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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我精分了我全家都精分了by深海手术刀



1、第一章 你摸我呀摸我我就告訴你答案 ...
  作者有話要說:probably.maybe.can.攻0.0請寬容本文的起名風格!
  「普羅波波利.梅比.坎.弓大人!」
  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白金齒輪的寧靜。
  白金齒輪——這座以不斷轉動的巨大齒輪為主體的宏偉建築,此刻正在輕微搖晃著。
  「普羅波波利!梅比!坎!弓——大人——」來人淚流滿面地敲打著大門。那明明是個纖弱嬌小的美麗少年,他的每一下擊打卻分明加劇了白金齒輪的震顫,使這座美輪美奐的建築幾乎馬上就要倒塌下來。
  白金齒輪內部,核心工房。
  「又來了……」俊美如神祇的男人面無表情。墨色長髮垂及腰間,雖少經打理,卻柔順如綢緞。
  男人自顧自喃喃著,伸手去拿工作台一角的鑷子。
  鑷子忽然自個兒往邊上一躲,然後活蹦亂跳起來。
  「普羅波波利大人!我不想被活埋啊啊啊啊啊——」
  聲音的來源是……鑷子?
  男人皺皺眉,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吧唧一聲把鑷子拍在桌上!
  「安靜。」他淡定地捏起鑷子,目光轉向手中之物。那是個精美絕倫的金屬掛件,中央鑲嵌著一小塊世界樹樹根,而樹根本身亦被雕刻成世界樹的形狀。棕褐色的世界樹掩映在冰冷的金屬光澤中,顯得優雅莊重。
  男人凝視片刻,若有所思。
  鑷子掙扎著從他指間逃脫出來,又以兩腳支撐著在他眼前蹦躂。
  「普羅波波利大人為什麼如此淡定!」鑷子忽然翹起一隻腳,陶醉地在原地轉了個圈,「啊!難道!大人是因為想要跟我死在一起所以放任那個笨蛋摧毀白金齒輪嗎?!」
  接著,鑷子又萬分悲痛地扭了扭……鑷子柄。
  「可是!我怎麼忍心看著大人親手建造的白金齒輪毀於一旦呢!不!就算是為了我,這也是不可以的!」
  「……」被稱作普羅波波利的俊美男人緩慢地眨了眨眼。半晌,「……嗯?」
  「他根本沒在聽你說話……」工作台裡傳來低沉渾厚的聲音,「另外,別再用你的尖腳戳我了……我快被你捅/壞了……雖、雖然……還挺舒服的……」
  鑷子不勝嬌羞地別過鑷子柄:「哎呀不要說得那麼直白嘛人家會害羞的啦!」
  「啊。」男人突然露出微笑,星辰般的雙眼閃過神采,「我想到改進辦法了。」
  「其實我覺得現在這樣就挺好的,沒什麼需要改進的。」一旁的時空傳送門插嘴,緊接著,整扇門都翻折下來——把攤在地上的漫畫翻頁。「噢噢噢這種體/位也可以?!」
  隱隱有紅色鐵銹從傳送門中滲出來。
  「……就是這樣才不可以。」男人無奈扶額。他回頭看著這一屋東西:喜歡看異世界h/漫的時空傳送門,自戀狂鑷子,抖m工作台……是他自己賦予了這些東西生命。
  是他發明了「融合世界樹生命之力與秘銀合金智慧之力從而賦予物品人格的裝置」,也就是他手中的這個掛件。
  掛件名字這麼長,是因為他還沒有申請專利。
  沒有申請專利的原因是這玩意兒還是個半成品。
  普羅波波利覺得它是個半成品的原因是——它賦予物品的人格,全都不太正常!
  不不,何止是不太正常……簡直是超級猥瑣!
  是的,他,普羅波波利.梅比.坎.弓,是一名天才魔法發明家。
  而此時此刻,瘋狂攻擊白金齒輪大門的少年正是普羅波波利的經紀人——荊際仁。本來掛件早該交給他,可是普羅波波利思前想後,還是覺得這種東西不該流傳出去荼毒無知青年。
  普羅波波利漠然地看著這群嘰嘰喳喳的東西,心裡盤算著怎麼打發荊際仁。他還不知道如何糾正物品們扭曲的性格,但是對於改造掛件已經有了個思路。此時的他非常不想被打擾,偏偏荊際仁不這麼想。
  廢話,說好的發佈會已經拖了兩個月!整個魔法界都在等著他普羅波波利大人的驚世之作,身為經紀人的荊際仁壓力很大啊!
  白金齒輪外的荊際仁滿臉血淚哭訴道:「普羅波波利大人!求求你開門讓我進去吧!我知道你在裡面!嗚嗚嗚我也是不得已啊!」
  「……你打算怎麼做?」時空傳送門摳出塊赤紅色的鐵銹,隨手一彈,吧唧掉在嗯嗯啊啊的工作台身上。
  「啊!那裡……不、不可以!……髒死了!……」
  普羅波波利無視工作台與鑷子的上下動作,掏出魔法書喃喃道:「或許用魂體分離術可以暫時躲開他……」
  書頁卻自發地翻到了變身術那章。
  「請用色/誘法!」魔法書扭動著變成粉紅色的書頁,「請、請變成D……不、F-CUP……」
  普羅波波利默默地丟開了魔法書。
  「請不要因為我是嬌弱的傳送門而憐惜我!」時空門忽然大開,赤紅色的鐵銹大把大把往下掉,「普羅波波利大人!如果、如果是你的話……我願意!請您進入我吧!」
  普羅波波利嘴角一抽,然後默默地彎下腰去撿魔法書。
  「魂體分離術……」
  咒語自口中念出,柔和的金色光暈漸漸包裹住男人頎長美好的身體。
  「普羅波波利大人!」
  就在此刻,白金齒輪的大門哀嚎一聲,轟然倒地!
  「快!快跑!」時空門大驚,下意識地撲向男人。
  普羅波波利微一蹙眉,然而還未來得及開口,他已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奪去了意識。
  「大人!」荊際仁衝進工作間的時候,只看見普羅波波利.梅比.坎.弓打著旋兒緩緩倒下的身體。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臉色霎時蒼白如紙。
  時空門鐵青著一扇門,冷冷道:「你踩到我的h/漫了。」
  「噢不好意思。」荊際仁退開一步,然後抱著普羅波波利的身體絕望大喊,「你怎麼了!普羅波波利大人!你不要嚇我!你怎麼可以這麼殘忍!你去了我怎麼辦!我們的孩子怎麼辦!」
  「你……你們的孩子?」鑷子忽然僵住,鑷子柄轉向這邊。
  荊際仁一抹眼淚:「我們的——專利。」
  「不……不要……停……」工作台嬌/喘連連。
  荊際仁瞬間小臉通紅,小聲道:「呃……你們都會講話了啊……太好了,看來掛件已經研發成功了……那,你們知不知道……為什麼普羅波波利大人明明已經完成了發明,卻不願意將它交給我?」他隨即沮喪地低下頭:「難道他不想再跟我合作了嗎……」
  鑷子無語,支著兩條小細腿兒挪到工作台一角,繼續調/教工作台:「這裡呢?會有感覺嗎?果然還是在期待我的觸碰嗎?」
  「嗯……啊……」
  「不會啊,跟誰合作對他來說都一樣……嘖,馬賽克什麼的最討厭了。」時空門彎腰又翻開一頁。
  荊際仁失落得耳朵都耷拉下來了,眼睛忽然瞥見掉落在地的魔法書。一道靈光閃過,他忍不住尖叫道:「魂體分離術?!」
  整個工作間都安靜了下來。
  連工作台都勉為其難忍住了呻/吟。
  「難道……」荊際仁一字一頓。
  鑷子緊張得合起了雙腿。
  「普羅波波利大人……」
  時空門悄悄嚥下一口鐵銹。
  荊際仁深吸一口氣,清秀可愛的小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練習魂體分離術的時候被人偷走了靈魂?!」
  眾物品沉默片刻,然後該幹嘛繼續幹嘛去了。
  荊際仁鬆開手站起來,普羅波波利的身體吧唧一聲倒地。荊際仁握緊了小拳頭,義憤填膺道:「我知道了!一定是惡魔垂涎普羅波波利大人充滿智慧的靈魂,所以把他抓走了!不行,我要去救回普羅波波利大人!」
  「你要去哪兒救?」時空門閒閒翻過一頁h/漫。
  荊際仁眼中露出一絲迷茫,很快堅定道:「不知道!我想先去問問大魔王搭摸汪!」
  「搭摸汪?!」時空門驚訝得掉了一地鐵銹,「你要去找那個正太控……啊不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王搭摸汪?!」
  少年認真地點點頭:「不論有多困難,我一定會把普羅波波利大人救回來!」說著便轉身朝大門走去。
  「等等!」時空門急急叫住他。
  少年嬌小的身形一頓,然後深吸一口氣:「不用攔我了!我心意已決!無論此行有多危險,我……」
  「不是。」時空門拿門角戳戳書架,「我這本看完了,你幫我放回去……順便再拿一本。喏,那邊的第三層第一本,封面很勁爆的就是了……」
  荊際仁捂著臉把漫畫遞給時空門,扭頭跑了出去。
  當少年來到倒地不起的白金齒輪大門身邊時,他忽然聽見了一個細小的聲音。回頭一看,一本粉紅色魔法書扭扭捏捏地站在他身後。
  「請……請務必……帶上我……」
  另一邊。
  白皙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跳躍,金色的陽光撫摸著那雙漂亮的手,讓它看起來好像在琴鍵上舞動。
  男生的雙眼緊緊盯著屏幕,視線跟隨屏幕上出現的字句緩慢移動。他不時地停頓,露出短暫的思考神色,然後繼續。
  他是如此地專注,以至於聽見手機鈴聲的時候都嚇了一大跳。
  「快遞?……哦好的好的,我現在下來拿!」
  十分鐘後,男生艱難地抱著個跟自己差不多高的木箱子上樓,踢開門,將木箱小心翼翼地放在客廳裡,這才大口喘起氣來。
  他滿眼皆是掩飾不住的興奮,甚至連休息都等不及,急忙進屋去找剪子。木箱被快遞公司封得嚴嚴實實,男生拆了好半天才把所有膠帶撕下來。
  深吸一口氣,打開那扇門一樣的木板。
  ——有人從上面掉了下來。俊美無儔的側臉,潑墨般的長髮,以及藍灰色的柔軟長袍……勾勒金絲的衣角甚至還在空中微微擺動。
  ……上面?!怎麼會從上面掉下個人來!
  男生不敢置信地揉揉眼,再睜開眼時,眼前卻只有一個骨架,哪還有什麼男人!
  他抬頭看看天花板,好好的,沒破洞。再看看木箱裡面,確確實實只有個骷髏骨架,灰白的仿真質地讓這具模型看起來好像剛從墳墓裡爬出來。
  骷髏拿空蕩蕩的大眼眶瞪著男生,男生皺了皺眉,心想大概是盯電腦太久眼睛花了?便不再多想,高高興興地把骨架搬了出來。
  一米七真人大小的骨架,往牆角那麼一放,還真挺帶感的!
  男生滿意地觀賞著骷髏骨架,回頭去收拾箱子,卻意外地發現箱子裡除了送貨單以外還有個小東西。似乎是個掛件,外圍是銀白色的,中間是棕褐色的像樹皮一樣的東西。
  難道是淘寶贈品?
  男生歪著腦袋看了看,覺得這贈品還挺好看的,樣式也很獨特,便順手戴在了脖子上。
  他打理完客廳就回了臥室,坐在床上把最後幾句話打完。
  「車水馬龍的街道。
  男人說:無論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會把你抓回來。
  男孩倔強地別過臉,眉眼裡的歡喜卻掩蓋不住。
  男人笑了笑,伸手擁他入懷。男孩撇撇嘴,卻還是溫順如小貓地靠了上去。
  夕陽正好,餘暉熏黃。
  ——然後一輛出租車衝出來撞死了這倆秀恩愛的哈哈哈哈哈。」
  男生敲完最後一行話,自己先大笑了幾聲。接著,保存,複製粘貼,發表。就在新章節發佈後的幾秒,已經有好幾個讀者留言。
  「No.1網友:就愛這調調評論:《月球背面的飛機》打分:2發表時間:xxxx-xx-xx所評章節:67
  沙發!
  No.2網友:格調近衛團21號評論:《月球背面的飛機》打分:2發表時間:xxxx-xx-xx所評章節:67
  殺青!!!撒花!!!
  No.3網友:鳥大了什麼林子都有評論:《月球背面的飛機》打分:2發表時間:xxxx-xx-xx所評章節:67
  嗚嗚嗚這就完結了啊?不捨得看!!!嗚嗚嗚嗚~
  No.4網友:桃花扇評論:《月球背面的飛機》打分:2發表時間:xxxx-xx-xx所評章節:67
  臥槽沙發已經沒了……
  No.5網友:= =評論:《月球背面的飛機》打分:2發表時間:xxxx-xx-xx所評章節:67
  天哪居然是這種結局!!!大大我要殺了你啊啊啊啊你怎麼可以這麼不負責任!!!
  No.6網友:無語凝咽評論:《月球背面的飛機》打分:2發表時間:xxxx-xx-xx所評章節:67
  望天。我就知道調調不可能安分守己地給個正常結局……」
  綠□面上顯示出文章的基本信息:月球背面的飛機。作者:格調。文章進度:已完結。
  男生看著屏幕上的「已完結」三個字,心中無比滿足。然而時間不允許他繼續自我陶醉,他看了看手錶,強忍下回復讀者的衝動,抄起書包飛奔而出。
  今天是T大期末考試的最後一天,他下午要考高數。
  每個大學都有棵高樹,上面掛滿了學生。
  期中考試得分個位數的他已經做好了重修的準備,今天只是去考場意思意思。
  奔跑時胸口有東西輕輕跳動,他低頭一看,原來是剛才那個淘寶贈品。陽光照耀下,那塊樹皮狀的東西竟像金屬般散發出柔和光芒,特別好看。
  看著那個掛件,不知為何心神一恍,他差點撞到垃圾桶上去。
  男生氣喘吁吁地來到考場坐定,沒過幾分鐘,試卷就發了下來。他拿起簽字筆,認真地填上自己的名字班級學號:
  紀格非。金融12三班。02125942。
  ……好了然後就沒他什麼事兒了。
  紀格非虔誠地放下筆,在陽光中閉上眼。金色的陽光俏皮地在他鼻尖跳舞,顯得那清秀可愛的面容越發聖潔。他就像個從言情小說裡走出來的溫柔男主角,只是嘴角微微上翹,也能讓後排的女生們紛紛失神。
  忽然。
  「喂喂!」
  「……?」紀格非訝異睜眼,心想是誰這麼大膽,監考老師就在邊上還敢說話?
  張望一下,除了偷看他的女生們悄悄低頭以外,沒有更多提示了。
  大概聽錯了?
  紀格非皺皺眉,正想閉目養神,卻又聽到那個細細的聲音。
  「喂喂——紀格非!」
  那個聲音……是從自己的桌上來的?!
  紀格非大驚低頭。桌上只有一支筆、一份空白高數考卷。他的黑色簽字筆正在桌上滾動著,而高數試卷竟然慢慢翹起了一個角?!
  「不要這樣盯著人家看啦!」
  高數試卷扭了扭頁角。
  紀格非瞠目結舌。
  「怎麼還不寫?」監考老師站在他身邊,關切地說道,「別緊張!抓緊時間!」
  難道老師聽不見……看不見?!
  紀格非揪心地看著慢慢坐起身、然後在桌面上扭來扭曲的考卷。
  只見高數試卷嬌羞地捲起身子,扭捏道:「快、快摸摸人家嘛~摸摸人家,人家就告訴你答案哦!」
  啥……啥?
  高數試卷在跟他撒嬌求、愛、撫?!
  我了個蒼天啊!
  「……這樣?」紀格非動了動口型,輕輕碰了碰高數試卷翹起的一角。
  「咿——呀!是的……是的!請、請用力!嗯……啊……」
  紀格非嘴角抽搐,默默地加大了撫摸力度。
  「好、好棒……嗚……第一、題……的答案是……A!」
  還真有答案啊!
  ……反正也沒法及格,不如試試看?說不定還能對幾題呢。
  紀格非瞄向偷偷逃跑的簽字筆,小聲道:「呃,我用你寫字……要先摸摸你麼?」
  簽字筆突然立直,好像被踩到尾巴的貓咪。
  果然有一個不同於試卷的聲音傳進耳朵。
  「誰、誰要你摸了!順毛什麼的……最討厭了!啊嗚!不要脫我的——」
  紀格非放下筆蓋,無辜地眨眨眼。
  簽字筆在他手中掙扎了一下,終於屈服道:「可不可以……不要盯著我的……那裡看……」
  盯著你哪裡看了啊喂!筆頭是你的什麼啊喂!
  紀格非漠然地抓起筆,在試卷上寫下一個A。
  「咿~~~~呀!」高數試卷銷/魂地叫起來,「那裡、那裡……再……再深一點……!下一題!……」
  整場高數考試,紀格非的耳旁都充斥著和諧之音。而老師的其他同學卻像什麼都沒聽見似的該幹嘛幹嘛。
  經過了整整兩個鐘頭的噪音折磨,紀格非終於在最後一秒填完了試卷。交上試卷那一刻,紀格非還看見卷子依依不捨地朝他揮了揮頁角。
  簽字筆不發一言地跳進筆袋,還丟下句話:
  「哼!不要以為你碰過我……我們就有什麼關係了!」
  餵你只是根水筆啊餵我只是拿你寫字啊!什麼什麼關係啊我跟支筆能發生什麼啊!
  紀格非在內心咆哮著,滿臉鐵青地收拾東西跑出教室。
  見鬼了!絕對見鬼了!
  早說高數是門陰魂不散的學科嘛!每年掛了那麼多人,現在卷子上終於鬧鬼了吧!
  ……好吧其實這個邏輯很奇怪。更合理的解釋是自己見鬼了才對……
  紀格非走到陽光下,把不情不願的簽字筆從筆袋裡掏出來,對準陽光,曝曬!
  「……」簽字筆不動了。
  這就魂飛魄散了?太簡單了吧!
  紀格非在心中比了個v字,忽覺手心發癢。
  簽字筆動了一下,確實動了一下。
  然後說:「你真的如此迷戀我的身體……以至於要在陽光下靜靜欣賞我長達五分鐘之久嗎?」
  紀格非默默把筆塞回書包。
  「呀——不要隨便什麼東西都塞進那裡!」書包尖叫。
  「明明還能放進更多呢呵呵呵呵……」筆袋低笑。
  在冬日暖暖的陽光下,紀格非徹底石化。
  他唯一的反應就是——拔腿衝回家!
  與此同時,紀格非在校外所租住的公寓裡。
  靠牆而立的骷髏忽然動了動指骨。
  「這裡是……?」骨架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那個掛件,是你帶來的嗎?」一個清冷低沉的聲音打斷了骨架的思考。
  骨架抬起頭,空蕩蕩的大眼眶望向聲音來源——床上那台黑色筆記本電腦。筆記本電腦並沒有動,始終維持著紀格非離開時的樣子。可是聲音的的確確是從它裡面發出來的,不是喇叭,而是整台電腦的裡面。
  骨架沒有回答。
  沉默片刻,筆記本電腦低低道:「不論你是誰,希望你不會傷害他……另外,謝謝你。」
  骨架不解地側側顱骨。
  筆記本電腦卻不再開口了。
  2
  2、第二章 你才傲嬌你全家都傲嬌! ...
  雖然潛意識裡覺得回家以後可能會面對更加詭異的場景,但是紀格非當下的第一反應還是:盡快回家!
  還沒跑幾步,就看見一人在走廊上朝他招手。
  「Hey,紀格非!」
  那人的笑容溫暖如冬日陽光,讓紀格非心中不安瞬間冰釋。
  「……學長。」紀格非呼吸一窒,卻也不由微笑起來,慢慢朝那個穿著米黃格子呢大衣的男生走去。
  那是個陽光帥氣的人,眉眼裡是暖暖的溫柔。儘管穿著厚厚的呢大衣,他的身材仍顯修長勻稱。
  ——薛彰,他的學長,從高中到大學的學長。
  薛彰溫和地笑著:「考完了?你們今天考什麼?」
  「歐,親愛的,你的裡面好熱~」筆袋低笑。
  「不、不行了……快拿出去!」書包驚呼。
  「……高數。」紀格非滿臉黑線,死死壓住蠢動的書包。
  「怎麼了?你看起來很緊張。」薛彰的笑容總能穿透一切直達紀格非的內心深處,讓他釋懷一切不安,「卷子很難嗎?」
  「不、還、還好。」紀格非深吸一口氣,眨眼笑道,「學長你今天也考試?」
  薛彰故作委屈地摸摸鼻子:「是啊,我們考計量學……好難,我都想撞牆了。」
  「啊、啊……唔!那裡不行!」書包尖叫。
  「嘴上說著不行,身體卻很誠實呢……」筆袋好像在裡面動了動。
  「……」紀格非強顏歡笑,「……還有你會覺得難的卷子?那得有多難啊……」
  天哪一邊聽著那種亂七八糟的對話一邊還要面對學長,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薛彰卻只當他是考試過後的緊張,聳聳肩,挑眉笑道:「算了,不去管他。對了,寒假的時候,有空出來一起打球吧?」
  紀格非望著他柔和的眉眼,一時有些恍神:「……打球?」
  「嗯,羽毛球。」
  薛彰是校羽毛球隊的成員。紀格非為他的邀請感到歡喜不已,嘴上卻道:「不要,跟你打我會被虐死!」
  「給個面子,就當陪陪寂寞的學長吧。」薛彰拍拍他的肩膀,遺憾道,「可惜我還有事,不然就請你吃飯了。你一個人……」
  紀格非幾乎是下意識地打斷他:「我沒關係啊。」
  薛彰認真地看著他,似乎在確認他是不是強顏歡笑。片刻之後,終於爽朗地笑起來:「嗯,那就好。我先走了。」
  紀格非朝他揮揮手,然後目送他離去。直到薛彰走得遠了,他才輕輕歎一口氣,卻挑挑眉,隨即揚起一個燦爛笑容。
  不行!趕緊回去!
  壓住那個在書包裡做著奇怪來回運動的筆袋,紀格非再次朝著校門狂奔。
  因為擔心自己生活不規律會打擾舍友,外加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在寫小說,紀格非申請了走讀。他租的房子就在學校對面,一間小小的公寓。價格有點貴,不過以他的稿費還負擔得起。
  今天的高數是最後一門考試,考完以後就相當於放假了。路上都是拖著行李箱的學生,一個個眉飛色舞。紀格非心中有小小落寞,卻並不在意。
  他寒假不會回家。
  因為沒有了。
  爸媽在他高二時因意外去世,留下他一人。幸好有親戚伸出援手,否則他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裡呢。
  紀格非飛快地跑回自己租住的小房子裡,剛一開門,就聽見裡面傳來的嘈雜人聲。他吃了一驚,這才想起今天發生的奇怪事兒,緊接著更加驚悚地想到:難道他的傢俱也都開始講話了?!
  他小心翼翼地走進門,只見沙發努力地絞著自己的……扶手,無限嬌羞道:「哎呀我才慘呢,每天都要被他壓……」
  「呵,下賤的貨色,他豈會看得上你?」一條毛巾直直地從浴室裡跳出來。
  「你什麼意思!髒死了你!不要過來!」沙發尖叫著,一塊坐墊斜飛出去。
  「不要碰倒我的杯具!」茶几尖叫一聲。
  嘩啦一聲,杯具碎了一地。
  「呀呀呀呀呀呀我要跟你拼了!」茶几踩著杯具碎片撲向沙發。
  紀格非看得菊花一緊。
  眾物察覺到他的歸來,倏然一靜。彷彿一雙雙看不見的眼睛都在偷覷著他。
  紀格非深吸一口氣,邊往後退邊關門道:「你們慢慢聊,我先……」
  門說:「歐我的主人,你是想要和我獨處嗎?我真是太太太太榮幸了!」
  整間公寓忽然聲嘶力竭地咆哮起來:「不——不要離開我——我還想要——進來!求你!」
  紀格非嘴角一抽,毫不猶豫地跑下了樓。掏出手機,發短信。
  「我所有的傢俱包括整間房子都開始講人話了,我該怎麼辦!」
  一模一樣的短信,分別發給兩個人。一個是他的編輯邊邊,一個是他親愛的表哥王表歌。
  邊邊迅速回信。
  「新文?不錯。」
  這冷艷高貴的口吻是鬧哪樣啊!
  紀格非憤怒地回復:你這個沒有同情心的傢伙!!!我要拖稿!
  然後,手機含羞帶怯地道:「嚶嚶嚶嚶主人你能不能輕點~人家好痛~」
  紀格非風中凌亂。
  邊邊同時回復:拖稿?沒記錯的話你剛完結一本。我准你休息一禮拜。七天後我要看到新文大綱。
  紀格非絕望了。
  忽然間鈴聲響起,來電人:王表歌。
  「……表哥……」紀格非無力地湊近手機,感到手機正在往他耳朵裡輕輕吹氣。雖然這個動作超有挑逗意味……可是由一個手機來做算什麼啊!
  還是個老式的按鍵手機!
  「什麼叫做『你所有的傢俱都開始講人話了』?」王表歌同志停頓了一下,緊接著,用他清朗鎮定的聲音,緩緩道,「你精分了?你全家都精分了?」
  紀格非淚流滿面。
  雖然嘴上毫不留情地諷刺了他,但表哥還是在十分鐘後趕到了紀格非家。
  表哥跟他一個大學,不過和學長一樣高他兩級。
  身為學生會主席的表哥無論何時都打扮得體,就算是平常都會穿著休閒西裝,精英氣質撲面而來。
  「呆在樓下幹什麼?」王表歌面無表情地走到他面前,「你家鬧鬼?」
  「……不是鬧鬼,就是他們突然會說話了。」紀格非可憐巴巴地把手機舉到他面前,「你能看見它在吸……吮吸我的手指麼?」
  王表歌認真地看了一眼,冷靜道:「我只看到你捏著手機。」
  紀格非無比沮喪:「我就知道……」
  王表歌吧唧一下拍飛了紀格非的手機,漠然道:「它吸你手指就甩開他,別擺出這種軟趴趴的樣子任它欺負。」
  「我了個去!」紀格非眼睜睜地看著手機飛出拋物線,趕緊趁它落地前接住他。被表哥這麼一嚇,他心臟都快跳出來了,「喂不要這麼暴力好嗎!雖然有點猥瑣但它還是我的手機啊!你摔了讓我用什麼!……咦等等!」
  紀格非驚訝地看著淡定上樓的王表歌,不敢置信道:「表哥,你相信我?」
  王表歌停住腳步,慢慢回頭,森然道:「難道,你在耍我?」
  紀格非頓覺毛骨悚然,拚命搖頭。
  臥槽,比起一屋子會說話的傢俱,表哥絕逼是更恐怖的存在啊!
  兩人來到樓上,屋中果然一片寂靜,不知是被表哥的氣場壓制住了還是被表哥的氣場壓制住了。
  就連剛摔的茶杯碎片都偷偷跑進了茶几底下。
  「它們……估計怕了你了。現在不在說話。」紀格非反而有些尷尬。
  王表歌忽然皺皺眉,有些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紀格非知道他以為自己是開玩笑騙他來,不由心裡一痛,下意識地迴避了他的目光。
  王表歌走進屋,隨意地坐在沙發上,兩腿交疊成一個優雅的姿勢。他翻開桌上的一本雜誌,又緩緩地皺起了眉。
  「你還在寫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王表歌抬起深邃雙眼,凝視他。
  紀格非低著頭,默默地把桌上的耽美小說志收起來。垂手站著,好像做錯事的孩子。
  王表歌靠在沙發上,揉揉額頭,歎息道:「算了,你喜歡我也管不著你。就是別再跟以前那樣沒日沒夜地寫,不差這幾塊錢稿費。你要是缺錢的話……」
  紀格非小聲道:「我能養活自己的。」
  王表歌深深地凝望他,彷彿試圖看穿他的心事。紀格非深吸一口氣,抬頭與他對望著。
  「我媽挺想你的,寒假回來住麼?」王表歌問。
  紀格非搖頭:「不了,搬家……麻煩。」
  王表歌起身,整整襯衫,漠然道:「那除夕過來吃飯,沒得商量。」
  「……嗯。」紀格非仰起頭,看著表哥稜角分明的臉,微笑道,「謝啦,特意跑過來看我。」
  王表歌表情一滯,忽然扭過臉小聲道:「……想我過來就直說,別找這種讓人擔心的借口。」
  果然是因為擔心才衝過來的啊,否則的話現在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吧。
  紀格非心裡一暖,忍不住笑道:「擔心我也可以直說啊,不要那麼傲嬌嘛表哥。」
  王表歌漠然抬頭:「……你才傲嬌,你全家都傲嬌。」
  「對對,我全家都傲嬌哈哈哈哈……」
  送走表哥,紀格非的心情已經好了很多。
  然而當他重新坐到沙發上時,卻聽到屁股下面傳來一個喘息不已的聲音。
  「人家……快要……喘不過氣了啦……嗚嗚嗚……」
  紀格非呼吸著表哥遺留下的冰山氣場,淡定地挪了挪屁股:「現在呢,能透氣了不?」
  「呼……」沙發高興地扭了扭墊子,「還是主人疼我!」
  雖然很喜歡日系漫畫但是沒想到真的被叫主人居然這麼蛋疼。紀格非深吸一口氣,環視道:「都別裝了。誰出來告訴我一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眾家居沉默。
  此時,忽然有一個悶悶的、卻很好聽的聲音響起。
  「……掛件。」
  紀格非朝聲音來源望去,竟是早上到貨的那具骨架。
  ……臥槽這他媽太驚悚了吧!骨架都開口說話了!
  好吧比起沙發茶几毛巾那種連嘴巴都沒有的東西,骨架說話實在是太正常了。
  紀格非低頭看看自己胸前的世界樹金屬掛件,問:「這個麼?」
  「它能賦予物體生命。」骨架動了動下頜,好像真的是個沒有肌肉的人在說話,「你不用急著還給我,我現在回不去。你可以先試用。」
  骨架——不,普羅波波利的意思其實是,他沒有做好準備就魂穿了,現在沒有足夠的魔力支持他回到原來的世界。反正回不去,讓這個普通人測試一下掛件的效果也好。
  而紀格非自動理解為:骨架君好可憐哦一定在擔心我嫌棄他想把他退貨所以希望我先試用一下再考慮考慮不行我一定要給予他家的溫暖……
  於是紀格非走到牆邊,伸手摸了摸骨架光滑的骷髏頭頂,笑道:「沒關係我挺滿意的,我這就去付款,你安心留下吧以後這就是你家了。」說完就走進臥室。
  骨架微微側過頭,空蕩蕩的大眼眶似乎有些茫然地望著紀格非的背影。
  ……付款?
  以後,這就是我家了?
  骨架睜大了空蕩蕩的大眼眶,望向那群又在爭寵的傢俱們。
  沒有工作台沒有工具沒有魔法書沒有傳送門……這種地方,怎麼能住人?
  就在骨架默默思考人生的時候,紀格非坐到床上,伸手去開筆記本。指尖觸及那黑色金屬表面時忽然一頓。
  「……你也會說話嗎?」紀格非滿心期待。
  久久,筆記本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有些失落,但很快又覺得慶幸。畢竟筆記本是他接觸最多的東西,一想到以後要敲打一個會說話的鍵盤……他就覺得渾身都不舒服。
  紀格非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上的掛件,摸到那塊粗糙的世界樹,心裡忽然冒出一個想法。
  與物品對話……嗯,似乎是個好梗啊。
  作者有話要說:繼續求撒花……(對手指)人家想爬新晉來著……那個……雖然目前是人物戀,但是請放心,我不會寫人x物還有物x人的>///<骨架畢竟是魂穿,他可以變成人哦。求不要拋棄我><請……請看下去……因為連我自己都覺得後面還寫得挺好玩的><請給我一個機會!(認真臉)我一定會好好地萌給你看!(超級認真臉)
  3
  3、第三章 818大神的成名路 ...
  其實不僅是筆記本沒說話,他臥室裡一樣東西都沒開口過。紀格非心裡有些奇怪。
  在淘寶上確認收貨以後,紀格非一抬眼就看見對空蕩蕩的大眼眶,嚇得差點把筆記本扔出去。
  定睛一看,原來站在床邊的是骨架。
  ……好吧,毛巾都能直立行走了,何況是有腿的骨架。
  骨架似乎對他操作電腦感到十分好奇,紀格非猜想他大概是因為剛被製造出來,對人類世界還不熟悉,因此耐心地給他解釋了一下。
  骨架瞪著一雙空蕩蕩的大眼眶,聽得很認真。
  明明是很奇詭的場景,紀格非卻並不害怕。或許因為骨架莫名地有種呆萌氣質……四稜錐形的眼窩實在是太可愛了(眼窩的確是四稜錐形的哦,我上解剖課第一次聽到的時候也很震驚來著……)。
  據骨架說,掛件之所以能賦予物體生命是因為它融和了世界樹樹根的生命之力以及一種什麼合金的智慧之力……雖然不知道它在說什麼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紀格非嘴上感歎世界真奇妙,心裡卻在想:難道我真的有幻想症了?
  不過物品對話真心是個好梗啊。
  ……不管了,就算是幻想症,只要能帶給我靈感,那就不急著去治。
  紀格非決定在新文裡加入這個元素,於是點開文檔開始修改大綱。
  邊邊並不是平白無故要他一周交大綱。其實早在《月球背面的飛機》完結前,他就想好了下一本書的題材,還做了許多調查。
  他的下一本書是關於醫學生的,在寫大綱前他已經讀過很多醫學基礎書籍,甚至還跑去醫學院蹭了幾個禮拜課。網購骨架也是為了給自己營造一種「我是醫學生」的氣氛。
  紀格非坐在床上改大綱,骨架就站在旁邊靜靜地看。紀格非起初還覺得有些詭異,久了也就習慣了。
  直到天黑才改得有點樣子,紀格非坐得腰酸背痛,放下電腦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骨架忽然問:「這是你的研究項目嗎?」
  紀格非愣了愣。小說算是研究項目嗎?……「呃,算是?」
  骨架問:「你也是發明家?」
  紀格非哈哈大笑:「我是織夢者(這個貌似是滄月說的……借鑒一下,求不要深究)。」
  骨架歪了歪頭顱:「織夢?」
  紀格非嚴肅道:「其實我是上帝派來拯救人類的天使……你知道麼有這麼一類人,她們看穿了癡男怨女的情情愛愛,不願意再受庸俗文學的荼毒,因此轉而投向耽……呃,轉而投向另一種文學。這種新新文學目前還不為大眾接受,可是……嗯……它是具有深刻意義的!」紀格非想了想,義正詞嚴道,「像我這樣為新文學奉獻生命的人,就稱為織夢者!」
  屁股下面的床單猛然一顫。
  紀格非飽含深情地凝望著骨架的眼眶:「……所以,你能理解我嗎?」
  骨架點點頭,道:「確實,你很偉大。」
  筆記本突然從紀格非腿上滑了下來。
  紀格非淡定地把筆記本扶正:「好了,既然你知道了我是多麼偉大的人類靈魂工程師,麻煩你讓一下我要下床了。」
  骨架默默退開。
  紀格非起身,回頭道:「哎對了,你需要……呃,吃東西麼?」
  骨架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一覽無餘的胸腔腹腔:「……應該不用。」
  紀格非道:「其實我還蠻想看你吃了東西要怎麼消化的。」他邊朝廚房走邊喃喃自語,「嗯骨架吃東西……沙發和毛巾怎麼吃東西?……要排泄麼……」
  看來是又陷入了偉大的織夢工程。
  骨架低頭看著筆記本,認真道:「沒想到,他在人類社會中也佔有如此重要的地位。」
  筆記本沉默半晌:「……『也』?你在你的世界,是什麼?」
  「我是魔法發明家。」骨架說完,也跟著走出了臥室。
  廚房裡,紀格非歡快地從櫃子裡拿出一袋方便麵。原本安安靜靜的泡麵在他碰到包裝袋的一瞬間,突然爆裂開來!
  「我了個蒼天!」紀格非嚇了一跳,直接把泡麵扔了出去。
  「被你觸碰到的物品都會有生命。」骨架淡淡道,「只要你戴著掛件。」
  紀格非驚魂未定,看著雪白瓷磚上那一扭一扭朝他靠近的方便麵,深吸一口氣道:「只要不戴掛件……他們就沒事?」
  「嗯。」
  「……你怎麼不先給我看一下使用說明。」紀格非無奈彎腰,小心翼翼撿起那塊麵餅,「喂兄弟,你要是會說話我都不好意思吃你了。」
  「科科科科……」麵餅吃吃地笑起來,原本脆硬的麵條突然變軟,慢慢地纏上了紀格非的手臂,「不要害怕喲小綿羊,讓我進入的你身體吧……不會痛的哦很舒服的哦……」
  「……」紀格非面無表情地把麵餅丟進垃圾桶,「媽的,我最討厭被亂七八糟的東西調戲。」
  「……」骨架空蕩蕩的大眼眶無聲地盯著在垃圾桶裡活蹦亂跳的方便麵。
  紀格非摘了掛件,重新下了包面。這次總算沒出什麼狀況,方便面安安靜靜地下了肚。紀格非洗著碗,突然回頭問骨架:「要是他們已經有了生命我還把它們吃下去……」
  「它們會在你的肚子裡活一段時間。」
  「……然後?」
  「然後被你消化。」
  紀格非頓覺毛骨悚然:「……再然後?」
  骨架沉默了一下,空蕩蕩的大眼眶看起來有些迷茫:「我不知道你們怎麼稱呼……你們這裡把機體供能殘渣叫做什麼?」
  「……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應該是屎。」
  「那就是變成屎。」骨架淡淡道。
  紀格非回頭去看那塊終於帶著包裝袋一起從垃圾桶逃生的方便面麵餅,陰笑道:「科科科科,想跟我合體嗎?想合體的話就要做好變成機體功能殘渣的心理準備哦!」
  麵餅顫抖了一下。虔誠道:「主人,我將永遠是你最忠實的僕人。請允許我誓屎……誓死追隨你!」
  包裝袋尖叫道:「你居然背叛我!你明明說要和我一輩子在一起的!你這個負心漢!」
  紀格非望著麵餅一路掉在地磚上的麵條碎屑,淡淡道:「哦,原來你是攻。我還以為你能繁育下一代就是受呢。」
  紀格非洗完了碗就要走,骨架提醒道:「掛件。」他這才想起放在窗台上的掛件,想了想還是放進了口袋。
  回了臥室,紀格非又把筆記本電腦放到了腿上。一上線就聽見滴滴滴企鵝響。打開一看,是邊邊發來的消息。
  「BS裡有個帖子跟你有關,挺好玩的。」
  紀格非簽約的JJ文學城下有許多論壇,其中之一就是BS。混BS的大多數都是網站的寫手,大家經常會在裡面討論寫文方面的事,當然也不乏八卦。
  紀格非平常不逛論壇,因此邊邊特意把帖子地址發了過來。
  他點進去一看,標題是「818大神的成名路」。帖子標題已經套上了紅色,說明這帖人氣超高。(此梗來源於碧水真實事件,各位可以去碧水找當年那個神帖=v=)
  這帖的樓主自稱是混跡JJ多年的讀者兼寫手,因此見證了包括格調、vie等許多大神從透明到紅的歷程。樓主以幽默的口吻嚴謹的態度分析了幾個大神的成神原因,甚至還引來了一些大神的真身圍觀。大神們的參與讓樓下跟帖的群眾更加興奮,因此此貼發表短短一天內已經被套了紅。
  紀格非先看了看樓主對其他作者的敘述,覺得樓主說得確實很中肯,於是找到屬於自己的那樓,認真看了下去。
  「格調大大呢,嗯,其實很難說好啊,因為大大的文風實在是太太太太太多變了!大大在JJ發的第一篇文是《他》,是第一人稱暗戀學長然後水落石出he的溫馨短萌文。此文一出,萌倒眾多jms。可惜格調大大在寫完《他》之後就消失了……就在大家都以為大大封筆的時候,大大又開了新坑《女王的雛菊》。《女王》很多人都看過吧,講的是維多利亞女王時代的貴族故事。這篇文的文風跟《他》大相逕庭,雖然也有溫馨的情節……但是大部分都超!級!虐!啊!樓主當時是一邊內牛一邊追的,至今還記得當初只要看到收藏夾有更新就必定先摸摸手邊有沒有餐巾紙啊!當然虐心不是《女王》紅的主要原因。《女王》之所以紅,是因為文中對英國貴族文化的描寫非常到位,可以看得出大大在這方面是下了一大番功夫的……大大絕對是考據黨!一打開文章就讓人覺得穿越回了維多利亞時代,這樣的文能不火嗎?!」
  「當大家都以為大大要走文藝路線的時候,大大的下一篇文立刻讓大家跌了眼鏡!沒錯!就是《年少從我追游》!古人穿越到更古代的梗有人寫過嗎?據樓主所知沒有,因為太難寫了……不過格調大大就是格調大大,能把兩位古人的心思寫得很符合時代!徐霞客x黃庭堅什麼的,雖然聽起來很惡搞,但是大大真的寫得好棒23333333!徐少年好萌黃大詩人也好萌!《年少》雖然是穿越文,但是格調出品必屬精品!文文在搞笑的同時也滿載詩情畫意。看完以後,樓主都想回到古代去當個詩人了……」
  之後,樓主又介紹了格調的幾部作品。說到最新作品《月球背面的飛機》時,樓主感慨沒有最坑爹只有最坑爹,一句話毀小清新之王就是它了。
  紀格非看得很感動……當然,不是因為樓主看穿了他的坑爹本質,而是因為有個人一直在默默地觀察他,理解他……好吧其實這兩句話是一個意思。
  總之,紀格非懷揣著激動的心情,用「雙眼皮」這個馬甲跟著回了一帖,感謝樓主的分析,感謝樓主的支持。
  回完了帖子,紀格非打開了自己的作者後台,去看《月球背面的飛機》的評論。這篇文完結不到12小時,已經有了上千評論。紀格非沒法一個個回復,只好大致地瀏覽一下。
  留言的人分成三派,一派驚呼結局怎麼這麼坑爹,一派是他的堅定粉絲,表示我就知道調調不會給個正常結局但我還是愛他。還有一小部分人罵他不負責任,甚至對他進行了人身攻擊。當然在這種回復下面又有大批的粉絲替格調罵了回去。
  紀格非很淡定。不管他怎麼寫,總是有人喜歡有人不喜歡的。
  正當他打算合上筆記本去看書的時候,QQ突然又響了起來。
  看到那個頭像,他的心頭忽然一暖。
  學長。
  「在嗎?」他問。
  紀格非連忙敲字:「在。有什麼事嗎?」
  學長:「本來說好的,過幾天再找你打球的事……不好意思。」
  紀格非心裡一沉,不知該說什麼好。聽說學長學業很忙,說不定寒假也要跟導師做課題……果然還是沒有時間吧。
  紀格非的失落還未完全展開,學長又道:「我想提前到明天,可以嗎?」
  短暫的驚訝之後是狂喜。
  紀格非激動得把「有空!」敲成了「有k龍!」,趕緊把錯字擦掉,然後鄭重回復。
  學長髮了個笑臉表情:「好的,那明天中午我來接你,請你吃飯吧。」
  紀格非強壓著興奮推辭道:「請吃飯就不用了吧……」
  學長髮了個大笑表情:「上回來你家,你下的面很好吃。我要請回來啊。」
  紀格非心中柔情滿滿,只好答應。學長跟他又聊了幾句,囑咐他早點睡覺注意身體,然後就下線了。紀格非看著好友欄裡灰色的頭像,嘴角還是掛著淡淡笑容。
  骨架站在床邊默默地看。
  「……你受到詛咒了麼?」它問。
  「啊?」紀格非詫異。
  骨架耐心解釋道:「我會解除微笑不止詛咒。」
  紀格非嘴角一抽:「……微笑不止也算是詛咒?我以為狂笑不止才算。」
  骨架點點頭顱:「長時間微笑的話,皺紋會長多。女巫很喜歡對情敵下這種……」話沒說完,骨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忽然停了下來。
  紀格非沉浸在學長邀約的喜悅中,仍舊笑著問:「你們那裡還有女巫啊?」
  骨架瞪著兩個空蕩蕩的大眼眶,認真道:「你在跟女巫搶男人嗎?」
  「……」紀格非沉默片刻,然後義正詞嚴道,「不,我是上輩子側漏的天使,我怎麼會跟女人搶男人呢?……我只跟男人搶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沒簽約每一章都要審核,好麻煩哦……
  4
  4、第四章 小擼怡情 ...
  作者有話要說:救命T T不是我想偽更,是系統一直在發消息說含有不良信息!!!嗚,不知道該怎麼改了……
  洗澡之前,紀格非很小心地把掛件放在了水池邊上,以防自己被肥皂水龍頭什麼的調戲。客廳裡那堆東西一見他來就各種爭寵,但是當他走進臥室以後全都乖乖地閉上了嘴。
  難道我的臥室裡有個大妖怪?
  紀格非雖覺疑惑,也沒多想。畢竟他不希望睡在一張一天到晚廢話的床上。儘管被窩冷冰冰的,他還是很快地入睡了。
  因為冷,他整個人都蜷縮成一團。
  「……你在做什麼?」普羅波波利看著鑽進紀格非被窩的筆記本,感到十分不解。
  被窩裡傳來筆記本沉沉的聲音:「發熱。」
  「?」
  筆記本沒有再回答他。
  察覺到暖源的紀格非在睡夢中將筆記本抱在胸前。大概是因為太熟悉筆記本的形狀,所以他抱著四四方方的筆記本也沒有覺得絲毫不適。
  銀白月光從窗戶裡照進來,在他睫下投出暗色陰影。
  普羅波波利望著紀格非的安詳睡顏,陷入了思考。
  翌日清晨,普羅波波利被輕輕的衣被聲吵醒。筆記本從被窩裡鑽了出來。
  「能幫忙嗎?」筆記本朝骨架這裡問道。
  「什麼?」
  「把他的被子掖好。」筆記本無奈地張了張翻蓋,「我沒有手,被子還沒有醒。」
  普羅波波利低頭看看自己纖細伶仃的指骨,俯□為紀格非蓋好被子。
  筆記本默默地退到了一邊,紀格非睡前將它安放的位置。
  紀格非似乎受到了些許驚動,轉了個身,朝向窗口。清晨的陽光雖不刺眼,畢竟有些亮。他眼瞼下的眼珠微微轉了轉,粉紅水潤的唇輕輕一抿。
  卻沒有醒。
  普羅波波利靜靜凝望著他的臉,忽然察覺他放在被窩中的手動了動。
  他似乎在做什麼……
  普羅波波利望向他的被窩中部,十分好奇被窩下發生了什麼。
  ……………………………………
  【媽蛋這一段就是說紀格非在擼。我實在是懶得修了對不起T T】
  「他醒來後……別說什麼。」筆記本忽然道。
  普羅波波利不解地歪歪腦袋。
  「你們所有,都不許開口。」筆記本這句話卻不像是對他說的。
  「呀!他濕了……」一個顫抖柔軟的聲音從被子裡傳來,「嗚嗚嗚怎麼辦,人家不想被/射/在裡面……」
  「……什麼叫『濕/了』?」普羅波波利極力克制著掀開被子看一看的衝動。
  「閉嘴!」筆記本的聲音裡隱隱有怒氣。
  「可、可是……」床頭櫃上的鬧鐘怯怯道,「我的時間快要到了……」
  「不要叫醒他。」筆記本突然又冷靜下來,「他開的是上學時間,忘記關了。」
  原來臥室裡的傢俱也會講話,普羅波波利先前還懷疑過是不是掛件魔力衰減了呢。難道是筆記本命令這裡的傢俱閉嘴的?
  為什麼呢?
  正當他思考之時,一聲輕哼忽自紀格非口中溢出。
  那是他從未聽過的聲音,說不出是愉悅還是痛苦。
  普羅波波利回味著那聲輕哼,視線一秒也不曾離開。
  紀格非的被子聳動得越發劇烈,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從下面鑽出來一樣。忽然間,不知發生了什麼,他深吸一口氣,猛然睜開了眼!
  普羅波波利做賊心虛似的,下意識地往後一仰。
  紀格非卻沒注意到骨架,而是迅速掀開被子,伸手朝床頭一抓。
  「咿!」抽紙痛呼。
  紀格非紅著臉,抽出許多餐巾紙,匆忙按上自己的下半/身。普羅波波利假裝不在看,頸椎彎曲的角度卻出賣了他。
  …………………………………………
  【這一段就是說紀格非快要擼完了--】
  「好多……唔……人家……快要……喝不下了啦……」餐巾紙的嗚咽之聲從紀格非手中傳來。
  聽到這不清不楚的聲音,紀格非猛然睜眼,受驚似的跳了起來。清澈的雙眼如小鹿般濕潤,他的眸子正對上普羅波波利的眼眶,讓後者有些不知所措。
  紀格非猶豫了一下,迅速地又抽出許多紙巾,將自己的下/身擦乾淨。然後赤著腳把它們丟進垃圾桶。
  「嗚嗚嗚這就是標準的用完了就丟啊……」髒紙巾在垃圾桶裡哀嚎。
  紀格非重新爬回被窩裡,滿臉通紅。
  普羅波波利似乎有些明白為何筆記本要求臥室的傢俱都閉嘴了。
  但他還是忍不住想問清楚……「你剛才,在做什麼?」
  「……靠。」紀格非咬了咬嘴唇,慍怒道,「我在擼,不行啊?!」
  「擼?」普羅波波利困惑重複,「什麼叫『擼』?為什麼要『擼』?」
  紀格非惱羞成怒:「閉嘴!你自己試試不就知道了!」
  普羅波波利下意識地低頭望向自己由骨盆、髂骨和股骨組成的腰間。
  紀格非囧道:「呃,不好意思,忘了你木有小J/J。」
  「……」普羅波波利恪守著發明家不折不撓的探索精神,伸出他纖細伶仃的手骨道,「你可以讓我試試……『擼』你的嗎?」
  紀格非大怒:「滾!」
  整個清晨,紀格非的情緒都很暴躁。普羅波波利感到十分無辜。
  他不知道被旁觀「擼」的全過程為什麼讓紀格非那麼憤怒,他更不明白為什麼紀格非不願意告訴他「擼」這件事的原理。
  如果他還擁有自己的身體,他真的很想試試看。
  雖然他原先的身體上配備了這個器官,但是他從來不知道還可以這麼用。
  他是魔法發明家,他只對發明創造感興趣。至於身體,那是醫藥學家的研究範疇,他絲毫不關心。
  難道……「擼」這個行為,也是織夢的一部分?
  這位人類偉大的靈魂工程師不希望自己的傑作在半成品階段就被外人看到,所以……
  這樣一想,普羅波波利就能夠理解紀格非的心情了,同時為自己的魯莽感到無比抱歉。
  「對不起。」他來到客廳,看見正在掃地的紀格非。
  紀格非擦擦汗,抬頭問:「啊?」
  「我擅自觀摩了你的專利。」普羅波波利發自內心地道歉。
  紀格非一愣,下意識地望向他的腰部,又看看自己的腿間。然後囧囧有神道:「呃,哦,我的專利……沒關係,沒關係。」
  「我不會說出去的。」普羅波波利誠懇道。
  眾家居:「?」
  紀格非臉色一黑:「你想說也沒人聽得見……」
  眾家居:「我們錯過了什麼嗎?!」
  紀格非握著掃把冷笑道:「看來有必要把客廳裡的傢俱全部換新的。新年新氣象啊。」
  眾傢俱噤聲。
  「……所以,可以讓我參與到你的專利中嗎?我真的很感興趣。」普羅波波利希望用自己真誠的眼神說服他,可惜骨架沒有附贈眼珠。他只好用空蕩蕩的大眼眶真誠地瞪著紀格非。
  「……」紀格非想像了一下骨架替他擼的場景,不由一陣惡寒,「……咳咳,不用了不用客氣了真的……」
  本以為骨架是這堆猥瑣物品裡最純潔的一個,沒想到他才是隱藏最深的癡漢啊!
  無論普羅波波利如何勸說,紀格非就是拒絕,普羅波波利只得作罷。紀格非把公寓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然後換了身運動裝。他把手機和一個長長扁扁的背包放在身邊,坐在沙發上看起書來。
  「這是什麼?」普羅波波利站在茶几邊,居高臨下。
  紀格非抬起頭歎了口氣:「你還是坐下來吧,站著我心理壓力太大。」
  普羅波波利依言坐下。紀格非盯著單人沙發上正襟危坐的骨架,許久,無奈道:「還是太詭異……算了不要在意這些細節。」他指指桌上的背包,「那是羽毛球拍。」
  「羽毛球拍?」骨架問。
  「嗯。」紀格非把背包打開,抽出裡面的球拍來。球拍顯然被精心保養著,柄上的防滑帶一圈圈繞得仔細,白色的網格線漂亮整齊。他舉起球拍欣賞著,微笑道,「當初還是學長教我打的羽毛球呢,拍子也是他送給我的。」
  「這是用來打羽毛球的道具嗎?」骨架空蕩蕩的大眼眶緊盯著球拍,似乎十分好奇。
  「道具……算是吧。」紀格非扶額,「你怎麼滿腦子都是西方玄幻……」他下意識地望向骨架的腦袋,「……好吧我錯了,你腦袋裡根本什麼都沒有。」
  骨架:「……」
  「這樣吧,時間還早,不如我教你打球?」紀格非拿著拍子站起來,喃喃道,「樓裡其他人應該都回家了吧……」
  「可是我只有一個呀!」拍子突然說話了。
  球拍居然沒有調戲他也沒有求調戲!紀格非突然感動無比:「終於碰到一個說話正常的東西了!」
  拍子猶豫了一下,問:「……難道我們要3/p?」
  「……」紀格非冷冷道,「要不是因為你是學長送的,我現在就把你放火上燒了。」
  球拍噤聲。
  一人一骨架一球拍來到樓下,紀格非突然想起自己忘記拿羽毛球。
  「……算了不要在意這些細節。」紀格非站在空地上,用手劃出一塊場地道,「一般是在這麼大的場上打,中間有一道球網。球飛過來,你盡量打回去,就這樣。」
  骨架點點頭。
  紀格非把球拍遞給他:「我教你姿勢。」
  球拍欣然道:「我喜歡騎/乘!」
  「我喜歡砸球拍。」紀格非冷冷道。
  球拍沉默片刻,然後說:「主人,我不好這口。S/M的話,你可以找毛巾那小賤蹄子去玩。」
  骨架問:「S/M是什麼?」
  紀格非抓起它的手骨,讓它握住球拍,淡淡道:「就是super-man,超人懂麼。來,把食指……」紀格非想了想,實在想不起來解剖學上食指那幾根骨頭叫什麼,只好輕輕抬起骨架的食指骨,將它放到相應位置上,「大拇指放在下面,其他三根手指自然收緊。」
  看著環繞在黑色球拍柄上的森森白骨,紀格非突然很想笑:「嗯,很好。」
  「然後呢?」骨架側了側頭顱。
  「然後……」還沒說完,手機突然響了起來。紀格非一看是表哥的電話,心裡有些疑惑,「表哥?」
  王表歌閒閒道:「起床沒?」
  「起了。怎麼啦?」紀格非一隻手調整著骨架握拍的姿勢,骨架乖乖地舉著手骨任他擺弄。
  「中午一起吃飯。新開的自助餐廳,聽說不錯。」
  紀格非隨口道:「不行啊我今天約了學長。」
  表哥突然沉默了。紀格非心裡一個激靈,這才想起表哥一直與學長不和。
  表哥是學生會主席,而學長是社團聯合會主席。本來這兩個團體很少會有利益衝突,但表哥總是跟學長對著幹。紀格非覺得表哥或許是為了他。
  表哥知道他喜歡學長,喜歡了很多年。
  可是學長是該死的直男。
  「推掉。」王表歌不容置疑道。
  「不行!」紀格非急忙道,「我……很早就跟他約好了的,而且他肯定已經在路上了……」
  又是一陣沉默。
  紀格非有些忐忑。骨架忽然抬起頭,問:「這樣握,對麼?」
  紀格非匆忙看了一眼,敷衍地點點頭。
  「表哥……」紀格非轉過身,思考著如何說服他。
  電話那頭的王表歌卻冷冷打斷道:「你一定要去?」
  「……我想去。」紀格非低低道,「表哥,我……」
  王表歌再次打斷他:「我和你一起去。」
  「啊?可是我們要去打羽毛球……」
  王表歌沉默了一下,堅持道:「一起去。」
  「……哦……」紀格非幽幽地想難不成表哥怕學長把我拐騙出去先XX再OO再XX/OO一百遍?
  ……然後他打算陪我一起去被XX/OO?
  噗我這是在想什麼……
  紀格非難以控制自己的「織夢者」被動技能,憋笑憋出內傷,好不容易熬到表哥掛電話,終於得以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骨架默默地看著他,半晌道:「其實,你是不是也中了狂笑不止詛咒?」
  紀格非立刻嚴肅下來:「對,因為有男人要跟我搶男人。」
  骨架:「?」
  紀格非作捧心狀:「啊,為什麼我的人生如此淒慘,難道只因為我是上輩子折翼的護舒寶所以就得遭此厄運嗎……」
  骨架道:「你不是說你是上輩子側漏的天使嗎?」
  紀格非一本正經道:「護舒寶就是天使的別稱。好了不要在意這些細節,我們繼續。」
  他抬起骨架的手腕,正想教他接球姿勢,手機卻又響了起來。他低頭一看,這回居然是學長打來的。
  糟糕,難道學長已經到了?
  紀格非趕緊抓著骨架的手,轉身就跑:「學長要來了!走走我們先回家……」
  跑了兩步忽然覺得手感不對,紀格非回頭一看,自己手上只抓著一截掌骨,而斷了個腕的骨架還站在原地。
  「學長來了,為什麼我們要回家?」骨架那隻手還以標準姿勢握著球拍,空蕩蕩的大眼眶直直地凝視著紀格非。
  「不能讓他看見你啊!」紀格非下意識道。不管是幻想症還是真鬧鬼,都不想讓學長看見。
  「……」骨架不說話,只是握著球拍慢慢地僵硬地走過來。以鋼絲連接的骨骼彼此摩擦,發出輕輕的卡卡聲。
  不知為何,紀格非心裡一痛,看著手裡那截斷骨忽然有些愧疚。
  「對不起啊。」他試圖把手骨給他接上。
  骨架卻把球拍遞還給他。紀格非一愣,接過。然後骨架從他手裡接過自己的斷骨。
  紀格非以為他生氣了,正想給他順順毛,骨架卻忽然回頭,朝他伸出五根指骨。
  「我牽你,比較好。」
  紀格非怔住。
  骨架空蕩蕩的眼眶裡沒有眼珠,因此紀格非無法辨認他的眼神:「……快要斷的時候,我就會放手。這樣我不會壞。」
  「……靠,這句話太他媽虐了。」紀格非低頭笑了笑,由他握了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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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第五章 他下面很好吃 ...
  等他把骨架送回樓上,學長的電話早就掛了。比起不接學長電話,紀格非更怕他發現自己腦袋有問題。因此他撥了回去,撒謊說剛才手機丟被子裡了沒聽見電話。
  「我在你家樓下。」學長沒有生氣,仍舊是笑笑的聲音。
  這話讓紀格非甜蜜得心尖都在顫抖,雖然理智告訴他這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句陳述。
  然而等他下樓時,卻看到了另一張冷冰冰的臉。
  「呃,表哥。」紀格非尷尬地打了個招呼,突然覺得自己像是被老媽抓住早戀的小姑娘,「你來得真巧……」
  今天三個人都穿得很運動。同是運動服,三人穿起來卻各有風采。學長陽光帥氣,表哥簡潔幹練,紀格非清秀可愛。
  說起來,雖然紀格非比他們低了兩級,但其實只比他們小一歲。因為紀格非當年高考成績不理想,復讀一年才考上了學長和表哥所在的學校。
  當然,他是為了離學長近一點才堅持要考這裡的。對此表哥表示:你這個傻逼。
  「走。」王表歌一眼也不曾看學長,不知兩人打過招呼沒。
  紀格非有些尷尬,抱歉地看看學長。學長很快明白了狀況,笑笑道:「去哪裡吃?」
  「跟著走就是,哪那麼多廢話。」表哥冷冷道。
  紀格非後悔了。
  他知道表哥對學長有敵意,沒想到他居然表現得這麼明顯。還好學長不在意,仍舊微笑著,朝表哥拋去一串鑰匙。
  紀格非被鑰匙圈上華麗麗的BMW標誌亮瞎狗眼。
  「那就麻煩你開車了。」學長似乎頗感歉意。
  表哥瞟了他一眼,沒說什麼。紀格非仍處於震驚之中,忍不住問道:「學長你……開車來的?你會開車?」
  學長笑得眉眼彎彎:「嗯。本來想帶你去一家新開的自助餐廳……」
  紀格非囧囧有神地看了表哥一眼,心想你倆真有默契。
  優雅大方的純白寶馬停在馬路邊。學長神態自然地坐進了後座,紀格非正想跟著坐進,表哥撇撇嘴,道:「你坐前面。」
  不太好吧表哥!這是人家的車啊表哥!人家是你敵對不是你cp啊!
  ——呃?
  紀格非懷疑地看看表哥,又悄悄瞟瞟春風滿面的學長。
  難!道!說!
  表哥自從聽他說起學長以後就忍不住開始關注學長越關注越發覺學長非但不討厭反而很可愛但是表哥難以克制自己的傲嬌之心於是假裝跟學長對著干其實是撒嬌的表現以及今天貌似是阻止他接近學長其實是在!吃!醋!?
  紀格非被自己的想法深深囧到了。
  然後強制關閉了自動運行的被動技能「織夢者之心」。
  學長果然沒有對表哥的刻意撒嬌生氣……不不,學長果然一如既往地寬容大度,微笑道:「那我就不客氣地坐領導座了。」
  言下之意,表哥成了他司機?
  王表歌嘴角一抽。等紀格非扣上安全帶,他就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呀——好爽!」紀格非懷中的球拍尖叫出聲。
  紀格非默默把球拍踩在腳下,心想幸好剛才上樓的時候記得把掛件摘了。萬一他屁股底下坐的寶馬也活了,自己開著自己跑了怎麼辦……
  此時,學長含笑道:「我以為你不會打羽毛球呢。」他的身子向前微傾,靠在表哥的座位後方。從他身上散發出鮮草般的清新氣息,就連副駕座都聞得到,讓紀格非不由心神蕩漾。緊接著幽幽地想:這個姿勢是不是太親暱了點……
  「就是啊表哥你什麼時候學……」紀格非話還沒說完,立刻被表哥凌厲的眼神秒殺,只好臨時改口,「呃咳咳,你帶拍子了嗎?」
  「沒有。我用你的。」
  紀格非一愣。表哥的意思是他要用我的拍子……跟學長打?
  表哥你真的跟他沒有一腿嗎?!表哥你真的不是在吃你親表弟的醋嗎?!
  學長笑笑道:「沒關係,我帶了兩個拍。」頓了頓,又溫柔地望了紀格非一眼,「我怕小非忘記帶拍子。」
  ……小非?!
  學長從什麼時候開始叫他小非了?
  紀格非激動得小心肝都快跳出來了,還沒來得及表達一下欣喜之情,表哥就冷冷道:「小非不是你叫的。對吧,小、非。」
  ……表哥你什麼時候也開始對我用這麼肉麻的稱呼了。
  紀格非聽著那句加重語氣的「小非」,無比哀痛地想看來他和學長的甜蜜約會是泡湯了……算了,本來就是他一個人瞎想。對學長而言這才不是什麼約會啦只是普通的打球而已……可是還是覺得好可惜啊。唉。
  幸好學長不在意表哥的冷嘲熱諷。紀格非感激地看了學長一眼,用眼神說:請原諒我家不成熟的表哥!
  學長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溫和,彎彎眉眼裡滿是暖暖笑意。
  三人來到餐廳,紀格非才發現這裡離他家並不遠。說是不遠,可要頂著寒風走過來也冷得夠嗆。他忽然明白了學長特意開車來接他的用意,不由心裡一暖。
  雖然餐廳不錯,但紀格非卻沒什麼心情吃東西。表哥從頭到尾的冰山表情,學長從頭到尾的溫柔表情,這兩張臉放在同一個視野裡對比實在太……
  太、太、太……太配了啊!
  紀格非默默內牛滿面。
  為什麼!明明我還暗戀著學長!卻覺得表哥跟他更適合配對啊啊啊啊這到底是為什麼!
  本來,撇去兩人的冷熱對比之外,氣氛還算和諧。但是表哥吃著吃著突然問了一句:「你為什麼要請他吃飯?」
  學長微笑地看了紀格非一眼:「因為他下面很好吃。」
  表哥震驚了。
  紀格非震驚了。
  紀格非的羽毛球拍扭到他腿上,無比興奮道:「主人主人,聽說你下面很好吃?!」
  「……」紀格非無語凝噎。
  「哦。」表哥低下頭,繼續吃。
  紀格非感到冰山從零度直接降到了絕對零度(絕對零度=零下273度,是個理論值,實際中不可能達到)。
  好不容易吃完飯,三人又回到了學校。學校在寒假期間關閉了包括食堂浴室在內的大部分設施,但是體育館還開著,只不過要收費。三人進了館裡,發現來打球的人還挺多的。
  館裡並不冷,紀格非脫了外套拿起拍子就要上場。
  「借我。」表哥不由分說搶過了球拍。
  「我的魅力——無人可擋!耶。」如果球拍有牙齒,那麼此刻必定在閃光。
  紀格非幽幽地想,沒有把掛件帶出來真是太好了。
  學長站在球網那一頭,含笑道:「表歌,一上來就跟你打,我會緊張的。」
  王表歌冷冷道:「誰是你表哥。」
  ……你就叫這個名字啊表哥!根據學長今天的詭異表現你本來應該被叫小哥的啊表哥!沒有被隨便套上帶帽衫推去盜墓已經很給你面子了啊表哥!
  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在內心咆哮的次數明顯增多。
  紀格非坐在場地邊上,幽怨地想:我要修身養性……
  學長對於表哥的傲嬌反應並不生氣,只是微笑著退回位置,呢喃道:「那,該叫什麼好呢……歌歌?」
  ……為什麼微妙地覺得學長開啟了腹黑模式!學長你真的是學長嗎你沒有被大妖怪剝掉皮冒充嗎學長!
  ……我要修身養性。紀格非默念。
  幸好表哥沒聽見學長的呢喃,只是冷著一張臉,站在發球區外將羽毛球拋高。
  紀格非嘴角一抽,提醒道:「表哥,位置站錯了。而且這是羽毛球不是網球,網球才拋球發球……」
  啪。羽毛球落地。
  表哥冷冷一瞥,彎腰撿球。
  紀格非心中驚悚:表哥現在手裡可是有凶器,萬一他手一滑,一個拍子飛過來……
  「沒關係。只是玩玩,沒必要去管那些條條框框。」學長溫柔微笑,「你想怎麼打就怎麼打吧。」
  表哥淡定地站在發球區外,掏出手機。
  紀格非:「?」
  學長面帶微笑,靜靜等待。
  片刻之後,表哥收好手機,一言不發退入發球區,將球拍舉至胸前,作了個標準的發球姿勢。
  ……尼瑪你剛才是去百度羽毛球規則了啊!
  學長依舊溫柔注目。
  紀格非默念:我要學習學長,修身養性……
  表哥擺好姿勢,將羽毛球自空中釋放。優雅揮拍。
  啪。羽毛球落地。
  表哥冷艷高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如我們先做點準備運動?」學長微笑地打圓場,「今天確實有點冷。」
  誰能告訴我。
  紀格非坐在場外,哀傷地仰起四十五度角望著場上的兩人。
  誰能告訴我為什麼情況演變成學長手把手教表哥打羽毛球了啊!
  學長和表哥差不多高,兩個人幾乎完全貼在了一起。從這裡看過去,學長就好像把表哥抱在了懷裡一樣!
  學長輕輕抬起表哥的手臂,在他耳邊呢喃著擊球的正確姿勢。表哥一臉漠然但卻掩飾不住內心的嬌羞,略帶彆扭地配合著學長。他照學長說的側身蓄力,兩人的唇險些相觸。表哥驚訝地睜大眼睛,唇上彷彿仍殘留著一絲餘溫……
  ……我了個去一不小心又開啟了人類靈魂工程師模式。
  紀格非甩甩頭把一堆奇怪的場景描寫拋出腦海,努力正視場上的兩人。
  「明白了嗎?」學長溫柔一笑,向後退開,「你現在試試揮拍。」
  表哥冷著臉,抬起手臂側過身子,然後猛然發力,揮出球拍!
  球拍發出華麗的破空聲!
  然後飛了出去!
  砰!球拍撞到了牆壁上,咿呀亂叫著掉了下來。
  紀格非悚然一抖。剛才那一揮包含了多少怨念啊……
  「不好意思,手滑。」表哥淡淡地瞟了學長一眼,出於禮貌沒有說出下半句話。
  ——你沒有站在對面真是太可惜了。
  學長笑得越發溫柔,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你這樣發力是不對的。很容易扭到手。」
  紀格非絕望地閉上了自己的鈦合金狗眼。接下來的場景他不看也能想像得到,一定是表哥「嬌羞」地甩開學長的手,「嗔怒」道你怎麼可以亂摸人家的小手~
  睜開眼,果然。
  表哥暴怒咆哮:「別碰我!」
  「抱歉。」學長立刻放開手,誠懇地道歉。
  表哥憤憤不語,撿回球拍,站到球網對面,冷笑道:「光說無用。來實戰吧,薛彰!」
  這簡直是「愛我就跟我決鬥吧!學長!」之愛的宣言啊!
  紀格非自挖雙目。
  與此同時,紀格非家中。
  臥室,書架前。
  「社會心理學、變態心理學、教育心理學、犯罪心理學……歐洲簡史、維多利亞時代的輝煌、英國革命史……」
  纖細的指骨緩緩劃過排列整齊的書脊。
  骨架的眼眶裡空空蕩蕩,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你知道麼,他是用自己的稿費買下的我。」床上的筆記本忽然說。
  「嗯?」骨架轉過身,望著它。
  「他攢了九個月的錢。」
  「嗯。」骨架微微揚起頭顱,有些迷茫地去望天花板上的燈。
  祥和的寧靜瀰漫在臥室裡,與冬日淡淡的陽光融合在一起,顯得格外溫柔。
  「……像今天早上的事,我希望不會再發生。」筆記本頓了頓,緩慢道,「盡可能地……不要打擾他,可以嗎?」
  「打擾?」骨架困惑地側了側頭顱,「所以你不願意在他面前開口嗎?」
  筆記本淡淡道:「我不想他在自己的家裡都沒有安全感。」
  骨架似乎陷入了思考。
  許久,才道:「可是我不喜歡騙人。」
  筆記本的電源燈忽然閃爍了一下,然後很快地黯淡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我欺騙群眾,我對不起大家!(頂鍋蓋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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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第六章 粉轉黑,一生黑 ...
  運動過後,學長把紀格非送到他家樓下。紀格非走的時候表哥並沒有下車,等他走了兩步回頭一看,學長正微笑地和表哥說著什麼。而表哥仍然冷著一張臉,時不時抬抬眉毛表示蔑視。
  ……表哥,你真的為了結束我可悲的暗戀而親自上場了麼?
  紀格非心裡有種難以言說的感覺,一個人回了家。
  推開門,聽見家中紛紛鬧鬧的聲音,紀格非先是一愣,繼而想到自己的家已經和以前不同了。不再靜得讓人發瘋,就算不開取暖器好像也沒有那麼冷了。
  他忍不住勾勾嘴角,順手把球拍放到沙發上。
  「主人,你可不可以先洗腳?」拖鞋不情不願地挪過來。
  紀格非失笑道:「你有沒有考慮過腳盆的感受?」
  「那是他的職責嘛!」拖鞋委屈地說,卻還是乖乖地把自己的洞……咳咳,紀格非不知道怎麼才稱呼那個部位,總之拖鞋就是一副「請來穿我」的動作。
  心裡忽然柔軟起來。
  他脫了球鞋,笑笑道:「今天沒有做很劇烈的運動,腳不臭啦你放心吧。」
  沙發狐疑道:「可是球拍一副欲仙/欲死的樣子……」(這個詞居然也敏感= =!)
  「老子……快要被……玩壞了……」球拍掙扎著扭到沙發扶手上,做了個「倚靠」的姿勢,「痛死我了,唉……」
  眾傢俱:「咦?什麼狀況?」
  紀格非笑笑,由球拍去給大家解釋。他起身走向臥室,腦中已經開始構思新文。
  一進屋,卻看見床上一副慘白的骨架。
  骨架靠在床背上,兩條股骨上架著一本書。它微微仰了頭顱,瞪著一雙空蕩蕩的大眼眶,淡淡道:「歡迎回家。」
  「……你這是在給我暖床麼?」紀格非哈哈大笑,好奇地湊上去,「你在看書?」
  「嗯。我想瞭解你們的世界。」
  紀格非看著那版面覺著有點熟悉,把封面翻過來一看,竟是《女王的雛菊》。他笑笑,在骨架邊上躺下。「看小說怎麼瞭解世界啊?」
  「那就瞭解你。」骨架淡定地翻過一頁。
  「受寵若驚。」紀格非盤腿而坐,將筆記本電腦小心置於膝上。
  骨架側了側頭顱:「你很愛惜它。」
  「那是。劃條痕我都心痛半天呢。」紀格非點開文檔,正要碼字,QQ突然響了起來。是邊邊。
  「怎麼回事?」邊邊上來就是這麼一句,緊接著發了個地址過來。
  紀格非一看那後綴就知道是論壇,下意識地想難道是他昨天回的那個帖子有什麼不妥?不管怎麼說還是先點開看看。
  不過這並不是昨天818大神成名路的帖子,然而標題更加驚悚。
  「耽美大神抄襲言情小透明?!格調你還有下限嗎!!!」
  紀格非心中一驚,急忙往下看。帖子樓主義憤填膺,聲稱格調的耽美小說《年少從我追游》是抄襲一位言情作者的作品《雲霞之客》。樓主列出了兩篇小說的主要劇情,認為《年少》只是將女主角換成了黃庭堅,而兩文的主線根本如出一轍。此外,樓主提供了大量截圖,對比兩文中多次出現的類似情節。最重要的是,《雲霞》比《年少》發表早了整整一年。
  樓下引來一片罵聲,大多是格調的粉絲,嘲諷樓主怎麼會低智商到認為大神要抄小透明?有必要嗎?
  然而粉絲的言語引來了更尖銳的反擊。樓主反駁道:格調寫《年少》的時候充其量只是個粉紅,就算抄襲也不奇怪。而且粉絲對格調瘋狂追捧不只是因為他是個寫耽美的男作者?
  由格調男女的問題又引發了一系列爭論。有人說格調是女扮男,粉絲堅持認為格調沒有必要說謊,此外女作者很難寫出那麼大氣磅礡的文章。又有人說之前網上流傳的醜男照正是要,粉絲反駁說格調本人沒有承認,這是有人在詆毀大神。
  紀格非看得一頭霧水。怎麼這樓越來越歪,從說他抄襲扯到了他是醜男?
  「給我解釋一下。」邊邊發來信息。
  邊邊會這麼問,說明她也掐不准到底是誰抄誰。
  紀格非心頭一冷。想了想,認真回復道:「我沒有抄襲,我不知道雲霞是怎麼回事。」
  邊邊道:「那就好。不要去蹚渾水。」
  邊邊說得對,要是紀格非貿然回復只會招致更大風波。但是紀格非還是滿腹疑惑:《年少》是他從高中就開始構思的文章,古穿古的題材因為難度大所以幾乎沒有人寫。就算要寫古穿古,為什麼偏偏那麼巧是用徐霞客做主角?
  那個《雲霞》的發表時間還比他早一年……說起來《雲霞》發表的時候應該正好是他構思《年少》的早期,當時他就覺得這個文很難寫好,所以花了大量時間查閱資料。後來因為一些事耽擱了,因此《年少》才會推遲動筆。
  記憶深處似乎有什麼隱隱蠢動,紀格非揉揉額頭,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骨架歪著頭顱,空蕩蕩的大眼眶盯著他。
  「……我肚子裡的蛔蟲被人家吞了。」紀格非笑了笑,回到上面去仔細看樓主發的對比圖。兩篇文的主線確實有諸多雷同,甚至連結局都是同一個。然而《雲霞》的文筆顯然不及《年少》。不是紀格非自誇,兩篇文章放著一起比較,《雲霞》簡直是小學生習作,還是看圖說話的那種。
  許多粉絲也看出了這一點,為格調辯駁著。紀格非感到很欣慰。
  不過寫得好也沒法證明他的清白,畢竟一年的時間差擺在那裡。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因為兩年前發生了那場改變他人生的意外,高中裡的事他大多已經不記得了。在醞釀《年少》的時候有發生過什麼嗎?他怎麼也想不起來。
  算了,邊邊都說了不要蹚渾水。反正自己是清白的,就由那群人去鬧吧。
  紀格非舒了口氣,退出論壇,正想去開word,桌面上忽然跳出一個文本文檔來。
  空白的文檔上,忽然出現了三個字符。
  「格調。」
  紀格非一驚,第一反應是:難道我被黑了?
  他還沒來得及去拔網線,文檔界面上又冒出一行話來。
  「我看到了你的小說。」
  紀格非愣住,想起自己磁盤裡幾篇尚未發表的文章,下意識地敲字道:「……求不要盜文!」
  文檔裡一時間沒有彈出新的文字。紀格非沒有注意到自家筆記本的電源燈無力地閃爍了一下。
  「人倒霉,做什麼都被黑……」紀格非側過臉,無奈地對骨架道。
  「什麼叫被黑?」骨架的下頜骨緩慢地開合著。
  「呃……這個我以後跟你解釋。」
  紀格非看了眼屏幕,發現文檔裡又跳出新的話來。
  「好。作為條件,你要相信我沒有惡意。」
  媽蛋你都黑了我電腦了還沒有惡意那什麼叫惡意啊你告訴我!
  紀格非無語凝噎,敲字道:「行行……你意欲何為啊黑客同志。我一沒遊戲賬號二沒商業機密……」
  他還沒打完,光標又被強行移動到了下一行,同時彈出幾個字。
  「請你相信我。」
  紀格非扭頭對骨架道:「……元芳你怎麼看?」
  骨架:「?」
  紀格非只好繼續跟黑客扯淡:「哦好吧……所以你到底要我幹嘛?」
  黑客道:「我會幫你。」
  紀格非:「幫什麼?」
  篤篤篤。QQ彈出系統信息:布萊克.哥斯特(xxxxxxxxxx)請求加你為好友。
  布萊克……哥斯特……
  Black.guest……這位黑客還真是照顧自己從小不及格的英語水平啊。
  紀格非囧囧有神地點了確定,順手看了對方的資料。QQ等級為0,頭像是默認的企鵝,個性簽名無,QQ空間未開通……
  還是個新註冊的賬號。
  桌面上的文本文檔自動關閉了,布萊克哥斯特發來一條好友信息:「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會幫你做到。」
  ……你是機器貓?
  紀格非嘴角一抽,問:「為毛?」
  「我愛你。」
  紀格非愣住,盯著屏幕喃喃道:「臥槽,不會是我讀者吧……」
  筆記本的電源燈又無力地閃爍了一下。
  QQ聊天框忽然自動關閉了,紀格非嚇了一跳。緊接著又跳出新的聊天框來,還是哥斯特發起的會話,但是已經沒有了之前的信息記錄。
  哥斯特:「說你抄襲的那個樓主,和樓下很多黑你的人都是同一ip。」
  紀格非大驚:「你是管理員?!」
  在BS論壇,只有管理員能查ip。
  哥斯特:「不,我調用了服務器的數據。」
  ……看來這傢伙對我是真愛啊。紀格非忍不住翹起嘴角,心中的懷疑也減輕了些。「你意思是樓主故意黑我?」
  哥斯特:「你沒有抄襲。」
  紀格非老實道:「我沒有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
  哥斯特:「我知道你沒有抄襲。」
  紀格非很無奈,只好道:「謝謝你相信我。」然而內容還沒發送出去,哥斯特就已經回復。
  「不是相信,而是知道。你沒有抄襲。《年少從我追游》,是你在這台電腦上寫的第一篇小說。」
  紀格非一驚。黑客再怎麼神通廣大,怎麼會連這種事都知道?!
  ……不不,冷靜。文檔數據在電腦裡都有記錄,哥斯特連論壇都黑得了,何況是翻翻他的硬盤。
  紀格非深吸一口氣,問:「你說要幫我,打算怎麼幫?」
  哥斯特:「我已經給管理員發了信息,管理員也在查ip。」
  紀格非:「哦。」心裡卻想就算那帖子被刪了也沒法證明他的清白。
  哥斯特:「樓主的ip和《雲霞之客》作者的ip在同一個城市。」
  紀格非眼睛一亮,脫口道:「我靠這都查得到?!」
  骨架歪了歪頭顱,安靜地望望筆記本,又望望紀格非。
  哥斯特繼續道:「而且,他們就在本市。樓主在T大學,《雲霞之客》的作者在xx路213號xx小區3棟102。」
  紀格非心裡一沉,喃喃道:「T大學……居然還是我校友……那……」
  他有種強烈的不好的預感。
  超級不祥。
  儘管哥斯特查出了對方的地址,但光靠地址也得不出什麼結論,總不能跑上門去質問人家吧。目前為止,紀格非只能靜觀其變。
  他只希望自己的預感是錯的。
  不過,混跡網文界這麼幾年,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收到一個負分就難過半天的小盆友了。吃過了晚飯,他查會兒資料又改改大綱,時間就這麼過去。
  當晚,紀格非入睡後。
  「謝謝你,讓我有機會。」早已關機的筆記本電腦忽然又閃了閃電源燈,「……對他說出那句話。」
  骨架坐在紀格非身邊,背靠著床,兩條臂骨環抱著自己的一雙腿骨。蒼白頭顱微微側過,空蕩蕩的眼眶凝視著筆記本。
  「可是他當成了玩笑。」
  筆記本道:「他有沒有當真,那不重要。」它的聲音無比柔和,彷彿用言語溫柔凝視著那個安眠的人,「我已經沒有心願了……謝謝你。」
  骨架也低下頭去,望向紀格非。
  「為什麼你和他們不一樣?……」他喃喃著,不知是對筆記本說,還是對紀格非說。
  作者有話要說:審核好麻煩……人家好想早點簽約……(對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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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第七章 同志,你最近很火嘛 ...
  因為被管理員查出精分,大家都覺得樓主是在故意抹黑格調,粉絲也組團來給格調撐腰,抄襲事件很快就淡出了群眾的視線。
  就這樣相安無事地過了幾天,紀格非靜下心來改完了大綱,然後發給了邊邊。
  邊邊是這些年看著他成長起來的,也給他提過不少好建議,因此紀格非絕對不會跟她擺架子。雖然今時不同往日,但紀格非還是會給她看大綱。
  新文名叫《分庭抗禮》,寫的是一對性格能力都很強勢的師生。兩人在不斷碰撞的過程中產生異樣的情感,但是放不下師生倫理,因此糾纏多年。雖然是比較沉重的主題,但是兩人的日常對話充滿幽默,針鋒相對中也鬧出過不少笑話。總的說來是一部讓人又哭又笑的小說。
  按照紀格非一貫的坑爹性格,兩人終成正果一夜春宵後,小受被外星人綁架,然後小攻前往太空拯救銀河系……當然這個蛋疼結局立刻被邊邊否定了,紀格非無比惋惜地拿出了自己的第二套方案:小攻被外星人綁架,然後小受前往太空拯救銀河系……
  「這尼瑪有什麼區別?」邊邊顯然處於暴走邊緣。
  紀格非嚴肅道:「有。你不覺得這意味著逆了攻受麼?」
  邊邊怒。
  紀格非,卒。
  經過半個小時的協商,紀格非終於領悟了邊邊的良苦用心,決定把拯救銀河系改為拯救T21K星系。
  「這是不是意味著你把現代都市改成了未來科幻?」
  紀格非欣然道:「你真是太瞭解我了。」
  邊邊怒。
  紀格非慘遭鞭屍。
  總之,在邊邊抽壞三十條皮鞭之後,紀格非終於確定了一個不那麼坑爹的結局。
  ……那就是小攻小受一起被外星人綁架然後聯合整個銀河系拯救地球。
  紀格非看著終極版大綱覺得很滿意,決定休息一會兒,下午就正式開始寫。他無聊地打開QQ好友欄,看到哥斯特在線。
  哥斯特是24小時在線的,無論何時紀格非想找他都能找得到。不過這幾天網上沒發生什麼事,哥斯特也沒主動找過他,因此紀格非的視線直接跳過了此人。
  他看到大學同學那一欄,發現趙思一的個性簽名上寫著:「果然,高數跪了TT」
  張誒李畢趙思一,是他原來的三個舍友,跟他很聊得來,因此他搬出宿舍後四人還是有聯繫。
  高數成績已經出了?
  紀格非一句話問過去,李思一立刻回復:「所有成績都出來了,你查沒?」
  紀格非對自己的成績不抱什麼希望,懶懶道:「幫我查一下吧,哪門掛了告訴我,其他的就不用說了……」
  片刻後,李思一發了個窗口震動過來。紀格非嚇了一跳,心想不會是掛了好幾門吧?
  「你確定不想知道你的高數成績?」李思一加了個震驚的表情。
  紀格非嘴角一抽:「不會是59吧。」
  李思一:「你猜?」
  「……猜你妹夫。」紀格非心懷忐忑,忍不住打開了學校網站。
  紀格非……本學期成績……高等數學……99?!
  與此同時,李思一道:「唉,你99啊。」
  紀格非震驚了。他隨即去看排名:99分,全系僅此一個,毫無疑問排名第一!而且他扣的那一分還不是卷面分,而是平時分!
  他的卷面居然是滿分?
  紀格非回憶了一下,頓時頭頂冒出燈泡。難道當時那張說著「來摸我啊摸我我就告訴你答案」的高數卷子……真的告訴了他標準答案?
  那豈不是作弊?
  ……臥槽這作弊方式太高端了,老師站邊上都查不出來啊!
  紀格非仰天長笑,同時後悔沒有早點買骨架,不然他早就戴著掛件怒刷考試了!
  「……我原先有點不相信,」骨架忽然淡淡道,「現在看來,恐怕你真的在跟男巫搶男人。」
  就是說他現在又有了「狂笑不止詛咒」的症狀?
  「……」紀格非嘴角一抽,「骨架君,你的吐槽功力見長。」
  骨架問:「吐槽是什麼?」
  紀格非道:「百度一下,你就知道。」
  骨架:「……百度是什麼?」
  紀格非認真道:「谷歌一下,你就知道。」
  骨架:「……」
  紀格非心情愉悅,順便看了看其他幾門的成績。看到那齊刷刷60出頭的分數,他不由歎了口氣。
  學渣本質畢露啊!
  Anyway,以後考試不用愁啦,只要戴著掛件……
  等等,萬一下回碰上更變態的考卷,比如要他跪下唱征服才肯給答案的鬼畜攻,比如嬌羞地躲開筆頭大喊著討厭啦不要隨便碰人家的彆扭受……紀格非雙手合十,開始虔誠祈禱。
  骨架默默地看著他瞬息萬變的表情,突然道:「你到底在跟什麼東西搶配偶,它要給你下這麼奇怪的詛咒。」
  ……東西。
  紀格非嘴角一抽,淡定道:「謝謝你相信我的魅力已經跨越物種界限。」他哼著小調起身走向廚房,嘴裡喃喃道,「今天吃啥呢?紅燒牛肉鮮蝦魚板老鴨扁尖……」
  「滴滴滴。」QQ突然叫起來。
  紀格非還沒走遠,就順手搬過電腦一看,是哥斯特發來的網址。
  ……不會是病毒吧?
  反正電腦都給他黑了,他也不至於弄這麼低級的病毒鏈接。
  紀格非好奇地點開地址一看,發現是個標題為「方便面的100種創意做法!好吃又營養!」的帖子。
  ……他怎麼知道我要去煮方便麵?!
  紀格非驚得一身冷汗,抱著筆記本360度轉,試圖找到隱藏在角落裡的攝像頭。結果當然是一無所獲,他只好滿懷期待地望向骨架。
  骨架微微仰起頭顱,瞪著一雙空蕩蕩的大眼眶:「……?」
  「算了,問你也是白問……」紀格非無奈地坐下來,在聊天框中輸入,「幹嘛發給我這個?」
  哥斯特:「發錯人了,不好意思。」
  紀格非:「……」
  我家裡真的沒有偷拍裝置嗎……紀格非抱著筆記本坐在床上浮想聯翩。難道房東垂涎我的美貌已久所以特意把裝著攝像頭的房子租給我好天天偷窺我……
  哥斯特突然道:「你又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紀格非:「?」
  哥斯特:「不好意思,發錯人了。」
  發錯你妹夫啊!紀格非滿臉黑線。
  想來想去沒有什麼合理解釋,肚子又餓了,他只好從那個方便面100式裡挑個最簡單的做法,衝進廚房飛快做了。
  十分鐘後,紀格非摸著自己吃得鼓鼓的肚子,心滿意足。雖然只是加了點小配料進去,但是味道變好了不止一點,果然有了攻略就連泡麵都能做得特別好吃啊。
  回到筆記本前,企鵝仍然在跳動著,說話的卻不是哥斯特而是邊邊。
  難道大綱還要改?紀格非不情不願地點開信息,卻見邊邊也發來一個地址,同時說道:「同志,你最近很火嘛。」
  紀格非看著地址上標誌性的論壇後綴,心裡一沉。
  這次的帖子……標題是《818我所認識的格調》。
  樓主自稱認識現實生活中的格調,問大家有沒有什麼想知道的。此樓一出,瞬間引來無數回帖。有質疑樓主是不是在騙回復的,但更多人向樓主提出了問題。問得最多的還是前幾天的抄襲事件,樓主表示不太清楚,因為那是格調在高中時期的作品,而樓主和格調是大學同學。
  大!學!同!學!
  立刻有人問,到底是哪所學校?
  看到樓主回答的T大,紀格非心裡一涼。他立刻複製了帖子地址發給哥斯特,要他幫忙查一下樓主的ip地址。
  哥斯特幾乎是同時回復道:「樓主是國外ip,應該是用軟件改了ip地址。」
  不祥的預感成真了。
  在他的身邊,有個人知道他就是格調!
  寫網文的一般都不太願意透露自己的真實信息,特別是像格調這種大神級別的人物,最忌諱的就是暴露身份。一是失去神秘感,二是現實生活容易受到影響。
  對紀格非來說,他還有一個死穴,那就是學長。
  他是格調,那就意味著那篇幻想自己和學長終成眷屬的《他》就是紀格非寫的!萬一被學長知道,他會怎麼想?
  他會不會覺得很噁心?被學弟意淫成男朋友……
  紀格非的手有些發抖,他茫然地盯著屏幕,一時間不知所措。
  「深呼吸。」哥斯特發來信息。
  命令式的語氣忽然讓紀格非冷靜下來。他深吸一口氣,明白擔心也沒有用,不如好好想想到底是誰認出了他。
  他的視線再次回到了帖子上。大家問了格調的真實性別、年齡,甚至還有專業,樓主都答對了。這更證明樓主確實是他身邊的人。可是接下來的一個問題卻讓紀格非起了疑心。
  有人問,之前網上流傳的格調醜男照是真的嗎?提問者還附上了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人五官比例嚴重失調,皮膚黑得像挖煤的,還長了一臉青春痘,看得紀格非都覺得臉上發癢。
  這不是他。
  然而樓主說:很沉痛地告訴你,是的。格調本人確實有點影響市容但是……這不影響大家對他的熱愛,對吧?
  聽起來像是替格調說話,實際上卻無異於扇了格調粉絲一巴掌。
  你們喜歡他不就因為他是男的可供你們YY嗎?現在知道他這麼醜,你們還YY得下去?
  樓下頓時出現了一大批爭鋒相對的粉絲、黑子,言辭激烈得讓紀格非心驚。
  邊邊道:「看到照片沒?」
  紀格非:「嗯。」
  邊邊:「千萬不要出面回復。」
  紀格非:「我知道。」
  邊邊:「你最近得罪誰了嗎?」
  紀格非:「我不知道……都已經放寒假了,我去得罪誰?」
  邊邊:「樹大招風,你自己小心一點。我會關照管理員注意這件事,你不用想太多,安心寫文。」
  紀格非:「嗯。」
  他點開哥斯特的對話框,想了想,又不知道該怎麼說這件事。
  哥斯特卻像是知道他在找他一樣,立刻發來信息:「我可以查清楚這件事,但需要一點時間。」
  紀格非問:「怎麼查?」
  哥斯特:「我能查出原始ip,尋找ip所在位置。然後侵入公安局居民信息系統,查出他是誰。」
  紀格非苦笑:「你這麼神通廣大啊。」
  哥斯特:「我只需要時間。」
  紀格非對他並不抱希望,畢竟哥斯特只是個陌生人,就算是真愛讀者,要為了他而入侵公安局,那也實在是……但是紀格非還是誠懇道:「那謝謝你啊。」
  哥斯特卻道:「我真的做得到。」
  不知為何,紀格非覺得那六個字裡透著一股無奈。他下意識地看了骨架一眼,苦笑道:「元芳,你覺得呢?」
  骨架睜著空蕩蕩的大眼眶,微微低著頭顱,卻像是盯著筆記本電腦:「……相信他。」
  紀格非淡淡道:「不是信不信他的問題。相信他對我來說沒有損失,可要是他真的冒險去黑公安局,被警察反過來查到怎麼辦?不管怎麼說這畢竟是我的事……」
  「我沒關係。」哥斯特的消息瞬時響起。
  紀格非悚然一驚:「你到底是誰?」
  骨架側了側頭顱,似乎也在思考著什麼。
  筆記本的電源閃爍了幾下,哥斯特半晌沒有回答。
  紀格非盯著聊天界面,心中猜想著可能的答案。
  骨架忽然張張下頜骨,淡淡道:「他是你的真愛,你忘了嗎?」
  紀格非:「……?」
  骨架抬起頭顱,仰望著著天花板,充滿同情地道:「你到底中了何等惡毒的詛咒,連自己說過的話都不記得了。」
  紀格非:「……」
  此時,哥斯特發來消息:「總之,我會幫你。」
  被骨架那麼一打岔,紀格非對哥斯特身份的好奇也減輕不少。他歎了口氣,決定相信哥斯特的話。
  「那就麻煩你了,真愛胸。」
  哥斯特:「……?」
  紀格非滿頭黑線:「不好意思,輸入法在傲嬌。真愛兄。」
  哥斯特:「……」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分庭抗禮是我本來想寫的一個題材,不過怕駕馭不了「針鋒相對」的感覺所以慫了……(餵你明明是不會寫正經文!)嗚,我還需要修煉……
  8
  8、第八章 爆裂吧!色拉油! ...
  離過年沒幾天了。這一天紀格非特意起了個大早,去超市買了一大堆年貨回來。超市擠得要命,紀格非排隊的時候無聊地想到,要是貨架上的東西都有了生命自個兒長腿跑了,然後大家挎著籃子去追年貨,嘴裡還喊著不要跑啦跟我回家嘛我會好好待你的……
  好歡樂啊哈哈哈哈……
  當然這種事情僅限意淫。他已經決定出門不戴掛件,就怕惹麻煩。不過下學期或許可以戴去學校,比如讓籃球聽他話自己跳進籃筐什麼的。
  過年的氣氛讓他喜悅洋溢,剛從外面回來整個臉蛋都紅撲撲的,粉嫩得像個壽桃。骨架幫著他把一樣樣東西歸類放好,花了半個多鐘頭才全部搞定。
  折騰了一早上,紀格非仍舊活力滿滿。他拿起一條嶄新的圍裙,得意洋洋道:「今天買了好多材料,本少爺請你吃大餐!」
  骨架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覽無餘的消化道。「……請我吃?」
  紀格非正色道:「請你看我吃。」
  骨架:「……」
  紀格非進廚房一般都是不戴掛件的,怕真發生什麼「在你身體裡說著說著話突然就變成了屎」的慘劇。不過一些廚具他已經碰過了,它們會說話也沒辦法。
  ……比如圍裙。
  「媽蛋不要勒得這麼緊!」紀格非臉都憋紅了,努力去抓背後那個自動打結越收越緊的腰帶。
  「你該減肥了!」圍裙激憤道,「你的腰都比筷子粗了!」
  紀格非翻了個白眼:「……請不要用廚具界的標準來要求哺乳動物。」
  好不容易搞定圍裙,紀格非又變出一副防護手套來:「噹噹噹噹,看我神級防具!」
  那是副防止油濺的手套,由於泡麵沒有什麼危險性因此至今還十分嶄新。
  「哼,現在想起我來了?」手套使勁縮著套口,不讓紀格非伸手進去,「不要……那麼用力……插……我!」
  紀格非被雷得聲帶都焦糊了,一時無語。半晌才恢復語言功能,冷冷道:「你自己張開,還是我拿剪刀破了你處?」
  手套默然,乖乖地鬆開了套口。
  「賤人就是……矯情!」紀格非冷著臉戴好手套。
  骨架好奇道:「今天還是做方便面嗎?」
  「你怎麼可以這麼詆毀我,我可是要做大餐的男人!」紀格非拿出剛買回來的青菜,放在水裡過了過。碧綠生青的菜葉沾了水,顯得格外鮮嫩可愛。紀格非舉起一把青菜,本想拿那濕漉漉的菜葉戳戳骨架的鼻子,可是骨架木有鼻子,他只有一個大洞。於是紀格非只好改為戳戳他的額頭,「……我要做爛糊青菜方便麵。」
  圍裙不屑道:「那不還是方便麵?」
  「不,有本質上的區別!」紀格非嚴肅道,「我要起油鍋的!」
  防護手套懶懶道:「不然他怎麼會想起我?」
  此時,爐子上的鍋子忽然沉沉開口:「其實我也很受寵若驚。他把我從櫃子裡翻出來的時候我還以為他是要搬家了。」
  紀格非怒:「我哪有那麼少下廚!兩個月前學長來吃飯我不是還煮了面給他吃!」
  整間廚房傳來嚶嚀一聲:「噫吁戲!兩個月才翻一次人家的牌子,人家一點都不滿足啦!」
  紀格非回頭望著骨架,嚴肅道:「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爐子鍋子手套什麼的都是我碰過了才會說話……那我到底是觸發了什麼隱藏條件才會讓整間廚房都活了?」
  骨架想了想,說:「你忘記加調料,赤腳衝進廚房的時候……」
  紀格非恍然大悟,隨即又皺眉道:「那為什麼浴室沒活?」
  拖鞋幽幽道:「你沒注意到每次你脫光光進浴室的時候……天花板上都會流下來紅色的不明液體嗎……」
  紀格非:「……」
  骨架忽然歪了歪頭顱:「說起來,我家的傳送門看漫畫的時候也喜歡亂流紅色液體……這是傳染病嗎?」
  紀格非:「……」
  偉大的人類靈魂工程師無視了紅色液體的問題,一聲不吭砍死了青菜,還對青菜進行了殘忍肢解。
  「……我還有一個問題。」紀格非起了油鍋,把砧板上的菜葉全都倒進鍋裡,「假如青菜活了,我剁碎它它會死嗎?」
  「不知道。」骨架道,「我也很好奇,我們做一下實驗。」
  紀格非看著鍋子裡少說也有上百片的菜葉碎塊,悚然道:「不用了,萬一剁碎了等於繁殖後代……幾百個猥瑣的青菜葉子瘋狂轟炸我,我會死。」
  青菜上的水沒有撇乾淨,一碰到熱油就辟里啪啦地炸起來。紀格非嚇了一跳,低頭看著自己的防護手套,得意上前:「哼哼哼哼還好我有火屬性防具……」
  「不要!」手套尖叫起來,「放開我!好燙!呀——」
  紀格非不滿道:「這麼小的火你燙個毛線……」
  話沒說完,鍋子地下的火焰猛然躥高!只聽爐子瘋狂地大笑起來:「爆裂吧!色拉油!粉碎吧!青菜!」
  臥槽爐子中二了啊!(……爆裂吧現實粉碎吧精神放逐這個世界!——出自《中二病也要談戀愛》)
  紀格非囧囧有神地看著直衝抽油煙機的大火。
  「瘋子。」冰冷得令人發抖的聲音。
  抽油煙機猛然發動,將火焰全部吸入!
  「……這樣真的不會爆炸嗎?!」紀格非趕緊舉起雙手躲進角落。
  防護手套發抖道:「……主人……我不防爆,你別躲在我後面……」
  骨架默默看著這一切,心想上輩子折翼的護舒寶……嗯?側漏的天使?……總之就是弱爆了,連這種小場面都應付不來。
  看來人類靈魂工程師也不怎麼樣嘛。
  想當初他研發「難吃到可以毀滅世界但是說不定能召喚惡魔的蔬菜汁」時也沒害怕啊。
  抽油煙機吸入大火後非但沒爆炸,還森森地吐出一陣寒氣。
  「嘶……」紀格非倒吸一口冷氣,瑟瑟發抖道,「……請問你是冰箱和空調的私生子嗎?」
  抽油煙機冷冷道:「我是冰山帝王攻。」
  紀格非默默爬起來:「好,冰山帝王攻同志,請保持這個節奏。我要炒菜了。」
  所謂爛糊青菜方便麵,就是把青菜煮爛後加入方便面一起煨糊。這是從哥斯特給的營養好吃方便麵100式裡看到的。
  因此紀格非端出一碗棕黑色的的碳化青菜爛麵糊以後,仍然十分開心地拍了照發給哥斯特看。
  哥斯特:「你在研發生化武器?」
  紀格非:「……這是我的午飯。」
  哥斯特:「……你在做人體惡魔實驗?」
  紀格非無語凝咽。
  片刻後,哥斯特:「我幫你訂了外賣。」
  紀格非感激涕零:「你真好!」
  哥斯特:「是用你的銀行卡付錢的。」
  紀格非:「……你這麼理所當然的語氣,讓我都要懷疑是自己的三觀出了問題。」
  哥斯特是怎麼動用他銀行卡裡的錢的?不過哥斯特給他訂的東西確實是他愛吃的,除了訂餐費以外也沒再燒錢。紀格非不願意懷疑哥斯特。
  解決完午飯問題,紀格非照例抱著電腦寫文。新文已經在網上發表了,他必須保持每天更新。他想起開坑以後還沒去看過評論,於是點開了《分庭抗禮》的界面。
  評論區裡第一個留言就讓他怔住了。
  「No.1網友:抄襲去死!評論:《分庭抗禮》打分:-2發表時間:xxxx-xx-xx所評章節:6
  抄襲死全家!噁心裝逼男去死吧!」
  接下來一連五個全都是同一ID的負分評論。以往有人辱罵格調時總會有粉絲跳出來激烈反擊,然而這一次只有空蕩蕩的負分樓,一個網友評論都沒有。
  他繼續往下看,在大片負分裡面還是看得到幾個認真看文的讀者的。把評論拉到最下面才發現,原來新文剛發的時候雖然罵聲也不少,但是粉絲袒護格調還是很熱情的。可惜打負分的人太多,而且在每一章下都刷負分,粉絲漸漸被淹沒在了噴子裡。
  《分庭抗禮》的章均評論數幾乎破了JJ文學城有史以來的最高記錄,真讓紀格非哭笑不得。
  「有人在用軟件刷負分,要幫你刪除評論嗎?」哥斯特發來信息。
  紀格非無奈道:「不用,我去跟邊邊投訴就可以了。」
  軟件刷負……這是有多恨他才會黑成這樣啊。
  而且,這已經不僅僅是噴子刷負的問題了。
  由於格調沒有正面回應抄襲事件,許多粉絲已經開始懷疑,甚至有人粉轉黑,大喊感情受傷,反過來加入了噴子陣營。
  不僅是抄襲事件,醜男照也在論壇裡引起了巨大反響。有人根據格調回復讀者的留言推斷出許多信息與樓主所說相符,甚至還有人查了格調的ip。其實樓主說的大部分都是真的,就算紀格非想反駁也沒辦法。他又不能真的把自己照片發上去……
  總之,這一連串的事件讓格調人氣大傷。紀格非花了好幾個月構思的新文少有人關注,多的反而是各種八卦。
  任他性格堅強,落到這種地步也不免淒涼。
  就好像之前的所有努力一下子被全盤否定,紀格非感到十分失落。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不會灰心,他是寫手,不是偶像明星。這種八卦事件很快就會過去,他還是大神格調。
  企鵝忽然滴滴滴地叫起來。
  哥斯特:「我已經黑了她的電腦。」
  紀格非一愣:「啊?誰?」
  哥斯特:「抄襲帖和八卦帖的樓主是同一個人,就是《雲霞之客》的作者。我去黑樓主電腦的時候看到了她硬盤裡的《雲霞》初稿。」
  《雲霞》的作者?!
  紀格非突然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這個人和你在一個高中,你可能認識。」哥斯特說。
  紀格非悚然一驚。居然是一個高中?他本來以為跟樓主一個大學已經夠巧合,沒想到居然連高中都是同一所!
  跟他一個高中又一個大學……難道是!?
  哥斯特:「她叫馬莉蘇。」
  一瞬間,所有被刻意遺忘的記憶都回歸了腦海。
  紀格非大驚失色,脫口道:「那個公主病?!」
  骨架忽然歪歪頭顱:「公主病?」
  紀格非沉下臉,冷冷道:「就是一種不矯情會死的不治之症。」
  骨架憐憫道:「那真是太可憐了。」
  「是啊太可憐了。」紀格非認定那人不成氣候,於是淡定地打開了文檔開始碼字,「我衷心祝願擁有七色瞳孔的她能找到一個射得出七色□的王子七色頭到老。」
  骨架沉默半晌:「……這句話的語法太複雜了。雖然不是很懂,但好像……。」
  紀格非瞟了他一眼:「但是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骨架道:「不,好像是詛咒的樣子。」
  紀格非大笑:「哈哈哈哈你絕對誤會了,我這麼善良可愛的護舒寶……天使。怎麼可能詛咒人家呢。」
  骨架看著狂笑中的紀格非,認真道:「……其實,是你被什麼奇怪的物種搶了男人吧?」
  紀格非滿頭黑線:「……你太有創意了,我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使用物品:鮮花一捧。感受到狀態「作者濕噠噠的愛」。(好噁心啊喂!)在碧水求了一個萌簽>////<~~~~有木有很可愛~~~~感謝貓大~~~
  9
  9、第九章 請將這份思念…… ...
  除夕夜,紀格非如約來到表哥家,與叔叔阿姨還有表哥一起吃年夜飯。如今城市裡限制了鞭炮燃放,過年的氣氛也變淡不少。然而一頓豐盛的晚餐、一桌歡笑的親人,對紀格非來說還是美滿、很奢侈的。
  這是他父母去世後的第三個年頭,紀格非已經習慣一個人生活。而阿姨想起她早逝的妹妹時仍然忍不住淌眼淚。她一哭,連叔叔都不知所措,卻是紀格非反過來安慰她。
  紀格非平常說話就不正經,此時三言兩語就把阿姨逗得破涕為笑,連說這小人精越來越討人喜歡了。
  席間,阿姨偷偷塞給紀格非一個紅包。紀格非掂掂份量,起碼有五千塊。他明白這是阿姨的好意,也不忍推辭。
  中途表哥接了個電話,紀格非正奇怪誰會在這時候給他打電話,表哥就沉著一張臉走到自己房間去。過一會兒回來時只說是朋友,表情怪怪的,一向不喜喝酒的他今晚竟陪著父親干了好幾杯。
  吃過年夜飯,紀格非和表哥一家三口坐一起看了春節聯歡晚會。儘管無聊,但是老一輩對這一年一度的節目還是很期待的。直到主持人倒計時結束,宣佈新年到來,阿姨又去廚房下了點湯圓,大家一起吃了然後各自回房。
  紀格非父母雙亡之後便寄宿在表哥家,上大學了才搬出去。阿姨很希望他回來,因此總是保留著他的房間。現在已經這麼晚了,紀格非又喝了酒,因此阿姨堅持要他留下來住。
  睡在新曬過的被子裡,紀格非鼻腔裡滿滿都是陽光的味道。他看著房間裡熟悉的一切,全身心都洋溢著暖意。
  酒意讓他昏昏欲睡,就在他快入睡時,房門突然被敲了敲。
  「紀格非,睡了麼?」
  表哥?
  紀格非揉揉眼睛,跳下床去開門。
  「睡不著,跟你聊聊。」王表歌穿著一身睡衣,自說自話地鑽進了他的被窩。
  ……表哥你來得真是太巧了,我剛給你暖好床。
  紀格非默然爬上床,躺到另一邊。冰冷的床鋪讓他渾身一抖。
  「聊啥?」雖然紀格非是同性戀,但是他對表哥沒那念頭,睡一張床也不是第一次了,因此一點也不介懷。
  「你……」王表歌側過臉,雙眸水光閃爍。黑暗中很難看清他的神色。「跟男人會做那種事麼?」
  紀格非腦中一聲轟鳴,愣了:「……不知道你說的『那種事』是不是我想的那種。」
  王表歌漠然道:「就是那種。什麼感覺?」
  紀格非渾身僵硬,弱弱道:「表哥……我還是個處……」
  「哦。」王表歌呼出淡淡酒氣,紀格非不覺悚然。
  難道表哥已經愛慕我許久了今天藉著酒勁終於忍不住要下手了嗎可是我還沒有做好準備啊呸不對表哥我們這是亂倫啊不可以啊不知道他會不會因為我是第一次而特別愛憐我或許還會對我負責什麼的臥槽我到底在想什麼……
  紀格非強制關閉了自動運行的織夢者技能。
  他躺在冷冰冰的床鋪上,幾厘米之外就是溫暖的……他剛暖好的床,以及不知道在想什麼的表哥。
  「表哥……你問這個幹嘛?」
  「……」
  紀格非:「?」
  側過頭去看,水光閃爍的眼睛已經閉上了。
  表哥正在呼呼大睡。
  「……」紀格非無語。被表哥那麼一問,他一點睡意都沒有了,只好瞪著眼睛看天花板,一個人胡思亂想。
  不知過了多久,紀格非終於陷入了睡眠。
  睡夢中的他被王表歌摟進了懷裡。
  王表歌感受著懷中那具纖細得不像男孩子的身體,微微皺了眉,不知在想什麼。
  半晌,他從睡衣口袋裡摸出手機,看著屏幕上簡潔乾淨的待機屏幕。時間是凌晨2:10,沒有未讀信息,沒有未接電話。
  指尖一顫,點向了新信息。
  看著空白的信息編輯界面,他遲疑了一會兒,終究還是選擇了退出。
  同一時間,紀格非家。
  「他今晚不會回來了,休息吧。」筆記本淡淡道。
  眾傢俱無比沮喪,各歸各位。
  今晚是中國人十分重視的除夕夜,大家本想等紀格非從阿姨家回來後給他一個驚喜,可是等到凌晨兩點他都沒個影子。於是筆記本宣佈:他不會回來了。
  對於傢俱們來說,儘管能夠與彼此交流,但主人不在還是會感到寂寞。
  「你不失望嗎?」骨架坐在月光裡,低頭看著自己纖細伶仃的手骨。這是紀格非不在家的第一個夜晚,他莫名地感到焦躁,但卻不知如何紓解這不安情緒。
  「就算有我們陪他,他其實還是一個人。」筆記本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絲毫悲喜,「比起讓大家為他慶祝,我更希望他留在表哥家裡。」
  骨架忽然仰起頭,空洞眼眶彷彿深不見底:「可是你們已經有生命了……和人已經沒什麼區別了。」
  「有。」
  「沒有。」
  「有。」筆記本堅持道,「不管怎麼說,我到底不是人類。人類能給他的,我給不了。」
  骨架問:「人類能給他什麼?」
  「很多很多。比如面對面的交談,比如擁抱……」
  「那些是你想做的事情嗎?」
  筆記本沉默了。
  骨架忽然道:「如果可以的話,你想變成人類嗎?或者,擁有人類的身體?」
  他的語氣那樣認真,好像只要筆記本說想要,他就能把他變成人類一樣。
  然而筆記本只是微帶笑意地說:「不,我已經沒有心願了。就算作為交換讓我就此失去人格,我也不會有任何埋怨。我已經很滿足了。」
  骨架喃喃道:「人類是永遠都不會滿足的。」
  筆記本卻說:「很晚了,你休息吧。」
  骨架睜著一雙空洞的眼眶,突然捧起筆記本,學著紀格非那樣小心翼翼地把它放上了自己的兩條腿骨。
  筆記本:「……?」
  骨架掀開翻蓋,看著屏幕上映出的骷髏頭骨,輕聲道:「我睡不著。我想看他寫的東西。」
  筆記本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紀格非會否介意。過了一會兒,筆記本電腦自己啟動起來。啟動完畢後,桌面上又跳出了一個文檔。
  是紀格非未完成的作品,《分庭抗禮》。
  儘管有許多詞語他無法理解,但是那字裡行間的積極樂觀仍然讓他的心境漸漸轉好。許久,骨架道:「好了。」
  筆記本說:「後面還有幾章,不繼續看嗎?」
  骨架點了點頭顱:「嗯。」
  「為什麼?」
  骨架空洞洞的大眼眶看起來有些落寞:「我突然覺得,我不是想看他的寫的東西,而是想見到他。」
  筆記本沒有說話。骨架走到床邊,撫摸著紀格非躺過的那個位置。灰白的大骷髏腦袋微微垂下,看起來好沮喪好沮喪:「我想看到他在這裡睡覺。不知道為什麼。」
  他側過頭顱,對著筆記本道:「哥斯特,我可以像他那樣抱一下你嗎?」
  「嗯。」
  骨架學著紀格非的樣子,將四四方方的筆記本電腦抱在胸廓前方。骨骼沒有肌肉感覺,因此他無法想像紀格非抱著筆記本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筆記本的綠色電源燈散發著柔和光芒,在這冰冷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溫暖。
  許久,骨架悶悶地說:「我想他了。」
  更久更久以後,直到骨架抱著筆記本無比委屈地睡著,筆記本才緩緩地接了句:
  「我,不在他身邊的每時每刻,都想他想得要發瘋。」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今天的加更!嗚,晉江抽得沒法回復評論,小菊花轉啊轉就是轉不到外婆橋。還有……那個,我建了個群……312859436請……請用力調戲我>///<
  10
  10、第十章 你這是用生命在猥瑣啊! ...
  翌日晚間,紀格非回到家時就感受到了濃郁的怨婦氣場。
  「……?」他不解地看著一扭一扭爬到他面前、卻故意把頭……也就是沒有洞的那一面,對準了他的拖鞋。
  沙發也賭氣似的蹦緊了身體,紀格非坐下去的時候被硬得嚇了一跳。
  「你們這是……?」他哭笑不得地看著眾傢俱,「在賭氣?」
  「哼!」茶几冷哼,「你還知道回來?」
  「?」紀格非一頭霧水。
  「哇!主人討厭死了啦!」拖鞋扭動著撲上來,把自己的洞套上他的腳,「再這樣我就不會再原諒你了啦!嗚嗚嗚嗚……」
  「……我到底做錯什麼?」紀格非下意識地尋找著骨架,想找個思維正常點的傢伙進行對話。他起身朝臥室走去,骨架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床上看書。
  空蕩蕩的床上只躺著個筆記本。紀格非愣了愣,身後傳來骨架悶悶的聲音。
  「你回來了。」
  還未來得及回頭,兩條慘慘白的臂骨就伸了上來,將他整個摟住。
  「今天這都怎麼了……」紀格非哭笑不得。他這是被骨架抱了?這感覺還真奇妙。伸出手去也只能摸到堅硬突兀的脊椎。胸膛和肋骨相觸,硌出了格外分明的觸感。
  「我想你了。」骨架淡淡道,然後鬆開手,頭也不回地朝書房走去。
  「?」紀格非愕然。
  這算是什麼反應?一般說完「我想你了」的下一句話不應該是「不要再離開我」之類的嗎?再不濟也要來個吻……呃。紀格非想像了一下骨架那個沒有嘴唇的牙床親上來的感覺,頓時毛骨悚然。
  ……吻就算了,再再不濟,傲嬌地別一下臉說句「以後不要隨便離開我那麼久」也行啊!
  骨架君你真是太不可愛了啊!
  不過被骨架說了那麼莫名其妙的一句話,紀格非算是弄懂了傢俱們為什麼發他脾氣。昨天出門前他跟大家說好了會趕回來放鞭炮的,結果卻留宿在了表哥家,算是失約了。
  「不好意思啊……太冷了就懶得回來了。」紀格非來到客廳,對眾傢俱道歉。
  可是傢俱們還是悶悶不樂的樣子。
  「來。」骨架的聲音從廚房傳出。
  怪不得剛才沒看到他,原來是在廚房裡啊。紀格非走進廚房,看到了滿地的方便面碎屑。
  有了上次被方便面調戲的慘痛經歷,他一直都很小心,不戴著掛件碰食物。因此方便面算是食物界碩果僅存的活體。
  此時在滿地的碎屑之間躺著一小塊方便面麵餅,已經只有原先的八分之一大,卻還在努力地往包裝袋裡扭。包裝袋也很配合地縮緊著袋口……
  說起來真的還有那麼一點像菊花啊臥槽我這是在想什麼……
  紀格非無語凝咽地瞟了骨架一眼。骨架靜靜地站在旁邊,空蕩蕩的大眼眶裡看不出有什麼情緒。
  他突然開始羨慕沒有狗眼可瞎的骨架。
  「它快要死掉了。」骨架淡淡道。
  「啊?」紀格非愣了愣,指指方便麵,「你說……它?」
  「嗯。它的身體越來越小,意識也越來越渙散……」
  骨架還沒說完,方便面輕輕地□一聲,喃喃道:「現在的我……已經滿足不了你了吧……」
  紀格非渾身一顫,囧囧有神地看著那個對比顯得很大的方便面包裝口。
  包裝袋嚶嚶哀泣著:「不!就算你只剩下一根,我都……我都喜歡你!」
  一、一根……
  喂都到這種地步了你們還要圈圈叉叉!你們這是在用生命猥瑣啊!
  紀格非蹲□,毫不留情地捏起那一小塊方便面:「同志,你這是鬧哪樣啊?」
  「……正如我所說,它的意識即將粉碎。」骨架絲毫不受和諧場面的影響,猶如動物世界解說員一般以平靜口吻道,「連身體都不復存在了,生命當然也沒有了。」
  「……意思是你做太多了精盡人亡了?」紀格非漠然地看著不斷從扭動的方便面上掉下來的碎屑。
  「呵,為了你,精盡面亡又怎麼樣?」方便面深情地說,對像顯然是包裝袋。
  紀格非被雷得手一抖,方便面啪嗒一下掉到地上,又碎成兩半。
  包裝袋尖叫一聲撲過去,顫抖著輕觸方便面的碎屑。虛弱的方便面卻連□的力氣也沒有了,用微微抽動的面須捲住包裝袋一角。
  喂明明是生死離別的悲情一幕為什麼我還覺得這麼好笑啊!
  紀格非不好意思就這麼笑出來,只能憋著。他僵著一張臉,望向骨架,試圖將話題扭回正常範圍:「呃……有辦法救麼?」
  「沒有。」
  「那……它死了,會怎麼樣?」難道會有一隻長著翅膀的方便面飛上天堂?
  骨架似乎陷入了思考。
  廚房只剩下包裝袋的嚶嚶啼哭聲。
  片刻之後,骨架認真道:「它死了,你就可以下面吃了。」
  紀格非:「……」
  包裝袋哭得更大聲了,死死護在兩小半方便面前,尖聲道:「不!求求你不要吃了它!你吃我吧!我寧願代替它在你肚子裡變成屎!」
  紀格非嘴角一抽:「我覺得我的腸胃還沒有強大到能把塑料變成屎。」他瞟了骨架一眼,「喏,想吃你的傢伙在那裡,不過他自己沒有食管和胃,當然也沒有大腸。他吃了你你就不用變成屎了。」
  「我不想吃。」骨架認真地反駁。
  「好好你不想吃。」紀格非拿起掃把,淡淡道,「怎麼說?把你們家方便面的『精華』都裝進你肚子裡還是……」
  幾分鐘後,碎屑全部被掃進包裝袋。那兩小塊方便面也被紀格非放了進去。
  包裝袋無聲地收緊了袋口,怕有一點碎屑漏出來。它本以為紀格非會扔掉它,可是紀格非收拾完廚房以後就洗洗手走了出去。
  包裝袋愣住了,拖著鼓鼓的大肚子追出來:「主人!」
  「啥?」
  「你……不扔了我們嗎?」包裝袋的聲音裡難掩不捨。
  紀格非想了想,道:「你們要不是活的,現在就一個在垃圾桶,一個在馬桶了。」
  骨架微微抬起頭,空蕩蕩的大眼眶凝視著他。
  紀格非道:「你們活了,就不是東西……呃,就不是物品了。跟寵物一樣,沒法隨便扔啊。」
  包裝袋感激涕零,它身體裡的方便面也感動得又碎成幾截。
  紀格非邊搖頭邊轉身道:「這麼猥瑣,放出去了嚇壞小朋友怎麼辦……」
  骨架:「……」
  方便面的事情讓家居們既難過又欣慰。不過家居畢竟是家居,很快就將這件事拋在腦後,繼續歡樂猥瑣地吹牛扯淡了。
  今天是大年初一。紀格非是在表哥家吃完了飯回來的,因此休息一會兒就直接進了浴室。
  骨架回到臥室,坐在窗前,若有所思地仰頭望著窗外。
  「我有時候會想,隨便賦予你們生命,是不是太任性了。」骨架喃喃,空洞的大眼眶看起來有些迷茫,「有了生命,就會有死亡。這是連魔法都不可逆轉的事。」
  筆記本卻忽然道:「至少他比以前快樂了。」
  骨架困惑地側了側頭顱:「他以前不快樂嗎?」
  筆記本說:「他只是很堅強。」
  骨架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短暫的沉默之中,只有輕微的水聲從浴室傳來。
  今夜無月,天空繁星點點。
  骨架抬頭望著星空,想起什麼似的「啊」了一聲。
  「我想起一件事。」骨架忽然站起來。
  「嗯?」
  下一刻,直立的骨架失去支撐般地倒在了地上。與此同時,骨架原先所站的地方出現了一個高大俊美的男人。飄逸長髮如墨般潑灑,傾瀉於藍灰長袍之上。男人的面容絕美,雙眸靈氣閃動。
  「……就是這個。」
  男人開口,卻是骨架的聲音,只是更清澈,更悅耳。
  「這是你的本來面目?」筆記本淡淡問著,似乎並不驚訝。
  普羅波波利.梅比.坎.弓沒有回答他,而是低下頭,若有所思地望向自己的胯間。
  筆記本:「……?」
  普羅波波利:「我終於能『擼』了。」
  筆記本:「……」
  浴室,水汽氤氳。
  「媽蛋,凍死爹了……」紀格非站在蓮蓬頭下方,衝著細細的熱水流,一個勁地哆嗦。他家的熱水器總是跟他鬧彆扭,高興時把他燙成清蒸雞,不高興時把他凍成白斬雞……
  我了個去為毛是雞啊!
  在他不停抱怨時,衛生間的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嗯?」看著隱約映在磨砂玻璃上的人影,紀格非心生警覺。
  啪嗒。
  有什麼熱乎乎的東西滴落頭頂。
  紀格非一摸,紅的。
  ……難道是傳說中的「天花板流下的紅色不明液體」!
  迷之聲於頭頂響起:「噢!浴室偷襲play!我喜歡!」
  紀格非無語望天花板。這就是那個天天偷窺他洗澡的浴室的真聲麼?
  來了。
  紀格非盯著隔水門縫隙露出的手指,緊張得握緊了花灑。
  嘩啦——
  移門拉開!
  「浴室play你妹夫啊哪個混蛋又來調戲我!」紀格非怒吼著,將花灑對準來人狗眼!
  「唔!」對方悶哼一聲。
  眼前的身影比紀格非高了半個頭,讓他不由一愣。手裡花灑也慢慢垂了下來。
  「唔……」面前的陌生男人有些委屈地揉著眼睛。當他抬起頭時,那絕美的面容讓紀格非呼吸一窒。
  臥槽哪來的美男!
  咦美男穿的衣服好奇怪……這是法袍麼?
  紀格非愣了半秒,然後手忙腳亂地抓起浴巾裹住自己。
  「你你你誰啊!」他退到牆角,示威性地舉著花灑。
  「今晚沒有月亮,我的魔力恢復了許多。」男人緩慢地眨了眨眼。
  那睫毛長得好比兩塊刷子,眸子深邃得好像地溝,眼神帶著一絲溫柔一絲威嚴一絲認真一絲散漫一絲喜悅一絲憂愁一絲黑色一絲白色一絲善良一絲邪惡……
  總、總之,是挺好看的一雙眼睛。
  紀格非盯著那雙眼睛,深情道:「……啥?」
  「我……」
  俊美男子湊上來,全然不顧華美長袍沾染水汽……廢話剛才都被紀格非噴得狗血淋頭了當然不在乎這麼點水蒸氣。
  紀格非呆呆地任他靠近,緊張得不知所措。裸/露在外的胸膛感到絲絲寒意,而面前的人卻衣冠楚楚……除了有點濕就是有點濕,而且還是我讓他濕的……
  這……太曖昧了啊……哈哈……
  ……後面那個哈哈絕對不是我的內心想法!紀格非認真地想道:這是一個闖入我浴室的陌生男人,我應該尖叫著把他趕跑以防他非禮我……咳咳不過人這麼帥我也不介意吃點虧啦……
  不不學長我要為你守身如玉可是學長都不知道我喜歡他所以我死命守節也沒有意義啦矮油這個男人身材好棒長髮好棒雖然奇裝異服可還是好帥好帥我也不吃虧啦咦帥哥我都已經脫光了你怎麼還不動手難道你是受可是我也是受啊糟糕兩個受在一起是不會有結果的嗚嗚嗚上天到底為什麼對我如此殘忍……
  織夢者之心暴走了!
  就在紀格非想入非非之時,俊美男子凝望著他,薄唇輕啟,終於開口:
  「我有……小雞雞了。」
  紀格非一口老血飛濺三尺。
  11
  11、第十一章 蘇兒小姐,請用餐 ...
  這尼瑪絕對是幻覺啊!
  可如果是幻覺,為什麼美男接下來沒有跟他來場夢幻香艷的浴室play,而是piu——的一聲,消!失!了!呢!
  紀格非光著身子握著花灑,看著空空如也的浴室,憂傷地打了個噴嚏。
  說起來……為毛美男一開口就是那句充滿奇幻色彩的「我有小雞雞了」啊……
  紀格非在原地站了會兒,然後無比淒涼地獨自洗完了澡。
  換上睡衣來到臥室,骨架正搖搖晃晃地從地板上站起來。紀格非望著骨架空蕩蕩的胯間,突然幽幽道:「骨架,你對小雞雞的怨念是有多強烈,以至於我的腦電波都受影響了。」
  骨架腳步不穩地朝他走來:「我……」
  還沒說完,他突然被筆記本電源線一絆,整個骨架撲倒在地!
  散!架!了!
  紀格非無比驚恐地看著斷了條臂、掉了一半肋骨、連下頜骨都飛到他面前的骨架。
  骨架低頭看看自己殘缺的身體,默默不語。
  臥槽你這副委屈樣是什麼意思啊又不是我絆的你我還沒吐槽淘寶貨的質量呢你委屈個什麼勁兒啊喂別低著頭不說話啦看起來好可憐啊我都想抱抱你了!
  紀格非趕緊把一地骨頭撿起來,心疼道:「沒摔壞吧?」
  骨架扭頭看著筆記本,然而這動作在紀格非看來完全是傲嬌,頓時把他萌得一臉血,手忙腳亂地把骨頭往他身上拼。
  肋骨下頜骨還好接,問題是整個手掌都碎掉了,那十幾塊豆子大小的手骨實在是很難識別。紀格非嘗試了好幾種排列組合,整出來的都不是個正常手形,他只好歎了口氣去拿人體解剖學書本。
  骨架本想說些什麼,看著紀格非認真的神情卻又忘記了原本想說的話。他無聲地凝視著一邊翻書一邊給他拼手骨的紀格非,感到他那空蕩蕩的胸膛裡傳來某種很陌生、卻並不難受的柔軟情緒。
  紀格非糾結得眉頭都皺了起來,眼睛裡滿是問號。他不斷地咬著嘴唇,這似乎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因為他抱著筆記本敲字的時候也喜歡這樣。
  那雙唇柔軟粉嫩,散發著水潤的光澤。下唇被齒尖壓出淺淺凹痕,隨即充滿彈性地復原。
  骨架下意識地想咬咬看自己的嘴唇,卻發現自己根本木有嘴。
  他頓時沮喪了。
  「……紀格非。」
  「不要吐槽我我又不是醫學生你再等等啦馬上就好了……」紀格非辟里啪啦說了一通,埋首於醫學書籍中滿臉痛苦。
  骨架抽回手,望著紀格非詫異的眼,認真道:「你可不可以把嘴唇借給我咬一下?」
  紀格非愣了半晌,終於弄清楚了這句話的語法結構。
  然後一本厚厚解剖學拍到骨架頭顱上,怒吼:「借你麻痺!手自個兒裝去!」
  骨架頓時更加沮喪了。
  ……浴室play(未遂)+拼手骨借嘴唇事件之後,紀格非帶著滿懷怒氣抱著筆記本敲字去了,打字的聲音都特別響。骨架在旁邊默默看著,突然在想這力道敲下去筆記本是覺得舒服呢還是痛呢?
  不過,對象是紀格非的話,就算痛它也會喜歡的。
  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天。
  正如紀格非所料,818事件再次平息了,原因還是那個:紀格非本人並未出面澄清,甚至連一個字都沒提起過。他照舊寫他的文,新文《分庭抗禮》被管理員清除惡意負分以後很快進入了積分榜前三。前兩名都是耽美界另一大神vie,同時更新兩篇文還能保持日更的神速寫手。
  在群眾看來,格調大神完全沒把這事兒放心上,說明818樓主根本就是在扯淡。黑子們當然也有話要說:格調這是心虛,因為他的真面目曝光了,沒臉反駁,只好拚命寫文企圖轉移大家的注意力。
  無論如何,《分庭抗禮》的質量有目共睹。作為一個寫手,這就是最值得驕傲的資本。
  在某一個陽光明媚的中午,某一間小公寓內。
  「馬莉蘇,你媽叫你起床吃飯!」
  清脆的女聲刺痛她的耳膜,她不情不願地從她那30,000平方厘米的豪華公主床上坐起身,揉了揉她嬌嫩得令人歆羨的黑眼圈,冷艷高貴道:
  「說了多少次,要叫我蘇兒小姐!」
  進來臥室的是個比她年長幾歲的女孩子。兩人相貌相似,但年長的那個笑起來明顯得更為開朗活潑。
  「好啦好啦,蘇兒小姐,你媽叫你起床吃飯!」女孩子嘩啦一聲拉開窗簾,讓陽光直射進來,然後笑瞇瞇道,「快起床!我給你疊被子,你先去洗臉。」
  馬莉蘇摀住眼睛尖叫起來:「不!我不能見到陽光!啊!我的皮膚要燒起來了!快拉上窗簾!」
  女孩子全然不理會她,只是笑嘻嘻地說:「天氣這麼好,你不約同學出去玩玩嗎?」
  馬莉蘇見她一點都不體諒自己,只好冷著一張臉穿好她價值9999厘的粉紅蕾絲公主小睡衣。(1厘=0.1分=0.01角)那是一件半透明的美麗睡衣,性感之中透著清純,高貴之中透著可愛,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了她的水桶腰,襯得她那一臉美人痣都格外驚艷。
  「馬露仁,你這個冷酷的女人!」馬莉蘇仰起了她高傲的還沒洗的臉。
  「是是是我冷酷無情無理取鬧。」馬露仁沒有生氣,仍舊好脾氣地微笑著,「不過你再不起床,老媽肯定要更加冷酷無情無理取鬧地過來揪你耳朵了!」
  「……那個惡毒的老婦人,一定是因為嫉妒我的美貌!」馬莉蘇飄然起身,踏著她價值連城的限量版中華田園手工棉拖鞋,抱著自己因睡衣太薄而瑟瑟發抖的身體,踩著優美欲摔的小碎步奔向了廁所。
  馬露仁一邊疊著被子一邊笑:「尿急還在床上賴這麼久……」
  吃過了一頓豐盛豪華得有整整三道菜的午餐,馬莉蘇小姐回到了她的寢宮,打開她那貼滿水鑽的高檔筆記本。
  一頁頁的那種筆記本。
  其實她本來是有專屬自己的私人筆記本電腦的,但是前段時間電腦突然壞了,就連維修店的店員都搞不清楚是什麼狀況。她想這肯定是暗戀她的外星人試圖偷竊她電腦中的宇宙珍寶——她的自拍照!
  蘇兒小姐為自己的美貌幽幽歎了一聲,然後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密碼般的奇怪文字。
  「我要去上班了,你下午幹嘛去?」馬露仁笑瞇瞇地出現在她背後。
  馬莉蘇不由冷汗涔涔!
  馬露仁!這個貌似平平無奇的女人,居然能不被她察覺地出現在她身後!這是何等奇詭的輕功!
  她不動聲色地握緊了圓珠筆,警惕道:「你不用管我。」
  馬露仁點點頭:「哦,又要去網吧啊。早點回來啊。」然後就這麼走了。
  馬莉蘇悄悄舒了一口氣。還好她寫給T21星系的秘密信件沒有被馬露仁發現,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她宇宙特使的身份暴露了不要緊,大不了動用法力逃出去,但是機密信件洩露出去的話問題就嚴重了。
  說不定整個地球會因此毀滅!
  馬莉蘇寫完密信,從臥室裡探出頭察看惡毒老婦人是否在監視她。幸好,惡毒老婦人已經被華麗的宮斗電視劇吸引了,無暇顧及她。於是她小心翼翼地鎖上房門,用靈魂之匙解除抽屜的封印,取出了神之火焰發生器。
  嚓。她用神之火焰發生器點燃了方才從筆記本上撕下的密信。
  看著密信在煙灰缸裡化為灰燼,她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高貴冷艷的馬莉蘇小姐抬起眼,望向窗外飄飄灑灑的小雪。
  啊,我的人生,就如這雪花一般飄零無根,如此淒美,如此悲愴……
  下午,某網吧。
  馬莉蘇小姐飛快地敲擊著鍵盤,將她的嘔心瀝血之作付諸電腦。周圍充斥著低俗的遊戲聲,她微微蹙著又粗又黑的眉,與這人間煙火格格不入。
  將新章節上傳後,她點擊查看了自己的作者後台。
  昨天的更新點擊率還是為零……呵呵。她冷笑著,嘲諷這些不懂她藝術創作的凡人。
  然而,一篇名為《雲霞之上》的已完結舊文卻有了許多新評論。她掩飾不住欣喜地點進去,卻發現全部都是負分。
  「就這種水平,還敢說是格調抄襲你?」
  「渣渣!花錢去請格調大大都懶得看你文!還抄你?笑死我了!」
  「我的三觀……天哪本來看到帖子覺得還挺像那麼回事的,結果一看全文,三觀盡毀啊!不行我要回去補補《年少》……我的狗眼……」
  馬莉蘇小姐看著滿屏的嘲諷,不由憂傷地喃喃起來:「你們……都被他蠱惑了……」
  世人的愚鈍令她憂憤,她無可奈何之下打開了QQ群,想找人一吐心聲。
  硪驓經僾濄你:/哭泣。好傷心……我的文被人家刷負了……
  根正苗紅好青年:噗,你去看看那個抄襲格調的《雲霞之上》,那才叫刷負……哈哈哈哈我都快笑死了。/大笑。
  硪驓經僾濄你:/憤怒。明明是《年少》抄襲《雲霞》!
  綠油油的棉花糖:明顯不可能啊,一看就是炒作。太假了……你有木有去看過雲霞,是個蘇文啊!我看了兩章就看不下去了……
  硪驓經僾濄你:/憤怒。你才是蘇!
  綠油油的棉花糖:0.0
  根正苗紅好青年:/大笑。棉花糖躺著中槍,喜聞樂見。
  硪驓經僾濄你:格調有什麼好的,人又醜,噁心死了!
  綠油油的棉花糖:/無奈。姑娘,你還真相信那個照片是他啊?
  硪驓經僾濄你:就是他!
  根正苗紅好青年:其實我也覺得是假的……我的格調大大不可能這麼醜!/扭頭。
  硪驓經僾濄你:你們都被他騙了!
  綠油油的棉花糖:騙你妹啊。格調從來沒說過自己是帥哥。
  硪驓經僾濄你:所以他是醜八怪啊!
  根正苗紅好青年:/扶額。姑娘你這是什麼邏輯……
  綠油油的棉花糖:算了,跟腦殘沒話說。
  我就是出來冒個泡:咦,名字亂七八糟的那姑娘幹嘛這麼替雲霞說話,不會是雲霞作者本人吧……?
  綠油油的棉花糖:0.0有可能。
  根正苗紅好青年:/驚訝。我們群出名人了!
  馬莉蘇也大吃一驚,趕緊點開自己在群裡潛水多年的另一個QQ號,為自己辯駁。
  祂、吥僾硪:她不是,你們不要污蔑好人。
  綠油油的棉花糖:……
  根正苗紅好青年:……
  我就是出來冒個泡:……又來一個非主流。確定不是情侶號?
  綠油油的棉花糖:/冷笑。還是精分?
  馬莉蘇驚慌失措,頓時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灰溜溜下線。
  對著自己慘不忍睹的作者後台,她越想越委屈,連眼角都滲出了晶瑩的眼屎。
  她們真是欺人太甚了!我到底做錯什麼要讓她們這麼欺負我?為什麼我的滿腹才華總是得不到認可,為什麼命運對我如此不公?
  紀格非那個小賤蹄子!
  要不是我當初把《徐霞客遊記》借給他看,他怎麼會想到那個梗!
  這個世界要拋棄我了。
  有沒有人、來救救我……
  有沒有人……
  馬莉蘇絕望地抬起透明的瞳孔,仰望著網吧黑乎乎的天花板,彷彿透過天花板看到了遙遠的天空。
  「臥槽!你們倆搞基啊!」身旁響起一個男聲。那男的一副想吐的表情,鄙夷地看著另外兩個男生。
  「沒有!」
  「搞你妹!」
  兩個原本靠得很近一起看手機的男生各自往後一倒,趕忙澄清。
  馬莉蘇小姐忽然靈光一現。一個絕妙的計策浮現在她智商9999的大腦中。
  她掏出價值300塊話費的高檔智能手機,開始編輯短信。
  「紀格非是個死同性戀!他死不要臉地喜歡你!還意淫了你和他在一起的故事,寫成小說發到了網上!」
  ——薛彰是社團聯合會主席。
  幸好他們文學社的社長有公佈過薛彰的手機號碼,這回總算是派上用場了。
  紀格非,你完蛋了!
  馬莉蘇小姐高貴冷艷地微笑著,為紀格非即將面對的災難感到萬分欣喜。
  片刻之後,來自薛彰的回信。
  「請問,你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手術器械室:群號312859436。我已經洗白白了!快來調戲我!>///<順便弱弱地求一下收藏……
  12
  12、第十二章 自攻自受的英語和法語 ...
  論壇事件平息後,格調新文《分庭抗禮》人氣再創新高。特別是後期加入的物品對話梗,簡直是給小受開了無敵金手指,把攻耍得團團轉,讓讀者大呼過癮。
  馬莉蘇不再折騰,紀格非自然也懶得計較,靜下心來好好寫他的文。期間學長也幾次邀請他出去打球,表哥偶爾也會強插一腳。不過表哥的羽毛球水平已經有了明顯提升,不知道是不是偷偷苦練的結果。
  紀格非寒假的後半段時間就在各種寫文各種玩樂中度過,很快就來到了開學的日子。
  臨出門前,骨架看著把筆記本塞進書包的紀格非,問:「為什麼要帶筆記本去上學?」
  紀格非道:「中午不回來,有空寫會兒文。」
  雖然比不上vie的高產,但是格調也是日更五千的勤快娃。
  骨架依依不捨地扯住他的單肩包:「那我也和你一起去。」
  紀格非摸摸他的頭蓋骨,安撫道:「乖,在家等我。」
  骨架順著他的手微微低頭的樣子,溫順得好像一隻大型貓科動物。
  「哦……早點回來。」骨架悶悶道,「我會很想你的。」
  紀格非被萌得一臉血。他走到樓下,一回頭還看見骨架站在窗邊默默看他,心中頓時充滿柔情。
  開學第一天的第一節課是英語,聽說去年教他們的老師生孩子去了,因此大家都期待著接替的老師會是什麼樣子。
  紀格非在樓梯上碰見了張誒李逼趙思一三人,便有說有笑地走進教室。
  一進來就發現教室的氣氛不太對,所有人都盯著剛進來的這四人看。
  過了一會兒,紀格非才發現那些目光全都集中在他身上。他愣了愣,不解地望向身邊人。張誒李逼也是滿臉困惑,趙思一卻忽然衝向了黑板。
  雖然他迅速地拿手往黑板上抹去,紀格非還是看見了那沒擦乾淨的幾個字。
  「紀格非是個死同性戀!」
  紀格非頓時臉色蒼白。
  他是同性戀這件事一直瞞著所有人,知道的也只有表哥一個人,那會是誰寫的?誰會做出這麼低劣的事?!
  他立刻想到了唯一的可能人選。
  紀格非感到全班的目光都刺在自己身上,讓他渾身僵硬。手心在出汗,心臟也噗通噗通加速跳動起來。
  怎麼辦?……要否認嗎?
  他下意識地抓緊了單肩包。指尖觸及筆記本硬硬的稜角,不知為何有些發燙。
  與此同時,他聽見一個低沉鎮定的聲音,來自背包。
  「別慌。」
  儘管只是兩個字,卻給紀格非帶來了莫大的勇氣,讓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不是一個人。
  ……呃,好吧雖然不知道是哪個東西在說話,但可以肯定聲音來自書包。也就是說支持他的還是一堆物品,他還是一個人啊喂……
  不小心又開始吐槽自己,紀格非的心情卻稍微平靜了些。
  趙思一擦完黑板,罵罵咧咧地走來。張誒和李逼也意識到失態的嚴重性,都默不作聲地看著紀格非。
  快上課了,走廊上的腳步聲也越來越多。已經有人好奇地朝這個教室張望。
  紀格非深吸一口氣,回過頭,緩緩地望向全班同學。
  所有人都等著看他的反應。
  紀格非握緊了筆記本的邊角,感受那堅硬的質地,然後強迫自己神色自若地笑了笑。
  「你們這麼震驚啊?我還以為你們都知道了呢。」
  他說完這句話就淡定地走到後排,挑了個位子坐下。
  他淡定了,全班都震驚了。
  張誒李逼趙思一瞬間成為下一個關注焦點。紀格非是同性戀,那這三個呢?大家懷抱著不同的心態,不約而同地看著三人。趙思一低聲罵了句娘,大步流星地走到紀格非身邊,書包一丟就坐下了。
  張誒李逼對視一眼,也來到了紀格非身旁。
  紀格非全寢室的淡定態度讓全班都淡定了下來。大家竊竊私語著,偶爾回頭看紀格非一眼,紀格非一律微笑回望,反而讓對方不好意思。
  也幸虧紀格非沒有衝動,否則事情恐怕會更讓他難堪。
  紀格非表面上平靜,其實手心已經濕透。他在後怕,他怕得要命。
  他們都知道了,怎麼辦?學長也會知道的!
  學長會討厭他嗎?
  紀格非心神不寧,書包也漸漸從膝蓋上滑了下去,咿呀地叫起來。紀格非吃了一驚,趕緊扶住。
  等他抬頭時便看見一個男人冷著張臉走進來。
  那是個身材高挑、線條完美的男人,冷淡的表情與他清秀的娃娃臉毫不相稱。他把書往講台上一放,轉過身去就拿起粉筆。
  紀格非呼吸一窒。
  趙思一剛才只是拿手抹掉了那行字,其實近看的話還是能看見的。不知道老師看見了會有什麼想法。
  然而男人一點反應都無,只是在黑板上寫了龍飛鳳舞的三個字。
  「蔣英宇。」
  他轉過身來,以肅然威嚴的眼神環視全班,聲音清冷:「我叫蔣英宇,這學期給你們講英語。」
  全班:「……」
  片刻的沉默之後,蔣英宇突然歪歪腦袋眨眨眼,冰雪消融般地一笑:「咦?這個笑話不好笑吧?我就說太冷了嘛!」
  全班:「……?!」
  連紀格非都震驚了。
  老師你是在賣萌嗎!老師你的腦袋沒有問題嗎!老師你不要嚇人啊!
  大家還沒震驚完,蔣英宇又變回冰山臉,低頭翻開書本,冷冷道:「我的課不允許請假、遲到、早退,不允許玩手機。期末要交筆記。接下來我們開始上課。」
  又切換回冰山模式了嗎!老師你的變臉技能居然還是無冷卻時間瞬時發動的啊!老師你到底鬧哪樣啊!
  全班哀鴻遍野。單是不允許玩手機就夠蛋疼的了,期末居然還要交筆記?
  大學英語交個毛線筆記啊!
  還不允許請假遲到早退?尼瑪這是大學還是高中啊?!
  老師,上通識課就要有通識課的覺悟啊!(通識課是指所有專業都必修的基礎課,通常沒人把它當回事……吧?)
  「臥槽,真他媽蛋疼。」趙思一憤憤道。
  紀格非還在想黑板上那句話,呆呆地望著講台。台上的蔣英宇察覺到他的目光,審視般的目光銳利刺來,紀格非嚇得趕緊低下頭。
  幸好今天有帶新本子。紀格非翻開空白筆記本,落筆時本以為筆記本會與他說話,卻想起本子是新買的,而他又沒帶掛件。
  所以就沒有生命啊。
  紀格非又愣了半秒,忽然感到自己正被台上某人注視著,只好趕緊認真聽課。
  一節英語課上得紀格非無比忐忑。幸好接下來的法語課是選修課,可以輕鬆一點了。
  然而下一節課。
  老師走進教室,許多女生在笑:「哇!老師你好帥啊!」
  只有紀格非滿臉問號:咦老師你怎麼又來了,你真的沒有走錯教室麼?
  台上某張娃娃臉上滿是溫和笑容,一點都沒有上午的冰山氣。他在黑板上寫字,一筆一劃認真用力,好像小孩的字體。寫出來的是圓滾滾的三個字:蔣法宇。
  「老師!怎麼又是你啊?」一個跟紀格非選了同一門課的同學笑著問。
  「咦?你見過我嗎?」男人眨了眨眼,清清亮亮的眼睛裡透著滿滿的活力。
  「老師你上午才給我們班上過英語啊!怎麼又來教法語啦?」同學笑。
  男人歪歪腦袋,露齒微笑:「啊,那不是我啦,是我哥。」
  哥哥你妹夫啊!明明穿的衣服都是同一件好嗎!手提包都是同一個好嗎!最重要的是你的法語書下面還壓著一本英語書啊!
  紀格非坐在最後排默默吐槽。
  蔣法宇笑得眉眼彎彎,讓人氣都氣不起來。他環視了班級一圈,忽然眼睛亮起來,驚喜道:「哎呀,紀格非!」
  紀格非一愣,下意識地答了聲到。
  然後,蔣法宇用一種讓人聽了都覺得愉悅的歡快語氣說:「你就是上午那個死同性戀啊?」
  ……臥槽泥馬勒戈壁還說不是同一個人!
  紀格非被他說了死同性戀,卻沒有生氣,大概是被那種歡快給感染了,也不覺被罵的是自己了。他悻悻點了點頭,感到身邊的人又開始竊竊私語。
  沒想到蔣法宇接下來更加快樂地笑起來:
  「好巧哦我也是個死同性戀哎!」
  ——紀格非是個死同性戀&好巧哦我也是個死同性戀。
  這個對話瞬間傳遍經管院,然後在整個學校都紅了。
  截止第二天,所有混論壇、人人、貼吧的大學生,要是沒轉發過這段對話,那他絕對Out了。
  截止第三天,各種「當事人口述死同性戀事件」文章已經被轉載分享數萬次。
  到第四、五天,蔣英宇x紀格非,蔣法宇x紀格非,蔣英宇x蔣法宇,等等排列組合的同人文已經滿天飛。其中最紅的還要數紀格非x雙子老師的下克上調、教文。
  老子是受啊喂!——如果紀格非看見那些文的話他會這麼吐槽。
  不過當然,當時的他是不知道這些的。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
  臥槽泥馬勒隔壁我的老師分裂出了兩個人格,一個教我英語,一個教我法語啊!
  順便,他還是個死同性戀啊媽蛋蛋蛋蛋!
  再順便,他好像還是自攻自受啊啊啊啊!
  ……回到當下。
  講台上的蔣法宇無視紀格非的各種凌亂,笑瞇瞇地在黑板上寫下:C』est la vie.
  「這是我想要教給大家的第一句話。」蔣法宇笑得眉眼彎彎,眼中閃動著若有若無的光芒。那道視線穿越整個教室,輕飄飄地落在最後排的紀格非身上,「『C』est』意為『這是』,『la vie』是指生活。那麼『C』est la vie』就是——」
  「這就是生活。」
  不管怎麼說,新學期的第一天就這麼華麗麗的結束了。感到心累不會再愛的紀格非拎著晚飯回到家裡,一進門就被骨架撲個滿懷。
  照例,骨架抱完他以後就傲嬌地轉身走掉。不過紀格非的心情已經好了很多。
  一屋子的傢俱都在嘰嘰喳喳,說今天廚房裡居然跑出了一隻蟑螂幸好鍋鏟勇敢地拍死了它。紀格非默默去洗了洗鍋鏟。說馬桶裡冒出了奇怪的味道毛巾大義凜然地跳進去堵住了它。紀格非糾結著要不要換條毛巾。說筆記本不在大家都不能欣賞日本男男愛情動作片了實在是好寂寞。紀格非森森地覺得自己應該戒片戒擼了。
  被傢俱們鬧騰了半天,紀格非心情大好,抄起筆記本又生猛地更新了五千字。
  「就算所有人都背棄你,你都是我唯一的信仰。」
  ——來自哥斯特的信息。
  紀格非一愣:「?」
  骨架似乎也很困惑,伸出尖尖的手骨敲了敲筆記本屏幕。
  片刻之後。
  哥斯特:「不好意思,發錯人了。」
  紀格非:「……」
  當天晚上,紀格非睡下後,骨架&筆記本的例行閨房密話。
  「今天發生了什麼嗎?」骨架問。
  筆記本電源燈緩慢地閃動:「你問過我,如果我可以變成人類……」
  話未說完,他卻忽然不說了。
  骨架:「?」
  筆記本的燈光慢慢暗下去,聲音低沉疲憊:「我開始明白,為什麼你說人類不會滿足。一個願望實現了,又會想要下一個。」
  骨架沉默半晌,悶悶道:「我才不想聽你探討人生。我又不是沒做過人。」
  筆記本:「……」
  作者有話要說:偽雙子出場!鼓掌!!!C'est la vie =v=
  13
  13、第十三章 我就是來湊字數的 ...
  紀格非紅了不是一天兩天了,不過作為「紀格非」在現實生活中受到關注,這還是頭一次。別人怎麼編排他他都不在乎,他唯一在意的是學長對他的看法。
  因此當學長約他中午見面的時候,他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現在他的事在學校盡人皆知,學長一定也已經知道了。學長約他,是想說什麼呢?
  「要跟你絕交囉!」書包幸災樂禍。
  「說不定真是這樣……」紀格非有些黯然。
  書包的言語引起了它肚子裡所有東西的公憤。鑰匙狠狠地戳了它的肚皮幾下,安慰紀格非道:「別擔心,學長不會那麼膚淺啦。」
  筆袋也酷酷道:「傻逼,沒事瞎糾結。」
  紀格非心中的忐忑少許緩解。他扯扯書包帶,輕鬆笑道:「你們鬧歸鬧,別碰壞我們家本子。多一道劃痕,我把你們全燒了。」
  眾文具瞬間安靜下來。
  當紀格非來到小公園時,學長那春風化雨般的溫柔笑容立刻打消了他的不安。他看到學長手裡拿著兩個透明包裝盒,裡面好像是食物。
  「故意在午飯時間約你,當然是有陰謀的。」學長微笑地舉舉盒子,「猜你應該喜歡。」
  果然,學長不是那麼容易聽信謠言的人。紀格非心裡一暖,整個人都快融化了。嘴角也不由翹起。
  「看,我說的吧。」鑰匙得意道。
  「他都春心蕩漾了。」筆袋冷冷吐槽。
  「說不定是絕交前的最後一餐……噗!」書包話沒說完,肚子裡就開始翻江倒海,它只好求饒,「我錯了!對不起!」
  紀格非也用力捶了書包一下,趁學長轉身時低聲威脅道:「都給我安靜一會兒!別他媽打擾老子進食!」
  「進食?吃學長麼?」筆袋吐完最後一槽,乖乖閉嘴。
  兩人在花壇邊坐下。盒子裡是意大利肉醬面,似乎是某家西餐廳的外帶食物,還熱乎著。
  紀格非確實喜歡意面,不過因為懶得出去吃,自己又不可能在家做,所以他只好選擇冷藏式的快餐意面。學長那次來他家他就是做了那個,當時只是隨口一說最喜歡意面了,沒想到學長會記得。
  紀格非接過叉子,心裡的喜悅像肥皂泡一樣噗滋噗滋冒出來。
  三月的氣溫雖然還不高,但是陽光明媚時仍讓人感到和煦。紀格非心情大好,完全不記得幾分鐘之前的自己是何等不安。
  「對了,你知道嗎?炒股大賽快開始了。」學長說。
  「不知道,那是什麼?」
  「是學校和證券公司合辦的一個比賽。每個人最開始會有一千萬的虛擬資金用以投資,最後資金最多的人獲勝。」學長頓了頓,笑道,「前三名都會有獎金。」
  紀格非撇撇嘴,有些無奈的樣子:「可我不懂炒股啊。我們專業基礎課還沒上。」
  書包忍不住插嘴道:「有獎金幹嘛不去啊?」
  學長也爽朗一笑:「就當碰碰運氣好了,反正不會有什麼損失。而且這次的獎金前所未有的多,我都懷疑證券公司是不是來我們學校洗黑錢了。」
  學長知道他的家庭狀況,但是不知道他寫文賺的錢足夠開銷。紀格非明白學長的用意,便點了點頭。那乖巧的模樣如一頭小鹿,水潤潤的眼裡透著一股靈氣。
  學長溫和地看著他。
  紀格非眨眼道:「那我就試試看好了……學長你也參加嗎?」
  「嗯。拿到名次的話,不僅會有獎金,證券公司也會提供就業機會。」
  「你想進證券所嗎?」紀格非問。
  學長想了想,若有深意地反問:「你想嗎?」
  紀格非愣了愣,正不知該怎樣回答,學長又以笑聲消解了他的煩惱:「就業的事你現在去想還太早。算了,不聊這個了。」他伸了個懶腰,對著陽光瞇起眼睛,「陽光真好,應該睡個午覺。」
  他慵懶愜意的樣子如同一隻貓咪,令旁人也跟著舒服起來。紀格非看得有些出神,不覺目光充滿迷戀。
  學長忽然回過頭,正對上他的眼。四目相接,學長似乎察覺到什麼,眼中露出些許訝異。
  紀格非心裡一驚,趕忙別過臉。他緊張得心臟又開始亂跳,連手心都微微發起汗來。
  「……我這幾天,聽說了一些事。」學長的聲音傳來,仍舊輕柔和緩。紀格非卻聽得心驚,不願去猜他接下來要說什麼。
  然而學長說的話卻還是讓他吃驚了:「……你認識一個叫馬莉蘇的女生麼?」
  「她?」紀格非正想發問,身邊卻突然冒出一個幽幽的聲音。
  「那個人……讓我差點做不成主席。」
  「表哥?」紀格非震驚地看著瞬間出現的王表歌,「……你是GM嗎怎麼還帶瞬移技能的?」(GM=game master,遊戲管理員)
  學長也有些驚訝,仍舊笑笑地感慨道:「看不出來,她還有競爭學生會主席的資本。」
  紀格非點頭:「我也震驚了。」
  王表歌淡淡道:「不。她進學生會以後就一直纏著我,然後我告訴她,要不她退,要不我退。」
  學長&紀格非:「……」
  紀格非疑道:「說起來,表哥你為毛突然出現了?」
  學長卻眨了眨眼,問:「她追過你?」
  王表歌:「嗯。」
  紀格非滿頭黑線:「喂不要無視我!」
  王表歌瞟了他一眼:「我來了,所以我出現了。有什麼問題嗎?」
  紀格非:「……沒有問題了,請繼續。」
  王表歌在紀格非身邊坐下,眼睛望著學長道:「你問她做什麼?」
  學長說:「之前她來找過我,告訴我……小非是同性戀。」說著便溫柔地看了紀格非一眼。
  學長你怎麼又換稱呼了啊!你絕對是故意叫給表哥聽的啊!學長你跟表哥真的沒有什麼嗎!
  紀格非感受到來自表哥的殺傷性目光,試圖用眼神表達自己的無辜。
  半晌,表哥終於移開眼,淡淡道:「這件事原先只有我知道,不是我告訴她的。」
  紀格非心虛地問:「那她有沒有說……別的什麼?」
  「有。」學長溫柔地望著他,「但是我,不願意相信。」
  紀格非心頭一顫,隱隱作痛:「……什麼?」
  表哥冷冷逼視學長。
  學長道:「她說你穿牛仔褲不穿內褲。」
  紀格非:「……」
  王表歌:「……」
  學長好奇地眨眨眼:「怎麼你看起來很失望的樣子?」
  紀格非嚴肅道:「請相信我,我真的穿了內褲。」
  王表歌冷冷道:「這種事情不要到處亂說!」
  紀格非滿頭黑線:「什麼叫亂說……我真的穿了啊。」
  王表歌若有若無地瞟了學長一眼:「不要在外人面前亂說。」
  學長忽然笑瞇瞇道:「言下之意,你是他的內人?」(內人就是老婆的意思)
  紀格非風中凌亂了。
  王表歌白皙的臉上泛起一層薄紅,氣得拳頭都握緊起來。
  「好了我們換個話題。」紀格非一掌劈開空氣表示跟之前的話題一刀兩斷,「……開學第一天我們教室黑板上有人寫了句話,說我……」
  「O la la,死同性戀,你也來散步啊。」(o la la在法語中就是哎呀呀的意思,請跟我讀,歐剌辣——)
  一個笑嘻嘻的聲音傳來。
  怎麼大家都會瞬移了啊喂!
  紀格非頓時滿頭黑線,起身悻悻道:「老師好。」
  學長雖然不認識對方,卻還是禮貌地站了起來,道了聲好。只有王表歌坐在原地,抬抬下巴不甚友好地問:「老師會這麼稱呼學生?」
  男人笑得眉眼彎彎,看不出年齡的娃娃臉讓他顯得人畜無害:「這麼稱呼,有什麼問題嗎?」
  學長微笑道:「看來你就是那位死同性戀老師。」
  死同性戀老師笑瞇瞇地點了點頭。
  紀格非再次風中凌亂了。是他世界觀不正常還是這兩人三觀有問題,什麼時候死同性戀這詞也變成誇獎了?
  王表歌也同樣無語。男人自說自話地坐了下來,和他空開了一個人的位置,然後仰起臉笑嘻嘻地對紀格非道:「坐呀,不要客氣嘛。」
  紀格非猶豫了一下,下意識地不想坐到老師邊上。學長彷彿看出了他的不情願,便笑笑坐到了中間的位置。
  紀格非偷偷舒了一口氣,心安理得地坐到了表哥另一邊。
  然後蔣法宇站起來,邁著歡快的小步子,心安理得地繞過學長繞過表哥,又換到了紀格非邊上的位子。
  紀格非&學長&表哥:「……」
  表哥首先爆發,拉起紀格非的手臂就走:「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離他遠點。」
  學長也微笑道:「老師,你這麼做有點傷我自尊心。」
  蔣法宇瞬間沉下臉,切換到蔣英宇模式,冷冷道:「……兩隻老母雞。」說完就走了。
  紀格非&學長&表哥:「……」
  三人風中凌亂了一會兒,紀格非幽幽道:「……他的出場除了湊字數還有什麼意義?」
  王表歌淡淡道:「沒有。」
  學長若有所思道:「我第一次知道了我們學校還有這麼……有個性的老師。」
  他那哪是個性啊他那是人格分裂好嗎!
  紀格非扶額:「算了不要在意這些細節,我們剛才在說什麼來著。哦對了,」他轉過頭去問學長,「你覺得是馬莉蘇寫了那句話嗎?」
  學長搖頭道:「不。這不是一個智商9999的人該做的事。」
  王表歌疑惑:「……智商9999?」
  紀格非震驚道:「學長,黑得漂亮!」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問個明白,「學長,你知道了我是gay這件事……沒什麼想法嗎?」
  王表歌冷冷道:「你最好不好對他有什麼想法。」
  紀格非一巴掌糊他熊臉:「不要打岔!」
  學長笑了笑,柔聲道:「有。」
  紀格非大為驚喜。
  學長若有所思地瞟了王表歌一眼,微笑道:「我本來以為你們是純潔的男男關係。」
  王表歌石化了。
  紀格非一巴掌拍碎表哥,鄭重道:「學長,其實我跟你才是純潔的男男關係。好了不要在意這些細節,我們還是來談談馬莉蘇的事情……」他想了想,又想了想,結果還是沒說出什麼。
  王表歌皺眉:「你到底想說什麼?」
  紀格非認真道:「經過我的深思熟慮,我覺得智商9999的人做不出什麼能對我們這些智商200以下的人造成影響的事,所以其實沒什麼必要繼續聊這個話題了。」他轉頭望向學長,「學長,這個話題是你發起的,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學長思考片刻,忽然凝重道:「我覺得,我們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紀格非也不由得嚴肅起來:「什麼?」
  學長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外賣盒子,道:「面冷了。」
  紀格非&表哥:「……」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決定雙更!粽子大神請保佑我明天上新晉首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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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第十四章 巨大的母蚊子 ...
  每次去上英語和法語課,紀格非都如坐針氈。蔣英宇嚴肅死板,英語說得辟里啪啦超級高速,聽得大家超級緊張;蔣法宇扯這扯那,把大家逗得哈哈笑,最神奇的是最後居然還能繞回法語上去。其實如果忽略他倆根本就是同一個人的這一點的話,法語課還是滿歡樂的。
  問題就在於,同一個人,上節課還板著張臉批評他,下節課就笑瞇瞇地過來邀請他去打桌球。
  紀格非每次單獨面對蔣法宇都覺得壓力巨大,說實話他寧願被蔣英宇罵。
  「老師,我不會打桌球……」
  「沒關係,我教你。教不會的話就扣你學分。」蔣法宇眉眼彎彎。
  紀格非嘴角抽搐:「……身為人民教師,你怎麼可以威脅學生?」
  對方瞬間沉下臉,切換到蔣英宇模式:「你以為憑你的成績還能及格?」
  紀格非默然,片刻後:「……你的意思是陪你打球給我加分?」
  對方瞬間又切換回蔣法宇模式,笑容滿面春風和煦:「所以說我根本沒有威脅你。這明明是利誘。」
  紀格非無語凝噎。
  蔣法宇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孩子,接受現實吧。C』est la vie~」
  反正只是打個桌球,又是在學校的教師活動中心,估計他也做不出什麼變態事情來。最重要的是他手裡還有生殺大權,不是一門課而是兩門,活生生的六個學分啊!因此紀格非只好答應。
  不過,他是真不會打桌球。一想到要在變態面前出醜,紀格非就渾身難受。
  臨出門時,正在看書的骨架突然把書一丟,全身骨頭啪啦作響地跑過來,瞪著空蕩蕩的大眼眶問他:「你今天什麼時候回來?」
  「怎麼了?」
  「今晚沒有月亮。」
  紀格非想了想,狐疑道:「……沒有月亮你會變成狼人?」
  骨架沉默片刻,說了句「不是」然後扭頭朝屋裡走去。
  紀格非哈哈大笑,又怕他生氣,跑回去給他順了順毛,這才放心出門。
  離上課還有段時間,紀格非便在小樹林裡找了個長椅坐下,拿出筆記本碼字。天氣已經開始轉暖,坐在樹蔭下面有陽光也有微風,說不出的愜意。
  四下無人,只能聽見鍵盤啪啪作響聲。多年碼字的手指靈活輕巧,如敲擊琴鍵般優美。
  寫了一會兒,有另一個情節需要插入。紀格非正想著如何巧妙過度,停下手來凝神思考,卻聽見小樹林裡枯葉被踩響。
  有人來了?
  紀格非頭也不抬。他坐的這張椅子很隱蔽,別人看不見他,他也打擾不了別人。
  然後就聽見了打火機的「嚓嚓」聲。
  ……不會是要抽煙吧?
  紀格非下意識地一回頭,看清那是誰後,不由臉色一沉。
  馬莉蘇!
  幸好對方沒有察覺他的存在。紀格非輕輕歎了口氣,心想我們這麼有緣難道是命定的cp?他不可克制地想像起他和馬莉蘇手牽手走向婚禮殿堂的場景,頓時渾身發寒,趕緊搖頭把這可怕念頭趕出腦海。
  馬莉蘇一個人跑小樹林來點打火機幹嘛,不會是要自焚吧?
  只見她舉著打火機,另一隻手拿著一張紙。紙上密密麻麻寫了什麼,紀格非看不清。馬莉蘇小心翼翼地張望一下,然後點燃了那張紙。
  ……這是在做毛?
  紀格非頭頂冒出一個問號,馬莉蘇立刻善解人意地喃喃起來:「神之火焰啊,請將我的密信傳遞給梅菲斯特大人,告知他我一切安好,請他不用擔心……」
  紀格非滿頭黑線。
  為毛給惡魔傳信要用神之火焰啊!這個設定太bug了吧!
  火舌慢慢吞噬著紙張,快要燒到馬莉蘇手指時她卻還不放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火焰,真像個走火入魔的女巫。紀格非默默祈禱她的手指被烤熟,可惜最終馬莉蘇還是鬆開了手。
  仍然燃燒著的紙就這麼掉到了草地上。紀格非心裡一個激靈,暗想幸好草已經發芽了,不然還不得燒起來?
  他無語地遠遠看著馬莉蘇。蘇兒小姐,自娛自樂玩出火災不好吧?
  紀格非與馬莉蘇之間隔著一片灌木叢,估計她玩兒完了也不會往這兒走,於是紀格非回過頭來,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筆記本上。
  沒想到,事與願違。
  「你……你居然……偷窺我?!」蘇兒小姐震驚大叫。
  紀格非愣了愣,心想臥槽泥瑪勒戈壁好好的大路不走,你非要翻山越嶺來看我,我也很無奈啊!
  「……哎呀馬莉蘇,你也來散步啊。」紀格非乾笑著,忽然有種很糟糕的預感,於是默默地收好了本子,生怕馬莉蘇一個暴走把他本子掰了。
  果不其然,智商高達9999的蘇兒小姐怎會接受他這低級借口,當下就瞪圓了眼睛,扯著嗓子大叫道:「說!你都看到了什麼!」
  紀格非猶豫了一下,坦誠道:「我看到你用打火機燒了張紙。」
  馬莉蘇不禁得意洋洋:「竟然把神之火焰發生器當做打火機……呵呵,畢竟是沒見過世面的凡人啊。」
  是啊是啊我是沒見過世面的地球人,大神請你快回火星吧地球消受不起。
  紀格非心笑面不笑,故作驚恐道:「神之火焰發生器?那是什麼神器?」
  沒想到馬莉蘇忽然臉色一變,衝上來對著紀格非一個巴掌扇過去:「此等機密,豈是你一介凡人隨便能問的!」
  紀格非被扇得頭都轉了過去,第一反應不是痛,而是臥槽?
  臥槽怎麼突然就動起手了?!
  臥槽泥馬勒隔壁馬莉蘇小姐你他媽太入戲了吧!
  臉頰上火辣辣地痛起來。紀格非愣愣地回過頭,仍處在莫名其妙被扇巴掌的巨大震驚中。
  馬莉蘇一扇之下更為得意,居高臨下冷艷高貴道:「瞪什麼瞪?小賤蹄子,今兒我就替你媽好好教訓教訓你!」眼見著又要抬起手來。
  臥槽這他媽還是宮斗啊!少女你清穿了嗎?!
  與此同時。
  不遠處,一個恰好路過的女孩子也驚訝得瞪大了眼睛。然後迅速掏出手機,卡嚓一聲拍下了鐵證。
  被提到已逝的母親,紀格非頓時怒火中燒。趁馬莉蘇還沒出手,紀格非唰地站起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嗚!」馬莉蘇吃痛,五官都皺到了一起。
  遠處的女孩子心中大呼過癮,手指啪嗒啪嗒敲著手機屏幕,迅速將這一事件記錄下來。
  紀格非眸中怒氣大盛,狠狠甩開馬莉蘇的手,瞇眼道:「再這麼犯賤,就算是女人也打給你看!」
  馬莉蘇嚶嚀著旋轉倒地。
  啪嗒啪嗒啪嗒,遠處的女孩子興奮地將記錄上傳微博,同時備註「嗚嗚嗚格格君好可憐,又被賤人欺負了……但是反擊得好帥!超贊!」
  紀格非沒有注意到遠處為他叫好的女同學,也懶得管馬莉蘇,提起書包扭頭就走。書包裡傳來微微的熱度,似乎是筆記本在散熱。紀格非略為詫異,心想風扇怎麼突然轉得這麼厲害。
  下課後,紀格非在食堂遇見了學長和表哥。
  「咦,你們倆怎麼會在一起?」紀格非狐疑地看著兩人
  表哥似乎心情不佳。看到紀格非,忽然訝異道:「你臉上怎麼回事?」說著抬起手來,輕輕碰了碰紀格非的臉頰。
  「哎喲臥槽。」紀格非疼得一縮,這才意識到臉上有些腫了。怪不得剛才教室裡老有人盯著他看。不過馬莉蘇畢竟一小姑娘,怎麼用力也才那點勁兒。臉上只要不去碰就不是很疼,他也無意將這件事到處去說,便嘿嘿笑道,「臉上有蚊子,一不小心巴掌扇用力了。」
  表哥無語,片刻後淡漠道:「那蚊子肚子裡可是有你的骨血,你怎麼狠得下心。」
  紀格非:「……」
  學長始終低頭看著手機,此時忽然抬起頭,柔聲問道:「還疼嗎?」
  紀格非被那樣溫柔凝視著,忽然心裡一驚,直覺地感到學長看穿了他在說謊。一時有些心慌,便連忙道:「不痛了不痛了,回去睡一覺就好了。」
  表哥淡淡接道:「光睡沒用,要拿冰敷。晚上有課麼?我陪你回去?」
  紀格非想起桌球之約,搖頭道:「晚上有點事。沒事啦,不就是只蚊子嘛。」
  學長微笑著,笑如春風和煦:「下次遇到那只蚊子,我會替你拍死它。」
  紀格非哈哈大笑:「沒關係啦我已經拍死了。」
  學長但笑不語,眸中滿是融融笑意。
  與兩人分別後,紀格非去小賣部討了點冰塊,暫且先貼了貼臉。一會兒還得去見蔣叉叉,被看到臉腫了說不定又是一頓嘲諷。
  臉上看起來好了點,他便來到約定好的教師活動中心桌球房,心裡還是有些忐忑。教工活動中心平常就很少有人來,今天桌球房裡也只有蔣叉叉一個人……唔,蔣叉叉兩個人?蔣英宇和蔣法宇兩個人?
  紀格非默默凌亂了。
  蔣叉叉已經開始打了。聽見紀格非進來的聲音只是抬頭瞄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專注在桌球上。看這樣子應該是蔣英宇。
  紀格非有些尷尬,叫了聲老師好以後就不知道該幹什麼。
  蔣英宇也不理他,盯著球桌,不時走動兩步,似乎考慮著如何擊球,以及一擊之下的球局變化。
  彷彿過了很久,他才俯□,將球桿拉至身側,蓄勢待發。其姿態之優雅,想必源於強大的自信。
  而那眼神亦銳利如黑豹,閃爍著森然的光彩。
  啪!
  一桿進洞!
  紀格非感到自己的心臟也受到重擊般,猛然一撞胸膛。
  打桌球絕對是耍帥的極佳途徑。力道、準度、以及下一球的局勢,全部需要精心計算。所有考慮匯聚一擊之上,不僅需要嫻熟的技藝,更需要對自己的實力充滿自信。
  紀格非為那種冰冷的優美深深折服了。
  蔣英宇卻仍是冷著一張臉,並未露出絲毫喜悅。他直起身子,繞著球桌走了一圈,重新思考球局,然後才擊出下一球。
  一球,又是一球。
  紀格非雖然不太懂桌球,但也沉浸其中了。他屏息看著蔣英宇華麗的擊球動作,這才猛然醒悟——桌上已經沒有綵球。
  也就是說,一桿全收?
  如果是比賽,他根本沒有出場機會就輸了!
  紀格非突然冷汗直冒。
  此時蔣英宇才抬起頭來,彷彿終於認可了紀格非的存在。他眼中全無溫度,只冷冷道:「他叫你來,你就敢來?」
  紀格非有些畏懼地低了低頭,不明白他在說什麼:「……老師?」
  蔣英宇猛地將桿子拍在桌上,重重一響。紀格非驚得肩膀一縮,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然而蔣英宇只是冷著一張臉,頭也不回地從他身旁走了出去。留下紀格非一個人在桌球房裡發呆。
  「……臥槽,什麼狀況。」好半天他才回過神來。
  理理思緒。
  蔣法宇邀請他打球,八成沒安好心。
  蔣英宇搶奪主權,對他耍了通帥就跑了?
  這算啥?
  還有那什麼「他叫你來你就敢來」,臥槽我還不是被威脅的嗎?!
  紀格非越想越窩火。剛才絕對是被蔣英宇華麗的球技驚艷了以後又被他一句話驚嚇了,兩驚之下才慫得一句話都頂不回去。
  紀格非鬱悶而歸。這次的桌球事件讓他再次深刻瞭解到:蔣叉叉是個大變態!
  他去食堂買了晚飯,路上突然想起骨架要他早點回家。
  原因是今晚沒有月亮?
  不知為何,紀格非想起了大年初一那晚闖進他浴室的美男。
  ……難道?
  紀格非臉上有些發燙,掏出鑰匙,打開了房門。
  作者有話要說:存稿好累,感覺不會再賣萌了……
  15
  15、第十五章 我想為你付出代價 ...
  一進屋就感到整間房子都在冒粉紅色泡泡,就連拖鞋啪啪跑來的動作都顯得特別黏膩發嗲。
  「主人你終於回來啦!」拖鞋歡快地把自己的洞轉向紀格非。
  紀格非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周圍,狐疑道:「你們不是想□我吧?」
  拖鞋渾身一顫,弱弱道:「拿什麼□你,我的主人。」
  紀格非掃視眾傢俱,一拍腦袋恍然道:「對哦,你們都木有小雞雞。」
  眾:「……」
  他趿著拖鞋邊走邊問:「那今晚這氣氛是怎麼回事?」想起骨架,心中有莫名的期待。他推開臥室房門,滿心以為骨架會穿著裸體圍裙……不對。性感內衣?……還是算了。總之骨架應該會以某種特殊的姿態來迎接他。
  然而沒有。骨架歪歪斜斜地倚在牆邊,沒有一點精神的樣子。
  「你腫麼了?」紀格非在他面前蹲下。
  骨架木有反應。
  紀格非摸了摸他的額骨,不出意外一點溫度都沒有。他笑了笑,順手摸摸骨架的頭:「……你腫了麼?」
  骨架還是沒有任何舉動。
  紀格非忽然不安起來。此時的骨架就像一個從未有過生命的物品一樣,紀格非碰碰他,他的身體就朝一邊倒去。
  紀格非難受得心裡發悶,趕緊把骨架扶正,柔聲問道:「你怎麼了?不開心嗎?病了嗎?」
  他不知道物品會不會生病,要是病了該怎麼治?骨架能吃藥嗎?
  擔憂和難過在心中蔓延開,紀格非心慌意亂,正不知該如何是好,背後忽然響起一個清澈悅耳的嗓音。
  「……歡迎回家。」
  紀格非一愣,未及反應已被從背後抱住。
  落入那個暖暖的胸膛,紀格非下意識地想到:歡迎回家?怎麼說得好像老婆等待丈夫一樣?
  ……有老婆真好,這感覺太他媽溫暖了。
  說起來這個老婆怎麼木有胸……不對!那個聲音也是男人啊!
  重點是……你他媽是誰啊?!
  紀格非沉著一張臉從那懷抱裡扭開,轉過身警惕地看著對方。然而一眼之下,他立刻怔住了。
  怎麼又是你?
  不對,應該說……果然又是你?那天闖進浴室的美人兒!
  美人兒全身上下只裹了個浴巾,露出健壯優美的胸膛。白皙的皮膚上掛著幾顆水珠,甚至有一滴正緩緩滑向他胸前的粉紅凸起。紀格非盯著那道水痕,只覺口乾舌燥,視線再也移不開。
  美人兒似乎對他掙脫懷抱感到震驚,困惑地眨了眨眼,道:「你……」
  紀格非忽然低頭摀住鼻子,清秀小臉頓時漲得通紅。
  美人兒:「?」
  紀格非一聲不吭,轉身抽了好幾張餐巾紙堵住鼻子,尷尬得好半天都沒轉回身來。
  美人兒:「……」
  「你是誰?」紀格非羞愧得想去死,然而還是硬著頭皮悶聲發問。
  美人兒一言未發,指了指倒在地上的骨架。
  紀格非思考片刻,狐疑道:「……你是淘寶賣家?」
  連浴巾都忍不住咆哮起來:「淘寶你妹夫啊!」
  美人兒:「……」
  紀格非尷尬地抓抓頭髮:「不是啊?啊哈哈,我就知道,我都給了好評了,賣家沒什麼理由殺到我家來了……」
  浴巾幽幽道:「我真想替淘寶賣家砍死你。」
  美人兒默然無語。片刻後垂眸淡淡道:「我是骨架。」
  紀格非看看骨架,又看看美人兒,無奈道:「……聽不懂,求解釋。」
  十分鐘後。
  兩人一衣冠楚楚,一衣衫不整地坐在床邊。紀格非一邊想入非非,一邊試圖理解對方所說的:「……意思是,你穿越了?」
  美人兒點點頭。
  「你的名字?」
  「普羅波波利.梅比.坎.弓。」
  紀格非一口鼻血噴出來,抹抹鼻子道:「原來是弓少俠!久仰久仰。」
  普羅波波利:「……」
  雖然還是懷疑活人變骨架的可能性,但普羅波波利那種呆萌的氣質還是讓紀格非感到無比熟悉。特別是他微微歪著腦袋凝視他的樣子,簡直和骨架如出一轍。
  紀格非看了看牆角死物般的骨架,喃喃道:「我原先以為你跟別的東西一樣,是因為掛件才說話的。」
  普羅波波利想了想,問:「失望?」
  「說不出來。」紀格非歎了口氣,偷偷瞟了他一眼。儘管知道了對方的身份,但孤男寡男共處一室還是讓他有些緊張,何況對方是個剛剛出浴的香噴噴的大美人兒。
  他回想起那次普羅波波利闖進浴室對他說「我有小雞雞了」的場景,不由失笑。
  普羅波波利困惑地眨眨眼,然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紀格非看見他手臂上起了雞皮疙瘩,這才意識到他還半裸著身子,肯定冷得要命,便趕緊把他推到床上塞進被子裡。
  普羅波波利:「?」
  紀格非對上他不解的目光,瞬間臉上燒起來。
  臥槽我剛才做了什麼我居然把他推到床上去了一般人面對這種情況不是應該找衣服給他穿麼我到底是怎麼了就算有那啥想法也不該表現得這麼直白啊臥槽!
  他窘迫不已,正想找個借口忽悠過去,普羅波波利卻忽然推開被子,挪挪小翹臀把浴巾揭開,坦率地展露出他完美無瑕的身體。
  紀格非下意識地看了想看而不該看的東西,頓時一股熱氣往上湧,騷動著他的處男之心。
  卻聽普羅波波利道:「……我有小雞雞了。」
  紀格非滿頭黑線:「你上回說過了。我又沒說不信……」
  普羅波波利拉過他的手,認真地看著他:「教我。」
  紀格非疑惑:「啥?」
  普羅波波利道:「擼。」
  紀格非一口鼻血噴濺三尺。好半天才回過氣來,默默地跑到客廳去把包裡筆記本抱過來。
  普羅波波利:「?」
  紀格非熟練地點開隱藏文件夾,把筆記本推到普羅波波利面前,悻悻道:「自個兒看著學。」說完就捂著胯間小帳篷跑了出去。
  很快地,浴室響起水聲。
  普羅波波利疑惑地望向筆記本,屏幕上是兩個男人在肉體交纏。
  「……哥斯特?」他不解地眨了眨眼。
  「嗯。」
  「他為什麼要我看這個?」
  筆記本冷冷道:「你不就是想和他做這事嗎?」
  普羅波波利覺得今天的哥斯特火氣特別大。他怔怔看著屏幕:「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筆記本沉默片刻,語氣稍有緩和:「你真的什麼都不懂?」
  普羅波波利低下頭,迷茫地看著兩腿之間的器官:「我從來沒有想過這些事情。除了研究魔法和發明,我沒有想過其他的所有事情。我只是好奇……」
  「你能承擔責任嗎?」筆記本冷冷打斷他。
  普羅波波利一怔。
  「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價。」筆記本說完這句,屏幕一暗,自行關機了。不再開口。
  普羅波波利呆呆地看著黑掉的屏幕,回味著哥斯特最後的那句話。
  責任和代價……
  他突然想起了他未完成的發明,他的白金齒輪居所,還有那個追著他跑的荊際仁。
  不知為何,胸口有些發悶。
  他聽到浴室傳來的水聲,忽然覺得非常非常難過。
  當他是骨架的時候,沒有心臟也沒有胸膛,那時只會感到空虛。然而重新擁有身體,那些不曾有過的感覺竟然也出現了。
  他非常困惑,他難受得想要做些什麼。
  可是卻不知道該做什麼。
  他只能走向牆角的骨架,蹲□,默默凝望。
  片刻之後,美麗的身體消失了。
  骨架動了動頭顱,慢慢從地上站起來。
  那雙眼眶裡明明空無一物,卻流露著空蕩蕩的憂傷。
  當紀格非洗完澡回來,看到骨架默默坐在床上看書,一時間還有些不適應。
  「你又變回去啦?」紀格非笑笑。
  筆記本已經合起,被安放一旁。他見骨架不說話,以為是害羞,便哈哈大笑道:「看完了?不會是嚇到了吧哈哈哈哈……」
  骨架忽然放下書,空蕩蕩的大眼眶盯著紀格非:「我想到看不見你,覺得很難受。」
  紀格非想了半天還是覺得這句話的語法有問題,只好詫異地問:「沒聽懂,什麼意思?」
  骨架抬起他纖細伶仃的手骨,放在胸骨上:「不管有沒有身體,都很難受。紀格非,可以把你的身體借給我抱一下嗎?」
  紀格非怔了怔,忽然整顆心臟都柔軟起來。他不明白骨架為什麼突然會有這種反應,但是……他們家骨架都說想抱抱了,他還能拒絕嗎?
  紀格非笑了笑,將身子前傾:「嗯。」
  骨架張開兩條臂骨,抱住他。灰白色的頭顱輕輕靠在他的頰旁。
  紀格非鬆鬆攬著他的脊椎,還是覺得擁抱骨架的感覺很奇妙,讓他有些想笑。
  「好多了。」骨架說著,鬆開了手。
  不知為何,紀格非心中一痛,產生了「想要繼續擁抱他」這樣的想法。然而那想法轉瞬即逝,連自己都覺得怪異。
  他摸了摸骨架的頭蓋骨,微笑道:「你說今天要我早點回家,就是因為今天你會變回人類嗎?」
  骨架點點頭,又搖搖頭。「今天是兩個世界自發連通的日子,那邊的魔力會流淌過來,所以我能夠造出身體。」
  「雖然聽不明白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紀格非轉身拾起床上的浴巾,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支吾道,「呃,那啥,你要是覺得冷的話,可以到床上來睡。」
  骨架說:「我現在不會怕冷。」
  紀格非把浴巾絞成一團,怒道:「怕一下冷又不會死!」
  浴巾痛呼:「主人!我是無辜的!」
  紀格非無視浴巾的呻吟,走去衛生間把它丟進洗衣機。再回來時,骨架正坐在床邊,似乎猶豫著要不要鑽進被窩。
  紀格非突然惡搞之心大發,桀桀笑道:「科科科科,小娘子莫羞,爺會好好疼你的。」
  骨架默默地掀開被子,真像個小媳婦似的乖乖躺了下去。
  紀格非無比得意,正想撲上去調戲一番,卻聽QQ滴滴作響。
  ……咦,電腦什麼時候開了?難道是剛才骨架看完片忘了關?
  紀格非訝異地打開電腦,看到來自哥斯特的信息。
  「蓋好被子,小心著涼。明天會降溫。」
  紀格非心裡一暖,正想回復,忽然又想到不管他說什麼,大概對方都會說一句「不好意思,發錯人了」吧?
  ……哥斯特也是個不可愛的傢伙啊。
  跟他家骨架一樣。
  紀格非對著屏幕笑了笑,沒回任何信息,直接關了電腦。
  被窩裡多了具骨架,涼涼的硬硬的,感覺很奇怪,讓人發笑。
  紀格非帶著微微的笑意進入了夢鄉。
  骨架張著空蕩蕩的大眼眶,悄悄從背後抱住他。
  「我想為你付出代價。」骨架將頭顱靠在他頸上,低低道。
  被擱在一旁的筆記本無聲無息地閃爍著電源燈,很久以後,黯然滅去。
  作者有話要說:小帳篷!小帳篷!小帳篷!我好喜歡這個比喻>/////<終於有機會用了!!!
  16
  16、第十六章 不諧之音 ...
  一夜之間,馬莉蘇居然成了紅人。
  這是紀格非去了學校才知道的。昨天晚上,天涯論壇上出現了一個名為「818我身邊的奇葩」的帖子。紀格非一看到818就覺得頭疼,不過還好這次的主角不是他。
  被樓主暫稱為mls的那個奇葩是個超級無敵瑪麗蘇,其公主病之嚴重令人蛋碎一地。樓主還貼出了她當年所寫的蘇文《雲霞之上》,此文之蘇絕無僅有,令群眾捧腹不已,紛紛吐槽。
  樓主歡樂的敘述方式讓連一干潛水黨都忍不住留言催更,因此短短一夜,帖子的回復量已經好幾萬。
  紀格非第一反應是:臥槽這人氣高的,我都要羨慕了啊。
  接下來他忽然意識到:臥槽這說的不是馬莉蘇嗎?!
  雖然樓主沒有指名道姓,但熱情的群眾很快就對號入座,把馬莉蘇人肉了出來。甚至還有人貼出了馬莉蘇的近照,引來無數圍觀。
  而樓主也很含蓄地表示,這充滿創意的臉正屬於馬莉蘇小姐本尊。
  帖子裡立刻炸開了鍋,各種人身攻擊、惡搞ps層出不窮。馬莉蘇被黑成這樣,紀格非看了都心驚。
  按照慣例,這不是□。
  中午的時候,此貼已經由天涯被轉到百度貼吧、人人網、貓撲、豆瓣等等網站。等紀格非下午上完課,趙思一突然過來拍拍他肩膀,關切地問他臉好點沒。
  紀格非天生易愈體質,臉上拿冰敷過已經看不出腫痕,趙思一是怎麼知道的?
  趙思一卻反問道:「難道你不刷微博?」
  紀格非狐疑,搶過他手機來看。原來有人把昨天馬莉蘇掌摑他的場景拍照上傳了。馬莉蘇早上剛被人肉搜索,立馬有人發現了這條新聞。於是該微博也被無數轉發,馬莉蘇被黑得更加徹底。
  托照片的福,紀格非也小紅了一把。許多轉發者在黑馬莉蘇的同時還會對「鮮嫩可口的清純小受」流一把口水。
  真是的,最近怎麼這麼出風頭?
  「喂你真沒事吧?」趙思一擔憂地看著臉色不佳的紀格非。
  紀格非的眼睛盯著微博上「格格君好可憐」,心中升起強烈的不安。
  萬一……有人提起先前的抄襲事件怎麼辦?
  那麼他是格調這件事,不就暴露了嗎?
  走在校園道路上,紀格非感到無數人都在對自己指指點點。雖然知道人家沒有惡意,但紀格非還是感到非常不舒服。
  作為格調他已經習慣受到追捧,而作為紀格非卻只希望平平淡淡。他不想被人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不想現實生活也被虛擬世界干擾。
  「別擔心。」
  回到家一打開電腦,就收到了哥斯特的信息。
  紀格非看著哥斯特原始的企鵝頭像,心情忽然平靜了些。
  紀格非:「你知道了?」
  哥斯特:「嗯。我會幫你去刪貼。」
  紀格非對著屏幕笑了笑。哥斯特總是會說些不切實際的話,網上帖子那麼多,就算他一個個網站黑過來那也刪不完。何況光是刪了帖子有什麼用?知道了就是知道了,又不能去刪除網民的記憶。
  不過,就算是天方夜譚,那樣真誠的許諾也讓他十分安慰。
  紀格非:「謝謝,不過不用了。」
  哥斯特:「我真的能做到,我只需要時間。請相信我。」
  這句話似曾相識,紀格非有些悵惘。那還是八卦風波第一次興起時哥斯特對他說的,然而當時他怎能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輕撫著筆記本鍵盤,半晌才回復道:「我相信你,不過真的不用。」
  哥斯特問:「你的打算是?」
  紀格非毫不猶豫,啪啪啪地輕敲鍵盤:「兵來將擋。沒法避免的事情,就去面對好了。」
  骨架坐在床邊,正捧著紀格非的《月球背面的飛機》看。聽到頻繁響起的QQ聲,他側過頭顱,問道:「今天你不寫更新嗎?」
  紀格非停下手,好笑道:「怎麼連你都來催更了。」
  骨架空蕩蕩的大眼眶凝視著他:「你寫的東西很有意思。我想要看更多。」
  如此坦率地表達喜愛,讓紀格非滿心歡喜。他寵溺地敲敲骨架的頭蓋骨,笑道:「省著點看啊,你看五分鐘的東西我要寫一個小時呢。」
  骨架搖了搖頭,認真道:「你寫一個小時的東西,我也會看一個小時。」
  紀格非一愣,隨口道:「怎麼可能。你才看幾個禮拜,把我幾本書都看完了。我可是寫了兩年呢……」說著無意識地算了個算數。
  他平均時速是三千,一本書大概二十萬,那就需要六十多個小時。除以二十四的話好像也只有兩三天。骨架來到他家都快兩個月了,看完他的所有書似乎也不奇怪。
  前提是,他每天花十幾個小時來看他的書。
  骨架忽然悶悶道:「你不在家的時候,我想你的時候,都會看你的書。」
  紀格非心頭一顫,怔怔地望著骨架。
  骨架低下了頭,卻好像並沒有在看書:「我會想,你敲下這個字的時候,是什麼表情。你安排這個情節是為了什麼,你當時在想什麼……」
  紀格非整個胸腔都被柔情填滿:「骨架……」
  骨架頓了頓,忽然又抬起頭。空蕩蕩的大眼眶凝視著他。「我明白哥斯特的感覺了。」
  紀格非一愣:「哥斯特?你認識哥斯特?!」
  骨架慢慢地挪到他面前,全身的骨頭摩擦作響。慘白的大骷髏近在眼前,讓紀格非忽然有點緊張。
  骨架抬起手骨,輕輕觸碰他的嘴唇。
  「就算在眼前,還是會想念。所以,不在的話,就要發瘋了。」
  微涼的堅硬觸感在唇上蔓延,紀格非完全無法轉移注意。儘管心中有怪異感,呼吸卻仍急促起來。眼見著骨架漸漸靠近,他無法克制地開始胡思亂想。
  骨架要吻他了?要被一具骨架吻了?
  那個沒有嘴唇的牙床?!
  ……那會是什麼感覺?
  好奇怪……好詭異才對!
  不過……挺想試試看的……會是什麼感覺?
  骨架、骨架……
  紀格非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慌亂得不知所措,只好閉上眼。
  然而唇上的感覺,並沒有想像中的冰冷堅硬。
  那絕對是人類的唇,柔軟,溫熱。
  紀格非不由睜開眼,看見的是一張英俊柔和的臉。
  ……是那個只有在沒有月亮的晚上會出現的俊美男人。
  骨架的真身?
  輕輕靠在他身上的,已不是那個慘白的骨架,而是一個有血有肉的溫暖的男人。男人緊閉著雙眼,睫毛微微顫抖著。
  那沉醉的神情讓紀格非滿心都是溫柔,無暇去想為何會發生這種奇妙的事,只是重新閉上眼,感受唇上那柔軟深情的觸碰。
  然而很快的,唇上的熱度消失了。
  紀格非有些失落。睜開眼,入目的卻仍是那具纖細伶仃的骨架。
  「我沒法維持太久,這個世界的魔力太稀薄。」骨架微微垂著頭顱,似乎無限沮喪。
  紀格非一愣,脫口道:「原來你的持久力這麼差啊……」
  骨架:「……」
  紀格非回味了一下這句話,突然臉上也紅了。「呃,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絕對沒有鄙視你的持久力……呃,不對,我的意思是,我相信你是能堅持很久的……啊臥槽,也不是那個……」
  紀格非無比苦惱,羞愧得連頭都不敢抬了。
  此時,筆記本解圍般地滴滴滴響起來。
  哥斯特:「去寫更新吧。」
  紀格非眼睛一亮,對骨架正色道:「好了不鬧了,我要碼字了。」
  「嗯。」骨架乖乖地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書。
  紀格非無意識地舔了舔嘴唇,很快回過神發現自己這個動作多麼具有暗示性。他臉紅心跳地偷看骨架一眼,還好骨架完全沉浸在書裡了。
  他輕輕舒了口氣。
  微妙的甜蜜佔據心尖,連嘴角也不由翹起。
  ……這種感覺是怎麼回事啊,我這是愛上我們家骨架了嗎?
  啊哈哈反正早就是我們家的了,生是我們家的骨架,死是我們家的……死骨架。
  ……臥槽這個說法略詭異了吧。
  ……臥槽我怎麼一不小心又開始吐槽自己了難道我也有人格分裂的傾向難道我也會變成蔣叉叉那樣……
  紀格非敲了敲腦門兒,將自己從胡思亂想中解放出來。他凝了凝神,打開了文檔,開始重拾小說思路。
  滴滴滴,又是QQ響。
  紀格非本想關掉QQ,一看是邊邊,便點開了。
  「少年,恭喜啊。」
  紀格非心裡直犯嘀咕,不知這回又是什麼事。
  邊邊卻像是猜透他的想法一般,很快地解釋道:「托微博的福,你被人肉了。」
  紀格非臉色一沉。還沒來得及回復,邊邊又道:「不過,放心吧。文學城這邊會盡力挺你的。當然,我也是。」
  邊邊的話讓紀格非十分感動,卻還是忍不住開玩笑道:「哼哼,怕搖錢樹被嚇跑?」
  邊邊吐槽道:「你個破樹,就你事兒多。你看看人家vie,日更兩萬,穩坐金榜,花邊新聞一點兒沒有……」
  紀格非很少關注其他寫手,既然邊邊提到了,他就隨口問了句:「對了,你認識vie麼?」
  「他是際際手下的,我不太熟。怎麼了?」
  他?
  紀格非訝異道:「vie也是男的?」
  邊邊:「嗯。有沒有一種飯碗不保的危機感?」
  紀格非滿頭黑線:「他不是只寫推理麼,我又不寫,搶什麼飯碗。」
  「未必哦……」邊邊發了個奸笑的表情,「vie新文也是寫醫學系,年下強強,擺明了故意跟你撞題材。三天前發的文,已經更新五萬字了。現在是被你拿字數壓制著,過幾天就說不定了哦。」
  紀格非愣了愣,趕緊去翻積分榜。果然在第十一名的位置上找到了vie的新文。
  ……原來vie不是雙文同更,而是三文同更!
  不愧是超級碼字機器!
  紀格非敬佩著vie的職業精神,然後坦誠道:「我認輸。一天一萬是我的極限,再多會精盡人亡。」
  邊邊道:「好自為之。」
  四個字看得紀格非心驚膽戰,深深感到地位受到了威脅。
  Vie啊……
  紀格非扭過頭去看了看骨架。骨架安安靜靜地望著他。
  就算時速四千,日更兩萬也要在電腦前不吃不喝不拉不撒整整五個小時。專職寫手也沒這效率吧?
  Vie這傢伙,還真了不起。
  紀格非感慨了一下,然後燃起了無限鬥志。
  字數壓制?vie在積分榜上前兩名的文章不也是靠字數壓制了他?
  哼,拼字數什麼的,太低級了吧!
  無限靈感浮現於腦海,紀格非冷靜地梳理著,再次打開大綱進行第一百零一次修改。
  與此同時,和紀格非家一街之隔的教師公寓。
  電腦前的男人滴完眼藥水,閉上眼,露出愉悅的笑容。然後又滿臉委屈地揉了揉耳朵。
  「還在耳鳴啊……果然最近睡太少了。唔,再這樣下去都快精盡人亡了……」
  「我很高興聽到這個消息。」從同一個嗓子裡發出了截然不同的冷淡嗓音。
  男人笑瞇瞇地摸了摸自己的臉:「Olala,你醒啦。Bonsoir.」(法語,晚上好。)
  他眨了眨眼,歪著腦袋凝望著屏幕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臉,咬唇笑道:「難得你會在晚上醒來,是想做些什麼嗎?」
  「你……」
  男人微笑地將手伸進兩腿之間,隔著牛仔褲溫柔仔細地撫摸著那個器官。清澈漂亮的雙眸凝視著那裡,彷彿十分好奇那樣的舉動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
  「住手……」男人的嗓音裡有微微的怒氣。他稍稍地抬了抬頭,卻又很快地、像被誰強迫似的重新低下了頭。
  眼睛直直盯著那只玩弄著自己的手。
  「住……手……」男人痛苦的閉上眼,卻又愉悅地睜開眼。
  「為了你,今天就停止更新好了。作為報答,請好好享受我的服務哦,Monsieur.」
  那聲音裡充滿了快樂,彷彿孩童把玩著最心愛的珍寶。
  不過,把小蟲子的頭殘忍擰下,孩子也會同樣地笑出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回頭看了一眼內容提要,腦中突然幽幽地飄出三個字。大!姨!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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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第十七章 到底誰搶誰飯碗啊! ...
  儘管紀格非很淡定,但不得不承認,人肉事件真的讓很不舒服。
  且不說走在路上被人指指點點,就連同班同學都變得很異常。有些女生會圍著他問各種限制級問題,經常把他弄得面紅耳赤。男生則分為兩派,一派盡量避免與他來往,另一派則露骨地表現對他的厭惡。
  特別是打籃球的時候,那些男生一看他靠近,就帶著嫌惡的表情退開了。幾次下來,紀格非也知趣地不再去打。
  「去打羽毛球嗎?」學長總是變相安慰著他。
  紀格非欣然接受。
  他不是遇到挫折就情緒低落的人,他會積極地面對。對他來說,經歷過失去雙親的慘痛後,大概很難再有事真正地打擊到他。
  體會過那樣撕心裂肺的痛苦,就覺得其他事情也沒什麼了。
  紀格非淡定,馬莉蘇就不淡定了。人肉事件同樣讓她出名,然而儘管是惡名,她還是以此為榮。走在路上被人認出來,她都覺得特別高興。略去不提。
  日子跨進四月份,天也慢慢地暖和了起來。又到了春遊的時節,大家都興致勃勃地提議出遊地點,最後敲定了鄰市的一個風景區。
  由於達不到旅行團的最低人數,班委竭力鼓勵大家攜家屬出遊,並熱情邀請老師們。
  於是。
  「我可以坐這裡嗎?」彎彎的眉眼湊上來。
  紀格非無語地看著那個已經坐了下來的人,無奈道:「……當然可以,我的榮幸。」
  儘管笑容滿面,蔣法宇的臉色卻很差,掛著兩道淺淺的黑眼圈。大概是由於蔣英宇的關係,每次他都穿正裝來上課。今天難得地穿著運動裝,從頭到腳地散發著青春活力。配上他那笑吟吟的娃娃臉,乍望去好像跟紀格非一樣年輕。
  「……老師你到底幾歲?」紀格非忍不住問,竊笑道,「我不會透露給你的支持者的,告訴我吧!」
  蔣法宇側過身子正對著他,微笑道:「你仔細觀察一下,覺得我有幾歲?」
  紀格非一愣,下意識地觀察起他的眼部來。常說眼睛藏不住年齡,一是說眼神,二是說眼部肌膚嬌嫩,易生皺紋。蔣法語喜笑,蔣英宇喜皺眉,都是催生皺紋的表情,照例說他的眼部細紋應該挺多。可是紀格非仔細看都找不到皺紋,這下是發自內心地覺得蔣叉叉年齡成謎了。
  「……看不出來。」紀格非老實道。
  蔣法宇笑容不變,看不出有沒有得意:「不能光看臉。舉止、著裝,都能透露這個人的信息。比如說……」他整了整自己的運動衫外套,「看得出這件衣服是新買的嗎?」
  那件運動衫確實白得發亮。紀格非反駁道:「說不定你家洗衣機給力呢。」
  「不。不僅是乾淨,這件外套的領口、袖口都還有些僵硬,是因為新衣上身,尚不服帖。因此這是件新買的運動衫。」
  紀格非接口道:「你平常很少運動?」
  「C』est vrai.」蔣法宇讚賞地點點頭。(法語,說對了。)
  紀格非想了想,皺眉道:「這他媽跟你幾歲了有一毛錢關係?」
  蔣法宇笑瞇瞇道:「沒有。只是炫耀一下本人神一般的觀察力,順便讓你見識一下你跟我的差距。」
  紀格非深深覺得把蔣法宇的話當一回事兒是個原則性錯誤。
  大巴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馳著。大家起了個早,此時都昏昏欲睡。紀格非也不例外,只不過身邊坐了蔣法宇這個大魔頭,他怎麼睡都不安心。
  「昨晚熬夜了?」蔣法宇忽然湊到他耳邊,輕吐氣息。
  紀格非被那熱息擾得心神一顫,連忙挪開身子,淡淡道:「嗯。」
  「寫文?」
  紀格非震驚地看著他,直覺蔣法宇滿眼的笑意裡都藏了陰謀:「……老師,你知道了?」
  「當然。」蔣法宇若有深意地凝望著他,「我可是一直在關注你啊。」
  紀格非臉上發燙,小聲道:「老師,別開玩笑了……」
  「你的每一本書我都看過。」蔣法宇強硬地打斷了他,柔柔笑道,「其實在微博爆料之前,我就已經知道了。你就是格調。」
  果然瞞不過身邊人啊。紀格非歎了口氣,悶悶道:「……求不要上網8我。」
  蔣法宇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似乎等待著什麼,又似乎早就料到似的,有些失望。
  「還記得第一節課我教了什麼嗎?」蔣法宇問。
  紀格非狐疑道:「老師,你這是突擊檢查嗎?答不出會扣我學分嗎?」
  蔣法宇:「……」
  片刻後,蔣法宇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強行將紀格非拉至身側,湊到他耳邊,柔聲道:「其實,我是個……」
  他的嘴唇輕輕擦過紀格非的耳垂,那柔軟濕潤的觸感讓紀格非心中一顫。幸好別的同學都睡了,否則這曖昧的場景要是被人看見,鐵定又要上網。
  紀格非定了定心神,打斷道:「……臥底?」
  蔣法宇渾身一僵,咬牙切齒才將話說了下去:「……偵探。」
  紀格非懷疑地打量著他,半晌,道:「老師,你他媽在耍我?」
  ——偵探資格認證之初級考試。
  考試地點:旅遊大巴。
  蔣法宇以手指捲起紀格非一撮短髮,深深嗅吸,然後道:「你昨天洗頭了。飄柔,海洋活力味。」
  紀格非想了想,道:「老師,雖然我用的是海洋活力沒錯……但是海洋活力是海飛絲的款。」
  蔣法宇不動聲色,唰地拉開窗簾,強光亮瞎紀格非狗眼。然後笑瞇瞇地道:「你看今天陽光這麼好,就應該出來走走,曬曬頭髮。」
  紀格非:「……」
  ——偵探資格認證之中級考試。
  考試地點:景區門口。
  蔣英宇指了指前方一名形容猥瑣的男人,撇嘴道:「那個人是小偷。」
  紀格非隨口道:「何以見得?」
  話還沒說完,幾個工作人員從人群裡躥出來,三兩下制服了那男人。男人試圖逃跑,卻被死死按住。一臉的不甘和惱怒。
  紀格非震驚地看了蔣法宇一眼,默默鼓掌。
  蔣法宇謙遜道:「這只不過是偵探的基本素養,只要你仔細觀察……」
  卻聽那邊的工作人員一邊扭送男人,一邊罵道:「十幾塊錢的門票還要逃票,媽的……」
  紀格非:「……」
  蔣法宇突然從扁扁的公文包裡掏出一個外形完好的小蛋糕,笑吟吟地問:「紀格非,要不要吃蛋糕?」
  臥槽你那是折疊蛋糕嗎?!
  紀格非深深懷疑那玩意兒的可食性,果斷搖頭,卻忍不住好奇道:「你是怎麼保持蛋糕不被公文包壓扁的?」
  蔣法宇淡定道:「哦,很簡單。蛋糕是我剛路邊買的,趁你不注意就塞到包裡去,然後馬上掏出來了。其實這種小事,只要你仔細觀察……」
  紀格非狐疑道:「老師,你真的是偵探而不是魔術師?」
  蔣法宇:「……」
  ——偵探資格認證之終極考試。
  考試地點:男廁所內。
  景區人多,因此就連男廁蹲位都需要排隊了。
  紀格非捂著肚子看著身旁的蔣法宇,無奈道:「老師,你不拉屎進來幹嗎?」
  蔣法宇好整以暇,漂亮手指一戳第三個位子:「那邊的人最先出來。」
  紀格非震驚道:「這都看得出來?!」
  蔣法宇笑得頗有一代宗師的氣度:「這種事情,只要你仔細觀察……」
  然後第一個隔間的門嘩啦一聲打開了。
  紀格非默默地拿著紙衝進隔間。
  蔣法宇陰測測地笑著,揪住出來那人的領子:「說,你提前一分鐘拉完屎,到底有什麼陰謀?」
  無辜的排便人士:「……?」
  慘遭三次掛科後,蔣法宇終於改口道:「其實偵探需要的不僅僅是觀察力,還要飽覽群書。」
  紀格非贊同道:「嗯,寫小說也是。」
  蔣法宇笑容滿面,彷彿終於得到了期許的答案。他指指景區地圖上一個建築物,說:「那裡有個道觀,我們去看看。」
  紀格非眼睛一亮。
  說是道觀,其實只是個道家大殿。一進來就覺涼風習習,頂頭烈日全被遮了。殿的牆上都有壁畫,沒有圍欄,看來是現代人的作品。
  殿裡沒什麼觀光客,只有大殿頂上小窗透下來的微光,更顯神秘寂靜。
  紀格非站在一副名為「五帝圖」的壁畫前,忽然笑吟吟地抬起眼,問道:「哎,偵探老師,你知道三皇五帝是哪些麼?」
  蔣法宇想也不想答道:「三皇為伏羲女媧神農,五帝為太皞、炎帝、黃帝、少皞、顓頊。」
  紀格非靜靜看了一會兒,又狡黠一笑:「有學者認為太皞即為伏羲,老師你覺得呢?」
  蔣法宇鎮定自若地笑了笑:「你是說楊復竣的《太昊伏羲》麼?他的證據很充足,我也覺得十分可信。」(這本書是真實存在的……本人捂臉表示太厚了沒看完。)
  紀格非失落地咂咂嘴:「嘖,這都看過。我以為那麼厚的書沒人願意扛回去看呢。」
  蔣法宇不置可否,只是笑。不知是不是因為大殿森冷的原因,紀格非覺得那笑容也陰陰的。
  接下來紀格非又拐彎抹角地問了點東西,蔣法宇都對答如流。這下可真叫紀格非吃驚了。他本以為蔣法宇說偵探什麼的是在逗他玩兒,這麼一看蔣法宇肚子裡還真有料。
  紀格非好勝心不強。雖然硬拚知識面他未必會輸,但是爭這輸贏有什麼意思?因此就不再發問,興致勃勃地欣賞景色。
  湖光山色兩相宜。山雖不高,卻仍看得見大片湖面波光粼粼,廣袤無垠。出了大殿,隔著個小庭院又是座小樓。匾額上寫著王母殿,裡面僅供奉著一具王母像。兩個道士在殿裡守著,嘻嘻哈哈地聊著天。
  這些建築畢竟是風景區自建的,沒有年頭,道士當然也不正宗。紀格非沒了進去逛的興致,到處找著下山的路,蔣法宇卻忽然神秘一笑,湊近道:「我們去那裡。」
  他手指的方向是王母殿旁的兩條小道。小道繞了王母殿一圈,應該是相通的。
  紀格非正猶豫,卻看見有個女人領著孩子從小道後面繞出來,那小孩歡呼著對旁人道:「那邊能走!那邊的風景更好看!」
  聽到有風景可看,紀格非欣然前行。
  一繞過王母殿,紀格非就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
  原來王母殿後是塊空地,而空地上……晾著道士的內衣褲!
  紀格非望著隨風飄揚的四角大內褲,囧雷無比。
  「風景確實很好啊。」蔣法宇無視內褲,走到空地另一邊。這面對著湖,沒有其他建築物的阻擋因此視野更寬廣。
  蔣法宇的淡定讓紀格非一愣。仔細一想,大概這是人家的後院,晾個內褲也是正常的,反倒是自己大驚小怪了。便默默走到蔣法宇身邊,誠懇認錯道:「老師,是我膚淺了。」
  「嗯?你膚淺什麼?」蔣法宇轉過身,四下瞅了瞅,忽然道,「叮咚,發現道具:道士的內褲。」
  原來剛才只是沒看見?!
  老師!說好的觀察力呢!
  紀格非如遭雷轟,驚悚地看著伸手欲偷褲的蔣法宇。
  蔣法宇摘下一條內褲,笑瞇瞇地道:「你不覺得這種東西出現在這裡一定是有特殊原因的嗎?而且反正是可拾取道具,不拿白不拿啊。萬一錯過了,以後還要回頭來撿……」
  老師你鬧哪樣啊rpg玩多了嗎?!就算要偷內褲也偷個三角褲啊!你拿個四角大短褲到底口味有多重啊!
  紀格非趕緊搶過內褲重新給人家掛起來,黑著一張臉拉著蔣法宇就走。
  路上碰到個道士,一臉狐疑地看著兩人從他家後院走出來。
  「那不是普通道具,那可是劇情道具啊。」紀格非幽幽道,「要是撿了,現在我們就可以刷一個新副本了。」
  「嗯?」蔣法宇笑得眉眼彎彎。
  紀格非瞟了他一眼:「監獄副本。」
  蔣法宇欣然道:「啊,監獄play啊,聽起來很有趣的樣子。」
  紀格非停下腳步,看了看四周漸漸多起來的觀光客,歎息道:「要不是這裡人多,真想把你從山上推下去啊。」
  卡嚓。
  紀格非只覺手上一涼,低頭看去,居然是一副明晃晃的手銬!
  「這樣你就沒法推我了吧?而且我們還可以玩監獄play。」蔣法宇笑瞇瞇地舉了舉拷著另一隻手銬的手。
  紀格非咆哮:「老師你為毛隨身攜帶這種東西啊!」
  蔣法宇嚴肅道:「這可是作為偵探必備的道具啊……」
  「偵探你妹夫啊!」
  被蔣法宇拖著玩了一天,紀格非累得整個人都散架了。說起來,他還不知道為什麼蔣法宇非要黏著他。如果他的生活是一部小說,那作者寫春遊絕對是為了湊字數。
  可是這是生活不是小說。
  所以蔣法宇到底有什麼目的?
  回到大巴車之前,蔣法宇終於依依不捨地解開了手銬。
  紀格非揉著手腕上的紅痕,正想控訴蔣法宇的非法拘禁,忽然手腕被人抬起,蔣法宇已低頭吻上了那紅痕。
  紀格非心驚肉跳地抽回手,震驚不已:「……老師?」
  他驚恐地朝四周望了望,還好沒有人注意。
  蔣法宇抬起臉,一雙漂亮眸子微微瞇了起來。
  「C』est la vie。」眉眼彎彎的娃娃臉顯得人畜無害,他的聲音愉悅得好像找到了新玩具的小孩,「跟我搶了這麼久飯碗,到現在還認不出來我是誰嗎?格調。」
  紀格非怔了怔:「vie?你是……vie?」
  蔣法宇含笑不語。
  紀格非呆呆地看了他。半晌,一巴掌糊了他熊臉。
  「到底是誰搶誰飯碗啊臥槽!」
  作者有話要說:從今天起要出門5天><沒法回復大家的留言了,請不要怪我T T更新照常~每天中午十二點半準時送上=v=
  18
  18、第十八章 請相信 ...
  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中,紀格非一開門就迎來一個大大的擁抱。
  「歡迎回家。」骨架說完,立刻又縮回手站直身體,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扭頭朝房間走去。
  這些日子以來骨架已經養成每天用擁抱來迎接他的習慣。但是無論紀格非強調多少次,骨架都死傲嬌地不肯在擁抱以後加一個見面吻。
  「不要這麼彆扭嘛。」被抱了一下的紀格非立刻喚醒好心情,換了拖鞋就像只小狗一樣甩著尾巴跟到骨架後面去。
  眾傢俱竊笑。
  廚房角落裡的方便面包裝袋摸著鼓鼓囊囊的肚子,略帶欣慰地喃喃道:「越來越有家的樣子了啊。」
  紀格非來到臥室,果然骨架又捧著他的書在看。紀格非嘴角一翹,正想說些什麼,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主人主人,學長的短信哦!」手機興奮地大喊。
  「你這麼多嘴,不如把短信直接讀出來。」紀格非懶洋洋地往床上一倒,攤手攤腳地躺成人字形。
  「嗷……學長說,炒股大賽開始報名了,問你明天啥時候有空,他把報名表給你!」
  紀格非愣了愣,有些苦惱道:「還要填報名表啊……唔算了,都答應學長了。」他閉上眼伸了個懶腰,道,「那幫我回個短信,說上午下課以後碰頭,電話聯繫。」
  「喳!」手機無比歡欣。
  「這是什麼?」骨架突然用指骨碰了碰他的手腕。
  紀格非睜開眼,看見白天被蔣法宇手銬勒出的淺淺紅痕,又想起蔣法宇那一吻,沒由來地有些心虛,便嬉皮笑臉道:「哈哈哈哈蚊子咬的。「
  手機默默發送信息,不說話。
  「蚊子?」骨架又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可是不一樣。」
  骨架說的是上回被馬莉蘇扇巴掌弄出來的傷。雖然冰塊敷過以後腫得不那麼明顯,雖然骨架連眼球都沒有,但他還是能很快發現紀格非的臉不對頭。
  現在也是。手腕上只是稍微有點紅,骨架還是注意到了。
  紀格非心頭一暖,摸摸骨架的頭蓋骨哈哈笑道:「好了不要在意這些細節,我們做晚飯去。」
  所謂晚飯當然還是「方便面的100種創意做法」之一。自從紀格非發現骨架不怕燙以後,下油鍋什麼的……啊不是,起油鍋的事情都交給了骨架來做。不過骨架也只有不怕燙這一個優勢而已,他的手其實和紀格非一樣殘。
  儘管做出來的東西比生化武器好不到哪裡去,紀格非還是吃得津津有味。比起吃晚飯,他更喜歡和骨架一起呆在廚房裡的過程。鍋子爐子水池什麼的經常自己就玩high了,骨架會把它們拿起來敲敲打打,認真地告訴他們要聽話。
  那場景每每萌得紀格非心神蕩漾。
  每次看到骨架一邊敲暈廚具一邊教育他們的時候,紀格非都滿心喜愛,超級想把骨架抱起來調戲一番。
  如果骨架能變成人類的樣子跟他和諧一下,那就更好了。
  當然,就算只是一副骨架,他也很喜歡。
  他是越來越喜歡這個既可愛又不可愛的傢伙了,喜歡到就算硌手也想要抱抱,只不過他還狠不下心跟慘慘白的骨頭圈圈叉叉而已……
  說到底,他還是在肖想骨架那個漂亮得讓人臉紅心經的人類身體。畢竟是拿下半身思考的動物,紀格非每天都在盤算著下一個無月之夜要怎麼好好利用。
  比如。
  「你不是想跟我學『擼』麼,來來我教你呀哈哈哈哈……」
  不行太猥瑣。
  「骨架,我愛你。請跟我結合吧!」
  ……好虛偽。而且萬一骨架嘗到了甜頭,有月亮的晚上也想來一發怎麼辦?
  ……他想像著骨架拿著一根骨頭來戳他小菊花的場景,頓時整個人都凌亂了。
  算了,還是不想了,反正離無月之夜還有很久。
  現在想得太多,只會越來越期待,越來越焦急。
  紀格非看著骨架笨拙地洗碗,突然間意識到,他好像有點……愛上骨架了。
  如果骨架沒有那個漂亮身體,如果骨架和其他物品一樣只是被掛件賦予了生命,那麼他還會對骨架產生不一樣的想法嗎?
  微妙的罪惡感。
  吃過晚飯以後,紀格非打開筆記本去逛了一下論壇。邊邊早就告訴過他他被人肉了,因此看到眾多討論格調身份的帖子,他並不驚訝。
  事情的起源是有人上傳了馬莉蘇甩他巴掌的照片到微博,並且備註「格格君好可憐」。自從馬莉蘇在天涯上紅了以後,她的作者身份也曝光了。有人提起之前的抄襲事件,便猜測難道那個「格格君」就是指格調?
  知情者一說照片說的人就叫紀格非,大家立刻覺得紀格非是格調的可能性更大了。於是「紀格非」這個人就被扒了出來,連著先前的「死同性戀」事件,讓「格調的真實身份」一下子成為了熱門話題。
  許多人來紀格非的文下留言求真相,紀格非只有無視。他現在真正在意的不是自己被人肉,而是蔣叉叉就是vie這件事。
  他關閉論壇退回到桌面,盯著屏幕突然歎了口氣。。0
  骨架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紀格非摸了摸他的頭,微笑道:「剛才做的東西太好吃了,好像有點吃撐了哎。」
  骨架默默地伸出手骨去揉他的肚子,仰起空蕩蕩的大眼眶問:「需要我施一個『肚子乖不要鬧』咒語嗎?」
  紀格非忍俊不禁,又被他揉得發癢,索性抱著他嘻嘻哈哈地在床上滾了一圈,害得骨架整個地都散架了。骨架倒是覺得散架的感覺很新奇,一個骷髏頭在地上滾來滾去,從不一樣的視角觀察著紀格非。紀格非哈哈大笑,照著人體解剖書把骨架重新拼好。玩了大半天,這才重新捧起電腦。打開QQ,在好友欄裡看了一圈,不由自主地點開了哥斯特。
  「在嗎?」雖然頭像亮著,但也有可能在忙。
  哥斯特幾乎是立刻回復:「在。」
  紀格非感到安心,不由面帶微笑。他本想寒暄幾句,字沒敲完卻又全部刪掉。
  ……對哥斯特不需要廢話吧。無論他想說什麼,哥斯特都會傾聽的。
  於是他寫道:「我的老師告訴我,他就是vie。」
  哥斯特一時沒有回復。
  紀格非:啊哈哈哈,很神奇吧。這個世界真是太小了,我一下子就被他認出來了。
  哥斯特:不安?
  紀格非愣了愣,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
  不安?好像是有點,只是連自己都還沒有意識到。
  當蔣法宇宣佈「我就是vie」的時候,他雖然沒有什麼過激反應,但回頭想想還是心驚的。最強競爭對手原來一直都在自己身邊,甚至還是自己的老師。這種感覺實在太微妙,紀格非刻意忽略,不去想這微妙的本質。
  細細去想,果然是不安吧。
  不知道蔣叉叉告訴他這件事有什麼目的,不知道蔣叉叉接下來會做什麼,甚至不知道將來該怎樣面對蔣叉叉還有他教的兩門課。
  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潛意識中的不安,被哥斯特一言道破了。
  紀格非苦笑了一下,還是感到欣慰,一字字敲道:……是有點。
  哥斯特卻道:對不起。
  紀格非:?
  哥斯特:我沒法做些什麼,化解你的不安。
  紀格非哈哈大笑:這有什麼好道歉的,你沒這個義務啊。這件事我不知道該對誰說,你能聽我說我已經很高興啦。
  哥斯特:可是我也只能聆聽而已……對不起。
  哥斯特一個勁的道歉讓紀格非感覺有點怪怪的,他忍不住開玩笑道:哈哈哈別這樣,我都覺得你愛上我了。
  哥斯特沒有說話。
  紀格非有些不安:呃,你不會生氣了吧?開個玩笑而已,別當真……
  他沒有注意到筆記本的電源閃爍了幾下,他只感覺到膝蓋上的筆記本越來越燙,風扇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真的。」哥斯特。
  紀格非:「?」
  骨架悄無聲息地瞟了筆記本一眼。
  「我永遠不會對你生氣。」哥斯特。
  紀格非鬆了一口氣。連忙轉移話題道:啊哈,對了,今天春遊的時候還看到……
  ……夜晚,紀格非睡下後。
  筆記本的風扇輕輕響著,電源燈發出微弱的綠色光芒。
  「他的腳。」低而沉穩的聲音。
  骨架望向床尾,看見紀格非的一隻腳調皮地伸出了被子。足趾雪白如玉,快要與月光融成一色。足腕細細的,透著股稚嫩得誘人去握的秀氣。
  骨架輕手輕腳地爬過去,萬分輕柔地把他的腳推進被子裡。
  睡夢中的紀格非轉了個身,喉嚨裡發出含糊不清的一聲哼。
  骨架凝望著他的睡容,似乎有些出神。
  筆記本的風扇持續響著。骨架忽然捧起筆記本,掀開屏幕。
  屏幕自動亮起的瞬間又熄滅了,然而在熄滅前一秒,骨架已經看清屏幕上那滿滿的字。
  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我愛你,真的。
  骨架無言地望著漆黑屏幕,又看看紀格非。
  「或許……該說對不起的是我。」骨架喃喃道。
  「為什麼?」筆記本。
  骨架仰起空蕩蕩的大眼眶,緩慢道:「我以前不懂這種感覺,所以沒有考慮過這種可能……我以前不懂,想要為一個人付出,想要為他做很多很多事,是什麼感覺。」他頓了頓,誠懇道,「對不起,擅自給了你生命,卻沒法讓你像人類一樣生活。」
  「不。我對你的感激,自始至終未變。」筆記本淡淡說著,風扇聲漸小。
  骨架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我可以幫你。」
  「……」筆記本默然不語。
  於此同時,市內,某處酒吧。
  薛彰獨自坐於吧檯前,微笑地對著不遠處一個相貌清俊的男孩子舉起酒杯。對面的男孩察覺他的目光,瞇眼一笑,舌尖輕輕舔過唇角,露出一個挑逗的眼色。
  薛彰笑著搖了搖頭。
  那孩子跟那傢伙有點像……長得像而已。
  要是那傢伙也學著舔一舔嘴唇,恐怕整條舌頭都會僵硬到打結啊。
  ……就像那天在紀格非家樓下,他的車裡。
  他能感覺到那個人的僵硬,從相纏的舌尖一直蔓延到整個身體。僵硬代表了什麼?抗拒還是羞澀?
  那個人終究什麼都沒說,只是平靜地推開了他,平靜地下了車。
  平靜得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平靜得好像就算發生了什麼也不在意。
  ……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嗎?
  他的心躁動著,渴求著真正的答案。
  ……但是,知道了答案又能怎麼樣呢?
  一口烈酒將他的躁動澆熄,他抿嘗著口中的滋味,感受酒精順著神經爬進大腦。
  不夠資格去擁有的東西,就算再好也只能平添遺憾。
  薛彰的笑容不見絲毫苦意,只有滿滿柔情。任誰看見,都會誤以為他在回憶甜蜜的往事。
  只有一個人。
  「說說你的問題,說不定我能解決。」
  聲音清脆利落的女孩,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在他身旁坐下。
  薛彰瞇起眼睛看著她。
  乾淨清爽的短髮讓她顯得很幹練,面容秀麗,神態卻堅毅。小西裝緊身褲馬丁靴,酷酷的,比男人還帥。
  她看人的樣子,好像一隻隨時會進攻的、充滿侵略性的小野獸,有種不容挑釁的傲氣。
  「你的問題,我的問題,說不定能一起解決。」她說。
  薛彰望向她的身後,看見一個有著長長卷髮女孩子。女孩子穿著淺綠色的長裙,清新得好像原野上的風。她垂著眼不敢看這裡,下唇輕輕咬著,似乎十分難過。
  「你是想跟我……合作嗎?」薛彰瞇起眼睛。酒精讓他的視線有些模糊,隱約彷彿又看見了那張冷峻漠然的臉。
  和那傢伙有些相似的人,提出什麼樣的要求他都不捨得拒絕啊……
  「合作,說得沒錯。」短髮女孩酷酷地笑了笑,卻露出顆純真的小虎牙。
  薛彰閉了閉眼,將那個人的面容從腦中抹去。再睜眼時已恢復了往常的神采,嘴角也掛起了溫柔的笑意。
  「……那就來談談吧。」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當時把「我愛你真的」這句話不斷粘貼的時候覺得好難過T T我也愛你們TuT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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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第十九章 拋頭顱,灑狗血 ...
  第二天,紀格非按約去找學長。來到約定的教學樓下,遠遠地就看見了身材高挑、引人注目的學長。
  學長穿著休閒西裝,看起來英俊瀟灑。他身邊圍了幾個女生,女生們甜美可愛地笑著,一口一個學長,聽得人骨頭都酥了。
  她們好像是在拜託學長什麼事情。學長那麼好性格的人,當然一口答應了。女生們欣喜又嬌羞地向他道謝,笑容裡滿是年輕女孩令人心動的活力。
  學長女生緣特別好,雖然有男生嫉妒他,但這並不影響他在男生中的聲望。
  「吃醋啦——呀呼!」書包很high地叫起來。它最近不知道從哪裡學來了「呀呼」這個語氣詞,每句話後面都要來一句,搞得其他文具都很崩潰。
  「吃你妹夫。」紀格非笑了笑。
  學長一直都是這麼優秀,所以他才會暗戀學長這麼久啊。
  「不要強顏歡笑啊少年——呀呼!」書包鼓勵道,「不開心就找個角落哭一場!呀呼!」
  「你再呀呼我就把你下面捅穿……」簽字筆涼涼道。
  「不要這麼粗暴啊!呀呼!」書包大驚失色,「人家怕痛啦呀呼!」
  於是書包在他肩膀上扭動起來,好像真的有支筆在裡面捅它。
  「……喂,你有沒有覺得,照你這麼捅下去……先破處的是我?」筆袋幽幽道。
  「記得啊,別劃傷我本子。」紀格非陰測測道,「不然,下場你們懂的。」
  眾文具一陣騷動。
  紀格非哈哈大笑起來。真是的,本來還有點傷感,被它們這麼一打岔什麼都沒了。
  周圍的學生忍不住多瞟了兩眼這個莫名其妙笑起來的人,很快就發現這不就是那個紀格非嘛!有人又偷偷地拍起照來。
  紀格非察覺到他人的目光,深吸一口氣挺起了胸膛。
  問心無愧,沒有什麼好畏縮的。
  等女生們走了,紀格非才上前打招呼。學長待他一如既往地溫和,似乎絲毫沒有受到近日風波的影響。把申請表交給他以後,學長又道:
  「對了,能不能再幫我一個忙?」學長低頭看了看手錶,遺憾道,「本來應該我自己去的,可是我另外還有點事……」
  「萬死不辭。」紀格非信誓旦旦。
  學長當然不會叫他去死,只是讓他幫忙帶幾張申請表去學生會。今天恰好是表哥值班,紀格非掏出申請表,就看見王表歌從一本厚厚的原文書裡抬起頭,挑眉道:「炒股大賽?」
  「嗯。社聯跟證券公司合辦的活動,好像是學校每年的慣例……」
  「我知道。」乾淨修長的手指捻起一份申請書,王表歌掃了表格一眼,漠然道,「你參加了?」
  「是啊。」
  「薛彰要你報的?」
  紀格非猶豫一下,老實點頭。「……有什麼問題嗎?」
  「你才大一,專業基礎課都沒開幾門,參加這種比賽能有什麼勝算。」王表歌手指敲著寫字檯桌面,臉色漠然,不知在想什麼。
  紀格非嘟囔道:「碰碰運氣嘛……反正又沒什麼損失。」
  「怕什麼,我們有哥斯特。」書包裡的筆袋忽然冷笑道。
  紀格非一愣。他倒是沒想過作弊,不過要是哥斯特真的出手幫忙,他絕對當定第一名了。
  王表歌抬頭看了他一眼:「薛彰也參加?」
  「嗯。他說前幾名會有機會進入證券所……表哥,你也有興趣?」紀格非好奇道。
  王表歌的手指不再敲擊桌面。他盯了申請表一會兒,然後拿起一支筆,在紙上寫下了自己的信息。
  「那其他這些申請表怎麼辦?我就放這兒了?」紀格非轉身欲走。
  「你拿去當草紙好了。」王表歌淡淡道。
  紀格非滿頭黑線:「表哥,不要以為人人跟你一樣狠得下心拿A4打印紙去磨菊花。」
  王表歌一記凌厲的白眼:「我是說打草稿的草紙。」
  「……請不要隨便省略關鍵字!」紀格非悻悻,拿起剩餘的申請表看了看,「幹嘛不要了,別人不用填表麼?」
  「別人要參加會自己去網上下載表格。」王表歌淡淡道,「薛彰讓你送申請表過來,就是為了給我填的。」
  紀格非狐疑道:「那幹嘛要拿那麼多份過來?」
  王表歌想了想,漠然道:「留給你磨菊花?」
  紀格非:「……」
  書包忽然扭了扭身子,得意道:「筆袋,你的菊花還好麼呀呼!」
  「……閉嘴。」
  「對了,晚上在校門口那家川菜館。」王表歌突然道。
  紀格非想也不想道:「表哥,吃辣對菊花不好,就算用真草紙,也很容易磨破嬌嫩的菊花兒。」
  王表歌沉默片刻,掂了掂手裡書本的重量,似乎在考慮會不會砸死人。
  紀格非毫不猶豫舉起書包擋在臉前。
  書包無奈道:「主人,雖然我愛你,但似乎還沒到為你去死的地步。」
  筆袋嘲諷道:「不就是一本書麼,又不是原子彈。」
  手機忽然訝異地插嘴道:「咦,你忘記呀呼了。」
  書包:「……哦不好意思。呀呼。」
  筆袋:「……」
  難道是書包裡太缺氧,文具們都被悶成腦殘了麼?
  紀格非被雷得囧囧有神,從書包後面探出小半張臉問:「怎麼突然要下館子?」
  王表歌放下書,表情稍顯和緩:「我生日。」
  表哥你絕對是多說一個字會死星人。
  紀格非默默在心裡吐槽,同時鄙視自己的爛記性:3月24號,表哥的生日啊!他居然忘了!不過男生跟女生畢竟不一樣,生日的最大意義就是跟兄弟們出去搓一頓。禮物什麼的都是浮雲啊。
  「都誰去啊?」紀格非隨口問道。
  「我舍友,還有學生會幾個。」王表歌簡短道。
  不知怎麼,紀格非一個大腦短路,問:「學長不去麼?」
  王表歌怪異地看著他:「我幹嘛邀請薛彰?」
  不用掩飾了表哥!我已經不止一次在羽毛球館撞見你倆了!
  紀格非作西子捧心狀,淒楚道:「表哥,其實你跟我說實話我也不會怪你的。畢竟愛情不能強求……」
  王表歌皺起眉:「你想表達什麼?」
  「我想問……你和學長真的沒有什麼嗎?」紀格非眨眨眼。
  王表歌凝視他半晌,眉頭緊鎖道:「我記得,你好像是gay,不是腐女。」
  紀格非一疊A4紙拍到桌上,義正詞嚴道:「所以我想知道學長有沒有把你……」表哥目光開始冰冷,紀格非瞬間改口,「……有沒有被你搞到手啊!」
  王表歌嘴角一抽:「……我沒事去搞他幹嘛?」
  書包讚道:「說得好!呀呼!」
  紀格非也嘴角一抽:「表哥你這個表述讓我很難回答。我怎麼知道你沒事去搞他幹嘛,還是你的意思是說,你得有什麼事情才能去搞他?」
  王表歌一把原子筆甩向他,冷冷道:「別跟我玩文字遊戲。」
  紀格非再次把臉縮回書包後面,嘿嘿笑道:「行了我知道了,那我下課了直接過去?」
  王表歌點點頭。
  紀格非正要走,王表歌又攔住他道:「等等。幫我把申請表給他。」
  學生會比起其他社團畢竟更加正式,因此學生會辦公室在學校行政樓附近,而社團聯則在大學生活動中心。紀格非來到大活,看到門口停了一輛風騷的黑色機車。偶爾會在校園裡看到一些港澳台學生開這種重型摩托,呼啦啦的油門聲超拉風。不過像這台一樣閃閃發亮、一看就超貴的,紀格非還是第一次見到。
  又是哪個土豪出來炫富了?
  紀格非搖了搖頭,默默走進大活。
  社聯主管學校的一切社團,辦公室自然也特別大。跟學生會比起來,社聯的氣氛更加活潑。一走進辦公室就看到社聯成員拿著畫筆追逐打鬧,臉上手上都是油彩。
  「呃,請問……」紀格非舉舉申請表。
  「來交表格的?」一個女生笑嘻嘻地湊上來,忽然眼睛一亮,「哎呀,紀格非?」
  其他人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這裡。那眼神裡只有好奇,並無惡意。
  紀格非臉上一紅:「呃,嗯……請問這個該交給誰?」
  那女生估計見過幾次薛彰和紀格非在一起,便爽朗笑道:「社長在小辦公室裡!」
  紀格非摸了摸鼻子,感激地笑了笑,拿著申請表走進了辦公室。
  「……?」學長看見進來的是他,臉上有一瞬間的訝異,隨即溫和笑道,「這麼快就搞定了?」
  「我還給你拉了個參賽者哦。」紀格非把兩張申請表放在桌上,露出小學生期待誇獎般的得意神色。
  「這麼厲害啊。」學長笑若春風,小心翼翼地將申請表收入抽屜。抬起頭,正要說些什麼,辦公室的門又砰地一聲被打開了。
  紀格非嚇了一跳,回頭望去,入眼的是一個拎著機車頭盔、一臉不滿的短髮女生。女生穿著酷酷的純黑朋克裝,馬丁靴上的鉚釘亮亮的。
  「同學,社長在忙……」剛才的女生試圖攔住朋克女孩。
  「我很快!」朋克女孩露齒一笑,說不出的張揚活力,「拿個東西給他,馬上就走。」
  學長微笑著站了起來,對社員解釋道:「沒事,你繼續忙吧。」
  女社員吐吐舌頭,滿臉「求八卦」的神色,卻還是乖乖地帶上門退了出去。
  「呃,那我也……」紀格非有些尷尬。
  還沒等他提出離開,朋克女孩已經上前一步,啪地將個物事拍在桌上。
  紀格非一愣。
  那是個精緻的黑絲絨小盒子,看上去像是珠寶盒,
  學長苦笑了一下,伸手打開盒子:「……你這麼心急啊。」
  那是……
  朋克女孩聳聳肩,無所謂道:「我做事喜歡效率。特別是這種麻煩事,越早解決越好。」
  那是,兩枚戒指。
  紀格非徹底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學長,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學長揉揉眉角,將首飾盒收好,然後對紀格非微笑起來:「還沒來得及跟你介紹,這位是……」
  朋克女孩爽快地接嘴道:「我叫呂蓬酉。」
  學長走到桌前,一手輕輕搭上女孩的肩膀,眼裡滿是溫柔笑意:「嗯。本來想等事情確定了再告訴大家,但既然你看見了……」
  他望向紀格非,柔聲道:「小非,我可能快要訂婚了。」
  另一邊,紀格非家中。
  骨架捧著一本書,坐在床上安靜地看。
  忽然,他察覺到什麼似的,猛然抬起頭。
  視線裡憑空出現了一個嬌小的身影。就像最開始紀格非看到的那樣,突兀地從半空中出現,墜落下來。
  骨架想也不想地伸出雙臂接住了他。
  「嗚!」嬌小的人兒眉頭一皺,水汪汪的大眼睛訝異地看著骨架。透過骨架,他竟然看到了那個閃閃發光的靈魂,「……普羅波波利大人?!」
  「……你?」骨架也怔了怔。
  「哎呀!好水靈的小正太!」床鋪嬌羞地叫了起來,「骨架,你親戚?」
  骨架將荊際仁放了下來,並不理會驚喜的眾傢俱,只淡淡問道:「你怎麼會來?」
  「我……」荊際仁委屈地扁扁嘴,「有人在追殺我,我只好逃跑。」
  「逃跑怎麼會跑到這裡來?」骨架突然想起了他家那個無比嚮往這個世界卻沒法把自己傳送過來的傳送門。
  「因為,您家的傳送門大哥說……這裡的,嗯,四月新番快要出了,他讓我給他帶回去……」荊際仁一臉苦惱,」四月新番是什麼?」
  「噗……」眾傢俱竊笑。
  「不知道。」骨架想了想,認真道,「你不可以留在這裡。」
  「為什麼?」荊際仁好奇地張望了一下,卻沒找到預料中的工作台和工具,「……這裡是您的新工作室嗎?」
  「這是一個魔力貧瘠的世界。」骨架抬起手掌,催化出一個魔力球,然後鬆開手,只見魔力球迅速地消散,化作無數碎片飛去,「但我們的身體裡擁有魔力。你體內的魔力也會向這樣,被其他東西吸走。」
  「哇!好漂亮!」牆壁驚喜地看著一部分魔力碎片飛進自己的身體,「我感到身體裡充滿了力量!」
  荊際仁卻大驚失色,只覺眼前發黑,站立不穩。
  「那,您為什麼不回去?!這裡這麼危險……」
  腦中浮現出紀格非的身影。骨架歪著腦袋想了想,卻不知道該如何說明這種情感,只好托詞道:「我……我在測試掛件的實用效能。我必須留下,為它提供能量。」
  「您真是太偉大了!」荊際仁崇拜地看著他,堅定道,「我決定了!我也要留下來協助您,盡早完成實體測試!」
  「不,你不行。」骨架扶住搖搖欲墜的荊際仁,右手劃出十字,強行打開了一個狹小的時空通道,「你控制不了自身的魔力流失。」
  果然,短短片刻,荊際仁已經由於魔力流失而小臉煞白。他只好依依不捨地鑽進時空通道,剛跨了一條腿進去,立刻感到舒服多了。
  「普羅波波利大人,您怎麼辦呢?」他擔憂地問。
  「……」骨架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好沉默。
  時空通道迅速關閉了,荊際仁清秀可愛的小臉也消失不見。
  「就這麼走了?」被子嘖嘖感歎。它直起身來,活力滿滿地道,「話說剛才的魔力碎片也讓我感到很強壯……Come on!一夜七次郎!」
  床嬌羞地扭動起來:「討厭……人、人家會受不了啦……」
  床頭的鬧鐘忽然弱弱問道:「骨、骨架,其實,你的魔力……是不是有催情作用……?」
  骨架困惑地問:「催情是什麼意思?」
  「就是@#¥%……」眾傢俱竊笑。
  骨架認真地聽著。
  「你下次可以和主人試試看……無月之夜快到了哎!」拖鞋激動地拍著地板。
  骨架愣了愣,若有所思。
  眾傢俱也陷入了微妙的安靜中。
  作者有話要說:請跟我一起期待無月之夜=w=另外,新文正在存稿中www親們,請點一下「收藏作者」吧~~這樣新文一發表,你就可以看到了哦!我在這裡等你們wwww
  20
  20、第二十章 斷掉的笑神經 ...
  ……心裡的感覺很微妙。
  整個下午,紀格非都心不在焉。
  學長要結婚了,這個消息雖然讓他震驚,但紀格非更詫異的是,自己居然一點都不難過。
  只是有點悵惘而已,但那大概是因為持續多年的暗戀終於可以徹底了斷。
  ……為什麼不難過呢?
  不僅不難過,反而會替學長高興。
  一直到表哥打電話催他,紀格非才從自我發問中回過神來,趕緊提著書包奔向飯店。
  「主人,一醉解千愁啊呀呼呼呼!」一個下午,已經讓書包從「呀呼」進化到了「呀呼呼呼」。
  「他才沒有那麼脆弱。」筆袋冷哼,語氣裡卻不掩關切,「主人別聽它的鬼話。喝醉了難受的也是自己。」
  「我沒事啦。」紀格非欣慰地笑起來,輕輕拍了拍書包。
  今天也把筆記本帶出來了。硬硬的質感,隔著書包都讓他覺得很安心。
  包廂裡已經坐滿了一桌人,紀格非大半都不認得。不過他們卻都認識紀格非,畢竟他這幾天已經變成了校園紅人。
  大概表哥事先關照過,因此大家起初都沒提網上的事。然而幾杯酒下肚,大家都開始有些口無遮攔起來。吃得差不多了,一個女生就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
  紀格非默默祈禱著,可惜幾輪以後,啤酒瓶還是指向了他。
  「真心話,大冒險?」女生笑得很high。
  紀格非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真心話。不要問太奇怪的問題啊。」
  「好啊!」兩個女生對視一眼,咯咯地笑起來。其中一個問:「請問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有的話要說出是誰!」
  紀格非愣了愣,腦中閃過的第一個答案竟然是……
  骨架。
  ……咦骨架叫什麼來著?
  普羅波波利!
  紀格非頓時滿頭黑線。骨架叫什麼不好非要叫這麼蛋疼的名字,害得他都不好意思說出口。
  ……咦?
  為什麼是骨架?
  不應該是學長嗎?
  難道說……他的暗戀早就不知不覺地結束了嗎?
  因為骨架?
  紀格非怔怔地想了一會兒,抬眼對上兩個女生好奇到爆炸的目光,只好苦笑一下,隨口道:「呃……是一個……在網上認識的人……」
  「哦哦,網戀!怎麼認識的?」女生顯然越來越激動了。
  紀格非臉上一紅,下意識地碰了碰書包裡的筆記本:「是個……呃,黑客。他黑了我,看到很多不該看的東西……」
  這下,不僅是女生,連表哥的幾個兄弟也開始起哄。
  「不該看的東西!哈哈哈哈……我們懂的!」
  王表歌咳嗽一聲:「行了,不用解釋這麼多。一個問題而已,你都答了幾個了。」他瞟瞟兩個女生,淡淡道,「你們也夠了,別老逗他。」
  女生們意猶未盡,卻還是笑得很開心。
  紀格非雖感尷尬,但也跟著大家一起笑起來。整桌人裡只有表哥沒有笑,只是撇撇嘴角,眼睛微微瞇起。
  紀格非看了表哥一眼,心中歎息,忍不住伸手點向他的嘴角。
  「表哥,來,笑一個。」
  王表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擠出一個怪異的表情。
  遊戲進行到下一輪,啤酒瓶指向了王表歌。
  大家笑嘻嘻地齊聲問:「真心話?大冒險!」
  王表歌毫不猶豫道:「真心話。」
  還是那個女生搶先舉手:「主席,其實我好奇很久了!你為什麼從來不笑?我真的一次都沒看見你笑哎!你是怎麼練成不笑功的?」
  大家紛紛表示贊同,好奇地看著王表歌。
  紀格非低下頭,默默縮了縮肩膀。
  王表歌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小時候跟他打賭玩跳樓,臉磕傷了,弄斷笑神經。」
  打賭玩跳樓……打賭玩跳樓……玩跳樓……樓……樓……
  大家的嘴角一抽一抽,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好哀怨地看著紀格非。
  紀格非捂臉道:「我小時候腦袋有問題,你們不要理我……」
  下一輪。
  王表歌淡定地看著面朝向他的啤酒瓶,平靜道:「真心話。」
  「不可以連著選一樣的!」兩個女生齊齊叫起來。
  「對!這次得選大冒險了!」男生也跟著起哄。
  紀格非拍拍表哥的肩膀:「表哥,祝你幸福。」
  王表歌:「……」
  兩個女生提出的要求是:向通訊錄上的一個同性告白!
  「表哥,我不介意你跟我告白的。」紀格非笑嘻嘻地道。
  王表歌還沒開口,女生就搶過他的手機,嘻嘻哈哈道:「不行!得讓我們來找人!」
  作為學生會主席,王表歌當然不是第一次在聚會上被整了。反正只要他一開口,別人都會知道是在玩大冒險,這種事情對他來說根本不算懲罰啦。
  然而女生突然眼睛一亮:「咦?居然有他的電話!」
  全桌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手中的手機上,那上面顯示正在通話的對象,竟然是薛彰。
  「主席,請告訴他,一直以來跟他作對是因為喜歡他!」兩個女生笑成一團。
  男生們也哈哈大笑。紀格非看到學長的名字,心裡一緊,下意識地看了表哥一眼。表哥卻還是保持著萬年冰山臉,眼中澄澈,看不出有什麼情緒。
  紀格非忽然產生了一瞬間的困惑。難道表哥跟學長真的只是純潔的男男關係?
  表哥和學長在一起的情景他只見過幾次,卻已經能感覺到兩人之間的互動十分微妙。
  起初他還有些在意,後來他的心思就全都轉移到了骨架身上。每天出門時習慣回頭看看那只傲嬌有沒有站在窗邊目送他,每天回家前都會期待那個短短的擁抱,每天睡前都會偷偷算距離下個無月之夜還有多久……
  對啊,因為喜歡上了骨架,所以也不在乎表哥和學長怎麼樣了,所以就沒有再關注了吧。
  果然是因為我變心了啊。
  紀格非終於釋懷了。
  當他回過神來時,學長的電話已經通了。不知怎麼,他的心中忽然又抽痛了一下。
  ……等等!偏偏是在今天?
  他猶豫了一下,不知該不該阻止表哥。
  「……怎麼了?」只是聽聲音就能想像出,電話那頭的學長一定溫柔地笑著。
  「薛彰。」表哥深吸一口氣,盡量平靜地道,「我……喜……」
  或許是因為坐得近,紀格非發現表哥的呼吸有些急促。
  「喜歡我很久了?」學長竟然打斷了他。
  「……嗯。」
  學長沉默了一下,含笑道:「不好意思啊,我很快就要訂婚了。」
  這下子,不僅是表哥,全桌人都震驚了。
  「訂婚?!」兩個女生尖叫起來,「哇,學長你要跟誰結婚啊!我們都沒有看見過你有女朋友!」
  「喂喂,你們這一叫他就知道是玩遊戲了啊!」表哥的一個兄弟還在假正經。
  學長笑道:「我早就知道是玩遊戲啊。他肯對我說那種話,一定是鬧著玩。」
  這話說得,連紀格非都感到心裡一揪。他不知道表哥在想什麼,因為表哥還是面無表情。
  「那恭喜你了。」表哥淡淡道。
  學長說謝謝。
  然後表哥就掛了電話。
  大家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學長怎麼會大三就訂婚,猜測著女方得有多優秀才配得上學長。紀格非默默地看著表哥,試圖從他的表現中找到一絲端倪。
  沒有。
  表哥沒有多喝一杯酒、沒有多說一句暗示性的話、沒有多做一個不快的表情。該吃吃該喝喝,輪到他玩遊戲也保持了以往的淡定作風。
  除了他一直都沒有笑。
  可是他沒有笑是因為他的笑神經斷掉了啊!
  或許……真的是自己胡思亂想?他跟學長根本沒有什麼?
  紀格非心裡發悶,不小心多喝了幾杯酒。等宴席結束時,神志不清的已經變成了他。
  「把他包給我……嗯,我送他回去。」迷迷糊糊聽見表哥在自己身邊,紀格非就安心了。
  「表哥啊……」紀格非腦袋裡暈乎乎的,不知道自己已經走到了酒店大堂裡,更不知道自己說話有多響,「學長肯定……有他的原因啦……你不要太難過……」
  大家驚訝地回過頭來看著他。
  紀格非話沒說完,王表歌忽然眼睛一瞇,一拳打上了紀格非的小腹!
  臥槽!痛死爹了!
  紀格非沒來得及罵出聲,只覺喉嚨一熱,當場就吐了出來!
  半消化的食物混合著胃液噴射而出,某人自然首當其衝。
  「……」王表歌嘴角抽搐了一下,淡定地抹掉了掛在鼻樑上的白菜。
  「噗哈哈哈哈……」不僅是表哥的朋友,大堂裡的其他的客人也哈哈大笑起來。
  紀格非吐得稀里嘩啦,一旁的服務員小姐明顯臉色不善。王表歌一手扶著他,淡定的擦了擦臉。
  「你們先走吧。我、送、他、回、家。」表哥冷冷道。
  紀格非嚇得整個人都清醒了,睜開眼,模模糊糊地看著表哥一臉一身的嘔吐物。
  「表、表哥……」表哥陰沉的臉色讓紀格非連話都不會講了。
  「回家。」表哥簡短道。
  告別了朋友,表哥拖著紀格非回到了他租住的小區裡。紀格非吐過以後已經沒那麼暈了,滿腦子都在想一會兒表哥會怎麼整他,越想越忐忑。
  咦,已經到家了?
  骨架……
  紀格非下意識地想叫門打開,卻猛然間意識到:表哥還在邊上!
  看著表哥掏出鑰匙,他頓時冷汗涔涔,暗暗祈禱傢俱們給點面子,不要引起表哥的注意。
  打開門,果然看見了早就等候著的慘白骨架。
  「……?!」表哥大驚失色。
  「?」骨架舉起手臂,正要擁抱紀格非,忽然又愣住了。
  「……」紀格非表示很無奈,只好嘿嘿笑著把骨架往裡面推,「啊、啊哈哈哈,表哥,這個防盜措施很棒吧!一般小偷摸進來看到骨架就嚇尿了吧哈哈哈哈……」
  骨架很配合地乖乖不動,空蕩蕩的大眼眶困惑地看著紀格非。
  「……何止是小偷,我都快被你嚇死了。」表哥狐疑地看著他,結果還是搖了搖頭,「快去洗澡吧。你一個人行麼?」
  「可以可以。」紀格非連忙點頭。悄悄瞟了一眼眾傢俱,幸好大家都很懂事。
  紀格非洗完澡出來,看到表哥整個人都躺在沙發上。手臂遮著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了。
  骨架站在沙發邊上,空蕩蕩的大眼眶盯著表哥。紀格非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蓋骨,以唇形說道:「他醒過來看到你肯定又要嚇死了。乖,回房間去。」
  骨架乖乖地點點頭,悄無聲息地走回了房間。
  表哥忽然坐起身,揉著額角問:「肚子還痛麼?對不起,我剛才衝動了。」
  紀格非在他身旁坐下,撇嘴道:「還好啦……我都想不通,你要我閉嘴就閉嘴吧,還特意挑了這麼個傷敵七千自損三千的法子……」
  表哥瞟了他一眼,淡定道:「因為我喝醉了。」
  紀格非默默地算著表哥總共喝下去的那麼幾口啤酒到底含有幾毫升酒精。
  「今晚我睡你這兒行麼?」表哥側著身重新躺了下去,看起來十分疲憊。
  紀格非點點頭,歎了口氣,忽然道:「表哥,我可不可以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表哥沉默了一會兒,低低道:「……愛過,或許。」
  「啊不是,臥槽。」紀格非滿頭黑線,「我又不是學長我問你這個幹嘛。我是想問……你是不是還沒洗澡?」
  王表歌嘴角一抽,詐屍般地跳起來,往浴室走。
  紀格非看著他的背影,苦笑。
  表哥,你這橋段太狗血了啊。
  可是生活每次都比小說更加狗血。
  ……總之,祝你幸福啊表哥。
  21
  21、第二十一章 請再給我一碗狗血 ...
  醉酒後醒來的早晨,整個腦袋都昏昏沉沉。紀格非起床的時候表哥已經走了,大概是早上有課。
  紀格非刷著牙,無比怨念地想:媽蛋又不是我失戀,我喝那麼多幹嘛。
  「昨天,你身上的味道很奇怪。」骨架站在門邊,歪了歪頭顱,「是什麼?」
  紀格非吐掉一口泡沫,含糊不清地道:「昨天喝了酒,不好意思啊酒味很臭吧?」
  「酒?」空蕩蕩的大眼眶看起來困惑不已。
  紀格非靈光一閃,竊笑道:「就是一種能提神醒腦讓人變得更加聰明的藥水。」
  果然,一聽說有神奇的藥水,骨架所有骨頭都精神起來了,無比期待地問道:「可以給我一點,讓我研究一下嗎?」
  「但是這種東西很少見啊!」紀格非故作為難,看著骨架瞬間耷拉下去的頭顱,他偷笑著摸了摸骨架的頭蓋骨,「這樣吧,為了慶祝無月之夜,我請你喝酒。」
  「好的,謝謝你。」骨架乖巧地點了點頭,那副順從的模樣讓紀格非滿心喜愛。
  哄完骨架,紀格非心情愉快地來到了學校。
  上課前的幾分鐘,褲子口袋裡的手機突然振動起來,其幅度之大差點喚醒紀格非沉睡的小弟弟。紀格非黑著臉把手機掏出來,忍著砸碎它的衝動,低聲問道:「你他媽在調戲我?」
  「不不,主人我怎麼敢呢!」手機誠惶誠恐,「可是,有短信呀!」
  旁邊的趙思一詫異地看了紀格非一眼。紀格非淡定地清了清嗓子,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手機陰陽怪氣地道:「是學長的短信哦……」
  不會是要解釋昨天的事吧?
  紀格非一邊想入非非,一邊點開信息。
  「炒股大賽今天正式開始,記得去學校主頁下載客戶端:)」
  ……炒股大賽?
  紀格非想了半天才想起有這麼回事兒。最近又是被人肉又是學長訂婚的,他早把這事兒給忘了。他立刻給學長回信說知道了,本想再問問他訂婚的事,想了想卻又放棄了。
  「炒股大賽啊……」紀格非頗為惆悵地喃喃起來。
  「你也報名了?」趙思一笑嘻嘻地道,「兄弟有沒有看中的股票啊,我們討論討論。」
  紀格非攤手道:「我是來打醬油的。股票什麼的根本看不懂啊。」
  趙思一訝異地朝他的書包望了一眼:「我看你每天帶著電腦,還以為你一直在炒股呢。」
  「呃……你懂的。」紀格非臉上一紅,故意朝他擠眉弄眼。
  趙思一皺起眉頭想了想,驚悚地問道:「你不會每天中午都躲在什麼地方偷偷看黃……」
  紀格非囧囧有神地摀住他的嘴,無奈道:「好了好了知道了就不要給我宣傳了。」
  趙思一崇拜地看著他,感慨道:「小擼怡情,大擼傷身啊。」
  「彼此,彼此。」紀格非抹了抹汗。
  雖然用借口糊弄過去了,但是趙思一的疑問還是提醒了紀格非。人肉事件還沒完全平息下來,他還站在風口浪尖裡。這幾天是不是該低調一點不要帶著筆記本出門了?萬一被人撞見寫文,那就真的沒法否認了。
  此時,褲襠又歡快地振動起來。
  紀格非嘴角抽搐著掏出手機,狠狠往桌角砸了砸。
  「?」趙思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沒事兒,手有點癢。」紀格非淡定地放下手機。
  手機渾身顫抖,連屏幕上的字都搖搖晃晃的:「主、主人……我……錯了……你又有短信。」
  短信來自蔣叉叉,讓他中午去一趟辦公室。
  難道要玩師生禁斷辦公室Play?
  紀格非正在猶豫,手機突然又哎呀了一聲。「主人,哥斯特上線啦!」
  上線就上線唄,你告訴我幹嘛?
  紀格非狐疑地看著手機,手機四十五度角仰面朝天,故作高深道:「他上線,肯定是有話對主人說呀……」
  紀格非:「?」
  果然,哥斯特一上線就發來信息:「如果不去的話,他會變本加厲。」
  紀格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卻不由失笑:「你是不是又發錯人了?」
  哥斯特:「嗯。不好意思。」
  紀格非忍俊不禁,忽然間一個想法浮出腦海。他迅速地伸手探進書包,摸了摸筆記本機身。
  機身微微散發著熱量,來不及關閉的風機還在轉動。
  哥斯特:「……你在做什麼?」
  紀格非不懷好意地笑了笑:「幹嘛反應這麼大,好像被人掏了把小JJ似的。」
  哥斯特:「……」
  心中的疑惑渙然冰釋,紀格非心情愉悅地舒了一口氣,繼續打字道:「行,我聽你的。萬一出事了記得幫我叫警察。」
  手機扭動著身子:「主人主人,這種事情應該拜託我啦!」
  紀格非鄙夷道:「你不可靠。」
  手機沉默了一下:「主人,你有木有聽見我的玻璃心碎一地的聲音。」
  紀格非微笑:「嗯。真好聽。」
  下課後,紀格非哼著小曲兒來到外國語學院。蔣叉叉辦公室的門開了條縫,紀格非還沒開門就聽見裡面傳來一個嬌媚得滴油的聲音。
  「矮油~~~不要這麼誇人家啦,人家會害羞的啦!」
  馬!莉!蘇!
  她怎麼會在這裡?
  紀格非捂著噗通亂跳的小心肝,悄悄趴在門上偷看。偌大辦公室裡只有蔣法宇和馬莉蘇,兩人面對面坐著,馬莉蘇笑得一臉蕩漾。
  紀格非發現,馬莉蘇竟然化妝了。長達五厘米的假睫毛,厚達兩厘米的眼影腮紅,血淋淋的口紅……
  姑娘你這哪是化妝啊,你這是臉譜啊!
  「你害羞起來,也很可愛啊!」蔣法宇笑容滿面。
  紀格非當場就=0=!!!
  「討厭啦!」馬莉蘇扭捏地低下頭,「不過我很欣賞老師喜歡說實話這一點!」
  蔣法宇歎氣道:「這真是我唯一的缺點了。」
  紀格非頓時==!!!
  「對了老師,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拜讀我的神作的呢?」馬莉蘇眨著眼,假睫毛搖搖欲墜。
  「三年前,當我的人生昏暗無光之時,我無意間看見了你的作品……」蔣法宇作捧心狀,虔誠道,「若不是你那部偉大的作品,恐怕我還迷失在黑暗的深淵中……」
  紀格非-_,-
  「可惜啊,太晚了!」蔣法宇輕柔地捧起馬莉蘇肉肉的手,「真希望能更早一點看到你的作品,這樣我就不會犯下那樣的錯誤了……」
  馬莉蘇好奇地歪了歪腦袋,臉頰上的肉肉垂了下來:「你有著什麼樣的過去呢?」
  蔣法宇憂傷地垂下眼,喃喃道:「我……我……」
  他忽然扶住額頭,沉默不語。
  ……老師,你編不下去了吧。
  紀格非扶額。
  「……我明白了。」馬莉蘇頭頂長出聖母光環,溫柔可人地咧嘴笑起來,「沒關係,即便你有著那樣的黑暗過往,我也不會看不起你的。」
  ……你哪裡看出來他有黑暗過往了啊!你怎麼自說自話就入戲了啊!話說你到底腦補了什麼情節啊!
  「能有一個……理解我的人……真是……太、好、了……」蔣法宇雙手捂臉,肩膀輕微顫動著。
  紀格非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敲了敲門。
  馬莉蘇驚叫一聲,滿臉通紅道:「你、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偷看的?」
  餵你們倆只是純聊天而已吧你幹嘛擺出一副被捉姦的表情啊!難道你們用眼神用表情用語言也可以偷情嗎?!
  紀格非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呃,我什麼都沒看到。」
  馬莉蘇強作鎮定道:「那就好。」
  擦肩而過之時,紀格非聞到了她身上有很久沒洗頭的發油味。
  ……馬莉蘇這是怎麼了?
  以往她雖然喜歡胡鬧,但還是很注意自己外表的。
  紀格非默默地看著她離開,回過頭,蔣法宇還低頭捂著臉。
  紀格非無奈道:「……老師,不用演了,人都走了。」
  蔣法宇肩膀聳動著,半晌才擠出幾個字:「我快、憋得、內傷了……哈哈哈哈哈!」他突然放聲大笑,嚇得紀格非一連後退幾步。
  「老師,你被蘇兒小姐嚇瘋了麼?」紀格非冷冷道。
  蔣法宇笑夠了停下來,指指馬莉蘇剛才的椅子:「坐下來又不會懷孕。」
  紀格非看看椅子,又看看春風蕩漾的蔣法宇,狐疑道:「被你這麼一說……這個椅子上,不會殘留了馬莉蘇的卵子吧?」
  蔣法宇挑眉:「你的直腸能受孕?」
  紀格非無語凝咽:「……老師我們還是換個話題吧。你叫我來幹什麼?」
  蔣法宇雙手撐在桌面上,托著下巴笑成了祖國的花朵:「你不想知道我剛才和馬莉蘇談了什麼嗎?」
  紀格非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在跟她告白?」
  蔣法宇笑而不語。
  紀格非渾身顫抖了一下:「你在向她求婚?」
  蔣法宇笑而不語。
  紀格非整個人都驚悚了:「你不會是在催她打胎吧……」
  蔣法宇笑容滿面地抄起煙灰缸砸過來。
  紀格非下意識地接住凶器,驚魂未定道:「老師,你要滅口嗎?!」
  蔣法宇優雅地翹起二郎腿,朝他勾勾手指。
  紀格非狐疑地不敢靠近。
  蔣法宇無奈道:「……煙灰缸還我。」
  「你抽煙?」紀格非放下煙灰缸。
  「不抽。」蔣法宇抄起煙灰缸,再次擲向紀格非。
  紀格非再次反手接住煙灰缸。
  百分百被空手接白刃啊喂!
  蔣法宇:「……」
  紀格非深呼吸道:「老師,你這個戰鬥力只有5的渣渣。」
  蔣法宇忽然望向窗外,深情款款地道:「格非,你看這雲,飄得這麼舒緩,這麼輕柔……」
  紀格非捏著煙灰缸,漠然道:「老師,你是在暗示我拿煙灰缸去砸雲麼?」
  蔣法宇搶過煙灰缸放下來,笑容滿面道:「好了,不說廢話了。找你來,其實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紀格非瞪著他,毫不猶豫道:「沒愛過。」
  蔣法宇再次抄起煙灰缸。
  紀格非雙手交叉擋在胸前,正義凜然道:「老師!放棄吧!就算你用那5點戰鬥力磨死我,我都不會從了你的!」
  蔣法宇扭過頭去望著窗外浮雲深呼吸,片刻後恢復優雅笑容:「我想問的是,你最近關注過積分榜麼?」
  紀格非一愣:「你說網站的積分榜?」
  蔣法宇微笑道:「我的新文已經位列第三了。」
  「哦。」紀格非面無表情。他前幾天去看的時候那篇文才第七,前幾名的競爭一向激烈,就這麼幾天功夫他居然爬了四名。
  積分榜目前的情況是,格調《分庭抗禮》第一,千克《無限猜忌》第二,vie《深海手術刀》第三。而第六和第九,同樣是vie的作品。
  《分庭抗禮》雖然遙遙領先,但vie在前十中佔了三名,不得不說也是一種勝利。
  ……雖然紀格非好勝心不強,不過既然在現實中碰到了同為寫手的vie,心裡多多少少會有比較。
  「這樣比下去不會有結果。」蔣法宇笑盈盈地看著他。
  紀格非撇撇嘴。既然心事被看穿,他也不打算否認。這其實也說明蔣法宇心中有同樣的想法。
  一試高下。
  「可惜我們擅長的領域不同……」蔣法宇頗為惆悵地說。
  紀格非皺著眉頭想了想:「你這是……」
  「不如試試看,寫同一個題材?」蔣法宇眉眼彎彎地看著他,忽然一指椅子,認真道,「椅子上真的沒有馬莉蘇的卵子,你可以坐。」
  紀格非滿頭黑線地坐下,一邊思考著。要寫新文?那他豈不是要同時更新兩篇文……呃,如果兩個人都開寫新文的話,蔣法宇也絕對是吃虧的那個。
  「行啊。」紀格非點頭。
  蔣法宇笑意更深:「可是我們的讀者不同。與其各開新文,不如合寫一篇文。」
  紀格非愣住了:「合寫?那版權……」
  蔣法宇湊了上來,滿眼笑意地逼視著他:「我們註冊兩個新賬號。」
  沒有任何讀者基礎,從頭開始。以兩個新人的名義合寫一篇文,看看到底是哪一邊更受歡迎。
  「好!」紀格非豪氣滿滿地答應了,「寫什麼題材?」
  蔣法宇向後靠在椅背上,舒適地伸展著身體:「你來決定。」
  一定要選一個vie不可能擅長的領域!
  紀格非腦中靈光一閃,毫不猶豫道:「那就寫校園言情傷感文學!」
  蔣法宇一愣,半晌喃喃道:「行。算你狠。」
  紀格非與他道別,走出辦公室忽然覺得有什麼不對。
  校園言情傷感文學。
  ……校園,言情,傷感,文學?!
  臥槽這玩意兒他也不會寫啊!
  當天晚上,紀格非坐在筆記本前愁眉苦臉。屏幕上是來自vie的會話。
  「那麼主線就大致這樣確定了。」vie。
  「好吧……不過為什麼是我寫女主!」格調。
  「你是受。」
  「你還自攻自受呢!!!」
  「可是我們只有一個女主和一個男主,木有自攻自受。」
  「-_,-」
  紀格非打開大綱重新看了一下,怎麼看怎麼蛋疼。他抱著筆記本躺倒在床上,苦惱道:「草,寫什麼不好,非要寫言情……媽蛋女主還是灰姑娘遇到白馬王子……唉,如果是灰姑娘遇到癩蛤蟆然後生下了機器人該有多好。」
  筆記本顫抖了一下。
  紀格非想起今天發現的小秘密,輕輕碰了碰筆記本,笑道:「喂,哥斯特,你覺得呢?」
  一旁的骨架忽然抬起了頭顱,訝異道:「你知道了?」
  紀格非伸長了手去摸摸他的頭蓋骨,微笑:「要是筆記本剛開始就說話,我可能會有點不習慣,不過現在……」
  「那,主人,我能說話嗎……」身下的床鋪忽然出聲。
  紀格非正要開口,被子突然翻滾著撲到他身上:「主人!我等這一天好久了!你願意跟我一起滾床單嗎?!」
  紀格非想也不想道:「滾!」
  骨架震驚地看著他。
  筆記本震驚地閃爍著屏幕。
  紀格非意識到歧義,嘴角一抽,一巴掌把被子拍飛:「給我圓潤地離開!」
  被子大笑著飛出了臥室。
  骨架若有所思地凝望著被子的飛行軌跡,忽然道:「我記得被子好像……和床是一對。」
  紀格非感到身子往下一陷,很顯然是床鋪在「咬牙切齒」。
  「那個王八蛋出軌了……跟沙發那個小騷貨!」
  骨架瞪著空蕩蕩的大眼眶:「出軌?」
  紀格非生怕他的乖乖骨架被帶壞,憤怒地一拍床鋪:「你們還是給我閉嘴!」
  「可是……」床還想說什麼。
  一個低沉性感的聲音忽然道:「閉嘴。」
  床立刻噤聲。
  紀格非滿頭黑線地看著筆記本:「為毛他們聽你的不聽我的……」
  床弱弱道:「因為它會爆炸,你不會……」
  骨架說:「可是紀格非會炸毛。」
  紀格非扶額:「好了我已經明白了你們不用說了……」
  深夜,紀格非入睡後。
  筆記本裡傳來的細小的風扇聲。
  「你在做什麼?」骨架伸出指骨碰碰筆記本,很燙。
  「炒股大賽開始了。」筆記本簡短地道。它說話的聲音也很輕,幾乎淹沒在風扇的那點噪音裡。
  「所以?」
  「我在分析數據。」
  「然後?」
  「讓他贏,會有獎金。」
  骨架歪著腦袋看了看紀格非,輕輕問:「可是他不缺錢。」
  「會缺。他的新文不能簽約,舊文有可能會停更。」
  骨架的聲音裡流露出困惑:「我聽不懂。」
  「沒關係,你可以睡。我把風扇聲音壓小一點。」
  骨架整個掌骨都覆蓋在筆記本上,喃喃道:「可是你很燙。你會不會爆炸?」
  「不會。」
  「哦。」
  骨架躺了下去,從背後抱住紀格非。筆記本風扇的聲音已經幾不可聞。
  片刻之後,骨架又坐起來。
  月光均勻地灑在灰白的骨骼上,讓他看起來很虛幻。
  「離無月之夜很近了。」他再次伸出掌骨,覆於筆記本之上。
  筆記本:「?」
  「我有了一點魔力。」他說著,灰白掌骨開始散發冰藍色的光芒,筆記本的溫度漸漸下降。
  「謝謝。」筆記本說。
  「沒關係。」骨架看了看熟睡中的紀格非,喃喃道,「我只是怕你爆炸。你爆炸了他會很難過。」
  筆記本默然。
  風扇聲漸趨於無。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我真心有想過灰姑娘遇到癩蛤蟆然後森下機器人的梗!!!然後……慶祝骨架筆記本好感度上升!(紀格非:摔!這有什麼好值得慶祝的啊!)
  22
  22、第二十二章 搶婚吧表哥! ...
  在學長宣佈訂婚的兩天後,紀格非收到了正式邀請。時間是這週六,紀格非多少覺得有點倉促。
  「學長,為什麼你從來沒說過你有女朋友?」紀格非看著粉紅色的請帖,心中無比惆悵。
  「……」學長想了想,柔聲笑道,「因為,以前我從沒有想過,我會這麼喜歡一個人。」
  紀格非想到表哥,覺得更加難受了。他把請帖小心收好,正想問學長有沒有邀請表哥,學長忽然問道:「對了,最近馬莉蘇找過你麻煩嗎?」
  「沒有啊,怎麼了?」
  「網上好像在說……」學長搖了搖頭,笑容陽光溫暖,「算了,網上的事情總是亂七八糟的。」
  被學長這麼一問,紀格非想起了前天在蔣法宇辦公室遇見馬莉蘇時,她不修邊幅的模樣。
  網上發生了什麼嗎?這幾天他專心研究著新文,倒沒注意。
  與學長道別後,紀格非早早地來到了教室。
  今天沒帶筆記本出門,紀格非只好拿手機上網。
  「主人主人,你要百度馬莉蘇嗎?」手機歡快地扭動著。
  「嗯。」
  「哥斯特已經把網址發過來啦!要打開嗎?」
  真他媽太體貼了。紀格非笑了笑,點開網址。
  哥斯特的地址指向了天涯論壇,卻並不是當初818我身邊的瑪麗蘇的那個帖子,而是一個新開帖,整理了人肉事件的始末。
  包括格調事件在內,樓主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都回顧了一遍。紀格非發現,微博事件之後又發生了很多事,比如馬莉蘇親自回帖,比如格調粉絲組團來戰,到了後面甚至連vie的粉絲都前來助陣,原因是vie公開表示和格調是舊識,相信格調是清白的,希望大家力挺格調。
  越來越亂。
  然而在這紛亂的記錄中,樓主以大紅字標出了一條令人震驚的消息。
  「本來以為這就是□……可我錯了!樓主聽基友說,馬莉蘇童鞋竟然還在某□網站上做交易!下面上圖為證!」
  截圖是某網站的界面,上面確實有馬莉蘇的照片、聯繫電話。樓主也貼出了該網站的地址,許多回帖者表示已經確認過網站真實存在,而且確實是一個正在活動的□網站。
  馬莉蘇……在援交?!
  紀格非愣住了。
  在他的印象裡,馬莉蘇只是個過分沉浸於幻想中的重症中二病。她再怎麼樣也不至於去賣吧!
  然而更讓他震驚的是,趙思一一見他就開始笑。
  「喂!你知道嗎,上回欺負的你的那個馬莉蘇被退學了!」
  「為什麼?」紀格非心裡一沉。
  「她在外面做小姐,被學校知道啦!」趙思一摸了摸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嘖嘖道,「就她這樣也有人要,現在的人真是越來越重口味了……」
  不對。不可能啊。
  紀格非莫名地感到慌亂。
  馬莉蘇被退學了?
  那傢伙雖然很討人厭,但是退學……
  畢竟是自己的同學,馬莉蘇弄成這樣,紀格非心裡也怪怪的。他心神不寧地熬過三節課,又想起學長訂婚的事,便想去找表哥探探口風。
  「我在圖書館。」表哥說。
  T大圖書館以其建築優美,遠近聞名。館內設施齊全,不僅有免費機房,還有學生管理的咖啡廳、書友會等等。
  巨大的落地玻璃將陽光濾成淺綠色,典雅祥和。紀格非穿過空曠的一樓大廳,來到咖啡廳。一進門就看見表哥坐在窗邊,他的筆記本放在雙腿上,桌上是一杯咖啡。
  「喝什麼?」表哥頭也不抬,雙眸凝視著電腦。
  紀格非在他身邊坐下,訝異地看著屏幕上的k線圖:「你已經開始做股票了?是那個比賽?」
  「嗯。」表哥瞟了他一眼,「有什麼好驚訝的,你不是也在做麼?」
  紀格非一愣:「我?我沒弄啊。」
  表哥淡淡道:「跟我還裝什麼?」說著打開了一個網頁,上面顯示了炒股大賽個人總資金的實時排名。
  第一名,居然是紀格非!
  紀格非瞠目結舌,訥訥道:「我真不知道。我連客戶端都沒下,怎麼可能……」他乾笑了一下,「會不會是你們都已經開始虧錢了而我資金還沒動過所以……」
  表哥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鼠標指向資金數目。
  一億五千萬!是初始資金一千萬的十五倍!
  而且現在還在不斷增長中!
  紀格非定了定心神,隱約猜到了什麼。只好抓了抓頭髮,訕笑道:「呃,呵呵,被你看穿了啊……對了,第一名獎金有多少錢來著?」
  「三萬。」
  紀格非的小心肝撲通撲通開始跳,他有些不安地問:「這麼多……那,會不會有人作弊啊?黑了學校的系統什麼的……」
  表哥淡淡道:「這種事情,不被發現還好,被發現了大概會被退學。」他忽然皺皺眉,看著紀格非,「你……」
  紀格非連忙擺手:「我沒說我作弊啊,啊哈哈哈哈我這麼乖巧的孩子怎麼可能會作弊?」
  「那就好。」表哥重新望向屏幕,眼睛一亮,飛快地買下一支股票。幾乎就在同時,那支已經跌落低谷的股票重新開始上漲,界面刷新幾次以後已經漲了將近三毛錢。
  「真流弊。」紀格非無比崇拜。
  「你來找我,是有什麼事?」表哥稍微放鬆了些,在沙發上舒展著身體,眼睛卻仍緊盯著屏幕。
  「呃……是學長訂婚的事。」紀格非生怕學長並未邀請表哥,貿然發問反而讓表哥傷心,「那個,要是學長邀請你去參加訂婚宴,你會去麼?」
  表哥的臉色絲毫未變,冷靜一如往常:「我已經答應了。」
  唉,這真是狗血又老套的戲碼。
  那天表哥說「愛過」的時候,紀格非雖然早已猜到,卻還是吃驚不小。他一直以為表哥是直男,表哥也從來沒對他透露過什麼,沒想到表哥是真的喜歡學長。
  不過學長都訂婚了……
  話說,學長是直男這一點……
  咦,學長好像沒有認真地告訴過他自己是直男?
  說不定學長……說不定學長和表哥……
  說不定訂婚什麼的,根本就是在跟表哥賭氣?!
  紀格非恍然大悟,滿眼崇拜地看著表哥:「表哥,你這麼淡定,難道已經有什麼計劃了嗎?」
  「搶婚。」表哥淡淡說著,又眼明手快地買下了一支股票。
  紀格非豎起大拇指。
  然後突然摀住襠部。
  「?」表哥皺眉看著他。
  「不好意思,我有電話。」紀格非沉著臉,把手機摸出來狠狠砸了兩下,然後飛快地跑到了外面去。
  來電的居然是蔣法宇。
  「第一章,une belle rencontre(法語,美麗的邂逅)。」發音圓潤,微帶笑意。
  紀格非愣了愣,一抬頭,看見巨大落地玻璃窗前,抱著一摞書的蔣法宇調整了一下藍牙耳機,然後對著他笑。
  不可否認,那個笑容很有魅力。
  學生們抱著書無聲地走來走去,空曠的圖書館大廳裡靜好歲月緩緩流淌。
  英俊優雅的男人站在透過玻璃的陽光下,遠遠地對著他笑。
  「不要這麼快愛上我,我們還不到開始的時候。」男人微笑著說。
  紀格非一時忘了說話,這才回過神來,不由面色緋紅。
  他深吸一口氣,低低道:「老師……」
  「嗯?」
  「……你進門是不是沒刷校園卡?」
  紀格非指指他身後面色不善的保安,悻悻道:「學生不刷卡混進來也就算了,你這種一看就不是學生的還想混,太不給保安大叔面子了吧?」
  蔣法宇嘴角一抽,完美形象瞬間崩壞。
  作者有話要說:法語寫出來好裝逼>3<另外……由於最近在弄定制印刷,請允許我斷一個更!(喂兩者有什麼關係啊!下一章後天更新>//<求寬恕……深深鞠躬。
  23
  23、第二十三章 Time to face the truth(面對現實之時) ...
  市區,某間小公寓。
  房門反鎖著,房間裡瀰漫著酸腥的惡臭味。沒吃完的食物在角落裡靜靜腐壞,破碎的玻璃杯、檯燈也淒慘地散落一地。
  床鋪上坐著一個人。因為很久沒洗澡,她的頭髮已經黏糊糊地纏在一起,衣服上也沾滿了不知是食物湯汁還是身體分泌物的污漬。
  女孩神情呆滯,眼睛幾乎被眼屎給糊住了,看起來相當糟糕。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手機鈴聲。
  被這輕微的聲音刺激,女孩的瞳孔驟然緊縮,然後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又來了!——它又來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門外。
  馬露仁趕緊掐掉電話,然後關機。
  「對不起!我忘記關機了!……」她緊張地敲了敲馬莉蘇的房門,「莉莉,開一下門好不好?我把午飯送進來……」
  回答她的只有不斷的尖叫。
  「你非要把你妹妹逼瘋才高興嗎?!」憔悴的母親紅著雙眼,恨恨地推了她一把,「她都已經這個樣子了,你居然還讓她聽到那種聲音!」
  「對不起!」馬露仁深深低下頭,滿心愧疚。
  ——妹妹的崩潰,幾乎是一瞬間的事。
  不知從何時開始,妹妹受到了接二連三的騷擾。首先是手機,一天會接到好幾百個奇怪號碼的來電,重撥回去卻提示是空號。不管換多少次號碼,騷擾電話總能找到她。連續不斷的騷擾讓她吃不香睡不好,整個人都萎靡不振。
  電腦一修好就又被人黑掉,根本沒法使用。QQ和郵箱裡也充斥著無數條亂碼和病毒,就算用別人的電腦登陸也會害別人中毒。
  幾天下來,就連寢室的人都開始嫌棄她,她被迫搬回了家。
  然後,家裡的固定電話也響了起來。母親拔掉了電話線。
  就這樣,妹妹被迫斷絕了跟外界的一切聯繫,連精神寄托的網絡都被隔絕了。她開始自暴自棄,把自己鎖在房間裡誰都不見。
  當學校突然通知家裡要將妹妹勸退時,母親立刻暈了過去。妹妹是托了好幾層關係才進入學校的,無緣無故怎麼會被勸退?父親去學校質問,卻得到「你女兒品行不佳,會影響學校的聲譽」這種回答。父親當然不服,可是學校只是冷冷地回答:回去自己問問女兒。
  馬莉蘇什麼也不肯說,父親被氣得進了醫院。
  母親在家、醫院、單位三處奔波,忙得焦頭爛額。馬露仁想要請假回家照顧妹妹,卻正好被曾經追過她、卻被她拒絕的經理找到把柄,害她丟了工作。
  母親一下子要靠一個人的工資負擔全家人,急得連頭髮都白了。
  ——不僅僅是妹妹,他們全家的天都塌了下來。
  到底為什麼會這樣?
  她百思不得其解。
  ——為什麼會這樣呢?
  另一邊,市中心的豪華五星酒店。頂層,vip房間。
  精美高檔的筆記本電腦橫於膝上,修長白皙的手指在鍵盤上跳躍著。聊天框裡的內容不斷增多。
  「老闆,還要繼續撥號嗎?她的手機之後就沒開過機哎!」
  英俊優雅的男人露出一點笑容,迅速回復道:「繼續。家裡的座機也要繼續。論壇裡的帖子你可以不用管了。」
  「老闆,其實你要搞她,找幾個人□她就可以啦,幹嘛搞得這麼麻煩?」
  男人漂亮的雙眼裡流露出溫柔的笑意:「還不夠。」
  「哎呦,她到底是怎麼得罪您啦……嘖嘖嘖,好好的一個小姑娘……」
  「蚊子叮人,拍死它不需要理由吧?」
  「不好意思!我說錯話了!老闆您知道的,我不會講話,呵呵呵呵呵……」
  忽然,有人敲門。
  男人迅速地合上筆記本,從床上坐了起來。他低頭看了看手錶,精緻的指針指向三點半,離訂婚宴還早得很。
  是誰呢?
  男人整理了一下西裝,路過梳妝鏡時朝裡面瞟了一眼。
  乾淨優雅的笑容,一如既往地令人感到舒適。
  真是副好面相,笑起來就好看得讓人忘記去猜笑容背後的感情。
  出於警惕,男人湊上了貓眼。其實……根本沒有必要這麼小心吧。
  他現在只不過是個普通的大學生,唯一特別的大概就是家境優越,年紀輕輕就要訂婚了吧。
  男人自嘲地抿了抿嘴唇,然後從貓眼裡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熟悉到他每晚都會夢見,閉著眼睛都能勾勒出輪廓。
  「……表歌。」(雖然是虐的部分但其實我寫到他名字就笑了2333333)
  門打開,王表歌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他將這房間環視了一圈,淡淡地說了句:「真豪華。」
  薛彰輕輕地關上門,眼含笑意地凝望著王表歌的背影:「……訂婚宴還早。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還能……有什麼事?」王表歌低著頭轉過身,再抬起頭時,臉上卻泛起微微的紅暈。他咬了咬嘴唇,雙眸直視著微笑的薛彰。
  然後將那個一直緊握於口袋中的小盒子拿了出來。
  薛彰怔了怔,慢慢地朝他走來,同時笑道:「幹嘛這麼急?禮物可以等到我結婚的時候……」
  王表歌皺了皺眉,不等他說完,逕自打開了盒子。
  裡面是一對戒指。
  兩個男式的鑽石戒指。
  「等不了了。」王表歌垂了垂眼。上前幾步,將盒子遞向薛彰,「……再等下去,它就沒有意義了。」
  薛彰的笑容有些僵硬:「你這是……」
  王表歌抬起眼,靜靜地凝視著他,一字一頓道:「跟我走。」
  「……你這是要搶婚嗎?」薛彰看著那個精緻的珠寶盒,嘴角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搶婚,外加求婚。」王表歌咬了咬嘴唇,忽然單膝跪了下來。
  小小的珠寶盒被高高舉起,就在薛彰面前,觸手可及的距離。
  薛彰沉默地看著戒指。
  王表歌仰起臉。從不會笑的那張臉,此時也只有認真的神色。
  「我認輸了,我愛上你了。跟我走。」他說。
  時間彷彿凝固。手錶指針行走的聲音清晰可聞。
  王表歌靜靜地等著他的回答。
  不知過了多久,薛彰慢慢地將手伸向珠寶盒,眼中是溫柔得要將人融化的笑意。
  「我……」
  王表歌的嘴角微微抽動一下。如果那根神經沒有斷掉,他現在一定也在笑。
  可是那個無法完成的笑容,卻在下一瞬間僵硬了。
  薛彰輕輕地合上了珠寶盒。
  「……對不起。我之前……是開玩笑的。」
  王表歌沉默地看著他。
  薛彰深吸一口氣,露出愧疚的笑容:「對不起……我只是玩玩的。」
  王表哥保持著單膝下跪的姿勢,眼睛漸漸瞇起:「不可能。」
  「……演技太好也是我的錯。」薛彰苦笑著,「那個吻,還有那次在樓梯上……」
  香艷場景浮現腦海。昏暗的燈光,喘息欺負的身體,汗液混合酒精的味道,隱約聽見的腳步聲,狂亂的心跳……
  王表歌猛然站起,皺眉道:「夠了!」
  「都是……想嘗試一下和同性是什麼感覺……而已。」薛彰堅持著說完了,無比愧疚地看著他,「……對不起。我以為你不會當真。」
  王表歌別過臉,將珠寶盒緊緊攥在手裡。
  薛彰的視線落在他的手上,那個只露出一角的漂亮珠寶盒。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王表歌扯了扯嘴角,簡單迅速地說道,「抱歉讓你為難了。」
  王表歌說完,立刻離開了房間。
  薛彰轉過身,看到房門緩緩關上,發出「啪」的輕響。
  他望著那扇關上的門,臉上的笑容越發明媚溫暖。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很快意識到那是無法傳達、也不應該被傳達的話語,於是又靜靜地閉上了嘴。
  房間頓時寂靜下來,只有指針精確地轉動。
  忽然,他咬了咬嘴唇,猛然抓起手邊的煙灰缸!
  抬手,頓住。
  他側過頭,沉默地看著精美漂亮的水晶煙灰缸,不知想著什麼。
  他終究沒有砸下去,只是深吸一口氣,來到陽台上。陽光照耀著身體,彷彿這樣就能把心中的陰暗驅散。從頂層望下去,車水馬龍都像蟻群,庸庸碌碌冷漠麻木。
  「喂!」女孩清亮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薛彰側過臉,看到住在隔壁的,他的未婚妻。
  呂蓬酉依舊我行我素,打扮得酷酷的。她的指間夾著一支煙,是細長味淺的女士香煙。(姑娘的名字其實也好違和啊233333333原諒我真的嚴肅不起來!)
  「給你。」她爽朗地笑了笑,丟了一支煙過來。
  「謝謝。」薛彰微笑,接過。他轉身進屋去拿了火柴,點燃香煙,「……你怎麼知道我抽煙?」
  酷酷的女孩酷酷地笑著:「看你一副鬱悶的樣子,就算不會抽煙也該來一口。」
  「我看上去很鬱悶?」薛彰摸了摸鼻子,露出好奇的神色,「我怎麼不知道?」
  「我剛才一不小心,看見你男朋友進去了。」女孩吐吐舌頭,「本來想出去抽煙的,所以只好來陽台抽。結果又看到你一個人出來,肯定是跟他吵架了。」
  薛彰笑著,不說話。
  女孩對著太陽吐出一個大大的煙圈,歎息道:「我就說不應該邀請他。就算知道我們是假結婚,看到這種場景還是難免會不高興的。」
  薛彰眺望著遠處,淡淡道:「沒關係,正好借這個機會,跟他講清楚。」
  女孩愣住了:「……你跟他分手了?」
  薛彰摸摸鼻子,笑得有些苦澀:「說起來很不好意思,其實我們還沒有明確關係。」
  女孩訝異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撇嘴道:「那你這麼做就太傷人了。」說完,她又吐了個煙圈,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不過,畢竟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也不該說什麼。」
  「嗯,謝謝你。」
  「作為交換,你也不能插手我的事。」
  「呵呵,好的。」
  兩個人在陽台上靜靜抽煙,不再說話。
  訂婚宴在六點半正式開始,在此之前,兩人要換上禮服、要化妝。因為兩家都是有地位的人,即便只是訂婚宴也十分隆重。
  薛彰抽完煙就回了房間,沒有繼續跟人談事,而是打開了學校的炒股大賽客戶端。
  遙遙領先的還是紀格非。可是原本的第二名是他,現在卻換成了王表歌。
  ……或許那個喜歡悶頭糾結的笨蛋暗暗下了決心,如果排名能超過他就來求婚。
  可是他卻只能說對不起。
  對不起,不能在一起。
  對不起,讓你動了心卻不能再愛你。
  對不起,不夠資格擁有你。
  ……對不起,我,並不是你想像的那樣子……
  很快,一切就會改變。
  希望你不會看到。
  薛彰嘴角掛著溫柔笑意,然後關閉了客戶端,拿出手機,撥通導師的電話。
  「陸老師您好,我是薛彰……上回您提到過的出國項目,我想我可能沒法去了。是的,我知道這是個很寶貴的機會……我想向您推薦我的一個同學可以嗎?他比我優秀很多……呵呵,並不是謙虛,您看了他的簡歷就會明白的。我現在把他的資料發給您,可以嗎?」
  作者有話要說:紀格非:(抹淚)你居然背著我把表哥虐成這樣!刀:這篇文是HE,你急什麼?紀格非:(抹淚)沒什麼,我就知道你是愛我的。刀:= =?紀格非:啊哈哈其實前兩天打我那一拳我一點都沒記仇啦哈哈哈……刀:去你媽的誰在給你報仇啊!ps,手術器械室,歡迎參觀=v=群號312859436。餵食or調戲,間歇性可獲得小劇場、小番外若干。內部資料僅限群內共享。(喂明明是因為太短了放不上來!啊還有,雖然是全文存稿,但是加肉也是可以的喲。……弱弱求長評。
  24
  24、第二十四章 無月之夜 ...
  幾天後。
  校體育館,距離S市高校聯合羽毛球大賽開幕式還有一個小時。
  王表歌站在主席台前,指揮部員進行最後的調整。
  「那個旗子再往左邊去一點……對,好,可以了。」他環視球場一周,試圖找到還需要改進的地方。
  「表哥,還要做啥?」紀格非慇勤地問。
  「差不多了。」王表歌低頭看了看手錶,淡淡道,「六點了,你去吃飯吧。」
  「主席,那我們呢!」部員們期待地仰首望著他。
  「你們也去吃。」王表歌說,「開幕式結束以後都留下來打掃會場。」
  群眾一片哀嚎。
  王表歌頓了頓,補充道:「然後我請你們去吃夜宵。啤酒無限供應,ktv通宵。」
  群眾一片歡呼。
  今晚是無月之夜。紀格非眼睛一亮,小聲道:「表歌,夜宵我就不去啦,我還要回去……嗯,你懂的。」
  王表歌瞟了他一眼:「嗯。快去吃飯吧。」
  紀格非歡呼雀躍地跑了。
  等到部員們都走得差不多了,保安就開始幫著清場了。開幕式的觀眾比較多,有些人會提前進來好佔個前排位子,這都是不行的。門票上都印著座位號,不清場的話到時候就會亂掉。
  王表歌孤零零地站在主席台前,若有所思地望著高高掛起的橫幅。
  「同學,不好意思,現在還不能進來。」保安大叔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王表歌回過頭,視線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沒關係,讓他進來吧。」他禮貌地對著保安點點頭,「麻煩你了。」
  來人緩緩地走到主席台下,環望著會場,笑道:「佈置得真不錯。」他轉過身,抬頭仰望著主席台上的王表歌,露出柔和的笑容,「怎麼不去吃飯?」
  「還有點事沒做完。」王表歌瞟了他一眼,卻意外看到了他左手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
  「……」王表歌迅速地移開視線,從主席台另一邊走了下來。
  「喂。」薛彰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爽朗清脆,「你帶胃痛藥了?」
  王表歌回頭正要瞪他,卻看見一個東西朝自己飛來。他下意識地接了,已到嘴邊的話也脫口而出:「不用你管。」
  低頭一看,手裡是個三明治。大片厚實的牛排,新鮮飽滿的蔬菜,隔著包裝袋都透著香氣,一看就不是學校超市賣的那種便宜麵包。
  王表歌凝視著三明治很久,忽然抬頭問道:「你對紀格非也是這樣的?」
  薛彰已走到他面前,此時卻愣住。
  「總是不斷地給他希望,讓他以為事情或許會有轉機。」王表歌將三明治舉到他面前,垂眉淡淡道,「對我就不用了。」
  薛彰也不強求,爽快地拿回了三明治,微笑道:「不管怎麼說,謝謝你。我想這場比賽會進行得很順利。」
  「嗯,希望校隊能拿第一。」王表歌說完,扭頭朝出口走去。
  薛彰溫柔地凝視著他的背影,嘴角慢慢翹起。
  「……對了。」他突然停了下來,微微側過臉,低聲道,「我可能很快就會……出國。」
  薛彰柔聲道:「我知道。」
  「雖然這樣很不負責任……但,紀格非就拜託你了。他有時候做事情不知道分寸,又太衝動。」
  「好。」薛彰微笑點頭。
  「謝謝。」王表歌說完,迅速地離開了。
  薛彰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三明治,忽然感到空蕩蕩的胃袋裡一陣抽痛。他自顧自地笑了笑,隨手將三明治扔進了垃圾桶。
  一小時後,觀眾陸續入場就座。主持人活潑歡快地演繹著排練過無數次的開場白,邀請校方領導、參賽隊代表講話。
  紀格非坐在學生會留給自己人的內部座位上,拎著袋零食邊吃邊看。
  「這個比賽每年都會辦麼?」他把零食遞給身邊的妹子,心裡想著說不定明年他也能加入校隊參加比賽。
  妹子是學生會外聯部的部長,笑嘻嘻地接了零食,道:「比賽每年都辦,不過在我們學校是第一次。以往都是在V大辦的,今年特殊。」
  「為毛?」
  「不知道啊。主席去談了好多次才談成的。」妹子想起當初拉贊助時的慘劇,臉色一沉,恨恨地又抓了一大把零食,「你們家表哥腦子裡不知道進了什麼水啊!姐姐我往市裡跑了幾十趟才拉夠的贊助啊!嘛,現在看起來確實還不錯就是了……」
  紀格非下意識地尋找著表哥的身影,卻先在會場上看到了學長。
  學長以校羽毛球隊隊長的身份出席,穿著一身清爽的運動裝。他察覺到了紀格非的目光,對著他笑了笑。
  紀格非也笑。過了一會兒才在階梯座位最後排的走廊上看見了表哥,他似乎在巡視。
  「其實在自己學校辦也挺好的。」妹子腮幫子裡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道,「比賽有很多場,以前他們出去比賽都要住在V大。聽說V大住宿條件超差,洗澡只有冰水和開水兩個檔,蟲子也超級多……哎呀跟我們學校比起來簡直是地獄。啊哈哈哈不過我覺得這也可能是前幾年的校隊打輸比賽拿住宿條件當借口吧……」
  紀格非愣了愣。他注意到會場上的學長忽然回過了頭,遠遠地眺望著走廊上的表哥。
  「……真苦逼。」他歎了口氣。
  紀格非不知道學長和表哥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們倆已經結束了。
  說不定還是最苦逼的那種「還未開始就已結束」。
  相比之下,他和他們家骨架就簡單多了。他甚至從未糾結過「怎麼辦我居然喜歡上了一個骨架」這種問題,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很奇怪,他怎麼一下子就接受了人物戀。
  一想到骨架,紀格非的嘴角就忍不住地揚起。
  今晚是……無月之夜啊。
  今晚他們家骨架就不是骨架了,會變成香噴噴的大美人洗白白了在床上等他……咳咳。
  雖然很期待酒後亂性,不過他們家小骨架畢竟是第一次喝酒,喝多了肯定很難受的,所以還是買果酒好了,比較甜,又不容易醉。
  就在紀格非帶著溫柔而□的笑容浮想聯翩時,校外,他的家中。
  「……好慢啊。」早就洗過了澡、渾身香噴噴的普羅波波利.梅比.坎.弓抱著自己純白無暇的身體,坐在床上一頁頁地翻著書。
  他在看《社會心理學》,紀格非把這本書看了很多遍,很多地方都做了筆記,不過他都看不懂。
  「你小學語文是體育老師教的啊!這都看不懂!」書本咆哮著,跳起來敲他的頭蓋骨。
  普羅波波利委屈地捂著頭:「我沒有語文老師,也沒有體育老師……小學是什麼?」
  雖然看不懂,他還是試圖理解紀格非所生活的這個世界。努力記下每一個新詞彙,努力學著他們的語氣說話。
  「哥斯特,今天從那邊流過來的魔力很充盈。」普羅波波利歪歪腦袋,輕輕碰了碰筆記本,「我或許也可以為你製造一具身體,不過可能沒法維持太久。」
  「……」筆記本默然不語。
  「……骨架君,你這是在邀請他玩3p麼?」床鋪弱弱道。
  還沒等他提問「3p」是什麼,耳旁突然炸開一聲尖叫。
  「對不起!普羅波波利大人!」
  普羅波波利訝異回頭,看到半空中浮現出一個圈。圈的那一頭有個巨大的水晶球,水晶球兩旁分別站著兩個人。一個相貌俊美妖異,頭戴黑水晶王冠,表情卻十分陰鬱;另一個,竟然是小臉圓圓清秀可愛的荊際仁。
  普羅波波利忽然面無血色,修長漂亮的手指緊抓著床單。
  「咦?您怎麼……」荊際仁看見他渾身□,忽然摀住臉嚶嚶嚶嚶哭了起來,「沒想到幾天不見,您竟然和我一樣,淪為了壞蛋的x奴!」
  「壞蛋?你在說我?」俊美男子邪魅狂狷地一笑,勾起荊際仁圓圓的下巴,挑眉道,「既然你那麼想當x奴,那我就成全你……」
  「還沒作自我介紹就開始調情,太沒禮貌了吧?」筆記本忽然豎起來,保護般地立在了普羅波波利與那個圈之間。
  荊際仁正被對方上下其手,滿臉通紅地鞠了個躬:「對不起!我、我是普羅波波利大人的經紀人!我是來接普羅波波利大人回家的!」
  「我不回去。」普羅波波利咬了咬嘴唇,倔強地道,「至少……現在還不能回去!」
  「為什麼?這裡不是很危險嗎?……難道您被鎖鏈囚禁了嗎?!」荊際仁急忙察看他的身體,卻只看到一具赤果果的白皙身體,「呃……您……難道很享受當x奴的過程嗎?」
  眾傢俱默默看著長了一張清純小臉滿腦子卻是邪惡念頭的荊際仁。
  「……回不回來,由不得他。」妖異男人冷哼一聲,將荊際仁摟入懷中,「記住你答應過我什麼。」
  荊際仁小臉通紅,在男人懷裡嚶嚀扭動。
  「我不回去!」普羅波波利瞪著那個圈,忽然飛快地念起咒語,伸出雙手,試圖強行將通道關閉。
  「就憑你?」男人嘲弄地彈了個響指,通道立刻膨脹了十幾倍!
  普羅波波利臉色一變,彷彿遭到重擊般往後摔去!
  「……!」筆記本受到方纔那擊的牽連,直直地飛出去撞到了牆上。
  滿屋子的傢俱都驚叫起來。床單扭動著裹住普羅波波利,枕頭奮不顧身地撲向筆記本接住它,就連客廳裡的沙發都拖著沉重的身軀衝了過來。
  荊際仁看到這一幕,感動得淚花點點。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他抓著妖異男子的衣袖,哀求道,「求你住手!我不急著找他回來了!汪汪!」
  「……?」筆記本落在枕頭上,牆上那一撞讓它有些錯亂。
  「?」狂奔的沙發摔了個跤,爬起來喃喃道,「學狗叫是新的撒嬌方式?」
  只有普羅波波利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難道你是……大魔王搭摸汪?!」
  「說了多少次,要叫我搭摸汪親愛的!」妖異男子抓狂地搖著荊際仁的肩膀,荊際仁內牛滿面嚶嚶啼哭。
  「嗚嗚嗚嗚汪汪我錯了嗚嗚嗚嗚……」
  「……在這麼嚴肅的場合還要調情,真的是很不禮貌的行為……」床鋪冷冷道。
  眾傢俱點頭。
  「……」大魔王搭摸汪捂著亂叫汪汪的荊際仁的小嘴,咬牙道,「少給我廢話!普羅波波利,你給我回來!」
  「我把掛件給你,我不要回去!」普羅波波利顧不得赤身裸體,慌亂地到處翻找起來。
  「掛件?他們要的是掛件?」
  「掛件在哪裡?誰看見了?」
  「快幫著一起找!」
  眾傢俱嘰嘰喳喳,手忙腳亂。
  搭摸汪皺起眉頭,不耐煩地道:「幹嘛那麼麻煩,回來給我重做!你欠他的又不止一個掛件!」
  說著又彈了個響指。
  普羅波波利臉色煞白,身體忽然僵住。
  一瞬間,他的身體從人類變回了骨架,一道光芒飛向了搭摸汪!(寫下這個名字,我又笑了哈哈哈哈哈)
  「骨架……」筆記本掙扎著立了起來,機身上還沾著剛才撞下來的牆粉。
  「骨架!」眾傢俱尖叫。
  骨架鬆鬆垮垮地倒了下去。
  「搞定。」搭摸汪第三次彈響指,圓圈迅速收緊。
  「哥斯特……」尚未完全關閉的時空通道,傳來了普羅波波利強自鎮定的聲音,「我會回來!告訴他,我——」
  圓圈縮成了一個點。
  靈魂形態的普羅波波利怔怔地看著什麼都沒有的虛空,喃喃道:「……愛他。」
  「——找到了!」毛巾裹著一樣東西,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我找到……」
  話未說完,它忽然軟軟地倒了下來,如同方才失去靈魂的骨架。
  細碎的魔力從毛巾各處漂浮起來,聚成一團,又飛快地鑽到了毛巾中間的某個東西裡去。
  「?」眾傢俱還沒來得及震驚,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也漸漸麻木,彷彿回到了最初——還沒有被賦予生命的時候。
  無數團魔力閃閃發光地飛向了毛巾。
  哥斯特瞬間明白了什麼,它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張開身體,在桌面上建立了一個文檔。
  「紀……」
  它的呼喚,突兀地停止了。
  風扇聲也停止了。
  所有的傢俱都不再說話。被子凌亂地團在床上,沙發歪斜著倒在一邊。
  整個房子都沉默下來。
  沒有月亮的夜晚,星星變得很亮。
  紀格非拎著果酒和零食,笑盈盈地站在門外。
  「不要傲嬌啦少年,我沒手開門啊。」
  大門緊鎖著。
  紀格非拿酒瓶碰碰門把手,笑道:「別生氣啊,又不是沒你的份!」
  大門絲毫未動。
  「難道是吃醋了?」紀格非臉上一紅,喃喃道,「切,我都不計較給你們看活春宮了,你們吃什麼醋……」
  大門緊鎖,絲毫未動。
  「喂,你跟我鬧什麼脾氣啊!」紀格非皺皺眉,終於忍不住放下手裡的東西,掏出鑰匙,狠狠地轉,「難道你就是要我這樣對待你?哼,爽不爽,爽不爽?」
  門開了。
  以往總是自動亮起的燈,此時暗著。
  「停電了麼?」紀格非詫異地看看電燈,習慣性地伸出腳。
  沒有聽到拖鞋啪嗒啪嗒跑過來的聲音。
  「今天這都是怎麼了……」紀格非眨了眨眼,眼睛終於適應了黑暗。
  「草。「他來到歪倒的沙發前,怔怔地道,「是有賊進來了,還是你們都被□了?骨架?哥斯特……」
  心跳忽然雜亂無章,他三兩步跑進臥室,差點踩到一塊毛巾。但他卻顧不了那麼多,因為他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枕頭和枕頭上的筆記本。
  筆記本翻蓋打開著,屏幕卻是黑的。
  「哥斯特?」胸口悶得喘不過氣,紀格非慌亂地按下電源鍵,屏幕卻沒有亮起。他又手忙腳亂地找來電源線,重新去按電源。
  電源鍵亮起。
  屏幕亮起。
  紀格非舒了一口氣:「你們到底在玩什麼啊,嚇死我了……」
  黑色的屏幕上出現了幾行白色的字。
  「系統未正常關閉,請選擇:」
  「以安全模式啟動。」
  「正常啟動。」
  紀格非顫抖著按下「正常啟動」,卻聽見筆記本內部傳來了可怕的雜音。
  啪啪啪。火星迸濺。
  風扇努力地轉動了幾下,最終還是停了下來。屏幕再次黯淡。
  他驚慌失措地重複按著電源鍵,可是筆記本再也沒有反應。
  「哥斯特……」紀格非的心揪成一團,他緊緊地把筆記本抱在懷裡,一回頭,看見了歪歪扭扭倒在床上的骨架。
  「骨架?」他不敢置信地推了推骨架。灰白色的骨頭冷冰冰地從床沿滑了下去。
  啪啦啪啦啪啦啪啦……
  整個骨架都滑了下去。
  在那之後恢復寂靜。
  紀格非無助地抱著筆記本,搖搖晃晃地爬到骨架旁邊。
  「骨架……骨架……」他以幾乎要哭出來的聲音呼喚著,可是骨架絲毫未動。
  眼睛熱熱的,有液體流了下來。
  ——所有所有,曾經對他說話,撒嬌,和他生活在一起的東西們。
  都不再有生命了。
  作者有話要說:全文我就虐這一次T______T請原諒我!不知道有木有人寫長評呢……[對手指]
  25
  25、第二十五章 新的一章 ...
  鬧鐘響起。
  被窩裡伸出一隻白皙漂亮的手,摸來摸去,終於按掉了鬧鐘。
  「早上好……」
  睡眼惺忪的男生坐起身,含糊不清地說著。
  一如既往地,沒有任何回答。
  紀格非揉了揉眼睛,安靜地環視著自己的房間。
  ……自那以後,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月。
  傢俱們沒有再開口說話。
  筆記本拿去修過,店員說是電板燒壞了,換了一個電板就好了。
  骨架靠著牆也很容易倒,紀格非找了根棍子戳在骨架菊花裡,讓它支撐著站起來。
  ……它。
  他們,全都變回它們了。
  洗臉刷牙完畢後,紀格非匆匆出門。今天上午沒課,但是有重要的事。
  機場。
  「表哥,你安心地去吧,叔叔阿姨就交給我了!」紀格非笑著拍胸脯。
  王表歌瞟了他一眼,淡淡道:「就是交給你我才不放心。」
  紀格非滿頭黑線。
  「兒子啊,一個人在外面要小心點……」王媽媽牽著表哥的手,叮嚀囑咐,「別給家裡省錢,該吃吃,該穿穿……」
  王爸爸沒說話,只是習慣性地摸出了香煙往嘴裡塞。
  「爸,這裡不准抽煙。」王表歌毫不猶豫地搶下了煙,指指吸煙區,又將煙遞還給他,「要抽煙得去那裡。」
  「不抽了,不抽了……」王爸爸尷尬地笑了笑,把煙盒收好。
  表哥這一去,不知什麼時候能回來。看著依依不捨的叔叔阿姨,紀格非心中也充滿了離愁別緒。
  他不死心地望了望機場入口,猜想學長會不會在最後一刻追來。
  「紀格非。」表哥突然叫他,清澈冷靜的眸子定定凝視著他,「還記得你答應我的?」
  「……記得。」紀格非吐吐舌頭,「放心吧。」
  ——絕對不能讓叔叔阿姨知道表哥和學長的事。
  這是表哥收拾行李時對他說的。
  其實學長訂婚宴那天表哥確實去找過學長,是戴著一對戒指去的。他本想搶婚,然後帶著學長向父母坦白。
  可是學長拒絕了他。
  在那之後,很快就有教授看中了他,問他願意不願意跟著一起出國做項目。表哥爽快地答應了。
  他本就是預備要出國的,雅思已經通過,學分也早就修夠,只等機遇。
  事情發展得太快。一眨眼,就到了要分別的時候。
  「表哥,其實……」紀格非猶豫著,還是湊到表哥耳邊輕聲道,「我聽說,那個陸教授本來是學長的導師,他……」
  「我知道。」王表歌仍舊面無表情。
  紀格非愣了愣,然後歎了口氣。
  與父母一一擁抱,表哥又拍了拍紀格非的肩膀,然後頭也不回地進了安檢。
  王爸爸王媽媽目送著他離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候機大廳的入口,這才笑著相伴離開。
  ……說不定,這對大家來說都是最好的結局。
  紀格非有些出神,忽然被一陣震動驚醒。
  在書包裡摸了半天,終於找到手機。
  「喂?老師……我在機場哎。你等我啊我馬上回去……」
  下午。外國語學院,某辦公室。
  桌上,兩台筆記本電腦並排放著。黑色的那台開著文檔,白色的那台開著網頁。
  紀格非坐在自己的筆記本前面,仔細地瀏覽著昨天寫的章節。重新看過一遍以後,他將筆記本推向蔣法宇。
  「差不多了,你再看看?」
  「C』est par fait!」蔣法宇揚起嘴角,勾出一個魅力十足的笑容。(法語:好極了。)
  紀格非朝另一台筆記本望了一眼,卻意外地發現界面上的並不是兩人合寫的那篇文,而是他的《分庭抗禮》。
  「你在幹嘛?」紀格非懶洋洋地問。
  「在看你的更新。」蔣法宇將最新更新的那章拉到底部,點開評論框,故意慢吞吞地打著字。
  紀格非瞟了他一眼。蔣法宇以vie的名義寫下:笨蛋,失戀不要表現得這麼明顯。
  「喂!雖然你是我老師,但你八卦我照樣揍你。」紀格非搶在他發表評論之前抓住他的手,惡狠狠地瞪他。
  蔣法宇反手抓住他,眉眼彎彎地道:「你是不是很久沒去看讀者評論了?」
  「怎麼了,又有人黑我?」
  「你是不是被黑習慣了,沒人黑不幸福?」蔣法宇鬆開手,無奈道,「你自己看吧。」
  紀格非朝他的電腦望去。章節下有近千條留言,為首的一條是這麼寫的。
  「調調,我被虐得心肝脾肺腎都疼了!不過不是因為劇情,而是因為你!我也是寫文的!我看得出來你寫這幾章的時候心情很差!劇情裡明明有搞笑情節,明明我也笑了,但為什麼總覺得你是在強顏歡笑呢?可能是我想多了吧!不管怎麼說,希望你心情好一點!」
  紀格非笑了笑:「這都看得出來?我沒覺得我是一邊內牛滿面一邊寫文的啊,我寫得還蠻開心的呢。再說了,強強文本來就是虐虐更健康嘛,相愛相殺才是正義!」
  蔣法宇笑瞇瞇地看著他:「……傻逼。」
  「……老師,請不要教學生說髒話。」紀格非瞪了他一眼,抱起自己的筆記本沒好氣地道,「確定沒問題了?那我發網上去了。」
  蔣法宇忽然望向窗外,深沉地歎了口氣。
  「……又玩悲情Play?」紀格非冷冷道。
  蔣法宇仰起頭望著天空,用明媚而憂桑的嗓音說道:「我本來以為可以趁你失戀把你拐到手的……」
  紀格非鄙夷地看著他:「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失戀了?」
  「這隻。」蔣法宇指指左眼,又指指右眼,「還有這隻。」
  「……要失戀,總得有個對象吧?你告訴我,」紀格非輕輕合上筆記本,懶洋洋地道,「我他媽的,跟誰談戀愛了?」
  蔣法宇忽然抬起他的下巴,富於挑逗性地說道:「你覺得,自/慰算不算性行為?」
  紀格非臉上一紅,扯開他的手冷冷道:「我覺得,你這樣算性騷擾。」
  「你現在這樣,一點都不可愛啊。」蔣法宇靠在椅背上,舒適地伸展著身體。他瞇起眼睛的樣子好像一隻慵懶的貓,「說實話,我已經對你一點興趣都沒了。」
  紀格非瞪著他。
  半晌,撇嘴道:「……不算吧。」
  「那你覺得……」蔣法宇將手覆於胸口,微笑道,「像我這樣,有雙重人格的,自/慰算什麼?」
  紀格非愣了半天,擠出一句「臥槽」。
  「所以,有必要執著於對象嗎?」蔣法宇玩味地看著他。
  紀格非狐疑道:「老師,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蔣法宇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道:「沒關係,你看我都自攻自受了……戀物也沒什麼好羞恥的,真的。」
  「……我cnmlgb你才戀物你全家都戀物!」
  蔣法宇笑瞇瞇地翻開名單,當著紀格非的面在他的名字下面扣了十分。
  紀格非:「……」
  「對了,你還記得馬莉蘇麼?」蔣法宇翻開另一張名單,指著一個被劃掉的名字,說,「……她好像進精神病院了。」
  紀格非訝異地睜大了眼,過了一會兒,點頭道:「哦。」
  「聽說她在醫院裡寫手稿給全院傳閱,所有病人都把她當大神一樣崇拜。」蔣法宇若有所思地笑起來。
  「那也不錯。」紀格非隨口道。
  下午的課結束以後,紀格非在回家路上經過了羽毛球場,忍不住朝裡瞟了一眼。
  學長帶領校隊拿到了今年羽毛球賽的冠軍,然後就退出了校隊。聽說他家裡出了些事,最近都很少在學校裡露面。
  炒股大賽也接近尾聲了。沒有了哥斯特的幫忙,紀格非的資金慢慢耗盡,終於有一天從排行榜上消失了。
  一切,彷彿回到了最開始的時候。
  他回到家中,看著靜悄悄的房子,自顧自地笑了笑。
  「我回來了。」
  他脫掉球鞋,赤腳走到拖鞋邊上,扶著牆換拖鞋。
  把書包丟在床上,拿出筆記本插上電源。
  脫光衣服進浴室沖澡。
  嘩啦啦啦啦的水聲。
  拿毛巾裹住濕漉漉的頭髮,水珠還是順著光滑背脊滴到地上。
  雕刻成大樹形狀的銀白色掛件,靜靜地躺在窗台上。
  紀格非朝窗台瞟了一眼,然後徑直爬到了床上。
  「懶得吹頭髮了,弄濕你不好意思啊。」他對床說。
  骨架菊花兒裡插著根棍子,空蕩蕩的大眼眶直望著這裡。
  紀格非打開筆記本,下意識地將鼠標移向了桌面上的未命名文檔。
  他不知道這個文檔裡寫了什麼,因為打不開。每次一雙擊文檔,電腦就會死機。問了維修店的人員,回答說可能是損壞的數據,沒法修復,只能刪掉了。
  紀格非當然不會刪掉。要不是這個莫名其妙的文檔,他簡直要懷疑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一切都是個夢。
  不,比起夢,那更像是場甜蜜的幻覺。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只是虛擬的數據,這個文檔卻比窗台上的掛件更讓他確定,那一切都不是幻覺,是真實發生過的。
  你們都曾經真實存在過,只是現在,不在了。
  我對你們的感情也是真實的,只是現在,沒有意義了。
  紀格非心裡一痛,忽然想起蔣法宇的話。
  「有必要執著於對象嗎?」
  我愛你,可是你不見了,所以我不愛你了?
  不對。
  這個想法對紀格非有些觸動。他想了想,打開《分庭抗禮》的文檔,在新的一章也就是結局章中寫下幾句話。
  「我愛你,不會因為你不見了而改變。」
  「至少不會那麼快改變。」
  「如果你會回來,請你早一點。」
  「我怕我忘記,當初是怎樣愛你的。以至於你看到我時,驚訝地問:咦,你原來是這樣的嗎?」
  敲下最後一個標點,紀格非呆呆地看著文檔,很久以後才選擇了保存。然後複製粘貼,發表到網上。
  與往常一樣,界面剛一刷新,就有讀者搶沙發留言。
  紀格非麻木地反覆刷新界面,幾分鐘後終於看到了實質性的評論。巧的是,他看到的第一條評論也來自白天的那位讀者。
  「調調,祝你有個好心情:)他會回來的!我每天都有好好替你祈禱哦。」
  紀格非溫暖地笑起來,回復道:「謝謝。」
  另一台電腦前,某人揉著酸澀的眼睛,看到屏幕上的作者回復也微笑起來:「笨蛋,心情終於好點了啊。」
  他低了低頭,喃喃道:「喂,你聽到沒,他覺得自/慰不算性行為哦。」
  「……」
  「有可能的話,真的很想……好好地跟你來場激烈性/愛。讓你昏過去的那種程度哦。」
  「……嗯。」
  「嗯?」
  「……有可能的話……嗯。」
  男人溫柔地笑了笑,張開雙臂抱緊了自己。
  「Je t』aime。」(法語:我愛你。)
  「Me,too。」(英語:我也是。)
  郊區,豪華別墅。
  所有的燈都亮著。薛彰坐在沙發上,神態溫柔地對著手機那頭輕聲道:「今晚也不回來嗎?嗯,好的。對了,明天我爸有事要宣佈,可以跟我回家一趟嗎?……哦,沒關係,你陪著她吧。呵呵,不要緊的。」
  掛了電話,他微微仰起頭,看著奢華璀璨的水晶吊燈。
  不知怎麼,他笑了起來,然後拿起手邊的球拍,輕輕拍了個球上去。
  羽毛球精準地落在了吊燈中心。
  「你,還打球嗎?……那邊,打網球的比較多吧?」
  大洋彼岸,學生宿舍。
  電腦屏幕的背光照亮了清俊秀麗的臉。
  「Michael,not sleep yet?」
  王表歌回了回頭,順手關掉了電腦。
  「Soon。」
  微博上,薛彰和呂蓬酉甜蜜幸福的笑容隨著屏幕一起暗去。
  ——時空通道另一頭,「那個世界」。
  「嗚嗚嗚嗚好感動啊!」傳送門扭動著身體,看著魔法書上自動浮現的文字,淚流滿面地吟誦道,「『如果你會回來,請你早一點……』」
  「你在看什麼啊?」工作台好奇地探身張望。
  「一本小說。」傳送門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
  「肯定又是工口小說……」鑷子冷冷道。
  傳送門哼了一聲,滿不在乎地從身體裡摳出一塊赤紅色鐵銹,彈了過去。
  圓規輕巧地跳開了。鐵銹自然又掉在工作台身上。
  「話說,普羅波波利大人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啊……」早已習慣了的工作台慢吞吞地挪了兩步,歪著身子碰碰地上那個水晶棺材,「不如我們替他把禮物送到那邊去吧?」
  「蠢貨!放在那邊很快就壞掉啦!」傳送門鄙夷地摳著鐵銹,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啊哈!不如……」
  ……今晚似乎沒有月亮。
  紀格非看了看窗台上的掛件,鬼使神差地站了起來,把它戴在脖子裡。
  「格……非……」膝蓋上的筆記本裡傳出沙沙的噪音。
  紀格非怔了怔,發現屏幕上的那個未命名文檔自動打開了。上面有兩行話。
  「他說他會回來。」
  「他說他愛你。」
  紀格非安靜地望著屏幕,伸出指尖,輕輕地觸碰那兩行字。
  「謝謝你,我知道了……你呢,沒有話留給我嗎?」
  風扇呼呼地吹著。
  除此之外,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紀格非苦笑了一下,合上了筆記本。
  突然。
  「喂!是格調大大嗎?」
  中年男性的粗獷聲音驀然自耳邊響起。
  紀格非一驚,愕然回頭。
  一扇半掩的門,突兀地出現在床邊。赤紅色的鐵銹辟里啪啦地往下掉,門裡黑乎乎的,竟像是通向何方。
  「請……請進入我的身體!」
  沒看錯的話,那扇門正在嬌羞地扭動著。
  紀格非滿頭黑線。
  膝上猛地一輕。還沒等紀格非反應過來,筆記本竟莫名其妙地掉了下去。
  半掩的門突然大大打開,將筆記本納入其中。
  紀格非脫口而出:「喂不要綁架我們家哥斯——」
  抓住筆記本一角的手,感受到了來自門背後的巨大吸引力。一瞬間,紀格非整個人都被吸入。
  門隨後關閉。
  這扇門,究竟通向哪裡?!
  「紀……格非……」
  在那片黑暗中,隱約聽見了一個低沉而熟悉的聲音。
  「……我,也……」
  筆記本堅硬的邊角硌在掌心,紀格非突然安心下來,甚至忍不住笑了笑。
  然後莫名其妙地想到:
  ——不管被抓到哪裡去,都不可以斷更啊!
  作者有話要說:全文完。………………怎麼可能!想看肉嗎?想看肉是吧!肉在番外裡!我要卡肉!滅哈哈哈哈老子終於等到這一天啦!鄭重宣佈!我要卡肉!哇哈哈哈哈哈番外後天更新!沒錯你沒看錯!是後!天!請焦灼等待wwwwww(倪鄒凱!只是正文完,不是全文完啊啊啊啊!!!求不要拋棄我!!還有番外啊!還有好長好長的番外啊!!!番外裡絕對有你想看的東西啊!!!
  26
  26、第二十六章 番外:你就是我最好的禮物(1) ...
  「這裡是哪裡?」
  紀格非緊緊抱著筆記本,一頭霧水地從地上爬起。
  「咿!你真把他們接來了!」一個尖細的聲音從某處傳來。
  紀格非訝異地環顧四周,發現這裡是類似於工作間的地方。書架上擺滿了書,好像全都是漫畫?在他腳邊有個一人多長的透明盒子,不知道是不是棺材。仔細一看,裡面居然還有個扁扁的人形不明物,像個漏氣的充氣娃娃。
  不遠處是一張工作台,上面站著一根鑷子。
  ……嗯?站著?
  紀格非一愣,立刻明白,剛才那句話就是鑷子說的。
  ……這裡的物品,會說話?!
  「哥斯特?」他下意識地低喚出聲。
  「嗯。」
  久違了的聲音。
  「你回來了……真好。」他用力抱住筆記本,幾乎喜極而泣。
  「……嗯。」筆記本緊貼著他的胸膛,感受到他的心臟,噗通,噗通,緩慢有力。
  「那個、格調大大……」背後傳來中年男性支支吾吾的聲音。紀格非轉過身,看到一扇門板微微泛紅,扭動著身子說道,「可、可不可以……給我簽個名?」
  紀格非一愣,懷中的哥斯特卻搶先道:「這裡是哪裡?」
  「白金齒輪。」工作台沉聲道,「這裡是普羅波波利大人的居所。」
  紀格非陷入思考:「普羅波波利?這名字真耳熟……」
  筆記本道:「就是骨架。」
  「我去!」紀格非瞪大眼睛,欣喜若狂地環視一圈,「這裡是骨架家?臥槽那他人呢?!」
  傳送門啞著嗓子嚎啕起來:「嗚嗚嗚嗚偶們家口憐滴普羅波波利大稜……」
  紀格非滿頭黑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踢上傳送門,冷冷道:「摳腳大漢禁止賣萌。」
  傳送門虎軀一震,赤紅色鐵銹簌簌往下掉。
  「事情是這樣的。」鑷子伸著兩條小細腿兒,優雅地蹦過來,「普羅波波利大人被大魔王搭摸汪抓走了。」
  紀格非突然低頭對著筆記本道:「喂哥斯特,這個大魔王的名字比你形象多了。你還裝逼起個英文名,人家直接中文,多麼和諧。」
  哥斯特淡淡道:「先問清楚骨架的事,不要急著吐槽。」
  紀格非立刻嚴肅道:「那這個搭摸汪在哪裡?」
  鑷子悠悠道:「他的城堡,位於遙遠的大鎮,棟傍梓。」
  紀格非捂臉:「大、大震動棒子啊……好、好吧,那這個震動……啊不是,那這個大鎮在哪裡呢?」
  工作台拖著沉重的身體挪到他面前,抬起一角狀若仰視:「……難道你要去救他?」
  「這還用問?」
  傳送門趕緊跳到他身前,緊張得掉了一地鐵銹:「萬萬不可!搭摸汪可是個邪惡的正太控!」
  紀格非滿頭黑線:「我又不是正太……話說骨架也不是正太,他幹嘛抓走骨架?」
  「因為荊際仁答應搭摸汪只要掛件完成了他就跟他xxoo!」鑷子義憤填膺,「大人來不及完成掛件,搭摸汪就把大人關起來了!」
  紀格非瞭然地點點頭,無須再問荊際仁是誰。
  這個世界的爹媽們給自家娃娃起名都太體貼了。
  看來骨架被抓走這回事,類似於邊邊把他關進小黑屋,都他媽是拖稿惹的禍。
  可是為毛交換條件是xxoo啊!
  臥槽我他媽等死等活等到無月之夜,好不容易可以跟我們家骨架一起噴射七彩□了,你他媽的就把他抓走了啊!抓走也就算了,你居然拿他當成xxoo的交換條件!
  你讓我情何以堪啊!何以堪啊!堪啊!啊!
  紀格非深吸一口氣,露出心平氣和的笑容:「……做一個掛件要這麼久嗎?」他摸摸胸前的世界樹掛件,「這玩意兒看起來不是很複雜啊。」
  「大人也覺得做掛件不是那麼緊急的事情,所以他先做了一份禮物。」傳送門蹦躂到那個大透明盒子邊上,輕輕地把它往這裡推了推。
  紀格非捂臉道:「骨架真是太體貼了,都這種時候了還想著給我做個充氣娃娃……」
  「呃,不是送給你的。」傳送門大叔弱弱道,「是送給哥斯特的。」
  哥斯特:「?」
  「他、都、木、有、小、雞、雞……」紀格非盯著懷裡那個四四方方的筆記本,「怎麼用?」
  鑷子工作台傳送門:「……」
  「矮油其實沒有小雞雞也是可以的啦……」傳送門大叔嬌羞地扭動著,突然正色道,「不對!它不是用來……」
  紀格非驚悚地看著棺材裡的充氣娃娃:「難道這不是個充氣菊花而是個充氣黃瓜?!」
  鑷子工作台傳送門:「……」
  「你覺得……」哥斯特無奈道,「我需要黃瓜嗎?」
  紀格非凝視筆記本片刻,突然幽幽道:「難道你只需要我的手嗎……」
  鑷子工作台:「……」
  傳送門裡飆出紅色不明液體,粗著嗓子嬌嗔道:「討厭啦格調大大!人家都害羞啦!」
  書架上的書齊刷刷地倒了下來。
  「行了,別鬧了。」鑷子穩了穩身子,嚴肅道,「大人的這項發明,其實是一種神奇的容器……」
  紀格非忍不住插嘴:「用來容納神奇的黃瓜?」
  鑷子沉默片刻,然後跳下來狂戳紀格非的腳趾頭。
  「我錯了我錯了!」紀格非抱著筆記本亂跳。
  「把哥斯特放下來吧!」工作台忽然說。
  「?」紀格非不解地看著它。
  鑷子戳累了,停下來喘氣:「嗯,放他下來。不然他進不去。」
  紀格非:「??」
  「這是個靈魂容器啦!」傳送門得意地解釋道,「一旦哥斯特的靈魂進入了那個容器,就能……」
  紀格非心頭一震。
  懷中的筆記本也輕輕顫了一下。
  「變、成、人、類。」鑷子緩緩道。
  紀格非一聲不吭,默默地把筆記本放到了地上。
  「……」筆記本風扇呼呼作響,似乎陷入了某種思考。
  「怎麼進去?有沒有咒語啊儀式啊什麼的?」紀格非側過頭去問傳送門。
  「沒有。這具身體是普羅波波利大人特製的,只有哥斯特的靈魂能進入。只要他願意,隨時都可以啟用。」鑷子淡淡道。
  「……哦,這麼流弊。」紀格非在筆記本旁蹲下來,笑著戳了戳它,「快點進去吧。」
  筆記本沉默許久,忽然道:「變成人以後,我還可以變回來嗎?」
  紀格非愣住了,胸口一下子鈍鈍地痛了起來。
  鑷子工作台傳送門也通通愣住。工作台首先詫異問道:「為什麼要變回來?」
  ……沒有了筆記本,紀格非就沒法寫文。
  哥斯特可以沒有身體,格調不能放棄寫文。
  所以……
  「沒關係,我還可以手寫啊。」紀格非對著哥斯特溫柔笑道,「放心啦,我不會去買新電腦的。」
  筆記本靜靜地躺在地上,默不作聲。
  雖然不太明白其中道理,鑷子還是折了折身子,說道:「想要變回來的話,也是可以的。我說過了,這件容器可以隨他的意願使用。」
  「真的?」紀格非驚喜不已。
  然後突然想到——以後跟哥斯特無論去哪裡都可以只買一張門票哎!等過了檢票口再讓他變成人然後手牽著手去溜躂……
  咳咳,咳咳。
  等紀格非從意淫中回過神來,發現筆記本已經不見了。他慌忙趴到水晶棺材邊上,看到裡面的充氣娃娃漸漸鼓了起來。
  ……這個過程真是太微妙了。
  紀格非囧囧有神地看著那個充氣娃娃從肉粉色的扁氣球變成肉粉色的裸男。
  這個過程,太、他、媽、的、微、妙、了、啊!
  紀格非忍不住去瞟那具身體的下半身……咳咳,咳咳。他趕緊移回視線,想看看筆記本變成的人長了什麼樣。
  一望之下,猶遭電擊。
  呃,不是「被雷到」的那種電擊,是「酥麻電流遊走全身」的那種電擊。
  那容貌竟與紀格非隱隱相像,卻比他更為俊秀。五官猶如玉器雕琢,精緻得像藝術品。白淨肌膚上漸漸泛出紅潤之色,令人在意的是他的左頰上有一道黑色。仔細一看,竟然是一串條碼,條碼下面還有小小的數字。
  鑷子猜測道:「那應該是他靈魂的標記。」
  ……是作為筆記本的出廠序列號麼?
  紀格非的心中頓時填滿溫柔。
  忽然,長睫輕顫,棺材中的俊秀男子睜開了眼。
  黑曜石般深邃的雙眼緩慢動了動,視線最終停留在他的身上,靜靜地凝視他。
  紀格非怔了怔,忍不住碰了碰那塊隔在兩人之間的水晶:「哥斯特……?」
  棺材中的哥斯特也慢慢抬起手,隔著水晶,與他五指相合。尚未習慣這個身體的他不懂得做出任何表情,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然後輕聲呼喚:
  「紀……格非。」
  熟悉得讓人想哭的聲音。
  「喂……」紀格非失笑,別過臉去揉了揉自己發熱的眼睛,「有沒有衣服給他穿啊?」
  傳送門也看美人兒看呆了,這才擦了擦口水,連忙去找了件長袍出來。
  「放開我!我是屬於普羅波波利大人的!我絕對不會再跟隨別人!」長袍掙扎著,試圖從傳送門大叔手中逃脫。
  哥斯特已經從棺材中坐了起來,面無表情地低頭看著自己。
  「……很奇怪,的感覺。」他握了握拳頭,又張開手掌,然後抬起頭望向紀格非。
  紀格非臉上一紅:「別老盯著我看啊,我都不好意思了。」
  「……對不起。」哥斯特愣了愣,「我……習慣了。」
  作為筆記本的時候,無論何時都凝視著你。因此一下子不知道身為人類該看哪裡。
  紀格非心跳不已。他接過掙扎著的的長袍,拎著領子狠狠地往地上甩了幾下,長袍立刻癱軟了,然後紅著臉把袍子遞過去,小聲問道:「你……呃,會穿衣服不?」
  哥斯特看著長袍,不說話。
  紀格非心中暗喜,忍不住翹了嘴角,卻假正經地清了清嗓子,無奈道:「你不會的話,我就只好……」
  哥斯特突然問:「……沒有內褲麼?」
  「……啊?」紀格非愣住了。
  哥斯特勾勾嘴角笑了笑。那笑容好看得,讓紀格非連自己性取向都忘了。
  「我會穿衣服。」他凝視著紀格非,眼中也帶上笑意,「我和你一起生活了那麼久,該懂的,我都懂。」
  紀格非瞬間想歪了,捂著臉不敢看他。
  「請問你是需要『內褲』麼?」工作台湊過來,禮貌地問道,「『內褲』是什麼?如果這裡的有的話,我替你去找來。」
  哥斯特:「……」
  紀格非沉默片刻,說:「……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既然你們這裡不知道內褲是什麼,那骨架是不是也沒有穿內褲的習慣?」
  哥斯特:「……」
  紀格非回想起骨架變成人類形態的那次,捶胸頓足道:「早知道他下面什麼都沒穿……」
  哥斯特別過臉,低低道:「我現在也……什麼都沒穿。」
  紀格非一愣,從上到下看了他一眼。
  突然低頭摀住了鼻子。
  一旁的傳送門感慨萬千地道:「果然要有鼻血才是青春啊!」
  鑷子傳送門哥斯特:「……」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上一章只是正文完=3=肉確實是在番外裡我木有騙人,可是!誰告訴你番外只有一章?另外(>_<)為了存稿新文,我決定改為隔日更新!
  第二十七章 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2)

  就这样,纪格非决定与他唯一的队友,枚川酷子.哥斯特,踏上寻找大震动……不对,是大镇.栋傍梓的旅程。

  毕竟是去打大魔王副本,临行前,纪格非要求白金齿轮提供装备。镊子给了他一袋吃的,工作台给了他一个枕头,传送门给了他……一本h漫。

  纪格非瞟着工作台和传送门:“你俩这装备,是要我找个地方躺下来撸么?”

  工作台认真地说:“你们要在外面风餐露宿,没有枕头怎么能睡好觉呢?这个枕头是我精心挑选过的,它是一个道德高尚充满智慧的枕头。我相信,有了它的陪伴……”

  传送门直接哑着嗓子啼哭起来:“嘤嘤嘤嘤,格调大大你误会我了!这才不是普通的h漫!这是一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h漫!”

  “哦哦我明白了!”纪格非作感动状,“想必它在各种体位中暗藏了前往大震动……目的地的秘密通道吧!”

  传送门内牛满面道:“您真是太聪明了!”

  “去你妈的信你才有鬼。”纪格非一巴掌糊它熊脸,嘴里骂骂咧咧的,手上却把h漫塞进包里。

  “科科科科……”h漫在包里淫、笑。

  “呵呵呵呵……”纪格非心照不宣地笑。

  “……”哥斯特瞟了他一眼。

  ……就这样,纪格非与他唯一的队友枚川酷子.哥斯特,带着一袋跪求“不要吃我”的食物、一个总是试图跟他们讨论哲学的棉花大枕头,还有一本用体位来指引前进方向的h齤漫画,离开了白金齿轮。

  纪格非出门就把食物跟棉花枕头扔了,让它们到一边儿去感悟人生。

  白金齿轮的建筑构造非常奇妙。从外面看是几个相互咬合不断旋转的巨大齿轮,走进去却会发现里面一点没动。纪格非想不通这是什么原理,只觉得这玩意儿在阳光下面闪闪发光,挺好看的。

  比起他那个小破公寓,这里简直是座城堡。

  骨架刚到他们家的时候肯定也住不惯,纪格非家还没他一个工作间大呢。纪格非想着想着笑了起来,身后的哥斯特安静地看着他。

  蓝天白云青草地,这个世界的环境好得一逼。

  “往哪儿走呢?”纪格非回头,正对上哥斯特的视线。黑色条码印在左颊白净的皮肤上,非常显眼。

  或许是因为那个条码,纪格非觉得他还是他的小笔记本,一点都不陌生。

  “朝那里走半个钟头,就会进入一片森林,然后……”哥斯特指着一个方向,平静地答道。

  纪格非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你有地图?”

  “我好像会魔法。”哥斯特想了想,纠正道,“这个‘容器’可以用魔法。我只是想了想那个地方,就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你还会啥?”

  哥斯特说:“暂时还不知道。”

  半小时后,面前果然出现一片森林。

  纪格非笑嘻嘻地竖起大拇指。

  这片森林宽广得看不到尽头,林木参天,幽深不见阳光。

  “晚上肯定很冷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出去。”纪格非下意识地想摸手机看看时间,却发现自己其实还穿着睡衣。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千万不要在睡觉前穿越。

  “大概要走两天……我的衣服给你。”哥斯特说。

  纪格非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欣赏你的勇气,枚川酷子.哥斯特。”

  哥斯特:“……”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前进。森林里空气非常清新,鸟鸣婉转,纪格非心情愉悦得好像是出来玩的。
 
  说起来,骨架虽然被大魔王关了禁闭,但人家只是要他专心搞发明而已,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是纪格非思念着骨架,闲聊之时脚步也十分轻快。

  一路走来,纪格非很快就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同志,请问你是不是苹果树?”纪格非对着一个大树问
“似乎是。”哥斯特抬手摘下一个果子,仔细地看了看,又凑上去嗅了嗅,“气味也很像。”

  “吃吃看呗。”纪格非想拿过哥斯特手里的苹果,哥斯特却躲开了。

  “饿了?”

  “……还好。”纪格非不知道哥斯特怎么突然小气了,只好悻悻地走到树下,想另外摘一个。哥斯特却抓住了他的手。

  “等等。虽然长得像,但是这里的东西跟我们的世界或许不同。”他说着,用袖子擦了擦苹果,然后咬了一口。

  纪格非一愣。

  “是甜的。”哥斯特吃掉了小半个苹果,然后抬起头,问道,“能再忍一会儿吗?”

  “啊?”

  “如果有毒的话,不一定会发作得那么快。至少再等一个小时吧……”他说完,又从树上摘了几个苹果下来。

  “……你这是在给我试毒?”纪格非哭笑不得。

  哥斯特看了看怀中红艳艳的苹果,忽然犹豫道:“还有一个问题。我的身体和你的不一样,说不定,对我来说无害的食物,对你……”

  “……你中毒跟我中毒有毛线区别?”纪格非笑着弹了弹他的额头,“喂你已经是人不是笔记本啦,你食物中毒不是照样会拉肚子?到时候没纸擦屁股我可不会帮你……”纪格非嘿嘿一笑,“……但我可以帮你找几块石头。”

  哥斯特盯着他,白皙的脸上突然泛起微红。

  “总之……休息一会儿吧。”他别开脸,淡淡道,“再走下去,你也很快就会饿了。”
 
  两人席地而坐,细碎阳光在地上投下亮斑。林间吹来清凉的风,令人倍感舒适。纪格非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哥斯特聊着天,很快便有了睡意。

  “靠,早知道不扔掉枕头了……”纪格非靠在树干上,怎么换姿势都不舒服。

  哥斯特说:“需要我变回笔记本,让你当枕头用吗?”

  纪格非哈哈大笑:“这你就不懂了吧,其实人的腿还可以这么用。”说着便躺了下来,枕在了哥斯特的腿上。

  哥斯特愣了愣,淡淡笑道:“嗯,长姿势了。”

  纪格非笑得不能自已,笑够了很快就睡着了。

  树的影子在地上微微晃动,空气里满是植物清香。森林仿佛与纪格非一同午睡了,连鸟儿扑扇翅膀的声音听来也格外寂静。

  哥斯特把刚才采下的苹果一个个仔细擦净,眼睛忍不住地望向枕在他腿上的纪格非。纪格非睡得很安逸,不磨牙不乱动,只是偶尔会微微地翘起嘴角,大概是梦见了什么好玩的事。
  
  哥斯特静静地看着他。渐渐地,连自己的呼吸也不由放慢了。

  只是看着他就觉得无比幸福。

  能够以人类的身份,这样看着他……

  简直幸福得要发疯了。

  ……这具身体,不可能带回那个世界吧?

  也就是说……

  哥斯特忍不住抬起手,想要碰碰他的脸。快要碰到时,却停住了。

  他怕惊醒他,因此只是隔着一小段距离,描绘着他脸部的轮廓。

  即便只是这样,也十分满足了。

  不知过了多久,纪格非终于睡饱了。他揉着眼睛,还对脑袋下的大腿依依不舍。
  
  突然间,纪格非想到什么似的猛然弹起。

  “呃……我没碍着你拉肚子吧?!”以哥斯特那个闷头忍耐的性格,就算肚子痛也肯定不会弄醒他去拉屎的……

“……”哥斯特无语地摇了摇头,拿起一个苹果递过去,“应该没问题了。”
  
  “哦那就好那就好……”纪格非闻着苹果的香气,食欲大盛,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哥斯特不动声色地挪了挪发麻的腿。

  纪格非啃完了苹果,把剩下的几个带好,活力满满地道:“OK!出发!”
 
  看天色,现在应该下午两三点的样子。走了两个多小时,两人又找到了许多苹果。纪格非还想摘,哥斯特却说太多了背起来也累,反正这些已经足够他们走出森林了,纪格非只好作罢。
  
  没想到,走着走着,森林突然变得阴冷起来。并不是因为太阳下山,而是以某个边界为限,一下子变冷了。

  这一边的树也明显不一样,纪格非根本认不出来。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前面没有苹果了。
  
  “……哥斯特,”纪格非边走边问道,“你有木有觉得,两腿之间凉飕飕的……”
  
  “没有。我觉得很热。

  纪格非讶异地回头。

  哥斯特低头闷闷道:“我没有风扇了……”

  “裸奔吧少年。”纪格非哈哈大笑,突然看到前面出现了一条河流,“咦?居然有河?!”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视线顿时开阔起来。

  哥斯特眺望了一下,并没有看见桥梁。

  河水十分清澈,游鱼细石清晰可见。纪格非朝河底伸出手,河水刚没过手肘:“看起来不太深的样子,趟过去吧。”

  哥斯特点点头。为防万一,他捡了根树枝在前面试水,即便河床突然降低,他也可以提早发现。
  
  一下水,纪格非立刻后悔了。

  “卧齤槽冷死了……”寒意从小腿直往上窜,他一下子就起了鸡皮疙瘩。

  “不用不用,我还没那么娇弱。”纪格非牙关打颤,嘴硬着拒绝了。

  哥斯特不放心,还是抓紧了他的手臂。

  河底都是光滑的鹅卵石,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纪格非冷得不行,只想尽快上岸。忽然间脚底一滑,整个人都失去重心倒了下去。

  苹果噗通噗通全都掉进了河里。

  倒下去的那一瞬间,他幽怨地想到:卧齤槽这河上没有桥就是为了让人趟水过去的,水里石头这么滑就是为了让人躺水的时候摔跤的,这剧情发展得真齤他妈顺理成章啊……

  “纪格非!”哥斯特惊急地拉住他,用力太大,一下把他拉进了怀里。

  纪格非脑门儿撞到他胸膛上,头都晕了,心想不愧是笔记本变的充气娃娃,连胸都这么硬……
  
  “唔……”脚腕处传来剧痛,他下意识地蹲下去摸了摸脚腕。这么一蹲,裤子立马湿了。
  
  “扭伤了吗?”哥斯特也蹲下来,担忧地伸出手,像是怕他站不稳又摔进水里。
  
  纪格非看他蹲下来,突然笑得不能自已。

  哥斯特:“?“

  纪格非指着他的长袍下摆,哈哈大笑道:“哥斯特你内裤也湿了吧?不你没穿内裤啊哈哈哈哈哈这下两腿之间不仅凉飕飕还湿漉漉了吧哈哈哈哈……”

  哥斯特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突然伸出双臂,将他横抱起来。

  “卧齤槽吓死爹了!”纪格非大惊失色,急忙搂住他的脖子,“少年你要玩公主抱能不能先打个招呼!”
“你……你是不是……”哥斯特别过脸,艰难道,“也湿了?”

  纪格非一愣,全身血液瞬间冲上大脑。

  “草、草……卧齤槽,别说得这么淫齤。荡好吗!”纪格非感到自己的心跳明显加快了,只好又羞又气地低下头。突然,他大叫起来,“苹果!等等苹果掉水里了!”

  “你先上岸,我去捡。”哥斯特恢复了平静,一步步稳稳走向岸边。

  纪格非坐在岸边,看着哥斯特转身到河中间去找苹果,莫名地感到很开心。
 
  月光倾洒,水面银光点点。河里的小鱼也反射着光芒,灵巧地游来游去。
  
  纪格非试图站起来,脚腕却疼得要命,他只好咬着牙重新坐下来,笑嘻嘻地对着河里大喊道:“哥斯特!”

  哥斯特一手捏着一个苹果,转过身,困惑地看着他。

  “我突然想到一个梗!”

  哥斯特弯下腰,又捡起一个苹果,问:“是什么?”

  “小攻在野外扭伤了腿!”

  哥斯特嘴角一翘,不动声色道:“然后呢?”

  “然后小受也扭伤了!”

  “他们拿斧头把坏掉的腿砍掉了。”

  “……为什么?”哥斯特数着手里的苹果,嗯,还剩一个……

  “这样他们就可以抱在一起,用两条腿走路了啊哈哈哈哈哈……”

  噗通,哥斯特一头栽进了水里。

  纪格非大惊失笑。

  幸好哥斯特没有扭伤,否则他就要整夜担忧纪格非会不会去找斧头了。他浑身湿透地抱着苹果走回来,无奈地看着哈哈大笑的纪格非。

  “我去找点树枝。”他把苹果还给纪格非,然后又将他公主抱起。这回纪格非有了心理准备,抱着一堆苹果躺在哥斯特怀里,突然有种自己是个被宠爱的小儿子的感觉。

  他坐在树下看着哥斯特放下一堆树枝,便张望了一下四周,笑道:“就算要钻木取火,这里也没有石头啊。”

  哥斯特把树枝堆在一起,想了想,把手放到了树枝上方。火舌一下子蹿了起来。
  
  “我去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纪格非惊喜地爬过来看火,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
  
  “让我看一下。”哥斯特皱了皱眉,跪在他身边,轻轻捧起他的脚腕。

  “肿么了?”纪格非脱口而出,瞬间意识到不对,“……肿了么?”

  “有点。脚腕还能转吗?”

  纪格非动了动:“可以,就是很痛……”他想到明天还要拖着伤腿赶路,顿时感到人生无望。
  
  哥斯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始脱衣服。

  纪格非:“?”

  哥斯特□着上身,半褪的衣裳恰好遮住了他的下半身。纪格非错愕地看着他靠过来,然后高高抬起了那条伤腿。

  “喂我是伤员!”纪格非脸红心跳地看着哥斯特将他的腿抬至肩侧,脑中顿时浮现香艳场景,“呃,那个,裤子都还没脱……”

  哥斯特愣了愣,侧过头诧异地看着纪格非弱弱抬到他肩膀上的另一条腿。
  
  纪格非捂着脸,小声道:“虽然我也很喜欢用撕的但是我只有这一条了你撕掉了我就只能陪你一起两腿之间凉飕飕了……”

  哥斯特盯着他,脸上突然红得好像着了火。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艰难地说着,慢慢地将纪格非完好无损的那条腿推下来。
  
  纪格非继续捂脸道:“只、只抬一边……也可以啦……”

  哥斯特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他慌乱地低下头,支支吾吾道:“不、不是……你……扭伤了……要把腿抬高……促进、促进血液循环……否则会……更肿……”

  “……”纪格非用力捂住脸。半晌,突然放下手,严肃道,“我当然知道啦,你以为我在想什么?我是那种不正经的人吗?”

  哥斯特认真地点了点头。

  纪格非嘤咛一声,捂脸大叫:“草草草草丢死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哥斯特看着满地打滚的纪格非,嘴角一翘,温柔地笑了起来。

第二十八章 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3)
  ……几分钟后。

  纪格非高高翘着腿,看着哥斯特白皙的后背想入非非。

  哥斯特贤惠地烤着纪格非的睡衣睡裤,安安静静,不发一言。火光在他脸上闪烁着,左颊上的黑色条码有些模糊不清。

  森林里非常安静,连鸟儿都睡着了。树枝发出噼噼啪啪的轻响,让人的心也跟着宁静下来。
  
  “喂,你要这么坐一晚上?”纪格非挪了挪脚丫,突然觉得自己的脚趾白白净净,还挺好看的。
  
  “无聊了?”哥斯特笑笑,递过来一个苹果。

  纪格非啃着苹果,含糊不清地道:“也不是无聊……”

  “要用我吗?”

  纪格非顿时一口口水呛死自己:“咳咳咳咳……用、用你?”

  哥斯特沉默了一下,低低道:“我……我的意思是……你要写文吗?”

  “哦,哦,暂时不用……”完了,他已经没法不想歪了。纪格非盯着哥斯特白花花的背,觉得嘴巴里的苹果都变得甜腻起来。

  “好了。”哥斯特突然转过身,把睡衣递了过来,视线扫过他□的胸膛。
  
  “嗯谢谢。”纪格非伸手去接,哥斯特却早一步缩手,睡衣掉了下来。

  “……?”纪格非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哥斯特一声不吭地别过脸去,继续烤他的睡裤。
  
  沉默突然降临。

  纪格非盯着哥斯特的后背看,突然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很猥琐,只好扭过头去看看树看看草。看了一会儿脖子又酸,他只好回过头来,无聊地数起哥斯特的脊椎来。

  当初他去医学院听过几堂解剖课,想起课上说的第六节颈椎损伤最容易致瘫,忍不住伸出手,顺着他的第七颈椎棘突慢慢地往上摸。(第七颈椎即为隆椎,是棘突最长的颈椎。低头时脖子上的那个突起就是隆椎的棘突啦。)

  “……想念骨架了么?”哥斯特突然侧过脸,低低地问。

  “啊?不是……”纪格非看着他线条优美的后颈,口干舌燥道,“那个,哥斯特,我可不可以……”

  哥斯特一怔:“嗯?”

  纪格非咽了咽口水,虔诚地问道:“……骑在你脖子上走一圈?”
  
  然后单膝蹲下,微微弓起身子,“小心一点。”

  白皙的脊背曲成一个完美的弧度,微微隆起的脊椎犹如一件艺术品。纪格非不知怎么心神一恍,鬼使神差地摸了摸他的背。

  那肌肤的触感,比想象的更为灼热。

  ……没有风扇,散热果然跟不上啊。

  纪格非偷偷笑起来。他乖乖地披上睡衣,却懒得系纽扣,然后扶着树干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跨到了他的肩膀上。哥斯特的手立刻覆上了他的膝盖。

  “你的手也好烫啊。”纪格非两条光溜溜的腿都跨上去,轻轻地坐了下来,小声道,“我觉得我还挺轻的……你行吧?”

  哥斯特没说话,只是用力抓紧了他的膝盖。

  纪格非被他抬了起来,感到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卧齤槽!”他兴奋得连连大叫,“这高度太他妈爽了!姚明就是这感觉吧!”
 
  哥斯特笑了笑,说了句小心,然后走了两步。

  “卧齤槽卧齤槽卧齤槽……”纪格非开心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低头躲开几根树杈,哈哈大笑道,“太好玩了!等下我也背你起来看看!太奇妙了哈哈哈哈……”

  “去河边看看?”哥斯特察觉到树杈的危险,便绕开大树,来到了较为开阔的河岸边。

河面波光粼粼,像条银白色的带子,蜿蜒至远方。

  正所谓站得高尿得远,纪格非一下子升高了海拔,觉得自己的气势都变了。他心情爽朗地张开手臂,豪迈喊道:“喂——你好吗——我是小明——”

  这里是森林不是山区,谁他妈给他回声。

  纪格非喊得不够爽,又拖长调子叫道:“明——明——明——两米多的那个小明!”
  
  哥斯特默然道:“……你下来了就要变成一米多的那个小明了么?”

  纪格非直接笑抽了。

  笑抽的结果就是煞笔了。

  “卧齤槽——”笑得太欢乐,没控制好平衡,纪格非两只手在空中乱抓着整个人向后仰去!
  
  “……!”哥斯特呼吸一窒,用尽全力抓紧了他的双腿。

  一瞬间天旋地转。纪格非瞪大眼睛看着整个世界颠倒过来,那种感觉真是无比奇妙。
  
  奇妙的过程只维持了一两秒,他很快地撞上了哥斯特的腿。睡衣也垂了下来,直接拖到了地上。
  
  反应过来以后,纪格非狂笑不止。

  “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玩了……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哥斯特无语,天知道刚才他有多害怕。万一纪格非就这么摔了下去,肯定会扭断脖子!
  
  一想到那个场景,他就浑身发冷。

  如果纪格非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定会笑着说:喂,原来最好的散热方式不是风扇,是突然吓一吓你啊。

  尽管担心得要命,他却绝对不会责备他。

  你想做的,你喜欢的事,我绝对不会阻止你。

  只要你开心就好。

  你开心,你笑,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心脏仍然狂跳不已,哥斯特却默默地抓紧了他的膝盖,微笑道:“好,再来一次。”
  
  纪格非欢呼着,艰难地正起身子,然后张开双臂大笑着仰倒下去。

  再一次撞到哥斯特的腿上,那种碰撞感简直太棒了!

  “还要吗?”哥斯特问。

  纪格非捂着肚子笑道:“不了不了,我的腹肌已经精尽人亡了……放我下来吧。”
 
  “嗯。”哥斯特慢慢蹲下身,纪格非便顺势躺在了地上,看着哥斯特转过身来轻轻地将他的双腿放下。

  一瞬间四目对望。

  心脏狠狠地撞了一下胸腔。

  “……”纪格非凝视着他的双眼,不由自主地撑起身子。

  唇瓣相触。

  吻?

  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了吻他的冲动。

  纪格非怔怔地看着他的嘴唇,视线缓缓上移,看到他脸颊上的黑色条码。
 
  “……”哥斯特静静地望着他。深邃的双眸中,唯一倒映的便是他的影子。
 
  “……好烫啊。”纪格非突然失笑,然后捧起他的脸,深深地吻下去。

  如果说刚才是冲动,那么现在就是情不自禁。

  ……喂,冲动,也是因为情不自禁啊。

  哥斯特闭上眼,隔着单薄的睡衣,轻轻搂住他纤细的腰。

  ——那是幻想了无数次的触感。

  比想象中的美好无数倍。

  难以描述,难以描述的美好。

  难以描述的幸福。

 舒服吗?

  他无法问出口,只好抬起眼,看着纪格非无比享受的神情。

  ……你舒服就好。

  喜悦与幸福自内心升起,他几乎是虔诚地取悦着纪格非,希望对方能获得更大的快感。
 
  “哥斯特……好棒……”纪格非向后仰起头,无意识地圈叉出声。(输入法:这个圈叉是什么啊喂!)

  哥斯特只能发出艰难吞咽的声音。

  叉叉的圈圈声不知持续了多久,灼热紧致的刺激一层层堆叠,将纪格非冲上官能的顶峰。(输入法:叉叉的圈圈声又是什么啊喂!!!)

  “哥斯特……哥斯特……”纪格非突然睁开眼,泫然欲泣地呼唤着,“快要……快要……呜……”

  他试着推开哥斯特,哥斯特却轻轻摇了摇头,更加卖力地舔舐着。

  “呜……!”一道白光闪过,全身的细胞突然松懈下来。

  接下来,是难以言说的舒适余韵。

  “咳咳……咳……”哥斯特似乎被呛到了,捂着嘴咳嗽起来。

  纪格非茫然地看着他,他的嘴角还残留着黏腻的白色液体。

  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纪格非砰地一声红透了脸。

  “你……你干嘛……”他简直不会说话了,一张嘴就险些咬到舌头。心中无比慌乱,隐约地却又感到无比快乐。

  令人羞耻的快乐。

  哥斯特擦了擦嘴角,温柔地看着他。

  “这样的,你喜欢吧?”

  纪格非心头一震,连忙低下头小声否认:“谁说的!”

  哥斯特微笑道:“你写过很多次。”

  “那……那是……”靠,瞒谁都瞒不了他啊!纪格非捂住脸,羞耻道,“好吧我喜欢……我他妈喜欢死了……”

  哥斯特注视着他,嘴角微微翘起。他靠过来,轻轻抵住了纪格非的额头,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那种幸福的神色,叫人看了也跟着微笑起来。

  纪格非呆呆地看着他,忍不住捧起他的脸,再次吻了上去。

  哥斯特微笑着回吻。

  他的口腔里还残留着叉叉的味道。一想到这个,纪格非又兴奋起来。忽然间,他意识到哥斯特的叉叉还没解决。(输入法:叉叉真是个万能的词语。)

  “那个……呃……我……”纪格非羞怯地看看他,又立刻低下头去。

  “嗯?”

  实在是说不出口,纪格非只好叹了口气,以同样的姿势俯下身去。

  “我……没关系。”哥斯特竟然退缩了。

  纪格非抬头瞥见他泛红的脸颊,突然觉得那个黑色条码可爱得要命,“……害什么羞啊。”

  哥斯特别过脸去,难堪地眨了眨眼:“不是……我……”

  纪格非忍住笑意,不容拒绝地吻上了他的叉叉。(输入法:你叉叉够了没有!)

……说起来,明明都是第一次,为什么哥斯特那么熟练啊?

  纪格非吻了吻他的叉叉,试图像他一样张口含住。

  ……然后就懵了。

  卧齤槽舌头根本动不了好吗!使劲张嘴也只进去一半好吗!

  还没到喉咙就开始想吐了好吗!

  哥斯特你到底是怎么做的啊!你是怎么违背了自己的生理反射的啊啊啊啊!
 
  纪格非抑郁地僵持着,努力回想刚才哥斯特的做法。

  “……”哥斯特异样地吐息起来,慢慢抬起手,碰了碰他的脸,“算了……”
 
  纪格非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道:“不行……”

  柔软的舌体抵靠着叉叉,明显感觉到那里的血管在跳动。纪格非窘迫地动了动舌头,用力将他的叉叉含得更深一点。

  “纪格非……”哥斯特的声音微微颤抖,他轻轻地推了推纪格非的肩膀,“够了……主人……”
 
  以这样的姿态被叫出主人,感觉真是很奇妙啊。

  纪格非一边感到羞耻,一边微妙地兴奋着。

  “对……不起……”哥斯特忽然呢喃道。

  “?”纪格非还没抬起头,后脑勺却突然被按住。口中的异物猛地向喉间推进,强烈的刺激感猛然冲击着他的神智。

  一下,一下,一下……他被迫地吞咽、吐出,快速地重复着这两个动作。说不难受那是骗人的,但想到推动着他的是哥斯特的手,口中所含的是哥斯特的一部分,纪格非便感到些许愉悦,不适感也有所降低。

  哥斯特压抑地喘息着,时不时地睁开眼,深情地望向他。

  ……过去了多久呢?

  口腔几乎变得麻木,连舌头也失去了知觉。

  纪格非默默地数着数,数到后来自己也混乱了。

  “……”哥斯特低低地说了句什么,纪格非没听清,然后就觉得他把自己推开了。

  推开的那一瞬间,大量滚烫液体喷射而出,溅了纪格非一脸。

  两个人都愣住了。

  哥斯特睁大了眼,突然慌乱地用手去擦。

  “……噗。”纪格非碰了碰脸上黏糊糊的液体,大笑起来,“噗哈哈哈哈哈哈……”
  
  “……别笑了。”哥斯特难堪地咬了咬嘴唇,皱眉道,“你再笑……我……变回笔记本的心都有了……”

  “其实……哈哈哈哈其实……”纪格非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狂笑不止地喊道,“颜齤/射我也很喜欢啊哈哈哈哈哈……”

  哥斯特抱着那个笑得浑身抽搐的纤细男孩,无奈地叹了口气。

  深夜。

  火堆噼噼啪啪地燃烧着,火堆旁的两个人相拥而眠。

  纤细的男孩被长袍包裹住,而修长的男人伸出手臂让他枕靠,另一只手松松地揽着他。

  男人□地躺在地上,月光照耀着那白皙的肌肤,仿佛微微发光。

  男孩窝在他温暖的怀里,心满意足地翘着嘴角。

  男人深情地看着他,许久,闭上眼,轻轻地抵住他的额头,低声叹道:

  “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第三十章 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5)

  这个世界的天气总是好得不像话。

  纪格非睁开眼睛看见蓝得出水的天空,心中只剩下对这个世界的赞美。

  伸手往边上一摸,空荡荡的。他眨了眨眼,侧过头,看见哥斯特坐在不远处,已经穿戴整齐,正在擦苹果。苹果上尚沾着水滴,大概是刚去河边洗过。

  清新的香气飘进鼻子,诱得纪格非忍不住伸出手。

  “漱口洗脸。”哥斯特笑了笑。

  纪格非撇撇嘴。坐起身,发现自己也穿好了睡衣睡裤。昨晚那啥以后他欢欢喜喜地搂着哥斯特就睡了,不记得有穿上衣服。

  ……哥斯特真是太他妈贤惠了,在他醒之前就把一切都搞定了。

  纪格非动了动身子,哥斯特立马来扶。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昨天扭伤的腿,现在虽然不怎么肿但还是有点痛。

  今天还要走路,肿么办?

  他顿时感到无比恼怒。

  “人真是麻烦死了,我要是个机器多好。”他对哥斯特摇摇头,咬牙道,“妈蛋,我要自己爬过去。”

  哥斯特失笑,退开两步,看着他犹如瘸腿小狗般一扭一扭地爬到了河边。
  
  纪格非洗漱了下,看到哥斯特还在笑,便皱起眉问道:“笑什么笑,没见过人爬啊!”
  
  “不,我在想……”哥斯特蹲下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泥土,好笑道,“你要是一路爬着去见他……他会不会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

  “?”

  纪格非诧异了一下,瞬间完成联想、

  爬……膝盖磨破……两个膝盖都磨破……趴了很久……趴了很久……很久……
  
  昨晚的香艳记忆浮现脑海,羞耻感也觉醒了。纪格非捂着脸,小声道:“喂哥斯特我有一个问题……我这算是破齤处了吗?”

  “……嗯?怎么想起问这个?”哥斯特愣了愣,白皙的脸颊突然泛起粉红,“呃,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本来想说的是他会不会以为我是骑着你过去的……呃……”

  这句话也很有歧义吧喂!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啊哈哈哈哈哈……”纪格非狂捶地面,笑得不能自已,“不管是哪个‘骑’都不太好吧哈哈哈哈……而且要说骑的话明明是我先骑了你啊……”说着说着突然捂住了脸,“咳咳,我……呃,我也不是那个意思……你懂的。”

  哥斯特温柔地望着他。纪格非从指缝里偷看他,瞄到他脸颊上的黑色条码,心中顿时喜爱不已,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我又想到一个问题。”纪格非严肃道。

  “嗯?”

  “要是我们两个去逛超市,出门的时候你会不会被机器拦下来?”

  哥斯特怔了怔,然后露出一个有些悲伤的表情。

  “不会。”

  纪格非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讶异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发问,哥斯特便背过身去,柔声道:“上来吧,我背你。”

  “……没关系啦没那么严重。我再怎么轻好歹是个一米七五的大好青年,你背起来不嫌累么。”纪格非摆摆手,手一拍地站了起来,示意自己没问题。

  哥斯特却还单膝跪地,背对着他,低低笑道:“那就当是我帮我个忙……让我背你,好不好?”
  
  “……”纪格非犹豫了一下。这么点小伤还要人背实在太过矫情,可是哥斯特那略带哀求的语气让他不忍拒绝。

  为什么总有种难过的感觉呢?

  “好吧……”纪格非慢慢地伏到他身上,小声问,“走出森林还要多久啊?”
  
  “……很快。”哥斯特握了握他环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柔声道,“抓紧了。”
  
  “嗯。”

  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很快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哥斯特的背宽阔温暖。他走路很稳,让纪格非感觉不到一丝颠簸。纪格非脑袋靠在他颈边,悄悄嗅着他身上的暖暖气息。

  哥斯特没开口,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就这么靠着,非常舒心,非常安全。看着哥斯特白皙脸颊上的黑色条码,他又开始浮想联翩。

  “……嗯?”察觉到脸颊被触碰,哥斯特下意识地侧过头,发出低沉好听的一声哼。
  
  “呃……没什么。”情不自禁的举动越来越多,纪格非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红着脸趴在他背上,庆幸他看不见自己的窘态。

哥斯特翘了翘嘴角,眉宇间却浮起更深的忧伤。

  可惜那眼色,纪格非也看不见。

  如同哥斯特所说,很快地,两人便来到了森林的尽头。

  首先看见的,便一柱擎天的大震动……咳咳,大镇.栋傍梓。

  说是大镇,其实是座通天巨塔。塔的建筑风格很奇幻,东边戳出来西边凹进去的那种,让人深深怀疑起大魔王搭摸汪的品位来。

  “造型这么丑就不要涂成土黄色了啊……”纪格非扶额,“跟幼儿园小盆友捏的屎一样。”
  
  “……两个世界的审美观或许不同。”哥斯特沉吟道,“或许……他们这里……崇拜屎呢。”
  
  纪格非愣了一下,满头黑线:“……有见地。”

  在森林和巨塔之间有道深不见底的沟壑,长长的铁索桥连接两边,光是风吹着就开始微微摇晃。铁索桥很狭窄,勉强能容两人通过。

  纪格非紧张得咽了咽口水,不由抓紧了哥斯特的肩膀。

  “……要从这里走过去?”他张望了一下,“没有别的路了吗?”

  “似乎没有了。”哥斯特把他放了下来,拉着他的手臂柔声问道,“害怕了?”
  
  纪格非朝悬崖下面瞄了一眼,顿时两腿发软:“……卧齤槽,必须怕!怕死了好吗!这他妈怎么这么高……这城里的人都不恐高的吗?”

  “他们平常就住这么高,大概不怕吧。那么要过去吗?”

  “当然要过去!”纪格非望向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喃喃道,“骨架就在里面吧,不知道是哪一层呢。”

  哥斯特点点头。

  纪格非忽然想到什么,红着脸小声问道:“那个,你会不会吃醋……?”
 
  哥斯特笑笑:“不会。”

  “真的?”纪格非有点心虚地握了握他的手,“我还没想好怎么跟骨架说呢,不过……”
 
  哥斯特的嘴角挂着笑意,然后双手捧起他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没关系的。”

  纪格非与他四目相对,胸腔再次被柔情蜜意填满。

  然后邪恶地笑了笑,拍拍哥斯特的肩膀道:“乖啊,好好服侍老爷,老爷让你做大啊哈哈哈哈……”

  哥斯特看着他小人得志的笑容,心中的爱意几乎满溢,想要吻他的冲动也越发强烈。
  
  可是……

  ……不,已经够了。

  能和他独处这么长时间,已经够了。

  回去以后,要好好谢谢骨架。

  回去以后……安分做回笔记本吧。

  拥有人类的身体,这是他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如今尝试过了那种甜美,再留恋下去,只会越发不舍。

  ……但那是不行的。

  回去以后,就无法再保持人类的样子了。

  毕竟我不是人类。

  毕竟……你还有骨架。

  ……已经够了。

  你给我的,已经远远超出我最甜美的想象。

  已经够了。

  就算舍不得,也不应该要求更多。这不是我应该有的想法。

  我没有资格得到那么多,我不是人类。

  已经够了。

谢谢你。

  “呼……走吧!去把骨架接回家!”纪格非深吸一口气,用力抓住他的手,回头对着他笑。
 
  “嗯。”哥斯特温柔地看着他,用心感受着手中的触感。

  直到报废,直到被丢进垃圾桶,都不会忘记的触感。

  作为人,握着你的手,的幸福感觉。

  踏上铁索桥以后,铁索桥果然晃得很厉害。纪格非被晃得整个人都不淡定了,从抓着哥斯特的手变成抓住他手臂,到最后恨不得抱着他跪下来不走了。

  因为,这座桥,在、作、钟、摆、运、动!

  这他妈还是桥吗!你告诉我!摆动角有四十五度,它他妈的还是桥吗?!

  而且越摆越高!

  “这他妈简直是在坐海盗船啊!”纪格非内牛满面。

  “……桥好像被施了魔法。”哥斯特也察觉不对,小心翼翼地抱着纪格非,一手抓住护栏,“小心,前面缺了一块木板。”。

  “我还以为这个世界的科技很发达呢!结果还在用这么落后的铁索桥!草草草草搞个缆车不行吗!草草草草!”铁索桥每晃一下,纪格非的心跳都加速一回,吓得他全身细胞都咆哮起来了,“妈蛋怎么还越晃越高!这座桥他妈的在跳大绳吗?!”

  ……确实有问题。

  明明没有大风,明明两个人都放轻了脚步,桥怎么还晃得那么厉害?

  不管怎么说,现在别无他法,只能小心谨慎地前行了。

  哥斯特一边警惕着,一边搂紧了纪格非。

  十分钟后,两人终于离开铁索桥,踏上了平稳的土地。

  纪格非立马跪了,浑身发软地骂道:“草……草……吓死爹了……妈蛋屎都吓出来了……”
 
  哥斯特环视了一下四周,忽然发现桥边有块告示牌。

  “……”哥斯特默默地扶了扶额头。

  “写了啥?”纪格非挣扎着爬过去,一看,顿时吐血三升。

  ——超级情侣桥!让他尖叫着在你怀中娇颤!

  纪格非沉默了半秒,咆哮道:“娇颤你妹夫啊!尖叫你妹夫啊!还有为毛是单人旁的‘他’啊?!”

  “……噗。”哥斯特突然低笑起来,“那座桥一定是以为你还不够害怕所以越摆越厉害,没想到你害怕的表现不是娇颤,而是骂娘。”

  纪格非幽怨地瞪了他一眼:“老子就粗鲁了怎么着,不会娇颤真是对不起了。”
 
  “……”哥斯特似乎想到了什么,白皙的脸颊瞬间绯红。

  “?”纪格非狐疑地看着他,哥斯特立刻尴尬地别过了脸,“……喂你在想什么呢,表情这么邪恶……”

  “我想起了昨晚……”黑色的条码印在粉红的脸颊上,意外的好看。哥斯特望着地面,小声道,“你说……我他妈……喜欢死了……的样子。”

  那句话是在什么情况下说的来着?

  纪格非回忆了一下,顿时满脸通红。

  “草……”纪格非恼羞成怒,咬牙道,“那你想我怎么说?‘人家好喜欢’?”
 
  “不……”哥斯特轻轻叹了一口气,温柔地凝望着他,“你就保持你的原样就好了。虽然……”他垂了垂眼,微笑道,“你娇羞的样子,也很可爱。”

  草,这是被调戏了吗!

  纪格非心脏狂跳,脑袋里草草草草无限循环中。

  哥斯特深深地凝望着他,眼中满是柔情。

  只是,柔情背后,隐藏了更深的哀伤。

  “好了,能站起来吗?”哥斯特扶起他,微笑道,“去找骨架吧。”

  “唔……”纪格非还处于脑内循环中无法自拔。抬起头,看到那座宏伟的建筑物。
 
  通天巨塔近在眼前。

  骨架……

  纪格非忍不住笑了笑。

  我来接你回家啦。

第三十一 章真正的礼物

  巨塔内部呈环形,中间是通体透明的水晶主轴。阳光从顶端进入水晶主轴,经过无数次折射,将光芒投向每一层每个角落。围绕主轴的是形态各异的门,有许多都开着,可以看到里面有衣着华丽的男女谈笑风生。

  一进入巨塔,纪格非就震惊了。

  “这他妈是恶魔城?”他瞠目结舌地看着各扇门内唯美的景象,“这群美人儿……是妖怪?”

  看样子,这里的居民是围绕着水晶主轴居住的。有些门内明显是商铺,架子上摆满了稀奇古怪的商品。其余的应该就是住宅。除此之外,还有些紧闭的门,上面画着诡异的图案,不知通向何方。

  “找找楼梯吧。”哥斯特丝毫不未所动,平静地环顾着四周。

  巨塔的居民并未因两人的到来而产生任何反应。说起来,入口处的大门也是敞开的,看来这里并不排斥外界,或许平常也有很多外来人员。

  两人绕着水晶主轴转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可以上楼的工具。

  “奇怪了,难道他们都不串门的?”纪格非狐疑道。

  哥斯特盯着水晶主轴,默不作声。

  仔细看的话,仿佛有什么在主轴里流动着……

  “两位需要帮助吗?”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在主角遇到困难的时候,路人甲的出场是必然的!

  纪格非转过头,老实不客气地对着路人甲说道:“你知道骨……呃,普罗波波利在哪儿么?”

  “啊,原来是普罗波波利大人的仰慕者!”路人甲欣然道,“我带你去见他。”
 
  ……这么容易?

  纪格非与哥斯特对视一眼。哥斯特不动声色地握紧了他的手。

  纪格非深吸一口气:“……那就谢谢啦。”

  “不客气,我最喜欢帮助帅哥了。”路人甲说着朝哥斯特抛了个媚眼,然后抬手按上了水晶主轴。

  “……”纪格非面色不善地环住了哥斯特的脖子,腹诽道,“路人甲就要有路人甲的觉悟!我他妈都快HE了,你以为你还有炮灰的机会吗?!”

  主轴中流淌的光芒渐渐汇向他的手掌,紧接着,一团光晕降临到了三人身上。纪格非一惊,下意识地抓紧了哥斯特。

  “别怕,只是传送阵啦!”路人甲笑笑。

  话音未落,光芒已经消失了。纪格非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新的楼层。这里跟一楼的布局不太一样,三人背后是水晶主轴,面前就是一扇门。感觉上就像站在电梯里一样。

  其实这根水晶才是大镇本体吧……

  其实这根水晶才是震动棒子吧!

  ……怎样才能让它动起来?

  摸摸它?

  纪格非默默地想起上学期的高数期末试卷,不由失笑。

  路人甲拱手道:“普罗波波利大人就在里面。”说完又摸着水晶主轴消失了。

  纪格非看着流光溢彩的水晶柱子,哈哈笑道:“算他识相,过渡完剧情就干净利落地消失了。这才是龙套该有的职业精神!”

  哥斯特看着那扇门,沉默不语。

  纪格非笑了笑,牵起他的手:“……走吧,去领骨架回家。”

  哥斯特点头,神色中仍有一抹忧郁。

  “回家去我们三个拜天地吧。”纪格非忽然轻声道。

  哥斯特一愣,讶异地看着他。

  “我就不跟你求婚了哈,别跟我说你要傲娇不答应……”纪格非别过脸,脸颊上悄悄飞起两片红晕,“骨架么,他敢说不,你就变回笔记本把他敲晕了扛回来……”

  “……纪格非!”哥斯特突然拉住了他,双眼中是深沉的痛苦。

  “?”

  “……”哥斯特悲伤地看着他,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拉他入怀,吻上他的嘴唇。
 
  这个吻,蕴含了某种深沉得让人胸口发闷的情感。

  “肿么了?”纪格非困惑地抬起头。

  “我……”哥斯特张了张嘴,却还是把那三个字咽了下去。

  不能说。

  不可以。

  我没有资格。

  我只是,一件物品。

  那种话,说出口,也只会让他为难。

  我应该满足了。

  已经够了。

  和他在一起的这些时间,和他独处的这些时间。

  他的手,他的嘴唇,他的身体。

……已经够了。

  不可以再要求更多。

  不可以再妄想更多。

  ……已经……够了……

  没关系。当我们一起回去的时候,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只不过,是恢复了我本来的样子。

  就算只是注视着你,我也会觉得幸福的。

  看到你和他幸福,我也会,很幸福。

  “……我们,走吧。”哥斯特温柔地凝视着他,微笑着说。

  “?”纪格非狐疑地看着他,见他不愿解释,便不再问,撇撇嘴推开了门。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天花板高得像在天边,上面刻着奇奇怪怪的花纹。地上也是,凹凹凸凸的,走在上面有些硌脚。

  “小心摔下去。”哥斯特扶住他。

  “再摔我他妈就骨折了。”纪格非哼了一声,忽然发现这里居然还有回音。
  
  原来这个房间占据了整整一个楼层的空间。房间绕着水晶主轴围成环形,除了那扇门边有两堵墙,其他地方都是直接与水晶主轴相连的。

  房间里没有灯却很亮,仔细一看,那是从水晶柱子里发出的光芒。

  “真齤他妈壮观。”纪格非小心翼翼地走着,没走几步,地上便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木头小人,“……这是啥?”

  哥斯特弯腰捡起,愣了愣:“你?”

  纪格非震惊了。

  手里的小人,长相竟然跟纪格非一模一样。

  他还没来得及吐槽,小人突然张开眼,哇哇哇地叫起来。

  “起床啦,骨架!起床啦,骨架!起床啦,骨架!”

  这、他、妈、的、是、个、闹、钟?!

  闹钟版纪格非的声音响彻房间,弄得正版纪格非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他悻悻地丢开闹钟小人,小人就欢快地撒丫子跑了。

  “……是他做的吧。”哥斯特笑了笑。

  “真是恶趣味。”纪格非撇撇嘴。

  两个人跟着闹钟小人,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一大波纪格非。

  ……不对,是一大波长成纪格非形状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5”字型纪格非形状的抱枕……

  正版纪格非彻底凌乱了。

  在这一堆山寨纪格非中,站着一个不是纪格非的东西……啊不对,人。

  那是一个俊美犹如天神的男人,墨色长发拖曳及地。小闹钟纪格非欢脱地跑到他面前,他俯下身,伸出莹白如玉的手指,轻轻地将小纪格非捧在手心。

  “嗯,好的,我起床了。”他眨了眨眼,对着小纪格非笑了笑,“下午好,纪格非。”
 
  正版纪格非已经被山寨纪格非家族雷得说不出话来。哥斯特好笑地摇了摇头,开口道:“骨架。”

  普罗波波利闻言抬起头,看见这两个真人大小的……人?有些讶然地“咦”了一声。
  
  “你是谁?”他歪了歪脑袋,看着哥斯特。

  正版纪格非居然被无视了?!

  正版纪格非感到不服!

  正版纪格非朝骨架招了招手,嘿嘿笑道:“喂喂骨架我来接你回家成亲啦!”
  
  骨架走到两人面前,看了纪格非一眼,突然有些抱歉地对着哥斯特笑了笑:“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然后默默地把纪格非扛起来放到一边。

  “……?!!!”正版纪格非震惊了!

  “……”哥斯特无奈地扶了扶额,“那个,我是哥斯特……”

 骨架愣了愣:“哥斯特?你怎么会……”说吧,他猛然惊醒,瞪大眼睛看着纪格非。
  
  “老子是正版啊喂!”纪格非恼怒地一巴掌糊他熊脸,“山寨做多了连正版都不认识了啊?妈蛋你这是在玩儿什么啊!好好的家不回!窝在这里做老子的手办!你齤他妈玩儿我呢啊?!”
 
  “纪格非?”骨架呆呆地伸出手,忽然眼睛一红,扑上去抱住他,“纪格非!”
 
  被骨架这么一扑,再大的火气也没有了。纪格非抱着这个比自己还高了大半个头的骨架,突然怀念起家里那副模型一米七的身高来。

  “喂你不会要哭了吧?”嘴上这么说着,纪格非却先抽了抽鼻子。他揉揉骨架的头发,笑道,“走,回家吧。”

  “不,还不行……”骨架看了哥斯特一眼,然后凝视着纪格非说,“礼物,还没有完成!”
 
  “……?”纪格非狐疑地看看哥斯特,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说,给哥斯特的那个……充气娃娃?”

  骨架眨巴眨巴大眼睛,点点头。

  “……”纪格非后退两步,捂心道,“难道你们……早就背着我……”

  哥斯特无奈地摇了摇头,骨架还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纪格非痛心疾首道:“我就说为毛只给哥斯特做了礼物,原来你们两个早就背着我好上了!……呜呜呜亏我还担心你们能不能接受3p担心了那么久……”

  哥斯特扶额,扭头问道:“你说未完成,是什么意思?”

  骨架翘起嘴角,眼中闪动着初生太阳般的光芒:“秘密。”

  “……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纪格非痛心够了,一脸邪恶地看着骨架,“你刚才怎么会认错我?”

  骨架眨眨眼:“因为……”
  “普罗波波利!妈蛋你还在磨蹭什么!快点去干活!你齤他妈还想不想见我了!”纪格非的声音自三人身后传来!

  正版纪格非=0=!!!

  哥斯特= =!

  骨架0.0

  一个真人大小、有血有肉的山寨纪格非,一扭一扭地跑了过来!

  ……五分钟后。

  “普罗波波利!妈蛋你还在磨蹭什么!快点去干活!你齤他妈还想不想见我了!”充气纪格非瞪着眼睛大喊。

  正版纪格非捏住他的鼻子,挑眉道:“你还会说什么?”

  “普罗波波利!妈蛋你还在磨蹭什么!快点去干活!你齤他妈还想不想见我了!”充气纪格非瞪着眼睛大喊。

  正版纪格非叉腰狂笑:“咩哈哈哈哈你就只会这一句是不是,哎呀没办法嘛毕竟是山寨货啊哈哈哈哈……”

  “……普罗波波利!妈蛋你还在磨蹭什么!快点去干活!你齤他妈还想不想见我了!”充气纪格非瞪着眼睛大喊。

  哥斯特无奈地揉了揉额角:“……所以,你制造这个小玩意儿,是为了督促自己?”
 
  “嗯。”骨架点点头。他正站在水晶主轴前,用镊子榔头把一个小东西轻轻放进事先打好的一个小孔里。

  纪格非玩够了,拎着充气纪格非走过来,吐槽道:“有这时间做一堆手办,不如专心干活儿。话说你到底在干嘛呢,不是说要做挂件么?”

  “秘密。”骨架有些自豪地笑了笑。

  哥斯特抬起头,观摩着水晶主轴。这一段主轴上几乎镶满了刚才那种小配件,配件似乎形成了某种图案,只差最后一个角落就全部完成了。

  “法术?”哥斯特挑眉。

  “发明。”骨架微笑。

纪格非看着他们眉来眼去,捂脸道:“草,为什么我有种被戴了帽子的感觉……啊草,真是太微妙了。”

  有了正版纪格非在旁边,骨架的工作效率变得飞快。纪格非在旁边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他在干嘛,要问他估计也不会说,只好换个话题问道:“对了骨架,这里又没笼子又没警卫的,你干嘛不逃跑?”

  骨架摇了摇头,正要说些什么,忽然脸色一变,迅速地挥了挥手。水晶主轴上的小东西们立刻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一个妖媚的声音悠悠响起。

  “他逃到哪儿,不还是得被我抓回来?”

  哥斯特皱皱眉,下意识地伸手护住纪格非。纪格非茫然地看着突兀出现的两个人。
 
  一个妖孽攻,一个正太受,鉴定完毕。

  “……你谁啊?”纪格非上下打量着他们。

  “不跟主人打声招呼就擅自进来了,我还没问你是谁呢。”妖孽攻挑挑眉,笑得很好看。
  
  “哎呀!他是……”妖孽攻怀中的小正太挣脱了他的怀抱,小跑着来到纪格非面前,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问道,“你是纪格非,对吗?”

  “嗯。他是纪格非。”骨架点点头,指着小正太介绍道,“他是荆际仁。那个是搭摸汪。”
 
  纪格非没想到传说中的搭摸汪居然长得这么漂亮,不由咽了咽口水,道:“久仰久仰。”
  
  搭摸汪把荆际仁抓回怀里,顺手弹了弹他的小脸,然后对着纪格非邪魅一笑:“你来做什么?”

  骨架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

  “……”纪格非想了想,忽然转过身去敲骨架的脑袋,“普罗波波利!妈蛋你还在磨蹭什么!快点去干活!你齤他妈还想不想见我了!”

  骨架:“?”

  哥斯特嘴角抽搐了一下,立刻明白了纪格非的用意,于是也跟着敲了敲骨架的脑袋:“普罗波波利!你还在磨蹭什么!快点去干活!你还想不想见他了!”

  骨架:“……”

  小正太荆际仁眨了眨眼:“哎?原来是魔法人偶?”他惊喜地拍了拍手,“哎呀,普罗波波利大人制造的人偶越来越厉害了!居然连我都分不出了!”

  纪格非&哥斯特狂敲骨架脑门儿中。

  骨架:“……”

  搭摸汪冷艳高贵地哼了一声:“小孩玩意儿。不就是个人偶嘛,我也会做!”
 
  “可是普罗波波利大人的人偶很厉害哦,不仅能当闹钟用,还能暖床呢!”荆际仁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伪山寨纪格非一时手抖,差点敲到骨架鼻梁上去。

  “……哼!哼!”搭摸汪无言以对,一连哼了好多声,最后拎起荆际仁,扭头道,“我管他呢!反正我又不需要人偶来暖床!走,我们回房……”

  “呜……可是刚吃完饭……”荆际仁摸着小小的肚子,一脸不情愿。

  “做点运动消化一下。”搭摸汪理直气壮地拎着荆际仁走了。

  确定两人走远后,哥斯特松了一口气,终于停下了手。

  伪山寨纪格非还在狂敲中。

  “再敲脑袋就要碎了……”骨架捂着头,万分委屈地道。

  “你到底拿我的手办来干什么了啊啊啊啊啊……”

  “叫/床啊。”骨架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纪格非愣了愣,暴怒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邪恶了啊你还是我们家纯洁的小骨架吗你是跟谁学到的这种烂七八糟的东西啊啊啊啊啊!”

  “可、可是……”骨架眼睛红红地指指闹钟小人,“它不叫我起床的话,我就会睡懒觉了!”
 
  “……呃?”纪格非一愣,“叫你……起床?叫/床?”

  骨架扁着嘴点点头。

  哥斯特扶额:“到底是谁比较邪恶啊……”

  纪格非捂脸,默默蹲进墙角:“我是一个蘑菇,请不要理我。”

可怜的骨架顶着满头大包,眼睛红红地朝水晶主轴挥挥手,那些小机关又重新出现了。他拿出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鼓捣了一会儿,然后把最后一块零件塞进空挡里。

  整个水晶主轴颤动了一下。流淌其中的光芒忽然停滞下来,片刻之后,又缓缓流淌起来。
 
  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骨架满意地看着水晶主轴的变化,忽然伸手一挥,零件又全部消失了。

  “完成了。”他自豪地说。

  “……现在能说了?”纪格非看着那个跟原先没什么两样的水晶柱子,“你到底在做啥?”
 
  骨架神秘地竖起一根手指在唇前,然后双手划圆,面前便出现了一个圈。

  圈的那头,竟是纪格非家?!

  “来。”骨架微笑地向纪格非伸出手。

  纪格非毫不犹豫地握住他的手。

  骨架侧过头,又伸手去拉哥斯特。哥斯特犹豫了一下,还是任他拉住。

  纪格非心中顿时无比微妙。

  正当他在纠结自己这是吃醋了呢还是啥,骨架就拉着两个人,抬腿跨进了圈里。
 
  “……果然都被吸走了。”一回到家,骨架就环顾一圈,喃喃说道。

  纪格非还没缓过神来。

  哥斯特忽然深吸一口气,回过头来,对着纪格非笑了笑。

  “……再见。”他温柔地凝视着纪格非,轻声说道。

  “你要去哪儿?”纪格非有些心慌,连忙拉住他。

  骨架不解地看着两人。

  “我很快就要变回笔记本了。”哥斯特轻轻地推开他的手,微笑地看着他,“就像挂件一样,在这个世界是无法维持魔齤力的。我的身体也一样……很快就会坏掉了吧。人类的身体。”
 
  纪格非一怔,胸口如遭重击。

  怪不得你一直那么难过。

  怪不得我说三个人回来拜天地的时候你会有那种反应。

  原来你早就知道,一旦回来,你就要恢复原状了……

  心痛得几乎喘不过气,纪格非颤抖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脸颊上的黑色条码。
 
  哥斯特微笑着闭了闭眼,柔声道:“没关系,就算变回笔记本,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骨架歪着脑袋,忽然开口道:“……谁说的?”

  两人皆是一愣。

  骨架指着墙角那个菊花儿里戳了根棍子的骨架模型:“我都没有变回骨架,你为什么要变回笔记本?”

  “你的意思是……”哥斯特讶异地睁大眼睛。

  骨架自豪地笑了笑:“嗯,你们刚刚看到的,我的发明。它能够窃取水晶主轴的魔齤力,然后传输到这个世界来。也就是说……”

  “我们可以玩3p啦欧也!”纪格非欢呼着,跳起来将两人一把抱进怀里。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礼物……”哥斯特感受着纪格非的体温,不敢置信地喃喃道,“骨架……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不是给你的。”骨架低头蹭着纪格非的颈项,微笑道,“是给他的礼物。”
 
  “我再确认一下!”纪格非忽然松开手,严肃地看着骨架,“你爱我?”

  “嗯。”骨架点点头。

  “你也爱我?”看着哥斯特。

  “我爱你。”终于可以说出这句话。

  “你们俩,”纪格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排斥彼此?”

  “不会啊。”骨架眨眨眼。哥斯特也笑着摇了摇头。

  “那我们还废什么话!”纪格非哈哈大笑,一把扯下脖子里的挂件丢到一旁,然后拉着两人滚到床上去。

  “趁着家具们还没醒,我们先来大战三百回合!”

第三十二章喜闻乐见100问(前50)
  1.请问两位……啊不,三位的名字是?

  纪格非:这他妈还用问?

  骨架:普罗波波利.梅比.坎.弓。

  哥斯特:布莱克.哥斯特。

  纪格非:=。=你们这么认真干什么。

  手术刀:不认真的只有你好吗!

  2.年龄是?

  纪格非:这他妈也要问?

  骨架:……(数手指中)

  纪格非:(惊)你你你不会还未成年吧!

  骨架:一百……两百……三百……

  纪格非:=0=!好吧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腹诽)但还是有种被爷爷草了的感觉啊卧齤槽……
  
  手术刀:不要说出来好吗!!!(扭头正色)那么哥斯特呢?

  哥斯特:(沉吟)……四岁?一岁?……要按照出厂年龄来算,还是从我拥有人格起来算?
 
  纪格非:……虽然是一个世界的,但是物种不同……(腹诽)但还是有种被孙子草了的感觉啊卧齤槽槽槽槽!

  手术刀:你不要胡思乱想好吗!!!

  3.性别是?

  纪:好无聊……

  手术刀:(抄起手术刀)你齤他妈闹哪样啊还想不想要工资了!!!

  众:=。=!!!突然明白为毛纪小受老是要爆粗了!!!

  手术刀:0.0

  哥斯特:男。骨架捏的充气娃娃就是个男的

  手术刀:那还不是因为纪格非喜欢男的……话说骨架真是厚道,为了自己的情敌都那么拼命。
 
  骨架:0.0情敌是什么?

  手术刀:咦?原来你不知道啊,情敌就是……

  纪格非:闭嘴!!!(一巴掌糊某人熊脸)

  哥斯特:(温柔)抱歉,不要教坏我们家骨架好吗?

  手术刀:我哪里教坏……咦?你们家?!(狂摇哥斯特)你啥时候也开始用这个前缀了啊!

  纪格非:我们家的孩子都□有方!怎么,不行啊!

  手术刀:(扶额)好吧……话说才第3问怎么已经写了600字了。

  纪格非:(瞟)谁让你这么罗嗦,这就是你至今为止都是个真空的原因。
 
  手术刀:卧齤槽你信不信我立马派抠脚大汉过来强J了你!!!

  纪格非:(瞬间躺倒,扭来扭去)你来呀你来呀,我就不让你“强”J!
 
  手术刀:……败了。

  4.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纪格非:温柔,可爱,贤惠,清纯……

  手术刀:哪一个符合了啊喂!!!

  骨架:0.0他们说我很“呆萌”。呆萌是什么?

  纪格非:(摸摸骨架)呆萌就是指很有发明家的天赋。

  手术刀:到底是谁在带坏他啊喂!!!

  哥斯特:咳咳……我是隐忍温柔型的。本来在作者的大纲里我只是个小配角,但是作者写着写着就萌上我了,所以……。

  手术刀:虽然我萌你,但你爆料我我照样找抠脚大汉来圈圈叉叉你!

  哥斯特:(瞟)就算是抠脚大汉,对一台笔记本也下不了手吧。

  手术刀:……败了

  5.对方的性格?

  纪格非:哥斯特温柔贤惠,骨架可爱清纯。

  手术刀:咦这些形容词怎么似曾相识……

  纪格非:(正色)你想多了。

  骨架:嗯……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我很喜欢。

  哥斯特:(无奈)……不知道怎么说才不会让他炸毛,反正我很喜欢……
  
  纪格非:(掀桌)你不吐槽我不就行了吗!!!

  6.两……不,三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纪格非:跟骨架是本文第一章,在我家。跟哥斯特是几年前,在数码城。(瞟)其实这种事本来应该记得很清楚的,但是作者那傻逼懒得算到底是啥时候了。

  手术刀:(掀桌)你不吐槽我会死吗!!!

  众:终于知道纪格非的炸毛属性是哪里来的了……

  手术刀:0.0(娇羞)哎呀作者笔下的每个人物都会有一点自己的性格嘛~
  
  骨架:0.0可爱清纯?

  哥斯特:(瞟)温柔贤惠?

  手术刀:(掀桌……咦桌子呢?)信不信我现在安排个车祸让你们BE!

  纪格非:(冷笑)想继续真空你就这么干吧。

  手术刀:……(怂了)

  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纪格非:好棒的骨架!……呃,好棒的笔记本?

  骨架:嗯……好棒的实验对象……

  纪格非:= =!哥斯特呢?

  哥斯特:……不知道。刚被你买回来的时候我还没有人格,有人格的时候已经爱上你了。我也不知道中间是怎么发展的,作者没写。

  手术刀:你让我怎么写啊!

  纪格非:(瞟)谁让你闲的蛋疼问这个。

  手术刀:(内牛)妈蛋100问就是这些问题啊你让我怎么办……

  8.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纪格非:不知道啊,一点点就喜欢上了。

  骨架:(撇嘴)你跟哥斯特是很快很快就喜欢上了,明明才两天……。

  纪格非:(抱)矮油我们家骨架吃醋啦~~~

  哥斯特:(微笑)我喜欢他的温柔,细腻,坚强……

  手术刀:=0=这些形容词真的可以套到他身上?

  哥斯特:(温柔点头)

  手术刀:……恋爱中的男人们都是盲目的!

  哥斯特:(笑)我不是人。

  手术刀:……

  9.讨厌对方哪一点?

  纪格非:目前还木有!(抱住两只攻)我们一家三口正在热恋期!

  手术刀:=0=!!!这个说法好微妙啊!

  骨架:0.0嗯?为什么?

  手术刀:有种乱齤伦的感觉!

  骨架:0.0乱齤伦是……

  纪格非&哥斯特:闭嘴!

  手术刀:……(默默对手指)

  10.觉得自己和对方相性好么?

  纪格非:我和骨架很好,我和哥斯特很好,骨架和哥斯特也很好。

  众:@_@真混乱

  手术刀:(扶额)对不起大家。

11.怎么称呼对方?

  纪格非:骨架,哥斯特。亲爱的,小宝贝,小傻逼……

  手术刀:……前面的也就算了,最后一个是怎么回事啊喂。

  纪格非:(对手指)嗯因为有时候哥斯特会想不开……

  手术刀:比如说?

  纪格非:(脸红对手指)比如我说双龙其实也可以但他死都不肯非要说我会受伤……
  
  哥斯特:(坚持)因为真的很困难。

  纪格非:(捂脸)可是偶尔也会想试试嘛。。

  骨架:(举手)我可以提问吗?虽然他们一直说双龙双龙什么的,其实我还不知道……
  
  手术刀:--乖宝宝闭嘴。

  骨架:呜。(委屈)

  纪格非:(摸摸骨架,哈哈大笑)通常在这种时候,我也会温柔地叫骨架一声小傻逼。
 
  众:……

  12.希望怎么被对方称呼?

  手术刀:咦,突然发现,上一问里面哥斯特和骨架都木有回答哎。

  纪格非:= =他们都叫我名字啊。

  手术刀:没有昵称么?

  纪格非:你觉得叫“非”好听么?

  手术刀:……不太好听。

  纪格非:(忧郁脸)其实我已经很知足了啦,总比被叫“哥”或者“长”好听吧……
  
  场外表哥与学长默默中枪齤。

  手术刀:(跪)我对不起你们……

  哥斯特:……我也觉得他叫我名字就好。(叹气)作者起名都是一个思路,让我们这些角色也很为难啊。

  骨架:0.0嗯。

  手术刀:(跪)我错了……

  众:其实我们一直都想知道纪格非为什么叫纪格非!

  手术刀:……他就是叫纪格非啊。。

  众:木有谐音?木有含义?

  手术刀:作为本文唯一一个名字正常的人物,难道这还不够彰显他的主角身份吗?
  
  众:倪邹凯!

  13.如果以动物来比喻,觉得对方是?

  纪格非:骨架是骨架,哥斯特是笔记本……

  手术刀:动物!

  纪格非:(瞟)你会把方便面比作小鸟么?

  手术刀:(默……)那么小攻们呢?

  骨架:嗯……(思考状)玛瑙兽。

  手术刀:(摔)玛、玛瑙受?

  骨架:嗯。

  手术刀:……不打算解释一下玛瑙受是啥吗?

  骨架:0.0咦,你不知道吗?

  手术刀: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好吗!

  骨架:唔……要解释起来很麻烦啊……下次带你去看看好了。

  手术刀:(星星眼)真的吗?普罗波波利大人真是太温柔了哈哈哈……

  纪格非:(瞟)喂,不要随便勾搭我们家骨架。

  手术刀:(正色)咳咳,那么哥斯特呢?

  哥斯特:不知道。其实我也没见过什么动物……他不可能带着笔记本去动物园,也不会闲的蛋疼在网上看动物世界……

  手术刀:所以你的知识面其实都跟他有关咯?他百度过啥你就知道啥?

  哥斯特:嗯。

  手术刀:(眼睛发亮)哥斯特!你会多少种体位?

  哥斯特:几十种吧……(被纪格非捂嘴)

  手术刀:呵呵呵呵我好像知道了什么。

  纪格非:(恼羞成怒)闭嘴!

  骨架:0.0体位是什么……

  纪格非:(正色)一种食物。

  14.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会送什么呢?

  纪格非:上一个番外不是送过了嘛……

  哥斯特:(微笑,握住纪格非的手)嗯,他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骨架:(撇嘴)才不是送给你的呢。

  手术刀:够了不要秀恩爱了!

15.那么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纪格非:(小声)……来一发双龙吧……

  哥斯特:(沉声)不可以。

  纪格非:(沮丧)我知道啦,我就是想想……

  手术刀:咦?骨架你在干嘛?

  骨架:(默默捏橡皮泥)我在捏“双龙”啊。

  纪格非:(抱!)呜呜呜骨架好乖。

  手术刀:话说,在《礼物》里哥斯特不是说只要是纪小受想要的事情他都会拼命做到么?(瞟)不就是双龙嘛,他想要你就来一发呗,让他知道痛了他以后就不敢了……

  哥斯特:(平静)伤害到他的事,我绝对不会做。

  手术刀:那你可以温柔一点嘛,小心点的话也不一定会受伤啊。

  哥斯特:(沉默)……我控制不住。

  手术刀:0.0啊……原来这才是真相。(远望着一边玩儿泥巴的纪格非&骨架)唉,这俩不懂事的孩儿啊……。

  哥斯特:(微笑)

  16.对对方有哪里不满么?一般是什么事情?

  纪格非:木有。

  骨架:嗯……没有。

  哥斯特:没有。

  手术刀:=0=为什么这么一致?你们一定串通好了!纪小受,你不是对双龙的问题耿耿于怀么!
  
  纪格非:……这只是小问题,还不至于不满吧。(小声)反正其他体位也很舒服啊……
  
  手术刀:我可以顺便问个问题么?你们平常是两两做,还三个一起?

  纪格非:……这个是50问以后的问题吧!

  手术刀:后50问也没有这种问题啊!谁让你们3p啊!

  纪格非:(瞟)不是100问的问题我拒绝回答。

  手术刀:(掀桌!)100问的问题你也没有好好回答吧!

  17.你有什么样的嗜好?

  纪格非:写文?

  手术刀:……嗜好一般是指不太好的爱好吧?
  
  纪格非:(想了想)呃,写清水文?

  手术刀:(沉痛)嗯,这个真的是个不良爱好,你该改改……

  纪格非:= =

  手术刀:小攻团呢?

  哥斯特:没什么嗜好。

  骨架:发明研究。

  手术刀:好单纯……

  纪格非:=v=嗯,我们家的都是乖孩子。

  18.对方的嗜好为何?

  纪格非:这一问有毛意义?

  手术刀:因为某些攻受会表里不一啦所以这就是爆料的时刻!

  纪格非:(得意)哦,那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没啥料好爆的。

  骨架:0.0(若有所思瞟)

  哥斯特:= =(若有所思瞟)

  手术刀:(挠墙)你俩能不要眉来眼去么?说人话!

  骨架:0.0不告诉你。

  哥斯特:= =不告诉你。

  手术刀:……我去年买了个表!!!

  纪格非:(摊手)我就说我们家的都是乖孩子啦。

  19.请问你的毛病是什么?

  纪格非:木有吧。(得意)我连名字都没有槽点,还能哪里有毛病?

  骨架默默瞟。

  哥斯特默默瞟。

  表哥学长默默瞟。

  蒋英宇蒋法宇默默瞟。

  马莉苏马露仁荆际仁搭摸汪默默瞟。

  纪格非:……(一阵寒意)

  手术刀:(抹汗)总觉得这个话题再说下去会引发流血事齤件……还、还是下一问吧……
  
  20.您做的什么事(包括毛病)会让对方不快?

  纪格非:木有。正文+礼物番外一共十二万字,你看我跟他们吵过架?

  骨架:嗯,没有过。

  哥斯特:(瞟)因为这是个欢脱恶搞文,作者懒得去想太麻烦的剧情。

  手术刀:(掀桌)我不记得有给你加过毒舌属性啊喂!

  21.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纪格非:圈圈叉叉多少次都还想要的程度。(脸红)

  众:……(突然想起了某蛋疼肉汤……默默磨刀。)

  手术刀:咳咳,下、下一问……。

  22.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纪格非:……

  哥斯特:……

  骨架:0.0约会是什么?

  手术刀:……从一开始就让你们同居是我错了!我对不起群众!

  23.那时候俩人的气氛肿么样?

  纪格非:……题目怎么突然卖起萌来了?

  手术刀:我会告诉你是为了转移大家注意吗?

  纪格非:……你可以不用说出来的。

  手术刀:……可是不说出来大家就不会注意到啊……(对手指)

  24.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

  手术刀:这题他妈的有什么意义啊!

  纪格非:(瞟

  25.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纪格非:喂哥斯特我突然在想一个问题。

  哥斯特:嗯?

  纪格非:要是我带你去网吧,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在逛窑子?

  哥斯特:不会。

  纪格非:为毛?

  哥斯特:(淡定)我跟台式机不是一个物种。比起窑子应该说动物园更适合。
  
  纪格非:……

  手术刀:这什么跟什么……

  骨架:(幽幽抬头)……窑子是什么?

  众:(一致地保持了沉默)

  26.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准备?

  纪格非:……(皱眉)你俩啥时候生日来着?

  哥斯特:……你是问出厂日期么?

  骨架:0.0生日?不记得了哎……

  手术刀:那你们都不知道纪小受的生日么?

  哥斯特:(淡淡道)生日会让他想起爸妈,所以他不过生日。

  纪格非:嗯。

  手术刀:呃不好意思……(招手)纪爸爸纪妈妈,你们出来跟他团聚一下吧。
 
  纪格非:(扭头,扁嘴)所以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作者最讨厌了,为了制造一个苦逼身世就随随便便把人家爸妈干掉了。

  手术刀:(扶额)你自己也是写手好吗……

  哥斯特:(温柔笑)好了,别哭了,去见见他们吧。

  纪格非:(飞扑)爸~妈~我来给你们介绍!这是我老公,这也是我老公……
  
  骨架:0.0爸爸妈妈好。

  哥斯特:= =(脸红),呃,咳咳……爸,妈……(身为笔记本我表示很违和)
 
  手术刀:(望天)虽然是悲情相聚情节但我还是好想笑。

  27.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纪格非:不记得了……

  哥斯特:(瞟)其实是作者懒得去翻前文了。

  手术刀:(掀桌)你不吐槽我会死吗!会吗!会吗!

  28.您有多喜欢对方?

  纪格非:(抱住两人)超喜欢!

  骨架:(蹭)0.0嗯。好喜欢。

  哥斯特:(微笑)

  29.那么,您爱对方么?

  纪格非:还用问么?

  骨架:0.0爱。

  哥斯特:嗯。

  30.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

  纪格非:……骨架单纯无知但是有时候会把我一句话噎死比如旁观我撸管以后跟我说对不起偷看了你的专利但是能不能让我用用你的专利啊什么的……

  手术刀:(抹汗)这个,确实……

  纪格非:哥斯特好像木有,他做什么都会顺着我,也很少吐槽我。

  手术刀:--你特意强调这一点干什么?

  纪格非:你特意关注最后一点干什么?(欠揍脸)

  手术刀:……我要心平气和。(深呼吸)那么两位小攻呢?

  骨架:唔,没有吧。

  哥斯特:(无奈笑)有时候他胡闹过火了,我会有点觉得没辙……不过稍微说一下他就收敛了。其实他还挺懂分寸的。

  手术刀:……我突然有种哥斯特是总攻然后骨架是总受的错觉……

  纪格非:= =那我呢?

  手术刀:你是……桥梁?

  纪格非:= =?!(突然想到了很邪恶的东西……)

  手术刀:= =看到你的表情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你在想什么。

  纪格非:呵呵呵呵。

  手术刀:呵呵呵呵。

  骨架:0.0?

  哥斯特:(扶额)

31.如果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纪格非:……这个问题很难说啊,毕竟我们不是二对一的那种3p,我们是一对一对一的那种3p啊……

  手术刀:你想表达什么……

  纪格非:= =你懂的。(幽怨脸)其实他俩给我戴帽子很久了。唉算了,反正都是自家人。
 
  骨架:(困惑脸)什么帽子?

  哥斯特:……我对他没有那种想法。(扶额)其实只是你想多了。

  纪格非:他都做充气娃娃给你!他都做给你不做给我!

  骨架:0.0可是你又用不到。

  手术刀:=0=一针见血!

  纪格非:……(内牛满面)草,真齤他妈一针见血。

  哥斯特:(扶额)不,我想,他的意思是……你已经有人类的身体了就不需要充气娃娃来放灵魂了……

  骨架:是啊。(无辜)他确实用不到嘛。

  纪格非:(泪奔)好了不要说了……

  32.可以原谅对方变心么?

  纪格非:……(沉默)嗯,可以吧。我觉得在一起就要相爱才开心,要是不爱了那就分开吧。

  哥斯特:(微笑)嗯,我也没关系。只要他开心就好。

  骨架:(握住纪格非的手)我不会放开他的手,就算骨头断掉都不放!

  纪格非:(笑,摸摸骨架的头)

  手术刀:(惊讶)你居然知道变心的意思!

  纪格非:(瞟)这是家庭教育!

  33.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个钟头以上怎么办?

  纪格非:= =你不能指望一个笔记本和一个骨架安全到达约会地点……

  手术刀:(默)好吧,当我没问……

  34.最怕被对方讲什么?

  纪格非:没有吧,他们都很温柔。(笑)

  哥斯特:没有。

  骨架:嗯,没有。

  手术刀:= =真是和谐到槽点都没有的家庭。

  纪格非:(掀桌)没有槽点你还要硬吐槽!

  35.对方最性感的表情?

  骨架:0.0啊……

  手术刀:(眼睛发光)那声“啊”是什么意思???

  纪格非:(诧异,领悟)0.0啊!……

  手术刀:(挠墙)到底是什么,快说!

  哥斯特:(恍然大悟)= =啊……

  手术刀:(抓狂)到底是什么啊喂!

  36.两……不,三个人在一起做什么会让你心跳加速?

  手术刀:上一题就这么过去了?!我不服!

  纪格非:= =那这一题还要回答么?

  手术刀:当然要!给我认真回答!

  纪格非:哦……(沉思)嗯,应该就是那个吧……

  骨架:0.0(突然脸红)

  哥斯特:= =(突然脸好红)

  手术刀:(掀桌)你们到底闹哪样啊!

  37.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个部位?

  手术刀:这题不准再糊弄过去!

  纪格非:嗯……(认真)最喜欢骨架的嘴唇,哥斯特的背。

  骨架:嘴唇。(毫不犹豫)

  哥斯特:(微笑)全身。

  手术刀:……还是没什么亮点啊。算了……坐等后50题……

  38.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纪格非:没有觉得最幸福的时候,因为每天都在刷新幸福上限啊。(笑眯眯抱两只攻)

  哥斯特:(微笑)和他在一起,做什么都很幸福。

  骨架:嗯。看见他就很开心,看不见就很失落。

  39.曾经吵架过吗?

  纪格非:咦,上一问你怎么没吐槽?

  手术刀:我干嘛非要每一问都出场啊!又不给我加工资!

  纪格非:(摔!)你自己就是发工资的人你让谁给你加工资啊!

  手术刀:(弱弱对手指)读者……

  纪格非:(瞟)就你那样,还想让读者给你加工资。

  手术刀:……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我们还是回答问题吧。

  纪格非:我们家这么和睦,当然没有吵过啦。(恍然大悟)哦,其实你是早知道这个答案所以故意在这题跑出来卖萌打滚凑字数的吧

  手术刀:……看穿就不要戳穿了……大家都是写文的,体谅一下吧……

  纪格非:……不说了,说了都是泪……(同病相怜,抱抱作者)

  40.都是些什么吵架呢?

  手术刀:= =草。

  纪格非:文明一点。

  41.之后如何和好?

  纪格非:卧齤槽这蛋疼问题

  手术刀:你齤他妈比我文明到哪里去!

  42.转世之后还希望做恋人么?

  纪格非:= =哎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前面问年龄的时候骨架不是说他都活了几百岁了嘛,那他是不是寿命很长的那种……那要是若干年以后我翘毛了……

  骨架:0.0不会那么快。

  纪格非:(默默握住哥斯特的手)那要是他报废了呢?

  骨架:不会那么快啊。魔齤力会大幅度减缓机体衰老速度……

  手术刀:(正色)普罗波波利大人,请带我去那个世界!

  纪格非:= =!也、也就是说,现在我和哥斯特的寿命也跟你一样长?

  骨架:是啊。

  纪格非:呃我又想到一个问题。那个小正太荆际仁,他几岁了?

  骨架:(陷入沉思)

  哥斯特:……他连自己几岁了都记不清楚,你何必要为难他。

  纪格非:= =好吧当我没问。
  

  43.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

  纪格非:(微笑)任何时候。

  骨架:他对我笑的时候。(眨眼)我会觉得好像在天上飞,很开心。

  哥斯特:任何时候。(温柔微笑)就算他不在看我,不在对我说话,我也知道他爱着我。
  
  44.您的爱情表现方式是?

  纪格非:(热血)爱他们就要跟他们大战三百回合!

  手术刀:(扶额)有读者反映你喊出这句话的时候硬生生地从小清新转型成了抠脚大汉。

  纪格非:= =!管他呢。我乐意。

  哥斯特:(笑)尽量满足他的一切愿望,对他有害的除外。

  纪格非:=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其实偶尔来一次也不要紧的啦,我只是想试试嘛……
  
  哥斯特:……不行。(叹气)我的自制力没那么好……万一……

  纪格非:(捂脸)没关系啦……实在不行去医院躺两天……

  哥斯特:(叹气)医院那么闷,你呆得住?

  纪格非:(抱住,蹭)反正有你嘛~

  哥斯特:医院没有wifi。

  纪格非:……算了我开玩笑的。(默默望天)

  手术刀:咳咳,那么骨架君呢?

  骨架:嗯……我还在想。(沮丧)我好像没有为他做过什么……唯一被判定为“表达爱意”的事情,好像就是为哥斯特做了具身体……

  纪格非:(摸摸头)有啊,你每天送我出门,每天等我回家,现在还在学煮饭,这都是爱意的表现方式啊。

  骨架:0.0啊,这样啊……

  手术刀:……骨架君你真的是小攻?你真的不是贤妻良母受?

  纪格非:(幽怨脸)怎么了,这种事情还需要说明吗?难道你不知道他们那个世界的人有魔齤力护体,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受,上了床一个比一个猛吗……

  手术刀:= =!这……还真不知道……

  纪格非:……顺带一提,其实荆际仁是攻。

  手术刀:=0=纳尼?!

  纪格非:……他第一次来找骨架那次,就是一不小心攻了搭摸汪以后怕得半死,才让传送门送他跑路的。结果搭摸汪被攻上瘾了,把他抓回来残忍地……呃,受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手术刀:=0=受、受了一百遍……好微妙的表述方式。

  场外的某魔王:呵呵呵呵都想死了是么……

  场外的某正太:(义正言辞)汪汪!不要太凶啦!他们会把你当成坏人的!
  
  某不情愿的魔王:切……那这次就放过他们吧……

  场内众主角:……

  手术刀:= =!这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45.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他或许已经不爱我了”?

  纪格非:木有。

  骨架:0.0没有。

  哥斯特:没有。

  手术刀:又是这种一致得让人无力吐槽的答案。

  纪格非:= =结果你不还是吐槽了么。

  46.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纪格非:……菊花。两个都是。(邪恶脸)

  哥斯特:(瞟)菊花。

  骨架:0.0?嗯……菊花……

  手术刀:……这次是真的无力吐槽了。

  47.两……不,三人之间有相互隐瞒的事么?

  纪格非:= =没有吧,只有忘了说的,没有特意隐瞒的。

  手术刀:比如礼物番外里你跟哥斯特在森林里的那次……骨架知道不?

  纪格非:= =呃……

  哥斯特:……没有必要特意提起这件事吧?

  骨架:0.0那次发生了什么?

  纪格非:(淡定)没啥,我就骑了他一下。

  哥斯特:(默默点头)

  骨架:哦。

  手术刀:= =就这样?没了?

  纪格非:你!还!想!要!怎!么!样!(搂骨架)我们家骨架可是很纯洁的!你们不要带坏他!

  手术刀:(扶额)我很怀疑你们家庭教育的正义性。

  48.您的自卑感来自?

  手术刀:其实我一直觉得很莫名其妙,100问里为毛突然跳出来这么个问题。
  
  纪格非:深有同感。

  49.三人的关系是公开的还是秘密的?

  纪格非:保密。因为如果表哥的爸爸妈妈知道了我是gay,说不定也会问起表哥的事。
  
  手术刀:啊,说起表哥,他从美国回来了么?

  纪格非:嗯,回来了。(叹气)不过他跟学长的情况不容乐观啊,只能祝福他们了。
  
  50.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手术刀:(摩拳擦掌!)快要到后50问了!

  纪格非:= =!难得的浪漫气氛都被你破坏了!。

  手术刀:咳咳好吧,(正色)那么你觉得能不能和两位小攻维持永久呢?
  
  纪格非:(笑)能活多久,就他妈腻歪多久。

  骨架:(微笑)我们能活很久哦。

  哥斯特:(温柔凝望)

  手术刀:(抖)我去,还真齤他妈够腻歪……

  纪格非:你、有、意、见?!

  手术刀:木有。让我们喜迎后50问吧!(扭秧歌)

第三十三章喜闻乐见100问(后50)
  后50。

  ……
  ……
  ……
  嗯你没看错,这就是赤果果的后50。
  什么,你说我坑爹?
  喂我前50都写了九千多了,耍赖不行啊。
  纪格非:(指)找什么借口!明明就是你偷懒!
  手术刀:前50都那么邪恶了,后50还能有什么亮点啊!
  纪格非:(瞟)这就是你一直都是个真空的原因……
  手术刀:信我不信我立马虐死你!

作者有话要说:
打我可以!骂我可以!
还有两章!不要弃文!

第三十四章 番外:他
  从小就被问过无数次,“更喜欢爸爸还是妈妈”这种问题。

  “……你更愿意跟着爸爸,还是妈妈?”慈眉善目的法官温柔地看着他。
  
  十岁的薛彰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眼神仓皇无助。

  妈妈红着眼眶,强压眼泪,等他说出回答。而衣着体面的爸爸只是咳嗽两声,避开了他的注视。
 
  “……爸爸。”

  法官了然地点点头,毕竟还是父亲能给孩子更好的成长环境啊。“那么……”
  
  法官还未说完,小薛彰眨了眨眼,轻轻地问道:“爸爸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全场寂然。无数道目光投向那个男人,其中包括好事的媒体。

  毕竟这个身价过亿的男人,在金融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啊。、

  薛爸爸假装因咳嗽而捂住嘴,尴尬地将眼球转来转去:“……怎么会呢?爸爸当然要你呀!”
  
  虚伪,太虚伪了。

  在场的大人们都这样感叹着。

  小薛彰看了看眼眶红肿的母亲,然后再次望向父亲,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可以跟着爸爸吗?”。

  孩子毕竟太小了啊……

  不过,这也不失为一个好结果。

  ——在那之后的六年里,周围的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

  16岁,中考结束后。

  “彰彰,这是妈妈给你的礼物……彰彰想去什么高中呢?”

  夏天的夜晚,繁星满天。风中夹杂着植物的清香。

  16岁的他已经长成秀气干净的男孩,笑起来是令人舒服的优雅。

  薛彰微笑地接过母亲递来的礼物,柔声道:“我想去省中。”、

  薛妈妈有些自豪地笑起来:“以你的成绩,妈妈相信你一定可以的。”说着,便想要摸摸儿子的头。

  儿子却侧过头,轻巧地躲开了。

  “你以后不要来看我了。”儿子微笑着说。

  薛妈妈愣住。

  “你老公会不高兴吧。”儿子柔声道。

  你老公,不是指薛爸爸,而是指薛妈妈的现任丈夫。

  那个她从七年前就认识了的男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女人的手有些发颤,却仍试图用镇定的眼神看着儿子。
  
  儿子笑起来很好看,令人如沐春风。他握了握母亲的手,仿佛在安慰她:“不是爸爸告诉我的,你放心。七年前,你们吵架的时候,我听到的。”。

  那一回,从父母卧室、客厅、书房,再到他的卧室,整整隔了四道门。可是不该听的话还是钻进了他的耳朵。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跟那个王八蛋已经好了一年多了!要不要我把私家侦探拍的照片给你看!”

  曾经一直以为,酗酒又出轨的父亲一点都不值得同情。

  后来才知道,母亲也一样。

  “我早就知道,是你先背叛爸爸的。”儿子向母亲扬了扬手中的礼物,微笑着离去,“谢谢妈妈。”

  留下母亲一人,站在原地哭红了眼眶。

  这些年来,父亲的事业蒸蒸日上,大概也是因为家庭和美,没有后顾之忧吧。
 
  薛彰回到家,乖巧地向继母以及弟弟道好。

  “哥!这是什么?给我的礼物?”弟弟扑进怀里,眨动着单纯天真的大眼睛。
  
  弟弟长得跟爸爸很像,甚至比薛彰还像。

  他摸摸弟弟的头,把礼物塞进弟弟手中:“嗯,拆开看看是什么?”

  继母坐在沙发上,翘起小指看看自己的指甲油涂得如何,然后对着两个孩子娇美地笑:“说不定是女生送给哥哥的礼物呢!小满,不要任性呀。”。

“怎么可能呢……”他的脸甚至有些发红。

  三个人都笑起来。

  “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薛爸爸回到家,保姆低着头接过他的公文包。
  
  “爸,我中考成绩出了。”薛彰露出一个少年得意的笑容,报出了那个令老师都感到骄傲的分数。

  “噢……不愧是我的儿子。”薛爸爸笑容满面,习惯性地去摸皮夹,“彰彰这几天零花钱还够吗?……”

  两年以后。

  升入高三,离大学又近了一步。可是一切看起来都好像没什么变化。

  午间休息,大家都抓紧时间做习题。来到走廊上深呼吸的薛彰,一低头就看见了那个擦着眼泪跑出去的男生

  男生微微弓着身子,仿佛受到了巨大了打击,连身体都无法直起地痛苦。
  
  那种痛苦,稍微触动了薛彰沉寂的心弦。

  “喂,你看起来很糟糕啊。”温柔和善的笑容,是最好的安慰,也是最好的伪装。
  
  男生抬起头,清丽的脸上满是泪痕。“你是……?”

  学长。

  从那以后,他身后就多了个小尾巴。

  小心翼翼地问他“可不可以借给我那本书”的小尾巴,沮丧地告诉他“自行车钥匙丢了”的小尾巴,眼睛发亮地宣布“我要跟你考同一所大学”的小尾巴。

  小尾巴叫做纪格非。

  小尾巴喜欢他,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以他的早慧,他早就看得出。

  他也喜欢小尾巴,只不过喜欢的是小尾巴对自己的依赖。

  因为那种情绪近乎虔诚,所以小尾巴绝对不会背叛他。

  小尾巴一直都搞不懂自己的感情,他也无意点明。就这样暧昧下去,不需要澄清不需要承诺,这样就不会有背叛。

  这样就最好。

  他本以为这种关系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那个人出现。

  大一,他加入社团联,那个人在学生会。

  大二,他成为社联外联部部长,那个人是学生会策划部部长。

  大三,纪格非如愿以偿考进他们的学校。身为学生会主齤席的那个人,处处与他作对。不过,仅仅是以个人的名义。一旦涉及工作,那个人比他还要顾局负责。

  ……这也是那个人可爱的地方啊。

  写策划时喜欢抿着嘴唇,演讲时有一双令人信服的眼睛。为了同学的利益跟校长据理力争时,也会表现出现在年轻人大多缺少的那种勇气……不知从何时开始,就那么在意他了。
  
  你好像在讨厌我?为什么,是因为纪格非吗?

  你生气的样子很可爱。

  总是忍不住去逗那个人,每一次那个人的反应都非常有趣。

  非常非常可爱。

  有时甚至会有让他心跳加速的感觉。

  比如诱拐他和自己接吻的时候。比如深夜在行政楼下相遇的时候。

  比如,下着大雨的那一天,两个人浑身湿透在楼梯里相拥缠绵的时候。

  “原来是爱上你了啊。”

  察觉到这一点,令他心惊。

  还剩一年就要毕业,差不多可以实施计划了。如果那个人知道自己的真正面目,绝对不可能站在他这边的吧。

  那个人总是坚持着自己的原则,就连小尾巴被人欺负,那个人都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和他不同。他用最简单的办法把她逼进了精神病院,一了百了。

  那个人所坚持的,是有点幼稚有点可笑的正义,不过很值得钦佩。

  因为,那和他是两个极端。

明知不可以在一起,却总是情不自禁。本来,以他以往的习惯,应该会不顾一切地得到那个人,然后在不想要的时候抛弃掉。可是这一次却不同。

  因为是真的爱上他了。

  他趴在策划书前睡着的样子,他提着小饭盒神情尴尬穿过校园的时候,他站在颁奖台上下意识地朝这里看的样子……他单膝跪下,认真地说“我输了我爱上你了”的样子。

  他抽动着嘴角,努力想要笑的样子。

  他明明心痛却故作镇定的样子。

  ……对不起。

  我没有资格和你在一起。

  我会让你失望,心痛,会让你后悔抛弃一切跟我在一起。

  所以……

  那个人坐上飞机的那一天,他远远地站在跑道外面看。

  Piu……

  他抓着栏杆,轻轻地叫了一声。

  “你的飞机,要是能掉下来多好……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跟你殉情的。”
  
  那个人离开以后,时间就像飞一样地溜走了。

  婚后生活如他所想地顺利,吕蓬酉绝不会干涉他的家事,只是在听说弟弟吸毒被抓后稍稍地皱了一下眉。

  “你爸妈得伤心死。”她说。

  他微笑着摇摇头:“还不够。”

  变故一连串地发生。先是继母因精神失常而从高楼坠下,摔成一团没法辨认的肉泥,然后父亲的所有商业伙伴一夜间将他弃若敝屣,公司的股价暴跌。以弟弟入狱为始,整个家庭陷入了愁云惨雾中。

  除了他。

  嗯,应该说,他本来就不属于那个家庭。

  当了十几年的好儿子、好哥哥,温柔面皮下面掩藏的是阴暗卑劣的复仇之心。
  
  然而,即便是此时,他也没有撕破那张面皮。终日奔走只为改善家庭现状,对于酒气满身涕泗横流的老父亲也毫不嫌弃。父亲终于被感动,意识到自己这许多年来的担忧是多余的,大儿子根本没有记怪他,大儿子才是最孝顺的好儿子。

  大儿子才是最爱他的。

  虚伪,太虚伪了。

  在接手家中的所有产业后,大儿子走到父亲的面前,微笑着把他的拐杖折断。
 
  在那之后,再没有人见过薛老板。

  听说薛家的地下室里时常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号声。

  “你是不是想说,我太过分了?”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薛彰有些痴迷地看着那猩红的液体。

  “……我只是好奇,你怎么没对你妈做什么。”吕蓬酉挑眉。

  “有哦……”薛彰拖长了调子,难得的撒娇语调,“她的那个老公,因为失业而疯掉了。那个公司不是以薛家的名义收购的,所以她大概怎么都想不到吧。”

  “你真是……越来越可怕了。”吕蓬酉啪地将一份合同拍在桌上,“合作结束,协议离婚吧。”
  
  “……”薛彰看着那份合同,眼神迷离。

  “……他不会回来了吧?所以你也不必再装了。”她突然叹了口气,嘲讽地笑了笑,“你真是个变态,连爱他的方式都这么变态。”

  薛彰闭了闭眼,嘴角笑意柔和。

  那个笑容并不是为了反击她的嘲讽,而仅仅是因为想起了那个人。

  就算只是想到“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只因为是和那个人有关的事,就能唤起他沉寂已久的,真正的爱意与柔情。

  ——机场,某个午后。

  “表哥!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纪格非仰头看着那个人,无比惋惜地捏了捏他的脸,“你晒黑好多!”

  “……嗯。”一如既往的简短回答。王表歌下意识地在接机人群中寻找着,果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人。

  “呃,我给你介绍!”纪格非突然脸红红地拉过身边的两个男人,一清纯,一沉静,“这两个是我……男朋友。唔,老公……哎呀反正是我们家那两口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王表歌撇撇嘴,对于表弟为什么会有两个男友一点都不感到好奇,“确实没有告诉我爸妈吧?”

  “没有!”纪格非笑了笑,歪着脑袋问道,“下个月他们不就要跟你一起移民了吗?你怎么现在又突然回来了……”

  “回来看看。”王表歌忽然扬扬嘴角,勾出一个笑容。

  纪格非顿时震惊了。

  “表哥?!你居然会笑了?!”

  “嗯。在国外做了手术。”虽然如此,却还是不习惯笑。王表歌拍了拍纪格非的肩膀,淡淡道,“走吧。”。

  “那个,表哥……”纪格非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他,“学长离婚了。”
  
  “我知道,他微博上有写。”。

  “他家里发生了挺多事的,我觉得可能……”

  “我知道,他微博上有写。”

  纪格非满头黑线:“哦,那他微博上有没有什么没写的?”

  “有。”

  王表歌用力握住了口袋里的珠宝盒,微笑起来。

  “当年为什么要逼我走,他没写。自暴自弃的胡思乱想,他没写。想我想得要命,他没写。”
  
  顿了顿,他仿佛察觉到什么,忽然侧过头,视线定格在人群中某个不起眼的身影上。
  
  嘴角的笑容,越发柔和。

  “……他还爱我,他没写。”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一直坚持说“坏人是不会有好结局的!”……可是写着写着就不忍心了……
对不起我的立场不坚定TuT
╮(╯▽╰)╭接下来还有番外,是为了感谢大家的长评而添加的肉~
请期待。
……等不及就请去看我的新文!!!

第三十五章 番外:今天也会用力拥抱你=w=
  
  夏始春余,正是最舒爽的天气。
  
  “唉,天再热一点,我就要带散热器出门了啊……”纪格非踹了踹还在打呼噜的大门,拍拍包里的笔记本道,“哥斯特,你的持久力越来越不行了哦,是因为天热的关系么?”
  
  “……”哥斯特闷在书包里,默默地转着风扇。  
  “嘤嘤嘤嘤人家快要热死啦!”手机娇颤道,“哥斯特大人求你放过我!”
  
  “……要融化了。”签字笔幽幽道。
  
  笔袋软趴趴地喘着气,根本连话都没力气讲了。
  
  大门终于被踹醒,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猫眼:“……嗷!主人回来啦!”便赶紧开门。
  
  纪格非刚一进门,就被拥入一个大大的怀抱。  
  “欢迎回家。”
  
  纪格非笑了笑,伸手回抱骨架,触及的是温暖宽阔的背部。他想起几个月前直接摸到脊椎时那种冰冷坚硬的触感,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还有呢?”纪格非笑嘻嘻地戳戳脸颊。
  
  “M-u-a。”骨架撅起嘴,乖乖地在他脸颊上印下一吻。纪格非说过,这个世界有个规矩,迎接亲爱的人回家的时候不能只是抱抱,还要亲一下,还要发出“Mua”的声音。
  
  这是爱意的表现。
  
 骨架非常乐意学习这个世界的规则,因为纪格非说既然“嫁过来了”就要守“娘家的规矩”。【笔记本:= =嫁?娘家?纪格非:……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虽然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因为是纪格非说的话,所以他不用多想就会接受。
  
  “乖~”纪格非心满意足地回了个吻,换了凉拖朝卧室走去:“好香啊,你在做饭?”
  
  “嗯。”骨架走回厨房,围裙立刻跳起来绕到他的腰上,欢欣地打了个结。
  
  纪格非从包里捧出笔记本,轻轻放到床上。
  
  床上躺着一个左颊上有个黑色条码的俊逸男子,紧闭着双眼,睡容安详。纪格非静静地看着他,不由露出温柔的笑容。
  
  被子软绵绵地缩在床角,嘤嘤啼哭道:“主人你要为我做主啊呜呜呜呜……床、他、他强,奸我~~~~”
  
  “……”纪格非瞟了一眼床铺,幽幽道,“你没把我被子……捅破吧?”
  
  “我怎么舍得弄坏他呢?呵呵呵呵,我可是很温柔的……”床铺得瑟地抖动起来。
  
  此时,笔记本渐渐消失了,而沉睡的男子也终于睁开了眼。
  
  “喂我还没吻你你怎么醒了!”纪格非俯下身,嘻嘻哈哈地吻上了他颊上的条码。
  
  “……看你和他们聊开了,我以为你今天不玩这个了。”哥斯特温柔地捧着他的脸,浅浅回吻。  
  “充电充电!”纪格非跳下床,抓住扭来扭去的电源插头,转身递给哥斯特笑眯眯道,“我去帮骨架做饭~”
  
  “好。”哥斯特微笑地看着他跑出房间。

 纪格非来到厨房,看到骨架正站在水池前面洗小番茄。修长白皙的手指上沾了晶莹水滴,娇艳可爱的小番茄映衬着,那景象格外美好。
  
  “晚上吃什么?”纪格非笑嘻嘻地抱上去。
  
  骨架拿起一个洗干净的小番茄塞进他嘴里,想了想,道:“番茄牛腩,红烧牛肉,上汤排骨,笋干老鸭……”
  
  纪格非震惊道:“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多……”
  
  骨架眨眨眼:“……这么多口味的方便面,你要吃哪一种?”
  
  纪格非一口番茄汁喷溅三尺。
  
  “好吃吗?”骨架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
  
  “好吃……咦?!”纪格非突然惊呼起来,“哪里来的番茄啊!你去买菜了?!”
  
  “不是啊。”骨架歪歪脑袋,“今天蒋老师来送书的时候给我的。”
  
  “蒋……蒋叉叉?”纪格非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来送啥书?”
  
  “他的新书。”骨架努力回忆了一下,“嗯……好像叫……《爸爸,张开腿》……”
  
  “……”纪格非在心里把蒋叉叉戳死了一万遍,赶紧问道,“你还没看吧?啊?书在哪儿?给我给我……”
  
  “没有,他叫我等你回来一起看。”骨架无辜地眨眨眼,忽然托起一整盘小番茄,“吃掉。”
  
  ……这番茄是蒋叉叉送过来的啊!尼玛会不会是生化武器啊?!
  
  然而,在骨架充满期待的眼神下,纪格非还是乖乖地又吃了好几个。
  
  “七,八……”骨架盯着他的嘴巴,默默数。
  
  纪格非狐疑道:“你在数什么?”
  
  “……十。”骨架忽然露出释然的神情,高兴地抱住了他,“够了。”
  
  “???”纪格非一愣,回过神来时已经被骨架抱上了水池边的台子上。

 “他说,做多了会怀孕……”骨架搂着他的脖子,轻轻蹭,十分委屈地道,“然后就会有小宝宝……”
  
  纪格非=0=!
  
  骨架闷闷道:“他说有了小宝宝就要变成‘爸爸’了……爸爸和爸爸不可以做,爸爸要和宝宝做……”
  
  纪格非=0=!!!
  
  骨架难过地抱紧了他:“可是我不喜欢宝宝,我喜欢你……”
  
  ……
  
  纪格非从石化中回过神来,咬牙道:“这尼玛跟番茄有一毛钱关系?”
  
  “有!”骨架认真地看着他,“他说,多吃小番茄就会不孕不育,这样就算一天做七百次都不会怀孕了。”
  
  纪格非风中凌乱了。  
  骨架轻轻吻着他的脖子,温柔地抱着他:“没关系,你不要怕,我已经拜托他每天给我一些小番茄了,这样你就不会怀孕了。”
  
  ……蒋法宇我一定要杀了你啊啊啊啊啊!你到底给我们家骨架灌输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啊啊啊!
  
  纪格非内牛满面,试图纠正骨架的想法,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骨架全然不觉纪格非有多抑郁,只是亲昵地蹭着他,期待地问:“我们做吧,好不好?”
  
  纪格非愣了愣。骨架清亮的眸子里满是温情,明明说着很色的话,表情却仍然圣洁得像个天使。  
  ……真是……性感得要命!
  
  心跳骤然变得不规律,纪格非无奈地笑了笑,正要吻上去,却又听骨架轻柔地安慰道:“……不会怀孕的,相信我。”
  
  ……□全无了好么!  
  纪格非痛心疾首,决定先干正事儿,完了以后再好好教育他们家骨架。他脸红地瞟瞟众厨具:“这群家伙都他妈看着呢……不如我们……”
  
  “我已经给他们施了‘不要偷看’咒语。”骨架说。
  
  众厨具配合地尖叫道:“噢!我的狗眼!啊啊啊啊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
  
  纪格非嘴角一抽。
  
  骨架歪歪脑袋,想了想,又朝浴室唤道,“浴巾?麻烦你……”
  
  浴巾活蹦乱跳地窜了出来。
  
  “……”纪格非脸红心跳地看着骨架把浴巾叠好,垫在他身下。
  
  桌面是大理石的,不垫东西的话坐久了会痛。  
  “可以吗?”骨架不放心地压了压厚厚浴巾。
  
  “……嗯。”纪格非的心中顿时填满柔情。他搂着骨架,低头凝视着那张俊美的脸,然后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骨架也松松地搂住了他的腰,与他接吻。唇瓣几次相触后,骨架忽然喃喃道:“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亲你,都觉得好开心。”
  
  “有多开心?”
  
  “……”骨架认真地想了想,说,“很开心很开心,好像在天上飞,好像在云里睡觉。”
  
  纪格非不由失笑,抵着他的额头柔声道:“我也是。”
  
  “纪……”哥斯特走出卧室,瞟见厨房里的光景,便笑了笑,转身回了卧室。
  
  “哥斯特!你太窝囊了啦!”电源插头鄙夷道。
  
  哥斯特笑而不语,默默地抓起电源插头,含进嘴里。
  
  “噢~噢~不要含着我的那里……“插头销魂地叫起来。
  
  “……给我闭嘴。”哥斯特冷冷道。
  
  “呜呜呜呜其实本来我们俩才应该是cp啊!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呜呜呜呜……”插头哀嚎着。
  
  哥斯特叼着插头,靠在墙上,淡淡地笑了笑。  
  “抱歉,存储器里已经装满他,放不下你了。”
  
  而此时,厨房里的气氛已经不止“旖旎香,艳”能够形容。
  
  “呜……”纪格非衬衫半褪,修长的双腿缠在骨架腰间,难耐地颤着身子。

 “你还好吗?”清亮的眸子里沾染着情,欲,骨架炽热的吐息喷灼在纪格非颈侧,只让他越发渴望。
  
  “嗯……”纪格非睁开眼,迷离地看着他,“骨架……吻我……”
  
  骨架吻上那水润的唇,纪格非立刻渴求地探进了他的口腔。两舌彼此交缠索取,湿漉漉的唾液渐渐溢出,顺着嘴角流下。  
  ……像在天上飞,像在云里睡觉。
  
  纪格非想起骨架的那个回答,忽然觉得……真他妈的贴切。
  
  幸福,甜蜜,这种形容词来多少个都不足以表达那种感觉。
  
  拥抱你,亲吻你,分享彼此的身体和爱意,那种感觉……真的,轻盈得像在天上飞,温柔得像在云里睡觉。
  
  纪格非迷恋地感受着体内的频率,叹息般地轻声道:“越来越……爱你了。”
  
  “我也是。”骨架闭上眼,用力抱紧他,“好喜欢好喜欢,纪格非。”
  
  “……呜!”体内忽然被狠狠一撞,全身的愉悦感都在那一刹那达到了顶峰。纪格非不由颈向后仰,低呼出声。
  
  “……”骨架咬了咬嘴唇,低下头用力抱紧他。  
  当两人的身体都渐渐舒缓下来,纪格非仍然搂着骨架,懒洋洋地不愿意睁开眼。
  
  ……自从骨架把那个世界的魔力引流过来以后,他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体力特别好,一夜七次都不累。
  
  虽然体力好但是作为小受还是应该有特殊待遇啊!
  
  纪格非耍赖地腻在骨架身上,笑嘻嘻地道:“洗澡洗澡,洗完澡吃饭!”

 “可是饭还没做好。”骨架有些为难。
  
  “那就晚点吃饭……“纪格非还没说完,忽然看见哥斯特走了过来。
  
  “我来吧。”哥斯特朝他伸出手。
  
  “嗯,好的。”骨架乖乖地让开了,头也不回地走向灶台。
  
  ……骨架你也太好哄了吧!
  
  纪格非摇头叹息着,一边爬到哥斯特怀里去。  
  “累吗?”哥斯特抱着他往浴室走。
  
  “还好……”纪格非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下还沾着两人的体,液,顿时有些羞涩,“啊……蹭到你衣服上了……”
  
  “没关系。”哥斯特温柔地笑笑,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已经充满电了。要不要再试一次呢?我的,持久力。”
  
  “……谁怕谁啊!”
  
  ——反正老子现在体力好!一夜七次郎,come on!
  
  纪格非一挺胸,一副“朝我开炮”的自豪姿势。
  
  “呵……”哥斯特扬起嘴角,若有深意地笑了笑,“我也会小心,不让主人怀孕的。”
  
  ……=0=!!!
  
  纪格非顿时萎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长评=w= 还有…… 全文完。 这回是认真的啦! 谢谢大家看到最后=v= 祝大家每天好运好心情! 以后还会继续写欢乐向的文的,求关注,求作收TuT ps,手术器械室,欢迎参观=v=群号312859436。 新文《读者,你躺下!》稳定更新中=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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