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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小叔叔〉上 By 小齋


  文案:

  莫旭長我兩歲,我爸的弟弟,親的。
  所以親戚朋友甚至同學面前我都得尊稱他一聲:小叔叔。
  如今的莫旭,與兩年前初見相比更是酷到極至,
  人前通常只說五個字:“嗯。”“謝謝。”“不行。”
  拒絕搭理人都不帶抬眼兒的。
  出生在清明節的我,不知何故身體一直很差,直到有一天……

  

 
  第一章:歸故

  據說我的祖父在青宛是極有名氣的人物,方圓百里老少無人不曉。真相無從得知,因為他已去世多年,而我也從未回過老家。而爸爸,大多時候是不會主動提起他的,就算我心血來潮問起,也總被他兩句話左右言它帶過去,很是奇怪的父子關係。
  青宛對我來說是極其陌生的,兩歲前我曾經是呆在那裡的,後來卻不知道發生過什麼事,爸爸帶著我離開就再未回去過。至於原因,爸爸對此保持絕對的守口如瓶,只是逢年過節心情便會格外低落,我絕計不敢在那些日子裡招惹到他。
  我出生在清明節,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的緣故,身體一直不好。身體磕磕碰碰都是小事,嚴重時甚至會莫名渾身發冷甚至暈倒,奇怪的是從來都查不出病因,好在未曾留下什麼後遺症,而我也基本上算是平安的活著,所以身體也漸漸習慣。
  雖然如此,五顏六色的藥丸和各種草根樹皮狀的中藥至今都是我的噩夢,我甚至偶爾懼怕白色的墻。這種情況一直延續到我十六歲生日。那年清明節,爸爸突然提出要帶我回家祭祖……
  正文:
  三月青宛是座遺世獨立沉默驕傲的古鎮,在這個熱鬧喧囂的世界中安享一隅,遠離喧囂繁華。
  一成不變的青磚藍瓦秀朴建築,無一例外的在門口種著幾株粉白桃花杏花。
  歸鄉旅途中的交通工具也是奇怪無比:帶著籬笆圍欄的小黑毛驢車,隨著毛驢嗒嗒起伏的步子晃悠悠嘎吱作響。手搖的小烏蓬船,最多只能擠坐三個人,船沿挨著水平線彷彿下一刻就要翻掉,讓我的心一度懸在嗓子眼兒上。竟然還有代馱人的自行車,一塊錢一公里,公平划算……
  一切的一切都看的唏噓不止,爸爸倒是見怪不怪,時隔多年歸鄉也不見他如何感慨,帶著我一路竄巷子過渡河輕車熟路竟無半點生疏。
  正看的新奇,岸邊幾頂熱熱鬧鬧的花轎終於使我忍耐不住問出了聲,指著吹嗩吶的人群問爸爸:“他們是在結婚事麼?為什麼轎子是白花呢?真稀奇。”
  “是冥婚,青池的老風俗。”
  “冥婚?”我伸長了脖子,“是將新娘嫁給死人沖喜麼?還是誰家要娶的鬼新娘?”
  “胡說什麼哪!小心別掉下去,”爸爸伸手將我扯回船倉裡去,“是替一些夭折孩子辦的,算是父母親的心意。”
  我懵懂的點頭,“奶奶家的風俗可真奇怪。”
  爸爸提醒我:“等下到了家裡,記得要改口叫祖母。”
  “欸?不一個意思麼,這都什麼年代了還叫祖母,多凹凸。”我說。
  他瞪了我一眼,“她老人家不喜歡聒噪,你到那邊盡量少說廢話,東西也不要亂摸亂碰。任何人送東西給你,一律不準接,記得麼?”
  “祖母送東西也不接嗎?”
  “不接。”
  我擺擺手,“行行,我記著哪。少說話、少蹦躂、少亂逛、少搭訕……規矩還真是多。”
  爸爸出神的望著遠處,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我的抱怨。
  上岸的時候船公突然硬將錢塞過來,說什麼都不肯收下,竟然還是一幅受寵若驚的模樣。
  爸爸也收起了平素教授謙遜的姿態,只輕描淡寫的謝了一句便作罷,看得我一頭霧水。
  巨大的宅院半隱藏在竹林裡,背靠蒼山氣勢驚人,我目瞪口呆的指著前方巨大的別墅,“這是祖母家?”
  “嗯。”爸爸也放慢了腳步,許是近鄉情怯說話愈發稀少。
  “我都不知道咱們家這麼有錢!”我的手指和聲音一起顫抖。
  爸爸懶得理我,徑直走到大門前,拉著碗口那麼的銅環扣了三下。院中半晌無聲,只聞四周一片清脆鳥鳴聲。
  我將門前兩尊石獅子紋理都研究完畢仍不見有動靜,便趁爸爸不注意用力拍打門板,“奶奶!奶奶!”
  “胡鬧!”爸爸沉聲怒斥。
  我悻悻道:“院子這麼大,奶奶又上了年紀,你這麼輕輕的敲誰聽得啊!”
  “聽到了!聽到了!我這耳朵還好使著呢!”大門嘎吱拉了開,一位身著頭髮花白的老婆婆笑眯眯的看著我們。
  我開口便叫:“奶奶……”
  爸爸橫我一眼,聲音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味道:“別亂叫。”
  我這才發現剛才說話的竟然是另有其人,一位身著對襟暗紅繡花襖的老人在後面衝我招手,“來,果果過來。”
  她看上去很年輕,五十多歲樣子,眼睛彎彎的笑眯起來。看上去保養的極好,圓潤的臉上一條皺紋都沒有,可身上卻又帶著上了年紀特有的慈祥。
  我在她期盼的目光中慢慢走近,不好意思的叫:“祖母好。”
  她看上去極為歡喜,十分親熱的張開胳膊抱住我,“好好,祖母見了你就更好了!來來,屋裡坐,給你準備了好多吃的玩的。”
  爸爸就站在我身後,她卻像沒看到一般。
  爸爸也不出聲,衝我做了個警告的眼神,便著行禮跟之前的老婆婆走了。
  “祖母,剛才的婆婆是誰啊?”我被她的熱情感染,說話也跟著隨意起來。
  祖母道:“那個哦,是我的陪嫁丫鬟,你叫她阿香就好,她是下人,你不用稱呼她婆婆。”
  丫鬟?!
  接下來的兩天,除了震驚還是震驚。這豪宅中竟有六名祖母所謂的下人:三個廚子、一個司機、兩個丫鬟……這些還不算短期雇傭的清潔工和園丁。她說本來有九個,前不久為了使數目吉祥些就遣散了三個。
  而這位爸爸口中嚴厲的祖母,展現在我眼前的至今全是親切和善的一面。這讓我我對她之前的猜測有些意料之中,又有些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的是她上了年紀卻依舊美麗不減,說話語速緩慢笑意嫣然。意料之外的就有些多,譬如她抽煙且姿勢嫻熟優雅。譬如她在下人面前不經意間流露的優越感,譬如……她自始自終都像未曾看到爸爸一樣,兩人彼此視而不見相對三天。
  真是奇怪的母子關係,我再次感慨。
  “今年要高考了吧?”祖母抽了根煙,看看我卻最終放了回去。
  我摳著桌子上的琉璃棋子點頭,“我準備報燕大,就在江城,離家近。”
  她笑,“哦?燕大,果果讀書成績很好嘍。”
  “還行。”我搔搔頭,“目前沒什麼把握,不過我會努力的。”
  “考不上也沒關係,祖母負責養你。”她半真半假的摸著我頭打趣。
  我連忙道:“不用!剛才我謙虛來著,我一直班級前三名,燕大沒問題。”
  她故作驚奇的睜大眼睛,竟然帶著些小孩的天真,“是麼,果果真厲害。”完全是誇獎小朋友的語氣,害我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兩人又聊了會兒,阿香婆婆突然急匆匆走進來道:“小姐,少爺回來了。”
  祖母手一抖,起身腳步竟然有些虛浮,我搶先一步扶住她,“祖母,小心。”
  她顯得有些神智恍惚,拉扯著前襟猶豫不決:“果果,你幫祖母看看,哪裡有沒有什麼不妥?”
  “都很好。”我說,幫她將一縷掉下來的頭別到耳後去,“您比我媽都漂亮。”
  然後,門外有沙沙的腳步聲傳來。
  與莫旭初見,明明已經和如今隔了許多年,可我那天的記憶卻依舊清晰鮮活,彷彿那一幕剛剛才發生過般。
  我記得那天午後的陽光很燦爛,有幾縷從高高的天窗上照下來,映著烏黑古木桌椅外表發出溫潤的光澤。墻上掛著祖母年輕時的黑白照片上噙著溫柔的笑。然而,現實中的祖母卻與照片中判若兩人,她焦慮的踩著皮鞋走來走去,臉上是無助的期待和彷徨。
  我好奇的站在一旁,同樣期待神秘人物出現。
  大房子裡安靜極了,除了祖母的腳步聲,我幾乎能聽出風吹紗簾的飛舞旋律。
  等了很久,從外面走進來一個藍格子襯衫少年,比我略長的腿不急不徐的邁著,走到離我們一丈外的地方,卻站住不動了。
  他長的很白,皮膚比我見過所有的女生都要好,眉眼細而狹長,烏黑的黑瞳孔直直看著祖母。
  我將他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終於不得不承認除了皮膚,他長相和氣質無一例外都是我見過最好的。
  房間裡依舊是沉默,我盯著他的臉,驀然看出稀疏的幾縷熟悉影子,心忽的就緊張起來。
  爸爸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對我道:“丁果,叫叔叔。”
  我猶在迷糊中,“啊,什麼?”
  爸爸用拳頭壓了壓我的頭。
  叔叔?我又將那少年看上一遍,不由自嘲確定果真是出現了幻聽。
  之後我和爸爸、祖母和那奇怪的少年便兩兩對視,沉默……沉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爸爸又捏著我的脖子將方才話語重複了一遍,“丁果,叫叔叔。”
  這是我第一次見莫旭,他十八,我十六。僅長我兩歲的他,卻我爸的弟弟,親的。
  所以在親戚朋友甚至同學面前我都得尊稱他一聲……小叔叔。
  只時那時我還年輕,不懂莫旭的厲害……所以當爸爸再三用咳嗽示意我開口的時候,我僵硬的擺出一幅沒聽到的樣子觀望天窗。
  蘿蔔不大倒是長在輩兒上,不過這和我有什麼關係?誰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路人?就算是親的吧,讓我叫這麼一個……那什麼的小白臉叫叔叔?我固執挺著隱隱作痛的脖子悶哼一聲,向爸爸明確表示:才不要!

  第二章:祭奠

  雖然我下定決心不再看一旁情形,耳朵卻是支楞著不肯放過一點動靜。
  爸爸終於不再逼我,對那少年道:“一路趕過來累了吧?要不先讓阿香帶你回房間休息一下?”
  片刻後,那個少年用清冷的聲音說:“好。”
  這個奇怪的人終於開口說話了,雖然只有一個字,聲音卻是說不出的好聽,像支羽毛在我耳朵裡輕輕輕打轉,不由自主迴盪了一遍又一遍。
  待我將臉轉回來,只看到他修長的背影。雖然看上去略顯清瘦卻極為挺拔,這讓我莫名生出些憤慨。
  “丁果,出去一下。”教授好像要和祖母有話說,故意將我支開。
  我經過走廊時,剛好看到阿香婆婆去給那個莫旭送水果,想了想上前接住道:“婆婆,我來我來,您去忙吧。”
  “那就麻煩小少爺了。”她溫和的笑,態度很是恭敬。
  進莫旭房間的時候我沒敲門,他正趴在床上玩電腦遊戲,看到我進去抬了下眼皮,瞬間又垂下去繼續盯著屏幕。
  我將水果放到桌子上,伸手拿出一個蘋果,故意挑釁似的嚼的口卡嚓作響。
  他置若未聞,別說目光,就連睫毛都不曾動一下。
  我終於忍耐不住,“喂……”
  他漫不經心的應一聲,依舊是不看我,“嗯?”
  “那個……”我其實找不出什麼話題,單單看他有些不爽。
  “莫旭——。”電腦中突然傳出一個尖叫的女聲,嚇的我蘋果差點掉到地上。
  “莫旭——。”那聲音愈發瘋狂。
  床上那人對著屏幕不作聲,老僧入定般關掉遊戲窗。
  “莫旭——。”
  我終於忍不住將腦袋湊過去,於是看到一個柔弱漂亮的女生對著麥克風狂吼。
  “莫……,欸,你是誰?”那聲音突然溫柔起來,涂著亮粉的藍眼睛嫵媚的眨著,這迅速的轉變令我不寒而粟。
  “你好,我叫丁果,莫丁果。”不知道哪根筋抽了,我竟然傻傻的伸手衝他在電腦中打了招呼。
  “莫丁果?!”她又發出尖銳的叫聲,“天啊!你就是莫旭的那個侄子!”
  莫旭迅速蓋上了電腦,我卻如遭雷辟僵在那裡半天不得動彈。侄子……莫旭的侄子?
  為什麼連個莫名其妙的女人都知道這種事?
  “誰,誰是你的侄子?你,你個大嘴巴。”半天後我醒悟過來,手指顫抖著怒指原凶。
  他瞟我一眼,將手機擺弄幾下拿給我看,一個光屁股小孩坐在毯子上張著嘴巴笑,身上裸露三點敏感部位一覽無疑。
  發信人竟然是……我爸,下面六個字:我兒子,可愛吧?
  老爸啊,虧你還是大學教授,隨便發兒子裸照就不知道打個馬賽克什麼的嗎?!還有,不是平常都繃著臉面無表情的嗎?那個銷魂歡樂的LOLI語氣是怎麼回事?
  我的受挫和打擊某人全然不放在眼裡,竟然還淡淡的落井下石:“你爸昨天發的,讓我誤以為你只有一歲,理論上我現在心理壓力應該比你大。早知如此的話,我就不來了。”
  我瞪了他足足有五分鐘,狠狠摔上了門,順便又將水果一併抱走。
  太陽很好,我心情卻很糟糕。
  坐在花園裡將腳下綠草蹭倒一片,可再怎麼暴力也沒辦法消失我心頭的怒火,胸口隱隱作痛不說,腦袋也跟著昏沉沉的發悶。
  叔叔?叔叔……想想那小子故作老成的面癱臉,我們家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親戚?一定是哪裡搞錯了,哼!哼哼。
  “太陽大,小少爺不要曬久了,對身體不好。”司機路過衝我打招呼,手裡捧著把紅綢罩著的東西。
  “嗯,謝謝。”我點點頭,待他經過時卻聽到耳中一聲尖銳長鳴,便出聲叫住他,“等等,你手裡,拿的是什麼東西?”
  “哦,”他順從走過來,慢慢剝開絲綢展示給我看,竟然是把雕刻細緻的古劍,“回少小爺,是附近道觀裡請來的劍,辟邪用的。”
  “真漂亮,”我讚嘆著想拿起來看看,接觸到的剎那卻迅速了回來,對他抱歉的笑笑,“沒事,我就看看,你拿走吧。”
  直到目送他確實走的遠了,我才將手指慢慢伸出來,殷紅的血順著指尖緩緩滴下來,一滴兩滴落到草地上去。
  呆坐了片刻,我將破掉的食指放到嘴巴裡,鹹澀的血腥味慢慢在口家裡溢開。
  因為提不起精神的緣故,晚上我只吃用了小半碗飯,對那些精緻菜式看也不看。
  祖母對此很是擔憂,蹙眉斥責道:“果果居然營養不良,也不知道有些人家長究竟是怎麼當的!”
  爸爸扶了扶眼鏡沒說話,反倒是小叔叔抬頭看了祖母一眼,祖母卻將視線轉到一邊。片刻後她又親自替我盛了碗湯道:“再喝一點吧,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還要去看你祖父呢。”
  我噙著勺點頭,“祖父喜歡什麼東西?我買了一併帶過去。”
  祖母低頭嘆息,“你有這份心就夠了,他在那邊什麼都不缺的,不然怎麼十多年都不回來看我呢。”
  許是怕她傷感,阿香婆婆一旁插話道:“小姐,東西都準備好了,待會我會陪少爺一併過去。”
  “祖母您不去麼?”
  她笑道:“有什麼好看的,一堆黃山罷了。反正祖母也上了年紀,用不了多久就能見上了。”
  我被到口的湯給噎了下,爸爸和莫旭卻都面無表情,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就彷彿至終都未聽到一樣。
  次日由司機開車載著我們前去上墳,鄉間小路彎彎曲曲甚是顛簸。
  我被顛的反胃,趴在窗戶上嗅著暖風花香昏昏欲睡。路上斷斷續續走著許多行人,或西裝革領,或拖家帶子,無一例外都提著竹籃盛放祭品,偶爾幾人手裡還拿著細長的柳枝。
  阿香婆婆又講起青宛的風俗,這裡清明是風行送柳枝的,寓意真情久留。
  中途時爸爸下車一趟,回來時手裡多了一個蘿蔔燈,一條棉線和墨水盒大的小瓶煤油。那燈是用新鮮白蘿蔔刻成的,青皮白肉像玉做的一樣剔透,周圍還帶著一圈古典花紋,精巧可愛。
  我立刻問阿香婆婆:“這燈有什麼說法?”
  她笑眯眯道:“這叫長命燈,給姑爺照明用的,以免晚歸時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腦海裡立刻閃出一個花白老人在荒墳裡打轉的情形,不禁有些毛骨悚然,又將視線轉到她懷中的袋子裡。
  阿香婆婆主動解釋給我聽,拿起幾個黃紙做成的元寶一本正經道:“這個是給姑爺準備的零花錢。”
  又翻出一摞花花綠綠的紙人,“這是給姑爺準備的童男童女,做丫鬟的。咱們可是大戶人家,不能讓姑爺在那邊落了寒酸。”說這話時,她聲音很是自豪驕傲。
  我聽的搖頭咋舌,視線不經意和莫旭對上,只見他額發碎發遮了一點眉毛,黑眼珠愣愣的看著我,也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
  “喂,喂,看什麼呢……,”我衝他抬抬下巴,“呆樣兒。”
  幾乎是同時間,後腦勺上重重挨了一記,教授繃著臉磨牙,“你是不是想挨打?”
  我縮了縮脖子,莫旭卻像沒看到殺人的目光一樣,竟還坦然自若的拿出手機對著我拍了張照片。
  “你幹什麼?”我用嘴型狠狠責問他,卻在教授威攝下不敢去搶手機。
  他竟然不理我,氣的我一路都在衝他做虛掐鄙視的手勢。
  祖父是葬祖墳裡的,遠遠看過去一片烏青青的松柏,還有幾隻烏鴉呱呱亂叫,看上去格外磣人。我想不通視母這麼有錢,為什麼還要將祖父葬在這裡。
  阿香婆婆在前面帶路,邊走邊念叨,“姑爺,兩位少爺都來看您來了呢,還有討人喜歡的小少爺……小姐說她今年不來了,您要是想啊就主動去看看她……”
  小路周圍雜草叢生,地面上也有許多枯草和腐葉,踩上去軟綿綿的沙沙作響。我不停的左顧右盼,眼睛突然定在前方一處墓碑處,“爸爸……”
  “怎麼了?”
  “沒,沒什麼。”我連忙搖頭,視線卻久久的盯著路側一處荒墳。
  阿香婆婆道:“才一年時間而已,怎麼就荒成這樣子了!真是讓姑爺受委屈了,我回去就跟小姐講,改天讓幾個人過來修修墳。”
  爸爸打量了周圍說:“在外面加個護欄吧。”
  她連忙稱好。
  我貼著爸爸,卻又不想在莫旭面前表現的像個膽小鬼,一邊安慰自己眼花一邊眼觀鼻鼻觀心,什麼都沒有,你什麼都沒看到。
  阿香婆婆說:“小少爺,我們到了。”
  我抬起頭,發現世界果然復歸乾淨。祖父長眠的地方只是一處普通土丘,別說墓碑,連個木牌標識都沒有,矮矮圓圓的坐落在那裡,安靜詳和。
  這裡樹不如先前茂盛,松柏卻顯得愈發清翠欲滴,陽光被樹影分割的絲絲縷縷,在祖父的墳前彷彿掛了條金簾子一樣美麗。
  爸爸跪下來,見莫旭站在一旁,便問他,“你不給爸爸磕個頭麼?”
  莫旭搖搖頭,神情淡淡的,依舊看不出什麼表情。

  第三章:邪氣

  爸爸也不勉強,卻用眼神示意我給祖父行禮。我老實跪下來,一連磕了幾個頭,又拿了幾塊巧克力在墳前埋上去,解釋道:”祖父你可不要怪我,來的時候除了衣服爸爸什麼都不讓事,還好我口袋裡藏了幾塊巧克力。我同學從德國國運過來的,我都捨不得吃呢。你一天吃一塊,別多吃,會壞牙……”
  “夠了!”爸爸瞪我一眼,“廢話連篇,還沒大沒小的。”
  這怪不著我,對於這個祖父我是連面都沒見過,名字也沒聽過幾次,哪裡知道要說些什麼?
  阿香婆婆一邊將祭品往外掏一邊笑,“沒事兒,姑爺生前就喜歡熱鬧,今天看到小少爺肯定很高興,不會覺得吵。”
  說話間她已將水果雞鴨等祭品擺放到盤子裡,爸爸拿了火柴將元寶紙樓汽車的慢慢點掉,莫旭在旁偶爾添把手,我則是怎麼看都顯得多餘。
  爸爸言簡賅的敘述了莫家近幾年的狀況倆不再多說,反倒是阿香婆婆,上到家裡田地增收下到我的期末成績都一一匯報過,聽得我昏昏欲睡。
  一直等到傍晚六點多鐘,爸爸終於出聲打斷了阿香婆婆,將煤油倒在蘿蔔碗裡,棉線斜浸在油裡點上,一盞簡單漂單的油燈就出來了。那燈芯是淡淡的桔黃,中心泛著一圈幽藍,光線不明亮但是夠溫暖,爺爺一定能靠著它找到回家的路,我想。
  為防止被風吹到,爸爸特地將燈埋低了些,最後道:“爸,我們走了,明年再來看您,您要是聽得到……就有時間去看看媽。”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他管祖母叫媽,臉上浮現的瞬間痛苦艱澀讓我感到很是驚訝。莫家有太多的秘密,自從我有了秘密後就從不再向打探別人的秘密,因為我不想拿自己的秘密去做交換,所以我只能站在一旁沉默。
  回到祖母的住處時,天色已經黑透了,不知是否因為路程顛簸的緣故,我只覺得比往日都感覺要疲倦的多,草草用了飯便回房休息。
  奇怪的是明明很困卻睡不著,七點半躺下的,直到十一點還在盯著墻壁發呆,掛鐘嘀嗒嘀嗒走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快到十二點的時候,我突然聽到一個凄婉的女聲從窗外傳來,似在吊著嗓子唱戲。
  我認真聽了下,隱約能辨出幾句“你說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憶……哪知別來半歲音書絕,讓我一寸離腸千萬結……”
  又好像是有哭聲哽咽,一首曲子被唱的斷斷續續,不過大致猜得出是訴說在思念情人的事。
  最後那聲音愈發悲涼,愈來愈近,最後竟像是隔著窗子獨對我演唱一般。
  月光悠悠照在床頭,彷彿輕紗一樣將我罩住,千萬條細小的絲線不斷收緊再收緊。
  女人停了下抽泣,片刻後又換了種唱法,凄凄哀哀道:“……枉生兩眼把那人看錯,錯把那負心郎看成有情郎。這真是一足失成千古恨,再要回頭百年長……”
  那聲音像是極細的絲線,千萬條集體向我飛襲來卷住,從頭到腳都一點不露的裹緊,然後又慢慢的收,絲絲都侵到我肉縫裡似的生疼,可是用盡全力也動彈不得,喉嚨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正當我將近絕望時,門被人推開了,一條修長的身影映射了進來,我模糊看到了一條白色的影子。
  頓時胸口一鬆,不知從哪裡生出了力氣,衝來人吃力開口道:“有人……在唱戲。”
  “嗯。”他向我走過來,腳步輕的沒有一點聲音。
  “是個女人。”
  “還聽到了什麼?”
  “她還在叫我的名字。”我艱難的說,耳朵邊嗡嗡的響個不停,其中夾雜著女人拉長的呼喚聲,一聲又一聲。
  陳生……陳生……那聲音有股神秘的力量,它牽引我掙扎著向它靠近。
  束縛驀然被鬆開,我迷迷糊糊的欲爬起身來,一隻手按住了我的肩膀,“不是叫你。”
  我頓了下,喃喃的說:“是,她是在叫我,我聽到了,她說她想我,要我過去她身邊。”
  那隻手用了些力氣,“跟你沒關係,莫丁果。”
  ……莫丁果?!對,我是莫丁果,那女人方才明明喚的是陳生,怎麼會是在叫我?!
  我手腳冰冷的半跪在床上,聽那女子一長一短的呼喚似人就在耳邊,隱約嗅到空氣中傳來濃濃的血腥,彷彿長了觸手似的往人五臟六腑裡鑽,我捂著嘴巴伏在床沿上開始乾嘔。
  “走開,他不是你要找的人。”
  “可是……”
  “我說了不是。”
  隱約又聽到奇怪的對話聲,女子飽含歉意的小聲喃喃幾句,窗外便傳來沙沙遠去的腳步聲。
  後來燈亮了,莫旭眼也不眨的看著我,“難受麼?”
  我拼命點頭,難受、噁心、莫名的憂傷和恐慌……多種感受雜揉在一起實在是令人痛苦。
  “多久了?”
  “……什麼?”我不解的看著他。
  “像白天在墳地一樣,看到或聽到一些奇怪的東西,這種情況,多久了?”
  我驚訝的差點咬到自己舌頭,“你,你怎麼知道?”
  他眉毛微微動了動,卻不打算回答我的問題,兀自打量起房間四周來。
  我半趴在床上有氣無力的回想,這種情況究竟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呢?
  或許是五歲,也或許是四歲更早,經常可以看到一些奇怪的透明生物,年紀小還以為每個人眼中的世界都是一樣的,並不覺得害怕。
  隨著年齡漸長,看到的詭異的東西也越來越多,才明白別人眼中那些東西都是不存在的,於是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得了嚴重的經神問題。
  常在半夜被瑣碎驚悚的聲音嚇醒,然後看到床前飄浮著一些亂七八糟莫名的人類模樣,不說話也不做事只是睜著眼睛呆望著,彷彿我剝奪了他的靈魂一樣,於是整夜整夜不敢入睡。
  時間久了,甚至開始懷疑一切,常在哪些是真實哪些是自己虛幻出來的東西之間搖擺不定,於是性格日漸沉默,身體也跟著越來越差。
  然而,這是一個秘密,就連爸爸都不曾知道的秘密。因為不想讓他擔心,也不想讓自己像妖怪一樣的鶴立人群。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那就是它們的存在從來不會主動防礙我的生活,而發生今晚這樣的事情,實在是令我始料未及的。
  正當我想的出神之時,莫旭突然湊了過來,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左看右看,僅有五釐米的間隔讓我感到莫名緊張,“看什麼?”
  “這張臉再加上那麼弱的命格,難怪出去一趟就會被纏上……,”他端詳了會兒我,薄脣吐出兩個字兒論斷,“麻煩。”
  我能清晰感受到他話語中的不屑和輕視,深夜失態已經讓我感覺難堪,他竟還如此挑釁,便用力推他胸口,“再麻煩也不用你管,走開!”
  他力氣出奇意料的大,我竟然推他不動,反倒是他後來主動退開了些,懶洋洋的看著我:“你就是這麼對待長輩的麼。”
  “什麼長輩?你不就比我大了兩歲麼,裝什麼大頭蒜?”憤怒快要使我整個人都燃燒起來。
  他冷嗤一聲,對我的凶狠態度似是不屑,最終卻從褲袋裡摸了個小東西遞過來,“給你。”
  我伸手接了,在燈光下仔細看了看,發現是枚很漂亮的戒指,看上去像是銀製品卻閃爍著鑽石般的冷光,外圈刻著一輪奇怪的古典花紋。
  “做什麼?”我用莫名其妙的眼神問他。
  “辟邪。”
  “誰稀罕。”我不屑的切一聲,卻下意識的將東西收起來,辟邪的東西我收集多了去,不過這戒指看上去倒是個好東西,不要白不要。
  “送你兩條忠告,最好永遠記著,”他的瞳孔黑的不見一點亮光,“第一,戒指不要輕易離身,第二……,漂亮東西於你而言都是極危險的,切忌靠近。”
  我被他的話搞的有些迷糊,待他離開後房間復又沉入一片黑暗,我捏著那枚戒指,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沒有秘密的感覺,真好。
  我對著戒指吹了口氣,它卻驚喜的發出一圈軟軟亮亮的光圈,看上去毛葺葺的出奇可愛。我將它套到拇指上,竟然一夜無夢,只覺得這是我近十年睡過最香甜的覺。
  次日起床覺得神清氣爽,第一反應便是將那戒指拿出來看了又看,戴手指上覺得不太合適。想了想便將串到脖子上的細鏈裡去,那上面本來是一個朋友送的銀製十字架,和那戒指串在一起竟然十分和諧,真是出人意料的收穫。
  “咦?”早飯吃了一半,我才發現以面的位置居然是空的,便問阿香婆婆,“那人呢?”
  “二少爺啊,昨晚就走了,小姐正難過呢,早餐都沒有胃口吃。”
  我一愣,“昨晚走的?”
  “是啊,小姐怎麼挽留都不肯。”
  我支著筷子愣在那裡,“昨天半夜還怎麼感覺還看到他了呢。”
  天……不會昨天晚上看到的是那種東西吧?想想脖子裡的戒指,真是讓人頭皮發麻。
  阿香婆婆道:“哦,二少爺本來是提前走的,結果半夜居然轉了回來,說是有東西忘記拿了,可我看他離開時都沒多拿什麼東西啊。二少爺這性子,可真夠沉默的,和小姐不像,跟姑爺也不像……”
  這麼說來……莫旭半夜轉回來的原因,是為了我麼?我小心將脖子裡的戒指掏出來看,耳邊又回響起他清冷的聲音。
  “理論上我現在心理壓力應該比你大。”
  “你就是這麼對待長輩的麼。”
  “送你兩條忠告……”
  莫旭……小叔叔?下次如果當面叫的話,他臉上表情肯定會很好看吧?

  第四章:江城

  莫旭離開後,我們又在青宛留了一天。雖然祖母表現的依依不捨,爸爸卻開始催促我收拾東西了。
  “阿香婆婆,那個莫旭真是祖母生的麼?”
  正在替我將東西打包的老太太驚奇的望著我,“當然了,當年還是我親手接手的呢,小少爺怎麼會這樣問呢?”
  “如果是祖母生的,為什麼他不在祖母身邊?還有爸爸為什麼從來都沒提過他?”
  她愣了下,臉上笑容淡了去,有些慌張的掩飾道:“這個我可不知道,有些事不是我們下人該亂講的。”
  爸爸從外面走了回來,看著滿滿的行李箱皺眉:“怎麼來的就怎麼回去,這裡的東西全部都拿下來。”
  阿香婆婆為難道:“可是少爺……”
  “一件都不要,母親那邊我會親自去說。”
  她搖著頭嘆氣,只好將裝好的東西又一件件往外掏,我拿出一盒點心拆開,邊吃邊問爸爸,“為什麼不能帶走在路上吃?”
  “我說不可以就不可以,沒有為什麼。”教授獨斷的說。
  爸爸雖有他的堅持,卻大概忘記了他有個同樣堅持驕傲的母親。當她精心為我準備的禮物通通遭到拒絕後,她賭氣似捧來了一個奇怪的絲綢包,重重的放到桌子上,爸爸臉色瞬間大變。
  “果果你過來。”祖母衝我招手。
  爸爸將我拉到身後,喝斥道:“不準去!。”
  祖母冷笑,“莫家祖傳下來的東西,你自己不要也就罷了,難道還不讓我孫子要?”
  爸爸臉色很難看,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傷情緒,卻依舊堅持道:“您應該明白,我是不會讓他接這個東西,否則當年我也不會從這裡走出去。”
  祖母大怒:“你們都不要,難道要它陪我這個老東西一塊去見你的父親麼!”
  氣氛尷尬極了,我卻一句插話的本事都沒有。
  沉默了很久,爸爸沉聲說:“丁果,你出去,我和你祖母有話要說。”
  我看了看兩人,小心翼翼退出去。當我剛踏上走廊,房間裡便傳來辟啪亂響摔東西的聲音,彷彿碟子花瓶都被人狠狠給摔碎了,聲音尖銳的刺耳。
  我蹲在花園裡看螞蟻,約過了半個小時,祖母約是最終占了上風,心滿意足的喚我重回房間,走路昂首挺胸的模樣像個得意的小孩。
  爸爸則是站在一旁抽煙,一句話也不說,任由濃重的白煙在自己臉前盤了一圈又一圈。
  祖母將桌子上的紅綢布打開,裡面是一個斑駁的黑漆木盒,鎖頭兩側周圍長滿了繡,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她的動作小心翼翼且極慢,這個讓他們爭吵許久的神秘盒子裡究竟裝的是什麼東西?我的好奇心被吊到了最高點。
  盒子終於被打開了,祖母小心翼翼的將東西捧到手心裡,那是一個雕刻有繁瑣花紋的深紫雙耳器皿,圓腹矮巧,有點類似於普通香爐,做工卻又精巧細緻出許多。
  “喜歡麼?”她問我。
  我茫然的看看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說實話我並不懂得欣賞古玩,雖然這個東西很漂亮,但是我好像從爸爸的眼神中讀到了某種抗拒的東西。
  觸手溫潤,捧起來也比看著要厚重許多,我幾乎在接住它的剎那就喜歡上了。
  它安靜的坐在我的手掌中,彷彿在做一個古老而沉重的夢,溫潤的暗紫色顯得厚重而古樸。
  “祖母年紀大了,你幫我保管著好不好?”
  我下意識的點頭後,恍惚間不知道聽到誰的一聲嘆息,爸爸將煙頭重重的捻滅在煙灰缸裡。
  離開青宛是在早上,天空飄浮薄薄的白霧氣,太陽像個雞蛋黃一樣掛在樹梢。
  我和爸爸拖著行李離開莫府,祖母送了又送,直到我們上了渡船還站在岸邊衝我揮手。
  想起這些天她的好,我眼角突然就濕潤了,“爸爸。”
  “嗯?”他的側臉讓我想起那個那個清冷的少年。
  “明年……還回來嗎?”
  他漫不經心道:“不知道。”
  路上,我小心翼翼護著行禮,生怕傷到了祖母送給我的禮物,爸爸看著我一根接一根的抽著煙。
  一入江城,便感覺到喧囂沸騰的忙碌氣息撲面而來,的士飛快的行駛,愣將我在青宛殘留的那點悠閑衝擊的半點不剩。
  剛到家門口,肖純便笑容滿面的迎了出來,奈何教授一聲不吭的繞開她進了屋,她只好將熱情全加到我身上,摟著我抱了又抱,倘若不是我彆扭著,幾乎都要親上來。
  肖純在我們家是個奇怪的純在,她曾經是我爸爸最喜歡的得意門生,不過是曾經。
  五歲那年,我獨自一人在家玩積木,忽然聽到有人在按門鈴,隔著防盜門看到一個十七八歲的漂亮女孩子。這人一手拿棒棒糖一手持變型金剛,並用人販子有獨特的語氣哄我,“小朋友,替姐姐將門打開好不好?”
  當時我還天真年少,不懂世事險惡,置教授平素叮囑於不顧,單衝著此人手中的禮物就把門開的大大的,於是肖純就拖著大包小包的行李闖了進來。
  最後……她十二年如一日的住下來,竟也再未提起過離開之事。教授開始還不冷不熱的勸,結果她倒越來越粘。好在家還算大,教授就直接將她無視。平常無事閒話也甚少說,只拿她當路人。
  慶幸的是肖純年輕,活力四射從不沮喪,這麼多年竟也不曾向我抱怨過教授一句,只會衝我星星的眼的炫耀那誰誰好帥好有個性……
  她會織漂亮的圍巾和毛衣,又燒得一手好菜,每天早起都會將爸爸的衣服熨的整整齊齊,除了喜歡打麻將之外再無缺點,如果不是有心理陰影,只要教授同意我覺得管她叫一聲媽媽也未嘗不可。
  “唉呀,怎麼回趟老家反而瘦了?”她捏著我的下巴,滿臉心疼,“先坐下,我煲的湯馬上就好,我去廚房看看。”
  我丟了行李歪在沙發上,不經意發現一旁垃圾桶裡丟著幾張泡麵包裝紙,我們離開的這段時間,她竟然是靠吃這個度日的?
  教授換了衣服,見我歪在那裡懶散的不成樣子,蹙了蹙眉剛要訓話,肖純端著湯小跑出來,“唉呀,快,趁熱喝了它。”
  “以後不用這樣慣著他!”教授似受不了她對我太好。
  肖純偏了偏頭,裝沒聽見,偷偷衝我做了個鬼臉。
  電話鈴聲便響了,肖純去接,不多時便轉了回來,“我的天!這半個月我接電話都要忙死了,你的那個同學真能堅持,每天都在問你回來的時間。”
  說著將手機也遞了過來,“你看看吧。”
  一大堆未接電話和短信提示,我一邊喝湯一邊翻看,手機此刻又響了起來,我按了免提鍵,尚陽活力四射的聲音響了起來,“唉呀,少爺您終於回來了,可把哥哥給想死了。”
  “去死。”我含著湯匙吱唔道。
  “丁果,你小子有點人性好不好?莫名其妙的失蹤,連招呼都不打一聲,這也算了,你竟然還不帶手機!”
  “走的急,忘了,有事麼?”其實是教授不讓帶,回趟老家還搞的神秘神秘兮兮。
  “你個沒良心的,沒事兒就不能找你麼?出來出來!我去接你!”
  “不去,我累了,要休息。”
  “哎,莫丁果,你別給臉不要臉……”
  這話被教授聽到了,黑著臉瞟了我一眼,他對尚陽一直有嚴重歧視。我連忙關掉免提走向陽台,“嚷什麼呢,找死。我真累,路上都沒睡好,困的眼睛都睜不開。”
  電話那邊靜了會兒,又驀然撥高了一個音,“你小子就裝吧你!”
  我笑著靠在陽台上,用五指去分開燦爛的陽光,聽他在電話那邊暴燥的發著牢騷。雖然說青宛有青宛的好,可是還是熟悉的江城讓人感覺安心有歸宿感啊。
  “喂!怎麼沒聲音,睡著了嗎?”他咬牙切齒的問我。
  “還沒……”
  “莫丁果你……”
  “別罵,我聽到尚平的聲音了,她還好吧……”尚平是尚陽的雙胞胎妹妹,全家人都拿她當寶貝放手裡寵著。
  “好個屁,天天跟老子打架,還跟尾巴似的纏著我,煩死了。你問她什麼?”他聲音突然警惕起來。
  我忍不住翹起嘴角,“叫她來接電話麼,哥哥我想她了。”
  “莫丁果!”他果然發起飆來,“你找死不是?王八蛋*&……%¥#@……”
  我笑著掛機,然後取出電池。樓上好像在裝修,電鑽的聲音嘎吱嘎吱吵的人頭皮生疼,不過沒關係,前兩天火車上我都能睡得著,躺回自己的床我一定能睡的更香。
  七月,我如願考入燕大。把我擺到眼皮底下約束著,教授也算鬆了口氣。
  給我驚喜的還有尚陽,他居然拋棄了念念不望的附大。在我得到錄取消息的第一時間,他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話還未說就得意的笑起來。
  我默了幾秒道:“你不會是……?”
  手機裡傳來他無恥的炫耀,“不就是燕大麼,哥哥有錢也能上,出來玩,我請客。”
  我一邊感慨現實腐敗一邊對著手機裡呲牙咧嘴的大頭照笑。

  第五章:青春

  尚陽是我的發小哥們,最鐵的那種。耍帥、有錢、玩世不恭似乎是他的特色標籤,換女友如同衣服一樣,保質期短的幾乎可以全數忽略,卻不怎麼招人煩。
  客觀說這小子道德指數基本上是負的,有時真搞不懂那些喜歡他的女生是抱著怎樣的心理前赴後繼。
  “這是男人的魅力。”他故做瀟灑的衝我吐了個煙圈。
  男人的魅力?我將他散發的孔雀氣息自動屏蔽,說起這幾個字我怕只會想到一個人,我老爸。
  四十男人一枝花,潔身自好有車有房有固定高薪職業,美中不足有個兒子但是沒有老婆可以彌補一些缺點。雖然臉經常板著沒什麼表情,不過正符合現代小女生追求的酷帥冷峻風格。就像肖純,對著教授了十幾年,被他不經意多瞟一眼還是會半天臉紅羞澀。
  於是將眼前這人和教授做了下對比:尚陽除了花心好像也沒什麼太大缺點,教授唯一的劣勢就是年紀太大,如果……將那人和尚陽比……
  我目不轉睛的盯著尚陽,將他看的發毛吐煙圈的嘴角隱隱抽搐。OK,定力不足再加上思想行為弱智,莫旭明顯極品一籌。
  “喂,你小子那是什麼眼神?”他終於開始不滿的抱怨。
  “鄙視。”
  他愣了片刻,憤怒的衝我揚揚拳頭,“真受不了你這性格分裂症,人前木訥的跟個呆子一人,實則一肚子壞水比我奸詐多了。”
  “六點,我要回家了。”
  “喂,你都一成年人了,不要搞的像小學生一樣好不好?好歹有點夜生活吧,晚上去泡吧?”
  “沒興趣。”
  “吃飯?”
  “不餓。”
  “打牌?”
  “不會。”
  “……真他媽難侍候。”他一臉憤憤不平。
  “你自己玩麼,反正有的是人陪。”我衝他點點下巴,一個窈窕可愛的女生正款款走來。
  “尚陽,你也在這裡啊,好巧。”
  尚陽看看她,勾起嘴角笑:“嗯,好巧。”
  “我方便坐會兒麼?”她微笑著向我進行多此一問的徵詢。
  我起身:“你們玩吧,我先走了。”
  尚陽說:“等等,我送你。”
  “不用。”
  “我把你帶出來的,自然要把你送回去。”他固執的堅持。
  女生善解人意的笑,“那尚陽就先送果果回去吧,我們晚上再聯繫。”
  “方冰你剛剛叫他什麼?”尚陽頗帶玩味的挑起眉毛,手指戳著我的太陽穴。
  女生故做可愛:“果果啊,好可愛的名字!丁果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我爸一直這麼叫我。”我笑笑說,不顧她的尷尬伸手搭上尚陽肩膀,“走了。”
  尚陽伏在我的耳邊說:“果果……莫丁果你一個男的被女人這麼叫,惡不噁心?”
  “還好,總比叫做陽陽感覺要好得多。”
  他瞪了我足足有一分鐘,張口在我脖子上狠咬了下,引來周圍人的注目。我忍了又忍,最終沒叫出聲來,這傢伙是屬狗的麼,疼死我了!
  兩年後
  “莫丁果,今天不是暑假最後一天,只上半天課麼,你怎麼還不回家?”教授布下的眼線定時查崗。
  “馬上,馬上,往家走呢,堵車……”
  “自行車也堵?”
  我愣上兩秒,“喂,喂?聽得到嗎?能聽到嗎?喂……喂……”
  尚陽看慣我的裝模裝樣,吹著我耳朵感慨:“嘖嘖,你這演技越來越如火純清了。”
  我瞪他一眼剛要反駁,手機再次響起來,準備再次掛機卻冷不丁瞄到上面的名字。
  我立刻站直身體,深呼吸一口按下接通鍵,盡量將語氣放到委婉,“小叔叔……”
  尚陽將頭擠過來,耳朵和我一起貼在手上偷聽,好看的雙眼皮微彎出些弧度,幸災樂禍的用嘴型說道:“剋星莫旭。”
  電話那邊是極清冷的聲音:“你爸讓我問問你有沒有什麼需要。”
  莫旭比我大兩歲,我爸的弟弟,親的,所以在親戚朋友甚至同學面前我都得尊稱他一聲……小叔叔。
  之所以對他如此客氣,不是僅僅因為輩份的緣故,而是我莫名其外的懼他,此外,他於我還有救命之恩。
  一年前,肖純出了車禍,昏迷了半個月才算救活過來,卻因此落下了健忘的後遺症。事情記得顛三倒四不說,除了爸爸之外,有時她竟然連我也認不出。
  教授沉默著辭了工作,陪她去國外治療,而我則是被託付給了同在江城的莫旭。
  我本來對這個生命中突如其來的小叔叔是極不贊同的,堅持固執的一人獨處,最終因高燒不退暈迷在家中。後在醫院中醒來,只有莫旭一語不發的守在旁邊。
  這個曾與我有過一面之緣的小叔叔,已然和印象中的大不相同,比起兩年前愈發成熟且不近人情。那時他話語雖然極少,卻還是與我能說上幾句的,如今的莫旭,竟是酷到了極點,人前通常只說五個字:
  “嗯。”
  “謝謝。”
  “不行。”
  拒絕搭理人都不帶抬眼的,跟他走一起數回頭率我都覺得自己低了個檔次。自尊如我,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招惹他。不過或許那時發燒給迷糊了,竟然回味起兩人的血緣關係,算起來他也是我的長輩,如今我一人身在江城,身邊有個親戚照顧未嘗不算一件好事。不就是叫一聲小叔叔麼,又不會吃虧掉塊肉。
  於是我低頭了,再加上爸爸電話裡命令的語氣,自出院以後屢次麻煩莫旭幾乎便成了順理成章之事。
  順便說一句,我永遠也忘不了第一次尊稱他小叔叔時莫旭的表情。
  雖然說一直看不慣他傲的二百八萬的拽樣,不過憑心而論他待我卻是非常不錯的,至少金錢方面是有求必應。
  教授行的勿忙,臨行前居然沒有給我留下一毛錢零花,到了國外後又極少同我聯絡,料想肖純的治療花費也是極高,我更加無法開口向他要錢。
  好在我不是一個人,開始一直跟著尚陽蹭吃蹭喝。後來有了莫旭,對金錢極度的依賴導致了我對莫旭莫名的親近感。他大四,長我兩屆,一邊上學一邊創業,據說有自己的公司,燕大創校史上的風雲人物。我花這點錢,不算什麼,誰讓他是我長輩呢,我時常這麼厚臉皮著安慰自己。
  晚上回到家剛剛好六點,吃完了順便帶回來的快餐,我又開始坐在沙發上發呆,思考怎麼度過這漫長的夜晚。
  並非失眠,自從從老家回來起我睡眠質量一直很好,也或許是因為脖子裡那塊奇怪戒指的緣故。期間曾找過很多人看,均道不出個所以然來。
  爸爸倒是看的極開,“給你你就收著麼,他是你親叔叔,又不會害你。”
  雖然莫旭人有點怪異,不過倒是感覺不出惡意,我也就欣欣然安心了。
  自從肖純出事後,家裡一直很安靜,常常空盪盪的只有我一個人。房子很大,大的讓我有點害怕,但是我卻固執的守著這個空家,任爸爸勸了多次要我搬去和莫旭同住也不肯答應。
  我總有個可怕的念頭,一旦我離開了這個家,就再也回不來了……
  除卻看書和上網又沒有別的娛樂,用尚陽的話說生物鐘又準的可怕,所以大段時間都是坐著發呆、站著發呆、躺著發呆。
  手機這時卻響了起來,我拿起來看是個陌生的電話,接通卻沒有人說話,只有輕輕的喘氣聲。
  “喂,哪位?”
  電話毫無驟然的被掛掉了,啪的一聲震的我耳膜生疼。
  真是無聊的惡作劇,我剛準備丟開,手機再次響了起來,依舊是那個奇怪的電話,接通仍然沒人說話。
  如此反覆了五六次,我終於厭煩了。
  “喂,再騷擾我可報警了啊。”
  “報警?你怎麼了?”這次傳來的聲音很熟悉,是尚陽。
  “欸?是你啊。”我看看來電顯示,“找我做什麼?”
  “出來玩啊,好不好?”他發揮著牛皮糖般的堅韌不撥精神。
  “不去。”
  “別整天像待字閨中的少女一樣行不?莫丁果,你是個早已成年的男人啊,出來玩玩又不是通宵你怕什麼?”
  “……不去。”
  “不給面子是不是?莫丁果,我最煩的就是你這德性,沒有一點年輕人的朝氣,不到二十歲就像雞一樣早睡早起的標準作息,我跟你說,這樣下去真不行,你會與社會脫節的……”
  “……我掛了啊。”
  “你敢!”他大吼一聲,電話裡吵雜的聲音頓時安靜下來,頓了頓,他又軟了下來,“丁果,今天哥們兒我生日,出來聚聚好不好?”
  我拒絕的話猶豫著還沒說出來,他又馬不停蹄的加一句,“我去接你。”不待我回應便掛了電話。
  幾乎是才過五分鐘,門鈴便響了起來。
  這麼快?我難以置信的推開門,尚陽痞笑著插口袋立在門外,“哥哥快吧?”
  “你喝酒了?”
  他衝我伸出兩根手指頭比劃,“一點點。”
  說罷攬過我的肩膀,啪的隨手帶上門,“走,今晚你歸我了。”
  我手在他脖子上用力,掐的他倒抽冷氣。
  下了樓才發現,樓下竟然停了一排車,幾個打扮入時的男生扎堆在一塊嘻嘻哈哈,我看了看多半面熟,大都是同系的高‘財’生。
  尚陽擁著我走到圈子裡,“都認識吧?”
  幾個人面面相窺,露出抑鬱之色,“認識,莫丁果,莫教授的兒子,你鐵哥們兒嘛。”
  “那我就不介紹了,”尚陽打開車門將我塞進去,“大家是去飆車還是繼續去酒吧喝酒?”
  “酒吧太無聊了,去飆車吧。”幾個男生商量了一番後得出結論。
  尚陽敲開玻璃問我,“丁果,你說。”
  “隨便。”我說,“你喝了酒吧?開車我可不坐。”
  尚陽衝那幾個人說,“那就不會飆車了,去酒吧玩。”
  “切!那還問個我們做什麼啊。”幾人衝他唏吁。
  “讓你們認清自己的地位。”尚陽靠在車門上壞笑,又引來一群人不憤的叫囂。
  “你小子找死!”
  “等會兒去整死他。”
  “哎呀,某人仗著自己是壽星愈發欠揍了啊。”
  “我知道有個地方很好玩……”一個聲音神秘兮兮的說。
  說話的人我認識,尚陽的班長李沐,長的有點像女生,下巴圓潤眼睛大大的,在學校整天戴著一幅無框眼鏡,說話斯斯文文一幅人畜無害的好學生樣,出了校門卻立刻變得吊兒郎當起來,說話也感覺流裡流氣的。尚陽曾不止一次說他患有人格分裂症,不過沒我嚴重。
  “哦……”那群人好像打啞謎一樣彼此對視,心照不宣的露出笑意,“支持,就怕某些人不敢去啊。”
  尚陽的耳朵突然紅了起來,卻故作瀟灑道:“你們說什麼哪,還不上車走人。”
  “去哪裡啊?”李沐問。
  尚陽瞪他一眼:“去酒吧,我已經訂了包間的。”
  李沐走了過來,攬著我的肩膀吹氣:“丁果,你知道尚陽最怕什麼嗎?”
  蛇?蟑螂?老鼠?我晃晃頭,記憶中好像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尚陽捏著他的脖子將人扯開,“滾,少跟女人似的胡說八道。”
  “哎,輕點,我哪裡胡說八道了,又不是我一個人知道……純情的……”尚陽伸手捂住他的嘴,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吼道:“去就去,你當我真的怕麼?”
  “帥!”“嗷……”圍觀的幾人爆出熱鬧的起哄聲。

  第六章:表弟

  一個瘦高的男生抱著手機竄了出去,神秘兮兮的躲到車子後面嘀咕一陣轉了出來,“成了,我帶路,哪個不去是膽小鬼啊。”
  “去了不做是孬種啊。”李沐笑嘻嘻的加上一句。
  “去哪裡?”我嗅到空氣中有濃重的惡作劇味道。
  “去了自然就知道,問那麼多做什麼!”尚陽黑著臉關上車門,“把身子收進來,趴在車窗上很危險不知道嗎?”
  雖然他堅稱自己只抿了一小口絕對不會酒精超標,然而橫衝直撞的開車架式還是讓我嚇的心驚膽戰。
  尚陽手機響起來,竟是開車跟在後面的李沐打來的。
  尚陽不耐煩道:“你接。”
  他雖然開著車,卻目不轉睛的盯著我按上免提,李沐幸災樂禍的聲音傳了出來:“丁果,把尚陽看好。別讓他跑了,那小子現在肯定緊張的要命。”
  “李沐,”尚陽陰森森的說,“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煩了?”
  電話那邊頓時消音,靜默了良久掛了。我看著尚陽憤怒的雙眼,知道他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我的好奇心並未維持太久,車子速度慢慢減了下來,我真希望今天沒有答應尚陽出來。
  房間很大,擺設極少,正因如此那張豪華柔軟的大床顯得愈發暖昧。
  此刻坐在我對面沙發上的是個漂亮的女孩,看面孔只有十六七歲,指尖不斷在往大腿上卷短得不能再短的裙子。她比我鎮定多了,且沒有一點侷促不安的意思。
  她頭微微偏著,圓圓的貓眼讓我想到苗飛。苗飛是我的貓,三年前撿來的,又大又肥但是眼睛很漂亮。如果洗去臉上很濃的妝的話,我猜她一定不會比我還要小。
  兩人已默默對著已有近十分鐘,彼此一句話都沒講過,我鬱悶的發現自己手心裡全是汗。
  門被人從外面鎖上了,我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在那幫損友的簇擁挑釁下,尚陽的處境未必比我好到哪裡去。
  對面女孩好像終於看出我的緊張來,嘴角滿意的翹起一點,慢悠悠的掏出脣彩涂了兩下,悠閑的不得了。
  我們兩人中間只隔著一張茶几,上面擺了一條白的刺眼的絲巾。絲巾?我注視了良久終於反應過來,尷尬的別過頭去。
  神仙姐姐保佑我們就這樣沉默著等待黎明到來吧……思維自從被強推進門就已經亂成一團漿糊,我現在已經完全無法思考了。
  神仙姐姐對我困境視而不見,對面女孩子突然起身站起來打破僵局:“喂,你到底想怎麼玩兒?”
  “啊,你別過來!”我避的太猛,竟從沙發上滾落到地毯上。
  “怕什麼?怕我吃了你?”她爬過來,伸手上我的嘴脣,“看起來很軟,真想咬一口。”
  “喂,你這女人懂不懂得矜持!”我憤怒推開她,用手指狠狠擦著嘴。
  真是受夠了!只是想跟尚陽一起過個生日而已,結果卻被拐帶來進行所謂的‘開葷’,如今居然還被一個女人強吻了!
  “你反正真有趣,”她兀自笑起來,“我用的香橙味兒的喲。”
  “……”雖然是我無論何時都喜歡水果,卻不代表與此同時我能接受一個陌生女人的嘴脣,更何況這可是莫丁果的初吻!
  “你不好意思啊?那我來好了。”她竟然動手解起自己的外套釦子,“啊?請問你喜歡女人上面還是下面?”
  “都不喜歡!”我眉毛不由自主跳三跳。
  “啊?難道你喜歡後面?雖然沒有接受過那樣的體位,不過我相信自己應該沒問題。不過你確定明天早上不會被你的那些朋友圍觀嗎?”她若有所指的看向那條白絲巾。
  那些傢伙方才信誓旦旦的保證找來的都是乾淨的處女……,此刻我真想問候他母親的說一句:誰見過這麼開放的處女?!
  眼看著她的裙子就要被扯下來,我第一時間撲了上去,在她措手不及的時候拿床單將她雙手綁了個結實。
  “啊,你竟然喜歡SM嗎……”我毫不猶豫的拿絲巾塞上她的嘴巴。
  “呼。”幹完這一切我長吁一口氣,再看墻上鐘錶才凌晨兩點,轉顧右看後一向準時的生物鐘終於啟動。
  於是我決定躺到床上去,閉了會兒眼突然坐起來,拿了條毯子走到沙發旁。那女孩斜斜的靠在那裡,看表情十分難受,委屈的瞪著我。
  她看起來很瘦,卻出奇意料的重,我費了好大勁兒才將她弄到沙發上去。
  最後替她蓋上毯子說:“睡一會兒吧,天亮了我就替你解開。”想了想,還將她嘴裡的絲巾取了出來。
  好在她只是眨眨眼睛沒有說話,表情出奇意料的平靜,看著我一幅若有所思的神情。
  次日一大早尚陽就來敲門,瘋狂的撞擊讓我幾乎以為他瘋了,門難道不是從外面鎖的麼?
  困惑的去開門,他頂著刺蝟頭掃描儀一樣開始上下左右觀察我,眼神複雜。
  這讓我突然想起昨晚的恐怖經歷來,緊張的看向沙發時,卻只看到毯子亂糟糟的揉成一團,而那奇怪的女子卻已不知所蹤。
  尚陽推開我擠進來,四處打量,最終一無所獲。
  “看吧,都說可以放心了!只是嘴上說說而已,哪裡真敢給他找個女孩子共度春宵?不然你不扒我三層皮……知道莫丁果跟我們不一樣嘛,戀愛都沒談過怎麼能輕易把處男生涯託付出去呢。一不小心認真了怎麼辦?雖然說人是沒什麼問題,但是這行出來的畢竟名聲不太好聽。”丁沐歪在門口說,娃娃臉上好大一塊青紫。
  尚陽用力拍拍我的肩膀,“走吧。”
  尚陽開車送我回家,一路上都是欲言又止的神情,我卻只顧著打瞌睡。
  “就知道睡,哪天被賣了都不知道!”迷糊中聽到他狠狠拍打著方向盤說道。
  出了電梯,我掏鑰匙的動作僵在那裡,揉揉眼確認樓層門牌號,沒錯,是我家。可是那個靠坐在我家門口的小子是怎麼一回事兒?
  “請問你是?”
  那人緩緩抬起頭來,揉著猶帶睡意的眼睛,“啊,表哥,你終於回來了!”
  表哥?我後退一步,自肖純後我對一切送上門的陌生人都提高了警惕。
  “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怎麼會?”他站起來翻開行李箱,“我可是聽祖母的安排特意來投奔你的呢。”
  “祖母?”
  “是啊,祖母。”
  我想,這笑話一點都不好笑,老家那邊我並不知道還有些什麼親戚。
  我打開門倒杯牛奶給那傢伙,打量了很久這個跟我一點也不像的傢伙,還是覺得事情有進一步搞清楚的必要,“我是誰?”
  他一臉諂媚,“表哥。”
  我撫著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再問,“我叫什麼?”
  他傻頭傻腦的看著我,“表哥你怎麼啦?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得了?”
  “我叫什麼?”
  “莫丁果。”
  “我老家是哪裡的?”
  “江城青宛縣。”
  “祖母他老人家叫什麼?”
  他終於傻眼了,“我不知道。”
  好吧,我也不知道,但如果就這麼相信也的話,未免也太容易了上當了。
  於是決定撥教授的電話求證,那邊電話始終處於關機狀態,無耐之中我撥了莫旭的電話。
  “喂,我是……莫丁果,找你問個事兒。”
  “說。”
  我看看對面,那個傢伙正瘋狂往嘴巴裡塞著麵包,聲音壓低了些,“我家剛來了個人,說是祖母讓他來找我的,管我叫表哥……老家那邊的親戚,你認不認識?”
  “不認識。”莫旭回答的乾脆。
  “哦,那就這樣了,拜拜。”
  “等等。”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事兒,“讓他接電話。”
  我把手機遞過去。
  “誰的電話?”
  我說:“我小叔叔。”
  “哦,小叔叔好!”那傢伙真是人來熟啊,剛拿電話就叫上了,估計莫旭也被震驚到了。
  “喂,喂?表哥,電話怎麼沒聲音?”他天真無暇的抓著電話問我。
  “那個,”我把電話重新拿了回來。
  莫旭在那邊說,“莫丁果,你到外面來接電話。”
  看,果然被嚇到了吧,我幸災樂禍的想。
  對沙發那人說:“你繼續吃。”
  我走到陽台上,把玻璃窗拉上,莫旭終於開口道:“那人長什麼樣子?”
  我轉臉看了看,說:“看上去跟我差不多大,寸頭,長相麼,還挺帥的。現在沙發上吃東西,感覺像好多天沒吃飯似的。”
  莫旭似乎鬆了口氣,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你的貓在嗎?”
  “在,沙發上睡覺呢。”
  “那人是要住下嗎?”
  我想了想他那兩包行李,猜測道:“大概是的。”
  “那就讓他住下,但是不要讓他到你房間去。記住,除了你自己,不要讓任何人到你房間裡去。”
  說完他就掛了,我對著電話做個鬼臉,“莫名其妙。”
  回到客廳裡,那裡已然亂的一團糟。

  第七章:苗飛

  裡面一人一貓正陷在僵局狀態,苗飛嗚嗚的衝那人狂叫。
  “表,表哥,你家裡怎麼會有貓?”他拿著抱枕擋在臉前哆哆嗦嗦,“我從小對貓過敏。”
  “過敏?”我摸摸炸毛的苗飛,“去我房間玩。”
  “嗚喵……”苗飛不滿的看著沙發上的鬧鐘,快七點了,少兒頻道會準時播它喜歡看的動畫片兒。
  “去,中午給你買紅燒魚。”
  它這才不情願的起身,特意沿著沙發轉一圈兒繞進我房間。
  我問他,“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多大了?”
  他看著我的房間門,心有餘悸道:“加奇,我叫莫加奇,今年十七。表哥,你這貓是從哪兒來的啊?”
  我想了想,“忘了,很久前和同學逛街它跟著我回來的,你沒事兒吧?”
  “沒,沒事兒。”他小心翼翼坐下來,較方才拘束了許多。
  “你來江城做什麼啊?”
  他說:“不知道,爸爸媽媽都不在了,家裡也沒什麼親戚,只好出來看看有沒有什麼事做。”
  其實我想問他為什麼不呆在祖母家呢,她老人家那麼有錢,又怕問出來讓他以為我在趕人。但是目前經濟狀況我一個人都活的夠嗆,怎麼能再養一個呢?
  莫加奇似乎看出我為難,“表哥放心,我找到工作就走,不會在你這裡打擾太久的。”
  “沒事兒,反正我一個人住也挺悶的。咦,你不上學了麼?”
  “上學?”他一臉迷茫,“上學做什麼?”
  我震驚了,“你沒讀過書?”
  “讀過幾天,”他搔頭,“沒意思。”
  無父無母也沒有書念只好來投奔親戚,如此說我好像過的還是比較幸福的麼?
  將教授房間收拾出來給他住,順便告訴他,“我爸有潔癖,不喜歡別人亂動他東西,你要經常打掃保持清潔,需要什麼東西跟我說一聲。”
  “你爸很有學問吧?”他趴在書架上嘖嘖有聲,“這麼多書。”
  “還行,他就是一教授。”
  “教授?是夫子麼?”他好奇的問。
  啊?老家的稱呼都是這麼復古嗎?我想想告訴他,“差不多意思,都是教書的。”
  “表哥,”他不好意思的叫我,“那隻貓……能把它送人麼?”
  “不行。”我想都不想直接拒絕。
  “是借養的那種,將來還要回來。”
  “那也不行,不過我會盡量讓它呆在我房間。”
  他笑的很燦爛,“那就好,謝謝表哥。”
  真是可惜,這樣的人要是在我們學校讀書,肯定能秒殺一大群花痴。
  假期正好用來補眠,苗飛趴在漫畫書上看的津津有味兒,我則趴在床上呼呼大睡。
  睡的正香,有人敲門,莫加奇捂著肚子出現在門口,“表哥,我餓……了。”下一瞬看到苗飛卻立刻將門關上。
  我迷迷糊糊坐起來,頂著稻草髮型去翻冰箱,“麵包沒了,牛奶也沒了,只剩下泡麵……啊,還有十二個小時就要過期了,你趕快把它吃掉。”
  他接過來,“謝謝表哥,你的貓真好玩,還會自己看書。”
  莫加奇效率很快,五分鐘後搞定了泡麵,看我一直盯著他便問:“表哥,你是不是也餓了啊?”
  我想大概是的。
  於是決定兩個人一起去吃飯。
  前腳出門兒後腳尚陽電話就打了過來,“剛起床吧?吃飯沒?”
  “沒,正要去吃。”
  他說:“我剛好也沒吃。”
  我想了下,決定能省則省,“你請客。”
  暴發戶很高興的應下了。
  十多分鐘後尚陽準時趕過來,看到一旁的莫加奇有點納悶,“這是誰啊?”
  “我表弟莫加奇,今天剛從老家過來,暫時住在我們家。”
  “表弟?一點都不像啊,”他小聲說,不過還是很友好的打了招呼,“我是你哥的朋友尚陽,你也可以叫我一聲哥哥。”
  莫加奇果然打蛇隨棍上,“尚陽哥好。”
  我聽的反胃,尚陽卻很受用,拍拍他肩膀,“以後有什麼事兒需要幫忙都可以來哥。”
  吃完飯後去商場,幫莫加奇買了幾套衣服和一些日用品,正待要回去,卻被一個陌生女人叫住。
  她左手挽了個老頭兒,眼皮兒涂的碧綠妖艷,纖細的玉指點著我,“哎,這不那個誰……莫旭的侄子是吧?”
  我右眼皮騰騰跳幾下,勉強撐起笑臉,“嗨,姐姐好。”
  我們曾經在莫旭的電腦上有過一面之緣,印象深刻到至今令我難以忘懷。
  莫加奇也立刻跟著叫,“姐姐好。”
  “唉呀,你記得我啊!”她很興奮,“這兩位是你同學吧?”
  “嗯,我們已經買完東西了,姐姐你慢慢逛,我們先回去了啊。”
  她一擺手,突然問道:“等一下,你什麼時候來我們公司上班啊?”
  “上什麼班?”我愣住。
  “怎麼,莫旭沒告訴過你?”她連忙掩脣,“沒事兒,我就隨便問問。你們回去吧,再見啊。”
  “你要去莫旭那裡上班?”尚陽不由自主拔高了聲音。
  “你問我我問誰去。”才大二呢,離工作還早吧……不過也說不準,莫非是教授的主意?
  莫加奇說:“表哥,我也想上班。”
  “你不上學了?”尚陽問。
  我將事情大概講了一遍給他,尚陽輕鬆道:“這個好說,他長的不錯,沒學歷也不至於找不到事做,要不要我幫他介紹?”
  “不用。”我瞥他一眼,“他剛從家裡出來,不適合到你說的那些地方去。”
  “表哥,沒關係,我什麼都能做的……”
  “拉倒吧,”我踢踢地板說,“還是去麻煩莫旭好了。”
  尚陽很不樂意,“莫丁果,你看不起我是吧?”
  我瞪他,“是啊,怎麼著?”
  “我不跟你一般見識。”他氣的揮揮手。
  莫加奇立刻誇道:“尚陽哥脾氣真好。”
  “哪裡,哪裡……”
  我終於明白,這個表弟除了臉皮厚拍馬屁功夫也是一流。得,這樣的人走上社會,也算是身有一技之長。
  回到家後發現門是開著的,莫旭筆直的坐在沙發上用電腦,襯衫袖子卷到肘關節處,露出雪白一截手臂。
  “咦,你怎麼過來了啊。”我將東西放下,促狹的介紹他給身後表弟認識,“來,加奇,叫叔叔……”
  莫加奇再沒有了電話中那種爽快勁兒,囧囧的看著莫旭老半天,張了張嘴沒叫出來。
  莫旭面色不改的推推眼鏡,薄薄的鏡片反射著冷光,頭也不回道:“你是從青宛過來的?”
  “是。”
  “來江城來做什麼?”
  “無聊找點事做。”
  “為什麼找上莫丁果?”
  莫旭一連問了三個問題,但視線自終都盯在電腦上,自我們進門起連掃一眼都沒有。
  莫加奇沉默了很久,才用沮喪的快要哭出來的聲音說:“我真是無意中來的,誰讓我倒霉,一腳就踩中地雷。那隻貓,還有……早知道這裡……這麼……,就是殺了我也不會過來。”
  “那你現在怎麼辦?”
  “能怎麼辦,”莫加奇悶悶的說,“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唄,我又不會跑掉。”
  他們應該是在正常無礙的交流,可是我一句都聽不懂,是理解能力的問題麼?我坐到沙發上去,把紅燒魚打開餵苗飛。
  不多時莫旭合上電腦起身,“你出來。”
  莫加奇惴惴不安的跟出去,兩人在陽台上呆了有兩分鐘左右。轉回來莫旭告訴我,“他暫時住在你這裡,別的事你不用管。”
  待莫旭帶著電腦離開後,莫加奇立刻轉為一臉輕鬆,“他就是你叔叔麼?”
  “嗯,”我點頭,“話少了點,人還不錯。”
  莫加奇也跟著點頭,語氣古怪,“嗯,不錯,他當然不錯……”

  第八章:工作

  許是自教授走後一個人住習慣了,我越來越架不住莫加奇的精神亢奮。天天跟打了雞血似的熱情飽滿,衝誰都掛著笑臉。
  “表哥,這東西是怎麼做的啊,真好吃。”
  “表哥,你教我用電腦唄。”
  “表哥,咱們出去逛逛吧,老在家裡呆著不悶麼?”
  “表哥……”
  我發誓有天半夜去洗手間甚至看到他在客廳做俯臥撐!凌晨兩點!
  “來來,”我衝蹲電腦機前的他招手,莫加奇立刻撲了過來,“表哥!”
  我掰開他胳膊,“別這麼粘,老實告訴我,莫旭那天都跟你講了什麼?”
  他看著我,眼珠轉的飛快,“什麼都沒說啊,他就讓我呆在家,不要亂跑。表哥,你是不是看我整天在你眼前晃,挺煩的?”
  說對了!早知道他這麼粘人我就該讓尚陽隨便給他找點事兒做。暑假明明才過兩天,而我已感覺像一年那麼長。
  我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找莫旭。
  真是的,那麼有錢也不訂個彩鈴什麼的。長長的等待音後,莫旭的聲音響起來,“有事麼?”
  我沒出息的突然感到緊張,連忙喝口水,“那個,莫加奇天天呆在家裡感覺挺無聊的,你能不能給他找點事做?”
  “是他的意思麼?”
  我無視莫加奇絕望的眼神,毅然點頭:“是的!”
  莫旭說:“讓他到公司來找我。”
  就在我含笑欲掛電話的時候,他又補了一句,“你也過來。”
  我放下電話嘆氣,這算什麼?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莫加奇慘兮兮的望著我,手上冰淇淋都快化了也顧不上舔,“表哥,我能不能不去?我自己找工作,我這就出去找,再也不賴在家裡了行不行?”
  我說:“當然不行。”
  為了你我把自己都繞進去了憑什麼讓正主兒跑了?
  頂著輪大太陽,我不情不願的拖著同樣不情不願的莫加奇出了門。
  雖然跟莫旭關係走的稍近,但他的公司我還是第一次去,心裡著實有那麼點好奇。
  “你好,我找莫旭。”
  漂亮的前台小姐嫣然一笑,“您好,請問有預約麼?”
  “是他讓我過來的。”
  “您稍等,”她撥了幾個數字,確認了一下跟我們道:“不好意思,請跟我來。”
  莫加奇打量四周,小聲說:“表哥,我緊張。”
  我瞥他一眼,“你能長點出息不?”說這話時其實心裡沒什麼底氣,我也緊張。誰能告訴我莫旭打的什麼主意?
  “莫董,您的茶。”
  “謝謝。”
  “下午與會的人員均已通知完畢,林經理說他臨時有事,怕不能參加客戶會議……”
  “不行。”
  “好的,我稍後就去知會他。”
  “沒事的話我先出去了。”
  “嗯。”
  聽到莫旭千年不變的固定回話,可憐那個秘書小姐的同時我居然有種詭異的榮幸感。雖然他和我說話的語調也是這麼波瀾不驚,不過好歹還是多出那麼幾個字兒的。
  莫旭抬頭看到我們進來,“坐。”
  我忐忑不安的坐下,莫加奇也好不到哪裡去,自進門起視線便一直盯著腳尖。
  “你去做保安,可以麼?”這話是對莫加奇說的。
  “可以,可以。”莫加奇連忙小雞吃米般點頭,“你叫我做什麼都可以。”
  莫旭一擺手,“出去上班吧,前台會有人拿制服給你。”
  莫加奇立刻大刑獲釋一樣逃了。
  莫旭看著我,“你爸爸要你暑假期間在我這裡實習。”
  “有沒有工資?”
  “沒有。”
  “那我要做什麼?”
  “你會做什麼?”
  我看了看自己的細胳膊細腿兒,羞愧欲死,“我不知道自己會什麼,不過我不要做保安。”
  莫旭很好說話的點頭。
  幾雙高跟鞋辟喱啪啦的踩過來,留下幾雙腳印就很快過去。
  “哎,新來的保潔弟弟好帥。”
  “真的欸,看起來比我還要小幾歲,真鬱悶,又沒機會了。”
  一旁穿著膠鞋的大媽叉腰叫,“喂喂,小夥子愣著做什麼哪,快點幹活兒。”
  好吧,看看大媽的視線方向,再次看看自己手中的抹布,我確定了自己就是新來的保潔員小弟。
  這該死的莫旭!虧我前幾天還誇過他不錯!
  一邊趴著擦地板一邊瞭望門口制服帥哥莫加奇,心裡有著說不出的羡慕,早知道我也去做保安得了,也不至於……唉。
  “小夥子幹活不行啊!”大媽搖著頭挑剔,“你看擦的地板像花貓洗臉似的,毛巾換條乾淨的再擦一遍。別小看擦地板,裡面學問大著呢!要順光不能橫著光線擦……等等,好像客戶要走了,趕快找個地方藏起來,別讓他們看到我們。”
  藏起來?哪個混蛋定的規矩保潔員要躲著客人?居然搞職業歧視!藏身洗手間的我望著鏡子裡那個穿著小黃馬甲的人撇撇嘴。
  “咳,”我敏銳的嗅到一股煙味,順著煙追過去,抬手敲門,“喂,上班時間不準在洗手間抽煙。”
  門打開,一個下巴上留著青色胡茬的男人走了出來,手中夾著尚未燃完的半隻煙,眼睛似笑非笑的盯著我,“你是誰?”
  我轉過去指背上碩大的保潔二字給他看,“這地盤兒歸我管。”
  說完這話我就後悔了,因為我覺得自己像一個悲劇的鄉村廁霸。
  他態度出人意料的不錯,沒有歧視和辯駁就順從丟了煙,對我說,“可以了麼?”
  “嗯。”
  “你叫什麼名字?”
  我立刻道:“你想幹什麼?”事後投訴我麼?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我,露出成熟男人的那種微笑,“大家是同事麼,認識一下。”
  “哦,”我也覺得自己像只過於警惕的貓,乾巴巴的說,“我叫莫丁果。”
  “莫丁果?”他將我名字念一遍,“像在唱歌。”
  “是麼。”我突然有些難過。這名字是媽媽取的,因為她想要我活的簡單快樂。
  “你沒事吧?”
  我揚起笑臉,“沒事。”
  “那就好。”他輕輕拍拍我的肩膀,出去了。
  勞累了一天回到家,苗飛已經餓的發瘋在拼命撕扯沙發。
  我伸手按住它,“喂,別鬧,讓我歇一下就給你拿吃的。”
  它立刻討好的舔我手心。
  莫加奇坐的遠遠的,臉上猶帶著遮掩不住的快樂,“表哥,上班真好玩。”
  好玩麼?揉揉酸疼的腰和小腿,我怎麼覺得是莫旭在玩我們呢?
  在莫旭公司上班的第二天,我無意中聽到了一個八卦,莫旭的。
  那是午飯時間,我坐在狹小的儲物間打瞌睡,聽到外面兩個女人的對話。
  “你昨天跟莫董說了麼?他當時什麼反應?”
  “說了,他說……謝謝。”
  “謝謝?”那個聲音不可思議道:“還有呢?”
  “沒了。”
  “沒了?你怎麼跟他說的?”
  “我問他有沒有女朋友,他說沒。我就說……我喜歡他,他說謝謝,然後就低頭看報告了。”
  雖然說偷聽是很不道德的,奈何我對這個八卦興趣異常大。悄悄將門拉開條縫,赫然看到莫旭的現任秘書小姐。
  客觀的說這女孩長的真不錯,斯文秀氣講話聲音也頗好聽。只是我用兩年時間接受了一個小叔叔,著實無法再如此迅速接受一個小嬸嬸……
  “我今天沒心情做事,連文件都送錯了兩次……莫董肯定生氣了。”
  “不至於吧?”
  ……兩個人愈走愈遠,我也深深呼出一口氣。
  當天下午又聽了一個消息,莫旭秘書換了,這次是個奇特的女子。走起路來像陣風,說話聲音清脆語速極快且不帶標點符號。
  我遠遠的看到她跟大家做自我介紹,“大家好我叫林家瑞初次跟大家見面很高興以後由我負責董事長秘書相關事項希望各位前輩多多關照謝謝。”
  快要下班的時候,我再次看到了綠眼影姐姐,這次她穿的套裝,戴著鼎盛公司的胸卡,上書:林音經理。
  “丁果終於來上班了啊。”她過來撫摸我的頭。
  沾滿洗劑浴液的某人只有硬著頭皮回應,“林經理好,以後請多關照。”
  “你這話說的,以後是你要多關照我才是。”她衝我曖昧一笑,“明晚我請你吃飯啊。”
  大媽遠遠的感慨,“不得了,你竟然還跟林經理有交情!”
  “沒,我們也就是見過兩次。”
  “表哥……”莫加奇不知道什麼時候竄崗溜到我身邊,兩眼發光諂媚的打招呼,“明天……讓我跟著你一起去唄。”

  第九章:初戀

  莫加奇瘋了!他竟然在飯桌上對林音表白,早知道我就不該帶他來!
  林音近乎完美的臉龐也顯得呆滯了,伸手去碰他額頭,“弟弟,你是不是燒壞了?”
  “沒有啊,我正常的很。”莫加奇緊張盯著她的手,眼睛不停的冒紅心。
  “我比你大將近十歲……你可以叫我一聲阿姨了。”美女不惜暴露年齡的說。
  莫加奇無所謂的說:“沒關係,年齡不是問題,重要的是我喜歡你。”
  林音狼狽的拍拍他肩膀,“你們繼續吃啊,我有事先走了……那個賬我已經結過了。”
  “林音姐姐,明天見!”莫加奇笑眯眯機械的衝她揮手。
  我分明看到那個彪悍的女強人臨走時腳步飄忽。
  “莫加奇,”我叫他,拿筷子在桌面輕敲,“我真後悔今天帶你來。”
  “怎麼了表哥,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
  我其實很想告訴他即使喜歡上一個年長的女人,即使要表白……也不用當著外人的面直接去親吻對方的嘴脣。
  幸好林音風度好,倘若換了旁人……這小子鐵定死的很慘。
  莫加奇戀愛神速,前後總計不過一周見了三面,還被他大大咧咧的性格鬧的公司滿城風雨。
  林音從此不敢走正門進公司,每次見她衣著光鮮的經過儲物間我都很想笑。
  “丁果你笑什麼?”她敏感的盯著我,“跟你你,別把這件事情告訴別人,否則我要你好看。”
  我強忍住笑,“可是,可是整個公司都知道的啊。”
  “天!”她用手提包擋住臉,“姓莫的果然沒有正常人!”
  我一本正經的說:“姐姐我很正常的。”
  “我知道,我是說除你之外的人。”
  我建議她,“姐姐要不你跟莫加奇講清楚?不要委婉的那種,他聽不懂。拒絕他要直點狠點兒,他臉皮厚,不怕被傷害。”
  林音衝我擺擺手,“下班我再試試,現在看到他我就怕……掃你的廁所去吧。”
  她特意將‘廁所’兩字說的很重,入耳瞬間我幾乎能聽到自己心口卡嚓口卡嚓碎掉的聲音。
  讓你的侄子我一個堂堂未來燕大的畢業生去掃廁所……莫旭你夠狠。
  “莫丁果是嗎莫董請你有時間上去一趟。”說話不帶標點的秘書小姐稍後就來到我面前。
  莫旭這時候找我做什麼?莫非他良心發現……要調我做別的工作?一縷希望在我心頭冉冉升起。
  莫旭看上去終於閑了那麼一次,隔窗看到他用手在指撥盆景,看到我立刻收了回去。他頭髮理的很短,眉毛英挺五官俊秀,鼻梁上還架著薄薄的一幅眼鏡。西裝革領的他氣質沉靜內斂,眉宇間還泛著一股文人的儒雅之氣,讓人完全看不出只有二十歲。
  “工作還習慣麼?”他神態淡然的問我。
  我輸人不輸氣勢,昂著脖子硬挺:“還行。”
  他帥氣的微揚眉毛,立刻使我心跳慢掉一拍,“那就繼續,做到開學為止。”
  “該死的莫旭,在我身上尋找優越感麼?真是卑鄙無恥混蛋加三級!”我背過身開始無言的詛咒。
  “莫丁果。”他彷彿有心靈感應的叫住我。
  我深吸一口氣微笑轉頭,“什麼事?”
  他勾了勾食指,丟臉的我竟然不受控制的走了過去,待驚覺時自己經趴到他桌子上去了。
  他像一個地道的長輩般將手放到我頭上,鏡片後的一雙眼睛犀利驚人,薄脣微微開合,“不要講髒話,我聽得到。”
  我瞪著他良久,最終像只鬥敗的公雞,“知道了。”
  我不講髒話,莫旭那混蛋能聽到。我不能罵他,因為我們流著相同的血……
  把墻壁想像成莫旭的臉,我刷我刷我刷我刷刷刷!突然間我停住了,盯著新進來的人憤怒道:“為什麼連你也上廁所?”
  莫加奇囧囧的摸摸皮帶,“表哥,保安不能上員工廁所麼?”
  唉,我大手一揮,“去吧去吧,剛打掃乾淨的欸。”
  “咳,”有人輕笑出聲。
  “是你啊。”我尷尬的脫掉橡皮手套,臉有些燙。
  那個留著短鬍子的男人洗了手,看著我道:“我有點想不通,你……怎麼會做保潔員的工作?”
  “你以為我想麼,這不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悶悶的說。
  “有沒有興調趣到我們部門?”
  “做什麼啊?”要是仍然洗廁所之類的……我才不幹。
  他又笑,“拍些照片之類的,不會很辛苦。”
  “做平面模特麼?”
  “是的。”
  我搖頭,“沒興趣。”
  他有些意外,“真是遺憾,我還以為你會欣然同意的。”
  我用手指抽抽鼻子,“人各有志嘍。”不喜歡對著鏡頭,一看到攝影師身體就僵,就連畢業群相都拍的跟雕塑似的。
  “我叫習鳳,設計部的,小朋友有時間可以來找我玩。”他將名片塞到我馬甲口袋裡,微微一笑出去了。
  下班時收到一個陌生電話,接了後才知道是林音打過來的,話筒裡她聲音很是擔憂,“丁果,我剛跟莫加奇見過面。話說的很重,所以有點擔心他會不會……麻煩你照看著他點。”
  我安慰她,“好的,沒事兒,你別往心裡去。”
  電話剛掛就看到換了便服的莫加奇向我走來,一臉悲傷欲絕的表情,“表哥,我難受。”
  “表哥,這是我初戀呢。”他端著酒杯難過的對我說。
  我默然看著他,心裡說你知足吧,我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戀過呢!
  “表哥,”莫加奇趴在我胳膊上拼命晃,“你說我有哪點不好?為什麼林音不喜歡我?”
  林音不喜歡他?依我看倒未必。林音在我面前提到莫加奇時自嘲抱怨居多,可眼睛裡還是閃著奇異的光,脣角也時常噙著笑。下班的那個電話,她的擔憂和緊張傻瓜才聽不出來。
  只是莫加奇單純的像張紙,壓根兒不懂愛情和金錢權勢和地位還有世人眼光之間的關係。
  我安慰他說:“可能你太好了,她覺得自己配不上你。”
  莫加奇立刻說:“我不在乎的!”
  看,就是這麼單純的小孩兒!
  “表哥,我,我難受……”莫加奇話未說完便吐起來。
  “他媽的搞什麼啊!”旁邊一人立刻起身,衝我們罵罵咧咧道。
  “對不起,我表弟不怎麼會喝酒。”我立刻拿紙去給他擦,卻發現穢物吐在他的襠處,手只得尷尬的停在那裡。
  “擦啊。”那人饒有興趣看著我的臉。
  我尷尬的將紙遞給他,“不好意思。”
  他不接,直直的看著我,兩手抱著胸前頷首:“你自己動手。”
  周圍有人聚過來,皆帶著看笑話的神情。莫加奇醉的一塌糊塗,趴在椅子不醒人事。
  “快點啊。”有人催促道,一人捉了我的手關節,就要往那人身下按去。
  “等等,我自己來,”我笑著說,將手抽出來,順手操起桌子上的酒瓶朝那人頭上砸去,“去死吧!”
  那人頂著一頭啤酒沫和血,靠在吧檯上衝我叫囂,“給我弄死他!”
  話音剛落,就有人將我按倒在地上,緊接著一聲巨醒在後腦勺上爆開,整個世界都陷入天昏地暗。
  醒來發現視線裡一片血紅,打量了老半天才發現自己是在醫院裡。
  “感覺怎麼樣?”有人問我。
  我怔了很久,“習……鳳?你怎麼在這裡?”
  他似笑非笑的看我,“你以為自己怎麼從酒吧到這裡的?小朋友學人在酒吧打群架,勇氣可嘉嘛。”
  “謝謝你。”我木著臉戳戳被包紮成木乃尹似的腦袋,“為什麼我看什麼都是紅的?”
  “視網膜淤血,過幾天散了就沒事了。”
  “有沒有看到我表弟?”
  “他啊,在外面一家賓館裡,到現在還在醉酒中未醒。”
  桌子上手機響了,我拼了命的伸手去夠也動彈不了。習鳳搖搖頭,將電話遞給我,是尚陽。
  “喂,尚陽。”
  “昨天一整晚都不在家,你究竟去哪兒了,現在在哪兒呢?”
  “醫院。”
  “你在醫院?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還是胃病又犯了?”
  “尚陽,我頭疼。”
  他頓了下,立即緊張道:“你在哪家醫院?我這就去看你。”
  我將手機遞給習鳳,“不好意思麻煩你了,我朋友一會兒就過來,你可以去上班了。”
  “我無所謂,”習鳳將手機放遠處,“莫旭說他一會兒過來。”
  如果身體允許我大概會跳起來,“他為什麼會知道我住院?”
  “我在你手機裡看到你們的通話記錄,想到你們都姓莫,就打給他了。”他神色自若的說,在我將心慢慢放下的時候又道:“沒想到你們竟然是叔侄關係。”

  第十章:出院

  敵不動我不動,以靜制靜。可惜我功力終歸輸莫旭一籌,十分鐘對視後率先敗下陣來。
  我泄氣的躺在病床上,衝飲水機抬抬下巴,“我渴了。”
  他將一次性杯子洗過,端一杯水過來,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我勉強伸手但屢夠不著,眼巴巴的看了他半天,只得說:“我錯了。”
  他漫不經心的問:“錯哪了?”
  “我不該晚歸,不該去酒吧跟人打架。”
  莫旭這才將杯子放下來,遞到我嘴邊,“張嘴。”
  我頗感受寵若驚,一飲而盡道:“謝謝。”
  他在椅子上坐下來,隨手拿了個蘋果削,變魔術似的轉幾圈,果皮就整條脫了下來。
  他將蘋果切成小塊,放上牙籤擺到桌上。
  說實話長這麼大我還沒受過這種待遇,欣然用手直接捏來就吃。
  “砰!”門被撞開了,尚陽打量房間,尷尬的衝莫旭打招呼,“嗨,您也在啊。”
  我注意到他用的是敬稱“您”,於是露出一絲譏笑。還說我怕莫旭怎麼著,你自己還不是一樣!
  莫旭衝他點下頭,直接起身,對我說:“有事給我打電話。”
  尚陽狗腿的替他拉開門,“再見!”
  門一關上,立刻換上一幅凶神惡煞的嘴臉,“莫丁果,你真行啊,打架都打到醫院來了。”
  我邊吃蘋果邊把事情大致跟他講一下,“是你你能忍受麼?”
  尚陽怒道:“那人長什麼樣子?是在哪家酒吧?我找人揍死他。”
  “得了吧,”我再伸手摸,盤子已空。只有眼巴巴望向尚陽,“我想吃蘋果。”
  他從袋子裡摸一個遞給我,“喏。”
  “你好歹給我削削皮什麼的啊。”
  他瞪我一眼,笨拙的拿起水果刀,削一個坑坑窪窪的扁土豆給我。
  “你還是自己吃吧。”
  他一把將蘋果強硬塞入我口中,“別給臉不要臉,這還是我第一次給人削蘋果呢。對了,你這一周都在莫旭公司上班嗎?”
  我立刻倒了胃口,“別提這破事了行不行,要不是因為這個,我今天也不會躺到這裡。”
  他趴在床頭,八卦道:“說說嘛,莫旭讓你做什麼工作?開多少薪水?”
  “還薪水?我就一免費掃廁所的。”將蘋果扔到垃圾桶裡。
  他冷笑,“拉倒吧,打死我也不信莫旭會讓你幹這個。”
  看看我表情,估計有幾分相信,“真的讓你掃廁所啊?男廁所還是女廁所?”
  我白他一眼,“你能不能正常點啊?年紀輕輕怎麼就跟個色痞子似的,滾。”
  我們兩個正鬧騰的時候,門開了,護士小姐領著一人走進來,“不好意思,最近流感人員激增,我們醫院床位有些緊張,只能委屈你們兩位將就一下了。”
  “嗯。”後面的是個很年輕的男孩,和我們差不多年紀,只是長流海遮著雙眼,鼻尖以上部分全看不見,脣角微微下垂,皮膚白的近乎病態,脾氣不太好的樣子。
  護士走了之後,他將窗戶關了起來,尚陽一旁不解道:“屋內通一下風比較好。”
  “我討厭陽光。”他說。
  “難怪長的像個僵屍。”尚陽小聲伏在我耳邊說。
  我說:“好像有些病是不能曬太陽的。”
  尚陽呆了一個上午,覺得甚為無聊便回去了。
  於是房中只剩下我和那少年。
  “喂,吃蘋果嗎?”我笑著招呼他。
  他走過來,徑直從袋中拿走一個,連道謝也沒有。
  我問他,“你生了什麼病?”
  “我沒有生病。”
  “那為什麼要住院?”
  他拔掉耳機,陰惻惻的看著我說:“因為你在這裡。”
  無故害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只得訕笑,“我們認識麼?”
  “哼。”
  他冷哼一聲不再理我,真是個奇怪的傢伙。
  半夜夢中只覺得臉頰冰涼如水,我伸手去摸卻感到一片滑膩。
  猛然睜開眼,看到床前趴著一人,劉海遮面看不清視線,不過感覺是在打量我。
  藍色月光幽幽照進來,更顯得氣氛寂靜恐怖。
  我撫著繃帶腦袋鬱悶道:“你在我床前做什麼?”
  “白天的蘋果很好吃。”他說。
  我有點怒,“好吃就自己去拿,嚇死人了。”
  他問:“你怕我?”
  “半夜三更看到有人趴在自己床前,你說會不會害怕?”
  “你不用怕我,我不會吃你的。”
  我打一個冷戰,嘀咕道:“瘋子。”
  他慢慢從袋中拿了一個蘋果,回到床上躺好。
  就在我快要合上眼的時候,對面傳來了口卡嚓口卡嚓的咀嚼聲……
  幸虧我膽大,否則非被這怪人嚇出神經病不可!
  第二天尚陽沒有來,莫旭也沒有來,我一個人躺在床上很寂寞。
  最後忍不住,只好找對面那怪人聊天,“你叫什麼名字?”
  “馬小斌。”
  “哦,我叫莫丁果。”
  單調的對話一點都沒有趣,我只好拿著遙控看電視。
  全是廣告,電視台被廣告商占領了。一個禿頭專家用不甚標準的普通話說:“我們這個藥,系專為不舉滴男人研製的,只需要一粒,就能使你重振雄風。現在開通我們現場免費咨詢電話……”
  換台,一個比基尼姐姐指著胸口尖叫,“好神奇哦!用後真的不止大了一點點!”
  再換,草帽農民伯伯用亢奮的語氣道:“用了金坷垃,小麥畝產一千八!”
  復換,兩個人一唱一搭,“各位觀眾朋友,你沒看錯,你沒聽錯,現在只需要九十九元,就可以買到一條價值九百九十九元的超值納米磁療內褲!”
  ……
  還是繼續聊天好了。
  剛要開口,馬小斌發話了,“怎麼不看了?”
  ……於是只好繼續看電視。
  無聊到快要發瘋的時候,莫旭來了!雖然他從來都不是個有趣的人,但是比起同房的馬小斌和電視機來說,他要好太多了!
  “醫生說我要多久才能出院?”
  莫旭說,“十天,你在家休息兩天,還可以上半個月的班。”
  這個可惡的資本家,我收回自己剛才對他的評價!
  莫旭看著對面睡著的馬小斌若有所思,去找醫生不知道說了什麼,下午我居然就出院了!
  我躺在擔架上抓著醫生的手說:“我覺得自己應該還要再住幾天……”
  醫生為難道:“莫先生說已經為你專門請了護理人員,最近醫院床位緊張,所以……”
  我恨莫旭。
  下車的時候我死活不肯,抓著車門問莫旭,“我要回自己家。”
  莫旭立刻將車調頭,“可以。”
  “會有人照顧我吧?”
  他回答的也很乾脆,“沒有。”
  “那把苗飛給我帶來,別把它餓死了。”
  “我討厭貓。”
  該死的莫旭……我真的恨他。
  我把鑰匙交給莫加奇,叮囑他務必幫我照顧好苗飛,莫加奇含淚點頭。
  之後我就暫時住進了莫旭的家,再然後我發現自己很蠢莫旭藉口很拙劣。
  莫加奇再不濟也是個活人,他照顧我應該沒什麼問題,我其實沒必要搬來莫旭家。
  不過他家很大很舒服,這多少削減了我的不滿。趴在二十七樓陽台往下看,車馬如龍讓我感到頭暈目眩。
  黃金地段,一個人住近兩百坪的房子,莫旭真有錢。

  第十一章:處男

  莫旭請來的護理人員很專業,只消一個眼神便知道我想要什麼。
  莫旭工作很忙,我醒來的時候他已經出去了,我睡著的時候他還沒回來。天天如此,就連週末也不見人影。
  我已經能下床走動,見冰箱裡存了很多吃的,便不讓那護理再過來了。
  泡麵吃了一半,手機響起來,是莫加奇。
  帶著哭音衝我抱怨:“表哥!你的貓老欺負我,吃飯還挑三撿四的,你在哪兒?我去找玩好不好?”
  我報了莫旭的地址,掛電話前聽到電話那邊一聲尖叫。
  苗飛性格一向溫順,怎麼總會看莫加奇不滿,莫非將他當成了入侵者?
  莫加奇來的迅速,不多時就打電話給我,“表哥,我到了,你下來接我吧。”
  我說:“27樓6號房,你自己坐電梯上來麼。”
  他悶悶道:“我上不去。”
  “電梯壞了?”
  “沒,你下來接我嘛。”他居然還撒嬌。
  我無語,一瘸一拐的出門將他接進來。要進房間的時候,他又不頓住了腳步,小心翼翼道:“就你一個人在家吧?”
  “是啊。”我一把將他扯進房間,“進來,磨嘰什麼哪。”
  他自進門便頗為拘束,偷偷的打量四周,老半天才將視線轉移到我腦袋上,“表哥,你好點沒?”
  我沒好氣道:“你說呢?”
  他愧疚道:“對不起表哥,我喝醉了什麼都不知道……,讓我看看你的傷口好不好?”
  說罷他便湊了過來,伸手輕輕撫過我的頭髮,奇怪道:“表哥,你身上什麼味道?”
  我猛嗅幾下,“沒有啊,我早上剛洗過澡。”
  “別動!”他的聲音有點古怪,“真的有股味道……”
  莫加奇越靠越近,“好香,我……”
  “口絲,好痛,莫加奇滾遠點。”我忍著胳膊痛想要將他推開。
  他眼睛有點迷濛,睫毛下彷彿籠了一團霧氣,濕漉漉的看著我,雙手緊扣住我的後腦勺,嘴脣越靠越靠。
  這傢伙瘋了,他竟然是想吻我?!
  我大吼一聲:“莫加奇,你敢!”
  他怔了下,眼神清醒了些,“表哥?”
  我伸手打上他的臉,“你是不是中邪了?”
  “沒有啊,”他輕聲說,“我只是想……我想……”他嘴脣徹底貼了上來,在我嘴角小心翼翼卻固執的舔著。
  他的手按著後腦勺傷口令我痛不欲生,嘴脣也越吻越過份,竟還想將舌頭伸進來。
  “莫旭,莫旭……”我突然叫出一個名字。
  莫加奇驀然愣住。
  我見狀立刻道:“莫加奇,要是小叔叔知道了,肯定不會輕易饒你。”
  他大夢初醒般鬆了手,用力的將頭抵著墻壁,“我怎麼,我怎麼控制不住自己……”
  “莫加奇……”我用手指點他後背。
  “別碰我!”他大吼,像只暴怒受傷的獅子。
  我連忙站遠些,“你沒事吧?”
  “我沒事,你不用管我……,”他繼續用頭重重的磕墻壁,喃喃道:“不,我有事,你還是把我打暈吧,不然待會兒可能會出大事。”
  聞言我立刻尋了一個大瓷杯子,剛舉起來,莫加奇便轉過臉,苦哈哈的對對我道:“表哥,你輕點……我怕疼。”
  管他呢!我深吸口氣,砰的一聲砸下去,莫加奇倒在地上。
  我扔了杯子,伸出兩根手指去拭他呼吸,還好還好,沒用力過頭。
  將莫加奇拽到沙發上,中途不小心碰到他的身體,我立刻看著自己的手指石化掉。
  那是……莫加奇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背過身猶豫了很久,我才決定轉頭慢慢扯開他衣領,然後,我撲通一聲坐在地上。
  莫加奇是男人,他曾在沐浴後只穿短褲在房間走來走去,我可以百分百肯定!可是,他此刻哪裡來那麼大和柔軟的胸脯?!
  我哆哆嗦嗦掏出手機,電話通了良久,才聽到自己顫抖的聲音說:“莫旭,你快回來。”
  這是我第一次覺得,這世界上除了教授外,只有莫旭才能帶給我安全感。
  半個時辰後,莫旭趕回家中。看到我光腳蹲在墻角,還有躺到沙發上昏迷的莫加奇,眉毛微微蹙起來。
  莫旭走到沙發前,拇指掐住莫加奇的人中,莫加奇立刻跳起來,嚷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莫旭說:“出去。”
  莫加奇愣住,“啊?”
  莫旭推了推鏡框,“沒有下次。”
  “我知道我知道。”莫加奇飛一般的跑了。
  留下我狠狠的用手指擦著嘴脣。
  他遞過一條濕毛巾,“別擦了。”
  我接過來,將臉埋進毛巾裡,“莫加奇究竟是什麼人?”
  莫旭淡淡道:“你不是都看到了麼。”
  “他不是人!”
  “嗯。”
  我憤怒的責問他,“你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讓他跟我住在一起?”
  莫旭神情平靜,也不解釋一語,只是遞杯溫水給我。
  好吧,莫加奇是我主動招來的,可是……
  “你受了傷他才會成這樣,平時相處他不敢動你。”
  我氣急,“難道是看我生病好欺負麼?可那傢伙明明喜歡的是女人啊!”
  “跟男女沒關係,”他鏡片後面的長睫毛閃了兩下,垂下去,“他們對你只是慾望。”
  慾望?對我?還有比這更荒誕的笑話麼?我剛要冷笑,突然背後一冷,道:“你說他們,是什麼意思?”
  難道不止莫加奇一個?還有別人?
  莫旭道:“你住院的時候,那個同房的少年。”
  那個劉海遮眼陰森的馬小斌?難道那個晚上我臉頰濕潤是……我用毛巾拼命往臉上蹭。
  “莫家的秘密遠比你想像中要多得多,你以後想要活下去,不會再像之前那麼簡單。保護好自己的最佳方式,就是不要受傷,不要流血,不要接觸奇怪的人。莫加奇、馬小斌……這僅僅是個開始。”
  我小聲叫他:“莫旭……”
  “你安心在這裡住下,直到傷好為止,不要再輕易放人進來。”
  我連忙點頭,“謝謝。”
  他看也不看我一眼,拿起桌上的車鑰匙離開了。
  莫加奇……馬小斌……我躺在沙發上,腦袋亂的像一團亂麻,除了他們還會有誰?
  教授已經有一個月沒有跟我聯繫過了,不知道肖純的病情現在怎樣。教授,趕快回家吧!我一個人,真的好怕……
  莫加奇從此消失在我的生活中,尚陽擔負起照顧苗飛的重任。
  他不停在電腦中衝我抱怨,“我真受不了了啊,你快把點把貓接走。比我妹妹還惹人討厭!吃東西挑剔的讓我恨不得掐死它。”
  苗飛跳上他肩膀,嗚喵一聲衝我亮亮爪。
  “看到了吧?”尚陽抓抓頭髮,“都是你把它慣壞了。”
  我叫它,“苗飛。”
  “喵。”
  “乾的好,繼續努力,等我好了給你買紅燒魚!”
  “喵!”
  尚陽托著腦袋上的肥貓幾欲崩潰,“莫丁果,你真不是個東西!哎,哎,別抓,我不是說你,小爺饒命……”
  “尚陽,咱們換下電腦,我跟丁果聊下天。”尚平一把推開尚陽,“丁果哥,你頭怎麼還腫那麼大呢?”
  我對他這個心直口快的孿生妹妹欲哭無淚,“幫我照顧好苗飛啊,等我好了請你吃飯。”
  “好的,我記住了。欸,丁果哥,我問你個事兒。”
  我對著茶杯吹氣,“問吧,只要我知道,就絕對不瞞你。”
  “尚陽現在真不是處男了啊?”
  我一口茶噴了出來,連忙拿紙巾擦顯示器,“這種事我怎麼會知道?”
  她頗有深意的反問我,“丁果哥你怎麼能不知道呢?你們關係那麼好。”
  “我真不知道,”我心裡叫完了完了,莫旭的新電腦,待他回來前我要怎麼解決才好。
  尚平嘆一口氣,“好吧,既然你不說就算了。那我問個你知道的事唄。”
  我漫不經心道:“你問。”
  “你還是處男嗎?”
  某人瞬間化身為雕塑,良久後我才漸漸甦醒,屏幕上尚平依舊期待兩眼發光。
  “妹妹,你好歹是個女生,矜持點好吧……不然將來會嫁不出去的。”
  她哈哈一笑,“我知道答案了。”
  處男跟非處男有什麼差別麼?我鬱悶的關掉視頻,其實……說起來,我倒挺好奇莫旭這個問題。

  第十二章:詭事

  又過了兩日,終於可以去醫院拆線了,後腦勺雖然留下一條淺疤,不過我倒不是很在意。
  臨行前我決定將莫旭已經吃空的冰箱填滿作為報答,便來到附近一家超市。亂七八糟的零食挑了一堆,抱不住只好拿車子推著。
  一隻手突然從背後伸出來,在我肩膀上輕輕拍一下,“嗨。”
  我轉臉,看到一個長髮明眸的女孩,衝我拼命眨眼睛,“你好。”
  我並不認識她。
  “你待會兒請我吃頓飯好不好?”
  看我仍是一臉困惑,便繼續道:“這麼好的機會,你應該不會拒絕是吧?”
  不可否認她很漂亮,但是莫旭告訴我,漂亮的東西於我都是危險的,所以……我拒絕。不過看在她這麼可愛的份上……還是委婉點好了。
  “不好意思,麻煩讓一下。”
  “欸,莫丁果……”
  聽到她張口叫住我名字,手臂汗毛立刻豎了起來,大吼一聲:“站住,不許動,不準過來!”
  她愣住,大概嚇傻了,周圍人也用詭異的眼神打量我們。
  心中默數一二三,我丟掉購物車撒腿向門口跑去。
  十秒後,她氣喘吁吁的追上來,邊跑邊叫:“莫丁果,你給我乖乖站住!”
  乖乖站住?當我是傻的不成?
  我咻的翻過欄桿,伸手攔住輛車,拉開車門就坐上進去。
  塞一張百元大鈔給前面那人,“不好意思,我有急事。您隨便開,十分鐘後我就下來。”
  司機接過鈔票的瞬間,我瞄到他小指上戴著一個很帥的骷髏戒指。接著……我看到玻璃上帶著小翅膀的B字樣貼紙。
  雅致728?這年頭連爆發戶也開始上街拉客了嗎?
  “謝謝啊。”
  那人用鼻音應了我一聲,也沒回頭。
  看那超市的女妖怪沒再追來,我終於安心的舒了口氣,“師……,那個先生,麻煩停下,我在這裡下車就好。”
  他穩穩停了車,我對著據稱“豪華無雙”轎車的主人再次表示感謝,“謝謝。”
  銀灰色車身拖出一道傲慢的軌跡,有錢人都是像莫旭這種個性麼?我對著車屁股不屑的想。
  購物暫到一段落,雖然並沒有買回來什麼東西,但我已有行動表示再加上內心感激,所以……
  我理直氣壯的說:“莫旭,我走了啊。”
  “嗯。”他拿著抹布在擦被我弄髒的桌子,神態如工作時一樣無比認真。
  空氣中殘留著股淡淡的藥味兒,沙發上還留著我臥過的痕跡,水杯上沾著我吃的麵包渣渣……一丁點兒愧疚突如其來。
  “我還是幫你打掃完再走好了。”
  “不用。”他將桌面收拾整齊,“你回去休息。”
  我莫名開始扭捏,“真不讓我打掃啊?”
  “明天準時上班。”
  “上班就上班。”我扭頭而去,心中憤憤道,就那麼缺一個掃廁所的啊!
  大媽知道了我剛從醫院從來,屢次叮囑我要好好休息,“看看這弱不經風的小身板,哪像是做勞力的,還是讀書好吧?以後要好好讀書知道嗎?”
  “知道了。”其實我很想告訴她,我一直都有好好讀書的……結果不還是一樣掃廁所?
  “不就一掃廁所的麼,有什麼了不起!”
  我耳朵立刻豎起來,這是誰在背後說我壞話呢?順著聲音追過去,女洗手間門口止步。
  “你是不知道,昨天好多朋友跟我一起呢。其中一個打賭說,如果能讓那傢伙請我吃飯,就給我五百塊錢!我想好歹也是一個公司的,雖然從來沒有打過招呼至少也面熟是不是?結果倒好,剛一搭話,他就跟見了鬼似的撒腿就竄,追了半條街愣沒追到!哎呀,我這輩子沒這麼丟臉過,回去被人笑死了,他們現在都管我叫母老虎!”
  “你對他說什麼了啊?”
  “別說了……提起來我就火大!”
  砰,門打開,為首女孩柳眉倒豎的瞪我,“讓開!”
  我機械的讓開,兩個女孩子推搡著走出去,後面一個掩脣笑嘻嘻道:“你看你看他好呆哦……像木偶一樣可愛。”
  好吧,這件事情是我鬧了個笑話……但是,警惕過頭也是錯?
  中午吃飯經過平日莫家奇站崗的位置,心頭滑過一種說不出的失落。
  不知他人現在哪裡呢?有沒有人照顧他?我是真拿他當表弟看的。
  正想的出神,腰部被硬物重重的撞了下,一個壓低了帽舌的快遞員勿勿與我擦肩而過。
  奇怪,這人的臉部輪廓好面熟,究竟是在哪裡見過?
  他走到前台處,說:“你好,我找技術部張晴小姐簽收快遞。”
  “請稍等。”
  ……
  算了,應該是自己想太多的緣故。
  吃了飯後照例坐在儲物間午休,忽然聽到門口人員走動頻繁起來。
  “天啊,好可怕!”
  “不行,我要請假,呆不下去了……”
  “噓,習經理說誰再提這件事就立刻開除。”
  “可是有人報了警,還來了記者!”
  “估計報警也沒什麼用……根本不像是人為啊!記者的話,怎麼敢拿這種事情出去亂寫?他是想嚇壞市民嗎?”
  接下來外面驀然恢復安靜,儲物間門被人猛的推開,習鳳看著我,緊繃的神情立刻鬆懈下來,“你沒事就好。”
  我困惑的看著他,“怎麼了?”
  他輕吁一聲,掏出手機,眉頭皺成川字,“喂,莫董,他沒事,您放心。”
  “現在事情有點棘手,說不清楚。”他抓著頭髮有點煩躁,“你現在最好去找一下莫董,我要去應付記者。”
  我揣著滿腦疑問去找莫旭,有人將我帶到監控室。
  “莫總,那個保潔員找您。”
  “讓他進來。”
  我推門進去,看到莫旭淡定的坐在椅子上,一個女孩子的笑臉定在電腦上定格住。
  太陽從西邊從來了?莫旭居然對女人有了興趣?湊過去一看,這不昨天超市碰到的那個女孩子麼!
  “把門關上。”莫旭說。
  我順從的關上門,想入非非道,這麼小心怕被人看到,難不成電腦裡在上演十八禁?
  他問我,“你膽子大嗎?”
  我不是很肯定的說:“還行吧。”
  他將椅子劃開,下巴微微朝我示意,“看看這段錄像。”
  我趴過去點開,遍體生寒。
  錄相拍的是一個陰暗的角落,女孩子低頭拆快遞的時候,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卡住了她脖子,一點點收緊至扭斷。
  快遞員用很長的指甲挑開她的喉管,慢慢的將嘴巴靠了上去。錄相是無聲的,可我分明聽到戰粟噬骨的聲音在耳邊格崩格崩響起。
  兩分鐘後,方才還巧笑嫣兮的女子化為一堆白骨。
  快遞員吐出口中一截手指骨,帽沿下的嘴脣扯出道殘酷的冷笑。
  整個時長不過短短兩分三十秒,可我感覺息像被浸入了地獄一輩子那麼長。
  “是假的,對吧?”我小心翼翼向莫旭求證。
  莫旭看著我這個膽小鬼,沒有嘲諷也沒有憐憫,他甚至連睫毛都沒有眨動下,“真的。”
  我渾渾噩噩的走出頂樓,任和莫旭方才的對話一遍遍在耳邊迴盪。
  “為什麼,為什麼要我看這些?”
  “因為你姓莫,我們身體裡流著相同的血,我不想你……早死。”
  我想問他,是不是看了一段恐怖錄相後我就真的死不了了?是不是記憶中那些奇奇怪怪的魑魅魍魎全都會離我遠遠的從此再不來騷擾?可是我開不了口。
  或許是被嚇怕了,嚇傻了,以至於失魂落魄到整晚都睡不著覺。
  抱著電話拼命撥向大洋彼岸,除了盲音還是盲音。
  找尚陽,尚平說他在熱戀中,已有兩夜未歸。
  我的交際圈小的可憐,再也想不出要找誰來訴說心事。莫旭?……不,別跟我提這個名字。
  天亮的時候,混亂的腦海中突然蹦出一個熟悉的影像,我終於想起那個快遞員的笑容屬於誰。
  馬小斌,醫院夜裡親過我的那個陰郁少年。

  第十三章:病中

  第二天我生病了,有點小發燒卻還不至於去醫院的地步,隨便打開抽屆翻幾片藥塞到嘴裡咽了。
  打電話給大姐委託請假的時候,她很是擔心,“你這孩子一個人住,要不要中午我買點飯給你帶過去?”
  “不用啦,我會叫快遞的。”
  她又叮囑了幾句,才在我的催促下掛了電話。
  靜了會兒我才發現房間光線很暗,拉開窗簾看外面正安靜的下著雨,很細密的毛毛雨,被風吹的滿地泛著白霧氣。
  我端著玻璃杯,將它貼到臉上,覺得涼涼的很舒服。明明只是小病而已,卻控制不住大腦冒出來的一些奇怪想法。
  還有什麼事情沒有做完呢?是不是該給尚陽打個電話?教授回來如果看不到我,會不會很難過?……
  我越想越失落,整個人都被扔到悲傷裡浸透了一遍,一點活下去的慾望都沒有。
  我想自己快要死了,因為我在玻璃窗上看到了媽媽的影子。雖然臉龐模糊不清,但是那種認定的感覺就是很清晰。
  她溫柔的問我:“果果,你是不是很難受?”
  我傻傻點頭。
  “你爸爸呢?”
  爸爸帶著肖純去國外看病,很久都沒消息了。
  “你的朋友呢?”
  我的朋友正在熱戀中,他沒時間理會我。
  “還有誰可以照顧你嗎?”
  本來有莫旭的,可是我想現在沒有了。
  “他們都不要你了,那來媽媽這裡好不好?”
  不,爸爸才不會不要我!尚陽他只是剛戀愛而已,莫旭平時也對我不錯的……
  可是……我真的很想媽媽。幼時記憶中,她的懷抱是如此的溫暖,能替我擋去一切恐懼和彷徨。
  她向我伸出手,“果果,來,到媽媽這裡來……”
  明知心魔作祟,但我仍難擋誘惑,手一點點伸出去……
  “砰!砰!砰!”
  “丁果,開門!”
  是尚陽!
  外面天色好像更暗了,雨還在下,玻璃是透明的,什麼都沒有了。
  “莫丁果,快點開門!”
  我慢吞吞的出去開門,尚陽正緊張的準備大腳開踹。
  “在房間磨蹭什麼呢這麼久?害我以為你出了什麼事。”
  他鬆口氣進屋,伸手要去開燈,我阻攔道:“別,太亮了我不舒服。”
  “你怎麼了?”
  “沒事,就是有一點發燒,你怎麼會過來?”我好奇的問他,不是在忙著戀愛麼?
  他搔搔掛著水珠的刺蝟頭髮,“我剛到家就聽尚平說你打了幾個電話找我,語氣很不對勁兒。一著急就趕過來了,真的只是小感冒啊?”
  他濕冷的手貼到我額頭上拭了拭,“嗯,還好,不是燒的很厲害。”
  “我沒事。”
  “我知道,把衣服給我拿一套,我去洗個澡。”
  我找一套自己的衣服給他,聽著浴室嘩嘩的流水聲,心情總算恢復了那麼一點點。
  “呼,有吃的沒?”
  我搖頭。
  他將頭埋進冰箱裡,翻騰了好長時間才拿出兩包泡麵,用慣常使喚人的語氣吩咐:“去把它煮了。”
  我生病了,才不理他。
  “你……,啊,對不起,我忘記你生病了。”他恍然大悟,有點遺憾道:“看來只有哥哥我親自下廚了。”
  廚房傳來叮叮口光口光的聲音,一會兒他臭著臉出來,“人品太差了,居然兩包都沒有調味料,還是叫外賣好了。”
  我沒什麼食慾,不過倒是很樂意看著他吃。
  “吃點麼,不然我怎麼好意思吃?”他將炒飯扒拉了三分之一才想起我,試探道:“吃一點?”
  搖頭,他用勺子挖一下遞到我嘴邊。
  聞起來好像還蠻香的……我猶豫片刻一口吞下。
  “自己拿。”
  我過扭頭,懶得動。
  “居然還要我喂?真受不了你!”他用力挖一勺飯塞到我嘴裡,“吃不死你!”
  我們晚上睡一張床,尚陽睡很早,大概是近幾天玩的太累了,我卻怎麼都睡不著。
  “尚陽,尚陽……”
  “叫什麼叫,睡覺!沒見過你這麼招人煩的啊……”他嘀咕著抱怨,伸過手來捂住我的嘴。
  他是趴著睡的,半張臉埋在枕頭裡。我無聊便打量起他另外半張臉,發現他劍眉又黑又濃,鼻梁也十分高挺。伸手摸摸他的短髮,硬的扎手。
  原來這傢伙長的真是不錯……難怪那麼多女生喜歡他。
  “再調戲我殺了你。”他半睡半醒的放句狠話。
  我突然想起馬小斌,禁不住打了個冷戰,再不敢亂動了。
  僵的太久,瞌睡便一點點的爬上來,眼皮不停的打架,神智也越來越模糊。
  管它死去,還是睡覺好了……反正身邊有尚陽這個墊背的,他應該不會在救命時刻拋棄我吧?
  肯定不會,嗯嗯。
  自問自答完畢,安心入睡。
  次日醒來發現我們兩人居然是抱在一起,尚陽鎮定自若的踹開我:“還以為是衛濛濛呢。”
  “去死。”我帶著淡淡的鼻音說。
  衛濛濛是他新交的女朋友,據說是江城名媛,為人漂亮又時尚。
  尚陽在桌子上翻半天,找出一個溫度計給我,“拿我當免費的熱寶寶,看看有沒有退燒好一點?”
  五分鐘後我泄氣道:“三十七度九,基本上算正常。”
  “怪人怪病多。”他不滿的奚落我,“今天可不陪你了,答應了衛濛濛要帶她出去玩。”
  我立刻湊上去,“去哪兒玩?”
  他按著我腦門將人推開,“去哪玩兒也不帶你個電燈泡,外面下雨又颳風呢,病蟲就在家裡好生養著吧。”
  “我才不稀罕去。”
  “那就最好,你衣服我穿走了啊,”他靠著門口衝我揚下巴,“跟哥哥說拜拜。”
  我拿起拖鞋砸過去。
  其實他大我半歲,但尚平從來都是直呼其名諱喜歡叫我哥哥,我也聽的很歡喜。
  雨一直下,沒完沒了似的纏綿不休。
  我依舊提不起精神上班,於是電話續假。
  睡的頭暈腦脹,便起來收拾一下房間。期間祖母送我的那個紫鼎被翻出來擦了好久,不知道是不是眼花,總覺得表面泛著幾縷青氣。
  大概是前幾天受了嚴重刺激,現在看什麼都覺得內有蹊蹺詭異,我搖搖頭將它用絲巾包好,鼻子卻忽然感到發酸,眼淚居然不由自主的開始往下掉。
  怎麼回事?我用手卻擦,卻發現眼淚越擦越洶涌。
  我拿來鏡子,看到裡面自己熟悉卻又陌生的臉,蹙著眉垂著嘴角,哀傷布滿眼圈。
  先是情緒失落再是莫名掉淚……
  “你到底是怎麼了?”我頭痛欲裂的詢問鏡中自己。
  尖銳的電話聲響起來,莫非是教授打回來的?我連忙跑過去接。
  結果有點失望,是莫旭,他問:“你不舒服麼?”
  我抓著話筒一語不發,任由眼淚啪啪往下掉。
  “我現在過去。”他沉默了會兒,掛了電話。
  我就這樣聽著盲音直至莫旭到來。
  他坐下來看著我,冷靜的問:“你哭什麼?”
  “我不知道,沒辦法控制自己。”我揉著眼睛說。
  他眼睛盯著我,似能看至人心裡去,“那你又難過什麼?”
  “我沒!”
  “你有。”
  我真的有難過嗎?從小就是個快樂的孩子,家庭幸福學業滿意,一直成長也沒什麼煩惱,我能有什麼難過的?
  “告訴我。”他表情平靜但語調真誠,“我是你的小叔叔,永遠都不會傷害你,不是麼?”
  我頭低下去,眼淚掉的愈發厲害。
  “我想媽媽了,我知道這樣很沒出息,但是我真的想她……我曾經做過個夢,媽媽是為了我才去世的……所以爸爸才從來都不對我笑。我不敢問,害怕知道真相……爸爸走了,尚陽走了,沒有人陪我……我好怕那些奇怪的東西,擔心自己會在沒有人的時候死掉……”說話的時候後背隱隱有點痛,彷彿有什麼東西偷偷從裡面鑽出來一樣。
  “不用怕,有我在。”他猶豫的伸出手指,替我擦掉眼淚。
  “嗯。”
  “出來!”莫旭眼神驀然一冷,聲音充滿威脅。
  我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看到一個亮的刺眼的光影張開翅膀向窗外飛去,速度快的像一道閃電。
  幾乎是在同時間,洶涌的眼淚嘎然而止。
  莫旭輕輕拍打我的後背,彷彿上面沾了什麼灰塵一樣,“沒事了,現在去好好睡一覺。”
  “嗯。”頓感深深倦意襲來,我聽話的點頭。
  恍惚入睡的時候,聽到有人模糊不清的聲音說:“你怎麼會那麼容易死掉呢?莫丁果,這是你媽媽給你起的名字吧?她希望你活的永遠快樂呢,所以……以後不要再難過了。”

  第十四章:朋友

  次日清晨醒來,莫旭已不知所蹤,桌子上卻擺著猶帶熱氣的早餐,便利貼上留有四個字的通知:準時上班。
  要不要這麼殘酷啊?我聳聳鼻子撕了紙條丟掉。拉開窗簾,陽光刷的一下就照了滿屋,墻壁上惠蘭草生機勃勃的泛著綠光,空氣中還飄浮著若有若無甜豆花的味道……
  第一次發現,活著的感覺是如此之好。
  重新回到公司,大家依然在為自己的工作忙碌,馬小斌殺人事件好像已經被人徹底遺忘掉。
  新聞報紙上也沒有一點消息傳出,據說賠償了那個員工家屬五十萬元便答應不再上訴。
  現實就是這樣冷漠,你活著才能顯示自己僅有的價值。一旦死了,除了讓愛你的人難過什麼都不會留下,時間會讓你來過的痕跡慢慢消失。
  我那麼愛惜生命,愛教授和肖純,才不要如此輕易的就死去。
  下班一個人無聊的時候我才想到我的貓,苗飛已經在尚陽家呆一個星期了吧?要把它接回來才好。
  路上買了件禮物給帶尚平,她喜歡的不得了,抱著毛葺葺的大龍兔親了好幾下,露出開心的笑容,“丁果哥,我愛死你了!”
  “尚陽聽到會殺了我的。”我揉揉她的頭。
  尚平長的跟尚陽一點都不像,頭髮柔軟眉眼秀氣但是性格大咧,我很喜歡這個妹妹。
  她眼睛一冷,殺氣騰騰道:“他敢碰你一下試試?我非把他房間給拆了不可。”
  這彪悍的架式,難怪會讓尚陽頭疼不已。
  “丁果哥,吃蛋糕,我親手做的呢。”她將盤子從冰箱裡端出來,性格再強硬也終歸是個女孩子,兩眼閃閃發光的盯著我,“好吃不好吃?”
  “嗯,真不錯,我今天來算是有口福了。”
  “那是!”她驕傲的說。不知道想起了什麼,臉色突然黑了下來,幾乎是咬牙切齒道:“你前兩天生病,我也有做的……可是被那個女人給吃了!”
  我一愣,是誰這麼膽大敢惹尚平?“哪個女人?”
  “還不是那個作女衛濛濛!”她在我身邊坐下,扯我胳膊,“丁果哥你都不知道那水性揚花的女人有多討厭!比尚陽大了三歲不說,還在外面勾三搭四的。不就是仗著她老爸的官威麼,還自封什麼江城名媛?我呸!”
  我才要開口,苗飛嗚喵一聲從樓上蹦了下來,準準落在我懷裡,拼命往我臉上蹭。
  “喵喵……喵……喵……”
  “怎麼了,這是?”我將它提到懷裡摸幾下,“咦,好像瘦了啊。”
  “喵喵喵……”
  尚平大笑,“它這是在跟你告狀呢,這傢伙難侍候的很。把阿姨都快搞瘋了,將家裡搞的一團糟,跟在它屁股後面都收拾不及。”
  “喵——,”苗飛用爪子輕撓我手指,委屈的不得了。
  我安撫了良久,它才慢慢安靜下來。
  我打量房間,“怎麼沒看到尚陽?”
  她泄氣道:“還不是跟那個衛濛濛混在一起!尚陽個豬頭,跟私生活那麼亂的女人搞在一起,也不怕得艾滋!”
  我被她的詛咒給震驚了,連忙拍她肩膀,“消氣消氣,火大要長青春痘的。”
  “我就是氣不過!”她撒嬌道:“丁果哥,你都不知道那女人多過份!她跟我搶晚禮服,而且還嘲笑我房間沒有女人味兒!”
  “難道不是麼?”哪個女孩子會滿房間的遙控車和WOW限量魔獸模型?
  她橫眉豎眼的瞪我,轉而用頭抵我胸口,“尚陽哥,你好過份……”
  見我順利站起一身雞皮疙瘩方才坐正大笑,“就知道你受不了!”
  門開了,尚陽從外面回來,後面還跟著個漂亮的女孩。
  看到我愣了下,“你怎麼在這裡?”
  “丁果哥是來找我的!怎麼就不能在這裡了?”尚平衝他張牙舞爪的說。
  尚陽沒好氣瞪她一眼,看到我懷裡的貓,臉上露出幾分嫌惡,“早就該把它接走了。”
  “去我房間,幫我測試下新買的電腦怎麼樣。”尚平拉起我向她房間走去,卻被尚陽攔住。
  “尚平,你已經十八歲了,怎麼能讓男人隨便去你房間?”
  “喲,你還知道我十八歲了啊?”尚平冷笑,“那你和這女人滾在沙發上的時候怎麼不考慮一下我這個剛成年妹妹的感受?丁果哥,不用管他,跟我進去。”
  “放心,我不會做什麼的。”我舉起雙手笑嘻嘻的說,尚陽的臉不出意外的更青了。
  “怎麼樣?”
  “挺不錯的,只是用來打遊戲太過奢侈了啊。”
  “嘿嘿,反正不花我的錢,老爸給買的。”她斜坐在椅背上看我測試,“丁果哥你玩遊戲不?”
  “有時玩,不過都是一些小遊戲。”
  她抽口涼氣,“不要告訴我是偷菜!”
  那個……其實我也玩過兩天的。但是面對女孩子還是應該保留點好,“不是。”
  “那就好,那就好。”她拍著胸口道:“玩魔獸不?”
  不待我回答就立刻搖頭,“你還是不要玩了,雖然我很喜歡……但平心而論人物造型太醜了。我看到新出一款網游蠻好,過幾天打算買兩個賬號,到時不如你陪我玩?”
  想想開學後沒什麼事情,我就點了點頭。
  “砰砰,”尚陽在外面拍了兩下門,嗡聲嗡氣道:“丁果,我去買點東西,你出來陪一下衛濛濛。”
  “好。”我搶尚平張嘴之前出聲。
  “丁果哥!”她賭氣的拍著鍵盤道:“要去你自己去,我才不要面對她,我打遊戲。”
  我笑笑出去。
  衛濛濛坐在沙發上玩手機,說實話她長的不是很漂亮,但是精緻的妝容和優雅氣質能為她加分不少。
  “你好。”她衝我笑著打招呼。
  我在她對面坐下去,“你好,我叫莫丁果,是尚陽的好朋友。”
  “我知道,尚陽在我面前經常提到你。”
  “是麼。”我訕笑,猜測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她果然道:“你看起來跟他所說的不太一樣,不過他也說你是他的好朋友……之一。”她的重音落在最後兩個字上。
  我頓時不舒服起來。
  我不擅長交際,所以尚陽算是我唯一的朋友。但他為人爽朗大方,朋友不計其數。雖然朋友不一定是相對的,但是被對方挑明了說也未免失落。
  我說:“他人長的帥,性格又好,很討人喜歡。”
  她微笑著,卻不動聲色的觀察我,“聽說你前幾天生病了,好些了嗎?”
  “已經好了,謝謝。”
  “尚陽真的很關心你啊,那天我們……本來有重要事情的,結果聽說你病了,他就拋下來去找你了,連傘都顧不上打。”
  我不知道她究竟想告訴我什麼,只有安靜的聽下去。
  “你一個人住是嗎?”
  我點點頭。
  她看起來頗有感觸道:“我當年在法國留學時,也是一個人住,生病了身邊連個朋友都沒有。爸爸媽媽也因為公事走不開,可憐的不得了。”
  我突然覺得不舒服,很不舒服。
  但是看在她是我朋友的女朋友份上,我暫時忍著。
  “後來病的不得不住院了,同住的英國人才在爸爸的拜託下負責照顧我,不過經常在我面前抱怨,說我影響了她的生活什麼的,真想起就讓人難過。不過還好一切都過去了,現在經常去健身,再也沒有生過什麼病了。”
  她語言表達能力明顯有些問題,但是卻成功的向我傳遞出了此人不善的氣息。她到底想說什麼?是說尚陽可憐我無人照顧?還是說我影響了她的戀愛生活?
  不過不管是哪種,我想自己都無法呆下去了。
  去跟尚平告別後,我帶著苗飛離開。
  走到樓下看到開車回來的尚陽。
  “你要走?”他有些意外的問。
  我點點頭。“衛濛濛呢?你把她一個人扔在家裡了?”
  我對他的問話很無語,她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憑什麼要替他照顧一個對我懷有敵意的女人呢?
  還有……前幾天雨中跑來看我,真的只是因為單純可憐我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嗎?
  “喂,你別走,我還有話跟你說!”他叫道。
  將車停在一旁,快步追上我,“莫丁果,你聽到我說話沒。”
  我不耐煩的甩開他的手,問:“什麼事?”
  他被我的態度激怒了,“我是想告訴你以後離尚平遠一點!她發神經你也跟著她一起發嗎?”
  我突然想笑,“我怎麼了?”不就是去她房間說了幾句話麼?
  “你還問我怎麼了,你明知道她喜歡你,你還跟她……”
  我真的就笑出來了,帶點挑釁的說:“她喜歡我怎麼著,我也喜歡她啊,她只是不喜歡你而已。”
  尚陽徹底惱了,“我說的喜歡不是你說的那種喜歡!”
  “還說我神經,我看你才神經病!戀妹狂!”我沒好氣的走開。
  “莫丁果!”他冷冷的在我身後說:“今天的話你最好記住了,否則別怪我們朋友沒的做!”
  原來……我自以為無堅不摧的友誼是如此脆弱。
  我問:“為什麼?是因為……我沒有錢,配不上他?還是覺得我這個沒有什麼朋友的可憐蟲,走上社會也沒有什麼光明的前途?”
  “……我可沒這麼說。”他嘴硬道。
  我想自己明白他意思了,原來如此。
  想想莫家,想想莫家奇和馬小斌,還有小叔叔前些天告訴我的這一切僅僅是個開始,我很快就釋然了。
  你這樣的人,要朋友做什麼?更何況一個朋友而已,沒什麼了不起。
  苗飛輕輕舔我的臉,沒事兒,我只是有點接受不了,不過我相信很快就過去。
  “尚陽,”我衝他露出一個笑臉,瀟灑的擺擺手,宛如幼兒園放學的瞬間,“再見。”
  “丁果,”他變的緊張無比,臉上像個調色盆一樣又紅又綠,“我……”
  緊張什麼呢?我只是你那麼多好朋友中微不足道的一個,莫丁果才是應該難過的那個人吧?
  唯一的朋友啊,再見!

  第十五章:反常

  “你所謂的重要事情就是這個?”莫旭整個人精力都放在電腦上,鍵盤上運指如飛。
  “是啊,如果是你,你不難過嗎?”我趴在他辦公室沙發上,有氣無力道:“你說是朋友重要還是女朋友重要?”
  他說:“兩者我都沒有,所以不知道。”
  他也二十了吧?反正都是早晚的事。我好奇道:“你為什麼不找個女朋友?”
  “沒時間。”
  也是,他哪像我這麼閑整天胡思亂想,我又問,“如果你有了女朋友,會不會也像尚陽那樣把我甩了?”
  莫旭說:“我不回答假設的事情。”
  整個一根木頭,說話這麼無趣難怪至今單身……我又想起前段時間考慮過的問題,略帶忐忑的問他,“那個,你還是處男嗎?”
  他停了工作,眼神犀利的盯著我。
  糟糕,好像踩到地雷了……才聊兩句我就開始得意忘形了。不過大家都是男人,討論一下又有什麼問題?
  我鼓起勇氣回看他,“怎麼了……看著我做什麼?”
  他這才將視線收回去,“我覺得作為長輩,似乎不該和你討論這種話題。”
  ……好吧,如果對方是教授的話,打死我也不會問他這種問題的。
  莫旭又道:“你大可不必為最近的事情煩惱,沒受傷的情況下,出去玩或交朋友都可以。如果害怕,我可以讓人陪著你。”
  “那倒不用,”我擺擺手,“反正再過幾天就要開學了。”
  下班的時候碰到林音,她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問她:“林姐,你是不是想問我莫家奇的消息?”
  林音道:“他最近有跟你聯繫過嗎?”
  我搖頭,“已經好多天都沒有見到他人了,也不知道在什麼地方。”
  她用拇指揉揉太陽穴,“如果你以後看到他的話,最好小心些,他如今整個人都變了。”
  我連忙問:“你是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看到他的?”
  她不回答我,滿臉憔悴道:“這個我不想說,你多注意些便好。”
  上了一周的班,終於開學了!我再也不用掃廁所了!真是讓人高興的事啊……
  早上在校園閒逛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個做夢也不會想見到的人——馬小斌。
  他穿著無袖T恤,破牛仔褲,戴著深藍色的鴨舌帽,長劉海遮蓋下只露出鼻間和下巴。
  約是也認出了我,在兩步外停下來,看著我說:“你頭上的傷好了麼?”
  我下意識捂住後腦勺,“好了。”
  “你怕什麼,我又不會傷害你。”他靠過來,臉與我挨的很近,經過的同學都不由自主側目。
  我後退一步,“你怎麼會在這裡出現?”難道……又是想吃人麼?
  帽沿下嘴脣勾出陰冷的笑,露出雪白的牙齒,“因為你在這裡啊。”
  我緊張道:“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他將雙手插在口袋裡,膝蓋得意的晃了晃,“你想知道啊,親我一下就告訴你。”
  “神經病!滾開!”我憤怒的推開他,走出幾步轉過頭警告道:“你要是敢在學校胡來我就報警!”
  他也不惱,不冷不熱的提醒道:“你好像惹到了什麼麻煩,最近幾天小心些。”
  “不需要你管!”我將擋在路面的小石子一腳踢開,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等等,你認識莫加奇麼?”
  “你說那個不男不女的傢伙啊,”他吹吹劉海,“前兩天見過,怎麼了?”
  我急忙退回來,問:“他現在哪裡?”
  “你想知道?”他挑起嘴角,牙齒又露了出來,“親我啊。”
  我忍不住一拳揮過去,卻被他輕鬆攔了下來,抓著我的胳膊僵持在那裡。
  “莫丁果,你在這裡做什麼呢?”是尚陽的聲音。
  我不想看他,對馬小斌咬牙道:“放手!”
  他聳肩放了手,伏在我耳邊道:“我不說是為你好,就算告訴你,你也去不了。不過你要是真想知道,歡迎隨時來找我,物流管理3班。”
  該死的,他竟然是燕大的學生?要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莫旭呢?
  “喂,”一隻手搭上我的肩膀,“那人是誰?”
  “不知道。”我將他手撥下來。
  “你生氣啦?”他笑嘻嘻的看著我,一臉陽光。
  我看他良久,才後知後覺的發現我們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他擅交際,愛名車,喜歡熱鬧、漂亮女生、各式各樣的娛樂場所。而我除了上學就是一個人宅在家裡,沒有什麼愛好也沒有什麼特長。十三年的朋友,也是我一廂情願的自以為是,或許只是他無聊中的消遣……算了。
  “莫丁果,你怎麼了?”
  我笑笑,留他一人在原地走開。
  中午吃飯時,碰到李沐,尚陽的班長。
  他端著餐盤坐下來問我,“你跟尚陽怎麼了?那傢伙今天一來就臭張臉,剛我一不小心提到你名字,被他罵了個半死。”
  “沒什麼,”我將肥肉挑出來,立刻被他夾去。
  “我最喜歡吃肉了。”他撐著鼓鼓的腮幫說,大眼眯成兩道月牙。
  我全部挑出來給他,“給你,全給你。”
  “哎呀,丁果你真好!”他含糊不清的說:“我終於明白尚陽為什麼喜歡跟你在一起了。”
  我戳著米飯說:“以後別在我面前提那個人的名字。”
  “好好,以後我們每天都在一起吃飯好吧?”
  “行。”
  他又是一臉感動,“太好了,以後每天都有肉吃了!”
  “你們家應該蠻有錢的吧。”我好像見他開過不止一輛車。
  李沐點頭,“還行,你要借錢嗎?”
  “不是,我是覺得你好像……沒吃過肉一樣。”
  他立刻道:“那怎麼一樣!這是你給我的啊。”
  不吃嗟來之食這話他一定沒聽說過。
  “李沐,能不能幫我打聽一個人?”他在學生會,查人應該很方便。
  “你說。”
  “馬小斌。”
  “這名字好熟悉……,物流系的吧?”見我點頭,才道:“我認識,打架很厲害,已經被記過兩次處分了,怎麼了?”
  “他在燕大多久了?能幫我查下他的詳細資料麼?”
  李沐笑,“你第一個問題好奇怪,他今年大三,肯定是和我們一起入學的啊。不過資料我可以幫你查,放學後給你。”
  放學後李沐果然將資料帶給我,幾張紙上記錄了馬小斌的家庭還有身份背景,正如李沐所言很普通,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難道他是天生的妖怪不成?
  李沐邀請我,“一起出去玩吧?”
  “不了,謝謝。”
  他衝我揮手,“明天吃飯老地方見啊。”
  出校門時看到尚陽,他正和衛濛濛低頭私語,看到我立刻將頭扭向一邊。倒是衛濛濛笑著衝我打招呼,不過我沒理。
  對待不喜歡的人,沒必要逼迫自己去應付。
  苗飛最近有點怪,總是把沙發扯的一團糟,還喜歡亂咬東西,而且晚上不睡覺老蹲在陽台上。逗它也不怎麼感興趣,懶洋洋的,相反獨處的時候它則臥在沙發上,眼睛睜的很大很圓,彷彿人類一樣若有所思。
  我頗感鬱悶,莫家奇一直不見蹤跡,馬小斌吃人後竟然還敢在燕大出現,和尚陽莫名的鬧翻……如今連只貓都跟著反常,這世界到底還要不要人活了?
  尚平跟我打電話,“丁果哥,你來找我玩嘛,別總呆在家裡。”
  “不去了,你哥看到會不高興。”
  尚平扔了電話,登登登跑出去,五分鐘後回來怒道:“他憑什麼管我?丁果哥,你不來我去找你!”
  隱約聽到尚陽的聲音,“尚平你敢!”
  “我為什麼不敢?尚陽我跟你說,我的事兒你管不著!丁果哥,我現在就過去……”
  “別,尚平你聽我說,”我勸住她,“外面天都黑了你一個女孩出來不安全,不是說要我一起跟你玩遊戲麼?我現在下載註冊了,要不要上來?”
  她立刻開心道:“唉呀,我馬上來!丁果哥,你等我。”

  第十六章:變態

  我坐在電腦前,迅速瀏覽著《江湖殺》的基本資料。場景宏大人設精美,看起來確實不錯。只是我玩過的大型遊戲屈指可數,貧乏的經驗並不能快速辨出此款遊戲好壞。
  尚平語音發過來,“丁果哥,你人在哪呢?”
  我說:“揚州城外。”
  半分鐘後一個梳著雙髮髻的LOLI騎著只鳳凰翩翩而來,圍著我轉三圈,頭頂打出一串星星眼,“丁果哥,你可真帥!”
  【青果】:……
  作為新手的我只在腰裡圍條小皮裙,其它都裸在空氣裡。雖然只是角色而已,但是在這個妹妹面前我還是覺得很不自在。
  尚平語音道:“我買了倆號,一男一女,你咋不要呢?”
  我說:“不喜歡用別人的東西,再說買來的也沒什麼意思。
  電腦上LOLI【平四方】點點頭,她說:“那我先帶你著去升級吧。”
  兩人來到新手野外新手試練地點,還未選好位置,尚平突然怒罵一聲,“混蛋!”
  二十級新手都處於保護狀態,所以我還平安的站在原地。
  “怎麼了?”我問她。
  她氣呼呼道:“尚陽那傢伙居然攻擊我!”
  尚陽?我一時無語。
  尚平又道:“那個男號本來是你的,比我這個還高十級。我看你不玩就拿給尚陽了,誰知這個白眼狼竟然恩將仇報!”
  說話間,遊戲中【平四方】與【柳絮如刀】已經開打,尚平終歸等級落了下方,被尚陽一個飛火流星技能放倒。
  【平四方】:尚陽,你不要臉!連妹妹都欺負!你不要臉!不要臉!
  尚平拍著鼠標吼,“丁果哥你等會兒,我去找尚陽報仇!”說罷扔掉耳機摔門而去。
  【柳絮如刀】:莫丁果,讓女人帶著你升級,丟人不丟人?還是我……
  “一二三……”我托著下巴心中默數,那邊果然至此沒了下文,尚平的行動力永遠是那麼強。
  真是一對活寶,兄妹倆鬧去吧,我點了退出,合上電腦。
  走到客廳發現苗飛不在沙發上,叫了幾聲也沒有回應。
  找了一圈,聽到浴室有滴水聲音,推門進去,苗飛頂著滿頭泡沫衝我揚起爪子,“喵~。”
  “天,你這是在做什麼啊!”我將它從馬桶裡撈出來,用溫水又給它洗了一遍澡。
  “喵。”它用肉墊撓我手心,兩瓣嘴脣翹起來就像人在笑。
  “別再去那裡玩了好不好?很髒的。”
  它還在笑,眼睛藍瑩瑩的像兩塊寶石。
  我替它抓抓背,放到沙發上去,“睡覺了,晚安。”
  “喵~。”
  第二天早上起來,發現怪事一樁。冰箱裡的牛奶全不見了,不僅如此,就連麵包好像也少了很多。
  “老實告訴我是不是你吃了?”我開玩笑的拍著苗飛腦袋問。
  “喵。”它抬頭蹭蹭我手心,晃著腦袋似十分得意。
  我將它按倒抓兩下,“傻乎乎的。”
  這是個很平常的一天,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
  放學的時候,我騎著單車回家,一輛車慢慢的在後面跟著,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這車其實我剛出校門就看到了,只是不想搭理,開車的正是衛濛濛。
  她倒是耐心極佳,不叫我也不停,看樣子要一直跟到我家去。
  我停下來,衝車內人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請你喝杯茶,介意嗎?”
  “介意,”我毫不客氣的說:“有什麼話你明說就好,不用繞彎子。”
  她優雅的笑笑,推開車門,“那你上來坐一會兒好吧?”
  我將單車停在一路邊,坐到後排去,不耐煩道:“找我做什麼?”
  她取出火機,“我抽只煙可以嗎?”
  那煙的味道很奇怪,有點酸,還有點澀,是我從來沒見過的牌子。
  “我愛尚陽。”她緩緩的說。
  我皺起眉毛,“這管我什麼事兒?”
  “不管你什麼事兒,”她笑了下,“我只是討厭聽他說你的名字。”
  “是麼,”我也冷笑,“不過我們現在已經掰了,你高貴的耳朵以後再也不用忍受莫丁果三個字了。”
  她轉過身,胳膊穿過車座縫隙捏住我的下巴,“果然是天真的小孩,你知不知道在床上被人叫錯名字是多麼可恥的事情?”
  “別動手動腳的,”我憤怒的抓住她的手腕,酸瑟的煙味熏令我快要發狂了,“他叫錯你的名字為什麼不去找他?找我做什麼?”
  我用的力氣並不小,可感覺手像抓在冰鐵上。
  而她也沒有半點疼痛的表情,始終冷靜的注視著我的臉,最終幽幽道:“如果……殺了你的話,我的愛情就應該安全了吧。”
  “你這個瘋女人!”我脊背一涼,立刻用腳踢車座,“快點打開,我要下車!”
  “你出不去的。”她兩隻手驀然伸長,死死掐住我的喉嚨,“我最討厭別人染指我的愛情,你就去死吧。”
  我將身體竭力後傾,想要脫離她的掌控,手卻死死拽住她細腕,任由尖銳的指甲刺進肉裡。
  ……去死啊,又一個非人類的東西!我心裡暗罵。
  車是封閉的,而且裡面只有我們兩個,這次死定了。
  不,我不想死……我將腳抬起來,踩上她下巴,含糊不清道:“滾開,你這個妖怪!”
  “我殺了你!”她咬牙切齒的說。
  兩人扭打中,脖子彷彿被利刃切斷了一樣,有什麼東西順著衣領滑了出去。
  糟糕,鏈子斷了,我的戒指!莫旭送我的那枚戒指,他要我隨時都帶在身上的!完了,我絕望的閉起眼睛……
  然而下一刻,我卻恢復了自由,方才還一臉激動的女人如今臉色蒼白,看著我的眼神皆是難以置信,“你,你……你和青宛莫家有什麼關係?”
  我摸著脖子艱難道:“那是,咳咳,那是我祖父家。”
  她臉上染起一層絕望,約半分鐘後才反應過來,反身跪在駕駛座上,“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是您,請饒恕我的過錯……”
  果然是瘋了吧?我心驚膽戰的看著這個瞬息萬變的名媛,小心摸索到那枚失落的戒指,試探道:“我要下車。”
  她立刻下去將車門打開,衝我彎腰道:“您請。”
  我跳下去,立刻騎上單車箭一樣的飛回家,連回頭看一眼都不敢。
  我以為家是唯一安全的地方,卻不盡然!
  冰箱門大開著,裡面東西全空了!
  浴室水龍頭嘩嘩的流著,水淹了整個客廳!
  衣櫃大開,所有衣服都規矩的堆在沙發上,好像全被人試過了一遍!
  最可怕的是,警察居然主動找上門來了!
  兩人看我的眼神十分詭異,“叫莫丁果是吧?你爸爸呢?”
  我愣怔了半天才回答:“出國了,還沒回來。”
  “那你現在跟誰一起住?”
  “只有我自己。”
  他似乎不太相信我的回答,又問了一遍,“真的只有你自己住?”
  “是的。”相信我這個被嚇破膽的可憐人吧!現在就算有人問我存款密碼鄙人都會如實奉告!
  他拿著筆指了指陽台對面,“對面王太太告你性騷擾,麻煩跟我們解釋一下怎麼回事。”
  性騷擾?這從何說起……我發誓十八年來從來沒多看過任何女人一眼,除了祖母和我媽媽還有尚平!
  兩警察觀察了房間慘狀,似乎不忍此刻落井下石,語氣放輕了些,“王太太說,最近兩天,你都光著身子在陽台上走動,還試圖猥褻她五歲的女兒,有這種事嗎?”
  我囧了好久,掏出學生證,慘兮兮的遞給他,“叔叔我是個從來都不逃課的學生……剛放學回來,是不是哪裡搞錯了?”
  又翻出通訊錄,“這是我同學,還有我們老師,不信你可以跟他們打電話確認一下。”
  我學習成績不錯,從來不鬧事性格也不出挑,所以如意料中得到一片肯定。
  “那我們以後再查一下吧,”他們看了看我房間,“是失竊嗎?”
  我踩踩地板上的水,“只丟了一些吃的。”
  兩人點頭,留下個電話號碼,“如果需要幫助或有什麼線索,請聯繫我們。”
  待他們走了之後,我對著客廳欲哭無淚。
  花了整整四個小時才將房間收拾乾淨,苗飛趴在沙發上伸著懶腰,笑眯眯的看著我,“喵。”
  我沒好氣道:“喵什麼喵,一邊玩兒去!”
  人倒霉起來神都難以預料,這破事兒竟然還沒完!
  隔天放學回家,見我們家客廳居然聚集了幾個陌生人,其中兩個警察是昨天見過的。
  一群人圍了個圈,中間蹲著一個只裹了條毯子的黃毛。
  警察同志還未開口,一阿姨衝我招手道:“小夥子過來,看看這個變態你認不認識?”
  我忐忑不安的走過去,黃毛從人群中露出個腦袋,彎起兩邊嘴角的笑臉極為熟悉,不待我靠近,他就撲了過來,“喵~。”

  第十七章:交換

  我覺得自己快要在眾目睽睽之下燃燒了,良久才盡量裝作平靜的推開黃毛跟警察解釋,“啊,這是我一個表弟,剛從鄉下來的,神經有點問題。”
  “哦,難怪。”周圍人不約而同的回答。
  “神經有問題就去治啊,要不找人看著,光天化日的光著身子成什麼樣子?我女兒還小呢,才五歲!這將來心理陰影多大啊,是吧警察同志?”胖阿姨不依不饒道。
  我連連道歉,“阿姨你放心,等下我好好教他,保證不會有下次了,實在對不起……”
  警察也在一旁勸道:“我看這算了吧,他這也沒到公共場合去,要不您回去在陽台上加個窗簾?”
  “你們家陽台加窗簾啊!”她憤憤不平道:“不是自己孩子你們當然不會擔心!”
  “那個,阿姨,我在陽台上加窗簾,您就原諒他這次吧!您不要跟這腦子有病的人一般見識。”
  她又抱怨了幾句,方才不滿的帶著警察離去。
  我將門小心關上,試探的叫黃毛,“苗飛?”
  “喵。”
  他站起來,比我略高,一頭凌亂金黃的頭髮在空中飄啊飄,眼睛笑眯眯的彎起來。
  我伸手摸摸他的臉,捏兩下,然後迅速逃出門去。
  我顫抖的撥出一串號碼,“喂,莫旭……我家有妖怪!”
  莫旭鎮定自若道:“是你的貓麼?”
  我對著電話大吼,“你知道?你早知道居然不告訴我!”
  莫旭道:“你現人在哪裡?”
  “樓梯間……我不敢回去。”
  “你現在進去。”
  我拒絕,“不要!”
  他命令道:“進去。”
  “……,他如果殺了我怎麼辦?”
  莫旭道:“他不會。”
  不知道是對他的信任還是被他鎮定的氣場感染到,我深呼吸幾口終於鼓起勇氣推開門。
  苗飛坐在沙發裡,拿光腳在地板上拍水花,發出細小啪啪的聲響。
  我小聲詢問莫旭,“我進來了,然後呢?”
  “收拾房間,去睡覺。”說完他便掛了。
  我抓著電話在心裡將他詛咒一百遍啊一百遍!
  苗飛顯然看到我了,扔了毯子衝我叫。
  “會說人話嗎?”我壯著膽子問他。
  “喵。”
  雖然變成了人臉,表情卻還是跟只貓沒兩樣,這種熟悉感多少減輕了我的恐懼。
  接下來花了三個小時收拾房間,累的腰酸背痛,苗飛則趴在沙發上玩我之前給它買的籠中鼠。一個竹編的小籠子,裡面粘了幾撮雞毛,他卻玩的不亦樂乎。
  “那個,苗飛,”我拿出一套自己的衣服給他,“把衣服穿上,以後不準光著身子在房間走,尤其是到陽台上去,知道嗎?”
  他從毯子裡爬出來接過衣服,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再看看我,將衣服套在脖子上,不動了。
  連衣服都不會穿嗎?我頭痛的走過去,替他將衣服正面轉過來。
  “抬手,另一隻手也抬起來,用力……拉下來……”
  好吧,雖然我並沒有特殊的嗜好,但是幫他穿褲子時還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至於看到了什麼……我只能說,他進化的很完全,跟正常人沒兩樣。
  整個過程,他都乖的像個小孩子,讓抬手就抬手,讓坐下就坐下,聽話的不得了。我衣服他穿上很合身,挺好看。
  “咕咕……”他肚子叫起來,無辜的望著我,突然趴下來舔起我的手背。
  我嚇一大跳,連忙將手舉起來,“以後不準亂舔知道嗎?做人跟做貓不一樣,髒東西進到肚子裡是會生病的!”
  他似懂非懂的點頭,我直嘆氣,“我去看看還有沒有吃的。”
  冰箱裡空盪盪的,連片麵包也沒剩下。看看表,已經十一點了。
  如果是我一個人的話肯定能忍到天明,但是現在還有一個,不如去夜市上看看有什麼吃的。
  苗飛很精神,眼睛亮晶晶的打量四周,跟白天萎靡不振大不相同,這讓我想起一個叫夜貓子的詞。
  點了幾串燒烤,他學不會用筷子,只用手指捏著吃,將其中一條魚吃的乾乾淨淨,盤子裡最後只剩一幅完整骨架,這種與生俱來的本領看得我眼睛都直了。
  吃完東西回家,沒走幾步,竟從背後呼的飛出一把菜刀來,地面蹦兩下落到我前方一丈外,刀柄擦著我的耳朵生疼!
  憤怒的回頭,發現剛才還笑呵呵的燒烤老闆被幾個人踩在地上,周圍人都躲遠遠的不敢靠近。
  “你竟然敢拿刀對著我?”一人蹲下去狠拍他的臉,“活膩歪了是不是?”
  燒烤店老闆整張嘴都是腫的,說話吱吱唔唔聽不清楚。
  “媽的,還嘴硬!”
  “別跟他廢話,”一人抬腳狠踹幾腳,“我不信這老傢伙沒錢!你到底交不交?”
  接下來,一個頗為熟悉的聲音說:“你生意這麼好,何苦為了一點小錢自己遭罪呢?想想你的女兒,她還在讀小學吧。”
  是失蹤半月的莫加奇!
  我迅速在人群中搜索,最後將目光鎖定在一個人身上。他襯衫衣領微微拉開,嘴巴裡叼了支煙,耳朵上幾顆白鑽在路燈下閃閃發光,下巴倨傲的抬著,一臉我從未見過的玩世不恭和陌生,眼神也冷漠的可怕。
  燒烤老闆爬起來,顧不得擦臉上的血和唾沫,恐懼的從腰間皮夾裡取出一摞鈔票遞過去,莫加奇接過來,看也不看扔給身邊的人,“我們走。”
  “莫加奇!”我忍不住叫道。
  他身形頓了頓,卻未回頭。待我追過去時,他已消失在熙攘人流中。
  我這才想起林音的提醒來,那麼單純的莫加奇……才短短一個月而已,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次日我找到馬小斌,問他,“莫加奇現在什麼地方?帶我去找他。”
  他打個響指,“給你一分鐘後悔。”
  我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笑容天真的莫加奇,還有昨晚陌生冷傲的莫加奇。心想道:就算他不是我表弟,我也不能讓他這麼墮落下去。
  “決定了麼?”
  我點點頭。
  “那我的好處呢?”他得意的翹起嘴角。
  我又猶豫了,我還沒有談過戀愛呢,也沒有主動吻過誰……為了莫加奇,難道真的要犧牲至此麼?更何況,這樣難纏的傢伙,惹到了……甩掉似乎更麻煩啊。

  第十八章:改變

  我眼神遊離正在猶豫,竟好像看到了身著T恤的莫旭,不是好像,那就是莫旭!
  他似感受到我的目光,拿著一摞資料朝我們方向走過來。
  完了完了,他不是畢業了麼?為什麼還會出現在燕大校園?
  “你在這裡做什麼?”莫旭在路對面站住,看情形並不打算到我們身邊來。
  我僵硬的笑著回答:“跟同學聊天玩。”
  “嗯,別玩的太過火。”他意所指的說,至終都拿我身邊氣質陰冷的馬小斌當空氣,就連眼珠都沒有斜睨下。
  接下來他的話讓我開心的快要吼出來,“放學後早點回家,你爸爸會打電話過去。”
  “知道了,謝謝!”
  待他走遠了,馬小斌才緩緩問道:“他是誰?”
  “我小叔叔。”
  “看起來年齡跟我們差不多大啊……真有趣。”
  我不禁打個冷戰,被這樣的傢伙看在眼裡可不是什麼好事。
  他將手塞到口袋裡去,“這次就算了,不為難你。不過你最好記著,這次你欠我的。”
  “呼。”我鬆口氣。
  他推出來一輛很破的摩托車,將頭盔扔給我,跨上去挑釁我,“我沒有駕照,也從來沒有載過人,你敢坐嗎?”
  我二話不說就坐了上去……後果就是至今我對摩托車還心存抗拒。
  風一刀刀的割在臉上,眼睛完全睜不開,我緊扣住他的腰,整個身體感覺都要被巨大的衝力給吹散了。
  約半個小時後,摩托車停在一家名為愚人碼頭的酒吧前。馬小斌雙手抱在胸前奚落我,“不錯嘛,上車前我以為你會怕的要死要活的。”
  “嗯哼。”我臉上盡量裝作不屑,腳下卻控制不住步步虛軟。沒出息!我在心裡狠狠鄙視自己。
  因為是白天的緣故,酒吧生意不太好,幾乎沒看到什麼客人。一個胸很大的女人站在吧檯擦杯子,一邊擦一邊罵髒話。
  “沙姐,莫加奇在嗎?有人找他。”
  那女人看了我一眼,走出吧檯,紅艷的食指輕蹭下巴,看著我就像打量砧板上一塊肥肉。
  我被她看的極不舒服,只好扯扯嘴角打招呼,“沙姐好,我有事想找莫家奇。”
  她極有興趣的問:“你找他做什麼?”
  猶豫了下,我道:“我是他表哥。”
  “表哥?”她驚詫的將眉毛挑高了些,“丁幫,去叫莫加奇出來。”
  “是,沙姐。”一個服務生立刻站了起來。
  不一會兒,衣衫不整的莫家奇走出來,揉著眼睛似未睡醒,看到我立刻一怔,“你怎麼會在這裡?”
  看到馬小斌,便立刻怒道:“馬小斌,是你將他帶過來的對不對?”
  馬小斌趴在吧檯上,手支著下巴點頭,“是啊,不過我可沒白跑這趟,是他自願拿東西來跟我換的。”
  莫家奇推開我,走到馬小斌面前揪起他衣領,“你要是敢動他一根手指,我殺了你!”
  馬小斌掰開他的手,嘴角露出噬血的笑,“就憑你?十個你都不是我的對手。”
  莫家奇咬咬脣,將憤怒發泄到我身上,“你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趕快滾!”
  “莫家奇……”
  “沒聽到我的話麼,滾!”
  我心被狠狠扯了下,說:“你跟我回去吧,那件事我們就當作沒發生過,好不好?”
  他看著我良久,冷笑道:“少自作多情了,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你究竟走不走?”
  “這又不是你家開的,你有什麼權利趕我走?”我也火了,掏出錢放到吧檯上,衝沙姐道:“給我一杯冰水,謝謝。”
  沙姐聳聳肩,倒一杯冰水給我,調侃道:“小朋友,水喝多了也會醉哦。”
  周圍一片嘻笑聲,我臉上一片赤紅,卻固執的盯著莫加奇。
  他抬抬手,擺出似乎要打我的架式,卻在快觸到時候迅速收回來,“愛呆多久呆多久,隨便你!”
  一個胖子走進來,對莫家奇耳語幾句,他的臉色變得更黑。
  “將人帶到後面再說!莫丁果,你跟我來。”
  我立即跟上他,或許是因為省電,沿路的燈都是黑的,以至於整個酒吧的氣氛都顯的很陰森。
  他帶我來到包房內,裡面已經進了兩個人。方才的胖子站在門口,倒在沙發上的則是一個半禿的老頭,雙手被縛嘴巴裡還被塞了條女人內褲。
  莫加奇上前抓住他為數不多的頭髮,提起來狠狠往墻上一摜,轉過臉問我,“你說,他有哪點比我好?”
  那老頭約有六十歲左右,痛的整張臉都是扭曲的,嘴巴裡一直在痛苦呻吟不止。
  莫加奇抬手狠狠在他小腹上打了一拳,“林音就是為了這麼個老東西拒絕我,他不就比我多了點錢嗎?”
  任他打下去,那人很快會死掉的!我上去拉住他,“莫加奇,別這樣,林音她其實是喜歡你的……”
  “喜歡我?”莫加奇將那人扔到一邊,看著我的眼光像在看一個白痴,“我一直以為自己天真,原來你比我還傻。林音她喜歡我什麼?喜歡我比這老頭子年輕帥氣嗎?嘴上說著喜歡,還不是天天摟著這樣一個爛人睡覺?他有多少個情婦你知道嗎?他媽的十二個!這麼一個老不死的東西竟然有十二個女人!林音居然還心甘情願的跟他!你要我跟著你回去,跟你回去做什麼?去繼續幫人看大門當保安嗎?”
  他抓抓頭,煩躁的說:“莫丁果,我不是你,我沒有老爸可以依靠,也沒有一個有本事的小叔叔明裡暗裡幫著,再加上我的身體……甚至算不上一個正常的人。你覺得我能做什麼?你不知道被喜歡的人冷嘲熱諷是多麼難堪的事,也不知道我經歷的痛苦和難過。我現在缺要錢,很多錢,還有權勢,越大越好……我再也不想被人看輕了,你懂嗎?”
  他用雙手將我推出門去,用幾乎哀求的聲音道:“走吧,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我們也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本來就是兩條平行線,如今不過是各自回到了起點。不過你來找我……我其實挺開心的。馬小斌那麼拽,卻沒有一個人會找他呢。”
  “莫加奇,”我苦澀的叫他名字,心裡懷了那麼一絲希冀“真不跟我回去麼?”
  他搖搖頭,“如果有一天,我闖出一片天地,或許會再去找你。在此之前,不管在什麼場合見到我,最好都裝作不認識。”
  門關上了,我站在那裡難受的快要哭出來。
  那個拖著行李死皮賴臉住進我家的莫家奇,真的回不來了。
  晚上教授打電話回來,我聽著他的聲音難過又快樂。
  “肖純的病可能再過上一段時間,我在這邊找了份工作,暫時不會回去。你一個人要好好照顧自己,如果有事就去找莫旭,知道嗎?”
  “我知道,你放心好了。”
  我看著桌子上的照片祈禱,肖純趕快好起來吧!就算你要求結婚教授也一定會答應的!
  後來我依舊是每天學校和家兩點一線,苗飛也乖的跟之前沒兩樣,只要能吃飽有漫畫書和動畫片看就絕對不會吵。
  日子好像回到了一個多月前,平靜而緩慢的過著。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接到尚平的電話,她用幾乎帶著哭腔的聲音說:“丁果哥,尚陽好像出事兒了,爸爸媽媽都不在家,我一個人好怕!”

  第十九章:患怪

  我趕過去時,尚平正在門口著急徘徊。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問。
  她拉開門,“你自己看吧。”
  尚陽正侷促不安的坐在沙發上,看到我立刻站了起身,“你怎麼來了?”
  他果然是不正常了……我認識的尚陽,絕對是四肢發達大男人主義的少爺,眼前這個眼神飄忽身著圍裙的男人除了臉沒有一點像他。
  我問他,“你是誰?”
  “我是……我是……”他一臉緊張,急的雙手拼命比劃,彷彿想從中向我傳達些什麼。
  桌子上豐盛的飯菜讓房間充滿著食物香氣,色香俱全到令人垂涎欲滴。
  尚平伏在我耳邊道:“尚陽根本不會做飯!”
  “我知道,他這樣子多久了?”
  尚平想了下,道:“大概是從前天開始的,莫名其妙的開始對我好,當時我沒在意,不過現在他越來越嚴重了。丁果哥,我們要不要送他去醫院啊?”
  我阻止她,“不急,你能不能先回房間,讓我跟他單獨談談?”
  尚平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對我使了個信任的眼神走上樓。
  我趴到桌子上問尚陽,“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飯的,我怎麼不知道?”
  他喃喃道:“很久前就會。”
  “我有些餓,現在能吃點麼?”
  他搖頭又點頭,眼神憂鬱的說:“雖然不是給你做的,不過想吃就吃吧。”
  我哪裡敢吃?笑笑作罷。又和他聊了幾句,總覺得他眼神一直往尚平房間瞟,說話也是心不在焉,整個人都散發著種古怪熟悉的頹廢氣息。
  我走到洗手間,撥電話給莫旭,將尚陽情形大致描述一遍給他。
  “雖然沒有什麼證據,但是我肯定這個絕對不是尚陽!”我肯定的說。
  莫旭道:“你那麼肯定,不如自己去證實一下。”
  “怎麼證實?”
  ……
  五分鐘後我回到客廳,尚陽低頭看著桌面。
  我問他,“尚陽,你能把背後的刺青給我看一下麼?”
  他問:“什麼刺青?”
  我摸著食指上的戒指說:“你不記得了,高中時紋的那個。我也想紋一個,想看一下時間長會不會變形。”
  他猶豫了下,將上衣脫了下來背對我著,問:“看到了沒?”
  我看到了,結實的後背上光滑的一條小疤都沒有。
  “看到了,好像有點變形,等一下。”我嘴上輕聲說著,將屈起的食指第二關節貼上他的背部。
  “什麼東西?!”他尖銳的叫起來。
  我咬著嘴脣將戒指按進他肉裡,迅速畫幾下在他背上拖出一條彎曲的紅痕。
  “走開!”他猛然用手肘將我撞開,扭著身子責問道:“你到底在我身上做了什麼?”
  我捂著胸口退出幾步,“你最好別動。”
  不知道是我的警告奏效還是他被無形中束縛了,整個人都像是釘在原地了一樣,身體拼命掙扎卻始終挪不動半步。
  等了很久,我終於放心的繞到他身後去,後背那條被我劃出的紅痕愈發明顯,彷彿血液滲出來了一樣,形狀極醜卻能看出是朵花的形狀。
  尚陽顯的很痛苦,不停的用手試圖抓後背。
  我叫他名字:“尚陽?”
  他眼神清醒,卻彷彿完全沒有聽到一樣。
  我面對著他站了,伸手按住他肩膀,“尚陽,看著我,我是誰?”
  他眼神恍惚了半天才找到焦點,汗水不停的順著他鬢角流下來,艱難的咬字道:“莫——丁——果?”
  我點頭,“記不記得我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他慢慢翻給我一個白眼,“廢話!”
  “那你記得那時候欺負江小川的事兒嗎?你管他叫娘娘腔,還非把尚平的裙子讓他穿上,那時候我就覺得你挺變態的。”
  “莫丁果,你想找死嗎?”
  我又轉到他背後去,看著被戒指畫出的花紋,繼續道:“過生日那天你帶我去賓館,你和女人睡了對不對?尚平跟我說你早就不是處男了。”
  “你們兩個三八,背後講我這種無聊的私事,你們兩個怎麼不去死一死啊!”他咬牙切齒的吃力蹦出一句,整個身體突然朝地面倒去。
  就在他觸地的瞬間,一對巴大掌大的透明翅膀從那花紋圖案中鑽了出來。
  來了!原來它!曾經讓我莫名難過又在莫旭面前丟臉的東西,妖怪!
  居然敢還敢跑來害人,憤怒鍛燒了僅有理智,我迅速伸出手去,用力抓住那對翅膀!
  那妖怪翅膀上生的彷彿全是刺,扎的我手心生疼。居然還敢掙扎?非收拾了你不可。
  我打量房間,看到桌子上擺著個透明的瓶子,用牙齒咬開塞子將那東西丟進去,再用力將蓋子扭上。
  做完這一切,我終於輕輕舒口氣,抹掉一頭冷汗。
  尚陽依舊倒在地上,我抱著瓶子上前試探了下還有呼吸,便用力拍打他臉。
  第三次抬手的時候,他眼睛驀然睜開,殺氣騰騰的瞪著我,“要是敢打下去你就死定了!”
  他不說還好,這麼一威脅倒讓我躍躍欲試,巴掌猶豫了下加重了力道朝他臉拍去。
  啪!
  “莫丁果,你……,”他像彈簧一樣跳起來,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居然裸著上身。許是因為尷尬,才撫著胳膊忍氣吞聲道:“我的衣服呢?你對我做了什麼?”
  “丁果哥,怎麼樣了?”尚平終歸不放心,從樓上跑下來問。看到尚陽的模樣也是一愣,立刻大聲道:“尚陽你在做什麼!”
  尚陽揉著太陽穴道:“吵什麼吵,煩死人了,沒有一點女孩子樣。”
  尚平立刻眉開眼笑,“謝天謝地,尚陽你終於正常了!”
  尚陽懶得理他,拿起襯衫穿上,背對著我冷冷道:“你不是不理我麼?為什麼還要到我家來?”
  我晃晃手中的東西問尚平,“這個東西能給我麼?”
  她看了幾眼好奇道:“可以啊,那是我前些天無聊買來存幸運星的,不過你要一個空瓶子做什麼?”
  空瓶子?果真看不到麼?我看著瓶子微微一笑,“謝謝,那我走了啊,拜拜。”
  “莫丁果!”尚陽叫住我,“你不把今天這事兒說清楚我們朋友沒的做!”
  “不早就不做了麼。”我自嘲的冷嗤道,轉身離開尚家。
  抱著瓶子去公司找莫旭,已經晚上六點,他果然還在辦公室加班。
  我門也顧不上敲就闖了進去,“莫旭,你看。”
  他停下手中的工作,看著我手中的瓶子,眼神有絲意外,“你抓的?”
  我驕傲的點頭,敲敲瓶壁,“是的!不過我不認識這是什麼東西,它會死嗎?”
  是因為瓶蓋捂的太嚴實缺氧的原因嗎?那東西翅膀有一點卷曲,觸角也有氣無力的垂著,背上泛著一圈淡藍色的光芒,像只美麗憂傷的蝴蝶標本。
  “不會。”莫旭面無表情的說:“它的名字叫做患,中華妖怪中排名九十六,是人們憂傷氣息凝聚所幻化出來的。本身並不會對人進行攻擊,但要依附悲傷的情緒生存,所以常常會附入人體,靠操縱吸取人的情緒生存。”
  “這麼說它不會傷害人麼?”
  莫旭將瓶子接過來,放在手心轉了下,“會,當它找到合適的寄存體時,便會生出想要反客為主的念頭,從而吞噬人的意識,直到原體思想全部消失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我看著那個美麗的妖怪不寒而粟,難怪尚陽會如此反常,竟是差點被他害死麼?可惡,不能原諒!
  一瞬間我變得很殘忍,“有什麼方法能弄死它嗎?”
  莫旭看著我,淡淡道:“為什麼要它死?”
  我皺著眉毛說:“它害人!而且它不是人!”馬小斌是,這隻患妖怪也是!
  “人能吃雞鴨魚肉,妖怪便吃人……這不是很正常的食物鏈麼?”
  我驚訝的看著他,“你怎麼會有這樣奇怪的想法?難道你沒有聽過一句話叫天生萬物唯人為貴麼?再說了,我自己是人,當然要以人的立場說話了,不然讓他吃了我麼?”
  他嘴角似乎微微揚了下,隨即消失不見,快到我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殺它的方法我暫時還沒有想到,不過困在這瓶子裡,它逃不掉。如果不放心的話,加條封印就好。”
  我撓頭,“什麼封印?”
  莫旭用筆在紙上一筆畫出朵蓮花圖案,“你不是已經用過了麼?”
  “哦。”我將他畫的那張紙撕下來裝在口袋裡,“那謝謝你,我走了啊。”
  他微微點頭,又坐到位置上埋頭工作。
  我出去的時候想了想,又對他道:“你還是早點回家休息吧,別每天都加班很晚。又不缺錢,那麼拼命做什麼?”
  “嗯。”
  切,明顯是應付我的關心嘛……也不知聽沒聽到心裡去。
  回到家後,我將莫旭畫的那張紙掏出來一遍遍的臨摹,總是不滿意。
  苗飛化了本體,自己躲在床下去,怎麼叫都不肯到我身邊來。怕什麼?我又不會把你也裝到瓶子裡去,膽小鬼!
  最後,我用鋼筆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符號,將它裁成長條貼到瓶塞處。
  那醜的不堪入目的醜花會有用嗎?真是讓人懷疑啊。
  睡覺前,我將它擺到書架上去。想白天的事便覺得開心,原來……自己還不是一無是處嘛。
  至少,我幫了尚陽不是麼?管他承不承情,我才不稀罕呢。教授,晚安……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陣詭異的哭聲突然將我從夢中驚醒。

  第二十章:公子

  又發生什麼事了啊?我煩躁的撓頭爬起來,在黑暗中摸索著向聲音傳出的方向走過去,最終停在書架前。
  玻璃瓶泛著毛葺葺的熒光,彷彿黑夜中燃燒的一團藍色火焰,白天萎靡不振的患怪一邊嚶嚶哭泣一邊用翅膀不停的拍打玻璃,聽上去倒像個哀怨動人的女聲。
  我揉揉眼睛,打個哈欠淚眼朦朧的湊上前看它,“你怎麼了?”
  它停下來,隔著玻璃望著我,竟然給我一幅楚楚可憐的錯覺。
  我問:“剛才是你在哭嗎?那樣的話應該也會講話吧?”
  它翅膀扇了扇,竟然在瓶中化為一個古裝藍衣女子,朝我盈盈一拜道:“阿患無意驚擾公子休息,但實在是心有牽掛,想起往事才忍不住難過。”
  公子?這稱呼倒是稀奇。有苗飛在前,再加上她只是個柔弱美麗的小女子,我倒並不覺得害怕。
  拿瓶子捧在手裡,我問她,“是想讓我放了你麼?”
  她眉目苦楚,眼淚像珠子一樣滑下來,“阿患自知人妖殊途,不該苦戀紅塵心存痴念。但懇請公子念在小妖殊願未償的份上,能否設法讓小妖和前世情郎最後一聚?不敢奢望能和他朝夕相對,只有一個問題相詢,得到答案後生後一切聽憑公子法落。”
  我對女孩子的眼淚最是沒有抵抗力,再加上隔著瓶子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只好勸道:“你別哭,先同我講講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她止了哭泣,緩緩道:“此事說來話長,那是一千年前……”
  其實是個老套的愛情故事,一對不被家人祝福的情侶相約私奔。到了約定的時間男方卻無故爽約,倒是來了個茅山道士將其收伏封印。
  多年後患怪逃出,外面卻已斗轉星移物是人非,幾經波折才找到了那男人,所以想問問他不來的原因。
  我未曾經歷過愛情,卻不由嘆她太傻。電視上生活中情侶分分合合看得多了,卻哪見過這樣痴情的女生?
  “之前借伏公子身上,實在是逼不得已。小妖法力低微,又被封印千年失去了實體,如今只有依附人身上才能有所行動。所以之前的事請公子千萬不要見怪,小妖實則並無傷人之意。”
  我擺擺手,“沒關係,反正我現已經好了。對了,你說的那個男人難道是現在的尚陽?”
  她搖頭,“是同那位公子同住的女子。”
  尚平?!我結巴道:“可,可她是個女的啊。再說都一千年了,這世界每天都在發生變化……會不會是你認錯人了呢?”
  她神情無比憂傷,輕聲道:“公子想必不曾愛過,倘若將一個人真正放在心上,莫說是千年,縱使是萬年,也能在人海中看到他的與眾不同來。”
  或許吧……不過現代的愛情如此廉價,我對她的觀點保持懷疑態度。
  看著瓶子裡的妖怪,我心中忍不住唏噓,“你不是在尚陽身上附了幾天麼?為什麼一直不問呢?”
  “他意識很強,小妖一時無法完全操縱……倘若不是公子阻攔,或許明日阿患便可以問出了。”
  原來她真的不是存心想要傷害尚陽,這讓我生出一種愧疚來,“對不起啊,我當時只怕你傷了我朋友,所以才……”
  “天意如此吧,”她語調溫婉的懇求道:“公子可以幫小妖一件事麼?”
  “你說,只要我做得到都會盡力。”
  “能否將你朋友的那位妹妹請到家中來,代小妖問問她這個問題?”
  “這樣啊,”我想了想,終不忍從正面打擊她,“如果……她什麼都不記得怎麼辦?”
  患怪道:“那便是小妖命該如此,從此便也可以徹底死心了。”
  我安慰她,“你別難過,明天我叫她過來問問看,說不定會有奇跡呢。”
  她深深一拜,“那就麻煩公子了,阿患在此先行謝過。”
  待我離開書架再回頭時,瓶子藍光已經消失了,它安靜的伏在瓶底,彷彿睡著了。
  是在做一個滿懷期待的夢嗎?一千年……執念真是可怕。
  公子想必不曾愛過……
  我是不曾愛過,不過卻也曾幻想過,我的愛人是美是醜是胖是瘦性格如何……縱使她有千般不好,若真的嫁了我,莫丁果也一定會好好珍惜。
  不過倘若像患怪那樣千年守望……怕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
  愛情……想想還蠻期待的。
  打電話約尚平,她先是興奮又是鎮定,“丁果哥你沒事兒吧?”
  “呃,怎麼了?”
  “沒記錯的話,這是長這麼大,你第一次主動約我去你家玩耶。”與此同時那邊話筒中傳來一聲重重咳嗽聲。
  我問:“尚陽也在家?”
  “在,還偷聽我電話呢……唉呀,你去死!不好意思,丁果哥我不是在說你……我馬上就過去啊。尚陽你滾開!”
  我將苗飛關在房間,遞給他一本新買漫畫書,“不準變成人出來亂跑,不準發出聲音,知道麼?”
  “喵。”它趴在書上面點頭。
  我又去將玻璃瓶拿出來,擺放到茶几下面。嗯,視線開闊又不會太顯眼,這是個好地方。
  阿患精神看起來好很多,她不停的整理著頭髮和衣服,小心翼翼向我詢問:“公子,阿患這樣子可有不妥?”
  其實……打扮的再漂亮尚平也看不到,不是麼?
  “挺好的,很漂亮。”
  她或許極少被人這麼當面誇讚,臉羞的都紅了,“謝謝公子。”
  “叮咚~。”
  “她來了,”我對阿患說。
  她立刻將手按在玻璃壁上,整張臉都貼上去張望,看得我都替她難受。
  尚平進了門,手裡提了很多禮物還有水果。
  “買這麼多東西做什麼?”
  她笑嘻嘻道:“只有水果是給我的,魚味貓糧是苗飛的,還有漫畫書碟片也都是它的。當當當,你看這是什麼?”
  我接過她手中那條巴掌大的花褲衩,不確定道:“這個……也是給苗飛的?”
  “是啊,怎麼樣?貓咪穿上肯定很可愛,苗飛呢?苗飛!苗飛!”
  尚平推開我向房間走去,“苗飛在哪兒,我讓它穿上試試看。苗飛,出來哦,有好吃的!”
  門立刻開了,一個黃頭髮男孩赤著腳裸著上身走出來,不過萬幸的是腰裡亂七八糟的系了一條襯衫。
  完了!不是叮囑過不要隨便變身不準出來的麼……聽到有吃的就忍不住了,真是隻饞貓!
  尚平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看,嘴上還忘吹聲流氓哨,“真帥。”
  ……這樣看上去,她上輩子的確應該是個男人。
  苗飛東嗅西嗅走到桌子前,翻出尚平帶的東西,將貓糧全部收到懷中,然後往回走。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瞄了一眼我手中的花褲衩,見我沒反對也揪到懷中,看也不看尚平一眼就啪的關了門。
  尚平已經徹底忘記苗飛的事了,很八卦的走到我跟前,“丁果哥,那外國帥哥是誰?”
  外國帥哥?一頭黃毛沒錯……兩隻藍眼睛也沒錯……這隻貓看上去還真的像個外國人。
  我說:“爸爸朋友的兒子,剛到中國,現在暫住在我們家。”
  “叫什麼名字?”
  我想了想,認真道:“cat,他叫cat。”
  尚平一臉迷惘,“貓?好有個性的名字啊。”
  我們兩個下了一會象棋,尚平技高一籌,每次都將我殺的片甲不留。
  這個妹妹曾經是個古代貴族弟弟……莫丁果你輸了也不丟人,我如此安慰自己。
  “你嘮叨什麼呢?”她銜著吸管問我。
  “我在想昨天看到的一個故事。”
  尚平果然起了興趣,“什麼故事,跟我講一講麼。”
  我看看玻璃瓶,阿患正眼也不眨的盯著尚平看,一臉痴相彷彿看不夠似的。
  “是個很老的故事,一點都不有趣,”我悶悶的說。
  我沒什麼文采,敘述能力也是平平,三兩句就講完了。
  然後我問:“那個妖怪現在還在等答案,她是不是很傻?”
  尚平聳肩,“不知道,電視上古代女人都是這麼痴情的。”
  “你說那個爽約男人,最有可能的答案是什麼?”
  尚平下的很專注,視線一直盯著棋盤,食指點點棋子說:“死了吧。”
  我驚訝道:“死了?為什麼是死了?”
  “如果我是那個男人的話,打定主意要跟一個女人私奔,心裡肯定很愛她。除死之外我想不出自己還有什麼理由不去。”
  我急道:“如果他被家人阻攔了呢?也許……他捨不得榮華富貴呢?又或者他移情別戀了呢?”
  “丁果哥,你那麼緊張做什麼?”尚平好奇的看著我,“我說的是自己的想法嘛,至於你說的那些原因,反正是不會發生在我身上的。”
  那不赴約的原因便因為他死了……?我看向玻璃瓶,阿患眉毛微微舒展開,雙手放在胸前小聲道:“這就是我喜歡的人啊。”
  “將軍!喂,喂,丁果哥,看什麼呢?”尚平不滿的瞪著我,忽然看到茶几下的瓶子,“咦,這不是我昨天送你的瓶子麼?”
  她將瓶子拿出來,揪著上面的紙條就要撕掉,“這是什麼東西啊?”
  “別揭!”我將瓶子要過來,故作輕鬆的笑,“這是我的秘密,不能隨便打開。”
  “可是很礙眼欸……,”她盯著瓶子說,“看到那紙條我心裡就很不舒服。”
  “……那是我畫著玩的,沒什麼特別意思。”我將瓶子放到身邊,“我們繼續下棋吧。”
  她心不在焉的應一聲,又和我下了幾局便懶洋洋的告別。
  “丁果哥,我昨晚沒休息好,現在感覺好困,有點累。還是先回去了,改天再找你玩啊。”
  我送她下樓,回來的時候發現阿患又變回了蝴蝶狀。翅膀上的藍色淡去許多,看上去倒沒有之前華麗漂亮了。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她合上翅膀,道:“小妖是患獸嘛,憂患之氣重了才會越有精神,但是我現在好開心……”
  懂了,我問她,“你現在還有什麼心願麼?”
  “沒有了,”她沉默了會兒,說:“不過阿患有件事想告訴公子,她的那位哥哥……當時阿患伏上他身體的第三天,他腦海裡僅有的意識只剩下公子了。”
  “啊?那有沒有一個叫衛濛濛的女人?”
  “沒有,只有公子一個人,所以他好像很看重公子啊。”
  “是嘛,”我摸摸下巴,“這麼說來他倒不是那麼重色輕友嘍。”
  阿患問我,“那公子心裡有沒有那位公子?”
  這問題聽起來好像怪怪的,不過我還是老實回答:“當然有了,不然我怎麼會救他?除了我爸爸和媽媽,還有肖純,就只有他在我心中地位最重要了……不對,還有莫旭。”
  “莫旭是誰?”她好奇道。
  “我小叔叔。”
  “他們哪個在公子心中更重要一些?”
  “喂喂,不要向尚平的八卦方向發展啊。”我敲敲玻璃瓶,真的是昨晚為愛折磨的患怪嗎?怎麼自得了答案後就差這麼多呢?

  第二十一章:蓮花

  又過了幾日,這小妖怪依舊興奮不減,光彩日漸褪去,倒是愈發像只灰不愣登的小蛾子。我看書的時候她就在瓶子小聲唱歌,模樣十分愜意。雖然聽不出來唱的是什麼,不過它聲音軟軟細細倒是蠻能入耳的。
  “阿患,你會不會覺得在瓶子裡呆著很悶?”我放下書問她。
  “不會呀,我覺得很好。這裡又乾淨又透氣,可以還看到外面,比前封印的地方好太多啦!”
  “你以前封印在什麼地方?”
  她立刻安靜下來,聲音極小道:“很黑,伸手看不到五指……而且還有很多妖怪,每個都比我強,他們總是仗著自己厲害欺負我。”
  就在我以為她意志消沉的時候,她又歡喜的笑起來,“不過現在挺好,我喜歡這樣的生活,有陽光有他還有公子可以看。”
  我誘惑她,“那你想不想出來玩?”
  她搖頭,“我現在靈力太低了,出去必須依附在人身體上,這樣做不好。”
  想來也是,於是我安慰她,“你想要什麼東西麼?我可以買給你。”
  她立刻道:“鏡子!一面大鏡子!姻脂!還有香粉!”
  ……我對著瓶子裡激動的小灰蛾流下一大滴汗。
  時光繼續往前走。
  苗飛似乎對書架上的玻璃瓶畏懼又好奇,總是有意無意經過多看幾眼。
  我依舊照常上學放學,無聊便將莫旭畫的符號拿出來臨摹幾遍,半個月後自我感覺總算過的去,頗為欣慰。
  有放學時外面下好大雨,我又發恰好忘記帶傘,只好坐在走廊上等著。
  等了半個小時,雨卻越下越大,沒有絲毫收斂的預兆。看來要淋著回去了啊,我將運動褲腳挽到小腿處,準備開跑。
  “喂!”有人叫我,這麼熟悉的聲音不用回頭我都知道是誰。
  “幹嘛?”
  尚陽撐著一把暗紅格子傘,“要不要我開車送你?”
  還用詢問的語氣,一點誠意都沒有……有免費車坐當然好嘍。
  但是答應太快會不會顯得我太勢利?畢竟兩個人現在還處於冷凍期吧?
  見我還在猶豫,他有些不耐煩了,劍眉微微皺起來撐開傘,“發什麼傻啊?不要的話我就走了。”
  我立刻鑽了過去,他眼露得意,嘴上卻道:“麻煩。”
  有車了不起麼?大不了我給你錢好了……真是的。
  坐到車裡看外面無數落湯雞跑來跑去,那種感覺……嗯,還蠻有優越感的。
  車裡很安靜,我想了想決定打開僵局,“那個,你跟衛濛濛怎麼樣了?”
  “分了。”
  “分了?為什麼啊?”
  “我怎麼知道?她主動提出來的,我還沒被女人甩過呢!”這個話題讓他有些憤憤不平。
  我覺得很高興,分的挺好,反正我也不喜歡那個奇怪的瘋女人……既然阻礙我們友誼的石頭走了,而且尚陽也有將我這個朋友放在心上,那是不是意味著我跟尚陽之間……可以化凍了?
  他透過後視鏡看我,有些火大,“笑什麼呢?神經兮兮的!”
  我拍拍他肩膀,湊過去道:“尚陽,我們和好吧?”
  他表情明顯一僵,十秒後惡狠狠的警告我,“離我遠點,開著車呢。”
  “哦。”我坐回來,不吭聲我就當他默認好了。
  紅燈時,他突然轉過頭問我,“你是不是對衛濛濛做了什麼?”
  “沒有啊,怎麼了?”我一臉迷茫,應該是她對我做了什麼吧?差點殺了我呢!
  “我也不知道,有天……我們鬧了點矛盾,她臨走前說要去找你,我沒攔住。結果第二天她就跟我主動要求分手,提起你名字的時候……看起來還有點害怕。算了,反正大家也都是玩玩而已。”
  “哦,你說那天,她的確來找過我。”
  尚陽很緊張,“那她跟你說了什麼?”
  綠燈亮了,我示意他開車。他氣急在我頭上敲了一下,“快點說!”
  “她說她很愛你啊怎麼著的,我就讓她去到你面前說,然後她還想跟我打架……不知道為什麼,中途又放棄了。”
  “她找你打架?”他難以置信的看著我,最後在嘈雜的喇叭聲中將車開走。
  “是啊,這女人彪悍的不得了,差點把我……”我自覺失言,接下來委婉避開妖怪兩字,“反正她身手很厲害,跟外表完全不一樣,你少跟她接觸也好。”
  尚陽點頭,問:“那你有沒有事?”
  我心虛的拍拍胸口,“沒事兒,我是一個男人哎,她再強又能把我怎麼著。”
  “切,你就吹吧。”
  到我家樓下的時候,我問他要不要上去坐坐。
  結果兩人一推開門,看到苗飛半裸著將上半身扎在冰箱裡。
  我怎麼會忘記家裡還有個妖人呢?真是……這傢伙肯定又在偷舔漏在裡面的奶油了!
  “苗飛!”
  他立刻鑽出來,舔著嘴角笑眯眯看我。
  “回房間去。”
  他拿出一盒魚罐頭晃晃悠悠的走進去。
  尚陽臉色很難看,“他是誰?”
  “他啊,我爸爸同事的兒子,暫時住在我這裡。”
  “你們住在一個房間嗎?”
  我想了想,說:“他有時候睡地下,有時候睡沙發。”
  “白痴。”
  我替苗飛辯解道:“不,他話很少,但是一點都不笨。”
  他恨不得上來掐我,“笨蛋,我是在說你。”
  “你以為自己比我聰明多少麼?”被妖怪纏上了還不自知,居然還罵我?
  “我不想跟你吵架。”他在沙發上坐下來,“我想喝可樂。”
  可樂沒有,橙汁也沒有……兩分鐘前冰箱裡應該還有盒貓糧,但是現在它是空的。
  “你只能喝白開水了。”我遞過去。
  他瞪著開水約有半分鐘,才不情願的端起來喝了。
  “你最近在做什麼?”
  “沒什麼啊,和以前一樣。”
  “我聽李沐說你在打聽一個叫馬小斌的是不是?”
  “啊,他告訴你的?是啊,前段時間我表弟失蹤了,我想讓他幫忙找人。”
  他不滿道:“莫加奇失蹤了?那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你在忙著戀愛啊,哪有時間理會我。”
  他沒吭聲,過了會兒才說:“以後你有什麼事跟我說就好,不用去找別人。”
  “好啊。”反正我也不想跟馬小斌那樣的傢伙打交道。
  我和尚陽就這樣恢復到從前,此次彆扭好像並沒有對我們的關係造成什麼裂痕之類。
  兩天後的籃球場上,我看到了馬小斌。
  他將兩手擦在口袋裡,拖著長長的影子朝我們走來。他是那種即便站在陽光下也會讓人覺得陰氣森森的人,一旦入了視線就會讓對方感覺渾身不舒服。
  我一走神,籃球撞在球筐上反彈出去,馬小斌伸出單手接住。
  “莫丁果,出來。”
  “別理他。”尚陽扯著我的肩膀說。
  我含著礦泉水點頭,裝作沒聽到。
  馬小斌單手將球舉起來,手腕一揚,球從尚陽頭頂飛過來砸到我腳邊,“喂,叫你呢。還欠我一個人情,記得吧?”
  我該感謝他沒將這個人情內容講出來嗎?如果讓大家知道兩個男人曖昧,我一頭撞死算了。
  我走過去,忍住怒氣問他,“什麼事?”
  馬小斌看看球場,“真的要在這裡講麼?”
  我再忍,回頭對尚陽道:“我不玩了,你們繼續。”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尷尬的拒絕他,“一點小事而已。”
  尚陽一腳將球踢開,怒氣衝衝的朝人喊,“愣什麼呢?繼續!”
  這傢伙好像又生氣啊?怎麼感覺他最近越來越容易動怒了?
  我心不在焉的跟著馬小斌走,冷不丁在他停住腳步的時候撞了上去。
  “幹嘛呢你。”我揉揉鼻子。
  他問我,“那個是你相好?”
  “相你個頭!”我瞪著他,“別自己變態看誰都不正常。”
  他好像生氣了,抓住我的手腕露出白牙警告,“看來你真的不害怕我,忘記我會吃了人麼?”
  吃……吃人,噁心感又在我胃裡翻騰,“你說過不會吃我的對吧?”
  他意味深長的反擊我說:“難說啊,變態的行為都是很難琢磨的。”
  我嘴角抽搐,“誰讓你先胡說八道的……”
  “這樣吧,”他看著我說,“我想好了,上次讓你吻我不肯,今天就讓我吻你一次。咱們之間就全都一筆勾銷,怎樣?”
  一筆勾銷,聽起來倒不錯……
  只是,出賣肉體會不會太下作了些?只是一個吻嘛,沒什麼關係的,以後你就再也不用跟這妖怪接觸啦!多划算。兩個小人在心裡展開拉鋸戰良久,我說:“那你先背過去讓我再想想。”
  他不解道:“為什麼要背過去?”
  我理直氣壯的說:“看到你緊張,我什麼都沒辦法想!”
  馬小斌依言轉過身去,留一個背給我。
  要這樣做嗎?真的要這樣做嗎?如果沒用反倒激惱了他怎麼辦?……
  唉呀,不管那麼多了,反正橫豎都是死,我才不想去親一個男人!
  我顫抖著舉起手,用莫旭給我的戒指抵上他後背,“不準動。”
  他僵住,“你在做什麼?”
  我閉著眼睛將臨摹了幾百遍的圖案用力劃在他T恤上。
  他聲音有些激動,“你究竟畫了什麼?”
  我用手指戳戳他,好像真的不會動了啊!莫旭教的這招看來對所有妖怪都是通用的嘛。
  轉到他面前去,我清清嗓子,“你猜我畫的是什麼。”
  “是……蓮花,莫丁果……莫丁果,”他將我名字念了兩遍,失聲道:“你跟青宛莫傢什麼關係?”
  連問題都跟衛濛濛的一樣啊,不過莫家名氣真有這麼大嗎?
  我說:“那是我祖父家。”
  突然,他伸手抓住我的衣領,“你跟我走。”
  “喂喂,你為什麼可以動了?”
  他冷笑,“你以為憑藉這點小伎倆便能抓得住我麼?真是天真的可以。”
  我掙扎,“你要帶我去哪裡?”
  “別那麼多廢話,去了你自然就知道。”他抬手給我後頸用力一擊,我便陷進了黑暗之中。

  第二十二章:交換

  “你早就知道他的身份是不是?”
  “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裝不明白,嗯?”
  “我真假與你何干?管得著麼?讓我進去!”
  “你好大的膽子,竟然隱瞞不報。老闆到來之前,你休想踏進門一步,想死的話倒可以試試看。”
  ……
  好吵啊!我晃著沉重的腦袋睜開眼,發生視線一片黑暗。馬小斌那混蛋,這是將我帶到了哪裡?為什麼要矇著我的眼?
  還有方才那對話聲中,怎麼好像還有莫家奇?
  “馬小斌,你別逼我動手。”
  “百獸實力排行中我領先你四十一位,殺你就像捏死一隻螞蟻那麼容易,竟然還敢口出狂言?你不想死的對吧?那就滾開別惹我!”
  是莫家奇!我大聲叫:“莫家奇!”
  門嘎吱響了聲,隨即又被關上,馬小斌的聲音響起來:“不用叫,他不會進來救你的。”
  “你對他做了什麼?”
  他嘖嘖有聲的嘲諷我,“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有閒情關心別人?不如先考慮一下自己的處境吧。”
  “你抓我做想什麼?”
  他語帶笑意,“怎麼能算是抓呢?我是很有禮貌的請您過來的啊。”
  我看不到他表情,但也能聽出話中諷刺之意。用力掙扎了幾下,發現手和腳都被繩子綁的牢牢的,一點逃出的可能都沒有。
  “我不想跟你廢話,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他蹲下來,熱氣撲在我臉上,“這張臉,還有莫家的姓……難怪那天醫院我只聞了你的血味便莫名衝動,為什麼是你呢?”
  我身體盡量後仰拉開兩人距離,“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很快你就會懂了,告訴我,是誰給了你這枚戒指?”
  “該死的誰準你胡亂拿別人東西,還給我!”我用頭狠狠朝他過去。
  他按住我的頭,力氣並不大卻足以讓手腳受縛的我動彈不得,“那麼緊張做什麼?就是你不說我們也會慢慢查出來的,能擁有這枚戒指的人可不多見。對了,它是邪物你知道麼?”
  “你亂說!”我氣的臉都跟著發燙。
  他說:“騙你我有什麼好處?戒指上的綠光看得到麼?你見過什麼好東西會發出這種光?帶久了……會死人的。”
  我咬牙切齒的詛咒他,“你去死吧!我一個字都不會相信。”
  馬小斌嗤笑了下,將戒指套到我手指上,“這麼信任那個人,看來你們關係應該很親近吧?好吧,看在我們校友之間的份上,我不妨告訴你。這戒指是邪物沒錯,帶久了會死人也沒錯,只是對象是你的話,就剛好將你身上的東西中和掉,使你看上去和常人無異,不然的話……你怎麼可能會活到現在。”
  “我身上有什麼東西?”為什麼沒有人告訴過我呢?
  “你被保護的真好啊!”他拍拍我的頭起身,“等下老闆可能會過來,他不喜歡很吵的人,你自求多福吧!”
  老闆?莫家奇不是個學生麼?還是他所謂的公司就是個……妖怪團夥?不會吧……
  我一直保持著無比憋屈的姿勢坐在冰冷的地面,手腳發麻腰酸背痛,感覺快要再次昏迷的時候,我又聽到了開門聲。
  腳步聲走過來,遞了一個涼涼的東西到我嘴邊,好像是杯子?
  管它呢,反正我這樣也跟快死了沒兩樣,我索性大方的喝完,問他,“還有嗎?”
  這回聲音不是馬小斌的,“等一下,你先吃點東西再說。”
  “莫家奇?”
  “是我。”
  “你怎麼在這裡?你跟他們是一夥的麼?”
  他不回答,將麵包遞到我嘴邊,“吃吧。”
  是不是一夥又能怎麼樣,他這架勢擺明不會救我,堅決不做餓死鬼,我吃!
  “你放心,我告訴了尚陽,他會通知莫旭的。”
  一口麵包噎在我喉嚨裡,待咳嗽完畢我早已沒了胃口,“我不吃了。”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每次闖禍都讓莫旭替我收拾爛攤子,這讓我覺得自己很沒用。最主要的是,聽馬小斌剛才的話好像這件事情牽扯到一個秘密,我怕給他帶來麻煩。
  莫家奇說:“那我出去了。”
  “謝謝你。”
  “你……,”他沒再說下去。
  我被捂著眼睛,不清楚他此刻是什麼樣的表情。
  又坐了好久,門再次被打開了,一人走進來將我提到肩膀上,“人我帶走了,幫我謝謝景老闆賞臉。”
  這聲音耳熟,到底是在哪裡聽過呢?
  馬小斌不屑道:“嘴上謝有什麼用,至少要拿出點行動來表示才好。”
  那人語帶笑意,“說的也是,如果哪天你被開掉,本人隨時歡迎你來鼎盛。”
  鼎盛不是莫旭的公司麼?啊,我想起來了,提著我的人是那個設計部的經理習鳳!
  馬小斌哼一聲,“那麼個小公司?我才不稀罕去。”
  “告辭。”
  習鳳拖著我一路快走,然後打開車門將我塞進去,疼的我直叫。
  他開出一段路,才將我眼罩取掉,又將繩子解開,問:“你有沒有受傷?”
  “還好,”我說:“怎麼是你啊?”
  他眼神無奈的看著我,“來的不是莫旭你很失望麼?看上去挺乖的小孩闖禍能力怎麼這麼強?你知不知道莫旭差點為你傾家蕩產?”
  傾家蕩產?我磕磕巴巴的說:“不至於吧,他那麼有錢,而且那些人看來也不是想要錢的樣子。”
  習鳳拍拍方向盤,“是,他們不想要錢,他們想要你的命!如果不是我來的及時,你被那些傢伙抽筋剝皮都說不定。”
  “你在跟我開玩笑,對吧?”
  他無語的看著我,片刻後忽然一笑,“這樣都被你看出來了啊?膽子挺大的嘛。”
  我低下頭愧疚無語,我知道他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快到家的時候,他鄭重的叫我名字,“莫丁果,你十九歲了吧?莫旭用了鼎盛百分之八十的股份換你三年成長,希望你不要讓他失望。”
  百分之八十……莫旭……
  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著,腦海裡一直在想那個熬夜加班的莫旭,他那麼辛苦的打拼,就為了我一下子丟了大半江山……值得麼?
  我最終坐起來拿起手機,撥出莫旭的號碼,“喂,小叔叔……我是丁果。”
  他平靜的跟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有事麼?”
  我只覺得鼻子酸酸的,“對不起。”
  “沒關係。”
  我語無倫次的道歉,“都是我不好,不該去招惹馬小斌……我不知道會給你帶來這麼大麻煩,真對不起。”
  “你不要想太多,”他淡淡的說:“如果覺得過意不去,畢業後就到鼎盛來上班。”
  “好好,”我連忙點頭,“我一定替你賺很多錢,全部都給你我自己一分都不要。”
  那邊他好像是為我的傻氣笑了下,“早點睡吧。”
  我沉默了會兒,小聲說:“我睡不著,有好多關於莫家的問題,我想知道。”
  莫旭道:“明年清明節,我帶你回青宛,到時候一切都會明白。”
  “好,我也想祖母了。”
  我又想起習鳳在車上對我說過的話……馬小斌尚且如此,他那老闆一定更加凶殘惡毒,如果落到他手裡,我豈不是比被吃掉的那個女人更慘?
  “小叔叔……你之前說過我不會那麼輕易死,是真的嗎?”
  “真的。”
  我還是覺得不妥,“你怎麼能肯定呢?”
  他回答了我五個字,很短但是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因為有我在。”

  第二十三章:當歸

  大三暑假,我依舊到莫旭公司上班。只是身份由保潔員變成了打雜小弟,叫外賣沖咖啡取快遞修電腦複印機什麼的,倒也學了不少奇怪東西。
  肖純的病總是反覆,教授已經在國外正式定居,告訴我短期內不會回來。
  大四過的很快,或許是因為在江城長大的緣故,並沒有那種離開母校的惆悵。
  期間見過兩次莫家奇,一次是在夜市上擦肩而過,身後跟了一群小弟模樣的人,他的髮型和舉止都已初具大哥風範。第二次相見是在公交車上,我看到他開著敞篷車囂張奔馳而過,坐在一旁的是個身材火辣的美女。
  和尚陽見面的時間倒是比以前少了,他正在忙接手家族企業,據說還要抽出時間不停相親。
  尚平性格依舊風風火火,感情和尚陽多到泛濫,男朋友換了一個又一個。
  “丁果哥,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啊,二十多歲的處男到社會上會被人嘲笑一輩子的!”
  和她在一起的男孩子邪氣的笑笑,高大威猛,原來尚平喜歡這樣的啊。
  尚平推我,“喂,聽到我說的話沒?”
  “聽到了啊。”我有點頭痛,她就不能在沒人的時候再和我討論這個話題麼?不對,她就不能避開這個隱私話題麼?
  “丁果哥,要不我幫你介紹個女朋友?”
  我這才稍微打起精神,“什麼樣的?”
  她挺起胸,“跟我差不多的怎麼樣?”
  “不要。”我乾脆的說:“一個妹妹就都夠讓人頭疼了,要是再加一個女朋友,我還要怎麼活?”
  她撇撇嘴,“真是的,我還看不上你呢!不知道身體有沒有什麼毛病……”
  她男友目光立刻聚了過來,臉上還帶著幾分可疑的炫耀得意。
  我好氣又好笑,“不跟你說了,代我跟尚陽問好。”
  尚平幸災樂禍的笑,“這話我帶過去他非掐死我不可,他現在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以至於看誰都不順眼,我最近見了他都躲著。”
  “怎麼了?”我在忙論文的事沒怎麼和他聯繫。
  “想知道啊,你自己去問他,我憑什麼要回答你?”她一甩臉,人走了。
  生的什麼氣啊?女生真奇怪。
  我鬱悶的拿出手機,撥通尚陽的電話,那邊火氣果然很大,“喂,找我幹什麼?”
  “欸,你吃火藥了嗎?”
  “廢話少說,沒事兒我掛了啊,正煩著呢。”
  我問:“煩什麼呢?”
  他低低罵了句髒話,強壓著怒氣吩咐我,“你在哪兒?是朋友就在半個小時內給我趕到京寶咖啡店來。”
  我打的過去,發現兩個人正在爭吵。其中一個赫然是他前女友衛濛濛,便不好意思出聲打擾。
  心中卻道兩人怎麼還有牽扯呢?這多少讓我有些不舒服。
  “你不覺得我們很般配嗎?過去明明對我那麼好,可是分手才一年就變心了嗎?”
  “你今天才認識我嗎?難道要我為一個分手一年的女朋友保持單身嗎?這太可笑了吧?”尚陽微微扯開領帶。
  “對不起,過去是我不好,不該突然無緣無故跟你提出分手。可我現在知道錯了,你難道就不能原諒我一次嗎?”
  尚陽用力踢下桌子,語氣已經不分男女對象,“你到底明不明白,這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而是我不愛你,過去,現在還有將來都不會愛你,你不是江城名媛嗎?優秀的男人大把為什麼就非纏著我呢?”
  衛濛濛低下頭,“我們之間……真的不可能了麼?”
  尚陽冷哼一聲,看到我一愣,張了張嘴沒說什麼。
  見衛濛濛朝他伸出一隻手,我立刻過去隔在兩人中間,“你想做什麼?”
  一年前車中驚險著實讓我印象深刻,就是這雙手,差點將我掐死!
  衛濛濛立刻退一步,“沒,我什麼都沒想做,我是不會傷害他的。”
  鬼才信啊!我們竟對彼此都心懷恐懼,我拉著一臉莫名其妙的尚陽走出幾步,看她沒有追上來才鬆一口氣。
  尚陽還不知好歹的笑,“笨蛋,你緊張什麼啊?”
  “她差一點扭斷你的喉嚨!”我一臉鄭重的說:“還好我來的不及時,不然你就玩了。”
  “怎麼可能?”
  “你不信我是吧?”
  “你至少要拿出點能讓我相信的證據好吧?”
  我是拿不出證據,也不能明確告訴他這女人是個妖精,只能生氣的瞪著他,“不識好好歹,那你跟出來幹什麼?你現在回去啊,她說不定還等你呢,去啊!”
  他舉起手,“好好,我相信你,我沒有任何理由的相信你好吧?”
  兩人並肩走了幾步他又嘴賤道:“就算她因愛生恨想要殺我,至少也得組團兒來吧?”
  “愛信不信,”我白他一眼,“你最近在做什麼,聽說你最近活的很瀟灑。”
  他立刻焉下來,“別跟我提這個,想起來就煩。”
  “什麼事兒?”我好奇心上來了,上下打量他一眼立刻明白過來,“哦呵,我知道了,你在相親對不對?”
  他沒反駁。
  “可你為什麼要跟衛濛濛相親啊,難道你真的喜歡她?”
  “屁,”尚陽憤憤不平的說:“自去年分手後我就沒再見過她人,好死不死竟然今天在這兒撞上。她見我跟另一個女的坐在一起就醋勁大發,兩句就將那女人罵跑了。如果不是你過來,都不知道她要鬧到什麼時候。”
  見我一直盯著他看,尚陽有些不自在,“幹嘛這樣看著我?”
  “我覺得你還沒我帥,為什麼就沒人喜歡我呢?”
  他好笑道:“你怎麼知道沒人喜歡你?某人在大二的時候就很出名了啊。據說因為條件太好,傲的連校花都看不上眼,也不屑跟人搭話什麼的,所以就高處不勝寒了吧。”
  條件太好?傲?校花是誰?這傢伙嘴裡的某人是指的我麼?
  尚陽伸手摸摸我的頭,“來,讓哥哥看看是不是發春了。”
  “下流!”我用手肘狠狠抵他小腹。
  “唉呀,莫丁果!你居然來真的!”
  “沒事兒吧你?”我湊過去,他還是抱著小腹白我一眼,“你說呢?”
  “讓我看看,”我說。
  他立刻張開手,我又補了一拳上去。
  “莫丁果!你這個卑鄙的小人!”他幾乎是咆哮的了,全然不顧路人詫異的目光。
  我跳開一步,做出停止手勢,“打住,不玩了,我有正經事跟你商量。”
  他冷笑磨牙,“你說,好好說,說不出個二三四五六我一定要你好看!”
  “我過幾天要跟小叔叔一起回老家,所以今天是來跟你道別的,順便再拜託你一件事情。”
  他怒道:“我可不要替你養苗飛!那隻貓難侍候死了。”
  “拜託啦,行行好嘛,你知道我只有你這麼一個朋友的……”
  “現在想起我的好了是吧?晚了!”
  我不惜拉下臉皮苦纏,“拜託啦,我保證苗飛現在會很乖很乖的。大不了我讓你把剛才的打回來嘛,好不好?”
  他陰笑,“真讓我打回來啊?”
  “你打你打。”我閉上眼站到他面前。
  過了約半分鐘,他將我推開,粗著嗓子道:“滾開啦,以為人人都像你這麼二嗎?”
  我將再三叮囑後的苗飛交給尚陽,一連串的感謝。
  最後客氣的他都聽不下去了,“莫丁果你有完沒完啊?再這麼磨嘰你將貓帶走好了。”
  “喵。”苗飛昂起頭衝他叫。
  “我不是在說你!”尚陽抱怨道:“真討人厭。”
  “喵。”
  “我不是說你!”
  “喵。”
  尚陽挫敗的將苗飛扔到房間裡鎖上門,轉過來問我,“會帶手機吧?”
  “莫旭不讓帶。”
  “什麼破規矩,回個老家跟探監似的?回來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把貓接走。”
  “老家嘛,風俗跟江城是不同的,總有些奇怪的舊規矩。”一切搞定,我終於頓感輕鬆,真誠的對他說:“尚陽,謝謝你。”
  他一臉鄙視,“假客氣。”
  四月一日,我跟莫旭一起正式出發去青宛。轉眼已然四年過去,不知老家是否仍如印象中一般美麗好玩。

  第二十四章:舊事

  進入青宛後有段水路,我這個旱鴨子每逢坐船都很開心。
  好奇望著戴斗笠的婦女撐著竹筏在河上漂,看到載人的船便設法靠近,向客人詢問:“有人要菜餅嗎?要剛出爐的菜餅嗎?”
  竹筏上擺著個竹筐,裡面盛著幾摞麵餅,拿細白布蓋著依舊熱氣騰騰。
  我忍不住好奇道:“這多少錢一個?”
  “五毛,您要幾個?”她立刻將白布揭開。
  那餅看起來很厚實,足有一寸厚,再加上表面沒什麼佐料和油,看起來不怎麼好吃的樣子。不過既然她已經拿油紙包好了,我就買兩個嘗嘗吧。
  拿一塊錢出去,她便將餅遞過來,打量了我和莫旭後問:“兩位是外鄉人吧?”
  我搖頭道:“我也算是青宛人,只不過在外面長大罷了。”
  “哦,那是回來探親的吧?”
  “是的。”
  又寒喧了幾句,她才撐著竹篙慢慢劃遠,藍衣青筏映在朦朧的水汽裡有種別緻的美感,讓我都快要看呆了。
  我將一個麵餅遞給莫旭,他閉著眼睛搖頭,“先放在那裡吧。”
  我猜測他暈船,便不勸說自己開吃。一口咬下去,立刻被熱氣灼的哇哇叫。
  船家笑道:“別看外面溫溫的,裡面可熱著呢,要先咬開一個小口,將熱氣放出來再吃。”
  我捂著燙傷的嘴脣苦不堪言,卻嗅到那麵餅有股奇異的香氣,奇道:“請問這裡面是什麼東西啊?聞上去好香。”
  船家說:“薺菜菠菜和雞蛋而已,不過是自己土地裡種出來的,吃起來要比外面新鮮一些吧?”
  我試探著小口吃,“唔,太好吃了!”
  三下五除二搞定一個,然後咽著口水偷瞄莫旭。
  他彷彿長了另一隻眼睛,把自己的那個遞給我。
  我立刻奉承,“謝謝小叔叔,你對我真好。”
  他這次沒理我,待我吃飽後也學起他閉眼假寐,沒想到居然真的睡了過去。
  待醒來時,天都黑了!
  不僅如此,最可怕的是,莫旭不見了!
  我揉著眼睛四處打量,烏茫茫一片,水面零星散落著幾縷燈影。
  船家見我醒來,便取出些乾糧遞給我,“小哥餓了吧?”
  我問他,“我小叔叔去哪了?他有沒有留下什麼話給我?”
  他一臉不解,“什麼小叔叔?”
  我急道:“就是白天跟我在一起的那個年輕人啊!”
  “小哥在說笑麼?”他呵呵笑起來,說出的話卻讓我不寒而慄,“自上船起你都是一個人啊!”
  恐懼從腳尖嗖的一下衝上我腦門兒,再看船家的臉也覺得十分陌生,我警惕的問:“你是誰?”
  他大概覺得我是個神經病,兀自將乾糧收了回去,“再過一會兒就到莫府了,小哥趕快收拾一下東西準備下船吧。”
  莫府?對,莫府……我終於鬆一口氣。
  莫旭是有什麼急事離開了吧?所以才吩咐船家把我單獨送到莫家去,不知他現人在哪裡。
  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因為我的行李……也一併詭異的消失了。
  還好船錢是付過的,船家將兩手空空的我送上岸便離去。
  我鬱悶的快要吐出血來,在心裡不斷的抱怨,莫旭,你究竟在玩什麼東西!
  待一路詢問到祖母家時,我已經筋疲力盡到快要累死了。
  還是那座大宅子,不過看上去新了很多,就連大門的油漆看上去都像剛刷的。祖母翻修房子了麼?我心中覺得怪怪的,但是具體哪裡奇怪又說不出。
  上前敲大門,敲了幾下,出來個完全陌生的人。
  四十歲上下年紀,居然還身著長衫,禮貌的問我,“請問你找哪位?”
  “祖母在家嗎?我是她老人家的孫子,今天剛從江城過來。”
  他上下掃了我幾眼,道:“您稍等一下。”
  過了約五分鐘左右,門再次打開了,先前的那人出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人。年輕人看上去比我大不出幾歲,長的俊朗斯文,說話還帶著股書卷清氣,“聽說你是從江城過來的?”
  我點頭,“祖母不在家嗎?”
  他神情有些難過,“母親她已去世多年了。”
  晴天霹靂,祖母去世了?不是幾年前還很健康的嗎?怎麼會呢?怎麼可能呢?
  不對,他說母親……?那這人又是誰?!
  “不對不對,”我連忙搖搖頭,“這是莫府對吧?”
  “是的。”
  “那你是誰?”
  旁邊年長的人有些看不下去,責怪道:“你這客人好生無禮。”
  “沒關係,”年輕人勸住他,“我叫莫子文。”
  莫子文……莫子文……莫子文!
  我狠狠拍下自己的臉,好疼!不是做夢!但是……這又怎麼可能呢?
  “你是從外地流浪過來白手起家經商成富豪的……莫、子、文?”我艱難的念出他名字。
  他也不生氣,衝我微微點頭,“我是外地過來的沒錯,但不是什麼富豪。”
  “你今年多大?”
  他饒有興趣的回答我這個失禮的小子,“二十五歲。”
  我思緒猛然飛向九天,一時心中百味俱全。
  這名為莫子文的年輕人……是我的祖父。
  教授從來不提祖父的事,我僅知道的這些是從阿香婆婆嘴裡聽到的。
  四年前來青宛時,她已經六十多歲了。每每提起祖父都是一臉感慨,“姑爺是個神仙一般的人物,長的俊俏脾氣又好,從不見他生氣,待人也是少見的寬厚仁慈,和小姐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只是……唉,或許是好到老天都感到嫉妒了吧?說到後來幾乎都是泣不成聲。
  所以在我想像中,祖父應該是個善良溫和的老爺爺……這年輕人……
  “小兄弟,醒醒。”年長人拍著我的臉叫道。
  啊?我竟然昏過去了麼?太沒出息啦!我在兩人緊張的目光中恨不得立刻找個洞鑽進去。
  我被邀請入府,年輕的祖父道:“不好意思,因為早年帶著母親離開江城,一直未聽她提起過那裡的親戚,所以……”
  “沒關係,沒關係,”我擺著手說,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看。
  祖父年輕時長的真好啊,氣質又好到少見,難怪阿香婆婆會一直念念不忘。只是沒想到原來他竟然是江城人!而且還把我當成了老祖宗家不為人知的遠親,這可真是太有趣了!
  他讓下人給我準備好房間,便起身告辭道:“你路上行了兩日也該累了,早些洗漱休息吧,明早我再帶你在府中轉轉。”
  我連忙點頭,忽然想起一件事來,略帶忐忑的問他,“你現在結婚了麼?”
  他點點頭,表情略顯羞澀,“內人月前剛生下一子,暫時不便見客,還請客人見諒。”
  我聽到了什麼?我已經興奮的語無倫次了,“孩子起名字了麼?叫什麼?”
  他眼亮微微發亮,“是母親早年想好的,取名為靖風。”
  雖然是意料中的事,洶涌流淌的血液仍是讓我幾欲癲狂。能看到年輕時風華絕代的祖母,還有嬰兒時期的教授,這是多麼讓人難以想像的事啊!
  我無比期待明天的到來!

  第二十五章:祖父

  這夜我幾乎未曾何眼,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想白天發生的事情。莫旭人如今在哪裡?知道我失蹤的事了嗎?為什麼我會回到五十年前?難道這跟莫家的秘密有關係?明天會見到祖母和教授嗎?……
  令人難熬的黑夜終於過去,剛起床瀨洗完畢就有下人叫我去前庭。
  祖父在院中散步,神清氣爽的衝我打招呼,“昨晚睡的可好?”
  “很好,很好,謝謝您……”
  他微笑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氣。”
  一句自家人讓我心漏掉一拍,片刻後才想起我此刻身份是他遠房親戚。
  “一起用飯吧,喜歡吃什麼跟管家說,讓他吩咐下去照做就是了。青宛的飯菜清淡,怕你吃的不習慣。”
  “習慣習慣,我什麼都能吃的。”
  我們並肩往屋內走,我忍不住偷偷打量他,不巧被他看了個正著。
  祖父不甚在意道:“不知為什麼,看到你我便覺得很親切,彷彿是認識很久的感覺。”
  我壓下心中的激動說:“好巧,我也是啊。”因為……我身體裡流著你的血嘛。
  早飯並不豐盛,卻味道極佳。小米粥熬的香濃,配上爽口的鹽筍和早點心,十分對我的胃。
  用過飯,祖父對一旁人道:“麻煩去告訴一下阿香,說我上午在陪客人,讓她在房間陪夫人聊天,別讓她寂寞。”
  “好的,少爺。”
  祖父便帶著我在院中隨意走走,偶爾打聽些江城的事情,我哪裡知道?搜刮些書上看的陳年舊事亂七八糟的說出來,他聽的很認真,縱使明顯的紕漏之處也從不出聲打斷。只是淡笑道:“許是我少見了,不過你講的倒很有趣,若有機會我會帶著夫人去江城看看。”
  我猶豫了好久,才冒昧的請求道:“……夫人,我能去看看她嗎?”
  他微怔,“你們認識?”
  我連忙搖頭,“沒有,只是很好奇。如果不方便的話就算了,我知道這要求很無禮……”
  “不妨事,內子清君很喜歡待客的。”
  祖母的名字原來叫做清君?真是個好名字。
  祖父便帶我前往內院,半路上才想起什麼,“對了,你管母親叫做祖母,豈不是要管我叫聲叔叔?”
  絕對不要!我會被雷霹死的!
  或許是我的表情太過驚悚,他半揚起的濃眉隨即放平,“我只是玩笑而已,你不必如此緊張。”
  這玩笑可開不得!我跟在他背後偷偷擦汗。
  房間傳出來女人熟悉的說話聲,“阿香,你出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不行啊小姐,姑爺吩咐我要在這裡陪你聊天的。”
  “你到底是聽我的還是聽他的啊?”
  “當然是小姐啦,可是小姐……出嫁從夫,現在小姐是姑爺的人,我當然要聽姑爺的話啦。”
  ……
  祖父笑著搖頭,敲敲門,“清君,我帶老家客人過來看看你。”
  裡面立刻安靜下來,過了約兩分鐘才有人將門打開。
  一個身著藍色長裙少女走出來,長髮用手帕扎成辮子搭在胸前,看祖父時眼睛彷彿兩顆烏黑的葡萄。這就是年輕時的阿香婆婆?
  她嘻嘻一笑,“少爺,您過來啦,那我就下去了,有事叫我。”
  祖父點點頭,示意我走進房間,“清君,你在做什麼呢?”
  女子坐在床上,手裡拿著一個扇子一樣的東西,“給寶寶肚兜繡花兒呢,好看不好看?”
  她的眉毛修長,眼中卻是一片英氣,淡粉色的脣襯的臉桃花一樣嬌嫩。看到我微微詫異,“咦,這就是老家來的客人麼?”
  “嗯,你身體還弱著呢,這些事讓阿香去做就好,再說不是買了好多衣服麼,足夠了。”
  “我就是想自己做嘛。”
  “手讓我看看。”
  “不讓看。”
  “拿來。”
  她這才像個孩子似的將手伸出來,吐舌道:“沒關係的,才扎了兩個洞而已,已經進步很多啦。”
  祖父搖頭,伸手從床頭櫃中取出小藥瓶,拿棉簽幫她涂了用膠帶纏上。
  淡淡的溫馨在他們之間流淌,而我自進門起便是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
  天底下再也找不出比他們兩個更般配的人了吧?我被幸福感染的一塌糊塗。
  “要不要抱抱看?”祖父將睡著的孩子抱過來。
  這就是教授嗎?我忐忑不安的接過那具軟軟泛著奶味兒的小身體,感覺渾身都在顫抖。粉紅色小臉皺皺的,眉毛和眼睛全都擠在一起,完全看不出長大後的樣子啊。
  不敢動,也不敢呼吸,我緊張的快要窒息了。
  和年輕的祖父一起用過飯,看過風華正茂的祖母,還親手抱過自己的爸爸……我這一生,算是圓滿了吧!
  回住處時祖父問道:“你成家了麼?”
  “沒,沒有。”
  “有心儀的女子麼?”
  我仍是搖頭。
  “這樣啊,”他看起來有些遺憾,難道是想和我交流育兒經麼?我對這個可不怎麼感興趣……
  他又問:“你家裡還有什麼人嗎?”
  我老實回答:“有父親,還有一個……阿姨。”
  “母親也不在了嗎?”他說出後才反應過來,立刻道歉說:“對不起,我失言了。”
  “沒關係,我已經習慣了。”我聲音澀澀的說。
  雖說如此,但是從小還是有意無意意的跟著外人稱爸爸為教授,因為這個稱呼不會讓我想這個家的另一個重要成員。
  管家勿勿走過來道:“少爺,張屠夫急著說要見您,還提著半頭豬,指不定又出了什麼事,您見還是不見?”
  祖父道:“讓他進來吧。”
  片刻後,一個光頭小褂的壯男拖著半個血淋淋的豬小跑進來,近前將肉啪的丟在地上,衝祖父道:“莫少爺,求你救救我老婆。她撞了邪,整個人都瘋瘋顛顛的,找大夫也看不出來什麼毛病。如今都已經五六天了,每天大魚大肉的從早吃到晚,我怕她身體受不住啊!”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莫少爺,您行行好,千萬別跟我這粗人一般見識,當初是我有眼不識泰山,胡說八道得罪了您。可今天這事兒,您不能眼瞅著活人遭罪啊,是不是?莫少爺,我求求你,只要將人救好,別說是我娘,就是路上乞丐您讓我搬回來養著都成!”
  管家勸道:“張屠夫,你別為難我們家少爺。為子不孝,你們這就是報應!”
  “您不能這麼說啊!”張屠夫抹著眼淚道:“我娘活著是沒享過幾天福,我承認也沒給過她什麼好臉色。可你說人都走了,還鬧這一出兒幹什麼啊?自己兒子媳婦兒的,難道要我們全死了她才開心嗎?”
  祖父手指抵著太陽穴,“你生前都給她吃了什麼?”
  張屠夫噎了下道:“……紅薯。”
  管家提醒,“還有呢?”
  他說:“沒了。”
  “那人豈不是被活活餓死的?”管家怒道:“你走你走,以後別再進我們家!”
  張屠夫不知所措,“您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看不起我是個殺豬的是不是?嫌我弄髒了你們家門檻是不是?”
  “夠了,”祖父道:“你回去,從今天起全家人改吃紅薯。”
  “改吃紅薯我媳婦就能好麼?那得吃多久?”
  “吃到她正常為止。”
  張屠夫半信半疑,“這樣就真的能好?你不是在哄我吧?”
  管家已經拿了掃把趕人,這屠夫才悻悻起身,“不管行不行我先回去試試吧,反正現在也沒有什麼好方法。”
  祖父道:“帶上你的東西。”
  他連忙轉回來拖起豬,管家啐一聲,“反正你們最近不能吃肉,不如回去用來祭拜一下你的老母!”
  待祖父離去,我便好奇跟管家打聽方才之事,管家冷笑,“那個殺豬的,家裡明明富的流油,卻天天給他母親吃餵豬的東西。還有他那媳婦兒,也不是什麼省油燈,天天指著老人家鼻梁罵,周圍十里八村都出了名兒的潑婦!如今出了這種事,你說是不是報應?最可恨的是,他居然有臉來府上求少爺!早些年鬧饑荒,老夫人……老夫人就是被活活餓死的,可少爺整整在她墳前跪了十天,直到今天這疙瘩還沒解開呢……唉。”
  如此一說,我也覺得方才那人面目可憎起來,也在心裡狠狠罵了幾句。
  又在莫府住了六七天的樣子,一直風平浪靜,我終於開始著急起來。這樣下去何時是個頭呢?我又怎麼才能回到五十年後?
  偏偏是在莫府為教授擺滿月酒時,青宛卻出了一樁大事!倘若知道自己會目睹此事,打死我也不想打探什麼莫家秘密的……

  第二十六章:秘密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春日,莫府大擺流水席。
  最後府上人手實在忙不過來,我這個遠客也被委以重任,穿起長衫襟口掛了紅繩站在門口迎客。
  “好熱鬧啊。”我忙裡偷閒的瞄著門口車馬長隊感慨。
  管家笑道:“那可不是!光請柬就發了六百多張出去,再加上家眷下人什麼的,我們晚上也有得忙嘍。”
  我問:“都是莫少爺生意上的朋友麼?”
  “大多是,不過也有早些年接濟過莫家的,若不是他們,少爺也沒有今天。哎,李老爺,您怎麼親自來了,真是讓我們受寵若驚啊!您老裡面請,過門檻悠著點兒……,”他將一位身著花褂的老人攙扶進門,又走出來道:“譬如說剛才那位老先生,他的來頭可不小!是曾經縣長的老舅舅,當年給少爺指點過門路的。雖說如今家裡敗下來了,咱們也不能忘了人家的恩情是不是?”
  我連忙點頭,“是,不能忘。”
  從早上一直忙到中午,客人這才漸漸稀少下來,我提著茶壺連喝三大碗。
  管家打量我,猜測道:“看你也不是出來做過事的人,沒想到竟能忍住沒抱怨。”
  或許在他眼中,我就是個遊手好閒蹭親戚的米蟲吧?隨他去,反正……又不是什麼外人,我寬慰自己說。
  要開飯時,突然有幾個身著粗布的人行色匆匆的趕過來,皆是兩手空空。
  管家上前攔住詢問道:“請問幾位到府上何事?”
  一人道:“我家裡出了點急事,特地前來找莫少爺幫忙。”
  身後幾人皆附和,“是啊,求求您麻煩支會莫少爺一聲,我們不進去,就在這兒等著。”
  管家為難道:“今天府上有喜事,想必你們也知道。客人來的多,少爺也是忙的坐不得……你們倘若有事,不如改日再過來吧,別在這個時候給我們少爺添麻煩啊。”
  一人紅著眼圈道:“真是對不住,可是人命關天的事……實在耽誤不得。能否讓我見上莫少爺一面,求求您了。”
  “人命?”管家這才上了心,抬手安撫他,“你別急,有什麼事先跟我說說……小莫,你去看看少爺有沒有空。”
  我連忙跑去找祖父。
  祖父正在跟人談話,見我一臉慌張,便走過來問:“發生什麼事了?”
  “外面有幾個人找您,說……是關係到人命的事。”
  他皺起眉頭,“走,過去看看。”
  門外幾個人鬧哄哄的,管家也是一臉焦急,看到祖父出來忙道:“少爺,出大事了……”
  祖父道:“別急,慢慢說。”
  “少爺,現在……,”管家打量四周,方小聲道:“青宛在鬧瘟疫!”
  “什麼?”祖父道:“消息從哪兒來的?可否屬實?”
  一人上前道:“此事我可以作證,千真萬確!幾日前張屠夫兩口突發暴病去了,只因這兩人極不受鄰居待見,死了也沒人收拾。隔天,離他們近的住戶就有人出現異常,今日我到附近幾個鄉去做木活兒,看到他們那裡竟然也有人得了這病,這不是瘟疫是什麼?這是我的幾個鄰居,家裡也有人染病的,本來想請莫少爺過去看看。如今您……這席宴千萬莫再擺下去了,萬一里面有人已經染上了病可如何是好。”
  管家憂心道:“少爺,不如散了,過了這段時間再辦好了。”
  祖父未回應,又問那人,“你家的病人都是什麼癥狀?”
  那人立刻道:“開始是胃口極好,接下來是胡言亂語喪失理智,看見什麼吃什麼,如今連人都敢下口咬!”
  聽的我一陣惡寒,也勸道:“還是散了吧,這麼多人在府上感覺太不安全了。”
  “少爺,少爺!”有人從府裡跑出來,“不好了,有兩位客人好像犯了精神病,胡亂咬人!現在人已經被綁住了,要不要去請大夫過來看看?”
  “我的老天爺!”管家拍胸口道:“府上的喜事兒看來暫時不能辦了!”
  祖父對那幾個人道:“你們現在回去,盡量不要到人群處走動。還有,最近這些天盡量不要吃肉,麻煩回去把這兩條告訴給認識的人。李叔,先去告訴那些客人,今日府中有事席宴推遲,讓他們各自回家,改日我會抽空上門一一道歉。阿福,叫人把那兩個病人抬到後院去,先不要叫大夫。還有,讓人通知阿香和夫人,不要隨意出門。”
  “我呢,有沒有什麼地方用得著的?”我站出來問。
  祖父看了我一眼,“你是客人,不如先回房間休息吧。”
  說著從走廊前往後院,我連忙跟過去,“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房間裡,兩個中年男人背靠背綁在一起,坐在地上嘿嘿傻笑,嘴角還殘留著幾滴血。
  我禁不住打個冷戰,祖父立刻看向我,“你看到了什麼?”
  “有鬼啊……,”我指著他們衣服說,上面正散發著濃重的黑霧,不斷變化著形狀,似面目猙獰的人類又像是憤怒的妖怪。
  “你能看得到?”祖父立刻吩咐道:“拿毛巾堵上他們的嘴巴。”
  我拿起毛巾,提心吊膽的按住他們的頭將毛巾塞上。
  有人一突然崛起來,差點咬到我的手腕!
  “小心。”祖父將我拉開,“你在這裡看著,我去拿件東西過來。”
  “好,您要快點回來啊。”
  祖父很快回來,手中拿著一個盒子,打開後,捧出一個紫鼎置於桌上。啊?這不是祖母后來給我的那個東西嗎?
  然後他走到兩個人跟前,手指從那人頭頂挑起一縷黑霧,纏在手上一點點往外扯。
  每用一下力,坐在地上的男人就發出一聲慘叫,撕心裂肺一般的感覺。
  “你能幫我按住他們嗎?”祖父問。
  我深吸一口氣走上前,死死抓住那人肩膀,“可以了麼?”
  “嗯。”
  直至那人昏死過去我才鬆了手,大滴的汗從祖父額頭滲出。最後,那團黑霧彷彿蛇一樣緊纏在他手上,祖父示意我將紫鼎拿過來,將手放進去。待片刻後手再伸手出來,上面什麼都沒有了。
  另外一個人也是如法炮製,約半個小時後,房間終於恢復安靜。
  祖父打開門,叫一個人過來將這兩個抬去就醫。
  待我們用清水洗手時,我問他,“剛才那是什麼東西?”
  “噬氣,人餓死後形成的怨氣,會隨著廚房煙火傳播,借伏到人身體之後開始大吃大喝,直至五臟暴烈而死。”
  “借廚房煙火傳播?那豈不是每個人都難倖免了?有什麼治的方法嗎?”這個時候做飯都是燒柴的吧?這可比瘟疫恐怖多了!
  祖父搖頭,“沒有,除非將它們像方才一樣從身體裡拔出來。”
  “那該怎麼辦?”
  祖父看著我,“現在……或許只能靠我們兩了。”
  “我們?”我難以置信的指著自己,“我什麼都不會啊?”
  “你能看得到不是麼?”
  “可是我……”
  “你害怕?”
  我搖頭,“不怕,不過那個鼎是什麼古怪東西?”
  他順著我的手指望過去,露出的笑有點驕傲又有一點悲傷,“那個啊,是我們莫家祖傳的寶貝呢。”
  直到後來,我才讀懂他那時矛盾的表情。
  莫府門前貼出公告,凡是身染瘟疫的人都可以送來莫府就治。
  我問祖父,“為什麼不直接讓他們禁了煙火呢?”
  他道:“如果禁了煙火,噬氣就會暴躁,已經被感染到的人便很難再活。更何況怨氣終歸有限,越傳播便越弱,繼續淡化就不會對人有什麼影響了。”
  雖說如此,前來就治的人數還是超人想像的多。莫府門口徹夜都擠滿了人,而我們只有兩個人。我又派不上大用途,一個人做什麼都不行,只能打些下手,所有的事都依靠祖父。
  祖母執意親自過來送飯菜,祖父卻忙得不能和她聊上兩句。
  這樣的情形一直持續了半個月,我被折騰的站著靠了柱子都能睡得著,祖父卻依舊忙碌不能歇息。
  我到這裡整一個月時,莫府終於恢復了初來時的平靜。
  日漸消瘦的祖父卻病倒了,連日不休不眠的辛苦已讓他體力過度透支。
  後來他病的很重,請來大夫個個都束手無策,祖母常抱著教授抱在床前一坐半天。
  “他一定不會有事的。”我堅定的告訴自己和周圍的所有人。
  可是三月底,祖父就去世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正在吃飯,筷子啪的就掉了下來。
  怎麼會?又怎麼可能呢?他才二十五歲,兒子才剛滿月沒多久,小叔叔還沒出生,他怎麼能去世呢?
  我偷偷的去內院,躲在門口往房裡看,祖母正坐在床前,臉貼著祖父的臉,彷彿當他還活著一般。
  “我真傻,”她說:“成親前你總是笑著說自己活不長,你一遍遍的說,我卻一次都不肯相信……直到現在我還覺得跟做夢一樣,你怎麼能忍心拋下我和孩子一個人走呢?”
  我也不相信,明明前些天還對我溫和的笑呢……怎麼會……
  我的眼淚隨著祖母的話忍不住往下掉,擦都擦不完。
  管家走過來,我尷尬的讓開,他卻對我視若無睹,徑直推開門走了進去,哽咽良久道:“夫人,您節哀啊……別傷了自己的身體。有件事我想跟你稟報一下,那位從江城來的客人好像離開了。”
  是說我嗎?我在啊!他剛才明明看到我了不是麼?
  祖母身體動也不動,彷彿沒聽到一樣,管家搖頭嘆息著走出來,我伸手在他面前晃,卻被他一下子穿了過去。
  怎麼回事?我的身體……走到院中去,每個人都對我視若無睹。
  這是……我看著自己的手發呆。
  祖父的葬禮很隆重,那天稀稀瀝瀝的下著小雨,半個青宛縣的人都趕過來了。
  我聽到無數人在感慨,這麼好一個年輕人,怎麼說走就走了呢?
  跟著棺材過門檻的時候我摔了個跟頭,爬起來時發現院中場景大變。
  順著記憶中的路走到內院,卻看到已經三十多歲的祖母坐在搖椅上乘涼,腹部高高隆起。
  阿香婆婆替她在一旁打扇子,輕聲勸道:“小姐,姑爺去世二十年了,您還真的打算把這孩子給生下來麼?”
  祖母微眯著眼睛道:“為什麼不?”
  “可是不會有人相信這是姑爺的孩子!將來他要怎麼成長呢?”
  祖母道:“沒關係,我已經打算好了,一生下來,我就將他送人。”
  “送人?可是小姐,她是您身上的一塊肉啊,您不心疼嗎?”
  “心疼又能怎麼辦?畢竟我現在還同這孩子沒什麼感情,可是靖風……我已經養了他這麼多年,再不敢拿他的生命當玩笑了……”
  阿香婆婆急道:“可是您為什麼不同少爺講清楚呢?害得他誤解您,現在還跑到外頭不肯回來。也不知道在那裡讀的什麼書,越讀反倒人越糊塗了!”
  “他不回來反倒好……這裡,將來就讓我一個人安靜陪著子文吧。”
  我越聽越糊塗,心裡一團疑問,聽阿香婆婆的話小叔叔是祖父的孩子?可是祖父明明已經去世那麼多年了啊!
  過了幾日,孩子出世了,祖母未多看一眼便用鬥蓬包了送人。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小叔叔會對祖母那樣冷淡,為什麼直到十六歲他才在我生命中出現。

  第二十七章:心動

  過了兩日,我見到了一個從小盼到大的人,媽媽。
  她被教授拉到祖母面前,長相同我想像中一樣美麗,笑起來溫柔的彷彿早春三月陽光。
  “母親,這是我在信中同你提到到過的蘇蘇,我們已經在江城登過記結婚了。”
  媽媽衝祖母點頭,“母親您好。”
  祖母看媽媽的眼光是挑剔的,臉上寫著諸多不滿卻最終未說出來。她擺擺手,讓媽媽出去,卻留下了教授。
  教授嘆口氣,“您又要同我說什麼?如果是之前那些迷信的話,就不要再說了,我聽得膩了。”
  祖母道:“你不相信自己會害死她麼?”
  “母親!”教授怒極反笑,“有您這樣詛咒自己兒媳婦的麼?蘇蘇今天第一次到家中來,您就不能說的別的?”
  “不能,”祖母平靜的說:“我查過家譜,莫家已經十五代單傳。從來都沒有家庭幸福的例子,皆是生下孩子最多兩年便妻亡夫逝。當年我也是不相信,可你父親就是這麼走的……”
  “夠了!我不明白您從前便是如此還是父親走之後胡思亂想……若是太閒了便去找點事情做做,不用整天想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我現在已經成家了,您就別拿這些來詛咒我行麼?”
  祖母看著他走出去,低聲哽咽道:“兒孫自有兒孫福吧,我現在也不知道該做什麼……總歸做什麼都是錯。”
  我靠在門前,看時光刷刷飛逝而過。
  後來,阿香婆婆抱著一個漂亮的小男孩來找祖母,“小姐,我帶小少爺過來給您看看……”
  祖母打算伸手的瞬間卻暴躁道:“不看,我不看!有什麼好看的!帶他走,快帶他走!”
  我跟在兩人後面,輕輕叫那孩子的名字,“莫旭。”
  他眼睛睜的大大的,彷彿能看到我一般,臉上卻沒什麼表情,趴在阿香婆婆肩膀上像個精緻的木偶玩具。
  我突然很想抱他,可是我夠不到……只能眼睜睜著看著阿香婆婆紅著眼圈帶他離開。最後滿腦子都只剩下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那麼明亮清澈的眼睛,彷彿能看透世間一切的平靜。
  接下來,我又看到笑意盎然的教授帶著容光煥發的媽媽對祖母道:“母親,您要有外孫了。青宛環境好,我這次打算和蘇蘇在這里長住待產。”
  媽媽對教授道:“你姓莫,我姓丁,將來就給孩子取名叫莫丁果好不好?莫丁果,聽起來像唱歌呢,希望他長大後每天都快快樂樂的!而且簡單又好寫,小朋友肯定喜歡這個名字!”
  教授點頭,“怎樣都好。”
  媽媽……我長大每天都過的很快樂,真的。
  在我快要出生的時候,教授又和祖母陷入爭吵,這次鬧的很凶,半個莫宅都能聽到動靜。
  我從來都沒聽到教授這麼暴躁的聲音,“如果可能,我真想身體裡流著不是莫家的血!我只想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這難道有什麼錯嗎?您為什麼非逼著我去做不想做的事情呢?”
  祖母狠狠打了他一個耳光,“怎麼能在你父親面前說出這種話?你姓莫,流著莫家的血,這是上天註定的,這輩子都改不了!既然是莫家的子孫,就該恪守莫家的本份盡你該盡的義務!”
  “義務?”教授失笑,“像父親那樣為了救人力竭而死麼?是!他是贏得了無數人的尊重,可是他帶給您的是什麼?無盡的思念和折磨,他讓我從小失去了父親!這個世界,這麼多人,哪個不是為自己而活?如今外面的世道,人生存起來都難的不得了,還提什麼妖怪?那個破鼎,您若喜歡便自己留著,如果不喜歡非要傳下去……留著給您另一個兒子好了!”
  祖母氣的發抖,“若不是為了你,我又何必……我已經對不起他,如今又怎麼能再害他?”
  “所以您就要害我是麼?”教授指著祖母對靈位道:“看看吧,父親!天底下竟然真的有將自己兒子往火坑裡推的母親!”
  他拿起敬在香前的紫鼎狠狠朝地面摔去,“留著這麼一個破東西做什麼,不如一早毀了!”
  “不要!”
  祖母終歸晚了一步,紫鼎重重砸向地面。一個破舊的封條從表面脫落下來,數股光怪陸離之氣登時從中崩射而出,整個房間瞬間被些奇形怪狀蓬頭赤足的妖怪占據!
  天啊……我忍不住叫出聲,那個鼎裡,到底封印了多少這種東西!
  教授顯然也看到,他已經愣在原地不能動了。
  祖母的心思全部放在那個鼎上面,用手指輕輕拭著表面灰塵,彷彿當它是至愛的祖父一般溫柔。
  “少爺!夫人好像要生了!”門突然被阿香婆婆打開,那些魑魅魍魎氤氳之氣瞬間逃竄,房間片刻便恢復一片清明。
  教授顧不得房內異狀,準備離開卻被祖母厲聲喝斥住,“站住!跪下!”
  我看兩人這情形一時半會兒也難說清楚,便飛快溜出去找到媽媽的房間。
  站門外猶豫良久,不知道到底該不該進去。進去……好像不太好。可不進去,媽媽好像叫的很疼……
  她每叫一聲,我胸口就猛一陣抽搐,緊張的真想往門上撞。
  請來的應該是正規醫生吧?為什麼不把媽媽送醫院去生產呢?莫丁果,你真該死,讓媽媽這麼痛苦,我狠狠給自己一個耳光。
  最後實在等不下去了,我決定偷偷瞄一眼房內情形,點開老式的窗紙望進去,首先看到的不是媽媽,而是……她床前竟然站著一個陌生男人!正用一隻手卡著媽媽的喉嚨!那個混蛋!他究竟在做什麼?!
  “滾出去!”我大叫著衝進去狠狠推他。
  可他動也不動,也似無全聽不到我的聲音。
  “來人啊,有人在殺人,你難道看不到嗎?”我衝到產婆面前怒吼,她低頭無動於衷的在洗被血染紅的毛巾。
  不行!我要去叫爸爸,去叫祖母過來!我六神無主的衝出去。
  半路碰上匆忙趕過來的教授,我狠不得用腳踹著他走。
  速度再快點啊,快點進去救媽媽啊!裡面有個殺人犯!
  教授推開門,愣了下立刻衝到床前去掰他的手,“你是誰?滾開!”
  “莫家的後代……原來也不過如此麼,”那個惡魔鬆了手,聲音裡居然還帶著笑意,身形慢慢消失,“這是我答謝你們莫家的第一份禮物,後會有期。”
  “蘇蘇,蘇蘇……,”教授顧不得他,失神的拉著媽媽的手叫她名字,可是床上的人再沒有半點回應。
  “媽媽,媽媽!”
  “少爺!少爺,不行了……孩子現在難產,估計只能保住一個。”
  “保大人!”我跟教授同時叫道。
  產婆過來摸摸母親呼吸,驚道:“少爺……夫人她……已經去了!”
  “不會的!”我們異口同聲道。
  “如今只能盡力保住孩子了……”
  “蘇蘇,你醒醒,醒醒。”
  “媽媽!你睜開眼,看看我,我是果果啊……”
  四月四日清明節,我的生日,媽媽的祭日。
  難怪我對媽媽沒有任何印象,難怪教授總是對我冷冰冰的從不提起過去,難怪他帶著我離開青宛十多年。
  那個殺人凶手,留給我的始終只有一個背影,可是我清晰的記得,他右手食指上戴著一個獨特的骷髏戒指。
  媽媽……對不起。
  教授……對不起。
  “醒醒。”意識恍惚的時候,有人在我臉上輕拍,“快到了。”
  我睜開眼,看到莫旭熟悉的臉,伸手摸摸臉,一片濡濕。
  打量四周,竟然還是在船上,撐船的船夫,還是笑眯眯看我吃餅的那位老人。
  “小叔叔……,”我低低叫他的名字,“我剛才做了個夢,很長很長的夢,關於青宛的。”
  “嗯。”
  “我看到了祖父,年輕時的爸爸媽媽,還有……小時候的你。”
  “嗯。”
  “媽媽是被我害死的,對吧?”
  莫旭搖頭,“不是,別多想。”
  我咬著脣直到嘴裡血腥味彌漫,“我一定要找到那個戴骷髏戒指的妖怪,殺了它替媽媽報仇。你會幫我的對不對?”
  他點頭,“嗯,我是你小叔叔呢。”
  我看著他年輕的臉,才驀然想起他只長我兩歲而已。
  雖然沒有媽媽,但是教授從小陪在我身邊,莫旭什麼都沒有,他是怎樣長大的?我想起那個睜大眼睛面無表情的小莫旭,突然間想給他些安慰。
  於是我抱了抱他肩膀。
  船夫看到了,笑道:“你們兩兄弟感情可真好。”
  我立刻糾正,“他是我小叔叔!”
  說完這話我偷瞄莫旭,金黃夕陽的餘光下,他長睫毛微微垂下來蓋住半邊眼眸,嘴角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小叔叔的笑容,溫柔的秒殺了我個措手不及。
  唉呀不得了!我側過身體假裝看夕陽,捂住通通直跳的胸口想:“難怪整天板著一張臉!”

  第二十八章:遊戲

  到祖母家門口時,天已經完全黑透了。
  阿香婆婆打開門,驚訝的話都說不出來,“二少爺,小少爺……你們怎麼來了?我這不是在做夢吧?”
  我笑嘻嘻的回答她,“當然不是,阿香婆婆好。”
  “快,快些進來,我去告訴小姐,唉呀……”
  “您慢點兒。”我連忙扶她一把,走在前面叫,“祖母,祖母!”
  院中有電燈,但是光不是很亮,外面還罩著大紅燈籠,但是我已經對這院子格外熟悉,幾乎閉著眼都能找到祖母的房間。
  祖母拎著一串佛珠走出來,橘黃色燈光下面容隱約衰老了些,精神卻是極好。
  看到我也是極為震驚,待再看到莫旭,更是一臉激動,“果果?你們,你們怎麼來了?”
  “我畢業啦,就和小叔叔來看看您拉,我好想您啊。”我扔了行李抱住她胳膊。
  祖母摸摸我的頭,“祖母也想你們啊,好了,好了,來,進屋裡坐。阿香,快去讓人準備飯菜。”
  莫旭一聲不響的將行李拎進房間,看著我跟祖母聊了好久,才問道:“您身體還好吧?”
  祖母眼中淚光閃動,“好,好著呢。”
  莫旭說:“那便好。”
  他話向來不多,祖母也不怎麼敢正視他,便問我一些學業方面的事情。聽到我已從燕大畢業,不由感慨,“時間過的真快啊,一轉眼你都長這麼大了。”
  “祖母卻還是跟以前一樣年輕漂亮。”
  “油嘴滑舌。”她手揉著我的額頭,掌心薄而柔軟,一如四年前給我的溫馨。
  晚飯很豐盛,甘菊豬肚、古老肉、花菇田雞還有玉米羹,路上吃麵包都膩味了,我埋頭苦吃將肚子裝到滾圓。
  小叔叔吃飯很斯文,卻不像我想像中的挑剔,辣的甜的好像都能吃一點。
  祖母看我們吃了香也愈發開心。
  用過飯,已經晚上十點了。青宛不比江城,過了七點便極少有人出門走動。
  阿香婆婆道:“小姐,房間已經收拾好了,二少爺依規矩睡西院,小少爺睡內院。”
  “為什麼啊?我要跟小叔叔睡!”
  莫旭困惑的看著我。
  我說:“他帶的有電腦。”
  祖母道:“好好,一起睡,隨你的意好吧?”
  “謝謝祖母!”
  有人將行李搬到西院去,我洗完了澡在房間亂轉,想了下去敲浴室的門。
  “小叔叔。”
  “什麼事?”
  “我可以把電腦拿出來玩嗎?”
  “嗯。”
  莫旭出來的時候,我正在翻他的硬盤,什麼都沒有,乾淨的跟新的一樣,怎麼可能?我搖搖頭,再找。
  “你在找什麼?”
  “啊哈,沒什麼。”我心虛的關掉窗口。
  “我沒有你要找的東西。”他盤腳坐到床上,半乾的頭髮垂下來貼著臉頰,毛葺葺的白睡衣讓他很顯小。
  “你又不知道我要找什麼東西。”
  “我知道。”
  問他,“那你說我在找什麼?”
  他斜睨著我,瞳孔烏黑瑩潤,“真的好看麼?”
  我確定他知道我在找什麼了,有些尷尬的摸摸鼻子,“那倒不是……只不過,我有點好奇嘛。”
  我對A片興趣倒不大,但是男人嘛,好奇心總是有的。更何況,我真的想知道,莫旭看A片時是不是也是面無表情的……
  “好奇什麼?”他對這個話題好像蠻感興趣。
  我低著頭說:“你都這麼大了,也沒有女朋友,連A片都不看,感覺有點不正常啊。”
  他很久沒說話,就在我準備偷偷瞄他時,小叔叔開口了,“你也沒女朋友吧?”
  ……
  我終於知道尚平為什麼畢業前一直念叨著讓我結束單身生涯了。
  對持了片刻,我終於想起一個理直氣壯的話題,“為什麼我連手機都不能拿,而你還帶著電腦來青宛?”
  “因為我是你小叔叔啊。”他一本正經的從我手中拿過鼠標。
  我抽抽嘴角,指著剛才被隱藏起來的圖標,憤憤不平道:“你居然還玩遊戲!”
  “不可以麼?”
  我冷哼一聲,平常在辦公室裝的一本正經的,說不定背地裡就在偷偷打遊戲,可恨的是還裝的跟真忙一樣,真卑鄙啊。
  “有人說我壞話。”
  “不是我!”我立刻停止腹譏,故作鎮定,“你想太多了吧。”
  他不理我,輸賬號和密碼也不避我,真慶幸他不知道莫丁果記憶力有多好。
  小叔叔的裝備很極品,等級也高的讓我暈眩,為什麼這種人現實中把好處占盡還要在虛擬世界裡搶風頭呢?
  我悶悶看著遊戲場景,突然看到一身紫裝的爆發戶騎著碧水金晶獸高傲的與他擦肩而過。
  “跟上他跟上他!”我戳著那個角色對莫旭說。
  小叔叔也不問原因,立刻鎖定跟上了。
  “對,跟他到城外,找個人多的地方,殺了他!”
  莫旭疑惑道:“你跟他有仇?”
  “沒有。”
  “那為什麼要殺他?”
  “就是看他不爽,你能PK過他不?”
  莫旭移動鼠標,很酷的吐出兩個字兒,“當然。”
  不得不說莫旭操作很強大,同樣是90級對方卻幾乎完全沒有還手的餘地。
  兩分鐘後,玩家柳絮如刀悲壯的躺在了地上。
  “復活他,血給他加滿!”我興奮的說。
  莫旭不解的照做了,我笑,“繼續殺……”
  如此反覆了四五次,柳絮如刀終於沉不住氣了,對話框發了一連串的炸彈,後面還加了幾句話:“莫丁果你玩夠了沒?!莫丁果你玩夠了沒?!莫丁果你玩夠了沒?!”
  九日:“你怎麼知道?”
  柳絮如刀:“這世上除了你還有誰這麼變態!”
  莫旭停止打字,看著我眼神複雜。
  我借機搶過電腦,敲字,“你不要毀我清譽。”
  柳絮如刀:“清譽?啊呸!這號是莫旭的對吧?有本事你用自己那三十級的小號上?”
  尚陽這傢伙真不要臉啊,這種話都能說得出口,我嚴重鄙視他。
  莫旭卻將本子轉過去,“賬號。”
  我立刻緊張,“什麼賬號?”
  “你的賬號,密碼。”
  “我三十級的小號,什麼技能都沒有……”
  “沒關係,”莫旭說。
  片刻後,我的三十級小號正式窘迫登場,寒酸的光著膀子,手裡拿把破刀。
  青果私信柳恕如刀:“到洛青峰無極洞來。”
  尚陽耀武揚威的騎著坐騎跑來,神獸都驕傲的鼻孔朝天。
  青果:“牛什麼牛,有錢怎麼不在鼻孔上鑲倆鑽?”
  柳絮如刀:“你就抓緊時間貧吧,看待會兒哥怎麼虐死你!”
  我問莫旭,“然後呢?”
  “拖他兩分鐘,讓他到這裡來。”莫旭點了點地圖角落。
  這個廢話我在行,青果:“苗飛怎麼樣了?”
  柳絮如刀:“死不了!”
  青果:“這麼火大做什麼,過來過來,我跟你說個事兒。”
  柳絮如刀:“幹嘛?有話就說,磨嘰什麼呢。”
  青果:“你過來嘛,到我這邊兒。”
  柳絮如刀:“到底要說什麼啊?真是的……”
  莫旭看著表提醒我,“1,2,3,後退!”
  我將尚陽哄到角落後,自己調頭就跑。
  柳絮如刀:“莫丁果,死哪兒去了?喂,你把老子弄什麼地方了?人呢?怎麼什麼也看不到?操!……”
  “小叔叔,接下來怎麼辦?”
  “睡覺。”莫旭用快捷鍵退出、關機、合上電腦,動作瀟灑流暢一氣呵成。
  “那尚陽呢?”
  “暫時困在地圖Bug裡,呆滿8個小時後才能出來。”
  關掉燈,我對著黑暗中的電腦輕輕搖頭,“尚陽你個笨蛋,我早說過,世上最變態的怎麼可能是我……”

  第二十九章:釣魚

  一覺醒來太陽已日曬三竿,我伸著懶腰坐起來,發現身旁的莫旭已然不知所蹤。
  真是的,怎麼不叫我了一聲,祖母知道了,肯定以為我是個懶鬼……
  手忙腳亂的穿起衣服,跑到客廳去,祖母果然笑眯眯道:“喲,小懶貓起床啦?”
  我羞愧的不行,拿眼睛瞪正在喝茶的莫旭,“這兩天路上太累了嘛,而且也沒有人叫我。”
  莫旭慢悠悠的放下杯子,“我去外面走走。”
  “等等,我也去!”
  “你看這孩子,還沒吃早飯哪。”
  “昨晚吃太多,我現在還不餓,出去玩嘍。”我對祖母做個鬼臉,快步追上莫旭,“你去哪兒玩?”
  “釣魚。”
  有人拿過來兩副魚竿,莫旭遞一支給我。咦?他怎麼知道我一定會跟出來?
  我晃悠著打開小瓶子,裡面裝了一團淡黃色麵粉,嗅嗅。
  “好香,真想咬一口嘗嘗。”
  莫旭沒理會我,提著小桶向院後池塘走去。
  池塘並不大,但是很漂亮,四周栽著些高大的垂柳,盤根錯節繞在水裡。
  微風一吹,細長枝條和倒影就各自飄啊飄的。幾隻白鵝悠閑的浮在水面紅掌撥清波,真是像幅畫一樣美麗。
  岸上置著幾塊平滑的方石,我脫了鞋子坐下來,赤腳踩在鵝卵石上,涼涼的十分愜意。
  看莫旭下餌拋竿都做的很熟練,我也手癢癢。揪團麵粉掛到勾子上,甩幾次才將魚線順利拋出去。
  釣魚簡單,我都不屑學,不就是等魚浮沉下去把它拽上來就好麼。
  我專心致志的盯著水面,心中不斷念叨魚兒魚兒快上鉤。
  莫旭人品看來比較高,平均五分鐘釣一條,雖然大小參差不齊,卻也讓我足夠眼紅。
  我分析了下原因,猜想大概是位置的關係。
  “小叔叔,我們換一下地方好不好?”
  “不要。”
  嘖,竟然敢拒絕我?我拿魚竿不停在他附近攪動,“換換吧,換換吧。”
  潛台詞的意思是:不跟我換,讓你一條也釣不著!
  他最終妥協,“只換一次。”
  “好!”
  我立刻握著竿子蹭過去,羡慕的看著莫旭將魚桶提走。
  ,兩條,三條……眼瞅著莫旭的小桶越來越滿,我也變得越來越暴躁。
  魚都死了麼?好歹上來一條別讓我這麼丟臉啊!哪怕是像蝌蚪那麼小我也不介意的!
  莫旭側面像長了眼睛,對我道:“看也沒有,我不會再換。”
  我悻悻抽口氣,“不換就不換,你等著,我肯定能釣一條,比你的還要大。”
  他不置可否,手中繼續下餌。
  魚浮動也不動啊,我眼紅、嫉妒,跳下去撈一條的心思都有了。
  我下的餌很難吃嗎?還是嫌我起床太快手沒洗乾淨?難道莫旭在餌上做了手腳?正在打換餌的主意時,魚浮突然間沉了下去。
  “哈,大魚大鉤了!”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竿子挑了上來。
  “呱,呱……呱呱……”一隻鼓鼓滿身疙瘩的土黃色蛤蟆咬著魚鉤蹦躂。
  為什麼……池塘裡會有這種東西?!我咽了下口水,不知道該把那東西怎麼辦。
  莫旭看著我,一點幫忙的意思都沒有。
  想看我笑話麼?嗯哼,我莫丁果怎麼說也是個男人,怎麼可能會怕區區的癩蛤蟆呢?不過話說回來,它應該不會咬人吧?
  淡定,深呼吸,再淡定一點。我屏著氣將蛤蟆從鉤子上取下來,胳膊上起的雞皮疙瘩比它身上的還要大。
  呼,我將它扔到草叢裡,自言自語,“該上哪上哪兒去,別再這兒湊熱鬧了。”
  轉回來時莫旭剛好釣出來條大魚,看的我眼都直了。
  沒釣到,一條都沒釣到,就在以為自己在莫旭面前再也抬不起頭的時候,機會來了!
  莫旭中途離開了會兒……
  十分鐘後,他回來時,剛好看到我扯一條大魚上來,“哈哈,終於有上鉤的了!我說怎麼都不咬餌,原來是為這條大魚留的啊!”
  拽著魚頭給莫旭看,“是不是很大隻?”
  莫旭點頭,“嗯。”
  “太陽大了會很熱,咱們還是回去吧。”我心虛的將魚放到自己桶裡。
  說實話我有點害怕,手也有點顫抖。剛才拿魚鉤往它嘴上串的時候,應該很疼吧?莫丁果,你真是太殘忍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燒了魚湯,不過我一口都沒敢喝。
  祖母勸道:“果果怎麼不喝湯啊,這魚還是你釣的呢。”
  小叔叔看我一眼,淡定的將魚盛到自己碗裡。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他什麼都沒說,我卻覺得他是知道真相的……
  下午我去了媽媽曾經的房間,裡面收拾的很乾淨。桌子上一粒灰塵也沒有,彷彿隨時都歡迎她回來住似的。
  我站在門口很久,不斷在腦海裡上演那天的情形,將那個男人的背影反覆銘刻到記憶裡去。
  不管你是誰,別讓我找到……否則就是拼了我的命,也一定要替媽媽報仇!
  傍晚的時候我去找莫旭,他正躺在樹林的吊床裡晃啊晃,臉上蓋著張報紙。
  我叫他,“小叔叔,我有事問你。”
  他懶懶說:“你說。”
  “那個殺害媽媽的殺手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那麼做?還有……我總覺得他和馬小斌還有莫加奇都有關係。”
  “為什麼覺得我會知道?”
  我也愣住了,我為什麼會覺得他知道呢?
  “……大概是直覺。”
  他將報紙拿下來,枕著一條胳膊,微眯著眼睛看我,“莫家的鼎是不是傳給了你?”
  “鼎?祖母是給了我一個,紫色的,大概這麼大。”我比給他看。
  “那個叫鑊鼎,中華九鼎之一,春秋祭祀時所打造。莫家世代以它來封印消滅不掉的妖獸鬼怪,至你祖父起,整整一百隻剛好封印滿,所以又被稱為百妖鼎。”
  “百妖鼎?”我努力回想那鼎的樣子,“我記得那鼎表面有很多圖案,難道……”
  “每個圖案代表一種妖怪。”
  我又認真想了想,“不對,我有次數過上面的圖案,大概只有二三十個的樣子。”
  莫旭閉上眼睛,用漠不關心的語氣道:“那是因為……你爸爸解開了封印,讓其它的都逃走了。”
  教授?我驀然念起二十年前被他打翻在地的妖鼎,難道封印便是從那時解開的?
  “所以,那個出現在媽媽房間裡的男人,也是被封印的妖怪之一對不對?”
  “嗯。”
  我立刻激動起來,“他現在在哪裡?”
  “想找他報仇麼?他如今想殺死你不過一念之間的事,別天真了。”
  “你不用管我天真不天真,只要告訴我他在哪裡就好!”
  “真那麼心急的話,不如自己去找。”
  我大聲叫:“小叔叔!”
  他像是被我吵到,坐起來慢吞吞走開,“再叫也沒用,兩年後再說吧。”
  兩年後?我咬咬牙,兩年就兩年,我等!

  第三十章:孩子

  在祖母家日子過的很悠閑,我無聊便拉莫旭和家裡的廚子打撲克牌,輸的人就罰喝一大碗涼水。
  小叔叔看上去沒什麼興趣,一聲不吭的始終感覺心不在焉,卻始終保持不贏不輸狀態。
  倒是那胖廚子極好玩兒,三十多歲渾身上下卻都肉乎乎的。最後看我面前的碗實在擺的太多,便確認道:“小少爺,你真的還要玩麼?”
  “那不然怎麼辦……”我痛苦的說。其實心中早就後悔了,一直拖著等牌轉運,結果倒越輸越慘沒辦法推說不玩。
  胖廚子給我個台階下,“那小少爺不如幫我做一件,這些水就不用喝了。”
  我如獲大釋,“什麼事你說。”
  他揉著胳膊扭捏道:“前些天我將買給老婆的鐲子弄丟了,您知道老夫人不喜歡別人在府上亂翻亂轉,所以我一直沒能找回來。”
  在莫家這麼大地盤找件小東西確實不容易,只是怎麼著也比喝水強,我一口應下溜掉。
  紅布包著的鐲子……都已經丟了幾天,會不會已經被人撿走了?不管,反正我只用負責找就好。
  我決定對莫家展開地毯式搜索,廚房車庫廁所花園通通不放過。
  大概動靜太大,連祖母她老人家都驚動了,好奇的看著我滿頭大汗從花叢中鑽出來道,“果果這是做什麼哪?”
  我知道她一向對下人有著很重的階級優越感,便打哈哈道:“沒事兒,就是隨便轉轉。”
  “你這孩子,”祖母無奈的掏出帕子替我擦擦,又讓阿香婆婆遞給我一包開口小銀杏,“這是我讓阿香專門給你做的,嘗嘗味道怎麼樣,如果喜歡,回江城時便多帶些。”
  我磕了兩個,滿意的點頭,“好香啊,我等下拿給小叔叔一塊吃,祖母我先走了啊!”
  跑的太快,差點撞到柱子上去,她連忙在身後叮囑,“慢著點兒!別整天慌慌張張的!”
  “知道啦!”
  去小樹林的時候經過一條走廊,盡頭有間偏僻的小屋,木門斑駁年畫褪色,看上去好久沒有人收拾過了。
  明知鐲子不會在裡面,我還是鬼使神差的推門進去,看到一個小孩背對著我坐在門檻上玩,口中念念有詞,“公雞頭,母雞頭,不在這頭在那頭。”
  大概是聽到門響聲音,他緩緩將頭轉過來,衝我伸出兩隻手,“哥哥你東西猜在哪邊?”
  他長的很漂亮,五官精緻細發柔軟,只是皮膚蒼白的彷彿許久不見陽光,清瘦的手背連青色脈絡都清晰可見。他用有些木然的眼神看著我,瓷娃娃一般惹人疼愛。
  見我不作聲,他又問了一遍:“哥哥,猜猜東西在哪邊?”
  我將手伸到口袋裡迅速拿到背後,然後蹲下來學他姿勢舉在臉前,“你猜我手裡的東西在哪邊?”
  他為難的將嘴巴嘟起來,在我兩隻手間徘徊不定。
  “這隻。”他點著我的左手說,一股寒意順著指間迅速傳遞過來。
  我伸開手,裡面是一枚銀杏果,便將果仁剝出來給他吃。
  “那這隻。”他又點著我的右手說,眼睛裡多了些期待。
  右手自然也有,於是我又給他剝了一枚。
  他將銀杏果含在嘴裡,不咽也不下咀嚼,偏頭打量我,一幅若有所思的神情。
  “還要嗎?”我乾脆將袋子全拿出來。
  他搖搖頭。
  我覺得這小孩很有意思,便問:“那你手裡有什麼?”
  他懵懂的看著我,猶豫著打開拳頭,小小掌心裡竟然躺著一枚帶血漬的老式子彈!
  我生澀艱難的問:“那另一隻手呢?”
  他抿嘴露些孩子氣的笑意,緩緩打開手掌,竟然是一枚絞細紋鐲子!
  這,這不是胖廚子讓我找的東西麼?
  他將鐲子放到我手裡,揮揮手衝我道:“哥哥再見。”
  “嗯?”
  那孩子突然間消失不見,門檻上空空的,蛛網還在隨風微微晃動,彷彿自終都不曾有人出現過。
  我將鐲子交給胖廚,他也是驚喜萬分,“丟這麼久了,居然還能找回來,小少爺您真有本事!”
  我笑笑,指著不遠處的小房子問他,“那裡原來是做什麼的?”
  “那裡啊,”他想了想,“小少爺應該去問老夫人,她不準我們任何一個人進去。”
  午飯後我問祖母此事,她立刻緊張的不得了,拉著我上看下看,“你沒有事吧?我的老天爺,你怎麼會跑到那裡去!”
  “您別擔心,我不好好的麼?”
  “那就好,那就好,真是謝天謝地,謝謝佛主保佑!千萬別到那地方去了!”祖母嘆氣,“那也是個可憐孩子……”
  我看她神情難過,便不好再問。連忙安慰保證了一番,這才讓她徹底放下心來。
  晚上睡覺前我將這事說給莫旭聽,問:“你知道那個孩子的事麼?”
  “噓!”莫旭衝我做個噤聲手勢。
  此刻臥室傳來敲門聲,但是沒有人說話,墻上鐘錶已經指向十一點。
  這麼晚,絕對不是府上的下人……可除了下人,那還能是誰?
  敲門聲持續的響著,力道很輕,但是每一下都彷彿敲在我心坎上,咚,咚,咚……
  我忍不住出聲,“是誰啊?請進。”
  敲門聲停止了,門依舊沒動,但是白天的那個孩子腳步蹣跚的走進來。
  燈光下他的臉愈發蒼白,眉宇間卻多了個烏森森的洞,正慢慢的往下淌著鮮血。
  莫旭在一旁看著我,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那孩子最終站在床前,攤開手心子彈給我看,用發抖的聲音說:“哥哥,我疼。”
  我跳下床,將包裡常備的小工具包拿,裡面有常用的紅藥水和繃帶。
  “痛的話忍一下。”我說,用棉布將他額頭上的血擦掉,涂上紅藥水,然後用繃帶將那洞纏上。
  做完的時候,我手裡面已然全是汗,背上也是濕透一片冷嗖嗖的。
  這樣看起來……應該會好一些吧?我看著他被包紮的亂七八糟的傷口,突然想敲開自己腦袋看看裡面裝了些什麼。
  莫丁果,你在幹什麼啊!這是子彈洞,不是被紙劃破的玩笑傷口!
  那孩子一直哆嗦的看著我所有動作,卻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
  這令我想起一件事來,又去包裡拿出盒巧克力,剝一顆放進他嘴裡,然後把剩下的塞到他口袋裡去,“痛的話就吃一顆含著。”
  他用烏黑的眼睛看我,近乎機械的點點頭。
  一直沒存在感的莫旭出聲道:“回你該去的地方吧。”
  “嗯。”他似懂非懂的應著,突然伸手抱抱我,“謝謝哥哥。”
  我禁不住打個冷戰,勉強打起笑臉,“再見。”
  那孩子很快消失了,來去匆匆像場夢一樣虛幻。
  可是我手上分明還殘留著紅藥水的味道,亂七八糟的醫藥箱也提醒著我事情剛剛發生過。
  關上燈,莫旭在黑暗中道:“明天收拾一下東西我們回江城。”
  “為什麼那麼快啊?”我很驚訝,但聲音軟綿綿的提不上來勁兒。
  他波瀾不驚的說:“再不回去,你的那位朋友就要瘋掉了。”
  尚陽?瘋掉?哦NO……一定是苗飛出事兒了!

  第三十一章:怪火

  次日大早我便提出辭行,祖母臉上笑容立刻消失了,失落道:“大的出去不回來,小的剛來住幾天也要走了。”
  “祖母,”我按摩著她肩膀安慰道:“我們真的有事,再說回江城後我就要開始工作了,以後來看你就可以不受時間限制,春節時我和小叔叔一起回來好不好?”
  她半信半疑的看向莫旭,“真的?”
  “嗯。”莫旭並未讓我們失望。
  祖母失落道:“那你們住的時間也太短了啊,這才幾天就說要走……”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事,問小叔叔,“你也該成家了吧?”
  莫旭淡淡道:“暫時沒有打算。”
  祖母眼中慶幸又難過神色很複雜,又轉過來問我,“果果你呢?”
  “我?”我不好意思的撓頭,“小叔叔都沒打算呢,我急什麼?”
  “你們啊,”她摸摸我的頭,“以後看到心儀的女孩子,就帶回來給祖母看看,啊?”
  “一定一定,”我笑嘻嘻的說:“您要是看不順眼,就是仙女下凡我也堅決不要,好不好?”
  她戳了下我額頭,這才稍稍釋懷。
  收拾完畢我又想起昨晚的那個小孩子,便轉到池塘邊的房間去。
  敲了半天門沒人回應,走進去也沒看到一個影子,只見桌子上擺著兩顆完整的銀杏果仁。
  果真是去了莫旭所說該去的地方麼?那又是哪裡呢?
  祖母這次只將我們送到門外,我知道她心裡難過,便提著大箱子拼命揮手,“春節我和小叔叔一定會再回來的!”
  小船慢慢劃開,最終將那座古老宅院甩在身後。
  一路馬不停蹄趕回江城,路上風景什麼的都無心觀看。
  回到江城後,我才知道莫旭有多麼的厚道,該發瘋的不是尚陽,而是我莫丁果!
  我的家,我的沙發,我的床,我的一切……居然全都被莫名其妙的大火燒的面目全非!
  屋內一片狼籍,墻壁上駁落的黑一塊黃一塊,地面全是水和傢具的殘渣,教授視若生命般珍貴的書籍也全都付諸一炬……
  離家之前我確認過電源保證全部都有關閉,物業公司卻回覆說原因尚在調查,不過初步排除人為放火可能。
  怎麼會這樣呢?我想哭,卻哭不出來。
  我問尚陽,“什麼時候出的事?”
  他略帶愧疚的說:“昨天早上,我聽到消息就趕過來了。可惜……火勢太猛,等撲滅的時候,東西全都燒光了。”
  說罷張開胳膊,“可憐的孩子,來抱抱,哥哥給你安慰。”
  我惱怒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開玩笑?我都無家可歸了啊!啊!啊!”
  “凶什麼,又不是我幹的……好啦好啦,你不是還有我麼。沒關係,到我們家住吧,不要你一分錢。”
  莫旭和物業交涉完畢,將手中電話遞給我,上面顯示的是教授的名字。
  “爸爸!”突然間聲音就帶了哭腔。
  教授很淡定的說:“我都知道了,只要你人沒關係就好。以後就暫時住在你小叔叔家吧,他答應過會照顧你的。丁果你已經長大了,以後的路要靠自己走,凡事三思後行,遇到困難就尋找幫助不要一個人硬抗,知道麼?”
  從小到大,他很少同我講這樣說教的話,這次或許怕打擊太大才破次例。
  我點點頭,“知道了,下個月我就去小叔叔公司正式上班了。以後我會養活自己,你不用再給我匯生活費了。”
  他嘆了口氣,“注意安全,多聽莫旭的話。”
  “好。”
  教授掛了電話,我還是死死盯著手機看,不懂他為什麼一點都不著急難過……不過這多少讓我心裡舒服點。
  不就一場火麼?沒什麼大不了的。我還有老爸,有小叔叔和尚陽,我不會住公園睡馬路也不會挨饑受餓……可望著凄慘破爛的四壁,我還是想哭。
  尚陽拍拍我的肩膀,“別難過了。”
  因為要去接苗飛,所以暫時跟小叔叔告別。尚陽開著車,不斷回頭看我。
  “看什麼啊?”我紅著眼睛問。
  他欠揍的笑笑,“沒什麼,覺得你哭起來還挺好看的。”
  我一拳打在他腦袋上,這才想起另一件讓我擔心的事,“苗飛怎麼樣?”
  “那隻貓?活的比我都瀟灑啊!要吃要喝一句話,還會自己去冰箱翻東西,真是……我看它都成精了!”
  我還是不能徹底放下心,“你們家最近沒發生什麼奇怪的事吧?”
  尚陽斜我一眼,“說什麼話哪!欸,不過有件事,說出來挺恐怖的,你可別害怕。衛濛濛死了,屍體還出現在我們家樓下……”
  “什麼?!”我驚的差點坐起來,“她死了?還死在你們家樓下?”
  “別急別急,聽我說……大概是你走後的第二天,警察突然在樓發現一具無名女屍,後來經DNA確認是衛濛濛,屍檢說腐爛程度已經死很久了,但是你走之前一天我們還見過她,你說邪不邪?”
  我對這種事情已漸漸適應,倒也不是十分恐懼,便道:“為什麼她會出現在你家樓下?難道是想去找你?”
  說完這話我立刻愣住豎起一身雞皮疙瘩,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嘴巴。這不是很明顯的事嗎?!我早該提醒尚陽的!要是出了什麼事,我怎麼原諒自己……
  尚陽突然剎車,轉過臉幽幽道:“難怪最近幾天總聽到有人在窗外叫我名字。”
  我瞪起眼睛,結巴道:“不,不會吧?”
  他突然伸手捏住我的臉,笑的十分可惡,“騙你的,傻瓜!”
  什麼人啊?虧我還在為他擔心!此刻恨不得上去咬他幾口解恨。
  剛到尚陽家,苗飛就從樹上飛撲下來,蹭著我喵喵撒嬌,眯著大眼作笑臉。
  我抓抓它的耳朵,悶悶道:“笑什麼笑,我們的家都沒了……”
  “喵喵~。”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不過放心我是不會把你丟掉的。”
  “喵~。”
  尚陽摸著下巴說:“其實我覺得你住在我們家比較好欸,真的不用再考慮一下麼?”
  說實話我也是這麼認為,但是莫旭那邊教授已經打好招呼,我這邊反悔不太好。
  當我好奇尚平為什麼不在家時,尚陽道:“她啊,正在外面買嫁妝呢。”
  “嫁妝?”
  “是啊,”他笑的格外得意,“她要結婚了。”
  居然一畢業就要結婚了?想想那個一幅蠻橫長不大的丫頭居然就要步入結婚殿堂,心中還真是有股說不出的失落。不過妹妹結婚,做哥哥的應該高興嘛,嗯。
  “對方是什麼人?”
  尚陽聳肩,“我怎麼知道?”
  “你不知道?”我驚奇道:“你居然放心把尚平交給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你好煩啊,也不想想尚平眼裡有過我麼?她那種個性,嫁給誰還會吃虧不成?別擔心啦,我以後抽空會去了解一下的。”
  我搖頭,“你這哥哥做的真爛。”
  他臭美道:“也不見得啊,如果我做你哥哥,肯定把你照顧的白白胖胖的。”
  我對這個頭腦簡單的傢伙徹底無語了。
  告別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大叫:“莫丁果你站住,遊戲裡那筆賬咱們還沒算!”
  我暗道怎麼還記掛著呢,腳下立刻加速溜之大吉。
  抱著苗飛來到莫旭家,我對著大門徘徊了半個小時才鼓起勇氣按門鈴。
  進去後莫旭問:“剛在門口想什麼?”
  暈死,他看到了啊?我吱唔著說:“那個,我以後住在這裡不會影響你生活吧?”
  他說:“那你就乖一點。”
  我點點頭,直到他進房間才醒悟過來。什麼叫做乖一點?他有比我大很多嗎?真是的……雖說是小叔叔沒錯,但是用詞好歹也要考慮一下我的感受吧?更何況,我不是一直都很乖的嗎?
  “是吧,苗飛?”
  苗飛點點頭,“喵。”
  我抱住它,“還是你最好了。”
  苗飛掙脫出來,鑽到沙發後面去,片刻後竟叼著一個布包出來。
  “什麼東西?你怎麼在小叔叔家都藏的有啊?”我一邊打開那糟糕的死結一邊道,裡面東西讓我心跳都快停止了。
  竟然是祖母送我的那個鼎!鼎裡還有一隻玻璃瓶子,裡面小灰蛾正在快樂的唱著歌,還有身份證戶口本……
  我撈起苗飛親上一口,麼啊,真沒白養你這麼久啊!
  阿患見了我便打招呼:“咦,公子這麼快就回來啦。”
  我哭笑不得,“你怎麼還在高興啊,事情都過這麼久了。”
  然後我想起尚平結婚的事,猶豫著要不要告訴它。
  它的話卻讓我吃了一驚,“他就要幸福了,我很開心。”
  “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有人告訴我了啊。”
  我愈發好奇,“是誰告訴你的?”
  苗飛突然跳上我的腿,張大嘴巴吐出一顆雞蛋大小赤紅色珠子,發著亮光的表面像是燃燒著一團火焰。
  我好奇的拿起來研究,看到裡面禁錮著只鳳凰形狀的青鳥,拍打著花羽長翅在上下游離。
  阿患道:“喏,就是這個放火燒了公子房屋的傢伙。”

  第三十二章:血謎

  我拿著珠子去找莫旭,他正躺在床上看書。
  “小叔叔,這東西你認識嗎?阿患說是它燒了我家的房子。”
  莫旭起身接過來,在掌心轉了轉,道:“它的名字叫畢方,靠吞吃火焰為生,遠古時曾為火神象徵,後來因屢次縱火造成殺戮,所以被神界除名。至於放火燒你房子,應該是受了別人指使,將那個鼎拿過來。”
  我將鼎拿來給他,莫旭點上面的圖案細數,最後眉頭微微蹙起來,“只剩二十七個,竟然逃走了這麼多。”
  他沉思片刻,將那珠子用力捏破,畢方鳥立刻飛了出來。
  “糟糕,它要逃!”我伸出兩手緊緊抓住,它身體卻在不停越變越大,“小叔叔你快幫幫我!”
  “放開它。”莫旭伸出手,畢方鳥立刻飛過去停在上面,翅膀也收了起來,頭微微垂著。
  哇,真聽話,看起來好乖的樣子,哪裡像個縱火犯?
  莫旭問:“為什麼要這麼做?”
  畢方鳥張嘴,發出尖銳響亮的叫聲,“我是被馬腹逼迫的。”
  我插嘴道:“馬腹是誰?”
  它不理我,昂起脖子衝莫旭辯解道:“真的不關我事,都是它的主意!”
  “知道了,回你該去的地方去。”
  畢方鳥垂頭喪氣的縮小身體,化成指甲蓋大小的一團火紅色,莫旭拿起來將它放到鼎中,對正在發愣的我道:“看好。”
  他咬破食指,用血在鼎上畫出蓮花圖案,隨著封印消失的瞬間,鼎身發出亮眼的藍色光芒,上面比方才多了只畢方鳥的圖案。
  “每捉一隻妖怪,上面封印就要多加一道。現在還有七十二隻潛逃在外,以後都要靠你將它們找回來。”
  靠我?靠我可以嗎?我懷疑的指著鼻子,“如果,不找它們會怎麼樣?”
  他問:“馬小斌還記得麼?”
  我點點頭,想起他吃人的模樣就讓人不寒而戰慄。
  莫旭道:“他在百妖之中實力僅排二十二,想像一下這麼多妖怪在黑暗中關了幾百甚至上千年,對人類的深惡痛絕再加上貪婪凶殘的本性,如果將它們放到毫無還手之力的人群中,你說會怎樣?”
  “會有一百個馬小斌……會有無數個人被吃掉……”
  “後果比你想像的更嚴重,它們各有本領,善於隱藏偽裝,可以占領整個社會領域的每個角落。並且會迅速的找尋合適的人類結合,繁衍下一代,生出一些半人半妖的怪物。”
  我聽的目瞪口呆,“那我們該怎麼辦?這個世界有幾十億人口,不可能從中把每只妖怪都找出來的!”
  莫旭將鼎遞給我,“你放心,就算你不去找他,他們也會來找你。”
  “找我?”我結結巴巴的說:“找我做什麼,我又不是唐僧肉。”
  突然間十分害怕這個扯淡的假設成真。
  “你當然不是唐僧肉,他們對莫家心存忌憚也不會隨意傷害你,只是……”他看著我沒有說下去。
  “只是什麼,你快點說啊。”
  “你的血對他們有強烈的催情作用,所以我之前叮囑過你,不要輕易受傷,一點小傷口都不可以有。”
  我愣住,“催,催情?”
  這個比唐僧肉更讓我震撼恐懼,天,如果對方是個女人也就算了,如果是個男的……我該怎麼辦?!
  莫旭像是看穿我的想法,道:“據我所知,百妖中只有三隻雌性。人類和妖怪的區別就在於禮儀廉恥,它們對交歡的控制不像人類這麼拘束,交歡於他們來說不過是繁衍下一代的手段。只要想要,隨時隨地都可以。”
  隨時隨地繁衍下一代……?我欲哭無淚,“可我是個男的,我也不可能生孩子……”
  “最糟糕的就是這一點,”莫旭接下來的話讓我徹底打入地獄,“如果你是女人,生過半妖後會將他們的慾望就此打消,但是……”
  我咽著口水說:“如果我現在結婚,找個女人生孩子呢?”
  “那你的孩子會面對著和你一樣的狀況。”
  “為什麼是我呢?你和爸爸……”我抓著頭髮不知道怎麼說下去了。
  “莫家傳人對妖怪都有致命的吸引力,但我和你爸爸都不是。”
  “那祖父呢?”
  莫旭看著滿頭大汗的我,語調依舊平淡,“他雖然性格溫和,但實際上是個很有威攝力的人,從來沒有妖怪敢打他的主意。”
  “那曾祖父呢?曾曾曾祖父呢?我們莫家之前的那些傳人是怎麼過的?”
  “他們啊,”莫旭道:“他們都是很有能力的人。”
  ……那也就是說,面對如此悲慘局面的我是史上第一個?
  我繼續道:“那怎麼樣才能和他們一樣成為有能力的人?讓那些妖怪感到畏懼害怕?”
  “能力是天生的,改不了。”
  “那有沒有什麼防禦的方法?”
  “我說過了,不要輕易受傷。”
  我連忙抱起肩膀,先天能力不足,後天無法補救,還有一身讓人恐懼的寶貴血液……
  我燒高香讓那些妖怪一輩子不來找就好了,還去不怕死的抓他們回來?和那些妖怪……那什麼,想起醫院黑夜中馬小斌那個濕漉漉的吻,不如殺了我倒是更情願些!
  莫旭約是怕我對人生太絕望,又稍稍給了些安慰,“你不用擔心,我會盡量幫你。除此之外,或許還會有一些妖怪幫你。”
  “妖怪幫我?”
  “並不是所有的妖怪都是不明事理的,其中不乏一些深明大義的,只不過是貪戀懷念人類的溫暖或心存執念。倘若你能說動它們,幫你對付另外一些妖怪應該不是大問題。”
  我拍胸口慶幸,“那就好,那就好。”
  “你先別抱太大希望,就目前來說,你還不具備讓他們臣服的個人魅力。”
  個人魅力?是傳說中令人見人愛令花見花開的那種東西嗎?也應該是天生的吧?
  這話說跟不說好像都沒什麼區別啊……
  未來幾天我過的很謹慎,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削水果怕劃傷手走路怕摔倒睡覺都害怕天花板會突然砸下來。
  莫旭實在看不下去我的神經質,便提前讓我去鼎盛上班。
  我被人事分去設計部,跟在習鳳手下做事。整個辦公室十五人全是男性,只有一個整理文件的MM。
  美女衝我微微一笑,“唉呀,這不是保潔弟弟嘛,分到我們部門來啦。嗨,你好。”
  辦公室立刻殺氣彌漫,埋頭在電腦前的同事此刻個個面帶凶光的看著我。
  無辜的公敵強笑著衝他們打招呼,“大家好,我叫莫丁果,很高興分到這裡,希望以後的工作中大家多多指教。”
  辦公室鴉雀無聲,眾人神情木訥的看著我。
  跟在一旁的習鳳幸災樂禍道:“看來你不怎麼受歡迎啊。”
  這讓我有點受傷,不過很快打起精神。依自己目前處境,如果受男人歡迎才應該驚悚吧?
  一個眼鏡男咳嗽兩聲,起身道:“部門來了新人,我們晚上聚餐歡迎一下吧。”
  “好啊。”“OK。”“支持。”“附議。”……
  咦,原來大家還是蠻友好的嘛。
  下班後跟著習鳳一起走,路上接到莫旭的電話。
  “你什麼時候回去?”
  “不知道啊,今天同事們說來了新人,要聚餐歡迎。”
  “聚餐?”莫旭聲音有些驚訝,“你跟誰在一起?”
  習鳳衝我擺擺手,我還是老實答道:“習經理。”
  莫旭沒說什麼就掛了電話,習鳳明顯鬆了口氣。
  選的是公司附近最高檔的飯店,大家彷彿不要錢似的拼命點菜,全是最貴的。
  吃到一半,習鳳跑出去接電話,莫旭竟然在這時候不請自來。
  一干人立刻如坐針氈,僵笑著衝他打招呼,“莫董好。”
  “嗯。”莫旭走到我身邊,掏出一串鑰匙遞給我,“早些回家。”
  “哦。”我收起鑰匙,“你又要加班很晚麼?”
  “嗯。”
  待他走之後,同事們嘩的炸開了鍋。
  “你跟莫董什麼關係?”
  “為什麼他會拿鑰匙給你?”
  我想了下莫旭好像從來都不掩飾我們之間的關係,便道:“他是我小叔叔,我們現在住一起。”

  第三十三章:醉酒

  一干同事頓時面面相覷,有人問:“是你親叔叔麼?”
  看到我點頭不知為何都神色不安,立刻叫服務生前來結賬。
  居然是AA制不是公司報銷?我驚悚的摸起口袋,發現渾身上下一毛錢都沒有帶。
  “明天見哈。”“家裡還有事,先走了。”“我要去接女朋友了,不好意思。”“我媽叫我回家吃飯。”
  ……
  滿桌人在兩分鐘內走了個淨光。
  餵餵請不要拋棄新同事!我怎麼辦?
  正坐立不安的時候,習鳳居然又鑽了出來,疑惑道:“人呢?”
  我如見救星,立刻起身,“習經理,看到你真是太好了!”
  習鳳悶悶不樂的付了剩下的錢,拍拍我肩膀,“小朋友你運氣真好。”
  直到後來我才明白,原來公司竟有拿看不過眼新人開涮的不成文規矩。
  很久後我問習鳳,“那要是我拿不出錢來怎麼辦?”
  習鳳微微一笑,“大家會先幫你墊上,以後等你發了薪水再還,同事嘛……利息就不會收了。”
  我拍著胸口慶幸莫旭那天露了回臉,不然我豈不死的很難堪?
  被敲詐的當晚,我只好徒步回莫旭家……因為身上沒帶錢。
  中途冷不丁被一個男人攔住。
  “你想幹什麼?”我警惕的問。
  “我們老大叫你。”他指指路邊的女裝店,一個黑色西裝男人正在低頭抽煙,身形細瘦修長。
  輪廓看在我眼裡隱有幾分熟悉,卻又不敢確定,那人抬起頭吐個煙圈,嘴角一邊往上勾起,“表哥,好久不見了。”
  莫家奇……
  他如今相貌已和四年前變化甚大,氣質再不復年少純真的陽光,眉目如畫脣色嫣紅,笑起來竟似帶著種女人才會有的嫵媚。
  打量他的同時他也審視著我,用不知是嘲諷還是嫉妒的語氣道:“你看起來好像和過去沒兩樣啊。”
  我不知道要接什麼話,氣氛有些尷尬,“你在這裡陪女朋友買衣服麼?”
  “女朋友?哈,”他用食指蹭了下鼻尖,略帶得意道:“是情婦。”
  我勉強笑了下,兩人又陷入沉默。
  “有時間嗎?我們去喝杯酒。”
  “不了,我想要早點回家。”
  他將手搭在我肩膀上,微微用力按下去,臉上卻還掛著笑容,“表哥是拿我當外人了吧?”
  “你想強迫我麼?”
  “說什麼話,”他吹了下額前的長髮,聲音微低,“我真的只想跟你喝杯酒而已。”
  再拒絕好像就要撕破臉了,我只好一語不發的跟著他走。
  到了酒吧後,他將領帶扯開些,自己要了杯酒慢慢喝,給我點了杯果汁樣的東西。
  “表哥還記不記得當年我失戀,你陪著我在這裡喝酒……那次我睡了整整兩天。”
  說這話的時候他眼睛很亮,讓我有種恍惚回到從前的錯覺。
  “記得,我頭上至今還留著疤呢。”
  “你現在林音她們公司上班麼?”
  我點頭,“但是我們不一個部門。”
  莫加奇眼睛轉了轉,抿著脣笑下,“林音被我包養了,你知道嗎?”
  “不知道。”我回答說。心中隱約有些痛,那個傻裡傻氣的莫加奇如今變成了這樣,林音她還會喜歡嗎?
  他攬住我肩膀,舉起杯子跟我碰一下,“我現在有了錢,也有了女人,車、房該都有的全都有了。”
  “那你開心嗎?”
  “開心啊,我為什麼不開心?”他用看白痴的眼神看我,“我不是你,什麼都不想要,那是因為你什麼都不缺。一旦你經歷從無到有的過程,才會懂得享受生活的美妙滋味。”
  我默默的喝著果汁,想不出跟他還有什麼共同語言。
  “表哥,你現在還住在老地方嗎?”
  “不,我們家……被一場火燒沒了,我現在住在小叔叔家裡。”
  “燒沒了?”他揚起眉毛,“怎麼會這樣?”
  “我也很想知道啊。”
  “真可惜,我還想搬回去跟你一起住呢。”
  我不解的望著他,“你不是有錢有房子還有女人了麼?”
  “話是說的沒錯,但還是覺得跟表哥在一起更隨意啊。”
  “我才不要跟你一起住。”
  莫加奇的表情看起來很受傷,“為什麼?”
  “因為,你會吃了我。”糟糕,怎麼嘴巴跟大腦不同步了?我晃晃杯子身體不由自主下滑,“這不是果汁……”
  “當然不是單純的果汁,喂,喂……”
  我立刻精神抖擻的坐起來,“我沒事兒,好的很。”
  他衝我伸出手指,“這是幾?”
  “小看我……不就是三麼!”
  “果然醉了,你酒量也太小了吧?表哥,表哥……”
  “叫我做什麼?”
  他扯起我,“看來還是送你回去好了。”
  我衝周圍的人揮手,“大家好,大家再見,我明天再來看你們。”
  他捂住我的嘴,小聲哀求道:“表哥,你這樣很丟臉哎。”
  “家奇,你果然在這裡啊,我衣服買好了,送我回去吧,這人是誰啊?”
  我眨眨眼睛,伸出手去,“美女你好,我叫莫丁果。”
  莫加奇將我手拽回來,衝她道:“我沒時間送你了,自己坐計程車回去吧。”
  “好。”我順從的點點頭。
  走出兩步卻被莫加奇扯了回來,“我不是在跟你說話……”
  “家奇,我可是女人欸,一個人回去你能放心嗎?你送我嘛。”
  “女人真麻煩……我讓阿勇陪你好了。”
  “不要,你讓阿勇送他嘛……”
  “表哥,表……”
  我伸手推開他的臉,“好吵,我才不要你們送,有人會來接我。”
  說罷摸出手機,貼在睫毛上看半天才按出一串數字,“喂,尚陽……”
  “幹什麼?”他脾氣不太好的樣子,聲音帶著很大火氣。
  “我要回家。”
  “等等,”電話那邊靜了一會兒,“你在哪兒呢?”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要死了!大半夜跑哪兒都不知道?找人問問……算了,看看四周有沒有什麼建築標識!”
  我轉一圈,看到燈光下模糊的幾個大字,知道了。
  “印象酒吧。”
  “那不打車半小時就回去了嗎?酒吧……你喝酒了?”
  “嗯。”我點點頭,也不管他能不能看到。
  “你真是個麻煩!”他衝我惡狠狠的吼:“老實在那兒等著別亂跑,我馬上過去!”
  “哦。”
  我抱著電話蹲在路邊兒,任莫加奇怎麼拉都不肯起來。
  “尚陽讓我在這兒等他,他一會兒就來接我。”
  莫加奇無奈的看著我,“早知道你酒量這麼差,乾脆請你去喝茶算了。”
  我立刻抬頭,“我要喝茶。”
  “……喝什麼茶?”
  “你剛剛說請我喝茶的。”
  “我只是隨便說說。”
  酒壯慫人膽,惡向膽邊生,我伸手捏住他臉,猛揪一下,威脅道:“莫加奇你敢說話不算話?”
  “嘶,你真捨得用力啊。打住!別再擰了,我去給你買好吧!放手放手……”
  他揉著臉看我直搖頭,頗為不甘的走出去。
  一,二,三,四……二十七,二十八……
  正當數的起勁兒的時候,一輛車停在我面前,“這是在幹嘛呢?”
  “你擋到我視線了……”
  車裡人推開車門就將我往上拽,“要死了,剛走上社會就學人喝什麼酒!”
  “尚陽?”
  他瞪我一眼,“看來還沒喝傻呢。”
  我靠過去,笑嘻嘻道:“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接我。”
  “別肉麻了,滾一邊兒去吧。”他將我按回座位上,隨手拉上安全帶。
  莫加奇在外面敲車窗,“表哥,你的茶。”
  尚陽放下玻璃,莫加奇遞給我一瓶飲料,“烏龍茶。”
  “我最喜歡喝烏龍茶了。”我衝他揮揮手,“謝謝你,我要回家了,再見。”
  尚陽開著車自語,“那個是失蹤的莫家奇?怎麼感覺像變了個人似的……喂,喂,你幹什麼?喝水都找不到嘴巴了嗎?莫丁果,我真想把你往死裡揍一頓!”
  “嘿嘿。”
  “你還笑!”他咬牙切齒的用拳頭壓我臉,“再發酒瘋就把你扔到外面去!”
  “哼哼,”我擰起脖子,“敢扔我,小叔叔不會放過你的。”
  “居然拿莫旭出來壓我?他對你好,你怎麼不找他來接你啊?”
  我撓著玻璃小聲說,“我不好意思。”
  “你不好意思?半夜把我從床上叫起來怎麼好意思啊你?我怎麼會……怎麼會……你這樣的人!”
  “你睡覺啦?”
  “廢話,都十一點了,我現在還要天天去公司上班呢。”
  “我也要上班啊……上班啊。”
  尚陽突然踩了剎車,“我都忘了你現在住莫旭家,喂,莫丁果,莫旭住哪裡?莫丁果……”
  我摸摸耳朵將他聲音甩到腦後,很快進入夢鄉。

  第三十四章:馬腹

  睡的迷迷糊糊時,突然覺得口渴的厲害,便揉著眼睛坐起來,打量許久才辨出這是在尚陽家的客廳。
  我的烏龍茶呢?扶著桌子磨蹭到冰箱前,一瓶又一瓶的摸過去,最終找到自己那瓶飲料才肯喝。
  “尚陽,”我又摸索著去敲他房間的門,“開門,我要進去。”
  “尚陽!開門!”
  叫了老半天,尚陽才將門拉開條縫,從中露出半個腦袋,“你又在找什麼事兒?都已經兩點了,拜託你讓我清靜會兒好不好?”
  我將頭抵在門上用力頂,“腿伸不開,我要睡床。”
  他立刻如臨大敵,兩手死死把著門,“不行!”
  我將一隻腳伸進去,死勁往裡鑽,身體幾乎被壓的變形卻也感覺不到一點疼。
  他推著我的臉,幾乎是用嘶吼的了,“滾出去!”
  “我要睡床!”我繼續用力擠。
  “莫丁果!警告你別太過份!!”
  ……
  “尚陽,你在做什麼啊?”一個女聲打著哈欠說,與此同時房間燈亮了。
  我伸出手指他鼻子,“哦呵,難怪不讓我進去!”
  尚陽青著臉,擋著門的手終於鬆了下來,“那你還要睡床嗎?”
  我搖搖晃晃走進去,衝床上的女人道:“咱們換換,讓我睡床你睡沙發可以嗎?”
  對方注視尚陽良久得不到回應,只得裹著毯子從床上走下來,不自在道:“可,可以啊。”
  搞定,我衝目瞪口呆的尚陽比出兩根手指,滿意的躺到尚帶餘溫的被窩裡去。
  “莫丁果,你真行!”他咬牙切齒的關了燈將自己摔在床上。
  第二天六點半準時醒來,我特意在枕頭上晃了晃腦袋,不痛也不脹,感覺還不錯。
  洗臉的時候尚陽從浴室出來,精神不怎麼好,頭髮翹的亂七八糟,看我的眼睛也是紅紅的。
  “睡好了?”
  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大致是記得的,只是不知為何嘴巴和手腳都不聽使喚。此刻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最後衝他尷尬的笑笑,“嘿嘿。”
  “哼,”他衝我冷嗤一聲,站一旁開始刮鬍子。
  “生氣了?”我用沾水的手指戳他肩膀。
  “滾!”
  “別這樣嘛,你知道我酒量差酒品也不怎麼好的,跟你道歉還不行麼?”
  他斜起眼睛,“光嘴上說道歉就行了啊?”
  “那你還想要什麼?”
  “除非……”
  “除非什麼?”
  “你閉上眼睛。”
  我猶豫道:“幹什麼?我可是不會賣身的。”
  “少廢話!閉不閉?”
  好好,我閉,看你能耍什麼花樣。
  眉梢一涼,我心立刻大叫不好,睜開眼的瞬間尚陽像兔子一般竄了出去。
  我看著鏡子,鏡子裡有個少了半截眉毛的傢伙詭異的瞪著我。
  “尚陽!我要殺了你!”
  “哈哈,你個笨蛋!我上班去了,記得幫我鎖門哈。”門口爆出一陣可惡的狂笑聲。
  啊啊啊啊啊,氣死我了!怎麼辦?我該怎麼辦?整條眉毛被那傢伙刮掉了三分之二啊,光禿禿的難看死了!
  萬分鬱悶找了條創可貼粘上去,再將額前的短頭髮使勁兒扒拉幾下……我勒個去,居然還遮不住!
  回家換衣服的時候,莫旭正準備出門,對我一夜未歸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話說,只是對著我的臉多看了兩眼。
  “怎麼了?”
  我連忙捂住,“沒事兒,沒事兒。”
  他伸出手,我僵持了一會兒不好再擋,只好主動揭開讓他看。
  似乎是有意無意炫耀似的,他微挑了下眉毛,“三分鐘換衣服,五分鐘吃早餐,我在樓下等你。”
  上班路上我不停偷瞄鏡子,莫旭全當裝作沒看到。他開車的樣子很專注,就連堵車時也目不斜視,細長的食指有節奏的輕敲著方向盤,側臉帥的不行,尤其是眉毛……我想哭的心都有了。
  莫丁果,此仇不報非君子!尚陽,我早晚要將這恥辱十倍百倍的討回來!
  恨意在臉上有流露很明顯嗎?小叔叔冷不丁道:“其實也不是很難看。”
  也不是……很……難看,我傷心欲絕的昂起頭,“小叔叔你還是別安慰我了。”
  因為我的磨蹭再加上堵車,遲到幾乎是可以肯定的。
  自然沒人敢管莫旭,當然也沒敢管莫旭的侄子……所以大家都裝作沒看見一樣。
  交實習報告的時候習鳳指著我眼上方的創可貼問:“這是怎麼了?”
  “不小心碰了一下。”
  他靠近研究了下,語帶玩味道:“怎麼這麼不小心,眉毛都撞掉了一截……”
  當著秘書小姐的面,我很想揍他。
  但是他接下來的話讓我愣住了,“晚上沒事就早些回家,如果你出了事,我這個直接上司也會跟著倒霉的。”
  “昨晚小叔叔有找我麼?”
  習鳳反問我,“你說呢?”
  我不由咬下脣,“下次我會注意的。”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前台通知我前去取快遞。
  快遞?我不記得有買什麼東西啊?
  莫名其妙的走到門口,一個穿黃色制服的人遞給我個盒子。他帽沿壓的很低,劉海垂到鼻尖,薄脣扯出一道邪惡的弧線,“你好,麻煩簽收一下。”
  馬小斌?!我頓時倒抽一口冷氣,“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這話說的多可笑,我當然是來送快遞的。”他將兩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的對著我。
  “盒子裡面是什麼?”
  他故弄懸虛,“你簽收下不就知道了麼。”
  我想到三年前,就是在小叔叔的這家公司,面對著眼前的這個快遞員,一個女孩收到了快遞片刻後就香銷玉殞,指尖不由開始微微發抖。
  鼓起勇氣將盒子推給他,“我不要,你應該是寄錯了。”
  他似笑非笑道:“真不要啊?說不定裡面是枚骷髏戒指呢。”
  什麼?我立刻將盒子拿回來,毫不猶豫的在簽收人處填上自己的名字。
  “你現在可以打開看了。”
  我迫不及待的揭開膠帶,拆開盒子,沒有發現什麼骷髏戒指。
  裡面只是盒心型的巧克力,還附有一張粉紅色的小卡片,上面用娟秀的筆寫幾句話。
  “你好,果果,想這麼叫你已經很久了。因為畢業後要去很遠的地方,想必大家今生也不會再見面,所以才鼓起勇氣向你表白:莫丁果,我喜歡你。”
  這是我有生以來收到的第一封表白信,簡單到沒有落款,沒有聯繫方式,我甚至不知道這卡片是出自何人之手。
  馬小斌伸過頭來,“喲,原來是封情書啊。”
  我將巧克力收起來,問他,“戒指呢?”
  “什麼戒指?你是在跟我討要戒指嗎?”他舉起左手左手給我看,“剩下那隻一直沒有機會送出去,你確定要接受麼?”
  他手指上的是枚簡單的銀戒指,並不是骷髏的樣式。
  “你見過戴骷髏戒指的人對不對?能告訴我他在哪裡嗎?”
  馬小斌收起回執單,聳了下肩膀,“抱歉我不能告訴你,不過猜你不會等太久就能見到,他一直對你很關注呢。”
  他用兩根手指衝我做了個致敬的手式,“拜拜。”
  走出幾步,卻又想起什麼恍然回過身來,“啊,差點忘記了一件事。那隻放火的畢方鳥,是我送你的畢業禮物。”
  什麼畢業鳥我才不在意……滿腦子都是那個卑鄙背影的疑問。
  那枚神秘的骷髏戒指主人,他究竟長什麼樣子?又以什麼身份隱藏在人群中?對我很關注的原因是知道我會找他報仇麼?
  馬小斌……一個隱約聽到過的名字突然從腦海中跳出來,馬腹?

  第三十五章:表白

  拿著巧克力回到位置上,坐我旁邊的眼鏡男機械的抬起死魚眼,“是阿美送的麼?”
  我立刻搖頭,阿美就是我們部門唯一的女生,辦公室眾心所向不可侵犯玷污的女神。
  他哦了一聲,趴在電腦繼續設計效果圖。
  “誰把我喝水的杯子拿走了?”斜流海捏著速溶咖啡吆喝。
  很快,一隻泡著煙蒂的杯子悄悄傳遞了過去。
  “呼,我受不了,到底是誰沒洗澡?快要把我熏死了!”
  “是我……大哥,我已經連續三天加班沒有走出辦公室門了,客戶沒回饋意見我還不能離開啊。”
  “我放冰箱裡的麵包誰給偷吃了?”
  “你們能小聲點嗎?我打電話都聽不見對方說什麼!……喂,不好意思,我們剛剛講到哪兒了?”
  小白臉主管捶著桌子跟習鳳抱怨,“東強那個來監查的死胖子,真想操死他!明擺著雞蛋裡挑骨頭,居然說我形象跟他們產品不符……媽的我是設計PM又不是形象代言人!”
  ……
  哦,終於下班了,真好……再同這幫同事呆下去我也要跟著神經質了。
  這天晚飯是莫旭下廚做的!
  苦瓜炒蛋、青椒肉絲、魚香茄子還有麻辣小龍蝦!就連米都蒸的晶瑩剔透鬆軟可口。
  我趴桌子上聳鼻子吸氣,“小叔叔,看不出來你居然這麼厲害!”
  莫旭遞給我一碗米飯,“以後廚房就交給你了。”
  我傻眼,“交給我?憑什麼啊?”
  “我忙。”
  “我……雖然不是很忙,但我不會做飯。”
  “書房有菜譜。”
  “燒菜這種事,”我推託說,“還是要看天賦的吧?說不定一年半載我也學不會。”
  “那你慢慢學,學會為止。”
  “那個,小叔叔,你不覺得叫外賣更方便嗎?東西不用買,吃完連碗都不用洗!”
  “我剛才聽到誰在抱怨食品不乾淨,外賣又難吃。”
  我開始揮舞筷子,“好啦好啦,我明天有時間就先試一下。”
  吃完飯我自告奮勇的洗碗,堅決不做米蟲!
  忙完一切回來,莫旭已經靠在沙發上看電視了,和新聞主持人一樣面癱著,真浪費這張帥臉啊。
  我便將馬小斌送快遞的事情告訴他。
  莫旭平淡道:“嗯,馬小斌也是百妖鼎中的一隻,實力排行二十二。他真正的名字應該叫做馬腹,你現在收不了的。”
  “可是他吃人啊!亂吃人怎麼辦?”
  “馬腹性情暴躁殘忍,但是平常情況下不會輕易吃人,所以不要激怒他就好。”
  “那你們公司那個女孩子,怎麼得罪他了?”
  他似笑非笑的看我,“你當我是神仙什麼都知道?”
  我立刻拍馬屁,“在我心中你跟神仙差不多啦,不不,你比神仙還厲害,跟我說說嘛,小叔叔……”
  莫旭不吃我這套,繼續轉回去看新聞,“不想說。”
  他知道但不告訴我!他知道但不告訴我!我諂媚的端杯茶蹭過去,“小叔叔你喝。”
  “你是不是很閑?”
  我點頭,什麼事兒都沒有,看咱們誰耗得過誰。
  他點點下巴建議說:“不如去看看你捉到的那隻幻獸。”
  阿幻?
  書架上的玻璃瓶中,一隻寶藍色幻獸沉默的垂著頭。
  “阿幻……”我叫她,“你怎麼不唱歌了?”
  它居然又變回最初的樣子了,不!比初見時更美麗漂亮!這難道是說,她現在很傷心難過?
  它張開翅膀微微煽動,小聲道:“他要成親了。”
  我奇怪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麼?”
  “我覺得自己應該很開心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現在還是變成了這樣。”
  我捧起玻玻瓶,心中替她默默嘆氣,憂傷之氣形成的幻獸,情緒越失落它便愈色采炫麗奪目,騙過別人卻怎能騙得了自己呢?
  它趴在玻璃壁上哀求道:“他成親那天,公子能帶著我去看看麼?哪怕一眼也好。”
  我點頭,“我去問一下日期。”
  尚平婚禮定在五月初六,就在一周後舉行。
  接到我的電話很意外,聲音還帶著前所未有的疲憊,“丁果哥,不好意思……時間實在太過倉促,就一直拖著沒告訴你。”
  我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沒關係啊,我也是才聽尚陽說的。你這丫頭著什麼急?哪有剛畢業就結婚的?”
  她輕笑了下,也不解釋,“丁果哥明天過來吃飯啊,尚陽也難得不加班。”
  我摸著眉毛冷笑,“一定去!”
  去尚陽家做客的時候他居然裝的跟沒事兒一樣,只是不斷打量我的眉毛偷笑。
  聊到一半時,尚平出去買東西,我伺機拿著水果刀撲向尚陽,他嚇的哇哇大叫。
  “你想幹什麼!瘋了?那可是真刀!會出人命的……莫丁果!”
  我抓住他皮帶,用刀貼在他臉上拍兩下,“嘿,你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你想幹什麼?”
  “哈哈,幹什麼?你問我幹什麼?”我衝他露出兩排牙齒,“閹了你!”
  他愣住,直到我將他褲子解開,才忍不住叫出來,“喂,玩笑不是這麼開的!”
  我用左手肘抵著他脖子,右手刷的將他內褲拉了開。
  “莫丁果!”他臉漲成豬肝色,語氣卻不得不軟下來,“別鬧了,尚平隨時會回來,她看到不好吧?”
  我昂頭大笑,“你真是太天真了!一個小時內她是不會回來的,等死吧你!”
  他愣了下立刻反應過來,“你們他媽的居然串通好耍我!”。
  我提醒他,“嘴巴放乾淨點兒,那可是你妹妹。”
  “去他的妹妹!沒見過這麼二百五的女人!”他用力拱起身想反抗。
  “死心吧,我今天是有備而來的。”我狠狠捶了下他胸口。
  尚陽立刻抽著冷氣不動了,聲音有點任人魚肉的灰心,“你到底想做什麼?”
  “哼哼。”
  他終於放棄了掙扎,我這才騰出手來口袋裡摸出從小叔叔那順來的剃須刀,衝他晃晃,“進口的哦。”
  尚陽猜出我的目的,即也不反抗也不開罵,只拿眼睛死死的瞪我,“莫丁果,今天有種你就剃,不然我待會兒乾死你!”
  我本來就生氣,再加上他這麼一激,便毫不手軟的將剃須刀按下去。
  他屏住呼吸,麥色小腹繃的很結實。
  我將開關調到最大,迅速推了兩下,將他下面剃了三分之二。
  “哈哈,這樣子太遜了,上床的時候你會被女人笑死的!”
  這話像打了興奮劑一樣,讓他一個翻身把我摔到地板上去。
  尚陽提著褲子站起來,臉白的像張紙,衝我一字一頓的說:“鬧夠了沒?解恨了沒?這麼扯淡的事兒你都幹得出來,我他媽都不知道該拿你怎麼辦……”
  他僵硬的走去洗手間,啪的將門摔上,彷彿把所有的恨意都發泄了出來。
  我從地板上爬起來,揉著肩膀鬱悶,他一個下面沒毛的發什麼火?在褲子裡裝著誰都不看到!我的還在臉上豈不是要學馬小斌吃人了?
  一個人坐在房間裡很久,他才從洗手間走出來,沒好氣的拿起剃須刀朝樓下扔去。
  “欸,那是我小叔……叔的。”
  他居高臨下的看我,“莫丁果你聽好了,我現在跟你說個正經事兒。”
  “說唄。”我還在想那把剃須刀。
  他啪在臉下給我了一下,“專注點!”
  “嘶~你還打我?有話就說啊,還擺個屁譜!”
  “咳,”他清了下嗓子,一本正經的說:“我喜歡你。”
  “……”
  我笑嘻嘻的看著他,“你發癲了?”
  “乾!”他扭過頭用拇指蹭下下脣,片刻後轉過來,“老子這是在表白呢,你他媽就這種反應?”
  演的還挺像……兩人距離太緊讓我我忍不住眨眨眼。
  他忍不住吼起來,“你到底有沒有聽明白我的意思?”
  我搖著頭說:“傻瓜才會上當呢。”
  “你個白痴!”他兩手扣住我的耳朵,盯著我看了十秒左右,氣勢洶洶的吻了過來。

  第三十六章:初吻

  正當我們兩個嘴脣快要貼到一起的時候,一個火冒三丈的聲音響了起來,“你們在做什麼!”
  原來是尚平回來了,後面還跟著個提東西的男人。
  尚陽看了我會兒,慢吞吞的翻到一邊坐下。
  尚平登登衝過來,指著他怒斥:“說!尚陽你對丁果哥做了什麼?”
  “你怎麼不問他對我做了什麼?至於我做了什麼,”尚陽沒好氣的說,“有眼睛你自己不會看麼。”
  “你瘋了!丁果哥你沒事兒吧?”
  “沒事兒啊,好著呢。”
  尚平憂慮的搖頭,才要說什麼,身後的男人插話道:“原來,你就是莫丁果。”
  我這才認真打量起那個男人,二十五歲左右,穿著很花的襯衣。長著雙招人的桃花眼,似笑非笑的彷彿含著一汪水,嘴脣比正常人要紅很多,彷彿擦了女人脣膏似的。說實話除了五官中透著那股娘氣外,長的還不錯。
  他伸出手,“你好,我叫胡哲,尚平的未婚夫。”
  我已猜到他身份,看看尚陽沒什麼表情便也伸出手,“莫丁果,算是尚平的哥哥。”
  他握了下,手勁兒很大,彷彿有意示威似的。
  我悻悻伸回來,對尚平道:“貓飛在家裡沒人喂,我得回去買點東西給它。”
  尚平不滿道:“丁果哥!不是要在這裡吃飯麼,怎麼剛來一會兒就要走?”
  尚陽拿著鑰匙起身,“你們在家玩,我送他。”
  尚陽像是憋著一股火,將車上音樂放很大聲,速度快慢也是隨著節奏調整,坐的我想吐。
  “你幹嘛呢,還讓不讓人坐了?”
  他瞅準時機,嘎吱將車停到路邊,問:“莫丁果,我剛才說的事兒你到底是怎麼想的能不能告訴我?”
  我迷迷糊糊道:“什麼事啊?”
  他揚起手想打我的樣子,躍躍欲試卻又放了下去,狠狠甩下方向盤,“就是我喜歡你的事兒。”
  我嗤笑,“拉倒吧,我才不會喜歡你呢,變態。”
  “你敢說我變態?”他聲音越來越高,“你還敢說我變態?”
  “你就變態。”我瞪著他說。
  “變態就變態!”他一幅豁出去的架式,用手將我按在位置上,再次親了過來。
  “你……特麼……居然來真的……”
  “廢話。”
  “滾開!”我抬手打在他下巴上。
  他身體微微後傾,用手指沾著脣角的血,臉上難得不生氣,居然還是笑眯眯的。
  “感覺怎麼樣?”
  “沒感覺。”我狠狠擦著嘴脣說。
  他很受傷的樣子,“可是我都想吻你很久了啊。”
  我罵他,“你個亂發情的豬頭,搞完女人又來搞男人,早晚得艾滋掛掉!”
  “得艾滋……你當我什麼人?上床這種事,大家都成年了,你情我願又有什麼關係?再說只是親一下,說什麼搞,用詞難聽的很。”
  “嫌難聽就不要聽,反正別把我扯到你那亂七八糟的圈子裡去,我不愛這個。”
  從小看到大,怕是沒有人比我更了解這傢伙濫情的本性了!光是幾年前在賓館的惡作劇,給我留下的印象就足以深刻,再加上他如今在社會上混,私生活只怕是更不堪了。
  尚陽一本正經的說:“莫丁果,我是真的喜歡你。”
  我看著他,平靜的說:“我不管你真假,反正我不喜歡,下次再對我做這種事,換我對你說朋友沒的做。”
  尚陽很少說謊,因為他高傲到不屑說謊,所以我相信他說的話。而他所謂的喜歡,我也已見過太多,他可以眼下真心實意的喜歡任何一個人,三分鐘後卻會摟著另一個女人甜言蜜語。喜歡於他,比興趣兩字深刻不了多少。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答應跟我交往的話,我會斷絕跟其它任何女人的聯繫,你願意麼?”
  我白他一眼,“說過了,我對這種事沒興趣。”
  他長呼了一口氣,下刻又回到那個玩世不恭的尚陽,笑笑,“我只是說說而已,你那麼嚴肅做什麼?真以為我會為了你這棵草放棄整個森林?白痴。”
  我愣住,“你居然耍我?”
  “不然你以為呢?對老子做那種事,怎麼可能輕易放過你?”
  “去死!”
  他立刻捂著眼睛呻吟,“你到底有多恨我啊?我從來都沒有真用力打過你!好了,現在什麼都看不到了!看怎麼開車!”
  “真看不到了啊?”
  “……我要瞎掉了,看你怎麼辦!”
  我有點擔心自己剛真的用力過猛,拉開他的手,“沒事兒吧,讓我看看……”
  “不要,好疼。”
  “鬆手,讓我看看……”
  “啵!”又親了一口。
  看著那個黑著眼圈還笑的賊兮兮的傢伙,我捂著臉氣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無恥!”我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開著車,很賤的衝我搖頭樂呵,“我就無恥,你打我啊,打我啊。”
  我被他氣的大腦空白了三十秒,反應過來後在他襠部用力捶了下,“是你讓我打的,滿——足——你!”
  “我靠!靠!靠!靠!靠!……”
  ……砰!
  回家的時候我很狼狽,襯衫釦子掉了兩顆,眼圈黑了一個,鼻子還有點充血,嘴角也是腫著的。
  該死的尚陽,不是說和我打架從來不用力氣麼?!
  莫旭端著咖啡杯從房間走出來,注視了我整整半分鐘,才慢悠悠問:“怎麼了?”
  “沒,沒事兒。”我歪在沙發裡大喘氣。
  他拋給我一瓶藥膏,“涂一涂。”
  我大手一揮,很爺們兒的說:“一點小傷,沒關係。”
  “流血也不怕麼?”
  流血?獸慾?我一個鯉魚打挺翻起來,對著鏡子將傷口抹了一層又一層。
  晚上我睡不著覺,跑去敲莫旭的門。他坐在書桌前,一手翻頁一手記筆記,看的很投入。
  莫旭問:“有事麼?”
  我收住要離開的腳步,“沒事兒,就是想跟你說說話。”
  他道:“進來吧。”
  我立刻從善如流的爬到他床上去,盤著腳琢磨怎麼開口。
  醞釀半天,猶豫道:“小叔叔,你真的沒有談過戀愛?”
  莫旭手中鋼筆停住,“沒有。”
  “那你有沒有跟人接過吻?我知道這個問題有點……,不過說一說也沒什麼關係對吧?”
  他低頭翻一頁書,“有。”
  “哇!”我湊過去,“什麼人?我見過沒?漂亮不?”
  居然莫旭還真的有喜歡過什麼人啊!那得什麼樣的女人才能吸引他啊!太讓人八卦的話題了!
  他不回答。
  我興致勃勃道:“那你還記得接吻時的感覺麼?”
  “時間太久,忘記了。”
  “不會吧,你才多大,能有多久,想想嘛。”
  “想不起了。”他收起東西,“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嘿嘿傻笑幾聲,不好意思告訴他。
  到最後沒什麼話聊,我還在門口徘徊不肯離開,莫旭道:“有話就說。”
  他還真是直接,我扭捏道:“也不是什麼大事,你知道我受了傷,還流了血,如果半夜有什麼東西進來我抵擋不過……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對吧?”
  他想了下道:“你想跟我睡?”
  “謝謝小叔叔!”我二話不說竄上了床,還很貼心的替他拉開毯子,“放心,我睡相很好,不打呼嚕也不磨牙,絕對不會占你太多地方!”
  他似被我的厚臉皮震到,沉默片刻才微曬道:“既然你喜歡就睡在這吧。”

  第三十七章:兩難【入V通知】

  這夜我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變成了只爬香蕉樹的猴子,金黃色的果實明明那麼近,唾手可得似的,但就是夠不著。
  一群小猴子在下面笑,看那隻笨猴子,連樹都不會爬!
  我咬著牙,呼哧呼哧的用力甩著尾巴往上爬,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滿頭大汗的醒來……
  此刻情景是:兩隻手緊緊摟著莫旭,一條腿纏在莫旭的腰上……我恍然大悟,說怎麼爬不上去呢,原來是被他的胳膊卡住了!
  小叔叔睫毛動了動,我心叫不好連忙躺好,腿卻怎麼都動不了,只好閉著眼睛裝死。
  莫旭聲音慵懶的問:“醒了吧?”
  沒呢,我還在睡覺,什麼都不知道。
  他手按在我腦門上,左右揉兩下,“睜眼,我知道你醒了。”
  “……啊,”我假意伸個懶腰,揉著眼睛跟他打招呼,“小叔叔早。”
  他像是認真觀察我似的,將臉湊的很近,“睡相很好?不打呼嚕也不磨牙?嗯?”
  我糗的要死,只有傻笑,“嘿嘿。”
  “將腿拿開。”
  我苦著臉,“腿抽筋兒了,我動不了。”
  他沒說什麼,坐起來替我按摩小腿。
  “口絲~好疼。”
  “那以後睡覺就老實點。”
  我立刻來了興致,將昨晚的夢說給他聽,“我敢打賭,要不是你胳膊擋著,我肯定不用辛苦花一整夜去爬!”
  他很無語的表情,“好了沒?”
  “咦,好像好了……”
  “做飯去。”他吩咐道。
  “為什麼是我?”
  “上周你答應了我什麼?”
  呃,好像是有說過什麼做飯的話。早知如此,還不如讓我躺床上抽著呢。
  在我準備刷牙的時候,小叔叔問:“我的剃須刀去哪了?”
  他東西擺放一向有序,丟東西除了我壓根兒不會作它想。可我又怎麼敢承認呢?
  硬著頭皮搖頭,“不知道啊,是不是苗飛拖出去玩了?”
  客廳傳來一聲抗議的嗚喵聲。
  “六千塊,從你工資裡扣。”
  我傻眼,“不會吧?那麼貴?”
  他淡定漱口,“給你打了親情價五折後的。”
  莫旭什麼時候居然會說冷笑話了?不過……六千……我將牙刷放到嘴巴裡去,“我工資,有多少啊?”
  “試用期三千五。”
  比我預想的低了點兒,不過還不算太差,我刷了兩下,又問:“那我轉正後有多少呢?”
  “轉正後?”他已洗漱完畢,額前頭髮沾著兩三顆水珠,眼睛也是神采奕奕的一片清亮,說出來的話卻讓我世界一片黑暗。
  “你不是說過免費替我打工還債的麼?”
  ……
  神情黯淡的煮好粥,又下樓買了油條和包子,早餐就開動了。
  “小叔叔,一會兒吃完飯有事麼?”
  “沒有。”
  我忐忑的邀請金卡戶主,“那我們去逛街好吧,我朋友要結婚了,想買份禮物送她。”
  他沒拒絕,“嗯。”
  吃完飯我隨便穿了件黃色連帽套頭衫,牛仔褲加運動鞋。
  待莫旭換完衣服出來時,我忍不住衝他吹聲口哨。
  圓領T恤配白藍短袖格子衫,拼接版磨破牛仔褲,整個人都顯陽光帥氣彷彿在校的大學生,比起以往嚴肅的莫旭完全是兩個人嘛。
  我摸著下巴琢磨,“習鳳那傢伙還整天吵著模特不好找,怎麼會沒打你主意呢?”
  他看著我說:“哪來那麼多古怪想法?走吧。”
  也是,習鳳看他跟老鼠見了貓似的,肯定不敢招惹自己的飯碗。
  忍著無數女店員詭異目光在飾品店逛的時候,莫旭碰到了一個熟人。
  那人三十多歲,好像是在陪老婆買手飾,看到莫旭一臉吃驚,“你是……”
  莫旭伸出手,生意人氣質瞬間恢復爆滿,“你好,王總。”
  那人握了手,還是難以置信的表情,“真是,我本來以為你夠年輕有為了,沒想到比我想的還要年輕……”
  “王總過獎了。”
  “您這是跟女朋友出來逛?”
  “不,在陪我家小朋友買禮物。”莫旭淡定的說。
  我已經習慣了習鳳口中‘小朋友’的稱謂,再從莫旭口中聽到也不是那麼排斥。反正他長我一輩,這麼算來也是沒錯。
  正趴在櫃檯上研究兩人表情時,那人目光看過來了,又是震驚又是懷疑。
  待他走了後,我問莫旭,“那人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莫旭毫不在意,“隨他去,選好了麼?”
  我搖頭,“沒買過這類東西,不知道哪個好看。”
  他轉一圈,指著一個手鏈對呆掉的女店員說:“麻煩拿出來給我看一下。”
  尚平結婚那天,我帶著阿患一起去參加婚禮。
  還未進門,阿患便沉聲道:“公子,有妖怪。”
  我嚇了一跳,“什麼妖怪?”
  它在瓶中轉了個圈,後變成一個美麗女子,手指向入口處,“和他成親的那個人,是妖怪。”
  胡哲?我突然想到他那紅的過分的嘴脣,緊張萬分道:“那我們該怎麼辦?”
  她搖頭,“不知道,但是請公子一定要阻止他們成親!”
  尚平看到我,立刻欣喜跑過來道:“丁果哥,你來了啊。”
  她精神狀況真的不怎麼好,眼圈紅紅的,就連脂粉都掩飾不住。
  該死的,我早就該發現她的異常不是麼?她曾說過要做個快樂單身丁克族的,怎麼會剛畢業就要結婚?
  “莫丁果……”我將手中瓶子遞給尚陽,“你先幫我拿著,我有話跟尚平說。”
  真該慶幸這婚禮辦的低調,找個人流稀少的地方還不算太難,將尚平拉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後,我問她,“你為什麼要結婚?是不是那個叫胡哲的逼你?”
  她錯愕的看著我,咬著下脣勉強笑道:“哪有,只是突然有了結束單身的想法,這麼想就結了唄。”
  “你喜歡他嗎?”
  “丁果哥你今天好奇怪啊……到底怎麼了?”
  我按住她肩膀,“那個胡哲是妖怪,你知道的對不對?”
  她立刻紅了眼睛看我,“丁果哥……”
  “我去找尚陽說,你不能跟這樣的傢伙在一起。”
  她拉住我,“別,求求你丁果哥,別讓尚陽知道。依他的性格,肯定是會出大事的……反正現在都已經這樣了,結婚又有什麼關係呢,他說過不會傷害我的,我相信他。”
  “你相信他,你相信一個妖怪的話?”
  “除此之外我別無選擇!”意識到自己失態後她聲音驀然低了下來,冷靜道:“報警有用嗎?他殺人比捏死一隻螞蟻都容易,我不想讓無辜的人卷進來。丁果哥,我已經二十歲了,知道自己的路該怎麼走,所以不用擔心,不要說出來,好不好?”
  我無法點頭,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辦,尚陽已經邁著急躁的腳步向我們走來,“莫丁果你在做什麼?尚平今天結婚不能開玩笑你知道不知道?”
  尚平擦擦眼角,作出笑臉,“丁果哥,我先過去了。”
  “你跟她說了什麼?”尚陽狐疑的盯著尚平背影問,將瓶子遞給我。
  “阿患,我有沒辦法……”
  “公子!”
  “莫丁果,你在自言自語什麼?”
  我不理他,摸摸瓶子,“我們還是去看看吧。”
  將近中午,賓客漸漸多起來。
  司儀正在試麥,婚禮儀式馬上就要開始,我看到胡哲噙著得意的笑,格外令人恨的牙齒發癢。
  不行,絕對不能讓尚平嫁給他,我再想想辦法,找小叔叔?對!
  才要掏出手機,突然發現桌子下面的玻璃瓶藍光大盛,灼刺的人眼睛都睜不開。
  我小聲問:“阿患,你怎麼了?”
  “公子,對不起……我不能讓他們成親,無論如何都不能。”
  “你不要出來,我會找小叔叔……,”我緊張的向它伸出手,瓶子突然爆炸開,一隻巨大美麗的幻獸飛了出來撲向新郎!
  糟糕,手指被玻璃劃傷流血了,我含著手指皺眉頭跑到尚陽身邊,“跟這裡所有人說,今天婚禮取消了,快!”
  “你開什麼玩……”“我不是在開玩笑!如果不想鬧出人命,就趕快把所有人都帶走!”
  “滾。”
  我不再同他說,用最大的聲音喊道:“有人在這裡裝了定時炸彈,大家快點逃!”
  嘩啦!愣了片刻後人群在十秒內走了個乾淨,尚陽難以置信的看著我,“莫丁果!你居然……”
  無法顧及他了,穿著西裝的胡哲已經開始將兩手在空中亂揮,我趁機將尚平推到尚陽身邊,“帶著尚平走,快點!”
  “丁果哥!”
  “沒關係,”我衝尚平笑笑,“相信我,沒事的,搞定一切我會去找你們。”
  “你要小心,”尚平猶豫著點點頭,拖起迷惑不解的尚陽跑了出去。
  整個大廳都安靜了。
  胡哲憤怒的瞪著我,咆哮一聲將阿患抓在手裡,然後用力一撕。美麗的翅膀就像紙張一樣被生生撕斷,阿患連呻吟的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阿患,阿患!”我心猛然揪了下,蹲下身,心將它撿起來。
  她身體貼著我手心,光彩漸漸褪去,開始變的越來越小,最後又化成兩瓣小灰蛾的樣子。
  “愚蠢的傢伙,以為這樣子就可以阻止我麼?”胡哲居高臨下的看著我,“這麼一來倒是要非殺你不可了。”
  我將阿患屍體裝到口袋裡,站起來對著他,“別太高估自己的本事,想殺我?看你有沒有這個能力。”
  他眼睛微微眯起來,脣色愈發顯的紅艷,“真有趣,很久都沒有這麼被人類這麼輕視過了。”
  我後退幾步,取出脖子中的戒指戴到手上,對著它猛吹一口氣。不管了,死馬當活馬醫,如果真的死了……那也是誰都沒辦法的事。
  戒指葺光亮起來,若有若無的彰顯著存在感。
  “這枚戒指……”,胡哲笑容漸漸隱去,閉了眼睛片刻又睜開,“還有空氣中的這股味道,原來是莫家的人,我說怎麼能驅使小妖怪。”
  他聞到血的味道了?我咻的起一身雞皮疙瘩,被一個男妖怪那什麼,這可比死去讓人害怕多了!
  他慢慢逼近,“現在知道害怕了麼?你長的這麼清秀,想必手感和口感都不會差到哪裡去……雖然本人一向比較喜歡野蠻的女人,但是想來偶爾嘗嘗鮮應該也不錯。”
  我咬牙說:“別過來,我會畫蓮花伏魔咒!”
  “哦?”他腳步頓了頓,不待我鬆口氣又加上一句,“那我倒要好好見識一下。”
  我哆哆嗦嗦的舉著手,才畫了一半他就衝上來卡住我脖子,“不會天真到以為我真會讓你畫完吧?”
  門口突然傳來腳步聲,像神靈降世震撼著我的心靈!小叔叔?……不是……
  “放開你的手,”馬小斌兩手插在口袋,神情悠哉悠哉的朝我們走過來,“在碰屬於別人的東西之前,不是應該先徵詢下主人意見嗎?”
  馬小斌……胡哲……兩隻妖怪容我有別的選擇嗎?莫丁果你乾脆一頭撞死算了!我開始認真考慮起自己和墻壁的距離。

  第三十八章:妖飯

  “馬腹?你來的可真快,只可惜……先到先得,他如今是我的。”胡哲動容道,手指鬆了松卻未放開。
  馬小斌勾起脣角露出抹嗜血的笑意,“看來你在人間太久,已經忘了我們妖界的規矩。跟我爭,你不掂掂自己幾兩重……”
  話音剛落,他上半身便開始微微前傾,伏地的瞬間化為一隻虎身人面獸!布滿金褐色花紋的身體彎成一張弓的姿勢,倨傲的昂著頭低聲咆哮,說話的嗓音卻是嬰兒學語般稚嫩無比,“受死吧!”
  我目瞪口呆中,他已經像道疾馳的閃電奔過來,快到連胡哲收手都來不及,胸口便傳來格崩格崩骨胳的碎裂聲響。
  馬腹穩穩落地,高傲的晃了晃尾巴,然後低頭舔自己的腳掌,不屑道:“中看不中用的東西。”
  胡哲的手指終於鬆開,難以置信的張大眼睛轟然倒地,臉上顏色迅速褪去,嘴脣也變成灰白色。
  死了?我伸出兩根手指試探他呼吸,立刻被咬到似的縮了回來。
  馬小斌已經變回人形,抱著胳膊吩咐,“把他給我塞到後備箱裡去。”
  我兩步跳開,“為什麼是我?”
  他衝我張開嘴巴,露出尚未收起的鋒利牙齒,“你想在這裡被吃掉嗎?”
  我只好咬牙打起十二分膽色抓著胡哲胳膊往外拖。他身體出人意料的輕,我就像拖了一大包垃圾,感覺不會超過五斤重。
  快出門的時候,馬小斌叫住我,“喂,雖然對方不是人類,但是你好歹也要尊重一下死者吧?”
  被他這麼一說,我才敢打量胡哲身體,皮鞋一隻被丟失在原地,更可怕的是他一隻腳不知何故居然消失了,小腿下一截都是光禿禿的……
  到底莫丁果上輩子犯了什麼錯,要被老天爺這麼不開眼的折磨?我只是個剛從學校畢業的死大學生而已,雖然是個男人沒錯但是沒必要經歷這種恐怖的事情吧?
  深呼吸,我用顫抖的胳膊將胡哲屍體抱起來,口中不停小聲默念:聽著,殺你的人不是我,所以若是有仇卻找那個該死的馬小斌吧!
  將屍體依照馬小斌指示裝好後,他還在一邊不停的說風涼話,“膽子這麼小真的是莫家的人嗎?莫家已經沒落到這步田地了,真是讓人難過啊。”
  奚落的話自我左耳進右耳出,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必爭一時之氣,馬小斌打開車門,“上車。”
  “上車?”我嘴角開始抽搐,“去,去哪兒?”
  他拍拍玻璃,語帶不耐煩威脅意味極重,“你難道還想拒絕嗎?”
  橫豎都是死,的確也沒有別的後路和選擇了,我視死如歸的坐進去。
  馬小斌的車很破,四周玻璃只有一塊是好的,其餘不是破了塊就是裂了很大縫隙,拿透明膠帶胡亂粘在一起,看起來髒兮兮的。方向盤的包漆掉了大半圈,靠座上方油膩膩的一圈泛著古怪的酸味,車子啟動的時候,所有零件都在叮口光搖擺的響,後視鏡碎玻璃撲簌撲簌小塊往下掉,刺鼻的汽油味充斥著整個車廂。
  可怕的妖怪駕著一駕可怕的汽車,載著一具殘缺的屍體和嚇的魂不守舍的人類往不知名方向駛去……
  目的地終於到了,是座面臨拆遷的破舊爛尾樓。
  馬小斌指使我將屍體搬運到五樓去,路上沒有撞到一個人這讓我慶幸又悲哀。
  房間比起他的車境況好不到哪裡去,空闊破舊,除了乾淨便再無一可取之處。
  馬小斌在我期盼目光中將門反鎖,鑰匙放到口袋裡去,然後又吩咐了一件我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的事情。
  他說:“我餓了,你把這隻妖怪給我弄熟了吃。”
  胡哲……弄熟……了吃?我對著他整整半分鐘才確定這並不是玩笑話!
  哭喪著臉看著地上的屍體,我最終絕望的扭過頭,“你還是吃了我吧。”
  “啊?你這話是真心的嗎?”他湊過來,聳著鼻子在我頸部猛嗅。
  我悲壯的點點頭。
  “傷口在哪裡?”
  我下意識的縮手卻被他抓住,打量了片刻有些失望道:“傷口太小了,而且也差不多止住了啊。”
  “你吃我可以,但是不能碰我……我對男人沒興趣。”
  “沒關係,”他說:“這種事,在遇到你之前我也沒什麼興趣,不過現在倒是很樂意嘗試。”
  “如果只是想嘗試的話……什麼人都可以吧?我給你錢好了,要找什麼人都行,漂亮的不漂亮的男的女的全隨你,怎麼樣?”
  他摸摸肚子,說:“我還是餓了,先吃飽肚子我們再討論這個話題。”
  因為我拒絕了‘下廚’……所以馬小斌自己操刀上了,條件是我必須站一旁看著。
  能想像的出嗎?這傢伙的切菜的砧板就有兩米長!巨大的剔骨刀,讓人看一眼便忍不住浮想連篇。
  胡哲像條胡蘿蔔一樣被他扔到案上,菜刀從頭到尾比劃了個遍兒,好像在研究從哪下手比較好。
  刀舉起來了……舉起來了,啪!
  我突然閉上眼睛,世界一片清靜。
  “睜開眼吧。”馬小斌用邪惡的聲音說。
  我抵死抗拒,“不要。”
  這傢伙剛才是剁了胡哲一條胳膊對吧?一整條胳膊……
  過了很久,我才小心翼翼的睜開眼,馬小斌似笑非笑的看著我嘲諷:“膽小鬼。”
  雖然害怕但是好奇心驅使下依舊忍不住掃一眼砧板,胡哲屍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隻蝴蝶。
  它有三十釐米那麼長,腹部肥而豐滿,因為被馬小斌剁了翅膀的緣故就像一隻巨大的蛹。
  “患獸?”我指著它不確定道。
  “哼,他可比患獸厲害多了,”馬小斌利落的將它放到水龍頭下沖洗,“南海蝴蝶,徒有華麗的外表但是思想蠢笨,痴迷於金錢地位權勢還有擁有這些東西的女人們。據說唯一可取之處就是生殖力旺盛,一夜可以列繁殖兩代,子孫經常數以百計,真是令人羡慕的能力啊。”
  聽著這個天方夜譚的離奇童話,我額頭冷汗一滴滴往下掉,無比慶幸讓這傢伙在尚平身上得逞!
  “妖怪死了後都會變成最初的樣子嗎?”
  “是啊。”馬小斌舉刀啪啪將砧板剁的很響,然後把切成斷的蛹盛到大盤子裡去,加上調料和鹽放到鍋裡去蒸。
  我難以置信道:“那也就是說,他在被你剁掉翅膀之前還是活的?”
  莫非我無意成了殺妖幫凶?想來都讓人瑟瑟發抖。
  “哦,被我穿透胸膛的那刻就已經死掉了,”他洗乾淨手,惡作劇似的用指尖劃過我下巴,“之所以不讓他現真身,只是很享受你有趣的表情罷了。”
  這個變態!
  俗話說近朱則赤近墨者黑,就在他淋了香油攪拌一番開吃的時候,我居然問出好吃麼這種恐怖變態的問題!
  馬小斌愣了下,夾一塊遞到我嘴邊,“自己嘗嘗不就知道了麼。”
  我立刻搖著頭跳開。
  他將肉塞到自己口裡,慢慢咀嚼幾下,“很好吃啊,不過你們人類真奇怪,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游的全都吃個遍,看到妖怪吃飯居然會感到害怕。”
  吃飯?胡哲?我再次被他的用詞驚到了。
  “不過跟你們處久了真是麻煩,”他喝著水抱怨說:“以前食物直接拿來就吃了,現在下鍋前還要洗幾遍,總覺得不乾淨似的。而且還要想辦法弄熟了才能下口,最糟糕的是,現在完全吃不了生食了……”
  我像個白痴一樣看著他吃完所謂的飯,然後腦海裡不斷的冒著些想法:胡哲被馬小斌吃了,上午還準備結婚的新郎被馬小斌吃了……
  “我吃飽了,”他將盤子丟到廚房,走到我面前,“接下來做一些有趣的事情吧。”
  “什麼,什麼有趣的事,事情?”
  “這是什麼東西,”他盯著我額頭,伸手將創可貼揭了下來,看了很久又慢吞吞的替我按了回去,“眉毛怎麼沒了?”
  “生病,化療,眉毛就掉了,以後頭髮也會掉的……”
  他沉默了會兒,說:“你當我是白痴麼?”
  我抱著頭離他遠點,“求求你別打我主意,對這種事……我真的沒興趣。”
  見他似乎露出猶豫的神情,我立刻又道:“除了這件事之外,其它讓我做什麼都可以!上刀山下火海都沒問題!”
  馬小斌想了想,道:“那你主動親我一次吧。”
  不知道他為何屢次執著於這個事情,幾乎我們每次見面都要聽他重複一次,不過這次……或許我可以認真考慮下。
  “你能保證不做別的事麼?”
  他搖頭,“我從不向別人保證什麼。”
  見我不吱聲,馬小斌有些不耐煩了,“你到底同不同意?”
  死就死了,我鼓起勇氣走過去,按著他肩膀在他嘴脣上碰了下,“好了吧?”
  他抿了抿下脣,道:“再來一次。”
  再來一次?!你當是拍片NG重來啊!我火冒三丈的再次吻了過去,氣呼呼道:“這下可以了吧?”
  他看著我,將手放在胸口,聲音困惑道:“感覺好奇怪。”
  我生怕他再說重來一次的話,便搶先道:“我要回去!”
  見他沒反應,便壯著膽子伸到他口袋裡去摸鑰匙,掏出來後他仍在發呆,我便飛一般的跑去開門。
  門開了,我雀躍邁出去的剎那,樓梯間傳來一個錯愕的聲音,“表哥?你怎麼在這裡?”
  莫家奇?
  “我啊,沒事兒啊。”我一邊胡亂應著一邊往下跑。
  莫家奇伸手抓住我的衣服,“你還沒回答我?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我生怕他將馬小斌再引出來,便撥開他的手低聲道:“我在哪兒出現管你什麼事?讓開!”
  “表哥!”他登登追出來,一直跟到樓下。
  “不準跟過來!”我衝他揚揚手,“玩兒你的去吧,今天沒在這兒看到我,聽到沒?!”
  他狠狠踢了下大門,嘴裡不知道說了什麼。
  慌張回到家時,小叔叔正在沙發上看報紙,我連聲招呼都顧不上打就想往房間衝,卻被他出聲叫住,“過來。”
  我強笑著走過去,忐忑不安的在他旁邊沙發上坐下,“小叔叔,你今天沒出去啊。”
  “出了什麼事?”他平靜的問我,眼睛犀利的彷彿看透人心。
  “沒,沒事啊。”我結巴的掩飾。
  他伸出手,用拇指在我下脣上劃一遍,“這裡有妖氣。”
  “小叔叔……”

  第三十九章:消失

  我只好斷斷續續的將白天經歷說給他聽,具體到每個細節。
  過程中莫旭臉上一直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不激動也不生氣,末了道:“受傷的手指給我看看。”
  我伸出手去,劃破的傷口被汗浸的像個張開泛白的嘴巴,但是已經不見一點血跡了。
  “馬腹在百妖之中實力算是強的,你這點小傷還不至於左右他的思想行為。”
  我一下子懵了,“你是說馬小斌那混蛋故意騙我?”
  小叔叔狹長的眼睛微微一撩,“你說呢?”
  “可惡!”我揚起拳頭狠狠捶了下桌子,居然又耍我?!
  “這次未受到什麼傷害,不過下未必會有這麼好運,以後還是離那種陰晴不定的傢伙遠一些。”
  “未受到什麼傷害?”我張開五指向莫旭訴苦,“小叔叔,我眼睜睜的看著他殺人分屍而且吃下肚欸!最重要的是,我還吻了那個傢伙的嘴……搞的現在身上都帶著妖氣,不行,我要刷牙,我要立刻去洗澡!”
  我呼呼衝進浴室,將自己埋在泡沫裡翻洗一遍又一遍,牙齒也不停的刷來刷去,可洗瀨完畢仍感覺口腔中有股奇特的香氣。
  “小叔叔,”我去找莫旭,“刷牙不頂用,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問題,我覺得嘴巴裡有氣味,你聞聞。”
  我張大嘴巴用力朝他吹氣,被莫旭伸手推著下巴扣上,“不用哈了,是南海蝴蝶的味道。”
  “啊?那怎麼辦?我真的一口肉都沒吃啊。完了完了,嘴巴裡有妖氣……我會不會變成妖怪啊?變成蝴蝶?太可怕了!”
  “別擔心,它不會對你身體產生任何傷害。”
  “那就好,有辦法去除嗎?”
  “只有吃橫公魚的肉才能除去。”
  “橫公魚?好奇怪的名字,哪裡有賣?”
  莫旭道:“沒的賣,那是百妖之中的一隻。產自傳說中的恆冰石海,狀如鯉魚但是眼睛是赤紅色的,白天潛在水中夜晚則幻化成人。因為皮厚所以刀槍入不入,高溫烹煮不死。”
  我傻眼,“怎麼又是妖怪?還這麼厲害,就算抓到也沒辦法吃啊……”
  “加入兩粒烏梅進去即可煮熟,不過橫公魚只有晚上才會出現,所以找起來比一般妖怪更難。”
  我鬱悶道:“在那之前,我豈不是一直要帶著這股怪味?”
  “怪味麼?”莫旭輕嗅了下,“不會難聞,別人如果問起你就說瀨口水就好。南海蝴蝶的肉是出了名的鮮美,你不嘗下倒是可惜了。”
  “小叔叔!不要開這種玩笑!”我伸手撫平胳膊上瞬間站起來的一層汗毛。胡哲那雙眼睛,那個紅脣如今還在我腦海裡晃著呢!吃他?借我兩個膽子也不敢啊。
  胡哲,等等,我是不是忘記了什麼重要事情……阿患?!我跑去浴室把衣服裡的東西掏出來,捧到莫旭面前,“小叔叔,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讓阿患復活?”
  莫旭拿起來了看了看又放回去,興趣缺缺的說:“沒用的,就算粘起來也活不了多久。”
  “那就把它粘起來好不好?活一天算一天啊,拜託幫幫忙啦。”我扯著他胳膊乞求道。
  他被我纏的沒辦法,只好道:“將我書房那支透明膠水拿來,再加一張白紙。”
  我立刻去拿,莫旭將阿幻身體小心對著粘起來,然後放到對折的白紙裡去,遞給我,“放進冰箱裡,明天再拿出來。”
  “真的可以嗎?會不會冰死啊。”我懷疑的說,但還是依言將它放進冰箱中間層。
  做完一切,我才想起要跟尚平報平安,手機沒電關機了,充電重啟看到上面一條又一條的留言和未接電話。
  “丁果哥,你去哪了?趕快回我電話。”
  “我好害怕,我想報警了……”
  “丁果哥……你現在還活著嗎?”
  ……
  看到後來我都覺得自己如今平安活著是種罪惡,連忙回撥過去,尚平一聽到我聲音就哭了,“你怎麼才回電話啊!嚇死我了。”
  我安慰她,“沒事兒,我好著呢,不用擔心。”
  尚平問:“那胡哲呢?”
  啊?我能回答他被馬小斌吃了麼?我的猶豫卻讓她害怕起來,“他在你身邊對不對?他威脅你?”
  “沒,沒,”我斟酌著詞,盡量讓她不那麼傷心,“他消失了,以後不會再出現了。”
  “他死了?”尚平嗷一聲叫起來,“吳哲死了對不對?”
  我小心回她,“是的,你別難過……”
  “啊哈哈,”她神經質的大笑起來,“那個王八蛋終於死了嗎?是丁果哥你弄死的嗎?真了不起!我太崇拜你了!改天再跟我說詳情。我我,我,唉呀,不行,我要找人開party慶祝一下!”
  ……真沒想到她居然會是這種反應,但是也好,終於又回到那個開開心心的瘋丫頭了。
  “嗯,那就好好慶祝吧。”我掛了手機心中默念,安息吧,吳哲……
  鑒於白天噩夢般的經歷,晚上我又順理成章抱著枕頭去小叔叔房間睡了。
  不過鑒於前夜睡品不佳被強行約法三章,“不準磨牙、不準亂爬亂抱、不準說夢話。”
  我乖乖點頭,心裡想的卻是:睡著了的事天知道……管它去!
  周一去上班,習鳳便開始讓我接手一些小的設計訂單。
  小白臉主管打著輔導的名義站我後面一直實施非性騷擾,“多好一孩子,居然學了廣告專業。不過應該慶幸一點你是董事長的侄子,不然的話……知道嗎?去年二十例過勞死的案例中,十七個都是我們廣告行業的,所以說女怕嫁錯郎男怕入錯行……”
  我忍不住打個冷戰,習鳳氣的額頭青筋直跳,“離文,你哪來這麼多廢話跟新人嘮叨?”
  小白臉主管並不怕他,“老大,作為公司的新人輔導員對新進員工進行OHSAS科普教育,這難道有錯嗎?”
  “好好好,你繼續。”習鳳托著額頭衝他做個請的手勢。
  小白臉主管繼續道:“我在部門的角色是扮演感情的回收站心靈的垃圾桶,作為你的直接主管,工作上的問題可以向我請教,生活上有困難也可以提出,我會盡量幫你解決……”
  被他囉嗦了一個上午,我感覺頭都大幾倍,偷偷問對面的斜流海男,“離主管一直這樣認真負責嗎?”
  他很自豪的說:“那當然!一直是我們公司的三佳輔導員呢,被視為我們部門的光榮存在。”
  請寬恕我淺薄的職場經歷吧,這公司還真是一幫神人聚集之地!
  晚上回到家,第一時間打開冰箱,取出白紙,依小叔叔的吩咐打開手電筒對著阿患進行照射。
  五分鐘後,阿患果然抖動著翅膀甦醒過來。
  “阿患。”我小聲叫她名字。
  她跌跌撞撞的站起身,翅膀脆弱的讓人擔心,居然在我緊張中慢慢飛了起來,在我耳邊緩緩盤旋。
  “公子,謝謝你。”
  “是我應該做的。”我伸開手,讓她停在上面,“你感覺怎麼樣?”
  她收住翅膀,聲如蚊嚶,“我要走了,離開這個世界,再不能回來了。”
  “阿患……”
  “公子不用難過,萬物都有盛有衰的,我已經活了上千年,沒有什麼遺憾的了。”
  “阿患,你要去哪裡?”我問她。
  她不回答,用力揚起觸角,似用盡身體最後一絲力氣拍打起翅膀,頭也不回的朝窗外飛去。
  那個方向……是尚平家吧?我看著它小小的身影在夕陽下越來越遠,最終消失不見,突然間胸口隱隱作痛。
  我拿起手機,撥出尚平的號碼,她聲音帶著困意,“喂,丁果哥,不好意思昨晚鬧太晚現在還沒起床……”
  我說:“把你的窗子打開。”
  她迷迷糊糊照著做了,問:“然後呢,你在幹什麼啊?”
  “睜大眼看好,等下可能會有位小客人去找你。”
  她大笑起來,“丁果哥,你在講童話故事嗎?咦……啊哈,被你說中了,居然真的只小蝴蝶啊,不過灰灰的,好醜。”
  尚平兀自在那邊自言自語玩起來,“喂,你是來找我的嗎?叫什麼名字?長的好怪啊,又不像是蝴蝶……咦,居然敢停我手指上,不怕我打死你嗎?一巴掌下去你就灰飛煙滅了哦,嘖嘖,膽子真大……喂,喂……怎麼會……這樣子?”
  我一語不發的聽著那邊動靜,過了很久,尚平又拿起了電話,聲音失落道:“丁果哥,它消失了,就在我的手上突然消失了。”
  我木訥的應一聲。
  阿幻……離開了嗎?死在愛人的手掌中,應該件幸福的事吧?我突然想起那個在玻璃瓶中開心唱歌的小飛蛾,不美麗也不醒目,平凡的有點醜,但是很快樂。還有那時伏身在尚陽身上,等了那麼多年只想為對方燒一整桌菜。喜歡一個人,默默的關注著,不張揚不要回報,開心時替他開心開心,有困難替他去擋……
  我和尚平彼此都沉默著,又過了很久,尚平才慢慢開口說:“丁果哥,接下來我要出國幾年。”
  我意外道:“為什麼?是因為胡哲的原因嗎?”
  “不是,從小我就這麼覺得,自己可能會一直單身。後來碰到你,莫名的就覺得喜歡親近,什麼都不想瞞你。但是……這還不是男女的那種喜歡,剛才突然冒出個奇怪的想法,我大概這輩子都遇不到真正喜歡的那個人了,索性便想出去走一走看一看。”
  “你還小呢,以後會遇到喜歡的人,不用現在急著替未來做決定。”
  她笑了下,用一慣蠻不在乎的語氣道:“或許吧,只是感覺心像死了一樣。真是奇怪,我才二十歲啊,為什麼總是有這種像活了好多年似的人生感慨。不說了,我要繼續補眠,離開的時候再通知你啊,拜拜。”
  幾天後,尚陽氣勢洶洶的殺上門來,“你到底對尚平做了什麼?說!”
  “不明白你說什麼,”我遞一罐可樂給他。
  他忍著氣,道:“今天一早提著大包行李和卡失蹤了,只留了張條子說出去走走,去哪兒也不說,什麼信息也沒留下。她一向只跟你親近,我就不信你不知道這件事情!”
  “失蹤了?”我摸出手機撥過去,果然傳來嘟嘟的盲音。
  “別撥了!電話都沒帶!”他將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狠狠摔在地上,猶疑道:“你真不知道?”
  我茫然搖搖頭。
  尚陽氣呼呼道:“認識那個什麼來歷不明的胡哲,非要跟人家結婚,結就結唄,我也沒反對。婚禮的鬧劇我也不追究了,可她居然還來玩失蹤?氣死我了!”
  我拍拍他肩膀,“別太擔心了,她從小個性獨立,一個人出去也不會出什麼事的。”
  尚陽瞪著我,嘴上還裝硬,“誰擔心那瘋丫頭了?我只是不知道怎麼跟爸媽交待……”
  “我知道,我知道。”
  他反手一甩,將我按在墻上,“不過我感覺這事兒還是跟你有關係,說,那天你跟胡哲留下來做了什麼?那小子跑去哪兒了?我翻遍江城都找不到……”
  不是不想說,而是沒法說,他下手卻越發用力,我吃痛,“你放開,鬧什麼呢。”
  “莫丁果,勸你老實交待,萬一逼急了我用上刑就不好了,哼哼。”他冷笑著威脅我。
  我才不吃他套,想了想也皮笑肉不笑的回激他,“喲呵,下面毛長出來麼。”
  “莫丁果!我今天非廢了你不可!”
  “切,誰怕誰啊!”
  ……
  正當兩人正拉扯的起勁兒時,門開了,莫旭蹙眉看著摟在一起的我跟尚陽,薄鏡片上閃過一道冷光,“你們在做什麼?”

  第四十章:波瀾

  我們兩人刷的推開彼此,異口同聲道:“什麼都沒做!我們在玩呢。”
  真是奇怪,莫旭是我小叔叔又跟尚陽沒關係,他跟著瞎緊張什麼啊。
  莫旭嗯了一聲,走過來捏著我下巴在看了看,然後把手中的紙袋遞給我,“一瓶是眼盼,涂眉毛上可以讓它快些長,另一個是去瘀消腫的。”
  “唔,謝謝小叔叔。”
  哈,是錯覺嗎?那刻我居然在尚陽臉上看到了內疚的表情!
  待小叔叔走進房間,尚陽才一臉嚴肅的叫我,“莫丁果,你出來一下。”
  我們到樓下花園裡坐著,他始終皺著眉毛心事重重的樣子。
  “喂,真覺得對不起我的話,我不介意你用請客形式賠罪啊。”
  “才不是!”他欲言又止道:“你有沒有覺得什麼事不對勁?”
  我伸直腿躺在椅子放輕鬆,“你指哪方面的事啊?”
  “就是你跟……莫旭兩個人相處。”
  我搖頭,“沒有啊,挺好,他一直很照顧我。”
  尚陽伸手,用食指比了比我下巴,“可是作為叔叔做出這樣的動作不會覺得很奇怪嗎?”
  我白他一眼,“這又什麼奇怪的?我們晚上還睡一張床呢!”
  “什麼?”他差點跳起來,聲音突然拔高,“你跟他睡一張床?!”
  “是啊,我們不是也睡過一張床麼,兩個男人有什麼有關係?喂喂,停止你一切齷齪的想法,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形跡。”
  他生氣的看著我,“我齷齪?你隨便拉個人問問,”說著他伸手挑了下我的下巴,“這樣的動作算什麼?”
  我眯著眼睛看他,“算什麼啊?”
  “那是調情你懂不懂?!”
  “切……,我都懶得理你。”
  “莫丁果,你沒救了!真的,我跟你說這樣下去會出大事的……不如你搬我們家住吧?”
  我大笑,“哈哈,終於把目的說出來了吧!我才不要去你們家住,小叔叔這裡挺好的。”
  他握握拳頭,“我真想敲開你腦袋看裡面是不是一團漿糊!”
  “去你的。”
  “莫丁果,我們朋友這麼多年,你覺得我會害你嗎?”
  “難說,我臉上的傷不是還沒好?眉毛也還沒長出來呢。”
  “你!好好,隨你去,鬧大了也別來找我!白痴,大白痴!”他氣呼呼的走了。
  我衝他背影喊,“你才白痴呢,我才不會去找你,做夢去吧。”
  一個親昵的動作而已,至於神經質發表這麼多感慨嗎?
  兩天後,我在去買東西的超市看到了莫家奇。
  他替我提著東西,在後面亦步亦趨的跟著。
  “你到底想做什麼啊?”我忍不住問他。
  莫家奇搔搔頭,不好意思道:“表哥,你跟馬腹,就是馬小斌之間沒什麼事兒吧?”
  “沒事啊,”我警惕的看著他,“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就是想知道,他性格不好,人也奇怪,你別跟他走太近了,會有危險。”他將東西遞給我,“那……我走了啊。”
  我抱著東西邀請他,“我知道了,謝謝你。要不,去我們家裡坐會兒吧?你不是一直想來的麼。”
  他搖搖頭,“不了,那裡……不是我去的地方。”
  我雖然不明白他的意思卻不好再勉強,便道:“那有機會再說吧,再見。”
  他站在貨架處衝我擺擺手,可憐的神情像個被人遺棄的小孩。
  有那麼一瞬間,我有種想要帶他回家的衝動,可是很快就打消了,只因他幾年前的話猶在我耳邊響起。
  “你走吧,我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本來就是兩條平行線,如今不過是各自回到了起點。”
  如今他和馬小斌有著共同的老闆,就是那個想要傷害我的人,接收了小叔叔曾經百分之八十的產業。雖然不能確定兩者有什麼關係,但是我再不敢像三年前那樣衝動冒險。
  也許自他選擇留在那間酒吧起,我們關係就再也不能回到從前。
  兩個月後,我轉正成正式員工,從設計部調到人事部。
  接到調動通知的時候,習鳳拍拍我的肩膀說:“加油乾,別讓莫董失望。”
  又兩個月後,我再從人事部調到客戶。不知道小叔叔打的什麼算盤,頻繁的調動讓我有些茫然。
  林音解釋說:“你不同我們,將來要做管理層的,每個領域都要涉及到並了解,所以才會調這麼多部門,就當是實習好了。”
  “管理層?”
  她掩脣笑,“你不會為自己要做一輩子員工吧?”
  我的確是這樣想的……而且莫旭從來也沒對我講過工作上的事情。
  她說了和習鳳一樣的話,“加油,別讓莫董失望。”
  失望?小叔叔對我抱有很大希望嗎?
  其實我很想知道她和莫加奇之間的事,但又覺得太過隱私不方便開口問。
  半年時間匆匆而過,期間沒有什麼異常的事情發生,平靜到讓我感覺到有些不安的地步。
  馬小斌、莫加奇、還有那個神秘的骷髏戒指主人,再也沒有見到過他們的蹤跡,彷彿像是很久前的離奇故事,離現實生活越來越遠了。
  林音在半個月前提出請辭,莫旭批准了,指定由我接手客戶部。雖然經驗不足和莫旭又有親戚關係,但好在我有認真工作,再加上是從保潔工作做起,所以暫時還沒有什麼不滿的聲音流出來。
  尚平一直沒有消息,彷彿徹底失蹤了一樣,但是我不擔心,因為我有種預感,她現在應該過的很好。
  和尚陽雖然保持著聯絡,卻畢竟不能再像校園時期那樣整天混在一起。偶爾在社交場合見面,也因為我們關係熟到不用虛偽打招呼的地步,只是相視一笑作罷。
  他除了打扮上成熟些之外,個性並沒有怎麼變,說話隨意的讓人發指。
  前兩天KTV偶遇他趁人不備給了我個很鄙視眼神,壓著聲音說:“知不知道你穿著西裝就像偷你老爸的,端酒杯笑著跟人說客套話時也像個傻瓜?”
  倘若不是當著客戶的面,我真想拿酒瓶砸死他。
  這天我拿了文件要給莫旭簽核,有個面生的女人坐在他位置上。她五官長的明艷動人,一頭嫵媚的微卷波浪長髮披在一側,正好奇的用手在翻桌子上的文件。
  打量四周,並沒有看到莫旭的身影,她抬頭看著我,眼睛突然一亮,“讓我猜猜你是誰,果果對不對?”
  我木訥的看著她,“你是誰啊?為什麼會在這裡?”小叔叔並不喜歡別人亂動他的東西。
  “我啊,”她頗耐人尋味的笑笑,走過來衝我伸出手,“我叫宣雅卓,是莫旭的女朋友。”
  小叔叔……的女朋友?不可否認她人如其名,漂亮又極具淑女氣質,但是我莫名的對她有種排斥。
  我看著她拒絕握手,將手插到口袋裡去,“我不認識你,也從來沒聽小叔叔說起過。”
  她果然露出失望神情,不過片刻後就恢復了,“沒關係,以後我們就認識了。”
  莫旭的秘書端著咖啡進來,看看我們並不融洽的氣氛也未多說什麼,只道:“我就在隔壁莫經理有什麼事可以叫我需要一杯咖啡嗎?”
  “不需要,謝謝。”
  看一眼宣雅卓,我悶悶不樂的走出辦公室。
  什麼時候有的女朋友啊?兩人整天住在一起這種事有必要瞞著我嗎?說一下很難嗎?這下好了,莫名其妙冒出個年齡相當的女人要做我嬸嬸,尷尬死了。什么女朋友……去死!
  我越想越氣,用力踢了下角落的盆景樹。
  習鳳吹著口哨路過,走過去又退了回來,“這是怎麼了?誰惹我們莫經理小朋友了?”
  我問他,“你知道宣雅卓這個人嗎?”
  “啊,”他恍然大悟似的用手指點點額頭,“突然想起今天還有件很重要的事沒處理,再見……”
  我一把抓住他胳膊,“你知道的是不是?告訴我,莫旭跟她交往多久了?”
  習鳳為難道:“我只是一個打工仔而已,哪裡敢去過問董事長的私事?你要是想知道,為什麼不直接去問當事人呢?”
  “我會去問的,哼。”
  他笑嘻嘻拍我頭,“喂,有了花嬸嬸不應該高興嗎?為什麼要拉著臉呢?”
  花嬸嬸……多麼讓人惡寒的稱呼啊,我才不稀罕!氣呼呼的甩開他,一邊去的高興吧,為什麼連個外人都知道的事只把我蒙在鼓裡?可惡!
  強烈的不爽感一直延續到晚上,我盤腳坐在沙發上等莫旭回來,結果居然一直等到十一點!
  他現在極少加班,女朋友又在辦公室出現,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去什麼地方鬼混了。
  在我喝到第四杯果汁的時候,莫旭終於回來了,看著表情不善的我問:“怎麼還不睡?”
  “我在等著看花嬸嬸呢。”
  “胡說什麼呢。”他淡定的脫了外套,眼中還帶著縷困惑。
  還裝我撇著嘴角說:“宣雅卓怎麼沒跟你一塊回來?”
  “你到底想說什麼?”莫旭接了杯水,在沙發坐下來看著我。
  “你女朋友的事,為什麼連習鳳都知道卻不告訴我?”
  他蹙了下眉,道:“宣雅卓不是我女朋友。”
  我懷疑問:“真的?可這是她親口對我說的。”
  “你可以選擇不相信我的話。”
  哦……我拍胸口,那就好,莫旭是從來不說謊的。呼,虛驚一場,我現在可以心滿意足的去睡覺了。
  第二天上班看到習鳳,我一臉認真的警告他,“小叔叔說了,那個宣雅卓不是她的女朋友,你不要亂說八道。”
  習鳳無所謂的擺手道:“知道了,不就是定過娃娃親的未婚妻嘛,跟女朋友還是有差別的。”
  “娃娃親?”我眼睛瞬間瞪圓了,那又是什麼奇怪的東西?!!

  第四十一章:結界

  習鳳看我神情便自知失言,連忙找了藉口離開,只剩我一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娃娃親……娃娃親……這都什麼年代了,小叔叔才不會當它當真呢!對吧
  下班坐莫旭的車回家,一直到進了家門我才鼓起勇氣問:“小叔叔,你小時候真的有定娃娃親嗎?”
  他愣了下,問:“誰告訴你的?”
  他沒反駁……我頓時就像被人當頭捶了一棒子,失落的不得了。
  “那就是真的嘍,還說她不是你女朋友!”
  莫旭不鹹不淡道:“那是老人家一廂情願的想法,我都不急你又鬱悶什麼?”
  “那你會和她結婚嗎?”
  “不會。”
  我偷偷打量他,“為什麼,她人長的那麼漂亮,又很有家教的樣子……而且聽說家裡也很有錢。”
  莫旭揚了揚英挺的眉毛,“既然在你眼中有那麼多優點的話,為什麼你還不喜歡她?”
  “誰,誰說我不喜歡她?”我硬著脖子死抗,“你哪只耳朵聽到我說不喜歡她了?”
  “哦?”莫旭不置可否的抬起下巴,“既然那樣的話,去開門吧。”
  開門?我有點摸不著頭腦。
  與此同時,門鈴響了起來,話筒中一個優雅的女聲傳來,“請問莫旭在家嗎?我是宣雅卓。”
  我呼的跳起來,指著門連珠炮似的問:“她來我們家做什麼?你們約好的?她不知道我們住一起嗎?你們這樣子會讓我很尷尬的!”
  他好整以暇的坐在沙發裡翻雜誌,“我也想知道,不過如果你不去開門的話,估計永遠不會知道。”
  咦?不是找他的嗎?當事人為什麼一點都不著急?你不去我也不去,當做沒聽到好了。
  那女人耐性出人意料的強大,一遍又一遍的按著門鈴,復讀機似的重複著,居然一點憤怒情緒都沒有流露出來。
  見莫旭始終如老僧入定一樣,我終於坐不下去了,跑去開了門。
  不一會兒,宣雅卓提著兩包禮物上來了。看到我居然還能保持暖如春風的和諧笑容,“不好意思,冒昧過來會不會打擾到你們休息?”
  說的倒好聽,如果我不去開門的話,會把門鈴都給按殘吧?虛偽的女人真可怕。
  接過禮物,是幾盒日式點心,我看了看又放回去。甜的膩死人,男人怎麼會喜歡這種東西?
  “你來做什麼?”莫旭抬頭看他一眼,身形不動。
  宣雅卓道:“我剛從國外回來,這麼多年沒見,就想和你聊聊天嘍。”
  我大大咧咧坐在他們對面當電燈泡,手裡拿著遙控器不停的轉檯,耳朵卻一直豎著等待收集八卦。
  忽然聽到莫旭吩咐我,“莫丁果,拿杯水過來。”
  “哦。”我立刻去倒了一杯水擺到他面前,“給。”
  他說:“我不渴。”
  不喝還讓我倒?有毛病麼?於是我端起來自己喝了,然後看到一臉尷尬的宣雅卓。
  哦,不好意思,明白了。
  我又慢吞吞的倒了杯水遞過去,她連忙客氣,“謝謝,麻煩你了。”
  坐回去繼續轉檯,停到最吵雜的綜藝節目,嘩嘩的掌聲和大笑響在沉默的客廳裡很不協調。
  宣雅卓終於再度開口了,“莫旭,我們能單獨談談嗎?我有很多話想和你說。”
  趕我?哼。
  清清嗓子叫苗飛,“海賊王要開始了!”
  苗飛嗚喵喵銜著一包小魚餅乾衝了出來,從善如流竄到我肩膀上蹲坐了,炯炯有神的瞪大貓眼看著電視機。
  “肥肥肥肥肥……喵~。”別懷疑,這就是貓的笑聲。
  正是因為如此,我當初才給它取名叫苗飛。會發出嗚喵肥三個音的貓,就算不會變身也很厲害對不對?
  宣雅卓用看精神病人的目光打量我們兩個,莫旭終於將雜誌翻到了最後一頁,起身道:“有話去我房間說吧。”
  房間該死的隔音極好,我將耳朵貼在門上也聽不到任何聲音,未知的誘惑愈發讓我心癢。
  苗飛已經看完了動畫片,滿足的晃著腦袋用爪子撕開小魚餅乾。
  我頓時來了主意,走過去將它的餅乾袋子抓起來。
  “嗚嗚嗚……”它不滿的舉起雙爪向我抗議。
  “我們來玩個遊戲。”
  “喵~。”它立刻來了興趣。
  掏出一包小魚餅乾,往莫旭門上扔去,苗飛立即撲了過去,身體撞在門上砰的一聲響。
  “苗飛,乾的好,再來。”
  “喵喵~。”砰!
  餵到一半的時候,房間門終於開了,莫旭看著苗飛,說:“再吵把你丟出去。”
  苗飛委屈的低頭舔腳掌,不時眼巴巴回頭望我。
  “莫丁果,你進來。”
  我裝模作樣的扭捏著走過去,“什麼事啊……我還要看電視呢。呃,小叔叔你收拾行李做什麼?”
  莫旭疊著衣服道:“我有事要出國半個月,期間你一個人在家不要闖禍。”
  我猶豫道:“是……要去度假嗎?”
  莫旭看著我搖搖頭,倒是一旁的宣雅卓開口了,“不是,因為祖母生病了,所以他要過去看看。”
  祖母?我愣了下,突然想起小叔叔被人抱養的身世,大腦反應立刻慢了幾拍,“哦,什麼病?沒有事吧?”
  宣雅卓柔聲道:“老年痴呆症,現在已經不認得任何人了,但是一直念著莫旭的名字。”
  是這樣啊……我替小叔叔打開行李箱,“是去半個月,還會回來的吧?”
  莫旭抬頭反問我,“你說呢?”
  我傻笑兩聲,卻是有點擔心。天知道他會不會為親情牽絆一去數年,再碰上個什麼為了老人心願結婚沖喜之類的破事兒,說不定回來的時候孩子都會打醬油了……想到這兒我不禁打個冷戰,立刻用拳頭捶捶自己腦袋。
  莫丁果,你在瞎想什麼亂七八糟不靠譜的啊!
  小叔叔雷厲風行的將東西收拾好,對我道:“公司的事暫由習鳳代理,小事自己決定,大事不懂的事可以去問他。如果加班的話,最晚不要超過晚上八點,記住不要帶任何陌生人回家。”
  我點頭,“好,我記住了。”
  看他提著箱子出門的樣子,忍不住道:“現在都已經十點了啊?你不會連夜趕過去吧。”
  “嗯。”
  客廳突然傳來口匡啷一聲巨響。
  我跑出去,看到陽台上玻璃好像被什麼東西砸到了,內嵌紋理四濺開來卻好在沒有徹底破碎,苗飛蹲在陽台上炸著毛嗚喵不止。
  十七樓,外面是空盪盪的景區,會有可能是被淘氣的小孩丟石頭砸到的嗎?
  正在疑惑,莫旭也走了出來,觀察了玻璃片刻視線開始在四下打量,最後鎖定在宣雅卓身上,“你哪天生日?”
  “七月十五。”
  “啊哈,鬼節……”我幸災樂禍的說。
  莫旭若有所思的朝我看過來,我立刻收住了笑臉。清明節生日的我,大家半斤八兩,的確沒有什麼資格笑對方。
  “幫我先拿出去,謝謝。”莫旭將行李遞給宣雅卓。
  待房間只剩下我們兩個人時,他用食指點在玻璃上劃了下,指腹立刻染了一層紅色血絲。
  “啊?怎麼回事?”我掰著他手指細看,聞了聞,“真的是血。”
  可是去看玻璃,除了內裂的花紋外乾淨的一粒灰塵都沒有,我也試著用手指去劃,指尖下一刻果然也變成了血紅色。
  莫旭說:“結界被破掉了。”
  “什麼結界?”
  他皺著眉,有些擔憂道:“設在這棟樓房外的結界,一般妖怪是不進不來的。宣雅卓是至陰之身,應該還處於特別時期,身上帶著血味,被它伏在身上溜了進來。”
  “它是誰?”
  莫旭搖頭,“不知道,被它逃了,不過應該還會再來。”
  再來?我抽著嘴角問:“那我怎麼辦?”都是那個女人的錯,血淋淋的時期到處跑什麼啊,還引了妖怪進來禍害別人!
  他的視線落在表情嚴肅的苗飛身上,“只要看好你的貓,就不會出什麼問題,你最好拿繩子把它拴起來不要到處跑。”
  “莫旭,好了嗎?樓下車子在等。”宣雅卓在門口催促道。
  我跟出去,“小叔叔,她也跟你一起去嗎?”
  “嗯。”
  “為什麼啊?她不是剛從國外回來嗎?”
  小叔叔道:“照顧好你自己就好,其餘的不要管那麼多。”
  我悶悶不樂的反鎖了門,趴在陽台看車子載著莫旭和那女人離開,遠處燈光一閃閃的那麼美麗,視線和心卻都覺得空空的,什麼都不看不入眼。
  快要睡覺的時候,我想到小叔叔的吩咐,便取了一條紅絨繩出來想給苗飛套上。誰料它打著滾耍賴怎麼都不肯,還用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我裝可憐,“喵~喵~。”
  算了,說不定給它套個繩子,什麼時候變成了豈不會勒死?反正它也很少出門的,這麼聰明的貓,就算被人拐了也能自己找回來吧?
  閉上眼睡覺,數了整整兩千隻綿羊才進入夢鄉。
  小叔叔走的第一個星期,平安無事,我惴惴不安的心也漸漸放鬆下來,看來所謂的結界破掉也沒什麼關係。
  但是很快就感到事情有些不妙,因為我發現苗飛好像有些對不勁兒。
  它變的越來越愛吃小魚餅乾,除此之外別的東西嘗都不願嘗。不僅如此,它似乎犯起了收集癖,角落的箱子裡摞了半尺餘高的包裝紙,它還經常躺在紙窩裡面睡覺。
  追蹤研究了兩天,我終於找到了問題點的所在,小魚餅乾包裝紙上印了只很好看的貓,寶藍色的眼睛跟鑽石一樣發著迷人的光,身形優雅修長且毛色鮮亮。
  苗飛常對著它一看就是半天,還會發出些柔軟的叫聲,它似乎是……戀愛了。

  第四十二章:兔子

  知道了這一點後我很憂鬱,因為我想自己無法找到另外一隻如此奇特的貓。休息時帶它到寵物店裡去,苗飛果然對所有的疑似同類都興趣缺缺,唯獨在看到小魚餅幹上那隻貓才會兩眼發光。
  如果打電話過去找到這隻形象代言貓並提出讓它同苗飛交歡,會被人罵神經病到狗血淋頭吧?這簡直是一定的。還是等小叔叔回來再想辦法好了。
  誰料未旭未回,事情搶先一步出了,這天苗飛神秘的失蹤了。
  每個角落都找過了,包括它經常在夜裡泡澡的馬桶,可還是一點影子都不見。這傢伙不會自己去找那隻貓了吧?我想妖怪的思維應該是和人類存在代溝的,所以一直想不通。
  洗澡的時候總感覺外面客廳有什麼動靜,待我出去時發現沙發上蹲了只超級大的兔子,粉紅色的很可愛,正在口卡嚓口卡嚓咀嚼苗飛吃剩的餅乾。
  十七樓房間離奇出現一隻兔子,這絕對是恐怖片。
  我躡手躡腳的走過去,操起掛在墻上的網球拍朝那隻一心一意偷吃東西的兔子拍過去。
  它眼睛紅紅的看向我,兩腿一蹬昏死過去。我不放心,又咬牙狠拍了兩下,抓著它兩隻耳朵提起來,沉甸甸的,足有二三十斤。粉紅色的葺毛摸上去軟軟滑滑的,不過觸感覺很噁心。
  站在陽台上猶豫了一分鐘,我很沒有公德心的將它丟了下去。
  十七樓,什麼變異的兔子都可以直接變成死兔子。
  反覆洗了手,關了窗戶,安心走到客廳去,卻再度被沙發上慘狀嚇的兩腿發軟。
  那是一具兔子屍體,裸著半個腦殼,血淋淋的糊在臉上。眼睛已經分不出了,只有一點灰暗的反著光。四條腿屈著,彷彿全然斷了,耳朵卻詭異無比的微微抖動著,還沒死?
  在我還來不及有下一步反應時,它裂成N瓣的嘴脣張開口吐人語,聲音有氣無力像個老頭子,“吃了你幾片餅乾而已,至於對我這樣狠麼?一共來你家兩次,兩次都被整成這幅熊樣子。”
  狠?我應該爬到頂樓把它拋高再摔的!等等,它說兩次?我看向陽台上的玻璃,在心裡不斷給自己打氣。
  莫丁果,你還有媽媽的仇沒報,所以不能死。你是個男人,所以你不能害怕。吃人的馬小斌你不都平安相處了麼?區區一隻肥兔子……大不了再將它扔下去一次!
  我捧起桌子上的根雕壯膽,指著碎玻璃氣勢十足問:“這是你弄的嗎?你是誰?來我們家做什麼?給我說!”
  “別激動,有話咱們好好說,我是絕對沒有惡意的。”它身手敏捷的蹦起來,頭上溫熱的血濺了我一臉。
  呸,我吐出迸進嘴角的東西,那血腥臭無比,彷彿不見天日下水道裡的腐爛氣息,嗅到一點就令人作嘔無法忍受。
  真噁心,這徹底讓我火了,“沒什麼好說的!我數一二三,你最好給我滾出去!”
  “別這樣子嘛,坐下來聊一聊,我有國外的消息帶給你哦。”
  “我不聽,滾!”
  它有些急了,“你爸爸的消息也不聽嗎?”
  正要往下砸的手立刻僵住了,“你想告訴我什麼?”
  它說:“你爸爸要死了……”
  “你爸爸才要死了呢!”我不待他說完,就毫不留情的狠狠將根雕砸下去,血又迸了我一身。
  它一臉血的掙扎著站起來,“真的,我從來不會撒謊……”
  我又給了它一下,兔子抽搐兩下,嘴上還不肯罷休,“我今天來找你,其實是有件非常重要的事……”
  我揪著它倆耳朵拖到陽台上,咻的再次扔了下去,世界終於清靜。
  面對著殺人現場一樣的客廳,我也感到深深的自責。
  太殘忍了!太血腥了!莫丁果你身體裡居然潛藏著如此暴力恐怖的因子!不過……好像在哪看過男人的成長就是要踩著血和疤痕來彰顯,對於這種非人類且不請自來的傢伙,就讓這種彪悍的自衛手段來的更加猛烈些吧!
  我很興奮的再次去了洗了澡,然後將沙發套換了一遍,地板重新打掃過,悠哉悠哉的喝著牛奶,覺得十分快活。
  “喵~。”終於回來了。
  我拉開門,苗飛興致勃勃的竄了進來,嘴巴裡叼了張大海報。
  “什麼東西啊?”我好奇的拿起來看,是個無聊人士舉辦的寵物大賽,小魚餅幹上的那隻貓咪戴著王冠坐在王位上。
  “哦喲,又是代言人,看不出居然真的是個明星欸。”
  苗飛急的上竄下跳,直到我將海報還給它才安靜下來,不過開始用討好的眼神跟我套近乎。
  “你也想參加啊?”
  “喵~。”它蹭蹭我的腳脖子,點點頭。
  “離報名時間還有一段距離,等小叔叔再說回來也不遲。”
  “喵喵~。”
  它滿足的跑向房間,中途經過沙發突然停下來。丟了海報在沙發上聞來聞去,尾巴慢慢炸開,尖利的爪子也露出來,生氣似的的發出一陣嗚嗚聲。
  “嗚什麼啊,都被我趕跑了。”我拍拍胸口故裝不屑的說。
  電話突然響起來,是小叔叔!我拿起電腦撲通翻倒在沙發上,將今晚刺激的歷險故事說給他聽。
  他問:“確定是粉紅色大兔子麼?”
  “嗯嗯,”我拼命點頭,也不管他能不能看見,“我咻的把它扔出去了,連摔了兩次,不死也應該差不多了。”
  莫旭道:“如果沒猜錯的話,它也應是百妖中的一隻,排行第五,名為訛獸,從來不講真話,你這次做對了。”
  “排行第五?”我嗷一聲坐起來,“我這麼厲害啊!”
  他沉默了下,道:“它除了擅長說謊外沒有一點本事,跟普通兔子差不多,只是體形大了些。”
  “沒一點本事……那它排名怎麼那麼靠前啊?”
  “……因為妖怪比人類更單純。”
  原來是騙來的啊?妖怪的實力排行也可以摻水份?!我算是開眼界了。
  不待我感慨,小叔叔又道:“它表面雖然活的風光,實則是大半個妖界的死敵,誰都想殺了它以雪前恥。下次再碰上它不用理會,無視就好。”
  “好好,”我掛了電話直搖頭。
  切,當是什麼厲害的妖怪呢,原來不過是個草包,害我白高興一場!
  這夜是自小叔叔走後睡的最快最香的一晚。
  莫旭管理層很厲害,所以他在不在好像看來都沒什麼關係。
  我們部門也是一切照舊,只是已近年底客戶爆增,需要應酬的地方也愈發多起來。
  我堅持貫徹執行小叔叔臨走前的話,晚上八點之前準時回家。
  算算時間,小叔叔也快回來了,想到這一點心情就會無緣無故的變很好。
  下班後決定去給冰箱囤點東西,其實主要是幫苗飛買小魚餅乾。這傢伙現在一天要吃三包還不夠,天知道它是不是對著那隻明星貓咪下飯的。因為是高熱量的東西,所以感覺它最近時間又胖了不少,都成肥貓了。
  提著東西走出超市,越走越感覺不自在,轉臉一看不得了!身後什麼時候身後跟了個光禿禿的小黑炭?
  小男孩四五歲的樣子,皮膚和黑眼珠的顏色有的比,眼睛很漂亮,睫毛也又長又翹,像個玩具娃娃一樣可愛。
  不過這都不是最吸引人的地方……這孩子,居然身上一根線都沒掛,小JJ光光的露著。腳板也是光著,踩著石子路上也不知道疼不疼。
  我快步走兩步,他也小跑跟幾步,我停住,他也停住。走走停停,總是和我保持著四五步距離的樣子。
  這孩子應該是被拋棄了吧?可是長這麼漂亮又沒有憑白丟掉的道理。如果是走失的話……怎麼著身上也會穿件短褲吧?
  “小朋友,你媽媽呢?”我停下來問他。
  他搖搖頭,眼睛盯著我手裡大包的東西。
  我拿兩包蝦條給他,他卻不接,還是只會搖頭。
  剛好看到路過一個交警,我連忙將小孩領給他。交警阿姨給他披了件小馬甲,他卻一直盯著我看。見我要走,小嘴一咧,哇一聲哭了,眼淚一串一串跟珠子似的,怎麼哄都不頂用。
  “你哭什麼呢?”我揉揉他的小臉,“不會是想跟我回去吧?”
  嘎,哭聲停住了,含著兩包眼淚淚汪汪的看著我。
  別,別這樣……我最受不了小孩子的無辜眼神了,連忙提起東西就跑。
  跑了幾步,聽那孩子一聲比一聲哭的撕心裂肺,有意給我聽似的,真是罪惡感泛濫……
  抱著小孩回家的時候我特地多了個心眼兒,揪著苗飛在他身上聞了好一陣子。
  苗飛和小孩都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沒什麼反應,看來是個普通孩子,跟妖怪不沾邊兒,我這才安了心。
  不過這小孩還真是挺奇怪,不吃也不喝。給什麼都不要,只是安靜的坐著,低頭數腳趾頭玩。
  晚上我在沙發上給他鋪了個小窩,說:“你就睡這兒,半夜去洗手間就敲我門,知道嗎?”
  他乖巧的點點頭。
  半夜的時候傳來很大的敲門聲,用力猛到感覺要把房間拆了似的,我愣了很久才反應過來,心想這小孩力氣可真大。
  穿了一隻拖鞋蹦躂著去開門,突然被一個衝進來的金髮裸男撞個四腳朝天。
  我爬起來捏著腰咆哮,“死苗飛,你在幹什麼!”
  他咻的竄到我床上去,將頭鑽到棉被裡開始瑟瑟發抖。
  發生什麼事了啊?我赤著腳好奇走到客廳去。小孩不見了,洗手間卻傳來哇哇慘叫的哭喊聲。

  第四十三章:小妖

  猶豫了下,還是決定帶著防身武器進去,操一把水果刀拿在手裡,我躡手躡腳朝洗手間走去。
  裡面的燈好像壞了,連按幾下都沒有反應。
  我只好將客廳燈打開,硬著頭皮推開門,一雙烏黑詭異的眼睛對上來。
  一個尖鼻子的黑傢伙蹲坐在馬桶蓋上,嘴巴奇大無比,正用鋒利的尖爪子捧起一隻拖鞋往嘴巴裡送,鞋子裡有暗紅的血液不停往下流。
  場景很恐怖,確定是妖怪無異,但是我感覺不到他身上有什麼恐怖氣息,舉著刀子問他,“你是白天的那個小孩?”
  它唔唔點頭,突然將拖鞋塞進嘴巴裡,凄慘的叫聲立刻又響了起來。原來方才那怪聲音……居然是鞋子發出的!
  地上亂七八糟的擺著一地鞋,我的,小叔叔的,客人用的……這小妖怪居然把我們家的鞋全部翻出來了!
  在我震驚未醒之時,它又捧起了我的皮鞋,像吃麵包一樣哇唬一口下去咬掉半截,皮鞋邊流血邊狂叫。
  “好吃嗎?”問出這話的時候我想自己已經傻掉了。
  它點點頭,用毛葺葺的手背擦擦嘴,大嘴巴哇哇兩口,整個皮鞋就被吃完了了。小妖怪眼睛眯起來,看上去美味享受的很。
  用爪子在地上翻了翻,它又撿起一雙狀似雞腿的卡通拖鞋……那是苗飛的,嚼也不嚼一口就吞了下去。
  我手不禁抖兩下,後知後覺的跑去聯繫小叔叔。
  撥通後結結巴巴的向他匯報家裡狀況,“小,小,小叔叔,又,又,又有妖怪,吃鞋的妖怪,我們的鞋全都被吃掉了!”
  “食鞋妖怪?它怎麼會出現在家裡?”
  “啊?對不起,我以為它是普通的小孩子,見苗飛也沒有什麼異常反應,所以……”我點頭,“先別說那麼多了,你說它把鞋子吃完接下來會不會吃我跟苗飛啊?”
  床上縮成一團的傢伙抖的愈發厲害了。
  小叔叔倒是一點都不緊張,“你那隻貓呢?”
  “在我床上……”
  他在那邊嘆了一聲,“和那隻訛獸一樣,都是尋常的小妖怪而已,並不能傷人,天亮後帶它去買雙合適的鞋子就好。”
  “帶它去買鞋?”
  “嗯,不過有一點,被它碰過的鞋子都不能再穿。”
  “哦,我記住了,謝謝小叔叔。”
  終於放心的掛了電話,再去洗手間時,小黑妖怪已歪坐在馬桶蓋上睡著了,爪子撓著臉頰露出鼓鼓的肚皮像個沒心沒肺的孩子。
  地上鞋子已經找不出完好的,不是印著幾個牙印就是已經被吃了一半。
  尚陽送我限量版的運動鞋只剩下兩個後腳跟,心疼的我想掉眼淚。
  床被苗飛那傢伙霸占了,抖成那樣居然也能睡著,真是服了它。
  我歪坐在沙發上直到天亮,小妖怪變回了孩子模樣後,跪在桌子前研究我的鑰匙串,上面有兩隻指甲大小的仿真草鞋。
  它聞了又聞,拿起來放在嘴裡皺著小臉咬,半天後才鬱悶的掏出來。
  “別聞了,假的,不能吃。”我把鑰匙拿起來對它說:“一會兒我帶你去買鞋子。”
  它眼睛愈發黑亮,濕漉漉的看著我眨啊眨。呃,這小妖怪雖然黑了點兒嗜好也有點奇怪,倒是不惹人討厭。
  出門的時候我很傷心,蹲地板上扒拉了老半天,也沒能撿一雙能出門的鞋子。
  小妖怪像是知道我的難處,聳聳鼻子在房間亂翻,不一會兒居然真的捧出來來一雙新鞋。
  啊哈,是小叔叔的,雖然大了一個碼,不過穿起來應該沒什麼問題。
  誰知剛將腳伸進去,腳趾頭就像被什麼東西狠咬了一口,該死……我連忙甩掉它,難怪小叔叔說不能穿小妖怪碰過的鞋子!
  腳趾頭碰了點皮,不過好在沒流血,看來只有穿自己的拖鞋出門了。
  一連逛了幾家童鞋店,居然沒有一雙小妖怪喜歡的,不停的搖頭再搖頭,搖的我一頭黑線。
  穿著卡通拖鞋頂著那麼多注視揣測的眼神,還要為挑剔的小黑炭跑前跑後,我容易嘛我。
  “算,還是先去買我的鞋好了。”我泄氣的說。
  小妖怪眼神看起來有點怪,眼皮有氣無力的耷拉下來,好像很失落。
  三下五除二替自己搞定兩雙鞋後,我對著依舊打赤腳的小妖怪生出種愧疚感。
  又逛了半天,小妖怪依舊表示沒有喜歡的。
  就在我快要崩潰的時候,一個年輕媽媽領著孩子也來買鞋子。
  不知是她眼光還是她小孩好說話,不管指哪個小孩都很興奮的點頭。
  小妖怪湊過去看別人試鞋,還偷偷打量那個年輕媽媽。
  死小孩長的那麼黑,哪有可能不引人注意?年輕媽媽笑著跟我們打招呼,“你們也買鞋子啊?”
  我點著吸管點頭,“買不到合適的。”
  “怎麼會呢?”她驚試的說,上下看兩眼小妖怪,又從架子上取下來一雙小牛皮鞋,問他,“試試這個?”
  “沒用的,剛剛我拿起來他都不願多看一眼。”
  然而,令我意外的事情發生了。
  小妖怪出人意料的乖乖坐下來試鞋,因為赤腳的緣故,上面沾了很多土,年輕媽媽用又出來濕巾替他擦了擦,包了保鮮紙再穿進去。
  “合適嗎?”
  小妖怪穿上轉兩圈,認真的點點頭。
  年輕媽媽笑著摸摸他的頭,對我道:“看,這孩子多好說話啊。”
  天知道我差點要為這小妖怪跑斷腿,我感激的衝她彎腰,“謝謝您!”
  穿上新鞋子的小妖怪走路有點小內八,扭捏的樣子著實可愛,一路低頭被我拖著往家走。
  “小叔叔,給它買到鞋子後呢?”
  “效率還不錯,”小叔叔對我此次行動表示滿意,“讓它回到鼎裡去,自己學著加封印。”
  回到家後,我將妖鼎捧出來,琢磨著怎麼開口跟小妖怪說。
  它走過來,伸手摸了摸鼎的兩耳朵,心知肚明一般衝我擺手再見。
  “你……”
  來不及聽我說話它就彎腰蹲下去,手指一下兩下的摳起新鞋子,身體越縮越小,最後變成一顆白光珠子,咻的一聲飛入鼎中。
  我轉著鼎看上面花紋,果然多了只尖鼻子小妖怪。
  結完封印後,我將小妖怪咬鞋的惡行全都拋在腦後,只是感慨,如果以後所有的妖怪都像它這麼自覺……那世界該多麼的美好啊。
  手機突然響起來,是個陌生的號碼,男聲低沉有力,“是莫丁果先生吧?”
  “是的,請問你哪位?”
  “本人姓朴,想要領回你那隻奶牛一樣的瘋貓,就在一個小時內趕到愚人碼頭酒吧來,不然我直接殺了它。”
  電話啪的掛了,我抓著電話反覆想,愚人碼頭,愚人碼頭……
  啊,想起來了!那不是幾年前馬小斌帶我去找莫加奇的地方麼?
  待我趕到愚人碼頭時,發現櫃檯站的是那個胸很大的女人,幾年前的妝扮居然一點都沒有變。
  “沙姐你好,”好像是這樣叫的沒錯吧?“有人打電話說讓我過來領貓,請問你知道對方是哪位嗎?”
  她笑嘻嘻的點點遠處的一個皮夾克墨鏡男,“喏,就是他。”
  酒吧光線本身就很暗,還故弄玄虛的戴什麼墨鏡,難道是個黑社會?苗飛又怎麼會招惹到這樣的人?
  我走過去,“請問,我的貓在哪裡?”
  他站起來,身材巨高,足有一米九幾,魁梧的像座小山一樣給我強烈的壓迫感,舉出纏著繃帶的胳膊給我看,“知道那個傢伙給我帶來多大的困擾嗎?它差一點就害死我!”
  欸?胳膊好壯肌肉好誇張……
  我呆愣的表情顯然令對方感到不滿,他揮著手衝我吼,“道歉!”
  “對,對不起。”我伸手壓住一隻耳朵。天啊,他嗓門可真大,像是要將人耳膜震破似的。
  他狠捶下桌子,“這算什麼?對不起三個字就想完了麼?真心想道歉的話,就拿出你的誠意來!”
  誠意……我將口袋裡所有的錢掏出來,“不好意思,我只帶了這麼多。”
  他用不太好使的手將錢一張張摞起來疊好裝到口袋裡去,視線又盯上了我的脖子,“等等,那個戒指也給我留下來。”
  “不行!”我像被踩到尾巴一樣捂著戒指跳開,“絕對不行!”
  “小子,你不想活了是吧?”
  “我的貓在哪兒?再不交出來了我就報警了!”
  下一刻,我的腳掌就脫離了地面。
  吧檯的女人敲下鈴,“朴勞,別太過份,老闆讓你把人帶過去。”
  黑社會將我放下來,憤憤不平的瞪著眼睛道:“跟著我,別亂走。”
  走到最裡面的一個包間時,他敲了敲門,打開門把我一把推了進去。
  包間沒有開燈,比外面走道還有暗,嚴肅的辦公室裝修風格怎麼都不像娛樂場所,黑白色塊交錯著給人種安靜又可怕的感覺。
  沙發上坐著一個身著西裝的男人,狀似悠閑的晃動著手中酒杯,眼神銳利如鷹的盯著我,四周空氣像凝固的冰一樣冷。
  我看著他再也無法前進一步,忽然無故緊張的滿頭大汗,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你過來。”他慢慢的說。
  我胸口一窒,不由自主的想要後退。
  這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不,不可能,這麼有識別力的嗓音,如果聽過一定會過目不忘才對。
  “別讓我的話重複兩次,過來。”
  我搖頭。
  “你不想那隻貓死的對吧?”
  苗飛?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果然角落的一隻鋼筋籠子裡,苗飛有氣無力的趴在那兒。
  我激動道:“你把它怎麼樣了?”
  他不置可否,像是跟我比拼耐力似的沉默著。
  我咬著牙走到他跟前,盡量不去看他的臉,卻怎麼也控制不住自己發顫的聲音,“我過來了。”
  他將杯子遞給到我面前,“把它喝了。”
  那是杯泛著苦澀氣味的紅色飲料,肯定很難喝……不,這不是問題,重點是這明明是他喝剩下的!
  “嗯?”
  我忍氣吞聲的接過來,硬著脖子一飲而盡,將杯子顛倒過來給他看,“把苗飛還給我。”
  他又吩咐道:“背過身去。”
  “嗯?”
  他站起來,明顯比我高出很多,強烈的身高差使他輕而易舉的按住我的頭,輕輕一撥,我就像個陀螺一個轉了個個兒。
  他用冰冷的手指捏住我的耳垂,刺激的我禁不住哆嗦一下,立刻忍不住叫出來,“喂,喂,你要幹什麼?!”
  “果然是你。”他手指慢慢滑到我的後頸處,頓了頓,整件上衣突然像破布一樣飛散開來。

  第四十四章:妖印

  “變態!”赤裸的上身使我感到無比憤怒,轉過身啪的給他了一個耳光!
  變態挨了一巴掌,臉上居然沒有露出生氣的樣子,彷彿打的不是自己,很冷靜的看著我。
  過了會兒,他出聲問:“你頸部的疤呢?”
  這是個看起來二十五歲左右的男人,五官出人意料的帥氣,只是眉目間帶著一股陰狠之氣,說話時嘴脣開合很小但是字字清晰,抿著的脣有和臉部一樣堅硬的線條。視線是冰冷毫無感情的,不露半絲猥瑣氣息,彷彿氣質高傲的冰雕一樣。
  但是這並不影響我對他的看法,這不過是個長的衣冠禽獸點變態罷了。
  “哼,什麼疤,別為自己的下流找什麼藉口了!”
  他沒反駁,不知是詞窮還是不屑,居然讓人拿了件襯衣給我。
  不知道是不是那個高個兒黑社會的,衣服穿在我身上很可笑的長了一截,將袖子挽了幾挽,還是又寬又大。
  他又道:“將你的貓帶走,回去好好管教一下,再有下次的話,我不會救它。”
  切,什麼人啊,還把自己誇的跟英雄似的,我就不信,苗飛這麼乖會去主動招惹這樣的傢伙!
  從他手裡抱過苗飛,它微微在我胸口蹭了蹭,有氣無力低叫兩聲。
  我心疼的摸摸它的頭,“走,咱們回家去,我再給你買小魚餅幹好不好?”
  一隻手突然從後面搭上我肩膀,“等一下。”
  我衝他怒吼,“你又想要做什麼?把它折騰成這樣還不夠嗎?”
  他手收又了回去,冷冷道:“你可以走了。”
  離開房間後,我一邊走一邊詛咒,“混蛋!神精病!變態!”
  黑社會聽的眉毛直跳,拳頭刷的朝我迎面砸來,“小子,我警告你嘴巴放乾淨點!”
  我連眨眼的機會都沒有,就在以為自己小命休矣之時,他手卻在我眼前停住了,一張方臉瞬間變的無比扭曲。
  一個有點嘶啞的女聲笑道:“現在應該知道了吧,他不是你能碰的。”
  黑社會很不理解的打量我後大叫,“為什麼會是他?!”
  沙姐瀟灑的點上只煙,“這話你應該去問老闆,小朋友,再見。”
  剛一回到家,苗飛立刻恢復了生龍活虎的樣子,嗚喵喵的跑去廢紙堆裡繼續翻明星貓的海報,我覺得自己像是被耍了。
  “喂,混蛋,你到底有沒有事?”扯著它尾巴將其拖回來。
  “喵喵~。”
  “看來精神很好啊,為什麼剛剛一幅要死的樣子?還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你怎麼會跑到那個酒吧去的?”
  它舔著我的手指笑,“喵~。”
  算了,什麼話都不會說,問了也白問。我將身上衣服脫下來,狠狠踩幾腳丟到垃圾桶裡去。
  洗澡的時候,我看到肩膀處有點髒髒的印記,怎麼用力擦都去不掉。對著鏡子一照,竟然像是朵灰色祥雲形狀。奇怪,昨天明明還什麼都沒有的啊。
  晚上臨睡前,小叔叔突然回來了,真是驚喜。
  接行李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他立刻問:“你今天見了什麼人?”
  我心格登一聲,“沒,沒去什麼地方,就是在家裡呆著。”
  “還說謊,”他兀自將行李拖走,“去鏡子前看看自己的後肩膀。”
  後肩膀?我莫名其妙的走到鏡前,揭開睡衣,嘴巴慢慢張大。
  連忙慌張的跑去找莫旭,“小叔叔,這是怎麼回事兒?我身上突然多了一塊紅色胎記,怎麼也洗不掉!”
  莫旭淡淡道:“怎麼回事,難道不是你自己更清楚麼?”
  “我哪裡會清楚啊,白天,白天苗飛被人抓了。讓我去一家名為愚人碼頭的酒吧,對方就把它還給我了,就這樣簡單啊!”
  “沒有人碰你的身體?”
  “啊?”我張口結舌的不知道該怎麼向他說。
  “那不是胎記,是妖印。”
  我摸摸那個那裡,不痛也不癢,迷迷糊糊的問他,“什麼是妖印?我不懂。”
  “就像人類在某件物品上寫上自己名字,從此就有了所謂的主人,不想再被別人覬覦。”
  我想了想,半天後握起拳頭,咬牙切齒道:“肯定是那個該死的混蛋!小叔叔,怎麼才能將他去掉?”
  “普通人類一旦被刻了標記,想要自己的方法只有兩個:一個是對方死,一個是……自己死。”
  “我還是死了算!”我泄氣的倒在沙發裡,“反正老這麼活著沒什麼意思,整天妖啊怪啊感覺都快要崩潰了。”
  不是我眼睛花了吧?莫旭晃著杯子居然還笑了下!
  “喂喂,小叔叔,你這樣幸災樂禍很不對啊!”
  他走過來拍拍我的頭,“死不了,去睡吧,明天還要上班。”
  看他一點都不緊張的樣子,我也就慢慢安心了。沒關係,反正莫旭到時候一定會幫我。
  見苗飛依舊迷戀明星貓,我便試著在寵物大賽上替它報了名,還拍了幾張照片傳過去。
  瞪著眼睛看漫畫的肥貓好像很討人喜歡,網絡投票一直處於遙遙領先狀態。
  兩天後尚陽獻寶似的給我打電話,“莫丁果,我在網上看到只貓長的跟苗飛一樣!”
  我驕傲的大笑,“沒錯,就是我們家的這隻!”
  他大吃一驚,“你瘋了吧?居然去參加那種可笑的比賽……”
  “不是我,是苗飛!苗飛!可愛吧?”
  尚陽不喜歡寵物,倒是對大型警犬頗為青睞,在他眼裡,養貓養魚的男人都是偽娘,當然我是除外的。
  他悶悶的說:“它照片確實看上去沒有本尊那麼討人嫌。”
  我敲敲苗飛的頭,“聽,尚陽難得誇你呢,加油!”
  “喵~。”
  “你們……真是夠了!”
  因為我每天空閒都在家擺弄著苗飛拍照片,所以莫旭也知道了一點,但是他只是做自己的事,偶爾瞥我們一眼,不給任何意見。
  “小叔叔,好歹給點意見嘛,幫我看下哪個最好看。”
  莫旭頭也不抬的說:“我不喜歡貓,你如果工作時有這麼認真就好了。”
  真掃興……我扔一個小呼啦圈過去,苗飛很輕鬆將它轉的飛快。
  唉呀,我們家苗飛可不是一般的貓啊,什麼走綱絲、翻跟頭、算個位數的加減法都完全沒問題!
  “苗飛,你要是得了冠軍,我就把贏來的錢給你當戀愛資金!”
  “喵~”
  莫旭又掃了我們一眼,搖頭。
  網絡投標如火如涂的進行著,肥貓幾乎穩坐冠軍。
  眼看五千塊獎金快到手的時候,居然出了點小意外,一匹黑馬半路殺出來成績直逼苗飛!
  那隻貓沒什麼本事,長的醜又邋遢,像是經常混跡於下水道似的,身上毛都結成硬塊了。但是據說現在網絡流行乞丐造型,所以人稱‘犀利貓’。
  我跟苗飛都很緊張,常常半夜不睡起來刷新網頁看票數。
  離比賽結束時間越來越近的時候,主辦方打電話過來,說應網友強烈要求,最後PK改為現場進行了,還請了電視台現場直播。
  比賽那天,我特地請了假。
  扎在衣櫃裡對莫旭道:“小叔叔,我還沒上過電視呢,你幫我挑件好看衣服吧?對了,我還給苗飛買了條短褲,有人說現場光著對女貓咪不太禮貌。”
  他不理我,直接上班去了,我像是被迎面潑了桶冷水一樣。
  沒想到的是,半個小時後習鳳出現在我們家門口,喜氣洋洋道:“莫董今天放我假,讓我陪你去參加比賽。只要不用上班,去哪裡我都很樂意的。”
  我鬥志立刻上來了,“是嘛,哈哈,謝謝你!苗飛,我們出發!”
  現場來了很多人,廣場上到處都是各式各樣的寵物,還有人臉上趴著蜥蜴脖子裡盤著蛇的。
  主辦方先是安排了一段寵物才藝表演,賣了半天關子才請出主角犀利貓。
  那主人看上去像是個很有錢的貴婦,大熱天還穿著皮草,一上台下面就像炸開了鍋。
  “那麼有錢還讓貓邋遢成那個樣子……”
  “更年期也會導致心理變態吧?”
  “虐貓!她這是在虐貓!”
  “不要臉!”一個飲瓶子口匡啷一聲砸了過去。
  貴婦牽著犀利貓落荒而逃,因為沒有PK對手的緣故,苗飛直接晉級冠軍,真是戲劇化一樣的結局。
  習鳳看我上台前直冒冷汗,便推了我一下,“不就是個小採訪,你緊張什麼?莫旭有你這樣的侄子真是丟臉。”
  主持人很客氣的打了招呼,然後攝像頭推近給我和蹲在我肩膀上的苗飛一個特寫。
  “請問你們生活中是怎麼相處的呢?苗飛看來脾氣很好的樣子啊。”
  “喵~。”
  我對著仍不撤離的攝像頭髮呆,“呃,它很乖,我在看書的時候它通常也會看書。它有一個專門的書櫃,裡面有很多很多書……”
  機械的拿出一張照片給主持人,她發出不可思議的聲音,然後將照片遞近透過大屏幕給下面觀眾看,“真是驚人的數量啊。”
  嘩嘩嘩,掌聲響起來,我耳朵開始發燙。
  主持人又問:“請問莫先生多大年紀?做什麼工作?有女朋友嗎?”
  “二十歲,在一家廣告公司做部門經理,還沒有女朋友。”
  “真是年輕有為啊!那莫先生能說下自己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嗎?”
  火已經開始燒到臉上了,我結結巴巴的說:“不,不知道,還沒碰到喜歡的。”
  這看起來像是個熱衷八卦的女人,說話也很大膽露骨,是錯覺嗎?為什麼感覺她好像要把自己推薦給我一樣?
  還有,不是寵物比賽嗎?為什麼專訪時間這麼長。
  刑期終於過去了,我迫不及待跑下台。
  “怎麼樣?”我擦著額頭上的汗問習鳳。
  他高深莫測的衝我笑笑,將手機遞給我,“你朋友的電話。”
  尚陽扯著嗓子衝我吼,“莫丁果你別在電視上丟人現眼了!趕快滾回來吧!”
  啊?有那麼差勁嗎?那回去我就不要看電視了……
  散場的時候,人群突然喧嘩起來。
  “是阿木耶!”
  “能幫我簽個名嗎,我已經喜歡你兩年了!你的每張專輯都有買!”
  “天啊,我不是眼花了吧?”
  “感覺不怎麼像啊。”
  ……
  習鳳拉住差點被人撞倒的我,“小心。”
  我問:“阿木是什麼人啊,魅力這麼大?”
  他詭異道:“你難道從來不聽流行音樂的麼?他在年輕人中那麼有名。”
  “是麼,我好像沒聽過……,”我搖搖頭朝外走,下一刻卻被人叫住,“莫先生請留步。”
  出聲的居然是那位明星,和氣的朝周圍粉絲笑笑,“能讓一下好嗎?我找莫先生有點事情。”
  粉絲自動讓開條路,他點頭致謝著走過來。
  習鳳兩手抱在胸口,慢悠悠道:“膽子真大,居然敢自己找上來。”
  阿木走到我們跟前,眼睛一直盯著莫飛,神情激動又複雜。待他再看到習鳳,臉上表情已不能用驚訝兩字形容了。
  一刻鐘後,我們三人一貓坐進廣場附近的咖啡店裡。
  阿木彎著腰,態度很謙卑的樣子,對習鳳道:“真是不好意思,沒有打聽清楚就跑過來了,不知道您也在這裡,失禮之處還請見諒。”
  他長的很一般,五官平凡的轉臉就會讓人忘掉,但是聲音實在是好聽,輕柔的像陣風一樣,令人過目不忘。
  習鳳很隨意的笑了下,“在外面就不要這麼客氣了,說說你的目的吧。”
  他看我一眼,不好意思道:“其實,我是來找金華大人的。”
  “金華大人?”我一愣,這又是什麼奇怪稱呼?
  他低頭道:“就是您肩膀上的這位,因為家裡最近出了件讓人頭疼的事,所以在聽說金華大人在這裡,就特地趕過來想請它幫忙,拜託莫先生了!”
  苗飛懶洋洋的打個哈欠,歪著頭繼續睡覺。

  第四十五章:夜叉

  “不行!”習鳳搶在我開口之前一口拒絕掉。
  阿木一臉絕望,“殿下……”
  習鳳拍拍我,“咖啡已經喝完,我們該走了。”
  “為什麼不打算幫他?”走出幾步我忍不住回頭看,阿木低著頭,周身被強大的失落籠罩著。
  習鳳勾了勾脣,眼中卻未有一絲笑意,語氣鄙視道:“既然選擇和人類隨意發生感情,就應該付出相應的代價。”
  “咦,阿木也是妖怪嗎?可是看起來是個很溫和的人啊。”
  “不是所有妖怪臉上都刻著壞人標誌的。”
  “我剛才,好像聽到他叫你……殿下?”我放慢了腳步。
  習鳳停下來看我,兩手抱在胸前,毫不掩飾的說:“不錯,我跟他是同一種生物,那又如何?”
  並不驚訝這個答案,經過馬小斌、阿患、訛獸愚人碼頭事件之事,我自信承受力已經無比強大。
  “可他看起來很可憐,苗飛應該真的可以幫到他吧?”
  他看著我,有些嘲諷,“啊,莫家人真是越來越墮落了,居然開始對妖怪產生起同情心,你不怕他將來反戈咬你一口?”
  “小叔叔說,妖怪中也有好的。更何況,將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是吧?”
  他聳了聳肩,掏出手機,“喂,您好,莫董。我們已經參加完了比賽,那隻貓順利拿到了五千塊錢……嗯,現在回家的路上,不過出現了件小插曲……”
  過了很久,他將電話收起來搖頭,對我說:“你早晚會後悔的。”
  我們又折回咖啡店去,阿木還坐在那裡,看到我們臉上詫異道:“你們……”
  習鳳不耐煩道:“別說廢話了,帶我們過去吧。”
  阿木忐忑不安的開著車,我從後面看他,完全看不出妖怪的半點戾氣。
  “他是什麼妖怪?”
  “莫先生是說我麼?”阿木聽力驚人,微笑著衝我道:“我的本名叫渾沌,之前是習鳳殿下的樂師。本來是沒有五官面貌的,不過多虧你們的化妝師,所以才能從事自己喜歡的行業。”
  沒有五官面貌?我仔細打量他,果然是平淡的出奇,令人過目就忘的長相。
  “別再叫什麼殿下,叫我習經理就好。”習鳳懶洋洋道:“順便講講你家裡到底出了什麼狀況吧。”
  阿木這才皺著眉頭說:“我現在已經結婚,愛人也懷了孩子,可是自從上個月開始,夜裡總是腹痛不止。開始並沒有太在意,只讓醫生拿了些安胎藥。可是就在前幾天,我發現原來是有妖怪作祟。剛好粉絲有傳過來金華大人的圖片,今天就抱著試試看的態度過來了。”
  “什麼妖怪?你不是實力排行二十七的麼,居然還有妖怪敢主動騷擾?”
  “回習經理,是僅次於我的母夜叉。”
  “是它?”習鳳奇道:“不是說它已在幾百年前洗心革面改成守護嬰兒的善神了麼?”
  阿木憂慮道:“也正是因為如此,我才不敢輕易動手。”
  “明白了,”習鳳說:“如果是夜叉的話,我也是無能無力,還真是得非這隻貓莫屬了。”
  我戳戳肥貓,想它前些天被食鞋妖怪嚇的發到的樣子,便問:“苗飛很厲害嗎?”
  阿木當真驚到了,“啊?莫先生居然不知道嗎?金華大人可是妖界的貓神啊,沒有任何人敢對它動手的。”
  呃,貓神?
  我手指僵住,左看右看也感覺不出它哪裡神了。
  習鳳瞥一眼苗飛,語帶嫉妒道:“別小瞧這傢伙,金華之貓可是實力排行榜上的第三名啊。”
  “原來它這麼厲害啊!”我問。
  習鳳摸摸下巴,“不清楚,因為從來沒有人敢在它面前出手。不過說不準也像那個蠢貨訛獸一樣徒有虛名……”
  說完話他忍不住出手揪了揪苗飛的耳朵,不過在苗飛微晃腦袋時迅速收了回來。
  我感到很有興趣,“那你排行第幾名?”
  他語氣突然變的憤怒,“那就是個笑話,居然讓只死兔子排在前面……”
  就連阿木也連聲附和,“不錯,就是因為它……才害我們這些人被眾妖嘲笑。”
  小叔叔說的果然不錯,那隻兔子處境果然很可憐。
  作為明星,阿木住的地方很偏僻。
  他老婆很年輕,說很平常的話時也會不自覺笑起來,臉頰有著小小的酒窩,兩人站一起很般配。
  “莫先生要喝些什麼飲料?”
  “橙汁,謝謝。”
  我偷偷問阿木,“她知道你的身份嗎?”
  阿木點頭,“我從來不瞞她什麼事情。”
  我由衷感慨,“你們感情可真好。”
  他也笑笑,很幸福的樣子。
  苗飛睡飽了,我替它要了牛奶和麵包。
  阿木老婆挺著大肚子遞過來兩個碟子,苗飛聞聞,很嫌棄的舔了點牛奶,對麵包看也不看。
  “不好意思,它嘴巴很挑,最近又因為一些事只吃一種牌子的餅乾。”
  “這樣啊,”她笑著說:“是什麼餅乾,我可以現在下樓去買。”
  苗飛立刻眯起眼睛,“喵。”
  我拼命揉它的頭,“它說不用麻煩了,它不餓。”
  “嗚喵~”
  抗議也沒用,做客人怎麼能這麼隨便呢。
  我們又用了一些吃的,天色漸晚,阿木老婆終於抵擋不住困意歪在沙發上睡著了。
  阿木將她摟過來,頭靠在自己肩膀上,對我們道:“她已經好久沒睡過踏實覺了,總是擔心寶寶的安全。”
  看著他們很溫馨的相處,我覺得自己這次果然來對了。
  “每天晚上七點,電閘總會準時跳掉。”阿木有些緊張的不停看表,已經接近六點五十。
  十分鐘後,燈果然啪的全滅了,整個房間籠罩在黑暗之中,門口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啊,好像有客人啊。是錯覺嗎?為什麼我聞到了南海蝴蝶的味道呢?”
  聽到這個沙啞的女聲後我立刻閉上了嘴巴,眼睛死死的盯著聲音傳來的地方。那是一個灰色模糊的影子,身材高大強壯但是感覺腳步很飄,沙沙的聲音像是衣服拖在地板上劃出來的。
  黑暗中,它漸漸走房間,熟門熟路摸到阿木的臥室,我悄悄跟上去。
  就在它準備將手伸向床上熟睡孕婦之時,我忍不住叫起來,“苗飛,抓住它!”
  “喵~!”
  撲!一聲巨響之後,燈亮起來。
  苗飛趴在夜叉鬼身上,身形變大了十倍有餘,但還是貓咪的樣子。
  那夜叉鬼從頭到腳烏黑,頭髮亂糟糟的覆蓋著臉,倒在地上呻吟著,卻不敢掙扎,任由苗飛壓在身上。
  習鳳推了電閘走進來,蹲在夜叉身邊道:“居然真的是你,不是已經脫離妖籍了麼?怎麼還會跑到這裡禍害人類?”
  夜叉辯解道:“她懷著的根本不是人類!有著妖怪血液的半妖,並不在我受保護的範圍之內。”
  阿木急道:“不可能,我們已經去醫院看過了,他是個非常漂亮健康的孩子!”
  “漂亮的孩子?”夜叉冷笑下,“只可惜已經被我吞食了一半,再也生不下來了。”
  阿木愣住,看著床上的女人,竟然有眼淚忽然流出來。
  習鳳揪起夜叉鬼的頭髮,“為什麼要這麼做?”
  “自古妖仙不兩立,更何況吃母胎……本來就是夜叉的本性。”
  “仙?”習鳳將它頭重重在地板上磕兩下,“你的出身不還是個妖怪?”
  “殿下,警告你不要隨便動手,就算你是龍三子,也不過是個全妖。我身份和你不同,將來傳出去,會讓兩界……”習鳳用力更狠,地上流出一片烏稠的鮮血。它大聲慘叫著,但是沒人理會。
  “那孩子到底怎麼樣了,說!”習鳳咬著牙,額頭青筋鼓起來,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發怒。
  “被,被吃了……我剛才已經說過。”
  “混賬!既然如此,你就受死吧!”習鳳一把將它撞暈過去,對我說:“讓你的貓把它吃了。”
  “吃了?”我驚訝的說:“它不是說自己是個神仙麼,被苗飛吃了的話,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放心,你的貓也是有兩籍的傢伙,而且地位比它高得多。視人命如無物的傢伙,它配做什麼神仙?”
  反正我也討厭這妖怪的很,對神仙的敬畏之心不大,聽他如此說便對苗飛道:“你如果能吃它的話,就把它吃了吧。”
  苗飛立刻跳開,伸伸爪子身形又大出幾倍,頭都快頂到天花板上。它張大嘴巴哇嗚一口將夜叉鬼吞掉,還咀嚼的嘎吱有聲,笑眯眯的表情看上去頗為美味。
  我被刺激的胃酸,隱隱作嘔。
  吃完夜叉鬼後,苗飛又變回尋常貓大小,從嘴巴裡吐出一顆火紅珠子給我。跟之前的比方鳥一樣,小小的夜叉困在裡面動彈不得。
  習鳳道:“這是它的原魂,你應該知道接下來怎麼做。”
  我點頭,接過來放進口袋。
  阿木坐在床前,手輕輕撫著愛人臉上的髮絲,表情有著說不出的悲傷。
  我幾次欲言又止,不知道該說什麼話來安慰他。
  習鳳道:“現在你知道了吧,跟人類在一起,總有無數難以預料的災難,你還想繼續下去嗎?”
  阿木苦笑道:“沒有經歷過愛情的人,總是無法體會身陷其中的滋味。即便失去了孩子,我還是想守著這個家。只要她在我身邊,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類似的話好像阿患也對我說過,只是它後來的結局又怎樣呢?我忍不住嘆息一聲。
  不好多說什麼,我跟習鳳便告辭了。
  晚上回到家,我跟苗飛坐在沙發上,五千塊粉紅鈔票被我們數了一遍又一遍。
  小叔叔不經意道:“你身上的蝴蝶味道像是越來越重了。”
  “啊!”我跳起來,“今天那個夜叉鬼也是一進門就聞到了!完了完了,本來只用擔心不要受傷流血的,如今連說話也不敢了!”
  他半真半假的說:“不用太擔心,那個妖印會幫你化解掉不少麻煩。”
  “哎哎哎,說起這個我更頭痛了,誰希望自己像菜市場豬肉一樣被人按個戳啊?”
  小叔叔點頭:“嗯,你這比喻倒是挺有趣的。”
  我一臉無辜的看著他,“小叔叔,你說咱們兩個都姓莫,為什麼你就沒有那麼我這麼多麻煩事兒?”
  “許是我沒有闖禍的天性吧。”
  我被他自戀的惡毒影射驚道:“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他點下頭誇我,“不錯,還挺有自知之明的。”
  是錯覺嗎?小叔叔怎麼越來越讓人討厭了……

  第四十六章:衝突

  因為春節放假的原因,公司日程計劃大部分都提前了,客戶部應酬變的尤其多。
  不過跟我都沒有太大關係,每天簽簽字開個會宣導個什麼公司理念和策略,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別的部門閑轉。順便幫同事衝個咖啡泡個茶什麼的,所以被稱為公司最不像管理人的經理。
  “莫經理,有件事想要拜託您一下。”負責接待的羅似十分難以啟齒道。
  我問:“什麼事你說。”
  “剛接到電話,我爸爸心臟病突發,現在醫院裡情況十分危急。而我愛人又出差在外,所以想請您幫我接一下孩子,不知道可不可以……”
  “孩子?是公司附近十字路口的那家幼兒園嗎?”
  她占點頭,“是的,因為最近大家都比較忙,所以只能……”
  “沒問題!”我大手一揮,“把孩子的照片和名字給我一下,我下班就過去。”
  “真是太感謝您了!”她留下聯繫方式後匆忙離開。
  “恭喜莫經理又多一個保姆的稱號!”“簡直是我們的公司的全職人才啊!”有同事笑嘻嘻的打趣道。
  我臉一黑,“哼,幫人接孩子怎麼了?怎麼著也比加通宵班強吧。”
  底下頓時一片哀號。
  五點鐘準時下班,我順路來到附近花蕾幼兒園,看著小孩子蹦跳著進進出出。
  “寶寶,今天老師講了什麼啊?”
  “唱歌,我學會了,晨風吹,陽光照……”
  這稚嫩的歌聲真是讓人懷念,好像不久前我也這樣拉著教授放學呢,一轉眼我已經長這麼大了。
  待老師跟羅小姐電話確認過後,才將孩子給我,“麻煩您了。”
  小傢伙肉乎乎的,小眼睛老鼠一樣賊溜溜的看著我,奶聲奶氣道:“我媽媽呢?”
  “你爺爺生病了,你媽媽去醫院陪他,所以讓我來接你。”
  他身體扭成麻花狀不肯走,“不,我要媽媽,你是壞人,會把我騙走賣掉的!”
  “啊,你知道的還挺多,”我敲敲他腦袋,“賣你?你說你有什麼用處?什麼都做不了,誰稀罕要你啊?”
  他像小豹子一樣火了,氣呼呼道:“媽媽說我是全家最值錢的寶貝!”
  我忍不住笑起來,將手機遞給他,“不信的話就給你媽媽打個電話問一下?”
  他嘟嘴看著我,也不接電話,好久才委屈道:“那好吧,我就相信你一次好了。我爸爸是警察,如果你是壞人的話,一定讓他把你抓走。”
  跟著我走了幾步,他不幹了,嚷著道:“要抱,要抱!”
  我將他抱起來,感覺像是抱著一團軟乎乎的肉包子,身還還散發著淡淡的牛奶味道。
  “我們接下來要去哪兒?”
  “先去我們家好了,你媽媽忙完就會來接你。”
  將這個人小鬼大的傢伙帶到家中時,發現苗飛居然又不在,這隻貓最近太不正常了,有時間我得說說它。
  我拿出苗飛的漫畫書給他看,又從冰箱裡拿了吃的。
  “你先在這裡玩,我去洗個澡。”
  他將小臉埋在蝦條袋子裡,含糊不清的唔一聲。
  洗完澡出來,發現客廳來了不速之客,那隻粉紅色的大兔子居然又出現了!
  訛獸長相絕對是會討小孩子喜歡的,即使是警惕心十足的小傢伙也忍不住出手試探著摸它。
  “小朋友,你想吃糖嗎?”兔子從背後掏出一隻五顏六色的棒棒糖,正在竭力誘惑我的小客人。
  小叔叔說不用理會它,我便不動聲色的看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事。
  小客人點點頭,將糖接過來,還很禮貌的說:“謝謝你。”
  “哎呀,不用客氣,我最喜歡小孩子了。”它走過去跟小傢伙並肩坐下來。
  “是嗎?可是在幼兒園裡,老師和小朋友都不喜歡我。”
  兔子問:“為什麼呢?”
  小客人道:“因為我總是和小朋友打架,還和老師頂嘴,從來也沒有得到過小紅花。”
  “小紅花有什麼好?你想要我可以給你。和小朋友打架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嘛,老師也實在太過份了,她很偏心的對不對?”
  小客人想了會兒,“有一點啦。”
  “這就對了,這根本不是你的錯,一切錯都怪在那家幼兒園!”
  “是嗎?”
  “當然是了,你想不想要報復小朋友?想不想要老師給你發小紅花?”
  小客人眼睛閃閃發光,“想!”
  我終於聽不下去了,走過去揪住那隻兔子的耳朵,“再教壞小朋友我就宰了你!”
  它討好的笑,兩手在背後摸了會兒,掏出一個小盒子,“這個是我送給你的橫公魚肉,請笑納……”
  能去除南海蝴蝶味道的橫公魚肉?我懷疑的接過來,“你怎麼會有這個?”
  “是它自己送我的啦。”
  “說實話!”
  “我趁它不注意時偷偷割的……”
  小客人在一旁聽的稀裡糊塗,忍不住插話對我說:“你不要這麼對小兔子。”
  童話書裡都是真善美的東西,真不想因為這隻死兔子將他美好世界破壞掉。我放下兔子,“出去,以後再不經同意私自進來,我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你的。”
  訛獸蹦跳著出去了,門口還不忘衝小客人揮手,“小朋友再見哦,如果想要報復小朋友的話請來找……”
  我一腳將它踹了出去,啪的關了門。
  “你欺負兔子,是個大壞蛋!”小客人瞪著眼睛指責我。
  “是,我是個壞蛋,你還是我這個壞蛋抱回來的呢,還有你吃的零食,看的漫畫書,都是我這個壞蛋的。”
  他不知道該怎麼反駁,默默舔起棒棒糖來。
  過了會兒,小叔叔回來了,看到小客人手中棒棒糖的時候便問:“那東西是怎麼來的?”
  “死兔子給的,它剛才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又偷偷溜進來了。”
  “吃了訛獸的東西,便再也講不出真話。”
  我愣住,“不會吧?”
  轉臉問小客人,“你在幼兒園過的好嗎?”
  “很好啊。”
  “老師和小朋友對你怎麼樣?”
  “他們都很喜歡我,每周我都有得小紅花哦。”
  完了……果然全部是謊話!我哭喪著臉,“小叔叔,這可怎麼辦,等下我要怎麼跟同事交待?”
  小客人迷瞪著一張臉,津津有味的繼續舔著棒棒糖。
  小叔叔道:“別讓他再吃了,端些溫鹽水過來,幫他催吐一下試試。”
  我連忙跑去倒水,小傢伙鬧騰著不肯喝,我卻由不得他,捏著鼻子強灌進去,再拎到馬桶前倒提過來。
  折騰了大半小時,總算是吐的差不多了,他拼命踢打我,拳拳用盡全力,“你這個壞蛋!放開我!”
  正當我手足無措時,羅小姐終於趕過來了,謝天謝地!
  小傢伙被抱走時還不忘紅著眼睛衝我撂狠話,“壞蛋,我要讓爸爸把你抓起來!”
  我鬆口氣,拿著訛獸送來的橫公魚肉去請教小叔叔。
  他看也不看道:“忘記它叫什麼名字了麼?吃了它,你會變得比剛才那個小孩子更糟糕。”
  這個損人不利已的東西!我將盒子狠狠丟到垃圾桶裡去。
  “我已經查過書籍,橫公魚好像已經消失很多年了。”
  “怎麼可能?不是說幾年前才從百妖鼎中逃出來的麼?”
  小叔叔思慮了下,道:“這一點我也想不透,包括景炎給你標的那個妖印。春節回青宛時,記得跟你祖母要一本書。”
  “什麼書?”
  “神卷。”
  “神卷,好奇怪的名字啊。”我說。
  “那是一本會化人形的古書,裡面記載著世間全部有名有姓的妖怪,包括技能跟缺點。它有著無比靈敏的嗅覺和感知,會帶識別出每個混跡於人類之中的妖怪。”
  我感慨,“我們莫家居然還有這麼厲害的書!”
  “嗯,那是一本……性格複雜的書。”
  性格複雜?我真是越來越期待看到它了!春節趕快到來吧,這樣就可以回去看祖母了,在老家過春節,一定會很熱鬧有趣吧?
  公司放假的前幾天,家裡突然來了位不請自來的客人,手裡提著很多菜和肉。
  隔著防盜門,宣雅卓衝我優雅的笑著,“不請我進去嗎?”
  話說到這份上,再堅持下去就顯得我太不禮貌了,只好讓她進來。
  我說:“小叔叔不在家。”
  她點點頭,徑直將東西提到廚房,“我知道啊,剛跟他通過電話,莫旭在回來的路上。”
  我靠著廚房門,看她再自然不過的挽起袖子,便問:“你打算做什麼?”
  “做飯啊。”她回答的很隨意,“我手藝不錯哦,今晚你們有口福了。”
  我並不期待她的什麼手藝,也沒有心情享受她的什麼美食。
  坐在客廳跟苗飛看電視,聽她在客廳叮叮口光口光的忙,心裡一陣一陣的不爽。
  “請問調料在什麼地方?”
  “左下廚櫃裡。”
  “呀,放在那裡可不太方便哦。”
  方不方便管你什麼事?又不是專門為你設計的,我沒好氣的想。
  小叔叔回來時,看到桌子上飯菜沒什麼反應,簡單的跟宣雅卓打了聲招呼。
  她像個女主人似的招呼我們,“好了,大家洗手吃飯吧!”
  我不樂意的跟小叔叔坐一塊兒,任由她一個勁兒的往我碗裡夾菜。
  或許是我表情太難看,小叔叔也看不下去了,“他自己會吃,你不用管。”
  她笑笑,又轉戰小叔叔,莫旭放下碗,“我也會自己吃。”
  啊,看到宣雅卓尷尬我突然就來了食慾,捧起碗刷刷的吃起來。
  飯桌上很沉默,小叔叔本來吃飯時就不愛說話,平常只有我在嘰喱呱啦。這次我也老實的閉著嘴,好像故意曬宣雅卓似的。
  她忍不住出聲道:“你們都喜歡吃什麼,明天我順便去買。”
  不是吧?還來?難道看不出我和小叔叔都不歡迎你嗎?
  小叔叔放下筷子,道:“這種事你不用操心,我們家有人做飯。”
  我立刻舉手錶示,“我我,我已經學會六道菜了!都是我跟小叔叔還有苗飛愛吃的!”
  “男孩子下廚方便嗎?”
  “沒問題啊,自己做飯自己吃,我覺得挺好的。”我發表著偽心之論,將魚夾一條給苗飛。
  苗飛嗅嗅,果然別開頭。
  “咦,你不喜歡吃啊?那這個呢?”我又夾一塊排骨給它。
  這次它連看都不肯看了。
  沉迷追星的貓啊,真可憐。我臉不紅心不跳的搖起頭,“唉,看來不怎麼合它的胃口,改天只有我親自下廚了。”
  “莫丁果,”小叔叔叫我,“好好吃飯。”
  我吐吐舌,這才認真吃起飯來。
  各懷心事的吃完飯,我主動包攬了洗碗任務,出來時剛好聽到宣雅卓跟莫旭在客廳對話。
  她壓著聲音道:“果果那麼大男孩子了,如今有了工作,難道不應該自己搬出去住嗎?你們總這麼在一起,算什麼啊?”
  欸欸,告狀了!居然還想趕我走?果然不是什麼好女人!我憤憤不平的握握拳頭,小叔叔,你的回答千萬別讓我難過!
  宣雅卓拉著他胳膊,“你倒是說一句話啊。”
  小叔叔將她手拉開,終於如她願說了四個字,“你管不著。”
  我感動的淚流滿面,小叔叔,我真是愛死你了!
  “我管不著?”宣雅卓淑女氣質頓時丟到一邊,“你難道忘記我們什麼關係了嗎?”
  莫旭冷靜的反問,“什麼關係?”
  她愣住,“小時候奶奶給我們訂的娃娃親啊……”
  “不記得了。”
  宣雅卓的聲音帶了絲哭腔,“哈,不記得了?這麼多年,我一直喜歡著你,一直把這件事情放在心裡。你現在一句不記得就想到我甩開?我到底有什麼地方不好?為什麼你不喜歡我?你告訴我啊……”
  “你想要錢嗎?”
  “什麼?你說什麼?”
  “如果要錢的話,我可以給你。別的,什麼都不可能有。”
  宣雅卓氣的發抖,“你究竟把我當成什麼樣的女人?為了錢隨便纏著男人嗎?”
  我躲在廚房門口,聽兩個人吵架心裡居然有種陰暗的竊喜。
  或許是因為沒什麼話說,小叔叔後來徹底沉默下來,任由那女人怎麼追問都不願開口再說一個字。
  宣雅卓終於氣的跑掉了,我瘸著麻掉的腿從廚房蹦躂出來,“咦,人呢,發生什麼事了啊?”
  “你現在滿意了?”小叔叔站起來,莫名其妙的丟下一句話進了房間。
  他什麼意思?什麼叫我現在滿意了?雖然這個結局還確實挺令人滿意的……
  發生了這件事事,我覺得宣雅卓應該和小叔叔徹底沒戲了。
  沒想到我錯誤的低估了一些女人的韌性,宣雅卓反倒越挫越勇,跑的更勤快了。更讓人佩服的是,從她臉上居然完全看不出一點受過傷的痕跡。
  這天看到我在收拾行李,她便好奇的問:“果果你打算春節去哪裡玩嗎?”
  “咦,小叔叔沒告訴你嗎?”我故作驚訝的說:“我們一起回老家陪祖母。”
  “是回青宛老家嗎?”
  “當然。”
  “我能一起去嗎?”
  我僵住,毫不客氣的問她,“我們回家走親戚,你跟著去幹嘛?”
  她拍拍手,看著我眼神裡帶了點挑釁,“作為莫旭的女朋友,難道不應該在春節拜訪一下老人家嗎?”
  “哼,女朋友?”我冷笑了下,“小叔叔可從來都沒有承認過。”
  激烈電流在我們兩人之間辟喱啪啦的交戰著,她終於撕破了幼好的面具,“莫丁果,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知道你一直不喜歡我,但是今天我要告訴你一件事,咱們彼此彼此。你有多討厭我,我就有多討厭你。”
  我被她耿直的言論說的無語,推著她肩膀,“你出去,以後別來我房間。”
  是我力氣太大了嗎?小叔叔進門的瞬間,宣雅卓身體突然跌倒,頭重重磕在桌子角上。
  小叔叔皺眉問我,“你在幹什麼?”
  宣雅卓按著額頭站起來,“沒關係,我們鬧著玩呢。”
  看到她額上滲出幾縷血絲,我心禁不住顫抖了下,咬了嘴脣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強笑,“沒關係,反正你也不是故意的。”小叔叔拿來碘酒和藥膏給我,“幫她擦一下。”
  “為什麼要我去?”
  “不是你惹出來的事嗎?”
  好吧,我不情不願的過去。應該真的很疼吧,腫了那麼大一個包,宣雅卓痛苦的呻吟著。
  “很疼嗎?”
  “還好……,”她閉著眼睛說:“小時候,我是跟莫旭一起長大的。他那個時候就跟一般的小孩不同,不怎麼說話也從來不笑,不過很懂事聽話,小孩子打架的時候都會幫著我。十五歲時,他來江城上學,我就出了國,每天每夜都在想他。那時候才知道,我大概是真的愛上他了。”
  我悶悶的說:“你同我講這個做什麼?”
  她用漂亮含水的眸子望著我,“跟他說說,帶我一起回青宛好不好?真的很想知道他出生的地方會是什麼樣。”
  我沉默著收起東西,晚上忍不住去敲莫旭的門,“小叔叔,宣雅卓說她想跟我們一起回青宛。”
  他抬起頭看我,眼神清澈如泉,“隨你便好了,我沒什麼意見。”
  我應一聲,還想說什麼,卻見檯燈在他臉部輪廓鍍上層柔軟的金黃色,五官完美的挑不出任何錯。突然間就想,小叔叔這樣的人,這輩子大概只能單身了。就算是優秀如宣雅卓,在我看來也是遠遠配不上他的。

  第四十七章:春節

  第二天我去找宣雅卓,假傳旨意道:“小叔叔說你跟著不方便。”
  她眼露失望,卻慶幸的未說出什麼糾纏的話來。
  臨出發前一天,我再次拎著苗飛去找尚陽。
  他頭髮亂糟糟的靠在門口,抱著胸說:“莫丁果,你把我家當成寵物托兒所了吧?”
  “我們家苗飛可是寵物大賽冠軍呢,多少人想跟它合影都找不到機會,是不是苗飛?”
  “喵~。”
  尚陽沒好氣道:“得了吧,一人一貓都傻乎乎的,電視上都不忍心看到你們倆那張臉!”
  “幫幫忙嘛,我要跟小叔叔回老家過年。”
  他眼珠瞬間轉幾個來回,“讓我跟著吧。”
  “又來一個,”我奇道:“你跟著算怎麼回事兒啊?”
  “我一個人在家過的挺沒勁的,跟著你出去轉轉唄,鄉下過年應該挺好玩的。”
  我知道他凡事三分熱度,真讓他去交通不便的老家,指不定煩躁成什麼樣子呢。便一口拒絕,“不行,你要是去了,誰幫我看苗飛?”
  “莫丁果,你就這麼對我?”
  “我怎麼對你了啊,外人我還不放心把苗飛交給它呢。”我拍拍苗飛的頭,“別到處亂跑給人惹禍,對吃的別太挑剔,知道麼。”
  “喵~。”
  “行了行了,別出門一趟跟生離死別似的,”尚陽將苗飛接過來,扔到沙發上去,問我,“對了,有尚平消息沒?”
  我搖頭,“你呢?”
  他泄氣的說:“就上個月發了一封電子郵件,只有三個字‘我很好’。說了等於沒說,還不如不寫呢。好好一個女孩子,非學人什麼環游世界,瘋什麼瘋,真是想不通。”
  “有消息就好,別人都有夢想,誰像你一樣整天吊兒郎當的什麼事都不想乾。”
  他遞給我瓶可樂,“逮到機會你就誹謗我,老子現在都快忙死啦。倆月都沒有好好休息過了,上班真費勁,還不如上學時好玩。喂,聽說你現在升經理了?”
  “是啊,客戶部。”
  他衝我伸出一隻手,緊攥在一起獰笑兩聲,“哈哈,落到我手裡,你小子死定了!”
  我踹他一腳,“有毛病。”
  “真的,”他靠過來,“我們公司過了春節要投放一大批廣告,我推薦了鼎盛,到時候你還不是哥哥我的囊中之物?”
  “真的?”
  “當然是真的!騙你幹什麼?”
  “收回去,”我卡著他脖子威脅,“我才不要你成為我們的客戶。”
  “不要!”
  “再找別的公司!”
  “這是在給你送錢呢,笨蛋……,欸欸欸,你還真來啊,皮又癢了是不是?”他揪著我的衣領,對著臉看了會兒突然道:“你怎麼好像又變白了啊,皮膚跟女人似的。”
  “在辦公室裡不見天日當然就白了,誰像你一樣傻冒,頂著大太陽去打高爾夫球?曬得跟猴子似的。”
  他摸著下巴自戀,“你見過這麼帥的猴子嗎?”
  “嘔,別讓我噁心了。”
  尚陽靠過來,在我脖子上吹氣,“說真的,那次我親了你之後,一直惦記著,什麼時候再讓哥哥飽一下口福唄。”
  “滾開吧你。”
  他用胳膊圈住我,手指輕蹭我的脣,眼神有些恍惚,聲音很輕很低,“說真的,莫旭……他有沒有親過你?”
  我心口卡嚓一聲,伸手給他了個熊貓眼,“放屁,胡說八道什麼!”
  走出尚陽家好久,我胸口還在撲通撲通的直跳,尚陽那句話要命似的一遍遍回響在耳邊。
  “莫旭……他有沒有親過你?”
  什麼人啊,這麼齷齪的想法都有,呸呸!
  回家看到小叔叔,我心裡不自覺有點虛。
  “怎麼鬼鬼祟祟的?”
  “哪,哪有!”我甩著手說:“坐電梯太擠了,現在有點喘不上氣兒。”
  他湊近觀察我的臉,一會兒下結論道:“又在撒謊。”
  聞到一股熟悉的清涼薄荷味,我再不敢抬頭看莫旭的臉,一把將其推開,“沒有!我說的是實話,愛信不信!”
  呼呼跑到房間關上門,我倒在床上大喘氣。都怪尚陽那混蛋,好好的提什麼莫旭,害我胡思亂想!
  回青宛那天,宣雅卓前來送別。不知道是不是多心,我總覺得她笑容有些詭異,而且走的近了似乎還聞到一股奇特酸味,這讓我莫名想起已經死掉的衛濛濛。
  坐車後,我問莫旭,“我曾經見過一個妖怪,她手能伸很長,而且身上還帶著股酸味,小叔叔聽說過它是什麼妖嗎?”
  “是女人嗎?”莫旭問,見我點頭便沉思了會兒,道:“應該是梅精。”
  “梅精?”
  “嗯,梅樹形成的精怪,雖然化成人形但還是擺脫不了酸澀之氣。喜歡伏在嫉妒的女人身上,從而吞噬其理智向被嫉妒的對象復仇或索取一些東西。”
  聽他這麼說,好像是了,可是他難道沒聞出宣雅卓身上的味道?
  莫旭對著困惑的我又道:“除了被嫉妒的對象外,是沒有人能聞出它身上味道的。你在哪裡見過?”
  “哦,一年前的事了,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它。”
  “雖然沒有特別的手段,但是梅精性格偏執扭曲,遇到了一定不要起正面衝突,以免她情緒惡化作出一些殘忍的事情。”
  我點點頭,“知道了,謝謝小叔叔。”
  漸近青宛,天逐漸變的冷起來,觸目所及也是一片荒涼。
  江城四季如春,我還從未經歷過如此寒冷的天氣。儘管出門時被莫旭提醒了多帶衣服,明明很厚的衣服穿在身上似乎還是感覺單薄。
  小叔叔中途下車幫我了買了棉衣,皮襖細細軟軟的,上面印著老式的銅錢花紋,穿身上感覺自己像個小員外。帽子是真兔皮的,束在耳朵上毛葺葺的,顯得臉愈發小一圈。不過很暖和,戴一會兒額頭就直冒熱氣,舒服的我都不想把它們脫下來。
  反觀小叔叔,依舊是玉樹臨風的樣子,裡面一件薄毛衫,外面一件昵大衣。
  “小叔叔,你不冷麼?”我抱著烤紅薯猛啃,真甜。
  他搖頭,許是看我吃的太香,居然忍不住從我手中揪了一小塊。不過只是淺嘗則止,再不願吃第二口。
  我吹著熱氣,“很好吃的,要不我們再買兩塊吧。”
  幾毛錢一斤的東西,對我來說著實跟白撿的沒兩樣。
  他又要了兩塊,拿報紙卷好放到桌子上去。
  我伸出頭望望外面,“哇,下雪了!是雪欸!”
  聲音太大,令很多人都不由側目,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是不是嘲笑我這個土包子?哈,才不管他們,反正也沒人認識我是誰。
  中途出了點岔子,很是好玩,汽車引擎好像出了問題,一群人不得不下來推車。
  推半個小時,汽車啟動,我們趕快坐上車去。正式行駛半個小時,又熄了火,我們不得不再下來推車。
  一群人都壓著火,想要揍司機。唯獨我一直都笑嘻嘻的,推車啊,真是難得的經歷……
  本來半天的路程愣被拖成了兩天,大家臉色都不好看,車裡氣氛很僵。
  司機抽著煙有些耍無賴道:“我有什麼辦法?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找個能修車的人都沒有。大家再吃點東西加把油,再推兩個小時就到青宛縣了。到時候坐車絕對不會壞,全是人拉的……實在不行,你們現在下車也行,不過錢是不退的。”
  “這說的是人話嗎?你倒是不用下車去推,我們大夥都推著你呢!”
  “就是就是,連個跟車的人都沒有嗎?光記著賺錢了,不知道車要按時檢修嗎?”
  ……大家都抱怨連天,卻沒有人真敢下手去打司機。
  我壓著聲音對小叔叔道:“我記得路,就算把他扔下去也沒關係,到時候你開車帶我們去。”
  小叔叔竟然很認真的說:“大車我開不了。”
  哈哈,他原來也窩著火呢。
  從出發到祖母家,整整用了四天。路上不停出各式各樣的麻煩,譬如驢車中途司機罷工啦,河流太急小船停運啦,路面結冰人拉車要休息啦……就算樂觀如我,也有些吃不消了。
  祖母倒是看的極開,聽完我抱怨摸著我頭笑道:“沒關係沒關係,只要一路平安就好,這次可以多呆幾天了吧?”
  “是啊,”我狼吞虎咽吃著飯菜,“公司放一個月假,我可以好好在這裡玩幾天了。”
  “阿香,去再吩咐廚房燒幾個菜,這點怎麼夠啊。”
  “夠了,夠了,我已經吃飽了!”我捂著嘴說。
  祖母卻道:“沒關係,正長身體呢,說不定一會兒餓了!”
  屋裡的碳爐燒的很旺,火暖暖的比起有怪味的空調要舒服很多。最重要的是,我發現了一件好玩的事,爐子旁邊可以烤土豆和紅薯!
  祖母對我趴在爐子前蹭一臉黑灰很不樂意,“唉喲我的小祖宗,你想吃什麼讓人去做就好了,何苦受這份罪啊。”
  我聽阿香婆婆說起過,祖母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十指不沾陽春水,出門都要坐車有人撐傘的。所以對辛苦勞碌的人沒什麼好感,再加上信佛,她便總覺得這是命,上輩子註定的。
  我擦擦汗,將她送走,“您去休息一會兒吧,就讓我玩一下嘛。”
  “你這孩子!”
  在她面前,我可以隨心所欲的撒嬌而不會擔心被斥責,做個孩子的感覺可真好。
  轉回來時發現莫旭也坐了過來,正用叉子小心翻著紅薯。
  “那是我的!”
  “我知道。”
  我笑嘻嘻的說:“不過烤熟了我可以分你一半。”
  還是阿香婆婆最了解我,十分鐘後她居然還端來了一般花生和核桃還有沾著調料的硬饃片兒!
  “阿香婆婆你太好了!”
  她笑道:“這可不是我的主意,小姐吩咐讓送過來的,說你喜歡玩,就讓你玩個夠好了。”
  我找來細鐵條,將花生串一串也擺在爐子上烤,核桃也一併烤了。
  味道倒不見得好吃,主要是這種感覺太好實在有趣。想想外面大雪紛飛,兩個人守著暖爐子烤一些零碎的東西,真是件太幸福的事。
  老家諺語說,二十八,貼花花,是說對聯呢。
  我一早就拉小叔叔起來,兩個人跑去幫人刷漿糊。
  祖母看不下去,跟在後面看我爬高上低更是擔心的不得了,“這些事情有下人會去做,你這孩子,怎麼生個勞碌命!”
  阿香婆婆說的好,“小少爺年輕活潑,好動一點也是應該的。”
  “可是他也怎麼跟著胡鬧?”
  哦~,這話我聽出來了,是在抱怨小叔叔。
  我應該幸災樂禍笑太大聲了,小叔叔拿刷子的手僵了僵,順便瞥我一眼。
  “祖母!您就歇著去吧,就讓我跟小叔叔玩一回唄。”
  她嘆著氣,跟阿香抱怨著離開。
  “看到我被罵你很高興?”他繼續若無其事的刷漿糊。
  我正色道:“那裡有很高興?我明明是非常非常非常的高興……”
  我承認自己不厚道,看到他無語的樣子,就覺得愈發開心了。

  第四十八章:梨園

  在祖母家呆的越久,我便越覺得自己童年過的可憐。想想除了記憶中的防盜門還有玩膩的變形金剛,哪有這樣抓雞捉魚雪地裡和狗賽跑來得有趣?
  祖母家餵的土雞比野雞還要瘋狂,晚上睡覺都飛到五六丈高的樹枝上去,白天跑起來遠賽過我兩條腿。我曾立過豪言一定要親自拿下幾隻,最後卻只落對著滿樹飄的雞毛流口水。
  小叔叔不像我這麼有追求,只是遠遠看著我玩,戴著耳機不知道在聽什麼,一直很安靜。
  “小叔叔!小叔叔!”我嘎吱嘎吱踩著雪跑過去,“咱們去抓魚吧。”
  他想也不想的直接拒絕,“不去。”
  “去吧,去吧,看我有好玩的!”我將口袋裡東西掏出來給他看,是幾根手指粗的紅爆竹,“這是我讓人買回來的水雷,聽說扔一隻進池塘,就能炸出好多魚來。”
  他還是不感興趣的搖頭,真掃興。不去拉倒,我一個人去玩好了。
  在池塘邊找個乾淨地方蹲了,拿只爆竹點上啪的甩到池塘裡去,只聽撲通的一聲悶響,水面掀起兩尺高的水浪。
  幾條魚立刻翻著白肚皮浮上來,我連忙用網將它們撈上來。除了兩三條五六寸的外,全是些小咪咪魚,都不夠給苗飛塞牙縫的。奇怪,這池塘明明很多大魚的,難道全都冬眠了?
  我又扔了一隻進去,又全是些小魚苗。我有些泄氣,看著手里幾根爆竹想,乾脆全扔進去算了。
  想到就做,這是我的風格,二話不說將捻子全扎點了一起丟進去,砰砰砰一陣巨響,岸上樹都跟著晃起來。
  我蹲在石頭震的發暈有些搖搖欲墜,竟從池塘水面隱隱看到一張模糊的臉,五官涂著濃重的油彩,分不清男女,不過妝扮卻是極美的。
  我驀然失聲:“你是誰?”
  他眼神幽幽望著我,聲音也是雌雄不分的中性,“小人名叫陳生……”
  “小少爺,小少爺!”阿香婆婆慌張衝我跑過來,“您沒事兒吧?”
  再看水面,只是蕩著一圈圈波紋,彷彿那聲音那臉都是我的錯覺一樣。
  我站起來,納悶的看著她,“我沒事啊,您怎麼過來了?”
  “還好您沒事兒,不然小姐非炒了那個廚子不可!您要真想玩,花炮煙花耍耍也就算了,怎麼能拿這種凶險的東西?還有沒有,剩下的全給我。”她上前開始翻我口袋。
  我張開胳膊任她搜,笑道:“沒了,真沒了,剛才一下子全丟進去了。”
  她搖著頭,“剛才動靜那麼大,小姐八成也聽到了。你過去跟她解釋解釋,看不到你人她不會安心。”
  我不忘拿起魚網給他看,“阿香婆婆,這個夠給燒一碗魚湯了麼?”
  “夠了夠了,晚上讓廚子給你做。”她敷衍道。
  晚上我睡不著覺,反覆想著池塘裡看到的那張臉。
  陳生是誰?是唱戲的麼?可為什麼會出現在池塘裡?
  陳生,陳生……我將這名字咀嚼了幾遍,突然坐了起來,我記起來了!
  第一次來青宛的那個夜裡,不是有個陌生女人喚我做陳生麼?好像也是個唱戲的!
  想到這兒我就立刻去找莫旭,大概的確是很晚了,他臉上帶著些朦朧睡意。
  聽我將事情講完,慵懶道:“別人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我反駁不得,卻總覺得好奇就像只貓爪撓的我心頭癢癢。
  我扯他棉被,“小叔叔,我們一起去看看麼,看完就回來。”
  他坐起來,單手撐著下巴看我,“你什麼時候膽子變這麼大的?不過這可不是什麼好事,乖乖睡覺去。”
  我悶悶不樂的轉回房間,整個夜晚都不停的在床上翻動。
  次日頂著兩個熊貓眼起床,卻未料竟在飯桌上見到一個做夢也不想見到的女人,宣雅卓!
  愣了好一會兒,我才反應過來問小叔叔,“她怎麼來了?”
  “不知道。”
  祖母倒是很喜歡的樣子,“路上累著了吧?先吃點東西,待會讓人帶你去客房休息。”
  宣雅卓乖巧道:“謝謝阿姨。”
  我打著哈欠坐下來,低頭半閉著眼睛。
  祖母問:“果果怎麼像是沒睡好樣子?”
  “嗯,應該是昨晚吃脹到了,睡不著。”
  祖母讓阿香婆婆將蜜汁糯米藕擺到我面前,“吃這個,順氣的。”
  “謝謝祖母。”
  我眯起眼睛,待看到宣雅卓時,立刻笑不出了。
  不知她怎麼惹到我了,總而言之就是看到她各種不順眼。
  “小叔叔,待會我們去……”
  “待會兒哪也不準去,”祖母打斷說:“過年不準亂跑,都得呆在家好好呆著。小旭,你帶宣小姐在府上轉轉。”
  我立刻道:“不是說讓她休息麼,轉什麼轉?有什麼好轉的?”
  祖母在我腦門上敲下,“小孩子什麼都不懂。”
  真當我是小孩子啊?看著宣雅卓甜笑的假樣我就飽了。
  祖母見我起身,不由問:“你這孩子,去哪裡?”
  “再去睡一會兒啦。”
  才不,我去池塘邊玩。
  陪你的未婚妻去吧,我才不稀罕跟你一起呢,哼。
  折了枝幹柳條,我用它敲敲水面,“喂,有人在嗎?”
  那張臉片刻後果然又浮出來了,看著我,眼中不知何故露著怯意。
  我好奇的打量他的臉,“你究竟是男的還是女的啊?”
  “小的是……男的。”
  “哦,你是鬼嗎?”
  他點點頭,下一刻居然開始抽泣。如果是個普通男人我肯定難以忍受了,但是他生的俊俏,妝容又美,哭起來頗有一番楚楚動人之態,倒不會令人覺得反感。
  “別哭了,你到底為什麼在水裡啊?說一說或許我還可以幫你一把。”
  “不,誰都幫不了我。”他說。
  “啊,”我拍下額頭,“幾年前我見過一個女人,也是和你一樣打扮,她管我叫你的名字。”
  他聲音激動道:“是阿姐!請問先生是在哪裡看到她的?”
  “都已經是四年前的事了,現在我也不知道她在什麼地方,不過聽小叔叔講……好像是從莫家祖墳跟著我回來的。”
  “阿姐……”,他喃喃道:“至今不去投胎,難道是覺得對不起我麼?”
  “說一說吧,”我隨意的在被風吹乾的石頭上坐下來,“反正咱們閑也是閒著。”
  他猶豫了很久,才用緩慢的語調敘述道:“我叫陳生,自幼跟阿姐陳笑相依為命。後來為生活所迫,便投到梨園做弟子。大師傅為人極為嚴苛,覺得姐姐姿色尋常,便只讓她負責些茶水工作,而我也漸漸有了些名氣。有一日,梨園來了位出手闊綽的貴客,見姐姐被人調戲便幫了一把。姐姐見他相貌一流,便芳心暗許……奈何,那客人卻是披著人皮的禽獸!”
  “禽獸?”我突然緊張。
  “不錯,那人本是青宛一霸,又有些古怪性子,生活放蕩男女不忌,且尤喜歡在床上對人使虐。姐姐心思單純,從了他便以為自此能一步登天,也能帶我離開那混濁之地。誰知他……竟然打起了我的主意,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怎能搏鬥過他?被羞辱後,梨園自是不能再留,一氣之下便在演出中途投水自盡,姐姐一直寵我,也不知得到消息後會如何……是以心有所掛,故在此徘徊不去。”
  果然是禽獸!我暗呸一聲,如果是生在現在,一定要將他送到監獄裡將牢坐穿!
  “不知先生該如何稱呼?”
  “我叫莫丁果。”
  他客氣道:“莫先生……,不知是否能幫我找到姐姐?”
  “這個啊,”我有些心虛,“就算我找到她,又怎麼能保證她相信我的話不會害我呢?”
  陳生喜出望外,取出脖子中一塊青玉給我:“這個是父親給我們姐弟兩人留下的,倘若她看到這個,定然會相信你所說的話。”
  我接過來,貼在手心一股透心冰涼,正在琢磨時,身後傳來沙沙的腳步聲,陳生立刻隱去了。
  居然是宣雅卓,她不休息,跑到這裡來做什麼?
  我不理她,在池塘邊上撿小石頭打水漂。
  “不好奇我是怎麼來的嗎?可是從來沒有人給過我地址的哦。”她手指絞著一縷頭髮,嫵媚作態的繞啊繞。
  我冷笑,“我是人,怎麼會知道妖怪的手段。”
  “咦,你知道啦?”她靠過來,在我臉前吃吃的笑,“咱們其實也算是老熟人了吧?”
  “離我遠點兒。”
  “你當自己是在江城麼?在那裡懼你是因為我遠離故土能力較淺,可是青宛,這可是我的地盤呢。”
  我心一寒,“你想怎麼樣?”
  她嬌笑起來,“放心,你是莫家人,我是不敢殺你的,不過……別人就難說了。”
  頓了頓,她突然提高嗓音,“陳生!我是來告訴你一個消息,那個曾污辱你的男人,如今就在江城,你就不想去找他報仇麼?”
  水面一片平靜。
  宣雅卓似胸有成竹道:“還有你的姐姐,一直陷在痛苦自責裡,如今每天都在孤墳外徘徊,你也不想去見見她?”
  水面動了動,我暗道不好,剛想要撥腿跑,雙腳卻被水裡伸出來的兩隻手扯住。
  “把他拖下去,你就可以上來了,可以去找陳笑,還有那個人……你還在猶豫什麼?!”
  池塘突然泛起水花,我的身體開始被人一點一點的往裡拽,著急道:“你這混蛋,她是個騙子,說的話全是假的!你居然相信她?”
  “你可以選擇不信,不過錯過了這次替身,待你出來時不知是猴年馬月了……莫說是姐姐,怕是連縷魂兒都找不到了。”
  全身感覺被束縛住了,不能動。我只能眼睜睜看著水從下面漫上來,小腿,大腿,腰,胸口……嘴脣。
  “宣雅卓,我要殺了你!”我咬牙切齒的說。
  她蹲下來摸摸我的頭,很溫柔優雅的笑,“等到你有那一天再說吧,再見,莫丁果小朋友。”
  這下……真的要死了吧?水慢慢淹過鼻梁和額頭,胃裡嘴巴裡全都是水。
  原來做好人並不容易,我早該聽小叔叔話的,不管那麼多事情就好了……
  祖母,教授,小叔叔,尚陽還有尚平……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看了看頭頂,綠色水波泛著溫柔的光。
  真美啊,可惜,再也看不到了。
  就在以為自己故事已經畫上句號時,命運卻給我開了個措手不及的玩笑。
  喇叭聲、嗩吶聲、二胡聲、梆子聲、鼓掌聲、喝彩聲……吵死了!
  我晃晃沉重的頭,慢慢睜開眼,卻只看到一片黑暗。將手貼在臉上,暖暖的,這個訊息讓我無比欣喜!我居然沒死了!
  可是這是什麼地方?為什麼這麼黑?我用力撥開擋在眼前的厚布,筋疲力盡的從裡面爬出來。
  待看清四周的剎那,我剛露出的笑又立刻僵在臉上。這很明顯這是一個戲園子,而且絕不是現代建築。
  裡三層外三層坐的滿滿全是人,服飾古怪的群眾一臉錯愕,演員動作表情是木訥的,伴奏也在斷斷續續中漸漸停息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放在剛從後台爬出來的人,也就是我身上。
  跟前一個雌雄難辨翹著蘭花指的傢伙跳起來,“你,你是誰?!”
  我瞪著他,愣了十秒後憤憤不平的撲了過去,“陳生你這個恩將仇報的混蛋,我要殺了你!”
  他身體柔弱,裹著戲服全無招架之力,再加上眾人被我的凶猛之氣震到,待上來勸時他臉上已經掛了不少彩。
  發泄很爽,打架後果很嚴重,大師傅用兩個響亮耳光告訴我莫丁果是野蠻沒有尊嚴的。
  兩個人架起我,準備扭送到警局去,我只能垂著表暗罵誨氣。
  一人壓著手道:“大師傅,陳生的臉花了,這晚上可怎麼辦?”
  拖我下水的傢伙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拼命磕頭,“大師傅,求求您了。千萬別把我送過去,我下輩子做牛做馬報答您的恩情……”
  大師傅冷冷道:“說什麼下輩子,我也養你十多年了,也是時候到你替梨園做點兒事了。幾十張嘴等著吃飯呢,得罪了景老闆,我們還能繼續在行內混麼?莫說是青宛,就算是全國也無立足之地!陳生,你好自為之吧。來人,把妝給他畫上,粉打厚點兒,別看出傷來。”
  活該!我朝著哭天喊地的傢伙猛啐一口,去死吧,狼心狗肺的傢伙!
  後台突然安靜下來了,一個巨高的壯漢走進來,說話嗡嗡有聲,“大師傅,老闆讓我們來接人。”
  大師傅立刻一改方才的倨傲,彎腰陪笑,“您稍等下,正幫他收拾著呢。”
  “收拾?”那人困惑的看著我,道:“那怎麼這幅德興呢?”
  “您誤會了吧,那不是陳生……”
  “誰說要陳生了?我們老闆說,要的就是他!”壯漢手指轉一圈點向我。
  說罷將我像麻袋一樣撂在肩膀上,“不用收拾了,人我現在就帶走。”

  第四十九章:景炎

  “黑社會,你放我下來!”
  他捏住我一隻手,口卡嚓一折,獰笑道:“再不懂規矩亂吵,第子就把你脖子也一併折斷!”
  雖然痛的一頭冷汗,我卻不敢再開口亂叫了。
  戲園子外面停著一輛墨綠色的老式汽車,他將我粗魯的丟進車裡,苗著腰也坐進來,然後命令司機開車。
  我搭著手腕偷偷打量他,雖然這人沒有戴墨鏡,卻能大致從長相身高和凶狠的語氣斷定,這一定是愚人碼頭勒索我的那個黑社會!那他口中的老闆,豈不是那個脫我衣服的變態妖怪?!這個認知令我差點我跳起來。
  黑社會他冷哼一聲,“怕死就給我老實點,最討厭你們這些吃軟飯的小白臉!”
  啊呸!什麼吃軟飯的小白臉?我吃哪個一粒軟飯了?
  等等!聽方才梨園大師傅的話,這裡仍是青宛,可是現在究竟是什麼時間?看他們打扮,倒是和祖父在世時差不多,或者更早。
  口絲……我捏了捏自己的臉,痛。難道這次又是南柯一夢?為什麼會再三遭遇到這種奇怪的事情呢!
  在我內心糾結不已的時候,黑社會揪著衣領將我提下車,完全不顧勒半死的對象如何。
  看著眼前嶄新的府宅,我嘴巴張的能吞下個雞蛋。
  雖然它頭頂懸著景府兩字,可我又怎能認不出,這裡明明是……祖母家!
  總而言之事情好像越來越奇怪了!我只能像傻子一樣任他拖著走,眼珠半天都不能動一下。
  “老闆,人帶回來了。”黑社會敲敲書房的門,很恭敬的說。
  “讓他進來。”
  門被打開,黑社會像扔皮球一樣把我丟進去,“那我先下去了。”
  我呲牙咧嘴的坐起來,看到面前放著一雙黑亮的皮鞋,頭頂一個冰冷的男聲問道:“你是誰?”
  這個聲音……我怔了下,很快反應過來,隨口編了個名字給他,“我叫丁飛。”
  “把頭抬起來。”
  “欸?”
  他手毫不客氣掰起我下巴,“少裝傻,說,身上為什麼有屬於我的印記?”
  “什麼印記?”我用天真無邪的眼光望著他。
  他手滑到我肩膀,用力一按,痛的我眼淚都要流出來,“這裡是什麼東西?”
  “是胎記,我媽生下的時候就有的。”我繼續裝淡定,實則牙齒都在打戰。
  他眼睛中果然露出一絲疑惑。
  就算你是不老不死的妖怪,又怎麼能猜得出自己數年後會莫名其妙在一個男人身上做標記?
  然而,他接下來的話讓我驚出了一身冷汗。
  “那也就是說,你天生就是屬於我的?”
  “不是!”我跳起來,“這個胎記很平常的啦,我見很多小朋友都有的。”
  他露出嘲諷的笑,伸手扒開我的上衣,食指輕輕劃過那個妖印,然後一把將我推開鏡子面前,“你確定自己印記跟別人的一樣?”
  我側過身,看到那胎記已轉為赤紅色,濃的彷彿用鮮血描上去的一般,試探著用手指碰一碰,立刻緊張收回來。
  “好像都差不多,”我硬著頭皮說。
  “你是什麼人,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梨園?”
  “看戲,不小心睡迷糊了,就……”
  我被他不信任的眼神逼到快無法呼吸了,不禁惱羞怒怒,“我出現在哪兒關你什麼事?管的著嗎你?我要回家!”
  “你家在哪裡?”
  “我家在……,”突然就說不下去了,打量四周後我心酸的想哭,這裡就是祖母家也就是我家啊!
  他扯扯薄脣,“滿嘴謊話的騙子。”
  我是無家可歸的騙子。
  一個聲音道莫丁果你有點出息好不好?為什麼要像條狗一樣留在這裡吃白食呢?
  另一個聲音道你就安心住下去,把這裡當成自己家就好,反正本來就是你祖母家不是麼?
  除去自我矛盾外,所謂的大老闆還發狠話,我左腳出房間門就打斷左腿,右腳出房間門就打斷右腿。
  看在已經骨折了只右手的份上,我決定暫時先好好對待自己,還是先吃飯吧。
  吃飯是個大問題,左手拿著筷子奇累無比且什麼都夾不到。
  只猶豫了一分鐘,我就用嘴擼起袖子,直接下手抓了。
  管它衛生不衛生呢,人逼急了什麼事情都會幹出來的!
  吃完飯後,我看著自己油乎乎的爪子,忍著噁心在胸口上抹了抹。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順便加道防護措施。
  晚上景老闆果然過來視察,進門起眉頭就擰成了疙瘩,叫一個女孩子進來,“你去把他給我洗乾淨。”
  我嗷一聲叫起來,“我不洗!”
  “先生,請別讓我為難好麼?”漂亮小妹妹楚楚可憐的望著我。
  景老闆道:“你真當自己是小孩子?身上髒兮兮的晚上睡覺不會噁心?”
  “我不噁心,我習慣了!”
  “別讓我的話說兩遍。”
  “先生……”
  我咬牙,“洗就洗,不過我要自己來,不用你幫忙!”
  “您的手……”
  “沒關係。”我繼續打腫臉充胖子。
  磕磕碰碰的將就著洗了洗,穿衣服時居然發現自己脫下來的衣服不見了,衣架上只掛著一條嶄新的大浴巾。
  難道是被拿去洗了?我抓抓頭髮,困難的將浴巾纏好後走出去,卻見景老闆居然還坐著沒走!
  忽感身上一陣涼意,不知該遮還是躲回浴室,結結巴巴道:“你,你,你不睡覺麼?”
  他命令道:“你過來。”
  我立刻警惕十足的後退兩步,“你想幹什麼?我可是對男人沒興趣的!”
  他伸手一勾,我身體不由自主的就衝了過去。
  端詳了會兒,他鄙視十足道:“相貌倒是不錯,卻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倘若不是你身的印記,莫說是用強,就是你主動投懷送抱,我都不見得會看一眼。”
  我長長舒口氣,“那就好,那就好……啊!痛痛痛……你在做什麼?!”
  他漠然將我手腕接回原處,那裡已經紅腫了一大圈。
  “怎麼弄的?”
  我白他一眼,“還不是你的那個大個子手下乾的好事。”
  “你身體太弱了,”他說:“膽小又懦弱,簡直一無是處,我想不出,自己為什麼要在你身上印記。”
  “是胎記。”我更正道。
  景老闆冷哼一聲欲起身,卻被我拉住袖子。
  “那個,”我鬆開手,“反正你對我也沒什麼興趣,大家好聚好散,明天我離開可以不?”
  “不可以。”
  “為什麼啊?我還要想辦法回去呢,我祖母,還有小叔叔知道我失蹤後肯定要著急了!”
  “我叫景炎。”他突然冒出一句不相干的話。
  “啊?你什麼意思?”
  “屬於我的東西,便不要再跟外面人有什麼牽扯。”他留下一句警告後瀟灑離去。
  混蛋,去死吧!什麼叫屬於你的東西?
  我躺在床上,反覆的摸著那個印記,氣的怎麼也睡不著,都怪這個該死的妖印!如果有什麼方法能去掉它就好了……
  第二天大早我去找景炎,“我要離開。”
  他冷冷道:“話我昨天已經說過。”
  “可是,”我衝他得意的笑笑,“胎記已經消失了。”
  “不可能。”他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拉開衣服給他看,“不信你看?”
  空氣凝了有半分鐘,他捏起我的下巴,“別再做這種可笑的事情,別說是蹭破一層皮,就算你把肉全刮下來,屬於我的印記也會刻在骨頭裡。”
  我掙扎開,揉著臉頰和肩膀上的痛,沒好氣道:“不放就不放好了,動手動腳做什麼!我餓了,想要吃飯。”
  “不聽話,罰一天沒飯吃。”
  我傻眼,“真的假的?”
  “我像在開玩笑嗎?”
  的確不怎麼像,可是罰不準吃飯……不是像對小孩才會做的事嗎?我一個堂堂男子漢為什麼要受這種待遇?
  “好餓,胃疼,我想吐……”
  他皺眉,“又撒謊。”
  我憤怒了,“我要吃飯!把我餓死你就爽了是不是?都沒有自由的人了要口飯吃還這麼難嗎?”
  黑社會一直站在旁邊,此刻用不可思議的眼光看著我。
  過了會兒,景炎道:“朴勞,帶他去用飯。”
  福利果然要靠爭取!我小跑跟上黑社會腳步。
  “你這個奸人。”黑社會突然停下腳步。
  “呃,你說什麼?”
  “你跟老闆告狀說我壞話是不是?”
  我連忙舉起雙手,“沒有沒有。”
  “別狡辯了,跟老闆那麼久,他都沒有說過什麼。今天他居然要我收斂點!不是你,還能有誰?”他衝我吼。
  我豁出去了,“是我又怎麼樣?你還想打我麼?別忘了我可是會告狀的!”
  他瞪我了會兒,咬牙切切齒的說:“你真不要臉。”
  大妖怪手下的一條狗罷了,他有什麼資格說我?不過為避免他待會兒把我毒死,這話就暫時只在心裡說說罷。
  住了大概一周後,我身體傷已經基本全好,得了空便琢磨可行的逃跑計劃。
  爬墻?裝病?藉故外出?絞盡腦汁把可能的理由通通想一遍,全都不靠譜,突破口還是在景炎身上。
  “我要見你家老闆……”
  黑社會立刻問:“你想做什麼?”
  “不是告你狀啦,有點小事想跟他商量一下。”
  他這才半信半疑的去跟景炎通報,轉過來時警告我,“管緊你的嘴巴,少在老闆面前胡說八道!”
  景炎正在看文件,見我進來便問:“找我什麼事?”
  “我想要出去轉轉,總在房間呆著太悶了,會生病的。”
  他不應允也不拒絕,我都懷疑他是否有聽到我說的話。
  “就讓我出去吧,哪怕一小會兒也行。要不你說怎麼才能讓我出去?”
  他這才漫不經心道:“等會兒去梨園聽戲,想不想去?”
  我毫不猶豫點頭,“想去想去!”雖然說咦呀吟唱之類的聽不太懂,好歹卻比呆在房間裡有機會。
  半個小時後坐車趕到梨園,進去時已經開場有段時間了,台子上白娘子小青正同法海糾纏得緊,“老禪師,你身在佛門,慈悲為本,開個方便之門,放許郎出來,莫叫鴛鴦兩處分……”
  觀眾席依舊人山人海掌聲雷動,最好的位置是預留出來的,我沾了景炎的光混了個前排。
  看那白娘子越看越熟悉,老半天才暗罵自己眼拙,這不是那個混蛋陳生嘛!
  忍著煩躁坐了會兒,我終於鼓起勇氣起身。
  景炎視線依舊盯著台上,口中卻問:“去哪兒?”
  “上廁所,肚子有點痛……”
  他伸出食指,點一個方向給我。
  立刻有人過來引路,走到一半我將那人哄開,打量四周才確定的確沒有人跟蹤。
  經由一大叔帶路找到後門,我立刻腳底抹油逃之夭夭。
  出去轉了圈,覺得如此順利太過詭異,夢魘一般想起句最危險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橫著心又轉了回來。
  躲到後園破門板後,直到天黑也沒人來尋,我這才徹底放下心。
  拍拍衣服站起來,準備走出去的時候,卻聽一人道:“誰在那裡?”
  我愣了愣,“陳生?”
  對方走過來,輕聲道:“是我,你是誰……”
  我冷笑,“你看我是誰?”
  他視力好像不太好,貼到我臉前瞅了好久才呀一聲叫出來,“是你!”
  “是我!”
  他露出很害怕的表情,腳步飛快的往外跑,我理直氣壯的跟上去。
  “你,你跟著我幹什嘛?”
  “是你害我到這裡的,不跟著你我跟誰?”
  陳生彷彿怕我打似的捂住一邊臉,“我聽不懂你的話,不過你打也打過了,有氣也應該發泄了吧?我要回家,你千萬別再跟了……”
  看起來像個軟柿子,這樣就最好!免得我捏不了……
  我寸步不離跟著陳生,他又緊張又害怕,小步跑的飛快,鑽到巷中一戶院落前敲門,“阿姐,阿姐,快開門!”
  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女孩舉著蠟燭走出來,抱怨道:“今天怎麼這麼晚……這位是?”
  “我是陳生的朋友。”我厚著臉皮走出來說。
  “不是……”
  我將手搭到他肩膀上,用力捏了下,他再不敢搭話了。
  沒記錯的話,陳生的姐姐是叫陳笑吧?
  屋裡很暗,要仔細看才能看清東西,桌子上擺著兩副碗筷,一碟醬肉一份土豆絲。
  陳笑很熱情的招呼我用飯,又從罈子裡撈了些酸白菜出來,再添一幅碗筷。
  陳生始終低著頭,是因為女角唱多的緣故麼?私底下也畏畏縮縮的不像個男人,這讓我有些鄙視他。
  用完飯後,陳笑道:“家裡沒什麼多出來的東西,你晚上就跟阿生一起睡吧,有什麼需要就同我說。”
  “好的,謝謝您。”對於這個姐姐,我還是很待見的。
  陳笑留了一截蠟頭給我們,自己舉著燭台去了隔壁屋。
  我坐在床上,藉著晃晃悠悠的燭光打量房間。這家真的很窮啊,除了兩件老式傢具外什麼都沒有。
  陳生站在門口,想要追陳笑卻又不敢離開的樣子。
  我用很凶的聲音問他,“你唱了一天戲不累嗎?”
  他搖搖頭,“不,不累。”
  “過來睡覺!”
  他呢喃道:“我沒跟別人睡過……”
  “只是睡覺又不是睡你,怕什麼!”我沒好氣道。
  陳生這才摸索過來,差點撞到板凳摔倒,我不由伸手扶他一把。
  他小聲道:“謝謝你。”
  我像是被燒到一樣收回手,“不用謝,條件反射而已。我恨你都來不及,才不想幫你呢!”
  他默默坐到床上,只解了外套便和衣而睡。雖然床很硬棉被也不夠柔軟,但對我來說有片遮天的瓦片就覺得很不錯了,困意也漸漸泛上來。
  就在快要進入夢想的時候,聽到陳生猶豫著問:“你為什麼討厭我?”
  “因為你忘恩負義!”
  “我沒有……”他聲音透著委屈,很認真的又重複一遍,“我沒有。”
  該怎麼跟他說呢?告訴他N年後會化鬼殺了我嗎?這也太可笑了,荒唐到我自己都說不出口的地步。
  “煩死啦,睡覺!”我翻過身,對個背給他,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清晨我醒的很早,但是發現陳生竟然比我還早。
  走到院子中,看到他正提著桶往大缸裡注水,身子單薄的像張紙一樣。
  “你走開,我來。”我一把將他推開。
  他在一旁表情傻傻的看著,沒有上妝的五官比女孩子還要清秀漂亮。

  第五十章:寵物

  “我可以自己來的。”待我將水缸灌滿後他才小聲說,猶豫著衝我遞過來一條藍色手帕。
  居然還有香味?我嫌棄的立刻搖頭。
  吃過飯後,陳笑去戲園做事,陳生卻在院子裡洗洗曬曬。
  我好奇道:“你怎麼不去唱戲?”
  “今天沒我的場,休息。”他將棉被搭在繩子上,然後看我,“你衣服要洗嗎?”
  身上衣服是景老闆給的,艾綠色小褂已經被我白天躲藏給蹭髒的不像樣子了。
  我說:“你衣服借我一件。”
  他進屋取出一件緗色外套,問我,“這個行嗎?”
  “隨便,”我將身上衣服脫下來,不小心扯到肩膀上的傷口,不由咧了咧嘴,卻未曾想引來他的一聲低呼,“你的肩膀怎麼回事?”
  “你問那麼多做什麼?”這個問題讓我有些煩。難怪第一次和景炎見面就被要求脫衣服看傷疤,原來是指的這個。
  莫丁果,你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他不敢問了,將我脫下來的衣服浸到皂角盆裡,用細白的手一點點搓著。
  我蹲在一旁打量他,這麼柔弱的男人,怎麼也想不出居然有顆惡毒的心。
  不知道是不是被太陽曬的,他的臉頰有些紅,“你,你盯著我做什麼?”
  “你不看我怎麼知道我在看你?”
  他實在不怎麼擅長吵架,噎了一會兒又將頭垂下去。
  他將我衣服漂洗後掛到竹竿上去,小聲問:“你打算什麼時候走呢?”
  我倒是想走,可是我能去哪兒?再說,如果不是陳生,我又何必來這個鬼時間湊熱鬧?他一個殺人犯憑什麼裝無辜?
  或許是被我凶狠的眼神嚇到,他不禁抖了下,“我不是想趕你走……,看你穿的像是個有錢人,在這裡怕你住不慣。”
  這麼好心?我懷疑的看著他,鬱悶道:“我也想走,可是我家太遠,現在沒辦法回去。”
  他竟頗為真誠的安慰我,“沒關係,你慢慢住,總有一天能回去的。”
  這令讓我有些莫名愧疚,見他耳朵邊還有一塊青紫,感覺猶甚,便道:“那天,我不是有意的,你跟一個陷害我的傢伙長的很像。”
  他睜大了眼睛,“難怪那天你出來就打我……那壞人現在怎麼樣了?”
  那壞人麼……如今就在我面前,不過很多年後,他死了。
  突然想起池塘中見到的陳生,雖然看不清長相……不過聽聲音年齡絕不會太大,那也就是說……
  我忍不住問:“你今年多大?”
  “十六。”他扭著衣角,表情很扭捏。
  我看著他笑起來,“是不是所有唱戲的人私底下都跟你一樣?”
  他有些不明白,困惑道:“嗯?你說什麼?”
  “沒什麼,”我這才意識到自己過份了。
  他卻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眼神澄清的看著我,道:“我懂你的意思,不是所有人都這樣的。我只是戲台上站慣了,再回到現實總覺得窘迫,不知道該怎麼說話和做事,所以總被姐姐罵不像個男人。”
  “咦,你姐姐看起來脾氣很好啊,她也會罵人嗎?”
  他靦腆的笑笑,捏著手指道:“她現在有了喜歡的人,性格溫和多了,之前還蠻凶的。”
  “這樣子啊,你知道她喜歡的是什麼人嗎?”
  他搖搖頭,忽然想起什麼事,吞吞吐吐道:“那天,你被人帶走,沒有發生什麼事吧?”
  “沒有。”就是被餓了兩頓,禁了幾天足而已。
  “景老闆有沒有對你……怎麼樣?”
  我臭著臉瞪他,“對我怎麼樣?”
  陳生紅著臉說:“那天他本是衝我來的,不知為何突然帶了你走,所以我一直感覺很對不起你。”
  “哼。”
  “不過他那樣的人,應該不會太認真,過段日子說不定就忘了,你不要太傷心就好。”
  我不由失笑,“你還真以為他把我怎麼著了啊?”
  “啊?難道沒有?”他睜著大眼的樣子十分可愛。
  我忍不住在他額上彈了下,“當然沒有。”
  “沒道理啊,”他傻裡傻氣的自語道:“你長的多好看啊,景老闆又喜歡男人,怎麼就輕易放過你了呢?”
  這話居然讓我無言以對了,清清嗓子尷尬道:“他算哪根蔥?喜歡我,我就該跟著他麼?”
  不過景炎已經明確表示對我沒什麼興趣了,真是讓人詭異的慶幸。
  陳生理所當然道:“他長的俊,家裡又有錢,為什麼不願意跟著他呢?”
  我倒是奇了,池塘中的那個陳生不是對男人深惡痛絕的嗎?怎麼感覺眼前這個還挺期待被男人包養的?
  我反問他,“說的那麼好,那天讓你去,你為什麼還嚇的一直磕頭?”
  他謹慎的在院子裡看看,才湊到我耳邊道:“我其實是怕死,聽人說被景老闆帶出去的人從來沒有活著回來過。所以昨天在梨園看到你,還以為是鬼,被嚇的快要死了。”
  我揚揚眉,“你眼神不好使?你在台子上唱戲的時候我已經在下面坐老半天了!”
  他露出錯愕的表情,“是嘛?小時候家裡窮點不起燈,還要學字練唱詞,就把眼睛給累壞了。天一晚,隔兩三步看東西都是十分模糊的,所以人臉也看不太清。”
  “難怪。”
  聊一番下來,我對他的厭惡又去了些,總覺得這人傻裡傻氣卻又單純無比,心思全都寫在臉上也不會撒謊的樣子。
  中午時,我們兩個將就著用了些湯麵,雖然飯食簡陋卻吃的很開心。
  到傍晚,門外突然來了位不速之客,黑社會板著臉道:“老闆問你玩夠了沒,玩夠了就跟我回家去。”
  我激動道:“誰說我是在玩?回什麼家?那裡才不是我家!”
  黑社會掀開腰,居然從裡掏出來一把手槍,熟練的在掌心轉個圈兒,“如果不想連累別人,就跟我走。”
  陳生驚恐的看著我,“丁飛……”
  我憋著火一把推開他,“走就走!”
  自由生活到此結束,回去後又被景炎罰不準吃晚飯,這次任我如何狡辯都無濟於事。
  “我是個人又不是什麼物品!我有手有腳憑什麼要受時時刻刻受你管?”
  他瞥我一眼,語氣森然,“你的意思是,手腳的存在是多餘的嗎?”
  “當然不是!”聽他語氣毫不懷疑會將我削成人棍,真是可怕的傢伙。
  惹不起,但是又不能老在這裡呆著,我該怎麼辦呢?
  硬的不行來軟的好了,露出最無辜的表情,“我以後想隨時出去,可以嗎?我發誓再也不會亂跑了,也乖乖的不會給你闖什麼禍,每天晚上準時回來,怎麼樣?”
  “哼。”
  “大不了再加一條,以後每天向你匯報當天行蹤和做了哪些事情,這樣總可以了吧?如果還不行,乾脆把我掐死算了,活著一點意思都沒有。”
  “讓朴勞跟著。”
  我拒絕,“不行!我討厭那個傻大個兒!”
  他比我態度更為決絕,“否則免談。”
  反正都退一步了,再退兩步三步也就沒什麼關係,大丈夫能屈能伸人在屋檐下豈能不低頭?好啦好啦。
  臨走時,我偷偷順走桌子上一小塊點心,至於景炎,不出聲我就當他沒看到好了。
  第二天,我光明正大的去梨園,黑社會跟在身後的好處就是連去後台都沒人敢上來攔。
  陳生妝上了一半,看到我後呀了一聲,起身道:“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嘍。”
  我新奇的看著擺在櫃子的鳳冠,“這珠子是真的嗎?”
  “當然不是真的,我們哪用得起這麼大珍珠……”
  有人進來催促,他邊上妝邊同我講話。
  站在鏡後,我四處打量那些錦盒匣子服飾道具之類的,看什麼都覺得有趣。
  他扶著髮髻,衝我道:“能幫我把鳳冠拿過來一下嗎?”
  我小心翼翼拿過來,看他欲起身便興奮道:“你別動,我來給你戴,這些東西我還都沒見過呢。”
  鏡中一張花容月貌的臉,粉腮杏眼,縱使是見過諸多雜誌電視上的美人,我也不由感嘆一聲,“真好看。”
  穿著華麗戲服的他翹個蘭花指,眼眸中兩點珠光流轉,笑盈盈的看著我,“是在說我還是說衣服?”
  我竟被他唬的一愣,待反應過來他已邁著台步出去了,只留黑社會在一旁眼神古怪的提醒我,“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身份?什麼身份?我用鼻孔噴著火去前面找座位了。
  不得不說陳生唱戲是極有天賦的,就連我這個門外漢都被迷的葷八素的。
  一場畢,滿場掌聲,我看到陳笑手裡拿著個紅漆盤從觀眾面前走過,不時有人掏出來錢來打賞。
  這個規矩我聽陳生講過一點,說是客人賞錢越多,演員待遇也就相對好一些。
  “給我幾塊錢!”我戳戳黑社會。
  他瞪著牛眼道:“憑什麼跟我要?”
  因為你以後會在一家名為愚人酒吧裡敲詐我很多很多的錢!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我固執的伸著手,“你回去同景炎要麼,反正他有那麼多錢,不在乎這麼一點。”
  他從口袋裡掏出五塊錢猶豫不決,“出來沒帶零錢……”
  我搶過錢拍到陳笑盤子裡,氣的他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咬牙切齒道:“五塊錢,你竟然全給人家了!”
  陳笑自然不傻,愣了下立刻衝我們彎腰致謝,“謝謝這位少爺,謝謝朴大爺。”
  在梨園一直待到散場,我和陳生一起回家用了晚飯才慢悠悠轉回景府。
  依照約定,我一句在戲園子看戲就將整天行蹤同景炎交待了。黑社會臉色一直很難看,當著我面欲言又止的樣子。
  臨走時我多了個心眼,走半路又退了回來,果然聽他在同景炎抱怨。
  “幫那個戲子穿衣服不說,兩人還一直台上台下眉目傳情,就連飯桌上吃飯的菜都夾來夾去,對方口水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老闆,不是我多嘴。這有的人,是不能寵的,一寵就找不到方向,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給您戴頂綠帽子回來了……”
  我聽得四肢連同牙齒都跟蠢蠢欲動,恨不得立刻撲進去咬死這明顯夾私報復的狗腿子。
  下一刻卻聽景炎道:“夠了,你出去,把門外的人提進來。”
  糟糕,暴露了,我剛意識到自己處境,就被黑社會抓住衣領,用一幅‘你奈我何’的神情將我提了進去。
  他坐在椅子上閉目休息,比平時流露出的嚴肅之氣多少收斂了些,手指輕點桌面,道:“他方才的話,都聽到了吧,你對此有什麼解釋?”

  第五十一章:少年

  “有什麼好解釋的?”我禁不住冷笑,道:“自己心裡不乾淨,看誰行為都齷齪!”
  “無論真假,我都不想再聽到類似的事情。”
  “嘁,有些人長舌頭就是為了造謠生事,我能有什麼辦法管住他?”
  景炎眼睛驀然睜開,冷冷不著情緒的看著我,“你過來。”
  見識過他的本事之後,我便盡量不再做無謂的反抗,只好磨蹭過去,“有什麼事?”
  他用力捏住我頸下傷疤處,沉聲道:“疼不疼?”
  一股錐心的疼痛從他指下擴散開,我咬牙道:“疼。”
  “你自找的,”很久後他才鬆手,“給你自由不是讓你放縱,做寵物就該有做寵物的自覺。”
  “我不是寵物!”
  他眯起眼睛,“你想死嗎?”
  這日子反正也沒法再過,我決定豁出去了,“是啊,我不想活很久了!你不動動手指就可以至人於死地的嗎?乾脆殺了我好了!”
  怒氣在他眼中慢慢聚集,黑社會此刻突然闖了進來,口中慌張道:“老闆,莫家的人來了。”
  莫家?!我立刻跳起來衝景炎擺手,“別!別生氣!我剛才是開玩笑的,活的好好的我怎麼可能想著死嘛,你可千萬別當真。”
  他不再理會我,道:“請他進來。”
  過了會兒,黑社會帶進來一個青衣少年,生的皮膚白淨清秀,劍眉大眼中透著股少年英氣。
  我搶在景炎之前衝了出去,驚喜道:“怎麼會是你?”
  來人微微一愣,對我的熱情有些不知所措,“你是……?”
  我激動道:“我是……”
  “他是我們老闆養的少爺。”黑社會在一旁插話,用眼神示意我滾到一邊去。
  我惱羞成怒,“你少胡說八道!”
  黑社會指著我挑釁,“我忍你這個沒規矩的愣小子很久了……”
  景炎看著彼此眼紅的我們,出聲道:“再吵,全都給我滾出去。”
  我才不要出去,只好忍痛將火強壓下來。
  來的並不是旁人,而是我的祖父。他現在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比起一年我所見到的更為年輕,只是想到他日後的結局,不覺黯然傷神。
  景炎起身對祖父道:“依照約定,今日該是你拿玉勝換回府坻之時,東西呢?”
  祖父從袖子裡取出個錦盒連同一紙契約遞過來,提醒道:“此物殘殺之氣過重,歷來被視為不祥。此番是為贖回莫家祖上寶地,所以才拿來出借,限期六十年。倘若那時我已不在,自會有莫家後人與你索取,屆時希望不要為難才好。”
  景炎點頭,將契約打開看了一遍,道:“六十年?也就是說這六十年內你不會與我為難,是否如此?”
  祖父道:“辛苦你多年一直幫忙打理祖上家業,所以只要你不傷害莫家人,我便不會出手。”
  “很好。”景炎毫不猶豫的在契約上按下手印,對黑社會道:“朴勞,我們走。”
  見我猶在一旁盯著祖父發呆,他眉毛皺緊了些,伸手欲拉我,“你還愣著做什麼?”
  “我不要跟你走!”我抬手抗拒,誰料將景炎手中小盒打翻,一枚戒指跳出來滾到我腳邊。
  戒指!那是枚骷髏戒指!
  我將東西撿起來,舉著問祖父,“這戒指是你的嗎?真的會借給他六十年嗎?”
  “丁飛。”景炎第一次喚我假名,聲音透著股危險的警告。
  “你別碰我!別動!”我轉到他身後去,將其背影和記憶中那個慢慢重合起來,果然絲毫不差……原來竟然是他!
  許是我反應太過奇怪,景炎用誘哄的語氣道:“把東西給我。”
  “你這個該死的妖怪!”我捏著戒指咬牙道,媽媽臨死前的場景一遍遍在腦海中上演不停著……
  眼前黑影一閃,景炎已將將戒指取回戴到手上,面無表情的問我:“最後一次,要不要跟我走?”
  猙獰的抗拒表情已經代我回覆他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死吧。”他陰沉的說,出手如電卡住我的脖子,慢慢收力。
  二十年前,他就是用同樣的手段殺死了媽媽!我恨,用手指徒勞的掐著他手背,劃出一條條紫角血痕。
  如果不是他,年幼的我不會一個人在家對著天花板嚇到哭都哭不出來。如果不是他,教授和媽媽我們一定能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如果不是他……小叔叔又怎麼會為我丟掉一大半產業……
  可是,我又怎麼能死在他手裡?媽媽的仇還沒有報呢!
  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時候,祖父突然出聲,“景老闆。”
  景炎打斷他,“忘記你剛才說的話了嗎?只要不傷害莫家人,我做什麼事你都不能插手。”
  莫家人……莫家人……我求助的看向祖父,用指甲在景炎手背上拼命的劃,小叔叔教過的那個蓮花伏魔咒,他應該也知道的吧?
  蓮花畫到一半之時,脖子突然口卡嚓一聲,彷彿骨頭被生生捏碎了一樣,我無力的垂下頭去,意識也跟著漸漸遠離。
  “放開他!”
  “你是想要違約嗎?”
  “不是。”
  “那就不要阻止我做任何事。”
  “你不能傷害他,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但是請你立刻放手,不然休怪我不客氣。”
  “很好,原來莫家也只是一群背信棄義的小人。你出手好了,我也正想見識一下。”
  ……
  世界突然安靜了,我陷在一片黑暗之中。
  醒來的時候是晚上,房間點著昏黃的燈,少年平靜的坐在床前看著我。
  “醒了?不要動,你要好好休養,至少半個月後才能下床。”
  我摸摸脖子,果然被用什麼硬板之類的給固定住了。原來自己還活著啊,莫丁果你命真大。
  我突然想起一人,緊張道:“景炎呢?”
  祖父像是也受傷了,手上纏著很厚的繃帶,走過來靠近觀察我,“先告訴我,你究竟是什麼人?”
  血緣真是奇怪,單是對上他眼睛,我便感覺很安心,不由輕聲道:“我叫莫丁果,出生在江城。我的祖父是青宛很有名氣的人,他的名字叫做……莫子文。”
  他眼神震驚,這簡直是可以想像的,“你說,你是……”
  “我是從五十年後來的,你相信嗎?”
  雖然我長的像媽媽,但是仔細看的話,從我們五官中還是能分辨出些相似點來的。
  祖父喃喃道:“我還不到十七歲……你看起來比我還要大,是嗎?”
  我點點頭,“過了年我就二十一歲了。”
  他似感覺荒唐般笑了下,帶著點自嘲和無奈,“雖然很難接受,但是……我看到你的確會有種莫名的親近。這麼說來,我也不算違約了。”
  他指指桌子上的紫鼎,“景炎被我封印住了。”
  我立刻亢奮,“為什麼不殺了他?”
  祖父搖頭,“他算是於莫家有嗯,我們不能做有負仁義之事。”
  “可是,可是他以後會做很多壞事!”
  “那便是命該如此,”他溫和的衝我笑笑,“就像你會來到這個地方,這是任誰也阻止不了的。”
  真是的,明明還是個小孩子嘛,怎麼會說話一套一套聽天由命的道理?
  我又問:“那個戒指是什麼東西?為什麼要給他?”
  “那個戒指本是西王母的心愛之物玉勝,乃是三界殺罰之氣幻化而成,長期佩帶可以使妖力備增。父親去世時正逢戰亂,見我年幼便將家業託付給景炎照看,約定是待我成人後拿著玉勝來換。”
  我恍然大悟,“哦,難怪這裡現在刻的是景府。”
  “天色不早了,你好好休息罷。管家福伯就在隔壁,如果有事可以叫他過來幫忙。”他吩咐完,欲起身離開時突然捏了捏我的臉,道:“這種感覺……真奇怪。”
  奇怪嗎?我炯炯有神的目送他出去。想起以後要管這少年喚作祖父,也不由打了個冷戰,的確是挺奇怪的。
  在莫府住了半個月,我才能起身走動。
  期間祖父也翻了很多書,卻對如何送我回去始終感到無解。
  祖父不比景炎,我自然住的舒心許多,抽了空便去陳生玩,兩人關係也日漸親密。
  這日我又來到梨園,還未走近便聽陳生在嚶嚶抽泣。
  一人在旁勸道:“哭又有什麼用,我們做這行的,不都是受氣看人臉色過來的?他也沒做出什麼事情來,你倒是氣什麼?再說了,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他日後也應該不會太過份吧?”
  見我進去,那人笑著走了,只留我們兩個。
  “你怎麼了?”我看到他戲服擄起來,白嫩的胳膊上起著一個大包,竟像是用煙頭燙出來的。
  他扁起嘴,看到我後哇一起哭出來,“丁飛,有人欺負我……”
  我心疼的替他吹吹,惱怒道:“究竟是誰幹的?”
  “我們惹不起,那人是這裡的一霸,而且姐姐還很喜歡他……我怕姐姐知道了,會罵我。”
  “你個笨蛋,罵你活該啦。”我替他將戲服脫了,“走,去看醫生。”
  兩人剛收拾完畢,一個男人被前呼後擁的走了進來,陳生畏懼的躲到我身後。
  這想必就是那傳說中的惡霸了,長的倒是一表人才,只是走路晃來晃去流裡流氣的,看上去就不是什麼好人。
  他伸手攔住我們,“欸,前面的可以走,後面的……得留下陪我玩玩。”
  “滾開。”我沒好氣的推他一把,沒想到竟把他甩了兩米多遠。這感覺……我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手掌。
  對方在眾人攙扶下跳起來,衝到我面前惡狠狠道:“你是什麼人?竟敢對本少爺動手!”
  我又試著推了下,他再次跌了出去。
  切,我鄙視的看他一眼,原來是個不中用的草包,拉了陳生道:“我們走。”
  一群人將我們攔住,“我們少爺還沒發話,你們誰敢走?”
  那痞子罵罵咧咧的上前,圍著我轉個圈兒,“你究竟是什麼人,說!”
  我看著他,問道:“你不是人吧?”
  除了那痞子,周圍都立刻惱了,“你小子說什麼混話!揍死他!”
  “慢著!”那痞子阻止道,用耐人尋味的眼光打量我,“讓他們走。”
  果然怕了,看來的確是個沒什麼底氣的妖怪。
  帶陳生去拿了些藥,還未涂他便眼淚汪汪的看著我,“會很痛吧?”
  “喂,你像個男人點行不行?擦點藥而已,死不了的!”
  “可是我好怕……”
  我搖頭,“真是服了你。”
  又去門口跟買了塊豌豆黃兒給他,“喏,忍著點兒。”
  他像個小孩子一樣只顧吃,直到我包紮完都沒喊一聲痛,真是受不了。
  “丁飛,你人真好。”他扭著手指說。
  “那是!又玩什麼手指,跟你說男人不能這樣子,會被人笑死的。”
  他微微嘟起嘴,“你會笑我嗎?”
  “不會。”
  “那又有什麼關係,別人我才不在意。”
  這話聽的我起一身雞皮疙瘩,“亂講什麼,讓人聽到還以為我們怎麼著呢。”
  他舔著手指上的豌豆粒,說:“我就是喜歡你。”
  我愣住,僵硬的扯起嘴角,“開玩笑的吧?”
  “不是啊,”他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看我,極為認真道:“反正大師傅說我是給人當少爺的命,那我不如給你當少爺了,好不好?”
  我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樣落荒而逃,任他怎麼喊也不敢回頭。
  回到祖父家胸口還在撲通撲通直跳。
  祖父問:“你怎麼了?”
  我一連喝了幾杯水才緩過勁兒來,問他,“你們這裡……男風很盛行嗎?”
  “男風?”他好像沒聽懂一樣。
  “就是……男人跟男人相好之類的事情。”
  祖父恍然道:“我也是剛到這邊,不太清楚青宛的民風。不過龍陽之事古書就有記載,應該不算稀奇。”
  我被他的淡定驚到,“如果有個男人跟你表白,你還會這麼平靜嗎?”
  “……,”他沉默了會兒,說出句讓我膽戰心驚的話來,“還沒遇到過,所以暫時不清楚。”
  我目瞪口呆的衝他吼,“你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沒遇到過暫時不清楚?”

  第五十二章:神卷

  因為被陳生一番話嚇到,我再也不敢去梨園。祖父新家有許多東西添置,我便經常同他一起上街逛逛。
  祖父對筆墨紙硯興趣頗深,每見文具行必進。
  這日他又看了一方青硯,剛要詢價卻被一個女子搶奪了走,“老闆,這個多少錢?”
  福伯在一旁替祖父不平,“你這姑娘好不講道理,怎麼能在人手裡搶東西?”
  那女子身後也跟著名靈牙利齒的丫頭,狡辯道:“誰說我小姐搶東西了?怎麼說話呢?還沒付賬的東西是屬於店老闆的,哪個顧客不能看?”
  祖父才要開口,卻被我拉住小聲告知道:“前面那個漂亮小姐,她名字叫做方清君。”
  “她叫什麼跟我有什麼關係?”他微笑著說。
  我的一句話便讓他笑不出了,“很多年後我管她叫做祖母。”
  “你是說,她是我……”,祖父看清那小姐長相後明顯怔了下。
  “看什麼看?已經是我的東西了!”小姐瞪我們一眼,抱著硯台就走,“阿香,還愣著做什麼?走了。”
  待她們走了遠了,祖父才小聲道:“看來脾氣不怎麼好啊……”
  福伯耳朵尖,聽到後一臉恐慌的勸阻,“少爺,您這麼好的性子可千萬別招惹這樣的女人啊,不然將來鐵定被吃的死死的。”
  “是麼,”祖父無所謂的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可是她長的還蠻漂亮的。”
  我心頭一塊巨石終於落地,有興趣就好……我再也不用替未出生的教授和自己擔心了!
  莫宅終於被重新布置了一遍,祖父親手栽下很多小樹,我在一旁搭幫手。
  福伯不知從哪兒聽來的規矩說新家入住要請戲班子前來熱鬧一番鎮宅,這樣將來才住的安穩。
  因為觀眾只有三人的緣故,祖父起初有些抗議,後來卻禁不住福伯再三相勸,只得隨他去了。
  這日我睡的正香,忽聽外面一陣鼓樂聲響,聲音像是從東邊傳過來的,我才想起鎮宅的事來。
  吃飯時只有我跟祖父二人,他有些無奈道:“我們這是做這行的,福伯還偏從外面請了什麼大神來鎮什麼宅,戲班子就搭在靠池塘的地方,你無聊時可以過去轉轉。別忘帶些散錢水果之類的,一個觀眾都沒有,別讓人家覺得太過寒磣。”
  我點頭,扒了兩口,突然頓住,“您說戲台子就搭在池塘邊?”
  “是啊,福伯說那裡陰氣最重……”
  “請的哪家戲班?”
  祖父道:“這個不清楚,不過應該是附近最有名氣的,福伯一向捨得在這方面花錢。”
  我丟下碗朝池塘方向跑去,心默念陳生千萬千萬別在其中!
  可惜天不遂人願,剛走近就聽到陳生嬌柔的聲音,“昨日聖上命我百花廳設宴,怎麼今日駕轉西宮?哦,諒必是這賤人之意!咳,由他去罷……”
  因為沒有什麼人,剛走近陳生便望過來,我進退兩難,坐在樹下將戲看完。
  待他唱完,我立刻趕過去,盯著他的臉緊張道:“你什麼時候走?”
  這妝容,這衣服,和我在池塘見到的分毫不差,這實在令人擔憂害怕。
  他將嘴脣咬起一層胭脂色,“我不走,下午還有一場沒唱呢。”
  “我最近有些忙,沒去看你,你……沒有發生事吧?”
  他背過身去,賭氣道:“那又關你什麼事?”
  “你別生氣,”我急的打轉,“我是在關心你,害怕你被人欺負……”
  他杏眼圓睜著瞪我,淚珠啪啪就滾了下來,委屈道:“你又不要我,還管那麼多做什麼?”
  “我……,算了,我去跟福伯說。”
  “別走,我不想再唱戲了,以後讓我跟著你好不好?去哪兒都行。”他突然從後面抱住我的腰,也不管周圍人怎麼看。
  我推開他,“你別這樣,我不是那種人。”
  大師傅走過來,啪的給了他一記耳光,“沒出息的東西,別把我們這行的臉全都丟盡了!”
  那個耳光讓我臉頰生疼,彷彿是打在自己身上一樣,陳生的臉立刻腫了起來,萎縮著低下頭髮抖。
  大師傅道:“對不起,這位少爺,我代他向你賠罪……”
  我連忙避開,“沒事兒,你以後別隨便動手,對他好點。”
  他連忙彎腰,“好的好的。”
  去找福伯求了一番,他才同意讓戲班子下午場免了。我再次去找陳生時,卻發現只有池塘邊上站著幾個人,皆神色慌張。
  我揪著大師傅問:“怎麼了?陳生呢?”
  “我說了他兩句,就跳下去了,我們其中沒有會水的……”
  該死的!我撲通一聲也跟著跳了進去。
  水很涼,彷彿要滲到骨頭裡去。池塘不大,但是很深,要找一個人並不容易。
  陳生,陳生……只要你現在出來,說什麼我都答應你,好不好?
  面前突然伸出一隻活動的手,我興奮的抓住它,“陳生!”
  陳生還活著!
  那隻手突然用力,把我拉了出去,水面陽光暖暖的照著,讓我有些目眩。
  一人從水裡鑽出來,晃了晃頭髮上的水,衝我道:“快點上去,不然你祖母又要擔心了。”
  是小叔叔?那我又回來了嗎?陳生呢……我迷茫的看著水面。
  “別找了,已經走了。”小叔叔將我拉出池塘。
  “去哪了?”
  “他該去的地方。”
  該去的地方是哪裡?我已經分不清夢和現實了,那個笑起來會臉紅的男孩子,明明剛才還在同我說話,怎麼一轉眼,已經死了幾十年?
  我問莫旭,“我在水裡呆了多久?”
  “從我發現到趕過來,至少半個小時。”
  果然……那時岸上站著宣雅卓,倘若我不下水的話,也會被她殺掉吧?陳生……
  雖然有陽光,但是依舊很冷,小風一吹我便跟著牙齒格格打戰。
  宣雅卓站在岸上,一臉陰郁。
  我衝她強笑,“我沒死,你很失望對不對?五十年前,祖父初來青宛之時,曾親手栽下一株梅樹,你說我如果把它砍了,他老人家應該不會介意吧?”
  她憤怒的瞪著我,“阿姨是不會允許你這樣做的。”
  “是嗎?你覺得她要在一棵樹和孫子中間做選擇的話,會猶豫嗎?”
  見她沉默,我便冷笑著往自己處住走去,小叔叔默默跟在後面,彷彿什麼都沒聽到一樣。
  換完衣服,我問莫旭,“有一個妖怪,可以化成人形,但是走路搖搖擺擺。我輕輕一推它就跌了出去,你知不知道它是什麼東西?”
  他想了想,道:“不清楚,不過有一個人它一定知道。”
  又是那本名為神卷的書吧?
  除夕夜,飯菜很豐盛,令祖母唯一的遺憾就是宣雅卓不見了。
  她很失落的同小叔叔道:“多好一個女孩子啊,怎麼會不辭而別了呢?是不是你同她吵架了?”
  “沒有。”
  我笑道:“您別看我啊,又不是我女朋友,去哪兒了我怎麼知道?”
  “我就覺得跟你脫不了干係,”祖母點著我的額頭說,從抽屜裡拿出兩個紅包,小叔叔和我一人一個。
  “是支票嗎?”我開玩笑道。
  打開後只有嶄新的一塊錢,小叔叔很順從的收了起來,我卻忍不住抱怨:“怎麼壓歲錢才一塊,這也太少了吧?”
  祖母道:“你還想要多少?”
  我托腮道:“至少得一百塊吧,這都什麼年代了,通貨膨脹的厲害啊,一塊錢什麼都買不到。”
  “壓歲錢可是不興花的。”祖母一本正經道:“拿著吧,說不定有用途呢?”
  一塊錢,還不準花,那它還有什麼用途呢?
  大年三十自然是要坐福守歲的,祖母坐不住,一會兒就打著哈欠說困去睡了。
  我跟小叔叔便替她坐,電視節目無趣的很。阿香婆婆便搬來一個箱子,裡面全是煙花。
  “哇,不是說祖母不準玩嘛,阿香婆婆您真好!”我將一個小桶粗的煙花筒擺到院中空地上去,點上後竄出幾丈高的火樹銀花。
  “真漂亮!”我搓著凍麻的手指感嘆。
  看到莫旭站在對面,眼睛裡亮閃閃的落的全是星星,不由一愣,問:“小叔叔,你以前春節是怎麼過的?”
  他靠在柱子上,抬頭看煙花,“跟平常一樣過。”
  “那以後,我們每年春節都在一起過好不好?”
  他嘴脣微微勾了勾,“好啊。”
  十一點多時,阿香婆婆和胖廚也熬不住去睡了,院子裡只剩下我跟小叔叔兩個,拿小煙花一根一根的點著。
  莫旭看看表,眉毛微微揚了下,對我道:“壓歲錢拿出來。”
  我將紅包掏出來,不解道:“做什麼啊。”
  “去開門。”
  “開門?”
  我把大門打開,外面一片黑呼呼的,連個人影都看不到。
  真是的,莫旭又在故弄懸虛吧?
  “呀!”剛一轉身我就嚇了叫出來,兩個穿著肚兜的小胖孩從門蹲上跳起來,皆雙手抱拳做道賀狀。
  一個小孩脆聲道:“恭喜發財!”
  另一個小孩笑嘻嘻道:“新年大吉!”
  說罷皆朝我伸出手來。
  “做什麼啊?”我求救的看向小叔叔。
  他走過來,將手中紅包遞出去,我連忙效仿。
  倆小孩拿著紅包對視一笑,齊聲道:“謝謝你們!”
  “這個送給你。”一個小孩在肚兜裡摸了摸,竟然捧出條活蹦亂跳的大紅鯉魚遞給我。
  “這個送給你。”另一個小孩在莫旭手裡畫個符號。
  “是什麼東西啊?”我好奇的伏過去看,可是小叔叔掌心裡什麼都沒有。
  再抬頭時門口已經空了,兩個小孩也不見了蹤跡,我看著自己的手驚叫:“咦,我的魚呢!”
  莫旭笑笑,“好了,快點關門,一會兒有東西要進來了。”
  我再也顧不上找魚,啪的將門關上反鎖好。幾乎是在同時間,碰碰的撞門聲突兀響了起來。
  “這又是什麼?”我好奇趴在門縫裡往外看,卻被一雙燈籠大通紅的眼睛嚇到跌倒。
  “是年獸。”
  “年獸?!”我口絲口絲的抽冷氣,“那為什麼我長這麼大居然是第一次看到?”
  他也趴在門縫裡饒有興趣的看,“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外面那廝撞門更起勁兒了,我不由擔心起來,“會不會把門撞壞啊?把祖母吵醒怎麼辦?”
  “放心,你祖母是看不到它的。”
  通!啪!門破了!
  我嚇的哇哇直竄,“小叔叔你不是要我放心的嗎?”
  “我只說你祖母看不到,沒說門不會破……”
  那傢伙像小獅子一樣,忽忽的跟在我身後,所經之處,花草樹木比啪折斷。
  看到棵柱子,我立刻像見到救星一樣噌噌爬上去,居高臨下的看著下面一點也不著急的莫旭。
  “喂,你為什麼不怕?”
  他慢悠悠從口袋裡掏出一小掛鞭炮,點上朝年獸擲過去,“因為我有這個。”
  鞭炮辟喱啪啦的響起來,那傢伙愣了片刻,呼哧像陣旋風一樣逃竄而走。
  我拍著胸口跳下來,“好險好刺激!如果被那傢伙追上會怎麼樣?”
  “它會奪走你的魚。”
  呃?魚?我才記起那條已經消失不見的魚,“那是什麼東西?還有畫在你手上的是什麼?”
  “魚代表你明年的幸福和運氣,我手中的麼……是貨幣符號。”
  “那也就是說,我明年可以交好運?你也可以賺大錢嘍?”
  小叔叔道:“傳說是這樣子的,事實上……但願如此吧。”
  “可是我的魚不見了!”我沮喪的翻遍渾身上下每個口袋。
  “看看你的手心。”
  我的手心?沒什麼特殊啊……不就是手紋嘛。啊?居然是魚紋狀的!
  這年過的實在有趣,我一夜未睡也不覺得困。
  次日管家修門的時候有些鬱悶,“風有那麼大嗎?我怎麼一點動靜也沒聽到呢?”
  大年初一吃完早飯,我記起了傳說中的神卷,便問起祖母。
  她想了會兒,道:“好像是有見過這本書的,我去找找看。”
  過了會兒,她從衣櫃中翻出個匣子,裡面果然放著本泛黃的古書,遞給我,“是這個吧?”
  書很薄,二三十頁的樣子,裡面卻記載著無數密密麻麻的小字,一個我也認不得。
  拿著書去找小叔叔,他翻了兩頁道:“就是這個,不過被封印了,你可以用血封印試試看。”
  我咬破手指,在封面畫出蓮花,果然一道白光閃過,書卷化為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他一身藍衣打扮,梳著兩個包包頭,眼睛圓溜溜的,臉頰生著許多雀斑,鼻頭圓潤可愛。
  好奇的看了看我,又看看小叔叔,兀自坐地上從懷中掏起書來,一本又一本,最後竟然達七八十本之多。書的種類也是五花八門,什麼《江湖日誌》、《武林最帥24式》、《越夜越開心》、《寂寞少婦和二十七個男人》……看得我瞠目結舌。
  最後,他在一本名為《鹹濕情人》的書中翻出一張小年曆表,手指點住一點點下拉,然後敲著腦袋問我們:“那個,請問現在究竟是什麼時間了?”

  第五十三章:食譜

  一盤餃子、一桶瘦肉卷、半隻燒雞、兩碗蘑菇炒飯,再加三斤左右的水晶肘子。
  這個穿著一身古裝的小傢伙吃的滿嘴流油,臉頰上滿足的一片紅光,不斷吮著食指嗚咽作勢,“我好久都都沒有吃過這麼飽的東西了……好懷念,嗚嗚嗚。”
  我遞一杯水過去,他一飲而盡,雙手捧著杯子打量我我跟小叔叔,最終將視線定到小叔叔身上,雙眼發光,“是你把我封印解開的嗎?”
  莫旭搖頭,指著我道:“他才是你的主人。”
  “欸?”他狐疑的看我兩眼,“可是他身上沒有靈光。”
  “其實有一點,只是弱的你看不到而已。”小叔叔其無其事的說。
  “看不到的靈光和沒有有差嗎?”他不滿的問我:“那你有什麼本事呢?”
  “本事……我念書時成績還不錯,不知道這個算不算?”
  “……,做你們這行的不需要有太多學問,能識幾個字就好了。”他塞著肉卷直搖頭,“沒有靈力,也不懂陰陽之術,你糟糕了,我也糟糕了。”
  我問:“什麼糟糕了?”
  “我是你救出來的,以後自然要跟著你混。你如果有手段我也可以順便占點便宜,但你什麼都不會,你說我們的將來是不是很糟糕?”
  我一時無語,他又好奇的看了看莫旭,小聲問我,“他是你的愛人麼?”
  “不不,”我連忙搖頭,“他是我小叔叔。”說完再加兩個字,“親的。”
  “是嗎?可是我覺得你們蠻合適的。”
  我嘴角抽搐,“你難道看不出我們都是男的嗎?”
  小孩蠻不在乎的說:“那有什麼,在你之前我有二十個主人,其中十九個斷袖,唯一的女人也出家做了道士。”
  “他們全喜歡男的?”
  他點頭,“是啊,我本來的主人是複姓東方的。可是因為他們只喜歡男人,搞到後來都絕後了,所以……就改跟姓莫的了。”
  我淡定不能道:“那你以前的主人都去哪了?”
  他明亮的眼睛立刻蒙上一層灰暗,狠狠咬一大口肉,“誰知道呢,病的病,死的死,也有的去做了神仙,反正總會只丟下我自己。”
  “你叫什麼名字?神卷?”
  “嗯!”他鄭重點了下頭,立刻又驕傲的拍拍胸口,“不要小看我哦,我可是書神喏。這世間的書,就算是以孤本存在,我這裡也有備份的!”
  智能圖書館嗎?其實這話不用他說,我也已經見識到這位收藏是多麼豐富了……
  待他吃完飯後,圍著我轉幾圈後一個勁兒的搖頭嘆氣。
  我有那麼差嗎?看他表情都幾近絕望了。
  小叔叔道:“可以幫他找些方法補一補麼?”
  神卷失落道:“唉,如果封印是你打開的就太好了。”
  他這話也讓我鼓起勇氣問小叔叔,“為什麼我們都姓莫,你資質會比我強呢?”
  莫旭想了想道:“或許是因為你爸爸的緣故,他對莫家血緣排斥,又帶你離開莫家這麼多年,從來不灌輸陰陽之術的觀念,便是有意弱化你的體質。”
  因為媽媽的原因,我是理解教授想法的。可是……我能看得到那些奇怪的東西,便註定要與其糾纏不清。而且我也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主張,不想再躲在別人羽翼下苟且偷生。
  更重要的是,我是個姓莫的男人,會有自己想要保護的人,肩膀上也註定承擔相應的責任。被人脅迫威逼的恥辱滋味,沒嘗過的人永遠都不會懂。
  於是我對神卷道:“你不是書神嗎?就算天生資質不夠,應該有很多方法能讓我變強一些吧?”
  “你給我點時間。”他坐下來,打兩雙手用食指中指點住太陽穴,冥想了會兒道:“我想起來個食補的法子。”
  食補?這個我喜歡!
  “快說快說,讓我聽聽要什麼補。”我迅速找來紙筆準備記錄。
  他好奇將圓珠筆扯過來,琢磨了會兒才遞給我。慢慢道:“花魂三錢,人羽一根,繭人絲二兩,墓元珠半顆,煎湯後以妖碗盛,用南海蝴蝶味作藥引服用即可。”
  南海蝴蝶?我手頓住,再看自己寫的那一串字,不由驚悚,“花魂、人羽、墓元珠……這些都是什麼東西?”
  他語氣再平常不過的解釋道:“花魂自然就是花妖嘍,人羽就是羽人身上的羽毛啊,墓元珠就是墳地裡靈氣精華凝聚所形成的珠子。這些都還好,只是南海蝴蝶好像已經絕跡了……算,反正是幾千年前聽來的法子,說不定已經忘記了幾味,不過沒關係,我們姑且先試一試罷。”
  說罷他聳起鼻子,在房間嗅來嗅去,然後驚詫道:“這氣息……好熟悉啊。啊,我記得了,這裡曾經不是東方家的宅子嘛。這位置可是好地方,能聚財能聚精氣還能聚鬼聚妖怪。”
  “聚鬼聚妖怪?”我叫出來。
  他用‘果然你什麼都不懂’的眼神看著我,“家中能聚鬼也不全都是壞事,譬如三足金蟾這隻妖怪,有了它就是每天睡大覺也至少能保證三代財富源源不斷。再譬如白蟒,鎮宅之蛇妖,幾乎是家中必備的哦,有了它才防止不被地精鬼怪侵擾。這些都是不會害人的妖怪,如果地理位置不好,就是每天燒香它們都不會去的。”
  我似懂非懂的點頭,“那說說那個食補的菜單吧,南海蝴蝶我曾經沾過一點,其它東西應該去哪裡尋找?”
  神卷得意的笑起來,“這你算是問對人啦!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游的,除了你們人類製造的東西讓我有些頭痛外,其它皆在我一手掌控中。花魂和墓元珠只有花多和老墳的地方都不難找,繭人絲我們怕是去桑山一趟。妖碗嘛……我想你們這裡廚房就應該有。人羽就要靠運氣了,說不定哪天突然從天上掉下來一根,也說不定好不容易找到個羽人毛卻被別人撥禿了。”
  我不敢問祖母,跑去問胖廚,“附近哪裡有花很多的地方?”
  胖廚眼神詭異道:“小少爺是指什麼花?”
  “什麼花都可以啊。”
  他湊到我耳邊,神秘兮兮說了三個字,“波波灣。”
  波波灣?好奇怪的名字。
  我去跟小叔叔講了,小叔叔也蹙眉,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對我建議,“還是再問問吧。”
  我只好再去找阿香婆婆,剛一講出名字她臉色就青了,緊張道:“您是從哪聽來的?小少爺您去那種不在不四的地方做什麼啊?”
  不三不四?我愣住。
  她看我也不知情的樣子,才放下心來,道:“那就是低俗的洗頭店,全都是些不乾淨的人,小少爺您可千萬不能去!會招病的!”
  聯想起胖廚當時神情,我便知他一定是誤會了什麼,頓時哭笑不得,“阿香婆婆,哪裡有很多花?地上長的野生的那種花?”
  她道:“那當然是咱們後院了,要什麼花都有!還有小少爺,洗頭店那個地方,您可千萬不能去啊!”
  我點著頭無功而返,告訴小叔叔後他道:“那你就去後院看看吧。”
  我嘀咕,“肯定是阿香婆婆哄我的,後院裡能長多少花啊。”
  過去了才知道,我竟然是錯怪阿香婆婆了。
  雖然是冬天,地面還落著層薄雪,可是後院不知名的花卻毫不示弱的開了一地,紅的白的零零散散錯落在草叢樹木裡。
  我不禁感慨,“怎麼會……空這麼大地方出來?”
  神卷從我口袋裡探出頭來,道:“主人有所不知,陰陽術雖然用來抓鬼降妖,但畢竟它們也是三界生靈。所以自遠古時期開始,便有了個不成文的規矩,前院遵守五行之法建造,後院則需留出大片空地,且從不允許人前來打理。一來是借由花草樹木靈氣籠罩地氣,另一方面則是供那些無處可歸的小鬼妖怪做庇護之所。”
  “呵,知道了,你知道的可真多。”
  他點頭,自豪道:“那是當然!”
  “可是花精在哪裡有?”
  “往前走,”神卷指示我,“小心不要踩到地面的花草,它們會痛的。”
  我小心翼翼避開,蹦跳著來到目的地。一棵老藤纏在樹上,藤梢上卻開著一朵妖艷的紫色花朵。
  神卷道:“就是它了,把花摘下來。”
  我爬上老藤,費了好大勁兒才把花摘下來,手上卻沾了幾點綠色粘液,固態橡皮一樣摳都摳不下來。
  “不用碰它,”神卷叫道:“那些粘液是有毒的!”
  我立刻不敢動了,“那怎麼辦?”
  神卷沉默了下道:“那是花妖做的標記,我們先離開這裡再說,晚上它會順著標記找過來的。”
  我捧著花去找小叔叔,還將手上粘著的毒液給他看,“神卷說晚上花妖會找過來,那我就住你這裡好不好?”
  “嗯,”他取來一個小瓶子和針,我立刻將手縮回來,“裡面有毒,流出來我會死的!”
  他揚眉,“不相信我?”
  我猶豫了會兒,最終伸出手,“小心點,別把毒液濺到我身上。”
  莫旭用針刺破粘液,將從裡面滲出來的透明水珠收集到瓶子中。
  待將所有的水珠都收集完後,綠色粘液神奇的瞬間全消失了。
  他將瓶子遞給我,“喝了它。”
  我驚恐躲到一邊,“有毒的!”
  “不喝?”他將瓶子傾倒花盤前,作勢要倒。我連忙搶過來,懷著無比複雜的心情看他,“我很相信你的,別害我啊。”
  他挑了下嘴角,“隨你。”
  我悲壯的將小瓶水倒到口中,感覺涼涼的跟水沒什麼不同,過了會兒也沒感覺有什麼不適。
  不禁慶幸,“哈,還沒真沒事兒。”
  “不,”他將瓶子拿過去收起來,似笑非笑的對我道:“你現在血比古代砒霜還要毒三百倍,其毒性相當於毒鼠強。以後跟人親密接觸的時候尤其要小心,對人類醫術來說……很難救的。”

  第五十四章:花精

  直到吃晚飯時,我還對莫旭的惡毒行為憤憤不平,想想自己流著一身毒血就不寒而慄。
  祖母關心道:“果果這是怎麼了?臉色不太好,要不要請醫生過來看看?”
  我搖頭,“沒事兒,我身體從幾年前就好多了,再沒生過病。”
  見她仍是不相信的樣子,便忽忽扒了兩碗飯,打著飽咯道:“看,沒事兒。”
  “能吃下飯就好。”她這才略感寬慰。
  我將手伸到口袋裡,摸到陳生給我的玉佩,便詢問道:“明天,我能去看看祖父麼?”
  她點頭,立刻吩咐阿香婆婆去準備東西,對我叮囑:“去看看也好,不過那裡太偏僻,別呆時間久了。”
  “好的。”
  洗完澡後我帶神卷去莫旭房間,他靠在床前看書,看著我臉色道:“在生氣?”
  我用鼻音冷哼一聲。
  他也不解釋,我趴在桌子上鬱悶,居然不知不覺中就睡著了。
  待醒來時人已經躺在了床上,而小叔叔和神卷卻不見了蹤影。人去哪兒了呢?
  我迷糊著起床,卻聽到門外有個從未聽過的男聲一個勁兒在道歉。好奇走過去,將門慢慢拉開條縫隙。
  走廊的燈是亮著的,所以能清晰看到莫旭完美利落的側臉,他抿著脣,睫毛微微垂著。
  在他對面,站著個男人,是個眉眼修長的男人,精緻的五官隱隱有些扭曲,泛白的嘴脣也在微微發抖。
  我眼睛驀然睜大,將他從頭到腳又看一遍,確定他就是欺負陳生的那個地痞!這個妖怪!
  就在我要推門而出的剎那,那男人突然痛哭起來,跪倒在地,“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是您……花妖的本性您是知道的,看到漂亮的面孔就控制不住自己,所以……”
  花妖?原來如此,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廢功夫!主動找上門來不說,好像還……對小叔叔做了什麼不該做的?
  “剛才用了哪根手指碰我?”莫旭聲音很清冷,彷彿遙遠夜空中傳來的金屬輕輕碰撞。
  花妖白著臉,接下來做出讓我有種想要尖叫的動作,他把右手三根手指口卡嚓口卡嚓掰下來,雙手遞到小叔叔面前,“這個……是用來道歉的,請您原諒。”
  莫旭接過來,將我白天摘來的花還給它,道:“雖然花妖本性好色,但還是要將輕浮收斂一些。如果喜歡一個人,就好好待他。如果不喜歡,就不要去招惹。見異思遷又不負責任的話,會遭天譴的。”
  花妖戰戰兢兢道:“您的話我都記住了,以後絕對不敢再犯。”
  莫旭淡淡道:“你走吧。”
  “不準走!”我終於忍不住跳出來。
  莫旭將手指遞給我,“你要的東西,收著。”
  這就是食譜中的三錢花魂?真是恐怖的東西……我哆嗦著將手指接過來,再不敢看第二眼,卻仍不忘壯著膽子衝地上的妖怪威脅,“不準走,我還有賬和你算!”
  “你們好好算,我去睡了。”莫旭居然真的打著哈欠進房間了,我同花妖彼此瞪著眼睛。
  他似乎很畏懼房中的小叔叔,雖然困惑卻不敢起身,道:“我不認識你吧?”
  “不認識?那你認識陳生吧?”
  他繼續搖頭,“不認識。”
  我氣的發抖,“五十年前,你對梨園一個小戲子做了什麼還記得嗎?”
  他想也不想道:“那麼多年了,我又認識不止一個戲子,怎麼知道你說的是哪一個。”
  我上去踹了他一腳,“就是被你強暴最後跳池塘自殺的那個,你個畜牲居然忘了?”
  “開什麼玩笑!”他捂著肩膀爬起來,委屈道:“我們雖然是花妖,但是從來不做強迫人的事情,最多碰碰摸摸言語調戲下而已。而且你也看到了,被人輕輕一推我就成這樣子了,我還能強暴得了誰?就算我跟你說的那個戲子有什麼糾葛,他也絕對不會是吃虧的一方啊。”
  他說的倒是有些道理,不過陳生被人欺負是肯定的事,難道是另有其人?還是我先入為主搞錯了對象?如今過去那麼多年,受害者也消失了,查都沒辦法查。真是一頭亂麻,越想越摸不著頭緒。
  “我可以走了麼?”他顫微微扶著墻走了兩步突然回頭,道:“我好像我們有見過,那時你是不是也是見面就上來推人?”
  呃,好像是的。
  見我不回答,他搖了搖頭,“今天運氣真是背透了,白白損失了三十年修為不說,還得罪了萬般不該得罪的人……唉。”
  我眼睜睜看他晃晃悠悠的穿過墻,消失了。想起陳生,心中又是一陣難過,死的也委屈,如今連凶手都查不到,真是……
  正在感慨,神卷從門裡露出個頭來,道:“你手裡的東西感覺很有趣,能借我玩玩嗎?”
  我不禁往手中看去,只見三根血淋淋的手指齊擠擺在手心,嚇得渾身一抖,手指全掉在地上。
  鏡子裡又是兩個黑眼圈,再這麼下去神仙也抗不住啊,我心裡哇哇哀號。
  神卷啃著肉沫花捲道:“你這樣子不行的,體質差精神又不好,去墳地肯定會被不乾淨的東西纏上。”
  我抱著頭瞟他,“你不是書嘛,為什麼總是喜歡吃我們的東西?”
  “因為很好吃啊!而且,我現在看起來也像個人,不吃東西感覺會很奇怪的。”他說著又將阿香婆婆給我準備的零食全塞進口袋裡。
  出門時祖母又拿了條花圍巾給我包上,裹著羽絨服穿著厚絨褲,只準露兩隻眼睛,整嚴實了才放我們出門。
  路上我看著莫旭羡慕不已,薄外套加棗紅色馬甲,真是一身輕便。
  途經商店的時候照舊買了很多黃紙和禮物,我特地挑了棟別墅和寶馬。
  阿香婆婆欣慰的不得了,“唉呀,姑爺要是知道這是小少爺的心意,肯定特別高興。”
  莫旭則買了個紅繩桃木核手鏈,才五毛錢,樣子倒不算難看,只是粗糙又簡單著實不像他會用的東西。
  一上車,他果然將東西遞給我,“戴著。”
  “不要。”我嫌棄的推開。
  他這次倒是乾脆,直接拉起我手套上去了,我賭氣要脫,卻被阿香婆婆阻止。
  “別去,戴著吧。二少爺這是一番心意,對你好著呢。剛過完年,身上喜氣重,去墳裡跟陰氣犯衝,容易招小鬼嫉妒。戴上桃木,剛好能辟邪,二少爺想的可真周道。”
  我問:“那阿香婆婆你戴了嗎?”
  她搖頭笑,“我不用,在這兒住了快六十年,都是老熟人了,再說看在姑爺面子上他們也不敢。”
  這答案真是夠讓人無語的。
  待到了祖父墳地後,我心情變的很沉重。之前只是覺得是有血緣關係的人,但並不親近。可是兩次接觸下來,發現他如同阿香婆婆說的,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心中感慨便多了些。
  有很多話想要說,可是到了嘴邊卻又說不出來。阿香婆婆又在嘮叨一年來的大小事情,包括小叔叔有了女朋友,我在公司升做了經理什麼的。
  倘若祖父還在,肯定是溫和含笑的聽著吧?脾氣那麼好的人,我居然沒看到他發過一次火。
  回去的時候看到兩個帶著鐵鍬修墳的老人,不時往破墳上補幾鍬土,我好奇便站著看了會兒。
  老人指著眼前的墳地道:“這姑娘也是個可憐人,當年跟我還做過鄰居呢。只是遇人不淑,碰到個白眼狼,被騙了身子不說,連親弟弟也沒能放過,造孽啊。”
  “是同一個人乾的嗎?”
  老人點頭,“是啊,她那弟弟長的俊,戲也唱的好,只是心眼小,凡事轉不過來彎兒。那個時候,唱女角的有幾個沒被欺負過?咬牙忍忍也就算了,居然一怒之下跳塘了。不過上天有報應輪迴,沒過幾年,那畜牲也被人掠財給殺了,就連他家不懂事的小兒都被槍將腦袋穿了個空。據說那小孩死後還鬧過一玻璃鋼,後來是莫老爺出的面,把小鬼領走的,街坊裡這才安生下來。”
  “莫老爺?那可是好人哪……只可惜,年紀輕輕的就過去了,如今家裡只剩一個孤寡的老太太……”兩人正說著,看到阿香婆婆後連忙打招呼。
  阿香婆婆笑道:“這大過年的你們兩個還不在家享福,又跑到這荒墳來幹什麼,真是越老越閑不住!”
  一老人笑道:“守了大半輩子墳地了,安生不下來。昨天不做了個夢麼,好多人吵著房子滲雪水。我今天過來看看,您瞧,這幾個墳棺木果然都露頭啦。今天要是不過來,晚上睡覺肯定又鬧翻天。”
  我從口袋裡翻出陳生給的玉佩,摸了會兒遞給一位老人,“能麻煩將這個埋進去嗎?”
  他接過來,翻了翻奇道:“這東西,應該有些年頭了吧?真的要埋進去給這姑娘?”
  我點頭,“本來就是她的,現在不過是物歸原主而已。”
  阿香婆婆道:“兩位老爺子,這是我們家小少爺,就照他的話做罷。”
  兩人連忙起身,打量我好久才點頭,“原來是莫家人,那就埋吧。”
  他深挖了幾鍬,將東西放進去,口中道:“姑娘啊,看到沒?有人來看你啦,還給你帶了禮物哪。”
  離開時我不停回頭,隱約看到墳上坐著個女孩,手裡拿著玉佩又哭又笑。
  事情已經過去那麼久了,做壞事的人也得到了懲罰,陳生也放下一切去了該去的地方,陳笑姐……你也可以安心了吧。
  是聽到了嗎?恍惚間看到她點點頭,我揉揉眼睛再看,卻什麼也沒有了。
  坐上車後,阿香婆婆收了笑容,對我鄭重道:“小少爺,今天的事回去後千萬別跟小姐提。”
  “為什麼?”
  她面容嚴肅道:“因為姑爺的關係,她對鬼怪之事很忌諱,大少爺離開家她雖然生氣其實卻是支持的。那些東西不像人,看不到摸不著,就是害人理由也是五花八門的,她也不想讓大少爺碰這些東西。而在您幾年前未回來的時候,小姐每晚都做噩夢,一直喚姑爺的名字,叫都叫不醒。後來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就把姑爺的東西又拿出來給了您。雖然如此,可是您要知道,她是絕對不會希望您真碰到那些東西的。”
  我點點頭,祖母希望莫家的責任和榮耀繼續下去,另一方面卻又不想讓親人受到傷害,我知道。
  不用擔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自己努力活下去的。
  到了晚上終於可以安心睡一回,莫旭卻來敲我的門,進來的時候也不開燈,直接掀我棉被,“起來。”
  “做什麼啊大半夜的……”
  “去墳地。”
  我立刻僵住,知道他又絕不會同我開這種惡作劇的玩笑,便縮著脖子坐起來,“去那裡做什麼?”
  “白天我在那裡看到了墓元,就是守墓的妖怪,他那裡一定有墓元珠。”
  食譜之一?我抱怨著穿起衣服,“那你為什麼白天不說呢?這個時候去墳地……”
  “怕了?”
  “……,才不是!”
  剛一出門我就後悔了,放著好好的門不能走,黑燈瞎火的去翻一丈多高的院墻。蒼天啊,小叔叔你真的很想看我糗死吧?

  第五十五章:繭人

  莫旭三兩下就利落的攀了墻去,蹲在上面看我,敏捷的身手令我懷疑他是不是專門受訓練過。
  我也看著他,兩人默默對視,良久無言。
  作為一名標準宅男,除了籃球能拍兩下外我再無一體能特長,再說,這墻也太高了點兒……
  莫旭伸出了一隻手,被我卑微的小自尊作祟給正色拒絕。自己試著爬了兩下,卻都以極狼狽的姿勢滑下來作終,胳膊還為此蹭破層一大塊皮。
  他約是等的不耐煩了,縱身一躍跳下來,兩手扶墻撐著,衝我抬抬下巴,“上去。”
  我猶豫,“這樣不太好吧?”
  “你爬的上去嗎?”
  我當然能爬上去……踩著小叔叔肩膀踢蹬了好幾下才勉強掛在墻頭上。在他的協助下下,我用盡了吃奶的勁兒才翻過去,跳到地上的時候半個身子都是麻木狀態的。
  他搖著頭走到對面籬笆墻處,手在枯藤處翻了幾下,竟然從裡面拽出輛自行車來!看的我眼都直了。
  “你既然早有預謀,為什麼白天不說好讓我做下心理準備?”
  “這叫計劃,”他又從口袋裡掏出把手電筒給我,“拿著。”
  我接過來噎他,“準備那麼齊,有吃的嗎?我都有點餓了。”
  他頓了下,居然真的拿出兩塊米餅來,“吃麼?”
  揣著手電筒吃著米餅,我坐在莫旭的自行車後座上悠閑的像是去春游。
  月亮不大,但是很亮,能輕鬆看清四周的東西,所以手電筒未派上什麼用處。白的是路,黑的不是草地就是濕泥,如果有水則是反射著銀光。
  小路曲曲折折的,須得穿過一大片柏樹林,自行車壓過地面發出了一串簌簌聲響,樹林裡烏壓壓的籠著一層氤氳白氣,時不時從中傳出幾聲咳嗽。
  “是人嗎?”我小聲問他。
  “不清楚,怕的話就不要看,只要裝作看不到,它們就不會主動上來搭話。”
  我無意識抓緊他的外套嘀咕,“快到了吧?怎麼感覺路比白天長了那麼多。”
  到了目的地,我們徒步進入墳場,四周靜悄悄的,月影斑駁交錯映在矮墳上微晃,看一眼便讓令人心涼一分。
  路旁的新墳上,幾乎每個上面都有一個人影,或看書,或飲酒,或黯然傷神。不變的皆是頂著張面具似的臉,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嘴角眼邊還泛著一圈青黑。視線都木訥的集中停留在一點上,即便聽到我們的腳步聲也不會好奇抬眼看。
  我小心翼翼跟著莫旭,最終走到祖父墳前停住腳步。
  莫旭在半空中做出個敲門的動作,一連三下,看起來很好笑的樣子。
  不過我著實笑不出,因為下一刻祖父的墳上就冒起縷青煙,一個清瘦的男人整理著服飾從中走出來,雙手做了個開門的動作,才看看到我們似的一臉驚訝,“啊,居然是人類……真是稀客。”
  他身著一身青衣古袍,腰中吊著長穗玉佩,長相俊雅脫俗,只是自腰下起半身模糊仍是煙霧狀,讓人看了心生恐怖。
  小叔叔開門見山道:“我們是來找墓元珠的。”
  他愣了下,隨即微笑道:“我守墳千年才得了兩顆而已,你說要就要未免太不近人情了罷。”
  “墓元珠雖然珍貴,但是對於你來說卻並沒有實際用途,留著它做什麼用呢?還是有什麼要求你大可儘管提。”
  那人搖頭:“不,我留著自然有用,無論如何也不會輕易給人的。冷地傷身,兩位還是盡早吧。”
  “慢著,你難道不問問我們是什麼人嗎?”
  那人走回原處,笑道:“這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莫旭手指向我,“他姓莫,莫子清的孫子。”
  那人果然愣住,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含笑問道:“那你要墓元珠做什麼?”
  “啊?”我搔搔頭看向莫旭,“我從本書上看到個方子,說墓元珠可以提升人的能力,所以……”
  他思索了會兒,從袖中掏出兩顆珠子,居然從中選取了顆大的拋給我,“接著,算是我代他給你的見面禮罷。”
  我緊張抓住,不忘追問他,“你說的他是祖父嗎?你你們什麼關係?”
  他轉了下眼珠,笑意居然透著絲狡潔,“你不如猜猜看?”
  我猜……我猜不著。
  拿著珠子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人的眼神。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便問莫旭,“小叔叔,你說……那男人為什麼會住在祖父墳裡?”
  莫旭道:“他名字叫做墓元,屍氣所化,職責便是替人守墓保風水,住哪裡都是件好事。”
  “可是,我總覺得他前後態度轉變的詭異,而且還說這珠子是他代祖父給我的……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奇怪嗎?”
  “難道不奇怪嗎?”我提升了嗓門道。
  莫旭靜了會兒,才用若無其事的語氣道:“啊,我記得了,傳說中他好像是個斷袖。”
  撲通!我從後座上掉下來了。
  待我平安溜回房間時,已經是凌晨三點鐘。剛準備躺到床上去,卻被棉被裡蠕動的一團嚇了大跳。
  神卷揉著眼睛抱怨,“大半夜的,你踢我做什麼啊。”
  我倒抽涼氣,“你怎麼變成人形了,還睡到我床上!”
  “箱子裡硬梆梆的睡不舒服嘛,床上軟軟的,啊哈~。”他打著哈欠縮到被窩裡去,“睡啦睡啦。”
  和一本書共同睡覺……我鬱悶的看著天花板,今夜又要無眠了啊。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同莫旭套好詞說出去轉轉,祖母雖然不太樂意我們大過年的亂跑,卻也未開口拒絕。
  我穿了羽絨服,剛好將神卷塞到後面帽子去,莫旭依舊輕衣從簡,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從不叫冷。
  矮禿的桑山在青宛並不出名,在連綿起伏的山群中,它只能算是最不起眼的一個小坡。
  山上長的滿是荊棘叢,到處是核桃大小的鋼刺,連條好路都沒有,著實讓人寸步難行。
  我站在山腳下感慨,“這哪是山啊,整個一個荊棘堆,誰把馬釘全打翻在這兒了吧?”
  神卷出聲道:“桑山原來不是這樣子的!”
  “那是什麼樣子的?”
  “以前這裡全部都是野生桑樹,每年春天樹上都結出好大的繭,有我胳膊這麼粗呢!繅絲也亮麗光滑極為珍貴,桑山便視為本地人心中的寶地。可是不斷有人報官說有采桑人失蹤,官府便派人進山搜索,可是進去的人就再也沒有出來過。桑山久無人打理,漸漸就荒蕪成這樣子了。”
  我懷疑道:“你確定這山有那什麼繭人絲嗎?”
  他肯定道:“一定有,我能感受得到。”
  我只好求助莫旭,“小叔叔,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我看除非一把火把這些該死的刺樹全燒了,不然根本就上不去,除非是隻耗子。”
  他打開背包,居然從裡面取出幾頭大蒜來,吩咐我剝了將汁涂在皮膚上。
  最後胳膊上涂的都是,又辣又衝熏的我眼皮都張不開,但是那些刺好像很畏懼這股味道,居然有慢慢縮回去的趨勢。
  莫旭道:“前面開路。”
  “為什麼你不涂?”我欲哭無淚,卻只好強忍著往刺山上走。
  我走過去,那些刺馬上讓開條路,片刻後又迅速合上。此刻我恨不得那股味道能重些再重些,如果中途失效的話可以預見自己死的會有多慘!
  莫旭和我背貼背,我只聽到身後傳來格崩格崩的聲響,卻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小叔叔,你沒事兒吧?”
  “不用管我,走你的。”
  約過了半個小時,我們便走到了山頂,居然還在一塊大石頭後面發現了個山洞。慶幸的是山洞方圓幾米都很乾淨,沒有長那些怪刺。
  我立刻鬆口氣,轉過頭才發現莫旭胳膊上幾條傷痕,皮肉翻開,看的我心驚膽戰,在背包裡亂翻,“你怎麼受傷了?糟糕,好像沒帶藥!”
  “沒事,”他蠻不在乎的說,將準備好的繃帶抽出來隨便纏幾圈,“我們進去看看。”
  山洞裡別有洞天,中間是個巨大的水池,山頂敞開一個狹長的口子,幾縷暖暖的陽光斜射進來,水面波光粼粼還有幾條魚不斷跳躍出來玩耍。
  片刻後,我們將視線放到水池上方,那裡吊著一個約兩米多高巨大的白繭,懸在空中閃閃發光。
  “那個應該是了。”莫旭自語道,摸出一把匕首,正準備上前的時候似乎想起了自己的傷,將匕首遞給我,“你去。”
  我揣著匕首爬過去,沿著凸起不平的石壁爬上去,最後側著身子勉強能夠得著大繭,二兩……我比劃了下,算了,隨便割一點就夠了吧?
  我顯然錯估了那繭的堅韌性,用鋒利的匕首磨了十幾分鐘都是徒勞。
  神卷道:“這樣不行,你得找到繭源頭的那根絲。”
  我試了試,發現那繭結在山壁上牢固的離譜,便放心爬上抱住認真找起來。
  好不容易找到了,便拉著那根絲猛扯,越扯越覺得不對勁兒,待發現時已經晚了……一雙碧綠的眼睛從中盯著我。
  我的媽呀,裡面,裡面居然有個大活人!
  我幾乎嚇傻了,兩個人對著面面相覷良久,對方才用沙啞的聲音道:“你是誰?為什麼脫我衣服?”
  ……我撲通一聲跌到水中,像只青蛙一樣跳到撲騰上岸,對小叔叔亂七八糟的比劃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看到了。”莫旭平靜的揪起纏在我身上的絲,用火機燒斷後纏在手心,“夠了,我們回去。”
  “不準走!”繭裡面的傢伙語調生硬道:“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糟糕,”神卷小聲道:“我記起一件事來,對繭人來講,它們身體每一寸都是可恥的,從來不見天日。你拉開了它的繭,就相當於剝光了處女的衣服,怕它從今以後都要粘著你了!”
  神卷話音剛落,被莫旭燒斷的絲彷彿長了眼睛一樣將我腰纏住,用力一扯,我整個身體都朝那個繭飛過去。
  身體撞到繭時,它像是瞬間融化了一樣將我包進去。
  黑,一絲光都沒有,我只好用兩隻手在黑暗裡亂摸,待碰到一具溫熱裸體時,我忍不住嗷嗷叫起來。
  墻壁是柔軟堅硬的,任我怎麼捶都沒有半點反應。該死的,我不會是進了那人繭中吧?
  “是人類吧?”黑暗中一個聲音問我。
  這個妖怪是男的,從剛才的眼睛看起來還很年輕。
  我很怕死的說:“是的,請你不要殺我或吃我,其它做什麼事大家都好商量。”
  一隻手伸過來摸我的眼睛,“你長的很好看,生出來的孩子也一定很漂亮。”
  “你什麼意思?”明知退無可退,我還是盡量拉遠和對方的距離。
  “跟我交配吧。”
  “……,”我用力揮過去一拳,“去死吧!”
  他好像看得到,很輕鬆就捉住我的手,“為什麼生氣?”
  我對著黑暗怒吼,“你瞎了嗎?看清楚點,我是男的!”
  “我看得到,”他手按住我腹部上,“跟人類不一樣,你用神闕接受我就可以了。生孩子,對我們來說男女都是一樣的。”
  神闕?我愣了下,它指的是肚臍吧。如果是那樣的話,這傢伙將手放在我腹部和放在我弟弟上性質有差嗎?操!
  “滾開!”我狠狠給了他一腳,下刻卻摳著墻壁快要哭出來,破著嗓子大叫,“小叔叔你快點來救我啊!”

  第五十六章:百獸

  “快點來救我啊!”神卷叫聲也和我保持同步,而且他童聲尖銳,聽起來更顯凄慘幾分。
  我一手遮住耳朵,“別叫了!你不是書神嗎?快點想想有什麼方法我們才能離開這個地方。”
  他委屈道:“繭人絲是出了名的堅韌,除了火燒之外再沒有別的方法。可是如果用火燒的話,我們肯定也跑不了。”
  “還有誰在?”對方被神卷的聲音吸引住,警惕問道。
  神卷立刻閉嘴,繭空間中又恢復一片死寂。
  莫旭一時半會兒進不來,神卷看來也靠不住,只有把希望放在自己身上了。我堅定抓住他伸過來的手,頂著頭冷汗故作鎮定道:“你想不想出去?”
  對方動作果然停住,“去哪兒?”
  “外面啊,有很多漂亮的人,各式各樣的建築還有五花八門的美食。比這繭裡要有趣的多,你難道不想見識下嗎?”
  他問:“外面……也有很多繭嗎?”
  我不忍騙他,搖頭道:“沒有,不過我們的房子跟你的繭差不多,我們管它叫做家。幾個人吃住都在一起,晚上睡覺就回自己的房間,關了燈的感覺就跟現在差不多。”
  “……有趣嗎?”
  “當然!”我小心翼翼將他手拿開,護住自己肚臍,“比起這裡你一個人住要好十萬八千倍!如果你去看一下,一定會喜歡人類生活的。怎麼樣?如果出去的話,我可以請你吃飯。”
  他猶豫了下,徵詢道:“那我能一直跟著你嗎?”
  “沒問題!但前提是你不準對我做任何無禮的事情。”
  “所謂的無禮是指交配嗎?”
  “是的……但是不限於此,還包括任何過份的肢體接觸,怎麼樣?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精彩,我絕對不騙你!”
  他伸手捂住我眼睛,只聽一陣絲絲聲響起,待他將手移開後,我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水池邊。
  地面山頂四周通通看一遍,始終未能發現之前那個大繭的蹤影。
  消失了麼?我好奇的轉幾圈,不對,那種詭異的感覺還在,它一定在某個我看不到地方……那裡會是?
  忍著惡寒將視線移到水池中,果然看到自己背上多了只白色大繭,那傢伙竟然將繭結在我身上!
  莫旭坐在石頭上咬著繃帶一角進行包紮,看到我後愣了下,淡淡道:“沒事就好。”
  “這……這還叫沒事兒?”我指著身後的繭吼道。
  “你又答應了別人什麼?”他走過來,試著將繭拉扯了兩下,我立刻忍不住大叫起來,“別動!好疼,疼!我只同意讓它跟著,但是沒同意它結繭在我身上啊!”
  “繭結在骨頭上,除非它主動離開,否認認誰都無法取下來,我們還是先下山再說吧。”
  “不,我不下去!小叔叔你快點幫我想想辦法啊,不然背這麼奇怪的東西出去,會被人當成妖怪給解剖掉的。用你那匕首割下來或者拿火燒掉行不行?”
  “不行,它現在屬於你身體的一部分。如果貿然分開,你也會受傷的。”莫旭將匕首放到包裡,“不過你可以將它挪動到方便的位置,也可以商量著讓它變小點。”
  大繭就像磁鐵一樣緊緊吸附在身體上,能移動但不能硬拔,否則就像被抽去骨頭一樣疼痛難忍。
  我半信半疑的拍拍身後大繭,“喂,能變小點嘛?這樣我很不方便啊。”
  它立刻變到乒乓球大小,我摸索將它轉到胳膊關節處,看起來倒像是衣服故意織吊出來的毛球。
  下山時出人意料的順利,我捏著幾縷繭人絲狠不得攥出血來。該死的,我容易嗎我?為了這幾根線一樣的東西,好好的出來回去時身上居然被結個大繭!
  回到祖母家差不多是黃昏,剛好用飯時間,我卻一點食慾都沒有。祖母像是對我胳膊上的毛球很感興趣,端詳了會兒居然伸手捏捏,“這東西是在哪來的?你出門時我沒看到有戴這個啊。”
  “別人送的,”我含著湯匙悶悶道:“白送的。”
  吃完飯後我回到房間,戳著小繭同它商量,“你能從我身上下來嗎?想去哪兒我都可以帶著你,身上長出來這種東西感覺真是很不舒服啊。”
  繭忽的變大了,慢慢從上面破出個小口,一個近乎赤裸的男人從裡面走出來,赤腳踩在地板上道:“繭人的祖訓中有一條,說人類不可靠,很容易食言,我不確定你會不會中途把我丟掉。”
  我震撼到了,這傢伙長的像個傳說中的精靈一樣!四肢修長健美,胸前肌肉細緻分明,腰上鬆鬆纏著幾圈白色絲線遮住重點部位。白色短髮白色眉毛甚至白色睫毛,皮膚也是幾近透明的白,嘴脣只有一點淡淡的粉色。高鼻梁嘴脣微薄,一雙純淨的綠眼睛令人彷彿置身於夏日涼蔭般清爽。
  明明是很奇怪的長相,看起來卻一點都不顯突兀恐怖,他緩緩打量了房間每一樣東西,道:“你們的繭很奇怪。”
  美麗的事物總會降低人的防備,我忍不住好奇問:“你叫什麼名字?”
  他拉過我的手,在上面寫了個奇怪的字,“游絲。”
  我像是被火燒一樣將手伸起來,尷尬的笑,“蠻奇怪的名字。”
  他走到老式掛鐘前,指著左右搖擺的金屬球道:“這是什麼?”
  “鐘擺,用來計算時間的。”
  琢磨了會兒,他走到桌前,看到檯燈立刻抬手擋住,道:“我不喜歡這裡,我們明天還是回桑山吧。”
  “不要!”我強烈抗議道:“要回你自己回,別纏著我。”
  “可你剝了我的繭,這輩子就只能跟著我。”
  “打住!我是人,跟你是截然不同的兩種生物,我們這可沒你說的那種規矩。再說我要吃飯,不然會餓死。我還需要陽光和水,你那繭黑的什麼都看不到,呆久了人眼睛會瞎掉。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我是個男人,在我們這裡只有女人才可以生孩子,兩個男人‘交配’是很容易引起眾人非議的。”或許是因為呆在自己地盤上的緣故,我膽子居然大了起來。
  他抿了下脣,在床上坐下來,思考了片刻認真道:“既然如此,我便忍耐一下罷。不過繁衍後代是所有繭人義不容辭的責任,交配是必須要做的事情,如果你真不願生孩子的話,就由我來好了。”
  “不不,”我愈發驚悚了,“你沒弄明白我的意思,在人類中,兩人做親密的事情……就是你所謂的交配,前提必須是雙方相愛,不能採用強迫手段的。而且我不喜歡男人,所以絕對不會和你做那種事,懂了麼?”
  用肚臍……想想就雞皮疙瘩掉一地啊。
  他固執道:“這點我絕對不能答應。”
  房間氣氛頓時緊張起來,莫旭此刻推門而入,然後才敲了幾下門詢問:“不打擾吧?”
  “廢話!”如果不是考慮到自己身上那個大繭殼被人看到,我早跳著逃跑了,還用躺在床上遭人威脅麼。
  游絲眼也不眨的看著他進來,一臉防備的站起身,“你是誰?”
  莫旭道:“出來我就告訴你。”
  游絲看看我,疑惑的走出去,莫旭啪的將門帶上。
  我躺在床上度日如年,胡思亂想了半天。游絲終於回來,一臉古怪的衝我道:“原來如此,原來你居然是……”
  “是什麼?”
  “是個闖禍鬼。”莫旭靠在門口,懶懶的揚起嘴角。
  我不滿的衝他做個鄙視手視,“切!”
  游絲走到床前,問:“真不願同我一起回桑山嗎?”
  “當然!”
  他白睫毛閃了閃,居然當著莫旭的面在我額頭上吻了下,趁我還沒反應過來時便道:“那我就告辭了,你要保重。”
  “喂喂,你要回去啦?”
  “嗯,我覺得那裡更適合我。”他鑽到繭裡去,衝我低聲道:“再見。”
  身上驀然一輕,大繭又變成了小球形狀,脫落到地板上砰砰蹦蹦兩下,迅速跳出天窗不見了。
  我捏著肩膀難以置信道:“居然就這麼走了?”
  “你很遺憾?”
  “有點……啊不,我的意思是他一輩子都呆在繭中,也沒打算出來走走看看嘗嘗好吃的什麼的。多好的機會給浪費了,真可惜啊。”
  莫旭微微一笑,“原來是我多此一舉,以後你的事我不再過問就是。”
  我疑惑道:“欸?你什麼意思?”
  他不理我,將門關上走了。
  生氣?不會吧?我沒說什麼過份的話吧?開個玩笑而已……真是的。
  關上燈,閉眼努力睡了會兒,不知怎的竟想起莫旭纏著繃帶的手,心中慢慢煩躁起來。
  在床上翻騰了一會兒,穿著睡衣跑去找他,正要敲門時,卻聽房間有人對話。
  一個細弱的男聲道:“青宛境內未找到羽人,不過……我發現了一目五先生的蹤跡,它好像朝江城方向去了。您被鐵荊棘所傷,極容易受到感染,回去時請務必小心,注意飲食和能接觸到的一切可疑人物。”
  “知道了,派人放大範圍繼續找。”這是莫旭的聲音。
  那陌生人又道:“冒昧問一句……都已經等了這麼多年,您何以在此時著急呢?”
  房間裡沉默了很久,莫旭才道:“不知道為什麼,我最近總是莫名心慌,而且還有種不祥的預感,我怕自己……”
  “請別這麼說,您是萬乘之尊,自有三界庇護,一定不會有事的。”
  “承您吉言,不過……他有著異於常人的體質,又什麼事都不懂,我若真發生什麼意外,請您代為好好照顧他。”
  “您言重了,我這就派人下去尋找羽人,告辭。”
  這對話讓我聽的稀裡糊塗,不過隱約覺得和自己脫不了干係,猶豫了很久才決定敲門。
  並未如平常一樣讓我進去,莫旭隔著門問:“什麼事?”
  “我來看看你的傷,嚴重嗎?”
  他聲音緩和了些,“不要緊,已經很晚了,你去睡吧。”
  我用力推了推門發現居然被從裡面反鎖了,便道:“你開下門讓我進去。”
  等了約兩分鐘,他將門打開,目帶無奈的看著我,“進來吧。”
  房間裡果然只剩下他一個人,那個陌生人也不知道哪裡去了。
  我忐忑不安的坐到他床上,問:“小叔叔,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他平靜道:“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那讓我看看你的傷口。”
  他側開身體,不讓我觸碰,“說過了不要緊。”
  “可我想親眼看看。”我伸出手準備強行去抓他胳膊。
  他冷眼看著我動作,字字清楚道:“莫丁果,別再這麼任性了,不會有人無限度包容你的。”
  “小叔叔……”手在快碰到他時僵住了,指頭伸伸又縮了起來。
  過了很久,他抬手揉揉我的頭,“去睡吧。”
  走回自己房間後,我耳邊還在不斷回響莫旭方才陌生的眼神和話語。
  莫丁果,別再這麼任性了,不會有人無限度包容你的。
  原來在他眼裡,莫丁果一直是個任性愛闖禍需要人包容的傢伙。知道了這一點後我心裡突然很不好受,比同尚陽吵架那次要難過的多。
  “神卷,聽過一目五先生嗎?”
  神卷正咕咚咕咚喝著牛奶,立刻被嗆到噴了出來,“你從哪兒聽到這個名字的?”
  看來他是知道的,我急切道:“你先跟我說說他的來歷吧。”
  “那是個人見人厭的傢伙,”他板著小臉一本正經的說:“一旦出現則天下瘟疫流行。而且那傢伙喜歡在夜間出動,嗜好是跑到病人床去亂嗅亂聞,被它聞過的人,無一例外會慢慢死去。最為可怕的是,表面上身體只有一個,但其實是生長在一起的五個妖怪,百妖榜上雖然排行只有二十,但實力要比前面那些人強很多。”
  那傢伙如今卻了江城,也就是說……江城將會有瘟疫爆發?
  我思索了會兒,又問他,“那個百妖榜上究竟都有什麼怪,能同我講講麼?”
  “啊,那有很多啊……怕到天亮也講不完。不過可以大致跟你說一下排在前面的,龍九子聽過麼?就是天帝的九個兒子,分別是囚牛、睚眥、嘲鳳、蒲牢、狻猊、霸下、狴犴、負屓和螭吻。它們雖然是一母所生,品行個性卻有天壤之別,本事也大小不同,分別排在第第十一位到一十九位。麒麟是瑞獸之首,所以排在第十。第六位至第九位就是傳說中大陸四獸,南朱雀、北玄武、西青龍、東白虎,均是相當厲害眾獸推崇的智者。第五位是隻兔子,哦不,是個騙子。它只是長的有點像兔子,名字叫做訛獸,從來不說真話,逮誰騙誰,人見人厭。排名這麼靠前是因為它使詐,所以很不招人待見。第四位叫三頭幻獸,他現在是地獄勾魂使,絕不會輕易傷害好人,可是很有原則的妖怪哦。第三位是金華之貓,吸收滿月精華而修成的貓神,本事很厲害但絕不傷害主人,是個有情有義的傢伙。”
  “哈,”我忍不住感慨,“原來我們家苗飛原來真的這麼厲害啊。還有那個蒲牢……我怎麼感覺在哪兒聽?哎,不說了,快告訴我前兩位是誰?”
  “這前兩位麼,就厲害了。”神卷故意賣個關子,放慢了語速道:“排第二的是叫做井魘,刑罰大人西王母伏誅三界妖孽後會將拋屍於一口天井中,它便是幾千年下來殺氣怨氣所聚集而成的,嗜血好殘殺。雖然深為天界所不喜,但是卻沒有誰能得奈何得了它。”
  井魘……景炎?會是他嗎?
  神卷說著說著嘆起氣來,“百獸之首那位,名字叫做白澤。本就是昆化山上的神獸,又曾在天界受過西王母封賜天河洗禮。據說為人溫和儒雅,上知天文地理,下知雞毛蒜皮,可謂通過去知未來,只是可惜……”
  我將腦海中骷髏戒指主人的影像晃去,追問道:“可惜什麼?”
  “據說它只在盛世出現,會帶著無字天書送給明君以治理天下。不過傳說中它的書好像給弄丟了,過了沒多久,它自己也跟著消失了……已有兩百年不曾出現過,所以如今妖孽橫行,現世無明主嘍。”

  第五十七章:小鬼

  我恍然道:“原來是這樣,我說怎麼感覺這幾年越來越不太平了……”
  “唉,”神卷人小鬼大的嘆息一聲,“其實主要是……主人你太弱了。這幾千年來世事我可是看的不少,但是像如今這麼亂的還是第一次看到。以前東方一族尚在時,大陸四獸都被收作為侍神,更別提其餘那些小妖怪,見了面都只能繞道兒走的份。可是您……就連屈屈一個繭人都搞不定。”
  我羞愧,過了會兒才問:“游絲很厲害嗎?”
  神卷搖頭,“百妖中排行四十四,倒沒有什麼很強的手段,不過它的絲的確厲害,唯一的本事就是將對方纏成人偶,懸到樹上集成乾屍。”
  這個話題應該可以了,我打個冷戰,“睡覺睡覺,不說了。”
  “主人哪,”他帶著諂媚的笑湊過來,“你和那位小叔叔真的沒什麼特殊關係?”
  “當,當然,”不知何故突然緊張,想起莫旭剛才對我的態度,心情又開始變得很沮喪。
  “那你有沒有什麼親密的愛人呢?”
  這個詭異的小孩又在打什麼主意?我狐疑的搖搖頭。
  “唉,你都二十多歲了,竟然連個男女朋友都沒有。我以前那些主人到了你這個年齡,都全部是成雙入對的了。”他又是一聲長嘆,哀怨的望著我。
  這兩天的接觸下來他學會了不少時髦的詞,說出來的話也總讓人感到意外。
  我枕著胳膊道:“時代不一樣啦,現在人生活壓力多大啊。男人三十歲之前拼事業,三十五歲後經營家庭,等我成家,估計還得要幾年。”
  “那你平常有需求怎麼辦?”
  我不解道:“什麼需求?”
  “就是身體需求啊!”他天真無邪的問。
  我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臉刷的開始發燒,啪給他腦袋上來一巴掌,“你個小孩知道什麼啊……”
  “主人,”一本花花綠綠的雜誌遞了過來,封面是兩個赤裸的波霸美女,絕對的十八禁刊物。
  “幹什麼?”我繃著臉說,心中卻叫不好這傢伙又開始抽風了。
  他默默將書收回去,在我震撼未消時又將一本送到我眼前。這次換成兩個男的,也是裸的。一個拿著皮鞭,另一個戴著眼罩跪在床上,旁邊擺著一些讓人無語的情趣用具。
  神卷觀察著我的臉色,又換了一本,這次真的恐怖了!上半身是女的,下半身是男的……再不發威指不定接下來會是什麼在等我。
  “你這死小孩整天都在看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無措的拿著書,表情十分委屈,“我已經三千多歲了,不是小孩。”
  “不管你多少歲,這種書都不應該看,應該燒了!還有,以後不準再睡我的床,上去,變回原形……”
  防人之心不可無,絕不能養虎為患!
  他張張嘴,拉我胳膊搖晃著撒嬌,“主人……”
  “變回去,沒得商量!”
  他見我決心已定,索性也不再顧忌了,跳下床自語道:“完了完了,不喜歡女人,也不喜歡男人,居然連小孩也不感興趣,看來只有做老光棍了……”
  我看著桌子上的書哭笑不得,壞心眼的將茶杯壓在它上面。
  第二天神卷果然流淚哭訴,“主人,我腿疼胳膊疼渾身上下都難受……”
  我摸摸他的頭,“多運動下就好了。”心中卻想,啊哈,這才像個小孩子嘛。
  莫旭像是有意冷落我,飯桌上我幾次試圖搭話都是愛理不理的,失落之餘讓我感到隱隱的憤怒。
  外面下了鵝毛大雪,自然是不能出去玩了,可一個人在房間呆著也沒意思,就在走廊裡轉轉。
  走到祖屋前,看到門口一株梅樹開的正好,火紅一片映著白雪,美麗極了。
  我便窗台上坐下來,不知不覺想起祖父來,這還是他親手栽的呢,如果能親眼看到,不知道該有多好。
  遠處有咯吱咯吱的聲音響起,是莫旭。他踩著厚雪從花園中橫穿過來,淺灰色風衣微微敞開著,格子圍巾一角在風裡翻飛,清俊的眉眼愈發令他顯得俊雅無雙。
  他跟祖父氣質很像,但是莫旭少了一點溫潤,多了幾分冷冽。
  “在這裡做什麼?”
  我踢著腿道:“看花啊,你不是不理我嘛,管我做什麼。”
  他挨著我坐下來,也不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雪。
  “喂。”
  “嗯?”
  我看著他的側臉,突然不知道接下來要說什麼了。
  “我經常闖禍,又愛惹麻煩,如果有什麼地方做錯了,你打我罵我都可以,就是別不理我,好麼?”說這話的時候我語序顛倒,鼻子莫名開始發酸。
  “不管你的事,是我最近心情不太好。”
  “哦,”這話總算讓我好受了點,“什麼事能同我說說麼?說不定能幫你什麼呢。”
  “你?”他偏頭看著我揚起嘴角,笑容像縷陽光劃破晴空,“好好保護自己就是幫我最大的忙了。”
  “欸?”
  “這花好看麼?”
  我點頭,“好看啊。”
  莫旭聲音一沉,“出來。”
  梅樹瑟瑟抖動著,雪團大塊從上面落下,一個紅衣女子從樹幹中低著頭走出來。她長髮像絲帛一樣拖在地上,用紅繩草草打了個結。赤著腳踩在雪里幾乎成一個顏色,我終於明白什麼叫冰肌玉膚。
  “見過……”她準備伏身的時候,卻被莫旭打斷,“免了。”
  “是。”她側身立在一旁,頭仍是不敢抬起來。
  莫旭道:“你一共殺過多少人?”
  “一個,”她恐慌道:“真的只有一個,小的絕不敢撒謊,她叫衛濛濛,殺她本非我所願。當時是金華大人識出……”
  “知道了,”莫旭打斷她,“你喜歡外面還是這裡?”
  她腰彎下去,態度愈發卑躬,似為難又緊張道:“這裡雖然是我出生之地,卻太過寂寥。小的……還是喜歡外面世界多一些。”
  “那就給你一個機會,從今以後跟在他身邊,願意麼?”莫旭手指向我。
  “願意,願意。”她連聲道,快步走到我身邊道:“請恕小人得罪了。”
  女子身形化成一朵梅花,慢慢飄到我拇指處,竟然慢慢沿著皮膚鑽了進去。用手指搓兩下,察覺不出任何異狀,竟像是紋上去的一樣。
  莫旭咬破食指,用血在虎口處畫個叉。
  我舉著手疑惑道:“小叔叔,這是在做什麼?”
  “把梅精封印你身體裡,同類的氣息可以提升你對妖怪的辨識能力。”
  “可是,感覺怪怪的。”
  他起身道:“年過完了,我們也該回江城了。”
  “哦,我中午就同祖母講。”
  “嗯。”
  我笑嘻嘻跟上他,“小叔叔,我以前那麼對你,為什麼還要對我這麼好?”
  他反問,“不喜歡?”
  “當然不是!我巴不得你對我好一點再好一點……”
  這次離開祖母未再作挽留,只是感嘆,“唉,你們要是一直住在這裡就好了。”
  我同小叔叔面面相覷。
  船是坐不得了,河面已經被冰封住,邊沿有很多小孩子在上面滑來滑去。
  “唔,這冰經得住嗎?”
  馬夫大叔哈哈一笑,“不怕,一尺來厚呢,青宛的冬天是越來越冷了,大概只有小孩子會喜歡。”
  “我也喜歡,”我扯扯莫旭,“明年還回來,到時候咱們也去滑冰玩。”
  大叔盤腿坐在前面,悠閑的不得了,居然還從車頂上摘一隻冰稜放到嘴巴裡,咀嚼的格崩格崩作響。
  我好奇,“那真的能吃嗎?”
  裡面應該有很多細菌灰塵顆粒什麼的吧?難道不怕生病?
  他搖頭笑,“一看你這孩子就是外面長大的,青宛人不吃冰的還真沒幾個啊。”
  我被他話刺激的猶豫了下,也決定爬出去摘一隻回來。冰稜是尖椎形的,四五寸來長,渾身晶瑩剔透,對著光照照一點雜質也沒有。
  管它呢,不幹不淨吃了沒病……我也學樣放到嘴巴裡口卡嚓口卡嚓的咬,豁,嘴巴裡一片沁涼甘甜!寒意直竄心底,冬天吃冰果然只有一個字,爽!
  意猶未盡,又準備去摘時,被莫旭拉住,“嘗嘗就好。”
  “哦,小叔叔你吃嗎?”
  他閉著眼睛搖頭,是因為窗外雪映的關係嗎?他臉色好像有點蒼白。
  中途反覆轉車折騰,最後我們乾脆買了去江城的火車票。
  車上乘客稀稀疏疏,氣氛也冷冰冰的安靜,沒有一點年後餘韻。
  火車離江城越近,車上人便越發少,僅剩的幾個乘客都戴起了口罩,我看的一頭霧水。
  買了份報紙來看,才大吃一驚,原來江城居然在流行一種叫昏睡症的新型病毒。據說是通過近距離飛沫進行傳播,患者起初是發燒抗嗜睡,後來就慢慢轉為就一覺不起。至目前為止,單江城就已經發生十五起臨床死亡病例。
  “小叔叔,不好了,江城現在有流行病!小叔叔……”
  莫旭微微睜開眼,淡淡道:“我知道,你身上梅精就是抗體,不會傳染到的。”
  “是這樣子嗎,可是你怎麼辦?”
  “別吵,我沒事。”
  到江城後,見街頭店鋪生意寂寥,就連平常擁擠的公交車也變的無比寬鬆,更是覺得不可思議。但凡聽到有人咳嗽,周圍立刻就會空出方圓兩米空地,人類反應有時真敏捷到不可思議。
  回到家後,我第一件事就是跟尚陽通電話,他鬱悶的不行,“哪兒都不能去,老子什麼娛樂都沒了!剛過完年就鬧這出,你說這叫什麼破事兒。”
  得知他沒事,我心也就安定下來,道:“形勢都這麼嚴重了,你還想出去玩什麼。”
  “喲呵,教訓起我來了。莫丁果,趕緊過來把你那隻肥貓領走,我們家都快變成垃圾回收站了!”
  先不管它,我直接掛了電話去洗澡。
  出來時莫旭靠在沙發上睡覺,臉上看起來很疲憊。
  我替他扯了條毯子,蓋上後坐在一旁吃東西。樓頂不時傳來鐺吱的彈跳聲,這聲音,小時候玩過彈珠的都應該聽得出,樓上不是一直空著的嗎,難道春節搬來了新客人?
  那聲音不斷的響,一遍又一遍,聽得人心煩意亂。
  “小叔叔,小叔叔……”我想讓他回臥室去睡,一連叫了幾聲卻都沒得到回應,想必他是真的累壞了。
  鐺吱……鐺~鐺~鐺~鐺~鐺……
  這小孩還沒完沒了,我忍無可忍的衝上樓去,敲了半天門都無人回應。
  倒是對面一個阿姨探出頭來,問:“你找誰啊?那裡已經很久沒人住了。”
  “可是我一直聽到有聲音,不好意思,我是樓下的鄰居。”
  她打量我幾眼,好心道:“真沒人住,你是不是聽錯了?”
  我連忙道歉,下樓後剛坐下那聲音又響起來了,真是……受夠了。
  再次跑到樓上去,敲了兩下依舊無人回應,我試探著推了下門,居然開了。
  房間光線很暗,一個四五歲的小孩正撅著屁股在拋彈珠玩兒。
  哈,這是誰家調皮的小孩偷溜進來了?終於讓我逮到了吧。
  “咳咳,”我大聲清清嗓子,想要嚇嚇他。
  他果然嚇的不敢動了,過了會兒才慢慢將臉轉過來,結果嚇到的人卻是我!
  那孩子,沒有眼睛……眉下空空的兩個洞,眼角還濺著幾滴乾枯的血跡。
  一顆彈珠從他手裡掉下來,鐺鐺的滾落到我腳邊,原來那也不是尋常的玻璃球……而是一顆烏森森的眼珠。

  第五十八章:眼睛

  “對不起對不起!我敲錯門了!”愣了下我才反應過來,輕輕關上門後倉惶逃離現場。
  回到家後,我靠在門上大喘氣,想到那個可怕的小鬼住在樓上就不由自主的人頭皮發麻。
  走到沙發前看莫旭,他還是睡的很沉,我伸手推幾下也不見他睜眼。
  奇怪,他平常都是很容易醒的啊……難道是?我拍拍他臉,“小叔叔,小叔叔……”
  一直叫了好多遍,莫旭都始終沒有醒來。這讓我一下子慌了神,抓起電話打給尚陽,線路卻一直處於通話狀態。
  想了想不得已打給習鳳,他沉聲道:“別急著送醫院,那裡現在都是人滿為患。我這就就過去,待看了以後再做決定。”
  過了半個小時,習鳳就匆匆趕來,我正急的團團轉,“怎麼都叫不醒他,你快點看看是怎麼回事,千萬別是感染了那個新型的傳染病!”
  他蹲下身,抓住小叔叔的胳膊探了會脈,眉頭越皺越緊,最後居然在莫旭身上亂摸起來。
  我不樂意道:“你在做什麼?”
  “看看他身上有沒有什麼傷口,如果有的話就麻煩了……”
  傷口?我將莫旭胳膊上衣服挽起來,上面果然還纏著繃帶,“這個,有關係嗎?”
  習鳳將我推開,面色鐵青的把繃帶拆下來,把傷口亮給我看,“你說有沒有關係?”
  幾條極深的傷口外翻著,不見血卻也不見半點愈合跡象,可怕的肉口還變成了烏青色。
  “怎麼會這麼嚴重?”我吃驚道:“他從來都沒有跟我講過!”
  習鳳冷笑,“同你講有什麼用?這傷應該還是拜你所賜吧?”
  我小聲道:“是去桑山被鐵荊棘劃的。”
  “去桑山做什麼?”
  “找繭人,小叔叔說我太弱了……要尋個方子補一補。”
  習鳳眼神冰冷的笑,“有時候我真想的殺了你。”
  說這話的時候,他牙齒發出格吱的聲音,額頭還隱約暴著青筋,我連和他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他憤怒甩開我的手,“你又打算做什麼!”
  我喃喃道:“送他去醫院……”
  習鳳抖抖嘴脣,氣息慢慢沉下來,聲音也穩住,“邪氣已隨傷口浸入體內,送醫院也沒用。”
  我問他,“那該怎麼辦?”
  他吼道:“你問我,我怎麼知道?!”
  一剎那我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張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沙發上的莫旭依舊安靜的睡著,一點都沒有被我們吵到。
  沉默了很久,習鳳揉著頭髮說:“如果那本破書在的話就好了……”
  “破書?什麼書?”我恍惚接話,腦中靈光一閃,突然想起神卷來,對了!我還有神卷!
  七手八腳的翻開行李,將神卷喚出來,他眼尖的很,一眼瞄到習鳳,叫道:“哈,這不是龍三殿下嗎?”
  “是你?”習鳳一愣,揪著衣服將他提到小叔叔跟前,“快點想想有什麼方法可以解一目五先生的毒。”
  “不會吧?居然中了一目五先生的毒?”神卷觀察了一會莫旭的傷口後道:“一目五先生的毒是無解的,除非殺了它,但這不可能。”
  我立刻問:“為什麼不可能?”
  習鳳低低道:“它是天帝親口封的瘟神之父,用來抑制三屆生靈膨脹,其它任何人加以阻礙都以滋事忤逆罪論處,是要受碎骨之刑的。”
  “小叔叔不會有事的,他那麼厲害的人。”
  “可他已經有事了!明明知道鐵荊棘……碰不得,還像傻瓜一樣陪你去桑山,真是……”習鳳狠狠的捶下桌子,然後對我威脅道:“如果他死了,你也別想活。”
  “你少胡說!小叔叔才不會死!”我驚恐的跳起來,“我一定會救他的!”
  “你救?你靠什麼來救他?不停的闖禍嗎?”
  “我要是殺了一五目先生呢?”
  習鳳不可思議的看著我,“你瘋了?開什麼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神卷,你跟我說,怎麼才能找到那傢伙?”
  神卷為難道:“主人,你……還是算了吧。”
  我堅持道:“告訴我。”
  門鈴響起來,響了好久我去開門,來的是個頭髮像稻草一樣的短髮女生,拖著行李衝我明眸皓齒的笑著打招呼,“丁果哥,好久不見了。”
  是消失了整整一年的尚平!我又驚又喜的擁抱她,本來是極高興的事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喂喂,快鬆開!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四個字的意思嗎?不要無視掉我!”
  一隻細白但有力的手將我強行拽開,對方鼓著腮幫像只包子一樣瞪我,恍惚間我彷彿看到了她身後的翅膀和頭頂的光圈。
  那是個嬌小漂亮的女生,長到腰際的頭髮微微卷曲著,齊劉海下面五官立體精緻,嘴脣像果凍一樣飽滿鮮艷。雖然只到我胸口的個子,氣場卻是一點都不弱。
  我遲疑道:“這位是?”
  “她啊,”尚平將人攬到懷裡,毫不避諱的在她臉頰親了下,鎮定的朝我介紹,“我女朋友,童羽,你叫她童童就好了。”
  雖然說不應該,我還是露出了很不禮貌的驚嚇表情。
  尚平伸手在我臉前晃,“丁果哥,丁果哥?奇怪,真的這麼意外嗎?”
  “不意外,我只是……”一時難以接受而已,雖然知道阿患也曾愛慕她,但最終也只是單相思。如今活生生兩個女孩在我面前親熱,感覺真不是一般的詭異。
  童童借機貶低可疑情敵,“這就是跟你青梅竹馬的那個人嗎?除了長的還不錯外,看起來也不怎麼樣嘛,人還這麼呆。”
  尚平捏捏她臉警告,“不準講我丁果哥壞話,誰說我跟誰急。”
  “好啦,我不說就是。”童童繃著小臉衝我伸出手,“你好。”
  那隻手只有我的一半大,握著它感覺就跟和苗飛差不多。
  “不請我們進去嗎?不方便?”尚平眼睛滴溜溜的盯著房間,精靈古怪的倒是一點都沒變。
  “哪有,”我連忙請人進來,莫旭和習鳳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了房間,只留神卷一個人在玩遙控器。
  “這是誰家的小孩?”尚平走過來,好奇的捏捏神卷,贊道:“這身復古打扮可真帥。”
  神卷立刻眯起眼睛,“謝謝姐姐,我是別人家的小孩過來玩。”
  尚平哈哈大笑,一點形象也沒有的倒在沙發裡,嚷著要喝飲料。
  我去拿,過了會兒神卷走過來,將我推角落,小聲道:“主人,有妖怪。”
  我愣住,打量在沙發上中尚平鬧成一團的女孩,“是什麼妖怪?”
  “還記得那個食譜嗎?她是裡面不可缺少的一種材料,人羽。”說著他遞過來一根很長的頭髮,炫耀道:“就是這個,我偷偷拔的。”
  “真能幹。”我拍拍神卷的頭誇獎道,他聽了很開心。
  不過我有點擔心,“她不會傷害我朋友吧?”
  神卷道:“放心啦,百妖中最不具備攻擊能力的傢伙,跟在花魂之後排行八十八,除了特別養眼外跟人類沒有什麼不同。更何況,你的那個朋友看起來很強大,絕對不會有事。”
  那就好,讓神卷將頭髮收起來,我把咖啡端出去。
  “這一年你去了哪兒?怎麼連個電話也不打。”
  尚平大口喝著可樂,道:“不是跟你說過了,隨便走走嘍,現在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嘛。”
  帶個妖怪回來……還是同性別的,這能叫好好的?我懷疑的搖搖頭。
  她察覺到我目光異樣,便道:“能別這麼看我麼,難受。丁果哥你說我一下飛機就直奔你這兒來了,尚陽都還沒通知他,你還捨得怨我麼?”
  “你是怕他知道吧。”我若有所指的看向毫無心機的童童,可憐的小妖怪,被人拔了毛都不知。
  “切,我才不怕他咧!”尚平嘴上這麼說,臉上卻不禁流露出一絲怯意,“你說他知道後會不會打死我?”
  我不忍恐嚇他,便安慰道:“不會,你走之後他其實急的不得了,每隔半月就跟我打聽一次消息。再說他現在穩重了不少,不會再跟以前一樣沒輕沒重了。”
  她極信任我,立刻放鬆下來,笑道:“那就好,不然我真的不敢回去了。”
  飲料喝完,尚平從包裡掏出一大堆禮物給我,什麼死人骨項鏈、袋鼠掌抓撓、金蟾蜍錢包、琉璃鑲金碗……看的我眼花繚亂。
  “丁果哥,看看還有什麼喜歡的儘管拿去,撿剩下的我再給尚陽。”
  “夠了夠了,”我心想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啊,這話卻不好意思說出口。
  一起玩到大,她也猜得出我心思,拿起一個奇怪的珠串道:“別小看這東西,這都是巫師施過法的,能辟邪。”
  “是嗎?外國的巫師跟咱們這妖怪語言不通吧?”我半信半疑接過來。
  她卻站起身,背著包包就走,“我得回家一趟,丁果哥你先別留我,等我跟尚陽說清楚再來找你玩兒啊。”
  童童寸步不離的跟在她身後,機器人似的也學著衝我擺手,“同哥哥說清楚再來找你玩兒。”
  回來時看著沙發一亂糟,我頭又開始疼了。
  神卷趴在桌子上數,“花魂繭人絲都有了,墓元珠和人羽也有了,只剩下妖碗……唉唉,從祖母家出來怎麼忘記去廚房看看呢。”
  他學我一樣稱呼祖母和小叔叔。
  見我將禮物收近袋子,他立刻叫道:“主人先別動,將那個碗拿過來給我看看。”
  我將琉璃遞過去,他翻著看看立刻眉開眼笑,“踏破鐵鞋子無覓處,得來全不廢功夫,現在所有的素材都集齊了!”
  我一心掛著莫旭,這事兒成了也開心不起來。
  習鳳從小叔叔房間出來,對我道:“我封住了他的傷口,病情現在不會惡化,如今能做的只是把他人看好,別讓一目五那傢伙跑來搗亂。”
  “我一定看好小叔叔。”
  習鳳不屑的冷嗤,“哼。”
  “主人!好了,好了。”神卷舉小碗跑過來,一臉期待道:“你嘗嘗看。”
  一根手指一顆死人珠子一把妖怪的絲和一根女人頭髮……這碗奇怪的東西真能提高我的資質?
  習鳳也很懷疑,“什麼玩兒意,聞起來髒的厲害,不會喝出個好歹來吧?”
  我接過來,心道如今只有死馬當活馬醫了,是死是活也看此一招,索性將心一橫喝了個乾淨。
  “感覺怎麼樣?”兩人一起緊張的問。
  我看看碗底的殘渣,道:“很苦,應該放點糖。”
  “誰問你這個了!”習鳳怒,“我是問你喝下去有什麼感覺!”
  很冷,一股涼氣一直傳輸到五臟六腑及四肢去,最後慢慢匯集到眼睛上,我不由閉起眼睛打個冷戰。
  習鳳擔憂道:“不會真出什麼問題吧?”
  神卷喋嚅道:“我也說不準,多少年的方子了……說不定我還少記了幾味……”
  “說不準?你居然拿他當試驗品?萬一出事兒了怎麼辦!”
  我揉揉太陽穴,“沒事兒,我就是覺得有點冷。”
  “都是些陰氣重的妖怪身上弄下來的東西,怎麼會不冷!莫董現在昏迷不醒,你……,喂,莫丁果,莫丁果。”
  快要摔倒的時候我反應過來扶住桌子,好長一會兒才回過勁兒來,“我沒事兒,現在好像好了,不過感覺跟以前沒什麼不同。”
  習鳳瞪神卷,“那就是再好不過了。”
  快到傍晚的時候,我和神卷肚子都咕咕叫起來,習鳳道:“趁天還沒黑我出去買些吃的,你們在家裡看著。”
  我們一齊點頭,神卷看了會電視,也困起來,焉焉的變成本書找個角落去睡覺。
  習鳳一去兩個小時,到天全黑也不見人回來,撥他手機偏又沒信號,這令我有些著急。
  敲門聲終於在我期盼中響了起來,跑去開門左顧右看卻瞧不見人。
  正懷疑是鄰居小孩惡作劇時,一轉臉,發現面前掛著一個小孩,眼洞空空的望著我。
  那個樓上玩彈珠的小鬼!他衝我陰森森一笑,緊接著伸出雙手,我避之不及條件反射的閉上眼睛,卻感覺到臉上一涼,他濡濕粘滑的小手已經貼了上來。
  “走開!”我伸手反撥,只聽口光鐺一聲,他好像被我用力甩開了,珠子嗄吱嘎吱吱的彈著四處滾動開來。
  “發生什麼事了?”習鳳終於回來,見我背對著門站在那裡,便用手搭上肩膀。
  我問:“那個彈珠小鬼還在嗎?”
  “彈珠小鬼?”他將我拉開,在房間巡視一圈轉回來,“沒有發現什麼小鬼蹤跡啊,不好意思剛路上碰到個熟人,先吃飯吧。”
  他見我始終不動,便不耐煩道:“不就耽誤了一會兒麼,你至於耍小孩脾氣嗎?”
  “不是耍脾氣,”我咬咬脣,輕聲說:“我眼睛……看不到了。”

  第五十九章:失明

  “看不到了?”習鳳半信半疑的聲音靠過來,不知道在我臉前做了什麼動作,然後自語道:“完了完了,你剛才說玩彈珠小鬼不會是真的吧?被他摸了眼睛嗎?”
  我黯然點頭,“只是碰了下。”
  “碰一下就足夠了!雖然說現在看起來和過去無異,實際上眼睛已經被那傢伙取走了,”他忍不住懊惱起來,“該死的,都怪我太大意了,早知道我就應該叫外賣的。不行,不管結果如何都還是要送你去醫院看下。”
  說著他拉起我的胳膊就要往外扯,我拒絕道:“不行,你要是走了,誰來照看小叔叔?我自己去就好。”
  想到莫旭我就壓抑不住的恐慌,卻只能在心裡拼命安慰自己他一定會沒事的。
  習鳳冷嘲道:“你確定自己平安走到醫院?”
  我嘴硬,“我可以。”
  “喵~。”一個毛葺葺的傢伙呼的向我襲來。
  是苗飛,尚陽來了嗎?還是它自己跑回來的?它趴在我懷裡一下兩下的磨蹭著,完全察覺不到發生了什麼事。
  習鳳猶似鬆了口氣,“這下好了,讓它守著莫旭,我帶你去醫院。”
  “苗飛,它可以嗎?”
  “你以為那個實力排行榜是玩笑一樣的存在嗎?”
  既然他這麼說,想必有苗飛在應該沒什麼問題,我摸摸苗飛的腦袋,叮囑道:“我們要出去一下,小叔叔就拜託你來照顧了,千萬不要亂跑,知道麼?”
  “喵~。”它咬咬的手指。
  我還是不放心,習鳳便將苗飛搶過來扔出去,啪的甩上門拉著我往外走。
  沒有視力的世界很可怕,不知道前方地面是不是平坦的,也不知道身旁有無潛伏的危險。儘管被習鳳拖著,我仍走的跌跌撞撞,好幾次都差點摔倒。
  他將我塞到車裡,吩咐道:“安全帶繫上。”
  完全沒有方向的雙手在四周摸了好幾遍,習鳳終於忍耐不住自己給我扣上。
  路況不是很好,像是碰上了堵車一直走走停停。因為看不到,聽力就變的格外敏銳,平常充耳不聞的車鳴和路人私語就像潮水一樣波波襲來。
  “如果,”習鳳的聲音很猶豫,“我是說如果,以後都看不到了,你會怎麼樣?”
  以後都看不到……是指瞎掉嗎?我睜大了酸澀的眼睛,揉了又揉,可怎麼做都是徒勞,黑的可怕,什麼都沒看不到。
  “別動了,”他將手拉下來,“我不想傷害你,但是還是要提醒下……你以後怕真的不能再看到東西了,對不起。”
  別,別跟我說對不起,這是我自己闖出來的禍,跟你又有什麼關係呢?
  “小叔叔他不會有事的,對吧?”
  習鳳拍了拍我的頭,恢復了在公司時的輕鬆語氣,“當然,他可不是一般人,只是暫時受到了病毒感染,很快就會好的。”
  不知道是否是安慰的話,可我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小叔叔那麼厲害,怎麼會被一場小病擊倒?
  到醫院做完所有檢查後,專家的話讓我徹底陷入絕望,“檢測數據顯示一切正常,看不出有什麼問題。”
  他用試探的語氣問習鳳,“是真的看不到了嗎?還是因為受到了什麼刺激選擇暫時性失明?”
  “醫生,這種病是隨便能開玩笑的嗎?”習鳳語氣不善的衝他問。
  醫生坦白道:“抱歉,我不是在惡意猜測。事實上的確有些孩子因為心理上不願看到某些東西所以選擇失明,這跟生理結構並無直接關係。”
  過了會兒,習鳳問我:“你有受到什麼刺激嗎?”
  我搖頭,“沒有,小叔叔現在這樣,我也不想給任何人帶來麻煩。”
  習鳳深呼一口氣,帶著我準備離開時像想起了什麼事,“醫生,請問對付美沙有什麼治療方法嗎?”
  美沙就是現在流行的嗜睡瘟疫,可怕的病卻有個讓人幻想的名字。
  “暫時還沒有,這種新型變種的傳染病毒來的太快,令所有的藥研專家都束手無策。近段時間還是盡量減少外出吧,公共場合也要少去。不過不用太過擔心,現在科技發展這麼快,疫苗應該很快會研製出來。”
  “謝謝醫生。”
  習鳳帶著我走出醫院,外面很安靜,想必夜已經深了。
  他問:“害怕嗎?”
  我不作聲,在這個時候,我其實更怕給別人再帶來什麼麻煩。
  習鳳將車開到自己樓下,說上樓收拾些衣物再跟我一起回去。
  我正坐在車中等他,有人敲玻璃。
  我警惕道:“哪位?”
  “呵,您可真是貴人多忘事。”
  我不由皺起眉毛,“馬小斌?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低低的笑,伸出一隻手摸我的臉,“嗯,我們老闆要見你。”
  “我不去。”
  “這恐怕……由不得你。”他手捏住我的下巴,一條毛巾帶著濃重藥物氣息壓上的我口鼻。
  “馬小斌,你王八蛋。”
  “別這麼罵,我聽了會很難過的。”
  ……
  醒來是在一張柔軟寬大的床上,四周寂靜,但是我能感覺到誰注視的目光,有人在冷冷的看著我。
  “馬小斌?”沒人回應。
  “景炎?”仍沒有回答。
  “到底是什麼人?”
  是錯覺嗎?根本就沒有什麼人在,我苦笑一聲,眼睛不好使連感覺也跟著發神經了。
  我摸索著下床,發現腳上的鞋子不見了,赤腳踩下去,是軟棉棉的地毯。
  扶著墻壁慢慢走,我想找到門的位置應該不是什麼難事。走著走著,一座障礙出現在我面前,並不是特別堅硬,但是無論如何也推它不動,摸到關節的時候我顫抖了下,是人!
  這個認知讓我膝蓋發軟,聲音也沒出息的跟著變,“到底是誰?”
  一個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終於問道:“眼睛怎麼回事?”
  是景炎,得到答案後我居然立刻放鬆下來,心弦也不再繃的那麼厲害。
  “瞎了,你難道看不出來?”
  “誰做的?”
  我靠在墻上衝他冷笑,“誰做的管你什麼事?為什麼把我抓到這裡,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他捏住我下巴,“我討厭不聽話的寵物,尤其是只會嘴上逞強的寵物。阿其,過來給他看看。”
  有人嘎吱推開門走了進來,伸手摸了摸我的眉眼,很快溫和出聲道:“回老闆,是瞳靈被人取走了,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是玩彈珠的那小鬼。”
  “派人找回來的話,眼睛還能復明麼?”
  溫和的男聲道:“不能。”
  我推開他,“不用你們假好心。”
  一隻胳膊從後面將我攬住,語氣帶著威脅道:“看不到也好,這樣就不會亂跑了。阿其,你出去。”
  “是。”
  房間又剩下我們兩人,我用力想要掙脫開,卻始終被他束縛著。
  “滾開!不是說不喜歡男人也不喜歡我這種類型的嗎?那就離我遠遠的別來招惹!”
  “莫丁果,”他叫我名字,“別屢次挑釁我的耐心。”
  我攥緊拳頭,竭力將怒火壓制下來,“你到底找我來做什麼?如果沒事的話請讓我離開。”
  “成為眾妖之敵的莫家人就夠倒霉了,如今連眼睛也失去,你確定離開這裡還能活得下去?”
  我咬牙,“你既然知道我是莫家人,就應該知道祖父並沒有違背你們的約定,那你為什麼還要殺我媽媽?”
  他抓住我的手,玩味似的將它們一根根掰開,“你怎麼肯定是我殺了她而不是別人?”
  還撒謊?我張嘴咬在他胳膊上,空氣中很快充滿了濃重的血腥,恨不得撕塊肉下來,“別狡辯了,我親眼看到的!”
  他不抽回也不反抗,就這麼麻木般任我咬著,“你真天真,如果她真是我殺的,你爸爸怎麼會放任我逍遙自在不管不問?雖然說他看起來跟常人沒兩樣,可是到底還是流著莫家的血,基本常識他還是具備的。”
  “你什麼意思?”
  他冷笑了下,在我耳邊輕聲道:“還不明白麼,那天是她大限,我只不過是做了做樣子。殺害她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莫丁果,她是為了生你才死的。”
  我跳起來,“才不是!明明是你殺的,明明就是你殺的!”
  他下巴抵著我的頭,輕點幾下,聲音居然是溫柔的退讓,“好吧,她是我殺的,所以你才要好好的活著不是麼,期待你向我報仇的那一天。”
  二十年前的往事一幕幕不停上演,迷迷糊糊中我已經分不清真假。
  明明就是他,那隻戴著骷髏戒指的手掐死了媽媽,可是……我偏找不到他說謊的理由。
  景炎那樣自負又驕傲的人,不像是做了不敢認的。
  到底哪個才是真相,我迷茫了……
  景炎讓人拿來飯菜,吩咐道:“喜歡吃哪個,就餵他哪個。”
  筷子被人送到嘴邊,我卻連張口的慾望都沒有。
  聽景炎腳步聲漸遠,我忍不住叫住他,“我可以打電話嗎?”
  他答的好聽,“當然,這又不是軟禁。”
  “我還有個問題,你知道……怎麼找到一目五先生嗎?”
  “知道,”他聲音突然轉嘲諷,“可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就在我還沒找到合適答案時,他人已經走遠了。
  強忍著吃了一點點,便跟人要了電話,慢慢的摸著打回家,習鳳接的飛快,“喂,是丁果嗎?”
  “是我,對不起……剛才碰到了老同學,嗯,我現在在他們家。不用擔心,這裡很安全,真的沒事……小叔叔他怎麼樣了?我現在這樣,回去也幫不上什麼忙,所以麻煩你照顧他幾天,好嗎?謝謝……”
  掛了電話,我似乎還能聽到習鳳摔電話的聲音,他說:“莫丁果,你老這樣不停闖禍,乾脆死掉算了。”
  雖然明知是氣頭上的話,我聽了還是心裡一顫,卻愈發堅定了再不給他添麻煩的念頭。
  只是小叔叔……他一定不能有事。
  晚上睡覺時,察覺有人在摸我的臉,心裡驀然一慌,害怕道:“景炎?”
  馬小斌悠然道:“是我。”
  我沒好氣的問:“你又要做什麼?”
  “眼睛真的看不到了?”
  我能感受到他試探的掌風,可是躺在床上一動也不想動。
  “莫丁果。”他叫我名字。
  “嗯?”這個神經病,不知道又有什麼壞主意。
  他的脣突然壓下來,舌頭也在我脣齒中輕微試探。
  “滾開!你這個趁人之危的禽獸!”我拳打腳踢的將他喘開,雖然看不到,可是我手腳尚在。
  馬小斌擊掌兩下,“說的不錯,我本來就不是人類,不必遵循你們那些虛偽的一套規矩,聽說你在找一目五先生,我可以幫你。不過……你得讓我上一次,怎麼樣?”
  “你他媽的做夢!”我咬牙切齒的說。
  他沉默了會兒,無所謂的笑了下,伸手抓住我衣領,“既然好商好量你不肯,那就別怪我使硬手段了,我今天非要玩一次不可。”

  第六十章:蛻變

  “馬小斌,你敢!”我忍不住怒吼。
  “不都已經在做了麼,你奈我何?”說話間他已將我上衣剝了下來。
  肌膚觸到空氣是種冷嗖嗖的羞辱,一股寒流自小腹不由自主慢慢涌上來,途經五臟六腑最終竄到喉頭。
  “你……”馬小斌動作停住,像是發現了什麼,聲音再不如之前鎮定。
  我咬牙忍了又忍,終於壓制不住噁心作嘔的氣息,一股粘稠腥濃的液體順著嘴角流出來。
  “氣的吐血了?不過……我喜歡這股味道。”他貪婪的舔起我的下巴。
  “別碰我,你他媽的別碰我!”顫抖著將身子縮起來,我恨不得立刻消失掉,就算死了也比這種羞恥來的痛快吧?
  “哭了麼?人類真是麻煩。在我們妖界,沒有你們所謂的喜歡不喜歡,只要夠強,看得順眼就可以隨便上,以後也不會彼此影響對方的生活。不過……,”他頓了頓,在我脖間猛嗅幾下,“它們身上都有種奇怪的味道,沒有你好看也沒有你好聞。又白又嫩的皮膚,真是讓人恨不得一口吞下去啊!”
  說完他當真咬了,尖銳的牙齒抵著脆弱的鎖骨,彷彿下一刻就把我拆骨入腹。他的手也沒閒著,開始猥瑣的順著小腹往我褲子鑽。
  “馬小斌,”我很平靜的叫他名字。
  “嗯?”
  “去死吧!”所有的憤怒和勇氣剎那間都化成不可阻攔的力量,我兩隻手猛卡住他的脖子,像條瘋狗一樣朝他喉部咬去。
  什麼尊嚴面子通通都丟掉,紅了眼睛的我只想殺了這個可惡的畜牲,哪怕是同歸於盡也好!
  “你……,放開!”他手卡捏著我的臉頰,想讓我鬆開嘴卻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莫丁果……放,放開……”
  口腔裡全是澀的苦的粘液,我已分不清那是誰的血。不過是誰的都不重要,我只想要這個傢伙去死!
  上天終於眷顧我,馬小斌聲音漸漸虛弱下來,掙扎也開始變的有氣無力。
  “莫丁果……放手……”
  脖子咬斷了吧?我能感受到脣齒間軟膩的斷肉在輾轉摩擦,整張臉都已經麻木了,可是我不願意放開。
  不知道過了多久,馬小斌的手終於從我頭上滑了下去。
  門嘎吱推開,一個尖銳凄利的女聲號叫起來。
  嚇到了嗎?跟妖怪在一起生活的傢伙,也會因為看到血腥場面而感到害怕,多可笑!
  景炎到來的時候,我還在保持著撕咬的動作,他拍拍我的頭,命令道:“將嘴巴鬆開。”
  我一動不動的跟馬小斌糾纏在一起,心中卻嗤嗤冷笑,你以為自己是誰?憑什麼要我聽你的?全是一丘之貉,都該死!
  他冷冷道:“鬆開,不然你牙齒會掉光。”
  我下意識的想要更用力,牙齒卻已經麻木到失去控制了。
  “我提醒過你,不要讓我的話重複兩次以上,忘記了嗎?”他不知道拿什麼東西在我頸後用力扎下去,劇烈的疼痛讓我不受控制的發出一聲悶哼。
  然而這只是個開始,他將東西又往肉裡推了些,道:“鬆開。”
  我不松,死也不松……再也不想受這些人的侮辱和逼迫,我已經受夠了自己的軟弱無能。
  又一根東西迅速刺了進去,“再不鬆開,就把你所有牙齒都打碎,我說的出就做得到。”
  命我都不想要了,還在乎牙齒做什麼!
  他沉默了會兒,沒有讓人用鉗子撬開我的嘴,似乎妥協了慢慢道:“不是想找一目五先生麼,放開他我就幫你找。”
  一目五先生……我怎麼會忘了還在昏迷中的小叔叔!我怔住,木然的眼珠終於吃力動了下,僵硬的斜過去看著他。
  兩個人對持了很久,我才勉強發出含糊的唔唔聲。
  景炎似明白過來我的處境,掐著我下巴猛然一扯,才將我們徹底分開,道:“你居然比我想像中要強一些。”
  我幸災樂禍的踹馬小斌幾下。
  “很高興麼?”景炎的聲音帶著些不解,“可惜他還有一線生機,馬腹的復原能力一流,明天它就可以活蹦亂跳了。”
  我愣住,這個命大的傢伙居然還沒死!不行,我一定要殺了他,兩隻手在四周亂摸,我已經沒有力氣再走到別處尋找工具了。
  景炎將我拉起來,“夠了,留著他還有別的用途,你現在要去看醫生。”
  看過醫生後,我似乎是換了一間房子住,想必窗子很大,雖然看不到陽光卻能感受到它的溫暖。
  閉著眼睛我也能幻想出夕陽餘輝的美麗景色,可惜……再也看不到了。
  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保持了很久,我有種死後重生的錯覺。
  晚飯前景炎過來,告訴我馬小斌傷口已經復原但人還未醒來,醫生診斷說他是中了毒。
  說這些的時候想必他一直盯著我的表情看,希望從中找到些蛛絲馬跡,可惜我始終都保持著面癱的表情。
  直到他走後,我才興奮的坐起來。中毒?活該!果然是有報應的,誰讓那傢伙喝我的血!
  不過這種快樂只延續到第二天,馬小斌居然活生生的再次來到我面前!
  “莫丁果。”
  我愣了下,啪的將正吃飯的勺子朝聲音發出地砸過去。
  他走過來,在我臉上輕佻的摸兩下又迅速避開我的摸索,道:“你什麼都沒損失還生什麼氣?如果你是我的話,大概會哭死吧。”
  我又抓起筷子在四周猛劃,“你他媽少說風涼話!”
  “真的,”他聲音有些失落,“我以後再也不能碰你了。”
  “哼。”
  “不相信?”
  我當然不相信!是為了方便以後得手才編的謊話吧?混蛋。
  馬小斌輕易將我筷子奪過去丟掉,拉著我手腕就往自己身上按。
  我厲聲道:“你又要乾……什麼……”接下來的話消失在喉嚨裡。
  他故作輕鬆道:“現在知道了吧?我現在已經不算是個男人了。”
  我半信半疑的自己摸了一遍,這才確信,這傢伙腿間的確空空沒什麼東西了。一瞬間感覺周圍花兒都開了,我忍不住哈哈大笑,“你個太監!”
  他問:“什麼太監?”
  “被閹割的太監!”
  “那又怎樣?”
  管他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反正這結果令我很高興。這傢伙現在連個男人都不算了,以後還會有七情六慾麼?對待殘疾人我是不是應該不用太計較了?
  我忍住笑道:“不怎麼樣,不過你怎麼回事?昨天不還好好的麼?”
  他不爽道:“還不是因為你才莫名中了毒,老闆將毒逼到那一點上,所以……只好忍痛捨棄了。”
  ……原來還可以這樣,景炎可真陰險。是為了更好的掌控這傢伙吧?聽說去勢的動物都會溫順聽話,妖怪應該也一樣。不過如果是我的話,寧願缺胳膊少腿的或者乾脆死了,也不要去掉男人的標誌。可憐的傢伙,還不如被我咬死呢。
  因為這個原因……我對馬小斌居然不是那麼排斥了。
  牙齒酸痛只能吃些羹粥之類的軟食物,用過午飯後有人將我帶到書房。
  景炎道:“一目五先生不難找,不過你要先告訴我找他做什麼。”
  “我小叔叔感染了美沙,聽說只有殺了那傢伙才能救他。”
  他居然不覺得這個笑話好笑,鎮定的問:“你想用什麼方法殺它?”
  “不知道,”我低下頭,不過很快抬起來,“你這麼厲害應該會有辦法對不對?能教教我嗎?”
  他冷冷不夾任何感情的說:“你應該猜的出,我最不喜歡的就是你們姓莫的,對我來說,死的越多越好。”
  “不準你胡說!小叔叔才不會有事!”
  “如果確定他會沒事,那你還著什麼急?”
  我握緊拳頭,指甲陷到手心裡,“我怎麼對付它不用你管,不過你答應了告訴我怎麼才能找到它。”
  “先不急找它,我們來談談你此行的目的。”
  我面對著他坐直,“有什麼事,你說。”
  “我這裡有一粒藥,可以暫時壓制美沙毒的擴散加重,想要麼?”
  我點頭,卻知道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果然,他接下來道:“我可以給你,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親手毀了莫家的那個百妖鼎。”
  “不!”我想也不想直接拒絕,那個鼎對莫家來說是無比重要的。雖然作用我還不全然清楚,可是現在要親手毀了它,絕對不能。
  “聽我把話說完,鼎不急著毀,藥我可以先給你。如果你死了,鼎便可以留著,如果你僥倖活下來,必須要把鼎毀掉,如何?”
  那也就是說……我和鼎的存在必須二選一麼?那粒藥,對小叔叔來說真的會有用?
  可我不敢拿小叔叔冒險,猶豫了會兒,我終於點頭,“我答應你。”
  他擊掌兩下,喚馬小斌進來,“帶他回去。”
  “去哪兒?”
  馬小斌道:“你住的地方嘍。”
  一目五先生在小叔叔家?我頓覺手腳冰涼。
  坐在車上用馬小斌電話撥過去,不停的響卻始終處於無人接聽狀態。
  就在快要放棄的時候,習鳳喘息的聲音傳了過來,“是莫丁果?”
  “是我!小叔叔他……”
  “聽我說,最近幾天千萬別回來,知道麼?”
  “發生什麼事了?”
  “不要管那麼多,不準回來就是!”
  電話啪的掛斷了,傳來嘟嘟急促的盲音。
  “快點!開快點。”我抓著手機不停催促司機。
  馬小斌道:“再快有什麼用,你過去什麼忙都幫不上。中了一目五先生的毒,如果再被它嗅到氣息的話,神仙也救不了。”
  我用手機狠砸他腦袋,“你他媽的閉嘴!司機麻煩開快一點!”
  終於到了,馬小斌替我按了電梯樓層號,“自己上去吧,我可不想攪這團混水。”
  磕磕碰碰走到了門口,我開始瘋拍門,“習鳳,開門!”
  門砰的一聲巨響,像是被什麼東西砸到,習鳳怒吼的聲音傳出來,“滾遠點,不是跟你說別回來麼,快走!”
  “我不走,習鳳,快點開門。我身上有伏梅精,小叔叔說是一目五妖怪的抗體,不會被傳染到的。相信我,快點開門……我要進去!”
  將臉貼在門上,驚心動魄的聽著辟喱啪啦聲響,我心都被糾成一團。
  “快開門,習鳳,開門!”我拼命的用手捶起門。
  門猛然拉開,我呼啦一聲倒進去,膝蓋重重磕地面碎玻璃上。
  一隻手抓著衣領將我提起來,習鳳咬牙切齒的詛咒道:“莫丁果,我真想殺了你啊!情況這麼糟糕你個笨蛋還來攪什麼局!”
  我忙不迭掏出瓶子,“藥,給小叔叔的藥。”
  “什麼狗屁東西!”他罵著髒話接過來,啪的一聲扔出去,接著突然將我推開,“滾遠點兒別礙事!”
  “砰!”什麼東西擦著我的過去了,習鳳忍不住低吼一聲,“混蛋!”
  藥,我的藥……我爬在地上亂摸,第一次痛恨起自己失明的現實。
  什麼都看不到,什麼忙也都幫不上,莫丁果,你真的可以去死了,大白痴!大笨蛋!
  房間混亂仍在繼續,期間不斷有碎木屑和硬物向我飛襲過來,在這種情況下找一粒小小的藥丸無異難於登天。
  “該死的,”習鳳惱怒道:“是不是以為我當真不敢動你?”
  幾個一模一樣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彷彿不同步播放的語音,“來啊來啊,啊來啊,來啊,啊……只要你不怕死,要你不怕死,你不怕死……”
  “呼!”習鳳道:“好!我就動給你看,只會傳染病毒的傢伙,三爺可不怕你!”
  砰!一聲巨響,地板好像被掀起來了,我連忙抱住頭蹲在墻邊,卻被一雙帶著鱗片的巨掌給撈起來。
  “三殿下,小人知道你的本事厲害,可是……平常人的生命也不在乎麼?”
  我被挾持了?又給別人帶來麻煩了麼?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房間裡安靜了會兒,習鳳居然笑起來,聲音忽然一低,“一目五怪,你以為手上抓的這個人是誰?莫丁果,殺了它!”
  我張口無言,“習鳳,我……”
  看不到,也沒有什麼能力,甚至連敵人長什麼樣子在哪個位置我都不知道。對不起,我做不到……
  黑暗中,習鳳的聲音似很遙遠又似很近,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疏離冷漠,“自己闖出來的禍自己收拾,是男人的話就不要總是依靠別人。不是想救莫旭麼,那就殺了它!做不到的話,大家全都要死!”

  第六十一章:誅邪

  習鳳的話像針扎一樣刺中我的心臟,迷茫的記憶頓時潮水般席捲而來。
  是啊,我三歲開始自己穿衣服、六歲起自己嘗試做吃的、十二歲星期天送報去賺零花錢,十六歲……遇到莫旭。
  記憶中一直是個自立的人,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習慣性依靠別人了呢?
  是在教授離開前還是莫旭頻頻出現後?沒有錢就去找莫旭要,遇到煩惱就去找莫旭傾訴,碰到妖怪不用說就會有人來處理……我像是一個退化掉手腳的蝸牛,心安理得躲在殼裡享受他撐起來天地,雖然明明知道他僅長自己兩歲。
  可憐的莫丁果,你像不像一味索取的乞丐?我抓住被勒入肉中的衣領,一字一頓吃力的對習鳳道:“我不依靠別人,我不要別人收拾,有我在,誰都不準傷害小叔叔……”
  習鳳的聲音響在耳邊,虛幻的彷彿夢境一樣,“莫丁果,閉上眼睛,你不需要看,用心感受這傢伙的存在。”
  我合上眼睛,卻只能聽到胸膛發出的巨大心跳聲響。不知道有什麼東西順著手臂小腿開始往上爬,蘇蘇麻麻的令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抓。
  “不要動,忘掉束縛你的身體,它不屬於你。不要被那些小蟲子驚擾,那和你沒有什麼關係。”
  我將這話在心中默念幾遍,感覺自己的靈魂慢慢從身體裡分離出來,一點一點。身體驀然一輕,我睜開眼,看到自己飄浮在了半空中,對面站著傳說中的一目五先生!
  那是個長了五個頭的連體怪物,鼻孔像河馬嘴巴比鱷魚還要大,頭頂著天花板磨蹭口卡嚓作響,腳掌足有兩尺來長,枯黃的皮膚疙疙瘩瘩的流著白膿,走的地方都會流下一癱粘液。
  在它手裡的抓著的,是殘破不堪的莫丁果,頭和腳都垂著,身體上附著一層厚厚蠕動的黑蟻。
  習鳳的聲音又傳了過來,“莫旭應該有教過你蓮花伏魔咒,找出五隻頭之首,將咒下在它額頭上。你只有一次機會,如果錯過了……”他沒有再說下去。
  我已無暇顧及他所謂的後果,屏息凝神分辨起五隻頭來。胸口突然一窒,彷彿心被小蟲咬開了一個洞,越來越大,空盪盪尖銳的疼。
  錯覺,都是錯覺,身體已經被拋下了,靈魂怎麼能感受到疼痛?
  看著手中的人類毫無招架之力,五隻怪物忍不住吃吃直笑。我咬破手指,尋到最早開口的那隻頭上,閉上眼用拇指抵在他額頭上慢慢畫下蓮花。
  深吸一口氣,我將兩手扣在一起,食指豎起中指重疊其上,口中念道:“天合利通◇乾坤伏魔誅邪!”
  習鳳失聲道:“莫丁果你……”
  我將兩手分開,復又扣,食指豎起無名指中指屈起,“天合利通◇乾坤伏魔誅邪!”
  分開再反扣,食指豎起,“天合利通◇乾坤伏魔誅邪!”
  ……
  反覆六遍後擊掌,“收!”
  習鳳的聲音已經開始慌張,“莫丁果,快住手!”
  我充耳不聞,拇指相對食指交叉,慢慢將其一點點錯分開,“天合利通◇辟瘧亂魂……”
  習鳳道:“不可以!”
  我睜開眼,微微張脣,“滅!”
  轟!!砰!!!
  被束縛在巨大蓮花中的一目五怪瞬間四分五裂炸開,幾乎是在同時間,我又回到了那具附滿黑蟻的身體中。
  痛,胳膊和腿好像已經斷掉,脆弱的胸腔每呼吸一下都擔心它會突然塌下來,我頭歪了歪,叫習鳳名字。
  他過來抓住我的手,“我在。”
  “它死了沒?”
  習鳳艱澀道:“死了。”
  “那……小叔叔會好起來的對不對?”
  “是的。”
  “以後,我再也不會闖禍了……咳咳,也不會讓別人讓替我收拾爛攤子……”
  他手下用了用力,“我知道,你長大了。”
  “不,不是,”我勉強撐起嘴角,“到清明節,我就二十一歲了,早就長大……了。”
  “莫丁果,莫丁果!”
  ……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能安靜的躺下來,真好。
  後來聽說是一周,我才在醫院病床上醒過來,電視裡主持人正興奮的播著美沙疫情突然消失的新聞。
  我聽了會兒,才開始嘗試坐起來。全身上下都緊纏著繃帶,一就像割肉一樣每處都疼。
  “別動!”習鳳緊張跑過來按住我,“想做什麼跟我說。”
  我張張嘴,破碎的字音慢慢從喉嚨裡發出來,“小叔叔呢?”
  “公司已經開始上班了,他等下會過來。”
  “他好了嗎?”
  “嗯,已經好幾天了,你想吃什麼東西?”
  “不要。”
  “你……,”他欲言又止,猶豫了會兒終於問出來,“那天的淨蓮咒,你是從哪兒學來的?”
  我努力回想了下,無比頭疼,只好說:“不知道,好像是無意識的動作,想不起來了。”
  “那就不用想,”他忙安慰我,“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趕快把身體養好。沒事的話我先出去抽支煙,馬上就回來。”
  “習鳳,”我叫住他,“那天你是想讓一目五怪殺了我,對不對?”
  他沉默了會兒,道:“不錯,但我沒想到……結局會是反過來的。”
  “為什麼,是因為我總給你帶來麻煩嗎?”
  “不是,”他飛快的否定,又轉回來在我旁邊坐下,“你知道妖怪最怕什麼嗎?”
  怕死嗎?馬小斌就連被閹割都平靜如常,我再想不出還有什麼比這兩樣更可怕。
  他聲音很低道:“是自由。”
  “自由?”
  “你們莫家的那個妖鼎,我曾經被困在裡面三百多年。那種暗無天日伸手不見五指連呼吸都是污濁的感覺……你能想像嗎?現在想起來我還會忍不住作嘔。被關進裡面的傢伙,沒有一個不痛恨姓莫的人,生來就是妖怪的天地不說,還要毫無理由承受你們的驅使。現在知道我為什麼想要你死了吧?”
  “既然這樣,你為什麼還要留在小叔叔身邊做事?”
  習鳳道:“你跟他不一樣,莫家的傳人只有一個,誰接受了那個旬徵身份的妖鼎,百妖就受誰驅使。不過……你之前能力不足,所以才會被所有妖怪小看。”
  “殺了我你們就能從此自由嗎?”
  “是的,但是以四大聖獸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為首的幾大榜首曾立誓效忠莫家世代傳人,再加上莫家人與生俱來的強大靈力,沒有哪個妖怪敢動這個念頭。如今莫家人丁萎靡靈力也漸日落西山,所以才會造成百妖逃逸,世間亂象頻生。雖然說仍有四大聖獸威嚴在,但白澤失蹤井魘出走,此時畢竟是群龍無首,難保不會有妖怪膽大妄為對你下手,譬如今天的一目五怪。雖然你殺了它,但怕日後會有更可怕的後果。”
  我一愣,“什麼後果?”
  “改天再說吧,我去抽煙。”他拒絕回答我的問題,兀自走了出去。
  下午,小叔叔過來,什麼話都不問,也沒有什麼事說,只是安靜的剝桔子給我吃。
  我終於忍不住,“小叔叔,你身體沒事吧?”
  “嗯。”
  我尷尬道:“那就好。”
  他在病房呆了很久,手機一旁拼命的響也不接。到最後,我實在抗不住哈欠連天,便勸說:“小叔叔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上班呢,這裡有護士照顧著,不會有什麼事的。”
  莫旭的手指突然拂上我的眉眼,淡淡道:“我會替你把眼睛找回來的。”
  原來他還是上心的,就這麼一句話就讓我忍不住鼻子發酸,卻強裝作起無所謂道:“沒關係,我最近已經習慣了。”
  他將手機塞到我手裡,“如果覺得無聊就跟我打電話,號碼設置了快捷鍵,中間的按兩下。”
  “好,謝謝小叔叔。”
  “莫丁果。”
  “啊?什麼事兒?”
  他揉了揉我纏著繃帶的額頭,什麼話都沒留就這麼走了。
  又在醫院中住了一個月,醫生說再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了,病房卻來了位暴躁的不速之客,尚陽。

  第六十二章:萌芽

  他走過來辟頭就問:“莫丁果,有沒有什麼話跟我說?”
  我愣了下,問:“尚平你們關係現在怎麼樣?”
  “誰要你說這個!”他惱怒一拳擊在我臉上,接下來的動作連忙被人攔住。
  護士小姐尖喝道:“你,說的就是你!你想幹什麼?這裡是醫院,病人身上的傷還沒有痊愈呢!出了事兒誰來承擔?”
  尚陽反吼道:“他死了我給他償命好吧?”
  護士小姐被震住,半晌才反應過來,“出去,現在你就給我出去!否則我就叫保安過來了!”
  “別……小姐,他是我好朋友,情緒激動了點,其實沒什麼惡意的。您能出去下嗎?我想跟他單獨談談。”
  她這才猶豫著走了,關門時不忘叮囑我,“如果有事就按床上的按鈕,我馬上會過來。”
  “謝謝。”
  雖然尚陽很生氣,手下卻終歸泄了幾分力。我無所謂的揉揉臉,摸到床頭的袋子,從裡面掏出桔子,一邊剝皮一邊道:“就算我說的不對,也沒必要發這麼大脾氣啊。桔子給你,消消火。”
  舉了好一會兒,尚陽才拿了去,不待我收回來卻啪的一聲摔在墻壁上,酸甜的汁水濺了我一臉。
  我頓了頓,又剝一個遞過去,又被他狠狠的摔了。
  摔到第六個的時候,尚陽粗重的喘息聲才漸漸平息下來,我將最後一個遞出去,“再摔就沒得吃了。”
  這次他沒有接,而是黯然傷神低喃道:“莫丁果,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將一瓣桔子放進嘴裡,酸的忍不住翹起嘴角,“變成什麼樣,我不還都是莫丁果?”
  “就算以後看不到也無所謂嗎?”
  “不知道,”我搖搖頭,又將一瓣塞進口中,“過一天算一天吧,反正……會慢慢習慣的。有些人天生就看不到,幾十年如一日還不照樣好好的活著。”
  他一針見血的解剖著我的心理,“那是因為他們沒有看到過陽光和彩虹,喜歡的人還有這個繽紛多彩的世界!”
  沒有得到過就不會有存痛苦的幻想嗎?我繼續低頭吃桔子。
  “可是……你說的那些我都看到過,所以是不是比他們都幸福的多?”
  “莫丁果,你!”尚陽發狂的大叫我名字,噎很久卻不知接下來要說什麼。
  “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麼啊,是不是想看我淚流滿面沮喪消沉的樣子?最後一瓣要不要?”
  僵持了很久,就在我準備收回來的時候,指間突然一點軟熱,尚陽用嘴巴將桔子叼走了。
  接下來他說了一些同尚平爭持的事情,氣的牙齒格格直響,“為了她的那點破事,我在電話中不知道替她圓了多少謊。那個什麼童童,也不知道有什麼好,迷的她暈頭轉向。那丫頭看起來就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一巴掌都能拍飛的嬌弱。每次看到倆女人膩歪在一起我就牙疼,你說江城好男人都死光了麼,為什麼偏偏去喜歡個女人?”
  我安靜的聽著他發著牢騷,幾乎能想像到眼前的尚陽是什麼樣子:肯定一臉鬱悶加無耐,帥氣的眉毛肯定擰成死結,鼻孔肯定像噴火龍一樣竄著火氣,嘴角肯定不屑的輕撇著,一隻手肯定在無意識的搔頭,另一隻手則是揣在口袋裡耍帥。一隻腳踢著病床,另一條腿懶散的大咧咧伸著。
  “喂,在發什麼呆?到底有沒有聽哥哥講話啊?說這麼多口都渴了。”他端起杯子咕咕咚咚就喝。
  “你不會在用我的杯子吧?多不衛生啊。”
  “切,美沙我都挺過來了,還怕你個肺炎病毒攜帶者?”
  我搖搖頭,藥裡的安眠成份起了作用,困意慢慢襲上來,忍不住開始哈欠連天。
  尚陽說:“想睡你就睡,我坐在這兒玩會兒手機遊戲,待會兒再走。”
  我閉上眼,神智變的迷迷糊糊。
  尚陽小聲叫我,“莫丁果……睡了麼?”
  沒有睡,可是睜不開眼,也懶得開口說話,我索性裝死一動不動的躺著。
  椅子擦的輕響了下,尚陽的聲音近了些,“莫丁果。”
  見我沒反應,他的手便伸了過來,用一根指腹輕劃我的眉眼,“我寧願你沒心沒肺的難過,也不想看你現在若無其事的樣子。”
  “對不起,”他艱澀的吐出三個字,將額頭貼上我的臉,“這麼晚才知道你的事,對不起……”
  我緊閉著眼睛,卻控制不住一顆冰涼的東西悄然順著眼角滑出去。
  時光過的飛快,江城已是早春三月,倘若不是連綿不斷的春雨,怕是滿城桃花木棉都開了罷?肯定比記憶中還要好看……
  出院前最後的一天,我趴在窗子側耳傾聽外面的沙沙的雨聲。
  床頭擺著的是小叔叔買來的卡通狗鬧鐘,摸三下它的頭就會有童聲自動報時,對我這日夜不分的人來說真是再好不過的禮物。
  我摸了三下,它告訴我下午六點了。平常在這個時候,小叔叔早就來了,還會順帶很好吃的菜。
  醫院的菜味道清淡又難吃,讓我這胃被養叼的人激不起半點食慾。
  單調的聲音聽我有點倦了,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猶豫著按下中間的鍵。
  小叔叔的聲音很快傳來,“我在路上,很快就會到。”
  等了約半個小時,小叔叔才過來。
  接筷子的時候我摸到他的胳膊,涼涼的帶著濕意,不解的往上摸了摸,竟發現他全身都是潮濕的,便道:“你不是開車過來的嗎?”
  “堵車。”他簡單道。
  “那麼遠都是走著來的?”
  “嗯,再不吃就涼了。”他拉過我的手,帶我摸清飯菜的位置。
  我默默將勺子往嘴裡送,他在一旁替我收拾東西。
  用完飯,我輕聲同他商量道:“小叔叔,我能搬出去住麼?”
  他收拾的聲音停住,語氣平靜道:“莫丁果,告訴我你現在想什麼?”
  “我,我想好幾天了,才下的決定。”我有些不安的埋在桌子下面摳弄,“我現在這樣子,也不能到外面做事,你家那裡太吵了。我想找個僻靜的地方住些天,吃飯可以叫外賣的,以後習慣了自己也可以慢慢試著做。對了,到時候能讓苗飛過來跟我一起麼?”
  行李箱的拉鏈聲再次響起來,莫旭淡淡道:“你不會習慣的,我說了會替你將眼睛找回來。外面還在下,今天晚上我在這裡陪你。”
  “呃,”我想了下,“行,那你睡外邊吧。”
  房間很安靜,我能嗅到莫旭身上散發出來淡淡的清爽味道。
  時間應該還早,莫旭卻不看電視也不說話,就那麼安靜的躺著。
  我試探道:“小叔叔,睡了嗎?”
  他回說:“沒。”
  我建議,“那咱們聊會兒天吧。”
  “好。”
  “為什麼你話這麼少,不能多講幾個字嗎?說什麼都行,你說什麼我都喜歡聽。”
  莫旭這次徹底惜字如金了,等半天也沒聽他發一個音出來。
  “小叔叔……”
  他終於慢悠悠道:“不知道要講什麼。”
  “那你上學時,碰到教授提問怎麼辦?”
  “他們不會問我。”
  我好奇的側過身體看他,儘管什麼也看不到,“為什麼?”
  莫旭回答很牛但是聲音一點也聽不出驕傲意味來,“因為我全知道。”
  我有些嫉妒,突然想起一個人來,便道:“那你知道宣雅卓去哪兒了嗎?現在梅精封印在我手上,那被伏身的她去了哪兒?好像從祖母家出來就再沒見過她了。”
  “她在鼎盛上班。”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忍不住再問:“你說她在哪兒?”
  莫旭語速放慢重遍一遍,“宣雅卓現在鼎盛上班,接替林音開發部經理的職位。”
  我愣了會兒,道:“你現在開始喜歡她了麼?”
  “不會。”
  “那為什麼要她在你公司上班呢?就找不到別的適合人選了嗎?”
  “她公關能力比一般人強。”
  我想了下,最終沒精打采小聲道:“可我不喜歡她,沒有理由的非常不喜歡。”

  第六十三章:吃醋

  不管我喜不喜歡,宣雅卓仍是見縫插針的再次闖入我的生活。
  在青宛發生的一切她都不記得,卻難得保留了對我的成見。大家彼此彼此,我除了對莫旭偶爾抱怨幾句,倒也沒有什麼特別不甘。
  小叔叔在前面開車,我同宣雅卓並肩坐在後排。她的長髮垂下來搭到我胳膊上,觸感光滑如絲,感覺是個柔弱溫暖的女子。
  不過稍後她就打破了這種錯覺,用只會讓我敏感語氣漫不經心的問:“果果,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想搭理她,閉著眼裝睡覺。小叔叔不是明確拒絕了不接受她麼,這女人怎麼還賊心不死?
  她笑了聲,又去建議莫旭,話卻是有意說給我聽,“莫旭,我有認識很可靠的護理人員,要不要替果果請一個?”
  “不要!”我終於裝不下去,搶在小叔叔答應之前出聲。
  打蛇敲七寸,這女強人一語直擊我痛處,“這樣會很不方便的哦。”
  我口不擇言,“管你屁事!”
  “莫丁果,”莫旭帶著警告意味的叫我名字,然後對宣雅卓道:“謝謝,不過不用,我會照顧他的。”
  我的不滿立刻變為得意,“對對,有小叔叔就好,別人我才不要。”
  宣雅卓沉默了會兒,故作輕鬆道:“這樣也好,不過我還是會擔心你會太忙。”
  對手落了下風真是令人心情大好,我情不自禁的衝她吹了聲口哨。
  “小人得志。”她伏在我耳邊低聲暗諷。
  “大姐,請注意你的言辭。”我正色道。
  隨即卻露齒一笑,模仿她語氣小聲回了過去,“我就小人了,你能怎麼著?別總纏著我小叔叔,他是不會喜歡你的,死心吧女人。”
  雖然看不到,但是也能想得出她此刻難看的臉色。
  回到家是久違的溫馨,推開門苗飛就撲了過來,趴在我懷裡嗚嗚撒嬌。
  “一邊玩去。”小叔叔很快將他提走。
  “裝修的真不錯。”宣雅卓坦然自若的跟進客廳。
  我正摸索著前行,被小叔叔抓著手腕帶到沙發前,“格局擺設變了下,你慢慢學著習慣。”
  我只能遺憾的點頭,“哦。”
  午飯是小叔叔下廚做的,將飯遞給我之前將每樣菜夾均了放我碗裡,又將勺子遞到我手中,“用這個方便些,喜歡吃哪個跟我說。慢點吃,別燙到。”
  宣雅卓一旁泛酸,“行了行了,莫旭你怎麼嘮叨的像個保姆一樣……”
  莫旭緩緩道:“我喜歡,你管不著。”
  我情不自禁的笑出聲,“豁豁,好吃……今天的飯菜特別好吃!小叔叔你真厲害。”
  飯桌氣氛很不融洽,但絲毫不影響我猛漲的食慾。
  吃完飯後小叔叔去洗碗,我心安理得抱著苗飛衝廚房道:“應該讓女人去洗嘛,不勞而獲可不好。”
  “喂,我還在呢!”被忽視的宣雅卓磨牙道:“吃白食的可不止我一個,你怎麼不去洗?”
  我回答的理直氣壯,“我看不到啊,難道你也看不到?”
  “莫丁果,你有病。”
  “這不廢話嘛。”誰不知道我瞎了?
  她沉默了會兒,才緩緩道:“我是說你心理有毛病,又不是女生,老跟我搶莫旭有意思嗎?別以為仗著血緣關係就可以為所欲為,如果你不是他侄子,迎面走過去他都不會看你一眼。知道你不喜歡我,不過憑良心說,如果換做別的女人和莫旭在一起,你會欣然接受嗎?病態的依賴占有欲,我真誠建議你抽空去看下心理醫生。”
  玩弄苗飛的手指頓住,我忍不住惱羞成怒,“你才心理有毛病!明知道小叔叔不喜歡你還死皮賴臉的磨嘰,你才是病態的偏執狂,去看心理醫生吧,莫名其妙的瘋女人!”
  “發生了什麼事?”莫旭聽到動靜後走到客廳來。
  “沒什麼,某人被說中心事惱羞成怒了。”宣雅卓平靜道:“謝謝你的招待,我改天再過來。先走了,再見。”
  待關門聲響起,我暴躁的拿起杯子砸了過去,氣的血液上涌,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突然會這麼激動。
  莫旭問:“她說了什麼?”
  “不知道,我都說了討厭她了,為什麼還要讓她來我們家!”我發完脾氣呼的站起來,卻被桌角重重磕到膝蓋。
  “莫丁果……”
  “走開!”我狠狠推開他的手,自己摸著向房間一瘸一拐走去。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停的在想宣雅卓的那番話。
  如果換做別的女人和莫旭在一起,你會欣然接受嗎?
  當然!如果有合適配得上小叔叔的女人……我大概可能也不會有什麼意見……吧?
  可是想像一下那樣的場景又覺得悶的喘不過氣,再明確不過的討厭!
  病態的占有欲嗎……我想或許是的……
  宣雅卓美麗、大方、事業心強卻又不失女人的溫婉賢淑,如果是跟別人在一起,她一定是個完美的女人。
  可一旦將她放到莫旭身邊,我就覺得各種不爽,全身上下都是缺點:犀利的眼神太具侵略性,嘴脣不夠豐滿感覺會很薄倖,臉上有顆雖然看起來不明顯的痣,一米七二的個子也不夠小鳥依人……
  想來想去就連她用的香水都覺得妖嬈過頭。
  如此這麼說……那問題當真是出在我身上了?
  我不停的將身體翻來翻去,最後被突然冒出來的念頭嚇了一大跳!雖然震驚難以置信但是所有事都可以看起來合乎情理。
  天啊,我喜歡莫旭……我居然喜歡自己的小叔叔?!
  別自己嚇自己了!只是尋常的喜歡吧,你從來都沒想過跟他有進一步想法啊,譬如親吻、擁抱或更親密的事……
  不不,如果那些事真的發生的話,自己應該也不會拒絕感覺討厭吧?不能想了不能想了,某個角落居然雀躍著開始期待了!
  我抱著枕頭坐起來,用額頭一下兩下的去撞墻壁。
  莫丁果,你醒醒,務必要保持清醒啊!
  完了完了,雖然頭疼的厲害,可是該死的念頭一點也沒有退縮,我想自己需要採取某種手段冷靜下。
  跑去洗手間,將水龍頭對著頭嘩嘩猛衝,然後又去冰箱挖了一大桶冰淇凌來吃。中途曾一不小心撞到莫旭,我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嗷叫一聲立馬竄回了房間。
  大概六點左右的樣子,莫旭進來叫我吃晚飯,用力扯開我頭上壓的棉被問:“莫丁果,你到底怎麼了?”
  “我,我,我很好啊,好的不能再好了!”我結結巴巴的說,話都說不完整了。
  他疑惑的伸手按上我額頭,片刻後又變本加厲的將額頭抵上來,我緊張的整個人像雕塑一樣不敢動。
  “發燒了。”
  “啊?”
  “起來吃飯,再吃點藥。”
  我渾渾噩噩的爬起來,忐忑不安的跟在他身後走出去。
  莫旭遞勺子給我的時候,手不知怎的一抖,就沒接住,掉在地板上當啷一聲清響,把我嚇的一愣一愣的。
  他沒說什麼,拿去洗乾淨再次遞過來。
  這次我接好了,低頭扒飯,嘴裡什麼味道卻一點沒有感覺。
  吃完藥,莫旭叫住我,“別急著走,我有事問你。”
  我心虛無比,“什麼……事兒啊?”
  “你住院後我打掃房間,發現一顆藥丸,告訴我是誰給你的?”
  我腦袋轟的一聲炸開,我忘了和景炎的約定!雖然小叔叔沒有用那顆藥,可是……我要依約定毀掉百妖鼎!
  “我……”
  他先給我打預防針,“不要撒謊。”
  “就是在我肩膀上結妖印的那傢伙給的,說可以延緩你的病情,但是條件是我毀掉妖鼎。當時情況那麼急,我很擔心你,所以……就答應了了。”我聲音漸低,頭也慢慢耷拉下去。
  “哦。”莫旭居然只是毫不在意的應了一聲,然後就對我道:“去休息吧。”
  “小叔叔,我是不是又闖了什麼禍?”真是讓人唾棄的自我!
  他淡淡道:“沒有,那個鼎你根本動不了。景炎現在想必也已經知道,所以這是個根本沒法實現的約定,不會因此有什麼麻煩。”
  “欸?那個鼎真的沒辦法銷毀嗎?為什麼會這樣?”
  “普通的鼎怎麼可能封印百妖?就算是放入熔爐銷毀也不行。”
  “啊哈,那就好。”我拍著胸口,“嚇死我了。”
  就在我要進臥室時,他卻跟了過來,“宣雅卓白天跟你說了什麼?”
  小叔叔居然也有好奇八卦的一天嗎?可是我打死也不會吐露一個字兒的!
  “不能告訴我?”
  我拼命點頭,“嗯嗯。”真的不能說……小叔叔請務必理解我糾結的立場和內心。
  他居然不死心,“那我打電話問宣雅卓。”
  “千萬別!”指不定那女人怎麼誹謗我呢!我伸手抱住他胳膊,“我跟你說了行吧,她……她說我心理有毛病。”
  “嗯?”
  我尷尬的鬆開手,小聲道:“說我老是跟她搶你,占有欲強什麼的。”
  “管她怎麼事?”小叔叔不樂意道。
  我淚流滿面的忍不住再撲過去,拼命點頭,“我當時也是這麼想的!”
  他摸摸我的頭,命令道:“好了,去睡覺。”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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