搞得衣服是也是血。
  但好歹肚子是填飽了。
  羅簡坐在地上心滿意足的摸了摸自己撐著的肚子。他看了看天色,噢真糟糕!這裡一直一直都是黃昏,沒有其他的景色了,不過因為作息時間的關係,羅簡覺得還是很累,他想他需要長久的睡一下,睡個好覺。
  他在地上找了個比較乾淨的地方,鋪上乾草和樹葉,於是躺了上去,捲著身子睡著了。他的床鋪不算柔軟,應該說睡起來是很不舒服的,但是因為太過於疲憊的原因,羅簡還是很快就睡著了,大概是因為旁邊還生了火,羅簡並不擔心什麼,他睡之前還填了不少柴火進去,野獸都怕火,應該不會再遇到襲擊了吧。
  雖然之前那條狼死而復生還爬過來襲擊羅簡的事情讓他心有餘悸,不過羅簡實在是疲憊不堪了,他盡量讓自己即使睡著也能夠保持警惕,雖然這種事情做起來還挺不容易的。
  這麼一睡,就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羅簡生火大概是正確的,因為火焰還在的時候,確實沒有任何東西來襲擊他,但是當火苗熄滅了之後,周圍開始和陷入了詭異的寂靜當中,羅簡睡在地上也變得有些不安穩起來,他開始覺得有點冷,於是睜開了眼睛,隨後就發現火已經滅了。
  周圍又開始沙沙沙響起了腳步聲,羅簡四下張望了一會兒,並未看到什麼奇怪的生物,他低頭往火堆裡添了些木材,因為木材燃燒後還留下了木炭,那木炭還是熱的,羅簡用手扇風,他覺得這個火苗還能夠燃起來。
  羅簡一點也不想繼續開戰,不管是死而復生的巨狼還是其他什麼東西,如果火焰能把那玩意兒嚇走,羅簡是不介意繼續生火的。
  可是火還沒起來,怪物就已經找上門來了。這怪物還看著很眼熟,羅簡定眼一看,驚得差點喊起來,居然又是那條巨大的狼!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變化,脖子上仍然是那一撮熟悉的白毛,而且這一回,這條狼似乎還變得聰明了一點,它沒有貿然發起攻擊,而是等著羅簡低頭生火不留神的時候撲了上來。
  羅簡差點被它咬住了脖子,儘管他又是幾刀又把狼給幹掉了,但是羅簡的身上仍然增加了傷口,而且這次傷口嚴重了許多!那條狼雖然沒有咬斷羅簡的脖子,但是脖子上仍然被它的牙齒勾去了一塊肉,血頓時流了羅簡他自己一身都是,羅簡恍惚的摀住了自己的脖子,他蹲下來,靠著那條又死了一次的巨狼身上。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羅簡不明白,他不知道這條狼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一次又一次的死而復生,還一次又一次的來襲擊他。而且感覺這條狼還一次比一次聰明了,這狼似乎還一點都不怕死的樣子,不管羅簡戳死它戳了多少回,他也一樣會來找羅簡算賬。
  除了狼,還有這片無論如何都走不出去的森林。以及天空中永遠掛在那個位置一動不動的紅日。羅簡再次盯著眼前的天空發呆,他覺得更加疲憊,可能是失血過多的原因,他也覺得腦袋有些發暈。
  脖子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但是羅簡已經沒有力氣給自己包紮了。
  乾脆死掉好了——
  羅簡自暴自棄地想著,他覺得有些絕望,這個地方令他感覺到絕望,那些乾枯的樹木,那一輪紅日,還有這條不停的死又不停地活過來的狼。都令他深深地感受到了絕望。
  於是羅簡閉上了眼睛,他決定不動了,就坐在這裡等死算了。
  可過了沒多久,他又一次睜開眼,咬牙從自己的袖子上撕了一塊布條下來,綁住了自己脖子上的傷口,羅簡又一次站起來,儘管他頭暈目眩,疲憊不堪,但羅簡忽然覺得,自己不能死。
  絕對不能死在這裡。
  無論如何,我都必須活下去,還有人在等著我。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更新又晚了,所以再次碼字到四點來雙更。
  QAQ好累,生物鐘都錯亂了。

  ☆、第134章 血紅修羅場(四)

  那之後,羅簡不知道自己在這片樹林裡呆了多少天,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把這條狼殺了多少遍,他只知道自己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他本想放火燒森林,但是那條狼復活的速度卻越來越快,而且,最開始這條狼還會對火光有所畏懼,到後面卻完全不再害怕了。
  羅簡根本來不及點火燒了這片林子,而且他更加恐懼的是,自己萬一點了火,那條狼突然又冒出來拖著他跟他一起葬身火海該怎麼辦?
  因為來不及,羅簡只好一直在林子裡打轉,那條狼一次又一次地找上門來,狼肉都吃的羅簡他想吐了……不,是已經吐出來了。隨著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的過去,羅簡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弱,他身上的傷口遲遲好不了,且越來越嚴重,最開始他還能夠輕鬆地把巨狼幹掉,而現在卻只能狼狽的逃跑。
  最後一次那條該死的狼又找上門來的時候,羅簡毫無辦法,他的身體虛弱到了極致。當羅簡意識到自己可能躲不過這條索命的狼時,他沉默了一會兒,做了一個簡易的火把,開始在樹林裡到處點火。
  這片樹林非常乾枯,火星很容易就燃起來,隨著頭頂上那一片片交錯的樹枝樹幹,還有堆積起來乾枯的樹葉,火光就開始蔓延至樹林裡的每一棵大樹,那些被羅簡刻下十字痕跡的大樹也逐漸被火焰吞噬了。
  巨狼已經跟羅簡交手過多次,羅簡也不是沒有試圖過直接用火攻來燒它身上的毛皮,直到把它活活燒死,最初這條狼還是很害怕火焰的,但是自從羅簡把它活活燒死過一回之後,它再復活就不怕火焰了,哪怕羅簡再次用火燒它,哪怕它全身都在冒著火,它也會在臨死前繼續給羅簡身上添上好幾道口子。
  羅簡對這條狼毫無辦法,他聽聞狼確實是非常狡猾又記仇的生物,但做夢都沒想到會記仇記到這種地步,再加上它那簡直是開了外掛一樣的復活速度——羅簡曾經親眼見證它的復活,那簡直就像是它身上的時間在倒流一樣,它身上的傷口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原狀,不管羅簡把它剁碎還是燒成一堆煙灰。
  最為主要的是,每次這條狼復活都會恢復原狀,恢復成最好最精神的狀態,而羅簡卻只能拖著重傷纍纍的軀殼到處躲避追殺。而且這一次,羅簡有感覺,他可能撐不下去了。
  不管羅簡再怎麼厲害,他也磨不過這條狼一次又一次的死而復生,更何況此時的羅簡真的沒有厲害到那種程度,他不能不眠不休不吃不喝跟敵人連續戰鬥個幾天幾夜。
  但是這條狼卻可以這麼做,憑著它那瘋狂復活的外掛,他可以永無止境地在這片樹林裡來找羅簡的麻煩。
  羅簡不是沒有試過,他試圖挖一個深深的大坑,把巨狼的屍體扔進去,這樣它復活就可能爬不出來了,但是挖坑需要時間,羅簡坑都沒有挖完,那狼就已經起來了。
  當然,羅簡也試過把這條狼綁起來,但他沒有繩子。或許他可以削幾個木樁把這可惡的狼釘在地上,但糟糕的是,這狼的力氣太大,木樁頂不住,如果有石樁或許還值得一試。
  總之,羅簡幾乎什麼辦法都用過了,但累得要死要活的人反而是他自己,當羅簡預感到這次巨狼來襲時,羅簡知道自己躲不過去了,他肩膀上幾天前被狼咬過的那個傷口一直好不了,甚至周圍的肉也已經開始腐爛發黑,這讓他的一隻手臂都癱軟無力。
  羅簡已經走到了絕境,生存的壓迫感幾乎讓他抬不起頭來,他做了個瘋狂的決定,即使他可能會葬身火海,他還是放火燒了這片樹林,然後他找了個片空地,離周圍那些密集的樹木遠一些,坐在地上等著巨狼的到來。
  仇人如期而至。但這條狼的時候可能被那些燃燒的樹木波及到了,身上也開始冒火,但它還是很守時的飛奔而來找羅簡了,羅簡都情不自禁地感歎,這條狼到底是對他有多麼深的執念啊!
  巨狼又要被燒死了,它身上雖然冒著火,但它還是活蹦亂跳,從火堆裡衝出來的那瞬間就朝著羅簡撲了上來!它簡直就像是一條火狼!
  羅簡拿出自己的武器拭目以待,事實上,此刻的羅簡已經連退後躲避的力氣都沒有了,看見那該死的狼衝過來的一瞬間,羅簡心裡想……
  啊!我可能要栽在這裡了。
  火狼撲了上來,一口咬在羅簡的脖子上,巨大的衝擊力讓一人一狼滾在了一起,並且直接滾進了那燃著熊熊烈火的樹林裡,脖子上被咬傷的痛楚和火焰灼傷的感覺尤為清晰。羅簡那一刻甚至想不到死亡,即使是臨死前的最後一刻,他也試圖想讓那條狼跟他一起同歸於盡。
  —
  然後,羅簡就復活了。
  羅簡復活在一片已經化為焦土的樹林裡,就是他死的那個位置,他死在了哪裡,就在哪裡醒過來。他醒來的時候甚至有些驚異,因為他真的覺得自己會死,會死很久,他的靈魂或許還能飄去地獄和天堂。
  可是沒有,羅簡眉頭看見勾魂使者或者牛頭馬面,這場死亡給他的感覺就像是睡了一個安穩平靜的小覺,除了臨死前的痛苦太過於刻骨銘心,可那到底也只有一瞬間。
  他醒來的時候,這片樹林燃燒著的火焰甚至都平息了。而那條狼也不見了,這裡僅僅只有羅簡一個人,他身上的衣服甚至也燒沒了,所以他光溜溜地站在那兒,狼狽的摀住自己的襠部。
  「原來我也能夠復活嗎?」羅簡蹲在地上自言自語,他自身的復活讓他意識到了一些事情,這個奇怪的世界,永遠掛在天上同一個位置不變的紅日,乾燥乾枯的樹林,還有那邊遠遠的幾乎環住了周圍天地的高聳入雲的山峰,那些山峰把這片山谷封鎖了起來,就像是一間密室。
  羅簡發了一會兒呆,他站起來準備為自己找一些能夠遮羞的東西,可是當他起來的那一瞬間,他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居然也『復活』了!憑空就這麼冒出來,而且瞬間恢復了原狀,連羅簡之前從衣服上撕下布條用來包紮的缺口也復原了!
  「連衣服也能復原嗎?」羅簡看了看自己身上深灰藍色的囚服,這麼一想,他看了一眼周圍的樹木:「如果連衣服都可以復原的話,那麼這片樹林應該也不在話下了。」
  樹林因為被燒燬的面積較大,復原起來可能要慢一點。不過這些不重要了,因為現在,擋住羅簡去路的樹木都被燒得一乾二淨,他的視野一下子開敞起來!因為這片小樹林其實並不大,至少比它前面那片茂盛濃密的森林要小了不少。
  大森林和小樹林之間還隔了一條溪流,站在羅簡這個位置,隱約可以看見血紅陽光下反射著光線的水流,讓那條小溪流裡面的水就像是血紅的血水。
  羅簡朝著溪流跑過去,看著似乎不遠,但是跑起來還是有一定距離的,不過他很快就跑出了小樹林的範圍,那鬼打牆的林子再也不能阻擋他的腳步,還有那條總是找他麻煩的狼,噢!這些都見鬼去吧!
  羅簡的心情頓時有些愉悅起來。
  羅簡狂奔至溪流的旁邊,這條溪流並不寬,水流也不多,水最深也只是漫過了羅簡的小腿。羅簡首先給自己洗了洗臉,那種清爽的感覺格外讓他記憶猶新;這水源也解決了羅簡揮之不去的飢渴,滋潤了他始終乾燥的嘴唇。
  唯一令羅簡感到有些遺憾的是,這清澈見底的溪流裡,見不到哪怕只有一條魚。
  之後羅簡又拋棄了溪流,開始朝著大森林裡面迸發,因為不知道方向,羅簡打算先跟著離水源比較近的地方走,他走到一處比較開闊的草地上,突然發現前面居然有兩個……像是怪物一樣的東西正在打架!
  有兩隻怪物正在打架!
  羅簡覺得自己的大腦可能有一瞬間接受不了那麼多難以消化的訊息,不過也可能是被那條總是死而復生一再追殺羅簡的狼給震懾到了,羅簡此刻面無表情,他悄悄蹲在了草叢裡面,並且開始關注那兩隻正在打架的怪物。
  這兩隻怪物顯得比較高級,一隻完全就是一個會動的骨頭架子,還是人形的那種,而且還穿著那種戰國時期的戰士服裝,手裡拿著一把長槍,揮舞起來特別有氣勢,如果它的頭盔下不是一張黑洞洞的骨頭臉,羅簡會覺得它之前絕壁是什麼什麼古代大將軍之類的。
  另外一個則更像是神話傳說裡的妖怪,長著一張人臉卻有蛇的身體,或者說是一條蛇的腦袋上長著一副人臉,那人臉還尤其恐怖,眼睛細長,牙齒卻跟毒蛇一樣,臉上的皮膚是青色的。
  兩隻怪物打起架來無聲無息,骨頭架子是別指望它會說話了,而那條蛇身人首的妖怪也只是時不時吐吐信子,它的舌頭非常長,那也是蛇類才有的分叉舌尖。
  然後,羅簡在那裡蹲了多久,這兩隻怪物就在那裡打了多久,打到羅簡看的有些不耐煩了,他發現它們打架就跟比武耍招式一樣,就完全只是切磋切磋的樣子,根本沒有那種你死我活的氣氛。
  看得羅簡直皺眉,心裡不禁開始思考,這到底是個什麼鬼地方?
  羅簡又看了一會兒,看得不耐煩了,決定繞過這兩個詭異的傢伙繼續往前走,但就在他放棄準備離開的時候,前面兩個切磋的怪物突然停下來,其中那個蛇身人首的傢伙居然開口說話了,說的一手標準的普通話:
  「那邊那個一直蹲著的,你是新人嗎?」
  羅簡被這句話背後蘊含的意義驚訝到,他忍不住站出來,雖然他面前兩個都不像是人類,看著也挺危險的,可是這是羅簡在這個鬼地方第一次遇到可以進行交流的生物。
  所以羅簡發問了:「你們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蛇身人首的怪物歪了歪自己的尾巴尖,它似乎轉過頭去跟那個骨頭人交流了一陣,骨頭人不能說話,拿自己的手比劃比劃,於是蛇身人首的怪物說道:「果然是新人,嘶嘶……我已經很久沒見到新人了。」
  「新人是什麼意思?」羅簡不明所以,他有些緊張和急迫,他想知道自己究竟在哪裡。
  「嘶嘶……新人,歡迎來到修羅場——這裡是血紅修羅場,一個由玩家創造的密室。」蛇身人首的怪物對羅簡解釋道,他說話也會忍不住像是蛇一樣吐著信,所以總是發出奇怪的聲音。
  但是對方的話卻讓羅簡有些轉不過彎來,他更加疑惑了,詢問道:「密室……?什麼是密室?」
  「嘶嘶……你不是吧?新人中的超級新人?怎麼連密室都不知道是什麼?!」那條蛇也被羅簡驚到,疑惑地歪著腦袋晃自己的尾巴尖。
  作者有話要說:唔,更新=v=
  但是最近留言變少了,親們別不留言,其實我都有暗搓搓癡漢樣窺屏看你們的留言和互動的!
  ~\(≧▽≦)/~但就是不想回復,真是怪癖啊。

  ☆、第135章 血紅修羅場(五)

  密室這兩個字曾經讓羅簡腦袋裡閃過異樣的痛楚。
  羅簡深信有什麼人正在等著他,但是他的記憶卻如此混亂,他幾乎什麼都想不起來,可他心裡同時也很清楚明白——我必須離開這裡,盡快離開!
  離開這間奇怪的密室,這個叫做血紅修羅場的地方。
  「嘶嘶……除了追獵者,這鬼地方我從來不知道有人能夠出去過。」蛇身人首的怪物打斷了羅簡的妄想,他扭動了一下自己細長的身體,慢慢悠悠遊到了羅簡的面前,並且上下打量著羅簡的樣貌,他看見了羅簡的眼睛,漆黑油亮的雙眸。
  於是蛇身人首的怪物遺憾道:「很明顯,你不是追獵者,你不能從這裡出去。」
  「為什麼只有追獵者可以出去……追獵者又是什麼東西?」羅簡不太理解這怪物的話,他現在覺得自己的腦袋非常疼,追獵者這個詞似乎也讓羅簡想到了什麼,但是努力回想試圖引起回憶的時候,羅簡的大腦就變得十分不合作了。
  「天吶嘶嘶……!」蛇身人首的怪物驚歎,他回過頭看向身後穿著盔甲的骨頭人,那骨頭人又開始寓意不明的比劃手腳,蛇身怪看懂了,回頭又繼續對羅簡道:
  「你真是讓我感到不可思議,要知道,如果真的是一無所知剛進入密室的菜鳥級玩家,是不可能會有機會進入血紅修羅場這間密室的。」
  「我想我不是什麼菜鳥。」羅簡搖頭:「我的頭很疼,我的記憶也很混亂,我大概是失憶了。」
  「這個說辭倒是蠻符合你現在的境況。」那蛇身怪點點頭說道:「來吧新人,跟我們走,我們會告訴你這是個什麼地方,說實在的,這間密室非常非常的無聊。」
  羅簡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也不知道現在應該幹什麼,所以……雖然對面兩個傢伙看起來都不像是人類的樣子,羅簡還是乖乖跟著他們走了,因為羅簡覺得對方沒有必要侵害自己,當然,就算他們做出什麼不妥的舉動,羅簡也不會感到恐懼。
  他的恐懼都被那條可惡的巨狼給磨光了。
  羅簡跟著兩隻怪物一起往他們的老窩走,一路上那條蛇身怪倒也沒有閒著,他一直在告訴羅簡一些基本的情況。而且這傢伙雖然表面上是個怪物的樣子,智商卻有蠻高,他試圖用過一些語句來喚醒羅簡的記憶,比如,他會這麼說:
  「你還記得自己叫什麼名字嗎嘶嘶?」蛇身怪一邊往前遊走一邊晃著他的尾巴尖,他的蛇尾巴尖很可愛,總是不自覺的吸引了羅簡的注意力。
  羅簡只好盯著他的晃來晃去的尾巴,回答道:「我叫羅簡。」
  「嘶嘶……羅簡。那麼我也自我介紹一下,我的名字叫亞安,在我還沒有變成這副鬼樣子之前,我也是密室裡的玩家……一個活生生的人類。」蛇身怪……不,應該叫他亞安,他回過頭瞧了瞧羅簡,繼續道:
  「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是Z國人。」亞安說。
  「你不是Z國人嗎?」
  「不,我來自Y國,不過我曾經在Z國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我就神奇的來到了這裡。」亞安回答羅簡。
  羅簡上下打量著這條蛇,這是一條黑色的大蛇,他的身體很長很長,走起路來呈完美的S曲線,蛇腦袋上卻長著一張人臉,那人臉也顯得十分可怕,眼睛細長如同蛇類,瞳孔也是那種蛇類的冷血動物的瞳孔。
  除了眼睛,嘴巴也很寬大,嘴角幾乎可以裂開到耳朵根,說話的時候還會不自覺的吐出長長的分叉舌頭尖,這會讓亞安說話時,語氣總是帶上蛇類發音的那種嘶嘶聲。
  羅簡看著這嚇死人的怪物,不自覺地皺眉:「你之前真的是人類?」
  「我當然是人類嘶嘶!你以為我想變成這幅模樣嗎?!」亞安似乎不太高興,晃晃他的尾巴,不過,這傢伙晃尾巴的動作真心非常可愛,羅簡總是不自覺被他的尾巴吸引了注意力。
  亞安似乎也注意到了羅簡這一點,得意的繼續晃尾巴,說道:「來到這間密室的人幾乎都是失敗者。」
  「等等,你之前說這個叫做血紅修羅場的地方……是一間密室,對嗎?」羅簡頓了一下,突然如此詢問道。
  「是的,這裡當然是密室……嗯?嘶嘶~你有想起什麼嗎?」亞安期待的看著羅簡。
  「不,什麼都沒有……噢,也不算是什麼都沒有。」羅簡不太舒服的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羅簡說:「在我在這個鬼地方醒過來之前,我覺得我應該也是在一間……嗯,你們說的那種密室裡,我不知道怎麼形容,那就是一個封閉的空間吧……我想我應該還有同伴,他們也呆在那兒,我心裡有個聲音一直告誡我要快點去找他們。」
  「所以你很想離開這個地方?」亞安嘶嘶道。
  羅簡點頭:「是的,我非常想離開這裡。」
  羅簡想得簡直要發瘋了,天空中一直一成不變的紅日像是某種警告,當羅簡注視著那耀眼的太陽時,他就會生出那種……像是從靈魂深處某個地方冒出來的迫切感,逼迫著羅簡快點離開,離開這裡!逃出去!
  所以羅簡想逃,想出去,想離開,非常非常想!
  亞安嘶嘶著遺憾地搖頭:「我們也想離開這裡,我跟你一樣,從在這個地方醒來的那一刻起,就無時無刻不想著離開這裡,我想見我的朋友和親人,我的同伴我的愛人。嘶嘶,但我們已經在這裡呆了十多年以上,到現在都沒有找到出去的辦法。」
  亞安這句話讓羅簡呆滯了,他不敢置信的看著亞安:「你們一直沒辦法出去嗎?!」
  「沒有,沒有人能夠從這裡出去的嘶嘶~」安亞看了看旁邊安靜走路的骨頭人,然後用自己的尾巴指了指骨頭人,對羅簡繼續道:
  「看見這傢伙沒?他比我來得還要早,早了20多年,這傢伙因為只是一堆骨頭所以沒辦法說話,直到有人教會他手語,而恰好我看得懂手語。」
  「等等!這間血色修羅場到底有多少人?」安亞的話讓羅簡突然意識到這間密室裡可能有很多像是亞安這樣的人,當然,到底是不是人也說不清。
  「據我所知,嘶嘶~血紅修羅場有將近兩千人左右,大部分是像我一樣的失敗品,或者是想要脫離密室控制以及懲罰的玩家,偶爾也會有使用了錯誤道具或走了錯誤道路的玩家誤闖進來,總之,這些人只要進來了這裡,就別想再出去。」
  兩千人左右,羅簡不禁抬起頭看了看這片龐大的山谷,周圍的山峰把這片山谷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圈,而在這個圓圈裡面,有兩千隻青蛙正在抬頭望著天。
  「真的沒有人出去過嗎?」羅簡不死心的問:「你之前不是說追獵者才能出去……追獵者是什麼東西?」
  「追獵者?那都是一群可憐蟲,甚至比我們這些因為失敗而被做成怪物的玩家還要不如。」亞安無趣的抖著他的尾巴。
  「為什麼要這麼說?追獵者也是一群怪物嗎?」羅簡好奇問。
  「不是,追獵者們都保持著人形,他們非常完美,強大,不可戰勝。」亞安嘶嘶著歎息。
  「但是他們都沒有心智,和機器無異。」安亞說:「密室中的怪物……嘶嘶,像是我,我變成這幅樣子的時候完全沒有了人類的本性,也沒有了記憶,就彷彿真的變成了一隻怪物,但隨著時間流逝,我的記憶和理智會慢慢回籠。當我為了擺脫密室的控制逃到這個修羅場的時候,我已經完全恢復了神智。」
  「但追獵者不一樣,他們是反過來的,他們的靈魂都被撕碎了,最開始成為追獵者的時候神智幾乎還在,但隨著時間過去,就慢慢消失了,而且是永久的消失了。這個時候……追獵者就會成為密室最完美的工具,密室甚至可以控制他們來做任何事情。」
  「所以,追獵者就可以隨意出入密室嗎?」羅簡大致明白亞安的意思了,他的理解是追獵者是一群非常強大的東西,是密室用來直接干涉玩家的工具。
  「追獵者都會被密室賦予一些BAFF,就像是遊戲裡的狀態光環加持一樣,而且還是永久加持,只要追獵者還是追獵者,那麼他們就處於『不可被破壞『的狀態,這個密室死了,下個密室照樣復活。當然,如果他要在一個密室裡呆很久,那麼大約是每隔兩個小時復活一次。」
  亞安用尾巴撓自己的下巴,補充道:「除了復活光環,他們還有自由穿梭各種密室的能力,他們可以肆意在任何空間裡行走,但這種能力只限於他們自己本人。」
  「最後還有一個值得一提的要點,追獵者都是有紅眼睛的啞巴,他們不會說話,也不能說話。不能進行任何交流,那麼是肢體語言也不可以有,這一點無論在哪裡,哪怕是在這間特殊的血紅修羅場也是一樣的。」
  「所以,你之前說只有追獵者可以離開,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嗎?」羅簡聽到這也算是明白了,他不是追獵者,所以他沒有那種可以隨意穿梭空間的力量。所以他也不可以離開這間密室。
  「我想不明白,你為什麼會這麼瞭解追獵者。」羅簡皺起眉又說道:「你不是說追獵者不能跟任何人進行交流嗎?既然如此,你們怎麼會這麼瞭解他們呢?」
  安亞頓了一下,嘶嘶著吐舌,回頭看看羅簡:「你倒是挺敏銳的……好吧,對追獵者的瞭解其實我是從一個老人那裡得知的,他幾乎知道密室的一切,我也覺得他也是唯一知道如何離開這間血紅修羅場密室的人,而我們這次帶你走,就是帶你去見見他。」
  唯一知道如何進行逃離的人。
  聽到安亞這麼說,羅簡心裡忽然有些激動了。
  不過,兩怪一人都自顧自的一起往前走,他們似乎都沒有注意到後面還有個追兵悄悄跟上來了,這個追兵明顯衝著羅簡而來的,它隱藏在茂密的草叢當中,輕柔地踩著草地和綠葉,瞪著一雙野獸的瞳孔,悄悄望著羅簡。
  羅簡如果發現了它,一定會知道的,它就是一直和羅簡進行殊死搏鬥的那條狼。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有個核心人物要出場了,親們應該還記得他把,那個和刑炎在修羅場裡對話的傢伙=v=

  ☆、第136章 血紅修羅場(六)

  羅簡並未發現那條狼,而巨狼也一直未曾攻擊羅簡,它只是悄悄地、悄悄地跟在了羅簡的背後,藉著叢林和灌木的影子,用鼻子嗅著羅簡的氣味,這麼一步一腳印吊在他身後。
  羅簡則跟著前面兩隻怪物……可能之前也是兩個完好的人類,但現在卻只是面目全非的妖怪了,尤其是蛇身怪的安亞還會時不時回過頭看看羅簡的狀況,旁邊的骨頭人就沒有那麼好心,他非常安靜地往前走,即使他的骨頭還是會因為他的行動而咯吱咯吱地響。
  「我們走了很久,還沒有到嗎?」
  這個山谷十分龐大,羅簡跟在安亞他們後面走了將近一小時了,可是周圍依然是茂密的森林,這片森林和之前羅簡呆著的那片鬼打牆的小樹林不一樣,這裡的樹木長得非常茂盛,樹枝很多、葉子也十分豐滿瑩綠,劈天蓋地鋪滿了他們的頭頂,像是能夠把天空也遮住一般。
  偶爾會從樹枝的縫隙裡透露出一兩點血紅的陽光,灑落在雜草叢生的地面上。
  羅簡注意到,森林裡幾乎沒有其他任何動物的樣子,他甚至看不到一隻鳥或者一隻小飛蟲,之前羅簡呆著的那片小樹林其實也是這幅樣子,沒有花鳥,草木裡沒有蟲子,沒有動物,泥土也很乾燥一點也不濕潤,不過當時那條巨狼馬不停蹄纏著羅簡,以至於羅簡沒有心思再去想其他有的沒的了。
  「這片森林太寂靜了……」羅簡忍不住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他道:「什麼聲音都沒有,我也沒有看見任何生物的樣子……」
  「當然了嘶嘶——血紅修羅場裡沒有任何生物!除了我們這些外來者,這裡,是死一般寂靜的。」亞安聽到羅簡的話,回過頭來告訴了羅簡。
  亞安說:「你知道……我之前不是說過麼?血紅修羅場很特殊,這裡不是由密室意志來創造的,而是由一個玩家來創造的!一個『玩家』,你能明白嗎?就像是你,或者我——之前的我一樣!」
  「就算你這麼說,我還是不太明白。」羅簡一邊跟在兩隻怪物的背後走,一邊低頭思考。
  「得了嘶嘶~那我就簡單明瞭的問你了,你能夠創造一個世界嗎?」
  「不能。」羅簡當然瞭解自己的能力。
  「但是那個玩家卻可以,他有能力建造屬於自己的世界!他把這個世界創造了出來,而這個世界就是我們今天看到的——血紅修羅場嘶嘶!」亞安似乎自己說著說著就興奮起來了,尾巴晃個不停,在他背後抖來抖去。而羅簡也被他的尾巴吸引了全部視線。
  「好吧,這麼聽起來確實很牛逼很吊炸天!」羅簡頓了頓,繼續道:「那你知道那個玩家逃出密室了嗎?」
  「你這麼問的話……記憶恢復了嗎?」安亞若有所思的看羅簡。
  羅簡回答:「有一點,但不是全部,但至少我記起來了,我在一個該死的死亡遊戲裡,這個遊戲的規則是,永無止境的逃離這些莫名其妙的密室。」
  「差不多,如果你能想起這麼多的話,那我就告訴你關於這間修羅場的秘密吧。」安亞一邊晃著他的萌尾巴,一邊開始為羅簡講述一個故事。
  「事實上,我不知道創造這個修羅場的傢伙是誰,我也不知道他之後去了哪裡,他究竟有沒有永遠的離開這該死的密室空間?或者還是死在了某一間密室裡面?這些我都不知道,因為密室意志從未公佈或者公開告訴我們有其他任何人逃離了出去。」
  「但我卻知道血紅修羅場被創造出來之後,發生的一些事情。」
  「準確來說,血紅修羅場這間密室的創造,是失敗的。」
  「失敗的?」羅簡聽到這兒停下了腳步,不知為何,他總覺得背後有什麼東西跟著,於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他們背後還是一片綠蔭的叢林,他覺得自己似乎嗅到了一股熟悉的血腥味,可是努力聳了聳他的鼻子,空氣中啥味兒都沒有。
  羅簡以為是錯覺,於是把注意力又關注到了安亞身上。這條蛇身怪沒有在乎羅簡的走神,依舊歡快的講述他的故事:
  「那個玩家在創造這間密室的時候,他失敗了。」安亞這樣說。
  「我可不這麼覺得,要是他失敗了,我們就不應該站在這兒。」羅簡反駁道。
  「但是他確實是失敗了嘶嘶~」安亞說:「如果我能夠創造一個世界,那麼首先,我會先建造一個空間,我們就把空間想像成一個四方形的立體的小盒子,盒子裡面是一片混沌和黑暗,那麼我就在這片黑暗裡擺上一個星球。」
  羅簡無奈地搖頭:「真是個好創意,繼續安亞。」
  「你知道的嘶嘶,一個星球上可以擺很多很多東西,水啊,空氣啊,山啊,樹木啊……在星球外面那一層我裹上一些土壤和大地,鋪上海洋和地基,做出山峰或者山谷——就像我們現在身處的地方一樣。」
  安亞說著,皺起眉頭:「但是那個玩家創造這裡卻不是這樣的,他並沒做出星球,可能是因為他自身的能力使然,他只創造了這一片山谷,周圍把這裡圍起來的山峰,還有山谷裡面的樹林、溪流和平原。」
  「他把這一切的環境都做好了,但是他卻沒有給這片環境裡面添加任何生物!他沒有把蟲子,小鳥或者其他動物放進來,因此……我們現在呆著的這個森林裡,你絕對找不到其他任何生物!」
  羅簡聽著這些話突然停下來了,走在前面說話的安亞似乎並不介意,因為安亞也停下了腳步,他繼續對羅簡說道:「嘶嘶,而且血紅修羅場的創造者,他最大的失誤就是……他讓這間密室的時間停止了。」
  「時間停止了?」羅簡疑惑的問道:「可我們還能說話,我以為時間停止的話應該是那種……全都一動不動的感覺。」
  「從你從這間密室裡醒過來的時候,天空上的太陽動過了嗎嘶嘶?」安亞用尾巴指指天。
  「沒有。」
  「你感覺到空氣中有風在流動嗎嘶嘶?」
  「沒有。」
  「你看過溪流中的水在流動嗎嘶嘶?」
  羅簡遲疑了,他記得自己剛剛從那片巨狼小樹林裡面出來的時候,經過了一條溪流,他並未注意溪流的水有何異樣,因為他渴得要命只顧著喝水了,喝水的時候也只是注意到水十分清澈裡面完全沒有任何一條魚。
  至於那溪流的水究竟有沒有在流動……噢!那水簡直清澈見底,水裡的光滑的石頭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水流平靜地簡直就像是一面鏡子!
  而當時的的羅簡竟然完全沒有注意到這特殊而異樣的地方。
  但他此刻只能回答安亞,羅簡說:「沒有……溪流的水,非常平靜,像鏡子一樣。」
  「從我們進入這個空間開始,這個空間的世界就一直是停止的嘶嘶。」安亞似乎在笑,他的笑容比較恐怖,因為他有一張幾乎可以開裂到耳朵根的大嘴巴,他笑起來,整張臉都扭曲了。
  不過好在安亞似乎知道自己笑起來並不好看,所以這個笑容並不持久,他繼續嘶嘶道:「而我們這些外來物,就是一直活在時間的夾縫裡,我們自身的時間並沒有停止,而是一直往前走,但是這個空間的時間停止了,阻止我們往前走,所以在這個該死的鬼地方裡面……我們任何人,每一個人,都可以週而復始的,不停的……死而復生!」
  羅簡震驚一會兒,點點頭表示理解,他說:「我知道,我已經……經歷過了。」
  羅簡這回終於明白自己為何可以復活,而那條狼也可以循環的,不停的從死神手裡爬出來繼續找他麻煩的最終原因了。
  但這並不是什麼好事情,如果所有人都可以週而復始不斷地死而復生的話——
  「所以我才說這個世界糟糕透頂了嘶嘶——」安亞在地上滾了個圈,領著羅簡繼續往前走:「這裡沒有任何生物,而這些植物,樹木什麼的,不管怎麼破壞,它們都可以自動復原,哪怕我想在地上種一顆蘋果樹嘶嘶,種子也不會發芽。」
  「即使不吃不喝直到死,你也會很快就醒過來,精力十足的醒來嘶嘶!」安亞語氣似乎有些惱怒:「而且我要告訴你,這個世界裡的資源很奇怪,你可以砍掉一個樹,拿到這棵樹的樹幹木頭來燒火,而且即使這顆被砍的樹木復原了,你用來燒火的木頭也不會消失,但如果你不去使用這些木頭,而是把它隨意丟在一邊,過幾個小時去看的時候,木頭也會消失的。」
  「於是,你們也不能砍樹來為自己建造一個木頭房子,因為即使你造好了房子,過不了一會兒只要你不去動它,房子就會自己消失掉?對麼?」羅簡頓了下,自己猜想到。
  「是的!就是這樣嘶嘶!」安亞憤怒道:「我就做過這樣的愚蠢的事情!雖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幹啥要去建造一間木房子!」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麼這裡可真是個糟糕的地方,你們平常怎麼打發時間的?」羅簡聽著對方抱怨似的講述,深深地感覺到這詭異密室的無聊程度,這裡幾乎什麼都幹不了,雖然這地方有個聽起來很高大上的名字。
  「你知道為什麼這密室叫做——血紅修羅場嗎嘶嘶?」
  羅簡乖巧的搖頭:「我不知道。」
  「事實上最開始這個空間被創造的時候,它的創造者,就是那個玩家並沒有留下關於名字的訊息,他就這麼建造了一個空間,然後消失了。這個名字是後來者,就是我們這些人給它取的。」
  安亞抬起他的腦袋,對著天空的紅日吐了吐蛇信子:「血紅就是指那紅色的夕陽,這裡的夕陽非常耀眼美麗,血一樣紅,但是看多了你會想吐。而修羅場嘛……」
  「修羅場?」羅簡聽著聽著看到安亞停了下來,他突然發現,在他們一邊說話一邊前進的階段,他們已經慢慢走出了森林,眼前竟是一片開闊的草地平原。

  ☆、第137章 血紅修羅場(七)

  「森林並不是這個山谷的主角,平原才是嘶嘶~,這個山谷很大,草地平原佔了絕大部分,而森林都分佈在邊緣,森林的更外邊就是圍在外面的那些高不見頂的山峰了,那些光禿禿的只剩下岩石的陡峭的山峰。圍住這片平原和森林,因此形成了山谷。」
  安亞對羅簡解釋道,然後,安亞又伸出自己的尾巴,用尾巴指著那片平原的中心地帶。
  羅簡隱約看到遠處的平原上面,有大片大片黑壓壓的影子,貌似有很多很多的人堆在那邊一樣,人堆的中心點還有一棵十分巨大的參天大樹,那棵樹即使在這麼遠的位置,羅簡仍然可以清楚的看見樹的形狀。
  「嘶嘶~這片平原才是這間密室的主角,它才是真正的修羅場!」安亞說到這裡,突然又猙獰的笑了起來,尾巴亂晃。
  羅簡看著遠處平原上大片大片黑壓壓的影子,他隱約明白,那裡有很多很多的人,全部聚在一起,而且羅簡可以看到他們似乎還在打鬥的樣子,有血紅的刀光劍影,而且有很多很多大聲怒吼和慘叫的聲音,那聲音從那麼遠的地方傳遞而來,達到羅簡的耳朵裡時都還是清晰可聞。
  那些天空中也有不少黑影在晃蕩,對著下面的黑影進行衝刺和攻擊,每一下都彷彿是掀起一陣血花的浪潮,迎面撲過來的空氣裡似乎都有血的味道!那腥味飄出老遠的地方,即使羅簡站戰場的最邊緣,血腥味還是能夠塞進羅簡的鼻子裡。
  「戰場……?」羅簡喃喃自語,他看著這情況就明白了,修羅場指的就是戰場,血紅夕陽下的戰場!而且看這個樣子,這還是一群人的混戰,每一個人都是敵人,每一個人都在廝殺!
  「你明白了嗎嘶嘶~」安亞興奮地晃著尾巴:「這就是這間密室為何要叫做血紅修羅場的原因,這裡是我們能夠找到的最佳的娛樂方式,反正這鬼地方我們什麼都幹不了嘶嘶!但是不會死,我們都不會死,所以我們可以不停的死,不停的戰鬥,死了就爬起來繼續!殺光你視線裡的所有人!」
  安亞說這些話的時候就像是瘋了,他手舞足蹈……哦不,他沒有手腳,但是身體在扭曲抖動著,他圍著他的同伴,那個骨頭人,骨頭人安靜不說話,就站在原地,任由安亞扭著蛇身在自己身上盤了一個又一個的圈圈。
  不過骨頭人也採取了行動安撫了一下安亞,他比劃比劃手勢,安亞才安靜下來,但是仍然盤在骨頭人的脖子上,他對羅簡說道:
  「嘶嘶……對不起新人!我太激動了,嚇到你了嗎?」
  羅簡臉色有些僵硬,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還好,我覺得還好——」
  「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麼可怕的事情,其實就算做了你也不必擔心,反正死不了。」
  安亞試圖安撫一下羅簡,他伸出尾巴又指了指那片平原,繼續道:「我要告訴你的就是,我要帶你去找的那個人,他就在那片平原的中心地帶,看見那棵超級大的樹了嗎?那個人就在樹底下,他是修羅場的最強者,也是第一個進入這間密室的人。」
  「等等!你說,我要找的那個人就在那棵樹的樹底下?」羅簡不可思議的指著遠處那密密麻麻黑壓壓一片的平原。
  「是的。」安亞肯定道。
  「可是那片平原是修羅場,是戰場!」
  「是的,確實是這樣嘶嘶~」安亞繼續肯定。
  羅簡驚駭了,問道:「你的意思是,我非得穿越過這片戰場,逃過那些刀光劍影,才能見到我想見到的人?」
  「是的!就是這樣嘶嘶嘶!」安亞幾乎要鼓掌了,雖然他沒有手,但他還是鼓勵的揮了揮自己的尾巴:「只要你打趴下所有人,你就可以走到那個最強者的面前,讓他告訴你如何離開這間該死的密室!順便我也可以告訴你,你知道為什麼那些人互相廝殺嗎?不僅僅是因為這是一種娛樂方式,而是他們都想知道出去的方法,但是最強者開口說過了,你只有打趴下周圍所有人,走到了最強者的面前,他才會告訴你出去的方式!」
  這個消息對於現在的羅簡而言簡直就像是一個晴天霹靂,他一下子就懵了,瞪大了眼睛盯著安亞看,不敢置信地搖頭:「你之前還說會帶我去找那個人——你還說你知道的一切都是他告訴你的。」
  「你看嘶嘶,我這不是帶你來了嗎?至於我知道的這一切,其實這密室人這麼多,口口相傳,誰都會慢慢瞭解的。」安亞晃晃尾巴,又在自己的同伴骨頭人身上轉了個圈圈,他甚至透過骨頭人胸口的那些骨頭縫,從骨頭人的胸腔裡鑽了出來,值得慶幸他的腦袋並不是很大。
  「噢!我的天吶!」羅簡簡直想抓撓自己的腦袋直到把頭皮都撓下來,眼前那片平原上黑壓壓的影子讓他感受到壓力重大,他以為自己很快就能夠從這鬼地方出去的,但根本沒有想到會是這幅場景。
  「友情提示嘶嘶,新人,我已經來到這鬼地方十多年了,我在那片修羅場上仍然連一個小時都挨不到,你不知道在那裡要邁開步伐往前走是多麼艱難的一件事情,而且詭異的是,只要在修羅場,你的復活時間就會變快,一般來說……死亡之後大約一小時到兩小時才能復活,但是只要進了修羅場,五分鐘左右你就可以爬起來繼續了。」
  安亞得意的在骨頭人身上轉悠來轉悠去:「修羅場上的那些怪物比我強大太多了,天上飛的地上爬的,水裡游的還有在土壤裡突然冒出來咬你一口的絕逼不是沒有的!」
  「血紅修羅場兩千多個人,幾乎全部都在這裡了。」
  「這麼多人在這裡奮鬥了近百年,都沒有一個能夠出去的。」
  安亞向羅簡展開尾巴指著那片刀光血影的平原,然後他問羅簡:「怎麼樣新人?你有膽量嗎?穿過那片血紅的戰場,你才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否則,你就一輩子呆在這個鬼地方……直到永遠!」
  直到永遠——
  羅簡遲疑了,他看著遠處那血紅的夕陽,一時間竟然恍惚的產生了一種感覺,他的第一個感覺是『這是不可能的』。
  他不可能做到的,殺死那些怪物敵人,然後找到那個最強者,從他嘴裡得到離開密室的答案,羅簡覺得自己做不到,他沒有那麼強大的力量!更何況這詭異的血紅修羅場,所有人都會週而復始的復活,他們都會繼續爬起來繼續來找你,就像之前那條巨狼一樣!或許你可以打敗那些人一次、兩次,但你無法打敗他們幾百次幾千次甚至是幾萬次!
  「這不可能,沒有人能夠做到!」羅簡竟然感覺到了恐懼,他被那修羅場隱約傳遞而來的怒吼和血腥味驚駭到,他甚至不自覺地退後了一步。
  安亞把羅簡的心態看在眼裡,他安撫性的對羅簡說道:「別害怕新人,嘶嘶~確實……我也以為沒有人能夠做到的。但是你看,即使大家都覺得不可能做到,我們還是會前仆後繼往前走,期望自己成為那個萬分之一的幸運兒。」
  「我不想成為什麼幸運兒,我只想從這裡出去——」
  羅簡痛苦的摀住自己的腦袋,他開始頭疼了,可是內心的執念還是在他的腦海裡轉悠著,逼迫他不停的去回憶和思考。
  想從這裡逃出去,很想很想。
  羅簡沒有那麼多時間去等待,他知道自己還有一堆同伴深陷泥沼等著他去救援,而他卻迫不得已在這個鬼地方浪費時間?!羅簡在這裡呆的每分每秒,他的夥伴都在經歷那永無止境的循環,死循環!
  「哈哈!我現在豈不是也在死循環當中!?就像是根本沒有從懲罰密室裡出來一樣!我從一個循環走到另外一個循環裡面!我他媽一直在浪費時間!而我的同伴還傻乎乎的在哪兒等著我!真是廢物……我真是個廢物!」
  安亞莫名其妙看著眼前的新人抱著腦袋抓扯著自己頭髮,像是瘋了一樣自言自語,他無法理解羅簡內心的痛苦和糾結,但卻也能夠從羅簡的隻字片語中猜想到了什麼,安亞突然說,少見的,他盡量壓抑自己不發出那種嘶嘶的聲音,聲音平和安穩:
  「你是從懲罰密室裡逃出來的嗎?逃到了這裡?」
  羅簡蹲在地上,他臉色蒼白,他的頭髮被他自己抓的亂七八糟,狼狽不堪的看著安亞。
  「新人,這裡有很多人,很多跟你一樣逃出來的玩家,其中也有不少是從懲罰密室裡逃離出來的,從他們的講述中,幾乎每一個人都跟你一個,夥伴團滅,或者是被困住,他們孤身一人利用各種道具和能力逃離了密室,卻不得不來到這裡。」
  「因為如果你逃離了修羅場,密室意志就會把你徹底抹殺,因為你是使用非正常手段逃離懲罰密室的,密室意志不會允許。所以……只要你從這個鬼地方出去了,你也一樣會死,而且還會死得乾淨徹底,連靈魂和意識都不會剩下。」
  這番話讓羅簡近乎是絕望的看著安亞,「那我應該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新人。」安亞突然又用尾巴指了指修羅場:「但是很多人都告訴我,修羅場那顆樹下,那個最強者,他是最早來到這間血紅修羅場的人,也是最早一批進入密室空間參加這個死亡遊戲的人,他知道關於密室的所有事情,能夠回答所有的問題——」
  「而且,這個最強者,他也是唯一能夠把修羅場裡面所有人或者怪物,在一瞬間打趴下的那個人,只要一瞬間,每個人都會死透,只能在地上趴上五分鐘才能起來。」
  「而就是因為這份力量,讓每個人都有這種僥倖,以為自己能夠成為那樣的最強者,所以修羅場上總是不乏刀光血影,人們總是戰鬥,週而復始循環不息,沒有人會停下來,他們都覺得自己會贏,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安亞的語氣認真而且充滿了憧憬,他目光深遠看向那片血紅的平原,像是有什麼代表著希望的東西滯留在他的視線當中。因此,羅簡也只好順著安亞的視線望向了血紅修羅場。
  「你說的是真的吧。」羅簡不知道自己在那一刻決定了什麼,但他拿出了自己的武器。
  「那個知曉一切的人。」
  「我沒有騙你,他確實是知曉一切。」安亞回答他。
  作者有話要說:雙更,本想讓那個核心人物出場的,但想了想我還修改了劇情。於是我再次熬夜了,完全日夜顛倒了QAQ

  ☆、第138章 血紅修羅場(八)

  根據安亞的說法,上戰場不需要帶任何東西,你只要帶著你的人和你的武器上去就可以了,反正一般的新人上去連三分鐘都撐不下來就已經掛了。
  「我最好的成績是存活一小時二十分鐘左右,那個時候我已經橫越過修羅場的一半,那棵樹幾乎就在我的眼前了,可是下一秒我就被人拗斷了脖子,我甚至不知道是誰殺了我。」
  安亞開始囑咐羅簡一些注意事項,他說:「修羅場上分為三個戰鬥圈,最外面的一圈就是一些實力較弱的傢伙,我們稱呼為初級圈。越往那棵樹走就進了中級圈,這是範圍最廣人數最多的一個圈子。然後最裡面,最靠近那棵樹的就是高級圈,人數非常少,但是那些怪物都相當強大。」
  「除了戰鬥圈,你還需要注意的就是,只要你上了修羅場,想出來就比較困難了,因為修羅場上有些比較惡劣的傢伙,看你死了,他會把你往圈子裡面拖。比如你在初級圈就掛了,有些惡劣的傢伙就把你扔到中級圈裡面去,你一旦復活就得面對一群人的圍毆。」
  安亞晃晃尾巴說道:「中級圈也是這樣的,把死人往那些強者的地盤扔,好在的是,高級圈裡的強者並不屑於欺負弱者,你要逃跑他會放任你出來的。」
  「也就是說,這個修羅戰戰況最激烈的還是從初級圈到中級圈的過渡地段,對嗎?」羅簡仔細聽從安亞的發言,他得上戰場,首先就得瞭解戰場的情況。
  「是的,就是這樣。」安亞說到,他頓了頓,又開口講述:「當然還有一點,比較重要的,高級圈裡面的強者都非常厲害,雖然那個圈子裡面的人數最少,但是一旦打起來波及範圍是非常廣的,尤其是那些傢伙會扔一些範圍性的技能傷害,那時候遭殃的還不都是我們這些沒多少實力的傢伙。」
  安亞的話讓羅簡若有所思,他皺著眉頭思考。羅簡意識到自己需要變強,非常非常的強大,能夠身經百戰在一群殺紅了眼的戰鬥狂人當中脫穎而出,但這並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你得明白,新人,修羅場上的復活時間只有五分鐘,但那種形態,與其說是復活,不如說是——在五分鐘內瞬間恢復到最佳狀態。不僅你的身體會恢復到最好的狀態,精神狀態也是一樣的,所以修羅場上的戰鬥才總是停不下來,他們總是精神滿滿的在互相殘殺。」
  「值得一提的是,戰場上會有人互相組隊。」安亞把自己的身體纏繞在骨頭人身上,對羅簡說道:「你看,就像是我跟他一樣,我們倆一直在一塊。」
  「但是他們有時候也會臨時組隊,臨時組隊的方法也很簡單,如果有人在你快死的時候幫你擋住了攻擊,那麼就代表他願意幫助你,這個時候你可以放心的在短時間內把背後交給他了。但是戰場上也有不成文的規定,如果你在和別人組隊的情況下死了,那麼復活之後就別去找那個臨時隊員了,因為你們之間的組隊關係已經不成立了。」
  「等等,我想提個問題。」羅簡插嘴詢問:「如果我幫助了別人,向他尋求組隊,但是對方不願意甚至反過來戳我一刀怎麼辦?」
  「那就反手戳死他嘶嘶!」安亞又開始吐信子了,「拒絕別人的方式就是攻擊對方,這樣其他人就能夠明白你並不想跟任何人組隊的意圖。戰場上沒人有空說話,他們總是直截了當的用肢體語言來表達意義,而且多數時候的肢體語言,都是拿起武器全力攻擊。」
  「我明白了。」羅簡點點頭表示理解,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做好一些心理準備,因為羅簡知道,在接下來的很長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必須要一直戰鬥並且死去活來。
  安亞決定檢查一下羅簡的裝備,對羅簡說道:「讓我看看你的武器嘶嘶~」
  羅簡手一翻亮出自己那把短刀來,刀刃漆黑不反光,看著都令人生出一股寒意。
  安亞卻皺起眉頭來,他圍著那把短刀左看右看,最後失望得搖搖頭。
  「怎麼了?我的刀有問題嗎?」羅簡也忍不住看了一下自己的武器,這把武器順應他的心意,可以自由的出現或者消失,雖然羅簡也不知道它消失的時候去了哪裡。
  「你的武器叫什麼名字嘶嘶?」安亞忽然問。
  「咦?」羅簡一時間愣住了,他想了想,說道:「武器還有名字嗎?」
  安亞瞪大了眼睛盯著羅簡看,吃驚不已說道:「你的武器還沒有名字嘶嘶?!」
  對方的反應太過度了,令羅簡有些心慌,他說道:「我的武器一直是這樣的啊,我也沒想過要給它取名字什麼的……」
  「嘶……果然是新手中的超級新手嗎?」安亞一臉無語,用尾巴扶住了自己的額頭,他對羅簡說道:「我說武器的名字,並不是讓你像是給寵物取名那樣隨便給了個名字嘶嘶。事實上,密室給玩家創造的每一把武器都是擁有它們獨特的名字的,而你的武器的名字,只有作為主人的你才會知道,從你第一次拿到這把刀的那瞬間,你就應該知道它叫什麼名字!」
  「不……」羅簡一臉困惑的搖頭:「我並不知道這把刀的名字,我拿到它的時候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新人!相信我嘶嘶!」安亞豎起他的尾巴,點了點羅簡的額頭:「你一定知道這把刀的名字,只是你自己沒有去思考和挖掘罷了,而且你的這把刀根本不是你武器的原始形態,它現在呈現出的刀的形象,只是一種擬態罷了嘶嘶~」
  「武器……」羅簡驚愕著說道:「武器也會擬態?」
  「嘶嘶,少部分武器是這樣的,它們顯現出它們的主人擅長自我偽裝的特質。所以可以把自己偽裝成普通的刀劍或者劍刃什麼的。相信我的眼睛,你這把刀還處於『封印』的狀態嘶嘶。」
  羅簡無奈的搖頭:「我覺得我並不擅長自我偽裝。」
  「有些人類擁有一些天賦,可他們自己卻沒有發現嘶嘶~」
  「好吧,那我相信你說的是正確的,那麼我如何才能夠讓這把刀恢復成原本的形態呢?」羅簡晃了晃自己手裡黑色的刀刃,他還是挺喜歡這把刀的,看著很普通,卻能夠透露出一種凶險和鋒利。
  「嘶嘶~喊出武器的名字就好了,它們會聽從主人的意願而自動解封,要知道封印狀態下的武器無法發揮出原本實力的十分之一。」安亞催促羅簡:「所以你只要叫它的名字就好了。」
  「可……」羅簡為難的皺起眉頭:「可我真的不知道它的名字啊!」
  「那就別管了嘶~」安亞突然尾巴指了指遠處的戰場:「如果你一直無法得知武器的名字,那就在戰場上,在鮮血和廝殺的沐浴裡,來領悟它的名字吧嘶嘶……!」
  羅簡不禁抬起頭望向遠處那黑壓壓一片的血紅戰場。修羅場上不應該有風的,但是羅簡還是感覺到那戰場的中心吹起了一陣腥風血雨。羅簡敏銳的聽覺似乎還能夠聽到有人在狂笑和怒吼,他們大聲的,用全身的力氣怒吼著:
  「來!殺了我——!」
  這聲音幾乎能夠透過羅簡的耳膜,穿透他的大腦,一直傳遞到內心以及靈魂深處。
  「激烈起來了!」安亞忽然興奮起來,他似乎也聽到了那個聲音一般,他晃著腦袋在骨頭人身上轉了好幾圈,然後催促骨頭人趕緊前進,於是骨頭人邁開他的骨頭靴子,一步一步晃晃悠悠向著戰場走過去。
  掛在骨頭人肩膀上的安亞回頭看了看羅簡,對他喊道:「嘶嘶~新人,我先走一步,你做好準備就跟上來,不過下次見到我們就是敵人了。」
  於是羅簡就這麼被孤零零的丟下,他看著骨頭人和安亞的背影。這讓羅簡一時間有些茫然,事實上羅簡依然對那個血紅的戰場懷有恐懼,他知道,第一步永遠是最艱難的一步。
  但是羅簡站在原地思考了好一陣子,他深吸一口氣鼓勵自己往前走,但是邁開步伐有忍不住退了回來,就在羅簡躊躇猶豫不決的時候,他背後的森林裡傳來了一陣騷動,有什麼東西踩著殘枝落葉一路跟了過來,羅簡又聽到了那熟悉的腳步聲,很輕微很細小的聲音。
  羅簡回過頭往後看,他看見灌木叢裡有什麼黑影在晃蕩,這讓羅簡頓時緊張起來,拿著自己的武器橫在胸前,然後慢慢往後退。
  就在羅簡緊張之際,灌木叢裡突然傳出了一聲狼嚎,一個巨大的影子冷不防從叢林裡,朝著羅簡迎面撲過來,羅簡目光尖銳,緊緊地盯著那個撲過來的黑影,那影子他已經非常熟悉了,正是那條一直對羅簡窮追不捨的巨狼!
  羅簡本想那片小樹林都被他一把火燒了,這條狼總該消停一下了吧,沒想到對方居然是如此鍥而不捨,竟然一路跟著羅簡跟到了這裡!
  見到巨狼撲過來,羅簡本能的一刀戳過去,但是這條狼似乎變得更加聰明了,幾個翻滾躲開了羅簡的刀刃,又像是瘋狗一樣撲上來,它不再專注於一定要咬到羅簡的脖子,而是開始咬他的四肢,或許想要讓羅簡先失去行動能力。
  羅簡躲開對方的尖牙利爪,開始且戰且退,他開始一路奔跑,而那條狼也開始一路狂追。
  於是就這樣,一人一狼開始朝著血紅的戰場前進。大概羅簡也是有意為之,因為他沒有勇氣自己踏入戰場,這時候巨狼的出現似乎給了他一些決心,於是羅簡就讓自己這麼一路被逼迫著奔向戰場,只有這樣,或許他才會擁有前進的野心。

  ☆、第139章 血紅修羅場(九)

  而那之後,羅簡就像是安亞說的那樣,開始在戰場上重複死亡的過程。
  他記得自己第一次被殺的時候,是個戴著面罩,拿著一把日本的武士刀,穿得一身漆黑的傢伙,可以簡稱為『黑武士』的傢伙,這混蛋一刀砍下了羅簡的左手,然後對著羅簡的胸口一個橫斬,羅簡就眼前一黑,頓時不清不楚了。
  但羅簡復活之後卻把對方那幾乎可以稱之為驚艷的揮刀動作深深地記在了腦海裡。
  那之後他又碰到了更多更多的敵人,即使這些敵人都身處初級戰鬥圈,但是他們的攻擊手段依然五花八門令人意想不到,羅簡連續數次栽在了一個能夠隱身的傢伙手裡,死了七八道都沒能看清楚這個把自己幹掉的傢伙究竟長什麼樣。
  最後這個隱身的怪物死在了另外一個怪物的手中,這怪物是個長著一張人臉卻有鷹的身體的傢伙,一直在天空上盤旋,估計盯著這只隱身怪看了好久了。
  之後這只鷹身人臉的鳥怪就直衝羅簡而來,那又尖又利的爪子把羅簡卡擦一下抓上了天,然後又卡擦一下給扔了下去,於是羅簡就這麼……摔死了。
  羅簡後來在生生死死當中觀察這隻鳥怪觀察了半天,終於有一次在對方揮著翅膀下來攻擊別人的時候一刀戳在對方的翅膀上,刮下來一大片沾著血的羽毛和皮肉,這種會飛的傢伙一般沒了天空優勢就等於沒了武器一樣,躺地上就只能等死了。
  當然,對方後面也會回來朝羅簡報仇,於是羅簡又是死死活活好多回。
  敵人太多,攻擊什麼的真是亂七八糟,羅簡真心體驗過從四面八方而來的集體攻擊,你得堤防你前後左右甚至是天空上和地底下都有可能冒出來的攻擊手段,而且更多的時候,羅簡還總是會死於別人相互鬥毆之間的誤傷。
  這種群體戰,不適應的話初期非常難熬,總是令羅簡冒出想要放棄的心思,因為周圍的傢伙都太過於強大了,哪怕這裡僅僅只是初級圈,羅簡也依然連三分鐘都堅持不到!周圍的怪物或者玩家,不管哪個都像是活生生的人形武器一樣,他們都彷彿在不停的旋轉攻擊,時時刻刻都在消耗身邊每一個人的血液和生命。
  周圍也有人會死,但是沒有像是羅簡這樣死的這麼頻繁,不過羅簡很快就找到了平衡感,因為那只一直跟在他屁股後面的巨狼,被羅簡帶著也進了這戰場,巨狼的目標一直都是羅簡,但是周圍的怪物們哪怕是誤傷也能瞬間耗死這條狼,於是可憐的巨狼也跟羅簡一樣,開始重複死亡和復生的過程了。
  即使是死的那麼慘,這條狼的心依舊放在了羅簡的身上,它發奮圖強努力躲避周圍怪物和人類的襲擊,但奈何它體型比較大,總是很容易成為目標,沒過一會兒就躺在地上變成死狼了,五分鐘又是神采奕奕地殺回來,然後它發現如果不解決掉周圍這些討厭的怪物們是不可能撲倒羅簡的,於是開始跟敵人們打架。
  它嘴一張咬死一個,爪子一拍掃倒了一片,在人群裡撲來倒去,死去活來。
  離它不遠的羅簡也在重複同樣的過程,死亡讓羅簡心生倦怠,重複死亡的過程也讓羅簡麻木不堪,然而死亡的那瞬間,痛苦依然那麼清晰明瞭,席捲全身的力量,於是羅簡開始厭惡這感覺,他奮力的,努力的,保持著讓自己不要死。
  之後羅簡不記得究竟過去了多久。
  他在初級戰圈裡幾乎是一邊跑一邊打,圍著整個圈子,遭遇了各種各樣的敵人,他開始習慣這種戰鬥的節奏,混亂、毫無章法,四面八方都有可能的襲擊。
  一直跟在羅簡背後的狼,也跟著他一邊死一邊跑。這讓羅簡驚愕於這條狼的執著心理,羅簡並不覺得自己跟這條狼有這麼大的深仇大恨,實際上這條狼最後還是得手了,因為它咬死了羅簡,兩貨一起葬身火海。
  但它為何要這樣執著呢?
  羅簡懶得想了,他光是竭盡全力的想活下來就已經非常不容易了,周圍的人類和怪物們一個個都狡猾又可怕,他們或是嘲諷似的哈哈哈大笑,或者是一言不發,又或者說一些挑釁的字眼。
  羅簡發現這些人可能都來自不同的國家甚至不同的時間段,有些人吼著英文,有些人喊著古文,有些傢伙奇裝異服,但更多的根本不像是人類。
  他們手裡的武器也各式各樣,槍支彈藥、冷兵器,這些都是不入流的了,羅簡甚至見到了一個扛著火箭炮的,還有一個身上甚至穿著那種類似於簡易型的機甲的玩意兒,那一發炮彈能夠轟飛一片人。
  穿機甲的,防禦很高,奈何動作有些遲緩,而且簡易型的機甲有不少地方不能保護到身體,他最後是被一個半人半馬的人馬用弓箭一箭射中腦袋而死的。
  除了這些高科技的玩意兒,羅簡自然也看到了一些超自然的,像是魔法一樣的攻擊手段。比如那個拿著木杖的老頭,穿著就像是童話裡面的黑巫師那樣,嘴巴裡一直喃喃自語,就沒有停止過,然後他的魔杖就會發出光芒,掃平他面前的一群人。
  但是這貨生命力很低,一個打扮得像是遊戲COSPALY的刺客隱身靠近就把他幹掉了。
  很有趣不是嗎?
  羅簡開始注意這些人各種各樣的攻擊方式和手段,他們的手法都是如此眼花繚亂令人驚歎,羅簡一時間癡迷了,他不再困惑於自己不斷的死而復生,他開始期待能夠看見更多令他感到無比精彩的戰鬥,是的,羅簡開始癡迷於戰鬥。
  他開始向那些人挑戰,而不是單單只想著讓自己竭盡全力的活下來。
  或者說,為了能夠體會到更好的戰鬥,羅簡試圖首先讓自己活下來,然後再向那些高手領教。
  而在這種過程中,羅簡也不知道究竟過去了多久。
  天空的紅日從未變化過。
  羅簡也不覺得飢餓,這戰場上不會有人感受到飢餓的,即使他們餓了,或者渴了,也只會咬住敵人的脖子,喝敵人的血,即使是飲鴆止渴,也完全不會有人再害怕死亡。
  羅簡一路死一路向前,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死過多少回,他也不記得自己殺過多少人。最開始踏入戰場的時候,羅簡以為自己可能會無法動手殺人的,但是踏進戰場之後,羅簡發現自己完全沒有這方面的顧慮了。
  戰爭和血幾乎迷住了羅簡的雙眼,他不斷揮舞著自己的武器,他覺得自己用一把短刀,應該比較適合那種刺客類型的攻擊手段,而且羅簡會一種叫做『偽裝者的心法』,只要運轉這個,他就可以把自己的武器隱形。
  可是慢慢的,羅簡覺得自己也開始隱形了。
  並不是真的隱形了,但是羅簡運轉心法的時候,周圍的人都會不約而同地……忽略他。
  有些怪物真的可以隱身,他們可以像是變色龍那樣和環境合為一體。有些玩家的技能也可以隱身,變得像是透明人一樣,但是這類隱身都有一樣的缺點,即使他們消失於眾人眼前,但是他們的氣息,步伐,聲音,都可以被那種擁有感知類技能的傢伙感知到。
  可羅簡卻不太一樣。
  他覺得自己像是突然之間沒有了存在感一般,即使站在一堆人群裡,也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羅簡有時候就這麼運轉著他的心法默默走過一群血戰中的人,這感覺非常好,雖然他總是會被誤傷到。
  不過缺憾的是,羅簡這個有趣的技能並不能持續很長的時間,最長只有一分鐘,再多就不行了,一分鐘之後羅簡就會被人發現蹤跡然後一刀戳死。
  而他也忘記了自己究竟死了多少回。
  大概安亞所說的,戰鬥能夠令羅簡領悟到自己武器的名字,他說的確實是正確的,在不停的死啊死,活啊活的過程當中,羅簡偶爾會注意到自己刀刃的異樣,這把刀像是沐浴了太多鮮血而開始焦躁不安起來,羅簡甚至能夠感到刀刃在他手心裡的顫動。
  羅簡的刀似乎開始拒絕他了。
  羅簡不知如何去形容這種詭異的感覺,但他突然覺得這把一直以來非常趁手的刀刃,現在忽然開始變得不再適合他,像是因為砍殺了太多敵人而變得遲鈍那樣,刀刃不再鋒利,刀身也總是莫名的顫抖,這令羅簡總是會在戰鬥中失手。
  他一失手,就必須要經歷一次死亡。
  於是羅簡開始感覺到懊惱起來,一把不趁手的武器甚至比羅簡赤手空拳展開戰鬥還要糟糕,甚至有時候跟別人打架,打著打著羅簡忍不住把自己的武器都給扔掉了。
  他眼前的敵人發現羅簡扔掉了武器,衝著他憤怒的怒吼起來:「你連武器都不要了?是在小看我?!」這貨一說完,拿著一根少林長棍一棍子打下來,羅簡暈暈乎乎倒在了地上,這回他不知道自己死了沒有,但是他的腦袋疼的厲害。
  迷糊間,羅簡覺得自己又陷入了沉睡當中,睡夢裡,他做了那個久違的夢。
  那是非常非常久違的夢境了,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有久沒有夢見這個了。
  夢境裡,有個模糊看不清臉的人站在他面前,一直在對他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又是雙更,又是熬夜!QAQ我再也不能忍受了!

  ☆、第140章 血紅修羅場(十)

  羅簡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斷斷續續做這個奇怪的夢,這個夢境總是相同的劇情,他總是覺得自己站在宛如一片混沌漆黑的地方,前方似乎有光芒在吸引著他,羅簡就朝著那光芒前進,光芒處站著一個人,那個人看不清臉面,看不清身形,只是隱約的,羅簡覺得他朝自己伸出了手。
  他在說些什麼,但是他究竟在說什麼呢?
  羅簡聽不清,於是他就朝著那光芒裡的人走過去,他走過去,他似乎覺得那個人伸手過來抓住了羅簡的手臂,把他用力一拉,然後,夢境就醒來了。
  醒來的時候,羅簡躺在地上,旁邊是一隻巨大而熟悉的大狼,深灰色的毛皮和脖子上那一小撮非常眼熟的白毛,是那條從小樹林開始一直追著羅簡追到修羅場的巨狼。
  但是這條巨狼並未攻擊羅簡,它立在羅簡的身前,一口咬在了之前那個用棍子毆打羅簡的『和尚』的肩膀上,一人一狼便纏鬥起來,這個拿棍子當武器的傢伙確實是個光頭和尚無疑,身上穿著的衣服都是灰撲撲的和尚裝,拿著棍子使勁往巨狼身上戳來戳去。
  但是巨狼就是咬著他的肩膀死不松嘴。
  羅簡從地上爬起來,剛才跟這個和尚戰鬥的時候他把武器給扔了,結果就被和尚一棍子敲暈,不過看起來羅簡並未直接被和尚的棍子弄死,只是昏迷了一小會兒就爬起來了,爬起來的時候這條狼就莫名其妙出現在了羅簡的面前,而且看這個架勢……
  這條巨狼居然在保護他?
  但是為什麼會保護他?
  羅簡一直覺得這條狼的執著心太嚴重了,從最初羅簡醒來在那塊岩石上遇見這匹狼開始,這條狼就那麼鍥而不捨堅持不懈的追在羅簡的屁股後面,像是不咬死羅簡它就永遠都不甘心那樣,不管羅簡如何將之生吞活剝用火烤,它也絲毫不會畏懼一分一毫,永遠用它飢渴的小眼神狠狠地瞪著羅簡。
  血紅修羅場裡面是沒有任何生物的,羅簡並不懷疑這條狼可能也是由某個玩家變化而成的,像安亞之前說過的那樣,密室會把一些因為逃脫密室失敗的玩家做成怪物,把他們的武器和他們自身的*融合起來,做成一半怪物一半武器的那種樣子。
  再把這些可憐的玩家自我意識抹去,殘留一些生物的暴虐本能,令他們就像是真正的怪物那樣,只會廝殺和掙扎。
  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變成怪物的玩家,他們的意識會慢慢回籠,開始恢復記憶和人類的本能,不過這通常需要很長的時間過渡。
  想到這些,羅簡就忽然意識到這條狼可能真的是某個玩家變化而成的,而現在,這條狼似乎開始恢復記憶,在鮮紅如血的修羅場上逐漸恢復了自我意識,於是這條狼開始緣由不明的保護羅簡了。
  但仍然是那個問題,羅簡想不明白的問題,對方為何要保護自己?
  羅簡已經想不到更多了,他又想到安亞說過的話,修羅場上如果要組隊的話,只需要向對方表達出誠意,比如說幫助他戰鬥,保護他不受攻擊,而對方也願意加入組隊的話,只需要表達出同樣的行動就可以了。
  所以,這條狼的行為被羅簡直接理解為對方想要跟羅簡一組,羅簡也沒有特別願意單打獨鬥,有個夥伴對他來說簡直如虎添翼,所以他也很果斷的行動了,他衝上去與巨狼合力幹掉了和尚,等到和尚不堪一人一狼的合擊倒在地上的時候,羅簡以為自己已經跟這條狼冰釋前嫌而且還組成了一個隊伍。
  但這只是羅簡的自以為而已。
  因為見到那和尚一死,巨狼猛地一甩他毛茸茸的大尾巴,一口牙就朝著羅簡的腦袋咬過來了!那牙齒鋒利白森森沾著暗紅的血,嚇得羅簡下意識的後退,他準備拿出自己的短刀來抵擋,可手一翻的時候,羅簡才想起自己的武器已經被他一把扔出去了。
  但這不應該!羅簡知道這把短刀有多麼的靈活,不管羅簡把它扔出去多麼遠,這把小短刀都可以忠實的在羅簡需要它的時候自動回到羅簡的手心裡。可是這一回,當羅簡需要它的時候,它卻並沒有回來,就像是在鬧彆扭,或者更像是在抗拒他。
  他的武器拒絕他的命令!
  而巨狼的牙齒近在咫尺,因為它突然發動襲擊,在羅簡幹掉那和尚並且放鬆警惕的那瞬間,這條狼狡猾又無恥的朝著羅簡撲上來,鋒利的狼爪和尖銳的牙齒,加上它已經在修羅場千錘百煉過的力量!
  此刻的羅簡竟一時間不能閃避,他挪動自己的腳後退,身體卻無法保持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看見那條狼的牙齒幾乎已經在自己的眼前了,羅簡那瞬間覺得,自己可能又要死一回。
  死亡是多麼可怕的事情,可是在這間修羅場上,死亡卻變得那麼理所當然,每個怪物每個玩家都會合理運用自己的死而復生來想盡辦法磨死對手,可是羅簡卻在這一刻突然明白一些什麼。
  在血紅修羅場,你可以擁有無數次生命,你可以不停的死亡和復活,因此,在修羅場上,生命就開始變得廉價起來,人們都不覺得要珍惜什麼,他們覺得……反正不過就一死,反正不過就那幾秒痛苦的那瞬間,幾分鐘後又可以繼續爬起來再戰。
  可是離開了這間修羅場之後,生命卻只有唯一的那一次。
  只有一次!
  他需要一把武器,一把稱心如意的好武器,能夠發揮出全部的力量,幫他擋住所有的攻擊!能夠讓羅簡在這可怕的密室裡更好的活下去的武器——不不不!不是這樣!羅簡要的不是更好的活下去!他並不僅僅只是想活下去!
  或許是他太善良,或者他骨子裡就有那種正義的,堅定的,甚至可以說是熱血的內涵,但羅簡並不單單只是想活著!他想要他的夥伴也能夠好好的活著,他想要保護他們!是的,全部的意義都僅僅在於此!羅簡只是需要保護他想保護的那些人!
  是誰說過的,羅簡忽然想起來了。有人確實是如此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人們最初拿起武器的時候,並不是為了殺戮,僅僅只是為了保護。
  或許每個人的想法都不同,但羅簡卻覺得此刻的他找到了武器存在的意義,如果他只是為了活下去而拿起武器,那麼他也只能為了活下去而使用武器了,他將只能為了自己的存活而奮鬥終身,而不再是為了別人。
  或許這樣羅簡會活得更好,卻也能夠注定他的將來,不再會有同伴的存在。
  可羅簡需要他的同伴,他有太多太多他在乎的人了,他的父母,他的親人,他愛的人,還有愛他的人。羅簡做不到丟棄這一切!如果只是為了自己能夠活下去才可以拿起武器,那麼乾脆,羅簡還不如拋棄這武器!
  一把不起眼的小短刀?
  那才不是羅簡需要的,他需要更多更多,他的野心很大!他想要完成的事情也很多!只是一把短刀那根本不夠!完全不夠!
  「不夠——!」巨狼的牙齒已經一口朝著羅簡的腦袋咬上來,羅簡在那瞬間低聲喊出了這麼兩個字,然後他伸出手,做出了一個揮舞著什麼東西的動作,羅簡發誓那瞬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當然什麼名字都沒喊,更不可能去喊什麼武器的名字。
  可是羅簡的手裡卻冒出了武器。
  這武器非常眼熟,因為這把武器就是剛才那個和尚使用的長棍,這棍子跟一般的棍子不太一樣,它非常的重,握在手裡的時候猶如千金,令人聯想到孫悟空的定海神針,可似乎當羅簡拿著它的時候,它卻彷彿輕如羽毛,所以羅簡可以輕鬆的一棍子揮過去,並且把巨狼一下擊飛。
  巨狼被打飛,落在不遠處的怪物堆了,立馬被一群怪物撲了上去,隔著老遠都能聽到它的慘嚎聲音。
  羅簡收起棍子,退後一步,他幾乎耗光了所有力氣般沉重的喘息,然後他看了一眼手裡的棍子,這棍子正在慢慢產生變化,而現在,它變成一把紅色的——傘。
  「這把傘看著這他媽眼熟。」羅簡嘟噥著自言自語,他在擊飛那條巨狼的那瞬間就明白自己武器的能力了。
  「原來我真的早就知道你的名字了。」羅簡撫摸了一下紅色直桿傘的傘翼,其實他這把武器的名字老早就已經通過一些方式告知了羅簡,這把傘的名字就叫做『偽裝者』。和羅簡那個心法的名字是一樣的,偽裝者的心法,自然武器就只能叫做偽裝者了。
  有趣的是,這把傘沒有絲毫攻擊力可言,它甚至不能作為一把武器來使用。但是這把傘有個有趣的能力,它可以模擬其他的武器,就比如剛才羅簡用它去模擬了一下那個和尚用的棍子。
  但是模擬需要前提,如果羅簡需要模擬其他人的武器,那麼他就必須跟武器的主人接觸過,最好是相互打過架,羅簡能夠瞭解對方武器的形態和力量,只要這個瞭解達到一定程度,羅簡就可以順理成章的把對方的武器模擬出來,或者說是……複製出來。
  當然,這把傘的能力可能不止於此,只是現階段的羅簡還不能完美的摸索出來。
  不過,當羅簡獲得這把全新的武器時候,他就意識到,自己更加需要戰鬥了。他需要戰鬥來充實他自己,或者說,充實他這把武器。
  作者有話要說:0u0望天。
  我更新太苦逼了,我要好好糾正一下我的作息時間!

  ☆、第140章 血紅修羅場(11)

  鷹用一枚比較尖利的石子在大樹樹幹下又刻下一個『正』字,雖然他知道過不久這個字就會消失,樹幹會復原,不過沒關係,他會記得自己究竟刻下了多少個『正』字的。
  然而鷹卻不願意去回想自己在這裡呆了多久的時間,時間這兩個字總是會提醒他一些事情,這會令他感覺到沮喪和難過,鷹不想沮喪或難過,所以他拒絕回憶和思考。
  鷹就這麼坐著,坐在這顆大樹的下面,他為自己建立了一道看不見的防線,所以他的周圍沒人能夠靠近。也因此,他總是孤獨一人的坐在這裡,他把自己的腦袋放空,並且對著天空中那輪永不移動的紅日發呆,血紅的夕陽會透過大樹樹枝間的縫隙傾灑下來,照射在他的臉頰上。
  鷹閉著眼睛,他等待了一會兒,他感受著自己胸腔裡心臟有力的跳動,那跳動的速度越來越快,似乎在昭示他的內心;然後鷹又睜開眼睛,抬起頭看著出現在他眼前的男人。
  鷹對那男人如是說:「一百多年,我終於等到你來了。」
  鷹面前的男人似乎剛剛從戰場爬出來,他渾身浴血,在血紅陽光下整個人都彷彿變成了紅色,他的手裡甚至拿著一把紅色的傘,那艷麗的顏色簡直要傷了別人的眼球,那麼溫暖熱情卻又危險無比。
  「你叫什麼名字?」鷹沙啞著嗓子說道,他稍稍拂開自己額前散亂的長髮,讓自己能夠更加清楚的看清眼球的人,他注意到這個男人很年輕,大致也就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約有一米七左右的個子,黑髮黑眸的亞洲人,他半邊臉上全都是血跡,一隻眼睛似乎還受傷了,因此是閉著的。
  除卻那些濃稠的血跡,這個男人卻有一副非常好的容貌,那種眉目間略顯清秀,氣質溫和,擁有溫柔笑容的鄰家大哥哥說得大致就是這樣的男人吧。
  可惜那種溫和的氣質全部都被男人週身的殺氣給泯滅了。
  他看起來就像是剛剛從地獄修羅場裡爬出來的惡鬼……不如說他剛剛確實是從修羅場裡爬出來的,他打敗了所有的人,放倒了每一個怪物或者玩家或者其他什麼七七八八的東西,總之,修羅場上所有的生物,除開他自己,都已經趴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他是勝利者,可惜他似乎並不感到高興,他臉上面無表情,不哭不笑,當他走到這顆大樹下,他的殺意似乎並未消停,他露出尖銳如野獸的目光,他盯著鷹看。
  「我叫羅簡。」男人終於展露笑容,他這麼對鷹說,他的聲音也有些嘶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那樣,語氣並不熟練,但這並不能折煞他的氣勢。
  鷹並不害怕羅簡露出那種滿含著殺意的眼神,對方剛剛脫離戰場似乎煞氣太重,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殺心,鷹知道這個人已經在這片修羅場裡呆了很久很久,從進來的那瞬間就不曾脫離過戰場,修羅場的每一個人都是這樣,他們都在重複一個過程,殺人……或者被殺。
  所以鷹對羅簡招了招手,對他說:「你過來,坐到我身邊來。」
  鷹是盤腿坐在一個大岩石上面的,他的對面還有一個差不多高矮的岩石,看起來就像是兩張差不多的椅子,鷹一直坐在其中一個椅子上,並且等待著對面的椅子上能夠有朝一日坐上別人,能夠這樣和鷹面對面說話。
  羅簡遵從了鷹的意願,他一步一步慢慢走過來,他的步伐很慢,可是很有力量,鷹能夠看出這個男人已經過於習慣戰鬥了,習慣到他走得每一步都在下意識提防著,提防著來自四面八方甚至天上地下的攻擊,並且隨時做好了反擊的準備。
  鷹明白,他得首先讓對方放鬆下來,從精神高度集中的狀態下,從每個細胞都在準備著戰鬥的狀態下,讓這個男人放鬆下來,忘卻戰鬥和廝殺。
  所以鷹放低了語氣,語調輕鬆地,聲音美妙得如同一首精妙的音樂,他說道:「羅簡,放鬆,你已經不用再繼續戰鬥了,你打敗了每一個人,你是最終的勝利者。」
  羅簡並不說話,他抬起頭看了鷹一眼,忽然隨手甩了一下自己手裡的那把紅色的傘,然後把傘撐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並且慢慢朝鷹走過去,這一回,他不再步步艱難,他顯得輕鬆許多,很快就坐在了鷹面前的那顆岩石上。
  「一百多年了,你是第一個坐在這裡的人。」鷹讚歎的看著這個男人,他竟一時間覺得唏噓,他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個漫長而瘋狂的夢,但今天,夢終於醒了。
  羅簡似乎是在緊張,他轉動了一下自己肩膀上的傘柄,讓紅傘在他的腦袋上滴溜溜地轉動著,但是那種轉動的頻率似乎太過於規律了,彷彿那把傘一直在以一種一成不變的速度慢慢轉動著,速度的把握十分精準,很容易就令人陷入這種奇怪的轉動感中,令人覺得天地都是在旋轉的。
  鷹看著這個男人看了一會兒,然後他搖搖頭,說道:「不要試圖催眠我。」
  羅簡也抬起頭,他把自己的傘簷太高一些,盯著鷹的臉,事實上鷹的臉實在是看不清楚,因為他披頭散髮,頭髮長的幾乎能夠蓋住身體,額前的亂髮也太多,這也讓鷹的面容附上了某種神秘感。
  羅簡道:「我並沒有催眠你,我只是習慣了這樣而已。」
  「我知道,習慣每時每刻都在催眠別人,對嗎?」鷹露出溫和的微笑,他說:「我坐在這裡有時候會注意到你,你總是會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讓所有人都忽略你的存在,並且保持著這種狀態。但也有時,你會特意放大自己的存在感,你一瞬間從一個誰都不在意的小角色變成了走到哪兒都能奪取視線的存在,實在是令人驚訝不已。」
  「你在注意我?」羅簡盯著鷹,目不轉睛。
  「這戰場上的每一個人我都能注意到,他們有些非常強大,有些卻不堪一擊,但也有的時候,那些弱小的,反而是能夠活到最後的。」
  羅簡遲疑了一會兒,他又問:「我想知道一些事情。」
  鷹笑了:「當然,你什麼都可以問,我會回答你的任何問題,除非我也不知道那問題的最終答案。」
  羅簡想了想,詢問道:「你是誰?」
  「噢!」鷹懊惱地搖頭:「我忘了自我介紹,我的名字叫做『鷹』,老鷹的鷹。不過這並不是我的本名,而是一個代號,至於本名嘛……我已經忘記了。」
  鷹接著說:「我也不記得我的年齡,我想我活得太久了。我也忘了我來自哪裡,但可以告訴你的是,並不是這個年代。」
  「有人告訴我,你是第一批進入密室空間的玩家之一,這事情是真的嗎?」羅簡語速有些慢,他並不急,他已經耗費了太多時間,時間已經把他磨礪的柔韌而耐心。
  他慢慢的發問,力求得到一切他想知道的訊息。
  鷹也不失所望,老實地回答:「是的,這是真的,這個消息是我本人散佈出去的。」
  「那麼,第一批進入密室的玩家們,現在活著的……還有多少?」
  這個問題似乎令鷹顯得有些悲傷起來,他哀歎道:「只有我一個,只有我還活著。」
  羅簡似乎注意到什麼,他繼續問:「其他人都死了?」
  「是的,差不多。」
  「你認識那些玩家對不對?」羅簡說道:「你甚至知道第一批進入密室空間的玩家有幾個,對不對?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好吧,我們一個個慢慢來。」鷹微笑,他說道:「第一,我確實認識所有第一批進入密室空間的玩家們。而第二,第一批玩家加上我在內只有八個人。第三,我們八個人,是自己主動進入密室空間的。」
  羅簡不說話了,他的表情似乎變得非常非常少,很難有什麼情緒波動的樣子。羅簡在戰場上呆的太久,他知道自己也變得和那些人一樣麻木起來,麻木的戰鬥,麻木的揮動著自己的屠刀,每天都在思考如何才能夠讓自己活得更久,每天都在想如何才能殺死所有的人。
  他不知何時,已經變得一言不發,沉默而內斂。
  「你很聰明,羅簡。」鷹稍微低頭,他的頭髮又散亂下來,可他也不在意,繼續道:「我們不用太著急,在這間血紅的修羅場上,我們有很多很多時間可以耗,說個幾天幾夜都沒問題。」
  「我也知道你想知道什麼。」鷹又道:「你想知道密室的來歷,你想知道如何離開這裡,或者永遠離開密室空間的方法,你也有可能想去救你的一些同伴什麼的,來到這裡的每個人都是這麼想的,他們每個人都是這樣的。」
  「所以,在讓你得知一切真相之前,我必須為你講述一個故事,一個糟糕的故事,它壓在我的內心已經很久很久,久到我甚至不願意再提起它。」
  鷹說完這番話之後,又沉默了很久,他似乎在醞釀,他準備了一個漫長而枯燥的故事,說給他眼前的客人聽。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是正確的,當初做下這個決定是對是錯,是好是壞?只可惜,他現在已經沒有反悔的機會了。
  明明還有很多時間的,但鷹已經經不起時光的磨礪了。
  於是鷹深吸一口氣,他抬起頭睜開眼,看著眼前的羅簡,並且開始為他講述一個發生在遙遠未來的故事,發生在比任何能夠想像到的時間還要遙遠的未來:
  「那大約是億年之後發生的故事,那個時候地球已經資源枯竭,不再適合任何人類的生存,而人類也因為戰爭和生存的相關因素,開始了一次史無前例的全球進化,就像是你們說的猴子進化成人一樣奇妙又可怕的……進化論。」
  「人類都變得非常強大,但他們也不再適合居住在地球上,所以遷徙到其他星系去了,把曾經美麗,現在卻面目全非的地球拋在腦後,留下它孤零零的……自我旋轉著。」
  作者有話要說:卡文卡到一定境界了,決定跳過細節,拉快節奏!
  QAQ再也不開這麼大的腦洞了!
  話說,我又有一章被鎖了!可惡的河蟹君!

  ☆、第141章 血紅修羅場(12)

  「你這是在講科幻故事嗎?」羅簡這樣問鷹,並不是嘲諷對方,只是單純的問一句罷了。
  鷹搖頭:「不不!這當然不是科幻故事,這是真實世界裡發生的一切,只是你們都沒有切身體會過,所以不知道這段歷史是多麼偉大又驚心動魄。」
  「那這麼說,你是從未來世界來到這裡的嗎?」
  鷹繼續搖頭:「也不是,我不屬於任何時間或者空間,因為我流浪了許久,所以已經忘記了自己來自哪裡。」
  聽到這句話的羅簡頓了頓,他稍稍歪了歪腦袋,遲疑地看著鷹,試探著發問:「那……這個密室空間,血紅修羅場,也是你建造的嗎?」
  鷹笑了起來:「你終於問到了點子上,所以我可以告訴你,血紅修羅場……有一部分是我建造的。」
  「只是一部分?」
  「只有一部分。」鷹說:「另外的部分都是我幾個同伴一起構建的,可惜,正如我之前所說的,八個人除我之外都死了,所以這間密室構建的並不完全,而靠我一個人的力量,我也無法繼續修建它。我只能維持它的存在,只要我坐在這裡,血紅修羅場就會永遠存在。」
  這席話令羅簡有些吃驚,他已經很少能夠擁有這樣的情緒波動了,他瞇著眼睛看著鷹,說道:「你們能夠創造一個世界。」
  「當然可以,但那需要很多時間,並不像是某些神話傳說裡的神,能夠在七天內創造一個完整的世界。這些我們都是做不到的,我們需要很多很多時間,可能是幾千年。」
  「那你們為何要建造這裡,建造這個空間?」
  「這就和我之前說的那段未來歷史有關了,你打斷了我,不過現在我可以繼續說下去,我們之前講到了哪裡?」
  羅簡眨眨眼,回答鷹道:「你說人類進化,然後離開了地球。」
  鷹又笑起來,繼續道:「是的,是的,人類耗盡了地球的全部資源,他們斷定地球不再適合生物生存,於是離開了地球,那是距今約有一億年左右發生的事情。」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麼那個時候的人類科技也相當強大吧?」羅簡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了什麼,他猜測道:「難道密室空間也是未來人類創造的嗎?」
  「噢!很有想像力,你猜對了一半。」鷹稍稍撥開自己的頭髮,露出半張臉來,出乎意料的是,鷹的聲音很滄桑,卻有一張年輕人才有的臉龐,那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少年的臉。
  鷹深吸一口氣,又一次出聲講述:「事實上,地球人類的遷徙並不成功,他們乘坐巨型飛船在宇宙中遨遊,他們尋找下一個能夠生存的星球,這過程足足持續了百年之久,最後,他們終於找到了一顆擁有足夠條件的,大氣環境和植物土壤,適合人類生存的星球,那顆星球被稱呼為『北辰』。」
  「北方星辰……」羅簡聽著鷹的講述,自言自語。
  鷹沒有注意羅簡的自言自語,他頓了下,繼續說:「但不幸的是,北辰星上有原住民,俗稱『外星人』,他們並不歡迎地球人的到來,他們把地球人視為侵略者。」
  「北辰星上的原住民是一群凶殘的野獸,他們進化的方向和人類截然不同,他們沒有那麼強大的鋼鐵科技,不會使用炮彈炸彈或者槍支炸藥之類的東西。但他們卻擁有無與倫比的生物科技,那是一種非常可怕的東西。」
  「生物科技?」羅簡不太能夠理解這個詞語,他向鷹先生提出疑問。
  鷹誠實地回答了羅簡的疑問:「說到生物科技嘛……你知道現代地球人如果給自己製造一套武裝盔甲會用到什麼材料?」
  「呃……」羅簡遲疑了一下,回答道:「鋼鐵?堅韌的布料?說不定還會在身上裝個GPS?之類的?這我不太清楚。」
  「那你知道未來地球人會為自己製造一個什麼樣的盔甲嗎?」
  羅簡皺著眉想了半天:「你太為難我了,這我想像不出來,不過大概就是那種感覺吧,未來科技的感覺,像是某些科幻電影裡的那樣,厚重的防護服,手臂上按幾個按鈕就會彈出虛擬顯示屏……」
  鷹又笑起來:「你還是很有想像力的,而且事實確實如此,未來科技下的人類,他們的穿著、日常生活都和電子科技密不可分,哪怕戰鬥都有各種計算機用精妙的計算能力計算出戰鬥力和損害程度。」
  「但是北辰星上的原住民卻不是這樣,他們的科技和生物密不可分,你能想像嗎?他們把生物穿在身上,他們的盔甲就是一種生物,他們的戰艦、飛船和武器也都是用生命製造而成的,這些傢伙無論男女老少都是戰鬥的好手,他們幾乎是全民尚武,每一個都是戰士,哪怕是剛剛出生的小孩兒,都會拿起武器給你致命一擊。」
  「戰鬥種族。」羅簡形容道。
  「是的,就是一個戰鬥種族。事實上他們的科技水平並不遜於人類,只是進化的方向不太一樣。而且這個種族富有強烈的團結心理,和一盤散沙的人類不一樣,他們一致對外,很快就把入侵的地球人打得節節敗退。」
  鷹說到這裡的時候停頓了很久,他閉嘴沉默了,似乎在思考什麼。羅簡首先不言不語等著他繼續說,可是鷹久久不肯開口,羅簡忍不住了,詢問道:「然後呢?」
  鷹搖頭,歎息道:「人類雖然失敗了,被逐出了北辰星。這次失敗非常慘烈,失去了大部分人口,但是貪婪的人類仍然竊取了北辰星上的生物科技,人類試圖使用這種生物科技和他們自身的科技相結合,來製造出超級兵器……其實這部分可以略過不談,關鍵是後來,人類確實是創造了一個非常非常強大的武器。」
  「武器是製造出來了,但是隨後人類就發現,他們根本沒有配得上這武器的士兵。」
  羅簡聽到這話不由得皺起眉,疑惑道:「配得上武器的士兵?什麼意思?」
  「北辰星球上的生物科技很有趣,他們的武器都會自主挑選主人,如果主人的能力不夠強,那麼就不能駕馭這把武器,武器自然不會聽從他們的命令。」
  「武器也會有自我意識,對嗎?」羅簡這麼一聽就明白了,他想了一會兒,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把紅色的傘,那把在千萬次戰鬥之後得到的傘。
  「是的,擁有自我意識,可以自我進化的超級生物兵器,這種兵器不僅自己會進化,也會選擇合適的主人一起進化,如果主人不夠強,能力配不上武器,武器就會反噬,它會把自己的主人吃掉,或者殺死。」
  「我說到這裡你應該明白了,看看你手中的武器你就應該明白。」鷹看著羅簡,他把目光放在了羅簡手中那把傘上,沉默了一會兒,他又繼續道:「密室空間在最初,是被命名為『Transmigration』(輪迴)系統,簡稱『TR系統』,是一個像是現在某些小說電影所形容的那種全息虛擬遊戲一樣的系統。他們投入大量的士兵進入這個虛擬世界,系統會構建各種各樣危險的場景來訓練士兵的身體素質和能力,而且最主要的是,訓練他們以便和超級兵器進行相溶。」
  「所以這就是密室空間的由來嗎?但密室怎麼會拉我們這些人進來……我們這些……」羅簡到底還是被震撼到了,他覺得自己的思維有點混亂,連說話都開始次序不明起來。
  「所以這就是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了。」鷹無意識的雙手交疊,他嚥了嚥口水,滋潤了一下乾燥的喉嚨,繼續道:「實際上,TR系統是失敗的,但又是非常成功的,它被創造出來的時候人們發現了異常,他們發現這個詭異的系統並不是虛擬的,似乎是因為和生物科技相結合的情況下,一些不可預知的錯誤發生了,系統創造的那些所謂的虛擬空間並不是虛擬數據而已……它們是真實的世界,在TR系統中如果受傷死亡了,那就真的死亡了。」
  「人類政府很快發現自己的錯誤,他們認為這個能夠創造真實世界的奇異系統會給人類帶來預想不到的麻煩,所以將『輪迴計劃』暫時封存和暫停。但你知道,總有那麼一些人,他們就喜歡這樣與眾不同的麻煩。」
  「有人私自啟動了這個系統嗎?」
  「差不多,有些別有用心的傢伙重新奪取了系統的核心,並且啟動了它。但你要知道,這套『TR系統』也是結合了北辰星上的生物科技而製成的,也就是說,這套系統,它跟武器一樣……它也會自我進化,它甚至懂得要逃跑,我不知道這其中具體發生了什麼,但總之,TR系統跨越了一億年的距離,來到了現今的地球上。」
  「這簡直就是災難!」羅簡聽到這個消息就愣住了。
  鷹抬起頭,用他那張少年臉龐看著羅簡:「而你就處於災難的中心。」
  「那麼你呢?難不成你也跟著這個系統一起跨越了一億年嗎?」羅簡一開始覺得鷹的身份、他可能是一直呆在系統製造的空間當中,並且被帶著一起跨越了時間。
  然而鷹卻否定了羅簡的想像,他搖頭:「不,系統跨越時間來到這裡的時候,並未帶來其他任何人,沒有什麼未來戰士或者未來外星生物。」
  「那你是如何知道這一切的?」羅簡感到更加不可思議,這個消息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噸重級的炸彈,簡直把他震懾得一塌糊塗。
  「我知道這一切是因為……因為……」鷹又一次卡殼了,他痛苦不堪,糾結的用手抓了抓自己的頭髮,他幾番欲言又止,最後才說道:「那是因為,我和我的工作團隊,撿到了這個來自未來的高端科技,我們當時撿到了這個系統!它跨越一億年的時間段,不僅消耗了全部能量,甚至被毀得面目全非!再也無力動彈,但它的核心還是完好的!」
  「難不成……你……」羅簡瞪大了眼睛看著鷹,他心裡逐漸有了不好的預感。
  「是的,是的!」鷹再次用力抓自己的頭髮,簡直想把自己的頭皮都抓掉一層,他說道:「我們發現了這個可怕的未來科技,但我們也很興奮,我們學習這其中來自未來的先進知識,我們甚至試圖改造系統的核心,直到它脫離我們的掌握,變成今天這幅樣子——而你要明白,最開始,我們只覺得這只不過是個遊戲罷了,我們只是想做一個類似全息遊戲一樣的東西!」
  「而你想做的這個全息遊戲已經害死了幾千幾萬人甚至更多!」
  「如果你當初不去管那個什麼七七八八的系統,任由它腐爛在某個角落!這會兒我估計還坐在家裡悠閒的吃飯!我的朋友不會被困在某個莫名其妙的懲罰密室裡不停輪迴等著我來救!」
  羅簡不自覺湧上一股憤怒,他在這密室空間掙扎了這麼久這麼長時間,生生死死經歷了這麼多回,見證了無數人的死亡輪迴,原來僅僅只是幾個莫名其妙的傢伙想做成一個遊戲而演變成今天這幅樣子!
  鷹不由得的伸出手做出停止的動作,他氣息不穩,卻仍然試圖安撫羅簡:「冷靜!羅簡,我也不願意變成這幅樣子,但事實已經變成這樣……而我們要做的,是如何挽救這個局面。」
  作者有話要說:0A0糟了,腦袋上的洞越來越大了!誰來救救我!

  ☆、第141章 血紅修羅場(13)

  羅簡蹲下/身來,低頭看著草地上奄奄一息趴著的巨狼。
  這條狼追殺他足足追殺了十年,不過最開始它就打不過羅簡,到現在依然打不過羅簡,雖然除了羅簡之外,它幾乎可以戰勝任何人了。
  羅簡一直以為這條狼是什麼意志堅定復仇心很重的某個玩家,要不然怎麼會如此持之以恆堅持不懈的追著羅簡滿地跑,可是時間久了,羅簡也慢慢開始發現,這貨並不太像那種由玩家變化而成的怪物。
  這條狼似乎真的只是一條狼而已,它有著巨大的身軀和尖銳的利爪,卻在最開始比修羅場上的任何人物都要弱小,它一路跟著羅簡圍著修羅場繞圈子,跟羅簡一樣死死活活,為了不離羅簡太遠,它每天都要拚命掙扎打敗各種敵人。
  它的攻擊手段也那麼單一,無外乎就是一般惡狼那種撲抓咬撓,和那些持有各種可怕技能,能放火放水放魔法,能隱身刨土瞬間移動什麼的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可奇跡就是,隨著時間的沉澱,這條狼愣是能打贏各種玩家和各種怪物。
  因為它的速度越來越快,它的爪子越來越鋒利,它咬人永遠只會咬到要害,它身體靈活跳躍力強大,它知道,不管敵人擁有什麼樣的變態的能力,什麼樣奇葩的技能,但那些都只是一種攻擊手段,而攻擊,只要它能夠躲開了,就是它反擊的時刻。
  可它卻打不贏羅簡,這條狼甚至已經可以免疫羅簡的催眠,它知道羅簡的技能就是有技巧的,技能的前提條件就是羅簡必須『被看到』。任何人在看到羅簡的瞬間就會陷入『被催眠』的狀態中,因此,它從來不拿正眼看羅簡,而是靠嗅覺對拼。
  它也知道羅簡很多的弱點,羅簡幾乎可以模擬各種極為強大的武器形態,這也致使他擁有很多技能,羅簡懂得如何配合使用這些技能來攻擊別人,但問題卻是,羅簡懂得很多,卻無法專攻一項,學得多而不精。
  不過,戰場上鍛煉出來的強大的意識彌補了羅簡的缺陷,他知道自己什麼武器都用不太熟練,乾脆什麼武器都要用,千奇百怪的攻擊手段是他的特點,而羅簡也開始摸索著使用各種武器的配合來提高自身的能力。
  修羅場上十年如一瞬,羅簡甚至沒有感覺到時間的流逝,他也懶得去計算究竟過了多久,他太過於沉溺於戰鬥當中了,以至於他怎麼也停不下來,就像是被上了永動機的發條,永遠都保持在一個可怕而瘋狂的……殺紅了眼的狀態中。
  他在戰鬥中磨練技巧,他越來越熟練地使用各種武器,各種轉換自己的能力,各種利用自己的優勢,反敗為勝,扭轉乾坤。
  而在羅簡自身都不知情的情況下,他成為了一個傳說。
  當羅簡在修羅場上一路殺到高級圈並且一招秒了所有人之後,他一臉麻木地走向了最終勝利者的舞台,而舞台下面的人,只能默默敬仰著,看著他的背影。
  不過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情是,羅簡走到了那棵大樹下,和樹底下那個神秘的強者會面之後,很快羅簡又回來了,他一聲不吭的走回來,回來的時候戰場上的人都已經爬起來了,繼續自相殘殺,即使有些人注意到了羅簡的回來也脫不開身,於是羅簡就這麼一路保持著透明人的姿態,橫越過了整個修羅場,走到了戰場的最邊緣,那裡是沒有爭鬥的和平地帶。
  那條狼又跟了過來,又一次自不量力的挑釁羅簡,照樣被羅簡打趴下了。
  羅簡蹲下來摸摸巨狼的腦袋,問它:「你為什麼一直跟著我?」
  巨狼沒有死透,也不說話,只是沉重的呼吸著,它用鮮紅的眼珠子看著羅簡。
  血紅色的虹膜。
  羅簡手都在發顫。
  其實在這個血紅修羅場上,幾乎所有的一切看起來都是鮮紅暗紅血紅的,加上夕陽照射下的紅光,照射在任何物體上都會泛著一股子紅光,更別提戰場上老是見血,羅簡早就不再會對紅色感到敏感了,他覺得很遙遠,那個記憶裡有著血紅眼眸的男人。
  「刑炎……」羅簡喊了一句,卻連自己都有些不明白自己在喊誰的名字,他的執著都被時間消磨乾淨,所有的感情都在殺戮中變得麻木不堪,他自以為自己還是活著的,但或許在某一個時刻,羅簡就已經是死了的人了。
  羅簡想起了臨走前鷹對他說過的話:
  「羅簡……你要逃出密室的掌握,就得把自己當成死人。」
  「只有死人,才能逃出這永無止境的密室。」
  要當自己不存在,已經死了,要用另外一個人的身份去面對全新的挑戰,想活下去就得放棄很多很多的東西,珍貴的,或者難以丟棄的。
  「別再跟著我了。」羅簡對那條巨狼說道,他語氣略微的有些悲傷,「今天過後,你就再也不會看到我了。」
  羅簡站起來似乎想離開,但是他剛剛邁出腳步,就感覺自己的褲腳被什麼東西扯住了,他低頭一看,看見巨狼可憐巴巴的把大腦袋湊過來,咬住了羅簡的褲子。
  巨狼不會說話,只是嗚嗚的叫了兩聲,它很少發出這樣的聲音,羅簡跟它對練無數回,被咬死過,也無數次戳死過對方,卻從未聽見這條狼發出過這樣的聲音,略微地悲傷的聲音,就彷彿它也能夠感應到羅簡要離開一樣,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來挽留羅簡。
  羅簡心有感觸,又忍不住蹲下來摸了摸巨狼的腦袋,它的毛髮摸起來很舒服,這令羅簡有些愛不釋手,不過最終羅簡還是拋棄了這條巨狼,獨自一人朝著森林的方向走過去,羅簡必須找個安靜的,沒有其他任何人的地方,自己一個人呆著。
  而這樣的地方,血紅修羅場比比皆是,羅簡在樹林裡走了很久,他又回到了當初跟那條巨狼一起鬼打牆的那片小樹林,現在,因為血紅修羅場自我修復的設定,這片樹林復原了,又變成了羅簡最初看見的那種乾枯的、卻樹枝茂密的枯樹林。
  樹林裡被羅簡刻下十字痕跡的樹幹也復原了,乾淨的很,什麼都沒留下。羅簡順著小路一直往前走,他再次走回了最初醒過來的那個地方,那個巨大的岩石上面,羅簡跳上了大岩石,並且盤腿坐在岩石上。
  岩石的縫隙裡長著幾株擁有頑強生命力雜草,那也是羅簡最初醒來看見的那株草。
  夕陽依舊灑在草葉上,把它染紅了。
  羅簡盯著那株小草看了半天,他在思考一些事情,但他又覺得自己空蕩的大腦裡空白一片什麼也沒有,他意圖回想很久很久以前遭遇的一切,他回想自己的一生,生命中每一個遇見的人,每一個快樂或者悲傷的事情,無論喜怒哀樂,那都是羅簡經歷過的。
  那是羅簡的一生。
  但今天他必須把這一切拋棄了,他必須把『羅簡』這個人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除,讓其消失,讓每一個知曉羅簡存在的人都以為他已經死了。
  「我已經死了。」羅簡重複這句話。
  他拿著自己的武器晃了晃,讓血紅的紅傘變成了一把短刀,最初的那種短刀,這把刀其實是羅簡下意識模仿了刑炎的武器而變化而成的,在最初的一段時間裡,這把刀陪伴著羅簡走過了一段不小的距離。
  而此時此刻,羅簡必須用它來終結自己。
  所以羅簡舉著刀,深吸一口氣,把刀刃貼上了自己的喉嚨。
  在血紅修羅場裡死了是可以復原的。
  但羅簡現在是個例外。鷹擁有這個空間——血紅修羅場的部分修改權限,他修改了羅簡身上的設定,現在羅簡已經不能復活了,他死了,那麼就真的死了,靈魂離體的那種,身體也會在死亡的一瞬間徹底被消除於這個空間,他將會死去,永遠的。
  或許內心有過這樣的迷茫和無措,羅簡也會質疑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可如今他並沒有其他的路可以選擇,擺在他面前的就只有這一條道,如果不往前走,其實跟真的死去又有何區別。
  迷惘只是又一種懦弱的表現。
  羅簡閉上眼睛,手指用力抓住刀柄,他用刀貼著自己脆弱的脖頸,緩慢地割下去,他能夠清楚的感受到割開自己喉嚨的痛楚,血液在他身上流淌,溫熱便從這無用的軀殼中流失。
  黑暗徹底將羅簡吞噬的前一秒,羅簡恍惚間又聽到了什麼熟悉的聲音,有人這樣說:
  「——不管是在什麼地方,我都能夠保護你……」
  於是那一刻,時間就像是停止了一樣。
  當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之後,羅簡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田地裡。
  那種鄉下地方才擁有的,自然而樸實的田地,沒有經過任何修整完全是人踩出來的泥巴小路,很遠的地方還有高高低低的黃色的磚瓦房,破破爛爛的稻草人豎在田地中央,午日的陽光照射在金黃的麥子上,和血紅修羅場那種靜止的空氣並不同,這裡有風迎面吹來,淌過皮膚的時候,會帶來清涼的感覺。
  羅簡有些恍惚,他忍不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那不是他的身體……但又確實是他的身體,他被塞進了另外一個軀殼裡,一個早就為他準備好的軀殼,這具身體一直處於待命的狀態,但今天,他屬於羅簡了。
  恍若重生。
  作者有話要說:0V0給羅簡換殼子。
  原諒我這麼久才更新、新文終於穩定了,俺要慢慢來~
  順便到這裡,修羅場的部分就結束了,卷三也結束了,可以寫完結捲了。

  ☆、第142章 時間迴廊(一)

  羅簡終於想起這是哪兒了,當他看到那個人之後,記憶就在他的腦袋裡打著旋兒旋轉著,他看見了他所熟悉的田地,房屋,還有老家門口那顆又粗又矮的柳樹。在那個年代,家門口的道路還沒有被修建過,路都是一家一村的人祖祖輩輩踏著泥濘踩出來的,印證了那句名言——這裡本來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為了路。
  是的,這個地方,就是羅簡小時候生活過的鄉下村莊,是他奶奶呆過的地方,也是他和他堂哥羅峰(後來的幽靈)所生活過的小村莊,羅簡從大約四五歲開始就他父母被送到了這個鄉下地方,並且在附近的小學堂念完了小學,之後初中才去了大城市裡。
  也就是在這裡,他的堂哥羅峰失蹤了,從人們的視野中徹底消失,一直消失到現在。
  這裡,彷彿就是一切的開端。
  「我怎麼會來到這裡?」羅簡恍惚地看著眼前那座熟悉的屋子,那個年代,房屋都是黃磚瓦建造而成的,建築物非常的古老,羅簡記得自己小時候住在這裡的時候,下雨天必須在屋裡擺幾個鍋碗瓢盆,因為頭頂那糟糕的房頂磚瓦總也起不到防水的作用。
  水滴會讓屋子裡一片汪洋,而濕冷的天氣則會讓奶奶總是腿疼。當時,他十三四歲的堂哥就會四處忙碌幹活,家裡的雜活家務事一手包干,奶奶就坐在屋子裡慢慢地擇菜。那個時候奶奶有好幾畝田地,都被承包出去了,可以收點閒錢,而且奶奶的幾個子女每月都能寄點錢來,生活不算特別窮苦,但也吃不上什麼山珍海味。
  那段日子對於當時的羅簡而言其實是個幸福又快樂的回憶,雖然他小時候身體不好,但他堂哥從來也不會嫌棄他,總帶著他到處跑,和村裡的其他孩子一起撒潑打滾,爬樹掏鳥窩,半夜摸進人家的玉米地裡偷玉米,私自摘采人家種的棗子樹;然後還有池塘裡捉田雞,摸田螺。
  那個時候調皮搗蛋的孩子幹過的事情,羅簡的堂哥都帶著他幹過。
  但再怎麼幸福的回憶如今回想起來,對現在的羅簡而言都是一種悲哀。他已經不再是羅簡了,他換了一身皮站在這個糟糕的地方,看著過去的房屋和人,誰也不會認得他,他將會變成一個再也沒有過去或者將來的人。
  羅簡呆站在那間老屋子門口站了很久,直到身邊有個聲音奶聲奶氣的響起來,這個孩子詢問他:「哥哥,你在這裡做什麼呢?」
  羅簡遲鈍了一下,摸了摸手裡的紅色的傘,然後撐開,讓傘柄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隨後才低頭,看了看旁邊站著的小屁孩。
  那是一個約有七八歲樣子的小孩,生得矮小又瘦弱,臉上也沒多少血色,一個一眼看過去就知道是生病了的孩子。但這孩子卻顯得很精神,他手裡拿著一個小籃子,裡面裝著一些水果,柿子和棗。
  羅簡知道,這些水果是隔壁幾家種果樹的人家給這個孩子的,不知道是出於同情還是其他,因為這個病弱的小孩雖然病怏怏的,但卻十分開朗愛笑,和現在的羅簡截然不同。
  「哥哥,你迷路了嗎?」小孩見羅簡一直不答話,便睜大眼睛天真無邪的問他,然後這孩子還看了看自己籃子裡的水果,他繼續說道:「剛才峰哥哥問我要了柿子吃,你也想要柿子吃嗎?」
  羅簡忍不住對他露出一個笑容,伸過手摸摸他的腦袋,回答:「不,我不想吃柿子。」
  隨後羅簡發現自己的手臂也很瘦小,他發現自己只比眼前這個孩子高出半個腦袋,於是推測了一下自己這幅身體的年齡,可能是十歲到十一二歲的樣子。比眼前的小屁孩大不了多少。
  「那吃棗子吧!棗子很好吃!」那小孩堅持不懈想讓羅簡吃點東西,他把自己手裡的籃子舉起來,亮出新鮮的水果。
  羅簡又忍不住笑了,剛想說些什麼,這個時候,破舊的房屋裡出來了一個十四歲左右的少年,一出來就喊道:「阿簡,你在跟誰說話呢?」
  那小孩伸手指著羅簡對那少年說道:「跟這位哥哥說話……」
  少年左看右看,莫名其妙說道:「沒有人啊。」
  小孩也呆住了,回頭看看羅簡站著的位置,卻發現剛才還跟自己笑的那位小哥哥不見了……不,不是不見了,只是這孩子現在看不見他了。
  小小的阿簡奇怪的撓了撓腦袋,自言自語道:「咦?剛才那個哥哥呢?」
  少年走過來,他雖然才十四歲,不過長得很高,半蹲在了自己弟弟面前摸摸小阿簡的腦袋:「哪有什麼哥哥呀?」
  「有的!」小阿簡理直氣壯的說,「剛才有個……恩,比我大一點點,撐著紅色傘的哥哥在這裡!」
  少年頓時笑了,逗他說道:「是嗎?那可真是可怕啊!現在可是大晴天喲!哪有人會撐著傘到處走,而且還是紅色的傘,說不定是鬼魂喲!」
  「才不是呢!」小阿簡搖頭,「哥哥騙人!鬼魂才不會大白天出來!」
  「這怎麼不可能了?」少年……即是羅峰,繼續笑道,「你想那隻鬼大白天撐著傘,不就是為了擋住陽光嗎?」
  這話真的嚇到了小孩,小阿簡瑟縮了一下,左右張望了一下,伸手對著自己的堂哥:「哥哥抱抱!」
  羅峰立刻伸手把孩子抱起來了,他力氣很大,因為經常做農務活,吃的也很多,長得高大又結實,一副很寵弟弟的模樣,恨不得把懷裡的小屁孩捧到天上去的樣子。
  「阿簡別怕,哥哥我陽氣正,鬼邪不敢近身……恩,這是奶奶說的。」
  兄弟二人一邊說話一邊往屋子裡走進去,他們都沒有看到背後還站著的人。當然,其實是可以看見的,只不過在看見的那瞬間就已經遺忘了他的存在。
  所以羅簡只能撐著傘呆呆的看著那對兄弟的背影。
  羅簡佇立了很久,他不知道去哪兒,也沒有地方可以去,看見眼前這破舊的屋子大門敞開著,想了想,便抬腳邁進了屋子裡。這舊時代的黃磚和泥巴糊起來的牆壁,地面不平而且坑坑窪窪,入門口就擺著木桌子和長木椅,剛才小阿簡的水果籃子就擺在了桌子上。
  廚房有燒水的聲音。羅簡進門的時候望了一眼,看見兄弟二人正蹲在廚房裡,對著廚房裡一個水桶裡面評手論足,估計是去池塘摸了魚之後被拎回來,商量著要怎麼煮著吃呢。
  羅簡瞇著眼勾了勾嘴角,他略過廚房,朝著屋裡面臥室走進去,他記得自己小時候是跟堂哥住同一間的屋子的,因為那個時候身體病弱,年幼的時候又有踢被子的習慣,為了防止羅簡感冒發燒進醫院,堂哥半夜裡總會醒來給他掖被子。
  老屋子的格局跟羅簡印象中沒有什麼不同,不如說他反而被這熟悉的屋子勾起了不少回憶,那些在殺戮中被他逐漸忘記的東西,慢慢地在腦海裡回籠,但感覺就是那麼遙遠,明明羅簡現在已經站在這裡了,站在記憶中最美好的那段時光裡。
  羅簡放下了自己的紅傘,他走到房間裡那張小桌子的旁邊,桌子上擺著小學課本,羅簡記得當初的自己因為身體原因總是找借口不去學校上課,後來都是他堂哥給他補習的……羅峰的學習成績其實非常好,如果他後來沒有被拉進密室裡的話——
  現在,估計已經功成名就,在社會上混出頭,擁有完美的家庭和事業了吧。
  羅簡伸手想去摸桌子上的課本,可是手還沒碰到桌子的時候,他聽到門口有個腳步聲風風火火的跑過來了,羅簡轉頭一看,少年時的羅峰跑進了臥室的屋子裡,然而剛進門就愣了一下,看著羅簡驚駭道:「你誰?幹啥進來我們屋?」
  羅簡才意識到自己把傘放下了,放下了傘,他的能力會暫時消除,自然也就可以出現在別人的眼前。
  得讓他忘記。
  羅簡想道。他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不應該出現在這裡,所以最好不要留下自己的痕跡,更不要試圖去改變過去。鷹已經無數次告誡了羅簡改變過去的下場,因為一旦過去被改變了,未來一定會隨之而產生變化。
  羅簡本想讓羅峰忘記看見自己的那一幕,不過事情卻在此刻有了一些微妙的改變,因為羅峰突然喊起來:「啊,難不成你就是我弟弟一直說剛才看見的……那個撐著紅傘的小哥哥?」
  羅峰笑起來:「你是附近誰家的孩子?我都沒見過呢。」
  羅簡看了他一眼,重新把自己的傘撐起來,靠在肩膀上,轉了轉傘柄,盯著羅峰明亮的眼睛,他輕聲說道:「你沒見過我。」
  羅峰奇怪的笑:「我怎麼可能沒見過你?」
  不起作用?這回反倒是羅簡驚訝了,他低頭思考是不是自己哪裡出了點問題,但還沒等他想明白怎麼回事,那邊羅峰已經朝他走過來了。
  可能是對著熟悉的人,羅簡降低了提防心,他並未介意羅峰的靠近,等到他想起了之前鷹說過的『如果你回到過去,那麼就別讓任何人碰觸你的身體。』這句警告的時候,似乎有點來不及了,因為羅峰已經伸手過來,把羅簡整個抱起來。
  久違了的懷抱。
  羅簡那一刻都沒敢動彈的,任由羅峰把他抱起來,說起來羅簡這幅軀殼雖然才十歲左右,但還是很瘦小,羅峰抱起他的時候都不費吹灰之力。
  羅峰摸摸他的頭,笑得很開心,說道:「你是來找我弟弟玩的嗎?」
  羅簡還是不說話,遲疑了一下,微微歎了一口氣,再一次嘗試道:「羅峰,你沒見過我……現在,把我放下來,然後忘記我。」
  這一次的能力似乎終於起效果了,羅峰呆滯了一會兒,然後確實把羅簡放回了地上,轉身一言不發就走了,羅簡看見他走回了廚房,又開始跟他弟弟說著什麼話題,歡笑聲不絕於耳。
  作者有話要說:=v=我要努力更新!

  ☆、第143章 時間迴廊(二)

  羅簡一直在老屋子裡呆到了晚上,奶奶提著菜籃子從集市回來,然後給堂兄弟兩個人做了一桌子好菜,有湯有肉,家境不算富裕的時候這很難得,連吃上肉食都感覺是一種奢侈。
  因為鄉下裡那些椅子就是木板做的長椅子,很長一條可以坐好幾個人在上面,於是羅簡乾脆的就坐在了小阿簡的身邊,他撐著紅傘,看著這孩子吃飯,羅簡才意識到自己小時候居然是不挑食的,什麼都吃,奶奶和哥哥給他夾什麼菜他都會一乾二淨吞進肚子裡。
  羅簡也沒想過自己小時候居然這麼聽話,不吵不鬧非常安靜,不禁有些悵然,他現在已經記不清那些日子了,如果不是今天來到這裡看到了這一切,或許羅簡這輩子都想不起來,他還曾經有過這麼快樂的童年時光。
  吃完飯之後小阿簡留下一個碗,往裡面裝了一些飯菜,這動作挺不尋常的,他堂哥羅峰就問他:「你在做什麼呀?」
  「留飯!」小阿簡一臉嚴肅。
  「給誰留飯?」羅峰頓時驚奇起來了。
  小阿簡似乎也被這個問題難住了,摸摸自己的頭,疑惑道:「我也不知道。」
  羅峰不由得好笑:「不知道留什麼留?」
  小阿簡倒也固執,非要留著,後面才知道,他拿著飯碗去餵外面的小狗去了。然後緊接著羅簡就想起來了,他記得最近這附近有一家老人雙雙去世,子女辦完喪之後就離開了村子,屋子也鎖上了,老人們養的那條老狗無人照顧,偶爾會在吃飯時間挨家挨戶蹭蹭,這回是蹭到了羅簡家門口。
  羅簡記得自己小時候挺喜歡那隻狗的,鄉下裡的狗很多,院子裡長大的尤其護主,還會抓小偷,羅簡記得那個時候他跟著堂哥去別人院裡摘桃兒,被狗追了二里路。跑得羅簡上氣不接下氣,最後是被他哥背回家的,還被奶奶狠狠訓了一次。
  羅簡跟著小阿簡出了門,看他蹲在黑漆漆的泥巴路邊上餵那隻狗,這狗雖然年紀大,但很凶,它也是在這座小村裡撒著歡兒長大的,各門各戶居然都認識,聰明的不像話,每次村裡來了外人,碰見都得吠兩聲。
  這回它似乎聞著什麼味兒了,居然衝著羅簡叫了起來,這讓羅簡有些驚愕,他現在可是還拿著紅傘的……不過也是,狗鼻子很靈敏,甚至有傳言不少狗還能感覺到靈體,冤魂之類的。能夠察覺到羅簡的存在也不是不可能。
  旁邊的小阿簡倒是莫名其妙,狗狗吃得好好的呢,突然衝著一處沒人的地方狂叫起來了,他不由得伸出小手摸摸狗狗的腦袋,安撫它:「乖乖,不要叫!」
  老狗沒聽他的,向前走了幾步靠近了羅簡,繼續狂吠亂叫,還擺出一副護著身後的小阿簡的模樣,讓站在那兒的羅簡有些哭笑不得外加不知所措,他有些捨不得看了看這處老屋子,還有屋子裡聽著狗叫聲出來查看的堂哥和奶奶。
  然後羅簡轉一轉手裡的傘,轉身走了。
  「我得去別的地方,在下一次跨越空間和時間的時候,安靜的等著。」羅簡自言自語。
  只是走了沒兩步,羅簡無奈的轉頭看了看,那狗居然跟過來了,豆大的小眼睛惡狠狠地瞪著羅簡,一路跟著羅簡走一路叫吠,小禾也跟在狗的後面,引起旁邊幾戶人家都亮起燈往外張望,羅簡甚至聽見了他們的議論聲。
  「怎麼回事?胡家那條老狗一直在叫。」
  「它對著沒人的地方叫……」
  「不會有問題吧,以前都只是看見外人才叫的。」
  鄉下老人都有點迷信,見狗一直對著沒人的地方亂叫自然心裡就想到了別處去了,幾個年輕氣盛的年輕人提著老油燈居然跟著狗過來了,這更是讓羅簡無奈極了,他得加快速度,甩掉這條老狗。
  不知道是不是狗喜歡追東西的習性出來了,羅簡越是跑得快,那狗就追得越快,羅簡又不能回手憤怒的把狗幹掉,反倒是狗後面追的一大群人速度顯得慢了些,小孩子靈活一些,所以小阿簡一直跟在狗屁股後面跑,順便還哈哈開心的笑。
  我的記憶中有過這樣的事情嗎?還是因為我的到來影響了這一切?
  羅簡一路順著泥濘的小路跑到一片小樹林旁邊,而且騰空而起飄到了樹上,那條狗終於消停了一些,躊躇著不敢向前,它似乎對這片林子有所忌憚,在草叢下轉了幾個圈,然後跳過旁邊一戶人家的籬笆,一溜煙就不見了。
  反倒是跟在狗身後跑過來的小阿簡沒有發現老狗,還在左看右看,試圖把狗狗找出來。
  後面那些跟過來的人當中,堂哥羅峰也過來了,因為擔心自家老弟,所以一直在喊阿簡的名字,樹底下的小阿簡不知為何,並沒有聽到堂哥的聲音就乖乖回家,這孩子不知怎麼想的,居然抬腳跨進了小樹林裡。
  現在還是夜晚,農村的夜晚是非常漆黑的,而且那個年代,拿手電筒的農家也很少,多數是提著那種油燈,光芒不是特別亮,泥濘的小路上還有點光,多數是附近農戶屋子裡的光,但是進了那片小樹林,就可稱得上是真正的伸手不見五指了。
  羅簡不知道這孩子是怎麼想的,也許是好奇吧,他還小,即使身體病弱卻還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羅簡看著他走進林子裡,這令羅簡感到憂心,所以他從樹上又飄了下來,落在了這孩子的身邊。
  林子裡太黑了。
  其實羅簡並不懼怕黑暗,反正黑暗裡他也看得清清楚楚,他試圖把這孩子弄出樹林去,免得他在林子裡受傷跌倒之類的,但要怎麼做呢?或許可以給他來個催眠。
  羅簡想著,他伸手按在這孩子的肩膀上,免得他亂跑,然後晃了晃自己的傘,壓低了聲線,用那種明顯帶著誘惑力又感覺令人心驚膽戰的聲音,悄然說道:「阿簡,回家去。」
  但這一次羅簡又失望了,這孩子居然絲毫不受到催眠的影響,他甚至在黑暗裡晃晃腦袋,小聲驚駭道:「誰?誰在說話?」
  又不起作用?
  羅簡覺得不太可能,他之前已經在羅峰那裡失敗過一次的,雖然最後羅峰還是聽從了他的意志,但羅簡覺得同一種失敗不可能會在他身上發生兩次。
  羅簡又一次做了嘗試,他重複了剛才的那句話,繼續在這孩子耳邊說道:「阿簡,回家。」
  還是不起作用,這孩子四處張望,他已經開始後悔自己貿然踏入這個小樹林了,而且這孩子現在已經發現自己不能動了,身體像是被什麼人壓住了肩膀,全身都僵硬了起來。
  因為恐懼,這孩子掙扎起來。羅簡竟然感覺到他掙扎的力度,然後羅簡很快就驚愕地發現,自己居然控制不住這個孩子了。
  小阿簡掙開了羅簡對他的壓制!這孩子像是脫韁的馬兒那樣瘋狂的往前奔跑起來,他感覺到了恐懼,因為樹林的黑暗和那個奇怪的聲音,還有剛才那種莫名其妙不能動的感覺,都令這個年紀不大的小孩嚇慘了。
  嚇得他甚至不會哭,只是一個勁的往前跑,哪怕撞上了樹林裡的樹枝樹幹都沒停下自己的腳步,摔得一身泥,最後還一腳踏空,掉進了地面上一個大坑裡。這個坑貌似是別人把死樹挖走而留下的大坑,而且很深,對於一個幾歲大的小孩來說。
  這邊的羅簡完全不明白怎麼回事,他發現自己的力量對這個孩子起不了太多作用,催眠完全不起效,壓制也只是能夠暫時困住他,但羅簡自我體會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的能力並沒有減少,即使這裡是在過去的現實世界裡,但密室無法壓制現在的羅簡。
  所以說,羅簡現在應該是巔峰狀態,哪怕換了一具身體,這個身體的體能會弱一些,因為外表還是個孩子。但這具身體畢竟是鷹給他精心準備的,再弱也可以承受羅簡的力量。
  那麼這是為什麼呢?為什麼他的能力不起效?
  「因為是另外一個我嗎?」
  羅簡自言自語,他只能想到這個理由了,他的能力對『自己』不起作用……不,應該說效果會打折扣,因為他的隱身也是一種催眠,而這個催眠,這孩子是接受了的;這是個有趣又糟糕的發現。
  那邊掉進了樹坑裡的小孩似乎哭了起來,羅簡走過去,發現這個坑有點深,對於一個個頭小的小不點來說,但是一個成年人掉進去,是完全可以爬出來的。
  坐在樹坑裡的小孩連哭都很小聲,而且只是抽泣,他一邊掉眼淚一邊自己爬起來,抓著坑裡面長出來的野草自己往上爬,可能是掉下去的時候擦破了皮,敏感的羅簡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但是這孩子堅強的不可思議,身陷險境之後就會立即尋找出路,哪怕又流血又流淚的。
  羅簡忽然意識到,這個孩子就是他自己本人。
  是他的童年,是他的過去,是他的原型……甚至可以說,這個就是他的本質。
  看著這小屁孩爬坑爬了一半,但是腳沒踩好又滑下去了一些,羅簡忍不住歎息,罷了,也是自己惹的禍。
  於是,羅簡把自己手裡的傘用力一甩,變成了一盞提燈,修羅場裡確實有人用燈來作為武器的,燈裡面燃燒的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一種冥火,冥火散發著的是一種冷光。但這種冥火的光還是足夠亮的。
  至少能夠照亮周圍的區域,把整個樹坑裡面都點亮了一般,坑裡面的小孩也感受到了這突如其來刺眼的光芒,但這孩子興奮起來,瞇著眼睛抬起頭看。
  羅簡晃了晃手裡的提燈,對他說:「要不要我幫你一把?」
  這孩子居然還認得羅簡,他啊的叫了一聲,道:「你是那個拿著傘的哥哥!」
  羅簡溫和的笑了一下,朝他伸出手,洞裡的小屁孩理所當然把自己的手也伸過來,羅簡就把他整個人都提起來,這孩子很輕,對羅簡而言輕而易舉。
  小孩爬出洞就使勁擦擦自己的臉,似乎不想讓羅簡看到他滿臉淚痕,這個舉動讓羅簡回想起了一些事情,他想起來了,自己小時候確實是因為病痛而總是哭,但那個時候也很倔強,不知道是哪個跟他一起玩過的小夥伴嘲笑了他一句『愛哭鬼』,此後,他就不願意在別人面前哭鼻子。
  這種事情,現在的羅簡甚至已經忘記了。
  樹林另一邊,羅峰已經提著燈一路找過來了,一直砸喊阿簡的名字。
  羅簡回過神,提著冥火燈低頭看看小阿簡,對他說道:「別一個人亂跑了,會讓你哥哥擔心你的。」
  「恩恩!」小阿簡連忙點頭,沖羅簡露出笑:「謝謝小哥哥!」
  「為什麼要謝我?」
  小阿簡歪腦袋,「因為剛才小哥哥幫了我啊。」
  忍不住伸手過去,放在這孩子的柔軟的頭髮上,他輕聲道:「羅簡,你以後要感謝的人很多……但那都不應該是我。」
  然後羅簡靠過去,把自己的額頭貼在對方的額頭上,逼著這孩子跟自己雙目對視,這種動作會加重催眠的效果,即使催眠會被打折扣,但這一次也一定會起效果的,因此羅簡輕聲繼續道:「現在,把我忘記吧。」
  羅簡在過去的村莊裡呆的時間並不長,天濛濛亮的時候,他感覺到一股力量在拉扯他的身體,他知道自己不屬於這個時空,所以這個時空正在排斥他,如果繼續強行留在這兒,羅簡的新身體也會七零八碎的。
  所以羅簡離開了這裡,他現在這幅身軀擁有類似於追獵者一般的跨越空間之力,但因為鷹的一些違規操作,所以他可以同時跨越時間,不過糟糕的是,時間和空間的共同定位太困難了,這很容易讓羅簡進入錯誤的地點和錯誤的時間段。
  所以,羅簡需要不停的跨越空間與時間來修正他的錯誤,並且定位空間和時間的坐標,然後熟練掌握這種力量。
  沒有什麼超級計算機為他計算結果,因此一切都得靠自己。

  ☆、第144章 時間迴廊(三)

  羅簡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站在一處熱鬧的、像是集市一樣的地方,他撐著傘就站在那兒,周圍人來人往,無數個戴著面具的人從他身邊穿行而過,他們或許看見了羅簡,卻把他當成不存在,但是身體卻在潛意識裡的繞過了羅簡。
  羅簡抬起自己的紅傘傘翼,抬起眼瞼往周邊望過去,他發現這裡是個非常有趣的地方,遠處是色彩妙曼,粉紫色和深藍色交錯的天空,一望無際的天空下是氤氳的白雲,虛無飄渺又變化多端。
  是的,這裡是一片雲海,而羅簡就站在這片雲海之中的一個奇怪的平台上。
  腳下的平台是一個金屬結構銀色的地板,是一個非常巨大的圓形的平台,這個平台就如同雲海中的木筏一樣飄蕩在雲海之中,隨著雲煙的起伏而緩慢向前移動著。
  因為這個平台非常巨大,平台上也有很多人,他們奇裝異服,或是戴著面具,或是布巾蒙面,或是濃妝艷抹,或是醜陋不堪。但這些人手裡都持有各式各樣的武器,這也讓羅簡能夠輕而易舉猜透這些人的身份——他們都是玩家。
  僅此,羅簡也能夠猜測出這個奇怪的平台究竟是什麼地方了,這就是傳說中的資深玩家的交易市場,由密室搭建的,唯一能夠讓玩家們之間相互面對面進行交流的平台。
  因為是交易市場,所以巨大平台的中心附近有很多擺著攤位的,公然把一些奇形怪狀的道具拿來賣,攤位前一撥一撥的人漫步過去,偶爾碰上感興趣的,便與店家討價還價一番。
  圓形平台的中間有個巨大的石板,有不少玩家都圍著這塊板子觀看,上面應該寫了一些關於密室的訊息,比如密室中的隊伍排名,最強的玩家排名,和各種不同密室的相關攻略和訊息。
  「都是玩家的話……」羅簡自言自語,他覺得挺幸運的,自己居然無意中跨越時空竟然也能跑到這個地方來,得把坐標記下來才是。
  不過,如果是這裡的話,或許可以得到更多情報。
  羅簡撐著傘朝著平台中間那巨大的石板走過去,他一邊走一邊注意著周圍的人,但所見之處都是生疏的面孔,不免令羅簡有些失望。
  當他走到了那巨大的石板面前,並且閱讀了石板上最下面一處的基本事項之後,他忽然發現了一些不太對勁的地方。
  石板上最下方寫著關於這個『玩家交易市場』的基本訊息,上面寫著:這個巨大平台被稱呼為『一葉孤舟』,是玩家們的交流與交易市場,玩家們在此處交換道具和情報,組隊以及解散隊伍。
  為保證平台的公平性和安全性,在這裡無法使用任何武器和技能,除了隨身密室的開啟和關閉。以及,登陸於此的玩家們會自動被套上『不可被破壞-攻擊無效化』的BUFF,一切攻擊和鬥毆行為都沒有實際效果。
  此外,被登記於平台上的訊息都將在平台中間的石板公示牌上顯示出來,密室可保證公示牌上的訊息絕對公正正確,玩家可自主撰寫訊息登記於公示牌上,無論是招募、召集、懸賞,甚至向其他玩家提交決鬥書,都可以通過公示牌顯示出來,密室會核實其信息準確性並且給予公示。
  「真有趣,無法使用任何武器的話……」羅簡看著公示牌上的訊息,他本能的轉了轉自己的紅色傘柄,然後轉過頭,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邊的一個玩家。
  這個玩家跟羅簡一樣也在抬起頭看公示牌,穿著一身奇怪的類似刺客的服裝,像是遊戲裡刺客信條那種,臉上還蒙著黑色面巾,他的武器是別在他後腰上的兩把短刀。玩家似乎並沒有注意到羅簡,羅簡想了一下,他伸手拽了拽這個玩家的衣角。
  玩家頓了一下,明顯是感覺有人在扯他的衣服,他低頭往羅簡的方向看了一眼,卻啥也沒看見,疑惑的四下張望了一會兒,發現周圍的人都在干自己的事情,沒有人鳥他。
  這玩家以為是錯覺,半響又繼續抬起頭看著公告牌了。
  羅簡覺得挺有趣的,他又伸手拽了拽這玩家的衣服角,稍稍用了點力氣。玩家這次感覺得特別明顯,低頭咕噥著「誰啊?」,又繼續四處張望。
  羅簡一直盯著這個玩家看,他注意這個人的眼睛,這玩家有一雙典型的亞洲人的黑色瞳孔,身材也很魁梧,穿著那身類似刺客信條裝逼一樣的服飾,倒是意外的還挺帥的。
  這個玩家其實看見了羅簡,但是在看見的那瞬間就已經被催眠而遺忘了他,羅簡從他的眼神裡就可以看出這一點,羅簡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能力並沒有消失,他的武器還可以使用,在這個明明應該限制了所有人能力的平台裡。
  「因為我是用非正常手段進來的嗎?」羅簡自言自語,「還是因為我這具身體的特殊身份?」
  因為用非正常手段進入了『一葉孤舟』平台,所以密室來不及給他套上那個特殊效果的BUFF,而且以密室的權限,它無法干涉羅簡的行為。
  羅簡的這幅新軀殼……從被最初被創造起開始,就被鷹和其團隊設定了一個『最高權限』,類似於遊戲GM的身份,也就是所謂的,遊戲管理者。
  GM是密室中最大的BUG,是連密室都沒有權限干涉的存在,是一個特殊程序,也是鷹留下的最終王牌。鷹當初利用輪迴系統核心來設計這個遊戲的時候,因為抱著只是設計一個全息模擬遊戲的想法,自然也是有設計GM的,直到後來,鷹意識到密室已經徹底脫離了自己的掌握,他的團隊才在最後一刻幾乎拼上了性命而為GM臨時重新設定了程序,而為此,除了鷹以外,他的所有同伴都為這個賠上了自己的性命。
  但是鷹不能自己接管這個王牌,所以他只好在修羅場裡經歷百年的等待,等待那個可以令他反敗為勝的人。
  或許現在的羅簡就是那個人。
  「雖然很有趣,不過我應該不能做出過激舉動,被密室發現的話,會把我強行剔除的。」雖然這個遊戲管理者的身份有點吊炸天,不過過分干涉玩家的行動和破壞密室中的道具場景的話,密室仍然有權利處分羅簡。
  而羅簡現在絕對不能打草驚蛇。
  他得假裝自己真的是個不存在的人,像是真空那樣在每個玩家身邊穿梭著,預謀著。
  羅簡沒有繼續調戲那個倒霉的玩家,那玩家一頭霧水的左看看又看看,但很快就不在意了,走到別的地方去了,只剩下羅簡還站在原地,抬著小腦袋看平台上的排名。
  那石板上有寫隊伍的排名,第一名羅簡眼看著有點熟悉,鬼影隊。
  貌似段離說過這個,他以前就在刑炎的隊伍裡呆過,似乎是接替了一個隊伍裡一個死去的隊員才會加入的,而且段離彷彿是並不喜歡這個隊伍的,即使他一直喊刑炎喊隊長。
  那麼我想找切入點,就必須從這個隊伍裡出發了。
  羅簡想著,又去看石板上的其他訊息,他看見這石板上還有一個最強玩家的排名,上面也有寫刑炎的名字,不過有趣的是,他並不是第一,第一名是個單名叫做『虹』的人。
  或許這個時間段,刑炎還不是當初的最強王者,即使隊伍排在最前,那也只是意味著他隊伍的整體實力比其他隊伍要更強一些罷了。
  「也就是說,現在的時間線還是處於比較早一些的時期嗎?」
  羅簡並沒有從這些排名上看到有關他堂哥羅峰的訊息,不過想想也是,羅峰是跟密室簽訂終生契約的人,他的實力如何都不具有再逃離密室的可能性,所以成為『幽靈』的玩家會被剝奪一些權利。
  但在羅簡的印象中,他堂哥在密室裡呆的時間比刑炎要稍稍少一些,只可惜之前堂哥並未透露過他過往更多,不然此刻會收集到很多線索的。
  羅簡也不急,他默默圍著整個平台轉了一圈,確認了『一葉孤舟』的坐標之後,開始從周圍那些玩家的談話中打探消息,他試圖注意一些有關鬼影隊的談論,恰好石板公示牌旁邊就有一群人圍著在談論這個。
  「這個隊伍不知道是從哪兒冒出來的黑馬,一聲不吭就掛到最前了。」
  「可不是,連我的隊伍都要被擠下排行榜了。」
  「……」
  這些人說到這裡的時候,羅簡意識到現在的時間線可能還處於鬼影隊剛剛出現的那會兒,現在隊伍裡的成員說不定還不齊全,但刑炎是鐵定在的,他就是這個隊伍的創始人。
  要怎麼樣才能接觸到鬼影隊呢?
  羅簡思考著這個問題,這令他感到了棘手,密室裡每個隊伍都在經歷循環,想輕易碰上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唯一的辦法就是呆在這個『一葉孤舟』的平台裡等,等鬼影隊出現,他們既然已經是最強的隊伍,那麼總該會有情報交流交易的時刻。
  但這個時候就有一個問題存在了。
  羅簡不能在同一個地方呆上三天以上的時間,絕對不能,他的訊息會在這個奇怪的空間裡逗留太久,而這些訊息很容易被密室意志捕捉到,密室會察覺他的存在,並且在羅簡還不能穩固自己的能力的時候,對羅簡做出一些糟糕的限制和壓迫。
  「在被密室發現之前,我必須掌握它的命脈,並且穩固我GM的權限,這樣即使後來被密室察覺到了,我才有力量抵抗。」
  在這個方面,接觸鬼影隊還不是特別緊急的事情,雖然是出自羅簡內心私自的*,他非常非常想要見見刑炎,哪怕這個刑炎,不是他認識的那一個。
  羅簡愛上的那個刑炎,是個追獵者,他的靈魂誕生於黑暗之中,或許是密室各種傑作當中的意外產品,羅簡相信這個刑炎估計也有一定可以抵抗密室意志的能力,這也是追獵者當初有能力可以在一瞬間破解『無解的懲罰密室』,並將羅簡送出去的最佳解釋。
  「罷了,既然接觸鬼影隊不是最優先的,我還是去尋找其他突破口吧。」羅簡判斷著自己的形式,但這個時候,他突然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人物。
  一個非常有趣,而且還是羅簡認識的人。
  那人還是少年樣,可是他臉上畫著的妝容已經讓羅簡一眼就看到了他。這少年似乎還是第一次來到『一葉孤舟』交易場,很是新奇的四處張望,他臉上化著比較扭曲的小丑妝,像是米國某個英雄電影裡的反派那樣,穿的有些破爛,一眼望過去,他似乎是真的如同舞台上很可笑的小丑那般。
  但羅簡認識他,這是在這個錯亂的時空裡羅簡第一次碰到可以稱呼為『熟知』的傢伙,他只是沒想到這傢伙似乎也在密室裡呆了有蠻久,竟然在這個時間線裡出現在了羅簡的面前。
  既然出現了,就沒有不去接觸的道理,羅簡揮了揮紅傘,把自己的傘收起來,他踏著輕柔的腳步,盡量使自己融入人群,然後不知不覺走到了小丑的面前。
  小丑現在還只是個少年,即使他已經畫著這樣可笑的妝容,可是在大多數人眼裡,他還只是個新人。
  「你好。」因為已經收了傘,羅簡會自然而然出現在眾人眼中,自然地彷彿他一直在那兒。但當他撐起傘的時候,他又會自然而然消失在那兒。
  小丑低頭看看眼前這個向他搭話的小男孩,這是一個最多看起來就十一二歲的小孩子,長得……挺可愛的,不過氣質顯得有些陰森,蒼白的臉頰,灰撲撲又簡單的短袖和褲子,還有赤著的腳,令這孩子看起來像個鬼一樣。
  小孩拿著一把比他人還大的紅傘傘,估計也是個玩家。
  小丑遲疑了一下,但還是半蹲□體,這樣他的視線才會與這個孩子持平。他溫和的伸手摸了摸小孩的腦袋,微笑道:「你好。」
  他臉上妝容隨著他的笑容而扭曲起來,雖然看著很滲人,但是奇異的,羅簡感覺到了這個少年的善意。
  羅簡有點驚訝,這個少年跟他之後見過的男人完全不同,但是聲線是很熟悉的,哪怕僅僅通過聲音,羅簡也能察覺到,這個少年確確實實就是之後的小丑。

  ☆、第145章 時間迴廊(四)

  「你是新人嗎?」羅簡軟聲軟氣地說話,就像是一個真正的、萌軟的小孩子那樣,而且還故意板起臉裝大人。當然他的外表太具有欺騙性,即使這裡是殘酷的密室空間,也非常容易讓人放下心防。
  小丑被他這幅樣子逗笑了,本來就一直搭在這孩子腦袋上的手又忍不住揉了揉,他笑道:「是啊,我第一次來這個地方。你也是第一次來嗎?」
  羅簡眨了眨眼睛,似有似無的笑:「對,我確實是第一次來。」
  「你是想找隊員嗎?」
  小丑覺得這麼小的孩子在這個密室裡估計是很害怕的,其他玩家基本上都是成年人,個個人高馬大奇裝異服,他跟自己搭話或許是想找個差不多的新人一起組隊,因為現在的小丑才十六歲,雖然臉上畫著奇怪的裝扮,但還是可以大致看出年齡的。
  羅簡似乎看出了小丑的想法,他也不拆穿,順著小丑的話說道:「是啊,我聽說到這裡可以自由組隊。」
  小丑狡猾的笑起來:「可是隨便跟別人組隊可是很冒險的事情,我還暫時不想要隊友呢。」
  羅簡左看右看,周圍很多玩家都在自顧自做自己的事情,沒有人注意他們。羅簡思考了一會兒,把自己的傘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盯著小丑的眼睛看,還僅僅只是少年的小丑,五官擁有青澀的稚嫩,沒有完全長開,但他的眼型很好,他臉上若沒有這些糟糕的奇怪的白粉妝,他日後必定是個大帥哥才是。
  羅簡又一次壓低了聲線,有時候即使他不動用自己的武器催眠他也依然可以催眠別人,他發現這是一種很有趣的暗示手法,通過聲線的起伏,微妙的動作,與人對視時眼底裡傳遞的訊息,都可以巧妙的對其他人進行一種暗示。
  這種暗示會被羅簡一步步加深,到達極限的時候,不管是什麼人,都會被羅簡控制住。然後羅簡就可以輕易的驅使對方的行動,用話語來控制他人的行為,這對他來說已經變成了一件非常輕鬆而簡單的事情了。
  所以羅簡盯著小丑的眼睛,聲音壓低,用那種感覺很像是溫柔的語氣輕聲說道:「我們不能做隊友嗎?」
  小丑望著這孩子遲疑了一秒,他的瞳孔放大,這是中招的象徵,然後他如同羅簡預期的那樣回答他:「當然可以,我們可以是隊友。」
  「你叫什麼名字?」羅簡問他。
  小丑微笑:「我的名字叫虹,單名,彩虹的虹。」
  羅簡呆住了,因為他忽然意識到有些地方不太對勁,他覺得這個名字怎麼聽怎麼耳熟,他在什麼地方看到過。羅簡很快就想起了剛才看過的石板公告牌,那個個人實力排行榜第一的傢伙,似乎名字也叫做『虹』。
  是巧合嗎?或者只是同名同姓。
  羅簡歪了歪腦袋,又詢問:「你真的是新人嗎?」
  「是啊,我剛剛才經歷了第五次密室,然後有人告訴我可以來這個交易場看看,所以我來了。」小丑一邊說著,一邊忽然伸出手來了,這個動作令羅簡有些震驚,這不是他預期的,被催眠的傢伙不可能做出他預料之外的事情來!
  但是小丑做了,他把手伸過來,他摸到了羅簡的臉頰,用力掐了掐,說道:「別催眠我。」
  「你知道?」羅簡真的有點被嚇到。
  「我知道,我內心的意識很清醒,不過如果你問我一些問題,或者要求我去做一些事情的事情,我還是會聽從你的命令。」小丑道,他似乎也很驚訝,「真是神奇,我聽說在這個地方任何玩家的武器都不能使用,攻擊或者防禦的手段都無效化。那你是如何做到的呢?」
  羅簡抿了抿嘴唇,「你用不著知道我是如何做到的,現在,我們來試試簽訂一個組隊的契約吧,你有組隊邀請函麼?」
  小丑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張紙條來,外帶一支筆。紫色的印花紙條,這是密室的標配,羅簡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這個玩意兒了,這紙條會給他帶來一些糟糕的印象。
  羅簡雖然是GM的身份,但很多遊戲裡的GM本來就可以作為玩家來融入玩家的遊戲當中的,所以羅簡完全可以作為一名玩家來跟其他人組隊,他刷刷在紙條上寫了幾行字,然後讓小丑簽名。
  小丑看看紙條,笑道:「你的字可真不像是一個孩子能寫的,不過……你叫做淵?」
  羅簡不說話,淵當然不是他的名字,但是卻是這幅身體的名字,或者說是這個遊戲的名字,原本鷹設計的遊戲,名字就叫做《淵》
  深淵的淵,寓意是進去了就出不來的意思,鷹和其團隊本想設計一個令大眾喜愛到無法自拔的遊戲,設計密室什麼的並不是他的初衷,但這個奇怪的遊戲從脫離其掌握之中以後,就莫名其妙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
  羅簡並不想澄清這個美妙的誤會,反正從現在起他就是『淵』了,他的真身已經死了,靈魂只能呆在這幅軀殼裡,他無處可去,也無路可退。那麼他就只能使用這個身份活下去,就算遭人厭惡也好,就算麻木不堪也好。
  小丑大方地在紙條上簽名,虹字被他寫在了最下方,寫完之後,明明沒有發現什麼事情,但兩個人卻都同時發現自己多了一份奇妙的聯繫,小丑揮了揮自己手裡的紙條,那紙條慢慢消失了。
  「好吧,現在你是我的隊長了,真糟糕,我明明只是想一個人安穩的玩密室的說。」小丑的語氣顯得有些委屈,不過他嘴角帶笑,讓他臉上的小丑妝也是笑盈盈的,一點都看不出不高興的樣子。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啊。」羅簡面無表情的說。
  「你應該補償我,我可是做出了巨大的犧牲。」
  「那我應該怎麼補償你?」
  小丑歪著腦袋想了想,興奮道:「讓我抱抱你吧,你看起來很可愛呢。」
  小丑奇怪的嗜好得到了滿足,羅簡猶豫了一會兒,慢吞吞走過去讓小丑把他抱起來了,他這幅孩子的身軀真是太小了,看別人的時候都必須仰望呢,被抱起來的時候視界一下子抬高了不少,而且會讓羅簡想起被自己堂哥抱起的情景。
  羅簡伸出自己的短手抱住了小丑的脖子,把臉貼上去感受對方的溫度,他在記錄小丑的體溫以及身體訊息,順便在小丑身上做個記號,這樣下次穿越的時候就可以直接到他的身邊來了。不過這種記錄的方法時效比較短,記錄像是一葉孤舟這樣的大型空間坐標沒問題。
  但是像是一般生物如小丑這樣的個體單位,估計沒幾次羅簡就會丟失小丑的坐標信號了,所以要想辦法在他身上留一件東西,不會被密室發現,但也不會被密室當做無意義的玩意兒被剔除的東西,這東西能指引羅簡,隨時記錄小丑的空間坐標。
  之後小丑抱著羅簡在整個一葉孤舟交易場逛了一圈,最後他走到了那個公告牌旁邊,指著上面的最強實力玩家的第一名對羅簡道:「看!寫了我的名字!」
  羅簡面無表情:「不過是同名同姓罷了。」
  小丑抓抓自己的腦袋,「萬一我也上了榜,是不是就有兩個『虹』排在上面呢?」
  「等你能上去的那天再說吧。」
  交易場沒什麼好逛的,兩個人很快就離開了,不同的是,小丑是『離開』了交易場,而羅簡則是再次跨越空間維度,去下一個時空,因為之前已經記錄了小丑的訊息,所以他是循著小丑留下的那一點點信號來進行跨越的。這會令羅簡的跨越有些誤差,但好在的是,由於他跟小丑已經締結了組隊的關係,不管如何誤差,他都一定會去小丑所在的密室。
  區別就是時間的先後關係罷了。
  如果你想要知道跨越時間和空間的感覺,羅簡會回答,那感覺就像是你被分解成最小最小的單位,被分解成光子單位一般的感覺,全身上下的軀殼,靈魂,意識都被化為一種能量體,以一種可怕的速度在宇宙或者混沌中傳播著,可能只有一瞬間,可能一瞬間都不到。
  羅簡就會出現在另外一個地方。
  這裡是一個密室,他出現在了一個猶如樓梯間一般的地方,上下都是階梯。羅簡檢查了一番自己身上的東西,他還穿著剛才在一葉孤舟交易場裡面時的裝扮,只是身上多了一張紙條,那是密室給予他的,現在起密室會把羅簡當成普通的、實力是中等水平的玩家。不夠對於羅簡的性質定位,密室可能還會把他歸類在追獵者的那部分。
  只要羅簡不做出出格的行為,密室就拿羅簡無可奈何。
  紙條上這樣寫著,連稱呼都變了:
  【尊敬的淵先生:】
  【您和您的夥伴現在處於一間特殊密室裡,由於一些違規操作,您和您的夥伴都將受到一定程度上的處罰,因此這間密室被擴大了難度。】
  【這裡是永無止境的階梯。】
  【時間是三小時。】
  【提示有:別碰那些紅色的門,別開那些黑色的門。】
  紙條背面也寫著一行話:
  【我總是被可怕的東西追逐,我跑出家門,我順著樓梯走,我想離開這裡。】
  「很是有趣。」羅簡看著紙條笑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憂鬱地望天QvQ

  ☆、第146章 時間迴廊(五)

  這是一間古老的樓梯間,是那種八十年代間的老房子,每一層樓梯間都有兩個門,左邊一扇門,右邊一扇門,中間就寫著樓梯號。因為沒有光,羅簡把他的傘變成燈,閃耀著冰藍色光芒的冥火燈,他抬起燈,讓光照亮了這樓梯間的牌號,上面有個原型的牌子,寫著——負一樓。
  「負一樓?」羅簡扯了扯嘴角,隨後他移開自己的燈,朝著旁邊兩扇門看過去。
  左邊的門是紅色的,右邊的門是黑色的。
  「這代表根本就沒有可以開的門嘛。」羅簡自言自語,他想到了那紙條上的提示,紅門不能碰,黑門不能開,既然如此,那麼這些門擺在這裡有什麼意義呢?
  兩扇門都是非常破舊的木門,門上有很多腐爛的縫隙,而且長滿了青苔。羅簡似乎可以透過門上那些縫隙看見門的裡面,但裡面是一片漆黑的,狀似什麼也沒有。
  羅簡不免好奇心起,他抬高了自己的冥火燈,他蹲在那扇黑色的門面前,透過門縫往裡面看,燈光能夠透進去的很少,門裡面的黑暗彷彿在晃動著。羅簡似乎還能夠從門縫裡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就像是門縫裡面有風傳遞出來,風聲在呼嘯。
  可事實上,羅簡並沒有感覺到風。
  就在羅簡失望想要移開自己的視線時,他突然有了新發現,門縫裡面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他看到了,這讓羅簡專注的盯著門縫裡面的黑暗,然後,羅簡似乎看到那片黑暗裡有什麼東西走了過來,跟他一樣蹲在了黑門的門前,他們只隔著一扇門的距離。
  緊接著門背後的那個奇妙的東西也蹲了下來,透過門縫和羅簡對視。
  羅簡只看見了一雙慘白的眼睛,沒有黑色的瞳孔,就僅僅只是一雙白色瞳仁的,參雜著血絲的眼睛,在門的另外一邊,與羅簡對視。
  羅簡並不會感到害怕,或許一般人突兀的看到這雙眼睛會嚇得立馬後退,但於羅簡而言,恐懼這玩意兒他早就扔掉了。他在修羅場十年,他見過很多個使用離奇手段的玩家或者怪物,有些傢伙專門拿『恐懼』來作為武器。
  羅簡就蹲在那兒跟這雙眼睛對視,他等待著這雙眼睛的主人有下一步動作,果然,似乎是因為羅簡出乎意料的反應,對方開始用力的砸門,把黑門砸得砰砰直響。
  可是這黑色的,又破又爛的黑色木門仍然堅/挺的樹立在這裡,裡面的東西出不來,外面的人也進不去。
  羅簡無趣的站起身,黑門在他離開之後就停止了響動,那玩意似乎也不再砸門了。
  羅簡並沒有再去觀察那扇紅色的門,紅色的門是不能碰的,因為他發現紅門上長滿了奇怪噁心的綠色苔蘚,門縫裡也長了這些,有些苔蘚甚至順著門長到了旁邊的牆壁上,這門就像是很久很久沒有人觸碰或者打開過,已經腐朽了的模樣。
  羅簡沒有興趣碰那些黏糊糊的青苔,因為這些噁心的生物是有毒的,而且是劇毒物,但別問羅簡是怎麼知道的,這是他被毒死過無數回之後能夠得到的血一般的經驗與教訓。
  「希望小丑不要作死的去碰這種東西。」羅簡自言自語,他不想繼續待在負一樓了,他決定首先往上走,順著這些老舊的彷彿隨時會塌陷的樓梯,樓梯的扶手是鐵製的,已經生銹了,生銹到有那麼一部分簡直看上去一摸就會碎掉一樣,所以羅簡也不想去碰那些扶手。
  他就踩著步子往上走,他以為自己應該能夠去一樓,可是當他上了一層樓梯之後,當他用燈去照耀樓梯間的牌號之後,牌子上寫著的仍然是——負一樓。
  「我明白了,這是告訴我只能往下走嗎?」羅簡依舊在負一樓,他再次觀察了左右兩邊的兩扇門,他發現這兩扇門確確實實是他看過的,負一樓的門。
  「只能往下走,嗯,負一樓,負二樓,負三樓……繼續往下能到地獄十八層麼?」羅簡倒也不遲疑,抬起腳步就開始下樓梯,他走到了負二樓,這裡跟負一樓的格局一模一樣,也是紅黑兩扇門,如果不是樓層牌號上寫著的負二樓,羅簡甚至覺得自己根本沒有往下走。
  無盡階梯。
  很有趣,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麼一直往下也不會有道路的,可能你下了幾百上千層負數的樓梯,但下面依然是永無止境的階梯。
  那麼這樣有什麼用呢?即使使勁往下走,也根本看不到出口。提示上只給出了紅門黑門都不能碰的提示,而背面則寫著那麼莫名其妙的一句話,等等……我們可以代入一下自己的思維,假如我就是這個主人公,有什麼可怕的東西追我,我跑出家門一步步往下,我走到一樓的時候卻發現一樓下面還是階梯,沒有出口。
  但背後追來的玩意兒已經近在咫尺,於是我繼續往下跑,一直跑……
  羅簡想像著那個場景,他一邊下樓梯一邊猜測:「其實很簡單,主人公一直往下跑,樓梯卻一直沒有盡頭,他一定會害怕,他會不敢繼續往下走,但他也不敢往上走,追逐他的東西會將他吞噬,而他唯一剩下的選擇就是……」
  羅簡停下了腳步,現在他停在了負十樓,不知不覺就走了下了十層階梯。
  「唯一的選擇,他會開啟某扇門,然後走進去。」
  羅簡說道:「如果是劇情人物打開的門,那麼就等於我並沒有碰紅色的門,也沒有去開黑色的門,我只不過是走進了一扇已經開著的門罷了。」
  「剩下的,就是去找到那扇已經打開的門。」
  羅簡雖然走了十層,但其實每下一層樓梯他都有仔細觀察過,紅門黑門都是都是緊緊鎖住的,沒有其他異狀,單調的階梯罷了。
  羅簡一直在往下走,重複著每下去一層就要檢查一遍樓梯和門的過程,直到下去了足足二十多層之後,羅簡終於有了新的發現,他發現地面上開始出現一些凝固的血跡,牆壁上也有血手印,就是那種受了很嚴重的傷的人,扶著牆壁慢慢下樓梯的感覺。
  而且這血跡很新。
  羅簡蹲在一灘血跡的旁邊,用手沾了沾,那血液甚至是溫熱的、鮮紅的,受傷的人不久之前就在這裡,而且他還在往下走,就彷彿被什麼東西追逐著一樣。
  「活人的血。」羅簡把沾血的手指放在嘴裡舔了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血液,他覺得自己興奮起來了,修羅場的慘狀還歷歷在目,羅簡總是會因為戰場上的鮮血四濺而開始熱血沸騰,他沒有其他辦法平息自己的殺戮之心,除了不停的殺戮。
  而他幾乎因為這殺戮迷失了本心,當他走出戰場的時候,羅簡甚至有那麼一段時間裡,他根本沒有想過要去救自己的同伴,他也懶得去毀滅這糟糕的密室,在那段時間裡,他瘋狂的想要回到修羅場上,回到那個戰場上去。
  可最後他還是克服了這一點,當他一刀割開自己的喉嚨那一刻為止。
  殺人或者自殺,都是令人興奮的事情啊。
  羅簡自嘲的笑起來,他順著血跡慢慢往下走,他知道那個人走不遠,還在這裡,他已經聽到了對方沉重的喘息聲音,那個可憐的傢伙究竟是被什麼東西弄傷了呢?畢竟一路走過來,除了那些黑色門後面奇怪的東西,羅簡看不到任何能夠造成威脅的生物。
  又下了幾層階梯之後,羅簡看見樓梯道上面蹲著一個人,黑暗的吞噬了這個人的身影,將他完美隱藏在黑暗之中,羅簡提著燈靠近的時候,對方似乎察覺到了羅簡所帶來的光芒,轉過頭朝著羅簡這邊看了一眼。
  對方轉過頭來的時候讓羅簡清楚看清楚了這個人的模樣,是了,他自然就是小丑,羅簡現階段唯一的隊友。羅簡想起自己曾經和小丑有過一次短暫的生死交鋒,那是未來的小丑,長大之後的他,可是長大後的他和現在的他,給羅簡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那麼,究竟是什麼改變了他呢?
  「誰?誰在那裡?」小丑感覺到了光,不過他看不見。羅簡發現他滿臉都是血,然後羅簡意識到,他受傷的部位居然是他的雙眼,他的眼睛瞎了。
  「虹?」羅簡喊了一聲他的名字,對方也確實聽到了,似乎興奮起來,猛的跳起來朝著羅簡衝過來,即使他眼睛瞎了,小丑還是準確無比的衝到了羅簡的面前,並且伸手抱住了他。
  被人抱個滿懷,羅簡有點驚訝於小丑的激動,不過看看他滿臉血跡的慘狀,估計是遭遇了什麼糟糕的事情,遇到同伴之後自然會有些驚喜。
  「嗚嗚……嚇死我了。」小丑居然可憐兮兮的賣萌,抱著羅簡使勁蹭。
  羅簡有點好笑,不過想到對方現在還只不過是個少年,或許會有一點天真和二,他還沒有完全成長起來,還不過是個孩子。
  所以羅簡拍拍對方的背,安慰他:「發生了什麼?」
  「你沒看到嗎?」
  有趣的是,小丑似乎對他的淡然自若感到了疑惑,因為暫時看不到,小丑伸手在羅簡身上摸來摸去,摸到羅簡的臉蛋,用力掐了掐,這才確定了這個確實是羅簡,點頭道:「嗯,確實是淵童鞋。」
  「廢話,我還能是誰嗎?」羅簡皺起眉。
  「你沒看到幻象?」小丑的話讓羅簡驚訝了一會兒,他可確確實實沒見過什麼幻象,他只是一路往下走而已。
  「什麼幻象?」羅簡不由得問出聲,現在他知道了,這個奇怪的密室裡還有一些其他東西,那是羅簡看不到的。
  小丑說:「最開始沒意識到那是幻象,從我出現在這個密室,我往下走了快二十多層階梯之後,我就遇見了你,我以為那真的是你,那傢伙陪我往下走了一段路,然後他讓我去開門,但我不願意,所以他就攻擊我。」
  「那你怎麼會覺得現在的我不是一種幻象呢?」羅簡聽到他的話,也忍不住摸摸小丑,沒錯就是這個體溫,身體的訊息,和羅簡記錄下來的一般無二,這讓羅簡確定他確實就是小丑,羅簡從來不懷疑自己的判斷,因為他總是正確的。
  「不知道,我自己弄瞎我的眼睛,這才看不到幻象,但卻聽得到聲音。」小丑繼續道:「可是你一來,聲音就不見了……噢!上帝,你簡直就是驅邪的利器!」
  小丑興奮的說完,繼續抱著羅簡蹭,簡直把羅簡當成了大型熊娃娃。

  ☆、第147章 時間迴廊(六)

  介於小丑弄瞎了自己的雙眼,所以接下來的路程就比較難走了。但羅簡還是一定程度上不太理解小丑為何要弄瞎自己的眼睛,即使是看見了幻象,也必定可以擁有很多種方式來阻擋的。除非,小丑看到的東西已經不尋常到他不得已用自殘的方式來解救自己的困境。
  「幻覺太過於真實了。」小丑說:「幻象中的你甚至擁有溫度,和我印象中的一般無二,但有一點他做不到,他不能像你一樣催眠我,他只能迷惑我。」
  「如果你想讓我開某一扇門,根本不需要說太多廢話,甩一甩你的暗示,我就會照著你的話去做了。」小丑說到這裡,似乎也有點生氣,他又伸手去掐羅簡的小臉蛋,直到羅簡好笑的伸手抓住他的爪子。
  「很糟糕,即使我閉上眼睛,我還是可以感受到這種幻象,幻象裡的人會攻擊我,但我卻無法攻擊對方,而他們在我身上造成的傷口……只有痛覺異常真實。」
  小丑說著:「更糟糕的是,它們還總是給我看我過去的經歷,那是我這輩子都不想回想起來的事情,於是我一氣之下就把自己的眼睛弄瞎了。」
  羅簡抬起自己的冥火燈,看看小丑滿臉的血,他說:「你還在流血,稍等一下,我有一些恢復的技能。」
  羅簡的恢復技能需要轉換他武器的形態,這就意味著他的武器不能保持在冥火燈的樣子了,沒有了燈自然是一片漆黑的,在這個根本沒有絲毫光亮的樓梯道裡面,於是羅簡首先對小丑詢問道:「你有燈嗎?手電筒之類的。」
  小丑卻拒絕道:「不!不能開燈……」
  羅簡自然感覺到了奇怪,歪頭道:「為什麼不能開燈?」
  「我下樓梯的時候首先用的是螢光棒,那是上次密室我準備好用完剩下的,但大概是螢光棒的光線不是特別亮,所以我中途換了更亮的提燈,有了光線之後會出現影子,像是黑暗裡蔓延過來的影子怪物,那太糟糕了,那玩意兒也會攻擊你……」
  小丑說著朝羅簡展示自己身上的傷口,他擼起袖子羅簡才發現他的手臂上有幾道深深地,像是某種野獸爪子抓出來的傷口。這些傷口稍稍被做了一些應急處理,被完整的套上了幾圈紗布,看得出小丑包紮技術非常熟練,但血還是染紅了他的衣袖。不過這樣看來,小丑有一個準備充足的隨身密室。
  「我不覺得我現在提著的燈……光線有多麼微弱的樣子。」羅簡看著小丑晃了晃自己手裡發著淡藍色幽光的冥火燈。
  這個冥火燈是他在修羅場上從某個有趣的玩家那裡模仿和複製得到的,那個玩家可以通過這盞燈來驅使鬼魂,但遺憾的是,修羅場上死人都能復活,所以沒有鬼魂給他驅使,但這個玩家倒也不甘心,重新給自己的武器開發了新的力量。
  玩家使用冥火來攻擊別人,這個火焰帶著特殊效果,被這火焰焚燒的話,靈魂會離體出竅,而玩家把別人的靈魂逼到出竅之後,就會把他的靈魂收過來,放進自己的燈罩裡面。
  燈罩裡面每每多一個靈魂,火焰就會更加旺盛。
  不過因為修羅場裡面的特殊『復活』效果,靈魂離體的人也會被當做已經死亡,所以因為靈魂離體而死的傢伙在地上躺五分鐘又會活過來了,被那個玩家收走的靈魂也會從他的燈罩裡面消失。
  所以這個拿著冥火作為武器的玩家,每次攻擊都是大範圍的,他會用火焰燒死一片人,收走他們的靈魂,再繼續燒別人,再繼續收魂,並且不斷重複這個過程。只不過一旦他不小心掛了,他就必須重新開始收魂了。
  「我想這個密室跟什麼鬼魂有關。」羅簡若有所思猜想道,「剛才你不是說我一來那些幻象的聲音都不見了嗎?我想……它們畏懼的不是我,而是我手裡的這盞燈。」
  「你的燈有什麼奇特的地方嗎?」小丑還不明所以。
  羅簡笑:「很奇特,它可以捕捉遊走的靈魂,不管是孤魂野鬼還是厲鬼生魂之類的。」
  「不僅如此,這燈可以吸取魂魄的一些能力……大概是陰氣之類的,以此來保證自己的燃燒。而且在這之前,我曾經拿著這盞燈在荒郊野外的樹林裡晃過,那是鄉下地方的小樹林,山上有很多土墳,我想這盞燈一定收了不少魂魄的力量,所以它現在燒得很旺盛。」
  羅簡說話間又停頓了一下,他發現冥火燈裡的火焰更加旺盛了,幽藍的光芒照亮了樓梯間的大部分,羅簡道:「看來這鬼地方陰氣很重,這燈更亮了。」
  「能捉鬼的東西,太好了,你簡直就是福星!」小丑在羅簡的身上亂摸,興奮道:「接下來我們是不是可以拿著燈一路順利找到出口了?」
  羅簡再次抓住小丑亂動的爪子,這傢伙簡直不得安生,大概是因為眼睛瞎了的原因,小丑異常依賴羅簡,恨不得時時刻刻抓著他不放手。
  「我想不行,我們還是得把燈熄滅才可以。」羅簡想了一會兒,突然這麼說道。
  這讓小丑有點驚訝,「為什麼?」
  「我們要去吸引更多的鬼魂過來,只有它們能夠告訴我們『那扇門』在哪裡。」
  「那扇門?讓我猜猜,是劇情人物打開的門嗎?」小丑自然也是猜測出了不少事情的,必須他也有過獨自一人在密室裡艱難存活的經歷,沒有智商是活不到現在的。
  「我一路走過來,根本沒有看到任何一扇門有被打開的痕跡,要不我們就一層一層往下找,但這很浪費時間,要不就找幾個冤魂來問問路,如果我們夠幸運,說不定能夠找到劇情人物的魂魄呢。」
  小丑說:「噢,你的意思是……你覺得這個劇情人物已經死了嗎?」
  羅簡四處張望了一下,繼續道:「這樓梯很古老,地面上的灰塵很厚,我踩上去能夠落下較為淺一些的腳印,除了你之前落下的血跡,其他的污垢或者痕跡都已經乾涸了,由此看來,要不劇情人物就是已經逃出去了,要不他就永遠死在這裡。如果他還活著,至少他留下的痕跡是新的。」
  「那麼,你覺得這兩種可能,哪一種更大一些呢?」羅簡抬起頭看小丑。
  小丑痛苦地摀住自己滿臉的血,說道:「確實,他還是死在這裡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你的眼睛很痛嗎?」羅簡見他摀住雙眼,但還是有血順著他的指縫裡流出來。
  羅簡想了一下,說道:「我必須給你治療一下,其實不用開其他的燈,我在黑暗裡也看得很清楚。」
  夜視能力很神奇,羅簡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得到這個力量的,他曾經遇到過這樣的敵人,那個傢伙使用了一個特殊的技能把羅簡困在了永無止境的黑暗裡,因為他並沒有死只是被困住了,所以修羅場的『復活』效果居然失靈了,而在那片無止境的黑暗當中,羅簡丟失了雙目的光,然後得到了黑暗。
  此後,黑暗對羅簡來說就不再是令人慌張而驚恐的事情,他理所當然可以在一片漆黑的世界裡找到方向,而羅簡也不知道前方指引著他的東西究竟是什麼,或許是他心目中難以割捨的執念,或許……什麼都不是。
  羅簡滅掉了冥火燈,武器轉換形態,變成了一個也在發著幽光的,拳頭大小的水晶球,這是治療形態的武器,把水晶球握在手心裡會得到『恢復UP』的狀態。羅簡就把球理所當然的塞進了小丑的手心裡,讓小丑雙手握著這個水晶球。
  小丑卻彆扭起來,他現在啥也看不見,身體左晃右晃,說道:「非要用雙手握著這個球麼,我不能牽著你嗎?我現在什麼都看不見呀!給我一點安全感吧少年!」
  羅簡狠心地戳破了小丑一肚子的壞水,他說道:「別裝了,我知道你即使看不見也有能力判斷自己的方位,或者說,你一定是有足夠的信心即使自己看不見也可以在黑暗中行動,所以才會弄瞎自己的眼睛的。」
  「不要啊!」小丑慘叫起來,「我才沒有信心我真的一點信心都木有啊!」
  有趣的傢伙。羅簡忍不住笑起來,轉頭看看小丑,也不由得開始心軟,他說:「好吧,我就牽著你的衣服帶你往下走。」
  「真的不能牽你軟綿綿的小手嗎?」小丑可憐兮兮的發問。
  「你那是什麼奇怪的嗜好?戀童癖嗎?」羅簡有點無語。
  「才不是!我只是對小小的東西有點特殊愛好!你看,小孩子的手這麼小這麼軟,還熱乎乎的,我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想去捏一捏!」小丑說這些話的時候甚至一本正經,他還使勁揉了揉自己手裡的水晶球,他叫起來:「你不能踐踏我的愛好,這個世界上只要有這個就能滿足我了!」
  羅簡笑得更歡樂了,他覺得自己很久都沒這麼開心過,而給他歡樂的人竟然是這個小丑……日後可能會死在那片墓地裡的。
  羅簡歎了一口氣,不自覺的自言自語:「你之後為何會變成那樣呢?」
  「什麼樣?」小丑懵懂不知,天真又好奇的發問。

  ☆、第148章 時間迴廊(七)

  羅簡沒有回答小丑的問題,他避而不談之後淡然的笑了笑。然後羅簡就牽著小丑的袖子領著他往前走,羅簡一邊走一邊對他說:「讓我們來試試吸引那些鬼魂好了。」
  「用光嗎?」小丑想起剛才點油燈的時候引來的影子幻象。
  「用光引來的不多,浪費燃料又划不來。」羅簡搖頭,他看看小丑,微笑道:「聽著虹先生,別太小看我,我比你想像中還要強大,所以不管我待會兒做了什麼,你都不要害怕,更別恐懼,好嗎?。」
  「恐懼?」小丑一時間不太能夠正確的理解羅簡這句話的真正意義,因為小丑並不覺得自己會感到恐懼,雖然他經歷的密室並不多,但也不會因為一丁點事情就慌張恐懼無法自拔。
  不過,小丑很快就理解了羅簡為何叫他不要恐懼了。
  羅簡見水晶球已將小丑的傷勢大致癒合,雖然他還是看不到東西,但至少不會再流血了劇痛。於是羅簡就把水晶球拿走,再一次變化自己的武器,霎時間出現在他手心裡的,變成了一面招魂幡。
  「你做了什麼?」小丑聽到羅簡的動靜,他似乎聽到了那種旗子煽動的聲音,而後羅簡對他解釋道:「我做了一面招魂幡。」
  「招魂幡?這玩意兒真的有用?」
  羅簡無所謂說道:「也許吧,這東西我複製下來就沒嘗試過呢,所以這次還是第一回使用。」
  「複製下來?第一回使用?」小丑更不明白了,但還是抓住了重點:「也就是說你以前沒試過用這玩意兒來招魂對吧?」
  羅簡道:「我可沒有那麼多閒時間拿著這個玩意兒跑去墓地招魂,而且我以前呆的地方也沒有魂魄……」
  小丑更加一頭霧水了,但還是肯定的說:「好吧,我也搞不懂這個,我對鬼魂一點辦法都沒有,那麼都交給你了!」
  羅簡便把招魂幡插/在了地上,這招魂幡準確來說就是一面寫滿了各種奇葩字符的紅色大旗子,旗子被繫在一根由很多很多節骨頭組成的骨頭棍子上,骨頭被磨得非常光滑,摸起來手感相當怪異,這也是羅簡從複製這武器的那天起就不願意使用的原因。
  「嗯,讓我想想,是怎麼用的來著?」羅簡盯著這招魂幡開始回憶,他記得自己是從冥火燈那個使用者的同伴那裡複製下來,這兩個人都是裝神弄鬼打扮得跟道士一樣,卻一點沒有道家的道風仙骨反而跟神棍一樣,雖然他們確實是有幾分本事的。
  招魂幡雖然可以招魂,而且它的頭牌技能就是招魂了,不過因為修羅場上沒魂魄,所以這個招魂幡的使用者也想出新招,既然招魂幡不能招魂了,但卻可以引發大範圍的幻境,簡單而言就是引發幻象。
  這和多數鬼魂用來攻擊別人的手段是差不多的,招魂幡也可以做到同樣的效果。
  普通的幽魂無法實體化,他們若想攻擊某個人,必需先令那個人精神上崩潰,簡而言之就是嚇死別人,用幻境來引發別人的恐懼感,而恐懼達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有些人可能會直接被嚇暈過去,有些人則乾脆引發心臟驟停而死亡。
  鬼魂對恐懼的味道十分敏感,他們沒有身體當然也不存在什麼感官能力,他們可以說是一團能量體,他們想要感知別人,就是感知別人洩露的情緒,感知信息素。
  而這種信息素裡面,恐懼的味道最為強烈和明顯。
  招魂幡的力量的原理大概與之類似,它靠散發一種奇怪的信息素來引誘那些無知的靈魂,多數靈魂都會應招而來。因為是無差別的召喚,所以只要招魂幡附近區域有的生魂死鬼都會相繼出現,但招來的魂魄是否強大是要看招魂幡主人的力量而定的。
  持有招魂幡的主人,若力量不夠強大,發揮不出招魂幡的全部能力,那麼那些強大的鬼魂自然不會聽從招魂幡的召喚前來,強者從不屑於聽從弱者的命令。
  但不知道是不是羅簡過於強大的原因。
  他放下招魂幡之後,空曠封閉的樓梯間就刮起一陣陰風,羅簡拿過小丑之前用來照明的油燈,把燈放在地上點燃了,油燈的火焰在黑暗狹窄的空間裡跳躍著,羅簡注意了一下小丑給他的這盞油燈,非常古老的煤油燈,那是電燈還未普及之前所用的燈具。
  小丑也感覺到了空氣裡的那種深刻的陰森的感覺,他忽然覺得心緒不寧,心臟像是被裝上了馬達一下咚咚咚挑個不停,讓他幾乎有種喘不過起來的感覺。緊接著很快,小丑就莫名的恐慌起來,這種恐懼感來得莫名其妙,明明沒有什麼可以嚇到他的事物,可他卻深深地感覺到了恐懼。
  羅簡忽然開口說話了,他說:
  「鬼魂會時時刻刻散發著負能量,他會讓你想起一些糟糕的事情,害怕的,恐懼的,不幸的,所有能夠讓你感受到負面情緒的記憶,鬼魂都會幫助你在你腦海中回想起來。」
  「你為何知道得這麼清楚?我看你又有那個什麼冥火燈又有招魂幡,唔……我明白了!你之前一定是個神棍!」小丑頓時想明白了,斬釘截鐵確認道。
  羅簡無語的扯了扯小丑的衣服袖子:「才不是這樣……我以前曾有過無數個敵人,這是我從敵人身上學到的經驗。」
  「敵人?你的敵人是神棍?」小丑驚歎不已:「那你一定是鬼了!原來如此,難怪你一點都不怕鬼!」
  可恨的身高!羅簡已經恨不得跳起來給他腦袋上來一巴掌了。
  但拋開廢話不提,羅簡也慢慢發現那些鬼魂聚集過來了,數量出乎意料的多,它們都處於一種半透明的狀態,當然大部分都是透明度深淺的區別,愈是強大的鬼魂,身體就愈發接近實體,羅簡甚至看到了幾個完全實體化的,它們慢慢從樓梯間的牆壁上,天花板上,地板下面冒出來,有些弱到幾乎只有一團霧,有些則面目清晰,連死時候的模樣都還原了。
  「這麼多強大的鬼魂都出來了,證明我的能力非比尋常嗎?」羅簡小聲自言自語:「真奇怪,我的能力不應該體現在鬼魂這方面吧。」
  小丑還在那邊可憐巴巴充滿期冀地發問:「你真的不是鬼嗎?」
  「閉嘴!」羅簡沒好氣的說。
  小丑只好更加可憐巴巴的閉上嘴巴,他沒點攻擊力的感覺,羅簡也不期望他能夠成為戰鬥力,任由他縮在原地畫圈圈。而羅簡則站在招魂幡旁邊,盯著那些鬼魂緩慢的靠近,鬼魂大多腳不沾地用飄的,它們並沒有發起攻擊什麼的,很多半透明或者完全透明的根本一點害處都沒有,而強大的,則連羅簡的身都不敢靠近。
  羅簡完全不覺得自己有多麼可怕,但這些鬼魂似乎怕他怕得要命,都保持在一定的範圍內,其中一個膽子大的終於主動上前,同羅簡交流了。
  鬼魂沒有說話的器官,它們連身體都沒有自然沒有器官了,但如果是完全實體化的鬼魂,甚至可以做到物理攻擊,自然可以開口了,發出慘絕人寰的聲音,顫顫巍巍朝羅簡詢問:「請問……這位大人……」
  羅簡眉毛一挑,那鬼頓時連話都說不完整了,羅簡發現這鬼魂大概年紀有點老,意思是死了很久的那種,身上穿著古老的古裝,粗麻布衣,而且留著長髮,他幾乎凝聚了實體,只是五官還有一些模糊,他很怕羅簡,語氣也是飄忽的:「有……有什麼事嗎?」
  羅簡想了想,首先指著小丑的眼睛和他受傷的胳膊,說道:「剛才誰襲擊了他?」
  鬼魂們左看右看,自動分散開來,讓出了後面站著的一個小鬼,確實是個小鬼,而且還是個小女孩,這女孩比那個古裝老鬼還要厲害一些,完全就是實體的,腳踩在地板上,只是她沒有影子,她的模樣也忒恐怖,生前似乎被人挖掉了雙眼,眼睛只有兩個黑漆漆的洞。
  這小女鬼見羅簡找上門,雖然是恐懼,但想到躲不過去,便也不躲了,走上前來,說道:「這裡是無盡階梯,有人告訴我,只要殺死了活人讓他取代我們的位置,就可以從這裡出去。」
  「密室的伎倆,讓鬼找替死鬼。」羅簡冷笑了一下,他也不同情這些鬼魂。
  這些鬼魂多數可能是玩家變化而成的,初期玩家變為怪物的話,會被密室完全洗掉記憶,甚至密室還會重新給他虛構一個記憶,像是以前羅簡在埋骨之地副本裡經歷的,後來的鷹告知他,那兩個『神和鬼』,鬼很可能根本不存在這個人物,而『神』就是某個玩家變的,被洗了記憶然後虛構了一份,可憐那玩家愛一個幻象愛了千年……啊,當然,連那個千年都可能是虛構的。
  慘不忍睹不是嗎?所有的玩家都是密室手裡的玩具,想讓他幹嘛就幹嘛,想讓他怎樣就怎樣,喜怒哀樂都要受到一個莫須有的系統的控制,而且不管玩家的實力強到什麼地步,密室都不會讓任何一個玩家走出這裡。
  鷹告訴羅簡。
  至今為止,整個密室裡,沒有任何一個玩家逃出去過,能出去的,都是死得連魂魄都沒有的。
  這種地方羅簡不想呆,即使可能會失去所有的身體,能力、記憶、乃至靈魂,羅簡也不想繼續呆在密室裡,他已經為他的想法展開了行動。而現在,他早就失去了他的軀殼了。
  他靠近那隻小女鬼,對她說:「這個地方,以前有人來的時候,有沒有人打開了一扇門,黑色的或者紅色而的門。」
  「只有一扇門被打開了。」那女鬼想了一下,回答羅簡,「但我不知道究竟是那一扇門,這裡的門很多。」
  「那麼,打開門的那個人還在這裡嗎?我是說,如果他死了,魂魄還在嗎?」
  「在的。」另外一個鬼魂回答了羅簡的問題,是那個穿著古裝的老鬼,「不過你們要繼續往下走三十多層,他只在那一塊地方徘徊,你們可以下去之後再用一次招魂,就可以讓他為你們帶路了。」
  「非常感謝。」羅簡禮貌的表達謝意,然後搖了搖招魂幡,那些鬼魂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小丑在一旁聽完了全程,頓時叫起來:「淵童鞋好厲害!真的不是神棍嘛?!」
  「再繼續說神棍我就揍你了!」羅簡都生不起氣來了。

  ☆、第149章 時間迴廊(八)

  羅簡帶著小丑繼續下樓梯,一路上即使羅簡不再點燃冥火燈也不會有鬼魂來侵擾他們了,這一回羅簡就意識到了一個問題,他發現那些鬼魂怕得其實不是冥火燈,而是羅簡他自身。
  因為我是GM?羅簡皺著眉頭思考這個問題,但他很快搖搖頭否定了自己的猜測,GM不是一種可怕的東西,甚至不比追獵者可怕,再加上羅簡的GM身份是很特殊的,連密室都無法涉及和干涉他的行為,自然密室劇情人或者密室裡的怪物都不可能識破他GM的身份,理所當然,就不存在懼怕他的可能性。
  就在這時,旁邊的小丑不經意地說了一句話:「淵童鞋真的很厲害呢。」
  羅簡抬起頭看看他,詢問:「哪一點讓你覺得厲害了?」
  「你不隱藏自身的時候,渾身上下都好像在散發血液的味道呢。」小丑吸了吸鼻子,有意無意在羅簡身上嗅了嗅,「那種剛剛從戰場上出來味道,時時刻刻都混雜著鮮血和濃厚的殺意。」
  「這令我有時候會覺得你根本不應該是個孩子,你究竟多大了?」小丑好奇的問他。
  羅簡沉默了一會兒,回答道:「你可以猜猜看,但我不會告訴你的。」
  「唉,怎麼能這樣!」小丑好奇的要命,手又伸過來摸羅簡的腦袋,羅簡不滿意地拍開小丑的爪子,又扯著他的衣袖往下走。
  樓梯一層一層的下,每一層階梯幾乎都是相同的構造,偶爾有幾層樓梯間,黑色的門裡面會有東西在咚咚咚地使勁敲著,像是裡面的東西嗅到了活人的氣味,迫不及待地想要衝破門檻的束縛,將欄杆打破。
  他們從負二十多層開始足足下了三十層階梯,然後現在在負的五十六層,羅簡想到了之前招魂時那些鬼魂說過的話,於是他再一次豎起了他的招魂幡,讓紅色的旗子隨著微弱的陰風而飄蕩著,這次羅簡招來的魂魄更多了。
  實體化的魂魄比之前還要多,數一數還站了好幾排,不過和之前不一樣,有幾個狀似強大的鬼魂並不害怕羅簡,他們都是實體化到幾乎和生前一模一樣的魂魄,有著蒼白的面容和陰森的表情,其中幾個膽大的靠近了羅簡,問他:「有什麼事情嗎?大人。」
  羅簡本想問問關於劇情人的事情,但話到嘴邊又變了,他問那鬼魂:「你為什麼叫我大人?」
  那鬼魂躊躇了一會兒,說道:「在這個擁有無盡階梯的鬼地方,我們對於強大的魂主都是如此尊稱的。」
  「魂主?」羅簡聽到這裡冒出了個新名詞,忍不住皺眉詢問。
  「靈魂是有強弱之分的,我想您也看得出來。」那鬼魂回答羅簡的問題,恭敬的說道,「在這個無盡階梯的空間裡,一共有一千零一十二個鬼魂,強大的魂魄卻只有寥寥數個,便不知何時有了這規矩,把強大的魂魄稱為『魂主』。」
  「而我們不知道為何出現在這個奇怪的地方,無論如何徘徊都出不去,偶爾會有一批一批的人進來,他們有些會變成我們的同伴,有些卻去了我們所不知情的地方。」
  羅簡聽到這裡,心裡頓時覺得奇怪,他問那鬼魂:「你覺得我是鬼嗎?」
  那鬼魂頓了一下,抬起頭小心地看了一眼羅簡,而且還盯著羅簡看了半天,似乎是確定又帶有著不確定的感覺,他說:「您看起來……應該是鬼魂無疑,恕我冒犯,您跟我們這些孤魂野鬼沒有區別,但卻擁有身體,或許是……奪舍而來的嗎?」
  羅簡沒有再繼續聽那鬼魂說話,他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他想起了一些不容他忽視的問題,就像是在那個修羅場裡,鷹曾經對他說過的那樣,他說,從修羅場出去之後,羅簡就會變成一隻沒有歸處的鬼魂,他將再也不能回到自己的軀殼,因為他已經沒有了軀殼。
  「差點忘記了,羅簡確實是已死之人。」
  羅簡深吸一口氣以平復自己的心情,他對那鬼魂繼續道:「我來這裡是想問你一件事情,上一次來到這無盡階梯的人有沒有打開一扇門?那個人還在這裡嗎?」
  「上一個來到這裡的……」那鬼魂聽到了羅簡的話,想了一下,然後他轉身,望向了他身後的眾多鬼魂,那些鬼魂很有默契的讓開身,讓出了一個看起來十分普通脆弱的,半透明的小魂魄,那應該就是劇情人的魂魄無疑了,他看起來很虛弱很虛弱,隨時都要消失的樣子。
  羅簡走過去,他把手裡的招魂幡一變,又變成了冥火燈,冥火燈雖說會吸收周圍鬼魂的陰氣,但其實也可以讓一個鬼魂的氣魄增強,所以羅簡也可以讓一些虛弱的鬼魂得到一定程度上的增強,起碼不用隨時都會消失掉。
  「你叫什麼名字。」羅簡問那劇情人的鬼魂。
  劇情人半透明的身體看起來很模糊,他似乎是一個出生在7、80年代的青年,身上穿著一件過氣款式的襯衣,表情有些茫然。
  羅簡知道有些虛弱的鬼魂會虛弱到忘記很多很多事情,它們愈發虛弱,就會逐漸把自己的從前忘得一乾二淨,忘了自己的出身,年齡,名字,甚至是性別。
  羅簡眼前這個魂魄似乎就是這樣的,臉上茫然無措,他不像是其他鬼魂那樣害怕羅簡,他可能連害怕是什麼都要忘記了。
  「那個鬼魂格外虛弱。」這時候,旁邊那個跟羅簡說過話的強大的鬼魂插嘴道:「按道理來說不應該是這樣,這裡魂魄眾多,陰氣很重,但對魂魄來說反而是一種滋養,不會存在越來越虛弱的例子才對。」
  「照這麼說,他應該忘記了很多東西吧。」羅簡看著這劇情人可憐兮兮的魂魄,不禁歎了一口氣,就他這幅樣子,也不可能帶羅簡去找那扇被他打開過的門。
  儘管如此,羅簡還不免抱有一絲絲希望,他又問那劇情人,「你還記得自己怎麼死的嗎?」
  那劇情人終於有了點反應,悠悠抬起頭,回答羅簡,「我在黑暗裡一直走,無心的野獸殺死了我,我要找回我的心臟。」
  無心的野獸。
  羅簡思量著這句話,看來這個是關鍵了。不過這密室似乎出乎意料的很簡單嘛。
  羅簡想著,回頭看看發著呆的小丑,因為目不能視,小丑也顯得茫然極了,死死地拽著羅簡的手不放……不知道何時被他牽走了手了,這傢伙還極為猥瑣的把羅簡的小手放在手心裡戳來戳去,不時發出猥瑣的笑。
  不能忍!羅簡憤怒的把手抽回來,武器瞬間變幻成棍子,然後在小丑的腦袋上狠狠地敲了一下。小丑的額頭頓時腫了,嗚咽了一聲雙手摀住了自己的腦袋。
  隨後羅簡對劇情人說道:「你能帶我們去找那只無心的野獸嗎?」
  劇情人抬起他蒼白的臉,面容在黑暗的樓梯間顯得模糊不清,他說:「我不能去找它,但我知道它在那兒……再往下兩層,我打開的是黑色的門。門裡它一直在那兒,沒有離開過。」
  說完這些劇情人就不再說話了,無論羅簡怎麼問他都是一副恍惚無神的樣子,於是羅簡也不做無用功,他解除了招魂,拖著小丑繼續往下走,下了兩層階梯之後,果不其然看見了一扇已經被打開的黑色的門。
  那黑色的門是呈現半打開的狀態,裡面黑漆漆一片,連羅簡的夜視效果都不起效了,他看不清楚裡面深層的黑暗,就彷彿是這黑門的後面什麼也沒有一樣。
  羅簡並未懼怕,他大膽的推開了黑色的門,並且拉著小丑走進去,走進了那一片漆黑的地方,黑暗吞沒了兩個人的影子,把幽深和寂靜完整的展現於羅簡的面前。
  「這種黑暗,真是好久沒有體驗過了。」羅簡自言自語,這場景於他而言十分眼熟,他在修羅場遇見過這樣的敵人,拿黑暗作為武器的敵人,羅簡之前就是在這個敵人手裡幾番落敗,而且還因此得到了夜視的能力,在黑暗裡羅簡並不是真的能夠看見東西,他不過是靠著聽覺,嗅覺,以及各種生物、物體所散發出來的一種常人不瞭解的信息素來識別黑暗中的物品。
  但這個敵人在後期羅簡能夠戰勝他之後,又屢次找到新的招數,以此來挑戰羅簡的強大,羅簡記得這個敵人為他展示過這樣的黑暗,真正的黑暗,身體和靈魂都彷彿墮入了無窮無盡的黑暗中,那個時候羅簡連時間的流逝都感覺不到,他什麼都看不到,什麼也感受不到,就一直一直在黑暗裡徘徊著。
  他有時候會猜想,他會想到刑炎,他記得刑炎曾經說過,『他是自無窮黑暗和混沌中誕生的靈魂』。於是羅簡就會想,刑炎是不是也是在這種幾乎要把人逼瘋的黑暗裡誕生的呢?他為何會誕生?為何會出現?是因為密室的故意為之,還是陰差陽錯下的巧合。
  而在這裡,在這個幽深的無盡階梯當中,羅簡又一次體會到了這種感覺,當他進來之後,他甚至感覺不到小丑的存在了,回頭一看,背後的門也消失了,前後左右都是漆黑一片。隨後羅簡變換了手裡的武器,變成了冥火燈,然後他發現,連冥火燈的光芒都無法揭破這黑暗。
  「這倒是有點意思。」羅簡晃著手裡的冥火燈,他一點光芒都看不到。
  其實那個玩家展現給羅簡看到的黑暗是一種幻術,他自然做不到真的把羅簡移到一個完全黑暗的恐懼裡,他使用這種幻術來逼迫別人的心理崩潰,跟這個玩家對戰過的都是因瘋狂自殺而亡的,哪怕連修羅場裡的『復活』都無法完全消除這黑暗所帶來的後遺症。
  「那麼,這裡是幻術的一種,還是真實的場景呢?」羅簡自言自語,「真正的黑暗只有死亡可以展現出來,除此以外的所有『黑暗』,都不過是環境的調配和心理上的錯誤判斷罷了,這個地方其實是有光芒的,不過我在進門的一瞬間被下了幻術,它讓我的大腦以為我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聽不到,什麼都感受不到,以這種方式封閉我的感官,使我不能正確理解並讀取周圍的環境……而人類,說到底都是通過各種感官來認識世界的。」
  羅簡搖頭,「但這不能影響到我。」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世界亮了。
  黑暗頓時退卻乾淨,周圍的場景清楚地展現出來,這個糟糕的黑門的後面其實就是一個狹窄得小房間,骯髒的,空曠的,沒有窗戶,什麼都沒有的房間,房間裡只有一副靠著牆壁的屍骸,已經腐爛到只剩下白骨。
  羅簡的背後就站著小丑,他一動不動地站著,羅簡舉著手裡的冥火燈在他面前晃了晃,小丑一點反應都沒有,估計還沒有從黑暗的幻術裡脫離出來,但羅簡不急,先讓他呆著好了。
  羅簡去檢查了那副骸骨,那估計是劇情人的屍體,因為已經變成骨頭了,羅簡就去摸他的衣服,從他的衣服口袋裡摸到了一封信函,被揉成了一個紙團。
  羅簡打開這紙團,信函上寫著簡短的字:
  【我本以為你不應該那麼脆弱,可我還是失望了,所以這是一封最後的信,請你不要再聯繫我了,我也不想再看見你。】
  沒有署名,就這麼一行字,感覺像是情侶分手時候才會說的一些語句,紙張看起來還被其主人反覆揉捏過,就像是隨時都想把這信紙撕碎,卻又無論如何都捨不得。
  「無心的野獸。」羅簡盯著這信函上的字跡,自言自語。

  ☆、第150章 時間迴廊(九)

  「無心的野獸是個美妙的形容詞。」羅簡對小丑說道,「主人公被心愛的人傷害、拋棄,所以就把對方定義為無心的野獸,認為自己的心臟被他(她)奪走了。」
  小丑剛剛從無窮的黑暗裡脫身而出,正驚魂未定當中,聽覺羅簡說話都還有些莫名其妙,他拿過羅簡手裡的信函看了看,問他:「你為什麼這麼確定呢?或許是別的意思。」
  「因為密室現在給我的線索只有這麼多,讓我只能這麼想。」
  羅簡歎息一聲道,「不過這個主人公也是個笨蛋。」
  「為什麼他是笨蛋?」小丑也揪著信函看了半天。
  「因為這信函的背面也寫了一些東西。」
  小丑頓了下,急忙翻了個邊,去看信函的背面,寫著一串奇怪的地址:XXX街第10號4樓紅門住戶。時間:7月14日12點整。
  「這是什麼意思?」小丑沒看明白這串地址,但他覺得這地址有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告訴我們密室的門在哪裡罷了。」
  羅簡說著,又從那具屍骸裡面摸到了另外一樣東西,衣服的褲子口袋裡擺放著的一把銹跡斑斑的鑰匙,羅簡拿著鑰匙在手裡觀摩了一下,然後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密室的門在那兒?」小丑還是一頭霧水。
  「信上不就寫著麼?」羅簡說,他繼續在屍骸身上尋找什麼,他從那具屍體的手上弄到了一個老式的指針手錶,這手錶還在運作當中,羅簡看了看手錶上的時間,說道,「10棟4樓紅門住戶,那扇門就在那兒。」
  「可我們在負的樓層裡,負四樓的紅門就是出口了嗎?」小丑總覺得沒有那麼簡單。
  羅簡卻搖頭:「當然不可能是負樓,我們得往上走,走到正數的樓層裡,去四樓開那扇門,因為這具屍骸身上拿到的鑰匙,只可能是他自己家裡的鑰匙。」
  「這擺明是不可能的,我們根本走不到正數的樓層,不管怎麼往上走,一直都是負一樓。」小丑之前也試過往上走,但怎麼也走不回去。
  「當然可以走上去,只要在正確的時間裡就可以了。我們可以打個比方,這個奇怪的樓梯是類似異次元空間的地方,這地方必然有一個出入口,而這個出入口,自然就是正一樓到負一樓的那一段樓梯;那麼,究竟發生了什麼樣變化,才讓這段樓梯變成了地獄的入口呢?」
  羅簡朝小丑擺了擺自己手裡破舊的手錶,手錶上的時間顯示是晚上11點45分。
  手錶的指針滴滴答答慢慢走著,羅簡繼續道:「信函上寫著的時間可是傳統的鬼節,鬼門開的日子,7月14號12點整,零點到,鬼門開。」
  「你的意思是,鬼門開了,我們就可以走上去了嗎?」
  「這個密室的設定應該是這樣的。」羅簡想了想,「在時間限制的三個小時已經過去一半的時間段裡觸發條件讓鬼門打開,如果玩家這時候正確理解了密室給予玩家的訊息,玩家就可以輕鬆地找到線索,走出無盡階梯,並且逃離這間密室。」
  「反之,如果玩家沒有正確找到線索,並且漫無目的一直往樓梯下面走,就永遠都走不出來了,是這樣的對嗎?」小丑摸著下巴:「我假如,你萬一並不會招魂這種技能的話,我們就得一層一層的去找那個被打開的門,期間還要忍受各種鬼魂的騷擾和襲擊,我們會浪費很多時間,也可能會在密室三小時時間限制幾乎過去大半的時候才會找到這扇被劇情人打開的門,進去之後還得被黑暗幻術困上半天時間,然後才能找到線索,而到那個時候,三小時的時間估計已經見底了。」
  「差不多就是這樣,按照正常玩家的套路來看,這間密室其實是很有難度的。」羅簡說,他忍不住撓了撓自己的腦袋:「不過我的加入似乎讓這一切變得簡單過頭了,希望這不會帶來什麼糟糕的後果。」
  「確實是簡單過頭了,當我遇見你之後,我就一路順風到底,這速度!簡直不敢置信!」小丑驚歎道:「要知道我之前的密室逃脫可必須是要死要活非得脫一層皮才能出來的。」
  「如果我們出去得太早會讓密室發現端倪的。」羅簡皺起眉頭道,實際上他已經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這場密室逃脫的結果了,密室那尿性,是從來都不願意看到玩家太過於輕鬆太過於舒服地從密室裡逃出來的,這密室意志簡直恨不得每個玩家都可以死在密室裡的感覺。
  「不能出去太早嗎?」小丑倒是沒什麼意見,「只要別鬧到最後結果卻出不去就行了。」
  羅簡便笑道:「那我們來做點有趣的事情吧。」
  不知道是不是羅簡的話帶有歧義還是被誤解了,小丑突然臉紅了,儘管在他那撲滿白粉而且血跡斑斑的臉頰上看不太出來,不過他很不好意思的扭了扭身軀,衝著羅簡嬌聲嬌氣說道:「矮油,我倒是沒啥意見,不過你……真的行嗎?」
  羅簡頓覺自己表面上的從容都維持不住了,他抽搐著嘴角,幻化武器再度變成了棍子,在小丑腦袋上繼續狠狠地敲了幾下,只把小丑敲得滿頭都是包,抱著腦袋嗷嗷大叫為止。
  「不許再耍寶!我只是想試試你的身手罷了!」羅簡很有氣勢的用力震了震自己手裡的棍子,並且把長棍的一頭對準了小丑,道:「你的實力如何,讓我見識一下吧。」
  「唉?可是我啥也看不見,豈不很弱勢?」小丑無辜道。
  「別廢話,這地方烏漆墨黑的,即使你看得見也未必有用。」羅簡不知想到了什麼,他略有深意的對小丑道:「你能排到排行榜第一名,看來實力也不是蓋的。」
  小丑突然不說話了,他沉默了一下,似乎還想辯解一下:「你搞錯了吧,那跟我不過是同名同姓罷了。」
  「世界上哪有那麼多人名字就一個字而且都叫『虹』的,概率太低了。」
  羅簡突然晃動了一下自己手裡的棍子,朝著小丑一棍子抽過去,小丑彈跳力很優秀地跳起來躲開,一下子就蹦到後面去了。他舉起雙手作投降狀,說道:「別這樣啊!我現在的狀態真的打不過你的。」
  「那不一定。」羅簡說,他扭了扭自己的脖子,感受了一下自己現在這幅軀體,太小了,這軀殼比起成年人的軀殼,第一就是太矮,導致視線嚴重下降,加上身體的體能比較弱,力氣太小,更是讓身體有種詭異的不協調感,雖然羅簡的能力不會下降,但是不習慣這幅軀殼會給他的戰鬥帶來一絲不便。
  可羅簡並未因此退縮,他覺得他需要一場戰鬥來沸騰自己,忘卻那些糟糕的回憶,用血和戰鬥幫助自己從內心的黑暗裡走出來,那是羅簡現在所迫切需要的,不管這是誰帶給他的,都是羅簡要的。
  那邊的小丑只好無奈的歎了一口氣,委屈地說道:「淵童鞋就只會欺負我。」
  他說完,在自己身上摸了半天,才摸出一把手術刀,很是寒酸的擺了個起手姿勢,但半天都擺不對,他做出的架勢就像是耍猴戲一樣,而且搖搖晃晃的,隨時都要倒下去的感覺,看得羅簡連眼角都開始抽搐了,羅簡便道:「你這是在唬我嗎?」
  那邊小丑哭喪著臉:「我真的不會打架啊!」
  「那你他媽是怎麼活到現在的?!」羅簡甩了甩自己手裡的少林棍,用棍子戳了戳他。
  小丑柔弱地抖了抖身體,繼續可憐巴巴說道:「實話告訴你吧,那個排行榜上寫著的確實是我,但又不是我。」
  羅簡收回少林棍,皺眉道:「什麼意思?」
  「我的技能……唔,或者說我這把武器,有點奇怪。」小丑苦惱的摸了摸自己的手術刀,他痛苦說道:「我在現實世界是個普通醫學院的學生,學外科的,將來或許是手術台上的某個外科醫生吧,所以給我一把手術刀做武器我也不覺得奇怪……但是……」
  羅簡看出他的欲言又止,便詢問道:「那把刀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你看!就像是這樣……」小丑忽然轉變了一下自己的語氣,他舉起自己的手術刀,狠狠地對準了他自己的太陽穴戳了下去,這一下變化來得太急促,令羅簡那瞬間措手不及,他來不及阻止小丑,吃驚地看著他把刀一刀戳到了自己的腦袋上。
  血就如同羅簡預想的那樣噴湧而出了,小丑腦袋上插了把刀子的場景簡直令人不敢直視,羅簡雖然吃驚了一下,不過想到小丑不應該會是那麼魯莽的人,所以倒也沒有太過於驚異,他緩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默默等待著。
  小丑就這麼腦門上插/著刀子倒在了地上,過了大約十多分鐘,小丑又迅速自己爬起來了,爬起來的時候身上的皮膚開始發青。羅簡點亮了自己的冥火燈,看著小丑的模樣,小丑臉上的神色開始變得十分僵硬,他動作遲緩的伸手抓住了腦袋上的刀子,然後刀子被他拔了下來。
  「真是神奇,你已經死了,但又好像沒死。」羅簡伸手摸了摸小丑裸/露在外的皮膚,已經是涼的了。
  「就是這樣的,只要我用這把刀殺死我自己,我就不會真正意義上的『死亡』,所以,每到我遇見危險,瀕死的時候,只要自己解決了自己,我就可以活下來。」小丑說,他歪了歪自己的脖子,發出骨骼卡嚓響動的聲音。
  「而且很奇怪,這個狀態下的我非常強大,有時候我會覺得我的大腦被另外一股意識所佔據了,而且我覺得就是這把武器的意識吞噬了我,我不知道這是好是壞,雖然這的確會令我變得更強大。」
  羅簡舔了舔自己乾燥的嘴唇,輕聲道:「原來是這把武器的原因嗎?你難道不知道自己武器的具體能力?」
  「它是一把手術刀。」小丑說,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是恍惚地,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就像是單純的念台詞,「手術刀有很多作用,它可以讓我的病人起死回生,同樣,它也可以讓某些人改變,我可以將人類的軀體進行改造,改造身體素質,改造人格記憶,改造能力高低,這就是它最強的力量。」
  「改造……嗎?」羅簡的聲音更輕了:「你會把自己也改造嗎?」
  「或許會的,為了能夠更好的活下去。」小丑機械的說。

  ☆、第151章 時間迴廊(十)

  羅簡同小丑來了一次短暫的交手,為了試探他的實力。因為空間比較小,大的招數都施展不開,所以兩個人也只不過是小試牛刀,就這樣還是把這個狹窄的小房間破壞得一塌糊塗,他們的勝負不分,當然,誰輸誰贏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羅簡不過是想體會一下小丑的實力罷了。
  隨後羅簡發現小丑的實力主要體現在他強大到逆天的恢復能力上,不管你把他剁成幾段幾段甚至大卸八塊,小丑還是會在短時間內迅速恢復原狀,尤其是,當他發現自己的實力不如羅簡的時候,小丑會再次把刀插在自己身上,據他所說,這是在改造自己的身體結構,小丑可以肆意讓自己變成他想要的形態,他甚至可以讓自己如鳥一般長出翅膀。
  小丑這種自我改造的技能幾乎是沒有限制的,尤其是當他用手術刀攻擊別人的時候,同時也是在改造他人的軀體,他會讓敵人變弱,讓自己變強,他用這把刀讀取敵人的身體訊息、技能甚至是記憶。他模仿、學習,重新構造。
  「這技能有點逆天啊。」羅簡初步瞭解了小丑的能力之後,總覺得這貨外掛開得實在是不靠譜,難怪那排行榜上第一名真的是小丑,一個剛剛進入密室空間不久,總共就經歷了五次密室逃脫的新人。
  「我只有『死亡』狀態下可以使用自己的技能,正常活人的狀態我完全就是渣渣,活人形態的我頂多就是甩飛刀一樣甩我的手術刀,刀刃雖然鋒利,但是刃口太小了。」小丑話語裡透著苦惱,雖然他還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
  羅簡卻仔細思考了一番,他說道:「小丑,這個技能你不要頻繁使用好嗎?只有在遭遇危險到身陷絕境,不得不用這種方式保命的情況下,除此以外,不要再使用這個技能了。」
  羅簡的話讓小丑疑惑起來,問到:「為什麼?」
  羅簡說:「你的技能我簡單概括了一下,就是自殺之後,你會變成『死亡狀態』,在這個狀態下的戰鬥過程,期間你都可以通過改造敵人的身體、來學習敵人身上的長處,甚至學習對方的技能,然後通過學習來改造自身,以此變得更加強大的技能。對嗎?」
  「是的,基本就是這樣。」小丑點頭。
  「而且這個狀態下的你很難死去,只要你還握著你的刀,你就可以無限改造和重組自己的身體對嗎?」羅簡繼續說。
  小丑乖乖的點頭:「對呀對呀。」
  羅簡皺起眉頭道:「親愛的虹先生,你得明白,當你渡過五場密室逃脫,密室意志認定你正式跨入資深者的行列,在這之後,你很有可能會直接被密室強制加入某個隊伍進行團戰,你在戰鬥中表現越是出色,密室意志對你的評價就會越高,它會給你套上一個莫名其妙『天啟者』的稱號,然後你就可以順利展開密室的終極挑戰了。」
  「終極挑戰?」小丑對這方面還一無所知,自然不免好奇。
  「就是能夠永遠逃離密室空間的終極挑戰,你會遭遇一堆追獵者的追殺,你經歷的每個密室都會被提高難以置信的難度而且必定是團戰,跟你一起的隊員要不就是不幸被你捲進來的強者,要不就跟你一樣是天啟者。」
  小丑聽此頓時驚駭道:「這個什麼終極挑戰……是必須參加的嗎?」
  「當然不是。」羅簡攤開手笑道。
  小丑鬆了一口氣道:「那還好啊,我又不用刻意去找死嘛。」
  羅簡獰笑道:「是的,你當然可以選擇不參加什麼終極挑戰,但密室會告訴你,如果你不參加這個挑戰,你就會永遠失去離開密室空間的機會。然後密室會默認你跟它簽訂了終生契約,你就得永遠永遠在密室空間裡經歷永無止境的輪迴。」
  小丑聽到這話,似乎傻眼了,他糾結了一會兒,想了想,說道:「雖然我挺喜歡玩密室逃脫遊戲的,但永無止境的玩下去,這實在是累覺不愛啊。」
  羅簡明白小丑的意思,他說:「因此你只有一個辦法能夠阻止這一切。」
  「什麼辦法?」
  「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好了,不要做太多惹眼的事情,別在戰鬥中表現出色,每一場密室都保證能過卻不要太快太迅速的過去,你要變成一個平凡的人,平凡甚至是有點偏弱小的傢伙,做一個其他所有人都不會去注意你的人。」
  小丑咀嚼了一下羅簡話裡面的意味,說道:「就是讓我扮豬吃老虎麼?」
  羅簡便笑道:「就是這個意思。」
  「雖然說這樣做其實也不是很難,可不管我如何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壓制自己的能力,到底我還是會慢慢成長的,總有一天我還是要面對這一切啊。」小丑苦惱的抓著腦袋,把他亂蓬蓬的碎發變成了雞窩。
  羅簡也思考了一下,他在考慮是不是要把小丑正式拉進自己的陣營。羅簡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麼,他要去獨自一人對抗整個密室,他要想辦法將密室摧毀,他要救出自己那些還被困在懲罰密室裡的同伴,他或許是要去做一個英雄,又或者只是在這道路上又一次失敗。
  但沒有幫手是不行的,羅簡並不認為自己獨自一個人就真的可以拯救世界,他還沒有孤獨一人走到底的決心。因為即使是現在的羅簡,其實在內心某處,他還是很害怕,他害怕面對這一切,哪怕是在鮮血四濺夕陽永沉的修羅場上,羅簡都不曾這麼害怕過。
  但害怕或者迷茫永遠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於是羅簡抬起頭看著小丑,他並未有意的,但他打開了自己的紅傘,讓傘柄靠在自己肩膀上旋轉著,他的語氣讓他看起來就像是在催眠小丑,但他其實並未這樣做,羅簡只是對小丑簡單地說道:「虹,你願不願意幫助我?」
  小丑歪著腦袋看著羅簡,還是少年的小丑語言動作都透著一股小幼稚又很可愛的感覺,雖然他面無表情的臉破壞了他這些可愛的小動作,不過並不影響他帶給羅簡的印象,小丑便說:「淵童鞋想讓我幫你做什麼呢?」
  「很可怕很艱難,甚至隨時都會死的事情。」羅簡簡略、帶有幽默性質的說道,「真正的死亡,只要這個過程中你有犯任何錯誤都會被密室意志、將你整個人都從世界上徹底抹除的那種死亡——但是,一旦完成了這件事情,我們就能反之,將密室從這個世界上消除,成為英雄,雖然說誰都不會記得我們的壯舉。」
  出乎意料的是,小丑聽到了這些卻也不擔心,他還很興奮的模樣,儘管他那張糟糕的臉一點都看不出興奮,但他的語氣卻暴露了,小丑興奮道:「噢!滅了密室!這個才是有意義的事情!比那個什麼終極挑戰好玩多了!」
  羅簡不禁歎息:「別太高興,這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你要拋棄的東西將會很多很多,你可能踏上這條路的那瞬間就會開始後悔。」
  小丑便反問羅簡:「那你後悔了嗎?」
  羅簡沉默了一會兒,他回答小丑:「有那麼一瞬間,我其實後悔了,可現在我比較慶幸的是,我在之前就已經狠下決心把所有退路都截斷,所以再後悔都不能後退。這是我最慶幸的事情,這樣我就可以在這條黑路上一路走到底,再後悔我也能走下去。」
  「這是你破釜沉舟一般的決心嗎?」
  羅簡微笑:「是的。」
  小丑告訴羅簡:「其實你現在對我說這些,我都沒有做好什麼準備。不過我想我也不需要做什麼準備,我是個隨性子的人,什麼事情比較開心,我就會去做這件事情。」
  小丑又說:「但是我不喜歡密室,雖然我確實承認我在現實世界裡,確實會對手術台上的病人的身體很感興趣,有很多念頭想要去改造一下別人的身體,以前也有過想試試把自己也改造的念頭……這大概就是我這個奇怪能力的源頭。」
  然而小丑還是搖頭了,他遺憾地說道:「可我不是什麼科學怪人,我現在是個醫學院的學生,我將來想做一個救死扶傷的醫生,而不是拿著手術刀殺人的傢伙。」
  小丑從所未有的,那般認真的看著羅簡:「如果你真的……沒有騙我的話,你真的有辦法徹底將密室從這個世界上抹除的話,我的答案是,我願意幫助你。」
  「哪怕付出你的生命?」羅簡強調了這句話。
  小丑卻點頭回答:「是的,哪怕付出我的生命。」
  但小丑帥不過三秒,瞬間柔軟了語氣,顫顫巍巍說道:「前提是你真的沒騙我吧,我還不想莫名其妙就死掉啊!雖然做個無名英雄是很爽啦,感覺自己會變成電影裡的超人或者大俠什麼的,但我還是很怕死啊……」
  羅簡被他噎了一下,忍住又想變出棍子敲他腦袋的衝動,不禁歎息道:「別怕,我沒有急著讓你去送死,而且現在這個階段,我的計劃還處於最初階段,你可以暫時悠閒的過日子,增強你的實力,而我估計要過一段時間才能跟你見面。」
  兩個說談論至此,達成了一些共識,在又磨蹭了一段時間之後,羅簡感覺時間差不多了,就拉著小丑上樓梯,他們體能都很好,因為不想浪費時間,速度很快就回到了負一樓,羅簡摸了摸自己口袋裡的鑰匙,再看看旁邊灰頭土臉的小丑。
  兩個人繼續往上走,羅簡的猜測沒有出錯,這個密室確實有設置『鬼門開』這個有趣的設定,反正這一回他們確實是走出了負的樓梯,走到了正一樓,並且繼續往上爬樓梯。
  正數的樓梯和負數的樓梯截然不同,首先就是,正數的階梯上是有光明的,每一層樓梯間都有明亮的電燈,牆壁都是新粉刷過的,兩扇門雖然也是紅色的門和黑色的門,但卻都像是新的,唯一的詭異之處就是,樓梯間裡面沒有窗戶,看不見外面的情形。
  當然,羅簡知道,就算這樓梯間裡面有窗戶,估計看見的也是一片漆黑的景象,就像是他當初所經歷的——那輛孤獨在黑暗中行駛的列車一樣。
  他們來到了四樓,並且用鑰匙打開了那扇紅色的門,門後就是一片混沌黑暗,羅簡知道他們已經找到了出口,卻沒有想到這個出口來得如此容易和簡單。
  羅簡走出出口之前故意把自己搞得灰頭土臉,跟小丑打架就是這個目的,為了讓密室對他們的實力判斷降低。密室意志並不會一一去觀測每一個玩家的密室逃脫,按照鷹的說法,密室所做的不過就是通過玩家在密室中觸發的條件,機關,進度,還有最後的結果來判斷每一個玩家的實力和水準。
  不過,密室偶爾還是會全程去觀測玩家的行動,比如玩家逃脫懲罰密室或者玩家進行終極挑戰的最後一個密室的時候,那個時候密室就會全程觀測每一個玩家的行動。而密室這樣做的目的,就是為了確保讓每一個玩家最終都逃不出密室。
  鷹的話偶爾會在羅簡的耳邊想起來:
  「羅簡,我聽你說了懲罰密室的那一段,刑炎強行把你送到這個地方的原因,就是為了讓你逃出密室,逃出輪迴系統的監控。不過,你的出逃一定會讓密室意志對你高度關注,所以如果你以『羅簡』的身份離開修羅場的話,出去的那瞬間你就會死的,密室會毫不留情將你抹殺,即使是破壞它一貫的準則。」
  「而唯一能夠避開密室追殺的方法,就是你真的去死。」

  ☆、第152章 時間迴廊(11)

  羅簡之後便同小丑一起離開了密室。
  不過在那之前,羅簡必須首先解決一些問題,不能留下後顧之憂的問題。
  但羅簡深知自己是沒有時間沒有空、跟小丑一起度過每一場密室逃脫的,所以當他離開之後,他就必須跟小丑解除組隊關係的。不過這並不難,對於羅簡GM的身份而言,他只不過是需要調整幾個簡單的指令而已。
  因此羅簡又從小丑的兜裡摸到了一張空白的紫色印花紙條,寫了封解除組隊關係的信函,讓小丑簽字之後,這個奇妙的組隊聯繫便解除了,當羅簡解除同小丑的組隊,他便恢復到GM身份的狀態,不再是一個玩家,也不能是一個玩家了。
  而羅簡也不能陪著小丑繼續密室逃脫,接下來的一切都必須由小丑自己去努力,然而羅簡也並不是特別擔心,當他從小丑那裡得知了小丑的能力之後,羅簡就知道小丑是密室裡的一個有趣的特例,他擁有猶如開外掛一般的力量。
  但是,羅簡必須在小丑身上留下一樣東西,這樣羅簡才能定位小丑的位置,以便在下一次時空穿梭當中順利地找到小丑,並且準確來到小丑的身邊。
  由於普通玩家從現實世界進入密室的時候,密室意志會自動清除玩家身上一些『不能夠被帶進密室的東西』,比如說在身上放一把普通的短刀,進入密室的時候,密室意志就會把這把刀清除,玩家就帶不進去了。
  玩家能夠帶進去的,只有密室給予的武器,裝備,以及隨身密室。
  當然,隨身密室裡的空間如果夠大的話,隨便裝什麼進去都可以的,刀槍、武器、食物、醫療用品,什麼都可以。如果空間足夠,開一輛裝甲車,坦克,直升飛機,甚至塞進去一架變形金剛都可以,密室裡的玩家千奇百怪,也不是沒有人這麼做過的。
  小丑是擁有隨身密室的,他在經歷第三次密室逃脫的時候得到了這個,但是隨身密室會屏蔽掉羅簡對小丑的感應,所以羅簡留在小丑身上的,必須是一個只能放在小丑身上而不能被收進隨身密室裡的東西,而且這件東西在小丑自由出入密室的時候,也同樣不會被密室意志給消除掉。
  但那究竟應該是什麼樣的東西呢?
  羅簡思考了一會兒,忍不住抬起頭打量著小丑,他問小丑:「虹,你有戴飾品之類的習慣嗎?比如耳朵上戴耳釘之類的。」
  小丑嗤之以鼻:「娘娘腔才會戴著那玩意兒!」
  羅簡聞言,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耳朵,他還擁有『自己』的身體那會兒,其實是有戴過的,中學時,那個時候正是中二病大發而且流行什麼古惑仔的時期,身上紋身,鼻子上還穿孔戴鼻環啊,各種街頭鬥毆裝大人,雖然當時的羅簡沒有二到那種地步,不過他有穿耳洞,還是跟阿嵐一起的。
  因為那個時候唸書,班上的女同學總是議論那個那個高個子男生戴著耳釘,一頭碎發,穿著黑色校服站牆角邊上的樣子特別特別帥之類的。於是男生們之間就莫名開始了『比誰帥』的勢頭,裝逼的風勢大起,於是羅簡和同班的阿嵐就被迫趟了一次這渾濁的水。
  過去的記憶再遙遠都顯得十分美好,羅簡不禁強迫自己不要去想。他又打量著小丑,皺著眉頭想應該給小丑身上弄點什麼東西才好,他看見小丑臉上殘留著的白粉,不由問他:「你為毛總給自己畫這麼可笑的妝容?但話說回來,臉上塗著的粉居然沒有被密室清除掉,應該也是道具的一種吧?」
  「這是我第二次密室逃脫裡意外得到的,據說塗在臉上有掩飾身份的效果,我就忍不住試試,結果這個道具貌似還是永久性的,反正我每次進密室臉上都會出現這奇怪的玩意兒,說真的我沒有那麼二!我也不願意老往臉上塗這種玩意兒啊!」
  小丑一聽羅簡問起來,頓時口若懸河哭訴起來,繼續道:「太慘了,水啊什麼都洗不掉,好在現實世界我不是這副樣子的,不然真的要哭出來了!」
  羅簡聽他說得好笑,笑得肚子都開始疼了,捂著肚子說:「哈哈……嗯!其實這道具的效果不是體現出來了嗎?我到現在都看不清你的臉真實模樣是啥樣的。」
  小丑苦逼的咧嘴,用袖子擦擦臉頰上的血跡,嘟噥著:「早知道就不那麼蠢用那麼莫名其妙的道具了。」
  「這樣好了,我也送你一個道具。」羅簡突然來了點靈感,他這麼說。
  小丑也不跟他客氣,伸出爪子朝羅簡討要道具來了,羅簡揮了揮自己手裡的武器,讓武器再次變形,武器竟變成了一隻看起來很普通的筆。
  「神筆馬良的故事你聽過嗎?」羅簡一邊變換自己的武器一邊對小丑說。
  小丑頓時點點頭,笑起來:「當然,小時候我還在課本上讀過這個故事。」
  「你把臉湊過來。」羅簡又說。
  小丑此刻眼睛還瞎著,不明所以,但還是很聽話的蹲下來,把臉往羅簡聲音的那邊湊了湊。羅簡注視著小丑的臉,雖然他滿臉都是血跡,但是血跡下的小丑妝還是掛在他臉龐上,雖然看著有點花了。
  羅簡便找來一塊濕布把小丑臉上的血跡擦乾淨,讓他閉著眼睛……當然,因為眼睛受了傷,所以一直是閉著的。雖然可以把小丑臉上的血擦乾淨,但是他臉上的白粉卻去不掉,那個小丑妝被他自己畫得亂七八糟的,羅簡於是借了小丑的手術刀,在自己手腕上割了一刀,用自己的血當做顏料,給小丑描妝。
  他把小丑的眼角塗紅,嘴唇也塗成紅色,看起來很艷麗。
  「好了。」畫好之後,羅簡收了筆,說道:「這樣你在哪兒我都能找到你了。」
  小丑還莫名其妙:「不是說好送我道具的嗎?」
  「是啊,我送了。」羅簡道:「你臉上的妝本來難看死了,現在我幫你畫得好看些,這個就是我送你的道具了。」因為加了羅簡自己的血,小丑臉上這個面具會起到非凡的隱藏身份的效果,除非以後有人跟小丑組隊,不然以後見過他的人都會很快忘記小丑的存在。
  主要的是,這個小丑妝本來就是永久性的道具,不會被密室消除,哪怕在現實世界裡看不到,也會起到一些作用,而羅簡在妝上添加幾筆,就可以輕易定位小丑的坐標。
  小丑還有點失望,「就這樣啊?我還是比較希望你送我能夠辟邪的東西呢,你剛才招魂的時候可帥了!……我最怕鬼了,醫學院的前輩們總是嚇唬我說醫院裡鬼魂可多了,什麼空床位上的呻吟聲啊,什麼太平間女鬼的笑聲啊,想想都覺得可怕啊!」
  「放心,我給你畫的這個絕對能夠幫你卻邪的,還能把鬼都嚇跑。」羅簡聽聞小丑此言,不由裂開嘴獰笑起來,小丑一見到他這奇怪的笑容,頓時忍不住心驚肉跳,說道:「你把我臉畫成什麼樣了?」
  少年時期的小丑臉上的小丑妝其實跟後來羅簡曾經見過的那個小丑臉上的妝不太一樣,後者要更加猙獰恐怖一點,是那種在戰鬥中可以把人嚇一跳的可怕妝容,臉頰上撲著的慘白的粉和鮮紅如血的嘴唇,嘴角的紅色拉得很長,像是嘴唇裂開裂到了耳朵根一樣。
  眼角下面也有像是血淚一樣的痕跡,感覺更像是眼角下的眼皮都被翻出來了一樣,鼻頭上也有一點紅,整個人面目可憎,不像是搞笑的小丑,倒像是地窖裡爬出來的惡鬼。
  雖然這模樣可怕了一些,不過羅簡還是覺得比之前那個畫得亂七八糟的妝容要好太多,小丑給自己畫得妝一塌糊塗,一片糊的,感覺就像是紅色白色混成一團直接潑在臉上了,要不是他的聲線很熟悉,羅簡甚至一時間沒有認出這個是那之後的小丑。
  所以羅簡給他畫妝的時候就按照自己之後對他的那個印象來畫。等到羅簡畫完之後,羅簡才覺得有點不對勁,這感覺,他似乎恰好是在影響小丑的未來一樣。
  就像是羅簡把自己當初印象中的那個小丑畫了下來,畫在了現在這個小丑的身上。
  這是否意味著,虹之後會變成那副樣子,也是因為我的過錯?
  羅簡甩回了畫筆,重新變成了紅傘。但他卻不願意再繼續思考這個深奧的問題,他不願意去揣摩後果,推測結局,因為結局已經清晰可見了。無論未來變成什麼樣子,現在的羅簡都不再介意,他沒有退路可言,他現在的信念只有一個。
  我不能失敗,絕對不能!
  鷹留下的GM的軀殼只有這一副,一旦羅簡失敗,鷹就會在和密室的對局當中滿盤皆輸,他等了百年才等來了羅簡這個唯一的勝利者,羅簡也不忍讓他失望。
  更主要的是,羅簡也不想讓自己的同伴們失望。
  阿嵐,段離,他堂哥羅峰……還有刑炎。
  如果我失敗了,我就永遠見不到他們了,只有這件事情,絕對不能,不能!
  ——
  對小丑交代好之後的事情,羅簡便暫時離開了他,他跨入時空領域去下一個地方,而羅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將會去哪裡,他盡量回想鷹給他說過的一些事情,鷹說過,他們的團隊在建造密室的時候,特別組合了一個工作室,他們的工作室裡有研究留下來的關於密室的資料,而羅簡現階段的目標就是這個,找到那批資料。
  而工作室在那兒呢?
  羅簡知道工作室一定會被密室藏起來的,工作室不僅留有密室的資料,還藏著密室的部分核心。因為當初『輪迴系統』跨越一億年來到現今的地球上時,幾乎已經被毀的七七八八了,核心被分成了八塊,而為了組建密室,鷹和他團隊把核心拼了回去,但只有一塊因為被毀得格外嚴重,所以怎麼也拼不回去。
  輪迴系統的核心是一個類似魔方一樣的,四四方方而且還五顏六色的東西。因為缺了一個角,而那個缺了的東西恰好就是輪迴系統的『自我控制中心』,是未來人類在製造系統的時候特別給它加的『鎖』。
  而現在,這個鎖沒有了。
  或許這就是密室會失控而演變到今天這個地步導致的最大的原因,而當時的鷹和他的團隊也根本不知道這把『鎖』的重要性。他們見到即使加不上這個『鎖』,系統的運作也沒多大影響,便沒有加以控制,他們被得到手的機會,科技,還有知識沖昏了頭腦。
  「雖然那把『鎖』我們裝不回去,但是『鎖』和『輪迴系統』之間還是有致命的聯繫的,那把鎖一旦被毀掉,密室就會徹底瓦解,這是鎖上的安全機制鎖導致的,未來人類預想過,一旦鎖被分離不起作用的時候,就會採取這種方式來毀掉系統。」
  「所以密室會把這鎖藏起來,它會嚴嚴實實的把自己的『鎖』,把自己的心臟藏起來,而我們的目的就是找到它,那是唯一能夠摧毀密室的希望。」
  記憶中的鷹披頭散髮坐在他孤零零的岩石板上,他向當時的羅簡描繪了那副情景,他說:
  「如果我們擁有未來人類科技的一半水平,今天的我們都不會這麼狼狽,可我們沒有,跨越一億年的差距怎麼也彌補不過來,我們自以為是想要以現在的水平來控制未來的事物,是的,這就是這最糟糕的下場了。我的同伴,我的朋友,甚至是我的……愛人,都賠上性命,因為我愚蠢的撿到了這種玩意兒……」
  「可我來不及後悔自責了,我必須挽救這一切。」
  「只不過我無法離開這裡,我不能離開修羅場,一旦我離開,密室會毫不猶豫把我抹殺,它會付出一切代價追蹤我,抹殺我,因為我知道它的秘密。而修羅場的崩潰也會讓我失去最後的藏身之所,修羅場裡棲身的這些玩家和由玩家變成的怪物們,也會失去最後的容身之所。」
  「我把成功的賭注放在你身上了,羅簡。」
  鷹一直等不到修羅場上的勝利者,他原本已經等得不耐煩,打算把這個契機交給一個追獵者的,不知是不是巧合,他原本是想把這個責任交到變成追獵者的刑炎身上的。
  但現在卻是羅簡承擔下這個責任。
  羅簡不會逃避責任,雖然這未必是他必須要承擔的,別人的過錯不應該是他來抗,可如果鷹在修羅場等待百年,等來的卻是羅簡時,羅簡知道,只有他擁有這個能力承擔這重責了。
  羅簡再一次跨越時空的時候,他睜開眼睛出現在了一片鬧市的街頭。
  撐著紅傘的小孩憑空出現,周圍也沒幾個驚訝的人,羅簡四下張望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又幸運的出現在了現實世界裡,周圍有很多人來人往,匆忙的城市街景,並且此刻處於正午,太陽當空高掛。
  「鷹他當初建立工作室,似乎是建立在一個叫做AND城市的邊郊,為了籌備工作室的資金,他們販賣了小部分輪迴系統核心給予的未來科技,靠著科技專利和一些公司和廠商合作,以此謀取大量資金。」
  羅簡自言自語說著,撐著傘沿著街道慢慢走,「我要記錄一下這個地方的時間和位置,來確認我的坐標點。首先,我必須要去鷹當初所在的那個年代,不過那個年代很可能會被密室動手腳,為了隱藏自己,密室一定會設置一些什麼東西……諸如陷阱之類的。」
  「這是個危險的旅程,所以要做好萬全準備。」
  就在羅簡一邊走路一邊思考的這個時候,他眼角突然瞅見了旁邊街口的一個巷子裡跑過一個熟悉的影子,致使羅簡心中一動,忍不住抬腳跟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的中秋節我玩去了,所以沒更新╮(╯▽╰)╭
  讀者親們節日過得快樂喵?每天都要過得開森啊喵~
  =333=親親親~

  ☆、第153章 時間迴廊(12)

  是豐羽嵐。
  羅簡撐著傘遙遙站在巷子口,看見那個人慢慢悠悠走進巷子裡,他個子很矮,約只有七八歲的模樣,穿著小學時候的校服短袖短褲,背著一個有趣的米奇書包,步伐卻走得歪歪扭扭,腳似乎是摔傷了,走起路來有些坡。
  羅簡的父親跟阿嵐的父母是世交,他們很小的時候就見過面,小學一二年級還是在一起上的,那個時候他們還是鄰居,只不過後來羅簡生病被他爸媽送到鄉下去調養了,之後上初中的時候,羅簡才回到城市裡來。
  所以準確來說,羅簡是在初中的時才真正認識了豐羽嵐,而在小學,他們之間的交往有一大段的空白期,那個時候的豐羽嵐是羅簡沒有見識過的。
  他小時候難不成經常會被人欺負嗎?
  羅簡撐著傘靠近了小時候的豐羽嵐,小阿嵐低著腦袋,嘴角手臂還有腿上都有青紫的痕跡,一看就知道是跟別人打架了。這也難怪,阿嵐一向性子軟,身體也不如其他男生那麼健壯,雖然他很開朗,但偶爾還是會有看不順眼的傢伙過來找茬。
  阿嵐跟羅簡在一起的時候,經常能二人聯手把前來找茬的傢伙都揍趴下,通常羅簡是比較有戰鬥天賦是,所以都是站在前面保護阿嵐的,不過兩個人各有各的能力,比如在學習上,阿嵐一直比較聰明,他記東西很快,哪怕考試前從來不複習學習什麼,考前一晚的惡補也能讓這貨考一個不錯的高分。
  現在想來,羅簡覺得阿嵐非凡的記憶能力跟學習能力估計也是精神力的一種體現,畢竟,阿嵐之後在密室中體現出來的力量是魔法那一類的。
  對了,阿嵐似乎有一定程度上的人格分裂,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羅簡思考著這類的問題,他撐著傘跟上小阿嵐的腳步,跑到了他的身邊,令羅簡有點驚愕的事情是,小小的阿嵐似乎注意到了什麼,突然轉過頭來朝著羅簡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時候的豐羽嵐臉粉嫩粉嫩還有肥嘟嘟,眼睛烏黑油亮的,怎麼看都很可愛,不過他臉上的表情太刻板了,很僵硬,不太像是個天真的小孩……反而,看見豐羽嵐這幅表情,會令羅簡不禁回想起在懲罰密室裡貓頭鷹的表情。
  小阿嵐雖然在一定程度上似乎是察覺到了羅簡的氣息,但實際上他什麼也沒有看見。他左看右看,看見周圍沒有人之後,便又繼續往巷子的深處走進去,渾然不見旁邊就有個大活人跟在他邊上。
  小阿嵐走到了巷子深處,那最裡面有個小門,裡面是一個廢棄的空屋子,屋子裡很小也很窄,什麼都沒有甚至堆放著前任主人的一些雜物,地面上則鋪上了一床舊的棉絮和舊床單,而這張簡陋的『床』上就躺著一個人。
  小阿嵐進了屋,首先是關好門,在他轉身關門的一瞬間羅簡就跟在他背後進來了。而阿嵐沒有察覺,他緊張的四處張望了一下周圍的環境,見到沒有任何人出沒這條廢棄骯髒的小巷,他才把門牢牢的關緊。
  然後屋子裡就一下子暗淡下來了。
  小阿嵐在屋子裡摸索了半天,這廢棄的小屋子裡沒有電燈,所以他直接點燃了地上擺著的蠟燭燈台,光明把屋子裡的一切照亮。
  屋子裡十分荒廢,這裡估計是某個屋主的雜物間,專門用來堆放雜物的地方,箱子和大袋子,裝了一些工具用品和物品零件,但都落了厚厚的灰塵,很久沒有人使用過了。屋子的角落裡還有一架舊單車,靠著牆停放著。
  這些雜物被清理並且堆放到了一邊,空出來的地方則鋪上了這舊棉絮和舊床單,佈置好了一張臨時的床,床上躺著的人被用毛毯蓋住,那個人捲縮成一團,把腦袋也蓋在了毛毯下面。從身形來看,似乎不是成年人,應該也是一位十多歲的少年。
  羅簡這是第一次來到這麼隱蔽的地方,他以前從未聽阿嵐提起過,想來阿嵐也是隱瞞了一些自己的秘密的。不過,羅簡雖然感覺自己這麼窺探好朋友的秘密似乎不太好,但也不願意離開,他把目光放在小阿嵐身上。
  羅簡感覺自己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到過自己這位朋友了。
  雖然今天他可以以這麼一種神奇的方式見到他,但對方卻不能知曉羅簡的存在,羅簡不能跟他直面交流,不能喊出他的名字,更不能去擁抱他。
  而下一次他們見面,也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羅簡不禁微微歎息,他看著小阿嵐的動作,阿嵐點燃了蠟燭,然後在自己的書包裡翻來翻去,居然摸出了不少東西,比如水和一些零食,還有紗布以及藥水。
  小阿嵐竟顯得動作有序,他又摸出一條毛巾來,用水把毛巾打濕了,然後走到了那個躺在床上的人旁邊,他跪在棉絮邊上,稍稍掀開了蓋在那人身上的毛毯,躺床上的那人似乎有所察覺,並且動作敏銳,他突兀的伸出手,手上竟是一把雪亮的刀刃。
  對方亮刀的一瞬間,小阿嵐被突兀地嚇了一跳,羅簡更是向前邁進了一步,他以為對方想要傷害阿嵐,本能驅使他做出保護的行動,可是還沒動作,躺在床上那人便收回了刀刃,並且艱難的坐起來。
  那是個少年,十五六歲的模樣,有一頭黑色的長髮……那種貌似很久沒有吹剪打理過的頭髮,披頭散髮散落在他額前,身上的衣服也有點髒,還帶著斑斑血跡,感覺就像是個流浪漢。
  不過就算這樣,羅簡還是認出了這個少年……竟然是段離。
  羅簡忍不住眨巴眨巴眼睛,他意識到,原來段離跟阿嵐,很久以前竟是認識的。
  但似乎在這之後,他們再次相遇卻相互拔刀相向,而且一副誰都不認識誰的樣子,羅簡記得段離還追殺過阿嵐,這也是羅簡一直不太喜歡段離的原因,但……這是為什麼呢?
  小阿嵐一點都不害怕眼前的少年對他亮刀子,他舉起自己的濕毛巾,爬啊爬爬到段離身上去了,還用毛巾擦擦對方的臉頰,段離倒也不反抗,一隻手抱著這小孩的腰,任由他舉著毛巾在自己臉上擦。
  這個時候的段離還沒有毀容,擦乾淨臉是一副俊俏的容貌,就是頭髮太長太糟糕了,而且他嘴角還有一道血紅的傷口,似乎是被什麼利器割傷的。給他擦臉的時候,小阿嵐還會很體貼避開那道傷口。
  「我給你帶了水和零食。」小阿嵐僵硬的臉上終於出現了笑容,略微展現出那種孩子的天真可愛,他還依賴性地在段離胸口蹭了蹭。
  段離的注意力卻不在他說的話上,他摸摸小孩的臉,皺起眉頭:「你又跟班上的同學打架了?」
  小阿嵐不自覺皺了皺眉,想起了這些,他的小臉都皺成一團了,阿嵐便說道:「他們在我的作業本上亂塗亂畫,還在我的椅子上塗膠水。我告訴老師,他們就來打我。」
  「真沒用。」段離沒啥好脾氣地扯了扯小阿嵐的臉,「你為什麼就不會揍回去?」
  「他們人多嘛,我一個人怎麼可能打得過,不過沒關係。」小阿嵐露出狡猾的笑容,「反正我在老師那告的狀一條條加起來,加上班長給我作證,老師絕對會一一給他們家長打電話,回去個個都要挨揍的。」
  段離聞言也笑起來,又捏捏小阿嵐的臉頰,暗道:「狡猾的小子。」
  「哥哥也不要跟別人打架了。」阿嵐看著段離心情很好的樣子,乘勝追擊說道:「你每次都流血,也不去看正規的大醫院,那邊那個黑心的診所肯定每次都多收好多好多錢。」
  段離又笑,摸摸阿嵐的腦袋:「沒關係,哥哥我有得是錢。」
  阿嵐見勸說不成,賭氣的鼓起腮幫子,「錢再多也會被花光的。」
  羅簡安靜地站角落裡聽他們說話,他仔細打量著眼前的段離,這個段離還很小,他身上散發著一些不太妙的訊息,羅簡知道此刻的段離估計已經是進入過密室的,因為這麼一個年齡段的孩子,就已經開始散發那種鮮血的氣味了。
  羅簡忍不住又歎息,也不知道這兩個小孩之間的相處究竟是好是壞,但羅簡此刻也無力去阻止,因為他發現這兩個似乎已經是認識了一段時間,小阿嵐會很依賴性地喊段離喊哥哥,還老往他身上爬。
  段離也由著他來,這個時候的段離一點都看不出日後性格扭曲的模樣,溫柔地不太像話。兩個人說了一會兒話,似乎是覺得無聊,小孩就從自己的書包裡摸出一副五子棋,開始和段離對拼了。
  「你哪兒來的五子棋?」
  「體育課下雨,改成下棋課了,體育委員拿了好多副,我偷偷摸過來。」
  「真不像話!」段離又開始扯小阿嵐的臉蛋兒:「這可是偷東西啊。」
  「才不是呢,我跟體育委員打過招呼的,下次偷偷還回去。」阿嵐把棋子抖出來,翻了一地的黑白棋子,兩個人開始藉著蠟燭微弱的光芒撿棋子。
  之後兩個人開始下幼稚的五子棋,順便聊一些不找邊際的話題。
  旁邊的羅簡默不作聲在黑暗的角落裡呆著,傘不離手,看著兩個人在燭光下下棋,這一幕對羅簡而言顯得有些遙遠,他覺得自己跟他們就像是兩個世界的人,無論羅簡多麼想走過去,終究也是不能的。
  不過,段離不經意間的話忽然引起了羅簡的注意力。而且他說到這個話題的時候,羅簡甚至還被他驚駭到了,因為羅簡聽到段離如此說:「我玩了一個有趣、又可怕的遊戲,你知道的,我之前跟你說過。」
  小阿嵐直點頭:「恩恩,我知道,你以前跟我說過。」
  段離似乎也在糾結這些話題是不是應該跟阿嵐講一講,不過想到阿嵐還這麼小,其實說了他估計也記不得多少,而且巧妙的一語雙關,阿嵐就算洩露給別人,別人多半也是聽不懂的。而此刻的段離,又迫不及待想找個人傾訴一番會比較好。
  所以段離便說了:「那個可怕的遊戲啊,貌似是一個巨大的集團負責的,阿嵐知道集團是什麼意思嘛?」
  「很多很多人組成的大家庭。」阿嵐歪著腦袋想了想,回答段離:「老師講過,我們學校就是一個什麼什麼集團出資建立起來的呢!」
  段離又笑著揉阿嵐的腦袋:「差不多,不過這個集團很可怕,裡面有很多很多壞人,也有一些好人,被集團抓進去,強迫他做事情。我就接觸過這麼一個……他瘋狂的向人求助,希望有人能夠幫助他。」
  「被壞人抓到了嗎?為什麼不能找警察叔叔?」小阿嵐天真無邪的問。
  段離臉色暗沉:「因為連警察叔叔,都是那個可怕集團的人呢。」
  段離的這些話說著的,令羅簡感覺到一絲絲不妙。
  似乎是有些問題,羅簡一直沒有察覺到。

  ☆、第154章 時間迴廊(13)

  段離並未向小阿嵐透露過多的東西,他只是告訴了那孩子,告訴小阿嵐。他說他受到了集團當中一個可憐人的求助,不過段離也沒有說那個可憐人究竟是誰,他究竟需要什麼樣的幫助,這些段離都沒有說明,當小阿嵐再次追問的時候,段離不過是溫和地笑了笑。
  「你該回家了,天都要黑了。」段離通過這雜物間的門縫裡透露進來的光芒,來觀測外面的時間變化,當外面的天色漸漸變得黯淡下來之後,段離便催促阿嵐回家去。
  阿嵐皺起眉頭,小聲道:「我不想回家。」
  「你爸媽會擔心你的。」段離溫柔哄著他,用手揉著小阿嵐的腦袋,他甚至湊過去在阿嵐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但是阿嵐還是很不開心,他伸出自己的小短爪扒拉著段離的衣服,用可憐兮兮又帶著期待的目光看著段離。
  「哥哥,今晚上我要跟你睡。」
  段離似乎有些哭笑不得,揉著小阿嵐的腦袋,卻很認真的搖頭:「不行,你不能呆在我這裡,你要離開,你要回家去才行。」
  「我不想回家……我爸爸媽媽總是在吵架,反正他們也不會管我……」阿嵐又使出賣萌技能,睜著亮晶晶的小眼睛,趴在段離懷裡打滾,「哥哥、哥哥,跟你睡覺,我要跟你一起睡覺。」
  段離似乎想嚇唬嚇唬他,他陰森森的拎起小阿嵐,把他壓在自己懷裡,低著腦袋跟阿嵐面對面,他把自己的手按在阿嵐的肚子上,阿嵐現在還很小,身體也很小,軟綿綿的,皮膚摸起來很是舒服。
  段離就陰測測地說道:「阿嵐真的知道跟我睡覺是什麼意思嗎?」
  出乎意料的是,小阿嵐竟是一點也不害怕,他伸出蓮藕般短小的胳膊,抱住了段離的脖子,然後湊上前在段離嘴唇上蜻蜓點水般親了一口,咯吱咯吱笑起來:「知道啊,我跟哥哥睡過了,以後就是哥哥的人了。」
  段離那會兒竟然愣了一下,他盯著懷裡的小屁孩看了半天,過了一會兒,忍不住把這孩子緊緊抱住,抱得很緊,他甚至忍不住蹭了蹭懷裡孩子的臉蛋兒。
  「這是你說的……」段離用幾乎只有他自己能夠聽到的聲音自言自語,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是帶著哽咽,「這是你說的,不能反悔。」
  但羅簡的聽力很好,即使他縮在角落裡仍然聽清了段離的自語,他忍不住抬起頭仔細打量了一番現在的段離,現在的他雖然沒有被毀容,性格沒有變的更加扭曲,雖然很溫柔溫和,但是卻似乎背負著更沉重的事物,這對一個僅僅十多歲的孩子而言,顯得更重負千鈞。
  然後,段離還是把懷裡的孩子送了出去,雖然阿嵐不太願意,不過段離一直板著臉,所以阿嵐也只好哭哭啼啼的背著書包出門回家去了。為了讓阿嵐不要繼續哭,段離只好許下諸多承諾,比如明天還在這裡等著你之類的。
  而羅簡一直呆在角落裡觀摩全程,但他並未跟著阿嵐回家,他決定繼續呆在這個陰暗的雜物間,監視一下段離的行動。因為羅簡一直很在意剛才段離說過的關於那個『可怕的集團』的話語,他知道,只要自己一直呆在這裡守在段離身邊,就一定能夠得到答案。
  不過,現實世界羅簡是不能呆太久的,他每隔一段時間就必須進行一次時空穿梭,不然會被現在的時空意志所排斥,排斥的結果就是……羅簡將會被強行從這個世界線上抹除。
  他頂多只能在這個時空呆三天,這就是極限。
  如果三天之內還未找到答案,羅簡就不得不接觸一下段離,在他身上做個記號,以便下一次穿梭能夠繼續回到這個人的身邊。
  對了,要不要給現在的阿嵐也做個什麼記號呢?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就被羅簡否決了,阿嵐還很小,不適合這個。羅簡仍記得鷹囑咐過他不要隨便去碰過去的那些人物,因為羅簡的碰觸很容易讓他們被密室所關注,此刻身為GM的羅簡,所過之處都會留下一些訊息。
  密室則會追尋這些訊息來掌握羅簡的行動。
  不過,雖然這樣做容易被追蹤,但羅簡也可以利用這一點來誤導密室的判斷,當他在不同的時空不同的地點甚至是無關聯的地方留下無數個相同的訊息,恐怕連密室也無法正確判斷羅簡的行動了。
  想通了這一點,羅簡便也不著急,他安靜的呆在原地,,默默注視著段離。
  段離似乎是受了傷的,當他目送阿嵐離開之後,他拿過阿嵐給他準備好的紗布,掀開了自己身上蓋著的毯子,脫掉了上衣,露出纏著厚實一圈圈紗布的腹部,那白色的紗布上已經沾染了點點血跡,很顯然,傷口開裂了。
  竟是腹部的傷口。
  羅簡皺起眉頭,他想起段離剛才還任由阿嵐在他身上爬來爬去,還抱著阿嵐笑鬧,一點眉頭都沒皺過,也絲毫沒有讓阿嵐得知他身負重傷的事情,而這需要多麼堅強的毅力呢?
  羅簡看著段離自顧自給自己的傷口換紗布,換藥,他的腹部有一道刀砍的傷口,不深但也絕對夠他喝一壺了,傷口處已經被縫針,醜陋地盤踞在段離結實的腹上,相信不久之後,就會變成一道猙獰的傷疤吧。
  但他這傷究竟是怎麼受的?
  或許我可以直接從他的嘴裡得到答案,羅簡這麼想著,眨了眨眼睛,他撐著傘開始靠近段離,但是出乎意料的時候,段離似乎也察覺到了羅簡的存在一般,他突然轉過頭來朝著羅簡的方向看了看。
  他十分敏銳,比多數人都還要敏銳,他並未移開自己的視線,仍然盯著羅簡所在的方位,並不是他看見了羅簡,實際上他什麼都沒看到,可他仍然感覺到了有人的存在,有人就在這裡,就在這個狹窄骯髒昏暗的雜物間裡。
  羅簡看見段離似乎是緊張起來了,他弓起背,捲縮著身軀,他從自己的枕頭底下摸到了他暫時用來防身的短刀,那是一把普通的水果刀。而段離的武器羅簡也注意到了,那把唐刀就靠在那堆落滿灰塵的雜物邊上。
  「誰?誰在這裡?」段離站起身來,有意無意往後退並朝著自己的武器靠過去,他光著上身,只穿著一條灰色短褲,目光卻跟狼崽一樣銳利。羅簡也有心試探他,他並未完全壓制自己的氣息,他就是要讓段離發現他。
  「我只是想問你一些事情。」羅簡並未完全顯露自己的身形,但他發出了聲音,他知道段離絕對聽得到他的聲音。
  「你是誰?」段離到底年幼,還沒有日後羅簡所見到的那種成熟穩重、處驚不亂,他顯得有些驚惶,他問道,「你在哪裡?」
  段離什麼都看不見,幽暗的雜物間裡除了他似乎誰也不在,但段離的確聽到了一個陌生的聲音,那聲音像是從黑暗裡傳遞出來,帶著極為幽深的黯淡。
  羅簡轉了轉自己的紅傘,他壓低了聲音,竟是威脅道:「剛才那個出去的小孩,名字叫做豐羽嵐,對吧?」
  段離聞言更是驚恐起來:「你想做什麼?!」
  「你只要回答我的問題就好,這樣我就什麼都不會做。」羅簡微微歎了一口氣,有時候想要盡快得到自己想要的訊息時候,沒有什麼比威脅更來得簡單暴力了。
  段離果然心有不甘蟄伏起來,他意識到來人遠遠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強大,段離甚至看不到敵人的身影,卻僅僅只不過能聽到聲音和感受到一絲絲的氣息,那甚至可能是敵人主動洩露給他的。
  這樣的敵人太強大,此刻不管是做什麼都很可能於事無補,索性段離主動放下了刀,回答道:「你想問什麼?」
  「我想知道你剛才說的集團。」羅簡低聲說:「我一直在這裡聽你們說話。」
  「一直?」段離心裡一驚,他根本沒有察覺到。
  「從阿嵐進門開始,我跟進來了。」
  「好吧,我會說的,我知道的一切,我都會說……只要你別傷害他,別傷害那孩子。」段離語氣有些微微發顫,羅簡忽然意識到這個印象中一直很強大的男人竟然是在害怕,他竟然是恐懼的,而羅簡意想不到,他突兀的感覺自己似乎用錯了方式。
  羅簡一直把段離當成自己印象中那個強大的男人,放蕩不羈的隊友,不相熟悉卻可以交託信任的隊員。雖然羅簡一向不喜歡這個人,他對段離有一種主觀上的排斥跟厭惡,這令他對這個男人充滿了警惕,可羅簡忘了,現在的段離,不過是個入世未深的十多歲的大男孩罷了。
  而羅簡竟然去威脅一個孩子。
  羅簡頭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自嘲的笑了笑,他放軟了語氣,試圖安撫段離,輕聲道:「別緊張,我誰也不會去傷害,我只是想從你這裡得到一些情報。」
  「你是說那個集團嗎?」段離卻難以放下心防,他一直後退直到摸到了自己的那把唐刀,武器在手的時候會令他稍稍安心,羅簡也不去阻止,羅簡繼續詢問:
  「我知道你已經經歷過那種奇妙可怕的遊戲了,密室逃脫對嗎?」
  段離四處張望:「是的,我是個玩家,你也是嗎?」
  「某種意義上,我曾經是。」羅簡又說道,「你說的那個集團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不知道?」段離似乎也有些驚訝,他道:「我以為密室中的玩家都應該知道的。」
  「這話是什麼意思?」
  羅簡其實不算資深者,他經歷的密室逃脫並不多,而且似乎由於一些暗箱操作,他所經歷的密室難度跨越太大了,以至於羅簡疲於奔命,光密室逃脫就能耗費他大半心血,根本來不及估計其他,但這麼想來,他似乎並不能像是其他的普通玩家那樣普通的前進,學習,進步,深化。
  也正以為如此,羅簡意識到自己似乎忽略了很多東西。

  ☆、第155章 時間迴廊(14)

  據密室裡的老玩家所說,他們自從進入密室開始,度過新手挑戰,就會有一個新手引導者,來引導他們接下來的遊戲進展,這個新手引導者多數是更老一輩的老玩家,於是就會有人不禁產生這樣的聯想了……第一批進入密室的玩家,究竟是由誰來引導的呢?
  但事實上,沒有人關注這個問題,因為無論是新玩家還是老玩家,他們的關注點永遠只有如何在密室中苟且偷生般活下去。他們關注密室裡的道具,關注密室裡的線索,關注密室裡的劇情,從未顧及到其他。
  然後,隨著時間的流逝,玩家之中逐漸形成了這樣的制度。
  因為密室意志只會在一座城市裡招募固定數量的普通人來邀請加入密室,每一座城市裡的玩家數量固定,基本只有十個到三十個的玩家人數,並且在這個數字裡上下起伏,每當某一位可憐的玩家倒霉催的永遠死在裡密室裡時,密室意志就會主動選擇城市裡的某個普通人成為新的玩家,以此來填補玩家的位置。
  因為每座城市裡的玩家固定,因此每個城市裡的玩家就逐漸形成了這樣的制度,他們相互集合,探討,組隊,分享經驗。並且以自己的城市做為一個據點,向其他城市裡的玩家取得聯繫,就這樣形成了如同一張巨大的蜘蛛網絡,將每個國家裡的密室玩家都串聯起來,然後向外擴散。
  不知不覺在,數量眾多的玩家就在各個國家乃至全世界裡建立起了一個龐大的勢力,雖然因為密室的限制。這些玩家在現實世界裡普遍被嚴重限制了力量,有一些甚至不能發揮出密室中的百分之一,而且他們不能散佈有關密室的任何消息,可是他們異常的行動、語言都會引起各方面,各勢力的密切關注。
  天底下沒有密不透風的網,更何況密室意志雖然限制了玩家向外透露消息,卻也並沒有十分嚴格的懲治玩家,於是有關無限密室的消息就這樣不脛而走,國家高層想必也得到了相關情報,但因為不想引起群眾恐慌,這個消息至今都被相關部門封鎖起來。
  名為『世界』的機器就這樣在時間的流逝中日復一日的重複著每一天,人們就像是存活在夢境當中那樣,不願意真正的面對現實,但誰也不能低估這其中所會造成的威脅和風險。
  然後,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玩家之中開始流傳出這麼一個消息,不知道是誰放出來的消息,也不知道這個消息的源頭究竟指向誰,他們只是說——無律城裡,有一個可怕的集團。
  「無律城是什麼地方?」羅簡聽到這裡的時候忍不住問段離,段離拿著他的唐刀蹲在角落裡,他用手指輕撫刀身,聽到羅簡的問話,這少年輕微的抬起頭,他望向羅簡的方向,他覺得羅簡就在那兒,只是他看不到罷了。
  「一座城市罷了,無律似乎是這座城市的暱稱之類的,意思是這座城市裡,沒有法律的存在……又或者說,沒有規則的存在。」
  羅簡有些似懂非懂,「沒有規則的……城市?」
  「是的,這座城市就是那個集團的中心,我得知的情報是,那整個城市都在集團的控制之下,沒有道德法律,沒有規則約束,所以才會被稱呼為『無律城』。」
  雖然段離是這麼說的,但羅簡已經想到了更多,他無意識的用手轉著自己紅傘的傘柄,他想起了鷹曾經說過的工作室。
  鷹為了建立密室系統,同時也為了獲取大量資金,雖然他曾經有意將實驗室建立在大城市裡面,但結果卻沒有這麼做,因為當時他們似乎被某個勢力盯上了,因為鷹利用輪迴系統核心所帶來的那些高科技大量獲利,不免受到了一些有心人的關注。
  鷹為了躲避追查,同時也為了更好的建立起自己的密室系統,因此將工作室的地點改在了一座偏遠城市的邊緣,那裡靠近大海,四季如春,擁有良好的交通便利,信息發達,算得上是較為繁榮的地段。
  但是現在想想,鷹進入密室之後就被困在了修羅場裡面,而密室的『鎖』依然被留在了那個工作室當中。據鷹所言,密室是可以將自己的核心,即輪迴系統的核心藏在自己創造的密室當中的,但那把鎖不行。
  輪迴系統的核心是一個正方體,這個正方體缺了一邊的角,那個缺了的角就是『鎖』。
  那把『鎖』一個類似正三角體的小東西,表面上有金色的神秘的雕文,因為密室無法把這個小玩意兒放進自己的密室裡藏著,但也絕對不會方向把鎖留在工作室裡,所以它必定會採取一些手段。
  這把鎖是未來人類給密室、不,是給輪迴系統所加上的枷鎖,它擁有一種自我毀滅的機制,當它被銷毀時,輪迴系統的核心會一併被摧毀。
  它無法被任何力量所影響,尤其是輪迴系統的力量,這也致使系統雖然想把它藏進自己創造的密室裡,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得到行動。
  因此,密室意志一定會想方設法在現實世界當中做一些事情來保護自己的『心臟』。而且密室意志雖然可以肆意控制密室裡的玩家,卻無法在現實世界裡有諸多干涉,它明顯沒有做好準備將自己的存在徹底暴露在全人類的目光當中。
  而剛才段離所言的『無律城』,也讓羅簡有一些想法。
  一座沒有法則可言的城市,一座完全被控制在某個神秘集團手中的城市,而且這個城市的消息最初還是在玩家當中走漏的,這會是密室故意給羅簡設好的陷阱,還是羅簡找到突破口的鑰匙呢?
  但無論如何羅簡都不能放棄這麼明顯價值的消息。
  他繼續詢問段離,力求從段離嘴裡挖出更多情報,「你真的不知道『無律城』在哪裡嗎?」
  段離搖頭答:「不知道,我從很多人嘴裡得知了這座城市的存在,卻沒有一個人去過,但消息究竟是從誰那裡傳遞出來的,已經不得而知了。」
  「那麼,你之前說,無律城裡的集團當中,有人向你求助的那件事情,是真是假呢?」
  段離思考了一下,彷彿是想到了什麼糾結的事情,他皺起眉頭,聲音低沉,「準確來說,並不是有人向我求助,而是我在向別人求助……」
  羅簡略微心驚,平復自己的語氣,緩和的問:「這是什麼意思?」
  「密室裡的玩家只會關注密室,普通的玩家就算聽到了關於無律城的情報,但也只是聽聽罷了,對於他們來說,現實世界裡一座可能存在的城市的安危,遠遠比不上在密室裡的冒險更重要。」
  羅簡瞇起眼睛:「但你卻如此關注這座『無律城』,這是為什麼呢?」
  段離的表情在微弱的燭光下竟顯得有些慘然,他面容血色盡失,回答羅簡:「因為,我發現我在不知不覺當中,曾經成為了無律城裡面,成為了集團中的一員。」
  羅簡頓時有點聽不懂,他說道:「你不是說你沒有去過無律城嗎?」
  「不是沒有去過,而是我去的時候,並沒有意識到那裡是無律城。」段離停頓了一會兒,回答羅簡,「當我後來回想的時候,我才有所察覺,意識到這其中的不自然。那之後我曾經想過再去一次,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找到城市的入口了。」
  「嗯,你這話說得我有些不太明白。」羅簡在狹小的雜物間裡頭轉悠著,他說,「一座可能存在可能不存在的城市。你曾經去過這座城市的內部,卻並沒有察覺到自己在這座城市當中……意思是,這座城市在表面上看起來跟其他城市沒有區別嗎?」
  段離說:「沒有區別,它很普通,裡面的也是人來人往,人們早起上班作息吃飯睡覺,沒有任何區別。」
  「那後來你是如何察覺到不對勁的呢?」
  段離回想了一下,「有好幾個原因,第一,我記得我當時正在某個密室裡進行密室逃脫,那是一個擁有很多扇門的密室,門後面通往不同的地方,就像是迷宮一樣,要不停的開出正確的門才能順利逃出密室,但我可能開錯了某一扇門……門後面是寬敞的馬路,街道,人群和車輛。」
  「我並沒有意識到自己開錯了門,我當時甚至以為我已經成功逃離了密室回到了現實世界,可是每次回到現實世界的時候,我都應該是躺在床上醒過來的,只有這次不同。這次我走進了門裡,來到了一座陌生的城市裡。」
  「那裡似乎跟普通的城市沒有區別,人群街道,大街小巷。但在當時,令我感到奇怪的一點是,那座城市非常安靜,雖然有車輛行駛的聲音,有人們走路時的腳步聲,有電台廣播放出來的音樂,卻沒有聽到任何人的交頭接耳,我印象裡那裡的人都面無表情做著自己的事情……甚至是重複的事情。」|
  「他們可能會相互交流,但台詞是一樣的,說著重複的話,做著同樣的事情。」
  羅簡聽到這裡,不由得插嘴說了一句:「難道說,是每天都在重複昨天的事情嗎?」
  「是的,就是這樣,每天都在重複昨天的一切。」
  段離又搖頭,「可我當時並未感覺到不對勁,我只是漫無目的在城市裡晃蕩,當時我需要一個容身之所,我去尋找旅館之類的地方,我跟那些人說話,可是他們都不理我。」
  「是真的不理會我,即使我站在他們的面前,他們的目光也只會越過我看向別的地方,而不是在看我,也不會對我的聲音做出任何回應,即使我伸手攔住,他們也只是繞開我然後去他們想去的地方。」
  「那座城市裡的人都無視我的存在,就好像我是個透明人一樣。」
  羅簡聽著段離的話,他晃了晃自己手裡的傘,他當然知道這種感覺,被所有人無視的感覺。因為羅簡此時此刻,無不在體會這樣的體驗。
  段離苦笑:「其實這是一種新奇的感覺,我那時只覺得有趣,並未想太多,所以乾脆在城市裡到處晃蕩,我爬上高樓,越過梯橋,我去了城市的中心,那裡有一座教堂。」

  ☆、第156章 時間迴廊(15)

  「教堂裡有什麼?」羅簡好奇的問段離。
  段離卻搖頭:「我不記得,我隱約覺得那裡是個空曠的大房間,裡面似乎有個很大的雕像,其餘的想不起來,等我回過神的時候,我已經在教堂外面了,我並沒有再進教堂裡面,而是往外走,這個時候,糟糕的事情就發生了。」
  「發生了什麼?」
  「他們都向我圍過來了。」
  「他們?是誰?」
  段離艱難的回想道:「那些人,街道上的那些人,房屋裡的那些人,那些忽視我存在的人,就像是突然之間集體全部發現了我的存在一般,我每走到一個地方,他們都會朝我聚集過來,他們隨手拿著各種武器,地上撿的塑料罐,鋼管,或者小刀,甚至是垃圾……他們把這些東西朝我扔過來,他們追逐我。」
  段離的話讓羅簡感覺到了一絲絲的詭秘。在段離的形容裡,那個奇怪城市裡的人,就像是被某種事物控制住了一樣,他們每天都在重複上一天的事情,每天都在重複一件或者多件事情,就像是……就像是在輪迴一樣。
  是的,輪迴,這種循環不斷的輪迴。讓羅簡情不自禁回想起自己所經歷過的那場懲罰密室裡的事情,密室把所有的陰謀詭計都串在了一個圓環上面,它把玩家也放進了這個環裡,它讓玩家圍著這個可怕的圓環兜圈子,重複不斷的兜圈子。
  於是玩家就被困在了『環』裡,就像是與外面的世界徹底隔絕了一樣,他們走不出去,也繞不開這個圓環,他們被密室用枷鎖套住,他們終生都無法解脫,靈魂在輪迴之中生生不息的前進,無論痛苦、亦或是快樂。
  段離依然在講述著,他說:「那些人是普通人。」
  「普通人?」
  「是的,那些圍過來的,沒有絲毫戰鬥力,輕易就會被擊倒的普通人,當我試圖用我的武器去攻擊他們的時候,我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我並沒有選擇繼續跟這些人戰鬥,因為這沒有意義,他們不過是活著的屍體罷了。」
  段離說,「可是這些人無處不在,走到哪裡他們都會跟上來,當我被這些人圍住的時候,他們對我說話了。」
  「他們說了些什麼?」
  「你不能在這裡。」段離說到這裡,扯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他道:「那些人是一個字一個字說出這句話的,他們都面無表情,他們一些人念『你』,一些人接口說『不能』,再一些人說『在這裡』,然後完整的連成了這句話——你不能在這裡。」
  「這句話被他們重複了無數遍,而我則慌不擇路到處逃跑,我不知道我應該去哪兒,但我當時就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那像是一種預感,我覺得我要是繼續在這座詭異的城市裡呆下去,我也會變成那些人的其中一員,我也會像是他們一樣,重複做一些無意義的事情,做上幾百幾千上萬到無數次,就像是上了永動發條的木偶那樣。」
  段離的目光駭人,他一直盯著羅簡的方向,即使他完全看不到羅簡的模樣,可他似乎已經意識到羅簡就站在那裡,他們面對面,隔著一個不長不短的距離。
  「我四處逃竄,直到我跑到了原地,就是我最初進入城市的那扇門那裡。我回到了那扇門哪兒,在那些人瘋狂圍住我的時候,我打開了門,走回去。然後,我又回到了最開始那間擁有無數個門的密室當中。」
  段離表情彷彿很困惑,他說:「那很奇怪。因為直到我回到密室之後,我才發現其實我根本沒有真正逃脫出這間密室,之前我是因為開錯了門才會進入那座『無律城』,但我為何會那麼巧偏偏就能進入那座城市,至今都不得而知。」
  羅簡聽著段離給他講述的經歷,他覺得這個故事裡有一些令他很在意的地方,他忍不住問段離:「你是之後才發現自己去的城市是無律城嗎?」
  「是的,我是之後聽說了有關無律城的流言,才忽然感覺自己去過的這座城市,很有可能跟無律城有一些關係。」段離說。
  「那麼為什麼,你之前還跟我說,說你現在還在向別人求助?既然你已經成功從這座詭異的城市裡逃出來了,為何還要向別人求助?」羅簡道。
  段離卻搖頭,「不,我根本沒有從那座城市裡出來,我感覺我有一部分被留在那兒了。」
  羅簡感到不能理解:「這是什麼意思?」
  段離卻堅持搖頭,他突然瘋狂而又激動起來了,他站起來,拿起了自己的武器,那把唐刀!他把自己的刀抽出刀鞘,雪亮的刀刃暴露在空氣中,他的刀刃很快,能夠斬斷一切的快,羅簡見識過這個人的強大,他知道段離將會很強大,儘管那是未來以後的事情了。
  而此刻的段離卻十分稚嫩,他不能隱藏自己的焦躁不安和憤怒,他對羅簡說道:「你不能明白我的感受對嗎?!只要你去過那座城市就能夠明白了!那個可怕的地方,我感覺那座城市似乎在奪取我的靈魂,我的身體某一部分被留在了那兒,他們察覺到了我的存在!那個集團!他們想要把我抓回去!」
  「冷靜一點,段離。」羅簡感覺到了段離的瘋狂,他靠近段離,降低了自己的語氣,盡量讓自己變得溫柔起來,羅簡知道這很有效果,他的紅傘配合催眠會讓羅簡有一種神奇的能夠安撫別人的力量,他在修羅場上用這招屢試不爽。
  段離稍微平靜了一會兒,但他還是舉著自己的刀刃,他對羅簡說道:「別再接近我!」
  羅簡一如既往溫和道:「當然,我不會接近你,我也不會傷害你。」
  羅簡加重了語氣:「我只是想要幫助你。」
  「你幫不了我!」段離持刀的手都在顫抖,羅簡不太明白他突如其來的憤怒和不安,但他能夠理解這種孤立無援的感覺,他知道此刻的段離就是這樣的感覺,他孤身一人,沒有人能夠幫助他,所有的一切都必須靠自己,而這一切都會壓垮這個少年,他遠遠沒有羅簡想像的那麼成熟——至少段離他現在不夠成熟。
  「我能夠幫助你,絕對能。」羅簡用肯定的語氣,他的自信心會給段離帶來同樣自信的感受,會讓段離感受到他的力量,這會讓段離相信他。
  段離依然搖頭:「我不能相信你,我連你長什麼模樣都看不到,連真面目都不敢暴露於人前的人,我如何相信你?!」
  「我並不想讓你得知我的面貌,段離。」羅簡說,「雖然讓你忘記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羅簡說著不免歎息一聲,但他最終還是晃了晃自己的紅傘,他撤掉了自己的偽裝,將身形暴露在這間狹小的雜物間裡,讓對面的少年看見自己。
  段離看見羅簡時卻顯得有些驚訝,他驚愕道:「這真的是你的真面目?你該不會用了什麼偽裝之類的道具吧?」
  「沒有必要,我若是想偽裝,像剛才那樣讓你看不到就好了。」羅簡依然晃著自己的傘。
  「可你現在還是個孩子。」段離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小孩,一個十歲大的小男孩,灰撲撲的裝扮,拿著一把比自己還大的紅色的傘,瘦弱的簡直風一吹就能倒下似的,不過這個年紀……倒是讓段離想起了阿嵐。
  「我的語氣像是孩子嗎?」羅簡問段離。
  段離搖頭:「一點也不像。」
  「那就不要把我當成孩子,你可以把我看做一個成年人,比你更大的那種,即使我頂著這樣的容貌。」羅簡說,「實際上這幅容貌我自己也不太喜歡。」
  「你真的能夠幫助我嗎?」段離仍然心有懷疑,「幫助我於你又有什麼好處呢?或許這麼想很勢力,但我認為任何人類的行動……都是因為利益驅使的。」
  「當然,我也是因為某些目的而來。」羅簡眨眨眼道,「我想去一次那座『無律城』。」
  「去哪兒沒啥好處,只會被那些人盯上。」
  羅簡發出疑問:「盯上你的人就是所謂的集團嗎?」
  段離也表示不太明白,「我的情報有限,但我的想法中,無律城裡面的所有人都應該是集團中的一員,或者……是被集團所控制的一員。」
  「我在那之後調查了很多關於無律城的情報,後來我終於發現了有趣的訊息。」段離繼續說,「我發現無律城其實是現實世界當中真是存在過的一座城市,但這座城市後來從全世界人民的眼中消失了,但即使是那麼大一座城市消失了,也沒有引起大部分人的關注,國家和人們都沒有意識到一座城市就這麼眼睜睜在他們面前失去了聯繫,可誰也沒注意到。」
  「那你是如何知道的?」
  段離道:「雖然普通人沒有注意到城市的消失,但是玩家中有人注意到了,有些有心人也想過去找尋那座消失的城市,但他們都找不到進入城市的方法,那座城市彷彿被什麼無形的力量徹底隔離起來,它明明存在於這個世界,卻彷彿被隔離放進另外一個次元。」
  羅簡忽然明白了,這個世界上唯一有能力讓整個城市消失的力量估計也只有密室可以做到的,也就是說,是密室讓這座城市消失,並且讓這座消失之城變成了玩家們謠傳當中的『無律城』,只是,密室為何要這麼做呢?
  其實答案也很簡單吧。
  密室之所以讓整個城市都消失,是因為城市裡的東西,密室想要把城市裡的某個東西藏起來,能夠讓密室不惜付出這麼大代價也要藏起來的東西,恐怕已經不明而喻了。
  密室核心的心臟,也就是那把『鎖』,它不能被密室意志藏進密室所自己創造的空間裡,密室只能把鎖放在現實世界當中,但這樣做密室絕對不會放心的,所以密室會像一個辦法讓它的心臟變得足夠安全。
  無律城就是那個安全的地方。密室把整個城市從世界的版圖上消除了,消除了全人類對於這座城市的印象,所有人都忘記了曾經有過這座城市的存在。然後密室可能動了一些手腳,它設立了類似結界或者禁制的地方,它把整個無律城圍了起來,讓這座城市雖然還處於現實世界,但現實世界裡卻沒有辦法或者通道能夠進入這座城。
  至於無律城裡面的人,全都被密室變成了傀儡或者人偶之類的存在。這些人的存在僅僅就是為了保護密室的心臟。密室做這樣的事情顯然得心易手,畢竟密室已經把數之不盡的玩家變成了各種怪物,追獵者、劇情人甚至其他奇形怪狀的東西。
  而此刻在羅簡的面前,段離也很可能是被不幸捲入這次事件中的一員,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不過段離很明顯是『碰巧』,碰到了千分之一甚至是萬分之一的概率,他神奇的通過某一扇門進入了那個神秘的『無律城』。
  而段離的不幸遭遇讓密室注意到了段離的存在,羅簡已經能夠預想到密室將會用什麼樣的手段來折磨這可憐的少年了。
  「你從無律城出來之後遭遇到了什麼東西?」
  段離聽到羅簡的問話,他突然朝羅簡亮起了自己腹部的傷口,他說,「這是我好端端走在大街上莫名其妙被個路人砍傷的。」
  「路人?」
  「對,就是個路人,穿著裙子和同伴逛街的那種普通的女人,她從旁邊賣肉的攤位上拿過來一把刀,朝著我就砍過來,而且神奇的是,即使這個女人當眾砍傷了我,旁邊居然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沒有人報警,沒有人朝我們望,旁邊那個被拿走了刀的攤位老闆也沒有給過任何一個眼神,就彷彿大街上發生這種事情是理所當然的。」
  羅簡聞言皺著眉頭摸了摸下巴,密室居然也會用這樣卑劣的手段嗎?他本以為段離很可能會被密室意志在密室逃脫裡被瞬間提高各種難度而慘死呢。
  「別懷疑。」段離似乎看出了羅簡的疑問,他繼續說:「這種事情幾乎每天上演,不管何時何地,只要我出現在有人的地方,就會有人拿刀砍我,簡直防不勝防……不過,我想那些人並不是真的想殺死我,因為他們還會對我說一些話。」
  「他們說了什麼?」
  「還是那句話……」段離冷笑:「你不能在這裡。」

  ☆、第157章 時間迴廊(16)

  段離認為那些人是在對他傳遞一個訊息,他們的意思是要告訴段離:你不能繼續呆在現實世界,即——你不能在這裡。
  段離覺得那些人就是想把他重新帶回無律城,因為無律城是一座只進不出的城市,既然段離曾經進去過了,那麼他就不能出來,他就必須繼續呆在無律城裡面,並且成為城市裡面那些行屍走肉的一員。
  羅簡卻有新的看法。
  他覺得,既然密室是想用無律城建造一個堡壘,保護它自身心臟的堡壘,那麼堡壘裡面必定需要一些武裝力量,這些強而有力的力量將會成為保護心臟的利器。但是普通人明顯不可能成為良好的武器,那麼密室就會去尋找或者對玩家來下手。
  而現在的段離就是那個被『下手』了的玩家。
  雖然段離和之後羅簡所認識的成年後的段離截然不同,現在的段離不夠強大,不夠成熟。然而,段離依然擁有良好的資質,加以培養和訓練,密室當然可以將段離改造成強大的看門狗。
  畢竟,密室已經把數之不盡的玩家變成了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東西,比如怪物、追獵者,甚至是劇情人,或者其他一些更加稀奇古怪的東西。
  密室明顯擁有這樣的力量。
  但現在的羅簡擔心的是,這會不會是密室給羅簡特意設下的陷阱呢?
  不過仔細思考之後,羅簡知道這不可能了。
  首先,密室並不知道現在的羅簡就是『羅簡』,因為羅簡已經換了一身殼子,連武器都變了模樣,加上鷹給羅簡做過的一些特殊處理,於是,現在的羅簡已經完全看不出之前『羅簡』的形象,密室現在頂多就只會認為羅簡現在是一個特殊的GM。
  鷹設計遊戲的時候並沒有給密室設計過多的GM,只有『淵』一個,而GM『淵』的身體也一直處於沉睡狀態中,現在這幅身體突然醒了,自然會引起密室方面相關的注意力。
  雖然GM擁有最高權限,以至於密室無法對羅簡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情,但監視追蹤還有記錄GM的行動,密室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如果羅簡一直這樣躲躲藏藏,逃避密室的跟蹤,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反而密室對他的關注會越來越多。因為鬼鬼祟祟的傢伙才會更加引起別人的關注。
  但是只要羅簡豁出去,跟密室來一次正面的談話,讓自己暴露在密室的目光之下,反而,他完全可以做到更多,比如讓密室降低對羅簡的戒心,讓密室小看他,忽略他,看輕他。
  這樣的話,羅簡的行動才有更多的可能性。
  那麼,這個計劃要如何進行呢?
  羅簡想著,他的目光放在了眼前的段離身上,段離本能警惕的盯著眼前的小男孩,這男孩的表情真的不太像是一個孩子的模樣,太過陰沉甚至帶著滄桑感,渾身上下都彷彿擁有血的味道,當他安靜下來一言不發的時候,從這個男孩身上散發出的令人驚恐而又毛骨悚然的氣息,更是尤為強烈。
  除了眼前這個孩子,段離只在一個人身上感受到過這種相同的氣息,那種強烈的,可怕的,他站在你面前就像是你面前站了幾十萬裝備齊全準備衝鋒的士兵……一樣的感覺。
  很可惜,那個人已經死了。
  「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這時候,沉思的羅簡抬起頭看著段離,微笑,笑容驅散了他陰森的氣息,他說:「我實在是很想進無律城裡面看看,你可以帶我去嗎?」
  段離無奈搖頭:「做不到,我不知道那座城市的入口究竟在哪兒,它完全被從地圖上抹除了,出入口一無所知,我們總不能像是無頭蒼蠅那樣到處亂竄吧?」
  「當然不會,我們可以讓別人帶我們去。」羅簡說。
  「既然那些人那麼強烈的想把你帶回那座城市,那麼不如你乾脆一點,被他們帶走好了。」
  段離不太情願,在他的印象裡,無律城裡面每個角落都彷彿上演著黑白膠片裡面的木偶劇,段離可不想在那種地方活一輩子,他於是說:「這真不是個好主意,你覺得我回得來嗎?」
  羅簡開口讓他安心,「你放心,我會跟你一起,就算回不來,也是我們兩個都回不來。」
  「如果我不答應,你還會威脅我嗎?」段離說。
  「別讓我那麼做,段離。」羅簡語氣更加溫和了,「你得學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噢,我明白,那只是對你而言才是正確的選擇罷了。」
  雖然段離不怎麼情願,但在羅簡的威逼利誘下他還是乖乖的就範了。不過在實施行動之前,段離提出他必須先去見小阿嵐一面,算是告別之類的。
  「你很喜歡那孩子嗎?」羅簡想到他們日後奇怪的關係,狀似有些糾纏不清,但彼此間的感情似乎又顯得無情無義了點。尤其先入為主的羅簡一直覺得是段離在欺負豐羽嵐。
  而段離也遲疑了一下,他很警惕的看了一眼羅簡,回答道:「我不喜歡他,只是因為他幫助了我,所以我必須報答他。」
  「可你剛才很緊張他,在我提出要威脅那孩子的時候。」羅簡奇怪的勾起笑容。
  段離不說話了,也不看羅簡,而是默默扭頭。
  之後段離處理了一下自己的傷口,他動作笨拙的開始給自己腹部的傷口換紗布,可能他經常受傷,所以綁還是會綁,但紗布綁得亂七八糟,而且彷彿不怕痛似的,力氣用得很大,於是他的傷口很快又開始滲出絲絲血跡。
  「你能活到現在真是個奇跡。」
  羅簡的醫護手段可是經驗豐富,學自他的母親。所以他很主動上前,拽過紗布,對段離說道:「不要動。」
  段離乖乖不動了,任由羅簡一圈圈把他纏起來。
  換好紗布,羅簡說:「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段離想了想:「現在太晚了,如果你不急的話,我們可以明天再繼續。」
  商議好了計劃,段離為了養傷繼續爬回雜物間裡面那張棉絮床單鋪成的簡易的床,羅簡自然是不會跟他睡一塊的。因為之前給段離換紗布的時候順便在段離身上做了記號,羅簡也不怕把他弄丟,於是趁著時間還早,羅簡決定出去逛逛。
  羅簡感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悠閒地在現代城市夜晚慢慢逛街了。
  他經歷了很多戰鬥,他的身體,靈魂,乃至意識的深處,彷彿都被數不清的戰鬥填滿,對於現在的羅簡而言,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在血色修羅場裡的日子,他在那兒呆了很久很久,揮刀砍死過很多敵人,直到現在,羅簡的手指依然能夠回憶起刀刃切入細膩皮膚時的觸感。
  羅簡站在大街上有些恍惚,他打開了自己的紅傘,讓自己的存在感從世界上消失,他努力讓自己回想一些美好的事情,他過去的記憶和同伴們,這是他為之努力的目標,他不能忘記這些目標,不能因為貪戀殺戮和鮮血,忘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該死,真糟糕。」
  羅簡停下腳步,他皺著眉頭,感受著自己身體裡那股奇怪的躁動,血液彷彿在沸騰,他自言自語,「是因為離開戰場的原因嗎?我現在迫切需要戰鬥,該死,好想找個人打一架。」
  這種感覺就像是沾染了毒品。
  羅簡暴躁的走來走去,他穿梭於無數普通人群的中間,街邊光怪陸離的路燈和來往鳴笛的車輛,他找了一處路邊的公共長椅坐下來,看著人們帶著焦急或匆忙,喜悅或悲傷的表情來來往往,這種平凡的日子簡直令羅簡不敢想像。
  羅簡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再是最初的那個自己了。
  他渴望戰鬥,渴望鮮血,他開始沉迷於密室中的顛倒起伏,不管身處絕境還是命懸一線,不管面對多麼強大的敵人,他都變得不再害怕,反而……他興奮起來了。
  這樣的情緒多了,偶爾會讓羅簡產生一種疑問,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滅了密室,那麼他還能夠做回原來的自己嗎?
  好在,現在如此強大的羅簡連心境也變得堅韌起來,他不再固執的糾結這個問題,對他來說還是專注於眼前的目標會比較好,滅了密室之後會怎麼樣?羅簡已經懶得去考慮了。
  他覺得現在自己必須找個地方跟別人鬥上一場。
  但是現實世界裡肯定沒有什麼地方能夠好好打架的。
  那麼乾脆『穿越』去別的地方?比如密室裡面,切入一個團戰,給自己一個追獵者的身份?反正現在的羅簡擁有很多權限,只要不直接干涉和左右於團戰密室中雙方的勝負結局,密室意志是管不了羅簡的。
  羅簡舔了舔嘴唇,這是個非常誘惑人的好主意。而且他之前已經在段離身上做了標記了,就跟以前在小丑身上做標記一樣,羅簡可以記住段離他的身體信號和時空坐標,打完架再回到這個世界線就好了。
  想到便做,羅簡一晃自己手裡的傘,整個人消失在了人群川流不息的大街上。
  羅簡的穿越雖然說是隨機的,但其實有一定規律可循,通常他都會出現在他強烈在意的地方或者熟悉的地點周圍,但因為隨機性,可能會有時間或者空間上的差異,這也致使羅簡如果不去記憶時空坐標的話,他會出現的時間點就是隨機的,他可能會去過去,也很可能會到未來,但因為未來的不穩定性,多數時間他都是回到過去的。
  同樣的,如果羅簡不去刻意回想或者記憶自己要穿越所去的地點,他出現的地點也會是隨機的,可能是某個密室裡,可能是半個地球外的北美洲,甚至是千億光年開外的某個星系裡。
  不過有趣的是,當羅簡行駛自己GM的權限時,他會如同追獵者一樣獲得各種特權,比如肆意在任何密室裡穿梭,取代密室中劇情人的身份,可任意改變自己的身份,視身份而定,身上會被套有『不可以任何方式被破壞』的光環。
  當然,他還有一些特殊權利,比如查詢某個玩家的詳細訊息,比如玩家的武器裝備和道具。
  給予某些玩家特殊道具——羅簡所知道的任何道具他都可以在密室裡信手捏來隨便給人。
  強制某個玩家進入孤立狀態——即把這個玩家扔進單人副本裡。
  以及禁止某個玩家進入某些特殊副本——比如禁止玩家進入密室的一葉孤舟交易市場。
  最主要的,他還可以強制讓某個玩家脫離密室副本,就是讓玩家強制下線,並且在一定時間內無法讓玩家再次進入密室。
  這些所謂的特殊權利,雖然聽起來確實是很帶感的,但是羅簡一般情況下是不能輕易使用的,因為這很容易打破密室裡玩家遊戲的平衡,這會致使密室對羅簡採取一些行動,雖然它不會直接幹掉羅簡,但想來也是不要冒險嘗試會比較好。
  雖然特權什麼的,想想都讓人感覺心癢癢啊。
  羅簡記得自己在一葉孤舟交易市場看過的排行榜,他回憶了幾個團隊的名字,雖然他很想跟鬼影隊接觸一下,但最終還是放棄了,因此他的下次穿越,他如願以償出現在了團戰密室裡,並且以一名追獵者的身份加入戰場。

  ☆、第158章 時間迴廊(17)

  在痛快的跟幾個不認識的傢伙打了一架之後,羅簡順利的假裝敗退並且脫離了團戰密室。
  當然,羅簡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出現,其實嚇壞了那幾個倒霉被他當做練手用的玩家。
  但羅簡可管不了那麼多,隨後他回憶了一下段離的時空坐標,一個穿越,又回到了段離的身邊,他出現在了段離睡著的那間小小的雜物間裡。
  他回到這個世界的時間線出了一些誤差,時間偏後了一點,現在外面是深夜約凌晨三四點的樣子,所謂黎明前最黑暗,所以現在屋子外面很黑。
  但這並不影響羅簡,他檢查了一下還睡著的段離,確認自己確實是回到了正確的世界線裡,於是羅簡乾脆坐在角落裡假寐以等待黎明。
  但在天亮之後,羅簡卻等來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客人。
  小阿嵐居然背著書包進了雜物間的門,他或許是想在早晨上課之前過來看一眼段離,順便給他送早餐,所以天剛剛清明,阿嵐就早早的離開家門並且朝著段離這邊過來了。
  「哥哥?」阿嵐小心翼翼推開門,但他第一眼看見的不是段離,而是縮在角落裡的羅簡,這明顯嚇了阿嵐一跳,他遲疑的看著羅簡。
  羅簡一直處於假寐,即半睡半醒的狀態,當他覺得安全的時候,他才會讓自己小小的睡上一覺,而實際上,羅簡已經很久沒有真正的好好的睡過覺了。
  他有些不習慣,因為在血紅修羅場裡面他是不需要睡覺的,主戰場上每個人只要死了,幾乎每過五分鐘就會復活一次,復活的時候他們將恢復全部的體能,狀態和精神力,睡眠這種東西不存在於他們的生活當中。
  所以當羅簡離開了修羅場,他才感覺到如此的不適應,他居然需要睡眠,儘管他覺得這是在浪費時間,但他的身體迫切的需要這種休眠機制,因此羅簡才會在確定周圍安全的情況下選擇小睡一會兒。
  羅簡是可以做到在睡眠的狀態下,依舊保持自己的低存在感技能的使用的。但時時刻刻使用技能將會消耗巨大的體能,現在的羅簡不能再像是修羅場那樣肆意消耗自己的生命和力量,這對一個優秀的戰士而言是不可取的。
  但淺眠狀態下羅簡仍然保持應有的警覺性,他很快就意識到有人打開了雜物間的門,不過在動手之前他注意到是阿嵐開的門,這才稍稍壓下自己已經抬起來的傘柄,繼續縮在角落裡一言不發。
  站門口的阿嵐明顯被他嚇著了,小手扶著門沿,一副想進去又不太敢的模樣。這時候,那邊床上的病號醒來了,他勉強爬起身,對阿嵐招呼道:「阿嵐,過來我這邊。」
  阿嵐遲疑的看了一眼角落裡的羅簡,羅簡注意到他的目光,也抬起頭看看小時候的豐羽嵐,這孩子小時候很可愛,粉嫩粉嫩的。穿著一身厚實的衣服,就是太瘦弱了,不知道是不是清晨的風太冰涼,他的小臉被凍得發紅。
  這個時候的阿嵐明顯是很怕生的,他畏縮的看著羅簡,半天才邁開步伐進了門,他拉上門以擋住外面微涼的風,然後小步小步挪到了段離的身邊。
  「哥哥……」阿嵐見到段離明顯鬆了一口氣,不自覺就趴在段離身上去了。
  「你怎麼來了?」段離揉了揉這孩子的腦袋。
  阿嵐膽怯的說:「媽媽做了早餐,我留了一些,給哥哥送來了。」
  阿嵐手裡提著塑料袋,裡面是用小餐盒裝著的早餐。這個舉動讓旁邊的羅簡微微瞇起眼睛,他記得阿嵐一直是這樣的人,他對在意的人會非同尋常的好,小時候羅簡跟阿嵐一起長大的時候,感情很好,吃飯都是一個鍋裡的。
  只是現在想想,那彷彿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是不是被世界都遺忘了呢?
  阿嵐並沒有在這雜物間裡面呆很久,因為他還有早上的早自習,所以把早晨給段離送過來之後就出門了,段離也沒用要跟他道別的意思,他只是對阿嵐說:「我離開一陣子,就像以前那樣,所以今天放學之後就別來找我了。」
  很顯然段離之前也會像是現在這樣頻頻消失,但他最終還是會出現的,所以阿嵐並沒有起疑心,他乖巧的點頭:「哥哥什麼時候回來呢?」
  段離揉了揉小孩的臉蛋兒,在他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很快的,我回來的時候會聯繫你,等著我吧。」
  「嗯,我會等著哥哥的。」阿嵐期待的看著段離。
  這或許又是一個不能實現的承諾罷了。
  隨後阿嵐急匆匆的離開了雜物間,他上學的地方雖然離這裡不遠,卻還是有十分鐘路程的,遲到必須站在教室外罰站,這不是阿嵐願意看到的,阿嵐還是比較喜歡坐在溫暖的教室裡讀書。
  所以他離開了,沒有看見段離用複雜的眼神看著他的背影,一直盯著,直到他消失在段離的視線裡。
  羅簡也看著阿嵐離開,隨後他對段離說,「這樣就可以了嗎?」
  「他會忘記的,他還很小,等著等著,有一天就會自然而然把我忘了,反正一開始我也不願意跟他過於親密,一直在想辦法離開他。」
  「你是覺得自己會牽連這孩子嗎?」羅簡說。
  段離點頭:「所以還是不要繼續這種關係會比較好吧。」
  「那可真是錯了。」羅簡遺憾道:「他早晚有一天也會變成密室中的一員的。」
  段離皺起眉頭,有些焦急,「為什麼?他應該沒有那種資質被密室選中的……。」
  羅簡稍稍沉默了一會兒,回答道:「那只是你一廂情願希望他不要被密室選中,然而他本身就擁有這種資質……大概,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吧。」
  在阿嵐離開了這間小屋子之後不久,段離跟羅簡收拾了一下也離開了,他們走上清冷的大街,羅簡輕鬆的讓自己『隱身』,而病號段離則慘兮兮的裹著外衣在清晨的寒霜裡行走。
  現在正是早晨六點左右,街上的人群很少。
  「我應該怎麼做?」段離也看不到羅簡,但他能夠感受到羅簡就在附近,於是開始詢問他的意見。
  「既然你說你走哪兒都有人來襲擊你,很簡單,到處逛逛坐等被襲擊就好了。」
  段離痛苦的摀住自己本來就受傷的腹部,「也就是說我得讓人捅一刀才行對吧。」
  「放心,我在這裡,不會讓你被人捅刀子的。」
  說的倒是很簡單。段離一邊想一邊難受的摀住自己的腹部,他在相當一段時間裡都在逃亡狀態,不管是在現實世界還是在密室裡,他試過向別人求助,可是每當他有這樣的念頭時,那些追殺他的人,攻擊就會開始愈發猛烈,就彷彿已經猜測到了他的意圖,正全力來阻止他的行為。
  兩個人漫無目的的在大街小巷裡穿梭著,段離慢悠悠走在前面,羅簡隱身緩緩跟在後面。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段離走著走著開始朝著阿嵐所在的那所小學的方向走,他想去聽一聽那些孩子們晨讀的聲音,會讓他的心靈都變得寧靜下來。
  但意料之外的事情又發生了。
  靠近那所小學的某個巷子裡,段離居然看見了阿嵐!
  是的,是豐羽嵐,這孩子背著書包站在巷子裡,他並沒有按時去教室裡早自習,卻蹲在這個空曠的小巷裡,他縮在垃圾桶附近的牆角,蹲著,並且用手在地上巴拉著什麼東西。
  「他怎麼會在這裡?」段離忍不住朝著那孩子靠近,雖然段離總是說著要離開阿嵐,總是說著他並不喜歡阿嵐,但其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十分關心這孩子,非同一般的關心著。
  跟在段離後面的羅簡卻隱約察覺到不對勁,可他並沒有採取行動。羅簡知道自己需要等待,等待那一刻的到臨。
  「阿嵐……?你怎麼會在這裡?」段離終於走到了阿嵐的身邊,小孩的身體十分瘦弱,蹲在牆角變成了小小的一團,段離認出了阿嵐身上的衣服跟他的背影;於是段離忍不住伸出手去,他想把這孩子拉起來。
  但在段離伸手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一絲殺氣。
  那種帶著強烈惡意的氣息。段離的直覺相當優秀,他擁有簡直猶如野獸般敏銳的直覺,他靠著這種直覺來躲避危險,因此段離無數次逃脫出死神的手心。
  蹲在地上的阿嵐突然站起來,迅速轉身拿著一把簡單的削筆刀朝著段離戳過來。
  而段離在那瞬間就拔刀。段離的武器講究一個『快』字,而年幼的阿嵐明顯不是一個用刀的好手,於是那把可憐的削筆刀就被段離閃電般一刀削成了兩半。
  還好,段離很克制自己,他絲毫沒有傷害到阿嵐,阿嵐連一根汗毛都沒掉過。
  可這孩子明顯不依不饒,隨手把削筆刀的半截扔了,居然又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把三角尺當做武器,他齜牙咧嘴的衝上來,儘管他的身形很瘦弱,可是行動中又帶著一絲癲狂。
  段離很輕易的制住他,對付一個孩子他還是可以的,所以段離反綁住這孩子的雙手,把他整個個人抱起來抱在懷裡。但這是個不明智的舉動,因為阿嵐伸長了脖子一口咬在了段離的肩膀上。
  段離吃痛,不得不放手,阿嵐靈活地像只野猴子,一腳揣在段離的肚子上借力跳到了地上,然後他撿起了地上之前被段離一刀切成兩半的削筆刀,而且拿得正是削筆刀的刀刃。
  這孩子像是不怕痛一樣,他把刀刃深深的握在自己的手心裡,頓時血流如注。
  段離心疼了,他低聲吼道:「住手!放開他!」
  「你——」阿嵐握著刀刃,抬起頭看著段離。
  一旁一直在觀戰的羅簡注意到了小阿嵐的神情,面部很僵硬,眼睛失神,很明顯沒有自我意識。大意了,既然密室為了建造無律城可以肆意控制這些普通人,那麼此刻還屬於普通人範圍類的阿嵐自然也可以是被控制的一員。
  「你不能……」那邊,小阿嵐還在呆滯的發言,「在這裡……」
  「我知道!」段離只想讓阿嵐盡快擺脫這種控制,他有點慌神,他努力平復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他說:「我確實不能在這裡,那麼你們想讓我去哪兒?」

  ☆、第159章 時間迴廊(18)

  「呵呵呵——」小阿嵐發出怪異的笑聲,那是原來的他絕對不會發出的奇怪聲音,像是從喉嚨縫裡擠出來的那種聲音,他說:「去地獄吧——」
  這孩子說完,突然舉起了自己手裡握著的削筆刀的刀刃,往自己的太陽穴上狠狠戳過去。
  太陽穴可是人體致命的死穴。
  段離再快都來不及,因為他現在還沒有那種實力,日後那種速度快得驚人的實力,所以他反應不及,當他想撲上去阻止的時候;他甚至在那瞬間有些絕望。
  可是羅簡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他令自己的武器變形,這一刻沒有什麼比槍的子彈速度更快了,修羅場上用槍的玩家可不少,他們持有各式各樣的槍械,這些槍械還能射出更多稀奇古怪的子彈,最普通的一種——麻醉彈。
  於是段離只聽見自己後面炸開的一聲槍響,他感覺到又熱量擦著他的耳朵掠過,那瞬間他的心臟跳動得更加劇烈,他甚至以為羅簡想要開槍弄死這孩子。
  但沒有。
  羅簡的槍法不算特別好,比起那些神槍手來說。但精通各種武器的他,用槍還是能夠十環九中的,尤其是近距離射擊下,根本不需要調整自己的準星和計算彈道和風向速度。
  但近距離射擊會引起一個衝擊力,因為羅簡首先打得是阿嵐的手臂,他覺得這孩子的手骨會出現一些骨裂之類的麻煩,而麻醉彈會在幾秒內生效,屆時這孩子就會無法動彈。
  不能動彈的阿嵐直徑往地面上仰面倒下,卻被段離及時接住接在了自己的懷裡。
  「果然是來試探我的嗎?」羅簡走過來,低聲道。
  段離還沒有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出人意料的事情發生了,段離懷裡的阿嵐突然開口了,他用一種極為僵硬和機械化的語氣說:「程序編號39450,回答:這只是臨時計劃,因為我們監測到您正與玩家段離處於較近位置,推論有過接觸,我們試圖通過玩家與您取得聯繫。」
  羅簡笑起來,「原來不只是我想聯繫你們,你們也在想方設法聯繫我。」
  羅簡走近了阿嵐,他把槍重新變化成傘,並讓傘柄靠在自己肩膀上,「那麼,目的是?」
  阿嵐繼續僵硬著回答:「推論是,您是血紅修羅場裡一名被困玩家,通過接觸鷹及其隊伍得知有關我們的部分真相,您現在所擁有的這幅軀體就是最佳證明。但我們無意與您發生衝突,因程序設計,我們無法干涉擁有最高權限的角色行動。而為採取措施,我們決定與您產生一次正面交涉。」
  羅簡稍微沉默了一會兒,他輕聲說:「那麼,這次的正面交涉,你們想取得什麼樣的結果呢?」
  阿嵐並未立刻回答,他反而首先看了一眼段離,那眼神裡充滿了冰冷和未知的情緒。段離一臉莫名其妙,他還沒弄懂他們交流的事情究竟是什麼,卻只聽阿嵐繼續機械道:「為這次交涉的保密性,我們懇請您能夠幫忙消滅相關知情人,若不然,視為這次交涉破裂。」
  羅簡的忍不住露出一絲絲猙獰的表情,他笑起來:「你這是在威脅我?」
  「人類將這種行為定義為威脅。」阿嵐的語氣竟是一本正經:「那麼,是的,我們確實是在威脅您。」
  此刻段離就算再蠢也明白他們兩個之間莫名其妙對話的意義了,似乎是在進行一場交涉,而段離成為了這次交涉中的犧牲品,控制阿嵐的那個傢伙明顯想把他殺人滅口。
  段離忍不住看了一眼羅簡,但在巷子裡昏暗的光線下,他看不清楚對面那個拿著紅傘的男孩的表情。他霎時間覺得自己冷汗有些冒,他知道自己的實力不及別人,再加上懷裡抱著的孩子已經完全成為被控制的棋子,這樣的處境,實在是糟糕透頂啊。
  那邊的羅簡在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又笑起來了,他慢慢悠悠,似乎一副絲毫不在乎的態度,他的偽裝技術是那麼好,只是輕聲說:「你們是想讓我把這邊這個可憐的……叫做啥段離的傢伙給殺掉嗎?」
  「是的,順便在交涉結束之後。」阿嵐照樣一本正經說:「把我現在控制的這幅軀殼也解決掉。」
  羅簡臉色有點陰沉,紅色傘簷的遮蔽下,完全看不出他內心所想,他冷笑著說:「噢!不知道你們明不明白人類在交涉中的一個重要的道理。」
  「什麼道理?」
  「誠意啊。」羅簡讓自己顯得有些慵懶,他繼續道:「在交涉都還沒有結果的時候,你們就肆意命令我做這做那兒,我可是絲毫看不出你們的誠意啊,我憑什麼要遵從你們的命令行事?僅僅是因為一個交涉破裂?得了吧,就算交涉破裂又能怎麼樣?殺了我嗎?」
  GM的身份是王牌,是鷹和他的小隊利用未來科技解讀和破譯系統的密碼才能設定出來的一個角色,這個角色直接跟系統的核心程序掛鉤。所以鷹向羅簡保證過,密室可能會對羅簡的身體進行限制和拘禁,但絕對沒有辦法殺死他,密室甚至會保護他。因為只要這軀殼一死,密室的系統就會崩潰。
  當時的羅簡不禁發問了:「那麼為什麼不乾脆殺了這個GM的身體讓系統崩潰得了?」
  「沒那麼簡單。」回憶裡的鷹回答:「系統崩潰只要重新開機就好,對系統不會有真正的傷害。不過現在的密室不可能輕易冒這種危險,因為崩潰的話,所有密室都會一同崩潰,密室裡正在進行遊戲玩家,密室裡的各種道具設定,被改造的怪物設定等等系統都會一同崩潰,在這段時間裡,密室系統無法建立起任何有效的防禦措施,它很可能會遭受各種玩家的攻擊,或者來自其他地球勢力的攻擊,產生的損失是無法估量的,所以密室絕對不敢冒這種險。」
  羅簡忽然明白鷹的寓意了,「這還真是有意思,我覺得你的想法是,萬一我沒有成功滅了密室,我還可以用自殺來為你們創造機會,對嗎?」
  「雖然很慚愧,但我確實是這麼想的。」鷹盯著羅簡看。
  羅簡明白鷹只是在利用自己完成他的目的,但他沒有辦法拒絕這種顯而易見的利用。
  啊,沒有辦法!誰讓羅簡跟鷹一樣,迫切的,想要讓密室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這個念頭就像是在羅簡的心臟裡都紮了根,除了為此而前進,羅簡都想不出自己要為了什麼而活著了。
  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好畏懼的呢?!
  於是,羅簡囂張的揚起了他的臉龐,在這一刻挑戰和嘲諷了整個密室空間,他撐開傘,張開雙臂,獰笑道:「如果你辦得到,就來殺了我吧!」
  控制著阿嵐的密室意志良久的沉默了一會兒,它當然做不到幹掉羅簡,於是終於開口:「那麼,您需要我們如何展現我們的誠意呢?」
  「我其實是很害怕的。」羅簡答非所問,明目張膽的瞎掰道:「我對毀滅你們沒有太大的興趣,只是被那個男人選中了,他認為我擁有這樣的資質,所以才讓我繼承了這幅身軀,可這樣我又能得到什麼好處呢?我只想要更多的力量和自由罷了。」
  那邊的阿嵐沉默了一下,才回答羅簡:「我們可以給與您,更多的自由和力量。」
  羅簡便露出陰謀得逞的笑容:「那麼,我們先來交涉好了,至於這兩個知情人……何必殺了呢?這麼良好的資質,他們必定會成為優秀的玩家,而且最主要的……知情的人都死了,萬一我某天被你們滅了,豈不是誰都不知道我已經死了,這樣真是糟糕透頂,不是嗎?」
  羅簡的意思表達的其實很明顯,他其實也在威脅對方,他就是要讓段離等人活著,不僅要讓段離成為知情人,甚至讓他成為這場交涉的見證人。知情人和見證人的身份立場是截然不同的,而這也可能會挽救段離和阿嵐的性命。
  密室卻也忌憚羅簡不敢真的下手,此刻的他們必須雙方都退讓一步,因為他們都希望這場交涉能夠成立。
  「我當然不會讓你們為難。」羅簡說:「我有辦法抹除他們的記憶,在我們的交涉完成之後,我會讓他們忘得一乾二淨,但你們必須要注意的是,萬一某一天我死了,他們的記憶就會立刻恢復並且將這次交涉的內容通告天下。」
  「我們明白您的意思,您希望給這次交涉建立兩個見證人,以保證自己的生命安全。」阿嵐僵硬的語氣少見的有了一絲絲冷笑的感覺:「人類愚蠢的行為……但我們接受這樣的條件,我們願意展示自己的誠意。不過,我們首先要提醒您,雖然您的身份令我們對你有所忌憚,但這並不代表我們真的在乎您的性命,若您做出過於出格的事情,我們也將不計代價採取行動。」
  「這一點我很清楚,可以開始了嗎?」
  交涉就在這條安靜的巷子裡進行,沒有任何人通行的舊巷,沒有人注意到的角落裡。
  而羅簡在不知不覺當中完成了能夠影響密室裡全部玩家命運的事情。
  他或許是有這樣的自覺的,但羅簡卻不太願意細想,他寧願認為這只不過就是每個平凡日子裡的日常,過完了今天,明天還會繼續。
  他跟密室交涉的內容也很簡單。
  密室把羅簡看成了一個定時炸彈,他們覺得羅簡隨時隨地都會爆炸的那種,想對他進行嚴密的監控甚至乾脆利落的把羅簡關起來算了。
  但羅簡可不願意,他需要大範圍的個人空間和自主行動能力。
  他不願意密室是不能對他做更多的事情的,雖然可以監控和限制羅簡的行為,不過這樣的話會加重羅簡的反抗心理,這明顯會成為矛盾的起始點,兩敗俱傷的結果雙方都不願意見到。
  於是各讓一步。
  密室表示不會限制羅簡的行動,不會監控他,除非羅簡違反了密室裡的一些條例。同時,密室會開放羅簡的GM特權,他擁有的一切權利都能夠得到實行,同樣,在這個基礎上不能違反條例。
  同時,密室決定讓羅簡配合密室的行動,即讓羅簡幫助密室進行相關的工作。它會給予羅簡獎勵,增強和訓練羅簡的實力。
  羅簡覺得密室系統是想讓他們雙方的關係變成一種類似於社會中僱傭關係的那種,你幫我做事,我給你好處那種。而且密室很可能想讓羅簡慢慢的依賴密室,因為任何人類嘗到主宰一切的強大力量,都會甘之如飴甚至無法自拔。
  到那個時候,控制羅簡也會變得輕鬆又容易起來了。
  但羅簡不在乎這麼多,他的目標一開始就已經明確了,不管敵人用出什麼樣的招式,羅簡都不覺得自己會退縮。
  作者有話要說:咩哈哈哈哈哈哈哈,三更,一萬字,親們你們爽不爽?

  ☆、第160章 時間迴廊(19)

  交涉結束。
  羅簡收起了自己的傘,扭頭看了看那邊的段離和他懷裡的阿嵐。
  密室意志已經離開了阿嵐的身體,所以阿嵐像是睡著了一樣躺在段離懷裡不動了,只是這可憐孩子之前手臂被羅簡打中一槍,子彈的衝擊力讓他的手腕呈現出一種扭曲的狀態,血跡斑斑。段離心疼極了,用自己的臉貼上小孩的臉蛋,他感覺自己可能會在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都不會和這孩子見面,只要這麼想,段離心裡就一陣抽疼。
  結果這次還是很遺憾,羅簡沒有打聽到關於無律城的任何有價值具體消息——例如最主要的:如何進入無律城?
  羅簡無意識的用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也罷,密室自然不會那麼快就把底牌完全暴露出來,同樣也不會那麼輕易就讓羅簡探測到,羅簡必須另尋幽徑,去尋找密室意志的弱點,只有掌握了敵人的弱點,羅簡才有能力打敗他。
  底牌,無律城,這是關鍵。
  而現在,羅簡必須跟密室意志合作,在對方的指示下行動,有利也有弊,但總體來說沒什麼不好,至少現在,羅簡只要讓自己裝成乖乖聽密室的話的樣子就夠了。
  所以他走向了段離和阿嵐兩個人,段離察覺到了羅簡的腳步聲,回過頭來看他。
  「你要履行職責了嗎?」
  段離對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羅簡和密室意志的對話從頭至尾就在段離的面前進行著,交涉毫無遮掩的進行著,雖然段離一開始還一頭霧水不明白他們究竟在說些什麼,但聽到最後,心中也大概了有一些事情的輪廓,而真相令段離感到觸目驚心。
  他們被納入一個神秘智慧體的手中,被『它』肆意折磨和玩弄著,但是『它』很細心,就像是在擺弄和製作著一個個精心而美妙的玩具一樣,『它』將密室裡的玩家精雕細琢,將之完美化卻又摧毀他們。
  而羅簡卻在和『它』說話,在某個時間和空間段,用一些非正常的手段面對面接觸並且對決,他們相互間都持有一些秘密,都想令敵人蟄伏,但卻不約而同都感到了無可奈何。
  只有段離夾在了這縫隙裡,他或許在這一刻成為了最接近真相的人,但也僅僅只是這一刻罷了。現在,羅簡走到了他的面前,他要履行和密室意志的約定消除段離等人的記憶,段離會忘記現在他所見所聞的一切,但或許……
  在很久的未來,段離可以回想起今天的一切——以羅簡的死亡為代價。
  「你必須遵從約定來保守秘密。」羅簡對段離說道。
  段離痛苦的搖頭:「可這一切並不是出自我的意圖,我不想成為見證人。」
  羅簡撫摸著自己的紅傘傘羽,這是他不知何時養成已久的習慣動作,他說:「你不得不這麼做,否則今天你就可以去死了……帶著你懷裡的小孩兒。」
  段離咬牙露出忍耐的表情,他看了一眼懷裡的阿嵐,這孩子忍著痛在睡夢裡皺眉。
  「此時此刻我或許會受到你們的擺佈,但不代表未來的我也會這樣。」
  段離似乎流露出一些決心,然後羅簡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段離似乎把密室意志和羅簡看成了同一類人,雖然羅簡和密室矛盾分明,但交涉成立後,他們就會站在統一戰線裡,所以段離把羅簡也看成了敵人,認為羅簡已經和密室意志同流合污了。
  羅簡在心裡歎了一口氣,他知道在他踏上這條路的那一刻開始,他將不會被任何人所理解,這大概注定是一個孤獨的旅程吧。隨後的羅簡沒有多餘的心思來感歎悲傷,他對段離說:「我現在就要令你遺忘這一切,有什麼話,你最好趁早說。」
  段離便道:「那我可以提出一個要求嗎?」
  「什麼要求?」
  「你的遺忘技能是令我忘記今天發生的一切對嗎?還有之前我無意中進入無律城的事情。這之後,密室就不會再派人來追殺我?我也會恢復到正常的生活作息當中去,對嗎?」
  「是的,就是這樣,你不必有過多的心理負擔。」羅簡道。
  「那可以請你……」段離說著,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孩兒,他繼續道,「請你讓我們兩個人,彼此都能忘記對方。將我們之間的聯繫切斷,因果消除,從此我過我的獨木橋,他走他的陽關道。」
  羅簡在這一刻突然明白為何段離與豐羽嵐日後相見卻猶如陌生人了。
  一切的源頭都來自於我身上嗎?
  雖然承認了事情會發生原因都是在自己身上,羅簡卻依然感到心虛難寧,他知道歷史的走向總是處在一種驚人的相似度裡,時間就像是一條兇猛流淌著的大河,不管你如何掀起波瀾,河流的依然朝著盡頭奔湧著,事情總是會回歸原點,而盡頭,則是一片蒼茫和汪洋的大海。
  冥冥中自有天注定……難道我們真的擺脫不了命運輪迴?
  不!這是不可能的!
  羅簡知道人的一生都會不可避免犯下錯誤,但人不會總是在犯錯,所有人都是在經歷各種挫折折磨撞破南牆之後才明白迂迴、懂得轉圜,才知道自己的錯誤並且去糾正這一切。
  而羅簡現在,正是在糾正錯誤的過程上。在這個過程上,他所做的一切,都還不算晚。
  還不算晚,還來得及。
  「你確定你要這麼做嗎?」羅簡稍稍壓下頭,向段離徵求最後的意見,「我會切實消除你們兩個的記憶,你們將完全忘記有關對方的一切,而且此生都很可能再難找回這份記憶……我自認為所有人的記憶,無論悲傷痛苦或者歡樂開懷都是值得人去珍惜的,所以我再問你一次,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段離猶豫了一會兒,良久,他似乎決心已定,朝著羅簡堅定的點頭:「拜託你了。」
  「那麼……」羅簡向前走了一步,他繼續低聲發言:「我能問你為何要做出這個決定嗎?」
  段離扯出一絲絲無奈的微笑,他說:「我只是害怕會給這個孩子帶去更多災難,因為我從來都不是個好運氣的人。」
  「你將會經歷很多悲慘的事情。」羅簡說,「獨自一人邁上孤獨的旅程,當你身處險境,便無人會來拯救你;當你溺入黑暗,便無人會來指引你;當你永墮地獄,便無人能拉你回天堂……即使是如此,你也不在乎嗎?」
  段離卻堅定的回答道:「我不在乎。」
  羅簡聞言後又後退了一步,他的語氣仍然低沉輕柔不帶波瀾,他說:「那麼,我便祝你好運了,段離。」
  羅簡舉起了手裡的紅傘,這一刻他的內心竟顯得有些安寧,雖然悲傷和痛苦並未遠離他的世界,可羅簡發現自己從所未有的開始冷靜下來。因為他曾經擁有的那些夥伴們就站在他的面前,無論是過去的還是未來的,記得還是遺忘與否,羅簡發誓他都會守護住這一切!
  守護住你眼前的任何人!
  羅簡把手伸過去,搭在了仍然跪坐於地上的段離肩膀上,他撐開了紅色的傘翼,敏銳的段離注意到那鮮紅如血的傘翼像是在滲透著什麼神秘的氣息,那些氣息從傘翼蔓延到羅簡的身上,令羅簡整個人覆蓋了一層……像是被捕獵的獵物鮮紅血跡的香味,它似乎正在引誘著段離做些什麼,竟一時間讓他開始失神。
  而在這個時候,羅簡溫柔的開口:「結束掉這一切,你知道要怎麼做的,段離。」
  羅簡的語氣過於溫和了,但這種時刻語氣越是溫和,羅簡的力量便越是誘惑人心,他彷彿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香甜又致命的氣息,令人盲目去聽從羅簡的一切命令,讓人本能的去按照他的話語來行動,像是落入了蜘蛛精心編製的大網,此生都彷彿無力再逃脫了。
  所以段離也遵從了羅簡的命令,他呆滯的點頭:「我知道怎麼做。」
  「是的……」羅簡稍稍彎腰,靠近了段離的臉龐,他一手無意識的轉動著自己的傘柄,一手按在了段離的肩膀上,他注視著對方的眼睛,他這幅軀殼擁有一雙深灰色的眼眸,這讓羅簡看起來雙目有些失神,但這樣卻更加充滿奇跡般的的誘惑力。
  「忘記這一切,你今天所看見的一切,還有你所深愛的人,全部都忘記它,把這份記憶從抽出來,把它裝進密封的盒子裡,放在你內心深處永遠不能打開的那扇門後。但是,當我這幅身軀死去之後,我的力量便無力再封鎖你內心深處的那扇門,屆時,你將會找回所有被封印的記憶,連同你遺失的感情一起……」
  羅簡在段離的耳邊將這段話重複了一邊,確定段離他確實受到了這份失憶的影響,隨後羅簡輕飄飄的說了一句:「睡吧。」段離便緊閉雙眼紮實的往地上一靠,頓時不省人事了。
  但不知是不是還有執念,或者說羅簡的力量出現了什麼問題,段離他仍然本能的緊緊地抱著懷裡的小孩兒,小阿嵐像是回歸母體的嬰兒那樣倦縮著,留戀並貪婪的汲取著段離身上的溫度,直到段離重重倒在地上,他才彷彿有所察覺,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
  密室意志離開了阿嵐的身體,此刻他已經恢復了自己本來的神智,還是個很小的孩子,對危險的事物一無所知,他只是奇怪的睜大眼睛看著羅簡,他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卻依然能夠感覺到段離把他抱緊的力度。
  「哥哥……」阿嵐發覺自己被昏睡的段離緊緊摟住,不由得伸手摸摸段離的胸口,段離的懷抱有熱烈的溫度,還有強勁的心跳聲,都會令這個小孩兒感到一種安全感。
  只是當阿嵐開始動彈的時候,他才意識到了疼痛,他的一隻手被羅簡的麻醉槍命中,那把槍射出的子彈很特殊,是一根細長的溶解針,進入生物體內便會自動溶解並且迅速發揮麻醉的作用,但即使是細長的一根針,它所帶來的衝擊力依然可以讓一個孩子的手骨開裂。
  所以小孩兒立馬疼得眼圈都紅了,他抬不起自己的右手,又被段離緊緊地抱住,不知所措的四處張望,當他看到羅簡的時候,他畏懼的縮了縮腦袋,開始往段離懷裡鑽。
  羅簡仔細打量著眼前八、九歲的小孩兒,阿嵐小時候長得粉可愛的,臉蛋還有些嬰兒肥,只是他臉上不知在哪兒沾染的血跡破壞了這份天真的感覺,像是摧毀了一張乾淨的白紙。
  「不要害怕。」羅簡對他說,語氣照樣很溫柔。
  「你是哥哥的朋友嗎?……你身上有很可怕的東西……」豐羽嵐縮著腦袋睜大了黑漆漆的眼睛看著羅簡,他的目光中混雜著天真和無畏。而更讓羅簡驚訝的是,豐羽嵐似乎從小那種感知力就很強大了。
  羅簡不由奇怪地笑起來,「我身上有什麼可怕的東西?」
  那小孩只是搖頭說:「不知道,但是是很可怕的東西。」半響,他又說:「就像是傳說中吃人的怪物那樣……」
  羅簡聞言,忽然沉默了。
  作者有話要說:驕傲臉╭(╯^╰)╮】給花給評給蛋蛋!

  ☆、第161章 時間迴廊(20)

  將小阿嵐也搞定之後,羅簡給他徹底治療了一下手臂。丟下段離不管,然後把阿嵐抱起來,輕飄飄飛進了小學的校門,隨便塞在了某個樓梯間的角落裡,當然,老師會發現有個學生在樓梯間呼呼大睡並且拉他起來讓他罰站,這就不關羅簡的事情了。
  在這個時空停留的時間已經足夠久了,羅簡必須動身前往下個地方,從現在開始,他的日子不會好過,雖然密室不會過於限制他,但是會不停的給羅簡丟任務做,其實羅簡也有拒絕任務的權利,但在與密室合作的最初這個階段,鬧得太僵硬也不是十分有利的事情。
  那麼,我應該怎麼做才好呢?
  羅簡的目標是找到密室的『心臟』,就是那把缺失的鎖。
  但密室一定會對羅簡有所防備,不管密室究竟有沒有識破羅簡的真身,就算他們現在達成交涉建立了初步的『和諧友好的表面關係』,但恐怕私底下誰也不能真正交託自己的信任。
  於是,羅簡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恐怕比之前還要艱難,但他也知道這是他自己必須要走的道路,如果他連這最基本的一步都邁不出去的話,那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走出那個血紅的修羅場。
  羅簡思考著,他隨手從自己的口袋兜裡掏出一張紫色印花紙條,上面簡短的寫著幾行字,那是密室給他的留言:
  【親愛的淵,我們需要您幫忙做一些事情,並不難且十分簡單,這有助於我們瞭解您的力量,並在接下來的時間裡為您制定一系列的計劃。】
  【首先,請您隨意參加任何組隊,進入密室。】
  這麼一段留言非常短,而且當羅簡看完之後,紙條上的文字就慢慢消失掉了,變成了空白的一張紙條,但羅簡知道那些文字還會出現的,在密室意志想要命令羅簡去做一些事情的時候,它們就會再次出現在羅簡的眼前。
  「暫時走一步算一步好了。」羅簡把紙條揉成團,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他決定見招拆招靈活應變,他有很多路線可以選擇,或許去嘗試獲得密室的信任也是不錯的選項。
  之後,思考著的羅簡身影便消失在了大街上,沒有人注意到他的無影無蹤,當然,就算注意到了,最後也會慢慢忘記這一切。
  他離開之後的街道上,清晨的陽光懶洋洋的散落下來了,印在灰白的石板地面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輝,無數個日夜裡每一個早晨裡都會出現的這樣的場景,稀疏平常的日常,誰都不會注意那些隱沒在昏暗角落裡的故事,然後它們就會如同被風吹散的煙塵那樣消失了。
  再次穿越羅簡又一次去了一葉孤舟交易市場,在那個漂浮在雲海之上的巨大原型平台上,這裡是組隊的絕佳位置,每天都有上萬的玩家數量在此流動,平台上的排行榜隨時隨地更新,那裡還有專門的組隊平台,就在石板排行榜的旁邊,時時刻刻都有很多玩家守在那兒等待合適的隊友。
  羅簡的目的就是去那兒,既然密室讓他隨便組個隊的話……那麼何不乾脆直接組上最強的隊伍呢?排行榜上最強的隊伍排名,鬼影隊還掛在首榜。
  值得一提的是,個人排行榜上原來掛在第一個的小丑一下子掉到了最底下面去了,想來小丑的扮豬吃老虎的計劃已經開始實施並且發展迅速。
  只是鬼影隊太難等了,羅簡首先在一葉孤舟平台上轉了一圈,連鬼影隊的毛都沒見著。
  於是他擠進那些圍成團的玩家人群裡面聽他們說話,這些玩家的談話中偶爾會透露一些情報,這方便羅簡收集有利於他自己的信息,而密室意志並沒有時間限制羅簡什麼時候組隊進入密室,所以羅簡有很長的時間來做這些準備。
  在一葉孤舟轉悠了十多分鐘之後,羅簡終於得到了他想要知道的情報,從一個一直在跟同伴談論其他隊伍的中年男人身上,他們就站在石板排行榜前面對著榜單上的各個隊伍評首論足。
  然後中年男人稍稍提及了關於鬼影隊的訊息,但他並沒有說很多,只是他說話的語氣透露出他似乎對鬼影隊瞭解深刻,於是羅簡在這個男人跟他的同伴分開之後,用非常規手段『拐』走了這個大叔,催眠加誘導,從他嘴裡套出了不少消息。
  大叔說,鬼影隊似乎還缺一個隊員,五個人的其中一員在某個密室裡不幸掛掉了,所以現在正在秘密招募有能力的傢伙。
  大叔還說,這個隊伍挑選隊員的手段似乎很嚴格,而且他們只從他們信任的渠道裡認識並選擇隊員,而且他們從不挑選排行榜上的那些『個人強者』,因為個人強悍不一定代表團隊協作的能力也會強,那些獨自作戰的往往都已經習慣獨自一人了,選擇這樣的獨行俠加入隊伍通常來說都不是什麼好的抉擇。
  鬼影隊似乎並不喜歡一些『來歷不明』抱著別有用心的目的來試圖加入他們的玩家,可能是因為他們現在風頭正旺樹大招風的原因,所以他們的招募是秘密的。
  所以說,像是羅簡現在這樣『毫不相干』的人物想接觸一下還是有點難度的。
  不過,眼前這個被羅簡催眠的大叔又爆出一條全新的情報。
  「我知道鬼影隊什麼時候來招募,三天後的傍晚,大多數玩家都要進入密室進行密室逃脫而開始提前準備,所以那個時候一葉孤舟的在線人數是最低的,只有得到情報的玩家會專門守在那裡試圖接觸鬼影隊以加入他們。」
  「有什麼條件嗎?」羅簡詢問道。
  「據說只要同鬼影隊的隊長比試一次就好。」
  「在一葉孤舟裡可以比試嗎?」
  「可以,這裡可以申請專門用來武鬥的單獨密室房間。」
  「原來如此。」羅簡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他在大叔面前晃了晃自己的紅傘,說道:「忘記我,忘記我們之間的對話,現在,回到你同伴身邊去。」
  「瞭解。」那大叔一臉呆滯的點頭,轉身走了。
  羅簡注視著他往他自己夥伴的方向那邊走,他的身影很快被一葉孤舟裡的人來人往給吞沒了,羅簡左右張望了一下,見到沒人注意自己,便轉身消失了。
  時間還有多,他可以去別的地方轉悠轉悠,比如用特殊的身份去一些團戰密室或者其他密室裡逛一逛,他渴望和別人戰鬥,密室意志似乎並不會限制他在戰鬥方面的這樣的愛好,而羅簡又不能割捨自己瘋狂而嗜血的爭鬥*,唯一讓他覺得不夠滿足的是,密室裡的那些玩家的戰鬥力跟修羅場裡的玩家比起來簡直弱爆了。
  羅簡又開始想念那戰場了。
  但他不能回去,他什麼地方都可以去,只有修羅場不能回,那對於現在的羅簡而言已經是禁區了,密室不會再給他這樣的機會的,所以……他不能去謀求鷹的幫助,也沒有退路可言。
  ——
  三天後的一葉孤舟,時間是傍晚。
  羅簡害怕自己的穿越會出差錯所以提早了一小時,他出現在這裡的時候交易場的人群還是很多的,羅簡計算了一下時間,圍著整個交易場轉了一圈之後,百般無聊的他開始逛地攤。
  交易場裡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地攤,玩家們會選擇圓形平台的最外圍周邊來張羅自己的攤位,一葉孤舟不能使用武器等攻擊性道具,除了隨身密室,所以你可以看見各種奇形怪狀打扮的傢伙從空氣中『掏』出更多奇形怪狀的玩意兒。
  賣家爭取把自己的攤位打扮的更『豪華』一些,以彰顯自己琳琅滿目的貨物,羅簡甚至看見有玩家掏出了一輛裝甲車當成展示板,在車上掛滿各種槍械和武器,用小標籤給商品掛號,坐在車頂上巡視來往的客人們。
  熱武器還是很受歡迎的,對於那些入水不深的資質尚淺的玩家來說。
  販賣各種槍械機械等物理系攻擊武器的攤位有很多,但離得比較遠的地方,也有一些看起來陰沉沉一身黑,把自己裹在大型黑袍子裡的傢伙在出售一些莫名其妙的道具,多數是『魔法類』的東西。
  密室中的武器有一條奇怪的分界線,一邊是使用現代熱武器、未來幻象類武器或者乾脆冷兵器的玩家們,他們被稱為『物理系』,一邊是使用奇幻魔幻故事裡才有的像是魔杖,魔咒,對鬼魂類靈異類武器的,他們被稱為『魔術系』——為什麼是魔術系而不是魔法系,這一點羅簡也搞不明白。
  其中很少部分擁有特殊武器,被分在了『神秘系』,武器既不像是物理攻擊的又貌似不是單純的魔法類攻擊型——羅簡的武器就被分在這一類。
  羅簡對於密室的瞭解其實還不夠,至少他對密室中的很多道具都相當陌生而且不明白它們的用途,GM的權限讓他擁有查閱各種道具的權利,但很多時候他都不太願意使用這種權限。
  因為這具身體偶爾會讓羅簡產生一種錯覺。
  他覺得自己就是這龐大的、無數個密室組成空間裡的唯一主宰。
  這真的很可怕不是嗎?尤其是當他產生這樣的錯覺之後,密室意志似乎有意無意給他開放了更多權限,致使羅簡的權利更多,力量更大,他完全可以在這密室裡橫著走。
  而人類多數時候,都無法抵抗權利和力量的誘惑的。
  好在,只要羅簡回想一下自己在修羅場裡的艱難殺戮之後,他就會變得冷靜下來了。
  鮮血使他瘋狂,鮮血也使他冷靜。
  他在某一個方面開始越來越強大,而他自己卻沒有意識到。
  等到一葉孤舟的湛藍雲海變成夕陽雲幕下的血紅海洋之後,交易平台上的玩家人數變得少了很多,玩家們陸陸續續離開這美麗的空間,而這個時候,交易場裡的『出生點』又冒出幾個陌生的身影來,這個時間段還登陸一葉孤舟的玩家可不多見。
  羅簡守候多時,一直盯著出生點看,在他周圍,一些隱蔽在角落裡的玩家也在密切關注著出生點,他們都在等待鬼影隊的出現,這個傳說中最強的隊伍,他們的名號一直掛在隊伍排行榜的第一,而且從掛上去開始就沒有掉下來過,待在榜上的時間比以前的隊伍多太多了。
  他們的強大值得保證,所以能夠加入他們,也是生存的一種保證。
  鬼影隊的人穿著統一,都低著頭相互交頭接耳,黑色作戰服,長靴,戴著黑色針織帽和戰術手套,其實這種裝扮在玩家當中是十分常見的,除了某些標新立異的傢伙,大多數人都打扮的如同軍人或者僱傭兵;所以鬼影隊並不顯眼,從這一點來看,他們是相當低調的一群人。
  他們只有四個人,看來傳聞中他們缺少了一名隊員是真的。
  羅簡睜大眼睛左看右看,其他人雖然都關注著這支隊伍,不過都只是遠遠觀望,只有羅簡大膽而放縱,從鬼影隊出現開始他就朝著那些人走過去了,他比較想看看刑炎,不可否認的,羅簡簡直想死追獵者了。

  ☆、第162章 時間迴廊(21)

  羅簡似乎錯誤的估算了時間。
  因為出現在他眼前的刑炎,竟然同段離一樣,也僅僅只是一個看起來十多歲的少年。儘管身材很高大,但從面容上來看還是能夠看出一絲絲稚嫩。這少年穿著厚實的黑色作戰服,稍稍低頭,他竟然是戴著一副黑色的口罩來隱藏面容的,但單看眼睛的話,羅簡還是可以輕易的認出刑炎。
  刑炎有一雙非常好看的眼睛,他現在還不是追獵者,所以瞳孔還是亞洲人特有的漆黑和深邃,沒有追獵者那種嗜血的紅色,也沒有紅色退卻之後的那種灰色。少年的刑炎帶有一些獨特的味道,像是還沒成熟的青澀的果實,但雛形已顯現,不夠成熟的他不懂掩飾自己的鋒芒,所以當羅簡靠近的時候,他可以清楚的感覺到這少年身上的凌冽的煞氣。
  但,有一點奇怪。
  羅簡並未隱藏自己的身影,儘管他撐著紅色的大傘。他堂而皇之的靠近了鬼影隊,邁開的腳步極為輕盈,走路都像是在漂浮一樣,半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可是他的氣息散發出來了,所以鬼影隊都注意到了他。
  四個人不禁將視線都放在了眼前這個孩子身上。
  十歲左右的小孩,瘦弱的身體讓羅簡的年紀看起來更小一些,而這在密室裡是相當難見的,密室即使有時候會拉進來一些年幼或者未成年的玩家,但基本都是十三至十八歲左右的樣子,太小的孩子,甚至沒有分辨危險的能力。
  所以羅簡一旦不使用能力掩蓋自己的身影,他在玩家當中自然而然就會變得顯眼起來了,雖然因為紅傘……武器的後遺症,他的存在感還是比一般人要弱一些。
  羅簡並沒有關注鬼影隊裡的其他人,他的目光單單只是聚集在了刑炎的身上,因為羅簡的目光太過專注和炙熱,刑炎也不得不低著頭看比自己矮了大半的小孩,他當然不會認識現在的羅簡,對於他來說,現在的羅簡只不過是密室裡一個怪異的小孩罷了。
  不過,還是有點價值的。
  刑炎稍稍瞇起眼睛,這孩子年紀太小了,出現在密室裡反而顯得不太自然,而且這孩子能夠出現在一葉孤舟交易場,那肯定是經歷過五次密室逃生之後的,一隻腳已經邁進資深者行列中的玩家,年紀如斯就可以做到這種地步,在刑炎眼中,自然是前途不可限量。
  「你是刑炎嗎?」羅簡盯著那少年刑炎看了半天,眉頭小小皺起來,不自覺歎了一口氣。
  那少年刑炎微微歪頭看著小孩,他的眼神有種審視的味道,看著羅簡的時候也沒有顯現出多少感情,他似乎僅僅只是在估量羅簡的價值,就彷彿在打量一種可以利用的物品。
  「你知道我的名字?真有趣。」刑炎勾起笑容,雖然在黑色的面罩下這個笑容可以忽略不計。
  這時候旁邊一個鬼影隊的隊友插話了:「隊長可是從來沒有把名字透露出去的,你是從什麼地方得知這種情報的?」
  羅簡頓了一下,他看也不看那個插話的隊員,他只是執著的盯著刑炎:「你是刑炎嗎?」
  刑炎幾乎把眼睛瞇著一條縫,讓他看起來有種狡詐的表情,他說:「我當然是刑炎。」
  羅簡卻退後了一步,他感覺到了失望,他搖頭:「不,你不是。」
  這話讓人感覺莫名其妙,至少刑炎這麼覺得,他開始覺得這小孩有點麻煩了,不耐煩的說:「我當然是刑炎,鬼影隊的隊長,如果你找我們沒什麼事情的話,就不要擋道了。」
  羅簡抿了抿嘴唇,他失望極了,於是又退後了幾步,自覺讓出了道路,不再擋在鬼影隊的面前,他獨自一人走到角落裡蹲著,撐著那把比他身子還大的紅傘。
  那不是刑炎——不,或者說,不是羅簡認識的那個『刑炎』。
  羅簡認識的刑炎是成為追獵者之後的他,而成為追獵者的必要條件……鷹當初也給羅簡簡要說明過。雖然追獵者都是用玩家做成的,但玩家的靈魂和自我意識已經完全被密室剝奪,然後密室往那些空曠的軀殼裡塞進了一些程序,好控制這些沒有靈魂的玩偶。
  追獵者是一個例外,他是自黑暗中誕生的靈魂,在密室的黑暗和混沌當中所誕生的,他無意中侵佔了刑炎的身體,繼承了來自刑炎的全部記憶,擁有了刑炎的力量和武器,因為這靈魂原本是從密室的黑暗中所誕生,所以追獵者在一定程度上,完全可以抵抗和違背密室意志的命令。
  所以羅簡愛上的追獵者,並不是現在的刑炎,現在的刑炎不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玩家罷了,儘管很優秀,儘管他擁有著那副軀殼。
  羅簡想著想著,突然覺得內心什麼地方開始疼痛起來,他用紅色的大傘把自己整個罩住,用手指揉了揉胸口,他覺得心臟有點痛,儘管這可能只是他的錯覺。
  他在修羅場日日夜夜廝殺了3650天,加起來整十年,他幾乎把所有執著的在乎的念念不忘的東西都遺忘在了戰場上,卻在走下戰場的那瞬間又全部找回來,他很想那個人,他想念追獵者,很想很想,想得他心如刀絞、痛苦不堪。
  這難道就是愛嗎?
  羅簡已經有點想不起愛究竟為何物了。
  他麻木太久,對很多感情的感應都開始遲鈍,儘管有時候他會有那種被一切事物遠遠拋棄的感覺,但卻沒有太多恐懼悲傷或者難過,大概是孤獨太久了吧。
  羅簡並沒有在角落裡蹲太久,堅韌的他自然很快就從低谷裡走出,他的計劃並沒有改變,最初雖然是很想見刑炎一面,但羅簡也早已做好受打擊的準備,所以他站起來,又朝著鬼影隊走過去了。
  鬼影隊正在招收隊員,有些玩家早就慕名而來等候多時,不過大多良莠不齊,隊長一副看誰都不順眼的樣子,雖然他戴著面罩,卻還是能夠從他的眼神裡看出一絲絲輕蔑的感情,想來現在的鬼影隊隊長還十分年輕,連自己的眼神都不懂得隱藏。
  雖然他的確擁有這個資本來狂妄。
  大概也是引起了一些不滿的,一些本來觀望著的玩家默默不語就登出了交易平台。
  一葉孤舟現在的在線人數本就不多,這麼一走大片的玩家都跟著走了,交易場上只留下寥寥數人,羅簡就在這個行列當中。
  鬼影隊開始尋找他們覺得合適的玩家單開武鬥房間來測試新隊員的實力,測試官卻並不是隊長而是鬼影隊裡一個矮瘦的男人,這男人身形瘦的有點可怕,堪稱瘦骨嶙峋了,雖然戴著手套卻還是能夠看出他簡直猶如骷髏手的手腕,可這人實力似乎不錯,帶了幾個想加入鬼影隊的玩家進入武鬥場之後,不到幾分鐘就出來了。
  出來的玩家都黯淡著臉離開了。
  鬼影隊幾個人聚在一起商量了一會兒,他們的聲音細碎的傳遞過來,羅簡聽到了隻字片語,大概是他們都覺得這批玩家的實力不怎麼樣,可能新隊員的納入要等到下一次了。
  羅簡舔了舔嘴唇,不知道從哪兒掏出的巧克力一包拆開包裝往自己嘴裡塞,別說,這巧克力也是一種道具,貌似可以增強精神值,但羅簡把它當零食來吃了。
  羅簡現在的權限很多,密室給予他肆意使用任何道具的能力,於是乎,現在的羅簡已經不需要什麼隨身密室,他需要什麼,只要招招手就能擁有。
  當然,這種權限只限於在密室裡,而且身份不能是一名玩家/追獵者/劇情人的時候才能夠使用。也就是說,他只有身為GM的時候才能用這個權限。
  等他加入某個隊伍進入密室就不能這麼狂吃巧克力了。
  不過也有其他辦法。
  羅簡一邊啃巧克力一邊想,在密室裡即使不是GM的身份,他還是可以調整密室的道具獲取幾率值,而且可以設定是什麼樣的道具,不如乾脆設定一堆巧克力好了。
  而且這種巧克力道具沒有多少價值,只是羅簡在哪兒吃的話,不會影響密室逃脫的劇情和玩家們的結局,也就不算違背密室給羅簡的條例。
  羅簡想著想著,忍不住晃了晃自己的腦袋,他的注意力都跑到巧克力身上去了。但這個不能怪他,羅簡修羅場呆了十年,十年時間沒有好好睡過覺吃過飯,他那可憐的嗅覺和舌頭能夠感受到的唯一的味道——就是血腥味。
  不過說起來,密室中食物類型的道具通常都蠻好吃的。
  羅簡又拆開一包巧克力,幾口啃下肚。就在他狂啃巧克力的時候,他感覺有個身影走到他面前來,抬頭一看,又是鬼影隊的隊長大人。
  「小孩,我看你在這裡呆了很久,而且一直盯著我們這邊看,是有興趣加入我們嗎?」少年刑炎語氣有些囂張,不過就算如此,羅簡還是聽出他語氣中的一絲期待,看來這少年似乎也有一直注意著羅簡,貌似也很看好他。
  羅簡不喜歡他,他不喜歡一個披著刑炎殼子的陌生人,雖然這麼說確實是有些厚顏無恥了……畢竟,這幅殼子本來就應該屬於眼前這名少年才對。
  可是,按照未來的發展,這傢伙應該是在密室裡失敗之後才會被做成追獵者的。
  羅簡咬著巧克力抬起頭看著刑炎,目光有些陰沉。
  這小孩的目光太過煞氣沉沉,隱約讓少年刑炎感受到一種壓迫感,他驚訝於這麼一個小孩居然會給他這樣的感覺,錯愕間又有點興奮,就像是措手不及居然摸到了寶的感覺。
  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麼,但是小孩卻突兀出聲打斷了他:「我確實是需要加入一個隊伍。」
  羅簡眨了眨眼睛:「你們的隊伍似乎也不錯。」
  刑炎笑起來,他說道:「我想試試你的身手。」
  「武鬥場嗎?」
  「對。」刑炎說著,從兜裡摸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幾個大字:申請加入單人對戰武鬥場。
  「你只要摸著紙條說出同意申請四個字,就能夠跟我一起進武鬥場了。」
  羅簡瞟了一眼旁邊鬼影隊那個矮瘦的男人:「我以為那邊那個才是你們今天的考官。」
  「對待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對策嘛,而且,你應該不會是害怕我的實力吧?」這少年的語氣一如既往的狂妄。
  羅簡卻衝著他陰森森的笑起來:「你別被我打得滿地找牙就好。」
  刑炎當然不認為自己會被一個小屁孩打得滿地找牙,雖然羅簡並不是特別想在少年面前過於暴露自己的實力。羅簡自從離開修羅場回到密室當中之後,就極力克制自己,雖然他經常以追獵者的身份到處找人打架,卻還是死死地克制著,只拿出十分之一的實力,卻裝作自己正在竭盡全力戰鬥著。
  甚至情願自己被人打得遍體鱗傷。
  實在是沒點辦法,因為在羅簡看來,現在密室裡那些玩家一個個脆弱的跟玻璃似的,簡直好像稍微用點力他們就會碎掉一樣,逼得羅簡打人都得像是在給人撓癢癢一樣,雖然他用撓癢癢的力氣也能把人打得鼻青臉腫。
  血紅修羅場上是以死相搏的,所有人都會竭盡全力,一直戰鬥到死為止,他們都不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也不需要去控制,他們也用不著去擔憂別人的性命,反正所有人都會再復活,習慣了這種戰鬥之後……
  羅簡簡直恨不得自己再建一個血紅修羅場了!
  連打架都這麼憋屈!到底還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從出了修羅場到現在位置,羅簡唯一一次打過的痛快的鬥毆就是和小丑那一次了,雖然只是簡單的比劃了一下,不過小丑的實力明顯比一般玩家強大許多,尤其是他那簡直作弊一樣的自我改造技能。
  不過今天,羅簡又一次感受到了不錯的實力,來自眼前這位少年的刑炎身上,空間系的武器果然是很逆天的,時隱時現而且完全感受不到對方的氣息,尤其是少年刑炎有一種奇怪的直覺,讓他在各種爭鬥當中也能夠順利躲開羅簡的攻擊,當之無愧他鬼影的名號,不過……還是稍微嫩了一些。
  修羅場擁有一些逆天技能的玩家和怪物簡直多如牛毛。
  羅簡一直想,要是自己真的失敗了,沒能滅掉密室,然後不得已乾脆自殺了結的時候,鷹估計會開放修羅場的大門,讓裡面那些在一起鬥毆了十年數十年甚至更久的怪物們出來狂轟亂炸,那些怪物們也的確擁有毀滅密室的可能性呢。
  「就像是蠱蟲一樣啊。」羅簡想著,自言自語。
  他對面氣喘吁吁的少年不明所以看著羅簡:「你說什麼?」
  「我是說蠱蟲啊蠱蟲,你知道蠱蟲嗎?」
  刑炎皺起眉頭,不太理解眼前這個小孩天馬行空般的思維,這孩子處處都透著一股子怪異,現在他們可是處於激戰當中的,但是對方似乎完全沒有投入進來,打架都有一股漫不經心的感覺,這孩子幾乎沒有出手,只是一味躲避攻擊,偶爾拿傘敲幾下刑炎的腦袋,雖然是這樣,可是實力卻——
  這是刑炎第一次感覺到『深不可測』這四個大字是怎麼寫的。
  「你說的蠱蟲是一種巫術吧,我記得傳聞裡是把毒蟲放在小容器裡,讓它們相互鬥毆吞噬,最後活下來的蟲子將會是很可怕的東西。」刑炎說,「我知道的不多,好像就是這樣。」
  「那麼……如果把毒蟲換成是人類呢?或者是其他擁有人類智慧差不多的怪物呢?成百上千的數量,把他們放在一起,讓他們相互殘殺打鬥,你覺得會產生什麼樣的結果?」
  刑炎更不能理解這孩子的思維了,不過這樣的思維,也不太像是一個孩子。
  「大概最後的勝利者,是一個強大到不可思議的怪物吧,能在千百人當中脫穎而出的話。」
  羅簡聽完了這些話,他突然抬起頭,舉起了自己的傘,將紅傘的傘尖對準了刑炎,然後他露出獰笑,他說:「你想見識一下嗎?那千百人之中脫穎而出的怪物!」

  ☆、第163章 時間迴廊(22)

  為什麼會這樣?!
  刑炎大汗淋漓看著眼前一動不動站立著的小孩,那孩子一直站在那兒,從他進入這間獨立的武鬥場開始,他就壓根沒有挪動過腳步,一分一毫都沒有!
  武鬥場是一個類似古羅馬鬥牛場的地方,中間是巨大的原型平台,周圍都是高高的觀眾席,儘管觀眾席上一個觀眾也沒有。武鬥場安靜得不可思議,天空中高掛著耀眼而不可直視的太陽,那陽光過於刺眼和炙熱,當刑炎退出足夠安全的距離時,他忍不住擦了擦自己額上的汗。
  羅簡就站在武鬥場的最中央,他沒有撐自己那把紅色的傘,而是拿著一把普通的短刀,那把刀跟刑炎手上的刀刃是一模一樣的,乍一看似乎完全沒有區別。
  「我拿著的刀跟你的是一樣的。」羅簡舉起了自己手裡的刀刃,這是一把普通黑色的戰術突擊刀,刀刃全長只有二三十厘米,刀口十分漆黑甚至不會反光。
  「但區別是……」羅簡繼續道:「我手上拿著的這把刀,它只是一把普通的刀,它不擁有任何力量,平凡且毫不起眼,甚至在很多強大的玩家眼裡,它是相當脆弱的,一折就會斷……」
  羅簡手持著那把普通的短刀,讓這凶器在他手指間靈活的翻轉著,他歪著腦袋抬起眼瞼看著刑炎,就像是在嘲諷著什麼,他說道:「可就算如此,你仍然無法攻破我的防線。」
  「是啊,說起來,這可真是自愧不如啊……」刑炎並未打算放棄,他冒著冷汗退後了小半步,手裡的刀刃微微顫抖著,就在他說完這句話的最後一個音節的時候,他的身影消失在了羅簡的視線之內。
  羅簡知道對方又一次進入了『隱身』狀態,不,應該說是運用自己的空間之力,短暫的創造了一道空間之門,然後刑炎就可以跨越這扇門,在一瞬間到從一個地方達另外一個地方。
  這招有點像是童年記憶裡哆啦A夢君的任意門呢。
  因為跨越空間之門是不需要消耗時間的,所以用『瞬移』來形容或許更為恰當。而且在『瞬移』的過程當中,刑炎的氣息和身軀會從這個世界上暫時消失,誰也不會知道他下一秒會出現在什麼地方,可能是你的頭上,可能是你的背後,甚至會在你腳下。
  對付這樣的敵人很麻煩才對,因為無法對他的攻擊做預判,他的行為和行動軌跡完全不可預知,他可能會正面直接出現在你面前給你一刀,也可能在背後……但誰知道呢?大多數人都是在發現刑炎的那瞬間,就已經被他一刀割喉了。
  可是刑炎發現,在羅簡這裡,他的攻擊居然不起效果了。
  不管他從什麼地方出現,從羅簡的背後,從他的頭頂上空,當然正面也試過……羅簡幾乎都是在刑炎出現的那瞬間…不,或者在他出現之前,就已經知道刑炎的攻擊方式了,因此刑炎向羅簡揮舞的每一刀都會被羅簡及時抵擋住。
  戰鬥持續了十多分鐘,刑炎消耗了大量的精神力和體力,可是羅簡依然好好的站在原地。
  不,不能這樣下去了,我得換個攻擊方式。
  刑炎第一次遇到如此難纏的敵人。
  刑炎一直擁有實力上的先天優勢,他的空間系能力自從能夠發揮作用起時,他就能夠戰勝大部分敵人,哪怕有一些人實力比他強大許多,刑炎也可以保證自己可以打敗對方。
  所以刑炎這還是第一次,遇到了像是羅簡這樣的人,只是用一把普通的短刀,就可以將自己打造成銅牆鐵壁,防禦住從四面八方可能到來的襲擊。
  「你的實力很不錯。」羅簡說,他覺得有點懷念了,「讓我回憶起在戰場上的日子。」
  「戰場?」刑炎拉開距離和羅簡對峙,他聽到對方說話,便心不在焉的接話。
  羅簡笑起來,「是啊,戰場,那是個相當混亂的地方,周圍所有人都是我的敵人,我永遠都不知道下一秒會有什麼樣的攻擊出現在我的四面八方,來殺死我來對付我,因此我養成了這樣的習慣——我把防禦當成了本能。」
  羅簡攤開了自己手裡的刀刃,他看著刑炎,「我並不會去猜測你會從什麼地方發動攻擊,因為不管你使用何種攻擊手段,我確信我都會抵擋住,這於我而言就是一種本能,在你的攻擊到來之前,我這幅軀殼就已經做好了一切防禦的準備。」
  「本……能嗎?」羅簡的一番話不知為何讓刑炎內心猶如翻江倒海,他壓低了聲線,發出疑問,「之前你還說了你在戰場上的日子……密室裡有這樣的地方嗎?」
  「誰知道呢?」羅簡搖頭,他突然將自己手裡的短刀用力一甩,並且重新讓短刀變化成了他的紅色傘翼,但那之後,他又把那把傘隨意的置放在了地上,緊接著他對刑炎說,「現在,輪到我來攻擊了。」
  「攻擊?你不用武器?」刑炎不敢置信的看著羅簡,似乎不由得有些憤怒:「你這是在小看我嗎?」
  「不,怎麼可能……」羅簡狡猾的辯解道:「我在一段時間裡,因為沒有武器的原因,都是奪走敵人的武器來對付他們的,而且事實上,我那把傘並不適合戰鬥……」
  刑炎沒有立刻回話,他首先是稍稍地瞇起眼睛,然後半蹲下來盯著羅簡看,羅簡的身高比他矮太多了,他只有這樣才能與對方保持在同一個視線的水平線上,而他也用這樣的方式試圖體會羅簡的心理。
  「你很聰明,你會在戰鬥過程中學習你的對手,觀測,模仿,學習,然後融會貫通。」
  羅簡盯著刑炎的動作,不知怎麼的,他似乎來了點興趣,這興趣讓羅簡笑起來,他似乎擺了一個將要進攻的架勢,並且在同時對刑炎說道:「現在,就讓我試試你的身手吧。」
  ——
  「隊長已經進去一個多小時了。」
  一葉孤舟交易平台,鬼影隊剩下的三個人擠在一團討論起來,由於他們無法看到武鬥場內部的詳細情況,戰況理所當然也無法得知,可是時間卻越拖越久,一葉孤舟的交易場上玩家們幾乎人走樓空,只剩下這三個人了。
  「跟隊長一起進去的就是之前那個小鬼嗎?」鬼影隊裡面今天的考官開口說話了,就是那個很矮也很瘦的男人,他的身高約只有一米四五,比普通的小女生還要矮一點,幾乎可以稱之為侏儒了;他的身材也很瘦弱,看著跟羅簡一樣就是個孩子的身材,身上穿著不太搭調的黑色作戰服,背上卻背著一把比他人還要巨大的十字弩。
  「是的,就是之前跟隊長搭話的小孩,怎麼看都不像是很厲害的樣子。」另一個也開了口,是個把自己全身上下都嚴嚴實實包裹起來的人,戴口罩戴手套還有帽子,只露出一雙眼睛,甚至眼睛上還戴著護目鏡。
  看不出男女,聲音聽起來也很中性化。
  最後一個人也開口了,這貨看起來卻是一個十分普通的高個子男人,可能是中歐混血,他的頭髮是亞麻色的,眼睛也是棕色的,面容的輪廓深邃卻比較傾向於亞洲人,身高足足一米九,身形修長很是帥氣,他說:
  「可是一個小屁孩卻把隊長困在裡面足足一個小時,下一次密室逃脫就要開始了,他們要是再不出來,我們都會集體被密室強制拉入場的。」
  「難道是出了什麼意外嗎?」矮個子侏儒扒拉著自己背上的十字弩說道。
  「不太可能,以隊長的能力,就算真的出了什麼意外,他也能夠輕而易舉的逃脫。」
  隨後,就在幾個人焦急等待的同時,交易場上出現了一陣空間扭曲,緊接著武鬥場的大門被打開,刑炎和羅簡重新回到了一葉孤舟。
  武鬥場是特殊戰鬥訓練用的密室,在武鬥場裡是沒有『死亡』的,即使玩家在武鬥場裡受到了致命的打擊,被打擊者也不過處於瀕死,永遠也不會真的死去。同樣的,在武鬥場裡受到的任何傷害,在出來的那一刻都會化為烏有。
  可是身體上的傷害被消除了,並不代表精神上的傷害會那麼簡單說沒有就沒有了。
  此刻的少年刑炎就是典型的例子。
  從他出來的那一刻起他幾乎已經對自己的實力產生了懷疑,他的自信心受到了某種程度的打擊,他在猜測自己是否擁有那樣的力量,能夠繼續率領他的隊伍走下去的力量。
  「擁有的。」這時,羅簡彷彿猜透了刑炎的心思,這小孩站在刑炎的身邊,還依賴性的伸手抓著刑炎的一隻手,他抬起頭看著刑炎,「你擁有難以置信的潛力呢。」
  「你真的是在誇獎我嗎?」
  刑炎對自己可笑的慘敗感到了深深地挫敗感,他從未試過輸的如此徹底,連反擊的時間都沒有,就被一個小孩一招秒了。
  他甚至沒能夠看清對方是如何下手的,就只感覺自己脖子上一疼,被敵人一個手刀劈了,那瞬間他居然暈過去了,醒來的時候小孩詭異的趴在他身上……是的,就是趴在他身上,小臉擱在他胸口,他醒來的時候對方還用灰濛濛的眼神盯著刑炎看。
  小孩子的身體軟綿綿的,看起來真的是一點力量都沒有,尤其是羅簡蜷縮起來就會徹底縮成小小的一團,跟那種不堪一擊可憐兮兮的小動物一樣,最開始刑炎跟這個孩子交手的時候,甚至會一度產生自己在跟個小孩子玩鬧的錯覺。
  但很快他就知道這不是錯覺了。
  那種細胳膊細腿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才會擁有那樣的……像是怪物一樣的力量啊!?
  刑炎握著羅簡的小手,放在自己手心裡捏了捏。羅簡跟他打了一架之後突然變得特別乖巧了,刑炎讓他過去他就過去了,刑炎摸摸他的小手這孩子也不會反抗,他還用濕潤的大眼睛目不轉睛望著刑炎,就是那種很聽話很招人愛的感覺……這感覺不知從何而來但刑炎就是這麼覺得的。
  但是這小孩戰鬥的時候真的很像是地獄裡的惡鬼,那種殺氣煞氣還有週身瀰漫的血腥味,光是這孩子站在他面前的時候,刑炎就會感覺自己猶如面對著一支千錘百煉從血海中殺出來的軍隊一樣。
  可是不戰鬥的時候……
  刑炎抱起羅簡,把他提起來,小孩兒很輕,提著不比一隻貓咪要重多少,抱著他自己的那把紅傘捲成一團,他被提著的時候還會用畏畏縮縮的目光看著刑炎,那眼神要多脆弱就有多脆弱,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跟之前那個遇佛殺佛見魔弒魔的殺神簡直是……天差地別!
  難不成,這傢伙是演技派?
  刑炎拎著手裡的小孩,忍不住深深地皺起眉頭,他隱約覺得似乎是哪裡出了點問題,但仔細想過來想過去,也想不明白究竟是哪兒有問題。
  而這時候,小孩也用軟綿綿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那孩子說:「現在,我有資格……加入你的隊伍了吧?」
  「以你的實力,完全沒有必要加隊吧。」
  這可是大實話,刑炎雖然不太瞭解這小孩究竟經歷過什麼樣的事情,但是對方的實力和智商都不是一個孩子可以比擬的,唯一恰當的解釋就是,這小孩並不是真的孩子,而是個高端的玩家用了道具或者其他方法才會變成現在這幅孩子的模樣。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如此強大的玩家根本沒有必要加入鬼影隊,哪怕鬼影隊現在是名號裡最強的隊伍,但也只是現階段而已,刑炎自己隊伍的實力他很清楚,後面還有數不清的玩家的隊伍在爭前恐後的等著趕超他們。
  而且,一直掛在第一的位置,或許對於鬼影隊來說也不是特別好的兆頭,樹大招風的道理刑炎也是相當清楚的,所以最近一段時間裡,他也打算更加低調一點,他甚至最開始是打算找個並不是特別強大的玩家加入來拉低隊伍的整體水平。
  似乎發現刑炎不太願意把自己收入囊中,羅簡急了,晃蕩著爬到了刑炎的身上去,依賴的蹭了蹭對方,道:「我會做個普通的透明人的。」
  刑炎聽他說話有點哭笑不得:「什麼是普通的透明人啊?」
  「恩……不幫忙,不干涉,不參與。」那孩子一本正經的回答道,「你們的密室逃脫將由你們自己完成,你可以把我當成是路過打醬油的。」
  「那我加你入隊還有什麼意義?」
  「有意義的吧!」羅簡突然拉近了自己於刑炎之間的距離,他簡直要把鼻子都貼到刑炎的鼻子上去了,他還撐著傘,把自己跟刑炎都罩住,他彷彿看穿了刑炎的一切,他說——
  「因為我知道,你想從我這裡得到力量,不管是明目張膽的拿,還是暗地裡竊取得來。」
  羅簡這句話說對了。
  刑炎確實是想得到力量,他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強大的對手,雖然受到了挫敗,可實際上他完全就是那種愈挫愈勇的人,他並不認為自己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敗,羅簡的出現令他產生了想要戰勝羅簡的念頭……
  而,打敗對手的最好最快最佳方法,就是學習你的對手。
  沒有思考太多了,刑炎拿出自己口袋裡的紙條,寫了一封簡短的入隊邀請,隨後羅簡大筆一揮在紙條上簽名,他們就算是正式組成了隊伍了。
  旁邊的鬼影隊裡的其他隊員們還有些摸不著頭緒,可是他們也來不及詢問,因為下一次密室逃脫就要開始了,一葉孤舟上雲海在微風中飄蕩,晚霞的光芒逐漸消失,夜晚也逐步降臨了。

  ☆、第164章 上古遺跡(一)

  血紅修羅場。
  鷹久違的離開了自己日復一日呆立著的那顆大樹下,他穿越過刀光劍影的戰場,來到了當初羅簡離開的地方,在那裡,那條灰色的巨狼嚴嚴實實的窩著,將柔軟的毛皮鋪了一地。
  「我早該想到是你的。」
  鷹爬上陡峭的岩石,走到了巨狼身邊蹲著,順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巨狼一動不動,緊閉雙目就像是死一樣的寧靜,鷹知道它在等待什麼,鷹也知道它不願離去的原因,因為這條狼是『刑炎』的部分靈魂的化身。
  追獵者在早期曾經將他的小部分靈魂交託與鷹。這種說法其實很抽像,因為通常來講,一個人的靈魂是不可分割的,強行分割的話那個人就會神志不清虛弱至死,殘破的魂魄也無法合二為一,最終煙消雲散,永無來世。
  但密室的存在可能違反了這種定論。
  追獵者一直告訴鷹,他說他是自密室的黑暗與混沌中所誕生的靈魂,但其實鷹自己心裡明白,真正的黑暗或者混沌裡,是絕無可能誕生任何生命或者意志的,因為那片永無止境的黑暗裡什麼也沒有,沒有物質,沒有生命,沒有靈魂。
  密室也絕對不會犯下這樣低級的錯誤,讓一個陌生的魂魄進入追獵者的身軀,來操控追獵者的行動。因為對於密室意志而言,要控制的道具就不應該擁有自我意志,誰也不想拿著武器去攻擊敵人的時候,武器卻不肯配合你的動作,不聽從你的命令,將你好不容易塑造起來的機會毀於一旦。
  所以密室意志使用玩家製作追獵者們的時候,才會鎖住玩家們的靈魂,粉碎他們的自我,讓他們變成聽話的人偶,於是從此他們就不會說話,不能交流,只能依照命令行動,在自己身體所鑄造的牢籠裡,永不超生。
  按道理來說,像是刑炎這樣的異類追獵者,密室早應該發現並且摧毀的,但至今為止,作為追獵者的刑炎依然活得很好,甚至可以說是活蹦亂跳,偶爾有時候刑炎甚至會大膽違抗密室意志的命令行事,比如堂而皇之救了羅簡好幾命。
  這一點其實讓鷹相當費解,他猜測出刑炎的身上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奇怪的事情,和密室意志有關的,能夠讓他違抗命令卻不受懲罰的,能夠讓他保留意志卻不被摧毀的……這樣的事情,所以才會令他變成今天這幅模樣。
  但是,究竟發生了什麼呢?
  在羅簡還沒有到達血紅修羅場的時候,鷹有過這樣的打算,將『淵』的身體交給刑炎,讓刑炎去完成摧毀密室拯救世界的大任,刑炎擁有非凡的意志力和戰鬥技巧,如果有時間的話,還可以讓他多在修羅場磨練磨練。
  可是思量了許久,鷹卻遲遲無法做出決定,原因就是刑炎身上的這個特殊的疑點,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有什麼樣的理由,才會讓刑炎變得與眾不同,當他成為追獵者的時候,他為何就能夠和周邊的『同類』格格不入?
  僅僅只是意外,還是密室刻意設置好留給鷹的陷阱呢?
  猜疑讓鷹覺得舉步艱難,所有的行動都因為這份猜忌而無法展開,他只好默默的繼續沉默,耐心卻又暴躁的繼續等待著,然後,羅簡就出現了。
  但誰能保證,羅簡出現在修羅場會不會也是密室刻意為之,特地給鷹設計好的陷阱呢?
  然而,當羅簡告訴鷹,刑炎……是那個追獵者有意使用空間之力將羅簡送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不知為何,鷹竟鬆了一口氣。
  他明白,追獵者到底還是站在了他的這一邊。
  「很遺憾,但你得明白,他可能再也回不來這個地方了。」鷹蹲□子,繼續用手摸著巨狼的皮毛,柔軟的觸感令他有些愛不釋手。
  巨狼終於有點反應了,他懶懶的抬起眼瞼看了看鷹,眼眸在血紅夕陽下閃爍著血紅的光芒,他把腦袋撇向一邊,換了個姿勢繼續趴著,羅簡已經離開了很久,殘留的味道也消失了,可巨狼還是捨不得,他用大爪子巴拉巴拉的撓撓地面,耳朵也耷拉著,那模樣,怪可憐的。
  鷹覺得有些好笑,卻也不得不安慰他道:「放心吧,其實也等不了太久。」
  「因為決戰的時刻就要到來了。」
  ——
  多人副本密室。
  地點:上古太空遺跡。
  時間:三小時
  人數:五人。
  目標:太空遺跡是漂浮於宇宙的廢棄空間站,因未知宇宙生物的錯誤操作即將在三小時後撞擊小行星滅亡,任務目標是找到救生船離開空間站。
  特殊提示:此次密室被限定,只能使用現代熱武器或者普通冷兵器,未來武器已解鎖可以使用,魔法類道具不可用,魔法類武器和技能將會最大限度被削弱。
  任務紙條的背面寫著:
  【那些東西進來了,他們是怎麼進來的?】
  「噢!上帝!不能用魔法類的……我豈不是已經廢了?」隊伍裡的那個混血棕髮的高大帥哥,他的名字叫做約翰,中文名不知。他痛苦的摀住了自己的臉,一臉難以置信的語氣,看來他的定位是隊伍裡的魔術師了。
  不過羅簡還是想要吐槽。
  這傢伙身高起碼一米*以上,身材這麼高大體格這麼健壯,說他不是揮舞著大砍刀的近戰好手羅簡都不太相信,可是這貨偏偏是個用魔法的,因為羅簡已經看出他拿出了一個超級長,頂端鑲有大塊藍色冰晶寶石的大魔杖了。
  「隨任務還附贈我們一張空間站的地圖,上面標記了救生船的位置。」隊伍裡幾乎跟現在的羅簡小孩一樣身高差不多的侏儒開口說話,同時還甩了甩自己手裡的地圖,他的名字叫做王越,他在隊伍裡的定位像是偵查之類的角色,因為體型小而且非常靈活,武器是一把十字弩。
  隊長刑炎也接過地圖看了看,稍微皺起眉頭說:「這空間站很大,有四層,救生船在最下層的停船舶,而我們現在的位置,不知……總之往下走就可以了。」
  「這次的密室逃生還真是高端,背景直接變成未來宇宙空間站了。」王越繼續道,倒是個能說會道的,他明顯對未來科技相當感興趣,立刻開始觀測周圍的地形。
  他們現在身處一間類似休息室的房間,非常感覺簡潔的四方體空間,裡面有幾個固定在地上的休眠倉,每個休眠倉旁邊都有個高高的小桌子,桌子上固定著類似於平板的東西,看來使用這些平板可以打開休眠倉進行操作。
  但是電源指示燈是滅的,而且休息室裡面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是隊伍裡四個人手裡拿著的手電筒。
  順帶一提,其實羅簡手裡也拿著燈,是武器變形的冥火燈,因為魔法類武器被削弱,冥火燈的用處看來僅僅只是照明了,當然,因為羅簡的實力太過於強大了,所以現在的冥火燈還能夠使用,如果換成其他人來用這盞燈,估計連照明都做不到了。
  刑炎拿出了自己的武器隨意的揮了揮,也說道:「我的空間系大概也會受到影響……不,感覺影響很大,所以我們在這裡只能使用熱武器或者普通的冷兵器了。」
  王越道:「其實就是告訴我們只能使用普通武器的意思,魔法類武器被削弱到這種程度我還是第一次見……」王越說著忽然看了看跟在刑炎身邊的羅簡,又道:「被削弱到這程度還能繼續用相關武器的我也是第一次見。」
  羅簡晃了晃手裡的燈,幽幽的藍光將周圍一片都照耀成美麗的藍色。
  隊伍裡始終沒有說話的是那個把自己全身上下都包裹起來的,性別都看不出來的隊員,他的名字羅簡也是從刑炎哪兒得知的,他叫做江立,武器有點罕見和特殊,他的武器就是一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粉末,他是用毒的。
  王越對羅簡道:「你是不是應該介紹一下你自己?」
  羅簡指了指自己:「我嗎?我叫做淵。」
  「除了名字還有別的嗎?」
  「愛好是吃巧克力和打架。」羅簡說完還順手從自己兜裡掏出巧克力,吧唧吧唧的啃啊啃,進密室之前他給自己的兜裡塞了一堆的巧克力,因為在密室裡就不能隨意的動用GM的權限了。
  王越覺得問了也跟沒問一樣,於是看了看刑炎,刑炎瞅瞅趴在自己身邊死死地抱著他大腿的羅簡,有些哭笑不得,於是順手把這小孩抱起來,讓他縮在自己懷裡繼續啃巧克力了。
  ……
  刑炎的行為讓周圍的幾個隊友都一陣沉默。這發展不太對勁啊,隊長是那種喜歡小孩的人嗎?平常高貴冷艷的作風都去哪兒了?
  不過,縱然隊員們都不太理解,刑炎也不願解釋太多,他抱緊小孩,覺得這孩子身體軟綿綿熱乎乎的,那脆弱的心跳聲可以輕而易舉的察覺到,彷彿稍微用點力,這孩子都會在他懷裡支離破碎的模樣。
  這種感覺很奇怪,刑炎不太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他忽然覺得這小孩身上有某種特質令他感覺到了熟悉,就像是遇到了什麼故人,可是刑炎也確定自己從未在任何地方見過這孩子,那麼,那種熟悉的錯覺究竟從何而來呢?
  羅簡倒是沒想那麼多,他啃光了巧克力,好不廉恥的就著刑炎的衣服擦擦嘴,趴在他懷裡蹭蹭,他心裡有些暗喜,期待的抱住了刑炎的脖子,甚至不太願意再下去了。
  因為就在不久之前,在一葉孤舟的武鬥場裡,羅簡發現了關於刑炎身上的一件事情。
  追獵者曾經告訴羅簡,他並不是真正的刑炎。
  這句話被羅簡認定為,身為玩家的刑炎和身為追獵者的刑炎完全就是兩個人。
  可是,好像不太對勁啊。
  雖然性格上確實有差異,但靈魂的波長是完全一樣的。不如說,現在還是玩家的刑炎,似乎顯得……更加完整一些。而身為追獵者的刑炎,卻彷彿缺失了一些東西。
  他還是他,他卻又彷彿不再是他。
  羅簡感受到了這種區別,他的感知現在是如此敏銳,令他可以輕鬆的看破一些事物,卻也對某些東西感到迷惑不解,不過他現在可以確認一些事實了,刑炎確實是刑炎,並不是什麼日後死了被其他靈魂佔據了身體的……
  確認這個事實反而讓羅簡感到有些安心,因為這樣的話,刑炎這個人,不管是靈魂還是軀體,都將會是屬於羅簡的。
  這是羅簡從修羅場裡出來這麼多天,第一次感到開心的時刻,他死死地抱住刑炎的脖子,也不管現在的刑炎跟他熟不熟,大膽而囂張,直接就在對方的俊臉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然後刑炎無奈的摸摸臉頰,真奇怪,他並不會對這孩子做出的等等無禮舉動感到憤怒,他心裡充斥著難以置信的,想要縱容、呵護對方的感覺,這種感覺並不屬於他,又彷彿確實是屬於他的,就像是跨越了空間,從另外一個時空傳遞而來的。
  想要保護某個人的,終極信念。

  ☆、第165章 上古遺跡(二)

  「這次的密室任務似乎有些簡單,沒有太多解謎的成分,完全就是一個單純的逃生任務,這樣的話,我們要注意的就是這空間站上會出現什麼樣的怪物,以及戰鬥方面的問題了。」王越將地圖鋪在地面上,開始同一眾人等商議接下來的逃亡進程。
  果然專業隊伍是截然不同的,整個隊伍都在進行嚴謹的計劃和分工,就算羅簡只能算是打醬油的,他們還是給羅簡分配了一個任務——就是乖乖掛在刑炎大隊長的肩膀上。
  羅簡正好求之不得,立馬爬到刑炎的肩膀上去了,他晃著腦袋表示在接下來的密室逃生當中他都不會參與任何行動,儘管羅簡知道,可能因為他的加入,密室意志會給這次鬼影隊的密室任務提升不止一個難度點。
  既然羅簡已經按照密室的命令加入了『某個隊伍』了,那麼,想來密室會給他下達下一個任務了吧。這麼想著,羅簡便悄悄掏出自己口袋裡的紙條看了看,紙條上的字果然更新了,變成了這麼一句話:
  【親愛的淵,恭喜您已經成功加入鬼影隊,請您在接下來的時間裡獲取隊伍的信任。】
  【在此我們必須提醒您,我們已經為您制定了初步的實力提升計劃,所以在此次太空遺跡密室裡,我們會將密室難度提升至最高級別:地獄級難度,您可能將遭遇前所未有的致命的威脅,請勿保存實力,全力以赴,保護自己,以及您隊員的生命安全。】
  「我靠!」羅簡吃驚地盯著紙條看了半天,半響,忍不住爆粗口了。
  羅簡這聲謾罵聲音不小,立馬傳進了周圍每一個隊員的耳朵裡,眾人皆不約而同轉過頭看了看羅簡,卻只看到羅簡微微顯得蒼白的一張小臉。
  「怎麼了?」刑炎注意到這孩子正在看任務紙條,伸手揉了揉羅簡的腦袋,毛茸茸的。
  「我被坑了。」羅簡將手裡的紙條捏成團,雖然他很想把這張紙條撕成粉碎的,但遺憾的是他卻不能這麼做,只好緊鎖著眉頭想了想,還是把紙團塞進了口袋裡。
  刑炎注意到了什麼,遂問羅簡說道:「難道你紙條上的任務內容跟我們的不太一樣嗎?」
  羅簡道:「何止不一樣,簡直是天差地別!這果然是給我下馬威嗎?」
  羅簡突然一躍而起,從刑炎的肩膀上下來了,他走到了眾人的最前面,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對所有的隊員們說道:「朋友們,看來我們的行動計劃要更改一下了。」
  「更改什麼?」
  「只有一條,接下來的所有行動,都聽從我的命令。」
  羅簡的一番言語很快遭到了抗議,幾個隊員紛紛表示不理解,王越首先反駁道:「為什麼?你不過是剛剛入隊的新人罷了,說到命令我們,你完全沒有這種資格吧。」
  「如果隊長給我這個資格呢?」羅簡看看刑炎。
  其他的隊友都轉過頭望向刑炎,因為匆忙進入密室副本的原因,刑炎沒有辦法也沒時間過多的解釋關於羅簡的事情,雖然他知道這樣做可能會給他的隊員在心裡落下一個疙瘩,但莫名的,刑炎十分信任羅簡,信任一個可能來歷不明的小孩兒。
  這感覺太怪了,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控制了一樣。
  刑炎卻發覺自己完全不想擺脫這種控制,他想持續下去,發自內心的想要持續下去,不管擺在他前面的是地獄深淵還是其它什麼東西,他都不願意停下來,因為,要是停下來的話……就會有那種即將要失去一切的錯覺。
  「我只問一句。」刑炎盯著羅簡遲疑片刻,便說道,「為什麼現在又改變主意想要參與了。」
  然後羅簡笑得陽光燦爛,「因為想要保護你啊。」
  刑炎瞬間妥協了,他說:「我給他這個權利。」
  「這不科學!」棕髮的約翰立刻喊起來,這位高大的魔法師走到了羅簡的面前,單手就把瘦弱不堪的小孩拎起來,讓羅簡的雙腳離地,懸在半空中。
  「看看他這小身板,細胳膊細腿的……我懷疑他連蒼蠅都拍不死,更別說領導整個隊伍了!」約翰祈求的看著自家隊長,似乎強烈希望刑炎改變主意,「他絕對會害死我們的!」
  「啪!」就在約翰說話的檔兒,羅簡突然伸手超前用力一拍,就像是拍死蚊子那樣雙手合攏,發出啪的聲響,隨後羅簡看向約翰,道:「這裡沒有蒼蠅,但我拍死了其他的飛蟲,你要看看嗎?」
  說完羅簡已經張開了他的手掌,本來乾淨的手心裡多出一團黑漆漆的不明飛蟲的殘骸。
  有趣的是,這飛蟲的殘骸所分泌出的液體竟然是綠色的,十分噁心。
  約翰頓時驚悚地尖叫:「臥槽有蟲子!」,然後立即把羅簡扔了出去,也虧得他這麼大的高個兒居然還怕小蟲子,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物極必反?
  羅簡一個華麗的落地動作,用不知道從哪兒掏出紙巾擦了擦手,他環顧四周說道:「這地方是遺棄了的太空空間站,位於沒有生命沒有空氣沒有聲音的浩瀚宇宙當中,但是我們能夠完好的站在這裡不用擔心氧氣等問題,就代表這個空間站裡面的某些設備還在運作當中,能夠為我們提供氧氣和……」
  羅簡踩了踩鋼鐵的地板,繼續道:「氧氣和重力,也因此,這地方仍然適合一些生物生存,也即為存在『生命』。」
  「我們可以先預測一下,在這間空間站裡我們可能會遇到的危險…或者敵人。首先,這裡是一個在未來背景下的密室,尤其是我們被限制了魔法之類的技能和武器,所以不會出現鬼魂之類的魔法生物,剩下的選擇就簡單多了……在宇宙中一個空間站上,會出現什麼樣的威脅呢?」
  「外星人入侵?」
  「小行星撞擊?」
  「被黑洞吸進去?」
  「飛船或者空間站解體?」
  羅簡的一番話讓幾個隊員都七嘴八舌的猜測起來,羅簡便接口道:「密室給我們的紙條背面寫著一行這樣的話『那些東西進來了,他們怎麼進來的?』。
  刑炎便道:「明顯寓意著這間空間站裡入侵了什麼其他生物,和人類不一樣的生物。」
  「也有一種可能性。」羅簡走到了他們所處的休息室裡那幾個巨大的休眠艙面前,直到羅簡走過去,並且有了明顯身形的比對時,隊伍裡的眾人才發現這些休眠艙的與眾不同,它們……非常大,長度約有三米以上,和普通地球人的平均身高差的太多了。
  「這間空間站,可能是外星生物的太空空間站。」
  「這麼一說確實如此呢。」王越注意到了這一切,便掏出了那份密室附贈的空間站地圖,「但是這份地圖……卻完全是採取了人類可以看懂的標注,上面還有中文和英文標示。」
  「因為那是密室怕我們看不懂外星生物的語言而特地準備的。」羅簡說著,他提著自己的冥火燈走到了休息室裡的大門面前,這扇門也是純金屬物打造的,上面有特殊設計的花紋,相當的……復古和另類。
  「好吧,聽你的就聽你的。」短短幾句話也讓約翰注意到這個小孩的與眾不同,他也妥協了,說道,「那麼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麼做?」
  「往目的地跑就好。」羅簡說,「密室讓我們去找逃生船,在那之前我們得確定好前進的路線……」
  「王越,這件事情就交給你了。」羅簡說著轉過頭看向那矮個子男人,他微笑著說,「我可以相信你嗎?」
  王越只好認命的翻著地圖,順便自傲的說了一句:「當然可以相信,我可是擁有傳說中『被動認路』技能的。」
  這句話似乎讓羅簡有些稍微的疑惑,他看了看身邊的刑炎,刑炎似乎洞悉了羅簡的想法,難得露出笑容,說道:「這傢伙每次遇到危險……比如被怪物追殺之類的,不管看沒看過地圖,他都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出路,所以我們都認為他擁有這樣的逃生直覺,並且把這種直覺稱為『被動認路』。」
  「哇喔,這真是太神奇了!」羅簡霎時間讚歎起來。
  商議好前進路線的一行人,在之後就出發了,他們首先走出了休息室,走到了一條長廊,這條長廊充斥著超現實主義的設計風格,是存在於人們幻想中的未來世界才會擁有的風格,地面到天花板的距離非常高,明顯不是為地球人的身高而設計的。
  牆壁和過道都是全金屬構建的,雕刻有特殊而另類的花紋,不知如何形容,那些花紋有點像是圖騰。
  然而,當我們走近這些金屬牆壁,並且用手去觸摸它們的時候……
  「這牆壁不是用金屬做的。」觸摸牆壁的是江立,一個把自己全身上下都包裹起來不讓一絲皮膚露在外面的怪人,他的話很少,全程幾乎是沉默著的,卻在這個時候說話了。
  江立的話引發了羅簡的興趣,羅簡也上前去,用手摸了摸那看似『金屬材料』的牆壁,很快……他也發覺了與眾不同的地方。
  「像是活著的。」王越也過來摸牆壁了,他把手指按在牆壁上,那上面有些灰塵,這條長廊似乎很久沒有生物活動的跡象了,地面牆壁都是灰塵。
  雖然沾滿了灰塵,但偶爾會感覺到牆壁彷彿在上下起伏,但是這種幅度很小很小,小到肉眼不可見的程度,以至於人們甚至感覺不到。
  「確實是活著的,我甚至感覺到像是脈搏一樣的東西。」約翰也開口道,「這牆壁就像是在呼吸……這樣一來,我們簡直就、彷彿在某個巨大生物的體內一樣。」
  生物……?
  羅簡感覺自己想到了什麼,有什麼東西在他腦海裡靈光一閃,可當他試圖去捕捉它們的時候,那些靈感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別管這些了,繼續前進。」
  羅簡說著,領著一行人繼續往前走,通過王越高超的認路技巧,他們很快就……迷路了。
  「這就是你說的被動認路技能?」羅簡一行人站在一堵封死的牆壁面前,他們穿過數條幾乎長得一模一樣的長廊,走過幾個擺放著各種奇怪儀器的屋子,產生了無數次『這裡我是不是來過了?』的即視感,最終到達的卻是一條死路。
  王越本能地反駁:「我的那是『被動認路』,主動的時候是沒辦法發動的……嗯,大概。」
  「這是否意味著我要給你一些危機感,好讓你完美的發動你的被動認路技能?」羅簡開始威脅對方了。
  王越感受到了威脅,立刻慌張的擺手:「這不一樣!我可是按照地圖看的……真是奇怪,這上面明明顯示這條路是可以過去的,為什麼呢?」
  因為進度受到了阻礙,眾人很有團隊協作的意識,都不約而同開始調查周圍看看有什麼可以觸發的……類似機關或者其他玩意兒,約翰盯著那堵擋住他們去路的牆壁看了半天,他發現牆壁上的類似圖騰的花紋和其他牆壁上的不太一樣。
  「這會不會是一扇門?」
  王越也表示贊同:「對,這一定是一扇門!密室給我們的地圖絕不應該出錯才對。」
  「也就是說我們得去找鑰匙?」
  羅簡卻搖頭:「這門上根本沒有鑰匙孔,除了那些圖騰以外幾乎是光滑一片……我想,它會關上是因為沒有能源。」
  這裡是一艘空間站,也就是一艘巨大的宇宙飛船,既然是未來科技下的產品,那麼維持這艘飛船的航行就一定要有『電力』——當然,我們並不知道這艘可能是外星產物的飛船究竟需不需要用電。
  「地圖上有寫能源控制室的地方,我覺得那就是我們俗稱的電源室。」王越到底還是挺靠譜的,立刻在地圖上寫寫畫畫來標記,但隨後他說道:「但是,能源控制室似乎離這裡很遠……不過很有趣,這艘巨大的空間站上有很多通風管道,利用這個我們就可以快速到達能源室了。」
  通風管道十分狹小,對於這些可能身高達三米左右,體型健壯的外星人來說,那簡直就是一個不可能鑽進去的小洞,但對於人類來說,它們恰到好處……不,還是有些狹小了。
  「我覺得我們當中只有你可以進去了。」眾人在圍觀過通風管道的入口之後,統一把目光放在了羅簡和王越身上,五人當中就這兩個體型最嬌小了。
  羅簡不滿意的瞅了瞅王越,「話說兄台你貴庚?怎麼長得跟我差不多大小?」
  「我是成年人了!」王越對此似乎相當敏感,頓時怒吼起來,「只是在密室裡因為一個特殊永久性道具的影響才會變成這樣,現實世界裡我的身高一米八!一米八!重要的事情強調兩遍!不准小看我!」
  羅簡無奈笑道:「是是,我明白了。」
  「但你為何也這麼小一隻?」王越吼完了也對羅簡產生了好奇心,他盯著羅簡左看右看,「以你的智商應該也不會是小孩子吧。」
  「我嘛,當然不一樣。」羅簡一臉陰森的說,「首先介紹一下我的身份吧!我就是密室中唯一的遊戲GM!為滿足於一些特殊玩家的喜好!所以永遠都是可愛的小孩子喲!」
  當然,羅簡雖然說的一部分完全是事實,但是鬼影隊裡的人似乎都沒人相信,他們一笑了之或者嘀咕著『騙鬼啊』,然後理所當然的認為羅簡只是單純的不想說出自己的具體來歷,所以他們便體貼地,沒有人繼續追問下去。
  通風管裡只有羅簡和王越可以進去,其餘的人都留在原地,等待他們去能源室打開電源,這樣就可以打開門,從暫時迷路的狀態中解脫。
  作者有話要說:外星空間站的背景是有目的性的……我只能這麼說。
  順便說完結……麻痺明明想快點完結的但是腫麼就越寫越長啊啊啊啊啊啊!

  ☆、第166章 上古遺跡(三)

  「這真的是通風管道嗎?看起來有種很噁心的感覺。」
  羅簡蹲在通風管的入口左右瞅了瞅,裡面的材質也是那種看起來像是銀灰色金屬,但是摸上去卻彷彿摸到了生物的皮膚一樣的感覺,尤其是管道裡十分狹窄,更是給羅簡一種像是在某個巨型生物的腸子裡面爬一樣的錯覺。
  「地圖上的標識寫了這就是通風管道,這艘巨型宇宙飛船裡的外星生物似乎也需要空氣和氧氣的,他們通過像是中央空調和通風管一樣的設備製造合適的大氣……大約是這樣。」
  王越一邊說話一邊查看地圖,同時看了看後面因為體型問題不能鑽通風管的一眾隊員們。
  「兄弟們,我們會在二十分鐘以內完成這次任務。你們原地待命,這地方大的嚇人,亂走的話會很輕易就迷路的。」
  王越叮囑了一番自己的隊員們,便率先背起了自己的十字弩,彎腰爬進了通風管道裡,羅簡看著他動身,卻並不急著跟上去,他首先看了一眼刑炎,他注意到刑炎大隊長也在盯著自己看。
  羅簡覺得自己似乎看透了刑炎的意圖,所以他邁著小步伐蹦躂到刑炎的面前,伸手拽住了刑炎的衣服下擺,並且仰起小腦袋,用萌萌噠的眼神盯著刑炎看。
  刑炎有點想笑,他們身高差別太大了,小孩兒幾乎只到刑炎的腰那麼高,不僅個子小、臉小手也小。當這小孩用期待的眼神盯著你瞧的時候,刑炎覺得自己幾乎壓抑不住內心那種奇怪的又迫不及待的衝動,像是被小貓咪的爪子使勁撓一樣,癢極了。
  於是刑炎按耐不住了,他蹲下來,摸了摸小孩兒的腦袋,問他:「怎麼了?」
  羅簡微微抬起下巴,理所當然的說:「親我。」
  這句話不僅讓刑炎驚訝了一下,也讓周圍的幾個隊員都一陣驚異。
  但緊接著,更讓隊員們驚愕的事情發生了……刑炎隊長似乎也不過是遲疑了一瞬間,然後他就伸手捧住了羅簡的小腦袋,湊過去咬在了羅簡的嘴唇上。
  這麼小的孩子嘴唇自然也是柔軟的,刑炎親完就覺得有些後悔了,他自然不認為自己是一個戀童癖,況且羅簡也說過自己的真實年齡和他的外表完全不相符。
  可是刑炎卻又確實對這孩子懷有寓意不明的心思,當對方提出這樣無禮的要求時,刑炎甚至感覺自己根本沒有去思考過,就毫不猶豫的行動了。
  這太奇怪了不是嗎?
  刑炎從不認為自己是那種做事不經大腦的人,他現在的感覺就跟之前是一樣的,他覺得自己就像是被某種事物所控制了,而這種控制卻不會令他產生抗拒。冥冥之中他彷彿感知到了一些事情,可仔細思考之後,卻根本不知那是什麼。
  只有他面前這個可愛的小孩兒是真實的。
  羅簡倒是很高興的樣子,抱著刑炎的脖子在他懷裡蹭了蹭,還在刑炎的嘴角上回吻了一下,然後才慢吞吞一步三回頭地,跟著王越爬進通風管道裡,那通風管簡直真的像是某種生物的腸子裡,當羅簡進去的時候,他甚至覺得通風管裡面在蠕動著。
  而在羅簡的身後,一眾隊員們都被剛才發生的一切驚愕到了,一個個目瞪口呆看著自家隊長,約翰呆愣了半天,突然嚷嚷道:「隊長!你、你難道……你原來喜歡的是這一類的嗎?!」
  刑炎面無表情看著通風管道的入口,回答:「怎麼可能。」
  「可……」約翰七手八腳的指了指通風管的入口,羅簡的身影已經完全消失了。
  「他給我一種奇怪的感覺。」刑炎若有所思地說。
  一直不開口把自己全身上下都包裹住的江立也久違地開口了:「那小孩也給我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隨時會消失一樣。」
  「我怎麼什麼都感覺不到?!」約翰秀逗地揮舞了一下自己的大魔杖,「我可是偉大的魔法師才對啊!」
  「那是你太遲鈍了。」江立回應。
  ——
  另外一邊,羅簡跟在王越屁股後面爬通風管道,這讓羅簡回憶起了自己在埋骨之地副本裡所發生的的事情,只是那個時候他被人追殺的要死要活的……對了,當時還是小丑來追殺的自己,小丑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在扮豬吃老虎了嗎?
  「這麼說來……當時我沒被他殺掉還真是幸運啊。」羅簡一邊爬一邊自言自語。但很快他又覺得不太對勁,他記得在埋骨之地也碰到過另外一個自己,對了,就是另外一個自己,拿著紅色傘翼的男孩,和現在的羅簡一模一樣。
  羅簡不由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原來我成功了嗎?」
  「你在說什麼?「王越聽到後面羅簡的自語,還以為他在對自己說話,忍不住側過臉問道。
  羅簡說,「沒事,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前面就到了,能源室。」王越說著加快了速度,他們很快就爬到了盡頭,但是通風口的盡頭被一個小圓門擋住了,王越就不知從哪兒摸出了一個扳手,一陣敲打,直接將小門暴力破壞並且進入了能源室裡。
  能源室的空間非常大,乍看一下似乎有很多看著都不明所以巨大的儀器,有小部分的儀器還亮著燈光,看起來像是還在運作的樣子,王越將地圖鋪在地上,用手電筒的光芒照亮地圖,並且指著地圖上一個標記的圓點說道:
  「我們現在就在能源室裡,這個圓點代表可以打開能源的開關,想來密室已經特地幫我們準備好逃亡路線上要用到的一切機關和設備了。」
  「感覺就像是在玩一個星際背景下的逃生遊戲那樣。」羅簡盯著地圖看了一秒,然後站起來,在巨大的能源室裡晃蕩了一圈,能源室足有一個籃球場那麼大,幾乎擺滿了各種看不明白的設備,這些設備成行列隊擺放整齊,每一個都足足有三四米那麼高。
  「呵,密室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遊戲場。」王越檢查了地圖之後站起來,說道,「而且是真正的死亡遊戲,每一次的失誤都足以令我們永遠墮入地獄。」
  羅簡忽然有了興趣,他回頭看著王越,這個侏儒僅僅只是比小孩子模樣的羅簡高那麼一些許,王越臉上還戴著奇怪的防毒面具樣式的面罩,只露出一雙精明的眼睛。
  「你有什麼看法嗎?」羅簡問他。
  「看法?」
  「對這個可怕的遊戲場,對於密室,你有什麼看法嗎?」
  羅簡忽然想知道這些玩家們的想法,他們存活在這可怕而扭曲的時間裡,是否感覺到不公正或者惶惶不安,是否真的需要離開和逃避。又或者,他們中會不會有些人很樂意永遠呆在這個危險卻充滿激情的世界裡。
  「沒什麼看法。」王越的回答卻顯得十分隨意,他說,「我只想活下去就好。」
  「只是這樣?」羅簡疑惑道:「當你能夠從密室裡獲得巨大的力量時,當你可以為所欲為時,你難道不會產生——我想要永遠留在這裡的感覺嗎?」
  「得到如何,失去又如何?」王越說,他找到了能源室的開關,爬上了那個大號的儀器,一邊琢磨著儀器一邊彷彿漫不經心地回答羅簡的提問,他說,「人類同所有生物一樣,哪怕換個再可怕危險的環境,再如何艱難,我們也要活下去。」
  「我以前也拚命想著要逃離密室,但現在卻沒那麼多想法了。」王越繼續道,「因為已經足夠瞭解密室,所以知道永遠逃出的希望是十分渺茫的,所以現在,我只是想著如何活得更久、走得更遠一些。」
  「那麼,假如有這樣一個機會,讓你徹底覆滅整個密室、徹底逃出這個死亡空間的機會擺在你面前,你將如何自處?」羅簡便這樣問。
  王越便笑了:「哈哈!好想法,是我就絕對不會放過的!」
  但過了一會兒,王越卻忽然感傷的說道:「其實就算真的可以滅了密室,失去的東西也無法挽回啊。」
  王越說完,也不等羅簡理解他話中的意義。他似乎終於弄懂了能源室那些儀器的操控方法,他找到了一個巨大的拉桿,那個拉桿相比他侏儒的身材實在是巨大到不可思議,所以他便用繩子和輪軸之類的小道具綁住了拉桿,巧力將拉桿打開了。
  巨大的拉桿被打開,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傳來了一聲奇怪的巨響,像是什麼機械被啟動的聲音,又像是某種遠古生物復甦時發出的綿長而沉重的歎息,隨著那聲巨響在耳邊拉長,很快,能源室亮起了燈光。
  「成功了。」王越說話時,能源室裡面已經徹底亮了,這艘天空站裡面的燈似乎並不是用燈管、燈泡之類的東西,而是四面八方的牆壁都在發亮,光芒並不強烈且柔和,但是卻是淡藍色的冷光,讓整個空間都散發著冰冷的味道。
  「我們就像是打開了一個電閘,然後這片區域的電力就會恢復了。」王越說。
  而羅簡卻不自覺地皺起眉頭,說道:「我反而覺得……這些能源,似乎喚醒了什麼令人不太舒服的東西。」
  就像是在印證羅簡所言不假,兩個人很快聽見了一種奇怪的沙沙沙的聲音,那種彷彿有很多細小生物在密密麻麻爬行的聲音,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這些聲音首先是出現在他們頭頂的天花板上,接著很快,這種聲音在能源室裡唯一的那扇巨門外面也響起來了。
  有什麼可怕的生物就在門外,而且聽這種聲響,似乎是那種體型不大數量極多密密麻麻的小東西。
  「有什麼東西過來了。」
  羅簡頓了一下,對王越道,「就在門外,我們順著通風管往回爬。」
  王越卻處驚不亂道:「你先,我斷後。」
  羅簡也懶得管他,立刻爬回了通風管裡,可能是開啟了能源的原因,空間站的中央空調也開啟了。所以羅簡覺得通風管裡的空氣似乎開始流動了,因為羅簡可以清楚地聽到有風的聲音,順著通風管裡亂七八糟的通道裡在瘋狂流竄著。
  「王越,快一點!」羅簡回頭看王越並沒有及時跟上,他大聲喊道:「通風管裡也不太安全!我們要盡快趕回去!」
  那邊的王越沒說話,他看了一眼能源室的大門,外面那些發出沙沙沙聲音的東西似乎在撞門,王越卻有條不紊的從自己的隨身密室裡掏東西,並且將這些東西裝在周圍的牆壁和設備上,他正在設置陷阱,這是很必要的,能夠有效幫助隊員和自己拖延時間。
  王越動作很快,他把亂七八糟的一對道具裝置好了之後,立即跟上了羅簡的腳步,爬上了通風管並且用之前被破壞的那扇小門堵住,他甚至可以像是電焊工那樣把小門直接焊上,從他的隨身密室裡眼花繚亂的掏出各種不同的道具,裝備齊全到簡直令人驚歎。
  看見這一幕的羅簡不由歎息,果然是精英隊伍,和之前碰到的隊伍都截然不同,擁有良好的作戰意識和團隊協作能力,不愧是鬼影隊。
  羅簡就沒有這樣的能力,他更習慣孤軍奮戰,這或許是他的弱點,同時也是他最強悍的地方。
  兩個人在通風管道裡原路返回,但很顯然密室的安排不會如此簡單,羅簡也有所預料了。因為很快,羅簡同王越爬管道爬到一半,又聽到了那種詭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沙密密麻麻的聲音。而且這些聲音就在通風管裡面響起來,似乎隔得離羅簡兩人並不遠。
  羅簡停住了自己攀爬的動作,安靜的停頓了下來,跟在他後面的王越小聲道:「怎麼了?」
  「我們被包圍了。」羅簡同樣小聲回應。
  緊接著,王越聽到了後面的能源室裡面發出了更加可怕讓人渾身都起雞皮疙瘩的細小的尖叫聲,就像是什麼小型生物的慘叫,但是這種慘叫聲一多起來,就聽得王越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王越不由又小聲道:「我設下的火焰機關被觸發了。」
  「火焰機關?」羅簡道:「你在能源室裡設火焰機關?」
  「放心,這艘外形空間站使用的能源似乎跟我們的不太一樣,我覺得不會那麼容易爆炸。」
  可能是後面踩到機關的生物們慘叫實在太過於淒慘,或許給了其他的生物一個警示的作用,羅簡又聽到了那些沙沙沙的聲音,但是這一回,那些生物似乎正在撤退。
  「他們跑了。」王越道。
  羅簡反而眉頭皺的更深了,「沒那麼容易。」
  作者有話要說:只要做完畢設就好了QAQ

  ☆、第167章 上古遺跡(四)

  羅簡帶著王越一路從通風管爬回原地,然而等到他們爬回去之後,才發現刑炎等人竟然不翼而飛了,只有那扇原本是關著的大門已經因為能源重啟而被打開,此時正亮堂地敞開,向羅簡和王越展示著未知的區域。
  王越從兜裡掏出無線電,試圖聯繫其他隊員,之前他在通風管裡面就試過了,但是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無線電只要打開就會產生奇怪的噪音,而且這噪音還能吸引那些發出沙沙沙聲響的怪物們,怪物們被噪音所吸引,會從四面八方朝著羅簡等人的方向爬過來。
  他們只好把無線電關掉。
  王越擺弄了一下無線電,這玩意兒還是只能發出刺耳的噪音,已經徹底不能使用。王越只好把它收進了自己的隨身密室裡,然後掏出地圖看了一下。
  王越走過來抓住了羅簡的小手,侏儒的他之比羅簡高那麼一點,但牽著羅簡的手是完全沒問題的,他說:「隊長他們估計也遇到了那些沙沙沙的怪物,我們得想辦法聯繫上他們……不用擔心,我的隊員們一向很聰明,逃跑的時候會留下信號,比如說這個——」
  王越說著拉著羅簡走到了長廊的角落裡,牆壁上留著一處淺淺的,用小刀留下的刮痕,刀鋒從左至右,預示著他們逃走的方向。
  「是往右邊走了。」王越看著那刮痕說,拖著羅簡就準備離開,但羅簡卻一動不動,道:
  「等等……」
  「怎麼了?」
  「這道刮痕在消失。」羅簡看著那刮痕,臉色有些陰鬱。
  羅簡說得沒錯,牆壁上的刮痕在慢慢地變淺,估計不到一分鐘就會徹底消失的。
  王越很快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他大驚失色,臉色也不太好,他驚歎道:「這牆壁居然可以自我修復!」
  「還是快點走吧,跟著這些標記,在它們還沒有消失之前!」
  兩人打定主意立刻轉身就跑了,王越率先領隊,一路跑一路觀察隊員們留下的痕跡,他們在巨大的空間站裡左拐右拐。空間站實在太大了,上下足足有四層,每一層都有五六個巨大的區域。上下四層大約分為宇航人員生活的生活區,空間站對接和過渡區域,還有燃料貨物堆放區域,當然還有各種飛船停靠區域和較為關鍵的實驗區。
  地圖上顯示,羅簡和一眾隊員現在都處於生活區。
  這不是最大的區域,卻是最複雜的區域,有各種各樣的房間和交錯複雜的通風管道,羅簡跟在王越背後已經轉得頭都大了,他徹底分不清東南西北,而前面領路的王越卻一言不發奮力奔跑著。
  「記號已經完全消失了。」跑到一個燈光比較暗淡的大空間裡,王越終於停下了追逐那些記號的腳步,他看著牆壁上已經無影無蹤的刮痕,神情有些暗淡。
  「我完全沒有聽到任何聲音。」羅簡摸了摸牆壁,那些牆壁還是給他一種彷彿在呼吸著的感覺,然後,羅簡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奇怪的疑點。
  因為在修羅場戰鬥太久的原因,羅簡有著驚人的感知能力,視覺、嗅覺、聽覺等五感都遠超常人,加上奇妙的第六感,從而組成了羅簡這種驚人的感知力,按理說,羅簡其實比王越更加擅長追蹤……畢竟,跟著一些記號跑其實並不是什麼難事不是嗎?
  「王越,我們跟錯地方了。」羅簡撫摸著牆壁上已經徹底消失的痕跡,他突然勾起一抹微笑。
  王越一時半會兒還沒聽懂他說的話,疑惑道:「什麼?」
  「我們跟錯標記了。最開始刑炎留下的標記,我還能夠略微感應到標記上屬於他的氣息,但在半路開始,這些氣息就消失了。」
  「你的意思是……」
  「有什麼東西在半路上偽造了這標記,並且將我們引到這裡來。」
  羅簡的話令王越有些吃驚,他可沒有羅簡那種強大的感知力,因此對羅簡的話有些半信半疑,不由得向羅簡求證:「你確定嗎?如果會偽造標記的話……那麼這空間站裡……」
  「確實有其他生物的存在,可能還有很多,其中確定是有智慧生物的。」
  情況太不盡人意,王越表示六神無主起來,「情況太糟糕了,我們完全和隊長分開了。」
  「事先說好,我的戰鬥力不是特別高,我一向屬於偵查人員,而且還是特別會逃跑的那種,即使戰鬥也只會站在遠處放冷槍。」王越毫不猶豫供出了自己的基本訊息,為了讓新隊員足夠瞭解自己和做好事先的心理準備。
  「是麼,那麼你可真夠幸運。」羅簡聽了王越一番話,便笑著回答他。
  「幸運?我可不這麼認為,我們的隊伍裡,隊長、江立和魔法師才是主要輸出,當然現在魔法師毫無用處了……以前失去的隊員是打輔助的。所以現在我們和主要戰鬥力都失去了聯繫,可以說是孤立無援了。」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羅簡搖搖頭,「現在,我才是隊伍裡的第一輸出。所以,我並不擔心我們兩個人的狀況,我反而比較擔心刑炎他們的情況。」
  「你的意思是你很強嗎?」
  「你可以這麼認為。」羅簡理所當然的回答,他並沒有自誇,也不是裝逼,而是很認真的回答。
  在王越的第一印象裡,羅簡看著就不像是個有戰鬥力的主兒。不過王越也不是那種先入為主的人,加上隊長刑炎對於羅簡非同一般的信任,在羅簡一加入隊伍的時候就把主動權徹底交接到羅簡的手中,倒也是讓王越對羅簡高看幾分。
  「有東西過來了。」
  不等王越思考什麼,羅簡便感知到有奇異的生物在向他們接近,恐怕就是那個利用刀痕標記引他們來到這個鬼地方的智慧生物。
  緊接著,羅簡便看到那個智慧生物的真身。
  一個外星人。
  很正常,這間空間站本來就是外星人的空間站,出現什麼樣的生物都不足為奇,只是讓羅簡感到有些驚奇的是,他覺得這個外星人……很眼熟。
  不不不,不算是『眼熟』,而是羅簡覺得自己似乎在什麼地方聽到過有人描述過這個外星人的外貌特徵,所以現在這個外星人一出現在他面前,他就自然而然勾起了這些回憶,因此產生了一種『我好像在什麼地方看到過』的即視感。
  外星人身高足有三四米,外形和人類極為相似,一樣雙腳站立擁有雙臂,區別就是體型非常粗壯,而且擁有一條長尾巴。空間站裡天花板特別高的長廊、和巨大的空間估計就是為它們的特殊體型而設計的。
  外星人的腦袋上似乎是戴著類似頭盔一樣的東西,把它的臉整個擋住了,而且這頭盔很像是什麼生物頭骨製作而成的,就像是地球遠古時期那些未開化野蠻人的製作風格。
  外星人的身上也穿著盔甲,也好像是用什麼生物製作而成的,像是緊身衣一樣緊緊地把外星人的軀體包裹住,並且在關節等地方會有堅硬的突起,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這盔甲彷彿真的還是活著的,因為時不時會自己扭動一下。
  「生物……科技?」羅簡忽然想起了鷹的話,他想起了鷹所說的,關於億年後,地球人衝出太陽系並率軍侵略了一個名為北方星辰的星系,那裡的原住民使用著和地球人截然不同的『生物科技』。
  在鷹的描繪中,那些原住民貌似就長這個樣……
  「真是……不得了的背景啊。」羅簡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紅傘,他知道密室是故意的,故意將他安排在這麼一個背景下的密室裡,噢……或許,這間密室還是根據真實的未來場景而還原的。
  「人……人類……」北方星辰原住民,暫時稱呼為北星人吧,似乎擁有什麼翻譯器之類的科技,羅簡看見他從自己盔甲上摸了一樣什麼東西,並且裝在了頭盔上,然後他就會說出不太標準的地球語言了,而且說得是中文。
  羅簡想起在鷹的敘述中,地球人和北星人應該是不死不休的那種,一方是侵略者一方是被侵略者,而且地球一方還失敗了,被趕出了北辰星,雙方都損失慘重的樣子。但人類好像雄心未泯,在獲取了北辰的科技之後,他們很可能要捲土重來的。
  雖然不知道這間密室的具體背景年代,但怎麼看都不應該放鬆警惕,所以羅簡隨手一甩將自己的紅傘變化為一把長刀,他有多種多樣的攻擊方式,長槍刀劍等都很擅長。
  而且最擅長的是空手作戰,搶走敵人的武器予以反擊是他經常會做的事情,因為這樣他才能更好的複製和模仿敵人的武器,以滿足自己那把變化萬千紅傘的需求。
  對面的北星人愣了一下,似乎沒見過像是羅簡這樣會自主完全變形的武器,在他印象中,那是只有己方科技可以製作的,他遲鈍了半天才張口不太清晰的表達道:「我不想產生衝突,人類。」
  北星人繼續說:「空間站休眠了很久,你們剛才啟動了能源,同時將我從休眠艙裡喚醒……但我必須提醒你們,這裡還有另外一種可怕的生物。」
  「這可能是劇情人。」旁邊的王越倒是沒有想那麼多,他自然不知道關於北方星辰的故事,也不知道密室來歷的真相,對他而言,這裡不過是個未來背景的密室,密室劇情人還是個外星人,但這又如何呢?
  「另外一種可怕的生物,那是什麼?你又是什麼……生物?」王越忍不住詢問道,對他來說,這不過是順嘴問一問,想要瞭解關於這些奇異生物的詳情,但是對面的北星人卻明顯一愣,反而疑惑的看著王越。
  「你居然不知道我們是什麼!?」那北星人忽然露出憤怒的情緒,這情緒不太明顯,但敏銳的羅簡感知到了,他在那瞬間以為這個外星人會攻擊他們,但北星人只不過是激動了一下,很快平靜下來。
  「現在距離那場大戰已有300年之久,這間空間站也在浩瀚宇宙中足足漂流了300年,我無法得知那場戰爭的結果,或許你們人類真的是勝利者,而我們……不過是宇宙中被淘汰的一族罷了。」
  對方一番話說得羅簡和王越都有些不明所以,王越那是根本沒聽懂了,羅簡卻皺起眉頭,對方嘴裡所說的話似乎跟他印象中鷹的言論有所出入,按理說,人類才是失敗的那一方不是嗎?
  又或者,因為時間線的不同,現在的人類已經捲土重來並且真的佔領北辰星了?
  「我不知道什麼戰不戰爭的。」王越一頭霧水,開口打斷了對方的話,他說:「你知道我的同伴們在哪裡嗎?中途是你改變了標記把我們引到了這裡?」
  「你們的同伴?恐怕已經死了。」那北星人搖了搖頭,狀似遺憾地說道,「那些生物無處不在,非常非常多,整座空間站都已經變成它們的巢穴了。」
  「我可不認為隊長會死得那麼快。」王越並不贊同那外星人的話,他說,「告訴我該去哪裡找他們?我們的時間並不多!」
  那外星人一時間沒有回答,他歪了歪腦袋,腦袋上那詭異的頭盔有兩個狀似眼睛的黑漆漆的洞,像是眼睛一樣凝視著羅簡和王越,羅簡似乎能夠感受到對方的目光,那種帶著審視的眼神。
  然後,外星人開口了:「你的同伴被那些生物追逐,我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兒,不過,如果你們能夠開啟這一層的監視系統,或許能夠找到同伴的所在地。」
  「監視系統?」
  「空間站上的生物監測系統,能夠掌握飛船上所有……只要是活著的生物,都可以受到監控,我們的飛船本身就像是活著的生命體,她完美控制著每一處角落。」
  外星人的話讓羅簡和王越對視一眼,不約而同道:「要怎麼做?」
  那外星人彷彿在笑:「我可以給你們帶路,不過要小心,這一路上的怪物實在是太多了。」
  外星人答應的如此輕而易舉,反而讓羅簡內心蕩起一絲絲不詳的漣漪,他總是覺得這間密室沒有那麼簡單,既然密室已經提前警告過難度提升至地獄級難度,那麼他們現在面臨的處境就不應該是這樣的輕鬆簡單。
  地獄級難度究竟應該是怎麼樣的呢?
  羅簡並沒有想太久,因為他很快就見識到了。
  羅簡和王越跟著一個外星人上路了,開始了一個奇妙的組合,這位北星人首先掏出了自己的武器,是一把類似於槍械的東西,造型也很……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就像是野蠻原始的風格和超現實的未來科技所結合的那種……
  最開始羅簡和王越都沒有真正見到外星人嘴裡那些『可怕的生物』,他們只聽到過那些密密麻麻密集爬行的聲音,所以羅簡預想自己可能要對付像是蟲群之類的玩意兒,他就把自己的紅傘變形,變成了一把噴火槍。
  羅簡感覺自己的能力被限制了很多,尤其是魔術、魔法類武器已經徹底被廢了,但偏偏,羅簡那把傘能夠模擬的武器很大部分幾乎都是偏魔術類的,修羅場裡群魔亂舞,什麼樣的傢伙都有,但多數人都認為魔術類武器攻擊力更高。
  雖然現代槍械什麼的也有不少,但未來武器系列的,簡直一隻手就能數過來。
  羅簡在心裡預想自己會用到什麼樣的武器,並且努力回憶一下使用那些武器戰鬥時的感覺。前面外星人一言不發第一個開路,王越跟在第二個,羅簡現在是斷後的。
  他們在錯綜複雜的地形裡繞來繞去,感覺走到哪兒都給人一種『這裡我是不是之前來過』的感覺,所有的長廊和房間格局都相差無幾,因為能源室能源被開啟,牆壁都亮著微藍的光芒。
  「前面有武器庫,我覺得你們會需要的。」外星人沒走多久就轉頭對羅簡和王越道,並且加快了腳步。

  ☆、第168章 上古遺跡(五)

  提到武器庫,王越本以為自己可以手持高科技外星人的槍炮大殺四方,結果去了才發現,除了拿到一些類似手雷、煙霧彈、閃光彈、冰凍彈之類的裝備,就是一副簡便的據說自帶防禦網的防禦衣,而真正的武器……
  那外星人不屑瞄了兩個矮個子地球人一眼:「你們用不了這種武器。」
  「我們的武器會認同主人的實力,如果你們達不到它們的標準,它們就會殺死你。」外星人說著從武器庫的桌子上拿起了一個龐大的像是肩扛式火箭筒一樣的東西,火箭筒上纏繞著如同籐蔓一樣乾枯的玩意兒。
  而這武器真的像是活著的生命,因為纏繞在上面的籐蔓隨著外星人的動作而動作——當外星人把它抗在肩上時,籐蔓居然自主纏繞到外星人的身體上去了,那些籐蔓順著外星人的肩膀蔓延至他的半邊身體,而且緊緊地巴在身體上,與他身上的盔甲結為一體。
  武器庫非常巨大,牆壁櫃子裡都塞滿了各式各樣琳琅滿目的武器,那多數是羅簡等人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東西,但看似很久無人使用,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羅簡在武器庫最後面看見了一架孤零零擺在哪兒的,巨大的機甲。
  那種小說動漫電影裡才會出現的未來科技品。
  機甲是純黑色的,呈人形。那材質不會反光,高約有七八米的樣子,背上有如同蜻蜓翅膀一樣薄而透明、完全看不出什麼玩意兒做成的機翼,簡直霸氣側漏高端大氣上檔次,羅簡一看見它就覺得自己挪不開視線了,這簡直就像是每一個男孩孩提時的夢想。
  「你很有眼光,那是我們這裡唯一可以供人類使用的武器,戰爭時期,他們經常用這個來攻打我們。」外星人注意到羅簡看著那台機甲,狀似冷笑起來,「不過它已經壞掉了,在很久以前。」
  羅簡把目光從機甲上收回,看了一眼那外星人,詢問道:「我叫做淵,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外星人不吭聲,也瞧一眼羅簡,那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做成的頭盔下,羅簡彷彿可以感受到對方探尋的視線,但最終對方還是回答了羅簡,外星人說:「我的名字叫做『諾恩』,在我們的語言中,這是代表生命的意思。」
  ——
  少年時期的刑炎。
  發現自己漂浮在一片茫茫星海中。
  是真正的,由星辰和星系組成的龐大海洋,遙遠的黑暗深處閃爍著大大小小無數的星光。刑炎看見自己的頭頂上空的黑暗裡漂浮著一顆巨大的星球,因為隔得很近,所以刑炎可以清楚地看見星球上分佈的大氣層,大氣層底下是陸地和海洋。
  那是地球。
  地球在自我旋轉著,同時繞著太陽系裡最耀眼的那顆恆星持之以恆的轉悠著。
  這是一種很神奇的視角,站在宇宙當中看著地球,看著自己生活過的星球,給刑炎的心靈上帶來無與倫比的震撼,這種震撼久久的刻印在刑炎柔軟的心尖,使他長久的注視著那顆星球。
  「她很美麗,對嗎?」
  刑炎呆愣地看著那顆行星,宇宙中感應不到時間的流失,他幾乎忘記了自己為何會在這裡,又在這裡呆了多久的時間。就在迷茫和混亂之際,刑炎聽到了自己背後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線,他驚愕了一瞬間,連忙回過頭。
  刑炎的背後也漂浮著一個男人,一個非常眼熟的、又陌生到不可思議的男人。
  「你是誰?」刑炎注視著那男人,他們都漂浮在茫茫混沌的宇宙當中,周圍都是幽深不見底的黑暗,只有耀眼的星辰為他們提供了光明和視線。
  刑炎知道自己並不是真的漂浮在宇宙中,他可能只是在做夢,因為宇宙中是沒有聲音的。
  追獵者抬起頭打量了刑炎一眼,臉上的表情是刻板且毫無血色。
  追獵者還是穿著那一套……在懲罰密室裡,即秘密列車密室裡的、黑貓所穿著的那一套,灰藍色像是囚服的衣服。那衣服上甚至還有血跡,殘留的血跡。
  「我是你。」追獵者回答刑炎。
  刑炎也看著追獵者,這個男人看起來真的很熟悉,但同時也相當陌生,他的身形和樣貌和自己神似,但卻更加成熟和冷漠。但不知為何,刑炎卻從這個成熟又冷漠的男人身上看出了一絲絲脆弱,那是非常非常……令人痛苦而絕望的情緒。
  「你是我?」刑炎隱約能夠猜到這個男人的身份,這個設想很是大膽,但可能性卻最高。
  「這裡是混沌時間和空間的交匯處。在錯亂的時空當中唯一的,一個只有你……和我可以到達的地方。」追獵者向刑炎解釋道,「你是現在的你,我是未來的我……或者,我是現在的我,你是過去的你。」
  雖然追獵者說得很深奧,刑炎卻瞬間理解了這個男人話裡的意思,他環顧四周的星河,他說,「我知道了,因為我們的能力都是空間……似乎是引起了一些時間線的變動,使得我們都能夠同時進入這個時空夾縫,對吧?」
  「不是同時。」追獵者卻搖頭否決,他說,「我在這裡等了你很久,因為在我的記憶裡,我記得我曾經有幸進入過這個時間夾縫,所以為了聯繫到過去的我,我就一直在這裡守著了。」
  刑炎似乎有點吃驚,他驚愕道,「你在這裡等我?……可,可是,這裡是時空夾縫,時間根本不穩定,你能夠遇到我的幾率……」
  「很低,我知道。」追獵者面無表情看著他,「因此我在這裡守了很久。」
  「守了多久?」
  「我不知道,這裡的時間流逝相當不明確,我可能呆了十多年,上百年,或者幾千年,又或者……僅僅只有一瞬間。」
  「那你為什麼要在這裡等我?」刑炎不太明白。他曾聽聞以前跟他一樣擁有空間系能力的前輩說過,時空夾縫是個十分混沌的空間,進去後想要逃出來雖然不是很難,但問題是……極為容易迷失。
  迷失就是字面上的意義。
  那個空間擁有難以置信的誘惑力,進入的人若心智不堅定,就會被時空的洪流席捲而泯滅,於是便再也不能回到屬於自己的空間了。
  而眼前這人居然說他在這裡呆了很久,就是為了等刑炎。
  「我想要告訴你一些事情。」追獵者回答刑炎,「一些你以後將會遭遇卻無法躲避的事情。」
  「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我只是想要告訴你罷了。」
  「是什麼?」
  追獵者卻沒有立刻回話,他同刑炎一樣靜靜的站在那片蒼茫的黑暗裡,刑炎覺得那些遙遠而陌生的光芒似乎將他的身影吞沒,追獵者的神情幾乎是悲傷的,他彷彿能夠體會到那種無能為力和無可奈何,那種深入骨髓的……痛苦。
  然後,追獵者便輕聲說道,「刑炎,別後悔——別讓他一個人。」
  再然後,刑炎便從睡夢中醒過來,他的隊友江立在用力搖晃他的肩膀,並且輕聲喊著:「隊長!醒醒!」
  刑炎一身冷汗,睜開眼睛看著江立,江立整張臉都在面罩和擋風鏡的遮蔽下,被黑漆漆的面料完整遮擋住,徒然看見這麼一張臉,竟是小小的嚇了刑炎一跳,刑炎便皺起眉頭一手按住江立的腦袋,說道:「現在什麼情況了?」
  「我們完全被困住了。」江立說,「無線電一點都不管用,約翰正嘗試用魔法的方式聯繫王越他們,但……這個密室對於魔法限制太嚴重了,他幾乎連最簡單用來照明的光魔法都用不出來。」
  「那他基本沒用了。」刑炎一點都不客氣的說道,他低著頭,用手摀住了自己手臂上的傷口,那傷口已經受到了簡單的處理,用紗布包著的,但還是有血滲透出來,將白色紗布染成紅色的。
  「別這樣說,約翰至少還會用槍,畢竟以前是當過特種兵的。」
  「我想我的能力也不太管用了,空間系雖然不算確切的魔法類,但仍然被削弱了絕大部分,我僅僅只能帶你們再空間移動一次。」刑炎臉色有些陰沉,「這次的密室……難度提升的也太離譜了。」
  是的,實在太離譜了。
  刑炎不是沒見過密室裡各種奇形怪狀的怪物們,他知道有部分怪物似乎是玩家變化而成的,同時也在一定程度上瞭解關於追獵者由來的問題。正是因為刑炎是個老資格的玩家,他才會對這些事情見怪不怪,在任何艱難困苦的環境下都可以頑強的生存下來。
  刑炎去過很多很多的密室,首先是那種場景開闊卻無法與外界連接的『密室』,比如說在空無一人的荒島上、與世隔絕的地下洞穴,坐井觀天般的山谷。像是離奇一點的,就是大海上孤獨漂浮的幽靈船,以及海底深處的沉睡不知多少年的沉船,或者天空上飛著的即將墜毀的飛機……噢,刑炎還記得自己去過一個奇幻背景下懸浮的天空之城。
  除了這些,其他就是空間狹小的密室了——比如說只有一間屋子的封閉的又狹小的室內環境。像是精神病院裡的病房,夜晚死人爬行的停屍間,還有最簡單也最複雜的,無限循環的詭異小房間。
  但這些密室其實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無論怎麼變換場景,無論密室把你丟進什麼樣艱苦的環境下,密室都會給你留下相當的線索和求生用的資源。這些都是方便你順利完成逃脫任務並且活下來的先提條件。
  值得一提的是,所有刑炎去過的密室幾乎都是現代背景或者古代和奇幻等背景下的,科幻未來的宇宙空間站裡,這還是刑炎第一次經歷。
  正因為經歷過這麼多這麼多的密室,見識過各種奇奇怪怪的事物,這才讓刑炎在面對不同困境的時候有了足夠的經驗,他有著不同於新人的成熟和穩重,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在什麼情況下,應該要怎麼做。
  但這一次卻不一樣了。
  時間只有三個小時,卻要完全探索這麼大一間空間站,倉促留給他們的只有一張說詳細也不詳細,說簡單也不算簡單的地圖。密室發的印花紙條上,雖然明確寫出了要去最底下的停船艙坐逃生艦離開,但也正因為此,密室根本沒有留給他們任何更有效的提示。
  更糟糕的是,在這個密室背景下,他們被嚴重限制了使用魔法和類魔法的技能以及相關武器。於是在這個隊伍裡,作為魔法師的約翰就完全不能起作用,魔法師幾乎是主力輸出的,等於他們整個隊伍的輸出力度打了個半折!
  同時也等於他們的隊伍實力被整體削弱了一半!但可笑的是,既然魔法被削弱了,科技類武器和技能相應的卻沒有得到任何增強,他們要拿著現代背景下的普通槍炮去對抗未來背景下恐怖的超級生物!
  那些超級生物,就是那種密密麻麻的蟲族,出現在某些遊戲小說或者影視屏幕上,被人們所幻想出來的宇宙蟲族!能夠在任何嚴厲的環境下生存,體型或大或小,但數量多到數以萬計的龐大生物種群!
  「這空間站裡面恐怕已經完全成為那些蟲子的巢穴了。」
  刑炎,江立和約翰燈三人現在處於一個不知道是什麼房間的小空間裡,是刑炎使用了他的空間技能『瞬移』,然後帶著其餘兩個人一起來的,因為在之前,羅簡和王越走後不久,他們便完全被怪物們包圍了。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這間密室裡蟲族的設定,我參照了一些,遊戲『星際爭霸』裡的蟲族設定,不過這遊戲我瞭解的不多,也沒玩過,只能按自己的想法來改了。

  ☆、第169章 上古遺跡(六)

  「我們除了逃跑別無選擇,這間密室打從一開始就沒有留給我們任何戰鬥的空間,只要跟那些怪物正面對上,我們就毫無生存可能性。」刑炎簡單判斷了一下現在的形式,並且為他們團隊的處境做出一個初步鑒定。
  「可地圖在王越手上,這地方太大了,我甚至分不清東南西北。」約翰沮喪地說道,沒有辦法使用魔法能力對他來說就是個巨大的打擊,約翰一向喜歡依靠魔法來辨別方向,他相信自然界裡的奇妙精靈會給他指明道路。
  「只要往下走就可以了,地圖我看過兩眼,雖然空間很大,不過格局相差不多,我們首先需要找到通往下一層的電梯。」
  刑炎一臉從容不迫地說道,他也不能彰顯自己的慌張失措。他是隊長,是一個團隊的首領,如果連首領都慌了神,那麼這個隊伍離滅亡也就不遠了。
  「那麼我們就不管王越了嗎?」約翰緊張起來,說道。
  刑炎看了約翰一眼,「用不著擔心,那小子如果想逃跑,絕對是我們之中跑得最快的一個,以他的偵查能力,與其讓我們去找他,還不如讓他來找我們。」
  「也對。」約翰贊同的點頭,突然又想到了什麼,詢問隊長道,「那麼那小孩呢……呃,我是說我們新加入的隊員。」
  刑炎一時間沒有回答,他沉默了一下。皺起眉頭,斟酌著道:「更不用擔心了,那孩子實力很強,應該是我們之中最有可能活下來的人。」
  江立忽然開口插話道:「隊長,我想知道一件事情,趁著現在還有時間……」
  「什麼事?」
  「那個小孩,隊長你真的信任他嗎?」江立在面罩下的聲音顯得十分低沉,「按照以前的規定,我們每個新隊員都要受到一定時間上的監視和考察,才可以完全交託信任,我當初進鬼影隊的時候也是如此,可隊長這一回卻打破了條例,這讓我很不解。」
  刑炎聽了江立的話,似乎也想到了什麼,他的面容在幽藍色的冷光下顯得有些冷峻,隨後他回答了江立:「其實我也很不解。」
  江立疑惑起來:「什麼?」
  刑炎彷彿是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他對江立和約翰說道:「你們有過這種感覺嗎?在某一天你遇到一個陌生人,在你的記憶力從未出現過的這麼一個人,可你卻對他產生了非同一般的好感,想要保護甚至是依賴他……」
  刑炎沒有說完,江立就接口道,「難不成……隊長你……?」
  「我知道這很莫名其妙,我自己也這麼覺得。」刑炎臉色變得更加暗沉,他繼續道,「我甚至懷疑那小孩是不是使用了什麼手段在控制我,但這種懷疑……只要他站在我面前就會煙消雲散,我感覺我的情緒不受控制。」
  「那這樣豈不是很危險?!」約翰立刻喊起來,「我就知道那小孩不是什麼好貨!他們都是披著天使外殼的小惡魔!他還用蟲子來嚇唬我!」
  江立無語的看了一眼約翰,「得了吧,那只是你自己怕蟲子罷了。」
  「聽著,先生們。」刑炎沉著道,「你們用不著對那孩子付出什麼信任,我直覺他似乎並不會在這個隊伍裡呆太久,而且我也感受不到他有任何敵意,所以在一定程度上,我們是可以利用他的。」
  ——
  另外一邊,羅簡和王越依然跟著外星人走在前往控制室的道路上。他們都被外星人命令戴上了一個像是防毒面罩的玩意兒,因為外星人諾恩告訴他們——
  「那些怪物會散播瘟疫,和未知病毒。它們中有一種綠色的、大約只有巴掌大的綠色小蟲,像寄生蟲一樣,它會爬到你身上並且釋放毒素使你動彈不得,必要的時候,它們還會劃破你的皮膚,把幼蟲孵化在你的身體裡,然後你就會變成蟲子巢了,從內部開始被活活吃掉。」
  諾恩解釋著,順便補充了一句:「我有很多同伴就是這麼死的。」
  「真是可怕,還有其他類型的蟲子嗎?」王越光是聽著諾恩的敘述都感到了毛骨悚然。
  「有很多,不同種類的,但具體我也不太清楚。」諾恩道:「以我們當時的科技水平和戰鬥水準,這艘太空船依然在不到24個小時內就被那些蟲子佔領了,雖然措手不及的成分比較多,但我們現在確實沒有有效的手段對付那些蟲子們。」
  「除了你沒有其他倖存者嗎?」羅簡詢問道。
  「我不知道,在關鍵時候我逃到了休眠室的冷凍艙裡,並且把自己冰封了起來,可能是因為冷凍的原因,我失去了生命跡象,所以那些蟲子忽略了我。」
  「等等,你的意思是,那些怪物會通過我們的生命跡象來尋找我們?」
  諾恩微微笑道:「那當然,蟲子們中似乎還有類似偵察兵一樣的存在,它們組織良好就像是一個軍隊,我相信它們中一定有一隻能夠控制整個蟲群的,類似女皇峰的存在。」
  「而女皇會產下大量的蟲卵。」羅簡摸著下巴思考著,「然後這些蟲子就會去尋找一個大的空間當成幼蟲們的孵化室,還會找一些工蜂來照料它們。」
  「這麼一說有點道理。」諾恩似乎被羅簡一句話提點到了,他也歪著腦袋想起來,「大的空間……我們這艘太空船上最大的空間就是最底層的停船艙。」
  「因為是停靠各種小型船艦還有逃生用船艦的地方,所以沒有開放的時候,停船艙是徹底密封的,有厚實材料建造的大門以及牆壁保護著它,那裡也是太空站遭到襲擊時最安全的地方。」
  王越聽到這裡也明白了什麼,痛苦不堪的說道:「天吶!這真是我聽過的最不幸的消息,意思就是,如果我們想找到逃生船逃出這間空間站,就不得不往蟲子窩裡面鑽,對嗎?!」
  諾恩點頭道:「是的,就是這個意思。」
  羅簡道:「我已經想像得到停船艙裡面密密麻麻擺滿蟲卵的模樣了……萬一逃生船裡面也被塞滿了蟲卵該怎麼辦?」
  「不用擔心,有些小型特殊用逃生船需要權限才能打開,外壁是無接縫自動防禦能源罩,沒有指令的話,任何方式都不能打開逃生船的大門,所以不用擔心那些蟲子把蟲卵塞進逃生船裡。」
  「你有逃生船的權限嗎?」羅簡問了一個關鍵問題。
  諾恩回頭看了羅簡一眼,答道:「我們的權限是一層層剝離的,只要上層的人一死,飛船系統就會自動把權限交給下屬的人,所以……我本來只是這艘船上的一個護衛兵,而現在,我已經擁有最高身份權限了。」
  「意思就是在你上頭的人都死光了。」王越苦逼地聽著外星人的話,不得不得出了這麼一個淒慘的結論。
  諾恩沒有回答,他本來走在最前面的,但現在已經默默停下了腳步,與此同時,羅簡和王越都能夠清楚地聽到那種密密麻麻沙沙沙的聲音,那聲音就在他們前面的走廊裡響起來,而且隔得很近。
  「正面對決是很難戰勝這些蟲子的,它們數量很多,而且毫不懼死,只要看中了目標,就會咬著你不放直到你被它們啃成一個骨架!」諾恩加快了語速,並且把自己的武器抗出來,就是他肩膀上肩扛的火箭筒。
  「我們真的能打過那些蟲子嗎?」王越膽小得已經開始哆嗦了,他摸出自己那把可憐兮兮的十字弓,實在是有點底氣不足,他並不擅長對付大面積的目標,尤其是一群群過來的蟲群,先不說他有輕微密集恐懼症對著密密麻麻的東西會腿軟,而且目標那麼多一箭過去能射死兩隻就算極限了。
  諾恩就在這個時候擺好了架勢,他把自己的炮口對準了眼前發出沙沙沙聲音的走廊入口,並且提高了音量對羅簡和王越道:「我們不需要和它們正面對決,我們只需要越過它們就好!聽我的命令——!」
  羅簡相當配合的弓起身子,做出了一個隨時起跑的動作,旁邊的王越也鼓起勇氣跟在羅簡的身後。緊接著,幾乎是同時走廊的入口處,那些鋪天蓋地擠在一堆的蟲群出現了!伴隨著它們沙沙沙在地面,牆壁甚至天花板上爬行的聲音,它們的身影出現在諾恩、羅簡和王越的視線裡!
  那都是每一個蟲子足有一個拳頭那麼大的蟲子群,有著鐮刀似的前肢和尖銳的口器,外殼都是黑黝黝一片的漆黑!它們猶如潮水一般從眼前的走廊入口出現,並且立刻朝著諾恩等人鋪天蓋地的襲來。
  諾恩扛著肩膀上的『火箭筒』直接開炮,炮彈震耳欲聾的聲音在整個開闊的空間裡轟鳴!震耳到羅簡和王越的耳膜都開始顫抖著!
  諾恩的炮彈似乎不是普通的炮彈,那是一種帶著高溫的東西,所過之處——每一隻蟲子都在高溫的灼燒下化為焦炭,那高溫炮彈從走廊入口轟進去,生生炸出一個巨大的洞口,周圍的牆壁都變成了黑漆漆一片的焦炭!
  「跑!往前跑!」諾恩扛著武器帶頭奔跑起來,後面跟著羅簡和王越。王越本來還擔心來著,但是看到外星人如此強力的高科技武器,頓時心裡懸著的石頭又放下來不少,但很快,他又開始提心吊膽了。
  雖然諾恩一炮轟死了不少蟲子,但蟲子們可怕的地方很快顯現出來了,不知從哪兒又鑽出來一大波的蟲子,還是那麼多那麼密集的,從四面八方鋪天蓋地而來,擠得密不透風,入眼之處幾乎沒有空隙!除了蟲子、還是蟲子!
  而諾恩就帶著兩個人類用炮彈在這群蟲子堆裡死活轟出一片道路,他一邊炮轟一邊高喊:「控制室就在前面!只要再堅持一下——」
  但根本堅持不下來,即使控制室近在咫尺,只要穿過這條長廊,拐個彎就能到的地方,卻在這短短幾秒鐘內,彷彿時間都被無限的拉長,王越跑在最後,他不敢往後看,因為他感覺那些蟲子幾乎就在腳邊上,它們爬得太快了,那些節肢生物爬動的聲音簡直離他近的不可思議,他知道自己很快就會被蟲群淹沒的!
  只要幾秒時間,王越知道自己就會被這群蟲子啃光,說不定連骨頭都留不下來!
  死神就在他的身後!
  怎麼辦!怎麼辦!?王越那瞬間滿腦子想的都是這個,他在短短瞬間就在自己的大腦裡轉換了數個方案,擺脫這種困境的方案。他很擅長潛伏和偵查,利用自己嬌小的體型鑽到任何可能的通道裡,還有各種設置陷阱的能力,他還有個十字弓,其實算是半個狙擊手……
  但他所有的能力和優勢都是需要時間去佈置的,而在這種生死一線的瞬間,王越想不出任何可以拯救自己的方法,如果他的同伴還在身邊的話,都不至於這麼狼狽——
  就在這時候,跑在前面緊緊跟在諾恩背後的羅簡突然停下來了,並且轉頭看了一眼王越。
  「撲倒!」羅簡高聲吼了一句。
  王越聽從羅簡的命令本能的直接往地上一個飛撲,同時,羅簡舉起了自己手裡的武器噴火槍,對著眼前撲面而來的蟲群直接來了一大發火焰。
  羅簡手裡這把噴火槍也是從修羅場裡某個玩家手裡拷貝下來的武器。
  血紅修羅場裡也有個以控制蟲子為武器的玩家,不過那個玩家的蟲子沒有現在遇見的個頭那麼大,他的蟲子都是只有指甲大小的小東西,並不會傳播什麼瘟疫和病毒,但數量非常非常多,繁衍速度快得離譜,幾乎是無窮無盡的,而且也會寄生人體,可以把人在幾秒內啃成一副骨頭架——
  是的,羅簡經歷過這種死法,被一群蟲子活生生啃成渣渣的死法。
  那個控蟲師也是羅簡在修羅場裡最討厭的敵人之一,事實上,修羅場裡的人都挺厭惡這傢伙的,在修羅戰場上,死是常有的,基本沒有人會抱怨,但殺死別人的時候還要折磨一番,就太他媽噁心人了。
  奈何控蟲師的蟲子群太恐怖了一些,只要你稍微大意一點,身上爬了一兩隻這樣的蟲子,都基本死了一半了。
  為了對付控蟲師,羅簡特地去尋找了這樣的武器,能夠壓制蟲子的武器,找來找去,最後發現某個小角色手裡的噴火槍反而是最佳的武器了。
  這把噴火槍的主人是個典型的縱火犯,他的火焰有個特殊效果——傳染。
  只要被他的火苗沾上,火焰就會四處延續,把周圍所有的地形都生生變成一片火海,就是人們口中所說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經典再現。
  只不過,用火的玩家在修羅場多得去了,火系剋星……用水系的自然也不在話下,加上這個縱火犯的實力也不算特別高,所以反而默默無名起來。
  但是這把槍到了羅簡手裡便展現出完全不一樣的效果。
  火焰立刻席捲了王越背後大面積的蟲群,那種高溫火焰似乎是這些蟲子們最為懼怕的東西,它們的外殼似乎比一般的小蟲子要堅韌一些,卻還是難以抵擋羅簡手中噴火槍的威力,一隻隻都蜷縮在地上開始慘烈的嚎叫。
  羅簡立即拉起王越跟上前面的外星人。
  但是當羅簡回頭看了一眼後,他驚愕的發現,火焰雖然燒死了部分的蟲子,但還是有更多的蟲子密密麻麻源源不斷的爬出來,它們蓋過那些被羅簡用噴火槍燒的渾身發抖的蟲子們,同時也把那些燃燒著的火焰蓋過了。
  「威力不夠。」看到這一幕的羅簡喃喃念叨著,王越發現眼前這小孩的臉上竟出現了一絲絲興奮的情緒,是的,是那種興奮的表情,那小孩自語道,「但效果是有的,我只要再稍稍用力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QAQ一碼字就卡文,嚶嚶,一卡文我就拖,一拖我就要拖到凌晨三四點,幸好是週末沒有課。

  ☆、第170章 上古遺跡(七)

  在火焰中殺出一條出路,外星人帶著羅簡倆人終於趕到了中央控制室,這是一間陳列著巨型計算機和操作盤的龐大房間,被銅牆鐵壁般的外殼包裹起來。
  當羅簡等人合力將控制室的防護重型門關上,終於將外面鋪天蓋地猶如海浪的蟲群阻擋住,隨後羅簡他們將一些也跟著爬進控制室的漏網之蟲清理掉,終於獲得了短暫的喘息時間。
  「太糟糕了,連我們都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隊長那邊會不會更糟糕啊。」王越緊張極了,不過雖然他念叨個不停,手裡的活兒卻也沒停下,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從自己的隨身密室裡掏零件,並預測了一下那些蟲子可能會從那些縫隙裡鑽出來,然後在縫隙上安裝陷阱和防禦網。
  「你這一手倒是挺厲害的。」外星人注意到王越的動作,黑色面罩下似乎在微笑。
  「我不知道我們會在這裡呆多久,所以要事先做好一定準備……這些怪物能殺多少殺多少,我恨不得在整個空間站都裝滿陷阱,反正我的零件很多,都裝滿我的『背包』了。」
  和王越的忙碌不同的是,羅簡若有所思的盯著自己的武器看,時不時擺弄幾下。他正在調節噴火槍的溫度和射程,爭取能夠在他可控制的範圍內,將空間站變成一片火海。
  外星人諾恩也開始做自己的工作,他對羅簡和王越道:「我需要重啟控制中心的系統,而這需要一段時間來系統自檢和調節,大約十多分鐘左右的樣子,這段時間控制室裡若鑽進來任何一隻蟲子都有可能妨礙我,所以就要靠你們了。」
  「我知道我知道……」王越蹲在角落裡又安了一個小範圍的火焰陷阱,同時道,「保護NPC環節。」
  時間緊迫到令所有人的神經都繃成直線,沒有絲毫能夠喘息的時間。控制室的大門已經被緊緊地的關上了,空間站的重型門都是那種一旦關上就一條縫隙都不會留出來的高級防護門,外面的蟲子想要進入控制室,就必須另尋路徑。
  於是這個時候,空間站上遍佈錯綜複雜的通風管道就成了那些蟲子們的捷徑。
  很快,羅簡和王越就聽到蟲子們在牆壁裡面密密麻麻爬動的聲音,王越一早就做好了準備,他在通風管道的入口設下了無數個火焰陷阱和高爆炸彈。
  他並不擔心自己會把整個控制室都炸得面目全非,因為諾恩說了,空間站的牆壁等都是用特殊材料製作而成的,仿生物體可以無休止的自我修復,威力再強大的炮彈都沒辦法將空間站徹底摧毀,而空間站只有在一種條件下會被毀滅,那就是能源枯竭。
  根據外星人諾恩所提出的計劃,他們可以在進入最底層的逃生船,並逃出空間站之後,遙控啟動空間站的自我毀滅系統,系統就會停止為空間站輸送能源,並且用剩餘的所有的能量將空間站炸成宇宙中的碎片!
  連同整個空間站裡的蟲群蟲巢等一起銷毀,這才是目前最好的逃生方法,也是羅簡等人十分贊同的。
  不過在這之前,他們必須找到他們的同伴。
  羅簡和王越守在控制室的通風管道面前守了十分鐘,但這十分鐘對於他們來說也顯得如此漫長,每分每秒那些蟲子都會從管道裡面往外爬,王越的陷阱一個不留全部被觸發,依舊無法阻擋蟲群的腳步。
  但他們也不能將通風管道徹底焊死,那是唯一的空氣來源,諾恩說過空間站裡面的每一個小房間都是完美密封的密室,由於特殊原因,牆壁也會如同生物那樣呼吸,如果把通風管封死,氧氣會很快就被耗光。
  窒息而死也不是什麼好死法啊。
  「諾恩!好了沒有?」王越覺得自己已經快要頂不住了,急的如同熱油上的螞蟻,那些蟲子多得如同潮水,有些四散爬出來的已經開始往王越的身上爬了,王越感覺自己腿上被咬了一口,疼得他條件反射,乾淨利落地掏出自己大腿上綁著的小刀將爬在他身上的蟲子削成兩截。
  另一邊,羅簡從容不迫的拿著噴火槍往蟲子堆裡噴火,火焰呈燎原之勢將蟲子們一批一批消滅,地面上蟲子們的殘骸鋪了一層又一層,簡直都要堆成一座小山了。
  比較糟糕的是,這些蟲子即使死了,殘骸依然散發著一股刺鼻且難以忍受的怪味,這味道聞久了似乎容易令人產生暈眩的感覺,王越被蟲子咬了倆口,他是第一個中招的,很快就產生了那種頭暈目眩的感覺。
  「這些蟲子貌似都有毒……」想到自己被咬了一口,王越心裡有些不太舒服。
  「包裡有治療針劑的話給自己來一發,應該能撐一段時間,等安全了我再給你看看。」羅簡百忙之中抽出一瞬間看了一眼王越被蟲子咬傷的腿。
  「監視系統已經啟動,我正在查找你們那些同伴的下落。」諾恩蹲在巨型計算機面前敲敲打打,很快,他似乎找到了什麼,高聲道:「我找到他們了!」
  羅簡拉住王越往自己身後一推,「你去看看,我頂住!」
  王越知道羅簡這小孩厲害的有些過分,放心的轉身就朝著諾恩那邊去了,巨型計算機顯示著懸浮於半空中的虛擬屏幕,上面確實顯示著隊長一夥人的動態,而且有趣的是,刑炎他們選擇了一條與眾不同的道路,他們走了水路。
  「挺聰明的,那些蟲子確實不喜水。」諾恩看著虛擬屏道,「不知道他們是怎麼下去的,但是他們確實是在下一層,就在水泵的附近,那本來是用來排水的,能源室停止供能之後就停止工作了,所以那邊全是積水。」
  「我們要怎麼辦才能去那裡!?」
  諾恩道:「一是坐電梯下去,但是電梯離這裡有點遠,而且下去之後要到他們所在的位置還得繞路!二是直接在地上炸出一個可以通往下一層的洞,不過……考慮到空間站的建築都有自我修復的能力,加上兩層之間的隔板足有四五米的厚度,這是很難做到……」
  就在諾恩一邊說話一邊考慮著如何下到下一層的方法時候,他們同時聽到了羅簡那邊傳來的巨大爆炸聲,這聲爆炸簡直猶如平地驚雷!轟得簡直整個空間站都在顫抖一樣!王越下意識的摀住了自己的耳朵,他的耳朵已經開始轟鳴,甚至令他在短時間內再無法聽到任何聲音。
  王越轉過頭朝著羅簡那邊看過去。
  羅簡手上的噴火槍已經完全變形了,他已經發現了這把槍全新的用法,當他試圖不斷提升這把槍的火焰溫度時,火焰的顏色從普通的艷紅產生了轉變,漸漸變成了一種奇妙的藍白色火焰,具羅簡所知,這種藍白色火焰的最高溫度可達4990攝氏度,是現階段人類史上能夠創造出的最高溫度。
  太陽表面的溫度約為6000攝氏度,這是個可怕的數字,因為在這樣的高溫下,所有的物質都只可能以氣體的方式存在。因此,所謂的太陽就是一個高溫氣體球,持續不斷對地球散發著它的光和熱。
  而現在,在羅簡的這把槍下,即使是五六米厚的隔板都只能被燒出一個巨大的洞,周圍的密密麻麻爬著的蟲群已經連殘骸都沒留下了,在被那火焰燒到的瞬間就開始蒸發!火焰散發出驚人的光和熱,這一刻,那些一直勇往直前如潮水般的蟲群彷彿也被這些光芒所震懾,它們甚至開始後退。
  可惜,這種高溫火焰所消耗的能量也是巨大的,羅簡可以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身體裡的力量以明顯的速度在被抽離,所以羅簡並沒有支持很久,很快那些火焰就因沒有燃料而自我熄滅,羅簡就站在那些連牆壁都開始融化的道路中間,他的腳下是被火燒出來的巨洞。
  「很好,我們可以下去了!」羅簡興高采烈地收起自己手裡的噴火槍,低頭看了看巨洞底下的下一層。
  沒有聽到回應,羅簡疑惑的轉過頭看了看諾恩和王越倆人,只見那兩隻呆愣愣的站在那兒,都傻乎乎的看著自己。
  「怎麼了?」羅簡也莫名其妙的歪了歪小腦袋,「來吧,趁著那些蟲子還沒過來。」
  「……」
  一人一外星人都沉默了一會兒,聽話的走過來,圍在了巨洞的旁邊。
  「我看低你了,人類的小子,你之前說你叫什麼名字來著?」諾恩瞅了瞅羅簡,有些尷尬的挺起胸膛,羅簡甚至懷疑他面具下的臉都開始發紅了:「我們北辰族系一向崇敬強者,你得到了我的認可。」
  「我叫做淵。」
  諾恩點點頭,讚歎道:「你看起來個子這麼小一個,沒想到居然擁有這麼強大的武器,這武器估計是你們人類學來我們的生物技術而開發的自主型吧?」
  羅簡想到了北辰星系的歷史,點了點頭,將錯就錯道:「是的,這武器確實是依靠你們的技術進行融合研發的。」
  王越聽不懂他們對話,只是一臉莫名其妙,「……」你們到底在說啥?!
  這麼說其實也沒錯,密室本身就是結合了北辰星的外星科技所研發出來的特殊系統。
  它被研發出來的目的就是訓練那些未來士兵學習和融合這種特殊的自主型武器的,這可惜……密室跨越一萬年距離跑到21世紀的地球上,然而這個時代的地球人根本沒有那種身體素質和精神來融合這些特殊的武器。
  即使密室給予玩家們這些武器,可他們卻只能在密室空間裡發揮武器的一些作用,離開了密室回到現實世界,能力就被壓制……不,不應該是壓制,應該說,那就是那些玩家們在現實世界中的原本實力。
  是的,羅簡覺得,這個就是密室系統的目的,它不過是想打造出一個符合未來世界標準的戰士,但對於現代的玩家們來說,一萬年的距離是天差地別,差別到根本無法被彌補的距離。
  因為沒有人符合標準,所以密室不准許任何一個玩家永久離開密室空間。
  他們要一直一直戰鬥,除非他們變得足夠強大,能夠讓密室滿意,否則下場只有死。
  「難怪戰爭會輸,原來你們人類已經強大到這種地步。」諾恩說著的一句話將羅簡從思緒中拉回現實,諾恩遺憾的歎息道:「雖然明白物競天擇優勝劣汰是常理,也明白某些物種終有被毀滅的一天,但想到自己的族人會泯滅在時間的洪流裡,還是感到難以接受。」
  羅簡聽到諾恩的話,轉過頭看了這位高大的外星人一眼,外星人的思維方式似乎跟人類有很大的區別,他們並不以個人利益為至高無上的,相反,他們極為重視團隊利益和集體利益,在鷹對羅簡所描述過的言語中,聽到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
  「團隊利益至高無上!」
  北辰星人生來就是戰士,無論老幼婦孺都會拿起刀刃,他們為這個種族而生,也為這個種族而死,個人情感相當淡薄,所以只為團隊而行動……跟地球人,截然不同。
  也因此,諾恩看待事物的眼光就根本不是從個人角度上去看的。他們並不重視仇恨,甚至也不會因為同伴被殺死而感到悲傷,因為他們是一個整體,在必須的時候,他們甚至會毫不猶豫讓自己的同伴為團體而犧牲,或者說……那些同伴已經做好了犧牲的覺悟,甚至會主動站出來自己去送死。
  多麼冷血殘酷又極為理智的種族啊!
  可惜,因為太過於團結,如果出現像是諾恩這樣落單的情況,反而會令他開始不知所措吧。
  「不用擔心,諾恩,現在你就是我們的同伴了。」羅簡忽然勾起微笑,向外星人表達善意,「我們地球人可能跟你們不太一樣,在我們的理念中,只要面對相同的敵人,那麼敵人的敵人就是同伴……我們可能不像是你們那樣團結,但人類的優點……大概就是富有這樣豐富的感情吧。」
  「你可以相信我們。」羅簡繼續鼓舞道:「我們一定會逃出這個鬼地方的。」
  「……」
  「真是神奇。」諾恩說,「我也見過其他很多人類,在戰爭時期。你們是一種感情豐富的生物,很會蠱惑人心,也十分擅長欺騙別人。」
  羅簡不說話,只是繼續微笑看著諾恩。
  諾恩在他的眼神下敗下陣來,似乎妥協了,「……我會相信你的,讓我們繼續前進吧。」
  ——
  「隊長,那邊!」江立拉住了刑炎,伸手指了指前方不遠處一個沒有積水比較乾燥的區域,那裡可以作為短暫的休息區,讓他們脫離這沉重又冰冷的積水。
  刑炎掃了一眼身後跟著的兩個隊友,他們都凍得手腳冰冷臉色發青了,雖然覺得仍然有一定的安全隱患,但如果繼續在冷水裡耗下去,接下來若遇見敵人,就根本沒有體力戰鬥了。
  「去吧。」刑炎點頭同意了,後面倆隊員幾乎跳起來歡呼了,立刻連滾帶爬從厚重的積水裡爬出來,*的站在水源的邊上,開始擰身上的衣服。
  「之前那些蟲群在追我們的時候,跳到水裡之後就不追了,怕是不敢下水的。」江立說道。
  「連火焰炮彈都不怕,怎麼可能怕水,我覺得要是有必要,那些蟲子估計會用自己的屍體把水填滿的。」刑炎說,「恐怕是水裡不利於行動所以沒有追,我猜想那些蟲子不止一種,所以可能會冒出一些能夠在水裡行動的大蟲子。」
  「意思是連水路都不太安全了嗎?」約翰苦逼的詢問道。
  「大概吧。」刑炎也覺得有些疲憊……他們現在正憑著僅有的記憶判斷電梯縮在的位置,必須乘著電梯前往下一層,時間太緊迫,一路上又時時刻刻被一群噁心的蟲子追逐,饒是鬼影隊,此時此刻也都覺得力不從心。
  而且接下來,預想中最糟糕的情況發生了。
  「水裡有東西。」不知道是誰這麼說了一句,三個人都不約而同的將注意力轉移到他們面前的水面上,積水非常的深,下去的話水面可以淹沒肩膀,只能露出一個腦袋。
  此時,水面上正蕩起一圈圈的波紋,有什麼生物在水下面吐著泡泡。
  作者有話要說:QAQ 嚶嚶嚶嚶嚶嚶嚶嚶嚶嚶嚶嚶嚶嚶~

  ☆、第174章 上古遺跡(八)

  出現在刑炎等人面前的是一隻前所未見的大蟲子。
  那有點像是巨型蜈蚣,在積水裡翻騰蜿蜒著,它擁有巨大黑漆漆的腦袋,頭上有兩個尖尖的惡魔角,基本看不到眼睛,長著尖銳口器的大嘴。
  它從水裡探出身來,雖然沒有眼睛,但它還是準確無誤地將自己的腦袋面向了刑炎那一邊,從它的嘴裡似乎能夠發出奇怪的嘶吼聲,這聲音很長很尖銳,但在人類聽起來,它的聲音是十分細小的。
  而且在這隻大蜈蚣發出尖銳的叫聲之後,刑炎等人突然意識到,積水裡面冒出來的泡泡越來越多了,這些奇怪而巨大的蟲子都不知道是從什麼角落裡鑽進來的,就那麼一個一個憑空從水裡冒出頭來!
  刑炎等三人頓時感到自身危機四伏,他們四下張望以觀察環境,但很不幸,這個鬼地方周圍都是積水,沒有其他任何逃生的道路,刑炎他們想要活下去,要不就是跟這些巨大的蜈蚣們比賽游泳,要不就是殺出一條生路。
  「隊長……怎麼辦?」約翰無意識的變出了自己的魔杖,但很快就意識到在這間密室裡,魔法將起不到任何作用。然而密室中的戰鬥讓約翰習慣依賴自己的武器,習慣依賴在他認為無所不能的魔法,當他失去這一切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慌了。
  刑炎也有些苦惱,事實上,只有他一個人的話,他是很容易活下來的,畢竟他擁有空間系的技能,即使在這個密室裡同樣被限制了不少,但想保住性命並不是一件難事。難就難在,他不能丟下自己的同伴們不管不顧。
  「你覺得我們游得過這些大蜈蚣嗎?」刑炎說。
  江立上前一步,下意識的灑出一把粉末,同時說道:「看它們的體型,看來很適應水下生活。」
  約翰只是皺著眉頭說道:「噢?蜈蚣怎麼會游泳呢?」
  「這鬼地方不能用常理來計算吧。」
  三個人短暫的討論完畢,都不約而同的擺出了迎戰的姿勢,約翰乾脆的收起了自己的武器,在短時間內將自己變成掛滿各種槍械的炮台,當那些巨大噁心的蜈蚣從水裡爬出來試圖朝他們攻擊時,他們就將這個短暫的休息地變成了戰場。
  大蟲子們對子彈和火焰有所畏懼,密集的火力壓制會讓它們暫時蜷縮起來並且將身體縮回水裡面,但不到幾分鐘就會再次彈出來,從四面八方任何一個角落裡爬出來,它們離刑炎等人越來越近,它們把刑炎三人圍成一個圈圈,徹底包圍起來。
  「太他媽糟糕了!我已經想像得到這些蟲子爬上來一口咬掉我腦袋的樣子了!」約翰一邊瘋狂的開火一邊大聲叫喊,他根本不需要瞄準,大蟲子太多了,面積大數量多,火槍隨便一掃,任何一顆子彈能都命中目標。
  可這根本擋不住蟲群的腳步!
  「江立!」刑炎在這個時候喊了一聲隊友的名字,他利用隨身密室將自己的武器換成了一把噴火槍,這槍屬於道具的一種,能放出大面積高溫火焰,這會在一段時間內幫助他們抵擋蟲群前進的腳步。
  刑炎舉著噴火槍繞了個圈,將四面八方爬過來的巨大蜈蚣蟲都點燃,江立理會了隊長的意思,他也上前,手裡的粉末如源泉般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那些紅色的粉末被他灑進了火焰裡,火焰就彷彿得到了助力,咻咻地翻湧著。
  「火粉,是一種特殊燃料,能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讓火焰持續高溫燃燒。」江立將周圍的火焰都撒上火粉,這樣,火焰就圍成了一個大火圈,不僅將刑炎等人困在了火圈裡面,也將外面的蟲群暫時阻擋了。
  「這些蟲子很怕高溫的火焰,爬過火圈會讓它們被燒成焦炭,而且還會給火焰持續提供更多的燃料,只要他們攻擊得越兇猛火就燃燒得越旺盛,應該能支持一段時間……」江立說,「怕就怕在這些蟲子要是學聰明了,爬回水裡等一段時間再過來,或者往火圈上噴水,這火圈就會輕易被破解。」
  刑炎皺著眉頭,臉色蒼白如紙,他看起來狀態似乎並不好:「至少也能爭取一段時間。」
  「現在該怎麼辦?」約翰說,頓了一下,又對刑炎道:「隊長你還好嗎?你臉色很差。」
  「無妨,要先想辦法逃出去。」刑炎道,他目不轉睛盯著火圈外嘶聲嚎叫的蟲子們,「我就不信這些蟲子沒有絲毫弱點。」
  「它們怕火。」
  「不僅僅只是火,只要是生物……就應該有更多的方法可以消滅它們!」
  幾個人正一籌莫展之際,約翰身上掛著的無線電突然響起來了。
  「是王越。」約翰驚喜喊道,頓時將無線電打開,王越的聲音從裡面響起來:「隊長!」
  「我在,你怎麼樣?」形式緊急,刑炎盡量長話短說。
  「我就你們附近,呆在那裡不要動!我來找你們。」王越也知道時間不等人,一句話之後就掛斷了無線電。
  「很好,看來我們有外援了。」
  刑炎少見的露出了一個微笑,儘管他的臉色依舊慘白到令人不忍直視。
  這令約翰和江立都擔憂不止,江立說道,「隊長,你的臉色看起來真的很差,我想你需要治療一下。」
  刑炎也對自己的身體情況有所察覺,他不是那種會在關鍵時刻逞強的人,因為這個時候逞強只會給隊員們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帶來更多危險,於是三個人都席地而坐,江立蹲在了刑炎的身邊,拉起隊長的衣袖,將自己的粉末抹在了對方的手臂上。
  「奇怪,隊長……你身上並沒有外傷,但你的生命力卻在持續被消耗。」江立的粉末似乎有特殊功能,它能使江立通過這些神奇的碎粉得知一個人的身體情況。
  「那水裡不會有寄生蟲吧?」約翰在一旁插嘴,但他可能無意間說到了重點,刑炎和江立的臉色頓時都變得難看起來。
  ——
  最後是外星人帶領著王越和羅簡找到了刑炎一行人,他們直接用火焰和炮彈在水裡開路,一路殺蟲子一路在水裡翻騰,並且最終走到了刑炎等人的面前。
  羅簡的火焰起了很大的作用,儘管這消耗了他大部分的力量,不過羅簡不擔心,他的恢復能力也是一等一的強悍。
  把周圍的蟲子清得差不多了,但眾人知道現在並不能鬆一口氣,因為這些蟲子數量太多了,不到一刻鐘就可以馬上捲土重來,絲毫不給他們喘息的時間。
  而且現在他們也面臨著更加糟糕的情況。
  羅簡蹲在了刑炎的身邊,現在的刑炎臉色已經開始發黑了,嘴唇都是紫青的,他躺在乾燥的地面上,閉著眼睛彷彿奄奄一息,羅簡用手指摸他的臉頰和脖頸,探測他的身體情況。
  「水裡有蟲卵,那玩意兒侵入體內會大量消耗生物的能量,它們就像是肉眼看不見吸血鬼,不把你變成乾屍是絕對不罷休的。」外星人看出了刑炎的狀態,抽空對羅簡解釋道。
  同時,外星人也瞅了瞅約翰和江立,「這兩個傢伙身上也有,只不過發作得比較慢。」
  約翰和江立面面相窺,也是臉色慘白,因為時間太緊迫,他們來不及詢問王越和羅簡這突然冒出來的外星人是誰,也來不及對外星人那神奇的外貌表示驚歎和詫異,注意力很快關注到自家的隊長身上去了。
  「你有辦法治好他嗎?」約翰小心翼翼又焦急地詢問外星人。但諾恩只是面無表情的瞄了他一眼,回答道:「如果我有辦法,這艘太空空間站就不會淪陷了。」
  「什麼意思?」約翰一時間聽得一頭霧水。
  諾恩並不介意約翰的不在狀態,他耐心解釋道:「蟲卵很小,肉眼不可見,一般情況下它們會通過傷口入侵你的體內,在你的全身血管裡循環,漸漸蠶食你的軀體,失血過多的暈眩是第一個症狀。」
  諾恩說著,突然從自己身上摸出來幾個類似針劑的東西,他對約翰道:「你們身上的蟲子還沒發作,用這個能抑制一段時間。」
  諾恩說完,強行拖著約翰和江立拉過去打針了。
  羅簡這一邊卻沒空關注他們,他低著頭注視著刑炎,對方安靜地躺在地面上,俊臉上偶爾會出現一絲絲痛苦,儘管刑炎一直是那麼會忍耐的人,但在昏睡中,也不免展現出脆弱。
  「隊長怎麼樣了?」王越也盯著刑炎看,心裡不免焦躁不安,他見證過很多死亡,但他厭惡這種死亡出現在他所重視的人們身上。
  「我有辦法把他身上的蟲子弄出來,但我需要一些時間。」羅簡握住刑炎的手,溫柔地撫摸,隨後轉過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王越,「他的時間不多,但我需要時間,那些蟲子又來了,你能幫我擋住它們嗎?……你得知道,在我幫他治療的階段內,不僅是刑炎,連我都沒有絲毫攻擊力,一旦我被打斷了,刑炎就會死。」
  王越在羅簡短時間的相處之後已經初步對羅簡建立了信任,他聞言立刻點頭聽命,表示自己絕對會將那些噁心的蟲子們擋在外面,羅簡便放心了,將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刑炎的身上,他變換了自己的武器,並且深吸一口氣。
  羅簡並不缺少武器,他的武器多種多樣,花樣多得連他自己都數不清,所以他只會使用那些他擅長的,用得上的。而在戰鬥中,治療類型的武器是必須也不可缺少的,只不過,這樣的武器在密室裡太少見,可以稱得上是稀缺資源了。
  之前羅簡曾經在無盡階梯裡給過小丑一個水晶球,那也是治療型的一種,但是實際上,那個水晶球是一個號稱『占卜師』的玩家的武器,雖說確實有治療的作用,但效果並不大。
  不僅如此,在這個大面積削弱魔法武器的密室裡,那個水晶球能夠起到的作用就更加小了。
  這個時候羅簡就必須換一種治療方式。
  「這還是我第一次使用,不知道能不能做到。」羅簡手裡的紅傘翻轉了一下,紅傘漸漸開始變化,變化成了一把小小的手術刀,如果小丑還在這裡,一定能夠認出來這把手術刀,正是小丑自己所使用的武器。
  「改造別人,也能改造自己,既然能夠使自己變強,那麼理論上來說,也能夠使別人變強才對。」羅簡舉著手術刀,將刀刃貼在了刑炎的胸口上。
  事實上,小丑的武器應該屬於最珍稀的那種治療類型的武器,可能跟他本人也是個學醫的有一定聯繫,雖然小丑自己並不知情,但羅簡一眼就看出來這把手術刀的本質了。
  它可以拿來殺人,更可以拿來救人。
  羅簡並未遲疑太多,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每每猶豫都會令生命飛速流逝,羅簡低下頭幾乎趴在刑炎的胸膛上,周圍的隊員們已經自發的站起來開始抵禦又一輪蟲群的襲擊,羅簡卻只能屏住呼吸,將手裡的手術刀輕輕地割進刑炎胸口上的皮膚裡。
  他在那一刻理會到這把武器的使用方法。
  那十分神奇,刀口像是有什麼奇怪的力量在遊走,那力量使羅簡在瞬間解析了刑炎身體的全部構造,他似乎可以通過這把小小的手術刀來感知刑炎身上細胞的吶喊,那使人戰慄,也使得羅簡忽然能夠明白小丑的想法了。
  通過這把刀來改造別人的想法。
  但精神力的消耗同樣也是巨大的,羅簡握著刀,注意力只是集中了不到一分鐘,就立刻感到自己頭疼欲裂,腦袋彷彿要從中間裂開變成兩截,痛處使他全身都在冒冷汗。
  不好控制啊,這個武器。
  羅簡嚥了嚥口水,他將自己的刀口加重,刀刃切開了刑炎的皮膚,有殷紅的血珠冒出來,在刑炎的胸口落下一串鮮艷的顏色。
  羅簡的眼神變得幽暗起來,但他的刀刃並沒有停下,他同時在刑炎身上各處刮出不少傷口,血液嘩啦啦往外冒,但這是必須的,經由這把特殊武器所割出來的傷口,那些侵入身體裡的蟲子會順著血流出來。
  羅簡同時從王越給他的隨身密室裡掏出了一些道具,補血用的針劑非常常見,給刑炎一針下去,果然,刑炎的臉色變得好看許多。
  我或許可以親親他。
  羅簡盯著刑炎臉頰上冒出的那一抹嫣紅,一時間有些心猿意馬,但他一向不肯委屈自己忍耐什麼,所以他湊過去了,貼上了刑炎的嘴唇。
  而就在他吻上去的下一秒,刑炎睜開了眼睛。

  ☆、第175章 上古遺跡(九)

  刑炎一睜眼就看見淵童鞋正在親吻自己。
  這孩子臉蛋小小的,嘴唇粉嫩的,閉著眼睛貼在刑炎身上,長長的睫毛微微抖動,看得刑炎覺得自己內心什麼地方緊繃著的弦都彷彿崩斷了,於是他伸出手,將這小孩緊緊地抱住,嗷嗚一口咬住對方的小嘴,舌頭也捲過去,使勁吸吮。
  羅簡被他親的嘴唇發麻,但是卻捨不得鬆手。
  能夠親密相擁的時間真是太少了,太少了。
  羅簡忽而想起自己幾乎已經是近十年沒有見過刑炎了,他理智太久,沉默太久,內心所有起伏的情緒都在廝殺中被消磨乾淨,當他再度見到刑炎之際,內心雖然重新蕩起了漣漪,可注定無法使他變得如同年少輕狂時那樣傾盡全力。
  但是溫暖的情緒依然蕩漾在羅簡的心尖上。
  他覺得自己像是沉溺在沼澤裡孤苦無依的某種動物,好不容易抓住了眼前救命的稻草,如果這樣還能再放開,那簡直都讓他顯得愚蠢了。
  不過,就在兩個人親的難捨難分的時候,旁邊一眾艱難抵禦著蟲族襲擊的隊友們不滿了,約翰舉起了fff團的火把……啊不,約翰用幾發震耳欲聾的槍聲打破了戀人之間的眷念,隨後羅簡依依不捨從刑炎身上爬下來,忽視了刑炎炙熱看著他的眼神。
  一度退卻窩回積水裡面的大蜈蚣們又從積水深處爬出來,它們的數量更多,漂浮於水面上,隨著波浪而沉浮,虎視眈眈盯著鬼影隊的眾人。
  「我們要再下水才行!要到下一層去只能走這條水路!」抗在前線的諾恩一邊喊道,一邊十分默契地與羅簡換了個位置,於是羅簡就代替他頂在最前,開始用自己的噴火槍對準水面胡亂焚燒。
  那恐怖的高溫甚至讓積水開始沸騰,而水裡面的怪物們都痛苦翻騰掙扎地往上爬。王越也跟在羅簡的背後手腳不停,他使用自己的高速組合技能迅速在水裡和地面上佈滿了各種各樣的陷阱,只要那些大蜈蚣爬上來,立刻就會被綿長的火焰燒成灰炭。
  諾恩退出戰場,並且從自己空間紐裡掏出幾套全新的防護服,因為刑炎等人沒有這種防護服,為了不再被水裡的蟲子寄生,最好還是裹上防禦類服飾會比較好。
  不過當諾恩拿著衣服對比了一下羅簡和刑炎等人的體型之後,皺著眉頭對刑炎等人道:「你們人類的體型區別有這麼大嗎?」
  約翰立刻上前秀出自己結實的肌肉和優美的身材,「我的身材才是人類之中的黃金比例。」
  諾恩聽聞此言,頓時愣了一下,轉過頭看看還站在最前面頂住蟲子群的羅簡和王越,兩個人瘦弱的身影在前面跳來跳去。然後諾恩又回頭瞅了瞅眼前一行人高馬大的漢子們。
  諾恩鄙視道:「你們人類居然讓幼崽上戰場!?」就連他們北辰星系號稱宇宙戰鬥種族的居民們也不會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啊!
  約翰受到諾恩鄙視*的攻擊,頓時跳腳:「你看他們哪點像幼崽?尤其是那個拿噴火槍的,他簡直就是怪物好不好!?」
  諾恩也懶得跟約翰爭辯,他把防護服一一塞過去讓約翰等人都穿上,「這衣服防寒保暖還能吸收攻擊,還有潛水輔助呼吸系統……順便一提即使在真空的環境下也可以提供一小時的供氧,希望你們這些脆弱的人類不要死那麼快。」
  幾個人倒也不折騰了,快速巴拉巴拉把衣服往身上胡亂套,防護服上還連著頭盔面罩,不過必要的時候是可以脫下來的。然而,穿上防護服的幾個人都不約而同地感受到了異樣,穿在身上的這套衣服就彷彿是活著的,它們會隨著人的體型而變化,服帖的緊緊裹在身上,甚至能夠跟隨你的呼吸而起伏。
  看著一行人都準備,諾恩立刻高喊一聲:「準備好跟我走!」
  前面頂怪的羅簡聞言立刻朝王越打手勢,王越幾乎已經徹底無視了自家的隊長而對羅簡開始言聽計從,心領意會之後開始往地上撒豆子一樣撒陷阱,他的武器雖然是十字弓,不過這把弓附帶陷阱技能點滿,這也是王越每天都能幸福地到處布陷阱的原因。
  之後,諾恩開始打頭陣,羅簡斷後,其餘人都走中間。他們紛紛潛下水,消滅或者躲開水中那些蜿蜒著的大蜈蚣,展開了一次驚心動魄的水下逃生之旅。
  鬼影隊以前的主力輸出們都變成被重點保護的對象,刑炎倒是一點也不在乎,他甚至還會回頭看看斷後的羅簡有沒有跟上來,不過約翰可卻是悶悶不樂的,他感覺自己在這間密室裡實力被減弱太多,已經成為最沒用的那個了。
  每每思及此,約翰都難過得感覺心臟都在抽搐著。
  大概是難過過了頭,他在潛水過程中犯了一個小小的錯誤。
  深深的積水裡面不僅漂浮著大量的蟲卵和龐大的蜈蚣,水底下還鋪滿了乳白色的膠狀物質,那是看起來十分噁心的膠狀物,會隨著水流的波動發散左右晃蕩。
  沒有人願意碰這些看著就噁心的膠狀物質,但是大個頭的約翰游泳起來動作也大,不免讓自己的腳劃到了一下,令他吃驚的是,他僅僅只是碰到了一縷縷,就感覺自己的腳上立刻被什麼東西給束縛住了。
  約翰的腳被纏住,頓時游不動了,那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快了一個頻率,低頭往腳下一看,隨後他吃驚地發現,那些鋪滿水底的乳白色的膠狀物,似乎是蟲子們分泌出來的奇怪的粘液,擁有非比尋常的黏性,那簡直就像是在約翰的腳上塗滿了502膠!
  被意外黏住的約翰頓時打亂了隊伍的前進流程,但是隊伍不能停止前進,因為後面就是龐大的蟲群,那些又長又大的蜈蚣像是扁平的蛇類那樣在水中滑動,猙獰地張大嘴巴朝著鬼影隊一群人撲過來。
  如果是在陸地上還好,但現在是在水中,沉重而冰冷的積水使得眾人的許多技能都無法發揮作用,比如羅簡的噴火槍,雖然能夠發射出超高溫的火焰,但在水中卻徹底罷工毫無作用了。
  於是羅簡只能暫時切換成長刀近戰模式。
  只有外星人諾恩肩扛式火箭炮還能抵擋一瞬。
  在深水裡這種你追我趕的情況下,隊伍的腳步哪怕停下來一瞬間,都足以造成團滅的威脅。因此諾恩沒有停下,他甚至不肯回頭,江立、王越還有刑炎都一個一個的跟上去,他們都沒有再去看約翰,即使他是十分重要的夥伴。
  當然,實際上,約翰也沒有祈求同伴的幫助,他自然明白在這個關鍵時刻自己所需要的和隊伍所需要的,他的隊長在很早以前就已經告訴過他們了,在面對足以讓隊伍滅亡的危機下,如果你拖後腿,就不要期望有任何同伴會回頭來救你,因為回頭了,就等於死。
  約翰必須在這個時刻想出解救自己的方法。
  他立刻掏出小刀試圖將困住自己的那些502膠割掉,但奈何,那些乳白色的膠狀物不僅擁有可怕的黏性,還十分堅韌且富有彈性。
  其實約翰本可以乾脆利落的脫掉鞋子的,但遺憾的是,那些乳白色的噁心粘液居然還會順著他的腿往上爬,黏在了他身上穿著的防護服上面。
  於是約翰就面臨兩個選擇,要麼把鞋子和防護服都脫掉,要麼就一直被困在這裡直到被蟲子啃成渣渣。這是明顯想都不用想的抉擇。
  但是就在約翰準備一鼓作氣扒衣服的時候,斷後的羅簡游過來了,他瞅了一眼約翰,甩了個拔刀的姿勢,長刀一揮,約翰腳上的502膠就不見啦。
  約翰感激地看了一眼羅簡,可羅簡卻滿心不耐,他抓住約翰的衣服,約翰只感覺到一股大力襲來,他竟在水裡被羅簡直接扔了出去,朝著諾恩等人的方向扔了過去。
  約翰在水中感覺自己身體失衡,等到他調整姿態朝著羅簡的方向望過去的時候,才發現羅簡為他耽誤的那幾秒鐘,竟然讓羅簡隻身陷入了蟲群的包圍。
  大蜈蚣們發現了落單的羅簡,一隻跟著一隻把羅簡團團圍住,羅簡勢單力薄的漂浮在水中央,舉著一把跟他的體型嚴重不相符合的長刀,看起來搖搖欲墜,就像是隨時會被蟲群們吞沒的樣子。
  而這個時候,積水道的出口已經出現在他們面前了,出口已經近在眼前,只要再努力一會兒,他們就能離開這沉重冰冷的積水,離開水底那些令人糟心的大蜈蚣們。
  鬼影隊一行人接二連三的從積水裡冒出頭來,他們*的爬上岸,都不約而同的提到了還在水裡被困著的羅簡。
  但此刻下水回頭找人已經是不明智的選擇了,因為眾人都已經看見水對面那密密麻麻拂過來的一大波敵軍。
  諾恩直接說:「不要管他,我們直接走,還有更多蟲群往我們這邊過來了,他過會兒就能自己跟上來的。」
  王越卻因為對羅簡產生了信任感而對諾恩的說法表示不滿:「雖然我知道以他的實力要逃脫很容易,但在這裡等一會兒也不會費多少時間吧?」
  諾恩反駁道:「他在火裡用不了噴火槍,會花費更多的時間,我們留在這裡只會被蟲群包圍,還會給他帶來更多麻煩!」
  江立表示無爭議。
  約翰稍微猶豫了一會兒,對方剛剛救了他一命,轉頭就把人拋棄了會不會太不道德了,約翰怎麼想都覺得這不是個事兒,於是轉頭徵求刑炎的意見。
  刑炎也在猶豫,理智告訴他諾恩說得其實沒有錯,那孩子的實力他見識過,怎麼想都不覺得羅簡會沒有辦法自己逃出來。而且他們留在這裡等的話,周圍將會積攢更多的蟲群,蟲群會把水面都堵死的,到時候羅簡想從水裡出來都有些困難了。
  而且他們繼續前進的話,蟲群會比較容易追擊大目標,這樣羅簡怎麼看都不會再被群起而攻之,他的逃脫也會變得順利。
  但不知道為何,刑炎內心中總是飄蕩著這麼一句話,那個人讓刑炎不要將誰誰誰丟下,但這個誰誰誰到底是誰呢?明明只說了一次,卻讓刑炎怎麼也無法忘記的話語。這讓刑炎感覺自己就像是著魔了,他被困進了某個桎梏,又像是陷入了某些輪迴,想要掙脫的這一切時,卻使他看起來變得相當無能為力的模樣。
  「我們繼續走吧。」刑炎在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就開始後悔,可他知道自己理應這麼選擇的。
  他的選擇不應該有錯的。
  但內心卻彷彿鍍上了一層砂,他就像是預感到了什麼可怕的……比現在,比他們所面對的任何一次危險、或者敵人,都要更加可怕的東西。

  ☆、第176章 上古遺跡(十)

  最後留在刑炎視網膜裡的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大爆炸。
  他記得自己的隊伍跟著那個外星人一路向前,事實上中途他想過要折返去尋找羅簡,但最終還是放棄了,肩負在刑炎身上的負擔讓他無法拋下自己的隊伍,去尋找一個不過剛剛入隊而且身份不明的新人。
  既然決定了要繼續前進,那麼刑炎也不會是那種流連難捨,優柔寡斷的人物。
  只是他們的隊伍運氣在這間密室裡實在是不算好,就在他們跟著諾恩七拐八拐轉得頭都大了的時候,蟲群將他們包圍,隨之而來的就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大爆炸。
  這場爆炸並不是鬼影隊或者諾恩的傑作,可能是飛船的某些機械壓氣上升而導致的,因為在爆炸之前,諾恩說過飛船上的火警鈴聲響了。
  刑炎在爆炸中短暫的失去意識,但很快就醒過來了,當他醒來的時候,他不自覺的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感歎一句外星科技就是牛逼。
  身上的防護服完美的為他阻擋了大部分爆炸的衝擊力和傷害,儘管可能會受到一些內傷,不過刑炎從隨身密室裡掏出幾隻針劑給自己打下去之後,渾身上下都感覺輕鬆許多。
  隨後他才開始觀察自己週遭的環境。但是這麼一觀察,即使是刑炎,也不免有些心驚肉跳了。
  他發現自己已經在爆炸中完全跟隊友們分開了,而且似乎還掉進了某個不知名卻在密室裡起決定性關鍵作用的地方。
  他的頭頂有一個因為爆炸而開闊起來的巨大的洞,不過因為飛船的自我修復,那個洞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小。
  刑炎的周圍都是密密麻麻擠滿的蟲卵。
  那些蟲卵都還不小,每一個都有足球大小,是那種乳白色半透明的橢圓狀蟲卵,一個擠著一個,一個疊著一個,四面八方就全部都是蟲卵所堆成的小山了。
  而且每個蟲卵裡面都黑壓壓的擠滿了各種扭動的幼蟲,看來一枚蟲卵就能生一窩子小蟲,它們的黏性和噁心的程度都讓刑炎油然生出了一股想吐的感覺。
  他竟然直接掉進了蟲巢裡來了。
  這不得不讓人感歎自己的運氣,這到底是幸運max,還是幸運e呢?
  刑炎從蟲卵上爬起來,因為他直接掉進了小山一樣堆著的蟲卵裡,這些蟲卵還意外挺柔軟的,所以除了爆炸中所受到的那點衝擊力,刑炎可謂稱得上是毫髮無損了。
  但這並不代表他就不需要面臨危機,實際上,他要面對的劫難將會比其他任何人都要艱難。
  是的,既然掉進了蟲巢就意味著掉進了敵人總部,分分鐘被蟲群啃得連渣渣都不剩下那絕逼是很有可能的,所以刑炎已經擺好了姿勢準備給自己來個瞬移了,不過等了一會兒,他卻發現並沒有什麼蟲群來襲擊自己。
  雖然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蟲卵,雖然這些蟲卵都在上下起伏含苞待放,不過到底還是沒有這麼快就孵化出來,所以小蟲子們還是在蟲卵裡面打著轉兒。
  刑炎雖一時半會兒沒有遇到危險,不過並未放鬆警惕,他貓著腰開始在大大小小的蟲卵裡面穿梭,很快,他就發現自己確確實實在蟲巢裡面,而且是在蟲群裡、女皇獨有的產卵室。
  因為,他的面前蹲著一隻……簡直不能用只來形容了,那龐大的身軀足足有十多米高,壯碩得像是一座小山,因為太肥了,與之相比擬,她的節肢或觸角看起來都顯得很纖細,在她的腹部還有一個像是育兒袋一樣的東西,那袋子是半透明的,裡面密密麻麻裝滿了蟲卵。
  這位就是蟲群的女皇大人了。
  用醜陋來形容都顯得不太恰當,因為那完全不符合人類的審美觀。刑炎猜想這隻大蟲子可能很久很久沒挪動過自己的身子了,她一直窩在這裡不停地產卵,畢竟那就是她唯一的職能了,也是她生命意義的體現所在。
  如果這裡是女皇的獨立產卵室,那麼應該是被蟲群們裡三層外三層嚴嚴實實的保護起來的,只不過今天出了點意外,天花板上破了個洞,於是刑炎糊里糊塗的掉進去了。
  女皇似乎並沒有察覺到刑炎的存在,她發出呼嚕呼嚕又感覺像是很痛苦的聲音,她把自己捲成一個大糰子,她的手——那勉強稱得上是手的玩意兒正緊緊地懷抱著一個東西。
  刑炎大膽地靠近了女皇,他抬起頭注視著這龐大的怪物,隨即將自己的目光放在了女皇所懷抱著的物品身上。
  不去注意都不行,那東西看起來實在是太怪異了一點。
  這隻大蟲子居然抱著一個看起來也就拳頭大小的魔方。
  而且是一個發著微光的魔方。很奇妙,這個魔方像是擁有什麼神秘的力量,以它為中心,周圍形成了一個球體的天然屏障,讓它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巨大玻璃球裡面裝著一隻小小的魔方一樣。
  女皇就抱著這魔方,她無法直接碰到魔方,只能抱著外面那一層薄薄的光球,女皇將自己巨大的腦袋和肢節都搭在光球外面,就彷彿在從魔方里面汲取力量。
  如果是一般的玩家,或許不會對這魔方產生什麼興趣,而是想盡辦法從這個巨大的產卵室裡面逃離才是上策,不過可惜,刑炎他……不太一般。
  他並不知自己為何會對一個魔方產生興趣,雖然那個魔方發出的微微光芒,就像是在誘惑著刑炎去靠近,可刑炎從來沒有發現自己這一刻竟然是如此的沒有自制力,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被控制著的人偶,他情不自禁邁開腳步,甚至直接爬到了女皇的身上。
  女皇沒有任何反應,依然發出那種痛苦的聲音,她雖然微微顫抖著,卻並不影響刑炎的攀爬能力,所以刑炎一路上暢通無阻,直接爬到了那只魔方的面前。
  魔方懸浮在光球的中心,材質看起來似乎是某種石頭製成的,它實際上並不是真的『魔方』,只是它的6個面上都雕刻有九宮格一樣的格子,每個格子上都雕有神秘的花紋,光芒就從花紋和紋路上散發出來。
  遺憾的是,這個魔方的缺了一個角,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暴力破壞了,四方體的六個角其中之一被鑿掉,它花紋上串聯著的光芒也因為這個缺失的小角而變得殘缺起來。
  但它仍然擁有無與倫比的巨大力量。
  刑炎覺得自己腦袋裡面有什麼聲音正在迴旋著。
  那聲音喊著:過去,過去……得到它,拿走它。
  刑炎幾乎無法控制自己,那一刻他或許又一次敗給了命運,所以他伸出了自己的手指,他並不像女皇那樣只能碰到魔方所散發的圓形外壁,在不知名力量的作用下,他的手穿透了魔方外面那個透明的光球,然後直接伸進了裡面,摸到了裡面的魔方。
  觸感是一片冰冷微涼。
  刑炎沒有再想太多,一鼓作氣抓住了魔方並且把它從光球裡面拽了出來,然後直接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但就在他拿走魔方的一瞬間,女皇醒了。
  女皇在第一時間感受到屬於自己的東西被拿走,她迅速低頭觀察著自己手心裡的魔方,可是魔方消失了,連帶著魔方外面那個因為魔方力量而形成的光球也在逐漸消失,能源的消失令女皇在那瞬間感覺到自己的衰弱。
  她憤怒的嚎叫了一聲,隨即就感受到還掛在自己身上的刑炎。
  刑炎在那瞬間也是極為茫然的,實際上當他看見魔方並且情不自禁上前去偷取它的時候,刑炎始終覺得自己的意識處於極度恍惚的狀態,直到魔方被他真正的拿在手心裡時候,他才感覺自己的意識有那麼一瞬間的清明。
  而在清醒的那瞬間,他卻必須面對一個暴怒的蟲族女皇。
  但這其實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刑炎靈活地直接從女皇身上跳下來,女皇身體龐大且動作遲緩,她只是一直在產卵,並沒有絲毫的戰鬥能力。
  女皇並不能造成威脅,但是女皇的呼喚可以。
  產卵室裡女皇的呼喚立刻被外面重重包圍著的蟲群們捕捉,幾乎是下一秒,數不盡的蟲群就從四面八方冒了出來,你能想像四面八方上上下下都是黑壓壓一片的蟲子的場景嗎?刑炎在這一刻見識過了。
  他意識到危險,立刻掏出武器準備直接給自己來個瞬間移動逃出這片區域。
  可怕的是,刑炎忽然發現自己的技能用不出來了。
  以往他總是能隨心所欲的在任何一片區域裡肆意移動,雖然在這個未來背景下的密室裡,這個能力被大面積削弱,但也並不是代表他不能瞬移的。
  可是不能使用是怎麼回事?
  刑炎的經驗使得他能夠保持冷靜,但是冷汗還是密密麻麻佈滿額頭,不過他不像是約翰那樣極度依賴自己的武器和技能,在武器無法起作用的瞬間,他就已經想到下一步該怎麼走,他轉過頭,將目光放在了龐大的女皇身上。
  蟲群最大的弱點就擺在他面前!
  掏出刀的刑炎剛準備往女皇身上撲上去,不管這群蟲子的智力如何,不過女皇總是有命令權的,生死相逼下,他總是能想到辦法逼退這群噁心的蟲子。
  只是讓刑炎意想不到的是,繼他的武器不能使用之後,他連身體都漸漸開始不能動彈了。
  tm的怎麼回事?!
  刑炎僵硬在原地,周圍的蟲子已經逐漸圍上來,可是他卻無力再動彈,四肢逐漸失去知覺,不受控制也不能移動。然後就有一種莫名的恐慌逐漸湧上心頭,刑炎並不害怕死亡,只是這一瞬,他忽然想起了羅簡安靜窩在他懷裡的模樣。
  該死,我還是後悔了。

  ☆、第177章 上古遺跡(11)

  此刻的羅簡正一屁股坐在一堆蟲子的屍體上深呼吸。
  雖然蟲屍很是噁心,不過羅簡有點累了,也懶得動。一直這樣砍蟲子也不是辦法,這些蟲子數量多得駭人,根本砍不完,最後還是依靠從段離那裡複製下來的唐刀提升了速度,羅簡才能從重重包圍裡突破出來。
  「段離的刀還真是好用啊。」羅簡隨意的揮舞著手裡的刀刃,這把刀的長度跟他的身長都差不多了,拿著揮舞的時候不是特別舒服,但能夠加速的技能用起來還是很爽的。
  其實羅簡本可以利用更好的武器逃脫出來的。比如他的降低自我存在感技能,不過那是必須在武器保持紅傘狀態下才能夠使用的。因為紅傘幾乎沒有任何攻擊能力,於是那種催眠能力就成為唯一的防禦手段了——
  不過,這技能貌似對這些蟲子不太起效果;可能催眠這種能力對付那種有智慧的生物會比較好,像是蟲子這種低智商只會聽從簡單命令的生物來講,羅簡用了跟沒用一個樣。
  又比如刑炎的那把空間之刃,他最初複製到的就是刑炎的武器了,他的紅傘最開始也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擬態成那把神奇的空間之刃,雖說瞬間移動也被密室限制不少,但也不等於羅簡就不能使用了。
  可不知道是怎麼一種想法,羅簡不太願意當面在刑炎的耳目下使用這把刀,哪怕現在他已經跟刑炎暫時又分開,但只要想到會被他看見的可能性,羅簡就開始鬧彆扭了。
  更多的,羅簡總有一股奇怪的直覺,他總覺得這所太空空間站裡面,彷彿無時無刻四面八方、都充斥著來自各個角落裡的視線,那種監視的味道,讓羅簡深刻意識到自己和隊員們都處於某種監控之下。
  有人在監視我們?不,還是說,僅僅只是在監視我?
  羅簡疲憊的歎息,他撐著唐刀站起來,起身的動作讓他察覺到一些異樣,伸手往自己背上摸了摸,低頭一看,手上一片血紅。
  「嘖、大意了。」
  羅簡又在自己的隨身空間裡翻箱倒櫃,找出藥劑,隨便給自己補了一針,雖說他的恢復能力挺強悍的,不過受傷就是受傷,怎麼著還是會失去一些元氣的,而這種驚險的密室又不能像是血紅修羅場那樣高速滿血滿狀態復活,羅簡知道自己必須克制一下了。
  他太過於習慣在修羅場的那種戰鬥模式,不太懂得如何節省力量,希望之後的戰鬥能夠盡快適應,否則遲早要糟糕的。
  隨後,羅簡離開現在的位置,開始追蹤刑炎。
  他在刑炎身上留下標記,來自於之前那個深吻,有了標記之後羅簡就有恃無恐了,知道對方跑到天涯海角自己都能跟過去,這種感覺讓羅簡不免有些沾沾自喜。
  嗯,但是有點奇怪啊?
  羅簡剛準備邁開腳步進行追蹤,卻突然感受到自己在刑炎身上留下的標記似乎產生了一絲絲的變化,雖然他還是可以清楚的追尋到刑炎所在的目的地,但此刻他也感覺到刑炎身上似乎發生了什麼不太妙的事情。
  就在羅簡感應到刑炎身上所發生的那種奇怪的變化之後,糟糕的事情又接踵而來,羅簡口袋裡一直放著的……密室特有的紫色印花紙條居然自我燃燒了起來,發出茲茲的聲音,還讓他的口袋冒起煙來。
  羅簡察覺到這一點,立刻伸手從口袋裡掏出紙條,發現密室的印花紙條已經燃燒起來,火苗在柔軟的紙面上跳動著,很快就將紙條燒成了灰燼。
  不可能!這不可能!
  手心裡這堆灰燼卻讓羅簡在這瞬間,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密室紙條是密室力量的象徵,也是它權威的象徵,只要紙條還存在,就代表著這間密室空間還在密室意志的掌握之下,但如果它燒起來,變成一堆灰燼,在羅簡手中消逝乾淨的時候,羅簡當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系統下線了!
  系統出現錯誤?程序斷開鏈接?程序無響應?密室意志退出戰場?隨便怎麼想,總之,羅簡明白,現在這座巨大的宇宙空間站已經完全不在密室意志的掌握之下,也就是說,這間密室……
  羅簡臉色蒼白地喃喃自語:「真的成為密室了。」
  失去密室意志掌握下的密室就像是大海中的孤島。密室意志還在的時候,密室會用其強大的力量為這座島嶼搭一座很長很長的橋,這座橋就是密室空間裡的出口,玩家完成任務後,便可以從橋上回到現實。
  可現在密室意志消失了,系統下線了,橋也不見了。
  失去掌握的密室將成為真正的密室,在這段時間內,密室裡的一切都不會再受到保護或者加持!比如說最典型的,原本被設定為『不可被破壞』的物品或道具,現在都可以被破壞;原本被密室意志所控制的劇情人,現在隨時會反水;最關鍵的也最可怕的一點是——
  密室意志給每個玩家提供的道具和武器,都是在密室意志一定力量加持下的,而現在這份加持也消失了,等於說,空間站裡面的所有玩家,現在都變回普通人了!
  當然,這個『普通人』並不是真的就是很普通了,還是比在現實裡的一般人類要強悍很多,只是,在這個危險的空間站裡面,這份強悍其實和普通沒有太多區別了。
  於是,繼魔法技能武器被大幅度消弱之後,現在原本那些還可以使用的技能,都將變得無法再使用,現在處於這間密室裡的玩家,他們的力量水平將會降到有史以來最低值。
  不過這也是他們的原始能力,就像是去掉了所有裝備和狀態加持後留下的基礎能力值。
  這就像是副本裡玩家脫光了裝備不帶武器徒手去打boss一樣。
  尤其是boss還是最高難度的那一種。
  「我靠!我靠!」羅簡忍不住連著罵了兩聲,他試圖再次啟動自己的隨身密室,果不其然,連隨身密室都打不開了,密室意志的徹底從這個小型戰場上徹底,而羅簡也不知道究竟要過多久它才能夠上線。
  而在密室意志不能上線的這段時間內,他們隊伍裡的每一個人,死亡率都將提升至難以想像的高,他們會發現自己某些明明可以用出來的技能現在卻不能使用,武器也會比平時更遲鈍一些。
  而發現這個事實的過程會讓玩家們都產生一種暫時不能適應的感覺,他們就像是一下子從成年人又變回了小孩子,原本可以使出更大的破壞力,現在卻連稍微重一點的東西都提不起來。
  這個突兀的過程很大程度上會使得玩家們心力交瘁,甚至不慎死於戰場。
  即使有諾恩在也不行,必須快點找到同伴們!
  羅簡頓時急了,也懶得磨蹭,他邁開腳步往自己感知到的地方前進,他隨意的揮舞著自己手裡的唐刀,但走了沒幾步,羅簡又發現了一個問題。
  雖然密室的光環加持消失了,但羅簡覺得自己的力量並沒有被減弱多少。而且他感覺到自己身體水平也沒有被降低多大。
  隨後羅簡嘗試性的讓自己的武器變換了不同種的狀態,發現自己的武器也沒有多少變化,就像是有沒有密室的加持對於這把武器來說都毫無意義一樣。
  對了,血紅修羅場!那個由鷹及其團隊等人聯合創造出來的密室,那個地方也不屬於密室意志的控制之內,那裡除了可以滿血滿狀態無條件快速復活之外,沒有任何密室意志的力量和加持,那裡面的所有玩家,發揮的都只是自己的真實水平!
  羅簡思及此,不由得察覺到一件一直以來都被他忽略的事情。
  難道說,從他從進入修羅場裡面開始,他就一直在以自己的真實水平來戰鬥嗎?沒有得到過密室的任何光環或者能力加持,他能夠使用的……
  只是他自身擁有的。
  「這麼說來的話,修羅場裡面那群人,要能出來的話……豈不都是相當厲害的那種?」
  羅簡摸著下巴小小的思考了一會兒,但也懶得想太多了,他的力量沒有被削弱簡直不能更好,隨後他就變出刑炎的空間之刃來,雖然不知道是啥原因讓他對這把刀心懷芥蒂,不過人命關天,偶爾用一用也挺好的。
  出於對刑炎的私心,羅簡決定第一個閃到刑炎身邊去。
  然後他迅速轉換武器形態,整個人便消失在狹窄的維修道上,只是下一秒他出現的位置,著實將羅簡嚇了一跳。
  結冰了。
  這裡是蟲族巢穴,女皇的獨立產卵室,裡面密密麻麻擠滿了堆得像是山峰一樣的蟲卵,蟲卵上也擠滿了密密麻麻一堆堆的蟲子,遠處還有一隻碩大的女皇蟲,這裡確實是刑炎所在地沒錯,不過……這裡的每一個生物,無論蟲子還是蟲卵乃至那只巨大的女皇,都結上厚厚的一層冰。
  很快羅簡就發現了刑炎,刑炎也結冰了,整個人被封在冰層裡,他還保持著一個持刀想要攻擊的姿勢,他的周圍都是密集的蟲群,蟲群們也都保持在進攻的姿態,他被包圍了,孤立無援,可他臉上的表情並未顯露出一絲一毫的恐懼,這個男人永遠有這樣的資質,強大而過人的。
  羅簡不明所以,他還不能理解為什麼刑炎會直接跑到蟲巢裡,還在裡面同蟲群以及女皇一道被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冰凌徹底冰封住,但是這些冰,讓羅簡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冰封,凍結。」
  羅簡自言自語,走上前摸了摸刑炎,外面的冰凌讓羅簡無法直接碰到刑炎的皮膚。隨後羅簡小心翼翼地舉起了自己手裡的短刀,慢慢鑿了一下冰塊。
  那些冰凌本不應該如此堅韌,但羅簡的刀卻無法在上面留下絲毫痕跡,就彷彿是這些冰塊也被密室施加了一個『不可被破壞』的屬性,但問題是,密室意志現在明明已經下線了才對。
  刑炎依然保持著那個動作,就像是他的時間也凝固在那一刻,將他的生命和靈魂,都保持在永恆的一瞬間。
  羅簡一時間呆呆地注視著刑炎,他在這一刻沒有想出任何辦法可以將刑炎從這些厚實的冰凌裡弄出來,他只是癡迷的注視著對方,沉溺於一種內心難以自拔的感情裡,即害怕又慌張。
  「他們的時間停止了。」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腳步聲在羅簡背後響起,同時響起來的還有一個熟悉的聲音,羅簡頓了一下,回頭一看,外星人諾恩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站在他背後。
  「你怎麼會在這裡?」羅簡看一眼諾恩,突然臉色有些冷,「其他人呢?」
  「沒事,雖然蟲子們還是很多,不過貌似是因為這些冰,大部分的都被冰封住了,剩餘的貌似是因為沒有女皇的指揮,都龜縮起來了……我們一路上簡直是暢通無阻,直接下到了最底層。」
  諾恩抬起手在自己盔甲上的個人智腦上點了幾下,又說道:「我連接到空間站的系統,發現你在這裡,所以過來了。」
  羅簡一時半會兒沒有回話,他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外星人,諾恩將自己包裹在結結實實的盔甲裡面,異於常人的體型和特殊結合的北辰星文化,都體現著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外星人。
  所以羅簡微微偏頭,歪著腦袋看諾恩,他又問道:「你是誰?」

  ☆、第178章 上古遺跡(12)

  「我當然是諾恩,怎麼了?」
  「不,你當然不是諾恩,連氣息都變了。」羅簡道,「而且系統掉線,劇情人隨時都會恢復本來面目和記憶,你們北辰星球的人戰鬥力本就矚目,相信恢復能力也絲毫不遜色吧。」
  諾恩晃了晃自己的腦袋,他想了想,回答:「你說得沒錯,我即是諾恩,卻也不是諾恩……那麼,我是誰呢?」
  諾恩筆直著身軀,目光鋒利,釘在羅簡的身上,「對了,我想起來了。」
  「我是個背叛者。」
  諾恩的記憶,要追溯到幾百年前,那個時候他是只是一名普通的、尋常的北辰星的居民,雖戰鬥力非凡,不過在龐大的種群中,諾恩也不過是滄海一粟,便不值得一提罷了。
  在以團隊為中心的北辰星上,每一個居民都必須負起責任為團隊而犧牲,諾恩也是如此,在他受過的多年思想教育裡,成年人向他灌輸的理念簡潔起來就是那麼一句話——團隊利益至高無上!
  可是某一天,地球人來了,作為侵略者想要在北辰星球上霸佔一席之地,他們理所當然的在戰爭中落敗並且被趕了出去,可是戰爭中,諾恩所接觸過的一些敵人,卻在他內心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開始懷疑自己的理念。
  當然,他並不是認為團隊利益至高無上這個理念不正確,而是他覺得……或許,我可以改變一下自己的生活方式?
  地球人很奇怪,他們多數時候都很自私,可有時候卻也那麼無私,可以為一些人奉獻自己的一切,也可以很殘酷地對待自己的族人。這難道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嗎?至少在北辰星球上,諾恩的種族完全不是這個樣子的。
  諾恩的族人們會為團隊大義無私奉獻,每個族人都將自我犧牲看作是榮耀。但這個種族又是極為崇尚武力的一支,弱小的傢伙會遭到□□和欺凌,會被理所當然的推出去成為犧牲品。
  孩子們會得到保護,因為他們是未來;女人也會得到保護,因為她們是生育的工具;但在必須的時候,女人可以推出去,孩子也同樣可以。北辰星人就是這樣的,他們沒有家庭的概念,沒有自我的認知,他們只會去做一切對整個團隊來說是正確的事情,儘管也可能是十分殘酷的事情。
  諾恩本應該習慣於這一切,可他卻也質疑這一切。
  為團隊服務是沒有錯的,確實,這能夠讓北辰星人的未來變得更好更強大,他們無疑將會成為宇宙中強大種群的一支,可是諾恩卻也充斥著深深地矛盾,在他得知這個世界上還有一些感情,有一些愛,擁有撼動心靈的力量之後。
  諾恩便背叛了他的種族。
  他是第一個邁出這種腳步並且背叛自己種族的人,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最後一個。他想去追尋更多的東西,而這樣的東西,在北辰星上是不可能擁有的。
  「然後,我就離開了北辰星,我加入了地球人的隊伍,並且參與了他們的一個試驗計劃。」
  諾恩站在原地簡單說明了一下自己的來歷,他若有所思地盯著羅簡,他說道:「我想你知道這個計劃——輪迴系統打造計劃。」
  羅簡睜大了眼睛,吃驚地瞪著眼前的外星人,一種前所未有的猜測在他的腦海裡迅速成型,他沒有等待諾恩的下一句話說出口,而是直接開口打斷諾恩,他說道:「你……難不成……你就是密室核心的創造者!?」
  諾恩沒有立刻回答,他走過來,走到羅簡的身邊,他順著那些凍結的冰凌看過去,冰層中,刑炎依舊保持著那個進攻的姿勢,不過,刑炎的衣服口袋裡可以看出一個明顯的突起,魔方的一角露在了外面。
  「你看,那個就是密室的核心能源,我把它稱為『立方體』,你可以簡潔地喊作『魔方』。魔方就是輪迴系統的本體,一旦被摧毀,系統建造的千千萬萬個密室都會在瞬間毀於一旦,它強大的能源將會影響時空的秩序,後果將是你所不想見識的可怕。」
  諾恩蹲在刑炎的面前,用爪子摸了摸刑炎身上的冰塊,並且指著刑炎口袋裡的魔方,對羅簡說道:「它具有難以置信的強大力量,且在一定程度上和北辰星的生物科技相結合,所以它也可以稱為是一種生物,一種擁有自我意志的生物。」
  「我是魔方的開發者之一,我向地球人提供生物科技,並且幫助他們建造了輪迴系統,不過這真是一場巨大的錯誤,在我漫長的人生中,我都不知道自己所作所為究竟正不正確了。」
  諾恩的一番話雖然令人震驚,不過羅簡早就在鷹的嘴裡略知一二了,此刻倒也平靜下來,只是他還是有一些問題沒有弄明白,借此機會,他向諾恩開始提問:「可是輪迴系統是從一億年後的未來到現在的地球上的,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是被密室帶著一起來的嗎?」
  「不,我不過是個投影罷了,來自未來的投影。」諾恩站起來,低頭看一眼羅簡。
  羅簡驚異的睜大眼睛:「未來的投影?」
  「對,我無意間通過訊號連接……簡單的說,就像你們現在打電話,無意中撥錯的號碼竟然打給了十多年後未來的自己一樣那麼神奇。現在就是如此,我現在真身還在億年後的未來,但卻通過某些方法,無意間和現在這間密室裡的『我』鏈接起來了,因此才能夠面對面跟你說話。」
  諾恩斟酌著道,「密室現在的能源已經沒有辦法支持它以跨越一億年的距離,所以它無力回到未來,才會在『現在』、在地球上肆意妄為。」
  羅簡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居然能夠那麼湊巧的碰到了來自億年後的未來外星人!
  這是一個可怕卻決不能錯過的機會,趁著現在系統下線,密室意志無法掌握這間密室的檔兒,他完全可以從諾恩嘴裡得到一些有效的訊息,比如如何摧毀密室的有效方法!
  「直接摧毀的方法就是將這個魔方破壞掉。不過,以你們地球如今的科技,這是絕無可能做到的事情,就算真的能夠做到,也會產生可怕的後果。」
  「什麼樣可怕的後果?」
  「直白的說,你只要把這個魔方想像成能夠一舉摧毀太陽系的超級炸彈就行了。」
  諾恩一句話讓羅簡驚呆了,站在那兒半天說不出話來,他顫抖著說道,「也就是說,如果我處理不好,這玩意兒能夠拉著全部地球人一起去陪葬嗎?」
  「是的,我計算過它的能量單位,它的威力絕對可以做到這一點。」
  這是連鷹都沒有說過的事情。不過羅簡也不怪鷹,鷹怎麼算都沒有掌握未來科技的頭腦,自然也想像不到密室的核心竟然擁有如此巨大的能量。而此刻聽到諾恩一番話的羅簡,不得已推翻了之前的想法,開始思考其他可以毀滅密室的方法了。
  「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當然有。」諾恩繼續指著刑炎口袋裡的魔方,他說道:「注意到沒?魔方缺了一個角,那個角就是安全機制,就等於我給魔方加了一把鎖,現在這把鎖缺失了,所以魔方才會暴走,建造一個又一個的獨立空間,把玩家困在這裡經歷生生死死。你只要找到缺失的那個角、即找到那把鎖,把它裝回魔方上,將它的力量鎖住就好。」
  「就這麼簡單!?我的意思是……那把鎖是絕對不能摧毀的嗎?」羅簡說著卻不禁皺起眉頭,這和鷹的所言截然不同,按照鷹的意思,他是叫羅簡去摧毀那把『鎖』,而且還告訴羅簡,只要鎖沒有了,密室自然而然就會瓦解。
  「摧毀?」諾恩皺起眉頭,並且莫名其妙看著羅簡,道:「當然不行!現在地球上的科技沒有能力做出第二把鎖來,但也不能直接將魔方摧毀……那是足以毀滅一個星系的力量!如果摧毀了鎖,你要怎麼去控制密室?」
  羅簡又呆了,他盯著眼前的刑炎,目光放在他口袋裡的魔方上,幾乎無法移動自己的視線,腦海裡頓時只剩下了一個想法——
  鷹難不成在騙他!?
  不!為什麼要騙他?這麼做有什麼好處嗎?
  等等,還有一個致命的問題……
  羅簡抬起頭看著諾恩,冷不防詢問道:「既然那把鎖就是密室的安全機制,那麼為什麼密室不自己把它毀掉反而還要藏起來呢?」
  這個問題讓諾恩遲鈍了一會兒,他忽而歎了一口氣說道:「事實上,如果摧毀這把鎖,確實是可以將密室也一併摧毀的,因為這鎖等於是一個遠程遙控炸彈的遙控器,只要鎖被毀掉,魔方就會爆炸——在我們那個時代,如果我們想要毀滅一個具有如此高能量的魔方,就會把魔方丟進一個沒有任何生命存在的星系,用遠程遙控的方式摧毀它。」
  「我明白了,因為炸彈太危險不好處理,就把它丟到沒人的地方自動引爆對吧。」羅簡忽而明白了什麼,他意識到鷹其實並沒有欺騙他。
  「就是如此,但你們現在真的有能力將炸彈丟到遠離太陽系的其他星系嗎?」諾恩摸著下巴嚴肅的跟羅簡討論起來,「第一,你們至少要有一艘可以走出太陽系的宇宙飛船;第二,密室不可能那麼簡單讓你把它送出太陽系;第三,你還得找到被密室藏起來的那把鎖。」
  「這麼一說,感覺這個方法實施起來相當困難啊。」成功率低得可怕,花費的時間也不少。
  「還有第三種方法的。」諾恩忽而笑起來,儘管他的笑容在面罩下根本看不清,「就像我之前說的,把鎖找回來,給魔方裝上,然後讓它認你為主人就好。」
  羅簡聽著聽著忽然驚愕了,回過頭莫名其妙看著諾恩,「誒?」

  ☆、第179章 上古遺跡(13)

  「你這是在開玩笑,密室怎麼可能會認我做主?」諾恩的提議在那瞬間令羅簡覺得有些可笑,但是諾恩卻十分認真,他伸手過來,利用身高的優勢,輕而易舉用爪子按住了羅簡的小腦袋,低聲說道:
  「我是系統創造者之一,我說可以,那麼就絕對可以。」
  羅簡感到不理解:「你為何有這樣的自信?」
  諾恩到道,「輪迴系統本來就是億年後地球人為了培育超強士兵而建立起來的,結合了北辰星球的科技,它便具有了北辰生物科技上一個普遍的特點。」
  羅簡頓時想到了什麼,「你之前說過,北辰星的所有武器都具有自我意識,只會認同強大的人來使用……就是這個特點嗎?」
  諾恩點頭,「沒錯,只要你夠強大,它就會認你做主人。」
  「噢,那就更不可能了。」羅簡搖頭,「雖然我自認為我現在很強,但我覺得總有一天會出現比我更強大的人,這個世界上的機遇太多,誰又能保證呢?」
  「別這麼沒出息,你為什麼就不能有『我要成為天下第一』的野心呢?」
  羅簡仔細思考了一下這種可能性,忽然露出笑容:「我倒是真的曾有過這樣的想法,不過現在,我更想讓我重視的人脫離苦海。」
  「那就更應該這麼做了。」諾恩又使勁在羅簡的腦袋上揉了幾下,「你成為最強,攻下密室,即為主人,到那個時候,作為主人的你想要怎麼做,密室就必須遵從你的命令,這麼一來,想要保護你所重視的人們,不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嗎?」
  諾恩的說法讓羅簡頗為心動,但在當時,他並未給予諾恩確切的答案,因為他並不知道自己能夠成為最強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少,但至少,他覺得自己可以往這個方向努力一把。
  可是諾恩和羅簡的討論還沒有結束,一件突如其來的事情打斷了他們,他們幾乎在同時發現,那些被冰封起來的蟲群和女皇,還有刑炎,都開始不約而同的解凍。
  那些堅硬而透明的冰冷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凋零,那是一件很快的事情,一般來說,冰融化了會變成水,可是在這裡,那些冰層並沒有變成水,它們更像是逐漸在消失,一點點溶解,最後解開了蟲子們還有刑炎的束縛,將被困在那一刻的時間解放出來。
  可是有趣的事情是,當羅簡和諾恩都擺好架勢準備迎接蟲群的襲擊時,那些蟲子們卻並沒有上前來攻擊,蟲子們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就彷彿它們仍然還是被冰塊所凍住一樣,一個個都僵硬在原地一動不動,半點聲音都沒有再發出來。
  只有刑炎是個例外。
  刑炎在解凍之後開始活動自己的軀殼,彷彿不太適應般往前走了幾步。
  羅簡看見刑炎的時候內心是快樂的,但當他向著刑炎邁開步伐時,旁邊的諾恩伸手按住了他,隨後諾恩對羅簡搖了搖頭。
  於是,羅簡沒有再上前試圖與刑炎接觸,他看見刑炎從容不迫地從自己兜裡掏出那個魔方,魔方在他手上微微懸浮起來,魔方上九宮格花紋一連串微微發亮,看起來神秘莫測又讓人心生震撼。
  這一幕也讓羅簡呆住了,心裡生出不好的預感,而這樣的預感在下一秒就成為顯示,之後的刑炎面無表情地抬起頭,他的臉龐被他手裡的魔方光芒所照亮,那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機械和刻板,而在這一瞬間,他的靈魂被什麼東西抽離,只留下軀殼就那麼站在那裡。
  刑炎隨後捧著手裡的魔方,將視線逗留在羅簡同諾恩身上,於是他首先開口了,第一句話竟是對著諾恩說的:
  「好久不見……父親。」
  諾恩便笑:「居然還肯喊我父親,簡直受寵若驚啊。」
  羅簡已經在對方開口的一瞬間明瞭一切,跟阿嵐被控制時一個情況,只不過現在卻更複雜,更難纏一些罷了。因為一切的元兇……就在刑炎的手心上。
  而這一次結局,又會變成什麼樣呢?
  「就在剛才,系統運算出現錯誤,並且給你們帶來不愉快的遊戲體驗,十分抱歉。」刑炎捧著魔方一本正經,他的目光由諾恩的身上轉移到了羅簡的身上。
  羅簡心裡有些微妙的急躁,當他意識到刑炎正在密室意志的掌握之下之後,這種急躁就變得十分明顯了,他忍不住一甩手,讓自己的武器重新變為紅傘的狀態,並且撐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自身是無意的,但這個動作代表著他正在緊張,而撐開傘會讓他有種受到保護的錯覺。
  「我想知道是怎麼一回事。」羅簡說,「密室的系統下,怎麼會出現運算錯誤這種事情?」
  那邊的密室意志卻出乎意料的直接,「我並不想隱瞞,是因為這位……」他緊接著指了指自己,「因為這位玩家私自觸動我的能量源而引發。」
  羅簡的目光在對方捧著的魔方上掃了一眼:「那就是你的能量源?」
  「套用人類的俗語,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實際上我認為您已經知道得差不多了。」刑炎道,「這個立方體即為我的能源核心,也可以稱之為本體,我無法化為人類,卻可以通過控制生物來獲得移動的能力。」
  羅簡有意無意詢問道,「那可真是太巧了,為何你的能源核心會偏偏就出現在這間密室裡呢?」
  「就想您想的那樣。」密室意志說起話來帶著一板一眼的感覺,他繼續道,「自然是我刻意放在這裡等著您來發現的,順便一提,這間密室的背景也是因為我有意而為的設置,我希望您能夠瞭解我的背景,瞭解我的來源。」
  「你希望我瞭解?」羅簡聽得一頭霧水,「為什麼?」
  密室意志並沒有立即回答羅簡的問題,他話題一轉,突兀說道:「我本來是希望您能夠拿到這枚核心。」密室說著將手裡的魔方抬高了一些,「結果卻估算錯誤了。」
  他說著,居然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但現在也不算太晚。」
  「你想把這玩意兒給我?」羅簡可以將警惕表現在外,他說道,「為什麼給我?像控制刑炎那樣控制我嗎?」
  「當然不是這樣,尊敬的先生。」那邊的密室意志微微側頭,「玩家會被我控制是因為無力承擔我的力量,但您不同,我確信您有足夠的實力來承擔我的力量。」
  這時候,諾恩突然抬腳走到了羅簡的身邊,並且蹲下來,將自己的爪子搭在了羅簡的肩膀上,他在羅簡的耳旁悄聲說道:「這是第一步,試探。」
  「什麼?」羅簡莫名其妙。
  「在我們北辰星裡,生物武器認主是分為幾個步驟的,對於武器來說,它們尋找的是值得托付一切的主人,它們會用自己的力量來印證主人的強大,如果你獲得它們的認可,它們就會付出一切來保護你,守護你,並且使你變得更加強大。」
  羅簡覺得自己臉都開始抽搐了,「你的意思是,現在它就準備開始認主了嗎?」
  「當然不是,這是很漫長的過程,尤其是密室這樣強大的生物兵器,它只會付出更多的時間來尋找符合它心目中的人選,實際上,我覺得密室之所以拉這麼多人進入密室玩生存逃脫遊戲也是因為如此,它只是想從符合條件的一群人裡選出最強的那個罷了。」
  「再加上它被創造出來的初衷就是培育最強士兵,所以它現在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為了符合這一初衷。」
  「為此就要肆意操縱玩家的人生、記憶乃至靈魂!?」羅簡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諾恩卻僅僅只是輕笑,「親愛的淵,你要理解,它原本就是為戰爭而出生,為強大而存活,只要能夠讓玩家變得更強,它會去做一切可以它可以做到的事情,而一旦他發現某個玩家不可能會變得更強,那麼這個玩家在它心目中就不再擁有價值,就跟垃圾沒有區別。」
  諾恩的眼神凌厲,「銷毀一堆垃圾,你會有負罪感嗎?」
  羅簡的拳頭握得更緊了,他下意識的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幾乎把嘴唇咬出血,「照這麼看來,在我還沒有成為淵之前,我也不過是垃圾一個罷了!」
  那些血紅修羅場裡的玩家,不也是被密室當初垃圾扔掉的?可是看看現在,他們一旦能夠從修羅場裡出來,將會立刻成為密室裡最強最瘋狂的一群人!
  那些日日夜夜數不盡的廝殺和奮鬥,秉持理念投身於戰場,把鮮血和力量當做食糧!他們為何就應該有這樣的下場?!他們明明可以變得更強,卻在一開始就因為一些不可避免的失敗,而被抹殺了這樣的可能性!
  「我不得不說,密室培育強者的方案……簡直爛到家了!」
  羅簡一字一頓,咬牙切齒,「我不想得到什麼密室,我才不要依靠這種東西,來成為最強!」
  諾恩稍稍驚訝了一瞬,半響又微笑起來,「不,你需要,如果你不想要依靠它,那麼就吞噬它。」

  ☆、第180章 上古遺跡(14)

  「結果還是失敗了。」
  幽暗的星海裡,一個飄渺的聲音在刑炎的耳邊響起來,刑炎恍惚地睜開眼睛,看著他眼前的男人,追獵者神情暗淡,他的聲音彷彿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遞而來。
  「本來以為只要警告你一下,命運就能夠改變。」追獵者輕聲說,「這麼想來,還是太天真了。」
  「你想要改變什麼樣的命運?」刑炎不能理解,便詢問追獵者。
  追獵者並沒有回答他,他只是沉默了很久,在那片浩瀚的星海,晃蕩在黑暗與光芒的邊緣地帶,無數星光從他們身邊流竄而過,隕石群帶呼嘯而來,明明宇宙中不會有風,刑炎卻覺得這裡刮起了颱風。
  「這個空間不能支持太久,很快就要泯滅了。」追獵者在刑炎的對面壓低了聲音,雖然他的聲音確實很低,但依然可以傳遞到刑炎的耳朵裡。
  「你會成為我。」追獵者又道,「既定的事實,永遠無法更改。」
  刑炎還是沒能明白追獵者的寓意,「什麼意思?」
  「你很快就知道是什麼意思了。」追獵者道,「刑炎,無論遭遇什麼,保持本心就好。」
  追獵者這句話之後,黑暗的空間裡刮起了狂風暴雨,無數星辰都在刑炎面前一一飛過,時間和空間的洪流從源泉的盡頭兇猛襲來,刑炎看見各個星系都開始支離破碎,有一股龐大的力量將他捲入這無盡的洪流。刑炎在這一刻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即使他知道發生了什麼,他也無力去阻止。
  在經歷長久的風暴襲擊之後,刑炎似乎感覺有數不盡的力量灌進了他的軀殼,他與其說是被捲入這風暴中無辜的一員,不如說他已經漸漸融入了這場星河風暴裡,他感覺自己的軀殼支離破碎,在短暫又撕心裂肺的痛苦之後,他的靈魂被分散成無數的粒子,在河流裡傳播直到遍佈整個大海!
  彷彿過了很久很久,一年兩年、百年到千年、或許是上億年。
  刑炎不知道自己在這星辰所組成的海洋裡漂流了多久,他甚至不明白自己是否正在漂流,破碎的靈魂讓他失去自我思考的能力,他感覺自己被分成許多個個體,每個個體都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空間裡肆意晃蕩。
  他本能的知道,自己被什麼奇怪的力量給撕裂了,給分解了,碎成了無數塊,被散播到這片黑暗與光明同在的空間裡,時間與空間的夾縫當中。
  得把那些碎片都找回來。
  腦海裡最後只充斥著這樣的念頭,而這樣的念頭致使他瘋狂,當他經歷了不知多久的時間將自己全部七零八落的碎片一一撿回、一一拼裝,記憶和意識便開始回籠……
  這彷彿僅僅只是發生在一瞬間的事情,那些經歷了成千上億年的時間並不存在,那些找回自己靈魂碎片的過程也並不存在,只是刑炎心緒流轉間一次難以置信的風暴罷了。
  所以刑炎重新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站在一間黑暗的小房子裡。
  四周都是封閉的牆壁,沒有門沒有窗戶,頭頂天花板上掛著一個簡陋的電燈泡,除此以外屋子裡就什麼也沒有,刑炎恍惚地站在這兒,茫然無措的站著。
  「你已經死了……暫時。」有一個聲音不知從哪兒響起來,在刑炎的耳邊迴盪。
  「誰?誰在說話?」
  「我是密室意志。」那人繼續說。
  最初的恍惚過後,刑炎很快就冷靜下來,他很快回想起之前發生的一切,他在那個滿是蟲卵的女皇產卵室裡摸到了一個魔方,然後……不知名的原因致使他無法再動彈,最後的記憶便是自己被蟲群所包圍……
  「發生了什麼?」刑炎發覺自己前所未有的冷靜,恐慌或者恐懼這樣的情緒似乎被他給剝離了,他感覺身體十分充盈,就像是他仍然處於那浩瀚無邊的星辰大海,那裡,無數的星球的恆光仍然可以給予他永恆的力量。
  「真是有趣,你似乎可以從自己的空間能力裡汲取力量來維持靈魂的穩定,即使我將你的靈魂關押在此,你依然沒有像其他玩家那樣徹底崩潰而瘋狂。」
  那個聲音繼續說道。
  實際上刑炎根本沒聽懂對方在說些什麼,他的記憶有些紊亂,這讓他發現自己有些事情忘記得很快。刑炎很是混亂,他決定安靜一會兒,所以他坐下來,盤腿坐在空蕩的屋子裡,不去理會那個說話的聲音,他只是安靜下來。
  那個聲音也安靜下來,沒有再開口說任何一句話,狹窄的空間裡靜得落針可聞,刑炎甚至聽不到自己的心跳,或者他已經沒有心跳。
  但刑炎此刻又那麼冷靜,記憶的紊亂沒有讓他驚慌失措,他只是不斷回憶內心那些僅有的,美好的記憶,出現最多的,也不過是那孩子抬起頭用亮晶晶的眼神注視著他的場景。
  「真是神奇……」刑炎自言自語,「我好像在某一個瞬間,連接了未來和過去。」
  是的,刑炎在那個時間與空間的夾縫中,得到了來自未來自己的部分記憶。不僅如此,他還在那個奇妙的時空夾縫裡被撕裂成無數塊,他記得自己似乎用了很長很長的時間在尋找自己的靈魂碎片,每一片碎片都彙集了相當龐大的力量,但在那個空間裡,時間的概念實在是太不清晰了。
  明明是千億年,回想起來卻覺得那不過是一瞬間。
  ——
  另外一邊,羅簡卻並沒有接受密室的邀請。
  他拒絕去觸摸那個看起來十分奇異充滿力量的魔方,因為羅簡知道,那不是什麼魔方,那不過是個炸彈罷了。
  另一方面,羅簡也想不通為什麼密室意志想讓自己拿著它最重要的核心,這簡直就跟把自己的致命弱點白送給敵人一樣愚蠢而糟糕,但諾恩很快悄悄為羅簡解釋了答案:
  「我說過,它就是在試探你罷了,密室的核心,最強大的能源,它深信沒有任何一個玩家會不感興趣不好奇,而且他也知道自己的核心很難被摧毀,所以才會這麼堂而皇之的來試探你,你接或者不接對於它而言都有另一個層次上的意義。」
  「我接了會怎麼樣?不接又怎麼樣?」
  「接了就代表你是個*強烈且不會控制自己的人,*強烈並不是不好,但不會控制就很糟糕了,這第一步試探,你接了,才叫做失敗。相反,你若拒絕他,他才會愈發看重你,至少現階段,你不用擔心被密室盯上而存在生命威脅。」
  羅簡瞬間瞭解道,「噢,我知道了,這傢伙就是那種越是被拒絕就越來勁的。」
  密室意志並不在意羅簡和諾恩兩個人的交頭接耳,他同樣也對自己遭到拒絕這件事情並不太在意,他知道,所有人類都是貪婪的,人類都崇尚力量,推崇暴力。這是每一個生物基因中就具有的特性,不管是人類,還是其他任何一種生物。
  所以,密室知道,羅簡總有一天會妥協,而離他妥協的那天,其實也並不遠。
  密室不想繼續浪費時間了,他對羅簡說,「您是我看好的唯一有這樣資質的人類,再加上您那特殊的gm身體,您幾乎和我融為一體,毫無疑問的,只要您肯接受我,最強這個詞絕對不是出現在夢裡的幻想!」
  「好吧。」羅簡便回答密室,「既然你想接納我,為什麼不乾脆解放這密室,解放所有的玩家?畢竟你已經達到目的了不是嗎?你不就是想要最強的人類嗎?」
  「您還不夠強。」密室卻直白地說道,「所以我還需要這些條件,能夠令您更完美的條件。」
  「而且。」密室控制著刑炎歪了歪腦袋,並且轉過頭看向了諾恩,「還有一些麻煩沒有排除,我必須為我今後的主人打造最完美的道路。所有能夠阻礙您的敵人,所有能夠羈絆您的同伴,您……都不應該需要。」
  「這傢伙簡直就是瘋了。」羅簡又情不自禁退後一步,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諾恩,諾恩也在同時看了一眼羅簡,「這傢伙早就暴走了,它的理念就是製造最強,而強者……是決不允許有任何弱點的。」
  「沒有弱點,沒有羈絆……諾恩你簡直就是在坑我,我在乎的人可是有很多啊。」
  諾恩小聲回應道,「是嗎?我本以為你是孤身一人呢。」
  「放心吧!」對面的密室似乎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但密室意志並不介意,他允許反抗。
  「我不會做什麼多餘的事情。」密室意志道,同時指了指自己的身軀,「這次不過是個意外罷了,我很快就會把這傢伙的靈魂和*歸還,你們必須繼續進行這場遊戲,一切都還遠沒有結束。」
  之後,密室將目光放在了諾恩的身上,諾恩明白對方的意思,歎了一口氣,妥協道:「放心,我的意識連接這邊的時間並不長,很快就會離開,而下次想要再跟你們聯繫上,恐怕已經沒有機會了。」
  密室點頭算是認同了諾恩的話,於是諾恩轉過頭看了一眼羅簡,「等會兒我的意識離開之後,我會變成之前那個純粹的劇情人,要小心,他很可能會在最後襲擊你們,還有,你們的其他同伴,我已經通過剛才密室掉線的時間直接送他們去底下的救生船裡了,剩下的就只有你跟另一個。」
  諾恩算是好人做到底,把要交代的事情都說完了,然後他神色一凌,動作遲鈍了一瞬,但很快就回過神來,莫名其妙的看著羅簡,「怎麼回事?這是哪裡?」
  羅簡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來自未來的那個諾恩已經離開了,現在的諾恩不過是一個數據投影,由密室所製造出來的劇情人。
  再之後,密室真的沒有再拖延時間,他命令一隻蟲子銜著自己的魔方跑掉了,並且十分大度地將刑炎的身體和靈魂一併歸還,畢竟上古遺跡這個密室,鬼影隊等人還沒有徹底攻陷成功,即使是密室意志本人,也不是想太多去干涉玩家們的遊戲的,而這次也是違規操作。
  再然後,當密室意志從刑炎的身上離開時候,周圍的蟲群在一瞬間活絡起來,女皇和蟲群都在發出奇怪的尖叫聲,而在下一秒,蟲子們就放棄尖叫轉而朝著羅簡等人迎面撲來。
  刑炎已經在密室意志離開的瞬間就倒地不起,諾恩因為體格龐大而順利成章擔任起扛起他的責任,羅簡則瞬間轉換了自己的武器形態開始清掃周圍的蟲群。
  但清掃的工作實在是進行得不理想,蟲群源源不斷從四面八方冒出來,旁邊的女皇高聲尖叫,於是羅簡回過頭看了一眼那龐大的女皇蟲,然後他動作靈活地跳起來,直接朝著女皇撲上去。
  女皇是蟲群的核心,蟲群們立刻自發撲上來向羅簡圍堵,但羅簡豈是那麼容易就能阻擋的角色,他自千軍萬馬中脫穎而出,穿越蟲群直接一腳踩在了女皇龐大的身軀上!
  這是羅簡立刻修羅場之後第一次如此快速的轉換自己的武器形態,幾乎是瞬間令武器變形成刀,他將周圍所有靠近的蟲子像是切白菜一樣迅速砍成兩半,動作快得連旁邊的諾恩都目不暇接。
  緊接著,他的目標是女皇腹部的育兒袋,那裡面裝滿了密密麻麻的蟲卵,所以羅簡一刀將女皇的肚子切開,讓那粘稠的一個個跟雞蛋大小的蟲卵全部漏了出來。
  女皇頓時發出慘烈的叫聲,她揮動著自己的肢節試圖將羅簡從自己身上弄下去,不過羅簡太過於小巧和靈活了,她龐大而緩慢的動作根本追不上這靈活的人類!
  於是羅簡一邊在女皇身上製造傷口,一邊拿噴火槍放肆燃燒,隨後羅簡跳上了女皇的腦袋,拿著手裡的唐刀指著這龐大蟲子的眼睛。
  「叫你的蟲子軍團都停下來,不然我就滅亡你們,懂了沒?!」
  羅簡霸氣側漏拿著刀威脅女皇,女皇又是一陣淒慘的尖叫,不過這傢伙竟然是很聰明的,因為在這聲慘叫之後,周圍的蟲群停止了動作。
  那邊,諾恩扛著刑炎還莫名其妙,他勉強擊退了幾個撲過來的蟲子,沖羅簡喊道:「喂!淵,你還沒告訴我怎麼回事,我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羅簡舉著刀回答道,「之後在解釋吧,現在情況很危險,我們已經在最下層了,突破重圍後直接去救生船那邊就可以了。」

  ☆、第181章 上古遺跡(15)

  「啊!隊長醒了。」耳邊有熟悉的聲音在喊。
  刑炎睜開眼,抬起頭掃了一遍四周,圍在他身邊的都是幾個看起來又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刑炎一時間幾乎難以回想起這些人究竟是誰,他在這瞬間,幾乎認不出自己生死相隨的同伴們。
  但是他的同伴們對他此時的狀態一無所知,約翰第一個撲上來,一個熊抱將刑炎緊緊抱住,就差淚流滿面的喊了,「隊長你沒死真是太好了!」
  「嘖,烏鴉嘴,以隊長的能力怎麼著都不會死吧!」王越在旁邊給了約翰一拳,雖然他瘦小的身體幾乎只能打到約翰的腿。
  約翰不在乎,激動地抱著刑炎使勁蹭,直到刑炎皺起眉頭,伸手按住約翰的腦袋把他的臉挪開。刑炎暗自壓下內心的暴躁和起伏,忍不住瞄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他的手在輕微的發抖,很輕微的、幾乎看不出來。
  奇怪,好奇怪。
  我好像……正在以非常快的速度忘記一些東西,一些人,一些事物。
  但是,為什麼會忘記呢?
  「全員都在救生船裡面吧?」那邊的諾恩突然開口,他檢查了一下救生船門口的安全設置,確定無問題之後,他放鬆地舒了一口氣,轉過頭來對一干眾人說道:「我們必須首先打開外面停船港的閥門,這樣才能讓救生船飛出去,不過這件事情淵已經動身去做了,現在我們的目標就是守住這艘飛船,檢查一下飛船裡面有沒有混進蟲子之類的玩意兒。」
  諾恩一番話之後,眾人都自發的散開來開始探索這艘不大不小的救生船。而刑炎的狀態看起來不怎麼好的樣子,王越等人便扶著自家隊長讓他坐在飛船駕駛室裡的座位上休息,之後,幾個人都暫時離開駕駛室。
  但諾恩並沒有走,他看著幾個人類一一離開駕駛室,頭盔加面罩下的表情不知道是什麼樣的,他靜默了一會兒,隨後轉過身去朝著躺在那兒休息的刑炎走過去。
  那時候,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意念在驅使著諾恩,他其實並不是非常憎恨人類,也沒有懼怕死亡的意思,更不會有任何利益衝突,只是突然腦海裡有個聲音這麼說了,於是他就遵從那個聲音這麼做了。
  他從自己身上的裝甲上掏出一把類似刀樣的武器,衝著刑炎慢慢走過去。
  落單的總是第一個死的,電影裡總是這樣演繹。
  他走到刑炎的背後,高高舉起自己手裡的刀刃。
  他以為自己一定可以輕而易舉地得手,因為這傢伙看起來十分虛弱,手腳無力、臉色蒼白、走路虛浮,種種跡象都表面刑炎毫無反抗之力。
  事實上刑炎確實很無力,密室意志在他身上逗留了一段時間,並且抽光了他身上所有的能量,甚至還對他的靈魂進行了一定程度的摧毀和侵佔,他確實本應該弱到極點,在這個階段裡。
  但是結果卻永遠那麼出乎意料。
  就在諾恩揮舞著刀刃一刀朝著對方腦袋劈砍過去的時候,諾恩便感覺到自己舉著刀的右手傳來了難以置信的劇痛,霎時間諾恩驚愕的偏過頭去看自己舉著刀的右手,他發現自己的手被莫名其妙的砍斷了!
  血頓時湧出並且濺在諾恩腦袋上的頭盔,他的斷臂還緊握著刀刃,一下子掉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響,痛苦從傷口傳遞而來爬滿了諾恩的大腦。
  對方沒有拿刀,諾恩身後也沒有其他任何人,鬼影隊的其他隊員都不在這裡,為什麼?
  諾恩驚恐的轉過頭看著刑炎,卻看見本應該虛弱無力的刑炎坐在座位上微微抬起頭,並且轉過來看向諾恩……眼底裡是異樣的鋒利和尖銳。
  這傢伙!?諾恩甚至還沒有慘叫出聲,就瞬間感覺自己的雙腿也是一陣劇痛,他吃驚的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雙腿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條筆直的血線,像是什麼看不見的刀刃橫著一刀劈過來,將他的腿一刀截斷!
  沒有腿的支撐,諾恩不受控制地直接倒在地上,他仍然是強悍的戰士,除了發出呼吸沉重的喘息,他依然沒有慘叫。
  「很奇怪啊……真是奇怪……」刑炎看著地上倒著的諾恩,喃喃自語,「我感覺我正在不停地忘記一些事物……有什麼東西侵蝕了我的靈魂。」
  「但沒有關係,宇宙萬物,眾星永恆,空間之力將賜予我偉大的力量。」
  刑炎露出一個猙獰的微笑,「我才是最強的人類。」
  ——
  「殺了我,你們就沒有人會開這艘飛船了。」諾恩躺在地上無奈地喘息著,斷手短腿讓他的血液流逝的非常快,腦袋裡有些供氧不足,眼前一陣發黑,但諾恩沒有放棄冷靜的思考。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這樣做,但他已經做了,就必須找到可以令自己勝利的方法。
  「所以我沒有殺你。」刑炎慢吞吞的從椅子上下來,其實他的身體還是很虛弱,但他仍然感覺到非常強大非常浩瀚的能量充斥在他的魂魄裡,刑炎忽然想明白這些能量從何而來了,是的,來源於那個時空夾縫中。
  在他被撕裂成無數碎片的時空夾縫中。
  刑炎走到了諾恩的身邊,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諾恩。
  這時候,那些檢查救生船的成員們一一回到駕駛艙,王越第一個進來,一進來就呆立在門口不敢動彈,地上都是外星人的血液……北辰星人的血是白色的。
  「隊……隊長?」王越感覺自己進退兩難,他已經看到地面上躺著的奄奄一息的外星人了,而刑炎就站在外星人旁邊,聽到王越的聲音時,回過頭來用充滿殺意的目光注視著他。
  王越從來沒有見過刑炎竟會將這樣的目光對著他的同伴。
  「找江立過來,給他止血。」刑炎的聲音也滿是冷漠,他就像是所有溫暖的感情都被剔除,剩下只有冷血和殘酷。
  王越不敢違令,激靈了一下立刻轉身跑去找江立。
  而這個時候,羅簡也從蟲群裡殺回來了。
  他回來的時候已經疲憊不堪,儘管他再怎麼有能力,面對無窮無盡的蟲子群,羅簡的精力也不是無限的,到底也還是會疲軟無力,所以回來的時候幾乎是吊著一口氣,還大意讓幾隻蟲子在他身上咬了幾口。
  「疼疼疼……」羅簡揉了揉酸痛的手臂,持刀的手指甚至開始發白,他抬起頭看向停船艙頭頂上巨大的閥門,閥門一開,艙內的空氣都洶湧地往外冒,羅簡立刻感覺到一陣呼吸困難。
  他明白,他得快點回到救生船上去。
  而這個時候,救生船的門也應他的想法在羅簡的面前打開了,羅簡神情振奮,立刻把自己身上的疲憊一掃而光,鼓足力氣往救生船上衝,一路上也把幾個想往救生船裡面爬的蟲子清掃掉。
  只是當羅簡跑到救生船的門口時,門口出現了一個出乎意料的身影擋住了他的去路。
  「刑炎?」羅簡停下奔跑,不自覺鬆了一口氣,「你醒了,太好——」
  羅簡在這句話都沒有說完的那瞬間感覺到一股不妙的氣息,他本能的退後一步,立刻感覺到什麼無形的刀刃在他胸口劃過,堪堪將他的衣服劃破,他穿著的衣服可是未來科技產品的防護服,就這樣也會被那無形之刃所傷害。
  但幸好、他敏銳的本能和戰鬥的意識救了他一命。
  那可是空間刀刃,能夠斬斷一切的力量!
  羅簡驚愕的抬起頭看著刑炎,他知道只有刑炎可以使用空間之力,但只卻看見刑炎一臉冷酷,他的表情令羅簡情不自禁想起自己最初所見的追獵者,那個表情,跟追獵者一模一樣。
  但他並不是追獵者,因為他的眼睛不是紅色的。
  「為什麼?」羅簡不會因為對刑炎充滿眷戀而被感情沖昏了頭腦,他冷靜的將刀刃置於胸前,他知道刑炎身上一定出現了什麼問題,是他所不瞭解的,是他沒有察覺到。
  難道是密室做了什麼手腳嗎?
  刑炎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盯著羅簡看,「你身上有太多不確定的因素,我不能相信你。」
  這傢伙究竟是怎麼回事?羅簡瞇起眼睛,心緒波動,對刑炎道,「最後一刻竟然選擇拋棄我?之前的一切你都忘記了?」
  「之前?」刑炎面不改色,「沒有之前了。」
  羅簡從修羅場出來的那一刻就已經不再是軟弱的了,如果還是以前的他,或許會因為刑炎的態度而深感打擊和痛苦,可是現在卻不一樣,羅簡並不會因此心生退卻之意,他知道他必須想辦法挽回這個局面。
  「刑炎!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從頭至尾我跟你進入這個密室就沒有做出任何不對的事情,就算你不肯相信我,也可以在我們出去之後再解除組隊契約,非得在這個時候翻臉是什麼意思?」
  刑炎站在救生船的門口冷笑,笑容十分滲人,「你太強了,會成為我的前進道路上的絆腳石,在這裡把你除掉豈不是更好?」
  瘋了!這絕對是哪裡出現了問題!
  在羅簡的想法中,即使現在的刑炎對他沒有以後的那種感情,但從他之前表露的種種態度來看,他至少是對羅簡有好感的。而且,之前他的神態也不像現在這樣冰冷和殘酷。
  難不成……
  「刑炎,告訴我,你身上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問題?」羅簡揮舞了一下刀刃,將身邊一個靠近他的蟲子一刀劈成兩半,但他的視線並未離開刑炎,臉色逐漸陰沉。
  「問題?」那邊的刑炎歪了歪腦袋,他勾起嘴角微笑,那模樣在瞬間就會讓羅簡想起追獵者,在最初的那次密室逃脫裡,羅簡的那次新人密室中,追獵者的微笑。
  該死!羅簡憤恨的咬牙,心裡卻開始無措起來,他轉換心緒在內心略過無數個方案來打破這樣的僵局,但仍然想不出一個好的方案,最後他發覺,還是先跟刑炎打一架把他打趴下會比較好,即使不講理也太霸道,不過這是短時間能夠將刑炎控制住的方法,畢竟這個密室三小時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
  於是羅簡右手舉起原屬段離的刀,稍稍曲腿彎腰,刀刃向前,左手背托住刀背,用以一個標準的持刀姿勢,他沖刑炎道,「恐怕你也不會讓我進那艘飛船,但我不想永遠留在這個鬼地方,只好……對不住了!」

  ☆、第182章 上古遺跡(16)

  羅簡伸手去摸了一下自己的左眼。
  摸完之後看了一眼手心,一手的血。
  一隻眼睛瞎了,雖然離開密室就會恢復完全,不過這還是我出了修羅場後第一次受到這麼嚴重的創傷。
  羅簡低頭看了看靠著牆壁坐在走道裡的刑炎,對方閉著眼睛,已經暈過去了。
  羅簡不自覺的搖晃了一下身軀,幾乎就要躺倒在地上,他用刀插著地面,勉強支撐著自己的身體,不僅是左眼,全身各處都有不同程度的傷口,都是被沒有形態的空間刀刃割傷的。
  以前修羅場裡不是沒有使用空間之力的玩家,但太稀少了,這種能力,簡直就是千載難遇才能擁有的天賦,而刑炎不僅擁有這千載難逢的天賦,甚至還是其中的佼佼者。
  最可怕的是……
  刑炎的實力提升到了一個可怕的境界。
  不知道怎麼形容,明明之前羅簡跟他較量過,那個時候的刑炎雖然可以使用空間移動等手段來攻擊,但怎麼說空間的力量是比較危險的,即使是操控者,刑炎也必須小心翼翼。可也不像是現在這樣,他甚至沒有亮出自己的武器,就已經開始肆意操控空間,連以前不會的空間之刃也學會了!
  不僅學會了,甚至還能同時發出好幾次空間之刃的襲擊,從任何一個角度,看不到也沒有任何氣息,空間刀刃的速度甚至比段離的刀還快,如果不是羅簡的感覺也敏銳至一個離奇的程度,他估計自己已經死了好幾遍了。
  雖然羅簡最終還是贏了,贏在他的戰鬥經驗豐富這一優勢上,修羅場十年不休止的戰鬥到底不是白練出來的,羅簡第一眼就看出來刑炎雖然空間之力耍的很厲害,但是自身身體似乎還是很虛弱的,被近身恐怕很難抵抗住。
  「這混蛋……能力提升也太離奇了吧。」羅簡撐著刀一屁股坐下來,此時他已經進入了逃生船內部,還把門給關上了,旁邊鬼影隊的幾個人躲躲閃閃從角落裡冒出來,不約而同地將羅簡圍住。
  「隊長怪怪的,剛才還把那個外星人的雙手雙腳都截斷了。」王越哆哆嗦嗦的對羅簡說,「說起話來也充滿殺氣,簡直就像是換了個人一樣。」
  「別提了,我覺得他好像都不認識我了。」約翰哭哭啼啼,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條手絹往臉上擦著,「嚇死人了!」
  江立不說話,開始往羅簡身上抹他的萬能粉末,半響,冒出一句,「走火入魔。」
  約翰又哭哭啼啼道,「隊長又不是練『猜你是空腹』的,哪來走火入魔一說?」
  「笨!」王越道,「只是比喻罷了,走火入魔一般是指練功時候出了差錯,引起持久的心理和行為異常,貌似嚴重的……會變成神經病。」
  「隊長變成神經病啦Σ(°°;)!」約翰慘痛地大叫。
  這回連江立也忍不下去了,抬起爪子給約翰腦袋上來了一下,約翰被打得抱住腦袋,抹一把辛酸淚,可憐兮兮縮進角落裡去了。
  羅簡坐在刑炎的身邊,聽著鬼影隊幾個人的對話,隨後回過頭看看旁邊昏迷中的男人,有些沮喪地歎了一口氣。
  「結局還是一樣嗎?」
  永遠都無法改變嗎?
  羅簡伸出爪子摸摸刑炎的臉頰,他的皮膚溫暖的,證明此刻的刑炎依然還是一名玩家,不是什麼追獵者……說不上好不好,羅簡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期望刑炎變成追獵者,或者還是保持現狀,他不知道自己愛上的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但只要知道他還是他……
  就會會莫名的安心。
  你在這裡,我就會安心。
  羅簡深吸一口氣,對鬼影隊其他人說道:「他還沒有傷害你們,證明他依舊存在一些理智,如果有可能,我會去調查一下他身上出現的狀況,但……恐怕要離開一陣子,接下來的事情,就全都靠你們了。」
  鬼影隊幾個人小雞啄米似的對羅簡點點頭,羅簡也稍稍放心,又轉過頭去看看刑炎。
  其實說得那麼好聽,羅簡知道他已經不會再回到鬼影隊來了,因為命運已經走上了它既定的軌道,之前遇見過去的自己還有堂哥羅峰;遇見小丑;遇見段離和阿嵐……
  每次羅簡都希望自己能夠稍微改變一下眾人的命運,每一次卻統統走上規定好的路線。
  刑炎也不曾例外,他會變成這樣是注定的,在羅簡第一次進入密室,第一次從別人嘴裡聽說那個鬼影隊的時候,他們就說過鬼影隊的隊長是個極為殘酷、冷血、毫不留情的人。
  而實際上,當這一次羅簡在一葉孤舟交易場遇見刑炎時候,他便感覺到這時的刑炎與傳聞中有所出入,雖然也有一定實力,也反應靈敏應變機智,對事的判斷也很理智冷靜,但卻到底還是跟冷血殘酷扯不上太大的關係的。
  那麼是什麼改變了他呢?
  羅簡露出一個像是哭泣的笑容,他知道是什麼改變了他,這已經很明顯了,清楚地擺在羅簡的面前了。
  那就是命運啊。
  怎麼也敵不過的,人的命運,物的命運,世界的命運。
  所以我們改變不了它,我們也不能去改變它,我們只能欺騙它。
  靠著威脅和逼迫諾恩的就範,逃生船開始啟動,停船艙那扇巨大的閥門已經打開,外面卻並不是什麼浩瀚的宇宙星河,而是一片混沌的黑暗,但眾人沒有停下腳步,他們開著逃生船向著那片幽深的黑暗飛馳過去。
  希望總是就在面前的。
  即使面前是一片黑暗。
  ——
  成功攻略上古遺跡密室。
  沒有再跟刑炎簽字之類的,羅簡直接動用權限強行解除了自己與鬼影隊的組隊關係,最後他也不過是遲疑的看了刑炎一眼,就那麼轉身離開了,他飛馳過時間和空間,並沒有特意指定目的地,便來到了下一個地方。
  是小丑的身邊。
  小丑此時正蹲在某個密室裡艱苦奮鬥著,羅簡的突然出現讓他情不自禁拿著手術刀戳過來,不過很輕易地就被羅簡擋住了。
  這時小丑也反應過來,差點把自己的手術刀扔出去,興奮地喊了一聲,「萌萌噠的淵童鞋!」
  說完,小丑猛撲上來,抱住羅簡開始扭扭扭扭……
  「放手。」羅簡黑著一張臉說道。
  小丑被他釋放的殺氣嚇著了,哆哆嗦嗦地放開爪子,可憐巴巴的說道:「腫麼了嘛,這麼凶。」
  羅簡深吸一口氣,「對不起,心情不不怎麼好。」
  「為啥心情不好,出了什麼問題嗎?」小丑好奇問。
  「沒有,不是什麼大問題。」羅簡稍稍低頭,但過了一會兒又抬起頭看著小丑,「時間不多了,我的計劃也要開始了,我必須從現在開始訓練你。」
  「訓練……我?」小丑歪頭,就差含著手指賣萌了。
  羅簡不知為何心情忽然好了一些,他嘴角勾起惡魔式的微笑,看著一臉茫然不知自己已經處於水深火熱當中的小丑,說道,「我要讓你變得更強大……至少能夠在最後的戰場上活下來的,強大。」
  聽著羅簡的這麼一番話,小丑不知為何,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
  好冷。
  ——
  而在之後的一段時間裡,小丑也終於明白羅簡所說的訓練的意義了。
  羅簡到底是有gm權限的,給自己一個追獵者身份,進入小丑所在的密室天翻地覆的追殺他,從一個密室殺到下一個密室,他們就這麼持續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總之,每次小丑進入密室時都必須做好充足的準備,因為他知道,羅簡一定會在裡面等著他。
  小丑也在這種高度緊張的狀態中迅速成長起來,他本身資質也不算低,被羅簡這麼一逼,更是進步神速。
  同時,小丑沒有進入密室且休息的那段時間,羅簡也接到了來自密室意志的新的邀請。密室也有意鍛煉羅簡,而且似乎是因為羅簡這段時間老給自己加上追獵者的身份,所以這一回,密室也乾脆讓羅簡化身追獵者,讓他去參加各個天啟者的團戰。
  這個階段,密室中強者輩出,天啟者也多了不少,開啟了最終模式的玩家們希望通過最後的試煉成功逃出密室空間,而羅簡就變成他們的絆腳石,千方百計的阻撓玩家們的目的。
  他到底不再是當初天真的新人,沒有絲毫手軟過,砍人跟切菜似的。而在心理上,羅簡也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回到了修羅場時的狀態,處於一種麻木而機械的情感中。
  有時候他會想,我真的能夠毀滅密室嗎?即使毀滅我也回不到從前了吧?死的人太多了,死在我手底下的人也不算少,即使毀滅了,又能夠挽救誰呢?
  或者,像是諾恩所說的,征服密室並成為它的主人?這樣就能夠放出所有……不,不能夠放出去,玩家們到底在密室裡訓練了太久,實力強大如斯,擁有遠勝於普通人的力量和實力,而且在密室裡殺戮成性,放出去豈不是世界大亂?
  「這麼一想,果然還是得到魔方會更好一些啊……雖然我還是那麼厭惡這種力量。」
  「不過,是的……就是這種厭惡,讓我意識到我竟還存在著……善良。」
  羅簡麻木不堪地站在某個團戰密室裡自言自語,他不知道在這裡站了多久,這時候旁邊的門被打開了,一群玩家湧了進來,看到羅簡,立刻擺出了各種各樣的戰鬥姿態。
  羅簡在玩家面前不能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眼前的一群玩家。
  每個人的臉上都充斥著不同的情感,驚愕、憤怒、警惕、慌張……
  要是時間可以倒流,你們是願意在喧囂卻平穩的世界裡過著平凡的日子,還是在這血腥的戰場上重複吶喊與死亡?

  ☆、第183章 驍勇之戰(一)

  「就在這裡可以了嗎?虹醫生?」搬家公司的幾個工人狂風暴雨似的迅速將傢俱等等一咕嚕全都塞進了屋子裡,屋子倒也不是很大,很快就把客廳擠得滿滿的。
  拆開來的傢俱搬家公司的人可以幫忙組裝擺好,不過其他零散的東西就必須自己來處理了。
  虹點點頭,從兜裡掏出皮夾開始一一給小費,他十分大方,幾個鬍子拉沙的工人摸著腦袋都不好意思拒絕,高高興興的接受了,最後一個搬家公司的工人好奇的看了看虹身邊的小孩,詢問道:
  「虹醫生,這是你兒子啊?」
  虹低頭瞅一眼身邊拽著他衣服的小孩,小孩一臉睡眼朦朧還沒醒過來的樣子,從早上起來就一直這幅模樣,還時不時張嘴伸手打個哈欠。
  「不,這不是我兒子,我還沒結婚呢。」虹伸手摸了摸小孩的腦袋,「這是我師傅。」
  工人不以為然,只當虹醫生在開玩笑,笑笑也就離開了,等到搬家公司的人都撤退乾淨,屋子裡就只剩下兩個人和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
  虹無奈的盯著眼前一堆雜物歎氣,知道這些活兒又是自己來幹,他痛苦不堪的挽起袖子,剛上前一步準備清理,卻感覺自己衣服一緊,旁邊的小孩仍然拽著他的衣服角兒不肯放手。
  「阿簡,睡醒了沒?我要去幹活了,手鬆開……」
  虹奔波了幾天了,說話有氣無力的,神經也一直處於緊張的狀態,偏生現實世界裡還有大大小小的事物要處理,饒是虹這麼有耐心的醫生,也實在是有些受不了。
  但他其實知道這小孩比他更甚。
  羅簡揉著眼睛,嘟噥著表示自己的不滿,「不要整理,先去睡覺。」
  「明天我還得去上班,今天不處理好可是不行的……不過,你倒是可以先去睡覺,你的床我已經事先準備好了。」虹無奈地揉著小孩的腦袋,這孩子……都好幾年了,一直都沒有長大的模樣,永遠都是這幅樣子,不知道是這副身體的局限,或者又是其他原因。
  在虹的催促下,小孩到底還是邁著步子縮進屋子裡睡覺去了,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虹也大致把搬家過來的雜物整理得七七八八,累得頭暈目眩星星都圍著轉,於是糊里糊塗摸進臥室,一頭栽倒在床上。
  而這個時候,羅簡也剛好醒過來。
  睡覺時間是相當珍貴的,羅簡基本上沒怎麼好好睡過覺,每天除了生死決鬥就是各種追殺與被追殺,密室天天在給他指派各種莫名其妙的任務。但說起來也挺好,羅簡還挺喜歡戰鬥的。
  不過偶爾可以放一天假的話,果然還是出去走走會比較好吧。
  羅簡這麼想著,他就出了門。
  小丑帶著他剛剛搬過來這座城市,於他而言還是一座挺熟悉的城市,因為他的老家就在這裡。
  或許我可以去看看父母的房子?
  羅簡想著,立刻進入狀態,撐著傘在街道裡穿行,等到他來到自家父母的老房子門前時,才發現父母親竟然不在家。
  而同時,他老家門前也站著一個相當熟悉卻陌生的身影。
  是羅簡自己。
  不,應該是過去的自己。
  過去的羅簡躊躇地在自家門前猶豫了半天,絲毫沒有注意到站在他背後不遠的地方,撐著傘的淵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淵能夠隱約體會到那時候自己的心情,他當時已經是很久沒有見過父母,所以被趕以後第一次回家,內心充滿了焦慮。
  不過很快他就會失望的。
  老家旁邊的鄰居吳大爺冒了出來,跟羅簡說了兩句話,羅簡愣了一會兒,沖吳大爺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了。
  淵也跟著羅簡轉身離開,他知道羅簡現在要去他叔叔家了,離這裡不遠,走兩條街就回到,不過路上倒是與一個意料之中的人擦肩而過了。
  淵撐著傘看了看那個背著大號吉他包、帶兜帽低著頭的男人,抿了抿嘴唇。
  那男人似乎也察覺到了淵的視線,走到一半頓了一下,立刻轉過頭來看淵,但當他轉頭的時候,只看見了身後熙熙攘攘的人山人海。
  是錯覺嗎?
  剛剛有人在看著我。
  羅峰稍微皺起眉頭,心裡總有種放心不下的感覺,他本就是與密室簽訂終身契約的人,按道理說,在現實世界,是沒有人可以看到他的,能夠看到他的人只有——這種不詳的預感讓羅峰停止了前進的腳步,轉而掉頭又跟著往回走了。
  那一邊,羅簡已經已經走到叔叔家,又是一陣子猶豫,但最終還是大著膽子敲開了叔叔家的門,他很快就被開門的自家母親迎接進去,然後門就那麼關上了。
  淵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看著,這是他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看見自己的母親,可惜只是遠遠的看著,而且只有側面。
  其實淵只要想,是有很多方法可以進去的,可以堂而皇之的走進屋子裡去近距離觀望自己的親人,不過淵到底沒有這樣做,他覺得自己已經沒有資格這麼做了,他畢竟早就捨棄了羅簡的身份,成為另外一個人。
  「看與不看又有何種意義呢,那都不再是屬於我的了。」淵勾起嘲諷的微笑,轉身剛準備離開時候,突然腳步又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見對面那條街上,羅峰正背著他的大號吉他包左顧右盼。
  雖然知道機會渺茫,羅峰也試圖尋找一下剛才那種被人注視到的感覺,他總有一種那個注視他的人並沒有走遠的錯覺,只是這大街上人來人往的,站在人流中的羅峰不免茫然起來。
  果然還是錯覺嗎?
  就在羅峰這麼想著的時候,一個近在咫尺的聲音響起來:
  「你是在找些什麼嗎?」
  羅峰呆了一會兒,轉過頭一看,卻發現一個個子很矮的小孩站在他面前,不過他沒有看清這小孩的臉,因為這小孩大晴天的居然撐著一把比他自己還大的紅傘。
  「你是……?」
  羅峰遲鈍了一瞬間,才意識到這孩子可能跟他一樣是個玩家,不然怎麼可能跟他說話還看得見他。只是這孩子年紀看起來也太小了。
  然而奇怪的是,小孩只說了這麼一句話,就自顧自撐著傘繞開了羅峰走掉了,羅峰莫名其妙的看著小孩的背影,他也沒什麼理由追上去,對方明顯不太想跟自己搭話的模樣。
  羅峰沒有多想,背著包又慢吞吞的走了。
  只是第二天,羅峰還是來到了這附近,他坐在公共長椅上,翹首以盼盯著這條街上那個普通的商店望著,那個開店的大叔或許是被他遺忘的記憶中的某個人,總是會令羅峰感覺到異常的熟悉。
  不過羅峰有些驚訝的是,他又看見了昨天跟他說過一句話的小孩,依然撐著他那把超級大的傘,也站在附近的一條人行道上。
  不過那把傘強力催眠的效果下,羅峰很快就忘記那把紅傘和那個小孩,等到過去的羅簡過來跟他說了一番話之後,他已經徹底忘記了自己曾經跟一個小孩說過這麼一句話了。
  羅峰雖然忘記了,但羅簡卻還是敏銳地感知到什麼,轉過頭情不自禁瞅一眼對面的街道上,紅綠燈下,小孩拿著一把比他自己還大的傘,歪著腦袋,直勾勾的注視著自己。
  羅簡覺得心臟似乎猛烈跳動了一下,邁開腳步想往那孩子那邊走,只是馬路上一輛卡車慢吞吞的經過,擋住了羅簡的視線,等卡車徹底過去之後,小孩已經完全不見蹤影。
  感覺像是夢中的場景,但又是一種錯覺。
  羅簡恍惚著想,不得已轉過身去跟自己叔叔對話,他在轉身的那瞬間就已經將那小孩的身影拋之腦後,所以並不知道在他的背後,那孩子其實依然站在那裡。
  另外一個羅簡依然還站在那裡。
  「很好,差不多,可以開始了。」羅簡自言自語地鼓勵自己,「只准成功,絕無失敗。」
  ——
  「啊,讓我入隊?」小丑……也就是虹,剛剛從床上迷迷糊糊爬起來,抓了抓雞窩似的腦袋,他痛苦不堪的說道:「您真是不折騰死我不罷休啊。」
  「這是一早就說明白的事情,我到底哪裡折騰你了?」羅簡嚴肅的坐在床上盤起腿,還抱著胸口一本正經的教訓小丑。
  「還說沒有折騰我!」小丑一副要哭的表情,有氣無力的回答,「我這麼幾年時間天天都在被你殘酷的折磨著,搞得工作上也沒辦法盡太多精力,到現在還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醫生!」
  羅簡稍微皺眉,低頭嚴肅道:「我們可是成大事者……」
  「停!我受夠你那一套了,別用這麼可愛的小孩子模樣說出這麼老氣橫秋的話啊!」小丑抓著自己雞窩似的腦袋使勁撓,「好吧好吧都聽你的,你是老大!」
  羅簡總算是稍稍滿意,露出微笑來,他笑起來身上那股陰沉的感覺就一掃而光,倒也真的像個孩子。小丑欣慰的盯著羅簡看,看這可愛小孩賣萌是他這地獄般的幾年裡唯一的樂趣了。
  不過這小屁孩就是帶給他地獄般生活的主要源頭,而且他還立刻甩出一張紙條丟給小丑,小丑摸起那紙條一看,是一張入隊邀請函。
  「進隊之後保持現狀就好,扮演一個無能又招人厭惡的角色恐怕你最拿手了。」
  小丑覺得自己嘴巴鼻子都要氣歪了,「我到底神馬時候可以脫離這種形象?簡直就真的像是小丑一樣……」
  「你本來就是小丑。」
  「那不過是個妝容而已!」小丑不滿意地抓狂起來,在自己床上滾來滾去,「強烈抗議,必須要賠償!我的形象都是被你一手毀掉的啊啊啊啊!」
  羅簡無語的歎氣,這二貨這麼多年來,『二』這一點上是一點都沒有被治好過,於是羅簡無可奈何的伸出自己的爪子,按在了小丑臉上。
  小丑頓時興奮起來,抓住羅簡的爪子開始揉揉,過了一會兒,又揉一揉。
  戀手癖戀小癖。
  很喜歡手,而且是小小的手,不過平常都看不出來這人居然有這麼變態……呃,其實也不算非常變態,至少小丑還是一個很能夠克制自己*的人,額外一提,其實這傢伙不僅喜歡小孩的小手,也很喜歡貓貓狗狗的小爪子,有肉球的那種,能把他萌得倒在地上起不來的那種。
  果然還是很變態啊!
  羅簡伸著手讓小丑興奮的滾來滾去,終於,小丑興奮到了極致,忍不住了,一口氣都沒喘上來,直接窒息地躺在床上了。
  羅簡把手收回來,掃一眼已經開始口吐白沫的小丑。
  不過,戰鬥的時候倒是挺靠譜的。

  ☆、第184章 驍勇之戰(二)

  在讓小丑加入了自己的隊伍之後,他們跟著新隊伍進行了一次簡單的密室逃脫,然後,重頭戲就來臨了。是的,團戰密室如期到來。
  雖然已經做好了十足的準備,不過當羅簡發現自己進入了這個熟悉的密室裡之後,他仍然倒吸了一口涼氣,內心百感交集。
  密室給他的要求是在這次團戰密室中獲得勝利,而且是必須。
  實際上即使密室不作要求,羅簡也一定要取得勝利,為此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他都可以不在乎。要知道羅簡已經為這即將到來的最終的決鬥準備了太久,如果事到臨頭卻因為一些感情或者軟弱而放棄,連羅簡自己都不會放過自己。
  是的,羅簡現在正站在他曾經經歷過的密室裡——埋骨之地。
  羅簡隨手亮起冥火燈,他的實力在這段時間內提升很快,所以這燈現在都不用他來提著了,可以直接懸浮起來並且飄蕩在羅簡的身邊,順便說,他的傘也可以離手懸浮,所有複製下來的武器都能夠做到這一點。
  「真噁心。」羅簡無奈的歎息,對他來說這間密室裡所經歷的種種彷彿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發生的事情,遙遠而陌生的,他偶爾還是能夠想起來一些細節,更多的卻僅僅只是在忘記。
  可是立場的轉變令他覺得痛苦,他曾經以為自己可以成為正義之人,到頭卻還不一樣是劊子手。就像是人們曾說起的那句老話……總有一些人,會在長大之後,不免成為他們幼時最厭惡的哪一類。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羅簡默默地,孤身一人在狹窄的地道裡走,這墓地裡充斥著許多常人所不能看見的冤魂,它們的存在令羅簡身邊的冥火燈燒得很是旺盛,而且也嚇退了許多躲在暗處伺機欲動的妖魔鬼怪,因此羅簡一路上暢通無阻。
  「對了,想起來一些事情。」羅簡摸著下巴,他想到他當初那會兒進入這個密室的時候,嗯……跟追獵者發生了一些不和諧的事情,之後還被敵人追殺,在那條又窄又不好活動的通道裡差點死了一道。
  「追殺我的貌似就是虹……嗯,果然是報應嗎?他這是報復我以前天天在密室裡追殺他的情況,但這麼說又不太對,畢竟是他先追殺我的……不對,是我先回到過去追殺他……不對……麻痺!」
  羅簡驚覺自己被套進了一個圈子裡,這個問題就跟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一樣無聊而且無解,與其想這個問題,羅簡覺得自己還是先去找到小丑,然後阻止小丑把過去的自己給幹掉比較好。
  「媽呀,這麼一想,原來當時救了我一命的那個神秘人居然真的是我自己……」
  羅簡在這瞬間突然覺得有些可怕,所有的命運都開始重合了,簡直就是堂而皇之的擺在他面前而且無力去更改,他忽然覺得這恐怕是連密室意志都無法去掌握的力量,擁有這樣力量的人,才是真正的『神』吧。
  沒有再繼續思考這些細思恐極的問題,羅簡放開膽開始搜尋小丑的位置,他恐怕自己是最後一個進入這間密室的成員,貌似每次團戰密室開團時,雙方入場的先後順序都是打亂的,有人會來得早,有人會來得晚。
  但多數的規律是,弱小的先進來,強大的排最後。
  密室的『親民』就體現在這裡,給予弱小之人首先熟悉戰場的權利。
  所以羅簡是最後一個進來的。
  順帶一提,追獵者等人、是差不多等雙方隊伍齊全之後才開始進場的,一般根據雙方隊伍的陣容來限定,而且哪個隊伍裡有天啟者存在的話,追獵者的仇恨一般會被天啟者所吸引。如果沒有天啟者的話,仇恨就會在兩個隊伍中最強的那個人身上。
  不過現在的羅簡還暫時不用擔心自己的仇恨值了,畢竟最吸仇恨的兩個,都在以前自己的隊伍裡。只是現在想起來真覺得自己當時的隊伍陣容實在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羅簡鎖定了小丑的位置,開始在錯綜複雜猶如迷宮般的地下墓穴裡尋找正確而且最快到達小丑身邊的路線,其實也不是不能用瞬移,不過這鬼地方,每條路都太狹窄了,且時時刻刻都有機關在變更路線,如果控制不好瞬移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就不太妙了。
  空間之力這玩意兒,羅簡見過的用得最熟練的依然還是刑炎,而羅簡他自己,因為會用的武器太多了,戰鬥方式多種多樣,反而沒有辦法在空間之力這方面太過於精進,在一定範圍內的瞬移倒還好,要是偏太遠,傳送的位置也很容易出現差錯。
  而羅簡作為gm時使用的時空穿梭這樣的能力,是決不能在密室的戰鬥中使用的。
  因為羅簡的糾結,他最終還是有點去晚了,等他從那條狹窄的、垂直的通道裡找到小丑時,小丑已經拿著自己的手術刀一刀戳在自個的腦門上,而過去的那個自己,也處於命懸一線的危機上。
  羅簡的醫療手段絕不亞於小丑,畢竟跟他相處了很久很久的時間,耳目渲染之下,羅簡倒是學會了一手好醫術,他在極短的時間內為過去的自己止血縫針貼創可貼加上纏繃帶,總算是把人的命兒給保住了。
  「擦,這小子幾乎弄死我,扮豬吃老虎扮過頭了,有點小看了這貨兒。」小丑蹲在一邊罵罵咧咧,這邊羅簡面無表情的看看小丑,「你最近精神狀態不算好,恐怕緊張過頭了,這樣的低級錯誤居然也犯。」
  小丑窘迫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已經進入『死亡狀態』,臉上的表情相當僵硬。
  「沒辦法,其實也不能怪我,不知道為啥,這個人我一對上就有點手軟,我覺得他跟你好像啊……一種很奇異的感覺,跟你很相似,但又截然不同,而且比你更脆弱,搞得我都不敢下重手了。」
  「像?」羅簡低頭瞅瞅地上趴著的另一個自己,那張臉羅簡甚至覺得有些陌生了,他多久沒這樣近距離的見過這張臉了,感覺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他甚至覺得這個人已經是另外一個人,並不是他自己。
  但這樣的感覺,其實也確實很可怕。
  羅簡深吸一口氣,也跟著坐下來,坐在另外一個自己的身邊,他盯著『自己』的臉看了半天,發現……嗯,原來我以前長得還是不錯的,難怪追獵者看得上……呃……
  羅簡不自覺的敲敲腦袋把自己的思緒扯回來。
  「話說,為啥要救他?」小丑發現羅簡看敵人的目光有點入神,不禁好奇起來。
  羅簡說,「因為他不能死。」
  羅簡頓了一下又道,「虹,沒事的話幫我執行一下任務,搜索附近有沒有『神之墓地』,把那個『神』拽出來給我好好拷問一番,出口在啥的都問出來。」
  「瞭解。」小丑蹦起來就事不宜遲地跑了。
  羅簡見小丑跑掉了,又忍不住低頭往過去的自己身上瞧,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扛起另一個自己,決定將他安置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嗯……最好離他的同伴近一些。
  等羅簡處理好另一個羅簡,他便開始朝著印象中的神之墓集合,不過一進去就看見裡面大大小小堆滿了巨大的花苞,一個花苞都足有兩米高,地面上也鋪滿了看起來像是血管一樣擠在一塊的樹籐和樹根。
  羅簡發誓自己不是故意的,但不知道為啥,他路走得好好的呢,旁邊的一朵花苞突然張開了它的血盆大嘴,一口把他給吞進去了。
  羅簡:「……」
  果然是食人花,裡面有強酸……似乎想把他給消化掉,不過羅簡知道自己很難被消化的那一類食物,他倒是怡然自若……只是,衣服被融掉了。
  要光著身子出去嗎?我的隨身密室好像沒帶上的樣子,話說那玩意兒我基本很少用啊,畢竟是全能,能抗能打能gank,輔助加治療技能點滿,隨身密室裡也不過是放點食物啊衣服之類的,到要用時都是用小丑的……
  光著的話……很糾結啊!
  羅簡在花苞裡面愈發糾結地扭來扭去,這時候他突然聽到了外面的一聲巨大的爆炸聲,而且是連環爆炸,轟隆轟隆在他耳邊響徹,距離似乎非常近,他所在的花苞似乎也受到了波及,不過抗擊打能力居然還是不錯,但這個花苞……恐怕不是什麼花苞,因為它居然發出了慘烈而短暫的小聲尖叫,然後羅簡就感覺它劇烈的抖動起來,並且在地上滾了一圈。
  恐怕是消化不良。
  羅簡覺得這玩意兒似乎想把自己給吐出來,不過羅簡不太願意光著身子出去,萬一外面有人怎麼辦,雖然可以用紅傘的催眠來令人遺忘,但……還是好丟人啊!
  就在這時候,羅簡似乎聽到了有人走過來的腳步聲。
  是誰呢?
  但羅簡很快就得到了答案,那人似乎想把吞掉羅簡的這隻怪物幹掉,羅簡感覺對方一刀劈了過來,刀刃的力量還是不錯的,將怪物整個貫穿,雖然羅簡還在怪物肚子裡,不過羅簡現在個子小,對方一刀過來也不過是擦著頭頂過去了。
  羅簡不太舒服的晃來晃去,最終還是決定自己出去了,被一個怪物吞掉這種事情真不爽啊,特別是還得光著身子的時候,萬一外面是我什麼熟人該怎麼辦啊,事後回想起來都覺得尷尬呢!
  不過等羅簡鑽出怪物的肚子外面一瞧,喲,是他的小阿嵐。
  羅簡放心了,莫名其妙的安心,他開始自然的整理身上黏糊糊的液體,對面的阿嵐一臉驚詫加上一些警惕,用怪異夾雜的好奇的目光盯著他看,羅簡也不尷尬,理所當然的挺直胸膛,然後便斟酌著用一句話當成開場白:「很高興又見到了你。」

  ☆、第185章 驍勇之戰(三)

  羅簡其實在進入神之墓室之前就已經和小丑會面過了。
  小丑辦事速度挺快的。羅簡他剛剛走到神之墓室的大門口,小丑也剛好從裡面出來,出來一碰面,兩個人就擠在一塊商議了一會兒,小丑事先利用羅簡給他的道具好好拷問了一番神之墓室裡的那個劇情人。
  「裡面還有個隊伍已經進去跟劇情人交戰了,現在正是混亂的很,我趁機跑出來想跟你報個信兒,沒想到你已經過來了。」
  羅簡便理所當然的詢問了,「你從劇情人嘴裡套出了啥?」
  小丑老實回答道,「這密室的出口就在神之墓室裡那顆巨大的樹底下,樹根底下有個可以進去的洞穴,順著洞穴進去可以進入那顆巨大的樹幹內部,然後順著樹幹內部天然階梯往上走,就可以從密室出去了。」
  「但是,如果我們要進入樹根下的洞穴,首先要啟動一些機關,於是我們就需要先幹掉這個劇情人,然後得到劇情人身上的玉珮,但是玉珮有兩塊,一塊在『神』的身上,一塊在『鬼』的身上。」
  「順便一提,這個密室有個誤導向的地圖,這地圖是假的,會把玩家送進沒有出口的地下河裡……」
  羅簡打了個停止的手勢,「行了,我也知道得差不多了,鬼的那塊玉珮在我手上。」
  小丑驚訝的看了一眼羅簡,「挺效率的嘛。」
  「不費吹灰之力。」羅簡道,「就在之前差點被你幹掉的那個玩家身上,我順手牽羊拿走了。」
  「那麼接下來就只要弄死『神』這個劇情人了。」小丑磨拳擦掌,似乎躍躍欲試。
  羅簡卻搖頭道,「不急,我們完全可以交給別人,自己坐收漁翁之力。」
  於是兩個人商議完畢之後,羅簡便和小丑分開,小丑再次溜進神之墓穴裡探聽情況,而羅簡則在小丑進去之後,等待了好一會兒,才走進去。
  於是就發生了被花苞一口吞下去的事情,還在從花苞裡出來之後,見到了阿嵐。
  有時候控制一個人並非是羅簡的本意,卻已經在不知何時的情況下,成為了他的本能。
  當然,他很少會去控制別人做出一些對方不情願、絕非本意的事情。羅簡多數情況下運用那把傘的催眠功能,都是下意識的使別人忘記他的存在。
  通常,他會令自己保持在這樣的『透明人』狀態,這使他去任何地方都猶入無人之境。只是這樣的技能他用多了,用著用著,就感覺自己好像真的已經不存在了,是個透明的,不存在的,別人都看不見的。
  這可以說是一種習慣,一種可怕的習慣。
  但偶爾有的時候,羅簡也會很想跟某個人說一說話,最好讓這個人不再忽略他的存在,最好讓他注意到自己,他們可以親密的站在一塊,丟掉那些被拉開的距離,丟掉那些戴在明面上的面具,讓羅簡的內心重新找回往日的溫暖。
  阿嵐就是這樣的人,羅簡記得自己跟他還是朋友的那會兒,簡直無話不談,所有煩惱的事情都可以向對方傾訴,所有人前不能表達出來的痛苦,都可以在朋友的面前暴露無遺,而朋友又是那麼溫柔的一個人,他願意接受你的一切煩惱。
  只是當羅簡變成現在這麼一副身軀之後,他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將他的煩惱像是以前那樣倒給阿嵐去傾聽,所有能夠說出來的話語都言不由衷,所有想要表達出來的情感都潰不成軍。
  而羅簡早已今非昔比,他不再是軟弱的一個新人,他已經是千錘百煉的強者,必要的時候,哪怕是對羅簡而言非常重要的同伴,但利用一下又有何妨呢?更何況,他們現在已經不是同伴,而是敵人了。
  羅簡圍著阿嵐轉了一圈,最終還是內心糾結歎息著將阿嵐控制住並且給予他一些命令,還把他身上的隨身空間給拿走了,當然,羅簡只是在隨身空間裡面拿了一套襯衫加上一些醫療用品,最後還把隨身空間換給了阿嵐。
  衣服是自己需要,醫療用品是很可能就要用上的。
  因為羅簡已經感覺到自己那幾個臨時隊員就在附近,其中一個氣息微弱,明顯是受了傷了。
  雖然說是臨時隊員,但怎麼說也是一個隊伍的,羅簡是能照顧一下就照顧一下,照顧不過來也懶得照顧了。
  羅簡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臨時隊伍裡,隊伍裡那個女人果然受傷了,在爆炸中被燒的面目全非,於是依仗著自己學自小丑的醫療手段,羅簡開始給這個女人進行初步的治療,他拿著小丑那裡複製下來的手術刀各種給那女人割肉,再用一些醫療道具和物品來止血。
  草草的給女人處理了一下,羅簡看著女人半死不活的樣子,覺得自己有必要交代一些事情。
  他所在的這個臨時隊伍……老實說,隊伍裡的幾個成員除了小丑,其他人都不信任羅簡,羅簡也沒心思讓他們信任自己,反正他知道自己呆不久,而且密室讓羅簡加入一些隊伍,其最終目的都是讓羅簡去團戰戰場上打壓其他的隊伍。
  羅簡本身也不太信任別人,所以他加入某個團隊的時候,一般都會拖上小丑一起來,他在隊伍裡充當透明人,小丑在隊伍裡唱黑角,這麼混一段時間,再離開,加入下一個隊伍,再混一段時間,再離開,再去下一個隊伍。
  然後日子就這麼過去了。
  羅簡眼前這位手上的女人倒是這個隊伍裡的軍師,她其實是個很聰明的角色,她可以在某些解密類密室裡混得很好,戰場上也能當軍師,只是本身戰鬥力太弱了,防禦也差,只能依靠別人的保護,這樣的玩家除了出謀劃策就沒有別的作用了,即使是團戰,對面派個刺客來就能把她秒了。
  能力說強不強說弱也不弱,至少羅簡沒有從這個女人手裡的那只筆裡面看出什麼特別的力量來,這只筆貌似可以將寫下的事物變成真實的,但具體是怎麼應驗的,羅簡真心沒看出什麼來。
  不過複製一下也行,或許會起到什麼作用呢。
  在女人倒下的這段時間裡,羅簡決定成為這個臨時隊伍的臨時軍師,不過隊伍的吸血鬼隊長大人表達了他嚴重的不滿情緒,他用各種試探和懷疑正面與羅簡對決,但羅簡輕易的化解了這次危機……
  當然,羅簡用的是老方法,一個簡單的催眠暗示就能搞定對方了。
  羅簡早就知道這間密室的劇情和大致的走向,而他也知道自己並不需要插手管太多,事情很快就會跟他預想中的一樣。實際上,現在的羅簡早就忘記了最初,自己曾經遇到過的那個『未來的自己』,對方究竟是用一種什麼樣的態度在說話,用一種什麼樣的態度來面對。
  羅簡雖然忘記了,卻以一種特殊的方式又想了起來,當他親身經歷過這一切的時候,他就什麼都能夠想起來了。
  想起這一切的羅簡決定回到阿嵐的身邊去,站在他們當初所站在的位置上,用曾經所面對過的那個角度上,去面對這一切。
  於是很快,阿嵐便發現,那個之前拿走他隨身密室用了一會兒並且消失一段時間的小男孩,現在,又一次回到了他的身邊來。
  此時此刻,阿嵐正在跟自己的隊員們商議密室相關的問題,他們要同時面對劇情人的打擊跟後面跟上來的敵方隊伍的襲擊。每個人都忍不住發表自己的意見,羅簡過來的時候發現他所有熟悉的人都站在這裡了,每一張臉,羅簡都能激動地喊出那個名字來。
  只是,羅簡走到阿嵐的身邊時,卻發現阿嵐正一臉恍惚的神情,他似乎注視著他一眾隊員,有一種想要開口說話卻怎麼也說不出的表情,羅簡注意到阿嵐這種表情,所以他情不自禁的詢問他——
  「你想說些什麼呢?」羅簡這麼道。
  那邊的阿嵐聽到羅簡的發問,渾身上下幾乎不可見的顫抖了一下,轉過頭來看一眼羅簡,他發現這個神秘莫測的男孩就明目張膽地站在他身邊,但是隊員們都像是睜眼瞎一樣,一個個都開始下意識的忽略掉男孩的存在。
  注意到阿嵐的關注點,羅簡覺得有些好笑,「他們看不到我的。」
  羅簡說,「我總是很容易讓人忽略,不管我穿多麼艷麗的服裝,打著一把多麼顯眼的傘,他們都能夠輕而易舉的忽視我的存在。」
  阿嵐的臉色很是僵硬,他雖然注視著羅簡,卻一言不發。
  羅簡突然想起來了,阿嵐是個精神力極為高超的魔術師,而且,羅簡曾經在阿嵐幼時就對他施加過一次全面的記憶遺忘催眠。以便讓阿嵐忘記自己和段離的那段過往。
  而且催眠這種東西,對同一個人反覆施加的話,那個人會逐漸具有一定程度上的抗體,不過,只要羅簡的能力夠強大,他依然可以對一個人進行反覆的催眠和強烈的暗示,以達到控制他人的目的。
  不過對於此刻的阿嵐來說,羅簡的催眠和命令,雖說是確實是可以產生束縛和作用,但對方恐怕潛意識裡有一席之地仍然存在理智,也就是說,阿嵐可能會在一定程度上保持清醒,並且對羅簡的話做出反應。
  而阿嵐現在的反應也很明顯,他在警惕羅簡,並且恐懼著他。
  羅簡忽然覺得心臟一陣陣抽痛,他覺得自己有點自作自受的意味,他在幹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而他不知道怎麼辦,他內心同樣也充滿了恐懼和痛苦……他甚至覺得自己正在發抖。於是,羅簡只好勉強自己微笑,無意識的轉動著自己的紅傘,回應阿嵐——
  「你不要害怕,這種狀態不會持續太久……」

  ☆、第186章 驍勇之戰(四)

  埋骨之地現在的情況。
  追獵者刑炎,現在已經正式站在段離等人的一方,而且他此時此刻正在跟神之墓地的劇情人交戰。他是被過去的那個羅簡所指使,並且主動同劇情人打起來的。
  作為追獵者的刑炎具有『不可被除玩家以外的任何事物所破壞』的基本屬性,所以身為劇情人的『神明』是絕無可能打敗追獵者的,他們打著打著打到一半,劇情人扛不住了,隨後劇情人便機智地迅速跟刑炎拉開了距離。
  此刻的刑炎已經成為了淵印象中那個殘酷又冷血的追獵者。
  在淵跟小丑一起鍛煉一起相互追殺的這幾年,他們總是加入不同的隊伍,但淵再也沒有試圖回到鬼影隊裡面去,當他在上古遺跡的飛船裡跟當時的刑炎分別之後,他已經有很久很久沒有再見過這個人了。
  淵那之後也只會從一些資深玩家的嘴裡聽取有關鬼影隊的情報,他們都說鬼影隊變得越來越強大,但死亡率也很高,鬼影隊的成員幾乎換了一批又一批,除了隊長還是那一個以外,以前的舊成員,羅簡只聽過江立還留在那兒了。
  王越和約翰都不知道去了哪兒,再然後,淵也大致瞭解到段離在近期的加入。不過很快,鬼影隊就泯滅在歷史的洪流裡,他們似乎在密室的最終試煉裡失敗了,那之後淵就再也沒有聽過鬼影隊的消息。
  淵在發現自己重新回到當年這個埋骨之地密室的時候,便想過自己可能又會見到刑炎,只是沒想到見得這麼快,刑炎就已經站在他面前了。
  那可能只是一種下意識的本能,因此現在的淵並沒有對刑炎使用他的『透明人』催眠技,於是當與劇情人大戰之後的刑炎從戰場退回、並來到自己同伴身邊之後,就自然而然注意到站在豐羽嵐身邊的小淵童鞋。
  一抹鮮艷的紅色。
  刑炎注意到那個孩子了,打著一把大紅傘的小孩,這把傘令他覺得十分熟悉,就像是很久很久之前在什麼地方見識過一樣,那種顏色似乎代表著鮮血與死亡,而這樣的顏色也在同時令刑炎感到胸口難以言喻的痛苦。
  似乎在很久之前,他也有過這種同樣的痛苦,充斥在他靈魂裡的,令他茫然無措的。
  刑炎的注意力幾乎完全被那個孩子所吸引,目光毫不遮掩地注視著淵。
  其實那個孩子也在看著刑炎,甚至還在對他笑。
  追獵者無法移開自己的視線,他沒有再關注羅簡飄過來的眼神,而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傾注在眼前這個詭異、又幾乎是憑空出現的小男孩身上,那孩子並不意外刑炎的視線,他的笑容更甚,他甚至開口對刑炎說道——
  「你好,刑炎,我真的非常想念你。」
  說完這句話的淵突兀地感受到痛苦,他甚至能夠回想起自己和刑炎還在上古遺跡密室裡的情況,他們那個時候的感情發生得很奇怪很突兀,像是突如其來產生的情感,但這感情又在同時顯得是理所當然的。
  只是當時的淵並不在乎這些,他當時只是瘋狂的想念這個人,在他剛剛從修羅場裡爬出來,在他獨自一個人於密室中打拼對抗的時候,他想念刑炎,他也憎恨刑炎。
  憎恨,憎恨他。
  刑炎注意到眼前的小孩臉色慘白,明明這孩子的笑容異常溫和,語氣也相當溫柔,可是刑炎還是覺得有些不舒服,他覺得自己心臟裡有某個地方在猙獰地抽搐著,拉扯著刑炎內臟的血管,痛得他幾乎想要發抖。
  可是作為追獵者,刑炎知道自己不應該擁有這樣的感情,在表面上,他仍然是面無表情的,甚至顯得十分絕情。
  旁邊的羅簡注意到了追獵者的異狀,情不自禁伸手扯了扯追獵者的袖子,「……炎,你在看什麼?」
  追獵者終於被羅簡拉回了神智,他將目光從淵的身上收回,再次看向自己身邊的這個男人。羅簡是刑炎在某個小密室裡所認識的玩家,他不夠強大,甚至也很普通,可他給刑炎的感覺同樣很奇怪。
  為什麼他會在某個瞬間,覺得羅簡跟那個小孩十分相似。
  但,相似的地方究竟又是什麼呢?
  追獵者覺得心臟依然很痛苦,可是這種痛苦稍稍被他眼前的男人所緩解了,追獵者忍不住抬起手來揉了揉羅簡的腦袋,羅簡比他矮半個頭,他的頭髮很柔順,摸起來也舒服,偶爾,這種手感也會給追獵者相當熟悉的錯覺。
  就是因為這美妙的錯覺,他才會有一種自己已經喜歡上羅簡的即視感,他給他的所有一切都那麼熟悉卻如此陌生,每次品嚐,刑炎都會在羅簡的身上找回那種,似乎可以將那些被他遺失的東西重新攬進懷裡的……美妙而幸福的感覺。
  於是刑炎就開始想要保護羅簡,想要擁有他,想要佔有他,想要再也不能失去他。
  別再後悔了,別再失去了,別再那麼痛苦了!
  刑炎把爪子擱在羅簡的腦袋上,又忍不住揉了揉,但他還是不自覺回過頭來去看看那小孩,只是這一次他驚訝的發現,那個神秘莫測的小男孩已經消失了,就像是他從未出現過一樣。
  可是他剛剛確實是出現過的,刑炎在心裡頭皺眉,儘管臉色並未改變分毫。
  大概是因為那孩子的消失,刑炎覺得心裡那莫名出現的抽痛緩解了不少。
  這個時候,只有豐羽嵐注意到了追獵者的異樣,因此豐羽嵐也目不轉睛地盯著刑炎看,阿嵐明白,就在剛才,這個追獵者同他一樣也注意到隊伍裡多出一個小孩!但很可惜,追獵者不能說話,他不能告知他們的隊員,隊伍裡多出了一個危險的人物!
  阿嵐心裡有些慌,他之前已經被這個奇怪的小孩控制過一次了,對方的手段擁有一種強烈的誘導性,總是令阿嵐不自覺的按照這小孩的命令去行事,他試圖反抗這個孩子的催眠和暗示,但是每當他想要開口告知他的隊員們時。
  那種奇怪的力量就會在他的內心裡作祟,拚命阻止著阿嵐的行動。
  豐羽嵐焦躁異常,他覺得自己彷彿在這一刻也變成了另外一個追獵者,他不能把心裡的話正確的表達出來,那麼他跟不會說話的追獵者又有何區別呢?
  大概是阿嵐一直陷入這種焦躁不安,同時他也一改往日的風格,變得十分沉默,隊伍裡幾個人討論了半天,羅簡到底是瞭解他,注意到阿嵐始終一句話沒說過,頓時問起來。
  「阿嵐,你怎麼不說話?」
  豐羽嵐搖頭,又忍不住看一眼追獵者,他知道不會出現奇跡,但他仍然想要得到這樣的奇跡,同時,他也回應羅簡道:「我沒事。」
  這句話讓羅簡心裡留下了一絲絲的懷疑,不過他沒有當即將懷疑表達出來。他在思考之後決定詢問段離,段離一直跟阿嵐呆在一塊,或許會知道什麼。
  於是段離也開口大致說了,「剛才幽靈在跟那些大規模冒出來的怪物們戰鬥,幽靈是遠程型戰鬥員,所以我就去支援,便暫時將阿嵐留在了原地,不過因為我一直注意著他,所以當時發現阿嵐身邊似乎出現過了什麼人的身影,而且還跟阿嵐處了好長一段時間的對話,只是當我趕回阿嵐身邊,那個人影就不見了,阿嵐也說他什麼都沒看見……不管我怎麼問,他都否認自己身邊有過這樣一個人。」
  段離說出這番話之後,又簡單表達了一下自己的意思,他說他直覺敵方隊伍裡有一個可以控制人心的角色,因為段離確認阿嵐是絕對不會欺騙他的,再說,他們現在在同一個隊伍裡,即使是為了利益關係,阿嵐也沒有必要騙人。
  既然阿嵐沒有騙人,而段離也確認自己根本沒有看錯之後。
  段離就認為敵人之中肯定有人接近了阿嵐,並且跟他說過話,但當這個人神秘消失之後,阿嵐就被抹去了這段記憶,這種控制記憶的手法,必定是有這方面控制人心相關的武器才對。
  段離說出這番自己的見解之後,旁邊一直『隱身』窩在豐羽嵐身邊的淵也情不自禁點了點頭,段離還是挺有頭腦分析的能力的,當然,他本身就是極具天賦的人,如果給他更多的時間,他應該是可以走到更高的高度。
  隊伍裡的幾個人雖然商議很久,但最終也沒有得到什麼正確的結果,於是他們確定了下一步的計劃,追獵者和羅簡留在原地繼續對付那個又冒出來的『神明』劇情人,而其他人則去會會後面跟上來的一夥敵方隊伍的傢伙們。
  淵沒有留在羅簡和追獵者這邊,而是繼續跟著阿嵐走了。
  淵當然知道羅簡跟追獵者留在那兒是絕對不會出現什麼危險的,他很放心,他甚至在這一刻覺得自己更想念自己最好的摯友,他想更多的留在阿嵐的身邊,這個總是給予他支持的朋友身邊,他永遠都很清楚,只有這位朋友,是絕不會背叛他的。
  所以淵小步小步跟在阿嵐旁邊了,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忍不住,伸出自己的小爪子抓住了阿嵐的手指。淵在這一時間裡突然想起之前自己和幼年的阿嵐見過的那一面,那個時候的小阿嵐就已經表現出非凡的感知力……甚至可以說,幼時的豐羽嵐感知力會更敏銳一些。
  因為幼年的天真,沒有被世俗所污染,所以阿嵐所擁有的那份力量,將是那個時段裡是最最純粹的力量。
  淵忍不住跟阿嵐說說話,他不知自己應該說些什麼,只是說那些自己知情的事物,比如給他分析兩個隊伍現在的形式,分析一下己方的戰鬥力和敵人的戰鬥力什麼。
  淵總覺得自己依然還是阿嵐身邊最要好的同伴和朋友,因此他不自覺的將自己的立場仍然擺在阿嵐的身邊,他試圖去回憶自己當初與這位朋友並肩作戰的場景,雖然那個時候他們都很菜,都很無知和愚蠢。
  卻都是那麼堅強。
  被他抓住手指的阿嵐沒有回答淵的話,只是淵注意到他不自覺的曲起了自己的手指,將淵的小爪子抓緊了。這是個無意識的動作,可能連阿嵐自己都沒有注意到。
  不過淵注意到了,不知怎麼的,他忽然有些開心,比起剛才阿嵐對他表現在明面上的恐懼和警惕,他更喜歡對方在這不經意間所體現出的溫柔。
  他們的感情絕對不是愛情,但淵依然覺得這份感情相當的珍貴。
  可能是因為體會到這樣的珍貴,淵心裡有些忍不住那些情感所翻騰起來的波浪,他情不自禁開始回憶一些自己與豐羽嵐很久之前的往事,最後他從自己兜裡掏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枚耳釘。
  因為淵想到自己必須回到懲罰密室當中,但是懲罰密室的定位就成了一個大問題,此刻阿嵐正好在這裡,反正日後都要進如懲罰密室,不如就乾脆在阿嵐身上定個位好了。
  這樣追蹤起來也很容易……而且淵是有目的的,他想要利用列車密室裡的『無限輪迴的車廂』去做一件重要的事情。這件事情將關係到他是否能夠成功搶走被密室意志藏起來的『鎖』,只要先搶到那把鎖,淵就幾乎是成功了一半。
  之後淵只需要把自己的幾個隊員都送進修羅場裡面避開密室的追殺就好,反正密室不會對淵動手,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而且送他們去那兒,也可以在修羅場裡歷練一番。
  想到便做的淵掏出了那枚他特意自己自創的道具,自創道具是玩家利用技能和武器自己製造的道具,在任何密室裡……無論是懲罰密室還是其他密室,都不會被密室意志所沒收或者回收,它的存在將會是致勝的關鍵。
  淵拿著耳釘忍不住對阿嵐說道;「我記得你有打耳洞……中學的時候,你喜歡那些有氣質的男星,覺得他們的造型很帥,於是自己也去試了一個。」
  只是打完耳洞痛得嚎叫了一星期,每天都在淵身邊鬼哭狼嚎球安慰。
  淵想起來就覺得好笑,只是說完之後,他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暴露了他現在的角色所不應該知道的事情,於是當他抬起頭看向豐羽嵐的時候,看見阿嵐用一種不敢置信的目光盯著他。
  「你……難不成……」
  淵心裡一慌,忍不住飄起來打斷了阿嵐的話,他替阿嵐將耳釘戴上,還好,阿嵐雖然常年不喜再戴耳釘,不過耳洞並沒有因此堵掉。
  「別去猜想,也別說你知道,忘記我吧。」淵恍恍惚惚的說著,他試圖再次催眠這個人,卻根本沒發現自己的催眠甚至沒有起作用,他只是難過地低下頭,緊張的轉動著自己的紅傘。
  他說,「這場團戰你們必須輸,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可惜,即使淵現在不得不去遵從於命運,他卻從未忘記自己要時時刻刻地去反抗。

  ☆、第187章 驍勇之戰(五)

  淵在豐羽嵐身上留了一個耳釘類道具用來定位之後,時刻懸浮著的心臟終於稍稍降落了一些,之後他又回到了自己那個臨時隊伍的陣營裡去……不去不行,雖然說臨時隊伍,但怎麼說還是得交代一些事情的。
  淵之前從小丑的手上救了羅簡一命,因此,淵順手牽羊,將羅簡身上將那塊原本屬於『鬼』的玉珮拿走了,不過淵又特地在羅簡身上又留了另外一塊假的玉珮,想來個以假亂真混淆視線,不過等當時的淵將假玉套在羅簡的脖子上時,淵便想起來一件事情。
  ……自己以前遇見的那個未來的自己,似乎也同樣是用一塊假玉來忽悠他的。
  時間悖論。
  其實這樣的悖論從很早以前就已經開始了,淵很早以前,就已經陷入這恐慌的輪迴中且無法自拔,他想過的……萬一、其實淵、其實他自己一直處於一種無盡頭的輪迴狀態,他萬一從未從這樣的輪迴中脫身過,他一直在不停的循環……
  萬一是這樣的話,他該如何是好呢?
  能停下來嗎?將輪迴打破,將……
  淵忽然情不自禁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如果他還是羅簡的那會兒,他的脖子上本應該有一個蛇咬尾,代表循環和輪迴的標誌,那是追獵者給與他的,那同時也代表著密室的寓意。
  但在懲罰密室,即列車密室之後,那個標誌沒有了。刑炎利用他空間的力量幫助羅簡在無限的循環中開啟了一扇空間之門,羅簡踏入那扇門之後,從此他就此便消失,現在出現的只剩下淵一個。
  如果所謂的輪迴,在不知不覺中,就已經被打破了,又該如何自處?
  就在淵陷入自己的思考中無法自拔的時候。
  這個時候,埋骨之地的兩個隊伍已經開始準備較量了,羅簡這邊的隊伍有兩個天啟者,幽靈以及段離兩個人,所以武力值很高,再加上兩人配合默契,左右夾攻,更是能將敵人打得落花流水。
  而對面的敵方隊伍只有吸血鬼隊長一人應戰,雖然旁邊還有一個人高馬大的壯漢,不過此壯漢正在照顧他們隊伍裡受重傷的女軍師,明顯是走不開的。
  雖然此刻吸血鬼隊長被逼的稍微有些狼狽,不過他看起來還是很輕鬆且怡然自得的模樣,他似乎正在等待什麼。
  「隊長!時間到了」吸血鬼隊長身後的壯漢將女軍師抱起來,衝著吸血鬼隊長喊了一聲,隊長立刻收手撤身,從戰場上退卻下來,回到了自己的隊員們身邊。
  段離和幽靈相互看了一眼,似乎並未打算追擊,那吸血鬼隊長雖然實力不錯,而且能夠獨自一人應戰兩名天啟者,倒是個有點本事的,兩人擔心敵人還會藏有後招,一時間不敢輕舉妄動。
  而吸血鬼隊長那邊,幾個人簡單交流了幾句話之後,三人幾乎是同時轉過頭來,望向了段離和幽靈兩個天啟者,敵人們的眼神夾雜著奇妙的陰險狡詐,兩人頓時一凌,隨後他們發現,戰場上多了一些不速之客。
  是的,是那些專門來追殺天啟者的追獵者。
  這些追獵者自埋骨之地副本開始之後,除了刑炎之外,幽靈倒是沒有遇見過其他的了,但段離和阿嵐被困在地下墓穴轉圈圈的時候倒是碰見過了,段離還霸氣側漏拿下了追獵者的首殺。
  團戰密室裡一共兩個天啟者,那麼按照數量來說,密室會派出四個追獵者來團戰裡搗亂,專門追殺天啟者的。此時,除開刑炎,加上段離幹掉的那個,就只剩下兩個追獵者了,這不,倆追獵者要不就不來,他們一來就一起來,還恰好在這個時間段出現,並且巧妙地擋在了兩個天啟者的面前。
  「來得也太他媽巧了!」段離不滿的嘟噥,卻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面對兩個突然冒出來的追獵者,這對追獵者似乎是一對雙胞胎,面相很相似,手裡的武器都是拳套。
  敵方隊伍見到追獵者出現並且擋住了天啟者,三個人便從容不迫的轉身,吸血鬼隊長抱著他家女軍師,後面跟著那壯漢,便大搖大擺的往神之墓室裡那棵巨大而魁梧的大樹下行動。
  神之墓室裡大得足有幾千平米,那顆大樹的樹根鋪滿地面,每一根樹根都足有水桶那麼粗,在地面上上下起伏相互纏繞,偶爾有人踩在樹根上,那樹根還會像是被踩痛了一樣顫抖一下。
  這樣的道路走起來實在是挺不方便的,明明那棵巨大的大樹幾乎就在人的眼前了,可是要走過去還是有老長的一段距離,吸血鬼隊長抱著女軍師平穩的張開他的蝙蝠翅膀低空飛行,徒留後面跟著的壯漢步履蹣跚。
  這邊,淵童鞋又回到了豐羽嵐的身邊,他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在這個時間段裡,羅簡和追獵者恐怕已經將劇情人殺死,並且從劇情人身上摸出了那塊玉珮,淵現在的目標就是得到那塊屬於『神』的玉珮,不過,想要從羅簡手上明目張膽拿走玉珮的話,這裡還是得利用一下阿嵐的。
  思及此,淵便開始督促豐羽嵐道:「我們去找羅簡吧。」
  「找……羅簡?」阿嵐恍惚的說著,用怪異的目光在淵的身上掃來掃去,「你要去找羅簡?」
  「是的,不行嗎?」淵說。
  阿嵐抬起頭看著兩個正在和追獵者交戰的同伴們,說道,「當然可以……」
  阿嵐本想跟段離和幽靈倆人說一下自己一個人去回頭去跟羅簡碰面的,但是幽靈並不同意阿嵐的擅自行動,於是阿嵐想了想,摸出自己的魔法書變出一個鏡像□□,讓□□留在原地欺騙還在戰鬥中的幽靈以及段離兩人,造成豐羽嵐還在這裡的假象。
  幽靈和段離都跟倆追獵者打的不可開交,不過是偶爾飄過來一個眼神看看阿嵐還在不在,順便保護一下他。誰都沒有發現阿嵐其實已經不在那兒了。隨後,阿嵐便理所當然跟著淵跑了。
  「你究竟想做些什麼?」跟著淵一路走,阿嵐不太死心,似乎想從淵的嘴巴裡面掏出點情報來,不由開口找話題,「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淵不說話,依舊小步小步在豐羽嵐身邊走,小爪子依然被阿嵐牽著,這感覺真的很神奇,阿嵐是這麼覺得的,他手裡就牽著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孩……而他居然選擇幫助這個可能是敵人的孩子,哪怕這孩子明目張膽想要利用他。
  可是不幫不行。
  阿嵐低頭望一眼身邊的小男孩,這孩子蒼白的,沒有多少表情,看起來也很脆弱,手裡的傘拖到地上,走路甚至顯得顫顫巍巍的。
  這個孩子讓阿嵐的內心裡泛起一股奇怪的猜測,這個猜測非常大膽而神奇,但介於阿嵐那麼敏銳的直覺來說,這反而是最符合真相的猜測。
  豐羽嵐幾乎想要開口向這孩子求證他的猜測,只是他還沒有來得及將問題說出口,他們就已經迅速的找到了羅簡和追獵者,以及已經躺在地上,成為一具屍體的劇情人。
  淵首先關注了一眼劇情人,他其實是知道劇情人是不會死的,只要這棵大樹不死,劇情人就能夠無限制的復活,死亡永遠只是暫時的。
  淵之後的注意力就被羅簡以及追獵者吸引過去了,因為他們兩個人正在接吻。
  很有趣的一件事情,看見過去的自己和戀人正在親吻,而他就站在旁邊看著,他也只能是這麼看著,這一幕令他覺得非比尋常的陌生。
  但又出乎意料的熟悉。
  那時候的我是多麼天真又愚蠢啊。淵這麼想著,忍不住自我嘲諷的微笑,隨後他轉過頭來看向身邊的豐羽嵐,阿嵐對於自己至交好友正在跟追獵者接吻這件事情沒啥意見。
  反正只要羅簡自己願意就沒有多少問題,畢竟羅簡是個很有主見的人。
  而且阿嵐自個也還不是一樣跟段離糾纏不清。
  想到段離的阿嵐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阿嵐跟段離的開始也很莫名其妙,他甚至不明白自己為何那麼簡單而容易的接受了這個惡棍,明明對方做出了很多讓足以讓豐羽嵐去憎恨他的事情。可是阿嵐卻沒有選擇憎恨。
  大概是段離身上總是瀰漫著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味道令阿嵐回想起自己的幼年,在那些遙遠卻又模糊不清的記憶裡,阿嵐總覺得他似乎忘記了某個重要的人,那個人曾經在他最無助的階段,溫柔擁抱過他。
  即使沒有任何證據,豐羽嵐卻始終認為,段離就是那個人。
  這時候,淵突然開口說了一句話將阿嵐的思緒拉回現實,淵簡單說明了一下阿嵐的武器的特徵,他說他知道阿嵐的武器擁有自我意志,而且可以短暫的化為人形,人形的武器模樣跟阿嵐長得一模一樣。
  「是不是有跟照鏡子一樣的感覺?」淵這麼問他。
  這簡直就是一個明顯的提示了,淵在向阿嵐堂而皇之的提示自己的身份,大概也是看出豐羽嵐早就差不多猜出來了,淵才懶得再遮遮掩掩,乾脆用這樣的暗號般的手段提示了阿嵐。
  阿嵐忍不住深深地注視了一眼身邊的小男孩。
  這個男孩身高只到他的腰,矮小又羸弱,臉色蒼白腳不沾地,就像是陰間四處離散的孤魂野鬼。
  孤魂野鬼啊……
  豐羽嵐幾乎是想笑的,但卻又怎麼也笑不出來,他覺得內心充斥著滿滿的矛盾,他想要立刻走到淵的面前大聲質問他,卻又因為擔心對方現在所處的境地不利而不敢輕舉妄動……
  豐羽嵐的內心幾乎在咆哮,我知道他是誰……我當然知道他是誰!
  可我也同樣害怕得知他是誰,害怕得知他的身份,我該如何去幫助他?我到底要不要去幫助他!?
  幫助淵,是不是等同於背叛現在的羅簡?但不幫助他,我是不是同樣也在背叛羅簡?
  阿嵐稍稍地低下頭,即使腦海裡波濤洶湧,他卻依然平靜地回答了淵的問題:
  「武器化人的話……影子和本尊還是有區別的,但我們的性格並不一樣,但若我就單純的看著他,確實是有在照鏡子一樣的感覺。」
  淵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手指對面還在纏綿的追獵者以及羅簡,「原來如此,那你對他們又有什麼看法?」
  豐羽嵐將視線挪到對面的羅簡和追獵者身上。
  追獵者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放開了懷裡的人,但還是摟著他的腰。追獵者開始警惕地四下觀望著,羅簡原本被他親的暈頭轉向,現在一臉茫然的窩在追獵者懷裡。
  過去和未來,是一道分界線。
  而現在去了哪裡,我們誰也不知道。
  幫不幫助,背不背叛,其實沒有那麼重要。如果非得做出一個這樣的選擇,阿嵐覺得自己會選擇幫助未來的他,因為即使現在的羅簡不理解,未來的他也一定會理解。
  畢竟現在的淵只是孤身一人的站在這裡。
  阿嵐只看了淵一眼,就知道他一直是孤獨的站在這裡。他看到這孩子眼裡有沉寂太久的寂寞,他害怕這樣的淵就會從此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裡,如果他消失了,那麼在遙遠的將來,我應該去哪裡才能將他找回來啊。
  阿嵐幾乎顫抖,他回過頭,又一次將視線放在身邊的小孩身上,那孩子感覺到了豐羽嵐的視線,也回過頭與其對視,倆人對視良久,阿嵐才說話道:「羅簡是我最好的朋友……我願意支持他,不管他想要做什麼,不管他將要去哪裡。」

  ☆、第188章 驍勇之戰(六)

  阿嵐的一番話幾乎令淵感到內心的觸動了,他總覺得阿嵐似乎意有所指,他忍不住心裡的微笑,他一直知道豐羽嵐是個溫柔的人,只是從未想過竟然可以這麼溫柔。
  「好吧,但就算你有再大的決心,也無法阻止我。」
  阿嵐便說道:「我不需要阻止你。」
  話已至此,其實已經說得夠清楚明白了,淵覺得自己不需要在偽裝什麼,所以他直截了當的開口詢問道:「你、認出我來了嗎?」
  阿嵐回答,「你很好認,雖然確認這個事實很不可思議,而且你現在的模樣跟之前,實在是差別太大了,我無法想像,你究竟是怎麼會變成這幅樣子,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淵並未正面回答阿嵐的問題,他巧妙的利用自己身體的優勢,抬起眼瞼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視著阿嵐:「你會幫我的,對嗎?」
  阿嵐顯得有些無奈,「別裝嫩,好吧,雖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我確實會幫助你。」
  淵不禁擔憂起來,阿嵐這樣溫柔令他覺得感動,可是這份溫柔會不會太不值得了,「你幫我,你就等於在背叛你的隊伍,背叛你的同伴。」
  「你不是我的同伴嗎?」阿嵐目不轉睛地看著淵。
  淵立刻承認,卻又有些挫敗,「我當然是你的同伴……可現在不是。」
  淵的這句話竟令阿嵐有些生氣,他心裡的氣憤像是水底一串串滾出來的泡泡,浮在水面上,啪的一聲就炸裂開,儘管一顆水泡是那麼微小的存在,但一串串地、不停湧上來的泡泡,勢必在豐羽嵐的內心裡翻湧起波瀾壯闊的大海。
  因此阿嵐質問那孩子,他僵硬著臉色,他用充滿憤怒的語氣,他說:「為什麼不是?在你心目中,同伴的意義究竟什麼樣的?脫離了隊伍就可以當成形同陌路的陌生人、帶個面具就可以假裝從來不認識我?又或者,把我像個玩偶一樣指揮來指揮去,這就是你心中同伴的定義!?」
  豐羽嵐到底還是很生氣的,不管淵現在究竟有什麼樣的苦衷,他也想不到對方竟然可以這樣明目張膽理所當然地來利用阿嵐,甚至使用技能來控制他,這種舉動是相當令人心寒的,尤其在阿嵐已經得知對方的真實身份的情況下。
  淵有些氣弱,瑟縮地往後面飄了飄,怕惹阿嵐更加生氣,他現在已經很少會有這樣讓步的舉動,可是在昔日摯友面前,淵還是不禁表現出軟弱的一面,他幾乎縮成一團,企圖讓自己的個子顯得更小一些。
  他諾諾道,「對不起,我本來不想這麼做……」
  可是淵也知道自己必須這麼做,密室意志要求他擊潰這只隊伍,要求他獲得勝利,要求他用對待敵人的方式對待往日的同伴,所以他必須這麼做,所以他決不能留下任何破綻,決不能讓密室抓到任何他的把柄,是的……他必須令密室感到滿意。
  「我不能讓……他發現……」
  淵搖著頭,他再也說不下去,也不知道究竟該如何開口,他的一連串莫名其妙的發言讓豐羽嵐驚訝萬分,剛開口想問淵那個『他』是什麼意思,淵卻已經注意到了那邊的羅簡和追獵者早就察覺了他們的動靜,於是淵一揮手,令自己再度陷入隱身狀態。
  「阿嵐,你怎麼會在這裡?」這邊的羅簡已經注意到豐羽嵐突兀的出現,羅簡頓時緊張地從追獵者懷裡逃出來,隨後他發現阿嵐簡直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因為之前他完全沒有感受到絲毫屬於阿嵐的氣息。
  不過羅簡感受不到,他身邊的追獵者卻一直若有所思的盯著豐羽嵐,追獵者覺得空氣中似乎還余有另外一個人的氣溫,那溫度是異常溫暖的。
  阿嵐依然陷入剛才淵所說的一番話當中,他猜測淵所面對的將會是一種相當可怕又棘手的事物,棘手到會讓已經如此強大的淵露出那種緊張的神情,他就像是一直小心翼翼地行動著,走的每一步都必須要斟酌再三,三思而後行。
  然而那究竟是什麼東西呢?能夠讓淵感到緊張,能夠讓他露出那樣的表情。
  大概是阿嵐一直神遊天外,這邊的羅簡不得不出聲打斷阿嵐的恍惚狀態,阿嵐終於被羅簡拉回神智,於是抬起頭看著羅簡,阿嵐驚愕的發現他似乎已經開始從現在的羅簡中看出誰的影子,羅簡就站在那兒,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羅簡已經感受到阿嵐那樣的眼神,他看著自己的時候,那種彷彿看著很遠很遠而遙不可及的地方,遙遠到無法觸碰的……
  羅簡幾乎想要開口詢問阿嵐了,他想問他:你在看什麼?
  但阿嵐打斷了羅簡的想要開口,阿嵐說,「敵方隊伍的幾個人跑了,段離他們被兩個追獵者阻擋,所以我就先來看看你們,怎麼樣,那個『神明』有沒有告訴你們出口在哪兒?」
  羅簡遺憾的搖頭,瞟一眼身邊的追獵者,「沒有,追獵者把他給殺了。」
  「死了,那可真是麻煩。」阿嵐苦惱的皺眉,隨後又對羅簡道,「你沒有從他身上得到其他的線索嗎?」
  羅簡頓了一下,伸手從自己兜裡掏出了兩塊玉珮,「我拿到了這個,之前也在鬼之墓室拿到了半塊玉珮,不過奇怪的是,這兩塊玉珮本應該是一對的,卻怎麼也合不上。」
  阿嵐稍稍瞇起了眼睛,他略微感受到自己肩膀上屬於淵的壓力,這讓阿嵐知道淵已經將他的小爪子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然後淵靠近了阿嵐的耳朵,在他耳邊低聲說道:「深色的那塊……拿過來。」
  那瞬間,阿嵐覺得自己的手指都在發抖。
  這麼做是對的嗎?還是要就此罷手?我是不是做錯了?我是不是應該停下來,是的……我應該停下來,不管怎麼樣,不管淵他究竟是誰,我都不應該背叛我現在的隊伍不是嗎?
  淵依然沒有說話,只是搭在豐羽嵐肩膀上的手指似乎稍稍用力了一些,阿嵐覺得這孩子似乎已經將腦袋擱在他的肩膀上,整個身體都趴在他背上。
  那是鬼使神差的,阿嵐指著那塊深色的玉珮問羅簡,「這個,是從那個神明身上拿到的嗎?」
  羅簡回答是,同時瞇起了眼睛,敏銳的他察覺到阿嵐的不在狀態,阿嵐似乎很明顯是心不在焉的,卻在同時問著一些極為關鍵的問題,而且……羅簡將兩塊玉珮拿出來的時候可沒有指明哪塊玉珮是屬於『神明』,哪塊玉珮是屬於『鬼』。
  但豐羽嵐卻已經輕易的看出來了。
  是不是有哪裡出了點問題?
  羅簡還沒有想出更多,那邊的阿嵐卻用黑漆漆的眼神目不轉睛盯著羅簡看,並且同時低聲說道,「能給我看看嗎?」
  羅簡覺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個節拍。
  羅簡最終還是決定相信豐羽嵐,僅僅是出於內心深處的那份最原始的信任。
  三個人一句話不說,沉默了老半天,羅簡拿著手裡的玉珮看了一會兒,終於也忍不住了,便開口說道,「阿嵐,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羅簡覺得,有些事情已經發生了改變,在他還不知情的情況下,而且這樣的改變注定是驚人的,是動盪的,是能夠徹底改寫每一個人的命運的。
  「我們是同伴嗎?」羅簡如此問豐羽嵐。
  豐羽嵐呆滯了一下,突然想到自己剛才似乎也問過淵差不多相同的問題,他忍不住笑起來,回答:「我們當然是同伴。」
  羅簡便相信了他,因為相信,所以他理所當然將手裡的玉珮遞給了豐羽嵐,阿嵐握住手裡的半塊玉珮,神色有些複雜,他仍然還在猶豫不決,仍然懷疑自己所作出的一切決定,可他卻更願意相信他的朋友,就像是羅簡也這樣相信他一樣。
  「你完全可以選擇不相信我。」淵已經看出阿嵐陷入的兩難境地,他開始為阿嵐找尋一個能夠讓他安心的理由,他說,「把責任退給我,告訴他們是我控制了你,而事實也確實如此。」
  但那是不一樣的,被動和主動,那是一條涇渭分明的分界線。
  阿嵐又一次看了一眼身邊的淵,他覺得自己已經看透了這個男孩內心的最深處,因為阿嵐自己所擁有的那種感知靈魂的力量,他分明已經通透了這個男孩的靈魂,他分明已經知曉了一切。
  那麼我又在猶豫什麼呢?
  淵似乎已經察覺到了豐羽嵐的決心,他把自己的雙手都按在了阿嵐的肩膀上,並且解除了透明人的技能,令自己的身形暴露在眾人的目光之下,於是那邊的羅簡和追獵者就看到阿嵐身邊憑空冒出來的小孩。
  其實也不能算是憑空冒出來,實際上那種感覺就像是,之前其實已經看到了,卻莫名其妙在心裡某個地方覺得自己沒有必要去重視,然而卻在這個瞬間突兀的感覺到了那種矚目力和奪目力,令人不自覺將所有注意力都放置在眼前的孩子身上。
  然後,那孩子就明目張膽伸手把豐羽嵐手心裡的玉珮拿走了。
  囂張又放肆的直接伸手拿走了,速度快得令阿嵐有些驚愕,只是他拿走的時候在阿嵐身邊蹭了蹭,緊接著追獵者第一個反應過來欺身上前,伸手想抓住這機靈的小鬼,但那孩子也靈活的往後飄,一退就拉開了老長的一段距離。
  因為東西被搶走了,眾人都理所當然的想把玉珮搶回來,刑炎一擊不成,羅簡便抽出了自己的武器跟上,對著淵撲了上來。
  羅簡的刀刃是隱形的,那是處於『未解封』狀態的偽裝形態的武器,但卻已經初步擁有了一些特有的性能,比如說隱形,這把刀刃其實也不是真正的隱形,那只是一種同淵一樣的技能,令所有見到這把刀的生物下意識忽略它而已。
  不過這種武器注定是對淵不起什麼作用的。
  周圍所有人都會忽略的武器,只有主人卻永遠不會忽略。
  因此當羅簡抽刀斷水劈過來時,淵輕而易舉伸出手指,夾住了那片薄薄的刀刃。
  這種力量,簡直弱得可怕。
  「你現在……原來是這麼弱小的嗎?」淵單手舉著自己的紅傘,下意識地用傘翼遮住自己的臉,他掃到羅簡隱形的刀刃,竟然感到一陣悲哀和失望。
  太弱小了!這樣的我,這樣的我怎麼會有拯救他人的力量呢?

  ☆、第189章 驍勇之戰(七)

  「噢,你怎麼會來我的這邊?」小丑蹲在地上挖著坑,回過頭看了看突然從自己身邊冒出來的淵,他知道對方一定使用了『瞬移』等技能,才能夠這麼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
  淵沮喪著一張臉,手裡拎著兩塊玉珮把玩,緊接著疑惑地看了看小丑,「你在做什麼?」
  「我『死亡化』的時間太長了。」小丑道,「肌肉有些僵硬,所以在做運動。」
  「運動?挖坑?」淵表示不能理解,無語道,「你找幾個人打架都比這個要好啊。」
  小丑則說,「可我不能隨便找人打架,你絕對不允許的,我看你在那邊忙活了半天了,兩個隊伍來回跳,倒是很快活。」
  淵看不得小丑的無所事事,開始給他指派任務,「你先守著這密室的出口,記得要比其他任何人都要快速的逃出去,這樣我們這個臨時隊伍就能贏了。」
  「萬一有人阻撓呢?」小丑丟開手邊挖到一半的坑。
  「阻止即可,沒必要殺人。」
  小丑似乎更疑惑了,轉過頭正兒八經看了一眼淵,「你之前可不是這樣手軟的。」
  淵歎了一口氣,「我也不想手軟,但這個密室對我而言很重要,我必須要去一次懲罰密室,必須。」
  「怎麼去?」小丑更疑惑了,隨即又道,「其實只要這次我們輸了,我們就能進懲罰密室了,何必這麼大張旗鼓呢?」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我們並不知道密室會把我們送進什麼樣的懲罰密室裡,據我所知,擁有『無限的門』的懲罰密室,就那一間。」淵回想著在列車密室裡發生的一切,對他而言,這樣的回想是痛苦的,可他必須利用這樣的痛苦。
  「什麼是無限的門?」小丑愣是沒聽懂,雖然他知道淵一直在計劃著什麼事情,不過淵到底沒有把這件事情詳細的跟他說明過。
  淵似乎也覺得時機到了,決定跟小丑解釋一番,「無限的門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無窮無盡的門,開完一個還有下一個,通常來說,我們經歷的密室或許會有很多很多的門,但總有一扇門是出口,但無限之門卻不一樣——永遠都有下一扇門在等著你,這就是『無限循環』的基礎定義。」
  「永遠都有下一扇門在等著你。」小丑嘟噥著重複這段話,用他那張塗滿白粉的臉面向淵,說道,「那不就意味著根本沒有出口的密室嗎?你去那種密室做什麼?」
  淵似乎也是做足了考慮的,「為了去找密室的『鎖』。」
  「鎖?」小丑聽得更是糊里糊塗,他倒是知道淵所說的『密室的鎖』是什麼東西,也知道淵想要找到這把鎖的決心,但去一個無限循環的密室裡找又有什麼意義呢?難道他能確定那把鎖就在這間密室裡嗎?
  「你難道忘了嗎?我之前跟你講過的。」淵繼續道,「我有一個朋友,因為誤闖密室藏鎖的無律城而遭到追殺的故事。」
  密室將自己的鎖藏在了那個傳聞中的『無律城』當中。這座城市無法用任何方式或任何手段進入,它被密室置入了另外一個位面,徹底打亂了空間坐標,使得淵怎麼努力都找不到這座城市的所在地。
  而且,密室意志還在這座城市裡塞滿了各種妖魔鬼怪來保護城市。那裡面還有滿滿一城市的被困且受到控制的普通人。因為這把『鎖』上擁有安全機制,密室意志無法將『鎖』像是『魔方』那樣放在自己創造的密室空間裡保護起來,所以密室意志只能將『鎖』放在現實世界的某個城市裡。
  並且將這座城市封鎖,因而形成了傳聞中著名的——無律城。
  少年時期的段離在經歷密室的時候無意中打開的一扇門,竟然跟『無律城』的任意門連接上了,於是段離就糊里糊塗的走進了那座禁忌的『無律城』,還倒霉透頂被密室意志追殺,直到他碰上了淵。
  淵遇到少年事情的段離之後就意識到了這個重要的問題。密室不僅將無律城全線封鎖,甚至還將整個城市轉移到……一個與現實世界或者密室空間都不一樣的空間夾縫當中,也就是說,這座城市處於一個時間和空間的夾縫裡,那種鬼地方究竟要怎麼去,淵已經是想破頭都沒想出來。
  但回想一下發生在少年段離身上的事情之後,淵找到了答案。
  密室雖然沒有給『無律城』設置出入口,但並不等於這座城市就沒有其他的出入口了。
  時空夾縫雖然是個特異的空間,但這種空間都有一個十分典型的特性,它有一個隨機移動、隨機出現的『任意門』。
  任意門可能會出現在任意時空、任意地點、任意一扇門上。
  你可能無間打開自己家的廁所門,就能順著門走進那座傳說中的『無律城』,當然,不僅僅是廁所的門,也可能是房間的門,可能是某個商城的大門,可能是某個破舊屋子裡古老的房門……那麼多那麼多的門。
  但任意門出現的概率可以說是億萬分之一,這種概率太低太低了,段離能夠碰上這扇門而且還能安全順著這扇門回來,簡直倒霉透頂又幸運到不可思議,這簡直就是奇跡。
  不過也通過這件事情,讓淵瞭解到,恐怕在密室裡碰上『任意門』的概率,很可能要比現實世界裡去尋找一扇張了腿會自己亂跑的門,概率要稍微高一些。
  畢竟無律城是經由密室的手扔進時空夾縫的。
  既然如此,淵不得不做出一個大膽的決定。
  假如,我在密室意志創造的千千萬萬的密室當中尋找一個擁有很多扇門、甚至可以是無限的門的密室,一個一個不停地去開那些門,我是不是有概率可以碰上無律城的『任意門』?
  畢竟這其實就是個拼概率的問題,如果你沒有概率,就去創造這種概率,既然可以開那麼多門,那麼總有一個機會的,『任意門』會調皮的跑到那些門的其中一個身上。
  當你打開它的時候,你就能順理成章的進入那個神奇的城市。
  希望總是很渺小,但不去做是永遠不會有希望的,這就是淵決定一定要去一次那間懲罰密室的原因,事實上他還沒有見識過任何一間密室裡有那麼多甚至是無限循環的門,淵不知道其他人所經歷的懲罰密室究竟是怎麼樣的,或許其他的懲罰密室裡也會有無限的門,但他不敢去賭自己的運氣,他寧願選擇那些已經擺在他面前,唾手可得的東西。
  他的計劃已經開始了,很早之前。
  ——
  淵囑咐好小丑之後就回到了自己的臨時隊伍裡,一回來就發現自己的臨時隊員們似乎正字啊商議什麼,不過淵也懶得徹查,就開口告訴女軍師『神的玉珮』已經到手,讓她把之前放在她這裡的『鬼的玉珮』拿出來。
  女軍師從容不迫的將玉珮從自己兜裡摸出來。
  淵卻有些心不在焉,實際上他給女軍師的玉珮也是假的,就跟送給羅簡的那塊差不多,所有的真貨都在他自己手裡,重要的東西自己收著才是所謂的王道。
  「敵人似乎追上來了。」吸血鬼隊長似乎也感應到附近幾個潛伏著的氣息,對於他們這種有一點偵查能力的玩家,要感知附近有沒有敵人是很容易的。
  「那就去對付他們吧。」女軍師說,「拖延一下時間,我還有些事情要跟淵說。」
  吸血鬼隊長點頭,自然的從隊伍裡走出去,同幾個追上來的敵人們交手,追上來的幾個人分別是速度最快的段離,還有離得最近的羅簡和追獵者,以及開始默不作聲的豐羽嵐。
  吸血鬼隊長要一次性對付四個人顯然很吃力,不過幸運的是,最開始暫時只有段離出來迎戰了,兩個人便單打獨鬥糾纏了一會兒。
  女軍師到底從未信任過淵,聽聞他已經將神的玉珮拿到手,便開口理所當然讓淵交出來,其實淵都懶得理她,自顧自轉過頭看看那邊吸血鬼隊長和段離的爭鬥。
  時間不多了。
  淵不再理會女軍師的喋喋不休,舉著手裡的傘飄蕩到吸血鬼隊長的身邊,擠開了吸血鬼隊長要替代他上戰場,隊長也不阻止,有意將自己的位置暴露出來,將一個瘦弱的、慘白的,可憐的小男孩暴露在對面段離等一列人高馬大的男人面前。
  沒有什麼開場白,既然是團戰,那麼見面就開打就是大夥兒都默認的準則。
  羅簡和阿嵐兩個人都沒有參戰,段離倒是配合起追獵者一同並肩作戰,雖說是二打一,卻也沒有什麼公平不公平,兵不厭詐,所有的戰鬥都可以講究這樣的道理。
  還別說,現在的段離和追獵者,倒真的是有幾分本事的。至少比起淵之前碰上的不少玩家都要優秀許多,所以在他們倆面前,即使是淵也不敢輕舉妄動。
  淵有意在戰鬥中不遠透露自己的面容,他尤其不希望讓現在的羅簡看到自己長啥樣,所以他多用自己的紅傘來遮掩面容,但這樣做的話,攻擊的手段就很少了。
  但既然是戰鬥,總有那麼幾分意外存在的,淵和追獵者幾乎都沒怎麼過招,兩個人就不自覺雙目對視了,刑炎用奇異的目光注視著淵,追獵者的眼睛是純粹的血紅,他這樣的眼睛其實淵本應該是熟悉的,現在卻覺得有些陌生。
  他會想起在懲罰密室裡,黑貓看著他的眼神。
  淵內心顫抖了一下,讓自己與敵人迅速拉開距離,那邊的刑炎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他收起手不再攻擊淵,居然就這麼理所當然地退出了戰場,雖然他依然把目光放在了淵的身上。
  於是跟淵打架的就只剩下段離一個了。
  這小子自之前看過的倒是成長了不少,淵注意到段離還帶著各種奇葩的面具,而且可以隨時隨地從自己隨身空間裡掏出面具來換,他想到段離現在似乎是已經毀容了,也不知道是怎麼毀容的。
  應該不是在密室空間裡毀容的,因為密室空間裡出來後,受到的任何傷害都會被修復,不存在臉被毀了還恢復不了的,所以……段離必定是在現實世界裡遭受的傷害。

  ☆、第190章 驍勇之戰(八)

  淵輕鬆自如的將段離壓得讓他抬不起頭來,沒有追獵者的牽制,段離單獨出來、還是挺好控制的,但這傢伙要是爆大招就不太好了,實際上連淵自身都沒能擁有像是段離的那種移動速度。
  那種在某一個瞬間幾乎可以追上光速的移動速度,甚至可能會比空間瞬移還要來得更快一些。
  淵雖然一直在跟段離打架,不過偶爾也會關注一下羅簡和豐羽嵐那邊的情況,羅簡和阿嵐都是只觀戰的,本身戰鬥力就不怎麼強,上戰場會更糟糕。
  羅簡似乎注意到追獵者一直在盯著戰場上的那個小孩看,他有些緊張,所以想繞過半個戰場繞到追獵者的身邊去,但是那邊的阿嵐卻伸手阻止了羅簡。
  阿嵐對著羅簡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說些什麼的,淵光是看著阿嵐此刻的表情就已經明白了,阿嵐想把淵的存在告訴羅簡。不過這個舉動注定得不到成功,淵已經在轉瞬間將自己的傘變形成武器匕首,並且甩飛刀一樣一刀朝著阿嵐的腦門上甩過去。
  他不過是想阻止阿嵐的開口,當然不可能想要傷害豐羽嵐,在那把短刀匕首還沒有傷害到豐羽嵐的前一秒,他一個瞬移出現在刀刃的旁邊,並且伸手抓住了還在空中飛舞的短刀。緊接著淵華麗轉身,一下子繞到阿嵐的身後,直接趴在他的肩膀上。
  一切都不過是數秒之間的事情,不過是轉眼的一瞬,淵就已經順手控制了豐羽嵐,並且挾持為自己的人質,開始明目張膽威脅段離等人。
  那麼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很簡單了。
  淵想要打開出口,必須先打開大樹底下的地下通道,好讓一直守在那裡的小丑率先進入地下通道,第一個到達出口。
  但開門的必須是羅簡,因為開門的人只能是劇情人或者有劇情人身份的玩家,現在『神明』表面上貌似已經掛了,雖然過會兒也會復活,不過要去找他也麻煩,乾脆就利用一下眼前的羅簡好了。
  畢竟羅簡現在還有『鬼』的劇情人身份。
  於是淵大白天的瞎掰起來,扯著慌說要跟羅簡打個賭,他將兩塊玉珮都交給了羅簡,讓羅簡去開門,兩個隊伍同時出發,看誰先到達終點,並且還說道,對方只要贏了就把人質豐羽嵐還給對方。
  羅簡礙於阿嵐還在敵人的手中,警惕的盯著眼前的小孩,即使對方瘦弱得簡直不堪一擊,羅簡也絲毫不敢大意。他同時也思考著這個賭約的可能性,並且開始與淵討價還價。
  此刻的羅簡並不知道,他和淵,正在經歷一場非常神奇的對決。
  站在所有人都不能企及的舞台上,過去和未來的碰撞,這是一件怎樣神奇的事情啊。
  只可惜,此刻的羅簡並不知情,此刻的淵也從不在乎。
  ——
  在這間特殊的埋骨之地團戰密室當中,兩個隊伍中的任意一人,只要誰最先找到出口並且抬腳邁出去,那麼這個人所屬的隊伍就是最終勝利者。
  在淵欺騙羅簡並且誘使他使用玉珮打開密室出口的門之後,神之墓室裡那棵巨大的樹像是動物一樣晃動起來,開始驅使著自己的艮枝如同人類一樣站起來,它太巨大了,幾乎貫穿了整個埋骨之地的墓穴,將墓穴晃得地動山搖。
  因為淵的欺騙,羅簡等一行人以為爬上樹頂就可能出去,連淵所在的臨時隊伍裡的三個人也以為淵所說的就是事實,而實際上,要出去,必須得通過樹根底下的洞穴爬進樹幹裡面的真空,才可以算是真正找到出口。
  淵一早就讓小丑在出口那邊守著,不過沒想到的是,羅簡所在的隊伍裡,幽靈是一早就掉隊的,在他全速前進打算跟上自己的隊伍時,無意間發現了小丑,並且一路跟隨著小丑跑到了出口的所在地。
  小丑也很鬱悶,實際上他原本一直蹲在大樹樹根底下藏著,準備等樹根底下的入口冒出來之後就立馬跳進去,結果這棵樹動來動去動得太突然了,小丑都反應不及,緊接著就被活蹦亂跳的樹根一掃,掉進了他之前自己作死挖的坑裡,然後一把黃土就把已經算得上是『屍體』的小丑整個人都給埋起來了。
  小丑,「……」
  臥槽!這簡直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啊喂!身體僵硬了喂!不能動了喂!我要出去啊喂!
  幸好,小丑還是有點運勢的,那些亂動的樹根抖來抖去又把小丑從坑裡抖了出來,小丑一臉僵硬地從坑裡艱難地爬出來,誰知一出來就遇到了幽靈。
  小丑一見到是敵方隊伍的人,整個人更是僵硬了,想到了之前淵說過的話。
  要不要幹掉他?好像不能幹掉吧?但是我剛才那麼蠢的一面居然給人看到了,這不幹掉簡直不能忍啊!掉進自己挖的坑裡還被埋住了簡直蠢到家了!
  臥槽還給人看到了啊啊啊啊啊!
  實際上小丑誤會了,畢竟幽靈也只是看到了小丑從坑裡爬出來的一幕罷了,再加上這裡可是死屍遍野的墓穴,從坑裡爬出個啥玩意兒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但小丑不理解,他還沉浸在『好丟人』這樣的情緒當中,開始不自覺的自我偽裝了一下,實際上作為醫生的小丑是個很善良的傢伙,雖然手術台上生生死死,血腥什麼的也看得多了,但真讓他去殺人,他還是會感覺沉重的。
  他在現實世界裡可以救活那麼多病人,為何卻必須在這個殘酷的空間裡奪取他人的生命呢?
  正因為是救死扶傷的醫生,小丑才更加能夠理解生命的沉重,人類本就那麼脆弱,卻又那麼堅強,每個人都想著要掙扎著活下去,再殘酷,也沒有人可以剝奪這份信念。
  想要活下去的信念,本身就是值得去尊敬的。
  所以每次當他進入密室,當他面臨不得不手刃敵人的狀態時,他會把自己的人格都翻轉一下,扮演各種各樣的角色,把自己變成另外一個人或者其他生物,企圖讓自己逃脫這種罪惡感,可惜罪惡感從來沒有放過他,演技倒是讓他發揮到巔峰了。
  於是他理所當然在幽靈面前扮演一個類似機器人的角色,實際上之前淵也告訴過他讓他在各種密室裡各種人面前多多偽裝一下,實力別進步太快,總之別讓密室意志抓住他的小尾巴就好。
  小丑也意志遵循淵的旨意來行動,他同幽靈打了一場暢快淋漓的架。
  幽靈這傢伙實力不錯,不過他的實力體現在遠程實力上,近戰就是任人宰割的份兒了,再加上小丑那些逆天的改造技能,想讓幽靈死得不能再死真的很容易。
  只是打到一半,眼看著小丑就能把幽靈這貨幹掉了,但礙事的淵童鞋又冒出來阻撓小丑。
  淵一眼看過去就知道小丑又開始那種角色扮演遊戲,深吸一口氣倒也由著他,不過他反覆說明讓小丑不准傷害幽靈,並且要求他快速逃離出口。
  任性的小鬼!
  小丑在心裡怒吼,不過轉眼就只能苦逼的轉過身去,一屁股跳進地底下冒出來的那些樹根下的地洞,隨後他一邊在樹洞裡頭走著,一邊想回去要向淵童鞋討要一系列的獎勵,比如捏捏他的小爪子什麼的……
  噢!小爪子!
  小丑摀住臉頰蕩漾起來。
  不過這時候蕩漾的小丑還沒想到自己待會兒就要被幽靈打得慘不忍睹,還得忍著痛,忍受著一邊被他那個奇怪的子彈不停融化,而自己又必須用技能讓自己不斷再生的那種噁心的又痛苦的感覺。
  還得比幽靈更快一步到達出口!
  簡直不能更慘!小丑在心裡嚎叫,淵的話他也不想聽了,出去前不捅幽靈一刀簡直對不起我自己的啊!
  ——
  當小丑一腳邁出埋骨之地墓穴的時候,密室意志判定淵一方得到勝利,失敗方全員便在同時被傳送出去,他們將在一間懲罰密室裡甦醒過來,並且很難再逃脫出去。
  淵也不再去管密室裡的剩下幾個人了,隨後就順著小丑的腳步一路往出口走,不過走到出口的時候看見地上一灘灘的血跡,他低頭凝視並沉默了一會兒,才歎息著邁開步伐走了出去。
  這一去,不知道又要面臨什麼樣的結局。
  如果我在這間埋骨之地裡不這麼做,反而讓羅簡等人的隊伍獲得勝利,是不是結局就能截然不同?或許吧,因為這樣的話——或許現在的我就已經不存在了,因為我改變了歷史,我改變了自己的過去,那麼改變之後,現在的我就不存在了。
  而改變之後,羅簡等人或許還會在接下來的密室逃脫中再次被密室意志坑了,然後羅簡或許會變成另外一個人,好的或者壞的,活著或者去死,但那都不再是現在的淵。
  淵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如果他這樣做的話,那麼他就不再擁有毀滅密室或者征服密室的機會,而這樣的機會,注定是千載難逢的。
  淵在離開埋骨之地的第一時間就探尋了一下阿嵐所處的位置,可能時間上會有所混亂,但他必須這麼做,他深呼吸並且首先去了小丑那邊,給了小丑一個空間跳躍的道具。
  這東西是利用武器技能自己製造的,試驗過很多回,最終的完成品。
  實際上淵之前給阿嵐戴的耳釘也是這種道具的一種,耳釘是定位空間坐標,同時為他打開一扇門的道具。
  現在,他要去那輛列車上尋找他的隊員們了。

  ☆、第191章 驍勇之戰(九)

  時空中穿梭的感覺是什麼樣的?淵已經體會過無數次了,那種身體被分解成無數個、無數個細小到看不見的粒子,在一條能量的隧道上穿梭,可以感覺身邊有無數能量粒子和自己隨行,但是面前也充斥著無數的門,每一扇門都在誘惑你去打開它。
  如果打開了錯誤的門,那麼你會去哪裡呢?
  淵沒有那麼做,那太愚蠢了,所以當他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看見豐羽嵐坐在火車的沙發座位上,似乎對淵的突然出現感到驚愕不已。
  噢,我已經過來了。
  淵這樣想著,他站直了自己的身體,感覺無異樣之後,有些激動的撲上去抱住了阿嵐的,這個動作似乎也讓豐羽嵐感到吃驚,僵硬了許久,還是情不自禁回應了淵,將懷裡的小孩抱緊。
  淵把臉頰埋在阿嵐的懷裡,他遲疑的老半天,才鬆開了豐羽嵐,不自在的說,「我要是還是成人的樣子,可以給你一個大熊抱。」
  豐羽嵐莫名其妙的眨眨眼,歪著腦袋看他。
  「別說話,我們有一堆的事情要去做。」淵對他說道,隨後淵低下頭,醞釀一會兒,「之前的那個羅簡,你剛剛送走了,對嗎?」
  阿嵐點頭,沒有否認。
  「那麼從他出去開始,這個密室就崩壞了。」淵道,「因為他是主角,不……或者說,他是兇手,兇手就是這間密室裡的主角,是能夠帶動一切劇情發展的起點,他不存在了,起點就不存在,雖然循環還在,但是這個圈圈卻無法轉動。」
  「圈……無法轉動?」豐羽嵐聽得有點似懂非懂,他的記憶還不完全,實在有些不理解淵的這番話究竟要表達什麼樣的意思,不過沒有關係,他莫名的對眼前的男孩非常信任。
  只要有這份信任存在,他就覺得自己什麼也不用害怕。
  「感覺就像是時間停止了一樣,這輛列車將暫停在這裡,它不會往前開,自然……也不會後退,它裡面存在的事物也會暫停,比如這些椅子,這些行李箱,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即使你將其破壞,把它踩在地上踩得面目全非,它也會在一段時間後復原。」
  淵隨手拿過車廂裡桌子上擺著的一個玻璃瓶,用力將其摔在地上,玻璃瓶應聲摔得粉碎,但不到一會兒的時間,那粉碎的玻璃瓶就突然開始消失,與此同時,桌子上原來的位置,那個玻璃瓶重新出現了。
  淵又道,「你看,物品會復原,其實你也會,只是你可以四處走動,你的思維還在運轉,你還能思考還能呼吸……噢,這感覺讓我想起了修羅場。」
  阿嵐還是聽不懂,不過他挺喜歡這個小孩在這裡念叨一些他聽不懂的事情的,所以他沒有出聲打斷對方,乖乖聽著小孩兒說話。
  「我會帶你從這裡出去,一切都會變得更好的,好麼?」淵抓住豐羽嵐的手,握緊,阿嵐恍惚地看著這孩子明亮的眼睛,他的目光非常真摯,他的眼睛就像是在說著什麼話一樣,阿嵐沒有回答,只是忍不住伸手摸摸淵的腦袋。
  阿嵐始終沒有說話。
  淵卻站起來,他開始尋找鑰匙,這裡是第13號車廂,按道理來說,這節車廂的鑰匙其實本來就是放在被害者的褲子口袋裡的……既然如此的話,那麼一開始,鑰匙就是在豐羽嵐的口袋裡才對。
  淵在這個凌亂的單數車廂裡轉了一圈,轉過身跑回了阿嵐的身邊,他伸手去摸阿嵐的口袋,果然摸到了金屬物質,掏出來一看,是一塊小小的鑰匙。
  等下,淵記得自己當時是……是的,他記得自己第一次來到列車密室時候,他是在一個可怕的行李箱裡發現了貓頭鷹的屍體,並且從屍體上得到的鑰匙。
  那麼說來,貓頭鷹其實就是阿嵐,阿嵐死了之後,被兇手塞進了箱子裡,然後兇手躺下來,就那麼躺著,遺忘掉了那一切,他忘記了自己殺人的過程。
  可是那個時候的淵醒來之後,他的面前還有一個貓頭鷹,卻並不是行李箱裡復活的那個,是另外一個貓頭鷹,而且也是死去的……應該說是一具活著的屍體。
  淵握緊了鑰匙抬起頭看著阿嵐,阿嵐不明所以的注視著眼前的小孩,他終於出聲了,他說,「怎麼了?」
  「項鏈在哪兒?」
  「項鏈……?」豐羽嵐思考了一會兒,突然彎腰低頭從地上撿起來一串黑色的十字架項鏈,他說道,「是這個嗎?剛才我送羅簡的走的時候,他掉下來的。」
  果然是這串項鏈。
  淵瞇著眼睛對豐羽嵐道,「你就戴著它,別掉了。」
  阿嵐很乖很聽話,把項鏈套在自己脖子上了,他自己也覺得奇怪,他絲毫沒有對這個男孩產生過任何懷疑,他覺得自己無條件相信對方,就像是……恩,被暗示、或被控制一樣。
  淵拿著鑰匙直接開了門,開門之後他們抵達了12號車廂。
  淵直接動用自己的武器變出一把記號筆,他在13號車廂裡得到的鑰匙上寫了一個12的數字來做記號,然後把12號鑰匙塞進自己的口袋裡拍了拍。
  確定了鑰匙在自己兜裡之後,他才拉著阿嵐走進12號車廂。
  12號車廂裡有一隻溺死在水池裡的黑貓,淵面無表情殘酷冷血的把黑貓快速解剖了,摸到了12號車廂的鑰匙,並且在鑰匙上也寫了一個『11』做標記,再去打開11號車廂的門,再把鑰匙小心翼翼地塞回自己的口袋裡。
  11號車廂裡是兩個互相殘殺的男人,這對淵來說並不困難,他輕鬆了制服了兩個比自己高一倍的大個子,是的,把兩個人都揍了一頓,然後把段離扔給了阿嵐,把刑炎拖過來自己摸摸。
  黑貓就是刑炎,雖然他此時此刻還在失憶中,不過當他意識到自己居然被一個小鬼給打趴下的時候,他感到異常的驚愕和內心的不甘,即使他臉上沒有表現出來什麼。
  不過這個奇怪的小鬼隨後就像是想要安慰他一樣伸出小爪子在他腦袋上摸摸。
  真是奇怪了,刑炎暗地裡皺著眉頭蹲在地上,被淵摸來摸去,不知怎麼的,心裡的怨氣倒是去了一大半,他情不自禁安心起來,感覺自己像是在看不見陸地的海洋裡漂流了許久,終於碰上了船舶。
  淵摸得興起了,開始抱著刑炎的脖子蹭蹭,現在沒有那個過去的羅簡了……是的,不可否認,淵他在嫉妒羅簡,他嫉妒他自己,之前在埋骨之地副本裡其實就開始嫉妒得要命了,不過這回,刑炎可以徹頭徹尾的屬於他了。
  淵為了確保自己的東西一直屬於自己,就張嘴在刑炎的臉上咬了一口,在人家的俊臉上落下一個小小的牙印。刑炎被他咬得臉頰痛,狀似委屈地摸摸臉。
  那邊的阿嵐和段離同樣一臉莫名其妙摸不著頭腦,段離苦逼地被人打得鼻青臉腫,讓他不敢置信的是打他的居然是一個看起來十歲大的小屁孩,實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可是還沒等反抗呢,就被那小鬼一把扔到了阿嵐的身上來。
  阿嵐本能的伸手一抱,將段離抱個滿懷。
  兩人頓時四目相接,你望望我,我看看你。尤其是阿嵐還是以公主抱的姿勢把段離抱起來的,雖然說段離其實比他高半個頭,不過阿嵐好說歹說也是一大爺們,這點力氣還是有的。
  不知為何,阿嵐盯著段離的臉蛋兒,情不自禁嚥了嚥口水。
  段離被嚇得渾身一抖,立馬掙扎著從阿嵐的懷裡跳出來,他提高自己的氣焰,似乎並不想在阿嵐的面前示弱。
  因為不想耽誤時間,淵沒有和刑炎過分糾纏,他提高聲音告訴眼前的三個大男人跟著自己走,三人皆是面面相窺,但似乎沒有人反對,這個團隊裡便延伸起一種奇怪的和諧,幾個人都自然而然地走在了一起。
  淵繼續領隊,他記得11號車廂裡有很多玻璃,鑰匙也是玻璃製品,而且放在一個裝滿毒液的玻璃瓶裡,所有的玻璃上都塗滿了螢光粉,他們要做的就是利用水管和水將螢光粉沖刷乾淨,於是放在玻璃瓶裡的鑰匙發出來的光芒,就不會被其他的螢光粉光芒給蓋過去了。
  這是挺簡單的事情,其實淵根本不需要再去用水來沖刷什麼的,因為他記得那個玻璃瓶的擺放位置,他直接過去了,拿起了玻璃瓶,倒掉裡面的毒液,戴著皮手套將鑰匙拿出來,還去洗手間裡洗了洗。
  因為玻璃鑰匙很脆弱,開10號車廂門的時候一定會碎掉,不過這並不需要擔心,反正這列車密室裡的物品現階段都可以自我修復了,所以淵只需要撿起那玻璃鑰匙的碎片,用小袋子裝起來就好。
  過一會兒它就可以復原。
  10號車廂更簡單了,只有地面上一串乾淨的血腳印,鑰匙就在9號車廂的門前。
  淵把9號車廂的鑰匙撿起來,用記號筆在上面標寫了一個『9』。
  然後他把9號車廂的門打開,他幾乎已經預想到裡面的人是誰了,確實是幽靈……即羅峰,和9號車廂裡的皮包骨、且永遠吃不飽的怪物。
  大概是淵帶著一行人前進的速度太快了,進來的時候羅峰和那怪物其實還沒打上,羅峰也沒把皮包骨怪物弄死,他還在到處翻箱倒櫃給怪物找吃的呢。
  淵一行人來得突然,一進來就立刻將羅峰給控制住了,羅峰被一群人圍住,也來不及耍什麼威風了,然後他就被擠著擠到了車廂裡的沙發座位上,幾個人都擠在一起坐。
  淵則開始試圖毆打那只怎麼也吃不飽的怪物,那怪物怎麼抵抗得了現在牛逼哄哄的淵童鞋,立刻就被淵童鞋打趴下了,淵想了想,要給它吃血和肉它才會把鑰匙吐出來,其他方式貌似都不行,不知道把它肚子刨開能不能翻出鑰匙?
  淵想到便做,立刻在9號車廂裡上演血腥的一幕,周圍幾個圍觀群眾都不自覺的摀住眼睛,聽著怪物淒慘的嚎叫。
  淵沒能在怪物肚子裡找到鑰匙,所以他氣憤的抓起怪物身體裡的內臟,直接給它塞嘴裡,竟沒想到的是,它居然嘴巴一咽,把自己的內臟給吃了。
  淵眼珠子滴溜溜的轉,又從它身上扯下來一塊內臟,再給它下去。
  太慘無人道太鮮血淋漓了!
  阿嵐狀似緊緊地摀住眼睛卻留出一條縫來觀看,旁邊段離則睜大眼睛興奮的看著。
  刑炎麻木的被擠在中間,他的眼睛被旁邊好心的羅峰用爪子擋住了,羅峰一手摀住刑炎的眼睛,一手摀住自己的眼睛。
  大概是怪物吃自己似乎也是有效果的,結果它到底還是給淵把鑰匙吐了出來。淵直接從一堆血紅的嘔吐物裡拿起了鑰匙,順手在自己衣服上擦擦,又用標記筆寫了一個8,因為這個是8號車廂的開門鑰匙。
  等打開8號車廂後,他們在8號車廂裡發現一條死去的狼,淵童鞋又開始解剖狼,並且從狼肚子裡掏出7號車廂的鑰匙。
  「等等!這到底是個什麼意思?」羅峰在一邊忍不住開口了,這群人莫名其妙就把他帶到了8號車廂裡,而他們也沒有人解釋現在發生的情況。
  他們是誰?他們在幹什麼?現在是什麼時間?這裡又是什麼鬼地方?
  沒有人解釋,這幾個人似乎也都懶得尋找答案的樣子,只是隨波逐流跟著那個小鬼的屁股後面走,最前面的小鬼似乎是清楚一切的人,不過這小鬼一開始就展現了非比尋常的武力值,似乎也不願意多說什麼,只丟過來一句:
  「跟我走。」
  真是有魄力的一句話,如果說這話的不是一個小鬼頭就好了。
  羅峰雖然心裡不安,不過見到幾個人也都是一臉迷惑的模樣,就意識到搞不清狀況的人不僅僅只有自己一個了。但,為什麼都不去搞清楚情況呢?
  但那小鬼沒有時間理會他們,急匆匆帶著一夥人到了7號車廂,以飛一樣的速度迅速通關,7號車廂裡有一個放著悠揚隱約的音樂盒,鑰匙就在音樂盒的裡面。
  所以淵直接走過去一把撿起音樂盒摔在地上,音樂盒四分五里,摔出一把鑰匙來。同時,音樂也停止了,眾人都不約而同的感受到一陣困意襲來。
  淵的速度更快了,拿著鑰匙直接去開了6號車廂的門,催促一行人過來,幾個人就七手八腳的跟過去了。
  然後淵在鑰匙上寫了一個6,又小心翼翼地塞進自己兜裡。他確定每一把鑰匙都在自己的口袋裡,這樣下次輪迴一邊就可以直接去開門了,再也懶得去收集什麼狗屁鑰匙了。

  ☆、第192章 驍勇之戰(十)

  6號車廂是雙數車廂,裡面有一個巨大的行李箱,打開行李箱之後就可以看見行李箱裡面的一隻小小的貓頭鷹,貓頭鷹的嘴裡還叼著一枚金屬小鑰匙。
  看見這隻貓頭鷹的時候,淵內心掙扎,回過頭往那邊的阿嵐身上瞅了一眼,阿嵐仍然保持著一頭霧水滿臉茫然的模樣,因為密室進展得太快,他們誰都沒有搞清楚狀況。
  淵最終還是從行李箱裡的小貓頭鷹喙裡拿出了5號車廂的鑰匙,並且直接帶著一群人去開5號車廂的門。到5號車廂之後,淵直接走到了車廂的正中央,然後深吸一口氣,回過頭盯著段離看。
  因為那小孩一直盯著段離看,其他幾個人也不約而同把視線都處在了段離的身上,段離被眾人的目光瞅著,渾身一個激靈,一種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
  只見那可怕的小男孩居然越過眾人直接朝著段離走過去,而且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男孩手裡一直拿著的那把傘居然變成了一把短刀,雪亮的刀刃折射著微光,段離覺得內心那種可怕的預感愈發沉重了。
  「你要做什麼?」段離不得不警惕的沖那小孩發問,從他醒過來發現自己處於一個陌生的車廂裡的時候,他就一直一頭霧水,車廂裡本來還有一個跟他一樣一頭霧水的男人,他們倆相互看不順眼,於是打起架來,只是還沒動幾招,就被突然冒出來的這個小男孩給打斷了。
  而他也見識到這孩子奇怪又驚人的戰鬥力。
  明明個子那麼小,到底打哪兒來的如此強大的力量?
  雖然不甘心,但段離不是那種不識時務的人,應該說,他其實應該是個非常狡猾的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幾乎是他一向的本能。
  是他在這個渾濁的社會裡混下去的最佳手段,所以即使遇到比自己強大太多的對手,即使被對方折辱,段離也不會逞強或者傻逼一樣衝上去找回自己所謂的尊嚴。
  為尊嚴而死的人太多了,而段離恰恰把性命看得比尊嚴更重要。
  只要能夠活下來,即使被毆打,被侮辱,被咒罵被怎麼怎麼樣……都行,只要不觸及他的底線,他也會讓自己變得順從。
  可是如果對方表露出明顯的殺意,就並不代表段離不會反抗了。
  見那小孩直接抽出了刀刃朝著自己過來,段離頓時緊張起來,他稍微退後了幾步,眼光不自覺的搜尋附近自己可以使用的武器,單數車廂一向凌亂不堪,而且什麼玩意兒都有,段離已經看見旁邊的沙發座位上擺著一把……扳手?
  話說這列車裡的武器可真多,一路上經過很多個車廂,要不就是雙數車廂那種非常非常乾淨乾淨到什麼都沒有的車廂,要不就是單數車廂裡那種特別髒特別亂,什麼都有的。
  棒球棍,水果刀,扳手,起子,剪刀,錘子……簡直就是把那些生活中隨處可以見卻足以致命的東西都塞進來了。
  還塞在那麼顯而易見讓人一眼就能夠看到的地方。
  如果我去拿那把扳手,我可以打贏這傢伙嗎?
  段離又退後一步,盯著眼前的小男孩,忍不住自己詢問自己的內心。
  他給出的答案是不可能。
  毫無勝算,絕無可能。
  「別擔心,這地方即使受傷也會復原,即使死去也能復活。」男孩隨意的甩了一把自己手裡的短刀,刀刃在空氣中似乎產生了破空的聲音。
  然後男孩微笑起來,他似乎盡量使自己顯得溫柔,「而我只會對你做一次這樣的事情,一次就好……嗯,這種令你覺得不舒服的事情,但用不著太害怕了,我們可以慢慢來……」
  「你這麼說、讓我更加覺得你就是個變態……」段離又情不自禁退後一步,他已經往那邊的沙發上撲過去拿到了那把扳手,雖然提著這樣的武器讓自己覺得有點氣勢不足,但不能示弱,不能退縮,退縮就是死。
  淵於是聳肩,攤開手臂,卻還是握著自己的短刀,他似乎顯得很無奈,他說,「不要跑,我真的不想先把你打一頓再讓你就範,要知道這可是一件相當耗時間的事情。」
  段離根本不相信他,他搖頭,沖淵說道,「我看得出來,你明顯就是想殺了我!在這種情況下,你覺得我會束手就擒嗎?」
  段離似乎並不想乖乖妥協,他還試圖為自己拉來幫手,他看向周圍幾個圍觀群眾,他大聲道,「你們為什麼可以眼睜睜看著他在自己面前行兇,不怕下一個就是自己嗎?」
  羅峰似乎有些猶豫,視線在段離和淵兩個之間來回轉;刑炎則一臉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徹底貫徹冷艷高貴的模樣;阿嵐則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包未開封的薯條,正在艱難地與包裝袋展開戰鬥……
  臥槽!這些人到底是想怎麼樣!?
  段離緊緊地握著手裡的扳手,感覺自己手臂上的青筋都要爆裂了。
  對面明明就只是一個小屁孩罷了,個子矮得幾乎只到段離的腰,那細胳膊細腿的段離感覺自己一隻手就能折斷,可偏偏就是覺得自己毫無勝算是怎麼一回事?!
  段離都要哭出來了。
  而淵已經近在咫尺,陰森著一張小臉,說道,「乖,聽話。」
  最終,段離還是哭喪著臉就範了,他丟開自己的扳手,聽從淵的命令躺倒在沙發上,淵抓抓自己的腦袋,覺得要先給他麻醉一下,嗯,這感覺就像是在做手術一樣。
  「為了保證不出現什麼意外,我會用特殊的手段把它取出來,所以你可以先睡一覺。」
  淵這麼說著,然後用手指在段離的額前點了點,這一手很是神奇,段離立刻就神情恍惚,安詳地睡著了。
  緊接著,淵直接把自己的武器變成了小丑的手術刀……淵在某一個甚至想雙手合十感謝偉大的小丑大人,有個外掛級別的奶媽做後盾就是爽!
  就在淵這麼想的時候,某個正在自己屋裡做準備的小丑先生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當然,這邊的淵童鞋已經解開了段離胸前的衣服扣子,開始在他的心臟部位動刀子了。
  其餘幾個人沒有敢圍觀血腥的手術現場,於是他們摸到了5號車廂裡的那個碟仙座位,開始調戲5號車廂裡的碟仙大人。
  時間便這麼一分一秒的過去,等淵童鞋順利動完手術,把埋在段離胸口的那把鑰匙取出來之後,他給他做了簡單的止血,然後密室裡特有的的復原開始起作用了,段離的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復原。
  淵把鑰匙取出來之後用紙巾擦了擦,在上面標寫了一個『4』。
  然後他檢查了一下段離先生的身體情況,見到無異狀之後,便起身去招呼其他人。
  其餘幾個人正坐在那兒歡快的玩著碟仙的遊戲,不過最開始刑炎似乎就對這個遊戲不感冒,玩了一會兒他開始翻其他的東西,羅峰也瞇著眼睛打盹,阿嵐又搜刮了好幾包薯條繼續戰鬥。
  淵偷走了阿嵐的薯條自己抱著吃,等到段離平安無事的醒來,他們繼續朝著下一個車廂前進。
  4號車廂是個雙數的車廂,沒有什麼危險,裡面只有一條死去的雙頭蛇,鑰匙就擺在這條可憐的小蛇的身邊。
  淵撿起了鑰匙,並且在鑰匙上標寫了一個『3』。
  打開了3號車廂以後,就能夠看見三號車廂裡面明顯的漫水的現象,地面上都是水漬。
  「這個車廂的時間要更緊迫一些,我們一分一秒都不要浪費。」
  淵環顧了一下這間車廂的環境,他想起了在這裡發生的一切事情,不由將目光轉移到眼前的刑炎身上去。然後淵理所當然的亮出了刀子,表面了自己的意圖。
  「刑炎,去那邊躺著。」
  「噢耶!終於不是我倒霉了!」段離一看這架勢,差點跳起來歡呼。
  刑炎神色冰冷地轉過頭看了一眼段離,好死不死的段離回報一個幸災樂禍的目光,雖然刑炎很想揍一頓作死的段離,但最終刑炎還是乖乖躺下了。
  刑炎乖乖躺著,睜大眼睛盯著淵看。
  淵被他的目光盯著,感覺自己渾身都不自在,他想了想,湊過去在刑炎的眼瞼上親了一口。刑炎似乎滿足了,也乖乖閉上了眼睛。
  刑炎的眼睫毛長長的,稍稍抖動讓淵覺得自己嘴唇癢癢的,他又忍不住舔了一下。但隨即反應過來自己的動作太奇怪了,急忙回身坐直,像是剛才對段離做的那樣在刑炎額頭上點了點。
  這是一個強力的催眠,讓人立刻陷入深度昏迷狀態。
  淵握著刑炎的手,不免內心複雜。
  在這間車廂裡,刑炎死過……或許死過無數回,列車密室輪迴了多少次,他就死過多少回。
  每一次都是被淵殺死的。
  這種感情到底是什麼樣的,淵其實也已經忘卻的差不多了,只覺得一切事情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已經可以不需要再去用語言來形容,即使他們可以身處不同的時空,不同的地點,不同的世界,也完全可以通過冥冥之中可以稱之為『命運』的線來維繫在一起。
  不用再多說任何一句話,僅僅只是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完全能夠洞悉彼此的全部。
  可怕,卻更加悲哀的事實。
  從刑炎的肚子裡得到了2號車廂的鑰匙,淵緊接著在鑰匙上寫了一個大大的『2』,隨後在水還沒有徹底將3號車廂淹沒之前,他率領眾人打開了2號車廂的大門,他們發現2號車廂是一間非常非常乾淨的車廂,沒有任何雜物,也沒有動物屍體或者血跡。
  淵直接去了2號車廂的乘務員休息室,在那裡,有一件嶄新的衣服,跟阿嵐等人此時身上穿著的深藍色類似囚服的衣服一樣,淵在這件新衣服褲子口袋裡得到了1號車廂的鑰匙。
  但淵卻在這把鑰匙上寫上了13的字樣。
  當他打開1號車廂的門的時候,不出意料的,面前就是最初的那間車廂。
  輪迴,又一次展開了。

  ☆、第193章 驍勇之戰(11)

  有人這麼詢問:「這到底是第幾遍了?」
  然後有人這麼回答:「第182遍,我們已經重複走了這幾節車廂182遍,我記錄下來了。」
  「啊啊啊啊!」羅峰難受的抓抓自己的頭髮,「我就要瘋了!」
  「要瘋的人是我好麼?」阿嵐抖著自己的口袋,數數里面堆滿的鑰匙,他瞅一瞅眼前的車廂門,皺著眉頭問道,「這是幾號車廂的門來著?」
  「4號。」跟在後面的人、有人回答了阿嵐的問題。
  豐羽嵐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是刑炎開得口,刑炎現在已經淪落為小孩的保姆了,那孩子開了近五十道門之後終於受不了了,開始鬧脾氣,爬到刑炎的身上就不下來了。刑炎面對這孩子,那性格脾氣就出乎意料的好哇,一點都不抱怨的,全程抱著這小屁孩都沒喊過累。
  淵沒心沒肺地窩在刑炎懷裡睡覺,那睡得叫一個香噴噴,簡直舒服的不能再舒服了,偶爾刑炎會抱著他坐在沙發上,這小孩就會下意識往刑炎懷裡拱,於是趁著沒有人看見的時候,刑炎會湊過去在他的額頭上親兩口。
  除了刑炎要當保姆照顧小孩之外,其餘的人就開始輪流開門了,一人五十道門,也不知道輪了幾回,反正現在輪到了豐羽嵐。
  開門這一回事並不難,但主要是……任何一間枯燥乏味的事情被重複了幾百上千次之後,誰都會煩的。
  總之,現在的豐羽嵐煩得要命。
  他拿出四號車廂的鑰匙,放在手心,雙手合十,開始祈禱,祈禱神明保佑。
  並不是他一個人會這麼做,每個人輪下來幾遍之後,一個個都開始求神明保佑了,哪怕知道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麼神,但只要想起來,就會把鑰匙放在手心做出一個求神的動作,然後再去開門。
  但多數情況下,這其實沒有多少效果,打開的門還是那扇門,門後的場景已經重複了不知多少遍完全可以背下來了,所以這個祈禱動作,也僅僅只是給予他們心理上的一些安慰罷了。
  阿嵐以為這一次也是一樣的,當他祈禱完畢之後,拿著四號車廂的鑰匙去開四號門,他打開這扇門的時候,他甚至沒有反應過來,他理所當然地抬腳往門裡邁,因為在他的印象中,四號車廂還是四號車廂,沒有其他變化……直到站在他旁邊的段離即時伸出手拉住了他。
  「等一下……!」段離抓住阿嵐的手臂把他往自己這邊拽,阿嵐一個踉蹌沒有反應過來,搖搖晃晃往後倒,被段離一手攬進懷裡。
  貼進另一個男人的懷裡,溫暖熟悉卻陌生的氣息讓阿嵐渾身上下都起雞皮疙瘩,阿嵐想掙脫出去,但段離得寸進尺,用雙手將他抱住,段離在他耳邊說話,聲音發顫,「你們快看!」
  眾人都順著聲音不約而同地往四號門那邊望過去,卻見那扇熟悉的四號門後面,卻不再是熟悉的車廂的場景——
  那簡直可以用震驚得天翻地覆來形容,四號門後面竟然是喧囂的街景!是一條陽光普照的街道,有瀝青的馬路和磚鋪的人行道,還有或新或舊的房屋。
  街道旁邊是一棵一棵列隊整齊的環衛樹,車輛在馬路上穿行,人們一個一個接踵而來、匆匆而去,陽光甚至透過了斑駁的樹影,順著四號門照射進來,照在了阿嵐等人的臉龐上。
  「成……」阿嵐喃喃自語,「成功了。」
  勝利竟然來得如此出乎意料,令人措手不及。
  即使是刑炎也不由得愣了好一會兒,他才想起來要先叫醒懷裡的小孩,只是當他低頭一瞧,那孩子竟不知何時已經醒過來,同他一樣轉頭望著陽光明媚的門外。
  「竟然是陽光啊。」淵說,「我都不知道我有多久沒見過了。」
  這句話徒然令刑炎覺得心疼,並不劇烈,就是那種隱約的痛,痛得讓人煩躁不安的感覺。
  並不是真的沒有見過陽光,而是在這一刻之前,淵見過的所有光芒,他都感覺那就是灰暗的,他看不到光芒的溫暖,看不到光芒所帶來的希望。
  一切都那麼令人沉默,於是,光明有跟沒有又有何區別呢?
  淵從刑炎懷裡爬出來,他看向一眾躊躇不前的群眾們,他微笑了一下,率先踏入了4號門,他將自己的身形置於外面街道的陽光明媚之下,便回過頭來對刑炎等人微笑著說道:「來,我們繼續前進。」
  ——
  當眾人從那無限循環著的列車密室裡走出時候,不知道為何身體竟是輕鬆的,每個人都情不自禁鬆了一口氣,彷彿掙脫了枷鎖和桎梏,身體輕盈地簡直風一吹就可以飄起來似的。
  一隊伍的人從那4號門魚貫而出,出來之後就堂而皇之直接坐在大街上,他們穿著打扮都很奇怪,但有趣的是,這街道上匆匆而過的人群裡,沒有一個人會轉過頭看他們一眼。
  「這裡應該不是什麼真實世界。」淵注意到街道上的人群對自己幾個人視若無睹,便想到了什麼,對自家隊伍裡的幾個人說道,「你們要小心,可能待會兒我們就要被圍攻了。」
  幾個人都還沒有恢復記憶,明顯依然處於茫然無措一頭霧水的狀態,不過在之前的列車密室,在循環不停開門的過程中,淵好說歹說還是說明了一些情況。
  「我是你們的隊員。」淵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說明一下的,所以他重複了一遍,「不管你們記不記得,只要跟著我走就好。」
  阿嵐乖乖舉手求問,「那我們應該去哪兒呢?」
  「恩……」淵環顧一下四周,「目標是去這座城市的中央,不過在此之前,我要去幹一件大事!」
  「大事?」眾人皆不自覺歪起腦袋好奇寶寶樣。
  淵則深吸一口氣,深感內心的沉重。
  實際上,淵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了,所有他能夠想到的準備,他都已經去做了,然而走到放手去做的這一步時,他竟然感覺到久違的恐懼。
  不要退縮,不能退縮。
  淵領著一夥人首先朝著偏僻的地方走,大街上人來人往,但各個就像是沒有看到這夥人一樣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倒也方便了他們的行動。
  他們穿過大街小巷,然後被淵帶著去了一個商場的地下停車場,停車場裡面寥寥幾部車,看樣子就很冷清,淵環顧四周沒見到幾個人,他覺得差不多了,開始指揮一眾隊員們。
  「我們現在要做壞事了。」淵童鞋一本正經,「你們想辦法把地下停車場的入出口都關上,然後把裡面多餘的人都綁起來。」
  一夥人面面相窺,但居然都沒有開口多聞,段離刑炎幾個人已經是幹壞事的好手了,阿嵐也只是扭捏了一下,就紛紛分配工作並展開行動,有趣的事情是,雖然他們都毫無記憶,卻基本上都可以自主的掏出自己的武器來。
  懲罰密室是一個非常特殊的密室,尤其列車密室這種可以開展無限循環的密室更甚,密室意志會沒收隊伍裡全員的道具、隨身密室,包括衣服和裝備等等。同時,密室意志暫時封印了玩家們的武器,並且使他們暫時無法使用自己的武器。
  玩家們武器是一種例外的,它不能被沒收,因為玩家的武器一般都可以人劍合一,藏在玩家的身體內部,密室不會沒收它,卻可以暫時限制它。
  但是當一隊伍的人全從懲罰密室裡出來的時候,這個限制就不存在了,他們即使記憶暫時仍未恢復,卻各個都像是擁有了本能一樣自發掏出武器來使用,於是玄幻的一幕上演了。
  一隊伍的人開始武力攻陷這個雖然冷清但是範圍很大的地下停車場,他們將出入口的閥門關上,樓梯間的門上鎖,所有普通人全部被打暈綁了起來,
  同時,淵也用武力將停車場內擺放整齊的車輛都擠開,空出一個非常大的範圍來,緊接著,淵覺得差不多了,他變化自己的武器變成了刑炎的空間之刃,開始用這把刀在地上刻一個巨型傳送陣。
  刑炎自己本人大概都不知道他的武器可以這麼用。
  當然,個人也有個人的使用方式。
  傳送陣畫好之後,淵掂量著覺得差不多了,把自己的刀刃插在傳送陣的最中央,然後他走出了傳送陣的範圍,那圓形的傳送陣便開始發光。
  其餘幾個人做好了自己的事情,忍不住過來圍觀,阿嵐忍不住問,「那是做什麼的?」
  「用來拉幫手的。」淵這麼回答。
  淵的話音剛落下,傳送陣的光芒便徒然璀璨起來,那光芒的顏色如同火焰,一下子就將四周的場景都照亮了,很快,傳送陣裡面開始出現人影,而第一個出現的——
  「喲!羅簡,你來找我了。」披頭散髮的鷹從傳送陣裡面走出來,他手裡拎著一個一把長槍,抗在肩膀上。
  「你居然出來了?」淵見到此人不自覺皺起眉頭,鷹從修羅場裡出來,豈不是修羅場就要崩潰了?
  「我當然要出來。」鷹一臉理所當然,「這是最終決戰嘛,不管結局如何,我都不想繼續做個縮頭烏龜了。」
  「修羅場不要了?」淵情不自禁笑起來。
  鷹咧嘴笑,「不要了,我以後要做個更大的。」
  除開鷹以外,傳送陣裡面也開始一個一個出現各種各樣的人影,那幾乎都是跟隨鷹同志從修羅場裡出來的人,而且實際上,淵每一個都認識。

  ☆、第194章 驍勇之戰(12)

  修羅場裡幾千人,淵不說全部,但絕大部分他都是交手認識過的,或許他叫不出名字,或許不清楚對手的性格,甚至一句話都不曾說過,但淵就是記得,他在鮮血和廝殺中認識自己的對手,而對手也認識了他。
  「全部都在這裡了?」淵看著從傳送陣裡陸續走出來的一大波群眾,各式各樣神馬人都有,看起來還算是正常人的玩家,還有不太正常的怪物,總數足有兩千多人,一下子就把地下停車場擠得滿滿的。
  「哪怕在土地裡埋著冬眠的都被我挖出來了。」鷹環顧一下四周人群,「能夠從那個戰場裡面出來讓他們非常興奮。」
  雖然鷹是這麼說,不過這一大群幾千人一出來,卻安靜地簡直非比尋常,他們不約而同的找到屬於自己的團隊擠成一團一團的,甚至沒有人開口說話,除了腳步聲和呼吸聲,兵器碰撞的聲音以外。
  這龐大的、卻擠滿人的地下停車場安靜得一點都不科學。
  可是這群安靜的人卻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龐大的、令人生畏的氣勢,他們彼此間都沉默不語,但站在你面前就會讓你在無形中嗅到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那沉溺在骨子裡的咄咄逼人、鋒利、尖銳都在這一瞬間徹底暴露於人前。
  淵是很明白的,這些人幾乎已經習慣了沉默,他們很少說話,戰鬥中哪有給你說話的時間?爭鬥使得他們磨礪成堅韌且很難被摧毀的石頭;沉默寡言,冷血無情,殺紅了眼。
  這就和當初淵剛剛從修羅場裡出來的感覺是一樣的。
  不再是什麼角落裡的蝦兵蟹將,不再是默默無名的無名小卒。此刻,站在淵等人面前的,是一群剛剛從地獄裡殺回來的戰士!
  而此刻這些戰士們都不約而同的,由鷹所率領著,在這座城市裡,展開一次空前絕後的戰鬥。
  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刑炎等人將停車場裡面的普通人類打包送到了淵的面前,不過現在,這幾個普通人類看起來已經不在普通了,他們似乎產生了某種異變,比如說臉部開始出現血紋,身體似乎正在腐爛,長出尖銳的牙齒和利爪,醒過來之後開始衝著淵等人狂吼亂叫。
  那些普通人開始異變之後,旁邊幾個圍觀的修羅場玩家自發上前,把人再次給弄暈了。
  「這些人之前都是這座城市裡的普通人,但現在全部受到密室的控制……密室意志將整座城市連同全部人口都移動到時空裂縫裡來,我們現在就在時空裂縫裡。」淵看見那幾個異變的人類,轉過頭來對鷹說道。
  鷹的回答卻出乎意料,「我知道這座城市,我比你還熟悉,因為這座城市是我建立工作室的地方,我的所有同伴,都是死在這裡的。」
  「無律城……」淵忍不住輕聲道。
  鷹抬起頭看了身邊這小孩一眼,「現在叫無律城嗎?以前就是tb市……照你的說法,這座城市估計已經被密室從國內版圖上給抹除了。」
  「真是可怕的力量,居然可以將整座城市搬到另外一個空間裡。」就在淵和鷹對話的檔兒,旁邊有個人開口了,淵回過頭看了那人一眼,是修羅場裡高級戰鬥圈裡的老手,淵記得這個人是用鉤爪當做武器……
  雖然不知道這些人的名字,淵卻對他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那人似乎也察覺到淵的視線,同樣低頭瞅了一眼淵,並且向他伸出手來,「雖然不知道你的名字,你的樣貌也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不過我還是記得你,在修羅場裡,你把我打得很慘……這是我們第一次對話,我的名字叫做齊凌。」
  淵微笑了一下,心裡卻有些驚詫,自己的樣貌豈止是翻天覆地的變化,根本是完全換了一個人好不好,對方卻依然可以一眼就認出自己。
  淵伸手過去和他握手,「我叫做淵,很高興認識你。」
  「等等,不告訴我你的真名嗎?」齊凌似乎有點失望,「就是你還是成年人那個狀態時候的名字……」
  淵不禁道,「真是敏銳,你怎麼知道我有兩個名字?鷹告訴你的?」
  齊凌道,「不是,嗯……怎麼說好呢,我屬於那種直覺很驚人的類型,有些事或者人,我可以一眼就看穿。」
  跟阿嵐是一個樣。淵想了想,應該比阿嵐的直覺還要敏銳,畢竟在修羅場練過那麼多年。
  「既然今天我們正式結識了,那麼有些事情我必須要說明一下。」
  淵斟酌著自己的語言,緊接著,他退後幾步,站在了人群的中央,周圍的人群不自覺散開,給這個身高一米多的小個子讓出了一個大大的圓形真空帶,淵就站在這中央,他撐開紅傘並且使自己漂浮起來,他提高了聲音,對在場的人群大聲道:
  「我要告訴在場所有人,一件很不幸的事情。」
  人群依然很安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淵的身上,淵可以感受到那種目光,那種萬眾矚目的感覺,他的催眠技能不僅可以使人遺忘自己,其實也可以使人矚目自己,但他在這一刻,並不確定自己是否使用了『矚目』的技能。
  他繼續說道,「從你們踏出修羅場開始,你們就再也沒有機會回到那個充滿殺戮的空間裡,你們將不能繼續自相殘殺,不能繼續以鮮血為樂,更不能繼續沉迷在廝殺的快感當中!」
  「你們當中勢必會有人感到不滿,但我絕不能繼續讓你們沉溺在這虛假的快感當中,要知道在修羅場裡……你們不會真正的死亡!你們只會一遍又一遍的復活,一遍又一遍的繼續!」
  淵的壓制自己顯得有些興奮的語氣,「但在這裡,我得告訴你們,生命只有一次,你們只有一次機會!所以這一次,你們不能繼續揮霍你們的生命,不能繼續盡情傾灑你們的熱血……但這將是一次前所未有的賭注,這很可能是你們人生當中最後一場戰鬥!」
  「我不會奢求你們聽從我的命令,但我知道你們現在最想要的東西。」淵十分平靜,「你們想要繼續戰鬥!你們想要繼續廝殺!你們渴望鮮血!你們甚至期待死亡!」
  就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股激烈的歡呼,所有人都在高聲吶喊,他們舉起各自的武器,他們開始耀武揚威,在封閉的地下停車場裡引發起一陣猛烈的浪潮。
  是的,這些人最最渴望的就是戰鬥,就如同當初淵剛剛從修羅場裡走出來的感受是一樣的,他們已經沉溺在戰鬥中很多很多年,有些人甚至已經在修羅場裡呆了百年以上的時間,淵其實很清楚,修羅場裡高級戰鬥圈當中,有幾個實力甚至比淵還要高上幾分,他們其實有機會走出去,但他們沒有……
  修羅場裡的鮮血和廝殺成為了無形的鎖鏈,將他們束縛在那個世界當中。
  但今天,鎖鏈解開了,茫然無措的一群野獸被從籠子裡放了出來,可他們已經野性難馴,再也無法回歸到以前正常的狀態,而他們自己也十分清楚這一點。
  那麼就給他們最想要的東西好了。
  淵將自己的紅傘變成一把長刀,旁邊的段離驚愕的發現那是他的刀刃,但淵已經將刀尖指向了地下停車場的出口,他繼續抬高自己的聲音,「我們今天要和一個可怕的敵人展開一場世人想都不敢想像的戰鬥,是的,敵人……我想你們其中某些人已經瞭解了,將你們束縛在這個空間裡,將你們束縛在這個世界裡的敵人,密室意志!」
  一群人幾乎開始尖叫起來,淵已經明顯看出眾人的躍躍欲試和躁動不安,對於他們來說,敵人越是強大他們就越是興奮,他們根本已經管不了敵人到底是誰,自己是否有能力對抗,除了殺!還是殺!
  「密室意志控制了這座城市,它將全部人口都化為魔鬼,現在,我相信它已經感受到我們的到來,它已經知道我們正在向它宣戰,它定會將所有的戰鬥力全都派出,我的目標是摧毀密室……你們呢?!」
  「摧毀密室!!」人群異口同聲,幾乎人人都是吼著喊出聲來的,他們高舉著自己的武器,已經做好了所有衝鋒的準備,只等一聲令下——
  淵將手裡的刀刃揮舞,繼續指向停車場的出口,他用很低很低的聲音說道,「去吧。」
  明明聲音很低,但似乎所有人都聽到了,眾人繞開了還停留在原地的淵和鷹以及有些傻眼的阿嵐一行人,如同潮水一般衝著地下停車場的出口就洶湧的撲上去,停車場的出口還是被閥門關著的,但是暴力的一群人直接暴力的破除,將外面的世界徹底暴露出來。
  確實如同淵所言,這座城市已經化為魔鬼。
  大街小巷,所有的看似普通的普通人都產生了各種異變,他們變得像是喪屍?或者行屍走肉?有些甚至已經面目全非變成怪物,甚至不僅僅是人類,連街道裡的野貓野狗、蟲蟻鳥獸都異變了,一個個都像是瘋了一樣開始各種發狂鳴叫!
  停車場的門一打開,之前陽光明媚的城市就化身成……簡直就是奇幻世界裡才有的光景!
  「真是驚人的一幕啊。」鷹和淵帶領著剩餘的幾個人走到了停車場被破壞的出口,修羅場的一群人都已經衝出去了,眼前地獄般的情景絲毫沒有嚇到這夥人,他們也開始瘋了一樣興奮的吼叫著。
  不過,這夥人明顯已經克制許多,他們都知道這裡不再是修羅場,生命也是彌足珍貴的,一個個都不約而同懂得開始保護自己,甚至保護周邊的同伴們。
  「就這樣讓他們胡亂的衝鋒真的好嗎?我還以為你會稍微部署一下的……」鷹回頭對淵道。
  淵搖頭,臉上的笑容都似乎被這混亂世界裡的氣息感染,他笑得瘋狂,「沒有必要,本來這群人就不是什麼軍人,會不會聽我的命令都是個問題,而且在修羅場裡面他們已經習慣了混戰,習慣以一敵百、以一敵千,偶爾撐不住了才會找隊員……」
  「單兵作戰,引發混亂是他們的長項……就讓這個長項發揮到極限吧!」

  ☆、第195章 驍勇之戰(13)

  「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鷹看著一夥人全部都跑出去廝殺了,自己也不好在這裡打醬油。修羅場的眾人像是瘋了一樣順著街道,馬路,巷子;沖那些已經變異的人們衝過去,雙方就像是兩隻撲火的飛蛾一樣衝撞在一起,一時間慘叫不絕於耳。
  「根據我的得知的情報……這個情報得感謝段離先生的犧牲和奉獻。」淵說著,突然轉過頭看了一眼段離,段離對他徒然拋過來的視線感到莫名其妙,不自覺歪著腦袋開始回想自己以前究竟做過什麼犧牲或奉獻,不過他怎麼也想不起來。
  淵卻繼續說道,「在這座無律城的中央,有一座教堂,那是個很關鍵的地方……所以,我們就去那裡看一看好了。」
  鷹環顧了一下周圍的環境,「中央啊,離這邊還很遠呢,我看一路上都是一群怪物擋著……」
  鷹話還沒說完,本能的拿起手中的長槍揮舞了一下,頭頂上有一隻變異的鳥被他一下劈成兩半,那隻鳥變異得很奇葩,身形足足有兩米高,翅膀張開直徑達到四五米,它有三隻爪子和尖利的喙,鳥嘴裡居然還長著獠牙,它的力量足以將人一爪子撕成兩半。
  鷹感受了一下這隻鳥怪的力量,說道,「挺厲害的,身體強度和力度都遠遠超乎常人,跟密室裡一些普通玩家的水平都有的一比了,如果一路上都是這種怪物擋著的話……這座城市以前的人口就有近二十萬左右,不知道密室把它搬走的時候是個什麼情況……所以,我們至少要面對二十萬的怪物大軍!」
  「別太擔心。」雖然說二十萬的怪物大軍讓人心有餘悸,不過淵仍然顯得很是平靜,「吸引注意力的事情就交給那邊那群瘋狂的戰士吧,我們只需要悄悄潛入就好。」
  其實,淵此刻最擔心的事情就是密室意志會挾持他的同伴拿來做威脅,不過至今為止密室意志還從未做出這種下作的事情,由此可見,密室意志仍然遵循著一些原則,儘管淵並不清楚那究竟是什麼原則。
  走到這一步時,再多說什麼計劃已經顯得多餘了,淵是及其習慣隨機應變、臨場發揮的人,所以在和鷹短暫的協調之後,兩個人就帶著剩下的數人上路了。另外一提,雖然絕大部分的修羅場群眾都衝出去了,卻依然有幾個個別的留在了鷹的身邊,其中之前和淵打過招呼的齊凌就是其中之一。
  於是,隊伍就這麼成型了,鷹是站在最前面開路同時也是領路的,畢竟他對這座城市很熟悉,自然知道市中心在什麼地方,鷹後面跟著的都是他那幾個留在他身邊的修羅場戰士,在後面就是段離以及阿嵐了。
  淵依然是留在最後斷後的,刑炎在他前面,時不時回過頭來看他兩眼。
  淵見刑炎總是回過頭看自己,以為他是擔心了,於是小步跟上去抓住了刑炎的爪子。可是刑炎還是頻頻的回頭看他,淵也只好抬著小腦袋跟他對視。
  「怎麼了?」
  刑炎沉默了一下,忽然開口詢問他,「你的名字是叫做淵嗎?」
  淵感覺自己的爪子被刑炎握得緊緊的,他的手心很溫暖,讓淵忍不住在他手心裡摩挲一下,才輕柔地回答,「是啊。」
  「那原先呢?叫什麼名字?」刑炎又問。
  淵瞟了一眼刑炎,「你遲早會想起來的。」
  「我想知道,我等不及。」刑炎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就像是怕一鬆開淵就會飛走了似的。
  淵沒有立刻回答他,他沉默了許久,才說道,「你分明已經知道了答案。」
  什麼是答案?刑炎想不明白,他偶爾會覺得內心裡似乎有某個人的身影一直在他視野中徘徊,他覺得一切都彷彿是宿命中所約定好的,不管如何去更改,走在這條道路上時卻依然會步入同樣的結果。
  「我記得我很長很長一段時間裡都在一片黑暗和混沌裡徘徊。」刑炎忽然輕聲說道,「我看不到任何生命和光芒,也無法聽到任何聲音或者發出聲音。
  「我曾記得自己似乎被什麼東西撕裂過,而我又頑強地將自己重新拼貼完整。」
  刑炎面無表情地繼續道,「然後,我又不斷地重複這個過程。」
  淵覺得自己的手指都被刑炎捏的發疼,但他沒有掙扎,只是靜靜的聽刑炎說話。
  「而使我唯一能夠堅持下來的信念全都是因為你。」
  刑炎轉過頭來低頭看著淵,他繼續問:「你是誰,為什麼會讓我這樣堅持。」
  淵沒有看他,只是一直低著頭,他咬著自己的下唇直發抖,他不斷調整呼吸令自己平靜下來,最後也只是紅著眼睛看刑炎,聲音一如既往溫柔,「我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
  隊伍前進了不到十多分鐘,他們專門挑近路和小道走,即使這樣還是在一路上碰到不少妖魔鬼怪,變異的人群一臉茫然在大街上徘徊,他們有腐爛的身軀和新長出來的骨刃,有些變異得更加徹底,完全看不出人形。
  這樣的怪物幾乎是一波一波的來,從四面八方任何可以想像的角落裡蹦出來,他們似乎可以嗅到活人的氣味,而且對聲音相當敏感,一次來一大群。
  前面開路的鷹感覺實在是有些不耐煩了,要解決這麼多怪物也是相當耗費體力和精力的,而且戰鬥中不免要受傷,時間拖得越久勝利就越遙遠,因此鷹帶動全隊開始逃亡,一路上碰到的怪能夠掠過就盡量掠過,爭取更快抵達目的地。
  但是走大路,怪物幾乎把街道擠得滿滿的,連縫隙都留不出來,小道又過於容易被包抄更加不利於前進,鷹思前想後,決定另尋捷徑,走飛行路線。
  「什麼是飛行路線?」後面幾個人這麼發問了。
  鷹便指著遠處一排大樓說道,「爬到那棟建築物的頂樓,再跳到前面的大樓上,一路跳過去。」
  「可是空中也有不少的怪物。」|
  鷹扭曲著笑容道,「至少比地上的少,我們隊伍裡有幾個有浮空能力的,可以保駕護航,其他人只要搭繩索就行了。」
  於是一夥人衝進了一家軍用物品店裡搜刮了一番,所有的繩索等用得上的物品被他們一掃而光,緊接著,鷹又帶領眾人爬上了他們看中的那棟大廈,決定在這裡做跳板,跳過地面上那些群魔亂舞的怪物們,靠飛的來抵達市中心。
  一夥人爬上了頂樓,開始分配任務。
  隊伍裡有飛行能力的人其實不多,淵算是一個,他比較全能,但還是缺乏長時間飛行的能力,跟在鷹身後的那幾個修羅場玩家也有兩個是會飛的,一個似乎是之前被密室改造成了怪物,無法恢復人形,變成了人身鷹腿的奇怪模樣,但是也因此擁有了一雙老鷹的翅膀,是個非常適合空戰的玩家。
  而另外一個玩家則是用一雙靴子來作為武器的,他擅長使用腿功來進行戰鬥,而且因為這雙靴子的原因,他似乎可以在半空中短暫滯留,並擁有一個叫做『空中浮梯』的技能,這使得他也相當適合空戰。
  而最後一個會浮空的就是阿嵐了,畢竟是個魔法師,但他飛行速度並不快,但卻擁有可以在空中為眾人打開保護罩並且光環加持的技能。
  除開這幾個人,其他都是不會飛的陸地生物,刑炎可以直接瞬移過去,但這麼多高樓大廈一個個瞬移也會累的夠嗆,鷹和段離都屬於雖然不會飛但是攻擊範圍很大的類型,但也勝在他們體術強悍,只要給他們搭一條繩索就能迅速通過。
  還有一個齊凌,其實跟段離和鷹是一個類型,淵記得這貨是極為靈活的對手,他的鉤爪可以讓他在各種艱險的地勢上攀爬,哪怕沒有繩索,也可以直接從這邊樓頂直接跳過去。
  但,其中最糟糕的就屬於幽靈,即羅峰了。
  羅峰高聲吼道,「我恐高!」
  眾人皆默。
  「別胡說,我怎麼不知道你恐高。」淵第一個反駁他。
  羅峰一臉要哭出來的表情,「我那是看高度而言的,越高對我而言越恐怖啊!而且我體力也不行,不能像是他們那樣一根繩子就跑過去啊!」
  「那就用滾輪吧,比較快而且很輕鬆。」旁邊齊凌突然喊起來,他摸索著從自己的背包裡翻出之前在軍用物品店裡翻到的滾輪,「裝在繩索上,一個會飛的先過去牽好繩子,一一滾過去,再留一個會飛的把繩子收回來,再利用。」
  這提議好,眾人皆點頭同意,羅峰哪怕心生恐懼也不得不硬著頭皮上了,不過這種事情也講究一個適應性,適應下來也就這麼過去了,只是一路上雖然沒有遇到太大的威脅,但淵內心也始終感到惶惶不安。
  是不是,太過於輕鬆了呢?
  於是,就在淵這麼想的時候,第一個威脅出現了。
  在他們翻山越嶺不知道從第幾個高樓大廈跳過來之後,一夥人發現眼前一個敵人站在那兒,是個較為消瘦的男人,穿著灰色的復古長袍,鑲有金邊的手套和純黑的長靴,他有黑色的及腰長髮和鮮紅的眼睛,那雙眼睛擺明了他的身份。
  一個追獵者。
  追獵者不能說話,但對方站在一夥人必經之路的中央,擺明了不會讓他們輕鬆通過;於是幾個人皆面面相窺,心中都不免有些疑惑。
  他們本以為會出現更多的對手,但這位追獵者卻僅僅只有一名。
  淵等人都不是新人了,自然知道追獵者真不是什麼神話級別的怪物,他們頂多是一群可憐的傢伙,以前也是個玩家,之後卻被改造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啞巴傀儡,雖然他們不會死,卻依然是可以被打敗的。
  然而就在眾人準備躍躍欲試將眼前的追獵者打趴下的時候,刑炎突然來了一句話。
  「我認識他。」
  緊接而後的竟然是段離,也跟著說,「我也認識他。」
  這回輪到淵不明所以了,他仔細打量眼前的追獵者,這是個生面孔,他記得自己毫無印象,那麼刑炎和段離之所以會認識他,恐怕是在段離加入鬼影隊和刑炎一起共事那段時間所結識的,畢竟那也是淵沒有辦法介入的時期。
  「他是誰?」淵理所當然的詢問了。
  刑炎眼神尖銳,「最後的試煉中,將我方團隊團滅的追獵者。」
  淵遲鈍了一瞬,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將所有的注意力傾注在眼前這位消瘦的男人身上,那看起來真的是個很普通的傢伙,雖然穿著比較復古,但除去這一點和他鮮紅的雙眼,他就沒有太多特點了,相貌也不是格外突出,也沒有太多的氣勢擺在那兒。
  這個時候,連鷹也忽然喊起來,喊出一個名字來,「聶從!」
  淵忍不住呆了,對鷹道,「你也認識他?」
  鷹似乎也很驚訝,他的臉色十分陰沉,「他是工作室的一員,我的工作室加上我有五男一女,這傢伙就是其中之一……他是,我的摯友。」
  五男一女,淵忍不住咬牙切齒,以密室的尿性,該不會把這幾個人都改造成怪物或者追獵者了吧?
  鷹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臉色更黑了,他甚至忍不住小聲咒罵起來,「密室這天殺的,不把它的魔方大卸八塊,老子誓不為人!」

  ☆、第196章 驍勇之戰(14)

  當一夥人面對名為聶從的追獵者時,對方的身份明顯讓鷹顯得有些畏手畏腳,淵不想讓他因為想起自己的朋友而感到傷心或難過,所以自己主動上前準備應戰。但在應戰之前,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先瞭解一些情況。
  「你還記得這傢伙使用什麼樣的武器嗎?」
  當淵這麼問刑炎的時候,刑炎似乎努力的回想,但最總給予的答案卻仍然是令人失望的,刑炎搖頭表示自己想不起來。
  另外一方面,段離也似乎回想起來一些事情,他說道,「只覺得當時自己死得很快,一個照面就被秒了……如果當時身上沒有保命的道具的話,或許今天就不能站在這裡了。」
  淵心裡一時半會兒便有些糾結了,要知道刑炎和段離的實力真得算是非常強悍的哪一類了,尤其是現在的刑炎,當過追獵者之後的刑炎。
  密室意志將他改造成追獵者,同時為他增強了一部分能力。所以他的空間技能會用得愈發純熟,幾乎可以隨心所欲的控制一定區域內的空間,不僅可以使用無形的空間之刃對敵人造成傷害,而且,他也可以讓以自己為中心的區域發生空間扭曲的現象。
  而所謂空間扭曲現象,就是能把人支離破碎的那種;頭身、手腳都可能會被扭曲分離,被送到不同的空間位置上。到那時,縱使敵人有天大的本事,也沒有辦法把自己丟失的軀殼接回來。
  這樣的刑炎是極為可怕的對手,淵當時也在心裡盤算過自己有沒有可能打敗他,但在心裡模擬了一場模擬戰之後,發現勝率是五五開,因為淵已經複製了刑炎的武器,在足夠瞭解對手武器的情況下,他也可以使用空間的力量進行反擊。
  淵想到這裡時其實是嫉妒的,是的,他十分嫉妒刑炎的天賦,這個人天生就有成為強者的本事,他甚至不需要像是淵那樣不停地爭鬥,就可以變得十分強悍,如果能夠給天賦估個等級,刑炎大概就是屬於sss哪一類吧。
  不過,即使是現在的刑炎,似乎也對眼前的對手感到了忌憚,對面的聶從就那麼安靜的站在,似乎在等待淵等人的率先出手,他看起來沒什麼的精神的樣子,那血紅的眼睛配得卻是一張蒼白的臉,他的瘦弱讓他看起來骨瘦如柴……
  非要形容的話,就像是長期處於被什麼東西折磨著的狀態。
  這邊的鷹忍不住叫了幾聲聶從的名字,其實他也知道聶從不會回答他,可心裡還是忍不住,還是抱有僥倖的心裡,還是期望那個熟悉的人能夠回應他的聲音。
  可結果卻已經是預料之中的,聶從仍然站在那兒,目不轉睛的盯著眾人。
  「他估計不會那麼容易讓我們過去,要上嗎?」隊伍裡的齊凌忍不住插了一句話,幾個人皆躊躇了一會兒,這時,淵開口了,「我先去探探水,你們各自小心。」
  眾人皆點頭表示同意,於是淵一揮手裡的刀刃,竟將武器變化成了一把長弓。
  遠程武器其實用火槍會更好,但淵更喜歡手裡這把長弓一些,弓的原主人是修羅場裡的頂級高手之一,千里之外奪人性命指得就是這一類人。
  雖然使用弓箭等遠程武器的對手一般在近戰上會弱一些。
  但用在戰場上,這把弓的技能實在是稱得上是就是個『掛逼』二字了,它的攻擊範圍全修羅場都可以覆蓋到,一個次元箭可以滅了修羅場一大半的人群,那些弓箭從虛空中降落使得戰場下起一場箭雨,它們都是一支支能量的凝固體,落地時會引發大規模性爆炸。
  這把弓,淵幾乎是千辛萬苦才複製到的,弓的原主人實在是個小心翼翼且一點都不喜歡死亡的人,他在自己的周圍用箭陣布下防禦網,對360度角無差別自動射擊,幾乎沒有人可以近得其身,值得一提的是,這把弓射出來的箭都附帶吸血的屬性,也就是說,它會對敵人造成傷害,並且治療持弓人自身。
  同時,這把弓的原主也是修羅鈔活得最長時間』第一記錄保持者,淵才是第二名。
  淵撫摸了一下手裡的弓,它呈現一個完美的月牙形態,顏色偏深藍色,不需要準備箭,只要拉起弓弦,就可以自動生成一枚半透明的水藍色箭支,每次拉弓時都會消耗少量的體能和能量,但如果連續射擊,成百上千的箭支出去了,那種消耗可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
  淵對這把武器雖說已經十分熟悉,卻不能做到像是其原主人那樣可以瘋狂消耗自己的能量,並不是說淵少了什麼能量,反而是他要使用的武器種類太多,他必須節省罷了。
  所以他離開大部隊,跳到一個制高點,拉起手裡的弓,對準了對面的聶從。
  就在他拉弓上弦的時候,那邊的聶從也看到了淵明目張膽的動作,將目光投注在淵的身上。
  這其實是個機會,隊伍裡很快就有人察覺到這個機會,在對面聶從轉移注意力的瞬間,羅峰直接將武器瞬間組裝為火箭筒,對準聶從一炮轟過去。
  奇怪的是對面的聶從擋沒有擋,他的目光仍然傾注在淵的身上,羅峰一炮轟過來時,連身體都不曾移動一步,炮彈便直接爆炸了,濃黑的煙霧立刻將狹小的戰鬥圈子所吞沒,這時候淵已經拉滿了弓弦,一枚穿雲箭過去,將場內的煙霧瞬間驅散了。
  站在那兒的聶從卻毫髮無損,爆炸的威力像是絲毫不曾影響到他,連衣服角都乾乾淨淨,他的周邊有個圓形的乾淨的圈子,而這個圈子外則因為爆炸,地板燒得焦黑一片。
  淵射出去的那支箭被聶從窩在手心裡,箭支的力量像是被聶從化解了,很快就在他手裡化為無形。
  「這防禦力,點滿了啊。」淵蹲在制高點上自言自語,但不到半秒卻又反駁自己的言論,「不對,感覺更像是吸收了攻擊。」
  然而就在淵思考著戰鬥的那瞬間,令他驚愕不已的事情發生了,淵突然感覺自己眼前一花,他本能的利用手裡的弓拉起防禦網,就在他這麼做的同一時刻,聶從彷彿瞬間移動般出現在他面前,聶從沒有使用任何武器,只是徒手一抓。
  雖然這一抓被淵本能的抵抗所抵擋,但淵還是心有餘悸,因為他竟然沒有察覺到對方是怎麼來到自己面前的,就像是瞬移一樣,難道這傢伙也擁有空間的力量嗎?
  但淵對空間的波動很熟悉,即使是空間之力,使用的時候也會產生一定量的能量波動……可是這傢伙沒有!聶從的身上什麼也沒有!淵沒有從這個人身上感應到任何能量,他看起來簡直就像是空蕩蕩的,明明身體還在那兒,淵卻覺得對方根本不在那兒。
  這種恐怖的認知第一次令淵感到畏懼,因此他一個後跳撤出對方的攻擊圈,緊接著他不自覺的瞄了一眼自己的武器弓箭,這把月牙形的弓在剛才為淵抵擋了對方的攻擊,不知道為何,被聶從碰過的弓看起來顯得黯淡無光了一些。
  察覺到自己武器的異狀,一個可怕的想法在淵的腦海裡成形,他再次後退直接回到了自己的隊伍當中,並且快速對一種夥伴說道,「小心,那傢伙的能力大概是『消除』之類的!」
  「消……除!?」眾人聽到這個詞,反應皆不同,但都面露擔憂之色。
  所謂的消除,就是消除攻擊,消除事物,消除生靈,甚至消除因果。
  不是毀滅,就是單純的消除,或者是抹除,就像是用橡皮擦把白紙上畫著的東西擦掉一樣,被對方碰到的話,恐怕自身存在也會如同橡皮擦底下的畫面那樣被清除了吧。
  所以,當聽到淵這麼說的時候,一夥人都震驚了,「這能力也太他媽變態了!」
  淵卻繼續道,「恐怕任何攻擊對於他都不會起效,他可以將傷害也消除。但有一點我能夠確定的是,不管敵人使用的是什麼樣的能力,他在使用的時候也會消耗他自身的能量,所以如果我們持續不斷的攻擊他,他就得不停的消除我們的攻擊,並因此消耗能量。」
  段離道,「也就是說只要不停的攻擊他,耗光他的體能就好了對嗎?」
  淵卻繼續搖頭,「不一定,我擔心的是對方還可能會擁有吸收等類似的技能,將能量吸收以補充自己,我們不停的攻擊反而會適得其反。」
  「那這樣豈不是很糟糕……這傢伙怎麼可能有這麼厲害。」阿嵐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看一眼對面的聶從,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看起來真的很虛弱啊。」
  「虛弱?」淵聽到了阿嵐的話,也忍不住再次打量了一番對面的聶從,是的,第一眼看見聶從的時候就覺得對方看起來十分虛弱,臉色蒼白,身材瘦弱,骨瘦如柴,而且彷彿長期處於被折磨的狀態,整個人也空蕩蕩的。
  聶從似乎並不喜歡對面一夥敵人在自己面前嘰嘰喳喳的討論,他突然消失然後出現在眾人面前,首先伸手朝著離他最近的段離一手抓過去,段離感知敏銳,立刻揚起刀刃直接在地面上一個衝擊,將地面擊垮,並且拉開了自己和聶從的距離。
  「絕對不能跟對方近距離接觸!」段離推開後大聲吼道,所有人聞言都情不自禁往後退,阿嵐頗受照顧,因為段離又撲上去把他拉到自己身後了。

  ☆、第197章 驍勇之戰(15)

  因為攻擊被阿嵐的魔文書反彈,聶從的攻擊這回反射到他自己身上了,就如同淵所說的那樣,那種類似消除的攻擊使得聶從的右手包括肩膀胸口部分的血肉都在一瞬間被清除,他身體的一部分像是被什麼可怕又無形的生物在眨眼間吞噬,血液立刻如同噴泉般湧出來。
  血濺射在聶從自己的臉上,可他依然沒有太多表情,他不覺得痛苦更沒有憤怒,只是低頭看一眼自己被消除的手臂,再抬起頭看著眼前的豐羽嵐。
  阿嵐這一次離敵人離得非常近,敵人的血液甚至也濺在他的臉上和身上,那血液竟然是溫熱的,充分顯示著即使聶從是敵人,也確確實實是個活著的人類。
  段離在阿嵐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伸手攬住豐羽嵐的腰,抱著他迅速後退,他的速度一如既往的快,眨眼間就退卻出數十米。
  被段離抱著的阿嵐還處於一種恍惚的狀態,他在很近的地方與聶從來一次針鋒相對,可敏銳的他似乎也感受到一些什麼,在那個擁有血紅雙眼的聶從身上,他感受到了什麼。
  「那傢伙太虛弱了。」阿嵐低聲說。
  抱著他的段離聽到了這句話,不由得低頭看一眼自己懷裡的魔法師,「什麼意思?」
  「我說的是靈魂。」豐羽嵐盯著聶從,一字一頓。
  虛弱的靈魂。
  雖然豐羽嵐的聲音很低,但是站在不遠處的淵還是聽到了這句話,他不自覺掃一眼旁邊的刑炎,想起了一些追獵者才擁有的特點。
  密室意志將玩家的靈魂禁錮起來,禁錮在他們自己的身體裡,然後驅使著這具身體去做一些他們自己沒有意願去做的事情,任由玩家被囚禁的魂魄在身體裡發瘋、癲狂;無法宣洩、不能傾訴,黑暗將他們的魂魄所侵蝕。
  這大概就是之前刑炎所說的,靈魂被一遍一遍撕碎,又不停地頑強地,自己將其重組起來。
  區別只是,刑炎他足夠堅強可以將自己的靈魂不停修補完整。
  但是聶從卻不行。
  他大概就是傳說中『最早的那一批』追獵者,甚至有可能是第一個被密室意志做成傀儡的人,他經歷這些可怕折磨的時間要比多數人多太多,他能夠活到現在,簡直不得不說是一個可怕的奇跡。
  然而,雖然聶從的身體還活著,但恐怕,那具軀殼中的靈魂早就被撕裂成無數塊了吧,他沒有力量把它們重新拼貼起來,即使擁有力量,恐怕也不願意將其拼貼起來。瘋狂的感覺已經將這個人折磨的面目全非,恐怕死亡才是聶從現在唯一的追求。
  而現在,阿嵐也看出了這一點,這讓阿嵐忍不住想起了在埋骨之地修羅場裡面發生的事情,他記得自己在埋骨之地,也曾經被一個追獵者所附體過,然後那個追獵者把他的靈魂丟到了埋骨之地裡的隱藏副本裡。
  但阿嵐很輕鬆的從隱藏副本裡出來了,也很輕鬆地將那個追獵者的靈魂從他的身體裡趕了出去,他記得那個附體在他身上的追獵者,靈魂根本看不清模樣,僅僅只是一團白霧,甚至比一般人的魂魄還要不如。
  但是現在阿嵐所看見的聶從……真可悲,聶從的靈魂甚至比那一團白霧還要不如;它很淡很薄,那是即將要消散的前兆,阿嵐知道這個傢伙已經快要死了,他會得到真正的死亡,再沒有機會入輪迴、無轉世。
  他會真正的魂飛魄散,就像他所用的技能那樣,被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除。
  這讓阿嵐心懷不忍。
  怎麼會有這樣的下場,被不停驅使利用,價值被搾乾到連再世為人的機會都蕩然無存,哪怕聶從還是聶從的時候做盡了壞事,也沒有理由得到這樣的結局!
  可惜,即使想要挽回,似乎也沒有什麼機會了,聶從伸出完好的左手,在自己右邊肩膀上缺失的地方撫摸了一下,那是神奇的一件事情,他的右臂和缺失的血肉開始重新構造重組,首先是骨骼、肌肉、血管……最後是皮膚,不到一秒,他的身體就完好無損。
  「即可消除,也能重組。」淵有些懊惱的鑒定道,「這傢伙對付起來有些麻煩。」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突然,旁邊一直沒有動作的鷹忽然開口說話了,鷹從他們開戰起就一直站得遠遠的,淵體諒他不想和過去的好友戰鬥,所以也沒有讓他上戰場,不過,鷹似乎並不想逃避屬於自己的因果。
  「是我害了他。」鷹說,語氣裡充滿了悲傷和自責,「我不能放他一個人在這裡,羅簡,接下來你就帶幾個人走,我留在這裡對付他好了。」
  淵不太放心,「你真的對付得了?」
  鷹說道:「你不相信我的實力嗎?」
  「當然不是。」淵歎了一口氣搖頭,「我只是擔心你會動搖。」
  男人揮舞了一下手裡的長槍,「我不會動彈,很多年前,我就已經冷靜得不能再冷靜了。」
  鷹的提議淵考慮一下之後還是同意了,畢竟時間真的不多,他們確實不能繼續陪在這裡跟聶從耗,所以決定留下鷹和他幾個跟隨的修羅場玩家在這裡對付聶從,淵則帶著剩餘的人繼續前進,值得一提的是,那個齊凌還是跟著淵一夥人一起走了。
  因為鷹上前吸引聶從的注意力,聶從似乎也並不在意旁邊淵帶著一夥人離開的動靜,他理所當然的把目光放在了鷹的身上,他注意到這是一個披頭散髮卻身材高大的男人,印象中令他感覺有些熟悉的人。
  阿嵐在跟著淵一夥人離開之前在鷹旁邊說了一番話,主要是將自己所見到的聶從的魂魄一事告知了鷹,鷹稍微沉默了一會兒,沖阿嵐道了一聲謝,隨後他就扛起自己的長槍,站在了對面聶從的身前。
  當淵一夥人離開之後,鷹右腳退後半步,將長槍抵在地面上,做了一個防禦的姿勢,他對對面那位追獵者說道,「聶從,真高興能再次見到你。」
  聶從不回答,但似乎對鷹的話有所反應,因為他稍稍側了側腦袋,讓柔順的長髮在他肩膀上滑落,頂樓上的風喧囂了一些,將聶從的衣角吹得偏飛起來,那是很美好的一幕,會令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他認得此刻聶從的模樣,聶從身穿的那件復古長袍,是他們測試遊戲時候穿的測試服,算是遊戲裡附贈的『新手服』,這件衣服是他們工作室裡面唯一一個妹子設計繪畫的,而現在的聶從……依舊還穿著這件衣服。
  只要看見此刻的聶從,鷹就幾乎忍耐不住自己想要落淚的*,內疚和痛苦環繞於他心中;他知道,是他太過於愚蠢,是他太過於自大,是他以為自己可以做到,才會讓他深愛的朋友們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對不起……對不起,聶從。」鷹壓低了聲音,卻極有氣勢的揮動著手裡的武器,他十分溫柔的說道,「請你今天,死在這裡。」
  ——
  另一方面,淵帶著一夥人繼續前進,因為之前鷹已經為他指明了方向,而他們站在高樓樓頂上的時候,就差不多可以看見前面那座宏偉的教堂了,教堂是一座與周圍的建築格格不入的尖塔歐式風格建築,最頂端還有一個巨大的十字架。
  十字架是非常古老的標誌,在歐洲,它象徵著太陽,而太陽,在早期人類看來,就是神明的代表。
  「也可以說是密室意志想要為自己封神的一個隱喻。」淵看著那座高大而宏偉的建築物,自言自語,他們已經走到離教堂相當近的位置了,而在教堂的周圍,那就是密密麻麻的可怕的怪物環繞。
  神聖的代表旁邊卻環繞著一群猶如魔界裡冒出來的怪物們,淵甚至看到一個巨型鳥怪落在教堂頂端那個巨大的十字架上,天空不知何時變得暗沉起來,明媚的陽光被烏雲所遮蔽,明明是白天,卻彷彿如同夜晚。
  淵一夥人已經很難繼續前進了,因為怪物實在太多了,地面上密密麻麻黑壓壓一批的怪物就不說了,即使是天空中,也是一群群的鳥類變異怪到處狂轟濫炸。
  不過,在這麼一群黑壓壓一片的怪物群裡,淵倒是看見了別樣的風景,遠處一個十字路口,一群修羅場的玩家在那邊駐守,他們大約二十多個人的團體,似乎目標也是前面那座龐大的教堂。
  這二十多個修羅場玩家吸引了很多怪物的注意力,而他們似乎也有意在吸引怪物的注意,不斷製造巨大的聲響,屠殺周圍的怪物,引得更多的怪物朝他們的方向過去。
  「那是在自殺嗎?」段離看到了這一幕,不贊同的批判道,「早晚會被怪物淹沒的吧。」
  淵卻不以為然,因為他看見那二十多個人當中幾個熟悉的面孔,他在修羅場裡多次於這些人交手,「沒問題,這幾個人的武器有點意思,是那種敵人越多威力越強的類型,人越多他們殺起來反而越快。」
  阿嵐說,「這是不是代表怪物群的注意力都被他們帶走了,我們可以順理成章的通過呢?」
  淵搖頭,「恐怕不行吧。」
  確實,這夥人會幫助他們引走一大批怪物,但是還是有更多的朝著淵等人衝過來,淵心知這是密室有意在跟他作對,看來想要去中間那座教堂,還需要奮戰一會兒。
  幾個人雖然殺怪殺得精疲力竭,但最終目標就在眼前了,沒有必要不繼續努力,於是都開啟了狂戰模式,因為教堂幾乎近在眼前,為了進去還是得走大門,所以他們還是從高樓大廈的樓頂下來了,擠進了地面上黑壓壓的怪物群裡。
  阿嵐不適應這樣瘋狂的戰鬥,於是段離必須抽出一部分精力來保護他,然後阿嵐被理所當然推到了中間的位置,他吟唱咒語為幾個人形成一個圓形的保護圈,在密密麻麻的怪物堆裡面開出一套道路來。
  前面的教堂大門是純白色的,但那些奇形怪狀的怪物們擋在門前,有些怪物長得特別像是神話傳說裡惡魔的形象,蝙蝠的翅膀和尖角、爪子和尾巴,就守在象徵著神明的教堂門前,彷彿它們就是那門的守門人。
  神的門前卻守著惡魔。

  ☆、第198章 驍勇之戰(16)

  怪物們的實力即使不是頂尖的強悍,但這麼多怪的圍攻之下,眾人也不免個個都開始一定程度上的受傷,羅峰是受傷比較嚴重的那個,大概是因為他的近戰能力不太強悍的原因,因此站在羅峰旁邊的淵會頻頻的照顧他。
  但即使是這樣,偶爾還會有些時候,淵實在是照顧不到。
  刑炎是較為輕鬆的那個,因為敢近其身的怪物都被他的無形空間之刃給五馬分屍了,大概是久違的團隊意識發作,他和段離倒是配合得蠻好,而且也會顧及到中間阿嵐的安全;
  同時,刑炎也會找準機會往淵那邊看上兩眼,發現淵並不需要他的幫助之後,似乎感到有些失落。
  意外的是齊凌倒是厲害的很,他用的鉤爪帶毒和感染的效果,一爪子下去一大片都倒下來了,還和淵聯合護衛羅峰的近戰安全。
  羅峰其實是攻擊力最強的那個,遠程武器大概都屬於輸出強悍的那種,可惜生存能力也相當的弱,不過羅峰大概早就習慣受傷了,而且他的恢復能力也算是十分良好的。
  阿嵐站中間輕鬆愉快的很,也不用擔心被怪物襲擊,所有的攻擊都被周圍的隊員阻擋在外,而各種光環增益治癒治療他也跟不要錢似的歡樂的撒,不用耗費更多的能量卻可以給團隊帶來更好的效率。
  本來這其實是個固若金湯般的組合,他們幾乎已經走到了教堂的門口,但是在這個關鍵的時刻裡,一直跟在隊伍中的齊凌不知作何想,他突然伸出了自己的鉤爪,勾住了原本站在中間安全地帶的阿嵐的手臂……
  阿嵐只感覺自己手臂一陣劇烈的疼痛,當他驚愕的抬起頭時,卻看見隊伍中的齊凌顯得有些猙獰卻憤怒交加的表情,齊凌在阿嵐耳邊低語了一句話,然後齊凌勾住他的手臂將他一甩,他就被甩出了中間的安全區,被齊凌一把甩到了外面那些怪物的海洋裡。
  而這是突然發生的事情,周圍的隊員們都只顧及自己前面的怪物群,他們把後背彼此交給信任的朋友們,他們從未預料過背叛這件事情,而背叛,竟然發生在如此近在咫尺的時刻裡。
  沒有人能夠反應過來,連淵都一臉詫異,他本能的伸出手去想把阿嵐抓回來,但是晚了,他們的彼此的雙手在半空失之交臂,然後阿嵐立刻就被洶湧撲上來的怪物群吞沒,他臉上稍稍顯露的恐懼停留在這一刻,也停留在淵的視線裡。
  命懸一線,沒有人可以救到自己。
  阿嵐在這瞬間是這麼認知的,他還來不及想那個叫做齊凌的傢伙為什麼要莫名其妙把自己扔出去,為什麼要攻擊他,阿嵐來不及想這些。
  他只是想,我該如何活下去?
  死亡難道就是可以這樣頃刻間所發生的的事情嗎?
  我就要死了嗎?
  阿嵐踉蹌地倒在地上,周圍的怪物蜂擁而至將他圍住,每一個都張開血盆大嘴露出一口鋒利的獠牙,每一個都揮舞著尖銳的利爪尖聲嚎叫,阿嵐很快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似乎被什麼怪物的爪子所貫穿,他感覺自己的胸口有一陣可怕的尖銳的疼痛。
  而在死亡之前,所有遺失的記憶都簡直如同潮水一般朝他的大腦湧過來,他抬起頭看向不遠處朝他撲過來的淵,淵早就不管不顧離開了隊伍,像是撲火的飛蛾似的,幼小的軀殼一下子扎入怪物大軍的海洋裡。
  他朝著他過來,他朝著他伸出手。
  阿嵐知道,只要他還能夠有一絲絲力氣伸出手,他還是可以得到拯救,他知道淵很強大……應該說是羅簡,是的,是羅簡,他所在乎,所愛的朋友。
  他交託全部信任去相信的人。
  那是連愛情都不能比擬的東西。
  但不行,豐羽嵐沒有力氣,不管他如何驅使自己的手臂,他都沒有辦法使它抬起一分一毫的高度,那些怪物一個個像是餓死鬼一樣把著他,抓住他……
  然後,阿嵐看見了眼前一陣光芒大作。
  那些神聖的光芒如同驅散黑暗的使者,將他周圍的全部怪物都化為灰燼,緊接著很快,他看見淵倉惶地爬過來,手裡拿著一把月牙的弓,滿臉鮮紅的血跡。
  「阿嵐,你……沒事吧?」豐羽嵐聽到對方有些顫抖的聲音。
  他原本想說自己沒事,但是一開口反而率先是一堆血湧上來糊了他的聲音,淵伸手過來撫摸他的臉,這孩子的手在發抖,但他的聲音卻故作鎮定,「沒事……沒事,我很快就治好你了,沒有事情的,你很好……」
  有溫熱的血滴在阿嵐的臉上,他感受到了,他試圖看清楚淵的臉,但視線卻如此模糊。阿嵐隱約覺得淵的周邊似乎在發光,這可能是他重傷之下所產生的幻覺,但這個人看起來是如此的強大而美麗,他的氣勢能夠令周圍爬上來的寒冷和黑暗都消弭乾淨。
  不知為何,阿嵐覺得有些放心,只要看著羅簡,他便安心起來。
  意識幾乎要消散的時候,阿嵐看見段離也過來了,男人將自己的唐刀做陣眼,在怪物堆裡紮起了一個防禦陣型,擋住了周邊的怪物,然後他跪在阿嵐的身邊,似乎想伸手把阿嵐抱起來,但是滿地的血讓他感覺無從下手,他無措極了,向淵求助。
  「你可以救他的,對吧?」
  淵甚至來不及說話,只是將刀刃變成小丑的手術刀,但不知怎麼回事,對著面前自己所在乎的朋友,他竟然慌張到手指都在發抖。
  「止血……必須先止血。」淵一遍一遍的念叨,用現成的衣服扯成布條,不斷變化自己的武器來起到治癒的效果,但不知為何,阿嵐的傷口就是恢復得那麼慢,慢的讓淵感覺有些絕望!
  「對了,是那個混蛋!」淵忽然想起來了,齊凌攻擊了阿嵐……齊凌的武器是有毒的,是一種能夠將人腐蝕的劇毒,從內部使人器官衰竭,而且……無解。
  在修羅場上,淵從不在乎這種毒素,被毒死了還能復活,反正能夠復活……是的,就是這種該死的思維,覺得只要能復活,什麼都無所謂的……
  淵吼叫著狠狠地捶了一下地面,他努力的催促自己快點想出一個方案,快點想辦法救救他的朋友,然後他就差狠狠地甩自己一巴掌,突然從耳朵上扯下來一個耳釘,直接摔在地上。
  耳釘碎裂,光芒四溢,但很快那光線就開始重組,一個人影冒了出來。
  小丑帶著一臉的莫名其妙出現了。
  但他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淵一把扯過來,差點沒臉朝地面摔個狗啃的造型,緊接著就糊里糊塗的抽出手術刀,按照淵的意願開始對阿嵐實施治療。
  「臥槽,這是中毒啊,還有這麼多傷口。」小丑往隨身密室摸出各種各樣的醫療用具,開始往阿嵐身上折騰。
  但不到一刻鐘,小丑的額前也佈滿了薄薄的汗,他皺著眉頭說道,「這毒也是技能的一種?我只能使毒素不再蔓延,卻無法停止他的器官衰竭。」
  「我不管!」淵差點沒吼起來,「你必須救活他!」
  小丑頓了一下,回答道,「……我明白了,我會做到的。」
  那是淵少有的表現在外的激動和失控,這令小丑情不自禁看了這孩子一眼,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淵,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這個強悍的人都不曾表露出一絲一毫的驚惶,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