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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蛇亲》作者:尘夜---1


文案:

姻缘这种事么,三生石上老早定下了的呀。
什么?不是三生石上定的?是被烤串卖掉的?
傲娇别扭毒“蛇”攻X二货逗比胆肥受,蛇攻人受。
本文有悬疑、有推理、有卖萌、也有惊悚,有一群二货吵吵闹闹着一会排成“S”,一会排成“B”,也有打斗竞法妖神人鬼酷炫狂霸拽,非纯萌文,做好准备,放胆来看!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欢喜冤家 天作之和
搜索关键字:主角:佘七幺,廖天骄
  编辑评价:

  相亲常年失败的小白领廖天骄家突然来了一条黑蛇,拉风、智能还懂英语,某天摇身一变成了“黑素贞”。不过和贤惠善良的前辈白素贞不同,黑素贞贪吃毒舌又傲娇,成天顶着个蛇头欺负他。
  自那以后,廖天骄不知不觉陷入了连串诡奇事件中,山鬼、僵尸王、凤凰一一出现,他也因此走上了打打怪、吃吃饭、谈谈恋爱变变态的奇妙旅程。
  本文围绕因果宿命展开,入口小,格局却庞大。从第一个看似简单的故事,逐步推进情节,环环相扣,步步递进,最终揭开一个大阴谋。文中各人物形象塑造丰满,主角攻佘小七傲娇不失可靠,主角受甜椒心善不失机智,通篇行文流畅,语言诙谐幽默,既有萌点又有爆点,使人读来常在惊吓与惊喜之中徘徊,是一部兼具剧情与趣味的作品。


引·黑素贞现身(修订)

廖天骄家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蛇。
也不是深山老林也不是荒郊野外,虽然地段少许差了点,好歹这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房子周围配套设施齐全,人丁也兴旺,廖天骄搬过来住了都快一年了,连只老鼠都没见过,结果上周末下班回家,就在厨房里看到了那条蛇。
别告诉他这是因为今年是蛇年的缘故。
廖天骄胆战心惊地打开门,迅速扫视了一圈,客厅,没有;厨房,没有;厕所,没有……
干净!漂亮!很好!
廖天骄一颗小心脏蹦跶得抽风一样欢,他想这回是走了吧,艾玛总算是走了啊!他推开卧室的门,呆了两秒,然后沮丧地垂下头颅,叹了口气。原来今天蛇大爷是盘在他叠得整整齐齐的新羽绒被上头的安睡宝枕头中央,吐着信子候着他呢。
你说说怎么会有这种事!蛇到了冬天不都该冬眠吗,为什么这条还那样精神呢?
廖天骄小心翼翼地合上房门,蹲在卧室门口,从口袋里摸出烟,哆嗦着点上。青烟袅袅浮起,弥散在空气中,不太习惯的刺鼻烟草味让廖天骄的神经稍许放松了点,脑子勉强开始转动。这样下去总归是不行的,廖天骄在青烟袅袅中再一次苦哈哈地思考对策。
廖天骄今年二十七岁,是个普通公司职员,大学毕业后后,东奔西走胼手胝足花了数年好容易才在S市站稳了脚跟。今年年头,他厚着脸皮跟家里要了点钱,加上自己多年积蓄勉强凑了个首付,贷了好几十万款,才搞了这么个二手房,要是让条莫名其妙的蛇给赶出去了,也未免太苦逼了!可是廖天骄已经把能做的大致都做过了。比如打110,比如找物业,比如给动物园打电话,廖天骄把能搬的救星都搬了一遍,可是只要有外人在,那条蛇就一定不会出现,任凭廖天骄说得唾沫横飞,把家里翻个底朝天,蛇大爷说不现身就不现身,等外人一走,马上施施然、大咧咧地扭着身子出现,一边婀娜多姿地游啊游一边嘴里还吐出猩红的信子,跟嘲笑廖天骄似的。
廖天骄打了N回110,都是“狼来了”状,最终被公安同志狠狠批评教育了一通,说再浪费警力就要抓他去警局了,廖天骄冤得不行,从此以后再没敢拨过110。他也试过上网络悬赏提问,网友们你一句我一句,热情很高,回答的却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蛇是镇宅的,不能打啊”、比如“用蟑螂药啊”、比如“养头猪吧,听说猪吃蛇就跟吃面条似的”、比如“哎哟恭喜兄弟,白素贞来找你了”……全没一个能采纳的。
“唉……”廖天骄叹了口气,把烟摁熄在烟缸里,起身打开房门。蛇大爷果然还在他的枕头上盘着,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声音,昂起头来看向门口。
不论多少次,跟那玩意对上,对廖天骄来说都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一般人都怕蛇,何况这条蛇还长得挺威风。一米多长的蛇身柔韧有劲,上头布满乌黑发亮的细小鳞片,还间隔点缀着白色的花纹,盘在一起就跟满天星似的,三角形的蛇头上,蛇眼赤红如两颗红宝石,正中还加一个拉风的小肉冠,绝对是蛇中极品!
“哎……”廖天骄有些畏怯地喊了一声,黑蛇把头一昂,“咝”地吐出一条长长的信子来,吓得廖天骄差点没坐地上去。
三角形的蛇头,那可是剧毒蛇啊!
“那啥,”廖天骄扶着门框的手直哆嗦,汗水“哧溜溜”地从脑门往下滑,“能和你谈谈吗?”廖天骄自己也觉得自己现在挺蠢,可他这会儿已经死马当活马医了,就想着你不黑素贞吗,没准能听懂人话。没想到黑素贞的头扭了一下,似乎真的听懂了,红色的眼睛牢牢盯着廖天骄,盯得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廖天骄又缓缓地坐了回去。
“那啥,你不反对,那我就说了啊。”廖天骄弱了吧唧地叨叨,“你看我这屋好不容易买的,把我和我爸妈积蓄都用了大半,我不可能搬个别的地方住,我这屋子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老公房了,东西朝向,冬凉夏暖,您老在这儿住着是不是有点委屈啊?”
黑素贞:“咝~~”蛇颈往后缩,看起来不大高兴。
廖天骄嘴巴发干,扒拉着头发说:“您老这是真看上我这屋了?”
黑素贞眼睛忽闪忽闪的,暗夜之中光泽璀璨:“咝~~”
“……”廖天骄不懂蛇语。
“要不这样吧,我说,你答,YES往左,NO往右。”
黑素贞瞥了廖天骄一眼,那眼神挺鄙视的。廖天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看懂的,反正他就是觉得那条拉风蛇在鄙视他,不过鄙视归鄙视,蛇头还真慢慢悠悠地往左晃了一下。
廖天骄傻眼了,艾玛这这……真是黑素贞啊?他手心出汗,在裤子上擦了好几把,把条西装裤子都揉皱了。
廖天骄决定再试试。
“你……你真听得懂我的话?”
黑素贞鄙视的眼神,黑素贞蛇头往左一晃。
“砰”的一声,廖天骄把门一关,冲到水龙头跟前“哗啦啦”给自己泼了几大捧冷水。大冬天的,冷水浇上脸,冻得廖天骄“嗷嗷”直叫,他也顾不上明天会不会长一脸冻疮了,反正这证实了他不是在做梦!
廖天骄火箭升天一样“噌”地又窜回去,要跟黑素贞好好谈谈,结果怀揣满腔热情推开门一看,哪里还有黑素贞的影子!不知何时,那条拉风蛇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只剩廖天骄慢回弹枕头中央还整整齐齐地凹着一圈。
廖天骄左顾右盼,小心翼翼地抬脚走进去,走一步,停三停,生怕那条智能拉风蛇会冷不丁突然冒出来给他一下,结果黑素贞一直没出现。廖天骄安全地走到床边,伸手碰了碰刚刚黑素贞躺过的地方。
凉的,比其他地方都凉!
他眼尖看到那上头还留了一小块闪闪发亮的东西,拿起来看了看,然后“艾玛”惨叫一声,把那玩意不知甩哪去了,那是一小块黑玉一般的蛇鳞。

【第一片蛇鳞·三合一情人】

第一章 人比人气死人(修订)

“天骄,怎么了,无精打采的!”销售部的Peter用公文包敲了廖天骄的肩膀一下,“失恋了?”
“没。”廖天骄低声回答,他连个恋都没有,失个P恋啊?
说起来也真是邪行,廖天骄虽然不是个大帅哥,但好歹也算是眉清目秀斯文端正性格温和为人老实的好青年一枚,二十有七的大男人了,至今就楞是没谈成过一个女朋友。以前在学校里的时候还能说服自己说是因为忙于学业,没有开窍啦等等,走上社会以后,廖天骄自己试着、旁人帮着认识了好几个女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头回见面的时候聊得好好的,彼此还留了联系方式约了下次见面干什么干什么的,转过天去,对方就失踪了。辞职的、搬家的、出国的、前任回来的、无声无息就消失的……想想就一把辛酸泪。
“那你是怎么了,我看你今天处理错好几个单子,挨灭绝师太骂了吧。”
廖天骄是做行政工作的,职位是主管,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打杂,平时就订订饭馆酒店、安排个车、买买文具、发发后勤保障品什么的,不算很有前途,胜在轻松稳当,大学毕业蹲在这个公司到现在,廖天骄也算个小头目了,手下还有个小兵。
“唉,别提了!”廖天骄一想到家里那位黑素贞就头疼。其实要较真的说,黑素贞本身还真没做过什么,可是家里横行霸道这么一条蛇,每天悠游自在神出鬼没地从你眼前滑过,一会儿盘在你床上,一会儿挂你柜子里衣架上,一会儿窝在水果箱子里、沙发垫子底,冷不丁地冒出个三角脑袋吐一信子,谁能不神经衰弱啊!廖天骄真不明白那些拿蛇当宠物养的人脑子都是什么构造,哎哟不能想,一想就头疼。
“怎么了,说来听听嘛!”Peter跟廖天骄一样,也是这家私人小公司元老级的员工,不过他比廖天骄能混多了,这会已经升了副理,灭绝师太疼他,放他权限,小小一个不足50人的公司,就他用了四个美女助理,出门开会,李副理Peter风度翩翩走前头,后头跟四名美女,清一色黑西装黑西裤,跟保镖似的。
“我家里啊……”廖天骄开了个头,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谁能信他家里有条智能拉风蛇,听得懂人话神出鬼没啊?
廖天骄叹了口气,被公安教育的话言犹在耳,再虚报,就抓你了啊。
“我家里……家里催我结婚。”廖天骄胡乱扯了个借口。
这借口就真是借口。说来也怪,廖天骄是乡下出身,虽然还算不上凤凰男,但也是小地方出来的人,他们那村里,只要不是念书出来或是打工出来的,结婚都特别早,内部解决。像他这年纪,孩子五、六岁的一抓一大把,按理他爹妈也该着急他的婚事才是,可他爹妈不!廖天骄爹妈至今一句话也没提过他结婚的事,更不像其他爹妈天天唠叨着要儿子女儿赶紧找一个或是到处托人给介绍男女朋友,廖天骄至今还真没被逼过婚,他自己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难道他不是亲生的?
“哦,我懂我懂。”Peter马上一脸同病相怜的样子,用力拍拍廖天骄的肩膀。Peter自己也快三十的人了,也还没成家,不过跟廖天骄不同,他就是还想玩儿几年,结婚生娃,那太麻烦了,等爷玩腻了再说。
“回头我再让Amy她们几个帮你找找,咱们天骄模样这么周正的好青年伟汉子,哪能找不着女朋友,说出去谁信啊!”Amy是Peter的“四美保镖”之一,也是和Peter走得最近的一个,传言还曾和Peter有过那么一段。
“谢谢你啊,Peter哥。”廖天骄倒是真感谢,一个人单久了,他实在是很想成家!
廖天骄属于那种传统居家型的男人,特别向往有个小小温馨的家庭,老婆不用太漂亮,但要实在、贤惠,爱他,肯顾家。廖天骄最期待的婚后生活就是每天可以带着老婆做的便当去上班,晚上回家,有人做了饭菜点着灯等他,那样他就特感动,在外头怎么吃苦都无所谓!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两人一面聊一面往外走。待在玻璃幕墙的灯火世界里看不到外面的世界,走到写字楼大厅才发现外头下雨了。
冬季的雨水笼罩着这座灰蒙蒙的城市,街灯打开,霓虹招牌闪烁光彩,湿润的马路反射着五彩缤纷的灯火,也倒映出许许多多双脚。人们高谈阔论或是低着头匆匆离去,繁华之中有种空洞的寂寥感,金色的梧桐叶顺着雨水慢慢滑向排水口,堆积起来……
廖天骄两人都不开车,毕竟在市中心上班,开车远不如搭乘地铁方便。
“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今晚刚好也没约人。”Peter建议。
廖天骄也不想回家,他想到黑素贞就头疼,话说回来,他还从来没看到过黑素贞吃东西,也不知道那条蛇靠什么过活。
“那么去对街那家新开的粤菜馆吧,我听说那里的粥做得不错,Peter哥?”
Peter眯着眼睛看向远处,好像没听到廖天骄的话。廖天骄顺着Peter的眼神看过去,赫然发现对面百货商场门口有个女人正撑了柄油纸伞等在雨中,风吹起她雪纺罩纱的及踝连身白裙子,也荡起她的长发,跟小龙女似的。那女的留一头乌黑及腰的秀发,头发在脑顶挽了个花式髻,斜斜插一支玉簪子,容貌古典又精致,看不出化没化妆,不过眉心倒是点了朵装饰的梅花,朱红色的花瓣,略带几分妖艳之色,气质与周围人群格格不入。
“哟,这裙子怎么像电视里穿的呀?”廖天骄那是不识货,要是他懂点行情就会知道这年轻女子穿的是一身改良汉服,这两年许多小年轻都喜欢穿汉服,还结成了社团大力推广,倒也算是城市里一道鲜亮的风景线。
“哎哟兄弟,你Peter哥临时想起来还有点事没做,先走一步了啊。”Peter把刚才还提议吃饭的事全忘了,很没诚意地冲廖天骄道了个歉,急吼吼地就冲对面去了。廖天骄隔着雨幕看到Peter赶到那女子身边,状似不经意地蹭了人家一下,害得对方踩了一脚泥水,然后又赶紧扶住人家,又是道歉又是怎么的。一开始那女子还很戒备,后来就慢慢松懈下来,过了一阵子点点头,露出个羞涩的笑容,跟着Peter走了。
廖天骄悲愤地用长柄伞戳了一下地面,仰天长叹,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第二章 可能幻听了(修订)

廖天骄到楼下兰州拉面馆里吃了碗刀削面解决了温饱问题,又用超市贵宾卡买了两个小面包、一盒牛奶当第二天的早餐,晃晃悠悠地往楼上爬。
廖天骄买的这套二手房虽然房龄比较长,离市中心也略远,不过因为周围地铁、公交、学校、医院、超市俱全,所以也算物有所值,只不过到底是老房子,没有装电梯,公灯也经常歇菜,所以住在顶楼的廖天骄每回回家都得在昏黑的走道里玩障碍物跨越赛,什么自行车、纸箱、垃圾袋等等……这次他才爬到两楼,就听到电话铃声,那声音太熟悉了,就是自己家那台。
人总是对于熟悉的声音特别敏感,就像在一个大办公室里好几十号人、好几十台电话,但是时间久了,电话铃一响,你就能分辨出是不是你桌子上那台。廖天骄家的固定电话一般很少人打,只有家里二老和几个亲戚长辈有号码,他们不像年轻人喜欢用手机或是网络,所以通常会打固定电话。廖天骄一听到铃声就拼命往楼上赶,一路跨栏跳高穿越夹缝,好容易赶到四楼,铃声又停了,廖天骄只好又慢悠悠地往上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雨天又冷的缘故,今天楼里的人似乎都睡得比较早,夜还未深,四周已十分安静。廖天骄走到五楼,听到点若有若无的人声,不知道是从哪户人家传来的,再往上半楼,声音就更清晰了。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嗓音,性感、华丽还带点风流轻佻的意味,就像电视剧里专门给贵胄王爷、风流公子那种人物配音的专业配音演员的嗓子,但是又比那个多一点浑然天成的贵气。廖天骄不知不觉就被那声音吸引住了,站在那听了会才发觉不对劲,这、这声音难道不是从他家里传出来的吗?
廖天骄左右看了看,没错,到顶层了,他这会站的就是自己家门口。声音隐隐约约从门后传来,廖天骄侧耳细听,只能捕捉到断断续续的词语。知道了,会注意的,还不是时候,傻死了,不行!那个声音一直维持着一个平稳的语调说话,直到最后一句“不行”才稍稍提高了一下,跟着马上又压低下去。
廖天骄浑身冒冷汗,一手攥着手机拨在110的档上,一手将钥匙塞进锁孔,尽可能轻轻地旋转。防盗门打开,慢慢滑到后面,跟着是木门……廖天骄猛然拉开门:“谁!”他大吼一声,拿个手机对着里面一圈乱照,黑洞洞的门里一个人影也不见,只有两点赤红色的光点宛如两个闪闪发光的烟头在昏黑之中正对着他。
廖天骄“啪”地按亮墙上的壁灯,一室光明,四下无恙,除了黑素贞昂头盘在沙发上看着他以外。
廖天骄这会也顾不上黑素贞了,把门开得大敞,小心翼翼地左右环顾,警惕地接近沙发旁茶几上放着的那部电话机。电话听筒好好地搁在机座上,根本没有移动过的迹象。廖天骄想了想,去门背后拿了把扫帚,左手手机右手扫帚地到卧室、厨房、卫生间、阳台到处看了看,甚至连浴帘后头、衣柜里面、床底下都挨个捅了一遍,依然不见任何人影,家里门窗紧闭也根本没有进过人的迹象……廖天骄心里直犯嘀咕,难道他刚刚听错了?
回到客厅关了门,廖天骄才发现,方才他在检查屋子的时候,黑素贞一直盘在沙发上盯着他看,对上他的眼神还“咝”地一吐信子,那眼神里的讥讽意味好像比昨天还浓。
廖天骄没好气地把早饭扔进冰箱,顶着黑素贞的眼神,壮着胆子走到电话机前,拿起话筒听了听,正常。廖天骄心想,或许他应该调出拨出/接入电话显示看看?结果手还没按到键上,电话突然“铃”的一声响了起来,吓得他差点没摔个跟头。
抚着胸口,廖天骄接起了电话。
“喂?”
“喂,是小廖吗,我是你洪阿姨啊。”
“洪阿姨?”洪阿姨是谁啊,廖天骄纳闷。
“哦哟,就是克里斯蒂娜啦!”话筒里传来带有浓重本地口音的普通话,廖天骄这才想起来,克里斯蒂娜就是他们公司里雇佣的清洁阿姨。
“哦哦哦,阿姨你好,”廖天骄赶紧恭恭敬敬地回答,心里纳闷这位阿姨是怎么拿到他家电话号码的。
“是这个样子的啊,阿姨听说你在找女朋友,阿姨手里呢,刚好有个小姑娘蛮好的,你要不要听听看啊?”
廖天骄一听是要介绍女朋友,马上来精神了,连连道:“好好,阿姨你说。”
克里斯蒂娜阿姨给他把女孩子的基本情况介绍了一遍,然后询问有没有意向,要不要什么时候见个面?廖天骄边听边拿个小本本,把女方的一些基本信息记下来,记完一扫,觉得女方条件跟自己挺般配,就告诉阿姨自己很乐意认识对方,于是那边表示要再去问问女方的意思,回头再联系他,就这么挂了电话。
廖天骄放下话筒,看着小本本上的女方信息:师范本科毕业,二十九岁,本地人,初中老师,身高一米六三,父母也都是老师,自己还有套房子。廖天骄觉得挺好,姑娘出身书香门第,应该家教不错,虽然比自己大两岁,但是廖天骄还真不怎么在乎年纪,他觉得只要合得来就好,再说了,现在大龄单身女青年优秀的多了去了。廖天骄心想,还好自己趁早买了套房,也算有点底气,不至于被人当成是吃白饭的,这么一想,心里顿觉充满希望。
廖天骄这边喜滋滋了一会,忽然觉得身上哪儿有点不对劲,扭头一看,这才发现黑素贞正盯着他看,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廖天骄觉得黑素贞红彤彤的眼睛里好似射出了十分冷冽严厉的光芒,而且是针对他而来。廖天骄打了个哆嗦,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冒犯了黑素贞的地盘……不对,这是他辛辛苦苦买的房子,怎么变成黑素贞的地盘了!
廖天骄看着黑素贞,黑素贞居然也不动,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看,一人一蛇就这么互相对峙着,把廖天骄看得心里直发毛。黑素贞来了快半个月了,还从未露出过那种眼神,刚刚也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脸了?就这么过了也不知多久,电话铃声又“铃”的响了起来,廖天骄家的电话通常都不太响,一晚上响两回算是稀奇透了!
电话一响,廖天骄和黑素贞同时把脑袋转向液晶屏,上头显示的是廖天骄老家的号码。

第三章 NO ZUO NO DIE(修订)

电话铃声在响,廖天骄不敢接,深恐他一动,黑素贞也要动。
电话铃声“铃铃铃铃”响个不停,在安静的室内听来格外的吵,叫人心烦意乱。廖天骄看着黑素贞,努力想象着武侠小说里的大侠们如何以眼杀人,过了会,黑素贞真的把头一摆,慢慢悠悠地滑下沙发,钻到卧室里不知干啥去了。
廖天骄松了口气,很阿Q地觉得是自己吓退了黑素贞,心里居然还有些小得意,然后才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天骄啊。”话筒那头传来了廖天骄母亲慈爱的声音。
“妈,家里怎么了吗?”廖天骄赶紧应了声,他妈一般不会随便打电话来,廖天骄担心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家里都挺好的,妈就是想你了。”廖母那头的声音很平静,廖天骄放了心。
“很快就要过年了,到时候我回家去看你们呗。”廖天骄抱着电话,把腿缩起搁在椅子上,他喜欢这种蹲坐的姿势,让他很有安全感,“你和爸最近身体还好吗?爷爷身体好吗?”
廖天骄的母亲不是他们村里人,是省城嫁过来的,所以姥姥姥爷都不在村里住,他奶奶去世得早,只有个七十六岁的爷爷健在着,和他们住在一起。老爷子名叫廖邑仁,是村里出了名的赤脚医生,尤其擅长配制蛇药——这也是廖天骄比一般人对蛇的耐受性要高点的原因,但是,耐受性归耐受性,廖天骄却始终没心思从他爷爷那里学个一式半招回来,这直接导致他现在看到黑素贞都拿不出个像样的法子来,当然以后也没有。
“哎,好,都挺好的。”廖母连声说着。廖天骄觉得他娘声音里好像略有些不自然,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真的好?”
“真的真的,好着呐!”廖母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开口道,“天骄啊,妈跟你说个事儿。”
廖天骄心里猛然荡了一下,他娘这么严肃的口吻,这么郑重其事的态度,莫非是要……廖天骄不由得精神一振:“妈,你说,我听着呢!”
“天骄啊,算算你今年也二十七了……”
廖天骄心里激动了,艾玛,他差点都以为自己不是亲生的了,果然他爹妈还是关心他的终身大事的啊!廖天骄摩拳擦掌,真想马上告诉他娘,他乐意相亲,很乐意!
“嗯,是啊,老大不小了!”廖天骄很配合地主动把自己凑上去说,“妈,你是担心我的终身大事吧?我也急着呢,你那群省城的小姊妹里头有没有谁家闺女合适的啊……”
“啊?”廖天骄的娘在那头愣了一下,好像没料到儿子是这么个态度,讲话顿时有些结巴起来说,“是……是这样啊,妈觉得男人吗,应当先立业后成家,你看虽然现在很多人结婚挺早,但我和你爸都觉得你还是不要那么急啊……”
廖天骄愣住了。
廖天骄他娘这话说出口,自己在那头也略微迟疑了一下,斟酌了一下又解释道:“妈的意思是,虽然你今年虚岁二十八了,身边可能有很多人急着给你介绍对象,但是你可千万不要急啊,姻缘这个事呢,都是前世修来,三生石上早就注定了的,随随便便可不行啊。”
“哦,我晓得的。”廖天骄松了口气,原来他娘是怕他心急乱投医,找个不合适的媳妇回去呢。当婆婆的总是这样,多年媳妇熬成婆嘛,挑儿媳妇可挑剔着呢!
廖天骄说:“妈你放心,这个我心里有数,随便结婚也没什么意思,我要找啊,一定找个合适的,能孝顺你们也能跟我好好处一辈子的!”廖天骄说着,眼神忍不住瞥向纸上刚刚记下来的姑娘芳名,叫方晴晚,嘿,一听就是个温柔大方的女孩子,廖天骄忍不住露出了得瑟的笑容。
廖天骄的危机意识实在太差,根本没注意到从房间阴影里探出来阴森森盯着他看的三角脑袋和四周越发紧绷的气氛。
“对、对,就是这个理,要慢慢挑,千万别急啊!”他娘在那头继续扯后腿,可是廖天骄愣是没听出来。
“对了天骄啊,最近家里有什么……呃,特别的事吗?”廖天骄的娘在那头小心翼翼地问,终于绕到了正题上。
廖天骄还当他娘是转弯抹角问他女朋友的事呢,眼睛一亮,实在忍不住了,跟倒豆子似地交代道:“妈你可问得巧了,刚好公司里同事才给我介绍个女孩子……”跟着把方晴晚姑娘的基本信息都复述了一通,口气美得不行,“过两天我就去见见那姑娘,希望这次能顺利发展……”
“不行!”廖天骄的娘在那头吼了一嗓子,吓得廖天骄一哆嗦。
“妈?”
“呃……妈是想说,人都还没见呢,不要这么早就下决定嘛。”廖天骄看不到,他娘在那头擦一头的汗水呢,他爹就坐在小椅子上心急火燎地盯着电话机看,恨不得顺着电话线爬过去摇着儿子肩膀吼他一通。他爹还好几次想抢电话听筒,都被他娘一巴掌糊脸上拍回去了。
“我没有啊,我是说见了姑娘的面再做决定,再说人家也不一定就能看上我不是?”一想到自己那些黑暗的恋爱失败史,廖天骄刚刚积累起来的好心情又有点低落了。
“哎,对对,城里的姑娘们眼光可高着呢,没准看不上咱们家,要是人家态度不好,你可千万别上赶着倒贴啊。”
“这我不会,过日子还是要地位平等才行。”廖天骄还是挺有自己的主意的,我尊重你,你尊重我,志趣相投或是互补,彼此专一、忠诚、互相关心、互相扶持,那才是他理想的婚姻模式!
“那你跟那方姑娘见完面,记得给家里打个电话啊。”
“知道了。”廖天骄挺不好意思的,跟家里汇报相亲对象这事,想起来心里就甜丝丝的。
“还有啊,虽然这都冬天了,门窗还是记得要关关好的。”
廖天骄觉得他娘语法好像有点问题,什么叫虽然是冬天了,门窗还是要关好?
“上回给你寄得蛇药你还有留吗?”
廖天骄这才想起来,对啊,家里还有一包蛇药呢,还真是赶了巧了,万一黑素贞有什么异动,没准还能救自己一命!就是黑素贞的品种他至今没能查出来,网络百科上都没找到同类的蛇,更别提懂英文、中文的智能蛇了。廖天骄后知后觉地这才发觉,这不太对啊,这蛇不正常啊!
“呃,娘啊,你说什么蛇头上会长……”廖天骄话还没说完,突然眼前一黑,听筒里跟着传来了“嘟嘟嘟”的盲音。
廖天骄吓了一跳,凑到阳台上去看,发现对面整栋楼也都黑了,过了会,一盏盏手电亮了起来,有人开了阳台门,顶着寒风互相打招呼:“你家有电吗?对面有电吗?”看来是整片小区都停电了。
廖天骄回来,拿起固话话筒,里头变得一片静悄悄的,拿了手机想再拨回家去,一看,手机信号也没有了。真是奇了个怪了,小区停电跟电话和手机有什么关系?难道基站也受电力影响?
廖天骄低低骂了一声。大冬天的回来,连个热水澡都还没来得及洗就没电了,难受死了!廖天骄这人有点轻微的洁癖,家里总是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每天也一定会洗澡,所以停电对他影响比较大。他去敲了敲隔壁邻居的门,想问问能不能借个电话打,但是那边好像已经睡了,没人出来开门,廖天骄也就不好意思打扰人家,又回了自己家。他等了大概半个小时,电依然没来,实在没法子,就用热水瓶里的水勉强把自己收拾了一通,钻被窝里睡了。
就在廖天骄睡着后没多久,有道黑色的影子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正是黑素贞。它慢慢悠悠地沿着木地板游到廖天骄的床脚,再爬到廖天骄的床上,然后杵在廖天骄的脑袋边上。
黑素贞昂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会,它张开大嘴吐着信子左摇右晃地“咝”了一阵,好像在测算廖天骄的脑袋能不能被自己一口吞了,红色的信子几乎快粘到廖天骄的脑门上了,不过晃了好一阵之后,它还是闭了嘴,最终只是钻进廖天骄的被窝,舒舒服服地盘到廖天骄身边,“咝~”了一下,也跟着睡了。
于是,第二天早上,晨星小区13幢的居民是在廖天骄无比凄厉的惨叫声中醒来的。

第四章 要相亲啦(修订)

“早啊,天骄。”Peter打着哈欠,从身后拍了拍廖天骄的肩膀。
廖天骄早上受了惊吓,这会小心肝还在脆弱地震荡中,被Peter吓了一下,嘴里叼着的蛋饼就这么“啪”地掉到了地上,寿终正寝。
廖天骄看着洒了一地的葱花和薄脆,都快哭出来了。
有他这么倒霉的吗?昨晚停电没洗上澡也就算了,今天一大早起来竟然……竟然……廖天骄脑子里一倒带,几乎快要吐出来!黑色的、凉凉的、柔韧的身体盘在他的被窝里,就靠在他的肩膀附近,他一睁眼,“咝~~~”
难怪许仙特么会被白素贞吓死啊!
廖天骄浑身起鸡皮疙瘩,拼命拍打自己身上,跟抽了风一样。
“天骄!天骄,你怎么了?”
廖天骄好容易止住那股恶心劲,面色苍白地道歉:“不好意思啊,刚刚好像有只虫钻我衣服里了。”
“你怎么跟个女孩子一样,虫弄出去了没有?”Peter伸手想帮廖天骄弄,冰冷的手才触碰到廖天骄的头颈,就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Peter哥,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啊?”廖天骄这才发现,Peter的脸色竟然比他还苍白,他打着哈欠,顶着大大的黑眼圈,简直像通宵了好几天似的,跟昨天判若两人。
“是么?”Peter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可能来的路上冻着了,哥昨晚没回家,所以没多穿衣服,嘿嘿……”Peter冲廖天骄挤了挤眼睛,一副“你懂的”的暧昧神情。廖天骄想,他果然知道自己昨晚看到了那个古典美女,这个混蛋花花公子,姑娘们怎么就不长眼呢!
“天骄哥,财务的Alisa找你!”廖天骄的小兵伍小勇在外头喊他,廖天骄应了一声,就着塑料袋将地上的蛋饼葱花拢了扔到垃圾桶里,洗手出茶水间。临出去前,不知怎么回事,廖天骄回头又看了Peter一眼,这一眼着实把他吓了一大跳!廖天骄看到正靠着茶水间的玻璃窗吃东西的Peter,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满手、满嘴都是血……
廖天骄把尖叫憋在嗓子里,赶紧又定了定神去看,这才发现Peter嘴上手上沾的只是麦当劳早餐汉堡的番茄酱而已。
真是被吓傻了!
廖天骄在心里默默吐槽自己,往《黑素贞罪名录》里再添了一笔。

下午廖天骄公司老总灭绝师太出差,全公司顿时一片“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销售部、市场部集体溜号,不得已留守公司的也都在上网聊天或是开茶话会、打游戏。
廖天骄把手里几笔文具申请单处理完,丢给伍小勇跟进,然后坐在桌边看银行理财。廖天骄其实不是个理财的料,可是行政工资太死,廖天骄又没胆子哦不,应该说是因为比较正直,所以拒绝了收受供应商的贿赂,只在逢年过节拿些超市贵宾卡什么的,最多也就五百的额度,所以日子过得紧巴巴得不行。对了,昨晚他买的面包牛奶就是用这卡换来的,结果今早被黑素贞吓了一下忘在冰箱里了,临时买了个蛋饼又被Peter吓了一下掉地上了……
混蛋黑素贞!
廖天骄又低低骂了一声,耳边不知怎么好像幻听到“咝”的一声,吓得打了个哆嗦。
“嗯?”伍小勇从大富翁里抬起头来,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头儿。
“没什么。”廖天骄挥挥手。难怪人家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呢,他今天就觉得浑身上下哪儿都不舒服!
廖天骄站起身来,难得也决定溜个号,他要再去野生动物园问问,这事到底能不能处理了!结果廖天骄才起来,那头花枝招展的克里斯蒂娜阿姨就迎面而来。
“小廖啊!”克里斯蒂娜阿姨是他们公司的潮人,虽然年过五十,穿着那是常年比小姑娘还花哨。今天上身一件荧光粉红的低V领羊毛衫,脖子上围个巴宝莉格子款的围巾,下面配条BLING-BLING黑色闪钻马裤,搭一双马丁靴,别提多FASHION了。这位阿姨在公司里受年轻人欢迎,不过廖天骄平时就有点怕她,倒也不是说对方人不好,就是有点吃不消那个嗲劲,不过今天这位阿姨对廖天骄的意义可不同一般!
廖天骄听言赶紧绷直身体,用迎接上级领导一般的热情迎接克里斯蒂娜阿姨的到来,果然阿姨就是来告诉他相亲那件事的。她已经把廖天骄的基本情况跟女方介绍了一下,当然其中不乏加油添醋地捧了一下廖天骄,说他英俊潇洒啊能力出众啊为人老实啊等等等等,女方就说今晚有空的话见一面,还用彩信发了张照片过来。
廖天骄接过手机一看,竟然真是位端庄漂亮的姑娘,当场兴奋得不行,满口说好。一下午就在那里哼着小曲埋头挑合适的见面场所,挑适合的衣服,然后颤颤巍巍发了短信给人家,跟姑娘敲定了见面时间和地点。
伍小勇在那头看廖天骄美滋滋地发短信,戳他:“天骄哥,你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廖天骄抹了把嘴角,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不过心里真是乐开了花。姑娘措辞文雅大方,长得也端庄舒服,廖天骄觉得这回自己真是撞大运了,他高兴得简直想要抱着克里斯蒂娜阿姨亲上两口再转几个圈圈!
所以说了,廖天骄危机意识是真差,同房的时候都没觉得,更不用说现在了。他这会兴奋得紧,哪里知道有双眼睛隔了十万八千里穿街过巷穿墙破瓦一路直射正盯着他看呢?
“咝~~”黑素贞吐了吐信子,鄙视地瞪了廖天骄一眼,后来想起来廖天骄看不见,于是黑色的蛇身慢慢游上廖天骄的慢回弹枕头,在那上头很努力、很用力地盘出两个图案来,一个S,一个B。

第五章 相亲又黄了(修订)

约了对方姑娘七点见面,廖天骄不到六点半就到了。
站在二十区咖啡馆门口,廖天骄对着咖啡馆外的玻璃幕墙仔细端详自己的样子。下午一咬牙买的烟灰色高级西服将他衬托得人模人样,灰色呢子大衣以一种恰到好处的整齐中又透露出某种程度随意的感觉搭在手上,再搭配右手的真皮公文包,让他看起来很有几分“白骨精”的风采。
廖天骄对着幕墙里自己的倒影笑了笑,好像有点傻。他努力回想电视剧里那些偶像明星的笑容,太灿烂,不行;太矜持,也不行;太职业,也不行……廖天骄一连试了十几分钟,才终于找到一个最适合的角度,既能表现干练又带有一种温柔,既不显得猴急又可表现出对女方的重视,不过……不过,廖天骄很快沮丧地想起来自己是要先进去等人家的,这样就不能让女方看到他风度翩翩笑着进入咖啡馆时的样子了。
要搞闪亮登场就势必要等到迟到,要是迟到就铁定会被PASS,要是和女方一起进去又显得小家子气,视觉效果也不甚好,廖天骄绞尽脑汁又想了十多分钟,最后只能放弃,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穿着漂亮制服的女侍应生看到廖天骄愣了愣,面色有点不太自然,咳嗽了一下才客套地笑着向他迎来。廖天骄觉得对方的表情有点奇怪,摸了摸自己的脸孔,也没觉得哪里不对,报了人数后满腹狐疑地跟着人去雅座。结果经过一侧通道时,廖天骄忽然听到背后有人窃窃私语,还有“嘻嘻哈哈”的偷笑声,莫名所以地回头一看,脑子顿时“嗡”的一声,原来咖啡馆的幕墙是单面镜,能看到外头……
坐窗边两个小女生看到廖天骄回头,笑得可欢乐了,就差拿手指指点点了。廖天骄尴尬至极,赶紧低下头快步走开,想想还不够,又把公文包举起来,挡在脸的一侧。廖天骄就这么跟着侍应生走到了看起来像是一个个小花房一样的玻璃雅座旁,还没落座,那头先有人喊了一声。
“廖天骄?”
廖天骄吃惊地回过头去,看到另一侧的雅座门口站了个棉麻裙子白衬衫,肩头搭个披肩,梳麻花辫的女孩子,小脸上薄施胭脂,态度落落大方,依稀正是方晴晚。
“请问你是廖天骄吗?”姑娘声音温柔无比,“我是方晴晚,今晚跟你约的那个。”
“哦,你好!”廖天骄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单手举着公文包回答。
“太好了,我刚到,还没来得及给你发消息,看你的样子有点像,就试着叫叫看。”姑娘有些羞涩地笑了笑,“是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啊?哦,我过来,我马上过来!”廖天骄被这碰面搞了个措手不及,赶忙应声坐过去,坐下来了才想起来,自己刚开始的计划倒是误打误撞成功了,只不过不是“风度翩翩”地进屋,而是举着个公文包狗熊一样地进屋……廖天骄都想哭了。
好在方晴晚姑娘似乎不太在意廖天骄不怎么好看的登场,两人点了单,开始试探着攀谈起来。方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但既不造作也不怕生,廖天骄跟她聊了自己的工作、兴趣爱好,恰好两人在音乐、旅游方面有共同爱好,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很快越聊越是带劲,连廖天骄自己都觉得这次是遇上真命天女了!
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聊到算命这回事了,方晴晚有些羞涩地一笑说:“小廖,你信不信我会看?”
“看什么?”
“手相。”方晴晚笑眯眯的,灯光下,小小的瓜子脸显得很是娇俏动人。
“真的?”廖天骄是不太信算命什么的,不过既然女方都这么表示了,他当然是要支持一下的,“你学过?”
“就自己看书学了一点点啦。”方晴晚很自然地吐了吐舌头,看起来可爱极了,“你可别小看手相,那也是有很多学问的,就是我比较笨,只学了点皮毛而已。”
“那你给我看看吧。”廖天骄把手伸出去,“呃,男左女右?”
“两只一起,左手是先天命,右手是后天命,要比对着看的。”方姑娘这么说的时候,表情看起来就略有些严肃,跟之前有点区别。
于是廖天骄懵懵懂懂把两只手都摊平了伸出去,感觉到小方姑娘柔嫩的小手握住自己手掌的那一刻,廖天骄心头不由得一阵荡漾,觉得自己就跟棵沐浴在春雨之中的小柳树一样,就差摇啊摇了。
方姑娘定了定神,开始利索地研判:“三线标准,一生不会有大问题。手线纹路比较粗,说明你这人平时心思不太重,脾气直爽……”方晴晚一路把廖天骄的生命线、事业线、智慧线什么的统统讲了一遍,然后到重头了,感情线和婚姻线。
方姑娘刚刚都是笑眯眯地在看廖天骄的手相,这会才看了一下,眉头就蹙起来了,而且越看,眉头就蹙得越紧,一路上端起自己的花果茶喝了好几次,仿佛十分口渴似的。
廖天骄莫名所以,又不好意思打断她,结果方晴晚脸色越来越差,脸越拉越长,完全没有了刚才娇俏可人的样子。廖天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想难道自己的感情运真这么差?
方晴晚又看了一阵子,这次干脆拿起一旁小蜡烛上温着的茶壶,揭开盖子,一口气把里面的花果茶像喝酒一样“咕嘟咕嘟”一下子喝了个精光,然后把壶重重往桌上一放,拿起自己的坤包,从里面“啪”地拍了张五十元钱在桌上,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来。
“小方?”廖天骄被方晴晚弄得措手不及,也跟着站起来。
方晴晚不发一言,抬腿就往外走。廖天骄一看情况不对,情急之下就想去拉人家胳膊,手还没碰到,就听到一声断喝。
“别碰我!”周围的人把目光全投射过来了。
“对、对不起。”廖天骄赶紧高举双手道歉,羞窘极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明白我们聊得好好的,你怎么突然要走?”越说声音就越低。
方晴晚见廖天骄这样,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低声说:“没事,是我反应过度了。不过廖天骄,咱俩真不合适,不,应该说你跟任何人都不合适,你以后可别出来相亲了。”
廖天骄茫然:“啊?”
方晴晚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你出来之前跟你家里那位交代过吗?”
廖天骄讷讷地:“家、家里?我跟我爸妈打电话说过的。”
“不是问你爸妈!”方晴晚好像有点气不打一处来的味道,“我问你家里那个!”
“我家里哪个?”廖天骄的脑子里蓦然闪过一道黑色的影子,来不及捕捉,只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哎哟,我说你怎么傻不愣登的,你出来相亲就是害人你知不知道?”
“我?害人?”廖天骄糊涂了,一面糊涂一面也有点生气了,想这姑娘怎么这么说话,看不上就看不上,何必这样埋汰他啊!
“你怎么这样说话啊?”
方晴晚愤愤地:“你还有脸说,你早就有婚约在身了还出来相亲,不是害人是什么?”
廖天骄的嘴巴张大了,还很没形象地掏了掏耳朵:“啥?”
小方姑娘看他这傻样,也看出点名堂来了:“你不知道?”
“知道啥?”
“原来你真不知道啊!”方晴晚用非常怜悯的眼神看了廖天骄一眼,“你自己回去问问你爸妈吧,你那位一般人可惹不起,所以拜托你以后千万、千万别再出来相亲了!”
廖天骄:“……”
方晴晚叹了一声,一副拿廖天骄没办法的样子。她左右看了一眼,一反刚才那副乖乖女的模样,从包里熟练地掏出支烟叼在嘴里,点了火。她一把揽过目瞪口呆的廖天骄的肩膀,压低他的头,语重心长道:“朋友一场,我就多提点你一句。”呼,一口带薄荷味的烟喷出来,呛得廖天骄跟着咳了两声,心想,这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方晴晚的表情却是一本正经的,她说:“一般来说,我们凡人的姻缘呢,都是三生石上定下的,轻易没法改。这玩意就是几生几世因因果果加加减减得来,这辈子你欠我五毛,下辈子我就还你五毛这样,债主么,根据欠债多少有个先来后到的顺序,不过这只是大多数的情况。听说,偶尔也会有些外加的强大力量,会把原先系统定下来的顺序推翻,把自己的位置提前或是替换覆盖上去,对于这种力量,我们凡人往往是无能为力的……”
廖天骄傻兮兮地看着方晴晚姑娘说话,心想这人脑子没问题吧?
“而你,”方晴晚眯起眼睛,用夹着烟的手指帅毙了地一指廖天骄,“你恐怕就属于这个类型。”
“你是说……我的系统出了错?”廖天骄勉强反应过来。
方晴晚点点头:“对,不过不能跟你多说,这是泄露天机的,而且跟你走太近会倒大霉。”她松开手,最后拍拍廖天骄的肩膀,“兄弟你保重啊,记得以后千万、千万别再出来相亲了!还有,就当咱俩没认识过啊,把我号码删了,以后也千万别来找我,咱们后会无期!”说完,一甩坤包健步如飞地往外走去,走到一半好像被那款小清新长裙绊了一下,还低低骂了一声。现在,廖天骄终于明白小方姑娘为啥会到得比他早了。
等人走后,廖天骄把自己的手掌挪到跟前看了又看,当然怎么也看不出个名堂来。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想,唉,又黄了,可这也黄得太莫名其妙了吧!

第六章 一块蛇鳞(修订)

廖天骄垂头丧气地坐回雅间里,小方姑娘虽然走了,他的咖啡还没喝完呢,就这么扔了多浪费……不过,一个人穿着新衣服孤孤单单地喝着冷咖啡,再看看对面桌上摆着的五十块钱,廖天骄真的很悲伤、很悲伤。他就这么一个人呆呆坐了会,突然耳朵里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我们就坐那儿吧,那个位置能看到下面的景观湖。”
廖天骄循声望去,正看到Peter走过去。
“Peter……哥……”廖天骄刚想打招呼,马上又住了嘴,他看到Peter身后还跟着个身材火辣,穿着性感的女孩子。对方刚好微微转头,露出大半个侧脸,廖天骄一看,不就是昨天才见过的那个百货商店前的小龙女么,怎么今天打扮风格差这么多?
联想到小方姑娘前后的反差,廖天骄正在感叹女人的多面性时,那头Peter也看到他了,隔得老远地大喊了一声:“天骄!”
既然人家都招呼了,廖天骄也就只好站起身来,不太情愿地堆笑应了声:“Peter哥。”
Peter带着那姑娘潇潇洒洒地就过来了,眼睛往廖天骄桌上扫了一圈道:“哟,你不是定了今晚相亲吗,这么早就结束了?”一面说一面给身旁的女子介绍,“菲菲,这是我同事小廖,小廖,这是你嫂子,菲菲。”
廖天骄心里腹诽Peter又在把妹这档子事上嘲人炫己,面上却不得不客套道:“嫂子好,你也叫我小廖就好了。”
菲菲今天穿得Sexy,妆容也十分妖艳,黑眼线烟熏妆,烈焰红唇,除了眉心依然有的那朵精致小梅花,简直看不出来与昨天那个“小龙女”是同一个人。
菲菲咧嘴一笑:“你好,小廖。”
廖天骄被她笑得突然打了个哆嗦,不知为什么只觉得后背冷风一阵阵的。
“你那相亲的姑娘呢,姓什么来着,哦对了,姓方,方姑娘呢?不是真的走了吧,快喊出来给哥介绍下啊。”Peter还要招惹廖天骄。
“她真的有事先走了。”廖天骄没好气地在心里骂了一句,表面却客气道,“也没啥可看的,跟嫂子比不了。”
Peter哈哈大笑:“这你可真说对了,你嫂子这条件,还真没什么人能跟她比的。”一面说,一面竟然就大喇喇地在廖天骄对面坐下了,“既然这么巧遇到了,咱们就一起坐吧,服务员,我们换这桌!”
廖天骄郁闷极了,又不好反对,讷讷着坐下来,抬头看到菲菲,不知怎么觉得那双猫一样的大眼睛里有些阴森森的光彩,有点瘆人。
Peter跟菲菲落座以后,又叫了好多东西,然后开始闲聊,全程基本都是Peter在显摆,自己在公司里怎么厉害啊,跟哪个哪个老总是兄弟,跟哪个哪个名人是朋友,去过什么名流Party,上过什么电视节目之类,基本就是胡吹。廖天骄装成撑着脑袋在听,其实堵住了一边耳朵,不停地在桌下看表。那边菲菲倒像是听得很入神的样子,时不时还捧两句,捧得Peter心花怒放。
聊了半小时不到,Peter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听,面色一变,挂了电话道:“宝贝对不起啊,我手头一个大单子临时出了点问题,手下顾不过来,我得亲自去跑一趟。”
菲菲轻启朱唇,吐气如兰道:“没关系,工作重要,你先忙吧。”
Peter凑过去在菲菲唇上响亮地“啵”了一口:“就知道你乖,你再坐会吧,我把帐结了。”一面起身又对廖天骄说,“小廖,难得出来一趟,陪你嫂子多坐会,她住得远,回头你帮我送回家啊,出了事我唯你是问!”
廖天骄还没来得及拒绝,Peter就硬往他手里塞了两百块钱,冲他眨眨眼睛说:“兄弟,哥全靠你了啊。”那眼里的意思很明显了,他哪里是有活要忙,他是要赶另一摊约会呢!
廖天骄心不甘情不愿,不过看在人情和钱的份上,只得接过来说:“哦,我会的。”然后目送着Peter风流倜傥地退场,心里腹诽,方姑娘你快回来看啊,这个才是真害人的呀!
Peter一走,现场即刻冷场。廖天骄不知道该说什么,菲菲也不开口,两人对坐着喝了会茶,菲菲说:“小廖,我们回去吧。”
廖天骄求之不得,赶紧站起身来说:“好的,嫂子,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菲菲住在城市边缘挺荒僻地方的一个新楼盘,廖天骄算了一下来回车费得花掉一百五、六十,果然Peter是个好销售,人精着呢。不过,自然也不能让个年轻貌美的姑娘自己回家,廖天骄尽心尽责地拦了辆出租,送菲菲回去。
车子开了快一个小时,才到那个楼盘附近,司机不知道是嫌里头路太烂还是怎么,死活不肯开进去,廖天骄就让他在门口等一会,亲自送菲菲进小区。
小区不大,但是很荒凉,可能是因为还没有很多人搬来的缘故,路没修好,路灯也没装,黑咕隆咚的荒地里杵着几幢高层,也看不到什么灯光,跟座空城似的。菲菲家在最里面的14幢,廖天骄一面走一面说话,总觉得不说点话就瘆得慌似的。
“嫂子,你们小区居民还不多吧。”
“嗯,入住率还不高,很多屋子都空着。”菲菲低着头,轻声回答。
“这黑乎乎的,你晚上回家不害怕啊?”
“习惯了就好。”
“这可不行啊,得跟物业反映反映。”
“说过了,说过阵子就来安路灯。”
沉默……
“嫂子,你穿这衣服挺好看的,真有品位。”
“谢谢。”菲菲的声音很飘忽,听起来简直像被风快吹散了一样,而且走在廖天骄身后,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廖天骄不得不屡次回头确认她是不是跟上来了。
“我们公司好像也有个同事住在这儿。”廖天骄继续努力东拉西扯,“对了,是Amy,Peter哥的助理,好像也就是没多久前才搬进来的。”
菲菲停顿了一下,轻声说:“是吗?”
“是啊。”
继续沉默
“嫂子,其实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昨晚我见过你的。”
菲菲猛然抬起头来。
“嗯,就昨晚嘛,你穿了个白裙子在大西洋百货公司门口等人,我和Peter哥一起下楼看到的。”廖天骄比划着。
一阵冷风吹过,夜色里忽然传来了菲菲“咯咯”的笑声,那声音就像是融入了风里一般,就这么拂过了廖天骄的脸和脖子。廖天骄不由得一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总觉得,刚刚好像被只冰冷的手摸过了一样。
“原来你看到了呀?”菲菲的声音突然就变得娇嗲甜腻起来,像是往雪碧里加了十五块方糖那样,冒着气泡,甜到齁人。
廖天骄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有种莫名的警觉。他没敢回答,走了几步,抬头一看,如释重负。
“哟,嫂子,14幢到了,我就不陪你上去了啊。”廖天骄转身就想跑,却冷不丁被一只冷冰冰的手搭住了胳膊。
“天这么冷,不上去喝杯咖啡吗?”菲菲的大眼睛里荡漾出媚人的神采。
“不用了,我刚刚已经喝了好多了,谢谢嫂子。”廖天骄想把手抽出来,却发觉菲菲的手劲十分大,自己那只胳膊怎样也挪动不了分毫。廖天骄脑子里警钟乱鸣,下意识地觉得这下坏了。
“嫂、嫂子,外头出租车司机还等着我呢。”
“让他去呗,他等不到人自然就会走了。”
“嫂子,这真不行,时间不早了,明天还上班呢,等Peter哥下次有空,我们三个再一起吃个饭,下次换我请、我请啊。”
好像冰冷的蛇一样的手指缠了上来,带着渗入骨髓的冷气。不,不像蛇!廖天骄还记得今早盘在他被窝里的黑素贞身体的感觉,虽然冷,但跟菲菲的相比,却冷得实在和安稳,其实,也不是那么恶心,反而还有点莫名其妙的亲切感……廖天骄觉得今晚自己脑子果然是烧坏了吧!
菲菲却突然“啊”地惊叫了一声,松开了手。
“蛇!”她低低喊了一声,廖天骄回头一看,小区旁边未开发的荒地中野草摇曳,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条蛇钻过去了。话说,这年头不冬眠的蛇怎么越来越多了呢?
廖天骄回过头,月光下,只见菲菲正盯着他看,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嫂子?”
菲菲一言不发,好像有些害怕又有些恨脑地瞪了廖天骄一眼,连再见都不说一声,转身飞快地跑进楼去了。
廖天骄没听到电梯门打开的声音,也没听到爬楼梯的脚步声,菲菲就好像会隐身一样,没入楼道的总门之后就消失了。
“真奇怪。”廖天骄心想,裹紧大衣,往小区外走去。他走后,楼道总门后冒出了两只绿油油的眼睛,半是害怕半是凶恶地瞪着外头看。
野地上,一条黑底白花的蛇跟着摇曳生姿地自黑暗之中扭了出来,也不知道它是凭空出现的,又或是原本就在那里,只是没人看到而已,它就那样大大方方、婀娜多姿地扭摆着身躯出现,盘在那扇门前的空地上,昂起骄傲的头颅,盯着门里“咝”地吐了一信子。门后一阵震颤,那双眼睛立刻消失不见了。
黑蛇闭上嘴,冷冷看了眼廖天骄消失的方向,黑色的身形在月光下渐渐变作透明,最后化作一道流光,在空中一闪而逝。
廖天骄走出小区,看到门口的出租车还等着。司机很敬业,熄了火,靠着车门正在抽烟,只是看样子似乎在纠结什么。看到廖天骄走出来,司机好像吓了一大跳,烟都掉地上了。
“师傅,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啊。”廖天骄说着,打开车门坐上去。
司机赶紧坐回前座上,扭动了车钥匙,车子引擎立时发出声音,震颤的感觉传来,廖天骄这才觉得刚刚那个小区超不对劲的,那种安静程度不说,一点都感觉不到人气什么的也实在太……
车子开得很快,像逃一样,一路开出了老远,直到看到城市的灯火,前座的司机才松了口气道:“小伙子,你行啊,我还以为你出不来了呢!”
廖天骄莫名其妙:“出不来?”
司机干笑了一声:“刚刚那个小区名字叫银涧嘉园,不过我们行里都管那叫阴间墓园,那块地,不干净。”
“不……不干净?”
“是啊,那块地以前就是坟场,凶得很,也不知道哪个傻大帽地产商被人忽悠买了开发楼盘,房子造好快一年了,也没卖出去多少套,今年年头还发生一起火灾,烧死了好几个人,那之后出了很多怪事,许多人都搬走了,所以一般晚上我们都不会接往这个方向的活。”
廖天骄想起来,一开始替菲菲打的的时候,的确拦了好几辆车一听是要去这个小区,都摆摆手就走。
“你也算是赶巧遇上我,我老家里有人是做这行的,我也跟着学了点皮毛,所以胆儿比较大,敢开这一程,不过,我刚刚听你在车上跟后头那个女的说话,也是吓出了一身汗啊……”司机师傅从前头微微侧了个脸,压低声音道,“你知道吗,那个小区里……现在压根没有14幢!”
廖天骄也不知是反应慢,还是被吓过头了,过了好一会才喘了口气道:“不、不是吧,我朋友他女朋友说自己就住14幢啊,我刚刚也送她到了14幢,我亲眼看到的啊!”
司机一脚刹车停在红灯前,转回头来,黑黢黢的车里,两个眼睛雪亮雪亮的:“所以我说你命大,那个14幢就是今年年头烧毁的那栋房啊!”
廖天骄心里“咯噔”一声,虽然平时不怎么信怪力乱神,这会也不由得感到阴森起来,他想起了菲菲那冰冷的手指、诡异的笑容、飘忽的身形,不由得抱拢双臂搓起来。
“我刚还琢磨着该不该进去救你呢,还好你自己出来了。”绿灯亮了,司机换挡踩油门,这是到家前最后一段路了,“你身上大概是带着什么开光的护身符吧,那可是好东西,千万要好好收着。”
护身符?
廖天骄疑惑地摸了摸自己身上,他从来就没有带护身符的习惯,更何况他这一身都是下午新买的衣服,哪里来的护身符啊!但是当他伸手到大衣口袋里的时候,手指尖却忽然触碰到了什么凉凉的东西。
廖天骄掏出来就着路灯光看了一下,不由吃了一惊,那竟然是曾经被他甩手扔了的黑素贞的一块鳞片。

第七章 记忆有点少(修订)

廖天骄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因为他好像又幻听了。那个上次听见过的华丽性感的男人的嗓音又似有若无地漂浮在了他耳朵周围,他迷迷糊糊地听得那个人用讥诮的口气在讲话。
“蠢死了!”
“再蠢也没有了!”
“我为什么要守着他?帮他一次不过是看他可怜罢了。”
“他嫌弃我?开玩笑,像佘爷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丰神俊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天下无敌举世无双(以下省略148字)的妖神,他这辈子还能遇得着第二个吗?”
“不要,就不变给他看,万一他看了爱上爷了怎么办?”
“关我什么事!你们老一辈的随便定的事情凭什么一定要我照着做,都什么年代了,我有我自己的蛇生好不好?”
“什么?我会怕他?”
“够了,我都已经勉为其难地住过去了,你们能消停点吗?”
“说好了,一年为期,到时候可别赖账。”
“不聊了,挂了。”
“啪!”
廖天骄在黑暗中猛地一睁眼睛,四周一片黑黢黢的,过了一会,才隐约看到个自家天花板的轮廓,上头有吊灯,还有老旧的石膏花纹。
天还没亮啊,嗯,还能再睡一会。廖天骄完全忘了自己醒来之前在想什么,又是为了什么醒,那个声音和他说的那些话就像很多人夜半醒来迷迷糊糊间迅速消散的一个影子,很快沉入了廖天骄记忆的深壑之中。
“哈……”廖天骄打了个哈欠,没精打采的眼角边还噙着两滴泪。
“天骄哥,你昨晚没睡好吗,我给你泡杯咖啡吧。”伍小勇很乖巧地立起身来,给自己的头儿张罗饮料。
廖天骄回头看了一眼灭绝师太的办公室,确认她还在和人谈事,于是悄悄地把下巴搁到桌沿上,顺便眯起了眼睛。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廖天骄觉得自己今天就是特别困,早上差点睡过头迟到不说,现在困得简直就像是随时能睡过去一样。
“天骄哥,咖啡。”伍小勇将杯子放到廖天骄桌上,温暖的热气夹杂着咖啡香味传来,闻着让人头脑清醒了一点。廖天骄艰难地睁开眼睛,伸手去勾咖啡杯,就像只偷油的老鼠那样,将咖啡杯一点点拖到自己面前,再一点点小口小口地喝。
“说起来Peter哥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到现在都还没来呢!Lady Wong都生气了,原定十点的会议开不成,打电话也联系不上他。”伍小勇背着茶水间里听来的八卦,“听说搞不好要黄一个大单子呢。”也只有伍小勇这种奉行绅士教育家庭出来的孩子,还管灭绝师太叫Lady。
“他大概是……”廖天骄突然愣了一愣。像是忽然被接通了电源的电视机,电光火石间,很多的记忆猛地涌了出来,廖天骄吃惊地、慢慢地直起身子,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差点……就把昨晚的事情给忘了!
明明当时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还十分震惊,下了车又想着要打电话给Peter,又想着要问黑素贞事情(虽然不知道蛇大爷会不会鸟他啦),又想着打电话回家问爹妈什么婚约的事,所以脑子混乱成了一团,那么后来发生了什么?
嗯?
发生了什么呢?
什么呢?
么呢?
呢?
廖天骄想不起来了,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了!他觉得自己的记忆好像缺了一块,从下了出租车回家以后到今天早上醒来之间发生了些什么,他居然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好奇怪!
“天骄哥,你昨晚相亲还顺利吗?”伍小勇问。廖天骄平日没什么架子,所以伍小勇也不怕他,两人说是上下属,跟兄弟朋友也差不多。
“咳,别提了。”廖天骄被他这么一提醒,就想起了方晴晚,一想起方晴晚,他的头又开始疼了。伍小勇很识相地闭了嘴。
“天骄哥,你那么出色,一定能找到更好的,下回我也帮你留意一下,我女朋友她们姊妹里好几个都单身呢。”
“哦,那就多……”廖天骄刚想说那就多谢你了,马上又想到了昨晚方晴晚的话,你可千万、千万别再出来相亲了,你都有婚约在身了,出来不是害人吗?
廖天骄把手放到了手机上,找到老家的号码,犹豫着是不是真要拨一个回去问问。不过在按下拨号键前,他又犹豫了。这么做,他爹妈不会把他当精神病吧?会吗?不会吗?一定会的吧!再说,如果他真的早就说定了一门亲事,他爹妈怎么可能不告诉他呢?
“你那位啊,一般人可惹不起!”
方晴晚的话继续回放,能有多惹不起?白富美?官二代?廖天骄摸摸下巴,把手机又放下了。像他们家这种普通人家,就算早就说好了亲事,也不可能高攀得起大户人家,否则他爹妈还不眉开眼笑地告诉他啊?话说回来,他也还没来得及跟家里汇报昨晚跟小方姑娘相亲的结果呢……想到这,廖天骄又郁闷了。
灭绝师太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了,他们的BOSS王素芬把客人送走后,对着廖天骄一勾手指:“小廖,你进来一下。”
廖天骄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完了,灭绝师太心情不好,要找人开涮了。果然进去后迎接他的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当然不可能骂廖天骄把销售单子搞没了,而是找了一堆有的没的东西开骂,顺便又给廖天骄布置了一大堆本来可做可不做的新任务。廖天骄垂头丧气地出来,灭绝师太则在里头喊:“Ada,你进来一下。”跟银行喊号似的。
市场部主管Ada和廖天骄擦肩而过,彼此递了个“倒霉”的眼神。灭绝师太心情不好,骂不到Peter,他们就跟着遭池鱼之殃,这混蛋Peter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正想着,通道口的门开了,冷不丁探进来个脑袋。
廖天骄和Ada同时吓了一跳,Ada还惊叫了一下,幸好及时捂住嘴。两人定了定神才明白过来进来的只是Peter,而不是什么妖魔鬼怪。灭绝师太也看到了,在里头喊:“Ada你暂时不用来了,Peter你给我过来。”
Peter摇摇晃晃地进灭绝师太的办公室去了,廖天骄觉得他好像走路都在飘。
“Peter这是怎么了,脸白得简直跟个鬼似的。”Ada在旁边轻声说,廖天骄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又想到了阴间墓园的菲菲小姐。
“不、不知道啊。”
伍小勇在那头喊他:“天骄哥,有你电话,挺急的。”
廖天骄赶紧小跑过去,接起坐席上的电话:“我是廖天骄,请问您是?”
“晨星小区13幢602的户主是吗?”
“啊?哦……是的,我是户主廖天骄。”
“我们这里是晨星小区居委会,请问你现在能回来一趟吗,有居民反应你家里好像有奇怪的动静。”
“奇怪的动静?”
“好像是进了贼吧,现在……哎呀,说不清啊,反正已经有人打了110,你最好回来确认一下情况。”
廖天骄莫名其妙地挂断电话,不得不又硬着头皮冲回去跟灭绝师太请假,Peter正在挨训呢,廖天骄一进去立刻分了一半炮火,灭绝师太又逮着他骂了一顿,才放了廖天骄的行。廖天骄想着今天怎么那么倒霉,无比哀怨地冲下楼,拦了辆出租车回去。
回到小区一看,竟然有很多人围在他家楼下,大家伙都仰着头,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廖天骄也跟着仰头一看,好家伙,自己家阳台的铝合金窗这时竟然开着,有个人正蹲在他家窗台上,一只脚在阳台里面,一只脚在外面,抱着窗柱子,吓得哇哇大叫。
“不要过来,怪物!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了!”
底下围观群众可热闹了。
“怪物?”
“什么东西啊?”
“这毛贼脑子有病吧。”
“是不是垃圾电视剧看多了啊,业务不熟也敢出来混。”
“你倒是跳啊,嘿,别光嚷嚷!”
“这位先生,请您不要刺激犯人好吗?”
“有人要烤地瓜吗,刚出炉的红心大地瓜……”
廖天骄楼里一个老大爷看到了他,兴致勃勃地抓着他问:“小廖,那个人说什么呢?什么怪物?你家里养了个好东西啊?”
廖天骄无语,大爷,您家里养个怪物能算好东西吗?不是,谁家会养怪物啊?
他随便敷衍了大爷两句,三步并两步爬上楼去,刚好赶上门口俩警察正准备破门而入。廖天骄顿时急了,他心想那毛贼说的怪物多半就是黑素贞了,可是黑素贞只不过是条蛇而已,虽然是条拉风的蛇,而且还智能,也不至于到怪物的地步吧,但是贼在里面,他又不能阻止警察行动。
廖天骄一面飞速思考一面跟警察说明了自己的身份,然后掏出钥匙开门,边开还边喊:“不要怕,我们进来啦!”跟着他以超慢的速度旋开门锁,又以以超慢的速度缓缓地打开了门。
门背后简直像经过了一场小型台风一样,东西摔得满地都是,那个毛贼跨坐在窗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廖天骄环视屋内一圈,根本就没有看到黑素贞的影子,大概是收到讯号藏起来了。他这才松了口气。松了口气后,自己也愣了愣,奇怪,他不是一直都希望黑素贞被人带走,还生怕别人看不见它么,什么时候变成担心它还想着替它打掩护来着?
那毛贼看到人民警察简直像盼到了救世主一样,哭得稀里哗啦地就扑过去了:“可把你们盼来了呜呜呜!这个家里有怪物啊,呜呜,还好我打了110,谢谢你们呜呜……”
原来110还是他自己打的。
两个警察茫然地互看了一眼,然后问廖天骄:“要替你检查一下屋子吗?”
廖天骄赶紧摇手:“不用不用,没事的。”
最后清点了一下财物,贵重的东西都没少,就是摔坏了一些器皿,两个警察又叮嘱了廖天骄几句,押了那毛贼回去了。廖天骄关上门,长长出了口气。
“黑素贞、黑素贞!”廖天骄喊,“黑素贞你在哪呢?”
他正喊着,眼底突然闪过一抹人影。廖天骄心里顿时一惊。怎么回事,难道他家里还有第二个毛贼?情急之下根本没想那么多,廖天骄又一手扫帚一手菜刀地冲了进去,对方一闪身进了他的卧室,廖天骄也赶紧跟上去。
廖天骄卧室的窗不知被谁打开了,此刻风微微吹起窗帘,露出了窗帘后一双人的脚。
“谁……谁啊,快滚出来!”廖天骄紧张得都快晕过去了,两手抖个不停,浑身的汗水都下来了,他现在后悔死了,后悔为什么刚才不让那两个警察再替他查查屋子。
随着廖天骄的话音,从墨绿色丝绒窗帘后面慢慢地探出了一只骨节分明、皮肤白皙、手指修长的美丽的手,光是看着那只手,你就能想象出手的主人会有多么美丽!
廖天骄盯着那只手,眼睛发直了。
总觉得,这一幕,好像有一点点眼熟。
是在什么地方看到过呢?
应该不是很久以前的事。
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呢?
“呵。”窗帘后的人突然笑了一声,廖天骄的脑子顿时“嗡”的一声。啊啊啊啊,记得了记得了,就是这个声音,这个仿佛充满了荷尔蒙的一听就是花花公子的混账声音!
竟然真的有这么个人在他家里?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廖天骄紧张地直咽唾沫:“你快出来,再不出来,我可喊警察了啊!”
也不知是不是威吓起了作用,窗帘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撩起来,从一只手一双脚到小腿、到膝盖、到大腿……那个人穿着古老的好像只有电视剧里的王侯贵族才会穿的黑色厚缎大氅,衣服上用银线绣着日月星辰、流云烟霭的花纹,佩着墨玉佩,上头……
廖天骄无声地张大了嘴巴,然后两眼一翻,笔直地倒下。
廖天骄,又晕了过去。

第八章 真人不露相(修订)

廖天骄的耳边好像传来了歌声。
“西湖美景三月天哎,春雨如酒柳如烟哎~”
天上雷轰隆隆打,瓢泼大雨浇得人们四处逃散,他莫名其妙成了上帝视角,看见自己穿着昨天买的高级西服傻兮兮地淋在雨里,也来不及弄明白为什么冬天会下大雷雨,他在心里骂:“卧槽,还不快找个地方避雨啊,衣服!衣服好几千呢!”
湖面泛起美妙的宿命涟漪,一艘乌篷船在艄公手下飞快滑来,停在岸边。
“这位相公,船上的客人想邀您同乘。”
“谁?”
“船上的客人。”
“船上的客人是谁?”
“呵。”有人轻笑一声,那带着荷尔蒙一般美妙的声音之后,一只骨节分明、皮肤白皙、手指修长的美丽的手,从船帘后头伸了出来。光是看着那只手,你就能想象出手的主人会有多么美丽,而那只手就这么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撩开了船篷,然后……
廖天骄“啊”的一声,吓醒了。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嘴里先被胡乱塞了把什么东西,一股冲得要命的味道就传了过来。廖天骄“哈……哈……”哈了一会,“哈啾”一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嘴里喷出一道绿浪,“啪”地糊对面墙上了。
“这什么玩意!”廖天骄嘴巴里又苦又涩,还有股形容不上来的恶心腥味,黏在舌头上不肯下去。他猛地跳起来冲进厨房里又是漱口又是刷牙又是喝水又是吃东西的折腾了好一会才勉强把那股味道冲淡。
“切,真难伺候咝。”充满了讽刺意味的好听声音响起来,正在漱口的廖天骄顿时浑身一僵。
“要不是佘爷救了你,现在你家里就该准备丧事了咝。”声音虽然好听,但是说的话可刻薄得很,而且说完了还带“咝”的一下。
廖天骄脑子里乱哄哄的,他总算是把昨晚的事都想起来了,因此现在的事也理清楚了。虽然是都清楚了,但能不能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他又想到了刚刚在楼下遇到的大爷问的话:“小廖啊,你家里养了个怪物啊?”
养你妹啊,乌鸦嘴!
廖天骄握紧拳头,撑着水斗浑身哆嗦,脑子里“噼里啪啦”地斗争了许久,终于做足了心理准备,深吸一口气,猛然转过身去。
“我说你……”
“咝~”
廖天骄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廖天骄的耳边又听到音乐了,这回是:“啊哎呀矮子哟哦哦哦~哎呀矮子哟哦哦哦~哎呀矮子哟哦哦哦~哎呀矮子哟哦哦哦~哎呀矮子哟~哟!”
一个廖天骄端了一碗酒,笑得很恶心、很暧昧地迈进房内,殷勤地说:“娘子,刚刚你雄黄酒很多了,我给你端了碗醒酒汤来,娘子,你快起来尝尝。”
千万不要撩帘子啊!上帝视角的廖天骄在心里嘶吼,不过另一个廖天骄完全不识好歹,他扭扭捏捏地走过去,伸手就把帘子撩开了,然后……
廖天骄“啊”的一声,又吓醒了。这次没东西吃,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那玩意。三角形的黑色头颅,红宝石一样冷冷的眼睛,还有一个像选美小姐戴的那种皇冠一样的天然肉冠……
“咝~~~~~”
廖天骄和那玩意大眼瞪小眼地对盯着看了超过五分钟,然后他绝望地闭起了眼睛。
“不错嘛,终于不晕了咝。”
“请你不要这么讲话。”廖天骄觉得头很疼,他往旁边滚了滚,滚到可以不用对着那张脸,然后爬起身来。
“你管我怎么讲话咝!”
廖天骄哆嗦着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然后蹲下来开始点火。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终于顺利地把烟点上了,不太熟悉的烟草的味道总是有助他头脑清醒,咳咳咳咳,如果不把咳嗽算在里面。
那玩意看廖天骄忙着抽烟,竟然大大咧咧地穿着那件看起来就超贵的华丽古装,屁股一扭一扭地往冰箱那里走过去了。他打开冰箱下层,很熟门熟路地从里面拿了罐啤酒,一袋廖天骄的储备粮——香辣鸭脖子,自己坐到桌边,“嘎嘣嘎嘣”地吃起来。
廖天骄两眼泛红,仇视地盯着这位自来熟的大爷。没错,他昨儿晚上回家,一开灯,就看到了这么一幕!一条黑影猫在他家冰箱门口掏东西吃,鸭脖子咬得“嘎嘣”响,他愣了愣,那黑影就“咻”地窜进卧室了,他吓得一身冷汗追进去,然后……廖天骄扶住额头,难怪他刚刚会觉得犹抱窗帘半遮面这一幕如此眼熟啊,他特么已经晕了三次了啊,昨晚那一次人家压根没高兴救他啊!
廖天骄恶狠狠地把烟屁股按熄在烟缸里,站起身来,走到桌边。
三角形的头颅抬了一下,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又低下去埋到食物里:“这个香辣的没有上次那个麻辣的好吃,记得下次买麻辣的咝。”吃完了肉,骨头“嘎嘣嘎嘣”一起吞了下去。
廖天骄咽了口口水,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来,定了定神,试探着问:“黑素贞?”
“佘七幺,你才素贞,你全家都素贞,你全小区都素贞咝咝!”
“……”廖天骄傻愣愣地看着这只妖怪大摇大摆地边吃他的东西喝他的酒还要埋汰他,不,埋汰他全家和全小区,他愤怒的拳头握得更紧了。不过,握一握又松开了,那什么,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廖天骄斯斯文文弱弱一白领小青年,能斗得过一只蛇妖吗?
“佘七幺,你就是那条黑蛇吗?”
“废话,你脑壳里边没脑子吗咝?”
廖天骄猛地站起身来,把两手往桌板上一拍:“你……”
佘七幺抬头看了看他:“有湿纸巾吗咝?”
“……”
廖天骄去储物间抱了餐巾纸回来:“只有干的。”
“算了,干的就干的。”佘七幺擦了擦手,“要问什么,问吧咝。”
“那个,你说话能不带咝吗?”
“不能咝。”
廖天骄捂住脑袋,好想弄死这混蛋,好想吃椒盐大王蛇!
“你脑子里想什么都是不可能实现的,恕我提醒你。”佘七幺说,“你不过是区区一个愚蠢的人类,跟本大爷的实力相差犹如云泥天壤之别,劝你少动歪脑子坏心思,不然后果自负。”
廖天骄:“……”
“怎么?”
“其实你可以说话不带咝的对吗?”
屋子里沉默了一会。
“我高兴咝就咝,不高兴咝你管我!咝~~~~~~~~~~~”
廖天骄痛苦地扭过脸去,为什么他家里会来一个妖怪不说,还是一个那么扭曲的妖怪!
“那……佘……先生,请问你是个妖怪吗?”
“你连脑壳都是巧克力威化做的吗咝?”
“所以你是承认了?”廖天骄告诫自己不要把这家伙说的话当回事!
“本大爷不是妖怪,是妖神咝。”
妖神算什么东西啦,自己想封神就能封神的啊!廖天骄在心里吐槽。
“那这位妖神佘先生,我想请问一下,你为什么要住在我家里?”
“佘爷想住哪儿就住哪儿,你管得着咝!”
这是最坏的状况,廖天骄心想,甭管这位妖还是神什么的打的是什么主意,总之好像暂时打发不掉了的样子。
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妖啊神什么本来就是很难搞的东西,他们因为有实力寿命长又超级无聊还不会开发娱乐项目的原因,老是喜欢找人类的麻烦,像是挑唆两国的人打架,故意变成美女跳到河里洗澡,在夜深的路上慢吞吞地走路,还有叫人猜金斧头银斧头之类。不过佘七幺看起来倒好像没有害他的意思,这么说起来的话……
“昨晚你是不是帮过我?”廖天骄灵光一闪,他想起了昨晚那个出租车司机的话,还有不知怎么会出现在自己新衣服口袋里的那一枚小小的黑玉般的鳞片,“就是在银涧嘉园。”
“帮你什么,帮你换脑壳吗咝?”
就算帮了也不谢你了!!!
廖天骄跟佘七幺聊得简直无力了:“直接说吧,你住在我家到底想干嘛?”
“你管得着咝,佘爷干嘛要告诉一个巧克力威化脑壳没脑子的愚蠢的弱鸡人类本大爷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巧克力威化巧克力威化,烦死了,明天给你买巧克力威化行了吧!”
佘七幺那对红色的蛇眼里突然流露出了一点犹豫的神色,然后又划过一道犀利的光芒:“那佘爷要光明牌的咝。”
“……”
廖天骄明白了,跟这家伙对话竟然要这么来。
“其实你一直都能变成人形对吗?”
“当然咝。”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变,要以蛇的样子吓人啊?”
“佘爷高兴,你管得着咝!”
“你的脑袋……”
“佘爷高兴,你管得着咝!”
“小偷是不是你吓跑的。”
“愚蠢的人类不懂得欣赏佘爷的美貌咝。”
“……”
“我冰箱里最近老是少零食,是你吃掉的?”
“虽然东西不好吃,不过本大爷还是勉强接受你的供奉了!明天记得买巧克力威化以外,再买点麻辣鸭脖子咝。”
廖天骄默默泪流,难怪最近家里的零食总是莫名其妙少得飞快,他还以为自己是记错了,毕竟谁会想到一条蛇能开冰箱吃东西啊!
“你打算,那个,一直住在我家吗?”廖天骄终于小心翼翼地问到了正题。他原本以为佘七幺又会变着法儿骂他,不过这回他居然没有。
“最多一年。”蛇头转过来,很认真地说,“如果一切顺利,一年后,你我就都解脱了。”
“解脱什么?”
“莫名其妙身不由己的命运,还你和我的人生以本来面目。总之,这件事你不用多管,我会负责处理。”
廖天骄傻兮兮地看着佘七幺,虽然好像没太听得懂这句话,不过莫名其妙的,他就是觉得说这话的佘七幺哪怕顶着个蛇头,样子也很帅。
可是佘七幺又补了一句:“反正你这种巧克力威化脑壳里装着猪脑子的愚蠢的弱鸡人类是不会有能力处理这种需要高智商、情商、法力的复杂的事情的!”
帅、你、妹!!!

第九章 三个人或一个人(修订)

“哈……”廖天骄又打了个哈欠,伍小勇站起来。
“天骄哥,你昨天又没睡好吗?我给你泡杯咖啡吧。”
廖天骄噙着眼角的泪花哀戚地点了点头,回头看一眼,灭绝师太办公室的门还关着,Peter正在里面挨训并且预计还将挨好一阵子训,于是他放心地将下巴搁到桌面上,眯起了眼睛。
又没睡好!
廖天骄快抓狂了,他是很注重睡眠质量的人,连着两天睡不好,简直让他快崩溃了。前天睡不好是因为他根本不是睡而是被佘七幺吓晕了一晚,昨天睡不好是因为变成了人形的佘七幺大喇喇地将他从床上赶了下去,自己占据了整张大床。最讨人厌的是他居然还在睡前很自然地张开双手,对廖天骄说:“过来,为爷更衣咝。”
廖天骄在心里飞刀乱射,恨不得将佘七幺切丝烧成蛇羹,可惜实力差距摆在那里,他只能像个小媳妇一样乖乖地替佘七幺将外衣脱下来,看他穿着雪白的亵衣躺在自己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并且摆了个“大”字形。
“虽然是个小破床,还是勉强可以睡睡的咝。”佘七幺感叹。
“那你以前都睡哪里?”
“也睡这啊,”佘七幺奇怪地看了廖天骄一眼,“不过还是人形更舒服咝。”
廖天骄懵了,想到前天醒来看到的被窝里的黑蛇,原来那根本不是特例啊,只不过那天自己醒得比佘七幺早而已!最后,廖天骄委委屈屈地抱着被子睡了客厅的沙发……
混账佘七幺!该死的佘七幺!
廖天骄用头撞键盘,这日子没法过了!他抬起头,看到伍小勇目瞪口呆地站在他跟前,手里的咖啡都倾斜洒在地上,显然被廖天骄的狂暴状态吓到了。
“呃,Sorry,我自己来吧。”廖天骄尴尬得要命,赶紧擦了地板,接过杯子,起身去茶水间。
这时候是下午,刚好是公司里人人精神不济的一段时间,销售们大多都已经出门拜访客户去了,剩下在公司里工作的人眼睛虽然看着屏幕,但是各个都在头一点一点的,快要睡着,只有茶水间里最热闹。
廖天骄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几个姑娘在叽叽喳喳,听声音应该是Peter的几位美女保镖和财务部、物流部两个女孩子小胡、小林在聊天。
“Peter哥最近的状态很不对啊,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我觉得是身体问题吧,你看他脸色白的,我有轻度贫血都比他气色好呢!”
“唉,他手头晨光和礼泉两个大单偏偏到最后一刻都丢了,今年的销售业绩很难看不说,还跑了两个大客户,对公司的打击可大了!”
“没看灭绝师太最近老骂他吗,我听说,这次年终调整,Peter哥可能会被降职。”
“酒色财气,谁让他平时老在花丛里飞来飞去,我看李庆这次是遭报应得了那种病吧。”
“呸呸,同事一场,你用得着这么毒吗?”
“我有说错吗,他手里玩的女人可不止七、八个,这个你最知道了,对不对啊,Amy姐?”
话音才落,廖天骄就听到“砰”的重重一声,好像有人把什么东西摔碎了。很快,Amy从茶水间里走了出来,脸色很是难看。廖天骄赶紧避到一旁的饮料机那里,装作弯腰买饮料。Amy看到廖天骄,似乎微微惊了一下,随后瞪了他一眼,快步从他跟前走了过去,很讨厌廖天骄似的。
廖天骄茫然极了,心想自己也就是无意中听到女孩子们聊天而已,门又没关,谁经过不得听到啊,怎么Amy一副自己得罪了她的样子。
茶水间里传来了骂声:“哼,有什么了不起啊,谁不知道她以前跟李庆有过一腿,听说还堕过胎呢,装什么贞洁烈妇!”
“小胡,说话积点口德,就像你说的,人在做,天在看,会有报应的。”
“有报应的应该是李庆!”叫小胡的女孩子冷哼了一声,快步走出茶水间,回位置去了。
“哎。”剩下几个人叹息着,也跟着各自散了。
廖天骄心想,都是因为佘七幺在那里捣乱,害他把菲菲和银涧嘉园都暂时搁到了一边,看来应该要想办法提醒Peter一下了。事情就是那么巧,廖天骄才拎了罐咖啡回去,就看到Peter被BOSS释放,垂头丧气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Peter哥。”廖天骄赶紧喊他,“Peter哥!”
一连喊了好几声,Peter才抬起头来看了廖天骄一眼,这一眼让廖天骄不由得又吓了一跳。不过又过了一晚上而已,Peter的气色比昨天更差了!昨天看到他时还只是脸色苍白罢了,今天却是满脸透着一股灰色的死气,两个黑眼圈又深又大,活像个痨病鬼似的。
“Peter哥,你身体没事吧?”
Peter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抬腿要走。
“那个,晚上、晚上要是有空的话,我请你吃饭好不好?”廖天骄赶紧喊住Peter,“前天我们不是说好了去吃对面的粤菜馆吗,后来你跟嫂子去了,没吃成。”
Peter扯动嘴角,似乎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挤出了个笑容:“不好意思啊,”他连说话声音都是轻轻的,没有了以前那种张扬得瑟的味道,“今晚约了你嫂子吃饭了。”
“又是菲菲?!”廖天骄大惊,正待要找个合理点的理由劝下来,Peter却摇了摇头。
“不是菲菲,我跟她分手了。”Peter说,“今晚约了小秋。”说完,他就慢慢吞吞地回自己座位上去了,那样子看起来真的跟一只在飘的幽灵似的。
分手了?廖天骄目瞪口呆,那Peter现在这样是怎么回事?那个不知是鬼是妖还是人的菲菲竟然肯跟Peter分手?
廖天骄百思不得其解。
到了下班时分,公司里的人都走光了,廖天骄却还在座位上磨磨蹭蹭处理几笔不急的申请单。他不走,伍小勇也不敢走,傻孩子可怜兮兮地不停给女朋友发消息,大概是约了吃饭却要迟到的缘故,脸色急得不行。廖天骄本来是因为不想看见佘七幺,所以才故意加班,现在这样也没法加下去了。
“妈的!”廖天骄在心里骂了一声,竟然被条蛇搞得有家不能回。他关机,站起身来:“下班了,小勇。”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他就不信自己一定会输给那条蛇!
外头天已经黑了,整座写字楼灯火通明,隔着玻璃幕墙看出去,总觉得外头的世界有种微妙的隔阂和扭曲。廖天骄从电梯里走出来,本来要去坐公车,想了想,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绕到对面商场的地下一层超市去。
佘七幺要吃巧克力威化,佘七幺还要吃麻辣鸭脖!
廖天骄在心里已经把佘七幺切成肉丝做成蛇羹了,现实中还是不得不乖乖去超市买他要的零食。没办法,谁让自己昨天答应人家了呢?男子汉大丈夫,一诺重千金嘛!廖天骄这么安慰自己。
廖天骄在超市里晃了一圈,眼角突然闪过个人影,他“咦”了一声,定睛一看,竟然是Peter和一个女人正站在乳制品柜台前选购。廖天骄的角度刚好能够看到Peter的侧面,却看不到被挡住的女人的样子,只是看她的穿着,好像是那种活泼外向的女大学生。
这个就是小秋?
“Peter哥。”廖天骄喊了一声。
Peter慢慢地转过头来:“小廖……”说话的声音依然有气无力,“这么巧。”
“是啊,我来买点东……”廖天骄走上前,那个女人正好转过头来,两人打了个照面,廖天骄手里的购物篮“哐”地就掉到了地上。
清秀的鹅蛋脸,大大的眼睛,微翘的丰满嘴唇,梳着马尾,看起来很青春活泼,气质和小龙女也好,菲菲也好完全不同,但偏偏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眉间也依旧有朵精致的小梅花……
“哎呀,你是怎么回事啊?”Peter慢吞吞地弯下腰去,帮廖天骄把篮子和里面的东西捡起来,递回给廖天骄。
“介绍一下,这是你嫂子小秋。”
“小秋?”廖天骄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你好啊,我是小秋,秋天的秋!”那个有着小龙女和菲菲长相的女人微微一笑,轻快地挥了挥手。
廖天骄还傻愣在那里,被Peter用胳膊肘捅了一下。
“小秋,这是我同事小廖。”
“抱歉,借他用一下。”廖天骄一把抓住Peter的胳膊,硬是把人拖到一边。隔着外套都能感觉到Peter的胳膊无比冰冷,肉都瘦得几乎快没了,廖天骄觉得自己简直像攥了一根骨头在手里。
“小廖……小廖……你干什么……”Peter气喘吁吁地问,就这么一点点的活动,他的心脏就仿佛受不了了。
“Peter哥,你刚刚说那个是小秋?”廖天骄远远看了那女孩子一眼,对方正在看冰柜里的冰激凌,看起来还真是一副普通女大学生的样子。
“是啊,哥刚认识没多久。”
“那不是菲菲吗?”
“菲菲是另一个,很Sexy的,烟熏妆,你记错了。”Peter诧异,“你们前天晚上不是才见过吗?”
“怎么可能记错啊,我都见了这女的三回了,之前我们在这里的门口不是也看到过吗,那时候她穿个白色的武打片衣服一样的裙子。”
Peter茫然地看着廖天骄:“小廖,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眼神有点不太好啊!喜欢穿古装那个是思涵啊。好了,不跟你瞎聊了,小秋还等着呢,我们要去看电影了,拜。”说完,转身就走。
怎么可能啊?
廖天骄彻底糊涂了,Peter说得一本正经,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可是,明明是同样的一张脸,同样的一个人,Peter怎么会说她们有三个名字是三个人呢?
廖天骄看过去,Peter在翻检冰激凌,小秋却转过头来,对上了廖天骄的眼神,女人微微启开朱唇,用唇语说了四个字:“少管闲事。”

第十章 家的温暖?(修订)

廖天骄心里揣着疑问,拎着大包小包回家。今天因为去了超市,所以顺便买了点菜,廖天骄决定自己回家做饭吃,总是吃外食对身体也不好。
他走到楼下,不知怎么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愣了一下。往常总是黑洞洞的602的窗口此刻亮着灯,佘七幺大概是抱着反正你也已经知道本大爷驾临了的心思,不再以蛇的形状躲躲藏藏,现在是要多嚣张有多嚣张。不过可能也是因为一个人独居久了,作为在冬天夜晚经历一个小时车程艰难跋涉回来的“旅人”,冷不丁看到自己家有盏灯、有个人在等着自己,廖天骄一瞬间竟然觉得心里很温暖,他三步并做两步爬到六楼,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敲了敲门。
一开始没有反应,廖天骄又敲了敲,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廖天骄走进去,门背后并没有佘七幺,看来他是使了法术来开门。
“我回来了。”
“嗯咝。”
廖天骄转头一看,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什么该死的温暖都木有了!
佘七幺此刻正侧卧在他的沙发上眯着眼睛、吐着信子享受。也不知道他是使用了什么法术,竟然能把个十来平米的客厅变得跟个小型影院一样大,此刻四个穿着宫装的美丽少女正在客厅中轻歌曼舞,一侧有六名女子在弹奏乐器,在佘七幺身边还有两名长相特别出众的妖艳女子,一个在为佘七幺剥水果,另一个则在给他捶腿。
廖天骄退出门去看了一下,确认门牌号是602,揉了揉眼睛,还是602。廖天骄郁闷地进门关门,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他还以为这尊吵着嚷着要吃麻辣鸭脖、巧克力威化的大神其实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甚至在脑子里已经模模糊糊脑补了一个佘七幺遭人追杀、法力尽失,连个脑袋也变不出来,所以躲在他家避祸的凄惨故事。
廖天骄还以为自己是佘七幺唯一的依靠,现在想想,真是可笑透了!
佘七幺早就看到廖天骄回来,却根本理也不理,光顾着摇头晃脑地欣赏他那些软语轻哝、享受那些软玉温香,还张嘴吃了个美女喂到嘴边的甜荔枝。
廖天骄愤愤地把东西都扔进了冰箱,手放在麻辣鸭脖和巧克力威化上面时,差点就想把那两袋零食扔了,想想好歹也是钱,佘七幺虽然是不会吃这些粗糙东西了,但是他可以吃啊!于是,廖天骄一边用《挫冰进行曲》的调子在心里碎碎唱着“骗子!大骗子!”,一边从购物袋里拿出了一捆青菜,一盒豆腐,一块猪肉。做不了蛇羹,那就做肉丝豆腐羹、炒青菜什么的好了。
他刚要进厨房,却被喊住了。
“人类咝!”
廖天骄眼皮跳了跳,转过身来:“我有名字!”
佘七幺咧开嘴“咝”了一下,那些宫女就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默默地站成了一排,低垂下头颅,不知道要干什么。
佘七幺站起身来,动作优雅地抖了抖自己身上的衣服:“你今天回来晚了咝。”
廖天骄一下子又愣住了,这算是……关心他?
“我的麻辣鸭脖和巧克力威化呢,说话不算话我可不会放过你咝。”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廖天骄去冰箱里把零食翻出来,递给佘七幺。
“这还差不多咝!”佘七幺接过东西,随手就扯开鸭脖包装,扔了三个到空中,仰脖子一接,因为嘴大,根本不用动就全接住了。
“够辣咝咝,就是这个味咝咝!”佘七幺竟然很快吃得一脸满足。
廖天骄突然间觉得,佘七幺这个样子看起来也还蛮……蛮可爱的……
“嗯?不是让你买光明牌的威化巧克力吗,你怎么买了美心牌?这个牌子的东西难吃得要命,只配拿来给你这种愚蠢的弱鸡人类做脑壳而已咝!”
美好的幻象刹那破灭,廖天骄劈手就去夺:“爱吃不吃!”
佘七幺却攥得很牢。
“干嘛咝?”
“你不吃还给我!”
“佘爷就算不吃也不给你咝!”
“他妈的这是我买的!”
“他妈的这是你买来孝敬本大爷的,现在你没权利支配它了咝咝咝咝咝咝咝~~”佘七幺竟然还吐着信子威胁。
两人僵持了一会,廖天骄蓦然觉得跟佘七幺吵架的自己好愚蠢,于是他默默地松开手,拿了桌上的东西进厨房。
“你干嘛咝?”
“做饭,我晚饭还没吃呢!”廖天骄可委屈了,就为了帮佘七幺买到那个光明牌的巧克力威化,他跑了好几家超市,结果都没买到,最后还是听一位老大妈介绍说美心这个牌子也挺好吃才买下来的,结果还被嫌弃……他现在饿得肚子都咕咕叫了!
“你做的饭能吃咝?”佘七幺又放嘲讽大招。
“反正不是给你吃!”廖天骄愤怒地撂下话,打开厨房门,结果却愣了一愣。厨房的餐桌上摆着一桌热气腾腾的菜,他近前一看,冷盘、热菜、汤和米饭都有,鸡鸭鱼肉俱全,而且看样子、闻香味就知道很好吃。
廖天骄机械地又退出来,把门带上,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闭了闭眼睛,一把推开门,那桌菜竟然还在那里!
“这是哪里来的喂!”廖天骄冲回来指着厨房问佘七幺,既然不是他做的,一定就是佘七幺搞得了。
“佘爷弄得咯咝。”佘七幺不咸不淡地回答,嘴巴里鸭脖子嚼得“嘎嘣”响。
“你用法术变出来的?”廖天骄不敢相信,他指指那些宫女,“还是她们做的?”廖天骄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反正就……如果是那些美女做的,他死也不要吃!
佘七幺把蛇脑袋歪了一下:“她们咝?她们只会跳舞唱歌咝,你不知道咝?”
“我怎么可能知道啊!”
“她们都是你家的啊咝。”
“我家哪里来这些女人啊!”廖天骄说归这么说,还是忍不住往那群美女那里看了一眼。这么一看,竟然真的觉得有几分眼熟,那些衣服、乐器,还有美女们梳的发髻,“她们是……”
佘七幺把手一挥,客厅刹那恢复了原样,而那些美女们竟然集体变小变小,很快变成了一组摆放在地上的唐彩绘乐舞女陶俑。
廖天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因为这组女陶俑还是他某次去洛阳游玩,在仿古商店买的纪念品。廖天骄在心里默默泪流,会法术真是大杀器啊!
“吃饭吗咝?”佘七幺问,走到厨房里,大大咧咧地往座位上一坐,“佘爷等你很久了咝。”
廖天骄的眼珠子又差点掉出来:“你是……特地等我回来的?”
佘七幺没什么所谓地吐了吐信子:“吃饭咝。”
廖天骄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坐了下来。他拿起筷子,将信将疑地搛了块红烧鱼块吃,下一刻,觉得自己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太好吃了!这还烧什么肉丝豆腐羹炒什么青菜啊,这会就算佘七幺让他在地上打滚,他也愿意啊!
廖天骄现在觉得刚刚自己对佘七幺的态度实在太没风度了,甚至他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人家佘七幺不过是用法术自娱自乐一番,虽然对他辛辛苦苦买来的巧克力威化施放了嘲讽技能,但是对于鸭脖子可是进行了褒奖的,而且还做了这么一桌菜等着自己回来吃……
廖天骄的眼角都有点湿润了,除了爹妈,还从来没人对他这么好过!
“佘七幺,谢谢你。”
“谢什么咝咝。”佘七幺一边吃菜一边依然没忘了吃他的麻辣鸭脖子,一边吃一边多咝了声,不过现在廖天骄听出来了,第一个咝是辣出来的,第二个咝才是佘七幺的口头禅。
“这些菜都很好吃。”
“哦,是吗咝?反正肯定比你做得好吃咝。”
廖天骄这次没有生佘七幺的气,他现在脑补的佘七幺是一个表面冷漠毒舌,内心温柔可爱的小清新,老可爱的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好了,廖天骄主动去拿了两罐啤酒,和佘七幺一人一罐喝了起来。
“你平时需要吃东西吗,以前都没怎么看你吃。”廖天骄给自己盛了一碗泛着金黄油花的竹荪炖鸡汤,慢慢地喝。好鲜,却又不是味精的味道,是真正慢火熬煮出来的食材的鲜香。
“吃不吃都没所谓,不过人类的食物,本大爷还是可以勉为其难吃吃的咝。”
廖天骄想,佘七幺的意思大概是,他喜欢吃人类的东西。
实际接触不过两天,廖天骄的心里已经迅速建立起了一个佘七幺语言翻译器,他现在多少能够读懂点这个家伙的思路了。用吃的骂你,估计就是想吃那东西了,说勉为其难的,大体应该还是比较喜欢的。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傲娇?
自从在某个总是看些奇奇怪怪小说的学妹那里听说了这个词语后,廖天骄还是头一遭觉得这个词语竟然真的能够如此贴切地用在一个男人……哦不,男蛇……公蛇……雄……雄蛇身上。
“你平时都在家里干什么啊?”
“你管得着咝!”
“那你上次说的什么命运是怎么回事?”
佘七幺红色的眼睛瞅了瞅廖天骄:“不要问你不该知道的事,否则咝~~~”廖天骄手上拿着的鸡腿眨眼就只剩一根骨头了。
“明白了吗咝?”
“哦。”廖天骄又觉得有点委屈了,他那么努力地想要跟佘七幺套近乎,结果人家根本不鸟他。
“对了,我今天下班又碰到Peter哥了,他气色差得要命,我还看到他跟那天那个阴森森的菲菲在一起,但是他非说那不是菲菲,是小秋。还有之前我还见过菲菲一次,就是Peter哥跟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但是Peter哥又非说第一次那个是思涵,我是真的糊涂了,你说到底是我看错了还是Peter哥在耍我啊?”
佘七幺倒是难得地放下筷子想了想。其实不论那个蛇头和吃零食时候的夸张,廖天骄发现佘七幺平时行为举止都十分礼貌优雅,真的像是那种大户人家士绅贵族培育出来的子弟。
如果他能够有张人脸就好了,廖天骄在心里暗暗地想,估计一定很好看。想完,廖天骄自己回味了一下,觉得怎么好像有点不大对啊,佘七幺长什么样子关他什么事啊!
“你那个同事平时私生活不太检点吧。”难得这次佘七幺讲话没有带上那个口头禅,廖天骄知道这表明他这会是在认真地说话。
“是有点,Peter哥人长得帅,口才好也很会哄女孩子,所以女朋友一直在换。”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Peter总是要换交囧配对象?”
廖天骄听到“交囧配对象”四个字时,差点一口汤没喷出来,捂住嘴咳嗽了好几下,好容易才把那口汤咽了下去。
为什么?问他,他怎么知道?Peter是阅女无数,他廖天骄到现在可一直是光棍一个!从小到大,廖天骄根本没谈过恋爱,男性意识觉醒以来,与他相伴的永远只有“五姑娘”。如果让他找到个女朋友,他一定疼都来不及,哪里会去考虑蹬了人家,所以怎么可能明白Peter那种人的心思呢?
一想到这,廖天骄又郁卒了。
“回答咝!”佘七幺又不满了,这尊大神控制欲还蛮强的。
“大概是享受那种虚荣感吧,就是没有什么女人追不到之类的?”廖天骄猜测着,男人嘛,花心大概无外乎是喜新厌旧和一种天生的征服欲,只不过有人把征服欲放在了事业上,有人就成天流连花丛,想想其实是蛮无聊的。
“你不也是男人吗,应该能理解吧。”
佘七幺的蛇头昂得高高的:“我们佘家的人一生只找一个交囧配对象,绝不会做那种没品的事!”他停了停又补了句,“何况这世上能配得起佘爷的交囧配对象,哪可能有那么多!”
果然是这样……
佘七幺又问:“你说你见过那个Peter三个交囧配对象,都长一样,但是他认不出来?”
“是啊,明明是一样的脸,你那天也见过的,就在银涧嘉园。”廖天骄试探着又问了一次,他就是觉得那天阻止了菲菲进一步动作的是佘七幺,不过这家伙好像就是不肯承认,这次果然也没有接口。
“对了,那个女的这里有朵梅花,不知道是贴上去的还是画的。”廖天骄指指眉心。
“哦。”
“你说她会不会是什么梅花精之类的?”廖天骄脑洞大开。
佘七幺看了他一眼:“那朵梅花是什么颜色的?”
“红色的。”
“哦。”
廖天骄等了半天,佘七幺都没说下去,忍不住问:“怎样啊?”
“什么怎样咝?”
“是不是梅花精?”
“不知道。”
佘七幺简单地下了结论,吃完最后一块鸭脖子,放下筷子站起身来:“你慢慢吃,吃完不用洗碗,放着就好咝。”
“啊?”
佘七幺回头吐了吐信子:“我去做个面膜咝。”
做面膜……
廖天骄的筷子掉在了地上,他在心里想:“你那个蛇头,到底有哪块面膜能盖得住啦!”
半个小时后,有人敲响了廖天骄家的房门,廖天骄出去开门,外头站着两个看起来应该是餐厅服务员的白衣服的小伙子。
“先生,您好,我们是帝豪大酒店的服务生,是来收盘子碗碟的。先生这是您的外卖账单,一共是四个冷盘八个热菜一份汤一份甜品,菜单总计八百三十七元五毛四,加上外送费和人工服务费,不开票收您八百六十七圆整,谢谢惠顾!”
廖天骄双手颤抖地拿着那张外卖单,对着里屋大吼:“佘七幺你给我滚出来!!!”

第十一章 被困(修订)

Peter干脆不来上班了。
廖天骄坐的位置可以看到Peter原先的办公桌,虽然以前Peter也有很多时间是在外面跑客户或者溜号干点私事,但是像这样一个多星期都不见人影还是令他十分担忧。听人事的Chris说Peter给灭绝师太打了电话请病假,说要在家休养一段时间,但是廖天骄知道Peter恐怕不是真的病了!
虽然知道,但是廖天骄也无能为力。廖天骄真的是很普通的那种普通人,同情心、正义感都在普普标准,他能察觉到Peter也许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但是他也记得一周前那个被喊作小秋的菲菲还是思涵说过的四个字——少管闲事。
廖天骄根本没有能力去管这档闲事,他当日能从银涧嘉园回来,大概也是托了佘七幺的福,虽然那个好吃懒做傲娇别扭又花钱如流水的大神从来没承认过。
一想到佘七幺,廖天骄就感到一阵熟悉的头疼。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位佘大爷不是个人,所以才对人类货币没有概念,进而演化出了大手大脚的结果。廖天骄在那顿昂贵的晚餐后逼不得已,非常严肃地找佘七幺谈了谈,好容易才让这位爷弄明白了他目前身负大额贷款,苦哈哈过日子的情况,结果佘七幺最后只哼了一声说:“知道啦,原来你赚这么少啊咝!”
廖天骄当时简直有了种……自己正被家里的老婆埋怨没出息的错觉!不过后来佘七幺就真的没再做过那种事,当然也不用指望这位爷会在家里乖乖打扫煮饭,虽然廖天骄每天回去都能看到佘七幺顶着个蛇头在享受歌舞或是玩电脑做面膜等等,但是曾经也有过一次,廖天骄有事提前回家却发现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廖天骄觉得,佘七幺很可能在他不在的时间里在做些什么事,至于到底在做什么,就不是他能问更不是能管的了。廖天骄很感谢佘七幺曾经救过他一次,也感谢他后来用法术给他变了另一张床以免他总是睡沙发(习惯成自然,这个时候廖天骄完全已经忘了他之所以会睡沙发是被谁害的了),不过,除了同在一个屋檐下,偶尔两个人会一起吃个饭,廖天骄觉得他和佘七幺的关系也不过尔尔,绝对达不到可以拜托这尊神出马救人的地步。
人的天性就是趋利避害,尤其是在十分清楚自己毫无胜算的情况下,廖天骄只能放着Peter不管,但是眼看着曾经坐着人的位置变得空空荡荡或许还将继续空下去,廖天骄也是会心神不宁的。他已经听Chris私下透露,Peter很可能会在明年三、四月被清算掉,这还是灭绝师太念在他是多年老臣子,又是骨干的情况下,才放他过完年领个年终奖再走。总之,如果Peter再不回来,他就算不丢小命也要丢工作了。
廖天骄有点烦躁,难道真的只能这样下去了?
“小廖,你来一下。”灭绝师太拨了个内线过来,廖天骄惴惴不安地进了门,过了一阵,更加忐忑不安地出了灭绝师太的办公室。
灭绝师太吩咐廖天骄去做件事,这件事合情合理,摆在一般人那儿除了麻烦点绝对不难,不过对廖天骄来说,这事就有点微妙,因为灭绝师太要廖天骄代表公司去探望一下Peter。
灭绝师太当然不知道Peter的病还有门道,她只是在走一个公司人性化管理的流程,支点钱派行政负责人和跟生病员工关系好的人去探望一下,刚巧,廖天骄身兼这两种性质,自然成了不二人选。
本来灭绝师太让人事部也去一个,还让伍小勇也跟着一起去,结果人事的Chris家里有事下午提前走了,至于伍小勇,这衰孩子下午在茶水间被姐姐们喂糕点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进了医院,只剩下了廖天骄一个。
廖天骄拿着公司支的一千元现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他觉得自己实在没法面对Peter,同时还有些怕碰到那小秋·菲菲·思涵。最后,廖天骄还是硬着头皮提前下班去买了个水果篮子,然后把剩下的钱包了个红包,写了卡片坐上了去Peter家的公车。
说起来,跟Peter认识了多年,廖天骄还从来没有去过Peter家里。他只知道Peter也不是本地人,家庭背景搞不好还比他差点,不过早早就已经在本市买了套不错的三室一厅房子,算是混出了名堂。人比人总是气死人的,好在廖天骄很少纠结这些。
下了车后,廖天骄正沿着门牌号找Peter小区的大门,途中路过一所学校时,突然听到个中气十足的熟悉声音。
“跑慢点!死小子,回去记得认真做作业,否则明天给我统统走廊罚站去!”
“知道了啦,小晴晴再见!哈哈哈哈!”
“晴晴你妹,叫老师喂!”
人生就是这么巧,廖天骄停下脚步,刚好撞上方晴晚从学校里大步走出来。
方姑娘压根没看到廖天骄,还在那儿吼她几个学生,虽然看起来挺没个老师样,但是一看就知道她的学生都很服她。半大不小的初中男生,骑着单车嘻嘻哈哈地跟她挥手说再见。
廖天骄脑子里的灯泡登时亮了一下:“小方!”
匆忙奔出来的方晴晚一个急刹车,板鞋在地上拖出两道印子。转过脸,方姑娘看到廖天骄呆了呆,跟着立马低头绕开他走,一面走一面嘴里还咕哝:“啊哈哈那啥,您认错人了、认错人了啊!”
“小方!方晴晚!”廖天骄赶紧绕到方晴晚跟前拦住她。小方姑娘几个学生和同事路过,都投来了无比暧昧和好奇的目光,以为他们演琼瑶呢。
方晴晚没办法了,胡乱抓了抓今天梳成马尾的头发,完全不管把发型抓得有多乱,压低声音说:“不是说了从此以后大路通天,各走一边嘛,你还来干什么!”
廖天骄也觉得自己脸皮有点厚,不过他也不是故意来堵人家的,只是碰巧遇上了,也算天意了。
“我不是故意来找你,只是刚好遇上了。”廖天骄解释。
方晴晚大概也终于想起来,自己根本没告诉过廖天骄在哪所学校工作,于是说:“哦,真巧啊,你好,再见!”
廖天骄急了:“就耽误你一会,我想问你点事。”
方晴晚把眼睛一翻:“哎哟祖宗啊,你家那位我真的得罪不起啊,你别害我行不行,姑奶奶我还想多活几年找个高富帅做少奶奶呢!”
廖天骄被方姑娘逗乐了说:“不是为了那事,我想请教你另外一件事。”
学校门口刚好有个紫藤架,这会人走完了,清静得很。廖天骄看了眼表,觉得时间还来得及,就跟方晴晚在那里把Peter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还能求助谁,想到方晴晚会看手相,搞不好懂点什么,所以就趁机咨询看看,也没抱什么希望,但至少,方晴晚不会把他当成精神病。
“就是这么回事。”廖天骄说,“我怀疑Peter哥可能是被什么不好的东西缠上了,但是他恐怕听不进我说的话,所以我想请教你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方晴晚这会的表情就严肃多了,她说:“按照你说的这种情况,是鬼是妖都有可能,不见到本尊是无法确认的,不过你同事肯定是危险了,他很可能是被那妖鬼迷惑心智吸了阳气,所谓油尽灯枯,长此以往,肯定是会嗝屁的。”
虽然早有猜测,方姑娘这么一说,廖天骄还是急了,问:“那有什么办法帮他吗,这市里有没有那种降妖除魔的道士高人之类,我去请一个?”
廖天骄想着让方晴晚给介绍一个靠谱点的,方晴晚却看了看表,把包包往背上一甩说:“这不现成有一个?我陪你去!”
说走就走。由于方晴晚很熟悉这一带,带着廖天骄,两人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小区和那栋楼。廖天骄在楼下犹豫着按了门铃,过了很久,通话器里才传来接起来的声音。
“哪位?”是个女人的声音,娇娇弱弱的,听着令人怜惜。
廖天骄差点“哎呀”一声叫出口,虽然有过心理准备,但是因为几次都是晚上才见到那个古怪的女人,他怎么也想不到那女人现在就在Peter家里。
方晴晚看他反应,用眼神示意:“怎么了?”
廖天骄比划了一下,告诉她:“可能是那个女的。”
方晴晚眼睛一亮,抓住有点想转身就跑的廖天骄的胳膊,对着通话器说:“我们是李庆的同事,听说他病了,代表公司来看看他。”
“哦。”上头挂断了电话,门发出“咔哒”一声,自动打开了。
“跟着我,一会没事不要离开我身边。”方晴晚说着,就要往里走。
“等等!”廖天骄喊住她,“你就这么进去?”
方晴晚挑眉:“那你想怎样?”
廖天骄说:“你、你就不用画个符准备个圣水加个BUFF什么的?”
方晴晚翻了个白眼:“你游戏玩多了吧!”
廖天骄委屈死了,他这不是担心他们两个人的安危嘛,谁知道那个三合一美女是个什么东西呢,不过看方晴晚的表情,似乎是略有些底,廖天骄此时临阵脱逃当然也来不及了,他总不能放着方晴晚一个人上去吧。
怕归怕,扔下姑娘一个人走这种事,廖天骄还是做不出来的,所以他也只能一面在心里念着“阿弥陀佛”,一面戒备着和方晴晚一起上楼。
Peter家在十六楼,两人出了电梯,顺着走廊走了几步就找到了门牌号,还没来得及按门铃,那头门已经开了,三合一美女果然站在门口。今天她是一身居家贤惠女子的打扮,长发在身后绑了个蝴蝶结,穿个羊毛长裙套罩衫,要多文静有多文静。
廖天骄没敢开口,也不知道这会这女的又叫什么了,还是方晴晚走上一步说:“你好,我们来看李庆,我是小红,他是小明。”
廖天骄汗极了,压低声音抓狂道:“小红小明是个什么啊喂!”
方晴晚很老道地说:“人的名字与八字都是类似雷达定位坐标的东西,如果对方是妖鬼就绝不能让她知道,否则很容易出事的。”
廖天骄心想,那你说我是小廖就可以了啊,不过说起来,这女的其实早知道他姓廖了。
“进来吧。”三合一美女轻声说,让开身去。廖天骄注意到方晴晚进门换鞋的时候,似乎不小心趔趄了下,撞到了那女的身上,抓了她一把才站稳了脚跟,然后又道着歉直起身来,他猜方晴晚是故意的。
果然那女的一转身,方晴晚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皱了皱眉。
“怎么了?”
“好像没问题啊。”方晴晚疑惑,“你确定是她?”
“是啊,这张脸,还有眉心那朵小梅花,再确定不过了!”
方晴晚说:“嗯,那进去看看。”
廖天骄抓住她:“要不算了,你别进去了,危险。”廖天骄有一种直觉,他现在觉得自己不该把方晴晚拖下水了,结果方晴晚白了他一眼。
“不要小看我,我可是方氏第十一代传人!”
“十、十一代?那是什么?”
“除魔世家啦,笨!”
“Peter在里屋睡觉,你们进来坐啊。”三合一美女回头催促两人,然后往厨房走去。廖天骄和方晴晚互相使了个眼色,终于还是进到客厅里,不过两个人都蹑手蹑脚地活像在趟雷区一样,方晴晚还取出一个罗盘放在手掌上,左右试了试,最后点了点某扇门,廖天骄也跟着点点头,两个人算是确定了目标Peter在那间屋子里。
“喝点水。”做完这一切,那个女人刚好端着两杯水走出来,放到两人面前。
廖天骄不敢妄动,方晴晚则似模似样地拿起那杯水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浅浅喝了一口,对廖天骄点点头,表示没问题。廖天骄却还是不敢喝,只是把杯子拿在手上。几个人都不开口,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方晴晚咳嗽了一声,廖天骄这才反应过来开口道:“哦,那个,Peter哥很久没来上班了,公司里的同仁们都很担心他,我们老总灭……王女士也很关心他的身体情况,所以特别委托我和……小红一起来看看。”廖天骄念个小红差点连舌头都咬掉了,他说着,摸出口袋里的红包,“这是一点心意。”
三合一女人接过红包,然后看着廖天骄,廖天骄就茫然地回望着她,三合一继续看着廖天骄,廖天骄继续回望,一旁的方晴晚实在看不下去了,用胳膊肘捅了廖天骄一下,轻声说:“水果!”廖天骄这才醒悟过来,连忙说:“哦哦,对,还有这个水果篮也是心意,差点忘了呵呵。”说着,依依不舍地将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水果篮子端出来。
方晴晚突然站起身来说:“哎呀,喝了点水就想上厕所了,厕所在哪儿啊!”一面这么说着,装作往厕所的方向走,一面朝廖天骄使眼色。
廖天骄心领神会,也跟着站起来说:“糟糕,被你这么一说,我也想上厕所了。”他提防着三合一女人会有什么动静,连起个身都小心翼翼的,结果那个女人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屋子本就不大,方晴晚走了几步突然大喝一声:“快跟上!”猛然往前冲刺,撞开之前看中的门后闪身进去,廖天骄马上跟着冲进去,方晴晚眼疾手快,把门一关,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堆符,手腕利落地一甩,所有的符都如飞镖一般射出,在门上贴了个品字形。方晴晚嘴里念念有词一番,最后喝声:“敕令!”一道金光闪过,那扇门仿佛在瞬间震了一震,随后回归了平静。做完这一切,方晴晚才松了口气说:“好了,这下她就进不来了,我们先把李庆保护起来。”
廖天骄目瞪口呆,好半晌才说:“小方,你好厉害!”
方晴晚得意地笑了笑说:“这下你可知道方家的厉……咦,你怎么还抱着水果篮啊?”
廖天骄被方晴晚提醒了低头一看,果然那个昂贵的水果篮子此刻竟然还在他怀里抱着。廖天骄忍不住脸一红说:“呃,我好像忘记了。”
方晴晚感叹:“老天,我真没见过大敌当前还把个水果篮子看得那么重的人!”简直比她的师父也是方家上一代掌门她二叔还要不靠谱。
廖天骄的脸更红了,喃喃着解释说:“我、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吗,这种进口水果篮子可贵了,要五百多块呢,所以一不留神就……”一副贫苦劳动人民的样子。
方晴晚泪流满面,说:“行了行了,先把李庆的事解决了,回头我请你吃好吃的。”
廖天骄说:“那怎么好……”话说到一半,突然中断了说,“门呢?”
方晴晚说:“嗯?”
廖天骄说:“刚刚那扇门呢?”
方晴晚回头一看,原先他们进来的那扇木门居然消失了,连同她贴上去的符咒都不见了踪影,方晴晚的心里登时浮起了不祥的预感。
廖天骄说:“小方,这是你弄得吗?”
方晴晚摇头,她只是做了结界,封住了对方进来的入口,却并没有把他们自己的出口给搞没的意思,再看看周围……
方晴晚脸上的神情终于慢慢起了变化,从迷惑到严肃,她说:“廖天骄,我们着了道了。”
“嗯?”廖天骄迟钝地转过身来,然后又一次张大了嘴巴。他们此时身处在门后的世界,而这门后却并不是一间卧室,而是一片开阔的室外环境。时间是黄昏时分,周围一片安静,只有天上将坠不坠的硕大夕阳悬挂在高耸的楼房旁边露出半边脸,冷冷地看着人间。
“这是哪里?”方晴晚自言自语,其实并不指望能够得到答案。
廖天骄的嘴巴却动了几动,过了片刻,轻轻地吐出四个字:“银涧嘉园。”

第十二章 迷失空间(修订)

“银涧嘉园?”
“就是三合一的老巢。”廖天骄心情复杂地看着这曾见过一次的场景。虽然时间段不同,银涧嘉园却还是那个银涧嘉园,只是黄昏看来,比起夜里少了几分惊悚,更多添了几分荒凉与诡异。坏掉的路灯,坑坑洼洼的路面,无声伫立着的楼房,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孤寂与寥落。
“麻烦了,”方晴晚“啧”了一声说,“我们八成是入梦了。”
“入梦?”
“就是进到她创造的幻境里来了,在这里,她有比实际更强大的力量,可以呼风唤雨。”方晴晚边说边警惕地左右观望。
“那我们现在是睡着还是醒着?进到这里来的又是实体还是魂魄。”廖天骄问。
方晴晚说:“睡着,进来的八成是魂魄。”
廖天骄叹了口气说:“那完了,只要外头捅一刀,咱俩就算从这里闯出去了也没命了吧。”
方晴晚噎了一下说:“对不起,是我大意了,那杯水大概有问题。”
廖天骄却拍拍方晴晚说:“别随便自责啊,我只是感叹一下,再说我又没喝那杯水。”他想了想说,“嗯,或许从我们踏入Peter哥家开始,我们就已经入梦了。”
方晴晚有些讶异地看了廖天骄一眼,然后想了想说:“有这个可能,也许那句‘进来吧’就是个催眠的指令。”她说,“原来你也懂这些?”
廖天骄说:“不懂,小说看得多而已。”
方晴晚无语了,说:“那里面很多错误的。”
“偶尔也有说中的不是吗,就像刚才那样。”廖天骄说着,往路边的花坛边上一坐,自顾自地开始撕水果篮子外头的薄膜。
方晴晚说:“你干嘛呢?”
廖天骄理所当然地说:“吃水果啊。”说着,从篮子里头掏了一个苹果、一个橙子出来问,“你要哪个?”
方晴晚茫然地:“苹果?”
廖天骄将苹果扔过去,方晴晚伸手接了,似乎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廖天骄说:“吃呀!”
方晴晚这才也坐下来,将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犹豫着啃了一口。苹果很脆,甜甜酸酸的汁水溢出来,爽口到让人心情都好起来。
“好吃。”方晴晚忍不住说。
“是吧,那个水果店老板也说这个品种好吃,本来要卖一百多块钱一斤呢,我还了好久价才给了一个。”廖天骄边说边剥自己的橙子,清香的汁水溅射开来,弄得空气里一片橙香,这两人现在的气氛简直跟春游一样。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吃水果啊?”方晴晚边啃苹果边问。
“因为这个水果篮子很贵。”廖天骄说,“不吃掉就去打怪的话,万一有个什么,岂不是很可惜,下本前也得加个BUFF不是?”
方晴晚说:“你知道那个女人躲在哪里?”
廖天骄点头:“14幢1001室,这是她自己报过的地址,曾经有一次我送她回家来过这里,差点就回不去了。”
方晴晚诧异:“还有这么回事?”
廖天骄一面仔细品尝着自己好容易剥干净了的橙子一面口齿不清地说:“是啊,当时她让我上楼去坐,我拒绝了,她就伸手来拽我,后来……”廖天骄顿了顿,猛然想起佘七幺是个妖,而方晴晚是个天师什么的,恐怕不太适合在这时候把佘七幺牵扯出来,遂改口道,“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又松手急匆匆地走了,可能是有什么急事吧。”
方晴晚感叹说:“这都能行?你这家伙运气可真不错啊!”
廖天骄说:“是啊,我也这么觉得。”说着,忍不住伸手到衣服的口袋里摸了一把。
廖天骄的衣兜里装着他的钱包,钱包里面夹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而小小布包里包着的正是那一枚小小的蛇鳞。自从上一次银涧嘉园惊魂一夜以后,廖天骄就一直把佘七幺的蛇鳞当做护身符带在身边,他想,之所以自己在如今这样诡异的场景下还能那么淡定地吃着水果,一部分可能是因为方晴晚这位除魔世家第十一代传人在他身边,而更多的恐怕还是因为这枚蛇鳞。
——蛇鳞在,佘七幺应该就在,那样就没事了!廖天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一种想法,好像自然而然地就对佘七幺有了很多的信赖,信他强大,也信他会保护自己!
方晴晚啃完了苹果,又自己拿了颗猕猴桃问:“这个小区在现实里也是这个样子吗?”
廖天骄说:“差不多,我听说这个小区本来是个凶地,改了楼盘后也卖得不好,今年年初的时候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火灾,烧死了不少人,当时14幢就被烧没了。”
“厉鬼?”方晴晚疑惑地皱了皱眉眉头,“不像啊,我刚才用探字诀试了她一下,感觉上她并不是个妖鬼,不过……”
“怎么?”
“现在想来,似乎也不太像是个纯粹的人类。”
“不太像?”
“嗯,”方晴晚想了片刻,最后说:“我也说不好,反正就是感觉有点奇怪,和普通人不是很一样。”她看向远处,火红的夕阳已经完全沉落了,只余下天边还有一小片橘红的光彩,深蓝的夜色迅速覆盖了头顶,夜已经来到。
廖天骄把橙子吃完了,恋恋不舍地揣了些香蕉到兜里,然后把水果篮推到花坛里,拿草聊胜于无地盖上说:“我们接下去是不是就要去闯龙潭虎穴了?”
方晴晚“嗯”了一声,拿下身上的包。她今天背了个双肩包,方晴晚从里面掏出一个手铃,一条细绳子,一个香筒,然后捻了三支香出来。她的包里好像还有个什么东西,但是方晴晚只稍微提出来一点,想了想,还是放回去了。抬头一看,廖天骄怀里捧着一堆香蕉认真地看着她。
方晴晚说:“干嘛?”
廖天骄说:“呃,我兜里放不下了,这些香蕉能不能放你包里?”
方晴晚崩溃了说:“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就记着吃吃吃!”
廖天骄很无辜地说道:“不是啊,我是想咱们不知道要在这里困多久,打持久战怎么能没粮食呢?要不是带个水果篮子不方便行动,其他的我也想带上呢。”说着,还颇可惜地望了花坛里的水果篮一眼。
方晴晚可无力了,骂道:“你个乌鸦嘴!”
廖天骄说:“真的,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是自古以来的真理,你要是嫌重的话,我给你拎包呗。”
方晴晚站起来说:“别,我这里面可都是宝贝,怎么能跟一堆香蕉放在一起!”说着,利索地掐了个诀,两手一指,一支香上头陡然跳起了一点火星,跟着一股细细的烟便升了起来,然而那股烟却左摇右晃,仿佛在被风撕扯一样,明明这个时候四周并没有一丝风。
方晴晚“咦”了一声,用同样的手法跟着又点了第二支香,又一股细细的烟升了起来,和前一股烟交织在一起,使得两股烟比之前稳定了许多,这次只是往一个方向偏倒。方晴晚的面色更凝重了些,她又点起了第三支香,第三股烟一升起来,前两股烟顿时像是被什么巨力吸引过来了一样,随着“嘭”的一声,一大团火花跳了起来,三股烟同时交织到一起,如同漩涡一般急速旋转起来。
“怎么了,咳咳!”廖天骄被烟呛到,忍不住咳嗽起来,捂着嘴喊,“小方,你没事吧!”烟在瞬间扩大,弥散到这整个区域,使得近在咫尺的廖天骄都看不到方晴晚的脸了。
“没事!”烟火中传来方晴晚的声音,声音有些飘忽,语气里严肃的成分则更重了,显然事态比想象中还要棘手,浓烟中,一根线浮空伸了过来,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着一般,“抓紧线头,跟着我的铃声走,千万不要离开我身边。”
“嗯,我知道了。”廖天骄乖乖地抓过那根线,那头的方晴晚似乎拉扯了一下,原本悬垂的线因此绷直了。廖天骄从力度上感觉方晴晚应该就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可是他伸出手去却什么也摸不到。
“真奇怪!”廖天骄在心里嘀咕了一声,多少也知道目前不是随便问问题的时候,只是提高嗓门喊道,“我准备好了。”
“好。”方晴晚应道,下一秒钟,一声清脆的铃声便响了起来。
“叮铃!”
方晴晚的声音跟着传来:“步起,走!”
“叮铃!叮铃!叮铃!”铃声有节奏地响起在前方,忽左忽右,忽远忽近,而廖天骄手上的线也时偏左,时偏右,时紧时松。周围已经起了一片大雾,那些雾气并不湿润,反而干燥得如同带着火星,它们翻涌着将四面遮得密不透风,廖天骄甚至连自己脚尖前五公分的距离都看不到。
好热,廖天骄心想,这附近发生什么了?他努力睁大眼睛去看,然而无论多努力,还是什么也看不到。在五感之中,人对于视力的依赖度是最大的,当一个人失去了可视范围后,就会下意识的心慌,廖天骄现在就有这种感觉,所以他很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能去想周围有什么,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头就等着被自己的想象力逼疯吧!
廖天骄很清楚地记得自己曾经看过的志怪小说里就提到过这样的情形,当主角堕入幻境后,由于想象力爆发,他所想到的一切危险物都在幻境里变成了追击主角的真实的东西,最后主角等于是死在了自己的手里。廖天骄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想自己还是想点有营养的东西好了,过了会他开始念念有词:“小笼包、春卷、卤猪蹄、酱肘子、北京烤鸭、南京盐水鸭……”这么念着念着,还真的就不怎么害怕了廖天骄边念边走,走了好一阵子后,突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是铃声!他似乎已经很久没听到过小方的铃声了。
“小方?”廖天骄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传出去,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廖天骄慌了,拔高嗓门又喊了一声:“小方!”这次似乎有什么含混不清的声音传来。
“小方是你吗?”廖天骄顺着手里的线往前摸去,那根线不知何时已经从绷直的状态变成了松松地悬荡着。
“小……”廖天骄愣住了,一阵清风吹过,云开雾散,在他眼前赫然出现了三栋大楼,而他手腕上的线居然由一股分成了三股,每一股都通向其中一栋楼房黑洞洞的楼道。
14、14、14。
三幢14号楼。

第十三章 骗姻缘(修订)

方晴晚一掌拍出,符咒正中身后的黑影,那个露出森森利齿的影子在瞬间被拍了个粉碎,化作一片灰烬被吹了个一干二净。方晴晚“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死里逃生的念头令她花了一阵子才平复了心跳,然而看着手里断得干净利落的线头,方晴晚的心又重重沉了下去,她把廖天骄弄丢了。
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因为觉得他们碍到了她的事,所以才要对他们动手?那把他们特意分隔开来就没有这个必要,廖天骄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啊!
方晴晚想着,着急地冲着四周大喊道:“你出来!我知道你在看着我们,想跟你作对的人是我,他只是个普通人,你有什么就冲着我来!”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阵野兽般粗哑的笑声,一阵风吹过,烟雾滚滚地退散开,露出了四周的景象,方晴晚的瞳孔蓦然收缩:“廖天骄!”
在方晴晚的眼前赫然出现了廖天骄的身影,他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迷茫地看着前方,而在他的视线所向有三团巨大的黑色雾气,每一团雾气的背后都露出了一双凶恶的眼睛。
“廖天骄,不要过去!”方晴晚再也顾不上名字的禁忌,大喊出声,然而明明就在不远处的廖天骄却没有半分的回应。方晴晚朝他冲过去,跑到一半却以一个古怪的姿势往后弹开,重重摔倒在地上。
有结界!
方晴晚爬起身,甩手就是一列符咒,明黄色的符纸瞬间排成一排,静止在空中。
“炎爆,炽!”方晴晚喊出敕令,所有符纸顿时炸裂开来,然而等那声息静止后,方晴晚眼前依然好好地伫立着那堵穿不过去的墙。方晴晚皱一皱眉,又甩出一列褐色的符纸:“地裂,开!”一阵钝响隆隆过后,空气墙依然健在。方晴晚急了,一连甩出了数种符纸,手上结印变化:“百法,破!”一股气流爆破,然而依然毫无进展。
方晴晚额头上的汗水都流了下来,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鬼结界,怎么就是弄不破!方晴晚只短暂犹豫了一下,便下了决定,看来只能用拔骨试试了。
方晴晚飞快地从她的背包里掏出了自己压轴的宝贝来,那是一柄剑身古朴的短刀,刀身锈蚀不说,刀刃上还有缺口,但是当那把刀出鞘的时候,谁都能看出这柄刀带出来的那一股不可侵犯的凛然之气……这不是一把普通的刀,比方晴晚更不普通!拔骨,乃是凝聚方家近千年心血代代相传的宝物,也是只有历代方家家主才能持有的法器,可惜的是凭方晴晚现在的能力,根本没法发挥出拔骨的真正效用,运气好的时候,或许还能稍微激发出一点拔骨的力量,运气不好的话,比一把普通的宝刀都不如。
“拜托拜托,事态紧急,千万给我点面子啊!”方晴晚恳求道,单手持刀,手指尖拂过刀刃,随着一股微微的刺痛,一滴鲜血渗出她的指尖落到了锈蚀的刀身上,在那瞬间,拔骨黯淡的刀身上仿佛闪过了一丝华光。
“有了!”方晴晚欣喜若狂,她手起刀落,拔骨的刀锋与那堵看不见的空气墙两相碰撞,顿时,整个空间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廖天骄疑惑地回过头去,他刚刚似乎觉得整个大地震颤了一下,有股看不见的涟漪从他身后荡来,然而他回过头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眼前的三栋14幢大楼正处于不同的情景之中,一幢在剧烈燃烧,从底下看来,着火点应该在10层,然后向着两处蔓延,楼上的窗玻璃不断爆碎,似乎还能听到人们惊恐的求救声;一栋却没有一点声音,火苗很盛大但却安静地舔舐着整栋楼房,如同一只沉默进食的野兽;另外一栋则一点声息都无,也未着火,只是黑洞洞地敞着门口。
廖天骄看着自己手上的线头,三股线各自都在慢慢地绷紧,似乎都想拖他过去。
“该怎么办啊?”廖天骄嘀咕着,心想这三合一也太看不起他了吧,面前摆着三条路,一条路看起来凶险,一条路看起来诡异,还有一条相对看起来安全点,所以这是要逼他三选一而且还是逼他走第三条路的节奏了吧,问题是,为什么他一定要往前走呢?
廖天骄慢慢地往后退了半步,下一秒他手上的三股线居然同时绷紧,拽得他硬是向前跨了一大步,好容易才稳住了脚跟,而本来拽在他手中的线头居然自动自发地绕到了他的手腕上来,紧紧抓住了他。
靠,果然是不许人跑啊!廖天骄无奈地想着,伸手到口袋里摸出手机。
如同先前已经看过多次的那样,他的手机上依然没有信号,时间显示则是晚间七点十七分,平时他六点钟下班,顺利的话到家在六点四十分左右,如果超过时间还不回去的话,大概……大概佘七幺也不会注意到吧。廖天骄被自己的想法弄得沮丧起来了,佘七幺真的会来救他吗?会不会他是真的会错意了呢?
“哎呀我去!”廖天骄猛然扇了自己一耳刮子。好歹他也是个大男人吧,巴巴地等着另一个男人来救是几个意思啊!
廖天骄深呼吸,想着行了,那就自己来吧,小方现在多半也困在这幻境的某个地方,他就算帮不上忙,也不能拖人家后腿吧,所以他决定——站着不走了!他不选,他也不退,他就在原地等小方来不行吗?
廖天骄左右看着,张嘴喊:“小方,我在这里!”
方晴晚在空气墙后头眼睛都红了,拔骨砍结界有用是有用,可是把她心疼坏了。这把宝刀她平时根本舍不得用,都是当护身符一样带在身边,生怕磕着碰着了,这次被她拿出来硬碰硬地砍墙,能不心疼吗?怪只怪她能力有限,拔骨至今也只是稍微散发出了一点点的灵气而已,根本就没有发挥出本来该有的力量。
“祖宗啊老大啊,我求你了啊,等着你救命呢!”方晴晚哀求,刚刚廖天骄的举动她在这边也都看到了,所不同的是她看到的是那黑雾中伸出了三只阴森森的爪子,各自一点点地拽着那三股线,想要拖廖天骄过去。所幸廖天骄IQ过关,这会干脆站在原地不动了,方晴晚赶紧拼命砍墙,要抢出时间去救他。
话说回来,那个三合一除了之前用黑影伪装廖天骄攻击过她一次,似乎把所有的攻击力都放在廖天骄那了,这是为什么?方晴晚边砍边想,难道廖天骄跟她还有别的仇吗?突然,方晴晚感到周围的气氛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她迅速环视了四周一圈,发现自己这里并没有变化,糟了,那起变化的就是廖天骄那里!
果然,或许是因为廖天骄的打死不动政策激怒了对方,三团黑色的雾气在同时发力,拽着廖天骄往前。廖天骄摔在地上,死命想要拽住点什么,好止住自己被拖往前面的身体,可惜身边什么也没有。
“救、救命!”廖天骄喊,爬起来努力往后坐。那三团力量看来也一直在暗中较劲,一开始由于它们彼此之间的拉扯而造成了一种相对的平衡,现在这种平衡已经被打破,最靠右的那股也就是黑漆漆的那栋14幢那边的力量显然更强,廖天骄已经止不住往那边偏了过去,而他手腕上的线头也已经爬到了他的肘部。
“给我开!”方晴晚大喝,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到了拔骨上,原本黯淡无光的古刀顿时光华暴涨,随之方晴晚只觉得有只看不见的冰凉的手抓住她的手腕。拔骨被举起,冰凉的气息喷吐在她的耳后,而后,拔骨重重挥下。随着清脆的玻璃破裂声,方晴晚眼前的结界壁四分五裂。
“廖天骄!”方晴晚才喊了一声,只觉得一股腥风扑面,一团黑雾猛然冲她扑了过来,而另一边廖天骄正被飞速拖往第三团黑雾里的同时,第二团黑雾也朝着他扑了过去。
“小心,小方!”廖天骄喊。就在刚才,他所在的世界突然发生了扭曲,三栋楼房猛然化成了三只张着嘴的巨大野兽,其中两只攻击了他,另一只则袭向突然出现的方晴晚。
“灵剑!火神!”方晴晚一面掐出剑诀,遥遥指向廖天骄,另一面扬起一把火符射向冲自己而来的黑雾,然而她的剑诀落了个空,她的火符穿过了黑雾的身体,都没有发挥出一点作用。
这是怎么回事?方晴晚惊呆了,森冷的利爪冲着她的脑袋狠狠抓来,方晴晚拔刀抵抗,却被那大力一压,刀背狠狠拍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而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张丑陋的脸孔连同一副尖锐的利齿已经近在眼前了。
“完了!”方晴晚想着,闭上了眼睛。
“还、还没完!”廖天骄手脚并用,抵死不让自己被拽到那张充满腥臭味的大张的兽嘴里,一面还抽空把兜里的香蕉往外扔。第二团黑影似乎以为那些是暗器,所以在一旁跳来跳去,一时没敢冲过来,但是香蕉马上就要扔完了,接下去该怎么办呢?
“我不想死啊!”廖天骄心想,斗争到这份上,他皮夹子里的蛇鳞却依然没有任何动静,看来佘七幺不是没发现就是不打算来救他了。廖天骄心想,自己果然不是做主角的命啊,要不等变成厉鬼再来找这些东西算账好了……
可是,他真的不想死啊!廖天骄看着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只要稍稍想一下自己被咬碎的样子就慌了。
“佘七幺,你真的不来救我吗?”廖天骄都快哭出来了,可是心里却好像有个声音在反驳他,佘七幺凭什么要来救你啊。
是啊,凭什么呢?
“凭房租、鸭脖和巧克力威化行不行?”廖天骄大喊。
话音刚落,突然横刺里不知怎地蹿出又一道黑影来,与之前不同,那是一道曲线形的影子,体积比起之前三团都要大上许多,它张开巨大如同黑洞的大嘴,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三团黑雾一起吞没了,与此同时,周围的环境迅速变化,廖天骄发现自己居然又回到了Peter家中,他和小方还坐在沙发上,只不过面前的桌子上积着薄薄的一层灰。
方晴晚和廖天骄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方姑娘抓狂了,“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她揪着自己的头发在Peter家的客厅里转圈圈,再也没有什么比死到临头、万念俱灰的时候突然间莫名其妙地化险为夷更令人崩溃的事了,好容易提起来的这口气怎么放得下去啊!
廖天骄小心翼翼地走到之前进入的那扇门前看了看,门虚掩着,一推就开。
“小方你快来!”廖天骄大喊,任谁也不会想到,那间房里竟然有那么多的灰,不仅有灰,还有许多的蜘蛛网,层层盘结在房中,Peter睡在床上,被包围在那些蛛丝之中,就像是睡在盘丝洞里一样。
方晴晚用她的拔骨砍掉了那些蛛丝,伸手一探:“还活着!”
救护车很快来了,把Peter拉进了医院。
从Peter的卧室离开前,廖天骄弯了两次腰,一次看了看地上,另一次,捡起了个什么东西放在了口袋里。

“我回来了。”廖天骄主动打招呼。
“哦咝。”佘七幺正蒙着面膜坐在沙发上看书,两个穿着晚礼服的侍女在旁边给他捶腿捏肩。因为一张面膜不够盖他那张蛇脸的,所以佘七幺每次要用两张面膜。
廖天骄说:“谢谢你啊。”他把手里拎的一大袋麻辣鸭脖子讨好地放到了桌上。
佘七幺的眼皮弹动了一下,不过还是装作很不在乎的样子。廖天骄又把好不容易买到的光明牌巧克力威化放在桌上,这次佘七幺一挥手,美女不见了,成了张电影杂志海报。
“总算买对了咝。”佘七幺站起身来。
“当然了,谢人要诚心嘛。”廖天骄自己都觉得口气太讨好这位大爷了,不过还是值得的,“谢谢你救了我和小方啊。”之前廖天骄看到Peter卧室地板上的灰尘被抹开了一道S形的痕迹,宛如有条蛇曾经在此游过。
佘七幺拆开巧克力威化,吃得挺来劲,却不肯接廖天骄的话。还是那样,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廖天骄忽然觉得有些失落,不知道为什么佘七幺帮了他却不肯认,还是说是他自作多情了,救他的根本就不是佘七幺?呃?自作多情?
廖天骄的脸色有点异样,他在想什么啊。廖天骄给了自己一巴掌。
佘七幺有些莫名地看着廖天骄,然后嫌弃地一皱眉说:“脏死了,还不快去洗洗咝。”
廖天骄看了自己身上一眼,满身都是灰尘,裤子上、手肘上都磨破了洞,的确很不像样。廖天骄说:“哦。”
“等等咝。”佘七幺突然又喊住他,把手一伸说,“拿来咝。”
“什么?”
“你知道的咝。”
“啊?”廖天骄想了一下,马上从口袋里掏出那朵像是从雕刻品上掉下来的石头小梅花,“这个?”
“嗯咝。”佘七幺说,从廖天骄手里拿过来,往自己宽大的袖子里一揣。
“这是什么?”
“石头咝。”
“我知道是石头,但这是干什么用的?”
佘七幺抬眼看了廖天骄一眼:“不干什么用的咝。”
“那个三合一是石头精?”
“不是咝。”
“喂,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佘七幺转身就走。
“哎,你等等呀!”廖天骄知道佘七幺这是不想告诉他,急忙拦住他问,“你至少告诉我Peter哥现在算是没事了吗?”
佘七幺一开始没说话,就在廖天骄猜测他是不是又要装不知道的时候,佘七幺却开了口:“有事的不是他,是拿这块破石头骗姻缘的那个。”
“啊?”
佘七幺转过身来,吐了吐信子:“不过他要是再过那种乱七八糟的生活下去,下一次就谁也救不了他了。”
廖天骄依然糊涂着:“什么?什么骗姻缘?谁骗姻缘了?”
“听不懂就算了,愚蠢的人类咝。”佘大爷扔下这么一句,大摇大摆地走了,才不管廖天骄在后头大呼小叫。
佘七幺回到自己的房里,将房门一关,把那块梅花形的小石头拿了出来。他仔细看了那块石头一阵,最后不屑地撇了撇嘴:“就这么个赝品,用得着让佘爷亲自出马?”他说着,右手的小手指轻轻勾了一下,从他的袖管里便立刻钻出了一条黑色、细细的小蛇。
“把这东西给那些老妖怪们送过去。”佘七幺嘱咐,“就说假三生石的事情佘爷已经处理完了,佘爷最近很忙,没空搭理他们,让他们少来烦佘爷。”
那条小黑蛇摇头摆尾,像是在表示听懂了,然后便张开嘴一口叼住那朵梅花,“刺溜”一下蹿了出去,消失在了空中。
佘七幺看着那条小黑蛇消失,跟着一挥手,广袖遮住了脸孔。室内突地一阵风起,围绕着佘七幺打转,他黑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如同活物。佘七幺就这么闭着眼睛,任由那些长发在风中飞扬了一阵,随后,微薄的唇角扬起来冷冷一笑。
“找到你们了!”窗扇随着他的话音自动打开,佘七幺向着那扇窗走了几步,似乎想要从窗子里跃出去。
“佘七幺,吃饭了!”外头传来了廖天骄的声音。
佘七幺撑着窗台的手停了一下,很快,他利索地把窗给关上了。
“今天的汤还没喝呢,先不管那些破事了咝!”佘七幺嘟哝着,把面膜扔到垃圾桶里,广袖又是一扬,放下来后,张开蛇嘴,咝地吐了一信子。
廖天骄隔天再去上班,收到了奇怪的消息。Peter倒是没大碍,医生说他只是因许久没有进食,身体虚弱,精神状况也有点不大对而已。他之前好像一直沉浸在一个梦中,到现在还有些迷迷瞪瞪的,老是念叨着什么“说好了缘定三生,是我负了你”、“什么我对不起你,以后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能认出来”之类,让人哭笑不得。
真正有事的人是Amy,Peter的首席助理,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不见了。她没有辞职,也没有请假,但是就这么消失了,再也没来上班,人事想要联系她,却突然发现她留下的手机成了空号,再追查下去,她当时就职档案中填写的资料竟然都成了假的,紧急联系人也一个都联系不上,而且她填写的家庭住址竟然是银涧嘉园14幢1001室,那里明明年初早就已经烧没了啊,真是奇怪!
Amy的离奇失踪成了很多人茶余饭后的谈话内容,尤其是身为Peter的前女友之一,难免会和Peter那件奇怪的事也一起拿来讲,但也只是一阵子而已。世间新鲜的事太多太多了!
Peter出院以后着实消停了一阵子,但是很快又故态复萌,开始四处泡妞,继续过着拈花惹草的日子。
这天又下起了雨,廖天骄和Peter又是一起下楼。
“怎么样,一起吃个饭吧。”Peter说。
“不行,我要回家做饭。”廖天骄义正言辞地拒绝,佘七幺最近不知怎么心血来潮,非要他煲鸡汤来喝,搞得廖天骄很忙碌。
“切,交了女朋友了吧。”Peter用肩膀撞了廖天骄一下。
“没有的事。”
“不够义气……啊……”Peter突然看向对面的公交车站,廖天骄跟着看过去,他看到一个长发飘飘的女人立在对面等车,一身波西米亚风情的长裙衬得她气质出众,因为低着头,所以暂时还看不清长相,但是从路人的反应来看,大概是个美女没跑了。
“哎哟,兄弟,哥也不是不识相的人,咱们下回再约啊,拜拜。”Peter拍拍廖天骄的肩膀,昂首阔步地就要朝那里走去。
“Peter哥!”廖天骄忍不住喊住他,“你不是还在跟……那谁谈么,这样真的好吗?”廖天骄想到了佘七幺的话,再这么下去,谁也救不了他。
Peter却摆摆手:“分手啦,男人嘛,总是图新鲜的,每天对着一样的脸孔有什么意思啊。”
廖天骄失语,他看向那边,那个长发的女人竟然也刚好抬起头来看向这边,精致的脸孔,美丽的梅花点缀,廖天骄忍不住一惊,那张脸初看像菲菲,但是细看以后,就会发现其实也很像另一个人。廖天骄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他开始诧异自己原先怎么没有发现!
那个女人也看到了廖天骄,她对着他微微一笑,然后轻启朱唇:“少管闲事。”她说,那张脸赫然正是Amy的。

【第二片蛇鳞·同学会】

第一章 一张邀请函(修订)

廖天骄洗完澡进房,就看到佘七幺姿态优雅地躺在床上,脸上蒙着两张面膜。据说今天是美白面膜,反正廖天骄怎样也无法从那个乌漆墨黑的蛇头上看出有什么需要做美白面膜的必要,不过顶着蛇头的佘七幺似乎对容貌、皮肤和衣着都十分在乎。
跟个女人似的,廖天骄心里这么想,不过可不敢说出来。
听到廖天骄的脚步声,佘七幺好像微微侧了下头,不过因为他还搞了两个黄瓜片贴在眼睛上,所以廖天骄也看不到他的眼神。廖天骄有点犹豫,不知道自己进来这么一趟到底对不对。话说回来,这原本就是他的房间啊,虽然现在被鸠占鹊巢,哦不,是蛇占鹊……人巢,还搞得豪华得不得了,他也完全有资格随便进来晃才是。
想到这里,廖天骄便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佘大爷的床前。
佘七幺从面膜缝里发出声音:“干什么咝?”声音里倒没有明显的不高兴。
廖天骄又有些犹豫了:“有件事想问问你。”
“你的事关我什么事咝。”佘七幺回答得可是毫不留情面,廖天骄就算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也不由得被小小打击了一下。
“你住我的吃我的用我的,好歹给个面子吧。”廖天骄低声嘟哝。
“佘爷吃你的住你的用你的就是看得起你了咝!”
气死人!真是气死人!廖天骄最近开始真心研究蛇羹的做法了,还有拿蛇胆泡酒的方法、用蛇皮涮火锅的方法,他盯着佘七幺裹在亵衣下的身体,默默YY料理这条大爷蛇的各种手段。
“看什么看咝!”佘七幺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把两片黄瓜拿起来,盯住廖天骄,“别以为佘爷不知道你那些小心思咝!”
廖天骄悻悻地收回眼神,没办法,实力差太多了。
“你想找我说什么咝?”佘七幺倒又问起来了。
“你不是说了和你没关系吗?”廖天骄没好气地说。
“那算了,你出去吧咝。”佘七幺又要把黄瓜片放上去。
“哎别!”廖天骄很没出息地又喊住佘七幺,他哪敢真地得罪这位爷,赶紧把事情原原本本道来。
这事还是Peter那件事引起的,当时廖天骄和方晴晚一同被困在个虚幻空间里出不去,还差点被三头狰狞的猛兽袭击,结果那三头猛兽莫名其妙就被个连脸都没看到的谁击杀了,事后廖天骄看到蛇爬的痕迹,认为那是佘七幺做的,佘七幺似乎也算是间接承认了,但是方晴晚方姑娘不知道。
方姑娘那是什么人,除魔世家方家第十一代传人?那不过是身份!主要是方姑娘的性格十分固执,向来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而且还十分好强,这次莫名给人救了还抢了对手,甭管她自己打不打得过,方姑娘心里那一关过不去!她后来不知道找了廖天骄多少次,又回了Peter家无数次,试图找到当时的蛛丝马迹,以解心中困惑却都没有成功。廖天骄实在不忍心看小方姑娘再那么没头苍蝇地撞下去,口风松了下,给方晴晚知道了是自己一个朋友出手帮了忙……
“不是朋友咝!”佘七幺及时纠正道。
廖天骄挺失落的,不过还要嘴硬:“说朋友最简单了,否则说什么,你以为我稀罕?”
佘七幺“咝”了一下,似乎对廖天骄的反应觉得很有趣。
总之,方姑娘在知道廖天骄认识一个能人后——当然,廖天骄可没有告诉她佘七幺是一条蛇妖……那个,蛇妖神,就天天打电话或是跑到廖天骄公司来堵他,要求见高人一面切磋切磋。廖天骄简直被这姑娘缠得没办法了,公司里的人甚至还以为他马上要结婚了。
这不是断他的路嘛!廖天骄想来想去,还是只能硬着头皮来找佘七幺商量,希望他可以摆平这件事。
“你要我去见那个母人类咝?”佘七幺把刚刚还贴在眼皮上的黄瓜丢进了嘴里。
“那叫女性人类。”廖天骄纠正他,不过他自己讲的好像也哪里不对,“只要见个一面就行,她就想跟你交流交流而已。”廖天骄哪敢说方晴晚想跟佘七幺打架啊,不过没准这俩见面真会打起来……廖天骄一想到方姑娘一个除魔师和这条毒舌蛇妖神的世纪大会面,自己都觉得这是作死的节奏啊!
“不见。”佘七幺回答得干脆利落,这次连“咝”都不带,伸手扯下两张面膜,扔到一边。
“哎,你怎么乱扔垃圾啊!”廖天骄话还没讲完,就见地上一道光一闪,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叼住了那个面膜滑到一边,扔进了垃圾桶里。这位爷还真是个爷!
佘七幺用手指弹钢琴一般轻轻拍打着他的蛇脸,好像在帮助精华吸收。廖天骄则痛苦地扭过头去,虽然好容易习惯了蛇头,但是看条公……雄蛇在那里美容,还是太有视觉冲击力了!
“真的不见吗?”
“不见咝。”
“哦,那算了。”廖天骄说,“我回房了。”
“你那个母人类……”佘七幺突然喊住廖天骄。
“女性人类。”
“总之以后少见咝!”
“为什么?”廖天骄惊讶,难道是佘七幺感觉到方晴晚对他有威胁?
“因为佘爷讨、厌、她,咝~~~~~”
廖天骄嘴角抽搐了一下,转身出了佘大爷的房,总觉得最近不管是自己的人生还是精神状态都有种在慢慢扭曲的感觉呢!
一阵欢快的音乐响起来,廖天骄赶紧奔回房将手机拿起来,那边果然又是小方姑娘打来的。
“小廖小廖,上次拜托你的事怎么样啦?”方姑娘一开口就是飞快的语速,好像永远在赶时间。
“呃……我那个……朋友,他有点事离开本市了。”
“啊?!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廖天骄都听到方姑娘在那头捶桌子的声音了,他咽了口口水:“不知道,他好像有……重要的事要办,可能短期内都不会回本市了。”
“我擦!”方晴晚大叹一声,“看来是缘悭一面了,不过我最近也要出门一趟,估摸着一时半会回不来。”
“旅游吗?”
“公事。”
“哦,学校考察吧,一路顺风啊!”
“不是那个,接了个CASE。”方晴晚说。
廖天骄这才弄明白方晴晚可能是指除魔抓鬼之类的事情:“那你多加小心啊。”
“小CASE啦,很容易处理的,回来给你带手信……”
廖天骄还没来得及高兴呢,方姑娘又接下去说了:“到时候你朋友要是回来了,记得给我引见引见啊。”她爽快地说完,马上挂了电话。
握着听筒,廖天骄又失落了,他觉得这姑娘现在颇有点当自己哥们的意思了。廖天骄其实还是不死心,很想跟小方姑娘发展一下那个关系的,虽然小方姑娘不是很有女人味,但是接触久了,就觉得她性格开朗直爽也很够义气。
“唉……”廖天骄又叹了口气,最近都没有相亲,好忧桑啦,要是有建校纪念、同学聚会之类的就好了,没准能碰到个把看上眼的学弟学妹老同学什么的。
廖天骄可看不到,那头有双红彤彤的眼睛还是盯着他在看呢。
“相什么亲咝!”佘大爷冷冷哼了一声,吐了吐信子,抱着被子睡觉了。
还真是说什么什么到,第二天,廖天骄在他积了灰的邮箱里发现了一封邮寄来的邀请函,打开一看,正是邀请他去参加同学聚会的。

第二章 巧遇同学(修订)

邀请函上面没有落款,寥寥几笔只写着邀请廖天骄同学参加C大04级行管三班同学聚会,下面是地点和时间。
廖天骄今年二十七岁,二十七,刚好是一个比较敏感的年纪。廖天骄这一批八十年代中期出生的人,毕业时就业压力还没现在这么大,念研究生博士生的比率也远没有如今那么高,不少人大学本科毕业后直接选择了就业的道路。那么刚刚好,二十七岁就是工作之后第一个拉开差距的阶段,在这个年龄段,有些人可能遇到职业瓶颈忙着跳槽或是暂时家里蹲着;有些人可能厌倦了以前的工作开始寻找自己想过的生活;有些人庸庸碌碌地活着,工资跟刚毕业差不了多少;有些人却已经取得了小成。像廖天骄这样在小公司混了个行政主管,勉强也算是小成了,廖天骄想,自己这背景介绍给姑娘们应该也还算拿得出手。
所以说廖天骄这个人不仅危机意识缺乏,并且还有些傻乐观的趋势,虽然连大学同学的脸和名字都已经记不全了,他就楞是觉得自己此去没准就能撞见个真命天女,人家还会对他满意!同学会定在下周六,他从本周二开始就心神不定了,不过家里就不是很太平。廖天骄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惹到了佘七幺,也是从这周二开始,那位大爷就变着法儿地开始找廖天骄的麻烦,一会要吃这个一会要吃那个,除了家里常常有些稀奇古怪的“人”出现,还有一回干脆把廖天骄家搞成了原始森林,蛇头人身蛇尾地趴在树上吓唬人,廖天骄一开门,差点没吓得泪奔——他以为自己从此得睡树上了。
时间过得飞快,第二个周末很快到了,廖天骄一大早就爬起来捯饬自己,换上上次跟小方姑娘相亲的大衣,这次里面不穿西装,改搭配衬衫毛衣和长裤,搭完了照照镜子,自己还挺满意的。廖天骄长得其实不算帅,但是耐看,特别是笑容不错——这是以前廖天骄心仪的某位小清新女神说的,当然廖天骄和小清新女神肯定没有将来,不过从那以后,廖天骄有事没事就会多笑笑。
女神说的,爱笑的女孩子运气差不到哪里去,廖天骄觉得,运气这个东西跟性别关系应该不大,所以爱笑的男生运气大概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廖天骄理了理头发,从镜子里看到佘七幺慢慢吞吞地走出来,不知怎么就出声喊住了他:“黑素……”话还没说完,已经被佘七幺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蛇信子吐得老长。
“你喊佘爷什么咝?”
廖天骄:“呃,佘七幺,你帮我看看这样穿合适吗?”
佘七幺看都不看一眼:“难看死了咝。”
廖天骄有点犹豫了:“真的不好看吗?”他对自己的审美品位不是很有信心。
“超难看咝~~~~~~~”佘七幺似乎心情十分恶劣,不满地吐了好一阵信子。
“那换什么衣服合适啊?”廖天骄真心诚意地讨教,佘七幺老是做面膜看时尚杂志什么的,他想这位爷也许会对打扮比较精通?
“不用换,”佘七幺干脆地回答,“因为人难看咝!”一句话就击沉了廖天骄。
廖天骄心里其实有点不服气,谁被人说难看都会不怎么高兴,不过是佘七幺说的,廖天骄也没办法。老实说,虽然佘七幺天天裹着个不显身材的古人衣服,但光看他穿衣服的架子,确实十分有型,所以廖天骄估计佘七幺的身材不错,至于他那个蛇头,廖天骄想,那些志怪传说中的蛇精大多是美人,不然怎么有美女蛇的说法呢?所以佘七幺变成人的样子大概也是个美男子。自己长得美,身边又都是美女蛇,觉得他难看大概也就是正常的了。
廖天骄这么一想,情绪忍不住低落了一下,再细细一回味,又觉得哪里好像不大对,他干嘛要把自己跟美女蛇比啊!
“哎哟,时间来不及了!”七想八想猛然发现已经过了原定的出发时间了,廖天骄吼了一声,赶紧就往门外冲,一边跳跳跳地穿鞋一边还不忘交代佘七幺,“今天晚上我不回来吃饭,估计回家也会很晚,你不用等我。”
他们两人现在每晚一起吃饭,廖天骄管做饭,佘七幺管……怎么可能管洗碗呢?佘大爷当然是只管吃。廖天骄的厨艺其实只是半吊子,他自己也知道,不过佘七幺虽然每次都会抱怨难吃,却真的都有吃,廖天骄因此买了很多烹饪书,很努力地想要提高厨艺水平,这当然不是因为被佘七幺感动,而是因为廖天骄害怕如果水平再不上去,哪天佘七幺又会叫一桌子大菜来等着他付款……
廖天骄话还没说完,门已经“砰”的一声合上了,也不知道佘七幺听清楚了没有。
“怎么今天脾气这么大啊!”廖天骄嘟哝了一句,略微在意了佘七幺那么一下之后,马上又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到了同学聚会上。
“奥仑路77号灰夜公馆。”廖天骄一边对比着昨晚在网上搜到的地图,一边下到地铁站里。
以前同学聚会多数放在茶馆咖啡厅,后来兴起了专门办聚会主题活动的场子后,大家就比较倾向于租用个场地玩个半天一天的。这家灰夜公馆大概也是这么个性质,只不过比较奇怪的是,网上基本搜索不到关于这家的信息,地图定位也很模糊,说是找不到这个门牌号。好在奥仑路还是找得到的,也不是一条很长的路,所以廖天骄打算到了那附近步行寻找。
地铁门打开,廖天骄一头扎进了拥挤的车厢之中。位置当然是没有,大都市里何时都不缺人,不用金鸡独立已经不错了。不过到底是周末的上午,不少人还在家中睡懒觉,所以廖天骄还能挑个内侧靠门的位置,拉住拉环站好。
过了七、八站以后,地铁上的人越来越多,廖天骄被挤得脸都快贴在玻璃上了,坐在他身前椅子上的人频频抬头看他,似乎很不满廖天骄快靠到他身上来了的样子。
“对不起,后头太挤了。”廖天骄轻声道歉,没想到这一开口,那个与他年纪相仿、穿得土里土气还夹着个公文包的男子突然就喊了一声:“哎哟,是你啊甜椒!”
甜椒是廖天骄在大学里的绰号,也只有本班里的同学才会这么喊他。
廖天骄:“哎哟,是你啊那么巧……”这么答应着,其实压根没想起来对方是谁。这小胖圆脸眯眯眼的是谁来着?
“不认得我啦?”那个男的倒是看出了廖天骄的心思,“你这家伙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了,我是张哲,就以前你隔壁寝室那个小胖子,你还记得吗,你给我抄过考试卷!”
“哦哦哦,是你啊。”廖天骄也只是模模糊糊有那么点印象,好像隔壁是有这么个人,不过再要说多的,就真的想不起来了。
“是啊,这么巧就碰上了,咱们有好几年没见了吧。”张哲热络地说着,刚好旁边有个人下车,他眼疾手快地把公文包往旁边一丢,胖手按了上去说,“甜椒快来坐!”
没能及时抢到位置的一位中年大妈忿忿地跺了跺脚,低低骂了声没素质,转战其他位置去了。廖天骄坐下来后,两人便聊开了。张哲十分健谈,尤其现在他急于炫耀。这小子在大学里似乎因为胖并不受人待见,不过现在倒是混得不错,在一家500强企业镀了一层金后,出来自己开了家小公关公司,当起老板来了。
“今天本来是要开我那辆宝马Z4的,不过车子刚好送去保养了,所以难得也坐回地铁,谁想到就遇着你了,你说咱俩是不是有缘?”
“哦哦,那还真是巧了。”廖天骄在旁边陪着一起笑,心里多少有点酸,毕业五年,人家开好几十万的车了,他还在11路呢。
“你呢,现在在做什么?”
“咳,瞎混混,做个行政主管。”
“哟,也是个头儿了啊。”
“哪里哪里,小公司而已。”廖天骄还没谦虚完呢,那头又说上了。
“不过做行政工作没出息啊,销售、市场、人事才是升职的好交椅嘛。”张哲一副指点江山的样子,“甜椒,你今年也不小了,是时候该考虑一下自己未来的职业规划了,你不可能永远为私企服务,你看看到了三十多岁,有多少人是留在那种地方的?到那个时候,你有家室负累,又永远有更多比你年轻、比你精力旺盛、比你要价低的大学生出来找工作,而你呢,做的是一份毫无技术含量可言的工种……”
廖天骄越听心里越火,又不好意思当场翻脸。张哲教育完他,又开始歌颂自己的丰功伟绩,歌颂完自己又来说廖天骄,没完没了的,廖天骄最后不得不打断他说:“不管做什么,总之还是要自己健康开心就是,否则赚再多的钱,位置爬得再高,没命消受也不是回事啊。”
“这倒是没错。”张哲突然把声音放低了,叹了一声,很是感慨的样子。
廖天骄憋着不想问,虽然其实很好奇张哲为什么要叹气。
“你还记得王鹏飞吗?哦,你肯定不会记得。”张哲倒是憋不住,自己起了话头,不过问完了,又自己给堵上了。
廖天骄尴尬地笑笑,因为他确实记不起来了。
“他已经死了。“张哲说。
廖天骄吃了一惊:“死了?”印象里模模糊糊好像有个什么人的影子,个子不高,十分瘦弱,好像常年没吃饱。
“嗯,死了,听说死得还很蹊跷。”
“怎么个蹊跷法?”
张哲张了张嘴,最后却说:“道听途说的消息,不提了,晦气。”
廖天骄没敢再问下去,张哲好像也被这个问题触中了停止按钮,两人一下子陷入了冷场,好在没过多久奥仑路站就到了,两人提前立起身来,排开人墙,好容易挤了出去。
廖天骄没注意到,有一个人跟着他们一起下了地铁,并且间或就把眼光瞟向他们两人。那是个男人,穿着普普通通,但是身材却相当不错,个子高,身板挺,宽肩窄臀大长腿,走路还扭小屁股,像模特走T台一样,从背影看超有范儿。好几个女孩子看到他的样子,“踢踢踏踏”地故意疾走到前面去回头看他的脸,看完却都“艾玛”惊呼了一声,匆匆离去。
廖天骄是听到好几声“艾玛”以后才回头看了一眼,他想后头这是发生什么事了?结果廖天骄看了一眼,也不由得呆了一呆,回过头来,张哲问他:“怎么了?”
廖天骄说:“不……不太好看。”
那个跟个衣服架子似的年轻男子真是白白浪费了一副好身材,一张脸生得鼻歪嘴斜眼细牙突,简直像被女娲做人的时候故意捣了一拳头似的,丑到不行!跟他比起来,大概卡西莫多也能算顺眼了。
张哲也好奇着回头看了一眼,跟着大喊:“哎哟,真丑。”
然后两人就自顾自走了。
那个丑男人身边依然有许多女孩子急匆匆地经过后回头看他,然后“艾玛”一声吓跑,不过那个男的自己倒是很淡定,淡定到那张歪斜的嘴边甚至渐渐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
“咝~~~~~~~~~”
有个轻微的声音回荡在地铁站中。

第三章 与女神重逢(修订)

廖天骄和张哲找不到灰夜公馆,确切地说,是找不到奥仑路77号。
一条路从头走到尾,最小门牌号是1号,最大门牌号是76号,偏偏到77号之前一位断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没有啊,没有这么个地方。”街边卖烟的大爷回答。
“好像没听说过。”便利店的店员也是这么说。
“奥仑路77号?没有这个门牌号吧,这条路最高也就到76号,会不会在隔壁吉祥路上?奥仑路路以前改过一次门牌号,可能有的建筑被划到那边去了,你们去那里看看吧。”当地的协管员这么说。
廖天骄和张哲不得不又从头到尾走了一遍。隔壁的吉祥路是条比奥仑路更冷清的道路,街道很狭窄,两边都是居民区,也没有看到灰夜公馆的招牌。
这是怎么回事?廖天骄想不明白。
“甜椒,你……哈……哈……有没有觉得这事……不太……对劲啊?”张哲因为人胖,反反复复走了一大段路就喘得不行了,他示意廖天骄停下来,自己撑着大腿,弯着腰气喘吁吁地说着。
“不对劲?”
“这次同学聚……聚会是谁组织的,你知道吗?”
像是被人在耳边打了个响指,廖天骄顿时愣了一下。
一般来说,同学聚会总会有个组织者或是组织团体,组织聚会的流程也多数是先打电话挨个询问被邀请者情况,然后敲定时间地点费用,再一一用电话或是短信通知,而这次这个聚会,非但一点前兆都没有,不声不响就寄了封邀请函过来,事后更没有人来确认出席情况,好像是一副你爱来就来,不来拉倒的态度,甚至连个联系电话都没留。
“我没注意,不过邀请函上也许有?”廖天骄还有点不死心,说着伸手去兜里摸邀请函。
“上面要是有,我哪还用问你啊!”张哲抱怨道,“我早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了,不过这到底是唱得哪一出啊,难道是非法传销?”
“非法传销为什么只盯上我们班的人?”廖天骄问,这可说不通。如果是一栋楼里挨个塞个XX讲座来了就有礼品送的邀请函也就算了,这可是指名道姓寄给他们04级行管三班的邀请函啊。
“也许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们班有经济实力的成功人士多吧。”
廖天骄没搭理张哲这句话,都这时候了,他还不忘变着法夸自己。两人正愁着,突然张哲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匆匆忙忙地到那个硕大的名牌公文包里摸手机,摸到第三个才是,看了看屏幕,马上精神抖擞地接起来:“喂,是我呀,我到奥仑路了,哎哟,找不到呀,我和甜椒在一起呢!这样吗,我明白了,我们在吉祥路3号门口的梧桐树下,旁边有家全家便利店。”跟那边聊了一会才挂了电话。
“好了好了,有救了。”张哲说,“赵嘉悦打来的电话。”
赵嘉悦的名字廖天骄可是记得清楚,那是他们班以前的班长也是班花。念行管的女生向来多,环肥燕瘦,美女不会少,可赵嘉悦仍然是其中特别出挑的一位,她不仅是个高个的大美女,头脑也好,还是廖天骄曾经心心念念的小清新女神。
没错,说爱笑的女孩子运气不会差的那位就是她了。
听张哲和赵嘉悦通电话,廖天骄心里很有点不是个味,问:“她怎么……”
“我们时常联系来着,”张哲挑了挑眉毛,样子很贱,“实话说吧,她是我前、前、前女友,因为我后来找到个更好的,就把她甩了。”
远处传来“隆隆隆”水泥搅拌机的声音,可能是哪里在造房铺路,廖天骄寻思,如果他现在速度跑去捡块板砖回来拍张哲后脑勺上会有什么后果。报警、拘留、罚款、可能坐牢、失业、找不到老婆……想想还是承担不起啊,廖天骄最后“哦”了一声。
“她说什么了?”
“她已经到灰夜公馆了,听说我们找不到地方,所以决定来接我们。”才说着,那头就听到一声喊。
“张哲,天骄!”
廖天骄一回头,差点心脏都跳崩了!事隔四年再见赵嘉悦,大美人还是大美人,年纪虽长了些,气质还是那么清纯舒服,好像这个复杂的社会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影响,她依然是那个在校园里捧着书安安静静的女孩。
“赵嘉悦这种女神,怎么可能找张哲做男朋友呢!”廖天骄暗暗好笑,觉得自己刚刚恐怕是被张哲忽悠了,这才算是放下心来。这心情一好,就想起来现在可是他和女神宿命重逢的时刻啊!赶紧调试自己的面部表情准备了一下,要对赵嘉悦露出一个最好看的笑容,一抬头……
“艾玛!”廖天骄惨叫一声,倒退三步,绊到路旁的消防栓上,一头往后栽了下去,危急时刻,幸亏有人拉了他一把,廖天骄撞到对方怀里,这才勉强立住了脚跟。
“噗。”美女笑出声来,“天骄,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冒冒失失的!”
“我哪有冒冒失失,是这个人他突然冒出来啊!”廖天骄丢脸丢得哭都哭不出来,却只能在心里哭泣着反驳,一抬头又看见那张丑脸,鼻歪嘴斜眼细牙突,拉了廖天骄一把的竟然就是刚刚地铁里看见过的那个“背影美男”。
对方见他站稳了才松开手。
廖天骄努力想要圆场:“我其实是看到美女太激动了,哈哈。”他干笑了两声,又不太情愿地对那人说,“谢谢你啊。”虽然是你害我差点摔死也害我在美女面前丢脸。
那个丑男不知道是不是从廖天骄的神情里看出什么来了,听了道谢却不发一言,反而很是鄙视地瞥了他一眼。廖天骄有些纳闷,这眼神怎么那么熟悉呢?
“这位是灰夜公馆的服务人员,怕我迷路,所以陪我一起过来的。”赵嘉悦说,“这次真是弄巧成拙了,因为想给大家一个惊喜所以没有事先通知,结果竟然忘了在邀请函上留联系电话,还好我还有你的电话。”最后那句话显然是对张哲说的。
廖天骄心里愈发不是个味了,讪讪地说:“班长,我都没你的联系方式……”
赵嘉悦抱歉地笑了笑:“哎呀,这还真是,我是跟张哲在工作上有过合作,所以才留了彼此的号码,你现在手机号多少,我打给你吧。”说着,摸出手机来。
廖天骄本来只是小孩子一样抱怨两声,没想到美女这么大方,赶紧把自己那个其实从大学至今都没变过的号码报了一遍,过了一会儿果然听到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I dream of rain,I dream of gardens in the desert sand……”
赵嘉悦眼睛一亮:“你还是用这首歌做手机铃声啊!”这首歌正是以前赵嘉悦最喜欢的Sting的《Desert Rose》,廖天骄自从某次听赵嘉悦说喜欢这歌以后,就特意去网上搜索下载了下来,还设成了自己的铃声,然后因为他懒,还因为那一点小小的情怀,一直用到今天从未变过。
“因为我很喜欢这首歌,”廖天骄还是懂得把握机会的,“我觉得吧,还是以前的老歌比较经典,可能年纪大了,现在很多年轻人喜欢的歌实在不合口味。”
赵嘉悦惊喜地附议:“是啊,我也常常这么觉得,怎么说来着?岁月不饶人啊!”说着,两个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好像都想起了过去在大学里无忧无虑的日子。
“哎哟!”廖天骄笑到一半却戛然而止,还差点把自己舌头咬了,因为有人突然在他后脑勺上狠狠拍了一下,回头一看,那个丑八怪服务员正在拍手,“你……”
“有只蚊子。”
“冬天哪里来的蚊子!”
“哦,那就是长得像蚊子的臭虫。”那个服务员不咸不淡地回答着,难看的脸上还扭曲出了一个笑容。廖天骄不知道那是不是笑容,看起来有点像,但是因为那张脸实在太扭曲了,真是不大好分辨。说起来,这个人的声音也有点奇怪,像是特意拔高的,听起来有点尖锐。
“赵小姐,请问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哦,马上马上。”赵嘉悦忙说,“瞧我,老同学相见一兴奋就把正事忘了,咱们到了公馆再慢慢聊吧。”
原来,灰夜公馆的确不在奥仑路上,它在奥仑路和吉祥路的交界处,而且不是在街面上,是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小巷子口并没有招牌,只是在墙上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贴了张A4纸,上面印着“灰夜公馆由此入内500米”,不注意看,百分之八、九十会被人漏过去。
廖天骄边走边想,这家店的老板也太不会做生意了吧,这不是把客人往门外推吗?再看看前头走路扭着小屁股的“背影美男”,廖天骄就更郁闷了,请这种服务员,那更是不想混了,长得难看不说,性格还古里古怪的,也就个背影能看看了。等到发现进了小巷根本不是直走500米,而是要拐好几个弯才能看到“灰夜公馆”的招牌时,廖天骄已经对这位老板彻底无语了,这人到底会不会做生意啊?不过,好在灰夜公馆本身看来还是挺不错的。
那是一栋上世纪三十年代风格的小洋楼,被掩映在常绿树中,因为周围都是老公房,反而更有了种鹤立鸡群的感觉。进了雕花铁门,先是个小小庭院,然后才是栋二层的洋房,文化石外墙,红色坡形屋顶,西班牙风格的建筑,处处看来都挺精致,想必以前是什么人的私人宅邸。
“你们倒是挑了个好地方啊。”廖天骄感叹,不过心里就在想,今天聚会的费用该不会很贵吧。
赵嘉悦倒像是看出了廖天骄在想什么一样说道:“是啊,我们也是无意中发现这里的,环境清静不说,价格还很实惠呢,吃用全包一共才收六百元。”
“这么便宜?”廖天骄心想,他们班一共35人,这平均下来这可比去茶馆咖啡厅都便宜多了啊,而且这是主题场子,应该有不少设备可以使用。
“是啊,包了基本的饮料、水果和小吃,可以玩桌游看电影,还可以打游戏,可划算了!一开始价格还要更高点,多亏了亮亮跟老板讨价还价,我们都说亮亮现在当了妈妈果然会持家多了。”
“咦?周亮亮结婚了?”自从廖天骄发声后,就一直呈现透明人状态的张哲终于逮到机会说话了,“她还是嫁给那个……那个什么工人了?那个人很穷的,难怪她现在这么会省钱,所以说女人嫁人,一定要睁大眼睛啊,长得帅有什么用,没有经济实力,以后苦的还不是自己?”
“钱再多对人不好才是无用,卓风对亮亮很好,人也很上进。”赵嘉悦面上看不出太多的不悦,但是显然并不赞同张哲的说法。
廖天骄点点头:“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才知道。再说了,光奔着钱去的人,也不是什么适合结婚的对象吧。”他微微一笑,特意拿出职场面具慢吞吞地说道,“老张啊,你才应该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呢!”
张哲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廖天骄在心里:“噢耶,终于被我反击到了!”
“哼。”忽然有人冷笑一声,廖天骄转过头,果然看到那个丑男扭曲了一下脸孔。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啦,好像跟自己有仇似的……
丑男一把推开门:“进来吧。”口气干巴巴的,很不客气。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廖天骄有点不高兴了。
“怎么了?”突然有个男人的声音插入进来,比起那个丑男可是要温柔热情多了。
“欢迎几位来灰夜公馆,我是这里的老板。”说着,一个穿着套头毛衣亚麻裤子,围了个围裙的帅哥就迎了上来。

第四章 冲突(修订)

第一眼看到灰夜公馆的老板,廖天骄就觉得佘七幺要是变成人脸就该是长这样的。
帅!帅得没法形容!可是第二眼再看,他又觉得佘七幺可能不完全是这样的,佘七幺可能还要再艳一点、冷一点,不会帅得这么有亲和力,再看了第三眼、第四眼……廖天骄越来越觉得,佘七幺应该会比这个帅哥老板更出挑、更吸引人注意!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个老板的的确确是个大帅哥,而且是属于富含氧气型的。这么帅一个老板却用了这么丑一个服务生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不过廖天骄脑子兜个圈子又想回来了,老板既然都这么帅了,再帅的服务生也一样会被他比下去,况且帅一点的难管,服务态度也未必好。
“蠢材,你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好吧,丑的也未必服务态度好,所以还是用帅的比较好吧……不对,应该是用美女才比较好啊。廖天骄有些苦恼地想,自己果然是哪里不对了吧。
那个灰夜公馆的帅哥老板被这么盯着看了很久也不生气,似乎已经很习惯接受来自男男女女的各种注视,他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是这家店的老板,你们叫我阿旭就好了,今天我会和小七、小菊一起为大家服务。”
“小七?”廖天骄重复了一遍。
“嗯,他叫小七。”帅哥老板阿旭指了指一旁脸臭臭的丑男,又指指那边被几个人围在当中的女孩子,“那个是小菊。”
后者好像听到了这边的声音,马上转过头来,冲着这里招了招手。
好可爱!廖天骄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有点乱了,真是好像路边的小雏菊那样可爱的女孩子呢!
“啪!”
“喂你……怎么回事啊!”
“有臭虫。”小七说,摊开手掌,上面还真的有只被拍死的虫子。
“臭死了!”张哲捂住鼻子,让到旁边,“老板你们这服务生怎么回事啊,不大正……”他大概本来是想说不大正常的,结果话才说了一半就吞了回去,因为被小七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还真是没见过这么有气场的服务生,丑归丑,这王霸之气却挡也挡不住,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阿旭赶紧赔礼道歉:“对不起,他今天状态不太好,我会教育的,等下我做东,免费送大家一份纪念品当补偿。”
赵嘉悦连忙打圆场道:“不用了老板,小七也没怎么样。”
“没事,我这正准备要搞圣诞活动呢,就当是提前送出的圣诞礼物吧。”阿旭说着,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还有两个小酒窝,就连赵嘉悦都有点被煞到了。
“那我就代替大家先谢谢老板了。”
“不客气,先进去坐吧。”
廖天骄跟着赵嘉悦他们进去,回头一看,叫阿旭的老板果然是在跟那个叫小七的服务生说话,但小七斜靠着吧台,两条腿交叠着,态度似乎不是很好。
“请了这么个服务生也真是够呛啊!”廖天骄心想。
到最后来参加聚会的一共是十四个人,男女各七个,还算是出席率不错,不过赵嘉悦她们几个组织者还是有点失落。本来是打算给大家一个惊喜,所以才没有事先核对情况,现在发现到的人还没有到班级总人数的一半,就有点自责。
“可能大家都有事,这个年纪成家立业的也不少,上有老下有小的,被绊住也是常事。”廖天骄试着宽慰赵嘉悦。
“就是啊,也就我们这种光棍跑得积极哈哈哈!”大嗓门的陆海涛说道。
“喂喂,说自己就说自己,别把别人也放进去,我可是名草有主了。”长得斯斯文文的陶毅纠正陆海涛,他刚刚才说过,明年十月打算结婚,也提前邀请了大家到时候都去参加。
“唉,真是时光荏苒啊。”不知道是谁感慨了一声,“进大学校门好像就在昨天,一晃都已经毕业这么多年了。”
“何止,不少人都做爸爸妈妈了呢!”
闻言,孩子刚满周岁的周亮亮羞涩地朝大家笑了笑,她比以前胖了些,但是样子看起来却比以前漂亮了,那是一种属于做了母亲的女人才特有的温婉,看得出虽然生活条件不太好,她的日子还是过得很幸福的。
大家喝着饮料吃着零食聊天,说的多数都是些过去的趣事,至于现在的生活,涉及得就不是特别多,只是稍微带过一下。在城市里打拼,谁都会有很多无奈也会有挫折,这个聚会就是个让自己放松的机会,没必要把那些东西也带进来。只有张哲,或许是听了一圈,觉得自己混得最有出息,所以开口闭口就是:“我们做CEO的人……”
“CEO你妹啊,你公司又没有董事会!”廖天骄在心里腹诽,并且知道其他人肯定也对张哲很不耐烦,因为好几个人一听张哲说话就开始打岔,或是跟身边的人交谈,都不去接这家伙的话。只有赵嘉悦,可能是因为教养的关系,勉强还算在听着,但也只会给出“嗯啊哦”的回应。
说着说着,不知道是谁先提到了大学里暗恋的事情,虽然很多已是时过境迁,但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没事搞搞同学会,拆散一对是一对。虽然很多当事人不在现场或是只来了一个,聊起那时候的糗事也多是津津有味,那些和青春联系在一起的宝贵而单纯的记忆,没有掺杂功利,显得如此美好和闪耀,当然,它们统统属于过去。
“那时候追求咱们班长的人可多啊,她偶然说一句想吃学校桃李园食堂的豆腐花,排队买豆腐花的人就从食堂一路排到三教楼,那可得有百来号人呢!”陈斌摇头晃脑,说得大家哈哈大笑,“这不在座也有几位?”顿时就有几个人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廖天骄那时候倒是没有干过这事,不是他不想干,而是他太喜欢睡懒觉,每次打定主意开了闹钟要给赵嘉悦买早饭,结果最后还是会睡过去,也亏得赵嘉悦不仅和他在一个班还在一个社团,否则两人要有交集也很困难。
“唉,真好啊,我也想有这么多男人追呢!”谢璐瑶感叹道。
“被很多人追也未必都是好事,也会有困扰的。”周亮亮说。
“这倒是,被恶心的家伙追是挺麻烦的,那个时候我记得追嘉悦的人里就有王鹏飞吧。”谢璐瑶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这么一说,本来还挺火热的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本来还在笑着的人里也有不少人收敛起了笑容。
周亮亮推了推谢璐瑶,意思是让她不要说了,谢璐瑶却还是那副嘴巴大也臭的德行,完全没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还以为她说的话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反而更加亢奋了。
“王鹏飞那个人,长得不怎么样不说还是个变态呢,我听说那时候学校后面那窝小猫就是被他虐残的,被这种人喜欢真是倒霉死了!”
“瑶瑶!”旁边的陆梅音拔高了声音,“死者为大。”她本来大概是想让谢璐瑶不要再胡说了,但是却不知道谢璐瑶并不知道王鹏飞死了的事情。
谢璐瑶闻言,把眼睛一瞪:“咦,那个变态已经死啦?”
周围的空气仿佛刹那间一窒,顿时所有人都不再说话了,低头看表的看表,看外头的看外头。
“是啊,死了!”不被人搭理的张哲这时候可算是找到存在感了,“听说是今年上半年死的,死得还很蹊跷呢!”
“怎么个蹊跷法?”
关于王鹏飞的死,张哲之前在地铁上也跟廖天骄提过一次,但是那个时候他最后还是闭上了嘴,似乎觉得提王鹏飞的死会给自己带来晦气,但是这时候他就憋不住了。在大学里因为长相身材和性格不讨人喜欢,好不容易在社会上勉强找回点自尊,现在同学聚会开始没多久又被打回原形,张老板的自尊心严重受挫,急于证明自己的存在感。
“他呀……”
“闭嘴!”突然有人冷冷说了一声,大家愣了愣才发现开口的人竟然是那个很丑的服务生小七。
“妈的,你怎么回事!”张哲一拍桌子跳起来,指着那个服务生的鼻子骂,“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敢管老子的事!”
小七似乎根本懒得搭理张哲,他把盘子里的爆米花、蜜饯之类的东西一一摆到桌子上后,第一次开口说了一句对得起职业的话。他说:“慢用。”说完,转身就走。
“混蛋,你给我站住!”张哲气得跳脚,他平生最恨被人看不起,比被人看不起更恨是被人无视,小七两条都犯了,还敢对他不客气。一旁的小菊见状赶紧上来劝阻。
“这位先生,小七他刚来没多久,不懂规矩,我替他给您赔不是,有什么您多多担待!”被漂亮姑娘拉着连声安抚,张哲的怒气才消了一点点。
“妈的,看在小姑娘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以后给我招子放亮点,嘴巴放干净点!”
本来以为这件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小七听到了张哲的话,竟然又转过身来闲闲说了句:“你才应该把招子放亮点,嘴巴放干净点,你这是嫌自己死得还不够快呀!”
张哲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吼道:“你说什么?!”说着就要冲上去。
小菊赶紧拉住张哲,店长阿旭也快步过来拦在两人中间。
“你先进去。”阿旭对小七说。
“赶着送死真是拦不住。”小七摇摇头,“大限到了。”
“你说什么?”张哲面色难看,但是却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因为这个小七的话听起来实在有点玄乎。
“小七!”阿旭面色一沉。
小七咧开嘴笑了笑,指指张哲:“你身边有个人,一米六不,一米五出头点的一个男人吧,一直跟着你呢!”
他这话一出,张哲脸色遽变,周围的人也都呆住了。

第五章 众人的慌乱(修订)

因为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好像中了邪恶冰巫女的冰冻魔法一般,所以那个丑男服务生小七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毫发未伤地离去了,那样子不像是去反省倒像是去做大爷的,因为在他彻底退场之前,这个人竟然还从一旁的货架上悠然自得地拿了一盒果汁、一包蜜饯还有一包……
廖天骄眼尖,看到那家伙拿了一包麻辣鸭脖。这个丑男的毒舌程度和零食品味竟然跟家里那条蛇很像啊,廖天骄意外。
另一边也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是赵嘉悦,她说:“张哲,算了,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美女都这么说了,但凡是有点眼力见的这时候也就只能算数了。张哲是这么做了,但是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甚至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密密的一层汗,整个人都没了刚才意气风发的样子,他有些神经质地频频微微转动着脑袋,似乎很想左右拼命看几眼,但又生怕这样做会丢脸。廖天骄想,这肯定是小七那句话造成的影响了。
小七说:“你身边有个人,一米六不,一米五出头点的一个男人吧,一直跟着你呢!”
一米五出头的男人并不多见,再看周围人的反应,廖天骄也不笨,猜到他们可能都想到了已经过世的王鹏飞。
念大学的时候,廖天骄和王鹏飞的接触并不多,或者该说,王鹏飞这个人在他们班里几乎就是被孤立起来的。他因为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症,所以一条腿有些不方便,人也长不高,将将也就一米五十二、三的身高,加上家庭条件不是很好,性格又比较阴郁,所以在班里几乎没人理他,就连跟他同住一个宿舍的人都基本当他是空气。虽然大家对这个人的态度不是很亲热,不过廖天骄也没有听说过有人欺负王鹏飞,因为大家不敢!
王鹏飞这个人虽然长得瘦小还有条腿不大好,但是脾气一点不小,还有些神经质,这是别人不愿意接触他的一个很大的原因。据和他曾经同寝室的陆海涛说,王鹏飞的家里是山区的,那里好像还流行着神婆啊诅咒啊那一套,所以在他随身行李里面也经常带有一些可怕的东西,像是面目狰狞的偶人,不知道哪里来的散发着血腥气的破布条,还有疑似风干了的动物内脏的东西等等。总而言之,王鹏飞是一个大家讨厌的,但又不敢欺负的人。可偏偏是这么一个人,竟然也喜欢上了当时班里甚至是学校里公认的女神赵嘉悦,这件事恐怕不会令任何一个同样喜欢赵嘉悦的人心里舒服。不过,当时也有不少男生觉得这正是展现他们的骑士风格,保护赵嘉悦的最好时机——他们这是把王鹏飞当成怪物了。但是,举凡想要挑战王鹏飞的人后来好像都没有提起过这事,也不知道是失败了还是压根没敢去挑战,至少在大学毕业之前,王鹏飞人还在,并且依然喜欢着赵嘉悦。廖天骄那时候也很担心女神的安全,又觉得不好随随便便怀疑自己的同学,所以旁敲侧击地两边打听过几次,赵嘉悦那边是说王鹏飞没有对她怎么样,至于王鹏飞,根本理都不理廖天骄。
想到这里,廖天骄突然发现了一件事。咦,这不对呀?
廖天骄想着,左右看去。这次聚会现场到的人一共是十四名,男女对半开,男的分别是大嗓门的陆海涛、快结婚的陶毅、自称CEO的张哲、当老师的王方林、和廖天骄一样的普通公司职员陈斌、赵风华,还有就是廖天骄自己,至于女的那面则是女神赵嘉悦、刚当了妈妈的周亮亮、没说自己现在在干什么的陈梅音(这三人应该是本次聚会的组织者)、大嘴巴谢璐瑶、还有王薇、高悦然、方芳,其中陆海涛、陶毅、张哲三个人是和王鹏飞一个寝室的室友,剩下的王方林、廖天骄连同赵嘉悦、周亮亮、陈梅音都是和王鹏飞一个社团的人。
没错,一个社团。即便是大学里老师们不太有功夫来管理班级同学之间的关系,但是太明显的排挤一个人也终归是不好的。当时的辅导老师……姓什么来着廖天骄已经忘了,总之是找了班里几个平时性格比较温和的同学劝说过一阵子,要他们团结王鹏飞,廖天骄当时作为这里面的一员,曾被当成说客去说服王鹏飞参加到他们的社团活动中来,因为这样或许可以让王鹏飞体会到集体的乐趣,也让大家对他加深点了解。一开始王鹏飞根本不理睬廖天骄,可是后来他却不声不响地参加了那个社团,廖天骄还以为那是他的功劳呢,结果最后发现那只是因为赵嘉悦也入了社的缘故,脆弱的小心脏很是受了一番打击。至于那个社团的类型,现在廖天骄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是诗歌社。
怎么会那么巧呢,邀请了一个班的同学,到最后来的大部分刚好是与王鹏飞有过较为密切关系的人……廖天骄有些怀疑,不过随后又想起至少现场还有陈斌、赵风华、谢璐瑶等六个人和王鹏飞没有什么亲近关系。想到这里,廖天骄就放了点心,Peter事件之后,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神经过敏,总觉得有扇什么不该打开的门随着佘七幺的到来而被打开了。
廖天骄有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到,赶紧摆了摆手,好像那些念头是蚊子,要把它们统统驱赶走一样。
“你们都怎么了,那种话也能信?”王方林问,他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现在跨行业跳到一所小学当体育老师去了,倒是比其他人都安稳多。
“就是啊,再说这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啊。”小个子的王薇声音清脆,是以前校广播社的主力成员,此时说话声音虽然比较响亮,但好像有些底气不足,而且在说话的时候似乎老想去看谁一样,眼神一直在飘来飘去。
“喂喂你们这是怎么了!”大嗓门陆海涛拍手,跟球场上给队员打气的教练一样,“这种怪力乱神的话也能信?如果王鹏飞现在真的出现在这里,抓住他,我们倒是可以上头条新闻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赵风华冷冷地打断:“闭嘴。”
赵风华原先是廖天骄他们班里的学霸,平时寡言少语,但是挺有威信,人长得也不错,曾经有不少人以为他和赵嘉悦会是非常般配的一对,没想到这两人实在不来电,现在赵风华在一家大公司当普通职员,这件事倒是有点让人感慨了,当年的学霸怎么到最后混得跟自己没什么差别啊——好吧,感慨的人目前只有廖天骄一个。
陶毅推了推眼镜:“那个服务生根本不认识我们,也不可能认识他……”
“所以才可怕啊……”高悦然怯生生地道,她的性格很内向,要不是赵嘉悦当时罩着,很可能就是个女版的王鹏飞,“明明是个陌生人,他怎么会知道王……知道那个人的外貌特征?”
一时间所有人又都沉默了。
“是胡乱蒙的吧!”单细胞的陆海涛又很快做出了结论。
“可能是看了新闻报道,”陶毅毕竟要理智一点,“王……的死曾经上过新闻,当时我们中也有人被采访过,从我们的脸和名字里猜出这一点或许有点巧合,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陈斌赶紧附和:“没错,当时新闻报道了好一阵子,被人记住了脸孔和名字很正常嘛。”
谢璐瑶则很好地继续发挥了她臭嘴巴的功力:“反正那个丑男说王鹏飞跟着的是张哲嘛,就算真有这么个鬼,也跟我们没关系啊哈哈!”一边说一边还大力地拍打着张哲的背,后者被她说的脸色都由青变黑了,好像下一刻就要瘫软下去。
廖天骄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不在状态,其他哪怕是自始至终未发一言的周亮亮、陈梅音、方芳都看起来不太自然,要知道这其中的陈梅音向来是个御姐型的角色,她是复读生,所以本来年纪就比在座的众人都大点,性格也很稳重,如果连她都有些失态,就足以证明王鹏飞之死对这些人的影响有多大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廖天骄疑惑,为什么王鹏飞的死会让这些人那么失态呢?难道他们和王鹏飞的死有什么关联吗?不会吧!
可惜廖天骄又不是佘七幺,既没有神通本领,旁人又不愿意告诉他细节,所以听了那么久依然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地傻坐着。
眼看气氛越来越僵,张哲都快要昏倒了,赵嘉悦又开口了:“光天化日不论怪力乱神,这么多人都在呢,能有什么事?张哲你要是真不放心,回头我介绍个师傅给你,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台湾客户,他们那儿的人都信这个,很有些名望的。”
张哲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才稍稍缓过来点:“那就麻烦你了。”
“老同学嘛,客气了。”赵嘉悦说,“你们也真是的,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鹏飞虽然已经过世了,那也是我们的同学,我相信他不会无缘无故害我们的。”
她这话说出来,大家就有了些反应,只是反应依然很奇怪,像是虚张声势。
“是啊,我们又没做过什么。”陈斌说。
“那家伙总不见得是在记大学里你们抢了他自习室座位的仇吧哈哈哈。”陆海涛以为自己说了个好笑的笑话,但是现场的反应并不太给力。
“听说这儿的游戏室里有新出的对战游戏《王者之战》,有人有兴趣跟我杀一盘吗?”陶毅问。
“我有。”赵风华说。两人很快相携离开了这间客厅。
“那我去健身房玩玩。”王方林说。
张哲突然喊了一声:“我跟你一起去!我、我也想健身,最近生意应酬忙,身体老是不舒服,你给我指点指点啊。”虽然扯了个借口,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张哲其实是觉得王方林体格魁梧阳气足,比较能保护他。
剩下几个人也各自有了各自的安排,很快原本聚满人的客厅里就没剩什么人了。
“天骄,这里有很多主题活动室,你可以看看想玩什么。”赵嘉悦递过来一张宣传页,然后道,“我和亮亮她们去楼上看会书。”
“那我……”廖天骄本来想说我跟你们一起去吧,后来看那几个女孩子的样子,大概也是有什么悄悄话要说,所以只好咽了下去。
很快大厅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廖天骄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灰夜公馆的客厅既大,层高也极高,上头悬挂着的水晶吊灯似乎很有些年月了,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着璀璨的光芒,廖天骄觉得那光线好像有些太晃眼了,看着不太舒服。
“客人,你有什么想玩的游戏吗,如果是需要两人对弈的棋牌之类,小菊可以陪你哦!”乖巧可爱的小菊凑过来轻声说道。
“哦哦,那怎么好意思!”廖天骄有些不好意思,最后拿了副飞行棋和小菊一起玩,过一会,连老板阿旭都加入进来,几个人又改玩大富翁。廖天骄心想,这家店的服务员除了那个丑男服务生,倒还真是蛮周到的。
玩了一阵,廖天骄有些腻了,看册子上介绍说楼上有电脑可以上网,就决定上去看看。
灰夜公馆有两层,但因为层高特别高,所以二楼和一般公寓的三层楼差不多高。从底楼通往二楼要通过一架螺旋形转梯,转梯的台阶上铺着厚实的红毯。廖天骄打量着这公馆里的一切,那些精心打造的家具、地毯、墙上的画像、陈列的装饰品等等,都让踏足其上的他有一种自己好像穿越进了中世纪贵族宅邸的错觉。二楼跟一楼不同,左右是两道走廊,但走廊并非直的,而是曲曲弯弯,折进折出,跟底楼大气典雅的设计完全不是一个风格,也不知道原屋主是怎么想的,又或者是阿旭盘下了这里以后自己装修的?
或许是为了保持私密性吧。廖天骄想,对着那张介绍单子,往左手边的走廊进去。走廊上也铺着厚厚的地毯,所以踩在上面根本一点声音都没有,廖天骄看着单子:“左手第七间、第七间……”边走边念叨。
二楼的光线很黯淡,虽然现在是白天,这里却昏暗得像傍晚一样,一旁的墙壁上间隔亮着壁灯,但是光线十分微弱,廖天骄抬头看那个灯,材质好像是青铜的,而且做成了女子手托灯盏的形状,女子的面容栩栩如生,仿佛活的一样,但也因此令人觉得十分古怪。
这走廊的感觉,好像有一点熟悉啊。廖天骄琢磨着,结果发现忘了自己数到哪一间了。介绍单说走廊每侧面对面各有十间房,也就是说总共二十间,那么第七间应该是倒数第三间才对。廖天骄干脆又往前走了一阵,但是……
这是怎么回事啊?
廖天骄往前看,因为折叠突出的墙壁挡住了视线,他看不到前路还有多少,回头看,同样也看不到自己走过了多少间房,但是刚才他又走过了有五、六间房吧,按理早该到头了,怎么还是会有一种卡在半途的感觉?
廖天骄有点头皮发麻了,又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阵,依然如此。这下廖天骄慌了,不是吧,难道在这种室内也能遇到鬼打墙?这个时候他忍不住想起了刚才小七说张哲的话,在你身边一直有个人跟着……
廖天骄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站起来了,他颤抖着声音喊道:“有人吗?”
墙壁仿佛是吸音的,他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显得十分的微弱。
“赵嘉悦?周亮亮?”廖天骄这时候也顾不得面子了,他记得阅览室也在左侧这一边,便想着喊他的同学们,也许她们会听到,但是这个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走廊里依然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声音。
等等!廖天骄竖起耳朵,他好像隐约听到了有人在讲话。他跟着那似有若无的细微声响,慢慢地找着、走着,在折过几道弯后,那声音终于变得大了起来,而在廖天骄的跟前也出现了一扇微开的房门。廖天骄精神一振,艾玛总算是走出来了!
他正想上前敲门寻路,冷不丁耳朵里被灌进一声高亢的呻吟:“啊……”
廖天骄抬起来的脚停在了半空中,这这这这……
廖天骄呆在原地,里面的声音却开始不断地传出来,怎么听,那里面都是在做很不和谐的事情。廖天骄整个人都斯巴达了,结果因为太过震惊,竟然傻乎乎地站在那里继续听了下去。听着听着,他竟然如同鬼使神差一般往前迈出了步子。一步、再一步,他靠近了那扇开了条门缝的房间,伸出手,似乎想要推开房门,窥探内中一二。
“你在干什么?”
冷冷的声音从耳旁传来,连冰冷的气息一起打到了耳朵上,廖天骄吓得差点没蹦起来,却被人眼疾手快地圈住腰,捂住了嘴巴。
“嘘。”廖天骄艰难地转过头,瞥到了那个服务生小七的一个侧脸。
房间里的人停了下来,其中一个还在低低地呻吟,但是另一个男人终于出声问道:“是谁?”充满威严的声音,简直像是压在人身上的千斤巨石一般,廖天骄听到这声音几乎都要跪下去了,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快跑,但是他浑身发软,根本没法动弹分毫。
“我,小七。”那个丑男服务生回答道,这次说话的口气里听不出任何刻薄的意思,十分严肃,令人感到他对里面的人很戒备,但是,不卑不亢。
“哦?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七少啊。”先头廖天骄听过的那个声音轻笑着说了句,“既然来了,怎么也不进来坐坐呢?”那声音就算不呻吟了,说话时也总是透着股叫人难以形容的媚,好像一盏跳动着妖艳火焰的灯盏吸引着世间万千飞蛾焚身以火。
“不劳烦了,阿旭让我问问,您要不要用午餐。”
“呵,不用了,替我谢谢他。”
“好。”小七说,“我替您把房门带上。”他伸手将那扇掀开了一条缝的房门关上,在最后一瞬间,因为被小七带着往前走了一步,廖天骄不由得跟着匆匆瞥到了那房内景象一眼。就这一眼,廖天骄整个人都呆住了,因为他好像看到那房间里的大床上有个……有个巨大的黑影……
那那那……那根本不是人可能有的形状啊,那是什么、什么啊!!!
廖天骄的脸完全脱色,浑身发软就差翻白眼口吐白沫了,他软绵绵地靠在小七怀里,任凭后者继续捂着他的嘴,几乎是用抱的将他带离了那里。

第六章 服务生佘七幺(修订)

“你怎么看?”陶毅关上房门,四处看了看才问,赵风华已经打开了PS3和液晶电视。
“什么怎么看?”赵风华找了个位置舒舒服服地坐下,拿起手柄,似乎完全不懂陶毅在说什么。
“拜托,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而已!”陶毅却是有些沉不住气了。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知根知底,因为赵风华聪明,陶毅也不笨,一路念书上来,两人搭档干了不少事。小的比如倒卖考题答案,大的比如……
“你想我说什么?”赵风华问。
“总会有点想法吧,那个丑男可是说王鹏飞跟着我们啊!”
“是跟着张哲。”赵风华斩钉截铁,然后又补了一句,“还是在如果真有鬼魂的情况下。你信?”
赵风华的嘲讽让陶毅很尴尬,但是惜命又让他能够忍受这种尴尬:“但是那个服务生能够准确形容王鹏飞的长相。”
“你刚才不是才说过,可能是看了新闻报道的缘故。”
“那已经是大半年前的事了,而且当时为了保护证人,我们几个的相貌都处理过,他怎么能看出来我们和那起事件有关!”陶毅已经急了。
赵风华这才微微正了色道:“陶毅,王鹏飞不是我们杀死的。”
这句话说得很慢,但是十分有说服力。陶毅愣了愣,随后恍悟。是啊,王鹏飞又不是他们俩杀死的,充其量,他们只不过是在其中担当了一个看客的角色而已,还是一个王鹏飞自始至终或许都没有察觉到的看客,就算是从法律上,也根本没法追究他们俩的责任,所以他到底在怕什么呢?
“你说得对。”陶毅轻声说,“可能真的是我多虑了。”
“不过这次的聚会的确有点蹊跷,”赵风华却又补充了一句,“你没发现来的人或多或少都和王鹏飞生前有一定的关系吗?”
陶毅又开始忧心了,他点点头:“是的,我发现了。”
比起廖天骄停留在大学阶段的认知,陶毅和赵风华对于这次参加聚会的人选显然有着更深的理解。七男七女,除了大学时期王鹏飞的室友和同社团的同学以外,陈斌是王鹏飞意外死亡事故中保险公司派出的调查员,王薇是播报这则讯息的网络女主持,高悦然和方芳分别是当时刚好经过的路人和火葬场的职工,至于陶毅和赵风华其实还与王鹏飞之死有别的联系,只有谢璐瑶,没人知道她在这起事件中是否存在,存在的话又是什么身份。
“但是,我们中有些人的确是在王鹏飞的死亡事件中直接存在,有些人却只是大学时的同学而已,这样也行?”
赵风华懂陶毅的意思,他的意思是没有牵涉进王鹏飞死亡事件的人就算大学时跟王鹏飞有过交集,此刻来到这个聚会也显得有些奇怪,当然这是在聚会乃是抱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并且和王鹏飞的死有直接关系的情况下。
在不少推理小说中常常有这样莫名其妙的聚会,目的是替某个死者报仇,可是套到他们身上就有太多不符合了。比如这次聚会的组织者是赵嘉悦、周亮亮、陈梅音而不是神秘人X,虽然在请贴上没有写,这会也已经十分清楚了,完全不符合推理小说的设定,再说了,不论这些人是不是和王鹏飞的死有关,光是光天化日,想要对这么多人动手,也不太现实吧,这里又不是孤岛,也不是密室……
想到这里,赵风华也忍不住有些觉得好笑起来。可能是他这阵子神经绷得太紧的缘故,所以才会有些疑神疑鬼吧。他按下START键,对陶毅说:“看来是我们多虑了。”他说,“来一盘?”
“来呗!”陶毅也放松下来,拿起了手柄。两人很快打得热火朝天,没有人注意到在这封闭的游戏室内由地面慢慢升起的宛如干冰气化一般的薄灰色烟雾正在慢慢包围这间屋子……
张哲跟着王方林躲进了健身房,别说,这灰夜公馆的设施真是一应俱全,健身房里有单车房、瑜伽室、跳操室等等,摆放着各种器材,而且看起来还很新。
“我靠,这样能不能回本啊!”王方林吹了声口哨,伸手摸了摸那些健身器材,挑选了一个,开始热身。
张哲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他只是下意识地跟着王方林而已,虽然他也知道王方林跟自己根本不能算有多好的关系。果然,王方林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就开始自己运动起来,张哲左看看右看看,想要上跑步机,想起这样就无法看到身后,他就担忧,想要练仰卧起坐,又怕一躺下,就看到王鹏飞那张脸……
“关我什么事啊,为什么要跟着我啊!”张哲轻声念着。王鹏飞虽然死得很惨,但是跟他真的没有……好吧,是没有多大的关系,他甚至没有出现在王鹏飞的死亡现场,那天他在外地出差呢,明明王薇、高悦然她们俩当时就在事故现场,明明赵嘉悦是王鹏飞拼命追求的女人,王鹏飞为什么谁也不跟,偏偏跟上他呢!
张哲越想越害怕,冷汗一点点地往外渗,而王方林却在那边开始打沙包了,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为什么王方林不怕呢?据张哲所知,王方林跟王鹏飞的死可是有点直接关系的,在王鹏飞的葬礼上,他老迈的父母、亲戚还差点跟王方林打起来呢!
不妙!张哲突然发现自己做了个最糟糕的选择,他谁不好跟,要跟着王方林啊,没准王鹏飞真正的目标就是王方林,只不过因为对方阳气太足、煞气太重,所以一时不敢靠过去而已!
妈的,肯定是这样!张哲想,什么跟着他呀,他只是个媒介罢了,得赶紧离这人远点。张哲想到了马上行动,他刚要拔腿开溜,忽然听到身后“哐”的一声重响,整个地板都似乎震了几震,同时,似乎有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溅到了他的身上。
“你干什……”张哲目瞪口呆地看着刚刚王方林站立的位置,很快,他的腿开始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颤抖起来。满目的红和白,红的是鲜血,白的则是脑浆,张哲看到王方林被一架巨大的杠铃压在底下,已然脑袋开花。
“救……救命……”张哲拔腿就跑,然而刚刚轻松就能打开的健身房的门,此刻却怎么也打不开,“来人啊!出人命了!快来人啊,放我出去!”张哲拼命拍打、蹬踹着健身房的大门,但是那扇门就是纹丝不动。
不知什么时候,屋子里漂浮起一股浅红色的薄雾,像是人血高速喷溅开来时形成的血雾一般,张哲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拍门的手也渐渐没了力气。他惶恐地蹲下身子,像是个最无助的孩子一样抱住自己的膝盖,不停地絮絮念:“不要杀我,我知道错了,我什么都给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嗯?”赵嘉悦放下手里的书,侧耳听了一下。
“怎么了?”陈梅音问,她手上捧着的是一本古文物鉴赏方面的书籍,刚刚没有向同学介绍,她现在开了一家小小的古董店,生意做得还不错。
“我好像听到张哲的声音。”赵嘉悦说。
“张哲?”周亮亮放下育儿科普读物,“他不是跟王方林去健身房了?”
“嗯,也许是我听错了。”赵嘉悦说,“他刚刚好像吓得不轻。”
“活该!”周亮亮冷冷说道,“他当初可没少在暗地里阴王鹏飞,这次王鹏飞会死,多少也是他害得。”
赵嘉悦竖起耳朵:“亮亮,你说什么?”
陈梅音拍了拍赵嘉悦的手背:“亮亮的意思是王鹏飞会落到要卖祖传宝物,结果在半路出车祸死亡,都是因为张哲动了他那间书店的手脚。”
赵嘉悦面色沉了下来:“怎么王鹏飞的生意出问题是张哲做的吗?”
周亮亮自知失言,只好闭嘴不言,还是陈梅音回答了赵嘉悦:“没告诉你是因为这件事虽然龌蹉,但是我们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办法。商场上你来我往,尔虞我诈是常事,每年有多少人家破人亡,不能因为王鹏飞和张哲虽然是同学就说张哲更十恶不赦,当然他也的确不是个好人。”
赵嘉悦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才说道:“你说得对。”
陈梅音点点头:“你能理解就好。”
赵嘉悦又道:“那么,王鹏飞到底是怎么死的?”

廖天骄一路被那个丑男服务生半拖半抱地弄到了某个房间里,到门“砰”地一声关上后,那个人才松了口气放开了廖天骄。廖天骄直到这时候才刚刚反应过来,左右环顾,发现他们现在正身处在一个窗明几净的电脑房里,一旁摆着几台电脑,飘窗上则堆着零食和抱垫,显然正是自己之前想找的活动室。
廖天骄直觉自己刚刚可能差点就惹到不该惹的东西,虽然不能说完全清楚,这点危机意识还是有的,所以他赶紧开口道:“谢……”然而两个字都还没说完就已经被人打断。
“你是蠢猪还是白痴啊咝,你上赶着送死是不是啊咝咝!如果不是爷刚巧路过,你他妈现在就已经是一坨屎了好不好咝咝咝咝!”
“为什么是屎?”廖天骄傻愣愣地问。
“被吃了消化了再拉出来当然就是屎咝咝咝咝咝!”那个丑男狠狠道。
廖天骄怒了,这么骂人特么是人干事?咦,等等!廖天骄掏掏耳朵说:“你再说一句听听。”
“说个屁咝!”
廖天骄的眼睛和嘴巴同时张大了:“佘七幺?”
佘七幺也愣了一下,似乎很想否认,但是因为暴露得实在太过明显,最后只能骂了一句:“就是本大爷怎样咝!”
廖天骄一下子就不紧张了,他好奇地盯着佘七幺看了又看,正面看了不够,还绕到背后去看。
“干嘛啦咝!”
“原来你可以变成人脸也会穿现代人的装束啊?”
“废话咝。”佘七幺一把拽住围着他转圈圈的廖天骄道,“佘爷特么是硕士毕业咝!”
“咦咦咦?”廖天骄更吃惊了,“你是说你在人类的学校里念书?”
“混日子而已,你们人类的知识贫乏得很咝。”佘七幺又给了廖天骄一个“愚蠢的人类”的表情。
“你念什么专业?”
“民俗学咝。”
“挺适合你的呀。”廖天骄说,“啊,对了,你这脸,是故意的吗?”
佘七幺一下子僵住了,过了一会跳起来道:“佘爷就是长这样怎么着,你管得着管得着管得着啊咝咝咝咝咝!!!”简直就是恼羞成怒、暴跳如雷的完美诠释。
廖天骄一下子明白过来,怪不得佘七幺一直不肯把人脸变出来,原来是因为他长得丑啊。不过话说回来,虽然第一眼的确是感觉丑,现在看惯了倒也习惯了,何况知道了对方是佘七幺,廖天骄觉得这张脸好像也还蛮顺眼的。
“呃,我没有恶意。”廖天骄说,“其实你长得还蛮有特色的……”
他妈的这是人说的话嘛!佘七幺掐死廖天骄的心都有了,这家伙刚刚鬼门关上走了一遭,这会居然还有心思挤兑他的长相。
廖天骄看到佘七幺的表情知道他是误会了,赶紧讨好地笑笑说:“可能我刚刚形容得不太好,我是想说,你长得挺顺眼的,就是……呃,挺符合我审美观的。”
佘七幺一下子愣住了,半晌道:“艾玛你……口味还蛮重的……”说完了泪流满面,卧槽,有这么形容自己的吗?

第七章 诡异的视频(修订)

廖天骄倒没发现佘七幺把自己坑了,只是好奇道:“刚刚那是什么,就那个房间里的?”知道有佘七幺撑腰以后,胆子简直比刚才肥了三圈不止。
“你少管。”佘七幺难得一本正经地回答不带“咝”,廖天骄也就知道了那房间里的东西大概是很难惹的了,不过到底是什么东西会连佘七幺都不敢惹呢?
虽然其实一次也没看到过佘七幺发威的过程,但是在廖天骄心里已经成功地树立起了佘七幺强啊佘七幺厉害,佘七幺他无所不能啊的招牌,让这么厉害的佘七幺都要谨慎对待的家伙,该是有多么、多么、多么厉害啊!
于是廖天骄又回想起刚才他在那间神秘房间里匆匆一瞥间看到的东西。那间房里几乎可以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床摆在空荡荡的屋子正中,而那床上就这么大喇喇地交叠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应该就是之前发出情色呻吟声被做的那个,廖天骄没能看到他的脸,因为那一眼中他背着身子还有大半个身体被遮挡在阴影里,所以只能知道对方后背皮肤白皙,摆个姿势都妖娆得要命,至于另一个……
那一团黑影到底是什么啊?廖天骄想,看着跟个……嗯……汉堡似的……
“汉堡也能成精吗?”他想着,不自觉地问出了声。
佘七幺瞪着眼睛看廖天骄,变成人脸以后的细长小眼睛越发显得难看了。
“呃,当我没说。”廖天骄总算还识相。
“总之这件事你不要管咝。”佘七幺语重心长。
“我没有想管,只是找电脑房的时候迷路了而已。”廖天骄解释,“你刚刚有没有看到,那些走廊和房间都是歪七扭八的,我怎么走都走不完,然后就听到了他们的声音,我就想去问个路,结果就……对了,我还没谢谢你呢,多谢你救了我啊,佘七幺。”廖天骄双手合十。
佘七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不用谢,反正也是我欠你的咝。”
“咦?”
“没什么咝!”佘七幺飞快地结束话题,样子看起来十分可疑,“总之我要去干活了,你乖乖待着咝。”
“干活?”廖天骄这会才反应过来,对啊,佘七幺竟然在这家灰夜公馆里做服务生,而且看来干了不止一天了,这么说来自己之前某次中途回家发现佘七幺不在家里果然是因为他在外头做事啊,可是为什么妖神也要干活呢?而且……
“你会干活?”廖天骄简直无法想象这么一尊神也会干活,好吧,自己其实也已经亲身体验过了,佘七幺那副样子的确没有胜任服务行业的天赋。
“怎样咝!”佘七幺又不高兴了,他是不爱、不屑干活,绝对不是不会干活!
“呃,我只是觉得有点意外而已,哎嘿嘿。”廖天骄打着哈哈糊弄过去,才不敢告诉佘七幺他觉得阿旭请他做服务生是脑子被门夹过了,而且不止夹了一下呢。
“对了,阿旭!”廖天骄后知后觉地想到,“我靠,这公馆里有妖怪,阿旭和小菊他们不会有事吧?”
佘七幺大概站累了,忍不住扭了扭屁股轻描淡写道:“会有什么事,反正都不是人咝。”
廖天骄点点头:“这样啊,原来都不是人哦,那就不用怕了哈哈。”停了片刻,终于惨叫起来,“我擦,不是吧,全部都不是人?!”
“吵死了咝!”佘七幺皱起眉头,“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愚蠢的人类咝!”
“可可可是,妖怪怎么会在人间啊?不对,你也在。那我们怎么会到妖怪住的地方来啊,这太危险了,我要去告诉他们!”廖天骄转身就想跑,被佘七幺一把揪住后领。
“叫你少管闲事了,你怎么就说不听啊咝!你脑袋里装的是豆腐花还是杏仁豆腐西米露啊咝!”佘七幺不屑道,“这公馆可不是想来就能来的,既然你们来得了,就说明你们当中至少有一个人想要来,恐怕委托等级还不低,否则阿旭也不会开业,那个老家伙也不会出来咝!”
廖天骄似懂非懂。
佘七幺懒得跟他解释:“总之你不要随便乱跑就是了,其他事情佘爷会搞定的咝!”说着就往门外走去,背影看起来超威武的。
“佘、佘七幺!”廖天骄看着他忍不住就结巴了,还莫名红了脸,他说,“那什么……”
“什么什么咝?”佘七幺半侧过身,老酷地看着廖天骄。
“我想问一下,你……你是为了……为了保护我才来这里干活的吗?”
佘七幺看着廖天骄,眼神专注而认真,看得廖天骄一颗小心脏莫名其妙地“怦怦”乱跳,而且还越跳越快、越跳越快,然后在廖天骄快要胡思乱想的时候,佘七幺翻了个白眼说:“看不出哦,原来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啊咝!”
廖天骄痛苦地扭过脸去:“我就知道……”
佘七幺走了以后,不安的感觉又回来了一些。廖天骄左看右看,横竖不敢再出门,生怕还要碰到刚才那些怪事,好在这间电脑房里有零食、躺椅也有卫生间,在这里消磨大段时间应该没什么问题。到时候等佘七幺说可以走了再出门就好了。
“他应该会叫自己一起回家的吧。”廖天骄这么想着,放下心来打开了一台电脑。
灰夜公馆的设备配置都非常不错,电脑开机迅速,屏幕清晰,键盘摸起来也很舒服。廖天骄打开的电脑桌面上是一张实景图,看起来很眼熟,廖天骄一想,这不就是灰夜公馆底楼大厅的照片么,不过不是拍的整个大厅,而是特别对着大厅正中那盏吊灯给了个特写。
廖天骄之前上楼时也曾觉得这大厅的灯有些特别,但是又说不上是特别在哪里,这会对着屏幕放大了细节看才发现问题所在,那盏水晶吊灯的每一片水晶上都有纹路,单看只会以为是装饰花纹,但是一旦整体来看就会觉得那一圈圈环绕起来的纹路是互相关联的,更确切点说,像是符文!
吊灯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呢?廖天骄不明白,也拒绝去想,总觉得想明白了会更给自己添堵的样子。他无聊地滑动着鼠标点看桌面上那些图标。有聊天工具、单机游戏、网络游戏、音视频播放器、浏览器等等,这点倒跟普通网吧没什么区别。干什么好呢?廖天骄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打开网络浏览器,键入搜索引擎地址,然后在打开的页面输入框里输入了“王鹏飞”、“意外死亡”两个词组,按下搜索键后,廖天骄还有些心虚地往左右看了几眼,生恐刚刚佘七幺所说的“王鹏飞”会出现在他身边。
如果说之前还是持半信半疑的态度,那么在证实丑男就是佘七幺后,连带他说的话,廖天骄也一起上了心。佘七幺虽然平时挺傲娇难搞的,但却从来没撒过谎,比如那顿天价晚餐,事后回想起来,那位爷的确从没有说过菜是他做的,也从没说过让廖天骄不要洗碗是因为他会洗……呃,对了,他刚刚怎么骂自己来着?廖天骄很没出息地努力回想,豆腐花、杏仁豆腐西米露,廖天骄习惯成自然地默默记下来,想着回头要去买才行。
搜索引擎很快跳出了搜索结果,廖天骄记完采购清单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关于王鹏飞之死的搜索结果竟然有好几万条,这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怎么搞的这是?”廖天骄首先打开了最上面一条新闻搜索结果,里面是标准的新闻通讯写法,廖天骄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不出意料的中规中矩,大意就是说今年大年三十傍晚五点左右,某王姓男青年在XX路XX路段遭遇意外身亡。事发现场是条僻静的老马路,因为当天下雪,路况不佳,交警判断王某是因意外滑倒被撞以后倒卧马路中央,后续来车因没能及时看见,所以导致多车连续碾压,致使王某最终死亡。随新闻还刊发了当时的现场照片图,虽然照片已经经过处理,但是依然不难想象事故的惨烈程度。
廖天骄看得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来这里之前,他只是从张哲那里听说王鹏飞已经死了,却不知道他竟然死得如此惨烈。事故现场轮胎印杂乱无章,地上大滩大滩的血迹斑驳绵延老长一段,简直叫人毛骨悚然。
王鹏飞为什么会在这样一个合家团圆的节日的傍晚独自跑到这么一条偏僻的马路上去呢?他因为小儿麻痹症,一条腿是十分不好的,下雪天还出门,该有多么危险!
但是这还不算完,廖天骄再看其他搜索结果更是大吃一惊,因为那些标题都写得十分惊悚和耸动,什么“XX路死亡真相,胆小勿点”、“祖传天师执业为你分析XX路死亡事件背后的黑暗世界”等等。在误点了N个以王鹏飞事件做噱头的网页游戏、色情网站的链接后,廖天骄打开了本市非常有名的一个灵异论坛,名字叫八位零点,有个精华热帖正等着他。
在正式看之前,廖天骄又犹豫了一下。死者已矣,八卦其生前可不是美德,可是对于他的那些同学们对于王鹏飞之死统一表现出来的奇异过激的反应,以及佘七幺所说王鹏飞跟着张哲的事情,廖天骄多少也有些好奇——难道王鹏飞的死真的有问题?所以最后他还是看起了那张帖子。帖子刚上来就是一段视频,据说是某个路人无意中录下的王鹏飞死亡时的录像。廖天骄胆战心惊地准备了很久才敢点了播放键,结果一阵阴森森很有气氛的笑声后弹出来个窗口:“请购买VIP充值观看。”
“不是吧!”廖天骄嘟囔着,本来打算不看了,结果看下面的回帖好像讨论得十分热烈,最后还是只好划了钱过去,虽然收得不多,但还是让人感到很不舒服。不过交了钱后,视频果然快速缓冲并开始播放。
可能是用手机拍摄的视频吧,镜头一开始是对着天空的,似乎是机主在拍雪景,可以看得到纷纷扬扬的雪花和暗色的天空,随后镜头下移,一个瘦小的人影一瘸一拐地出现了。
王鹏飞比廖天骄印象中记得的更瘦了,他穿着单薄,看起来简直像在飘一样。他从屏幕右下角出现,往屏幕正中走,似乎想要横穿这条马路,突然之间,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站住了脚跟,接着,他居然转了个身,然后站在路中间不动了。一开始廖天骄还以为他是掉了什么东西在找,后来就发现不对。虽然视频不太清晰,但还是可以看得出来,王鹏飞在做手势,头则一直对着某个方向,嘴巴一张一合,他是……
在跟某个人说话?
王鹏飞在和谁说话?
廖天骄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来王鹏飞说话的对象,因为屏幕上根本只有王鹏飞一个人而已!难道是某个在马路对面摄像头死角中的人。廖天骄正在猜测的时候,王鹏飞又做了个匪夷所思的举动,他居然挥舞着拳头,对着某个方向做出要打的样子,但看起来只是虚张声势。瘦小的王鹏飞在雪地上走了几步,然后猛然挥拳,接着滑倒。廖天骄看到王鹏飞挣扎着似乎想要爬起来,结果视频一黑一亮,跟着……廖天骄是慢了几秒才想起来那就是第一辆撞到王鹏飞的车,后来的就没法看了……廖天骄手指颤抖地按了停止键,好一阵子都没缓过劲来。
太惨了!也太……蹊跷了!
帖主在下面还写到,死者王某随身还曾留下一首内容诡异的诗歌,类同遗书,内容如下:“我深深地爱着你,爱着你的眼睛、嘴唇和秀发,
爱着你的头颅、身躯和四肢,
爱着你的骨骼、血肉和肌肤,
我爱着你的一切的一切,
所以我愿意,
我愿意将我一切的一切都给你,
我的眼睛、嘴唇和头发,
我的头颅、身躯和四肢,
我的骨骼、血肉和肌肤,
连同我所拥有的外在的一切。
我将我的一切给你,
心爱的你,
千万不要害怕呀,
虽然丑陋,
那黑色使者,
他带来的是我最真挚的馈赠,
请笑一笑,收下吧,
拿起你的刀来吧,
用力地挥下,
划开、割裂、撕裂吧,
我会在盒中看着你,
永远……”
廖天骄倒没有像其他看帖人那么大惊小怪,他这会觉得,这果然是王鹏飞才能写出来的诗,就像大学时一样。

“王鹏飞到底是怎么死的?”赵嘉悦问。
陈梅音愣了愣:“怎么死的?你问这个做什么,不就是报上报的那样吗,那样晦气的新闻,我可不敢仔细看。”
“那么那首诗呢?”
“谁知道啊,那个人从以前开始就是神神怪怪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陈梅音说,“我们搞社团活动那会,他写的东西有多瘆人你也是看到过的。”
是的,虽然参加了诗歌协会,王鹏飞依然不是个让人想要与之亲近的人,哪怕一开始因为辅导员的嘱托,几个大学生不情不愿地和王鹏飞打了招呼拉了家常,但是在看了王鹏飞写的诗歌以后,大多数人都落荒而逃,因为他的作品里充斥着阴郁、诡奇、令人毛骨悚然的意象。
“我倒觉得这没什么,”赵嘉悦说,“他的诗歌里有种张力,可能你们是不太习惯那个风格,其实我老是怀疑王鹏飞是看得到另一个世界的,他笔下所描绘的很可能正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周亮亮和陈梅音对看了一眼,前者颤抖着开口道:“悦悦,我们能不聊这些了吗,我好害怕。”
陈梅音也跟着附和:“是啊悦悦,人都已经走了,死者为大,还是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赵嘉悦倒也痛快,点点头:“那好吧,我们聊别的。”
陈梅音和周亮亮如释重负,两人都悄悄松了口气。陈梅音不由得摩挲了下自己的双手,而周亮亮则是扭头看向了窗外。
这个时候赵嘉悦却突然又开口了:“梅音,你是怎么知道王鹏飞当天出门是去卖祖传宝物的?”

第八章 九君山的少爷(修订)

“你回来啦。”正在摆弄调酒器具的阿旭说着,往吧台上放了一杯颜色诡异的鸡尾酒,“新品种,尝尝看。”
“不会喝,谢谢。”佘七幺把刚刚端上去的盘子放回原位。
“没多少酒精含量。”
“家规。”
“好吧。”阿旭把酒杯放到一边,很八卦地问,“你刚刚惊动了那位吧?”他唇角上扬,看起来十分亲切且没有威胁性,只有跟他打过交道的人才知道这个表面温柔可亲的家伙有多难缠。
“不是故意的,我也已经解释过了。”佘七幺显然是了解阿旭的那一群。
“他没说什么?”
“当然没,我佘家罩的人,有谁敢碰?”
“哦?原来那小伙子就是你媳妇啊,长得还挺……”阿旭回想着,咂咂嘴下了结论,“挺好吃的。”
佘七幺愣了一愣,随即立马咆哮:“媳妇你妹啊!”人脸刹那变成了蛇脸,一张血盆大口,老长一根猩红的信子弹出来,几乎要粘到阿旭的脸上。后者却一点也不紧张,伸出手挥了挥,跟赶苍蝇似的。
“哎,我说你这是干嘛,开个玩笑而已,我又不会真吃了他!”
佘七幺的信子吐得更激动了:“谁管你这个,谁承认他是我媳妇了,你听不听得懂人话啊!”
“哦,那我吃了他也没事咯?”
佘七幺马上更更激动了,说:“佘爷罩的人谁敢碰咝~~~~”
阿旭笑着摆手:“你瞧你,哎哟,形象,注意一下形象好吧,我听懂了还不行?不说也不吃了,行了不?”
佘七幺这才忿忿地收回信子说:“佘爷形象好得很咝!”
阿旭笑得眼睛弯弯的,伸手摸摸下巴说:“其实你现在这样是也还行,但是跟你本来的样貌比可是差得远了。”
“所以本大爷迟早是要退婚的,哼!”佘七幺干脆也不变回去了,顶着个蛇头说道。
“你不觉得可惜?那个姓廖的不是挺好……”阿旭把后面那个疑似是“玩”还是“吃”的汉字及时吞了回去,“挺好一小青年吗,干嘛不要人家?”
“不要就是不要咝!又不是本大爷自己挑的,凭什么要本大爷接收咝咝!”
“可是我看你对他还挺上心的啊,换个人你会出面去得罪那位?”阿旭说到一半,利索地往旁边一让,抹把脸,“把舌头收回去,喷人一脸口水。”
佘七幺气鼓鼓地:“你再胡说,佘爷真的翻脸了咝!”
“好好好,不说不说,七少,七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计较了啊。”要真打起来的确是讨不了什么好,所以阿旭干脆利落地举双手投降。
“请问一下,桌游室在哪里?”突然有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佘七幺和阿旭同时转头,看到的是脸色苍白的高悦然。这姑娘虽然之前就已经看出胆子很小,此时却是明显状态不对,因为她除了脸色苍白,还双目茫然,声音飘渺,看着简直就像游魂一样,虽然在问人,却根本没有看阿旭和佘七幺,只是一个劲对着空气说话。
“我们想玩桌游了。”高悦然一字一顿慢慢吞吞地说。
“哦,在那里左手边第一间。”阿旭指了指一侧走廊。
“谢、谢。”高悦然声音木然地道谢,回过头对着后面缓缓招手,“来,快来,在那边,我们去,做游戏。”
然后王薇、方芳、陈斌、陆海涛就一个跟着一个动作迟缓地走了过来,几人排成一列,秩序严谨却神态同样木然地向着高悦然行走的方向前进。但是高悦然走得其实不对,因为阿旭斜对着那间游戏室,所以他手指的方向其实是游戏室的墙,一般人自然不可能会弄错,可高悦然不知道怎么的,竟然笔直地朝着那堵墙走了过去,眼看着她就要撞墙了,结果只见其身形一闪,就如同会消融的泡沫一般,忽然融入了那堵墙消失不见,而后面跟着的方芳等人也居然一一如法炮制,用这种诡异的方式消失在了同一堵墙后。
“已经生魂化了。”阿旭转过头来说。
“有点快啊。”佘七幺说。
“供养人订的是高级套餐,你说快不快?”阿旭执着地继续推销他那杯酒,“你真的不试试吗?”
“我还不想死谢谢。”佘七幺这回总算是说了句真话。两人丝毫不受这怪异局面的影响,很正常地对着话,不过在这种诡异的状况下,反应太正常显然是最不正常的事。
阿旭默默地蹲到一旁去为了自己推销不出去的新作品哭了,佘七幺才没空理他,他只顾着赶紧抬头看不知何时已然弥散进整座灰夜公馆中的不明烟雾。
这些烟雾大多是灰色的,也有黑色、棕色、红色,它们在空中翻滚涌动,自发构成了一张张狰狞无比的脸孔,刚刚进入游戏室的那几个人的生魂身上其实都有这样一张脸孔,就是这些挤眉弄眼的家伙将那些木然的生魂带进了审判室。
是的,审判室!
脸孔四处乱窜,兴奋无比,把整座公馆当成了自己的餐桌,而他们之所以那么兴奋,是因为它们很久、很久都没有看到过那么多上供的食粮了。
“居然有这么多筹鬼,”看了一阵,佘七幺也有些不放心了,“光靠你和小菊还有那盏灯能行?”
“这不还有你吗?”阿旭轻描淡写地说道,伸手点了支烟叼在嘴上,“反正每过几年都要闹腾下,这次还算是运气好了。不过协会这两年是有些懈怠,按照以往的规矩早两个月就该派人回来重新加固禁制,今年竟然到现在还没来,你是不是也给你二叔说说啊?”
“我听说那边也出了点事。”佘七幺小心辨别着那些烟雾走向,看到暂时还是在一楼流窜,便放下心来。一楼有谁来着,刚刚走过去的那谁那谁谁那谁谁谁,哦对,还有那个指着自己鼻子骂的死胖子……跟他有什么关系?
“出事?”
“嗯,你猜我前一阵子遇到什么了?”
“什么?”
“有人拿了假三生石在外头搞小动作,刚好撞我手里了。”
“哦?是哪个小妖怪还是小鬼的骗人伎俩?”
“能入命、能唤起三生梦,你说哪个小妖怪、小鬼有这能耐?”佘七幺慢悠悠地说着:“还能召唤出三生石镇石兽的幻影,差一点就困死一个人,虽然最后没死,但是这个人的命数也被间接影响了。”
阿旭愣了愣:“不是吧?你怀疑……”
“是啊,我怀疑。”
阿旭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那还真是大事了。”他说,“如果是……那个……的话,看来我们这也要做好准备才是。”
“不过也可能是我想多了,有些老妖怪偶尔也会误打误撞做出点东西来。”佘七幺说,“对了,你想过退休吗?一直被困在这里不好受吧?”
“也没什么不好受,习惯了,而且,”阿旭吐了个烟圈,“你可别搞错了,留在这里是我自己的决定,不是被任何人逼的。只要你亲戚他一天不死,我就一天不会离开,我发过誓。”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
佘七幺郁闷了:“先声明一下,那不是爷的亲戚。”
“好歹算个远亲吧,你们不是长得挺像?”
“靠!”佘七幺怒了,“品种都不同怎么能算远亲啦咝~~~”屁股一扭,赫然伸出来一截巨大的蛇尾,一甩,差点就把桌子给掀了。
“我艹,祖宗,你给我留点神啊!”阿旭伸指一弹烟蒂,佘七幺的尾巴拍下去,就撞到了一堵看不见的透明墙上,虽然没有直接把桌子给翻了,却在落下去的时候抽得下面的地板裂了一条大裂痕,破口处碎末飞溅,弹得到处都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地震了呢!不过到底这儿是灰夜公馆,地也是特殊的地,被打坏了的大理石地板就像是有自主意识一般,自己“咯吱咯吱”地吞着那些碎片石灰又拼合到了一起,很快又变得基本平整了,只是在面上留了一条疤,跟人脸似的。
没错,就是跟人脸似的,直观的。因为那地上的马赛克格子突然就飞快地移动走位,组成了一张大大的哭丧着的人脸:“好疼……”不知道哪里发出来的声音,粗糙地敲打着阿旭和佘七幺的耳膜。
“你这孩子,怎么脾气就那么暴躁啊!”阿旭心疼极了,这坏了的东西可都要算他头上,他工资也就这么点,哪经得起佘七幺这么折腾。他这会都觉得自己守了N年后花园的那个杀人不眨眼……不对,杀妖杀神都不眨眼的魔头都要比佘七幺可爱多了!
“你把佘爷跟那种败类比,佘爷不抽打你几下还真当佘爷是病蛇了咝!”佘七幺说道,话音里有着天生的傲气,不过措辞已经勉强算是客气了。
阿旭也知道自己刚才那玩笑是开过了,这位九君山佘家的小少爷的确是有资格对刚才自己的比喻表示抗议的,毕竟,他看着的那可是个重犯!
“对不住,是我失言了。”阿旭爽快地道歉。
“知道就好咝。”佘七幺又变回了之前的丑男服务生的样子,对阿旭,他还是可以网开一面的。
“不过现在的局面多少还是有点危险,你不担心楼上那个?”
“那小子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一般不会有事。”佘七幺说,“除非他自己找上门去。”
“哦。”阿旭应着,随意看了一眼楼上,愣了一愣后无奈地道,“那我看你是要处理一下这个问题了。”说着,抬手一指。
佘七幺疑惑不解地看向阿旭手指的方向,也是一愣,跟着低低骂了声:“靠!”
因为那旋转梯子上此刻也走下来了一堆人,特征跟高悦然刚刚那队一模一样,只不过人换成了赵嘉悦、陈梅音、周亮亮三个,而后头,还跟着个混混噩噩的廖天骄!

第九章 变故(修订)

老实说,这事倒也不能完全怪廖天骄,事情是这样的。把时间倒回十五分钟前,当时佘七幺刚刚下到大厅和阿旭聊天的时候,那一头,廖天骄也差不多是草草看完了视频和帖子,吓出了一身冷汗,瘫在椅子上。
廖天骄觉得,看了这帖子以后,他的脑子好像都坏了,因为王鹏飞的死实在是太诡异、太诡异了!
大雪天,大年三十,离王鹏飞家那么远的一条马路,他竟然会莫名其妙地跑去并且白白丢了条命,而这其中最恐怖的当然就是他在马路上与空气争吵这回事了。下面的很多回帖分析中都提到,那个角度根本不可能是在与远处的人吵,换言之,王鹏飞当时是与身边的人在吵,那么问题来了,从视频来看,当时王鹏飞的身边根本一个人也没有!
一个人也没有,王鹏飞跟谁说话?跟谁吵架?他又想揍谁?
也有人提出异议,说这段视频拍得那么完整,哪里有这么巧啊?会不会是某些人自导自演的一出戏,比如网上流传的那些什么地铁自杀啊、实验室上吊之类的恐怖视频,但是这个推断马上就被人掀翻了。大家纷纷回复,拜托,大哥,这人可是已经死了,正规媒体都已经报道过,而且死得惨得要命,连具全尸都保不住,这怎么作假,又有谁会拿自己的命来演戏啊!
而令廖天骄更觉得难以相信的是,顺着王鹏飞死亡视频这根藤摸下去,他居然还发现了其他令他感到震惊的事,比如王薇,作为某个论坛的网络女主播,竟然在王鹏飞意外死亡事发后赶到现场播报了这则新闻。当然网络上她没有用真名,她用的网名叫蔷薇之月,不过只要认得她本人的人,一看视频就知道。还有高悦然,居然也出现在新闻台的采访名单里,原来当时她正巧路过附近,目击了王鹏飞死亡的后半程,然后吓晕给送进了医院。新闻里当然也没有给出她的真名,甚至隐去了她的真容,但是廖天骄一听那个声音和结结巴巴说话的方式,打结的手指,十有八九就是高悦然了。此外还有陈斌,他是在后续报道中出现的,因为他是负责这起案件的保险调查员。王鹏飞在死前一年曾经在陈斌所在的保险公司投了一笔数目不小的人身伤害综合险,如果这次被证实是交通意外,保险公司将支付一大笔赔偿金……
廖天骄越看越觉得匪夷所思,王鹏飞死得离奇不算,今天出现在这个聚会上的许多人竟然也以着这样那样的方式出现在了王鹏飞的死亡事件之中,虽然目前看还不到半数,但廖天骄越看越觉得,该不会……到最后所有人都曾被卷进这起事件之中吧?想到这里,他又觉得不对,因为至少还有他自己可是跟王鹏飞一点关系都没有的。虽然大学里两人在同一个社团,所以还有点接触,但是大学毕业后两人可是各奔东西,连王鹏飞的死讯他都是直到今天才知道,显然不会跟他的死有任何关系。这么想着,廖天骄总算是略略松了口气,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敲门声。
“笃笃笃”,有人在敲廖天骄所在的电脑室的门。
“谁啊?”廖天骄问了一声,冷不丁听到敲门声多少还是吓了一跳,不过门外很快传来了“是我”的应答。
那是一个足以令廖天骄放松警惕的声音。想着佘七幺嘱咐他不要出门乱跑可没嘱咐他不能开门,所以廖天骄起身去开了门,后来的事情,廖天骄自己就不知道了,知道的人是现在正两眼冒火的佘七幺。
“这个愚蠢没用不听劝自作主张满脑子都是灯影牛肉丝的白痴人类咝!”佘七幺骂着就想要冲过去把廖天骄的生魂从那支队伍里揪出来,然后痛打一顿。
“不能动。”阿旭却拉住他,“小廖现在也落在审判局之中,如果将他的魂魄强行撕裂出队伍,很有可能导致魂魄受创,到时候他就算不死搞不好也会弄成残疾智障之类!”
“他还能比现在更蠢吗咝,他已经够蠢了咝咝!”佘七幺气呼呼地说。
说是这么说,他却真的没有再动作,只是瞪着眼睛看廖天骄亦步亦趋地跟在赵嘉悦身后下了楼、转了弯,然后也钻进了那堵墙当中不见。那张脸看起来茫然懵懂,居然还翘着唇角,有点傻笑的意思,真是把佘七幺给气坏了!这家伙是故意的吗?啊?是故意的吧!
“所以现在必须把局破了才行是吗?”佘七幺勉强平息了自己的怒气问,显然已经打定了主意。
“是,但不能随便破,至少要走完一局。”阿旭也知道自己拦不住他,“你要插手的话,务必小心点。”
“区区一个审判局,我还不放在眼里!”佘七幺倨傲无比。
“我知道你不担心审判局,但你至少担心下楼上那个。”阿旭说,“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被惊动过了,这次会突然醒来,我总觉得可能有什么原因。”
佘七幺愣了一下,这回没有跟阿旭犟。是他疏忽了,其实他也是知道的,那个人被拘禁在这里数百年,其中有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哪怕这家灰夜公馆每过一阵子就会发生禁制的松动,筹鬼的狂欢,他却极少醒来。这次的确是有些问题了。
“我明白,外头就靠你和小菊了,如果撑不住的话,给我个信号。”
“行,你也多加小心。”
佘七幺点点头,抬步也朝那间所谓的审判室走去,他不用钻墙,是直接打开了门进去。那些隔绝内外的透明壁垒对佘七幺来说,不值一提。
佘七幺走了以后,阿旭自己也陷入了沉思。灰夜公馆作为关押重犯的大牢交到他手里已经有七百多年,他很努力地回想在这七百多年里还有哪几次是惊动了“他”的,又都是因为什么原因惊动的,想以此来判断这次“他”的醒来究竟是个意外还是有别的原因。
“阿旭。”
阿旭转过头,看到小菊站在他的面前,怀里拖抱着似乎晕过去了的谢璐瑶:“怎么了?”
“她好像有点不对,身体死了,魂魄也找不到了。”
阿旭的脸色变了,他想起来刚刚走过的人里面确实没有这个大嘴巴女人的灵魂。难道她突然间死了?可是在灰夜公馆里的人,就算死了,魂魄也根本不会被拘走,此刻筹鬼们也应该还不敢直接动手吃掉那些魂灵。
“让我看看。”阿旭弯下腰,想要看清楚谢璐瑶的状况。他伸手摸上对方的颈动脉,那里的确是一点起伏也没有,冰凉的肌肤甚至也不像是一个刚死之人该有的温度。
怎么回事?阿旭想,难道她已经死了很久了?难道……
阿旭在得出结论的一刹猛地想要往后跳出,然而有人比他动作更快。原本应该是具尸体的谢璐瑶突然睁大了眼睛,两手如同铁钳一般牢牢抓住了阿旭的手腕。阿旭反应迅速,手被制住的同时,心念一转,改变了跳跃方向,伸腿便是一蹬狠狠踏向谢璐遥的胸口。谢璐瑶的身体里顿时发出“夸嚓”一声,显然是被阿旭踢断了肋骨,阿旭借着这一下,一个漂亮的后空翻,猛然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跟着手腕一抖,不知从何处拔出一柄寒光四射的短剑来。
“小菊,快过来!”阿旭喊道。花属的小妖怪慌慌张张地扔下谢璐瑶赶紧逃了过来。
谢璐瑶此时已完全可以看出是具活尸的样子了,她的眼睛泛白,嘴巴斜咧,口水顺着嘴角“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嗓子里还发出“咴咴”的声音。
“一定有个操控者在附近!“阿旭将小菊护到身后,”你先站到一边,但不要离我太远,保护好自己。“小菊虽然也是个妖,但是战斗方面却不怎么行,她的能力在于维护构成这座牢笼的那些禁制。
谢璐瑶张开大嘴猛然扑了过来,她的牙齿已经完全变成了活尸才有的尖锐长粗,被她这么咬上一口,恐怕一块肉都要被撕下来,阿旭抬手格挡,剑锋与之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谢璐瑶牙齿被卡住,突然一伸脖子,“扑”地吐了一口腥气出来。知道这口腥气肯定有古怪,阿旭赶紧往旁边一让,侧身踩前半步,抬肘狠击谢璐瑶的下颌,但听得“咔哒”一声,谢璐瑶的下颌骨被击碎,连脸都跟着变了形状。
活尸并不知道疼痛,但还是会因为这股冲击力道而暂缓了动作,趁着谢璐瑶还没站稳,阿旭又是一剑递出,直插谢璐瑶的印堂。谢璐瑶的操控者显然也知道不能硬吃这一击,赶紧操纵着她挥舞尖锐的指爪去阻挡阿旭的攻击。那副指甲已经长到了好几寸长,如果去美甲店做保养,一定会被店员恨死浪费材料,当然阿旭可没空想这个,他一面与这活尸周旋,一面试图寻找操控者在何处。不是不能直接打垮这具活尸,但这样就会丧失了找到幕后主使的线索。
到底是谁?潜伏在灰夜公馆的什么地方?
阿旭边打边想,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座公馆里所有的人,除了那十三个生魂,眼前这一具活尸,也就只有佘七幺、他和小菊而已,如果还有别的人偷偷潜伏进来,有他和佘七幺两人在,不可能注意不到,如果说对方的段数高到连他们两人都无法感知的话,那么也就大可不必栖身幕后,靠操纵一具活尸来与他打斗。如果……如果操控的人就在这些人里面的话……
阿旭蓦然一惊,也就是在这时候,他突然感到腰上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个踉跄,差点双膝跪地。阿旭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在阴影中,看到的正是手里拿着一柄匕首捅进他身体里的小菊,此刻她脸上的表情冷酷而残忍。
“终于找到机会了。”她说,拔出匕首,阿旭身上的血便跟着喷了出来。
阿旭不知道小菊是用什么匕首捅了他,但他肯定不会是普通的兵器,因为一般的兵器根本伤不了他。阿旭只觉得自己的力量随着血液的飙飞迅速流失,意识也跟着很快模糊起来。他摇摇晃晃,被人从后头踢了一脚,双膝一软顿时跪在了地上,跟着毫无悬念地倒在了地上的血泊里。这一刻,阿旭的脑子还是清醒的,他很想通知别人这里出了事,至少也要通知佘七幺快点走,但是很可惜,这个时候他已经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了。
躺在大理石地板上,阿旭忽然想通了一件事,也许协会不是不想派人来处理这里禁制的加固,因为当时按照约定派出去迎接维护人员的就是小菊,说没有接到人的也是小菊……怎么没有想到呢?也许,也许那一队人马都死在了小菊的手上。
“你到底是谁……”阿旭很想问,但他用尽全力也只来得及轻微蠕动了一下嘴唇,他的世界就已然被黑暗和静寂所笼罩。
兔起鹘落,看起来变故很多,但只不过是短短几十秒里发生的事而已。“小菊”将阿旭踢到一边,另一头谢璐瑶因为失去了操控,木然地立在原地,呈现出了一具尸体该有的状态。
这时,红色的地毯上响起了轻微的摩擦声,有个人慢慢地从那旋转梯子上走了下来。小菊眼神一变,立刻转过身,恭敬地低下头去,她说:“大人,让您久等了,我们来接您了。”

第十章 审判局开端(修订)

如果廖天骄现在也在现场,并且能保持清醒状态的话,这会他该震惊了,因为他想要看到的那个之前只看到过背影的人现在正沿着灰夜公馆很拉风的旋转楼梯,一步步踩着红毯下到底楼。
不过可惜的是,这位用一个背影就让廖天骄觉得大概长得十分祸国殃民的妖怪在露出真容以后,恐怕是要令他失望的。也许这人的确曾有副倾国倾城的容貌,哪怕从身形上来看,这显然是一个男人,更确切点说,是名少年,但是现在一般人看到他大概只会觉得恐怖而已,因为,他被毁容了。足足有一半的脸孔那么多!
这人的脸上从左眉到右腮帮子划了一道不知如何生成的分界线,分界线以下的部分依然秀美精致,特别是那个线条优美的下巴,看着就让人心生遐想,但是另一半却好像是一件生锈的铜器一般,板结着让人无法直视的铜绿色伤疤,大片大片的硬斑盖着他的那半边脸,简直像是从皮肤里头长出来的一样,让人疑心他的这一半脸真会如同一件锈蚀已久的铜器一般一敲即碎。单独看一半脸是极美的,单独看另一半脸又是极丑的,也因此两相一组合就使得这个人显得阴气森森和格外诡异起来。
小菊低着头,十分恭敬的样子,候着那个人一步步从二楼走下来。对方走得并不快,甚至有点像是故意为难人似的悠闲,但是小菊却从始至终都没有表露出丝毫的不满。
至少,那位还是下来了。
当那双脚迈到跟前的时候,小菊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抬起头来。”那个人说话了,用的是一把格外妩媚妖娆的声线,但是小菊却从里面听出了冷冰冰的威严,她一面听命抬起头来,一面却也陷入了戒备状态。
哪怕没有上面人提醒,小菊自然也是知道的,面前这位昔日赫赫有名的妖神可不是个好唬弄的对象,当年因为某件事而发狂,妖协光是抓他就死了不少人,关在这妖牢重地夜牢七百多年,如今还不知积攒了多少的戾气……
那是北之玄武,旧妖神之中的大神,灵蛇与玄龟的合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阿旭说他是佘七幺的亲戚和廖天骄以为自己看到了个汉堡包精倒不能完全说是胡闹。
“是你做的?”那位被囚禁的旧妖神依旧冷冰冰地问道,显然是在问谢璐瑶与阿旭的事。
“是的,我家主人特地吩咐我前来接玄武大人。”小菊回答道。
玄武那只完好的眼睛突然微微眯了眯,显然是被这句话所触动了。小菊觉得按照逻辑,下面就该是玄武问她,你家主人是谁,要接我去哪里之类的话,她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回答了,所以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当然也就来不及去应对。
没有任何预兆,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晚了。那个如今身形只是个少年的强大妖神,蓦然出手又蓦然缩回了手,而被攻击的小菊是直到看到自己的妖魄落在了对方手上时方才明白过来自己被攻击了。
不仅是被攻击而已……疼痛尚来不及传导到大脑,玄武伸指轻轻一捏,小菊修行了很久才有的那颗金黄色中掺杂着黑色纹路的妖魄石便无声无息地爆裂,而小菊的身形也就跟着一晃,就像电视屏幕坏了一样,她的实体被两股看不见的力量反向斜拉变形后迅速消失不见,只有她刚刚捏在手里攻击阿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证明着这里曾有人存在过。
小菊在消失前的表情是无比惊愕的,她显然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做错了会遭致被杀,但她连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吐出,就已经烟消云散。与此同时,刚刚被她操控的谢璐瑶的身体也“砰”的一声砸落在地,没有了动静,但是下一刻,突然有一道灰色的疾光,在小菊完全消失的同时激窜而出,直冲室外,很快消失不见。
玄武看了眼外头,没有动作,不知道是阻拦不住还是不愿意阻拦。他放过了那道光,弯下腰,将那柄匕首捡起来看了一下,然后就没什么兴趣地扔到了一边。
看了眼地上,他动了动嘴唇:“起来吧。”这回发出的声音却是一个低沉的男声。
换第三者的眼光来看,这场景可真够诡异了。一个刚刚还在用妩媚声音说话的人突然就用了一个低沉的男声开口,声线相差之大如同两个人,而眼下还站在这大厅里活着的人可只有他一个了,他又是在对谁说话?
“刑天匕而已,以你的能耐,伤得重但暂时也死不了。”玄武依旧不紧不慢地说着,不过他这么说了以后没多久,便用脚尖毫不留情地踢了一旁倒在血泊中的阿旭一下,这一下是踢在阿旭刚刚受伤的位置的,所以目标可算是很清楚了。
接着就看到连小菊都以为自己干掉了的男人,轻轻呻吟了一声,并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
“你的濒死保护是不是做得早了点,我看你还没到最危险的时候吧。”
熬过了刚刚被踢的疼痛之后,阿旭才皱着眉头慢吞吞地坐起身来。他是暂时没死,但不代表他现在身体状况好。事实上,他会陷入假死状态就是因为他的身体自动判断出他快要不行了,所以才会采用这种方式来保护他的安全,这是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种族特性。
“你能轻点吗?”阿旭咳嗽着说。被刑天匕伤到还活下来已经是命大了,哪里还经得起折腾。不过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在假死状态被干掉的事居然没发生,这让他十分意外。在阿旭看来,今天夜牢必破,佘七幺等人都会有危险,哪里想到眼前这个人居然没有动手。一时间他忍不住疑惑起来。
“你以为我会走?”玄武又换回了妩媚的声线。
“你不会?”阿旭很意外,如果对方不会走,他守夜牢七百多年是为了什么?
“我为什么要走?”玄武冷冷一笑。
“为了自由、安全、尊严、野心等等……”一个被囚禁的妖神,换成普通的都受不了,何况是这位赫赫有名的大神,更何况之所以他会被囚禁,只是因为目前妖协的人还没能找到能够杀了他而不留后患的方法而已,继续关下去,没准哪天就会行刑。
玄武淡淡扫了阿旭一眼说:“你再想想。”
阿旭心头一动,待要再问时,玄武却已经自顾自地往前走去,那个方向显然是刚刚佘七幺、廖天骄等人去的审判室。
“等等,你要去哪里!”
玄武根本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仿佛没有听到阿旭的声音一样。
“站住!”阿旭这一声喊得是色厉内荏的,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就就不是玄武的对手。以前他没受伤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力量上加上了小菊的力量和加诸在夜牢的禁制来将玄武制住,这个最明显的标志就是,玄武醒来后一直呆在二楼的牢狱空间之中,从来没有下来过一楼,就在今天之前,他也以为对方是被牢牢控制住了,现在看着这尊大神大摇大摆地走下来,而且还一击解决掉了小菊就可以知道,过去他们自以为牢不可破的牢笼其实对玄武根本没有效果,而现在小菊叛变,他自己还受了重伤……
玄武这次总算是微微侧头,给了阿旭一个不屑的眼神,接着却带着怜悯一般地说了一句话:“你终究比不上他。”
阿旭猛地一震,就这么看着对方悠闲地走进了那间审判室,而他的眼里在出现了震惊、痛苦、愤怒的情绪之后,最终完全被浓浓的哀伤所充斥。
审判室里的人却不知道外面已经发生过两次变故,当然,这只是针对少部分人而已,不,应该说,只是针对佘七幺而已,那剩下的大部分,并不是不知道外面发生了变数,而是根本连自己现在在做什么都不清楚。
十三个生魂,一屋子的筹鬼还有一个妖神。
佘七幺扫视着这屋内的状况,此刻所有人都围坐在一张圆桌旁,只有上首的位置还空着,佘七幺当然也占据了围桌的位置之一,他坐在廖天骄的右手边,以便随时顾到这个白痴,而在佘七幺的右手边坐的是赵嘉悦。那些狰狞的脸孔如今各自找了个生魂,附着在他们身上,所以看起来就好像每个人的脸上都多套了一张脸孔一样。半透不透的面孔龇牙咧嘴,做着各种恶心人的表情,仿佛在嘲笑谁,而佘七幺无动于衷,他端坐位置,只在某个不自量力的筹鬼妄图附到廖天骄身上时,动了一下。这一下的结果是,再没有一只筹鬼敢来打廖天骄的主意。
整间屋子里到处都是灰色、红色、棕色、黄色的烟雾在飘散,就像是许多老烟枪在这屋里玩儿命地抽烟似的,能见度低到了一定程度,而除了附身的那些个筹鬼,更有许许多多残缺不全的面孔在四处乱飞,并且发出“嘻嘻哈哈”的声音。
这家灰夜公馆是一处关押昔日妖神的重牢,同时也是镇守一处阴穴的门户,这么多筹鬼除了一部分是被玄武身上强大的妖力由外界吸引而来,绝大部分还是阴穴自产,而妖协选择这里囚禁玄武也是为了将这些筹鬼的力量利用起来。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为了驯好这些筹鬼当狱卒,必然需要投喂它们相应的东西,这些玩意喜欢的食粮就是人,不过不是活生生的血肉,而是人的精气,最好的是魂魄,所以灰夜公馆偶尔也会对外营业,接待的对象都是由自动筛选引导而来的上供者。有人有所求,因而供奉,有人有所供奉,灰夜公馆就开业接纳,大致就是这么个过程。不过供奉之后虽然一样是吃,却也分不同的流程,具体如何是根据供奉人自己来选择。这次这个供奉人虽然还不知道是谁,却像模像样地选择了一个审判局,这大概代表着TA是来报复的。
佘七幺记着阿旭的话,打算等一局过后想办法带出廖天骄的生魂,而在这一局里就要保住廖天骄的安全,——也不知道他们即将面临什么样的审判局。
佘七幺等着,在房间的一角有个垂悬黑色门帘的小门,过了会,那门后走出了一个人。那其实不能说是个人,一块黑色的布完全遮盖住了这人的全身,就像是阿拉伯妇女一样,不过这个“人”连眼睛都没有或者该说没有办法露出来,因为他脸的部分是一团黑色的气,跟那些筹鬼的组成类似。
他就是这一次的审判长了。审判长没有实体,它不是妖不是鬼也不是人,具体不好定义,要严格说的话,就是灰夜公馆里各种力量融汇生成的一种强制性力量的具现化吧。
看到佘七幺,对方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往上首的位置一坐。跟着,他也不知如何开的口,声音瓮瓮道:“规则说明。”
就在这时,本来应该密闭的审判室的门却突然发出轻微的“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佘七幺大吃一惊,因为审判局一旦开始就绝难有人再进入,除非是强攻这个空间,可是这个来者居然轻轻松松地就横插进了审判局。
“玄武?!”佘七幺大惊。
跟着,佘七幺看到玄武飞快地出了手。那只奇长无比的手突然跨过整个桌面出击,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这次的审判长已经烟消云散。
整个屋子里静了一静,跟着就炸开锅了!烟气四处乱窜着想要逃跑,而玄武却稳稳当当地关上门,将所有的异动都冰冻。几张脸孔从审判长消失的地方飞出,可能是被打散以后的审判长的精神遗留,他们想要绕过玄武逃出去,却见他突然张嘴一吸,想要逃跑的毫不含糊,统统都被他吸进嘴里,吞了下去。
“很难吃。”玄武用妩媚的声音批评道。看到佘七幺戒备地站起来,他竟然随意地点了点头说,“坐吧,这局审判长,我来做。”

第十一章 审判规则(修订)

玄武这话说得何其轻慢,要是不知道眼前这位的身份背景,佘七幺都能跳起来指着玄武的鼻子骂了,但是正因为知道,佘七幺绷直了身体,强迫自己坐了回去。
正如阿旭所说,玄武本来是关在这夜牢重地的,七百多年来睡得多,醒得少,每次他醒过来都会折腾得妖协一干人等一阵紧张,以为这位爷又要做什么了,结果玄武自己没干什么,外头已经乱得人仰马翻,乱完回头一看,这位爷又自己回去睡了,如是反复,说是调戏也无不可。七百多年,这还是头一次——玄武现身!
是的,虽然之前廖天骄误闯入了真正的夜牢之中——这确实是有点原因的,佘七幺当时虽然骂了廖天骄一顿,但也知道这不是廖天骄本人有意为之,而是与他自己有点关系,但误闯夜牢遇见玄武和玄武从夜牢重地出来,然后出现在这个表层的灰夜公馆完全是两个概念,这代表着,阿旭和小菊可能已经完了,这个灰夜公馆的禁制也完了。
佘七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可是当他再细想了一下,又觉得这好像也不太对!如果阿旭和小菊两人都已经被解决了,那么玄武便没有理由出现在此处了。一个审判局,十几个普通人类的生灵,对这位旧妖神来说有什么值得现身关照的必要?这个时候他难道不该趁机逃走,重整旗鼓,从头再来吗?此时还磨磨蹭蹭地留在此处,除非是有别有目的。
佘七幺表面克制着自己下意识看向廖天骄的动作,人却不由自主地又往廖天骄那里侧过去一点,并且在桌下飞快地拉起廖天骄的手,在他的手掌上写了什么后,牢牢地握住了那只手。必须得防备,玄武知道的情况!
玄武坐到审判长的席位上,表情十分的平静。他没开口,佘七幺也不敢轻举妄动,玄武坐下后左右环视了一圈,还清了清嗓子,佘七幺的一颗心都吊到喉咙口了,然后就听他说了句:“这椅子不够软啊,坐久了会累。”
佘七幺差点一头栽桌子上了!他这么紧张地戒备着、计算着如何动手、何时动手才能够将廖天骄完好地送出局,结果人家就来了这么一句……或许,这就是一种实力差的直观反映吧。
玄武清了清嗓子,然后继续用那个妩媚的声线说道:“预定主题:审判局;规则:局启门闭,局不成,不得结,中途擅离者,死;待审判者:14人;审判长:玄武。”
“14人?”佘七幺皱起眉头,现场只有13人,还差1个人没来,他记得那是一个大嘴巴的女人。
“不用找了,那个女人已经死了,14人里包括了你。”玄武慢悠悠地说。
佘七幺吃了一惊,不由抬起头来问:“什么?你什么意思?”
玄武说:“字面上的意思。”
佘七幺问:“那个大嘴巴是你杀的?”
“不,她在来之前就已经死了。”玄武说,居然带着点教训小孩子的口吻,“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被控制的傀儡看不出来,居然连具魂魄都丢了的活尸也看不出来。”
佘七幺听得出玄武后半句话对应的应该是那个大嘴巴女人,那前面呢?
“被控制的傀儡又是……”
“小菊。”玄武依然很平静,“她刚刚伤了阿旭,看来最近妖协麻烦很多吧。”用带着妩媚,特别腻歪的语调说这句话真是刺耳。
佘七幺没有回答,他在反复咀嚼玄武的话,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片,他想玄武到底是要干什么?
“待审判者:14人,佘七幺入局。”玄武一锤定音,将佘七幺早先的算盘完全打散。
一局审判局,对局中人来说,必须要完成整局才能算完,但对一个有能力又在现场的局外人来说则不然,这个局外人便是偷渡局中人的关键。比如,佘七幺虽然在这个空间里,但他却可以做到人在局而不入局,蒙骗过审判长,这样他就成了这个局的一个后门,一个BUG,在开局后,他可以想办法用自己将廖天骄替出来。至于审判局可能对局中人产生的强杀效果,以佘七幺目前的实力,还是可以对付过去的。佘七幺原本打着这样的算盘,要在开局后换下廖天骄,谁能想到,玄武突然出现,干掉了审判长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也扔进了局里。
这人果然是来寻仇的吧。佘七幺心想。在再次掂量过自己和玄武之间的差距后,他不得不放弃了强攻的打算,现在唯一他能做的似乎就是待在局里,在保护好廖天骄安危的同时,根据玄武的举动,伺机行事。
看了左手边一脸茫然的廖天骄一眼,佘七幺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麻烦死了咝,这个愚蠢的人类到底是怎么搞的啊,明明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蹚浑水,结果还是混进了局里咝……佘七幺心头一顿,是啊,廖天骄是怎么混进来的,是谁诱使得他放松警惕着了道?
佘七幺放眼整桌的生魂,每个人都顶着一张空洞茫然的脸,其中王方林、张哲更是因为困在幻觉之中,直观反映到了生魂的样子上。王方林的额头挂着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张哲则蹲坐在椅子上,把自己蜷缩起来,他的一条小腿若隐若现,显然在幻境里,那条腿已经快要不存在了。还有陶毅和赵风华,这两人现在的样子也不太好看,都是鼻青脸肿,恐怕也在幻境之中遇到了意外。这个供养者看来绝不是个善茬,还没开局已经先把人折腾上了,廖天骄入局,肯定也是这个人做的,问题是,TA是谁?
佘七幺默默想着,有供养者,才会有审判局,他原先怀疑过大嘴巴的谢璐瑶是供养人,所以才会不出现在审判局里规避风险,然而玄武说这个人已经死了,那么在现有的这13个人当中,不,排除廖天骄,在这12个人当中,必然有一个就是供养人,只要他能找出这个人,就能破局!
玄武开始宣布审判规则:“审判方法:杀人游戏。”
佘七幺的脑子飞快转动:“有两种可能,供养人要么与这里的所有人都有仇,希望杀光所有人,要么就是供养人自己也不清楚要向哪个报仇,只能圈定一个范围,宁可错杀,不愿放过,殊途同归。”
玄武继续:“审判准备:人员到位。”
随着话音落下,刚刚浑浑噩噩坐在位置上的所有生魂统统一震,逐渐恢复了鲜活的表情,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十分惊讶。刚刚还陷落在可怕幻境之中的王方林、张哲几个人,更是在看到彼此后,露出了仿佛见到了鬼的表情。
“怎么回事?”
“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审判局。”玄武回答。
坐得离玄武最近的高悦然听声看了他一眼,然后惊叫一声,差点晕过去,显然是被玄武的长相吓到了。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陆海涛抓着桌边戒备地喊道。
“啊!!!”又是高分贝的尖叫,不过这次是好几声汇聚到一起。其他人这时候也终于注意到了周围的状况。他们现在莫名其妙地聚集在一间屋子里,整间屋子四面都被灰色、棕色、黄色、红色的烟雾团团围绕,密不透风,仿佛大火现场,只有屋子正中有这么一张圆桌,上方亮着盏黯淡的灯,他们就围绕着那张圆桌坐着,而此时在他们每个人的身后,都站着一个静默不动的“人”。那些“人”浑身被一件罩衣从头罩到脚,看不清相貌,如同幽魂一般地肃立,而原本附身在这些生魂身上的筹鬼也慑于这些“人”的威势退到了外圈,混搅进了那些烟雾之中。
“救命啊,这些、这些是什么啊!!!”惨叫声此起彼伏,人们的情感在瞬间剧烈喷发,惊慌、害怕、茫然、不知所措……这其中陆海涛是第一个动的人,他猛然站起身就向着某个方向冲去。说是某个方向,那是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应该往哪里冲,这个密闭的空间,让人找不到逃跑的方向,他只能硬着头皮,试图闯出一条道路来,然而……当陆海涛冲到与那烟雾相碰的边界,在所有人面前,一道红光闪过,跟着陆海涛的身上便着了火。一团熊熊的大火在瞬间整个包裹住了陆海涛的身体,他在火中挣扎着转过身来,似乎想要呼救,可是却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堵住了嘴巴一样,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屋子的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陆海涛的身体在火中无声地佝偻、挣扎,他的皮肤被烧焦、血管爆裂、关节变形,最终,他的颅骨因内外压强不同,发出“砰”的一声炸开!陆海涛倒下了,无名大火在将他的一切都舔尽之后,骤然化作一名穿着红色罩衣的身影。
“被审判者:陆海涛,享年:27岁,罪名:2007年11月23日夜23:15分,虐杀野猫并嫁祸同学王鹏飞。”玄武清晰的声音回荡在室内,随之那红色的身影似是完成了任务一般,竟然鞠了一躬,蓦然消失。
整个室内一片死寂。片刻后,赵嘉悦先开了口:“当年的虐猫事件是陆海涛做的?”她颤抖着声音问。
其他人都没有抬头,陶毅和张哲的眼神在避退,显然是知道这件事的。
赵嘉悦不敢相信地看向他们俩:“当初你们出来作证说王鹏飞那天晚上曾经溜出寝室不知道去做什么,还说他手上的伤是被猫抓的,又说从他床铺下面搜出了汽油,原来这全是你们故意冤枉他的?”赵嘉悦越说越激动,赵风华忍不住重重咳嗽了一声。
“嘉悦,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赵嘉悦严厉地看向赵风华:“当年因为这件事,王鹏飞记了大过没能保研,而你却顺利获得了唯一的名额,诬陷他,你有没有份?”
赵风华的表情为之一变,却努力装作镇定道:“熟归熟,你可不能诽谤啊,老同学。”
“我诽谤?那你们呢?你们是诬陷!嫁祸!”
陈梅音在旁边拉了拉赵嘉悦:“悦悦,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赵风华又看向玄武,用一种失败的轻松伪装问道:“你刚才说这里是审判局,请问这里到底是审判什么的?”
“审判你们每个人的罪行,如同刚刚已死的陆海涛一样。”玄武扫了桌边围坐的所有人一圈,只有在廖天骄那里稍稍做了下停留。
廖天骄此时正在偷看桌下佘七幺攥着他的那只手。他刚刚一直处在一个半梦半醒的状态,说是做梦,又有点意识,说有意识,又看不清世界。他只记得自己的魂魄不知怎么脱出了身体,来到门外,然后跟着同样茫然的赵嘉悦、周亮亮、陈梅音等人下楼,再进到这间屋里。一直到佘七幺在他手上写了什么,紧紧握住他的手,他才恍如梦中惊醒。
醒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佘七幺又在保护他了!如同以前一样,如同往常一样,而且眼前的人的强大,哪怕是刚刚廖天骄思维冻结,没法听懂佘七幺与之的对话,他也能感觉到!这个认知当然让廖天骄很担心,但同时又让他有点……心花怒放,廖天骄想着现在可不是笑的时候,结果就是控制不住,抽搐着扬起了唇角。
玄武调开眼神,似是没奈何地轻轻摇了摇头。
“罪行?开玩笑!”赵风华好似冷冷地道,但是声音却在颤抖,“你有什么资格来审判我们,你以为自己是上帝?”
玄武笑了笑:“你要这么想也无不可,有人支付了报酬,所以我陪你们玩一局杀人游戏。”
陈梅音谨慎地问:“杀人游戏?”
“一个真实的杀人游戏,在游戏中被杀的人将在现实生活中以同样的方式立即死去。”
现场顿时一片抽气声,胆小的高悦然似乎很想昏过去,但是作为一个生魂,她根本没法做出昏过去这种自我保护的反应,只能瘫在椅子上,方芳和王薇抱成了一团,周亮亮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几个男人也普遍面色难看,只有赵嘉悦紧紧抿着唇,似乎在思考什么。
“你刚刚说要像对陆海涛那样审判我们的罪行,”赵嘉悦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并不是人是吗?”
“你很聪明。”
“所以我们毫无逃出去的可能?”
“没错。”
除了赵嘉悦,所有女生都“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为什么是我们?”赵嘉悦继续问。
“因为有人委托。”
“谁?”
玄武咧开嘴,给了她一个暧昧的微笑。
赵嘉悦下意识地看向赵风华,似乎认为他是一个可以商量的人,但是在接触到对方的目光后又怔了怔,马上嫌恶地移开了目光,大约是想起了刚刚那件嫁祸的事情。
王鹏飞。
委托人、局眼一定是一个和王鹏飞有关的人,一个与他交好的人。佘七幺坐在一旁,耐心观察着整桌人的互动。陆海涛的死很显著地提醒了这一局的边界,会被审判的全是曾经损害过王鹏飞利益的人,而王鹏飞是什么人呢?佘七幺回忆着最早几人的谈话,脑海中浮出了一个已死的人,一个人缘不好的人,一个被形容为死得很蹊跷的人,并且,很可能是他之前曾经见过的那个残影。
是不是有人,要为王鹏飞复仇?
这时,廖天骄在桌子底下轻轻拉了拉佘七幺的手,佘七幺转过头去,看他使了个眼色,便微微侧耳低头。
“佘七幺,这个是不是刚刚我在房里看到过的那个妖、妖怪?”廖天骄小声问。
佘七幺纠正廖天骄道:“蠢死了,他才不是妖怪,是妖神玄武。”其实心里在想,这家伙这次总算反应挺快,能勉强跟上佘爷的步伐了。
“玄武?”廖天骄吃了一惊,那可是大神啊,怪不得佘七幺说话都不带“咝”了。
“是啊,你认识?”佘七幺被廖天骄的反应弄疑惑了。
廖天骄连连点头,很认真地问:“那白虎、朱雀和青龙也在这里吗?”
“哈?”
“他们四个不是一伙的吗?”
佘七幺差点没被廖天骄气乐了,好家伙,虽说这四位妖神昔日的确齐名,不过这可是夜牢重地,只有犯了十恶不赦罪名的重刑犯才会被送进来,其余几位大神要是知道自己被一个凡人莫名其妙打包丢进了灰夜公馆,以现在的他,弄十个来恐怕也扛不住众妖神之怒吧!
“不在,他们不跟玄武一伙。”
“奇怪,漫画小说里不都写四神兽是一伙的吗?”
“是四妖神,愚蠢的人类咝!”佘七幺总算弄明白廖天骄那个认识是怎么回事了。
“咦,他们不是神吗,怎么会是妖啊?”
“不是妖,是妖神咝!”
“妖神不是神吗?”
“当然是啊咝!”
“那他们不还是四神兽?”
“不是神兽是妖神咝咝!”
“那么,还是妖?”
“混蛋,都跟你说了不是妖了咝,你有没有脑子啊咝咝咝!”
“那妖神到底是什么东西啦咝?”廖天骄传染到了佘七幺的口头禅,一急脱口而出。
“混蛋,妖神才不是东西,你这个没脑子的愚蠢人类咝!”
“不是东西,是什么啦?”
“不是东西就是……混蛋,你才不是东西咝咝咝咝咝!”
两个人不知怎么就说开去了,在那里“blabla”地窃窃私语。
玄武咳嗽了一声。
那头廖天骄已经进展到:“玄武不是乌龟和蛇的组合吗,那他算不算你的远亲啊?我们能套近乎吗?”
佘七幺:“你有没有脑子啊,品种根本不同好不好咝!”
廖天骄:“……”
廖天骄:“佘七幺,你形容自己为什么要用品种啊?”
佘七幺:“……”
玄武忍无可忍地敲了敲桌子:“严肃点!”
佘七幺和廖天骄一同看向这位刚刚才被他们讨论的中心,乖乖住了嘴。下一秒,廖天骄突然:“嗷!”
玄武“砰”地拍了桌子站起身来,像是要揍人,不过最后还是坐了回去,只是恶狠狠地瞪了廖天骄一眼。
廖天骄委屈极了,说:“他……他踩我的脚……”
玄武深深吸了口气说:“游戏规则……”
“规则刚刚不是宣布过了吗?”佘七幺低声嘟哝,“怎么又来一次?”
廖天骄凑过去说:“我觉得他讲话好像我们BOSS,员工们,我再说两句,结果一说说一堆。”
佘七幺连连点头:“对对,也很像我们以前的老师咝!”
一道寒光闪过,一柄硕大的镰刀深深嵌入了佘七幺和廖天骄中间的桌面,如同切豆腐一般,在那桌子上划出一道整齐的缝隙,佘七幺和廖天骄顿时齐齐噤声。
过了片刻:“都是你不好咝!没有眼力见的满脑子蜜烤鳕鱼片的愚蠢人类咝!”
“烦死了,你到底是想吃鳕鱼片还是牛肉丝啦?”
“如果出去了,两样都可以买,不然一样都吃不到行了吗?”插话进来的竟然是玄武的声音。
廖天骄这才咽了口口水,轻声道:“行、行。”这回再紧张也不敢话痨了。
佘七幺看了廖天骄一眼,然后在桌子下面又拉了拉他的手,意思好像是:“莫怕,有佘爷在呢!”
玄武说:“七少,既然入了局,请你注意听游戏规则。”
佘七幺说:“规则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按照杀人游戏的规矩呗,死者不再复活。”
玄武眼神一凛,佘七幺马上改口:“你请说。”
玄武深深喘了口气说:“局内人死局外也死是大规则,但细则还是有些微不同。”
“是吗?”佘七幺闻言看了一圈周围的脸孔,那些人此时大多是如丧考妣的神情,只有赵嘉悦似乎显得分外冷静,正在专注听着玄武的话。
“这真是个奇妙的母人类。”佘七幺心想。
“比如说?”
“比如一般的杀人游戏,警察是隐蔽的,但是在我们这局里会玩刺激点,现在我宣布本局中设警察1名,警察是佘七幺。”玄武抬手飞过来一张牌,牌面朝上落在了佘七幺跟前的桌子上,画上居然是个倒吊男。
“我靠,那杀手不是直接就能干掉我?”佘七幺惊诧。
玄武笑笑:“是啊,所以你能不能将想救的人救下来,还要看你自己能不能过这些刽子手的关。只要你能够解决掉动手的刽子手,不管是救人或是自救,我都认可为该轮杀手失败,相信堂堂九君山少主的实力应该不至于让我失望吧!”
“滚你的!”佘七幺在心里暗骂,玄武的话就代表着他参加这个游戏将随时承受双份的打击,廖天骄一份,他自己一份。等等,就如此看来,莫非玄武是知道了他现在的状况所以才特地留了下来?佘七幺顿觉事态不妙。
“反正只要我找到了凶手,这局就算破了吧?”心里虽这么想,佘七幺嘴上还是用满不在乎的口吻说道。
“当然。”玄武点头。
佘七幺心想,行,那就一个个试过去。
玄武却笑笑说:“你只有三次机会。”
“靠!”佘七幺愤怒了,“杀手可以无限杀我,我指认杀手就只有三次机会?这公平吗?”
“没人说过这是公平的,你以为这真的是游戏?这是审判!”玄武反将一军,一抬手腕,跟着第二张牌飞了过来,这一次却落在了廖天骄的身前,同样牌面朝上。
刚刚佘七幺的警察牌飞出,一桌的人都曾看过,此时廖天骄的牌飞出,一桌的人更起了骚动,因为那是一张不亚于佘七幺的牌,甚至是显得更特殊的牌,牌面上是一个穿白袍的天使——医生!

第十二章 甜椒的特殊身份(修订)

“为什么廖天骄是医生?”
“是啊,为什么他会是医生?”
“大家都是同学,为什么只有他和我们不同?”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声音如同浪潮,虽然并不大,但却一波一波地推到廖天骄跟前,几乎要将他溺毙。
玄武看向佘七幺:“如何,这是曝露你身份的补偿。”
佘七幺咬牙切齿,恨恨地看着玄武:“你这算什么补偿,你分明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杀手游戏之中,杀手杀人,良民被杀,警察缉凶,医生呢?当然是救人!所以医生向来也是杀手特别乐意早早干掉的一个角色。佘七幺的身份是曝露了,但是他有能力解决那些站在身后的刽子手,可廖天骄呢,廖天骄根本没办法跟那些并非人类的强大力量战斗!佘七幺这次是真的动怒了,他身形一晃,直接就想冲上前揍玄武,结果他这一动竟然没动成。佘七幺低头一看,原来在他施展法力之前,就被廖天骄拖住了。
“硬拼无胜算。”廖天骄飞快地说了一句,然后问玄武:“我是不是也有三次机会?”
玄武笑了笑,这次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次,被杀手杀害了的人,廖天骄只能够救活一次,救过了以后,廖天骄就自动恢复平民的身份,泯然于众人之间了。
廖天骄倒吸一口凉气。靠你妹的玄武!在心里骂完了,嘴上不得不说:“谢谢你啊。”
佘七幺怒道:“你谢个屁啊,他这是变着法儿要弄死你!杀手一旦知道了你是医生,第一个动手杀的就是你!”
廖天骄说:“就算我不是医生,我也一样有可能被杀手杀害。”
佘七幺说:“你蠢啊,一样是死,也有先后区别!”
廖天骄轻声说:“佘七幺,我是医生!”
佘七幺一愣,跟着马上明白过来:“你能救一个人,你能……救你自己。”
“嗡嗡”的声音在这一刻随着佘七幺的声音拔高,瞬间推了过来。每个人似乎都想说些什么,却碍于玄武不敢开口,最后陈斌忍不住开口质问:“凭什么廖天骄可以当医生,这不公平!”
这话说出口,其余人纷纷摇头。佘七幺刚刚也提到过“公平”这个词,已经被眼前这个怪物驳回,他说这原本就不是一件公平的事,跟他提公平,那能有什么用呢?那么在无用的情况下,面对这种不公,他们又能做什么?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把目光投向了廖天骄。
焦点人物廖天骄此时心里郁闷透了,他自认为自己平时并不能算一个聪明人,但是这种时候,生死存亡却让他的脑子转得飞快,所以玄武的心思,廖天骄已经看穿。玄武是在整他,但并不是佘七幺说的那个先杀后杀的思路,而是用一种更令人无奈的黑暗的处罚。
仅有一次的自保机会,杀手却不止能杀他一次,廖天骄猜不出杀手什么时候会杀他,所以要保住自己,只有一个办法——每一轮都把医生的权利用在自己的身上!
佘七幺低声说:“不管哪一轮,一旦玄武让你使用权利,你只管救自己,不要管其他人!”
看,果然大家都是这样想!因为只能回天一次,权力使用又要靠猜,那么握有权力的人谁又会想要去救别人呢?于是无法拯救别人的医生对于杀手而言等同失去了威胁性,于是他这个医生剩下的唯一作用只有,当靶子!当良民的靶子!
廖天骄看向桌边的其他人,他的那些同学中的许多人,现在都已经开始用一种掺杂着羡慕、嫉妒和怨恨的目光盯着他看,因为他与他们不同了。他,廖天骄,比别人多了一条命!
廖天骄想,这样一来,甚至不用杀手动手,这份权力也许就会害死他!因为他比别人多了一条命,所以他就那样被动地从这些人里被摘了出来,他那些饱受死亡煎熬的同学们根本无暇去想他只能多活一会,最终还是要死这件事,他们只会想到,廖天骄这小子比他们多了一条命!这样一来,人们对他的态度只会剩下两种,好的话,忽视他,坏的话,仇视他,但哪怕一开始只是忽视,当一个个人死去,余下人的忽视恐怕也将变为仇恨,这是对溺水者百试不爽的浮木原理。
杀手不杀他,良民却可以冤死他。被杀,他可以救活自己一次,而被冤死的人,是救不活的。
不愧是游戏漫画中常见的BOSS玄武啊!廖天骄心想,虽然他一直觉得佘七幺很厉害、很厉害,可是跟玄武相比,佘七幺显然不是一个当量级的,无论是从实力,还是心机上!一想到这样一尊大神居然纡尊降贵跑来陪他们玩游戏,这可实在是……
廖天骄忍不住感叹:“我说大哥你跟佘七幺是有多大仇啊!”
一旁的佘七幺闻言噎了一下,凑到廖天骄耳边低声说了句:“是有仇。”
廖天骄说:“啊?”
佘七幺一本正经地:“佘家和玄武,祖上真有仇。”
廖天骄登时噎住了,最后朝天翻了个白眼,算是认命了。
佘七幺这时候却在桌下用力捏了廖天骄的手一把,廖天骄惊讶地回过头去问:“怎么?”
佘七幺的小细眼睛看着廖天骄,眼神里却是难得一见的严肃,他沉声道:“你放心,今日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你拿的是什么牌,我都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你太平,我以我九君山佘家少主之名于此立誓!”
廖天骄彻底愣住了!
至今为之,廖天骄已被佘七幺救过三次,但佘七幺从来不愿意承认,甚至不愿在事件中露真容,这还是他第一次亲口听佘七幺这么坦白、直接、肯定地告诉他,他会保他,不惜代价!廖天骄一时间思绪翻滚,竟是不知道该答佘七幺什么好,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决定,这次如果能脱身,回去蜜烤鳕鱼片也好,灯影牛肉丝也好,豆腐花杏仁豆腐西米露都要各买十斤给佘七幺,让他吃个够本!
这么一想,廖天骄便决定先下手为强,他站起身来大声道:“诸位同学,玄武的话大家已经听到了,今天我们逃不了,只能战!既然凶手就在我们这些人中间,大家更应该想想办法,用尽可能少的轮数齐心协力地抓出他!”
满桌哗然!原本只是因为要玩一局真实的杀人游戏而紧张的人们,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地被廖天骄所提醒,杀人游戏的杀手,就在他们这些人中间!
会是谁呢?谁呢?一时间,人人惊恐万状地看向自己身边那一张张熟悉却又好像陌生的脸孔,很多人挪着椅子,似乎想要离身边的人远一点,可是左右都是人,身后又有刽子手,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挪,一时间只听到满屋子椅子脚碰撞地面的声响。这一刻,所有人都在心里反复盘算、推理,猜疑着是谁设了这样的一局想要杀人,没有人愿意相信别人,没有人愿意跟任何一个旁人合作,哪怕是以前关系再好!
廖天骄喊了几次都没能让这些人安静下来,不由得感到有些沮丧,这个时候,另一个人站了起来。“都闭嘴!”那人的声音很大,所有人都在刹那安静了,是赵嘉悦。
短暂的寂静后,又有骚动起来,陶毅鄙视地开口道:“赵嘉悦你什么意思?”
“想让活的人多一点的意思。”赵嘉悦清晰严厉地道:“猜疑有用吗?逃避有用吗?凶手只有1个,我们却有13个人。”她左右环视了一圈,“合则胜,分则死。”
简短有力的话语,把血淋淋的事实摆在每个人眼前,一下子所有人都安静了。
陶毅道:“道理人人都懂……”
赵嘉悦道:“所以现在的情况大家应该都很清楚。有人设了局,想要我们的命,这个房间很古怪,我们出不去也没法联系外界,我们只有想尽办法找出凶手破局才能逃生,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每个人都应当共享信息。”
“什么信息?”陶毅还在装模作样,结果接受了所有人的侧目。
赵风华叹了口气还摇了摇头,都这种时候了,装蠢并没有任何意义,其实在这里的每个人,谁又可以说是不清楚目前这件事的由来呢?不过跟着,他的目光又通过人群落到了坐在一边的廖天骄身上,对,只有他似乎是跟那件事没有关系,那么为什么他也会在这里?拿着医生身份的他到底在这局里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关于王鹏飞的信息。”陈梅音也终于语调低沉地回答,“看刚才陆海涛的审判结果就应该知道了,这事和王鹏飞有关。”
依然没有完全摆脱方才幻境的影响,所以捂着额头,生怕那里被砸了个窟窿的王方林骂了一声:“妈的,又是他,阴魂不散!”
张哲立时打了个哆嗦,忍不住看了看身后,那里是一件近乎黑色的袍子——刽子手!与之一比,好像王鹏飞也不是最可怕的了。
方芳冷笑:“其实死也没那么可怕不是?死了我们就跟王鹏飞一样了,我如果因此而死的话,绝对不会放过他!”不知道是不是在火葬场这种机构待得久了,还是因为精神快要崩溃了,原本挺文静的方芳讲话充满了戾气。
廖天骄被排除在这些人的外头,没有人跟他说话,也没有人要听他意见,只是因为他也坐在这桌上,而且现在没人有工夫来赶他走才能听到那些讨论。王鹏飞的死……真的和他们每个人都有关吗?廖天骄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又想到了王鹏飞的死亡视频,太诡异了!
廖天骄忍不住问佘七幺:“王鹏飞现在还在这里吗?”
佘七幺看了一圈:“似乎不在。”那个残影当时只在他眼前晃过了那么一下,现在也不知道去了何方。本来就只是个残影而已,也许连这个房间都无法进入吧,不过王鹏飞的残影竟然能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个审判局开始前的灰夜公馆,这其实才是件最奇怪的事。佘七幺皱着眉头,陷入了深思,他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赵嘉悦用柔和的声音吐字清晰地说道:“现在我有两个请求,第一,我希望大家在推论凶手时,无论出于什么身份都有一说一,不要冤枉人也不要遮遮掩掩,这种时候必须要互相帮助,让更多的人活下去才对……”说着,淡淡扫了廖天骄一眼。
廖天骄很惊讶,因为赵嘉悦那句“不要冤枉人”的话显然是在帮他,她竟然在这个时候还考虑到了他的处境,廖天骄顿时觉得心里暖呼呼的,一旁的佘七幺却不高兴地轻轻“咝”了一声。
陶毅冷笑一声:“互相帮助?哪怕这个人自己已经死了,在说着遗言吗?”
“对。”
“你可真是高风亮节啊!”
“并不是高风亮节,我只是希望哪怕我死,也能死得有价值,能够抓到那个凶手,让我死后可以瞑目。”赵嘉悦铿锵有力地回答,“我一个女人能做到的事,难道你一个大男人做不到吗?”
所有人都看着陶毅,胆小的高悦然因为一直被赵嘉悦罩着,这时候也壮着胆子帮腔:“我也能做到,陶毅你人品太差了,也对,你也是冤枉王鹏飞虐猫的人里的一个嘛!”
“闭嘴,臭女人!”陶毅发怒,“什么人品差,你问问其他人,谁死了还有心保别人?”
“我想我可以。”一向跟陶毅关系好的赵风华却第一个回答,跟着陆陆续续其他人也都跟了“我也可以”、“我有”,陶毅顿感窘迫无比。
陈梅音幽幽开口:“游戏还没开始,就想着离间大家,我说陶毅,你是不是杀手啊?”十几道犀利的眼光顿时齐齐扫射过来,就连坐在陶毅身边的赵风华也不由得上下多打量了他几眼,似乎陷入了思考。
陶毅急了,生怕被冤死的他马上回答:“我当然不是,我也能做到有一说一,绝不冤枉人!”
“那么第一点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第二个希望,”赵嘉悦说,“我希望最后活下来出去的那个人,能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通过一切方式公之于众,换言之,用尽一切手段,不能让这家害人的公馆再存在下去!”
赵嘉悦这么说着,坚定地看向玄武,而玄武只是冲着她笑了笑,显得很好脾气。
“最后,我也想对那位杀手说,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理由杀我们这些人,我确定你将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应付的代价!”
赵嘉悦说完最后一句话,玄武刚好开口说:“时间到了。”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望向玄武。
玄武开口道:“那么……”
“等等!”廖天骄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佘七幺马上戒备地看向周围,生怕他这一举动会惹怒玄武。玄武却问:“怎么?”
廖天骄说:“我有个疑问。”他一瞬不瞬地与玄武对视,“本局中有杀手几人?”
所有人都惊了一下,包括赵嘉悦在内,似乎从没有一个人想到过身边的杀手或许不止一人。片刻后,玄武笑了笑,说:“抱歉。”
赵风华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本局中可能有复数个杀手?”
玄武还是微笑:“抱歉。”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现场的气氛顿时又低迷了下去,人们心中惴惴,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何命运。
佘七幺说:“开始吧,早点抓到凶手早点结束。”
其他人都不由得看向佘七幺,这个人他们过去不认识,刚才觉得傲慢又讨厌,现在听玄武喊他七少,又得知他是本局唯一的警察,因此都对他抱有了很高的期待,几乎把他当成了一段浮木,因此对与佘七幺交好的廖天骄更是羡慕嫉妒恨。
玄武说:“好,现在宣布游戏细则。
现实版杀人游戏,死于游戏者当场死亡。游戏设法官1人,警察1人,医生1人,以上三人身份均已明确,余人为杀手与平民,除法官不能杀,警察、医生皆可杀。游戏流程如下:一、法官宣布口令后,所有人闭上眼睛。法官宣布杀手请睁眼,杀手睁眼示意要杀之人。法官宣布杀手闭眼警察睁眼,警察指认杀手。法官宣布警察闭眼医生睁眼,医生使用救人权力救活在座任一人或放弃本轮使用医生权力。
二、法官宣布天亮请睁眼,所有人睁眼,法官宣布杀伤情况。若警察指认对凶手,当场局破,若未指认对,杀手继续潜伏,进入亡者留言阶段。留言结束,余人以法官为起点,逆时针顺序依次指认凶手,提出分析,最后投票决定杀手人选,若投票决定人选即为杀手,杀手死,局破,若非杀手,则被指认者被冤死,刽子手行动。
三、警察权力三次,医生权力一次,杀手死,局破,平民全死,局成。
四、游戏中擅自睁眼者,私下交流者,死。
现在……”
玄武刻意地停顿了一下,这一个中止使得屋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仿佛被冻僵了一般,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再放轻,仿佛这屋里根本空无一人,只有那些或执斧或执剑、杖、刀、戟等等武器的刽子手阴森森地立在一旁,给人施加压力。玄武挨个看了在座所有人一圈,将那些惊慌的、麻木的、坚定的、阴险的、恶毒的各种表情一一收在眼里,然后,不慌不忙地宣布:“Ready Go!”

第十三章 一个一个来(修订)

廖天骄哆嗦着闭上眼睛,心里一个劲地吐槽:“不是天黑请闭眼吗?Go、Go……Go你妹啊,又不是玩泡泡龙!”他借着这样的缓冲,让自己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点,然后便深呼吸着,竖起耳朵听起周围的动静。
坐在廖天骄身旁的佘七幺也在同时闭上了眼睛,他的心里正飞快地作着分析。廖天骄一行本有14人,如今谢璐瑶、陆海涛两人已死,再排除廖天骄这个医生,只剩下11人是他推测凶手的范围。佘七幺要比其它人更多了解玄武一点,虽然这个一点也没多出多少,但就这一点使他无法断定杀手为复数的结论,玄武太过狡猾,也许他正是利用了这含糊不清的一句试图误导人们的推测也不一定。
那么先假设杀手只有1人的情形好了,佘七幺想着。
第一轮,杀手杀死1人,剩10人。佘七幺在这轮只能毫无方向地胡指凶手,因为并不知道那个叫王鹏飞的人和其他人有什么具体纠葛,所以多半会指错,那么他就等于找到了1个平民,凶手的范围也相应缩小到了9人,接着其他人讨论、指认凶手并表决,如果猜对了,局破,如果猜错即冤死1人,就剩下了8人。也就是说一局工夫就可以排除3个人选,包括死者1人,被冤死者1人,佘七幺因指错而辨认出的平民1人。这样一来,一共11人的情况下,最多四局,就可以找到那个杀手了。
从这种意义上讲,玄武给他的三次机会倒也不能算太苛刻。只要佘七幺的警察权力用得越晚,准确度也就会越高,但相对的,这却是要牺牲一些人才能得来的准确度,而且是要在杀手没有对他和廖天骄动手,廖天骄也没有心软滥用权力救别人的情况下得出的理想化结局,否则与刽子手对阵又是另一关。虽然刚刚已经明确表态,但以自己现在的能力,佘七幺真是不好说自己能连破几个刽子手,何况他还想留着点力量对付最后的玄武呢,以他目前的能力要,实在是捉襟见肘!
另一方面,假设杀手不止1人呢?这要分析起来,就更有点复杂了。假设杀手有2人,如果中途猜出了一个,那么局面将演化为第一种情形,如果到最后剩下的两个存活者竟然都是杀手,那么当佘七幺指认出其中1个杀手后,局并不会破,反而造成了局成,因为他的权力用完,他也就成了一个普通人,局成之后,杀手可以杀他之外,他当然又将面对审判长玄武……听起来,似乎与廖天骄的情形相同,自保,让其他人去死吧,这才是最好的的应对方式,但如果真这么做的话,不说是否有违道义,却实在太丢九君山佘家的脸了,真是两难!
“警察请睁眼。”
只想了一下,原来已经有人死了。佘七幺听到玄武的声音,睁开了眼睛,他看了一圈周围的人。所有人此时都闭着眼,有人身体微微地颤抖,有人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还有人显得麻木,当睁眼的那一刻,他们之中将有人死去,没人能够轻易承受这样的压力,哪怕是刚刚表现很冷静的赵嘉悦此时也微微皱着眉头。
赵嘉悦?佘七幺脑子里灵光一现,这个人从一开始就表现得比大多数人都镇定,而在如此危急的环境下,她竟然还曾为了王鹏飞被冤枉虐猫的事指责过她的同学们,她会是那个杀手吗?要不要提前使用警察的权力呢?佘七幺思索了片刻,答案是要!如果最有嫌疑的赵嘉悦是杀手的话,就可以提前中止游戏,如果不是的话,至少确认了一个具有很大嫌疑的平民不是吗?佘七幺用眼神示意玄武,指认身旁的赵嘉悦。
“警察请闭眼,医生请睁眼。”
佘七幺闭起眼睛,他感觉到廖天骄抓着他的手微微紧了紧。
“医生是否需要使用权力?”
佘七幺听到玄武问,心里希望那家伙不要随便心软,以免错过了自保的机会。不过第一轮往往是最难判断的,面对着那么多人,他想廖天骄也应该不至于巧合到随便一指就认对被害者。正因为不确定的几率太高,所以他认为廖天骄此时也应该是会选择自保才对。如果他不是被害人,权力就不算用过了,如果他是,那他至少保住了自己的一条命。
“天亮请睁眼。”
佘七幺睁开了眼睛,廖天骄也睁开了眼睛,然而其他人居然都没有睁开眼睛。他们俩对望了一眼,不能随意交谈,两人用眼神交换着担忧的情绪。
死亡前的最后一点点时间,每个人都想着尽力拖延。
“刽子手。”玄武这时候就不再展露审判正式开始前的耐心了,他喊了一声,立时,所有刽子手都往前走了一步,所有人都清楚地感受到了自自己背后涌过来的阴冷气息。有人低声呜咽,有人额头青筋乱跳,有人像是快要瘫在椅子上……又是赵嘉悦,第一个睁开了眼睛,然后是陈梅音、赵风华、高悦然……每个人都睁开了眼睛,但是谁也没有闲工夫去看其他人,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则用怨毒的眼神看向玄武,似乎在心里诅咒着这个主持行刑的大法官!
“结果宣布,杀手得手,死者……”玄武看了在座每个人一圈,“赵嘉悦!”
随着玄武的话音落下,赵嘉悦突然惨叫一声,猛然从椅子上翻了下去,原本站在她身后的灰衣刽子手消失不见了,大团浓重的灰烟将她拖曳在地,包围着她,吞没了她大半个身体,只有她的小腿以下部位还露在外面。赵嘉悦拼命踢蹬着桌子,高跟鞋的鞋跟断了,脚趾也出了血,她浑然不觉,只是翻滚着、挣扎着,一下下狠命踢着桌子,“乓乓……”、“乓乓乓……”似乎有人在那灰烟之中掐住了她的脖子,使得她逐渐窒息,终于,赵嘉悦的腿不再动弹,灰烟消散,现场再也没有了赵嘉悦的踪迹。
赵嘉悦,被杀死了!
“啊!”一声尖锐的惊叫声猛然从坐在玄武左手边的高悦然嘴里发出,晶莹的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她哭得不能自抑,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赵嘉悦的死,还是因为担心自己未来的命运。满桌的人都陷入了恐惧之中,一个又一个,压抑不住的倒气声如海潮一般传来。
刚刚陆海涛的死发生得太过突然,大家没能完全进入状态,而现在,经过审判官玄武一而再的渲染,当所有人都明确知道了自己将面临的是怎样一个局面的时候,当他们在绝望中面前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精神领袖的时候,这个领袖却死在了他们的眼前。
那个刚刚还冷静地说着要齐心协力找出凶手的赵嘉悦竟然第一个被拿来开刀!这是杀手的示威吗?这一波的冲击远远大于之前陆海涛莫名其妙的死亡,恐惧、威胁、绝望,这次是再真实不过并且是被放大了数倍地摆到了每一个人的眼前!
寂静的屋子里忽然传出了“滴滴答答”的水声,一股尿骚气随之扩散在了空气中,不知是谁被吓到失禁了!
“被审判者:赵嘉悦,享年:26岁,罪名:间接致死王鹏飞。”
满屋子的人再度倒吸一口凉气。
间接致死?这算什么意思?佘七幺还没来得及思考,却感到一旁的廖天骄紧紧抓了抓他的手,他回过头去,看到廖天骄惊诧至极的眼神:“怎么……怎么会……”他结结巴巴地似乎很想说什么,却苦于脑子短路,组织不起言语。
刀光蓦然一闪,佘七幺眼皮一跳,抬起手腕一翻一拂,一道闪光划过,挡住了砍向廖天骄的刽子手之剑。
“请勿随意交谈。”玄武微笑道,但无论是声音还是那个笑却都是冷冰冰的。
佘七幺在心里“啐”了一声,收回手。
“死者留遗言。”
片刻后,赵嘉悦的声音响起在室内,有些空洞的感觉,就像是在水中说话,但她的人早就不见了,不知那声音来自何方。
“原来王鹏飞真的因我而死,他何苦……”她说,停了停,“我想……杀手……我不知道……”
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赵嘉悦的声音竟然再也没有响起。
这就完了?众人面面相觑,赵嘉悦的遗言本来可以指出一个凶手,那将成为众人指认凶手的重要依据,但是赵嘉悦最后却说,她不知道……
“依序发言。”玄武说。
从玄武右手方向开始,逆时针的顺序依次是王方林、陈斌、陶毅、赵风华、空着的位置(陆海涛)、张哲、廖天骄、佘七幺、空着的位置(赵嘉悦)、陈梅音、周亮亮、方芳、王薇、高悦然。
王方林:“我认为杀手……杀手应该是……”他茫然地看了周围一圈,“是……张哲。”
“去你妈的!”张哲顿时从位置上跳了起来,如果不是他身后的刽子手冷冷挥了挥刀,他说不定还会扑上去咬王方林几口!刚刚在幻境之中,正是被砸破了脑袋的王方林的鬼魂纠缠着他,啃咬他的腿,而这会这个人竟然还有脸来冤枉自己。
“对,一定是张哲!”原本只是胡乱猜测,因为在幻境之中,用哑铃砸了自己脑袋的人就是张哲,但细想了想,王方林觉得自己的灵光一现搞不好还是有根据的,“张哲是王鹏飞的室友,他还曾经为王鹏飞的书店做过宣传,他们的关系也许不错。”
张哲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了,苦于还没轮到他说话,只能忍着。
陈斌:“王鹏飞在死前留有一份遗嘱,这使得他保单中的巨额赔偿有了主人……”作为王鹏飞意外死亡事故的保险调查员,陈斌是知道一些内幕的。
“那是谁?”所有人都看向陈斌,他们觉得曙光似乎就在陈斌的下一句话中。一个接受了王鹏飞巨额遗产的人,难道不就是那个复仇的人吗?
“那个人是……”陈斌的眼光投向了那个空着的位置,“赵嘉悦。”
众人哗然。赵嘉悦?怎么会是赵嘉悦,她已经死了啊!
“你的发言到此为止?”玄武问。
陈斌为难地点点头:“我想不到。”
陶毅:“可能是陈梅音,大学时,她就比较照顾王鹏飞,大学毕业以后,我听说她开了家古董店,王鹏飞书店经营陷入困境的时候,她曾经接济过王鹏飞。”
赵风华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原本打算一上来就指认赵嘉悦的,在他看来,毫无疑问,维护王鹏飞的赵嘉悦就是那个杀手,可是赵嘉悦却第一个死了,这使得原本信心满满可以脱出困局的他比任何人都受到了更严重的冲击,以至于神思恍惚,无法言语。
张哲:“当然是王方林!”他指着王方林,“你们不知道吧,王鹏飞和王方林其实是远房亲戚!”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王方林。
“不,我、我虽然是他的远亲,可我不会为他报什么仇的!你们听我说啊,我们一点都不熟。他、他那间店所在的地皮被骏捷地产看中了,明明出了挺不错的价格,但是他就是不肯搬,还是我找了人砸了他几次店面才肯转手,我还亲自揍过他啊,真的!”这个时候,王方林也顾不得其他了,他将自己过去的恶行一股脑地倒了出来,人们看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更厌恶了。
张哲着急道:“王方林还曾经追求过赵嘉悦,但是没追到,所以搞不好对赵嘉悦怀恨在心,加上赵嘉悦又跟我处过对象,所以他杀了赵嘉悦又冤枉我!”
没有什么比亲情加爱情的影响更大,张哲这番话引起强烈反响,之后,大家都把杀手的帽子扣到了王方林身上。看起来没什么可怀疑的了,为亲戚报仇也为自己报复是多么顺理成章的一件事,只有周亮亮轻声说了句:“可是我们没有证据,我……我不知道杀手是谁……”
最后投票,在场11人,去除不能参与投票的佘七幺和廖天骄,去除周亮亮的弃权、陶毅倾向的陈梅音、王方林自己投的张哲,全票通过王方林是杀手。结果出来的一瞬,王方林眼里涌上的是满满的、恶毒的、露骨的仇恨!
“结果宣布,王方林,死。”
玄武话音刚落,王方林身后的刽子手突然化成了一片棕色的烟雾,将他高大魁梧的身体卷起,然后重重摔在地上,烟雾中,人们只听到了王方林的一句咒骂:“你们都会不得好死!”然后就是“砰砰砰”的响亮捶打声,中间只穿插了两声王方林凄厉的惨叫。王方林身后站着的刽子手手里拿的是锤子……
廖天骄紧紧抓住佘七幺的手,佘七幺紧紧闭着嘴,打量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期待、喜悦、得意、不知所措……
烟雾散去,王方林也不见踪影,所有人都看向玄武,每个人的心都吊到了嗓子口。
玄武发言:“天黑请闭眼。”
希望在瞬间破灭,所有人都面如土色,他们刚刚冤死了自己的同学。
高悦然发出干呕的声音,精神濒临崩溃的临界点,张哲不停念叨着:“我没错、我没有错,是他自己不好,他先冤枉我的,没错,是他自己不好……”周亮亮悲伤地摇了摇头,赵风华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警察请睁眼。”玄武喊道,佘七幺摇了摇头,哪怕被认为是违背道义,他现在必须要珍惜手中仅剩的两次指认机会了。
“警察请闭眼,医生请睁眼。”
佘七幺从握着的廖天骄的那只手上感觉到了他这一刻的震动,不知道廖天骄这时候在想什么。
玄武的声音传来:“天亮请睁眼。”
人们木然地睁开眼睛,绝望地看着玄武。
“结果宣布,杀手得手,死者……”玄武又看了在座每个人一圈,“王薇。”
一瞬间,除了王薇以外,竟然有许多人都长长出了口气,放松下来。
“哐当”一声,王薇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她仿佛便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玄武一字一字冰冷地宣布:“被审判者:王薇,享年:27岁,罪名:2013年2月9日晚17:35分,于北阴山路路口,对濒死的王鹏飞见死不救,并拍摄其死亡前的最后场景于网络新闻台播放,博取网络点击率与名声。”
王薇死了。玄武最大的慈悲也许是不让人看到那些被杀者是如何死的,但是光听声音依然能令人联想到许多。王薇死的时候连一句叫喊都发不出来,只有“吭哧吭哧”野兽一般的声响,好像有人拔掉了她的舌头。她声线清亮,普通话标准,她曾在校广播台出尽风头,也曾用欢快的言语播报同学的死亡,现在她再也说不清话了。王薇的遗言也因此含混不清,好在只有两个字,她说:“张哲。”
张哲,又是张哲!
王方林指认张哲,他死了。王薇死了,所以指认张哲!无论如何,张哲被指认了两次。
张哲面色惨白,但他最后的辩解是那么无力:“我早年为王鹏飞的书店做宣传是因为他给了我费用,妈的,我是开公关公司的,给了钱怎么可能不干活!骏捷让王方林去砸王鹏飞的书店,也雇过我们公司啊,之前在网上做公关说王鹏飞过去在大学里虐猫,人品有问题,还懂巫术会害人的就是我啊,如果不是我,他的生意怎么会出问题。王薇会指认我是因为她跟我谈过恋爱,我甩了她,她恨我……”
投票,全票通过,这一次,就连周亮亮都举起了手。张哲死了,是被凌迟,一刀一刀处死的。他以言语为攻击手段,一点点毁损他人的名声、他人的事业,于是,他也一点点地被杀死,感受着那种求生不得、求死无能的无力感,最终在痛苦中死去。
张哲没有留下遗言,赵嘉悦死了似乎已经很久了,她留下的有一说一、同心协力的话语也已失去了效力,张哲的不留遗言,似乎是想让那些人,那些冤死了他的人一个、一个在黑暗中死去,步上他的后尘!

第十四章 杀手的数目(修订)

天黑请闭眼、天黑请闭眼、天黑请闭眼……
人一个又一个的死去。方芳死了,她身为火葬场的职工,在王鹏飞死后,从他遗体上取走了他的随身财物,她留下遗言,指认陈梅音,因为她也听说陈梅音曾经接济过王鹏飞,而王鹏飞死后的葬礼上,陈梅音还曾找到他们火葬场的领导,声称王鹏飞身上少了东西。虽然后半句话听起来像是私怨,但在陶毅指认在先,方芳指认在后的情况下,陈梅音也被冤死了。陈梅音留下了遗言,王鹏飞除夕夜会出现在北阴山路,是因为要上她的古董店里典当一件祖传宝物,很可能就在方芳后来取走的财物之中,王鹏飞当时很缺钱,也许是欠了别人的债,所以请大家注意他的财务关系,同时她也忏悔,说之前曾经以很低的价格,骗了王鹏飞几件真古董,真的很对不起。
只剩下陈斌、陶毅、赵风华、周亮亮、高悦然五人了,廖天骄和佘七幺就像被遗忘了一样,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人对他们动过手。
佘七幺一路跟下来,看着一个个人死去,拼凑着那个已死了很久却似乎比现在任何一个活着的人都更鲜明的王鹏飞的形象。
那是一个身体残疾、出身贫寒、性格古怪且不讨人喜欢、受人排挤的男人,他生命中唯一的亮光,似乎就是爱上了赵嘉悦而已。在大学里,他被室友陶毅等人联合陷害虐猫,记了大过,还丢了保研机会,明明是他远房亲戚的王方林从不肯站出来帮他一把。大学毕业后,他可能因为就业困难,最终决定自己创业,开了家本小利薄的书店。
他虽然性格古怪,也知道经营需要口碑,于是花钱请开公关公司的张哲帮着宣传一下,后来,那家店的生意稳定了,但是书店的所在地却被地产公司看中了,他们出了价要盘下他的店,他的亲戚王方林在得知他不肯卖店的情况下砸了他的店,还揍了他的人,而张哲呢,拿了地产公司的宣传费,在网络上倒过来又开始抹黑他和他的店,导致他的生意一落千丈。他终于陷入了困境,不仅因为店的事,很可能还有别的一些原因,他很缺钱,于是他变卖了书店以后,又开始变卖他家乡带出来的那些祖传的古董,在那之前,他可能也是通过变卖古董的方式得到了第一桶金来开店。
那些远在深山里云遮雾绕的神秘小村子一般都会有些古早的渊源,甚至本身就是守墓人之类,所以手头会有些真东西,于是他找了他的同学,开古董店的陈梅音典当宝贝。那个女人或许是见他不怎么懂,便以远低于实际价值的价格收购了他的古董,这就是人们觉得陈梅音接济他的由来。后来呢?后来他莫名其妙地死了,临死前,他的同学王薇舍不得打个120,而是忙着拍下他死前的最后一刻,当成一条劲爆新闻在网上播放,他死后,他的同学方芳拿走了他的遗物,而他的保险理赔金全部都给了赵嘉悦……
真是……操蛋的一生啊!
佘七幺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一个人活到这样的地步,被人排挤、被人欺负、被人陷害、被人欺骗……不是说他懂巫术吗?为什么不用呢?为什么任由自己的一生活得那么憋屈窝囊呢?
“警察请睁眼。”
佘七幺睁开眼睛。
“警察需要行使权力吗?”
佘七幺看向那五人。陶毅、赵风华应该是一伙的,跟王鹏飞的死看不出直接联系,但目前看来曾经害过王鹏飞,有比较大的可能不是杀手。陈斌作为王鹏飞的保险调查员,也许会知道些案子背后的事情,倒是有杀手嫌疑,但是是否有杀手动机呢?周亮亮作为和陈梅音、赵嘉悦一样的聚会组织者,也有嫌疑,可是那两个人都已经死了,而她又刚刚生完孩子,她会选在这个时候杀人?同样是有嫌疑,但暂时找不到动机。至于高悦然,赵嘉悦的拥趸,一直表现得情绪波动很大,大到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做作。之前也有人提到过她可能是杀手,说她和王鹏飞的性格有点类似,也许会和王鹏飞同病相怜,可惜支持者寥寥,未能通过表决……佘七幺想了一圈,心目中还是比较倾向于周亮亮和高悦然。佘七幺还有的机会也是两次,一人一次?
佘七幺突然感觉到廖天骄拽了他一下,闭着眼睛的廖天骄在他的手心里急急地写了两个字:“不对。”
不对?是什么地方不对?
似乎是明白佘七幺在想什么,廖天骄又在佘七幺的手心里写了字:“赵。”
赵?赵嘉悦?十二个人里面最早死的那个?
佘七幺往回倒想,那是他怀疑最重的一个杀手人选,却也是最早死了的那一个。自从赵嘉悦一死,他就有些摸不着头绪了,付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生命,得到的依然是东一团、西一团的信息乱麻,他只知道每个死了的人,或者是被杀手杀死的,或者是被冤枉死的,都曾经利用王鹏飞谋取过自己的利益……对啊,只有赵嘉悦是个例外,赵嘉悦的死亡理由非常含糊,间接致死王鹏飞,那是什么意思?
佘七幺想到赵嘉悦的遗言:“原来王鹏飞真的因我而死,他何苦……我想……杀手……我不知道……”
如果要说赵嘉悦从王鹏飞处谋得了利益,那大概就是说那笔巨额保险金,但那明明是王鹏飞自己留给赵嘉悦的,而不像是其他人那样用卑劣的手段从王鹏飞处取得,如果就因为这杀害赵嘉悦也实在是太牵强了点,就连赵嘉悦也是到死才明白王鹏飞是间接因她而死……
等等!如果这么一想的话,王鹏飞的死就有了问题。保险调查员、巨额保单、一个意想不到的受益人,这听起来像是说王鹏飞的死并非是为人所害,反而更像是他个人的一个计划,例如用死亡来骗取巨额保费之类,可是这样一来,岂不是根本就没有一个真正害死了王鹏飞的凶手?从之前王薇的举证,佘七幺也已经知道,王鹏飞是死于车祸,所以真正直接致死他的人也应该是那些驾驶员才是,但是在座十二个人中却并没有这么一个人。
太奇怪了!那个杀手到底是要报复什么?是报复杀死王鹏飞的人,还是报复曾经从王鹏飞身上获取利益、伤害过他的人?没有道理放过直接致死的人,却大动干戈甚至不惜杀害那么多人,只为了报复曾经从王鹏飞身上取得利益,欺负过他的人吧,这岂不是本末倒置?而且王鹏飞的残影又是怎么回事,就算死得离奇,他也不应该连个孤魂都没留下,反而只剩下一个残影而已,如此重大的交通事故,是最有可能造成孤魂怨鬼的……佘七幺不由得在心里骂自己笨,他终于想到了自己忽略的东西,连一个完全的魂魄都没留下而只是留下了残影的王鹏飞,这只能证明在他死后还发生了一些事情……
“警察是否使用权力?”玄武又问了一遍。
廖天骄在佘七幺手心里写下了新的三个字:“I 9赵。”
廖天骄也很着急,因为没有开口和指证的权力,他所获得的那部分信息就没办法传递给佘七幺。佘七幺一定不知道王鹏飞死得很离奇,还有就是,他早就救过赵嘉悦了!因为赵嘉悦在和众人商量对策的时候特意保了廖天骄,所以曾经仰慕过女神的廖天骄当时脑门一热,第一轮上来就给赵嘉悦套了个“免死”BUFF,他也没想过第一轮赵嘉悦会被杀,只是当时心潮澎湃,情难自已,不由得就……他更没想到的是,明明被自己套了“免死”BUFF的赵嘉悦竟然还是死了。那时候廖天骄真的惊呆了,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后来就是懊悔,想一定是自己没有示意好,所以才让玄武误解了自己,把“免死”给错了人,自然也就没有生效。但是这会当一个个人死去,廖天骄反复回味,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对。
毫无疑问,“免死”BUFF已经给了赵嘉悦,而赵嘉悦死亡的理由也未免太含糊,死后的遗言更是有些太过平静,平静到,仿佛死亡成了一件她证明某个猜测的事,而那其中还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王鹏飞果然因我而死……”
后面那半句呢?
“我想……凶手……我不知道……”
听起来就像是,赵嘉悦本来知道凶手是谁的,但是突然间又改了主意不肯说了。
对,就是这种感觉!
廖天骄接着又想到了自己读到的那首诗,那据说是王鹏飞死时,随身携带的一篇诡异的死亡留言。
“我深深地爱着你,
爱着你的眼睛、嘴唇和秀发,
爱着你的头颅、身躯和四肢,
爱着你的骨骼、血肉和肌肤,
我爱着你的一切的一切,
所以我愿意,
我愿意将我一切的一切都给你,
我的眼睛、嘴唇和头发,
我的头颅、身躯和四肢,
我的骨骼、血肉和肌肤,
连同我所拥有的外在的一切,
我将我的一切给你,
心爱的你,
千万不要害怕呀,
虽然丑陋,
那黑色使者,
他带来的是我最真挚的馈赠,
请笑一笑,收下吧,
拿起你的刀来吧,
用力地挥下,
划开、割裂、撕裂吧,
我会在盒中看着你,
永远……”
王鹏飞爱着的人,是赵嘉悦,这毫无疑问。廖天骄记得,当时大学里传得沸沸扬扬,说王鹏飞那种全民公敌竟然也敢对赵嘉悦女神存有非分之想?很多人拿此奚落王鹏飞,找他麻烦,但是他其实从未做过出格的举动。他只是默默地为赵嘉悦做着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泡水、占位置、送伞,他似乎怕赵嘉悦看到自己会不快,很多时候都是在悄悄做这些事。廖天骄还曾看到过,王鹏飞偷偷喂养那几只野猫,那其实只是因为赵嘉悦喜欢它们,最后人们却冤枉他害死了那一窝猫。王鹏飞比许多人更喜欢赵嘉悦,那是一种不求回报的、单纯的爱,当这么多年过去后,惨死的王鹏飞又将自己的巨额遗产留给了赵嘉悦。
陈梅音说,王鹏飞似乎很缺钱。虽然他后来生意受到影响,可要是没有大的变故,何至于缺钱到卖了店,还要变卖祖传宝物的地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的钱是要给另一个人的,那另一个人,显然就是得了巨额保费的赵嘉悦,这恐怕也就是所谓“我把我的一切,内在的外在的,统统给你”的意思,王鹏飞舍去了身外之物,甚至舍去了自己的生命,将他仅有的一切都交托给了赵嘉悦,“黑色的使者”是带来死亡讯息的人,而那句“我在盒中看着你”,还有比这更清晰的描述吗?王鹏飞死了,他躺在骨灰盒中。他怕赵嘉悦不肯接受他的馈赠,他甚至留下了这么一首诗,在他看来,只有赵嘉悦会看得懂他的诗,他将此当做仅付与赵嘉悦的遗言。
赵嘉悦看懂了王鹏飞的遗言,但是她不敢相信,她对王鹏飞的死存有疑心,因为她肯定也在网上看到了关于王鹏飞之死的那些诡异帖子,发现了其中有不少她的老同学们出没,她开始怀疑,王鹏飞的死并不单纯,于是她策划了这一切,她想要找到那个害死王鹏飞的人,想要知道她的同学们都在这起事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所以她提出了杀手游戏,提出了希望大家共享关于王鹏飞信息的话语……
但是,出了个意外,赵嘉悦死了……
在杀人游戏中,只有一种人能使得医生的权力使用过却等同于落空,那就是,医生没有救这个人的权力,那就是,这个人是杀手……
杀手,有两个!

第十五章 还有幕后(修订)

杀手,果然有两个!
辗转得到了廖天骄的讯息后,佘七幺也终于明白了这一点。他的指认没有错,但是他没有想到,赵嘉悦被她的同伴杀了。当那个同盟者举起杀人的“武器”时,赵嘉悦突然明白了一点——她为什么会被杀。因为她对于王鹏飞的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她以为自己和人结成联盟一同找寻凶手,为王鹏飞复仇,最后却发现原来自己真的就是凶手之一。
最后,她感慨、她惆怅、她平静、她认命,但是她终究没有给出凶手的名字,她要那个人将这个仇报完!
这次聚会的组织者一共有三个人,赵嘉悦、陈梅音、周亮亮,刚刚廖天骄跟着出现的队伍里也有三个人,赵嘉悦、陈梅音、周亮亮,赵嘉悦和陈梅音都死了,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人,佘七幺毫不犹豫地指向了周亮亮!
从一开始就应该想到的,明着说是寄出了邀请全班的邀请函,但最后到的几乎都是和王鹏飞有多多少少关系的人,这是一场目的何其明确的谋划,只是因为赵嘉悦的死扰乱了一切,而周亮亮又显得太没有杀手气质了,才使人们忽略了这一点。
“医生请睁眼。”
“天亮请睁眼。”
所有人睁开眼睛,看向玄武。
玄武微微一笑:“局破。”
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在第一时刻对此做出反应,直到佘七幺身后的刽子手突然挥舞着利斧猛然朝他劈了下来。
“我靠!什么情况!”佘七幺一个翻身后跳,险险让过了劈来的斧子。穿着猩红衣服的刽子手即刻挥舞着寒光凛凛的巨斧,追上去冲着佘七幺一顿猛劈猛砍。佘七幺一路扭动着小腰肢,踩着如同舞蹈一般的步伐灵活地闪避着,一面也不忘急忙看向廖天骄那边,确定他那里没遭到袭击才放了心。
“喂,惹恼了佘爷,可别怪爷不客气!”佘七幺放心了,脾气就上来了,正说着,手腕一翻,竟然凭空抽出了一根通体乌黑,中间织有一条螺旋银丝脉络的长鞭来。
这是佘七幺的武器,乌银。
每一个妖神都有专属自己的武器,那是与自己一体同命,从娘胎里带出的苗,在修行中长成的树,灵性非凡。佘七幺的乌银便是他成年那年蜕出的蛇皮所化,他挥舞着鞭子,以“敢惹佘爷要你好看”的大无畏精神迅速与那刽子手战成了一团。
一旁的廖天骄在刚刚看到那柄斧子落下来的时候差点连心脏都吓停了,因为那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如果佘七幺躲不开的话,那斧子一定会将他劈成两半,幸好佘七幺躲过了,现在再看佘七幺与刽子手的对仗,似乎是占据上风的,他这才稍稍放了心,决定回头找那个人算账。
廖天骄想算账的那个人——玄武,此时正在看佘七幺的动作,而且看得很认真,并且眉头紧锁。廖天骄憋了一肚子火,站起来隔着桌子指着玄武质问:“为什么对佘七幺动手!”
“因为杀手点名杀他。”
“不是已经局破了吗?”
“杀手杀他在前。”
“可是我把医生的免死权力用在他身上了啊!”
“哦,不好意思,你的权力早在赵嘉悦那时候就已经用掉了。”
廖天骄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可是赵嘉悦也死了啊,她不是杀手之一吗,所以我的权力应该还有用啊!”
赵风华等人闻言都惊讶地“咦”了一声。
玄武却看也不看廖天骄道:“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怎么可以因为对方是杀人犯就不施以人道主义救助呢?赵嘉悦依然死了只是因为被另一个杀手所杀的她本人一心求死而已,否则一样能被救活,所以你的权力早就用掉了。”
“那、那你为什么后来每一局都让我睁眼?”廖天骄都结巴了。
玄武想了想,过了会说:“哦,我忘了,骚瑞。”
太无耻了!这么厉害的妖神也可以赖皮的吗?
赵风华和陶毅等人站了起来,他们终于反应过来刚刚玄武所说的话:局破。局破了,他们活下来了,但是还有一个杀手存在在他们几人之中,玄武没来得及告诉他们。
“另一个杀手是谁?”赵风华着急地问。
玄武根本看都不看几人,只是盯着佘七幺看个不停,他的眉头越蹙越紧,连连摇着头,似乎很不满意。
“不够!还不够!”他说着,轻轻打了个响指,剩下的六个刽子手突然齐齐掉转头,挥舞着手里的武器冲上,和先前那个刽子手一起将佘七幺围在当中,屋子里顿时一片刀光剑影。
“你、你不要脸!”廖天骄眼看着佘七幺陷入重围,心里急得要命,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外围急得团团乱转。
赵风华一看伺候自己的刽子手去追佘七幺了,立刻下了决定:“先跑再说。”他向着一个方向猛然冲出去,陶毅也跟了上去。
“别跟着我!”赵风华说,“分散跑比较安全。”但是从赵风华的眼神中,陶毅看出了他的本意,他害怕自己是另一个杀手。
“我不是……”陶毅很想替自己辩驳,却又自己住了嘴。因为在杀手游戏开始前的幻境中,他为了自保曾和赵风华互相敌对,他相信不是自己一个人遇到了幻境。
合作了那么多年,看起来像是好朋友,但他与赵风华之间其实有很深的嫌隙,他们两个彼此握着对方的把柄,所以绝无可能同心同德,赵风华现在的态度也证明了这一点,更不用说之前他还帮着赵嘉悦挤兑自己了。
赵嘉悦是杀手,难道赵风华就不会是杀手?
陶毅心里一惊,跟着赵风华跑出的步子便停了下来。
周亮亮突然从另一边赶了过来:“我、我和你们一起。”
“别跟着我!”陶毅厌烦地看了周亮亮一眼,什么也没说,朝另一边跑了出去。周亮亮似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追着陶毅而去。
“速度呢?力度呢?精准度呢?”玄武一边看佘七幺和七个刽子手打斗,一边在旁边狠命挑刺,“你是没吃饱饭,还是至今未成年?”
“佘爷怎么样管你什么事啊!”佘七幺侧身躲开由上至下劈过来的一斧子,反手格挡,随后一个下腰又闪过了左右交叉刺来的一柄画戟和一柄剑,跟着似要摔落地上,却忽然单手一撑,借手掌为支点,就势伸腿横扫一圈,击退数个包围他的刽子手。跟着才要起身,又突然躬身反手一抽,鞭子如同活的一般,甩向身后,荡开一个安全空间,紧接着转身一掌,将一个灰袍刽子手利落地轰飞了出去。
“不够!不够!完全不够看!”玄武这么说着,忽而伸出单手朝天一指,下一刻,风起云涌,自他身后突然涌起一股压迫人至极的气浪。如潮水一般的阴气滚滚涌来,刹时将近处的筹鬼统统卷入其中,一直龟缩一旁的筹鬼们发出嘶哑的惨叫声拼命挣扎,却统统被属于玄武的阴冷之潮吞噬干净。一时间,整个屋子就像是被放入了冰箱冷冻室一般,寒风呼啸,霜花蔓延!
廖天骄冻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一个劲地摩擦着双臂。
北帝玄武,代表阴瞑,属水,执掌冥间诸事,帅哥,和朱雀是基友,可攻略。靠,都这时候了,脑子里冒出来的都是什么东西啊!廖天骄一边跳脚一边骂。陶毅、赵风华等人分成两路已经跑得很远了,这个本来只是个小小屋子的空间在玄武的法力之下竟然成了一片前后茫茫的白雪原,一旦踏出这个原点,或许便要失去踪迹,不知所踪。
“太差劲了!”玄武说,再度抬起单手,手掌一握,突然雪地里发出连串爆破声,漫天雪泥溅射之中,地底猛然钻出了一排十二个身影,它们可不像笨拙的刽子手,它们甚至没有人的形状,但每一个的身形都轻灵无比,如同优雅的雪豹。它们以不可捉摸的移动轨迹,或走或奔或飞或射向佘七幺。
“我操!”佘七幺周身闪过一圈黑色的光芒,他的动作更快了,但是廖天骄看得出他应付得已经有些乱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你这个样子有多久了?”玄武问。
战阵中心的佘七幺心里“咯噔”一声,最坏的情形发生了,原来这混账王八蛋不走果然是要试自己的水深,绝对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否则就露馅了!
“神力呢?你的神力为什么不用出来?难怪你的家人将你保护得那么好,你这样也能算一个妖神,也能算九君山佘家的继承人?”
“对付这种下级使仆,佘爷根本不用费力气!”佘七幺硬着头皮回答,下一刻有人惨叫了一声。佘七幺担心廖天骄出了事,忙乱之中还是勉强找到个机会翻身跃出包围圈看去,结果看到那头陶毅正在“噼里啪啦”地往回跑。
“救命!救命!”他拼命叫着,跟在他身后的是周亮亮。
是周亮亮?
廖天骄傻眼了,因为跟在陶毅身后追杀他的人虽然有着周亮亮的外表,但是此刻却满眼血红,嘴巴裂到耳根,又长又尖锐的牙齿闪烁着寒光,而她的双手也赫然变成了如同猛兽一般的厉爪。那个“周亮亮”就这样挥舞着双手,以猛虎一般的姿态在雪地中奔跑,撵得陶毅到处乱窜。
陶毅虽然处在危急关头,脑子却转得飞快,一看到廖天骄杵在那,顿时目的明确地朝他跑了过来。佘七幺看到了,立刻大叫:“廖天骄你过来!”说着突然加快速度,“虎虎”鞭风之下,不消一会,便将三个敌人用长鞭牢牢裹住,跟着行云流水地一掌将之轰成夹着雪沫的烟雾。下一刻,佘七幺一甩鞭子,将廖天骄拦腰卷起,使力拉到自己身边。
又是一声尖叫!这次是高悦然,因为陶毅又领着周亮亮朝着高悦然奔去了。周亮亮根本看都不看高悦然一眼,经过她身旁的时候,一个弯腰将她抄起,像投掷重物一般重重扔了出去。魂魄所受的创伤要远比肉体更痛,高悦然这下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了,却还是没法像个正常人一样昏过去。
陶毅又要跑到刚刚躲到玄武身侧的陈斌那里去,没想到中途又有人喊着“救命!救命!”从另一个方向冲过来,那是被一堆狰狞鬼脸撵在后头的赵风华。两个合作多年的小伙伴撞了个正着,齐齐跌倒在地。
周亮亮一步步走过去,喉咙里发出粗嘎声音:“你们害死了王鹏飞,今天就要你们偿命!”
“不、不是我啊,不要杀我,拍摄马路灵异视频敛财的点子是赵风华出的啊!”陶毅惨叫着,一个劲地往后缩,两条腿在雪地上拖出深深的两道沟渠——他已经吓得腿软了。
“去你妈的!那个灵异论坛是陶毅开的,见王鹏飞缺钱,找人跟王鹏飞谈条件的也是他!”赵风华也失去了冷静的面目。
“操,我原先只是想做一期他家乡的巫术视频而已!”
两人互相对喷,推卸责任,高悦然吓傻了,陈斌好像也吓傻了,两个人都没有了反应。
玄武不知发现了什么,本来对这场闹剧丝毫不感兴趣的他,突然冷冷地看向了面前的几个人。
周亮亮的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吼叫:“一个都不会放过!”她在唇齿间恶狠狠地念叨着在场几个人的名字,简直就像是冤魂索命一般。
“妖化了。”佘七幺那头突然轻松下来,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是抓紧时间端详了廖天骄一番问:“有没有受伤?”他刚刚应付得狼狈至极,知道再多一刻自己或许就要吃亏,结果那些玄武的下人全都停了下来,似乎感觉到了更大的威胁一般,都掉头看向了周亮亮那一边。
“没有。”廖天骄自己绕着佘七幺看了三圈,确认他除了狼狈点也未受重伤后才放下心来,他问,“周亮亮妖化了?”
“对,而且不是普通的沾染了妖气的表面妖化,她的魂魄已经被种进去的妖魄吃掉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廖天骄吃惊。
“是啊,怎么会?”佘七幺左右瞻顾。
妖化的周亮亮既然说了一个都不会放过,当然就不会心慈手软。她第一个动手的是陶毅,一脚将之踩在脚下,周亮亮在陶毅“嗷嗷”的惨叫声中,低下头,张开血盆大口,冲着他的咽喉一口咬了下去。“咔嚓咔嚓”,周亮亮如同在品味美食一般,啃食吸吮着陶毅的生魂,那缕颜色脏污的魂魄很快就化作了一缕烟雾,被周亮亮硬是吞了下去。赵风华瘫在地上抖得像筛糠一样,到这时候他也知道自己大概再也跑不了了,他要交代在这里了。
佘七幺突然朝着玄武走上前去。
“让周亮亮停下来吧。”
“嗯?”玄武转过脸,佘七幺突然出手,黑中带银的长鞭笔直向他甩去。
廖天骄差点叫出声来,凌厉的鞭风一路破开冰霜,扬起漫天飞雪直冲向玄武,却好像差了几分火候,越过玄武的脸颊后冲向他后方,而后又中途变道,走向——一旁的陈斌!
这一鞭,倘若被抽中的话,陈斌的魂魄一定会被狠狠地撕裂,但是他竟然在这时候好像脚底滑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摔倒在地的时候,堪堪避开了那一鞭子。
“你很行嘛!”佘七幺说,顺手指了指玄武,“你别插手,咱俩的帐回头算。”
陈斌满脸吃惊至极的表情:“你……你想干什么……”他似乎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演技真不错啊!”佘七幺说,“在背后操控着周亮亮和赵嘉悦两个人,还能若无其事地坐在这个局里装无辜,这身本领都可以拿个影帝了吧。”
廖天骄也愣住了:“陈斌是幕后指使者?”
佘七幺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斌:“保险调查员这个身份真是接触所有人最好的背景不是吗?赵嘉悦和周亮亮要知道什么事件细节,那也都是从你这里开始的,也只有你,能够清楚地了解在王鹏飞之死中到底都牵扯了一些什么人,然后将这些人尽数拉入这个杀人游戏之中。”
“我不懂你的意思。”陈斌扶着眼镜,满脸的惶恐不安。
赵风华又“复活”了,并且非常识趣地跑到廖天骄身旁站好,他现在确信佘七幺是一个有力的帮手,而佘七幺不会不管廖天骄,所以廖天骄周围是个彻头彻尾的安全区。果然那边的周亮亮见赵风华动,马上跟着动了一下,但是看到他的方向后又停了下来,似乎犹豫不决起来。
“为什么我要替王鹏飞报仇?我跟他没有这么好的私交啊!”陈斌着急地说。
“我说过你是为了替他报仇吗?”佘七幺问。
廖天骄糊涂了,杀人游戏不是从头至尾都是因为想为王鹏飞报仇而起的吗?除非……
“供养人和杀手的目的不同吗?”廖天骄在一旁轻声道。
他们一直都在猜,审判局为什么要采用杀人游戏的形式,一直都在想,为什么有些人对王鹏飞的死负有直接责任,有些人只是打了个擦边球,甚至像陆海涛那种明明只是在大学里欺负过王鹏飞而已,却一样会被拉进这个杀人游戏里来?现在看来,原因很简单,杀手要为王鹏飞复仇,供养人则不。
佘七幺点头:“没错,供养人的目的和杀手明显不同,就算是两个杀手之间,目的也各不相同。以赵嘉悦来说,恐怕是想要找出王鹏飞的死亡真相多过复仇,而周亮亮,就是想要替王鹏飞报仇,她的复仇心更重,所以才会上来连赵嘉悦也一起杀了,至于供养人,要的不过就是玩这个游戏而已。”
“我要玩这个游戏做什么啊!”陈斌急了,“你谁啊你,凭什么冤枉人!”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在找一个生魂被筹鬼吞吃,也就是三魂七魄全灭之后,依然可以留下残影的人。”佘七幺说,“就像王鹏飞那样。”

第十六章 非暴力不合作(修订)

“留下残影的人?”
“常人死后,三魂七魄逐渐离体,为鬼差指引入阴曹地府就位,或有遭遇重大变故死者,化为孤魂野鬼,若不及时指引,将逐渐忘却过去所有,最终落得个消散于天地之间的下场。王鹏飞的死亡并不正常,根据他事先买保险、与陶毅、赵风华缔结合作关系以及现场留下的遗言来看,年三十的交通意外很可能是一个设计、一场交易,所以他原本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怎样掌控好那个尺度……”
“但是他死了,而且还死得很惨啊!”廖天骄说,回忆起那个视频仍然令他觉得浑身发凉。那白雪之中的独角戏透着抹不去的诡异,而独角戏之后的连环撞击更是残忍至极!
“是的,惨到三魂七魄统统灰飞烟灭。”
廖天骄傻眼了:“什么?”
“孤魂野鬼的自然消亡绝不会那么快,尤其是死得这么惨的,不变成厉鬼贻害百年已经不错了,可是王鹏飞呢?他只留下了一个残影,而且从他唯一留下的这个残影上我感觉不到任何的戾气,这使得那个残影在灰夜公馆之中存在时不仅没有引起筹鬼的骚动甚至也没有触发公馆的威胁禁制。如果我不知道他死得那么惨,这事还能解释,因为那可能就是个思念体,一团迟早要消散的幻影,但当我知道他是怎么死了以后,这事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有一种可能,那不是一个单纯的残影。”佘七幺看向陈斌,“王鹏飞原本是并不想死的,可是最后他死了,并且死后三魂七魄都被拆散了,不存于天地之间甚至连一丝戾气都没有留下,这证明他在死后还被人抓住了魂魄,动过手脚。”
“你不要问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陈斌说。
“原本王鹏飞应该已不存在这世间任何一隅了,但他却硬生生地留了这么个残影下来,还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残影……”佘七幺停顿片刻,似乎也在整理自己的思绪,“真是想不到,原本我也不敢确信,因为我从来没有真正地见过那种性质的残影,我只是看过有这么一种说法而已,但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应该就是一缕……”
“旧精魂。”玄武平静地道。
“旧精魂?”廖天骄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于是伸手挠了挠后脑勺,“那是什么玩意?”
“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莫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1
廖天骄张了张嘴巴:“呃,好吧,我就听懂了一个三生石,那不是定姻缘的东西吗?”
玄武再度笑了笑,但是这个笑却极冷,他说:“那是骗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的。”
“大哥,你不要佘七幺上身好吗?”廖天骄泪流满面。
“你可以把旧精魂当成昨天的你。”佘七幺在旁边插话,巧妙地把话题就此打住。
廖天骄想了一想也就明白过来:“你是说平行时空,昨天的我和今天的我在今天这个时空相遇?”
“可以这么想,但这只是个比较简单粗暴的比喻,并不精准,否则我们就该在这里讨论时间悖论的问题了。”
“好吧……”廖天骄觉得这个世界好不真实啊!不久前他还过着一个普通人的生活,结果现在竟然在一个妖怪窝里跟一条蛇讨论时间悖论!这么说起来,妖神倒也真是蛮与时俱进的,连玄武都懂得说Ready Go和Sorry哦,呵呵。
“言而总之,这缕旧精魂的出现是不寻常的,是因为接触过某件东西才会出现。”
“什么东西?”
“三生石。”佘七幺补充了一句,“真正的三生石,不是你们愚蠢的人类摆在旅游景点的那几块。”也不是那些赝品三生石,后半句话,佘七幺在心里转了一圈。
“够了啊!”廖天骄当然不会傻到觉得具有特殊能力的宝贝会被随便搁在旅游景点供游客合影,他只是觉得三生石这个词语这阵子好像听得有点多啊,不说刚刚玄武提起,往回倒过去想的话,原来在Peter那件事当中也曾经出现过这个名词。当时佘七幺就提起,说那个三合一的菲菲还是什么的就是用了个赝品的三生石碎片想要骗Peter的姻缘,再后来Peter的助理Amy莫名其妙失踪,连档案都变得不正常了,再再然后,Amy居然顶着一张有点像菲菲又似乎就是她自己的脸出现在了Peter面前,而Peter竟然没能认出她,再再再后来,Peter辞职了,廖天骄也不知道最后他们的结果是如何的……
有点不太妙的感觉,廖天骄想,怎么会这么巧,最近发生的两件事都和三生石有关呢?
佘七幺板着指头:“先不说被冤死的那几个,被杀手游戏杀死的1号死者赵嘉悦,是收受了王鹏飞遗产的人;2号死者王薇,是接触过濒死王鹏飞的人;3号死者方芳,是曾经取走了王鹏飞尸身上遗物的人;至于其他被冤死的人,王方林是王鹏飞的亲戚,张哲和王鹏飞有过生意往来,陈梅音接受过王鹏飞的典当,高悦然也曾出现在王鹏飞死亡现场,虽然只是个路人而已,不过我想说到这里,特征已经很明显了吧……”
廖天骄试探着:“你是说,他们都有可能从王鹏飞身上拿到或者继承某样东西,所以才会……我去,你为了一件东西杀人?!”廖天骄吃惊地看向陈斌,这个人竟然就为了找寻一样东西,设计杀了这么多人?陈斌他,有这个能耐?
“胡扯!”陈斌脸色难看,沉声问道:“先别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就你刚才那个推论的证据,你是把陆海涛廖天骄陶毅赵风华放在哪里?”
“后两者是复仇的那两位杀手赵嘉悦和周亮亮需要找的人,不过因为他们也和王鹏飞有过直接联系,虽然事发时候可能不在现场,我想你当然也不会放过。至于陆海涛和……”佘七幺看了廖天骄一眼,总算收敛了点,“和这家伙只是个诱饵罢了,否则就会显得你找这些人来的目的性太明确了,你是怕自己到时候被人看出什么来,无法全身而退。事实上,我猜,如果我不出现的话,你应该会自己来抽警察这张牌吧,你也没有想到,这局的审判长会换这位来做,更不会想到我会因为廖天骄入这个局。”
佘七幺说完这话以后,廖天骄很不合时宜地小心脏乱跳了一下,不过乱跳完他自己也挺纳闷的,这种雀跃的、自豪的、幸福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该说你胆子大还是怎样呢?我想你应该是个修行中人,对灰夜公馆也有一定的认识,所以才打起了靠灰夜公馆的筹鬼一次性解决十几个人三魂七魄的点子吧,因为你害怕贸然制造一起十多个人同时死亡或是连续死亡事件会引起你急需瞒过的那些人的关注。”
“那些人是?”
“隐藏在每座城市影的一面中的人,比如修道人、驭鬼使、法师、妖怪之类。陈斌很怕重大案件引发社会关注,从而使得这些人发现这座城里出了怪事,毕竟很多人的三魂七魄都没了可不是件小事,所以他不得不冒这个险。”
“最危险的地方也即是最安全的地方吗?”廖天骄感叹,“筹鬼的存在竟然也成了保护伞啊。”
“对。其实你应该很恨王鹏飞吧,”佘七幺又转而对陈斌说,“你们这个同学啊,是真的有点意思!他一开始根本没打算死,我想他故意搞那个灵异视频也不仅是为了钱,他很可能发现自己被盯上了,所以有那么个死遁的意思,但后来他还是落入了你的圈套,以至于不得不死……”
廖天骄想起了那诡异视频中,王鹏飞和空气的吵架,难道那时候他的面前真的是有什么东西的?
“就算他不得不死了,原本也应该不用死这么惨,但是他当时肯定已经清晰地判断出自己逃不掉了,哪怕是死,因为有人在打他死后魂魄的主意,所以他是自己选择了一种十分惨烈的死法,被多少车连着碾过来着?”佘七幺感叹着,“他肯定也是法门中人,估计还是比较狠毒邪门的那一类……”
“比如?”
“降头师。”
廖天骄吓出了一身白毛汗,这……这也太……回想大学时候那些同学排挤王鹏飞的种种,回想他跟王鹏飞搭话却被无视也曾生过气,这时候他真的想要五体投地跪谢王鹏飞不杀之恩了。人家其实轻易可以捏死你的,但是人家没做,人家不恃强凌弱!
“所以他的死,搞不好是死降,对,他在对自己下降!”佘七幺盖棺定论,“他只有用这种惨烈的方式来保全自己死后的安全,并且寄希望于可以引起这个城里生活于影子中的人们的注意,结果他还是输了,他的魂魄没能保住,留下的只有佐证他曾经接触过三生石的证据,一缕飘渺的旧精魂。”
有人鼓起掌来,是陈斌。
“很精彩!”他说,“这位……佘七幺先生是吧,你怎么委曲求全在这里做服务生呢?你应该去当小说家啊,你这些天方夜谭,真的是精彩到令我词穷的地步,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去评价了,感谢你让我做里面的主角啊!”
“你不是吗?”
“你有证据吗?”
“证据?”佘七幺想了想,摇摇头,“我只有推测。”
“所以你就凭推测来举证定罪?你是不是杀人游戏玩多了?虽然我只是个普通人,没什么能耐,有人污蔑到我头上,我也是会反抗的啊。”
“可以分析那个灵异视频!”廖天骄说,“也许里面有陈斌的影子,还有高悦然,陈斌一定也接触过高悦然,侧面询问她有没有拿过王鹏飞的什么遗物,不行的话,还有周亮亮!”
周亮亮咆哮了一声,廖天骄很没出息地往佘七幺那边缩了缩,但还是努力劝说道:“亮亮你要不要做污点证人啊,你看陈斌不是个好人,王鹏飞还可能是他害死的。”
周亮亮真的陷入了疑惑之中,半妖化以后,她的脑子确实没有为人的时候灵光,这会也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但还是直觉哪里有点不对,所以愣在那里歪着脑袋想。
“他敢让那个视频放出来,就肯定已经处理过了。”佘七幺说,“否则这起交通事故早就引起人注意了。”
赵风华终于能插上嘴,他怕被周亮亮咬死,所以躲在廖天骄身后小小声说:“他、他是看过我们那个视频的,他说调查王鹏飞的死因,所以来调过原始文件。”
“看,保险调查员是个好身份。”佘七幺说。
“那怎么办啊!”廖天骄犯难了,“我们没证据,不能抓他啊。”
很久没说话,一直若有所思状的玄武突然开口道:“杀人游戏已经结束了。”
“咦?”廖天骄迷惑地看向这个旧妖神,突然“嗷”地叫了一声,因为佘七幺突然狠狠在他后背拍了一把,那力气大到廖天骄整个人飞了出去,“嘭”的一声狗吃屎一样栽进了远处的雪堆里。
“我擦,你杀人啊!”廖天骄“呸呸呸”地吐着嘴里的雪,奇怪地发现自己好像并不疼。
佘七幺在那头非常骚包地用食指遥遥一指:“愚蠢咝!”
“你又来!”
“这么明显的言外之意都听不出来,你是够蠢了咝!”
“什么言外之意啊!”廖天骄抹着嘴问,嘴巴冻死了,呸呸。
赵风华声音颤抖地又插了一次嘴:“因为不是警察,所以不用遵守警察的法律法规……吗?”
佘七幺笑笑:“Yes,讲什么证据,佘爷揍到你认!”
一声爆喝,如同平地炸开一记响雷,佘七幺周身顿时冲起一股纯白的气浪,那气浪挟裹着碎雪霜泥冲天而起,席卷成风,浩荡散开,瞬间刮出一圈直径十米的绝对空间,待狂风停止后,服务生佘七幺已经不见了,众人面前的雪地中央赫然盘着一尾巨大的黑底白花大蛇!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本诗出自苏东坡《僧圆泽传》。讲述了僧人圆泽(又作圆观)与洛京守李源隔世之约的故事。这个故事最早见于唐人袁郊《甘泽谣?圆观》,僧人的名字叫圆观,而非园泽。亦见于《西湖梦寻?三生石》和清初古吴墨浪子《西湖佳话?三生石迹》。宋朝文学家苏东坡的《僧圆泽传》流传最广,也题刻于西湖三生石上。林清玄亦作《三生石上旧精魂》,根据的就是苏东坡的版本。(百度百科)

第十七章 五雷咒(修订)

高悦然和赵风华彻底吓懵了,巨大的黑底白花蛇支楞起头颅时差不多有两层楼那么高,三角形的蛇头显示着它的剧毒属性,如同红宝石一般的瞳仁里则闪烁着冰冷又璀璨的光彩,被这么双眼睛盯上简直让人有一种从背心一路寒到脚底心的感觉,而蛇头上如同选美小姐皇冠一般的肉冠似乎更显示了佘七幺与众不同的身份。
“天、天呐,这是什么啊……”赵风华喃喃自语,高悦然则死死盯着地面,想着如果现在用头狠狠撞地的话,不知道能不能晕过去。
只有廖天骄满眼星星在惊叹:“哗,好大个!”原来他之前在家里看到的黑素贞只是迷你版而已,这么巨无霸的身材才是佘七幺的真面目,这看起来还真是……威风啊!廖天骄显然得出了十分之不同于赵风华和高悦然两人的评价。
“怎样,知道怕了吗?”蛇头吐着赤红的信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面上微不足道的两个人,陈斌和周亮亮不由自主地同时往后退开了两步。
陈斌面色阴沉,表情变化不定,似乎在琢磨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
“遇到佘爷也算你们倒霉,就凭你们这点本事,被佘爷干掉是分分钟的事,怎样,认不认罪?”
陈斌突然冷冷一笑,他足尖一点,身体猛然往后跃去,与此同时,他的双手却开始在胸前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快速弹动,手法精妙,像是魔术师,但是又比魔术师的轻盈多一份古老的韵味。
“结印师?”佘七幺歪着蛇头看了一眼得出结论,他的蛇尾轻轻一摆,尾巴尖就如同一道凌厉的鞭子狠狠抽向陈斌的所在,还在中途结印的陈斌不得不赶紧停下手,用力侧身跳过避让,狼狈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爬起来。
“你和苍印山冯家有关系?不像啊……”佘七幺好整以暇地问着,巨大的身躯使得他根本不用移动就能轻易捕捉到陈斌的所在,后者拼命跑半天,他只要摆摆脑袋就好了。
陈斌不答话,换单手掐了个手印,又从怀里掏出一把黄色符纸来,口中念念有声,也不知怎么弄的,念完张嘴用力一喷,一团火焰就冲口而出,霎时燃着了那些符纸,他抬手一扬,就将那些符纸统统都撒向了空中。
“哟,符箓派,你这是不想暴露自己的师门啊!”佘七幺继续点评着,蛇尾巴一动一动地拍打着地面,像在玩儿一样,把雪沫沫拍得到处都是,廖天骄一不留神被他在脸上糊了一团雪,赶紧“呸呸呸”地吐出来。
“喂,别玩了,速战速决!”廖天骄在下边喊了一声。
在廖天骄看来,佘七幺和陈斌对打,甭管陈斌到底是什么来历,必然是轻易获胜的结局,那就不要拖延了,拖久了,万一有什么变化呢?再说,他还担心着周亮亮那一摊事呢!
廖天骄想着,回头一看,周亮亮还卡在那里,脑袋来回左右地摆动,陷入了不知道该干什么事好的状态。
这样也好!廖天骄心想,虽然不知道周亮亮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又为什么会不惜一切地帮王鹏飞报仇,他还是希望周亮亮能尽可能地全身而退,毕竟她有家庭,还是个母亲。
参加个同学聚会却发生那么多事,廖天骄不是没有情绪波动的,只是这会似乎还没到可以放下心来悲伤嗟叹、感慨惆怅的时候而已,但是想到周亮亮和赵嘉悦,廖天骄还是能马上感到难受,对前者又难受得更多些。
不知道周亮亮这妖化的状态还能不能解除,廖天骄心想,幸运的话,也许她以后会变成半妖?廖天骄拼命摇了摇脑袋,自己都觉得这回脑洞是开得有点大了。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惊得廖天骄猛然从地上蹿了起来。
“什么玩意?”他抬头看去,只见他这一分神的工夫,这虚幻空间的空中骤然乌云密布,电光闪闪,隐隐有雷声在云层之后隆隆作响。
玄武抬头看了一眼:“雷咒,你运气真好。”
“你以为我会怕这个?”佘七幺轻蔑道。妖物怕雷是天理,因为天雷属至阳至刚之物,代表着天上地下威严无比的刑罚象征,不少妖怪修行之时都要渡天劫,就是要借这天地至阳至刚之物洗去妖气,荡尽前尘,干干净净地踏上成仙之路,但是佘七幺是妖神,妖神跟普通的小妖怪那可是两码事——后面那个神字,可不是白多的!
“就凭现在的你?难说。”玄武闲闲说着,手搭凉棚,看向空中。看起来如果边上有袋瓜子,他也会十分乐意地边嗑边看戏。
“现在的我现在的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佘七幺说道,突然仰脸望向空中。
“糟糕!”廖天骄只来得及喊了一声,但见一道粗壮的白色闪电猛然自天空笔直划向地面,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隆声,在佘七幺待着的地方炸开了一团火光。
“佘……七幺……”廖天骄一下子连声音都卡住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团火光熊熊燃烧,将佘七幺完完全全包裹在里面。这一刻,廖天骄想起了以前网上看到过的那些奇闻异事,什么中缅边境发现了一条被雷击死的巨大白蛇,什么渡天劫失败……
“还不错啊!”火光中,有人悠闲地点评了一句,廖天骄的眼睛睁大了。在那团火光退去后的空地上留着一圈辐射状的焦黑痕迹,而佘七幺却盘在圆心纹丝不动,看样子根本是一点伤害都没受到。
“怎么,你就只有这点本事而已?”佘七幺嘲讽道。
廖天骄长长地出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竟然怕到连呼吸都忘了,差点憋死。真是的,佘七幺是很厉害的呀,怎么被玄武说了几句,就连他都对佘七幺的实力失去信心了呢?
陈斌面色阴沉,这次倒是不变换方法了,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厚厚一沓符纸,掐了诀,直接抬手一扬,抛散向空中。这一次所有的符纸在离手前都是没有点着的,但是说也奇怪,当轻飘飘的符纸飞扬到空中一定位置后,竟然统统停了下来。就像是被空气黏住了一般,每张符纸都站得笔挺,跟着符纸上的花纹一一亮了起来,这许许多多闪亮漂浮在空中的符纸看起来就如同是一大片的孔明灯!在昏暗的天色下,它们闪烁着光芒,开始规律地、快速地运动起来,很快就如同一条由低至高的螺旋状光链,旋转着笼罩了佘七幺的上空。
佘七幺状似冷静地看向空中,心里却很没风度地在骂娘。佘七幺这个人,因为身份背景和性格的关系,平时是自视甚高的,一般不太爱用问候别人家长的方式来表达郁闷的情绪,但是现在他是真的很郁闷了——陈斌居然会五雷咒!
召唤天雷、地雷、水雷、神雷、妖雷的雷法统称五雷大法咒,是一个十分高级的咒语,一般一道下来就够轰平普通妖怪好几次了。佘七幺现在觉得自己是有点托大了,其实他原本不用变出真身来对付陈斌,更加不用实打实承受刚刚那个掉下来的落雷,他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真的对陈斌有多轻视也不是他有多爱表现自己吓唬人,恰恰是因为,他心里没底!让佘七幺没底的那个人当然不会是陈斌,而是一直立在一旁,被那些冰雪怪物护卫着的玄武。
佘七幺很害怕,怕玄武知晓了他的底细!
被关在夜牢七百多年的玄武常理上应当是不知道他身上的特殊状况的,但是从玄武之前说的话和行为来分析,他又确乎是知道点什么的,这就让佘七幺十分的忐忑。佘七幺告诉廖天骄佘家祖上和玄武有仇,那是实话,确切地说,玄武今天会被关在夜牢就是托了佘七幺祖父佘玄麟的福,因为佘玄麟就是妖协在损兵折将无可奈何之时,请出山将玄武抓获,并将之扔进夜牢的那个人。
这个流传甚广的故事是许多小妖怪诞生英雄理想的源泉,但那其中其实有一段很模糊的内容。玄武是旧妖神中十分老资历与战功赫赫的一位,虽然九君山佘家也很厉害,但从没有人认为佘玄麟能够轻易抓获玄武,比较好的情况预估也是两败俱伤。中途,佘玄麟那一方也的确曾险些全军覆没,但是最终,孤身与玄武相斗的佘玄麟却活了下来,并且抓到了玄武。奇怪的是,佘玄麟本人对自己立下的这件大功并不感到高兴,事后甚至谢绝了妖协送来的谢礼闭门不出,此后五十年常常沉醉于烈酒之中,之后又五十年,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佘玄麟忽然出门,就此失踪,再也无人见过,就连佘家人也失去了这位当家人的消息。
佘七幺很担心玄武出现在这里,就是要来找他九君山佘家的麻烦,报当年的一剑之仇。他并不知道对方通过什么方式,获悉了他的状况或许还有九君山的状况,也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但显然就是因为还无法确认,玄武才会屡次试探却不敢轻易动手。那么一旦被玄武看破,必然就是自己的死期和九君山的末日到的时候了,佘七幺就是为此故意变真身,刚刚又硬扛了那一下雷试图糊弄过去,结果陈斌这家伙还真有两把刷子……
五雷大法咒,一般人可使不出来这高级咒语!
佘七幺在心里叹了口气,赌一把吧!
佘七幺刚刚下了决定,但见天上飞旋的那条光链也突然整个解体,从每个环节也就是每张符咒中同时迸射出一道无比耀眼的光柱,那些光柱互相连接、汇聚、融合、吞噬、扩大,迅速构成了一张复杂的光网,跟着无声无息地罩了下来。
大音希声!
廖天骄几乎眼花缭乱,他只看到一道又一道的光束挟带着杀气,飞快地、密集地落向了佘七幺,将他整条蛇都笼罩在其中。该怎么形容这一刻的场景呢?说是刀光剑影,却夹带着不断迸裂炸起的土沫,有种粗野的暴力感;说是枪林弹雨,那光束掉落的节奏和姿态却又是如此的轻盈动人,有时候看起来简直像是一场……流星雨!
佘七幺就这么被完全笼罩在那一大片白光之中,透过光芒看过去,他整条蛇的形态都在扭曲,就像是遇到了高温,快要融化了一般。
“不……不可能……”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廖天骄忍不住喃喃自语。佘七幺不可能抵挡不住这什么攻击?佘七幺是妖神啊,怎么会被陈斌得手?
廖天骄看向不远处的陈斌,此刻后者正紧抿着嘴角,看向被五雷咒包围起来的佘七幺。绚丽的光影在他的脸上映出了一道又一道影子,衬得他脸上的表情格外阴郁无情!
廖天骄决定做些什么了。他左右看了看,然后跑向某处。刚刚玄武召唤出来又被佘七幺干掉的某个雪怪掉了把冰刀在地上,廖天骄就将那把刀捡了起来,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偷偷摸摸地绕到了陈斌的背后!
“去死吧!”廖天骄在心里骂道,然后猛然跃起,挥刀砍向陈斌的肩头。饶是他自己也没想到,活了二十六年,他这么一个文质彬彬的人,人生中第一次对人动武,竟然是对自己的大学同学,而且一出手就是想要杀人!但是陈斌该杀,因为他害了佘七幺!
然而陈斌反应极快,廖天骄刀还没砍到,他就已经察觉了杀气并迅速转身,手指弹动,只听“唰”的一声,陈斌不知道甩了什么东西出来。
廖天骄哪里懂得结印师是个什么玩意,只知道陈斌动了一下手指,跟着他就双腿一沉,像是坠了个千斤顶在俩脚踝上,“咚”地狠狠栽到了地上,刀也脱手飞了出去。
陈斌走过来,伸脚尖一勾,踢起了那柄刀抓在自己手里,指向廖天骄。
“有种你砍死我!”知道大势已去,廖天骄恨恨骂道,他想不到自己这个同学潜如此之深,一身好功夫从来未在人前露过真相。
陈斌勾起嘴角笑了笑,一扬手一刀干脆利落地砍入廖天骄的肩膀上。廖天骄闷哼一声,痛得差点连舌头都咬破了!妈的,不是魂魄吗?魂魄怎么也会痛!啊啊,好痛!
陈斌拔出卡在廖天骄身体里的刀,接着准备挥出第二下。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股冲力从陈斌的侧后方猛然撞向了他,陈斌被这股力道带着登时摔了出去,狼狈地在地上翻了几个滚。
“亮亮?”廖天骄吃惊地看向救他的人,周亮亮的眼睛里多了一点清明,却也因此多了一份浓重的哀愁和愤怒。
“骗子!”周亮亮说,“他是骗子!他告诉我王鹏飞是被那些人联合起来害死的,他会帮我一起报仇。”周亮亮这时候的嗓音粗嘎又难听,如同野兽一般,双眼中燃烧着仇恨的怒火,几乎快要把人烧着,“原来他才是真正的凶手!”““亮亮……”
“一年前,小武出轨抛弃我的时候,是鹏飞拉了我一把,我才能死里逃生,和肚子里的宝宝一起活下来,今天我却帮着害死鹏飞的人在害别人,我绝对不能原谅!”
“别!千万别!亮亮你别冲动!”廖天骄赶紧阻止,他没想到,看似幸福的周亮亮背后其实隐藏着这样的不幸,他也隐隐预感到周亮亮要破釜沉舟,“真的,你别冲动,我们再……再想办法……”可是,还能有什么办法呢?连佘七幺都……
“我肚子里这颗妖魄是他让我吃下的,我已经回不去了。”周亮亮镇定地说,“廖天骄,拜托你,如果我今天不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我的孩子小宝,请你帮我送回我老家,虽然我结婚时,父母跟我断绝了关系,小宝毕竟是他们的孙子,我想他们应该肯收留他。”
“亮亮你不要胡说!,我们……”廖天骄还来不及把话说完,周亮亮已然咆哮一声,眼中血色再起,十指指甲疯长,她压低身子,就如同一枝脱弦利箭冲向陈斌,然而她只冲到一半便身子一晃,似乎被什么阻住了,跟着她又走了几步,终于控制不住,猛然栽倒在地,抱着肚子痉挛着打起滚来。
“亮亮你怎么了!”廖天骄顾不得自己的伤口,爬起来想要去看周亮亮。
周亮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蜷缩起来不停在地上翻滚,翻滚中,尖锐的指甲划破了她自己的身体,流出绿色如同脓液的汁水来。
陈斌弹了弹裤子上的雪沫站起身,一边轻轻动着手指:“你不过是个傀儡,真以为自己能反上天去?”陈斌狠狠一弯左手大拇指,周亮亮“啊”地惨叫了一声,左手胳膊以极其不自然的姿势被一只无形的手折向反向,骨头发出了叫人牙酸的断裂声。
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廖天骄又急又恨,满地乱转,想要再找出什么武器,可惜再也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他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玄武会帮他,最后无奈之下,干脆挥舞着拳头冲上前。
“放开她!”廖天骄喊,还没冲到近前,又被陈斌单手隔空一指,只觉一团看不见的胶状物猛然贴了上来,盖住了自己的鼻子和嘴巴。
窒息的感觉猛冲上来,廖天骄倒在地上拼命挣扎,但是无论他怎么扒拉自己的脸,却都抓不到那团东西,只有窒息的感觉越来越重。廖天骄憋得满脸血红,虽然没有指甲,不一会也在自己的脖子上抓出了道道血痕,与此同时,另一边,周亮亮的骨骼还在发出清脆的声音。
“右手、左腿、右腿……”陈斌轻声细语吐出叫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廖天骄痛苦得眼泪糊了一脸。不能这样下去!他告诉自己,给自己鼓劲,但是在完全超出自己的力量面前,他渺小得什么也不是。突然,在廖天骄朦胧的上下颠倒的视野里出现了奇怪的东西,那是……闪烁繁星的夜空?
五雷咒终于散去的空地中央,巨大的旋转着的蛇身慢慢放缓了速度,那无数黑色的鳞片因为角度不停地变化,折射出了如同黑曜石一般璀璨的光华,当中点缀的白色花纹则如同黑夜之中的星辰般散发着朦胧的光晕。每一寸柔韧结实的肌肉都在运动,每一寸柔韧结实的肌肉都充满了美感,以至于那整个身体盘在一起时就像是一尊充满了张力的雕塑,而那些精致的蛇鳞在互相摩擦之时还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音,如同一曲无韵之律。
廖天骄看到了佘七幺高高昂起的头颅,那冷红色的眼睛中比以前任何一刻都更充满光彩,看起来就像是两汪深深的湖泊!
廖天骄迷迷糊糊地想:“好……美……”
“我囧操囧你妈,老子的媳妇你也敢动!”突然从蛇嘴里发出了隆隆的声响,廖天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窒息引起的耳鸣,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很不得了的话?媳妇?谁?
佘七幺吐出一口血水,淅淅沥沥的血雨落在地上,迅速腐蚀了那一带的土地。
“我要你魂飞魄散!”这是廖天骄在昏过去前最后听到的一句话。
“原来魂魄还是可以昏过去的嘛,高悦然一定嫉妒死我了!”这是廖天骄昏过去前最后一刻浮现的念头……

第十八章 廖天骄的梦(修订)

廖天骄困惑地摸了摸脑袋,他记得自己刚刚好像在做一件很要紧、很要紧的事,要紧到甚至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结果突然之间,他就把这事给忘了,就像是原本蓄足了力气,打算挥一拳头出去,结果突然间,挥拳和挥拳所向的对象都没了,搞得他迷惘得不得了。
廖天骄悻悻然松开手,抬眼望出去,看到的是一片风和日丽,花团锦簇,他此时正身处在一个十分富贵气派的大院里面,而刚刚那个什么要紧的事好像就是做了个梦那样,在明媚的日光下烟消云散了……也许,就是在做梦?
廖天骄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大概是在这阳光和煦的下午一不留神打了个盹,所以一时间产生了迷糊的错觉,不过……这里到底是哪里啊?
廖天骄疑惑地左右张望。他现在身处的似乎是某个古典大宅的花园,宅子想必十分大,因为光是他所在的这个花园就一眼望不到边。那边厢垂柳依依,传来水流波动的声响,这边厢则点缀着东一丛西一簇的鲜花,牡丹、芍药开得正艳,蝴蝶穿花飞过,隐隐还听得有鸟声清脆悦耳,擦耳而过,反而更显静谧。
空气中满是清香,让人心情平静,所以虽然有些搞不清发生了什么,廖天骄倒也不感到害怕。他拍拍裤子,站起身来,忽而有些奇怪,觉得自己怎么好像变矮了,随后却又觉得自己是在犯傻了。这是怎么了?他现在不过是个七岁的小孩而已,当然不可能有多高的身量,看到多高远的风景,他可是连一米二都还没到呢!好吧,所以这里到底是哪里啦!
廖天骄摸着脑袋边走边想,走了好一阵子,见识了不少的美景,才终于走到了这座庭院的大门边,而这一路走来竟是一个人也未曾遇见。真是好奇怪啊,难道这栋宅子里都没有人的吗?廖天骄伸手轻轻拉开庭院的大门,门看起来很重,他甚至要踮起脚尖才能够到门栓,不过大门的门轴却很灵活,以孩童的臂力拉起来也是不费吹灰之力。门开了,廖天骄探出头去,那外头是一条曲曲弯弯的长巷。
这宅子也实在是大得太不像话了,廖天骄咋舌!他小心翼翼地跨出门槛,左右仔细望了望,可惜实在找不到方向,最后只好闭着眼睛,随便捡了个方向走了起来。巷子里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安安静静的,惊扰不到任何人。两侧高高的围墙静静伫立着,以廖天骄的身高看上去,几乎连脖子都折了却还是看不到什么,只偶有一两株青藤红花悄悄探出墙头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廖天骄。
廖天骄很快就走得闷了,好在巷子的地上铺着许多雕刻精致的石砖,廖天骄很快就被脚下吸引了注意力。原来那些石砖上面雕得都是故事,从盘古开天到女娲造人、伏羲创先天八卦等等,十分丰富!廖天骄的祖父廖邑仁是村里远近有名的赤脚医生,也是个醉心于民间神话传说的乡野学者,从小,廖天骄就从祖父的嘴里听说了许许多多古老的神话故事,此时才能认出脚下五步一格都是雕刻的什么内容。哎呀!廖天骄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来了,他是跟祖父出门做客来了呀。
祖父廖邑仁最近新结识了个友人,彼此很是谈得来,所以今天便带着他一同登门造访。初时,廖天骄也在前厅听祖父和那个眉眼温和,长得挺好看的叔叔说话,后来听着渐渐闷了,就有个漂亮的大姐姐带他出来玩儿,再后来……再后来他好像就睡着了……
廖天骄皱了皱鼻子,那个大姐姐到哪里去了嘛!
廖天骄顺着道路一路走下去,脚下的故事还在继续,他刚刚看完了不周山倒,女娲抟土造人,结果后面的故事突然就跳到了《白蛇传》里的白素贞下凡报恩。廖天骄一路看了白素贞和许仙断桥相识,两人私定终生,正要拜堂成亲,后面的内容却突然没了,廖天骄抬头一看,原来面前出现了一进院子,一扇门将后续的内容隔绝在门内。
是这里吗?
廖天骄有些糊涂,不过是七岁的孩子,能将陌生的地方记得多么清楚,不过廖天骄想着,就算不是,好歹也可以进去问问人不是吗,于是他推开了院门。
这院子倒是没刚刚那个花园那么大,小小的庭院中栽着些芭蕉,一旁还有一架葡萄藤,摆放着石桌石椅。廖天骄一进来就知道这不是自己刚刚去过的前厅,不过至少看起来应该有人住吧。他这么想着,就听到有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这念的是什么呀?廖天骄稀里糊涂地朝着声音发出来的方向走去,很快看到了一扇开着的窗,窗里有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屋中边踱步边摇头晃脑地念书,样子有点好笑。廖天骄干脆趴到窗台上看。那好像是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穿一身很好看但是挺繁琐的奇怪衣服,像是……电视剧里才有的那种,因为背对着廖天骄,所以廖天骄看不到他的长相,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光看背影,廖天骄就觉得对方应该长得很好看!
廖天骄可喜欢好看的人了!于是他咽了口口水,有点紧张地往前凑了凑,试探着、轻轻地唤了声:“喂!”
背对着他的少年蓦然停下了脚步。
“你、你好啊,请问到前厅怎么走?我迷路了呢!”廖天骄小声说着,心里拼命祈祷,希望那个少年快快转过身来,让他瞧瞧。
那少年却像是听到了廖天骄心里的想法那样,就是不肯转过身来,竟然背对着他说话:“你是谁啊咝?”
廖天骄觉得这少年讲话的口气好奇怪,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叫廖天骄,是廖医生的孙子,我是跟我爷爷一起过来做客哒!”
“廖天骄?”那少年却突然拔高了声音,吓了廖天骄一大跳。
“是……是啊……我是廖天骄……”廖天骄越说,声音越小,总觉得那个少年好像很不喜欢他的样子,他是不是不应该随便进人家的屋子啊?
“咻”的一阵风过,那个少年突然就转过身来了,并且露出了一张极其丑陋的脸孔,鼻歪嘴斜眼细牙突,吓人得很。
“哎哟,好丑!”廖天骄吓了一大跳。
少年咬牙切齿道:“你、你就是他们非要给我说的那房媳妇?”
“媳媳……媳妇?”
“我杀了你!”少年突然就地一滚,化作一条黑底白花蛇,张着血盆大口就冲了过来。
“佘七幺?!哎哟!”廖天骄猛然睁开眼睛,初时的迷茫过后,疼痛马上苏醒,他摸了摸脑袋,发现自己竟然摔倒在冰冷的地上。这是哪儿啊?
“你在干什么啊!”熟悉的声音响起,恢复了宽袍大袖打扮的佘七幺快步走来,将廖天骄从地上扶起。动作看似很鲁莽,但是力度却很轻,廖天骄一点都没感觉到被拖曳的疼痛感。他小心地将廖天骄扶到床上,然后伸出手在他天灵盖上摸了摸。
“嗯,魂魄总算是稳了。”佘七幺放下手,松了口气,“还好没出事。”
“这里是……”廖天骄左右看了看,咦,是家里嘛,他刚刚是怎么了?睡糊涂了?廖天骄只迷糊了一会,很快想起了之前的事。
“啊,玄武!陈斌!周亮亮!”廖天骄倒抽了口冷气,想起之前在灰夜公馆发生的事不由得一身冷汗。他记得陈斌想要杀死他,周亮亮被陈斌折磨,然后佘七幺好像被那个什么雷……
廖天骄猛然跳起来,抓着佘七幺的胳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个不停。
“喂你干嘛干嘛啊?”佘七幺被廖天骄拽得差点栽倒在床上,不由得微微红了脸。
“你没事?你不是被那个什么五雷咒K.O了……哎哟!”廖天骄捂住脑门。
“你才被K.O了,你全小区都被K.O了咝!”佘七幺没好气地说,“佘爷那是迷惑敌人,故意布的局咝!”
“这、这样啊!”廖天骄揉着脑门,虽然又被佘七幺欺负了,不过知道他没事,总算是放心了。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没事了?”廖天骄的记忆只到佘七幺威风凛凛地出现为止。
“你晕过去了,佘爷解决了一切问题,然后带你回家。”佘七幺一句话总结陈词,顺便把廖天骄按回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又递给他一碗汤。
“这什么?”
“喝就是了。”
廖天骄小小啜了一口,觉得没什么怪味道,反而还有一股清香,加上似乎是有些渴,便一口气喝完了,把汤碗一放,急着问:“那陈斌呢?亮亮呢?玄武呢?其他人呢?”
“陈斌和玄武当然都被抓了,”佘七幺接过汤碗放到旁边,“有佘爷在,搞定他们是分分钟的事咝!”
廖天骄有些狐疑地看着佘七幺。
“你那是什么眼神啊咝!”佘七幺抱怨道,但神色却并不是很生气的样子,“虽然后来阿旭带着妖协的人来帮忙了,但是最开始搞定他们的人就是佘爷我一个人!玄武还说爷虎……虎祖父无犬孙子,心甘情愿重回大牢呢咝!”
玄武?甘愿重回大牢?廖天骄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的,好像是缺漏了什么环节,是不方便告诉他吗?
“那陈斌呢?”
“他倚仗法术害人,已经被妖协捕获,正准备移交给愚蠢人类同盟会咝。”
“啊?”
“切,就是你们人类修行界的行业联合协会咝。”
就知道不可能叫上面那个名字!
“那其他人呢?”
“赵风华、高悦然都没事,前面那个公人类活蹦乱跳,后面那个母人类受了惊吓,现在入院治疗,不过……”佘七幺顿了顿才说,“周亮亮身体里的妖魄已经无法拔除,将人类强行妖魔化的结果就是她的身体机能在短时间内被拔苗助长,然后寿命急遽缩短,最后彻底毁灭,而她那时候还因为陈斌受了很重的伤……”佘七幺没有把周亮亮最后的结局说出来,但言下之意已经很清楚了。
房间里一片沉默,廖天骄觉得嘴巴发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至于其他人,当然已经不存在了。”
“不存在?”廖天骄干巴巴地问。
“三魂七魄全灭,肉体也跟着烟消云散了,为了不引起普通人类关注,现在妖协和你们愚蠢人类同盟会都做了布置打点,估计会以集体事故将事情掩盖过去,比如火灾什么的。”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在佘七幺正式宣告之前,廖天骄还曾抱有一线希望,希望这就是一场游戏、一个玩笑、一场梦,当他醒来的时候,那些人都还在。不管他们曾经做过些什么,但他们都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无声无息地死去,予以法律上的制裁、道德上的谴责才是他们应该接受的惩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死得那么轻易,就像是吹灭了一把蜡烛……二十六、七年的生命、十几个家庭,难道就这么轻吗?
“周亮亮的孩子呢?”
佘七幺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廖天骄愣住了:“怎么回事?那个孩子怎么了吗?他出事了?”他激动地跪坐起来,紧紧抓着佘七幺的手臂问。其他人已经没法可想,可周亮亮临终前曾嘱托他要将孩子送去她父母那里,廖天骄不敢想象如果那个孩子也出了事,他要如何面对死去的周亮亮!
佘七幺的脸色难得也有些不忍,他说:“这件事我说给你听,但你可别激动。”
廖天骄紧紧抓着佘七幺,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他,似乎只要佘七幺口下留情,周亮亮的孩子就会没事一样。
“周亮亮她,根本就没有孩子。”
“怎么会!”廖天骄如闻晴天霹雳,“她的孩子不是已经周岁了吗?赵嘉悦她们也这么说……”
“你还记得周亮亮在走之前是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廖天骄回想着,周亮亮爱上了一个穷小子,不顾家里的反对甚至断绝血亲关系也要嫁给那个人,然后他们结婚了,似乎过了一段幸福的日子,后来,那个人却在周亮亮怀孕的时候出轨并打算抛弃她。周亮亮当时说,如果没有王鹏飞在关键时刻拉了一把,她就和宝宝一起死了……
“难道……”廖天骄跌坐回床上。
佘七幺点点头:“我查过本地新闻,一年前有个孕妇因为被丈夫抛弃,跳河自杀,然后被路人救起,送到医院,母亲是救回来了,孩子却没保住,那两个当事人就是周亮亮和王鹏飞。”
廖天骄如遭雷击:“那、那宝宝……”
“夭折的胎儿由于心智发育不全,常常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没有出世的机会,很容易形成婴灵跟在母体周围,长此以往就会危急到母亲的生命,而周亮亮因为被丈夫抛弃加上流产,大受打击,虽然被王鹏飞救起,却失去了求生的欲望,所以更容易被婴灵缠住。我想她当时的情况应该很严重,王鹏飞可能不忍心看到她这么消沉,所以用降头术将婴灵的威胁性束缚住了,强行让它以正常婴儿的样貌陪伴在周亮亮身边。这个法子很折寿,而且不是长久之计,必须靠降头师的法术来维持,所以在王鹏飞死后,那个婴灵也就渐渐地烟消云散了。”
“怎么会这样……”廖天骄喃喃自语,感到心里空荡荡的风大。
佘七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因果恒定,今世不幸或许是因前世而起,在下世又或有别的转机也不一定。”
“是要做了什么事情才会让今生这么惨啊!”廖天骄忍不住责问佘七幺,明知道不是他的错,却还是很受不了佘七幺用那种极其冷静理智的口吻说出这件事。他是冷血动物吗?对,他是条蛇,那的确是冷血动物!
佘七幺依然很冷静:“不知道,这要去地府查了才能了解。”
廖天骄更愤怒了:“那凭什么上天要人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们难道就不能改变命运吗?凭什么我们做人的就能随便被老天什么的玩意儿搓圆拍扁,如同蝼蚁,而你们却可以拥有翻云覆雨的力量,这不公平!”廖天骄忍不住拔高了音量,想到周亮亮、赵嘉悦、王鹏飞……想到那死去的许多人,他只觉得无比的愤懑和无力!凭什么!!!
“别搞错了。”佘七幺冷静得近乎无情,“因果之理并不针对人类而已,那是一个十分复杂的系统,而且不容反抗,就算是我,是神是佛都不能脱离其中,稍有不慎,便会再堕尘世,折损一身功德修为……”佘七幺停了停,突然又道,“不过传闻中的确是有个法子,可以篡改这个系统,甚至,如果有足够的本事,还可以逆天而行,推翻前定……”
廖天骄眼睛一亮:“是什么办法,你能做到吗?佘七幺,你能不能帮帮亮亮他们?”
佘七幺摇头:“做不到。严格来说,这只是一个理论上的猜测,这么多年,也只有一个人曾经试图这么做过,但是他失败了,还败得很惨……”
“是谁?他为什么会失败?”廖天骄说到一半,突然摇晃了一下脑袋,“好困……怎么回事?”
佘七幺看着他道:“你魂魄离体时受了伤害,此时三魂七魄初稳,极易出岔子,所以我让你服了药多睡一会。”
“我不想……睡……”廖天骄努力说着,眼皮却不由自主地耷拉下来。
他不想睡,他不能睡,很多事情都还没解决,如果他睡了也许周亮亮他们就回不来了!廖天骄伸手想要抓住佘七幺,却抓了个空,一头栽到了佘七幺的怀里。那个人的怀抱很踏实,但却有点冷……
“事情已经结束了,睡吧。”
“我不……”廖天骄已经连张嘴都困难,他记得自己还有个十分想要问佘七幺的问题必须要问出来,可是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要问什么了。他就这么兀自又抗拒了一阵子,终于还是不情不愿地昏睡了过去。
佘七幺将廖天骄慢慢放回床上,替他掖了被角,又坐在床沿看了他一会,确定没事后才起身离开。
佘七幺此时脸上表情严肃,整件事并不像他对廖天骄说的那样,已经结束,相反这次灰夜公馆的事件令佘七幺初次感到了平静水面之下的暗流。如果没有这次这件事,佘七幺或许还不会往深里去想之前的假三生石事件,但是这次事件的发生却令他不由得不戒备起来。
“祖父,您到底是为什么非要我来走灰夜公馆这一趟呢?”佘七幺自语道,忽然他猛地抬起头来,“谁!”
在廖天骄家阳台窗外,有一只小鸟正围绕着窗子扑扇翅膀。奇怪的是,这时候窗并没有关闭,可那只小鸟却似乎飞不进来,只在外头打转。那是阿旭的使鸟。
佘七幺皱起眉来,在玄武被捕,他回到家里之后才发现自己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妖符,那里头是玄武留给他的口信,嘱咐他当日子夜零点再往灰夜公馆走一趟,说有要事与他说。佘七幺对白天的事、以及对这邀约都是满腹疑云,所以至今尚未作出决定,而这个时候,看守玄武的阿旭却突然派了使令来,又是所为何来?
佘七幺一挥广袖,那只小鸟才终于能够突破结界飞了进来,见到佘七幺叽叽喳喳地喊:“佘七幺、佘七幺!”
佘七幺急忙回身看廖天骄,见他没受到打扰,赶紧带上房门。
“什么事这么急着找我?”
“陈斌跑了!”
“什么?”佘七幺吃了一惊,他初始就觉得陈斌强得有点古怪,在如今的修行者中,能够将雷法使用得如此娴熟又有威力甚至可以媲美真正天雷的,大多已经是祖师级的长者了,如陈斌这般年纪能有这等修为却看不出师门还没有名气,着实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没想到,他居然能强到脱离妖协的看守。
“还有,陈斌不是陈斌!”
佘七幺心中“咯噔”一声。
“真正的陈斌可能早就死了,他临走前还打伤了玄武!”消息一个比一个更惊悚!
“玄武?怎么可能……”
“总之快来灰夜公馆,玄武有话对你说,晚了就来不及了!”小鸟说着,蓦然化作一道光,飞出窗外。
佘七幺面色凝重,回身飞快地又在廖天骄房门上加了一重保护他安全的结界,跟着化作一道黑色的光芒,如同利箭一般,直射向窗外的夜空之中!

第十九章 暗夜惊魂(修订)

“啊啊啊啊啊!!!”廖天骄惨叫着从睡梦中醒来。
想起来了!他真的想起来了!杵在黑暗中的廖天骄猛抓自己的头发,原来佘七幺……佘七幺是他的……他的……咦,他的什么来着?怎么又想不起来了?
廖天骄茫然地坐在床上,明明刚才好像想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还是关于佘七幺和他的……嗯?是和佘七幺有关的吗?
廖天骄再次迷惑了,如同很多人那样,在做了一个很重要的梦时,你不断告诫自己醒来以后一定要记住,一定要记下来,结果当完全清醒的时候,你只记住了那种一定要记下来的心情,却把真正要记下来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了。
好吧,反正就是个梦……而已?
廖天骄拧亮床头灯,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躺在佘七幺那间屋子里,还睡着他的床。满目所及的奢华让廖天骄很有点肉疼,还有点对比之下的淡淡忧桑感。富二代妖神什么的真是太犯规了!他浑然未觉自己下意识的判断之中所透露出来的讯息。
家里此时静悄悄的,佘七幺似乎并不在家中。
廖天骄静静坐了会,突然有些孤单。 他的家本来不大,现在却显得空荡荡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佘七幺用法术把房间弄大了的缘故。
“那家伙跑哪去了?”廖天骄嘀咕着,心想佘七幺该不会是因为他刚才对他吼的事情生气了吧,他也知道自己之前有些失态了,有些事情,即便是佘七幺也未必能办到,何况周亮亮他们的事中,佘七幺其实一点错也没有。
“如果看到那家伙,一定要记得跟他道歉才是。”廖天骄想着,披了衣服下床,打算开门出去看看。
佘七幺卧室的门也是古朴的中国古式对开门设计,廖天骄拉了几回门,不知怎么就是开不开,他又换了方向去推那个门,结果还是一样的结果。
怎么搞的?
廖天骄疑惑地观察着门的四周,是被什么卡住了吗,还是有什么机关?他这边敲敲,那边看看,本来也没想要做什么,但是这么活动了一阵以后,廖天骄突然悲催地发现……他想上厕所了。
我去!随着尿意的上涌,廖天骄开始急了,他开始对着那扇门又推又拉又抬,甚至到后来开始踹门,可是无论怎么弄,那扇门就是纹丝不动!廖天骄抓狂了,因为他快憋死了!他在房间里狂喊:“佘七幺你个混蛋,你在外头搞什么!快把门给我打开,我……我快憋不住了!”
外头依然还是静悄悄的,只有汹涌澎湃的尿意陪伴着廖天骄。他夹着两条腿,在屋里急得团团转。这屋子现在变得很大,可是再大也没用,它不配备厕所!廖天骄“病急乱投医”,连那两扇纸糊的窗子都去看过了,可是就连窗都被封得严严实实的。
廖天骄这回真的是要疯了,难道要逼他就地解决?廖天骄看一眼那显然很贵的红木地板,摇一下头,再看一眼那装饰着大师级优美壁画的墙面,再摇一下头,再再看一眼那些好像是古董的青花粉彩,拼命摇头……
“啊啊啊啊,不行了!要不行了!”廖天骄急得要死,佘七幺那家伙到底搞什么,为什么他随身不带个手机啊,以后一定要给他买个手机啊!!!也难为廖天骄这时候居然还有余力想给佘大爷配装备的事情。
正当廖天骄在佘七幺的领地里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从屋子的门外头忽然传来了模糊不清的人声,急得团团转的廖天骄一开始并没注意,直到那人声逐渐变得响亮起来。
“出来……出……来……”
廖天骄停止了走动,竖起耳朵。
“廖天骄……廖……天骄……”
“谁?佘七幺?”廖天骄疑惑地应了一声。
“你出……来啊。”声音含混不清,像是隔着水传来,但是却奇怪地足够廖天骄分辨出关键的意思。
“佘七幺?”廖天骄喊了一声,“是你在外头吗?你大爷的,快给我把门打开!”廖天骄也是被逼得不行了,往常哪有那个胆量这么吼佘七幺。
“你想……出来……”外头的声音依旧含糊不清,用一种奇异的断句慢条斯理地说着话。
“废话,老子都快憋死了!”
“你想……出来……”那声音不知道怎么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廖天骄这会脑子要是足够清醒多半也会察觉不对劲,可惜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解放!他要尿尿!
“废话!你快开门!”
“你想……出来……”
你你你、你大爷的,搞这种恶作剧有意思吗有意思吗!廖天骄彻底怒了:“你别再玩了,快放我出去!”
“不……对……”
“不对你个头啊!”廖天骄一激动,更加憋得慌了,脱口而出道,“我想出去!”
“对了……”突然那模糊的声音仿佛就近在耳边响起,与此同时,廖天骄脑子“嗡”的一声,好像一下子出了个神,再回神看时眼前那两扇刚刚还闭得牢牢的门居然打开了一条缝,漏出了外头的一点样子。
光明在这边,黑暗在那边,一线之隔。
廖天骄压根没多想,一看门开了,拎着裤子就往厕所冲。也顾不上开灯什么的,摸着黑“稀里哗啦”地解放了一通后,才算是渐渐镇定下来。
“呼,憋死我了!”廖天骄拉好裤子,按了抽水键。在“哗啦啦”的水声中,他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咦,刚才是谁和他对话来着?
“佘七幺?你在哪呢?”廖天骄喊,屋子那头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听声音方位,大概是刚刚佘七幺房间的那两扇门又关上了。
现在光明在那边,黑暗在这边,鸿沟横亘。
廖天骄站在了黑暗中。厕所里没开灯,但往常这时候也该有路灯的光芒穿透窗户散进来,这会却什么也没有。
完全的黑。
廖天骄疑惑地嘀咕了一声,洗了手在毛巾上随便抹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来。洗手间的镜子中此时竟还能依稀映出个人影来,廖天骄皱起眉头,不知怎么想到了一些关于半夜十二点照镜子梳头之类的恐怖故事,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个时候,瘆人的感觉才终于慢慢地在他的身体里苏醒。
“得快点回去。”廖天骄的脑海里下意识地冒出了这个想法,然而他才掉过身迈开一步,不知怎么地又直觉回了头,这一回头,恰恰就与镜中的一张脸孔对上了。
那是一张,不属于廖天骄的脸。

第二十章 佘七幺的绝望(修订)

这个时候,好不容易绕开了灰夜公馆各种妖怪守卫的佘七幺正沉着脸色看面前的人。
“不是说不抓紧点就来不及吗?”他伸手一指前方趴在电脑桌边聚精会神玩泡泡龙的身影,“哪里像要来不及了的样子?”
也难怪玄武会脱口而出“Ready Go”的台词,感情这尊大神被关了几百年一直在各种娱乐活动啊,也不知道这游戏他都玩多少年了。
“真老土!”佘七幺在心里想,“都什么年代了还玩泡泡龙啊咝。”
阿旭却严肃道:“你们抓紧时间谈,我去外面守着。”
“喂!”佘七幺还没喊完,阿旭就退了出去,留下他和玄武两个人。
老实说,这一瞬间,佘七幺是有点怵的,毕竟玄武的实力他先有耳闻,后有所见,刚刚才凶险万分地跟这尊大神分别没多久,结果现在又被喊了回来。
在之前与廖天骄的对话中,佘七幺说得是实话,却不是真相。说是实话是因为佘七幺的确拿下了陈斌和玄武,说并非真相是因为佘七幺费了不少心机才能拿下陈斌,至于玄武,那尊令人摸不清底细的大神是自己投降的。
佘七幺哪怕是在与陈斌相斗的时候,都始终分了不少精力在戒备玄武会出手,然而那尊大神却始终一动不动,仿佛在整起事件中,他只是个旁观的局外人一样,而当佘七幺终于控制住了陈斌以后,玄武动了。非常出人意料,玄武的动并非对佘七幺动手,而是用一种终于可以放松些许的态度说:“勉强还算不错,现在带我回去吧。”
佘七幺傻了。几个意思啊?这就结束了?勉强还算不错又是什么意思啊咝!他就这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仿佛被牵着鼻子走一样,被动地将这两人移交给了妖协的人,其后因为九君山少主的身份,被那群老妖怪们逮着、围着“唧唧歪歪”了大半天繁文缛节,才终于脱了身,带着廖天骄回了家。
佘七幺还记得自己临走前,玄武曾经看了他一眼,那是比妖符邀约更令他觉得古怪的一件事。佘七幺至今没法清楚表述那种眼神的意思,只是觉得看着那样的玄武,他完全感觉不到这是一个在几百年前为了一己私念,血腥屠戮了成千上万生灵,甚至杀死了几十个实力颇为强悍的大妖怪甚至是妖神的大魔头。那是一种带着几分淡淡忧伤却又似乎颇有些欣慰,可同时又矛盾地有着有浓浓担忧的神情,被那种眼神看着,佘七幺几乎有一种被慈祥长辈担心了的错觉。
是的,玄武的眼神让佘七幺想到了一个人,那是迄今为止九君山佘家最大的骄傲,也是迄今为止九君山佘家最大的遗憾,他让佘七幺想起了自己的祖父佘玄麟!佘七幺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一直被他当成败类的旧妖神玄武竟然会让他联想到自己十分尊敬的祖父?
尽管佘玄麟早在佘七幺真正出生之前就已经离开了九君山,从此失去消息,但这个人人口中称颂的,连在所有妖神之中都能担得起“分外杰出”评价的人物、佘七幺继任之前佘家最优秀的当家,一直都是佘七幺心中的神祗,尊敬的长辈和模仿的对象。佘七幺的母亲蔺锦屛曾经告诉过他,在他还只是一颗小小蛇蛋的时候,他的祖父就对他寄予了厚望,并亲自为他取了这个名字,然而,他终究是没能见到自己的祖父一面。
妖神大多情欲淡薄,繁衍不易,很多妖神子女都不多,由于种族的缘故,有些妖神例如凤凰也许终其一生都不会有一个子女诞生,但是如同佘家这样的种族,在生产上比起其他种族却还有一些优势。在佘七幺出生之前,他已经有了三个姐姐,他本是第四个出生的,该当排行老四,问题就在于,佘七幺一直没有孵化出来,一直到他的前头已经排满了六个兄弟姊妹,佘玄麟离开九君山也已经有六百多年,佘七幺才终于破壳而出,堪堪捞了个排行第七,老幺的位次——正如佘玄麟早就预料过的那样。以佘玄麟的能耐,能在七百年前就预测到后来的事情,或许并不是太难的事。
佘七幺就是这样,带着这个已经使用了七百多年的名字,在七百多年后的这个时代诞生了,并且一生下来就直接被众人捧上了九君山未来少当家的位子,全然罔顾他之前还有三个哥哥三个姐姐,这同样也是佘玄麟在六百年前离家时留下的吩咐。而在佘七幺的成长历程中,他也不止一次地发现佘玄麟早早给他做下的各种安排,大到一些修习的法门选择和人生安排,例如掌握法术的窍门、适合的大学,小到一些生活细节,比如分给他的住所和佣人,或是藏书中偶然留给佘七幺的一句家常对话。
可以说,佘玄麟离开九君山六百多年,但他的影子一直陪伴在佘七幺的身边,从未离开过。以佘七幺的性格,这样类似控制的安排其实应当是他所厌恶的,但奇异的是,祖父佘玄麟的安排并不让他反感,那更像是一种引导,因为佘玄麟从不明确指示他该怎么做,他就像是一个建议者,在佘七幺感到困惑的时候适时地为他分析一些事情,留下一些选择的空间。
这样的佘玄麟是佘七幺所尊敬的,而被佘玄麟抓捕归案的玄武当然是被佘七幺视作敌人戒备的,所以他根本没想到,有一天他的祖父会留下让他前往S市灰夜公馆见玄武一面的指示。佘七幺到S市来,一半是为了廖天骄,另一半,却是为了玄武。他不知道祖父为什么会让他来见这么一个杀人犯,而现在的他竟然会莫名地觉得玄武很像他的祖父佘玄麟,这令佘七幺不由得感到有些恼火。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虽然不爽玄武,但是佘七幺还真是不敢在他面前太放肆。
玄武却一声不吭,一点都没有停下手里游戏的意思。佘七幺等了会见他没有反应,不由得有些不爽,喊:“喂!”
玄武突然转过脸来,把佘七幺吓了一跳。刚刚玄武是背对着他,所以他没能看到玄武的样子,此时真是被吓到了。玄武如今的人形化身是一个少年,纤细、瘦削,面容的一半铜锈斑斑另一半则娇美如花,这是佘七幺之前的印象,但现在他却发现玄武那另一半完好脸孔的二分之一也已经被铜锈所侵蚀,甚至他露出的手腕上也已经看到了连成片的铜锈。
玄武整个人就如同感染了一种不知名的病毒一般,从身体的内部正在被一种名为“锈”的东西所吞噬。
“抱歉。”玄武这时候才轻轻叹了一声道,“在等你过来的这段时间里,我得找点东西保持自己的清醒。”
黯淡的灯光下,玄武浑身散发着一种行将就土的气息,只有那一双眼睛,既黑且深,散发着逼人的光彩。
“我的时间不多了,所以只能长话短说。”他以此作为开场白,然后却补了一句,“这么多年了,还能够见你一面,我感到很高兴。”
佘七幺愣了一下,这尊声名在外的旧妖神似乎愈发难以捉摸了。
因为深深崇拜祖父,佘七幺从不会错漏祖父的每一件丰功伟绩和人生转折,当然也不止一次好奇过七百多年前祖父与玄武的对决背后究竟发生过什么。通过细心的线索搜集,佘七幺吃惊地发现了一点,玄武和祖父佘玄麟竟然曾是非常亲密的朋友,之后更察觉了七百年前玄武意图篡改因果报应系统的陈年往事,这很可能就是后来玄武狂性大发的原因,可惜的是,再往下查下去,所有的线索却都被掐断了,这不能不说是件令人疑惑的事情!
“你大概不知道你的名字也是我帮着取的吧。”玄武像是回忆起了一些很美好的事情,用还能掌控的小半边唇角勾起了一个笑,“已经那么多年了,那时候大家都还在……”
他说到这里却猛然顿住道:“佘七幺,事情一如七百年前我与玄麟的预料一般发生了,所以,是时候让你承担起责任来了。”之后,玄武用非常简洁的语言,飞快地将许多事情一一砸向佘七幺,直听得佘七幺目瞪口呆,头晕目眩。
“这……这怎么会……”佘七幺简直无法言语。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他已经再次现身了,如果你不相信我,大可以再等等,看看我所推测的一切是否准确,还有,我想假三生石现在也已经出现在人间了吧。”
佘七幺没吭声,但是玄武说得确实没错。如果他真的是一直关在夜牢之中,陷入沉睡,他就没有渠道获悉外界这么多的讯息,而如果他知道了这么多讯息却并非是听人所说,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的推断和预测是准确的。如果……佘七幺不敢想下去,因为这太操蛋了!
“还有……”玄武突然轻轻一笑道,“玄麟似乎对我也留了一手啊,那东西现在想必已经不在九君山了吧。”
佘七幺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松开:“什么咝?”
“你会变成现在这样也和那东西有关吧。”
“要封印住那东西,需要很强大的力量,我早就推算过,你原本应当是九君山佘家诞生以来最强的一尾灵蛇,但是看看你现在这样子,你的力量到哪里去了?”
“我仔细看过你和陈斌的打斗,也用属妖试过你,都到这个程度了,还需要隐瞒吗?”
“我……”
“让我猜猜,今天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小年轻,你叫他媳妇吧?”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就算看不出来,你以为我不会试?”
佘七幺猛然一惊:“你说什么?!”
玄武狡黠地笑了笑:“你猜你在这里的时候,廖天骄在做什么?”
佘七幺的脸色瞬间一沉,转身化作一道黑光离去,连句狠话都没空摞下。
“真是性急啊。”目送着佘七幺消失的地方,玄武微笑着感叹,“还挺像当年的你。”
“玄武大人。”阿旭走了进来,看了看左右,“七少走了?”
玄武脸色惨绿,眼睛已经快要闭上:“嗯。”说完已经闭上了眼睛,似是沉沉睡去。
阿旭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凑上前去,伸出手。
“现在想杀我的话,是最好的时候。”玄武却又突然睁开眼睛,说了这么一句。
阿旭眉头一跳,然后微垂下了眼睛:“大人误会了,我只是想送你回房。”
“呵。”玄武无所谓地笑笑,“那很抱歉。”说着,就又闭上了眼睛。
阿旭伸手将那具少年的身躯轻轻地抱了起来,玄武很轻,轻到仿佛那一具肉体并不存在,事实也是,在七百年前,他的肉身就已经被消灭,留下的只是属于大妖神顽强不息的一缕魂魄。
“你和你哥哥的区别很大,”玄武闭着眼睛却又轻轻呢喃了一句,这使得阿旭不由得脚步一挫,“但你是你,他是他。”
阿旭被这一句重重击中了心怀,然而再要说些什么,玄武却已经彻底地睡了过去。他这一睡,却又不知要到何时才会醒来。
阿旭轻叹一声,将他送回了“房间”。

“廖天骄,你在哪里!”佘七幺风风火火地冲回自己家,只见自己下的封印还完好着,但是屋子里的廖天骄已经不见人影,客厅里一片狼藉,玻璃器皿镜子什么的碎了一地。
“妈的!”佘七幺捏紧拳头,居然连他罩的人都敢动!
“佘佘佘七幺!”突然洗手间里传来了急叫声,正是廖天骄的声音。廖天骄喊:“你快点来,我要撑不住啦!”
佘七幺不知怎么,听到这话竟然心头一痛,他猛然一脚踹开洗手间的大门,着急道:“廖天……骄?”佘七幺的小细眼睛在这一刻瞪得不能再大,他疑惑地看着室内的场景,结结巴巴地问,“你……你这是在干……干嘛咝?”连声音都变调了。
只见不大的洗手间里,廖天骄正一左一右踩着马步,满头大汗地抱着一台29寸老式CRT电视机对着镜子站着,镜子和电视机之间则有一团乌黑的东西正在迅速蠕动,一会从这头钻过去,一会又从那头钻出来。
“这是什么咝?”佘七幺瞪着眼睛。
廖天骄汗水都糊了眼了,大冬天的,热得跟三伏似的。
“贞贞贞……贞子……”他说一句话就漏一口气,电视机跟着往下滑一寸,吓得廖天骄赶紧又挺起胸膛,用腰力拼命将电视机往上送,力争与镜子持平。
“贞子咝?”佘七幺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廖天骄的思路了,他看了半天,觉得那好像是一个妖气凝聚而成的傀儡,威胁性随主人的妖力和意图而定,眼下这个能力其实还挺有些,却不知怎么一直没捞到施展的余地,跟只没头苍蝇一般地乱撞。
这就是玄武派出来试探廖天骄能力的傀儡使者?
“《午夜凶铃》你看看看过没?”廖天骄边结巴边哆嗦,“贞子都是从镜子里爬、爬出来的,所以我就把那些能照得见人的都砸了……”
廖天骄就这样边哆嗦边结巴地把自己这段时间干的事情解释了一下。
时间倒回两小时前,廖天骄猛一回头,在厕所镜子里发现了一张不属于自己的阴森森的七窍流血的女人脸,了不起的廖天骄,实践出真知、举一反三的好青年,迅速判断出那是个贞子,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套在了镜子上,然后闪电奇侠一般冲回屋里,把能照出人影的镜子状东西全砸了,最后抱着一台电视机赌在了厕所镜子前。于是在这两个小时的时间里,贞子姑娘一直在重复着从镜子爬出来,钻进了电视机屏幕,钻出电视机屏幕又被堵到了镜子里的过程,压根就没出来过。
“你真是……天才咝……”佘七幺都震惊了。
“你你你不上网啊,那上头有教……艾玛,快帮帮我啊啊啊!!!”在廖天骄的惨叫声中,电视机轰然落地,砸到了廖天骄的小脚板,痛得他再也顾不上贞子,抱着脚乱跳。而被电视机带着拽到了地上的贞子同学,脑袋还卡在电视机里,只有半截身体露在外面,她在被廖天骄踩了不知道多少脚后,终于愤怒地扭动着身体挣脱出来想要动手,结果又被廖天骄一脚踹在脸上,撞到了佘七幺腿上,就这么“吱”地叫了唯一一声台词,烟消云散了。
“干、干得好!”廖天骄一边抽冷气一边在一旁的浴缸边缘哆嗦着坐下来,“妈呀吓死我了!”一边说一边还拼命拍着自己的小胸脯。
佘七幺看看那一地破烂,再看看廖天骄,看看廖天骄,再看看那一地破烂,突然觉得,玄武说的那些破事算什么,自己未来的蛇生本来就是一片漆黑啊……

【第三片蛇鳞·山鬼】

第一章 帅哥和美女(修订)

深夜之中,万籁俱寂,突然有人发出了连串惨叫,惊扰了夜色却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
“啊啊……啊啊啊啊……”杀猪般的叫声从高亢到微弱然后消失,随着最后一个光圈也黯淡下来,一旁站着的两个人脸上再一次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下一个。”
“已经是最后一个了。”
“妈的!”
胖胖的张哲的魂魄消失了,在消失之前他曾经无比怨恨地望了那两人一眼,他心里想着,等到轮回转世,爷爷一定要找你们报仇!但是,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转世的机会了。
和其他人一样,张哲曾经被宣判过一次死刑,几乎魂飞魄散,那个时候有人暗度陈仓,悄悄地救了他们,然而现在,救了他们的人,却杀了他们第二次,而这一次,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唉,彻底失去线索了!”
“还是到王鹏飞的住处再搜一次吧。”
“已经搜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否则用得着等到现在,还把玄武也惊动了?”
“那个旧妖神早已经没什么力量了,你还怕他不成?”
“谁说我是怕了,只不过……”其中一个说道,“九君山佘家的人突然也插手进来了,你觉不觉得他们会在这个节骨眼出现很微妙?”
“你是说佘玄麟那个孙子?”
“除了他还能有谁?”
“得了,就算外头不说,谁不知道佘玄麟这家伙当年和玄武是一伙的,如果不是他跑得快,现在九君山也就不会有佘家了,他们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这你就托大了,以佘家的实力和名望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打压下去的。”
“再强也不过就是一家子而已。”
“总之还是小心为上,阿旭那边也要多留心,他还没放弃找他哥哥的事。”
“真烦啊,也不见那些老头出来忙活一下,成天尽是指使我们干这干那。”
“没办法,谁让我们地位低呢?”
“走了。”
“哎。”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某间屋子里,有人正出神地盯视着一口鱼缸。那是一个男人,穿着灵巧便于行动的夜行衣,留一头半长不短的金色头发,从背影来看,应当是一个帅哥。这位夜探他人住所的帅哥已经蹲在那看了那口鱼缸差不多一个时辰了,鱼缸中的鱼都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不再贴到缸壁上索要食物。
“差不多了吧。”帅哥想着,果断出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利索简洁的图案,然后周围的空气突然就开始波动起来,不停地有灵力聚合到他的指尖,如同麦芽糖一般拖着丝缠绕住他的手指。灵力在他的指尖凝聚成光团后,便开始往他的掌中心汇拢,很快形成了一个宛如实体的巴掌大的光球。
“开!”光球被他轻轻巧巧地丢入鱼缸之中,下一刻,整个鱼缸中突然爆出几乎闪瞎人眼的光芒!光芒中,原先安稳游弋的发财鱼猛然间变形,狰狞的嘴脸如同恶鬼的五官,它们张大嘴巴,缺氧一般地张合,又好似在咒骂人一般,鱼身迅速膨胀、变形,一大片一大片地漂浮起来,阻碍他的光球的突入。
“裂!”他飞快地变换手势,光球随即化作无数飞针,下雨一般扎向那群片皮鱼,紧跟着一声巨大的破裂声响起,鱼缸炸开,水和鱼残缺不全的尸体四处飞溅,不知哪里响起了警报声,深夜里听来,格外尖锐刺耳,很快就引起了外头的骚动。
那个男人刚刚在鱼缸破裂前躲到了一边,脑袋上还顶了一口不知哪找来的高压锅,此时看血雨停歇,便又摸了回去。鱼缸已经炸得粉碎,现场一片狼藉,他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副手套不悠不急地戴上,全然不在乎外头已经可以听到的警卫的急促脚步声。
男人伸手摸了一圈,很快确定了方位,他从残存于鱼缸中的某座假山之中,用两根手指搛出了一条毫不起眼的黑色垃圾鱼。鱼显然应该已死了,因为它的下半身鲜血淋漓,还露出了骨架子,但是那条鱼却仍兀自在这个人手上挣扎,白骨尾巴一拍一拍地看起来很有些黑色幽默的荒诞感。
外头传来了略带惊慌的说话声:“张先生家里怎么会有声音,他不是被烧死了吗?”
“怕什么,开门!”另一个中气十足的嗓门。
男人不为所动,他伸指在鱼身上细细摸了一把,随后眼睛一亮:“果然在这里。”下一秒钟,也不知他怎么做到的,那条鱼就在他的手掌中完成了解体,骨、肉、内脏分离,这个男人从垃圾鱼的身体中翻找出了一样东西。
“那帮家伙还真是愚蠢,白痴也知道不会把东西藏在常人想得到的地方吧。”他讥笑着摇了摇头,一面却手脚不停地将战利品小心翼翼地处理好,装到一个禁绝一切术法探寻的容器中后,揣入怀里。时间刚刚好,门被打开,一群保安冲了进来。
“谁?”
“是我啊。”他向那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打了个招呼,由于他这悠然自得的态度,居然唬得一群人都愣住了,于是他有了充分的余裕慢条斯理地戴上夜视镜、慢条斯理地调整,然后,猛然一转身,从窗户漂亮地蹿了出去。
“走了!”
从几十层楼头下脚上地掉落,肯定是要死的,那些保安们都这么想,所以同时发出了惊呼,有人冲到窗前,似乎想要揪住男人,但是男人身上的衣服材质使得他就如同一条泥鳅,滑溜溜地就走脱了。看着楼上保安失望加惊恐的表情,他居然还有心情边坠落边比了个敬礼的姿势。当掉到差不多十楼的时候,他突地一扭腰身,整个人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停住了下坠的趋势,紧跟着他的身后蓦然伸出了一对一大一小的羽翼,带着他高高飞翔。
“佘七幺,我来啦!”他心情愉悦,在空中哼起了歌。

“嗯……买哪个好呢?”廖天骄比对着手里两种不同的卷筒纸,“这个牌子单价便宜四毛钱,这个是新品种加厚的,还搞买十送一促销,买十包这个的话就能多拿一包,相当于省了一块四,可是我又不需要十包那么多,也可以买着屯着,不过这个月的预算就只有那么多了……”
廖天骄一想到自己的钱包就心疼得泪汪汪。都是因为贞子,害他挂了一台电视两面镜子一盏玻璃壁灯,当时生死存亡关头是啥都想不到,现在危机过去了一想……廖天骄挥舞着两包卫生纸捶胸顿足:“都是钱啊钱啊钱啊……”
“那……那个……”旁边突然有人怯怯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嗯?”廖天骄提着卫生纸转过头去,瞬时眼睛都睁大了。
“美……美女!我去,真的是美女哎!”
要说现在这世道,大街上美丽的姑娘可是一打一打的,只要会化妆再会打扮一点,大多数姑娘都是挺秀色可餐的,只不过眼前这位是一看就是美女的类型。齐耳短发,也没搞什么日式发型安个假睫毛美瞳什么的,就这么清清淡淡,素面朝天,穿的也很朴素,毛衣牛仔裤,但是五官就是美,美到叫人眼前一亮的地步!
廖天骄看得简直连口水都要流出来,赶紧自觉地擦了擦嘴角。
“你你你……你是在跟我说话吗?”廖天骄个没出息的,还结巴上了。
“嗯……”美女有些怕怕的样子,“请问你要买这个卫生纸吗?”
“啊?”
“如果你不买的话,我想买。”姑娘有些渴望地看向廖天骄右手那袋卷筒纸,“只剩你手里这一袋了。”
廖天骄转回去一看,好家伙,就他刚才在那磨叽的时候,货架上那种买十送一的卷筒纸已经全部被人搬空了,难怪他觉得刚才老有什么东西在眼角余光中一晃一晃的。
“哦,不买了,这个给你好了。”廖天骄赶紧献殷勤,看姑娘伸手要来接,又停了手,“咦,你没有用小推车啊,这一袋还挺重的。”
那姑娘手里已经拿着些东西了,都是牙膏毛巾之类的日常用品,满满攒了一捧,也没提篮子,就这么用两手抱在怀里。
“没、没关系的,我自己能拿。”姑娘似乎有些腼腆,头微微一低,露出雪白的一截脖子,廖天骄顿时就想到了那句名言“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什么的。
“不行不行,你都拿这么多东西了,怎么拿啊,要不我替你送到收银台吧。”
姑娘像是吃了一惊,轻声道:“那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哎,干脆你把你这些东西也放上来吧,这么捧着挺累的,反正我也要去结账了,帮你一起推过去。”廖天骄说,“呃,你还要买其他东西吗?”
姑娘摇摇头:“都已经买好了。”
“那就行了,呃,”廖天骄才迈开步伐又停了下来,“我还有个朋友跟我一起来的,你等等啊。”廖天骄左右张望,佘七幺那家伙刚刚还在旁边,这会怎么不见了?
“佘七幺?佘七幺!”廖天骄喊,压根没发现那姑娘在听到“佘七幺”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猛的一亮。
“佘七幺!”廖天骄喊了几声都没见人影,不好意思地对姑娘说,“你稍微等我一下啊,我去找找看我朋友,佘七……”
“吵死了咝!” 远远地就听到一个声音传来,跟着廖天骄就看到从超市那头,有一座摇摇晃晃的小山,先是慢慢吞吞地从货架后移动出来,然后朝他这里慢慢移动了过来。
这一刻,超市里这一整片区域都变得一片安静,套用一句小学生作文里经常写的话就是“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看着那座由无数零食堆成的小山晃晃悠悠、好似岌岌可危却又四平八稳地从零食货架那儿移动到日用品货架这儿。
“啪嗒……”廖天骄手里拿着的卫生纸掉到了地上,好在这时候也没人去抢了,大家都在看那座零食山。
最下面三层是巧克力,然后是两层鸭脖子、两层鸭翅膀、两层鸭舌,上面则是牛肉干、猪肉脯、鱼片干、鱿鱼丝,最上头还有一层午餐肉,这整座零食山堆得比超市最高的货架还要高,甚至给人一种几乎要顶到超市天花板了的感觉。
“吵什么咝!”某个虽然好听但是挺欠扁的声音就从那座零食山后头传了出来。
“佘七幺?”廖天骄傻兮兮地问。
“废话咝。”零食山微微侧了一侧,露出后头那个人影。
穿着黑色的修身羊毛大衣和紧身牛仔裤,从身材看简直让人想要“犯罪”,但是往上看到脸,大概就想要让人把自己的眼珠子抠掉。身材型帅哥佘七幺今天也震惊了一超市的人,他就在那些震惊的眼神中给了廖天骄一个白眼:“你这个满脑子鸭脖子鸭翅膀鸭舌头牛肉干猪肉脯鱿鱼丝午餐肉巧克力的愚蠢的人类,你见过哪个愚蠢的人类能够有佘爷这样好的本事和技术把这么多不同种类不同包装不同厂商生产的食品集中起来堆砌出这么富有美感的造型并且能够不偏不倚地从那头搬到这头连一点晃动都没有咝?”
廖天骄自动忽略了一切佘七幺话中装饰性的成分问:“你这是……搬来玩?”
“你是猪头啊咝!”佘七幺接着骂,“佘爷虽然有这样好的本事和技术能把这么多不同种类不同包装不同厂商生产的食品集中起来堆砌出这么富有美感的造型并且能够不偏不倚地从那头搬到这头连一点晃动都没有,但是佘爷没有空搬来玩咝!”
廖天骄绝望地撸了把脸,颤抖着问:“所以,你是想买下来吗?”
“废话咝。”
“……所以,谁买单?”
“愚蠢的人类咝。”佘七幺把脸侧过来,“钱包给我咝。”
廖天骄:“……”
廖天骄:“你还有手拿吗?”
佘七幺张开嘴,露出一排白牙:“佘爷可以叼着咝。”
“买、你、妹!”廖天骄终于怒了,想想自己刚还在忙着算怎么买卫生纸合算呢,佘七幺简直过分!“你这个……你这个败家精!”
“你说什么咝!”佘七幺一跳三丈高,结果那座零食小山也跟着晃了三晃,吓得周围的人四散奔逃,就怕被“流弹”砸中。
“我说你个败家精,天天就知道乱花钱,小爷我没钱了!” 廖天骄怒啊,难怪这懒人,不,懒蛇这次竟然自告奋勇地跟他来超市,他还以为他是良心发现了,没想到是打得这个主意!
“骗谁啊你个愚蠢的人类咝,你钱包里明明还有五百三十二块五毛三,佘爷出门前数过,就算没现金,你不是还有信用卡嘛咝!”
“五百块是这个月的生活费,这个月还有一半时间呢,而且他妈的信用卡也不是给你这么用的!”
佘七幺的眼睛一瞬间变得更加狭长,连眼仁都红了:“你竟然敢这么对佘爷说话,信不信佘爷吃了你咝!”
“吃就吃,大不了同归于尽,你这个败家的……败家的……”廖天骄似乎觉得败家精不太有杀伤力,眼珠子一转,“你这个败家的蛇精病!”
“那个……”有人弱弱地喊了一声。
“你说什么咝?你有种再说一次咝!”佘七幺闻言狂怒了,零食也不要了,把那座小山往地上一放,震得整个商场都似乎动了一动。
廖天骄誓死捍卫自己的钱包和尊严:“我、我就说!蛇精病!蛇精病!蛇精病!”
佘七幺撩袖子:“愚蠢的人类!愚蠢的人类!愚蠢的人类!”
旁边两个还有胆子留着的路人痛苦地扭过脸去,这算什么?小学生吵架吗?
“那个……”
“蛇精病!”
“愚蠢的人类!”
“蛇……”
“那个!”声音终于大了起来,廖天骄和佘七幺同时停了下来,看向旁边。刚刚的美女还在那杵着,不过这会脸上已经没有了腼腆羞涩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欣喜,欣喜之中甚至有一丝狂热。
佘七幺看到那女人,眉头不由得微微一蹙。
“佘七幺……”那女的看佘七幺注视她,忍不住喊道。
“你是……”佘七幺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过了片刻方道,“你是……戚佳妍?”
“对,是我!”女孩子说着,大步走上来,星星眼地望着佘七幺,“想不到你也在这个城市,能够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第二章 夫夫吵架(修订)

廖天骄郁闷地站在一边,另一边,佘七幺正在和那个叫戚佳妍的美女说话。
廖天骄觉得自己不应该偷听别人的私密对话,可是又忍不住,他只好安慰自己说,反正他们俩是在公众场合聊天,旁边超市人来人往地多着呢,而且他们又没让自己回避,自己也没有靠得很近,那个……怎么算,都至少有五步以上的距离吧,所以他应该还不算不道德。
不过也正是因此,廖天骄听得并不清楚。他努力竖起耳朵,但耳中只是断断续续传来一些零碎的单词,什么“挺好”、“那时候”、“很想念”、“如果当初……”什么的,尽是些意犹未尽的辞藻,再配上这断断续续好似电波中断般的效果,把廖天骄听得脸都绿了,一个劲地捏着手里的东西。
混蛋啊!廖天骄偷偷看了佘七幺一眼,就忍不住在心里骂。那条懒蛇,在他面前从来没有个好脸色,总是一副欠他多还他少了的大爷脸,对着人家美女怎么就那么一本正经风度翩翩还挺绅士?这是看他好欺负是不是!啊啊,还笑了!佘七幺居然还笑了!
廖天骄越想越气,只觉得这会看佘七幺怎么都不顺眼,就连那本来令他十分惊艳的美女这会看起来也不怎么可爱了。
“混蛋!”廖天骄忍不住小声嘟哝,狠狠捏手里的东西。
“见色忘友!”再捏。
“色狼……啊不,色蛇!”廖天骄拼命捏。
“啊!”一声女孩子的惊叫从身侧传了出来,廖天骄一转头就看到一个年轻女孩拎着购物篮惊慌失措地从他身旁跑走,临走之前还红着脸跺一跺脚,骂一句,“死变态!”
死变态?
廖天骄茫然地左右看了看,发现好像只有自己在那女孩的骂人范围内。他干了什么要被人骂死变态?
“咳咳。”
廖天骄又把头转回去,结果看到一个大妈工作人员正无语地望着他:“那啥……小伙子,你这个是要还是不要的?”
“啊?”
“要的话,就放到手推车里,不要的话就别再捏了,捏坏了是要赔的。”
廖天骄顺着大妈的眼神往自己手里看了一眼,差点没把脸埋地里去。他就光顾着想要偷听佘七幺他们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从买卫生纸的货架移动到了买卫生巾的货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他就拿了一包卫生巾捏在手里……
正在和戚佳妍勉强维持着不太对等对话的佘七幺抽空往廖天骄那里看了一眼。以他的感知能力当然不会没发现廖天骄从刚才开始就频频对他们这边施以注目礼,那眼光似乎还颇有些哀怨的味道……
“那家伙在搞什么呢?”佘七幺忍不住暗自思忖。廖天骄这会正点头哈腰地跟人赔礼道歉,佘七幺眼看着他把一包皱巴巴的东西扔进了购物车里,然后那个年长的母人类才走开。那家伙买了什么?嗯,看到了,花花绿绿的……咦,那好像是一种叫做卫生……卫生什么来着的东西?
佘七幺想了会,才认出那是一种母人类每个月使用的生理必需品,并不是吃的。等等!佘七幺眉心一跳,廖天骄那家伙为什么要买那种东西?听说只有拥有母人类的公人类才会给自己的母人类买那个东西,他这是要买给谁?!佘七幺这么一想,脸色登时就沉了下来。
“佘七幺。”戚佳妍喊他,好不容易才能再次重逢,她可不想错过这次机会,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当口。
“干嘛?”佘七幺心情不佳,口气也忍不住变冲了,把戚佳妍吓得一愣。
“我刚刚问你的事……”戚佳妍颤巍巍地低了一下头,就跟刚才廖天骄看到过的一模一样,那雪白的一小截脖子又露了出来,衬着俏丽的短发,十分招人。这大概是戚佳妍的一个招牌动作,但是佘七幺显然并没有闲工夫去关注。
“你刚刚说什么了?”佘七幺努力按捺着自己不耐烦的情绪。
佘七幺并不是对所有人都不假辞色的,事实上,在他混迹人类社会的日子里,佘七幺的表现可谓十分出色。彬彬有礼,家教良好,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之类的赞誉常常被加诸在他身上,甚至因为这,连他那糟糕的相貌也变得不是那么令人难以接受了。否则,这会也不会出现戚佳妍这么个人了。
戚佳妍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但她还是不放弃道:“我刚刚说,我们是不是找个时间……”
“喂,你干什么咝!”佘七幺突然大喝一声,拔腿就冲,把戚佳妍整个甩在了身后。
“啊?”廖天骄回过头,就看到佘七幺横眉怒目,跟个火车头一样地冲过来,一副特别嫌弃他的样子,于是心情也更加不爽了,反问道,“什么干什么?”
“谁准你动佘爷的零食了咝!”
廖天骄回头看了一眼:“哦,你挑的东西太多了,我可没钱全买下来,既然这样,要不你就自己付钱,要不就每样只准拿一包,多余的我自然让他们放回去。”
佘七幺气死了,廖天骄有钱买母人类的东西居然没钱给他买零食!他拦在零食堆前,像捍卫自己的领地一样骂道:“佘爷才不管你有钱没钱,反正你这个愚蠢的人类不准乱动佘爷的东西咝!”
“我就动就动就动怎么样!”廖天骄本来就气着呢,干脆冲着超市理货员大吼,“麻烦你们,这些我们全都不、要、了!”
“要咝!”
“不要!”
“要咝!”
“不要!”
“要不我来买吧。”戚佳妍从后面赶上来说,“这些东西也不值几个钱。”她随便看了一眼堆得跟小山一样高的零食,也不问价钱就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麻烦你们送下去结账,钱我来付。”说着,打开身上背着的一只小巧坤包,取出钱包来。
廖天骄刚刚是没注意,也是因为戚佳妍穿得好似很朴素,这会一看人家包里放着的白金卡甚至是黑卡,马上就知道这姑娘不是普通人家出身了。好家伙,人家那不是穿得朴素,而是衣服太大牌,反而让他这种穷人看不出门道来了。
廖天骄眼睁睁地看着戚姑娘从钱包里随便拿出一张白金卡说:“麻烦刷这张卡,没有密码。”他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瘪瘪的钱包,一时竟有种十分不甘心的感觉,但要具体说是哪里不甘,他又说不上来,大概就是,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挺没用的?
“干什么,收回去。”佘七幺却在半空中拦住了戚佳妍的手,“我跟那个白痴开玩笑的。”他说着,飞快地从零食堆里挑出两袋鸭脖子一罐午餐肉扔进购物车,“这些就够了。”
“佘七幺,你不用跟我客气的,我们俩什么……”
“我们俩只是普通同学关系。”佘七幺说,“想不到毕业那么多年后还能遇见你,我也觉得挺高兴的,不过再见面就不用了,有缘自会相见。”他说着,从廖天骄手里一把抢过购物车就往前走,走两步回头一看廖天骄还杵在那呢,又走回来往廖天骄后脖子上狠狠拍了一下说,“回魂,你这个白痴!”
廖天骄被这一下拍得差点栽地上去了,怒道:“你干嘛啊!”
佘七幺说:“走了咝!”倨傲地一抬下巴,雄赳赳气昂昂地推车走了,临走前还顺便把戚佳妍刚拿走的那袋买十送一的卷筒纸又顺了回来,扔进自家购物车里。廖天骄只好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望着那两人消失的背影,戚佳妍美丽的脸孔上渐渐露出了一个阴沉的神色。

第三章 故乡(修订)

走出去被冷风一吹,廖天骄就慢慢清醒过来了。
“怎么搞的,怎么会跟佘七幺吵这么幼稚的架!”这个时候,27岁成年男子的理智才算是完全复苏,顺带还捎上了点某小公司行政主管的尊严。廖天骄慢慢咀嚼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越想越是懊恼,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烧坏了才会跟一条蛇在超市里为了一堆零食吵架。
“靠啊,脸都丢光了!”廖天骄懊恼地扶住额头,幸亏刚刚没在超市遇到熟人,要知道这个超市可就在他们公司附近。
这么一想,廖天骄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今天的佘七幺很反常!
以前,佘七幺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等着他回家投喂——之前发生过的酒店订餐事件在廖天骄的强烈谴责下总算是只发生了一次,后来佘七幺也会提晚餐要求,什么满汉全席珍馐佳肴都报过,不过廖天骄说做不到,他也就是嘲讽一通而已,照吃廖天骄投喂的食物。也就是说,佘七幺一般是不肯出门觅食的,更不用说特地来找廖天骄一起吃饭了,但是这事就在今天发生了。
今天廖天骄下班的时候,发现写字楼大厅里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走过去一看,才发现居然是佘七幺来了!那尊神就那么大喇喇地站在人群之中,跟尊大师亲手打造的雕像似的,一动不动。大厅里人来人往,不少白领丽人看到佘七幺的身形都十分惊艳,于是纷纷对他的脸投以目光,接着差不多都是一样的反应,整个步骤可以概括为三个拟声词:“哇!啊!唉……”美女们纷纷离去,最后还要遗憾地望一望那个背影。
不论是褒奖或是遗憾,那么多目光投注在一个人的身上绝对会让人困扰,可佘七幺就能做到视若无睹,不仅如此,那时的佘七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调调,以至于廖天骄看到佘七幺的那一瞬间,只有一个感想,那真的是一尊神!
妖神或是别的什么,总之是尊神,是让人仰视的神!那一瞬间,贪吃、懒惰、个性别扭什么的形容词都不再跟随佘七幺,廖天骄甚至觉得那些对佘七幺长相失望的女人十分的肤浅,她们并没有发现佘七幺的出色。
“这不是长得挺有型的嘛!”廖天骄嘀咕着,跟着就看到佘七幺朝他投来了目光,只一眼,那张难看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虽然那个笑容让那张脸更难看了。
“愚蠢的人类,过来!”佘七幺喊。
廖天骄脚后跟绊脚尖地踉跄了一下,转过身打算装作看不见地溜走,不过后来还是被佘七幺毫无悬念地赶了上来,揪住了领子,再后来莫名其妙地就变成了一起就近吃饭和去超市买生活用品。
难道佘七幺就为了想去超市所以才特意来找自己?廖天骄总觉得这个理由有点蠢,可他实在也想不出来佘七幺突然出现的其他原因,这事也就暂时被他搁下了。
“喂!”
廖天骄正想着,突然被人一把扯住了胳膊,往旁边一拉,一辆机车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带起一阵冷风。
“操,找死啊!”机车骑士还骂了一句。
廖天骄吓了一大跳,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走到了大马路上。
“你这个愚蠢的人类,脑壳里装的净是些不能吃的东西,连路都不会走咝。”果不其然,又被佘七幺开了嘲讽,廖天骄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把想要还击的话咽了回去,乖乖说了声“谢谢”。
“算你识相咝。”佘七幺斜睨了廖天骄一眼。
廖天骄他们正要坐公车回家,因为路程颇有一些,所以抄了开放式公园的捷径。此刻两人正走到被俗称为“情人步道”的那一段。周围五光十色的灯火下,一对对恋人毫不避讳地在树影下亲亲抱抱,发出暧昧的声音,丝毫不受冷空气的影响。
廖天骄往常不太在这个时间走这段路,这时候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只得抱着卷筒纸一个劲低着头走路,倒是佘七幺飞快地看了一圈总结道:“这里居然有这么多愚蠢的人类在交囧配啊咝。”
于是,廖天骄又被自己绊了一下,好不容易稳住脚步,他在内心不断告诫自己:“我什么也没看见,我也什么也没听见,千万别接佘七幺的话,否则一定又会跟他吵很幼稚、很幼稚的架,绝对不能再丢脸了咝!”啊呸呸呸,咝什么咝啊!
“咦,那是两个公人类吧咝。”佘七幺突然又说。
虽然都如此告诫自己了,正在骂自己莫名其妙学到了某人口头禅的廖天骄还是下意识地朝着某人示意的方向看了过去。那头的栏杆边果然有一对男性情侣,由于这里已经冷清偏僻了不少,两人也就放开了手脚。其中一个坐在栏杆上,另一个则站着,正搂着脖子抱着腰在那热吻,唇舌交换的声音里透露着专属情人间的甘美。
像是脑子被雷劈了一下,廖天骄登时傻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就集中到了那两人正在热烈交汇的唇舌上。
似乎注意到了廖天骄他们的目光,那对情侣吻了一阵后停下动作看向两人。其中坐着的那个长相清秀可爱的男子打量了廖天骄一番,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佘七幺好几番后露出了一个“我懂你的”的表情,然后,他朝着廖天骄暧昧地笑了笑,跳下栏杆说:“我们正要走,这里就让给你们吧。”说着拍拍另一个男人,“去上次那家?”
另一个男人看也不看廖天骄他们,点了一下头,兀自搂着自己的情人走了。
风过,落叶飞舞……
“他们怎么走了咝?”佘七幺问,
“我去!被误会了!!”廖天骄秒懂刚刚那句话,此时正在心里暗骂,“怎么搞的!!!怎么会被误会!!要不要冲回去跟那两人解释啊啊啊啊!!!”
佘七幺还在问廖天骄:“你跟刚刚那个公人类认识咝?”
“不认识!”廖天骄终于回过神来,勉强镇定道。
“那他为什么朝你笑咝?”
“我怎么知道!”
“他说让给我们什么咝?”
“不、知、道!”廖天骄紧绷的神经断了,他愤怒地握紧了拳头,挥舞着卷筒纸。
佘七幺费解地看着廖天骄说:“佘爷知道愚蠢的人类脑子不好,你不用喊那么大声咝。”
“不好你妹啊!”廖天骄无力,“你才脑子不好,你全家都不好,你全小区都不好!”
“佘爷跟你住一个小区咝。”
“……”
廖天骄迅速察觉自己又掉到跟佘七幺吵幼稚园架的水平了,好在这次他及时制止了自己。“走吧。”他低下脑袋,迈开大步就走,走了一阵却没听到声音,回头一看,佘七幺还真跑那栏杆边站着去了。
“喂!”
“干嘛咝?”
“回家了!”
“这儿景色还不错咝。”佘七幺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真是神来一笔。
廖天骄等了一会,那位爷就是不肯动,他只好又拖着卷筒纸啊洁厕灵啊什么的不情不愿地折回来:“我说你……”然后廖天骄也愣住了。
佘七幺现在站的位置确实是个绝佳的观景场所,这架设在高处的步道下方乃是一片观景植物区,夜色中,只见星星点点的彩灯散落四处,晕出小小的光芒,前方不远是人工湖泊,湖水在霓虹与月光的映照之下静静波动,发出轻微的水声,加上四处传来的植物气息,有一种安静又私密的感觉。
“有一点像九君山咝。”佘七幺说,不过又很快补充,“只有一点点,很少一点点像咝。”
廖天骄想起来,这是他第二次听佘七幺提起“九君山”这三个字,第一次还是在审判局中,佘七幺明白无误地起誓,要以九君山少主之名保他到底!一瞬间,廖天骄觉得自己的脸滚烫无比。
“佘、佘七幺……”廖天骄不由自主地轻声开口,在这样的环境下,好像谁都吵不起来了。
“嗯?”
“那个,九君山是你的家乡吗?”
“是啊。”
“那里很美吗?”
“当然咝!”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家乡到S市来?”
佘七幺略略偏头看了廖天骄一眼,然后把脸一扭:“不告诉你咝!”
廖天骄朝天翻了个白眼,把东西放到一边,他站上栏杆底部,抓了横栏弯腰往下看去。小时候的廖天骄最喜欢做这个动作,但是等长大一点,尤其是意识到自己是男性后,这样孩子气的举动就再也没做过了,此时不知为什么,却又放松地做了出来。
栏杆微微一震,廖天骄疑惑地侧过脸去,就发现佘七幺不知怎么也挂了上来。
“你……”
“这么看好像不错嘛咝,”佘七幺说,不知怎么做到的,双手不抓栏杆,也能稳稳地挂在那里,“那些灯倒映在水里就像星星一样。”
廖天骄微微一震:“你也这么觉得?”
“对啊咝。”
倒望着灯火,如同置身银河一般,廖天骄从小就这么觉得,只不过认同的人很少而已,想不到那个老是嘲讽他的佘七幺竟然会有跟他一样的观感。两个人一时间都不说话了,就这么静静地“挂”着,听风声水声虫鸣声,看云月树灯影,分享着同样的感觉,或许还有心情。
过了会,廖天骄忍不住开口道:“佘七幺,那个戚佳妍是你的朋友吧。”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很在意那个女人。
“朋友?不是咝。”佘七幺却说,“要说的话,按你们人类的说法是……前女友咝。”
廖天骄“啊——”地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外翻出去,他手忙脚乱地在空中乱挥舞了一通,最后被佘七幺抱着腰拖下来。
“你在搞什么啊,你又不像佘爷会飞咝!”佘七幺不满地指责他。
廖天骄满脸通红,眼神里充满了慌张,他紧紧抓着佘七幺问:“前女友?佘七幺你有前女友?”
“佘爷为什么不能有前女友咝!”佘七幺不满道。
廖天骄一下子噎住了。以前佘七幺提过自己在人类社会念大学,廖天骄没有太当回事,这么一想,读大学就意味着混迹人类社会,混迹人类社会尤其是那种充满青春荷尔蒙的校园,交个个把女朋友再正常不过,又不是人人都像他,这么大岁数了,连个女朋友都没谈过……廖天骄又胸闷了。
“干嘛咝?”佘七幺费解地看着廖天骄。
“没事!”
“没事干嘛捂着胸口咝?”
廖天骄赶紧把手放下来。
“什么事啊咝?”
“都说了没事了!”廖天骄吼,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没事就没事,这么大声干嘛,佘爷耳朵都快被你震聋了咝。”
“对不起。”廖天骄说,把地上的卫生纸一拿,“回家了!”然后飞快地跑开。
“莫名其妙咝。”佘七幺跟上去,没走几步,却突然眉头一皱,戒备地看向前方。
有个与此地格格不入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衣服正在东张西望,而廖天骄正在与他说话。
“迷路了啊,你告诉我你要去哪里?咦,想不起来了?”
佘七幺慢慢踱过去:“你要去哪里?”
那个男人听到佘七幺的声音抬起头来,灯光下露出一张惶恐的面孔:“我要去……去……我要回家!对,我想回家。”
“你不记得回家的路了?”廖天骄疑惑,随后又释然,也许这人是个跟他一样的打工者,刚刚来到这个城市,租了屋子,找不到回家的路也是正常的,“你把你家的地址说一下吧,这里的公车路线我还挺熟的。”
“家的……地址……”那男人的脸上却继续露着疑惑的神情,“家的……地址……”他反复喃念着。
“不是吧,你连租的房子的地址都不记得了?”廖天骄感叹,这也太粗心了吧。
佘七幺却回手一指:“回家是吗,往那里走。”
廖天骄跟着那手指的方向一看,却只见到自己刚刚走下来的步道而已。
“佘七幺?”廖天骄迷惑,心想随便逗人可不好。
而那男人却像是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一般,原本迷茫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对对,是那里!”他连声称是,“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快点去吧,迟了就来不及了。”佘七幺说。
“我走了,谢谢你们,再见。”男人挥着手飞一般地跑走了,身形很快隐没在了一片夜色之中。
“我去,飞毛腿啊。”廖天骄感叹,把刚才的那点不如意一下子就给忘了。
“别看了,我们回家。”佘七幺说。
“啊?哦。”廖天骄转回头,往前走去,并没有看到佘七幺皱着的眉头。
“果然开始变化了吗?”佘七幺望着廖天骄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严肃的思索表情。

第四章 电梯坏了(修订)

“天骄哥,那啥……我先走了哦……” 伍小勇不好意思地冲廖天骄说,“我那个,晚上约了女朋友,所以……”
“哦哦,没关系啦,你先回去吧,又没什么要你做的,玩得开心点!”廖天骄很像样地挥挥手,“对了,出门的时候帮我跟保安说一下,我还要加会班,让他别太早过来开报警器。”
“嗯,我会的,天骄哥你也别弄到太晚了,拜拜。”
“拜拜。”
眼睁睁看着伍小勇那孩子把斜挎包甩到身后,蹦蹦跳跳地离开很远、很远,廖天骄才终于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讨厌!加班最讨厌了!不用加班的人更讨厌!不用加班还有女朋友约会的人更更讨厌!最最讨厌就是连佘七幺居然也有前女友……啊呸呸呸呸呸!
廖天骄拼命抓头发,到底搞什么啊,为什么他会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纠结这个问题啊!佘七幺有前女友怎么了,为什么他会一晚上都睡不着觉就在想这个啊?为什么会越想越苦闷,越想越纠结,想到今天浑浑噩噩做错好多事结果被灭绝师太揪去狠狠批评了一顿,现在还要加班写检讨书啊!
廖天骄泪流满面,看着面前的纸张,上头到现在依旧只有三个大字“检讨书”,下面什么都没有……果然,这种小学生式管理的公司最讨厌了!都什么年头了,还要人手写检讨书!
廖天骄捏着水笔,绞尽脑汁地想着接下来到底要怎样打开思路,好写出一封令灭绝师太足够满意、声情并茂,痛悔过错的罪己书来。
公司里除了他此时已空无一人,原本并不显得很大的办公空间由于人去楼空的缘故,变得格外空旷。这家公司的所有员工都在灭绝师太勤俭节约,开源节流的管理之下,人人一到下班都早早回家,有活也拿回去干,反正也没加班费。廖天骄本来也是要回去的,但是他这会实在不想见佘七幺,所以硬是留了下来。
廖天骄打开搜索引擎,搜了起来,片刻后,他叹了口气。凡是搜索到的检讨书范本都是给学生用的,怎么也找不到一封可以“借鉴”的在职主管检讨书来,他终于死了心决定自己写,结果才写了没几个字,头顶上突然传来了重重的脚步声,那声音由远及近,仿佛有个人在恶作剧地故意狠踩地板一般,每一下步子都极重。
廖天骄一开始也没注意,但是被反复来了那么几次,就不由得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不是错觉,真的是很重的步子,因为连廖天骄公司日光灯上的灰尘都因为那震动滑落了下来。
“搞什么啊!”廖天骄皱眉。在这家公司呆了那么久,廖天骄却没有跟顶上那家公司接触过,只记得上面好像是家高级女子美容会所,印象里也不记得上头曾经这么闹腾过,难道是因为他很少会在晚上留在公司的缘故?
似乎是发现了自己的行为不妥,顶上那个恶作剧的人在走到差不多到了廖天骄头顶的位置后,停了下来。
廖天骄看那声音停了,也就没当回事,又趴下去琢磨他的检讨书。结果他才开始干活,顶上那人就又开始动弹了,这次不是一步步地走近,而是绕着廖天骄头顶五步的范围开始兜圈子。这次的步伐没刚刚重,但是频率快、声音大、吵得厉害,过不多会,甚至还跑了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廖天骄被那脚步声震得耳膜发疼,头晕眼花,忍了又忍,实在是被折腾得不行了,便拿起电话想要打给大楼物业,结果他这边才把电话拿起,头顶上的日光灯随之发出“兹兹”的声音跳了几下,就这么灭了。
黑暗,瞬时包围了廖天骄,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顶上的脚步声也停了。
廖天骄一开始还真是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可能是跳闸了。
“靠,用不用这么倒霉啊!”嘴里嘟哝着,廖天骄也没心思再做下去了,按亮了手机,借着那微弱的光芒随随便便把自己的桌子收拾了一下,背了包就往外走。
需要穿越的是一片无人的座位区,平常市场部和销售部都在此处办公,此时四处一片漆黑,有同事的电脑显示屏忘了关闭电源,一闪一闪地发着绿光,像是荒山野岭中某些猛兽一闪而过的眼神。脚底下铺着地毯,所以走路引起的脚步声很轻,但是那种“擦擦”的摩擦声在夜色中听起来似乎会有某种程度的扭曲,因此颇有些瘆人。
廖天骄加快步子,走到最后一排的时候,突的一愣,因为他拿来照明的手机灯光在刚刚似乎照到了一张脸。
不是吧……廖天骄忐忑着立定脚跟,又把手机往后移了半分,果不其然,在手机光芒的边缘处映出了一张女人苍白的脸孔,那女人坐在一台电脑前,正神色木然地望着已然黑了的电脑屏幕。
这是谁啊?廖天骄努力回忆,他知道自己有点脸盲,不过好歹也在这公司里混了多年,在人员流动不大的情况下,公司同事的脸还是记得住的。哦,对了,他想起来上周末人事部有发通知说本周公司会新进一个专接客服电话的售后,那么,或许,大概就是这个姑娘了。
本着凡是姑娘,甭管啥样都应当善加关爱的宗旨,廖天骄打了声招呼:“那啥,我先回去了啊。”
脸色苍白的女子听言,慢慢地将脸孔转向了廖天骄,那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生得很是清秀。
“这个……”廖天骄指指灯,“可能是跳闸了,我下去的时候会跟物业说的。你一个人留在这儿怕不怕啊?”
女子慢吞吞地摇了摇头。
“那你在这等一会,我让他们快点来修一下。不过我觉得你还是早点回家的好,工作么,总是做不完的。”廖天骄说着,冲女子挥挥手,“明天见。”
那女子看了看廖天骄,然后才慢吞吞地举起手,又慢吞吞地挥了挥:“明……天……见……”
廖天骄用员工卡刷开大门,大步走了出去,全然没看到那女子在他走后起身,慢慢地也跟了上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外头迎接廖天骄的是一片灿烂的灯光。
“我倒,感情就坏了我们一家啊。”廖天骄嘟哝着,走到电梯口,按下开关,没多会,电梯就停在了他的面前,门一开,廖天骄又愣了一愣,还真是巧了,居然碰到个才见过的人。
“咦,你是……昨天那个吧。”倒是电梯里的戚佳妍先打了招呼。
“是我,这么巧啊。”廖天骄只觉得这一瞬间,才刚刚忘到脑后的佘七幺有前女友那档子破事直接变成根又粗又长的针扎他来了,扎扎扎,扎扎扎……浑身都是透心凉的窟窿眼!
廖天骄在心里埋怨自己没出息,人家有女朋友是人家的事,你纠结个什么,羡慕嫉妒恨的,也太丢脸、太没男子气概了!
“昨天没能来得及请教你的名字,怎么称呼你比较好?”戚佳妍却看不出廖天骄的纠结,亲切地问道。
“我姓廖,叫廖天骄。”廖天骄干巴巴地回答道。
“哦,是不是那个‘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的天骄?”
姑娘你会不会说话!!!
“嗯,就是那两个字。”廖天骄现在觉得戚姑娘一点都不可爱了,难怪佘七幺要跟她分手。这么一想,廖天骄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身上的针眼好像小点了。
“我叫戚佳妍,是佘七幺的大学同学,也是……嗯,我们曾经在一起过。”戚佳妍似有意又似无意地说道。
“哦。”廖天骄兴趣缺缺,只盼着电梯快点到楼下。
“你跟佘七幺是?”戚佳妍还在那穷问不舍,不过这个问题倒是一下子问住了廖天骄。
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挺久了,但是他跟佘七幺到底算个什么关系,廖天骄还真是不好定义。说是朋友,廖天骄自己都觉得会被佘七幺开嘲讽;说是饲主,这个一定更会被佘七幺用“你这个愚蠢的XXXX的人类”加上“咝咝咝咝”轮上几十个回合,可是除此之外呢?还有什么关系是能套用到他们身上的吗?佘七幺到底是为了什么出现在他家里,又是为了什么几次三番地救他呢?
“我们是……室友。”廖天骄最后找了个最安全的定义说,戚佳妍却一惊一乍起来。
“室友?他在这儿买了房子?”
廖天骄疑惑:“没有,他住我的房子。”
“怎么可能!”戚佳妍笃定道,“佘家很有钱,他还有洁癖,怎么会住外人的房子?”
廖天骄一下子觉得自己又被捅了一下,哦不对,两下。外人什么的……洁癖什么的……好吧,至少他也知道佘七幺家里很有钱,九君山少主,一听就很威风不是吗?
“呵呵。”廖天骄笑笑,已经不打算再跟这女人扯下去了,戚佳妍却揪着他不放。
“你在这里工作吗?”
“嗯。”
“这么巧啊,我家在上面有间美容会所的商铺,刚刚我才去看了一下。”
廖天骄“咦”了一声:“那家叫御之宫的美容会所是你家开的?”
戚佳妍笑笑:“你也知道啊,不过那只是我家的产业之一,我爸丢给我随便玩的。”
“呵呵。”廖天骄又笑,十几万一年会员费的产业是随便玩玩的,还真是够《流星花园》。
“对了,你吃过饭没有,要不把佘七幺叫出来,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戚佳妍说着,就从坤包里掏出了手机,“对面有家老字号的粤式餐厅,菜做得很正宗,我打过去让他们给我们开个雅座。”
“喂!”廖天骄终于忍无可忍,他这一声喊出来,戚佳妍还没反应,电梯先“咯噔”一声停了,紧跟着,黑暗再度笼罩了下来,接着“咔哒”一声,是应急灯跳起来的声响。
“不是吧,”廖天骄心想,“今天这是走的什么运啊!”
惨绿色的应急灯虽然给予了电梯内的人们光明,却似乎让电梯里的气氛变得比一片漆黑更瘆人了。廖天骄望着自己倒映在电梯面板上绿油油的脸孔,简直有了种吓唬戚佳妍一把的冲动……不过终究是想想而已,这点绅士风度廖天骄还是有的。
“没事的,可能是线路故障,刚刚我们那儿电闸就跳了。”廖天骄说,“你等我呼叫一下物业。”说着,他按下了应急按钮,一阵“嘁嘁擦擦”的电流杂波声后,那头接通了,传来了一个男人慢吞吞的声音。
“喂……”
“喂,物业吗,我们是C栋的用户,乘坐的中间那部电梯发生了故障,现在卡在了……”廖天骄看了一眼电梯面板,“卡在了14楼,麻烦你们快些处理一下。”
“C——栋——14——楼——知——道——了——”男人又慢吞吞地回答,最后三个字的音在发出来的同时就被一片乱七八糟的电流声盖过去了。
“喂?喂喂?师傅?”廖天骄又喊了几声,那头电波声嘈吵了一阵子,就静了下来,一点声音都没了。
“也不知道听到了没有。”廖天骄心里直犯嘀咕,但是对戚佳妍当然不能说。收拾了一下表情,他转过身道:“放心,物业很快……”廖天骄吓了一大跳,因为戚佳妍这时候居然蹲到地上去了,她两手抱着头,似乎很害怕一样,整个人都缩在电梯的一角,瑟瑟发抖。
“戚小姐,你没事吧?”廖天骄很吃惊,他没想到戚佳妍会这么怕黑,“那个,你别怕,还有我在呢,电梯修理起来很快的。”廖天骄往前跨了一步,没想到戚佳妍竟然尖叫了一声。
“别过来!”
廖天骄的腿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虽说姑娘怕黑算是挺正常的一件事,不过戚佳妍这反映也太大了,都让他有了种自己被人怀疑要趁黑做些什么的感觉了。
“搞什么啊,谁稀罕你。”廖天骄嘀咕着,只好又退回去,背靠着侧面墙站着说,“戚小姐,你别怕,我不过来就是。”
电梯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谁也不说话,只有一种好似拉风箱的声音在“呼呼”地响着,其中还夹杂着“得得得得”好像菜刀敲击砧板的声音。廖天骄花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呼呼”的声音是他和戚佳妍两个人的呼吸声,而“得得”的则恐怕是戚佳妍上下牙齿打架的声音。
廖天骄一琢磨,坏了,戚佳妍这反映莫不是……幽闭恐惧症?想到这,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廖天骄可没有应对这种病症的经验。
“那个,他们很快就会来的。”廖天骄不得已又重复了一遍,“要不我给你唱个歌吧。”
戚佳妍也不给回复,廖天骄只好自顾自地唱起来:“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把它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
廖天骄的嗓子还算不错,不过唱歌技巧就有点问题,唱个这么简单的儿歌都会走调,当然他原本就不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唱歌实力,就是要故意让戚佳妍放松一下才挑了这么个歌唱,没想到才唱了几句,戚佳妍又大吼了一声:“别唱了!”
廖天骄都到了嘴边的歌词只好又默默地咽了回去,电梯里又恢复了寂静。
惨绿色的灯光下,廖天骄站着,戚佳妍蹲着,就这么大眼瞪着头顶,僵持了一会,廖天骄开始觉得不自在起来。
“怎么那么慢啊!”廖天骄看了一眼手机,苍白的屏幕上显示着时间19:45分,距离电梯停下过去了15分钟,严格来说,也不能算过了很久,不过廖天骄还是再度按下了呼叫键,这一次按下去以后,那头在电波音之后居然传来了一阵歌声。
“搞什么啊!”廖天骄抱怨。
含含糊糊,遥远飘渺的歌声传来,甚至分不清歌者是男是女,但是那歌声却像是能够自己跑到你的耳朵里、心里一样,直往身体里灌。廖天骄很快就有了种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做什么的感觉,那奇怪的歌声令他浑身懒洋洋的,甚至连动弹一下手指都觉得累,他就这么越来越懒也越来越累,眼皮慢慢地垂下来、垂下来,眼看就要盖住,却突然浑身一个机灵,醒了过来——有一股冷气吹在他的后颈处!

第五章 信赖(修订)

鸡皮疙瘩一瞬间冒了出来,廖天骄伸出手,颤巍巍地摸向自己的后颈,他的手指撩到了几撮既滑且冷的发丝,那发丝上似乎还带着一股冷冰冰的水汽。
廖天骄的手顿时僵住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从电梯面板的镜面中猛然发现自己身后站着一个女人。女人的个头不高,大概只到廖天骄的肩部,她低着头,长发垂在面孔两侧,几乎看不清五官。
“戚……戚小姐?”廖天骄哆哆嗦嗦地问,就算再迟钝到这时候也感觉出不对了。廖天骄斜眼从电梯面板里看向斜下方,那头依然有一团身影,显然戚佳妍还蹲在电梯角落不敢动,那么,自己身后这个又是谁呢?
一瞬间,脑子里涌过了万千思绪又好像是一片空白,要打比方来说的话,就像是一颗年老的星星在最后时刻的超新星爆发,一片的璀璨过后,在虚无般的空白里,廖天骄的脑子里浮起了那个字……
鬼。
与此同时,像是有什么重物突然坠落到了电梯上一般,随着“咚”的一声震响,整个电梯都剧烈地摇晃起来。廖天骄被震得站不住,赶紧背贴墙壁蹲下身,在那之前还大爆手速“啪啪啪”地把所有电梯楼层都按亮了。廖天骄看过网络上教授的电梯故障指南,说这样比较不容易直接坠落。
顶上的灰尘被震落下来,“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廖天骄被呛得咳嗽不止,好容易止住咳嗽时才想起来尼玛现在这姿势,是正对着那个女鬼了吧……
廖天骄看向地上,果不其然,他看到了两条漂浮在半空中的腿,离地至少有30公分,腿也只到脚踝为止,看不到脚背。廖天骄一咬牙,抬头看上去,就看到一张有点眼熟的脸孔也在低头看着他。
“你……你是……”廖天骄猛然想起来,这好像是他刚刚在公司里见过的那个他以为是新同事的女人。卧槽!廖天骄整个人都斯巴达了,搞半天他刚才是在跟个鬼打招呼吗?
“不能……听……”那个女鬼慢吞吞地说道,这时候再听,廖天骄就发现了她声音里僵硬机械的部分,根本不是活人能发出来的声音。
“不能听?”廖天骄傻兮兮地重复。
女鬼眼神飘忽,看向廖天骄的身后,廖天骄跟着看过去,看到了两排电梯按钮还有那一枚紧急呼叫的按钮。
“你是说,刚刚那个歌声?”廖天骄突然想起来,在这女鬼现身之前,自己似乎正在听一个什么歌。
女鬼点了点头。
“为什么?”
女鬼没有说话。
又是“咚”的一声,电梯再度剧烈震动起来,这一下比刚刚那一下更猛,廖天骄惊惧地看向顶部,电梯顶上竟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面,好像那上头有只金刚,正在拼命拳击脚踩这部电梯的顶部,想要将那合金板材撕裂,廖天骄甚至看到坚硬的钢板上已经有地方变形到了极致,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那是什么东西啊!”廖天骄惨叫。
女鬼看了一眼上面,僵硬的脸上难得也露出了一个惶恐的表情,不过因为做表情对她似乎很艰难,所以这个表情特别扭曲。
“快……走……”她说,“我……拦住……它……”
她说着,飘到电梯门口。廖天骄还没问她你要干什么,就见那女鬼突然“啊呜”一口,张开血盆大口就咬住了电梯门,她左右移动着很快将门撕拉出了一个大洞,鲜血“滴滴答答”地从她的嘴角涌出来,廖天骄都看傻了,这该多疼啊……
“你……你没事吧?”廖天骄问。
“快……走……”女鬼说着,豁着血盆大口,似乎还露出了一个笑容。
廖天骄这时候也别无选择了,短暂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过去拉起戚佳妍说:“我们走!”
戚佳妍大约是吓傻了,一点动静都无,木然地任由廖天骄又拖又抱地把她架起来,只是嘴唇不断蠕动着,不知在念叨什么。廖天骄把她抱出电梯门,转身又问女鬼:“你怎么办?”
女鬼却咧着血淋淋的大嘴巴,对廖天骄机械地摆摆手:“明……天……见……”
话才说完,电梯突然又是一次剧烈震动,廖天骄惊叫一声:“快……”然而那电梯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猛然向下坠去,只留下了一个虚开着的黑洞洞的电梯门。
“躲开……”廖天骄吐出后两个字,下意识地跨前一步,似乎想要探头看向那个黑色的洞口,跟着又猛然刹车。
“不行,得快点走!”他奋力抱起戚佳妍,没头没脑地往前逃跑,就在刚才,廖天骄看到那电梯门里有一只又黑又大,布满了长毛的手从电梯顶部伸进来,一把扯住了女鬼的头发,将她硬生生拽了上去。
那是个什么鬼玩意!
戚佳妍已经完全瘫软如泥了,廖天骄这会只能彻底放弃让她自己走的奢望,将人背在背上逃跑。
走道又黑又长,不知通往何处。
得先把方位定下来才是,然后从楼梯间下去。廖天骄边跑边想,他记得自己刚刚看过电梯面板数据,他们是被卡在14楼,所以这里就应该是……廖天骄的脚下突然迟疑起来,步子也跟着慢了下来。这不对啊……廖天骄记得清楚,为了吉利,这栋写字楼是没有13、14两层的,取而代之的是J楼和L楼。
所以,他们现在是在哪里?
心“砰砰”乱跳,廖天骄背靠墙壁站着,将戚佳妍放到地上,后者一落地又抱起头颅喃喃自语起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必须要冷静才行。”廖天骄努力镇定下来,不让自己的思绪到处乱跑。
一切事情的发生,总得有个原因才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有鬼怪针对他,何况他在这里都上了好几年班了,还是头一次碰到这种事。究竟是什么原因令他遇到了这些事?今天的自己和昨天的自己又有什么不同吗?廖天骄快速地回忆了一通,最后,他把目光投向了戚佳妍。
要说不同的话,大概只有昨晚他遇到了戚佳妍,今晚他又遇到了戚佳妍而已。
“戚小姐。”廖天骄蹲下身,“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戚佳妍抱着脑袋兀自嘀咕着,廖天骄侧耳仔细听她说了什么,听了好半天才听出一些断续的词藻来:“放过我……不要……我不要……”
戚佳妍在极度混乱中的话,似乎证实了廖天骄的猜测。
“戚小姐,那个东西是冲着你来的吗?”
“不是……不是我……不是找我的!”戚佳妍第一次有了反应,她抱着脑袋惊恐地对廖天骄喊,“不是找我的,一定不是找我的,我什么也没做过,为什么要盯着我,为什么!!!”
“戚小姐……戚小姐?”廖天骄再要问,戚佳妍却像是惊吓过度一样,不再开口说话了,只反覆地念叨着不要。
走廊那头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地向这边跑来。
“谁!”廖天骄高声喊道,左右看了看,只看到一旁竖着的不锈钢圆柱垃圾桶。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也来不及犹豫了,廖天骄抱起那个垃圾桶,当武器一样举着,戒备地对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廖天骄正在全神贯注之际,突然在他身后的戚佳妍发出了一声尖叫,随之廖天骄耳边传来一声巨响,一只巨大的长满毛的黑色拳头就从他身侧击穿墙壁,猛然伸了进来,险些就将廖天骄击个正着。
廖天骄吓出一身冷汗,这一击如果中了,他现在哪还会有小命在。
那只怪手伸进来后到处摸索着,似乎想要找到他和戚佳妍的下落,眼看着就要摸到戚佳妍了,可那小妞也不知道是吓坏了还是怎样,就是傻愣着不动。廖天骄骂了一声,最终还是把打算逃跑的那条腿收了回来,就算他倒霉吧,难道他一个大男人还能眼看着个女孩子死在这里不成!廖天骄想着,用尽吃奶的力气,抡起不锈钢金属柱子狠狠地砸向那只手的手腕。
“我在这里!”廖天骄大喊。
金属器件发出“哐”的震响,瞬间被砸瘪,但是对那只手来说,显然不够造成伤害,却因此更激怒了它。手的速度一下子变得极快,它猛然朝着廖天骄扫过来,把廖天骄吓得顿时摔翻在地。虽然避过了直接的一击,但由于被掌风扫到,他在地上一路滚了出去直到“拍”到墙上才停下来。廖天骄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回头一看,戚佳妍竟然还在那傻蹲着呢。
“快跑啊你!”廖天骄喊。
那只手似乎认准了廖天骄这个敌人,这次不再盲目,对着他拍苍蝇一样地挥了过来。廖天骄这时候也是潜能爆发了,上蹿下跳,前滚翻后滚翻接转体侧前翻,居然躲过了好几次巨手的追击。可总这么躲避也不是回事啊!
廖天骄急得一头汗,就在这个时候,从走廊另一头又传了脚步声。
“操!”廖天骄在心里骂了一声,“两面夹击了!”
脚步声缓慢而从容地一步步靠近。
“妈的,大不了也变成鬼,再找那家伙算账!”廖天骄给自己鼓着劲,其实心里怕得要命,连腿都在抖。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廖天骄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那里,以至于都没发现刚刚还在追击他的手掌突然就停下了攻击的节奏,慢慢地变得透明起来。
在无比紧张的心态下,廖天骄下意识地分出一只手去摸了摸口袋里揣着的皮夹,那里头有他的护身符,来自佘七幺的蛇鳞,今天似乎并没有发挥效用。
黑暗的甬道里不久亮起了微微的一点光芒,有个人手执灯笼,在暖黄的光芒中闲庭信步般地走了过来。走到廖天骄面前时,倨傲地看了他一眼。
“愚蠢的人类咝。”
那一瞬间,廖天骄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佘七幺来了,他终于放心了。

第六章 有异性没人性(修订)

廖天骄还没进入客厅,就已经听到戚佳妍“嘤嘤”的哭泣声。
“吓死我了……呜呜……多亏你……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佘七幺……”
廖天骄探头一看,戚佳妍正揪着佘七幺的衣服袖子,紧紧挨着他不放呢,这情势眼看着是要钻到佘七幺怀里去了。廖天骄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尼玛就算佘七幺最后一锤定音,之前救了你的人是我、是我好嘛!最后,他只是朝天翻了个白眼,尽量目不斜视地走到那对“狗男女”面前,把手里的纱布红药水消毒水药油什么的往茶几上重重一放。
“喏!”
茶几发出了“咚”的一声,戚佳妍猛地一个瑟缩,好像廖天骄这么一下子就把她给吓着了似的,夸张到干脆缩到佘七幺身后去了,只探出半个梨花带雨的脸庞,怯生生地看着他。
“你、你要干什么?”
廖天骄深深吸气,告诫自己不能生气。
“你干嘛动作那么重?”佘七幺抬起眼皮看了廖天骄一眼,取了瓶伤药对戚佳妍说,“伤哪儿了,我帮你看看。”
廖天骄倒抽口冷气,眼睁睁看着戚佳妍好似十分羞涩又好似极之乐意地把一条小腿伸出来,“腼腆”地说:“我……我好像扭到了脚……”
廖天骄头毛都竖起来了!
“靠,你就吹吧你,明明一路上都是我背着你的,你伤个屁的脚啊!”想归想,廖天骄还是不敢骂出来,最后只好眼不见为净,转身就走,进到自己房里,把门“砰”地一声重重甩上。
“秀恩爱死得早,哼!”他骂着,重重一屁股坐到床上,跟着马上“嗷”的一声叫着弹起来,由于冲劲太大,直接撞到衣柜,发出第二声惨叫,顿时痛得在原地跳来跳去。
靠靠靠靠靠!
“你干什么咝?”佘七幺开了门,探头进来,疑惑地看廖天骄玩儿一样地四处蹦跶。
“没、没事!”廖天骄明明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嘴上却还是硬得很,这点面子他还是要的。
没想到佘七幺淡淡扫了他一眼后说:“你小点声,戚佳妍现在经不起吓。”说完,马上又把门关上了。
廖天骄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以至于人都猛然往前栽倒下去了才想起来自己刚刚一直是一只脚站着。
佘七幺刚刚说什么来着?让他不要吓到戚佳妍?靠……
廖天骄没精打采地瘫在床上,刚才为了躲避那只怪手,他在走廊里左翻右翻前后翻的,又不是经过训练的体育运动员,他就只是个普通职员而已,当然摔得浑身乌青,身上还有不少地方破皮流血。也就是之前神经一直绷着,所以没察觉,结果刚刚松懈下来,磕到了伤处,就疼到蹦起来的地步。结果,佘七幺一句话都没有过问。
廖天骄躺在那儿小口小口地抽着冷气,不知怎么竟然觉得心酸起来。
同样是受伤,人家戚佳妍就有人嘘寒问暖,他呢?受个伤,就连句口头性的慰问都捞不着,还被嫌吵……好吧,谁让他是男子汉大丈夫呢?
“有女朋友了不起啊!”廖天骄恨恨地骂道,“将来小爷我找个比你这个更温柔体贴的好女朋友,对小爷嘘寒问暖,羡慕死你,哼!”
电话铃声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打断了廖天骄继续遐想他的光明未来。廖天骄慢吞吞地挪过去把话筒拿起来,那头立刻传来了一个欢快且中气十足的声音。
“喂喂,小甜椒吗?”居然是方晴晚。
廖天骄顿时精神一振,赶紧回答:“是我是我。”完全没注意到方姑娘的称呼已经不大对头。
“哈哈,好久没联系你了,最近还好吗?”
廖天骄想了想自己这处境,先是同学会发生了诸多波折,差点连小命都丢了,紧跟着又在家里见了贞子,再接着又在公司撞了鬼,这怎么说,都不能算好吧。
“呃,还行吧,稍微有点事。”廖天骄斟酌着回答道,“你呢?”小方姑娘两周前说接了个除魔抓鬼的CASE出公差去了,这会打电话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我也还行,就稍微遇到点麻烦。”
“怎么了?要不要紧?”廖天骄立刻翻身坐起来。他还记得小方姑娘临行前跟他通过电话,那时候说只是个小CASE很容易处理的,现在却好像与之前预估的不同。
“啊,没事啦,也不是太大的麻烦,只是比我最初想象的复杂了一些而已,所以还要多耽搁几天时间,不过也不会太久的。”方晴晚说,“对了,你那个高人朋友回来了没啊,我大概这周末就能回家了,到时候千万记得给我引见一下啊!”
就知道!廖天骄在心里叹气,他还当小方姑娘打电话给他是真想他了呢,闹了半天还是为了佘七幺。这条该死的,花花蛇!
“没,他不知道死哪去了。”廖天骄没好气地回道。
“唉,这样啊……”方晴晚的声音里听得出明显的失望,“那你再帮我留意着哦,一旦他回来了,马上联系我,我真的很想跟他切磋切磋。”
“人家现在不知多忙呢,哪有空陪你打架。”廖天骄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咦,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干什么?”小方姑娘听觉敏锐。
“不不,不知道!”廖天骄赶紧圆谎,“我是说他临走前跟我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忙,其他我都不知道。”
“哦……”小方姑娘沉吟了一阵又道,“小甜椒,你刚刚说最近遇到事了吧,是遇到什么事了?”
廖天骄刚刚还在情绪低落呢,听小方姑娘这么一说,又高兴了,原来小方姑娘还是关心他的呀!
“我……”虽然有心想像倒豆子一样把最近发生的事情都说出来,反正小方姑娘也是法门中人,不会觉得他在胡诌,但廖天骄又突然开始担心这样会不会显得自己太孬种,毕竟他每次都靠是佘七幺来救什么的……
小方姑娘听廖天骄不说话,倒也不为难他,只是自顾自说下去道:“老实说吧,这两天我闲着无聊起了一卦,发现你可能遇上点麻烦事,有点担心你,才打电话来问问,知道你没事就好。”
廖天骄感动得都快哭出来了,听听,这才是新时代的好女孩,要找女朋友也该找这种,而不是戚佳妍那种装模作样的假仙!廖天骄在心里还趁机鄙视了一下佘七幺的品味。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不知怎么连续遇到了些灵异事件。”廖天骄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灵异?嗯,那种事有时候也是无可避免的,尤其我看过你手相,你命里是有些……那什么,”方姑娘含糊了一下子,“如果一辈子都没沾上就没大碍,沾上以后可能就会停不下来,我现在觉得我跟你之前相亲,大概也有点影响到你,毕竟我不是普通人。”
什么意思?廖天骄想,是说他见了一次鬼,就会不停见鬼?这世上还有这种命?
随即,方晴晚的声音又变得明朗起来:“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就是了,你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吧,有一股很强大的力量在守护你,所以不管你遇到什么,一定都可以逢凶化吉的。”
“强大的力量?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啊?”
小方姑娘难得在那头噎了一下:“呃,就是你那……那什么嘛……”
“我那什么?”廖天骄疑惑。
“就那……呃……什么……守护神嘛,哈哈。”小方姑娘在那头打哈哈,心想你怎么到现在都还稀里糊涂的啊,你自己不知道,我可不敢随便开口说。
“我去,我还有守护神啊!”廖天骄激动了,守护神什么的听起来多拉风。
“嗯嗯,所以你不用太担心的,对了,今天我给你寄了个包裹,里面有我做的护身符和一把淬了法力的匕首,你没事就放在包里防身吧,匕首是桃木做的,平常带着也不碍事。”
“这怎么好意思啊,太谢谢你了。”廖天骄由衷道,小方姑娘对他这么不错,是不是代表着他们有机会发展一下?
“谢什么,你这小孩看着就挺可爱的,我当你弟弟一样,当然要护着你点啦。”
“啊?”
“哎哟,我这儿有动静了,不跟你多说了,拜。”说着,那头电话就挂断了。
“等……”廖天骄石化一样愣在原地,连话筒都忘了挂回去。
弟弟?这回不是好人卡、误会卡、失踪卡,而是弟弟卡吗……廖天骄心都碎了!!!
“喂!”
身后传来声音,廖天骄转过头去,就看到佘七幺阴沉着个脸,抱着臂靠墙站着,也不知道在那儿杵了多久了。
“干嘛?”廖天骄把话筒挂回去,没好气地问。
“你刚才跟谁打电话咝?”
“你管得着!”
佘七幺的脸上一瞬间浮现出个恶狠狠的神色,把廖天骄吓了一跳,没出息地脱口而出:“跟……跟小方……”
“就你那个上次相亲的母人类?”佘七幺马上得出了结论。
“那叫女性……”
“原来你那东西是帮她买的。”佘七幺似是自言自语道。
“什么东西?”廖天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佘七幺又抬起头来,这次脸上写满了冷冰冰的高傲:“没什么,佘爷就是来通知你一声,戚佳妍今晚住我们这儿。”
“什么!”廖天骄跳起来,也顾不上会不会得罪佘七幺了,着急道,“这是我家!”
“异议驳回。”佘七幺说,“你把房间让出来,她今晚就睡你这屋。”
“靠,你凭什么要我睡沙发啊!”廖天骄怒了,不关心他有没有受伤也就算了,再有异性没人性也不能这么鸠占鹊巢吧!
谁想到佘七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谁让你睡沙发了,你搬过来跟佘爷睡咝。”
廖天骄一下子愣住了,张口就结巴:“什什什……什么,你要我跟……跟你……你……”连句话都说不清楚。
佘七幺诧异地看他:“你怎么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摔了几下就变成愚蠢的愚蠢的人类了吗?”最后那句话倒不是鄙视,仿佛是在认真思考,不过思考完了,还是扔了一个鄙视的眼神过去。
廖天骄还在那里发呆,他在努力地想,愚蠢的愚蠢的人类是说比愚蠢的人类更愚蠢的意思吗,明显受惊过度,重点已经错了。
“说话咝!”佘七幺不耐烦了。
“说、说什么?”
“跟不跟佘爷睡咝!”
“啊?”
“睡不睡咝!”佘七幺这会简直一副横行乡里欺男霸女的气质。
“啊……”
“睡咝?不睡咝?”
“……”
见廖天骄不肯回答,佘七幺的脸色立马又阴沉下来了,两个眼睛都隐隐变红,射出犀利的光芒:“你这个不识好歹的愚蠢的愚蠢的人类,难得佘爷大发善心赏赐你这个薯片脑壳满脑子酒心巧克力香辣鸡丝麻辣烫……”
“睡睡睡,我睡还不行!”廖天骄赶紧打断佘七幺,生怕他又趁机提更多零食要求,只不过……这聊着聊着感觉重点就不太对了啊,不是,气氛也不太对,用词也不太对,好像,哪里都不太对!
廖天骄轻轻挠头,其实他自己也有点疑惑,按理说,跟同性睡一张床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以前在大学里,他跟关系比较好的哥们为了看球打游戏之类也常有挤一张床凑活的经验,再往近点说,在佘七幺变成人形之前,他们也是曾经同床共枕过的,怎么这次自己反应那么大?等等!
“靠!”廖天骄喊道,“你不是要变成一条蛇跟我睡吧,先说好,那个我接受不了!”
佘七幺闻言顿时龇出了尖牙:“你竟然敢嫌弃佘爷的本尊,佘爷吃了你咝!”张开血盆大口就要扑上来的样子。
廖天骄吓得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哪敢嫌弃你咝!”啊呸,清了清嗓子说,“我是怕冷、怕冷!”
“怕什么冷!”
“你是冷血动物啊,这大冬天的你要是变成蛇睡在我旁边,可不得把我冻死啊!”
佘七幺愣了一下,跟着马上扔出了一个鄙视的眼神:“第一、佘爷是妖神,你不要随便拿凡蛇跟佘爷比咝!”
廖天骄想了想,也对,至少普通蛇类绝不可能这大冬天的还到处乱窜不冬眠,更不可能变出个人样子。
“第二、佘爷想怎么睡就怎么睡,你管得着咝!”
好吧,他是管不了这位爷。
“第三……”佘七幺突地逼近,低下头看向廖天骄。这一下来得太突然,佘七幺又好像使用了法术,所以几乎是廖天骄还没来得及眨眼,他就已经被佘七幺的身影所笼罩了。
廖天骄个头不能算矮,有175公分,佘七幺虽然高,但估摸着也就185左右,并且不是个彪形大汉甚至可说瘦削,但不知道为什么,廖天骄就是觉得,被佘七幺这样俯瞰着,令他压力很大、很大,甚至对上那双红宝石一般的竖瞳,他都有了种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但是促成这股冲动的感觉却又不能单单被解析为害怕,或者该说,这是害怕,却不是恐惧,也就是说他不是怕佘七幺,而是怕……怕什么呢?廖天骄的脑子又卡住了。
“第三,”这时,佘七幺的嘴巴咧开,露出了一个很难说好看但至少很明白无误表示了戏谑的笑容,“愚蠢二次方的人类,佘爷有说过跟你睡一、个、被、窝、吗?”

第七章 灵与肉的大和谐(修订)

廖天骄的脸“轰”地一声烧着了,窘迫得简直想找个地洞钻!
佘七幺得意地笑了笑,似乎不明原因的心情变好了。
“好了,快走咝。”他说,看廖天骄不动,干脆伸手揪着他的领子,倒拖着他走。
“喂,你别这样,我自己会走!”廖天骄忙着想要挣脱佘七幺的钳制,无奈佘七幺力气大,任凭他怎么使劲也挣不脱,廖天骄越是挣动,就越是容易磕磕绊绊地往佘七幺身上摔。两人就这么扭来打去地挪到了门口,佘七幺的步子突然停了停。
“我去!”看不到情况的廖天骄撞到了佘七幺的后背,立刻仰面倒了下去,还没摔到地,便感到腰上被人轻轻一托,很快就站稳了身子,居然是佘七幺大发慈悲地扶了他一把。
领子被松开,廖天骄转过身看到了面色不怎么好的戚佳妍。
“这屋子今晚借你住。”佘七幺说,“等明天白天我送你回去。”
戚佳妍似乎很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勉强露出个笑容道:“谢谢你,佘七幺。”转头又看向廖天骄,“廖先生,刚刚我因为受了惊吓对你失礼了,很抱歉。”她优雅地鞠了一躬,“也谢谢你之前保护我。”
“啊……没、没什么的,你是女孩子嘛,换成谁都会这样的,不必放在心上。”刚才还在骂戚佳妍假仙的廖天骄到底还是个普通男人,这美女态度一好,他就硬不起心肠来讨厌人家了,反而还觉得刚才在心里吐槽戚佳妍的自己太没风度。
“时间不早,那我先睡了。”戚佳妍对佘七幺微微一笑,“晚安。”
佘七幺点点头,目送着戚佳妍进到本属于廖天骄的卧室中。
房门关上,廖天骄回过头发现佘七幺居然还在看戚佳妍,目光很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时间,廖天骄的心里又有些不舒服起来。
“那我先去洗澡了。”无法解释自己奇怪的心情,廖天骄决定选择无视。没想到他才迈出去一步,就又被佘七幺揪住了领子。
“喂你干嘛啊!”廖天骄怒了,佘七幺这什么新癖好,老是揪他的领子,他这件羊毛衫可是很贵的,再来这么几下,领子都要被扯坏了。
“先别洗,”佘七幺说,“过来上药咝。”
“咦?”廖天骄第三次卡住,愣怔着就被佘七幺力大无穷地拖进了他那间寝室,随随便便丢到了床上。
“把衣服脱了。”佘七幺这会说话倒是不带“咝”了,廖天骄跟他处久了,也知道佘七幺只有在一本正经说话的时候会不带那个口头禅,但是……一本正经地让他脱衣服是怎么回事啦!
“把衣服脱了。”佘七幺又重复了一遍,看廖天骄不动,干脆抬了抬手指。
“哇!”廖天骄惨叫,“我的衣服!”随着佘七幺那一个小动作,廖天骄好好穿在身上的毛衣、保暖内衣居然都像是自己有了生命一般,“稀里哗啦”不到三秒钟就脱……哦不,跑了个精光,可怜廖天骄身上顿时只剩下了一条花花绿绿的平角裤衩,聊以遮羞。
“你你你你……”廖天骄下意识地捂住胸,完了又觉得这姿势好像不大对,又赶紧放开,努力做出不在乎的样子,“你……你想冻死我啊!”
“你冷?”佘七幺问。
“当然……”廖天骄说完却是一愣,他这时才看到佘七幺这幻术变出来的房间里插着一瓶明媚璀璨的桃花,再感受一下,打开的花格窗外仲春的微风轻轻吹拂进来,明月洒下光芒,甚至还有隐约的清泉流动声传来,感情佘七幺这是搞了个春季出来享受,怎么也不可能冷了。
“我那什么比较怕冷。”廖天骄死撑。
佘七幺指尖一指,廖天骄顿时只觉一股暖风扑面而来,马上就有汗水洇出额头。
“还冷?”
“……不冷了。”
“好。”
佘七幺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廖天骄,狭长的眼眸投射出的光芒犀利无比,令廖天骄不由得就想蜷缩起来,他只能努力忍住,低下头,接受着佘七幺上下左右仔仔细细翻来覆去的审视。
“你看什么啊?”见佘七幺只是看却不说话,廖天骄越发不自在了。不是上药吗?有什么好看的,你有的我都有,你没有的我也没有啊。还看?都看了多久了?五分钟?十分钟?
佘七幺终于是说了句话:“转身。”
廖天骄不敢反抗,弱弱地转过身去,露出一个背影。
廖天骄背上伤得比前面厉害,毕竟向前摔还有手做辅助,向后则不然。此时他的后背上满满都是大片大片的淤青,佘七幺顺着廖天骄的脖子慢慢往下看去,一寸一寸,如同在检视自己的领地一般,直到看到某处,他的眼睛猛然一眯,迅雷不及掩耳的出手,一掌狠狠击在廖天骄背上。
廖天骄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拍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当场就把眼泪疼出来了。
“靠,咝……咝……”这回不是不慎学到了佘七幺的口头禅,而是在真抽气,“你……妹……咝……”廖天骄倒在佘七幺那张豪华大床上,简直疼得快背过气去,过了好长一阵子才终于慢慢缓过来。
“你干什么啊!”廖天骄这次真的火了,他到底哪里招佘七幺了,他要这么对他!
“不干什么,”佘七幺却说,“手痒了咝。”
廖天骄恨恨地抬起头,一副想要跟佘七幺拼命又不敢的样子。
“现在我可以去洗澡了吧!”他没好气地说。
“不行,还没上药。”佘七幺说。
“不用了!”廖天骄都怕了,刚才那一下真是疼得他心都凉了,“洗完澡我自己会上。”说完,也不顾佘七幺怎么想,目不斜视地离去,算是做出了自己最大程度的反抗。
佘七幺等到廖天骄离开后,才摊开自己的手掌。在他的掌心里,有一团黑色的雾气打着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佘七幺目光一冷,单手紧握,那团黑气在他的掌心中挣扎了一番,便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那头廖天骄憋了一肚子气,这还是他第一次对佘七幺那么生气。他也说不好是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他自己今晚也受了惊吓却没得到缓解,所以心情本来就不太好,也可能是因为对被迫放弃自己寝室的主权感到不甘,还有可能是因为佘七幺刚才莫名其妙地欺负他,反正他的心情很糟糕。
“混蛋,早晚把你做成蛇羹!”不敢当着本人的面骂,廖天骄只好偷偷摸摸地窝在浴室里吐槽。澡盆里温暖的水流,将他的疲惫解去,也让廖天骄很快陷入了似梦非梦的状态之中。廖天骄的耳中不知何时传来了呢喃的人声,分不清是男还是女,但应该是在唱一首十分古老的歌谣。那歌谣的调子有点单调,有点古怪,却透着一种原始的美,它唱道:“……东坡头,西坡头,为把郎寻泪花流……南山顶,北山顶,为等郎归到天明……”
廖天骄在迷糊中微微侧头,似乎想要听得更清楚些,这时浴室的毛玻璃窗外忽然映出了一团莫名的阴影,渐渐地,那团阴影扩散开来,阴影的前端伸出了五根长短不一的分叉,如同一只人类的手……
“廖天骄!”
廖天骄“哇”的一声猛然醒过来,一张口就呛到满嘴的水,顿时咳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你干……”廖天骄差点又说一遍本晚上镜次数最多的话,不过在接触到佘七幺严肃的神情后,马上自觉地闭了嘴。
佘七幺收回目光,大步走向廖天骄。廖天骄不由自主地又把胸给抱上了……
“喂你……”
“起来吧。”佘七幺说,伸手抓住廖天骄的胳膊,还没等廖天骄反应过来,也不知怎么就被他一把扯出了浴缸,“水冷了,再躺下去会感冒。”
“怎么可能,我才刚洗没多久。”廖天骄一看那水面,自己也愣了一下。本来热乎乎的满缸热水,这会已经一点热气都不见,非但如此,水中还依稀漂浮起了什么小东西,廖天骄伸手一摸,赶紧缩回手来。
是冰?
怎么回事?他的热水澡怎么变成了冰水浴?他刚刚竟然躺在一缸冰水中?
“阿嚏——”廖天骄猛然打了个喷嚏,跟着就像打开了开关一样,开始不断地“阿嚏阿嚏阿嚏”,直打到声音都哑了。一块柔软的大浴巾在这时兜头盖到了他身上,廖天骄眼前顿时一片黑暗。
“佘七幺你……”廖天骄一下子噎住了,因为他能明确地感觉到佘七幺隔着浴巾从后方将他抱在了怀里。
“你……你想干嘛?”廖天骄用变了调的声音颤抖着询问,但其实他连自己说了这句话都没意识到。
明明隔着布料,佘七幺手掌的触感却十分鲜明,那双线条优美骨节修长的手先是交叠在他的腹部丹田处,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上移动。先用手指做丈量,然后熨帖上手掌,再然后轻轻揉动,温热的感觉就这么一点点地从佘七幺的掌下散发出来,原本浑身冰凉的廖天骄不知不觉地便温暖起来。就如同浸泡在温泉水中,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被打开,吸收着一缕缕的阳光和温度,就连之前的瘀伤也不再疼痛了。
当那手指和手掌似是不经意划过他胸前的凸起时,廖天骄整个人都懵了,耳朵“嗡嗡”直响,脑子里更是乱得一塌糊涂,全然忘了此时身在何处。
“啊……”他甚至跟随身体深处那最直接的反应,不知不觉地呢喃出声。
停留在他身上的那双手在这个时候微微地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不过最后还是移动了上去。拂过脖子、拂过脸颊、微微触碰嘴唇、鼻梁、额头,最后停留在头发上,轻轻揉着发丝……本来已经完全乱了套的廖天骄的脑子里这时候终于灵光一闪,他现在……莫不是在……做SPA?是吧是吧!
勤俭节约好标兵廖天骄虽然从没做过SPA,但还是听说过这回事的,据公司里的姐姐妹妹们说,那是一种至高无上的享受!?她们这样形容:赤裸的身躯与柔软的布料亲密接触,好闻的香薰施放出温润的芬芳在你鼻端萦绕,在这一刻,你放松身体,远离尘嚣,而你的精神也会由此得到释放,你整个人都将随着技师高超的手艺陷入一种自由、宽广、毫无负担的深层次的心灵境界中去,体会灵与肉的无上和谐……?
“啊……”廖天骄哼哼,太美好了!现在他决定在自己的人生梦想中,也就是有朝一日娶个好老婆,然后结婚,去马尔代夫度蜜月的基础上再加一条,那就是,做、S、P、A!?
“师傅,你的手艺真好啊!”廖天骄由衷地感叹。?
然后,停留在他脑门上的手停了,他的耳边传来了某个动听但是听起来不大高兴的声音:“你刚刚说什么咝?”?
“我说你……你的手艺好……”停留在脑袋上的手掌彻底离开了,廖天骄有点不高兴了,赶紧伸手抓住说,“师傅,你再做会SPA呗,大不了我多给你小费。”?
下一刻,廖天骄脑袋上的浴巾就被猛然抽掉了。
“做你妹啊咝!”佘七幺悲愤地,“你才SPA师傅,你全家都SPA师傅咝咝咝!”

第八章 同床共枕(修订)

佘七幺有多悲愤,廖天骄就有多尴尬。根据自己身上大部分退了的淤青来看,佘七幺刚才显然是在用特殊的方式帮他疗伤,搞不好还花了很多灵力什么的,结果他倒好,直接把人家当成SPA师傅了,还要给小费!——当然,对廖天骄来说,肯给小费其实是一种十分认可对方手艺的表现,只不过,显然、确定、肯定以及一定,佘七幺才不要廖天骄这样的肯定呢!所以,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佘爷生、气、了,佘爷生气的后果就是,他不理廖天骄了!
廖天骄也不傻,发现这一点后不仅赶紧道了好几次歉,甚至还在这大冬天的夜里,特地换了衣服跑出去给佘七幺买鸭脖子吃,结果他这边怀揣一腔热血,冷得边蹦边跳地回来,佘七幺那边根本连看都不看一眼,全然无视地就从献宝一样高举一袋真空鸭脖子的廖天骄身旁走过,自顾自洗漱干净,躺床上去了。
廖天骄被这么晾在那儿,左右不是,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跟进佘七幺房里。
佘七幺的地盘依然是春景荣盛的样子,廖天骄一进去立时就身上一暖,心头一松。廖天骄自己也已经发现了,只要有佘七幺在身旁,他总是特别容易放松。或许是因为佘七幺一直很强大,所以哪怕刚刚经历过那种生死逃亡,甚至以为自己要死了,可只要一看到佘七幺,一想到佘七幺就在身边,他就一点也不担忧,一点也不害怕,甚至还有胆子自己出去买鸭脖子。
躺在床上的佘七幺穿着华贵的丝绸亵衣,这会正单手靠枕闭目养神,仿佛沉浸在袅袅的熏香之中。廖天骄走进来的声音惊动了他“老人家”,他也只是微微掀开眼皮看了一眼,接着就又闭目养神去了。
廖天骄见佘七幺没轰自己出去,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但也不敢说话,于是抱着枕头轻手轻脚地挨到床边。佘七幺此时是侧睡,所以身边空出了一块地,不过可惜的是,床上只有一个被窝。
廖天骄犹豫再犹豫,实在不敢冒进,可这会儿再要他从这温暖的春意之中退出,去睡冷冰冰的客厅沙发也实在是太难为他了,而且他还没多余的被子……廖天骄苦恼极了,有心要问佘七幺的意思吧,又怕彻底惹恼了这位大爷。就在这么犹豫的时候,房间里突的一暗,点着的宫灯熄了,就连窗外明静如水的月华也变得朦胧起来,佘七幺躺下去,看来是要睡了。
廖天骄在昏暗中又站了会,终于是咬咬牙,一狠心,出手了!说是出手,其实也就是像个童养媳一样万分谨慎地先掀开被子的一角,等一等,然后又试探着伸进去一只脚,再等一等,跟着是半躺上床,再再等一等,一直到见佘七幺始终没反对,廖天骄才敢一气呵成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把自己完全塞进了那个被窝。
终于是完成了!躺在柔软床铺上的廖天骄长出了口气,拉了拉被子。
佘七幺的床宽,被子也挺大,他侧睡,廖天骄平躺着,两人中间还有几公分的距离,彼此不沾。尽管如此,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还是夹带在微风中轻易传了过来。
佘七幺的身上并不如廖天骄预想的冷,只是体温略比普通人低一些而已,身上的气息更是如同草木森林方才有的爽朗清新。被笼罩在那样的气息中,廖天骄刚刚被佘七幺的生气弄忘记了的尴尬和忐忑在这时候又浮了上来,脑子里也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起来,至于胡思乱想些什么,廖天骄自己都不知道,只是满脑子的浮光掠影,一时是戚佳妍,一时是那只鬼手,一时是救了自己的女鬼,一时又是佘七幺生气的样子……
就在这样乱七八糟的纷乱中,不知不觉廖天骄竟然睡着了。睡到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感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叮自己的脸和脖子。廖天骄模糊地想着怎么这会还有蚊子啊,于是“啪啪”挥了两掌,好了,“蚊子”消停了,但是,紧跟着他的脖子上好像被什么东西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廖天骄在梦里疼得“哎哟”叫了一声,却是睡得沉了,怎么也醒不过来。再后来,廖天骄又觉得胸口很沉,好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不仅压住了,还有个又湿又热的东西在他胸口滑动,廖天骄”哼哼“着,些微挣扎了几下,再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地睡过去了。
一夜无梦,廖天骄早晨醒来的时候,佘七幺和戚佳妍已经都不在了,一想到佘七幺可能是专程送戚佳妍回家了,廖天骄又不高兴起来。
洗漱的时候,廖天骄对着镜子愣了一愣。
“这什么玩意啊?”望着自己脖子上红红的几块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廖天骄疑惑起来,用手摸摸有一点点刺痛,并不碍事,但就是太显眼了。廖天骄朦朦胧胧记起了昨晚睡梦中的一些感受。
“我去,什么蚊子这么毒啊。”他感叹着,从抽屉里翻出一盒清凉油,抹在脖子上,顿时被刺激得龇牙咧嘴,抽着气换了衣服上班去了,走前还没忘在家里点了四挂蚊香。
“天骄哥,早啊。”
一到公司,廖天骄就看到伍小勇那孩子冲着他挥手摇胳膊:“我给你买了胡记的锅贴和豆浆!”知道廖天骄一个单身汉早饭常年有一顿没一顿的,伍小勇有时候自己吃了早点会给廖天骄也带点。
“谢啦!”廖天骄也不客气,说,“下午请你喝咖啡。”
“好啊。”伍小勇乐呵呵的,显然昨晚的约会不错。
“看你这样子是有喜事啊。”廖天骄打开快餐盒,被食物的香气感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
“咦,有这么明显吗?”伍小勇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其实是我女朋友说家里催得紧,让我们先把事定下来,所以昨晚我们决定了,明年先订婚,后年结婚!”
廖天骄差点一口豆浆喷出来,赶紧咳了声嗽,咽下了“苦涩”的液体道:“行啊小勇,那真是恭喜你了!”
“谢谢你啊,天骄哥,到时候记得赏脸来喝杯喜酒啊。”伍小勇说,同时很识趣地补充,“对了,我女朋友说她表姐的高中同学里有个不错的单身女孩,我再让她仔细了解一下,回头给你介绍。”
廖天骄点头:“哦,那麻烦你了。”口气平淡得很,跟过去显然不同。
伍小勇疑惑地看着廖天骄:“天骄哥,你怎么看起来好像有点没精神,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啦,就是昨晚没睡好。”廖天骄打着哈哈,他还在惦记佘七幺生气和佘七幺送戚佳妍两件事,但自己也不知道是哪件事更让他心情不佳一点,反正横竖是不高兴就是了。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伍小勇拿起听筒听了几句,立刻恭敬地说:“好的,马上。”
“天骄哥,”他放下话筒说,“Lady Wong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好。”廖天骄放下早点,刚立起身来突然猛地一顿。在那电光火石的一刻,廖天骄突然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一件早已被他遗忘的顶顶重要的事,他……他忘了写灭绝师太要他交的检讨书!
“我靠,我真是个巧克力脑壳的愚蠢人类!”廖天骄低声骂道,他说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呢?完了完了,这次彻底完了!廖天骄灰头土脸地“爬”向灭绝师太的办公室,屏息敛神,努力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的心理准备后才敲了敲门。
“come in.”门里头传来灭绝师太似乎心情不错的声音,令廖天骄升起了一点希望。
廖天骄推门的同时立刻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王小姐,您找……咦,你怎么会在这里!”廖天骄吃惊地指着对面的戚佳妍。
戚姑娘冲着他优雅地笑了笑:“早啊,小廖。”
“小廖过来坐。”灭绝师太笑容满面,甚至还亲手给廖天骄倒了杯茶水,简直让廖天骄受宠若惊,捧着个一次性塑料杯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小廖啊,我这可就要批评你了,”灭绝师太故作嗔怪道,“既然你和Samantha早就认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你看我们这可还是亲上加亲呢!”
廖天骄在那里歪着个头:“萨那个什么?”
“Samantha,是我的英文名。”戚佳妍说,“哪里,我这不是不想给你们添麻烦嘛!”
“不麻烦、不麻烦!”灭绝师太赶紧道,“能够帮上Samantha你的忙,是我,不,是鄙公司上上下下全体员工的荣光!”
有没有这么夸张啊!廖天骄在心里直犯嘀咕,然后在灭绝师太恭维十句,戚佳妍回应个一句的交谈中听出了个大概来。大体意思就是,戚佳妍现在是廖天骄他们的甲方了,要扔一笔钱给他们这个小影视器材公司,让他们提供一批需要的灯光和音响设备。
“等等,你不是开美容会所的吗,怎么会需要影视设备?”廖天骄问。
戚佳妍笑道:“不是昨天就跟你说了吗,美容会所是家里给我做着玩的,我找了人代管,自己其实不怎么过问,我真正的职业是这个……”她从坤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廖天骄。
廖天骄接过来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原来戚佳妍竟然是连他都耳闻过的一个挺有名的话剧团负责人,那个剧团经常编排一些自创剧目,很受年轻人的追捧,廖天骄也是因为过去的某个相亲对象喜欢,才特地花功课钻研了一下,至于后来?后来当然是,廖天骄再也没能见到那位文艺女青年相亲对象。
“事情就是这样,”灭绝师太慈眉善目地说道,“Samantha那边还需要我们配合设计几套舞台灯光方案,我想你……”
“可我是负责行政的啊。”廖天骄低声嘟哝,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口气不太适合,赶紧补充道,“我是说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恐怕有负所托,如果让戚小姐蒙受损失,那就不好了。”
灭绝师太笑道:“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既然是帮Samantha做事,当然是尽我们所能提供超一流的团队!你只要做好中间人这一块就行了,其他事情我会让Ada、Tony、Susan他们一起配合你,其实这次也是戚小姐觉得跟你比较熟,所以才指名要你全权负责这个案子。”
廖天骄吃惊地看向戚佳妍,戚佳妍则又是微微一笑,眼神里颇有些廖天骄读不懂的深意。
“再说了,我也觉得小廖你在我们公司那么多年一直做行政是有点委屈了,以你的工作能力,其实可以更上前一步的,既然刚好有这么个机会,你就放手去做吧,我会做你的坚实后盾的!”灭绝师太一席话说得简直背后升起了圣母光环,廖天骄知道这次自己是想推也推不了了。
“那好吧,我试试看。”廖天骄硬着头皮说,“不过最近我们部门正在筹备公司年会的事情,我再接了戚小姐那边的项目的话……”
“这个你放心,不是还有小勇么,我让他多用点心,到时你再指导一下,应该没问题的。”
伍小勇一个人能做得了多少,说穿了,还是要廖天骄身兼二职却领一份工资。廖天骄心里叫苦不迭,又不能当面下灭绝师太的面子,只好等事后再从长计议了。
“好吧,那我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而为,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灭绝师太笑道。
“……是。”
“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具体的工作我们明天找时间正式商议一下,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一步了。”戚佳妍说着立起身来。
灭绝师太赶紧殷勤地站起来来跟戚佳妍握了握手,从她嘴角弯曲的弧度就可以看出这单CASE是多么有“傻多速”的特质。
“小廖。”
廖天骄心领神会,赶紧开了门点头哈腰道:“戚小姐,我送送你。”
戚佳妍满意地点点头,蹬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出去了,跟昨晚那个抱着头缩在电梯一角的女人判若两人。廖天骄心里直嘀咕,女人啊女人,我真是弄不懂你们!
送到电梯那,到底还是能看出昨晚事情的影响的。戚佳妍的面色微变,对廖天骄说:“小廖,昨晚的事情还请麻烦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廖天骄心想昨晚那事怪异成那样,他要说也没人信啊,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说:“好的好的,我不会随便说出去。不过……”他顿了顿道,“依我看来,昨晚那只怪手,似乎是冲你来的。”
戚佳妍脸色微微一变,却道:“没有的事!”
廖天骄的好奇心更被惹起,不过也知道人家不想说的事情逼问也没用,何况他也不想和戚佳妍有过多的接触,遂转了个话题问:“你是要上楼吗?”
“不,我下楼。”
廖天骄按下按钮:“那……”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要不要我陪你下去?”廖天骄终究是做不到彻底不管戚佳妍,就算他一个大男人,在经历过昨晚那事后,今天面对电梯都有点怵,更不用说戚佳妍似乎还有幽闭恐惧症了。
“不用,有人来接我。”没想到戚佳妍的语气里满是得意,说着还颇有深意地看了廖天骄一眼。
廖天骄“哦”了一声,没放在心上。过不久,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停住了,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廖天骄惊叫出声:“佘七幺!”

第九章 女鬼小翠(修订)

戚佳妍对廖天骄挥了挥手,笑容满面道:“七幺到了,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见,小廖。”
廖天骄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梯门就开始闭拢,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半个人卡进了门里。好在这栋写字楼的电梯还算灵敏,稍稍夹了廖天骄一下,就自动又打开了。
戚佳妍惊异地看着被夹得龇牙咧嘴的廖天骄问:“小廖,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廖天骄一下子被问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他就是……廖天骄看向背靠电梯镜子站着的佘七幺,这人从刚刚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一副冷淡疏离的样子,似乎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
“佘七幺,昨晚对不起啊。”廖天骄也顾不上面子了,低声下气地再次道歉。
佘七幺还是没搭话,只是眯着眼睛看着廖天骄,眼神冷冷的,只有在看到廖天骄的脖子时,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才猛地跳跃了一下,但是廖天骄没注意到。
“那个我……”
“小廖,我们还赶着做事呢,有什么事你不能回头再说吗?”戚佳妍说着迅速地按下电梯关门键,“再见。”
“你等等……”廖天骄火大了,他和佘七幺讲话什么时候轮到戚佳妍插嘴了,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啊!
但是戚佳妍却边说边状似无意地推了廖天骄一把,廖天骄没留神,冷不丁往后踉跄了几步,电梯门就在他的面前关上了,最后,他只看到佘七幺一双冷淡的细长眼睛扫了他一眼,依然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我靠,你个混蛋佘七幺!”廖天骄踢了一脚电梯门,心里又懊丧又难受,“有异性没人性,王八蛋佘七幺!”廖天骄又补了一脚,这次角度不好,把自己硌着了,痛得在地上抱着脚乱跳。
“靠!”廖天骄再骂,眼角余光却突然瞟到一个人影,那是……
廖天骄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了过去。打开楼梯间的门,便是黑洞洞的楼道。如同大多数写字楼一样,由于没有窗户,这里即使是白天也是黑黢黢的,只有声控灯为人照明。
“喂,你!”廖天骄一瘸一拐地边跑边喊,一边还抽冷气,下了几层楼,才看到前面那个飘忽的白影子停了下来,转过身。
廖天骄吓了一跳!是昨天那个女鬼没错,不过她这会看起来比昨天更糟了,昨天还只是脸色苍白,今天头发被扯掉了一大半,还满脸都是血。
“你……你没事吧……”廖天骄哆哆嗦嗦地说。即便知道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要毫无障碍地面对一个女鬼对廖天骄还是比较困难的事,总算还好的是,这女鬼除了满脸血以外,并没有缺胳膊少……
“啪”,女鬼的一只胳膊就这么掉下来了,她好像还木愣愣地没有察觉。
“你……你的胳膊掉了……”廖天骄忍了又忍,最后还是说道。
“胳……膊……”女鬼机械地应了一声,似乎不太明白廖天骄的意思。
“胳膊!胳膊!”廖天骄指指自己的胳膊,又指指地上,女鬼这才慢吞吞地低下头去看。
“掉……了……”她说,然后似乎试图去捡起来,但是不知为什么怎么努力都弯不下腰的样子。
廖天骄看她一个人,哦不一只鬼,在那里扭了半天跟个虾子似的,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喊了一声:“你放着,我来。”
女鬼停下来,廖天骄小心翼翼地挨过去,看看女鬼,见她没什么动静,然后才弯下腰。那只胳膊完整地躺在地上,就像一只百货商店里模特的假肢一样,苍白得十分不真实。廖天骄伸出手了才想起来,他能摸到鬼的手吗?答案是肯定的,廖天骄的手指马上感觉到了一股寒冷的气息,他大着胆子握上去,女鬼的手就像是一截冻得冷冰冰的木头,廖天骄握着那东西,头毛都快竖起来了,好容易才克制住扔掉就跑的冲动,飞快地拾起来递过去。
“你的手。”
“谢……谢……”女鬼扯出一个机械的笑容,用另一只手接过自己的胳膊,轻轻往身上一安,那只胳膊就又装了回去。
廖天骄还在那里看自己的手,他居然真的能抓住鬼的身体?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廖天骄看向那只女鬼问:“我能摸摸你吗?”
女鬼歪着头,似乎不是很能理解廖天骄的意思,过了会才说:“摸……”
廖天骄吸了口气,伸手摸向女鬼的肩膀,冰冷如同木头的触感又再次传了过来。
他居然真的能摸到鬼了!廖天骄心想,难道这就是前晚方晚晴跟他说过的他命里注定的那什么?过去二十七年从没有过的经历,似乎现在正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也不知道会对他的人生起到什么影响。难道他从此以后会走上阴阳师天师啥的不归路?
廖天骄挠挠头,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反正横竖都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
“你还好吗?”廖天骄问,“昨晚谢谢你救了我,我那个……不是故意扔下你不管的。”廖天骄自己也很不好意思,昨晚上佘七幺救了他和戚佳妍以后就带着两人直接回了家,都没顾上再回去看看这女鬼如何了,再后来他又跟佘七幺吵架,更是什么都忘了。唉,佘七幺……一想到那尊神,廖天骄又郁闷起来。
“没……事……”女鬼说,“我……逃跑……了……”
“那就好。”廖天骄总算是松了口气,“不过你脸上流了好多血,要紧吗?”廖天骄也不懂为什么鬼还会流血,不过看这女鬼的样子,好像伤也不是太重。
女鬼伸手抹了一把脸:“没……关系……”
“要不弄点水擦擦?”廖天骄试探着问,换成是人他还能有点处理伤口的概念,但是眼前的这是鬼,他是完全不知道怎么帮。
女鬼点点头:“擦……擦……”
没过五分钟,廖天骄就看着女鬼用他的手帕成功擦干净了脸孔,露出了那张白皙清秀的脸来。廖天骄发现,如果定下神来看的话,这个女鬼确实长得很漂亮,与小方姑娘的英气不同,这个女鬼的美是一种柔弱的秀美,像是一株山野里含苞待放的花朵。这么美的女孩子,不知为什么会这么年纪轻轻就死了,着实可惜。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这里的?”廖天骄问,他不记得他们楼最近有死过人,而他在这里已经工作多年了,过去也从未见过这女鬼。
“名……字……”女鬼想了半天,“叫……小……翠……”
得,聊斋里的人物吗?
“怎么……在这……里……”这个问题女鬼就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
廖天骄见她飘来飘去急得不行的样子,也不为难她了。身为一个新时代的年轻人,廖天骄平时也看过不少灵异小说,知道人死而为鬼,但鬼的记忆往往是不全的,能够记得的多半是一些生前最执着、最在意的事情。
“那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小翠继续飘来飘去,依然想不起来任何事情。
“那你有什么是记得的吗?”
小翠还在飘……
“这样啊,那我帮你留意一下,查查看最近的新闻好了。”廖天骄上下打量着小翠说。他记得小说里都说鬼是不能长久做的,如果不能及时投胎,最后就会烟消云散,小翠救了他一命,这点忙,他总是要尽力帮一把的。
看看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廖天骄从楼梯上起身说:“我先回去上班了,回头再来找你,你一直都在这吗?”
小翠懵懂地点点头。
“那等我有了消息再来看你吧。”
小翠又点点头,不过廖天骄走出去两步,她就飘上来,廖天骄再走,她又飘。廖天骄无奈地停下脚步:“你不是想跟着我吧?”
这次小翠很快地回答:“喜欢……你……”
廖天骄差点连眼珠子都瞪出来,他真是对没想到自己活到这把岁数,第一次被表白竟然是被个女鬼,一时间都说不上是喜是忧了,谁想到小翠又接下去说:“的……气味……”
“啊?”
“喜欢你……的气味,跟着你……安心……”说着,还像只小狗一样欢快地围着廖天骄飘了一圈。
廖天骄无语的:“这什么理由啊!”
“安……心……”小翠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
看来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了。廖天骄无奈道:“但是我现在要去上班,我上班的地方呢,有很多人,有阳光,还有些风水摆设什么的……”廖天骄回忆着灭绝师太摆在自己办公室里的那些神神道道的东西,“这个,你应该不方便跟过去吧。”
小翠歪着头,想了会说:“那这……等……你……”
廖天骄点点头:“嗯,就这样,我一有消息就会来找你的,你可别出去吓人啊。”
小翠摇摇头:“吓人……不会……”还挥挥手,“下次……见……”
廖天骄也挥挥手,心里感叹,这姑娘这么乖巧,要不是个鬼该多好啊,没准自己真有艳福什么的。不过一提到艳福,他就又想到了佘七幺,然后又立马不开心起来。
“佘七幺你这条混账王八花花蛇!”廖天骄又骂了一句,才推开楼梯间的门出去了。
“七幺,你怎么了?”戚佳妍问突然间好似出神的佘七幺。
佘七幺收回目光,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姓加上,这么叫不合适。”
戚佳妍的脸色变了一下,她也是知道佘七幺的脾气的,怪只怪她当初思虑再三还是嫌弃佘七幺的长相性格,没能跟他继续发展下去,等知道佘家其实是富贾一方的士绅豪族已经为时晚矣。这些年来,追求她的异性虽然从没断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每她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拿那些男人去和佘七幺比,然后比着比着,就开始觉得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佘七幺。其实哪怕没有这次的事件,她也一直很想再和佘七幺复合。
一想到那件事,戚佳妍的脸上马上露出了一个憎恶又毒辣的表情!很快就会解决了,她想,佘七幺迟早会是属于她的!
戚佳妍调整了一下表情笑道:“佘七幺,时间还早,不如你陪我先去喝个咖啡吧。”
佘七幺奇怪地看了戚佳妍一眼,问:“你刚刚不是说急着办事吗?”
戚佳妍微微一愕,刚刚那只是应付廖天骄的胡扯罢了,但是她显然不能这么跟佘七幺说,只好道:“没关系的,我又算了一下,一杯咖啡的时间还是有的。”
“那你自己去喝吧,我在外面等你。”
都被这么明显的拒绝了,也难为戚佳妍还能笑得出来:“那有什么意思,算了,我买两杯我们带着走好了,还能暖暖手。”
佘七幺不置可否的,气得戚佳妍又暗地里跺了跺脚。
就在这个时候,佘七幺突然猛地抬起头来,目光森冷地看向空中。戚佳妍被他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因为这一刻佘七幺浑身上下都盈满了逼迫人的气势,那表情看起来似乎即将发生极大的事情一样,但过了一会,他却低低出了口气,表情又恢复了正常。
“呵,白痴。”佘七幺不屑地轻声嘟哝了一句。
“啊?”戚佳妍茫然地看向佘七幺。
“走吧。”佘七幺说。
在天空中,有个穿着夜行衣,脊背上生着长翅膀的男人打了个喷嚏,并擤了擤鼻子。
“唉……”他叹着气,“佘七幺到底在什么地方啊,他一定是知道我要来了,所以故意躲起来了吧,哼!”然后仔细端详了一番手里一个好似指南针的东西,又从怀里的高压锅里摸出一把爆米花塞在嘴里,“嘎嘣嘎嘣”地嚼着,继续朝着远离佘七幺的方位寻去了。

第十章 认真的吵架(修订)

既然接了戚佳妍的CASE,廖天骄便趁着今天有空把年会的事情跟伍小勇交代了一番。虽然只是五十人不到的小公司,但由于灭绝师太的小资情结,廖天骄他们公司每年的年会要求还真不低,要有档次、格调,要新颖、受欢迎,但是花钱要少。
伍小勇资历还浅,本来只是跟在廖天骄后头跑跑腿,这下突然变成要独当一面,简直吓到哭出来。廖天骄鼓励他:“没关系的,具体的方案框架我已经做好了,你只要再填充一些细节就行,等下我把总体计划发给你,你仔细看看,有什么不懂的还是可以来问我。”
伍小勇“哭哭啼啼”的,死死巴住廖天骄的大腿不放,结果被市场部几个姐姐拎着后领子扔出去买零食才一步三回头地嘟着嘴走了,弄得廖天骄好半天哭笑不得。好像也只有在伍小勇的面前,廖天骄觉得自己还算是个挺能干的成熟男人,不像站在佘七幺跟前,总是觉得自己矮了一截不算,还老是吵些莫名其妙没营养的架。
佘七幺,又是佘七幺!
廖天骄重重咳嗽一声,提醒自己要将心思集中到工作上来。他刚刚已经约了Ada几个下午开会,现在得趁着上午先搜集点资料,免得到时候讲话没底气。
用搜索引擎搜了下戚佳妍那个话剧社团后,相关讯息立马如潮水一般涌来,似乎这个英文名叫Soul-ing,中文名则是搜灵的剧团比几年前又热火了许多。廖天骄个人觉得这个名字怪怪的,甚至有些让他联想到怪力乱神方面,不过时下一些工作室和小型文艺团队就是很热衷取这样别人不能理解,甚至怪异的名字,似乎也不足为奇。
廖天骄打开搜灵社团的官网,纯黑底色的页面上,用银灰色的装饰框架和字色刊载着关于这个社团的各种信息,包括成员简介、剧团大事记、特点、获得荣誉、历史影音等等,廖天骄逐一翻看过去,最后停留在社团演出信息上。他点开那一栏,下方是搜灵社团成立以来全部的演出信息。看得出这个社团一开始也并不热门,是慢慢才火起来的,而在这其中却似乎存在着一个比较明显的断代。就在一年前,搜灵社团整个下半年的演出信息都被打上了取消,而当他们重新回来的时候,社团马上一炮而红,红透了半边天。
“当时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吗?”廖天骄纯属好奇地点开了最新讯息那一栏,但令他遗憾的是,这里也存在着同样的断代,一直很有规律发布的新闻列表中刚巧也是在去年有着一段空白跳跃。廖天骄更加好奇了,干脆在搜索引擎里直接键入了“搜灵、20XX年”的关键词,很快搜索结果就跳了出来。
“搜灵剧团失踪负责人已被寻到。”廖天骄惊讶地“咦”了一声,赶紧看下去。
新闻报道中说到一年前的七月,搜灵话剧社负责人及若干主创在休演期出门采风,寻找新剧灵感,结果在C省不慎出了车祸,负责人戚佳妍更是失踪了将近两月才被找到。新闻很短,总过百来个字,也就是交代了个事情经过,连戚佳妍失踪两个月去干了什么都没有提及,廖天骄琢磨了半天,只能得出可能是戚佳妍的家人不想媒体打扰到自己女儿,所以刻意封锁了消息的结论,但这也使得这短讯一样的新闻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廖天骄翻来覆去地把那条新闻读了几遍,总是觉得那里有些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不得已放下再回过来看搜灵的官网,果然看到第二年也就是今年开春搜灵推出新剧目,一举囊括数个大奖的消息,那出剧的名字叫做《山鬼》。
“山鬼?”廖天骄疑惑地念了一遍,难道是从屈原的《山鬼》改编而来的剧目?再看下去,下面的剧目简介倒也写了屈原《山鬼》的字样,但却是拿来做对比的,意思是要大家都来看看搜灵的山鬼与屈原的山鬼相比,有何不同。
廖天骄再翻了翻后面的讯息,发现似乎这一年来,搜灵社团主要就是在演这出戏,而社会各界的评价都是褒奖之词,什么巧夺天工,视觉眩人,心灵震撼等等,有意思的是,与如此多的溢美之词相对比,没有一篇评论是提到实质内容的,而官网上更是没有一张《山鬼》演出的剧照,更不用说视频。廖天骄狐疑地在搜索引擎又搜了一下,倒是跳出了不少“山鬼实录”、“山鬼独家视频”、“山鬼剧照禁二次转”为标题的结果,但是无论哪个链接点进去,图片都失效了,视频也都被删除了。
廖天骄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运气背,等到发现翻了几页搜索结果都是如此的时候,才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他拉下帖子看了看,果然那帖子里也有不少人在嚎叫LZ(楼主)你怎么把资源给删了啊,然后是LZ很冤枉地表示自己从没删过,再接着就是论坛管理员更冤枉地表示自己没理由随便删网友的帖子。不过这个帖子是早期的,再多翻了几个近期的帖子,廖天骄就发现了,在那些搜灵粉之间已经形成了一则颇具气候的传言——山鬼本不属于人间,除却现身搜灵现场,无人可以展示!那底下倒是贴了一张照片,据说这是唯一被山鬼“本人”允许保存下来,可以证明《山鬼》存在的证据。
廖天骄读到这里,背脊已经有些发凉,他有一种发自直觉的预感,似乎自己将看到什么令人不太舒服的东西。
廖天骄看到了一张黑色相片。
乍一看毫不起眼,甚至让人联想到那张知名经典照《夜里黑人抓乌鸦》,但是当廖天骄看了那张照片第二眼、第三眼、第四眼的时候,他便发现那照片里还有内容。下方阴暗的黑色中其实还有一些灰色调,看久了就可以慢慢分辨出那底下似乎是个舞台,舞台上应该有演员,但是实在是看不出到底有几个演员,是男的还是女的,只不过勉强可以辨别出演员的轮廓线很低,恐怕是坐或躺着,而在这张照片的左上角,还能隐约看到点别的什么。廖天骄盯着那里仔细辨认了半天,当看出那是什么的时候,额头上的冷汗“唰”地渗了出来!
那似乎是一个漂浮着的人,带着狰狞的面具,手里还抓着一柄锋利的斧子!

虽然一再告诫自己不能掉份儿,廖天骄下班还是管不住地特意绕远路去买了佘七幺最喜欢吃的光明牌威化巧克力、香辣鸭脖子、香辣鸡丝和鱼片干,然后数了数钱包里的钱,打算今天就请佘七幺到楼下的小烧烤店吃顿好的,也当是赔礼道歉了。结果他这边热火火地想着要给佘七幺一个惊喜,等到回家开门一看就傻眼了。
家还是那个家,客厅很小,但是这会客厅里竟然站满了穿着华丽的侍应生。烛光晚餐的烛火燃啊燃,小提琴的旋律飘啊飘,佘七幺和戚佳妍两人相对而坐,正吃牛排吃得起劲。听到开门声,戚佳妍转过头来,脸上犹自带着笑容喊:“小廖,你回来啦。”
廖天骄看过去,佘七幺也正好看过来,细长的眼睛对上廖天骄的,马上翻个白眼看别的地方去了。廖天骄紧紧抓着手里新买的零食,很有种立刻坐在门口把鸭脖子啃完了,威化巧克力坐碎了,和着香辣鸡丝鱼片干扔佘七幺一脸的冲动。
“小廖你吃过饭没?”戚佳妍单手支腮,娇俏俏地问,“没吃过的话就和我们一起吃吧,反正还有多的。”
“不必了。”廖天骄说,换了鞋子进门,把包扔在沙发上。
“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西餐?”戚佳妍似是歉意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我打电话让家里的中餐厨子赶过来吧,不用花很多时间的。”
“不用麻烦你了,戚小姐。”廖天骄加重了语气说,“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吃、过、了。”
“哦,那就不勉强你了。”戚佳妍的语气证明显然这会才是她的本意,甚至话还没说完就已经飞快地转过头去,“佘七幺,我们刚刚说到哪儿来着,哦,对了,你还记得我大二过生日那次吗,我跟你说啊,那次我们不是去霞浦森林公园玩吗……”
廖天骄把沙发上的包又拿起来,穿着拖鞋重重踩踏着地板从两人桌旁经过。说是从桌旁经过,其实当中还隔了一排侍应生,搞得廖天骄连看都看不清楚,只在缝隙间偶尔瞥到佘七幺的侧脸,那张小扁脸孔上似乎还挂着一个微笑。
“靠!”廖天骄在心里骂,“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找了个土豪女朋友嘛!”他打开自己卧室的门,刚刚踏进去半步,又马上退出来,看了看外头,跟着又踏进去,紧接着风急火燎地冲出来,把两个侍应生不管不顾地往旁边一拨。
“佘七幺!”廖天骄气急败坏地喊,“你什么意思啊!”
佘七幺这才停下手里的刀叉,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怎么了?”
“我的房间啊,怎么变成那样了!”廖天骄怒吼,不过才一天而已,他的房间里已经摆满了各种他不认识的高档家具,就连墙壁和地板都似乎被重新装饰过了,而且那色调和风格显然不是男人能用的。
戚佳妍举手:“不好意思啊小廖,没来得及事先跟你打招呼,因为佘七幺说没关系,所以我就……嗯,我就自作主张先搬过来了。”
廖天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搬过来?!”
“是啊,佘七幺说我最近可能还会有危险,所以让我最好留在他身边,也方便保护。”戚佳妍说着,又低一低头,拿她那个招牌的羞涩动作出来。
廖天骄简直都气乐了,问佘七幺:“你拿的主意?”
“是啊。”佘七幺点点头,“我拿的主意。”
“你有什么资格拿这个主意?”廖天骄是真生气了,“这是我家,如果我不愿意,你们两个其实都应该给我滚出去!”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连小夜曲都不飘扬了。
戚佳妍的脸色变了变,随即马上做出一副很受伤的样子来:“对不起,廖先生,我没想到……”连称谓都改了。
佘七幺伸手制止她,自己看向廖天骄:“你想我滚出去?”目光如炬,似乎饱含深意。
廖天骄与佘七幺对看了一阵,最后移开了目光。他将手里拎着的一大袋零食恨恨地扔到佘七幺怀里:“随你便吧。”说完就气呼呼地换了鞋子,又冲出门去了。

第十一章 离家出走(修订)

房门发出“砰”的一声,隔断了视线。戚佳妍看看佘七幺,从他脸上竟然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对这个人,虽然她有心,但是有的时候也不得不承认,她看不穿。
还是稳妥为上吧。
戚佳妍做出着急的样子:“这……廖先生是生气了吗?要不我去把他找回来吧,是我无意冒犯了他,我不应该这样做的!”她说着站起身来,一副要追出去的样子。
“不用。”佘七幺却慢条斯理地说,“这么大个人跑出去还能丢了不成,你也没什么错。”
戚佳妍心里高兴,脸上却不好表露出来,继续小心翼翼又焦急地道:“可是廖先生什么都没带啊!”
“所以他跑不了多远,过一阵子就会回来了。”佘七幺放下餐具,“你刚刚想说什么,继续说吧。”
戚佳妍愣了愣,佘七幺平淡稳定的口气一时间竟然让她有些发憷。
对廖天骄,戚佳妍其实并不熟悉,虽然她让私家侦探查到了廖天骄的所有资料,但她所看到的只是一个平面的廖天骄,她能看到的也只是廖天骄和佘七幺之间平面的关系。平面的关系,就如廖天骄所说,他们是室友,廖天骄还是房东。这件事虽然有点出人意外,但要说很奇怪倒也不至于,但是女人的直觉却在提醒戚佳妍,佘七幺和廖天骄两人之间似乎并不简单。佘七幺跟廖天骄相处的方式与戚佳妍以前所认知的佘七幺和任何人包括她自己相处的方式都不同,他在这个人面前从不彬彬有礼、进退有度,自然也从不保持永远拉近不了的距离,她觉得……他们俩之间很可能有些暧昧。是的,暧昧!虽然这让戚佳妍很吃惊,但她多少还有些把握,但是佘七幺现在却对廖天骄的生气不管不顾,一副并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是自己猜错了,还是?
“怎么了?”佘七幺抬起头问,一瞬间,戚佳妍觉得自己看到佘七幺的双瞳里闪过了一道诡异的红光,这让她不由得想起了那个人、那件事,于是一屁股跌坐回了椅子上,竟然失魂落魄起来。
“累了?那算了。”佘七幺起身,对一旁的服务生下命令,“东西收拾掉,你们回去。”
几个服务生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乖乖地动作起来,很快带着东西离开了廖天骄的家。
佘七幺给自己泡了壶茶,又拿了本古旧的线装书放在桌上,然后才对戚佳妍说:“累了的话就去洗个澡早点睡。戚佳妍?”
戚佳妍猛然醒转过来:“嗯?”
“我说让你洗个澡早点睡。”
“可是廖先生还没回来……”
“不用管他。”佘七幺说着,突然凑近身来,两人的脸孔相距只有一公分左右的距离。戚佳妍吓了一跳,身体都僵在那里,她看到佘七幺伸出手,手伸到了她脸侧,却是帮她将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去了。
“快去,乖。”佘七幺用动听的嗓音说着好听的话,和缓轻柔如同情人耳语,连戚佳妍这样情史丰富的女人也不由得脸红了。
“唔唔,我……我去了。”这次是货真价实的羞涩,虽然最终做出的还是那个被练习了无数次的招牌动作,但是意义显然不同。
戚佳妍把那些烦心事和费心事都甩到了脑后,转身去取衣物洗澡了。佘七幺却在她走后,微眯着眼睛看向了斜前方,视线穿过了墙、墙后的浴室,浴室里的窗户,投向了外间……
与此同时,廖天骄正搓着胳膊气呼呼地走在附近的马路上。时间还不算太晚,所以就算这地段并不好的小区附近也还有不少人往来,一个做小本五金买卖的店家正端着饭盒一边看新闻一边扒拉着米饭,门口的样品灯兀自放射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其实廖天骄走出来没多久就后悔了,那是他的家,凭什么是他走而不是那对狗……蛇男那个人女走?要不再杀回去勒令那两个人滚蛋吧!廖天骄的脚步顿了顿,还是算……算了吧。廖天骄气呼呼地想,他不想回去才不是因为怕佘七幺呢,他只是不想跟佘七幺真的撕破脸皮罢了!对,就是那样的!可是为什么不想跟佘七幺撕破脸皮呢?因为撕破脸皮他大概就真的要走了吧,可是走了又怎么样呢?走了又怎么样呢?走了又……如果跟戚佳妍结婚的话,迟早也是要走的吧,就算没有戚佳妍,也是迟早……
“啊啊啊!”廖天骄突然抱着头狂吼,五金店的店主被吓得一口饭噎住,一面咳嗽一面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廖天骄,很像有马上关店的趋势。
“凭什么啊!凭什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别人的生活里啊,凭什么擅自出现了,又要走啊!凭什么!”廖天骄一脚踢飞了一颗石子,小石子弹起,猛地撞在一扇玻璃门上,发出了“当”的一声,把廖天骄吓了一大跳。
“什么地方?”廖天骄疑惑地看着前方转角处矗立着的一栋美轮美奂的建筑,建筑物的上方挂着醒目的霓虹标牌——金玉兰大酒店,一朵金灿灿的玉兰花盛开在招牌上,看起来颇有些富丽堂皇的味道。
什么时候家附近开了这么大个酒店?廖天骄寻思,好像昨天还没看到有啊。
酒店的玻璃门擦得干干净净,以至于从外头也能看到里面灯火辉煌的气派景象。华丽的大厅内,打扮端庄的美貌女子正在服务台后忙碌,不时有客人匆匆经过,办理事务。廖天骄扫到一旁的LED大看板,上面用金灿灿的文字写着:“开张志喜,所有客房一律一折酬宾。”
廖天骄猛的眼睛一亮,他刚刚一赌气就跑了出来,都没来得及想这样跟佘七幺吵翻了再回到家后,要睡哪里的问题。如今戚佳妍睡了他的卧室,剩下的就只有客厅和佘七幺的床两种选择。廖天骄皱皱眉,才不要又跟那个混蛋睡,才不要在有蚊子的房间睡!
思及此,捏了捏兜里的钱包,廖天骄义无反顾地推开了酒店的大门。

“怎么了?”佘七幺收回目光,看向戚佳妍,出浴佳人容颜昳丽,含羞带怯地立在他的身前。
“那个……我……”戚佳妍欲言又止,“我……”
佘七幺看着她:“你怎么?”
“我一个人睡有点怕,昨晚就做了好多噩梦,让我在这里多待会好不好?”戚佳妍大胆试探着佘七幺的反应。
“怕?”佘七幺似是想了想,然后合拢了书本,立起身来。戚佳妍瞥了一眼,佘七幺在看的书是一本妇孺皆知的老书《聊斋志异》。
“那我陪你一会。”
这么顺利?戚佳妍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但是佘七幺已经当先往她的卧室去了。按捺下激动的心情,顺便将肩头的衣服再扯松一点,戚佳妍才慢吞吞地跟进去。佘七幺已经开好了床头灯,搬了张椅子坐到床边,交叠起修长的双腿。
“等你睡着了我再离开。”佘七幺说。
原来是这样。戚佳妍有点失望,却又微微松了口气,大概这样的佘七幺才像是她认识的那个佘七幺。
“谢谢。”戚佳妍说,边钻进被窝边想,还是循序渐进地好。

“666大床房,这是您的钥匙。”大堂服务员笑容满面地说道,递给廖天骄一把花朵形状的钥匙,那钥匙居然是水晶之类的的东西镶嵌拼凑成的,看着就贵得不行。
“乖乖。”廖天骄在心里咋舌,这么好的旅馆、这么低的价格,大概他一辈子也只能碰上一次了吧。至少五星级标准的单人大床房,却只收100块一晚上,然后不知道为什么,还说他是贵宾,又给打折到了50,早知道他就大点胆子要个总统套房算了。
“先生您这边请。”有个男服务生过来引路,廖天骄乍一看,差点以为自己眼花见到佘七幺了,不过再细看,却发现根本天差地远。为什么刚刚那一瞬间他会以为是佘七幺呢?廖天骄有些委屈,怎么都这会儿了还在想佘七幺,没出息!
服务生将他一路引到房间门口,廖天骄还在犹豫着是不是要给小费,对方却已经一鞠躬,礼貌地道了声晚安就离开了。
走廊上剩下了廖天骄一个人,周围静悄悄的。同样镶着金玉兰标志的房间门看起来也透着十分奢华的调调。廖天骄插入钥匙,打开门,然后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哇”地一声叫了出来。

“我们那时候……那时……时……”戚佳妍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终于是睡了过去。佘七幺没有离开,他依然在看手里的书。
“孙太白尝言,其曾祖肄业于南山柳沟寺。麦秋旋里,经旬始返。启斋门,则案上尘生,窗间丝满,命仆粪除,至晚始觉清爽可坐。乃拂榻陈卧具,扁扉就枕,月色已满窗矣。辗转移时,万簌俱寂。忽闻风声隆隆,山门豁然作响……”
房间内紧闭着的窗户忽然“砰”地一声向外弹开,一阵冷风打着旋吹了进来,将室内的小件吹得发出“哐哐”的撞击声,佘七幺将目光从书本上移开,看向那扇窗。
窗帘随风飘动,遮蔽了视野的很大一部分,所以外头的一切理当看得并不清楚,何况外头其实空空如也,但佘七幺却像是看到了什么一般,犀利的眼神一直注视着窗外。冷风仍然在倒灌,将他的发丝吹起,飘扬在空气中,跳动着诡异的舞蹈。风声呜咽,如同谁人夜啼,响彻夜空,然而戚佳妍却一点未感觉到似的,睡得死死的。
佘七幺又静静注视了一会,然后才将书签慢条斯理地夹到书里,走到窗边。怪风似乎能察觉到他的到来,一瞬间向后退却了几分,佘七幺就着寒风从两边窗帘中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窗把手,将窗拉回来,稳稳地关上,冷风顿时被隔绝,室内又开始渐渐温暖起来。
佘七幺立在窗前,看向远处,忽地目光一凛。不远处的空中不知何时升腾起了一团奇异的金色雾霭,似有若无。他在那处迅速搜寻了一番,随后定格在了一点,一朵金色的玉兰花标志赫然出现在他眼前。佘七幺的双眼已完全变作血红,拉近距离,聚焦,再拉近,再聚焦,红色的双眸清楚地看到了一个傻子在豪华浴缸里一边唱歌一边泡泡泡浴,兴奋得满面通红的样子。直到这时,佘七幺的眉头才慢慢松了开来。
“真是少看一刻都不行咝。”他在心里默默吐槽,却不知道背后本来安稳睡着的戚佳妍突然悄无声息地将脸转了过来,露出一双只有眼白的眼睛。

第十二章 储备粮什么的(修订)

廖天骄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出来,只觉得整个人都精神了,浑身上下充满了力气,就连刚才那些烦心事似乎都不怎么困扰自己了。
难道这泡泡浴使用的产品还有提神醒脑的作用?他这么猜测,不过也就是稍稍想了一下而已。时间还早,廖天骄决定找点事情消磨一下大好时光。
最先看到的就是硕大的书桌上摆放着的一台电脑还有一堆书籍。廖天骄走过去翻了翻,书籍的名字都很有意思,什么《人界生活指南》、《最危险的人类》、《我当人类的第五个年头》等等,一看就是些奇幻、轻小说类型的网络文学作品,随手翻了几页,语言活泼,内容翔实,口吻惟妙惟肖,还真像回事。
“人类是十分自私和残酷的生物,虽则弱小,却十分难缠。他们善于伪装,但凡妖稍有不慎,就会被人类所骗,或剖去内丹,或剥去皮毛,或失去犄角,乃至失心而亡……”廖天骄皱起眉头,这什么中二的作者啊,赶紧放下又换另一本。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一天是在草长莺飞的三月里,那日下着濛濛细雨,我因家族血缘关系,前往西湖寻访前辈足迹。行至断桥时,手里的青罗雨伞无意被风吹动,在那一片水气氤氲的模糊光景里,我看到他悠闲地向我走来,那一瞬间,我忽然就明白了前辈初次遇见许相公时的心情……”
这是仿《白蛇传》写的新小说?
廖天骄又翻了几本,内容不是光怪陆离就是酸涩肉麻,没找到特别想看的,于是又放下书,打开了电脑。
开机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依然是一朵金色的玉兰,不过与酒店盛放的标志不同,那是一朵花骨朵。在廖天骄开机的过程中,那朵玉兰花边旋转边打开花瓣,渐渐形成了盛放的样子,最后在花朵的中央出现了一个跪坐着的穿着古装的小小女孩。
“这是什么系统啊?”廖天骄疑惑地看着屏幕,没有看到熟悉的WINDOWS登陆界面让他有点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那小小的女孩动了,她对着廖天骄微微一揖道:“晚上好,先生,我是您的专属客房服务员一花,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廖天骄惊讶极了,是不是他住五星级宾馆的情况太少还是怎么,至今为止他的住宿记录中还从没遇到过如此先进的客房管理方式,这到底是实时交互的通讯设备还是个系统应用软件?
廖天骄疑惑地看着屏幕,先试探着问了句:“你能听到我说话?”
“是的,先生。”小女孩的声音既柔软又清脆,听着就像是一只可爱的小黄莺。
“你……你是人吗?”廖天骄问。
“当然不是,先生。”
廖天骄恍然大悟,果然是一个系统软件,想不到这里的系统AI这么高级!
廖天骄说:“我想上网。”
“好的,先生,马上为您开启网络浏览服务。”
一花这么说着,电脑屏幕就改变了,不再是黑色底色中一朵盛开的玉兰花,这次载入了廖天骄熟悉的WIN7操作界面。
“已经为您开启了网络浏览服务,请问还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一花依旧礼貌地问。
“呃……你就管电脑吗?”
“我是您的专属客房服务员一花,有关在此住宿的一切问题都可以找我。”
廖天骄又疑惑了,难道一个系统AI还能管客房里的其他服务?仔细想想又自己给了一个解释,嗯,估计是个ERP类型的集成系统,由电脑作为端口,连接上客房服务的总服务器,然后再分派专人任务。可是如果他没有开电脑呢?嗯,可能就还是通过打总机的手段了,廖天骄飞快地完成了自问自答。
“那……如果我想要……”廖天骄看了一眼房内,“我想要多一床被褥呢?”
“好的,先生。”一花说,“被褥已经为您添加完毕。”
“啊?”
“您要的被褥已经添加完毕。”
“在哪儿?”
“在您床边的椅子上。”
廖天骄疑惑地转过头去,然后震惊地揉了揉眼睛,接着又揉了揉眼睛。到底是他刚才看漏了还是这旅馆真的高科技到这地步,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松软被褥眨眼就出现在一边的沙发椅上。
太惊人了!廖天骄立起身来,走到那边小心翼翼地将那床被褥拿起来。被褥没有任何问题,不仅手感舒服,而且上头还散发着好闻的阳光的味道,就像是刚刚晒过一样。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他忍不住问。
一花在电脑里回答:“让客人感到满意是我们金玉兰集团上下员工竭诚努力的目标!”
得,估计是商业机密不能说吧。
廖天骄坐回书桌前说:“那如果我说我想要一双厚实点的拖鞋呢?”
“好的,先生,拖鞋已经放在您的书桌底下了。”
廖天骄再低头一看,一双毛茸茸的冬季拖鞋真的出现在了他脚边不远处。
神奇,太神奇!
“我可以要饮料吗?”
“可以先生。”
“那我要……”廖天骄猛然刹车,“呃,饮料收费吗?”
“本分店正在开业酬宾中,到本周结束之前,一切食料都是免费的。”
廖天骄感动得简直快哭了!这特么是撞了什么样的狗屎运啊!!!他赶紧在脑子里把想喝的饮料过了一遍,末了却发现自己有点挫。由于勤俭节约的好习惯,廖天骄平时喝得最多的也就是矿泉水、袋泡茶、速溶咖啡、速溶奶茶,而他的酒量也不是很好,加上明天要上班,如果喝醉也不太妙。
但是,不能多喝,少喝一点总行吧。
廖天骄想着,问:“有红酒吗?”
“有的,请问先生您要哪一种?”
“就……”本来想说要最好、最贵的,不过廖天骄最后还是多少留了点分寸,这酒店已经厚道得不像话了,他也不能太得寸进尺。
“就你们这里点得人多一点的那种吧。”
“好的,先生。”一花说完,廖天骄就开始拼命转悠脑袋,四处乱看,想找出这家酒店科技化的机关到底是怎样动作的。可惜他还没来得及看完,耳边就又想起了一花的声音。
“先生,您要的红酒已经送到了。”
“在哪在哪?”
“就在您的右手边。”
廖天骄再次震惊了,这家店也太神了吧!在他右手边的桌面上果然已经无声无息地放置了一瓶酒和一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子,不过这酒却不属于廖天骄见过的任何一个品牌。细长的瓶身是全黑色的,看起来有些古朴的感觉,捏在手里更发觉那不是玻璃瓶,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竟然有些玉的温润感。瓶身上简简单单贴了一张标签,上头是像孩童涂鸦一般可爱的画面,一只乌鸦正往一口罐子里扔石头,上面写着品牌名——鸦黑楼·特供,此外还有一句广告语:“传承千年不变的执着与口味。”
廖天骄一下子想到了自己念小学时看到过的寓言故事,一只机智的乌鸦通过执着地往浅水罐子里扔石头的方式最终使水位升高,喝到了水。这酒厂的企业精神还挺有点意思哈。
“先生是要现在喝吗?”一花问。
“是啊。”
“好的先生,已经为您开瓶。”廖天骄还在抽屉里找启瓶器呢,抬头一看,刚刚还封着的瓶子已经启开,一股好闻的酒香马上飘散开来。
好香!廖天骄这样不精于酒道的人都能马上察觉这确实是瓶好酒。
“需要为您现在倒酒吗?”
“哦哦,不用,这个我自己来就好。”廖天骄想,为了倒个酒还专门叫客房服务员过来就有点太麻烦人家了,何况他现在又不是在吃饭,穿着睡袍旁边站个人多尴尬。
“好的先生。”微微漂浮起来一点的酒瓶又悄无声息地落了回去,没有引起廖天骄的注意。
“还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没事了,其他我自己来就好了。”
“好的先生,如果有事随时可以找我。”一花说完,那朵屏幕正中的金玉兰花瓣飞快地收拢又变成了一朵花骨朵,随后那朵花就在屏幕上消失了。廖天骄直愣愣地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后只能长叹一声:“高级,太高级了!”
廖天骄有滋有味地倒了酒,打开浏览器,开始刷自己惯常泡的论坛和微博,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刷得并不带劲,刚刚才积攒起来的兴奋劲很快就下去了,廖天骄又开始觉得情绪低落起来。
时间是八点三十七分,往常这个时候,他不过刚刚伺候佘七幺那位大爷用完饭吃完水果洗完碗筷两人斗嘴斗完第一阶段而已,这个时候,他们可能会各做各的事,比如他追追最新的美剧,佘七幺敷敷面膜,也可能是佘七幺挨在边上折腾他,比如抱着个臂跟尊门神似的坐在他后头看他刷论坛看书打游戏,一边看一边还要冷不丁吐槽两句他手笨游戏蠢灵异小说写得太假等等……现在他在这陌生的旅馆里,佘七幺又在干什么呢,陪戚佳妍聊天看电视吗?
廖天骄想着,忍不住猛灌了一大口红酒,这种暴殄天物的饮酒方法却依然让他感到了酒液入口后丝滑般的触感,微甜的调调,不酸不涩。这酒上口如此容易令廖天骄又跟着喝了几大口,很快干完了一杯。
“算了,不想了。”廖天骄摇了摇脑袋,一股微热慢慢顺着丹田一路爬上来,廖天骄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想到了自己可以做的事,帮小翠查一下身世。
白天的时候,廖天骄忙着准备明天和戚佳妍的会议资料,没能来得及,这会便赶紧理了理查找的思路。
首先,毫无疑问,小翠已经死了,而且多半是非正常死亡,否则她就不会成为一个孤魂野鬼独自飘荡在外头,而应当在家人的哭声中被鬼差接往地府——后面这个是廖天骄看小说得出的结论,虽然可能有虚构的成分,但廖天骄认为自古代代相传的传说总是有一定的依据才会历经岁月变迁也没有发生太大的偏差。
其次,根据小翠的穿着打扮来看,应该是这个时代的人,所以相信不会死了很久。
再次,因为小翠出现在廖天骄工作的写字楼里,所以他猜测小翠很可能是在本市死去,或许就死在写字楼附近。他曾听说枉死的鬼魂没有强大的外力是不能离开自己枉死地太远的,小翠有很大的可能符合这一条件。
根据以上三条线索,廖天骄确定自己要找的是一个在最近几年意外死于本市,年纪二十出头,名叫小翠的女孩子,当然小翠显然是个小名,她的大名也许只是名字里带个翠字而已。于是廖天骄很快确定了搜索关键词,键入搜索框后点下了搜索键。
搜索结果飞快出炉,令廖天骄不满的是,这三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出来的结果根本与他想要找的内容风马牛不相及,显然没有任何一条消息同时符合这三个要求,于是他又开始尝试着模糊关键词,扩大搜索范围。
廖天骄一连试了多次,从本市搜到全国,从搜小翠搜索到年轻女子,虽然也得到了一些相关报道,但廖天骄很快发现自己其实没法确认这些报道和小翠之间的关联性,因为搜索范围扩大了,准确度就下降了不少,而报道里多半都不会有受害者照片,也就无从筛选,所以他只能先把这些消息标题抄下来,打算回头再找小翠一起研究一下。
其中也发生了件令廖天骄感到很郁闷的事,当他使用“本市”、“意外事故”当搜索字眼时,赫然看到了一条搜索结果,其中写的是本市某男性外来务工人员在回家路上突发心肌梗塞倒毙路边的消息,那条消息里倒是放了一张当事人的照片,而廖天骄破天荒地一眼就认了出来,照片上的人正是他在前天晚上于情人步道附近遇见的迷路男,根据这则新闻显示,这位先生意外身亡已经是上上周的事。
廖天骄痛苦地扶住额头,他妈的果然如小方姑娘所说,他最近是一直都在见鬼啊!想到这里,忍不住又干了一大口酒下去,廖天骄都没有注意到,这瓶鸦黑楼的酒在短短的时间里已经快被他喝空了。
“混蛋啊,怎么这么倒霉!”廖天骄抓着头发,忍不住打了个酒嗝。
屏幕下角忽然浮出了一个玉兰花图标,图标跳动,有个小脑袋从花瓣中探出来:“先生,您喝醉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廖天骄“嘿嘿”傻笑了一下:“我……没醉……”他说,却又接着打了个酒嗝。
一花叹了口气,下一刻只有廖天骄一人的客房里,顶灯自动暗了下来,被褥自动掀开,而廖天骄就像是被两个看不见的人架起来了一般,稀里糊涂飘飘悠悠地从桌边离开,被轻轻放到了床上。被褥重新盖好,一花在电脑中说道:“请好好休息,先生。”
然后,周围便暗了下来。
酒醉的廖天骄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耳朵里突然传来了“嗡嗡”的声音,好像是两个人在小声对话。
“闻到了吗闻到了吗?附近有愚蠢的人类的气味哎!”
“有吗?嗷嗷,真的有,新鲜的、好像很好吃的人的气味,好像就在隔壁,可是这里怎么会有人的气味呢?”
“谁知道啊,咦,这人的气味里好像还有点妖的气味?”
“嗷嗷,我也闻到了,会不会是哪个妖随身带着的储备粮啊?”
“储备粮怎么会没有血腥味,这个一闻就是活的呢!不行,馋死我了,我得去看看。”
“使不得使不得,老八,这里可是金老板的酒店,要是闹出事来,咱哥俩就别想在妖界混了!”
“怕什么,不就看看而已嘛,如果这个愚蠢的人类没有主人,我们当然可以捡来吃啦!再说了,金老板手里那么多家分店,不一定会在这家店里啊。”
“可是……”
“我说你胆儿怎么那么小,你不去我去,到时候可别怪哥哥我吃独食!”
“嗷,我去我去,我也要吃愚蠢的人类!”
话音低了下去,廖天骄的耳朵里接着传来了极其难听的声音,那是爪子抓挠墙壁发出的摩擦声。
“刺啦——刺啦——刺啦——”
即便睡得迷迷糊糊,廖天骄也痛苦地皱起了眉头,在无意识地翻滚加捂住耳朵一阵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在半清醒半模糊的状态下抓起手边的什么东西就猛地朝发出声音的那面墙砸了过去。
一只金色的台灯飞快地飞向墙壁,在即将撞到墙的时候却又突兀地停了下来,有条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廖天骄的房内,轻松地伸手截住了那只台灯,放到一旁。与此同时,廖天骄房间的墙壁上赫然出现了一只毛茸茸的爪子。
那个黑影蹲下身,颇富恶趣味地看着出现在距离地面一百二十多公分处的这只爪子。毛茸茸,圆滚滚,爪子左右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障碍物,于是又缩了回去。
“等一下哈,待哥先看看对面的情况。”那个老八说道,随后洞的那头便传来了“窸窣”的声音,有个什么东西趴在墙上冲着这边看了过来。黑影正好整以暇地守在那个洞口,于是两边理所当然地就这么对上了,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睛,还有一双是如同红宝石一般清澈冷冽的细长眼睛。
“妈呀!”沉默片刻后,那头猛然发出一声惨叫,跟着是什么圆鼓隆冬的重物翻滚着一路逃窜的声音。
“稀里哗啦,乒铃乓啷——”
“糟了,快跑快跑,那个愚蠢的人类是九君山小少爷的储备粮!”
“嗷嗷——嗷呜——,对不起,我们错了!我们认错!老八你等等我,不要扔下我啊呜呜,我会被吃掉的啦呜呜呜!”
黑影翘起唇角,正要再吓那俩妖怪一吓,后脑勺上却冷不丁狠狠挨了一下,“啪叽”,直接把脸拍墙上了。
“吵死了!”床上的廖天骄嘟哝了句,“还让不让人睡了啊!”随即翻了个身,自顾自地又陷入睡梦中去了,完全不知道刚才自己完成了什么壮举。那个不幸把脸拍在墙上的九君山小少爷佘七幺,看了眼地上躺着的红木纸巾盒,红着眼睛直起身来,一步步走到了他的“储备粮”床边。

第十三章 吃掉不吃掉(修订)

廖天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有那么一瞬间想不起来自己是在哪里,直到一双温暖的手覆上他的额头。
“廖小少爷?廖小少爷,你没事吧?”
“天骄,你醒了!”
“爷、爷爷?”廖天骄惊讶地唤了一声,然后才发现自己现在正躺在一张宽大柔软的雕花床上,身边围着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爷爷廖邑仁,另一个则是刚刚在前厅与爷爷谈天的好看叔叔,廖天骄记得他好像姓佘。
“爷爷、佘叔叔,我怎么了吗?”廖天骄的记忆有些模糊,他记得自己在花园中睡了一觉,醒过来后在佘家迷了路,然后跟着脚下石板路上雕的故事找到了一间小院子,再后来,他看到有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在房里边踱步边念书,再再后来……
“啊!”廖天骄发出一声惊叫,因为他从自己爷爷和佘叔叔两人的缝隙中再次看到了那个少年。穿着繁琐华丽的好像电视剧里才有的衣服,那个鼻歪嘴斜眼细牙突,简直像被女娲做人的时候故意捣了一拳头似的少年,那个刚刚扬言要吃了他,跟着就地一滚,变成了一条黑底白花大蛇的少年他他他……他就站在那里……
“妖妖……妖怪……”廖天骄颤颤巍巍地说着,以为是发出了尖叫却轻微得像是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兔子,“他……他刚刚说要吃……吃了我……”
两个大人尴尬地互看了一眼。
廖邑仁先开了口:“对不起啊,佘兄,是我不好,我还没把你们的事跟天骄说清楚。”
“不是你们的问题。”姓佘的男子摆了摆手,脸色一沉,“佘七幺,你给我滚过来!”
一直阴沉着脸色的少年瞥了他爹一眼,没有动。
“听见没有?别让我说第二遍!”
“哎,佘兄……”廖邑仁不好意思了,“这件事也不尽是令郎的错,何况我们家天骄最后也没怎么,还是……”
“廖先生,我佘清岩既然蒙你喊我一声兄弟,你的孙子我自然也就当自己的小辈来看,如今我这不孝子居然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来,今日我要是不好好教训他,将来还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来!”
“我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了!”少年佘七幺暴跳起来,“你们怎么不说说自己凭什么决定我的未来啊!我凭什么要娶他做媳妇啊!啊?我就是要吃了他!今天吃不成还有明天,明天吃不成还有后天,后天吃不成还有大后天,大大后天……红烧清蒸油炸水煮烧烤凉拌,片了皮吃,斩了块吃,切了丁吃,剁碎了吃,七分熟也行,五分熟也行,一面生一面熟也行,我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廖天骄诧异地看着那丑丑的少年,听着他像连珠炮一般当着自己的面说着炮制自己的各种吃法,吓得赶紧伸手去抓自己爷爷的袖子,这一抓却是抓了个空。
“爷……”廖天骄吃惊地张大嘴巴,不知何时,他身边的廖邑仁已经消失了,“佘叔……”回过头来,另一边的佘清岩居然也消失了,不仅如此,原本好好放在周围的家具之类也全像是被罩上了隐身布一样突然就看不见了,只剩下自己还躺着的这张床。
廖天骄侧过头,再次惊讶地发现自己以成年男子的身躯正悬空漂浮在一片虚无之上,雕花床也不见了!然而,他并没有落到地上,廖天骄试探着伸手摸去,指尖感到了柔软的弹性,证明有东西正托着他,那触感是舒适的褥子,只是他看不到。
这是怎么回事?
廖天骄疑惑,明明刚刚还在九君山佘家……
等等!廖天骄猛然一愣,九君山佘家?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看到自己在九君山佘家,而且还是幼年的自己,他刚刚还看到了自己的爷爷,看到了佘七幺的父亲,还有……少年佘七幺?
这到底是幻觉、梦境还是……记忆?
廖天骄有些懵,难道他小时候曾经见过佘七幺?
“真想吃了你咝!”
熟悉的嗓音,但这次不是少年的稚嫩,而是成熟男人充满了磁性魅惑的声音,像是某个巧克力广告里形容的那样,奶香浓浓,丝般感受。廖天骄抬起头,眼里看到的却还是少年佘七幺。
“你……”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咝!”少年佘七幺用成年佘七幺的嗓音说着话,一步步地朝他走过来,而在这行来的过程当中,他的身形变得挺拔颀长,脸也渐渐变得成熟和熟悉起来。仿佛在几步路的时间里就完成了二十年的成长,等走到廖天骄面前的时候,廖天骄看到的已经是那个他所非常熟悉的佘七幺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只要佘爷少看着你一会,你就会惹到麻烦咝!你到底会不会用你那个朱古力脑壳里面装满了杏仁豆腐的豆腐脑多想一想啊咝,你的神经到底是用什么做的,意大利通心粉都没有你的神经粗啊咝!”
“干嘛又说我啊!”廖天骄不高兴了,“我爱怎么样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你不是跟那个戚佳妍很要好吗,你管她去啊!”
佘七幺没理睬廖天骄的挑衅,只是恶狠狠地瞪了廖天骄一眼说:“我看你再这样下去,迟早是要被其他妖鬼吃掉的,还不如佘爷先把你吃掉算了,还省事咝!”
“什么?”廖天骄大惊,“你、你要吃了我?”
话音方落,周围猛然就起了变化,廖天骄诧异地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就变成躺在了一张深绿色的东西上面,旁边还有些红色的、绿色的长方形条条。用手一摸,红色的硬硬的,绿色的就软一点。
“啊!”廖天骄忽然惊叫一声,因为他刚发现不仅自己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变化,就连他的身上也发生了变化,原本好好穿在自己身上的衣物居然不见了,他变成了赤身裸那个体仰躺着的状态。
“这、这怎么回事!”廖天骄着急地一把捂住自己的胸,想想不对,又改去捂自己的下囧体,想想又不对,再改成一只手捂胸,一只手捂下囧体,简直手忙脚乱,而在这过程中,佘七幺居然一直这么居高临下地站在他旁边看着,细长的红眼睛里光芒闪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你是变态啊!”廖天骄急死了,干脆翻了个面,心里想着,好,这样你总看不到了吧,结果下一刻就感到有个什么东西在他的屁股上轻轻戳了一下。
戳,凹,弹。
廖天骄浑身的血都像是堆积到脸上了,尤其是分辨出刚刚戳自己屁股的是佘七幺的手指之后,脑子都快炸了,赶紧在百忙中又伸出手反捂住自己的光屁股蛋。
“你想干嘛啦!”廖天骄急得脸孔变色,“快把我的衣服还给我!”
佘七幺的手里还真的捏着几件衣服,不过他轻轻动了动手指,那几块布料就像是被看不见的粉碎机绞了几下一样,随随便便就碎成屑屑了。
“我要干嘛?”佘七幺像是在问自己一样重复了一遍,“嗯,我要吃了你啊咝。”说着,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光溜溜的廖天骄身上扫来扫去。
“你这个死变态、王八蛋、混蛋!”廖天骄脑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都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要怎么办,只是本能地想要逃,他一把抓起身边那些红色、绿色的条条就往外扔。
咦?廖天骄把那些东西扔出去后才发现不对,因为那些红色绿色的条条在他手里看起来特别大,每一条都跟他的手臂那么长短,但是扔出去后,到了佘七幺跟前却变得只有他的手指那么长,所以佘七幺轻轻松松一挡,就把那些条条都抓在了手里。
这是怎么回事?廖天骄连自己浑身光溜溜这事都给忘了,诧异地坐起来。他看了看自己,看了看身下深绿色的“垫子”,还有周围红红绿绿的条子,然后想到了什么。廖天骄抓起身边一根红条子,犹豫了一下,放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脆的。
再拿起绿色的条子,放到嘴边咬了一口,也是脆的,但是比红色的条条多汁、也要软许多。廖天骄脑子“嗡”的一声,趴到那深绿色的“垫子”上张嘴咬了一大口,薄薄的、脆脆的、咸咸的……
“呜……”廖天骄快哭出来了。怎么会这样啊,为什么自己身子底下的床垫会变成海苔,旁边还有胡萝卜条和黄瓜条啊,而且为什么他和佘七幺的身形会变得差了那么远啊,在佘七幺的面前,他现在简直就像是……像是一只奶猫那么小啊!
巨大的佘七幺勾起唇角,脸上露出一个恶质的笑容:“早就说过,佘爷会吃了你的咝,本来想把你养肥一点再说,不过看你一点都没有当储备粮的自觉性,还是提早吃掉吧咝~~~”
廖天骄当场飙泪了:“不要啊,不要吃我,我我我,我最近有瘦了两斤啊,我一点都不好吃的呜呜!”
但是那头佘七幺已经哼着小曲,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乳白色的塑料尖口瓶拿在手上,他轻轻一挤,廖天骄的脑袋上立时便淋下了一堆乳白色黏黏糊糊的东西,盖了他一身。
“咳咳,这什么!”廖天骄呛到了一口,甜得差点没齁死,“这……这是……”
“当然是美乃滋咝。”佘七幺得意地说道,“吃手卷当然是加美乃滋好,千岛酱是邪物咝!”说着,“噼里啪啦”又浇了一堆美乃滋在廖天骄身上,直到把他整个人都埋在了美乃滋堆里。
廖天骄简直快难受死了,他的身体完全被覆盖在了厚厚的美乃滋层下面,就连难以启齿的那里都被浇上了一圈花儿,浓郁的甜香一个劲地往他鼻子里钻。
佘七幺美滋滋地浇了好一阵才放下美乃滋瓶,把廖天骄躺着的那片海苔拿了起来。廖天骄又发现了自己的错误,他现在哪里像是一只奶猫啊,他简直就像是一只仓鼠那么小啊!
“佘、佘七幺,你真的要吃了我吗?”廖天骄绝望地问。
“对啊,当然要吃了你咝。”佘七幺果断地说,“谁让他们非要我娶你,只有吃了你,我才能娶戚佳妍啊咝。”
“娶……娶我?”
“你不记得了吗,我们订了娃娃亲啊咝!”
娃娃……亲……
“啊啊啊啊啊啊!”廖天骄发出一连串的惨叫,猛然坐起身来。晨光熹微,从窗帘的缝隙中洒进来,照亮了空荡荡的客房,还有客房墙壁上一个小小的圆形窟窿。
咦?那窟窿哪里来的?昨晚还没有吧……
廖天骄疑惑地想着,跟着却猛然摇起头来,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啊!
廖天骄警惕地打起精神,先飞快地扫视了房间一圈,然后又偷偷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身上,然后,绷着的身体才终于放松下来。
是梦,果然是梦!廖天骄苦着张脸,可是为什么他会做那种梦呢?
多余的梦境廖天骄已经不记得了,他似乎发了一整晚的梦,所以整个人都感觉累。他现在能记得的就只有自己在梦里变得好小好小,然后赤身裸体地躺在一张巨大的海苔上面,跟一堆胡萝卜条、黄瓜条在一起,再然后他被佘七幺浇上了美乃滋,再再然后……
廖天骄实在想不下去了,因为那太……太羞耻了!廖天骄做贼心虚一般地坐起身来,抓着脑袋,然后,他突然发觉自己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不是吧!感受着那里传上来的感觉,凉凉的、黏黏的……
廖天骄迟疑着低下头,看向自己的那里,这一看,脸色已经是变了,他不死心地把手伸进裤子里又摸了摸,跟着,一张脸顿时红得不能再红。
操!
廖天骄不敢相信,昨晚他居然梦到了佘七幺,梦到了佘七幺不算,他竟然还梦着佘七幺……梦遗了……
“感谢惠顾。”大堂服务员笑容满面地接过廖天骄手上的房卡。
“666号大床房,总共住宿一夜,房费在一折基础上再打了五折,一共是50元人民币。”
“那个……”廖天骄难以启齿地,“我不小心把你们的睡衣和被子弄、弄脏了……”
“这您不用担心,我们的服务员会免费清理和换洗。”
廖天骄总算松了口气:“真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是您太客气了,让客人满意就是我们最大的目标。”突然,有个慵懒好听的女声插了进来,廖天骄抬起头,看到了一张有点熟悉的脸孔。
“你是……”
这一大早就穿着金色改良旗袍,挽着髻的女子看起来实在美艳无俦,光是站在面前,就能让人觉得好像看到了一轮和暖的太阳一般,光彩虽然夺目但并不灼人。
“一花?”廖天骄忽然想起来,这女子的相貌好像跟他那个房间的智能AI有点像,不过跟着他又马上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因为一花和面前这女子的气质姿色相比,简直是天差地远……呃,或许应该这么说,这酒店搭载的人工AI形象很可能是以这女子为范本做出来的,但却因为是数据化的产物,完全没有本尊的气场。
“我是这家酒店的老板金如玉,你叫我金姨好了。”年约二十七、八的女子却说着老气横秋的话语,仿佛比廖天骄大了很多岁那样。
“金姨?”廖天骄有些迟疑。
“乖。”金如玉笑得春风满面,“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廖天骄有点不喜欢金如玉刚刚那个“乖”字,不过对着这么个美人也生不起气来。
“嗯,挺好的。啊,对了,”廖天骄又想起来件挺重要的事,“我那个房间的墙上不知道怎么有个窟窿,那个不是我弄的,真的。”
“哦,那个呀。”金如玉像是随意地看了一眼电脑屏幕,“那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放心,与你无关,我们也已经处理过了。”
“……哦。”廖天骄有些茫然,不知道金如玉这个处理过是什么意思。难道说那个洞是早就存在的?可是墙上整这么大一个窟窿不去填补那是五星级酒店的做法吗?这个时候,廖天骄才开始真的觉得,这间酒店好像有点奇怪。
“先生,您的找零。”
“哦,谢谢。”廖天骄回过神来,赶紧接过一旁服务员递过来的找钱,“这是?”他看着被金如玉塞入手里的一个小小的金玉兰形状的小工艺品。
“这是给贵宾的谢礼,金姨和你投缘,送给你了。”金如玉巧笑道。
“送给我?”廖天骄呆呆的,“这怎么好意思!”这工艺品看起来似乎挺贵的。
“收下吧,你以后一定用得着的。”
“我其实不太住旅馆的。”廖天骄着急道,以为这是酒店的贵宾卡,“昨晚是……呃,昨晚我是有点事,才难得出来住一晚,平时也不用出差,这么大的礼我实在……”
“这可不是只有住我们旅馆打折才有用的打折卡哦。”金如玉莫测高深地说道。
“不是打折卡?那……”
“你以后就知道了。”金如玉拍拍廖天骄的手掌,脸上的笑容似乎含有什么深意。
“好、好吧,谢谢。”廖天骄稀里糊涂地收下了金如玉的礼物,挥了挥手离开了。
清晨的街道上此时还看不到人,廖天骄一想到自己还要赶回家换衣服拿电脑包,匆匆忙忙地就离开了。他并未注意到,就在他走出来后,那豪华酒店的大门连同整栋建筑都消失了,在原地伫立着的只剩下一株枝干挺拔的玉兰树,玉兰树的树身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金玉兰装饰,也不知道是谁镶嵌上去的,在冬日之中,仿佛闪耀着流动的光彩。
有人从另一条街道匆匆拐入,直冲那颗玉兰树而去,不过在撞到树干之前,却停了下来,往后望了望。
“咦?那是……”那人望着廖天骄远去的背影,一只手在怀里掏着什么,掏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掏出来,“什么啊,吃光了,我的爆米花怎么又吃光了!”他不满地嘟哝着,跟着却突然精神一震。
“佘七幺的气味,好啊,佘七幺,我可算把你找到了!”他说着,像看不到似地猛然往那棵玉兰树撞过去,下一刻,身影便骤然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第十四章 廖天骄的纠结(修订)

廖天骄鬼鬼祟祟地把耳朵贴在自己家门上,听了好一会确定没有动静后才敢把钥匙插进门锁里,然后又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似地颤颤巍巍顺时针扭转了几圈,再歇一歇,又听一阵,确定还是没有动静后才敢继续把门往内推开。
阳光洒在小小的客厅里,通往阳台的窗帘已经被拉开了,说明屋里的人已经起床,而此时整个屋子都静悄悄的,似乎起床的人们已经离开了。廖天骄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有些惆怅起来,放松是因为佘七幺好像出门了,惆怅大概也是因为佘七幺好像出门了。
“什么嘛,又去送戚佳妍了啊!”廖天骄换了鞋子关上门,有那么点茫然地看着自己家。
家还是那个家,但是心境却和昨晚离开时有些不同了。廖天骄现在很怕看到佘七幺,因为他昨晚做的那个梦。
一想到那个梦,廖天骄的脸就又红了,大冬天的早晨,就连额头都冒出汗来。
廖天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竟然会做那种梦!在梦里,他变得很小很小,就如同一只仓鼠一样,小小的、仓鼠一样的他莫名其妙地被佘七幺扒光了衣服浑身都浇上了美乃滋,然后……然后他竟然被佘七幺舔哦哦遍了全身!无论是多么私密的、多么难为情的、甚至连自己都羞于碰触的地方,一个都没有被放过,就像是给属于自己的所有物烙下标记那样,从脸颊到脖子再到身体,就连指缝和脚趾都被唇舌一一濡湿舔净,那时候梦里的廖天骄只庆幸一点,幸好自己没有香港脚……而等到醒来,廖天骄惊吓地发现自己梦遗了。
廖天骄扶住额头,手底下发烧一样滚烫,到底为什么会做那种梦?廖天骄长这么大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看过A片,这种事情,在梦里他还能稀里糊涂地觉得是要被吃掉了什么的,但是醒过来想一想就能明白其实质。
是春梦。
是春梦不算,春梦里的另一个主角竟然是佘七幺,还能有比这个更令人羞耻的事情嘛!
“你这个朱古力脑壳的白痴,到底在想什么啊!”廖天骄一不留意,又把佘七幺骂自己的口头禅给用上了。他低声骂着,走到相邻的两间卧室旁,犹豫了一下,还是先轻轻推开了佘七幺那间的门,往里看了一眼。
屋子里空荡荡的,窗户开着,东风送进来几片早春的桃英,空气中满是一派三月里湿润的清新。
廖天骄长出了口气,直起身来,打算进自己屋子去拿衣服洗个澡,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把手放到门把上,那扇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廖天骄就这么冷不丁地与屋里走出来的佘七幺打了个照面。
“佘……”廖天骄只说了一个字就哽住了,看着昨晚还被自己在春梦里YY的对象,简直不知道该把脸往哪里放才是。奇怪的是,往常见了他总爱冷嘲热讽的佘七幺今天竟然也没有开口就上来讽刺,而是目光奇异地上下打量着廖天骄。那是一种不太好形容的眼神,是胶着的也是犀利的,廖天骄低着头都能感受到佘七幺的那种眼神,不知怎么就觉得像是有把又薄又利又烫的刀子正在一片片削他的衣服,削得他浑身上下凉飕飕的,又烫得他浑身上下热辣辣的。
廖天骄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的外套,似乎只有通过这样的举动,他才能确信自己身上还穿着衣物。
“回来了?”佘七幺终于还是开了口,也许是因为刚起来没多久的缘故,声音居然有些沙哑,而且还没带上他那个“咝”的口头禅。
“嗯。”
随后,两人就又陷入了沉默。沉默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酝酿,慢慢积聚,如同岩浆,仿佛下一刻就要突破地表喷薄而出。
“你……”佘七幺二度开了口,但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从他身后突地传出了个女声。
“佘七幺!”戚佳妍从佘七幺的身后出现,看到廖天骄后愣了愣,跟着马上做出一个惊喜的表情,“小廖,你终于回来了,昨晚可把我们担心死了!”
如果说,刚刚廖天骄还有了点儿想要跟佘七幺说些什么的勇气和意思,这下子就像是一点小火苗才冒出头就被当头浇了一盆雪水那样,刹时就熄灭了,剩下的只有说不出的郁闷和厌恶。他刚刚怎么没发现呢,佘七幺是在大清早从原本属于他廖天骄的卧室里出来的,而这间卧室现在是给戚佳妍住的。再联想一下佘七幺房间里整洁干净的样子……
廖天骄吃惊地瞪大眼睛,一瞬间竟然有了种反胃的感觉,他现在连看都不想看那两人一眼了!
“让开。”廖天骄克制住自己抓狂的冲动,冷冷地说道,他这冷冰冰的口气不仅是戚佳妍,似乎就连佘七幺都吃了一惊。
“愚……”佘七幺及时改了口,“你干嘛?”
“让开!”廖天骄又重复了一遍,并不是很大声,但就是透着一股狠劲,仿佛如果佘七幺他们不让开,他连命都可以跟他们拼了。佘七幺犹豫了一下,让开了身子,戚佳妍仿佛吓坏了,紧紧抓着佘七幺的胳膊,缩在他身后。廖天骄目不斜视地错过两人身边,进到自己的屋里,只不过在与戚佳妍擦身而过的时候,他的眼角余光还是冷不丁地瞥到了戚佳妍脖子上一圈淡红色的淤痕。
廖天骄的眼皮跳了跳。
真恶心!他在心里骂了一声,迅速找到柜子,拉开抽屉。好在戚佳妍虽然把这屋子布置了一下,廖天骄的东西她还没敢乱动,廖天骄取了换洗的衣物后便飞快地从那间屋里跑出来,仿佛后面有猛兽在追一样,他跑步冲进浴室,把门猛地一关,门“哐啷”作响,把灰尘都震了下来。
“他没事吧?”戚佳妍犹疑着问。
佘七幺看着那扇门,在他的眼中,那些凡俗的物质其实根本起不到遮挡的作用,他能够轻易看到廖天骄在里面的样子。此刻廖天骄的脸上满是愤怒和委屈,甚至紧紧握着拳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生气了?他在气什么?佘七幺不明白。
戚佳妍拉了拉他:“佘七幺,我们该走了,车子已经在下面等着了。”
佘七幺根本不看戚佳妍:“你先走,我回头自己过去。”
“那、那我也等等好了,我一个人……害怕。”戚佳妍只要一想到昨晚做的噩梦就怕得不行,她没想到,那东西现在变得如此胆大了,如果不抓紧点时间,或许她真的就要被拖进去了……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虽然醒来看的时候是什么都没有,但在梦里被那东西紧紧掐住喉咙的那种窒息感依然还残留在她的脑子里,如果不是自己随身带的护身符起了作用,恐怕她已经出事了。
必须牢牢抓住佘七幺才行!
佘七幺看向戚佳妍,目光落在了戚佳妍放在脖子上的手上,最后,佘七幺点了点头:“好吧,我先跟你过去。”反正目的地也是廖天骄的公司,一会就能见到了。
佘七幺敲了敲浴室的门:“廖天骄。”
里面的人紧紧抿着嘴,一副死也不肯开口的样子。
佘七幺无奈地:“我和戚佳妍先走了。”
廖天骄还是没吭声,他听着外头的声音,佘七幺和戚佳妍开了门,换了鞋,门“砰”的一声合拢,两人走远了。
真恶心!太恶心了!
廖天骄狠狠一拳捶在洗面台上,在他的家里,在他的床上做那种事……与之相比,他昨晚那个梦简直可笑至极,他在梦里YY着佘七幺,可人家呢?人家在现实里……
廖天骄忽然愣了一下,一直到现在,在他由于春梦而生的各种尴尬、难为情、羞耻感之中,他第一次想到自己忘了问一件事——为什么是佘七幺?
对啊,为什么会是佘七幺呢?
他做了一个春梦,而梦里的对象竟然是佘七幺,他甚至因为佘七幺和戚佳妍的事情而生气。问题是,人家谈人家的恋爱,他有什么资格生气?他又有什么理由来生气呢?
不是吧……
廖天骄抬起头,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一脸的惊恐,他该不是……该不是对佘七幺……
不可能不可能!呼之欲出的答案硬是被廖天骄自己压了回去。
开什么玩笑!他和佘七幺认识才多久啊,而且佘七幺那个人脾气又差又懒惰还经常嘲笑他,有什么好值得他上心的?对嘛,他不就是救过自己好几次性命嘛,不就是说过为了救他可以连自己的名誉都赌进去的话,为了他曾经以一敌众嘛,不就是把他的魂魄抢回来后照顾他还给他熬过汤药嘛,不就是每天晚上都会在家等他回来嘛,不就是会陪他一起吃饭看电视看他打游戏嘛,不就是和他有一样的习惯喜欢趴在高处看这城市的灯火嘛,不就是……
廖天骄想不下去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越想越觉得难过起来。时间那么短,但是佘七幺却不知不觉已经渗透进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遵循一样的作息,吃一样的零食,看一样的电视节目,甚至传染上了彼此的说话习惯……
“啊啊啊啊,不想了!”廖天骄脱掉衣服,在花洒下随便把自己冲了一顿,跳出来擦干换衣服。
“咦?”在套衣服的时候,廖天骄愣了一下,之前思想分散没注意到,他的身上经过一夜后竟然又多出了不少红色的痕迹,星星点点的,好像被蚊子咬了一大片那样。
“靠,连五星级酒店都有蚊子?”廖天骄有些迟疑地对着镜子伸手摸了摸左胸的那个痕迹,手指不经意摩擦过自己的乳啊尖,竟然整个人都颤了一颤。一种难以形容的酥麻感仿佛在瞬间被唤醒,从身体的最深处升腾起来,廖天骄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胸前的小肉啊粒竟然因为这么一下随意的摩擦快速地饱满、硬挺起来,同时,更多梦里破碎的、模糊的片段也被想起。廖天骄记得梦里的佘七幺不仅舔遍了他的全身,更似乎对他的这里爱不释口……
“嗯——”廖天骄惶恐地四处张望,刚刚那是……那是谁发出来的声音?然而这间浴室甚至整间屋子里现在都只有他一个人而已,再次确认了好几遍后,廖天骄终于一屁股滑坐到了地上。
完了,他真的完了!
廖天骄绝望地用自己的脑袋撞着浴缸,人家都说不在寂寞中恋爱,就在寂寞中变态,他好像,寂寞了太久,终于,变态了……

廖天骄到达公司的时候别说是上班时间,就算距离和戚佳妍约的开会时间都已经过去了十分钟。在灭绝师太杀人般的眼光中,他像游魂一样飘飘荡荡地放了外套,飘飘荡荡地放了公文包,又飘飘荡荡地拎着电脑包飘进了会议室。由于他的这种表现,灭绝师太倒是没能骂出口,反而看起来有点担心了的样子。
“不好意思,来晚了。”廖天骄有气无力地道着歉坐到会议桌的首席位置上,所有人都到齐了,管市场的Ada、管技术的Tony、管设备的Susan、管物流的Joyce,还有接替了Peter管销售的Lee,说起来,其实廖天骄扮演的这个客户经理也即项目负责人的位置本来也应该是Lee的,不过既然是戚佳妍指定的人选,可以说这单子就是廖天骄拉来的,所以对于廖天骄目前担任这个项目负责人,Lee也没有什么意见。那一头,戚佳妍和佘七幺坐在一起,身旁还跟着一男一女,看起来酷酷的,也不知道是保镖还是什么。
廖天骄看到佘七幺差点没摔地上去,他没想到佘七幺也会来这个会议,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连刚刚想好的发言都忘了。
“喂,”Ada跟廖天骄平时关系比较好,轻轻咳嗽一声,在桌下推了推自从坐下来就不发一言、魂不守舍的廖天骄,“回魂了。”
廖天骄“啊?”了一下,本来就安静的会议室里一下子就响彻了他的声音,所有人都把目光投注到了他身上,佘七幺甚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颇富深意地望着他。被这么一笑,廖天骄才终于是回魂了。
“对不起,戚小姐。”廖天骄再次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刚刚被一些事耽搁了。”
戚佳妍勉强笑了笑道:“没关系,我们也没等多久,正好和在座的几位认识了一下。”
廖天骄说:“那回头我私下里再给您赔罪,咱们先抓紧时间把整个项目过一下。”廖天骄飞快地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了投影机,定了定神,然后才对戚佳妍道,“我先给您介绍一下鄙公司过去做过的几个案例。”
戚佳妍却摇摇头道:“不用了,我自然是知道你们的实力才找上门来的,何况我们俩那么熟了,这些繁文缛节就省了吧。”
廖天骄心想我们俩也才认识几天吧,不过既然大客户都这么说了,他当然乐得省力。
“行,那么要先麻烦戚小姐把你们的需求大致介绍一下了。”
戚佳妍冲着自己右手边点点头,那边坐着的一个女的就打开了笔记本,廖天骄把视频线递给她,不一会,投影幕上便出现了一片漆黑。在漆黑中,有几道水纹一样的流光浮现出来,那些流光交织在一起,缠绕融合,与此同时,一个类似于远古哼唱的声音也从那女的电脑中传了出来,廖天骄等人一下子就被吸引了。屏幕上的流光在闪动,音箱里的哼唱在起伏,当哼唱结束的时候,屏幕中的流光也形成了几个大字《新·山鬼企划方案》。
居然,又是《山鬼》!

第十五章 烙印(修订)

会议中场休息的时候,廖天骄走到吸烟室,为自己点了根烟抽上。
虽然早有预感戚佳妍那个CASE会是个“傻多速”的项目,却没想到几乎到了无脑洒钱的地步。《山鬼》已经公演了将近一年那么久,舞台灯光设计其实已经完全成熟,更何况戚佳妍过去合作的灯光器材公司帝影是他们业内数一数二的供应商,像廖天骄这样的小公司,根本连人家半根指头都比不上,而戚佳妍似乎也并不指望他们能比上。听戚佳妍的意思,廖天骄这个TEAM要做的事情主要就是在现场帮着打打下手而已,对了,作为《新·山鬼企划》,戚佳妍似乎还是象征性地画了一小块副舞台让他们设计,不过据她自己所说,那块舞台还不一定用得上,具体要看后期彩排效果而定。
就是这样一个项目,戚佳妍居然不看报价直接开出了三百五十万的酬劳,还真是钱多烧得慌啊!
廖天骄笑笑,想到戚佳妍刚刚在现场和佘七幺有说有笑的样子,他再笨多少也有点明白人家的意思了。醉翁之意不在酒,戚佳妍恐怕从一开始就是打得靠这个CASE重新接近佘七幺的目的,搞不好之前说什么来视察一下名下的美容会所就是第一步了吧,否则他在这里工作这么久了,怎么只在最近碰到戚佳妍呢?佘七幺现在不工作,在工作的只有和佘七幺同住的他而已,以戚佳妍的权势,要查到自己在哪里工作不过是小菜一碟,而自己也真是很好地担当起了桥梁这个工作啊!
“呵。”廖天骄重重咳嗽了几声,不知怎么觉得眼睛有点酸,大概是被吸烟室弥漫的烟雾呛到了的缘故,他伸手揉了揉眼睛。
“天骄哥,咳咳……”推了门才探进个头来的伍小勇才说了三个字,立刻就被呛得不行,赶紧退了出去。
廖天骄掐灭只抽了小半截的烟蒂,推门出来:“找我有事?”
伍小勇笑得一脸暧昧:“对啊,就上次跟你说那事呗。”
“上次?”廖天骄疑惑,“什么事啊?”
“就那事呗!”伍小勇招招手,廖天骄疑惑地凑过头去,听他说道,“就是相亲呗。”
廖天骄一愣,伍小勇的确曾提过要帮他去问问他女朋友那边的表姐还是什么的,当时说有个女孩单身,想要介绍给他认识。
果然,伍小勇得意地说道:“前几天不是跟你说过么,我女朋友表姐的高中同学里有个不错的单身女孩,现在都打听清楚了。”他说着,鬼鬼祟祟地从口袋里摸出张纸片塞到廖天骄手中,“喏,这是相片,背面有联系方式。”
廖天骄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里的相片,上头是个年约二十五、六的女孩,打扮朴素,五官普通,勉强可算端正,她局促不安地对着镜头,看起来是那种内向而安静的人。
“这个女孩跟天骄哥你同年,身高一米五十八,本科毕业,现在在一家外企做行政,家里条件还行,就是普通职员家庭,小康那种,听说人很老实,所以到这个年纪还没谈过恋爱呢。对了,我女朋友表姐说这姑娘可会做菜了,脾气也好,是标准的贤妻良母型。”伍小勇说道,“天骄哥你千万考虑一下哦,要是愿意的话就这两个星期里联系对方一下吧,要是不行,也记得跟我说一声,我好回了人家。”
廖天骄张开嘴说:“我……”他原本是想说“我当然愿意”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说了个“我”字就卡壳了,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传来,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就看到佘七幺正站在不远处和戚佳妍说话,红色的眼睛似乎有意无意地冷冷扫过自己。
“我……”廖天骄咽了口口水,最后说,“好的,我尽快考虑一下,谢谢你。”
伍小勇“嘿嘿”一笑:“天骄哥,加油!”
“嗯好!”
伍小勇走后,廖天骄又仔细看了看那张相片,相片里的女孩安安静静地看着镜头,圆圆的脸蛋上连笑容都有些不太自信的样子。贤妻良母,安静内向,工作稳定,家庭单纯,应该是很符合他择偶标准的类型,廖天骄疑惑,为什么自己没有马上答应?他翻过那张相片,看了一眼背后的联系方式,然后深深吸了口气又吐出来。
好,就是这个了,为了不变态,为了早日得到一个美满家庭,廖天骄决定过一会就联系这个女孩子。
“喂!”那边的佘七幺却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竟然隐隐有些怒意。
廖天骄疑惑地转过头去,就看到佘七幺满脸怒容地盯着自己。廖天骄挺莫名其妙的,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得罪这位爷了,不过一对上佘七幺,昨晚自己发的那个梦连同今早佘七幺从戚佳妍房间出来的事立刻又浮了上来,他低下头,把相片揣进兜里,刻意回避着与佘七幺对视。
“干嘛?”廖天骄问。
“你又要去相亲?”佘七幺的声音冷冷的,而且从今早开始,廖天骄就没听佘七幺用过一次他的口头禅,过去他只有在情势紧急或是说正经事的时候才会不带上“咝”这个口头禅。
廖天骄先习惯性地缩了一下,定神想想好像没必要,赶紧又挺起胸膛说:“是啊,要去相亲。”不知怎么想地又补了一句,“这次这个条件挺般配,也许能成功。”
佘七幺似乎被廖天骄这光明磊落的态度给噎到了,一时间竟然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脸上的表情变了数变,从一开始的恶狠狠突然变得有些惆怅然后又变得冷冰冰起来。恶狠狠和冷冰冰廖天骄都已经习惯了,只有那一瞬而过的惆怅令廖天骄有些吃惊,他猜大概是自己看错了?
“就凭你?”佘七幺最后冷哼了一声,看起来颇有几分不屑的样子。
周围有同事经过,都忍不住看廖天骄他们两眼,看廖天骄是顺便,看佘七幺的显然更多些。廖天骄刚刚坐在会议室就发现了,Ada她们几个女的一直都在打量佘七幺,开始的时候眼神里有惊艳也有遗憾,慢慢的好像遗憾就少一点了,到最后只剩下了欣赏。
或许以人类的眼光来看,佘七幺是长得很丑,但是有的时候,极丑和极美都隶属一种奇怪的审美范畴,比如说长得特别标致、周正的美往往不如有缺憾、特点的美令人印象深刻,而极丑的人当你适应了最初的一刹之后,慢慢地就会对这种震撼感到麻木,开始更容易地被这个人身上其他的特质吸引过去,在佘七幺,大约就是身材、气质、谈吐、仪态等等。即使同样身为男性,一直被人评价为长得眉清目秀,斯文端正的廖天骄也不得不承认,和丑丑的佘七幺相比,或许他的存在感反而没有他强烈,魅力也远不及他,更不用说身份地位了——说穿了,这尊神确实是有资本傲慢的!
廖天骄笑笑:“嗯,我想只要我认真对人家好,应该还是有机会打动对方的吧。”虽然这个女孩的条件肯定是不能与戚佳妍相比,但是廖天骄也从来没想过要找戚佳妍那种类型的“白富美”当妻子,他向来有自知之明,何况戚佳妍那种大小姐他可消受不起,这种女人还是留给佘七幺这样的纨绔子弟就好。
“你!”佘七幺却像是气得不行了,“你……”一连说了好几个“你”字,最后只闷闷地蹦出一句儿戏一样的话来,“你想得美!”
廖天骄疑惑地看了佘七幺一眼,不明白他对自己相亲的事干嘛意见这么大,他看了眼表,装模作样道:“呀,该开会了,我先走了哦。”说完就转身走了,根本不在意离说好开下半场会议的时间明明还有十分钟。
佘七幺目送廖天骄从他身旁经过,只在两人错身的时候,手指微微地勾了一下,一张白色纸片就这么爬出廖天骄的口袋飘飘悠悠地落到了他的掌心里,佘七幺伸手重重一捏,在经过垃圾桶的时候,他松开手指,几片零散的灰烬便飘飘荡荡地落了下来,落入垃圾桶之中。
“哼。”佘七幺冷笑一声,这才满意地大踏步跟上,进了会议室。
下半场的会议中,两边把大致的合作方式、时间节点和合同条款差不多都对完了,接着就是廖天骄他们这边要开始运作了。戚佳妍的《新·山鬼》计划要在年底公演,现在是12月18日,也就是说只剩下十来天而已,本来肯定是赶不及的,好在廖天骄他们要负责的只是十分微小的一部分而已,所以就连向来很会杞人忧天的技术组老大Tony也没什么意见。
“谢谢,那就预祝合作愉快了。”廖天骄说着伸出手来,戚佳妍那边也欠身伸手,轻轻和他握了握。
“合作愉快。”
大体的事情都谈定后,会议室里的气氛就轻松了不少,担当销售的Lee率先拉起家常道:“Samantha,我过去就听说过你们剧团和《山鬼》这出剧哦,外界的评价真是超高的啦!上次你们在本市演出,我还特地买了票去看呢,结果临时要出差没去成,害我一直觉得超遗憾的,想不到这次竟然能有机会为你们服务,真是个意外惊喜咧!”还夹一口不标准的港台腔。
“谢谢,那都是承蒙各界朋友们的厚爱。”戚佳妍微笑道。
“我也听说过这出剧。”Tony一开口就是技术人员的典型特点,“听说灯光舞美做得相当不错,可惜网上一直没看到视频。你们为什么不把演出视频放出来呢,该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技术需要保密吧?”
他这无心一言,却让之前备课过《山鬼》和搜灵话剧团八卦的廖天骄不由得一愣,正想着要打圆场,Susan也接口打趣道:“我看了网上的传言,听说是Samantha他们的剧演得太好了,结果山鬼显灵不让人在剧场以外的地方看这出戏。”
“这么神奇?”Joyce也跟着惊叹道,“老天,那我这次一定要跟去看一看了,天骄你到时可别把我给忘了啊!”
廖天骄咳嗽了一声:“其实这件事……”
“只是网络传言罢了,”戚佳妍笑道,“哪里会有这么传奇。”
“莫非是饥饿营销?”Ada以市场资深人士的角度出发,“用这种方式来保证演出视频不外流,既保持了神秘感也维护了版权,还能引起更多人的好奇心。Samantha,你们团队的公关做得不错哟。”
戚佳妍笑了笑,不肯定也不否定,只说:“多谢夸奖。”
闲话聊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戚佳妍立起身来:“那我们先告辞了。”
廖天骄赶紧也站起来:“我送送你们。”
把戚佳妍她们送进电梯,廖天骄挥手说了再见,戚佳妍几个倒是笑眯眯的,只有佘七幺依然一脸欠多还少的样子,不给廖天骄好脸色看,他也懒得去理。
电梯下去后,廖天骄想了一下,又折进楼梯间。
“小翠。”下到昨天见到小翠的地方,廖天骄喊道,声音在楼道里形成了回声,声控灯亮起来,洒下光芒。
“小翠?小……哇!”廖天骄惨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翠从天花板上倒着慢慢悠悠地飘下来,掉了个头,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吓……到……你了……”居然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廖天骄无语:“叫你不要吓别人,你就来吓我啊?”
小翠拍了拍手:“吓你,好玩。”
“一点都不好玩!”廖天骄拍着胸口,“我差点被你吓死了知道吗?以后别这么玩了。”
“……哦。”小翠乖乖地回答,绕着廖天骄飘了一圈,突然艰难地皱了皱眉道,“身上……有东西……”
“啊?”
“东西……厉害……”小翠说着,飘离了廖天骄一米多,似乎挺害怕的样子。
“什么东西啊?”廖天骄疑惑地想,伸手往口袋里一摸,突然一愣。他这一摸同时发现了两件令他意想不到的事,一是刚刚伍小勇给他的相片竟然不见了,二是他摸到了一样不明硬物。廖天骄将那东西取出来一看,才发现是今早金玉兰酒店老板娘金如玉给他的那个用途不明的金玉兰小工艺品,问题在于,廖天骄今早可是洗了澡换了衣服来的公司,这玩意怎么会出现在他口袋里呢?
小翠探头探脑地看了看那朵金玉兰说:“这个……好东西……”
“好东西?”
“嗯。”小翠点头,结果下一刻脑袋就滚下来了,吓得廖天骄伸手就想去接,手伸了一半又僵住了,接脑袋这种事……还是惊悚了点啊。好在小翠自己及时伸手拎住了自己的脑袋,往肩膀上一放,360度转了一圈,似乎是安好了。
不对,360度能转圈算什么安好了啊!廖天骄泪流满面。
“这是什么好东西?”
小翠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说:“好……东西……就是……好……东西……”似乎脑袋掉了一下,脑子也更加打折扣了。
“算了,”廖天骄放弃了,又问,“你是怕这个吗?”他猜想着这莫不是个辟邪的物件?很多人说黄金可以辟邪,可如果这真的是一朵金玉兰,他又怎么好意思收下金如玉如此大礼,势必是要趁早归还的。
小翠却摇了摇头。
“那你怕什么?”
小翠又把脑袋歪到了另一边,那个歪的幅度之大,廖天骄都不忍心看了。
“怕……你……”小翠结结巴巴地边说边对着手指,挺委屈的样子。
“怕我?”廖天骄疑惑,“不对啊,我有什么好怕的?”
“你……”小翠想了又想,难得吐出了一句相对完整的句子,“你身上有……烙印……”
“烙印?什么烙印?”廖天骄更糊涂了。
“厉害的……烙印……”小翠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最后只有这么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廖天骄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是问不出什么来了,想到自己的来意赶紧说:“对了,我找你有事。”跟着,把自己昨晚网络搜索的情况和接下去的打算跟小翠大致说了一下。
“所以你最好再仔细想想,能提供的线索越多越好,比如叫什么名字,哪里人,现在印象最深刻的东西、特别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等等,如果能想起来是怎么死的,死在哪里或者你刚刚变成鬼魂的时候在什么地方就更好了,对了,还有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也要想一下,我记得以前好像从没看到过你吧。”
“唔,才来的。”小翠这次倒是回答得很肯定。
“那你来了多久了?”
小翠努力地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廖天骄再次叹气,也知道对一个鬼魂,有些事情是无能为力的,或许只有靠一点点的挖掘、拼凑,才能让那些记忆的断片一小点、一小点地组合起来,最终拼凑出一幅完整的图画。这个过程很可能是场长期战,但是小翠还有多少时间,廖天骄并不清楚。
“小翠,你现在呆在这里,会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吗?”
“不舒服?”小翠摇头,“没有。”
看来小翠的魂魄状况目前还算稳定,廖天骄想着,要不找个机会问问佘七幺,他可比自己有能耐多了。只是一想到佘七幺现在和戚佳妍的状态,还有他刚刚一脸怒气冲冲的样子,廖天骄又有点不想去找他说话了。
算了,还是自己先努力一下看看好了,没有佘七幺,他也不是一定办不成事。
“这样,以后我每天中午和晚上下班前各来看你一次,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努力回想一下自己的过去,想到任何东西都要告诉我,绝对不要漏,哪怕只有一个感觉也好。”
“知道……了。”
“还有,如果你觉得身体不舒服的话,不管我在哪里,一定要马上通知我!”
“知道……了。”
廖天骄这才放心地点点头:“那我先去忙了,哦对了,今天下午我要出门去客户公演的场地踩个点,下午大概就没时间来看你了,你可不要傻等哦。”
小翠懵懂地点点头:“再见。”

第十六章 挑逗(修订)

“时间还早,大卫,你先送我们回美伦路的别墅一趟吧。”戚佳妍说着,看向佘七幺,“佘七幺,你不介意吧?”
佘七幺坐在靠窗的位置,正靠着椅背眯着眼看外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回答。
“佘七幺?”戚佳妍又喊了一声。
佘七幺这才懒懒看了她一眼:“随你。”随后又掉过头去,不再理睬戚佳妍。
车子开动起来,车内陷入了一片寂静。高级加长轿车的前后座之间添了隔音玻璃,甚至还有天鹅绒的窗帘,所以这后车厢可以算是一片隐私绝佳的私人领地,只可惜坐在后座的另一个人根本不搭理身旁的软玉温香。
戚佳妍暗暗咬了咬下唇,心里其实也很窝火。她是那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主,长得漂亮人也聪明,从小到大都在艳羡的目光和人们的簇拥中成长,对她来说,从来只有她扔掉的、不要的东西,极少有她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而佘七幺曾经就是她扔掉的东西之一,可惜的是,扔的过程并不痛快,扔掉后不久又后悔了。
当年因为对民俗学和各种稀奇古怪的传说有兴趣,也有这方面的才华,所以戚佳妍在考取金融专业以后又选修了民俗学方面的课程并且加入了大学里的民俗研究社。那个社团在戚佳妍进去之前几乎处于快要关闭的状态,结果因为这位公主的出现,带来了资金也带来了人气,当时因为想接近戚佳妍而递交入社申请书的男学生一天之内就达到五百人,差点连本就是民俗学专业的学生都被挤了出去。
有人差点被挤出去,而有人却根本没加入。
佘七幺一开始并没有参加这个社团,不过戚佳妍倒是听说过有这么个人。关于佘七幺的传言很两极化,一半说民俗学专业有个丑到极点又爱装B的SB,另一半却说民俗学专业有一个超级NICE的大帅哥,戚佳妍因为好奇,还特地趁着上公共课的时间去转悠了一圈,当然,她不会在面上表现出刻意性。结果第一眼看到佘七幺,戚佳妍差点没吓死,甚至当场落荒而逃,佘七幺太丑了!这件事原本就这么揭过了,谁想到不久之后,社团里有个学生不知从哪里淘来一件不干净的古物,这件古物捅出了篓子,搞出了灵异事件,在社团里所有人都吓得抱头鼠窜的时候,是佘七幺轻轻松松地解决了这件事。
他只是路过而已,甚至只不过说了一个字:“滚!”那纠缠了社团众人好几日的老鬼就这么消失了,自此再也没出现过。
戚佳妍很清楚地记得当时是个夏天的傍晚,民俗研究社所在的老旧校舍周围野草疯了一样地长,橙红色的夕阳洒下璀璨的光芒,就是在那样一个如同小说或是动画里才有的背景下,佘七幺登场了,戚佳妍也是直到那时候才知道另一半说佘七幺是个NICE大帅哥的言论是从哪里来的。原来极美和极丑是可以这样轻易转化的!
后来,佘七幺似乎因为学分还是别的什么理由不得不加入民俗研究社,成为了一个十分特别的存在。他保持着仅满足考核合格的出席率,与同社社员的交流不多,对谁都礼貌客气也疏远,但知识丰富,特别懂得许多乱七八糟“跨界”的事情——不少社里的学生都曾无意撞见过佘七幺在跟看不到的东西沟通。
一个神秘的男人,还是一个救过自己而且已经令戚佳妍刷新过审美观的男人,有意无意地与其走近大概是再自然不过的了,加上做民俗研究常常会碰到一些古老的事物、风俗、习惯,所以也常常遇到一些意外,但有佘七幺在,多半就不动声色地解决了,因此不仅是戚佳妍,就连社里的其他人也开始不自觉地依赖他。
戚佳妍很快开始崇拜佘七幺。在多次有意无意地与佘七幺同出共进后,校园里传开了女神名花有主的消息,戚佳妍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佘七幺的神态,确认他对此并不反感,甚至对其他社员开的他们之间的玩笑也并不反驳,于是,便认定佘七幺是默认了他们的恋爱关系,因此更加与他走得近了。
遗憾的是,佘七幺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因为对戚佳妍,他的态度和对其他人差得并不多。是可以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去社团活动的距离,但是绝没有亲密的接触、没有贴心的言语,更没有对恋人才有的宠溺。戚佳妍在几个月后忍无可忍地向佘七幺挑明这一点,当时佘七幺的反应是:“原来你们人类找个母的交那个配对象这么麻烦?”后来好像又说了一句,“这岂不是比听那些老头老太的话还糟糕……”
当然,戚佳妍这些年来一直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听错了,母的……交那个配什么的……不过不管有没有听错,自那以后,佘七幺就越发不像个男朋友的样子了。再后来出了个家世、长相、智商都还不错的男人对她狂追不舍,戚佳妍自然干脆利落地就把佘七幺甩了。
戚佳妍还记得自己当时准备了很久,特地酝酿了一天的情绪眼泪汪汪地说:“对不起,佘七幺,我们分手吧,我觉得我们不合适。”而佘七幺呢?他正吃着辣蓬蓬的牛肉粉丝汤和油汪汪的生煎包,好不容易才抽了个空说:“哦,那这餐的钱需要我付一半吗?”因为过去两人一起吃饭约会包括零食开销,都是戚佳妍出的钱。
穷鬼!没风度!SB!
戚佳妍在心里为自己甩掉佘七幺而叫好,可惜没过多久,那个追着自己不放的纨绔子弟就被证实是个花花公子而且只不过是个市井暴发户的小儿子,又再过不久,民俗社拿了个专项研究方面的荣誉,在学校特别举行的颁奖典礼上,戚佳妍头一次看到了佘家的排场。俊男美女一群不算,而且各个都打扮得低调却奢华,戚佳妍虽然没看到佘家的车子,但从那些人的气质谈吐就知道,自己当初是看走眼了。
她还记得那个气质雍容华贵的老太太由佘七幺搀扶着过来说:“你就是戚小姐吧?”
戚佳妍当时受宠若惊地说:“是、是的,您好,老夫人。”
然后那个老太太就干脆地对佘七幺说:“看,还是我们挑的更好吧!”佘七幺则扭过脸去,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再后来,佘七幺不声不响地打了一笔颇为可观的钱给戚佳妍,然后就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明明同在一个学校却再没有碰过面,显然是有意为之,一直到现在。
车子停了下来,打断了戚佳妍的回想,她赶紧整理了一下心情,温柔道:“佘七幺,这两天你守着我也累了,我现在得进去拿换洗衣物和公演需要的道具,需要点时间,你要不要进来喝一杯坐坐?”
佘七幺这回倒没有爱理不理,他开了车门,迈入了戚佳妍的私人别墅。
这栋别墅不算太大,也就三百多个平米,但是戚佳妍一个人住也足够奢侈。佘七幺跟着戚佳妍穿过门厅,里头是个大客厅,打开的落地玻璃门内摆着一张田园风装饰的餐桌,外头则是一个小巧精致的花园。
“我记得厨房里应该还有咖啡豆。”戚佳妍说,很快找到原料,十分贤惠地磨了豆子打了奶泡,给佘七幺做了一杯拿铁,“我记得你以前就不太喜欢喝太苦的。”她这么积极想要唤起两人过往的记忆,佘七幺却无动于衷。
佘七幺接过“公主”的赠予,却连一丝一毫的惊喜也无,只平淡地道了声“谢谢”。戚佳妍深深吸了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微笑:“那我上楼去整理一下,你在这里坐会,别客气。”
佘七幺点头,目送戚佳妍上楼,倒真是坐下来一边喝咖啡一边看起景色来,悠闲得很,然而,一声尖叫很快打破了佘七幺的平静。
叫声从楼上传来,显然出自戚佳妍,佘七幺听到叫声后却并不着急,他又喝了几口咖啡,然后才慢慢放下咖啡杯,稳步走上楼去。二楼一间房间的门虚掩着,戚佳妍的声息从里面传来。
佘七幺推开门,就见戚佳妍抱着脑袋缩在一角瑟瑟发抖。
“怎么了?”他快速打量了一圈房内,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刚刚……刚刚有……”戚佳妍啜泣着,似乎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有什么?”
“那个……那个东西……”戚佳妍“哇”的一声从床这头扑到了床那头的佘七幺怀里,“那个……那个怪手又出现了……”说着慌里慌张地抱紧了佘七幺的腰。安静的屋子里窗帘下着,气氛一下子显得十分暧昧。
“佘七幺,我好怕!”戚佳妍轻声啜泣着,“我真的好怕!”
佘七幺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伸手揽住了怀里的女人。
戚佳妍暗道一声“着了”,嘴角微微上勾,正要再加引导,结果佘七幺出乎她意料地自己就坐到了床上。
“别怕,有我在呢。”温柔的声音,还有温柔的动作,佘七幺极其自然地揉了揉戚佳妍的头发。
“可是我还是好怕,呜呜……”戚佳妍再接再厉。
“呵,真拿你没办法。”佘七幺用戚佳妍从未听过的宠溺语气说着话,单手轻轻托起她的脸孔,低下头来。
这么快?
“男人这种东西啊……”她想着。
戚佳妍看着佘七幺的脸慢慢凑近,心中狂喜之下也不忘要羞涩地闭起眼睛,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而房间里的温度也在这时莫名变得越来越低。
戚佳妍似乎有点不安起来,温度的下降即使闭着眼也还是能多少感觉到的。
“别乱动,否则我就亲不到你咯。”佘七幺却轻佻地说着,伸手盖住了戚佳妍的眼睛。房内在佘七幺的手覆盖上去的一瞬间刮起了阴冷的旋风,旋风中一截东西若隐若现,那是一根巨大的手指。
只差0.1公分就要吻到戚佳妍嘴唇的佘七幺停下了动作。
“哼,”佘七幺冷笑,“等了你四天,终于是舍得出来了!”

第十七章 奇怪的道具室(修订)

廖天骄脖子上挂着相机,手里拎着电脑包,颇有些好奇地看着眼前古旧的大门。
时下标榜时尚的文艺团体常会找一些稀奇古怪的地点来表演,比如码头仓库、废弃的工厂、烂尾楼等等,戚佳妍的搜灵《新·山鬼》找到的就是一个因为资金断裂而无限期停工的主题乐园。
管技术的Tony和廖天骄一起过来踩点,不过这会还在找停车场停车,所以廖天骄就自己先走一步。
从用铁链拴着的大门中间的缝隙艰难地挤进去后,视野内马上一片开阔。两侧是大片大片的荒地,只造了部分的砖石建筑带着没有及时撤去的脚手架这一处、那一处地停留在褐色的砂土上,看上去十分荒凉,脚下的水泥路铺得却很是平坦,一路向前、向前、向前,不知道要将人带到什么地方去。
廖天骄拿出手机,给戚佳妍那边的联系人打电话,对方姓毛,统管一切对外联系宣传事务。手机响了好一阵子才被接起来,伴随着轻微的电流杂音的还有含糊不清的音乐声,看起来对方正忙着工作。
“您好,毛先生,我是明君世纪灯光音响器材公司的廖天骄,跟戚小姐这边约了下午一点半过来看舞台现场,喂,毛先生?喂喂?”廖天骄的耳朵里听到了一阵阵的电流音,连喊了几声才听到那头一个不甚清晰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现在在现场,剧团出了点事,抽不出空来接你们,麻烦你们自己过来好吗?”
“哦,好的,那我们要怎么走?”
“你们从哪个门进来的?”
“哪个门……”廖天骄看了看左右,周围没有任何可供明确辨别的标志物,“呃,我们是从皖南路下的立交桥,然后沿昌黎路口右拐开到底,这里看不到什么标志物,大门是用铁链拴起来的。”
又是一阵奇怪的音乐声传来,廖天骄微微皱了皱眉,这种模糊不清却又能引起人注意的声音十分讨厌,让人心里上下不着的难受。
“皖南路……那你们走错了,那里是个偏门。”
怪不得一路都看不到明显标志了,廖天骄还在想再过十几天就要公演了,怎么路上连个路牌都没有,停车场更是找不着,说起来Tony去得也真够久啊……
“那请问我们现在要怎么走才好?”
“进了门先沿着水泥路一直往前,”那边说道,“水泥路到头后有一片树林,往里面走大约十五分钟,可以看到一栋二层楼的古式建筑,我在那里等你们。”
“好的,那麻烦您先等我们一下了,给您添……”廖天骄话还没说完,那头已经“咔哒”挂了电话,看来十分急着处理什么事的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廖天骄一面疑惑一面站在原地吹着冷风等Tony,又过了快一刻钟才收到一条短信:“附近找不到停车场,我开出去找找,你先进去吧。”
廖天骄赶紧给Tony回了条消息,告诉他最好去找另一个门,然后才迈步往里走。
之前在市中心根本没有感觉到风大,但是到了这里之后,风的存在感就变得十分强。廖天骄一路走去,时不时就会吃到被风扬起的荒沙,简直有种正在沙漠里跋涉求生的感觉。
“呸呸,这什么鬼地方!”廖天骄吐掉一口沙子,将拉链拉起,尽可能地把脸埋到领子里。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声,一路上的景色也都是断壁残垣,萧条得很。廖天骄边走边看,见着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也不知道这主题乐园当初的投资方是怎么规划的,从那些造了一半的建筑来看,根本是什么风格都有。希腊的神庙、埃及的金字塔、英国式的古堡、日本的鸟居,风马牛不相及还都掺和在一起,独独却是没有中国风的建筑。廖天骄走了快半小时,才终于看到了那片树林,在树林之中若隐若现藏着飞檐斗拱的一角,看来那就是刚才对方在电话里说到的目的地了。
廖天骄迈出脚步,但是下一刻,却突兀地停在了那里。
水泥路在他的面前断了,再往下是黑色的泥土,正如对方电话里所说,但是这时候的廖天骄有了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仿佛在自己前面拦着一根看不见的线。他的身前是绿树葱茏,风吹过,不知从哪里传来古韵沉混的铃声;他的身后则是一片荒芜,风吹过,只有轻飘飘的沙子,然而,反而是荒芜的那一边令人更觉得安心些。廖天骄说不清楚那种差别,所以一下子竟然立在那水泥路的尽头、树林的入口处犹豫了起来。
老实说,廖天骄从小到大一直不算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跟大多数年轻人一样,他对神鬼之类始终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会看看恐怖片灵异小说,但也不至于到捕风捉影的地步,但是这两个月来,廖天骄的世界观算是完全刷新过一次了,尤其上次保护戚佳妍的事情过后,廖天骄对周围的警惕心开始有所增强。
直觉。要说的话,只能是直觉!
廖天骄犹豫了一下,将放在皮夹里的佘七幺的黑鳞取出来,紧紧握在手心里,这才向着那片林子进发。
树林里倒并不安静,虽然是冬天,还是有鸟雀啁啾的声音,这让廖天骄放松了不少。
还是多心了呀,他想。
走了一阵子后,廖天骄看到了刚刚在树林外见到的那栋建筑的真面目,那是一座大约七、八米高的二层古式楼宇,朱漆白墙,十分华丽也十分新,看起来像是刚造好没多久,楼下的大门上还贴了一对大大的“囍”字,好像有什么人要在这里办喜事。廖天骄有些疑惑地走上前去,敲了敲门。
“毛先生!”廖天骄才敲了两下,木板门就发出“吱呀”一声,轻轻向后滑开,原来门并未关上。他顺着门缝望进去,屋子里头堆着不少现代东西,什么电饭煲电热汀器材箱桌子凳子等等,看来这里是搜灵剧团放置道具和私人物品的地方。在正对门口的墙角处,廖天骄还看到了一架朱漆梯子,笔直通向上方。
“毛先生?”廖天骄又喊了一声,拔高了嗓门,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一只鸟雀似乎受了惊,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廖天骄疑惑了,他掏出手机,给对方又拨了个电话,听筒里很快传来“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的电子音。
怪了!廖天骄挂断电话,四处张望。满目皆是绿色与褐色,听不到任何人声,这栋小楼就这样孤零零地伫立在此处,四处也看不到任何一条成了形的道路,它就如同被绿树的藩篱隔离了一般。廖天骄在门口又站了十多分钟,不得不再度拿起电话,这次他方才按了拨出键,那头就已经通了,看来是双方赶了个巧。
“我还……耽搁着……”那头的背景依旧嘈杂,而毛先生的声音甚至比之前更微弱,因而显得断断续续的,“你先进去……没锁……坐……二楼……”
“您那儿是不是脱不开身啊,要不您告诉我怎么走,我自己找过来吧,喂?喂喂!”廖天骄是不想再等了,但是那边压根没等他说完,就又一次挂断了电话。廖天骄赶紧又拨了一个电话过去,这次回答他的是盲音。
“搞什么啊!”廖天骄无语了,给Tony发了条短消息告知了他现在的位置,然后迈进了那幢小楼内。
一楼的水泥地上堆着各种东西,根本没有立足之地,廖天骄见缝插针地走了半天,好容易才走到了那架梯子旁。
“这管理可够差的!”廖天骄想着,顺着楼梯登了上去。楼梯并不长,走不多久就到了头,廖天骄看到了正对着楼梯口的一条狭长的走廊,或许是因为没有窗口也可能是窗板放下来了,所以周围光线很差。他伸手在一旁的墙上摸索了一阵,碰到了一个开关。
“啪。”按钮按下去,周围就亮堂多了。灯光下映出了同样是红色的木头地板,在廖天骄的右手边是墙,左手边则是一间间关着的屋子,统共有三个门口。
廖天骄也不知道哪间是会客室,只好挨个试过去。他先推了第一间屋子的门,门没锁,廖天骄探了个头进去,只见里头空荡荡的,只扔着些扫帚簸箕之类的杂物,显然不是会客室。第二间屋子门锁着,进不去。第三间屋子引起了廖天骄的好奇,因为他进去后发现这居然是一间古式洞房。屋子进门处放着屏风,屏风后头是一张华丽的雕花木床,上面摆着一床龙凤喜被、一杆喜秤,床的旁边则是张八仙桌,上头是一对红烛、两只合卺酒杯和一只酒壶。整间房里四处贴满喜字,完全是一副就要迎接新人的样子,只不过……
“这喜字是不是贴得有点多啊?”廖天骄心想。与他以前在电视剧里看过的古式洞房样子不同,这间屋子几乎完全被“囍”字所包围,梁上、墙上、家具上、被褥上、甚至是地上也贴上了大大的、满满的“囍”字,满眼红灿灿的吓得廖天骄根本不敢踏进去。
怎么回事,那个姓毛的到底是要他在哪里等啊?这个时候,廖天骄已经有点生气了,虽说对方是甲方,在工作态度上傲慢点可以理解,但是人都还没见着就开始睁眼说瞎话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廖天骄用力踩着木地板走出去,“咚咚”的脚步声顿时响起来,声音大到夸张。廖天骄吓得不由得停住了脚步,然而“咚咚”的脚步声依然传入耳中,原来刚才并不是他一个人的步声。是那位毛先生?
廖天骄走出门去,外头依旧是那道狭长的走廊,空无一人。
“毛先生!”廖天骄喊了一声,刚刚还在“咚咚”响的脚步声停了下来,“毛……”脚步声又响起,这次轻了一些,廖天骄顺着声音回过头去,赫然发现一旁的走廊尽头墙壁上有一根黑色的粗线条。
那是什么?
廖天骄戒备地退后半步,再定睛一看不由得恍然大悟,原来这走廊的尽头还另有一间屋子!最后一间屋子的方位正对着楼梯口而非像其他三间屋子一样在侧面,加上门做得与墙颜色相同,所以他刚才没能发现,而那条所谓的黑色线条其实是门打开的一条缝。
“毛先生,我是廖……”廖天骄顿了顿,“我是小廖。”不知为什么下意识地隐去了自己的名字。
屋子里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还有变轻微了的脚步声,但却没有人回答廖天骄。
“毛先生?我进来了哦。”
模模糊糊地,仿佛听到有人“嗯”了一声。廖天骄推开门,顿时一股阴冷的气味飘了出来。
“咳咳,什么东西!”廖天骄用手拼命驱赶着由于推门带起来的灰尘,等灰尘散去一看,不由得眼睛一亮。走廊尽头的这间屋子面积不小,深处似乎有个隔断,大概会客室在最里面,而站在门口看去,一眼就能见到许多形形色色的道具。这不,门口就是一停大红花轿,一侧还堆放着许多仿真冷兵器,什么刀枪剑戟应有尽有。
“乖乖,做得像真的一样!”廖天骄感叹,将蛇鳞放回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摸摸这里又瞧瞧那里。
放下剑,拿起枪,还甩刀挥舞几下,廖天骄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仿真道具,觉得很是新鲜有趣。再往前走,有架子挂着一堆衣服,也看不出是哪个年代的,总之跟现代人的普通服饰不同。廖天骄也说不好那种感觉,像是……不知哪里的少数民族的风格,总之有点怪怪的。
衣服普遍被挂得很高,也许是因为设计都是长款的关系,怕弄脏,以廖天骄175的个头,平伸手能摸到差不多大腿的位置,所以他是抬了头在看。廖天骄一面看一面往里走,渐渐越走越里,不知什么时候,在他的身后,屋子的门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摸着了一样,慢慢悠悠地推啊推啊推啊,终于,轻轻地碰拢。
“咔哒。”
廖天骄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他已经习惯了从上方通气口洒进来的那一点点昏暗光线。
“做得真精致!”廖天骄再一次感叹,想着要留工作档案的事,便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打开镜头盖,对着那些衣服和道具按了几下快门。
小小的方格视角里,桃红柳绿在闪光灯下定影,精致的刺绣、逼真的石磨、一卷发黄的大师国画……廖天骄慢慢转动着身体,直到转到某个方向!
廖天骄下意识地放下了相机。
刚刚好像……看到什么……
他的心里突然有了某种不安的感觉,不由得左右看了看。不看不知道,这已经是整间屋子的最深处了,而这里显然也没有会客室,只是一间被隔成了两半的彻头彻尾的储藏室,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问题,最关键的问题是,毛先生人呢?
廖天骄身上的汗毛在这一刻,一根不剩地全竖了起来。
他刚刚明明听到了脚步声,甚至听到了一声含混不清的“嗯”,如果不是那一声“嗯”他也不会贸贸然地闯进这间屋子来,但是现在那个发出脚步声的人呢?那个允准他进来的人呢?再倒回去想,毛先生那几个奇奇怪怪的电话是不是也有问题呢?
廖天骄的手再次不自觉地伸进口袋里,紧紧握住了佘七幺的黑鳞。
冷静、不用害怕,廖天骄自己给自己打气,掉头掉胳膊的小翠他不怕,老说要吃了他的佘七幺他也不怕,连杀了那么多妖神的玄武他都不怕,那他还怕什么,只要能走出这个门口、这栋楼就好了。
所以,不要看,走吧。
廖天骄开始由最里层向外移动。
储藏室的深处被塞得满满当当,比一楼还要难走,廖天骄都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挤进来的,但是现在要出去就变得十分困难。他极其艰难地在一堆堆东西中跋涉,并且努力地克制着自己东张西望的冲动。
在未知的环境中,人常常下意识地依赖于视觉,大约是觉得遇到天敌的时候,只要能看到对手就还有还手的余地,所以在未知的危险之中,总是会特别着急找到对方,但是“见鬼”的情形恰恰需要反其道而行之。
不要看,不能看!
廖天骄有好几次明显感觉到有视线“扎”在他的身上,刺得他一身冷汗,他的头颅不自觉地晃动,几乎就要转过去了,但是他硬是克制住了自己的这种冲动,继续在这昏暗的室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哪怕鬼怪就在身边也必须视若无睹地行走。不,不仅是不要看、不能看,甚至应当不去想、不去猜!
明明是踩在坚实的木板地上,廖天骄却硬是走出了过沼泽的心情。或许是由于太过紧张,他在跨过一堆杂物时终于一脚踩偏,失去了重心后,整个人向着某个方向摔了过去。
“糟糕相机!”廖天骄忙不迭地护住公司财产,自己却因此撞到了硬家伙上,磕得直抽冷气。
“靠!”廖天骄抽着冷气爬起身来,第一反应却是检查相机有没有事。这时候他的全副精神都放到了公共财产安全上,倒也不觉得害怕了。廖天骄打开电源键,一面按着各种按钮,一面移动着方位和焦距,看着镜头里或远或近的东西,检查相机的状况,然后相机镜头移到了某个点。
廖天骄停住了手,跟着他就像是手被突然烫着了一般,猛然丢掉了手里的机器,要不是相机绳还挂在他脖子上,这会肯定摔坏了。
“操!”廖天骄的心脏“砰砰”乱跳,额头也冒出冷汗来,“怎么会……会有那个……”
就在廖天骄身前三步路远的地方,有一组折叠式屏风。屏风贴墙而放,按理说后面没有任何空间,既不能放东西,当然更不可能站人,那么,他刚刚看到的屏风后面的是什么?对了,谁说了那是个人呢?
廖天骄一头冷汗,却像是着了魔一样,有种搞不清楚就无法死心的冲动,他就这样流着冷汗,循着那屏风一点、一点、一点地看上去。
屏风有一人多高,上头绘着组黑白的水墨画,从廖天骄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其中两扇,一扇上面画着群面容狰狞、奇形怪状的鬼怪,它们正在山野之中挑着灯笼行走,脸上似乎还挂着笑容,另一扇上则是八个鬼怪在赶路,它们的手里抬着一乘成亲用的八抬花轿。
廖天骄看到这里,不由得往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想到了门口的那顶花轿,可惜从他这个角度,已经根本看不到门口。廖天骄又转回头。屏风上的花轿画得极其见功力,风吹帘幔,那柔软的弧度就如同真的一样,而那轿子的窗口微微掀开一寸,露出了里面的……
廖天骄看不清帘子后面的东西,他身不由己地往前挪了一下,却是这分毫之差正好让他卡到了位置,看到了刚刚在寻找的东西。就在屏风靠墙一侧的上方,一张狰狞的脸孔正直直地对着廖天骄,无机质的眼眶之中一片黑暗。
似曾相识的感觉。
廖天骄的脑子里“噼里啪啦”一阵短路,在火花迸发前还是为他调出了存档的记忆,那是他昨天才在网路上看到过的,据说唯一一张被允许公示世人的搜灵话剧《山鬼》的现场照片,而那张脸,正是被公认的山鬼本尊。
廖天骄倒退半步,他大大倒吸了几口气,然后气沉丹田,扯开嗓子全力喊:“救命啊!!!”

第十八章 单宁(修订)

阴风阵阵,黑雾弥漫,遁迹于障眼屏障之中的巨大黑手猛然挥出,只听沉重的“啪”的一声,与佘七幺的右手对了个正着。论大小,两者差距极大,但佘七幺却丝毫未落下风。
不知自何而起的银白色光束环绕着佘七幺的右臂流动着,他的手掌沿着顺时针缓缓拂动,而那些光束便跟着手掌手臂一起顺时针旋转,光芒产生了气流,将那只远超过佘七幺身形的巨大黑手牢牢包裹着带动,就如同一个璀璨的小银河一般。阴气与妖神之气碰撞着、交锋着,在这狭小的房间内四处切割破坏,墙壁如同豆腐般瞬间就被割出了无数道裂痕,工整、利落,千疮百孔。
戚佳妍被佘七幺护在身后,一声不吭,似乎吓晕了。佘七幺没空去确认,他只是冷眼看向四周,找寻敌手踪迹。有手就有手腕、手臂、肩膀,就有手的主人,他守了四天,陪着戚佳妍辛辛苦苦演了这么一出琼瑶剧,不是为了见一只手而已。
佘七幺想了想,调动神力,手掌一缩复一推,那只黑手就这么被推得向后猛然缩了一截。佘七幺向前一步迈上,与此同时,只听“咻”的一声,一尾黑色灵蛇自他的手臂之上激射而出,狡猾而准确地缠上了黑手,循着手指向上方爬去。
佘七幺倒要看看这只手的后头到底跟着个什么东西!
刚刚瘫倒在床上的戚佳妍却在这个时候无声无息地坐了起来,她眼睛上翻,眼黑不知去了何处,只留下了一对纯然的眼白。这是第二次戚佳妍在佘七幺看不到的地方产生变化,佘七幺似乎又没注意到。戚佳妍的嘴角边慢慢勾勒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佘七幺还在往前,他迈出一步、两步、三步,黑色的旋风在他身周呜咽,飞速地转动,但却根本奈何不了他。银白色的光芒已然将佘七幺包围,他身处其中仿若闲庭信步般步步紧逼,阴气攻击不到他,那只手想要逃跑又被银光死死缠住,无能为力,同时,黑蛇正在追本朔源,要将幕后的东西揪出来。看起来佘七幺是稳操胜券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戚佳妍动了!
只有一对眼白的戚佳妍嘴巴咧开,露出了一嘴雪白的獠牙,马上就要扑向佘七幺,而佘七幺的注意力却仍然在前方那只巨大的手上。他已经将对方逼至墙角,黑色灵蛇攀上了巨手的手弯处,随着它的游动,手背后越来越多的东西露了出来,对方已经想要逃了,但是很可惜,佘七幺不会给它这个机会。
“还不肯出来?”佘七幺冷哼一声,“敢在佘爷面前卖弄就要做好砸了锅的准备!”
突地一道疾光闪过,佘七幺下意识地错开了眼神,下一刻,从他身后,一股杀气猛然袭来,如同出膛炮弹一般,一团重物往佘七幺的后背重重撞来,而那只手也趁此机会猛然向前一探,想要将佘七幺攥在手心。佘七幺腹背受敌,不得已之下往侧方闪让,而那团包围着黑手的黑色阴风就在这时炸了锅,从里面一股脑涌出了许许多多如同蝗虫一般的黑色飞虫,它们密密匝匝地向佘七幺冲来,瞬间覆盖了他周围的上左右三路。
所有的力量在瞬息间碰撞在一起,发出了“啪啪”、“嘭嘭”、“嗡嗡”的声音,佘七幺的身形在黑雾之中扭曲,仿佛被扯坏了一样,瞬间碎裂。戚佳妍落地,空洞的眼眶望着佘七幺本该在的位置,一时似乎有些茫然。下一刻,她的喉间猛然被一只手牢牢卡住!
“同样的招式还敢在佘爷面前显摆两次!”佘七幺出现在戚佳妍身后,顶着她的后腰抓着她的左胳膊背折在后,另一只手则死死卡住了她的咽喉致命处。
黑色的虫子本来还要继续向着佘七幺涌来,却在被当成挡箭牌的戚佳妍面前生生停了下来,失去了方向般乱成一团,发出吵死人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急速流动的黑色烟雾也缓和了下来并开始慢慢撤退,而那只黑色的大手则飞快地变淡、变透明,直至最后消失。佘七幺的黑蛇落了下来。
“啧!”佘七幺发出不满的声音,看向手中最后的猎物。
只有眼白的戚佳妍似乎发现了自己挣脱不掉佘七幺的钳制而且已经被那只大手丢下,这个时候,她僵硬的脸孔上终于有了惊惶。
“放……”
佘七幺不松反紧,牢牢掐住戚佳妍脆弱的咽喉问:“你是谁?怎么会在戚佳妍的身上?”
下一秒,戚佳妍便两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廖天骄一面惨叫,一面向门口奔去,他不敢回头看也不想浪费回头看的时间,他得先逃!
这一刻,恐惧化为兴奋剂,让廖天骄的身手变得无比灵活,他在一堆堆杂物间东闪西挪,很快就冲出去了一大截,但他还是觉得背后阴冷的感觉越来越近、越来越重,他甚至有了种背上已经背负了一具尸体的错觉。
大门就在眼前了,但门是关着的!廖天骄记得很清楚,自己进来的时候,曾经把门开得很大,外头的走廊上根本没有窗也就没有风,那么门是怎么关上的?廖天骄的脑子里,各种思绪飞快窜过,但此时哪里有空多想,对着近在眼前几步的大门,廖天骄一咬牙、一蹬腿、一伸手,飞身扑上,用力去拉那个门把手。
按照小说里的定律,这个时候门多半会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关得很紧,难以打开,所以廖天骄一出手就用上了吃奶的力气,结果那么巧,他这边用力往后,外头却在同时也有一股大力在用力往里冲,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廖天骄被门板拍到,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地摔进了那顶大花桥里,冲力大得整顶轿子都跟着跳了一跳,差点没翻倒。
“艾玛我操!”廖天骄摔得眼冒金星,连害怕都忘了,幸运的是,那轿子里的座椅后头还安了个沙发靠背,好歹帮廖天骄缓冲了一下,这才没摔得逗比进去,脑残出来。
下一刻,轿帘被“唰”地掀开,一张脸出现在外头,那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他用有些迷惑又有些戒备的眼神看着廖天骄问:“你是谁,怎么会在我们道具室里?”
廖天骄还晕着,他用力甩了甩脑袋,好容易才等到耳鸣停止,脑子却还没转过弯来。
年轻男人似乎很好心,上下打量了廖天骄一番后问道:“你没事吧,要不要给你叫个急救车?”
廖天骄无力地挥了挥手,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这一缓和过来,立马就蹿了起来:“鬼!这里有鬼哎哟!”
“鬼?”
廖天骄捂着撞到轿顶的脑袋往外冲说:“快走,这个屋子里有山鬼!”
“等等!”年轻男人拉住已经半个身体冲出门去的廖天骄,“什么山鬼?”
“就是搜灵剧团演出时候的那个东西!”廖天骄着急,“山鬼就在里面,刚刚我就是被他困在这间屋子里的,行了现在没空说那么多,咱俩赶紧出去!”说着又去拉年轻男人。
“等一下!”对方却努力抓住门框稳住身形说,“你……你可能弄错了!”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廖天骄都快急死了,“都跟你说了里头有东西,你还不跑!”
年轻男人用力挣脱了廖天骄的手问:“先等等,你说说你看到的山鬼是什么样的?”
“什么样?就是很丑的脸,头上有角,跟照片上一模一样啊!”廖天骄心急火燎地说。
年轻男人指向某个方位说:“你该不会是说那个吧?”
“ 哪个?”廖天骄有点不敢回头看。
年轻男人问:“是不是那边,就是最深的里面有组屏风的后头?”
廖天骄这时总算听出来点不对了,他看了看对方的表情,那样子实在是镇定得很,而且面前这男人气质干净,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骗子。难道是自己搞错了?
廖天骄迟疑道:“嗯,是……是啊,就是那里。”
年轻男人一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样子,他说:“你等等啊。”说着朝屋子里走去。
“哎,危险!”廖天骄急了,生怕年轻男人跑进去会被那只山鬼吃掉,结果那人朝他摆摆手,飞快地就进到屋子深处去了。廖天骄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唉”了一声,也跟着走了进去,进去之前还不忘用一堆道具把那扇开着的大门给堵好了,防止它再自动关闭。
刚刚逃跑的时候明明是那么惊心动魄,觉得从屋子深处到门口很远、很远,这次走进去又不觉得怎样了,廖天骄沿着刚刚走过的路线很快就看到了那组屏风,眼皮不由得跳了跳。
“是不是那个?”年轻男人问,手指着斜上方。
廖天骄没怎么敢抬头看,只飞快地瞥了一眼说:“嗯。”
谁想到对方左右看了两眼,搬个小方凳垫在脚下,爬上去伸手就做了个“摘”的动作。
“喂……”廖天骄的话卡在喉咙里,就那么一下,他看到那个年轻男人将山鬼的脸整个扯了下来,露出了后面一只灰色的毛茸茸的东西。
“喵——”沙哑的叫声,竟然是一只老猫。
年轻男人把这只老猫脑袋上的东西揭掉了,它也就是懒洋洋地看两人一眼,便又躺回去继续睡它的大觉了。廖天骄踮起脚来看才发现,原来在屏风后头还有个高高的窗台,那只老猫就是趴在那上头的。
“看。”年轻男子跳下凳子给廖天骄看他手里的玩意,那只是一张极其逼真的面具罢了。
廖天骄顿时觉得无比尴尬,他竟然把一张面具当成了鬼?可是不对啊,之前的脚步声又怎么解释,难道是他幻听了?
年轻男子笑道:“这只是我们剧团演出用的道具,虽然是个老物,看起来也是有点吓人,不过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廖天骄闻言猛然抬起头来问:“咦,你是搜灵剧团毛先生派来的吗?”
年轻男子愣了一下,面色微不可见地变了:“请问你是?”
“我是明君世纪的,姓廖,这次来帮你们做一个辅助舞台的灯光设计。我跟毛先生约了下午一点半来看场地,结果他说剧团临时出了点事,让我在这里等他。”
年轻男子似乎显得愈发迟疑起来,他道:“哦,你好,我叫作单宁,在团里管道具,你叫我小单就好了。”
廖天骄终于放下一颗心,忍不住抱怨道:“我等了你们好久,毛先生的电话又打不通,还以为走错地方了呢!”
“对不起啊,让你久等了。”单宁说着,把刚才那枚山鬼面具随手挂到了一旁桌子的一角上,廖天骄再次看了那面具一眼,也不知怎么回事,这时候看那面具就完全只是一个假物了,全无先前那种逼真冰冷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老猫没有套在那后头的缘故。
“我们到外面说吧。”单宁道,“对了,你怎么没在会客室等啊。”
廖天骄生怕人家当他私闯禁地,赶紧道:“我没找到啊,那三间屋子我全去看过了,第一间是空的,第二间屋子锁着进不去,我是一间间找过来才找到这里的。”
“啊……”单宁抱歉道,“会客室应该是第二间屋子才对,可能谁不小心出去的时候把门给带上了,抱歉。”
廖天骄赶紧道:“没事,是我自己胡思乱想把自己吓到了哈哈。”
单宁掏钥匙打开了第二间屋子的门,露出里头一间干净的房间,一边摆着沙发茶几饮水机,另一边是几口柜子,墙上还挂着液晶屏,条件很不错。单宁说:“你等我一下,我要拿些东西。”他打开柜子,然后从里面取出个医疗保健箱。
廖天骄问:“有人受伤了?”他忽然想到之前那个毛先生在电话里说的话,“你们剧团刚刚是不是出了点小意外?”
单宁正在挑拣药品,闻言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停下手问:“廖先生……”
廖天骄赶紧道:“别那么客气,你看起来比我小,不嫌弃的话就叫我小廖哥好了!”
单宁点了点头说:“小廖哥,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廖天骄有点疑惑,不过还是道:“什么问题?”
“你刚刚说毛副团约你在这里见面?”
“是啊。”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廖天骄愣了一下,一时有点弄不清单宁这个问题的意图。难道单宁怀疑他的身份?
“见面时间是上午和你们戚佳妍戚团长开会的时候约好的,不过地点就是临时改的,因为我和我同事走错路,从皖南路那个偏门进来了,然后毛副团就说要来接我们,大概是怕我们迷路吧。”
单宁皱起眉头:“那就是刚刚的事儿了?”
“是啊。”廖天骄更茫然了。
单宁说:“你们通过电话对吗,通话时间是什么时候?”
廖天骄干脆地把手机拿出来,调出通话记录:“喏,你自己看吧。”
单宁还真的接过去看了一阵,随后他的脸上露出了吃惊的神色,再跟着就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对、对不起,小廖哥,是我多心了。”单宁郑重地道歉。
廖天骄见他这样什么气也生不出来了,本来也是,他这么突然间出现在人家屋子里,是个人都会起疑心的。他赶紧道:“没关系没关系,不过是一点小误会而已。对了,你们毛副团这会还在忙吗?”
单宁微微抿了一下唇道:“嗯,毛副团暂时来不了了。”
“这样啊……”廖天骄心想,这搜灵剧团到底是出了多大事。
“嗯。”单宁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其实不是在忙,是毛副团他进医院了。”
廖天骄大吃一惊:“这……怎么搞的?”
单宁说:“就在刚才,舞台上有组背景板连同龙门架一起倒了,剧组里有些人受了伤,毛副团是伤得最严重的一个,已经送进医院去了。”
廖天骄刚才积起的火气一下子消了下去,原来人家不是忽悠他,而是来不了。他说:“那可真是……希望他吉人天相。”
单宁说:“嗯,我们也这么希望,不过小廖哥……”他说,“有个事挺奇怪的,刚刚你那个电话的通话时间,好像是在毛副团受伤以后啊!”

第十九章 无结局的剧目(修订)

佘七幺看着脚下躺着的女人,戚佳妍似乎失去了意识,过了好一阵才重重喘了口气,像是死了的人还魂一般醒过来。
“佘七幺?”戚佳妍茫然地坐起身来,看着周围一片狼藉。她这栋小别墅此刻像是从内部刮过了一阵龙卷风一般,东西飞得到处都是,连墙都岌岌可危,成了一幢标准的废屋。
“怎么回事?”她好似很惊讶地问着,但是眼神里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别装了,”佘七幺说,“你不可能不知道,那东西可是冲着你来的。”
戚佳妍微微一愣,随后却睁着大眼睛很“无辜”地问:“什么?”
佘七幺蹲下身,闪着冷冷光彩的红色双眸正对上戚佳妍的:“戚佳妍,好歹同学一场,你要是老实点把所有事都说出来,我还能勉为其难地帮帮你,如果不,那我也懒得管你。”
戚佳妍微咬下唇,片刻后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该说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了。”
佘七幺直起身来,干脆转身就走,连一句话都懒得多说。
戚佳妍怎么料到他如此干脆,慌张地爬起来喊:“佘七幺,你要去哪里?”
佘七幺头也不回,摆摆手说:“回家,拜拜。”步伐轻快,毫无负担。
戚佳妍一下子懵了,她曾想过佘七幺现在对她不会有很特殊的感情,但她没有想到佘七幺居然把她当成个路人看待!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佘七幺不是答应了当她的保镖吗?那是怎么回事?
看着那个背影,戚佳妍脸上的表情从慌张、不安,慢慢地变作了怨毒!是……廖天骄吧,都是因为那个廖天骄吧!她狠狠地吸了口气,努力收敛起情绪,摆出惶恐的表情来。
“佘七幺,求求你别走!”她冲过去拉住佘七幺的胳膊,大眼睛里泪花滚动,“我真的没撒谎!”说着还想伸手抱住佘七幺,谁知佘七幺只是轻轻一闪,便避了过去。
“戚小姐,我们的关系没那么好,请你自重!”
戚佳妍闭了闭眼睛,抬起头来飞快道:“我、我真的不是不想告诉你,可是我害怕!”
“害怕什么?你有胆子杀人放火却没胆子面对鬼魂讨债?”
“我没有!”似乎是被踩到了痛脚,戚佳妍一下子跳了起来,随后又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般闭了嘴。她剧烈地喘息着,再度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而在这过程中,佘七幺一直以一种理智到近乎冷漠的态度观察着她。
戚佳妍大概是知道自己装柔弱没用了,深深吸了口气道:“佘七幺,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只是怕你……怕你不相信我。之前我说过,那个东西的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其实……他的死,和我有很小的一点点关系。”
佘七幺微微翘起唇角:“你似乎还是没弄明白啊,其实你说不说真相和我有什么关系呢,那只跟你能不能活下去有关而已。”
戚佳妍猛然抬起头来,迟疑着问:“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佘七幺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下一秒贴上了戚佳妍锁骨处的肌肤,令她不由得微微一颤。戚佳妍在这一刻甚至又有了幻想,她想也许佘七幺的内心深处对她还是有点感情的。
“佘……”戚佳妍正要开口,佘七幺却伸手勾住了她脖子上的红线,然后轻轻一挑,便带出了她挂着的那个东西。红线的下方是一个青色的布包,里头不知塞着什么。
“这是什么?”佘七幺问。
戚佳妍愣了一下,随后猛然一巴掌拍在佘七幺手上:“别碰!”她大喊着后退一步,将那个布包用力塞回衣服里,完了还双手紧紧抓着衣领,戒备地看着佘七幺,似乎十分害怕他会强抢的样子。
佘七幺看着戚佳妍。
“那……那是我庙里求来的护身符,”戚佳妍也知道自己的反应过激了,勉力解释着,“你也知道的,护身符啊玉啊之类的东西只能让持有人自己触碰,其他人碰了都会不好。”
“护身符?”佘七幺笑了笑,“是谁给你的护身符。”
“没人给我,是我自己从庙里求来的。”
“哦,是哪座庙?”
这次戚佳妍犹豫了一下后说:“这和你没有关系!”难得的,竟然对佘七幺有些动怒了。
佘七幺将手插回裤兜里说:“好吧,说不说由你,信不信也由你,我只告诉你,你最怕的那个东西……”佘七幺指了指戚佳妍,“现在就附在你的身上,多半,和这个护身符有关。”

廖天骄跟着单宁走了差不多十五分钟才到了搜灵剧团正式公演的场所,一路上他都失魂落魄地在想单宁刚刚那句话。
单宁说廖天骄和毛轩名通话的时候,毛轩名应该已经因为被背景道具砸到昏迷不醒了,这就有了个问题,如果毛轩名已经昏迷了,那么当时和廖天骄通话的人会是谁呢?单宁看了廖天骄的手机记录,确认廖天骄拨出的号码是毛轩名的手机号码,所以这事就更显得离奇了。
“也许是我弄错了时间。”单宁想了很久后说道,“当时现场一片混乱,我的脑子可能没有那么清醒。”
廖天骄“哦”了一声,其实心里并不能接受这个解释,因为来自毛轩名手机的电话并不是只有一个,而是有两个,而且越回想,廖天骄便越觉得毛轩名当时的说话方式,还有电话里的背景音都十分的奇怪,对了,那时候他好像隐隐约约听到了……
廖天骄心里“咯噔”一声。是音乐!当时他曾在电话背景音中听到了那边传来的音乐,之前他以为那是现场彩排用的,现在回想起来,那和他曾经被困电梯里时听到的似乎一模一样!
不是吧!廖天骄到吸了口冷气。他反问自己,你确定吗?你没记错吗?是不是因为多心了,所以才会产生这种发散式的记忆错觉,把两段明明不相干的记忆联系在了一起?可是此时再追溯已经没法得到答案,所有疑惑,不论是多心也好、真实发生过也好,都成了一个谜。
“小廖哥!”
“哈?”廖天骄吓了一跳,抬起头就看到单宁正看着他,似乎已经叫了他很久了。
“对不起,我有点走神。”
“小廖哥你别多想了,可能就是我记错了呢。”单宁宽慰道。
廖天骄点头,觉得的确应该先把这事放一放再说,人吓人是要吓死人的,何况这个吓人的人还是他自己,有什么鬼怪能敌得过人的想象力?廖天骄想到这里,决定打起精神,先把思绪集中到工作上来。
搜灵剧团的表演现场比廖天骄想象中还要热火朝天。此刻四处都是正在忙碌工作的人员,每个人都在用跑的赶路,仿佛不快一点就要来不及。高高耸立的大型吊装器械发出“隆隆”声响,不知疲倦地运作着,电子设备的“嘀嘀”声则穿插其中,如同与之对话一般。光从这个场面来看,丝毫不会令人想到刚才这里还曾经发生过意外。
搜灵剧团真是个奇怪的剧团,廖天骄想,一般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停工吗?他往远处看去,表演舞台被搭建在一汪宽广的湖水之上,形成了一个如同水榭般的建筑,巨大的三叶草形舞台中央耸立着高高的钢结构,两面挂着背景板,另一面则空出了一大块,一个龙门架横倒在地,像是一个人缺了的门牙一般引人注意,看起来这就是刚才发生事故的所在。
“小单,你可回来了!”一个头发短短,看着就很能干利落的女子小跑步过来,边跑边时不时地对身旁的工作人员做出些指示。
“芝芝姐,不好意思,我找医药箱花了点时间。”单宁说着赶紧将手里的药箱递过去,“你看看缺什么没,缺了我再去拿。”
“药水、纱布、创可贴、消炎药片、暖宝宝,小金要的薯片,薇薇的PAD,小马的电纸书,莎莎的围巾……哟,你居然还记得要把蓝竺的塔罗牌带过来啊,真是细心。”
单宁笑着摸摸后脑勺:“哪儿的话,这是我分内的事嘛!芝芝姐,你的伤没事吧?”
“没事!就蹭破点皮,还好冬天穿得厚。”女子说到这里,看向廖天骄问,“这位是?”
“哦,我来介绍,这是小廖哥,是明君世纪的客户经理,来看场地的,这是我们剧团负责剧务的林芝,我们都叫她芝芝姐。”
林芝飞快地打量了廖天骄一番,然后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幸会幸会,我是林芝,看你年纪跟单宁差不了多少,应该比我小,不介意我占点便宜的话,你也叫我芝芝姐就好。”她连珠炮般地说完,主动伸出手来。
廖天骄这还是头一次被人上来就喊经理,一下子都有些受宠若惊了,赶紧伸手与林芝握了一握说:“那我就不客气了,芝芝姐你叫我小廖就好。”
“小廖,你小子总算来了!”那头传来喊声。
廖天骄一转头就看到Tony正在湖边跟他招手:“快过来!”看来倒是比他要倒得早。
廖天骄不好意思地跟林芝打招呼:“不好意思,我们技术总监喊我,我先过去一下。”
林芝说:“去忙吧,我也得去医院一趟,暂时不能陪你们了。”
单宁急着问:“小林姐,毛副团没事吧?”
林芝笑笑:“小王来了消息,人路上就醒了,估计主要还是给吓到了,不过保险起见,还是要再拍个片,其他一些皮外伤的苦也是免不了的。”
单宁松了口气:“总算还好。”
“是啊,我今天下午估计都得泡在那,小单你就代我多陪陪小廖他们吧。”
单宁点头,看林芝走了,笑嘻嘻地对廖天骄说:“小廖哥,那我可跟着你们了啊!”
廖天骄道:“行啊,那你可千万别嫌我烦啊!”
“怎么会呢!”
两人说笑着朝Tony那儿走去,一路上有意无意地闲扯。
廖天骄问:“你们剧团现在有多少人啊?”越往舞台走,他就越是惊叹搜灵剧团的大手笔,看这场面,工作人员说说也有百来号人吧。
“正式成员其实不多,”单宁指了指周围说,“你看到的这些大多是帝影演出器材公司来帮忙布景的工作人员,我们自己人其实就十个。”
“才十个?”廖天骄惊讶地喊出声来,随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抱歉,呃,我的意思是,你们剧团招人看来很严格啊。”
“哈哈,还好吧。”单宁爽朗地笑道,“以前团里就做些室内小型话剧,根本用不了那么多人,这么大的舞台,我们自己也是第一次啊。”单宁说着望向湖面,那巨大的舞台中轴上,钢结构的骨架正在缓缓转动,面对着两人的舞台就这样被缓缓地转了过去,换成了另一方舞台,背景也从都市夜景转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公路,这是非常典型的旋转舞台的设计。
廖天骄不是搞技术的,但是看看这水上旋转舞台的设计也知道这个项目的灯光舞美恐怕极费心力,然而现在整体框架都已经搭建到位,根本就是已经进入后期阶段,加上帝影公司又是他们业内数一数二的供应商,恐怕自己公司能做的事情比来之前预料到的还要少。
这样的项目三百多万,可真是亏了佘七幺啊!廖天骄酸溜溜地想着,倒也没忘了自己的本分,边走边拿着相机到处拍摄现场情况。
Tony正抱着臂站在湖边看场地搭建,一副好似不大高兴又好似很羡慕的样子。廖天骄才走过去,就听到他低低骂了一句:“他娘的,这么大手笔,我们哪里做得下来!”
廖天骄心知Tony也跟他一样,有一种被人压了一头的挫败感,或许因为Tony是搞技术的,这种感觉又会更加强烈点。他伸手拍拍Tony:“想开点,不用做什么都有三百多万赚,这可不是常有的好事。”
Tony叹了一声:“也是。”他伸手一指,“看到那边没有,帝影那帮子人在弄呢,我看到‘查理猪’了,是那龟孙子带的团队。”
廖天骄顺着Tony的眼光看过去,果然见到几张有五、六分熟的面孔。都是业内人,行业会议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混个脸熟很正常,不过Tony所说的“查理猪”却有点特殊。Charlie Zhu,,朱海晏,这个人是近几年才蹿红起来的,他是个归国精英,除了做项目之外,由于皮相不错,常常还上个杂志电视什么的,所以年纪不算大,名气却升得特别快,而这也刚好触了Tony这种技术宅讨厌花架子的底线。
似乎意识到这边的目光,“查理猪”抬起头,投来了两道眼神。廖天骄冲对方微微点了个头,“查理猪”却爱理不理的样子,略一点头,就又低下头看图纸去了。
“德行!”Tony骂了声,叼了根烟在嘴上道,“反正没咱们什么事了,哥请你出去喝茶!”话虽这么说,但廖天骄知道Tony其实挺不甘心的。
“不是啊,”廖天骄说,“不还有个舞台需要我们的器材和设计吗?”
“别装了啊,再装就不像了!”Tony说着就捶了廖天骄一拳,“不就你女朋友假公济私整来的项目吗,灯光设计这种东西哪有一大块给这家做了再留一小小小块给另一家做的道理,何况人家到现在都没给我们台本需求,估计到最后就是让我们象征性出几台机器而已。”
廖天骄的思绪打从一听到“女朋友”三个字就卡住了。女朋友什么的……是谁啊?他花了好大功夫才把脑子转过弯来,等等,不是说戚佳妍吧!
“我去大哥,那不是我……”
“得了!”
“真不是!”
“装!”
“真的、真的、真的不是!”廖天骄急得跳起来发誓,“我要是骗人我天打雷劈!”
“哎哟我说你……好好,你说不是就不是,发什么毒誓啊!”Tony无奈地拍拍廖天骄的肩膀。
“小廖哥,舞台是有的。”
“咦,这谁?”Tony刚刚发现单宁,指着他问。
“陈先生你好,我是搜灵剧团负责管道具的,叫单宁,你叫我小单就好了。”单宁天生就是一张笑脸,很讨人喜欢。Tony“哦哦”地应承了一声,也拍拍他的肩膀,搞得好像跟单宁很熟了一样。
“那要给我们设计的舞台在哪里?”廖天骄问。
“怎么,朱先生刚刚没说吗?”这次换单宁一脸惊讶。
“查理猪?靠,他一个字也没说过,我就知道这家伙不是个好东西!”Tony平时挺斯文,遇到专业相关的事却是一点就着,也丝毫不避讳还有外人在。
单宁有些尴尬说:“不是不是,可能是因为刚才的意外,朱先生一时没来得及说。陈先生你等我一下。”他说着拉住一旁经过的一个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过了一会,后者就匆匆跑来,递过来一本厚厚的册子。廖天骄看着单宁打开,那里面都是各种各样的图纸和表格,包括这个主题乐园的地形图,表演的舞台设计图,还有各种相关灯光设计方案等等。
单宁很快翻到一张纸递给Tony说:“就是这个。”
Tony半信半疑地接过去看了看,脸色变了几变,接着跟疯了一样撒腿就跑,绕着那个大湖一圈圈转,把廖天骄都看糊涂了。
“你刚给他看了什么?”廖天骄问。这会儿都能听到Tony那标志性的糙汉嗓走调歌声了,那代表着他已经成功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
“就是需要小廖哥你们公司帮忙做的设计,”单宁说,“那个其实很重要的!”
廖天骄说:“到底是什么啊?”
Tony已经转完三圈,“踢踢踏踏”跑回来,大冬天的跑得一脸红彤彤,伸手就把廖天骄脖子上的相机摘了说:“小廖,今晚看来我是回不去了,你待会帮我买点必需品,我要在这通宵干活。”
“啊?”
“唉,真没办法,我这劳碌命啊,记得多买点烟啊。”说完又奔走了,显然很开心。
单宁笑了笑说:“陈大哥真是敬业。我们最近也住这儿,他要的东西我那儿都有,待会我就给他送一份过去。”
廖天骄都糊涂了说:“等等,你给我仔细说说是怎么回事?我们到底要设计什么?”
“观众席啊。”
“观众席?不是副舞台吗?”
单宁笑道:“观众席就是副舞台。这样吧,我跟小廖哥你从头说明一下。这次我们剧团要演的剧是《新·山鬼》,这个你知道吧。”
“知道,但是不知道具体内容,这个和过去的《山鬼》有什么不同吗?”
“这个新企划跟过去最大的不同是,这是第一次,我们要演完整场。”
“第一次?”廖天骄奇怪,“你们以前难道没演完过全场?”
单宁笑道:“还真没有。因为全场的剧本是直到刚刚,也就是小廖哥你来之前才定下来的,而需要麻烦小廖哥你们设计的东西也包含在这一部分里面。”
廖天骄不由得更疑惑了,说:“这不科学啊,你们不是都演了快一年了吗?”
单宁说:“确实,这出剧是我们团去年就定了本子,到今年初首次公演的,但至今演过的十二场《山鬼》其实都是个未完成的剧目,因为它,没有结局。”

第二十章 肖家村(修订)

“没有结局……”廖天骄似乎有点懂了。
“是的,因为编剧一直没有想好要给《山鬼》怎样的一个结局,所以之前一直都是给出了一个开放性的停顿。”
廖天骄终于听明白了:“所以你们这次是打算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单宁点头,眼神似乎若有所指,但是廖天骄没发现。
廖天骄说:“那么这次我们的任务就是要配合这个结局来设计一套相应的方案?”
“是啊,所以我说这个很重要的。”单宁笑道。
得到单宁的确认,廖天骄心里顿时犯起了嘀咕。他想戚佳妍到底在想什么呢,就算是为了跟佘七幺拉上关系,这么重要的设计不给帝影做给他们做,那至少多给他们点时间啊,眼下时间排那么紧,不是坑人嘛!
也许是看出了廖天骄的犹疑,单宁宽慰他道:“放心啦小廖哥,虽说最后一幕山鬼嫁夫是重头戏,但是技术上的要求并不复杂,嗯,应该说,可能是会有一点点繁琐而已。”
“山鬼嫁夫又是什么?”目前廖天骄别说是《新·山鬼》新增的结尾,就连《旧·山鬼》的故事情节都不怎么清楚。
单宁说:“我们刚刚不是才从喜楼出来吗,那里就是为了最后一幕山鬼嫁夫的内容才特地搭建装修出来的。这次剧本的最后一幕是男主角决定回到山野,和山鬼结合,于是他乘上了山灵们送来的花轿,舍弃人世种种,翻山越岭前去与山鬼拜堂。”
廖天骄想到了刚刚那栋小楼储藏室里的屏风,容貌丑陋的鬼怪们抬着一顶大花轿,在夜间的山路上行走,喜庆的红绸子飘啊飘,周围却鬼影幢幢,想着想着,头皮渐渐有些发麻,刚刚才压下去的后怕又冒出头来。
单宁继续说:“所以我们需要把送亲的这一路和最后的成亲部分展示出来给观众看,这就是要麻烦你们的地方了。”
廖天骄勉强收回心神说:“但是……”
单宁笑道:“我知道小廖哥你想说什么,我们当然不可能让观众离开座位跟着送亲队伍走,所以我们打算通过虚拟成像技术,将送亲、成亲的场面和观众席上的人连接到一起,达到一种虚实结合的效果。小廖哥,你想象一下那种感觉,流水、绿树、树林中送亲的队伍都仿佛就在自己身边,伸手就能摸到,这样会不会很激动人心?”
廖天骄支吾道:“嗯,是不错。”
单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这个是我想出来的点子,我也觉得挺不安的,希望能够有好的反响。”
廖天骄说:“会的会的。不过,那个小单,你能不能先把山鬼这出剧的内容给我具体说一下啊?”
单宁说:“啊,当然可以。瞧我,居然都忘了把脚本给小廖哥你!”
随后,单宁向廖天骄简述了《山鬼》这出剧的内容。
一个醉心于神鬼传说和民俗民风,从事编剧工作的青年男子由于陷入了创作低谷,决定出门散心采风。在C省某处乡下的一间小旅店里,他听说了附近有一座神秘消失的村庄。村庄虽然位于山中偏僻之所,却曾经繁荣兴旺,谁料想由于得罪了山里的鬼怪,在几十年前的某个夜里消失得干干净净,一个人也没留下。
编剧对这山野怪谈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决定前往失踪的山村一探究竟。他租借了一辆车,并雇佣了两名当地人,一名担当司机,另一名担当向导,准备动身出发。在这过程中有一名年轻的女驴友和一个自称出门修行的年轻僧侣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于是,他们一行五人一同前往一个名叫肖家村的地方。结果途中,由于大雾发生了车祸,导致几人车毁人伤……
廖天骄听到这里时不由得愣了一愣,说:“这……这好像……”犹豫着没有把话说完,因为这故事的情节似乎与搜灵剧团曾经发生过的那起车祸十分相像。
单宁却了然道:“这就是从我们剧团那件事当中引发的灵感,艺术源于生活并高于生活嘛。”
廖天骄却远觉得这解释不够。虽然没人规定不能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作为题材来发挥,但搜灵剧团的事中显然还掺杂着许多隐秘成分,例如戚佳妍无端失踪的两个月,以及在那之后《山鬼》这出剧中所发生的神秘事件,廖天骄很想知道单宁到底会怎么讲。
单宁接着说了下去。
车祸发生后,剧中的主人公编剧被压在了车下,受伤的他在恍惚中发现有人朝自己走来,拉扯他的胳膊,朦胧中他看到对方长着一张十分狰狞如同恶鬼的脸孔。单宁讲到这里的时候,廖天骄不由得微微打了个寒战,因为他想起了那张山鬼面具。
编剧以为自己已经死了,遇到了前来接引的牛头马面,所以并没有挣扎,不久,他就失去了知觉。不知多久之后,编剧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干净的床上,茫然不解之时,有人出现了,那是之前与他一起上路的那名年轻女驴友。女驴友告诉他,他们出了车祸,车子翻下公路,其余三人不知去向,而他们两人则被肖家村出门办事的人偶然发现,救了回来。
没错,救了两人的正是那个他们听闻村民神秘失踪的肖家村的人。女驴友告诉编剧,一切都只是误会罢了。原来,关于肖家村的传言并不切实,所谓肖家村的神秘失踪只不过是村子里的人集体搬迁入了更深的山林之中罢了。肖家村原本是一个十分普通的山中村庄,由于地理位置偏僻,除非村人自己出山或是遇到其他一些原因,比如户口调查、公共基建,很少有人进到山里,所以平时肖家村如何,肖家村的人如何,其实并不受人关注,这就使得肖家村明明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搬迁才撤出老村,结果到了山外人的嘴里就成了突然之间集体消失。
“如果只是搬迁的话,为什么会被认为是消失呢?”廖天骄问,“搬迁和消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搬迁会带走过去的日用品,而消失通常的情况是,东西都在,人却不见了,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应该很大。”
“因为他们的确没有带走日用品。”单宁说。
“为什么?这不合逻辑!”廖天骄感叹完了才觉得自己有点捞过界了,赶紧又补了一句,“呃,抱歉,又是艺术来源于生活并高于生活吗?”
单宁却摇摇头:“不,关于这点倒并不是创作,而是现实。”
廖天骄又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那个所谓消失了的肖家村也是真实存在的?”
“对,真实存在。如果小廖哥你有兴趣,回头我还可以把肖家村的具体地址告诉你,有空的话,你可以去看看。”
廖天骄说:“那你们都曾经去过那个肖家村?”
单宁暧昧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接着说了下去。
“肖家村的人留下所有生活用品的原因和他们搬迁的原因其实是同一个,他们不惜一切代价造一个新村子出来都是为了腾出村子给新的住客。”
“新的住客?”廖天骄越听越糊涂。
“对啊,留给……山鬼。”单宁意味深长地说道。

第二十一章 各种危机(修订)

戚佳妍一时间如同一个傻子一般地看着佘七幺,而佘七幺只是微微一咧嘴,露出了一个不知是嘲讽还是同情的笑容,完全是一副信不信由你的调调。
戚佳妍想,他在说什么?说那东西附在自己身上?因为这个护身符?不,这不可能,毕竟戴上护身符后,她被“骚扰”的次数少了很多是现实,那个人不可能骗她!那么,佘七幺是在诓她?!可是佘七幺为什么要诓她呢?他到底看出什么来了?第一次,戚佳妍对佘七幺有了浓重的戒心。
佘七幺见戚佳妍不回话,也就不再起话头,靠着墙壁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个时候,一阵激情澎湃的旋律突然响了起来。
“等等等噔——等等等哒——等等等噔噔、噔等——”中间还夹杂着“嘿哈”的声音,佘七幺的脸上难得也露出了一个“惊讶”的神色,他扭头问戚佳妍:“这什么?”
戚佳妍还在那里神游天外呢,根本连佘七幺在说什么都没听到,然后就听那声音兀自唱了起来:“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啊啊~~千年等一回,我无悔啊啊啊~~”
佘七幺差点没摔地上去,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了一圈才从自己外套大衣的内侧口袋里捞出了一支显然是第一次看到的小小的手机。佘七幺眯着小细眼睛歪着头看了大半天,在确认了屏幕上反复跳动着的是廖天骄的名字后,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
“佘七幺。”电话那头传来廖天骄四平八稳的声音,有一种努力跟人拉开距离的刻意的生疏感,佘七幺听了不由得眉头微微一皱。
“佘七幺?”
“是我。”佘七幺看了戚佳妍一眼,拐出那间已经变得乱七八糟的房间,中间还跳过了几件倒下来的大家具,然后才找到一处比较清静的地方问,“你什么时候给我弄了个手机?”
“昨晚啊。我想每次找你都很不方便,而且你也许也用得着,所以就顺手给你买了个,也不知道你……”廖天骄的声音才恢复点平时的调调,说到这,却不由得在那头顿了一顿,然后马上恢复了之前的冷淡道,“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今晚我要通宵加班,不回来了。”
佘七幺愣了一下,随即拔高声音道:“为什么不回来咝?你昨晚也没回来咝!”
那头的廖天骄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后马上也拔高声音道:“为什么?不是说了加班吗?”
“加什么班,统统给佘爷推掉咝!”佘七幺龇牙咧嘴,斩钉截铁。
廖天骄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问:“怎么,家里出事了?”
“没事也给佘爷推掉咝!”佘七幺心想,家里不出事你就可以不回来嘛,什么态度啊!
那头廖天骄却似乎生气了说:“我这忙工作呢,是正事,你凭什么叫我推啊!”
这倒不是廖天骄故意摆架子,打电话前,廖天骄才和Tony复核过,戚佳妍交给他们的工作量是必须要靠赶工才能勉强赶上的。现在Tony决定留下来通宵,廖天骄这个项目经理当然也不能自己溜号,哪怕他什么忙都帮不上,也必须留在现场才行。
佘七幺却心想,不得了了,这小子居然敢跟佘爷呛声了!他说:“就凭我是你……”说到这却停了一下,临时改口道,“不管,反正你给我推掉咝,佘爷晚上要吃小鸡炖蘑菇、古法烧鲥鱼、蜜汁叉烧、铁板肥肠和蟹粉豆腐,你给我买回来……”
电话里传来了陌生男人的声音:“小廖哥,小廖哥,你快过来一下!”
佘七幺听得廖天骄在那头匆匆应了一声,然后便毫无转圜余地地说道:“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这儿忙着呢,你自己打电话叫外卖吧,戚佳妍那么有钱,别总是赖着我,再、见!”最后两个字说得格外铿锵有力,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佘七幺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嘟嘟嘟”的电话铃声响了好一阵子他还把话筒贴在耳边,后来才用一种不可思议的、不敢置信的、震惊的表情拿下手机看了看屏幕。屏幕上自然早就已经跳到了电话挂断的画面,就这样佘七幺还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他用一种极其迷惑的表情走回房间推推戚佳妍说:“喂,戚佳妍,你帮我看看,这电话是不通了吗?”
戚佳妍被佘七幺推得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看了眼那支小小的手机。手机都已经恢复待机的黑色屏幕了,戚佳妍按了以后才看清说:“电话挂断了呀。”
“你确信?”
戚佳妍也糊涂了,还真是又仔细看了一遍说:“是挂断了呀。”
佘七幺“哦”了一声,随后像猛然醒过来了一样,“噌”地一下就蹦了起来,口里骂着:“我靠咝!我靠靠靠咝!!!那个满脑子巧克力威化榛果脆饼脑壳小鸡仔一样的愚蠢的人类居然敢挂佘爷的电话,真是反了咝!还什么小廖哥咝咝!!不教训他,他是不知道这家里是谁做主了咝咝咝!”说着就撸起袖管一副要冲过去咬廖天骄几口的样子。
戚佳妍赶紧拉住佘七幺,却被佘七幺一把就甩开了,力气大得差点把人掀到地上去。
“佘七幺!”戚佳妍大声喊,“佘七幺,我告诉你!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你别走好吗?”
然而佘七幺已经冲出了房门,戚佳妍绝望地看着门口。她好不容易才下定了决心,难道这次真的在劫难逃?一向强势如她这时候也不由得产生了彷徨和恐慌的心理,紧紧攥着自己脖子上的护身符,戚佳妍捏紧了拳头,眼泪渐渐润湿了眼眶。
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模糊的视线里却忽然出现了两条修长笔直的腿,戚佳妍抬起头来,看到佘七幺严肃的脸。
“说吧。”佘七幺说。
戚佳妍的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花。

她在黑夜之中奔逃,周围一片浊气翻滚,前不见去路,后不见来程。
“天罡地火,起!”一道明亮的火光自她指尖发出,急速蹿向前方。黑色的浊气被冲开了一条路,然而,更多的浊气却又再度围拢过来。在这一片茫然全黑的环境之中,太极镜飞快地在她手中旋转着,虽然不时掠过一道华光却显然根本起不了更大的作用,腰上挂着的震魂铃则始终在发出叫人心头不安的铃声,昭示着那追逐她的东西有多么厉害。
“真是阴沟里翻船!”她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忍不住“啐”了一口。怪只怪她太过大意,没有发现那件委托之中尚有许多存疑之处,如今看来,这么大一笔交易会以这么一种看似十分简单的面貌出现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而她居然就这么跟着傻乎乎地被越绕越深,越缠越紧,直至今天,她或许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啊呸!”她啐了一口,依然不肯放弃希望。
一股强悍至极的凶气突然从背后猛扑了过来,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单手撑地横着翻过,却仍然被那气流撩到了一边胳膊,带着在空中翻了几翻,撞到树干才停了下来。
“妈的!”鲜血汩汩地冒了出来,五脏六腑也像是都移位了一般,黑暗的林间响起了似是轻声叹息又似是哭泣的声音。
毫无疑问,那东西正在玩“猫捉耗子”的游戏。
“妈的!”她又骂了一声,将背上的拔骨刀重又取了下来。虽然刚才已经试过许多次,一次都没能发挥出拔骨刀的效力,但都到了这种时候,她必须得再试一次,如果这一次再不行的话,她想她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挺住,老娘还没来得及嫁人呢!”她忍着疼痛将拔骨刀外头缠着的洁净白布再次解开,然后咬一咬牙,在自己的伤口处又补了一刀,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传来,而与此同时,一团仿佛蚕丝一般的黑气也从伤口处被赶了出来。她咬着牙在那处淋上了一瓶符水,然后在几乎叫人晕厥的疼痛中努力扶着树身站稳身子,将拔骨刀横在胸前。
“最后一次了。”她告诉自己,左手食、中二指缓缓拂过看似生锈的拔骨刀,方家传人的鲜血泉涌而出却并没有掉落到地上,因为原本黯淡无光的拔骨刀在这时候如同一块海绵一般,它一边飞速吸收着主人的血液,一边开始产生变化。锈迹变成了华丽的血色图纹,刀锋则闪烁出灿烂的光芒。
方家传人——方晴晚口念真言,脚踏禹步,随着动作,她的身周很快被笼上了一层红色的光芒,光芒如火焰冲天,与那黑色的浊气缠绕在一起开始相斗。
“天君地灵,南天神明,借我通衢,助我换形!”方晴晚咒诀方落,就听地下响起隆隆声音,宛有巨兽即将破土而出,下一刻,土壤猛地从她两侧隆起,筑城一般飞快形成了高高的两堵城墙,将她围在当中也将那些浊气隔绝在外,而她手中的拔骨刀也在这时散发出了逼人的灵气。一只手,一只苍白的手突然自前方虚空之中伸来,一把抓住了方晴晚的拔骨刀,拖着她大力往前跑去。
方晴晚不由大喜,心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居然让她真的发挥出拔骨刀效用之万一,请得地灵解救自己,而那刚刚还在安稳戏耍自己的东西似乎也在这时察觉了不对,黑色的浊气犹如黑云压城一般向保护她的结界压了下来,山石滚滚砸落,如同震雷,其中还夹杂着野兽一般的嚎叫声。前方那只手拖拽的力度更大了,而方晴晚也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拼命向前跑去。
这一路说不出有几多凶险,方晴晚只知道这次如能有命回去,她甚至都有种不再做这一行的冲动。也不知这样走了多久,跑到后来方晴晚根本已经浑身没力,伤痛加上灵气消耗过度,最后她甚至怀疑自己是被那只手拖拽着弄出去的。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昨晚如此阴森恐怖如同地狱一般的山林在晨光中显得安详而静谧,就如同她第一眼所见时那样。
方晴晚呻吟了一声,爬起身来,她发现自己正倒在一座残破的建筑门口,分辨了很久,她才依稀看清了那上头的三个字:“山、鬼、庙……”
方晴晚的瞳孔猛然收缩。

第二十二章 骗人的妖神(修订)

“怎么了?”
“哦,没事。”廖天骄又疑惑地看了眼手机,然后塞回裤袋里。大概是听错了吧,手机屏幕上根本没有来电未接的显示。
真的不打电话来啊,廖天骄在心里嘀咕着。不久前他才挂了佘七幺的电话,虽然当时好似很有气魄,其实他心里始终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结果这没过一会居然升起了莫名其妙的期待来,期待着佘七幺会打电话来再追问个一二什么的,但是电话却始终沉默着。
“哪怕打过来骂两句愚蠢的人类也好啊!”廖天骄很自然地想着,等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的时候,立刻像被雷劈到了一样愣在了原地。
“我靠!我靠靠靠靠靠!”反应过来后,廖天骄当场就边跳脚边骂出来了,他这是挨骂挨习惯变成抖M了吗,谁要专门等那尊大神打电话来骂啊!
“呸呸呸,小爷才不是抖M呢!”廖天骄心想,一定是自己最近受了太多惊吓,所以脑子有些混乱了,对,一定是这样!再说他和佘七幺好歹也算室友嘛,在一起生活了快俩月,其中一个有事不回家的话,自然出门的人要交代,在家的人也要追问一下才像话嘛,嗯嗯,这才是正常的室友关系。廖天骄顺带给自己打电话的行为也找好了解释,这么遂心满意地说服了自己,一回头却看到单宁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
“抖……抖……”
“呃?啊……”廖天骄忍不住脸上一红,没想到自己刚刚把心里所想的都说出来了,赶紧转移话题道,“那那那啥,抖……都……搞好了对吧,你刚说我们上哪儿吃饭来着?”转得是生硬无比。
单宁倒也识趣,勉强跟着转过弯来说:“就……就在乐园大门外的火锅城,小廖哥,咱们快走吧,就等咱俩开饭了。”
暮色四合,工作人员大部分都去吃饭了,这挺大的场地便显得寂寥起来,只有湖畔舞台周围的灯光仍然热闹地变换着。为了测试程序和线路负荷能力,此时大部分灯光都在运作,各种射灯激光冷热色调地变换不停,扫来扫去,一会是霓虹旖旎一会是黄沙扑面一会又是林深草密,搭配着舞台背景板和各种装饰道具,真让人有种目不暇接的感觉。廖天骄看花了眼,只觉得那舞台上好似真有个另外的天地似的,单宁已经拔腿走了,他却还痴痴傻傻地愣在原地。
许多的场景在那些灯光变幻中飘渺地切入又切走,廖天骄明明人在湖边,这时却觉得自己好像正在渐渐接近那个似真亦幻的世界似的,步步靠近、渐渐走入,他甚至恍惚看到那光怪陆离的舞台一侧有人整了衣装,就要粉墨登场。
“咦,是真人?”廖天骄愣了一下,原来那空旷的舞台上此时真的有个人从容登台。那应当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着一身洁白如雪的衣裳,披一头乌黑如云的发丝,手中执一根绿萝缠绕的木杖。他举止从容,步态优雅,一派空山野鹤的云淡风轻感,可惜因为是侧身上台,所以廖天骄看不到他的面容。
“这是谁啊?”廖天骄心想,今天下午他也认识了现场不少工作人员,尤其是搜灵剧团几个主要工作人员和演员都打过了招呼,却并不记得见过这么个男人,但看这装束,怎么也得是个男二以上的角色吧,是谁呢?
廖天骄正想着,却见那男子走到舞台中央后,竟是站着不动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廖天骄正打算提醒对方一声该吃晚饭了,谁想到,瞥到湖中倒影却是猛然一惊。就在湖中心一片五光十色的倒影里,廖天骄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男子的侧影,五官虽然看不清楚,但是他额头上一枚又弯又硬的长角却是分外清晰,清晰到廖天骄刹那间腿就软了。
山鬼……是那个山鬼……
不是单宁故事里淳朴善良帮助男主角的山鬼,也不是储物室里戴着面具的灰猫,那是自己在那间储物室里最早看到的那只鬼,再往前,那或许也是自己在电话里听到过的,在加班回家的电梯里与戚佳妍曾经遇到过的那个!
廖天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晓得的,但是在那个瞬间,答案就是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一面抽着冷气,一面在惊吓之中勉力想着,为什么山鬼会出现在此地,难道他莫名其妙又倒霉被好兄弟盯上了?可……到底为什么要盯着他不放啊!
廖天骄正想着,却见舞台上的白衣服山鬼缓缓地转过身来,那一刻,廖天骄简直有种自己被数千吨的隐形重物压着了的感觉,他的牙齿不自觉地开始打战,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更别说是做其他动作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山鬼缓缓地、缓缓地转动身躯,直到终于直面他。
“咦,那是?”出乎意料的,廖天骄对上的并不是一张狰狞无比的脸孔,虽然上半部分确实是鬼怪的犄角狰狞,但那只是因为对方戴着储藏室里类似的那张鬼面具而已,男人脸的下半部分不仅是普通人类的样子,如果再仔细看的话,甚至还能得出山鬼的长相或许十分不错的结论。
这么狰狞的上半脸,还有那么白皙端正的下半脸。
廖天骄忘了害怕,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那张自相矛盾的脸,直到对方举起右手的木杖指着他。廖天骄只感到一股奇怪的力量随着那一指缠绕上了他的胳膊,他因此跟着莫名其妙地也举起了左手,左拳做出了握的姿势,与那山鬼一对照,就犹如镜子内外一般。接着山鬼又做了个将手杖高高举起的姿势,廖天骄也被迫跟着做了,然后是收回手杖,廖天骄也做了,转圈,也做了……廖天骄越来越糊涂了,他心想这鬼没病吧,没事做跑这儿逼着他一起做广播体操?而那山鬼看他没有反应,似乎也有点急了,连动作都有些大了起来,如此又反复做了几次,廖天骄突然灵光一现。
“镜子!”他喊道。
那边的山鬼竟然是松了口气的样子,悠悠放下了手杖,而廖天骄发现刚刚逼迫他的无形力量也因此不见了。所以这是……猜谜游戏?
不知何时周围的灯光都暗了,只有山鬼所在的舞台那一块有一个圆形的追光灯圈,使得他的形象鲜明无比。
廖天骄明知道自己与他是隔湖相望却又觉得两人此时只是一步之遥。山鬼这时又将他的长杖往前一放,那缠绕着藤萝的木杖居然就这么稳稳地立在了舞台正中,这次廖天骄没有被逼着做一样的动作。接着,山鬼伸出两手凌空围着那根木杖,木杖上的藤萝就自动活了起来,如同蛇一样绕着木杖开始飞速地游动、交错,很快编织成了一张绿色的网。
“网?”
“蜘蛛?”
“Internet!”廖天骄一拍巴掌,对面的山鬼好像微微趔趄了一下,显然答案不对。
“那是什么啊?”廖天骄苦思冥想,又猜了几个相关的辞藻却都不对,不由得苦恼地问山鬼说,“大哥,你想说什么能直接说吗?”这次,山鬼的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个有些痛苦的神色,廖天骄疑惑地看去,这才发现山鬼的嘴唇牢牢抿紧,牢得甚至有些不自然,再仔细一看,不由吓了一跳!不知是谁用一根红色的丝线将山鬼的嘴唇缝了起来,以至于他根本没法开口说一个字。
“靠,这谁干的!”廖天骄看着都觉得疼,一下子都想不到山鬼的身份了,只觉得那个害他的人真是很过分!
从山鬼面具上看不到眼神变化,但是从他的姿态上,廖天骄还是感觉到了哀伤。这家伙,该不会其实不是个坏人吧?廖天骄忍不住想,跟着发散联想到了一个词。
“锁?”
山鬼愣了一下,用力地点了点头,他又接着想要做什么动作,可就在这时,廖天骄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往后拖去,他根本来不及反抗,周围的一切,山鬼、灯光、舞台便迅速地远去了,就如同在疾驰的火车上看光电一般,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对上的已经是单宁的脸孔。
“单宁?我……这……”
单宁一脸苍白,着急道:“小廖哥,你……你怎么了?”说话还气喘吁吁的。
廖天骄四下一打量,脑子顿时“嗡”的一声,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身体从胸部以下竟然都湿透了。
“我刚刚怎么了?”
单宁“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道:“我们刚刚说好了去吃饭,我走了一段才发现你没跟上来,回来一看,你居然直愣愣地看着湖中心,就像着了魔一样地往湖里走进去了。”
“鬼迷心窍。”
廖天骄转过头去,这才发现现场还有另一个人,竟然是查理朱。
“查理?”
查理朱倨傲道:“我刚好落了手机在这里,赶回来拿才看到你的样子。”
“要不是朱先生,小廖哥你刚刚就出意外了!”单宁又急又怕的样子,“都怪我光顾着赶路没发现,小廖哥你要是出了事我可怎么办啊!”单宁脸色苍白,显然刚刚吓得不轻。
廖天骄茫然地望向湖中心,灯光依然璀璨闪烁,舞台依然缓缓旋转,但是那个舞台中心的山鬼却已经不见了。难道他是被骗了?
“鬼怪都是会骗人的东西。”
廖天骄转过头,刚好看到查理朱暧昧地笑了笑,他从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摸了支口香糖,剥了包装塞到嘴里。
“要吗?”
“不了,谢谢。”廖天骄立起身来,天色全黑,湖边风也大,湿透的衣服冷得他直发抖。
“小廖哥,我先陪你去换个衣服吧,否则会吹病的。”单宁说,然后对着查理朱道,“朱先生,能不能麻烦你跟大伙说一声,我们晚一些过来,请大家先开席?”
“OK。”查理朱没什么所谓地竖起大衣衣领,转身道,“那我先过去了。”临走前,却像是有意无意地错过廖天骄身边补了一句,“妖神也是。”

第二十三章 遇上宿敌(修订)

廖天骄一直在注意坐在另一桌的查理朱,看他在烟雾腾腾中慢慢悠悠地涮着蔬菜,再慢慢悠悠地沾了料,慢慢悠悠地撩起来吃,吃相十分斯文和讲究。
“矫情!”发现廖天骄在看那边,一旁坐着的Tony伸头看了一眼后发出了这样的批判。
今天一下午,为了方案实际执行的事,Tony跟查理朱不大不小地吵了好几架,没有真的大吵大概是因为这整个CASE到底还是查理朱的公司占大头,Tony的权限有限。话又说回来,有限归有限,任务却比戚佳妍之前说得重得多也难得多!
与剧本最开始的真实与创作互相掺杂的噱头不同,《山鬼》在进入肖家村后的发展概括起来就是个《聊斋》流的故事。编剧男主角被救后在肖家村养伤,期间遇到了许多离奇事件和一个神秘女子。在追查真相的过程中,他不可避免地与女子陷入了爱河,但是当他在女子的帮助下最终解开谜题,并逃出生天的时候却也迎来了与恋人的诀别之时。女子是山鬼,无法留在人间,所以老版本的结尾只到男主角在山鬼的帮助下,超度了肖家村所有亡魂,并准备离开肖家村为止。当时的最后一幕结束在半明媚半阴暗、半废墟半繁华的村落中,在真实人间生存着的男主角编辑和属于山野阴间的女主角山鬼对面而立,男主角郑重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愿意跟我一起离开吗?”而身处在纷纷离去的亡魂群中的女主角这次没能给出回答。
这本是一个令人无限唏嘘的开放式结局,而在《新·山鬼》中这一幕却被取消了,增补了一个看似圆满的后续结局。很难说这是不是一次画蛇添足的改变,但是既然戚佳妍要做,其他人就必须全力配合,于是这一部分的内容便显得格外重要和难讨好观众,因此也需要格外小心地去处理。要在十天之内搞定这一切,还要搞好,容不得分毫闪失,就连Tony都为此感到了焦虑,所以脾气也不由得变大了。廖天骄原本以为戚佳妍色迷心窍乱洒钱,现在只觉得白富美就是白富美,她的钱真特么不好赚!
此外,令廖天骄感到失望的是单宁对于山鬼灵异事件的答复。在听完廖天骄小楼遇鬼、湖边又遇鬼的事后,单宁表示他也没办法解答。他告诉廖天骄,网上流传的那些神秘消失的帖子不过是他们花钱找人删除的,甚至下面的猜测很多也是他们的水军自己提出的,越变越离奇的传闻是以讹传讹,至于那张神奇的“山鬼现身”照,只不过是剧团最开始在做情节设计时候的一张概念设计照不知怎么流传到了网上而已,他们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山鬼。就连最大的疑点,戚佳妍失踪的那两个月都有着看似合理的解释。单宁说,当时发生车祸后,戚佳妍的确是与剧中的男主角一样被肖家村的人救了,但由于头部受到撞击,导致她有段较长时间的失忆期,不得不一直在村中静养,直到伤势好转,记忆也恢复了些许,才出山辗转联系到了家人和朋友。
廖天骄听完以后,不由得默默地想:“所以你们是在做《走近科学》栏目吗?”
不过,单宁也提到了山鬼面具是戚佳妍采风后亲自带回来的,很可能是个真品这件事,这就使得廖天骄的思维又发散了出去。也算是经历过几次动真格的世面的廖天骄,现在自诩是个“见鬼小能手”,他认为自己之前的直觉和判断都没有出错,“山鬼”一定存在,而且恐怕就在那个面具上!问题在于,这个山鬼和搜灵剧团,和戚佳妍到底有何关系?搜灵剧团的人真的不知道在他们的剧组里存在这样一个鬼吗?山鬼之前为什么要狙击戚佳妍,现在又为什么找上自己?戚佳妍看起来不是第一次遇鬼了,为什么没能想到那张面具的问题将之丢弃呢?还有,又是谁缝上了山鬼的嘴,他刚刚到底想要告诉自己什么?
廖天骄被这一系列事情搞得稀里糊涂,脑子都乱了,结果现在又跑出来个好像很有背景的查理朱。单宁告诉廖天骄,他是被查理朱从湖里拉回来的,再联想到查理朱之前说的话,廖天骄认为这个人搞不好也是一个如同方晴晚一般脚踏两个世界的特殊者,但是廖天骄在以前却从未听闻业界名声赫赫的知名舞美灯光设计师朱海晏还有这一手。看着那张架着金丝边平光眼镜,穿着笔挺西装的精英脸,廖天骄实在很难想象出这个人穿着道袍挥舞着桃木剑,一边摇铃一边口里喷着火降魔除妖的样子。
唉,智商不够用啊!廖天骄感叹,看来自己果然如佘七幺所说,是个愚蠢的人类。
这么一想到佘七幺,廖天骄又不高兴了,想象着那个人现在可能在他家里和戚佳妍烛光晚餐的样子,廖天骄就忍不住愤愤地将面前一大坨牛肉全都搛到了自己嘴里,像啖吃敌人一般死命咬嚼,全然没发现举着自己瞬间空了的勺子呆呆望着他的Tony。
“大家都在这儿呀。”
廖天骄正边嚼肉边在脑子里YY自己拳打佘七幺的梦幻小剧场呢,结果耳朵里就听到了戚佳妍的声音,他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但是身边的Tony推了推他说:“小廖,戚小姐来了。”
廖天骄猛地转过头去,就看到戚佳妍花枝招展地一边朝众人打着招呼一边摇曳生姿地走来,佘七幺则寸步不离跟在她的身后,好像保护公主的骑士一样。
“哇,那个就是团长以前大学时期的男友吗?”单宁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在旁边感叹,廖天骄只觉得这话刺耳极了。
“哼!”他反射性地掉回头来,装作看不见、听不见,一门心思地扒拉自己碗里的肉丸,可廖天骄越是不想搭理戚佳妍,戚佳妍就越是要来招惹他。
“小廖、陈先生,晚上好。”戚佳妍打着招呼笑吟吟地走过来,单宁赶紧起身给戚佳妍和佘七幺搬凳子加位置。
Tony也跟着站起身来:“晚上好,戚小姐。”一边说一边拍拍廖天骄,示意他打个招呼,见廖天骄一动不动,感到很纳闷。
戚佳妍也看到廖天骄的举动了,倒也不生气,等单宁摆好位置,很自然地往廖天骄身旁一坐道:“小廖,招呼不周,还请多多见谅啊。”
人都在旁边了,廖天骄也只好招呼。他深吸了口气,转过头来的同时已经堆出了一个无比灿烂且职业化的笑容:“哪里哪里,是戚小姐你太客气了。”
他这儿客套着呢,旁边却响起来个声音:“假死了咝。”
廖天骄脸上一僵,回头就看到身边莫名其妙多出来个佘七幺,他那一边本来应该是Tony才对,可是现在Tony已经被挤出去了。
廖天骄低声问:“谁让你坐这儿的?”
佘七幺也学他压低声音,用只有廖天骄才听得到的音量答:“呵呵,佘爷想坐哪儿就坐哪儿咝。”一面说着还一伸手,以飞快的速度把廖天骄筷子上夹着的撒尿牛丸抢了过来,利索地扔进了自己嘴里。
“靠!”廖天骄怒了,“君子不夺人口中之食!”
佘七幺嚼都不嚼就将那丸子吞了下去,还要懒洋洋地回廖天骄:“你又没放在嘴里咝。”
廖天骄捏筷子:“混蛋,那是比喻,比喻你懂不懂!”
佘七幺闲闲地说:“比喻是用跟甲事物有相似之点的乙事物来描写或说明甲事物,是一种修辞手法,不是你这个意思,而且那个成语叫虎口夺食咝,你这个愚蠢的人类居然连愚蠢的人类语言都没佘爷学得好,还不如改跟佘爷学蛇语咝咝咝~~”
廖天骄忍无可忍,握紧拳头说:“你他妈就是故意来找我茬的是不是?”早上也是,现在也是。
佘七幺抬着个下巴,轻蔑地看了廖天骄一眼道:“你又弄错词义了。人贵有自知之明,陈述事实和找茬完全是两码事。”顿一顿又补充道,“对了,你听得懂人类的俗语吗咝?”
廖天骄猛然站起身,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廖天骄个没出息的居然怯了,最后只说了句:“我去上厕所。”就跑开了。
戚佳妍把漏勺递过来说:“佘七幺,你喜欢吃撒尿牛丸吗,我这有刚煮熟的,都给你。”
“不用。”佘七幺说,“我自己来就可以。”
戚佳妍闻言忍不住脸色一暗,佘七幺却压根没往她脸上看,只是慢悠悠地转动着眼珠,扫视着饭桌上的人们。当眼光触及到坐在另一桌的朱海晏时,他眉毛一挑,端着杯子,立起身来。
佘七幺走到朱海晏跟前:“这位是?”
戚佳妍忙跟过来道:“这是帝影的Charley,这次过来帮我们忙的。”
佘七幺说:“查理?久仰久仰。”一副要敬酒的样子。
本来一直在自顾自吃着素菜的查理朱直到这个时候才放下筷子,抬头看向佘七幺:“抱歉,我不喝酒。”
“那就以茶代酒吧,当我谢谢你照顾戚佳妍。”佘七幺说。
查理朱眉头一皱,过了会才不情不愿地拿起桌上的茶杯,连站都不站起来说:“谢谢。”
佘七幺伸出手与之碰杯,跟着却好像手滑了一下,随着戚佳妍的一声惊叫,一杯酒就这么全数泼到了查理朱的身上。
“哎呀,瞧我,真对不起。”佘七幺放下杯子,“我帮你擦一下吧。”
“你……”查理朱恼怒地看了佘七幺一眼,随后站起身来往外走,“我去洗手间。”
谁都没料到查理朱会因为这样就发脾气,发脾气的对象还是戚佳妍的男朋友,旁边的人都尴尬极了,查理朱的同事赶忙打招呼说:“对不起啊戚小姐,朱经理他不是故意的,可能是喝多了。”完全忘了朱海晏刚刚才说过自己不喝酒。
戚佳妍沉下脸色说:“他这样……”
佘七幺却打断她说:“没事,我过去看看。”说着站起身来,大步往外走去。
廖天骄本来不是真想去上厕所,不过到了洗手间里却突然有了上大号的意思,这会解了手正提了裤子打算出去,就听到外头有声音传来。
“朱先生!”
廖天骄一惊,佘七幺怎么来了?下一秒,大门被猛地推开,廖天骄吓了一跳,出于不想跟佘七幺说话的心理,飞快地把厕格门又关了起来,打算等佘七幺走了再出去。当廖天骄关上门的刹那,刚好看到朱海晏走了进来。
“朱先生,麻烦你等等。”外头传来佘七幺的声音。
朱海晏问:“什么事?”语气里似乎充满嫌恶。
廖天骄纳闷了,心想这是怎么回事?佘七幺和朱海晏以前认识吗?跟着,外面的门居然“砰”的一声被关上了,再接下去竟然是锁门的声音,廖天骄不由得更糊涂了。锁厕所?锁厕所干嘛?难道佘七幺和朱海晏他们是……
好在在廖天骄彻底想歪之前,佘七幺自己揭开了答案。
“朱先生,你不必看到我就这么害怕吧。”佘七幺的声音里充满了戏谑。
“怕什么,怕你一只蛇妖?”朱海晏冷笑,“九君山虽有名,但也不过只是个妖窟而已。”
佘七幺冷冷道:“是妖神,不是妖。”
朱海晏说道:“妖是妖,神是神,妖为恶,神为善,我朱海晏从来就不信有妖神这种不三不四的东西。”
佘七幺冷哼了一声道:“真不愧是承继了法海那个老和尚衣钵的人。”
查理朱却道:“不好意思,你搞错了一件事,我和上师之间区别很大。”
佘七幺道:“哦,哪里不同?”
查理朱说:“区别就是,我没法海上师那么心软,也没他那么高尚。”
外头两人对话得一本正经、剑拔弩张,里头的廖天骄却简直幻听到雷声,被雷了个外焦里嫩。廖天骄想,怎么连法海都出来了喂?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更糟糕的是,外头这两人似乎还要对话很久,现在他就算想走也走不了了。
廖天骄将厕格门推开了一条缝隙,往外看去。正好看到佘七幺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个看起来像护身符的东西。
“这个,”佘七幺提到朱海晏眼前晃了晃问,“是不是你给戚佳妍的?”

第二十四章 颠覆的传说(修订)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查理朱傲慢地回答。
“这个护身符里面装的东西只会害了她而已。”佘七幺说着,他将护身符里面的东西取出来,露出里头一片青色的薄片,有点像是什么东西的鳞片又或者是某种打磨过的玉石片,“这东西把原本跟着她的玩意镇到了她的身体里,使得怨气越积越大,不用多久,戚佳妍本人的魂魄就会被那玩意从里头吞吃掉了。”
查理朱没有吭声,廖天骄看到他似乎在打量那枚护身符。
“她这么跟你说的?”半晌,他才回了那么一句。
佘七幺说:“你想说这不是你做的?”
查理朱笑起来:“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依然还是那句老话。
佘七幺沉声道:“哦,是的话,请你回答我,你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不是的话,就请你回答我,你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查理朱说:“奇怪,我说什么你难道就信什么?”
佘七幺说:“信不信是我的事,你只管说就是。”
查理朱干脆利落地说:“好,不是。”
佘七幺也干脆利落地说:“好,我信你。”
佘七幺如此干脆,连查理朱都意外极了,他犹豫了一下,问:“你信我?”
佘七幺说:“法海的后辈,不至于那么不济。”他把东西收起来,“现在说说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斩妖除魔卫道?”
查理朱却还在纠结刚刚那个问题说:“我说过了,我和法海上师不同,我没他那么心软和高尚!”
佘七幺说:“你觉得法海心软?”
查理朱说:“对,如果我是法海上师,今天就不会有《白蛇传》这样的故事流传下来。”
佘七幺问:“那会是什么?”
查理朱又从兜里摸出一支口香糖,剥了外衣,酷酷地塞到嘴里说:“没有故事。白素贞只会是被我杀了的诸多妖怪中不起眼的一只罢了。”
廖天骄心想,如果你不是在厕所里嚼口香糖,看起来大概会更酷点。
佘七幺闻言似乎怔了一怔,随后失笑道:“是吗?”那笑声却冷了,不仅冷,还隐隐带上了杀意,廖天骄听得出来。
“当然。”查理朱丝毫不觉似地轻慢道,“法海上师就是因为太过心软,才会明明做下了功德却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在身后编派故事,毁坏名声,如果换作我,早早把白素贞杀了,根本就不会有后来那么多麻烦事。”
佘七幺说:“白素贞当时并没有犯下什么大奸大邪之事,你拿什么理由杀她?”
查理朱说:“她是妖,有这一个理由就足够。妖即是恶,何况她还魅惑了许仙,更当死,上师根本就不该一而再地手下留情。”
佘七幺沉下声音说:“法海手下留情是因为她当时身上有孕。”
“哦,那就更应当杀,人和妖的孩子根本就不该降生!”查理朱道,“生下来做什么,不过是两边不着落的怪物罢了。”声音四平八稳,口气却格外尖锐,令人觉得耳膜震疼。
廖天骄忍不住皱了皱眉,查理朱的三观可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佘七幺似乎也没想到,顿了一下方说:“你太偏执了。”
查理朱却道:“莫若说是上师太天真了,妖这种东西本就不应该在世上存在。”
这次,佘七幺似乎是真的有些动怒了,他说道:“三界六道众生,并非只有人类一族,天地何其广阔,人有活下去的权利,妖怎么就没有?”
“因为妖为恶。”
“人难道就都是善的?”
“人若被妖鬼所惑,蒙蔽心智而为恶,自然会有人类律法与因果报应等着处罚他,但至少,人类是合理的存在,妖却不是。”
佘七幺微微咬牙道:“你说白素贞为恶,苏州城瘟疫大起之时,她可是费尽心血,甚至不惜自损修为熬制汤药,方才救了诸多百姓之命,这你怎么说?”
“呵,救人?你怎么不说她水漫金山又害死了多少百姓?”
“如果不是法海将许仙掳走,她又岂会被迫水漫金山?”
查理朱傲慢一笑道:“这便说到点子上了,倘若许仙有心要回家,法海上师还真能困住他不成?”
什么?廖天骄愣了一下。《白蛇传》的故事普通老百姓都是耳熟能详,虽然历经朝代变迁,有了各种细节不同的版本,但至少大体的剧情走向还是固定下来的,不过其中的确有一个环节是廖天骄一直没弄清楚的,那就是许仙身在金山寺到底是出于自愿还是被迫。
在廖天骄听过、看过的诸多版本里,对这一环节不乏含混不清、互相矛盾的处理,照顾许仙脸面的说是法海将他关起来,比较不避讳这段情节的,则大多走的是一个改过自新的路子,即端午节白素贞饮雄黄酒现出真身,将许仙吓死,昆仑盗仙草又救活许仙后,许仙对白素贞起了疑心,后巧遇法海,被其言语迷惑才进入了金山寺。再之后,酿成了水漫金山的悲剧后,许仙方才幡然醒悟,走出寺外与白素贞破镜重圆。但是……廖天骄不管如何努力想,始终觉得这两种处理都有些怪,大概是因为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中间的自然过渡的缘故。
大部分的小说或是电影、电视剧在水漫金山一段过去后,就直接跳到了许仙走出金山寺,在杭州断桥与白素贞重逢的情景,对于其中许仙心理的描述却鲜少看到。为什么许仙会在水漫金山后才走出金山寺呢?为什么当白素贞带孕找他,和小青水漫金山的时候,这个躲在金山寺里的男人没有出面阻止,却在大错铸成,死伤无数后,反而回到杭州与白素贞团聚呢?如果非要说是法海当时困住了他,使得他动弹不得,可法海这样一个修功德的禅师,难道竟看不出一个许仙和万千百姓孰重孰轻吗?诸如法海爱上了许仙之类的段子显然不可能是真的,那么,当白素贞水漫金山时,这个男人当时到底在想什么,又在打算什么呢?
廖天骄想了这许多,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佘七幺居然也一句话都没说,不知是和他一样在思考还是如何。
查理朱“嘿嘿”一笑说:“你其实也知道不是吗?许仙并不是真心想要再和白素贞团聚,因为白素贞从一开始就骗了他,而水漫金山一事其实也远没有那么简单。”
佘七幺终于还是开了口:“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查理朱玩味道,转了转头还似乎往廖天骄那里瞥了一眼,吓得廖天骄赶紧把开大了的门缝又推回去一点。
查理朱说:“你们九君山也算是延续了数千年的大户人家,这次又是特地派了你来处理这件事,我相信你不会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佘七幺斟酌着道:“你是……那个愚蠢人类同盟会派来的?”
廖天骄努力想了一下,方才回忆起这个有些耳熟的名词是在灰夜公馆事件结束后,佘七幺曾经提到过的一个人类修行者的行业联合协会。查理朱竟然是那个组织的人?
“派?不不,我只是拿了戚佳妍的钱帮她做灯光项目顺便保护她而已。”查理朱说,“不过灰夜公馆劫狱那件事我也听说了,如果修盟出得起高价,我并不在乎连你一起管。”
查理朱停了停又道:“但是听你刚才这么一说,戚佳妍的事情似乎比我想象中麻烦多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刚你拿出来的那东西,应该是一块三生石赝品的碎片,不是吗?”
门里的廖天骄忍不住一愣,又是……三生石的赝品?
跟着查理朱叹了声说:“世事因果相系,看来这次我是注定会被卷入其中了。你应该很清楚,当年白素贞水漫金山的真相,也与三生石有关。”
佘七幺说:“那件事已经过去许久,如今法海涅槃,白素贞和许仙又不知所踪,谁能有资格来替他们下这个结论。”
“蛛丝马迹足够推测。”查理朱说,“白素贞根本就不是许仙命中注定的婚配,不仅不是,许仙的人生中应该都没有她立足的余地。人妖殊途,这世上哪里会有把人和妖牵在一起的红线,是她妄图用三生石那样的宝物篡改天命,改变许仙的人生轨迹,才造成了后续的那些百姓死亡。
她是曾经成功过,西湖借伞、清波门拜堂、开药堂、怀孕,但她只是成功了一小段时间而已,许仙在被吓死又被救活后,从她制造的假因果链中醒了过来,所以才会主动去金山寺寻求法海上师庇护,甚至躲入寺中避难,然而白素贞却用水漫金山,用万千黎庶之命来做要挟,逼迫许仙出寺。她不仅逼迫得上师最终放出了许仙,甚至巧妙地利用这次事件,用这万千人的性命不动声色地做了另一件事——她填补了篡改天命需要的报酬,也杀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人。”
查理朱笑了一声道:“白素贞真是一个聪明的妖女,她的一石三鸟之计堪称绝妙。在当时被水漫金山淹死的那许多百姓之中,其实有一个十分特殊的女人存在,那个女人……”查理朱笑道,“才是姻缘簿上真正与许仙的名字写在一起的那个人!”
查理朱的话如同雷霆霹雳,震得廖天骄瞠目结舌。他从没想过在《白蛇传》这样一个单纯美好、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中竟然还有那么多复杂曲折的背后因素,可如果按照查理朱的说法来解释这个故事,似乎一切就都通顺了。
千年蛇妖白素贞爱上了许仙,却由于人妖殊途无法与之结合,于是利用三生石赝品篡改了天命,强行与其结为夫妇,她这么做自然打乱了原有的因果,带来的后果是原有的因果链崩溃,使得许仙命数改变,端午节被吓身亡。然而,白素贞却不肯死心,她从黑白无常手里劫下了自己的丈夫,又盗仙草救活了许仙,但这次许仙醒来后,人生轨迹却又踏上了正途。这就如同病毒导致系统死机后,经过重新开机,系统检测出了问题一样。
许仙发现自己的人生出了问题,也发现了白素贞并非是人而是妖,于是他主动上金山寺求救,并因为想“躲”白素贞,甘愿被法海“藏”在寺中。之后,白素贞与小青寻至金山寺要求法海交人,法海为保护许仙,与白素贞斗法,白素贞小青水漫金山,许仙本就想躲,自然不会主动站出来,在这种情况下,法海无法逼迫他“牺牲”自己,只能硬扛,于是无数百姓身亡,这其中就有许仙命定的姻缘,这时候,命运发生了“第二次”拐弯。法海妥协了,许仙走出了金山寺。再之后呢?以无数性命为代价,白素贞、小青、许仙再次回到杭州,如同循环链的箭头由终点指向了起点一般,他们开始了新的人生,并仿佛都不记得昨天的一切,毫无芥蒂地,恩爱生活在了一起。然而,白素贞的篡改天命毕竟还是造成了恶劣的后果,在生下孩子后,终于被镇于雷锋塔底,不得脱身。
廖天骄不敢相信地扶住额头,这个他自己推导出来的事情走向令他十分之不好受,本来单纯美好的爱情突然间沾染了无数人的鲜血、怨恨和许多的算计,白娘子,难道真的是“恶”?
查理朱说:“白素贞当年篡改天命不过是用了一片沾染了三生石灵气的灵石片,就造成了千百冤魂。七百多年前妖魔玄武的大手笔,究竟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想想还真是令人头皮发麻啊。对了,我听说最近已经有不少三生石赝品流通在市场上?”
佘七幺没有接口。
查理朱说:“佘七幺,当年所有人都相信你祖父佘玄麟大义灭友,亲手抓获玄武归案,但我可不信。妖就是妖,当年佘玄麟与玄武孤身相斗的三天三夜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佘玄麟为什么会失踪,他在这其中究竟扮演的又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乃至于你们佘家到底有什么打算,我想迟早会有人追查出来。”
佘七幺终于开口,他冷淡道:“你爱怎么想是你的事,但你要是想妨碍我做事,就算你们修盟的五位长老出面,我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你多虑了。”查理朱笑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并不是修盟的人,只要没人付钱雇我对付你,我是不会来找你麻烦的。”说着,他竟然伸出手来,“,现在,至少在戚佳妍这件事上,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第二十五章 原来是喜欢(修订)

廖天骄眼睁睁看着查理朱志得意满地走出去,心里十分的不舒服。
不管查理朱说的是真是假,先从姿态上,廖天骄已经对这个人产生了不佳印象。他想,也无怪乎Tony这样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技术宅都会看不惯查理朱,这个人怎么那么招人烦呢,简直是“神烦”!
外头传来了不缓不急的脚步声,廖天骄马上想起佘七幺还没有离开,赶紧往后退了退。然而脚步声却忽然停了下来,就在他所在的厕格门外,迟迟不肯离去。
廖天骄关在厕格里一头冷汗,内心则在咆哮,是被发现了吗?啊啊,一定是被发现了吧。发现了为什么不吭气啊,难道是等着他主动认错?!廖天骄这会终于想起来自己办了件多不地道的事了,人家聊天,他在偷听,还躲在厕所里,真是要多猥琐有多猥琐,看起来只能主动道歉了。
天人交战了一番后,廖天骄终于决定硬着头皮站出来,他打开门,人没出来就先低声下气地认错:“对不起啊佘七幺,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刚刚都想出去了,结果你刚好进来,我又不想看到你……哦不不,我我,我就是又想尿了,所以又退了回去,这是巧合,真的!”廖天骄真想给自己的智商点蜡,他觉得自己这次一定会被佘七幺骂死了,然而等了许久却都没有人回答他,抬起头来一看,厕所里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佘七幺的影子?
没有挨骂,廖天骄的心却荡了下去。以佘七幺刚才的举动来看,他一定是发现自己了,可是他却连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说就离开了,这是觉得他太下作了,所以不屑和他说话了,还是因为查理朱刚才的话?廖天骄回想着刚才佘七幺与查理朱的交谈,以佘七幺一贯的脾气,连他都觉得神烦的查理朱,佘七幺根本不可能平心静气地面对,但是佘七幺偏偏一声都没吭,整个过程中几乎是一直忍耐着查理朱挑着妖类的各种刺,这实在太不正常了!
佘七幺怎么了?
廖天骄努力分析着之前查理朱的那番言论,林林总总拉拉杂杂,但说到底不过四个字——“人妖殊途”。对了,是人妖殊途!廖天骄很快想到了佘七幺和戚佳妍,如果佘七幺真的喜欢戚佳妍,那么查理朱的话一定会令他十分不好受。不过人妖殊途,那岂不是代表着佘七幺和戚佳妍最终也是不可能的?廖天骄一想到此,马上就兴奋起来,可是紧跟着,又愣在了原地。
他到底在做什么啊,佘七幺和戚佳妍在不在一起与他有什么关系呢!廖天骄很想跟自己说,对嘛,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是接着他却不期然地想起了自己昨晚在金玉兰大酒店做得那个似乎很无厘头的梦,在梦里,佘七幺对他做了那种事,在梦里,佘七幺还说了:“因为我们俩订了娃娃亲……”
很多时候,梦,是一个人真实欲望的反应。
廖天骄一个人在厕所里站着,慢慢地脸上变得红红白白。作为一个从来没有恋爱经验的二十七岁的大男人,廖天骄在早上曾用“变态”来说服自己,回避了对昨晚那个梦的解答,但是现在他却发现自己有点自欺欺人不下去了。
廖天骄扶住额头,那两个字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不去,令他十分窘迫。
是喜欢。
他喜欢佘七幺!

“小廖,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啊?”廖天骄回到坐席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大半,只有Tony和单宁还在等他。
“抱歉,有点拉肚子。”廖天骄迫不得已撒谎,好在他此刻的脸色实在是有点怪异,所以倒也没人怀疑他。
单宁赶紧道:“是不是吃坏了?我那有药。小廖哥你干脆别吃火锅了,我给你买份粥吧。”
“没关系的。”廖天骄脸皮薄,单宁这么关心他,让他怪不好意思的,“我没事了,可能一下子上来就吃辣的,肠胃有点受不了。”
“今天这个火锅汤底是挺辣的,我都有点吃不惯。”Tony说,“这样吧,反正晚上也没你太多事,小廖你不如回家休息吧。”
“这怎么行!”提到工作,廖天骄还是一下子振作起了精神,“再怎么说,我名头上也挂着项目负责人,大家都在忙,我怎么可以临阵脱逃,何况我虽然不懂技术,做做后勤,帮大家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Tony是个不大会说话的人,刚刚那番话虽然出于好意,但其实说得是有点鲁莽了,这会也意识到了便改口道:“那小廖你看身体情况吧,觉得不舒服了就去他们的休息室歇会,有我在呢,呃不是,我是说有什么事抉择不了,我会来找你商量的。”
廖天骄挺感谢Tony这么关照他,忙道:“谢谢你啊,陈哥。”他左右环顾了一圈问,“人都已经走了?”
“是啊,调试时间快结束了,所以帝影那边都回去继续开工了,哦,你别担心,我们这边没那么急。”Tony宽慰廖天骄,不过看他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廖天骄就知道其实他也急得很。
“行,那我们也过去吧,我吃饱了。”
“那怎么行,你都还没吃多少。”
廖天骄向服务员要了个打包盒,把半盆吃剩的印度飞饼装了说:“有这个就行了,我刚刚已经吃了不少了。”他停下来,眼光正好扫过刚才佘七幺和戚佳妍坐着的空位置,装作随口问道,“哎,戚小姐他们呢?”
“也去舞台了,团长说要验收一下情况。”单宁回答。
“哦。”廖天骄挺平静地应了说,“那我们走吧。”几人拉起衣领,迈出火锅城的大门。
搜灵开工的地方离这个火锅城大概有二十分钟的路程,当中还有几家便利店。廖天骄路过一家鸭脖子店的时候,停了一下,自以为很自然地说道:“哎呀,这里有家鸭脖子店呢,我给大家买点当夜宵吧。”
单宁赶紧说:“不用了小廖哥,我那儿还有不少零食呢,怎么好劳你破费。”
廖天骄道:“没事没事,我自己也要吃的。”硬是买了几大包的鸭脖子鸭翅,经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又进去拎了一大口袋的巧克力威化什么的。
“晚上冷,吃点甜食补充热量。”廖天骄说。
单宁感动极了,说:“小廖哥,你真是个好人!”
Tony却已经急得不行了,不停地问:“这回能走了吧?啊,能走了吧?”
廖天骄不好意思地说:“嗯嗯,这就走。”
几人一赶回布置现场,Tony就甩了外套,精神抖擞地冲锋陷阵去了。下午他已经勘查完场地,并且神速做好了方案又往公司发了调货单,这会几车东西都到了,足够他忙的。
廖天骄在一旁转了会,干掉了几件小事后有意无意地问单宁:“佘七幺呢?”他已经看了周围一圈却都没见着那人,不知道他又跑哪去了。
“佘七幺?”单宁转了转眼珠说,“哦,你说团长的男朋友啊,刚刚还有人看到他来着,好像在那边。”
廖天骄往远处看了一眼,也看不清什么便应了一声道:“哦,我过去看看。”说着将单宁手里拿着刚准备拆了吃的一袋鸭脖子抢回来扔进塑料袋里,拎着一大袋的零食冲出去了。
到了地没瞄到佘七幺的身影,廖天骄一抬头,在上方的高台上好像瞥到了佘七幺的影子,赶紧拎了东西又往上爬。
佘七幺和他有一样的爱好,也许他现在正是站在高处,俯瞰着下方迷离的灯火吧。廖天骄想到他和佘七幺之前在免费公园里一起“挂”着的那幕,心里头不由暖洋洋的,三步一阶两步一跨地就冲了上去,果然看到了佘七幺的身影。
“佘……”然而,廖天骄只喊了一个字,剩下的就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佘七幺并非一个人在那,他的身边还站着戚佳妍。在这个黑暗的、隐秘的角落里,戚佳妍紧紧靠着佘七幺,两个人静静地站在一起。
廖天骄只顾着发觉了自己真实感情的兴奋,却把戚佳妍给忘了。
那头戚佳妍柔声说:“佘七幺,能够再遇见你真是太好了,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真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
戚佳妍又说:“佘七幺,你相信命运吗,我总觉得我们俩兜兜转转这些年后再次重逢,还是以和初见时一样的方式,一定是命中注定了我们俩会在一起。”
佘七幺终于开口了,他说:“命中注定?”似乎是在深思的样子。
“是啊,命中注定。”戚佳妍说,口气里很有点兴奋,“所以,这次事件结束后,我想……我想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廖天骄看不清楚黑暗中两人的表情,但是他能看到,佘七幺听言后转头看向了戚佳妍。他长时间地注视着戚佳妍,似乎是在和戚佳妍真情对视。
“重新开始……”佘七幺说。
廖天骄只听了这四个字就听不下去了,甩开腿就跑。
现场发出了“啪”的一声,戚佳妍回过头去疑惑道:“什么声音?佘七幺你听到什么了吗?”一副草木皆兵的样子。
佘七幺走过去,月光洒落在廖天骄刚刚离开的地方,那里扔着一个很大的塑料袋。佘七幺将口袋捡起来,翻看着里面,慢慢地,脸上露出了个笑容。他满面春风地转过脸去,正好看到戚佳妍期待地看着他。
“这是……”
“是给我的东西。”佘七幺说,“那家伙还挺识相的咝。”
“什么?”
“没什么。”佘七幺不动声色地将口袋扎好了,背了手拎在身后,一副不肯与人分享的样子。
戚佳妍微微皱了眉头说:“哦。”又道,“我刚刚说的……”
佘七幺干脆利落地说:“免了吧。”
戚佳妍愣在原地,还想说些什么,佘七幺却已经转身走开了,手腕上挂着的大袋零食随着他的动作甩啊甩的,看起来得意极了。
“现在你都看到了?”
一个阴冷的声音响了起来,吓得戚佳妍整个人都蹿了起来,她害怕地转过身去,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下,有个“人”站在那里,它穿着白色衣服,拄着藤萝的手杖,脸上则带着一张狰狞的鬼面具。
恐惧在刹那间如潮水般涌了上来,戚佳妍顿时双腿发软,瘫坐到了地上。
“现在你都相信了?”“山鬼”用一种惋惜而又阴毒的口气说着话:“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一成不变的东西,尤其是感情这种脆弱的东西。何况是对你这种丑女人呢?”
戚佳妍的眉头猛地一跳,似乎十分想发作,最后还是吞了下去。
“是,你……你说得对。”她轻声地、不甘愿地说道,颤抖着手悄悄摸向自己的脖子,直到手摸了个空才想起来,戴在脖子上的护身符已经被佘七幺拿走了,佘七幺还说,自己会被这东西缠上,跟护身符也有关系……果然,佘七幺是骗了她吧!
“山鬼”注意到了她的举动,冷冷道:“你在找什么?护身符吗?你以为区区一个护身符就能挡得住我?我可是一直跟着你呢。”他发出古怪的笑声,似乎十分得意,戚佳妍的脸色越来越白。
“佘七幺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就在你身上。”“山鬼”说,“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这不可能!”戚佳妍急得大叫,“我是我,你是你,你不要想欺骗我!”
“山鬼”又嘿嘿地笑了起来:“你啊,当时做那件事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害怕啊,现在怎么又怕起来了呢?你是那样胆小的女人吗?你不是。如果你是,你又怎么会忍心看着我被那些人用那么残酷的手段杀死呢?你是那样一个冷血的女人啊!”
“我不是!”戚佳妍大喊大叫,“是你逼我的,不是我的错,是你想要害死我。”
“我逼你?我想要害死你?”对方仰天大笑,笑声里充满了冷酷的嘲讽,“你还真是个了不得的女人啊!”
戚佳妍哆嗦着,伸手在怀里摸到了一串佛珠,那是查理朱说找了得道高僧给她开过光的,据说拥有很大的能量。仇恨在这个时候盈满了她的心,如果不是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她就不会改变了人生轨迹,就不会遭这些罪,更不会一而再地陷落黑暗,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他怎么不去死!
戚佳妍猛地跳起来,冲着那个人影所在的地方扔出了佛珠,同时大喊道:“去死吧!”佛珠“啪”地穿过人影,砸到影子身后的树上,然后掉落在地,线散了,珠子“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嘿嘿,嘿嘿嘿嘿……”“山鬼”笑着,身影扭曲四散,只有声音还在风中飘荡,“我等着你,真正陷入黑暗的那一天。”
戚佳妍无力地坐到了地上。

第二十六章 谁水性杨花(修订)

廖天骄一路神不守舍地跑回工作现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谈过恋爱,对感情的理解只限于电视、电影和小说,但他一直不是一个不切实际的人,虽然他也期望可以得到一份像艺术品那样美丽动人的恋情,却也很识时务地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中奖机会,所以,他很积极地参加相亲,想要找到一个可以安安稳稳携手一路的女孩子。也许他们的感情说不上惊心动魄,但是却一定会温馨长久,他会尽他所能地对那个人好,勤奋地工作,专一地爱她,用心营造一个属于他们的小家庭。但是二十七年了,世界没有给廖天骄这么个机会,却为他莫名其妙地送来了一个佘七幺,结果他在稀里糊涂的情况下喜欢上了这尊大神,然后在还没来得及意识到自己的人妖恋加同性恋有多么的惊世骇俗时就已经失恋……
以后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呢?这样子,他要如何面对佘七幺啊?廖天骄苦恼地想着,啊对了,反正不管怎样,一定不能让佘七幺看出来他喜欢他才是!嗯,绝对不能,否则一定会被那个混蛋嘲笑到死的!到时候他肯定会说什么你这个威化巧克力脑壳满脑子午餐肉的愚蠢的人类居然敢觊觎如此貌美如花聪明睿智英明神武的佘爷什么的,最后还要“咝咝咝”地喷他……廖天骄一想到这情景,连气都吓岔了,撸着胸口就开始仔细回想自己过去跟佘七幺的相处中有哪些表现是不自然的、会令人想歪的,要给他赶紧改正过来。
廖天骄也知道要他马上就不喜欢佘七幺是很难的,他现在一想到戚佳妍就咬后槽牙呢,不过既然是男子汉大丈夫,那就应当提得起、放得下。对,既然没有希望,他就应当快刀斩乱麻,他就……就不让佘七幺知道他喜欢他!
“反正知道了你也不会喜欢我,干嘛要告诉你!”廖天骄很没出息地想,但是即便这么想了,他也还是感到很沮丧,情绪低落得不得了。Tony都看出他的不对了,问:“小廖,身体还是不舒服吗,你去休息一下吧。”
廖天骄说:“不,我要留在现场帮你们!”说着,刻意装作很精神地挥了挥拳头,结果一肘子砸在了一个搬运东西的工人侧脸上,当场打破了三个灯泡,摔了一地东西,他赶着弯腰去捡,又跟工人脑袋顶脑袋地撞了一下,“嗷嗷”叫着往后退,接着绊断了一根电线,一路火花跳跃,半边灯光跳闸……
Tony脸颊抽搐,死死盯着廖天骄,那眼神很有点《北斗神拳》主角健次郎的风范,廖天骄甚至怀疑下一秒他就会听到“你已经死了”的台词了,他甚至还脑补了Tony爆了羽绒衫以后羽绒满天飞的样子,结果等他脑补完了一轮,抬起头看的时候,Tony早已经裹着他完好的羽绒服一声不吭地修线路去了,只有单宁茫然地看着廖天骄问:“小廖哥,你刚刚在想什么啊,什么你已经死了?”
廖天骄哪知道自己说出来了,闹了个大红脸,只得咳嗽了一下说:“是……是说我肚子疼死了,想先稍微休息一下。”
单宁着急道:“小廖哥你怎么不早说啊。”他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递过去,“这是休息室的钥匙,小廖哥你拿去用,屋里有个行军床,橱里有被子,只有我睡过,不介意的话你随便用,还有需要止泻药的话就在书桌第一个抽屉里。”
廖天骄一想到下午的事,哪里还敢一个人去那栋楼,连声说不用不用,脑子一转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对了,休息室隔壁那间新房不用我们布置灯光吗?”
单宁摇摇头说:“哦,不用,那个不是表演舞台,最后一幕只到拜堂就结束了。”
廖天骄奇道:“那你们还那么大费周章地布置新房?”
单宁左右看了看,随后压低嗓音说,“那个是团长要求布置的。”见廖天骄茫然的样子,他又补充道,“其实那个……听说是辟邪用的。”
“辟邪?”廖天骄吃惊。
“是啊,小廖哥你应该多少听说过吧,那些拍电视剧拍电影的剧组都是有规矩的,演死人的演员要拿红包压魂,如果拍鬼片什么的,更是要慎选开机时间,还要做好祭祀工作什么的,否则很容易招邪的。”
“可是山鬼不是虚构的故事吗,而且山鬼在你们剧里的角色也是正面的啊,他会害人?”
“说是这么说啦……”单宁更加压低了声音,嘴巴都快贴上廖天骄耳朵了,“小廖哥,我先前是才和你认识所以没敢讲,绝对不是故意瞒你的,现在我觉得你是个值得信赖的人,才敢告诉你,但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哦!”
廖天骄听单宁绕了一大堆圈子,头都晕了,只说:“好好,你说。”
单宁阴森森地说:“先前我不是告诉过你,那张山鬼面具是真货吗?”
廖天骄回想了一下,确实记得单宁曾经这么提过:“可是你不是说那面具没有古怪吗?”
“我们是没有遇到过古怪啊,不过我听说啊,团长带着面具刚从肖家村回来的那段时间里,好像闹出过不少奇怪的事情,像是晚上莫名其妙地失踪,或是对着空气大喊大叫什么的,还有,那期间团长突然十分地讨厌镜子,打碎了家里很多面镜子呢!”
廖天骄一愣:“镜子?”他想到了舞台上的山鬼曾经给予他的两个关键词之一。
“对,不知道为什么,听说有一次她徒手打破镜子,差点把手筋都割了。”
居然还有这种事?廖天骄问:“是因为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东西吗?”他很自然地就联想到了自己大战贞子的英勇事迹。
“不知道,不过老一辈人都说镜子是邪物,里外是两个世界,总之当时闹腾得挺厉害,后来团长就把这个剧本写下来了。我听他们说,团长有可能是在山里撞到了那个,然后一不留神带回来了。”
“你是说……山鬼?”
单宁点点头:“是吧。反正那段时间团长可疯魔了,没日没夜地弄完了剧本又没日没夜地彩排,后来剧公演了,取得了成功,团长才平静下来。有的时候我就自己瞎想,可能团长写的这个山鬼的故事其实是过去发生过的事,那东西就是想要借团长的口,让人知道它的存在才跟着团长过来,不是有句话么,叫‘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本来我们剧团有好几出保留剧目,自从《山鬼》完成后,就只演这个了。”
廖天骄额头冒出了一层汗,越听越觉得这件事实在邪行得厉害。
单宁说:“所以团长既然这么说了,我们就跟着照做,做了总比不做好,就算山鬼不恶,但是这荒郊野外的演鬼戏如果招来其他东西呢?其实像今天那个龙门架倒塌的事情,我听说就是因为毛副团之前反对过做新房的事所以才……不过这都是我们胡乱想的,小廖哥你可别说给别人听哦!”
廖天骄“嗯”了一声,脑子里则在飞快地思考着,看来搜灵剧团隐藏的秘密比他想象中还要多得多。像戚佳妍这么一个聪明的、颇有心机的女人,怎么可能只是为了讨个吉利就专门设置个洞房呢?她这么做一定别有目的。是不是她曾经得罪过山鬼,而排演《山鬼》、补完《新·山鬼》、设下洞房都是她抚平山鬼怨气的一部分?只是,这么一来,三生石赝品又是怎么回事呢?
一想到这,廖天骄不由得又想到了佘七幺,然后心情就又不好了。戚佳妍现在有佘七幺保护着呢,甭提多安全了,他操个屁的心啊!
“你们在干什么!”
声音突然炸响在耳边,吓得廖天骄和单宁同时蹿了起来,两人一回头就看到佘七幺面色不善地站在旁边,来回看着他们。
单宁都吓结巴了,说:“没没没,我……我们随便聊聊,小廖哥,我先去工作了。”溜得比兔子还快。
廖天骄也没想到佘七幺“说曹操,曹操就到”,心里嘀咕着你不是在陪戚佳妍花前月下么,怎么有空跑这儿来。心里不开心,口气也就不中听,反正他现在破罐子破摔,早已经不害怕佘七幺了,于是也瞪回去说:“什么干什么!”
佘七幺伸手一指远处的单宁说:“那谁?”
“搜灵剧团的单宁啊,管道具的。”廖天骄心想,这位爷还真是眼高于顶,明明刚刚吃饭时还坐一起来着,这么快就不认识人了。
“他找你干嘛?”
“什么?”
“我问你他找你干嘛?”佘七幺恶狠狠地瞪着廖天骄,口气凶极了。
“没干嘛,就随便聊聊天。”廖天骄觉得单宁刚刚跟他说的话可不能告诉佘七幺,否则他要是讲给戚佳妍听,戚佳妍肯定会去找单宁麻烦。
佘七幺说:“就聊天?”
“对啊,还能干吗?”廖天骄莫名其妙,“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工作了。”廖天骄现在有点怕见佘七幺,也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了自己感情的缘故,光是和佘七幺聊个几句,他胸口一颗心就已经在“砰砰”乱跳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廖天骄飞快地转身,边走边朝单宁挥手:“单宁等等,我来帮你。”
“水性杨花!”背后却传来了这么一句。
廖天骄吃惊地回过头去,还掏了掏耳朵:“啥?”
灯光下,佘七幺的表情微妙地变了,虽然还是那副傲得要命的样子,但是不知怎么廖天骄觉得他这会看起来好像有些委屈,不对,是很委屈!
“水性杨花!”佘七幺又说了一次,这次说得很清楚,字正腔圆,赛过汉语教学视频。廖天骄的眼睛顿时瞪大了,这……这是哪儿跟那儿啊?佘七幺的人话是不是学得不够到位啊,水性杨花这四个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
“谁水性杨花?”保险起见,廖天骄又问了一遍。
“你!”佘七幺说着,还把一个袋子狠狠地扔了过来,廖天骄反射性地接过来一看,竟然是自己刚才拿去想给佘七幺献宝的零食袋,后来好像落在那高台上了。一想到自己刚刚偷听佘七幺戚佳妍谈情说爱已经被发现了,廖天骄就窘得恨不得往地里钻。哎不行,廖天骄想,他还是得先把刚刚那个问题弄明白了再钻!
“我怎么水性杨花了?”廖天骄问。
佘七幺说:“你就水性杨花,你这个愚蠢的人类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啊?”
“等这件事解决了,你给我等着!”佘七幺狠狠地掼下话,扔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廖天骄就跑了。

第二十七章 刑警姜世翀(修订)

风在吹,廖天骄茫然得不得了。
水性杨花?一个男人到底要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去评价另一个男人水性杨花?廖天骄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佘七幺大神的人类语言课程中汉语言文学分课程的成语支课程没有学好!
算了,气就气吧,反正佘七幺也不是第一次生他的气了!廖天骄看了看口袋,那里头有一包两斤装的麻辣鸭脖子已经被吃掉了三分之一,看来佘七幺是边啃鸭脖子边过来找他算账的,那他为什么中途又跑了呢,为什么连鸭脖子都不要了呢?是嫌弃他吗?
廖天骄有点小伤心,虽然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被彻底嫌弃了还是让他很难受。不过,如果佘七幺对他温柔点,他或许反而更难抽身吧,这样也好。廖天骄伸手到裤袋里,摸出了口袋里收着的黑色蛇鳞,黑玉般的鳞片在灯光下反射着灵性的光彩,像一个梦。
既然是梦,总有一天要醒的!
廖天骄叹了口气,将蛇鳞小心地收了回去,然后摸出了手机。下午险些被溺死的事情,他原本想过找佘七幺商量,现在显然不合适了,廖天骄终于决定找另一个人求救,方晴晚。
如果还有别的选择,廖天骄其实并不愿意麻烦小方姑娘,一来,小方姑娘自己也很忙,廖天骄不好意思打扰人家;二来,廖天骄虽然长得斯文清秀,脾气也挺好,但他性格里还挺有些大男子主义。在廖天骄看来,男人应当保护女人,他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一个女孩子反过来为自己涉险卖命呢?但是到了生死攸关的份上,廖天骄也就顾不上了。
调出方晴晚的手机号码,廖天骄马上拨了过去,听筒中传出“嘟嘟”的电话铃声,但是响了很久都没人接起,廖天骄想方晴晚可能是在忙别的事情所以没听到,于是补了一条简讯过去,告诉小方姑娘自己遇到了麻烦,希望她有空的时候回个电话过来。发完消息,廖天骄将手机揣进口袋,打算去Tony那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结果耳朵里却听到了一阵熟悉的音乐。?
“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啊啊~千年等一回,我无悔啊啊啊~”?
廖天骄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佘七幺在远处接起了电话,说了几句话后,那头也拿着手机的戚佳妍就出现了。戚佳妍走到佘七幺跟前关了手机,两人旁若无人地窃窃私语,戚佳妍还回过头来有意无意地看了廖天骄一眼。
廖天骄简直毛都气炸了,挺起脊梁瞪了回去,结果戚佳妍又说了什么,佘七幺便回头皱眉看了他一眼,然后两人就一起并肩离开了。望着两人的背影,廖天骄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锤了一拳似的,闷得要命!虽然不值钱,但那是他用年终奖买的手机,那是他挑选的号码,是他挑选的铃声,是他送出去的礼物,是他喜欢的人……
廖天骄深深吸了口气,妈的,他想,他一定要把佘七幺吃喝玩乐住用的钱都收回来了再放佘七幺出去,反正戚佳妍有的是钱,哼!?
廖天骄一身杀意太盛,吓得周围经过的工作人员统统绕开他五米以上,尤其是刚才被他砸了一肘子的那位。正在这时,廖天骄兜里的手机也响了起来,一个粗犷的男声在夜幕中吼着“西湖美景三月天哎,春雨如酒柳如烟哎~”廖天骄以为是方晴晚回电了,连屏幕都没看,接起来就喊:“小方!”?
那头却传来了一个充满磁性但凉薄过甚的男声:“你弄错了,我是姜世翀。”?
廖天骄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赶紧道:“哦哦,是你啊,我在等一个电话,弄错了,不好意思啊。”?
姜世翀是廖天骄的一个网友,两年前,廖天骄开始玩一款西方魔幻背景的MMORPG,在那款游戏里,廖天骄是个人族牧师,姜世翀则是个死亡骑士。因为两人都是上班族,时间有限,所以都没加公会,一次混野队认识后,两人加了好友,就经常一起行动了。不过一开始两人的交情并没有延伸到三次元,直到今年年初,姜世翀突然失踪了很长一段时间,廖天骄有点担心他现实生活是不是出了问题,就给他留了言,问需不需要帮助,结果似乎是把姜世翀给打动了。后来,姜世翀回来后就告诉了廖天骄自己的现实身份。姜世翀是个刑警,前一阵子去出了个重要任务,所以没能上游戏,然后两人就顺理成章地互相交换了三次元的姓名和联系方式,不过自那以后,廖天骄一直没有使用过这个现实联络手段,直到今天。
廖天骄拜托姜世翀查查小翠的事情,他不想看到救了自己一命的小翠,因为变成孤魂野鬼而魂飞魄散,想为小翠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姜世翀说:“我看到你消息了,具体说一下。”姜世翀说话向来简洁到甚至有些机器人般的冰冷,但廖天骄知道这个人其实很靠谱,所以才斗胆试一把。?
“好的。我想了解一下近一年,不,两、三年内失踪的年轻女性资料,不知道可不可以。”廖天骄已经准备好了如果姜世翀问他为什么需要查这些的时候自己回答的借口,结果姜世翀上来就问:“两年还是三年?年轻是指哪个年龄范畴?未婚已婚?”?
“嗯……可能两年以内的概率大点……”廖天骄也不知道一个孤魂野鬼魂飞魄散需要多久,看小说总之是不能太久的,“年纪的话,18-25岁之间可以吗,婚姻状况……”这个是更不知道了啊!廖天骄直抓脑袋,他现在觉得自己太冲动了,这种语焉不详含糊其辞的表述该不会让姜世翀以为他干了什么坏事吧。?
“JSking,我、我就是帮朋友问问的,我没做什么哦。”廖天骄喊的是姜世翀的游戏ID,“那个……如果违反纪律的话就算了。”?
“有照片吗?”姜世翀问。?
“啊?”廖天骄愣了一下,意识到姜世翀肯帮忙,马上兴奋起来,可是在理解了姜世翀话里的意思后就又为难了,他要上哪里去搞一个女鬼的照片啊,不知道用相机拍小翠能不能拍下来。?
“现在暂时没有,我去问问好吗?”廖天骄试探着问道。?
“如果没有照片,画像也可以。”姜世翀说,声音四平八稳的简直让廖天骄以为这个人什么都知道了。?
“好的好的,那我要到了再和你联系?”
“最近我有点别的事情要忙。”
“哦哦,我懂,年末嘛,你们的任务比较重。”
“元旦我有空,上午8点联系你,再见。”姜世翀干脆地说完就挂了电话。
廖天骄松了口气,最近生活中发生那么多事,好歹有件事还有点希望,他随即又看了看手机,方晴晚依然没有回电。再等等吧,廖天骄想。
然而,时间就这么“哗哗”地过去了,廖天骄一直没有收到方晴晚的电话,也再也没有被山鬼狙击,廖天骄简直要怀疑自己之前遇到的一切都是个梦了!佘七幺还是和戚佳妍在表演场地同进共出,不过戚佳妍至少是没有再来过廖天骄家了。佘七幺似乎用法术把廖天骄的房间还原了,要不是这样,廖天骄都不想回家。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把家里狠狠打扫了一遍,还进行了消毒,他要把被人入侵过的痕迹统统清除掉,而佘七幺除了干了这么件好事,在那晚之后就再也没有和廖天骄说过话。
冷战??
大概可以用这个词吧。以前这位爷生气,廖天骄会上去哄,这次他是坚持到底,坚决不向恶势力低头!不过最近也有些奇怪的事,比如廖天骄觉得自己最近这段时间无论干什么,背后好像总有一双眼睛在恶狠狠地盯着他,别的时候也就算了,但是明明一个人在浴室里洗澡也觉得被全程盯着算怎么回事啦!还有一回,廖天骄加班到半夜回来,结果发现佘七幺不知怎么变出原形在客厅睡着了——他最近显得气色不太好,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然后廖天骄就发现睡着的佘七幺竟然微微张着嘴巴,一根猩红的信子一吐一吐的,还在说梦话。?
佘七幺说:“呼呼……粗掉你咝……早晚粗掉你咝咝咝……”把廖天骄吓死了。
让廖天骄烦心的事还不止这些,给小翠拍照的计划失败了。也不知道是谁说相机常常能够拍到一些人眼看不到的好兄弟,他特地从工地溜出来鬼鬼祟祟地拿着公司的单反一个人在楼道里对着小翠拍了半天,结果什么也没拍到不算还被灭绝师太看到,拎到办公室骂了半天公器私用好逸恶劳无组织无纪律又罚他写了一次检讨书。廖天骄只好买了本素描书来学习,想试着把小翠的样子画下来,但这只是让廖天骄进一步认识到了自己的缺点而已,他就是个手残!更让廖天骄心烦的是,他始终联系不上方晴晚。
在小方姑娘最后一次和他的电话联络中,曾经简略提起过自己接的CASE出了些问题。廖天骄不知道造成小方姑娘如今失去音讯的原因是否是这个CASE,到了最后,他不得不厚着脸皮去向介绍人克里斯蒂娜阿姨要了小方姑娘的家庭电话拨了过去。接电话的可能是方晴晚的母亲,倒是没有对廖天骄的贸然来电感到不快,先感谢了他的关心,然后说小方姑娘没出什么事,只是在外头旅游,可能没信号,改天回来会让她联系廖天骄。
廖天骄挂断电话后琢磨了半天,觉得方妈妈要不是不知道她女儿在做什么那就是在装傻,鉴于方晴晚说过她们家是除魔世家,那大概就是方妈妈不想让廖天骄这个外人知道内幕的可能性更大点。既然方妈妈能这么镇定,大概小方姑娘是没有大碍吧。廖天骄这才略略松了口气。
时间来到了12月30日,明天就要公演了,今晚将是最后一次彩排。
廖天骄和Tony没日没夜忙了这十多天,总算是快到松口气的时候了,这晚他们穿着厚厚的外套来到表演现场进行最后一次彩排。搜灵的演员们都已经画完了妆,裹着羽绒服哆哆嗦嗦地在露天候场。廖天骄和Tony站在场边,十分感慨。看着自己亲手打造的流光溢彩,虽然只是一部分也足够令他们自豪。特别是廖天骄,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充斥他的胸间,虽然他这个项目负责人并没有发挥关键作用,但也做了不少细致琐碎的事,廖天骄第一次觉得,做行政与做这样的CASE相比,确实是枯燥了些,也许他以后应该尝试着多学点东西,往这方面发展看看。
正想着,单宁小跑步过来喊:“小廖哥,陈大哥!”手里抱着一堆东西。?
“怎么,有什么地方出差错了吗?”廖天骄一下子紧张起来。?
“不是不是。”单宁说,“我们团长说想请你们帮个忙。”?
“帮忙?”
“是、是啊。”单宁喘着气说,“最后一幕戏不是山鬼成亲嘛,会有抬轿子送亲的场景,可是我们请的一个临时演员来不了了,不知道能不能请你们谁帮着顶一下?”
“要我们顶?”廖天骄和Tony对望一眼,“这不太合适吧,我们俩又不懂演戏。”?
“那个角色不用演什么也不用抬轿子,就是跟在后面一起走一下台就行的。”单宁恳求道,“小廖哥,不用很久的,最多就十来分钟罢了。”?
Tony说:“我得盯场控,还是你去吧。”?
廖天骄赶紧摇手:“不行不行,我也要在场边盯着,还要拍照留底呢。既然不重要,你们找谁都行啊。”?
“不是这样啦。”单宁说,“这里面还是有点讲究的,小廖哥你看这个衣服。”单宁抖落手里的那团东西,原来是伪装山鬼手下的演出服,那是一套类似紧身衣类型的戏服,面料是肉色的,只在腰间围了一圈绿叶,跟孙悟空当年占山为王的时候差不多。?
“这个SIZE是做死的,只有小廖哥你能穿啦!”单宁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廖天骄心想,搞了半天就是冲着他来的啊,可他真是不想穿这种羞耻的衣服上台去,所以任凭单宁好说歹说,就是不松口。结果单宁悻悻地跑回去没一会,兜里的手机就响了,廖天骄在看到屏幕上灭绝师太的名字就有了不祥预感,果然才接通电话就听到了一串高分贝的骂声:“廖、天、骄!平时我是怎么教你的,客户就是上帝,上帝说什么咱们就做什么,你怎么能拒绝客户的要求,何况是这种小小小到没边的要求,你是不是又想写检讨书了?”?
廖天骄好容易把电话挂断,就看到Tony在一旁同情地看着他。?
“只好去了。”他说,回过头,却在灯火之中看到远处站着的戚佳妍冲着他露出了一个甜美却也恶毒的笑容。

第二十八章 群魔乱舞(修订)

戚佳妍为什么非要他参加《新?山鬼》的演出,廖天骄不知道,反正他觉得这女人没安好心。不是所有男人见了美色就会色令智昏,更何况戚佳妍对廖天骄的态度不善已经表现得再明显不过,早期似乎还有些客套的遮掩,最近真是越来越露骨了。但是廖天骄在彩排中却一点异常也没发现,就如同单宁所说的,他只要跟着一群演员一起在台上走走就行了,总不见得戚佳妍就是为了看他穿那身紧身衣出丑所以大动干戈吧。
廖天骄后来又去查过戚佳妍当年出事的报道,还查过肖家村,但是光凭网络,得到的讯息实在是十分少和零散。关于肖家村,廖天骄只查到那里生活着的居民似乎是个神秘的少数民族,这还是在人口普查的相关新闻中查到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单宁说的那个村庄,而关于戚佳妍的车祸,廖天骄几乎没有任何进展,除了一则引起他注意的消息。
那是发在某知名论坛八卦版的一个帖子,主题是“八一八那些整过容的明星”,廖天骄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点击进这个帖子里的。贴里头大多是些明星过去与近照的对比,发帖的LZ似乎是个整容业相关人士,在贴子里头头是道地分析明星们都做了哪些手术,哪里哪里医院的什么医生最擅长做什么手术,哪个案例简直是鬼斧神工之类。下面有一楼里,却有个人回帖砸场子说,这些都不算什么,我在某医院当护士的时候见过一个案例,那才是真神。那人在贴子里说该案例主是“近期蹿红的某知名话剧团团长兼千金大小姐”,说她曾经在去年某月前来医院求助,当时“整个脸都烂了,骨头也垮了”、“不知道是得了什么病”、“吓死人了”,我们院做不了就给推了,后来也不知道她是去哪里做了修复,现在恢复得很好。
廖天骄拉下去看,果然有人提名戚佳妍,但是很快就被人反驳了,原因很简单,戚佳妍在那段时间里刚好是失踪期。
“会不会所谓的失踪,就是因为她去做整容了呢?”也有人这么问。
“整容的话总是会有痕迹留下的,如果这位网友说得是戚佳妍的话,我以我的执业资质担保,她没有整过容。”那个权威的LZ回答道。
后来大多数人似乎都觉得这一楼回帖是胡吹,要不然就是他们猜错了方向,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了。
廖天骄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了单宁提到过的小道消息,戚佳妍有段时间很讨厌镜子。如果是因为毁容了,那就完全可以理解这种憎恨镜子的行为,但是单宁却从来没提过戚佳妍毁容,更没提过她整容,而且单宁提到戚佳妍讨厌镜子的时期已经是她失踪两个月回来后了,时间线上也碰不拢。不过,就算是时间线对上了,这事里也看不出戚佳妍与山鬼的纠葛,所以廖天骄可说是毫无收获。
查不到线索,猜不到意图,也没有人依靠,现在,只能靠他自己了。
想穿这点,廖天骄开始往自己随身带的背包里装方姑娘给的桃木匕首与护身符,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像是道观请的符咒、庙里求的佛珠、水果刀、急救包、野外生存必需用品等等,以不变应万变。
12月31日晚七点,观众开始陆续入场,黑压压的人群一路排出去,人人手拿着一盏主办方分发的小彩灯,红橙黄绿青蓝紫,光芒灿烂就如同彩色星河一般。
廖天骄以前还怀疑过这种冬天的室外水景演出不会有很多人捧场,后来才发现自己想错了,搜灵《新?山鬼》要在12月31日公演的确切消息一放出,当天1444张票就卖了个干干净净,黄牛票甚至翻了十个跟斗,挂在网上高价出售。廖天骄特地去论坛上看了一下,发现买票的有几种人,一种是搜灵的铁杆粉丝;第二种是听说了搜灵过去的灵异传闻,来试胆的;第三种最要命,都是些号称得道高僧、茅山传人、转世活佛的,说要来降妖除魔!廖天骄本来以为也许真能遇到个厉害的,结果看到个自称活佛的胖子一进场就追着年轻姑娘合影,简直无语。?
哪里来那么多真正的修行者!
晚7点38分,公演正式开始,巨大的烟火首先蹿向天空,炸开五光十色的绚丽,仿佛昭示着一个梦幻国度的开启,跟着绕场一圈的冷光灯如火线一路蹿动,LED大屏幕同时画出倒计时的信号,10、9、8、7……观众纷纷戴上分发的耳机,当光数到达1的时候,音乐声顿时大作,所有灯光都亮了起来,在舞台上勾勒出一片胜景。霓虹斑斓的都市,绿荫浓重的山野,一望无际的高速公路,许多的场景在人们眼前急剧变化,如同片花集锦一般提前告知今晚这一场旅程的重要站点。《新?山鬼》一共是六幕,其中五、六两幕是这一次才补充进去的新内容。?
廖天骄昨天虽然参加过彩排,也一直在工地搭建现场参与调试,但这两者和现场正式演出还是很不一样,他的确讨厌戚佳妍,但也不得不承认,搜灵剧团相当不错,光是这种对声光技术与传统话剧的融合创意,以及对观众情绪的把控就足以证明这是一支出色的团队。廖天骄忍不住侧眼看去,不远处的第一排,戚佳妍和佘七幺坐在一起,正盯着台上的演出看。?
廖天骄直到昨天才知道戚佳妍并不是这次《新?山鬼》的女主角,她的突然让贤被解释为退居二线的信号,引来了一片惋惜之声,廖天骄也听说过戚佳妍在出车祸失踪又复出后开始减少上台几率,但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不上台,这还是第一次。
为什么呢??
廖天骄正看着那边,佘七幺却忽然转过头来,两人的眼神就这么撞上了。按照这阵子的经验,廖天骄想佘七幺接下去就该无视他了,没想到佘七幺这次却朝他勾了勾手指,似乎在示意他过去。廖天骄微微皱了皱眉,想到挨灭绝师太骂那一次,不得不走了过去。?
“有什么事吗?”廖天骄弯腰问,生怕挡了后面观众看剧。?
佘七幺说:“佘爷的手机放家里了,你现在回去拿一下。”?
廖天骄震惊地看着佘七幺:“现在?”?
佘七幺说:“现在。”?
戚佳妍探头过来说:“怎么了?手机不在吗,我让司机去取好了。”?
佘七幺却不依不饶地:“让他去拿。”?
廖天骄忍着怒气道:“我还要控场,不能离开,你要是急着用手机的话拿我的先用着。”?
“谁要你的破手机,佘爷就要自己那支!”佘七幺说话的口吻简直像在耍赖。?
廖天骄看向戚佳妍:“可是第六幕我还要上场,不信你问戚小姐。”?
佘七幺马上看向戚佳妍,口气冰冷问:“还有这么个事?”
戚佳妍把头低了低,咳嗽了一声道:“那小廖还是麻烦你去一下吧,我让司机送你,赶不上也没关系,我再想办法。”?
“我老板那……”
“如果王女士问起来,我会替你打招呼的,就说是我派你去的。”戚佳妍不怎么情愿地说道。?
廖天骄狐疑地来回看着两人,脑子里思想斗争剧烈。他觉得这事哪里有点不对劲,佘七幺平时虽然爱使唤人,但是这种明显无理取闹的使唤过去真没有。
“我觉得我还是不能……”廖天骄下了决定,话还没说完却突然感到胳膊上一股力量传来,佘七幺硬是拽着他的胳膊拉得他低了头。此刻佘七幺的嘴唇距离廖天骄的耳朵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离,他说话时嘴里喷出的热气甚至都打在了廖天骄的耳廓上,廖天骄的耳朵顿时红了起来,直觉想退后却挣脱不开佘七幺的钳制。?
“回去,别再来了。”佘七幺轻启唇瓣,声音如同魔咒,直直灌入廖天骄的耳朵中,似一道不可违逆的命令,管制着廖天骄直起身来。?
“是。”廖天骄说完,转身向场外走去。
戚佳妍看着廖天骄的背影,脸上露出了迷惑的神情,转回头来却看到佘七幺用十分严厉的眼神盯着她看。?
“那个,是因为有个临时演员来不了了,刚好只有小廖他的身材合适演出服,所以想请他帮个忙而已,我没有别的意思。”?
佘七幺冷冷道:“戚佳妍,别惹他,你惹不起。”然后再也不发一言,似乎专注看剧去了。?
戚佳妍愕了一愕,随后在暗处狠狠攥紧了拳头。?
廖天骄浑浑噩噩地走到外面,黑夜之中,被搜灵剧团特地妆点过的小路两旁火树银花,像是一条光明之路引导着人向前走去。此时他的脑子里一片混沌,只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引导他的去向:“回去,别再来了。”?
“回去,别再来了。是。”廖天骄重复着,一路往主题公园外走去。?
一抹白色飘荡在黑夜的上空,像是谁家洗过的纱巾没有晾好,被风吹走了一般,那条纱巾在风中轻飘飘地下降,落到廖天骄脑后的时候,竟然从里面伸出了一只胳膊来,直直抓向木然前行的廖天骄……
“廖先生!”
廖天骄浑身一震,转过头去,看到查理朱站在他身后,手指间夹着一根烟,一副闲散得很的样子。?
“是你啊。”廖天骄嘀咕了一声,心想没事别随便站人后头吓人行吗??
查理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咧嘴笑了笑说:“剧都开始了,你这是要上哪儿去啊?”?
“上哪去?”廖天骄愣了愣,一瞬间脑子里似乎有段不小的空白,过了好一会,他才像是大梦初醒一般,思维终于流畅起来,他想起了佘七幺刚才吩咐他的话。
“哦,佘七幺手机落家里了,他让我给他取来。”廖天骄说到这里,不自然地顿了顿。除了这个,佘七幺还吩咐过什么吗?他想不起来了。?
“哦?”查理朱道,“原来佘七幺跟你一起住吗,改天我来拜访一下。”?
廖天骄顿时露出说漏嘴了的那种戒备表情,退了半步不怎么高兴地看着查理朱:“不是的,我是上他家里去拿。”
查理朱笑了笑说:“哦?这样么?”?
廖天骄说:“是啊,不好意思,我赶时间。”
查理朱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说:“行,那你去忙吧,等你回来我们再谈。”?
廖天骄看着查理朱转身离开,只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得可以。?
“怎么会有种许仙遇着了法海的感觉啊。”廖天骄在心里嘀咕。?
“小廖哥,小廖哥!”
廖天骄转头一看,不远处单宁正坐在车里,下了车窗朝他挥手。?
“你怎么来了?”?
“团长打电话给我说你落了东西在家,让我送你回去拿呢!”单宁说,“咱们抓紧点时间,快去快回!”
快去快回?廖天骄一下子有些恍惚,脑袋里仿佛有个什么声音在说话。
回去……别再……别再什么??
“小廖哥?”?
“嗯?”?
“你怎么看着迷迷糊糊的啊,累着了吗?”
“哦,没事。”廖天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觉得好像浑身不对劲,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开了车门迅速钻进去,报了地址说,“走,咱们快去快回。”?
查理朱站在灯光控制台后,看着一幕幕海市蜃景在人们的眼前闪现,精致的布景、优美的音乐、出色的演员、精彩的剧情,人们已经完全被《新?山鬼》的内容所掳获,完全沉浸到了另一个世界之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出现了狂热的表情,不自觉地跟随着剧情颤抖、愤怒、追寻、忧伤、迷惑……而在查理朱的眼中,所看到的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场景,他看到那些人双肩和额头代表阳气的生灯正在渐渐暗淡,看到水汽一般的烟霭从地底丝丝缕缕地升腾起来,在空中交融、扭曲,汇集成各种各样狰狞的脸孔,看到一个一个身形矮小的黑影不知何时摸进了场地,各自找到一个人类,攀上了他们的背脊,坐进了他们的怀抱,眼对着眼,嘴对着嘴,隔空吸收着他们身上的阳气。?
“群魔乱舞。”查理朱吸了口烟,突然反手一戳,烟头直直插入了一个额头上有个大洞的黑影眼眶里,黑影发出“吱”的一声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容易长个眼睛,却是有眼无珠!?
查理朱又看了看表,火候,差不多了,现在就等主角上场了。?

第二十九章 新·山鬼(修订)

舞台上,另一个世界逐渐展露着它的面貌。
第一幕之一?画外音:生活在都市却醉心于神鬼传说的男人由于灵感枯竭,工作搁浅,踏上了寻找缪斯女神的旅途,伴随着舒缓轻柔的音乐声响起,一个充满了梦幻与诡奇的国度正式开启。
第一幕之二?舞台一:C省乡下的小旅店中,一群人正在低声交谈,前来躲雨的男人因此听说了附近有一座神秘消失的村庄,村庄里的人们由于得罪了山里的鬼怪,在几十年前的某个夜里消失得干干净净,一个人都没留下。对于男人想要深度追问的请求,那些交谈者讳莫如深,只有一个醉汉在收了男人的钱后,告诉了他如何前往村庄遗址。与此同时,一个年轻的僧侣在一旁默默地念经,始终没有睁开眼睛,只在男人起身的时候,看了男人一眼,当然,男人没有发现。一个女驴友推门进来,与男人擦肩而过,大声要了间房,灯光暗淡下来,夜虫鸣叫声中,舞台缓缓转动。
第一幕之三?舞台一:男人雇佣了两名当地人,一名担当司机,另一名担当向导,动身前往消失的肖家村 。出发的时候,女驴友来了,她也听说了肖家村的事情,想要和男人一同探个究竟,年轻僧侣也来了,他声称自己正在修行,既然听说当地有鬼怪,当与他们一同前往。抱着人多力量大的想法,男人同意了,一行五人启程前往名叫肖家村的地方。?
第一幕之四?舞台二:绵延无际的高速路上,司机一声不吭地开着车,只有青筋暴起的双手可以显示出他有多么紧张,导游则装得很轻松,车子平稳地开在公路上,女驴友提议大家一起唱个歌,于是公路上传出了年轻女性张扬的歌声:“我在不断寻找,寻找梦里的故乡,我的故乡是什么样啊,为何我已记不起来……”干冰制成的雾气弥漫开来,慢慢地将几人包围,突然,浓雾前方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司机大吼一声,猛踩煞车打方向盘,车轮打滑侧翻,尖锐的轮胎摩擦声和金属翻覆撞击声中,整个场子黑了下来……第一幕,终。
第二幕之一?舞台二:鸟鸣声、溪流声,灯光忽明忽暗,露出背景改换为森林的LED屏,男人被压在翻覆的车子底下,满脸鲜血,动弹不得。突然,一阵清脆的铃声从远处传来,男人努力睁开眼睛,他看到一个白衣服的“人”漂浮在空中向他走来。TA浑身包裹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之中,手执一根绿色藤萝缠绕的木杖,举止从容,步态优雅,踏空而下时,背后的青丝被风扬起,无比美丽,但TA的脸上却戴着一张极其狰狞的半截面具,额头上的一枚长角又弯又硬,只有露出的小半个下巴秀气白皙。TA向男人走来,随后将手杖立在地上,口中喃喃有声,似乎在举行什么仪式,然后TA开始伸手拉扯男人的胳膊,男人以为自己已经死了,遇到了前来接引的牛头马面,所以没有挣扎。TA把男人拉出来后,只说了一句话:“走。”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含混不清,如同瓮中传声,男人跌跌撞撞地迈出了脚步,场中突然又黑了下来。
第二幕之二?舞台三:男人醒来,明媚的夏日阳光洒在他的床头,他看到一间整洁的屋子,正在茫然之中,门被推开,女驴友出现在男人面前。?
“你终于醒了,你已经睡了两天了,真是急死我了!”女驴友说着将男人扶起来,递给他一碗东西,“这是药汤,你喝一点吧。”?
药汤的味道带着奇怪的浓香,令男人皱眉,他勉强喝下了问:“这是哪里。”?
女驴友说:“肖家村。”?
“肖家村?”男人大吃一惊,因为肖家村正是传闻中被山中鬼怪毁灭的村庄。?
女驴友按住他:“别激动。”她把事情一一道来。男人坐的车遇上了山雾,由于司机驾驶不慎,车辆翻覆从高处坠落到林中,车上另外三人不知所踪,只有他们俩被肖家村进山打猎的村民无意中发现,救了回去。
“肖家村的人都……活着?”?
“当然都活着。”女驴友说,“我已经问过了,那是个误会。”?
女驴友告诉男人,所谓肖家村的神秘失踪只不过是村子里的人集体搬迁入了更深的山林中罢了。由于村子位置偏僻,村里人又不爱出山,所以并不受人关注,这就使得村人明明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搬迁才撤出老村,到了山外人的嘴里却成了突然之间集体消失。?
男人大失所望:“居然是这样啊。”?
“是啊,有点可惜对吗?”女驴友说,“你的身体受伤不轻,最近还是在村里养着吧。”
“其他人怎么办?”?
“管不了那么多了。”女驴友说,“这里的生活条件很落后,连手机信号都没有,等我找到肯带我出山的人,我再想办法报警。幸好还有你在,否则一个人呆在这深山野岭还真是感觉有点害怕呢。”女驴友似乎是娇嗔着道,“你还是再歇会吧,晚些我再来看你。”
男人躺下了,身体和精神都极度疲累的情况下,他很快陷入了睡眠。
第二幕之三?舞台三:(同一场景,夜)黑暗中传来低音男声合唱,伴随着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声。一道白光划破了黑暗,男人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做了个噩梦吗?”男人自言自语,他抹去了额头的汗水。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古老的村庄里连狗叫声都没有,宛如一座荒村。男人掀被下床,车祸使得他崴到了腿脚还有一些外伤,庆幸的是,他并没有骨折。男人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男人只喝了一口便吐了出来,他咳嗽着看了一眼茶壶,跟着干脆拿起来,掀开了壶盖看。
“怎么馊了?”男人疑惑地翻来覆去看那个壶。虽然是夏天,但是茶水要放多久才会馊啊?
风声从耳机中传来,灯光渲染出树影婆娑摇曳的场景。忽而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来,来我这儿。”?
男人一开始没有听见。?
“来,来我这儿。”树影摇晃得越加厉害,落叶从窗棂外吹了进来,在舞台上洒了一地,男人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
“来,来我这儿。”?
声音愈发清晰。?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男人发觉,这个声音他竟然有些熟悉,那似乎是……是那个十分聒噪的导游?他还活着?他也在这个村子里吗??
“小杜,是你吗?”男人转过身去。?
一记重锤。全场的人都跳了一下。?
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不知何时被风吹开的窗扇发出战栗的声音。
男人小心翼翼地走到窗边,向窗外望了几眼,外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就连风都好像骤然间停了。?
“听错了?”男人嘟哝了一句,伸手拉上了窗扇。
男人重新钻回被窝中,蓝色的夜光灯暗了下来,场子里黑下来了。突然,一个人影凭空浮现在舞台背景中,银白色的光晕中,是一个戴着狰狞鬼面具的人。第二幕,终。
第三幕之一?舞台一:(重新布置过的外景舞台)男人拄着拐杖在村子里和人聊天,一个妇人在喂鸡,一个老者在抽旱烟,一个壮年汉子正在给一只不知什么猎物扒皮放血。男人看着这村子和平安宁的场景,颇有些感慨,想不到自己采风的目的地竟然如此不神秘。?
女驴友背着行囊走来:“宋大哥,你这几日身体好些没?”?
“好多了。”?
“那我就放心了。”女驴友说,“阿吉今日要出山去换盐和油,我请他带我一起出去,顺利的话,大概后天中午能够到附近的一座小镇,到时候我就联系外头,找人来接你。”?
男人说:“一路小心。”?
女驴友答应了:“你也是,记得每天按时吃药。”?
女驴友蹦蹦跳跳地走远了,阿吉——那个肖家村的人临走前回头看了男人一眼,面上的表情十分古怪。?
(场景快速变黑、鸡鸣、快速亮、快速黑、鸡鸣,如此反复了七次,终于又回到了亮起来的场景中。依然是那个外景舞台)
男人拄着拐杖在村子里和人聊天,一个妇人在喂鸡,一个老者在抽旱烟,一个壮年汉子在给一只不知什么猎物扒皮放血,和七天前没有任何不同,除了,女驴友没有带回任何音讯,也没有任何外人来接男人。
“跑到哪里去了?该不会出意外了吧。”男人开始担忧起来。
“阿吉也还没回来呢,许是有事在外头耽搁了。”老者咧开缺了门牙的黑洞洞的嘴,笑得阴森森的。
第三幕之二?舞台三:(室内舞台?夜)男人独自坐在房中,他给自己倒了杯水,但是才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
“怎么又坏了?”男人疑惑,他发现这个房间,只有这个房间里的茶壶,无论他是几个小时前还是几分钟前倒入了茶水,等他再喝的时候,那茶水都已经变馊。
“怎么搞的啊?”男人有些不安起来。
女驴友始终没有回来已经超过半个月了,阿吉也没有,可村里的人似乎一点都不紧张,不管男人怎么表达自己对二人的担忧,都只得到他们再耐心等等的回复,同时令男人焦躁的事是,明明他的伤并不严重,明明每天他都准时吃那个香味浓重的药汤,可他的脚一直都没好,至今还是如同刚来时一样的一瘸一拐。
“再不去医院的话,该不会残废了吧。”男人郁闷。
外头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男人回过头去,一道白光闪过窗棂,那是……
“小杜?”男人认出了导游,匆匆忙忙开门追了出去。
第三幕之三?舞台二:男人一瘸一拐地在林中努力追赶,他不明白小朱为什么会在这夜深人静之时于窗外窥伺他,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看到他就跑。
“小杜!”男人喊。
前面的人影突然间停了下来,背对男人站着,一动不动。
男人气喘嘘嘘地说话:“小杜,你跑什么啊?把我追得!”?
背景音乐停了,只有人说话的声音加上回声,显得场景格外空旷和诡异。
“小杜?”?
男人走上前去,拍了拍前者的肩膀:“小……”?
男人猛然愣在了原地,前方的导游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极其可怖狰狞的脸孔。他的脑壳碎掉了一大块,脑浆和着鲜血流淌在他的脸孔上,一只眼球因此被挤出眼眶,悬悬吊垂在外头,脖子上还有一大块被划开的伤口,显然他已经,死了。
死了!
每个人都在心里嚎叫:“他已经死了!”?
男人当然也明白过来了,骂了一句“操”,转身就想跑。
小杜猛然动起来了,朝着男人追来。
紧张的背景音乐中,男人在林间拼了命地与之周旋,很快,男人发现他的处境更加不妙了,因为他发现追他的“人”不知不觉又多了个一个——司机。
浑身血污的两只“鬼”和一个又瘸又惊的人在黑夜森林的背景中奔跑、追逐、跳跃、翻滚,上演了一支出色的现代舞。
男人终于气力不支,倒在了地上,他绝望地看着向他逼近的两鬼。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金光划过,虚拟成像技术首次登场,一尊金色的佛像缓缓在流光中由虚到实,高高悬垂在舞台上方,引起观众的一片惊呼。
年轻的修行僧侣出现了,赶跑了那两只鬼。
“跟我走。”僧侣带着男人离开了此地。
第三幕之三?舞台三:(室内舞台,山洞)男人在洞中和年轻僧侣守着一堆篝火,明明是夏季,却冷得发抖。
“那不是普通的雾气,而是鬼雾。”僧侣说,“贫僧修为不足,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只来得及自己逃生,那以后一直在附近寻找几位施主。”?
男人惊魂未定,哆嗦着问:“小杜和老刘已经死了吗?”
年轻僧侣莫测高深:“生亦可以死,死亦可以生,生即是死,死即是生,他们被鬼雾中的妖鬼杀死吞吃,如今成了伥鬼。”
“怎么会……”男人抱住头,“太可怜了。”?
年轻僧侣捏着佛珠,念着心经:“施主莫要太过伤悲,万物皆有因果,昨日因,今日果,今日因,他日果,天意不可违。”
男人说:“幸好大师、我和小吕都没事。”?
年轻僧侣抬眼看了男人一眼:“小吕?”?
男人说:“是的,就是那个驴友。”?
年轻僧侣道:“你曾见过她?”?
男人说:“她这几日一直与我一同住在肖家村中。”?
年轻僧侣道:“那不可能,小吕是贫僧亲手埋葬的。”

第三十章 真幻虚实(修订)

剧情不断推动。
僧侣告诉男人,当时车上五人中,驴友小吕是直接摔断了颈骨而死,由他亲手落的葬,不会有错。又说此地鬼气森森,必有妖邪作祟,他曾沿蛛丝马迹寻去,见着肖家村旧址,竟是满村无人,家家有棺,棺棺皆空,怕是村里人早已成了不祥之物。
男人想着近些日子收留自己的肖家村人,想着自己怎样也不见好的腿脚、总是馊了的茶水,还有日复一日同样的生活,不禁出了一身的冷汗,遂决定跟着年轻僧侣深夜逃亡。林深且密,两人走了许久,始终不见出路。不知何时,四面起了一片白雾茫茫。年轻僧侣满头大汗,戾气大盛,一双眼血红骇人,仿佛也成了个鬼怪。不知多久后,两人见到前方不远处有一星灯火,走得近前,但见一座安静小庙,庙门口点着盏风灯,上头写得“山鬼庙”三字。
年轻僧侣大惊失色,男人却已经再也走不动了。
“横竖也就是一死,爱咋样咋样吧。”男人干脆步入庙中。
庙已不知失修多久,四处蛛网密布,灰尘厚积。神主位上却不见供奉得什么山鬼的塑像,只有一口陶土的大缸,用手叩击,回声并不清脆,不知里头装的什么。男人想要爬上去看,那缸沿甚高,他扒在上头,拼命探出头去,却也看不到什么东西。男人只得放弃,捡了柴火,升起篝火来。火光熊熊中,映照着两人皆不好看的脸色。这一夜仿佛无穷无尽,不管走多久、多远,依旧是夜色沉沉,星月无光。
男人说:“大师,你若是能独自脱身,便不用再管我,也许那些东西就是冲我而来。”
年轻僧侣不发一言,也不知有无听进去。
山鬼庙里寂静无比,只有柴火“哔啵”作响,男人不知不觉就困了,很快倚着身后的供桌昏昏欲睡。沉眠之中,乱梦纷纷找上门来,那破了脑壳的导游小杜,开肠破肚的司机老刘,还有歪斜着脑袋口口声声高唱着寻找故乡歌曲的驴友小吕,甚至还有那年轻的僧侣……
明明是睡着,男人却依稀看到僧侣在篝火前打坐的样子,墙上映出僧侣的影子,开始时的确是一个人的模样,渐渐却开始不对起来。那影子就如同活了一般,竟然开始随意地扭曲变形,这里突起一块,那里瘪下一块,像是有个什么东西要顶破一个茧子冲撞出来那样。忽地,真有横生的枝节从影子里突了起来,男人大骇,那竟是一只带着绒毛的节肢,跟着又是一只、再一只、再再一只……
男人被唬得“咚”的一声,猛然醒了过来,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睡着了,倒在了地上。他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却也松了口气,想来大概是自己太过紧张,所以做了那样的梦。他爬起身来,看向那边的年轻僧侣,僧侣正在篝火前闭目打坐,与梦中一样,但墙上映出的他的影子,却是端稳如山。男人不由得松了口气。篝火已经微弱,他添了些树枝,望向外头,大雾滚滚,根本看不到远处,也不知外头如今是白昼或是黑夜。
“为什么会遇上这样的事呢?”男人的嗓音通过耳机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为什么只有我会遇上这样的事呢?”
“难道这一切都是命?”
“可命又是谁定的呢?”
“说什么因果报应,可最初的因又存在何处呢?”
一阵萧索的箫声响起,乳白色的雾气中忽而静静地浮现出一张狰狞的面具,斑驳锈蚀的底子,眉中心一弯又长又硬的粗角。记忆快速地闪回,男人猛然想起了当自己生死存亡之际曾经看到的,也是那同一个“人”,将他从车下拉出,然后用手杖指向远方。
“走。”
不是想象和回忆,是那人又说了一遍。
“去哪里?”男人疑惑地问。
迷雾中,男人看到了一只手,修长纤细的手指握着一枝手杖,划破重重迷雾,指向远方,依稀可见那尽头有融融的日光。
“马上,我把大师叫起来!”男人说道,却忽然听得身后轻微的布料撕裂之声。
什么声音?男人转过身去,接着,整个人都震惊了。只见年轻僧侣的身上此起彼伏,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钻出他的身体。僧侣的眼睛已经睁开,却像是得了白内障一样,被蒙上了一层青灰色的雾气,他低落头颅,突然“嘣”的一声,许多节肢从他的身体里钻了出来,他的脑袋翻了下去,露出后头一张带着口器的血盆大口。
“啊啊!”男人惨叫,在场的众人也跟着一起尖叫。
一段原始节奏的紧密鼓点之中,僧侣变成了一只蜘蛛怪,猛然扑向男人。千钧一发之际,一枝缠绕着藤蔓的手杖凭空出现,点住了那只怪物的上颚。
“走。”
这次男人听清了那人的声音,竟然是一个很好听的女声,男人愣了一下,冲出了山鬼庙,向着那象征出路的通道冲去。
黑夜、密林、电闪雷鸣、雾气翻滚,各种野兽或是怪物的嘶鸣,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不远处终于出现了一座村庄。此时天色已亮,但天候却不佳,阴沉沉的天幕下,男人欣喜若狂、一瘸一拐地奔到了那座村庄跟前。
“救命……救……”男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村口高高竖着石牌坊,上面写着“肖家村”三个字。

佘七幺看向周围,整个场地里烟霭一般的东西丝丝缕缕地升腾交织,在空中组成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狰狞恐怖的脸孔,有的尚能看出人样子,有的则已经完全脱离了可以描述的范畴。观众的眼中一片迷茫,脸上的神情却极度亢奋,许多的黑影攀附在他们背上,蜷缩在他们怀里,贪婪地吸食着他们口中的阳气。
必须要抓紧时间才行,以他现在的能力,同时要保住这么多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准备好了吗?”
佘七幺问一旁的戚佳妍,从这台戏进入到车辆翻覆那一幕开始,她就一直处在脸色铁青,浑身发颤,牙齿打架的状态之中,此时更是抱着双臂,蜷缩在椅子上。她人虽是如此委顿,一双大眼睛里却射出仇恨至极的光芒。
“嗯。”
佘七幺说:“现在我们把它引出来。”

第三十章 复杂的局势(修订)

“就是这里了。”廖天骄指挥着单宁将车子开进小区狭窄的道路,然后停了下来。
“麻烦你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下,我拿个东西就下来。”
“好,没事。”
廖天骄一路爬上六楼,打开门。屋里冷清清的,让他不由自主皱了皱眉。走进佘七幺卧室的时候,廖天骄有些意外,也不知道佘七幺什么时候解除了这房间的幻术,此刻呈现在廖天骄眼前的又是自己以前住过的那间主卧的样子了。除了被褥换成了纯中式的丝绸被,床上放着一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衣,还有墙角茶几上搁着的一只博山炉,整间屋子看起来都很正常。廖天骄原先还挺担心要在那个大屋子里找一支手机会很困难,结果一眼就看到佘七幺将手机放在桌子上。
“这家伙,送给他的东西就这么随便扔啊。”廖天骄不满地将手机揣到兜里。
“小廖哥。”门外传来声音,是单宁的,同时还有“蹬蹬蹬”走楼梯的声响。果然,没多会,单宁就出现在了楼梯口。
“小廖哥,我、我尿急!”单宁好像憋了很久了,着急道,“能借你家厕所用一下吗?”
廖天骄随口应道:“当然可以,用吧。”
单宁却站在门口不进来,只是夹着腿,一副很着急的样子,廖天骄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你用呗。”
“那我进来了。”
“嗯。”
然而单宁还是站在门口不动弹,廖天骄茫然地:“干嘛呢,快进来啊!”
单宁的眼睛随着这句话似乎猛地一亮,他说:“好!”伸腿往前迈了一步,紧跟着却滑稽地猛往后退了几大步,踉跄着好容易才站住,样子十分奇怪。
“怎么了?”廖天骄问,突然觉得这一幕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单宁稳住了身形,惊慌失措道:“我、我刚刚好像看到有条蛇蹿过去了。小廖哥,你家养了蛇吗?”
廖天骄吓了一跳,心想家里除了佘七幺难道又来了新的蛇,这可伺候不起啊,赶忙问:“在哪儿呢?”
“就刚刚从门口蹿过去的,好像游到沙发下面去了。”单宁说,“小廖哥,我、我不进去了,我怕那玩意。”
“你等等。”廖天骄将沙发搬开,下头除了灰尘就是垃圾,哪里有蛇的影子,倒是让他找着了自己去年丢失的一支钢笔,那还是他大学毕业的时候,班里特地找厂子订制的一支纪念笔,外形做得花哨得要命,十个人里面九个人根本看不出那是个什么玩意。
“居然丢这儿了。”他捡起笔嘀咕着,“没有蛇啊,小单,你别怕。”
单宁说:“算、算了,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急,小廖哥,我们快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廖天骄才想答应,突然间脑子转了个弯。对了,戚佳妍刚刚好像说过来不及就算了对吧?那他干嘛还要赶过去呢,谁知道戚佳妍打得什么鬼主意。
廖天骄说:“小单,不如你替我把手机送过去吧。”他说着,将佘七幺的手机递过去,“我身体好像有点……”
“啪嗒”一声,廖天骄捏在手里的笔因为这个“递”的动作掉到了地上,“咕噜噜”滚了出去,落到门外。
单宁弯腰捡起,乖巧微笑道:“小廖哥,你的钢笔。”
廖天骄的脸色在这个瞬间微微变了。
“小廖哥,你刚刚说什么?”单宁问。
廖天骄看着那支笔,花里胡哨的笔杆子上镶着大朵大红大绿的梅花和竹叶,俗艳得简直像在向全世界大喊大叫自己的美丽一样。
“小廖哥?”
廖天骄收回目光,看了眼单宁手里佘七幺的手机,伸出手说:“哦,没事了。我们走吧。”他将递出去的手机收了回来,重新揣回自己兜里,又将身上背着的背包紧了紧,捏紧口袋里的蛇鳞,然后吸了口气,走出门去。

佘七幺说:“开始吧。”戚佳妍便哆哆嗦嗦地立起身来。
一旁的查理朱颇有兴致地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叼着烟看两人动作。戚佳妍快要哭出来似地被套上了一身新娘的凤冠霞帔,盖喜帕之前还紧张地拉住了佘七幺的手。
“佘七幺,真的……”她艰难地说着,“真的照你说的做就会没事吗?”
佘七幺挑了一边眉毛说:“我不能给你打百分百的包票,但大体上应该没问题。”他用手一指台上,“照你所说,你是在山里遇上了那个人,他以救你为要挟要你做他的妻子,可见他所执着的始终就是与你结亲一事。一年多前你逃出来的时候,他意外坠崖而死,但是临死之际附在了你身上,所以你出来了,他也跟着一起出来了,你到了外头才会屡屡遇上怪事,我们之前也已经证明过,那只阴爪就是从你身上伸出来的。”
戚佳妍听着又打了个哆嗦。
佘七幺说:“你虽然写了《山鬼》这出剧,想要告慰那个东西,但是他要的不只是这个,他要的就是你,所以你才会在不知不觉中写下《新·山鬼》的最后两幕,为他圆这个执念。然而这是远远不够的,你必须替他完成他真正的愿望,他才肯从你身上出来,我也才能在那时候帮你将他彻底赶走。”
“可是,如果我和……和那个缔结了姻缘,那他会不会就更加缠着我不放了?”戚佳妍满脸愁容。
“会。”佘七幺说,紧接着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但是有我在,就没问题。”
戚佳妍差点吓死,这才松了口气道:“那就好。”她说,“佘七幺,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每次我遇到什么事的时候,都是你帮我解决,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报答就算了,”佘七幺说,“你只要记得实话实说,因为如果你有任何欺骗我的地方,这个计划就一定会出岔子,到时候就无法挽回,不仅你自己的命保不住,甚至还会危及到我和朱海晏。”
佘七幺说到这里顿了顿:“所以,我再最后问你一遍,你之前告诉我的事情都是真的吗?”
戚佳妍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才道:“是……是的。”
“还有隐瞒吗?”
“没、没有了。”
佘七幺看了戚佳妍一会,那眼神威压极深,压得戚佳妍几乎要抬不起头来,然后他自己先笑了说:“那好,时间差不多了,你该上台了。”
此时场中央灯火辉煌,迷离璀璨,舞台剧正演到山鬼与男主角终于冲破藩篱,情投意合,决定要缔结秦晋之好的时候。千多个人围着看一人一鬼谈恋爱,灯光背景不停切换,台上两人浓情蜜意打得火热,却因为所有声音都是直接送入耳机里,场中反而静寂无声,显得诡异非常,更何况此刻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疯狂”二字。
“下一幕就是送亲了,按照计划,你要代替男主角坐上花轿,然后到山鬼楼拜堂成亲入洞房,我和查理朱会暗中守在你左右,等到那东西出来了再采取行动。”佘七幺说,“也亏得你为了不让人察觉是自己的真实经历,把山鬼和主角的性别倒了个个,这样到时候,他从你身上出来,想必是不太肯进到女主角身体里的,正好方便了我们处理。好了,现在上吧。”
“佘七幺!”戚佳妍喊住佘七幺,佘七幺转过头来,看着她。
“怎么?”
“你……为什么肯帮我?”
佘七幺微微勾起唇角:“因为我想帮。”
“为什么呢?”戚佳妍忍不住追问,
“当然是有不得不帮的理由,别多问了。”佘七幺伸手一挥,“上台。”

廖天骄坐在车上,面上看着平静如常,心里却翻江倒海,平静不下来。
必须尽快找到佘七幺,必须尽快告诉他,单宁有问题!
廖天骄回想着刚才的一切,单宁竟然一眼就认出了那支不像钢笔的钢笔,那是只有他们班才做过的纪念品,外人根本认不出来,就算是巧合认出来了,如果再加上单宁似乎进不了他家门的事,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廖天骄很清楚地记得自己遇见贞子的那个夜晚,曾经有个声音诱惑他出去,因为它,进不来。佘七幺似乎在他的屋子里设了结界来阻挡不好的东西,而现在,这个结界应该又扩大化了,这大概就是佘七幺住的屋子恢复了原貌和他最近看起来总是很累的缘故,因为这个结界强力到,哪怕廖天骄已经说出了“进来吧”的口令,单宁仍然进不来甚至还被反弹了回去的程度。
不是那种东西就不会进不来,就不会怕结界的化形——蛇。单宁,到底是个什么?
“小廖哥,我那什么……尿急,要加速了,你记得系好安全带哦!”单宁在一旁说道,还是那副乖巧斯文的样子,但是此刻看在廖天骄眼里已经有了不一样的感觉。那双大大的眼睛,真像是属于兽类的杀戮的眼,为什么以前没发现呢?
廖天骄说:“好。”尽量动作自然地拉好了安全带。
车子飞驰在夜间的道路上,廖天骄的思绪则在思维的莽原上更快地飞驰。
如果单宁有问题,那么他以前说的话就都不可信了,整件事需要从头梳理。廖天骄用指节轻轻敲击着副驾驶窗边,发出有节奏的“得得”声。电梯里狙击戚佳妍的手、突如其来的大项目、闹鬼的话剧、出车祸的戚佳妍、失踪的戚佳妍、打破镜子的戚佳妍、失踪期间传闻整容的戚佳妍、真实存在的肖家村、让给山鬼居住的肖家村、带有灵性的面具、用动作比划镜子的山鬼、被人用红线缝了嘴的山鬼、辟邪的洞房、必须让自己加入的最后一幕……
等等,似乎遗漏了点什么!廖天骄倒回去又想了一遍,对了,是最开始!
所有一切的开端在何处?电梯里狙击的手?并不是。
是的,在黑手狙击戚佳妍之前,廖天骄已经见过戚佳妍,那是在他们公司附近的超市里,当时他正在犹豫要买“买十送一促销”的卫生纸呢还是新品种加厚的卫生纸,结果碰巧和戚佳妍拿了同一件商品。
戚佳妍这种大小姐会自己去超市买生活用品而且还买促销装厕纸?开玩笑!她甚至连吃饭都要配备不同的厨子,要服务生在旁边拉着小提琴站着伺候!然而,戚佳妍就是这样不合常理地出现了,不合常理地和自己拿了同一款促销装,和佘七幺重逢了,接着的第二天晚上,又在公司的电梯里“巧遇”了他并遭遇了怪手袭击事件,两人一起被佘七幺所救,再再接着,她便登堂入室,而《新·山鬼》的橄榄枝也就这么似乎顺理成章地递过来了。
一环扣一环,一步跟一步,宛若一张事先编织好的、巧妙的网,刨除所有事情的深层次含义,最明显的指向难道不是只剩下一个?
——将他和佘七幺都拖入这起事件中来!
戚佳妍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
廖天骄心急如焚,虽然不知道佘七幺掌握了多少信息,但是他知道,佘七幺所有的信息都围绕着戚佳妍展开,佘七幺并不知道单宁也有问题,而单宁的问题恐怕比戚佳妍更大!廖天骄在车窗反光中看单宁,那个人正一本正经地开着车,不笑的脸孔看起来有一点凶,他让廖天骄想到了一个现在理应被抓起来了的人,他的大学同学陈斌!
廖天骄至今仍然不相信那个在灰夜公馆满不在乎地杀人、害人的会是自己认识的大学同学,那东西与其说是陈斌,不如说更像是一个顶着陈斌躯壳的怪物,只有怪物才会冷血无情、才会那样毫不在乎地对以前的同学痛下收手,只为了找一件东西,那么那个怪物现在会不会就躲在单宁这个躯壳里,所以他才会知道纪念钢笔的事,所以才会又有三生石赝品出没。
廖天骄忍不住想,从Peter到灰夜公馆再到现在,三生石这个东西中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恭贺新禧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今天没有正式更新,蛇亲的剧情进展目前又不适合上甜短番外,所以把以前作品里的人物一起请出来给大家贺新年啦,祝大家新年快乐,吉利一整年!
1、梁杉柏、祝映台
梁杉柏和祝映台解决了罗刹女一案,此刻正在一艘豪华的、大船上,迎接宿命的一刻。
他们现在就住在港口边的船上,推窗就能看到大海,环境着实不错。这个年代也还没有焰火之类的东西,守岁的晚上,家家户户就是聚在一起,点燃柴薪,吃顿好的,高唱歌曲。祝映台推窗望去,只见一片渔火闪亮,空气中飘散着食物的香气,配合着潮起潮落之声,静谧之中有令人舒适的喧闹,喧闹之中亦有令人平和的宁静。他想着,如果是在现代,此时必定是有着盛大的庆祝盛典吧,人们用歌舞和焰火,来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
外头忽然有人轻轻扣了扣门。
祝映台有点疑惑,关上窗,低低问了声:“是谁?”
片刻后,一个有些恭敬的低沉的男声说道:“我。”
祝映台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打开了那扇房门,梁杉柏就站在门外。

——出自第七部《罗刹女》

2、马文才、施久
正在兰苑里嘿咻。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69君在晃动中拼命伸出一只爪子来挠作者。
“你、你妹的!去年这个时候就……就在嘿咻,今……今年还嘿……咻……”
作者:“哎呀抱歉啊,因为你们的时间线是要跟小梁小祝统一的,尽管第七部2014年才出,谁让2013年初的特典里就写到这个时间点了呢,所以只好麻烦你们多辛苦一点啦。”
马文才:“不辛苦,挺好的,来,阿久,把腰再抬起来点。”
施久:“……抬……抬你妹抬啊……啊靠,我、我的腰!”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3、唐青、郑枚
郑枚:“不用说,我懂的,我们的时间线也是统一的。”
作者:“嗯,到底还是郑队智商高。”
郑枚:“所以我还要把那个罪犯再抓一遍?”
“轰”的一声,一个犯罪分子被扔到了郑枚的旁边,唐老板手里提着个破纸包说:“小枚,哥刚买的生煎包又被子弹打烂了,咱们还去吃烧烤不?”
郑枚拍拍唐老板的肩膀:“等一下啊。”跑过来朝作者伸出手。
“干嘛?”
“要钱。”
“……”
“没钱吃烧烤了。”
“开玩笑,你们一个公务员一个老板会没钱!”
“唐妖怪现在不做老板了,就是个吃白饭的,哥做警察工资哪有那么高,再说了,这一年你都没让我们俩出来,我就一直在这里抓这个贼,抓了放,放了抓,他就在那儿甩生煎包,甩了捡,捡了甩……”
“……”
“好、好吧,给你十块……”
唐老板挥了挥手里的镰刀。
“三……五十块,再多没了。”
“行了,新年快乐啊。”郑枚勾住唐老板的肩膀,“走,咱俩喝酒吃串串去。”
3、柳恒澈、周远志等人
正在电视台参加跨年晚会,两人各自在晚会开始前十分钟、五分钟才匆匆赶到现场,进了不同的化妆室,然后在不同的时间段上台,表演结束后又要赶往不同的地方,拍摄不同的电影。
周远志下台的时候,柳恒澈的保姆车已经开走了。
周远志有点失落。
周远志边走边拿出手机想打给柳恒澈,经过休息室的时候,被某人一把拽了进去。
然后……
周远志的经纪人杜若和柳恒澈的经纪人章曼萍互相对看了一眼。
“难得的。”杜若说,“他们也有大半个月没见着面了。”
章曼萍推了推眼镜。
杜若:“姐,这么等着也不是个事,要不我请你附近吃个饭?”
章曼萍看了看表,说:“走,姐做主,咱俩今儿放假!”
与此同时,打扮得跟流浪汉一样的穆显正在纽约街头一边大骂“Damn it”,一边无力地蹬着长腿被一群黑西服保镖男拖进加长林肯,而某人在车里微微翘起了唇角。
另一个与此同时,殷莫离正背着相机在雪山线附近守候一只雪豹的足迹,杀手先生搭完了帐篷,正坐在不远处烧水煮咖啡,等着他归来。
4、古泰来、姬小彩、周召吉、姬岚野
几千年的老夫老夫啦,在凤鸣山和乐融融地吃着团圆饭呢!
什么?周召吉和姬岚野又吵起来了?
古泰来:“别吵了!都闭嘴,吮指原味鸡和黄金脆皮鸡有什么好争的,我都吃过了,味道差不了多少!”
姬小彩看着古泰来。
古泰来:“……”
姬小彩泪奔:“道长你果然又偷偷瞒着我出去吃鸡大哥鸡大婶呜呜呜呜呜!!!”
姬小彩奔走。
古泰来被丈母娘扔了个眼刀。
古泰来哄媳妇去了。
姬岚野把周召吉拖回房揍去了。
5、衣掌飞、萧扬
正在天下庄大扫除,准备迎接新一年……的开张。
白先生:“来来来,各位游客这边请,请看,这位就是辽国前世子萧扬萧小王爷。”
萧扬难看地笑了笑。
“这位就是武林前盟主啊不,现在也还是个盟主,名誉盟主衣掌飞。”
衣掌飞也学萧扬笑了笑。
游客:“白管家,他们在干什么啊?”
“哦,他们正在用独特的方式庆祝新一年的到来。”
萧壮壮翻跟斗出现。
白先生:“快看!这位就是辽国战神二弟的三姑妈的隔壁邻居的闺女的远房侄子,也是萧小王爷的侍卫萧壮壮,他正在为大家表演契丹人独有的武术。”
萧壮壮不停翻跟斗,一边翻一边喊:“新年快乐、万事如意、马到成功、马上发财!”
众人鼓掌叫好。
辛媚娘使唤着杨光和酆七端出了一大锅热腾腾的轿子和一大盆的肉包子:“来咯,天下庄特制新年套餐,营养丰富,精致可口,物美价廉,共有辽世子套餐与武林盟主套餐两种选择,现在一份只需八两八钱银子,数量有限,头二十名预定的还有机会获得盟主亲笔手书《三字经》或萧世子画像一份,数量有限,先买先得咧!”
众人:“嗷嗷嗷!”
天下庄2014年第一天就赚了好多钱。
6、莫莉、毕胜客教授、肯得基上校、德庄大哥、贾德尔众:“喂,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场啊?”
作者:“怎……怎么说呢……先、先吃个饭吧哎嘿嘿……”
莫莉:“好吧,那我就代表大家祝各位新年事事顺!”
肯得基:“新年变身当红炸子鸡!”
毕赢:“生活比芝心披萨更圆满!”
德庄大哥:“事业比德庄火锅更红火!”
贾德尔:“……以上。”
7、佘七幺、廖天骄
廖天骄:“作者姐姐,今天我们还有机会出场吗?”
作者:“今天大概来不及了。反正你们最近也挺累的,不如放你们假吃点东西咝?”
佘七幺:“愚蠢的作者,明明是自己脑子不好使卡文了咝,别装作格外开恩咝,还有谁准你学佘爷口头禅的咝,媳妇我们走咝!”
廖天骄:“哦……咦咦咦咦咦!你刚刚叫我什么咝!”
佘七幺:“……”
佘七幺:“佘爷什么也没说咝!”
廖天骄:“可是……”
佘七幺:“没说就是没说咝,愚蠢的人类再烦,佘爷就把你吃掉咝咝咝咝咝~~~”
佘七幺别扭地快步走了。
廖天骄跟了两步,想到什么又走回来一拱手:“祝大家新年行大运,日子甜过巧克力威化咝~”然后也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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