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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緣罪 by 藏妖 (木納殺手攻x狡猾偵探受)

委託人殺上門來宣稱自己平白無故多了一段殺人記憶!
我是私家偵探,不是心理醫生。
沙灘冒出一具屍體,死亡現場與古怪記憶相吻合!
我是私家偵探,不是警察。
這屍體和委託人都跟哥哥有關係!
莊卓逸怒到掀桌子:「都來湊什麼熱鬧?」
本著盡快了結此事的意願,素有「逸公子」美稱的莊卓逸行動了,並
在半路上給自己黑下一個神秘強悍的白髮男子做助手。
狡猾的狐狸偵探遇上了木訥的退役殺手,都是有謎團的人,看誰先被迷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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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


  2007年8月25日凌晨03:00,是這場暴風雨最狂猛的時候,大雨好像巨大的海浪漩渦將奧地利西南部的一座小鎮席捲起來,隱而不發的雷在雲層中悶聲作響,一剎那間,閃電,劃出慘白的光,打破墨黑的夜空,照出了在暴風雨中狂亂搖擺著的樹木,緊跟著便是震耳的雷聲和傾盆大雨的噪音。
  
  譚小青帶著當地警察和兩名手下迅速地在小旅館走廊裡佔領個突擊點,外面的雷雨聲掩蓋了他們微弱的腳步聲,整個過程像是黑色的浪潮自各面湧進來。
  目標602號房間,裡面有他追蹤了兩年的罪犯,僱傭軍團「黑網」的首領——狂徒!
  今晚當地警察局接到線報,綜合分析之後他決定快速伏擊抓捕。冒著肆虐的暴風雨趕到這裡,從房間傳來的血腥味讓他敏感的鼻子微微發癢,是的,他嗅到了狂徒的氣味,就像獵犬嗅到了潛伏在黑暗中捕食羊群的餓狼。
  距離行動還有一分鐘,譚小青緊挨著一扇窗,看了眼窗外烏黑的天,在心裡痛罵這場該死的雨妨礙了他的抓捕行動。
  這種時候他該在辦公室裡喝著香熱的咖啡看看資料,繼續擬定將黑網徹底摧毀的計劃,而不是現在這樣倉促地來抓捕。都是這該死的雨,該死的突襲,該死的狂徒!
  狂徒,跟他一樣來自東方,此人是遠程狙擊的高手,是城市、叢林、高原等多種地形作戰專家,也是詭雷設計專家。但最令譚小青驚訝的是沒人見過狂徒的真面目,就算是追蹤了兩年的他也僅僅看到幾次狂徒的背影。有人說,他是個瘋狂變態的蒼白青年;有人說他是面目猙獰的中年男子;也有人說他是個斯文儒雅的學者;對此,譚小青從來都是不屑一顧的。他不在乎狂徒長得什麼摸樣,他只想抓到他。
  收斂心神,腦海中再次確認本次的抓捕計劃步驟。此次行動,與他並肩作戰的只有九個人,他並不認為這只有六層高的小旅館能困住狂徒。但每次與狂徒交手的興奮感讓他躍躍欲試,熱血沸騰,神經緊繃,就像這些暴風雨一般來勢兇猛。死死地盯著602房門,並向身邊的奧米爾警官發出準備的手令。
  
  與此同時。
  602房間的一扇窗戶半開著。雨水好像子彈一樣啪啪地落在羊毛地毯上,使這個沒有燈光的房間顯得更加陰冷黑寂。
  一名年輕的男子坐在屋子中央,木訥地看著腳下被打濕的地毯,窗外一道閃電劃過,映出他俊朗的側臉線條,木訥的臉宛若一尊沒有生命力的雕像。
  隨著轟隆隆的雷聲同時而來的是一抹不和諧的八音,滴滴答答,滴滴答答,報出凌晨時間。他的手緩緩抬起,打開電視光亮。映出他精悍的胸膛上纏滿了帶血的繃帶。胸膛快速地起伏著,不規律的,病態的。
  「插播一條緊急新聞。」電視裡播報員突然變換了一種口氣:「今日凌晨01:30,本地黑手黨頭目傑尼與自家臥室被槍殺。」
  聽見了名字,呆滯的眼睛微微眨動,窗外的風雨更加狂猛,新聞播報員繼續說著:「這位同性戀黑手黨死亡的時候渾身赤*裸,致命的一槍在腦後。根據警方初步調查……」
  電視屏幕一閃,沒了畫面。他把遙控器扔在地上,高高地仰起頭,看著閃電在天花板上映下的一道道光痕。空洞的眼神彷彿這具軀體已經丟失了靈魂,再也無法透過眸子表達什麼。下一秒,呆滯的臉上忽然閃過警覺之色,黑色的眼珠轉向房門,同時他的手拿起了一直擱在肚子上的槍。
  走廊裡,譚小青揮手示意對面的警員小心包抄過去,又轉回頭對身後的人點點頭,兩側的人快速地跑到房門旁,一名全副武裝的警員做好的突襲的準備。運氣提腿,黑色的靴子蓄滿了力量帶著一股勁風踢了出去。不料,守在門旁的譚小青單用一隻手便制止了。
  這個瘦弱的東方男子怎麼會有這麼大力氣?警員詫異地看著譚小青。
  
  一切都是窒息般的安靜,就在他靠上牆的一瞬間,似乎聽見了裡面有動靜。為了確保順利完成抓捕行動,他不能放過任何一點異動。示意大家等待,譚小青無聲無息地貼上房門。隱約中,聽見了歌聲,蒼涼而又苦悶的歌聲。
  
  歌聲時斷時續,有的甚至走了音跑了調,但這歌聲卻讓譚小青想到了哀大莫於心死的悲境。為此,在這緊要關頭晃了神,被歌聲帶入了那永遠不會快樂起來的陰霾中。
  對面負責突襲的警員有些著急,擺手引起他的注意。譚小青在心裡痛罵一句「該死」,竟然被一個兇徒的情緒所感染。擺擺手,轉而悄悄地走到門前後退幾步,抬頭看了看吊著的燈具,彎膝起跳,竟悄無聲息地攀在了上面。眾人看得目瞪口呆,他卻早已警惕起來,做出五秒鐘後突襲的命令手勢。
  
  5……4……3……2……1
  
  伴著一道閃電房門被踢開,強光、雷鳴、喊叫、瞬時間充斥著整個空間,四名警員像是一股黑色浪潮湧了進來。三百六十度的射擊點同時發起進攻。
  廉價的花瓶發出清脆的破碎聲在桌子上炸開,牆面上的搶眼好像被推倒的多米若骨牌一樣噗噗地連成一串。僅在剎那時,譚小青猶如一隻靈活的貓從空中蕩進了屋子中央!一瞬的功夫看到狂徒穩坐在裡間的臥床上,身邊滿是數不過來的炸彈和一個醒目的紅色計時器。
  
  00 : 00 :06 00 :00 :05
  
  「撤!」譚小青大吼一聲,隨後扯住離他最近的一名警員飛奔向窗口,其他三名也跟著從窗戶跳了出去。不等他們落地,轟隆的爆炸聲和灼熱的氣浪襲來,硬生生把四個人掀出去好遠,狼狽不堪地摔倒在地。
  「見鬼!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知道那些炸彈是真的?」奧米爾狠狠地把破爛的帽子摔在地上,一把揪住了譚小青的衣領。
  譚小青沒有解釋,冷漠地打掉奧米爾的手,看著熊熊燃燒著的房間。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那一瞬的預感,也許在聽見歌聲的時候就察覺到狂徒打算跟他們同歸於盡的想法。
  
  自殺,為什麼?
  
  看著現場中驚慌的人們冒著雨跑出來,謾罵聲、哭喊聲、吆喝聲不絕於耳。漸漸的這些聲音都被隔離到另一個世界,在譚小青的耳朵裡顯得空曠起來。他回想著見到狂徒的第一眼,黝黑的眸子,緊抿的嘴角,好像深愛著的上帝的撒旦在看著他厭惡的人類。
  「譚長官,譚長官?」
  從國際刑警總部帶來的下屬喚醒了他的意識,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喝道:「周圍加強警戒,立刻確認傷亡情況。」下達命令,在風雨中看了眼夜光表,上面顯示著年月日以及時間。
  
  2007年8月25日 05:12:25
  




2

2、01 ...


  時間如白駒過隙,一晃就到了2010年夏季。
  
  這一天,驕陽似火,天空上沒有雲,也沒有風,火熱的太陽炙烤著大地,綠樹濃蔭的街道兩旁,柳葉蔫蔫地打著卷兒,整座城市變成了磚窯似的讓人透不過氣來。路上的行人匆匆,大多都跑進了有冷氣的地方避日納涼。
  位於城北一片高級別墅區內的13號別墅裡,冷氣設定在15度,主人略有些偏瘦的身子上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衫,似乎並不畏冷。但他的指尖發白,鼻頭微紅,眼梢微揚的鳳眼半瞇著,伸出手拿起杯子抿了一口香濃的咖啡,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意。白皙的手拈來一張紙巾在嘴角擦過。一番動作透出骨子裡的高雅,血脈中的貴冑。
  但此時,他似乎有些不耐,挑起眼透過無框的眼鏡看了看對面的男人:「劉部長,關於你的幻想我已經聽了兩個小時。那麼,你到底來找我有什麼意圖呢?」
  被質問的男子又打了一個寒顫,僵硬的面部肌肉擠出一個難看到家的笑容,開口道:「莊先生,我,我是想請你幫忙啊。我無怨無故被人關了兩天,醒過來就覺得自己殺了人,可,可我不能做那種事的。」
  他輕聲歎氣,隨後直截了當的建議劉部長:「你可以去自首了。」
  「不,不可能,我不能做那種事!」
  面對劉部長的搶白,他不明意義地笑著,這讓對面的人更加急切,肥胖的臀部蹭到沙發邊緣。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莊先生。「劉部長急切地說,「我不能去警察局啊,萬一我真的殺了人怎麼辦?您想想,那可是要被判死刑的事啊。」
  「與我何干?」
  「我知道這不關您的事。可除了警察,我只能找私家偵探。您就看在您哥哥我們董事長的面子上幫幫我吧。」
  「你是卓然的員工,有事也該去找他。」
  「拜託了啊莊先生。」劉部長情急之下抓住了他的手,肚子上的贅肉晃了晃,看上去有些令人發笑。
  他很巧妙地把手抽出來,笑問:「為什麼找我呢?私家偵探不止我一個。」
  「我知道您在年初還破獲一起連環殺人案,同行們都尊稱您一聲『逸公子』,您就當我是越次了,委託費您開什麼價位都可以。」
  峰眉一挑:「你覺得我莊卓逸缺錢?」
  「不不不。」劉部長趕忙改口,「不是這個意思。做什麼事不都得講究個名正言順嘛,我這也是求著你呢。」
  不願再跟此人囉嗦,他垂下眼簾,眼觀鼻,鼻觀口,口關心,一副漠然的態度。這種反應即便是傻瓜都能看明白,他是鐵了心不會幫忙。但劉部長仍不死心,口沫橫飛地說了很多足夠讓人牙根發酸的奉承話。可任憑他把嘴上的肉磨薄幾層對方也不動心。
  「莊先生啊,你也太鐵石心腸了。」
  「怎麼,你才知道?」他笑問著。
  劉部長狠狠心:「我也不奢望您能幫我了,但是您必須幫我搞清楚,我到底是殺人了還是沒殺人?我在那個小倉庫裡……」
  「我知道。」他打斷了對方的話,「你在8月6號下午被人打暈,醒過來發現自己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小屋子裡。沒人給你食物和水沒人出現。然後,你的大腦裡就有了一段在海邊將一個男孩掐死的記憶。但是這段記憶很模糊,不完整。你只是覺得自己殺了人。到了8月8號早上05:00點,有一個裝卸工幫你打開了大門,你出去才知道是荒郊的一個廢舊車庫。」
  「對對對。」劉部長拚命地點頭。
  唉……他無可奈何地歎息,推了推臉上的眼鏡:「你看我身上哪一塊地方像心理學家?你殺沒殺人,我根本沒法給你答案。「說著,歪歪頭,笑得人畜無害,「但是我可以給你建議。」
  「什麼?」
  「報警。」
  
  我能掐死這破孩子嗎?劉部長咬牙切齒地想。
  
  就在跟這胖子僵持不下的時候,桌上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他看也不看便拿來接聽,說:「喂?」
  「卓逸,我是籐律師。莊董出事了,今早市警察局的人來說有起謀殺案要他協助調查,被帶去警局,結果到現在都不放人,就連我也不准跟莊董見面。」
  「早上什麼時候?」
  「九點走的。」
  「你現在……好吧,你等著,別走開,我這就過去。」
  電話那端的律師似乎有話沒說完,但他立刻掛了電話。抬起頭瞥了眼神色窘迫的胖子。笑問:「劉剛,你……」
  「是劉鐵。」
  他歉意地點點頭:「劉部長,你先回家,今晚或者明早我會聯繫你。」
  「這麼說,你肯幫我了?」劉部長露出驚喜的表情,恨不得現在就讓莊卓逸說出個子午卯酉來。
  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說:「我剛才的話不是跟你開玩笑。不管你殺沒殺人,遇襲被監禁了兩天這事的確需要報警。如果你不敢,那就等我的聯繫吧。」
  「我等,我等!」劉部長激動了,「我肯定等!」
  
  好不容易打發了如獲大赦的劉部長,他掏出純白色的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出去,很快便有人接聽,他口氣堅定不容反駁似地說:「二十分鐘後,車牌ABCXX會通過鶴鄉路從北至南的街口,開車的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子。你跟著他,直到我再聯繫你為止。另外,讓你手下的小弟在郊區找一間廢舊的車庫。車庫大門應該是敞開半扇的,」
  對方似乎是個很爽快的人,這一點從他滿意的表情便能分析出這若干個要求已經被接納。安排好這一切後,他急著拿了車鑰匙,直奔警察局。
  
  到了警察局,他走向刑警大隊的辦公區。按照他對警察局的瞭解,兇殺案歸屬刑警大隊負責。隊長雷彬是個不講情面的傢伙,但也是個很有點「品質」的全能型選手。跟這人打過幾次交道,彼此的關係只用一句「兩看兩相厭」足已形容了。
  正在審訊室跟莊卓然較勁的雷彬一聽說「逸公子」來訪,詫異地瞄了眼神態自若的莊卓然。冷冷一笑,道:「你那個偵探弟弟來了。」說罷,不等對方有什麼表示,便起身離開。
  
  刑警大隊的辦公區裡,莊卓逸看到很多人都在忙碌著。開窗戶的位置上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一臉的焦急,手中捧著一個透明的塑料袋子。
  
  是嫌疑人嗎?莊卓逸腦子裡閃過與自己無關的猜想。
  
  「難得你能來我這個小廟啊,莊卓逸。」雷彬大嗓門,遠遠的就吵嚷著不冷不熱的招呼聲。
  他露出一點笑容,等到雷彬走到面前,才說:「你把我哥扣下了,我怎麼會不來?」
  「OK。」雷彬聳聳肩,「但是關於案子的事最好不要問。」
  「你覺得可能嗎?」
  他的笑容很真誠很陽光,但看見他的人卻沒覺得溫暖,順著後脖頸子嗖嗖地冒冷風。再看看雷彬,笑得比莊卓逸還坦承,可看見的人同樣覺得冷,那是順著脊椎骨呼呼地寒氣。一眾警員紛紛退避,各自找到掩體觀察著雙方隱藏在笑容之下的暗箭暗槍。
  雷彬那笑容是經過千錘百煉的,莊卓逸的表情也是爐火純青的。也不知道究竟是誰技高一籌,反正先開口的人是雷彬。他指著莊卓逸先前看到的那個人,說:「報案人。今早在海灘上發現屍體。我們在死者的衣服裡找到莊卓然的名片和大量帶有他指紋的現金。經過法醫初步堅定,死者死前有同性性行為,週身佈滿被毆打的傷痕。我們請莊卓然回來協助調查,他承認了昨晚跟死者在一起發生關係,而且,通過化驗堅定……」
  當眾警員幾乎要衝過去摀住雷彬嘴的時候,這位洩露了案情的隊長忽然閉口,醍醐灌頂的表情相當誇張,拍拍額頭:「逸公子啊,往下我就不能說了。」
  「足夠了。」他無所謂地應了一句。無視了還在做戲的雷彬,逕直朝兩名報案人走去。
  雷彬一個眼神飛到跟班身上,小跟班屁顛屁顛地隨著莊卓逸,見他蹲在老婦人面前,先是笑給人家看。
  這笑的摸樣有點晃眼,一旁的小警員覺得這種笑足夠收復任何一種帶有母性情結的生物。
  
  「您好。」莊卓逸開口打招呼,「別急,家裡的老人不會有事。」
  婦人一愣,隨即問道:「你,你怎麼知道我有老人要照顧?」
  他指著婦人手中的白色袋子,道:「裡面裝著南北杏和雪梨,據我所知這是輔治老年哮喘的食物。而您身上還有中藥的味道,我想您家裡有一位年紀在六十五到七十歲之間的老人。「說著,瞟了眼身邊的小警察,又道:「位於城北海灣區有一個早市批發市場。周邊沒有什麼住宅小區,最近的就是城北的丁香鎮,騎腳踏車到早市需要一個小時。從早市開行的時間來推算,我想,您一定是在凌晨三點就出門了,丁香到市場的路很偏,如果您家裡還有閒人應該不會讓您在半夜出去。所以,我覺得家中只有您和那位老人。」
  夫人驚呆地看著他:「是,是的。我母親有哮喘病,我趕個早市就是想給她買點新鮮的南北杏。這東西不適應季的,價格也貴,就早市那邊還能便宜點。」
  他笑著拍拍婦人的手,俊美的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說:「別擔心,警方會安排人照顧好您的母親。」末了,話鋒一轉,「丁香到批發市場途經海岸的北面,也就是說屍體是在那一道被發現的。您手裡拿著已經賣到的東西,按時間推算,您發現屍體的時間應該在凌晨06:00——06:30,對嗎?」
  一旁的小警察眨眨眼,心說:「這哥們牛啊!」
  




3

3、02 ...


  這時候,站在後面的雷彬不悅地走過去,杵在一邊,口氣不善地說:「你這是妨礙我的工作。」
  「雷隊長,言重了。你也不是第一天認識我,想要瞞過我的眼睛並不容易。」
  觀戰的小警察撇嘴,貌似看不上他這樣自負的人。沒料到,這細微的表情變化卻被看到了,莊卓逸一轉臉,笑問:「你覺得我很自負嗎?菜鳥?」
  小警員剛要開口反駁,卻被雷彬狠瞪了一眼,怏怏地閉了嘴。
  「雷隊長管教有方。」莊卓逸笑道「我想想,你以協助的名義把我哥找來,到現在也不放人,也不讓律師介入,你是有了某些比較重要的證據。比方說……」
  「什麼?」雷彬皮笑肉不笑地問。
  「只屬於我哥的東西出現在現場,屍體畢竟是在大路邊上發現的,留下點東西不足為奇。」
  「你就胡謅吧!」小警員可逮著反擊的機會了,「屍體是在沙灘上發現的,別以為自己有多大能耐。」
  噗,他不合時宜地笑出聲來,就在雷彬臉色鐵青的時候,他笑得很開心。把恍然大悟的表情做的誇張了些,「原來是在沙灘上啊。」
  這把雷彬氣的,瞪了眼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小警察,對方這才明白莊卓逸給他下了套,自己說走了嘴。
  不等雷彬要說點什麼,他轉回身看著婦人:「我很奇怪,公路距離沙灘有不少距離,您是怎麼發現屍體的?」
  
  雷彬一把抓住了他,神色嚴正:「差不多就行了,你在這裡沒什麼權利詢問報案人。」
  面對雷彬非常不友善的態度,他垂眼看了看被抓住的手腕,抬頭一笑「我記得,上次你也是這麼抓著我。雷隊長,你很喜歡跟我有肢體接觸嗎?」
  雷彬那老臉刷地一下子紅了起來,放開了手,還後退一步。
  他微挑眉頭,拿出手帕擦擦手腕,手腕一揚,潔白的手帕在一眾警員的眼中落在了垃圾桶裡。
  
  雷彬是今天第二個想掐死他的人!
  
  成功的惹火了雷彬,他只是笑笑,隨口說:「好吧,那我走了。」
  
  走?一眾人等詫異地看著他,都覺得他沒有提出要見莊卓然的要求而覺得奇怪。
  
  「你說他來幹什麼?」
  「探路。」雷彬哼笑著,「安排人24小時監視他。」
  小警員「哦」了一聲,轉頭看了眼會議室,似乎仍不明白隊長為什麼死不鬆口放莊卓然離開。即便是有幾樣令人在意的證物,可這樣扣押嫌疑人實屬不該。那莊卓然在本市可算個風雲人物,背後更有莊氏財團撐腰,得罪他並不是什麼可喜可賀的事。更何況,這人還有個毛骨悚然的弟弟。
  「隊長,嫌疑人怎麼辦?」小警員問道。
  「再扣他兩個小時,放了。」
  這都玩的是神馬招數?小警員覺得,隊長的膽量比腦子還強悍!
  
  站在電梯前,莊卓逸的臉色可不比剛才那般悠閒。自家大哥出了這種事,想必會牽扯到昊天集團的聲譽,莊家人傾巢而出的局面倒是不會發生,但最近商圈裡必定會有些動靜。自家爺爺還是早作準備的好。
  想到這裡,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了,迎面而來的是警察局羅局長,不等莊卓逸想要開口打個招呼。忽見羅局長身後站著一個長髮齊肩的男子。
  狹長的眼很大,其中儘是銳利的光芒。緊身的黑色短袖T恤隱隱勾勒出瘦而不弱的身材。僅是這一眼,莊卓逸就發現此人右眼眼角有些許皺紋,左眼卻沒有。心中暗暗吃驚,這是個狙擊手?
  
  羅局長早就認識莊卓逸,見到他自然聯繫到莊卓然的案子。老江湖坦率一笑:「這不是逸公子麼,為了卓然來的?」
  老狐狸!莊卓逸在心中偷偷腹誹著,表面上也同他一般笑得灑脫:「只是來看看而已,不打擾你們工作了。」
  與長髮男子一錯肩,對方凜然的氣撲面而來,果然不是簡單人物。沒來由的,莊卓逸察覺到了天敵的氣味。
  沒有多想的莊卓逸乘坐電梯離開了警察局。而此時,羅局長帶著年輕的長髮男子已經走進了刑警大隊。
  
  雷彬正要跟莊卓然繼續打迷魂陣,見局長來了,反身迎了上去。
  羅局長沒有過問莊卓然的案子,只是說:「上次跟你提過的事國際刑警方面已經安排人過來了,這是警員譚小青,負責黑網的案子有三年多了。」
  第一眼雷彬沒小看譚小青,滿面春風跟人家打招呼,其實,心裡早就開罵了:媽的,國際刑警也跑來添亂。就派一個人過來調查案件,找個狗屁僱傭軍團在歐洲不夠他們折騰,跑國內干屁?
  譚小青是個爽快人,他直接拿出一張畫像來:「這個人就是我要找的,麻煩雷隊長幫忙查查。」
  接過畫像一看,雷彬的鼻子差點沒氣歪了。畫像上的五官模糊不清,唯一看的明白的只有下顎部分。雷隊長控制著自己的面部肌肉,盡量不會發生抽搐的情況。他說:「這種畫像很難找到人,沒有更清楚一點的嗎?」
  「沒有。」譚小青正色道「我是唯一見過他的人,也只見過一次。」
  這要怎麼查?沒有真實姓名沒有容貌特徵,單一個「狂徒」的綽號就要找人?嘁,真是麻煩。
  
  話說,莊卓逸離開刑警大隊後與他的大學時候的死黨,也是他的現任律師,孫辰取得聯繫。
  事實上,莊卓逸的要求很過分,相當過分!但孫辰在聽說是卓然出事的時候,還是硬著頭皮答應了下來,並承諾在三個小時內給他回復。
  「等等。」他又說「順便幫我調查一下昊天集團企劃部的部長。」
  電話那端的孫辰突然沉默了,沉默之後便是爆發:「莊卓逸,你當我是奧特曼還是孫悟空?」
  他微微勾起嘴角,長長的睫毛下垂,勾勒出一個玩味的笑容。問:「你晚上會不會做惡夢?」
  沒頭沒腦的問題讓孫辰納悶,好半天才問:「我睡得挺好。你問這個幹什麼?」
  「沒什麼。只是聽說你前任情人被甩以後自殺未遂而已。」
  「你的消息也太快了。」孫辰的聲音好像摻滿了苦水「當初說好只是一場遊戲,沒有感覺了就分手,是他想不開要鑽牛角尖。」
  淡淡一笑:「所以,我才問你晚上會不會做惡夢。」言罷,靠著椅子看著窗外的人來人往,「想我代替你去醫院探視嗎?」
  「莊卓逸!你就擠兌我來勁!趕緊再找個助手,自從上一個覺得自己人格分裂走了之後,你一直在奴役我。說真的,卓逸,你真的該找一個能保護你的助手了。」
  
  助手,莊卓逸覺得助手比情人還難找。
  
  莊卓逸的車奔著自家本宅而去,半路上接到了小六子的電話。
  小六子是個在道上混的,年紀輕輕便有了點名望。因為欠了莊卓逸一條命,心甘情願地被他使喚著。這個時候,他已經找到了郊外的破舊倉庫,因為出了些狀況不得不聯繫了莊卓逸。電話一接通,他便不悅地說:「現在的工人都是高手了。」
  「什麼意思?」莊卓逸沒把這話當成玩笑,一本正經地問他。
  「我找到你說的那個倉庫了。不是我找的,我手下兄弟。這個倉庫很符合你描述的條件,只是在倉庫旁邊住著一個搬運工,我的兄弟脾氣也沖,幾句話不對付就動手了。」
  「然後呢?」
  「媽的。」小六子氣惱地爆粗口「怪就怪在這裡。我七八兄弟都沒大事,但是每個人發力的手臂關節全部被卸了。卓逸,這個搬運工不簡單啊。」
  搬運工?記得劉部長說放他出來的人是個工人,會不會就是小六子口中的這個人?想到這裡,莊卓逸叮囑小六子不要再靠近倉庫,並聯繫了劉部長,問他:「你說今早幾點離開倉庫的?」
  「是早上05:20,我看了表的。」
  「在倉庫裡出來的時候是有人給你開的門,那個人是誰,記得嗎?」
  劉鐵趕忙回答:「他說是附近貨場的搬運工,就住在那個倉庫附近。還借給我五十塊錢叫計程車。」
  掛斷電話,莊卓逸決定去會會那位不簡單的搬運工。
  
  來到小六子所說的地點,把車停在遠處步行到了倉庫附近。這時候,小六子留下的幾個弟兄從大老遠跑過來,說是準備給他幫忙的。莊卓逸不跟六子的兄弟客氣,問他們那個搬運工住在哪裡。其中一個人指著前面的一排簡易房說:「屋子前面有晾著衣服那個就是。那小子好像出去了,不在。」
  不在好。莊卓逸點點頭,舉步前行。
  
  到了門口,道上混的兄弟毫不客氣地把門踹開。莊卓逸見屋內雜亂不堪,地面上都是老舊的鍋碗瓢盆和各種垃圾,甚至連破酒瓶的玻璃碴都有。
  「別動!」莊卓逸忽然大喊一聲。
  他的喊聲讓身邊的人徒然緊張起來,他無視了他們探求的目光。仔細地繞過地面上那些碰一下便會引起叮噹聲的東西,走到了床前。
  蹲□子看了看床下,發現非常的乾淨沒有灰塵。扭頭看著窗戶,老舊的窗戶有四塊玻璃,鎖扣好像被破壞過,上面有一根細細的鐵絲拴著。繼而又環視了整個屋子,看不到什麼可以證明主人身份的東西。
  起了身,笑道:「他說是附近的貨場搬運工,據我所知,這附近只有在東面有一家貨場。他住在這裡要朝著東面走絕對不會途經劉部長被困的倉庫。我想不出他一大早朝著西面走五百米跑到倉庫去幹什麼?」
  幾個人傻傻地看著他,搞不明白這話是跟誰說呢。他似自言自語地繼續著:「我懷疑他跟綁架劉部長的人有關係。所以,我們來試探一下吧。」
  他將幾個人分別按照門、窗等位置安排妥當。隨後,又把碰過的幾件鍋碗和垃圾擺放回原處,獨自走到屋外。
  
  等待並不漫長,十幾分鐘過去後,一個瘦高的男人帶著擋風帽進入了他的視線。男人彎著腰,低著頭,以至於看不清帽子下面的那張臉。莊卓逸隱藏的好,很快就看到男人推開房門走進去。




4

4、03 ...


  安安靜靜的三秒後,是兄弟幾個淒厲的慘叫聲。
  
  這就開打了?莊卓逸摸摸下巴,開始計算時間。他想看看,這高手工人需要多久解決那四個兄弟。注意力消耗了不到一分鐘,忽聽有人在身後說:「你是誰?」
  此人出現的時候悄無聲息,猶如鬼魅。莊卓逸冒了一身冷汗猛地回頭,這一看,便讓他難以移開目光。
  
  男子身高足有一百八十三公分以上,消瘦的身材,略微黝黑的臉。臉上的五官如刀削般的稜角分明,充滿了陽剛之美的男子。只是這張臉完全沒有得到莊卓逸的重視,他盯著看的,是男子那一頭花白的頭髮。
  灼熱的日光映出男子長長的影子,他站在那裡像是一尊沒有活力的雕塑。莊卓逸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阻力橫在眼前,不由得連呼吸都謹慎起來。
  男子漠然的目光掃過莊卓逸轉身便走。莊卓逸忽然起身追上去,手指飛快地在他背上點了幾下。男子猛地愣住了。
  莊卓逸微微一笑:「單獨談談怎麼樣?」
  
  這一次,男子竟然沒有拒絕。他率先走回了簡易房,緊隨其後的莊卓逸告訴幾個受了些傷的兄弟先走。
  
  屋外,傳來汽車離開的聲音。莊卓逸看著穩坐在床上大口吃著廉價包子的男人,說:「從進來就覺得很奇怪,屋裡所有的垃圾看似凌亂,但如果是偷襲者進來,就必須繞開這些會發出聲響的垃圾接近你現在的位置。只不過,走出三步之後我發現,繞開這些垃圾所走的路線,正對著一個最佳的攻擊方位。」說著說著,他笑了,「是你的最佳攻擊方位。」
  男子不理睬他的長篇大論,繼續悶頭吃包子。莊卓逸走到他面前,又說:「床底下一點灰塵沒有,兄弟,你從沒有睡過這張床,而是一直睡在床下。能做到這些的我只想到一種人。」
  聞言,男子終於抬起頭來看著他。
  
  他歪著頭打量著男子面無表情的臉:「你是特種兵。」
  
  房間裡安靜極了,莊卓逸等著被他擠兌的特種兵有所回應。但卻沒想到他把墊著包子的紙放下後,揚起手。
  莊卓逸只覺得眼前有什麼東西晃過,不等大腦及時反映,身體失去了平衡,被狠狠地摔在床上。
  簡易的鋼絲床發出吱嘎的聲音,莊卓逸被扣著肩頭,雙膝被男人的腳踩著使不上力氣。這一切的變化絕對不會超過兩秒鐘,見鬼,這是個頂級的特種兵。
  莊卓逸有些後悔自己過於心急了,但事態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除了盡快說服此人外,別無他法。故此,他維持著表面上的鎮定,看著懸在身上的男人:「你幹了什麼?這麼緊張?」
  男人不說話,本來木然的眼神忽然深邃起來。他慢慢地靠近莊卓逸,盯著他的眼睛。一隻手扣在他的脖子上,莊卓逸只覺得頸動脈上的跳動和男子的手幾乎融合在一起,那深邃的眼睛越來越近,竟讓他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覺。
  「你……」莊卓逸艱難地發現自己竟難以開口說話,心知不妙的他恍惚聽到有人再問:「你叫什麼名字?」
  「莊卓逸。」
  「職業?」
  「私家偵探。」
  男子的表情明顯變得疑惑起來,接著又問:「你來找誰?」問題過後,卻沒聽到答案。男子蹙蹙眉頭,再度俯□子,幾乎和莊卓逸緊貼在一起。他的眼睛盯著莊卓逸的眼睛,眼神有那麼一點點微妙的變化。低沉的嗓音平淡的語調,問:「你來找誰?」
  忽然間,莊卓逸猛地瞪起眼:「你在催眠我!滾開!」
  這一聲怒吼讓男人微微楞了一下,也正是這一瞬間的失神讓莊卓逸抓住機會揮出一拳。在躲避這一拳的時候,男人輕巧地站起身來。
  「你想幹什麼?」男子開口問道。
  莊卓逸有些狼狽地坐在床上大口喘氣,有輕度潔癖的他立刻起身不願在髒污的地方停留過久。他活動了幾下雙腿,通過被踩壓的膝蓋感覺判斷出自己失去意識的時間並不長。在慶幸之餘卻心有餘悸。曾幾何時,有幾位心理學家試圖為他催眠找回曾經丟失的記憶都以失敗告終,他們甚至無法將他成功催眠。而眼前的男子,通過阻截他血液的流通,造成大腦缺氧,以便使用為人所不知的一種催眠術,輕而易舉的帶著他進入了無意識的境地。他驚訝地看著他,突然發現自己判斷錯誤,眼前的人絕對不是純粹的特種兵!
  
  夠勁!很久沒遇上這麼強勁的對手了!
  
  整理好自己紊亂的情緒,莊卓逸開始迂迴戰術,他說:「你是怎麼發現有人被關在倉庫裡的?」
  男人不說話,在角落裡撿起一個破舊的背包朝門口走去。莊卓逸突然來了一句:「要跑?」
  「別找我麻煩。」男子丟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玩味的笑在臉上浮現。不知為何,莊卓逸對這個人不但沒有生氣反而有了極大的興趣。他很少會追著誰的身後跑,但這一次,他追著男人的腳步一路走出去很遠。
  
  一個在前面悶頭走著,一個在後面饒有興致地跟著。過了一會,男人終於被跟煩了!
  「想知道倉庫的事就去查,不要跟著我。」
  「我僱用你。」
  男子一愣,有點跟不上對方的節奏。莊卓逸雙手插在褲兜裡,上前幾步:「你救的人涉嫌一起謀殺案,現在警方還不知道你的存在。如果他們知道了,會不會像我這樣對你糾纏不清呢?」
  這時候,在男子的眼中閃過一股殺氣。莊卓逸竟然沒有害怕,指了指地面:「你要是真有心甩掉我,就不該放走那幾個兄弟。做事要斬草除根。現在你留了一條尾巴,除非跟我合作,否則,警方遲早會找到你。」
  「你早有準備。」男子並沒有因此而覺得驚訝,他淡淡的語氣僅是在重複一種事實而已。
  狡猾的傢伙笑得得意,吃準了眼前的男子就怕惹事上身。所以打定主意,這種人要麼是自己的敵人,要麼是自己的棋子。
  
  事後,也就是很久很久之後,莊卓逸曾經想過。如果那時候沒有打這個男子的主意,那麼,他與他便不可能糾纏一生了。
  
  花白的頭髮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刺眼。男子一句話不說像個悶葫蘆似地看著莊卓逸,眼神冷,冷的讓莊卓逸有點不自在。可他是誰啊?他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逸公子,這點小事還會放在眼裡?他走到男子面前,抬頭一笑:「做我的私人保鏢,負責24小時保護我並協助我的工作。沒有休息日,沒有法定假期,沒有自動請辭的權利,沒有反駁我的權利,月薪嘛……一萬吧。你值這個價兒。」
  男子木然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變化,只是那眼神越發的冷了,可莊卓逸不但沒有收斂,還變本加厲地說:「你可以再試著催眠我,或者殺了我。當然了,只要你以後能習慣在被莊氏財團緊逼和警方的通緝中過日子。」
  
  悶熱的風刮過,帶著乾燥的塵土。得意的狐狸用手捂著嘴巴,眼兒笑瞇瞇地看著面色不善的人。
  「我不是你需要的人。」男子突然問道。
  「這一點由我來決定。」
  他說得滿不在乎,其實也明白這是違背常理。誰會找見面不足一小時的傢伙做助手?況且這人還極度危險。但莊卓逸就是這麼一個不合理的人,他從來不按常理出牌,與所謂的正常思維毫不沾邊。他跳躍性的思考方式和異於常人的行為準則,造成他沒幾個朋友。他也樂得如此這般的放縱自己,且享受的很。所以,這件事在別人看來不但跳脫而且難以理解,但在他看來,卻是非常有趣的。
  
  很難詳細計算出他們僵持了多久。漸漸的,莊卓逸陽在光下的臉色顯出異常的紅,汗水沿著光滑的額頭流下來掛在長長的睫毛上,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直視著對方,直到腿酸了,頭暈了,視線也有些模糊了,男子才終於肯說:「我可以回答有關倉庫的問題,在那之後不要再糾纏我。」
  對於男子的提議莊卓逸顯得非常失望,不過他很快擺脫了這種負面情緒,對著男子灑脫一笑並伸出手:「好吧,只合作這一次。「
  男子狐疑了一下,看著他那只似乎鍥而不捨的手,只好把自己的手伸過去。
  莊卓逸微微昂著下顎,似笑非笑:「你叫什麼?」
  「齊俊陽。」男子說道。
  「好名字。」莊卓逸掏出電話,撥著號碼朝著回頭路走,還招呼著,「走吧,俊陽,我們去看看那個倉庫。」
  
  齊俊陽看著前面那人打電話的背影,殺機在一呼一吸間被壓制心底。
  
  步行走到劉鐵被囚禁的小倉庫前,門敞開了半扇。莊卓逸蹲下來,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裡面有一個拇指大小的粉刷和一包白色的粉末。
  他把粉末均勻地塗抹在大門裡側的把手上,等了十秒左右之後用刷子輕輕刷去了白色粉末,隨後,幾枚完整有些雜亂的指紋顯現出來。他又拿出一張透明的吸油紙輕輕地拓下這些指紋,謹慎收好。隨即,捂著口鼻走進倉庫。
  這裡充斥著的霉味讓他微微皺眉。他發現這個倉庫並不大,莊卓逸看到僅有的一扇小窗戶,窗外有一塊被釘死的鐵板,位於窗戶下面的地面上鋪著幾張報紙,一張挨著一張,很有規律的。
  
  蹲在那些報紙跟前細看,有一搭沒一搭地跟齊俊陽聊天:「你知道本市的莊氏財團嗎?昊天集團知道嗎?」
  炫耀還是試探?齊俊陽看著莊卓逸平淡的表情絲毫沒有這兩種可能性的懷疑。所以,他只是淡淡地說:「不知道。」
  「哦。」掀開一張報紙,看了看地面,「我們家幾代經商,到我這一輩家業很殷實了。我哥哥是昊天的董事長,幾位叔伯也在商業政界做事。你是怎麼發現劉鐵的?」
  突然改變的話題沒讓齊俊陽覺得不適,他瞥了眼莊卓逸不予回答。
  




5

5、04 ...


  突然改變的話題沒讓齊俊陽覺得不適,他瞥了眼莊卓逸不予回答。
  「看來我們的劉部長是在這裡睡覺的。「莊卓逸專心地看著這些報紙,似乎不在意齊俊陽的沉默,「被困了兩天,也夠那胖子受的了。是直覺嗎?」莊卓逸站起身來,回頭看著齊俊陽,「多年的職業習慣讓你感覺到這裡有事發生?還是說,你也參與了綁架?」
  齊俊陽看著莊卓逸,冰雪一般的面部表情實難揣摩出他的心意。他冷聲問道:「你在暗示我?「
  有趣。莊卓逸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光彩,低下頭的時候眼梢還笑彎了。他從口袋裡取出記事本,撕下一張空白的,翻來覆去地看了看,自語著:「就這張吧。」
  看到齊俊陽的臉上閃過一瞬間的警惕,莊卓逸露出頑皮且狡詐的笑容:「外面來的應該是警車。」
  聞言,齊俊陽的眼睛朝外看了看,能看到從遠遠的地方駛來兩輛警車。他絲毫未動,很冷靜地問:「那又怎麼樣?」
  莊卓逸笑而不語,率先走了出去。
  
  遠處來的警車靠進莊卓逸的車停了下來,從警車上走下三四個警察,兩方人馬漸走漸近,齊俊陽早已想好如何應對警察的盤問。只是身邊的傢伙很難對付,想要輕易走脫怕是要費些心思了。正在他思索如何擺脫莊卓逸的時候,餘光看到身邊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意義不明的笑掛在臉上。
  
  「俊陽啊。」莊卓逸親熱地稱呼著「剛才跟你握手的時候我發現你手指上都沒有指紋,當初弄掉的時候一定很疼吧?其實,你已經被牽扯到案件中了,警察必定會盤問找你。如果我告訴他的這些『特點』你說,他們會不會著重對你展開調查?
  「你在威脅我?」
  「我的意思很簡單。答應做我的助手,我幫你擺平所有的麻煩,不答應的話,你就會麻煩纏身。」
  「隨你去做。」 齊俊陽還是那麼意簡言駭。
  「是嗎?」說著,莊卓逸停下了腳步。好整以暇地打量著的確沒把他的威脅放在心上的人。
  這不是更有趣了嗎?莊卓逸如此想著的時候,從口袋裡拿出那張事先撕下來的白紙,在齊俊陽的注視下,他先回頭看著迎面而來的警察,大聲笑道:「你們找我還是找他?」
  一眾警察立刻把視線都集中在齊俊陽的身上,趁著這個機會,莊卓逸忽然把白紙按在了他的嘴巴上,體貼地說:「嘴角髒了。」
  「你幹什麼?」在警察的注視下,齊俊陽不能有所行動。只好壓低聲音質問。
  幹什麼?莊卓逸狡猾地笑著:「唇紋跟指紋一樣都屬於獨一無二的,這就是你留在我手裡的案底。齊俊陽,答應我咱們相安無事,否則,我會把你的唇紋和畫像掛在互聯網上。」
  
  眼中溢滿了殺機。齊俊陽是今天第三個想弄死莊卓逸的人!
  
  就在齊俊陽被惹火的時候,警察已經走得很近了。莊卓逸忽然收斂了狡詐的神情。嚴肅地低聲說:「放心吧,我不會讓警察帶走你的。既然你是我的人,我就會保護你。」
  蓄滿了力量的手突然洩了勁道,他詫異地看著他。
  莊卓逸忽略了齊俊陽的反應,反手扣住他的手,迎著警察而去。殊不知自己剛剛躲過生死一劫。
  
  兩方人馬終於碰了頭,莊卓逸對警察沒什麼好臉色。傲慢的態度還未開口便讓對方恨得牙根直癢癢。可他卻絲毫不懂得收斂,瞥了一眼:「有什麼事讓你們局長來找我。」
  
  靠!這小子也太他媽的囂張了!說大話都不打草稿,糊弄警察當耍猴玩,這是誰教育出來的破孩子?真想噴他一臉吐沫星子!
  暗中吐糟的警員定了定神,嚴肅地說: 「莊先生,你這樣做是在妨礙警方工作,能不能請你到局裡坐一坐?」
  莊卓逸看都不看人家,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手腕上的表。隨口道:「如果我不答應呢?」
  「你好像沒這個權利。」
  「你在跟我談人權?」莊卓逸俊眉一挑,冷傲的煞氣凌駕在眾人之上。
  沒人知道莊卓逸為什麼這樣討厭警察,但跟他到過交道的警察都清楚,最好不要招惹這個狡詐的逸公子。這傢伙對待討厭的人就像是敵人一樣,心狠手辣。
  劍拔弩張間,站在最後面的一個警察緩步走出,笑瞇瞇地說:「既然莊先生忙那就改天再說,只是有些事涉及到案件的調查工作。到時候,還希望莊先生能幫幫忙。」說著,他一招手,帶著其餘的人走向那個小倉庫。
  
  鳳眼半瞇著看那些人離去,莊卓逸冷笑道:「雷彬這是對我放長線了。」
  
  這時候,剛剛與莊卓逸鬥嘴的警察埋怨著雷彬,說他該親自過來跟莊卓逸對陣。旁邊的同事為自家隊長鳴冤:「雷隊也夠忙的,那邊不是還有個性譚的國際刑警等著招待嘛,你也替隊長考慮考慮。」
  
  離開郊外之後莊齊二人並沒有回家。莊卓逸帶著黑來的保鏢兼助手趕到了案發當晚莊卓然和死者約會的酒店房間。
  
  打通酒店關係,並找到了第二天早晨打掃房間的服務人員。莊卓逸一邊在房間裡踱步,一邊問她:「麻煩你跟我描述一下這房間在早上的樣子。」
  女孩子眨眨眼睛,回憶道:「很亂,還有一個杯子被打碎了,煙灰缸倒是很乾淨的,只有一個煙蒂。左邊床頭上有一個空水杯,右邊這床頭的水杯是滿的。浴室裡還算是乾淨吧。」
  「浴室的洗漱用品剩下了嗎?」
  「是的。」女孩子說「我們這間是雙人的商務套房,浴室裡擺放著兩人份的洗漱用具,我早上來清理的時候看到還剩下一套。」
  剩下一套,就是說除了自己那個愛乾淨的哥哥之外,死者並沒有在這裡洗澡。莊卓逸點點頭,又問:「冰箱裡呢?房間裡的小冰箱裡有沒有少什麼東西?」
  「有的。少了一瓶產自法國的礦泉水。「
  莊卓逸繞過大床的床尾,站定轉身朝著女孩子微微一笑:「房間裡的兩個杯子都被警察拿走了?「
  女孩子臉紅紅地點頭,心說——好漂亮哦!
  
  齊俊陽轉回身走到了門外,眼不見心不煩。而莊卓逸餘光瞄著齊俊陽的背影,拿出響了好一會的電話看了眼號碼,是那位律師孫辰的號碼。
  對方滿腹不悅地告訴他已經取得警方資料,並非常不願意的答應他,立刻趕到商貿酒店匯合。
  
  故此,莊卓逸在房間裡多逗留了二十幾分鐘,跟女孩聊了很多話題。期間,齊俊陽始終站在門口,不進也不出,但在莊卓逸看來,那是個隨時可攻可守的位置。齊俊陽這人的防禦意識已經融入骨血了麼?
  不消片刻,開飛車趕到的孫辰站在門口沒啥形象地對著齊俊陽目瞪口呆,裡面的人招呼了他幾聲,這才緩過神來,對著齊俊陽微微點頭,急忙衝進屋內。
  莊卓逸很巧妙地打發了女孩出去,隨即,不用叮囑,齊門神已經自動鎖好門。孫辰打開筆電,連上U盤,莊卓逸琢磨了一下,回頭笑道,「俊陽,過來看看。」
  不喜歡這個稱呼,齊俊陽皺著眉頭走過去,站在二人身後,無形的壓力讓孫辰冒了一頭的冷汗。
  
  資料裡的一些情況很明確。死者名叫文臣,今年26歲。看死者生前的照片倒是很清秀的男子,也是哥哥喜歡的類型。略過照片,看到死亡時間是8月8號早上04:30,死因中毒(氰化鉀)。經過法醫核實,死者在死前有過同性性*交行為,屍體脖子上有一道勒痕。死者體內除氰化鉀外無任何藥物反應。
  報案時間是早上06:00,案發現場位於南海郊區第五號沙灘,屍體周圍無腳印,只有半瓶產自法國的礦泉水,經化驗上面帶有昊天董事長莊卓然和死者本人的指紋,其內含有氰化鉀。
  經過初步對嫌疑人莊卓然的調查表明,8月7號當晚與死者文臣發生關係的正是他本人。莊卓然自供於8月7號晚上十一點左右與死者進入商貿酒店2102房間,其後發生關係,於凌晨01:00左右入睡。8月8號05:00醒來,並說那時死者文臣已經離開,莊卓然於早上06:00離開商貿酒店。
  根據莊卓然說,文臣是起運商務公司經理何貴所介紹,何貴資料待查。
  
  資料裡,剩下的就是酒店房間的一些照片,看上去跟女孩子形容的大體一致。期間,莊卓逸格外留意了一條線索。
  
  【酒店房間內發現一隻滿水的杯子,有死者指紋,經過化驗,裡面有砂糖成分。」
  
  「砂糖?」莊卓逸納悶了,「是酒店裡沖咖啡的那種?」
  孫辰搖搖頭,「不,是超市裡成包的廉價貨。」
  「哼,這倒是有趣了。」莊卓逸順手拉下鼠標,看到了杯子的現場照片。從位置上來看,應該是床的左手邊。他馬上掏出電話,打給了莊卓然,「其他的先別問了,告訴我,那晚你睡在床的哪一邊?」
  趁著他打電話的功夫,孫辰回頭看著齊俊陽,笑了笑,「你好,我是孫辰,卓逸的私人律師。」
  很禮貌的招呼,結果被非常徹底的無視了。孫辰挺尷尬地把頭轉回去。
  
  莊卓逸收好了電話,繼續問孫辰:「有關死者的情況調查了沒有?」
  「查了一些。」孫辰苦哈哈地說「文臣的父親在去年死了,他母親常年住在外地。這小子獨居,他沒有正式工作,好像是個剛掛牌的高級MB,還有一個花名bobby。」說話間,孫辰瞄著齊俊陽髒舊的背包,納悶著莊卓逸的潔癖痊癒了?
  發現孫辰眼中的那點沒什麼好意的目光,莊卓逸也不做解釋,開口道:「高級的MB不可能單干,一般都有莊家做搭線。下午我去見見何經理,你去找小六子讓他調查一下文臣平時都在哪裡混。」
  就在孫辰想要開口反駁的時候,外面忽然傳來腳步聲。莊卓逸應聲望去,示意齊俊陽出去看看。
  
  門外好像是某個管事兒的來巡查,齊俊陽關好門把雜音隔絕。莊卓逸倒也不擔心外面的情況,邊看著警方的資料邊提醒孫辰,「你那眼珠子粘到人家身上了。」
  孫辰沒吭聲,還沉浸在臆想中。不為別的,只因走出去那哥們填補了他「帥哥類型總結」的空白。
  看看人家那體型,雖說是瘦了點,可是標準的黃金比例倒三角啊。再看看人家那長相,要多性感有多性感!再看看人家那花白的頭髮,多麼的歷經滄桑啊。
  孫辰對著門口流口水,一旁的莊卓逸覺得好笑,調侃道:「怎麼不撲上去?我記得,你看到美男就會喪失人性。」
  「我裝純行不行?」
  「會被雷劈。」
  「裝個純就要被雷劈,那我的世界早就電閃雷鳴了。」
  玩笑歸玩笑,孫辰收斂了不可告人的臆想,轉過頭嚴肅起來,「這傢伙不是善類,卓逸,你搞什麼?」
  莊卓逸笑道:「最危險的還是放在眼前比較好。」




6

6、05 ...


  穿著髒污工作服的齊俊陽是如何打發了酒店工作人員的問題沒人知曉,莊卓逸也不會去深究。離開酒店後,孫辰被安排去找小六子,莊卓逸將車鑰匙扔給了齊俊陽,「去現場看看。」
  路上,莊卓逸貌似隨便地聊著,齊俊陽默不作聲,安安靜靜地看著車窗外,只有在被問及案子的時候,才做些回答。比方說,莊卓逸問他:「從你那個住處到第五號沙灘需要多久的時間?你估計一下。」
  「步行一小時,開車二十分鐘。」
  「快跑呢?」
  「那要看是誰來跑?」
  「就先說說我吧。」
  齊俊陽單手撐著下顎,瞥了眼莊卓逸的身材,說:「你需要四十分鐘。」
  「你怎麼知道的?」
  看他睜大了眼睛望過來,似有不肯放棄的意思。齊俊陽怕麻煩,直言不諱:「你的爆發力不錯,但沒有持久力。你最多只能跑二十分鐘,剩下的十分鐘是叫計程車趕到這裡的時間。」
  
  一點沒錯啊。莊卓逸非常滿意他的分析,只不過他的起點錯了。換做是自己從一開始就會開車,才不會傻乎乎地跑來跑去。
  那麼……
  莊卓逸笑問:「你呢?如果是你跑,你會用多少時間?」
  這個問題,直到車子停在五號沙灘的堤壩上,莊卓逸也沒有得到回答。
  
  發現屍體的地方距離堤壩至少有三百米左右的距離,堤壩垂直下去的是平面的高牆,足有六米左右。莊卓逸看著遠處的台階,似乎覺得走過去下到沙灘實在浪費時間。但是跳下去,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俊陽啊,我想下去,可有什麼妙計?」莊卓逸打趣著說。
  海風徐徐,吹起了那些帽子遮不住的花白頭髮。齊俊陽似乎想起了什麼,看著遠處的海面發呆。莊卓逸的話打破了他這種自我平衡的狀態,心有不耐:「那邊有台階。」
  「走台階很累啊,我體力不是……」
  不等莊卓逸把話說完,齊俊陽忽然伸手在他背上推了一把!
  
  啊——!!!!
  
  優雅的公子哥兒自由落體式拍在了沙灘上,迅速爬起後衝到嘴邊的怒罵硬生生卡住了,站在堤壩上的男人低著頭,明媚的陽光映亮了帽簷下面的小半邊臉,微微抿著的嘴角,直挺的鼻子,剛毅的冷酷令人無法移動視線。
  
  莊卓逸難得正經起來:「你不用下來,回商貿酒店去。用跑的!」
  滿是寒意的帶刺目光在眼睛裡暴露無遺,儘管帽簷遮住了這道寒光,下面的莊卓逸還是有種被死死盯著的不適感。不能退後,不能示弱,只能迎上去。
  「聽到沒有?跑回去。到了之後給我打電話。不要去正門,去北門。」
  齊俊陽很明顯的猶豫了一下,方才轉身跑開。與此同時,莊卓逸看了眼手錶,確定時間。
  獨自留在沙灘上的齊俊陽看了看自己摔下來時在沙灘上留下的痕跡,轉而坐在一旁進入思索狀態。
  
  警方調查的線索中,哥哥跟文臣發生關係後在凌晨01:00入睡,在那之前文臣不可能離開。假設,文臣在01:30離開房間,死亡時間是04:30,其中的三個小時文臣去了哪裡?
  屍體不算乾淨,脖子上有一道勒痕,看照片勒痕是左右對稱走向側喉部,越過下頜骨角下方向後上方達枕部,典型的上吊。
  但是,為什麼文臣的死因是中毒而非縊死呢?這是不是說明,文臣在離開酒店房間後又去過什麼地方,又見過什麼人?
  這是一起蓄謀已久的謀殺案,所以,兇手絕對不會做多餘的事。多一分牽扯,就等於多一分風險。所以,那道勒痕絕對存在著他特有的意義。
  想著想著,他的手不自覺地摸著脖子,好像是在感覺文臣的那道勒痕。
  
  還有這個沙灘。莊卓逸的手放下來,左右看著並仔細地回想著警方的資料。現場勘查的結果很奇怪,屍體周圍沒有腳印,那死者是怎麼出現在沙灘上的?即便是自己走過來,也該留下屬於死者自己的腳印。
  換個角度思考,死亡地點不是沙灘,兇手殺了死者後將拋屍?不對,即便是拋屍也該有些邊邊角角的擦痕。就像自己剛被齊俊陽推下來的這樣,不但要有身體和四肢的印痕,還有落下來緩衝時留下的擦痕。但是現場的屍體照片以及周圍太乾淨了,就想像有一隻巨大的爪子抓著屍體,在半空中慢慢地放在了沙灘上。
  
  死者脖子上古怪的勒痕、沒有腳印的沙灘,這案子越來越有趣了。
  
  思考的過於認真,電話鈴聲響起的時候嚇了他一跳。一看是陌生的號碼,估計是齊俊陽,不由得大為吃驚。趕忙接聽,「你坐車了?」
  「跑過來的。」
  「送商貿酒店到這裡我開車都用了十分鐘,你跑步只用了十二分鐘?」
  「有問題嗎?」
  聽著電話那端平靜的聲音,莊卓逸一肚子悶氣:「小心被交警抓!」
  
  站在商貿酒店北門的齊俊陽愣住了,認真地問:「這也算超速嗎?」電話裡傳來莊卓逸毫不掩飾的大笑聲,他這才意識到被戲弄了。聲音又冷了幾分,「還有其他事嗎?」
  「別生氣別生氣,你等在那裡吧,我過一會去接你。啊,不要想著跑。」
  轉回頭的時候,莊卓逸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捲尺,量了屍體與堤壩、海水之間的距離。確定一些可能性的幾率。
  
  也許是齊俊陽「等」的太好,趕回商貿酒店北門的莊卓逸找了半天也不見人,打了他的電話也不接。逸公子有些煩了,站在車旁,扯著嗓子開喊:「俊陽?俊陽?我來接你了,別害羞好不好?出來嘛。」
  路人紛紛被莊卓逸的喊聲吸引,而齊俊陽只是覺得有些口渴,剛去對面馬路買了瓶水而已。結果,就看到莊卓逸站在那裡大呼小叫。
  「俊陽啊,你先出來吧,穿著一身工裝多難看吶。剛才是我不好,不該讓你那麼辛苦,下次咱們悠著做好不好?」
  
  好死不死,滿大街就他一個穿著工裝的,周圍的人立刻認識到,這位就是「俊陽」紛紛捂嘴偷笑。
  混蛋!他故意的!再不過去,這混蛋指不定還會說出什麼。齊俊陽在眾多路人捂嘴偷笑的時候,以閃電般的速度殺過去,一把揪住了莊卓逸!
  莊卓逸只覺得一個黑影帶著一陣風撲面而來,然後在眨眼間的功夫被塞進了車裡。他半躺在駕駛席上,笑瞇瞇地看著面色陰沉的齊俊陽:「早點出來不就得了。我早說過,你逃不出我的五指山。被我盯上了,你只能認命,就像有劣跡的大型猛獸,一旦被拴上了鏈子也要乖乖聽話。有句話怎麼說來著?『人在屋簷下,不得不……「
  未等他囉嗦完,齊俊陽猛地抬手,拳頭打在了車門的玻璃上,刺耳的破碎聲壓過了莊卓逸絮絮叨叨的挑釁。齊俊陽盯著面色蒼白的莊卓逸,警告他:「不用自尋死路。」
  
  那殺意不是假的,莊卓逸在瞬間冒了一身冷汗。看著威脅過自己的齊俊陽,若無其事地繞到車的另一邊,坐在副駕駛席上,關門系安全帶,動作穩穩當當。他忽然被一張一弛之間的感覺弄得興奮不已,就像在一萬米山崖上面走鋼絲一樣,緊張、刺激、生死一線,血脈賁張!
  莊卓逸不由得笑了出來,也跟著坐好,敲掉幾塊搖搖欲墜的玻璃碎片,關好門,發動汽車。
  沒了玻璃擋風,莊卓逸的車速很慢。經過剛才那力量懸殊的較量後,他似乎得了教訓,不再囉嗦了。只是,這樣就低頭認輸的事,可不是他莊卓逸能做得出來的。
  「你好像很暴躁啊。」
  這不,又開始惹麻煩了。
  「我說俊陽啊,你這麼暴躁,是缺鈣還是缺愛?」
  …… …… ……
  「你這樣的人我見的多了,畢竟幹我這一行的什麼人都要接觸,其中狡詐的人居多吧,畢竟都不想被對方看出破綻。有時候呢,還需要一點暴力手段,就像你剛才那樣。」
  又開始嘮叨起來的莊卓逸成功帶地有沒有再次點燃了齊俊陽的火氣,無據可循。因為對方始終無視著他,莊卓逸似乎有些得寸進尺,越說越是難聽。終於,冷漠的齊俊陽有了反應,在瞬間轉過頭死盯著他,下一秒莊卓逸忽然冷了臉,眼神中毫無內容,好像看著一具屍體地看著齊俊陽。
  莊卓逸彷彿變成另外一個人,冷酷的、毫無感情的告訴齊俊陽:「所以,你給我記住,跟我我身邊就要把你那狗脾氣收好。如果你成為我的弱點,我會親手送你上西天。不要以為只有暴力才會要人命。」
  
  因為察覺到了真正的威脅,所以才啟動了原始的防禦能力。齊俊陽終於意識到自己為什麼想要殺了莊卓逸。殺了莊卓逸對他來講,就像是捏死一隻小雞那麼簡單。但不知為何,他被眼前的莊卓逸鎮住了!蓄滿力道的的手,緩緩鬆了下來。收回,插入口袋,臉又扭到一邊:「能惹火我的人不多。」
  
  相較之前的衝突,眼下的事似乎更讓人緊張。原本該是陷入沉默的對持,莊卓逸卻又再一次打破了這種局面。他口氣愉悅地說:「看來我們已經達成了共識。我請你吃飯好了,慶祝一下咱們強強聯合。你喜歡吃辣還是喜歡吃甜?我對這兩樣都不行,酸的和鹹的也不喜歡,清淡一點吧還覺得嘴裡沒味。」
  齊俊陽心說:你絕食算了。
  
  這飯到底還是沒吃,莊卓逸接到小六子的電話,急匆匆趕回家中。
  進了家門,莊卓逸回頭看了眼外面快速把門關好。邪肆一笑:「真沒想到,你居然跟著我回來了。你真想走的話我也攔不住。」
  
  這就是所謂的得了便宜賣乖吧?齊俊陽漠然地看著眼前的人。
  
  想要給自己一個合理的並滿意的解釋,並不難,至少他在聽了莊卓逸自我介紹的時候便打起了主意。現在想來,會覺得那有些炫耀意味的自我介紹也是莊卓逸有目的而為之。所以,齊俊陽才說:「我可以幫你,但僅限這一個案子。而且,你也要幫我。」
  「哦?」莊卓逸笑道「什麼事?」
  「偽造一個身份。從出生證明到社會保險保障等文件,給我偽造一個合法的身份。」
  鳳眼微微瞇著,莊卓逸想都不想便又伸出了手:「成交。」
  某人視若無睹,大方地走進了客廳。獨留下被無視的莊卓逸第一次體會到被徹底冷落的滋味。
  好傢伙,見過傲的,可沒見過比自己還傲的。這個齊俊陽真夠勁!莊卓逸維持著表面上的紳士風度,實則,在心裡打著另一番算計。
  




7

7、06 ...


  既然已經達成了暫時的合作關係,齊俊陽便不像剛才那樣戒備莊卓逸了。他開口借浴室要沖涼,莊卓逸立刻殺進浴室,弄出七八瓶浴液出來,並叮囑他都要用到。
  看著莊卓逸認真的表情,齊俊陽發現,這人絕對有潔癖!
  
  齊俊陽在人前木木吶吶,單獨進入浴室後,他的神情明顯警惕了許多。
  洗過了澡,他站在水台前,側過身體,讓肩膀懸在水池之上,鋒利的刀微微用力地劃開了手臂上的皮膚。
  滴滴鮮血落在水池中,他眉頭皺也不皺,放下刀手指用力地捏了一下薄片,裡面閃出微弱的紅光來。隨後,他扒開傷口,把薄片塞了進去。
  單手從背包裡取出浸過藥物的紗布緊緊纏在手臂的傷口上,直到確認不會滲出血來才把衣服穿好。抬起頭,看到鏡中自己花白的頭髮,齊俊陽的眼睛中仍舊是漠然一凜。
  在世上走了二十七年,普通的正常人見得少,變態和異類倒是見得多。像莊卓逸那種思維行事超出尋常範圍之內的傢伙不是沒遇到過,只是相較那些人而言,莊卓逸的身上還多了一點正氣和詭魅。
  從看到他的第一眼開始,齊俊陽就非常排斥他。
  對,是排斥而不是討厭。所以,這不並不妨礙他們可以相互利用。
  
  小六子在黑道上算得上是一方霸主了,他手下的兄弟行動起來效果是相當的完美。僅用幾個小時就拿到的資料讓莊卓逸非常滿意。
  「這個文臣是『紅門』的少爺,你知道紅門,對吧?」小六子說話的時候眼睛四處瞄著,想見見孫辰口中的那個冷酷男。
  「紅門?「莊卓逸眉頭微蹙起來,「郭笙的那個?」
  「是啊。既然牽涉到郭笙,我建議你最好謹慎一些。先看看文臣的資料再說。」
  這時候,齊俊陽換了衣服,從浴室走出,在小六子驚愕的注視下,大大方方走到對面,坐在沙發上。莊卓逸看也不看他,專心於手中的資料。
  但莊卓逸看過文臣的照片後卻大為吃驚!照片上的男子少說也有二十七八歲,碎長的發垂在肩頭,看五官,是個長相非常可愛的青年,齊俊陽氣急敗壞地問:「這是文臣,bobby?」
  「是啊。」小六子答道。
  「見鬼!這根本不是他。」說著,隨手將照片遞給了齊俊陽。
  齊俊陽搭上一眼也蹙起了眉頭:「不是死者。」
  小六子驚訝地取過照片,心說:我也沒搞錯啊,這事也不可能搞錯啊。正欲開口解釋,忽聽莊卓逸說道:「我明白了!」
  
  小六子眨眨眼,心說:你明白什麼了?明智的小六子沒有追問,長長出了口氣,說:「我查過了,這個bobby除了在紅門坐台之外,還經常出入色調夜總會。色調夜總會的老闆你也認識,卓逸。」
  「是誰?」
  「盛世財團的董事長董偉。而且,董偉還是紅門的貴賓,經常去紅門找樂子,跟郭笙也是有些交情。。」
  聞言,莊卓逸從桌子抽屜裡取出一張寫好的支票給了小六子,說:「這事你不用再管了,出去散散心帶著兄弟們玩幾天吧。一個月之後再回來。」
  小六子愣了愣,隨即笑著接過支票,說了句:「等你好消息。」便離開了。
  
  忽然冒出來的線索攪亂了莊卓逸的計劃,他給齊俊陽拿了些錢,讓他去購買一些日常用品,整理出一間客房。趁著這段時間,莊卓逸找到了那個案發當晚宴請莊卓然的何經理。此人剛剛被警察炮轟過,這還沒喘口氣,便被莊卓逸堵在了家門口。哭爹喊娘地說自己冤枉,卻沒有博得莊卓逸絲毫的同情。於是,為了盡早送走這個催命祖宗,他竹筒倒豆子有什麼說什麼。
  而莊卓逸也從他的口述中再次確定,他從紅門帶走的是bobby,而不是文臣。
  「仔細說說當晚的事。」莊卓逸喝令道。
  何經理抹了把臉上的汗,整理了一下語言:「我先請莊董吃飯,然後把事先定好的房間鑰匙交給文臣,讓他去房間裡等著。晚上,吃完了以後,我送莊董到電梯前,就沒跟著了。「
  「那天晚上你最後一次見到bobby是什麼時候?」
  「七點半。我在酒店門口把鑰匙交給他。」
  「你確定當時那個人是從紅門帶出來的bobby?」
  「確定確定!」
  面對何經理搗蒜一樣的點頭,莊卓逸懷疑,在七點半之後,bobby就被調了包,換成了文臣。問題是,為什麼要這麼做?
  
  下午不到四點,莊卓逸趕到家門口,剛好遇到了突然來訪的莊卓然。這位還被警方監視的嫌疑人好像沒有什麼壓力,見到來開門的齊俊陽時,還有心情調侃弟弟:「你又騙回來一個?」
  「你有擠兌我的時間還不如說說具體情況。俊陽,給我這個倒霉哥哥倒杯帶冰碴兒的水,讓他清醒清醒!」
  結果,齊俊陽坐在床邊看著外面發呆,無視了僱主的命令。
  
  莊卓然偷笑的時候,被弟弟狠狠白了一眼。
  「說正事吧。」莊卓然放下手中的包,從裡面取出一張卡,「這是劉伯伯給你的委託費,你不肯收,他轉到我手裡了。」
  莊卓逸不語,冷冷地看著他。
  「不要瞪著我。我可以說明情況,你要發問,還是聽我自述?」
  莊卓逸不喜歡哥哥的心不在焉,為了節省時間,先問了關於案發當晚一向冷靜的哥哥為什麼會發情!
  卓然說:「警方給我做了血液化驗,結果表明我確被人下了藥。我估計這事與何經理脫不了干係,但我想他也沒有什麼惡意,只是巴望著我能接受那份『禮物』」
  「是致命禮物吧。文臣被殺,所有證據都指向你,如果不是劉鐵那檔子事,你怕是走不出警察局的。」
  提到了劉鐵,莊卓然絲毫不覺得驚訝,反而又把話頭扔給了齊俊陽:「齊先生,能不能告訴我當時你是怎麼發現了劉部長?」
  齊俊陽好像暫時性失聰,對莊卓然的提問置若罔聞。莊卓然也不急躁,又說:「關於這一點警方也很在意,只是卓逸在上午給我打電話,說無論如何都要堅持讓我們保你到身份確定下來。在那之後,你還是要去警察局走一趟,所以我們有必要事先商量一下。特別是劉部長的問題,我也很在意。」
  這話說的軟硬兼施,換了誰恐怕都難以繼續保持沉默。莊卓逸坐在一旁看好戲,樂得看哥哥擠兌齊俊陽。其實,也不是他心眼懷,只是想看看齊俊陽裝傻充愣的功夫到底有多深。
  齊俊陽的臉終於肯轉過來看著,只是,他看著的不是發問的卓然,而是等著看戲的卓逸。後者有些不悅:「你這麼看我算什麼意思?」
  「沒意思。」
  「什麼沒意思?是我還是我哥?」
  「隨便你怎麼理解。」
  「那就是我嘍?」
  「我都說了,隨便你理解。」
  「我怎麼沒意思了?你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第二個像我這麼有趣的僱主。」
  「我不記得你是我僱主,我們只是暫時合作。」
  「哈!那一萬的薪水你不打算要了?」
  「我懷疑你的支付能力。」
  「什麼?」
  
  「卓逸,你小點聲。」卓然微笑著告誡弟弟不該大呼小叫。隨即,轉頭看著齊俊陽,「身份相關事宜我已經安排人去做了,一周後能有結果。」
  開門見山的談話方式讓齊俊陽對莊卓然這個人有了些態度,他微微點頭,見莊卓然面色一正,轉而又對莊卓逸說:「卓逸,你找了一個守口如瓶的助手,不會擔心自己的秘密被傳出去。」
  「我有什麼秘密?」莊卓逸收起笑臉,問: 「哥,你早晨06:00離開酒店幾點到的家?」
  「七點半。」
  「你的車呢?一直放在酒店的停車場嗎?出來的時候是泊車的侍應生幫你取的還是自己取的?」
  「車一直停在酒店地下停車場,早上我沒從正廳的門走,走了直接通往停車場的側門。前一天晚上我打發司機回家,早晨自己開車走的。」
  莊卓逸琢磨了一會,又問:「根據警方的調查,你跟文臣做過之後就睡著了。文臣先一步離開,你在早晨05:00醒過來。你仔細回憶一下,你醒過之後房間裡有什麼異常嗎?」
  莊卓然點燃一根香煙,吸了兩口。語調平緩地說:「我記得,在臨睡前我是洗了澡的,睡覺的時候也穿了一條內褲。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卻是□。」
  「你進了房間之後喝過什麼沒有?或者說,文臣有沒有給你拿過喝的?」
  「他給我倒了一杯水,我肚子脹沒喝,一直放在床頭。」
  接下來,莊卓逸忽然改變了話題,問道:「當晚你喝了酒有被下藥,我估計神智不大可能是清醒的。你在洗澡的時候有沒有後悔跟文臣上床?」
  「話不是這麼說的。「卓然隨口應著,發現一直保持沉默的齊俊陽有意無意地瞄了眼莊卓逸,眼神中帶著一點詫異和冷漠,使人覺得極不舒服。莊卓然不大喜歡這個人,也搞不清楚弟弟為什麼會把他帶在身邊。但在眼前他也不好多問,便說:「MB的身份無關緊要,做了就做了,我只是不高興有人給我下藥。這事我也會調查,彩旎她們已經在辦事,你可以跟那兩姐妹聯繫。」
  
  莊卓逸點點頭,轉而突然問窗邊的人:「看我做什麼?有話要說?」
  
  「你們確定下藥的人是何經理?」齊俊陽難得開口,聽起來他是對自己立場的一種表態,實則他不願意看著兄弟之間的爭吵。
  不知道莊家兄弟到底如何分析這句話,莊卓逸露出喜悅的表情:「你懷疑下藥的人不是何經理?」
  「那個人你剛剛見過,如果是他做的,以你的性格和手段來分析,他一定會全部告訴你。」
  聽到這裡,莊卓然無奈地搖頭:「卓逸,你又亂來了?」
  「亂來又怎麼樣?不是何經理你會被牽著進兇殺案嗎?別說你打算輕易放過他,我可不信。」
  「這是後話。你還是聽聽齊先生怎麼說吧。」
  
  話題又被扯了回來,齊俊陽耐著性子說:「下藥,要根據藥性來掌握時間,你們可以詳細分析一下藥的成分,跟著這個判斷出下藥的時間,再逐一推論,誰有下藥的可能性就很明確了。既然是謀殺案那就不可能有無關緊要的人,就是說,一起蓄謀已久的案件中不可能存在沒用的角色,只要找出這個人,喂,你幹什麼?」
  莊卓逸好像頑皮的孩子般揉搓著齊俊陽那一腦袋的花白頭髮,由於他動作迅速導致對方來不及閃躲,很悲催的被蹂躪了。
  
  這邊,齊俊陽剛剛把莊卓逸的手推開,莊卓然那邊已經開始找關係,以便能夠仔細化驗藥物成分。
  莊卓逸似乎很高興,被粗魯地推開也不在意。手指間輕輕碰了碰花白的髮梢,低語:「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聞言,齊俊陽的神情恍惚了一下。
  




8

8、07 ...


  當晚八點,莊家本宅內,莊嚴莊老爺子正在客廳內飲茶下棋。長孫莊卓然陪著他,一邊將第一壺水倒掉一邊說:「爺爺,該你走了。」
  飛馬吃了卓然的車,老爺子撂下棋子,慢悠悠地問:「下午,你跟卓逸談了什麼?」
  卓然穩穩地拿起自己的象,吞了爺爺的炮:「要我為他的新助手弄個合法身份。」
  小卒過江不回頭,砍了長孫的象:「他又搞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不肯回來見我,在外面忙什麼呢?」
  「幫我查案。」卓然笑道「將軍。」
  「象棋沒意思,去換圍棋。」
  莊卓然面對爺爺也不會放水,直言不諱:「爺爺,圍棋你也是輸。」
  老爺子一臉不高興,扔下手中棋子,喝道:「不下了,去睡覺吧,明早照常上班。你最近沉穩些。給你弟弟打電話,讓他明天回來見我!」
  
  阿嚏!莊卓逸站在黑暗的角落裡已經打了第四個噴嚏。揉揉鼻子,看看前面監視場所的情形,估計著還要再等一會才能進去。
  為了得到失蹤的bobhy的線索,莊卓逸和齊俊陽鳥槍換炮,打扮成名流紳士前來踩點。
  
  回頭看了眼身穿阿瑪尼休閒裝的齊俊陽,怎麼看都覺得這爺們實在讓人嫉妒。那容貌,那氣勢,好像這傢伙的骨頭都是性感的。以前接觸過的那些特種兵怎麼都是歪瓜裂棗,沒一個這樣的高級品?
  莊卓逸的腦子天馬行空地想著與案子無關的事,一旁被他看得有些不耐煩的齊俊陽瞥了一眼:「硬闖不合適,你盡快想辦法。」
  「不用你提醒。」莊卓逸笑笑「還是考慮一下被發現後怎麼跑吧。」
  「未必會被發現,只要盡量不引起注意。「
  哈!莊卓逸在心中嘲諷著對方樂觀的看法。想要不引起注意那是不可能的,單說齊俊陽那花白的頭髮就足夠引起所有人的關注了。
  其實,在下午換裝的時侯,莊卓逸極力堅持不讓他去把頭髮染黑。齊俊陽也覺得納悶,事後非常懊悔當時怎麼就好奇地問了他原因,現在回想他眨著眼睛,理所當然的那句「我喜歡啊」的理由,齊俊陽就覺得自己被打擊的不輕。
  
  到了十二點整,身穿Zegna西裝,戴著窄邊金絲眼鏡的莊卓逸出現在名仕會所門前。看門的兩個保安人員一見他便愣住了。似乎很久沒看過這麼正點的男人,他們看著他的眼神非常疑惑,似在懷疑他是來壓人的還是來找壓的?
  莊卓逸走到他們面前孑然一副冷傲的姿態,二人慌忙為他打開門,甚至忽略了該檢查他的會員證。就這樣,他輕輕鬆鬆地走了進去。
  迎面走來的是會所的領班,莊卓逸出示了VIP卡,當領班將卡篇放入讀卡機的時候微微一怔,隨而笑道:「歡迎您的光臨,莊董。請跟我來。」
  他隨著領班緩步走到會所後面的走廊,確切地說通道才對。
  狹長的通道,走過去再推開一扇小鐵門,可以看到兩個膀大腰圓的男子,鎮守身後的暗紅色大門。由領班引著乘上電梯下降到最底層,才到達真正的紅門。
  
  紅門,這是郭笙地下色*情場所的名字。裡面紙醉金迷,奢糜浮華,充滿了人性最醜陋的一面。這裡有形貌各異的年輕男女,以供客人隨意挑選。領班幫他叫了一杯酒,躬身退去。這時,齊俊陽也混了進來,二人裝作互不相識,各自坐在相對的位置上。
  過了一小會,莊卓逸在確定無人注意到的時候,閃身朝身後的一扇門走去。
  
  凌晨00:30
  已經洗過澡準備睡覺的莊卓然拿起桌上的電話,打開短信,看了一眼不禁緊鎖起眉頭。思索片刻,還是換了衣服,離開本家。
  
  與此同時,莊卓逸已經進入了紅門內部的貴賓區。
  他在下午已經調查明白,晚上過了子夜郭笙便會離開紅門。趁著這個時間摸點線索最為合適。他穿過聚賭的大廳和客房部,算是有驚無險地看到郭笙辦公室的門了。
  黑色的大門上沒有把手,在牆壁上有一個密碼盤,想來需要密碼才能打開大門。謹慎起見,他用便攜式的熱源掃瞄儀探測了一下內部情況,確定沒有帶體溫的生物後拿出小型電子儀器,將分頻解碼磁片貼在密碼鎖上,按動觸屏,三十秒後大門發出「卡嗒」的聲音,在他面前開了一條縫隙。
  「格雷絲的東西越來越好用了。」他為大洋彼岸的朋友讚歎了一句,輕輕推開門。
  
  讓他意外的是辦公室裡端坐著一名男子——郭笙!
  
  郭笙一身黑色唐裝,幾縷頭髮垂在額前,細眼狹長,鷹鉤鼻,薄嘴唇,標準的陰毒奸臣相。此人的表情波瀾不驚,似笑非笑地看著突然而來的闖入者,道:「百聞不如一見,逸公子真是令人吃驚。好相貌。」
  見鬼!這裡有屏蔽設備。莊卓逸在心中暗惱,但表面上已經恢復了鎮定。他接著郭笙的讚歎說:「是嗎?我倒是覺得比不上郭老闆的硬朗,您的長相還真有點暴力美學的味道。」
  郭笙的臉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冷冷哼出一聲,問:「不知道逸公子拿著令兄那張已經作廢的貴賓卡偷偷摸摸到我辦公室來有什麼要事?」
  「嘁!」他咂嘴 「早知道就換別人的卡了。」
  郭笙大笑出來,走到他面前,突然變得像情人般的口吻,低聲道:「只要給我打個電話,我會親自迎接你。「
  他看到郭笙眼中的惡意,明白道上說此人是個色中惡鬼的傳聞果然不假。他心知必須立刻離開。不著痕跡地後退一步,正色道:「我來是有件事要問郭老闆。有關你這裡bobby的MB的情況。」
  「是有這麼一個人。我還特意介紹給何經理讓他當做禮物送出去了。但我沒想到對方竟然是莊董,更沒想到這件事鬧到了謀殺案的地步。」
  郭笙的態度讓他有些納悶,好像bobby的事另有隱情。正欲進一步詢問,郭笙突然上前一步,他猛地一個激靈,轉身就跑。
  「別走啊。」郭笙手快,死死地抓住他「逸公子,不想知道後面的事嗎?」
  
  這人一語雙關,他怎會不明白。再不走,就要失身了,哪還顧得上查線索。可此時由不得他,突然進來的兩名保鏢押著他進了裡面的休息間,用力地把他推倒在床上。郭笙隨後走進來,一邊接開唐裝的衣扣,一邊說:「要從我嘴裡拿到一點東西,你也要付出代價。我紅門可不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
  他保持著冷靜看著那兩個保鏢離開,警告準備霸王硬上弓的郭笙:「郭老闆,你想好了,得罪我可不是件好事。」
  「我得罪的人多了,不在乎多你一個。」
  西裝的扣子被扯開,襯衫也被撕壞,此時,他不是滿面通紅而是被氣的臉色煞白!盡眼睛裡透出的寒光足夠讓膽小的人不敢冒犯。可壓著他的不是尋常人,而是地下□業的龍頭,心狠手辣的郭笙!稍有差池,今晚他便會被吃的乾乾淨淨。
  來硬的是行不通了,莊卓逸一腳踩在郭笙的肩窩,似笑非笑:「郭老闆,我不介意用身體跟你交換線索。麻煩你溫柔點,我還沒有根同性的經驗。」
  「這麼說我是你第一個男人了?真榮幸。」
  「既然覺得榮幸,我這條褲子你就用普通的方式脫吧。這套西裝很貴的。」
  不疼不癢的反應著實讓郭笙詫異了,細看之下,莊卓逸似笑非笑的表情實在讓人把持不住。微微上揚的眼梢似有了紅暈,眼神不再陰冷,有了那麼一點挑逗和嬉膩的意味,而勾起的嘴角微昂的下顎卻是他看上去傲氣十足。這不免讓郭笙有種自己才是被臨幸一方的錯覺。暗道一聲「妖精」便俯□去咬他的脖子。
  
  就在莊卓逸被壓倒的時候,潛伏在衛生間裡的齊俊陽始終未出手。他不相信莊卓逸沒有脫身之法,隨意,他觀察著,等待著……
  直到,莊卓逸那條昂貴的西裝褲被解開了腰帶,他才看清楚莊卓逸眼中爆滿的殺意!
  
  這傢伙是真不行啊。
  
  就在莊卓逸的褲子險些失守的時候,忽然從衛生間竄出一個人來,悄無聲息地走到床邊,手掌起落,郭笙連半點動靜都沒發出就此昏了過去。
  莊卓逸氣喘吁吁地坐起身來,狠狠地踹了一腳郭笙。有點氣急地盯著木訥的男人。
  
  算了,不管怎麼樣,他還是出來了。正事要緊,他問:「外面怎麼樣?發現你了?」
  「沒人發現,你最好快走,外面還有人守著。發現裡面沒聲音肯定會進來。」
  「不能走,我要檢查郭笙的電腦,從裡面找出bobby的資料。先把外面那兩個人解決了。」
  點點頭,齊俊陽轉身走向門口,在後面藏好。
  
  門口把守著的兩個保鏢都豎起耳朵聽著裡面的動靜,不知道自家老闆能搞多久?那可是連紅門頭牌都比不上的人物啊,想想都讓人直流口水。
  在他們浮想聯翩的時候,忽聽裡面傳來兩聲槍響!瞬時間什麼旖旎都沒了,使勁敲門喊著:「老闆,老闆,出什麼事了?」
  裡面沒動靜,其中一個保鏢急了,掏出槍來一腳把門踹開!
  這時候,只見齊俊陽好像鬼魅一般突然出現在保鏢的身後,不等那二人反應過來,扣腕、扭掰、下槍,手刀起落,一連串的動作在莊卓逸的概念中不會超過3秒。莊卓逸驚駭地看著波瀾不驚大氣不喘的齊俊陽將兩個昏死過去的人踢到一旁,不禁心中駭然。
  自己到底找了一個什麼樣的傢伙做助手?
  
  顧不得多想,莊卓逸打開電腦後發現裡面需要一個密碼才能啟動。氣惱之餘只能幹磨牙。
  「快點。」齊俊陽催促著。
  「你叫什麼,這破電腦需要密碼。」
  雖然齊俊陽還是有些木訥,但至少給了些意見。他說:「卸了硬盤。」
  「大哥,我是偵探不是土匪。」
  「有區別嗎?」
  「區別很大!」莊卓逸氣惱地說「至少不能這麼明目張膽。」
  守在門口的人大步走過去,一把推開了莊卓逸,在非常暴力地拆開機箱的時候,提醒他:「你已經跟郭笙動了手,明目張膽又怎樣?」
  呃……莊卓逸無言以對,人家說的在理,自己好像過於糾結隱秘啊低調啊的問題了。既然已經被發現,還婆媽個什麼勁?想到這裡,他默許了齊俊陽的做法,剛剛那意義不明的深意目光轉而變的陰冷起來,莊卓逸大步流星地走到裡面的休息室,俯視著躺在地板上的郭笙,好像看著一隻被踩死的蟑螂。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隻貌似鋼筆的東西,這東西可以伸縮的,全部展開之後按下小小的按鈕,強大的電流在尖端發出一瞬間的閃光,對準了郭笙的雙腿之間狠狠打去!
  
  外面的齊俊陽手快,沒用一分鐘就搞定。走到休息室門口,就見莊卓逸拿著手中特製的電擊筆,朝著郭笙的心臟刺去,他連忙阻止:「不是時候,現在殺了他會惹麻煩。」
  莊卓逸衣服平靜的表象之下,是貨真價實的殺意。但聽過齊俊陽的警告也冷靜了下來。一腳踹到郭笙的臉上,惡狠狠地說:「好好活著,總有一天我會來殺你。」
  齊俊陽終於不耐煩了。走進去拉著莊卓逸離開,後者還是氣不平地樣子,被齊俊陽拉著,還能抽空狠踢一腳。
  「走吧。」齊俊陽語重心長地說。

作者有話要說:啦啦啦~
終於拿到新房子的鑰匙了~最近要全心投入裝修中~
盡量保持更新~
黑子完結後,這邊會更的更快些~
隨意呢,偶爾有跳票的時候,親們多多包涵~




9

9、08 ...


  二人悄悄離開郭笙的辦公室,剛走到前廳忽見很多保鏢蜂擁而來。齊俊陽趕忙把莊卓逸推到一邊的牆上,緊挨著他做出非常親密的姿勢。
  這裡,隨處可見一對對正在親密的人,他們自然不會引起那些保鏢的注意。等到警報解除,二人急忙離開了紅門的地下場所,到了二層的酒吧間才慢下腳步。
  莊卓逸本想就這樣一路走到門口離開,但身邊的人卻緊緊地抓住他朝著旁邊的緊急出口走去。莊卓逸這個惱火,壓低聲音叱問:「你幹什麼?」
  「走那邊安全。」
  「胡說!錯過最佳時機誰都別想走了。去正門。」
  「發現辦公室有問題下面的人肯定會立刻聯繫大門外的保鏢,你能快過電波嗎?」
  「我打得就是時間差!還有。」莊卓逸正色道「我是你的僱主。」
  「我比你有經驗。」
  絲毫不理會僱主的地位權利,齊俊陽力大地拉著莊卓逸朝緊急出口走。後者反倒不急了,嬉笑著打趣:「我把主導權交給你,別讓我失望。實在不行,我可以救你的。」
  「我只是不想被你牽連。」
  木訥的男子原來並不是不善言語,而是不喜歡多說廢話。他大力地將莊卓逸推進門去,就在他們身後的門關閉的一瞬間,正門外面已經落了鎖,打算關門打狗了。
  齊俊陽眉峰一緊,算了一下。如果按照莊卓逸的計劃,他們是能從正門跑的。只是,過於冒險了。這傢伙,是鋌而走險?還是胸有成竹?
  
  緊急出口裡的莊卓逸討厭齊俊陽探尋過來的目光,氣呼呼地想要跟他理論,卻不想被齊俊陽使勁按在牆壁上。人家單用一隻手便讓他動彈不得。莊卓逸火了:「齊俊陽,你找打是不是?」
  被呵斥的人好像壓根沒聽到莊卓逸的威脅,聚精會神地聽著外面的動靜。幾秒種後扭過頭:「莊先生,在武力方面你有什麼資本跟我較量?」
  呃……無言反駁啊。莊卓逸瞪著眼睛,嘀咕著:「能打了不起啊?」
  「這種情況下就是了不起。」言罷,他放開了鉗制著莊卓逸的手,拉著他疾奔旁邊的一扇窗戶。
  窗戶很大,但令人頭疼的是這窗戶完全沒有窗鎖,一大塊玻璃安裝在上面,嚴絲合縫。莊卓逸不想打破玻璃,這實在不符合他的美學了。他瞥了眼身邊的人,冷嘲熱諷地說:「高手,現在怎麼辦?相當小白鼠被抓?還是打算來個飛天遁地術?」
  齊俊陽面癱的情況好像嚴重了,摸了摸玻璃:「防彈的。」
  面部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兩下,莊卓逸很想找個人打聽打聽,一個破窯子為什麼要用上防彈玻璃?這下可好,普通的玻璃容易弄碎,這防彈的要弄怎麼弄?
  一向風流倜儻的逸公子往牆上一靠,冷笑道:「你想辦法吧。不是有經驗嗎,這種情況不在話下。「話音未落,忽見齊俊陽懸身側踢,他還來不及阻止,那防彈玻璃已經被提出一個豁口。
  飛濺出來的玻璃碴劃開了莊卓逸白皙的臉頰,他顧不得這些,惡狠狠地等著面無表情的齊俊陽。對方理所當然地說:「成了。」
  咬牙切齒……
  「麻煩齊大俠在動手前先說一聲。」
  莊卓逸的惡意百分百全開,可人家齊俊陽照舊還是木訥著,本著僱主至上的原則,後退一步「你先出去。」
  莊卓逸那牙齒平白磨短了幾寸,把兩個謝字從牙縫裡擠出來,第一個跳了出去。
  
  有驚無險的夜探紅門的行動結束了,回到家中後,他一頭扎進浴室,直到把皮膚都搓紅了,才肯出來。
  他在浴室裡消耗了足有兩個小時,出來後無聲無息地走到正在解密的齊俊陽身後,看著屏幕上那一串串晃花人眼的字符飛馳著,忍不住問道:「還需要多久?」
  「十分鐘。」
  
  十分鐘,莊卓逸在廚房煮了咖啡又弄了一些三明治和水果,回到客廳,齊俊陽已經解開了密碼。莊卓逸朝著廚房一甩頭:「自己去倒咖啡。」
  趁著齊俊陽離開的空隙,莊卓逸迅速地查看了一下上網記錄。沒有痕跡,沒有異常,他狐疑地回頭看著廚房裡的人,琢磨著自己這番觀察終究是淺薄了些。想他那樣謹慎的高手,肯定不會輕易露出馬腳。
  淺淺的笑意掛在嘴角,隨手點開一個文件夾,屬於紅門的少爺小姐們的名單資料映入視線。
  
  就在莊卓逸回過頭去檢查名單的時候,廚房裡的人也回了頭。時間上以秒為單位的差異讓他們錯過了什麼,這種問題當事人是無從可知的。而莊卓逸的背影在齊俊陽來看是可疑的,就像今晚的整個行動一樣可疑。
  
  二人在心中打著自己的精明算計,表面上倒也算是和和氣氣。主要是齊俊陽又犯了啞巴毛病,惜字如金。而莊卓逸總像是在自說自話,偶爾問問身邊人的意見,得到無聲的回應。
  到了凌晨三點多,莊卓逸疲倦地舒展一□體。說:「看來,我們白忙了一場,這裡根本沒有bobby的資料。是被刪掉了還是原本就不存在?」
  「被抹去了。」難得,齊俊陽終於說話了。
  「那你再想想,為什麼會被抹去?」
  「這是你的工作。」
  「你是我的助手。」
  「現在看來,你像我的助手。」
  不等莊卓逸再次出招,齊俊陽起身朝自己的臥室走去。這一回合,莊卓逸輸了!可他偏偏是個不肯認輸的人,喝道:「喂,你睡前都不洗澡嗎?」
  「今天洗過。」
  「再去洗!不洗澡別想上我的床!」
  齊俊陽木訥地站在原地,看著忽覺自己說走板而臉色微紅的傢伙,非常認真地問著:「做你的助手還要做那種事?」
  某人死不認錯,還將錯就錯。他懶散地靠在沙發上,手掌輕托著臉頰,笑得那叫一個誘人:「那你肯不肯?我可是付了你一萬的薪水。」
  「我付你一萬,自己睡。」
  言罷,認真的齊俊陽已經進入房間,獨留下客廳裡的莊卓逸囧囧的……囧囧的……
  
  已經準備睡覺的時候,房門忽然被外面的人一腳踹開!齊俊陽坐在床上,表情木訥地看著一臉壞笑的傢伙:「有事?」
  大大咧咧地走進房間,揚手將一堆紙張和一個嶄新的記事本扔了過去,「把紙上的工作計劃按順序抄寫到記事本上,我明天一早要用。」
  「一早?」
  「一早!所以,抄不完,就別想睡覺。」
  齊俊陽估摸了一下,這些東西要都抄完天也亮了。抬頭看著那一臉「我是在報復你」的表情,抓起被子倒在了床上。
  莊卓逸嘴角抽了抽:「我說要都抄完,明早之前。」
  「出去後把門關好。」
  「抄不完,扣你一半薪水。」
  齊俊陽裹緊了被子,提醒:「下次記得敲門。」
  如果莊卓逸是一直貓,那此刻他全身的毛毛肯定都炸開了!狠狠瞪了眼背對著他的齊俊陽,跺地有聲地轉身離開!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終於在黎明之前完成了任務的齊俊陽才睡了一小會兒便出了一身的大汗。眉頭緊鎖著,呼吸不穩且非常急促。
  夢中,那人白皙到刺眼的身體在玫瑰紅的床上蠕動著,金色的發柔順的貼在頸子上,雙手被捆綁在床頭,嗚咽的怒罵聲模糊不清。他想離開,即便是在夢中也知道必須盡快離開。但身體好像生了根,看著床上的人扭回頭,滿臉的鮮血只有那雙湛藍的眼睛清晰可辨。那人咧開嘴開始說話,不知從何而來的槍口突然頂在了自己的眉心。
  下一秒……是黑暗的地下廣場,密集的子彈,轟隆的爆炸聲,三個男子大喊著他的名字,一排流彈打來,其中兩個人的腦袋、胸膛像是血色煙花一般綻開。僅剩的那一個朝他伸出了手……
  齊俊陽好像挺屍般地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頭疼欲裂,大汗淋漓。他跌跌撞撞地下了床,在已經整理好的物品中找出鎮定止痛藥,不用水硬吞下了兩片。
  手扶著桌沿調整紊亂的呼吸與心跳,這時天色已經微明,一縷陽光映在桌面上,勾勒出他修長的手指。
  柔和的晨光彷彿帶著一觸便會隕落的脆弱,這要如何驅散心底的陰霾?當哀大莫過於心死的悲情都被往事消磨,徒留下如影相隨的噩夢時是否連陽光都捨棄了他?
  自嘲著冷笑一聲,無奈之下,他只好選擇去洗個澡繼續面對那個不正常的僱主。
  
  剛剛推開門,優美的樂聲和撲鼻而來的飯香讓他完全呆住了。仔細打量下,看到客廳的音響是開著的,裡面播放著動聽的音樂,廚房內,莊卓逸穿著黑色的家居褲白色的襯衫,外面罩著深藍色的圍裙正在做早飯。
  這樣的情景是齊俊陽二十幾年來從未有過的生活,整潔乾淨的住處,悅耳的音樂和噴香的飯菜,如果可以忽略做飯的那個人,這幅畫面便是他夢寐以求的了。一時間,陰霾的心情好了許多。
  正在心有感慨的時候,廚房裡的莊卓逸關掉電磁爐,端著餐盤走出來,見到齊俊陽的時候已然沒了昨晚的怒氣。他只是淡淡一笑:「早。」
  「早。」齊俊陽下意識地也跟他問了早安。忽覺彆扭的很,在迴避之前把記事本扔了過去。
  莊卓逸看都沒看,放在一旁:「去廚房拿自己的碗筷,我給你準備好了,放在消毒櫃裡那套青色的就是你的。」我們吃完飯要去昊天集團看看我哥,時間不多,你先去洗澡吧。」
  齊俊陽轉身朝著浴室走,身後的人忽然又說:「今天咱們第一件事要做什麼?」
  「你記事本上寫著。」
  「我想聽你說說。」
  拿了碗筷,齊俊陽只好回答:「你要去昊天集團見劉鐵。」
  「然後呢?」
  「然後去電信局調查文臣的通話記錄。」說著話的時候,走出了廚房。看到莊卓逸好像只懶惰的貓兒趴在沙發上看報紙,凸起的背脊勾勒出漂亮的蝴蝶骨,沿著凹陷下去的腰際,對應出挺翹的臀部性感至極。
  只可惜,能夠欣賞這份性感的人已無生趣。一個無心一個無意,自顧自地拉開椅子,準備吃早餐。
  莊卓逸頭不抬眼不睜,很平靜地說:「浴室櫃子裡有消毒藥品,處理一下傷口。」
  手中的筷子停住了,齊俊陽仍舊是木訥著,但眼神中無意間流露出探尋的意味。坐在對面的莊卓逸也仍舊是那個無所謂的態度:「你的身上有血腥味,去洗掉它。」
  
  齊俊陽微微一愣,隨即起身朝浴室走去。暗想,此人城府太深,得想個辦法盡快擺平這一切才行。
  




10

10、09 ...


  早飯非常豐盛,中西結合。有香噴噴的白米粥和荷包蛋,還有爽口的小菜和蔬菜沙拉,最後擺上桌的是火腿麵包和奶酪。齊俊陽坐在桌邊愣頭愣腦地看著滿桌子的早餐,神情複雜到讓人難以解讀。莊卓逸相當滿意他的反應,帶著頗為自豪並挑釁的心態,告訴他:「孩子,早餐而已,不用這麼感動。」
  齊俊陽看了好半天,憋出一句:「太浪費了。」
  …… …… ……
  
  結果,齊俊陽的早餐,只有一盒兒童牛奶。
  
  一路上塞車嚴重,莊卓逸小睡了一會才到了昊天集團的地下停車場。開了門下了車,朝著通往大樓內的小門走去。
  走著走著,莊卓逸慢了齊俊陽四五步,且是越來越慢。走在頭裡的人還有些納悶,這傢伙又要搞什麼花樣了?
  「還是不能去啊。」
  腳步嘎然而止。齊俊陽頭都懶得回,更懶得問那位事兒爹僱主意欲何為?
  莊卓逸扣著下巴一副深思狀,最後果斷地決定:「走吧俊陽,去看案發現場。」
  
  齊俊陽悶不吭聲地走在後面,只聽前面那個趾高氣昂的人說:「劉鐵被囚禁的倉庫距離案發現場足有十幾分鐘的車程。你把他放出來的時候是早上06:40,死亡之間是04:30,他也不是沒有作案時間,只不過還有些地方很奇怪,比如說那段模糊的殺人記憶是怎麼回事呢?」說罷,停下來回了頭,略帶些笑意看著齊俊陽,「你怎麼看?」
  「不知道。」
  「這樣啊。」絲毫不覺得意外,莊卓逸繼續淺笑著。意義不明的笑意好像沒有善惡之分,忽然岔開了話題,「你的字很好看。」
  
  坦率的態度,好像是真心誇獎一樣。
  
  充耳不聞的男人無視了他的存在,目不斜視地走過。花白的髮梢在他眼前掠過,幾乎是下意識地抓住男人的手腕。
  不得不扭頭看著這個讓人捉摸不定的莊卓逸,齊俊陽覺得自己的態度表達的很清楚——請離我遠點。
  「你抄了一夜的記事本我看都沒看,不生氣?」
  「你有什麼話就直說。」
  「我只是在提醒你,不要忘了我們之間的關係。」
  「我是我,你是你。」
  看他如此肯定地拉開彼此之間的距離,手勁緊了緊,莊卓逸壞笑起來:「你好像習慣了被人虐待,看門狗!」
  逆鱗,被碰到的時候是火辣辣的痛!徒留下的理智過於強大,甚至完全能左右自尊這種男人必須擁有的東西。他冷漠的目光掃過莊卓逸惡意的笑臉,口氣平靜地回應:「我是我,你是你。」
  
  氣氛在極度壓抑中變得尷尬起來,齊俊陽朝著車子走去,想著後面那個惱羞成怒的傢伙還會使出什麼花招來。
  後面那人卻顛兒顛兒地跑過來,拍著齊俊陽的肩頭,笑瞇瞇,「走吧,看看案發現場有沒有好東西。」
  
  他上了車,坐在一旁,沒有一丁點的罪惡感。伸手鼓搗車內音響,貌似打算找首歌來聽聽。齊俊陽發動汽車,一腳油門踩下去的時候。
  
  變變變變,變變變,變成小狐仙~
  我變成小狐仙和你臉對臉,月光光,腳步聲,聲聲聲響~
  我將手輕輕地搭在你肩上,哎呀呀,我又變得心慌張~
  
  車險些撞到柱子,冷酷的男人如臨大敵般地將方向盤把正,一時的失措後是認真的抗拒,那認真的摸樣幾乎到了可愛的地步。
  所以說,認真的人捉弄起來就是有趣,小狐仙露出狡猾的笑。
  
  齊俊陽聽了一路的《小狐仙》到了海邊,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逃離車內,儘管他面色沉如水,慢吞吞下車的莊卓逸還是看到他鬢角上掛著那幾滴答的冷汗,於是,竊笑不止。
  
  站在堤壩上俯視下面的案發現場。莊卓逸瞄著身邊的齊俊陽,問:「屍體脖子上有一道勒痕,為什麼文臣的死因是中毒而非縊死呢?這是不是說明,文臣在離開酒店房間後又去過什麼地方,又見過什麼人?」
  「兇手不是你哥哥的話。」
  「怎麼,你覺得我那倒霉哥哥像兇手?」
  「不知道。」
  明顯是敷衍了事的回答並沒有讓莊卓逸覺得挫敗,他繼續問:「案發現場沒有腳印,你說會有天外飛仙嗎?」
  齊俊陽氣惱地白過去一眼:「你覺得可能嗎?」
  「呵呵,說的也是。」莊卓逸笑道,「不過,如果是從海裡游上來呢?」
  
  咦?這樣的假設完全出乎齊俊陽的猜想,他第一次沒有敵意沒有冷漠地看著莊卓逸,訝異與他敏捷靈活的思維。
  
  豈知。
  
  「俊陽,下水。」
  不知道木訥的男人此刻是什麼心情?這一次,莊卓逸看著齊俊陽沒什麼抗拒地脫去上衣,隨手將T恤仍在沙灘上,露出精瘦的膀子。上面佈滿了傷痕,可以分辨出的大多都是刀傷,和零星的槍傷。
  
  傷痕,永遠是男人的勳章!
  
  莊卓逸盯著蓄滿力量的身子看得直想打個口哨來抒發一下心情,等齊俊陽轉過身去的時候,他驚訝地發現背後竟然沒有半點傷疤。不由得從發癡的狀態中跳脫出來,這代表什麼?是在彰顯他的實力?沒有人能夠在背後傷了他?
  又貌還有料,強悍的讓人不爽!
  
  莊卓逸的不爽變便足足折騰了齊俊陽在海裡來來回回游了兩個多小時。他不斷地讓他游上岸,然後以最大的步伐走到屍體的位置上。齊俊陽沒有任何怨言,一次又一次地撲進海裡,一次又一次地跑到岸上。
  最後,即便是齊俊陽這樣的高手,想要從海裡達到屍體的位置也需要留下五個腳印。
  莊卓逸的假設——失敗。
  
  齊俊陽被折騰的渾身濕透,也不見他生氣。坐在沙灘上的莊卓逸似乎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沉思不語。電話鈴聲響起的時候,他看都不看就揚手扔給了齊俊陽,那意思是由他來接聽。
  無奈之下,齊俊陽只好按下接聽鍵。幾分鐘後,他走到了莊卓逸面前,很冷靜地說:「你哥哥被抓了。」
  
  事出有因的確不假。雷彬以謀殺案嫌疑人的名義從昊天集團帶走了莊卓然。但!死者並非「文臣」而是一名心理醫生「袁華」。
  
  「那是我哥的前任情人。」莊卓逸不以為意地說。
  「然後?」在後面換著乾爽衣服的齊俊陽問了一嘴,盤算著如果要去警察局的話,他是不是該迴避一下。
  「然後就是大麻煩。你想想,劉鐵被關押在倉庫裡莫名其妙多了一段殺人的記憶,緊跟著,我哥哥的前任情人,心理醫生被殺。我哥再度淪為嫌疑人,不管怎麼想,警方都會認為其中必有關聯。」
  就是說,劉鐵那段記憶和可能是袁華對他催眠後的結果,而莊卓然便成了幕後主使者,並在得手後殺袁華滅口。
  真是,簡單而又滑稽的犯案過程。
  
  腦子裡想出了警方的判斷,齊俊陽剛把衣服穿好,一個三明治和一罐熱巧克力從前面扔了過來。只聽莊卓逸說:「快吃,補充熱量。」
  齊俊陽有些納悶,他們在海邊逗留的時間很長,怎麼還會有一罐熱的飲料?疑惑之餘,看到了車座之間的保溫桶,完全沒有去考慮這是莊卓逸特別為他準備的。
  
  趕到警察局門口,正好遇到哥哥的律師,這人二話不說就把莊卓逸推回車內。並仔細地看了一眼齊俊陽,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堆東西來:「這是齊先生的身份證明。先把身份證給你,其他的我還要按類歸檔。」
  齊俊陽接過身份證,只見上面寫的是自己的本名。出生年月日似乎是隨便編纂的,反正也無所謂,他自然不會在乎。
  莊卓逸一邊翻看著齊俊陽其他的身份證明文件,一邊問:「袁華的案子你瞭解多少?」
  「差不多都知道了。」律師嚴肅地回答「袁華是被勒死的,警方的資料裡說袁華大約的死亡時間是今天凌晨02:00——04:00之間。而那段時間內,卓然根本不在老宅,雷彬通過交通道路的監控錄像發現莊然的車在凌晨01:00的時候朝著袁華家的方向駛去,直到凌晨02:30左右,才返回。而且,在袁華家的案發現場,找到了卓然的領帶。」
  律師說明情況的時候相當急切,等著莊卓逸出點主意好打破這種被動的局面。見莊卓逸始終不言不語,他急得拉住他的手:「先進去看看卓然,跟雷彬交涉一下。」
  「交涉什麼?」莊卓逸甩開律師的手「證據確鑿了,你讓我進去幹什麼?」
  律師急了:「卓然不可能殺人!現在所有苗頭都指向他,我們不做點什麼怎麼行?「
  「做是要做,但也要看怎麼做?你這樣衝進去只會讓事態更嚴重。」莊卓然邊說話邊轉過半個身在齊俊陽的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來,上面還別著一隻小小的油筆。他在筆記本上刷刷寫下一些字,交與律師,「幫我查清這幾件事,不要驚動莊家的其他人,更不能讓爺爺知道。有了結果打紙上的著號碼,這是俊陽的電話。你跟他直接聯繫。」
  
  打發了律師,莊卓逸仰頭看了看警局大樓的窗戶,又想了想,說:「下車,咱們叫計程車過去。」
  「去哪?」
  「袁華的案發現場。」說著,他把外衣脫下來,只穿著裡面半袖白色襯衫,「小心些,我要讓雷彬一直以為我在車內。」
  換句話說,就是玩了一手「金蟬脫殼」,嗎?齊俊陽沒言語,打開車門從另一側下去。
  
  二人轉過街角,從警局後面的街道朝計程車站走去。路上,莊卓逸分析案情給齊俊陽聽:「這不是簡單的謀殺案,最開始我以為只是有人想陷害我哥。現在看來,對方的目標不止是我哥,還要整垮昊天集團。」
  齊俊陽有些不解,莊卓逸沒在乎他的眼神,接著說:「我哥被視為兩起謀殺案的嫌疑人,被抓之後昊天群龍無首。勢必股市下跌,正在談的一些項目也要被迫下馬,萬一在這個時候腹背受敵,就算是我爺爺,恐怕也很難力挽狂瀾。」
  齊俊陽在心中冷笑。莊卓逸這番話說的糊里糊塗,完全不像之前想到「兇手是從海裡游上來」那個精明的傢伙!儘管那個假設失敗了,但齊俊陽仍覺得他的頭腦與常人不同。至少在這方面,齊俊陽是自愧不如的。
  所以,齊俊陽都能想到,根基穩固的昊天集團怎麼會因這點風浪就垮臺的道理,他莊卓逸怎麼不明白?猜測之餘,斜眼看了看面色沉靜的莊卓逸,完全搞不懂他意欲何為。
  




11

11、10 ...


  而這時,莊卓逸又開口道:「袁華的死是早就設定好的,不管我哥是不是會在昨晚出去,他那條領帶都會出現在案發現場。所以,我們必須搞清楚,我哥因為什麼會在半夜出去,他是不是真到過袁華的家。」
  「直接問他本人。」齊俊陽隨口答了一句。
  「不行。」莊卓逸很堅決地否定「現在我不能見雷彬。或者說,不能讓他盯上我。」
  「恐怕他早就盯上你了。」
  聽聞齊俊陽的話,莊卓逸不禁莞爾:「是不能讓他看到我身邊更大的秘密。」
  莊卓逸一語雙關,齊俊陽卻裝作失聰毫不理會。莊卓逸正要繼續聊下去,忽被齊俊陽扯著急行到商舖門前。莊卓逸詫異地看著他,並順著他的目光向前看去。
  「那個狙擊手!?」
  看到迎面而來的人,再看到齊俊陽眼中的冷漠,莊卓逸忽然意識到,這兩個人是認識的。
  
  二人背對著馬路面朝商舖,大約有三五分鐘的時間,那個狙擊手走過了他們。莊卓逸在玻璃窗上看著那人的身影,壓低聲音問齊俊陽:「你的熟人?」
  齊俊陽擺擺手,示意他不要多問。
  
  警察局內,譚小青把買回來的東西放下,直接走到雷彬面前:「我遇到莊卓逸了,你不是正在等他。看他的方向,似乎不是朝這邊來的。」
  雷彬站在窗口看了眼下面停著莊卓逸的車,不禁笑了出來:「不用管他,隨他去吧。」
  和雷彬相比,譚小青則是站在一旁沉思。剛遇到莊卓逸的時候,他明顯是迴避自己,而站在他身邊那個花白頭髮的男子是誰?雖然第一次看到,卻覺得那人的身上散發著不同尋常的氣息。若不是自己有敏銳的觀察力,絕對會忽略了那個身材高大,髮色異常的男人。
  事實上,這是反常的。
  
  在雷彬暗地囑托留守現場警員對莊卓逸放行後,後者很容易就進入了案發現場。對此,莊卓逸沒說什麼,只是專心勘察現場。
  現場內的房門並沒有被動過手腳的痕跡,相對其他房間來說,臥室非常雜亂。明顯被滾過的床單皺皺巴巴,地上還有脫下來的睡衣睡褲以及兩個枕頭。莊卓逸哼笑一聲:「可別說我哥哥在背負命案的時候還有心情跟袁華上床,我會笑噴的。」
  說完,他看著已經標記出來的屍體位置是在靠近床尾,屍體成俯臥狀態,想必,卓然的領帶就緊緊纏在死者的脖子上。
  莊卓逸蹲在臥室門前,仔細地檢查著。齊俊陽站在一旁警戒著外面的人來車往。口袋裡的電話嗡嗡震動著,掏出來看一眼,貌似是剛剛那位律師的電話。
  「喂……」
  「你好,齊先生。我長話短說。」律師顯得很著急「我剛打聽到的,在案發當晚00:30分卓然接到袁華的一封短信。上面寫著『我知道你遇到了困難,我有要事相談,速來我家』。但是卓然向警方提供這個線索的時候,他的手機裡已經沒有這條短信了,袁華的手機裡也沒有。」
  「你稍等。」齊俊陽立刻把這一消息轉告給莊卓逸。對方略一思索,拿過電話,「好了,我知道情況了。你不要想著把卓然弄出來,讓他在警察局裡住上一陣子吧,看他以後還不敢掉以輕心。」
  不等律師再囉唆什麼,他掛斷後把電話扔給了齊俊陽,重又蹲回臥室門前。並笑問:「如果你發現有人想殺你,會往裡面跑還是外面跑?」
  「我不會跑。」
  莊卓逸噗嗤一聲笑出來,扭回頭看著他:「拜託,用普通人的思維考慮問題行嗎?」
  這似乎有些為難齊俊陽,他眼睜睜地看著莊卓逸良久,才說:「我不會。」
  
  無奈地歎息一聲,果然天下沒有完美的人啊。
  
  莊卓逸起了身,走到客廳中見看了看影音設備。他發現下面的CD機還開著電源,順手點了一下播放鍵,昂貴的音響裡傳來音質上乘的歌聲,只是這歌聲讓莊卓逸流露出玩味的笑容。他甚至一邊跟著哼唱起來,一邊走入餐廳。
  
  「知道這是什麼歌曲嗎?」莊卓逸在餐桌前駐足,回頭看著客廳裡的齊俊陽。
  搖搖頭,表示自己對歌曲毫無興趣。莊卓逸也沒多問他,又跟著哼唱幾句……
  
  為何我心分秒想著過去,
  為何你一點都不記起,
  情意已失去一切都不對,
  為何我卻偏偏喜歡你。
  
  唱著唱著,突然停下了。他悠悠然地歎出一口氣,道:「是個老歌手了,已經去世,但是他的歌還是那麼動聽。」這番緬懷的話剛說完,他直接噗出來,趴在桌上哈哈大笑。
  「不行了,袁華太有才了!半夜三更搞燭光晚餐聽已故歌手的歌,我哥真要來的話,恐怕會被嚇個半死。」
  齊俊陽愣愣地看著他,搞不明白這有什麼可怕的。見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指著自己:「你,你也太遲鈍了!」說著,他指著桌子上面的燭台和紅酒說,「其實袁華的死破綻百出。」莊卓逸起了身「據我對袁華的瞭解,他一直對我哥念念不忘,並不斷提出復合的請求。如果袁華真的掌握了某些重要線索,那麼,這就是他重新接近我哥最好的條件。袁華那人做事謹慎,性格也比較成熟穩重。所以,在我哥遇到這麼大麻煩的時候,他不可能還擺出藏酒和蠟燭,進行什麼燭光晚餐。試想,誰會有心情在半夜吃著浪漫的燭光晚餐和前任情人談自己倒霉事?至少我那個哥哥是不會的。」
  聽他長篇大論的時候,齊俊陽仔細打量了幾眼餐桌,一瓶紅酒和兩個七分滿的酒杯,桌上還有兩個燭台,上面分別插著四根紅色的蠟燭,蔬菜沙拉和魚子醬以及鵝肝。看樣子這些東西都沒有被食用過。
  
  「從現場來看,會覺得是袁華約了我哥在深夜見面。還特別準備了浪漫的燭光晚餐,並有靈異版歌曲伴宴。那麼,酒杯裡的酒沒有被喝過,菜也沒有被動過,表示出我哥進了門就對袁華下了殺手。袁華在驚恐狀態中逃回臥室,但還是被我哥抓住。他被撲倒在地,我哥從後面用領帶將其勒死。匆忙之下,忘記收回領帶,匆匆離去。」
  齊俊陽始終認為自己的頭腦雖靈光,但對這種事還是個門外漢。故此,聽過莊卓逸的分析後,也覺得有些道理,找不到什麼反駁的理由。只是,他很在意一件事。
  「你的意思是說,這些東西都是別人故意佈置出來的?」
  「不。」莊卓逸馬上否定了他的猜測「這些料理很費時間,就說這道鵝肝吧,沒有兩個小時做不完。我們目前不知道確切的死亡時間,所以無法肯定在我哥接到袁華的短信前,袁華是死是活。如果在凌晨00:30的時候袁華已經死亡,那麼,這個現場就是事先準備好的;相反,如果那時候袁華還活著,這些料理很可能是他自己做的。畢竟,知道我哥喜歡這些食物和那首歌的人可不多。」
  齊俊陽想了想,便說:「我去跟鄰居打聽些情況,你繼續。」
  
  這傢伙是不是有些投入了?看著齊俊陽不緊不慢地走出去,莊卓逸眼中含笑。
  
  鄰居家裡有兩位老人和一個三歲大的孩子,齊俊陽一改木訥本色,笑容可掬地跟老人家打招呼。並用莊卓逸家中的電子卡充當工作證,騙過了老人的眼睛,成了一個便衣警察。
  他問老人:「您最後一次見到袁先生是什麼時候?」
  老人推了推老花鏡:「昨天晚上七點多吧,看他出來倒垃圾的。」
  「垃圾?您看清垃圾袋裡的東西了嗎?」
  「看哪個幹啥?再說了,黑色的垃圾袋,裡面有啥想看也看不到嘛。」
  這時候,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在老人身後冒了出來。三歲的娃娃抓著爺爺的衣襟,好奇地看著齊俊陽:「豬豬,你頭髮活萊萊多一樣。」
  老人不好意思地笑著:「我這孫子說話不清晰,他叫你叔叔,說你這頭髮跟他奶奶的一樣。」
  齊俊陽不會反應了,和孩子大眼瞪小眼,就這麼瞪著。到底還是人家三歲的孩子機靈些,又說:「寶寶基道袋袋有什麼哦。「
  「是嗎?「齊俊陽勉強說出兩個字。
  「寶寶困到了,袋袋裡有好~大一隻歇歇~」
  無奈地看著老人,求翻譯。
  「我孫子說,那袋子裡有很大一隻螃蟹。」
  
  「小寶貝真乖。」不知何時站在後面的莊卓逸快步上前,變戲法似地拿出一塊巧克力塞給了孩子,「那你能不能告訴叔叔,那個蟹子你真的都看到了嗎?」
  小寶貝遲疑地搖搖頭:「有爪爪哦,寶寶喜歡爪爪哦。」
  
  謝過了老人和孩子,二人返回袁華家中後,齊俊陽開始翻找書房裡的東西。並很嚴肅地說:「不是我哥,袁華約的人不是我哥。」
  「理由?」
  「我哥很討厭吃螃蟹蝦子一類的食物,這一點袁華也該清楚。現在至少知道,料理是袁華自己準備的,但他約的人不是我哥。那個人很可能就是兇手,即便不是,那也是幫兇。這個人知道我哥的習慣、愛好以及作息時間。所以,在發現餐桌上有蟹肉的時候,把這道菜扔掉了。」
  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尋思著:能夠接近袁華並取代卓然在他心目中地位的人並不多,這個人肯定是年輕有為,樣貌不凡,年紀約在28-35之間。但是,在袁華的家中為什麼沒有找到一丁點關於這人的蛛絲馬跡呢?是他隱藏的好,還是完全抹掉了?
  
  袁華在七點多的時候外出扔垃圾,這表示那時候他已經開始動手做料理。假設以鵝肝兩個小時出成品為基準,那麼,袁華昨晚所做的料理應該是案發前一晚的21:00——22:00左右。可死亡時間卻是第二天凌晨02:00-03:00之間,這期間的時間跨度太大,料理恐怕早就會產生時間上的變化。所以……
  
  莊卓逸輕輕拍了拍在抽屜裡找出來的黑色小本,打開瞄上幾眼,自語著:原來如此。
  




12

12、11 ...


  齊俊陽不明白他的「原來如此」是什麼意思 ,見他把小黑本直接扔了過來,齊俊陽也跟著打開,這一看,心裡便是萬分疑惑。裡面都是拼寫錯誤的英文單詞,完全看不出什麼來。
  「收好它,這是確鑿的證據。」說著,他朝門外走去,並掏出電話,手指在上面飛舞著,打出好多字的短信,在走出公寓的時候,短息發出。他在齊俊陽瞥過一眼的時候,刪除了短信記錄。
  「這都六點了,找個地方吃飯去。」
  
  齊俊陽能看出莊卓逸的心情很好,一路上都哼著歌兒。他錯開半步走在他身邊,良久,忽聽他沒頭沒腦地問了句:「你喜歡孩子?」
  「不。」
  「但是我看到你剛才對那小寶貝很親切啊。」
  不過就是大眼瞪小眼罷了,他哪只眼睛看出自己親切?齊俊陽無言以對,又選擇了沉默。身邊的人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俊陽,你交過女朋友嗎?」
  「沒有。」
  「男人呢?喜歡嗎?」
  這一次,齊俊陽仍是不予回答。
  某隻狐狸繼續騷擾木訥男:「喜歡什麼類型的?漂亮的還是帥氣的?溫柔的還是潑辣的?」
  「只要不是你這種就好。」
  噗!莊卓逸噴笑一聲,隨即停下腳步,轉過身站在前面攔住了齊俊陽的去路。瞇起眼睛,言道:「我猜你從沒想過要有人來陪伴,自己就好,其他人在身邊不是累贅就是多餘。從某些角度看,我們也算是同類人了。」
  齊俊陽別過臉去,避開了他的目光。即便不想這麼承認,也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在心底反駁:我與你和不同,我也有過曾經……
  
  把齊俊陽的冷漠當成了對自己的無視,莊卓逸倒也不生氣。只是喜歡一而再再而三地逗弄這個木頭疙瘩。忽然拉住他的手,不容他拒絕就跑了起來:「快點,那家店過了六點很難找到位子。」
  落日的餘暉下,莊卓逸拉著心不甘情不願的齊俊陽,在馬路上奔跑著。他烏黑的發會在餘暉下泛出亮光來,應對著他花白的頭髮,成了鮮明的對比。
  路上不少行人對他們投以好奇的目光,莊卓逸卻不以為然,在察覺到齊俊陽有意掙脫的時候,握得更緊。一路跑到了烤肉店門口。
  
  席間,齊俊陽只喝白水,莊卓逸卻連喝了三四罐啤酒,有些微醺了。到了晚上九點多,齊俊陽拿著他錢包付了帳,扶著搖搖晃晃的人走出烤肉店。
  「開,開車回家。」莊卓逸口齒不清地嘀咕著。
  「你要在這裡等,還是跟我一起走過去取車?」
  莊卓逸不滿地掙開齊俊陽的手,一屁股坐在花壇上:「我等,你去。」
  
  夏夜的街道上行人還是很多,齊俊陽溜著馬路邊走,盡量不引起周圍人的注意。這是他已經習慣做的事,隱藏著,迴避著,彷彿自己不屬於這個世界。饒是他高大的身材,帥氣的容貌和那扎眼的白髮,這一路上竟沒有人注意過他。
  
  闌珊夜色之中,卓逸抬頭看著天空。他的腦子裡始終想著沙灘的問題,為什麼兇手沒有留下腳印呢?文臣在三個小時內究竟去了哪裡?是事先就準備的,還是發生了什麼突變?
  如果說,兇手早就策劃好要殺了文臣,為什麼要選中沙灘作為棄屍地點?還是說,文臣不是死於其他地方,就是死在了沙灘上?
  諸多的疑問使他的腦子渾濁起來,他搖搖頭搓搓臉,嘗試著從酒店房間開始分析。
  通過走廊內的監控錄像來看,哥哥進入房間前後均無可疑人出現。就是說,房間裡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文臣。
  那麼,他做了什麼?那杯含有砂糖成分的水嗎?話說回來,為什麼是砂糖?而不是精鹽或者是其他東西?
  他幻想著自己躺在那張床上,躺在卓然的位置上。在他的頭側是床頭櫃,上面有一杯水。
  如果說這杯水是卓然自己準備的,他肯定會喝下一部分。但是發現水的時候是滿杯的,他並沒有喝。也就是說,拿杯水是文臣給他的。
  文臣給自己一夜情的對象準備了一杯含有砂糖成分的水?還在臨走前,脫掉了卓然身上唯一的短褲……
  
  在卓逸分析案情的時候,俊陽已經快走到警察局門口。
  他抬頭看著燈火通明的大樓,想起來的事情如潮水般洶湧地淹沒了毫無波瀾的情緒。厭惡、煩躁甚至是殺意這些負面情緒統統冒了出來!他深吸了幾口氣,平復自己怪異的心情,不禁琢磨,是不是跟莊卓逸那個怪人相處久了,自己也開始改變了?
  自嘲間,意識到他們不過才認識幾天而已。
  
  剛發動了汽車,便接到莊卓逸的電信。
  
  「我在烤肉店後巷,過來接我。」
  
  昏暗的小巷子裡,莊卓逸昏昏沉沉地靠在牆邊,面對著頂在頭上的兩把槍,憤憤地說:「你,你們是,是誰的人?郭笙?」
  為首的男人不言語,用槍在他的頭上使勁戳了一下,讓他保持安靜。莊卓逸也覺得頭暈目眩,只好閉上眼睛等待救援。
  
  這時候,小巷口傳來穩健的腳步聲,處身與黑暗中的莊卓逸眉頭一緊,似有種失望後的落寞感。他聽著威脅自己的人低喝了一聲:「站住,再敢往前就殺了他!」
  睜開眼睛,看到也同樣被槍頂住的齊俊陽正木訥著看向自己。他苦笑著聳肩搖頭:「被抓了。」
  不容他們多有交流,為首的男子命令齊俊陽:「把黑色小本給我,快點!」
  
  齊俊陽垂下眼,眼底閃過一絲怒氣和殺意。他很平靜地低下頭,不做反應。為首的男子又喝了一聲: 「媽的,老子殺了你們!」
  話音剛落,一陣夜風襲進這窄小的巷子裡,捲著滿地的垃圾塵土飛揚起來,幾個兇犯下意識地瞇上眼睛,抵擋塵沙。僅在這眨眼的一刻,身影彷彿融進了風裡,隨著風向而動,無重量的,無氣息的,鬼魅般的突襲!
  不待莊卓逸明白過來,眼前一片妖冶的血紅之色綻開,淡藍色月光下的血珠在眼前劃過,就像那一晚……
  
  天上圓圓的月亮透過藍色窗子映照在屋內成了淡藍色的月光。艷紅的血,烏黑的刀,高大的身材,魑魅一樣的影子。
  
  莊卓逸頭疼欲裂,蹲□子雙手捧著額頭做著睽違已久的抵抗。而就在他的面前,齊俊陽舉手之間已經解決了兩個兇犯,後面一個舉槍要射,他帶著剛暈死過去的兇犯一同回身,扯著他的手就伸了過去!
  拿著槍的人驚恐地不斷扣動扳機,好幾下之後才發覺手中的槍發出「卡嗒卡嗒」的聲音,低眼一看。嚇!同伴的手指被當做鐵條卡在扳機後面,他那幾下拚命的扣動已經將那根手指擠割的見了紅肉白骨。
  媽呀一聲扔掉槍,看著一聲不吭的男子竟然在幾分鐘之間解決了同伴,嚇的險些昏死過去。但,他的眼睛看到了老大已經在男子身後舉起了槍口,下一秒,就是這小子的死期了!
  齊俊陽知道身後有個人,有把槍,卻仍舊沒有回身防範。起腳直接踹中面前這個傢伙的面部!與此同時,為首的男人已經扣動了扳機。幾乎是在同一秒發生的事情,在黑暗中忍受劇痛的人好像是發了癔症,瞪著眼睛飛撲上來,手中可伸縮的電棒開到最大電流,一手抓住為首男人的頭髮用力向後一扯,打出去的子彈偏離軌道,擦著齊俊陽的發頂飛了出去。
  齊俊陽貌似絲毫沒有察覺一般,回了頭,冷眼看著莊卓逸和為首的男人拳來腳往。
  
  事實上,莊卓逸並非體能白癡。他只是不願意跟人動手,在危機時候或者是失去冷靜的時候,他還是遵從本能發起致命攻擊。
  在為首男子的眼中,他好像一條靈活的蛇抓不住,摸不著。轉眼見他在面前,下一秒卻在背後挨了他的電擊。那雙剛才還是渾渾噩噩的鳳眼,在偶爾閃過身邊的時候,透出令人齒寒的邪惡。
  他娘的,這趟活不該接。首位男子後悔的一刻,電流從背後襲來,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四個兇犯都被解決了,但莊卓逸似乎還沒有回復常態。撿起地上的手槍,直奔昏迷的兇犯而去。冷眼看著一切的齊俊陽攔住了他,力道不輕不重地抓著他的手腕:「適可而止。」
  這四個字得來的是銀色電擊棒的攻擊,齊俊陽穩穩地閃過,抓著他的手用力拉扯,把人甩了出去後,就勢將他的手腕扭到後面,用力把人推擠到牆上:「適可而止!」
  胸口一陣悶痛,腦袋裡好像要炸開般的難以忍受。莊卓逸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做什麼,只想發洩,只想見血,只想繼續!
  這樣的莊卓逸讓齊俊陽一愣,見他眼中是絲毫不遜色於職業殺手的決絕,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正想著要不要打昏拖回去,忽聽他說:「殺人機器有資格教訓我嗎?」
  殺人機器……這個稱呼對齊俊陽來說已經算是很溫和的了。所以,他絲毫不為所動,只是簡單說明立場:「你想要殺多少人與我無關,但是不要把我牽扯進去。」
  「哼哼。」莊卓逸冷聲笑著,笑聲有些顫抖「你好像很怕麻煩,真遺憾,我就喜歡麻煩。」
  「那是你的事,這段時間你要收斂。記住,我出了事,你也不能輕鬆脫身。」
  莊卓逸似冷靜了下來,齊俊陽見他神色萎靡,只當是酒精作祟導致這人性格突變。手上的力道鬆了鬆,放他自由。轉身面朝巷子口:「回去再說。」
  不等話音落地,腦後一陣勁風襲來!身體自衛的本能反應讓他揮手握住了帶電的細棒!
  眉峰緊了緊,面色白了幾分。齊俊陽竟然沒有倒下,甚至連眼睛都沒眨動。他看著滿面怒氣的莊卓逸:「你還想怎樣?」
  莊卓逸眼神一暗,低聲道:「你心知肚明!」說罷,撤身後退,蓄勢待發再次發起攻擊!
  齊俊陽看到電擊棒尖端閃出了藍色的火花,想必這一次的電流要強過之前的那一擊。身體緊繃起來,連同一如死水的脾氣都被緊繃起來,怒火就這麼決堤。
  實力懸殊的較量,後果顯而易見。
  哪知,莊卓逸剛衝到他面前忽然掉了電擊棒,面部緊張的肌肉放鬆下來,弄得嚴陣以待的齊俊陽又是一愣。隨即,剛才還怒氣沖沖的人好像團棉花似地跌落在他的懷裡。
  
  無奈之下抱著昏迷不醒的莊卓逸回到車上。
  
  夜路之上,路燈晃過車內昏沉的人,俊美的臉上沒了眼鏡,一張素顏不再是奸猾狡詐的,平靜的如同孩子一般。莊卓逸的目光收了回來,注視著前方。
  須臾……
  「很久沒這樣了,最後一次還是在五年前。」莊卓逸仍閉著眼睛,吶吶地嘀咕著,「抱歉,有時候我無法控制自己,這點力氣折騰完了,也就沒事了。」
  「與我無關。」齊俊陽冷漠以對。
  「這算什麼?無慾則剛嗎?」莊卓逸瞇眼看著他,隨即看向窗外,「算了,帶我回家。」
  換做以前的他不會問這話,但話到了嘴邊就這麼說了出去。究竟是什麼在作祟,齊俊陽也不清楚,只是腦子裡想說,便說了。
  「剛才那幾個人,是你找的吧?」
  
  車窗上映出莊卓逸的苦笑……原來,他早就知道。




13

13、12 ...


  到了家門口,齊俊陽把車停進車庫內,轉頭看了眼仍舊是昏昏沉沉的莊卓逸,只好把他抱出車內。
  懷裡的人實在輕得很,好像只剩下一把骨頭似的。齊俊陽輕輕鬆鬆把人送上二樓的主臥室,放在床上,轉身要走。
  「你沒有底線嗎?」床上的人撐著坐起來,似笑非笑地看著門口那人。
  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所以當一方結束一輪遊戲的時候,另一方不再追問。然而,莊卓逸這個不痛不癢的問題在齊俊陽聽來是又一輪遊戲的開始。齊俊陽沒有吭聲,繼續朝外走。床上的莊卓逸又說:「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自然是好,喜怒不形於色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但是,一味的等著別人踏進你的雷區,其結果你會失去更多。」
  腦子裡閃過槍林彈雨下的畫面,飛濺的血肉,嘶啞的吶喊,絕望不捨的揪扯。心就這樣痛了起來,腳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下。身體僵硬了,不知殺過多少人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俊陽……」莊卓逸再度開口「你在想什麼?」
  「我沒有失去任何東西。」
  「下一句話是『因為我從來沒有擁有過』吧?」
  
  見鬼!他看穿了自己。
  
  不等齊俊陽反擊,莊卓逸已經打斷了他這個念頭,懶洋洋地躺回床上,裹著被子:「每次喝完酒我都會發燒,去樓下那些藥給我,順便接杯溫水。」
  「你還沒到動不了的地步,自己去拿。」
  「喂,你是我的助手,你有義務照顧我。而且,我現在是個病人!」
  不管莊卓逸說什麼,齊俊陽都沒再理睬他,自顧自地回到房間,關了門。無奈之下,莊卓逸只好拖著酸軟的身子自己下樓找藥喝水。
  
  客廳裡,沒有開燈。藉著微弱的月光,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很久,對方才接聽,且語氣不善:「你有毛病?半夜三更給我打電話幹什麼?」
  莊卓逸窩在沙發上哼哼地笑著:「別裝糊塗了,你知道我肯定會聯繫你。你我雖有些敵意,但殊途同歸,目的是一致的。至少,你沒有讓鑒證組的人移動現場任何東西就足以表明你的誠意。」
  
  走出辦公室,雷彬朝左右看了看,確定無人後壓低聲音說:「你好像過於自戀了,誰說那是我為你準備的?再者說,你堂堂的逸公子還需要別人幫忙嗎?」
  「當然需要。」莊卓逸笑道「我一向堅持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方針。對你,我大可不必講究什麼涵養。所以,雷彬,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也察覺到袁華的死不是我哥做的,所以才保持現場的原貌等我過去調查。我有興趣知道的是你雷隊長在忌諱什麼,為什麼不敢公開調查?」
  雷彬粗狂的眉幾乎擰成了一團疙瘩,幾步走向角落處,把聲音壓得更低:「我不知道在這裡還有誰敢對你們莊家下挑戰書,但既然這事已經出來了,就表明對方絕對不是簡單人物。上面已經決定工商法三司會審你昊天集團,並嚴令針對莊卓然進行全面調查。估計,不出三天,昊天集團就會湧進去各路人馬。換做是你,在這個明顯有人做手腳的節骨眼上能明目張膽的翻案嗎?」
  「注意你的措辭!現在還沒定案,也就能說什麼『翻案』」言罷,他開出條件「交換線索,怎麼樣?」
  「你想知道什麼?」
  「一,我要知道袁華最近半年之間的顧客名單;二,我要看袁華和文臣的屍體。」
  「第一點沒問題,第二點不可能。除非,你能隱身來警察局的法醫室。」
  很明顯的暗示。莊卓逸又露出了狡猾的笑,並問:「那就要看你們什麼不忙了。」
  「明天晚上有個會,大概從十點到十二點吧。那段時間很忙,你最好不要打擾我們。」
  「??,等我看過屍體,會給你同等價值的回報。」
  準備電話,忽聽雷彬問:「喂,你身邊那個白頭翁什麼來路?今晚在小巷子的事是誰指使的?」
  莊卓逸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告訴雷彬:「別打他的主意,那是我的玩具。」
  「惡習不改。」
  「多謝誇獎。」
  
  掛斷了電話,莊卓逸看了眼齊俊陽的房門,不知作何感想。轉回頭仰視著窗外的月亮,彎彎的月牙掛在天上,看上去好像一張吊床。莊卓逸在小的時候就把月牙想像成一張很舒服的吊床,可以躺在上面,讓腳懸起來搖搖晃晃。
  那是孩提時的幻想,六歲之前諸如此類的幻想還有很多很多,但今天能記得的只有這一件。
  在那個中秋之夜,他失去了太多的幻想,其中也包括了快樂、親情和無憂無慮。殘缺的記憶在事後留下了後遺症,偶爾發作起來就如同今晚一樣,充滿了暴力、陰冷和無邊的殺意。
  滿以為隨著年齡的增長這後遺症已經好了,不料想,今晚齊俊陽的每一個動作都在勾起他體內隱藏已久的負面因子。
  抹了一把臉,懶得爬樓梯去臥室,就這麼窩在沙發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卓然的律師把睡在客廳的莊卓逸敲醒。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齊俊陽光著腳走到門前,打開門,把律師讓了進來。
  律師拿著調查結果而來,莊卓逸讓他跑一趟老宅,告訴爺爺昊天集團這幾天可能會有麻煩。詳細情況律師在聽過之後,屁股還沒坐熱就急火火地跑了。
  轉回頭,莊卓逸神智還沒清醒,含糊地說著:「俊陽,給我杯咖啡。」
  咖啡熱騰騰的,喝下一口後才算是清明過來。齊俊陽瞄了眼材料,似有些不解。莊卓逸喝著咖啡,跟他說明:「這兩起案子不會是獨立的,相關性很多,所以,我麼必須在涉案人之間找到些線索,方便查出作案動機。目前為止,我們的涉案人並不多,算上死者的話,一共有五個人。文臣、劉鐵、郭笙、袁華、?????。我讓律師調查了他們每個人之間的聯繫,就像是故事樹一樣,環環相扣,根葉相連。」
  聽罷他的說明,齊俊陽拿起一份材料,打開後問他:「你覺得他們之間都有關係?」
  「當然。」莊卓逸又給自己續了杯咖啡「首先說劉鐵,昊天集團裡的幹部很多,為什麼對手偏偏挑中他?再者是?????,不過是個??而已,為什麼會被選中做文臣的替身?對手是隨機性選擇,還是說?????與文臣之間有什麼瓜葛?另外,郭笙若是沒有做賊心虛,為什麼要把?????的資料抹去?」
  說著話的時候,莊卓逸的眼睛也沒閒著。雖然沒了眼鏡有些吃力,但還是看的很認真,還不時發出很奇怪的聲音。
  「哦呀。這個文臣很有趣嘛。」說完,他把手中的材料遞給齊俊陽「你看,文臣的家世其實很好,他爸爸文濤是家金融公司的經理還開了一個運輸公司。但是在一年前他的金融公司破產還不起巨額債務跳樓了。而他的母親好像一直住在外地,跟他父親的關係僵持了有三年多。文臣自己獨居,不親近父親,也不親近母親。」
  手裡的電話已經接通了昊天集團,卓然的秘書接聽了電話。莊卓逸問她:「昊天有沒有跟一個永興的公司合作過?」
  「永興?啊,我知道這個。」
  「別吞吞吐吐的,有什麼快說。」
  在莊卓逸不耐煩的催促下,秘書好像謹小慎微地回答著:「一年前永興的文經理主動找我們合作做海外運輸項目。因為,當時莊董買下了海岸那兩個貨櫃碼頭,想跟咱們合作的有很多家。後來,是文經理的企劃書獨佔鰲頭競標成功,莊董真準備跟他們合作了。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麼,莊董把生意交給了其他公司,而且還......」
  「還什麼?」
  「惡意收購了永興的金融公司。文經理想不開跳樓了,這事莊董也知道。」
  
  莊卓逸笑了,看看,這不是在亂麻裡找到線頭兒了。卓逸是瞭解卓然的,自從嫂子去世後,他幾乎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工作上,有時候有些事他變的很毒辣。想必,那個永興也就是文臣的父親,就是被卓然惡意收購了公司而走投無路跳了樓。這也算是卓然變向逼死了文凱。作為他的兒子,文臣一定會痛恨卓然。
  只可惜,文臣也沒人利用了。
  這樣一步一步推測下來,陷害卓然的人必定知道他與文家父子的關係,也瞭解卓然平常的生活習慣。
  
  放下了電話,他繼續看其他資料。可以看出,劉鐵是負責當時前期對永興公司評估以及後期共同企劃的部門主管。也就是說,如果有人為文凱報仇的話,那麼,劉鐵也是報復對象。
  但是,郭笙在這裡扮演著什麼角色呢?
  
  看資料,除了?????,郭笙與任何人都沒有關係。而且,那個送??給卓然的何經理也是臨時起意才想出這個「禮物」,策劃謀殺案的人不可能因為這件事才啟動計劃。所以,何經理和郭笙很可能也是被利用了。
  何經理那個草包倒是還好說,但是有能力和膽量利用郭笙的人恐怕不多。回事那個幕後黑書嗎?就像雷彬說的,那個人不是一般人物,能在警界上層施壓,還能煽動工商法三司,地位絕不亞於自家爺爺。
  
  在袁華的死亡現場中可以分析出他有一個新歡,這人很可能就是幕後黑手。但是,年紀在28——35之間的年輕人可沒有能跟爺爺平起平坐的。難道說,那個人也是枚棋子?
  
  「太多了。」忽然開口的齊俊陽放下了資料,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莊卓逸還沒聰明到能分析出這三個字的真正用意,問他:「什麼太多了?」
  「棋子。?????、郭笙、何經理這些人都是棋子,現在可以確定無疑。但是,袁華是什麼?他被殺,說明也是枚棋子,沒有了用處財被滅口。這就是四個人了。你不覺得始作俑者操縱的棋子太多?人越多,風險就越大。」
  莊卓逸有些吃驚,沒料到,齊俊陽考慮的問題跟自己一樣,這該怎麼解釋呢?是心靈相通了嗎?
  
  噗~
  
  忽見莊卓逸一臉古怪神情後噗笑出來,齊俊陽實在搞不懂他那個奇怪的腦子裡又想到了什麼。
  「抱歉。」莊卓逸捂著嘴笑個不停「我被自己的想法噁心到了,不用在意我。啊,對了,告訴你,郭笙並不是棋子。」
  「為什麼?你有什麼根據?」
  卓逸意義不明地笑著說:「自己去想吧。」言罷,他馬上岔開了話題,「你剛才要說什麼來著?」
  齊俊陽似乎對這種事絕緣,木木吶吶的,繼續說:「你哥跟文凱之間一定有過節,如果文臣想要報復你哥,那他為什麼會死?殺他的人才是正主兒,那又因為什麼殺他?會不會是一箭雙鵰?既殺了文臣又陷害了你哥,所以,我建議你不要只鎖定文家與你哥之間的那些恩怨。」
  鳳眼半瞇了起來,裡面閃著狡詐的光。莊卓逸把齊俊陽的話放在了心上,並決定下一步該去調查什麼。




14

14、13 ...


  「不要,脫掉。」
  「這是第三次了,你到底還要幾次?」
  「直到我滿足為止,所以,馬上脫掉!」
  「我不喜歡這樣。」
  「我喜歡。」
  「我自己脫,不用你動手。」
  試衣間裡傳來曖昧不清的對話,客服小姐聽得滿面赤紅,自覺自動的臆想著裡面正在進行的少兒不宜的事情。
  實則,莊卓逸拉著齊俊陽逛商場買衣服,在試衣間裡不斷地要求他脫脫換換。
  
  銀灰色的西裝把齊俊陽襯托的更加帥氣,尤其是那花白的頭髮,莫名的,讓莊卓逸覺得性感。有人會覺得頭髮性感,想來,他莊卓逸是古今第一人吧?
  最後,把齊俊陽折騰的滿頭大汗,他終於滿意地買下了四套西裝,五套休閒裝。服裝店的老闆喜滋滋地說要免費送他們一套,可以讓齊俊陽自行挑選。
  在貴的要死的服裝店內,齊俊陽來來回回走了好幾次,終於選中了一條黑色的運動褲和一件深米色的?恤。只是這兩件在莊卓逸看來,實在沒什麼美感。對此,齊俊陽只說:「衣服實用就好。」
  
  齊俊陽不知道為什麼莊卓逸要把他「打扮」起來,二人回到家中後,莊卓逸就開始翻箱倒櫃的不知道在找什麼。過了半個小時左右,他終於從儲物間裡鑽了出來。
  這時候,齊俊陽正在客廳上網瀏覽網頁,莊卓逸走過來,收拾桌子。隨手便將在袁華家中找到的黑本子扔進了垃圾桶裡。
  齊俊陽裝作看不見,繼續上網。莊卓逸湊過來倚在一旁,發現這網頁相當古怪:「這是什麼網?」
  「簡稱?.?。僱傭兵買裝備的地方。」
  「裝備?」
  「對。格鬥軍刀、手槍、塑膠炸彈。」
  莊卓逸的眼皮子跳跳,嘴角抽抽:「能不能問問你,要這些東西幹什麼?」
  「自衛。」
  「哈?你這身手還需要武器自衛嗎?」
  「身手好不代表沒危險,而且危險就在身邊。」
  這混蛋,睚眥必報的類型!不過,自己也夠混蛋的吧?畢竟是先算計他在前,人家偶爾發發小脾氣也無可厚非。這樣一來暗棋繼續下,若不入戲,就不好玩了。
  莊卓逸拍拍齊俊陽的肩,挺大方地說了句:「繼續選,喜歡就買下來吧。」
  「已經買了,用你的網銀。「
  「什麼?「狡猾的狐狸炸毛了「你,你怎麼知道我的網銀密碼?」
  齊俊陽單手撐著下顎,理所當然地說:「這種小事都做不到,你也不會找我做助手。歐元交易,賬單發到你郵箱了。」說罷,關掉網頁,起身而去。
  莊卓逸想要再打開?.?網,卻發現已經沒了記錄,這是個隱藏網站,莊卓逸白費力氣。情急之下,只能登陸郵箱,一看那些裝備的金額頓時白了臉色。指著廚房裡正在喝水的齊俊陽大罵:「齊俊陽,你個敗家的!」
  
  是不是該加些冰塊呢?齊俊陽拿著水杯,很認真地考慮著。
  
  這一天,莊卓逸除了帶齊俊陽外出購物就什麼都沒做,在家睡到晚上七點多才走出臥室。看到齊俊陽自己解決了晚餐,有些不快地問:「給我留了嗎?」
  「如果你喜歡吃壓縮餅乾喝白水的話,冰箱裡還有。」
  「你喜歡這些?」
  「談不上,習慣而已。」
  莊卓逸眼皮子跳跳,嘴角抽抽,換了衣服拉起老神在在的齊俊陽往外面跑,並聲明:「我要吃法國菜。」
  
  席間,莊卓逸發現齊俊陽對餐桌禮儀非常瞭解,舉手投足之間像是一位貴族,引來週遭不少女性的矚目。很難想像,這是個在家裡就著白水吃壓縮餅乾的傢伙。
  「我能問問,家裡怎麼會出現壓縮餅乾那種食物嗎?」
  「我自己買的。」
  「以後不准買沒有營養的東西!」
  齊俊陽不吭聲,徹底無視他的警告。這讓莊卓逸非常不爽!惡作劇的心態作祟,他忽然伸出手到齊俊陽的臉上,手指劃過他的嘴角:「沾上醬汁了。」
  在齊俊陽看他的同時,他把指尖上的醬汁含進嘴裡,笑容極為挑釁!
  週遭頓時傳來陣陣私語和竊笑聲,莊卓逸等著看齊俊陽羞紅了臉的樣子。豈知,俊陽兄的功力深不可測,面不改色心不跳,繼續解決自己這一份料理。
  結果,週遭又是一片歎息聲,好像是看到一幕「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心戀落花」的狗血劇目。
  其結果——莊卓逸偷雞不成蝕把米。
  
  暗惱之餘,莊卓逸在買單的時候特別叫了兩份芒果布丁冰淇淋,齊俊陽覺得納悶,就問他:「你還要吃?」
  「給我侄子的。小傢伙們喜歡這個。「
  侄子?齊俊陽納悶起來:「你有幾個哥哥?」
  「就一個。」說著,他笑了笑「卓然二十二歲結婚,二十五歲得了一對雙胞胎兒子,二十八歲那年我嫂子病故,打那之後他的私生活才開始混亂。不過,他非常疼愛我那兩個侄子。你在家喝的那兒童牛奶,就是小傢伙們上次忘在我家的。」
  
  真是有些複雜的家庭。齊俊陽懷著不祥的預感,在走出餐廳的時候,多了心眼:「你這是要給孩子們送甜點?」
  「嗯。咱倆一起去。」
  果然!齊俊陽感到莫名的頭疼,卻又不好發作,只能陪著莊卓逸開了二十分鐘的車,來到了莊家本宅。
  
  今晚,恰好莊嚴老爺子外出不在家,莊卓逸帶著齊俊陽大大方方地進了門。喊著:「雪恆,雪睿,出來吃冰激凌了。」
  偌大的客廳內,聽到從樓梯上傳來兩個急促交錯的腳步聲,很快,稚嫩軟糯的童聲傳來,喚著:「叔叔叔叔,小睿欺負我啦~不要給他冰激凌吃。」
  兩個孩子好像一對小喜鵲似地跑了下來,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聲音,幾乎是同時飛撲進莊卓逸懷裡,一人摟著他的腰,一人抱著他的腿,仰著別無二致的小臉,齊聲道:「叔叔,好想你哦。」
  
  這兩個孩子實在是過於可愛,一個左臉頰有個酒窩,一個右臉頰有個酒窩,大大的眼睛黑溜溜的,挺翹的小鼻子更顯精緻,圓圓的下巴上面有一張肉嘟嘟粉紅紅的小嘴巴。即便是對孩子只會退避三舍的齊俊陽,也忍不住在心裡誇獎幾分。
  莊卓逸把手中的冰激凌盒子交給保姆,蹲□子一手摟著一個,笑問:「小睿怎麼欺負你了?」
  右邊的是雪恆,嘟著嘴巴,控訴:「他搶我女朋友嘛。」
  噗~莊卓逸笑了起來,捏著雪恆的臉蛋:「你才多大就有女朋友了?」
  「我跟彤彤是青梅竹馬哦,人家早就認識了嘛。可今天,彤彤親了小睿,小睿搶人家的女朋友。」
  四歲的青梅竹馬,好大的招牌哦。
  小雪睿不甘示弱地反擊:「她是把我當成你了啊,那才會親到我嘛。那種女人不要啦,都分不清我們哎。」
  那種女人……
  莊卓逸照著兩個小屁股一人給了一巴掌,隨即便讓保姆帶著孩子去一旁吃冰激凌。看著兩個小傢伙高興的樣子,莊卓逸告訴齊俊陽:「看他們的臉是分不清的,要看性格。比較遲鈍的是弟弟莊雪恆,有點霸道的是哥哥莊雪睿。這是我們莊家最寶貴的財富。」
  齊俊陽沒吭聲,看著沙發上吃的開心的兩個孩子,不知不覺的也有了些笑容。莊卓逸似乎看到了這一點難能可貴的表情,隨即調侃道:「我就知道你喜歡孩子。」
  恍然意識到自己的臉上好彆扭,齊俊陽低下頭恢復了木訥的神情。莊卓逸又找到新的話題,取笑道:「要不要生一個?」
  不等齊俊陽白他一眼,不遠處的小恆忽然很認真地問:「叔叔,你要和他生寶寶嗎?男生也可以生下寶寶啊?」
  
  無比尷尬時,餘光瞥到了齊俊陽控制不住而上揚的嘴角。莊卓逸覺得今天出門沒看黃歷實在太失誤!
  小大人似的雪睿踢了弟弟一腳:「你好笨哦,男生怎麼會生寶寶呢?男生肚肚裡都沒有小房子,才不會生啦。」
  保姆趕緊摀住了兩個孩子的小嘴巴,訕笑著對莊卓逸道歉:「二少爺別在意,童言無忌嘛。」
  莊卓逸自然不能跟孩子發火,只得哭笑不得地搖搖頭,帶著齊俊陽準備離開。客廳裡的小睿還吵著:「叔叔,記得告訴爸爸讓他回家哦,我和小恆好幾天沒見到他了。」
  
  回到車內,莊卓逸的神情不知為何凝重了起來,忽然說:「我要保護他們,不止是雪睿和雪恆,還有我哥和我爺爺。」
  齊俊陽沒吭聲,心中有種沒來由的肯定。他能做到許下的諾言。只是,這並不是簡單的過程,甚至,有些經過很不光彩。就莊卓逸這個人來說,正邪之間的定義非常模糊,他是不會在乎用非常手段解決非常事件的。
  這想法還沒在腦子裡消失,就聽莊卓逸沒心沒肺的口氣,對他說:「所以呢,今晚我要再探紅門。」
  「已經失敗過一次,郭笙會加強防備。你未必有機會得手。」
  「這個我知道。正因為如此,我才帶你逛街買衣服。」
  不祥的預感又來了!齊俊陽不解地看著他:「你什麼意思?」
  莊卓逸嘿嘿地笑著:「我要你扮成客人去大鬧一場,我趁虛而入。」
  一腳剎車狠狠踩下去,險些讓副駕駛席上的莊卓逸撞到擋風玻璃。齊俊陽在剛才那一秒鐘,有想要掐死他的衝動。這會兒強耐著性子,提醒他:「你覺得,我這樣的人像是去找MB的嗎?」
  莊卓逸只是淡淡地笑著,並說明:「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人有的是,沒什麼像不像的。而且,我敢打包票,你肯定會把那些MB迷得神魂顛倒。」
  「我拒絕!」
  「你沒有權利拒絕。」
  「我跟紅門的人交過手,他們會有印象。」
  「我沒說讓你去紅門。」
  「不是紅門?」
  「到了地方你就知道。現在嘛,俊陽,我們要回家打扮打扮。」
  




15

15、14 ...


  回到家中,齊俊陽陰沉了一路的臉色幾乎快滴下水了,而莊卓逸已經把家中的新衣拿出來,在他身上比劃的時候說明了自己的計劃。抗拒之間,慢慢地變成了接受這個聽起來還算不錯的計劃。所以,最終,齊俊陽還是穿上了那名貴又得體的西裝。
  
  晚上十點整。他們的車停在維吉尼亞俱樂部門口。莊卓逸最後一次說明:「郭笙有個規矩,從來不碰紅門裡的人。所以,他都是來這裡找樂子的。最近他包養了一個MB,雖然被我弄的不舉,但還是能做些其他的事情。我一直讓人監視著他,聽說這混蛋因為無法進行實質性的運動而變得喜歡上了S.M,那個男孩被他虐的很慘。你趁著機會套住他,要把郭笙拖延在這裡超過十二點。我那邊得了手,馬上聯繫你,你就可以撤了。」
  接過那個男孩的照片再看一眼,確定無誤後,齊俊陽壓抑著怒火,告訴他:「你最好快些。」
  「放心。」莊卓逸沒心沒肺地拍拍齊俊陽的肩「我還捨不得現在就把你給別人。」
  
  齊俊陽帶著頭頂上的烏雲一朵朵,走進了維吉尼亞俱樂部的大門。
  
  莊卓逸一直看著齊俊陽沒了身影才發動汽車離開,半路上他換了車和一身衣服,繼續前行。
  
  話分兩頭,先表齊俊陽。
  
  這傢伙一走進俱樂部就引起了周圍人的矚目,他按照莊卓逸所交代的那樣,坐到吧台前將煙盒放平,打火機立在煙盒上。吧台裡的調酒師一見,曖昧不清地笑了,走到跟前,問:「先生,喝點什麼?」
  剛想說來杯白水就好,卻想起莊卓逸的話,只好改口:「隨便什麼都行,只要是烈酒就好。」
  很快,一杯烈酒擺在他的面前,他拿起來一口喝盡:「再來一杯。」
  調酒師笑而不語,拿來第二杯,跟著與他搭訕:「喜歡什麼樣的,我可以幫你推薦。」
  「無所謂。」他隨口應著。
  「很少看到您這樣的人做這行。」調酒師口氣暗昧「我可以幫您介紹幾個客人,長期交往的,有沒有興趣?」
  齊俊陽越聽越糊塗,跟調酒師的談話好像是雞同鴨講。為了確保正確性,他露骨地說:「我只是來找樂子,花錢的買賣,沒想過要長期交往。」
  聞言,調酒師愣住了,隨即捂著嘴笑彎了腰。齊俊陽不解地看著他,這時候,忽然走過來一個三十多歲的斯文男子,男子其貌不揚,從衣著打扮能看出他經濟實力雄厚。他站在齊俊陽身邊,問道:「有幸為你點根煙嗎?」
  不是目標,PASS!齊俊陽沒搭理他,完全無視。對方似乎沒有氣餒,竟然坐在了他的身邊,那手還大膽地圍上了他的腰:「我很想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你沒有資格知道」齊俊陽低喝一聲,堪堪壓制了湧上來的殺意。
  男子的臉色驟然一變,鄙視地等著他:「出來賣的還裝什麼清高?」
  
  出來賣?在齊俊陽心中大駭之時,調酒師安撫了一下發怒的男子讓他去別處找自己的茶。轉回頭,看著齊俊陽笑道:「你肯定是被朋友惡整了。知道這煙盒跟打火機有什麼說道嗎?」
  齊俊陽茫然地搖搖頭。
  「煙盒放平,打火機立在上面就表示你是個MB,你願意讓誰拿起打火機,給你點根煙,就說明可以辦事了。」
  
  MB!?
  
  想起在路上莊卓逸一本正經地告訴自己:「記住,煙盒和打火機一定要按照我說的那樣擺放,那周圍的人就知道你去找MB的,有誠意的會去跟你搭訕,到時候你要趁機鎖定目標。」
  當時還納悶,如果目標不過來搭訕,那要怎麼鎖定?當時莊卓逸含含糊糊地避開話題,原來是這個意思!
  
  莊卓逸,你最好被紅門的人打個半死!否則,我就自己下手!
  
  這會兒,被齊俊陽詛咒的人推開了面前的大門,走過來幾個人,他既不躲閃也不慌張,穩定地對他們點點頭,逕直朝裡面走去。
  
  與此同時,維吉尼亞俱樂部的大門也被推開了,為首兩個面色不善的男子朝裡面掃視一番,回過頭低聲對站在門口的人說:「笙爺,就是那個坐在吧台上的小子。」
  郭笙陰霾的目光看過去,問手下:「確定?」
  「那天晚上我沒看清他的長相,但消息絕對不會錯。他就是跟著莊卓逸的白毛。」
  「都小心點,引到外面去,一定要抓住他。」
  
  當齊俊陽發現周圍有了微妙的變化時,他付了帳轉身走了側門離開俱樂部。考慮著把後面的尾巴引到沒人的地方斬草除根。尋找最佳地點的時候,被迎面而來的三個男人攔住去路,看他們的臉色就知道沒有一丁點的善意。
  齊俊陽停下來,聽到後面的人堵住了回路,自己被前後夾擊了!
  
  絲毫沒有慌亂,他看到前面有個男人推開三個手下慢慢走來,正是那紅門的老闆——郭笙!
  郭笙陰冷地笑著:「兄弟,上一次承蒙關照了。禮尚往來,我要是沒點回禮也說不過去。」
  話音落地,前後共有九個人同時撲向齊俊陽。
  
  俱樂部裡,剛才跟齊俊陽閒聊的調酒師悠閒地拿出電話,對方接聽之後,他說:「他們碰頭了,我的任務也完成了。以後再有這輕鬆的活兒多照顧我哦。」
  俱樂部裡柔和的燈光下,調酒師拿起客人遺忘在吧台上的金色打火機,把玩著,猜測著,對上黑道的郭笙,那個性感的男人有幾分活下來的可能性。
  
  不到五分鐘,九個人都趴在了地上!郭笙千想萬想也沒想到眼前這個瘦瘦高高的男人厲害的不像人!看著自己手下連聲哀嚎都沒機會喊一聲就昏了過去,這才意識到自己招惹了一個恐怖人物。
  
  媽的,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
  
  齊俊陽不疾不徐地走到郭笙的面前,看著他慘白的臉,不動也不說話。郭笙好像成了被毒蛇盯死的青蛙,只能等著被一口吞噬的結果。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郭笙的腦袋失去了正常思維,但齊俊陽卻發現了其中另有蹊蹺。從在俱樂部的情況來看,郭笙等人從一進門就盯上了他,這絕對不是正常的!他們必定事先就有情報,知道自己在俱樂部出現。
  「說話,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說著,他伸出手,手掌撐開,手指分別按住了兩側的太陽穴:「不想死就快說!」
  「是,六猴兒的人,他們,他們傳的消息。」
  
  六猴兒?
  
  「這個六猴兒是不是還有個名字叫『小六子』?」
  郭笙好像提線木偶似地點著頭。莊卓逸的神情黯淡了下來,放下手,忽然說了句對方聽不懂的外語。
  郭笙也算是個有點文化的高級黑道分子,英語、法語他都能說上一點。可齊俊陽的這句話怎麼聽都是他從來不知曉的語種,故此露出萬分不解的神情。
  
  「笨蛋,那是世界語!」按了按塞在耳朵裡的竊聽器,莊卓逸為郭笙感到悲哀,同時,也覺得有些興奮。
  
  齊俊陽很無奈地歎了口氣,告訴抖如篩糠的郭笙:「你要找的人在紅門。」
  
  「齊俊陽!你這是報復,□裸的報復!」不敢大聲喧嘩的莊卓逸笑著數落那邊的齊俊陽,完全不覺得自己有任何危險。
  
  郭笙好像被斗大的一個驚雷劈中,驚詫不已地看著齊俊陽轉身走向遠處。許久許久才緩過味兒來!也顧不得昏迷的幾個手下,趕緊往紅門打電話,不論如何都要抓住莊卓逸!
  
  而就在紅門數十個保鏢裡裡外外找人的時候,穩坐在大廳一角的某個MB眼中含笑,對自己的客人說:「我和bobby是很熟,你想知道什麼?」
  「他去哪了?」
  「跑路了。他得罪了客人,不跑會死的。」
  「得罪客人?」
  「是哦。」MB端起精美的酒杯,品了一口美酒「我們都知道不可以跟客人發生感情,bobby做過界,不但愛上那個男人,還拿著倆人辦事時候的錄影去威脅人家,這是犯了大忌的。他告訴我想要跑路,但我懷疑他早就被人沉到海裡了。」
  客人瞄了眼大廳內那些神色不善的保鏢,靠近了MB,說:「那個客人是誰,你知道嗎?」
  MB也知趣地靠近了他,嘴巴緊貼在耳朵上:「你確定在這裡能問出結果?」
  客人很大方地開了最好的客房,攔著MB的腰慢悠悠地走。途中,MB笑的嫵媚異常:「你的名字是真的嗎?」
  「問這幹嘛?」
  「我比較喜歡在辦事的時候叫客人的名字。」
  「那就叫我『辰』吧。」
  門打開了,辰帶著MB走了進去。先把MB推進浴室,隨即掏出電話來,打了信息發出去。
  
  「你被出賣了。 」
  很快對方回復「我知道,沒關係。倒是你,別忘記自己喜歡女人,有了結果馬上出來。」
  
  昏暗的走廊內,門無聲無息地欠開一點,莊卓逸反手關門,左右看了看,確定裡面無人才放心。他走到最裡間,按照序列號打開一個大抽屜,裡面存放著文臣的屍體。
  卓逸很仔細地觀察文臣的屍體,上上下下都沒放過。他發現屍體的隱私部位有很多傷痕,除去那些不算隱秘的地方,這些傷痕看上去就好像是死者經歷了一次很不人道的性~虐待。
  文臣三個小時的空白期,很可能是和另外一個男人在一起,那個男人虐待了他,留下一身的傷痕。最令人在意的是,文臣體內只檢查到屬於卓然的精~液,沒有第二個男人的,就是說,虐待文臣的男子並沒有跟他發生實質性的關係,只是為了在他身上留下痕跡而已。
  這算什麼呢?是為了傷害文臣?不,不可能,那個人的目的是要嫁禍卓然!
  
  不敢在法醫室逗留過久,檢查過屍體後,卓逸帶著一肚子的疑問悄悄離開了法醫室。
  走廊裡,確定周圍的人沒有注意他的,一轉身走進電梯。一路坐到頂樓,一腳裡一腳外的時候,巡視走廊的裡情況,小心翼翼地朝著一間還亮著燈光的房間走去。
  
  門虛掩著沒有上鎖,他聽了聽裡面的動靜確定情況,才慢慢地推開門。只是一見裡面的那位,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低喝:「怎麼是你?」
  原本還看不出他是誰,但一聽這聲音,那人驚呼:「逸公子?」
  莊卓逸面對劉鐵驚訝不已的表情直咂舌,緊忙把門關好:「你怎麼在這?我的線報說在這裡的應該是卓然!」
  糊里糊塗的劉鐵大吐苦水:「我哪知道啊。晚上警察突然就說找我談話,我到了以後就把我扔在這裡,都沒人過問。」
  
  混蛋雷彬,竟然敢晃點他!
  
  「別廢話!記住,就當沒看見我。」
  雖然劉鐵很想問問他為什麼會穿著一身警服出現,但莊卓逸沒給他這機會,轉身就走。
  也許是預感到什麼,莊卓逸的腳步匆忙,再也沒有剛才的沉穩。電梯前,他猶豫再三,還是選擇了走樓梯離開這裡。
  然而,在他剛把通往地下停車場的小門推開時,後面猛地傳來大喝:「站住,把手舉起來!」




16

16、15 ...


  莊卓逸會停下來才有鬼!他吃準了後面的警察不會開槍,一路狂奔到外面,鑽進一直沒熄火的車內,絕塵而去。
  
  警車在半路上就失去了追蹤目標,那輛世界頂級跑車不知道飛哪去了。臨時的負責人一副貌似不得其解的表情,好像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一時間消化不良。
  
  平安回到家中的莊卓逸一推門就察覺到不尋常的氣氛。從客房裡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走到門口一看,是齊俊陽正在收拾自己的東西。
  「要走?」莊卓逸問道。
  齊俊陽無視了他,把背包繫好提在手裡,一轉身,呆住。
  莊卓逸還穿著警服,齊俊陽馬上明白了,這傢伙根本沒去紅門而是去了警察局!本是壓制著的火氣似要爆發,他冷冷地盯著他:「兩不相欠。」
  「好啊。」莊卓逸好像沒有挽留他的意圖,也沒有解釋的念頭,只是招招手,「到我書房來吧,我給你結算這段時間的僱傭費。」
  齊俊陽沒再說話,真的跟上了他的腳步。他卻不知死活地說:「你還真要啊?我以為你會拒絕。」
  他不在乎他的奚落,只說:「我應該得的不會放棄。」
  「這倒是。」說著話的功夫,上了二樓進了書房。莊卓逸拿出計算器噼裡啪啦地按了幾下,最後得出的數字就是齊俊陽的工錢。只是他搖搖頭,「等我一會,我得去臥室取現金。」
  
  齊俊陽明白莊卓逸不會解釋,事實上,他也不需要他的解釋。本來就是相互猜疑相互利用的關係,現在挑明了,也無關什麼信用問題。只是,心裡沒來由的鬱悶感是在不舒服,從沒有過的經歷陌生的讓他無所適從。
  他站在書房的窗前,只等拿了僱傭費立刻走人。不料桌上的電話響起,顯示著莊卓逸的手機號碼。猛然間意識到了什麼,走到門口扭動把手,門上了鎖。
  
  他到底想幹什麼?
  
  齊俊陽反身接聽電話,只聽莊卓逸說:「我設計試探你兩次,你出賣我一次,我們的確是兩不相欠了。」
  「門攔不住我。」他言簡意賅。
  「那可未必。」莊卓逸的口氣似乎很愉快「那扇門是特別的,如果你有炸彈的話倒是能出來。至於窗戶,你可以看看外面,警察安排人監視咱們家後窗,你若是打破窗戶出去,後果會怎樣你最清楚。」
  他不是在危言聳聽,齊俊陽完全明白。
  「你想怎麼樣?」他問。
  「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這麼做?」
  「我知道。」齊俊陽放下了背包,暫時安穩下來。雖然不願意提及那些事,但莊卓逸似乎有些欺人太甚!他只好把話擺在明面上說,「你從一開始就懷疑我跟兇手是同盟,那個在袁華家裡找到的黑色筆記是你自己的,你在出門的時候發了條信息,我想你是在安排那幾個打手來做事。如果我跟兇手是同盟,一定會放出消息來搶奪筆記本。所以,你晚上裝作喝多被人劫持,我是敵,就會趁機讓那些人拿走筆記本;我是友,就會保下你和筆記本。」
  「難得,你第一次說這麼多話。都對了,完全正確。」
  莊卓逸躺在床上,耳邊夾著電話,優哉游哉的樣子與書房裡的人成了立場上鮮明的對比。他讓莊卓逸繼續說,不在乎他揭穿自己的那點陰謀。
  
  「你一次試探我還不放心,就有了今晚第二次試探。你早就讓小六子把消息透露給郭笙,說跟你一起夜探紅門的人會出現在俱樂部。而且,你還在我的身上安裝了竊聽器,如果我和郭笙都是同盟,在沒有你的情況下,我們的談話會非常明朗。所以,我那句世界語不是說給郭笙聽,而是說給你聽。」
  臥室裡的莊卓逸笑瞇瞇點頭起身,打開門走了出去,並說:「我本身就是個懷疑論者,你城府太深,我不得不多試探幾次。」
  「既然已經明白我跟兇手沒關係,就趕緊把門打開!」
  「不要!」莊卓逸果斷拒絕「你是清白的,我為什麼要放你走?你走了,我去哪裡找個跟你一樣的助手?我早就說過,你無權拒絕我。」
  這一回,齊俊陽是真的火了!幾乎是大喊著問他:「這是什麼權利?」
  「我對你的權利!別忘了,我能給你一個新的身份,也能剝奪你的身份!我能留有你的資料和唇紋,就等於控制你的人身自由。你可以說我強權霸道,也可以說我陰險狡詐,但事實是我不會放你走。」
  話音剛落,電話裡傳來哄的一聲和齊俊陽的吼聲:「莊卓逸!」
  不在乎他到底打碎了什麼,莊卓逸瞇眼一笑:「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憤憤地扔了電話,對準被他一腳踹爛的桌子又踢過去,隨即,平復了一下錯亂的呼吸,抹了把臉。
  情緒不穩是兵家大忌,齊俊陽早習慣控制自己,不知為何,自從和莊卓逸相識以來,他越發難以掌握自己的情緒變化。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齊俊陽坐在地上思索著如何擺脫莊卓逸。雖然困住他的書房不大,他可以有很多辦法逃出去,但麻煩的是莊卓逸這個人。
  每一件事都是不起眼的,但放在一起就會給自己帶來天大的麻煩,特別是追兵就在附近。齊俊陽還不想丟掉煞費苦心得來的自由,雖然此刻他很想衝出去教訓一頓那只狡猾奸詐的狐狸,然而,理智還是命令他稍安勿躁。
  
  隨手在背包裡取出一把匕首,反覆地看著好鋼上映出自己的摸樣。花白的頭髮至今沒有好轉,時至今日,他已不記得自己滿頭黑髮的樣子。
  摸樣可以遺忘,疼痛可以消失,但有些事是狠狠刻在靈魂上的,只有死亡才能帶走這些如跗骨之蛆的回憶。
  
  也許,讓莊卓逸磨掉自己的稜角,會更容易生存吧?
  這念想剛剛冒頭,便被他硬生生地壓了下去!他可以不再拿槍,可以不再殺人,還可以遺忘自己,但唯一不能做的,就是——妥協!
  
  想罷,齊俊陽決定反擊,向莊卓逸反擊。首先,他確定了武力對莊卓逸來說並沒有用處,除非能殺了他,否則這人絕對會在你喉嚨上反咬一口。對付他,必須智取!
  齊俊陽打量了一眼整個書房,看到對面牆上掛著一副水墨畫。他起身走過去,把畫摘了下來,後面的保險箱門就這樣暴露了。齊俊陽很想知道,當莊卓逸意識到自己能夠打開他的保險箱時,會是什麼表情。
  
  開鎖雖然很麻煩,對齊俊陽來說卻是手到擒來的。打開保險箱的門,看到裡面有些債權書、股份持有書等等重要文件,他對這些並不感興趣。把東西拿出來後,果真在最裡面看到一個牛皮紙口袋。
  裡面會是什麼呢?齊俊陽懷著些許興奮打開了,也許這是一個他做夢也想不到的東西,所以才會露出難得一見的古怪神情。
  手中是一本有些老舊的相冊。
  
  翻開來看,第一張映入視線的是一個穿著連體衫嘴裡咬著奶嘴的娃娃!
  這娃娃大概還不到一歲,爬在地上伸手勾著一個大人的手指,大大的烏溜溜的眼睛滿是清澈又好奇的神采。齊俊陽呆呆地看著照片,發現照片下面貼著標籤紙,上面有秀美的鋼筆字「小逸,八個月」
  這,這是莊卓逸?齊俊陽難以相信,那個狡詐的傢伙小時候竟然這麼可愛!
  
  第一頁都是小莊卓逸的照片,有一張還是光著小屁屁,快要哭出來的摸樣。齊俊陽忍不住想笑,因為那屁屁上還留著一個紅紅的巴掌印,所以小傢伙的臉上才會出現可憐巴巴的表情。
  整本相冊裡都是小小的莊卓逸,或頑皮可愛;或古靈精怪;或天真無邪;或委屈大哭。從爬爬寶寶到四五歲的都有。不知不覺的,莊卓逸入了迷,一張一張地看過去,竟也消掉心中大半的怒氣。翻到最後的時候,發現在上面粘著一打照片,而且都是背面朝上。
  
  把這些照片扯下來,再次驚訝。照片裡的人還是莊卓逸,看樣子大概有五六歲了,只是相比與之前的照片來說,這上面的孩子卻彷彿換了一個人似的。
  那天真可愛的神情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木楞的失神,宛如一尊精緻的玩偶。再看下去,最底下的兩張大概有七八歲,越發漂亮的孩子,卻在眼中透出完全不符合年齡的冷漠、陰鬱、孤獨。
  
  不知何時,齊俊陽已經坐在地上倚著後面的牆,手裡拿著這些照片,不得不想,莊卓逸出生後有個幸福的家庭,奇怪的是照片中只有他的哥哥和一位老人,卻沒有他的父母。到了五六歲的時候他好像變了一個人,就是說,那一年他經歷了什麼,造成他的變異。
  看手中最後一張照片,他背後的風景似乎是在國外,被送走了嗎?齊俊陽琢磨著。
  
  還記得他裝醉那一晚也發生過突變,那時候他說「很久沒這樣了,最後一次還是在五年前。」
  想來,在他童年五歲或者是六歲的時候家中發生過突變,也許是他父母過世了,也許是其他什麼問題。反正,小小的莊卓逸收到了很大的打擊,還留下了後遺症。
  掌握了這些情況,齊俊陽慢悠悠地起了身,拿起掉在地上的電話。
  
  客廳裡的莊卓逸還在研究下一步的行動,手機忽然響了,看到是自己書房的號碼不由得笑了出來。
  「餓了還是渴了?」他笑意盈盈地說。
  電話裡傳來齊俊陽平靜的聲音:「你那兩個侄子跟你很像,特別是你小時候。」
  
  原本還笑瞇瞇的莊卓逸猛地變了臉色!
  
  很快,書房的門打開了,莊卓逸虎著臉衝進來一眼看到齊俊陽手中的相冊!
  「還給我!」
  他衝過去要搶,齊俊陽手臂揚起沒讓他得逞。莊卓逸急了,跳起來去拿,齊俊陽巧妙地轉身讓他再次撲空。瞥了眼他憤怒的神情,極為滿意這樣的反應。
  莊卓逸急了,揮拳打去,只可惜逸公子在武力方面造詣不深,齊俊陽倒也不想還手,躲躲閃閃溜著他玩。沒多一會,莊卓逸累的氣喘吁吁,決定最後一撲!
  眼看著這傢伙把掛在牆上的壁毯扯下來使勁一拋,齊俊陽站在原地不動,只等莊卓逸隨著壁毯的下落飛過來。
  壁毯的下落遮住了他們的視線,齊俊陽左腳一個寸勁踢出去,地上一塊破碎的木板正正地打在了莊卓逸的腿骨上!
  腳下失衡,優雅的公子面露驚慌,逕直撲進了齊俊陽的懷裡!後者下意識地伸手接住,摟住了他的腰,看到他眼中那滿滿的不甘。
  




17

17、16 ...


  不是莊卓逸不想起來,而是他整條腿都在發顫。可見,齊俊陽那一腳有多用力!此刻,他趴伏在齊俊陽的懷裡,眼中噴火,死死地盯著他:「你沒白癡到要用相冊威脅我吧?」
  「當然沒有。」齊俊陽把人推到一邊,靠牆站穩。提出建議,「我們打個賭怎麼樣?」
  「你想賭什麼?」
  聽到他戒備的口氣,齊俊陽低頭看了一眼。這狡詐的傢伙好像是一隻被激怒的小獸,瞪著眼抿著嘴,臉頰通紅。齊俊陽忽然覺得這樣的莊卓逸很可愛,比他陰險狡詐的時候可是可愛多了。
  齊俊陽用腳勾起旁邊的椅子,穩穩地坐下:「如果你能在五天內破了這個案子,我無條件留下來。」
  「若不能呢?」
  齊俊陽隨隨便便地說著:「我會殺了你。」
  
  簡單的五個字換來了莊卓逸不屑地哼笑,而齊俊陽看上去絕對不是開玩笑,他補充:「你自己說過,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下一秒,莊卓逸在鎮定中果斷地伸手與他擊掌:「成交!」
  若說是喜怒無常,這兩個人的水平不相上下。只是齊俊陽比較會控制自己,但莊卓逸卻是地地道道的沒個準譜兒。所以,他們本來還是同盟的關係上又多了一個雙重身份——獵人VS獵物。
  
  最後誰會是獵人誰會是獵物,目前還無法斷言,至少莊卓逸沒有完勝的把握。
  
  一場交鋒下來,大家打個平手。偃旗息鼓,各自打著另一番遊戲的打算。齊俊陽自認就狡詐而言敵不過莊卓逸,故此沒有隱瞞任何打算的必要。所謂兵者,貴在神速,這才是他獲勝的關鍵。
  而被反戈一擊的莊卓逸,也不知道打著什麼算盤,瞥了眼莊卓逸,這一眼,竟是那滿頭的花白最為深刻。他收斂了目光,以命令的口味說:「送我回臥室。」
  看到那條腿在微微顫抖,他也知道剛才那一腳力道過了火,齊俊陽索性依了他一次,彎腰抱起炸毛狐狸,離開了書房。
  
  剛剛在床上坐穩,莊卓逸的手一伸:「把相冊還我。」沒想到,齊俊陽真把相冊給他了,只是……
  「混蛋,你看了後面的!」
  「不看怎麼知道你小時候的樣子。」
  「誰准你看的?」
  「是誰先威脅我的?」
  「睚眥必報!」
  「彼此彼此。」
  「卑鄙。」
  「遠不及你。」
  幾句話下來,把莊卓逸氣得渾身炸毛,齊俊陽沒事人似地走了。
  
  凌晨三點多,莊卓逸的私人律師剛跑回家,狼狽不堪地在沙發上大口喘氣。就在一個小時前,若不是自己機警,怕是就失身了。乖乖,那個MB熱情的比火焰噴射器還猛,幸虧他跑得快。
  心有餘悸的時候,口袋裡的電話鈴聲又嚇了他一跳,見是莊卓逸的號碼,接聽起來就吐苦水:「我再也不去了,娘的咧,再慢點我就被他吃了。」
  「別廢話。查出什麼了?」
  一聽莊卓逸的口氣不善,估摸著他心情是極為不爽,這種時候最好不要招惹他。孫辰一邊脫去外衣,一邊認真地說:「bobby十有八九是死了,我聽說他之前得罪了一個客人,把倆人在辦事時候的錄影帶扣下,威脅對方要錢要房要交往。那個客人我估計你也能知道,就是董偉。」
  聞言,莊卓逸異常興奮:「我哥那個競爭對手?」
  「就是他。金融集團的董事長,董偉。」
  「這就好辦了。你明天去查查他在文臣案發前後時間的去向,還有袁華案發當晚的去向。「
  「你自己不會去查?」
  「老子現在是瘸腿的!」
  吼完了孫辰,莊卓逸也不睡了。拿起床頭櫃上的筆電開始記錄今晚的收穫。
  文臣屍體的分析他寫的很詳細,最後又對袁華案進行了分析。
  袁華的屍體很乾淨,雖然是被勒死的,但屍體其他部位沒有異常。指甲間有些碎屑,是遇害時抓撓地板留下的。可以想像出,當時兇手是在他的背後,他無力掙脫對方。
  記錄完畢,莊卓逸從床頭櫃的抽屜裡取出一個透明的小塑料袋,裡面裝著一張吸油紙。這是他在袁華嘴唇上印下的一張,吸油紙上面只有一個唇紋,他在筆電的存檔資料裡做了對比,這是袁華自己的唇紋。
  奇怪,他想著。從現場來分析,殺了袁華的人有百分十八十的可能性跟他有曖昧關係。深夜的燭光晚餐,豐富的料理,怎麼看都像是情人間才會有的。這樣的話,他們應還會有親密的行為,比如說接吻。但為什麼袁華的嘴上沒有其他人的唇紋呢?
  不,他們不可能沒有接吻。按照袁華那個性格來說,能讓他用燭光晚餐招待的對象早就上過床了,不可能沒有接吻。唯一的可能性是那個人抹去了袁華嘴上屬於自己的唇紋!
  一想到這個,卓逸的身上不免打了個冷顫。
  
  這案子似乎牽扯出許多令人不解的謎團。首先是文臣。
  文臣在01:30離開酒店,於04:30死亡。這期間可以推測出的事情有他被毆打、性~虐待、上吊未遂。這種事不可能在公共場合做,而文臣的衣服上也沒有泥土、葉花等東西,說明也不是在郊外。唯一的可能性只有棄屍地點附近的幾個小區,但幾個涉案人在棄屍地點周圍都沒有房產,莫非是有人臨時租用的?
  
  想罷,他在紙上寫下「調查近十天來所有租房情況」
  
  等等,似乎漏掉了什麼。莊卓逸想起了孫辰說bobby的話。
  「把倆人在辦事時候的錄影帶扣下,威脅對方要錢要房要交往。」
  
  威脅……
  
  放下了筆電,他樂滋滋地躺進被窩裡,不去想錯綜複雜的案情,而是揣摩著齊俊陽會帶給他什麼驚喜。
  
  上午九點,晨跑回來的齊俊陽一進家門就看到莊卓逸像隻兔子似地在廚房裡蹦蹦噠噠,走過去看了眼,不算豐盛的早餐已經出爐。莊卓逸聽見到他的聲音也沒表現出什麼敵意,很平常地說:「你先去洗澡,吃完飯還要出去。」
  他也不覺得自己那一腳提錯了,可眼前的人這個狀態出門,很麻煩。他微蹙眉頭,問:「你這樣還要出去?」
  「當然。」他笑道「我可不想五天後被你殺掉。」
  
  早餐吃吃完了,桌子可沒人收拾。莊卓逸那點潔癖作祟,只好打電話回本宅讓保姆過來幫忙。安排好一切後該出門,莊卓逸不知道是哪根神經錯位,竟然走到他面前一伸手:「抱我上車。」
  某人紋絲不動,似乎沒聽清。所以,有人提醒他:「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你不是可以蹦麼?」
  「你是打算抱我出去,還是等著我蹦到你背上?」
  最後,齊俊陽黑著臉,抱起了笑瞇瞇的小狐狸,離開家門。
  
  穩穩地坐在副駕駛席上,逸公子那不沾陽春水的手一揮:「出發。去租個公寓。」
  
  經過一小時的車程,他們來到了沙灘案發現場附近的一家房產中介所,齊俊陽下了車,本想扶著莊卓逸,哪知這位貴公子一伸手,還是讓他抱抱的意思。無奈,齊俊陽只好彎腰進去,把人抱起。
  中介所的接待小姐一見怎麼還抱著一位進來?仔細一看,原來美滋滋的那位腿上還貼著藥布,是傷員。真是的啊,既然受傷了就不要出來嘛,這樣跑來跑去的不是很麻煩?可一轉眼,小姑娘看出門道了!這倆人都是只能在漫畫書裡看到的帥哥,而且他們,他們還如此曖昧……
  窩在齊俊陽懷裡的人對著小姑娘微微一笑:「我們想找一個不大的公寓,夠兩個人住就可以。」
  小姑娘眼睛裡冒出意義不明的X光線,齊俊陽趕緊把人放下,生怕染上什麼病毒似的。
  
  第一家中介所調查無果,臨走前,莊卓逸自然地朝著齊俊陽伸手,眼兒瞇瞇:「抱我啊。」
  齊俊陽黑了臉:「扶著也能走。」
  「不行。我疼,誰讓你昨晚那麼用力。」
  小姑娘倒吸了一口涼氣——果然是那種關係嗎!?
  
  這一上午,齊俊陽把莊卓逸抱進抱出,可算嘗到了女人們暴強的怪異熱情。他倒也不在乎這些,只覺得有些後悔,昨晚應該再小些力氣。
  到了中午,齊俊陽死活也不去酒店吃飯,莊卓逸覺著折騰的也差不多了,讓他買回來一些吃的,二人在車內解決了午餐。隨後,繼續調查。
  到了下午三點多,這才有了些結果。
  沙灘案發現場附近的居民住宅並不多,中介所也就是那麼十幾家。跑到最後,才得到一點很微妙的線索。
  為什麼說微妙呢?是因為,這家中介所在半個月前租出了一間「鬼屋」給客戶,故此,當時租金低,簽約快。
  「為什麼是鬼屋?鬧鬼嗎?」莊卓逸煞有介事地問。
  負責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她笑道:「哪來的鬼啊。那個公寓剛出售,業主就犯了心臟病去世了。業主的妻子不願住在那,又捨不得賣掉,所以才掛牌出租。可哪有人願意住死過人的屋子啊,時間一長,就被說成是鬼屋了。」
  坐在一旁的齊俊陽搭腔:「能不能跟現在的客戶商量下把公寓讓給我們,我,我的同伴很喜歡那個位置。」
  女人很尷尬地搓搓手,訕笑著:「其實呢,這間公寓情況很特殊。那位客戶一次□了半年的租金,卻沒進去住過。我們也想找這位客戶問清楚呢。」
  「找不到人嗎?」莊卓逸問道。
  「是啊。」女人看上去非常苦惱「我們打了四五天電話了,根本不通啊。」
  莊卓逸在心中偷笑,估摸著八成是找著正主兒了,於是。坑蒙拐騙地要來那個客戶的資料。如意料中的一樣,假名字,假證件,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
  莊卓逸本想偷懶的念頭徹底幻滅,只好打定主意,今晚親自去看看。
  




18

18、17 ...


  夜路,斑駁的光線走向詭異,越是向前越是昏暗,好像一條化成光影的蛇蛻彎彎曲曲地在地面上趴伏著。
  他肥胖的身軀搖搖晃晃地走在小路上,夜風吹來,喚醒體內的酒精,一陣頭暈目眩。走不動了,他依靠在路燈桿上滑坐下去,鬱悶的心情連歎口氣都覺得麻煩。
  「該死的!」他這樣嘀咕著。仰靠著身後冰涼的桿子,緊蹙的眉頭越糾越緊。掏出煙盒來想要抽上一支,伸進口袋的手摸到了電話,他想,也許應該跟逸公子聯絡一次。
  
  電話鈴聲響起的時候,莊卓逸剛剛被齊俊陽從車上抱下來。他掏出電話看了眼號碼,覺得這完全在意料之中。
  「喂,劉部長。你從警察局出來了?」
  「莊,莊先生……」
  「你喝多了?」隨即,電話裡傳來打嗝和劉鐵含糊不清的冤訴,莊卓逸把電話拿開一些,免得聽到令人作嘔的聲音。並告訴齊俊陽,「就是前面那個單元。」
  「莊先生,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在聽。」莊卓逸的手勾住了齊俊陽的脖子,免得自己掉下去,「你喝了酒現在談話不合適,馬上回家好好睡一覺,明早到我家裡來。」
  「我沒喝多。」
  聽到劉鐵的醉話,莊卓逸更沒有心情跟他囉嗦。指示齊俊陽:「從樓門側面的窗戶進去,那邊可以直接上五樓的電梯,還能避開監視器。」
  經過一天的磨練,齊俊陽似乎已經習慣了抱著他行動。在他打電話的時候,已經走到了窗前,把人放在一旁站穩,動作利落地打開了窗戶。
  這邊的莊卓逸已經不耐煩地數落氣劉鐵:「你聾了還是讓酒精燒壞了腦子?現在是非常時期,不要在晚上出去鬼混,馬上回家!」
  「喂,進來。」齊俊陽已經跳進樓內,伸手攬住莊卓逸的腰,毫無預警地把人拖了進去。
  猛地被嚇了一跳,莊卓逸不滿地瞪了一眼:「房號511,走樓梯。」轉回頭,繼續罵劉鐵「馬上回家!否則我明天不見你。」
  齊俊陽左看看樓梯,右看看電梯,問他:「坐電梯。」
  「你沒力氣抱我上五層樓嗎?」
  「你適可而止。」
  決定死賴在他身上的傢伙也不反駁,直接用行動表明自己的立場。他吃力地挪了一步,趴在了齊俊陽的背上,勾唇一笑:「背著吧,能省點勁兒。」
  回頭看著在身上賴了一天的「考拉」齊俊陽比他還果斷,抬手把人夾在腋下,就像夾著面口袋似地拖進了電梯內。
  
  很快他們到了五樓,站在511房門前面,莊卓逸制止了齊俊陽要打開門的手。並將帶來的一個小盒子給了他:「把裡面的粉末撒到把手上,均勻些。」
  他這是要提取指紋,門把手上的。齊俊陽狐疑了一下,還是接過盒子打開,用裡面的小刷子沾些粉末輕輕地刷在把手上,很快,把手上的幾枚指紋顯露出來。
  莊卓逸滿意地點點頭:「盒子裡有吸紙,把指紋拓下來,輕一點,別弄壞了。」
  等齊俊陽提取過指紋後,莊卓逸戴著手套,取出工具打開了房門。站在門口,能看到客廳內空空如也。靠北面有一扇窗還開著,月光灑在窗台上,反射出光亮來。莊卓逸沒走進去,告訴齊俊陽:「看看玄關地上有沒有灰塵。」
  這種需要蹲□子的工作目前莊卓逸還是做不來的,齊俊陽也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跟他計較,摸了摸玄關的地面,回答:「沒有灰塵。」
  莊卓逸冷笑一聲:「收拾的真乾淨。」
  「你想找什麼?血跡?」
  「不。」他乾脆地說「我看過了文臣的屍體,口鼻耳都沒有出過血,身體上雖然有很多傷痕,但是沒有一處是出過血的,如果這裡真是他逗留過的地方,也不會留下血跡。」
  說著,他指了指可以看到的那扇窗戶:「你看,窗台乾淨的能反出光了,半點灰塵沒有,一定是有人定期過來打掃。裡面乾淨的很,不會有什麼線索了。」
  所以,他們在門把手上提出的指紋成了唯一的收穫。
  
  莊卓逸似乎對這間公寓失去了興趣,他維持著表面上的雲淡風輕,實則在心裡痛罵:疼死我了!混蛋齊俊陽那一腳也太用力了,非奴役死你不可!
  
  離開公寓的時間快十二點,二人打道回府。
  路上,莊卓逸琢磨著要不要立刻把指紋送去檢驗,仔細琢磨了一番,還是決定明天再說。車子行駛了大約二十分鐘左右,齊俊陽忽然警告他:「後面有車跟蹤。」
  看了眼車鏡,果然能發現後面不遠不近地跟著一輛黑車,莊卓逸懶得探測虛實,只說:「記下車牌就甩了它。」
  只需一眼,那車牌就印在了腦子裡。齊俊陽把油門踩到底,車子好像離弦之箭猛地飛奔了起來。後面那輛黑車似乎不在乎被發現,竟把大燈關掉,緊緊咬住了他們的車尾。
  莊卓逸有些疑惑地說:「是PORSCHE卡宴,這種車不是一般人能開得起的,非富則貴麼?」言罷,瞥了眼自家神態自若的司機,勾唇一笑,「PORSCHE卡宴,雙渦輪增壓器4.5升v型8缸32氣門發動機,450馬力。百公里加速5.6秒,最高時速266公里。」說罷,拍拍自己這輛車「AstonMartin one77 , V12自然吸氣發動機,700馬力,百公里加速3.5秒,最高時速354公里。出了事我兜著,你儘管開。」
  一番牛逼的名車簡介後,齊俊陽木訥地回了句:「主要看技術。」
  
  混蛋,果然不可愛!
  
  既然有人承擔後果,齊俊陽樂得在深夜的馬路上玩把刺激的。右手滑檔,左手打轉方向盤,腳下油門踩住不放!幾乎是吸口氣的功夫,他們這輛車竟在路上消失!
  拐進了另一條道上,齊俊陽故意放慢了車速,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後面的車追了上來,齊俊陽低喝了一聲:「坐穩。」猛地熄燈剎車!後面的車始料不及,眼看著就要追尾,莊卓逸忽然回了頭,一眼就盯上了開車的人!
  目光在車內交匯,後面的車發出刺耳的剎車聲衝過來,整個空間彷彿都緊繃著。齊俊陽只看著左邊的車鏡,後面的車頭剛一消失,他腳下油門發力,同時亮起所有的車燈。在一片刺眼的光中,他們再度消失,只剩下品質優良的發動機低吼的節奏。
  
  那輛卡宴沒有任何競爭能力,齊俊陽只有了兩分鐘就甩掉了它。恢復到正常車速後,莊卓逸笑道:「我還想著他什麼時候會出現,這麼快就送上門了。」
  「誰?」齊俊陽問道。
  「董偉。昊天集團最大的競爭對手,也是讓bobby萬劫不復的男人。他與現在的案子有著很深的牽扯,卻一直沒露面。」說著,伸了個懶腰,「這一次不會是巧遇吧?董先生竟然親自出馬,耐人尋味啊。」
  齊俊陽沒搭理莊卓逸的自言自語,在他看來,這傢伙轉個眼珠兒就是一個心眼兒,想多了是自找麻煩。
  
  回到家已經是快十二點了,齊俊陽真想把人扔下就回房。可現實中的發展很無奈也很殘酷。
  莊卓逸坐在沙發上脫去外衣,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要落跑的齊俊陽。手拉著他的衣襟,笑得那麼純良。
  「我要洗澡。」
  雷雲在齊俊陽頭上打了個滾兒,消失了。他面無表情地把人抱起來,大步走進浴室,直接將懷裡的包袱放在馬桶上,逃也似地奪門而去!獨留下狡猾的小狐狸在馬桶上嘿嘿地笑。
  
  洗完了澡,莊卓逸在浴室裡吼了大半天也不見他的助手進來,無奈,他只好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地蹭回了臥室。
  坐在床邊打開燈,看到床頭櫃上有一個髒兮兮的小盒子。是齊俊陽送進來的?好奇地打開來看,裡面是乳白色的藥膏,還散發著陣陣藥香。莊卓逸絕對不會把這個理解為齊俊陽溫柔的關心,只能看做是他絕對不要再抱著自己跑來跑去的自救行為。
  藥膏塗抹在紅腫的腿上很是清涼,這讓他舒服了不少。蓋上被子拿起電話,繼續勾搭那個心情不好的雷人隊長。
  「雷彬,我來履行諾言。你明早讓人過來取點東西,化驗一下。」
  「等會再說,我現在忙的要死!你們家破案子怎麼這麼多麻煩?」
  聞言,莊卓逸一愣:「又出什麼事了?」
  「今晚劉鐵被撞了個半死。」
  「誰,誰撞了他?」
  「你猜呢?」電話另一端的雷彬哼笑著,不等莊卓逸回答,就說,「本市的名人新貴,你門昊天最大的對手。」
  「董偉?」
  「就是他。」
  這不可能!莊卓逸坐了起來,抓緊了電話,將今晚遇到董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隨後,聽到雷彬也是萬分吃驚的回應,他急忙追問:「你怎麼知道是董偉?」
  「劉鐵看見他了,差點被撞的時候有個路人推了一把劉鐵,雖然沒把人撞飛,但也受了重傷。那車也撞到了路邊的圍欄上。那時候劉鐵還沒昏迷,看了一眼,確認是董偉無誤。而且,我們也找到了他的那輛車,出了車禍後他把車開到公司,現在,我的人正在做檢驗。」
  「真是見鬼了!」莊卓逸抓了抓自己還濕漉漉的頭髮「我敢百分百確定今晚跟蹤我的人是董偉,時間和劉鐵被撞幾乎是一致的,別告訴我那混蛋還有個雙胞胎兄弟。」
  雷彬也不相信董偉會有什麼雙胞胎兄弟,但是莊卓逸也好,劉鐵和那個路人也好,他們都在同時的兩個地方看到董偉。所以,雷彬才覺得:「兇殺案變成靈異案了。」
  「審!審那個救了劉鐵的路人,問問他是不是完全看到董偉的臉了!必要的情況下,讓他看看董偉本人。」
  「這個不用你教我。就這樣吧,有了消息再聯絡。」
  
  絕對不可能有兩個董偉,自己和劉鐵所見的,其中一個必是假的。手中的電話輕點著下顎,他已經嗅到了一股子貓膩味兒。
  




19

19、18 ...


  第二天上午,雷彬安排下屬到莊卓逸家中取了指紋。他謹慎的守在鑒證組裡等待結果。這期間,不管什麼事他都沒了興趣,似乎只有這幾張來自逸公子之手的東西才能讓他精神亢奮!只是這樣卻苦了一眾下屬,特別是負責助審莊卓然的兩個人,在審訊室跟莊氏的董事長大眼瞪小眼,消耗精神力。
  門被推開,一名警員帶著期盼的喜悅回頭看去,結果沒到自己隊長卻看到了來自國際刑警組織的譚小青。出於禮貌,他起身點頭打招呼,譚小青不冷不熱地笑笑,說:「雷隊長讓我過來幫忙。」
  話音剛落,小警員接到了雷彬的通知,證明譚小青所言不虛。
  
  這是一個吸引人眼球的男子,譚小青從打見過莊卓然第一面就這麼認為。
  已經在警局住了三天的人還是那麼鎮定,絲毫不見一丁點的負面情緒,可見他的心理素質極佳。
  劍眉之下有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目光筆直地看過來不帶有一絲一毫的敵視,單純的簡單的態度對著自己,好像把國際刑警的價值和狙擊手的榮耀全部剝光,只剩下一個「陌生人」的身份。
  下馬威嗎?譚小青心中暗想,雷彬恐怕對付不了這個莊卓然,相對他那個偵探弟弟而言,這個哥哥才是最該讓人忌憚的。
  所以,這樣一個人物想要殺人必定會做的近乎於天衣無縫,袁華案漏洞百出,絕對不會是他幹的。
  正在譚小青分析對手的時候,莊卓然很禮貌地朝他笑了,並說:「你好,請問怎麼稱呼?」
  「譚小青。」他不卑不亢地回答,甚至有些冷漠。
  卓然點點頭,眼中笑意不明,嘴裡卻是積極配合:「你想問什麼?」
  「你想說明什麼?」譚小青把面前的記錄本推到一邊,好像準備話家常,「我只是過來幫忙,就當是隨便聊聊吧。」
  「好,我正覺得很無聊。你喜歡什麼話題?飲食?音樂?藝術還是武器?」
  「你對武器很瞭解嗎?」
  卓然笑道:「我很想從你嘴裡瞭解一些。
  旁邊的兩個小警員有點傻眼,這二位在幹嘛?還真聊天了?
  譚小青意識到旁邊同行的詫異目光,不在乎,不理會,對著卓然微微額首:「那就來說說袁華案的凶器吧。我對世界知名服飾還是有些瞭解的,那條領帶是限量版,出產地巴黎純手工製作,全球也不過才一百條。我半年的薪水才能買一條啊。」
  「你若喜歡,我可以送一條給你。」
  「謝了。我不習慣穿西裝。」
  「真遺憾。」卓然很真誠地搖著頭「你穿西裝一定很好看。」
  這句奉承,譚小青全心接受。只是把話題一轉,跟著說:「那條領帶是你送給袁華的?」
  「不記得了。我曾經送給他不少東西,但是那條領帶我還真不記得了。我有三個住處,老宅、自己的家和公司旁邊的一棟公寓,這三個地方都有我的衣服,我不可能記住每一件甚至是每一條領帶。」
  他的回答還是和前幾次一樣滴水不漏,譚小青也沒想在領帶上糾結。轉而又問:「案發當晚你說只是在死者樓下停留了幾分鐘,並沒有上樓。我很想知道你這麼做的理由。」
  「前提呢?」莊卓然不再微笑,坦率地看著譚小青,問他,「你這麼問我的前提是什麼?目的是什麼?」
  一旁的小警員很不樂意,數落莊卓然:「問你什麼就回答什麼,少廢話!」
  不等莊卓然開口,譚小青卻笑道:「我只是來跟莊先生聊天,不是審訊。大家都放鬆一點。」言罷,他轉頭看著卓然,也是很坦率地說,「前提是我覺得這案子很有趣,至於目的,我自己也不清楚。」
  這一次,卓然笑出來聲,好像很開心:「我在樓下看到袁華家的餐廳點著蠟燭,我很瞭解他,也不想跟他重修舊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我走了。」
  「既然你不願意多事,為什麼還要去呢?」
  「我有著文臣命案嫌疑人的頭銜,自然是想盡快結束這件事。袁華雖然只是個心理醫生但畢竟跟我有過一段感情,說不定他真的被牽連了,過去看看是應該的。」
  含糊不清卻又找不到破綻,莊卓然的回答油滑的很,難怪雷彬每次從這裡出去都陰沉著臉。譚小青心中苦笑。繼續問:「你在00:35離開老宅家門,01:10左右到了袁華家樓下,01:30分離開。之後呢,去哪裡消遣了?」
  「回我自己家。回老宅會吵醒管家和傭人,時間也太晚了。所以,我順路回自己的家。遺憾的是那段路上沒有監控 ,看不到我的車。我的家也是獨門獨院的別墅,我從停車場走進小區,也沒能讓保安看到我。在袁華死亡時間段裡我一無證據二無證人,你們針對我也無可厚非。」
  譚小青的手錶發出滴滴的聲音,他起了身像是要結束這次談話。臨走前,最後問道:「我覺得很有意思,你擔心袁華,卻不上樓,那時候你怎麼確定他沒事?」
  聞言莊卓然明顯一愣,儘管他從未小看這個帥氣的男人,但終究是低估了一些。至少雷彬始終沒問的事情,他問出了口。莊卓然馬上掩飾了一下忐忑,對譚小青笑得曖昧:「如果你肯賞光一起吃晚餐,我會告訴你。」
  譚小青絲毫沒有猶豫:「一言為定。 」
  坐在一旁的小警員暗暗吐糟,你倆打算在拘留室共進晚餐嗎?
  
  中午,莊卓逸從書房蹭出來,一眼看到齊俊陽站在玄關穿鞋,看樣子是要出去。他納悶地問:「你不跟我一起行動?」
  「出去買點東西,很快就回來。」
  「哦。」莊卓逸站在落地檯燈旁邊,探出上半身好奇地看他,「幫我帶幾份報紙回來,要今天的。」
  沒答應也沒拒絕,齊俊陽戴好帽子就出門了。莊卓逸估摸著,這小子八成是去找對付自己的辦法,坐以待斃可不是齊俊陽的性格,遊戲才剛剛開始,好玩的在後面!
  但是……
  這條腿什麼時候才能活動自如啊!?
  
  他老老實實地蹭到沙發上,開始著手調查關於董偉金融公司的情況。剛把筆電的電源接好,在地毯上竟然發現幾根頭髮!
  脫髮不是問題重點,重點在於脫了的頭髮絕對不可以掉在地毯上!輕度潔癖作祟,他連案子都不想查了,一瘸一拐地找出吸塵器,開始一邊埋怨保姆一邊吸塵。
  地毯乾淨了,他還要吸沙發,最後連沙發墊子都掀起來,吸下面的灰塵。不知為何,他的手停了下來,歪著頭蹙眉,摸樣倒也有幾分可愛。
  伸出手在沙發墊子下面的邊緣部位摸了幾下,入手的是粗糙的感覺。這是什麼?莊卓逸不記得自己有帶貓砂回家。
  
  家裡有一隻潔癖狐狸在打掃衛生的時候遇到有趣的問題,家外聲稱買東西的齊俊陽找到一家網吧,開始上網搜索。
  按照莊卓逸的年紀來算,他把搜索範圍定在二十到二十二年前,莊氏、意外等關鍵詞上。結果冒出一大堆的信息。
  二十年前,莊氏董事長還是莊卓逸的爺爺,莊嚴老爺子。他的兒子,也就是莊卓逸的父親名叫莊浩林,在莊卓逸五歲那一年神秘失蹤。第二年,莊卓逸的母親被殺於自家臥室,案件至今未破。
  這條信息的標題很有趣,齊俊陽看著醒目的紅字——豪門巨變,家庭慘劇,是詛咒還是報應?
  報應?齊俊陽覺得這個詞很微妙,從莊卓逸那個性格來看,莊家人恐怕也沒有良善之輩。他父母的事件也絕對不簡單。但奇怪的是沒有任何一條信息提到小時候的莊卓逸,是莊家的老爺子讓他避開了媒體的關注,還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真相?
  網絡上不會給出什麼有價值的信息,他只瞭解了個大概就離開了網吧。去商場買了個新筆電和上網卡,轉而才去給莊卓逸賣報紙。
  剛剛走出商場,沒想到會遇見熟人。他停下腳步,木訥地看著有些緊張的郭笙。
  
  很顯然,那一晚過去後齊俊陽給郭笙留下了陰影,即便是大白天見了面郭笙也是有些緊張的。他裝出很輕鬆的態度走過去,和善地伸出手:「談談可以嗎?「
  沒去跟他握手,齊俊陽問他:「談什麼?「
  「莊卓逸付你多少薪水我翻倍,你想要什麼也可以儘管開口。只要你點個頭,就是郭笙的親兄弟!」
  原來是挖牆腳的。齊俊陽看了眼跟在他身後的二十來個打手,認真地問:「他們都是你親兄弟?」
  八成是沒想到齊俊陽會這麼問,郭笙有點反應不及地點了頭,隨即又立刻改口:「他們哪能跟你比。」說著,把一張名片塞進了齊俊陽的手裡,「考慮考慮吧。那個莊卓逸是出了名的自私自利,以前跟著他的那幾個助手都沒好下場。我不一樣,道上混的講得就是個『義氣』,我郭笙把你當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七天後,我等你聯繫。」
  郭笙倒也不算纏人,說明來意走的痛快。
  齊俊陽看了看手中的名片,竟沒扔,直接放進了褲子口袋裡。
  
  回到家中後,發現莊卓逸已經出門。他還納悶那瘸子是怎麼用腳踩油門的?剛一轉身在桌子上看到一張化驗單。
  這是當初他建議對莊卓然體內興奮劑的詳細化驗,結果很有趣。藥物不是通過口服也不是靜脈注射,而是一種類似香精的氣體。發揮藥效的時間大約在四到五個小時之後。
  齊俊陽算了一下,文臣案發前一天晚上莊卓然八點進入酒店包房,十一點走進房間與文臣見面。這期間只有三個小時。所以,興奮劑不是在酒店的包房內下的。若是向前推移一個小時呢?那時候莊卓然在哪裡?
  
  答案很明確,齊俊陽也因此知道莊卓逸為了什麼出門。
  
  莊卓然不在家反而更好。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把筆電準備好,開始入侵警方資料庫。他的黑客技術堪稱國際一流,很快就找到了二十多年前的案件檔案。事實不像他想的那麼複雜,莊卓逸母親的死亡並沒有被封存成絕密檔案,也沒有額外再加上一層保護密碼。只是裡面的內容少的可憐,除了一些對現場以及證物的描述外,連個照片都沒有。
  齊俊陽記下了當年負責此案的警察名字,打算找個時間去拜訪一下。
  
  與此同時。
  瘸腿的小狐狸讓臨時抓來的司機把車停在沙灘上,司機很慇勤地跑過來:「要不,我背您下去得了。」
  看一眼,沒自家的坐騎帥,也沒自家坐騎木訥,關鍵是,他的頭髮不是花白的。結論,連替補的資格都沒有。
  




20

20、19 ...


  莊卓逸到底還是沒下到沙灘去,坐在堤壩上望著海面。他讓司機規規矩矩地立在一旁,問他:「那天晚上是你開車送卓然去酒店,然後呢?你明知道他會喝酒,為什麼不等他?」
  司機侷促地站在一旁,手裡緊攥著白色手套,偷瞄了幾眼莊卓逸遲了一會才回答他:「我是打算要等的。莊董給我時間出去吃飯,我是打算吃過飯逛一會步行街再回去。大約是十點半左右,莊董告訴我他晚上會在酒店住,讓我把車留下。」
  「車鑰匙呢?」莊卓逸追問「卓然身上有車鑰匙嗎?」
  「這輛車的鑰匙莊董一直都戴在身上。」
  像是哥哥的習慣。莊卓逸沒有再提及關於鑰匙的問題,而是問:「當天,除了你和卓然還有誰碰過這輛車?」
  司機想了好半天,才不肯定地說:「卓然的律師用過一次,去海關署拿文件來著。然後,我去洗車,下午回公司,車一直停在地下停車場,直到下班後莊董通知我要去酒店。」
  「就是說,你知道的人裡只有律師用過車?」見司機點了頭,他又問,「一整天下來,你發現車內有什麼變化嗎?」
  「變化?」
  懶得跟這種笨人繞彎子了,他直接說:「車內的香水瓶被換過沒有?」
  「啊!」司機急忙跑回車內看了一眼,轉身回到莊卓逸身邊,急著告訴他,「我,我都沒發現香水被換過了。絕對不是我,真的,莊先生,真不是我。」
  莊卓逸笑著擺擺手,示意他不用這麼緊張。起了身走到司機身邊,笑問:「你結婚了嗎?」
  「結婚兩年了,您問這個幹嘛?」
  「那天晚上,你們的夜生活很熱辣吧?」
  這已經算是很婉轉的話了,司機鬧了一個大紅臉,驚訝無比地看著莊卓逸,心說:你怎麼連我們家炕頭那點事都知道?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所料不差,有人偷偷換了車內的香水。
  
  莊卓逸在沙灘上逗留的時間並不長,因為從昊天集團打電話說莊嚴老爺子出了車禍。
  
  急匆匆趕往醫院,被莊家的叔叔姑姑等人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地詢問昊天和卓然的情況。莊卓逸看不上這些親戚,覺著他們眼裡除了昊天那點資產就沒別的了。三言兩語打發了這些人,最後才找到苦於插不上隊的秘書,爺爺的心腹。
  據說,爺爺是去主持昊天的董事會,在路上遇到了車禍。
  「現在還不讓探視,不過你別擔心,已經度過危險期了。」秘書說道。
  「很嚴重嗎?」
  「莊老的傷倒是不嚴重,問題是他的心臟病犯了。要不是剛好遇到一個過路的醫生,恐怕莊老這次就凶多吉少。」
  「爺爺不是隨身都有帶藥麼?」
  「具體情況我不瞭解。聽醫生說,那種藥是很不錯,但當時除了車禍,還有其他因素才導致莊老的生命出現危險。那位幫忙的醫生是外地來這裡參加會議的心腦血管病專家,這真是太巧了。」
  太巧?是那個醫生還是車禍?
  
  知道自家爺爺脫離了危險期,莊卓逸便讓秘書立刻把爺爺的司機找來,詳細詢問當時車禍的情況。哪知,來的不是司機而是雷彬!
  
  警察局的審訊室他不是沒光顧過,以嫌疑人的身份倒還是第一次。雷彬對他沒什麼好態度,一番轟炸下來,兩個人眼瞪眼誰也奈何不了誰。
  雷彬似乎動了氣,把手中的資料夾狠狠地摔在桌子上,轉頭對著小警員吼叫:「你們出去!把門鎖上!「
  哎呦,雷隊不是要嚴刑逼供吧?小警員一縮脖,溜了。
  
  審訊室只剩下雷彬和莊卓逸,他們也不裝了。莊卓逸一挺腰,把還沒好的腿架在了桌子上,雷彬厭惡地瞪了一眼,打開那個資料夾,說:「車禍現場勘察結果很明確,那車就是奔著撞死你家老爺子去的。司機我們已經抓到了,他說是被僱傭。那車都是對方給他的,我們通過那個司機得到一個號碼,是五天前才買的新號,根本沒被用過幾次。」
  「那司機沒跟僱主見過面?」
  「沒有。」雷彬搖搖頭「他們只通過幾次電話,電話裡那個人使用了變聲器,他也聽不出是男是女。不過,我們在那輛車裡發現了你的大量指紋,這也是為什麼我請你來喝咖啡的原因。」
  莊卓逸端起早已冷卻的速溶咖啡,問他:「你確定這個不是刷鍋水?」
  這句話引來雷彬又一次的白眼,隨即得到幾張照片。雷彬說:「就是這輛車。」
  
  車子是很普通的本田,白色的。但是在莊卓逸沒有碰過它的記憶。想了半天,搖著頭:「不記得了。我碰過的車不多,但也不能肯定沒碰過其他車。我在半個月之內只開自己的車,就算以前碰過這輛車,也是半月之前的事。」
  雷彬歎了口氣:「你們家這破案子真是讓人頭疼。這輛車是董偉的。他有三台車,這款本田一黑一白兩台,還有一台卡宴。撞傷劉鐵的是黑色本田,白色這台今天就撞了你的爺爺。」
  「董偉白癡啊!?再傻也不可能做這種事。」
  「你才白癡!」雷彬反口相譏「劉鐵被撞後,我審了那個目擊者和劉鐵本人,結果他們都無法完全肯定那個人就是董偉,只說是有五六分的相似。但是你呢?你卻可以百分百肯定跟蹤你的人就是董偉!你到底明不明白這意味什麼?」
  
  莊卓逸一愣,馬上想到這根本就是個連環套!
  
  劉鐵被撞,但是無法確定司機就是董偉,與此同時,董偉跟蹤自己被發現。表面上看,是董偉玩了個雙身計,而自己和劉鐵,其中必有一個人看花了眼。就地位來說,自己說的話可信度要強過劉鐵,就是說,警方的人確定了當晚真正的董偉是在跟蹤自己。
  如果董偉真的要撞死劉鐵,為什麼要用自己的車?撞了人後為什麼還把車開回公司?這明顯是有人嫁禍董偉的跡象。
  緊跟著,爺爺被董偉的另一台車撞上。董偉再怎麼白癡,也不能用自己的車去撞商政兩界都赫赫有名的莊嚴老爺子。所以,警方的人很可能繼續懷疑,有人嫁禍董偉!
  撞了爺爺的那個司機是被僱傭的,他沒見過僱主,也不知道對方的性別、年齡等情況,唯一的線索就是車內有自己的指紋。
  如果董偉跟蹤那一次自己保持沉默,或許警方就會把撞上劉鐵的嫌疑定在董偉身上,但是,那一晚,自己成了董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綜合這些情況來分析,結論就是,董偉在暗中調查自己,而自己則是以劉鐵車禍嫁禍董偉。
  「別以為這是天方夜譚。」雷彬指了指屋頂「上頭已經有人提出你才是幕後黑手的推論。」
  「一群廢物!」
  「但是你有作案動機,董偉也有目的。我們查到董偉和昊天談過一筆進出口生意,若是談成了你們雙方都會獲得極為可觀的利潤。這就是董偉必須把莊卓然救出去的原因。而你,你的動機是殺了哥哥和爺爺,把昊天據為己有。想一想吧,瞭解莊卓然的生活習慣、喜好以及規律的人是誰?又有誰能接觸袁華?又有誰能瞭解劉鐵?又有誰能嫁禍董偉?而退一萬步講,莊卓然被判刑,莊嚴老爺子意外死亡,誰是最大的受益者?」
  莊卓逸沉默不語。
  「是你!莊卓逸,現在你才是嫌疑人。你倒是給我說說看,你有什麼……」
  「不對!」打斷了雷彬的話,他嚴肅地問,「如果我是真兇,為什麼要告訴你董偉跟蹤我?」
  雷彬甩過去一個「你白癡」的眼神,極不耐煩地說:「如果我把你看做嫌疑人,還說這些幹什麼?我是察覺出太多奇怪的環節才會告訴你情況。首先,既然你要嫁禍董偉,就不可能告訴我他跟蹤過你;其二,袁華被殺時間你在我們的監視範圍內,根本不可能作案;其三,我們一直沒有發現董偉與本案有關,但是他卻突然冒出來了。他自己說不相信莊卓然會殺人,為了自己也為了那筆生意,他要幫著莊卓然洗清嫌疑所以才開始調查你。在他口中,你是最大的嫌疑人。但是,董偉的出現太唐突,完全不合理。」
  言罷,雷彬小心翼翼地走到門口,聽了聽外面的動靜,返回身走到莊卓逸身邊,把聲音壓得低低:「三司會審你昊天不是沒理由,上頭接到一份複印件。是你昊天不少違法的證據。這些東西除你莊家的人還誰能接觸到?所以,上頭才會覺得是你才搞鬼,目的是要除掉莊卓然和莊嚴,獨霸昊天。」
  
  就是說,從看到董偉那眼開始,自己就落入了對方的圈套了嗎?好一個連環計,真夠毒的!
  但是,這裡面似乎還有無法解釋的問題。如果對手是想嫁禍自己,那為什麼在董偉跟蹤自己的時候,又安排了假董偉去撞劉鐵?
  殺劉鐵無意是要滅口,但為什麼要冒充董偉?撞傷爺爺的車,為什麼也選了董偉的?好像有人在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自己和董偉送上死路。那麼,自己無意是敵人,那董偉呢?他絕對不可能是為了哥哥挺身而出的英雄,他的目的又是什麼?
  
  莊卓逸沒心沒肺地朝著雷彬一笑:「雷彬,你不是很討厭我嗎?」
  「我想要的是事實,這不妨礙我繼續討厭你。」
  莊卓逸對他伸出手,以示善意:「暫時和解,殊途同歸。」
  不大願意地握了一下手,雷彬陰沉著臉說:「你給我的指紋有結果了,是兩個清潔工的。你讓我空歡喜一場。所以,你最好趕緊想對策。」
  對指紋結果卓逸並不覺得有什麼好失望的,也許從一開始他就沒有希望過。只是為了謹慎起見,才讓雷彬化驗一下。現在嘛,他說:「幫我做兩件事。一,通過其他渠道透露給媒體,沙灘命案另有隱情,昊天董事長與死者曾是深愛情侶,在海邊購置甜蜜公寓。二,撤掉你在董偉身邊安排的監視,不用多,半個小時就夠。三……」
  從口袋裡取出早上在沙發下面找到的東西給了雷彬,讓他盡快化驗。在雷彬對著透明塑料袋琢磨的時候,莊卓逸給家裡的助手發了條信息出去。
  
  遊戲繼續,明天凌晨01:00等我電話。PS:腿好疼!
  




21

21、20 ...


  當晚,莊卓逸毫無懸念的被關進了警察局的小房間裡。他似乎並不氣惱這事,料定雷彬還有好戲等著讓他看。
  果然,到了九點左右,雷彬手下的一個小警察打著哈欠說給他換個房間住,轉到另外一個地方之後,開了門就看到自己那倒霉哥哥了。
  「卓逸?」卓然驚訝地起了身。
  擺擺手示意哥哥稍安勿躁,他們等小警察走了之後才雙雙坐在床邊,開始談話。按理說,卓然被關了這麼多天也該有點憔悴,可莊卓逸卻發現這傢伙還挺神采奕奕的。忍不住調侃他:「你是來度假的?」
  「別鬧了。我聽說爺爺出事,現在怎麼樣了?」
  「沒事。就是受到些驚嚇,修養一段時間就好。倒是你。」莊卓逸不輕不重地踢了卓然一腳,「趕緊說說吧,袁華死的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卓然苦不迭地搖頭哼笑,正要開口,走廊裡傳來腳步聲,打斷了他。
  
  莊卓逸沒想到自家的哥哥在這裡也能勾搭到帥哥,看著狙擊手拎著食盒啤酒出現在小房間裡,他相當不悅地瞪著卓然。
  譚小青無視了莊卓逸的不悅,笑道:「約好的,我們同進晚餐,你就告訴我實情。「
  「帶什麼來了?」莊卓然坦然接受,並接過了譚小青手中的東西。
  「也不是什麼好吃的,湊合吧。」
  莊卓逸無奈望天,自家哥哥啊,說什麼好呢?
  
  簡單的晚餐擺放在地上,三個人也不拘束席地而坐。莊卓逸挑了罐啤酒一口一口地抿著。而譚小青這時候才跟他打招呼:「我聽雷隊長說莊先生也被牽扯進來了。你們兄弟真是不離不棄。」
  「你這算是挖苦我還是我哥?」莊卓逸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嘴,末了,還被哥哥白了一眼。他無所謂地聳聳肩,「算了,你自己決定吧。」
  
  自己決定說與不說,或者是在譚小青面前說與不說。卓然明白弟弟的意思,卻沒放在心上。事實上,他還沉浸在譚小青突然來訪的意外中。
  白天只不過是隨口說說所而已,沒想到他還真來了。有點意思。卓然拿起筷子先吃了一口,才開始說明當晚的情況。
  
  卓然接到袁華的短信是00:30,他擔心袁華也被牽扯到案件中所以才決定去確認一下。這些基本情況卓逸是知道的。
  接下去,卓然講述的問題就沒人清楚了。他趕到袁華家小區外後並沒有開車進去。謹慎地把車停在外面,步行走進小區直至袁華家樓下。
  袁華的家是在二樓,他站在樓下向上看了一眼。這一眼看到書房和臥室的燈關著,餐廳的燈光有些晃動,很容易就會看出那是蠟燭的光亮。卓然納悶,既然是談很緊要的問題,為什麼要在餐廳搞些蠟燭?而且,還是紅色蠟燭!
  他想起了和袁華確立關係的那一天。那一天,袁華也是在餐廳佈置了燭光晚餐,紅色的蠟燭,美味的料理,醇香的美酒,再然後……
  雖然袁華是個不錯的人,但卓然原本就沒想過跟他長期交往,半年之後冷淡了幾天就提出了分手。打那之後,袁華一直找機會重修舊好。
  儘管不想走進燭光搖曳的房子去,但卓然還是覺得應該確認一下袁華的安全。故此,就拿出電話,撥給他。
  
  「當時是幾點?」莊卓逸插嘴,問道。
  「一點十分左右。我沒仔細看時間。」
  「袁華接了?」
  「也不能說接了。當時我在樓下看到窗戶上有他的影子,是拿起電話看號碼那個樣子。我確定是他,所以就掛了,沒再打。」
  這時候,譚小青問道:「你怎麼能確定那個影子就是袁華?」
  「這很難說明。「卓然微笑道「在我的床伴裡只有他留在我身邊的時間最長,他的身形,他的動作我記的很清楚。那個影子絕對是他。」
  譚小青看到坐在一旁的莊卓逸翻了白眼,心中暗笑,這莊卓然也不是差勁到家的。轉而,又問:「那你當時為什麼不等他接聽電話?」
  「我瞭解他,一旦跟他通上電話,他肯定會說服我上去。他的口才很好,又懂得抓住我的心理弱點,每次找我,我都會……好吧,我承認有點怕了他。實在不敢半夜跟他見面。」
  莊卓逸氣的給了哥哥一拳:「你還跟他上床?」
  「沒有。」卓然冷靜地對弟弟笑著「雖然分手後有過那麼一兩次,但近四個月內絕對沒有。我到處躲著他,不想撕破臉皮。你想,我總不能罵他打他羞辱他吧。」
  「然後呢?」莊卓逸鄙視地撇著嘴,繼續審。
  莊卓然抬手揉了揉弟弟的頭髮,簡單的動作讓對面的譚小青有些詫異。他發現這個時刻都能保持鎮定的男子,只有在弟弟面前才會流露出一些真性情。
  察覺到譚小青的目光,卓然回過頭來對他微笑,只是笑意沒有融進眼底,會讓人有種被疏離的不適感。他說:「我走了。我覺得,袁華房間裡要是有人他也不可能那麼從容的拿起電話,所以,我確定他沒事,才離開的。」
  聽過這些講述,譚小青納悶起來:「為什麼我們在他的電話上沒找到這次的通話記錄?」
  卓然也覺得奇怪:「不止這些。雷彬告訴我,我手機裡也沒有袁華那條短信,袁華的手機裡也沒有。」
  
  盤著腿喝著酒的莊卓逸見這兩位愁眉不展,他卻噗嗤一聲笑了。說:「哥,袁華手機號碼是什麼?」
  「這我哪記得住?號碼存在手機裡只要看到名字就可以撥打。」
  「這就是關鍵所在。」莊卓逸來了精神,看著他們,「我們撥打對方號碼的時候,只是在手機的電話簿裡找出對方的名字,根本不用去記住對方的號碼。那麼,如果我把袁華的號碼改過呢?」
  聽過他的話卓然和譚小青恍然大悟!但是,似乎還是說不過去。譚小青假設:「就算是有人修改了手機裡袁華的號碼,但是在樓下的時候莊董可是給他打過電話的,也看到他拿起電話的影子了。這個怎麼解釋?」
  「這個也簡單。首先,我哥的行動是在敵人的監視範圍裡。他們看到我哥打電話,與此同時也會給袁華打電話。袁華看到的號碼根本不是我哥的,而是潛伏在暗處監視我哥的那個人的號碼。換個角度想吧,我哥沒上樓,打了電話不等他接聽就掛斷,按理說,袁華應該回撥我哥的電話。但是,他為什麼沒有回撥?」
  
  「是我。」卓然一出聲,譚小青和莊卓逸一起看向他。他苦笑著說,「我怕他回撥所以關機了。」
  「不對。就算你關機了,開機後也會有來電提醒。你手機裡有他號碼的來電提醒嗎?」
  莊卓逸一出聲,他和卓然同時看向譚小青。對方被他們這兄弟倆的默契搞得笑出來,擺著手:「沒有。我們檢查過莊董的手機,並沒袁華的來電提醒。所以,莊先生的假設很可能是成立的。」
  「不是很可能,這就是事實!」莊卓逸肯定地說,「首先,有人複製我哥的電話卡,並將裡面袁華的號碼修改了。在袁華案發當天,我哥那手機就被掉包,事實上他用的是另外一部被篡改過號碼的電話。接著,當晚有人用假的號碼給我哥發了短信,我哥記不住袁華的號碼數字,看到顯示的名字自然認定就是袁華。等他到了袁華家樓下,撥出號碼。那時候,響的不是袁華的手機,而是一直做手腳監視我哥那人的手機。相差不過五秒鐘的時間,那人就給袁華打了電話。我哥以為袁華看到的是自己的號碼,袁華以為他接到的其他人的號碼。這樣一來,不管是袁華還是我哥,他們的手機上都沒有這兩次通話的記錄。」
  這一番推論讓譚小青興奮起來,緊跟著分析:「如果是這樣,那個人必須三次接觸莊董把手機掉包。第一次,是複製電話卡;第二次是掉換同款手機;第三次把莊董自己的手機換回去。」
  「不。不會這麼麻煩。」卓然反駁道「能碰到我手機的人不多,機會也不多。」
  「哥,你糊塗了。」卓逸搶過他手中的啤酒,說,「複製你的電話卡完全可以在公司裡做,換掉你的手機我想就是你跟文臣在酒店房間的事,而掉換回原來的手機,也很容易。換做是我,只需要跟你擦肩而過,就可以把兩部手機掉換過來。」
  「莊先生,你別忘了,文臣死後莊董的電話被警方沒收,一天後才還給他。期間,那部手機有很多電話呼入,若果是被掉換的,怎麼還會有呼入電話?」
  「你也糊塗!」莊卓逸反駁譚小青「被修改過的號碼只有袁華一人的,其他的都是我哥手機卡裡的號碼。說白了,只有袁華打進電話才會不顯示名字,因為他的原號碼已經被篡改。」
  
  這剛把哥哥和譚小青鎮住,雷彬那嗓門就從外面傳了過來。等看到他人的時候,莊卓逸沒心沒肺地笑道:「進來喝點?」
  「你們還真有閒心。」雷彬嘴角抽搐幾下,看了眼莊卓逸,「化驗結果出來了,沙子。沙灘上的沙子。」
  聞言,莊卓逸不冷不熱地點點頭。起了身到哥哥那個可憐巴巴的小床上躺下,準備休息了。
  卓然很客氣地跟雷彬打了招呼,對方的態度很禮貌,只是臨走前拐跑了譚小青。
  譚小青走出了出去,臨了那一眼若有所思地看著床上的莊卓逸。
  
  小房間裡只剩下莊家兄弟。卓然坐在床邊推了推卓逸:「你怎麼看?」
  「先把枝枝杈杈的砍掉再說。你別打草驚蛇。」說完,他轉過身,平躺在床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哥哥,「你跟董偉怎麼回事?」
  「董偉?怎麼提到他了?」
  「這要問你啊。你慢慢想,我先打個電話,回頭咱倆細聊!」他把最後兩個字咬的很重。言罷,掀起被子把自己蒙在裡面,偷偷地打電話。
  
  留在家裡的齊俊陽正對著電腦噼裡啪啦地敲著鍵盤,電話剛響,他看也不看就接聽起來。只聽裡面傳來莊卓逸懶洋洋的聲音:「俊陽,我腿疼。」
  「證明你還活著。」
  「這是你的錯。」
  「我證明你還活著。」
  「嘁!」一點不可愛。莊卓逸撇嘴,「好吧,不開玩笑了。現在我的處境很糟,對方早就留著後手等我往坑裡跳。」
  「目標是你?」
  卓逸在被子裡翻了個身,躺得舒服些,說:「一開始只覺得這案子很古怪,現在嘛……比方說董偉。」
  
  卓逸故意不說其中的原由,只接把話題轉到董偉身上。齊俊陽也不追究,其實,他也很想知道董偉到底是怎樣一個角色。故此耐心地聽卓逸分析著。
  「咱們倆曾經對目前的線索進行過推論,你當時就說兇手的棋子太多了。現在看來,董偉未必就是兇手的棋子。」說道這裡,卓逸輕聲笑著,「我知道你不會急著反駁我,但心裡一定不贊同我這個意見。」
  俊陽心想,知道是這樣你還問什麼?
  
  「其實呢,董偉這人這件事,可以說是某種變異現象。首先,他不該冒著暴露的風險跟蹤我們;其二,那個撞了劉鐵貌似的董偉的人,絕不可能是巧合。「
  「你到底想說什麼?莫非是董偉知道有人嫁禍他,才要跟蹤你?」
  「是跟蹤我們。」卓逸糾正著,「不管是不是有人想要嫁禍董偉某種罪名,至少那個人不能掌握董偉的行動,否則,怎麼會發成真假董偉事件?」
  
  這時候俊陽才明白。就是說,兇手無法掌握董偉的行蹤,故此在找人假扮他的時候出了岔兒。換個角度講,如果兇手可以掌握董偉的一切,那麼董偉才算得上是棋子。所以,分析結果很明顯,董偉並非棋子。那麼,董偉的意義就是什麼呢?
  
  在俊陽反覆思量的時候,忽聽卓逸說:「從這些情況來分析,我想董偉跟蹤們是出於他自己的某種目的。俊陽,我要你去做一件事,很危險的事。」
  齊俊陽皺皺眉,聽他把要求一一說明,沒覺得有什麼危險,要說這事很陰險倒是真的。齊俊陽想都不想就答應下來:「可以。還有嗎?」
  「沒了。我大概明天下午就能出去,不用特意等我,你做你的事。」說完這些,他長歎了一口氣,嘮叨著,「 我不在家的時候不能跟別人私奔啊。」
  果斷地掛了電話,齊俊陽瞥了眼放在手邊的名片,上面印著郭笙的名字。猶豫了半響,再轉回頭時,看到的是那張可愛的小卓逸,光著屁屁可憐巴巴的照片。他無奈地長吁著,自語:「真是個麻煩。」
  他口中的麻煩躺在警察局小房間的硬板床上哼哼著:「腿是真疼啊。」
  




22

22、21 ...


  聽見弟弟喊疼,卓然半開玩笑地說:「你也有吃虧的時候?」
  卓逸掀開被子坐了起來,死盯著卓然:「剛才譚小青在場我沒問你,現在你要認真回答我的問題。」
  「什麼?」卓然好奇地問。
  「你喜歡在床伴身上留下痕跡嗎?比方說很隱秘的地方。」
  「不,問這個做什麼?」卓然很肯定地說,「我一向不願意這麼做,也沒有這種嗜好。」
  「我在文臣的屍體上發現一些很微妙的傷痕,看上去像是那個時候留下的。所以我要問問你。如果不是你,那就是兇手。」
  「他跟兇手?」
  「不不不。」卓逸趕忙解釋,「他們並沒有發生關係,因為警方只檢測到你的液體,沒有第二個人的。我想,兇手只是為了要嫁禍你才在文臣身上留下那種傷痕。」
  卓然有些糊塗:「誣陷的話,只有文臣的死還不夠?」
  「也許吧。你別打岔,聽我慢慢說。首先,文臣離開房間到死亡時間中間缺少三個小時,我們可以從他屍體上的傷痕來推算出來。路上,文臣花去了二十分鐘,那就是剩下兩小時四十分鐘,我們再減掉去往沙灘的二十分鐘,剩下的時間就是兩小時二十分鐘。這個時間就是兇手虐待文臣的時間。」
  「你這麼肯定嗎?」
  「當然。」卓逸不動搖地點著頭,並說,「我不能詳細說明推算時間的根據,因為有些事還沒有確鑿的證據,不過我估計也是八九不離十的。問題是,我不明白兇手為什麼把沙灘作為棄屍地點,在那裡還有什麼我們沒有發現的線索?」
  
  言罷,卓逸想著,這些問題的答案都要等出去之後才能得到吧。
  
  對莊卓逸的處理比他自己想的還要簡單。第二天一早,雷彬就把他趕出了警察局。臨走前,雷彬滿腦門黑線地數落他竟然不惜驚動媒體自找麻煩。對此,莊卓逸笑而不語,即便是在他一夜沒睡的狀態下,這樣的笑容還是晃著了小警察的眼,那個明媚啊。
  小警察眨眨小眼睛,看著莊卓逸揚長而去,轉回頭很虔誠地問雷彬:「隊長,這就是傳說中的妖孽吧?」
  「白癡啊你!回去幹活!」
  
  離開了警察局,莊卓逸回到家的時候剛好遇到剛進門的齊俊陽。他們也算是一天一夜沒見了,莊卓逸好整以暇地靠在玄關的鞋櫃上打量著自己助手,對方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逕直走向廚房。
  討了個沒趣,莊卓逸也不惱,按部就班洗澡換衣服吃齊俊陽弄出來的早餐。飯桌上,這倆人才開始說話。那個誰問那個誰:「事辦完了?」
  那個誰頭也不抬地嗯了一聲。
  那個誰撇撇嘴:「我說,一大早的你就不能表現的陽光一點?你這樣簡直就像陰溝裡的狗尿苔。」
  「什麼意思?」齊俊陽咬著麵包片,不解地問。
  「就是見不得陽光的意思。」
  「不,我是問什麼叫『狗尿苔』?」
  莊卓逸來了興致,拿著筷子的手彎下來撐著下顎耐心地教導齊同學:「狗尿苔,學名『毛頭鬼傘』又叫毛鬼傘,雞腿蘑。子實體小,菌蓋小,半球形至鍾形。煙灰色至褐色,頂部蛋殼色或稍深。有皺紋或裂紋,干時有光澤,邊緣附有菌幕殘片,後期殘片往往消失。有毒性,主要表現為精神異常、跳舞唱歌、狂笑,產生幻視,有的昏睡或講話困難。其毒素為光蓋傘辛psilocin等。中了這種毒後引起跳舞、大笑,所以也稱做舞菌或笑菌。」
  齊俊陽微微蹙眉:「原來是這樣。特徵倒是好辨認,毒性也不難解,不具備威脅性。」
  那個誰的反應足以讓莊卓逸氣餒一整天的。
  
  吃過了早飯雙雙出門去。齊俊陽還是負責開車,莊卓逸在小區門口買了份報紙,並告訴他要去醫院看看劉鐵。
  
  路上,莊卓逸看著報紙哈哈大笑,齊俊陽還納悶這人又犯了什麼瘋癲?掃過一眼報紙,在頭版頭條上赫然印著幾個大字——昊天董事長金屋藏嬌,與同性戀人共築愛巢。謀殺還是情殺,謎團層層難解。
  莊卓逸拍拍手中的報紙,笑道:「現在的媒體比警察還厲害,這還不到二十四小時,那個公寓已經被炒翻天了。我估計這幫狗仔隊連人家的八輩祖宗都能查出來,這倒省了我們費心。」
  「別忘了,租用那個公寓的人身份是假的。」
  齊俊陽提醒他這是水中撈月,他卻不這樣認為。把報紙捲成一個卷兒,輕輕地敲打在齊俊陽的肩上:「你不要只看表面問題。當時我沒問中介所的大姐去租用房子的人長什麼樣,但那些無孔不入的狗仔隊可不會放棄這條線索。我說過,從某些方面來說,他們比警察還能幹。所以,我們只要坐享其成就好。」
  「為什麼沒問?」齊俊陽說,「你自己去查不是更快?」
  「未必。首先,我需要一個擅長做面部素描的高手,然後還要進入像宇宙一樣的資料庫尋找這個神秘人。這期間耗費的人力物力會超出我的預算,所以,我還是想讓狗仔隊幫我做。要知道,他們之間也是有競爭的,誰能先找到租用房子的人並查明跟我哥或者是文臣有什麼關係,那爆出這個新聞的媒體就等於搶了先機。」
  果然是狐狸,還是一隻會算計所有人的狐狸。不管你跟他有沒有關係,哪怕是八竿子打不著,只要他想,準能把你算計的一分不剩。
  
  一路閒話不敘,到了醫院後發現竟然沒有警察看護劉鐵,這讓莊卓逸大感意外。而臥在床上的劉胖子也沒他想的那麼嚴重,只是右臂骨折而已。他見到莊卓逸來探病有些受寵若驚,趕緊起身下床,為莊卓逸拉過一把椅子。
  劉鐵似乎知道莊卓逸此行的目的,不等他開口,便說:「你是想問撞我的那人吧?」
  「既然你知道那我就不廢話了。」說著,還用手裡的報紙卷敲了敲劉鐵手臂上的石膏,不耐煩地說,「越詳細越好,說吧。」
  劉鐵緊跟著點頭,告訴他:「那天晚上我跟你通過電話以後就準備回家了,那時候我喝多了點不敢開車,想著離家不遠就步行回去。大概是走到我家小區前面那條街的信號燈,我沒看見那是紅燈了,迷迷瞪瞪地往前走。當時我暈的厲害,就覺著有光刺眼,然後身邊有人狠扯了我一把。我被撞那時候才知道有車車衝過來。」
  「然後呢?」
  「那車跟迎面過來的車好懸撞在一起,兩輛車都朝著相反的方向避開了。撞我那車打了個轉,車頭調轉了。就那時候,我看到駕駛座上那人,真是太像董偉了。」
  莊卓逸緊盯著劉鐵看了又看,直把劉胖子看得冷汗都下來了:「莊先生,我是半句假話沒有啊。」
  「我知道。」莊卓逸冷漠地回答,「就是說,當時你喝多了,眼花了,完全不能確定那個人到底是不是董偉?」
  「就是這樣!」
  莊卓逸略有些失望,他歎了口氣,換了個話題,問:「董偉跟昊天那筆生意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半路下馬了?」
  「這事我也不大清楚。一開始談的還挺好,儘管董偉一直在跟咱們搶生意,但這次真是比較划算的合作。之前吧,莊董還猶豫來著,也是一直沒給董偉確切的回信。我也不清楚到底怎麼了,莊董忽然就說暫停這項計劃,也沒在例會上做什麼解釋。」
  僅是這樣幾句回答,莊卓逸似乎就滿意了。他沒說什麼客套話,冷漠的態度反而讓劉鐵覺得他是把自己當成自家人看待,忙不迭地起身相送。
  
  走廊的一頭,莊卓逸迎上齊俊陽。拉著他進了電梯,等到同乘的一位男士出去,他才問:「都聽見了?」
  「嗯。」
  「怎麼樣?」
  「他在說謊。」
  莊卓逸沒再搭腔,懶洋洋地靠在一旁,垂下眼睛:「出門再買份報紙吧,剛才那份忘在病房了。」
  
  回家的路上,莊卓逸絮絮叨叨地念叨著案件的各種時間。比方說文臣在離開酒店的時候是凌晨01:30,他的死亡時間是04:30;哥哥在樓下看到袁華身影是凌晨01:10,袁華的死亡的確切時間是02:30.這都是在晚上夜深人靜時候發生的命案,兇手也夠勤快的。
  「俊陽,你覺得這幾起案件到底是衝著誰來的?我,我哥還是我莊家?「
  「你之前不是說過,是針對昊天的麼?「
  「也是。「莊卓逸笑道「所以,兇手讓我哥進了警察局,又讓我爺爺進了醫院,最後還連帶著把我也坑了。莊家沒了我們三個可以說是危機重重,但也不可能就這麼垮了。我那些叔伯姑嬸什麼的,也不是只知道花錢,還是有些能力的。」
  話及到此,他的目光深邃了些,隨即開口道:「去海灘的現場看看。」
  
  不同以往兩次那樣,莊卓逸既沒有自由落地也沒有拿齊俊陽做實驗。他脫去了鞋襪,挽起褲腳,赤足走在沙灘上。
  齊俊陽拎著他的鞋不遠不近地跟著,看著他白皙纖細的腳踝在陽光下更顯精緻,彷彿輕輕一捏就會斷裂。這樣單薄的身體卻包裹著你難以理解的狡詐,也許是陽光在作祟,有那麼一瞬間,齊俊陽忽然有些不忍。不忍看他那麼單薄的身子走在灼熱的陽光下。
  在沙灘上留下串串腳印。他們從早上一直走到中午,莊卓逸似乎累了,坐在比較乾爽的地方,對齊俊陽招招手:「坐一會,休息休息。」
  齊俊陽本能的與他保持距離,兩人之間足有一米之多。莊卓逸倒也不在乎,將目光放在他們來時的路上。海水潮湧,一波又一波地衝上岸來,把沙灘洗刷的乾淨平整。偶爾幾隻小小的寄居蟹從海螺裡爬出來,笨拙地爬向大海。一個浪頭打來,把小傢伙衝到了莊卓逸的腳邊。
  白皙纖長的手拎起了可憐的小東西,莊卓逸惡劣地搖晃著它。齊俊陽還是一副木訥的摸樣,懶得去看他欺負一個比指甲大不了多少的小動物。
  「俊陽,晚上我們吃蟹子吧。」
  「那東西可填不飽你的肚子。」
  莊卓逸扔掉寄居蟹哈哈大笑起來,隨後把一張銀行卡扔給他:「密碼你早就知道了對吧?提點錢去海鮮市場買最好的蟹子。晚上我做。」
  齊俊陽已經習慣了他跳躍式的思維,收好銀行卡起身朝著岸上走。走出去幾步,回了頭,猶豫了半響才說:「那個電擊棒,隨身攜帶。」
  聞言,莊卓逸轉回身看著他。眼光下,狐狸笑容狡詐。他說:「這算是關心我?」
  「你死了,我也會很麻煩。」
  
  冷言冷語的回答並沒有澆滅莊卓逸的興奮,他看著齊俊陽漸漸走遠,直到沒了蹤影才喃喃自語著:「是人都有感情,就算是怪物也一樣。」
  
  現在並不是海鮮的盛產時節,螃蟹賣的自然很貴。齊俊陽花了大價錢帶著一箱子海貨回家,原以為莊卓逸早該到家的,卻沒想到這人壓根沒回來。齊俊陽把東西放進廚房,轉身又離開了家門。
  剛走出小區,竟然遇到了郭笙!看樣子,人家是專門來等他的。
  這一次郭笙沒帶很多「親兄弟」,單獨一個人走到齊俊陽面前,很豪爽地打著招呼,客套完了,才問:「老弟,考慮的怎麼樣?」
  「你不怕遇到莊卓逸?」
  郭笙不屑地哼笑幾聲:「他去了氣象觀察站,一時半會回不來。」
  氣象觀察站?他跑哪幹什麼去?齊俊陽在心裡打了個問號,轉而告訴郭笙:「五天後我給你答覆。」
  「可以可以,如果你能到我這邊來,這五天等的值得。」
  郭笙似乎還想說些什麼,齊俊陽沒了耐心,側過一步朝停車場走。郭笙忽然冒出一句話:「老弟知道跟莊家案子有關的董偉失蹤了嗎?」
  齊俊陽一愣:「失蹤?」
  「對。今天中午有人報警了,董偉好像是被綁架,可綁匪也不打電話要贖金。」
  對郭笙的這番話,齊俊陽只是搖搖頭,看不出他到底是什麼態度。郭笙看著他邁著穩健的步子走遠,更加想要把這個人拉攏到手下做事!
  




23

23、22 ...


  連續兩天,本市從金領銀領白領到街道大媽幼稚園阿姨,人們議論的話題都是莊氏的案子。特別是莊卓然與文臣被杜撰出來的悲情愛戀史。不說是千古悲戀,也稱得上是孽海深緣了。可沒憑沒據的事兒不少人還是覺得有待商榷,於是乎,媒體八仙過海開始搜羅所謂的證據。
  所以說,莊卓逸利用媒體找出那個鬼屋的租賃人是有百分百根據的!這個男人還真被莫名其妙的登了出來。報紙頭版頭條登上去,這就有神通廣大的狗仔對開始追擊這人的真實身份!
  第三天早上七點,莊卓逸拖著他快要復原的傷腿懶懶洋洋地走出臥室。安安靜靜的客廳給他另外一個人並不在家的感覺。今天也跑出了?
  莊卓逸打著哈欠去廚房給自己弄點吃的,煮上了咖啡吧早先弄好的三明治扔進微波爐是加熱。
  相對於每天早晨都看不到影兒的助手來說,他這個僱主的生活還是很規律的。他也不問齊俊陽每天早上幾點出門,出去做些什麼。他循著自己的規律會在每天出門前,給齊俊陽留一份早餐。今天也不例外。
  收拾妥當,把牛奶和三明治放在餐桌上,莊卓逸打算出門辦事。才把門打開,看到已經準備敲門的雷彬。
  「你怎麼早來幹什麼?」莊卓逸挺無奈地問。
  「當然有事找你。進去談吧。」
  看著雷彬熟門熟路地走進來,鞋子在玄關處留下幾個泥腳印,莊卓逸很想給這傢伙來瓶敵敵畏或者是滅鼠靈什麼的。
  雷彬絲毫沒有察覺到莊卓逸的怨氣,逕自在沙發上坐下,抖抖手中的報紙:「這是你幹的好事!警察局快被那些狗仔隊包圍了。「
  「但是畫像出來了。」
  該死的!一切都跟他預測的一樣。雷彬無言以對,只好從口袋裡取出一張紙,說:「這是我們根據媒體的模擬畫像做的面部還原圖。這個去租鬼屋的男子在三十到三十五歲之間,身高一百七十五公分左右。」
  莊卓逸掃了眼圖像,微微一笑:「辛苦了。能把這張圖給我麼?」
  雷彬瞇著眼睛打量莊卓逸,對方哂笑,忽然說:「有人說我像狐狸。」
  「很貼切的形容。」
  「如果我是狐狸,你是什麼呢?」
  「狼吧?」
  「別逗了。我家那只才是,你嘛……」莊卓逸琢磨一番,「你是受過訓練很敏感的大狗。」
  「你直接說我是警犬就得了。」雷彬難得沒有生氣發火,把圖扔給莊卓逸,「既然我都是警犬了,就沒道理不跟著你。走吧,你要去幹什麼?或者說,你要拿著這圖去幹什麼?」
  莊卓逸也不推脫,把車鑰匙扔給他:「你開車,警犬。」
  「我有自己的車!」
  「我不坐國產車。」
  
  我日他大爺!這破孩子到底是怎麼活到現在的?怎麼就沒人掐死他?
  
  到了劉鐵的病房時,雷彬已經被莊卓逸修理的沒了脾氣。他發現,跟莊卓逸單獨相處並不是可怕的事,而是恐怖的事。他能讓你有種成為食人族的慾望。為了保證自己的理智,雷彬對劉鐵半句廢話都沒有,直接問他:「仔細看看這張圖,是不是撞你的那個人?」
  劉鐵接過畫像圖左看右看好半天,終究是無法確定,只能說:「像。」
  
  一旁的莊卓逸失望地長吁一聲:「還是沒辦法肯定啊。不過這事也奇怪,按理說這人不是董偉,但為什麼撞過劉部長之後肇事車輛卻回到了董偉的停車場?是被偷了,還是董偉暗中示意?」
  話尾,被雷彬接了過去,他說:「案子與董偉肯定是脫不了關係,這一點可以肯定。他名下的三輛車,一輛跟蹤你;一輛撞了劉部長、一輛撞了你爺爺,這三起事件綜合分析,怎麼都像有人在故意陷害董偉。問題是,董偉怎麼會突然失蹤?有人故意陷害他,為什麼只在車上下手?」
  聞言,莊卓逸聳聳肩,隨便給了一句:「看車的車就多嘛。」
  這幾句話把劉鐵說的雲山霧罩,兩眼成了蚊香狀,直到雷彬和莊卓逸要離開了,他才問道:「那到底是不是啊?」
  莊卓逸也是存心擠兌他:「你說是就是嘍。」
  這句話讓劉鐵陷入了深深迷茫,轉頭問雷彬:「我說了算?」
  「你說了算,還要我們警察幹什麼?」
  於是,在劉鐵的臉上出現了更加迷茫的神情。這時候,最先走出病房的莊卓逸接了一個電話,沒說幾句就變了臉色,一把抓住雷彬:「走,找到了。」
  「什麼找到了?」
  「別廢話,跟我走。」說著,他急急忙忙地對著電話問,「你說清楚點,到底在哪裡?……什麼?你那邊信號不好,大點聲!……南陽路以西?那不是建築工地麼?……別讓他跑了,我馬上過去。」
  話也說完了,電梯門也打開了,雷彬踉蹌著被莊卓逸扯了進去。
  
  趕到南陽路以西的時候,雷彬看到莊卓逸家的白頭翁坐在工地外面,貌似正無聊地等著誰。他下了車,跟著莊卓逸走過去,聽他問:「人呢?」
  「跑了。」
  「你竟然沒抓住?」
  「為什麼我一定要抓住?」
  「不好意思,二位。「雷彬禮貌地打斷了他們的交流,「你們到底在抓誰?」
  二人不約而同地鄙視了他。異口同聲:「董偉!」
  「不是畫像上的男人?」雷彬惱火了。
  莊卓逸好笑地搖搖頭,似乎很欣賞雷彬的反應,並繼續著:「警犬,你的嗅覺遲鈍了,我什麼時候說過找的人是畫像上的男人?」
  「莊卓逸,你最好不要在說話!」
  齊俊陽看著雷彬的表情,也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提議。但莊卓逸卻不以為然,對著他們二人招招手:「走吧,找個地方吃點東西。」
  跟他吃飯?雷彬打死也不願意,況且他瞭解這個人,除非是天大的事他才會放棄自己的早餐。所以,他提醒莊卓逸:「你好像吃過了吧?」
  「俊陽還沒吃,我總不能讓他餓著吧?餵飽他是飼主的責任。」
  
  他剛才說了「飼主」他說了,他的確說了!雷彬和齊俊陽原地不動看著他悠閒的朝車位走去,都覺得自己有足夠的理由掐死或者是拍死這個混蛋!
  也許察覺到身後的殺氣了,莊卓逸回了頭,笑瞇瞇地對他們說:「今天是最後一天。」
  
  最後一天?什麼意思?雷彬猛地從殺意中跳脫出來,卻沒機會追問莊卓逸。他只好看了看身邊的木訥男,問他:「他在說什麼?」
  「最後一天。」
  「我知道!我是問這話什麼意思?」
  「最後一天。」
  ……
  
  齊俊陽明白,這是他們賭約的最後一天。如果今天莊卓逸不能破案,那就等著被自己殺掉。但此刻,齊俊陽還沒有殺他的真正想法,儘管他讓人牙根直癢癢恨不得一口咬死,但他們之間的賭約才是真正的較量。齊俊陽拭目以待,看他如何結案。
  
  到了粵菜館,莊卓逸只要了一壺茶給自己。在路上還宣稱不肯吃飯的雷彬竟然比齊俊陽吃的還多。莊卓逸笑著打趣他們:「警犬,你的吃相太差,還不如我家的狼。」
  去死!雷彬回以這樣的目光。
  
  在齊雷二人悶頭吃飯的時候,莊卓逸在攜帶的小記事本上寫了點東西。撕下來給了齊俊陽:「吃完飯你去Z市跑一趟,找這個人,問我寫下的問題。有了結果馬上給我電話。」
  
  雷彬探頭看了眼齊俊陽手裡的紙,蹙蹙眉,轉而問到:「莊卓逸,你幹什麼?」
  他笑笑,說:「這事還不能解釋清楚,不是不告訴你,是我自己都沒多少把握。一切結果還得等明天幾份資料到手。等會兒我跟你回警局。」言罷,不再多話,繼續喝茶。
  
  席間,齊俊陽一直沒吭聲,吃完了東西擦擦嘴,隨手把紙巾揣進了口袋裡,起身離開。彷彿自始至終這餐桌上只有他一個人。
  等他走了之後,雷彬吶吶地說:「白頭翁到底什麼出身?謹慎的連用過的紙巾都要帶走。」
  「嫉妒嗎?我可不會把他讓給你。」
  對於莊卓逸的插科打諢,雷彬明智地選擇了閉嘴。
  
  帶著塊狗皮膏藥回到警局後,雷彬把他晾在一邊,去忙自己的那一攤子爛事,。並暗中叮囑組內人員:「看著莊卓逸,隨時向我報告。」
  卓逸知道雷彬那點小心眼,他想要擺脫一個小警察也不是難事。所以,在樓內晃了幾次之後,甩掉尾巴,趁機偷偷溜進了法醫室。
  劉法醫一見卓逸,小心肝就撲通撲通直跳:「逸,逸,逸公子!」
  「呦,小劉,好久不見,最近好嗎?」
  劉法醫是怕了他的,要說理由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每次見到這人他都會欠下一屁股的爛債,事後不是被雷彬罵就是被上司罵,所以,劉法醫見到他就想著如何落跑。
  掌握法醫致命點的逸公子奸笑著關了身後的門,像表演魔術一般的拿出一瓶紅酒來,在法醫面前左晃晃右晃晃:「幫個忙吧,小劉。」
  
  該死啊該死,每次都來這招!
  
  下午一點整,好歹算是跟著卓逸出警局的人向雷彬報告:「莊卓逸離開警局後直接到了南陽路以西的工地,他好像在周圍散步。」
  雷彬狐疑了半響,下令:「繼續監視。」
  
  下午三點整,警員向雷彬報告:「他還在工地裡,這回是繞著臨時搭建的工棚轉悠。」
  雷彬警覺起來,命令:「繼續監視。」並告訴身邊的下屬,「馬上查查南陽路以西那個工地是哪家的?」
  
  下午五點整,警員向雷彬報告:「莊卓逸走了,我讓小陳跟著他。我在他最後停留過的地方發現一個標記,不知道代表什麼。」
  「是他留下的?」
  「不能確定。」
  「拍張照片帶回來。」
  這時候,留守大本營的警員已經查出工地所屬,告訴雷彬:「那塊地的開發權和建築施工隊伍都是董偉的。」
  
  也就說,莊卓逸懷疑董偉根本不是失蹤,而是自己藏了起來?但是,上午那個白頭翁已經發現了董偉,這等於是打草驚蛇了,董偉再傻也不會返回工地吧?這個道理莊卓逸應該明白,那他還在工地消耗了一個下午是什麼意思?
  
  與此同時,根本沒去外地的齊俊陽在市區內轉了大半天,才返回家中。他以為卓逸會在家,結果屋內空空。他打了電話給卓逸,聽到的卻是「您呼叫的用戶已關機。」
  

作者有話要說:整整玩了六天,今天手指僵硬都不會碼字了,嗚嗚嗚。

那個啥,祭靈師那邊不是快完結了嘛,這幾天我會把重點放在祭靈師,緣罪呢更新就會變得不穩定。等祭靈師正式完結了,我就剩下這一個文,更新也會及時的。在那之前,請親們多多諒解。




24

24、23 ...


  下午四點整,莊家的律師團集體主動,硬是以證據不足保釋了莊卓然。
  雷彬對此並沒惱火,象徵性的交代了幾句之後轉回身繼續研究他的資料。
  
  莊卓然離開了警察局後直接去醫院探望爺爺,並鎮住了莊家那些個想要趁亂撈油水的親戚。局面暫時穩定下來,但仍不樂觀。卓然再度把電話撥給卓逸,聽到的還是對方已關機的聲音。
  他狐疑著,在這個關鍵時刻卓逸怎麼切斷了聯繫?
  
  手機響起了短信提示,卓然從沉思中醒過來點擊一看,是一段音頻。發過來的號碼未顯示,顯然充滿了無盡的陰謀氣味。
  他取出耳機連接好,走到角落裡才安心聽取這條音頻。
  
  前幾秒只是沙沙的混音,很快就聽到了被處理過的聲音,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這個聲音說:「喂,你好。」
  緊跟著又是第二個被處理過的聲音,說:「托你的福,我並不好。」
  「請問,您是哪位?」
  「別裝傻了。聽著,那個男的在我手裡,你必須在今晚十二點前搞到我要的東西到指定地點來。否則,我會把這個男人交出去。」
  「等一下……」
  下面的話變成了沙沙的混音,很顯然是被人做了二重處理。卓然快退了幾秒,想要聽清楚「等一下」後面的話,但這段音頻被做的非常隱秘,他完全聽不出混音裡有人的聲音。失望之餘只能繼續聽下去。
  「等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知道。」威脅的一方說,「別跟我裝傻,今晚十二點交易,下午我會把具體地點告訴你,記住,如果你不來或者是報警,我就把這個男人交出去!也許會交給警方,不,我想,交給莊卓逸會更好一點吧。」
  「喂,你到底說什麼呢?是不是打錯了電話?喂?喂?」
  不到三十秒的音頻到此結束了,卓然反覆聽了四五次疑惑重重。音頻裡的兩個人是誰?是男人還是女人?對方想要的東西是什麼?見面的地點是哪裡?又是誰把這條經過處理的音頻發給我自己?
  
  諸多疑問在卓然的腦子裡打轉,他只能確定這事與命案有關,發來音頻的人也許是友。但也不能排除給他設下陷阱的可能性。想到這裡,他再次聯繫莊卓逸。
  【對不起,您呼叫的用戶已關機。】
  
  卓然無力地歎息著,雖然他在生意場上被稱為「屹立不倒的司令塔」,但他自認沒有弟弟那樣精靈古怪的腦子。分析這種問題實在不是他的強項。幾個小時內聯繫不到卓逸,也不能說「這個該死的弟弟」來洩憤,他只能氣惱卓逸的神秘,明知道自己下午會離開警察局為什麼要把手機關掉?無奈之下只好趕往卓逸的家去看看,也許能找到那個齊俊陽幫忙。
  
  卓然離開住院大樓的時候是晚上十點多些,他朝著醫院的大門走去。一路上偷偷地觀察著四周,心中明瞭警方安排人暗中監視自己的一舉一動,從至始至終絲毫沒有發現對方的情況來看,暗中的那位很可能是令他有了些興趣的譚小青警官。如果可以,卓然倒是很想請他貼身監視。
  一邊走向自己的車一邊在腦子裡胡思亂想著,打從遠處跑來的胖子一路喊著他好多次,總算在他打開車門的時候引起了他的注意。卓然有些意外地看著劉鐵:「你怎麼來了?」
  劉鐵的一隻手臂上還打著石膏,這使他本來就很肥胖的身軀負擔很重。他停下來,氣喘吁吁,手中的翻蓋電話還沒合上,從他慌亂神色中卓然察覺到了什麼,扶了一把他打著石膏的手臂,問:「出什麼事了?」
  「您看看這個。」
  說著,劉鐵把手裡的電話遞了過去。卓然接過一看,上面是一條短信。
  
  【如果你想知道真相今晚十二點到海港西區碼頭KP23號,你可以報警,也可以帶著莊卓然來。如果不來,我們不保證會不會有第二次車禍。】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卓然的心在看到短信的時候猛地縮緊!他深邃的眼神裡閃過一絲警惕,並很巧妙的問劉鐵:「好像只有這一個?」
  劉鐵似乎沒聽出他的弦外之音,擦著腦門上的汗,心有驚悸地說:「哎呦我的莊董啊,光著一個就嚇死我了。您看看,上面說『我們』那給我短信的就不止是一個人了。就算我報警抓了在碼頭那的人,估計肯定有同夥會報復我啊。」說到這裡,他尷尬地擦著汗,「莊董,其實這事我也是放不下。您說,我怎麼就莫名其妙的記著自己殺了人?如果弄不明白真相,我一輩子都睡不安穩。本來我想是要找逸公子幫忙的,可他那電話死活打不通,家裡也沒人。我聽說您剛回來,其實,這要不是太急了,我也不想來打擾您。」
  
  太急……
  對,就是這種感覺。從他聽到那段音頻起到現在總覺得哪裡很違和,卻又找不出頭緒來。現在終於體會到了,一切——太急!
  卓逸的神秘失蹤,自己接到的音頻、劉鐵接到的短信,這些情況都是相隔了很長的時間,可湊到一塊就會發現,他們所剩的時間不多。
  首先,要挾另一男子的那個人到底想要什麼?而被威脅的人究竟是誰?
  劉鐵的存在從一開始在案件中就顯得格外古怪,那麼,在他腦中塞了一段記憶的幕後者是音頻中的哪一個?
  卓然又看了一遍短信,發現號碼和自己收到的那個音頻一樣,無顯示。看來,音頻和短信是同一人所為。
  卓然想了想:「上車吧,我跟你去看看。」
  劉鐵如獲大赦般地在卓然手中拿過了車鑰匙,主動充當司機一職。卓然也是被人伺候慣了,自然地坐進去。把車門關好後,特意回頭看了看,琢磨著暗中那人會不會跟著走一趟。
  
  看著莊卓然的車漸漸遠去,譚小青看了眼手中的電子地圖,取出電話跟雷彬聯繫:「剛才劉鐵找上了莊卓然,他們似乎說了很重要的事。現在兩個人一起離開醫院朝著向南街以北去了。」
  電話裡的雷彬不耐煩地咂舌:「劉鐵應該還沒出院,肯定是出了大事才跑出去。能跟上去嗎?「
  「能。但你最好先有點準備,我看莊卓然的神色不大對勁。」
  電話那端的雷彬偷偷琢磨,就莊卓然那張萬年撲克臉你也能看出不對勁來?該吐糟你倆哪個好呢?
  還不瞭解雷隊長性格的譚小青總是一本正經的樣子,他正要掛斷電話,忽聞雷彬又說:「譚警官,這兩天突發性案件很多,我組裡的人手實在騰不出來,還要麻煩你幫我辦案。回頭我以個人名義請你喝酒。」
  譚小青淺淺地笑著:「我也是閒著沒事,主動請纓,你不用多想。不說了,我要出發了。」
  
  對方提供的見面地點很遠,劉鐵開著車在晚上十一點四十分才到了地方。距離約見時間還有二十分鐘。他回頭請示莊卓然:「莊董,現在就進去嗎?」
  卓然在車內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夜晚的碼頭被橘黃色的燈光籠罩著,幾個高高的路燈桿在空地上投下筆直的影子,在空地周圍,整齊地碼著大型集裝箱,粗略地看過一眼至少有二百多個,大多都在路燈照射不到的陰暗中,遠遠地看過去就像一幅未完成的拼圖。
  
  「下去吧。」說著話,卓然打開了車門,「找到KP23號集裝箱還需要點時間。」
  於是,劉鐵熄了火下車跟在莊卓然的身邊,朝著遠處走去。
  
  集裝箱按照字母和數碼編排擺放,從A01開始一直到不清楚編碼的最後一個,想要在其中找出KP23並不容易。他們決定分頭尋找,卓然負責左側,劉鐵負責右側。
  在他們四下尋找的時候譚小青已經跟到。監視獵物是需要極大的耐心,作為曾經擔任過七年狙擊手的譚小青來說這是看家本領。他完美的隱藏在最邊緣的一個集裝箱上面,佔據了最高點,視野開闊,對下面發生的事一覽無餘。
  看著莊卓然身形款款地走在集裝箱中間,他很想知道,莊卓然才剛剛被保釋不乖乖的呆在家裡,又跑出來做什麼?這不是一個身負命案嫌疑的人該做的事。看來,這個莊卓然沉穩的表象下極富冒險精神。
  
  大概過了十五分鐘,卓然接到了劉鐵的聯繫,說是找到了KP23號集裝箱。他急忙撥著莊卓逸的號碼並朝著劉鐵那邊疾走,電話裡傳來的還是對方已關機的聲音。
  
  繞過猶如迷宮般的一些集裝箱,卓然總算看到了劉鐵,還不等雙方說句話,忽聽遠處傳來一聲巨響!
  距離海岸碼頭五公里之外的地方可以看到有大火在燃燒著,剛才那聲巨響恐怕不是普通的火災事故。是對方特意安排的?還是湊巧發生了什麼煤氣爆炸?
  卓然在狐疑的時候,劉鐵急忙走了過來,說:「好像是環海家園的施工地。」
  施工地?卓然的腦子嗡了一聲:「我以為是哪裡發生了煤氣爆炸,你說是施工現場,巧合的可能性就是零了。我擔心,對方不會輕易讓我們離開。你最好報警。」
  也許劉鐵還是很擔心會有人報復自己,但畢竟莊卓然已經把話挑明了,他再怎麼不願意也得照辦。所以,他撥通雷彬電話的時候,低著頭,微微露出不甘的表情。
  「您快過來,我接到一條匿名短信,跟案子有關的。現在我跟莊董都在海港西區碼頭KP23號附近。這邊靠近天堂別墅區有個施工地,剛才好像爆炸了。你們最好趕緊來。」
  
  報了警,心裡似乎更有安全感。劉鐵建議:「莊董,咱等雷隊長他們來了再進去吧。」
  卓然看了看時間,已經到了十二點整。那麼,音頻裡的那兩個人會不會都在這個集裝箱裡?他看了眼十米開外的KP23,上面沒有鎖,兩扇開合式的門間影影焯焯的似乎有一道縫隙。
  卓然想了想:「你幫我注意後面,我過去聽聽。」
  劉鐵一把抓住了卓然,面色有些為難:「千萬別冒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反正咱們也到地方了,警察很快就來,多等一會吧。」
  也許劉鐵說得對,但卓然卻不肯放棄,他推開了劉鐵抓著衣服的手,微笑著:「沒事,我只是過去聽聽,不會進去。你在後面幫我把風,有了什麼動靜馬上通知我。」
  見勸不住莊卓然,劉鐵也只好點頭答應下來。看著他走在大集裝箱下的陰影裡,慢慢地接近KP23。
  

作者有話要說:很對不住大家,緣罪今天才更新。

也不是說祭靈師完結了這邊就能馬上日更,為了書寶寶,我還要給祭靈師排版。這裡要特別感謝讀者群裡的孩子們無償為我校稿。

這幾天還要忙著給雜誌這寫稿子(汗,我拖了很久,那邊的編編已經卸下溫柔的臉譜了)我盡量擠出時間碼緣罪。

等這些事做的差不多,我會提高緣罪的更新速度。

感謝大家。




25

25、24 ...


  呼吸不知不覺的急促起來,心也隨之揪緊。劉鐵下意識地朝著卓然伸出手,忽然從背後頂過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別動!」
  低沉的男生在身後乍然響起,之前這人是怎麼靠近他的,劉鐵一想到這個渾身冒出冷汗。一聽這人的聲音就知道沒有善意,那頂著自己的東西不是刀就是槍了,再度認知到危險性後,劉鐵的身體完全僵硬起來,眼睜睜地看著莊卓然似乎發現了什麼情況,推開集裝箱大門走了進去。
  
  「你老實點我就不會開槍。」身後那人說道,「進去!」
  被威脅著的劉鐵打了個驚顫,慢吞吞的步上卓然的後塵。
  
  與此同時,在遠處制高點監視他們的譚小青詫異了,他轉頭看了看那邊還在燃燒著的建築工地,再次聯絡了雷彬:「你那邊怎麼樣?有什麼發現嗎?」
  「當然。」電話裡,雷彬興奮地說,「根據線報,我們發現了董偉。我在路上。」
  
  發現董偉?在這個時候?
  譚小青狐疑了幾秒,隨即道:「我這邊也有些發展,接頭的出現了。暫時不要再聯絡,等我消息。」
  「好吧。你那邊的增援還有半小時到。」
  
  掛了和雷彬的聯繫,譚小青再度看了眼著著大的地方,對增援半小時趕到的希望並不樂觀。
  
  當譚小青跳下集裝箱的時候,劉鐵也被押進了KP23里面。
  集裝箱內空間很大,視覺很糟,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拿槍的男人隨手把門關上,切斷了唯一微弱的光源,使得集裝箱裡面浸了烏墨般的黑暗。
  偌大的空間只有自己的呼吸聲清晰可聞,站在後面那人就像是一部機器人連細小的呼吸都察覺不到。劉鐵想要開口叫兩聲莊卓然,普一開口,猛地被人推了一把。他踉蹌了四五步跪倒在地上。
  緊跟著是開門與關門的聲音,沒有腳步聲,沒有其他任何一點正常聲音,除了外面被上鎖時發出的卡拉聲。
  
  那個男的走了?劉鐵在懷疑的時候,忽聽有人說:「誰?」
  「莊董?」
  「劉部長?」
  「是我。那個,你,你小心點。剛才有人……」
  「我看見了。」
  話音落地,烏黑的空間裡忽然亮起一道不強烈的光束,那是來自卓然的手機。劉鐵順著光源看去,看到卓然站在距離他不足一米的地方,臉色不善。劉鐵連忙爬起來,走過去:「您怎麼進來了?」
  「我聽見裡面有聲音,嗚嗚嗚的。推了推門發現沒鎖,我只想欠個縫兒看看,但是裡面很黑,我只能聽見那種聲音來自這裡而已。」
  
  一聽說這裡面有古怪的聲音,劉鐵一把抓住了卓然:「要不,咱,咱再跟雷隊長來聯繫一次吧。」
  「沒用的。」卓然搖搖頭,把手機轉過去給他看亮著的屏幕,「看到沒有,這裡沒有信號。」
  不等卓然的話音消失,更深的黑暗處傳來了「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的聲音。
  
  饒是見過無數種大場面的卓然也不禁寒毛直豎,而劉鐵緊抓著他的手無意識地用力,微微疼痛的感覺迫使他清醒起來。他拍拍劉鐵的胳膊上的石膏:「別慌,先看看再說。」
  二人拿著手機,順著聲音的方向慢慢地移動著。很快,在微弱的光源中他們看到了人的一雙膝蓋。卓然急忙舉高手機,光束在劃過一件髒污的西裝,被扯開的領帶後,定格在人的臉上。
  這個人被膠帶纏住了眼睛和嘴巴,只能徒勞的發出嗚嗚的聲音。但卓然還是鬆了口氣,畢竟這人還活著,不管是誰,不是死的就好。
  他急忙走過去撕下膠帶,不等他看清此人的面貌,站在後面的劉鐵低呼:「董偉!?」
  
  「你說這個玩意兒是董偉?」俱樂部裡,雷彬指著面前傻乎乎的男子問自己的屬下,「你給我看看,他那一點長得像董偉?還是說你覺得憑你這雙狗眼就能看出他的DNA了?」
  欲哭無淚的警員只能訴冤:「雷隊,我也是拿了線人的情報啊。」
  「哪個線人?給我拘了!」言罷,火氣沖天的雷隊長大手一揮,「收隊!」
  假情報對他們來說是經常的事,但這一次似乎並不簡單。雷彬本想聯繫譚小青,忽然想起他說過暫時不要通話,雷彬不由得開始擔心起來。
  
  遠在郊外的譚小青還不知道雷彬那邊發生的狀況,他謹慎的接近了KP23,在那個戴帽子男人鎖了門之後,找機會突襲。
  藏身在KP23旁邊的一個集裝箱側面,聽著那個男子穩健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譚小青也屏住呼吸慢慢向後退。不知道腳下碰到了什麼,在安靜的環境裡發出了卡嗒的聲音。他迅速蹲□子,以防被對手發現,等到過了三五秒,那人似乎並未聽到這聲異動繼續前行之後,他才小心翼翼地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個不足巴掌大帶著兩根天線的小盒子,這東西譚小青再熟悉不過,是干擾信號裝置。確切地說,是干擾有線無線頻率發射的攜帶型裝備。
  這東西價格不菲而且是有價無市,真搞不懂今晚的主謀是個什麼人物?
  
  因為這個信號干擾器的出現,譚小青暫時打消了攻擊那名男子的念頭。他緊靠著集裝箱閉目細想。將整個碼頭的情況在腦海中列出一個平面圖,以最佳最快為優先的基準設計營救人質的行動方案。
  
  而這時候,在集裝箱內發現了董偉的莊劉二人,已經開始急著詢問董偉的情況。
  劉鐵被卓然指使去解開綁著董偉的繩子,他則是蹲在董偉面前,仰著頭觀察他的身體狀況。並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不知道。」董偉的聲音非常嘶啞,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明顯被打的很重。這影響了他說話的質量,「嘶,裡們來了多掃人?」
  「就我們兩個。你剛才沒聽見嗎?劉部長也是被人挾持進來的。好了,快說說,你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真的。」董偉掙了幾下,好像嫌劉鐵的動作太慢,「那天我正要去洗浴中心,半路上就被人打暈,醒過來就這樣了。你們呢?你們怎麼會來?」
  「被人引來的。」卓然還有些膽量,在這種狀態下很得體地笑了笑,「我們也不知道對方是誰,只是來看看而已。沒想到卻遇到你。」
  「那些人呢?你們碰面了?」
  卓然搖搖頭:「不,對方似乎不想跟我們接觸,已經在外面把門反鎖。手機也沒信號。不過別擔心,劉部長已經報警了。」
  董偉長歎一聲:「謝天謝地。」
  
  卓然還想再問他幾句,不等開口,就見董偉猛地向後仰去,狠狠地撞開了蹲在後面解繩子的劉鐵。不待卓然反應過來,連人帶椅子跌在地上的董偉滾爬著竄了起來,甩掉身上的繩子,看著地上驚訝不已的劉鐵:「在你們來之前我已經差不多快掙開繩子了,劉鐵,你怎麼半天都解不開這幾根繩子?」
  卓然有些糊塗,不明白董偉忽然變了態度的原因。陰暗的視線,他看不清面前對持的兩人是怎樣的表情,只能聽到劉鐵一邊起身一邊說:「董偉,你少演戲了,今天約我們來的人就是你吧!」
  噗通聲隨著劉鐵的話尾乍然而響,卓然看不清是誰先把誰撲倒,他只能急著後退數步,看著董偉和劉鐵扭打起來。
  「莊卓然,你還傻站著幹什麼?劉鐵是陷害你的人!」
  「莊董,是他,是他為了獨霸那份合約要陷害你!我的確是隱瞞了一些事,你相信我,把董偉抓住以後,我全都說出來。」
  「莊卓然,還不過來幫忙!把劉鐵交給警察,什麼都清楚了!」
  「莊董,快幫我一把。把董偉抓出去,你想知道什麼都沒問題!」
  
  卓然愣住了,在手機微弱的照明下,他看著兩個人忽隱忽現地扭打在一起,大腦當機。
  這時候,劉鐵扯著嗓子喊:「文臣是文凱的兒子,你逼著文凱跳樓自殺,文臣一直都在恨你。董偉認識紅門的MB,那MB是文臣的高中同學,董偉要那份合約是為了毒,啊!」
  暗處,傳來劉鐵的呼痛聲和董偉氣急敗壞的謾罵:「死胖子,你他媽的活膩了!」
  
  急促的腳步聲衝了過去,手起拳落,狠狠地將董偉打到一旁。卓然也是個練家子,自幼為了不被綁架就被爺爺踢去修習跆拳道,對付一個董偉還是綽綽有餘的。
  三兩下制服了董偉後,劉鐵拿著繩子要將他重新綁上。這手還沒碰到董偉,就被卓然狠狠地揍了一拳!
  「莊董,你,你這是……」
  「真相未明之前,我不會相信你們其中任何一個人。」卓然戒備起來,「現在,你把褲子脫到腳腕上,再把兩個鞋的鞋帶繫在一起。」
  劉鐵咬咬牙:「好,為了證明我的清白,你說什麼我都照做!」
  說著,劉鐵單手解開了腰帶,把褲子退到腳踝處,但他只有一隻方便的手繫鞋帶的時候非常吃力。
  卓然看著他的身子開始搖晃著,肥大的肚子妨礙了他的動作,呼哧呼哧的只喘粗氣。
  「算了,鞋帶不用……」
  
  「你這警惕性太低!」
  
  當他們頭頂上方照射進兩束刺眼的白光時,一個玩嬉的聲音懶洋洋地落進卓然的耳中。動彈不得的董偉,還喘著粗氣的劉鐵都跟他一樣抬起頭去看。
  
  昏暗的月光勻稱地照在兩個人的身上,被他們手中的電筒反斥著,形成了視線模糊的白色光影。光影從集裝箱上面的天窗投射下來,莊卓逸坐在邊緣處,雙腿垂下來晃啊晃的。他的身邊是蹲著身子的齊俊陽,他穿著黑綠相間的連帽衫,帽子幾乎遮住了他整張臉,只有幾縷灰白的頭髮留在外面。
  
  「卓逸!?」卓然驚喜地喊了一聲。
  
  莊卓逸對著哥哥莞爾,微微點頭。他身邊的齊俊陽好像鬼魅之影般無聲地落下,穩穩地站在劉鐵的身後。
  這時候,卓逸笑道:「我再晚十秒鐘,你們誰都別想活了。」
  卓然還在詫異,只聽噹啷一聲,面前的齊俊陽徒手撕裂了劉鐵手臂上的石膏,藏在裡面的一把匕首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卓然臉色一黑,看著目瞪口呆的劉鐵:「你和董偉串通算計我?」
  
  一丁點都沒顧忌到哥哥的感受,卓逸在屋頂上喊著:「俊陽!」
  
  那人不等說完就跳了下來,齊俊陽本來不打算去理會他的本意在瞬間倒戈,雙臂急急地伸了出去,那人像是奸計得逞一樣,窩在他懷裡笑得眉兒彎彎。




26

26、25 ...


  門外,已經準備要行動的譚小青忽聽裡面傳來莊卓逸的聲音,不免一怔。隨即,他收了槍,擇一角落偷聽裡面的發展。
  
  裡面,可說是劍拔弩張。劉鐵被卸了石膏,掉在地上的匕首明晃晃的刺人雙眼,卓然無視了還在齊俊陽懷裡的弟弟,只盯著面無血色的劉鐵:「你對我有什麼仇恨嗎?」
  劉鐵抹了把臉,訕笑著:「既然被拆穿了,說說也無所謂。仇恨倒是談不上,主要是我喜歡錢,誰不喜歡呢?」
  「為了錢?」
  劉鐵哼哼兩聲,對著趴在地上半昏迷的董偉抬抬下巴,說道:「我跟他準備合夥做毒品買賣,你剛收購的那兩個碼頭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起初,我們本是準備以合作的方式佔有一半的使用權,可你不知道因為什麼突然中止了跟董偉的會談,這讓我們非常困擾。」
  卓然深深吸了口氣,面色越發的陰沉起來。他看也不看地上的董偉,朝著劉鐵上前一步:「是誰殺了袁華?」
  那邊剛剛被放在地上的卓逸忍不住白了哥哥一眼,他心裡還惦記著袁華,真是不知道該說他什麼才好。不過嘛,哥哥一向是比較重視感情的,即便對方不是他的所愛,僅憑短暫交往過的交情而言,他也會為袁華討回一個公道。
  也許,劉鐵也是看出了卓然的想法,他指著董偉:「他找人做的。你要知道,袁華死的時候我沒作案時間,我有人證。」
  這樣的解釋反而讓卓然倍感勞神,他揮手打住了劉鐵的話頭,只說:「算了,你們去跟警察講吧。把董偉扶起來,去警察局。」
  劉鐵半響都沒動彈,卓然也只是隱忍著憤怒死盯著他。昏暗的空間裡幾個人都在沉默中保守著自己的領地,但明顯的實力懸殊還是迫使劉鐵慢慢地走向董偉。
  
  「你最好不要碰董偉。」
  卓逸忽然開口,並推著齊俊陽朝著董偉走過去幾步。看著冷若冰霜的齊俊陽,劉鐵本能地後退,轉頭盯著始終讓人摸不透的莊卓逸。
  「莊先生,你,你這是幹什麼?」
  莊卓逸聳聳肩笑出聲來,指著趴在地上半昏厥的董偉,說:「這是個倒霉的傢伙,從一開始就只是被捲進來的糊塗鬼。而你,劉部長,我必須欽佩你的心機,險些把我都算計了進去。」
  聽得糊里糊塗的莊然不耐煩了,催著他:「卓逸,你發現了什麼?」
  莊卓逸對著哥哥擺擺手,安撫他暫且不要著急。隨即從口袋裡取出一個透明的小袋子,袋子裡好像沒什麼東西,但他仍舊把袋子在二人面前晃過,隨後又放回到口袋裡。這才說:「我們的劉部長在八月六號下午再被綁架後囚禁了兩天,八月八號05:00俊陽在倉庫發現了他。文臣的死亡時間是八月八號的04:30,從時間上來看劉部長的確有作案的可能性。但是,我曾經做過實驗,從他被囚禁的倉庫跑到案發現場,如果按照劉部長的體力和速度來分析,他所使用的時間應該是一小時四十分鐘左右,返回倉庫的時間也是一小時四十分鐘。那麼,俊陽在早上05:00發現倉庫裡的劉部長,他從案發現場返回去的時間就是03:30。」說到這裡,卓逸不禁莞爾,「03:30我們的死者應該還活著。所以,時間上,劉部長沒有作案條件。」
  「都說不是我殺的。」
  劉鐵嘟囔了一句。
  聞聲,莊卓逸仍舊不疼不癢地繼續說下去:「案發現場很奇怪,屍體距離海水不足幾米遠。屍體全身都是濕透的,周圍無雜物,無腳印,只有一個含有劇毒的礦泉水瓶。不用我說你們也知道那瓶礦泉水來自哪裡。」
  「酒店的房間。」卓然說道。
  「對。」卓逸點點頭,又道,「礦泉水瓶上有文臣本人的指紋,我們可以確定是他從房間裡帶出來的。而這期間還有一些古怪的疑問,比方說,卓然記得他跟文臣做過之後是洗了澡穿了一條短褲,而在06:00左右醒過來的時候卻發現短褲不在身上。是誰脫掉了那條短褲?當然是文臣。好吧,現在我不想做可笑的假設去推論文臣興致勃勃的想跟恩客再來幾場運動,而事實上,卓然也沒有被喚醒。那麼,文臣脫掉卓然短褲的行為只有一個解釋。」
  說實在的,這個問題卓然始終沒有再想過,短褲在與不在在他眼中也不是該糾結的問題。此刻被卓逸這麼一提,才恍然察覺出裡面隱藏著的疑惑。所以,他也想知道,那時候他已經睡得很沉並把錢給了我文臣,文臣為什麼還要脫自己的短褲?
  
  對此,卓逸笑道:「這還是另外一個MB的遭遇給我提了醒。文臣脫掉了卓然的短褲是為了拍照,拍下莊董的不雅照片做威脅之用。現在我要你們記住這是第一個前提。」
  第一個?難道說還有第二第三個?卓然歎著氣,也看出一時半會走不出去,索性把外衣往地上一扔,坐了下去。
  卓逸繼續說著:「第二個前提,就是出現在房間裡的哪杯水。水在房間裡出現是很自然的事,但那杯水就是不自然,因為它含有砂糖成分。這種砂糖不是酒店提供來放進咖啡的那種,而是超市裡幾元錢一大袋的廉價貨。我不相信自己一向學養尊處優的哥哥會隨身攜帶廉價砂糖,而通過走廊裡的監視錄像來看,也沒有可疑人物進入房間。剩下的可能性只有文臣。是他,把廉價砂糖放進了水裡,又把水杯放在了卓然的床頭櫃上。」
  始終保持安靜的齊俊陽錯不開落在莊卓逸身上的視線,此時的狐狸好像變了一個人,又好像仍舊是他。究竟是哪裡讓自己覺得他不同以往?是臉上淡淡的自信?還是侃侃而談的灑脫摸樣?一時間,齊俊陽不知道該如何消化彷彿把所有一切掌握手中的莊卓逸,除了看著他,聽著他,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
  
  給出兩個前提的莊卓逸很自然低轉回身,不經意間看到了深色漠然的助手。那一眼只是飛快地瞥過,不留心,不留意。繼而玩味地看著地面上的董偉笑了笑,又道:「最後一個前提。文臣離開酒店房間的時間是八月八號凌晨01:30,他的死亡時間是04:30,期間有三個小時的空白期。」
  
  三個前提都擺在了桌面上,最終,卓然還是分析不出其中的真相。他掏出口袋裡的煙點上吸了一口,雙臂圈著膝蓋,仰頭看著卓逸:「別繞彎子,天亮我還要去處理工作。盡快吧。」
  「好吧。」卓逸拿哥哥沒辦法,只好加快語速,「死者的三個小時空白期很重要,他去了哪裡?做過什麼?他身上被毆打的傷痕還有脖子上的縊痕是怎麼來的?白癡都能明白,那不可能是文臣自己留下的。我曾經想過,也許有那麼一個人,指使文臣去拍卓然的不雅照片,然後毆打他並唆使他上吊,在沒吊死之前把人放下,目的是造成一種文臣被卓然虐待的假象。」
  「虐待?誰?我虐待文臣?」
  面對哥哥的驚訝卓逸只是笑笑而已,他說:「別忘了,你剛跟文臣做過,文臣身上還有你留下的一些痕跡。那麼,歡愛狀態的痕跡與毆打的痕跡結合在一起,任誰都會想到是你虐待了文臣。如果,文臣手中再有你的不雅照片,哥,你就是百口莫辯。」
  「該死!」卓然低聲咒罵了一句,又大口吸著煙,「然後呢?那個人準備告我什麼?文臣脖子上那個繩子印,代表我蓄意謀殺嗎?」
  「不會這麼簡單。」卓逸搖搖頭,「如果對方想告你身敗名裂的話,就會徹底讓問文臣死在酒店的房間裡。但是那個人卻沒有,因為文臣只是他計劃中的第一步,文臣只是棋子,還是一個必須要死的棋子。跟你上床也好,偷偷投入砂糖也好,甘願被毆打也好,這些都是那個人為後期行動布下的陷阱,同樣是針對文臣的陷阱。」
  卓然不解地看著弟弟,見他走來走去的摸樣似乎有些不穩,忽然覺得當哥哥的似乎始終在乎真相而忽略了弟弟的健康情況。他一直為案子東奔西走的,也是辛苦的很了。
  「卓逸,你坐下說吧。」
  
  「是有點累了。「卓逸歎著氣,卻沒有找可以坐下的東西。他直接走到齊俊陽的身邊,瞇眼看著他,「累了。」
  …… ……
  「腿疼。」
  …… ……
  「給找個地方坐坐嘛。」
  …… ……
  「你知道的,要坐在很低的地方我這腿撐不住力氣。」
  
  齊俊陽終於被他看的穩不住氣,一手拉著他的胳膊一手扶著他的腰,慢慢地把人放在了董偉的背上。
  卓然腦袋上頂著烏雲一朵朵,覺著弟弟這個助手比弟弟還不正常。有點擔心地囑咐一句:「你別把他壓死了。」
  「你還有心情擔心這個白癡?」卓逸損了哥哥一句,並大力地往下一坐,只聽董偉沉悶地一聲呼痛,徹底昏過去了。
  得,這倒省事了。卓然哭笑不得地搖著頭,催著卓逸繼續說下去。
  
  「其實,在文臣離開房間之後,就去了附近一個住宅小區,那個小區裡有人提早租用了一套鬼屋公寓。在那個公寓裡,有人早早等著文臣,他們照著商量好的步驟行事。毆打文臣,並協助他上吊。」
  「文臣傻嗎?」
  終於開口反問的李鐵看上去有些後悔問了這麼一句,顯然,聽過他這話的卓逸貌似興奮起來。就像是盯準了獵物的狡猾狐狸一般!他看著劉鐵:「你不是已經說過文臣這麼做的理由麼?他的父親文凱等於被卓然逼著跳樓自殺,作為兒子,文臣當然會仇恨卓然。所以,只要不丟了自己的小命,文臣百分百願意付出一些代價整死卓然。只是,他也同樣被騙了。那個人告訴他,跟卓然床上,拍攝卓然的不雅照片,然後回到鬼屋公寓被毆打,甚至還上演了一幕上吊的戲碼。也許作為異性戀的劉部長不知道,同性歡愛的時候也會有些過激的行為,上吊時獲得快、感,就是其中一種。」
  說完,卓逸忽然抬起頭看著俊陽:「我可沒做過這種蠢事。」
  俊陽眉梢抽搐兩下,心說:你告訴我這個幹嘛?
  
  就是說,文臣身上所有的傷痕都是可以用來指證卓然是個沒人性的變態的殘虐者。認知到這一點,卓然氣樂了。他自認為對情人溫柔體貼,別管他是不是真心,至少在交往的時候他很溫柔。即便是在床上,還沒有那個情人埋怨過他粗暴。
  卓逸看到哥哥慍怒的神色完全不想去安慰他,事實上,卓逸並不在乎哥哥的心情,現在他正享受著玩弄獵物的暢快!

作者有話要說:很對住大家,前文裡有幾個BUG。
俊陽發現劉鐵的時間是05:00,前面幾個地方我寫錯了。盡快找時間修改過來~




27

27、26 ...


  莊卓逸的眼神有意無意地瞥著身邊的齊俊陽,起先,人家小齊還是很穩如泰山的,到了後來總覺得身上不自在。莫名其妙地看了狐狸一眼:「有事?」
  「還記得我讓你在海裡游來游去的時候嗎?」
  「記得。」
  莊卓逸打了個響指,將目光轉向了卓然:「我做了實驗,用我們家的俊陽。事實證明,不管怎麼做都會在沙灘上留下腳印。那麼,死者文臣是如何到了沙灘又消除了自己的腳印?或者說,兇手是如何殺了文臣棄屍在沙灘上?」
  卓然哭笑不得的搖著頭,只說自己是猜想不到的。聞言,卓逸的目光落在了劉鐵的臉上:「胖子,你知道嗎?」
  劉鐵板著臉搖頭,表情中帶著警惕性。卓逸聳聳肩,攤攤手,好像對猜不出真相的人很是無奈。他說:「其實,真相非常簡單。我從頭說起吧。」
  
  卓逸的說明並不簡單,甚至有些複雜。卓然不敢去打擾他,深知這種涉及命案的最後陳詞是必須要循序漸進,把每個細節每個步驟一一分理清楚。
  漸漸的,卓然在弟弟的話中,瞭解了文臣案的真相。
  
  卓逸說過,文臣在卓然的水杯裡加了廉價的砂糖,而事實上,文臣自己也不知道那東西是對人無害的砂糖。
  具體說明的情況是,幕後兇手早就盯上了文臣,只是一直在等待機會。這個「機會」就是真正的?????。兇手得知有人要把?????送給卓然之後,開始啟動計劃。
  兇手的計劃很複雜,首先告訴文臣冒充?????跟卓然發生關係,等他熟睡之後拍下一些不雅的照片,並給他一包粉末謊稱是興奮劑一類的違禁藥物。這個是為了事發後讓警方給卓然測試血液時候準備的陷阱。
  之所以把違禁藥物換成了砂糖,是因為兇手不能讓卓然因為藥物而在酒店沉睡。照計劃,卓然要同以往那樣早晨06:00起床,收拾乾淨後在06:30左右離開酒店。換句話說,兇手無法正握卓然真的吃下興奮劑後會不會還保持每天早起的時間,如果卓然一直在酒店睡覺就不會有作案時間了。故此,他只能把紙包裡的東西偷偷換掉。
  但這事文臣不知道,他以為拍了照下了藥,自己就可以離開房間去做下一步的計劃。
  
  所謂的下一步,就是文臣在離開房間後去了附近小區的鬼屋公寓。在裡面他和兇手如計劃好的那樣,兇手開始毆打他,協助他上吊。到這裡都是文臣已經知道的計劃,但是等他被吊在繩子上之後,兇手實行了自己的另一套計劃。
  原本在脖子上留下勒痕之後就去報警,但兇手卻沒有把他放下來,一直到文臣昏過去為止。
  「等等。」卓然打斷了他的話,提出疑問,「你的意思是兇手是打算殺了文臣,為什麼不在那個鬼屋公寓殺了,或者說為什麼不在我的房間殺了他?」
  「因為兇手的本意不是你,那樣做只能除掉你一個人。」
  卓然的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但仍很冷靜地說:「後面發生了什麼?」
  「兇手帶著昏迷的文臣到了海邊,把他放下,並在文臣從酒店房間帶出來的礦泉水裡摻了毒藥,扔在他的身邊隨後離開。等文臣醒過來之後,因為跟你一夜瘋狂、被毆打、上吊,而覺得喉嚨火辣辣的乾咳。注意,兇手在臨走前拿走了文臣的電話、手錶,這讓文臣不知道具體的時間和方位。他所在的沙灘位置很有趣,距離有商舖的地方說遠不遠,說近不近,想要走到公路上叫計程車也不容易,因為那是凌晨,那個地方比較偏僻。
  所以,當文臣醒過來之後,覺得喉嚨不適的時候,就看到了自己拿出來的那瓶水。之前他喝多半瓶,自然不會料到剩下的半瓶裡含有劇毒。「
  卓然的歎息聲在這個劍拔弩張的空間裡掀起一陣悲哀,他是個有些感性的人,想起文臣那張清秀的臉,即便被他怨恨著,也忍不住同情他的遭遇。
  但是,現實就是現實,既然你已經準備付出代價,一切後果自行承擔。
  
  卓然抬起頭,面色凜然:「就是說,文臣死亡的時候兇手已經不在沙灘了?」
  「對。」卓逸點點頭,繼續說,「兇手的計劃設計的非常巧妙。完全做到了無作案時間的證明。不僅如此,兇手還能抹去自己的腳印。」
  這一點卓然始終想不通,難不成還有特異功能?當然了,這是無稽之談,除非兇手使用了某種工具才能達到目的。但所謂的「工具」又是什麼呢?
  對此,卓逸笑的有些狡猾:「我也始終被腳印的問題困擾,也想不通兇手到底用什麼方法沒有在沙灘上留下腳印。這就像是走入了思維死角,只看到沙灘卻沒看到有趣的東西。
  「好吧,我簡單些說,事實上,兇手沒有使用任何輔助道具,只是利用了一種自然現象。」
  卓然,不,就連齊俊陽都詫異地看著他。卓逸微微聳肩,道:「文臣的死亡時間是04:30。如果兇手想要殺了他,在哪個時間段不行?把屍體丟棄到其他地方也可以,為什麼偏偏選中了沙灘?在沙灘上,在凌晨三點到四點半之間一定有什麼特殊的原因。所以,我做了全面的調查,結果來自於大海。」說道這裡,卓逸挺了挺腰,玩味地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劉鐵,又說,「漲潮從四點五十分開始。」
  「漲潮!?」卓然驚呼了一聲。
  
  漲起的潮水沖沒了沙灘上的腳印,打濕了文臣的屍體,這也是卓逸在屍體的一部分被被海水浸濕得來的靈感。這麼簡單的問題他居然沒有在第一時間想到,對此,卓逸自惱了好幾天。
  那麼,現場的謎團解開了,剩下的呢?
  
  是誰殺了袁華?董偉與案件又有什麼關係?
  
  卓逸的手伸了出去,就橫在齊俊陽的肚子前面。他仰頭看著他,笑著說:「拉我起來。」
  握住他的手,把人攙扶起來。齊俊陽好像知道他想做些什麼,巧妙的不著痕跡地把人推到了劉鐵面前。
  卓逸似笑非笑地看著劉鐵:「胖子,我的分析對不對?有沒有說清你計劃裡的每一個步驟?」
  
  瞬間,劉鐵面部肌肉痙攣的抽搐幾下,低著頭:「莊先生您別開玩笑,這些事都是董偉找人做的。我就是負責竊取莊董這邊的情報而已。」
  「這話你也說得出口?董偉還沒死,你就不怕跟他對簿公堂?」
  劉鐵冷笑一聲:「不怕。」
  
  「別說的這麼肯定。」卓逸不以為然地搖搖頭,「董偉的確是有圖謀,但他敢謀財,也不敢害命。我相信,董偉拉攏你想要奪走卓然剛買下的那兩個碼頭,或者說拉攏你在裡面藏匿走私物品。但是我絕對不相信他敢殺人。整個的事情經過也是從他開始拉攏你醞釀出來的。從那時候起,你就已經準備好用董偉做替死鬼。」
  「說得這麼頭頭是道,你倒是給我拿出點證據來。你別忘了,當時我被關在倉庫裡,還是齊先生放我出來的。」
  
  被劉鐵反將一軍,齊俊陽以為卓逸會惱火,下意識地看他一眼,剛好與卓逸轉過頭來的目光相撞。沒想到這人的眼睛晶亮晶亮的,彷彿還閃著點點星光。那摸樣,簡直就是在說:來吧來吧,我就等著你反咬我一口呢!
  
  就是這麼隨隨便便地看了一眼,齊俊陽忽覺耳朵有些發熱,連忙壓了壓帽簷,低頭看地面。
  卓逸僅在轉身的時候變了臉色,淡淡的傲慢掛在臉上,對劉鐵說:「對,正是因為那個倉庫我才懷疑你。我從一開始就不信任你。你說在8月6號被人打昏關進倉庫,一直到8月8號早晨才出來。你在裡面呆了兩天兩天,缺少了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劉鐵追問。
  「倉庫裡有很多垃圾和用過的報紙,你用報紙鋪在地面上躺著。這些都很符合你的行為。但我很奇怪,兩天兩夜你都沒有排尿嗎?」
  最後一句話說的劉鐵驚愕不已,他張張嘴卻無言可說。
  「胖子,需要我幫你說明嗎?」卓逸擠兌著劉鐵,一副好心腸的摸樣,「就算你在48小時內不喝水,你體內積下的水量也需要排泄。特別是人在極度緊張的情緒下更容易有想要排尿的感覺。但是我在那個倉庫裡完全沒有聞到尿液的氣味,後來,我還謹慎的讓人去檢查過倉庫,也沒找到尿液。」
  「這算什麼證據?」劉鐵反問。
  「我沒說這是證據,只說我因為這個開始懷疑你。而真正確定你是兇手那已經是幾天後的事了。具體說吧,你自己告訴我離開倉庫後先回到家裡換了衣服,然後才來找我。那麼,就表示你沒去過沙灘,然而我卻在你曾經做過的沙發下面找到了沙灘上的一些沙粒。我在當時仔細的回憶過,那幾天去過家裡坐過那個沙發的人一共有三個。我、我的律師和俊陽。律師我可以完全排除,俊陽在我幾次試探後也可以排除,那麼剩下的就是你了。那天早上,你把文臣丟棄在沙灘之後就直接去了郊外的倉庫,你讓幫你辦事的夥計在外面上了鎖,故意裝出被囚禁的樣子。而發現你的俊陽……」
  不等卓逸的話說完,齊俊陽悄悄的後退幾步。卓逸笑了笑,回頭看著他:「放心,我沒打算讓你說出來。」
  
  陰暗中看不清齊俊陽的表情,儘管卓然很想知道他和卓逸之間究竟都有些什麼,並想從他的表情上揣摩出一些端倪,但把整個身子都藏進黑暗中的人,以沉默拒絕了一切窺探。
  對此,卓逸是不在乎的。他只針對劉鐵,說:「俊陽發現你之後,就是你開始自導自演的戲碼,你找到我說無緣無故多了一段殺人記憶,這讓我馬上聯想到催眠,而懂得催眠的大多都是心理醫生。這也是你為殺袁華埋下的伏筆。」
  卓然終究還是坐不住了,他起了身,看著劉鐵的時候眼神越發陰暗下來。他一步步走過去,與生俱來的威懾打壓著面前的兇手。他始終不說一言,週身散發出來的霸氣勢不可擋。隱藏在黑暗中的齊俊陽本能地繃緊了身體!
  僅在一瞬間的變化,讓齊俊陽放鬆了下來。沒想到莊卓然也是個深藏不漏的人物。若說莊卓逸是個智將,那麼這個莊卓然就是統領千軍萬馬的帥才。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晚上會更新~




28

28、27 ...


  守在外面偷偷觀察倉庫內的情況,此時,譚小青也跟著瞪大了眼睛。之前,莊卓逸的一番分析不過是讓他讚佩容易,直到卓然一步一步走向劉鐵,那股子煞人的強勢讓他的手心滿是冷汗。
  他做過狙擊手,做過野戰專家。對敵意、殺氣能夠敏銳的察覺到並在第一時間避開或者是擊殺敵人。也許是這種習性已經融進了骨子裡,所以才察覺到莊卓然毫不掩飾的殺氣!
  
  兩個頂級的實戰專家都被卓然的殺氣驚的有些愕然,被盯視的劉鐵早已面無血色抖如篩糠。只有那個滿是不經心的卓逸,輕輕拍了幾下哥哥的肩膀:「你該多休息。」
  輕聲的一句關懷,讓卓然醒悟過來。他以很久沒有這樣失控過,最後一次還是妻子死於車禍的時候。但是,袁華無法與摯愛相比的,氣惱的也許不是袁華的死,而是有人利用了卓逸。
  他緩出一口氣,揉揉眉心,告訴卓逸:「不用手下留情了,有麻煩我會幫你解決。」
  哥哥對自己一向是有些控制的,不為別的,只因他太瞭解自己。但這一次,似乎可以為所欲為了。
  卓逸把卓然推到一邊,繼續說:「起先,我只認為你的目標是卓然,但是袁華的死讓我察覺到你的想一箭三雕。首先,利用文臣嫁禍卓然,利用袁華定下卓然的死罪。接著,僱傭殺手撞了我的爺爺,最後的最後,你選擇了帶有我指紋的車輛,把一切罪名推到我身上。你最終的目的是要整垮莊家的三個脊樑!如果我們三個進監獄或者死亡,那麼莊家就等於全盤崩潰。你方便從中撈些油水,既能和董偉做走私生意也能進行下一步如何霸佔莊家的財產。」
  
  案件中隱藏著的問題暴露出來,這是連齊俊陽都不知道的事。他想不出短短五天內,莊卓逸究竟是怎麼查到這些的。看著他自信的神采,齊俊陽又開始自問,他的城府到底有多深?
  
  劉鐵好像完全不在意一樣。他說:「你說的這些也只是猜想,別忘了,袁華死的時候我可是有人證明無作案時間。」
  「我沒說袁華是你殺的。」卓逸笑道。
  看著卓逸意義不明的笑,劉鐵不由得愣住:「你到底想說什麼?」
  「整個計劃你一個人做不來,你需要幫手。起先,我還以為那個人是郭笙,但他不知死活招惹我,我就斷定不是他。接著,我懷疑董偉,但是你做了一件最不該做的事,就是製造董偉要撞死你的那次車禍。你知道我已經盯上董偉,殺了他勢必引起警方和我的主意,所以,你要想辦法把董偉藏起來,或者是讓他說的一切都成為才謊言。」
  接著,莊卓逸把劉鐵和董偉之間的勾當分析說明。
  按照劉鐵的計劃,是讓警方誤以為董偉要殺他,進而針對董偉展開調查。事實上,董偉並不知道是劉鐵策劃了一切,在董偉眼中,劉鐵不過是個貪財的小人罷了,這兩個人表面上只是暫時合作的關係,私下裡都琢磨著如何算計對方。
  車禍發生後,劉鐵向警方說肇事司機貌似董偉,那樣一來,董偉一定會找他對峙。而劉鐵等的就是董偉打上門去,好跟他分析這些事都是莊卓逸才搞鬼。
  劉鐵的想打有些複雜,他打算跟董偉解釋的理由是,因為莊卓逸從紅門查到了董偉和案件有著微妙牽扯,並找人偽裝成董偉的摸樣來撞上自己,以便離間裡間彼此的關係。
  只要董偉相信了他的話,那麼接下來的事就是董偉報復莊卓逸。
  這些,就是劉鐵策劃假車禍的目的。
  
  只是他萬萬沒又想到,董偉因為嗅出了卓然案子的陰謀氣息,想要趁機奪取碼頭而跟蹤莊卓逸以探虛實。兩件事撞了車,造成劉鐵沒機會找董偉實施計劃。
  
  「我說的不會有錯,胖子,你心裡最清楚不過。」卓逸笑道,「你是打算讓我和董偉互相殘殺,不管誰倒下對你都有利。
  「說了這麼半天,逸公子,您能拿出證據嗎?」劉鐵冷笑著,「沒證據,警方就不能抓我。」
  「證據當然有。而且不是我家沙發下面的沙粒。你也不要以為是卓然電話出了問題,你那點小把戲我還沒放在眼裡。儘管你為了能接觸到卓然的電話而煞費苦心。」
  這時候,劉鐵的冷汗順著額頭流下來,他勉強地笑了一聲:「這,這算什麼證據?對最多只能說我碰過莊董的電話而已。我早說過,我就是個跑腿的。」
  
  眼睛微微瞇了起來,卓逸冷著臉,看著劉鐵:「最後一次機會了,你還打算死扛著不說?」
  「我沒殺人!」
  「劉鐵,你以為董偉為什麼平白無故的失蹤?你以為我只是為了找到租賃鬼屋的男人才聯繫媒體?你以為你接到的短信是誰發的?」
  恍然大悟中,劉鐵的眼神好像看見怪物一樣瞳孔緊縮:「你,是你?」
  「對。我意識到董偉和你有關係後就讓俊陽綁架了他,在我比較和善的詢問下,董偉把所有的問題都交代了,不然,我哪會在短短幾天知道這麼多?在那之前,我必須要給你一個可以鑽進來的空隙,就是媒體!我讓雷彬把鬼屋的事透露給媒體,當各大報紙刊登出那個男人的模擬畫像之後,我找機會把報紙放在你的病房,讓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找那個神秘的男人。那時候,我料定是你操控一切,所以我使用董偉的電話以他的名義給你發了條信息,說那個去簽租鬼屋公寓的男人在他手裡,事實上,那個男人在哪裡關我屁事。」
  「那我手機上的音頻呢?也是你發的?」卓然哭笑不得地問。
  
  對於哥哥的問題,卓逸只是笑笑:「是我發的,我怕你表演的不夠逼真,只能先把你蒙在鼓裡。那時候,我也告訴劉鐵讓他拿著碼頭的合同來這裡見面。而你。」
  卓逸的目光再度落在劉鐵的臉上:「你還真沒讓我失望,就像我推測的一樣把卓然騙來,你打算把董偉,卓然和那個男人一起弄死,來個殺人滅口死無對證。事到如今了,你還何苦堅持呢?早說早解脫的道理不懂嗎?」
  
  「你居然設計我!」劉鐵吼叫著。
  卓逸坦率地笑笑:「這是我的興趣。玩什麼都有個極限,只有玩自以為勝券在握的人,才是其樂無窮的。」說罷,他歪歪頭,挑挑眉,「看,你現在的表現多有趣。」
  「那又怎麼樣?你沒有真憑實據說我是兇手!」
  
  「我這有證據!」
  忽然從外面傳來了雷彬的聲音,隨著他的一聲大喝,已經被譚小青欠開一點縫隙的門打開了。雷彬帶著幾個人魚貫而入。他面色不善地等著莊卓逸。
  「莊卓逸,你他媽的又晃點我!那個假情報是你放出來的吧?」
  卓逸一臉的親切:「你來早了,我玩什麼?」
  
  混蛋,怎沒人咬死他!
  
  雷彬懷著氣悶的心情走到劉鐵面前,並將口袋裡的一張照片取出,不等他舉起來,就被卓逸一把搶過。他咬牙切齒地白了卓逸一眼,轉回來對劉鐵說:「這傢伙是混蛋了點,但腦子的確夠用。他仔細看過文臣的屍體,甚至比我們的法醫看的還仔細。然後……」
  「然後就找到了證據。」卓逸搶過雷彬的話頭,「你要在文臣身上留下傷痕,誣陷卓然對他進行性~虐待,那麼,有些傷痕就必須在非常隱秘的部位,比如說這裡。」
  啪的一聲,卓逸這一巴掌結結實實打在了齊俊陽的屁股上!對方一直專心聽他結案,又要防備著警察,一時不慎著了他的道兒。一向木然的齊俊陽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莊卓逸:「你,幹什麼?」
  卓逸對他瞇眼笑著,笑的人畜無害。末了,也不顧他的惱怒,轉回頭繼續說:「文臣躺在沙灘上,背部著地,所以海水並沒有完全浸濕他的臀部。我在查看文臣屍體的時候發現,他的臀部上有明顯的淤血,從淤血的痕跡形狀很難分析出是怎樣造成的,法醫把這個淤血和其他傷處歸為一個類別。」
  
  聽到這裡,雷彬再一次暗罵莊卓逸是個狐狸!先用假消息讓他白跑一趟,半路上又接到小六子的聯繫說讓他趕緊回警察局找法醫,他在一頭霧水的狀態下見到法醫的時候,那哥們直說莊卓逸威脅他再次檢查屍體的屁股,結果,就得來了讓雷彬驚掉下巴的指紋!
  
  不管雷隊長如何不甘,卓逸還是享受他的樂趣,說:「我很好奇,那些淤血的地方都在隱私部位,當時你在虐待文臣的時候是怎麼做的?隔著衣褲?那樣留下的傷痕和裸~體時留下的傷痕有明顯的區別。那麼,你肯定是扒了文臣的衣物著重在幾個隱私部位動了手腳。所以,我們可愛的玩具先生,您的指紋就毫無懸念的留在了文臣的屁股上!」
  
  他把屁股兩個字咬的很重,險些讓一直站在外面的譚小青噴笑出來。
  
  看著卓逸手中關於屁股的證據照片,劉鐵脫力地癱坐在地上。雷彬有點不耐煩,拿出手銬並告訴莊卓逸:「你讓法醫化驗的指紋有結果了,文臣臀部的指紋就是劉鐵的。也算證據確鑿了。剩下的我回去再審,對了,董偉我要帶走。他涉嫌販賣違禁藥品。」
  關於董偉,卓逸巴不得送給雷彬。目送他們這一群人呼呼啦啦走出集裝箱後,照著哥哥的肋下就是一拳。
  「你打我幹什麼?」哥哥不解。
  「譚小青在外面,你去解決他。別讓他來纏著我問東問西。」
  「案子都解決了,他還問什麼?」
  卓逸扔過去類似看白癡的眼神,說:「還不算完。是誰殺了袁華?不是董偉,也不是劉鐵,那會是誰?我懷疑是劉鐵僱傭的人做了袁華案,但職業殺手沒這麼費事的。我馬上要去袁華家再看看,你去給我拖住譚小青。」
  說罷,他不等卓然同意,就拉著齊俊陽開始耍無賴:「累死了,背我。」
  
  當齊俊陽開著車趕到袁華家附近的時候,已經看到有熊熊大火在燃燒著。莊卓逸預感不好,催著俊陽加快車速!
  
  一切都被大火吞沒,莊卓逸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也不可能在廢墟中查出蛛絲馬跡。他看著火光直咬牙,最後氣哼哼地使勁踢了齊俊陽一腳,轉身朝車子走去。
  莫名其妙的挨了一腳,俊陽納悶地看著卓逸倔強的背影,琢磨著:他不是腿疼嗎?
  
  連夜,卓逸揪著俊陽趕到警察局,讓他留在外面等候,獨自進去找雷彬。
  這時候的雷彬正對劉鐵進行嚴密的審訊,在卓逸敲開門之前,已經問出大半的真相。雷彬心情好,好到卓逸不請自來還能笑臉相迎。
  「什麼?袁華家著火了?「
  卓逸白了一眼雷隊長:「對,燒的一乾二淨。我要你們存檔的現場照片。「
  雷彬表示這沒問題,帶著卓逸朝辦公室走去的路上,說:「劉鐵說殺害袁華的兇手是他在酒吧間遇到的。當時,董偉正在遊說他盜取你家公司的幾份合同,談到一半的時候吧,董偉接到一個電話,劉鐵說是郭笙打過來的。為了告訴董偉那個叫?????的男人已經準備送給你哥哥做禮物,讓他不必再擔心被?????糾纏。那時候,劉鐵就準備動手了。第三天晚上,他換了你哥車裡的香水,又給?????一筆錢讓他去國外躲一陣子。他是這麼說的,但是我不覺得他會留?????一命,這事還得繼續審,劉鐵太油滑,我……」
  「這跟那個殺手有什麼關係?「卓逸打斷他,問道。
  「是這樣的。那天晚上他並沒有跟董偉談很久,董偉走後,劉鐵一個人在酒吧間裡打電話找人做事。也許是從他的隻言片語中察覺到什麼,那麼陌生人主動接觸他,說只要有錢什麼都能做。」
  卓逸覺得不可思議。
  

作者有話要說:明晚,本案最終章~




29

29、28 ...


  從袁華家的現場來看,兇手明顯是他的熟人,這樣以接近目標後才動手的類型並不像是職業的殺手,但從袁華的死亡情況來看,此人做事乾淨利落,完全不留痕跡,這又像是一個經驗老道的職業殺手。而就在幾小時前,袁華的家燃起大火,想來絕對不可能是巧合。是殺手來毀滅證據?若真是如此,這人豈不是一直跟著這個案子?
  
  想著想著,他們已經走進了辦公室。雷彬點開電腦裡的照片存檔給卓逸看。看了好一會,卓逸分別指著屍體的照片說:「此人的身高應該在180——185公分之間。你仔細看袁華的腰部有個淤痕,但衣服上卻沒有腳印,這是兇手把袁華按在地上用膝蓋頂著他的腰部時留下的。這個地方是個穴位,按住了渾身無力。」說完,他轉動椅子,面朝雷彬,「我們可以做個實驗,我趴在地上,你想要勒死我的時候會怎麼做?」
  雷彬撓撓頭似苦惱的撇著嘴:「試試吧,也許能明白點什麼。」
  
  於是,卓逸趴在地上,雷彬跨在他的上面,用領帶繞在他的脖子上面。卓逸使勁地掙扎著。饒是雷彬的力氣打過卓逸,雷彬也覺得想要制服一個成年男人並不容易。他的反射神經很敏捷地發揮作用,抬起右腳踩中了卓逸的背。下一秒不禁琢磨,在被害人的掙扎下想要用膝蓋頂住他的腰,很不容易。
  卓逸的雙腿和雙手還能活動一點,但中心部位已經無法動彈。他的手抓著脖子上的領帶,直喊:「行了行了,你是不是真打算勒死我?」
  說著話的時候雷彬放鬆了力氣,卓逸翻過身來仰面對著他。忽然!辦公室的門被大力地推開,一名組員站在外面,呆愣愣地看著他們。
  如果說只有一個人雷彬還能厚著臉皮矇混過去,但組員的右邊是譚小青,左邊是齊俊陽,三個人好像看到外星生物一樣盯著他。
  躺在下面的卓逸瞇眼癟嘴,對著雷彬很不滿地說:「你就不能小點勁?」
  
  「隊長,你……」你終於和墮落了嗎?組員的眼中包含著失望和悲痛,甚至還有那麼一點可憐的情愫。看得雷彬渾身發冷。
  雷彬趕忙解釋:「不要亂想,我可什麼都沒幹。」
  組員一扭頭,堅定地許下誓言:「放心啊隊長,我,我不會看扁你的。」隨後,跑了。
  
  齊俊陽很無奈地走進去,把哈哈大笑的卓逸拉了起來,低聲說:「別玩了。」
  「是他不禁逗弄。」卓逸把外衣脫下來,拍打著上面的鞋印,並問,「不是讓你在下面等著,怎麼上來了?」
  「我請他上來的。」
  接著卓逸的話尾,譚小青緩步而入。站在卓逸的身邊,很友善地笑著:「我在外面遇到齊先生,就請他上來找你。沒想到你這麼忙。」
  卓逸在心中冷笑,暗道:你要真是想帶他來找我,為什麼不提前給我打電話,反而是直接到雷彬的辦公室來?
  
  腦子裡雖然這麼想,但表面上卓逸還是很和善的。他把外衣搭在手臂上,笑道:「我正要回去,不打擾你們了。」
  「請等等。」譚小青側挪一步,擋住了卓逸的路線,「我有件東西想讓齊先生幫我看看,很快就好。請稍等。」
  不等卓逸和俊陽同意,譚小青已經打開放在雷彬櫃子裡的一個小盒子。小盒子裡裝著大約有成年人巴掌大小的精密儀器。他打開開關,顯示電源啟動的燈一閃一閃的亮著。
  卓逸看著譚小青拿著儀器一臉從容隨意的摸樣走到俊陽面前,還未開口先把儀器塞進了俊陽的手裡,笑問:「請問,你以前見過這個東西嗎?」
  俊陽還是那個木訥的樣子,拿著儀器翻來覆去的看了幾眼,遞到譚小青面前:「沒見過。」
  譚小青似乎有些失望,接過東西來自語著:「還以為你會認得。」
  
  「這是什麼?」雷彬好奇地走過去,看著詢問。
  「一種很特別的防輻射裝置。」譚小青笑道,「我看齊先生的白髮不像天生的,可能是受到某種輻射,就想著也許他見過這個裝置。」
  
  卓逸並不在乎譚小青很真摯的道歉,他敷衍了兩句帶著齊俊陽離開了辦公室。譚小青一直站在窗前,看著那兩個人走出大門,上了車離開。
  「那個白頭翁是奇怪了點,我對他也調查過,沒什麼可疑的地方。你用探測器查他是什麼意思?」
  聽著雷彬的疑問,譚小青搖搖頭,不知道究竟在表達什麼意思。
  
  夜路上,莊卓逸始終愁眉不展,過了好一會才問:「你做過殺手嗎?」
  開車的人沒吭聲,面色不改。
  「我總覺得殺了袁華的人不是一般的殺手,你覺得呢?」
  「不清楚。這是你的問題。」
  「那麼,你的問題呢?譚小青那個東西不可能是防輻射設備,會是什麼呢?」
  齊俊陽又一次保持了沉默,卓逸誠心不給他鬆口氣的時間,轉頭眉眼帶笑地盯著,看著,打量著。
  良久……
  「我不知道。那個人在下面敲車窗,請我跟他一起上去。就這樣。」
  「哦」
  
  還是個尋常的不能再尋常的單音,但聽在俊陽的耳朵裡這一聲「哦」卻是意義不明。
  
  也許該透露要給他點什麼,但轉念一想,這種行為很危險,索性又打消了念頭。不管怎麼說,該來的總歸會來,而有些人也是陰魂不散。
  
  幾起命案在9月10號完結。
  
  9月11號晚上,臨市的一所高級住宅正被陰冷的死氣包裹著。
  坐在檯燈下的男人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他的身後站著兩個金髮的魁梧男子。他們面無表情地看著地面上奄奄一息的同伴,好像是看到了一把椅子,一個茶杯那麼簡單。
  那還快死的男人用英文懇求著:「饒了我,我已經燒了,不會,不會有東西留下。再,給我一次機會,求求你。」
  檯燈下的男人像是吸到一口最上乘的毒品,享受著的神情毫不掩飾。等他把手中的子彈輕輕放下,才說:「你該知道規矩的,不通過我就私下接受委託,這是重罪。我的兄弟,你真讓我傷心。」
  在地上那男人最後一聲:「不要這樣,羅賓!」四五把格鬥軍刀深深地刺入了他的體內。
  分屍,滾熱的血將原木色的地板染紅,屍塊被分別裝進幾個黑色塑膠袋子裡。時間沒有超過十分鐘。
  檯燈下的男人打著哈欠拿過身邊人遞來的一份材料。那人還在他耳邊低語:「這個人是私家偵探,卓逸.莊。中國人的名字總是這麼古怪。」
  「然後呢?」男人的聲音帶著一點慵懶,「這位可愛的偵探先生發現了什麼?」
  「不,他並沒有發現我們。提卡也及時把現場燒燬,我們今晚就走,我向您保證不會有任何問題存在。」
  男人自顧自地把資料翻開,上面有兩張照片。一張是莊卓逸,一張是只有半邊臉的齊俊陽。男人的面色一緊。
  「這是誰?」
  「是莊的助手,齊。」
  「東方人?」
  「是的先生。」
  
  這時候,緊閉的房門被推開,一個紅髮小子朝著男人點點頭。這更像是一個信號,屋子裡的人都拎起手邊的箱子,那些裝著屍塊的塑袋也被拿走,很快人去屋空。
  十分鐘後,一場大火燒去了很多東西,最令人可惜的就是一棟還未出售的高級別墅。
  
  案子完結半個月了,與結案時的興奮作對比的話,結了案之後的卓逸就變得像是無脊椎動物整天賴在家裡。那條本來已經恢復差不多的腿,因為他四處奔波而變得嚴重起來。結果還是孫辰拖著他去了醫院,醫生嚴令他半月內不能走動!
  袁華案遺留下的問題似乎被他拋之腦後,這幾天全心在家裡做米蟲。
  
  他懶洋洋地打了和哈欠,看了看落地鐘的時間,歎息著:「才七點?今天起的太早了。俊陽,俊陽啊……」
  
  被莊卓逸使喚了幾天的人在機場猶豫著,雖說下定決心消耗了一些時間,但到現在還不知道該去哪裡才好。
  隨便吧,他想著。只要先離開那只狡猾的狐狸就行,不用管機票上這個奇怪的地名是什麼,只希望這次班機不要繼續延誤就好。
  
  「齊俊陽!」
  忽然而來的喊叫聲讓他一愣,在他回頭的一瞬間,機場內響起了報時的聲音。上午九點整。
  在滴答聲充滿了整個候機大廳並落下最後一個音符,莊卓逸氣喘吁吁地殺了進來!
  
  看著他一瘸一拐地朝自己奔來,齊俊陽忽然有種該落跑的念頭。可看著他紅通通的臉上滿是怒氣,怒氣中甚至還夾雜著未曾見過的委屈,齊俊陽本已經邁出去的一條腿僵硬住了,直到這人踉踉蹌蹌地跑到面前,才知道該動動。
  他伸手扶住了卓逸站立不穩的身子,看著他一雙怒不可謁的眼睛,不假思索地久冒出一句:「你來幹什麼?」
  「我來幹什麼?」莊卓逸低吼著,「你要走連聲招呼都不打,你說我來幹什麼?」
  齊俊陽沉默了幾秒鐘,說:「不用送我。」
  …… ……
  
  卓逸很少會被人氣得啞口無言,一般情況下都是他在氣別人。今天面對這個木訥男,卓逸深刻體會到什麼是「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的真理。
  
  但是!
  
  他揪著他的兩隻衣袖,大喊著:「你把我弄成這樣就想一走了之?別忘了,咱們打賭你輸了,願賭服輸,你想溜,沒門!」
  俊陽第一次在他面前無奈地歎息,隨後勸他:「我不適合這裡。」
  這句話打的卓逸完全石化,他茫然地望著俊陽木訥的臉。許久之後,才失落地低下頭去,悶悶地說:「算了,留得住你的人,也留不住你的心。你,多加小心吧,有什麼麻煩,可以回來找我。」
  說完,卓逸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裡面裝的都是鈔票,他塞進了齊俊陽的口袋裡:「該給你的我不會賴賬。」
  
  誤點的班級終於到了,機場內響起催促各位旅客的廣播。齊俊陽本想說點什麼,話到嘴邊卻沒開口。他拎起自己那個總是髒兮兮的旅行包,看了卓逸一眼:「再見。」
  「等下。」卓逸爽朗地笑出來,「幫我做最後一件事。」
  「可以。」
  「轉過身去,我想在你身後寫點東西。你上了飛機才能看。」
  俊陽狐疑了一下,明知道他寫的不會是什麼好玩意兒,卻也不忍心拒絕。慢慢地轉過身,把背脊給了他。
  前一秒還是坦率灑脫的逸公子瞬間變的奸詐陰損,他雙手撐在俊陽的肩頭,猛地用力躍起,一個虎撲就跳上了俊陽的背。
  「下來!」俊陽在週遭各種注視下,低聲喝道。
  「選擇題一,把我甩下來;選擇題二,背我回家。題一答案,你敢甩我,我就敢讓警察抓你;題二答案:回家我給你做很美味的午餐。」
  被卓逸擠兌的俊陽後悔不迭,真可惜自己還覺得他有那麼點男人氣概,這人簡直,簡直,沒法形容了!他壓低聲音:「警察抓不住我。」
  
  不管這個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可能性,卓逸摟緊了俊陽的脖子,嘀咕著:「你真以為譚小青會容易放過你?你走了他反而會更加起疑。我說過吧,我會保護自己的人。」
  幾句話出口,他不知道俊陽會是什麼心情,但他明顯察覺到了,俊陽抓著他腿的手,倏然緊了緊。
  他把下顎搭在了他的肩上,說:「我需要你,就這麼簡單。」
  
  真切的不含一絲一毫的虛偽,是莊卓逸給齊俊陽本身價值的定位。他需要他,就這麼簡單。
  
  候機大廳裡,很多人都在看著一個滿頭白髮的男子背著一個腿上纏著紗布的男子。不知道過了多久,不知是哪一個航班飛走了,他背著他,默默無聲地走出了候機大廳。
  迎著驕陽,卓逸滿足的快樂是他發自內心的情感,唯獨身下的男人,照舊是木訥著。
  
  

作者有話要說:沙灘命案完結~

下一個案子《心智遊戲》
發生在大學校內的獵殺遊戲將狐狸和狼捲入其中,卓逸大變身要去當研究生!看著他裝嫩的臉,俊陽死都不想跟他走在一起。

明天會有更新,具體時間我自己也不確定= =




30

30、01 ...


  A:12個人分發11張卡片。5張白色,5張黑色,1張灰色。
  
  B:遊戲以收集卡片最多為勝利,卡片持有者需要「獵殺」其他人獲取卡片,丟失卡片的人即為「死亡」
  
  C:11張卡片12人分。必有一人沒有卡片,這人需要獵殺其他人爭奪卡片。最後,沒有被「獵殺」的人中誰手中的卡片最少,誰就是輸家。
  
  D:灰色卡片代表一次「復活」機會,但如果有人搶到灰卡,這人便失去了再獵殺其他人的資格,處於灰色地帶,必須在最後破獲一次「獵殺」過程方可獲得「活著」的資格。
  
  E:被搶走卡片後,(死亡持卡人)需在卡片上寫下自己的代號交與對方。
  
  F:時間限制10月11日09:00——16日21:00。16日晚21:00「活著」的玩家必須帶著所持卡片到一班教室集合。
  
  G:活動區域,U大校區內。(在除此之外的地區進行獵殺,均屬無效。)
  
  獲勝者可得到一萬五千元獎金
  
  卓逸放下遊戲規則卡片,抬起眼觀察著坐在面前的兩個女孩子。她們似乎一直都很緊張,其中一個長髮齊腰的女孩絞著衣襟,神色不安地回望著他。他笑了笑,摸了摸桌子上快要涼透的咖啡壺,轉頭朝著身邊的人說:「麻煩再幫她們熱一熱,喝冷的咖啡對身體不好。」
  這一個月來,俊陽不知道後悔多少次跟著這只狡猾回來,那句曾經感動他的話,回到家中就變成了泡影。卓逸所謂的「我需要你」充分體現在生活瑣事上。
  比方說,這傢伙堆積如山的案宗,是他花了一周不分晝夜整理歸檔的;這傢伙放如亂麻的各種非法電子產品是他一一擦拭收好的。
  他不滿書房的擺設,大半夜叫他起來重新擺放;他不滿他房間裡的簡潔,一大早去傢俱城買了令人難以接受的傢俱。諸如此類的事不勝枚舉,半個月下來,俊陽每每看到卓逸那張帶著奸計得逞的笑臉,總是反思自己的行為,機場那時候,到底是哪根筋抽了?怎麼就背著這個人自找苦吃呢?
  
  琢磨著讓人不快的事情,俊陽把熱好的咖啡放在兩個女孩面前,重又坐回卓逸的身邊。這時候,卓逸已經又看完一遍遊戲規則的卡片。
  這張卡片製作精美,黑色的硬卡紙上印著白色的鬱金香。從女孩拿出卡片的時候,他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很獨特,不令人反感。
  回想起他在上午十點打開家門,看到外面站著兩個女孩的時候,俊陽從她們的表情就分析出,這應該是委託人。
  兩個年紀輕輕的女孩能有什麼事?最初,俊陽沒想過是這麼詭異的問題,聽過女孩們的講述,不知不覺間他也有了興趣。
  
  卓逸看得出俊陽似乎有了點想要聽下去的意思,叫他坐在自己身邊,充當錄音筆的功能。
  女孩們說:
  
  最開始,我們只是接到這樣一張卡片,覺得好玩就參與了。我們不知道另外10個人是誰,也不知道怎麼搶別人的卡片。後來,也就是遊戲開始的第一天,10月11號早上七點。我們接到一個短信,上面說其他參加遊戲的人需要我們自己去找。
  最開始,我們只當這是同學的惡作劇,沒放在心上。可,在12號早上,有人從五樓掉下來。我們看到了,他的身上有一張同樣的卡片。
  我們很害怕,就回撥那條短信的號碼,結果卻是空號。
  
  我們不想再參與遊戲,就考慮找老師把這事說清楚。還沒等我們想好找哪個老師,今天早上我們又收到哪個空號的短信,說如果我們放棄遊戲資格,會當做已經死亡處理。
  我們很害怕,因為之前已經有人遇襲了,我們怕真的會有可怕的事發生。所以,通過朋友介紹,來這裡尋求幫助。
  
  「對方如何知道你們願意參加遊戲呢?」卓逸問道。
  「一起郵寄過來的遊戲卡有兩張的。」短髮女孩回答,「如果同意參加遊戲,就把白色的卡片裝在信封裡,投郵箱。」
  「不用寫明地址嗎?」
  「不用。白卡上寫著,投入郵箱的信封不用填寫地址的。」
  「這麼說,信封也是對方準備的?」
  兩個女孩點點頭,卓逸笑道:「那兩條短信還留著嗎?」
  言罷,短髮的女孩拿出自己的手機,給卓逸看。卓逸接到手裡,問長髮的那一個:「你不是參與者?」
  「不是。我是小瑩的好朋友,陪她來的。」
  短髮女孩的名字叫蔣瑩,和她的好友付苒是U大外語系的學生。她們住在同一個寢室,親如姐妹。所以,這事作為蔣瑩的好友,付苒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陪著她。
  
  閒話不敘。卓逸看了看兩條短信的號碼,貌似很尋常,試著回撥一次,果然是空號。他把電話交給了俊陽:「查一下。」
  
  俊陽拿著蔣瑩的電話去書房,接上了電腦,又找到了專門的程序用來查找號碼。這需要幾分鐘的等待時間,他坐在桌前,回想著那兩個女孩的話。他比較在意的是,她們是如何找到莊卓逸的。
  
  而此時的客廳內,卓逸溫和地笑著,問:「就是說,目前為止,11個參加遊戲的人中有一個已經受了傷。卻沒有出局。」
  蔣瑩愣住了,很快就聽卓逸繼續分析:「遊戲規則上說的明白,只有卡片丟失才算是出局。那個同學只是受傷,卡片不是還在他手裡?」
  「是的。」蔣瑩回答,「我跟那個學長並不認識,但我看到了,他掉下來之後,那張卡片還在他身邊。」
  倒霉的孩子,從五樓掉下來還能有好嗎?
  卓逸問道:「那麼,他現在的情況怎麼樣?」
  「還在昏迷中。我聽說沒有脫離危險期呢。」
  「那麼……」卓逸正要繼續問下去,書房的門打開了,俊陽走出來的時候朝他搖搖頭。他垂下眼簾,看著自己杯中的咖啡,面色不改。繼續問,「你們是幾點把白色卡片放進郵箱的?白卡上面都寫了什麼?」
  
  事實上,白卡要比黑卡寫的更加複雜。上面告訴遊戲參與者,如果同意參加遊戲需要在兩個小時內把白卡裝進信封投入校園外的郵箱內;信封一旦進入郵箱,參與者不可以反悔退出遊戲,否則要付給舉辦遊戲方百分之二百的違約金;遊戲過程中不可以使用任何危及他人危險的物品;最後的獲勝者在16號凌晨十二點,把自己的銀行卡賬號寫好,投入校外郵箱,遊戲方會把獎金打入其中。
  
  越聽越是狐疑,卓逸問蔣瑩:「你不覺得遊戲規則奇怪嗎?百分之二百的違約金,不是一個普通學生能支付的,你為什麼還要參與?
  被問及關鍵問題,蔣瑩懊惱地低下頭。身邊的付苒接過卓逸的話題,說:「小瑩沒把這個當真,以為只是一個遊戲而已。就是在那個學長受傷之前,她還在以為這僅僅是一場遊戲,一個玩笑。」
  
  該說什麼才好?真是一群無聊的孩子,沒事找事。
  卓逸在心裡稍微感慨了一下,遂拿起遊戲卡,笑道:「你們應該知道,找我幫忙是要支付委託金的。」
  
  蔣瑩猶豫了一會,方才用付苒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她說了幾句話,就把電話交給了卓逸。
  「哪位?」卓逸問道。
  「好久不見了,逸公子。」
  電話裡優雅的女人聲音讓卓逸一愣,隨即便笑了起來:「我還納悶她們是怎麼知道我的,原來是你。真是好久不見了。」
  「好吧,雖然很想跟你敘舊,但我現在很忙。簡單說吧,逸公子,小瑩是我的侄女,委託費我來出,你得保證她的安全。」
  「既然是老熟人,我可以打個八折給你。不過,我還有一個條件,你幫我查一個人。稍後我會把基本資料給你,不急,在委託案結束前給我回信就可以。」
  那邊的女人毫不猶豫答應下來,這一回,卓逸也算是出師有名了。
  
  讓俊陽送兩個女孩回學校。他則是打電話聯繫哥哥,問他認不認識U大的關係。卓然倒也爽快,直接把U大校長的電話給了他,並在那之前,跟校長打過了招呼。
  
  於是,卓逸準備在下午去拜訪U大校長。
  
  一個小時後,俊陽回來了。看到卓逸還坐在客廳裡琢磨黑色遊戲卡片,他問:「有什麼可疑的地方?」
  「那個電話號碼怎麼樣?」
  「的確是空號。」俊陽脫下外衣,說,「那是利用電腦程序發出的短信,號碼只是一種偽裝。我找到對方的IP地址,是外地的一家網吧。」
  「外地的網吧?別被表象迷惑,我們還不能確定這是多人作案,甚至能不能構成一起案件的元素也是未必。那個學生的墜樓事故很可能是巧合。如果不是老熟人出面,這起委託我不會接受。」
  俊陽沒問他那個老熟人到底是誰,其實,他也不關心這個。讓他感興趣的是,卓逸怎麼看待這場貌似無聊的遊戲。
  對此,卓逸的態度不明。喝掉最後一杯咖啡,才說:「走吧,我們先去看看那個倒霉孩子。」
  
  去往醫院的路上,卓逸的心情似乎很不錯。他打開音響,欣賞著來自帕格尼尼的音樂,打開車窗,享受著徐徐微風的涼意,偶爾瞥幾眼開車的俊陽,時不時說幾句玩笑話調節氣氛。這段車程,就在很尋常又充滿了溫情的氣氛下結束了。
  剛把車停下,俊陽的手摸到了車門,忽聽身邊的人說:「你為什麼對這個委託有興趣呢?」
  「興趣?」
  「對。」卓逸似乎沒有下車的意思,單手撐在車門上,拖著下巴,「我看的出,你眼睛裡閃光了。」
  俊陽頭不抬眼不睜地丟下一句:「至少你有正事幹了。」就下了車。
  
  卓逸悶頭笑著,每次逗弄他總是很開心。不等他斂去笑聲,口袋裡的電話響起來,接聽之後,對方直言問道:「逸公子,你閒著沒事查一個國際刑警做什麼?」
  「別問這麼多,你去查就是了。」
  女人的笑聲低低縈繞在耳邊,她告訴卓逸:「我只是想提醒你,有些事想不起來就不要強迫,受過一次傷就夠了,不要試圖再傷害自己。」
  「你誤會了。」卓逸很無奈地揉揉眉心,「我查他不是為了那件事。倒是你,別忘了繼續幫我找人,不論死活,我要知道他在哪裡。」
  說完,他掛了電話,下了車的時候,臉上掛著冷漠的神情。
  
  




31

31、02 ...


  這位倒霉的同學叫「何俊」是U大體育系的學生,主攻籃球,據說還是隊裡的主力。U大的籃球隊卓逸是知道的,作為美國NBN的忠實觀眾,偶爾,他也會看看國內的比賽。曾經在電視上看過全國大學生籃球大賽,U大的籃球隊蟬聯三屆冠軍,所以,卓逸對這個球隊的印象非常不錯。
  躺在病床上的小伙子個子很高,乍一看足有195公分。他的頭、身纏滿了繃帶,左臂和右腿打上了石膏,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昏迷著。
  病床旁邊的櫃子上放著暖水瓶,一個杯子以及削了大半的蘋果,卓逸細看了一下沒發現水果刀,便走到櫃子前打開抽屜。
  抽屜裡的東西擺放的很整齊。一把帶鞘的水果刀、一個筆記本電腦、、一本書、一把木梳和一面小鏡子。
  卓逸把書拿出來,書名是《查泰萊夫人的情人》。
  
  「你是誰?」
  進來的男人看到莊卓逸的時候就帶著不友善的口吻,卓逸放下書,轉回身對他笑笑:「您是他的父親?」
  「對,你找小俊?」
  「來探望一下。」說著,卓逸自顧自地坐在椅子上,「我是何俊同學的朋友,她遠在國外聽說何俊受了傷,委託我來看看。」
  一聽說是國外同學的朋友,何父的面色緩和了許多。他放下手裡的袋子,拉過椅子坐在卓逸的面前。看樣子沒心情說客套話。
  卓逸倒也不在乎何父的冷漠,轉而問他:「怎麼好端端的從樓上掉下來了呢?是事故嗎?」
  「不知道。」何父痛苦地搖著頭,「我一直在外地工作,昨天才接到消息。一直是他媽媽在這邊照顧著。我也問過校方,他們說是小俊自己跑到樓上去的,至於為什麼會掉下來沒人知道。」
  「您沒去過那個地方看看?」
  「當然看了,怎麼能不去呢?那樓一共就五層,頂樓的樓台上很寬闊,四周的護欄都在。我看到有一塊護欄向外傾斜著,可能是小俊扶著那塊護欄往下看,不小心掉下去的。」
  
  糊塗老爸!
  
  多多少少的,卓逸覺得這個當爸爸的雖然糊塗了些但他很愛自己的兒子。倒是那位素未蒙面的母親,挺有意思。
  想著關於何家父母的瑣事,卓逸提出一個請求:「能不能給我看看小俊的X光片?」
  何父有些不解,問他要看那個做什麼?卓逸回答的很爽快:「我也是醫生,希望能幫到何俊。」
  都說是有病亂投醫,何父也沒再問卓逸的身份和職業,從櫃子下面拿出了X光片和CT片子,交給他看。
  CT片子,他是看不懂的。但至少X光片他略懂一二,看了看,皺皺眉:「肩部和腿上的骨折情況很嚴重,脊椎骨和盆骨的情況恐怕是最不樂觀了。幸好不是粉碎性骨折。」
  一聽這話,何父覺著卓逸真是個不錯的醫生。可他那知道,卓逸這幾句話有一大半是根據何俊身上的繃帶還有石膏的情況推論出來的。
  說到這裡,卓逸笑道:「吉人自有天相,何俊還這麼年輕,不會有事的。倒是您,不能倒下。」
  言罷,他拿出自己的名牌放在桌子上:「有什麼需要可隨時聯繫我。」
  
  名片上很簡單,只有名字和號碼。何父打開抽屜扔了進去,可不知為何,他又拿了出來,仔細地收在了錢夾的隔層裡面。
  
  離開病房之後,他朝著電梯走去。迎面而來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她穿著普通,素面朝天,本是燙了波浪式的長髮隨意在腦後束了一個卷兒,使她看上去年輕了幾歲。她在身邊走過,淡淡的香水味撲鼻。
  她好像對俊美的卓逸視而不見,眼睛筆直地看著前方。卓逸慢下了腳步,回頭看著她,看著她一直走到何俊病房的門前,推門而入。
  
  車內,俊陽早早就回來等著他,一見他略有不快的表情,便琢磨著是不是在家屬那邊吃了虧。可轉念一想,誰能佔去莊卓逸的便宜?
  「很有趣。」卓逸笑道,「何俊的父母好像貌合神離。」
  「跟案子有關?」
  「不。我只是針對現在社會的夫妻現象表達一下感慨而已。走吧,去U大轉轉。」
  
  俊陽的思想中有著根深蒂固的危機意識,只要不在他面前暴露出惡意,他便不會對你看上一眼。所以,當他第一眼看到U大校務主任的時候,很明顯的感覺到這人對他們的敵視態度。
  當然,卓逸也察覺到了,和俊陽一樣不露聲色的繼續觀察。
  「既然在開會,那我們等一等吧。」
  「可以。」校務主任皮笑肉不笑地說,「不過我不能讓你們進辦公室等,可以的話請到小會議室吧。校長應該很快就能回來。」
  
  二人隨著主任走進了小會議室,主任連句客套話都沒有便離開了。結果,十分鐘過去,沒人招呼他們,甚至連杯白開水都沒有。
  卓逸倒也不惱,坐在沙發上敲著二郎腿,閒來無事跟俊陽聊天。
  站在門的左側,俊陽靠著牆,望著對面的窗外。碧藍的天,潔白的雲,幾棟高聳入雲的建築物只能看到或青或灰的端頂,偶爾幾隻鴿子飛過勾勒出賞心悅目的畫面。
  多久沒有看過這樣安逸的天空了?俊陽忽然發覺,他好像從沒看過,或者說他從不想抬頭去看。屬於他的只是在地下,陰暗的潮濕的世界。
  「俊陽,你該所出去走走。」卓逸沒頭沒腦的說著,並走到了窗前,指著下面的操場說,「你過來看,下面有三十多個學生。其中男生只有十二個人,十個男生在踢五人制的足球,剩下的兩個是替補。其他的都是女生,她們是不喜歡足球的,有的女孩甚至不瞭解這種五人制足球的規則。但是她們還站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著,你知道為什麼嗎?」
  已經慢吞吞走過來的俊陽看了幾眼,沒反應。
  「俊陽,這就是生活。男人和女人在生活裡被相互吸引著,不管是不是陌生人,她們總能找到吸引自己的東西。有時候是刻意的,有時候是無意的。當雙方都因為無意識而相互吸引,那就是所謂的緣分。」
  有些不耐煩了,俊陽撇過臉:「你想說什麼?」
  「不要總把每件事都做個總結。」他轉過身面對著彆扭的俊陽,笑道,「有些事糊塗一些未必不好。比如說……」
  他拉住俊陽的手臂,把人扯到身邊。他緊貼著的他背脊,指著下面的操場,說:「你看那個靠著籃球架子的女孩。她一直關注著那場五人制的球賽,卻沒有跟其他女生一樣圍在旁邊,就那麼遠遠地看著。我們離的遠些,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你可以從她手裡的東西分析出,她比任何一個女孩都在乎這場比賽。」
  俊陽不解,微微蹙起眉頭盯著那個女孩看。
  
  那是個梳著馬尾辮子戴著眼鏡的女學生,穿著很普通沒有時下年輕人追趕潮流的服飾。她的手上捧著一大摞的書,從她的腹部一直蓋過她的胸部。
  「她只是拿著書而已。」俊陽隨口說。
  「你會抱著很重的東西在路上看一場不算比賽的遊戲嗎?」
  
  一語點醒俊陽,他接著說:「她手裡的重量明顯超出她力氣的負荷,我們到辦公樓的路上經過圖書館,正是她身後的那座大樓。她很可能是剛從圖書館借了書,路過操場。看到有人比賽,就停下來看看。」
  「這些是只是基本的。」卓逸繞過他,雙手撐在窗台上,「她顯然看了很久,看得連手中的重量都忽略了。這麼年輕的女孩到底是什麼在吸引她?這就是我們需要糊塗的事,答案可以有很多個可能性。」
  俊陽一扭頭:「這跟案子有關嗎?「
  「沒有。「
  卓逸也不看他,淡淡地笑著,緩緩地說:「有時候,我們需要被一些無所謂的事觸動。」
  
  卓逸的話音還沒落地兒,忽然從操場的剛遠處原來一聲響。緊接著,滾滾濃煙升起。俊陽不帶絲毫感□彩的聲音,問他:「這算不算有所謂的事?」
  不在乎被他擠兌,卓逸竟有些興奮地抓住了他的手:「去看看。」說著話,急匆匆地跑出了會議室。
  
  濃煙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他們都朝著食堂方向跑,其中也有俊陽和卓逸。只是沒人注意到他們手牽著手。只有俊陽有些不適地看著卓逸拉著自己的手。他不明白,為什麼要拉手?
  
  食堂距離教學大樓並不近,他們幾乎是跑在大隊伍的最後方。跑著跑著,俊陽忽然緊扯了一把卓逸,回身指了指後面,讓卓逸細看。
  只見在他們的身後的人群中有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他神色驚慌推搡著在前面的人。而他的身後跟著一串教學員工,個個都跟他一樣,推搡著吆喝著。
  「是校長。」卓逸告訴俊陽,隨即,又對他笑笑,「有什麼辦法能早一點到現場嗎?」
  俊陽也是討厭跟著這群人瞎哄哄似地跑,左右看了看,抓住卓逸的手臂,低聲道,「這邊。」
  
  在短短的時間內就找到了通往食堂的捷徑,對俊陽的方向感卓逸簡直佩服的五體投地。所以,他們到達現場的時候,校長那一群人還沒見影兒呢。
  
  俊陽護著卓逸從裡三層外三層的人群中突圍,卓逸緊靠在他懷裡,竟然沒被一個人擠著,順順利利進入了食堂內。
  此時,食堂已亂作一團,他看見最裡面,也就是出售飯菜的玻璃櫃後面冒著黑煙。從人挨人的縫隙中,他看到地面上有一雙小腿,看上去好像……
  不等過去,俊陽就微微彎下腰,說:「不對勁。這應該是微波爐爆炸,沒有火只有煙。你要小心,僅僅是微波爆炸不可能死人,也不應該有這麼大聲音。裡面也許有硝酸銨成分。」
  「你去找總電源,拉閘。」說完,不等俊陽轉身,他一把抓住他,「不要跟校長等人碰面。」
  
  囑咐過了俊陽,卓逸急忙走向裡面。大喊了幾聲把人推開,一眼看到躺在地面上的人。不,確切地說這是一具屍體!
  
  屍體為男性,面部已經血肉模糊。一些玻璃碎片扎到臉上的肉裡,被染成了紅色。脖子上有一道傷口還在冒血,看上去很深,想來也是致命傷。
  他想過去仔細看看屍體,不了有人攔住了他,並問:「你是誰?」
  「研究生。躲開。」
  他推開了阻攔自己的人,蹲□子摸到頸部動脈,不想他忽然被血肉模糊的人死死抓住。
  
  他還沒死!看到他的嘴一張一合像要說話,可湧出來的血堵在喉間,隨著他的用力流出更多。
  
  卓逸趕緊湊到被害者的嘴邊,告訴他:「別使勁,慢慢說。」
  「游......卡......」
  那手還抓著他,但是那雙瞳孔已經潰散了。卓逸遺憾地歎著氣,明知道沒什麼希望還是那電話叫救護車。
  
  與此同時。
  俊陽已經找到了在後廚牆壁上的電閘盒。剛剛打開,忽見窗外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閃過,他拉下電閘打開窗戶直接跳了出去。
  




32

32、03 ...


  食堂後面是一塊大約有八十平米的空地,左邊連著一條去往教學樓的小路;右邊連著兩條通往校後門和操場的路。俊陽緊追著那個鬼鬼祟祟的人影跑到了右邊,猛一衝出岔路,迎面就被一個女孩撞了滿懷。
  那女孩手裡的東西散落一地,不小聲地驚呼著,引來週遭不少人的側目。俊陽被阻滯在人群當中,他抓著險些摔倒的女孩,朝學校後門的方向看著,那個可疑的人影早已淹沒在人群中。
  「對不起,對不起。「掙脫了俊陽的手,女孩一邊道歉一邊蹲身子撿起地上的東西。
  俊陽只能看到她的發頂和身上白色的衣服深色的牛仔褲,再看看地上那些書,這才認出,她是剛剛在籃球架下看足球的女孩。
  周圍的人有不少都發現了俊陽並不是本校的學生,在剛剛發生了事故的地方出現一個陌生人,本身就值得學生們關注。他們打量著他,琢磨著他,甚至有些女生已經在靠近他。
  為了避免在大眾面前曝光率過強,他蹲下去幫著女孩撿書。並看到了她的學生證。這個女孩叫『馬如梅』是大三的學生。他把學生證放在她的手中,聽見好像蚊子叫聲的:「謝謝。」
  
  俊陽特意打量了幾眼眼前的女孩。這是個容貌普通的女孩,只是臉色略微蒼白了一些。長長的頭髮沒有打理整潔,耳鬢處還有一小塊糾結在一起的發團。她的眼鏡很厚,黑色的邊框幾乎把兩條眉毛都蓋住了,唯一讓人看得清楚的就是挺翹又筆直的鼻子,那很好看,至少對於一個女孩來說是非常好看的。
  俊陽把最後一本書給她,話也沒說轉身朝食堂走去。
  
  返回食堂,看到校長等人已經站在現場周圍,他私下裡尋著卓逸,不料這人早就站在他的身後。背脊被戳戳點點,他回了身,看著還有閒心玩鬧的傢伙:「你怎麼沒過去?」
  「不急。」說著話,他拉著俊陽走到不容易被看到的角落裡,「等會我會把校長那些人弄走,你趕在警察之前勘察現場。做完了去校外等我。」
  說罷,他也不顧俊陽的意見,直接走出了餐廳。
  
  很快,俊陽看到校長不耐煩地接聽了一個電話,隨即變的驚訝起來,跟身邊幾個人交代些話之後忙不迭地帶著他的人離開餐廳。
  
  校長見到卓逸的時候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也許是因為他對莊董的弟弟被稱為逸公子的事早有耳聞,他對卓逸的態度可以說是非常熱情。
  狡猾如卓逸,不可能說明自己是接受委託案才趕上了這次事件。他只說是來探望朋友的侄女,剛巧碰上而已。好在卓然跟校長打招呼的時候也沒說什麼事,倒也不會被拆穿謊話。
  校長很激動,行為很反常。他把其他人請了出去,單獨留下卓逸密談。這一談就是兩個多小時,等卓逸走出辦公室之後,他看了看表,已經是下午五點整了。
  
  校門外,俊陽坐在車裡看到卓逸走出大門,他發動汽車迎上去,接他上來。
  
  「警察來了。」卓逸不悅地說,「這會兒正在詢問幾個在現場的人。我們回家,明天再來。」
  
  五點左右的時候剛好是比較賽車的困難期,他們的車子走走停停,大半的時間過去了,只行駛了一小段路。閉目養神的卓逸不耐地咂咂舌,睜開眼,問:「現場怎麼樣?」
  「我沒看多久,警察來的很快。」
  「雷彬的行動倒是很及時。你都看到什麼了?」
  「我只大概的看了幾眼。微波爐裡被放了一罐啤酒。啤酒罐上有用保鮮膜裹著的硝酸銨,」
  「用保鮮膜包著硝酸銨?那樣不是會爆炸起火嗎?為什麼只有湮沒有火?」
  「因為乾冰。我發現在啤酒罐裡的不是啤酒,而是被塞滿了乾冰。所以,只有湮沒有火。至於那些玻璃碎片是兩個玻璃杯。我在現場發現有一個玻璃杯的杯底還沒有被炸碎。很容易能看出是那種杯底有五毫米厚的玻璃杯。」
  
  長長的車龍總算移動起來,他們的車緩緩前行著。俊陽接著說:「如果在加上幾樣東西,那就是個小型的炸彈。製作這個東西的人對化學知識略同一二。」
  「不是精通嗎?為什麼說只是略知?」
  俊陽沒急著回答他,只是搖搖頭。他看著前面再度停滯下來的車龍貌似一時半會是動彈不得了,索性踩了剎車拉下手閘,一本正經地說:「硝酸銨的確能夠引起爆炸,但做過炸彈的人都知道,那東西並不好搞。還不如買幾個爆竹取裡面的火藥來的實際。而且,乾冰雖然可以抑制硝酸銨的藥性,但用量不當的話會起到反效果。做土雷也好,做雷管也好,在沒有充足的材料情況下,硝酸銨不是最佳選擇。乾冰也不是。」
  聽完他的分析,卓逸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說:「我也問過校長,學校內有硝酸銨,不僅一些老師能接觸到,一部分學生也可以。按照你的說法來看,這麼做的人並不像老師,那就很有可能是學生。」
  對於這種分析,俊陽很少會接話。等著卓逸自己嘀咕完了,才又問他:「還看出什麼了?」
  「電源問題。」俊陽把手中的紙遞給他,指著上面極為簡潔又清晰的線路說,「你看,這裡是食堂擺飯菜的地方,外面砌了一道玻璃牆。裡面可以走人的通道寬1.5米,長20米。後面是擺放碗碟和調料的長檯,前面是販賣窗口。微波爐就在長檯下面,原先的電源是連接地上的插排,但是我發現,那個插排被接了另一條電源。順著這條電源可以一直找到就餐的大廳。」說完,他稍微靠近了些。
  兩個人的肩膀緊挨著,他們聞到了從對方身上傳來的同一個味道的清香。卓逸下意識地瞥了俊陽一眼,長長睫毛,黑白分明的眼睛,以及緊抿著的嘴唇。莫名的,卓逸低下了頭,耳根發熱。
  俊陽修長的手指點著圖紙上的一條虛線,自顧自地說:「這個電源從玻璃牆下面一個小門穿過,一直延伸到就餐大廳的角落。總長有五米,沒有插排,只有一個插頭。」
  點著的手指移動過快,卓逸沒看清楚,追問:「你先說清楚,這條多出來的電源連接的是微波爐還是長檯下面的插排?」
  「多出來的電源連著插排,插排又連著微波爐。」
  
  卓逸似乎來了精神:「明天去學校調查一下當時在場的那些人。現在我們得盡快趕回去,做些事情。
  俊陽沒問他急著回家想要做些什麼,而他所謂的盡快足足消耗了兩個小時,在當晚八點才回到家中。
  卓逸並不著急了,進了門脫去鞋子,慢悠悠地走向廚房,嘴裡說著:「我去做飯,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在U大校園網上找到最火的論壇給我。「說罷,他回了頭,瞇眼笑著,「別忘了註冊。」
  
  走進了書房,俊陽回手把門關好,空間裡只有他自己的時候才懂得放鬆。他打開電腦,忽然想起有件事還沒跟卓逸說,但轉念一想,還是在飯桌上說比較好,也省得他有事沒事就喜歡在吃飯的時候擠兌自己。
  
  所以,在一個小時後卓逸才知道有個可疑的人從餐廳後面跑了。他嘴裡咬著新鮮的西芹,眨眨眼,莫名其妙地看著俊陽:「你居然沒抓住那個人?」
  「我說過了,被人攔住。」
  「那個看球賽的女孩?她叫什麼?」
  「馬如梅,大三的學生。」
  卓逸曖昧地笑了笑:「很高興你能對女孩這麼上心,居然還問了人家的名字。」
  ……
  「怎麼樣,她漂亮嗎?」
  ……
  「是你喜歡的類型嗎?」
  ……
  「有沒有要人家的聯繫方式?」
  ……
  「再去U大,想不想見到她?」
  
  啪的一聲!俊陽把手中的碗放在了桌子上,話也不說起身就走。
  「俊陽!「
  被那個實在很欠收拾的傢伙叫住,他也沒露出什麼厭煩的表情出來,只是問:「還有事?」
  卓逸起了身,在桌子上拿了東西走到他面前。
  身高上,卓逸是差了俊陽半個頭的,他只能微微揚起臉看著他的眼睛。這雙眼睛滿是冷漠和疏離,同以往相比不見絲毫變化。
  是的,不管卓逸怎麼逗弄他擠兌他,他始終都是這樣。而卓逸好像樂此不疲,不氣餒地一再招惹。
  卓逸把俊陽的空碗舉到面前,一笑:「今天該你洗碗。」說完,拿著紙巾擦擦嘴,懶洋洋地走進了書房。
  
  當晚十一點,卓逸用俊陽註冊的ID登陸校園論壇,並發表了一張帖子。
  帖子的內容很簡單,一張P過的圖片,在圖片下面還有一句話【知道這種花的人請到研究生宿舍401找齊卓逸。】
  
  俊陽看著他打上去的名字,囧然的保持了沉默。卓逸似乎很喜歡俊陽臉上微妙的變化,笑問:「你猜,會有多少人來找我?「
  「我更想知道,你這個身份能騙多久。」
  笑而不語的卓逸從抽屜裡拿出兩把鑰匙,一把給了俊陽,說:「這是你宿舍鑰匙。」
  「我看上去像研究生嗎?」
  「我沒說要你去冒充研究生,光是你這一頭的白髮就不適合。我在學校裡給你找了份好差事,明天去宿舍你就知道了。」
  俊陽明顯看到他眼中狡詐的笑意,忽然想起了那次被他騙去做MB的事,不由得又是一身虛汗。他以眼神警告他,不要再玩這種小把戲。
  「放心,這回不委屈你。」他保證,「而且,是很體面的工作。你的宿舍距離我住的地方很近,前後樓,打開窗戶可以看到我這邊的陽台。」
  他把宿舍鑰匙都拿回來了,事到如今還能說什麼?就算一百個不願意,俊陽還是收起了鑰匙,繼續跟他討論:「你發這個圖片是想召集有遊戲卡的人?」
  「當然。」卓逸隨便瀏覽著論壇上的帖子,隨口道,「我們必須搞清楚有誰參與了遊戲,這樣可以防止繼續有案件發生。」
  「你很確定下午的爆炸案與遊戲有關?」
  「是的。死者在臨死前說了『游、卡』兩個字。如果我沒見過蔣瑩和付苒,對這兩個字還不能確定,但現在可以明白了『遊戲卡片』死者要說的就是這個意思。目前為止,我們手中幾乎沒有任何線索,從明天開始,才是真正的工作。你要負責調查一下校外那個郵箱,最好搞清楚來取信的郵政人員是不是固定的。過一會我把今天下午在食堂的人弄出個名單,我們各負責幾個,分別找他們詢問情況。」
  
  話及至此,俊陽沒了跟他繼續說下去的心思,起了身連聲晚安都沒有。想來是卓逸已經習慣了他的冷漠,在他要關上房門的時候,淺淺一句:「做個好夢吧。」
  每天晚上他都會跟自己說一句:「做個好夢吧。」這讓俊陽懷疑,這傢伙是不是連他每晚做惡夢的事都知道。但令他不解的是,他的噩夢雖然每夜都會出現,夢境卻模糊了很多。
  
  就這樣,他們又一次在幾乎是冷清的氣氛下結束了一天的工作。聽到俊陽把門關上的聲音,卓逸翻開日曆牌,在後天的阿拉伯數字下面寫著兩個小字「中秋」
  今年的中秋比往年晚了一個月,所以,他會變得沉鬱的心情也隨之推遲了一個月。他琢磨著,後天應該沒有時間去了,要不要明天提早去看看?多早呢?想要避開俊陽的話,就要四點起床了。希望能在七點之前趕回來。




33

33、04 ...


  第二天,卓逸並沒有像計劃的那樣早早起床,因為晚上睡的太晚,導致他早上八點還沒睜眼。
  俊陽和往常一樣,準時五點起床,出去跑了一圈回來,還不見卓逸出來。他看了看時間,還不到六點半,就拿著衣服去浴室洗澡。
  等人家洗完了澡,二樓臥室那人還沒動靜。
  
  要不要叫醒他?
  
  俊陽猶豫了一會,上了樓。
  卓逸的臥室很寬敞,推開門直接能看到歐式風格的國王床。卓逸窩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個腦袋在外面,似乎睡的正香甜。
  俊陽走過去,站在床邊推了推:「醒醒」他說著。
  賴床的人沒反應,他使勁推了幾下,還把被子掀開了大半。忽然間,床上這人白皙的身子毫無遮掩地暴露出來。被下面深紫色的床單襯托著,說不出的性感。
  想來是被打擾了睡眠,卓逸迷迷糊糊地嗯了幾聲,捲起身子一隻手四處找著他的被子。
  捲起來的雙腿帶著小小的齊頭短褲扯動起來,在卓逸翻身的時候,露出了淺淺的臀溝。俊陽的眼睛忙改變了位置,這一回看到的是他纖細的脖頸連接著漂亮的蝴蝶骨。
  不得不承認,狡猾的狐狸有一副好身材。
  
  一時間,彷彿被眼前的畫面震懾住了,俊陽有些不自主地上下打量著這副漂亮的身子。這時候,忽聽床上的卓逸不滿地說:「看夠了就趕緊把被子給我蓋上,冷死了。」
  「七點半了。」俊陽不冷不熱地扔下四個字,轉身朝房門走去。回了半個身關門,縫隙中間偷瞄了一眼已經坐起來的卓逸。
  這一眼看了便是看了,沒什麼特殊的意義。只是進入視線的景色有些衝擊力,尤其是白皙的胸膛上露出來的那兩點紅色,搞得俊陽喉嚨發緊。
  
  半小時後,卓逸風風火火的塞給俊陽一盒牛奶,他自己嘴裡也在吸溜吸溜地喝著,一邊忙著拿鑰匙一邊說:「我先去,你十點之前過去就可以。到了之後別忘了給我打電話。」
  這人很少有不吃早飯就跑出去的時候,而且跑的這麼沒形象。看著他亂蓬蓬的頭髮,俊陽忽然覺得這樣的早晨有些愉快。
  
  上午九點整,卓逸緊趕慢趕算是趕上了研究生課程。雖說他比學生們大了好幾歲,但經過一番精心裝扮後,看上去反倒比這些學生們年輕一些。
  他把眼鏡換成了隱形的,頭髮弄的亂了些,穿上白色連帽的體恤衫,外面罩了件淺灰色的小領外衣,配上發白的牛仔褲倒還真是顯得嫩了。
  這一堂課上只有五六個學生,老師跟大家介紹卓逸的時候,是說了他的假名字「齊卓逸」
  兩個女孩私下議論著這個長相俊美的新同學,幾個男生倒是撇撇嘴不怎麼待見他。卓逸的自我介紹很短,只說了今後會在這裡生活一段時間。話末,他掃了一眼下面的坐席,看到一個胖乎乎的男生正在疑惑地打量著他。
  第一堂課,卓逸不顯山不露水的混過去了。下課鈴聲響起,他收拾東西準備去自己的新宿舍看看。離開的時候格外留意了一下周圍的人,女孩們似乎在琢磨怎麼跟他說話,兩個男生結伴走出去,最開始打量他的那個胖胖的同學也在收拾東西,動作很仔細,神情專注不顧其他。
  卓逸拎著新買的包包走出教室,一路上看到不少交頭接耳的同學,談論的都是在昨天發生的爆炸案。從他們的隻言片語中,卓逸瞭解到雷彬那伙警察詢問了不少人,學生們談論的話題故此多了不少。他留心聽了幾句,還沒人提到「遊戲」或者是「卡片」
  
  回到了他的單人宿舍,卓逸整理了一下床鋪之後拿出電話看上面的顯示。有兩通電話未接,一個是卓然的一個是俊陽的。
  哥哥的問題可以忽略,他先給俊陽打了電話。
  這個時間裡,俊陽剛剛從郵箱附近離開。他告訴卓逸:「來郵箱取信的人是每天都固定的,取信時間分別是早上七點、中午12點、下午三點,這三個時間段。我問過那個取信的工作人員,他說在前幾天的確發現了幾封沒有寫地址的信封,他沒動,就那麼放回郵筒裡。」
  卓逸想了想,問:「你覺得那人有問題嗎?」
  「未必。」俊陽說道,「既然發起遊戲方只說把白卡投入郵箱就可以,這也許代表對方未必需要接到回寄的信件。只要看到有誰將白卡投進郵箱就行。所以,你最好去查查這附近有沒有街道監控錄像,也許能找出點線索。」
  俊陽的分析很有道理。如果對方留下了地址,無疑就是留下了可以找到此人的線索,若卡片遊戲很單純,那也不會連續發生兩起事件。那麼,發起遊戲的一方從一開始就隱藏的很好。
  思及至此,卓逸說:「想辦法打開郵筒,把裡面的空白信封都拿出來,我去找人化驗指紋。必須盡快找出有哪些人參與了遊戲。」
  「你在網上不是發了帖子?」
  「未必都能出來,我們要做好B計劃的準備。」
  
  這邊才掛斷了電話,他的房門被輕輕地敲響。打開門,看到一個胖乎乎的男同學,正是課堂上的那一個。
  「你找誰?」卓逸明知故問。
  「你就是在論壇上發帖子的齊卓逸吧?」男同學面色嚴肅地說,「我是陳星,咱倆在一個班。」
  「我知道,請進。」
  把陳星讓進屋子裡,卓逸坐在床上,很主動地套話:「這麼說,你也看到我的帖子了?」
  「是的,你……你也收到遊戲卡了嗎?」
  卓逸點點頭,把蔣瑩的那張卡拿出來在他面前晃晃:「是這個,對吧?」
  一看到遊戲卡,陳星的面色變得白了一些。到底還是年輕人不懂得掩飾自己的心情,看到卓逸的卡片就覺著找到了戰友,剛剛那戒備的神情潰散,急切地問他:「你,你也參加了嗎?為什麼要在網上發帖子呢?你還知道又誰參加了遊戲?」
  「你先別急,一口氣問這麼多,我怎麼回答?」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陳星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只好說:「慢慢說,慢慢說,我不急。」
  看著他額頭上的汗水,卓逸心說:這都冒汗了還不急?
  「好吧。」卓逸笑道,「我們可以慢慢談。首先,我承認已經參加了遊戲,把白卡放到郵箱裡了;至於還有誰參加了遊戲,除了你之外我只知道蔣瑩也讓參與了。」
  「蔣瑩是誰?」
  「外語系大二的學生,短頭髮,眼睛大大的。」
  陳星想不起這個女孩是誰,他只是搖搖頭,接著卓逸的話尾說:「我知道一個,是本校大二體育系的一個男的,叫何俊。他,他出事了,前幾天從五樓掉下去,到現在還沒醒。然後……「
  「然後什麼?」
  陳星似乎有點猶豫,他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說:「昨天,食堂著火了,死了一個人。他也是大二的學生,我只知道他姓李,我懷疑他也是。」
  「也是參加遊戲的人?」
  陳星慎重地點點頭,並繼續說:「一開始我就覺得這個挺好玩的,沒多想。我甚至沒把那一萬五當回事,等我把白卡投進郵筒以後不知道為什麼就後悔了。我不想玩了,也沒想過去找其他玩家,但是連續兩個人都出了事,我覺著這裡面肯定不對勁。昨天,在論壇上看到你的帖子,我一眼就認出那種花是卡片上的,所以,才來找你商量商量.。」
  
  聽過陳星這番話,卓逸不禁在心中苦笑。參加遊戲的時候很爽快,但你想退出,恐怕就不容易了。但不管怎麼說,陳星還有點危機意識的。
  「你想找我商量什麼?」他問。
  「你知道怎麼才能找到那個舉辦遊戲的人嗎?咱們跟他說清楚,不玩了。」
  卓逸並沒有給他留下什麼渺茫的希望,他直接扼殺了陳星的妄想,並說自己已經嘗試過這麼做結果卻是失敗的悲慘現實。
  陳星有點著急,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打算。這時候,卓逸拍拍他的肩,笑道:「不是沒有辦法,我發帖子的目的就是想召集所有參與者,我們一起棄權,這樣一來發起遊戲的人也沒辦法。」
  「對啊!」陳星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並積極要求參與尋找遊戲者的活動,「我也來幫忙,可以再發一張帖子,或者是找學生會的朋友幫忙宣傳一下。」
  「最好不要驚動其他人。」卓逸冷靜地說,「首先,我們這件事未必跟爆炸和墜樓有關,是巧合也說不定。況且,現在警方已經介入,你這樣做會讓我們成為警方的調查對象。或者說,你願意讓警方介入進來?」
  「絕對不要!」陳星連忙搖頭。
  卓逸笑了笑:「所以,不到迫不得已,我們不要驚動其他人。。」
  
  話音未落,房門又被敲響。卓逸起身去開門,看到兩個男生。其中一個眼神不善,上上下下打量著卓逸:「你就是齊卓逸?」
  「你們找我?」
  「是啊,看著你那帖子了。怎麼,你也是參加遊戲的人?」
  卓逸未語先笑:「你們呢?」
  「是我在問你,你就說是或者不是。」
  很蠻橫的小子,也有一點自我保護意識。卓逸在心裡評估著面前的男生,表面上還是保持著微笑:「我的確是參與了,所以想找到其他人。」
  蠻橫小子指了指身邊一直沒開口的同學,說:「我們倆都是。我叫賈詮。」
  
  甲醛?真是好名字!卓逸偷偷地笑。隨即問道:「這位叫什麼?」
  賈詮瞥了眼身邊的人,也跟著問:「你叫什麼?」
  他們不認識?卓逸有些納悶,聽到這個男生說:「我是大二的,叫由崎。」
  
  噗!甲醛和油漆。
  
  這一回不是卓逸在偷笑,就連裡面的陳星也忍不住噴了。
  
  賈詮和由崎是在樓下碰到的,走到卓逸門口才明白彼此目的相同。賈詮也說了自己參加遊戲的理由,基本上跟陳星一樣,覺著好玩,沒把獎金什麼的當回事。發現有人出了問題,這才有點慌了。
  倒是很少說話的由崎,只在最後聲明:「遊戲卡不是我的,是我同學給的。他爸病危請假回家,就把遊戲卡給了我。他給我的時候已經把白卡放進郵筒了,我只能跟著玩下去。」
  卓逸多問了一句:「賈詮,你是大幾的?」
  「大二啊。」
  又是大二?蔣星是大二、何俊也是大二、現在賈詮和由崎也是大二,怎麼這麼多大二的?
  好吧,這個問題以後在查。現在算上蔣瑩、陳星、何俊、由崎、賈詮、還有昨天死在餐廳的人,參加遊戲的已經找到了六個,還剩下五個。
  




34

34、05 ...


  截止本日中午,卓逸確定了六個人。為了節省時間,他招呼陳星三人一起去食堂吃飯,當然了,是卓逸請客。
  陳星似乎覺得讓卓逸掏腰包不穩妥,路上拿出幾張餐券塞給他:「算我一份,學長請學弟,天經地義。」
  一路上賈詮有一句沒一句地跟陳星聊天,倒是由崎一直走在後面盯著卓逸的背影看。
  「我身上有什麼東西嗎?」卓逸忽然回頭,笑問。
  「沒有。」由崎別過臉去,貌似不大願意跟卓逸交流。當卓逸故意放慢腳步,等他趕上來時,他還是忍不住問了句,「你說,這遊戲是不是很危險?」
  「現在不好說。」卓逸斂去笑意,一本正經的回答他,「你怎麼看呢?」
  「我沒什麼看法。」說完,由崎加快速度,追著前面的陳賈二人去了。
  
  年輕人的心情很微妙吧?卓逸想著,這個由崎似乎有不少心事,他與賈詮那種隨著大部隊共同進退的念頭不同,這人似乎保持觀望的態度謀著自己的打算,而陳星,是真的害怕了,就像蔣瑩一樣。
  分析著目前還活蹦亂跳的參與者,他很快就走到了校園裡另一個餐廳。
  
  其實,U大還算是很不錯的大學,校方興建的餐廳有兩個,發生爆炸的是小型餐廳,他這次去的是大型餐廳,據說可容納三百多人。
  在校區內,還有三個承包給個人的小吃部,都是些快餐頗受學生們歡迎。
  剛剛在來路上聽到一些學生們議論著,說大餐廳人太多,還不如去小吃部。但小吃部的價格似乎很貴,一些普通家庭的學生是很難在那裡連續吃上幾天的。故此,你看吧,凡事去小吃部的學生都是家庭條件好的,而跟他們一同去往大食堂的人可算是普普通通的學生了。
  
  一走進餐廳,震天的嘈噪聲險些把卓逸掀個跟頭!他從沒見過這樣的陣勢,怎一個「吵」字了得!
  這時候,賈詮充分發揮了他的特長,伸手跟卓逸要了現金和餐券,再轉回身宛如一根離弦之箭殺進敵營之中。
  看著賈詮頓時淹沒的情形,卓逸發自肺腑地感歎:「還是年輕人有魄力啊。」
  
  陳星去幫著賈詮搶佔位置,留下由崎和卓逸找位子坐好。他們倆人好不容易在靠窗的地方找到幾個空位,不知從哪裡殺出來兩個女孩氣勢強悍地跟他們並了桌。
  「沒事。」由崎說著,「這桌大,坐得下六個人。」
  兩個擠過來的女生已經買完了飯菜,坐下一邊吃一邊打量著卓逸。在她們不算低聲的交流中,卓逸聽到了「爆炸」這個詞。
  「你們也知道小餐廳的事了?」卓逸主動搭話。
  被陌生的帥哥不錯眼珠地看著,女孩們有些興奮,七嘴八舌地談論起昨天的事。
  女孩A說:「全校都知道了!李凱陽太可憐了,怎麼偏偏趕上微波爐爆炸呢?前幾天我還跟他們班玩呢,那時候他有說有笑的。」
  卓逸心中一動,笑問:「他是大二的吧?」
  「不。」女孩B說,「他是大三的,就在我們班隔壁。其實啊,李凱陽就是個悲催的主兒,他要是不攤那點小便宜,哪會遇到爆炸。」
  「小便宜嗎?」
  女孩B吞下一口炒蛋,故作神秘地看著卓逸:「不是我說李凱陽的壞話,他就是『不佔便宜會死星人』。不管是誰,他都想佔人家點便宜。所以啊,就有人說他這是報應。」
  報應?僅僅是佔便宜就要有這樣的報應嗎?對女孩B的言論,卓逸非常反感。但女孩A卻不像同伴那麼看待問題,她說:「其實李凱陽那人也不是很差勁,再說了,誰沒有點小毛病呢?」
  聽到這裡,卓逸很巧妙地打斷了她們的話,問及在案發當時李凱陽到底佔了什麼便宜。女孩B忙著跟飯菜搏鬥,沒空說話,女孩A告訴他:「其實吧,食堂裡面不讓學生進的,李凱陽平時嘴挺甜,跟幾個師傅處的不錯。他每次打飯都讓那幾個師傅給他多盛點。要是買了碗麵條,他會自己溜進去添點調味的東西,要不就是偷偷摸摸弄個鹵蛋什麼的。一次兩次還行,你總去就會招人煩了,幾個師傅也明裡暗裡的警告過他,他裝著臉皮厚,該去還是會去。昨天不也是這樣,他要不是貪著那點叉燒肉也不會溜進廚房了。」
  「沒有人跟他一起嗎?」卓逸問道,「同行的人也不說說?」
  「說什麼啊?」女孩B把餐盤裡的東西一掃而光,擦擦嘴,「一個是他鐵哥們,一個是他女朋友。這叫物以類聚,那倆人不比李凱陽好哪去,一個比一個貪。」
  就是說,在案發當時,跟李凱陽同行的有兩個人。一個是他最好的朋友;一個是他的女友。要想辦法盡快找出這兩個人,調查一下。
  
  對話進行到此,賈詮和陳星拿著飯菜回來了。卓逸給的現金很多,賈詮也不見外,買的全是最貴的菜,一上桌,女孩B的眼睛頓時亮了!
  卓逸偷偷地笑著,伸手把紅燒排骨推到兩個女孩面前:「再吃點,我請客。」
  兩個女孩謝過卓逸的好意,都說自己吃飽了,起了身說了聲白白離開了餐廳。
  剩下四個大小伙子,風捲殘雲般地把七八個菜全部吃光,末了,賈詮拍拍肚子一副意猶未盡的摸樣。卓逸看的出這刺頭兒八成是沒吃飽,就說:「我再去買點什麼,你們等等。」
  
  這個時間的餐廳,人少了很多。他走到售賣窗口前,把餐盤往裡一推,笑瞇瞇地跟裡面的人說:「一份紅燒排骨,一份溜肉段。再來一份壓縮餅乾。」
  裡面的人木訥地看著他,冷冰冰的口氣中帶著點慍怒:「沒有。」
  「我知道你有。」卓逸笑著,壓低聲音靠近,「剛才吃了番茄炒蛋,嘴裡甜甜的不舒服,給我兩塊去去味兒。」
  負責販賣飯菜的人正是俊陽。他千想萬想也沒料到卓逸居然給自己找了這個一個差事。名義上是校務處臨時工,其實就是個打雜的。哪裡缺人補哪裡,就是清潔工請假,他也得拿著掃把拖布去打掃衛生。
  只要一想起校務處主任那個豬頭給他分配任務時的嘴臉,俊陽就不知道到底先殺哪個才好。
  
  被俊陽飽含殺意的視線盯著,卓逸倒像是很享受的樣子。他打量著他穿著白色的T恤,腰上圍著黑色的圍裙,再配上花白的頭髮,怎麼看怎麼招人喜歡。他壓低聲音問他:「還習慣嗎?」
  一勺紅燒排骨狠狠地摔進了卓逸的餐盤裡,俊陽頭不抬眼不睜地說:「信封已經送到你房間了。」
  「真有效率。」
  「晚上十二點我去找你,有事。」
  卓逸眼睛一亮:「夜襲嗎?」
  最後一勺溜肉段拍進餐盤,俊陽面無表情地瞪了他一眼。那意思是說——沒事趕緊給我走開!
  不料,卓逸笑瞇瞇地伸出手:「餅乾。」
  脫下手套從口袋裡取出一包壓縮餅乾,俊陽這一手拍在卓逸的手上,險些讓對方誤以為自己要骨折了。
  成功的惹火了自家這匹木訥狼,卓逸心情大好地往座位那邊走。身後傳來三四個女孩嘰嘰喳喳的聲音,回頭一看,她們團團圍住販賣窗口,那詭異的氣場不像是在買飯菜,倒像是要買了俊陽。
  
  出了餐廳,幾個人相互留下電話號碼各自離去。卓逸下午沒課,回到宿舍後在床底下找到了空白信封。
  裡面的白卡內容一樣,也看不出什麼問題。卓逸反覆琢磨著,雖說自己也有鑒別指紋的辦法,但這一回苦於沒有對比的指紋資料,非常麻煩。思前想後,他不得已還是聯繫了雷彬。
  
  要說雷彬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一接到卓逸的電話便冷嘲熱諷的說他悟無孔不入。卓逸早已習慣他這個性格,笑道:「我這是為了生活四處奔波,不像你,每月都有固定薪水可拿。別廢話了,我這有點你意想不到的東西,見個面吧。」
  
  跟雷彬約好了在下午三點見面,掛了電話後卓逸也沒閒著,跑出去查了關於李凱陽那個朋友和女友的事。也是他運氣好,直接見到了李凱陽的女朋友「邵小安」。
  
  基於女孩B提供的線索,卓逸抓住邵小安比較愛佔便宜的特點直接請她去校外最好的一家西點店聊天。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邵小安答應了他的邀約,甚至曠了課。對此,卓逸覺得這女孩的意圖恐怕已經超出了佔便宜的範圍。
  
  果然,邵小安坐在西點店裡直接開口問:「我看到了,凱陽在最後是跟你說了句話。他說了什麼?」
  原來如此。
  卓逸沒在這個滿臉悲哀的女孩面前流露笑意,很嚴肅地說:「我沒聽清。也不知道他那兩個字是什麼意思。」
  「快告訴我,他說了什麼?」
  卓逸沾了點水,在桌面上寫下「you「和」ka「隨後道:「我只能這麼寫給你看,具體是什麼字什麼意思我還不懂。你明白嗎?」
  邵小安盯著兩組拼音愁眉不展,最後還是搖了頭:「我也不懂。」
  「那你們昨天去餐廳的時候,他為什麼要進廚房呢?那裡是不讓學生進的。」
  「他一直這樣。」邵小安哽咽起來,「他人緣好,食堂那些人跟他都不錯的。平時打飯也多給他點,。有時候師傅們太忙,他會自己進去找點調味料。他口重,喜歡吃辣的和酸的。」
  「昨天他是拿什麼去了?」
  「辣椒油和叉燒肉。叉燒肉是昨天剩下的,韓師傅說特意給他留了一些,讓他自己進去拿。他,他還說讓我等他回來再吃,沒想到,他就那麼,那麼……」
  這種情況似乎跟兩個女孩提供的有些差異。她們說食堂的師傅們是討厭李凱陽的,但邵小安話裡話外的意思那個姓韓的師傅似乎對李凱陽很好,還特別給他留了點叉燒肉。
  等一下!
  卓逸的腦子猛地想起,如果說有人提早知道李凱陽會去廚房裡面拿東西,那就有時間在微波爐上動手腳。廚房內部不允許學生們進去,可以動得上手腳的人難道不是學生?或者說,參與遊戲的人中有工作人員?
  「邵小安,李凱陽去裡面拿叉燒肉的事都有誰知道?」
  「我和安大偉,還有韓師傅。」
  安大偉是李凱陽的好友,至於那個韓師傅,有必要調查一些情況了。
  接著,卓逸問到了關於李凱陽最近有沒有發生什麼不同尋常的事,對此,邵小安琢磨了好半天,才說:「沒有吧,我也沒發現他哪裡不對勁啊。」
  「仔細想想,哪怕任何一點小事都可以。」
  似乎被難住的邵小安咬著下唇,微蹙起的眉間皺紋把這個只能算是白淨的女孩顯得可憐了一些,她用不確定的口吻說:「到底是哪天我忘記了。時間是晚上九點多,我們倆在圖書館看書,他接到一個電話之後就說有急事要出去一趟。我以為他只是到外面去而已,結果那一夜他都沒有回來,我給他打過兩次電話,他也沒接。第二天上午,我去找他,他只說是家裡的事。你看,那是他的家事,我也不好多問。」
  「你們那晚是在圖書館借的書嗎?」見邵小安點頭,卓逸又問,「凱陽的家庭情況怎麼樣?」
  「一般。我沒去過他家,只知道他爸爸是個工人,她媽媽沒有正式工作在別人家做保姆,一個月才回去一次。」
  所以,李凱陽參加遊戲的目的為了那些獎金嗎?
  
  正在思索著李凱陽的問題,手機鈴聲響了,看來電是陳星的,他接聽後,陳星在電話裡說:「我剛才接到一條短信,我給你轉發過去。」
  陳星的口氣有點緊張,卓逸來不及問他原因他便掛了電話。很快,短信轉發過來,原短信的號碼很陌生,下面的內容是……
  【01出局,案發現場:食堂,丟失黑色卡片一張。】
  




35

35、06 ...


  果然還是在繼續著!
  卓逸的情緒高漲起來,握著電話的手揣進衣服口袋裡,隨著又一陣嗡嗡震動起來的頻率,料想著這是由崎那幾個人也發來了信息。
  「我還有事,咱們就談到這裡好不好?」卓逸禮貌地結束了和邵小安的談話,並叫了兩份最好的甜點給她帶回去做下午茶。把人送到門口的時候,他留給邵小安電話號碼,「想起什麼可疑隨時聯繫我。」
  他與邵小安是背道而行的,走出幾步回頭看看,不由得再次覺得這女孩有趣。從頭到尾,她都沒問多自己為什麼要調查李凱陽的事,這不是很有趣嗎?
  按照一般的常理來看,誰都會問「你是誰?」「你為什麼要知道這些事?」此類的話題,但邵小安卻沒問。就好像,她已經知道自己是誰,也知道自己在調查李凱陽事件。
  那麼,邵小安會不會也與遊戲有些關聯?
  
  暫時放下邵小安的問題,他走到行人稀少的地方拿出電話來看,果然是由崎和賈詮轉發過來的短信。內容和蔣星的一樣。他回短信叮囑他們【盡量呆在一起,不要單獨行動。】
  收好了電話,他看了看時間,還有些空閒,就決定去李凱陽的案發現場看看。
  
  案發現場已經被警方封鎖,雷彬手下的兩名警員負責看守。他們站在門口,看見打從遠處有個人優哉游哉地走過來,還有些納悶。
  等這人走到了跟前,兩名警察大跌眼鏡!
  「逸公子!?」
  卓逸笑笑:「你們倆留守現場啊,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其中一個嘻嘻哈哈地搭腔,下一秒才想起,這人忒危險!趕忙擺正了臉色,「咳咳,逸公子怎麼來了?」
  「本來是跟你們隊長約好的,時間還早,我先過來看看。」
  哦,跟頭兒約好了,那就可以吧。小警察一邊掀起警戒線一邊笑道:「我們就不陪你了,進去看吧。」
  
  得以順利的進入現場後,卓逸並沒有直接去廚房後面,而是認真地找到了俊陽所說的那條多出的電源線連接的地方。
  看位置,多出來的電源線被接到餐廳內靠左邊窗戶的牆角下。不起眼,也不容易被發現。鑲嵌進牆面的插座已經發黑,兩個插孔略有燒焦的痕跡。他目測了一下從這面牆到廚房裡面的距離,大約有五到八米左右,這算不得短,甚至有些長了。市面上會有這麼長的電源線出售嗎?回頭讓俊陽去查查看好了。
  那麼現在,來模擬一下案發過程吧。
  卓逸把自己當成了李凱陽。他坐在靠近窗戶的中間位置,然後起身走向販賣窗口。假設,他跟正在忙活著的韓師傅打了招呼,隨即向左側走,打開小門走進廚房裡面。
  面對著的是長長的擺放各種碗碟、調味料和食物盤的石台。他需要十秒左右的時間來找那碟叉燒肉。找到之後呢?
  卓逸想了想……
  邵小安說叉燒肉是前一晚剩下的,韓師傅只留給李凱陽一個人。也許,那碟叉燒肉是冷的。所以,李凱陽把它放進微波爐想要加熱。
  不對。微波爐裡還有其他東西,李凱陽不可能沒有發現。但是他面部受傷最為嚴重,明顯是蹲□子,正臉對著微波爐。
  正想著,口袋裡的電話開始嗡嗡嗡,一看號碼是雷彬的,這才意識到似乎到了跟他見面的時間。
  雷彬的口氣不善,似乎很不耐煩:「你怎麼還沒來?「
  「不就是才過了五分鐘嘛,等著,我馬上就到。」
  
  卓逸說的馬上就到是指半個小時之後的事了,雷彬喝光了兩壺茶,滿心不悅地瞪著他在對面坐下。
  「你這是什麼打扮?」對於裝嫩的卓逸,雷彬表現出各種不接受,並作出露骨的鄙視表情,「不要告訴我你這是尋找當年的影子。」
  一句話惹的卓逸哈哈大笑,引來週遭不少人的注視。雷彬覺得有點丟臉,忙著往後縮了縮,提醒他:「你注意點!」
  「我這樣不是很好麼?」卓逸笑道,「我是在U大暗訪,平時那個身份不方便,所以才這樣。好吧,我知道你對我扮成研究生的事很震驚。」
  震驚嗎?雷彬似笑非笑地哼哼兩聲,道:「你做出什麼事我都不覺得奇怪。現在說說案子吧,你都掌握了什麼?」
  卓逸瞪大了眼睛,好奇寶寶似地問:「雷組長,你竟然不問我為什麼參與這案子?」
  問多了是自找苦吃!在心裡默默認清現實的雷彬很無奈地擺擺手:「別玩了,有話快說。」
  言歸正傳。卓逸把掌握的線索一五一十地說給雷彬聽,這傢伙越聽眉頭皺的越緊,等卓逸的話講完,他長長地出了口氣:「真他娘的邪門。現在這孩子都接觸什麼東西?惹來這麼多麻煩。你那卡片我要帶回去。」
  卓逸手中的卡片還是蔣瑩給他的那張,不知道是不是出於這個原因,他拒絕了:「不行。」
  「這是證物!」
  「那也不行。」卓逸固執地說,「總之,我手裡的東西不多,沒有可以給你的。不僅如此,你還要去查查這幾個大二的孩子都有什麼聯繫,我不相信發起遊戲者會用抓鬮的方式確定人選。」
  聽罷,雷彬的嘴角抽抽:「你把我當成什麼了?別忘了,我是警察!」
  「廢話。」卓逸不滿地白了一眼,「你也就這點可以利用了。盡快找出這幾個學生們的關係。啊,還有。」說著,卓逸把空白信封和一張小票放在桌子上,「小票上是邵小安的指紋,你核對一下。我們必須盡快找出其他的參與者。」
  雷彬露出不滿的情緒,卓逸只好提醒他:「你我都是這方面的老手,如果不能盡早提防,說不定還有人被害。」
  最後有一句話說服了雷彬,不管他是否真的討厭莊卓逸,就像這個狡猾狐狸說的那樣,他們是「殊途同歸」。
  
  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不知為何,卓逸沒有胃口吃東西。在房間裡簡單對付了幾塊餅乾,躺倒床上去琢磨案情。
  目前為止,他們掌握的線索還太少。當務之急,是要弄清楚另外五個人是誰。
  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忽然想到那個發起遊戲的人目的何在?現在已經死了一個,目的是報仇嗎?這個可能性倒是跟幾個參與者的身份有些靠近。大二的學生們是不是在以前發生過什麼呢?但是,賈詮和由崎並不認識,他們之間能有什麼?
  想著想著,卓逸的眼皮沉重起來。本想起身喝杯咖啡提提神,結果打了一個哈欠被周公勾搭走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良好的睡眠變了質,從噩夢開始的那一刻起,隱藏許久的陰霾漸漸籠罩著他回到了那個月圓之夜。
  透過窗子能看到天上半個圓圓的月亮。那是近乎於血紅色的月亮,不祥而又令人膽寒。他的視線低矮了許多,伸出去的手小小的,肉呼呼的小手裡還拿著逼真的玩具手槍。一隻瘦骨嶙峋的手打掉了玩具,掉在地上無聲無息。
  他的視線是仰視著的,看到巨大的窗前站著身穿潔白連衣裙的女人。
  艷紅的血就像是窗外月亮的倒影,傾灑在女人的裙子上,從綴滿蕾絲花邊的脖子一直到裙擺。他的視線開始發抖,就好像透過正在劇烈搖晃的攝影鏡頭看著眼前的世界。
  無聲的畫面裡,女人抓著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男人蒙著臉只有一雙手能看到是在死死掐著女人的脖子。
  血染紅了男人的手,染紅了女人白色的衣裙。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就像被燒掉的照片,一點一點焦灼起來。
  忽然,那女人扭頭看過來……
  「喂,醒醒,醒醒!」
  劇烈的搖晃下,卓逸猛地睜開眼睛。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坐了起來,被俊陽搖晃著。他還未清醒的神智渾渾噩噩,一頭撞到俊陽的懷裡,氣喘吁吁。
  卓逸的臉色白的嚇人,冒出來的冷汗打濕了俊陽衣服的前襟。他抓著他的衣服,無力地靠在胸膛上,試圖調整自己急促的呼吸節奏。
  如此虛弱的卓逸讓俊陽覺得陌生,不曉得是出於什麼理由,他的手輕輕拍撫著他的背脊。儘管不溫柔,也讓懷裡的人好過了很多。
  「你做夢了。」俊陽的口氣還是有些疏離。
  卓逸沒言語,只是繼續靠在他懷裡。這甚至讓俊陽明顯地察覺到他的手在發抖。
  這種時候是不是該說些什麼?或者是做點什麼來穩定他的情緒?俊陽苦惱地想來想去,結果只是這樣沉默著繼續拍撫他的背脊。
  笨拙男人的沉默恰恰讓卓逸好過了很多,也許此刻他需要的不是安慰,僅僅是有人陪伴而已。他很不客氣地把一臉冷汗都蹭在了俊陽的衣服上,隨後才有氣無力地問:「幾點了?」
  「十二點十五分。」
  「這麼說,你花了近十分鐘才叫醒我?」俊陽沒有回答,他也沒再追問。推開了俊陽,「幫我倒杯水吧。」
  俊陽撒手就起了身,卓逸險些仰躺過去。下意識地抓住了俊陽的衣角,不悅地數落他:「好歹扶著我靠穩了再走。」
  本想反駁他幾句,回頭看到他仍舊蒼白的臉色,俊陽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拿起枕頭放在他身後,輕輕地扶著他的雙肩靠過去,才算是滿足了這個小祖宗。
  溫水提起了卓逸萎靡的精神,他好像經歷了一場很激烈的搏鬥,這會累的不成樣子。他把空杯子放在床頭櫃上,看著坐在床尾的俊陽:「你又發現什麼了?」
  「上午在餐廳聽到的消息。墜樓的何俊好像因為感情的事自殺過。」
  聞言,卓逸完全清醒過來,追問:「知道他的對象是誰嗎?」
  俊陽搖搖頭:「當時沒機會打聽。但是我發現談論這件事的那幾個人有些鄙視的表情,似乎很看不上何俊的那個對象。」
  看不上嗎?那就表示對方是個很糟糕的人?卓逸簡單的想了想,便又問:「還聽到其他的消息嗎?」
  「幾乎沒有什麼用處。沒人提到遊戲的事,大多談論的都是李凱陽的爆炸案。還有就是那個小餐廳的韓師傅,聽說被校方開除了。」
  「這個人很重要。」卓逸氣惱地咂舌,「校方的動作夠快的。我明天得去找找這個人。」
  言罷,他打開手機看著:「現在已經是14號,只要過了16號晚上九點。剩下的人就安全了。所以,這幾天恐怕會有很多事發生。」
  話音剛落,手機響了。是雷彬打來的電話,告訴他:「別的先不說。你提供給我的邵小安的指紋在空白信封上找到了。」
  卓逸會心一笑,他沒看錯,邵小安也是遊戲參與者。而且,還打算繼續下去並贏得獎金。
  那麼,是什麼動力促使她即便男友被殺也要繼續下去呢?又是什麼原因,讓她在自己面前隱瞞參與遊戲的事實?這個邵小安會不會比其他人知道的更多?




36

36、07 ...


  安安靜靜的屋子裡只聽得見鬧鐘滴滴答答的聲音。他們沉默了多久?卓逸不知道,他的心思全部都撲在了案子上,而坐在床尾的俊陽彷彿已經與安靜融為一體,如果沒有張開眼睛,你一定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卓逸靠在床頭打量著俊陽,僅僅才看了一眼,心情便莫名地焦躁起來。不知道究竟是哪裡不對勁,卓逸腦子裡忽然冒出「他不該存在」和「他必須存在」的矛盾念頭。
  「晚了,你去休息吧。」卓逸縮回被窩裡,吶吶地說著。
  也許不用卓逸交代,俊陽已經打算離開了。他沒有說晚安或者是好好休息一類的話,安安靜靜地來,悄無聲息地離開。真像是一陣捉不到的風。
  
  也許,換做是孫辰的話就會問問自己吃沒吃晚飯;如果換做是卓然,就會強拉著自己去醫院做檢查,因為是俊陽,所以沒有被關心才會變得這麼順理成章嗎?
  卓逸迷迷糊糊地亂想著,甚至想到了也許該找個人關心關心自己。
  算了。他放棄。
  他不喜歡刻意的關懷,所以,俊陽那種態度剛剛好吧?不管怎麼說,今晚的噩夢不是如影相隨,熬過這幾天就會好。希望明早起來會有令人振奮的新消息。
  
  事實證明,他所期盼的新消息並沒有讓他振奮,反而使他格外的氣憤!
  雷彬將所有遊戲參與者全部帶回了警察局,等卓逸知道的時候,陳星和蔣瑩等人已經在警車上了。
  他打電話對雷彬痛罵!雷彬卻有他自己的立場。
  「別跟我發火,我也是拿人家薪水,替人家辦事的。這事上面很重視,我昨晚接到命令要把這些學生帶回警局,我能拖延一個晚上已經算是抗命了。你別跟我大呼小叫的!」
  「走狗!你這是打草驚蛇!」
  「放屁!你他奶奶的到底懂不懂?上頭要的是學生們的安全,那個變態在哪裡是次要的。首先,我要保證剩下的這幾個孩子能安全度過16號晚上九點!」
  卓逸把電話扔在床上,說恨不得一槍斃了雷彬!
  
  依著門,俊陽看著好像熱鍋上螞蟻似的卓逸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嘴裡不停的罵罵咧咧,數落著那個該死的刑警隊長。
  「他們幹什麼?雷彬腦子是馬桶,最廉價的馬桶!警界上層的那些老傢伙就是下水道,最骯髒的下水道!白癡,一群白癡!這麼一來兇手肯定會跑,狗屁線索有沒有了。該死的,我也不管了,回家!」
  俊陽忍著笑,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氣急敗壞的卓逸。等這個渾身冒火的小狐狸衝到門口,他還是攔住了他:「你的委託怎麼辦?不管警方做了什麼,你有你的工作。至少也要等蔣瑩安全度過16號晚上九點再說其他的。」
  氣呼呼的卓逸瞇眼看著俊陽,逼上前去揪住他的衣領:「你到底是誰的助手?」
  「你的。所以才要提醒你。」
  「那群混蛋警察搞亂!」
  「他們是警察,有跟你不同的立場。你也別忘了,你一次的委託費就是他們半年的薪水。你們有本質上的差別。」
  別說,俊陽的幾句話還真把卓逸的毛捋順了。他放開了他的衣領,撇撇嘴:「那我們現在只能等著。我知道雷彬那個上級的習慣,他肯定會安排人監視我,我們什麼事都做不了,至少現在不行。」
  俊陽慢慢走到窗口,站在邊上往下看了看,很平靜地問他:「你想出去?「
  「你有辦法?「
  「想看哪個現場?是何俊還是李凱陽?」
  卓逸走到他身邊:「我要去的不是這兩個地方。」
  低下頭,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臉上滿是狡詐的笑,俊陽竟然無意識地笑了一下。轉瞬即逝的笑容好像奇葩,讓卓逸誇張地「哦」出聲來。
  「哦什麼?」俊陽不解地問。
  「你笑了。」
  「你看錯了。」
  「沒有。你就是笑了。」
  「你看錯了。」
  「都說沒有。來,再笑一個。」
  「不可能。我沒笑。」
  「嘴硬!啊,別走那麼快,我還沒換衣服。喂,喂,再笑一個嘛,你笑起來很好看。」
  兩個人拌著嘴的功夫已經離開了房間。為了確保隱秘性,到了樓門口他們分開行動。
  
  在俊陽高超的車技下,成功地甩掉了後面的兩隻尾巴。一路駛到交通管理局大院裡。
  卓逸的關係網可說是遍佈整個城市。負責這個區的監控主管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見了卓逸很熱情,還特別給他們準備了單獨的房間,以便查看11號左右的監控錄像。
  卓逸謝過這位大姐,一邊喝著咖啡吃著巧克力餅一邊仔細地檢查案發前後幾天的錄像。
  
  這一天他們都是在這個小房間裡度過的,但收穫卻是極度悲觀。不清楚是監控器的角度不夠好,還是壓根就沒什麼可疑人物。這二位眼睛都看酸了,沒有一丁點的收穫。最後,卓逸只好放棄。
  「走吧,我們回學校。你也到該去食堂幫忙的時候了。咱們不能因為警方就亂了計劃。」
  整裝待發的俊陽在心裡吐糟:不知道是誰一大早的就想斃了雷彬。
  
  這一天閒話不敘,他們按部就班做自己份內的事。以平淡無奇的方式結束了這一天之後,直到第二天晚上任何事都沒有發生。
  第三天上午,卓逸溜出教室跑回宿舍,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給俊陽發信息。
  
  【無聊,再不出點什麼事我會生銹的。】
  過了很久,俊陽的短信才過來。
  【等。】
  於是,卓逸又發了第二條短信。
  【等到明天晚上九點?】
  【對】
  【你說,我現在去警察局找雷彬他能見我嗎?我想知道其他參與遊戲的人是誰。】
  【問】
  【你就不能多打幾個字?】
  【再見】
  
  無聊死了!
  睡覺!
  
  就這樣,卓逸在無聊中度過了15號,還有16號整個白天。
  負責監視他的兩名警察如實向雷彬匯報情況,此刻,雷彬和他的上司面對面眼瞪眼,都挺納悶的。
  為什麼一向狡猾的逸公子這回沒有行動呢?局長端起茶杯來喝上一口,貌似很隨便地問:「小雷啊,你覺得逸公子會不會有其他目的?」
  「當然。」雷彬笑道,「沒有其他目的就不是逸公子了。只不過,目前為止,我們把參加遊戲的學生都保護起來,他就是想做什麼也無從下手。」
  老局長欣慰地點點頭:「盯緊他,如果我們找不到突破口,他就是唯一的門。」
  對老上司這個決定,雷彬是不高興的。至少在他看來,警方不是白吃飽,論能力未必就遜色於莊卓逸。
  只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
  
  很快,天上掛著的那輪烈日緩緩地下山去了,月亮映下皎潔的光,把整個校區裝扮出另一番味道。
  卓逸坐在窗前看著鬧鐘的指針過了21:00,這才把電話打給雷彬:「怎麼樣了?你們打算什麼時候送那些學生回來?」
  「明早。」他的話尾拉長了些,接著又說,「但是孩子們似乎不喜歡這裡,過一會就送他們回學校。怎麼,你想見見他們?」
  「不。」卓逸說,「至少我應該讓他們好好睡上一覺。」
  電話那邊的雷彬沉默了半響,不說話也不掛斷。過了大概有三五分鐘的時候,卓逸聽見了腳步聲和關門聲,隨後,才是雷彬小心翼翼的聲音,說:「我把剩下的那幾個學生告訴你,仔細聽好了。他們是大二的馬立鵬;大三的田壯壯;研一的馬如梅;研一的伍宏學。」
  「好吧,我為了偷偷罵你是馬桶的事道歉。」
  「莊卓逸,你他媽是三歲小孩啊?」
  「這不是道歉了嘛。行了行了,別囉嗦,等一會你把名單發到俊陽的手機上。有時間我會去找你。就這樣。」
  
  一夜無話。
  卓逸睡的還算不錯,第二天一早六點就起了床。本想找俊陽要點好吃的,一出門就聽見樓下吵吵鬧鬧的聲音。他急著下樓看個究竟,只見在一樓大廳聚集了幾名工作人員,正七嘴八舌地說著關於游泳池的事。
  「怎麼了?」卓逸走過去,搭話。
  一名老員工神神秘秘地告訴他:「在廢舊的游泳館裡發現了一具屍體。」
  
  當卓逸急奔到廢棄游泳館的時候,雷彬等人已經到了。他不顧雷彬的阻攔直接衝進了現場。
  
  死者是邵小安,那個前幾天剛剛失去男友,還跟卓逸喝過下午茶的女孩子。
  她癱坐在更衣室的牆根下,心臟上插著一把銳利的尖刀。失去光澤的眼睛瞪得渾圓,一張鐵青的臉上凝固著死亡。
  卓逸憤憤地從一名警員手中搶過手套,一邊戴上一邊問:「死亡時間?」
  法醫看了看雷彬,對方無奈地點點頭。法醫這才告訴卓逸:「死亡時間大概是凌晨04:30——05:30.死因是利器刺透左心室,當場死亡。」
  「誰是最後一個見過她的人?」
  雷彬走過來,說:「昨晚我送她回到宿舍的時間是22:30.開門的是負責看樓的大姨。其他的還在調查。」最後,雷彬又補充一句,「我們也是剛到。」
  「把昨晚回到宿舍的那些學生給我弄個順序名單。」言罷,他抬起頭直視著雷彬,「她身上找到卡片了嗎?」
  雷彬搖搖頭:「沒有。具體的說,卡片都被我們警方沒收了。」
  就在這時,俊陽打來電話,告訴他一個驚人的消息:「我在你房間。馬上回來。你收到遊戲卡了。」
  「什麼?」
  「你的信件,上面有你的名字,就在一張遊戲卡上。馬上回來!」
  卓逸低聲罵了句:「該死!」隨即告訴俊陽,「邵小安被殺了,我在現場。」
  電話那邊的俊陽安靜了幾秒鐘,簡簡單單地問:「你不驚訝?」
  「不。怎麼說呢,從一開始我就不信昨天會是遊戲結束的時間。也許你沒發現,在遊戲卡上寫著遊戲時間是10月11號09:00——16號21:00。結束時間是16號晚九點。但是卻沒有寫『10月』16號。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俊陽又是半響沒說話,最後,催著他: 「所以,你最好馬上回來。」
  卓逸古怪的神情立刻引來雷彬的疑問,他卻避開了話題,說,「誰是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
  雷彬指著外面淋浴室中那面色如白紙的清潔工:「是他。早上過來拿拖把掃帚的時候發現的。」
  記住這人的容貌,卓逸轉回頭繼續勘察現場。
  
  被廢棄的游泳池更衣室內還不算髒亂,只有五個更衣櫃和一面大鏡子。乍一看,現場並無搏鬥過的痕跡,而邵小安的屍體上也還算是乾淨。卓逸想到這很可能是熟人作案,但問題是,邵小安為什麼會死在這裡?
  不管卓逸怎麼著急,勘察現場工作都要一步一步來,他惦記著卡片的事,就叮囑雷彬事後要把勘察結果給他一份。
  雷彬本想拒絕,不知為何又答應了卓逸。這才讓卓逸安心離開現場。
  
  還是走在半路上的時間,他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這是代表短信的震動,他打開一看。
  【05出局,案發現場B5棟五樓女子更衣室,丟失白卡一張】
  
  該死的!遊戲果然還在繼續。




37

37、08 ...


  PS:即日起三十天內為遊戲活動時間,11月16日晚21:00遊戲終止。
  獲勝者可得1.5000EUR
  作為06的取代者,希望您玩的愉快。
  
  卓逸看著卡片最後幾句話嘴角直抽!而俊陽反覆地琢磨著信封上印著「齊卓逸」的名字,似乎對這個很有興趣。
  「怎麼了,你覺得應該印上莊卓逸才對嗎?」卓逸把卡片放在桌上,不冷不熱地問。
  俊陽沒有回答這個比較糾結的問題,只是說:「06會是誰?」
  「何俊吧。」他猜想著,「也許何俊的墜樓與遊戲無關,只是一次事故而已。所以遊戲方要找個人取代他。」
  「為什麼是你?」俊陽不解,「或者說,你已經被發現了?」
  卓逸聳聳肩,對此不予置評。他猜測著,也許真實的身份並沒有暴露,只是被對方察覺到自己在暗中調查此事。
  暗中?想到這個詞卓逸笑了,他的行動也不算隱秘,被對方察覺也是有很大的可能性。那麼,對方是如何抓住時機把遊戲卡塞進房間的?
  根據俊陽的描述,他是在自己離開房間十分鐘後過來的,他使用鑰匙開門,當時的房門房鎖都沒問題。
  打開門後,屋內一切正常。以俊陽的觀察力來講,應該不會漏看什麼可疑的地方。問題是,他發現信封不是擺放在明處,而是壓在窗台上那米蘭花盆下面。
  「也許不是今天送來的。」卓逸說道,「想像一下,如果對方趁我早晨離開後潛入房間,那麼他的時間並不多,很有可能被樓下的工作人員看到。換做是我也不會早上來冒險。昨天下午四點到晚上七點,我出去兩次。也許是那段時間有人進來了。」
  「如果是那段時間,為什麼你沒發現信封?」
  卓逸對俊陽搖搖頭,繼續分析:「我這邊的窗口過了下午兩點就沒有陽光。花盆是白色的,信封也是白色的,看漏眼不是沒可能。況且,那時候我的心思都在警局那些孩子身上,完全沒注意其他東西。」
  言罷,他滿不在乎地擺擺手:「這個以後再說。至少我們知道送信的人不是那些學生。現在,當務之急是要找到所有參與遊戲的人。」
  俊陽提出分頭行動,但卓逸卻不准俊陽參與進來。他的想法是,俊陽是一步暗棋,不可以暴露在眾人面前。他讓俊陽回到食堂那邊繼續留意消息,而他自己則是辛苦了些,跑遍整個學校,找剩下的遊戲參與者。
  
  想要有個方便談話的地方並不容易,為此,他有些頭疼。第一個被找到的陳星壯著膽子打開了研究生實驗室。這才讓剩下的那些人陸陸續續過來見面。
  大約有一個小時左右,這十個人只找到了五個。他們分別是陳星、由崎、蔣瑩、安大偉以及伍宏學。
  安大偉和伍宏學第一次跟卓逸打照面,看他們的神色似乎都在隱藏著不安。對此,卓逸很明確地說:「我想你們都知道邵小安已經……不在了。」
  他選擇了很婉轉的說法,並觀察著這些人的反應。蔣瑩咬著下唇默不作聲;陳星使勁擦著手裡的眼鏡片;安大偉咬著牙,腮骨凸起;由崎坐在窗邊低著頭來回搓手;伍宏學的手指不停地撓著額頭。
  看來他們都在焦躁不安。卓逸一番觀察下來,省去不少提問的時間,並接著說:「今天早上我接到遊戲卡片,也被選中成為你們其中的一員。」
  聞言,眾人皆驚!
  不但如此,他們看他的眼神也發生了變化。由崎的目光中帶著敵意和防備,安大偉更是直接凶巴巴地瞪著他,就連一向弱勢的蔣瑩都在無意識地向後退了幾步。
  「你怎麼也收到了?」陳星難以置信,急著問,「我們的卡片都被收走了,為什麼你又收到一張?「
  不等陳星的話音落地,伍宏學忽然說:「你沒收到嗎?今天早上我在書桌裡發現的,卡片又回來了。不對,應該說又有新的卡片。」
  果然是這樣!卓逸就想,其他人的卡片都被警方拿走,沒理由只有他一人收到新的卡片。而且,卡片上的獎金被提高了,從一萬五千元RMB變成了一萬五千元的歐元。換算一下,就等於是將近十三萬RMB。
  這個數目對自己來說並不多,但對這些學生來說,可是相當可觀的。只是,再多的金額能讓學生們輕視危險嗎?驅使他們繼續玩下去的理由肯定還有其他的。
  卓逸貌似很無奈地聳聳肩,道:「你們怎麼想?還要繼續玩嗎?「
  「我不想玩。「蔣瑩第一個開口。
  「我還……「由崎頓了頓,才說,「還得再想想。」
  伍宏學終於不再撓他的額頭,吶吶地開口:「反正只要不丟卡就行,我想玩。」
  「你想錢想瘋了?」陳星痛斥了伍宏學,「李凱陽死了,邵小安也死了,這還算是遊戲嗎?再說,這麼大一筆獎金,你有膽子拿嗎?誰能一下子拿出十多萬做獎金給學生?你怎麼不好好想想?」
  聽他們的對話,卓逸覺得陳星和伍宏學是認識的。他們都是研一的學生,雖然修習的科目不同,平時上課也不在一個教學樓,但看樣子他們的確認識。
  這時候,始終沒開口的安大偉說:「你們是不是沒看副卡上的內容?上面說明白了,自動棄權就等於輸掉遊戲,後果自負。什麼叫『後果自負』?說白了,就是已經被確認為『死亡後丟失卡片』的輸家,搞不好也跟邵小安和李凱陽一樣。」言罷,他走上前幾步,「凱陽的事我是放不下,我倆從小時候就認識,認識這麼多年的好哥們死了,還死的不明不白,我怎麼著也得為他做點什麼。」
  「哦?」卓逸簡單的話音打斷了安大偉,問他,「你想為他做什麼?」
  「報警唄。」
  噗!卓逸在忍不住偷笑。可不等他開言,就聽由崎說:「你別白癡了。我們已經被警方保護過一次,結果呢?回來沒有一天的功夫邵小安就被殺,難不成我們要在警察局住到抓住那把變態為止?」
  「至少應該讓警察來調查吧?『安大偉沒好氣地嗆道,」就咱們幾個能做什麼?你們也知道,現在死了兩個人,誰知道下一個是誰?「
  看吧,這就是所謂的連鎖效應。每個人在心裡都懼怕著死亡的危險,但卻因為不是「個體」而壯起了膽子。儘管他們的想法不同,但都在潛意識裡抱著「也許下一個是他而不是我」的僥倖心理。
  卓逸緩緩開口問道:「安大偉,以你的意思想怎麼辦呢?」
  「報警,讓警察來。至於咱們,表面上還是繼續玩遊戲,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我贊成他的意見。」由崎舉手,並說,「其實這事咱們不報警也沒用,警察已經知道了。就算再把我們的卡片收走,估計還會有新的卡片過來。既然這樣,還不如走一步看一步呢。」
  有趣的反應。卓逸笑道:「好吧,為了表示誠意。大家把自己卡片拿出來看看,各自持有什麼顏色。」
  一旁的陳星已經打開了書包,沒料到伍宏學卻喝了一聲:「不行!」
  「為什麼?」卓逸問道。
  「萬一你們幾個串通好了怎麼辦?你們知道我的卡色,聯合起來搶我的卡,最後平分那些錢我不是很吃虧?反正我不會告訴你們。」
  伍宏學把陳星氣著了,這就要衝過去跟他理論一番。卓逸攔著陳星,對伍宏學笑道:「好吧。既然這樣,那大家都把自己的卡片收好。」
  說完這話,卓逸見眾人都沒反對。他們相互看著,在躊躇和不安的交流中都保持了沉默。連鎖效應再次佔據了上風。
  這時候,實驗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一名三十多歲的老師面色不善地看著他們:「你們幾個怎麼回事?不上課跑這兒來幹什麼?」
  陳星嘻嘻哈哈地跟老師打馬虎眼,趁著這個機會伍宏學不打招呼就離開了。陳星又跟老師說了幾句緊追著他跑出去。由崎和安大偉一前一後跟著離開,最後走到門口的蔣瑩偷偷地告訴卓逸:「我是黑卡。」
  卓逸點點頭,不再言語。
  「怎麼沒見過你?」老師打量著卓逸。
  「我是新轉學過來的,在吳教授那一班。」
  老師似乎很不高興,一邊關門一邊催著他:「快走吧,吳教最不喜歡翹課的學生。」
  
  離開了研究室。卓逸急忙掏出電話,這東西已經在口袋裡震動了很久,不知道是誰這麼著急找他。一看號碼是俊陽的,急忙回撥。
  「你不要回宿舍,到校外那個天堂咖啡館見面,我有東西給你看。」
  卓逸連句話都沒說便掛斷了,打電話給陳星讓他幫忙請假,隨即匆匆忙忙奔著校門走。
  
  俊陽要給他看的東西絕對是好料。他甚至驚訝地問他怎麼搞來的?
  對此,俊陽不會回答,只說:「收集情報要爭取時間。這是我在學校監控室截取的一段錄影。邵小安的案發地點是在廢舊的大樓第五層,這個女子更衣室只有一扇窗戶,外面連著兩棟樓的通道走廊。走廊一邊有監視系統,我在案發時間前後搜索了幾遍,發現了這個。」
  說著,俊陽指著筆電屏幕:「你看,在16號晚上22:50,這個男生穿著薄棉衣出走過去。」
  「這有什麼奇怪的嗎?」
  「我查過,這個男同學是大二的馬立鵬,遊戲參加者。他在16號晚上21:30分回到宿舍。是雷彬第一個送回宿舍的人。通道連接的兩棟樓分別是B6和?4,都是寢室樓。馬立鵬住在?6三層,想要去外面可以直接坐電梯。他在晚上有什麼事需要通過這條走廊?而且,還穿著薄棉外衣,不是剛從外面回來,就是準備要出去。」
  哎呦,自家木訥狼有長進了。單憑這點線索就能分析馬立鵬可疑,這是不是自己教導有方?
  莫名其妙興奮起來的卓逸單手撐著下顎,微笑著繼續聽俊陽認真地說:「我還發現安大偉在16號晚上23:20走過這條通道。」說著,點擊另一段視頻,「你看到了,他從B4往B6走,腳上穿著拖鞋,手裡拿著一個盆好像是去洗澡。據我所知,學生宿舍樓裡都有浴房,他住在?4,為什麼不在?4的浴房洗而是要去?6呢?」
  「他幾點回到B4宿舍樓的?」
  「很遺憾,學校的監視系統過了零點就自動切斷電源,我不知道。」
  卓逸笑笑:「他們都不是兇手。一,時間對不上,邵小安死於17號04:30——05:30;二,沒有哪個兇手會在監視器前……」
  他的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下來,俊陽知道他想到了什麼,口氣冷淡地說:「也許他們是提早佈置殺人現場,在監視前走過正是為了表明自己不在場的時間證明。你也因為這個險些把他們排除嫌疑人名單。」
  該死的,為什麼他都能想到?卓逸不滿地橫了俊陽一眼:「你倒是很瞭解我。」
  「我只是針對案子,對你沒興趣。」
  恰巧服務生送來一份簡餐打斷了俊陽的冷言冷語,卓逸似乎也不在乎他的態度。把簡餐推到他的面前,隨口道:「吃點吧,別一天到晚就知道啃壓縮餅乾。還有,以後不准空腹喝咖啡,每天早上你至少要吃一塊麵包喝一杯牛奶。回頭買一箱牛奶放床底下,配著麵包吃,不至於傷了胃。再讓我看見你啃那豬食我就全給你扔了!我還要去找馬立鵬,有什麼事再聯絡。」
  他留下幾句囉嗦的話就走了,俊陽遞到嘴邊的咖啡就這麼懸著,始終沒有送進嘴裡。他看著面前的火腿煎蛋和奶油蘑菇濃湯,不知怎地,嘴裡返上一股甜味,勾著肚子咕咕叫。這時候才想起已經過了午餐時間,那個給他留下簡餐的人似乎連續兩餐都沒吃。
  把火腿塞進嘴裡,品品……
  沒有狐狸做的好吃。




38

38、09 ...


  馬立鵬是大二的學生,住在B6棟宿舍樓。卓逸找到他的時候並未表明自己的身份,編了謊話說有東西丟在走廊那邊,問馬立鵬看到沒有。
  瘦高瘦高的馬立鵬好像看見了外星人,不停地打量著卓逸,納悶地問他:「你掉了東西怎麼跑來問我?」
  「我聽說昨晚十點多你在走廊那邊路過,就過來問問你。」
  聞言,馬立鵬立刻變了臉色極為不耐煩:「你聽誰說的?」
  「保衛室的人。他們在監視器裡看到你了。」
  「沒有沒有。」馬立鵬揮揮手,「我什麼都沒看到。」
  一把抓住了要回到房間的馬立鵬,卓逸繼續編謊話:「你再仔細想想,五寸的P5黑色的,你沒見過嗎?」
  「都說沒有了,你怎麼這麼煩啊。」說完,他推了卓逸一把,趕忙關上了宿舍門。
  這時候,也就是卓逸覺得這人很有挖掘潛能的時候,馬立鵬同寢室的人回來了。八成也是聽見了他們的談話內容,湊到卓逸身邊嘿嘿一笑:「哥們,現在是經濟信息時代,你沒點表示就想套老馬的話,這可不厚道啊。」
  卓逸冷著臉看他:「什麼叫『套』話?」
  「別裝了,我認得你。」這人壓低聲音,「研一的齊卓逸,今天早上還在舊大樓那邊晃悠,怎麼中午就丟了東西?邵小安和老馬一起被帶到警察局,回來邵小安就被殺了,你來找老馬肯定不簡單。咋樣,我說的沒錯吧?」
  這小子!
  卓逸瞇眼一笑:「怎麼稱呼?」
  「好說,大二牛海峰。」
  「你剛才說現在是『經濟信息時代』有興趣深入探討一下嗎?」
  「當然啊。走,哥們有個好地方。」
  
  牛海峰是個機靈鬼兒,很快就看出卓逸是個有錢的主兒。在經濟的促動下,他的信息也是足金足兩的。
  根據牛海峰提供的情況來看,16號晚21:30過後,馬立鵬的確是回到宿舍。過了大約有半個小時左右,他又穿上衣服準備外出。當時,同寢的一個人問過,這麼晚了還是去幹嘛?
  馬立鵬的理由很簡單,在警察局呆的氣悶出去買幾瓶酒散散氣。大學生喝酒這是很正常的事,當時也沒人阻攔過馬立鵬。據說,他買了半斤裝的一瓶白酒一包花生米,一直到其他人睡下還沒喝完。
  聽到這裡,卓逸打斷了牛海峰,問:「他平時的酒量好嗎?」
  「好。老馬那酒量就沒遇過敵手。不過吧,他喝酒粘,能從中午一直喝到半夜。」
  「他幾點睡的?」
  牛海峰搖搖頭:「不知道,我睡的死,還真不知道他幾點睡的。早上,我是第一個起床的,五點半左右吧。我看見他沒脫衣服也沒蓋被,就那麼躺在床上睡的。酒瓶子還在桌上。還是我給他打掃的戰場。」
  最後,卓逸追加了兩張鈔票,叮囑:「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們這次的談話。」
  「沒問題。以後想知道什麼儘管找我,我對賺錢這事一向有興趣。」
  有興趣啊。卓逸心說:只可惜,你沒能進得了遊戲方的法眼。
  「對了。」臨走前,卓逸又問,「馬立鵬平時跟誰比較好?」
  「他啊,沒有特別好的。跟誰都不錯,可又不怎麼親近。反正老馬是個挺怪的人。」
  
  中午這點休息時間過去了,卓逸在路上買了三明治和一瓶牛奶,邊吃著邊朝教室走。雖說他是來做暗訪的,可表面上也得有個學生的樣子。
  在課堂上混了一下午,還差幾分鐘下課的時候他惦記著找陳星問問那個伍宏學的事,可誰想吳教授直接點名:「齊卓逸,下了課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哈?卓逸險些被懵住。心裡琢磨,就是在國外大學那會,也沒有哪個老師敢點他的名。這回可好,闊別多年,自己又回到準備造反的時代了嗎?
  沒有辦法了,下了課卓逸只好裝出好學生摸樣磨磨蹭蹭跟在吳教授身後進了辦公室。
  老教授無非就是教育一下新來的同學不好太明顯的翹課。翹課可以,但是你不能來了三天就上了兩節課吧?這不是學業的問題,而是面子的問題。
  卓逸嗯嗯啊啊地答應著,表示以後不會再發生翹課事件。
  等老教授囉嗦完了,外面的天也快黑了。他那肚子已經到了再不挽救就會報廢的地步。他拖著沉重的步伐往宿舍走,準備先回去放下東西再去找俊陽要吃的。
  一推開門,就見雷彬大大方方坐在他的床上,卓逸本來很差的心情瞬間跌落谷底。
  一邊動手發信息,一邊數落雷彬:「我就不問你是怎麼進來的了,趕緊說什麼事,說完快滾。」
  雷彬也算是跟他不見外的人,心情不好的時候也會跟他罵罵咧咧。他笑道:「別說我不照顧你,今天在邵小安的宿舍裡找到點東西。特別拿過來給你看看。」
  「東西呢?」卓逸一伸手,「你個沒眼高低的警犬。就這麼進來也不怕我被拆穿了身份。」
  埋怨歸埋怨,他還是在意雷彬給的這張紙。
  紙似乎是從一個筆記本上撕下來的,上面只有一串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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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什麼意思?「卓逸問道。
  「你聽我慢慢說。「雷彬正了正身,從上午進入邵小安宿舍調查開始說起,「死者同寢室的女生說,昨晚死者回到宿舍後很正常。去洗澡回來之後整個人都變了。變的很慌張,她用毛巾包著什麼東西似乎一直考慮該放在哪裡比較穩妥。最後,她拿著毛巾包離開宿舍,半小時後才回來。回到宿舍後把毛巾放在臉盆裡,在筆記本上寫下這些數字。」
  卓逸忘記了自己叫苦不迭的胃,問起邵小安是幾點拿著毛巾包出去的。雷彬說:「那時候已經過了23:00.」
  「她幾點回到宿舍的?幾點去洗澡?」
  「回到宿舍時間是22:30左右,去洗澡的時間是22:40左右。洗完澡回到寢室的時間23:30左右了。」
  聽罷,卓逸想了想,「我懷疑她在浴房發現了新的卡片。」
  「什麼什麼?新的卡片?」
  對了,雷彬還不知道這事。卓逸無奈地歎歎氣,正要加以說明,房門被敲響。他說了聲請進,俊陽輕輕地開門,一見雷彬在,打住了走進去的勢頭。站在門口說:「你要的盒飯。」
  俊陽不等卓逸走過來拿就把盒飯放在了地上,轉身要走。
  「等等。」卓逸面色不善地走到他面前,「食堂那邊的工作結束了?」
  「嗯。」
  「你吃飯沒有?」
  「吃了。」
  「好,進來。」
  屋子裡面的雷彬看著他們倆的互動模式,並對齊俊陽非常的好奇。
  「你看什麼?」卓逸拿著盒飯走回來,冷不丁嗆他一句。不過,雖然嘴上不饒人,手裡的盒飯還是分給雷彬一份。
  雷隊長哈哈笑著,不客氣地接過來:「我還真沒吃呢。」
  在雷彬大快朵頤的時候,卓逸已經把邵小安留下的數字給了俊陽:「你怎麼看?」
  「哪來的?」俊陽問道。
  卓逸吃著飯順便把來龍去脈跟俊陽說了,最後還追加一句:「我看著倒像是某種密碼了,問題是,邵小安能想出什麼密碼?」
  「未必。」俊陽把紙放在一邊,「密碼設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式,也許這些數字只有邵小安自己看的懂。也許……」
  「也許什麼?」卓逸見他若有所思,忍不住追問。
  俊陽的眼睛掃過悶頭大吃的雷彬,卓逸察覺到他似乎有些忌憚雷彬警察的身份。索性說道:「自己人。他敢出賣咱們我會殺了他毀屍滅跡。」
  險些被嗆到的雷彬苦哈哈地看著卓逸,一時間找不出什麼話來反駁他。只能悶悶地看著俊陽,等他繼續分析。
  誰想,俊陽看雷彬的目光真是極其認真,似乎在琢磨著採取哪種手段殺了他。
  雷彬打了個冷顫,心說:跟莊卓逸在一起的人果然不正常嗎?
  
  發覺俊陽的那股子認真勁兒,卓逸在心裡暗爽,表面上還是一本正經地說:「你繼續說。」
  「邵小安手裡的毛巾包很可能是新的卡片。她回到宿舍後毛巾放回到盆裡,是不是她把卡片藏在某個地方,而這串數字是……」
  「坐標?」
  雷彬鄙視地橫了卓逸一眼:「坐個屁標!」
  「意思相同嘛。」卓逸笑道,「俊陽的分析倒是很有道理。如果可以成立的話,我們就能推測出一系列的情況。首先,邵小安知道遊戲還沒結束,也知道自己有危險。不然的話,她不會把卡片藏起來;二,藏匿卡片的地方距離她的宿舍不遠,來回在三十分鐘之內;三,邵小安的卡片也許並沒有丟失。」
  卓逸總結出的三點讓雷彬雙眼閃閃亮亮,明顯是興奮異常的後遺症。他放下盒飯,不解地自語著:「會不會馬立鵬也知道什麼,還有安大偉。他們在回到宿舍後都外出過一次。」
  「現在還不清楚。」卓逸說,「不過,他們中間的一個肯定與邵小安的死有關。我們可以從他們身上作為切入點尋找線索。第一個是馬立鵬,監視錄像裡他穿著外出時的薄棉衣,沒見半斤裝的白酒和一包花生米;第二個是安大偉,他拿著洗漱用品,腳下穿著拖鞋。而邵小安的案發現場是女子更衣室,外面是淋浴室。他們這身裝備,都與案發現場有點微妙的關係。」
  「不懂。」雷彬咬著筷子,虛心求教。
  也許是被雷彬那傻頭傻腦的樣子逗樂了,卓逸對他也不再嚴肅。微笑著,說:「先說馬立鵬吧。他所在的B6宿舍樓要進入案發現場是有捷徑的。只要在通道打開更衣室的窗戶就可以進去。如果他提早佈置現場殺了邵小安,就需要過了零點監視系統切斷電源後從窗戶進入。這樣的話,他需要兩次在零點後離開宿舍,你們會不會覺得很奇怪?同樣的,被宿舍的人看到,同樣會覺得奇怪。所以,馬立鵬必須把一次離開宿舍的行為合理化。就是穿上外衣,出去買酒。並趁機在外面進廢棄大樓的五層女子更衣室。」
  「那安大偉呢?」雷彬問道。
  「這個疑點是俊陽提出的,安大偉住在B4宿舍樓,他們有自己的浴房,為什麼要走遠路去B6宿舍樓洗澡?」
  聽過卓逸的這番分析,雷彬胡亂把剩下的飯菜扒到嘴裡,扯著卓逸就要出去調查。
  站在門口的俊陽橫插一步,站在兩人中間,把卓逸擋在身後。冷冷的口氣告訴雷彬:「讓他吃完飯。」




39

39、10 ...


  卓逸的心情很好,好到還沒出門口就甩了雷彬。雷隊長拿他沒辦法,只好回去打外圍。
  
  按照卓逸的想發來看,馬立鵬是很可疑的,而安大偉似乎知道的比其他人更多。故此,他安排俊陽去調查安大偉。
  臨分開前,卓逸很惡劣地告訴俊陽:「晚飯我要在宿舍吃。「
  這人是不是蹬鼻子上臉了?俊陽斜他一眼:「我未必有時間給你送來。」
  「等你有時間再送,我不急。「
  「不一定幾點。「
  「我等著。「
  無奈地歎了口氣,俊陽先他一步離開了研究生宿舍樓。
  
  十幾分鐘後,卓逸回到B6宿舍樓。他兜兜轉轉趁著周圍人不注意拿了一個垃圾袋就走,一直走到男身洗手間,衝進隔間裡面。
  打開垃圾袋,刺鼻的味道衝了出來,他捂著口鼻戴上手套一點一點翻找起來。最後,把花生皮的殼和紅皮屑分成兩堆。
  用事先準備好的兩個透明袋子把東西收好,其餘的扔進垃圾桶算是完成一件事。他剛把門推開,忽覺一陣勁風從側面來襲!顧不得多想,身體猛地向後仰去避開第一次攻擊,不當他站穩,迎面一個蒙著臉的男人抬腿就對準他的肚子狠踹了一腳。
  隔間裡的空間太小,導致他沒有地方躲避結結實實挨了這一腳。他氣的低聲痛罵,習慣性地去摸後腰上的電擊棍,這才想起——忘帶了。
  該死!他抓住隔間的門用力關上,眨眼間,門縫被一隻手硬生生地卡住。一隻掉了漆的球棒沒頭沒腦地捅了進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外面的兩個人雖然沒什麼強勁的攻擊力,但在他赤手空拳的狀態下對方以人數佔了優勢。急中生智,他一腳踩著被踢打的隔間門,一手拿起馬桶旁邊的垃圾桶。腳上的力氣一鬆,門被踹開,趁著還沒完全打開的空擋,他把手中的垃圾桶向外扔出去。
  用過的手紙,垃圾等髒污劈頭蓋臉地落在兩個蒙面男人的頭上,他們紛紛撥拉著這些垃圾物,讓卓逸抓住機會一腳一個!
  兩個人在力道上似乎不是卓逸的對手,他們被踹得向後踉蹌幾步。卓逸抓緊時機緊跟上前,要掀開那面罩看看下面的臉。
  哪知,腦後的惡風再度襲來。這一次既快又恨,他沒有完全避開的機會,耳側到底還是被打中了。
  後面偷襲的第三人猛地撲過來,把他死死壓在地上。前面那兩個見同伴得手,也跟著飛撲上來,把卓逸壓的動彈不動。
  他們似乎早有準備。制住了卓逸後,兩個人分別死命按著他的雙腿雙臂,另外一個人急急忙忙翻找他身上的口袋。
  他們在找卡片!
  「馬立鵬還是安大偉?「卓逸的臉被按在地上,話說的非常吃力,「別費心了,卡片我根本沒帶在身上。」
  翻找東西的人似乎停下來了,也許是在跟同伴交流意見,也許是在告訴他們真的沒找到卡片。這短暫的停滯時間僅僅讓卓逸拱起腰,沒等起身又被按了回去。第三個人拿到了他的錢夾,不知道搞了什麼又把錢夾塞進了他的口袋裡。最火,三人合力把他抓起來,扔進隔間,還在外面上了鎖。
  
  該死的,真是陰溝裡翻船。卓逸一邊痛罵著,一邊從地上撿起錢夾,打開一看裡面所有的現金都被搶走了。這簡直把他氣到笑的直顛兒。緩解了一些腦袋上的痛感,他撥打電話問俊陽:「你在哪裡?」
  「B4宿舍樓。」
  「看見安大偉了嗎?」
  「他就在我前方三米。」
  不是安大偉?卓逸狐疑了一下:「盯緊他。」隨即,掏出電話給其他遊戲參與者撥打。
  陳星:「我在宿舍呢,對了,你什麼時候有時間?談談行嗎?」
  由崎:「幹嘛?我在操場打球。」
  賈詮:「我還想你怎麼沒動靜了,要找我嗎?我在小吃部。」
  伍宏學:「你找我有事嗎?在哪裡?我在教室啊,我可沒資本像你那樣翹課。」
  
  怪了,遊戲參與者中的男性都不在附近,那三個人剛走不到一分鐘,也不可能會什麼瞬間移動吧?
  想到這裡,他似乎沒心情折騰俊陽來「搭救」自己。他想起了牛海峰的話,那機靈小子說早上看到自己出現在邵小安現場附近,那麼,其他人會不會也看到自己?
  以最渺小的可能性分析,如果其他參與者懷疑邵小安的卡片在自己身上,那麼,他現在就等於是持有兩張卡片。對其他參與者來說,只要「獵殺」了「齊卓逸」就可以得到這兩張卡片,所以才會有人這麼迫不及待的下手嗎?
  但是為什麼是三個人?就算三人獵殺了自己,那兩張卡片要怎麼分?
  而且,那三個人明顯是下了打殘自己的黑手,到底是什麼理由驅使他們開始暴走了?不,也許暴走的不是他們而是遊戲!
  所以,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肯定發生了什麼不知道的事情,造成了這些學生開始不擇手段的獵取其他人的卡片。
  
  卓逸揣著一肚子的疑問離開衛生間已經是半小時之後的事了。他急著找到了陳星,對方一見他耳後干固的血液嚇的臉色慘白,直到聽他說完遇襲的過程,陳星已經失去了冷靜。一個勁地吵吵著必須報警。
  「先等等。」卓逸阻止他,並說,「你還不明白嗎?不管我們怎麼做,遊戲還是會進行下去。在我們這些參與者中有人暗中引導著遊戲的走向。只要我們還在這個學校裡活動,遊戲就不可能結束。所以,你報警也沒用。」
  「那怎麼辦?」
  「找。找出我們當中誰在搞鬼。」言罷,跟陳星要了紙筆,邊寫邊說,「我發現一個規律,就是說你想平安無事就必須贏得比賽,那麼,我們就要想辦法結束遊戲。我知道一個最快的方法可以做到。」
  聞言,陳星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問:「你,你想玩下去?別開玩笑了!你已經被襲擊過一次,萬一再有一次怎麼辦?說實在的,我現在連宿舍門都不敢出。「
  「這就是我說的辦法。「卓逸笑道,」想要贏得比賽就必須組織團隊。單槍匹馬肯定會被幹掉。現在,你,我還有蔣瑩可以算是一組,我們必須再找一個人才行。」
  再找一個?陳星疑惑不解地看著他,好像還有很多問題,又好像不知如何開口才好。他問卓逸為什麼不能讓所有人都放棄遊戲?為什麼不能離開學校,避避風頭再說?
  對此,卓逸告訴他:「所有人放棄遊戲的辦法我們試過了,你也知道其他幾個人的態度,這是不可能的。你所謂的離開學校,也未必可行,所謂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不等你離開校門,就會被攻擊。「
  「那,你覺得是誰在引導這個遊戲?」
  「目前為止還不清楚。現在,你馬上去再找一個人回來。就去我的宿舍吧,我回去等你。」
  不等陳星還要再問,卓逸起身急忙離開他的宿舍。
  
  俊陽調查完了安大偉的情況,接到卓逸的短信說要在宿舍匯合。他回到卓逸的宿舍後,發現這人竟然受了傷,不禁問道:「誰幹的?」
  「不知道。」卓逸滿不在乎地說,「三個人一個球棒,看身手沒受過訓練。」
  「那你還被打成這樣?」
  有時候,實話是很傷人的。卓逸氣哼哼地盯著他:「幫忙處理一下。」
  走到他的身邊,俊陽打開了小小藥箱,取出消毒水給他清洗傷口。撥開耳邊的頭髮看到還不算嚴重的傷勢,俊陽的手異常輕柔起來。
  「我想好了,這事完了之後我要跟你鍛煉。」坐在椅子上的卓逸吶吶地說。
  「很辛苦。」
  「好過再被人打破頭。」
  「只是小傷。」
  「出血了。」
  這手不知怎地停了下來,俊陽輕撫著他的臉頰讓他微微仰頭。改變了角度,可以看到他挺秀的眉微微蹙起,長長的睫毛眨啊眨的很不安分。
  「怎麼了?」察覺到俊陽的手停下,卓逸使勁向後仰頭,看著,「別告訴我還需要縫針?」
  「坐好。」他推著卓逸坐回去,隨後從藥箱裡拿了消炎的藥膏,輕輕地塗抹著傷口。」
  
  對面的玻璃窗上映出倆人的身影,俊陽看到身前的人微微瞇著眼睛抿著嘴角,好像昏昏欲睡的摸樣。他的表情毫無防備,與狡詐的性格成了鮮明的對比。這時候的俊陽想起了海邊的那一晚。
  神采奕奕的卓逸把案件掌控在手中,游刃有餘地戲耍著獵物。那時候的卓逸就像是個發光體,會引起周圍所有人的注意。
  而現在,他好像是一隻吃飽了的狐狸正在享受著有人為他緩緩梳理毛髮的愜意。
  自己在想些什麼?發覺跑遠的思緒已經不著邊兒了,俊陽趕忙垂下視線,專心給他的傷口貼上藥布。
  「好了。「俊陽簡單地說。
  「別急著走,我要做個實驗。」卓逸摸著耳側的紗布,似乎不大適應。他拉開椅子,走到門口,「我總覺得不大對勁。來,用比較正常的速度衝過來。」
  這人又在想什麼?俊陽把藥盒收拾好放回原處,木訥地看著他。他卻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快點啊。」的催促著。
  好吧,既然他這麼要求。
  正常的速度衝過去。下一秒……
  卓逸只覺得面前一陣勁風撲面,眼睛還沒看到什麼變化,俊陽已經單手把他推在門上。他要咬牙:「見鬼,我是讓你用正常的速度!「
  「我已經很慢了。」
  ……
  卓逸在無語的時候深刻做了檢討。隨即,讓他用最慢的速度衝過來。
  俊陽退到床邊,正要起步。
  「等等!「吃過虧的卓逸還不放心,叮囑,「記住了,是你最慢的速度。」
  好囉嗦。俊陽懶得理會他,起腳衝去!
  沒成想他「最慢」的速度也是這樣迅猛,卓逸的眼睛跟得上,但手腳卻完全不行。在他已經到了面前的時候才做出反應起腳踢出去,俊陽反應敏捷,側身避開這一腳,在右前方抓住他的肩膀!
  卓逸失去重心的身體腳下打滑,一個趔趄就摔倒下去。俊陽的另一隻手伸過去抓他,兩人糾纏在一起,雙雙跌倒在地上。
  俊陽的棒球帽就掉在卓逸的手邊,他躺在硬邦邦的地板上驚訝地看著鼻尖頂著鼻尖的俊陽。花白的頭髮垂下額頭遮住了眉毛,木訥的眼睛裡原來還有這多閃亮的光芒。直挺的鼻子略薄的唇,這張性感十足的男人臉充斥著卓逸的視覺神經!
  過於靠近的距離讓俊陽感到不適。身下的人瞪圓了一雙總是半瞇著的眼睛,微微上揚的眼梢不知因何有了點點紅潤,就連一向惡毒的嘴巴都成了艷麗的色彩。
  他臉紅了?俊陽納悶地想著。
  




40

40、11 ...


  二十多年來第一次心跳如此慌張,他看著俊陽木然的臉竟忘記了該推開。這是什麼狀況?卓逸一向機敏的大腦停止運作,一臉呆滯的摸樣看著俊陽。
  「可以了嗎?」俊陽沒事人似的拉著卓逸起身,轉回頭去看半開著的房門,似乎在想著自己也沒用多大的力氣,這人怎麼就摔倒了?總結了一下,他說,「你的雙腿缺少爆發力,以後多鍛煉吧。」
  
  卓逸拍打褲子上的灰塵,又回到了那個讓人看不透的逸公子模式。他坐在桌前懶洋洋地趴在上面:「去打聽一下這個學校裡有沒有問題學生。」
  門口的俊陽沒吭聲,直接走到他身後,把自己的棒球帽扣在他頭上擋住了藥布。隨即轉身開門出去。獨留下趴在桌子上的卓逸捂著頭上的帽子,一個勁在心裡嘀咕:完了完了,本來只想留在身邊逗著玩的,這麼下去會陷進去啊。該死的 ,一身的秘密正對了我的胃口!
  身後的門輕輕被推開,他還以為是俊陽去而復返猛地回頭看去,卻是陳星站在外面。忽然間,有些失落,他轉回身子吶吶地說:「進來吧。」
  陳星自然是不知道卓逸剛剛經歷過什麼,只是對他臉上那點紅潤感到好奇,他問:「你發燒了?」
  「你才發燒了。」卓逸不悅地嗆了一句,隨即扯回話題,「找到人了?」
  「嗯。」陳星有些尷尬地說,「雖然是找到了,她也願意跟咱們聯手,但不同意暴露自己的卡色。」
  這一點似乎不在卓逸的料想之內,但也不是大問題。他笑道:「沒關係。這人是誰?」
  「研一的馬如梅。現在有課不能來,下午一點後會給我的電話。」
  「好吧。我們現在分開行動,你去找最後一個大三的田壯壯,問問他對遊戲有什麼打算?」
  「那你呢?」陳星隨口問道。
  卓逸拿了東西,一邊朝門口走一邊說:「到處轉轉,有什麼事我們再聯繫。」
  
  在宿舍樓門前跟陳星分開,卓逸並不是漫無目的的到處亂走,他去教學樓找到了安大偉,也就是死者李凱陽和邵小安共同的好友。
  安大偉對卓逸有些牴觸,不願意在公共場合跟他談話。卓逸不在乎這個,跟著安大偉去了樓道的角落處,還沒開口就看到安大偉露出莫名其妙的眼神在看著自己。
  卓逸笑了:「我很奇怪嗎?」
  「是很怪。」安大偉說,「我真搞不懂,你為什麼這麼積極?」
  「要說積極,我可比不過你們幾個。明知道遊戲很危險還敢繼續玩下去。」
  「那你呢?」安大偉不甘示弱地追問,「又沒人逼你,你為什麼要玩?」
  卓逸聳聳肩,不予置評。只說:「我參與遊戲的理由跟你一樣,不能輕易讓別人知道。」
  這句話似乎觸到了安大偉的逆鱗,他慍怒地看著卓逸:「你什麼意思?」
  卓逸還是不肯正面回答他的問題,把帽子摘下來側過頭露出耳後的傷口。在他聽見安大偉倒吸冷氣的時候,說:「真夠快的吧?要不是我運氣好,估計這會兒已經在醫院了。所以,打那之後的事我們心知肚明,你也小心點吧。」
  說罷,他轉身要走。安大偉緊忙抓住他。卓逸回頭看著,看著安大偉猶豫且不安的神色:「安大偉,你有話就說,沒話就放手。」
  「我已經決定要退出了。」
  聞言,卓逸一愣。隨後又聽安大偉說:「只要你能保證我平安離開學校,我可以告訴你兩件很重要的事。」
  狡猾的狐狸瞇眼一笑:「你還真看得起我。」
  
  下午兩點整。卓逸見到了陳星帶來的馬如梅。一見面才知道面熟,這不正是在籃球架下面看比賽的人嗎?
  卓逸的心情頓時好了一些,仔仔細細打量著這個很怕生始終低著頭的女孩。她的頭髮真的很長,梳成辮子也快垂到腰際了,臉色雖然過白了些好在皮膚不錯,只是黑邊的眼鏡把她本來就平平無奇的五官顯得更加沒有特色。再加上身上穿的普通衣服,屬於扔進人堆裡很難找到的類型。
  卓逸看出馬如梅很緊張,特別為她沖了一杯熱可可:「很好喝,嘗嘗吧。」
  馬如梅有些手足無措地接過熱可可,低聲說了「謝謝。「
  跟這樣的女哈打交道不能直來直去,卓逸從學校的課程說起一直聊到了食堂的飯菜問題,好半天沒涉及到正事的閒聊讓陳星都有些焦急。最後,竟然把馬如梅說的沒了耐心。
  「那個,你找我,是不是有事啊?」
  她含蓄地提問,正中卓逸下懷。他笑道:「你也有遊戲卡,既然願意跟我們一起合作,以後就要常聯繫了。你看怎麼樣?」
  馬如梅沒吭聲,很認真地點了頭。看上去她是一早就下了決心的。這一點倒是讓卓逸有些吃驚。
  轉回頭,卓逸貌似不精心地問:「遊戲參與者中你還認識誰?」
  「不多。」馬如梅低聲說道,「我就認識陳星。」
  「其他人都不認識?也不熟嗎?」
  「嗯。他們不是研究生,所以不認識。」
  「那好吧。」卓逸起身朝她伸出手,並向門口走去。她很自覺地站起來,卓逸走在她身邊,「盡量不要一個人在晚上出去,有什麼事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
  馬如梅在門口停下,不走也不說話。卓逸覺得有趣,問:「怎麼了?」
  「那個,我,我還沒有你的號碼。」
  「把你的號碼給我,我打給你。」
  馬如梅說了自己的電話號碼,卓逸撥過去,聽見了很激情的交響樂。馬如梅的臉頓時紅了,不好意思地:「再見。」便轉頭疾奔向樓梯口。
  陳星等卓逸關了門,才說:「馬如梅挺怪的,平時也不跟誰來往,典型的書獃子。」
  「你們認識多久了?」
  「五年。」
  這算是老相識了吧?卓逸笑道,「認識了五年,關係怎麼樣?」
  「就是見麵點點頭而已。她那人太靦腆,你主動說句話她都能臉紅。女生當中幾乎沒有跟她要好的,男的也不喜歡這種太自閉的類型。」
  卓逸很隨便的點著頭,等陳星說完這些,便將一張紙條交給他。他接過看了看,不解地問:「這是什麼?」
  「去圖書館查查,也許會有點線索。」
  「這要怎麼查?沒頭沒腦的幾個數而已。」
  「去吧。」卓逸沒有做過多的解釋,「不管能不能查到什麼必須在天黑前離開圖書館。」
  陳星怏怏地走了。卓逸估量一下自己再翹課會有什麼結果之後,斷然選擇了輕視吳教授那老頭,換了一身衣服離開了學校。
  
  卓逸是在下午三點半到的昊天集團,卓然的秘書見到他趕忙起身,支支吾吾地說卓然現在很忙,請他稍後個十分八分的。
  卓逸還納悶,很忙還會在乎這十分八分的時間?想也不想推開哥哥辦公室的門直接衝了進去。
  只見在偌大的辦公室裡,卓然正坐在沙發上保持著溫柔而體面的微笑,在他對面坐著長髮齊肩的男子,正是來自國際刑警的譚小青。
  他怎麼會在這裡?卓逸在狐疑的功夫,卓然已經把驚訝化為鎮定,笑道:「你終於想起我了?」
  「你好,譚警官。」卓逸無視了哥哥的存在,自顧自地坐在了譚小青的身邊,「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譚小青笑笑:「莊董說欠我一次晚餐,等一會要一起去海濱酒店。莊先生沒事的話就一起去吧。」
  卓逸瞥了眼哥哥,開口笑道:「你看他明顯不願意讓我去。「
  譚小青略有些驚訝地看看卓然,也跟著調侃起來:「逸公子果然名不虛傳,我估計也只有你能在他臉上看出變化,我來了半小時,還沒看過他除了微笑以外的表情。「
  這譚小青話裡有話,卻不知道究竟是在擠兌誰。卓逸打著為了哥哥前途著想的幌子,回敬他:「譚警官總不會因為分辨卓然的各種表情才來吧?我這個哥哥其實還是很好看懂的,只要你用心看,不要三心二意,很快就能發現他是個沒什麼內涵的傢伙。」
  卓然很配合地苦笑搖頭,並加油添醋:「小青,不要聽卓逸胡說。我到底是怎樣的人還需要你自己分辨。比方說,今天的晚餐就是個不錯的機會。至少我已經期待了很久。」
  哥哥的企圖再明顯不過,卓逸也不想對此妄加評斷,只是有些事他不想把卓然也牽涉進來。故此,話裡帶刺地對譚小青說:「我真想像不出你們一起吃飯會聊些什麼話題?譚警官,希望你們的聊天內容不會是工作那麼無聊的東西。」
  譚小青也不是等閒之輩,自然聽得出卓逸話裡的意思。他絲毫沒有氣惱,笑的比卓逸還坦承:「客隨主便,今晚的主角是莊董。
  眼看著這二位就要擦起微弱的敵對火花,卓然立刻插了一嘴:「卓逸,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學校的委託案很難辦嗎?」
  「找我幹嘛?」
  卓然無奈地搖搖頭,起身走到辦工桌後面打開抽屜,取出一樣東西來交給他:「王董因為一些原因離開昊天了,他的股份平局分配到其他股東名下。這是你的這份,快點簽了字。」
  對於昊天的股份卓逸一直沒在乎過,順著哥哥的意思簽了字看都不看就扔了回去。簽字的時候低了頭,旁邊的卓然一眼看到他帽子下面露出的藥布,一手摘掉他的帽子。
  「怎麼回事?誰打的?」
  哎呀,卓然發現了!
  果不其然,卓然在已經掌握他委託案真相的前提下,逼問傷口的來歷。不等卓逸想要暗示他不能在譚小青面前說的這麼清楚時,當哥哥的已經都抖落完他那點事。
  無奈之下,卓逸只好實話實說。並毫無意外地看到哥哥惱火的表情。他勸道:「沒事,我以前也受過傷。」
  「俊陽呢?為什麼沒有保護你?」
  「當時他不在我身邊。」
  「需要幫手嗎?我可以分給你幾個人。」
  卓逸擺擺手:「人多反而不好,不用擔心,我能解決。」
  在他們兄弟倆一言一語的時候,譚小青忽然說:「這個遊戲我好像有印象。」
  莊家兄弟齊齊地看向譚小青,他馬上略有無奈地笑道:「那都是幾年前的事了,我的一個同事辦理過這樣的案子。也是在一所大學,一些卡片,幾個參與者。遊戲中途開始有人被殺,最後雖然抓住兇手,但始終找不到他的同夥人。」
  「是多人作案嗎?」卓逸問道。
  「是的。另外那個人好像是職業殺手,被害的學生不是被很乾脆的扭斷脖子就是被狙擊槍打中腦袋。手法乾淨利落。」
  聞言,卓逸興奮起來,不顧哥哥的臉色,緊挨著譚小青,追問:「你們都抓住兇手也沒問出來?」
  「問題就出在這裡,找到兇手的時候,那人已經自殺了,就死在我同事的面前。」
  「作案動機呢?」
  譚小青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沒有作案動機。兇手在心理方面有問題,只是為了尋找快樂而殺人。據說這個學生有很高的智商,在確定遊戲參與者的時候只是在名冊上隨便點的。我同事經常談起這個案子,說那個學生在死的時候還保持著一種滿足的笑容。這很古怪是不是?所以,這案子被秘密封存了,連媒體都沒有報道過。」
  言罷,譚小青不等卓逸開口,說:「晚上我聯繫一下同事,看看他手裡還有沒有一些留下來的線索分析材料。你可以等我電話。」
  卓逸高興了,甚至有想一直跟著譚小青的念頭,結果,對面的哥哥一個眼神飄過,警告他——不准打擾我們!
  
  




41

41、12 ...


  卓逸是看著譚小青上了卓然的車離去的,他想著這位很有趣的國際刑警似乎引起了哥哥很濃厚的興趣。只是自家哥哥明顯是花心大蘿蔔一隻,那精明的譚小青未必願意來這一段露水情緣。那麼,他如此接近卓然就是另有目的吧?
  想到此,他不禁莞爾,看來盯著自家木訥狼的人還不少,那雷彬似乎也對俊陽有些好奇心,不管怎樣,先把人看緊再說吧。
  想著俊陽的問題,卓逸回到U大附近把車藏好,步行回到校區內。
  此時,天色已晚,他先是聯繫了俊陽問他食堂還營業嗎,得到對方不算明白的肯定後轉了方向,去祭自己的五臟廟。
  食堂裡只剩下三五個學生在就餐,販賣窗口裡面只有俊陽一個人坐在椅子上貌似閒的無聊。卓逸走過去看看櫥窗裡剩下的飯菜,不禁皺起眉頭。
  這要怎麼吃?他看向俊陽,發現對方仍舊面無表情的打量著他,他笑道:「就剩下這些?」
  「你來晚了。」俊陽低頭繼續擺弄手裡的東西。
  卓逸探進一點身子看了眼,發現俊陽正在擺弄的是一個剪開的易拉罐,用一把小刀在上面戳啊戳的,搞不懂他要準備用來做什麼。
  「俊陽。」卓逸有氣無力地喚了一聲,「我跟你說過了,晚飯給我送宿舍去。」
  「我也說過,時間不固定。」
  「那你至少該給我留點好東西吧?」
  「忙,沒空。」
  忙什麼?忙著擺弄你的破罐子?卓逸心裡火氣不小,索性退出窗口,單手敲敲玻璃窗:「看來,我給你安排的工作很繁重,連本職都做不來了。」言罷,他揮揮手,「我回去吃泡麵,你忙完了過來找我。」
  俊陽絲毫不為他的態度也而改變什麼,瞥了眼走向門後的人,重又低下頭繼續擺弄手中的罐子。
  
  揣著一肚子的悶氣回到宿舍,他對泡麵什麼的怎麼可能會有胃口?無奈腸胃不爭氣地咕咕直叫,他只好打開抽屜拿些麵包餅乾來墊底。吃了幾塊餅乾,嘴裡泛出不喜歡的甜味,沒了一丁點的食慾,隨手把剩下的半塊扔在地上,不解氣,還用腳踢進了床底下。
  該死的木訥男,以後再也不給你做飯吃,讓你吃壓縮餅乾吃到缺乏所有微量元素!
  
  正在暗中詛咒俊陽,這人就很應景地來了。推開門見到卓逸看也不看他,還在桌子上趴著,便走過去把東西放下:「趁熱吃。」
  興奮地打開便當盒裡面是有青菜有香肉的滷肉飯,還配上一碗雞肉湯,香氣四溢。卓逸抬起頭,笑瞇瞇地問道:「你出去買的?」
  俊陽連忙轉過臉去,木哼哼地說:「快吃。」
  知道這人不實逗,看在噴香的飯菜份上,放他一馬。卓逸拉著他把人推到床邊:「坐會兒,我有事跟你說。」
  一邊吃著便當一邊把來自譚小青的情報說清楚,期間順帶觀察俊陽的反應,見他始終沒有露出什麼異常,便在最後問道:「你怎麼看?」
  「不可能是巧合。」俊陽說道,「這麼相似的案子不可能存在巧合的幾率。也許U大案的幕後者是那個案子的知情人,在模仿作案。」
  「我也這麼想。但這樣一來問題就不好分析了。」卓逸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湯,擦擦嘴,「你看,據譚小青說國外那案子是幾年前的事,那麼,U大案的兇手也有可能在那時候在國外生活。那麼這人就不可能是學生了,一旦我們的調查範圍擴大,很容引起對方的懷疑。」
  「這也未必。等譚小青把那邊的資料給你再說。到時候,可以查查在幾年前有誰出國或者是在國外生活過的。這樣一來,調查範圍會小一點。」
  是啊,現在僅僅是猜測,一切要等譚小青把資料送過來才行。
  暗自琢磨的時候,卓逸忽然覺得心裡不踏實,似乎有什麼事被忘記了。他頗為感慨地說:「老了,記性越來越差。」
  俊陽沒搭腔,只是掃了一眼桌子上那半包餅乾。這時候,忽聽卓逸的電話嗡嗡起來,提醒他:「電話。」
  擦擦手拿起電話,一看號碼方才記起自己把什麼事忘記了,趕忙接聽,電話裡傳來陳星急三火四的求救聲:「快來,快,我,我被打了。「
  「你在哪裡?「
  「食堂。李凱陽被炸死的食堂。「
  該死的!他怎麼會跑到食堂去了?
  「有人追你?」
  「不知道。」電話裡,陳星氣喘吁吁,「我以為沒了,但是那兩個人又突然冒出來。你,快來,我好像知道哪些數字……」
  通話戛然而止!卓逸心裡急得火上房,抓著俊陽跑出了宿舍。
  
  他們走了捷徑,達到大食堂的時候只用了六分鐘。俊陽拉住了要衝進去的卓逸,小聲叮囑他:「別亂跑,跟在我身後。」
  這是專家的叮囑,卓逸很明智地點點頭,緊緊跟在他後面。
  
  挑起黃色的警戒線,俊陽打開了大門,見到裡面昏暗的就餐大廳。週遭都很安靜,並沒有任何異動。他靠在門側拉住卓逸的手讓他稍微靠前一點,並緊挨著他的耳朵:「你在這裡別動,有人跑過來看情況再動手。」
  卓逸點點頭,在門側的角落裡隱藏起來。他看著俊陽很自然地走進去,沒有小心翼翼,也沒有如臨大敵。
  他刻意觀察了俊陽的雙腳,穿著旅遊鞋的步伐穩健,緩而不斷,竟沒有半點聲音。昏暗的就餐大廳內只有他一個人孤零零地走在裡面,卻無任何違和感,彷彿他比昏暗還要深沉,就像一抹見不到光的黑暗。
  他在大廳中央停了下來,就那麼站著,宛若一尊雕像。
  猛然間,卓逸想要過去,跟他並肩站在一起。
  
  不等這個想法在腦海中消失,忽見俊陽像匹黑狼一般的衝向左側洗手間的位置。從他起步到消失,整個過程卓逸竟然沒有看清,甚至不知道他究竟是怎麼在眼前消失的。驚愣之餘,他想到,俊陽究竟受過什麼特殊訓練會強悍到如此變態的地步?
  來不及多想了,卓逸也緊跟著跑了進去。
  
  在衛生間門口,他看到俊陽已經把陳星從地上扶起來。這時候,陳星才似乎清醒一點,一見俊陽有大力地掙扎著。
  「別動。」卓逸走過去安撫道,「是自己人。你……」
  不等說完,俊陽悄悄地靠在他的耳邊低語了幾句,卓逸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他也只是認真地點點頭,不做其他解釋。
  好吧,卓逸打定主意不在難為俊陽,轉而問陳星:「你看清對方了嗎?」
  「他們,蒙著臉。我被打暈了。」
  「但是你的卡片還在吧?」
  陳星點點頭:「我放在宿舍了,沒,沒帶在身上。」
  卓逸總算出了口長氣,見陳星的臉上也掛了彩,就從口袋裡掏出紙巾來,不小心把其他東西掉在地上。陳星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驚呼:「你,你竟然是灰卡?」
  「別說那麼多了,跟我去處理下傷口吧。」
  卓逸扶著陳星離開洗手間,並對俊陽使了個眼色,對方不著痕跡地點了頭,目送他們離開。
  等著卓逸和陳星的腳步已經遠去了,俊陽轉身看了看衛生間裡的五個隔間,慢慢地走到第三個,起腳就踹過去!
  一聲巨響後,從隔間裡面忽然衝出來兩個人,手中拿著球棒直奔俊陽的面門而來。
  僅僅是眨眼的功夫,球棒變成了兩截掉在地上。蒙著臉的兩個人驚呆地看著俊陽,似乎見到了怪物。
  俊陽面沉如水,只用一隻手便擒住了其中一個,微微用力,這人的肩胛骨傳來粉碎的聲音。
  哀嚎著饒命的蒙面者跪在地上,俊陽的聲音比他的臉色還要冷上三分:「誰指使你們來的?」
  「我說,我都說,你,你放手,快放手!」
  俊陽的臉色又暗了幾分,質問:「打傷齊卓逸也是你們?」
  「我,我們也是拿了別人的錢。」
  又是卡嚓幾聲,兩個人的雙臂硬生生被俊陽掰斷。
  
  轉回頭再說卓逸這邊的情況。他帶著陳星回到自己的宿舍,簡單處理了陳星的傷口,好在都不是很嚴重的傷,能夠自行解決。
  期間,卓逸問到整個事件的始末,陳星說道:「起先我還真不知道怎麼查,後來遇到研三的一個朋友,他說這些數字好像跟我們學校有關。我才想起本校的校慶是在每年的2月4號,這不正好是數字裡的0204嗎?」
  「那第一個數字『1』和後面的數字『314』是什麼意思?」
  陳星急著轉身,不小心扯動了臉上的傷口,疼的齜牙咧嘴。他說:「我覺得『314』很可能是宿舍門牌號。但是每個宿舍樓都有314,我調查過住在裡面的人,都是男生,沒有跟邵小安認識的,所以馬上排除這個可能性。我找到打更大爺問了以前的情況,就是學校大樓還沒翻新之前的事。他告訴我,最早的一棟宿舍樓就是那個大食堂,我想找的314是頂樓的一個小房間,現在已經不用了。」
  聽罷,卓逸點點頭:「所以你就想去大食堂的三樓看看。那那兩個人你是什麼時候遇到的?」
  陳星脫力地坐在椅子上,拿著卓逸給他準備的熱毛巾敷臉。一點一點回憶著離開打更室後的情況。
  據陳星所說,他離開打更室時有些興奮,把卓逸囑咐他天黑前必須回宿舍的話忘得一乾二淨,直接去了大食堂。
  那個地方已經被警方封鎖,再加上死了人平時都沒人願意靠近。所以,他在路上幾乎沒有遇到其他人。快到大食堂門口的時候,他聽到身後有微弱的腳步聲。他加快速度,後面的腳步聲也跟著加快,當他意識到有危險的時候已經到了大食堂門口。他站在那裡回身張望,卻有兩個人從後面突襲他。雖然他也開始試著逃跑,但臉上還是挨了一拳。
  緊跟著,就是慌不擇路跑進了食堂內並給卓逸打了電話,他按照卓逸說的找個地方藏起來,結果還是被那兩個人找到了。他們下手很黑,就奔著腦袋和臉上打,沒幾下他頭疼欲裂意識不明。那時候還沒有昏過去,能感覺到那兩個人在他身上搜來搜去。後來,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那兩個人嘀咕了幾句,就跑了。
  「你聽清他們說話沒有?」
  陳星搖搖頭:「不是很清楚,但是我聽見他們說錯了你名字。」
  「名字?」
  「對。他們說『快走,莊卓逸來了』。」
  聞言,卓逸心中一怔。猛然意識到,遊戲已經不在是單純的針對學生們了。為什麼會有人知道自己的真名?或者說,這又是一次針對自己的陰謀?
  馬上,卓逸否定了後面的推測。雖然說他的仇家多的數不清,但若真想報復他有的是比這個更加便利有效的方法,即便是哪個腦子不清楚的高智商混蛋要跟自己較量一番,也會選擇其他方式,原因很簡單,學校是個不大的地方,在這種地方下挑戰書等於把自己困在其中。
  那麼,就是哪個幕後者已經懷疑自己的身份,並做了充分的調查。



42

42、13 ...


  為了陳星的安全著想,卓逸讓他在自己的宿舍裡打地鋪。安頓好之後,悄悄離開房間,去找等著他的俊陽。
  還是在那個李凱陽的案發現場內,卓逸剛走進去,就見俊陽在就餐大廳內繼續擺弄他的破罐子。他的腳下趴著兩個人,一動不動似乎沒了知覺。
  卓逸笑著走到俊陽身邊:「還有活氣兒嗎?」
  「嗯,都活著。」俊陽把小罐子收好,看也不看地上的人,「他們不是學生,是外面兩個小混混。拿了別人的錢辦事,目標就是你手裡的兩張卡片。」
  看來他已經問出些線索了。卓逸回想著當初剛剛衝進衛生間發現陳星的情景,那時候俊陽已經意識到襲擊陳星的人就在衛生間裡藏著,沒機會脫身。所以,他才留下做善後工作。
  那麼,所謂的「善後」究竟得到了什麼呢?卓逸坐在俊陽的身邊:「弄醒,我問問他們。」
  俊陽也不起身,起腿一腳一個,只聽沉悶的兩聲痛哼,地上倆半死的就這麼悲催的被喚醒了。
  卓逸用腳尖點點其中一人的腦袋:「對方是誰?」
  那人臉上不見血,卻半天說不出來。俊陽在一旁悶頭解釋:「我把他下巴卸了,你踢一腳。」
  很無奈地看著俊陽:「你還卸了他們哪裡?」
  俊陽無語地看了眼地上的倆人……
  卓逸覺得不追問比較明智。
  
  一番審訊下來,得到的線索少得可憐。對方說指使他們的人先付了一千元,事成後再給三千元,並指名是莊卓逸身上的兩張卡片。讓卓逸納悶的是這兩個倒霉蛋在之前並沒有見過這人,因為那幾千元也不知道打探一下對方的身份,傻乎乎地跑來搶卡。
  但是……
  「既然你們的目標是我,為什麼今晚要襲擊陳星?「
  其中一人說:「我們接到那個老闆的電話,說胖小子手裡也有卡,搶不到你的,先搶他的。」
  「電話呢?「
  這人朝自己口袋看了一眼,俊陽過去把電話掏出來遞給卓逸。翻看幾遍通話記錄,找到他們說的金主後回撥一次電話,結果——對方已關機。
  卓逸記下了號碼,隨即聯絡了雷彬讓他把人帶回警局做模擬畫像。
  
  等這些事處理完畢看,俊陽跟在卓逸身後似乎要送他回宿舍休息。卓逸也不言語,慢悠悠地走在校園的小路上。
  不多時,他回頭看了看:「俊陽,你覺得這一次是衝我來的嗎?」
  「不。「他果斷地回答,「從遊戲開始到現在兇手隱藏的一直很好,如果是針對你而來,那僱傭小混混搶卡片就說不過去。這人本身就是遊戲發起人,要卡片做什麼?再者說,一旦被你發現豈不是很容易暴露?從這兩點來看,對方的目標不是你。」
  「但我的真實身份已經暴露了。」
  「未必。他們只說你叫莊卓逸,而不是逸公子。很有可能知道的僅僅是你的名字而已。「
  「這個理由不充分。」言談間,卓逸放慢了腳步,等著俊陽趕上來。兩個人並肩而行,「雖然我有逸公子這個綽號,但大家平常很少會這麼稱呼我。我想,出錢的人不會是學生,學生沒有那麼多錢。」
  「我看就是學生。其他人沒有必要窺伺你的卡片。至於錢,四千元而已。」
  「但是學生拿不出這麼多錢。」
  「別忘了,四千元是指那兩個人真能拿到你的卡片才算數。那兩個人沒有成功,對方一分錢不會支付。」
  「那這人也需要準備出四千,學生的話基本不可能。」
  俊陽忽然停下了腳步,轉身看著一臉自信的卓逸:「你要想好。既然對方已經查出你用假名字混進學校,目的未必就是搶卡。也許想利用那兩個人揭穿你的身份,迫使你出局。到時候,你手裡的卡片有百分五十的可能性會落到那人手裡。你不要一味在錢和學生上面打轉。」
  難得有人會跟他爭執到這個地步。卓逸不甘示弱地回敬他:「你也不要忘了。至今為止遊戲早就不單純了,對方究竟是想殺光那些學生,還是另有所圖我們都還不清楚。或者說,那個人知道我在從中作梗,所以僱傭兩個人搶奪卡片來造成其他參與者的混亂,激起他們必須玩下去甚至不擇手段的想法。」
  「沒有道理!」俊陽也來了倔勁兒,上前一步,「那些人畢竟都是學生,要他們傷人搶卡沒有多少把握,那些學生甚至不知道怎麼做才能傷害其他人搶奪卡片。對方真要打這個主意無意是高估了那幾個學生。你可以從馬如梅、蔣瑩這兩個女生身上看出苗頭。女生肯定是弱者,其他男生要搶卡必定先針對她們,但至今她們都很安全,反倒你這個來歷不明的人受到攻擊。」
  聽罷他的觀點,卓逸蹙眉瞪眼:「你這是胡攪蠻纏!剛才你還說這事不是衝著我來,現在這麼分析,我明顯成了對方的目標。」
  俊陽似乎有點急了。也許他不該跟他較勁兒,也許這不是他擅長的問題,但是他與他似乎都被推上了浪尖兒。俊陽拉著卓逸走到樹林旁邊一個小亭子裡面。二人站定,俊陽繼續說道:「你腦子怎麼忽然變笨了?我舉個例子,要執行一次任務,首先必須確定對方實力情況。那些人是弱者,那些人強者,我會先解決強者,然後剩下的弱者就不足為懼。同樣的道理,遊戲參與者中有意識到你來歷不明的人,也意識到你是其中最危險的一個,那麼,首先要解決的就是你!」
  「你說的這些只是其中一種可能性。我還是堅持自己的觀點,僱傭小混混的不是學生!所以,你明天要去那兩個人提供的小飯店調查一下,看看有沒有人認識那個男人。」
  「你的方向是錯的!」
  「我是對的。」
  兩個人相互瞪起了眼睛,誰都不肯退讓一步。最後,卓逸開始不講道理:「你是我的助手,你聽我的。「
  俊陽本就深邃的雙眼暗了幾分,他不討厭堅定自信的人,但是他也不喜歡固執倔強的人。他不想跟卓逸在深夜爭吵,他坦言:「這幾天我不能離開,隨時有突發事情發生。」
  「你留下就能阻止嗎?抓緊時間調查線索才最重要!」
  「你當僱傭混混的人是笨蛋?他能留下線索讓你去找出來?相比這個沒有希望的事,你是眼下最有可能被襲擊的人。在別人眼裡,你現在手持兩張卡!」
  「我有能力自保。」
  聽罷,俊陽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冷冷地說: 「被人打破頭還說有自保能力?」
  一句話戳中了卓逸的痛處,他咬著他氣哼哼地盯著俊陽,竟無言反駁!氣惱之餘,對準他的小腿狠狠踢了一腳,轉身就走。
  這一腳著實很用力,俊陽眉頭微蹙看著他倔強的身影,也不去追趕。不等他走出去多遠,就聽他一聲怒喝:「我不管你了,你愛怎樣怎樣!」
  
  回到宿舍的時候陳星鼾聲如雷,卓逸一肚子悶氣根本毫無睡意。索性打開筆電找到郵箱裡雷彬發過來的東西。
  這些是搜查過邵小安寢室後得到的一些東西。看樣子邵小安對自己的學業並不上心,她的書都是些科幻懸疑,言情小說,專業書倒是少之又少。而且在她的筆電裡收藏了很多驚悚電影和刑偵推理劇。卓逸點開按照時間順序排列好的網站,發現邵小安在死亡前幾天頻繁的觀看了一部很老的美國刑偵劇。
  按年頭算,這部電視劇集快趕上邵小安的歲數了,她的興趣倒是夠廣泛的。無聊之間,卓逸也點開這部劇集,算是緩解一下被俊陽氣到炸頭的鬱悶心情。
  結果,竟然被吸引住,一直看到了天色微亮。
  
  才睡了不到半小時,他就被枕邊的電話振醒。迷迷糊糊點開短信一看,猛地坐起身來。
  【09出局 案發地點B1宿舍樓盥洗室,丟失黑色卡片一張。】
  
  該死的!誰是09?
  
  卓逸趕緊把陳星叫醒問他:「有誰住在B1宿舍樓?」
  陳星還有點迷糊,直到卓逸追問他兩次才說:「好像是田壯壯在B1住啊。」
  「09出局了。」
  陳星一聲驚呼,不等起身,卓逸已經奪門而去。
  
  算上李凱陽和09已經有一黑一白兩張卡片被搶,邵小安的白卡下落不明,這就等於是三個人出局,還剩下9個人9張卡片。
  
  九張卡片的顏色分別是——4張黑卡;4張白卡;一張灰卡。
  
  去掉邵小安那張下落不明的白卡,所剩卡片就是4黑3白1灰。
  
  不對,這裡面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對勁。為什麼要把卡片分成黑,白、灰三種顏色?就算灰卡是遊戲中可以獨立存在含有特殊意義,那剩下的卡片只設定為一種顏色不就可以,出於什麼目的要分成黑白兩色?
  顏色之間還有什麼謎團嗎?
  
  想到這裡的時候,他已經跑進了B1宿舍樓。就聽得樓上吵吵嚷嚷的聲音傳下來,不顧打更室大媽的阻止,一口氣跑上去。
  四樓,在盥洗室外圍了很多人,卓逸推開他們擠了進去,第一眼便讓他猛地握緊了雙拳!
  09,田壯壯仰躺在地面上,他的腦側有個彈孔,從裡面流出的血染紅了他大半張臉。
  現場的流水台上還有一個龍頭沒關,下面是個水盆和一條毛巾;與門正對的窗戶有一扇玻璃已經破碎,顯然子彈就是從這個方向射進來的。
  卓逸繞過屍體走到窗口向外觀察,在校區內並沒有超過五層的建築物。但是校區外隔著一條主交通道,是商業大廈,一共八層。沒錯了,狙擊手就是從那八層上面殺了田壯壯。
  遠程狙擊,是個職業殺手!
  
  該死的,譚小青怎麼還不來電話?
  
  心裡越發火大,他急著想要找俊陽過來看看現場。可電話打過去對方竟然關機,明顯是跟他制氣的結果。卓逸氣的直跺腳,心想:我都不生氣了,你還玩什麼失蹤?
  無奈之下,他只能聯繫雷彬。
  
  U大連續死了兩個學生,案子一下被提升了高度,以警察局重案大隊為首成立了專案小組。雷彬不再是唯一可以發號施令的人,所以,在勘查現場的時候他暗示卓逸暫時離開。
  通過警方對現場的勘察和調查表明,死者田壯壯在當日早上六點去盥洗室洗漱的時候被狙擊死亡。沒有目擊證人,也沒有任何線索。唯一能留下的只有穿透死者腦部的子彈。
  趁著現場的人都在忙活著,雷彬趕忙偷空給卓逸打了電話。告訴他:「你趕緊去局裡,我讓譚小青等著你呢。李凱陽那案子不是有個姓韓的餐廳師傅麼,他在局裡,你想不想見?」
  雖然滿心都在田壯壯的案子上,但李凱陽那邊也不能丟下,況且他也急著再見譚小青一面,故此,他匆忙離開學校。
  




43

43、14 ...


  一路上,他不知給俊陽打了多少次電話,對方始終關機。無奈之下,他只好發了一條短信過去。
  進了警察局,看到譚小青就在大廳等著,二人也不多說客套話,直接走進了電梯內。
  「這個韓師傅怎麼才找到?」卓逸問道。
  「之前聽說他被辭退之後就回了老家,雷隊長也聯繫了那邊的人幫忙找。可他老家的人說這人壓根沒回去過,雷隊長一直在調查他的下落,還沒等那邊的警方來信兒,他自己就來了。」
  卓逸哼笑一聲,又問:「你知道韓師傅的基本情況嗎?「
  「簡單的還是知道一些。他是大食堂的負責人,平時要檢查食物的營養分配和質量問題,也負責採買原材料的工作。他在U大工作了四年零七個月,上級和下屬對他都比較滿意。人際關係上也算不錯,基本上算是個老好人吧。「說完這些情況,譚小青留心觀察著卓逸。
  譚小青看得出卓逸的心情很糟,便笑道:「別急,我那同事說當年留下的資料需要找找,明天才能給我發過來。」
  「不單純是這件事。」卓逸摘掉腦袋上的帽子,「你也知道學校裡又死了一個,這回……遠程狙擊,死者太陽穴中槍。」
  聞言,譚小青也呆住了。他驚愣地看著卓逸:「不,不可能是巧合。怎麼會這樣?」
  「你在問我?那我該去問誰?」
  譚小青維持不住禮節性的笑容,陰沉著臉打越洋電話。在卓逸聽來,譚小青的口氣中帶著一點焦躁和興奮,這讓卓逸大為吃驚。
  國外那起案件並不是經他手辦理的,他也只是聽同事經常提到而已。就算昨天在自己面前談起幾年前的案子也是以局外人的身份淺論即止。即便是現如今遇到了極為相似的案件,最多也該只是懷疑,哪來隱藏不住的興奮感?
  
  疑惑接踵而來,這讓卓逸隱約感覺到將有很糟糕的事發生,但眼前,還是那個姓韓的食堂師傅比較重要。
  韓師傅今年四十六歲,身材偏瘦,他的膚色很黑,手也有些粗糙,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指尖變成了黃色,是常年吸煙留下的熏黃。他看見卓逸的時候有些吃驚,並很快地迴避了過去。
  負責記錄的警察低聲告訴卓逸:「這人來了就不吭聲,榆木疙瘩。我是沒辦法了,你試試吧。」
  卓逸點點頭:「韓師傅?」坐在他的對面,打了聲招呼。
  韓師傅垂著頭嗯了一聲,他無精打采的聲音完全洩露了鬱悶的心情。卓逸卻想,他不是在害怕,害怕會使人緊張而不是鬱悶;他不是在偽裝,偽裝會讓人刻意的表現自己,他這種鬱悶似乎只是因為被捲進了謀殺案而怨天尤人。
  擱下對韓師傅初步的分析,卓逸使用迂迴戰術:「你在U大工作多久了?」
  「五年多。」
  「喜歡那份工作嗎?」
  「沒什麼喜歡不喜歡的。」韓師傅抬眼飛快地掃過卓逸的臉,遂又低下頭去,「就是個工作唄。」
  卓逸笑了。他第一次在譚小青面前笑的這麼傲慢,還甚至把警察放在桌上的香煙拿起來,連聲招呼都不跟主人打自顧自地點燃。
  譚小青以為卓逸是不會吸煙的,或者說他這種人是不屑於用尼古丁來摧殘自己的身體。乍一看到他吸煙的摸樣,還是有些難以接受,但不得不承認,卓逸吸煙的時候很帥。不同於他平時的優雅和高貴,吸煙的卓逸是極富男人味的性感。
  一個人在什麼時候會想吸煙呢?這個問題譚小青在十幾歲的時候很認真研究過。他覺得,有人吸煙只是為了追趕時髦;有人吸煙只是為了融入周圍的群體;還有人會為了煩悶或者是喜悅的心情吸煙,但當一個人沒有任何原因不會因為某一種心情而吸煙的時候,這種人才是真正的「會」吸煙。
  譚小青自認是個永遠都「不會」吸煙的人,但是看到卓逸吸煙的樣子,他忽然有種衝動,想要點燃一支把尼古丁吸進肺子裡。這讓他想起了卓然,卓然吸煙的樣子似乎也有一種感染力,就算是最討厭煙味的人在他身邊,也不會忍心讓他把香煙掐掉。
  所以說,卓然和卓逸一樣,在骨子裡都有一種天生的王者之氣嗎?
  
  卓逸的話打斷了譚小青的思緒,他說:「普通的人在工作總會有些抱怨,也許是因為工作量太大,也許是因為有個刁鑽的上司。他們會抱怨,在背地裡相互數落自己的職場或者是傾吐對上司的不滿,甚至會說出『我一定要辭職』這種有力度沒行動的話。那麼,到底什麼樣的工作才能不讓他們抱怨呢?」
  卓逸這番與本案毫無關聯的話讓在場的人都大感意外。不知道聽到哪裡,韓師傅已經抬起頭看著他,臉上有了一點渴望傾聽的神情。
  「一天二十四個小時,工作時間十四小時。除了早中晚需要做飯的六個小時外,剩下的時間沒人會管你在哪裡,在做什麼。你可以悠閒的坐在角落裡打瞌睡,或者是沖上一杯好茶自己品嚐。更多的休息時間裡和同事聚在一起隨便聊著家長裡短。幾個人圍在一起,說說笑笑,你給他一杯茶,他給你一支煙。茶和煙的味道合不合口味並不重要,喜歡的就是那種氣氛。」言罷,卓逸把桌子上的煙盒朝著韓師傅推了推,笑道,「你說,是不是?」
  韓師傅的眼睛盯著面前的煙盒。這是個不遠不近的距離,他似乎不確定卓逸是想要給呀一支煙。
  「如果是負責採買的人那就更有好處了。」卓逸繼續笑道,「可以跟賣家打好關係,以最底的價格進貨,在讓他們多添點金額寫在發票上,雙方分享這裡面的利益,雖然不多,但也是足夠讓人竊喜的事情。所以,負責採買的人大多都擅長與別人打好關係,可以說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物。」
  他把手中快要吸完的香煙掐滅,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探過身子似笑非笑地看著韓師傅:「這是個不錯的工作,對吧?」
  這一次,韓師傅終於露出了鬱悶之外的表情。他的眼神瞥過面前的煙盒,下意識地吞嚥著口水。意識到卓逸還在看著他,才很氣惱地說:「這幾年來我處處小心,領導那邊我是得罪不起的,過年過節送點禮這也不算什麼,他們對我也是睜一眼閉一眼。我跟同事的關係都很好,食堂裡除了一個女的比我大,剩下的都跟我叫聲韓哥,我對他們好,他們對我也好,就算是學生,我也特別照顧那些家庭條件差的。你說說,我到底觸了什麼霉頭,怎麼還攤上這事了?」
  好!只要你肯跟我交流就好。卓逸打開了韓師傅心裡的一扇門,進而繼續化解他的心結。
  「我也想不通,你為什麼要被辭退。學生的死不是意外,這與你根本毫無關係。「
  「我也想知道啊?為什麼辭退我?凱陽那小子又不是我殺的,食堂那爆炸也不是我幹的,我不就是給凱陽留了份滷肉麼,為什麼要辭退我?」
  卓逸忽然舉起一根手指豎在韓師傅眼前:「對,這就是唯一說不通的地方。首先,聽說你被辭退,我第一個想法就是你跟兇手有關。」接著,他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學校開除你的理由並不充分,所以我會懷疑你知道某些事情,學校必須把你趕出一定的範圍之外才能保證安全。那麼,你覺得呢?」
  一番話又把韓師傅打入了沉默中,他粗糙的手使勁地搓了搓臉,本來黝黑的膚色因為促進了血液循環而變得黑紅起來。他看上去很不安,就像是懷裡揣著個滾燙的烙鐵,扔不出去,又燙手的感覺。
  「你看。「卓逸把手朝前伸去,「代表那兩點的手指像一把剪刀。剩下的三根手指也許會張開,也許會彎曲,你並不知道我想在下一秒讓它們變成什麼樣子,所以,它們代表著無限的可能。如果我不張開剩下的手指,我只能得到一把剪刀,一旦我把手指都張開,就會握住任何一樣我想要的東西。那麼你呢?你是想得到一把剪刀,還是要握住你想要的東西?」
  看著卓逸又把煙盒稍微推了推,韓師傅怔愣了半響,似乎在消化卓逸話中的意義。等到他眼睛裡出現了一點希翼,終於肯下定決心似地伸手,抓住,握緊了手中的煙盒。
  
  卓逸微微笑著,聲音平靜:「來吧,告訴我你來此的目的。」
  
  吸了第一口香煙,韓師傅的表情沉澱下來,有些小小享受著的愜意感。如此微妙的改變,讓譚小青不得不佩服卓逸的手段。他知道,一旦打開了心裡那扇門,秘密就不再是秘密。
  
  那是上個學期剛剛結束,假期才過了兩天的事。
  就算是學生們放假,我們食堂的員工還是要照常上班。我記得那天是週五,假期的第二天。我像以往那樣最早一個到了食堂,開始為每天的工作做準備。
  整理好一些食材之後,我把不要的廢料扔進垃圾袋,準備把它們都扔到院子後面的垃圾桶裡。廚房後門可以直接走到後院,當時,我手裡拎著兩個很大的袋子,裡面裝的都是菜葉和用過的一次性餐具。雖然這些東西不重,但累積在一起也是不輕的份量。
  我推開後門的時候有些吃力,門有點緊,晃悠了一下又關上了。就是這一下,我在門縫裡好像看到有個人站在後院。
  我用腳把門頂開,側著身子先把垃圾袋放到外面。這一次我看的很仔細,那是個二十出頭的男孩子,是我們學校剛畢業的學生。他叫什麼我忘記了,只記得他姓蘇。
  他站在院子裡那棵松樹下面。我以為他是站在松樹下面的,因為他背對著我,我看不清他的臉。我想這並不奇怪,畢業的學生回到這裡也是常有的事,這可能就是臨別前的懷念吧?
  我想,既然我認識他,還在食堂裡說過幾次話,這種時候我應該走過去跟他打聲招呼。
  我過去了,拎著兩大袋子的垃圾走過去,垃圾袋發出不小的噪音,我有點不好意思讓小蘇聞到裡面的氣味。但是我在距離他不足三米的地方又停下來,因為我發現他很不對勁。
  他站在松樹下,還是背對著我,他的身體微微搖晃著。那不是正常的搖晃,整個身體,從頭到腳都在一條水平線上左右的搖晃著。我注意到他的腳,他的腳上穿著黑色的皮鞋,腳跟和腳掌都沒有著地,只有腳尖似乎點在地面上。
  那時候,我像是被人推了一把,一眼就看到他的腦袋。不,應該說是他的脖子。脖子兩側有東西,那是一根很細的麻繩,因為顏色和他的衣服和他面前牆壁幾乎差不多,我到了跟前才看清楚。
  我朝他跑過去,眼睛一直盯著那根繩子。繩子的另一端是拴在樹上的,勒著他的脖子。
  我很驚訝,心裡亂七八糟的沒有主意。但我還知道必須把他放下來,所以,我那麼做了。
  我碰到他的身體,很硬,冰冷冰冷的。我以前就知道,這人的身子要是硬了,就沒救了。
  
  我把他放在地上,開始給教務主任和我認識的一個老師打電話,讓他們馬上過來。我不知道究竟等了多久,那種情況下,我完全沒有注意到時間問題。
  哦,對了。等主任和老師的時候,我就想,這麼年輕的一個孩子為什麼要自殺呢?他的條件很好,長得帥,給我留下的幾次印象中始終微笑著,說話也是輕聲輕語的,是個有良好教養的年輕人。
  我看著他的臉上都是死人的表情。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就是那種一看就知道這人已經死了的樣子。我很難過,就想為他做點什麼。
  我並不是存心想那麼做的。我翻開了他身上的幾個口袋,找到了電話和錢包。錢包裡有五百多元錢,還有一封信。
  信的內容很簡單,但我看不懂。他寫下了一句話「殺人的學校」。
  
  後來,主任帶著校長來了,主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拉走。回到食堂裡問我發現他的過程。我說了,還把那封信交給主任。主任叮囑我不要說出去。我能理解他的想法,這畢竟不是好事,就像是家醜不能外傳一樣吧。所以,我答應他,一方面也是擔心我的工作會有麻煩。
  警察很快就來了,帶走了小蘇。我也得到半天的假期。這半天我並不好過,腦子裡總是想起小蘇的臉,我是說他死後的臉。晚上十點多,主任到我家來,我好像明白他的目的。果然,他給我了一筆不算很大數目的錢,拜託我不要把這件事告訴給任何人。
  我是知趣的人,不會自找麻煩。
  那個假期很快就過去了,開學以後沒人提到過小蘇,更沒有人提到過有人在食堂後院自殺。我想,小蘇死的時候是假期,他又是已經畢業的學生,沒人知道這事也是正常的吧。
  我就這樣漸漸的把小蘇的事忘了,直到那天凱陽找我拿出小蘇照片,問我在假期有沒有見過他。
  我沒告訴凱陽,也許我該告訴他。因為第二天,凱陽就死了。
  




44

44、15 ...


  帶著韓師傅的故事,卓逸離開了警察局。他的心情不好不壞,也許是聽過太多這樣的故事,他總是能平衡自己的心態,保持一個偵探該有的冷靜和敏捷的思維。
  對校園遊戲案來說,小蘇的出現無疑是個新的突破口。至少,現在可以明白校方極力掩蓋了小蘇的死,這其中必有文章。
  李凱陽找到韓師傅詢問小蘇的第二天就被詐死,這似乎與遊戲有著不可否認的關係。那麼,會不會是有人在為小蘇報仇?
  李凱陽又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呢?他拿著小蘇的照片去找韓師傅打聽,這就代表他很在乎這個人,否則不會隨身攜帶已經畢業男生的照片。假設,李凱陽知道小蘇已經死了,而且死的不明不白,他想要調查清楚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所以才會找上在假期也需要上班的韓師傅。
  那麼,兇手就是不想讓他再繼續調查下去。但是,這樣似乎很難說通,若是說殺人滅口的話,對象也該是韓師傅並非李凱陽,為什麼反而顛倒了?
  不,也許不是這麼複雜的問題。首先,韓師傅知道的並不多,殺他也沒有任何益處。雖然校方以「玩忽職守讓學生進入後廚造成案件發生」的理由辭退他,但很明顯,小蘇事件後校方肯定早已處心積慮的找機會開除韓師傅。
  所以,調查真相的李凱陽的價值要比韓師傅高出很多。
  
  當務之急,必須搞清楚這個小蘇究竟有什麼故事,以此為切入點逐步把遊戲案也放在一條線上調查。對,這樣才對。
  那怪以前總覺得遊戲案少了些什麼,就是引子!不管是天才一樣的怪物,還是手段高超的復仇者,做事都需要一個動機,而遊戲案始終晦澀不明的就是「動機」!
  
  想罷,卓逸提高車速直奔U大的路駛去。
  
  還差五公里左右就需要停車的時候,俊陽終於捨得跟他聯繫了。雖說是聯繫,不過也只是一條短信而已。
  
  【有事?】
  
  倆字!多一個字那傢伙都捨不得打。卓逸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兩下,順手回撥。俊陽倒是沒拒接他的電話,不過語氣可是比以往更冷了:「什麼事?」
  「該死的!」卓逸在發火,「你到底跑哪去了?09被殺了,遠程狙擊正好打中腦袋。而且,我也找到了食堂的韓師傅,得到非常重要的線索。如果你沒有受傷或者是殘廢,馬上給我回來!」
  電話那邊的俊陽沉默了幾秒鐘,半死不活地告訴他:「我就在你宿舍。」
  說完,掛電話!
  
  某人在車裡咬牙切齒,怎奈身邊有沒有發洩對象,他只能空喊:「齊俊陽,你給我等著!」
  
  當卓逸帶著一路上想好的?種折磨俊陽的方法衝開宿舍門的時候,第一眼竟然看到了卓然!
  卓然已經脫去了外衣,悠閒自得地坐在床邊品著速溶咖啡。而俊陽,則是坐在椅子上,聚精會神地看著筆電。
  「你怎麼來了?」卓逸走進去,質問卓然。
  卓然笑道:「路上遇到俊陽,順路過來看看。」
  這小子到底去哪裡了?懷著這樣的疑問,他走到俊陽的身後,發現讓他集中精神的竟是一顆帶著血跡的子彈頭!
  「別告訴我這是殺了田壯壯的子彈。」
  「就是這個。」
  卓逸有些囧然.......
  「你,你怎麼搞到的?」
  俊陽不吭聲,頭也不轉只是用手指指卓然。對方坦然自若地點點頭:「聽說有人狙擊,我猜可能與你的委託案有關,就請雷隊長幫忙透露些消息給我,他只給了一張用手機拍下的照片。」
  「見鬼!」卓逸莫名其妙地看著哥哥,「雷彬那個慫貨是怎麼對你俯首稱臣的?」
  卓然還是保持著他的風度:「因為我打著為了刑偵大隊還我清白的旗號,為他們送了兩百萬的感謝款。雷隊長是個通情達理的人。」
  廢話,拿了你兩百萬誰都會通情達理!
  卓逸哭笑不得地白了一眼哥哥,轉過頭問俊陽:「你看出什麼了?」
  俊陽還是不吭聲。他緊緊皺起的眉頭使得這個原本木訥的人看上去多了點人情味兒,只是這種難得一見的表情卻讓卓逸莫名的緊張起來。這是種很難解釋清楚的緊張,硬要他說出個緣由出來,他也只能不倫不類的形容。
  
  姑且把古怪的想法壓制住,卓逸輕輕敲敲左面,引開了俊陽的注意力:「說吧,有什麼說什麼。」
  花白的髮梢遮擋了一半的眼睛,他垂下眼簾避開了卓逸的注視。雖然這樣做很不友好,但他終於不再保持沉默了。
  「這是MX82A狙擊步槍的子彈。這種槍口徑50 BMG,槍管後坐式,半自動,全長48 吋,不含子彈重30.9磅。槍管長29 吋。10倍的瞄準鏡,槍口初速度一秒853米,準確有效射程在1850米,最大射程在6800米之內,彈頭重45.8克,最常使用的是15.23克WC 860型雙基發射藥,膛壓379MPa.在500米可以擊穿8毫米厚的鋼板,在1200米可以擊穿4毫米厚的鋼板.這種槍很適合用來對付無防護的人體目標。」
  
  …… ……
  
  發現莊家兄弟在自己一番解說之後都愣住了,俊陽納悶地看著他們倆,心裡琢磨著自己這點數據不可能搞錯,這都是印在腦子裡想忘都忘不掉的東西。這倆人到底在發什麼呆?
  「俊陽。」卓逸半開玩笑地說,「繼續吧,我看得出你肚子裡還有料。」
  不等俊陽品出他話裡的意思,一旁的卓然微蹙眉頭,問道:「照你這麼說,那死者的腦袋還能完整地留下來真是不可思議。「
  「狙擊手修改了彈頭。「
  「什麼?「莊家兄弟報以同樣的疑問。
  俊陽還是冷冰冰的樣子,轉過頭去指著屏幕上的子彈:「原裝彈的彈頭沒有這個尖細,威力也比這發子彈強很多。從上面的被修改過的痕跡還有這發子彈的形狀來分析,狙擊手使用美軍最新式的TY778鯊齒格鬥軍刀在彈頭上做了修改。」言罷,他向後靠在椅子背上,眼睛盯著照片上的子彈,似在自言自語,「只有在戰場上的狙擊手才會磨練出這種水平。國內的情況我不是很瞭解,國際上能做到這一點的人不足十個。他們報酬非常高,而且會讓委託人出錢購買子彈。一條人命加上一顆子彈,足夠?大三個學生四年的所有費用。」
  也許是俊陽悶悶的自語聲引發了卓逸的不祥,他總覺得俊陽似乎認識那個修改子彈的傢伙,或者說他認識這種被修改的子彈?
  兩者之間存在著微妙的差異,但卓逸很想知道一件事:「如果是你,可以做到嗎?「
  俊陽好像沒聽到他的話,孑然一副要把筆電屏幕看穿的樣子。說白了,他僅僅是在發呆而已。
  「你們打算怎麼辦?」卓然的話打開了另一個局面,他有些擔心卓逸,畢竟是自己的弟弟。這一回他們遇上了棘手的案件,希望俊陽能夠保護卓逸。所以,卓然這話雖然是在問卓逸,眼睛卻是看著俊陽。
  被莊家大哥死盯著看並不是件輕鬆的事,俊陽的功夫卻是比卓然的要深些。他照舊在發呆,不聽不問。
  而卓逸笑道:「找到兩個突破口,會有進展的。至於外面的狙擊手。」卓逸沉默了幾秒鐘的時間,才說,「首要的是保護那些學生的安全。」
  卓然留下幾句要他們多加小心的叮囑之後告辭離開,卓逸送他到樓梯口,略微說了些關於家裡的話,這才把卓然送走。
  
  轉回身回到房間裡,發現俊陽已經不再盯著那張照片看,他在上網瀏覽著網頁上的新聞,貌似閒來無事的摸樣。
  俊陽歎著氣坐在床邊,開口道:「看來,我們都錯了。你以為是學生想要針對我;我以為是遊戲發起人想要殺了我,結果卻是這樣。」
  這些話他說得不明不白,勾起了俊陽的興趣。他淡淡地問:「你想說什麼?」
  「你猜呢?」卓逸躺在床上,斜靠著枕頭,微笑打量著俊陽,「如果狙擊手是幕後者的同夥,那麼為什麼一早不出來?為什麼不利用狙擊手對付我?可見,殺了田壯壯的人和幕後者並不是同一個。也就是說,這個遊戲有新的參與者了。別問我為什麼這個新人會下手這麼狠辣,因為我還沒有拿到譚小青的資料,現在什麼事都不能妄下斷言。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哪一點?」
  「再不抓緊,那些學生都會被殺。」
  他這是打算抓緊的樣子嗎?看著他懶洋洋地靠在床上,俊陽非常懷疑他的態度。也不知道是怎麼了,隨口就說:「你先起來。」
  「躺會兒,昨晚一夜沒睡。」
  「查案?」
  「看電視劇。」
  「在這個節骨眼上?」
  「被你氣的。」
  「是你太固執。」
  「是你不講理。」
  「我只是提醒你而已。」
  「我也只是說明而已。」
  「結果我們都錯了。」
  
  噗!最後卓逸笑了出來,隨手把帽子扔到了俊陽的身上:「沒見過你這麼不聽話的助手。」
  「我也沒見過你這麼隨性的僱主。」
  說的來了勁頭兒,卓逸猛地坐起來,眼睛閃閃亮亮地看著俊陽:「黑了校方的網站吧,我想知道在假期自殺的學生到底是誰。」
  接著,他把小蘇的事說給俊陽聽。俊陽一邊聽著一邊黑了學校的內部資料系統,很快就查到了卓逸想要的資料。
  小蘇的全名叫蘇謙,謙謙君子的意思吧。別說,就他長的如此清秀和溫和的氣質,還真像個小君子了。只是,這人最耀眼的不是容貌,而是他的學習成績。
  看資料,他出生在貧困家庭,一直有申請學校的獎學金,學習成績可以說是名列前茅。其他方面也都是不錯的,雖沒有突出的地方也算的上是規規矩矩吧。
  蘇謙的家中只剩下一個父親,母親一欄上寫上「病故」他沒有兄弟姐妹,好像也沒有什麼親戚,所以備用聯繫人一欄上是空白的。
  看完了基本資料,俊陽又找到了很久以前校園網裡的一些帖子,其中都是含有蘇謙的名字,所以才會出現。
  基本上都是些無關痛癢的話題,完全看不出什麼可疑的地方。俊陽反反覆覆翻閱著這些帖子,卓逸早就拿了椅子坐在他身邊,看著看著,竟敵不過睡意,腦袋一沉靠在了俊陽的肩頭。
  看看那張空著的床,再看看依著肩頭大睡的卓逸,俊陽毫不有餘地把人抱起來放在了床上。只是,他還沒細心到回味卓逸蓋上被子,就轉身繼續看電腦上的資料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卓逸被很粗暴地搖醒。他略有不悅地看著俊陽:「你幹嘛?」
  「快起來,我找到蘇謙的QQ號了。」
  聞言,卓逸頓時清醒。一邊起身一邊追問:「你怎麼知道的?」
  「過來看看。」俊陽也不做解釋,推著身邊的椅子給卓逸坐,隨即指著電腦上已經登錄的QQ程序:「他在去年寒假的時候跟這個『鍾』的聊天記錄。他們是在討論如何作弊的方法,你仔細看蘇瑾的話。」
  蘇:不要依賴作弊,偶爾一次還可以,用多了你會上癮的。
  鍾:救急啊救急,大哥,幫幫忙吧。這次補考不及格,老子就死定了。
  蘇:下不為例。
  鍾:跪。
  蘇:你現在還能記得咱們倆在高中那時候背的漢字數字代碼表嗎?
  鍾:記得,那時候我背的比你快,你輸給我一張充點卡。
  蘇:明天考試我會用代碼寫好答案發你,被老師看到他也不會想到會是答案。你今晚
  好好想想,別記錯了。
  鍾:(+﹏+)~
  蘇:活該!誰讓你不好好複習,要麼掛科,要麼回憶代碼表,你自己選。
  鍾:靠,我選代碼表。
  
  卓逸正看得入神,身邊的俊陽指著(+﹏+)~,很認真地說:「這是什麼密碼?」
  




45

45、16 ...


  卓逸好像猛然間想到了什麼,他關閉了俊陽打開的頁面,將昨晚所看的美劇一集一集單列出來。隨即拿出紙筆寫下一張紙條交給俊陽:「拿著這個去找校長,一定要問清楚蘇謙的事,必要的話你可以使用一些非常手段。出了事,我兜著。」
  俊陽很想問他留下來準備做什麼,但卓逸已經點開美劇的一集,並使用快進功能觀看。俊陽沒說話,安安靜靜地離開了他的宿舍。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奮戰,卓逸終於在渾濁的記憶中挖到了他想要的東西。他很興奮,連筆電都忘了關掉,拿起帽子衝出宿舍門!
  
  現在的時間是下午一點整,正是學生們剛剛上課的時候。他急匆匆跑過教學樓門,竟被吳教授一眼看到。
  「齊卓逸!」老教授的口氣不善,底氣十足地朝著卓逸喊了一嗓子。
  被抓了現行,卓逸根本不想和老教授搭話,他邊跑著邊喊:「肚子疼,去醫務室。」
  「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就是不知道注意身體。」老教授滿口數落著,忽然想起,「你個混小子,醫務室是在哪邊嗎?」
  這會兒,卓逸早就跑沒影了。
  
  與此同時。
  俊陽在校長室放開了臉色慘白冷汗淋淋的校長,最後一句:「給我鍾振的聯繫方式。」
  校長打開檔案櫃翻翻找找,好一會才把一張卡拿出來,哆哆嗦嗦地遞到俊陽面前。俊陽懶得再看他一眼,轉身離開了校長室。
  
  按照卡片上的號碼打過去,對方手機已經停止使用。這樣一來,他只好找到鍾振居住的地方。驅車行駛到途中,俊陽緩緩的放慢了車速,他抬眼看著車鏡,確定後方並無可疑情況。但從離開校門那一刻起他就覺得有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他。
  從年幼就生活在生死夾縫間的人對於危機感總是非常敏銳,這甚至不需要證據不需要理由,只是常年積累下來的本能直覺。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聯繫一下卓逸。電話接通後,他聽見卓逸有些急躁的聲音,便問:「你在幹什麼?」
  「找卡片。我知道邵小安那些密碼的意思了。」
  這些話讓俊陽大為吃驚,他追了一句:「是什麼?」
  「好吧,你仔細聽好。邵小安是各種推理懸疑影視劇的狂熱愛好者,她在被殺前幾天一直看著一部很古老的美國刑偵劇。我是在你找到蘇謙作弊方法中得到的一點啟示。」
  說到這裡,俊陽聽見那邊傳來一陣稀里嘩啦的聲音,又隔了幾秒鐘,才傳來卓逸的話:「首先我必須瞭解邵小安平時的一些習慣,她的知識面很尋常,並沒有攝取一些較為隱秘的相關知識。那麼,我只需要在正常的範圍內查詢就可以。我得知她的英文水平很差,所以後面四個數字可以排除英文的可能性。那就剩下中文、拼音、諧音這三種可能性。這讓我在看到蘇謙的作弊方法時想到了代碼表,那串數字其中的4314代表的是『水』。」
  水?這是什麼意思?
  俊陽暫且不去深想,問他:「那前面的1020是什麼意思?」
  「這就要從邵小安狂熱的愛好說起了。那部美劇太老了,裡面都是那些年頭的東西。不過有一樣還是非常值得關注的。」
  「別賣關子,到底是什麼?」俊陽催促著。
  電話那邊的卓逸好像偷笑了幾聲,說:「十數碼。」
  「十數碼?」
  「對,就是十數碼。十數碼最早起源1937年,到了1970年逐漸被電台使用。期間,不少商業活動中也使用了這種警方的代碼術語。漸漸的,這些代碼術語中的一部分被大眾所熟悉,沒了保密性美國政府自然不再使用這種代碼。邵小安寫下的那些數字應該是10—20 4314這樣分割的。」
  「等等。」俊陽打斷了他,問,「前面的10和20是十數位,後面的4314就不是十數碼了嗎?」
  「對,聽我慢慢說。10—20在十數碼中代表的是『地點』,剩下的4314就是具體位置。就是說,卡片的藏匿地點是跟『水』有關的地方。所以,我在學校裡拚命的找。」
  不由自主的,俊陽的腦海中浮現出卓逸一臉認真還有些不耐煩的神情……
  一聲車笛在耳邊劃過,從前面而來的車險些撞上他,俊陽不慌不忙地打轉方向盤,餘光看到那位車主憤憤然地狠瞪了他一眼。這才把腦海中的人驅趕出去。
  俊陽問道:「你找到了嗎?」
  「該死的,到底藏哪了?」卓逸的聲音真的有些不耐煩,「我就在游泳教室,快把這地方翻遍了。」
  俊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提醒他:「現在游泳教室已經停用,你可以進去不代表邵小安也可以進去。況且,她藏卡的時間是晚上,要怎麼進入已經封閉的教學樓?」
  「我又不是傻瓜,這個當然知道。但是其他地點我已經找了,沒有。」
  又是一次不由自主的,俊陽的臉上露出鮮少有的微笑:「去她們浴室看看吧。」
  「大白天的,我怎麼進女生浴室?」
  「你還在乎這個嗎?」
  「我是紳士!」
  「威脅別人做助手的人也算紳士?」
  「你在耿耿於懷個什麼勁兒?沒有我你會流落街頭。」
  「無所謂。」
  「怎麼,你到現在還不滿意我這僱主?或者說你比較喜歡郭笙那樣的人?」
  俊陽一愣,沒想到已經被他遺忘的事會從卓逸的嘴裡說出來。這邊還不等他想到原因,那邊的卓逸接著說:「我知道郭笙暗中接觸過你兩次,想要拉攏你去他手底下做事。我知道你不可能答應他,也就當沒這回事。我希望你明白,我不說,不代表我不知道,所以,以後你去哪裡必須向我報備!」
  耳朵裡滿是他威嚴的口氣,倏然之間,俊陽的心冷了下來:「知道了。」
  
  掛了電話,幾秒鐘前的微妙心情蕩然無存。
  
  都不知道說了什麼!卓逸這樣想著。
  游泳教室內,他擦了把臉上的薄汗,把已經被掛斷的電話握得緊了些,似懊惱著什麼糾結的問題。他的腳狠狠地踢到一把椅子,在空曠的游泳室內發出令人心驚的聲音。
  
  半小時後。
  刺耳的剎車聲引來馬路上不少人的注視,俊陽把車停靠在路邊,不緊不慢地走到人行道上,看著所追擊的目標沒頭沒腦地鑽進人群裡。他本不知道鍾振見到他為什麼要跑,這一跑沒事也變成了有事。
  他不想追的太緊,至少讓鍾振跑到人比較少的地方再攔住他,那樣談話也比較方便。故此,他像幽靈一樣地跟在後面。他對與目標者來就是如影相隨的噩夢,看也看不到,甩又甩不掉,只是知道有個幽靈一直跟在身後,隨時會撲上來掐斷你的喉嚨。
  鍾振早已氣喘吁吁,胸腔悶的發痛,雙腿酸軟無力。他頻繁地回頭尋找那個花白頭髮的高大男子,儘管看不到那人的身影,他的心裡卻越發覺得不安起來。慌不擇路地拐進一個小胡同,對面的出口直衝著一家商場。他打定主意進入商場後從側門溜走,那樣就安全了。
  拼著最後一點力氣朝著胡同口跑著,外面的陽光斜斜地映照在胡同口的地面上,把昏暗與光明畫出一條明顯的分割線。他的腳踏了出去,踩到了陽光地帶,僅在一呼一吸的瞬間,一股強大的力量扯著他的腳硬生生地退到了昏暗的胡同裡。
  秋末的風,從沒有這樣刺骨過。
  鍾振緊靠著牆根滑下去,仰頭看著面前的男人。男人的臉大半都在陰影中看不出什麼表情,但鍾振卻被無形的壓力打的潰不成軍。他想著,也許不該做那些事。
  俊陽拿出蘇謙的照片遞到鍾振面前:「說你知道的。」
  忽然而來的問題讓鍾振恍惚了起來,他好像死裡逃生一般地自我安慰:「還以為是六哥的人。嚇死我了。」
  俊陽也不催促他,只等他站起身,靠著牆,略有疑惑地問:「你在調查小蘇?你是什麼人?」
  沒有回答鍾振的問題,俊陽執拗地把照片幾乎頂在了他的臉上,剛剛散去的壓力捲土重來,鍾振鬆懈的神經猛地繃緊。舉起手示意自己無害:「別這樣,我只是隨便問問。」
  「說。」
  說什麼?小蘇?還是小蘇的事?鍾振訕笑幾聲:「你想知道小蘇是怎麼死的,還是想知道他為什麼死?」
  「都說。」
  鍾振一反剛剛怯懦的摸樣,陰沉著臉:「人都死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眼下,俊陽的心情很糟,換做從前鍾振是不會有好果子吃的。只是已經開始習慣不使用武力解決問題之後,俊陽盡量把自己掩埋的更深些。何況,這只是個自暴自棄的青年。
  「小六子,你認識?「俊陽問道。
  鍾振一驚:「你認識六哥?靠,你們什麼關係啊?」
  「你告訴我蘇謙的事,我幫你解決小六子。」
  對俊陽的交換條件,鍾振報以懷疑的態度打量著他。俊陽不願意多作解釋,拿出電話找到小六子的號碼。
  之前,他曾經跟小六子因為一些事情單獨接觸過,當時卓逸也說讓他記得小六子這個人。有些事,小六子的身份是很適合出面的。俊陽從不記得小六子是有些懼怕自己的,所以,當電話接聽,對方的口氣既小心又驚訝。
  詢問鍾振與他之間的問題,小六子笑道:「沒什麼大不了的事,那小子從我這借了一筆錢,到了日期還不還,我當然要找兄弟去問問。既然你出面了,我就再給他放寬幾天。」
  「一年。」
  電話那邊的小六子險些噴出一口老血。一年,光是利息就得多少?他齊俊陽說話都不動腦子嗎?可惜,這些牢騷小六子不敢說,不管是齊俊陽還是莊卓逸他都得罪不起。
  
  搞定了小六子和鍾振之間的債務問題,俊陽最後問他:「所有的事,關於蘇謙的。」
  鍾振得了一年的寬限,心裡也少了很多壓力。他提議找個安靜又能避風的地方說話,俊陽指了指胡同外面,說可以去那家漢堡店。
  
  店裡的人很少,他們坐在角落裡,一個故事的開頭從鍾振有些低落的聲音開始。
  
  我跟蘇謙從中學就認識了,那小子特別聰明,我跟他在一起玩很有意思。
  他家的條件不好,寒暑假我會陪著他出去打工。上高中那時候,我們倆計劃著將來開一家數字傳媒公司,從那時候起,他就開始學習這方面的知識。一直到我們上了大學,這個夢想我們都沒有放棄。
  我平時很馬虎,雖然蘇謙比我小三個月,生活和學習方面都是他在照顧我。為了將來能有資金創業,我們都兼職做了家教,每個假期也會打工。大三那年的暑假蘇謙的媽媽得尿毒症,光是醫藥費手術費就要十幾萬。我說咱把這幾年的積蓄拿出來給他媽治病,其實也沒多少,也就五六萬元而已。但是蘇謙不肯,說這裡面也有我的一半。我說沒事,阿姨的病要緊。
  其實,我也挺捨不得的,畢竟是自己利用假期打了好幾年的工賺來的辛苦錢,可人不就是這樣嘛,得善良一點。
  但是我萬萬沒有想到,這件事成了導火索。
  

作者有話要說:事情又多了
開始為《一切》第二部排版,因為要和祭靈師的書寶寶一起順產的,所以時間緊任務重
明天不更了,專心搞排版。估計後天會更
親親們諒解吧

躬身退場




46

46、17 ...


  阿姨的病暫時穩定了,他想賺錢給阿姨繼續治病,又想還我的那一份。他拚命打工,一天最多睡三四個小時,只吃一頓飯。我有點看不過去,就讓我媽做點有營養的給他帶學校去。
  暑假過完了,上學有一個月之後吧,我發現這小子平白無故就沒影了,阿姨的藥費還有我的那份錢他也都掙出來了。我挺不高興的,你說他急什麼還錢啊?我們是鐵哥們,我又沒催著他還錢。可後來我仔細一琢磨覺著不對勁了,我那份錢是五萬六,阿姨那個月的醫藥費是三萬多,這就是將近十萬了,他哪來這麼多錢?
  我追著他問了好幾次,這小子死倔,就是不說。後來我發現大一的一個小子跟他接觸特別頻繁,說實在的,我心裡不大舒服。我們倆小說也是六七年的交情了,他有什麼事不能跟我說,還要別人幫忙?有一回,因為這個事我跟他吵了一架。
  我記得很清楚,那是快放學的下午。我們倆不歡而散,他也沒說到底要幹什麼去,反正是離開學校了。後來,我是說這事過去兩三天了,學校裡就有人說他到那種店裡去做鴨子。
  你知道那種店吧?誰有錢就能買個樂子什麼的。一開始我不信,後來聽我們班長說有人能看見他被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帶上車,很親密的樣子,還被拍了照片。我仔細去打聽了一下,真有這回事,不知道是誰拍了照片匿名寄到我們學校。
  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當時的心情,我找他,想知道真相。他還是一個字不說,反覆強調自己沒出賣身體。我就問他,最近這麼反常是不是跟大一那個男生有關,他就不說話,悶頭不說話,差點把我氣死。
  我撬不開他的嘴,就去找那個大一的男生。結果那小子告訴我,小蘇喜歡我。我從來都不知道小蘇是,是同性戀。當時很震驚。那小子還告訴我,小蘇拚命賺錢是不想讓我放棄那個理想,他要為阿姨賺錢治病,不可能再跟我開公司了,但至少要把錢還給我,讓我有點希望。
  當時我徹底被這件事搞暈了,也就忘了追問照片的事。我心裡很亂,不敢跟小蘇見面。那時候學校找他談話,後來還給強迫他停學。反正他的事在我們大四鬧的很嚴重。
  我越想越悶得慌,先不管小蘇對我是什麼感情,至少他還是我朋友,最好的。所以,我拿著那五萬六去找他,別的先不管,阿姨的病最要緊。可停學後小蘇就沒影了,電話也停了,家裡也沒有,醫院裡他去的也是沒個准點。我又要上學又要忙著找實習的地方,沒時間守在醫院等他。我就把那些錢偷偷塞到阿姨的枕頭底下了。
  我找了一家廣告公司做實習,工作很忙。快到畢業那時候,我忽然接到同學的電話,說學校已經準備開除小蘇,讓我盡快找到他。我有點氣不過,小蘇在沒出事之前樣樣都好,老師們拿他當個寶貝似的。他是什麼人品大家都該知道,為什麼要開除他?我去找學校理論,教務主任告訴我小蘇不但做了有傷風化的事,還誘拐同學也去做。那個學生被警方當場抓獲,供出是小蘇誘惑他去幹的那種事。而且,出了事小蘇一直沒露面,學校一定要開除他。
  我把工作辭了,整天守在醫院等他。終於在畢業那天晚上看見他了。
  他很瘦,臉色很差。我不知道到底是心疼他還是生他的氣。他說那些事都是真的,我打了他一耳光,他給了我十萬元。我沒要,那錢我怕拿到手裡燙得慌。
  他還是走了,我偷偷跟在他身後,到了一個叫The garden of Eden的地方。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三天後,他在學校的食堂後院自殺了。
  
  這就是小蘇的故事。
  
  俊陽安安靜靜的聽完鍾振的講述,有很多問題想不通,也有不少線索想要追問。他看著鍾振眼中的淚光,還是稍等了一會,才問:「那個大一的學生是誰?」
  「叫安大偉。」
  俊陽眉間一緊:「被警方找到的那個學生是誰?」
  「好像叫田壯壯。」
  店外傳來一陣刺耳的喇叭聲,衝散了言談間的一抹憂傷。俊陽把蘇謙的照片推到鍾振的面前,淡淡地說:「田壯壯死了。」
  驚愕中,鍾振眼中的淚到底還流了下來。
  
  也許是想要獲得更多的線索,俊陽把遊戲的事全部告訴了鍾振。並問:「以你的角度來分析,學校裡有誰會為小蘇報仇?」
  「我!」鍾振肯定地說,「就屬我們倆關係最好,要說報仇,那只能是我。」說罷,鍾振苦笑了幾聲,「我是個膽小鬼。沒勇氣面對小蘇的感情,也沒勇氣為他報仇。我只能拚命的工作,實現我們倆的理想。可笑吧?我借錢開了公司,卻因為經營不善面臨倒閉,還要被高利貸追殺。」
  
  鍾振還算是個有情有義的人,只是這情義二字在俊陽眼中是模糊的,他不懂鍾振為什麼要哭。只是覺得眼前的年輕人很悲傷,眼中儘是懊悔和不甘。
  他的不甘中還有絕望,不像那個狡猾的狐狸,不甘心的時候會讓你察覺到他的勇敢。那是披荊斬棘不畏艱險的勇敢,耀眼的,令人錯不開目光。
  
  俊陽把遊戲參與者的名單寫下來,讓鍾振看:「誰跟小蘇的事有關係?」
  「這個李凱陽,他是安大偉的朋友,他們非常好。這個田壯壯我剛才說過了;還有這個何俊,聽說是他拍到了小蘇的照片;啊,還有這個邵小安,她曾經跟小蘇要過一次漢字數字代碼表。」
  「等一下。」俊陽打斷了他的話,並問,「那時候,你們是大幾?」
  「我是大四,邵小安是大一。」
  「為什麼會認識?」
  鍾振說的有些口渴,喝了幾口飲料手指點著邵小安的名字,說:「這個邵小安很喜歡一些推理類的影視作品,她參加了學校電影社團,我和小蘇也在裡面的。有一次,他們社團看了一部推理電影,我就說裡面作弊的方法還不如小蘇的保密。當時邵小安問他是什麼方法,小蘇就告訴她利用數字漢字的代碼表,雖然代碼表很麻煩,但小蘇自己創造了一種簡單的識別方法,非常管用。」
  
  就是說,邵小安是在社團裡認識了蘇謙。那麼,很可能安大偉認識蘇謙也是通過邵小安。但是……
  俊陽指著李凱陽的名字,問:「他跟蘇謙有過單獨的接觸嗎?」
  鍾振搖搖頭:「我沒見到過。」
  最後兩個問題。俊陽說道:「陳星和蔣瑩你認識嗎?」
  「陳星我認識,小蘇也認識。以前在大三那時候,小蘇找過陳星兩次作輔導,不過,我們沒有什麼過深的交往。至於蔣瑩,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
  奇怪。俊陽琢磨著,不管是安大偉還是田壯壯,甚至最早出事的何俊都算在內,這些人都與蘇謙有關係,或者說與他的故事有關係。那麼,只是泛泛之交的陳星又是怎麼回事?蔣瑩又是怎麼回事?馬立鵬、由崎、賈詮又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暫時擱下了諸多疑問,談到最後一個問題。
  「蘇謙的母親怎麼樣了?」
  鍾振搖搖頭:「小蘇自殺後的半個月,阿姨就病故了。我聽醫生說,阿姨的病情發現的太晚,而且還有心臟病不能動手術。我們畢業前半個月就下了病危通知,說是最多也就一個月的生命了。」
  「小蘇自殺之後,沒有留給母親什麼東西嗎?」
  「錢。」鍾振苦笑著,「他居然留下了二十萬。我想裡面有我沒要的十萬。」
  
  二十萬加上之前還給鍾振的五萬多就是二十五萬,小蘇在開學後賺了至少二十五萬。就算是最高級的MB也不可能賺的這多,所以,小蘇的問題絕對不止這麼簡單。既然鍾振提到了The garden of Eden,想來有必要走一趟了。
  想到這裡,俊陽的心情又莫名的煩躁起來。他答應了鍾振的請求,把小蘇的照片留下。並親自送鍾振回到那個快倒閉的公司。
  臨別前,俊陽說:「一年不夠再來找我。」
  好半天,鍾振才明白俊陽話裡的意思。看著遠去的車輛,他蹲在地上,捧著蘇謙的照片嗚咽起來。
  
  到手的情況本應該告訴卓逸的,但俊陽只是編輯了短信發過去,隨後奔著那個The garden of Eden而去。
  而這時候的卓逸,找到蔣瑩生拉硬拽地勾搭人家小姑娘翹了課,去往邵小安的宿舍樓。
  「到底要幹嘛啊?」蔣瑩納悶地問道。
  卓逸微微一笑:「去浴室,幫我找點東西。」
  蔣瑩差點送他一枚白眼:「找東西你也可以去的,幹嘛拉著我翹課?我很喜歡洛教授的課啊。」
  「傻丫頭。」卓逸說著話的功夫把人推了進去,「我一個男人在白天怎麼進去?」
  蔣瑩詫異地回了頭:「你還在乎這個?」
  卓逸愣住,納悶蔣瑩說的跟俊陽一樣。這倆人肯定串通好的!
  
  在等待蔣瑩的時候,他掏出震動了幾下的電話,點開信箱看到未讀信息。第一個想法——好多字!
  耐心看完俊陽的信息,卓逸很想問問他,為什麼不打電話?轉念一想,個人的事又被拋開,專心琢磨起案子來了。
  如果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這案子並不複雜。死者與遊戲參與者之間有著必然的關聯性,只要找出他們與蘇謙的問題所在,答案就會呼之欲出。但這其中出現了令人費解的一流狙擊手,相當於在一杯咖啡裡注入了酒精,不倫不類又難以理解。
  狙擊手的出現無疑是個謎團,至今為止,還不知道對方意欲何為。那麼,先來假設兩種可能性吧。
  卓逸的手飛快地拼寫著給俊陽的信息。
  
  假設一,狙擊手是利用校園案而到達另一個目的,蘇謙的死恐怕比你我想的更加複雜。你的疑惑很有道理,蘇謙僅在半年內賺到了二十五萬很可疑,必須去The garden of Eden調查清楚,必要的話你可以使用非常手段。我可以斷定狙擊手不會是遊戲參與者僱傭的,那樣的高手僱傭費很高,他們負擔不起。
  假設二,這個遊戲是幾年前國外案件的續篇。有人在模仿那個兇手,模仿者很可能就是那個狙擊手。否則兩個案件不可能如此相似。為了以防萬一,我們需要譚的資料,從中篩選兩個案子中的關聯者。
  如果你有探聽國際殺手方面的辦法,就去打聽一下近期內有哪些高手入境。我們可以從這面著手。
  PS:
  
  PS後面的字還沒打出來,就聽浴室裡面的蔣瑩歡脫地喊了一聲找到了,並請他進去幫忙。卓逸有點興奮,直接按下了發送鍵,衝進浴室。
  
  浴室內,蔣瑩站在廁所裡面抬著馬桶水箱的蓋子。卓逸哭笑不得,這也算是水裡的水了吧?邵小安還真能琢磨。
  蔣瑩忙不迭地招呼他:「快點啊,這東西也不輕,很累的。」
  卓逸笑著走過去,挽起袖子把黏貼在水箱底部的小包拿出來。撕開了塑料和裡面的幾張廢紙,果然看到了一張白卡!邵小安的白卡。
  他拿到了卡片,反覆看著。一旁的蔣瑩好奇地跟在卓逸的身後,見他好半天都不言語便覺得無聊起來。隨便四處掃上幾眼,走到窗邊沒話找話:「我都不知道這裡的窗戶是對著男生宿舍樓的,也不怕被看到啊。」
  聞聲,卓逸也跟著望去,只見在斜對著的方向剛好是B6和B4之間的那條通道走廊。
  
  腦中猛地蹦出一串時間數字!
  
  馬立鵬回到宿舍時間:21:30
  
  馬立鵬外出後經過走廊時間:22:50
  
  安大偉去洗澡時間:23:20
  
  邵小安回到宿舍時間:22:30
  
  邵小安離開宿舍洗澡時間:22:40
  
  邵小安二度返回浴室時間:23:35
  




47

47、18 ...


  與此同時。
  接到短信的俊陽納悶地看著手機,琢磨著他怎麼光打個「PS」而沒有下文呢?難不成發生了什麼意外狀況,來不及打字了嗎?
  不對。如果是那樣,這短信也過不來;也不對,按一下發送鍵很簡單,就算被襲擊了,也能爭取到一秒鐘的時間。那還是有突發事件了!
  怎麼辦?打電話過去問問?轉念一想,不打,也該讓他長點記性了。
  
  這邊剛剛打定主意不理會卓逸,下一秒代表短信進來的滴答聲又響起來。他點開一看!
  
  ?_? (︶︿︶)(⊙_⊙)(⊙o⊙)(^o^)(≧?≦)
  
  看了不到十秒,俊陽的汗下來了!
  這是什麼密碼?貌似跟鍾振打給蘇謙的是同一種規律。就是說,那隻狐狸現在遇到危險,不方便打出文字,只能用密碼代替!
  
  該死的!他急忙把電話撥給了鍾振,開口道:「幫我破解一些密碼。」
  「啊?」鍾振發出驚訝的叫聲,「我哪會破譯密碼啊?」
  「不,你會。我見過你跟蘇謙的聊天記錄,你在那上面打出過這種密碼。我想,那應該是你和蘇謙專用的密碼程序。我很著急,轉發給你。」
  
  正在公司準備奮起的鍾振放下手裡的活兒拿起已經接到短信的手機,點開一看……
  本來他很傷心的,很鬱悶的,結果看到「密碼」後,趴在桌子上足足笑了一分鐘還有有餘!而那邊的俊陽已經迫不及待地打電話來追問。他捂著笑痛的肚子,說:「你,你不是,跟我,開,開玩笑吧?」
  對方沒有聲音,鍾振立刻明白那個花白頭髮的男子絕對不是在說笑話!為了避免自己被殺人滅口的厄運,他忙不迭地收斂了笑意,說:「這就是一種表情符號,你可以把這些看成人臉上的五官。」
  
  俊陽終於明白了鍾振的意思,頭頂滾滾烏雲越積越多,啪的一聲!手機被他捏廢了。
  
  心情不錯,具體的說是發完短信後心情不錯。卓逸帶著蔣瑩離開女生宿舍樓,一邊走著一邊哼著小曲。
  「莊大哥,就算很開心也請不要在這個時候哼哼『流浪者之歌』。」蔣瑩悲從中來,「死了好幾個了,我很害怕啊。」
  卓逸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蘇謙,你認識?」
  「蘇謙?」不知不覺的停下腳步,她反覆回憶著在過往的兩年中是否有這個名字的存在。恍恍惚惚的似有相識,卻又不敢肯定,只好說,「名字好像聽過。沒什麼印象了。」
  卓逸笑道:「白白淨淨,很清秀。臉上帶笑,說話總是溫溫和和的,他是大你幾屆的學長。」
  「啊!我想起來了。」
  有的時候,也許記不住一個人的名字,卻會記住他的音容笑貌。所以,當卓逸給出各種提示之後,蔣瑩終於想起那個曾經相處過幾天的好學長。
  
  蔣瑩說,那是大一校慶的時候,她和同系的兩名同學分配到學生會幫忙。當時,蘇謙也是去幫忙的,他們就在那之後認識了。
  說是認識也不準確,只是偶爾說上幾句話,以「麻煩你」或者是「學長」來稱呼彼此。
  校慶的前期工作持續了半個多月,因為蘇謙和蔣瑩不在同一組裡,也很少會遇到。只是在開會的時候偶爾碰面罷了。但是蔣瑩想不起自己跟這位蘇學長有什麼牽扯,在她的記憶中兩個人僅僅是擦肩而過時彼此微笑的關係。
  聽罷,卓逸點點頭,順手拉住了蔣瑩的手,笑道:「別怕,我答應過會保護你。走吧,我們邊說邊聊。」
  蔣瑩納悶地看著卓逸,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邊。聽他很隨便地問了句:「你們校慶是什麼時間?」
  「四月份。」
  
  四月,那不正是蘇謙開始反常的時間麼。
  
  「你沒跟他有過單獨的接觸嗎?」見蔣瑩搖了頭,他又問,「那那時候在學生會幫忙的人,有哪些老師?」
  「教務主任和一個體育老師在。」
  
  說著話的功夫,他們已經走到了B5樓前。卓逸眨眨眼:「跟我去看看案發現場?」
  蔣瑩立刻來了興趣,點點頭:「請務必讓我看看。」
  帶著一個好奇寶寶似的小丫頭上了樓,走進邵小安死亡的案發現場。他意外地看見了兩個人,賈詮、由崎。對方看到他們的時候也是一怔,隨即,賈詮說道:「這麼巧。」
  「是啊。真巧。」卓逸笑著,「你們也來找卡片嗎?」
  由崎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算是默認了。賈詮回身指了指一排的更衣櫃,說:「我們翻過了,沒有。」
  「當然沒有。」卓逸懶散地依靠著房門,「因為05的卡片在我手裡。」
  蔣瑩不知道卓逸為什麼要說出這件事,這無疑是讓另外兩個遊戲參與者對他產生了獵殺心理。她為卓逸擔心,偷偷地觀察著賈詮和由崎聽過此話後的態度。
  賈詮深深蹙眉:「你找到了?在哪裡找到的?」
  卓逸站的筆直,不似剛才那般懶散。他的眼中沒有任何威脅性的含義,只是簡單地看著賈詮。
  如果,此刻賈詮有勇氣說出內心的感受,他一定會朝著卓逸說:不要這樣看著我!
  卓逸沒有留給賈詮承受審視後的緩衝時間,他緊跟著問:「我們當時都收到05卡片已經丟失的短信。而且,知道她已經把卡片藏起來的人估計只有我。我倒是想問問,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賈詮猶豫了一下,剛好開口,忽聽由崎喝道:「喂,別告訴他。他很可疑。」
  一聽這話卓逸反而笑了:「我怎麼可疑了?」
  由崎走過來,站在賈詮的前面,正對著卓逸。面色不悅地說:「最早是你勸我們放棄遊戲的,但是你卻第一個找到了05的卡片。你什麼意思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想讓我們都放棄,最後你贏得比賽。」
  
  真是……天真的孩子啊。
  
  無所謂地聳聳肩,他說:「正是你們的不肯放棄才迫使我不得不玩下去。」
  「哦?」由崎冷笑道,「那你是怎麼知道05的卡片沒丟呢?」
  看來自己不說清楚,他們是不會講出事情真相的。權衡一下利弊,他扯了個謊:「說來很簡單。我被襲擊了,當時襲擊我的兩個人是這樣說的『交出你的卡片,不要以為能像05那樣藏起來!』。」
  「你被襲擊了?」後面的賈詮非常驚訝,疾步上前的時候卻被由崎攔住。由崎再看著卓逸的目光充滿了懷疑的神色,他打量了很久,才問:「你的卡片為什麼沒丟?不是被襲擊過嗎?為什麼你沒事?」
  卓逸摘下了帽子,露出腦後的傷口給他們看:「我多少還是會一些自衛術的,而且當時有人經過,我算是撿了一條命吧。啊!」他忽然提高了聲調,「我也和05一樣,一早就把卡片藏起來了。」
  
  也許是那個傷口很符合由崎的需要,他對卓逸的敵對情緒緩解了很多,也放下了攔著賈詮的手,並跟他點點頭。賈詮這才說:「05死的當天我們接到一條短信。內容有點複雜,發短信的人說要購買我們是手中的卡片,一張一千五。我們倆商量了一下,覺得這個遊戲越來越危險,不想玩了。而且有人願意出錢買卡,我們何樂而不為?」
  「你們賣了?」卓逸慍怒地問道,「怎麼交易的?對方是誰?」
  「我們打電話過去想要問問清楚,對方不接,只跟我們短信聯繫。那個人要了我們的銀行卡賬號,先打了伍佰元進來。並指定把卡片放在教學樓三樓大講堂第四排靠窗的座位上。我們不想多事,放下卡片就走了。當天晚上九點,我們用電話銀行查了一下,真有兩千伍佰元進賬。」
  這兩個白癡!卓逸在心中怒罵,表面上仍舊保持著平靜。他問:「既然你們手中沒卡了,為什麼還要找05的卡片?」
  這時候,蔣瑩終於找到機會插話:「那個人不會是讓你們找到05的卡,也賣出去吧?」
  由賈二人點點頭,承認了這一事實。
  
  卓逸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會遭到攻擊了!那個買卡的傢伙不可能只聯繫了由崎和賈詮兩個人,而是聯繫了除去跟自己關係貌似不錯的蔣瑩、陳星以外的所有人!
  換句話說,買卡的人也就是殺了邵小安的兇手!
  
  一個缺德的計劃在腦子裡有了雛形,他勾起嘴角露出意義不明的笑意,對賈詮和由崎說:「我們也來玩個遊戲吧。」
  
  下午六點整。
  在外面觀察了三個多小時的俊陽,終於決定推開The garden of Eden那扇深咖啡色的大門。
  走進去,寬敞的空間裡擺放著高雅品位的桌椅,正對著的吧台裡面有一個二十七八歲的男人正在擺弄擦拭酒杯。他看見了進來的俊陽,笑道:「先生,這裡八點開業。」
  「現在不買酒嗎?」
  「也許您可以例外。」調酒師笑道,「反正老闆還沒來,我請您喝一杯好了。喜歡烈酒還是清酒?」
  俊陽走過去坐在吧台前:「隨便。」
  
  調酒師上來一杯酒精含量不高的調製酒,隨後一邊擦著酒杯一邊跟俊陽閒聊。
  他隨口說著,第一次來嗎?以前都去哪裡消遣?怎麼知道這裡的?等等無關痛癢的話題。俊陽本就不愛多言,間隙,只是嗯嗯地回應著。
  一晃的功夫,俊陽喝光了兩杯酒,見時機差不多成熟了,就準備問問關於蘇謙的事。恰好身後的門被打開,走進來三四個嘻嘻哈哈的男人,為首的那個一眼看到俊陽的背影,急忙走過去,拍了他肩:「好久不見了。」
  郭笙?俊陽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他,同時,一股無名火竄上來,又想起了某只狡詐任性欠收拾的狐狸!
  「嗯。」俊陽隨便回了一聲,繼續喝酒。
  郭笙好像是這裡的常客,自顧自地坐在俊陽身邊後也沒開口,調酒師就給他上了一杯啤酒。郭笙先是抿了一口,舔舔嘴:「還是你這裡的麥啤好啊。」言罷,伸出手勾住調酒師的領花,扯到面前,「什麼時候到我店裡做事?我給你三倍的薪水。」
  「笙哥你又開我玩笑。」
  
  郭笙笑的很肆意,但是眼睛卻瞄著表情木訥的俊陽。他放開了調酒師,似話家常地說:「逸公子呢?沒在你身邊守著?」
  俊陽忽然想到,也許這個人可以利用一下。便開口:「他在忙。」
  沒想到俊陽會回答,郭笙有些驚訝,趕忙順桿爬:「你呢?不忙?」
  「我在喝酒。」
  「說的也是。」郭笙嘿嘿笑著,「我聽說莊家的案子了了。是劉鐵干的,逸公子很有手段嘛,把董偉都折騰進去了。」
  俊陽淺淺地笑著,俊朗的容貌讓郭笙恍惚了起來。吧台裡的電話鈴聲響起,打斷了郭笙有些出神的目光。調酒師轉身去接電話,郭笙壓低了聲音:「你不是來喝酒的吧?有事?」
  「對。」
  「我就知道。我跟這裡的老闆不對付。」說著,他朝著調酒師的背影努努嘴,「別誤會,我也不隨便找人上床的,那次對逸公子也是想給他個下馬威。」
  俊陽心說:這個下馬威的代價大了些,足足一個月的不舉會讓你明白以後要懂得看人下菜碟。
  郭笙很難在俊陽的臉上讀出他的內心活動,只當是抓住機會跟他套套近乎了。便又說:「他是我的人,我要吞了The garden of Eden。這裡只有一個紅門就夠了。」
  郭笙的話更加肯定了俊陽的猜測,這裡不是單純的酒吧會所。而且,這位看上去知道很多事的調酒師,似乎並不難攻克。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章是案件很重要的環節。相對感情方面屬於過度了~

也是給兩隻鬧彆扭的傢伙緩衝一下,再相遇,會有進展(笑~



48

48、19 ...


  打定了主意。俊陽搖晃著手中的酒杯,裝作有些詫異地看著郭笙:「你明目張膽接近他不怕被人發現?」
  「這你就不懂了吧。」郭笙得意洋洋地說道,「道上都覺得我是個色鬼,泉飛也算是個美人了,色鬼找美人不是正合適嗎?」
  言罷,郭笙招呼講完電話的調酒師,指了指俊陽:「我朋友。」
  調酒師再看俊陽的時候,表情有了微妙的變化:「先生有事而來?」
  俊陽低聲道:「蘇謙,認識嗎?」面前。
  
  調酒師未開口先是沉沉的歎息一聲,始講述他眼中蘇謙的故事。
  
  我見到這個孩子是在冬天的時候。第一次見他我很吃驚,他看上去幹乾淨淨全完不像出來賣的那種人。後來我才知道,他母親重病,被店裡負責兜售搖頭丸、大麻的人誘拐進來的。起初,老闆沒讓他坐台,而是利用他乾乾淨淨的外表賣藥,不得不承認,很多人都喜歡從他手裡買藥。當時我可以看得出蘇謙非常矛盾,有一次,他禁不住勸說幾個小姑娘不要服用搖頭丸。這事被老闆知道後毒打了他一頓,還強迫他吸了大麻。
  當時,我把他帶回家,盡量讓他過幾天舒服的日子。蘇謙不愛說話,總是靜靜地坐在窗邊看外面,有時候一看就是一天。偶爾,他會打理好自己去醫院探病,回來之後還是坐在窗邊發呆。我勸過他這裡,但……
  蘇謙跟老闆借了十萬元。是那個引薦他來的人搭的線。他還不起,我也沒有義務幫他還錢。至多,也就是給他個可以安心睡覺的地方。
  他修養了一周,回到這裡之後老闆給他安排了新的工作,就是陪一些客人聊天。好吧,你們應該知道聊天的內容。不是實質性的發生性/關係,口/交,手/淫,或者是69。順便還要向那些指名他的客人售藥。我不知道蘇謙的承受底線到底是什麼,他答應了。第一次跟著客人出台,回來之後,他趴在馬桶上吐的很厲害。我給他一瓶酒,他酒量不好,迷迷糊糊的跟我聊天。他說喜歡踢球,喜歡打網球還喜歡下圍棋。喝到最後一直喊著「鍾振」這個名字。
  那段時間蘇謙是這裡的紅人,客人都喜歡他。也許是他太乾淨了,至少表面上看來他就像另一個世界的人,跟這裡格格不入。蘇謙每天晚上至少會出台三次,賺到的錢給老闆六成之後,他自己也能剩下不少,這裡面大多都是客人給的小費,這個錢老闆是不提成的。漸漸的,我見到他的時間越來越少,我不知道這對他來說是好是壞,但我能明白,他總想抽點時間到我家去,喝一瓶酒,喊喊那個名字。
  我記得那天天氣很好,下午他到我家要酒喝,我給了他一瓶好酒。他快喝光的時候告訴我,被學校停學了。不知道是誰看到他出台的樣子,還拍了照片寄給學校。他請我幫忙,把攢下來的三萬元送到醫院,我問他為什麼不親自送去。他說沒臉見母親。
  從那之後,蘇謙就好像變了一個人,會向客人獻媚了,會耍心眼了,只是再也不找我要酒喝,再也不念叨那個名字了。他出台加上賣藥的業績,一直佔據這裡的榜首。老闆很滿意,勸他可以考慮一下被長期包養的工作。說是勸,其實是變相的強迫而已。蘇謙拒絕之後,老闆也沒難為他。我問過他為什麼不接受呢?應付一個客人和應付多個客人是不一樣的,況且掙得也多。蘇謙說被包養就沒時間去上學了,他還是想去學校的。
  這件事大概過了一段時間,我不記得具體多久了。忽然有一天,店裡來了一個跟他一樣大的小伙子,一看就是個紈褲子弟喜歡尋找刺激的壞孩子。
  我不知道那個孩子到底來幹什麼,蘇謙見到他的時候很吃驚,而且盡量避免跟他接觸。一周後,那個孩子被警察抓了,說是蘇謙誘騙他來做??。你不要以為警方會來調查蘇謙,這家店能開到現在,在那邊也是有關係的。這件事,警方只通知了學校,並沒有來這裡做調查。
  蘇謙被開除了,當天晚上我本想找他聊聊,這孩子卻跟沒事人似的對我笑笑。從那之後,我再也沒見過他。直到七月末,他忽然跑到我家,請我代為保管十萬元,說萬一他有事趕不回來,就讓我把這些錢送到醫院去。
  我不想問他要去哪裡,我跟他只是萍水相逢,要說比他更可憐的人我也見過不少。我只是有點在意他在那時候還是很乾淨,或者說,他一直都那麼乾淨。我很耐心的等他回來把卡拿回去,結果很遺憾。我聽說他自殺了,按照約定,我是要把銀行卡裡的十萬提出來交給醫院。但是卡裡有二十萬,我查了記錄,在他自殺的前一天下午三點,從某個銀行網點存入了另外十萬。我想那應該是他存的。
  這件事過去很久,我又見到了那個很愛刺激的孩子。那孩子並不缺錢,只是想尋找刺激。我給他跟蘇謙一樣的酒,他也醉了。說他是跟老闆計劃好的,計劃好被警察抓,進去之後就說出是蘇謙指使。這是老闆為了報復甦謙拒絕長期包養的手段,老闆一向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人。而那個陷害他的孩子,因為家裡找到校方做了很多保證,又給學校捐贈了不少贊助費,這事算是平息了,只是唯獨留下了蘇謙的冤屈。也許,這也是他自殺理由的其中之一。
  如果你知道他葬在哪裡,告訴我一聲。
  
  調酒師眼中的故事要比鍾振和韓師傅的悲涼很多,但不可否認,他的坦言也讓蘇瑾這個人越發完整起來。俊陽開始明白為什麼蘇瑾在臨死前會寫下那樣的話。
  
  殺人的學校
  
  蘇謙的所作所為固然有些不對,但如果校方能夠調查清楚,詢問明白並給予適當的幫助,蘇謙也不會走到自殺這一步。也許,在那個時候,鍾振和學校是蘇瑾唯一的支撐。但他不能對鍾振說明真相,愧對之餘,蘇謙唯有在學校裡才能暫時忘記夜晚所發生的一切。
  被誣陷,被鄙視,甚至被拋棄。蘇謙活下去的希望在接到醫院母親的病危通知書後徹底毀滅了。所以,他才走上了絕路。
  
  俊陽的酒喝光了,他謝絕了調酒師續杯的好意,問:「把蘇謙騙進來的那個人叫什麼?」
  「真名我不知道,大家都叫他『大偉』。」
  安大偉!
  「那個誣陷蘇謙的小子是不是叫田壯壯?」
  調酒師點點頭,笑道:「我很久沒見到那孩子了。」
  
  正在想著田壯壯已死,忽然冒出一個不切實際的念頭。俊陽問道:「蘇謙的客人裡,有沒有特別喜歡他的?」
  「當然有。」調酒師笑道,「就是那個想要長期包養他的人。我們這裡客人資料是保密的,所以我沒辦法給你具體消息。如果你有能力可以打開老闆的保險箱。」
  「辦公室在哪?」
  調酒師露出驚訝的神色,並指了指身後的門。俊陽起了身,繞過吧台,直奔而去。
  調酒師湊到郭笙耳邊:「要不要帶我出台?我可不想被他打。」
  郭笙卻笑道:「我不就是你沒有挨打的最好理由?所以,我們都不能走。」
  
  這個時間,酒吧裡只有一個服務生在工作間換衣服,忽聞一聲巨響趕緊跑到場內。只見調酒師被郭老闆拉著,貌似是保護的摸樣。而巨響則是來自老闆的辦公室,有個高大的男人把門踹開,大大方方走了進去。
  啊!他想說話,卻覺得自己不自量力。人家調酒師有郭老闆保護著,誰來保護他?他很明智地跑回工作間打電話給老闆。
  好在這家酒吧的老闆就住在附近,接到電話後帶著五個人風風火火趕到。一進門,就聽郭笙不陰不陽地說:「來得挺快啊。先說明,裡面那個我可不認識。你趕緊處理了,別嚇著我家泉飛。」
  調酒師故作驚慌狀:「老闆,那人進來就把辦公室的門踹開了。那個,郭老闆他,他......」
  不等調酒師說完,這裡的老闆虎著臉朝著郭笙罵:「你他媽的別碰我的員工!」吼完,帶著五個人直接衝進辦公室。「
  隨即,在外面做戲的郭笙便聽到嘶吼怒罵和乒乒乓乓的聲音。本想湊過去看個究竟,忽然打從那邊的方向飛出來一個龐大的物體!
  
  老闆被俊陽一個窩心腳踹出來,他捲曲著躺在地上,嘴裡吐著白沫。郭笙心說:乖乖,這一腳得多大的勁啊?
  要說郭笙也是個好戲兒的,拉著調酒師跑到前面探頭探頭地往裡面看。好傢伙!那不算大的保險箱愣是被切開了一個豁口,俊陽已經拿到一個小本子,另一手還拎著一把造型古怪的匕首。辦公室的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五個人,郭笙難以想像,俊陽是如何在瞬間撂倒了五個對手的。
  俊陽對郭笙視而不見,緩而不斷的腳步走到老闆面前。踹著老闆平躺在地上,俯視著:「代蘇謙問候你。」
  話音未落,又是一腳狠狠踩在老闆的膝蓋骨上。郭笙甚至以為自己聽到的幾個卡嚓聲是幻覺。
  把老闆踢的昏死過去之後,俊陽居然還把他的電話摸出來,開機卸卡。手裡不停,嘴上也沒閒著:「膝蓋骨粉碎性骨折,肋骨至少有八根斷裂,脾也踢壞了。打電話叫救護車的時候告訴他們帶點血漿吧。」
  說完,掏出被自己捏爆的手機,拿了卡塞進去,開機,走人!
  調酒師已經驚訝地張大了嘴,眼巴巴地看著俊陽邁著悠閒的步伐離開。轉回頭再看看老闆。終於知道該對郭笙說什麼。
  「以後,千萬別招惹這個人。」
  郭笙哭笑不得:「已經招過一次了。」
  「呦!你沒缺胳膊少腿的真是奇跡。不,已經是靈異了!」
  
  離開了The garden of Eden,手機就蹦出十六條未接來電的提醒,全部都是卓逸的。俊陽只好回撥給他。
  




49

49、20 ...


  「你怎麼關機了?」卓逸不溫不火地問道。
  「電話壞了,剛弄個新的。「
  「好了。先不說這些,你那邊有什麼進展嗎?「
  俊陽把調酒師口中的故事講給卓逸聽,末了,追加了一句:「我踢斷了那個老闆的腿。」
  「不用擔心警察會找上你,那人渣不敢報警。不過話說回來,你該殺了那個人渣!」
  「違法。」
  「哈!」
  電話裡傳來卓逸不以為意的笑聲,俊陽皺皺眉:「笑什麼?」
  「你會在乎犯法嗎?不對,問題是你本身就不合法,何必在乎這個?」
  說完這話,卓逸還是覺得不解氣。誰讓齊俊陽那混蛋忽然就關機,讓他平白擔心了這麼久。結果他卻只有一句「我的電話壞了」!
  他煩躁地脫下帽子,不小心掛到了耳後的傷口,疼的一甩頭,電話掉在地上摔出了免提功能。俊陽清冷的聲音傳了出來:「如果沒有事就掛了,我要去調查另外幾個人。」
  卓逸急忙喊著:「喂!」並伸手去拿電話。他的手碰到了,裡面卻傳出已經掛斷電話的忙音。
  混蛋,居然又先掛電話!
  
  跟著卓逸回來的蔣瑩望天感歎:「你這樣不對哦。」
  「什麼?「卓逸看著她,不喜歡被一個小姑娘教訓,「我哪裡不對了?」
  「我怎麼知道?」蔣瑩聳聳肩,說,「我能聽出你這個朋友很失落。」
  「別開玩笑。他的神經線粗的能做高架橋,他會失落?」
  這事跟蔣瑩並沒有一丁點的關係,她只是覺得卓逸這樣子並不像發洩後的暢快。她雖然比他小很多,但也不忌諱在他面前說幾句心裡話。
  「莊大哥,一個人的心情是很微妙的。再堅強的人一旦有了牽掛也會顧及很多事,我是不明白你們之間的問題,可剛才那個,我是說我見過那個很多白髮的人,他的聲音聽起來是沒問題,看我總覺得那句話彆扭的有點難受,就像是……」
  像是什麼?卓逸被蔣瑩的話吸引了,不自覺地在心裡追問著。
  「就像是被家人拋棄的孩子。」
  
  卓逸看著把電話收好,低著頭簡簡單單「哦」了一聲。
  
  當晚八點整。馬如梅、陳星、蔣瑩都在卓逸的宿舍內集合。自從成立了團隊之後,他們還是第一次集會。馬如梅還是那麼靦腆,低著頭擺弄著手裡的書不言不語的;蔣瑩已經跟了卓逸一天熟悉了很多,她坐在桌邊手撐著下顎望天發呆;陳星還是那麼愛出汗,擦著額頭有點緊張地看著卓逸。
  卓逸的臉色並沒有什麼不尋常,他的手指點了點桌子,說:「目前為止,我不是持卡對多的人。另外一個人手中至少有三張卡。我們來計算一下。」
  說著,他分發給另外三人每人一張紙,上面寫著。
  05 邵小安出局
  
  01 李凱陽出局
  
  09田壯壯出局
  
  在卓逸心裡也有一張表格。剩餘參與者:
  安大偉02 由崎03 蔣瑩04 齊卓逸06 賈詮07 馬立鵬08 馬如梅07
  
  卓逸觀察著他們的神態,並在心中琢磨著。雖然06和07兩張卡片都在另外一個人手
  裡,但是嚴格來說賈詮和由崎並沒有出局,而且他們也沒有收到遊戲舉辦者的短信。所以,除了賈、由、蔣三人之外,剩下的人還不知道這件事情。
  所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想要達到目的,必須好好利用其它參與者。
  卓逸對大家笑笑:「我們來進行第一次團隊合作吧。首先,蔣瑩和馬如梅,你們其中一個要與陳星交換卡片,由誰來交換你們自己決定,不要讓我知道就行,交換卡片之後馬如梅和蔣瑩不要分開,一天24小時都要在一起,洗澡上廁所也是一樣的。陳星負責協助我進行下一步的計劃,就是把馬立鵬和安大偉的卡片搶到手。」
  不顧三個人驚訝的目光,卓逸自顧自地說下去:「不要急著問我為什麼選中這兩個人,具體的我也說不清楚。不過,起因倒是有的,這來自於05被殺當天一個神秘的短信。」
  
  說到這裡的時候,果不其然聽到了陳星詫異地質問:「什麼短信?我沒收到啊。」
  聞言,卓逸瞥了眼馬如梅,果然見到她面紅耳赤幾乎把臉埋在懷裡的樣子。卓逸也沒有點破她,巧妙地帶過了陳星的追問,並接著說:「由崎和賈詮的卡色我知道,一黑一白。當然了,這件事要在他們沒有對我說謊的前提下才能成立。姑且當做這是真的,那麼灰卡就是在安大偉或者是馬立鵬手裡。正因為他們手中有灰卡,才會深藏起來,懷著『即便被獵殺我還能繼續參與下去』的僥倖心理。但是,他們是不敢冒然去獵殺別人的,因為真的有人死了,一個不小心,他們不是被殺就是被懷疑。所以,拿著灰卡一直等到遊戲結束,才是最安全的辦法。」
  
  一番說辭讓這三個人如墮雲霧之中,能記住卓逸說的步驟已經算不錯了。至少蔣瑩排除各種不解,決定只要記住跟馬如梅形影不離就好。而馬如梅似乎也是這樣,有些靦腆地對著蔣瑩笑笑,問她誰來跟陳星交換卡片。
  卓逸打斷了她們的商量,並對陳星說:「卡片你們離開我這裡之後再交換。現在,陳星,你跟安大偉見過面,你給他打個電話,別說其他的,只問他最近有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關心一下。「
  陳星一愣,撓撓頭:「我手機沒電了。本想回宿舍充電,這不直接就來你這兒了。「
  蔣瑩是個熱心腸,掏出自己的電話:「用我的吧。「
  「不。「卓逸笑道,」只用他自己的。這是倒也不急,明天打也一樣。好了,時間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三人剛剛起身,也不知道蔣瑩到底是怎麼想起來的,忽然就說:「你可以問問她們關於蘇謙的事。「
  面對她的提議,卓逸轉頭看了看馬陳二人,前者眨眨眼,想了想,搖頭;後者說:「畢業的蘇謙?你問他幹什麼?」
  「我懷疑蘇謙跟遊戲有關。」說罷,他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也只是想想而已,不重要了。」
  陳星似乎對這件事很迷惑,他看著卓逸,欲言又止。這樣的反應自然不會逃過卓逸的眼睛,他問道:「你知道什麼?」
  「不確定。」陳星搖著頭,「好像能想起點什麼,可又不知道具體該怎麼說。我認識蘇謙,還擔任過他大三的學習組的輔導員。你讓我回去查點東西吧,現在我真不好說什麼。」
  卓逸沒有特別囑咐他格外小心,倒是提醒他明天記得給安大偉打電話,在他們三人走出宿舍的時候,卓逸站在門後背光的地方,低低沉沉的聲音:「記住了,遊戲還沒到尾聲。」
  
  送走了這三個人,卓逸也沒閒著。換了一身衣服趁著即將所樓門的那點時間溜了出去。他要再看看李凱陽的案發現場,確定自己最後的推論。
  路上他吐糟了幾句那個沒準譜的譚小青怎麼還沒把國外案件的資料送來,說著說著越發等不得了,撥了個電話過去,對方關機。再給雷彬打電話,也是關機。現在很流行關機嗎?卓逸氣惱地撥了卓然的電話,好在哥哥那邊是接聽了,沒讓他有機會發火。他煩躁地問:「你知道譚小青在哪嗎?」
  「回國了。去拿那個案件的資料,早上走的,說是明天晚上才能回來。」
  卓逸納悶起來,不管怎麼想譚小青這一走都不簡單。但是問卓然是不會得到什麼消息的,譚小青還沒白癡到跟卓然透露什麼。這人到底回國做什麼?又或有什麼目的,想必只能見到本人才知道。
  就這樣暫且放下了對譚小青的猜測,卓逸推開了食堂的大門。
  
  大食堂裡照舊是昏暗又安靜的,他拿著手電走到爆炸的後廚。蹲□子研究整個擺台上的電源插排位置。回想著案發現場所收集到的那些東西。
  一個插排,一根多出來的電線延伸至就餐大廳角落的插座上。假設,正是這根電線篡改了微波爐的電源頭,那麼想要引爆微波爐在外面也能做到。
  
  他轉身離開出售窗口內的擺台,走到那個角落處的插座位置蹲下來看著。插座是很普通的白色,一共有三項、兩項插孔。三項插孔在上面,有一半發黑髮黃,而兩項插孔在下面已經全部都黑掉了。他的手在插座表面上擦了擦,沾到手指上的黑色粉末有些粗糙,是塑料在高溫下被溶化後風化的物質。
  再來想想案發當時的情況。李凱陽、邵小安、安大偉三人一同走進食堂,找了靠近這個插座的位子坐下。然後,李凱陽和安大偉起身去售賣窗口打飯,留下邵小安站位子。李凱陽站在韓師傅的窗口跟他要昨天說好的滷肉,那時候,安大偉站在相隔兩個窗口的位子。緊跟著,李凱陽走到邊上順著小門進入後廚,而安大偉已經打好了飯菜,轉身朝著邵小安的位置走去。
  李凱陽找到滷肉需要四十秒的時間,決定用微波爐加熱僅需幾秒鐘。就算是他在後廚裡面花了五十秒蹲在擺台下面的微波爐前......
  而發生爆炸的時候安大偉剛好坐在邵小安的對面!
  
  想到這裡,他的嘴角微微勾起會心的笑,瞇著眼睛,腦子裡已經浮現出真相,卓逸掏出電話撥打俊陽的號碼。電話剛剛接通,不等那邊的人說話,他興奮地告訴他:「我知道李凱陽怎麼被殺了。你真該在我身邊,我會重演一遍當時的經過給你看。你知道嗎,每到這個時候我都很興奮,恐怕今晚會失眠了。」
  那邊的人只低低沉沉的一聲:「喂」傳進耳朵裡,卓逸眼睛的餘光忽見肚子上有一個紅色的亮點。腦子裡嗡地一聲,就地滾了過去。堪堪避開了致命部位,但腿上還是被擦傷了。
  狙擊手!他顧不得疼痛的無法發力的腿,貓著腰朝著水台下面爬過去,那紅色的亮點就像幽靈一樣,緊緊地跟著他。已經縮進了擺台下面,還沒等穩住身子只聽噗的一聲,緊跟著就是拿著電話的手一陣酸痛。他手中的電話被打中,震的手也不聽使喚起來。
  卓逸腦子靈敏,立刻意識到狙擊手不是在外面射擊,就是在這裡,這個食堂內距離他不遠的地方!該死,哪裡都不安全了。
  他知道自己這點能耐還不足夠對付一個最好的狙擊手,但是保命還是可以做到的。在短短幾秒鐘之內,他的腦子裡過了一遍餐廳內的擺設及設備,想起在後廚有一個冷凍箱。雖然這主意很蠢,但至少那是封閉的空間,子彈無法穿透。
  
  話分兩頭,各表一邊。
  此時的俊陽急打方向盤腳下加油,一直木訥的臉上竟也有了幾分嚴謹。他知道剛剛從電話傳來聲音是什麼。狙擊槍、消音器以及命中目標的悶啞聲。
  好吧,冷靜一些推斷出卓逸所在的位置。當時他說破解了李凱陽的案子,還要重演當時的經過給自己看,那麼,他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在李凱陽的案發現場!只是不知道等自己趕過去的時候那狐狸還是否活著。
  該死的!俊陽在心裡咒罵一聲,將車速提到最高。
  




50

50、21 ...


  時間:22:50
  俊陽的車停在緊靠餐廳的大牆外面。他一拳打碎了車鏡,撿起一塊碎片跑到牆下,一個縱身跳過牆的另一邊,穩住身體,健步如飛,在昏暗的校園裡就像是黑色的疾風衝向了大餐廳。
  很快達到了目的地,他掏出匕首從外面撬開了窗戶,輕輕打開一半,利用倒車鏡的碎片映出內部的情形。反在鏡片裡的景物昏暗難辨,也只有他才能確定這條路是安全的。
  無聲無息地進入了大餐廳後廚的一條走廊,握著匕首,朝著就餐大廳的方向而去。這時候,他聽到的只有安靜,看到的是有昏暗,彷彿卓逸從未來過這裡。
  不,他來過,或者說他就在附近!懷著絲毫不遲疑的心情,他終於走到了擺台前面,看到被打碎的手機時,不知為何,他的心狂跳起來!執拗的認為那隻狐狸還沒死!
  剛要轉身去找人的一瞬間,他發現了在對面牆根下的彈頭,貓著腰走過去拿在手裡,一眼認出這是跟殺了田壯壯的子彈一樣,來自同一把槍。豐富的作戰知識讓他意識到這是近距離射擊,那麼,狙擊手很可能還在這裡。
  他並沒有因為這個認知而慌亂,這一次,他在地面上仔細地搜索著,很快就發現零星的血跡一直延伸到後廚內部。
  狐狸受傷了!應該還不嚴重。他把彈頭收好,將匕首反握,順著牆根朝著後面走。
  
  這一切似乎都很順利,他沒發現有敵人隱藏在裡面,也沒有找到卓逸的身影。唯獨引起他注意的,就是有一整面牆的冷凍箱外面上了鎖,正在運作製冷機的顯示器發出明顯的藍色。
  這一點他是清楚的,自從發生了命案,這裡一切的設備全部停止運作。所以,這個正在運作的冷凍箱內必然有什麼東西進去了。
  俊陽蹲□子,把手中的鏡片緊貼著地面扔出去,明亮的鏡片劃過整個後廚中央,帶著肉眼難以來得及看清的畫面在冷凍箱下面擱淺。
  僅僅是不到三秒鐘的時間,俊陽已經在鏡子中確認周圍無人,屋頂無人!他疾奔到冷凍箱門前,先是確定上面沒有被安置炸彈裝置,檢查完畢後用匕首割斷了明鎖,用力拉了幾下,門卻打不開。這才想起,狙擊手為什麼會把門鎖上。他敲著,喊著:「你在裡面嗎?是我,聽見了嗎?」
  微弱的聲音從裡面傳來,俊陽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麼忽然會覺得安心,過了大約有兩三分鐘的時候,裡面傳來一陣卡拉卡拉的聲音,門終於打開了。
  裡面的人臉色蒼白,渾身都在發抖,他的右邊褲子已經被血染紅的大半。俊陽剛把手伸出去要攙扶,腳下的鏡子閃過一點亮紅。如臨死亡的感覺迫使著俊陽整個人撲在卓逸的身上,二人在子彈落在腳下的時候,雙雙跌入冷凍箱裡面。
  這時候已經顧不得他受傷的事了,俊陽一腳把卓逸踢到一邊,以背部為軸心旋轉一百八十度,起腳踢門,落鎖,整個過程只用了不足兩秒的時間。
  外面傳來緊密的槍擊聲,那些帶著消音器射中門的子彈形成了一道死亡線,囚禁了裡面的人。
  卓逸拖著受傷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到俊陽身邊,對方也不知道扶他一把。竟然大膽地貼著門,不知道在聽些什麼。
  「喂,你……」
  「噓。」俊陽告訴卓逸不要出聲,轉回來繼續聽。等到外面沒了子彈打中的聲音,他才說,「暫時不能出去。他換過兩次彈夾,有充沛的補給。在這裡,暫時安全。「
  卓逸忍著痛,磨著牙:「你不能殺了外面那個?」
  「我沒武器,你也受傷了。」
  
  想是最後那句讓卓逸的心沉澱下來,他觀察著此時的俊陽。雖然這人在眼下的情況中仍舊是木訥的,但從他眼中閃耀著的光芒怎麼都無法移動凝視他的目光。這人是內斂的,喜怒不形於色,或者說,這人本身就缺少一些作為「人」的感□彩吧?
  算算時間,從被迫切斷電話到現在,他只用了十八分鐘就找到了自己。雖然一樣被關進來,但是他是歷史上最快一個找到自己的人。
  木訥、呆板、不懂得幽默甚至有些冷酷,齊俊陽還是一個令自己……
  令自己什麼?感興趣?這樣說太膚淺了;不安?這樣說也沒道理;那此時心中對他渴望瞭解更多,希望接觸更深的想法是什麼?又該怎麼形容?
  諸多種種的疑問,難住了卓逸。也是被寒冷的溫度打斷了繼續思索下去的勢頭,他徹底放棄了出逃的計劃,疲憊地說:「俊陽,你過來。」
  
  俊陽知道他們在這裡是安全的,只要等到天亮就可以出去。但棘手的問題是,這裡太冷!真要等到天亮,他自己還好說,那隻狐狸會被凍死!
  聞聲,他朝他走去,對他說:「也許不用等天亮。我可以打電話找人幫忙,你想想人選,找警察還是找其他人?」
  看著走到面前的俊陽,卓逸一股腦地衝進他的懷裡,徹底放鬆自己:「給卓然打電話,這時候不適合找雷彬。抱我一會,太冷了。」
  抱住了瑟瑟發抖的人,剛剛緊繃的神經毫無預警地鬆懈下來。俊陽低頭看著他,良久才歎了氣。雙臂用力把人緊緊擁到懷裡,慢慢地坐在地上。掏出電話聯繫了卓然,對方的口氣恨不得順著電話爬過來。
  安撫了那邊急得火上房的莊董,俊陽收起電話,抱著卓逸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也許,他們應該就這樣一直沉默下去,也許他們應該談談關於案子的事。至少俊陽不想跟懷裡的人談及除去案情以外任何一個話題。
  但卓逸卻清清淡淡地說了一聲:「對不起。」
  「不用。救你是我的工作。」說罷,他聽見懷裡人輕輕的笑,低下頭看了一眼。見他還閉著眼睛,蒼白的臉上有一點笑意。不是嘲諷不是冷傲。
  「你都在想這些嗎?」卓逸閉眼說道,「我是個很任性的人,也許跟我成長的環境有關。我不喜歡跟同一個人有長期的交往,除了孫辰以外。孫辰是我的同學,現在是我的律師,只有他從來不會追問我的過去,也不會婆婆媽媽叮囑我注意這個小心那個。說的直白一點,我是個不識好人心的傢伙。」
  一番話,只得來俊陽簡單的一聲:「與我無關。」
  「我為下午的事向你道歉。」
  下午?俊陽疑惑地看著他,看到他睜開眼睛,從未有過的鄭重。
  「以後我不會再限制你的自由。」
  「這事好像不是下午發生的。」
  
  他要不要說的這麼精確?卓逸忽然紅了臉,這一次換做是他把臉扭到一邊:「我只是想緩和一下。」卓逸顧左右而言他,「你看,我們是夥伴,不應該冷戰。咱們的性格本來就跟尋常人不一樣,為了以後長期合作著想,總要磨合一下是吧。」
  不等卓逸這些囉嗦話說完,俊陽插了一句:「我的確是不合法。」
  呃!卓逸被噎的無言以對。不悅地抬頭看著他:「我在向你道歉,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該有什麼態度?」言罷,俊陽咂舌,避開了他的視線。被這樣一雙毫無雜質的眼睛盯著,他總覺得錯的那個是自己。他不適應這樣的感覺,轉了話題岔過去,「你說知道李凱陽怎麼死的?兇手呢,是誰?」
  嘁,跟我打岔!卓逸不悅地撇撇嘴,只好強打起精神拔直了腰板,整個人都靠在俊陽的懷裡。他沒跟俊陽客氣,兩隻手鑽進了他的衣服下擺,隔著襯衫取暖。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心,在衣服裡面摟著俊陽的腰,偷看他的表情。
  
  哎呦,難得見到木訥狼臉紅的時候。卓逸偷笑著,並說:「案發當時的口供和現場搜查結果你都知道了。我給你點提示,比方說,有人接了一條電源線一直到就餐大廳的角落裡,這樣就可以操控後廚那邊擺台下的微波爐。等到李凱陽準備使用微波爐的時候,看準時機就能引發爆炸。這樣一來,兇手必須瞭解李凱陽會進入後廚找滷肉,也要瞭解滷肉是冷的。除去這些之外,還必須計算好他使用微波爐的時間。對吧?」
  這些分析俊陽已經想到了,確切地說他很早以前就想到了。他點點頭:「所以,李凱陽身邊的人最可疑。」
  卓逸笑笑,更加緊密地貼在他的懷裡:「我再來給你個假設。首先,我們使用微波爐的順序是,先連接好電源,打開微波爐的門,把東西放進去關門,然後是設定時間、火力,最後按下開始。案發當時,李凱陽拿著滷肉蹲在微波爐前面,當然了,他不會是第一次使用那個微波爐,知道它的使用順序。」
  說著話的時候,卓逸的手在俊陽的衣服裡沒輕沒重的遊走著。想要尋找新的溫暖。結果,他說的越來越專心,俊陽聽的越來越分心。他卻毫不自知地說,「那時候的微波爐已經被連接到多出的那根電源線,那麼,微波爐就該是『有電』狀態,顯示屏上的燈是亮的。李凱陽看到顯示燈亮著自然不會再去檢查電源,只要直接打開微波爐的門就可以。」
  俊陽猛地抓住他在衣服裡面亂摸的手,打斷他的假設:「好像有哪裡不對。按照你這種邏輯推論下去的話,那李凱陽在微波爐前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門,而不是連接電源。但,若是他先打開了門一定會發現裡面的易拉罐,也一定會把這個東西拿出來,再把滷肉放進去,關門,設定加熱時間。」
  卓逸點點頭,跟著說:「對。這樣一來,順序整個就是錯的。打開門,拿出易拉罐、放入滷肉、關門、設定時間、啟動,然後才是爆炸。」
  「不可能。既然他已經把易拉罐拿出來了,那就不可能發生爆炸。」
  他知道俊陽一定能得出這樣的結論,但仍然覺得很開心。雙手不自覺地繞到俊陽的背脊上,緊緊地貼著,暖和了很多。他不顧俊陽深陷進謎團中的不解目光,索性把頭垂在人家的肩上。
  過於親密的依靠讓俊陽很不自在,他的脖子僵硬,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靠著自己肩頭的人。臉色越發的蒼白了,卻未見有一絲一毫的緊張和迫切。這人只是單純的在自己身上攝取溫暖,依賴的摸樣像是一隻畏寒的貓兒。
  恍惚間,俊陽覺得耳根發熱,為了打破這不適的感覺,他催著他:「繼續說。」
  「剛才說的推論有個前提,就是兇手必須提前用準備出來的電源線連接上微波爐,事實證明,那是徒勞的,不可能發生爆炸。那麼,我做了第二種假設,兇手把微波爐的插座連接在插排上,插排的插座才是連接到多出的那根電源線上。兇手要事先在微波爐電子程控裡設定好加熱時間,看到李凱陽進入後廚的時候把電源線插在就餐的大廳的插座上,等到李凱陽蹲在微波爐前面的時候,剛好運行完已經設定好的時間,發生了爆炸。」
  聽完第二種假設,俊陽還是覺得不妥,他反駁道:「這樣也很難。比方說,兇手是如何掌控李凱陽進入後廚的時間?稍有差錯,計劃就會失敗。就算是兇手一直看著李凱陽的行動,也必須要在就餐大廳那個插座旁做準備,這樣才能知道李凱陽出否進了後廚,是否找到滷肉等情況。這個計劃是以秒為單位來計算的……」
  還沒說完最後的話,俊陽立時不敢動了。枕在肩上的人不知為何在他的頸窩連蹭帶扭,冷冷的肌膚相貼,竟擦出了炙熱的溫度。
  「你幹什麼?」俊陽不解地問。
  「冷,抱緊點。」
  這時候俊陽才察覺到懷裡的人一直在發抖,他的心裡不禁泛出許多的疑問,似乎有些不理解莊卓逸為什麼在這種情況下仍然滿腦子案情。讓他感到陌生的問題勾起了他對他一個側面的興趣,問道:「你不擔心外面的狙擊手會進來,怎麼想的都是李凱陽的案子?」
  卓逸笑了,打了個寒顫,回答他:「有你在,我不怕。我一早就說過,我需要你。」
  又是這句嗎?當初就是因為這句話,他鬼使神差地留在了這裡,本以為這是個錯誤的決定……
  「你明白了嗎?」卓逸打斷了他的思索,抬了頭。被凍的迷迷糊糊,也沒多少體力考慮兩人姿勢的問題。嘴巴就緊貼在俊陽的耳朵上,「兇手不是你想的那個人。」
  案情的真相呼之欲出,俊陽忽略了耳邊灼熱的呼吸,急說:「不是安大偉?」的時候無意識地扭過臉看他。好巧不巧的就碰到了他的唇。
  儘管只是瞬間的一擦而過,也讓俊陽百般不適。他趕忙把臉轉回去,留下半個後腦給懷裡的人。只是再不會說話了,留在唇上的溫度熱騰騰的,燒灼了剛剛理清的案件線索,簡直是一塌糊塗。
  這一個急中出錯,又變成了悶葫蘆,那一個蹙眉眨眼,好像還沒明白剛剛發生了什麼,很煞風景地問:「你怎麼了?」
  …… ……
  




51

51、22 ...


  好冷!卓逸沒去注意俊陽的態度。他的身上又冷有疼,一邊在心裡埋怨著卓然怎麼還不來,一邊把腿也擱在了俊陽的膝蓋上,完全捲曲著身子。俊陽察覺到依偎在懷裡的人昏昏欲睡,趕忙拍著他的臉:「不能睡。」
  「又不會凍死,我很睏。」
  「睡了冷氣會刺進你的骨縫裡,堅持一會。」說著,他把胳膊墊在了卓逸的脖子下面,單手摟住他的腿,並小心翼翼避開傷口。他希望這樣能讓卓逸好受一點,很少照顧過別人的雙手擺了好半天才把人抱穩。
  結果,躺得舒服的卓逸更加睏倦,索性把臉也埋進了他的懷裡:「就睡一會。」
  這人怎麼像個孩子一樣?俊陽無奈地拍了他的臉:「喂,剛才那股興奮勁哪去了?不想跟我說說案子的事了?」
  迷迷糊糊的時候,卓逸還是有些清醒的。他更像是自言自語地說:「我想說的。還想第一個告訴你……以前,沒人跟我分享,分享樂趣。說來也是奇怪,我並不是個溫恭自虛的人,性格也很糟糕。你呢,就更不用說了,比我還奇怪。我們兩個離群索居的遇到一起,我就願意跟你分享那時候的心情。為什麼願意跟你分享這些呢?你說,這是不是進一步證明了人是群居動物? 」
  俊陽不禁莞爾,心裡琢磨他怎麼像喝醉了就似的,胡言亂語?
  「你覺得我有點胡說八道吧?」卓逸偎在他的懷裡,聽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聲,越發的睏倦了,腦子裡也沒特別想著什麼,嘴上也沒個把門的,稀里糊塗地說,「以後別吃那些沒營養的東西,該睡覺的時候睡覺,不要一個人在房間裡做些稀奇古怪的運動。家裡那麼多糕點你當是我自己吃的?你熱量消耗太快,不補充怎麼行?誰規定我的人就不能關心別人?偶爾對一個人好點,偶爾不正常一點也有好處。你現在是個已經有合法身份的人了,能忘掉的就忘掉,忘不掉的就埋在心裡。至少現在的生活還不錯吧,每天早上你會有熱的早飯吃。所以,你要習慣,習慣這,這種……正常的……生活。」
  完全的睡著了。這一次不管俊陽怎麼打臉,卓逸還是不能醒來。看著他緊蹙眉頭的睡臉,俊陽才發覺,他那半邊臉都被自己打紅了,不禁有些懊惱。無奈之下,脫了外衣把人裹緊,感覺著睽違已久的,第二個人的體溫。
  無事可做的時候就會忍不住想東想西。本是要琢磨琢磨今晚狙擊手的情況,可剛剛卓逸那些話始終在他腦子裡打轉。
  懷裡的人越發捲曲起來,他能做的只是抱緊而已。心裡莫名其妙的忐忑不安,明知道狐狸不會死,卻怎樣都無法放下懸著的心。他猶豫了幾秒鐘,還是決定扯開了T恤露出精壯的胸膛,把卓逸的上身緊緊地貼著。懷裡的人似乎有了些感覺,循著這溫暖的源頭摟住,抱緊,蹭著蹭著昏睡過去。
  
  等卓逸張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間小小的醫務室裡。旁邊還有一張單人病床,俊陽已經換了衣服坐在床邊,剛好跟他的視線對上。
  「這是哪裡?」剛一張口,喉嚨裡痛的要命。他看著俊陽起了身,拿起床頭的水,並親手把水遞到嘴邊。幾口水潤了喉嚨,他才覺得好過一些,「什麼時候出來的?」
  「兩個小時前。」俊陽說,「這裡是一家私人診所,醫生跟你哥哥很熟。我們是在兩個多小時前出來的,你哥哥沒驚動多少人,只帶了七個保鏢過去。」
  七個?! 這還叫沒驚動多少人?卓逸在心裡吐糟著,轉念一想,只要沒驚動他們家老爺子就行,其他的也顧不得了。
  「你怎麼沒在現場查查狙擊手的痕跡?」
  這要怎麼回答?說當時腦子裡只想著送他來找醫生,完全忘了狙擊手事?猶豫間,俊陽還是沉默著。
  對此,卓逸不以為意。問道:「我是不是發燒了?」
  「三十九度六。別動,還在打吊瓶。」
  卓逸不顧俊陽的阻止,硬撐著酸痛無力的身子坐了起來。身邊的人見拗不過他,只好拿了枕頭給他靠著。並說:「你還有什麼事放不下也等病好了再說。」
  「坐過來。」
  卓逸有氣無力地叫俊陽坐在跟前。對方只當他是沒力說話,湊過去讓他能省些力氣。不想,他慢慢抬起手就這樣摸到了俊陽的額頭,俊陽愣著,聽他說:「還好,你沒發燒。」
  
  到底該說他什麼才好?明明有事沒事就喜歡擠兌自己,可偏偏在重要的時候會毫無雜念的關心別人。該說他是太過奇怪?還是性格過於彆扭?俊陽分辨不出兩者之間的差別,但不可否認,卓逸的關心讓他舒服了很多。
  卓逸摸著自己的額頭,的確是比俊陽的熱燙很多。顧不得眼下的病情,坦言:「不能再等了。」他搖著頭,試圖更加清醒一些,並仔仔細細將擬好的計劃說給俊陽聽,最後補充道,「所以,我絕對不能躺在床上養病。」
  言罷,卓逸發現俊陽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花白髮梢遮掩了一半的眼睛,僅是如此他還是覺得這人的目光過於深邃,被看得久了,臉上發燙,渾身發熱。他有些彆扭地轉過臉去:「看什麼?」
  「你這樣的身體撐不到最後。」
  「不是還有你呢嘛。」
  這算什麼理由?俊陽還是無法理解他,也不想繼續勸解下去。為了讓他盡早休息,只好隨著他的意思討往下說:「不是想跟我兇手的事嗎?
  卓逸搓搓臉,提起神來,先給俊陽分析安大偉的情況。
  
  其實,李凱陽死亡之後安大偉的表現很反常。他聲稱是為了朋友要做些事情而留下來繼續參加遊戲,但他所謂的「做些事情」僅僅是報警而已,可見這人是個有心無膽的傢伙。但俊陽調查出他在酒吧裡售賣搖頭丸和大麻,做這種事的人,做這種事的大學生可謂是膽大包天了,所以才說他的行為反常。而所有遊戲者在第一次集體會面之後,安大偉主動找到卓逸提出以交出卡片為由,希望能夠得到卓逸的幫助離開學校。如果他的動機是真的,那麼就表示他有某種不可告人的問題害怕被牽扯出來,所以甘願冒險也要離開學校;如果他的動機是假的,那麼,就表示他害怕某些人或者是真正的兇手找到他。所以,不管怎麼分析,安大偉這人都是比較關鍵的人物。
  
  一番分析下來已經很準確了,俊陽竟然還能提出疑問。比方說:「他想要離開學校也許真的是打算不再參與遊戲。」
  「你這個說法模凌兩可。」卓逸繼續分析,「首先,李凱陽的死與蘇謙有關;蘇謙與安大偉有關;李凱陽與遊戲有關;這就像是一個圓,起點也是終點。而安大偉與李、蘇都有密不可分的關係,所以他是脫不了身的。這一點他自己也明白。但是為什麼他甘願冒險離開學校?一,他知道是誰殺了李凱陽,這個兇手他得罪不起,惹不起就躲。二,他不知道誰是兇手,但他明白參與遊戲者都是與蘇謙有關的人,這一點可能是從李凱陽被殺後才知道的。可想而知,當初是他害了蘇謙,到如今他不可能不害怕,所以,他要走。基於以上的分析,不管安大偉處於那種目的要離開學校,我都不可能讓他如願。這也就是我為什麼說他是個關鍵人物的理由。」
  
  狐狸的腦袋果然不是正常的。俊陽在心底暗暗佩服,臉上也露出些許讚賞的笑容:「好吧。按照你這麼說,殺害李凱陽的兇手不是安大偉。」
  「對。」卓逸說道,「其實,我們最初懷疑安大偉殺了李凱陽是因為死者在調查蘇謙的死因,而安大偉那些見的人的事直接關乎到蘇謙的死,,那麼,會有理由懷疑安大偉是怕李凱陽知道自己販毒而殺他滅口。你是不是這樣想的?」
  俊陽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不管是這次還是以後,你都要記得理性分析嫌疑人的作案動機。安大偉和李凱陽是很親密的朋友,就算李凱陽知道安大偉販毒,大不了就是絕交,不可能去警察局告發他。一來,他們是朋友,二來,也會擔心被打擊報復。所以,安大偉是不必擔心李凱陽知道自己那些事,既然是這樣,那麼他的作案動機就不成熟。」
  果然沒有他想的深遠。俊陽放鬆般地歎了口氣,重新思索其中緣由。讓他尤為在意的是:「我以為殺了李凱陽和僱傭打手襲擊你的人都是安大偉,既然安大偉不是兇手,那是誰?又是誰僱傭了打手襲擊你?」
  卓逸笑道:「你自己想。」
  
  事實上,俊陽也開始著迷於剝繭抽絲的過程。他想到,殺了李凱陽的人明顯知道他是會到窗口裡面拿滷肉的。而在他被殺的前一天找韓師傅詢問過蘇謙的事情,也是那時候,韓師傅告訴他特別為他留著滷肉,第二天來拿。知道這件事的人也許不少,但能進入後廚佈置爆炸陷阱的人卻不多。
  根據這段時間在食堂幫忙,他瞭解到大食堂到了晚上八點就沒有工作人員留守。鎖門的鎖頭也只是普通的暗鎖,利用一張硬卡片很輕易的可以撬開。所以,兇手作案時間以及條件是充沛的。難的是摻進罐子裡的濃硝酸銨。硝酸銨的購買並不受限制,但濃度很高的硝酸銨就算是化學藥店,農藥店等地方都很少有出售。
  除非是……
  
  想到這裡,俊陽開口道:「殺害李凱陽的兇手在案發時間並不在食堂內,至少不可能在就餐大廳那個插座旁邊。我當時看過一些情況,人滿為患的食堂裡站在那個位置上是看不到進入後廚的小門。所以,兇手必定是在其他地方觀察著李凱陽。那個大食堂是給學生用,老師有自己的餐廳。所以,老師出現在那裡會引起周圍人的注意,而不被懷疑,又方便觀察李凱陽的人是……學生!」
  卓逸欣慰地點著頭,表示贊同他的推論,這似乎給了俊陽這個門外漢一個鼓勵,但俊陽已經完全沉浸在分析推論當中,白白浪費了卓逸那麼讚許的目光。
  卓逸看著俊陽思索的摸樣,再一次認為認真的男人最迷人。他不想打斷他,安安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直到他眼睛一亮。說:「由崎和賈詮收到神秘短信,那麼收買卡片的人就是賈、由、馬如梅之外的人。假設這個人也是僱傭打手襲擊你的那個,那麼就繼續排除蔣瑩、陳星,剩下的只有安大偉和馬立鵬。」
  「對,你可以順著這個思路繼續使用排除法。」
  「你召集遊戲參與者會面,當時出席的人都不知道你在邵小安的現場出現過。換句話說,他們知道這件事的可能性較小,而沒有出現過的馬如梅、馬立鵬以及田壯壯更有可疑性。田壯壯已經死了,我們可以排除他,剩下的就是馬如梅和馬立鵬。如果要我從中選擇,我會認為是馬立鵬做的。」
  不可否認。雖然俊陽缺少對線索的整合分析,但他已經學會了如何剖析案情。那麼,這樣喜人的進展是不是說明自己改變了他?
  




52

52、23 ...


  懷著這種不可告人的微妙喜悅,卓逸看著眼前的人笑而不語。俊陽似乎也有些詫異,他沒想到在卓逸的引導下,居然可以分析出這麼多的線索,案情也跟著明朗起來。本想趁熱打鐵繼續研究研究邵小安的案子,不料想醫務室的門被推開,卓然冷臉瞪著二人!
  「都覺得自己是鐵打是不是?卓逸你馬上睡覺,俊陽,你跟我出來一下。」
  不等俊陽起身,卓逸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很不客氣地跟哥哥說:「他是我的人,你沒權利喝來喝去的。」
  卓然磨牙磨了半天,實在不想跟發燒的人吵架,只好說:「那就請俊陽暫時出去一會,行嗎?」
  此時的俊陽倒也不覺得尷尬。在他看來,卓逸的行為壓根就沒有正常過,卓然也好,別人也罷,只好他不高心,都會給你小鞋穿。索性讓他們兄弟攪合去吧。俊陽拍拍卓逸的手背:「我去弄點熱的東西喝。」
  「我要熱可可。」卓逸趁機要求。
  
  帶著熱可可的任務,俊陽離開了。卓然表情嚴峻地走到床邊,不等開口先被弟弟警告:「你不要想著這是誰的錯,俊陽做的已經很好了。」
  「他沒有保護好你。」
  「你有戀兄癖嗎?」
  已經忘記了卓逸還在發燒,卓然一個爆栗招呼在他頭上:「給我正經點!你險些沒命。」
  「我這一行就是高危險職業。」卓逸笑道,「這又不第一次了。」
  真是拿他沒有辦法。卓然不耐地歎息著,坐在了床邊,伸手摸摸他的額頭仍覺很燙。想來想去,這個弟弟從小時候就是這個倔脾氣,只要他認定的人或者是事情,任你怎麼勸也是沒用的。無法改變卓逸這一點,卓然更覺懊惱,他不知道當初是怎麼幫著卓逸說服爺爺同意他走上私家偵探這條路,但不可否認,當初的卓逸說服了他。
  卓然低著頭,問他:「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肯過平平安安的日子?真要把殺了目母親的兇手找出來嗎?「
  「這個話題我們談過很多次了,還有必要重複嗎?」卓逸冷聲道,「我不是孩子了,做什麼自有分寸。「
  「你的分寸就是被狙擊手追殺,險些凍死?」
  
  卓逸緊抿著嘴唇不再看著卓然,一時間,兄弟相處的氣氛沉悶下來。他們各自懷著心事,即便都是為對方著想,卻也像是平行的不會交叉的兩條直線。
  卓然無法說服卓逸放棄當初的打算,而卓逸也無法阻止卓然對他的關心。這就是血濃於水的兄弟,即便道不同,也會深深牽掛著對方。
  
  須臾,卓然煩躁地捏著眉心,忽然改變了話題,「俊陽這個人很複雜,我耗費人力物力始終查不出他的底細。」
  「那就不查。」卓逸隨口道,「誰沒有秘密呢?」
  「他不同。他在調查中秋之夜的事。」
  聞言,卓逸不但沒有驚訝,反而笑了出來:「這是他對我的反擊,我知道。」
  卓然很難相信卓逸竟然沒有吃驚,甚至沒有反感。他禁不住問:「你和,你們倆到底怎麼回事?」
  「我很喜歡他。」卓逸坦言,「別誤會,我說的喜歡不是你對譚小青的那種企圖。我的喜歡,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卓然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心說:你喜歡他什麼自己都說不清,還說不要誤會。
  「卓逸,我一直希望你能找到一個好伴侶。我也相信你的眼光,但這個齊俊陽不行。先不說他來歷不明,光是他不知道從哪裡搞出來的一身傷疤就足以說明他是個危險人物。」
  卓逸一愣:「你怎麼知道他身上有疤?」
  
  卓然非常直白的提醒卓逸,看錯了重點。而躺在床上的人絲毫不在乎這個,打破沙鍋問到底,非要卓然說出個子午卯酉來不可。
  偏偏這時候買了熱可可的俊陽回來了,擔心裡面的人還沒談完,靠近門仔細聽了聽,他聽到卓然說:「打開冷凍庫那時候,我們看到俊陽把衣服都脫下來包在你身上。就這樣,那背上的各種傷痕一目瞭然。一直跟著我的老嚴是個退伍的特種兵,他告訴我,俊陽是個真正上過戰場的人,是個冷心冷血的作戰機器。他殺過的人也許不計其數。卓逸,不該留著他。」
  
  聽到這裡,俊陽不禁覺得好笑。也許那個老嚴跟他有些相似,所以才能嗅出他身上的味道。他不想否認老嚴說的都是事實,即便卓然當面質問他,他也只能默認。此時,他是想知道狐狸怎麼看到卓然的態度,或者說是怎麼看待自己。
  
  卓逸並沒有緊跟著哥哥的話開口,他打了個哈欠,推了推卓然:「你變得越來越八卦了。好吧好吧,我不開玩笑,別這麼瞪著我。俊陽以前是什麼人我不管,跟我也沒關係。現在他是我的助手,我喜歡他的機敏,也喜歡他的隱忍,特別喜歡我逗完他那個呆傻的樣子。」說著,卓逸忍不住笑了出來。結果被卓然狠狠地瞪了一眼,才轉回正題,「在我的引導下他已經學會了分析案情,調查線索,這表明他在適應新的生活。反過來看看你,卓然,他那樣一個古板木訥的人都能努力嘗試改變,你這個受過高等教育的上流社會人士卻不懂給他人一次改變的機會嗎?」
  一席話說的卓然啞口無言。他怔怔地看著神態自若的卓逸,不知該怎麼面對他的這番話。一向讓人摸不透的弟弟很少會對哪個人這麼寬容,也許俊陽的身上真有自己看不到的優點
  卓然微微歎息,抬手摸了一下卓逸的額頭,並說:「好吧,是我過於苛刻了。你早點休息,不要太逞強。」
  卓然轉身離開,剛打開門冷不防看到了外面的俊陽。他們彼此在一瞬間的交流貌似有著難以道明的心境。卓然微微一笑拍拍俊陽的肩,擦身而過。而俊陽還是木訥著那張英俊的臉,毫無變化地走了進去。把熱可可放在卓逸的床頭,自顧自地拿了把椅子坐在床邊。
  卓逸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眨眨,看看,問他:「你不睡覺看著我幹嘛?」
  「醫生說了,晚上你需要看護。」
  「睡覺去!」卓逸不耐煩地說著,「渴了餓了我會叫你,別像個夜遊神一樣坐我床邊。」
  被他這麼一說,俊陽倒也不覺得尷尬。起了身正要上床,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句:「下午的事,也沒什麼。」
  「下午的事?什麼事?」
  「就是……」他咂咂舌,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你跟我說的那些話。」
  「我說的話多了,你指那句?」
  「就是,電話的事。」
  該死,不是電話的事。俊陽在心裡埋怨自己嘴笨,他是想說關於俊陽道歉的那件事,他是想說雖然有點不舒服,但也沒有特別在意。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就亂了套,說出來的完全走了調兒。
  這時候,卓逸好像明白了一些。笑道:「蔣瑩說你像個被家人拋棄的孩子。」
  肯定是神經抽筋了才會跟他說起這些話!他真是無時無刻都在尋找機會擠兌自己!俊陽冷著臉瞪著床上壞笑的傢伙。這傢伙還不知死活地往床邊蹭蹭:「你要真是沒生我的氣,就來給我暖被吧。一床被子很冷啊。」
  
  看著狐狸對著自己笑的曖昧,俊陽的眉頭跳三跳!把自己那一床被子拿過來壓在了卓逸的身上,話也不說上了自己那張床。
  看著俊陽吃癟,窩在被子裡的卓逸偷偷地笑著。所以說,他最喜歡逗弄他,看他無言反擊的笨樣。
  
  過了一小會兒,狡猾的狐狸昏昏睡去,俊陽卻是輾轉難眠了,腦子裡的事太多,想想這個,想想那個,還時不時的看一眼對面床上的小山包。天快亮的時候,第一瓶藥水滴完了,他下了床替換第二瓶。把空的藥水瓶扔進垃圾桶,又去摸摸卓逸的額頭。燒退了很多,額頭上有一層薄汗,這樣的話也算是暫時穩定了。
  敲響了醫生的房門,告訴他自己有事要出去請他照顧著裡面沉睡的卓逸,此後,俊陽趁著時間夠早,返回了U大。
  
  站在後廚的屋裡,看到的是乾乾淨淨的地面。看來他們離開之後那個狙擊手回來過,把所有的彈殼都撿走了。俊陽倒也沒想過在彈殼上找出什麼線索,他在意的是當時狙擊手是隱藏在哪裡,居然可以避開他的眼睛!
  走遍了整個後廚,他站在中央位置上抬起了頭,上面的通風管道其實很狹窄,只能容下一個十幾歲孩子的身體。他拿過一把椅子墊腳,把通風管道的拐彎連接處打開,伸手摸了幾下,沒有灰塵。就是說,當他走到冷凍庫門前的時候,狙擊手就在這裡埋伏著。但是這個角度並不適合射擊,躲在裡面的人是看不到冷凍庫的角度。如果裡面的人試圖看清射擊路線,就必須露出一點頭部前端,那樣的話會被自己發現。反而言之,當時的狙擊手是盲擊!
  他跳下了椅子,看到冷凍庫門下那個倒車鏡的碎片,不由得又察覺到令人不快的現實。狙擊手在死角進行盲狙擊,那麼,按照一流殺手的習性來說,就應該關掉瞄準鏡的遠紅外線。而事實上,如果不是鏡面映出遠紅外線,自己不被打中也會受傷。作為一個一流狙擊手來說,這是最低級的錯誤!那麼,對方的意圖就很明顯了,那個人在——挑釁!
  
  上午十點整。
  卓逸拖著病怏怏的身子回到了學校。這時候,陳星已經急的火上房了,他從一大早就在找卓逸,因為他很倒霉的被吳教授抓到,老教授下令,下一節課,必須把屢教不改的齊卓逸同學抓回來!故此,當陳星見到卓逸的時候,幾乎有種想要抱大腿的衝動。
  卓逸覺得有趣,調侃道:「吳教授就那麼可怕嗎?」
  「很可怕!」陳星坦言,「我能不能順利升級就靠他了,卓逸,好歹把今天的課上完吧。」
  卓逸只好點點頭:「好吧,下節課我就去。還有,昨天你說要查一些蘇謙的事,有結果了嗎?「
  從何說起呢?陳星擦擦臉上的汗,問道:「你玩過高數智游嗎?」
  「什麼玩意兒?」
  「就是高等數學的智力遊戲。我們簡稱高數智游。」
  卓逸緊著搖頭,心說:我在大學修的是文學,對理工科的東西最討厭!怎麼可能玩過。他避開這個話題,追問:「然後呢?這個跟蘇謙有什麼關係?」
  「他大三那時候組織過一個半月的學習小組,是以高數遊戲為主題。當時的老師沒時間,就讓我去幫著輔導一下。蘇謙很聰明,想出一個新的遊戲。他做了黑、白、紅、灰、四種顏色的卡片,在卡片上寫下高數題,並以顏色區分開包起來。然後讓四組人抽。我打個比方,比方說你抽到了黑色題組,但不知道另外三組人是什麼顏色的題組,你手裡黑色題組的答案裡就有紅色題組的線索,你必須破解黑色題組找出紅色題組在哪些人手裡,而紅色題組裡關係著白色題組的答案。這個遊戲很好玩,因為它有時間限制,看哪一組最先找出另外三組,並完全解答四組題。」
  
  這是巧合嗎?或者說,U大的案子與國外的卡片謀殺案並沒有關係?但是,兩個案子裡都出現了狙擊手,這也絕對不會再是什麼巧合。思及到此,卓逸腦子裡猛地跳出一個推斷的結果,不由得讓他的心跟著懸起。




53

53、24 ...


  他想要聯繫俊陽,摸到口袋才想起電話已經被狙擊手打碎,只好跟陳星說:「把你電話借我。」
  陳星接著苦臉:「我電話在門衛室呢。剛才急著給你打電話,上完廁所洗了手,就把電話忘在水台旁邊了。還是同學撿著了給我送到門衛室的。」
  「你還能再糊塗點嗎?」卓逸吐糟著,「上廁所還給我打什麼電話?」
  「因為你不開機!」陳星說的鏗鏘有力,「我還以為出什麼事了,隔幾分鐘就打一次啊。」
  可憐巴巴的陳星在一旁抱怨著,卓逸也沒心情跟他囉嗦,只說:「先去拿電話,然後我得去出去一趟,有些事……」
  一聽卓逸說還要走,陳星這回可學乖了。一把抓住他:「還有兩分鐘就上課了!你再不去吳教授能殺了我。」說完,扯著卓逸就衝進了教學樓。
  進了教室就頭痛。事實上,卓逸插的是理工科的研究生班,這個對他來說是弱項,也是他為什麼要翹課的原因之一。本想著混個幾天就過去了,沒料到老教授還把他盯上了!琢磨著該用什麼辦法擺脫教授,一抬頭,發現站在講台上的不是吳老頭。卓逸這個恨啊,心說:這不是你的課,你抓我幹什麼?這就想要找機會溜出去。
  誰想到,講台上的老師咳嗽一聲:「齊卓逸,吳教授讓我轉告你,如果你繼續無故曠課可以考慮再轉學一次。」
  已經起了身要溜走的卓逸成了整個教室的焦點,不遠處的陳星捂著臉,好像覺得很丟人。
  
  這是大學還是高中?都研究生了老師怎麼還死看著學生?要不怎麼說還是國外好呢。不得不留下來的卓逸懷念著自己當初被放養吃草的大學生活。
  
  終於忍著搞定了一上午的課程,他亟不可待地衝出教室,陳星見他那般匆忙也緊跟著跑出去。走廊裡,陳星大聲喊著他:「慢點。」
  被喚住了腳步,卓逸回了頭不耐煩地催著陳星跑快點。可惜胖子的速度實在令他失望,甚至連吐糟的心情都沒了。
  兩個人一同離開了教學樓,卓逸要先回宿舍換身衣服然後再出去辦事。打開了門,右腳踏進,忽然發覺房間裡有些不對勁的地方。
  床頭櫃的抽屜欠開一條縫隙,他記得很清楚,昨晚在臨走前關的非常嚴實。那麼,是有人光顧過了嗎?卓逸倒也不著急,對陳星說:「你去一樓門衛室問問,從昨晚到剛才有沒有不是這個宿舍樓的人進過來。」
  陳星納悶地點點頭轉身離開。卓逸仔仔細細地觀察著房間的情況,除了抽屜之外,枕頭和被子似乎也被翻動過。來者並不是昨晚的狙擊手,應該是有人針對卡片而來的。會是誰呢?馬立濤還是安大偉?
  想罷,他把抽屜拿下來,把手伸進裡面的空格上面摸著。黏在上面的東西還在,只是膠帶的邊緣翹了起來,他心裡有些暗喜,扯下膠帶後把卡片撕下,將膠帶放進袋子裡,打開箱子拿出備用電話聯繫雷彬。
  這段時間裡雷彬已經忙的四腳朝天,因為忽然冒出個狙擊手讓警方如臨大敵,恰好譚小青那邊給出國外卡片案的線索,故此,警方上層將偵破工作分為兩部分。一,調查國外卡片案與本案的關係;二,調查幾名涉案人及死者之間的關係,而雷彬卻一直沒有就蘇謙這條線跟卓逸探討過,只是忙著調查其他人。
  在某些方面雷彬是瞭解卓逸的,深知他不按常理出牌的行為要比警方快得多,到了必要的時候卓逸還是會找自己幫忙。所以,他早準備好交換條件,就等著卓逸的電話。
  「我就知道你會找我。」電話裡雷彬笑道,「這一次要幹什麼?」
  「幫我化驗指紋。」
  「沒問題。那你用什麼交換?」
  聽到這裡,卓逸忍不住笑了:「你終於學會趁火打劫了,警犬。」
  「警犬也要養家餬口啊。」
  「很可惜,這次沒有可以給你的東西。「
  「那也好辦。你先把東西送來吧。」
  聽過他這種敷衍的口氣,卓逸也不生氣,說:「警犬,別說我不講情面。你們警方這次大動干戈卻始終摸不到什麼頭緒,為什麼你知道嗎?就是因為你們那個專案組都是精英,十來個人三個部門,誰都想做兵馬大元帥,其結果只會讓你們陷入混亂。你一個隊長級別的人在專案組也只是個中等職務,我找你是在幫你,讓你參與我這邊的工作是看得起你。所謂忠言逆耳,不聽我的,小心以後連升職的機會都沒有!」
  敲打完了可憐的雷彬,卓逸明顯聽到電話裡傳來磨牙聲。他忍不住偷笑:「我不是看不起你們警方,只是你們辦事約束太多。而且這案子不能再拖了。」
  「廢話,你他媽的當我故意拖延辦案嗎?」
  聽到雷彬動了真氣,卓逸反倒覺得這好事。在那個什麼專案組雷彬是個使喚人同時也被使喚的角色,偶爾讓他發幾句牢騷還是有好處的。不過,這冷水潑完了,也該給點甜頭,他說:「我們來做個小交易吧。我保證一周內結案,這一周內你要無條件幫我。」
  「媽的!」雷彬爆了句粗口,「你是不是在專案組那邊有人?情況瞭解的這麼清楚。」
  卓逸哈哈大笑起來,隨口道:「這還用安排人打聽嗎?你們哪一次多部門聯合辦案不是這樣?你那身警服穿著好看,在裡面不還是得看上級的臉色?算了警犬,想開點吧。」
  那邊的雷彬氣的牙根癢癢,罵他:「老子就沒見過你這麼操蛋的人!」
  不在乎雷彬滿口的粗話,卓逸掛斷電話的時候房門已經被陳星推開。
  「怎麼樣?」卓逸問道。
  對方搖搖頭:「看門大爺說上午他有事出去了,門衛室鎖著,他是十幾分鐘之前回
  來的,不知道有誰來過。要不,咱去警衛室問問,能不能給咱監控錄像看看。」
  這事等雷彬那邊給出化驗結果再定不遲。故此,他把新號碼寫給陳星,說:「這是我新的號碼,你記住了。還有,等一會就是午餐時間,你去找安大偉,問他關於是否收到購買卡片短信的事。記住,不要說的太多,裝作你也是聽別人說走嘴的樣子。如果他追問你對方是誰,你就找個借口馬上離開。」
  這點事似乎還不難,陳星應下之後看了看時間,又匆匆忙忙離開。
  
  宿舍裡只剩下卓逸,他並沒有急著出去,而是先找到俊陽。聽到電話裡傳來車笛聲,他不禁問道:「你沒在學校?」
  「你沒在診所?」
  同一時間兩人都在提問,話音過了都覺得心中一暖。尤其是卓逸,自家木訥狼懂得關心人了,好現象。
  「我好很多了,你在外面查什麼?」
  
  此時的俊陽剛把車停在路邊,告訴卓逸:「我在家門口。從The garden of Eden拿到一份客戶名單,我想看看裡面的地址電話有沒有涉案人。」
  「太好了。盡快查,有了結果馬上告訴我。」
  這時候,俊陽已經打開了家門,脫了鞋走進客廳,隨口問道:「找我什麼事?」
  「沒事了。你現在辦的事更重要,不用管我。」
  「好。我大概下午能回去,我回去之間你盡量不要一個人行動。」
  
  對於俊陽的叮囑,卓逸嘴上說著:「不用管我。」的隨意話,心裡卻是受用的很。美滋滋的掛了電話之後,他打開筆電開始查看瀏覽記錄。大約過了二十幾分鐘,發現在昨天下午一點二十分有人動過這部筆電。這個時間段正是他剛破解了邵小安密碼,還在校園裡找卡片。對了,當時過於匆忙忘記關筆電,直到晚上才回來。那時候筆電是合上的,也沒注意是不是關機了。
  難不成這間宿舍進來過兩個人?還是同一個人進來過兩次?
  剛剛想到這裡,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索。他接聽後裡面傳來呼哧呼哧的急促喘息聲,緊跟著便是陳星幾乎瘋掉的聲音:「出事了出事了,安大偉出事了。」
  「慢點說。安大偉出什麼事了?」
  「我剛找著他就聽咣噹一聲,腦袋上都是血,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了。黑卡沒了,也不知道死沒死。「
  「你慢點說。在哪裡找到他的?兇手襲擊他的時候你在場?」
  「不,我沒在場,我聽見了。真的,不是我打得他。」
  真是越急越添亂!卓逸關掉筆電,奔著門口走,他的腳步極快,口氣卻是很鎮定的:「別緊張,沒人說與你有關。你先冷靜點,從頭到尾跟我說說清楚。」
  
  按照陳星的敘述是,他在趕往食堂的半路上遇到了跟安大偉同寢室的一個人,詢問之下得知,安大偉還是宿舍並沒有出來。他改變了方向,去宿舍樓找人。
  當時宿舍樓內的人都出去吃飯,樓內很安靜。他在一樓的樓梯口聽見左側衛生間裡傳來聲音,聽上去很像是安大偉在跟誰爭吵。他順著聲音過去,看到門是關著的,他貼在門上聽裡面的動靜。那時候,他確定安大偉是在打電話,雖然聽不得不真切,但至少能知道當時安大偉的情緒很激動。他本想等安大偉打完電話出來之後再跟他說關於短信的事,忽然就聽衛生間裡面傳來一聲很沉悶的動靜,像是一個裝滿了米的口袋掉在了地上。他一愣,隨即把門推開,奇怪的是門在打開不足二十厘米的時候忽然看到一隻手,那隻手力氣很大從裡面把門關上,並在他反應過來之前上了鎖。
  「然後我去找看門大爺把門打開,就見著安大偉躺在地上,腦袋都是血。」
  「呆在那裡別動,我馬上就到。」說著話的時候,卓逸已經跑到了外面,急急忙忙地奔著安大偉的宿舍樓去。剛剛跑了兩三分鐘,又接到了陳星的電話。
  「我接到短信了,你接到沒有?」
  「我現在用的不是以前的號碼,怎麼可能會接到。見面再說。」
  顧不得多說什麼,他掛斷電話疾步如飛。拐過一個小花壇,前面就是通往B4宿舍樓的大道。不巧迎面走來拿著飯盒的吳教授,卓逸想收住腳步都來不及,勁頭十足地衝到了吳教授的面前。
  真是……煩什麼來什麼。
  吳教授冷著臉:「每次看到你都這麼匆忙啊,這次又是什麼?肚子疼還是腦袋疼?」
  卓逸體面地笑笑:「吳教是要去吃午飯嗎?」
  「我已經吃完了。」吳教授把乾乾淨淨的飯盒舉了舉,「中午還要準備寫材料,你也該溫習一下,不要在課堂上被我抓包了。」
  「您真幽默,還知道『抓包』這詞。」
  吳教授含笑白了他一眼:「老頭子就不能趕趕潮流?也就是校長托我照顧你,否則我早把你丟在一邊去種蘑菇了。」
  原來是校長沒用的囑托才讓吳教授對自己「青睞有加「,行!校長是吧,回頭再好好感謝他。
  總算擺脫了吳教授的囉嗦,卓逸三步並作兩步跑,好歹算是趕在用餐的學生們回來之前見到了案發現場。
  這時候安大偉已經被看門大爺和幾個老師抬走了,據說還有口活氣。所以,男士衛生間裡沒有人妨礙他勘察現場。而陳星一直蒼白著臉跟在他的身後,小心翼翼的樣子讓卓逸忍不住直翻白眼。
  「別這麼緊張,人又不是你打的。」卓逸笑道,「把那條短信給我看看。」
  依言,陳星遞過自己的手機,上面寫著跟前幾次一樣的信息。
  【10出局,案發現場B4宿舍樓一樓男士衛生間,丟失黑卡一張】
  



  54、25 ...

  一樓衛生間的窗戶外面是樓側,連接著一條小路。小路的前面是通往院校中心的一條大道,後面是通往教學樓的一條小道。不管兇手從窗戶跳出去之後選擇哪一條路逃跑,想要從這一點找出對方的蹤跡難上加難。
  卓逸拓下窗台上的幾個腳印之後,有些失望地站在衛生間裡。他想著安大偉在通話的時候站在洗手台前,然後被提前隱藏在裡面的人偷襲,凶器也許是木棒鐵棍一類的硬物。
  當時安大偉是在跟誰通電話?或者說,就是在跟兇手通話?這一點倒是不難調查,即便沒有手機記錄,在電信局那邊也可查到。而安大偉明顯是被引到了衛生間裡,否則兇手不會提早埋伏下來。所以,電話線索未必有用。
  想著想著,卓逸看到了水槽裡面有一個不銹鋼盆,正對著上面的水龍頭。他打開了水龍頭,裡面淅淅瀝瀝的水流少的可憐。站在門口的陳星插了句嘴:「今天停水。」
  停水?
  「但也不是一滴沒有。」卓逸的手伸向龍頭下,沾濕了手指,「多少還有一些。」
  「這點能幹什麼啊?洗個手都不夠。不過,要是在晚上停水了,我們會用盆接個幾小時,湊夠洗臉的就行。」
  卓逸蹙蹙眉峰:「整個學校都這樣嗎?」
  「不一定。好比用水量多的地方就很糟糕,別說這點水,一滴都沒有。」
  「這是什麼性質的停水?社會還是學校內部?」
  「不一定。」陳星搖著頭,「我也不大清楚。不過這次是校外通知的,整個街區都停了,到下午五點才來水。」
  「什麼時候得到通知的?」
  「昨晚。」
  「以什麼方式通知?」
  「公告板啊。」
  「校方貼出公告板嗎?」
  「當然。」
  被卓逸的問題搞得喘不過氣來,陳星越發不瞭解他究竟想要知道什麼。而卓逸淡淡笑著,打量了陳星一眼,走過去拍拍他的肩:「陳星,按照你說的情況分析安大偉不會死。所以,你跑一趟醫院,該說的還是要說。」
  「那你呢?」陳星問道。
  「我去照顧照顧馬立鵬。」
  在陳星離開之後,卓逸告訴雷彬,一定要讓陳星見到安大偉,並說不管安大偉是否承認看見了兇手都不要逼問他,一切要等快結案的時候再說。
  辦完了雷彬那邊的事,卓逸卻沒有照顧馬立鵬。 他在回宿舍的路上給陳星打了電話,問他還有多久才能到醫院。對方說現在塞車,恐怕還要等半個多小時。卓逸說:「我們曾經分析過,安大偉手裡絕對不止一張卡片。就是說,雖然他出局了,但還有一張卡片沒有被拿走。等你回來我們再細談。」
  掛了這通電話,又過了兩分鐘不知道他想起了什麼,再度聯繫了陳星,對方接聽的很快,仔仔細細聽著卓逸的話,不多時,陳星的臉色蒼白了起來。
  回到宿舍後的卓逸等著俊陽回來,不到一個小時,這人就推開了他的宿舍門。直接說:「你看看這個。」
  接過俊陽遞來的A4打印紙,在上面看到一個電話號碼。號碼下面還有從電信局查來的具體信息。
  在去年的年初,手機卡取消了實名購買制。而這個號碼顯然是在四五年前購買的,故此還有使用人的基本信息。卓逸本不想承認這個事實,因為這不合理。但往往不合理的卻是真相。
  他把打印紙放進口袋裡,閉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一旁的俊陽很自然地伸手探探他的額頭:「還在燒。」
  「沒事,挺得住。」卓逸閉著眼說,「你是不是還查到了什麼?一身的霉味。」
  聞言,俊陽不禁有些好笑,好像什麼事都瞞不過他:「我去了一趟蘇謙的家,好久沒人住屋子裡都是霉味。我找到一張照片。」
  卓逸提了神,也沒接到手裡,就坐在俊陽的身邊緊挨著他。這是一張蘇謙和同學們的合影,照片上有八個人,都穿著運動服。其中五人身上還別著號碼紙牌,看他們臉上的笑容和紅潤的氣色就像是剛剛贏得一場比賽。
  一聲長吁散落在俊陽的肩上,卓逸疲憊地靠著他。俊陽扭頭看了看,有些不忍心見他這樣低落:「怎麼了?」
  「心情不好。」
  把照片反扣在床上,這是俊陽僅能做到的一種安慰。這樣的舉動反而讓卓逸失笑:「看都看了,還拿開做什麼?」
  俊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只是默默地讓他靠著。聽他說:「偵探和警察有什麼區別?」
  「雷彬拿薪水,你沒有。」
  「除了這個呢?」
  「沒人可以約束你。」
  「還有嗎?」
  俊陽不言語了。始終沒法說;如果你有足夠的智慧,還可以殺人。
  不知道卓逸是不是也想到了這一點而糾結起來,他扭過身體把臉貼在了俊陽的背上,這讓俊陽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留下忽然變得敏感的背部在不斷升溫。
  安安靜靜地依靠著俊陽,他的心情是從未有過的踏實,儘管還是很低落,但緊緊挨著的人卻是足夠支撐他不放棄的硬朗。只是這樣是不是有些硬朗過頭了?一點不懂的變通嗎?
  卓逸悶悶地說:「你該說些鼓勵我的話。比如『不要放棄,勝利就在前方』什麼的。」
  這本是開玩笑的一句話,俊陽卻很認真的想了半天,結果只會說:「我不會。」
  不會,不是不會做,而是不知道怎麼做。卓逸察覺到這一點的時候心情忽然好了些許,額頭磕在俊陽的背上:「不用說,靠一會就行。」
  「嗯。」俊陽彎了腰,讓他靠的跟舒服些,「我也知道誰是兇手了。」
  「證據呢?」
  「你的態度。」言罷,他聽見後面的人輕聲笑了,便又說,「你很……」
  「什麼?」
  「不開心。因為真相不該是這樣。」
  「你呢?開心嗎?案子快完結了。」
  被卓逸問到了很難說清的事,俊陽想了一會,才不肯定地說:「我說不清是什麼心情。」
  事實上,他沒有任何心情。誰在這場遊戲中死亡,誰是最後的贏家對他來說都是無關痛癢的事,他只是不願意看到卓逸硬撐著發燒的身子還在破案,甚至不願意看到他變得如此低落。他眼中的狐狸是傲慢的,是狡詐的,是猜不透看不穿的,忽然要他看到一個低落又病怏的卓逸,俊陽打從心裡覺得鬱悶
  不善言談的男人能做的只有把自己的背脊給他靠著,笨拙而又真實。
  「會不會很累?」卓逸淺聲道。
  「不。」俊陽的聲音也跟著放低了一些,「沒關係,我可以保持這個姿勢至少七十二個小時。」
  「不上廁所嗎?」
  「不用。」
  「你是忍者嗎?我小的時候以為能忍著不上廁所的人就叫『忍者』。」
  他從小就有這麼古怪的想法嗎?俊陽不禁莞爾:「那時候多大?」
  「四歲。很容易誤入歧途的年紀。」
  「你現在也沒走上正路。」
  話音剛落,他明顯察覺到卓逸有些輕微的動作。他不敢肯定他是不是笑了,但心裡覺得是這樣。這不由得讓他想起曾經看過的那些「小卓逸」的照片,不可否認,小狐狸的確可愛的要人命。尤其是委委屈屈癟了嘴要哭的樣子,饒是自己這種冷血冷心的人看到也忍不住想要把畫中的寶寶弄出來,抱上一抱。
  只可惜,小狐狸長大了變成人們口中的「逸公子」將週遭的人玩的團團轉,更有甚者被他玩的失了身家,丟了性命。也許除了沒有童年這一點上他們不相同,在剩下的各個方面他們也屬於同一類人。
  不……他與自己不一樣,沒有人能與自己一樣,一樣的都不在了。
  每每想到過往都讓他的心如墜無底深淵,但偏偏他遇上了背上的人,所以這一次回憶莫名其妙地沒有侵蝕他的心情。當察覺到卓逸已經酣睡,俊陽也搞不清楚為什麼會有那麼一丁點喜歡這樣的變化。
  他沒有把人放在床上,確切地說這個想法都沒有。他只是就著這個姿勢讓他睡的安穩些。聽著背上的人發出輕淺的呼吸聲,他抬起頭看著窗外湛藍的天,懶散的雲,木訥的臉上多了一分柔和,兩分安逸,三分滿足。
  這一睡直到天色暗下來卓逸才張開眼睛,他發覺自己還靠在俊陽的身上不禁有些氣惱:「你就不會讓我躺下。」
  「你又沒說。」
  「這還用說?」
  俊陽拿起手邊的帽子戴好,起了身的時候冷冷一句:「下次我會記得。」
  「你不要用這麼冰冷的口氣說這種話。」卓逸不滿,「至少給我點笑臉。」
  「我能給你的只有藥。」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幾個藥盒,都是必須讓卓逸吃下去的。
  卓逸一見這個頓時皺起了好看的臉,故意裝作不見把臉扭到一邊。俊陽無奈地把藥盒打開,各自取出幾片遞到卓逸的眼前。
  卓逸繼續扭臉,俊陽繼續遞過去,幾番下來之後俊陽終於不耐煩了!單手掐住卓逸的下顎微微用力,對方不得不張開嘴,他一把將藥片都塞了進去,嗆得卓逸一個勁的乾嘔。
  「混蛋,咳咳,你,你都不會,嘔!不會給我杯水嗎?」
  「忘了。」
  「忘?這事還能忘?你吃藥都不喝水嗎?」
  「我不吃藥。」
  混蛋!卓逸起腳照著他的腿狠踢過去!俊陽不躲不閃硬是挨了這一下,而且貌似毫無痛感。這可鬱悶了卓逸,他氣哼哼地瞪著俊陽,一把抄起桌子上的水瓶咕咚咕咚喝下大半去。最後擦擦嘴:「你也知道誰是兇手了。」
  忽然改變的話題並沒有讓俊陽感到不適,他點點頭並未進一步加以說明。卓逸瞭然地笑道:「但是你的結論是通過觀察我的反應才得來的,這樣不行。」說著,他拍拍身邊的位子,「坐過來,我告訴你原因。」
  俊陽放下了已經拿在手裡的帽子,重又坐在卓逸的身邊,細聽他的下文。
  卓逸說:「事實上,想要知道誰是兇手並不難。假設一起案件只有兩名嫌疑人,你靠猜的也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但是為什麼是『他』這個你卻說不出來。其實,我們可以通過物證、屍檢、案情調查綜合分析得來結果。除非是高智商犯罪不會在現場留下蛛絲馬跡之外,通常普通的犯罪都會有跡可循。當然了,也不能排除巧合的可能性。其實,推理也只是破案諸多辦法中的一個環節,並不能完全指望這個來結案定罪。所以,難的是證據,也就是你得到結果的這個過程以及最後確認這一過程的真憑實據。」
  聽到這裡俊陽打斷了他的話,並總結了以上的中心思想:「確定嫌疑人不難,難的是推論作案過程,推論出過程也不是結案,最重要的是要找到證據。」
  孺子可教。卓逸有些興奮,忍不住又去揉搓俊陽的頭髮,傳遞著自己喜悅的心情。這一次,木訥的男人沒有躲開,等他揉搓夠了,才不自然地順了順變成鳥窩的頭髮。卓逸看著他紅透的耳朵,沒再忍心繼續逗弄。
  他又說道:「所以,你光是知道誰是兇手還不行。你必須知道這人為什麼作案,這就是所謂的『殺人動機』,還要知道此人作案的過程,最後,你必須找到可以指證嫌疑人的證據,把嫌疑人的身份確定為『兇手』。」
  對於俊陽來說,卓逸這番耐心的引導為他打開了一扇大門。裡面是光怪陸離的世界,充滿了誘惑性,他總是預料不到下一秒會發生什麼,會改變什麼,這無法正握未來的生活本該是令人不安的,但他不得不承認,這種生活給他帶來了生命的活力。
  那麼……
  「你得到了什麼?「俊陽問道,「兇手作案的過程?證據?還是猜測?」
  聞言,卓逸勾起嘴角微微而笑。渲染出本性狡詐的真相,他很含糊地回答俊陽:「等你把我剛才說的那些融會貫通,就會明白我可以得到什麼。現在嘛,俊陽,該是我們反擊的時候了。」
  窗外已然是滿月懸空,皎潔的月光映襯在他的身上,本是高貴的逸公子此時倒像個十足的偷獵者。



  55、26 ...

  他們直到晚上十點多才吃上熱騰騰的飯菜,還是俊陽去校外買回來的。臨走前他讓卓逸再睡一會,養足精神為以後的工作做準備。等他回來的時候,見到卓逸一邊咳嗽一邊使用電腦,不由得搖搖頭,把飯菜放下,看了一眼:「這是什麼?」
  「邵小安的,咳咳,屍檢報告。」
  「有問題嗎?」
  「當然。」說著話的時候,卓逸聞到了菜香味。扯著俊陽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你先看著,我吃點東西。」
  俊陽倒也不餓,索性先把邵小安的屍檢報告看了再說。
  報告上寫的很清楚。邵小安的致命傷就在胸口。從傷口深淺、形狀來分析兇手的身高是在邵小安之上,大約有一百七八公分。而在她的右臂上有一個抓痕,雖然不深,但還能分辨出是「人」大力抓捏的時候留下的。
  被法醫列出可疑點只有一個。邵小安的牙齒上有少量的塑料成分,根據黏在的牙齒上的痕跡……
  「看關於她的案子很多地方不合理?」卓逸嚥下一口荷蘭豆,打斷了俊陽的聚精會神,「有什麼想法?」
  「在案發前馬立鵬曾經在現場外面出現過,而且他還買了一包花生做下酒菜,這個塑料會不會是花生的包裝袋?」剛說完這些,俊陽又覺得不對,「不是這樣。」
  卓逸饒有興趣地看著他蹙起眉頭:「為什麼?」
  「因為邵小安的死亡時間是17號04:30——05:30.而馬立鵬在那時候已經喝完酒吃完了花生。假設他是兇手,他不可能帶著已經吃完的花生包裝袋去現場。」
  「對。塑料不可能是那個包裝袋。還有嗎?」
  雖然馬路鵬的分析錯了,俊陽並沒有懊惱。他指著屍體的一張照片說:「兇手不是正面刺中了死者。」
  「哦?為什麼?」
  「我沒法說出你那種理論,但我有數不清的實戰經驗。相信我,死者是被兇手從後面刺中。」
  「我當然信你。「卓逸毫不猶豫地承認了這一點,「那麼,這件事交給你。「
  「什麼?「
  「兇手是怎麼刺死了邵小安;又因為什麼要在其背後下刀;他們的案發過程又是怎樣的。」言罷,卓逸單手撐著下顎,似笑非笑地看著俊陽,「我要你解開邵小安案發經過的謎團。」
  第一次俊陽對自己沒了信心,他看不透卓逸臉上的表情究竟是代表著信任還是期待,或者說僅僅是一種模凌兩可的試探。他因為這些問題而消耗時間,戴好了帽子連聲招呼都不打便離開了宿舍。
  深夜裡,卓逸洗漱完畢靠在床頭有些昏沉。他的身體情況並不樂觀,即便吃過了藥還是持續低燒。他撐著沉重的眼皮一遍一遍研究著邵小安的案發資料。不是說他不相信俊陽,而是因為案中有案,謎中有謎。想要把真相大白於天下,必須把每一起案件串聯起來,逐一解剖,整合分析,一個環節都馬虎不得。
  現在基本的情況都已經清楚了,但就像他對俊陽說的那樣,證據是關鍵。想要讓兇手伏法這並不難,他有很多種方法可以讓他們自己承認罪行。但這樣一來,他的偵破工作就變得不完整,所以,他必須找到「證據」!
  這段時間裡,他們幾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狙擊手、蘇謙和李凱陽的案子上,這就忽略了邵小安的案子。現在已是迫在眉睫,故此,他不得不全神貫注研究這個。
  打開關於邵小安案所有的資料,他反反覆覆琢磨著案件的每一個細節,甚至在房間裡一次又一次的模仿兇手作案時的手法。
  到了下半夜三點多的時候,他終於無力地趴在床上,一隻手還摸著筆電的鍵盤,就這樣累到昏睡過去。
  如果有哪個人會心疼這樣拚命的卓逸,那一定不捨得在早上六點就吵醒他。可惜的是會這樣想的人都沒有發揮餘熱,只有同樣勞碌的雷彬才會絲毫不去考慮卓逸的休息時間,硬生生地用電話吵醒了他。
  卓逸頭疼欲裂,拿起電話竟意外地沒有擠兌雷彬。倒是對方氣急敗壞地說:「你是我大哥,我大爺!大爺,您給我那東西到底從哪來的?」
  打著哈欠的卓逸懶洋洋地坐起身,很禮貌地回他:「早上好,警犬。」
  「好個屁!趕緊的,你這玩意怎麼回事?上面怎麼還有你的指紋?」
  在雷彬焦急的情緒中嗅到了有意思的氣味,他靠在床頭,笑問:「怎麼,上邊給你們專案組限制破案時間了嗎?」
  「該死的,你不要說這些。我要知道這個東西到底是什麼,上面只有你和另一個人的指紋。」
  「那你先告訴我譚小青回來沒有?」
  正在辦公室打轉轉的雷彬氣惱地抓了抓頭髮,面部表情已經扭曲到讓他身邊的人非常擔心的地步,他使勁咬了咬牙,最終成功地忍耐下卓逸的調侃,擠出最後一丁點的耐心,說:「回來了。」
  「我就知道。」卓逸笑道,「但是他卻沒有如約拿著資料來找我,我就想到也許是你們專案組把那份資料扣下了。警犬,我不跟你廢話,你把資料給我,我告訴你那東西是什麼。」
  「不可能。」雷彬警惕地看了眼周圍,裝作很焦躁的樣子快步走出辦公室。在休息區的吸煙處停下,低聲說,「中午你來拿,我能給你的只是一份複印件。」
  「中午不行。這樣吧,你可以送我哥那邊。」
  「那你先告訴我,那東西是怎麼回事?」
  「現在告訴你也無妨,只是還沒有確鑿的證據,即便你知道了也是徒然。」言罷,卓逸面色一正,「雷彬,這案子比你我想的都複雜,而且不能再像劉鐵案那樣留下一個尾巴了。所以,你必須要有足夠的耐心。」
  難道他的耐心還不夠嗎?是不是這位逸公子以為被狙擊手追殺的事他不知道?想到這個,雷彬是真的開始煩躁了,但至少他還有著大把的理智。有些事卓逸不說,他也不能問,至於其中的道理,事實上很簡單。警方不是一個擺設,作為隊長的雷彬更不可能真的只是一條警犬。那狙擊手的目標顯然不是要殺了卓逸,那麼剩下的可能性只有一個,人家想玩!
  既然對方要跟卓逸周旋下去,警方也樂得其成順著卓逸這條線撈條大魚。所以,不能驚動卓逸而讓對方有一絲的察覺。
  這也是為什麼上級對他和卓逸私下聯繫而裝作不知的理由。
  卓逸這邊跟雷彬商量好相關事宜,這才想起還有件事沒有詢問。撥了一個越洋電話,對方很久才接聽,他問了聲好之後直接話入正題:「我讓你查的人有結果了嗎?」
  「還差一些。」對方說,「首先,這是個很招人喜歡的小伙子。曾經在海軍陸戰隊特種連服役,服役期間立下六次三等功,兩次二等功和一次一等功。轉職到國際刑警那邊可說是個紅人。但是在幾年前一次行動中,他所帶領的小分隊全部殉職,只有他一個人活下來了。國際刑警的高層懷疑他有問題,所謂的『隔離審查』你該知道是怎麼回事。」
  「然後呢?」卓逸問道。
  「查來查去也沒有什麼結果,但從那之後他就被冷落了,雪藏了。上面只給他一些小案子做。但是他一直在調查那次任務失敗的原因,甚至不惜利用假期自己掏腰包到處尋找線索。」
  說到這裡,卓逸聽得出對方的口氣變了,似有些不甘:「我就是查不到當年那次任務的真相。只知道和一個國際僱傭軍團有些牽扯。」
  聞言,卓逸不禁納悶:「連你都查不到?」
  「你這是什麼意思?是還沒查不到,而不是查不到。聽著逸公子,僅僅是查出僱傭軍團這條線索我就已經折兩個情報員,別再跟我抱怨什麼!」
  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卓逸暫時擱下了譚小青的問題,向對方保證一定會照顧蔣瑩的安全之後匆匆掛了電話。
  上午卓逸繼續無視吳教授的教誨繼續翹課,並且還打算著拉著蔣瑩一起翹課。可惜,蔣瑩剛好趕上生理痛,趴在床上直哼哼:「我現在難受死了,別找我做任何需要下床的事。」
  「這是一小會兒而已。」卓逸不死心地說。
  「我現在能活著已經是萬幸了!」蔣瑩摟著電熱寶,苦哈哈地推了推坐在床邊的馬如梅,「梅梅姐,你替我吧,我繼續裝死。」
  卓逸能說什麼?人家女孩子生理疼,一一個大男人敢說什麼?無奈之下,他只好把陪在蔣瑩身邊的馬如梅拐跑了。
  上午十點,他帶著馬如梅到了邵小安的宿舍門口。
  這個時間裡,宿舍樓內比較安靜。卓逸讓馬如梅協助自己做一個很重要的實驗。首先,他讓馬如梅以宿舍門口為起點,向樓上的洗澡間走去,速度可以讓她自己來定。
  在馬如梅邁出第一步的時候卓逸按下了手中的計時器,緊跟在她身後。
  接著,馬如梅走進了洗澡間。從外間的牆上找到一把鑰匙,掀開白色的門簾進了更衣室。卓逸看著他走到左手邊的中間,打開一個更衣櫃的門,便回頭看著自己:「然後呢?我,我該做些什麼?」
  「脫衣服。」
  「啊?」
  見馬如梅誤會了,卓逸趕忙解釋:「做模擬動作就可以,不是真的要你脫。不過,要仔細,就像真的脫衣服洗澡那樣。」
  馬如梅面紅過耳,站在原地始終不動,卓逸耐著性子溫和地催了她幾句,她倒是說:「你,你自己做不行嗎?」
  這姑娘,害羞過頭了。卓逸也是不願意再耗下去,只好讓她站在一旁,自己來做模擬動作。假作脫去了外衣外褲,接下來就是內褲,等他的動作做完,準備往裡走的時候,馬如梅卻喚住了他:「你,你少脫了一樣。」
  「沒有啊,都脫了。」
  「那個……」馬如梅紅著臉,說話的聲音跟蚊子似的,「我們女孩子都穿,內衣,最裡面的內衣。」
  哦,就是文胸嘛,這有什麼不好說的。卓逸轉回身,剛要抬起手卻愣住了,這才發現這動作還真不好做。他只停留了三五秒,算是把脫去最後一件的時間空留出來,然後才是走向裡面的洗澡間。
  進去之後,他按下手中的計時器。去掉跟馬如梅說話的一分鐘,從起點到這裡,一共消耗了九分鐘。
  那麼,邵小安是在晚上22:40分走出宿舍,到她站在這個位置就應該是22:50。
  22:50,馬立鵬買完酒菜途經走廊。
  轉了身,卓逸又開始做穿衣服的動作,一旁的馬如梅再次打斷他:「你還沒梳頭呢。」
  「梳頭?」卓逸不解地看著她。
  「洗完澡當然要把頭髮梳通,因為洗完頭都是用髮帶紮起來的。洗完了怎麼能不梳呢。」
  女人真是麻煩!他站在鏡子前,拿起木梳假裝梳啊梳……
  「等一下。」
  「又怎麼了?」卓逸有點好笑地看著鏡中的馬如梅。
  「你這樣梳不對,濕的長頭髮不能這麼用力。「
  哦……重來。
  「等一下。「
  「啊?」
  「你還沒擦呢。」
  「不是擦過了嗎?」
  「還再擦一次的,長頭髮梳完了當然要再擦乾一點。」
  嘁,程序還不少。
  「等一下。」
  「這次又怎麼了?」
  「你還沒抹護膚品呢。」
  忍了!在臉上搓了幾下。
  「等一下。「
  「見鬼!這不是已經擦了嗎?」
  「護膚水,乳液、晚霜,最少三次。」
  女人是在往臉上拍石膏嗎?
  剛剛在心裡抱怨完,卓逸的手猛地停住了。他眉頭緊蹙,快步走到馬如梅的面前:「你們女孩子在洗完澡之後都會這麼麻煩嗎?」
  馬如梅低了頭,嘀咕著:「反正我都是這樣的。有的人還會抹上眼霜或者是精華露什麼的,那個更費時間。」
  「不會等到回宿舍在做護膚嗎?」
  「不一定。」馬如梅抬起頭,看著卓逸,「有回宿舍路遠的,就會在這裡做好護膚。」


  56、27 ...

  聽過馬如梅的回答,卓逸立刻撥通了警局裡法醫的電話,問他:「邵小安的臉上發現化妝品了嗎?」
  「當然。」
  「幾種?」
  「三種。」
  連聲謝都沒說,卓逸就掛斷了電話。緊接著,他招呼馬如梅朝外面走,手裡也沒停下,撥打了雷彬的電話。
  「邵小安的私人物品你都拿走了?」
  「宿舍的拿了很多。」
  「有化妝品嗎?」
  「那個沒拿,應該還在她的宿舍裡。你問這個幹嘛?「
  來不及回答雷彬,卓逸果斷掛了電話之後叮囑馬如梅:「回去找蔣瑩,聽我的話不要一個人亂跑。到了她那之後給我打個電話,報平安。」
  許是被卓逸的真誠感動了,馬如梅難得地露出一個有些羞怯有些感激的笑容,隨後便急匆匆地跑向樓下。卓逸轉身走到邵小安的宿舍門口,左看看右看看,確定無人之後再敲敲門,再次確認裡面沒人了,他才掏出工具,以非法的形式摸進了女生宿舍。
  很快他就找到了邵小安放在抽屜裡的護膚品。洗面奶、爽膚水、乳液、精華素、眼霜、面膜、日霜、晚霜。
  忽然,房門被打開了,一個女孩猛一見他頓時叫了一聲。卓逸絲毫沒有緊張,對著那女孩魅惑地一笑,說了聲:「噓……」
  ……
  「噓個屁啊噓!你誰啊你?」
  倒霉,遇到個女金剛!卓逸哭笑不得地舉起雙手示意自己無害,並忙著解釋:「我來調查邵小安的案子。美女,能回答幾個問題嗎?」
  美女金剛警惕地打量著卓逸,漸漸的放鬆了緊繃的臉:「看你有點眼熟,上次來調查的警察?」
  卓逸順桿爬:「難得你還能記得我。我著急來看看邵小安的東西,你們都不在我只好自己開門。對此,我想你道歉。」
  看著卓逸在對面真的微微彎下腰,美女金剛的拳頭也跟著放鬆了。但還是有些不悅的,她關上門,走到自己的床邊坐下,又看了看邵小安被打開的抽屜,便問:「你要找什麼?」
  既然能夠冷靜的交流就不怕找不到線索,卓逸笑道:「我該怎麼稱呼你呢?」
  美女很隨便地說:「叫我兔子吧。」
  聞言,卓逸忍不住笑了出來:「好吧兔子,我想問問邵小安在案發當晚回來的事情。你還記得她去洗澡的時候有沒有帶著護膚品?」
  「當時我們都準備睡了,沒注意。她洗完澡回來就神秘兮兮的找東西,室燈已經關掉,只有她的檯燈亮著,還是對面床鋪的小凡看到她找東西寫字。後來,她出去的時候我們聽到點聲音,然後其他人跟我一樣都睡著了,也沒注意她晚上回來沒有。直到第二天警察來了我們才知道她出事。警察拿走了一些東西,剩下的我們幫著收拾了一下。護膚品在她的水盆裡,應該是被她帶去洗澡間了。」
  「就是說,是你們把盆裡的護膚品放進了她的抽屜?」
  美女金剛點點頭。卓逸瞥了眼抽屜裡的東西,說:「麻煩你幫我找個袋子好嗎?我要把這些都帶回去。」
  離開了邵小安的宿舍,他馬不停蹄地趕往卓然的公司。等了大約有半個小時雷彬帶著國外卡片案的資料也到了。卓逸很著急,把護膚品的袋子塞給他,搶過那份資料,直接說:「還是化驗指紋,要快。」
  一把抓住卓逸,雷彬學精了,再也不讓他有機會落跑:「你最好把事情說清再走。」
  「沒時間跟你解釋。」
  「那我就不放手。」
  「好吧。」熟知雷彬執拗程度,他再也不想多做無謂的瑣事,只好說,「現在只欠證據。如果我所料不錯,袋子裡的東西應該會有驚喜。」
  話音才剛落地兒,卓逸的手機震動起來。他看到了屏幕上顯示著蔣瑩的號碼,忽覺不安。接聽後果然聽見了蔣瑩幾乎快哭出來的聲音:「出事了,由崎和賈詮,我才知道。」
  「慢慢說,別急。」
  「剛才同寢室的人回來,說看到在校門口有一輛麵包車把由崎和賈詮帶走了。不是那種很普通的方式,是抓走的,抓走的。怎麼辦啊,是不是很遊戲有關?為什麼要抓他們啊?我們要不要報警?」
  卓逸大力推開了粘過來聽電話的雷彬,鎮定地告訴蔣瑩:「別慌,我來處理這件事。你只要記住不要跟馬如梅分開就好。等我回去找你們。」
  這邊掛了電話,那邊的雷彬開始發難。卓逸實在沒了耐心,直接一句:「少問。」
  「你當我是為你好啊?」雷彬叫著,「我是要為那幾個學生負責!你死活不讓我去學校調查,專案組那邊又讓我負責外圍,我他媽的裡外不是人了。」
  被雷彬這麼一吼,卓逸也不得不多說幾句:「我這邊已經有計劃了,不管事態怎麼突變,我都能應對。」
  「那就告訴我你的計劃。」
  雷彬堅持,卓逸也明白無法再隱瞞下去,只好簡潔明瞭地說清這邊的計劃。一旁的卓然也來了興趣,放下手中的合約書,好整以暇地看弟弟如何鎮住雷彬。
  三分鐘後。雷彬神情凝重地看著他:「你這個計劃太複雜,光是你們倆能行嗎?」
  卓逸笑著,揮揮手中的帽子,臨走前留給雷彬一句:「攻人以謀不以力,用兵鬥智不鬥多。」
  雷隊長在卓然非常同情的目光下只能看著卓逸離開。他轉頭看看卓然,不恥下問:「他怎麼了?」
  卓然聳聳肩:「我也想找人問問。」
  一路上卓逸心中暗想,敵人在看不到的地方已經開始不擇手段了吧?明目張膽,無法無天!這一次應該要對方知道,天,不是只有一片;法,不是只有一個,既然對壘到最後,那就都要拿出足夠的代價做賭注,看誰是最大的贏家!
  照舊把車停在距離學校很遠的地方,他徒步而行的時候聯繫了俊陽。那邊,很久才接聽電話,說話的口氣還是那樣冷冷淡淡:「有事?」
  「現在又出了些新的狀況,你不用顧及其他問題,專心搞清楚邵小安案發過程。」
  「我知道。」俊陽回答,「暫時不聯繫了。」
  一聽他這意思是要掛斷電話,卓逸緊忙說了句:「你在哪裡?」
  「路上。」
  就這樣,卓逸來不及細問,那邊的俊陽已經掛斷了電話。卓逸有些納悶,他好像不在案發現場,這時候他是去哪裡?
  啊,不行不行,說好了不能約束他,怎麼又要犯了老毛病?卓逸搖著頭,加快了腳步。
  回到學校之後,他首先找到了蔣瑩和馬如梅。兩個女孩已經等得不耐煩,見到他急忙迎了上去。卓逸看得出,她們都很緊張,便笑道:「沉住氣,既然賈詮和由崎是在白天公共場合抓走的,這就表示對方已經迫不及待了。放心,不到最後那兩個倒霉鬼不會有事。」
  蔣瑩不明白他這番話的含義,追問到底是怎麼回事?卓逸也只是含糊地說:「解釋起來很麻煩,當務之急我們必須把其他遊戲參與者集中起來,防止再有人出事。」言罷,他略有思索,「馬如梅,你去找馬立鵬,告訴他現在的狀況。不管他願意不願意都要跟他說今天下午三點在我這裡集合。」
  馬如梅似有些膽怯,始終不肯離開蔣瑩的宿舍。她迴避了他們的目光,低著頭,纖細的手指絞著衣襟:「我,能和瑩瑩一起嗎?」
  聞言,卓逸沉沉地歎息著。隨後道:「好吧。你們倆一起去。」
  「那你呢?」蔣瑩問道。
  「我要去醫院看看安大偉的情況。剛才本想找陳星一起過來,但是他的電話我始終打不通。可能還在醫院吧,那裡有些地方沒有信號。你們別擔心,到時候我會聯繫你們。」
  話分兩頭,各表一邊。
  在宿舍分開後,蔣瑩和馬如梅一同去找馬立鵬。幾番周折後,他們在宿舍找到了他。才一開門,兩個女孩子便覺得奇怪,馬立鵬那張臉五彩斑斕的,一看就知道是被打了。
  蔣瑩的性格好像是個直腸子:「你跟人打架了?」
  還堵在門裡的馬立鵬眉峰一緊,面色不善地問:「你們找誰?」
  「就找你啊。」蔣瑩說完刻意壓低了聲音,「關於遊戲,我們得談談。」
  就算蔣瑩說的很清楚了,馬立鵬仍然沒有讓她們進去的打算。他抹了把臉上的血痕,很不客氣地說:「我要出去處理一下傷口,你們下次再來吧。」
  「等等!」蔣瑩攔住了他的去路,並對馬如梅說,「你從東門出去外右拐,那邊有一家藥店。你給他買點雙氧水、消炎藥和紗布。藥錢我先墊著。」說著,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抽出幾張鈔票塞給了馬如梅。對方如獲大赦般地跑開。
  看著馬如梅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蔣瑩有些厭煩地收回目光,對著馬立鵬正色道:「這回可以進去了吧?」
  光是她臉上的表情就能看得的出她心裡是一百個不願意回到馬立鵬的宿舍,馬如梅買完藥慢吞吞地往回走。過了馬路再往前走個百十來米就是東門了,她愁眉不展地垂著頭,步伐更慢。
  這時候,忽聽前方有人叫她,抬眼一看竟是蔣瑩。馬如梅還納悶,蔣瑩這麼快就跟馬立鵬談完了?
  蔣瑩站在距離馬如梅五十米的距離,笑意盈盈地朝著她招手。
  與此同時。
  卓逸的車在趕往醫院的途中遇到了交通高峰期,他不耐煩地撥打著陳星的電話,這一次對方總算及時接聽,並解釋說剛剛一直在安大偉的病房裡,那裡信號很差。出來後才看到來電提醒的信息。
  卓逸也沒多問什麼,直接說:「安大偉的情況怎麼樣?「
  「醒了,說頭暈的厲害。「
  「醫生怎麼說?「
  「沒大事。輕微腦震盪,那一下子打的不是正地方,出血雖然多點但沒大礙。修養個幾天就可以了。「言罷,陳星話鋒一轉,「你要見他?」
  「對。所以不用告訴我他都跟你說過什麼,我先去問問。」
  「那我去醫院的休息區等你,你到了我們再聯繫。」
  就這樣,確定了陳星的安全後,卓逸這邊的塞車情況也緩解了。他加快車速直奔醫院的方向。
  安大偉的情況的確不像想像中的那麼嚴重。至多是臉色慘了點,表情鬱悶了點而已。他見到卓逸並不驚訝,許是前面陳星跟他說話的時候談及到了卓逸的原因,此時安大偉更像是一直等著他似的。
  卓逸簡單和安大偉的姐姐說了幾句客套話,隨即,姐姐被安大偉找了借口支開。卓逸這才開門見山地問:「看見是誰了?」
  對方搖搖頭,說:「我都不知道裡面還有人,打電話的功夫就聽見隔間開門的聲音,不等我回頭就挨了一下。」
  「為什麼去一樓的衛生間?」
  對此,安大偉猶豫了一會,才說:「快吃飯的時候我接到一條短信,是馬立鵬傳給我的。他說如果想知道是誰殺了邵小安就在中午十二點十分到一樓的男士衛生間去。起先,我還不大相信,但畢竟是大白天的我也沒害怕,過去聽聽他怎麼說也不是壞處。」
  聽到這裡卓逸有些納悶,不待深思,口袋裡的手機嗡嗡起來。點開信箱看了看。
  【吃藥】
  兩個字,讓卓逸的心情變得溫暖起來。
  

  57、28 ...

  十二點整的時候,安大偉收到了一條短信。
  【想要知道邵小安是怎麼死的,就在今天中午十二點十分到一樓的男廁所。】後面的署名是馬立鵬。
  安大偉言明他在此之前並沒有馬立鵬的電話號碼,就著來信這個號碼撥打回去,豈知,對方關機。他多了個心眼兒,打電話向同學們詢問馬立鵬的電話,等他得知號碼之後也到了十二點十分。
  一邊撥打馬立鵬的電話一邊走向衛生間,當他推開門的時候,馬立鵬也接聽了電話。
  他質問馬立鵬短信是什麼意思,對方卻矢口否認,他們爭吵起來。就在這時候,安大偉忽聽身後的隔間門打開,不等回頭就被打暈。剩下的事他完全不記得了,睜開眼睛之後便是醫院。
  聽過了安大偉的敘述,卓逸點點頭,問道:「當時馬立鵬是怎麼跟你說的?」
  「他說沒給我發過什麼短信,所有的事都不知道。」
  「你的電話呢?我要去查查那個號碼。」
  安大偉搖搖頭,說這些情況已經告知警方,他的電話也被警察帶走。卓逸本想繼續再做些提問,卻因醫生的出現而不得不放棄安大偉。
  被趕出了病房前,卓逸還是很禮貌地說:「好好休息,早日康復。
  「怎麼樣?」見到了卓逸,陳星忙不迭地問道,「他怎麼說?」
  卓逸坐下來揉著眉心,他的身體還是有些低燒,再加上睡眠不好早飯沒吃,這時候已經有些遲鈍了。他的腦子裡想著該去哪裡解決早餐,嘴裡很隨便地說:「我想他是真的沒看見兇手是誰。這事跟馬立鵬也沒關係,不過是兇手假借馬立鵬的名字引安大偉上鉤而已。走吧,先找地方吃點東西,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走出住院大樓,陳星見到卓逸打開車門的時候驚訝不已,卓逸隨口說這是哥哥的車,借來用幾天而已。好像男孩子都喜歡車,陳星一掃剛才的鬱悶興致勃勃地看著卓逸。卓逸苦笑著搖搖頭:「有駕照嗎?「
  「有,去年就考上了。「
  「過過癮吧。「說著,將車鑰匙扔給了陳星。
  卓逸本來只有一輛車,就是AstonMartin one77。為了方便俊陽出門辦事,把這輛車給了他,自己很騷包地買了蘭博基尼蝙蝠。別說是U大出現這種車會引起騷亂,平時跑在馬路上都會引人眼球。所以,每次他都把車停在距離U大很遠的地方。
  雖然陳星很想問問卓逸他那位哥哥是什麼人物,但終究還是被車本身吸引,開起來美的沒邊兒沒沿兒。卓逸倒是圖了個清閒,坐在副駕駛位上閉目養神。
  雖說是想小憩一會,耐不住腦子裡的事太多,不一會就開口道:「現在情況越來越亂了。邵小安的白卡、李凱陽的黑卡、田壯壯的黑卡、安大偉的黑卡......」
  說到這裡,他暗中計算了另一番數字。
  邵小安的白卡在自己手裡,而安大偉和田壯壯的兩張黑卡被兇手持有,而李凱陽那張黑卡還不知道究竟花落誰家。
  算起來,已經有1白,3黑出局。而算上賈詮的和由崎各自被買走的兩張白卡,就是3白3黑出局。但賈詮和由崎並不算出局,剩下的參與者有8人。
  「你不是說安大偉手裡至少還有一張卡嗎?這個怎麼算?」
  聽到陳星這麼一問,卓逸反而說:「你知道這麼說意味著什麼嗎?」
  「什麼?」
  「意味著安大偉是兇手。看路!慌什麼。」卓逸鎮定地把陳星打錯的方向盤轉回來,重又靠在椅背上,口氣平淡地說,「如果安大偉手裡還有一張卡,不是李凱陽的就是邵小安的,因為田壯壯死於遠程狙擊,那時候安大偉也不在案發現場附近,所以,田壯壯的卡不可能在他手裡。那就只剩下邵小安和李凱陽。而能夠拿到他們卡片的人只有兇手。」言罷,他睜開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陳星,「你在暗示我安大偉是兇手嗎?」
  這一句話嚇的陳星面色蒼白:「我可不敢。這話是你自己說的吧。」
  「我只是推測而已,做不得數。」
  陳星糊塗了,車速也慢下來:「那邵小安和李凱陽的卡是在一個人手裡嗎?還是說兇手
  有兩個?「
  卓逸聳聳肩,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很快就知道了。賈詮和由崎被綁架,而我們卻沒有收到他們已經『出局』的短信,這說明,綁架他們的人很可能不是遊戲發起者。其中含義卻是很有趣,一,綁架他們的人等不到遊戲結束的時間,要打破這條規則;二,遊戲發起人不會漠視有人破壞規則,所以,很快就會有更大的衝突。所以,我才急著召集所有的參與者。」
  「但是……」陳星欲言又止,他猶豫了好半天,才吶吶地問,「也許我說的不對,僅供參考而已。你說,為什麼沒人打蔣瑩和馬如梅的主意。
  卓逸笑道:「我也很想知道。」
  吃過了早飯,卓逸帶著陳星去買了二十多米的遮光布。陳星覺著納悶,問他用這些遮光布要做什麼,他也只是笑而不語,把體力活留給胖子,自己悠閒地前頭走著,回到了宿舍。
  這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了。陳星把遮光布放在地上,累的直哼哼。卓逸計算著時間,趁著三點之前似乎還可以做些其他事情。故此,他打發陳星去買膠帶。
  宿舍裡只剩下他一個人,抓緊時間聯繫雷彬,問道:「早上讓你化驗的那幾個東西上的指紋有結果了嗎?」
  「有。」雷彬回道,「上面有邵小安的指紋,還有她同寢室一個人的指紋。當然了,也有你的指紋。」
  「那個塑料盆化驗了嗎?」
  「盆?」雷彬有些詫異,「那個不是簡單的容器嗎?不是你用來裝那些瓶子的嗎?」
  「你白癡啊?」卓逸低吼了一聲,氣的也說了重話,「你這刑偵隊隊長怎麼做的?我說要化驗所有的東西,自然包括那個盆!」
  不等說完話,卓逸已經切斷。雷彬倒也不惱,無奈地搖搖頭繼續開車。他身邊的同事很好奇地問:「逸公子化驗那些東西幹什麼?」
  「笨蛋。」雷彬罵道,「你們的腦子要是能趕上他一半我就阿彌陀佛了。
  開車的警察嘿嘿笑著:「我不懂您可以教啊。「
  這時候,坐在後面的譚小青開口道:「是卡片。邵小安洗完澡回到宿舍後行為反常,也就是說她是在洗澡間發現了新的遊戲卡。但那裡是公共場所,誰用哪一個更衣櫃也是不確定的,放卡片的人是怎麼讓她準確無誤拿到卡片的?又是什麼時候放進去的?解不開這個問題,下面的謎團也是無跡可尋。莊卓逸這麼做無非是要確定卡片被放在洗澡間的時間。」
  與此同時。
  卓逸在宿舍裡翻閱國外卡片案的資料。事實上,這起案件並不像他想的那麼複雜。那個高智商並心理異常的兇手也不是萬能的,雖然他發起了遊戲,但殺人者卻是他僱傭來的職業殺手。這樣所謂的「高智商犯罪」在卓逸眼中就大打折扣了。所以,這些資料中最吸引他的就是狙擊手!
  此案的兇手,也就是那個學生在自殺後等於切斷了所有調查狙擊手的線索。但國際刑警也不是廢物,還是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在綜合了入境記錄、作案手法以及其他情況之後,確定了三個嫌疑人。
  姓名:伊克.卡瓦納
  年齡:25——40
  慣用武器:無限制
  所屬組織:無
  姓名:不祥
  年齡:25——30
  警方代稱:2號
  慣用武器:無限制
  所訴組織:黑網
  姓名:伯特.艾爾
  年齡:45
  慣用武器:無限制
  所屬組織:無
  資料裡只提到一個組織「黑網「,後面也有些說明。
  黑網是在2004年出現在僱傭軍團的舞台上,是誰創建了它,不得而知。黑網的客戶很雜,但單獨暗殺任務卻極少。他們大部分的客戶都是那些內戰國家。而黑網拿了錢不會管你是什麼人什麼組織,完成任務拍拍屁股走人,從不拖泥帶水。
  黑網甫一出手便是艷驚四座!不止驚動了國際刑警,甚至連反恐組織也將其列為頭號危險組織。但奇怪的事接踵而來,黑網忽然銷聲匿跡,沒人查得到他們的本營在哪裡,也不知道黑網的成員究竟有多少。直到半年後,黑網重又出現在世界的舞台上!這一次,更讓人驚訝不已。
  在二百名反恐武裝人員的戒備下,黑網神不知鬼不覺,只用一顆特製的冰彈狙殺了目標。二百多人前阻後攔,設路障、挖陷阱、衛星追蹤定位、陸空追擊,竟然連對方的影子都沒摸到。事後,經過專家組根據各種數據線索分析,得來一個結論,本次暗殺黑網只來了一個人!
  僅僅半月之隔,黑網又掀起一片腥風血雨。這一次,國際刑警一組隊員遭遇黑網。具體情況並沒有明確闡述,黑網只是出動了最底層的幾個殺手,雖然全部被副組長擊斃,但他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全組九人,只有他活了下來。他在最後一名殺手口中得知,領導黑網的人是有東方血統的年輕男子。就算是黑網的成員也很少會看到他,更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大家用來稱呼他的只有一個綽號——狂徒!
  資料最後是國際刑警一個沒有任何根據的判斷,懷疑卡片案的狙擊手就是來自黑網的狂徒。
  十來頁的資料只有這一部分讓卓逸感到有趣,但最後一行卻寫道:2007年狂徒在奧地利南部一個小鎮自殺。
  放下手中的資料,唯獨把最後一頁說明黑網情況的紙張留下。他反覆地跟其他紙張做了對比,發現其中微妙的差異。就像是,最後這一張是額外加進去的,明顯不是來自同一個地方。
  這份資料來自譚小青之手,看來他想的還很周到。既然人家這麼給面子,自己也不好裝傻充愣。他把電話打給了譚小青。很客氣地說:「謝謝你的幫忙。「
  「看過了?「譚小青問道。
  「是啊。如果我沒猜錯,你就是當年的那個副組長吧?」
  電話那邊久久沒有傳來譚小青的聲音,卓逸能明白他的心情,但卻不想就此發表什麼看法。只是說:「黑網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因為他們很少接任務。據說隨著狂徒的死黑網解散了。狂徒創下了僱傭軍團難以超越的業績。也許你不知道,在歐洲有一個殺手排行榜,狂徒死後這幾年仍然盤踞榜首,沒人能超過他。」
  「我怎麼覺得……」卓逸笑了,笑得有些不厚道,「你並不認為狂徒真的死了。」
  「不錯。當時我就在自殺現場,屍體沒有可以對照的血液、DNA等樣本,所以不能斷定那具屍體就是狂徒。」說道這裡,譚小青訕笑的聲音傳來,繼而又說,「直覺吧,我相信狂徒還活著。」
  轉念一想,卓逸冒了次風險,問他:「跟你之間我也不想玩什麼把戲,你覺得狙殺田壯壯的人是不是狂徒?」
  「不。」譚小青肯定地說,「從他活著到現在,我追了他五年。我瞭解他的手法和行為方式。他要比狙殺田壯壯的人強悍太多。」
  聞言,卓逸安心似地笑了:「那就好。不管狂徒死沒死都與本案沒有牽扯,我也就放心了。」
  在公路上疾馳的車內,譚小青收了電話,臉上浮現出玩味的淺笑。
 

  58、29 ...

  對於國外卡片案的資料卓逸並沒特別在意,當務之急是要盡快了結眼前的案子。看了看時間,不知道俊陽究竟在幹什麼?
  想到了俊陽,他的腦子裡跳出很多問題。也許這是他的本能,也許是他的職業病也說不定,往往在發現謎團的時候總是希望能找出真相。但俊陽是個活生生的人,即便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他始終沒有動過剖析對方的念頭。這也算是他的一種惡趣味吧。有趣的東西一旦暴露出本相就沒意思了。
  思及至此,陳星也帶著買回來的膠帶推開了房門。卓逸絲毫不把他滿臉大汗的摸樣放在眼中,繼續指揮他幹些體力活:「把遮光布的一邊用膠帶黏上,兩端要留出點空餘的地方。」
  坐在床上開始忙活膠帶和遮光布的活計,陳星埋怨著這種工作不適合男人,應該讓蔣瑩或者是馬如梅來做。可巧的是說曹操,曹操到,蔣瑩踩著陳星的話尾音兒敲響了房門。
  卓逸朝她身後望了望,問:「馬如梅呢?」
  「還沒來嗎?」蔣瑩眨眨眼,一派不知所以的摸樣,「我們在兩個小時前就分開了。她說下午會先過來你這邊的。」
  閃身把蔣瑩讓進來,一打眼看到馬立鵬從樓梯那邊走過來。卓逸回頭告訴蔣瑩:「給馬如梅打電話,問她走到哪裡了。」
  蔣瑩跟陳星點頭致意,隨即走到窗邊給馬如梅打電話。門口,馬立鵬已經到了。卓逸卻沒讓他進來,笑道:「又見面了。」
  「我知道你是誰。」馬立鵬面色不善地說,「第一次我就知道你是誰。什麼意思?當初沒能偷著我的卡這回改騙了嗎?」
  卓逸在心中暗道,這人的思維很有趣,還以為自己失去打他卡片的主意,也許這樣更好。
  「進來再說。」卓逸讓路走在馬立鵬的身後,順手關門的時候搭了一眼已經掛斷電話的蔣瑩。對方的臉上滿是納悶的神情。卓逸朝她搖搖頭,制止了她要開口說話的勢頭。
  這些微妙的眼神交流坐在床上的陳星也看到了,他看著卓逸不明所以。而卓逸,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屋子中間,笑道:「很可惜,這一次聚會只有我們三個。09、05、01出局,10受傷,03、04不知道被誰帶走至今下落不明。我不用我說,你們也應該早就有所察覺,遊戲越來越危險。所以,我們必須想好接下來的對策。」
  「你直說吧,別繞彎子。」馬立鵬不耐煩地催促。
  卓逸看得出馬立鵬的性格的確不怎麼好,難怪那個機靈的牛小子說他沒什麼朋友。那麼,要不要逗逗他?
  壞心眼的惡趣味作祟,卓逸擺出一副納悶的神情問道:「我聽說是你約安大偉去廁所的?」
  「你聽誰說的?」馬立鵬急了,大聲質問,「沒根據的事別瞎吵吵。」
  卓逸瞇眼一笑:「聽警察說的,怎麼,他們沒有找你核實嗎?怪了,當時還問我來著。」
  一聽到警察兩個字,馬立鵬的表情頓時變的陰鬱起來。看著卓逸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的善意,口氣也更加硬冷:「警察為什麼找你?」
  早已料到雷彬那邊的人會例行公事詢問馬立鵬關乎短信的事,就此,卓逸打了個馬虎眼:「遇上了就隨便說幾句而已。別放在心上。」言罷,不等馬立鵬再開口,忽然轉了話題,「好吧,來說說今天我找大家的打算。」
  一聽這個,陳星手裡的活都停了,只等著卓逸說正文。豈料,卓逸打開抽屜竟然從裡面拿出一打錢,少說也有一萬。
  卓逸笑道:「我要購買你們手裡的卡片,一張五千。」
  宿舍裡鴉雀無聲。陳星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卓逸;蔣瑩驚訝地忘了喝剛剛遞到嘴邊的水;馬立鵬陰沉著臉死盯著卓逸的笑容,並第一個反問:「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說起來很簡單。」卓逸笑道,「這個遊戲早已不單純,01和05死亡,09被一槍斃命,你們還覺得自己在遊戲裡是安全的嗎?首先說,警察已經介入,為什麼沒有對我們這些活下來的人給予保護?因為09的死已經涉及到職業殺手的範圍,所以警方的大部分力量都在外圍做調查。我提醒你們,狙擊手不會是遊戲發起人,也不可能是此人僱傭來的。所謂樹大招風,那個人還沒有白癡到引起警方重視的地步。」
  聽到這裡,陳星插話:「你的意思是殺死09的人是別人花錢僱傭的殺手?誰會這麼做?除了遊戲發起人還有誰會這麼做?我不明白。」
  「這也是我要購買卡片的原因。」卓逸說道,「第一,遊戲發起人僱傭殺手,會引起警方的關注,也有我們被徹底保護起來的可能性,這樣的話遊戲終止,遊戲發起人不可能讓這種事發生;二,僱傭一個狙擊手會引起我們的恐慌,造成集體終止遊戲,遊戲發起人也無法再掌控情況,進而使得之前的努力付之東流。所以,狙擊手不可能是那個人僱傭的。那麼,問題接踵而來,是誰找來一個殺手打亂了遊戲?這個謎團我們尚不可知,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什麼?」蔣瑩緊張兮兮地問道。
  「有第三股力量在干擾這個遊戲。這股力量很神秘,有雄厚的資金背景。從狙殺田壯壯來看,這股力量只是隨機性殺人搶卡,保不齊我們其中的誰就是第二個被爆頭的人。所以,我懷疑這股力量的真正目標是遊戲發起人。萬一我的這種推測是真的,我們幾個就成了他們之間的棋子,想要平安度過這次霉運就要集合在一起讓遊戲終止。」
  卓逸的這番推測剛剛說完,蔣瑩第一個把卡片拿了出來:「我的給你。」
  「等一下!」馬立鵬大喊了一聲,並疾步走到蔣瑩的面前,硬是把她的卡重又塞了了口袋裡。他不去看蔣瑩慍怒的表情,轉回身對卓逸說:「誰的卡片都不能給你。你說的這些是挺在理的,但我也提醒你,在09被殺之後我們馬上就接到了他出局的短信,而且再也沒有人被殺掉。如果狙擊手不是遊戲發起人找的,那09被殺遊戲發起人應該著急才對,應該盡快獵殺其他遊戲者搶卡才對。為什麼09死後什麼事都沒發生,只有昨天安大偉被打?」
  哎呦,還不是白癡到家了。卓逸心中暗笑。只可惜,這人的腦子還不夠機敏,不得動言多必失的道理。但是,孩子這麼努力的思考了,也該還給些獎勵。
  「你說的這些也有道理。」卓逸做出一副思索樣,「那你覺得我們該怎麼辦才好?」
  馬立鵬想都沒想,緊跟著便說:「什麼都不做。保證自己的安全,到遊戲結束當天我們一起去,那個人肯定會出來。我不信咱們四個還鬥不過一個?」
  「你別忘了,在暗處還有一個狙擊手。」
  聞言,馬立鵬不屑地笑了,並指著陳星手中的遮光布:「你不是已經想到辦法了嗎?遮光布就是用來擋窗戶的吧,外面的狙擊手看不到屋子裡的情況,再好的槍法也沒用。我們解決了遊戲發起人就報警,有警察保護狙擊手也不敢在我們走出去的時候開槍。」
  在卓逸考慮馬立鵬意見的時候,陳星忽然抖了一下,引起另外三人的注意。他訕訕地笑著,掏出口袋裡的電話,看了一眼隨即又放了回去。並問:「卓逸,你怎麼看?」
  「沒看法。」卓逸聳聳肩,「就算我不同意,馬立鵬也不會把卡片賣給我,我的計劃就沒辦法進行下去。所以,也只好按照他的辦。就這樣,我們保護好自己,等遊戲結束。」
  陳星推了推眼鏡貌似有些失望地點了頭,蔣瑩撇撇嘴瞪了一眼馬立鵬。對方也不以白眼回敬,還很有禮貌地說:「我送你回宿舍。」
  卓逸對蔣瑩點點頭,對方跟著馬立鵬離開了宿舍。
  看著房門關好,陳星煞有介事地說:「這個馬立鵬還有點腦子。」
  不等他的話音剛落地兒,卓逸哈哈大笑起來:「你以為他真的是想玩到最後?你以為他真的是了保護才送蔣瑩回去?陳星,你還嫩的很。」
  被調侃了幾句,陳星臉上有點掛不住了,反問卓逸這些話是什麼意思。卓逸忍著笑,告訴他:「他為什麼不肯賣卡自有他的打算,其中擔心我會獨吞獎金的層面更大。他送蔣瑩會去只是害怕蔣瑩私底下把卡賣給我。」
  一番話把馬立鵬剛剛建立起來的形象徹底打垮了,陳星卻難以接受地說:「他是不是膽子太大了?這都什麼情況了還敢繼續玩?我要是有機會,巴不得把卡給別人。」
  「是啊。那為什麼馬立鵬堅持玩下去呢?」
  面對卓逸的問題,陳星自問沒能力回答。他擺擺手:「得了,我還是繼續粘這個吧。」
  卓逸也不再多言,坐在一邊給馬如梅打電話,結果卻是對方已關機的聲音。難怪剛才蔣瑩會有古怪的神情。這個時候關機可不是什麼好事,卓逸想了想,還是決定把自家木訥狼找回來。隨手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馬上回來,有事。】
  很快,俊陽的短信回來。
  【路上,等十五分鐘。】
  【直接到我宿舍。】
  【這時候也許不方便】
  【你是來幹什麼壞事嗎,怕什麼?】
  【我是擔心被對方發現。】
  【早就發現了,你還真當自己是二八少年郎來這做苦工的。】
  【什麼是二八少年郎?】
  【(≧?≦)】
  正在開車的俊陽看著最後的短信忍不住眉頭跳三跳!狐狸,又來這一套。
  每次捉弄完俊陽,卓逸的心情都會無比暢快。他勾唇笑著,還哼著小調兒,孑然一副紈褲子弟的派頭撥打電話騷擾青春女學生。
  「莊大哥?「蔣瑩接聽電話後,口氣中充滿了不滿,「剛才我就想跟你說了,我找不到梅梅姐,怎麼辦?」
  卓逸讓她把情況說的清楚些,蔣瑩便從她離開馬立鵬宿舍之後說起。




59

59、30 ...


  在宿舍裡蔣瑩並沒有多費什麼口舌馬立鵬就答應下午會去找卓逸。既然他同意也就沒有繼續坐下去的必要了。故此,蔣瑩離開了馬立鵬的宿舍去外面找馬如梅。
  當時她在路上給馬如梅打過電話,對方沒有接聽。她想到馬如梅的手機一直是震動模式,許是沒感覺到吧。故此,她才跑出去找人。
  她和馬如梅在半路上相遇。那些買來的藥也沒必要送給馬立鵬,蔣瑩只好帶回自己的宿舍。回到校園後,馬如梅說要去找老師有事情辦,並謝絕了蔣瑩的陪同。還叮囑她回宿舍多喝些紅糖水臥床休息。
  就這樣,她們在校園內分開的時候是中午十一點半左右。蔣瑩回到宿舍就睡下了,快三點才起來。她以為這個時間馬如梅已經到了卓逸的宿舍,也沒打電話確認,急急忙忙趕去。
  「你找過她那位老師嗎?」卓逸問道。
  「怎麼找?老師多去了,我哪知道她說的是哪個啊。」
  「別急。老老實實在宿舍呆著。」
  掛了蔣瑩的電話,卓逸的眉心已經皺了一團疙瘩。他看了看剛剛完工的陳星,讓他抱著遮光布立刻回宿舍,等他的聯絡。
  轟走了陳星不到十分鐘,俊陽便到了。一見卓逸沉重的臉色不由得問他發生了什麼事情。卓逸沉沉地歎了口氣,說:「馬如梅很可能失蹤了。她的情況跟賈詮由崎不一樣,我摸不準是怎麼回事。」
  「她最後出現的地點是哪裡?」
  「不。」卓逸趕忙阻止,「你不能去,我們還有其他事要辦。你從The garden of Eden拿回來的那個客戶名單裡是不是有一個非常喜歡蘇謙的人?」
  俊陽不明白他為什麼忽然提到這個,便問:「你說過那個人沒有嫌疑,為什麼找他?」
  「缺少環節。」卓逸說道,「遊戲案件的源頭來自於蘇謙,我們可以判斷出遊戲發起人是為了給蘇謙報仇才策劃了一切。但是你不覺得這些參與者很奇怪嗎?明明知道有生命危險,為什麼還堅持玩下去?安大偉把蘇謙騙到The garden of Eden,當他發現遊戲與蘇謙有關係的時候肯定會想到有人在為蘇謙復仇,也會開始琢磨這個人是誰。第一人選的鍾振是不可能了,那麼剩下跟蘇謙最親密的母親也病故,這樣一來跟蘇謙有關係的人基本等於零。只剩下蘇謙在The garden of Eden的關係。至少安大偉會這麼想。所以,我們必須謹慎起見,去見見這個最喜歡蘇謙的男人。」
  
  謹慎起見。四個字說起來簡單,做起來何等麻煩。俊陽深知這裡面哪怕是一個小小的線索都不能放過,即便那個喜歡蘇謙的客人完全與本案無關,謹慎起見也要去見見,問問。只是,卓逸所說的「缺少環節」並不只是這一點。
  「還有很多事沒有結果。」俊陽說,「安大偉、李凱陽、邵小安、田壯壯這幾個人與蘇謙有關係,但陳星只是在蘇謙大三的時候跟他相處過一段時間,並沒有利益衝突。那蔣瑩呢?馬立鵬呢?馬如梅呢?」
  這時候,卓逸已經戴好了帽子,一手拉住俊陽,笑道:「環環相扣,我們可以順籐摸瓜。」
  
  有俊陽的黑客技術做基礎想要查到一個人基本情況很容易,他們按照地址找到了這個非常喜歡蘇謙並想包養他的男人。
  卓逸稱呼男人為「顧先生」。顧先生是個快到三十二歲的成功人士,自營了一家很有規模的廣告公司。身為一個商人,顧先生表面上看起來倒像個風度翩翩的學者,很難想出他會到那種地方保養男孩子。
  卓逸的開場白很直接,當顧先生聽到蘇謙已死時,眼睛裡流露出真切的惋惜與悲傷。
  他說:「為什麼會這樣?我以為還有機會……」
  「什麼機會?」卓逸問道,「是接近蘇謙的機會?」
  顧先生點點頭,說起了第一次見到蘇謙時的情形。
  
  那天晚上我是去參加朋友的聚會,就是在The garden of Eden。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小謙,他乾乾淨淨的樣子馬上吸引了我。我很驚訝他是……
  說起來我也不是什麼好人,偶爾也會去光顧那種地方找419的對象。但花錢買歡的的確確是第一次。我以為小謙是外表乾淨內裡很妖媚的類型,但上了床之後我才知道他不是願意做的。我總能想起他咬著牙強忍著眼淚的樣子,那樣的孩子讓我心疼。那天晚上我很溫柔,至少我想讓他感到舒服。
  他說我很好,不像其他客人只知道沒命的做。其實我也很想,但我更願意聽他說說話,因為他的聲音很好聽,語氣總是不緊不慢讓我感到舒服。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很多,說到他的學校,他的學業,還有他的喜好。有幾次我試探著問他為什麼要做這一行,他只是搖頭不肯回答我。
  我們一直聊到了天亮,那一次我破天荒沒把一夜情的對象留在酒店裡。我陪了他一整天。我們叫了披薩餅,喝著街邊上買的廉價奶茶,不談任何不開心的事。他會給我講很多鄉下有趣的見聞,還會告訴我一些生活上的小竅門。他會安安靜靜聽我抱怨工作的勞累,偶爾會開玩笑開導我。他很風趣又懂得體貼別人,那一天,也許是我這幾年裡最快樂的時間。
  事後,我一直在想他,猶豫了好幾天才下定決心再去一趟The garden of Eden。那天晚上我沒找到他,有服務生告訴我他被客人帶走了,說真心話,我很難受。就去找老闆,提出以每月兩萬的價格包養小謙。
  這個價格很離譜是不是?我也知道。但我有條件,不管小謙跟誰在一起,必須馬上回來!那老闆是個奸商,價格提到了兩萬五,我也答應了。過了一個小時後,小謙真的回來了。但是他在我面前很堅決的表示不同意被包養。
  我沒想當場繼續勸說小謙,我認為這事該是我們倆私底下談才合適的。但是老闆和另外一個人對小謙很不滿意,礙著我在場不好發火罷了。我想帶小謙出場,他也拒絕了,無奈之下我只能離開。
  後來,發生了一件很不愉快的事。就是在我走出俱樂部之後,擔心小謙會被老闆罵,還是想帶他走。所以,我回去了,就像我擔心的那樣,小謙正在挨打。我跟打他的那個人動了手。
  我的身手還是不錯的,至少那個比我小的男人打不過我。我很生氣,不顧小謙的意願硬拉他上了車。我本想帶他回家,但小謙卻執意不肯,說是為我好。
  他始終不肯說為什麼會在The garden of Eden。做事,卻告訴我他不能接受我的好意。他說我太好了,配不上我,更不想成為一個被養起來的寵物。我怎麼解釋都沒用,化不開他的心結。
  我知道僅憑一天一夜的時間他不會愛上我,我甚至也分不清對他的感情是愛還是憐惜。但至少我願意為他做些事情。我打電話給The garden of Eden的老闆,警告他如果再對小謙動手,我會不客氣。
  這些事沒過一周我就出國了,是三天前才回來。我還想明天晚上去看看他,看看他好不好,是不是還那麼乾乾淨淨。
  
  唏噓之間,卓逸無言以對。他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方式安慰顧先生。相對於蘇謙而言,固守著暗戀鍾振的一份情而失去了唯一的救贖。該說造化弄人,還是世事無常?
  
  辭別了顧先生,卓逸回到車裡後始終一言不發。俊陽開車朝著學校駛去,一路上他們都沒有說話,彷彿被顧先生的故事帶入了蘇謙的世界。
  回到宿舍,俊陽照舊沉默著,他抬手摸了摸卓逸的額頭:「還有點低燒。我去買點吃的,你等著。」
  「不用。」卓逸拉住了他,「我躺著就行。你坐下,我們還有不少事要商量。」
  說著話的時候卓逸打開抽屜,從裡面取出了幾盒藥扔進嘴裡,水也不喝就這麼硬吞下去。俊陽看著他苦的直皺眉頭,只問:「怎麼了?」
  「頭疼藥苦,反正就是難受的要命。」
  「知道難受還硬撐。躺下。」
  卓逸乖乖地躺在床上,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幫我按幾下。」
  似乎猶豫了一會,俊陽才從椅子上移動到床邊,朝著他伸出手,十根修長的手指按在了腦袋上,微微用力抓捏。
  恰到好處的拿捏讓卓逸的頭疼緩解了不少,他閉著眼睛,說:「你也想到了吧,毆打蘇謙的人很可能是安大偉。顧先生,啊,輕點,疼了。顧先生那個人也不簡單,能威脅到那個人渣總會有點社會背景。這一點The garden of Eden也會調查清楚。啊,輕點啊。」
  「你的意思是安大偉堅持玩下去的理由是顧先生?他懷疑是顧先生要為蘇謙報仇才發起遊戲?你別動,按不到後面了。但是你想過沒有,安大偉曾經要求你幫他離開學校,這表明他還是有意脫離這個遊戲的。嘖,怎麼還亂動。」
  狐狸舒服的直哼哼,嘴裡也不閒著:「都說那只是安大偉發給我的迷霧彈,不過凡事都有兩面性,也不能排除他是真的因為害怕而要退出遊戲。不過我倒是一直相信,安大偉那混蛋絕對不會害怕,只會興奮而已。啊,這裡,就是這裡,再使點勁。」
  「這裡?」
  「不是,是剛才,啊,再往下點。從The garden of Eden得來的線索看,安大偉這個人不但黑心而且貪心,況且他自認為還有人渣老闆撐腰,什麼事都有可能做得出來。我只是懷疑,顧先生最後威脅老闆的時候安大偉也在場,親身感受到顧先生的怒氣。等到遊戲開始,哎呦,你就不能再輕點勁。「
  「沒用力。「
  「幾個跟蘇謙有關係的人都被殺他自然會聯想到顧先生。你覺得呢?」
  「別抬頭,躺下。「俊陽把卓逸又按了回去,「這裡面還是有說不通的地方。安大偉是害死蘇謙的直接關係人,為什麼兇手不直接殺他?反而是第一個殺了李凱陽?跟著是李凱陽的女友邵小安?也許,兇手是覺得直接殺了安大偉太簡單,讓他飽受過驚恐之後最後了結他。至於李凱陽和邵小安,他們很可能是知情者,知情不舉視為同罪。所以,兇手選擇拿這兩個人血祭蘇謙。「
  說著說著,忽覺手下的人沒了動靜,看過一眼才知道,狐狸已經舒服的發出了鼾聲。其實,這兩天他也的確是過於勉強了。算了,讓他好好睡吧。
  俊陽還是不懂得溫柔,大力從卓逸身下抽出被子時險些把人弄醒。他手裡扯著被,一動不動地看著睡眠被打擾而不耐的人,見他這就要睜開眼睛,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經作祟,竟然伸出手輕輕拍拍他,就像是拍著寶寶入睡一樣。
  半睡半醒的人得到了撫慰,安安靜靜的再度進入夢鄉。俊陽看看自己還撫在他背脊上的手,頓時覺得自己越發古怪了。
  還是離開吧,俊陽這樣想著。這一回,他輕手輕腳地把被子抽出,蓋在卓逸的身上。
  




  




60

60、31 ...


  這一夜,月朗星繁。深秋的風吹拂著夜空,帶著些許的涼意裹了枝丫上的葉子落了一隅的枯黃。
  俊陽走過寂靜的校園中心,朝著邵小安的案發現場而去。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不管是卓逸還是案情,都攪合成一團在他的思維裡打轉。他無法將兩者徹底分開,也許兩者本身就是息息相關的吧。
  細想,從夏天那會兒認識卓逸到現在不過才幾個月的時間,這幾個月的時間裡竟然在潛移默化中改變了很多。他想不清變化對自己來說是好是壞,是退化還是進化。可能真像卓逸說的那樣,自己在潛意識裡希望改變並努力的適應著新的生活。
  他不願意過多思考現狀的好與壞,只要眼下做的事令他不反感就好。而事實上,他自己明白的很,現在的事不但沒有反感,還勾起了他從未有過的興趣。
  推開案發現場的房門,站在門口處朝裡面打量著。他手裡拿著半瓶水,是從卓逸房間順來的。本打算喝一口潤潤嗓子,一看到現場卻又沒了其他的心思。雖然現場的問題他已經摸出了七成真相,但就達到目的還差些距離。他按照卓逸說的那樣思考,為什麼邵小安來到這裡?以此為中心點,讓謎團開枝散葉。
  
  與此同時。
  酣睡在宿舍裡的卓逸很不踏實在床上翻來覆去,到了半夜這個時間溫度又上來了,連帶著腦袋也跟著隱隱作疼。他在半夢半醒之間沒有時間概念,時不時迷糊地嘀咕著:「俊陽,再使點勁,頭疼。」
  懸在半空中的手戛然而止!就這樣停頓了三五秒的時間,重又掀開了卓逸身上的被子。手在微微發抖,小心翼翼地拉開卓逸的外衣,又朝著襯衫的領口摸去。
  
  俊陽的心裡始終難以擱下最初的疑問。究竟是什麼原因,讓邵小安在深夜離開了宿舍來到案發現場?死亡時間是04:30——05:30,也就是說,她不可能在23:50左右藏匿好卡片後直接到了案發現場。假設,把卡片藏在洗澡間之後她返回了宿舍,那麼,就此推論下去的結果很明確。邵小安早就準備好到這裡來。
  換句話說,她是跟兇手約好了時間地點見面,至於這個主動約見的人是她還是兇手便不得而知了。
  想著諸多可能性的時候,他還是扭開了水瓶蓋子喝了一口,下一秒卻盡數將水吐了出來!儘管味道很淡,他仍然品得出裡面加了「好料」!
  該死的,這是狐狸的水!
  
  當俊陽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卓逸宿舍的時候,見到的是半開的房門。他一步跨進去,只見卓逸在地上趴著一動不動。
  一瞬間的殺意爆滿了整個房間,急忙走進去把卓逸扶起,看到他的臉色雖然蒼白,但呼吸還是有的,這才放下了心。伸手摸到滾燙的額頭,不禁咂舌:「喂,醒醒。」
  還沒有失去知覺的卓逸勉強張開眼睛,他的手裡還握著電擊棒。俊陽看到電擊棒並沒有展開,可見卓逸在遇到危機時來不及做更多的還擊,至多也只是自保而已。當下把人抱起來放在床上,細問他:「傷著了?」
  卓逸搖搖頭:「沒,就是燒的厲害,頭暈眼花,沒力氣了。」
  「去醫院。」
  卓逸的手拉住了俊陽的衣襟,固執地搖著頭:「你,聽我說完。」
  
  固執的不肯去醫院,始終堅持先把情況說明。面對這樣的卓逸,俊陽竟然不忍心打斷他斷斷續續的講述,只能坐在床邊,手托著他的背脊,安靜地聽著。
  在方才十幾分鐘的變故中,卓逸的確沒有受到攻擊。確切地說是他攻擊了別人。但那人是誰,是男是女他不清楚。只能說明,在迷迷糊糊的時候感覺到有人在他身上摸來摸去,他燒的頭暈,還以為是俊陽在做按摩,隨便推了一把,手上的觸覺驚醒了他的半昏睡狀態。
  驚醒的同時,入侵者似乎也被驚到,急忙從他身邊退開,轉回身奪路而逃。當時房間裡的光線很暗,再加上高燒不止,卓逸的視線非常模糊,只看到一個人影而已。他抽出枕頭下面的電擊棒打算追上去,不料,一腳踩在地上,整個身體酸痛無力地跌下去,而忙著逃走的那個人也已經出了宿舍。卓逸想追,怎奈有心無力,趴在地上渾身發冷,直到俊陽在時隔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跑回來。
  「你怎麼回來了?」卓逸的聲音有些嘶啞,半睜著眼睛,打量著身邊的人。
  俊陽把水瓶放在桌子上:「水裡放了安眠藥。你走運,吃藥的時候沒喝水。」否則,今晚他絕對不會醒來。
  同樣明白這一點的卓逸已經沒有心力去琢磨是誰在水裡下了藥,身邊的俊陽還是冷冷淡淡的口氣,催著他該去醫院才好。他卻搖搖頭:「不行。對方已經等不急了,明天,明天一定會有事發生。我不能走。」
  「你這樣也做不了什麼。」
  聞言,卓逸慘淡地笑笑:「堅持兩天還是可以的。」說著,抓住俊陽的手臂借力坐了起來開始脫衣服,「櫃子裡還有一床被子,把所有的衣服都壓上。捂出點汗會好些。」
  估計是說不通他了。俊陽也不再囉嗦,起身把櫃子打開,拿出裡面的被子和換洗的床單被罩,統統放到了床上。他看著卓逸吃力地脫完了上衣,露出精瘦的身子,心下不忍。
  「物理降溫吧。你躺好,我去弄點酒。」
  
  等俊陽弄到了兩瓶酒回來的時候,卓逸已經躺在被窩裡瑟瑟發抖著。俊陽把酒瓶打開,倒了些在乾淨的手巾上,俯身靠近卓逸的耳邊:「會有點冷,忍忍。「
  被子被掀開,卓逸冷不防地打著寒顫。甚至牙齒都在咯咯作響。他配合著俊陽抬起手臂,讓沾了酒的毛巾在腋下方便擦拭。
  俊陽的手很用力,擦的很疼。等兩處腋下擦完,又換了手心。期間,卓逸為了分散疼痛,哆哆嗦嗦地說:「你,你怎麼,進來的?「
  「我從樓後跑過來,看到有一扇窗戶開著,跳進來的。」
  「要是再,再早幾分鐘你,你能遇見那個人。」
  「你覺得是誰?」
  「現在,說,說不準。明天,也,也許會有頭緒。」
  說話的功夫已經擦完了兩隻手。俊陽用被子蓋住了卓逸的上身,下面該擦兩腿的內側了。這時候,卓逸皺緊了眉頭:「輕點吧。」
  沒把卓逸的要求放在心上,俊陽本著退燒為先的宗旨,拉開了他的雙腿。黑色的齊頭短褲把內側白嫩的肌膚映襯的更加鮮明。可俊陽眼中毫無旖旎風光,只知道盡快退燒才好。
  觸手可及的是緊致富有彈性的肌理,用力擦過兩下,上頭傳來一聲忍不住的輕哼,脆弱的讓人心尖發顫。俊陽的手頓了頓,最終還是把力氣放輕了很多。最後,腿和腳心都擦過,酒也用掉了一瓶。俊陽湊過去搖搖卓逸的肩:「翻過去,擦背。「
  搖晃了幾下也不見這人睜眼,是昏過去了還是睡著了?俊陽拿捏不準。看看他紅得異常的臉色,又看看手裡滿是酒氣的毛巾,俊陽終究是沒忍心吵醒他,把被子蓋好,收拾一旁的酒瓶水盆。
  房間裡滿滿的都是酒氣,這樣睡覺會不會不好?俊陽打開了窗戶,卻又擔心吹進來的風凍著他,復又關了窗戶,可還是覺著滿屋子的酒氣不妥,這便又把窗子打開了。這一回,他沒有干坐在床邊,脫去了外衣掀開了被子,躺在卓逸的身邊,用自己的身子擋住了窗口襲來的冷風。
  許是燒的厲害,卓逸在被子裡還不停地打顫。俊陽靠過去一些,前胸貼著了他臉側及手臂。溫暖的源頭好像讓昏睡的人倍感舒適,身體自顧自地作了反映,翻了身蹭著一點點的狹窄空間,窩進了俊陽的懷裡。
  病怏怏的狐狸倒是知道哪裡暖和,若換了以往這人指不定會說出些什麼稀奇古怪的話來調侃自己。俊陽覺得好笑,可又笑不出來,懷裡的人呼吸急促,看上去可不像發燒這麼簡單。
  想來,他跟他不過一起經歷了兩起案件。上一次案件中他瘸了腿。好吧,俊陽承認那次是他踢傷了他;但不管怎麼樣他是受傷了;而這次又被關進冷凍庫熬了半夜,連著這兩天的低燒不止,現在又高燒不退。養尊處優的逸公子每次辦案都是這麼拚命嗎?
  想到此,俊陽無奈地歎息一聲,揚起手臂把人圈進了懷裡。一時間,滿懷的炙熱體溫讓他晃了心神。
  腦海中出現了妖媚又邪肆的笑臉,雪白的肌膚,金燦燦的發碧藍的眼,美的難以形容。轉吸間,俊陽只覺得心口悶痛,揮之不去的痛苦在短短的幾秒鐘內讓他如墜深淵。
  忽然……
  卓逸一聲夢囈,衝破了腦海中黑暗。他這才發現,剛才不知覺的用了力,怕是弄疼了抱在懷裡的人。輕手輕腳地換了位置抱好,讓卓逸依靠的舒服些。
  
  必須睡覺。不能去想,不能去在意,這是眼下必須要做到的事。
  催眠,是俊陽對自己最有效的辦法,這麼做已經不是第一次,效果也是立竿見影的。至少,他受過特殊訓練的本事,可以在短時間內忘掉一切,進入睡眠狀態。
  只可惜,夢中的世界還是一樣殘酷。硝煙四起的夜晚到處都是屍體的殘臂斷肢,流彈在地面上炸開刺眼的火光,叫喊聲,槍聲充斥著整個空間,天地無色唯有殺戮緊緊地俘虜著他。
  
  不曉得過了多久,當天色微明時卓逸的高燒才算退下去。他渾身都不舒服,勉強睜開了眼睛便看到眉頭緊蹙睡的及不踏實的俊陽。
  做了夢嗎?還是噩夢,卓逸想著想著,就伸出了手去撫平俊陽的眉頭。這一次,兩個人之間倒是變得有趣了,卓逸抽出手臂把俊陽攬進懷裡,抱著他的頭,輕輕順撫著他結實的背脊。
  也許,這樣做可以讓他睡的好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活著回來了!
讓親們久等了,不好意思。




61

61、32 ...


  上午九點左右,雷彬從專案組的會議室出來,一臉的鬱悶。上司發了火,一個炸雷直接落在他頭上,可有些事他又不好說,只能吃了啞巴虧。上面給了破案期限,他除了保證肯定完成任務以外,只能在心裡問候幾個老上司的親屬。
  跟班的小警察覺得自家隊長很冤枉,悄悄地慫恿他去找逸公子幫忙。雷彬沒說去不去,倒是在心裡琢磨起來。
  逸公子做事一向不按常理出牌,即便是警方他也會挖個坑把你埋了。就本次案件來說,逸公子頻繁與自己聯繫,並多次提出交換條件,這跟他以往的做事風格有些出入。莫非,這傢伙圖謀不軌?
  想到此,雷彬把跟班的拉到衛生間,確定四下無人後方才說:「這幾天不要找我了,上面如果問起來,就說我在外面查案。專案組要是有了什麼新進展,你立刻通知我。哦,要打另外那個號碼。」
  跟班的不敢多問,點頭答應下來。
  
  與此同時。
  在校園裡蔣瑩經過詢問後終於找到昨天馬如梅口中的老師,並向他詢問是否見過馬如梅。對方很納悶地反問:「我還找她呢。本來已經說好了,這人一直沒來找我。早上上課也沒見她。你知道她去哪裡了嗎?」
  蔣瑩笑笑:「不知道。」
  
  看著老師走遠,蔣瑩掏出電話聯繫卓逸,說:「昨天梅梅姐是跟老師約好的,但是她沒出現,到現在也沒有人知道她在哪裡。我去她宿舍問過,昨晚梅梅姐也沒回去。怎麼辦啊?」
  
  剛剛洗漱完畢的卓逸一邊聽著電話,一邊打量著正在整理床鋪的俊陽。腦中始終回想著他剛剛醒來時發現被抱在懷裡的驚訝。那一刻的俊陽真是有了幾分可愛。
  目光隨著他的動作而輾轉流連,一個不經意被他發現了,卓逸趕忙移開目光,故作專心通話的樣子說:「你先到我宿舍來。」
  把床鋪收拾好的俊陽等卓逸掛斷了電話後,逕直走了過去,剛巧和轉回身的人打了照面。近距離的凝視下,卓逸有些怔愣,他卻伸手摸摸卓逸的額頭,詫異地嘀咕:「已經不燒了,怎麼耳朵還這麼紅?」
  卓逸的心飄上飄下,垂下眼也跟著嘀咕:「剛才電話壓的。」
  
  俊陽沒去揭穿他,儘管知道聽電話的是另一隻耳朵。
  
  許是想到自己話裡的破綻,卓逸不耐煩地催著俊陽趕緊離開,不要跟蔣瑩碰面。對方很爽快,悶聲不響地離開看了卓逸的宿舍。
  宿舍裡只剩下卓逸一人,他把昨晚脫下來的襯衫疊好。期間,他小心翼翼地避開胸口口袋的位置。在口袋上有一塊硬塑製成的商標標識。他特別用薄薄的紙覆蓋住,然後將襯衫裝進了袋子裡。
  
  做完了這些,蔣瑩也到了。卓逸給她開門的時候一眼看到她手背上有一塊創可貼:「受傷了?」
  「昨天不小心刮到的,沒事。」她說。
  卓逸沒多說什麼,請蔣瑩坐下後就馬如梅失蹤的事和現下的局面進行一番安排:「想要把失蹤的三個人都找回來在短時間內不大可能。只要我們提前行動,他們自然會出來。當前的問題是,我們必須找一個比較安全人又少的地方。」
  「校外不行嗎?」
  「恐怕不行。」卓逸搖搖頭,「首先說,我們一直都在校園裡活動,而且對方也沒有在校園以外動過什麼手腳。我擔心,一旦我們選擇了校園以外的地方,對方也會引來更多的幫手,到時候對我們不利。你現在想想,學校裡有沒有符合要求的地方?」
  聽過卓逸的話,蔣瑩揉了揉鼻子,想了沒多一會便說:「有是有的,不過咱們這些人一起去恐怕會引起校方注意。」
  「你先說是哪裡?」
  「就是邵小安被殺的那棟樓啊。」蔣瑩說,「哪裡準備改建嘛,所以已經沒人在用了。下個月初就要開始動工。不過,白天的話肯定會被人看到,最好能在晚上。」
  聞言,卓逸看著蔣瑩,意義不明地笑了。
  「你別笑嘛,行不行啊?」蔣瑩催問著。
  「行。「卓逸看了時間,「你先去找陳星,當面告訴他晚上九點整在邵小安的死亡現場見面。」
  「那馬立鵬呢?」
  「我去通知。」說完,卓逸把帽子戴好,又打開了衣櫃。看樣子是要在出門前拿什麼東西。
  蔣瑩也沒用卓逸相送,自己開門去找陳星了。她走出宿舍樓之後,卓逸把衣櫃門關好,什麼東西也沒拿出來。他取出一個小盒子,裡面有一張吸油紙,蹲在門前拓印指紋。
  
  蔣瑩找到陳星的時候,已經快上課了。他們站在教室門口悄悄說話,引來裡面幾個男同學取鬧的口哨聲。蔣瑩白了一眼,吐糟裡面的那幾個人是高中生嗎?這種事也要打口哨,真是沒有修養。
  蔣瑩嗔怪的眼神更加讓那幾個小伙子熱情高漲,把陳星臊的面臉通紅,若不是趕來上課的吳教授教訓了幾句,估計陳星就得紅著臉回教室。
  
  中午十二點。
  雷彬在大街上攔住的男人有些無奈,道:「The garden of Eden已經停業,您還找我幹什麼?」
  這人正是The garden of Eden的調酒師。自從俊陽把那人渣老闆打的半死之後,The garden of Eden只好停業,他也順便成了無業遊民。今天只是出來買點東西而已,不料想竟然遇到了刑警隊隊長,想來,不可能是巧合吧。
  雷彬面露微笑,說:「找你只是想調查一點情況,私人性質的。」說著,從口袋裡掏出錢夾。
  調酒師一看他竟然準備給錢,頓時失笑:「別,我可不敢拿警察的錢。我只想知道你是為了誰而來?「
  「蘇。」
  簡單的一個字,調酒師嬉笑的表情立刻消失,繼而變的嚴謹起來,他對雷彬說:「你能保證讓他瞑目嗎?」
  「這是我的職責,我保證。」
  「好吧,跟我來,我們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說話。」
  
  兩個小時後,雷彬走出了調酒師的家,坐在自己的車裡一根接著一根的吸煙。到現在為止,他的心還在隱隱作痛。不是為了蘇謙,而是為了這麼重要的線索專案組居然沒有查到。根據調酒師所說,The garden of Eden的老闆跟警界上層有關係,才能有恃無恐地販賣違禁藥物做皮肉生意。很明顯,這條線索被「上層」刻意壓住,只有放了些無關痛癢的線索給專案組。如此之大如此之深的一顆毒瘤,僅憑自己的力量是無法剷除的。
  
  下午三點左右。
  卓逸帶著東西親自到警察局跑了一趟。還沒走進刑偵隊的辦公區,迎面而來的一個人煞有介事地攔住他,他很不耐煩地問:「雷彬跑哪去了?電話也不接。」
  「隊長有事,外面呢。」唯一知道雷彬去向的警員帶著卓逸走進隔壁房間,「您有什麼事,我能行不?」
  「你啊,湊合吧。」
  靠,這口氣,也就是逸公子,換別人老子肯定抽他!
  「那您要幹什麼?」
  卓逸把包好的襯衫和拓好的指紋交給他,叮囑:「核實一下兩枚指紋是否一致。」
  警員接過東西,忽然想起上一次他想要檢查的東西,便說:「你說的那個盆已經有結果了。上面有死者邵小安的指紋,還有……」
  口袋裡響起的電話打斷了他們的交流,卓逸看到是俊陽的號碼,,示意警員把結果寫給他,這邊急忙按下接聽鍵:「怎麼了?」
  「你在哪裡?」
  「警局。」
  「下午回來找我,有個實驗需要幫忙。」
  卓逸笑了,知道他所謂的實驗是什麼,不禁覺得有些高興:「這麼說,你的工作已經進行到尾聲了?等我吧,我馬上回去。」
  
  在卓逸離開警察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四十分。
  
  而這時候的雷彬得知卓逸又送來幾樣東西叮囑下屬盡快檢驗指紋,隨後,他敲響了譚小青臨時住處的房門。
  譚小青很奇怪雷彬怎麼忽然來訪,聽過他的來意後,很好笑地反問:「既然你知道這裡面的嚴重性,為什麼不直接上報呢?」
  「人微言輕。」雷彬說,「也不能冒冒失失隨便找個上司就去說。所以,我要你跟我去找莊董,以他那邊的關係直接找最高領導人說話。」
  譚小青笑道:「可以倒是可以,不過,你也要幫我一個忙。」
  雷彬在來之前就想到譚小青這個表面上隨和,心底裡精打細算的性格肯定會要回報,大不了就是出賣逸公子,沒什麼可顧慮的。所以,雷彬說:「沒問題,你想我幫什麼?「
  一直保持著笑容的人微微瞇上了眼睛,突出了平時看不到單眼角的皺紋。譚小青的笑意有些古怪,但口氣仍很平淡。他說:「幫我調查齊俊陽,最好能弄到他的血液和指紋。」
  聞言,雷彬不禁詫異:「你查他幹什麼?」
  這時候,譚小青拿起待客的咖啡為雷彬斟上,低垂著眼,微翹著嘴角:「黑網的幾個首腦都在體內植入了一塊晶片。雖然不知道晶片為什麼被植入,也不知道晶片的用途,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使用特殊的儀器,就能找到晶片。「
  雷彬猛地想到當初譚小青的確是使用了一種儀器在齊俊陽身上掃來掃去,但並沒有任何反應。譚小青懷疑齊俊陽是狂徒,但是唯一能確認的證據卻沒有結果,很明顯,譚小青不想放棄。
  雷彬歎息著:「只要有機會,我一定幫你。」
  「好。」譚小青不緊不慢地說,「那就有勞雷隊了。走吧,我們去找卓然。」
  卓然……稱呼已經這麼親熱了嗎?雷彬偷偷吐糟。
  
  下午六點整。
  在邵小安的案發現場內,卓逸有些疲憊,他手撐著牆面,看著面不改色粗氣不喘的俊陽,問:「你,你不累嗎?」
  「不累。你休息休息吧。」
  卓逸搖搖頭,表示:「再來最後一次,你的假設就可以完全成立了。來吧,別客氣。」
  見他有些慷慨赴義的摸樣,俊陽不禁莞爾,遞過去一瓶水還是沒讓他再消耗體力。俊陽只是在口頭上虛擬了一下實驗的過程。
  
  在俊陽的假設中,邵小安是晚了兇手一段時間到了案發現場。事先埋伏好的兇手從背後制住了她。而邵小安在情急之下咬住了兇手的袖子,那袖子上肯定有一個塑料的東西,邵小安那一口咬住,黏在她的牙齒上。
  俊陽從背後勒住卓逸的脖子,並讓他模仿邵小安的樣子咬自己一口。實驗到這裡都很順利,但卓逸發現被咬過後的兇手想要一刀刺死邵小安很不現實。
  




62

62、33 ...


  看到俊陽疑惑不解的樣子,卓逸笑著搖搖頭,走過去站在他的身前,並主動牽了他的手擱在脖子上。
  俊陽有些不適應,本想輕點力道,卓逸卻要求他別客氣就當兩人以命搏殺那麼來。言罷,卓逸低下頭一口咬住俊陽的手腕,這樣的姿勢使得他的頭低垂著,擋住了俊陽大半的視線。
  他等著俊陽的手代替刀子打中胸口,卻不料身後的人說:「我可以。但是兇手未必可以。」說著,他甚至不需要探頭揚臂,竟然神不知鬼不覺的抓住了卓逸胸口部位的衣服,「你看,我熟悉人體構造,閉著眼睛也能知道你的內臟部位在哪裡,刺哪裡死亡最快。如果要被殺者不發出一點聲音,我會這樣。」
  說著,俊陽勒住卓然的手臂卡在下顎,迫使他抬起頭來,另一手順勢在脖子上一抹。卓逸仰頭搭在他的肩上,笑問:「割喉禮?」
  「很有效。還可以割斷你的氣管,你無法發出聲音。」
  「反應快的話還是可以叫喊的。」
  俊陽沒再解釋,卡在脖子上的手摀住他的嘴。卓逸詫異地看著他,他神色木然地望著卓逸。近在咫尺的凝視似乎隔斷了時間。
  他的手有些溫熱,帶著薄薄的汗濕敷在嘴上;他的臉頰還有些發燙,柔軟的嘴唇就在手掌下乖乖的一動不動。
  緊緊貼在一起的身體足夠讓卓逸清晰的感覺到俊陽強勁有力的心跳,那咚咚的心跳勃動好像穿透了背脊的骨肉,直達自己的心房。
  兩個人的心跳融合在了一起,俊陽難以移開目光,著了魔似地看著這一雙漂亮的眼。漸漸的,在腦子裡浮現出一個莫名其妙的念頭,想要去嘗嘗這雙眼的「味道」。
  精明如狐狸這樣的人怎麼不知俊陽的目光代表什麼,卓逸垂下眼睛,拉開了俊陽的手,一本正經地說:「按你的推測,兇手不一定會百分百刺中邵小安的胸口。不過,即便不知道,也可以憑著感覺下刀。我們可以假設,兇手的是想刺中她的心臟,而因為兩個人姿勢的關係,只刺中了她的胸口,距離心臟還有幾厘米的距離。」
  這時候,俊陽已經後退了一步,像個沒事人似的跟著說:「不是你想的那麼複雜。有時候殺人只是一種本能反應。沒有受過訓練的人不會在出手的時候還考慮我這一刀是刺中心臟還是其他部位。就死者和兇手的姿勢來說,邵小安被制住後咬了兇手的手腕,那時候她的身體是向前彎曲,她的整個胸腔更加靠向裡側,兇手真的下刀只會刺到她心臟上部。但是,邵小安的致命傷卻在心臟左下側。」
  「你到底要說什麼?」
  俊陽總算平復了剛剛的悸動,正色道:「除非匕首本來是在邵小安的手裡。」
  聞言,卓逸當場愣住!俊陽多做解釋,牽過他的手把電話塞進去:「假設這就是匕首,你來刺我。」
  依言,卓逸揚手刺向俊陽,俊陽的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就是往懷裡一扯,並在他頭上繞了一圈。這樣一來,卓逸轉了半個圈背部靠在了俊陽的懷裡。這時候的情況是,俊陽的右手抓著卓逸的右手,挾持在卓逸緊貼著肋骨正前方,接著,俊陽的左手勒住了卓逸的脖子,卓逸趁機咬住他。而俊陽的右手抓著卓逸拿著刀的右手就勢向上方刺去,正中心臟下面的部位。
  幾個動作下來,卓逸深知,也就是俊陽有著數不清的實戰經驗才能悟出裡面的真相。
  但是,關鍵證據仍然沒有著落。卓逸正在著急的時候,口袋裡的電話響起,號碼是蔣瑩的,他示意俊陽不要出聲後,接聽了電話:「怎麼了?」
  「我在英語角,剛才好像看到梅梅姐了。」
  「你跟著她嗎?」
  「我在追,一轉眼就沒影了。」蔣瑩的口氣急切且氣喘吁吁,「我估計她還在附近。」
  「別動,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卓逸趕忙告訴俊陽:「在英語角附近發現馬如梅。你也過去,不要露面,看看我們周圍是否還有其他人。」
  
  兩個人一明一暗直奔英語角,快到地方的時候,俊陽加快了速度,眨眼間就消失在卓逸的身邊。卓逸一個人急急忙忙給蔣瑩撥打電話,這一次卻出於他的意料,蔣瑩的電話關機了。
  一路跑到之前蔣瑩說過的地點,周圍還有幾個學生在聊天,他走過去提供蔣瑩的容貌特徵,幾名學生均搖頭表示沒有見過。恰巧,一名清潔員工走來,告訴卓逸,就在五分鐘前看到蔣瑩朝著教學樓的方向跑去。
  卓逸用短信告訴俊陽,暗中跟著自己,遂又追了過去。
  
  英語角通往教學樓的路很寬敞,也足夠明亮。現在時間也不晚,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三五成群的學生。這樣反而讓卓逸有些擔心。
  這條路也算是校園內的主幹道了,一路上至少有七八條小岔路,不管蔣瑩走了哪一條岔路,繼續追蹤她都是難上加難。思及至此,卓逸只好給陳星打電話,說:「你馬上到英語角後面的教學樓去,看見蔣瑩或者是馬如梅趕緊攔住她們。」
  不待陳星反問什麼,卓逸已經掛了電話。他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詫異地發現他和俊陽竟然在現場消耗了兩個多小時。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二十分了,距離碰面時間只剩下四十分鐘。
  
  就在這時,雷彬也打來電話,告訴他一個頗為意外的消息:安大偉在病房裡失蹤了。
  
  該死的!卓逸在心裡痛罵,問雷彬:「其他情況呢?」
  「我還在外面,不知道具體情況。聽保護他的同事說,不像是自己走的。」
  「好吧,又丟了一個。」
  「又?」電話裡傳來雷彬驚訝的聲音,「什麼叫『又丟了一個』?」
  「沒時間跟你囉嗦,等我電話吧。」
  
  通話在雷彬急切地「喂喂」聲中被切斷了,卓逸復有撥打了幾次蔣瑩的電話,對方還是關機。他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來路,不知道想起了什麼拔足狂奔起來。隱藏在樹後的俊陽有些納悶,卻也不放心讓他一個人離開,只好趕緊跟上。
  
  這一追,俊陽越發納悶起來。本以為是時間到了卓逸要返回邵小安的案發現場,可看他的路線,明顯是回自己的宿舍了。他回宿舍幹什麼?
  不管不顧地在前面跑著,回到宿舍後拿了遮光布又轉身離開了宿舍。這一回,他還是沒去案發現場,而是去找了馬立鵬,把遮光布交給他,讓他立刻去現場遮擋住所有的窗戶。
  馬立鵬沒再出什麼么蛾子,套上了風衣走的極快。卓逸還站在他的宿舍門口喘粗氣,一眼看到裡面那個激靈的牛小子,勾勾手指,把人叫出來。
  機靈小子笑嘻嘻地問他幹什麼,他靠過去耳語幾句。小子的表情有些驚訝,目瞪口呆地依言把自己的電話給了卓逸,卓逸在上面按了幾個鍵子,把電話塞給他,這才離開宿舍樓。
  
  這些事做完,還差十分鐘就到了碰面的時間。他只好讓陳星不要繼續等蔣瑩和馬如梅,趕緊到案發現場去。誰承想,陳星的電話居然無人接聽,不管他怎麼撥打,始終保持通話卻無人接聽的狀態。卓逸心下一沉,預感到陳星可能也失蹤了。
  
  跑得滿頭大汗,卓逸只用袖子擦了額頭上的汗水,臉上露出了非常興奮的神情。他大喊了一聲:「俊陽!」
  「我在。」
  話音剛落,俊陽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他身後,卓逸差點被嚇到,哭笑不得地告訴他:「現在也不用暗中行動了,對方已經出場。你去現場外面觀察情況,確保馬立鵬安全就可以,其他的不要干涉。」
  「你呢?」俊陽問道,「能自保嗎?」
  「放心,到此為止,對方還捨不得殺了我。」言罷,卓逸竟然邁著四方步,優哉游哉地朝著案發現場走去。
  
  就目前的情況而言,卓逸完全處於被動的下風。除了一個馬立鵬還在,其他人都莫名其妙的失蹤了。
  這一次的對手很夠勁兒,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人弄走。所以說,案子還是要這般刺激才有意思,否則他豈不是白白挨打白白挨凍?不急,這一筆筆的帳,都會討回來!
  
  在他和俊陽離開案發現場的時候,並沒有隨手關燈。按理說,馬立鵬先他十五分鐘來到這裡佈置遮光布,該是把裡面的燈光一併遮住,不露一丁點的光亮。但卓逸站在樓下仰頭看著那扇窗戶,隱約的可以看到半扇裡透著一點月光。好像馬立鵬關了燈,只遮擋了一半的窗戶。
  卓逸想著,但是從時間上來看,馬立鵬的動作似乎太慢了。
  
  也罷,他收回目光想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摸著黑,一路上了樓,案發現場的門虛掩著,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他站在原地微微用力把門推開,裡面有一半的地方因為遮光布而陷入墨汁一般的黑暗中。而在那半扇沒有遮光布的窗前,陳星和蔣瑩坐在椅子上,口鼻被膠帶封住,正睜著驚恐的眼睛看向他。
  
  這時候,卓逸反而笑了,打量了一眼四周,沒發現馬立鵬。他舉起手,示意自己沒有攜帶武器,慢慢地走進了更衣室,並說:「看仔細,我現在沒有攻擊能力。你能不能出來見個面?」
  他的話音剛落,忽聞被捆綁住的蔣瑩發出急切的嗚嗚聲。卓逸聚精看去,竟然在蔣瑩的脖子上發現一條細如鋼琴線的東西正在勒緊。
  多走一步就會殺了他們嗎?卓逸停下腳步,笑道:「我不動,你也不要難為他們倆。說說你的條件,是要卡片還是要命?」
  很快,一個使用了變聲器的聲音想起:「把卡片放在地上。」
  




63

63、34 ...


  聞聲,卓逸慢慢把手放下來,在口袋裡拿出了卡片,剛把卡片放在桌子上,從身後忽然湊上來一個人,一把尖刀橫在他的脖子上。卓逸紋絲不動,笑道:「隱藏的很好嘛,馬立鵬。」
  「別動。」說著,馬立鵬在他身上搜了一番,拿走了他的電擊棒之後,狠力地推了一把。
  卓逸腳下踉蹌幾步,在更衣室中間的位子站穩。他回了頭,看著神色陰沉的馬立鵬,繼續問:「不殺我可以嗎?」
  「我們只求財,只要你老實點,我們不會殺你。」
  「就是說,你和安大偉還算和氣嘍?」言罷,他轉頭朝著身後一個更衣櫃大聲說,「我知道是你,出來吧。」
  很快,更衣櫃的門打開,面色面色蒼白的安大偉慢慢地走了出來。他一手拿著變聲器,一手牽著捆綁在陳星和蔣瑩脖子上的鐵絲,陰森森地笑著:「你怎麼知道是我?」
  「白癡都知道。」卓逸聳聳肩,「其他人都是在校園內失蹤,只有你是在醫院失蹤。而遊戲規則說明,遊戲範圍是在校園內,出了校園屬於無效。所以,你不可能是對方綁架,而是自己離開的。」
  「不一樣吧。」安大偉走到陳星身後,繼續說,「由崎和賈詮也失蹤了,他們的出事地點可是校外。」
  「注意,是校門口。只要沒有離開校門口那條主幹道,就不算超出範圍。但是你不一樣,你所住的醫院距離學校很遠。」
  說到這裡。,安大偉不在這個問題上較真兒。他的手伸進蔣瑩衣服口袋裡取出卡片。得意洋洋地看著卓逸:「現在,我是最大的贏家。」說完,他的目光掃過卓逸放在桌上的卡片,忽然面色一緊,「怎麼只有一張?其他卡片呢?」
  馬立鵬接話,「我搜過他的身,沒有卡片了。」
  「不對。他手裡應該有三張卡。現在他只拿出一張白卡。」
  一聲譏諷的笑打斷了安大偉,卓逸問道:「你怎麼就能確定我手裡還有卡?」
  「當然確定!至少我知道你自己那張是灰卡。」說完,他朝馬立鵬使了眼色,對方立刻又用刀挾持了卓逸。
  安大偉急忙上前要去搜身,卓逸卻笑道:「我沒帶在身上。你想要那張卡就用人來換。把蔣瑩給我。」
  手停在了半空,安大偉咬牙切齒地看著卓逸,陰森森地問:「你現在沒資格跟我講條件。」
  卓逸露出受不了白癡的無奈摸樣,單指出:「我會為自己留最後一張王牌。所以,你們不答應我,我是不會交出卡片的。簡單說吧,我只要蔣瑩安全就可以,其他的不管。」
  威脅著卓逸的馬立鵬冷笑一聲:「你們倆之間還有這關係?」
  這一次,嘲諷了馬立鵬的不是卓逸,而是安大偉。他說:「你真是笨的可以。他根本不是什麼齊卓逸,而是莊卓逸。道上的都知道他,人稱『逸公子』的私家偵探。」
  
  找著正主兒了。卓逸似笑非笑地看著安大偉:「原來派人襲擊我的是你。」
  「知道的太晚了。」
  「無所謂。」卓逸笑道,「說正事吧。我接受委託保護蔣瑩的安全,所以,你給我人,我給你卡片。我帶著蔣瑩走,你可以等遊戲發起人來支付獎金。」
  「就這麼簡單嗎?」
  「當然。我根本不在乎什麼獎金,我有大筆的委託費,要的只是蔣瑩的安全。」
  聽了卓逸的保證,安大偉想了想,卻說:「對不住了,蔣瑩是不能給你,胖子你可以帶走。」
  不等卓逸反對,安大偉轉身走到陳星身邊,用刀子割斷了捆綁著他的繩子,陳星憤憤地瞪了一眼安大偉疾步走到卓逸身邊。而馬立鵬也放開了卓逸,告訴他:「你們去拿卡片,回來換蔣瑩。」
  卓逸無可奈何地歎了氣:「好吧,換一個是一個。」說著,他轉頭看向還在嗚嗚嗚的蔣瑩,「別擔心,我會回來。」
  
  卓逸帶著陳星走了,更衣室裡蔣瑩低著頭不去看小聲交談的安大偉和馬立鵬。她只能隱約聽到「早就計劃好」;「活該他倒霉」;「遠走高飛」這幾句話 。
  時間大約過了二十分鐘左右,卓逸竟然自己回來了。蔣瑩看到安大偉見了卓逸後,表情非常古怪,而馬立鵬不停地看著卓逸的身後,問:「那胖子呢?」
  「我讓他走了。」卓逸說,「這麼危險的地方沒道理再讓他回來。好了,卡片我拿來了,放了蔣瑩。」
  安大偉迫不及待地走過去。卓逸站在門口的位置上低聲輕笑,他的手慢慢地抬起,指著安大偉:「你,想的太簡單了。」
  「什麼意思?」腳步嘎然而止,警惕地看著卓逸。
  「你們走不掉吧。」卓逸用了不肯定的語氣說,「也許走不掉。就算得到獎金恐怕也會一個連累另一個。你知道李凱陽怎麼死的嗎?」
  聽他這麼一說,安大偉頓時暴躁起來:「不知道!我不想知道,反正不是我殺的。」
  「那邵小安呢?」
  「媽的,你少囉嗦。」
  「沒有耐性可不好。」卓逸聳聳肩,一副不急不火的摸樣,「李凱陽因你而死,蘇謙呢?你應該還記得他。」
  「蘇謙」這個名字簡直就像是被打破的禁忌,在被提到的一瞬間讓安大偉臉色更加蒼白。他甚至連迴避的念頭都沒有,索性把話挑明:「蘇謙是自殺的,這可不是什麼秘密。出來賣的人多了,是他自己扛不住。再說了,錢他也賺了,有付出有回報,這很公平。」
  「付出?回報?他得到的只是金錢,付出的卻是自己的感情和生命還有尊嚴!如果不是你誘騙他去……」說到這裡,卓逸自嘲地笑著擺擺手,「算了,這行當裡的齷齪事我比你看得多,人都沒了說什麼都是徒勞的。安大偉,咱們以利為先,我手裡還有卡,你把蔣瑩給我,之後的事你們自己去折騰,與我無關了。「
  見卓逸不再追究蘇謙的事,安大偉著實輕鬆不少,他示意馬立鵬去拿卓逸的卡片。
  不等馬立鵬走到卓逸跟前,卓逸後退一步,拍拍衣服口袋:「想要卡片就先放了蔣瑩。」
  「你先把卡拿出來。」
  「我不想再囉嗦,放了蔣瑩!」
  安大偉咬咬牙,走到蔣瑩身後,亮出刀子:「你把卡拿出來。」
  
  手慢慢地伸進口袋裡,卓忽覺身後一陣勁風襲來!一把刀橫在脖子上,一隻手迅速地探入口袋,卡片被搶!他驚訝不已地回頭,看到的人竟是已經被他放走的——陳星!
  
  「你……」
  在卓逸發出疑問的時候,安大偉忽然哈哈大笑起來。也不去割斷蔣瑩身上的繩子而是又走了回去。距離卓逸較近的馬立鵬得意洋洋地說:「沒想到吧?」
  搶了卡片的陳星不再是那個憨厚的胖子,他不像馬安二人那樣的得意,臉上帶著一絲狡詐的笑,慢慢地走到安大偉面前,連同自己的卡片一併給了他。
  
  卓逸叱問:「你一直都是他們的同夥!」
  
  「這樣才有意思。」陳星笑道,「我對獎金那玩意沒興趣,只想摻和進來跟大家玩玩。安大偉最先找到我,我比馬立鵬更早跟他合作。我的任務就是監控你的行動,並及時向他匯報。我喜歡這種感覺,真人版無間道。」
  
  更衣室內只有蔣瑩急躁的嗚嗚聲,卓逸陰沉著臉不言不語死盯著安大偉。後者倒是很欣賞他現在的表情,說:「你看,你的卡片都在我手裡。我來算算。我自己的黑卡、邵小安的白卡、由崎的白卡、賈詮的黑卡、馬立鵬的黑卡、陳星的白卡、蔣瑩的白卡、你的灰卡、田壯壯的黑卡、凱陽的黑卡,除了馬如梅的卡片之外,所有的卡片都在我手裡!我是最大的贏家!」
  
  「哦?」卓逸很納悶地問,「怎麼李凱陽的黑卡也在你手裡?」
  這問題關乎著誰是兇手,安大偉卻絲毫不在意地說:「只能說凱陽倒霉我走運。我們接到遊戲卡後他已經意識到跟蘇謙有關,我卻不這麼看。那小子是長得不錯,但還沒有誰願意為了一個M/B出頭吧?凱陽非跟我犯倔,還說要查出這個人是誰。他從蘇謙的關係下手調查,查到蘇謙在食堂後院自殺就去找老韓師傅打聽情況,誰想到第二天他就死了。」說到這裡,安大偉裝模作樣地搖搖頭,「我是第一個衝進廚房的人,既然他沒救了,那卡片也該歸我所有。所以,我趁著眾人沒注意的時候拿走了他的卡片。」
  
  原來如此,基本上跟自己推測的差不了多少,但仍然沒有關於兇手的線索。想來,那位兇手也是完全掌握了安、李、邵的行動方式和時間,才能佈置出殺人計劃。
  
  好戲開場了!
  
  卓安大偉興奮地數過卡片,確定是十張之後緊緊握在手中。並對陳星和馬立鵬說:「我說到做到,獎金到手後平分。陳星,你先去把蔣瑩帶走,我們還要請逸公子多留一會。」
  陳星依言走向蔣瑩,換了馬立鵬挾持卓逸。面不改色的卓逸瞥了眼馬立鵬,忽然把話題扔給了安大偉:「那田壯壯的卡片是怎麼到你手裡的?」
  「開什麼玩笑。」安大偉不悅地瞪了卓逸,「他的卡是我從你手裡搶的。」
  「啊?你白癡嗎?我手裡只有兩張卡,我自己的灰卡和邵小安的白卡,哪裡有田壯壯的黑卡。」
  聞言,眾人皆驚。安大偉連聲說著「不對不對」便又開始查卡片數量,查來查去都是十張。這時候,卓逸進一步說明:「田壯壯死的時候我的確是第一個到了現場,但並沒有發現卡片。就算他的卡當時帶在身上,現場圍觀的人至少有二十幾個,我也不可能會抓到機會偷了他的卡片。我一直以為,田壯壯的卡是在僱傭狙擊手那個人的手裡,怎麼會跑到你……」
  「閉嘴!」馬立鵬大吼了一聲。轉頭看著安大偉,「再查查,是不是數錯了?」
  「不可能,我數了五遍。你看看,五張黑卡,四張白卡,一張灰卡,數量沒錯。」
  
  言罷,安大偉把十張卡一一擺放在地上,的的確確是沒有數錯,但是,怎麼會多出一張卡來?
  
  安大偉有些心焦了,他用筆從頭算起。
  安大偉持有:1黑
  李凱陽持有:1黑
  馬立鵬持有:1黑
  購買由崎、賈詮卡片:1黑 1白
  來此之前,我手中共有4黑1白,總數:5張卡。
  
  今晚,搶奪蔣瑩卡片:1白
  搶奪莊卓逸第一張:1白
  加上4黑1白,總數:7張卡
  
  五分鐘前,莊卓逸回來交出兩張卡片:1灰 1黑
  陳星交出自己卡片:1白
  總數:10張卡。
  
  不管安大偉怎麼計算,數量都是正確的。這時候,一旁的卓逸忽然說:「你算錯了。」
  

作者有話要說:解謎才剛剛開始,親們不要著急,待我慢慢說來~




64

64、35 ...


  安大偉憤憤地把手中筆扔在地上,急問:「我哪裡算錯了?」
  「你想想。我們十一個人參加遊戲,卡片只有十張。就是說,有一個是無卡人。很顯然,馬如梅就是那個無卡人。那麼剩下的卡片的確是應該都在你的手裡。但是田壯壯的情況很異常,首先,我問你,你是如何把我持有田壯壯卡片這件事算進去的?我又什麼時候明確跟你說過有三張卡了?」
  聞言,安大偉明顯陷入了混亂中,他試問:「我一直以為田壯壯的卡片在你手裡,而且,剛才陳星不是遞給我三張卡嗎?其中就應該有田壯壯的黑卡。」
  這時候,完全被他們的談話吸引住的陳星忽然覺得不對頭了,忙說:「安大偉,剛才我可沒數齊,不是,是莊卓逸口袋裡有多少卡。我手裡拿著自己的卡直接把手伸進他的口袋裡,摸著卡就拿出來。剛才有點興奮,完全沒注意手感。拿了卡直接給了你,我可沒數過。」
  「不對不對。當時你手裡已經拿著自己那張白卡。」說到這裡安大偉的思緒明顯被卡住了,他愣愣地看著陳星,「怎麼不知道莊卓逸口袋裡有幾張卡呢?不管是一張還是兩張,都能清楚的摸出來。」
  「靠,你沒聽我剛才說什麼?」陳星爆了粗口,簡直與他平時的形象既然相反。他不耐地說,「我跟莊卓逸離開這裡,他直接讓我回宿舍等著。我按照咱們原先計劃好的偷偷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回到宿舍取卡,接著就是跟著他回來。看到他手摸進口袋那時候我才知道他把卡放在哪裡。我很興奮,隱藏了這麼久,騙了他這麼久終於可以看到他驚訝的表情了。所以,當時我完全忽略了手上的感覺。我知道我碰到卡片了,但是拿到的是一張還是兩張,我真沒注意。接下去,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包括把卡片給你的時候,我都沒看過你,我只在乎他的反應。」
  
  說了這麼多,結果就是陳星這個無間道過於興奮,徹底忽略了口袋裡卡片給他的手感,而沒有完成最後一項任務。
  
  那麼,多出來的一張卡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時候,也就是安、陳、馬三人面面相覷的時候,卓逸一本正經地說:「我們來推算一下。安大偉,來此之前,你最後一次數卡片是什麼時候?」
  「我的卡一直放在宿舍樓門前的那個花盆下面用牛皮紙口袋包著。我從醫院回來回宿拿了卡,怕被人看到當時沒有打開查看。後來,到這裡跟馬立鵬見面才拿出來數過。」
  「哦。」卓逸神神秘秘地應了一聲,「就是我讓馬立鵬來佈置遮光布的時候吧?」言罷,見安大偉點點頭,他又問,「那時候的卡片正確嗎?「
  「當然。」
  「馬立鵬接觸過你的卡片嗎?」
  安大偉狐疑地看著卓逸,猶猶豫豫地說:「碰,碰過,我數完一次就把卡片遞給他看了,他也挨張看過一遍才換給我。」
  「就是說,問題出現在兩個時間點上。1,馬立鵬和你數卡片的時候;2陳星遞給你卡片的時候。」
  不等話音落下,馬立鵬急忙說:「我沒動什麼手腳。」
  卓逸笑道:「馬立鵬你先不用急著跟我瞪眼睛,咱們倆前後不差十分鐘回到這裡,而安大偉跟你在這裡見面簡短交流的時間至少要有五六分鐘,而你佈置一半的遮光布也要五分鐘左右,就是說你有足夠的時間動點小手腳;換言之,陳星也有機會,因為在安大偉接到他卡片的時候,注意力都在我身上,他直接用已經拿著卡片的手接了陳星手裡的卡,就是說卡片和卡片在一秒到兩秒鐘之間重疊在一起,安大偉是分辨不出他遞給自己多少張卡。」
  聞言,安大偉蹙眉回憶了一下,並說明,當時陳星給他的卡片都是落在一起的,再加上更衣室內沒有開燈,他看的不清楚,直接用拿著卡片的手接了陳星的卡,而另一隻手還握著刀子。所以,他的概念和陳星一樣,當時沒注意卡片的數量和顏色。
  
  微弱的月光中,卓逸勾起嘴角笑的詭異:「馬立鵬和陳星,其中一定有個人在說謊。」
  
  這樣一來,嫌疑就落在了陳星和馬立鵬的身上。但安大偉明顯更懷疑陳星,但不等他陰冷的目光掃過去,忽聽卓逸又說:「你們想沒想過,田壯壯的黑卡是怎麼丟的?他被狙擊手打死,但狙擊手不可能拿到他的卡片,拿到他卡片的人也不可能在案發現場。因為當時我就在那裡,不管是誰,都沒有機會翻找田壯壯的衣服,而在他的宿舍裡還有兩個同學,如果有外人進入他們會告訴調查情況的警察。我排除這兩點,剩下的就只有一種可能性。拿走田壯壯卡片的人是在他死亡之前下的手。」
  一番推論下來,足以讓在場的幾個人目瞪口呆。尤其是陳星,聽到之後甚至沒心沒肺地拍起巴掌,讚揚道:「不愧是私家偵探,就是比我們強。那你再想想,是誰拿走了田壯壯的卡?」
  卓逸微微歎息著搖頭,好像他也沒什麼頭緒似的。但在此之後,卻說:「這個遊戲先是李凱陽被殺,然後是邵小安。他們本來是情侶關係,所以暫時假設他們的死相互關聯著。那麼,跟遊戲、情侶、死因又有關係的是什麼?」
  陳星試著回答:「蘇謙?」
  卓逸搖搖頭:「不,至少邵小安的死不是因為蘇謙,我更相信她的死是因為李凱陽。」
  「殺了李凱陽的兇手?」陳星又說,「不對。邵小安也不知道是誰殺了李凱陽。如果知道,還能算是被殺人滅口,但是……」說著說著,陳星忽覺不對,改變了話題,「這跟田壯壯的卡片有什麼關係?」
  被反問了一句,卓逸堅決地告訴他當然有關係。因為,李凱陽的死是因為在調查蘇謙,而跟李凱陽關係最近的邵小安緊跟著被殺,那麼,她的死其實是會不會因為知道是誰殺了李凱陽,或者知道下一個被害人是誰?前一個假設的可能性不大,因為,邵小安若是知道誰殺了李凱陽肯定會報警,所以應該是後者。以此推測下來,她會不會出於某種目的警告對方多加小心?又或者,她預料到即將被殺的人不止一個?
  「你說了這麼多,就是想告訴我們,邵小安知道田壯壯也會被殺?「
  終於讓陳星聽懂了自己的暗示,卓逸打了響指,繼續說:「我們繼續假設。邵小安得知馬上有人會被殺,就找到距離她最近的那個人加以警告,期間,她提到過田壯壯這個人,第一個被她警告的人心裡有了想法,再殺了邵小安之後,去找到田壯壯騙了他的卡片。」
  「這不可能。」
  馬立鵬忽然開口反駁,並指明如果邵小安知道還會有人被殺,為什麼不通知警方?
  對此,卓逸說:「因為她不想惹禍上身。邵小安肯定知道李凱陽懷疑遊戲的起因是蘇謙,而李凱陽又是因為在調查過蘇謙之後被殺,這就像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只要與蘇謙有關的人都會有危險。就是說,她邵小安也未必是清白的。單就李凱陽被殺來說,她還可以向警方提供誰是兇手,警察抓了對方,邵小安再也沒有任何威脅。但關於還有人被殺的想法只是她的猜測,真的告訴警方,警方會追問她為什麼這樣認為?理由呢?根據呢?等等原因,所以,邵小安在有限的時間內不敢再接觸警察。」
  面對卓逸的分析,馬立鵬找不到反擊點,又指出另外一個他認為不合理的地方。邵小安被殺是在他們從警察局回來的晚上,那時候大家都是心慌慌。除了他們三個人外,其他人恐怕都想扔掉卡片這個燙手的東西,如果殺了邵小安的兇手去找田壯壯騙卡,那田壯壯必定早就離開學校躲災去了。再說,每次有人出局,剩下的人都會接到一條短信,告示誰誰出局,案發地點在哪裡,丟失什麼顏色的卡片。換句話說,卡片被騙走的那一刻,田壯壯就等於出局了,為什麼大家在他死亡之後才接到短信?
  
  對此,卓逸的回答是:「正是因為那天晚上你們剛剛從警察局回來,並且還是由幾名警官親自護送回宿舍,所以,遊戲發起人不敢在當晚監視你們。」
  「太廢腦力了。」陳星搓搓眉心,「按你這麼說,殺了邵小安的人應該是持有田壯壯卡片的人。那不就是我或者馬立濤嗎?」
  「不,其實答案很清楚。」卓逸說道,「你們被帶去警察局,上繳了所有卡片。回到學校的宿舍之後又發現了新的卡片。我在之前說邵小安的時間有限,正是因為這個。本以為已經被迫停止的遊戲拉開第二次序幕,邵小安的心慌了,她想到很多我們想不到的可能性,所以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最有效的解決辦法。我可以斷言,邵小安也把自己列入了即將被殺的名單裡,但在她之前至少會有一到兩個人被殺。所以,為了自己的安危,邵小安找到了距離她最近的那個人。「
  言罷,卓逸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個人,笑問:「想想看,遊戲參與者中誰離她最近?」
  
  安大偉也跟著琢磨起來,按理說距離邵小安最近的應該是蔣瑩,因為兩棟女生宿舍樓前後挨著。但是真要從其中一棟走到另一棟,必須繞過校園內的招待所,這樣算起來反而耗時。除去蔣瑩之外,距離邵小安最近的就是……
  
  難以置信的目光落在更衣室的門口處,安大偉目光陰森,逼問:「是你殺了小安?」
  「別聽他胡說八道!」
  「但是我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你他媽的糊塗了?怎麼可能是我?」
  
  「為什麼不是你?」卓逸忽然開口,「馬立鵬,你才是殺了邵小安的真兇。」
  
  漸漸的,團團亂麻被找到了第一根線頭。雖然這個過程真假參半,但至少卓逸的計劃進行的非常順利。
  不知何時,馬立鵬聽著他們的分析漸漸放開了被他挾持的卓逸,當他終於反應過來的時候,卓逸已經脫離了他的控制範圍。面對卓逸的質問,馬立鵬表現的極為憤怒。但卓逸還是那麼的不緊不慢,不溫不火。
  他指出:「邵小安的死亡時間是17號凌晨04:30——05:30.死因為利器從下至上刺入心室。再來說說案發時間,當時警方在排查嫌疑人的時候,你和安大偉都是榜上有名。因為安大偉在16號晚上23:20從B4到B5宿舍樓洗澡,而馬立鵬在16號晚上21:30回到宿舍,然後外出買東西,與當晚22:50經過那條通道回到宿舍。根據警方的調查,馬立鵬一直在宿舍裡喝酒直到所有人入睡還坐在床上。」
  眾人聽得糊塗,不知道他這一句一句的到底想表達什麼。
  
  




65

65、36 ...


  如果說他選擇了偵探這個行業最喜歡的一種感覺,那就是在面對著涉案人看他們萬分不解又心驚肉跳的情況了。卓逸沉浸在這種微妙的感覺中,但是他的腦子卻飛快地估量著接下來會有什麼突發狀況。他一邊拿出電話,一邊說:「警方所掌握的時間來看,邵小安回到宿舍後就去洗澡,當時是16號晚上22:40,洗完澡出來的時間是23:30,而馬立鵬買完東西回宿舍的時間是22:50.」
  言罷,手機的號碼也撥通了,他開口說:「把第一張效果圖發給我。」
  
  此時此刻,隱藏起來的俊陽心說:明明有通訊器在身上,他直接說要效果圖不就得了,還特意打什麼電話。
  「你倒是吱個聲。這麼久沒聽到你的聲音,有點寂寞啊。」
  這是打電話的理由麼?俊陽滿頭黑線的同時竟然不知道自己在笑。他隨口說:「發給你。」便掛了電話。
  手中的效果圖讓大家看的仔細,卓逸還在一旁負責解說:「可以看到吧,邵小安去洗澡間的途中會經過兩扇窗戶,其中一扇正好能看到B4宿舍樓的樓口。」
  這時候,安大偉懷疑起來,盯著卓逸問:「你在給誰打電話?警察?你報警了?」
  「不是不是。」卓逸笑了,「我家助手很能幹,不需要勞煩警察。再說,我也是個好玩的,警察來了,我玩什麼?」
  
  俊陽聽到從通訊器傳來的聲音,哭笑不得。的確是如此,卓逸總能在工作中找到樂趣,或者說,工作本身對他而言就是樂趣,在這一認知下俊陽的腦海中浮現出卓逸神采奕奕的摸樣。
  
  這位調侃了自家木訥狼的狐狸心情格外的好,他收起了電話發覺眾人都在等他的下文。尤其是陳星,他問道:「你這能說明什麼?馬立鵬不是在22:50才回到宿舍嗎?他們倆遇不到吧?」
  「不是遇到。」卓逸說完,轉頭問馬立鵬,「你為什麼不從樓門口的樓梯直接回到宿舍,而是要擾了大半圈的遠路走那條通道呢?」
  「當時我沒想回宿舍。買了酒是打算去頂樓樓梯間喝的,我想有個安靜地方一個人靜靜。那個樓梯間平常不鎖,那天偏偏被鎖上了,我只好回宿舍。從樓梯間門口到宿舍,那條通道是最近的路。」
  「OK。」卓逸點點頭,「你從B4樓門口走到頂層樓梯間門口需要多久?」
  馬立鵬想了想:「六到七分鐘。」
  「這就對了。」卓逸笑道,「馬立鵬是在22:50經過B4和B5兩棟樓之間的通道,從他走到樓門口到那個通道需要六七分鐘;邵小安22:40分離開宿舍去洗澡間,需要兩到三分鐘走到那扇窗戶。我再給出一個時間表。」
  說著,他撿起安大偉扔在地上的筆,寫下來。
  
  邵小安22:40離開宿舍,走到能看見B4樓門口窗戶耗時四分鐘,也就是22:43。
  
  馬立鵬經過通道時間22:50,去掉從B4樓口到頂層樓梯間門口耗時的七分鐘,他走到樓門口時間22:43。
  
  「該說是驚人的巧合嗎?」卓逸笑問眾人。
  
  陳星抹了一把臉,轉頭看著安大偉,對方卻完全陷入了「22:43」這個糾結的問題中。而馬立鵬驚訝不已地問卓逸:「這,這又能說明什麼?」
  「說明當時的邵小安在無意中看到你,緊跟著,她在洗澡間發現了新的卡片,繼而聯想到你深夜外出究竟是什麼原因的問題。這一點,不得不說是邵小安的第六感在作祟,那麼,我們也來揣摩一下她當時的想法。」
  
  說著,卓逸慢慢地在更衣室內走動,口中不停念叨:「遊戲重新開始了?我怎麼又接到卡片?其他人也都接到卡片了?對!他們一定接到了,剛才我看到了馬立鵬。明明才從警察局回來累的不行,他為什麼又在這麼晚的時間出去?他去幹什麼?是不是去找其他遊戲參與人了?也許,他知道點什麼,但是在警察局不方便說,所以回來之後等警察把其他人都送回宿舍才出去找人商量嗎?遊戲重新開始了,還很會不會有人被殺?」
  
  聽到這裡,陳星忽然意識到在他們談話的過程中總是有個嗚嗚嗚的聲音不斷,他扭頭一看,才發現蔣瑩一直被綁著呢。對方發現他的目光趕緊又是搖頭又是點頭,似乎在表達什麼。陳星也沒去問過安大偉,自顧自地走過去,揭開了蔣瑩嘴巴上的膠帶。
  剛剛可以開口,蔣瑩大罵:「安大偉你個混蛋!」
  「蔣瑩!小點聲。」卓逸訓斥了一句,才讓這位氣勢洶洶的女孩隱忍下來。
  這一次,蔣瑩接過了卓逸那番對邵小安心理的揣摩:「我同意卓逸哥的看法。當時我跟邵小安的心情一樣。我也再想,遊戲怎麼又開始了?我接到的卡片是怎麼回事?其他人也有嗎?還會不會有人被殺?」
  
  蔣瑩的話為卓逸的分析加上了砝碼,那三個原本就沒想過放棄遊戲的人體會到了另一種心情。安大偉回過神來,咬著牙盯住馬立鵬:「說,到底是不是你殺了小安?」
  「不是!不管他說什麼,分析什麼,邵小安的死與我無關。」
  馬立鵬還在堅持著自己的清白,而卓逸也不逼迫他,轉而正色看著安大偉:「先放了蔣瑩吧,一個女孩子被你這麼綁著總是不好的。你放心,有我在呢,她不會亂來。」
  事實上,安大偉很固執,他執意要等一切結束之後才能放了蔣瑩。卓逸用眼神安撫了她,她這才沒有破口大罵。
  
  在一度僵持的狀態下,卓逸取出一張A4紙,打開了新的局面。
  
  他說:「這是在案發現場搜集的線索以及她的遺物清單。我們先來說現場問題,提到這個就必須要說到死因和致命傷。經過警方的推測,邵小安是被兇手在身後擒住,刺中了前胸的位置。我和助手反覆做過幾次試驗,證明了另一個事實。」
  「什麼?」安大偉問。
  「殺人過程。」卓逸笑道,「現在,誰願意充當我的助手,重現一遍實驗結果?」
  不等陳星說話,安大偉上前一步,自告奮勇了。卓逸讓他站在面前:「就用你的刀,別客氣,來刺我吧。」
  安大偉看了看手中的刀,又看了看莊卓逸,譏笑道:「你可沒有那個男人的兩下子,真被我刺中我可不負責任。」
  這時候,塞在耳朵裡的微型耳機傳來俊陽的聲音:「看準,抓住他的手腕,很容易。」
  卓逸心說:「這點能耐我還是有的。
  「抓住他手腕的時候右腿後撤,把人甩過去的同時用你的右腿卡住他的膝關節,左手橫在他左側上身中部,防止他的左手回擊。」
  「我知道啊!」
  安大偉剛邁出一步忽聽注卓逸沒頭沒腦地嘀咕了一句,挺納悶地問:「你說什麼?」
  「關你什麼事?開始吧。」
  
  安大偉和卓逸的實驗進行了兩三次才到達預期的效果。期間,卓逸還要負責分解動作向他們解釋「咬袖口、刺中死者」等問題,最後卓逸單手指著安大偉的匕首:「因為當時馬立鵬握住的是邵小安的手,所以匕首柄上沒有他的指紋。」
  在這劍拔弩張的瞬間,馬立鵬忽然揮拳朝卓逸撲去,不料竟被安大偉用刀子逼住!安大偉眼神陰冷,口氣不善地說:「你給我老實點。」
  看上去,馬立鵬對安大偉敢怒不敢言,被喝住之後死死地盯著卓逸,一邊磨牙一邊問:「你憑什麼說是我殺的?就憑你這些猜測?「
  「當然不會只有這些。「卓逸聳聳肩,「我是私家偵探,跟警察不一樣。他們凡事都要講究證據,而我,往往只在最後才會拿出證據。其實也沒什麼特殊的意義,我只是喜歡看嫌疑人一步一步被我逼的走投無路。「
  說道這裡,卓逸的眼神瞥向安大偉:「是不是很可惜?你精心策劃的一切眼看著就要付之東流了。因為The garden of Eden老闆被打傷,警方遲早會找上他,而你便想盡早結束這一切拿著獎金遠走高飛,在外面躲個幾年再回來,或者說永遠不再回來。但是,因為馬立鵬的殺人一案,你以及陳星都會被嚴格調查,你功虧一簣了。 」
  
  卓逸的話剛說完,旁人都看到了安大偉眼中的殺意。對此,卓逸竟然絲毫不在乎,反而輕笑了出來:「殺我?無濟於事的。安大偉,你也算個聰明人了,想想看,就算殺了我你抹不掉販賣違禁藥物的罪行,也抹不掉馬立鵬殺人的證據。你殺我有什麼用?」
  一番話像是在安大偉頭上淋了一盆冷水,讓他頓時打了個寒顫,也跟著清醒了許多。他問:「你到底有沒有證據?」
  「先不說這個。馬立鵬我很好奇你和邵小安當晚是通過什麼方法約定時間見面的?我查過她的手機,上面沒有跟你通話的記錄。當然了,我還沒有查過你的通話的記錄,這個不難,抽空跑一趟電信局就行。」
  這時候,馬立鵬終於冒了汗。他看看已經開始懷疑並排斥自己的安大偉;又看看一直在旁邊瞧熱鬧的陳星;最後看看等著他回答的卓逸,這幾眼下來他的面色越發慘白起來。他幾次欲開口解釋,都沒有說出點什麼,最後,好像破罐子破摔地說:「那天晚上邵小安的確是給我打電話了,她使用的是B6宿舍樓內的IC電話。」
  
  難怪這麼老實,原來是屁股沒擦淨。卓逸暗笑,接著聽馬立鵬的敘述。
  
  「她只是問我有沒有接到新的卡片。」
  「邵小安怎麼會知道你的號碼?你們在此之前不是沒有過接觸嗎?」
  忽然被卓逸的問題卡住了,馬立鵬的眼神飛快地掃過安大偉的臉,又飛快地收斂下來。站在他對面的卓逸露出一點冷笑,說:「好吧,暫時不提這個。你繼續說。」
  「我告訴她同樣收到了新卡片,她開始囉囉嗦嗦抱怨很多事情,我心煩就掛了。」
  
  「而事實上不是這樣。」卓逸忽然大聲說,「邵小安在電話裡約你見面,並提供了見面地點和時間。等到你們見了面之後,邵小安卻忽然攻擊你,就像我和安大偉剛剛重現的案發經過一樣。」
  「你他媽的在胡說我弄死你!」
  「來啊,看看你單槍匹馬能不能弄死我!」卓逸嘲諷地冷聲道。言罷,他的視線低垂,看著裝有電話的褲子口袋,裡面正嗡嗡震動著。他取出來看看號碼,頓時笑的有些詭異。
  「來了來了。馬立鵬,你看,證據來了!」
  卓逸興奮異常的話就像一句魔咒,禁錮了在場的四個人。陳星一直冷眼旁觀的臉色變的緊張;蔣瑩瞪大了眼睛等著下文;馬立鵬面如死灰看著卓逸手中的電話;最後的安大偉,他的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兒,忽然橫跨一步,反握的匕首柄狠狠地砸在馬立鵬的後腦上,對方一聲悶哼撲倒在地,失去直覺。
  
  隱藏在附近的俊陽不禁大感意外,他沒想到卓逸的計劃中還有「借刀殺人」這一手。
  




66

66、37 ...


  事態急轉突變,蔣瑩難以置信地看著昏倒在地上的馬立鵬,有些不理解安大偉什麼要對他下手。她想要從卓逸的臉上觀察出一些端倪,但事實上,卓逸的表情還是一點沒變,這樣一來,蔣瑩很快就放棄了他轉而觀察陳星。
  陳星,看看身邊的三個男人,竟會偷偷地笑出來,對安大偉說:「現在打昏他有什麼用?咱們聯手的事還是存在,警察調查他也一樣會調查我們。」言罷,陳星的話鋒一轉,「不過,如果我們主動扭送殺人犯去警察局報案,那性質就不一樣了。我只是擔心,你把馬立鵬捨出去警方會不會因此對你在The garden of Eden那點事寬大處理。」
  聞言,安大偉冷笑幾聲,說道:「這個不用你操心,我出來混肯定有幾條後路。」
  
  就是說,The garden of Eden跟警方內部的關係網裡也有安大偉的靠山嘍?卓逸心想。
  
  這時候,安大偉從一個更衣櫃裡取出一卷繩子,把昏迷的馬立鵬捆了個結實。最後他還扯了扯繩子以確保不會鬆動,隨後緊盯著卓逸:「到底是什麼證據?」
  卓逸眨眨眼:「證據?什麼證據?」
  「馬立鵬殺了邵小安的證據!」
  「我說過嗎?」
  「媽的,剛才你還說證據來了。」
  「我又沒說是馬立鵬殺了邵小安的證據。」
  「你他媽的耍我!?」
  說著,安大偉握緊匕首朝卓逸走去,卓逸緊忙後退一步,說:「沒耍你,我到手的的確是證據。」
  
  噗!陳星忍不住噴笑出來,立刻招來了安大偉殺氣騰騰的怒視。陳星趕忙忍著笑:「你先別急,聽他,噗,聽他把話說完。」
  對此,安大偉不依不饒,用刀逼著卓逸搶過他手中的電話,卓逸倒也不急,欣賞著他發現手機裡的東西後表情古怪的臉。旁邊的蔣瑩狐疑地打量著卓逸,似在說:你絕對是故意在整他!
  卓逸低聲笑著,懶散地說:「我們該放鬆一些,調節調節氣氛嘛。」
  
  在暗處監聽的俊陽不大明白卓逸為什麼要調節氣氛,他只是單純的對卓逸的惡作劇覺得好笑而已。這人,的的確確是個好玩兒的。
  
  而看過了手機的安大偉卻面無血色,好像自言自語地說:「真的是他,殺了,殺了小安。」
  「不錯。」卓逸接過話尾,「雖然我很早就確定馬立鵬就是兇手,但苦於找不到證據所以一直隱瞞著。今晚,我,那句有名的廣告詞怎麼說來著?」卓逸故作思考狀,忽然又打了響指,「對!『我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利用遮光布引開了馬立鵬,請一個小朋友幫忙拿著他的那件棉絨半大衣交給警方化驗。」
  說完,卓逸走到馬立鵬的頭頂,腳尖輕輕踢了一下。馬立鵬昏厥的臉露出側面,卓逸垂眼看著他,說:「他沒想到邵小安會攻擊他,事實上馬立鵬是個很倒霉的殺人犯。好了,先不說這些,說我那個『試試看』的結果吧。馬立鵬殺了她返回宿舍,不,確切地說是返回宿舍樓的盥洗室。他清洗了衣服右邊的袖口,因為曾經握著邵小安的手刺中她的胸口,馬立鵬害怕留下血跡,故而進行了很徹底的清洗。但是他卻忽略了左袖。」
  
  也許卓逸後面的話很難理解,安大偉狐疑地看著他:「左袖子怎麼了?」
  「這麼快就忘記了?」卓逸笑道,「你配合我做實驗的時候,我不是咬過你的袖子麼。同樣,在案發時,邵小安也咬住了馬立鵬的袖子。你們不要提及到『指紋、唾液』這種三歲孩子都知道的證物,除了這兩點之外,還有一點足以定馬立鵬的謀殺罪。」
  「是唇紋嗎?」陳星問道。
  「你還知道唇紋,很不錯嘛。但事實上,我要想要的也不是唇紋。」
  「那是什麼?」
  
  這時候,暗處的俊陽也充滿了好奇,卓逸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卓逸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邵小安那一口咬得很用力,以至於把袖口上那個塑料商標都咬下一些來。但留在上面那點唾液不足以化驗出DNA,很難以此起訴馬立鵬。所以,從一開始我就放棄了『唾液』,至於說『指紋』就更不可能了,那件衣服外表是粗絨的,指紋根本不會留下痕跡。而唇紋也不大可能,因為面積太小,不能得到完整的唇紋。那麼,剩下的只有一個可能性了,就是齒痕!經過警方法醫精密的檢驗和對比,馬立鵬那件半大衣左邊袖子塑料商標上清晰地留下上下共九枚齒痕,與邵小安的完全符合,絲毫不差。」
  說到這裡,卓逸低頭又看了眼馬立鵬:「如果他當時能冷靜一點,也許就不會有今天了。不過,他還是很有頭腦的,知道去騙取田壯壯的卡片。」
  
  但是,馬立鵬為什麼要殺邵小安?
  暗處的俊陽不能完全透徹真相,但隱約中覺得其中關係肯定牽扯著安大偉。雖然邵小安一案暫時告破,但還有一串動機問題沒有真相大白,就像卓逸曾經告訴他的那樣「光是知道誰是兇手還不行。你必須知道這人為什麼作案,這就是所謂的『殺人動機』。」
  這時候,耳機裡傳來卓逸的聲音,他說:「好吧安大偉,現在該來談談我們的事了。我幫你除掉最大的隱患,你也該把人還給我了。」
  
  「蔣瑩嗎?」安大偉橫了一眼,「好,沒問題。」
  這算是一筆交易吧。安大偉放了蔣瑩。後者疾步走到卓逸身邊之後,卓逸卻說:「你覺得我費這麼大力只要她一個?把馬如梅也給我。」
  聞言,安大偉一愣:「馬如梅?我見過她。她不是跟你們在一起嗎?」
  「別開玩笑。」卓逸的眼神忽然游移不定,「不是你安排馬立鵬抓了她嗎?」
  「我抓她幹什麼?」安大偉瞪著眼睛說,「你把話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不僅是安大偉在質問他,陳星也跟著攙和:「我說,反正大家都掀了底牌,你也別藏著掖著,你想利用馬如梅在我們手裡得到什麼?不過話說回來,馬如梅跟我們沒關係,你用她做籌碼是不是不妥啊?」
  「等一下。」卓逸嚴肅地說,「馬如梅真不在你們手裡?」
  陳、安二人不約而同地搖頭。
  
  卓逸的臉上流露出萬分不解的表情。安大偉又追問幾句,卓逸才說:「我以為,馬如梅才是你們用來要挾我的最後一張牌。因為你們根本不知道我和蔣瑩的關係。想想看,遊戲參與者中只有三個女孩,死了一個邵小安,只剩下蔣瑩和馬如梅。蔣瑩自主性強,跟我接觸頻繁,抓她並不容易,而且一旦她失蹤我馬上就能知道。但馬如梅不同,她內向、膽小、缺乏自主能力,跟我接觸的也不多,她才是你們最佳目標。所以,我知道她失蹤後幾乎確定了是安大偉綁架了她。」
  剛說到這裡,卓逸忽然停了下來:「該死的!我們都中計了。」
  
  卓逸的緊張無疑讓其他三人都跟著警惕起來,安大偉追問他究竟想到了什麼。卓逸伸手一指那些卡片:「我們都收到了新的卡片。尤其是我,在跟卡片一同看到的還有附加說明。上面說我取代了06,成為新的遊戲參與者。」
  
  這時候,安大偉發出冷冷的笑聲:「那又怎麼樣?」
  對安大偉的不耐,卓逸完全不在乎,只說:「別再用你的白癡臉對著我,我會盡量說得清楚一點。」
  
  首先,卓逸提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他自己。這是從他第一次正式接觸到卡片,那時候的遊戲參與者共11人,死亡兩人,還剩下9人。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的舊卡都被警方搜走,回到學校後才收到新的卡片。所有人都以為遊戲規則還是跟以前一樣,11個人10張卡。但,並非如此。
  卓逸說:「我們收到卡片的時間應該是你們從警察局返回學校的當晚,那時候邵小安還沒死,出現問題的是墜樓的何俊,被炸死的李凱陽。那麼,我取代了何俊,會不會也有人取代了李凱陽?」
  「太詭異了吧?」蔣瑩說,「我看到過何俊的卡片,但是當時很亂,因為他從樓頂掉下來,我只看了一眼就走了。他那張卡片到底在哪裡,我也不知道。後來,警方問過我一些問題,我告訴他們何俊的情況,接下去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在我看來,何俊從一開始就不是我們中間的一員。」
  「很遺憾。他是。」卓逸長吁一聲,「我想何俊的事故根本與遊戲無關,所以遊戲發起人才找到我代替他。但是我跟遊戲毫無關係,既然那個人能把我算計進來,保不準會找另外一個人取代李凱陽。或者說……何俊回來了?」
  不等卓逸的話說完,安大偉咬牙切齒地說:「一定是何俊!我知道是他拍了蘇謙出場子的照片還匿名寄給了學校。要不是他,我也不會被老大罵一頓。老大安排人教訓他,推他下樓真是他媽的便宜死他了!」
  「他跟蹤蘇謙?」卓逸問道。
  「狗屁。他就是碰巧看見了。」
  
  哦……原來何俊被捲入遊戲是因為這個!
  
  「我看未必。」卓逸提醒安大偉,「何俊重傷,至今為止我們都不知道他恢復的怎麼樣。眼前就說是他搞鬼根據不足。我要說的是,有人取代了李凱陽在我們中間企圖渾水摸魚,並且有著比遊戲發起人還要可怕的目的。因為這個人僱傭了狙擊手!」
  「不對不對。「陳星插嘴,說,「遊戲規則裡說的很明白,11個人10張卡片,如果那個人找了另外一個取代李凱陽,人數就不對了。「
  一番話似乎安撫了安、蔣忐忑不安的心情,但卓逸卻說:「哪裡不對了?何俊墜樓出局,我取代;李凱陽被殺出局,另一人取代。前前後後一算,還是11個人。我希望你們的腦袋都機靈一點,遊戲規則是11人,可沒說只有這『11人』。」
  
  三人面面相覷,安大偉在極度不安中試問:「你的意思是,還有一個我們不知道的神秘人?這人既不是已經出局的何俊,也不是失蹤的馬如梅,而是一個僱傭了狙擊手的王八蛋?」
  
  這個人究竟是誰?馬如梅究竟在哪裡?賈詮和由其又在哪裡?這是安大偉扔給卓逸的三個問題。
  
  「首先,我懷疑這三個人應該在一起,至少是被同一個伙人綁架了。這夥人的目的我們不知道,為了以防萬一,安大偉我勸你還是放棄那筆獎金,盡快去警察局要求保護。」
  
  不等安大偉表示自己的不甘心,卓逸的手機忽然亮了起來,嗡嗡震動代表著有電話呼入。卓逸一打眼,忽然說:「是馬如梅的號碼!」
  
  卓逸打開了免提功能,裡面立刻傳來馬如梅驚慌抽泣的求救聲。她說自己是逃出來的,現躲在籃球館裡,求卓逸趕緊過來搭救。
  蔣瑩在卓逸的臉上看到很惱火的表情,又忽見他抬了頭,朝著上面大喊:「俊陽!」
  
  眾人都不明白他朝著天花板喊個什麼勁兒,還不等他的聲音消失,頭頂上一塊天花板只發出輕微的響聲忽然打開了,一個一身黑衣的男子頭朝下,吊下半個身子!安大偉驚愣地看著男子花白的頭髮,完全不相信這人一直無聲無息地躲藏在狹窄的天花板隔層裡!
  絲毫不理會其他人面對俊陽驚愕不已的反應,卓逸急著說:「你馬上送蔣瑩離開學校,到家就通知雷彬過去接人。我現在去找馬如梅,找到人我也回去。」
  俊陽淡淡地看著他:「小心。」
  




67

67、38 ...


  俊陽離開之後,安大偉本想問問卓逸白髮男子的來歷。看到對方的神情不由得退怯。這人是不好惹的,安大偉心想。
  直到俊陽和蔣瑩的腳步聲消失了,卓逸才嚴肅地面對陳星和安大偉,說:「你們盡快帶著馬立鵬去警察局,說明情況爭取自首。我這邊把事情都解決了再去找你們。」
  說完,他急急忙忙離開了更衣室。
  
  回過頭來,安大偉看了看陳星,對方也在打量他。安大偉冷哼一聲:「你想去嗎?」
  「無所謂。」陳星聳聳肩,「你呢?」
  沒有回答陳星的反問,安大偉走到門外去打電話。這明顯是要迴避陳星,陳星也不氣惱,悄悄地走到門口,側耳聽著。
  安大偉的聲音很小,陳星聽不到他說些什麼。大約過了三五分鐘,他聽到安大偉掛了電話,急忙返回原處。
  回到了更衣室,安大偉的表情明顯爽了很多。他說:「不用我們操心了,一會有人來接馬立鵬。」
  對此,陳星沒有追問,他只是說:「反正我沒幹什麼犯法的事,大不了就是在警局裡多蹲幾天。倒是那筆獎金可惜了。」
  聞言,安大偉譏諷地笑了幾聲,說陳星自稱什麼玩玩而已,到頭來還不是看重那筆獎金。
  他們兩個人正在有一句沒一句的擠兌對方,忽聽從外面傳來腳步聲,安大偉頓時警覺起來,低聲對陳星說:「不是我的人,他們沒這麼快。「
  「莊卓逸回來了?「
  「胡說。不可能是他。」說著話的功夫,安大偉握緊了匕首。
  陳星一把抓住了安大偉,跟他商量:「咱倆一起上,等他進來你用衣服把人蒙住,我撂倒他。」
  安大偉點點頭,脫下外衣隱藏在門後。
  
  這時候,腳步聲漸漸靠近,陳星躲在安大偉的對面,做好攻擊準備。聽著腳步聲就要到門口卻戛然而止,他們二人不禁面面相覷。
  很快,那腳步聲急促了許多,竟然從淋浴間繞了過去。安大偉沒做多想,對陳星點點頭,示意他一起握緊拳頭準備揍人。
  
  豈料!
  
  門外忽然橫出一個放倒的鐵架子,將出口堵住。這樣一來,外面的人進不去,裡面的人也出不來,陳安二人頓時有些發愣,握緊的拳頭也卸了力道。
  就在這時,忽聽外面有人使用變聲器在講話:「你們違反了遊戲規則。」
  
  陳星對著安大偉一揚眉,小小聲地說:「跟你一樣,喜歡變聲器。這東西很好搞到手嗎?」
  「滾!」安大偉罵道,也跟著壓低聲音,「便宜的五十元,貴的五百多,你拿錢,要多少我給你多少。」
  陳星朝著他豎起大拇指,對其表示並不真誠的誇獎。他們倆胡鬧了幾句,聽到外面那人又說:「提前結束遊戲也可以,獎金我還是會支付的。」
  
  陳星做了口型:「遊戲發起人。怎麼辦?」
  「聽著。」安大偉說。
  
  「按照遊戲規則,把卡片給我看看。別耍花樣,把卡放在鐵架子上。」
  
  聞言,安大偉把衣服口袋裡的卡片統統拿出來放在了門口的鐵架子上。外面那人又說:「後退,靠著更衣櫃站。」
  
  慢慢向後退去,陳星吊兒郎當地笑道:「您還挺小心。」
  「不要多言。」
  「 好好好,我不說了。」
  雖然這麼說,但陳星的心裡卻猛地一沉!
  
  眼看著一雙帶著黑色手套的手將卡片取走,安大偉偷偷取出電話,看樣子是準備聯繫援兵。而就在這時,忽聽外面的人低吼一聲:「你竟然作弊!出局!」
  「作弊?」安大偉納悶地抬起頭,「什麼作弊?」
  「這卡是假的。」外面那人說。
  聞言,安大偉和陳星驚愕不已。不待他們開口,外面那人緊跟著說:「黑卡背面右下角有一個凸點;白卡背面左下角有一個凹點;灰卡背面兩個下角也有凹凸點。這是防止你們作弊的措施。你們給我的這些卡裡,灰卡是假的,有一張黑卡也是假的!」
  
  假的?
  
  就在這幾秒鐘的變化中,安大偉的腦子裡閃過一系列的畫面,不等他思索出其中真相。外面那人卻驚呼了一聲,隨著不清不楚的聲音而來的竟是卓逸愉快的口吻:「穿成這樣不怕生痱子嗎?不要亂動,我手裡的東西足夠把你電死。來吧,我們把鐵架子挪開,大家也該見見面了。」
  
  莊卓逸回來了?安大偉納悶地看著門外的鐵架子被挪開。一個身穿黑色過膝風衣,帶著口罩帽子的男人率先走進。
  應該是男人吧?看衣著和身形的確是,只是這人的臉上還帶著茶色泳鏡,看上去不倫不類的。也虧得是這些搭配古怪的裝束才完美的隱藏了此人真正的外貌。
  
  轉眼之間,更衣室裡又塞滿了人。卓逸反手關了更衣室的門,將伸展開的電擊棒收好,只是拿在手裡而已。他靠在門旁的牆壁上,含笑打量著古怪男人。那邊的安大偉見他們佔了上風,便要看看這男人的真面目。
  
  「不,先等等。」卓逸制止了安大偉,「現在還不是時候。如果我是你,會考慮通知趕過來接馬立鵬的那些人,原路返回。」
  這不過是幾分鐘前的事,他怎麼知道?安大偉詫異地看著卓逸,終於確定:「是你在偷換了我的卡片?」
  「不是很準確。」卓逸笑道,「應該說是我做了假的卡片,而不是換掉你的卡片。」
  「不可能。」安大偉很確定地說,「不是你是誰?難道是已經昏迷的馬立鵬?」
  「你不要懷疑他,他沒有被我利用的價值。」說著,向前傾了傾身子,似笑非笑地看著安大偉,「再想想,還有誰能接近你?」
  
  還有誰?安大偉忽然瞪起眼睛!卓逸卻發出低笑聲:「你可以安排人監視我,我也可以找個人算計你。」
  
  「陳星!」安大偉咬牙切齒地怒視著對方,「你背叛我!?」
  
  陳星毫無所謂地聳聳肩,笑瞇瞇地說:「這才是真正的無間道。我早說過,老子玩的就是個心跳。況且跟他合作要刺激很多。」
  「卡片是你替換的?」
  「對,就咱們幾個反覆數卡片的時候,我做了點小動作。」
  「什麼時候開始的?你們什麼時候開始勾搭在一起的!?」
  陳星故作思考狀:「是中途還是後半部來著?你問莊卓逸吧。」
  
  這時候的卓逸根本不在乎他們之間的交談,他的目光始終看著面前的古怪男人。那泳鏡後面的目光似乎也在看著他,靜默之間的劍拔弩張被兩個學生的爭吵保持在微妙的平衡上。
  卓逸深知,現在還不是揭開他面紗的時候,想必對方也明白,沒有拿到最後一張王牌,自己奈何不了他。那麼,遊戲繼續下去吧。
  靠著牆,卓逸拍拍手正式對著男人說:「不管你的初衷是什麼,這個遊戲還是要玩到最後。我們先來解決卡片問題,怎麼樣?」
  男人點點頭,表示同意。
  
  「好吧。既然這樣,那就給安大偉說說關於我和陳星的事。」卓逸笑道,「其實,我一直沒發現陳星是你的人。我只是深知一個道理,那就是,我能想出組織團隊的辦法,其他人也有可能想到。我無法確定在剩下的人裡會不會存在著另一個團隊。當時我假設有人組織了另外一個團隊,那麼,我必須想出辦法隨時隨地掌握另一隻隊伍的情況。」
  
  說到這裡,卓逸的目光掃過古怪男人,見他紋絲不動,便問:「您覺得呢?」
  男人不說話,卓逸也沒想再問。而是繼續說:「但是突發事件一個跟著一個,我完全沒有機會調查另一隻隊伍的情況。我沒有時間不代表別人沒有時間。之前只是懷疑,直到安大偉被襲擊,我就肯定身邊有內鬼。」
  這時候,一直沒再說過話的男人微微搖頭,表示不解的意思。安大偉似乎也不明白卓逸要表達什麼。陳星接過了卓逸的話題,跟著說:「安大偉被人襲擊這事我的確是碰巧趕上了。當時告訴莊卓逸和警方的情況也沒有假話。但是在那時候我犯了一個小錯誤。」
  「不錯。」卓逸說,「在那之前,我的電話壞掉了,我換了新的電話。這件事,我們的遊戲發起人並不知道,至少安大偉被襲擊的時候還不知道。」
  古怪男人點點頭。
  「好,我接著說。當時呢,陳星打電話告訴我,安大偉被襲擊,丟失黑色卡片一張。而事實上,安大偉的黑卡並沒有丟。短信上寫的只是『不明』而已。所以我非常奇怪,就跟陳星要了他的電話,仔細看看短信。不過,後來的重點不在這裡。而是我發現他給我打電話的時間是32分,但是短信的時間卻是33分。為什麼陳星在接到短信之前就知道安大偉的卡色?知道他已經出局?從那時候起,我才開始懷疑他。」
  
  說到這裡,走廊裡又傳來腳步聲。有人驚訝有人暗笑,卓逸則是感歎:「這回終於齊全了。」
  很快,俊陽帶著面色慘白的馬如梅走了進來,更衣室裡的眾人相互對望。卓逸像個旁觀者欣賞著他們疑惑、不安、興奮的表情。轉而,面對著古怪男人:「你可以放心,不到最後,我是不會揭穿你的身份。暫時先做個看客吧。」
  卓逸一人鎮住了在場的遊戲發起人和玩家,他緩步走到屋子中間,繼續之前的話題:「懷疑陳星之後,我留心觀察他,發現這小子在我身邊的時候從來都不會使用電話,即便是我明說借用他的電話,他也會找到理由拒絕。所以,我斷定,他在我身邊的時候電話處於通話狀態,跟他合謀的就是安大偉。所以,我安排他去醫院探望的路上,確定安大偉昏迷期間,跟他掀開了這層面紗。」
  
  接下來,陳星毫無歉意地對安大偉擺擺手,說:「你不用瞪我,我也不想倒戈相向的,但是莊卓逸說服了我。」
  到此,陳星又想起那時卓逸的話:「你以為這個遊戲死了人還能進行到最後嗎?你以為那筆獎金真能到手?如果你真想玩點刺激的,我可以讓你滿意。陳星,跟我合作吧,我不會讓你出局,也不會要你的卡片。相反,我還會給你一張王牌。」
  
  回憶被安大偉的痛罵聲打斷,陳星不疼不癢地嘿嘿笑著,說:「你罵我也沒用啊,跟莊卓逸合作的確是比你更刺激。他借你的手解決了馬立鵬,借我的手解決了你,跟著他當然是比較好玩的。而且,他說的也有道理,這個遊戲死了人,就算是你拿到獎金,警方也會介入,事實上,你一分錢得不到。你給我的回報都成了泡影,我也被人揭穿,我為什麼不能跟著明主走?「
  「行。你這手無間道玩的比我厲害。「安大偉憤憤地說,「但是陳星,你別忘了,你自己的卡就在我手裡,你現在已經出局了。」
  
  話音落地,陳星嘿嘿笑得顫了肩,從口袋裡取出一張卡片,真正的灰色。意義——復活。
  





68

68、39 ...


  一旁觀戰的馬如梅似乎非常擔心安大偉會撲過去活活掐死卓逸。但,安大偉還沒有愚笨到無可救藥的地步,雖然被氣得直哆嗦,還是能冷靜下來分析情況。他說:「那有怎麼樣?我輸了,你們也沒贏!」
  「說的也是,那你走吧,我不會追究。」
  
  卓逸的決定讓眾人大跌眼鏡,安大偉更是疑惑不解。陳星撓撓頭,問卓逸:「你就這麼放他走?」
  「不然還能怎樣?」卓逸笑道,「他既沒殺人也沒偷雞摸狗,我憑什麼扣住他?至於他買藥那點事,我想應該是警察和他之間的問題,與我無關。」言罷,卓逸含笑看著像是豺狗一般戒備的安大偉,「如果我是你,會連夜離開本市。」
  「不用你教我怎麼做。」說完,安大偉非常戒備地面對著眾人,慢慢的朝著門後退去。
  一直站在俊陽身邊的馬如梅左右觀察著,她發現卓逸的臉上混雜著她看不懂的含義。有些鄙視、有些蠱惑還有些……幸災樂禍。所以,當她真真切切看到卓逸嘴角勾起,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時,大喊了一聲:「不要!」
  
  然而,馬如梅的驚呼究竟是晚了一步。古怪男人已經趁著安大偉轉身的一瞬間撲了過去,在一刺一閃的變化中,他手中的匕首深深嵌入安大偉左肩裡。
  這一切就發生在馬如梅的眼前!
  
  眼看著馬如梅轉身衝了過去,卓逸一個眼神制止了俊陽的腳步,緊跟著他和陳星一同按住了古怪男人。
  男人大力地把陳星踹到一邊,抽出刀死命壓著安大偉,正要刺下第二刀的時候卓逸一腳踢中他的手腕,男人悶哼了一聲刀卻未脫手,眼看著卓逸第二腳就要過來,他一把揪住馬如梅將刀子塞進了她的手裡,大喊著:「殺了他!」
  馬如梅傻了,握著被血染紅的刀子驚愣地看著男人,下意識地退縮。男人一把抱住卓逸踢過來的腿,死活不鬆手,對著馬如梅又喊:「快點!」
  「不,我,我不行。」
  「你行!你能殺了李凱陽一樣可以殺他,快點。」
  本來就是做做樣子的卓逸不再使勁了,他含笑看著冷眼旁觀的俊陽,說:「可以了,把馬如梅帶到旁邊去。」
  
  馬如梅在極度無措中聽到了卓逸的話終於清醒過來,她扔了手中的刀,對著男人尖叫:「他是故意放走安大偉來刺激你動手的!」
  簡簡單單的拉扯,馬如梅好像被牽了線的風箏一樣,落在靠窗的位置。俊陽也不走開,站在她身前冷眼瞧著陳星按住了古怪男人,卓逸一腳把安大偉踢到一邊,揮手扯掉了男人的帽子。陳星也不示弱,三下五除二摘掉了男人的泳鏡,不由得低聲驚呼:「真的是你!」
  在陳星驚訝的時候,卓逸深深地吸了口氣:「晚上好,吳教授。其實馬如梅說的沒錯,你我都知道過了今晚你再也沒機會殺了安大偉。所以,你不惜坐下殺人罪的實名也要殺了他。這倒省了我一些麻煩。」言罷,卓逸緊緊地盯著吳教授,忽然問,「值得嗎?非親非故。」
  男人久久沒有回應,最後堅決地點了頭——值得。與此同時,陳星本來要去拿下他口罩的手忽然停了下來,他拉著卓逸慢慢地向後退。
  俊陽發覺對面情況有異,上前一步看到男人手中多了一個啤酒瓶子,裡面裝著不知名的液體,看來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吳教授哼哼地笑了幾聲:「這裡面的東西是硫酸,怎麼樣,不敢過來了?」
  面對滿滿一瓶子的硫酸,陳星變得焦躁起來,他回了頭問俊陽,怎麼不過來幫忙。
  俊陽指了指卓逸:「他不說話,我不會做任何事。」
  被指到的人面帶很溫和的笑容,說:「你不要動,保護好馬如梅。」
  
  在卓逸安排好馬如梅的時候,陳星把安大偉拖了進來。靠在牆根下,安大偉疼的冷汗直流,幾次欲起身反擊,因新舊傷口而跌坐回去。看了場好戲的卓逸冷笑幾聲,告訴他:「從一開始他就準備殺了你。因為是你毀了蘇謙。」
  
  就在安大偉目露凶光的時候,卓逸直視著吳教授:「 既然你覺得值得,就該自己去做,為什麼還要毀了其他人?不要說那些學生都該死,你知道我指的不是已經死去的人。」
  「為什麼不該死?」吳教授老氣橫秋的說,「是他們逼死了小蘇。「
  「賈詮和由崎也是嗎?」
  「他們是嘲笑他,污蔑他!說他變態,說他骯髒!甚至說他該被人道毀滅!他們沒有小蘇一半善良,不及他一半聰明!還有馬立鵬!他,他跟那個小畜生是一樣的,倒賣違禁藥品,還用骯髒的錢侮辱小蘇。」
  「等等。」陳星插嘴問,「您的意思是馬立鵬跟安大偉一起賣藥,還花錢跟蘇謙過夜了?」
  吳教授一拳狠狠地捶打在牆上,猙獰了露在外面一半的臉。坐在地上的安大偉也忽然哈哈大笑起來:「你他媽的以為自己是誰?給蘇謙報仇?我告訴你,馬立鵬就是圖個新鮮,反正蘇謙也不敢反抗。怎麼樣,聽著嫉妒吧,你是不是也想跟蘇謙干……」
  不等安大偉說完,陳星抬腿就狠狠地踩中了他肩膀上的傷口,還故意碾了幾下:「不疼是不是?你還有閒心囉嗦是不是?這樣呢,疼不疼?」說著,陳星那鞋跟使勁在傷口上踹了兩下,踹得安大偉嗷嗷直叫。
  
  聽著安大偉的慘嚎聲卓逸有些心煩,朝著俊陽使個眼色,對方走過去捏著安大偉的脖子微微用力,慘叫聲頓時消失,更衣室恢復了安靜。
  
  卓逸長吁一聲,自顧自地說:「馬立鵬和安大偉賣藥的事情李凱陽以及邵小安是知道的。當初李凱陽懷疑遊戲與蘇謙有關才去調查起因,他死後,邵小安懷疑殺了李凱陽的人是知情者。但是知情者只有她、安大偉、李凱陽以及馬立鵬。在安大偉和馬立鵬之間,邵小安更懷疑後者。」
  「抱歉打擾一下哈。」陳星這回舉手發言,「你為什麼覺得邵小安懷疑他們中間有人殺了李凱陽?遊戲發起人不是更有嫌疑嗎?」
  對此,卓逸解釋:「因為蘇謙的死涉及到兩件事,一,他被誘騙到俱樂部賣藥做M/B;二,是誰讓他走上這條路。毫無疑問,這兩點都涉及到了安大偉和馬立鵬,如果李凱陽的魯莽行為引來其他人對此事的關注,那麼這些事遲早會浮出水面。安大偉和馬立鵬只能去坐牢。所以,邵小安懷疑,他們中間有人為了防止事態嚴重殺了李凱陽。但安大偉在邵小安眼裡是無辜的,因為蘇謙的事安大偉並沒有隱瞞李凱陽,自然也知道他不可能跟其他人透露,而單就二人的關係來說,安大偉完全可以勸李凱陽不要調查。那麼,安大偉對李凱陽的行為置之不理,這就表明,安大偉根本沒把此事放在心上,所以,邵小安排除了安大偉。」
  解析過安大偉的情況,卓逸就馬立鵬的問題進行分析。他和安大偉不同,馬立鵬沒有過硬的靠山,而事實上,安大偉算得上是他的上家。但是他們的事一旦沒查出來,馬立鵬也沒別想有好下場。卓逸還可以確定,當時李凱陽在說要調查蘇謙,馬立鵬是找安大偉談過的,並讓他制止李凱陽。只可惜,安大偉根本沒有採納他的意見,或者說,還沒來得及制止李凱陽,兇手已經殺了人。但這些邵小安是不知道的,她只認為,既然排除了安大偉,那麼就剩下馬立鵬最有可疑。
  所以,邵小安發現新卡之後,無意看到外出回來的馬立鵬,又想到自己對他得懷疑,很容易聯繫到馬立鵬會不會與幕後人有什麼牽扯?所以,她單獨約見了馬立鵬,並威脅他。馬立鵬當然不會承認沒有犯下的殺人罪名,二人在爭執的時候邵小安亮了刀。
  其實,帶刀的目只是為了自保,但在爭吵中邵小安失去了冷靜,用刀威脅馬立鵬。馬立鵬也明白,安大偉有靠山,就算進了警察局也有辦法脫身。搞不好,安大偉還會把所有的事推到自己身上。一旦他們被警察發現,自己絕對是最好的替罪羊。所以,他不能讓邵小安去高發自己。估計,馬立鵬說話也是很難聽的,刺激了邵小安,她握著刀衝向馬立鵬。結果,卻被馬立鵬所殺。」
  
  在卓逸說完之後,更衣室內鴉雀無聲。他轉回頭看著陳星,笑問:「跟不敢跟我打個賭,我所說得這些全部都是真實的。」
  陳星撇撇嘴:「跟你玩,我再長九個腦袋也不夠。不賭。」
  
  卓逸根本不在乎陳星的回答,說:「記住,查明了案件過程之後,就要根據線索分析死者、兇手的『行為動機』。邵小安一個女孩子怎麼會拿著刀正面刺向馬立鵬?既然肯定這是事實,就要明白造成她這樣不顧後果的行為是什麼原因?就像一個人極度憤怒的狀態下,沒有理智一樣。那麼,又是什麼讓她失去了理智?以此類推,你會得到很多答案。」
  
  這話到底對誰說的?陳星看看卓逸,又看看相互凝視的兩個人,忽然明白這裡面壓根沒自己什麼事,不由得頗為無語。
  默契的對望中,俊陽先敗下陣來,有時候他不大適應去看神采奕奕的卓逸,那會讓他耳朵發燙。
  
  卓逸轉過身低著頭,嘴角微微勾起偷笑。自家木訥狼會害羞了,而且還很可愛,不,是非常可愛!
  面對卓逸的變化,俊陽是看不到的,唯一能看到的陳星又開始納悶。心說:莊卓逸果然跟普通人不一樣,能看白頭大哥那面癱臉看得心花怒放,也是番無人能及的真本領! 他故意咳嗽兩聲:「我說莊卓逸,你一個人偷著美啥呢?看著媳婦兒了?」
  不等卓逸白過去一眼,就聽俊陽那邊噗嗤一聲!這回,卓逸被鬧了個大紅臉,嗔怪地瞪了俊陽。
  
  到底是旁觀者清,吳教授看到他們的交流之後吃驚地問:「你們什麼關係?」
  「就不勞您操心了,我們自己慢慢琢磨吧,」言罷,卓逸將話題帶回正軌,「也該說說李凱陽了。不過,在此之前,我要問問你,你覺得這樣好嗎?」
  吳教授以沉默作為回答,卓逸無奈地長吁一聲,只好說:「看來你是沒有心了。」
  這一次,吳教授的臉微微揚起,好像在找個比較適合的角度觀察卓逸。他對他點點頭,將之前令人費解的動作消弭在無意義之中。桌椅率先轉身走向門口,轉頭看著馬如梅:「最開始,我以為你只是個意外。」
  意外嗎?俊陽想著,卓逸似乎有些不同了,具體哪裡不同很難說清,這只是一種感覺,難以用語言描述。若是拿以前任何一個時間的卓逸來相比,今晚的狐狸更讓人琢磨不透。即便整個計劃自己也是爛熟於胸,但前半部的過程卻多生枝節。很多問題自己是看不透的,但他卻應對自如,不知道這些突發情況也是他一手計劃的產物,還是在面對多個嫌疑人的時候超常發揮。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過後,卓逸長吁一聲,道:「你喜歡蘇謙多久了?」
  「很久。從我第一次在高中畢業典禮上見到他到現在。」
  「那時候他才高一吧?」卓逸想著,隨後問道,「你不知道吳教授只是在利用你嗎?」
  「最開始不知道,後來……」馬如梅猶豫了一會兒,「我無所謂了。」
  
  無所謂。聽到這三個字俊陽冷冷的笑了起來:「我很難理解你對蘇謙的感情究竟深到何種程度,你們不是戀人,是什麼動力促使你走到今天這一步?」
  卓逸的問題馬如梅久久沒有回答,也許連她自己都找不到確切的語言來形容曾經的、現在的、今後的心情。面對自己一路走來的歷程,她在卓逸面前顯得蒼白起來,默默無聲地流著淚水,溫熱的淚順著捂著臉的指縫間落在地上,轉眼陰濕了一片。
  愛情,真是無理可循。僅僅是一個凝視,一抿微笑,一次牽手,一句誓言就改變了人生軌跡。一個慣於沉默隱忍的人一旦爆發,所帶來的結果是令人痛心的。也許將來的某一天,他會把馬如梅作為故事講給某個人聽,而不是作為一起典型的案例。
  




69

69、40 ...


  忽然之間,卓逸有了厭惡感。馬如梅的悲愴;陳星的好奇;吳教授的癲狂都讓他感到厭惡。在這種本不該浮躁的時候,他想念了家裡的沙發家裡的床。他轉頭看了看一向木訥的俊陽,不知怎的,這張算不上有表情的臉讓他覺得安穩了很多,也許是在潛移默化中習慣了他,他讓自己安心。卓逸調整好心態,邊說:「從一開始,我的意思是,從吳教授決定玩這個遊戲的最初你們就已經是同盟了。你們所設計的殺人陷阱我都清楚,唯一不明白的是你怎麼知道李凱陽會進到後廚?別說是你偶爾聽見了他和韓師傅的對話,哪有這麼湊巧的事。」
  不知道什麼時候,吳教授手中的硫酸瓶子已經被俊陽拿到手了,沒了攻擊性的吳教授忽然哈哈大笑起來:「還有你想不明白的事嗎?」
  「我又不是神。」卓逸隨口回道,「不過,看你這個得意勁兒,想必其中還有馬如梅的功勞吧?」
  「談不上『功勞』二字。我們最初的目標就是安大偉,所以一直監視著他。馬如梅是學生在學校裡行動比我方便,所以,她一直跟在安大偉身邊。李凱陽在餐廳跟老韓打聽小蘇的事她的確是沒聽到,但她聽到了老韓扯著嗓子喊那點滷肉會留給李凱陽的話。」
  就是怎麼簡單。卓逸無奈地淺笑幾聲,說:「然後,你就擬定了殺人計劃。」
  「你不是很聰明嗎?還需要我一一說明?」
  看吳教授表面上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態度,但事實上,關於自己的罪行證據他半點沒說。卓逸也不著急,又道:「光是憑馬如梅自己的能力做不出那種炸彈,而且,她住在宿舍,如果半夜出去溜進餐廳安放炸彈一定會被同學發現。所以,李凱陽案發前一晚潛入餐廳後廚的人是你!」
  「你有證據嗎?「
  「不要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說完,他看了眼俊陽,貌似是把話題轉給了他。
  沒想到卓逸會這樣,俊陽又是不適地回敬他一眼,貌似在說——我不參與。
  繼續看他,卓逸不肯放棄——必須說。
  把臉轉到一邊,俊陽堅持——我就是不想說。
  卓逸改變策略,對著俊陽溫柔地笑了出來,對方的耳朵又紅了,吶吶地開口:「炸彈主要成分是濃度較高的硝酸銨,這種東西並不好買,而且也很少有人會賣濃度很高的硝酸銨,只要拿著照片去相關出售點詢問一定會得到線索。而且,製作這種土彈的過程也要小心,需要使用微量電子稱、錫紙、單面絨布和一些火藥。火藥可以在煙花爆竹裡面提取,所以,他需要一個非常安靜的地方和很大的一張工作台才能做出來。」
  言罷,俊陽瞥了眼卓逸,對方還在對他笑,就是看上去有點賊賊的。
  
  放低視線,卓逸冷了臉看著吳教授:「你放心,警方對你的家進行地毯式搜查的時候會非常仔細的。」
  「那又能怎樣?」吳教授蠻橫起來,「就算你們找到證據也奈何不了我,炸彈是馬如梅引爆的,不是我。」
  「不要事事都推給馬如梅。案發當時馬如梅就在我們的視線裡,我還跟俊陽談論過她的狀態。我倒是想問問,她站在操場上看踢球,要怎麼做才能跑到餐廳那邊引爆炸彈?」言罷,卓逸一臉怒氣地痛罵馬如梅,「你白癡啊你!你愛的是蘇謙,為什麼要替吳教授頂罪?想跟蘇謙去就回家服毒割脈,有的是辦法讓你去死,為什麼要包庇這個罪魁禍首?」
  「我沒有,我沒有。」馬如梅哭喊著,「我只是想……」
  「你想什麼我知道。生無可戀了,去見蘇謙之前前還能保護為他報仇的教授也是件好事,對不對?」
  一句話戳中了馬如梅的心理,她哭的更加痛苦。卓逸已經不再可憐如此愚蠢的馬如梅,恨只恨吳教授喪失人性!
  「吳教授,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最開始我懷疑是安大偉和邵小安合謀殺了李凱陽。但是我發現站在他們的位置上完全看不到李凱陽在後廚內的情況,這樣一來,我開始另作他想。最後一次勘察案發現場的時候把重點放在出問題的電源線上。為什麼只有多出來的那根電線插座爆電了?為什麼其他電源卻沒事?這個答案你比我更清楚吧,因為你單獨引出一條線,脫離了總電閘的控制範圍。由此繼續研究下去,我得到了一個非常簡單的殺人設計。」
  
  有些事表面上看似複雜,當你把多餘的線索斬斷之後,就會覺得「啊,只是這樣」而已。這種情況會經常發生,能不能發現這些微妙之處,並不只涉及偵探水準夠不夠的問題。一些線索微不足道,完全不會引起旁人注意,甚至會被不屑一顧。但在偵探的眼中卻是被放大了無數倍的可疑點。這微妙的靈感等同於天生的直覺,所以說成為一個好偵探是需要天分的。
  就像當初尋找支撐自己的這個論點的時候,不管是否合理,能夠串聯起所有正確線索的結果就是真相!那麼,他得到了這樣一個案犯過程。
  在案發前一晚,吳教授潛入餐廳後廚,引出一條多餘的電線到就餐大廳的角落裡,接上嵌入牆裡的插座連電。接著,弄壞微波爐原來那個插座的電源,把引出來的電線插排安置在微波爐旁邊,放好炸彈,設定好時間。等到李凱陽使用微波爐的時候,就會先發現原來的插排線斷了,而新的插排一定是後廚人員準備的,那樣他會先把微波爐的插頭和新的插排連接在一起,而新插排的電源是接著就餐大廳的,不等李凱陽打開微波爐的門這東西已經開始運作起來,幾秒鐘的時間,一個僅有二十幾歲的生命在爆炸中走到了盡頭。
  卓逸曾經為李凱陽而感到不公平,他只是知道一些事而已,卻為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安大偉對他而言是朋友,是親近的人。有的時候,不,應該說有些人都明白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壞人也沒有絕對的好人。對蘇謙來說,安大偉是個魔鬼,也許對李凱陽來說,安大偉是個值得相交的朋友。且不論在李凱陽眼中安大偉的「德行「好與壞,至少李凱陽願意為了他隱瞞一些事實。只可惜,在李凱陽友情的概念中削弱了「善惡」之分,這導致他在連鎖效應之後的悲劇中扮演了一個可悲又可憐的角色。
  
  等卓逸說完這些他已經走到了吳教授的身邊,垂下眼看著他。這個已經沒有半點為人師表之儀的老男人眼中儘是對卓逸的恨意。對他,卓逸只是冷眼看著,就在他猙獰著表□要開口的瞬間,卓逸忽然問:「你明白什麼是『報仇』嗎?這種行為就是我要拿著一把刀衝到仇人面前,一刀一刀殺了他!殺的酣暢淋漓,殺的無所顧忌。而你把自己的怯弱當成隱忍,把自己的惡念當成謀略,把自己的仇恨施加於人!蘇謙是你的學生,不是你兒子也不是你老爸,你想怎麼折騰是你自己的問題,你把蔣瑩拉下水是什麼意思?你把陳星來下水是什麼意思?你坑害馬如梅又是什麼意思?」
  
  忽然……
  
  「我並不是無辜的。」
  卓逸看著開口的陳星,看到他勉強擠出來的笑容,便問:「你,不是無辜的?」
  「照片。」陳星捏捏鼻子,像是在掩飾自己尷尬的表情,「何俊郵寄到學校的照片裡有幾張很模糊,看不清蘇謙的臉。後來,他把照片發到了校內的BBS上,是我對照片做了處理,還原最高清晰度。其中有一張是,是一個中年禿頭抱著蘇謙要上車的照片。」
  聽聞這件事,卓逸不禁有些詫異:「為什麼我沒有找到那些清晰照片的帖子?」
  「我撤掉了。」陳星說,「在BBS上放了大約有半天的時間吧,我覺得有點後悔。再怎麼說我跟蘇謙還是認識的,而且我也不鄙視他。人家也是付出勞力賺錢,沒什麼可鄙視的。所以,我把照片撤了,但是好像有人複製了一些。那些我也不想管。但是我很奇怪,這事吳教授是怎麼知道的?」說到這裡,陳星狠勁拍打自己的額頭,指著吳教授,「我靠,是你黑了我的電腦!」
  在吳教授詭異的笑臉上,陳星更加確認了事實:「我就說嘛,怎麼我那帖子還沒刪完電腦就被黑了,原來是你在查我。」
  
  這時候,吳教授斜眼看著卓逸:「明白了嗎?我選中的人沒有無辜的。」
  「那蔣瑩呢?她又跟蘇謙有什麼關係?」陳星問道。
  是啊,蔣瑩又是因為什麼被牽涉進遊戲中?卓逸知道李凱陽和邵小安因為瞭解內情卻沒有為蘇謙出面而被吳教授痛恨;賈詮由崎因為詆毀過蘇謙;陳星曝光了照片;何俊拍了照片;田壯壯誣陷了蘇謙;馬立鵬和安大偉坑害了蘇謙。這些人都有被仇恨的理由,唯獨蔣瑩!
  不知因為什麼,卓逸的眼睛瞪了起來,憤憤地說:「你不是沒人是無辜的麼?你利用蔣瑩來掩護馬如梅,她就是無辜的!」言及到此,卓逸竟勾起一邊的嘴角冷笑起來,「我倒是很欣賞你為了蘇謙的這份情誼,但你的做法實在太噁心了!我真不願意承認馬如梅那個笨蛋被你利用著監視其他人。即便你否認這也是事實!」
  
  說著,卓逸轉身漠然地看著驚呆不已的馬如梅:「說吧,李凱陽被殺的時候,是吳教授看到安大偉拿走了他的卡片。在你們被帶去警察局之後,吳教授把新的卡片放進了男生宿舍裡,但是邵小安和蔣瑩的女生宿舍他進不去。我知道,是你回到學校後溜進了邵小安的洗澡間放了新卡,在那之前,你就沒想過懸崖勒馬?」
  口氣不善卻包含了一腔好意的質問來的太晚了。馬如梅在驚詫悲痛之餘,下意識地問他:「你怎麼知道,是我?「
  「廢話!那天我請你幫忙去洗澡間做模擬實驗,是你自己告訴我女孩子洗完澡會有哪些事情要做。但是你想過沒有,邵小安發現了新卡之後還會有心情做皮膚護理嗎?我查看過她帶去洗澡間的護膚品,一共有五瓶,但是在她的臉上只檢驗出三種來,剩下的兩種完全沒有使用。這表明,當時邵小安洗完澡擦了身子,把裝有護膚品的小盆從更衣櫃裡拿出來,站在鏡子面前做護膚。但是她用過爽膚水和潤膚露和眼霜之後,在盆子下面看到了卡片,驚慌之餘匆忙穿好衣服離開了。你仔細回想一下當時做模擬實驗的時候是怎麼跟我說的?」
  又對質問,馬如梅茫然地搖搖頭。
  卓逸告訴她:「你告訴我護膚的順序,這個跟邵小安臉上發現的護膚品是一致的。我懷疑,當你把卡片放進她的盆裡後根本沒有機會離開洗澡間,所以你躲在旁邊廁所的隔間裡,偷偷觀察著她,才看到她用過哪些護膚品,又是什麼時候發現了卡片。當然了,我不能僅憑這一點就懷疑你,所以,我讓警方檢驗了所有護膚品的瓶子和那個盆。」
  說完,他轉頭俯視著吳教授:「既然你想要留她到最後,就該教她在辦事的時候不能留下指紋必須戴上手套。」
  
  一直緊皺著臉的吳教授對著馬如梅流露出一些歉意,僅僅是一個瞬間而已。很快,他還是恨恨地盯著卓逸,說:「我真該第一個殺了你!」
  卓逸笑出了對他的不屑,玩味似地蹲在他面前,看上去好像要促膝長談一般。也許是站得久了有些累,卓逸的手撐著地面本想坐下,不料卻被俊陽抓住了胳膊。
  有些不解地看著俊陽。木訥且不善言辭的男人脫下了自己的外衣,給卓逸鋪在地上。
  有愛心衣服就是不一樣,卓逸坐的很舒服,卻只對俊陽說了一聲「謝謝。」隨即,看著面前的吳教授,不曉得為何改變了話題,他說:「我在行內的名聲並不好。我很奸詐,甚至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威逼利誘無所不用其極,從某些方面來看,我也是個惡人。但是,我從不會做欺負弱小的事,只要你值得被我利用,我一定會回饋給你足夠的報酬。因為我相信這個!」卓逸拍打著自己的胸口說,「良心!」
  
  俊陽想起了,卓逸說過,吳教授是沒有了心的人。
  




70

70、41 ...


  深夜的室內只有黯淡的月光透過半扇窗戶映進來在地面上勾勒出狹長而不規則的影子。卓逸認真的臉被月光打亮了一半,漂亮的眼閃著不怒而威的神采,讓站在他對面的俊陽不禁看的出了神。
  他的坦白和率直簡直不是狐狸該有的品質。這一刻,俊陽甚至在想眼前這個人很奇妙,就算認識他過了二三十年成了老朋友,他也能讓你刮目相看。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讓旁人很難抓住他的軌跡。那麼,究竟是什麼原因使得自己這樣被他,吸引?
  這幾天,俊陽的心思一直被案情佔滿,他不斷地思索著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線索,但毫無疑問,有些問題是他消耗所有腦細胞都想不明白的。這不是笨與聰明的問題,而是融合了習慣、思維方式、經驗等諸多元素的產物。比方說,他能推論出馬如梅監視著幾個遊戲參與者,這一點並不是隨隨便便就選中誰的,想來是吳教授給了她確定的監視目標才對。
  
  李凱陽死的時候吳教授就在案發現場,所以他在混亂中看到了安大偉拿走李凱陽的卡片,及時發送短信給其他人。接著是邵小安,因為是馬如梅負責放置邵小安的卡片,想必吳教授也會叮囑她監視對方。所以,在第二天馬如梅才能及時發現邵小安被殺。但是她不知道邵小安的卡片已經被藏起,所以吳教授所發出的短信中才會有「丟失白卡一張「的信息。至於田壯壯,因為死的時候造成了很大的轟動,不管是吳教授還是馬如梅都可以及時得到消息。但是,他們的部署也不是滴水不漏,安大偉暗中購買由崎和賈詮的卡片,這件事吳馬二人都不知道,雖然馬如梅也接到了收購卡片的短信,但她不知道是否有人真的出售了卡片。在下一次碰面時卓逸含沙射影的提到了這些,當時還覺得有些古怪。一向狡猾守口如瓶的狐狸怎麼草率的洩露了線索?現在回想起來,他根本就是在試探那幾個人。
  就像狐狸自己剖析的那樣,能有價值被他利用的人都會得到同等的回報。他利用賈詮和由崎試探其他人,隨即也為了他們的安全著想將二人藏匿到安全地帶。雖然這裡面也有投石問路的意思,但不可否認,卓逸的這一步棋讓案情明朗很多。
  最後,俊陽想到了安大偉被打一事。
  「想到什麼了?」察覺到俊陽的表情有異,卓逸笑問。
  
  「我在想你曾經說過,安大偉被打之後你接到陳星的電話趕過去,半路上遇到了吳教授。那時候他拿著洗的很乾淨的飯盒,說是從食堂出來,按照方向來看他應該是準備回教學樓的。但據我所知,那天學校停水,食堂的飯菜都是用存水做的,使用餐廳餐盤吃過飯後,餐盤等到晚上來水才洗。那些自帶飯盒的人大多都只是用紙巾擦擦了事。所以,我想問,你看見吳教授手裡的那個飯盒究竟乾淨到什麼程度?」
  聞言,卓逸淺笑道:「非常乾淨,就像沒用過一樣。」
  果然是這樣!俊陽垂眼看了看神色不善的吳教授,接著說:「我懷疑打了安大偉的人是他。那天中午他根本沒有去食堂,拿著飯盒不過是裝裝樣子而已。他利用馬立鵬的名義引安大偉到一樓的衛生間,並提前埋伏好,等到安大偉走到適合他攻擊的地方忽然跳出來襲擊對方。但是他畢竟年紀大了,也因為過度緊張,一次攻擊並沒有打死安大偉。而湊巧去找人的陳星在外面發出聲音,他在驚慌之下跳窗離開。半路上可以處理掉凶器。接著就是發出短信,裝作無事朝著教學樓走。」
  等俊陽說完之後,卓逸沒有給出任何評價,轉過頭看著吳教授:「你很清楚,俊陽說的就是事實。因為你是襲擊了安大偉的兇手,所以才能及時發出短信,只可惜你沒找到他的卡片,所以短信上只有『不明黑卡一張』的含糊說辭。也正是因為你害怕被安大偉看到臉,所以才迫不及待的想要結束遊戲。我讓馬如梅做模擬實驗,在那之後你讓她去我宿舍碰面的時候調換了一瓶含有安眠藥的礦泉水,接著就讓她自己失蹤,好方便她第三次尋找我的卡片。」
  說到這裡的時候,一直旁聽的陳星又忍不住了。在他看來卓逸就像個萬能答錄機,你想知道什麼他可以告訴你。但是,不要這麼含糊其辭的好不好?這種事不說清來龍去脈很不厚道啊。所以,陳星找準時機,提問:「怎麼說是第三次呢?在那之前發生過什麼嗎?「
  「當然。」卓逸笑道,」事實上,我開始懷疑吳教授是因為來自The garden of Eden客戶聯絡簿。雖然我們的吳教授改了名字,但他的電話號碼是不會變的。那時候起,吳教授走進了我的嫌疑人名單。接著,我發現在破解了邵小安密碼的當天,我的筆記本電腦被人閱覽過。而在我記憶中唯一知道我不在房間的人只有一個,就是在半路上偶遇的吳教授。不過很可惜,那時候卡片不在房間裡,所以他沒找到卡片卻看見我忘記關的筆記本就順便瀏覽一番。這是他第一次搜查我的宿舍。第二次,他趁我不在的時候偷偷潛入,雖然發現了我藏在抽屜夾層上面的卡片,卻沒有拿走它們。因為那是我做的兩張假卡。包裹著假卡的外皮我做的奇妙了一些,戴著手套是撕不開的,所以我們的吳教授在上面留下了指紋。兩次,他鎩羽而歸,自然沒有膽量第三次搜查我的房間,另外他也意識到真卡一定在我身上。所以,他才讓馬如梅設計我,讓我喝下含有安眠藥的礦泉水陷入沉睡,好方便馬如梅搜身。」
  複雜嗎?聽過卓逸的講述後陳星覺得還是很清楚且簡單的。但是他不明白馬如梅到底因為什麼會傻到天怒人怨的地步!他忍不住蹙著眉看著馬如梅,感慨道:「如果有個女人愛我像你愛蘇謙這樣,其實也是挺可怕的。」
  
  對陳星的話馬如梅置若罔聞,卓逸無奈地對陳星擺擺手,示意他不要再說了。隨即,又對俊陽說:「帶他們走吧。去找雷彬。」
  「你呢?」
  「我不能走,還有事沒有談完。」言罷,他轉頭看了看陳星,「你背上安大偉,一切都要聽俊陽的安排,他說什麼你做什麼。」
  俊陽知道他在擔心,但眼下也只有自己才能護送陳星和馬如梅離開。想到此,他低聲告訴卓逸:「我回來之前不要出去。」
  「好,我等你。」
  緊跟著,俊陽還是果斷地說:「我很快就回來。」
  
  最後一眼,是卓逸溫和的笑容。俊陽心有感觸,卻又不知如何適應。照舊木訥著一張臉,帶著三人離開。
  隨著他們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更衣室內只剩下吳教授和卓逸。
  「你看上去很鎮定。」卓逸說。
  「不要用你骯髒的方法來衡量我,我去那裡是因為……」
  「蘇謙一直拒絕你的幫助。」卓逸打斷了他,「我明白,你也不是忽然之間就決定為蘇謙報仇的。在他出事的那段時間裡你嘗試著幫助他,但是他卻拒絕了。這跟他那個極端的性格有關係,他雖然聰明開朗,卻在困難面前妥協,一味的隱忍退讓。」
  「這不是他的錯!」吳教授激動的大聲喊起來,「他只不過才二十幾歲,那些人渣用卑鄙的手段給他灌藥、還讓他背負巨額債務,他只是個孩子,還有個病危的母親要照顧。他沒有錯,錯的是那些人渣!」
  當吳教授激動的時候,卓逸卻非常冷靜。他說:「蘇謙已經走了,所以我對他不予任何評價。我想,對你來說他不僅僅是一個學生這麼簡單。」
  吳教授回以理所當然的神情。斷斷續續的說起了蘇謙的事。在他的講述中卓逸聽到了跟自己想像差不多的故事。一位沒有任何親人的單身老教授,他的生活只有工作。眼看著快要結束教學生涯卻患上不治之症。
  卓逸千想萬想也沒料到吳教授命不久矣,但這並不能消融對他所選擇的逼視。卓逸沒言語,繼續聽他講個蘇謙的故事。
  得知自己患上絕症之後,以往偶爾才有的孤獨感和失落感讓老教授茫然不已。一個聰明好學的孩子就像兒子一樣親近他,照顧他甚至設身處地為他著想。一老一少之間有了不帶血緣關係的父子之情。他們之間沒有催人淚下的故事,也沒有大起大落的悲歡離合,融在生活點滴中的關懷,尋尋常常的瑣事,就像那一滴滴不起眼的水珠彙集在一起形成了一條滾滾不息的大河,改變了老教授本該是絕望的晚年生活。老教授甚至拿出自己一輩子的積蓄準備送聰明的孩子出國深造。
  後來,這筆錢要送給蘇謙支付醫藥費。這不僅是吳教授一輩子的積蓄,還有他的養老錢,蘇謙能要嗎?
  
  人,不是左腳善良右腳邪惡的生物。吳教授孤單了一輩子,臨老才知道什麼叫天倫之樂。失去了蘇謙,老教授卻再也不回去以前的生活。他善良了一輩子,因為蘇謙的死,一腳踏進了邪惡的世界。
  
  吳教授淚流滿面終於講完了蘇謙,他深吸了一口氣,告訴卓逸:「我活不了多久了,三個月還是半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不能讓小蘇就這麼含恨而去。他能叫我一聲『老爹』我這個做爹的就要給他報仇。」
  「馬如梅呢?你是怎麼找上她的?」
  「也不是湊巧的事。」吳教授說,「我一直調查安大偉,有一天看到馬如梅拿著把刀哆哆嗦嗦跟在安大偉身後……我阻止了她,我們經過幾次長談後都覺得讓安大偉那幾個人就這麼死了實在太便宜。不止安大偉,還有李凱陽田壯壯那幾個,他們都該為小蘇的死付出代價!所以我策劃一場遊戲,我把想法告訴她,她決定加入,就是這樣。」
  
  卓逸無法確定現在的吳教授的心理是否正常。也許在他決定報仇的時候還是那個善良的老人,只是在必須竭盡全力策劃遊戲,不擇手段謀害獵物的過程中一顆善良的心漸漸被邪惡污染的完全變成了黑色。試想,當一個人工作的時候,吃飯的時候,走路的時候甚至是上廁所和睡覺的時候都想著怎麼殺人,那他的心不可能還是鮮紅的。
  
  「我第一次看見馬如梅的時候,她站在操場上看一群男生踢球。我想,以前她也經常偷偷的看過蘇謙在那裡踢球。一直默默的看著,卻始終沒有勇氣表白。」卓逸說著話,起身拉起了吳教授,並將自己的帽子扣在他的頭上,見他正要摘掉,忽然問道,「你打算怎麼處理馬如梅。她只是愛上蘇謙而已,並沒有傷害過他。」
  
  聞言,吳教授詫異地看著卓逸,理所當然地說:「就因為她愛小蘇啊。小蘇在下面是一個人多寂寞啊,我得找個人去陪陪他。」
  
  這人——瘋了!
  
  卓逸苦笑著,說:「算了。你在這裡等著警察來吧。」
  本以為卓逸會帶他去自首的,聽見這話不免一愣。看著卓逸打開緊靠牆的更衣櫃從裡面取出一個不大的包,打開拉鏈取出黑色的看上去很硬的馬甲。吳教授倒吸了一口涼氣:「你這是防彈衣?」
  「對。」卓逸脫下裡面的連帽T恤,套上防彈衣,「我知道狙擊手不是你找的。現在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了,只剩下我們的狙擊手先生。你不想死就在這裡不要出去,我還有最後一個工作。」
  說話間,卓逸已經穿戴整齊。他站在遮光布的裡側朝外面看了看,轉回身來朝著門口走去,他頭也不回地說:「蘇謙並不愛馬如梅,他有自己喜歡的人。我知道今後那個人每年都會去給他掃墓,也會告訴他你的所作所為吧。雖然我很厭惡你這個人,說到底還是有些可憐你的。你患了重病,我想判刑後可能會在監方醫院服刑,你可以在充滿了藥水味的房間裡仔細回味精心策劃的遊戲,當然了,你還有些時間詛咒我。也許哪一天我高興了,去探病也說不定,前提是你還活著。」
  隨著他話音漸漸遠去,更衣室內只剩下滿目驚恐的吳教授。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心智遊戲最後一章。

接下來我有點猶豫啊。是直接上第三個案子好呢,還是寫譚小青和卓然的番外好呢?

親親們想看什麼?




71

71、42 ...


  深夜的風帶著已經微微刺骨的寒冷吹打在臉上,卓逸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將t恤的帽子扣在頭上。他邊抱怨著穿在裡面的防彈衣感覺很不舒服邊走出了樓口。
  正前方,是寬敞的大道直通向校園中心的花壇,朝著左邊看去,擺放雜亂的建築材料一直碼到一百米開外的圍牆根下;右手邊是一條在兩側種植了矮樹叢的小路,木板和鋼筋水泥高高的壘起,足有兩米左右。想來,俊陽帶著那三個人就是從這裡離開的。
  卓逸看著右邊的安全地帶許久,最終朝著筆直的大道走了過去。
  他的身影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那麼單薄,微低著頭看著手裡的電話,貌似正在跟什麼人聯繫的樣子。
  
  事後他會說什麼呢?卓逸想。發脾氣還是不理人?真想早點知道他的反應,一定很可愛。想到這裡,卓逸的腳步忽然加快,並在心裡琢磨著——差不多了吧。
  當在路燈昏黃的光線中劃過一道銀色的光,來自後面子彈準確無誤地打中了他的腦袋!寬敞的大路上他應聲而倒,本就單薄的身子在眨眼間脫力,頹軟地趴伏在地面上。血,沿著傷口緩緩流出。
  
  趴在樓頂的人將食指從扳機上收回,冷靜地觀察了幾秒鐘正前下方那具屍體,隨後看了看手錶,向後退了數米。蹲在樓頂中央拆卸狙擊槍裝進袋子裡,趁著夜色正濃,疾步走到通往樓內的小鐵門前。
  下一秒,不免愣住。他不記得上來的時候反鎖了這道門,下意識察覺到危機,他轉身快步跑向樓頂的一側。這一側的下面就是大樓的後身,他取出一根帶有卡扣的繩子,把卡扣固定好之後,將繩子順了下去。
  這種事情他已經做過無數次了,即便臨時發生了讓他詫異的情況,還是可以冷靜尋找第二個出口。確定樓下沒人,雙手抓緊繩子翻身躍下樓頂雙腿在樓面上用力一蹬,整個人順著這股力道極快地向下滑去。雙腳剛一落地,他便察覺到自己踩到了什麼東西,不等反應過來,一張大網猛地落下,結結實實把他網在其中。
  反應敏捷的動作僅在數秒內抽出單刀和手槍,持刀的手正要割斷大網,忽然聽見右邊後側傳來一個略帶哇玩味的聲音:「終於見面了,狙擊手先生。」
  話音還沒落地,渾身遭到電擊!他罵了一句「shit!」
  
  卓逸從窗戶裡跳出來,手裡拿著已經展開的電擊棒走到狙擊手面前,垂眼冷笑著:「不要這麼矜持,我知道你會說中文。怎麼樣,沒想通我是什麼時候佈置了電網嗎?」
  被困在網中的人只露出一綠色瞳孔的眼睛,緊緊地盯著他。他保持著優雅的笑容,說:「很早以前我就決定在這裡抓住你,所以你知道我選中案發現場做最後一戰的時候肯定會提前來查看狙擊點。當你確定之後就會發現,這裡並不適合遠程狙擊,因為周圍沒有制高點。所以,你只有選擇趴在樓頂,等我出來在後面開槍。」
  「你很聰明。」狙擊手說著生硬的中文,「我檢查過周圍,就在今天下午六點還沒有電網。」
  「當然。因為我把它隱藏的很好,而你也不可能爬到大樓中間用手觸動樓體面。至於腳下的線,是我說要去營救馬如梅的時候拉開的。事實上……」
  卓逸忽然噗地一聲笑出來,這讓身體還因為電擊而痙攣的狙擊手非常不爽,低聲喝問:「什麼事實?」
  「事實上,我沒有離開過大樓。我走出案發現場之後從窗戶跳出來,把事先藏好的機關線鋪在樓下,又返回案發現場。啊,順便還上了樓,鎖住了小鐵門。那時候,你還在聚精會神地觀察出去接馬如梅的人,就是我那個助手,當然不會有空閒時間找我的蹤影。你真該在裡面安裝一個竊聽器,那樣的話就可以掌握我的行動了。」
  說完,卓逸又按下了啟動電網的遙控器,網裡的狙擊手悶哼一聲又是一番抽搐。卓逸蹲下去看著他嘖嘖咂舌:「真是條硬漢,換做別人恐怕早就昏了。其實呢,我是很討厭殺手的,你們作案沒一點技術含量,只要稍微設計一個小陷阱就能抓到你。」
  「哼!」狙擊手冷冷地哼了一聲,「你會,會後悔的。」
  「OK,I apologize。我不該奚落你。」說著,卓逸把連帽掀開,露出裡面包著一部分防彈衣的內層。他揉了揉脖子,自語著,「很不舒服,但我花費了很大的辛苦才做成這個『頭盔』因為你們殺手都比較喜歡一槍爆頭嘛。」
  
  一直在打量著網裡的狙擊手,卓逸發現他雖然沒暈但也好不到哪去。眼睛開始渾濁起來,而且手腳不斷抽搐著。好在意識還清醒,卓逸朝前走了一步,從口袋裡取出狙殺田壯壯的那顆子彈,扔在他跟前。
  「這是經過再加工的子彈,有人推測使用這種子彈的人是經歷了真正的戰爭殺人無數的好手。可你卻很讓我失望,你怎麼能中這次簡單的陷阱呢?我可是安排了很多餘興節目等著跟你玩的。」
  不能說話了嗎?卓逸冷著臉觀察狙擊手的反應,非常失望地說:「看來加工這顆子彈的人不是你。說吧,誰僱傭你來的?為什麼要殺田壯壯?」
  不等狙擊手回答,卓逸口袋裡的電話嗡嗡震動起來,他知道是俊陽回來了,心下不免著急起來。先是戴上了皮手套來絕源,上前一點把狙擊手的右手拉出來,用沒收了安大偉的那個刀,毫不猶豫地刺透了狙擊手的手背!
  劇烈的疼痛讓狙擊手清醒,他在網裡猛力地掙扎著,低聲咒罵著。卓逸沒了跟他慢慢磨的心情,握著刀柄用力扭轉幾下,口氣陰冷地說:「沒人能在我面前隱瞞什麼,你該慶幸我只是使用了武力。說,是誰僱傭你?你是衝著誰來的?你跟黑網有沒有關係?」
  不愧是職業殺手,被卓逸廢了一隻手還能半聲不吭。卓逸急了,越是急對方越是不說話。也許是直覺作祟,他感覺到俊陽馬上就可以找到他們。可是他不想把人交給警方,當務之急只好想著怎麼帶走才能避開雷彬的追問。
  
  一時間的分神,讓敵方有機可乘!網裡的狙擊手忽然猛地向前一撞,卓逸冷不防被撞開兩三米遠,急忙起身的時候看到狙擊手硬生生把刀拔下來,就地滾著朝自己而來。手中的遙控器狠狠地按下去,在對方第三次遭受電擊的時候,也拿不住手中的刀,掉在地上。
  卓逸不敢直接接觸狙擊手,順手抄起一塊散落在地上的磚頭,照著對方的腦袋狠狠拍下去!一磚頭下去,對方的臉側血流如注。卓逸可不認為這樣的殺手會就此昏過去,正準備拍第二次的時候,對方大吼一聲雙手抓住網縫猛地伸直,置卓逸的身側兩邊,相互一絞,卓逸的手臂被網困住,頓時嘗到了余電的滋味。他瞪圓了眼睛咬著牙,硬是抗住了電流的衝擊,起腳踹中狙擊手的腹部,與此同時拿著磚頭的手手腕一翻,用盡力氣把磚頭向上頂去!只聽一聲悶響,狙擊手從下巴到額頭,被擦出半個手掌寬的血道子出來!趁著他下意識閉眼的時候,卓逸竟反抓住他的手臂,並就勢躺在了地上,讓狙擊手懸在身前,雙腳頂住他的下腹,只等用力把人踹翻再電暈這混蛋!
  豈料,狙擊手卻能沉□子,緊緊疊在卓逸上面,絞著電網的手臂交叉死死卡主卓逸的脖子!
  窒息感鋪天蓋地的襲來,余電還在身上肆虐,卓逸的腦子頓時空白起來。雙手在兩側胡亂地劃拉著,終於摸到剛剛掉在一旁的刀。
  生死一線之間哪還顧得上多想,握緊反手一刺,噗的一聲!尖利的刀沒入狙擊手的脖子裡,熱乎乎的血順著傷口呲呲地往外冒。
  該死的,怎麼還把人殺了!
  
  卓逸氣惱的一腳踢開趴在身上的狙擊手,剛剛坐起身,就看到站在俊陽冷著臉站在不遠處。卓逸心情不佳,搓了搓手臂緩解余電的痛麻感,隨即起了身。對他說:「你先走,這裡我會處理。」
  「為什麼不等我回來?」俊陽問道。
  「別說了,雷彬馬上就要過來,你先走。」
  「為什麼不等我回來?」
  「我說話你沒聽見嗎?」卓逸火了,「我讓你先走!別在這礙手礙腳。」
  
  木訥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惱怒,不顧卓逸的阻止,他徑直走到屍體跟前,一把扯開前面的衣襟,露出左臂來。
  卓逸也看到了,狙擊手的左臂上紋著一個古怪的圖案。看上去好像是被豎著切了一半的子彈。這時候,俊陽的臉色更加難看,他對卓逸那句:「這是什麼?」置若罔聞,起了身快步消失在黑暗之中。
  
  俊陽才走了不到三分鐘,雷彬帶著幾個人風風火火地趕來了。見了面自然先是要痛罵卓逸一番的。雷彬對整個計劃都把他排除在外的事耿耿於懷,但也認同卓逸的說法。
  
  警察一但出現,不管是哪一方都會藏而不出。為此,警方的人必須等到最後一刻。
  
  站在樓後的現場,雷彬怒火沖沖地指著卓逸罵:「就說你一個人不成事,非他媽的跟我犯倔!現在可好,人被你弄死了線索全斷了!你說你白不白癡?半路上還把白毛小子打發出去了,有他在這人肯定能活捉。我告訴你莊卓逸,這事我兜不住,你自己跟那幾個老傢伙去解釋吧!」
  
  面對雷彬的怒火卓逸竟然沒有回罵,只是緊緊地盯著在一旁查看屍體的譚小青。譚小青正在扒開屍體的外衣,細看左臂上的紋身。確切地說,他見到屍體後幾乎是迫不及待的做了這件事,就像俊陽一樣。
  「怎麼樣了,小譚?」雷彬罵完了卓逸,轉頭大聲問道。
  聞聲,譚小青走了過來,先是看了看卓逸的狀態,說:「受傷了?」
  「還好。」
  「一對一,我沒想到你能殺了他。」
  「僥倖而已。」
  對於他的「僥倖」譚小青回以意義不明的微笑,轉而將話題扯到了屍體身上。說:「他身上有標誌,是黑網的殺手。我很好奇,遠在歐洲的殺手集團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是啊。」卓逸有些疲憊地笑笑,「我也很想知道。只可惜,自保已經很吃力了,我留不住活口。」
  「你已經盡力了。」說完,譚小青四下打量了幾眼,忽然問,「怎麼沒見齊先生?」
  「我讓他去辦其他事情。怎麼,你找他有事?」
  「不,隨便問問而已。需要我送你去醫院嗎?你看上去傷的不輕。」
  雷彬覺得他們倆的對話很沒營養,一邊忙著部署工作一邊說:「趕緊去醫院,沒車我安排人送你。「
  要說警犬還是有點人情味的,卓逸對他笑笑:「譚小青送我就好了,你忙你的。」
  
  正準備和譚小青一起離開,從前面跑來一個警察,對著雷彬大喊著:「隊長,我們進去的時候發現吳教授已經自殺了。」
  
  譚小青的腳步一頓,斜眼看了看神態自若的卓逸。他欲言又止沒有多問。
  
  去往醫院的路上,譚小青忽然提到:「不覺得意外?」
  「吳教授的死?」卓逸聳聳肩,「早就想到了。」
  「還有什麼是你想不到的嗎?」
  當然有。卓逸看著窗外,始終想不通馬如梅是為了什麼。僅僅是幾年的暗戀,能支撐她走到今天嗎?蘇謙給她的究竟有什麼?她的內心世界裡又存在著哪種令人難以理解的感情?為愛而斷送自己的一生,值得嗎?
  這些話,是不可能對譚小青說的。卓逸回答他的也僅僅是一個無奈的微笑而已。即便是這樣,譚小青還是能察覺到他失落的心情。
  「卓逸,不是所有問題都有答案。我有個朋友,他信佛,他說過一人一世界,我是不懂這話的意思,但我覺得每個人的思想和感情都是獨一無二的。大千世界包羅萬象,總會有幾個你不能理解,難以接受的個例存在。」
  一番勸解之後,譚小青不想再打擾卓逸休息。見他閉上了眼睛,眉間微微蹙起,本有的打算就這麼退怯了。他無聲地歎著氣,最後告訴卓逸:「你以後要小心,殺了黑網的人,他們一定會報復。」
  
  眼下顧不了這麼多了,那木訥狼是真生氣了,該怎麼哄他好呢?

作者有話要說:心智遊戲到此完結。我想了想,還是覺得現在就上譚小青和卓然的番外有點早。還是上案子吧= =






72、01 ...


  校園遊戲案已經過去一周了,這一周裡發生了很多事。有自家哥哥在外面幫他擋著,那些打算往死裡折騰他的老傢伙們都怏怏而歸。他在醫院只住了三天就吵嚷著要回家,無奈之下,卓然只好安排了私人護士去他家裡幫忙照顧著,第一天就被他趕了回來。
  這一天上午,卓逸懶洋洋地從樓上下來,看到俊陽正在客廳做遊戲案的備份案宗,便進了廚房煮了咖啡,給他拿去。
  這幾天,俊陽就像凍了萬年的冰塊,無時無刻不散發著令人骨寒的氣勢,這還不算,不管卓逸怎麼緩解彼此之間的僵硬程度,他都能從頭到尾無視掉。卓逸知道他是在生氣那晚對陣狙擊手的事,可總這麼鬧下去,是不是有點過火了?
  
  深秋的一縷陽光透著窗子折射進來,映著咖啡的熱氣騰騰。俊陽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屏幕,當做沒看見。卓逸也習慣了他這幾天的冷漠,拿著自己的咖啡坐在一邊,自說自話。
  「我聽雷彬說馬如梅始終不肯開口,對於她為什麼為蘇謙做那些事的理由誰也不知道。雷彬想找個心理學家幫忙,不過被譚小青制止了。說道譚小青,最近他可是很忙啊,國際刑警那邊倒是沒催他回去,他光是應付我哥就頭疼了。估計,這邊的案子也不用他幫什麼忙。」
  
  囉嗦了一大堆的話也不見俊陽有半點反應,卓逸苦惱了,放下咖啡湊過去,趴在桌子上仰頭看著俊陽,笑瞇瞇地說:「還生氣呢?」
  ……
  「你看,當時也是湊巧,我沒想到你回來的那麼晚。再拖延一段時間就有差池了。」
  ……
  「你差不多就可以了。我不能總對著一個悶葫蘆自言自語吧?」
  ……
  
  行,齊俊陽!有能耐你一輩子別再說話!
  
  卓逸惱火了,起身便走。俊陽在電腦屏幕上看著的倒影,總覺得這人越來越有趣。轉眼看到手邊的咖啡,心裡不禁暖了一些,好像很久沒有喝過他煮的咖啡了。正想著,已經走的那個人忽然回來了,果斷地沒收了香噴噴的咖啡,把俊陽那隻手涼在了半空。
  
  家裡充滿了火藥味,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巨大的電燈泡登門拜訪!
  看著雷彬一臉欠抽的笑臉卓逸選擇了直接把門關上,雷彬眼疾腳快,雖然被房門夾的嗷嗷直叫,好歹算是進了卓逸的家門。
  俊陽不止對卓逸無視,聽到雷彬的聲音拿著筆電回到書房,房門一關,與世隔絕了。雷彬瞧瞧那邊,偷偷地問卓逸:「怎麼著,助手現在都這麼大牌了?」
  「我這個大牌點很正常,人家有本事。」說著,把沒收了俊陽的拿杯咖啡給了雷彬,「說吧,這時候來找我幹嘛?」
  要說為什麼會來拜訪逸公子,雷彬心裡也是有點摸不著底的。那幾個老傢伙撥不動莊家的面子不得不對卓逸睜一眼閉一眼,可怎麼想這都給警界丟了臉面,這便慫恿著雷彬過來。表面上只打著「探望」的旗號,暗地裡圖的是什麼,誰又知道呢?
  到了後來,雷彬多少也琢磨出點滋味兒,八成老傢伙們是想就殺手的事再探探卓逸的口風。於是乎,一杯咖啡下了肚,抹了嘴角的豪放摸樣直讓有輕微潔癖的逸公子皺眉。他本人卻不大注意這個,還很不待見地白了卓逸一眼:「都是老爺們,你哪來那麼多講究?不就是沒用你們家繡著花的手紙嘛。」
  「是紙巾!」卓逸恨恨地說,「快說,到底來幹嘛?」
  「那黑網殺手的事,我還想……」
  不等雷彬說完,卓逸果斷地對她「噓」了一聲,並招招手帶他走進了後面的工作室。
  
  雷彬有點納悶,幹嘛這麼神秘。等著進了屋子,卓逸才說:「別讓俊陽聽著,他一直因為那事跟我生氣呢。」
  「你故意把他支開的事?」
  「是啊。」
  「活該!」雷彬幸災樂禍地說,「也該有個人擠兌擠兌你了。你瞪我有什麼用?趕緊的吧,你說完我就走,我可不跟你這摻和著。」
  來意算是已經挑明了,卓逸卻聳肩一笑,道:「說什麼?所有的情況我都說過很多次 ,難不成你要我胡編亂造嗎?」
  「我不信就那麼一點兒。」
  「事實上就那麼一點兒。警犬,你也知道我拳腳功夫遜到家了。當時我就說過,自保已經是極限。你還期望我能做什麼?不要急著反駁我,我比你還後悔。早知道那傢伙是個視死如歸的,我一定會叫上你幫忙。」
  卓逸的解釋在雷彬看來非常牽強。他不信以逸公子那精明的頭腦會想不到對方的水準,所以,他當時選擇單獨面對殺手肯定還有其他原因。
  想到這裡,雷彬貌似放棄地笑了笑,說:「好吧,我回去會告訴上頭。至於那個殺手,已經移交到國際刑警那邊處理了。」
  說著話的功夫,雷彬打量著卓逸的工作室。這裡他還是第一次進來,乍看之下非常驚訝。滿屋子的古怪儀器設備和瓶瓶罐罐的看上去很詭異,這讓他想起了科學怪人。
  「你這是幹什麼?」雷彬問道。
  「你說這些?」卓逸抬手拍拍旁邊的儀器,「我不能總是麻煩你化驗這個,檢驗那個。這些儀器我在學習使用,現在基本上可以檢查指紋,化驗血型和一部分的毒藥屬性。」
  「你這是違法吧?」
  「很遺憾,一些儀器我有相關部門的批准。」
  
  正在雷彬哭笑不得的時候,工作室的門打開了。俊陽一腳門裡一腳門外,手裡舉著卓逸的手機,悶不吭聲地看著卓逸。那意思是——你有來電。
  卓逸裝傻,眨眨眼回看他——你幹嘛?
  俊陽把電話又往前遞一點——你電話!
  卓逸繼續眨眼睛——都說了你這是幹嘛?
  一旁的雷彬看不下去了,眉頭跳三跳:「你們倆能用語言交流嗎?」
  這一回俊陽也不再看著他了,直接把電話放在桌子上關了門就走。卓逸氣哼哼地白了雷彬一眼,說他:「多事!」
  
  電話是卓然打過來的,說是最近卓逸太辛苦,他在一家溫泉會館包下露天浴池,讓卓逸好好放鬆一下。前提是,俊陽必須跟著保護他。
  
  就這樣,當晚九點整,卓逸帶著一直沒說過話的俊陽開車趕到了遠在城郊的一家私人溫泉會館。
  
  會館的老闆是卓然的朋友,對卓逸的招待自然是絕對周到的。
  卓逸在淋浴間把身體沖洗一遍,因為不可以裸浴他穿上泳褲走到更衣間,看了看非常盡職的助手兼保鏢,好像根筆直的木頭一樣杵在門口。
  「俊陽,進來泡泡澡,泳褲我都給你準備好了。」
  俊陽搖搖頭,表示不要。
  「這裡不會有事啊,進來吧,你也放鬆一下。」
  這一次,俊陽索性無視他!無奈之下,他只能搖搖頭,縮回去了。
  
  其實,睚眥必報可不是俊陽的性格。那件事的確是有點惱火的,可過了兩三天這火氣也就散了。一直沒理睬他只是想讓他長點記性,以後不要過於高估自己的能力。
  想到此,俊陽看了眼通往淋浴間的門,左想右想還是沒法說他不習慣洗溫泉。事實上,他從來沒有洗過溫泉,這種奢侈的享受不適合他,他覺得非常……尷尬。
  靠在牆上看著裝潢精美的天花板出神。俊陽不知道該怎麼理解那一晚的事情。卓逸不止是聰明,還有著令人捉摸不透的心思,如果說他是因為誤斷了殺手的能力和危險性,實在有些說不過去。而且,當時在找他的時候,隱約聽到他在問殺手什麼問題,這說明他有事隱瞞著所有人。會是什麼呢?
  正想的出神,忽聽從溫泉池那邊傳來聲響,彷彿有什麼重物落進水中。俊陽閃電一般地衝進了淋浴間,不顧腳下的濕滑直接朝著後面的浴池跑去。
  
  拉開原木色的拉門,在霧氣昭昭的院子裡可以看到一部分的池面,水中有個人面朝下漂浮著,四肢無力地展開隨著還未平息的水波來回飄蕩,不是卓逸又是誰!
  僅用這一眼,俊陽已經判斷出水中沒血色不會是槍擊、剛才聽見巨響卻不見重物,可能是沉在水底。
  
  炸彈!?
  
  猛地一躍跳入水中,抱住卓逸摟進懷裡急忙朝著岸上走。不料,腳被什麼東西絆住,眼見就要跌入水中的一瞬間,他單手划水,竟然藉著水的阻力站穩了。忽然!懷裡的人一下子摟住了他的脖子,他只聽見一聲:「下來吧你!」便被摟著滑進了水裡。
  
  水裡,卓逸像條八爪魚一樣的纏著他,他只能單手緊摟著卓逸的腰,另一手摸到了石頭台階,縱身躍出水面。
  兩人都浸在水中,俊陽面色陰沉地看著哈哈大笑的卓逸:「你剛才在幹什麼?」
  「裝死。」
  「好玩嗎?」
  「至少你願意跟我說話了。」
  面對這樣無賴的優雅公子,俊陽被氣到無力。冷著臉瞪他一眼,放開手就要上岸。哪知卓逸又撲了過來,這一回索性騎在了他的肚子上,雙手抓著他的t恤往上掀,沒個正經樣子地嘻哈著:「想跑?沒門!脫了衣服跟我泡澡。」
  「別鬧了。喂,不要脫我衣服,我不喜歡溫泉。」
  「我喜歡。」
  「你喜歡你自己泡。」
  「我喜歡跟你一起泡。」
  「莊卓逸!你再鬧我打昏你。」
  「來啊來啊,怕你不成?反正打昏了我你還得背著我回去。不嫌麻煩你就打。」
  倆人正拉拉扯扯的這點時間裡,卓逸靈活的手已經搞定了俊陽的上衣。剩下的褲子有點難度,不過他本著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念頭,直奔俊陽的腰帶去了。
  




  

73

73、02 ...


  「莊卓逸!」俊陽惱火,抓住他的手腕用了一扭,把人扯開來,就勢朝水裡推去!
  卓逸也是眼疾手快的主兒,眼看著要進水的時候,另一手死抓著俊陽的腰帶。兩個人再次面臨著跌入水中的局面。但是!這一次俊陽有了經驗,勾住卓逸的脖子腳下轉力,直接把人托到了石階上。卓逸就這樣半躺在他的身下,手裡還拉著他的腰帶。
  
  不知什麼時候,他們的手緊纏在一起。俊陽在發火的前一秒看到了身下人一雙含笑的眼睛。笑意是真真切切的,還有幾分歉意和溫柔,一時間俊陽忘了下面該做些什麼,只覺得兩人緊纏在一起的手正橫在彼此的胸間,灼熱而敏感。
  安靜的浴池內被霓虹燈渲染的五光十色,卓逸卻有些討厭人為化的效應。這些多餘的光亮把俊陽的頭髮染成了奇怪的顏色,他不喜歡,還是更願意看著他滿頭的花白。轉而去看他的眼睛,這雙眼始終不深邃的,也許是因為生了氣的原因,眉頭微微蹙起,讓眼睛凹進去了一些,被下面的水光映襯著,可以讀懂裡面的不解,不適和不忍。
  他們之間不過才相識相處了半年左右,沒什麼值得哪來回憶和感慨的東西。俊陽的過去他不知道,但並不代表那些往事已經過去。或許時間還在前行,但俊陽的心彷彿丟在了某個地方,尋不得,找不到。每每見到他出神卓逸總覺得心裡憋悶,有的時候,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樣的俊陽。就像現在,卓逸忽然覺得自己很笨,明明有一肚子的話要說,到了嘴邊卻半句吐不出來,只能牽著他的手慢慢地浸到了水裡,用力握緊。並垂著眼低著聲,嘀咕:「消氣了沒有?」
  
  沒頭沒腦的一句不知道包含了多少心疼和惋惜,硬生生打碎了俊陽所有的怨惱。胸膛裡的一顆心驟然縮緊,竟有了酸溜溜的感觸。他不由得暗自歎息,就著這樣的姿勢也低頭看著彼此的手,悶悶地說:「還好。」
  「我是不是該學點功夫?」
  不確定的口氣,謹慎的試探,又或者是過於輕柔的聲音。俊陽在一瞬間幾乎忍不住用力去擁抱他。但這種感覺實在很奇怪,俊陽並不覺得喜歡卓逸什麼,簡單些說來,自己似乎已經沒有再去喜歡的心了。只是,拋去那些模糊不清的感覺,眼下還是捨不得看他這個小心翼翼的樣子。亂七八糟的想法攪合在一起還沒有理出頭緒,懷裡的人忽然很沮喪地說:「眼睛疼。」
  「什麼?」
  「剛才我把木盆摔進水裡,裡面的梅子酒濺出來了。」
  「濺到眼睛裡了?」
  卓逸點點頭,苦笑幾聲。
  「讓你胡鬧!」說著,俊陽也恢復正常了。拉著沒辦法睜開眼睛的人走台階。哪知道,這人轉身就坐在石台上,也不用管碰到的是俊陽的肚子還是腰帶,把臉往上面一埋使勁地搖晃磨蹭,嘴裡不停地喊著:「賠了賠了,以後可不這麼玩了。啊,該死的,不會失明吧?」
  俊陽看著懷裡不安分的腦袋,順著濕漉漉發看到了纖細的頸子,莫名的,心裡軟了一些。手也下意識地伸過來,輕輕撫在了卓逸的頭上:「不會失明,睡一覺就好。」
  「難得來一次,我還想再泡會兒。」
  「今晚住下吧,明天泡夠了再走。」
  卓逸哪想到為了捉弄俊陽還搭上了自己的眼睛啊,這會兒也沒什麼心思了,朝著俊陽一伸手:「背我出去。」
  
  還行,沒讓抱著出去。有長進了。
  
  跟老闆要了房間和眼藥水,俊陽終於把背上的小祖宗放在棉被上。他打量了一眼這間和室,頓時想問問正在給他們擺放消夜的女孩,只鋪了一副棉被自己睡哪裡?
  「俊陽,快點啊。」
  「嗯,你躺好。」
  「你可輕點。」
  「肯定是要疼的,忍忍吧。「
  「那你溫柔點行不行?「
  「你哪來這麼多囉嗦?「
  「我是好心好意為了你。」
  「行了行了,我輕點就是了。」
  
  剛擺了兩碟小菜的女孩滿面通紅!趕緊把剩下的幾個碟子放下。一時緊張,說錯話:「希望二位在我們會館度過一個激烈的夜晚。啊,不是不是,是愉快的夜晚。」
  「哎呀,丟死人了。見到活著的哈激動啊!」
  
  看嘀咕著古怪言辭的女孩竊笑著把門拉上,俊陽語重心長地問:「總這麼玩有意思嗎?」
  「我幹嘛了?」
  「閉嘴!」
  
  當晚,俊陽覺得麻煩沒去前台要被褥,就地躺下睡了。隔著四個榻榻米躺著已經呼呼大睡的卓逸,臨關燈前俊陽看了他一眼。
  大約睡到了下半夜,俊陽被輕輕的腳步聲驚醒。還以為是有人潛入,偷偷看過去,發現是卓逸起了身,朝著自己這邊走來,趕忙又把眼睛閉上,裝睡。
  他不知道卓逸大半夜的不睡覺走到跟前來幹什麼,但很快,身上被蓋了帶著體溫的棉被。那人還細心地給他掖掖被角。
  
  鼻端充斥著他的味道,身上還有著他的餘溫。看著他回去直接躺在榻榻米上,把褥子當被子,捲成了一團繼續睡去才忽然想起,活到現在第一次有人為他蓋被子。
  為什麼要把被子拿給自己呢?這屋子裡暖氣很足,就算是天寒地凍自己也不會在意,他應該知道才對。真搞不懂這人的心思,睡到了半夜醒來,把暖呼呼的被子讓給別人,自己去蓋褥子,這種事有意義嗎?他想到得到什麼?亦或想要試探什麼?
  在俊陽的概念中,一個人的行為無一不是帶有目的性的。想要得到什麼就必先付出什麼;想要達到目的,就必先擬定好計劃。與卓逸相處至今,他從禁止壓縮餅乾到蓋被子,其中有數不清的意義不明的行為,做這些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說,其他的偵探對待助手都是這樣的?
  
  也許他只是關心你而已。
  
  心煩氣躁地轉了個身,仰面看著天花板發呆。他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冒出這樣的想法,這種念頭實在很古怪,找不到可以支撐的論點和證據。歸根結底,狐狸是個謎。
  這一晚,俊陽毫無懸念的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卓逸的眼睛也好了,也不再招惹俊陽自己去跑了溫泉。到了中午打算回程的時候,卓然又來了電話。
  「你還記得大爺爺嗎?」
  「大爺爺?」
  「就是老早年去了美國定居那一家。那時候你好像才兩歲。」
  「兩歲我能記得什麼?為什麼提到他?」卓逸納悶地問。
  「大爺爺回來了,帶著兒子孫子。爺爺讓你馬上回本宅,我也回去。別想找借口溜走,爺爺下了死命,你必須回去。」
  
  不耐地咂舌,卓逸只好讓俊陽開車送他回老宅。
  
  莊家是個大家族。卓逸爺爺這支算是本家,其他的三姑六叔,表親堂親的數不過來,真有資格回老宅居住的卻是極少。
  爺爺這一輩本來有哥仨,大爺莊嚴,二爺莊正,三爺莊肅。卓逸的爺爺是老二,本來是沒資格繼承家業的,是大爺莊嚴帶著自己這一支遠渡重洋去美國定居,並放棄了繼承家業,這個重擔也就落在了爺爺莊正的肩上。至於三爺莊肅,年紀輕輕患了病,早早過世,臨終前只留下個女兒,名叫莊敏。
  大爺莊嚴有兩個兒子,莊書和莊禮。莊書是長子,他的兒子莊卓熙也就是長孫;莊禮是二子,他的兒子莊卓霖排行老大,下面還有個妹妹。莊家這一支自從到了美國後很少跟國內聯繫,偶爾在新年的時候會郵寄來一張賀卡。所以,在卓逸的印象中基本沒有大爺爺這一家。
  
  好端端的怎麼忽然回來了?探親還是其他原因?卓逸琢磨了一路,到了家門口的時候才問俊陽:「要不要跟我進去?」
  「可以的話最好不要。」
  「我想也是。」卓逸笑笑,「那你回家吧,昨晚也沒睡好,休息休息。我晚上不一定能回去了,你要是不願意做飯就出去吃,不准對付。」
  卓逸的叮囑並不算囉嗦,俊陽照舊默默點頭一併應下。卓逸才把車門打開,就見圍牆上晃著兩條小胖腿,抬頭一看,雪恆一臉委屈地坐在上面,眼看著就要哭了。
  「雪恆?」你怎麼跑那上面去了?」
  「雪睿騙人家啦。」說著,哇的一聲哭出來,「他說站在這裡就能第一個看到爸爸,我上來他就把梯子拿走了。」
  
  雪睿真是越來越調皮了。卓逸哭笑不得的時候伸手去接,小雪恆卻眨眨大眼睛不敢往下跳。莊家老宅的圍牆三米多高,小雪睿哪有這個膽子。卓逸想著爬上去把小東西抱下來的時候,俊陽走過來,把他拉到一邊去,說:「我來。」
  
  站在牆下,俊陽抬著頭對雪恆說:「跳下來,我會接住你。」
  雪恆攥著小拳頭,怕怕地搖頭。
  「沒事的,跳下來。」
  「我沒有蘇蘇那麼高,我怕怕。」
  「那你要永遠都坐在上面嗎?」
  「不要。你上來抱我下去好不好?」
  「你不想讓雪睿大吃一驚嗎?你看,他把梯子拿走了,以為你下不來,但是你下來了,還是自己跳下來的。到時候,雪睿一定會非常驚訝。你可以告訴爸爸,自己有多勇敢。」
  一旁的卓逸才是大吃一驚。沒想到自家木那狼這麼會哄小孩子,看雪恆那個興奮勁兒就知道,他的話打動了小東西。
  俊陽把手伸出手,告訴雪恆:「來吧,讓我們看看你有多勇敢。」
  雪恆抿著小嘴,皺著小眉頭,一副慷慨就義的樣子從牆上躍下。還沒到半空,俊陽屈膝起跳,把小傢伙穩穩地接在懷裡。雪恆的小臉煞白,緊緊摟著俊陽的脖子,直到終於感覺安全了才睜開眼睛。抬頭看看俊陽,又去看看圍牆,幾秒種後驚訝地「哇」了一聲,好像覺得自己不可思議一樣。
  「你是我見過最勇敢的小傢伙。」俊陽拍著雪恆的背,鼓勵他。懷裡的小東西明顯非常激動,抱著俊陽把小臉貼過去,使勁地蹭。俊陽不禁莞爾,莊家人是不是都喜歡拿腦袋蹭來蹭去的?
  本要把雪恆還給卓逸的,怎奈小傢伙似乎喜歡上了他,抱著脖子不肯放手。還吵嚷著讓俊陽帶他出去買東西。卓逸覺得這很有趣,揉了揉雪恆的頭髮:「不等你爸爸了?」
  「不要等他。壞爸爸,又說話不算。他說好要帶我去買禮物的,現在都不回來,不喜歡他了。我要叔叔帶我去。」
  看著被雪恆緊緊抱住的俊陽並不反感,而且還對著懷裡的小樹袋熊有了些笑容。卓逸決定,即便被爺爺罵,也要讓俊陽跟雪睿多相處一段時間。
  




74

74、03 ...


  雪睿要買的禮物是送給兩個新叔叔的。卓逸覺得有趣,問他怎麼想起要送禮物了呢?雪睿說看到爺爺給兩個新叔叔準備了禮物,是很漂亮的一對小狗狗,他不可以輸給爺爺,當然也要買禮物的。
  孩子買禮物該去什麼地方?卓逸想了想,畢竟是給大人的禮物,總不能送個玩偶什麼的吧,還是帶著雪睿去了正規一些的商場。
  小傢伙的眼睛不夠用,看看這個,瞄瞄那個,始終拿不準主意該買什麼才好。後來,卓逸拉著他走過金銀飾品區,雪睿一眼看到了一對紅玉,嘿咻嘿咻地爬上高腳凳,眨著大大的眼睛問售貨小姐:「這是狗狗嗎?」
  女孩子一見是個可愛的寶寶,忍不住笑道:「這可不是狗狗哦,這個叫『福祿壽』上面有葫蘆,蝙蝠還有桃子。小朋友喜歡嗎?」
  雪睿朝著卓逸點點頭,眼睛裡充滿了興奮:「我想要這個,正好一對可以送給新叔叔呢。」
  卓逸一看價格,覺得有些不妥,告訴雪睿:「貴了吧。」
  「不會的。我有攢著大家給的壓歲錢,我很有錢哦。」
  失笑間,卓逸說雪睿喜歡就好。於是讓售貨小姐開了票子,帶著雪睿去付款,。回來之後,售貨小姐很抱歉的說同一款的福祿壽沒有第二件了,不過有一款幾乎一模一樣的也是同樣的價格。對此,雪睿不覺得有什麼差別,並且拉著俊陽的手,說:「叔叔幫我挑選漂亮的紙好不好?」
  卓逸在一旁忍笑,看著俊陽非常認真地拉著雪睿的手在那邊挑選包裝盒和包裝紙,當雪睿說想要一個蝴蝶結的時候,俊陽的額頭上明顯冒了一層薄汗。
  「麻煩你幫忙打個蝴蝶結。」卓逸請櫃檯小姐幫忙,算是讓俊陽從蝴蝶結的危機中解脫出來。
  
  買好了禮物,雪睿吵著要去玩具區去看看。拉著俊陽的手歡快地在前面跑著,時不時拿起個玩具舉到俊陽面前,讓他不知道怎麼反應才好。卓逸跟在後面總覺得眼前的一大一小看上去那麼和諧,不知不覺的,一個下午就這樣過去。
  回家的路上,雪睿趴在卓逸的懷裡呼呼睡覺,俊陽把車速放慢些,偶爾看看酣睡的小傢伙。一抬頭,與卓逸的目光相遇,竟鬼使神差地笑了笑。
  一瞬間的尷尬讓俊陽有些不適,轉回頭去繼續看著前路。卓逸倒是沒怎麼在意,摟緊了雪睿,笑道:「今天他很高興。以往出去玩,都是有保鏢跟著的,很少去那種人多的地方。」
  「他爸爸沒時間陪嗎?」
  「我哥?忙的很,爺爺雖然不在公司辦公,事情也不少。所以,雪睿他們倆一直都在埋怨我們。其實,哪裡都不如家裡好,他們還小,不懂而已。」
  聽著卓逸的話,俊陽能感覺到他並不願意會老宅。自己的家嗎?在遇到卓逸前他沒有家,聽了這番話就真的很想回去,坐在客廳看看電視,回到臥室擺弄擺弄電腦,或者是在健身房運動運動。這些每天都會做的瑣事在此刻就像一把鉤子,勾著俊陽的心有些微癢。漸漸的,車速也快了起來。
  
  到了家門口,卓逸抱著雪睿下車。俊陽站在駕駛席的一則,說:「想提早回家就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
  「好。」說著話的時候,懷裡的小傢伙縮了縮身子,貌似有些冷了。卓逸本想脫下自己的衣服給他包著。對面的人走過來,把他已經扯掉一半的外衣又拉了回去。脫下自己的蓋在雪睿的身上。卓逸看著他不言不語的摸樣,心有感觸。這人還是懂的體貼別人的,只是不知道如何表達而已。
  「俊陽。」
  「嗯?」
  「謝謝你今天陪雪睿。」
  俊陽沒什麼回應,幫他按下門鈴轉身上了車,離去。
  
  漸行漸遠的車裡俊陽掃過車鏡看到卓逸還站在門口抱著雪睿,一直目送自己離開,心裡邊不禁又暖了幾分。
  
  「站著幹什麼?快進來。」跑出來接兒子的卓然把雪睿抱到懷裡,朝著卓逸目送的方向看了看,只看到俊陽的一個車尾。這便忍不住調侃弟弟:「幹嘛?分開這麼一會就捨不得了?」
  沒搭理卓然這茬兒,卓逸帶著有些狡詐的笑先行進了老宅的院子。
  
  主屋大廳內,爺爺和大爺爺詳談甚歡。卓然悄悄告訴他,坐在屏風前面那個高個子是莊書的兒子,莊卓熙;跟雪恆玩的那個個子稍微矮些的年輕人是莊禮的兒子,莊卓霖。
  「敏姑姑也回來了?真夠熱鬧的。跟她說話的那個是誰?」
  「莊禮,你該叫堂叔。莊書身體不大好,在客房補眠,晚飯時候會下來。」說著,卓然把雪睿交給保姆,帶著卓然朝爺爺那走去。
  
  見了面做了正式的介紹,自然免不了寒暄幾句。卓逸沒見過大爺爺,聽他說了幾句話倒也覺得這人有點城府。只是那個堂叔莊禮,嚴肅的樣子讓他覺得有趣,好像這人一萬個不願意來似的。
  輪到同輩之間的介紹了,莊卓熙握緊卓逸的手,說:「早聽爺爺說過本家這邊的堂弟不同凡響,見天見了面我才知道是自己見識淺薄了。」
  「過獎。」卓逸隨口應付著,「你是我堂哥,那卓霖呢?比我大嗎?」
  卓霖走過來,也跟卓逸握握手,說:「我比卓熙還要大兩歲,你也得叫聲堂哥了。」
  「應該的。」卓逸實在沒什麼心情說客套話,請兩位堂哥就坐之後,借口說找卓然有事,哥倆去了三樓的書房。
  
  其實,兄弟倆也沒什麼需要密談的,卓逸隨便挑了本書躺在長椅上打發時間。卓然穩穩當當地坐在書桌後面不知道跟誰在煲電話粥。卓逸豎起耳朵偷聽,估摸著對方八成是譚小青。等著過了四十多分鐘卓然才掛了電話,他笑問:「到手沒?」
  「什麼?」
  「譚小青,上床了?」
  卓然狠狠地白他一眼,叱道:「什麼時候學的這麼直白了?怎麼不見你擺弄好俊陽,倒是對我的事這麼上心。」
  「你我的情況不同。」卓逸起了身,把書放在一旁,「你目的明確,我可沒想過跟俊陽怎麼樣。至少,現在沒想過。」
  對於卓逸的解釋,卓然覺得分明是此地無銀。便忍不住打趣他:「你在門口都快成望夫石了,還說沒打算怎麼樣?」
  回瞪卓然一眼,說他是:「俗人!」
  「不知道誰家的俗人開口就問我上過床沒有。」
  哥倆正你一句他一句的鬥嘴玩,外面保姆敲敲門,提醒他們晚宴開始了。
  
  晚宴的人超乎卓逸想像之多!不止姑姑莊敏來了,她的養女莊靈也來了,本來挺大的一個餐廳,搞的人滿為患。
  席間,大家還是有說有笑的。莊靈也是很久沒見過卓逸,一直在跟他聊天。莊敏則是陪著兩個小傢伙,比誰都忙。一直沒露面的莊書也下來了,一派學者摸樣地跟在座的諸位賠禮道歉,隨即選了莊靈身邊的位子坐下,特意看了卓逸幾眼。
  卓逸也對他含笑點頭:「堂叔身體不好嗎?要不要叫醫生過來看看?」
  「不用不用,不過是時差問題而已。」莊書禮貌地擺擺手,跟著加入了其他人正在聊的話題中。
  酒過三旬菜過五味,大爺爺那邊咳嗽兩聲,貌似有什麼事情要宣佈。果然不是單純的探親,卓逸想著。
  大爺爺也是七十多歲的人了,身體還算健朗。比著爺爺還要在魁梧一些。許是喝了酒的原因,滿面紅光的。他清了清嗓子,鄭重地放下酒杯,說:「這次回來呢,只打算讓孩子們落葉歸根的。外面再好,也比不過自己的家。咱們莊家的根在這裡,要回自然也是回這裡。只是我年紀大了,折騰不起了,只要孩子們能回來就好。我跟你們爺爺商量過,莊禮和莊書的生意在美國一時半會安排不完,就讓卓熙和卓霖先回來吧。順便,也把卓熙和莊靈的婚事辦了。」
  
  卓熙和莊靈的婚事?卓逸從來沒聽過這事,立刻看向卓然求真相。對方聳聳肩,貌似他也不知道。
  
  婚事將原本一派和氣的晚宴變得劍拔弩張起來。卓熙第一個大聲聲明:「爺爺,我再說一遍,我不會娶一個只見過幾次的女孩。這件事對我們來說都不公平。」
  緊跟著,卓熙的父親莊書怒斥兒子:「沒你說話的份兒,爺爺怎麼那排你照做就好。」
  「為什麼?」卓熙不肯就範,「我根本不愛她!再者說,她愛的卓然哥,你們要我們結仇嗎?」
  噗——的一聲!卓逸剛喝進嘴裡的酒盡數噴了出來,忍著笑瞄著卓然,並小聲嘀咕著:「躺著也中槍。」
  卓然何其無辜?卓然和氣精明?眼見著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他優雅地拿起酒品了一口,笑道:「我也很喜歡小靈,畢竟是自家妹妹哪有不喜歡的?不過她年紀還小,現在結婚不大合適了。大爺爺看這樣好不好,讓小靈多陪卓熙出去走走,熟悉一下國內的環境,至於婚事??????」
  卓逸小口吃著乳鴿煲,琢磨著自家哥哥又在那裡裝模作樣了。不過這樣也好,爺爺一直沒說話,估計就是等著讓卓然出頭呢。下面的話,肯定是給出一個模稜兩可的建議。
  
  「年輕人讓他們自己處理感情問題吧。」
  
  看,果然是卓然的作風。卓逸暗笑時不經意看到了身邊的莊靈,她臉上的怨毒嚇了卓逸一跳,順著盯視的方向看去,對面正坐著對卓然表達感激之情的莊卓熙。
  這眼神,正經很危險了,就算是她拿著刀衝過去結果了卓熙都不奇怪。至於這麼生氣麼?這小丫頭平時的脾氣也不錯,難道是因為被揭穿了暗戀卓然的事?哎呀,好亂好亂,真想回家。
  
  晚餐結束後眾人回到大廳喝茶聊天,卓逸一直站在門口準備找個機會隨時開溜。還不等他找著個合適的契機,坐在裡面的爺爺橫了一眼,喚道:「卓逸,你過來。」
  無奈之下,只好乖乖走到爺爺跟前,笑問:「什麼事,爺爺?」
  「今晚不准走,我已經讓劉媽把你的房間收拾出來了,這兩天都要在家裡住。多陪陪你大爺爺。」
  卓逸回頭向哥哥求助,對方正左手抱雪睿,右手抱雪恆,看見也裝作沒看見!卓逸磨牙,準備報復不夠義氣的哥哥。
  「聽見沒有?」爺爺見卓逸不吭聲,與其說問,不如說是喝令比較準確。
  可能因為前段日子卓逸始終沒在爺爺面前露面,老人家窩著底火呢,卓逸敢說半個不字嗎?自然是老老實實地答應下來。轉回身出去給俊陽打電話,讓他送幾件換洗的衣服過來。
  
  繞過大廳這些人,卓逸到後面的陽光房,那裡比較安靜。
  「喂,俊陽。吃過沒有?」
  「吃過了。怎麼,要回來嗎?」
  「別提這茬兒。」卓逸鬱悶地說,「這幾天都回不去了。明天你帶幾件襯衫過來,這裡的衣服我穿不慣,都是早幾年的東西了。」
  「好,還需要什麼?」
  「需要你。」
  對方一陣沉默,卓逸反倒是輕笑出來:「好吧,我不逗你了。啊,有件事你準備一下,等我回家了要跟你學功夫,你根據我現在的能力制定一個訓練計劃,我回家咱們就開始。」
  「我不合適。」俊陽冷靜地說,「就你現在的情況也不適合跟我學習。我能教你的並派不上用場。「
  「誰說我用不上殺人的手段?如果我身手夠強,那個殺手就不會死了。「
  此時,坐在家中的俊陽不禁一怔。他聽得出卓逸絕對不是開玩笑,也驚訝於他不迴避殺手事件,還再進一步的要求。為什麼?
  「聽好了俊陽。「卓逸嚴肅地說,」我殺了黑網的人,他們一定會來報復。我不能只依賴你的保護,在突發情況裡我必須有自保的能力,僥倖並不是每一次都會光顧我。「
  沉思的片刻,俊陽警告他:「跟我學很辛苦。「
  「我知道。好了,這件事定下了。等一會你去我書房,在我的電腦上制定訓練計劃。明天早上用U盤帶給我。」
  
  掛了電話,卓逸考慮著是回自己的臥室還是回大廳,剛要推開透明的玻璃門忽見斜對面的小客廳那邊站著兩個人。卓逸納悶,不開燈站那邊說什麼呢?嘀嘀咕咕的很可疑啊。
  再仔細一看,竟是莊禮和莊卓熙。這叔侄倆似乎很不愉快,莊禮冷著臉說話,莊卓熙一副愛聽不聽的樣子,最後還嘲諷般地對著莊禮一笑,用力甩開莊禮的手揚長而去。
  大爺爺家真是夠亂的。卓逸決定不回大廳,還是回房間睡覺比較划算。
  
  在本宅住下,卓逸睡的並不好。第二天早上五點左右就被劉媽敲醒了。他有些氣惱地瞪著門口的老傭人:「什麼事?」
  劉媽滿是皺紋的臉慘白慘白的,一雙手顫抖著抓緊了卓逸的衣袖,緊忙靠過去在他耳邊說:「二公子,家裡,家裡出人命了。老爺讓您趕緊過去呢。」
  聞言,卓逸頓時清醒!
  
  



75

75、04 ...


  隨著劉媽急急忙忙朝著別墅的後院跑,跑著跑著卓逸就覺得不對勁了。忙問劉媽出事地點在哪裡。劉媽言辭閃爍,他卻意識到:「閣樓?」
  劉媽點點頭,不敢多言。
  
  在莊家的老傭人都知道,後院子的閣樓是去不得的,更不能在莊家二公子面前提起,因為那是莊家少夫人被殺的地方,也是二公子最忌諱的地方。
  卓逸的面色陰沉了下來,聽劉媽說死的是昨天才到的莊卓熙,這事就更加讓他惱火了。要麼不回來,一回來就搞出這麼大的事件,真是令人憤惱!好死不死偏偏死在閣樓,找茬嗎?混蛋!
  一路疾奔上了後院的頂層閣樓的外間。裡面已經有爺爺、大爺爺和莊書在了。爺爺輕輕推開了閣樓的門,讓出一條路來,對卓逸說:「在裡面。」
  只在門口搭了一眼,便問:「你們都進去了?」
  「我和你大爺爺進去了,你大堂叔沒進去。」
  「好吧。」卓逸四下看了看,告訴劉媽,「給我找一副手套,順便把家裡的照相機找來。」
  言罷,卓逸走進屋內,一邊打量著屍體一邊問:「誰第一個發現卓熙的?」
  「劉媽。」爺爺說,「早上她起來去花房澆花,看到閣樓還亮著燈覺著奇怪就上來看看。當時房門是反鎖的,她打了電話問我是不是昨晚進去後忘了關燈。我拿著鑰匙過來打開門,看見卓熙,又把你大爺爺和你大堂書找來。」說著,爺爺指了指身邊神色哀戚的大爺爺,「我們倆一起進來,這才叫了你。」
  
  就是說,爺爺使用了鑰匙才打開閣樓的房門。這個問題暫且放下,光是看屍體便知道肯定是他殺了。屍體成仰面躺在壁爐前,胸口一大攤血跡,身下也有血跡,是被尖銳的利器穿透了胸腔致死。在距離屍體不足一米處是清理壁爐時使用的鐵釬棍,從尖端到中間部位都是血跡,看來這就是凶器了。
  從屍體表面來看死亡時間大概做三個小時前,但是沒有手套還不能隨便觸動屍體,要檢驗過僵硬程度和屍斑才能下最後定論。那麼,這個可憐的堂哥在臨死前會不會留下什麼信息?
  卓逸走到窗前,隨手拿起桌子上的座機電話撥給了俊陽:「帶著我的工具馬上過來,有案子了。」
  「你在打給誰?」莊書有點魂不守舍,說話的時候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水,「是警察嗎?」
  「不,對方是我的助手。過一會兒才好報警。」說著話的功夫,卓逸專注地看著窗鎖和窗台上的情況,繼續告訴莊書,「卓熙是美籍華人,這案子警方辦起來會有點麻煩。我們先要掌握第一手情況,也許我可以找出卓熙被殺的真相。」
  簡短的說明之後,劉媽也回來了。卓逸戴上手套拿過相機對眾人說:「我開始拍攝現場照片,你們不能走,都看著為我作證。」
  說完,他就屍體、現場拍攝了不下五十張照片。本來,距離他最近的莊書想要幫忙接過相機,卓逸卻隨手把相機揣進了口袋裡,轉身又去看窗戶。
  不可信。卓逸想著。莊卓熙死在家裡,兇手是家裡人的可能性至少有百分之八十,所以除了哥哥和爺爺,誰都不可信。
  想到此,卓逸說:「爺爺,讓所有人在半小時後到大廳集合。我有話要問。」
  爺爺正準備讓劉媽去轉達,忽聽卓逸又說:「不,爺爺,您和大爺爺一起去。」
  
  莊家爺爺是個老神仙了,自然聽出卓逸這麼安排另有目的。於是便帶著大哥離開了案發現場,順便也帶走了戰戰兢兢的劉媽。
  等著現場內只剩下他和莊書,他才說:「您最後一次看見卓熙是什麼時間?」
  「昨晚快到十二點。」莊書頹然的坐在外間的椅子上,順手捂著臉悶悶地說,「在客廳聊到很晚,具體時間我記不清楚了,好像快到子時。那是我看到他的最後一眼。」
  「當時都有誰在客廳?」
  「二叔和父親還有卓然,對了,莊敏也在。」
  就是說,十二點之前離開客廳的人有莊卓霖、莊靈和莊禮。
  那時候給俊陽打過電話看到莊禮和莊卓熙在小客廳談話,時間好像是十一點左右,在那之後莊禮就沒回去嗎?
  
  看門窗,並沒有被撬過或者是動過手腳的樣子,如果真的是使用鑰匙才開了門,初始的案發現場就是密封的。那兇手是如何離開了案發現場?
  又是密室?母親死的時候也是密室,反鎖的門窗,消失的兇手......卓逸頭隱隱作痛。
  
  「卓逸?」絲毫沒有察覺到卓逸反常,莊書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無論如何,無論如何你一定要找出兇手!卓熙不能就這麼無緣無故的被殺,我就這個一個兒子,我......」
  現下,卓逸沒有安慰莊書的心情,他的心情還不知道誰來安慰。面對痛失愛子的父親,他只能拍拍對方顫抖的肩膀,說:「你絕對不願意看見我檢查卓熙的屍體,回去吧。稍後我會告訴一些情況。」
  莊書不願走,卓逸又好言相勸了幾句,終於在快耗盡耐心之前打發了莊書。
  
  轉回頭來,卓逸站在拱形的燙花玻璃窗前,回想起當年月圓之夜的命案。怎奈,殘缺的記憶並不能給他提供有利的線索,唯一記得的只有窗外圓圓的月亮透過窗戶映照在屋子裡,將男人魁梧的身材和母親瘦弱的身體勾勒出詭異的光影。
  自從母親死後,爺爺把閣樓鎖了起來,莊家人也自動自覺地不會靠近這裡。每年的忌日,卓然都會來放下母親生前最喜歡吃的幾樣果品,那也是來去匆匆罷了。這個閣樓對他來說,不是禁地而是心裡的一塊傷疤。
  
  該死的,頭越來越疼了。
  
  與此同時。開足馬力趕到的俊陽已經把車停在了門口,有管家張伯給他開了門,帶著他繞過別墅的主樓從旁邊的路直接去了後院。
  俊陽的腳步急促,當他推開閣樓房門的時候,見到卓逸坐在地毯上緊靠著牆雙手抱頭。他急忙走了過去,雙手捧著卓逸的臉抬起來,見他面色慘白,忙問:「怎麼了?」
  「頭疼。」卓逸甚至無法睜開眼睛,額頭頂在俊陽的肩上,「我不行了,你來。我現在就教你勘察現場。」
  「你這樣還要堅持?找個地方躺一會,吃點藥。」
  「不行。別囉嗦,快點戴上手套。」
  俊陽難以理解他為什麼如此倔強,無奈之下只好戴上手套。
  「工具箱裡有個銀色的盒子,比手掌大一點,拿出來。」
  依言,俊陽取出了銀色盒子打開,裡面有一大一小兩個刷子和小小的噴壺。這時候,卓逸告訴他:「噴那個凶器,均勻一點。然後你會看到一些綠色的指紋,用大刷子刷乾淨指紋周圍的東西,再用小刷子輕輕的刷指紋。小刷子一定要輕,不能毀壞指紋。」
  按照卓逸說的去做,很快就讓幾枚指紋顯現出來。俊陽問他:「然後呢?怎麼把指紋拿下來?」
  卓逸咬著牙,忍著疼。指了指工具箱裡:「裡面有吸油紙,動作要輕要仔細。拓下來放在旁邊那個玻璃夾層裡面,小心點,不要,不要弄歪了。」
  見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俊陽竟然急的手心冒汗。等著把指紋全部拓下之後,卓逸讓他將凶器放回原處,又指著屍體:「使用便攜式放大鏡,檢查屍體的指甲縫,你需要提取的毛髮、表皮組織和血跡。」
  將便攜式放大鏡戴在左眼上,經過二十幾分鐘的觀察,俊陽只能說:「沒有你說的那些東西,屍體的手非常乾淨,指甲修的很短很整齊。」
  話音過後,卻不見卓逸再指示。俊陽轉頭看他,這才發覺因為自己過於認真竟忽略了他疼的昏厥過去。趕忙走過去把人抱起來,用力捏了捏他的眉心,這人方才緩緩轉醒。
  「不要逞強了。」俊陽輕聲道。
  「還有很多,很多事。」
  
  就在這時,外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隨之而來的是卓然急切的聲音:「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看到卓然趕來,俊陽正要抱著卓逸起身,卓然將手中的兩粒膠囊直接塞進了卓逸的嘴裡:「快吃了。」
  「什麼藥?」俊陽問道。
  「止痛的。他這個頭疼病不能根除,發病的時候只能止疼。」卓然擔心地看著弟弟,轉而又告訴俊陽,「這是特效藥,國際上一位腦科權威專門為他配製的,五分鐘就能見效。先送他去休息,必須睡一會。」
  從卓然的態度上俊陽感覺到卓逸的病並不輕,這也急著送他離開。不想,卓逸卻拉住了他的手,撐著身子移動到卓然的懷裡,說:「等一會。先,先把現場搞完。哥,你別囉嗦。」
  
  心中急切的二人欲言又止,俊陽抽出被卓逸壓著的手,問:「說吧,還要怎麼做?」
  極度虛弱的卓逸拿出工具箱裡的幾個號碼牌,遞給俊陽:「去摸摸屍體,告訴我僵硬程度,屍斑多少的情況。」 不等卓逸說完這些,俊陽已經開始工作。卓然抱著弟弟始終無言,他看著俊陽緊緊皺著眉頭埋頭幹活的時候,緊了緊抱著弟弟的手臂,輕聲說:「卓逸,冷靜一點。
  對哥哥的話置若罔聞,卓逸盯著俊陽的每一個動作,教他:「你第一次勘察現場,還做不到我這麼嫻熟。你要用到號碼牌,從裡到外,按照順序依次排放在物件旁邊,屍體旁邊也要擺上;你要記住每個東西是什麼號碼,記不住就,就用筆;然後去窗戶和門鎖上檢查有沒有指紋。」
  這時候,俊陽正在檢查屍體情況,卓逸不顧哥哥的勸阻,繼續教他:「你要記住,人死亡後屍體在一小時內是新鮮的,角膜透明沒有屍斑。兩到三個小時內屍斑淺,用手指壓迫,屍斑消褪,屍僵僅出現於頜、項關節;四到五個小時內,屍僵延及上肢,改變屍體著力點,原來的屍斑會消退,新的著力點會出現屍斑;角膜會有白色斑點;七到八個小時......」
  「卓逸!」卓然忽然低吼了一聲,「你要幹嘛?這些東西你不會慢慢教嗎?不要逼我直接抱你出去!「吼了弟弟,卓然改變了主意,問俊陽:「你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帶他走。」
  「我不走。你們兩個要造反是不是?哥,放我下來,我不走。」
  俊陽和卓然相互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後者二話不說抱著卓逸朝門口走,俊陽也不去理會卓逸吵嚷著反抗的聲音,專注的按照他所說的來檢查屍體,勘察現場。
  
  一直在捶打反抗的卓逸到底還會被哥哥帶出了閣樓,卓然的心情不好,臉色更是難看。對已經開始罵人的卓逸喝道:「你給我老實點!別一副今天不干以後就沒機會的樣子,你再這麼胡來,我還把你扔回美國療養院裡!」
  一聽這話,卓逸頓時無言反駁了。氣悶地低著頭,嘀嘀咕咕:「你就會拿這招治我。」
  「卓逸。」放慢了腳步的卓然回頭看著閣樓的窗戶,吶吶地說,「我以為你已經夠堅強了。」
  堅強嗎?自問的卓逸撇撇嘴,軟了下來靠在卓然的懷裡,還伸出手摟著他的肩膀:「我一直很堅強。」
  
  眾人在大廳集會延遲到一小時之後,因為卓逸堅持要等俊陽做完勘察現場的工作才肯跟大家見面詳談。俊陽回來的時候,卓逸已經好了很多,只是臉色還有些蒼白,他聽完了俊陽的勘察結果後,帶著他一起去到大廳進行第一次案件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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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05 ...


  莊家大爺帶著兒孫遠從美國回來,第一天晚上就死了人,這絕對是一件足夠震驚莊家上下的大事件。老宅裡的人都默默無語,兩位當家的老爺子神色沉痛;莊書痛失愛子正有摸著眼淚的莊敏安慰;莊禮和兒子莊卓霖同樣陰沉著臉,尤其是莊卓霖,剛剛哭過的眼睛裡滿是恨意,手中擦淚的紙巾已經被他捏成小小的一團。
  
  俊陽幫卓逸拉過一把椅子,扶著他坐下。沉浸在悲痛中的眾人忽略了忽然陌生男子,只有爺爺的目光始終落在俊陽的身上。卓逸的身體還是很虛弱的,俊陽見他坐得穩了,想著去角落呆著,不起眼就好。剛剛轉身,衣角被揪住了,本打算離開的人低頭看了看卓逸,感覺著他微顫的手,還是選擇留下。站在卓逸的身後,像是一堵不透風的牆,擋住了兩位老人打量卓逸的視線。
  
  「請大家節哀。」卓逸說道,「當務之急我們應該先查出真相。報警是必須的,我們不能私自處理命案。所以,才警察來之前,我們必須搞清楚一些很重要的問題。如果大家沒有意見,請認真回答我的提問。」
  有兩位老人坐鎮,他們都沒有反駁卓逸其他人也不會說什麼。靜默了幾秒鐘後,卓逸微微側頭,低聲告訴俊陽:「你也仔細聽好。」
  首先,卓逸的第一個問題是:「根據屍體做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大概在昨晚也就是8號凌晨01:00——02:30之間。大堂叔於7號晚上12:00看著卓熙離開一樓大廳,除此之外,有誰在12點之後見過卓熙,或者是跟他聯繫過?」
  眾人面面相覷頻頻搖頭。卓逸歎了口氣,接著說:「好吧,請每個人都告訴我,你們最後一次看見卓熙的時間,當時做什麼以及他的狀態問題。哥,你先說。」
  點名自家人是想讓他打開讓其他人順利開口的局面,卓然也不推辭,朗聲道:「昨晚我在大廳陪著大家聊天,大約在十二點十分左右送大爺爺和爺爺回房間,卓熙是早我們一步走的。他在聊天的時候狀態還算不錯,看不出什麼異常。」
  在閣樓的時候莊書曾經說過,他在十二點離開時卓然、兩位爺爺和莊敏都在;除去死者卓熙以外,提前離開的是莊靈、卓霖和莊禮。」
  「卓霖,你幾點離開的大廳?」
  「十點左右。」卓霖說,「因為時差關係,我想早點休息。」
  「莊靈,你呢?」
  「我也是啊。」莊靈抽噎著回答,「我沒到十點就回房間了。」
  最後一個問到的是二堂叔莊禮,他說身體不舒服,莊靈走後不久也回了房間,時間大約在十點半左右。
  這幾個人都在卓熙之前離開大廳,也都表示當時的卓熙很正常。
  
  卓逸揉了揉發脹的腦袋,轉回頭看了看爺爺,示意他自己的提問到此結束,可以安排大家回房間休息了。
  爺爺緊挨著大爺爺坐著,面色很不好看。可想而知,分別多年的哥哥帶著兒孫回來,第一晚就失去了至親,還是在自家老宅,這是說不過去的。爺爺輕輕按著大爺爺微抖的手,低聲道:「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聞言,眾人的目光焦點都集中在兩位老人身上。大爺爺喘口氣,神色凝重地說:「我信得過卓逸,但當地警方的辦事能力我非常質疑。這件事我全權交給卓逸辦理。如果連卓逸都不能查出真相,我這把老骨頭也只能留下陪孫子了。」
  
  這是什麼意思?卓逸心中苦笑。大爺爺話裡分明是在威脅他,如果查不出真相他老人家也不走了,老死在這給孫子作伴兒。
  越想心中越是有氣!旁邊的卓然緊著給他使眼色,卓逸這才冷靜下來。也不想顧著長輩的顏面,直說:「我會報警。等到警察需要詢問各位的口供時要全力配合。」
  言罷起身,一陣頭暈目眩。踉蹌間有人穩穩地攙扶過來,勾著他的腰扶著他的手,卓逸勉強地對俊陽笑笑:「回房間。」
  
  在眾人的注視下俊陽扶著卓逸離開了大廳。但事實上,卓逸卻在通往小休息室的路上停了下來,對俊陽說:「想辦法聽聽他們在我走之後都會說些什麼。上樓吧,每層窗戶上面都有放著花盆的鐵欄,你可以踩在那上面。」
  俊陽點點頭:「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卓逸勉強地笑笑,「我還撐得住。倒是你,注意安全。」
  看著俊陽走了,卓逸取出電話給卓然發了信息「打開北面窗戶。你也出來,帶著家裡的傭人到我房間」
  
  大廳內一片靜默,卓然走到大爺爺跟前,將冷掉的茶拿走,換了一杯新的。安撫道:「您放心,卓逸一定會查出真相。」說完,走到北面開了窗戶。微冷的風吹進來,打破了大家沉默的狀態。
  莊書在卓然走出大廳的時候說:「我想不出卓熙怎麼會在這裡出事,他是第三次回國,到老宅只是第一次。他能得罪誰?」
  「大伯,您這是什麼意思?」聞此言非常不悅,卓霖甚至站起身直面對著莊書,「您這是在暗示大家殺了卓熙的人不在老宅?還是說是我們中間的誰殺了他?」
  見兒子對哥哥大為不敬,莊禮氣惱地拉著卓霖坐下,並訓斥:「你胡說什麼?」
  「我說的不對嗎?」卓霖不依不饒,「我跟卓熙一樣都是才回國兩三次的。大伯的意思明顯是在指責我,難道你聽不出來?」
  「你少說兩句。」
  
  對於父親的呵斥,卓霖本想再多說幾句的。一旁的莊敏卻插了話,道:「我看未必是老宅裡的人。自從卓逸的母親過世後,閣樓幾乎沒人會去,傭人們也只是每月去打掃兩次。閣樓的鑰匙只有二叔才有,平時傭人們去打掃,也是要先跟二叔要了鑰匙才進得去。就像當年……」
  「都閉嘴!」大爺爺低喝一聲,鎮住了越說臉色越難看的莊靈。他起了身,並示意兩個兒子,「都不准再說了。」
  
  「行為動機」是卓逸教他分析的一種內在心理的外部反應效果。在俊陽看來,大爺爺並非簡單的制止了莊敏的後話,其中似乎截斷了某個很重要的問題。但是定居海外多年的大爺爺會知道什麼不可公開的事情?這件事莊敏也知道,想來想去恐怕只有卓逸母親的死了。
  難道說莊卓熙的死與莊家少夫人的案子有關?想到這裡,俊陽側耳聽了聽裡面的動靜,確定大家都離開之後,順著原路返回樓內。
  
  這時候,卓逸在房間裡已經跟傭人們談過,等他們離開之後,才對卓然說起這案子怕是要越攪越混了。這種後果卓然是瞭解的,單憑案發現場這一點就已經不簡單了。所以,他們都有一個疑問,為什麼會在閣樓?
  等俊陽回來之後,詳細說清了親耳所聽的事實,兄弟倆皺皺眉,心裡一團糟。
  
  「對敏姑姑的話你怎麼看?」卓逸問道。
  「可能是母親的死吧。」卓然說,「可想而知,誰都會想起那件事,畢竟是在同一個地方。但是,母親的案件發生在二十年前,瞭解情況的人也不多,就咱們這一輩裡只有我們倆而已。就算敏姑姑也不是知道所有情況。讓我奇怪的是大爺爺,他明顯不願意讓敏姑姑說出一些事情,為什麼?是因為兒子孫子不知道?還是刻意迴避什麼?」
  對於卓然的猜想,卓逸卻覺得有些複雜。他說:「這一點倒是很好理解的。大爺爺畢竟是比小輩們想的多。而且這是在本宅,就算要提到二十年前的事也輪不到敏姑姑。有爺爺在場,還有我們兄弟,不管怎麼看敏姑姑都沒有資格提到那件事。」
  說到這裡,守在門旁的俊陽開口:「說白了,你們的大爺爺就算是至親,也是外來的。他還是要顧及你們爺爺的面子,尤其是當年的事至今還沒有查到真相。為了以防有人另做文章必須禁止一切無端的猜測。」
  「這麼說,大爺爺不知情?」卓然問道。
  不知情?未必。卓逸搖搖頭:「首先我們還不知道大爺爺一家回來的真正目的。你說他是為了讓卓熙和莊靈結婚吧?可卓熙拒絕之後大爺爺一點態度沒有,貌似並不關心;你說他是為了讓卓熙他們回來吧?爺爺始終沒發話,好像這事也是模凌兩可。所以,我們首先要掌握的就是大爺爺一家因為什麼回來。」
  話題始終圍繞這大爺爺一家,本來卓然是打算去探探爺爺的口風,正在跟卓逸商量的時候,莊靈的電話打來進來。卓然有些納悶,這時候莊靈找他幹嘛?
  「接,莊靈不會沒事在這時候找你。看她說什麼。」卓逸提醒道。
  
  莊靈的理由很簡單,有事找莊然相談,具體是什麼事需要見了面才能說。卓然雖然很納悶,但也爽快地答應下來。
  
  距離發現屍體已經過了四個多小時。雖然吃了藥卓逸的精神狀態還是很差。卓然走了之後,他躺在床上兩眼發直地瞪著天花板。忽然說:「你去找過老李頭了?」
  俊陽一怔,馬上明白了他指的是當年調查母親一案的老警員。當初為了反戈一擊,俊陽的確是調查過一些情況,但後來因為相處的比較和諧了,這念頭也就放下了。沒想到他還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或者說他已經料到自己會做些什麼。
  被揭穿後,俊陽也不覺得尷尬,說:「找過一次。他口述了一些情況,本來我很想看看他手裡的案件存檔,但是他似乎並不願意這麼做。」
  聞言,卓逸笑了:「別說你,就算是我每年找他一次,他也不肯拿出來。所以,當年的案子一定另有隱情。那麼,你來想想看,我母親的死和卓熙的死有關係嗎?」
  
  無言以對的俊陽並非想不出其中的牽扯,而是覺得這個問題本身就存在矛盾性。卓逸辦案一向有理有據,即便是在做案件分析的時候也會有些依憑才做大膽的猜想。尤其是案發前期,他很少會提出這種毫無根據的問題。雖然兩起命案的案發現場一致,但要想將它們聯繫在一起還是過於牽強了。
  難道說,狐狸混亂了?
  
  走到床邊坐下,看著他眼睛半瞇著用手遮著陽光。俊陽去抓住他的手腕,輕輕拉了下來,又去摘掉他的眼鏡:「你最好休息一會,雷彬來了會吵的你沒空閒。」
  「睡不著。」說著,卓逸反手抓住了俊陽,拉著他的手覆蓋在眼睛上。
  
  手遮住了大半張臉,虎口上的繭子是常年握槍留下來的,微微摩擦著臉上的皮膚有些癢。卓逸抓著他的手握緊了手指,一個溫熱一個冰冷,在緊緊地接觸之間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屋內的溫度並不低,卓逸的手卻冷的異常。這讓俊陽想起了那一晚他為自己蓋上棉被的感覺,雖然因此而失眠,但得到的溫暖是不可否認的。他的手冷成這樣,也許是因為跟心情有關係。也許他說說話會好些,或者找其他事情做做分散一下注意力。可他只是乖乖地躺著,不動不言語。
  
  該死的,這樣更糟糕!
  






77

77、06 ...


  強勢拉開他的手,俯身過去看著他因不滿而蹙起的眉頭,說:「這只是剛剛開始。」
  「我沒事。」
  似乎很討厭刺眼的陽光,卓逸拉著俊陽的手再遮擋住眼睛。卻不料,被上面的人壓住了手腕,在他非常不快的時候,額前的發被攏了上去,俊陽溫熱的手覆在了額頭上。卓逸詫異地去看他,看到一雙波瀾不驚的眼睛。一時間,心慌了,嘀咕著:「你多慮了。」
  「有事也沒關係,我們可以一起解決。」
  「說得倒輕鬆。」
  「你遇到的案子哪一件輕鬆?有解決不了的嗎?」
  「這是兩個概念。」
  「道理一樣。」
  近在咫尺間呼吸可聞,卓逸驚訝於他的肯定,那雙一向木訥的眼睛筆直地看著自己,不容有半點的退縮。忽然之間,卓逸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竟也有了不知所措的時候。面對這樣的卓逸,俊陽反倒是強勢起來,堅定地告訴他:「當我的僱主並不是怎麼簡單的事,降不住我,我會走。」
  「你敢!」
  「試試看。」
  
  激將法雖老套些,還是有些用處的。卓逸推著他坐起身來,揪住他的衣領威脅:「咱們場上見真章。」
  聞言,俊陽不喜不急,老神在在地撫平了他額前的發:「起來吧,沒聽見警車聲?」
  
  窗外傳來警笛聲聲,將卓逸好勝的心拉回現實。他下了床走到窗口,看到院子裡停了一輛警車。暗道雷彬只帶了這麼幾個人來,真是越來越會辦事。但他沒想到從車裡下來的居然還有譚小青!這人來幹嘛?衝著誰來的?
  
  這時候,大門敞開,卓然疾步迎著雷彬而去。並讓管家帶著他們直接去看現場。等著前面幾個人走的遠了些,他疾步追上了譚小青,趁機拉住他:「都說了沒關係。」
  「過來看看總是應該的。」譚小青正色道,「雖然我不一定能幫上忙,至少還能陪陪你,也省得你浪費電話費了。」
  想起方才譚小青打電話過來詢問晚上一起吃飯的地點時間,卓然只好實話實說取消晚上的約見。譚小青這是真往心裡去了,隨著雷彬一起過來看看。這樣的體貼卓然自然是喜歡的,但眼下的情況容不得他多想。只好說:「如果晚上我能有機會走開一會,你陪我去喝酒吧。」
  「好,今晚我請你。」
  
  說著話的功夫眾人已經進了樓,上到最頂層的閣樓,一進外間就看到卓逸面色嚴謹地坐在門口,俊陽站在他身前像是一道保護屏似的。
  雷彬緊鎖著眉頭,咂舌:「你還能不能讓我消停幾天?」
  「說話注意點,我是被害人親屬。小心我揍你。」
  雷彬哭笑不得地擺擺手算是告饒,隨即讓人打開案發現場的大門,指揮下屬開始勘察現場。隨即,他拉著卓逸去一邊瞭解情況,卓逸順手抓著俊陽,這三個人像是串糖葫蘆。
  
  進了門的譚小青瞥了眼不遠處的三人,未動聲色。跟卓然進了閣樓裡面,低頭看著屍體:「幾點發現的?」
  「今天早上五點左右,是我家老傭人看見的。」
  「沒有準確時間嗎?」
  「應該是今天早上05:08.爺爺給我打了電話,我手機上顯示的時間。」
  譚小青點點頭,說:「這樣推算回去,發現屍體的時間應該是04:40左右。」言罷,他環顧了現場,「看樣子死者跟人打鬥過,但時間不長,也不是豁出命的死鬥,倒像是失手殺人。」
  卓然歎著氣不予置評。譚小青回頭看著他,舔舔嘴唇,猶豫了一會,才說:「你跟這個堂弟感情如何?」
  「我們這才是第三次見面。」卓然笑道,「他一直在美國生活,昨天跟著我大爺爺回來探親的。在此之前見他的時候都是四年前的事了。」
  在房間了轉了一圈兒聽著卓然的話,期間,譚小青的眼睛時不時的瞄著雷彬那邊。末了,問卓然:「昨晚卓逸也在?」
  「在。」
  「齊先生呢?沒跟著他?」
  「這個情況我不大瞭解。老宅很大,我只在前面呆著,其他地方沒去過。」
  
  雖然說隔了一段距離,卓然的話音卓逸還是聽得見的。他很高興哥哥沒有見色忘弟,留下周旋的餘地了。譚小青的來意明顯不單純,自家哥哥似乎並不在意並有著自己的打算。
  「喂,問你呢。」察覺到卓逸走神,雷彬提醒他,「所有人在案發時間都沒有不在場證明,你就沒多問問?」
  「現在不行。」卓逸回了神,說,「大家的情緒不穩定,我需要過幾個小時再去問問。」
  「你這是什麼理由?查案就是要抓住第一時間才行。等他們情緒穩定了,我就該不穩定了!」
  見雷彬緊逼著卓逸去再次詢問口供,始終沒言語的俊陽橫插一步:「他身體不舒服,想知道什麼,問我。」
  哎呦,這就護著了?雷彬愕然地瞪著眼睛,眨眨,看看:「你,知道什麼?」
  「很多。來吧,我們出去談。」還沒說完,俊陽抓著雷彬的胳膊往外走。
  
  這小子怎麼這麼大的勁兒?胳膊好疼!
  
  看著雷彬齜牙咧嘴地被俊陽拉出去,卓逸終於露出了開懷的笑容。有人疼就是不一樣,自家木訥狼懂得護短了。
  不等卓逸偷摸的樂個夠,裡面本來跟卓然說話的譚小青忽然出來,直奔著雷彬走去。卓逸本想攔著,卻見留在裡面的哥哥使了個顏色,似有話要說。
  「幹嘛?」卓逸看著走出來的哥哥,不悅地問。
  「莊靈的事。」
  對了,在此之前,莊靈找過卓然。卓逸便問:「她找你談什麼?」
  「簡單的說是怕我誤會。」
  「誤會?是怕誤會她殺了人還是怕誤會她喜歡你?」
  這句話明顯帶著滿腹的不悅,卓然苦笑道:「你別這麼沖。她找我肯定是因為後者。她怕我多想。」
  「哦。」卓逸摸摸下巴,來了興趣,「那你怎麼看?」
  卓然若有所思地說:「她的解釋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嗎?卓逸覺得,未必。
  
  兩個小時後,現場的工作結束。雷彬將莊家的人分開,逐一找他們談話。首先被請進小休息室的人是大爺爺,看著大爺爺關了門,卓逸拉著俊陽急忙轉身。俊陽還在納悶:「幹嘛?」
  「找爺爺,終於逮著機會了!」
  
  莊肅正在自己的書房裡靜坐。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對新人的照片,手中的沉香木枴杖橫放著,遮住了新郎的半張臉。新娘笑顏如花,眉眼之間跟卓逸有四五分的相似。聞聽有人敲門,他趕忙將照片收起,鎖進最下面那層抽屜裡面。
  卓逸進了書房,跟在後面的俊陽關了門,一轉身見到老人家衡量的目光。俊陽不覺得有什麼可怕的,坦率地回看老人家。
  站在爺爺面前,卓逸問道:「大爺爺一家回來到底幹嘛?」
  莊肅面色一緊,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卻是說:「有眉目了?」
  「哪有這麼快?」卓逸反駁道,「要想盡早破案您就告訴我,大爺爺回來究竟為了什麼?」
  「認祖歸宗。」
  「不合理。」卓逸簡潔明瞭地說,「大爺爺本來就是自家人,談不上認祖,兩個堂叔和堂哥雖然一直在海外生活,也算是咱莊家的人,談不上歸宗。爺爺,您說實話行嗎?」
  被孫子擠兌了,爺爺沒有任何回應。他把桌上的紫砂茶壺朝前推了推,看著卓逸的身後:「俊陽啊,去找劉媽給我換壺茶。順便拿些吃的,讓卓逸墊墊肚子。一早上忙到現在,他還沒吃早飯。」
  這分明是要支開俊陽,但卓逸在乎的不是這個,而是爺爺怎麼跟俊陽好像很熟悉的樣子?自來熟什麼的也該有點限度吧?無奈之餘,卓逸朝著俊陽點點頭,才放他出去。
  
  轉回來,卓逸面對爺爺蹙眉:「現在能說了吧?」
  「說什麼?你大爺爺一家就是回來認祖的。美國再怎麼好也不是故土,人老了,想家了,這有什麼可奇怪的?」
  「那卓熙和莊靈的婚事是怎麼回事?我不知道這事倒不奇怪,怎麼連卓然都不知道?」
  莊肅頗為無奈地歎著氣,說:「早些年的事兒了。那時候你們都小,卓熙也才十八歲。你大爺爺一直想讓孩子們回來,覺得聯姻是個不錯的主意,選來選去,就定下了你姑姑的養女。這事兒到了卓熙二十三歲才告訴他,小靈也是前幾年才知道的。」
  
  真是胡來!卓逸以為這種家族內部的聯姻早早就沒落了,沒想到大爺爺還能上演一出讓人啼笑皆非的戲碼。怎麼看莊靈對卓熙都沒感覺,不止如此,莊靈甚至非尋常厭惡對方。
  這時候,卓逸想起了在晚餐桌上莊靈瞪視卓熙的那一幕,不僅狐疑起來。他們倆不過才見過兩三次,哪來那麼大的仇恨?只是因為卓熙說出莊靈暗戀卓然嗎?這個說法倒是有點牽強了。
  正要跟爺爺再談談,身後傳來敲門聲和敏姑姑的聲音:「二叔,您在嗎?」
  「在,進來吧。」莊肅說道。
  
  莊敏一見卓逸也在不免愣住。卓逸聰明的很,笑問自己在是不是不方便?莊敏也不愧是莊家的人,面色和善地說:「怎麼會呢,我來找二叔說說話。卓逸要是不忙也留下吧。」
  這是什麼話?要是不忙就留下,感情這位姑姑明裡暗裡還是請自己出去。卓逸不怎麼高興,偏要留下來看看。
  莊肅瞭解卓逸溫柔笑容背後的歪心眼,便說:「卓逸,去看看俊陽怎麼這麼慢。」
  
  爺爺,您不厚道啊。卓逸含笑望著爺爺。
  莊肅頭不抬眼不睜,嗯了一聲,這意思是——讓你出去就出去。
  
  沒辦法了,卓逸只好借口去找俊陽離開了爺爺的書房。只可惜,狐狸永遠都是狐狸,你想讓他老老實實的離開,怕是沒那麼容易。他關門的時候留了個縫兒,站在外面偷聽。
  
  估計莊敏也沒想到卓逸還沒走,朝著莊嚴進了幾步,說:「二叔,如果警察問起二十年前的事,怎麼說才好呢?」
  「該怎麼說就怎麼說,這有什麼好隱瞞的。」莊肅沉聲道,「警方也還留著當年的案宗,你們好好配合調查。」
  「二叔。」莊敏欲言又止,咬著嘴猶豫半響,「您說,當年小溪就那麼沒了,警察也沒給出明確的結果,最後懷疑......」
  不等莊敏說完,莊肅的眼神飄向門口,低聲喝斷了她的話頭,並問:「你想說什麼?」
  「我懷疑。「莊敏緊張起來,嚥了嚥口水,眼神飄忽不定,「根本不是老宅的人殺了卓熙。至少昨晚在老宅的這些人裡沒有兇手。我懷疑,是不是卓逸的爸爸回來了。」
  「胡說!」莊嚴大聲喝道。起了身拄著枴杖,面色不悅地看著莊敏,「這種話不要再說了,出去吧。」
  
  門外的卓逸急忙閃身避開走出來的莊敏。他靠在牆上仔細琢磨著剛才那段對話。當年母親的死充滿了謎團,警方就是因為找不出兇手進入以及離開現場的方法所以才定為懸案。
  當時的情況卓逸沒有什麼印象了。他在幾年前回國,特別找過李警官,幾番軟磨硬泡之後,才明白當時唯一的嫌疑人是自己忽然失蹤的父親。至於因為什麼,李警官口風緊,死活不肯說。
  所以,他所掌握的線索都是在回國後一點點調查出來的。換句話說,對於母親的命案卓逸是兩眼一抹黑,比警察知道的還少。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不更新了親們~

開始忙活過年了= =家裡事比較多,基本上沒什麼時間碼字。初七恢復更新。停幾天,我也休息休息。親親們也好好過個新年。

提早祝大家新年快樂,事事如意,恭喜發財。還要身體健康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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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07 ...


  「站在這幹什麼?」俊陽拿著早點和熱茶回來,見著卓逸靠著牆發呆,忍不住問他。
  
  卓逸苦笑著搖搖頭,接過俊陽手中的早餐,拿起芝麻小餅一邊吃一邊朝著大廳的方向走。俊陽覺得他有些反常,本想追上去看看,怎奈手裡還拿著爺爺的茶壺,最好先送進去。
  
  一個人在書房裡沒有安靜多久,看到俊陽拿著熱茶回來,莊肅點點桌面示意他放下。俊陽快步走過去,放了茶壺轉身要走。
  「請等等。」莊肅的口氣漠然,有點威嚴。他起了身,直面看著俊陽,「最近,你要注意他的情緒。」
  俊陽不答,只是看著莊肅而已。
  「如果他有什麼異常,馬上通知我。」
  「他不會。」俊陽言簡意賅,且堅定不移。
  莊肅卻不樂觀,只道:「你瞭解他多少?」
  俊陽仍是不答,側著頭看著莊肅。這一老一少相互觀察,在僅僅幾秒鐘的對持中,莊肅竟然難以抵擋俊陽本無異常的目光,率先錯開了視線。他微微蹙起眉頭,打開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個白色的塑料盒子放在桌上,說:「這是他的藥,頭疼了吃兩粒。」
  將藥盒謹慎地收好,俊陽忽然說:「閣樓的鑰匙平時都在放在哪裡?」
  莊肅一愣,隨即問道:「是卓逸要你問的?」
  「不,我自己要問。」
  這個回答並沒有讓莊肅感到意外,他復又打量了一眼俊陽,方說:「鑰匙是一直放在這個房間的抽屜裡。房間門沒有鎖,抽屜上有個明鎖。」
  「昨天您動過鑰匙嗎?」
  莊肅搖搖頭,道:「好幾天沒動過了。剛才你去找劉媽問過了吧,每個月的初一十五這兩天,劉媽會去掃塵,平時也沒人會去那裡。」
  「昨天都有誰進過您的書房?」
  「很多。」莊肅顯得很有耐心,還指了指俊陽身後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說話,「你大爺爺那邊的孩子們都進來過,莊靈跑來送了我兩包好茶。卓然在這裡跟我談了很久生意上的事。還有幫傭的劉媽和管家。昨天除了一個臨時幫傭的馮媽和卓逸其他人都來過。」
  
  這麼多人。俊陽琢磨著要找出嫌疑人怕是要費一番周折了。想到此,他抬眼看著莊肅,言道:「您的枴杖很好。」
  「是啊。卓然在兩年前買回來的,沉香木。」
  「想必是價格連城吧?」
  聞言,莊肅哈哈大笑起來。俊陽表面上還是很木訥,但心中卻有些疑惑。莊肅明顯察覺到自己的用意,沒惱火反而笑出來,果然狐狸的爺爺也是老狐狸嗎?
  
  莊肅將枴杖橫放在桌子上,說:「想看就看吧。」
  既然話已說開,俊陽也不矯情。拿起枴杖細看了一番,放回去:「謝謝,是個好東西。」
  「行了。」莊肅面帶微笑地擺擺手,起了身走到俊陽跟前。朝著椅子指了指:「坐下說吧。你不會平白無故要我的枴杖看,既然看出來了,就說說吧。」
  「你未必願意聽。」
  「不妨事,說來聽聽。」
  俊陽重又拿起枴杖,指著握柄和枴杖底部,說明:「從這兩個地方的光潔度、擦痕可以分析出您在使用的時候力道有多少,尤其是枴杖接觸地面的這個地方,能反映出您力氣大小以及著力點。如果底部是平面,說明您使用的時候力氣不大,枴杖僅僅是個裝飾而已;如果底部發現傾斜面,就說明你使用的時候力氣很大,以枴杖借力。前者,您雖然上了年紀,但身體很好;後者,您的身體狀況並不好,走路的時候需要借用外力。」
  「所以。」莊肅截斷了俊陽的話,繼續說,「如果我的身體很好,就有可能是殺人兇手了。」
  「不。」俊陽沒有急躁,也沒有不安,只是很鎮定地說,「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我會懷疑所有人,也會針對所有可能性進行調查。」言罷,在臨走前將枴杖放在莊肅的手中,「這是他教我的。」
  
  就這樣,俊陽很安靜的來,很安靜的離開。莊肅看著手中的枴杖許久,才露出欣慰的神情。
  
  再說先一步離開書房的卓逸,走到一樓大廳等著雷彬那邊的詢問結果。很快,俊陽找來坐在他身邊,細看他的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至少好過在案發現場那時候的情況。他抬手輕輕地撫上額頭,如此的舉動令卓逸感到詫異。
  「幹嘛?」卓逸問道。
  「沒發燒。」俊陽說,「上次你頭疼的時候發燒了。」
  
  聞言,卓逸禁不住苦笑幾聲,放鬆下來仰靠在沙發上,懶惰而優雅。俊陽還是比較喜歡看這樣的卓逸,當下也很不再擔心他的病情,將話題扯到了案子上:「我問過你爺爺關於鑰匙的事了。」
  聞言,卓逸來了興趣,起身朝著俊陽挨近一點:「我就說嘛,送個茶怎麼這麼久才出來。都談什麼了?」
  俊陽把枴杖的事都說了,最後看著卓逸悶在肩膀上偷笑的樣子,不大明白到底哪裡可笑:「怎麼了?」
  「你,你跟我爺爺……老爺子居然真給你看了。」
  「很奇怪?」
  「不,很正常。他在試探你,你回敬他。平手。」
  俊陽心說:我跟一個老頭子較什麼勁兒?
  
  見他笑起來沒完沒了的,俊陽只好把話題扯開:「我看見你姑姑走的。你聽到什麼了?」
  「你看到了?」卓逸莞爾,「你的視線會拐彎兒嗎?」
  「不。我聽見了腳步聲,女人的年紀在四十歲到五十歲之間,老宅裡只有你姑姑符合條件。」
  「這說明是你聽到,而不是看到。」說著,卓逸斜眼看著俊陽的耳朵,也不知是怎麼了竟伸出手捏著他的耳垂,「你知道有句話叫『耳聽為虛』。」
  「眼見為未必是真實。」
  「真難得,你居然知道。」
  「又不是文盲。」
  
  兩個人話趕話的聊著,俊陽也沒想過要避開他的手,其實被這麼揉捏著也挺舒服的。但俊陽可不是貪圖這點感覺,他只是單純覺得卓逸這樣跟自己親近是自然的。眼神瞥過去,瞄見卓逸的頸側,流線優美,皮膚白皙,只是略瘦了些。
  「敏姑姑的懷疑不無道理,只是爺爺不願意面對罷了。」
  忽聽他沒什麼起伏的聲調說了幾句含糊的話,俊陽隨即問他:「莊敏懷疑什麼?」
  「你猜猜。」
  俊陽搖搖頭,表示對這個問題無能為力。卓逸繼續捏著他的耳垂,覺得手感不錯,挺好玩的。一邊捏著一邊說:「她懷疑是我父親回來了。「
  「你父親?」
  「對,那個二十年前忽然消失,拋家棄子的男人。」
  
  莊敏為什麼會這麼想?俊陽有些捉摸不透,不等他繼續追問,卓逸把下顎搭在他的肩上:「自己去查。這是我給你的課題。」
  「莊敏的懷疑根據嗎?」
  在他的肩膀上點點頭,繼續捏耳垂。俊陽覺得好笑,這狐狸是什麼品種的?喜歡粘人。
  歎了口氣,想要把他那手抓下來,以免再打擾思考問題。剛一碰到卓逸的手頓感一片冰冷。剛才他只是捏著耳朵還沒察覺到,怎麼過了這麼久還是很涼?
  「你該吃點黑巧克力。」
  「那東西太甜,還會發胖。」
  「你這皮包骨頭的身子胖些好。」
  狐狸瞇著眼睛:「你說我皮包骨頭?「
  俊陽看地,不吭聲。卓逸可不想就此放過,反擊:「你這身子好,渾身上下都硬邦邦的!
  」說著,另一隻手繞到前面去掐了一把肚子,「看看,跟鐵板似的。」
  「不要亂摸。」
  就在俊陽想要扯開他的時候,忽聽旁邊有人說:「你們倆收斂點!要親熱回房間去。」
  
  不知道什麼時候雷彬站在旁邊走廊口兒那邊,估計看了好半天倆人膩膩歪歪了,實在忍不住才開口說話。卓逸面色不改,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雷彬,餘光可是瞧見了俊陽緋紅的耳朵,也不知道是被自己捏的,還是什麼其他原因。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少了點。今天忒忙,後面還有好多其他事要做。抱歉抱歉。明天盡量多更一些~







79

79、08 ...


  走過來的雷彬一臉鄙視地盯著卓逸。對方很成功的無視了他,只在乎俊陽緋紅的耳朵,甚至更加惡劣地用手指彈了一下!俊陽頓時打了個激靈,斜眼白過去。卓逸笑笑,很是滿意他沒有挪動位子離自己遠一點。
  看這倆人實在不像有打算收斂的意思,雷彬咳嗽兩聲:「行了吧,該說說正事了。」
  「你說。」卓逸笑道。
  「剛才我跟幾個人談過,現在必須跟你們核實一下。」雷彬刻意把生音壓低,「昨天晚上死者與莊靈的爭吵是怎麼回事?」
  警方能得知這一點並不奇怪,但卓逸很想知道這事是誰告訴雷彬的。他慵懶地靠在沙發上:「你這個問題本身就有毛病。什麼叫怎麼回事?你聽都聽過了,還問我怎麼回事?套話嗎?」
  「你別一身帶刺的。我這是例行公事,不然你教我怎麼問。」
  「你該說『他們二人爭吵的原因還有其他隱情嗎』這樣。」說罷,不等雷彬插嘴,緊接著又說,「我可以肯定你在聽過這件事後的第一反應會覺得很奇怪。比方說,大爺爺一家時隔多年回來,餐桌上還有我爺爺在,兩個小的再怎麼沒禮貌也不該在飯桌上爭吵。但他們的確是吵了,還吵的非常不越快,這就讓人覺得奇怪。」
  聽過卓逸這番話雷彬在心裡暗暗咂舌,心說:就知道他也注意到了!在意料之中的事情多少讓雷彬覺得有些沮喪,他不耐地長吁一聲:「那就說說你自己的看法。「
  「為什麼?」卓逸歪歪頭,一臉的理所當然,「我家的事為什麼要說給你聽。」
  「莊卓逸!」雷彬低喝了一聲,「你跟我打什麼迷魂陣。」
  被雷彬這麼一吼,卓逸故作嫌棄狀地躲在了俊陽的肩後,後者側過頭看看他,也在心裡嘀咕:狐狸心情不好,雷彬要倒霉。
  
  不幸淪為炮灰的雷隊長努力壓制著自己的火氣,說道:「我這是正式出警,你別跟著胡攪蠻纏了。」
  被一再下了通牒的卓逸淺淺一笑,歪過一邊的頭剛好碰到俊陽的肩,他看著雷彬:「你最近缺鈣,要不要讓我加傭人煮碗甲魚湯給你喝?」
  雷彬磨牙:「那東西不是補鈣的!」
  「你吃什麼補鈣產品?」
  「我不缺鈣!」
  「那你怎麼知道甲魚湯不是補鈣的?」
  「你他媽的到底玩夠了沒有?」
  「看看,這麼焦躁,不過是開開玩笑而已嘛。」
  雷彬火了!衝過去伸了手要抓住卓逸的衣領。眼看著就能抓住這個狡詐的狐狸了,他的指尖甚至都感覺到衣領的質地,忽然間手腕上一陣劇痛,痛的雷彬一眨眼冒出一身的冷汗,難以置信地看著在瞬息便鉗制住自己的俊陽。
  俊陽面無表情,也不去看雷彬,側過頭眼神柔和了一些,對著卓逸說:「差不多了。」
  
  不等雷彬開口罵人,躲在俊陽身後的卓逸便說:「莊靈和卓熙之間肯定有什麼我們還不知道的故事。這麼懷疑的根據是莊靈面對卓熙時候的反應。」
  從一個極端變化到另一個極端的時間僅僅在一秒之內,這讓雷彬有些難以適應。他甩甩被俊陽抓痛的手,也不願意再跟卓逸糾纏下去。跟著說正事:「你說的『反應』是什麼?」
  「現在還不好說。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莊靈看著卓熙的表情絕對不是陌生人。」
  「這不是廢話麼!」雷彬憤憤地說,「他們倆是親戚,以前見過面還有婚約。」
  「不。你的重點抓錯了。」說著,卓逸起了身,走到桌子前拿了三個茶杯,一邊倒茶一邊說,「打個比方。就說我跟你剛認識那一年吧,警犬。那時候你很討厭我……」
  「現在也不喜歡。」雷彬插了一句。
  聞言,卓逸笑笑:「但現在至少要比那時候好很多,是吧?」見雷彬啞口無言,他又道,「你想想,那時候我們不熟,你又很討厭我,甚至在綁架案那次因為我私自放走了犯人對我痛恨不已。但是,我記得你那時候看著我,表情很憤怒。我就想『啊,這個人肯定是想要活埋了我』。」
  「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呀。」卓逸把倒好的茶分給雷彬一杯,語重心長地說,「我們之間有了最根本的底線衝突,所以你當時想要掐死我,而昨晚,莊靈看著卓熙的目光就像是你當初看著我一樣。不,或許比你還要更陰暗一點。」
  「我一點不陰暗。」
  「但是你很久以來都是在背後罵我,別不承認。這一點你還是很陰暗的。」
  「我現在就有一肚子的詞兒能罵你,要聽嗎?」
  卓逸笑著塞給雷彬幾塊芝麻小餅:「吃點東西吧,這麼早來還沒吃飯吧。我不是沒心沒肺的人,也懂得體諒別人的。」
  軟硬兼施,把雷彬搞的完全無力了。一手拿著小餅一手拿著熱茶,苦哈哈的沒話可說。卓逸瞥了眼一旁的俊陽,見他偷偷地笑著,忍不住朝他擠擠眼睛,笑得可愛又狡猾。
  所以,俊陽的心忽悠了一下子,連忙轉過頭,繼續看地面。
  
  「好吧,你一邊吃一邊聽我說。」卓逸坐在雷彬的對面,正經起來,「據我所知,莊靈和卓熙見過三次,期間時隔最短的也都有一年半。而且他們這三次見面相聚的時間也不長,不過幾天而已。這樣的情況下,卓熙會有什麼地方得罪了莊靈?這是必須調查清楚的。還有一點……」
  
  不等卓逸繼續說下去,雷彬手下的一名警員急匆匆地跑過來,說:「隊長,所有人的物品都檢查過了,沒有異常。現在就剩下……」
  警員的目光飄過卓逸和俊陽,其含義不言而喻。卓逸很大方地點點頭:「可以去我房間查,至於俊陽,他昨晚不在這裡。你們能檢查的也只是他這個人而已。」
  警員正準備請示隊長要不要這麼做,已經從後院回來的譚小青忽然插了話:「我看齊先生就不用查了,您說呢雷彬?」
  「他不用查。」雷彬對警員說,「你去查逸公子的房間吧。」
  
  卓逸回了頭看著含笑走過來的譚小青以及他身邊的卓然,開口道:「怎麼樣?」
  這一句話不知道是在問誰,卓然沒搭腔,譚小青說:「初步判斷是密閉空間兇殺案。」
  「真高興你沒說是『密室兇殺案』,這幾年這個詞真是快煩死我了。」卓逸隨口打著嘻哈。
  陪著譚小青走過來,卓然的臉上隱約有著莫名的疑惑。發覺卓逸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便對著他笑笑:「進行的怎麼樣了?」
  「還可以。」說著,卓逸復又坐在俊陽的身邊,拍拍他的肩,「準備車,出去查案。」
  
  卓逸說要出去,俊陽便不再理睬周圍的人起了身朝著大門走。卓逸垂下視線,拿起茶杯喝盡最後一口,頭不抬眼不睜,好像跟譚小青商量好似的,倆人一模一樣的舉動,一模一樣的神情。
  雷彬只得在心裡倒苦水,為什麼覺得兩人之間總是隔著一層紗刀槍劍戟的?得,溜吧,這種局面最容易應急池魚。人家卓然是一隻狐狸的大哥另一隻狐狸的曖昧友人,倆狐狸自然不捨得拿他開刀,這「池魚』的名額非己莫屬了。
  只可惜,這一次雷彬想錯了。不等他開溜,卓逸先出門查案。
  
  而事實上,卓逸走出大門後繞過旁邊的小道順著側門又回到了老宅裡。避過了那幾個警察,上了樓敲響了大爺爺房間的門。
  
  留在一樓大廳的雷彬在卓逸走了之後也忙著繼續去詢問其他人的情況。這樣一來,大廳裡只剩下譚小青和卓然。卓然的本意是想送譚小青出去的,畢竟現在這個狀況不適合跟他多說些什麼。可沒等開口呢,剛剛跟警員談過的莊靈從另一側的走廊出來,一眼看到了卓然,急忙走了過去。
  「大哥,你,你沒去談話嗎?」莊靈這是沒話找話,並藉機坐在了卓然的身邊看著對面的譚小青,「這位是?」
  「你好莊小姐。」譚小青禮貌地點點頭,「我是譚警官。」
  警察?莊靈一愣,隨即也跟著笑著點頭:「您好,譚警官。」
  打過了招呼後,莊靈側過半個身子對著卓然,有些委屈地說:「我還以為二哥跟警察認識,他們會講些情面。「
  「怎麼,為難你了?」卓然問道。
  「倒也不是。他們,很嚴肅,搞得我有點害怕,到現在手還是冰涼的。」說著,便伸手握了一下卓然的手。
  坐在對面的譚小青移開視線,看著左邊的窗外,沒注意到卓然對著莊靈那溫柔的笑容,只聽見他說:「警方辦案都是這樣的,不要太在意。你去陪陪敏姑姑,她一個人也會不安的。」
  「我知道。」莊靈低著頭,吶吶地說,「但是媽媽不讓我打擾她呀,說是跟爺爺有話要談。」
  這時候,卓然朝著後面的走廊大聲叫來了管家:「把溫度調高一些,靈兒有點冷了。「
  「還是大哥知道疼我。「莊靈一掃之前的委屈,笑意盈盈的。
  
  管家去調節中央空調的控制器,卓然也再考慮找個借口送譚小青離開。就在這個空擋,忽聽從二樓傳來一聲刺耳的摔門聲,緊跟著是大爺爺氣憤之極的喊叫:「出去!馬上出去!這話跟你爺爺說,要不然就去跟警察說!」
  
  卓然怔住了,馬上想到大爺爺這話應該是對卓逸說的。卓逸不是走了麼?怎麼又在二樓了?來不及多想,他急忙起身要上去看個究竟。莊靈也想跟著,卓然卻告訴她:「不要參與太多是非,乖乖留在這裡。」言罷,他朝著譚小青一招手,「小青,你跟我上去。」
  
  不等他們倆走到二樓,就見大爺爺氣惱地把卓逸推到了樓梯口。卓逸似乎也有些脾氣,甩開大爺爺的手,便說:「不想說我也不會勉強,這是老宅,您這火氣也該收斂點。」
  被卓逸一個孫子輩的人教訓,莊嚴的臉色紫紅紫紅的,指著卓逸的手不停地發抖。一口氣卡在嗓子眼,手抓著胸口,身子好像一座小山似地倒了下去。卓逸眼疾手快連忙扶住。卓然疾跑上來,幫忙扶著。
  「叫救護車,他心臟病發作了。「卓逸判斷出情況,開始在大爺爺身上搜找急救藥物。
  
  譚小青也過來幫忙把大爺爺平放在地上,說:「叫救護車不如咱們開車,更快些。我去跟雷彬借輛警車。卓然,你有熟悉的醫院就先聯繫一下。」說完,譚小青跑下去跟雷彬接車。
  卓然納悶地看著卓逸:「你跟他說了什麼?」
  




80、09 ...


  一路疾馳,及時把大爺爺送到了醫院裡。隨行而來的爺爺陰沉著臉把卓逸拉到一邊去問話了。跟著卓逸過來的還有俊陽,他站在走廊的一角木訥地看著窗外。不知何時譚小青走到他身後站著卻不說話,距離他們還有五六米距離的卓然本想過去,可想了想還是留在了急救室門口。
  譚小青站在俊陽的身後,仔仔細細打量著他的背影。許久了,才說:「有個人我認識他快三年了卻沒見過他的臉,只看到過他的背影。有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像是未曾見過面的一位老友,既陌生又熟悉。」
  俊陽置若罔聞,依舊看著窗外。譚小青笑笑:「你很不喜歡說話,這一點倒是跟那個人像極了。」
  「我不知道該跟你說什麼。」俊陽轉了身,照舊木木訥著,「我跟不熟的人沒話。」
  「一回生二回熟。」
  「難怪你回國不久就跟莊卓然這麼熟悉了。」
  這話肯定是不好聽的,但譚小青還是保持著微笑,扭頭看了看站在急救室門前的卓然,說:「有些人第一次見面就知道值得交心,但有些人即便認識多年也只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關係。」言罷,他轉回頭看著俊陽,「而有些人即便沒見過,也不會忘記。」
  對於譚小青的這番話俊陽無動於衷,而譚小青忽然改變了話題:「聽說齊先生不是本地人?以前在哪裡工作呢?也是做私家偵探的助手麼?」
  「憑力氣吃飯,談不上什麼工作。」
  「可你這一身的功夫真是令人羨慕。」
  
  這時候,卓然還是走過來了,接著譚小青的問題加入了他們的談話:「如果卓逸也能這樣就好了,省去我很多擔心。小青,有點事請你幫忙,能過來說話嗎?」
  「當然。」
  譚小青跟著卓然朝著急救室走,卓然在說話的時候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俊陽看到他的手在身後對著擺了擺,那意思好像是說「趕緊去找卓逸吧」。俊陽笑笑,轉身找他家僱主去了。
  也許是聽到了腳步聲,譚小青下意識地回頭,卻被卓然的話吸引。卓然說:「估計我這幾天要出國,你能不能陪我走幾天?」
  聞言,譚小青一愣。隨即笑問:「為什麼是我?」
  「有些事到了那邊需要你的幫忙。」說完,卓然的腳步慢了下來,靠近了譚小青在他耳邊低語,「跟我們家的案子有關。俊陽我不能帶走,卓逸還需要他。我也不能跟雷彬借人,如果你覺得麻煩……」
  「不麻煩,為了案子的話我當然可以陪你去。」
  
  俊陽還沒有走到卓逸跟爺爺談話的地方,就見狐狸一臉怒氣地回來了。他停下來等著他,直到他走到跟前氣哼哼地來了句:「回去,勘察現場。」
  
  一路上,俊陽沒有詢問卓逸和兩位爺爺之間究竟談過什麼,雖然他很想知道,但看著卓逸慍怒的神色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他們就這樣在壓抑的沉默中朝著老宅而去。足足過了約有半小時的功夫,卓逸才幽幽地歎了口氣,修長的手指扶著額頭。
  「又疼了?」俊陽目視前方,淡淡地問。
  「不,只是心煩而已。你看,我家那兩個老的明顯是有意隱瞞一些事,不過是問了幾句而已,結果一個進了醫院一個對我發火。真是夠嗆,我爺爺已經好多年沒這麼生氣了。」
  聞言,俊陽淺笑一聲:「是你戳到他們的痛處了吧?」
  「也不算是。」卓逸閉了眼睛,吶吶地說,「我不過是問了大爺爺他們一家回來到底是為了認祖歸宗還是打算瓜分莊家的產業而已。」
  這還算「而已」嗎?俊陽心中暗笑,又問他:「那你爺爺生什麼氣?」
  「也沒什麼。我不過是問他他跟大爺爺之間是不是有什麼過節。」
  「為什麼這麼問?」
  卓逸聳聳肩,哼笑一聲:「其實呢,莊家的輩分分的很清楚。即便是兄弟也要分長幼的,就說我跟卓然吧,雖然在平日裡都可以嘻嘻哈哈,我還能偶爾擠兌他幾句,但是回到本宅或是遇上莊家有了要緊的事,我還是要看卓然的臉色,這就是次子和長子之間的區別。換句話說,我爺爺那輩兒的人更是講究,在飯桌上不該是爺爺坐在主位席上的,而且從我見到大爺爺到現在,我總覺得他刻意對爺爺俯首,這很奇怪。」
  「也未必吧。」俊陽把車速放慢,盡量在路上解決掉這次關於莊家的談話。他說:「畢竟你大爺爺在國外居住了很久,你們家的生意一直都是你爺爺在經營,可以說你爺爺是莊家的家長。」
  「問題就出在這裡。」卓逸睜開眼,眼中儘是不解的疑惑,「當年大爺爺為什麼要遠渡重洋另起爐灶?按理說他才是莊家的繼承人。」
  話趕話,車子已經駛入了老宅的道兒上。俊陽問:「是從前門進還是側門?」
  「側門,盡量不要驚動裡面的人。」
  
  就這樣,他們兩個從側門回到老宅,順利的進入了後院的小樓內。
  
  再度推開了閣樓的房門,俊陽又一次仔仔細細打量起來。這個閣樓跟普通的不大一樣。首先打開身後的門之後並不能立刻進入閣樓,而是進入了一個大約有二十平米左右的外間。外間的擺設很簡單,一套竹籐編製的桌椅,上面鋪著歐風的棉麻布,桌子上有一個花瓶,想來是荒廢已久,故此沒有插花;靠著牆面擺放著兩人位的沙發,還有一個腳墊。這就是簡簡單單的外間。
  外間的南面一扇拱形的實木雕花門,門裡才是閣樓。
  閣樓上下兩層,每一層的舉架都不高,大約只有兩米而已。樓梯是設在一層靠窗的位子上,屬於半躍式的,也不高,共有六階。二層一整面都暴露在外,上面鋪著一張辨不出真假的虎皮和幾個毛茸茸的大靠枕,想來是用作休息的地方。
  引起俊陽注意的還是一層,鐵藝的圓桌椅子靠近窗口擺放著,對面則是壁爐和應該放著木柴的支架;壁爐的旁邊是清掃用的幾個工具,刺死了莊卓熙的凶器便來自這個。
  低下頭,還能看到勾勒出屍體形態的記號。
  
  「我一直很納悶,為什麼會是這裡?」俊陽似自言自語地說,「我問過老宅的幾個傭人和你爺爺,他們平時也很少過來,更何況是大爺爺那邊的人。也許,莊卓熙進的來這裡是有人幫忙。」
  「對。」卓逸卓在椅子上,一直看著壁爐,「沒有老宅的人幫忙,他絕對進不來。問題就在這兒,是誰幫了他。「
  二人相互對視,都知道彼此在懷疑誰。但是,這不能說,更不能問,懷疑就像是微妙的平衡木,一旦失去了這個平衡就會跌落下去。
  「好吧,我們再從頭順一遍。」卓逸說,「首先,在案發前一晚卓熙和莊靈因為婚約的事有了衝突,這個衝突不僅僅是他們倆的問題,還涉及到爺爺和大爺爺之間的顏面。這樣一來就牽扯了三個涉案人,爺爺、大爺爺、莊靈。」
  「緊接著是你看到莊禮跟莊卓熙在暗中爭吵。」俊陽跟著說,「如果說是因為他和莊靈的事爭吵,那罵他的人也該是莊書,而不是莊禮這個叔叔。所以,叔侄倆的談話內容很可能是新的問題。這就牽扯出來第四個涉案人,莊禮。」
  
  不錯,他們已經有了四個涉案人。那麼,後面的問題就開始複雜了。首先,爺爺和大爺爺到底在隱瞞什麼?大爺爺一家回來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暫且擱下這些令人頭疼的疑點,卓逸問道:「俊陽,你對機關有經驗嗎?」
  「可以試試。」
  「好,找吧,看看這個屋子裡是不是有我們難以發現的機關。」
  
  俊陽是個話少的行動派,說找那就立刻找了起來。而卓逸,他為了避免遺漏,專心對門窗進行調查。
  門鎖是有了些年頭的暗鎖,但不得不承認這玩意兒要比現在的一些鎖還結實好用!想弄開它可不是什麼容易的事。
  試著扭動門把手,發現上了兩道鎖之後要在外面打開是不行的,只能在裡面用門把手才可以。假設,如果有人在裡側的門把手上做了手腳,也是可以進來的。卓逸在小樓裡找到了一卷用來縫衣服的線,把它綁在了裡側的門把手上,沿著牆根穿過壁爐,朝著窗口那邊去。
  
  這時候俊陽正在研究隔著外間的牆壁。牆壁上掛著五幅油畫,他一一去取下來檢查後面。兩個人專心致志的做著自己的事情,暫時忽略了週遭的一切。
  
  卓逸有他自己的考量。雖然他找到了可以綁在門把手上的線,但這個東西太容易斷,若是真的使用這個手法做手腳,必須使用鋼琴線那種有韌性的東西。但是,地毯是深色的,鋼琴線在上面很扎眼,兇手不一定會如此明目張膽的把線直接鋪到窗外。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隱藏在牆根下。所以,他順著牆根找到最近的路徑。
  他彎著腰向後退,將手中的線一點一點順下去。順到另一面牆的時候,一下子碰到了正在研究壁油畫的俊陽,他頭也不回地說:「讓讓。」
  俊陽讓開一點,方便他從雙臂下穿過去。但卓逸似乎被什麼難住了,退到他身前戛然而止。還自語地嘀咕著:「不對啊。就算這個辦法可行,但兇手既然能進來一次,就有辦法進來第二次,我這麼做明顯是白費功夫。」
  低著頭看卓逸,俊陽的手還拿著一幅油畫沒摘下來呢,就這麼舉著手臂低頭看著他:「也許那個人只能大大方方進來一次。」
  「不對。」卓逸索性蹲在了地上,「只能進來一次的肯定不是一個人,必定有另外的人陪著,那樣一來就沒有機會做什麼手腳。」
  「未必。凡事都有兩面性,現在也不能完全確定。但是,我覺得你這個辦法沒用。」
  「為什麼?」說著話,卓逸站了起來,剛好站在了俊陽的手臂之間。他的頭靠著牆上的油畫,把俊陽的手指頭壓在了下面。很嚴肅問,「說說理由。」
  




81

81、10 ...


  就這麼說?俊陽琢磨了一下被壓在他腦後的手指,不疼,也沒什麼關係,便說:你想想看,這條線必須穿過窗戶順到樓外,兇手進來之前要在外面使勁拉扯線打開裡面的鎖,對不對?」
  卓逸點點頭:「的確是這樣。」
  「這樣一想,窗戶就必須是留了一條縫隙,否則的話這條線拉不動。對不對?」
  「嗯,窗戶密封的很好,不留縫隙根本拉不動。繼續。」
  「既然留了縫隙,線就會在窗台和窗沿上順到外面,有人在拉扯的時候也會在上面留下痕跡。」
  一句話提醒了卓逸,他跟著說:「而且拉扯的力道不會小,勢必會在門把手上留下勒痕。但是那上面光滑的很,除非是墊了一層像鹿皮那樣的東西。」
  「不對。」俊陽一向很少對卓逸的推論進行反駁。但這一次他反對的很痛快,並下意識地向前靠近了些,完全將卓逸圈在了自己的懷裡,「你怎麼不想想,這樣做有多麻煩。哪個兇手會大費周章的佈置一個也許並不管用的機關?「
  「這樣做很麻煩?」卓逸也跟反駁,「整個過程不需要五分鐘,這很方便。」
  「我指的不是這個。」俊陽微微蹙眉,「能大大方方進來的肯定是在白天的時間,要佈置機關,要確認線是否順到樓外,這不是隱秘的做法。況且,這個人是不是第一次來這裡還不一定,如果是的話,那在此之前並不瞭解門鎖和房間的結構,怎麼做預先的準備?萬一弄錯了呢?」
  「所以我懷疑是老宅的人,他們瞭解這裡。」
  「錯。莊靈進來過嗎?」
  「沒有。」
  「這不就是了。她沒又進來過,你要排除她的嫌疑嗎?」
  這一回,無言反駁了。卓逸似乎很不滿被自家的木訥狼教訓,一抬手非常方便的抓住了他的耳朵。
  兩個人幾乎額頭頂著額頭。
  
  卓逸故作慍怒的神色:「那你能全盤否定我的推測嗎?」
  
  就在這時,卓然回來了!他剛走到門口就看到……
  「俊陽,你大可以再主動一些。卓逸在某方面還是個生手。」
  
  忽然被人打斷,兩個人才察覺到彼此曖昧的氣氛。俊陽的耳朵毫無懸念的紅了,卓逸卻是沒羞沒臊地勾住了他的脖子,迫使他彎著腰對著卓然。他不喜歡這個姿勢,低聲說:「放手。「
  卓逸不理會木訥狼的反抗,似笑非笑地看著卓然:「你確定我在某方面是個生手?」
  當哥哥的苦笑幾分,道:「沒有誠意就不要調戲自己的助手,俊陽是個老實人。」
  
  還是第一次有人說他「老實」,俊陽也忘了推開卓逸,愣愣地看著卓然,聽他又說:「雖然俊陽有些時候遲鈍了一點,但並不表示他可以任由你欺負。所以,你不要招惹他。我可不想你失去這樣一個好助手。」
  聽過卓然的話,卓逸怏怏地放了手。卓然看著自家弟弟的臉都紅了,忍不住吐糟他:「
  你臉紅個什麼勁兒?俊陽又沒怎麼著你。」
  「你回來幹嘛?不是在醫院嗎?」卓逸岔開了話題,「譚小青呢?沒跟你在一塊?」
  「他回去了。臨走前我來跟你說一聲。」
  「走?你要去哪裡?」
  
  卓然反手把門關上,說道:「美國那邊的分公司出了點問題,不知道怎麼搞的缺了一大筆資金。我得過去查查。順便也想調查一下卓熙在那邊的情況,所以我請小青跟我一起去了。「
  卓逸眨眨眼:「他答應了?」
  「是的。」
  「哥,你真是太……」卓逸沒敢說下半句,怕被自家哥哥數落,「什麼時候動身?」
  「明天下午。我已經跟爺爺說過了。」
  既然有譚小青跟著也不必囑咐卓然都要調查什麼了。卓逸轉念一想,問:「卓然,你最後一次來這裡是什麼時候?」
  「上週三,媽媽的生日。」
  「上週三……陰曆幾號?」
  「六號。」
  六號,也就是說只有在初一十五才來打掃的傭人並不是最後一個進過這裡的人。
  「你看看,這裡都沒有什麼東西與那時候是不同的?」
  
  被卓逸這麼一問,卓然才想起來:「你不說我還真忘了。我放在桌子上的東西沒了。」
  「什麼東西?「
  「媽媽愛吃的。」卓然走到圓桌前,「你那時候還小,不記得了。媽媽平時很愛吃一種椰蓉奶糕,只有海鑫附近才有賣。那天我買了一盒,又讓王嫂做了一杯檸檬汁,一起放在桌子上的。」
  卓逸有些納悶:「怎麼讓王嫂做?沒讓老宅的傭人做?」
  
  王嫂是卓然自己家中的幫傭,跟老宅這邊沒關係。當天卓然的行程排的很緊,讓王嫂去買椰蓉奶糕的時候順便讓她做了檸檬汁,僅此而已。雖然他在每年母親忌日那一天會來祭拜,但母親生日只要他有空也會來。放下的東西會有過來打掃的傭人拿走,保持閣樓內的清潔。
  但是很明顯,上週三是陰曆六號,今天是七號,都不到傭人過來打掃的日子。東西自然不會是傭人拿走的,那是誰拿走了它們?
  
  琢磨著這個很重要的線索,忽聽站在窗前的俊陽說:「你的假設不成立,窗台上沒有任何痕跡。」
  卓逸也不沮喪,擺擺手:「哪算了,我也不願意浪費時間了。走吧,不早了,該休息了。。」
  
  一夜無話。
  到了第二天一早,卓逸立刻招來了家中所有的幫傭,詢問他們今天有沒有收拾過垃圾。
  垃圾當然是收拾過的,都在扔到外面的垃圾桶裡等著清潔工來收。卓逸則是指明:「現在你們負責老宅裡所有的垃圾桶,在裡面找找有沒有一種椰蓉奶糕。」
  幾個傭人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事。卓逸找來兩副手套,分給俊陽一副,說:「走吧,我們去找外面的垃圾袋。」
  
  一向愛乾淨的甚至有輕度潔癖的逸公子並不適合做這種事。他戴著口罩和手套一直緊皺著眉頭。俊陽有些看不過去,只好說:「你靠後,我找你看。」
  就這樣,俊陽把垃圾桶裡面所有黑色的膠袋都拿出來,打開它們將裡面的東西倒出,讓卓逸看個仔細。等著找遍了所有的垃圾袋,也沒看到有什麼椰蓉奶糕。回到了老宅內,傭人們也說沒有發現。
  卓逸點點頭,沒對傭人們說什麼,疾奔上樓去洗澡了。
  
  俊陽跟在他身後,見他走的急好幾次險些打了踉蹌,便伸手扶著,卓逸好像被驚到似的甩開他的手:「別碰我,髒死了。」
  不知為何,俊陽只覺得揪心。恍惚了一下之後才想起,他說的只是自己翻過垃圾的手髒,而不是……
  
  完全沒有顧及到俊陽的感受,卓逸急匆匆衝進了房間,一股腦地扎進了浴室裡。俊陽站在房間裡等著,脫下了滿是味道的外衣,看著自己這雙其實並不髒的手。
  這雙看上去很乾淨的手其實早已污穢不堪,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的鮮血。曾經有人捧著他的手說過:「你一定不愛洗手,因為怎麼洗都不會乾淨。」
  手心忽然發熱,他想起了那時那人溫潤的舌尖細細舔過手心乃至每一根手指的感覺。陰霾的往事好像團團烏雲聚攏在心頭,把脆弱的陽光和短暫的安逸一併擠了出去。瞬息之間,胸口壓抑的難以呼吸。他低著頭看著手,忽然想把掌心的這一層皮硬生生地揭去。
  
  「俊陽,幫我拿衣服進來。」
  
  浴室裡的喊聲喚醒了他的意識,俊陽皺皺眉頭,走進臥室,扯過一個枕巾墊著手拿了卓逸需要的衣服。
  等著他推開了浴室的門不由得一怔,卓逸光著身子站在花灑下面……
  
  「你幹嘛?」卓逸剛剛沖掉頭上的泡沫,把頭髮攏到後面露出飽滿的額頭,「傻站著幹嘛?進來,把衣服放在旁邊的竹簍裡。我手上都是水,拿了衣服會濕的,反正一會你也要洗,不要怕淋濕了。」
  慌亂的視線從那誘人的身子上移開,看著地面嘩嘩流淌著的水。他朝著裡面的竹簍走去。這時候,卓逸注意到了他手上的枕巾。
  俊陽察覺到他的目光,不知怎的就解釋說:「我用枕巾墊著,不會弄髒你的衣服。」
  很明顯,卓逸非常不滿:「我什麼時候嫌棄你髒了?哦,樓梯那句話啊,我是說我自己的身上髒,不讓你碰。你是不是想多了?」
  俊陽抬起頭呆呆地看著他,這一看,心跳也快了,嗓子也干了,臉上也著火了!又急忙轉移視線:「你不是愛乾淨麼?」
  「你很乾淨啊。」
  他說的理所當然,他聽的百味交雜。
  「我……並不是……」該死的,不知道怎麼說,「算了。」
  
  這傢伙的表情明顯有問題!話也不說清就要走!卓逸也忽略了自己還在洗澡,跨出一步急急抓住了要離開的俊陽:「你怎麼了?」
  「沒什麼。」俊陽不敢看他,低著頭說話,「這裡很熱,我出去。」
  「等等。」說著,卓逸也沒放手。拉著他走到花灑下面,摘下來放在了浴缸裡。隨手又扯了條浴巾圍在腰上,「我洗完了,你好好泡個澡。」
  「不用,沖一下就行。」
  「俊陽!」卓逸低喝了一聲,遂又輕柔地說,「聽我的,好好泡一會兒。出去之後,別再讓我看到你這樣頹廢的表情。我的俊陽是面癱,可不是半死不活。」
  不可否認,聽過卓逸的話他的心情緩解了很多,甚至在被推到浴缸前的時候還能嘀咕一句:「我什麼時候變成你的了?」
  「你簽過賣身契,不要忘記了。」
  說完,卓逸不再囉嗦,轉身離開了浴室。誰知,還沒等拿下浴巾擦身子,俊陽也跟著出來了,卓逸臉色不善地看著他,他急忙說:「我去拿衣服。」
  
  免得洗了一半還要讓你拿,也被看光的事還是免了吧。
  
  可惜……
  
  「你在這有衣服嗎?穿我的不合身吧?」見俊陽眨眨眼,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可愛表情,卓逸笑道,「你先洗,我去拿卓然的衣服,應該合身的。」
  從外衣到裡衣甚至是新的內褲都給準備了。卓逸站在門口直接把衣服扔進了竹簍裡,壓根沒往浴缸裡瞄上一眼就在外面關了門。這讓一直緊張兮兮的俊陽覺得自己可笑。
  
  關了門的卓逸小小聲地說:「我也看到你了,扯平。」摸摸下巴,「身材果然很棒啊。」
  
  浴缸裡的人心說:再小點聲,都聽到了!
  俊陽無可奈何地笑了,方纔那陰霾的心情一掃而光。
  




82

82、11 ...


  已經穿戴整齊的卓逸站在浴室門口大聲的和裡面的人聊天。說是聊天,其實內容非常重要。他說:「你想想,案件是8號凌晨的事了,要說處理那些東西也不會扔得太遠。裡裡外外咱們都沒找到,這東西是哪去了?」
  
  仰靠在浴缸上的俊陽也跟著琢磨,是啊,那些椰蓉奶糕哪去了?
  
  「俊陽。」卓逸靠著牆敲敲浴室門,「是你的話會怎麼處理那些奶糕呢?」
  「你在想這個之前,是不是該考慮奶糕為什麼會不見?」
  「這還用考慮?死者和兇手發生了爭執,那些奶糕肯定是被碰到掉在了地上。一次性的包裝盒並不結實,一碰就散的。兇手是害怕被人發現什麼異常,所以拿走了它們。」
  俊陽也沒心情繼續泡了,雖然真的很舒服。他起了身一邊擦身子一邊問:「那你說說看,一盒的奶糕哪去了?」
  「這還用說?你想不到嗎?」
  「就是想不到才問你。所有的地方我們都找了,沒有。」
  「我說你那思維方式不會拐彎是怎麼著?誰說一定要扔?」
  飛快地穿了內褲和白色的襯衫,跟著問:「你別忘了,還有一杯檸檬汁和那杯子。」
  「就說你的腦袋不會拐彎。奶糕可以吃掉檸檬汁可以喝掉,盒子揉吧揉吧順馬桶沖掉,反正都是一次性用紙做的。「
  猛地打開了浴室的門,俊陽扭頭看著靠在牆邊的卓逸:「既然你都想到了為什麼還要找?」
  
  哎呀!自家木那狼平時都是運動款的,現在黑西褲白襯衫更是帥氣啊!再配上他那花白的頭髮,嘖嘖……
  卓逸沒心沒肺地打了一聲口哨:「帥哥,你不懂什麼叫謹慎嗎?」
  俊陽早已習慣了他偶爾的吊兒郎當,只好說:「你怎麼辦?總不能剖開每個人的胃看看裡面有什麼吧?」
  卓逸笑的相當狡猾,出手勾住了俊陽的衣領:「雖然你洗的香噴噴白嫩嫩的,但是我還需要你幹點體力活。」
  就這樣,卓逸牽著自家的木那狼回到了閣樓。
  
  俊陽把案發現場地面上這塊大地毯捲起來再搬到外面,雖然這真的是體力活但他也沒怎麼吃力。然後看著在一旁當風景畫的卓逸,問他接下來做什麼。
  卓逸給雷彬打了電話,讓他過來取走地毯做檢驗,並提出要求讓他把老宅內所有人昨晚穿過的衣服全部搜集起來,拿到警局去檢查檸檬汁成分。對此,雷彬只是了三個字:「你大爺!」
  
  「大爺,麻煩您給我十盒椰蓉奶糕。」站在販賣甜品的窗口前,卓逸笑瞇瞇地對立面的大爺說話。
  大爺那臉抽了抽:「先生,我們一天也做不了十盒,現在只剩下一盒了。」
  「好吧,一盒就一盒。」
  
  買了奶糕之後,卓逸在路邊的超市買了一包很廉價的椰蓉回來。打開奶糕的盒蓋,灑了一點進去。
  俊陽悶笑一聲:「你這樣會被人偷偷罵的。」
  「你也說了是偷偷,反正我聽不到,隨便罵。」
  「你大爺爺那邊怎麼辦?他心臟病入院,不能吃吧?」
  「好辦。我讓醫生找個借口給他下胃鏡。希望他還沒有消化掉。」
  「那可是你大爺爺。」
  「也是嫌疑人。」卓逸眨眨眼睛,「在某些時候我一向大義滅親。」
  
  老宅內,除了大爺爺在醫院其他人還都在。雪睿雪恆兩個小傢伙一大早被送去幼稚園,也少了那吵吵鬧鬧的聲音,整個老宅瀰漫著令人壓抑的氣氛。卓逸將所有人叫到大廳內,在此之前吩咐傭人準備了茶點,那盒椰蓉奶糕也在其中。
  眾人有些不解,在這個節骨眼上要開茶話會嗎?既然是不解,肯定會有人發問,莊靈年紀最小,沉不住氣,首當其衝地問卓逸:「二哥,你這是幹嘛?」
  「沒什麼。」卓逸說,「有些事還需要跟大家聊聊。自家人嘛,不必搞的那麼嚴肅,邊吃邊聊。你們也都沒有好好吃過東西,多少吃點,這些都是我買回來的,味道不錯。」
  說著話,卓逸拿起一塊椰蓉奶糕親手遞給了爺爺。
  莊肅看著手中的小點心眉頭一緊,卻也什麼都沒問張嘴吃了下去。
  「爺爺,味道如何?」
  「人老了,這種甜的東西吃不慣。」爺爺的表情有些古怪,拿起茶喝了幾大口。倒像是把奶糕漱進去的。
  
  接著,卓逸將剩下的幾塊奶糕分給其他人說:「剛才是不是有警察來過要走了大家昨天穿過的衣服?其實,我的也被要走了。因為卓熙跟兇手發生了爭鬥,所以警方要化驗我們的衣服上是否有血跡。」
  「這樣有用嗎?」莊靈說,「也許血跡什麼的已經被洗掉了。」
  「不,血跡是洗不掉的。就算用水沖過,只要使用特殊的藥劑,一樣能檢查出來。」
  
  琢磨著卓逸的回答莊靈咬了一口奶糕,神色如常。坐在靠窗位子的莊卓霖已經在大口咀嚼著奶糕,口齒不清地說:「我倒是很想知道你跟爺爺說了什麼,把他老人家氣到心臟病復發。」
  「很可惜,我的問題你沒有資格回答。」
  卓逸的話帶著刺兒,讓莊卓霖非常不滿。他斜眼等著卓逸:「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很簡單。你也好,我也好,都是小輩。我想要知道的事是很早之前的,恐怕只有爺爺他們才知道。所以,收起你的好奇心。」
  主位上的爺爺不樂意了,數落卓逸:「卓霖是遠道而來的客,你這是什麼態度?」
  卓逸對著爺爺溫和一笑:「客?不是一家人麼?」
  
  臭小子!擠兌爺爺!
  
  莊肅故作鎮定地喝著茶,在心裡盤算著這個小孫子什麼時候才能消氣。
  
  收拾了卓霖,擠兌了爺爺。卓逸掉轉槍口衝著莊禮:「堂叔,奶糕好吃嗎?」
  莊禮蹙著眉,答道:「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好吧,既然大家不想閒聊我就直說。據我所知,算上這一次,卓熙只回國三次而已。我想知道前兩次他都做了什麼,接觸過什麼人。」
  「你問我更合適。」卓霖似乎對剛才事耿耿於懷,搶過話題,「第一次回來是談一筆生意,我和卓熙一起回來的。前後一共逗留了四天左右,見過幾個合作對象,見過敏姑姑和莊靈;第二次回來是因為奶奶的忌日,掃過墓我們就打算回去,在機場遇到過莊靈。就這樣。」
  
  卓逸轉了身看著莊敏。她拿著手裡的奶糕,奶糕已經吃了幾口,見她的表情很是彆扭,便問:「怎麼了,姑姑?」
  「這奶糕,你在哪裡買的?味道不對啊。」
  「還是那裡,怎麼不對了?」
  「不知道。」莊敏放下奶糕,「還是別吃了,一股怪味兒。」
  聞言,卓逸瞥了眼拿著奶糕發呆的莊書。隨即告訴俊陽:「俊陽,把奶糕拿走吧,敏姑姑說這味道不對。」
  
  俊陽朝著大廳中央走去。這時候莊禮又說話了:「我一直想問問,這位是誰?為什麼我們家族的談話要讓一個外人參與?」
  「他是我的助手。」卓逸笑道,「堂叔對此不滿嗎?」
  莊禮的兒子莊卓霖也跟著刁難:「這個人不是莊家的,就算是你的助手也沒資格參與談話。」說著,甚至起了身朝著俊陽走去,「麻煩這位先生暫且迴避一下吧。」
  不等他走到俊陽跟前,卓逸一把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肩頭。他價格昂貴的西裝變了形,回頭一看,是卓逸陰厲的臉色。
  「堂哥,你還真有閒情逸致管這麼多。坐下吧,別失了你的身份。」
  
  肩頭傳來陣陣疼痛,莊卓霖在卓逸陰厲的注視下冒了滿手的冷汗,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反駁乖乖地坐在了一旁。而卓逸就像沒事人似地拿過一杯茶,放在卓霖的身邊:「喝喝茶,降降火氣。」
  
  如此一番變故莊肅始終未發一言,他專注地看著俊陽的反應,後者還是面無表情,默默無聲地站在門口。
  卻不知,此時俊陽的心中百味交雜,卓逸的言行讓他想到了第一次見面,這狐狸就說過會保護自己的人。
  
  就在這時,莊禮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子,「我說卓逸,就算是你的助手也該看看場合。這個人一直都在,我們莊家什麼事都被聽去了,還是說你不在乎有些秘密被他知道?」
  「哦?」卓逸露出一點意外之喜,「什麼秘密?我怎麼不知道。」
  
  莊禮迎著卓逸的話而上:「我聽父親說過關於你父母的事。你的母親也是在閣樓過世的,而且那件事被警方定為懸案,你失蹤的父親是最大的嫌疑人。現在卓熙也在閣樓裡被殺,這其中勢必會有些聯繫。難道你就沒想過是失蹤已久的人回來了麼?」
  
  氣氛在忽然之間變的詭異。所有人都看著卓逸,以為他會發火,以為他會惱怒。但卓逸卻聳聳肩,毫無所謂地就近坐下了:「讓您失望了堂叔,這事俊陽一早就知道。換句話說,我在他眼裡沒有秘密。當然了,卓熙案本身還是迷,我不能排除是那個男人回來做的案。相比這個疑點,我更想盡早知道卓熙為什麼會在半夜去閣樓,他又是怎麼進去的。」
  說到這裡,卓逸的眼神落在了俊陽的身上:「俊陽,你說呢?」
  
  俊陽點點頭,口氣毫無情緒起伏:「這是關鍵。」
  「對,關鍵。」說著,卓逸起了身,面對著眾人,「雖然我也是莊家的一份子,但現在立場明確。我不怕開誠佈公地告訴諸位,你們之間有人在說謊。我不急,慢慢找,總會找出誰是說謊人。」
  
  一直跟卓逸對著干的莊禮不屑地冷笑幾聲:「是嗎?你說誰說謊?我?父親?還是二叔?你又打算怎麼查?」
  「這個簡單。從你們的房間電話、手機開始,所有你們可以聯繫到外界的方式都會調查。」說完,拿起桌上的一塊點心扔進嘴裡,「走吧俊陽,咱們去電信公司。」
  
  卓逸不顧其他人各異的臉色帶著俊陽大搖大擺地離開了老宅。
  
  出了大門上了車,駛離老宅所在的街道,卓逸讓俊陽把車停在一個很不起眼的小胡同裡。並說:「等著吧,看看有幾條魚上鉤。」
  說完,卓逸咂咂舌,抱怨吃了那個古怪味道的奶糕嘴裡不是味兒。俊陽打開車內的小冰箱取出一瓶水給他。卓逸接過來含了一口咕嚕咕嚕地漱口,然後,這一口怎麼都嚥不下去。鼓著臉頰求助似地看著俊陽。
  
  許是沒見過這麼可愛的狐狸,俊陽忍不住笑了:「幹嘛?」
  「嗚嗚嗚,嗚嗚。」
  「不想吐就嚥了。」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不想咽就吐了。」
  「嗚嗚嗚嗚,嗚嗚。」
  「把車門打開,吐外面。別像只松鼠一樣。」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卓逸嗚嗚地指著車外,俊陽一搭眼正好看到一個環衛工人在掃大街呢,這時候卓逸要吐上一口會被鄙視吧。狐狸也是個挺有公共道德的人,他也不會吐在地上。俊陽笑了:「沒辦法,你只能嚥下去。」
  
  卓逸虎撲過去一下子抓住了俊陽的衣領,那意思非要吐在人家衣服裡面不可。俊陽自然不可能使勁推開他,只好抓著自己的衣領:「你幹嘛?別鬧。」
  「嗚嗚嗚嗚,嗚嗚!」見俊陽防守做的好,卓逸改變戰術,又捧著了他的臉。直接把嘴巴湊過去,那意思是要吐在俊陽的……
  




83

83、12 ...


  這可嚇著了一向木訥的人。狐狸的思維方式古怪,實在受不了他這麼折騰。說時遲那時快,俊陽扣住他惡肩膀單手把人扭了過去,不等他嗚嗚兩聲就摀住了他的嘴。與此同時,那瓶水也被拿到了手裡,俊陽咬開瓶蓋,一口氣喝光了裡面的水,把空瓶子塞進卓逸的手裡,忙不迭地說:「吐這裡!」
  
  噗——!
  
  實在忍不住了,卓逸這口水全都噴在了擋風玻璃上。他拿著水瓶捂著肚子,沒啥形象地哈哈大笑。
  俊陽的耳朵緋紅。
  
  「你,你還真以為我能,我能吐你嘴裡?俊陽,你,你怎麼,怎麼想的?」
  俊陽磨牙,心說:誰知道你會不會來真的。
  「不行了,肚子好疼。」卓逸笑的沒心沒肺,「你,你能再呆一點嗎?」
  
  狐狸笑的屬實有些過分!俊陽看著他肆無忌憚的樣子氣的手癢牙癢心也癢,真想好好收拾一頓,可又不知道如何下手。等著狐狸笑夠了,抹掉眼角那一滴鱷魚的眼淚,抬起頭看著他,他還在癢癢的心又咯噔了一下。
  
  狐狸是好看的,尤其是笑的臉紅紅眼兒瞇瞇的時候,又好看又可愛。
  
  俊陽有些不適地把臉轉到一邊,手趕忙去握住方向盤。好像生怕晚了一秒他那手就會摸到什麼不該摸的東西。還有些沒底氣地說:「笑夠了就把玻璃擦乾淨。」
  
  逗弄了自家的木訥狼,狐狸還不知道自己這一番舉動闖了大禍。他只顧著把玻璃上的水跡擦乾淨。
  俊陽的眼睛不自覺地飄向那雙白皙而修長的手,因為動作關係露出了整個手腕。有些瘦,卻很結實。狐狸的手也是好看的,特別是指尖,細而不尖,僅用想像就知道可以一手握住他那十根手指。
  
  一個專心擦玻璃,一個忙著走神,若不是前方的胡同口忽然出現了目標人物,這二位不知道還要廝混到什麼狀態中去。卓逸一拍俊陽的肩頭:「看,魚兒上鉤了,跟上。」
  
  上鉤的魚是莊禮,他步行走到主交通幹道的邊兒上叫了一輛計程車,朝著城市中心而去。卓逸看著那輛計程車,冷笑道:「有什麼事出去大可以跟年叔要車,老宅至少還有三輛車閒著沒人用。他這樣叫了計程車出去分明是不想被人知道離開老宅後的行蹤。不過,我還以為會上鉤的是莊敏,結果卻是他。」
  「莊敏?你姑姑?」俊陽納悶地問。
  「我覺得莊敏很奇怪,似乎唯恐天下不亂似的。說是欲蓋彌彰也好,說是聲東擊西也罷,總之,我對她的行為感到奇怪。」
  就莊敏的問題俊陽沒有發表任何看法,轉而說:「但是出來的莊禮你也不覺得意外,對不對?」
  「當然。」卓逸笑笑,「這傢伙也不乾淨。哈,就說大爺爺一家吧,八成沒有乾淨的。
  
  前方遇上了紅燈,莊禮的計程車停在第一位,俊陽慢慢地踩下剎車,就著等信號的時間,說:「如果這麼分析的話,莊靈也不能排除。「
  「從一開始她就牽涉進來了。但你是不是還有其他看法?「
  俊陽看了眼前面的車況,轉而望著卓逸:「她今年是不是只有二十一歲?還是個小姑娘。就莊卓熙的案子到現在而言,警方詢問最多的就是她,因為只有她跟死者發生過正面衝突。但是我卻看不到她身為一個二十一歲小姑娘應有的焦躁、緊張和……怎麼說呢,大家族出來的千金不都是有種……」
  「嬌蠻?」
  「對!」俊陽跟著點頭,「嬌蠻。被警察問的煩躁,一向養尊處優的公主都會有嬌蠻的反應。但是這些我在莊靈的身上都看不到。如果說我除去她跟死者發生衝突這件事以外還有什麼懷疑的話,就是,她太正常了。正常的反而不正常。」
  聽到這裡,卓逸忍不住輕笑一聲:「很深奧的一句話。」
  緊跟著卓逸的話音,俊陽忽然說:「她喜歡卓然。「
  「沒頭沒腦的怎麼說起這個了?「
  「她喜歡他。「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她喜歡他。「
  卓逸一揚眉:「至少說清理由啊。「
  「眼神。「俊陽扭過頭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在聽他們談話的時候看到了,莊靈看著卓然的眼神。「
  「就憑這個?」
  俊陽沒再開口,點點頭而已。卓逸有點氣餒,索性湊了過去,抓住他的耳朵把臉扭過來,又把臉靠過去,幾乎鼻尖挨著鼻尖:「看看我的眼睛,能看出什麼?」
  
  這狐狸是怎麼了?故意的還是無心的?
  
  俊陽在心裡一個勁地嘀咕,可眼下他只能提醒狐狸:「綠燈了。」
  
  俊陽的心情久久不能冷靜下來。車速從剛剛的平緩變成了時快時慢,卓逸又笑道:「你加把油,別跟丟了。」
  「你在鄙視我,跟他還用加油?」
  噗!卓逸忍不住笑出來,俊陽懂得開玩笑了,雖然還是有點冷。
  
  莊禮在市中心一家商場門前下車,進去之後大約過了二十幾分鐘就出來了,又叫了一輛計程車繼續往前走。
  
  跟了又有十幾分鐘的路,莊禮所乘坐的車在咖啡店門口停下。卓逸讓俊陽在外面等著,也許會看到有人跟他接頭什麼的。隨後,他下了車,繞到咖啡店的後面,找著了後門溜進去。
  
  在這個華燈初上的時候咖啡店內已經有不少人了。莊禮坐在緊靠角落的位子上正在擺弄新買的手機。想來剛剛去商場就是買了這個吧。
  
  見到莊禮正在安裝新的電池,猜想他很可能是要聯繫誰。但是距離很遠,卓逸是不可能聽到他的聲音。這便急忙給俊陽打電話:「你會唇語嗎?」卓逸覺得他應該懂。
  「會,需要我進去?」
  「不用。你等著吧。」
  卓逸拿出自己的電話,將視頻錄影功能調節亮度,偷偷地拍下了莊禮講電話時的口型,準備回去後讓俊陽慢慢分析。等著莊禮掛了這一通電話叫來侍者要了一杯咖啡,卓逸也找到了該去談談的機會。
  
  莊禮萬萬沒有想到會見著卓逸,仰頭看著他的時候滿臉的驚訝。卓逸哼笑一聲:「這麼巧,堂叔。」
  
  莊禮再傻也知道不可能是巧遇,頓時冷了臉:「你跟蹤我?」
  「我?當然沒有。」他心說,是我家木訥狼開的車,是他跟蹤你。他笑道,「可以坐下嗎?」
  「隨便。」莊禮沒好氣地說,「你既然都來了,我還能趕你走麼?」
  「堂叔倒是個直爽的人。」卓逸拉開椅子坐在莊禮的對面,告訴侍者他很快就走,不要飲品。轉回頭來笑道,「在老宅人太多,我顧及著堂叔的立場所以才沒問。7號晚上你很卓熙私下談話的時候都說了什麼?「
  聞言,莊禮一愣:「誰告訴你我們私下談過?」
  「我親眼所見。那時候我就在你們對面的陽光房裡,因為沒有開燈所以你們沒有看到我。如果卓熙現在還活著,這個問題我也不會問,但你看,現在他死了,被人殺了。我就必須要問問你。「
  很明顯,莊禮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他緊蹙著眉頭,抿著嘴唇,猶豫了半響才說:「因為婚約的事他們在晚餐時候吵的很不愉快。你知道我們這次回來的目的是想讓卓熙和卓霖都回這邊工作的。我擔心卓熙的行為會牽扯到卓霖,所以才單獨跟他談了一次。「
  
  卓逸不吭聲,漠然地看著莊禮,始終保持著令對方難以捉摸的姿態。這種毫無內容的盯視在無形中給莊禮很大的壓力,三分鐘過後,他開始刻意地躲避卓逸的視線。但效果恰恰相反,他越是迴避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越是強烈。
  「你,你到底想幹什麼?」莊禮受不住了,「我又沒說謊。「
  「我沒說您說謊。只是覺得你沒有說完,一直再等你的下文而已。」卓逸冷著臉,「你們那次談話的內容什麼?你和他分別說了什麼?「
  「你這是在審犯人嗎?」
  「請相信我,堂叔。」卓逸拿起奶精盅給莊禮的咖啡加了一點,「你絕對不願意看到我審問真正嫌疑人的態度。我只是在跟你聊天而已,所以,你最好不要迫使我使用其他辦法。」
  這幾句話不是威脅那就出鬼了!莊禮瞪起眼睛:「我是你的長輩!」
  「真高興您還記得我們有關係。」
  「你!」
  卓逸微笑著探過身子,架在鼻樑上的眼鏡因為光線的反射而形成了一道白色的光影,遮擋了後面的一雙眼睛。莊禮只能看到他微微勾起的嘴角,這笑容沒有一點溫度,雖是笑,卻透著讓他心寒的冷。
  「堂叔。」卓逸說,「我知道你會告訴我的,你會說的,不是嗎?每句話,每個字都會說的。因為卓熙是你看著長大的孩子,你不願意今後每次想起他的時候只有昨晚爭吵的畫面。來,說吧。」
  
  沒有感情起伏的語氣就像是咒語在莊禮的耳朵裡來回圍繞,沒有放棄的歎息,也沒有懼怕的退縮,他只是如卓逸要求的那樣,說:「我告訴他,就算不想娶莊靈也不能跟父親正面衝突。況且這還是在本家。」
  「您說的很對。」
  「我勸他再考慮考慮跟莊靈的婚事,那樣對他有益。但卓熙很生氣,說我沒資格管他。我也很生氣,警告他不要因為婚事牽連了卓霖。」
  
  聽到這裡,卓逸覺得有些問題需要深究一下。比方說:「你是不是不喜歡卓熙?」
  「誰會喜歡哪個敗家子?」莊禮一言吐盡才知失去了冷靜。正了正衣襟,道,「那孩子就是個紈褲子弟。在美國那邊不是包養小明星就是揮霍家產。他爸爸也管不了他。」
  「大爺爺就沒個態度嗎?」
  提到了自己的父親,莊禮卻是冷冷地笑了兩聲,似乎很不滿意。他說:「父親最疼愛的就是卓熙,要不然跟本家聯姻這種好事怎麼會跳過長子長孫落在卓熙的頭上。」
  
  跟本家聯姻是好事嗎?卓逸有了相當深度的疑問,但這事不重要。有趣的是莊禮的態度似乎對卓熙和大爺爺非常不滿。不過,之前的問題又回來了。
  
  大爺爺一家到底因為什麼回國?
  
  既然莊嚴最疼愛卓熙甚至與本家聯姻,說到認祖歸宗什麼的也應該先讓卓熙回來才對,為什麼又要帶著卓霖呢?大爺爺對卓霖似乎一直不冷不熱,完全不像要幫著他留在國內的樣子,對此,莊禮和莊卓霖這對父子又作何感想?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抱歉,昨天晚上玩的太歡脫了,把更新這是忘記了(被揍

一早趕緊補上~




84

84、13 ...


  晚上八點多,俊陽終於看到從正門走出來的卓逸,他的身邊還有莊禮。看樣子談的還可以,至少沒有翻臉。俊陽把車開過去,打開副駕駛位的車門,等著卓逸上車。
  站在門口跟莊禮道了別,卓逸也沒說要送他回老宅,上了車離去。
  
  他們相談了大約有一個小時的功夫,不用俊陽開口詢問這一小時有什麼收穫,卓逸自己就說起關於卓熙在美國的種種劣行和莊禮對侄子父親的種種不滿。期間,也提到了卓霖,這個堂哥對卓熙是敬而遠之,是「看著你敗家,看著你鬼混,只要不牽扯到我,我才懶得管」的態度。
  
  關於大爺爺一家的關係並沒有談論多久,那之後,卓逸詢問了在案發時間前後莊禮都在做些什麼。
  「他怎麼說?」俊陽把車駛入自家車庫,拔下鑰匙,問道。
  「時差。他說那個時間裡因為時差關係睡不著,所以一直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我還問過他回到房間後都聯繫過誰。他說有卓霖和莊敏這兩個人。卓霖是在他的房間談了一會兒,莊敏是通過電話聯繫。具體的情況進屋再說吧,先看看他那個電話是怎麼回事。」
  
  兩個人來到書房,俊陽把卓逸的手機連上電腦處理視頻。卓逸跑去廚房做了意大利面,盛到盤子後想到光吃這個營養不夠,又打開冰箱取出蔬菜做了沙拉,賠上新的搾果汁,一併拿了出去。
  
  俊陽也覺得肚子有些餓了,可有些放不下手裡的活兒,看了眼晚餐決定先把視頻做完再說。卓逸拿過一把椅子坐在俊陽身邊,捧著蔬菜沙拉用叉子叉起一塊來,直接送進了俊陽的嘴裡。
  「能看清嗎?」他自然地問。
  「做下處理就行。」俊陽也沒覺得彆扭,一邊吃著沙拉一邊說,「咖啡店光線很暗,我要轉換視頻制式,需要一點時間。」
  看到俊陽的手在鍵盤上噼裡啪啦地敲打著,卓逸道,「那聽我說吧。」說著,把意大利面卷在叉子上,餵進俊陽嘴裡,「莊禮是在當晚12點離開了大廳,回到房間之後不到十分鐘,差不多十二點十五那樣吧卓霖去了他的房間。他們之間談的是今後要留在這邊會負責哪些工作,說白了,主要是針對卓然進行了一些分析。」
  「卓然?」
  「嗯。要沙拉還是面?」
  「沙拉。」
  繼續餵了一口,卓逸自己也吃了一點,又說:「就算是爺爺答應他們留下,主要負責這事的也是卓然。所以,他們父子想的是卓然會安排什麼職位給卓霖。卓霖似乎不願意負責公關部門,在美國那邊他一直負責營銷,據說還有不少業績。別光是沙拉,吃兩口面。」
  「我有點想不通。」眼睛盯著電腦,只是側過頭張了嘴,吃下這口面,「既然卓霖在美國那邊做的很好,為什麼要回來?做生意,尤其是家族生意,輕易換地方是大忌。不要面了,要沙拉。」
  「沙拉太涼,剛從冰箱拿出來的。吃幾口面再說。」卓逸把沙拉盤子放下,只喂意大利面了。看著俊陽的認真勁兒,笑道,「其實也不盡然,不管怎麼說這邊也是莊家的本家,生意也比那邊要大要穩。如果做的好,這邊的發展要比那邊好。不過嘛,事有兩面性。」
  「什麼,唔!」
  冷不防地餵了一口面,卓逸很開心地說:「你好好吃,聽著就行。其實,大爺爺一家的生意在美國只是一般般而已。我曾經聽卓然說過,那邊的生意有一半還是靠這邊的關係,說到底,他們回來有益無害,不過倒是給卓然增添了負擔。你想,忽然回來兩個小王爺,對他們又不瞭解,這職位的問題怎麼安排?安排的好,大家滿意;安排的不好,誰都埋怨。弄不好,卓然裡外不是。」
  
  這倒也是。不過,跟本案來說沒多大關係吧?俊陽斜眼看了看卓逸,剛好對方送來他喜歡的沙拉,還沒等開口就被堵住了嘴。卓逸看著他笑,笑的非常滿足。
  「後面呢?」俊陽問,「他們談了多久?」
  「大約有一個小時。在第二天凌晨01:20左右卓霖走了。他走了之後,莊禮有些擔心,就給莊敏打電話探探口風。據說,電話打了兩次莊敏才接聽,估計是睡著了,很久才聽見。」
  說到這裡,卓逸放下了盤子跑一邊去給雷彬打電話,詢問具體的死亡時間。
  
  放下了電話一轉頭看到俊陽已經吃完了面正拿著沙拉往嘴裡填,卓逸走過去把果汁放在他的手邊,說:「死亡時間出來了,02:00——02:30之間。你怎麼看?」
  「先要問明白莊卓霖離開莊禮的房間後幾點回到自己的房間。但從死亡時間上來分析幾個人,條件還不充分。比如說,我們只知道那些人幾點離開了大廳,卻不知道他們離開之後走做過什麼。就像莊禮和莊卓霖,他們並沒有立刻休息,那麼其他人呢?會不會也做了別的事?」
  對於俊陽的這番分析,卓逸非常的高興。他坐在一旁單手撐著下顎,笑道:「我也是這樣想的。我們需要調查莊靈和大爺爺,至於我家的老頭子,還是等等再說吧,現在他正在氣頭上,最好不好招惹。」
  跟著點點頭,俊陽放下沙拉的盤子拿起果汁喝了一口,結果卻噗地一聲吐出了大半來。他詫異地看著卓逸:「你放了多少糖?」
  「很甜嗎?」
  「喝不出橙子味兒了。不要。」
  見著俊陽把果汁放的遠遠的,卓逸非常不滿!勾著他的腰探過身子,費了點勁兒總算拿到了果汁。很嚴肅地塞進俊陽手裡:「為了營養均衡,喝掉。」
  俊陽扭頭看一邊,無言的拒絕。
  「喂,這是我的勞動成果。喝掉。」
  繼續看一邊,不喝就是不喝。
  「齊俊陽,你以後不想吃飯了是吧?喝掉。」
  見實在拗不過他,俊陽實話實說:「難喝。」
  
  狐狸的眼睛瞇了起來:「你不能喝難喝的東西?」
  「能。我連熱帶叢林裡的爛草汁蟒蛇的膽汁都能喝。你這個……」
  「我的果汁比熱帶叢林裡的爛草汁蟒蛇的膽汁還難喝嗎?」
  俊陽捏捏鼻子,有點厭惡地看著加了糖的橙汁,無言地表示了自己對它的看法。
  
  混蛋!你一個吃現成的喝現成的生活自理能力底下的傢伙居然還挑三揀四?真是對你太縱容了!
  卓逸本想發火,但還有點小小的壞心眼。論體力他肯定會輸,所以強行灌下去的辦法行不通;論智慧他是能贏的,但要廢口舌勸說實在不划算。所以,輕聲地問:「敢不敢跟我打賭?賭輸了你就要喝光,兩杯都喝光。我敢保證,你會輸。」
  「隨你的便,我不會輸。」
  「好啊。」卓逸笑的賊,「十秒鐘內你准動,動了就是輸。」
  「十秒。」俊陽很嚴肅地對著他點頭,又轉回頭繼續看著電腦「十秒我穩贏。」
  不等他的話音落地,卓逸忽然湊到他的耳邊,對準耳朵輕輕的吹了一口氣。這一口氣吹的實在很微妙,順著耳朵眼兒鑽了進去,俊陽冷不防打了個激靈。
  「哈哈!你動了你動了,願賭服輸!趕緊給我喝光了。」
  
  很惱火,非常惱火!狐狸這分明就是欺詐!俊陽這個氣!本以為他會打過來,誰想到會來這一招?自己這一身功夫可說是連到鋼筋鐵骨了,唯獨一雙耳朵脆弱不堪。狐狸是吃準了哪裡薄弱打哪裡。
  俊陽終於不冷靜了。倒也不是說因為這點事就生氣,主要是卓逸這兩天都鬧騰的厲害,不理會他越發的放肆了。
  耍詐贏了的卓逸還不知死活地嘻哈著:「我都沒想到真的奏效了,本來是想親你一口的。」說著,他扭過臉去偷笑,「你也太純情了。」
  不等他話音落地兒,忽然被大力地拉扯了過去。身體沒了重心點而跌靠在俊陽的腿上。就在他呆愣的時候,被欺負的人托著他的脖子,直接低頭親了下去!
  
  被撬開的齒列沒有一丁點扣合的機會,濕滑且靈活的舌頭鑽了進來好像掃蕩一樣在整個口腔舔了一遍,遂又捲著他的舌糾纏起來。頓時發出了滋滋的聲音。卓逸的腦子一片空白,無意識地抓緊了衣領。
  俊陽在以實際行動宣告到底誰才純情。
  
  卓逸臉上發燒,心裡冒火,這就要一口咬下去,豈知,俊陽來的快收的更快,不等他反應過來,已經把他扶起並推開。
  徹底呆住的卓逸愣愣地看著面色如常的木訥狼,人家完全無視他,拿起兩杯果汁一飲而盡。放下杯子,看都不看他,說:「以後少放糖。」
  
  俊陽是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浴室,獨留下呆愣的卓逸半響才回過味兒來。
  媽的,被他調戲了!卓逸疾步奔到浴室門口,一拉門,裡面反鎖了!
  
  「齊俊陽,你給我出來!混蛋,我毒死你。」
  
  外面這個叫嚷著要毒死裡面的那個。裡面的這個衣服也沒脫,坐在浴缸沿兒上摸著滾燙的嘴巴一臉的糾結。當時就是被狐狸那句「你也太純情」給刺激到了,還沒等腦子想明白,這手已經把狐狸拉到了懷裡,等著終於察覺到自己在做什麼的時候,已經……
  多久沒接吻了?幾乎完全忘記了這種感覺。是不是以前親的嘴唇也是像狐狸那樣的柔軟?忘記了,完全忘記了之前的觸覺,只有狐狸的嘴好像還在印在上面,熱熱的,軟軟的,還有那麼一點,濕潤。
  
  在門口吵嚷了半天也不見裡面有半點回應,卓逸也是有些累了,最後打算著總有一天我要調戲回來的主意,放棄了這一次報復。等著俊陽從裡面出來那都是又過了半小時之後的事。
  卓逸冷著臉一副我是「大爺」的態度,指了指電腦:「過來幹活。」
  看樣子是老實了。俊陽在心中偷笑,坐在電腦前斜眼看著他。只覺得狐狸忽然就臉紅了,忍不住偷偷吐糟他:咱們之間到底誰純情?
  
  「看什麼看?趕緊工作。」不知為何被看一眼就臉紅的卓逸滿肚子火氣,催著他該幹什麼幹什麼。
  二人終於回到了正常的軌道上,俊陽反覆看了莊禮打電話的視頻三五次後,選擇了慢放,一邊讓卓逸也看的清楚一邊解讀唇語。
  
  「是我,不方便用以前的號碼,這是新號……文件準備好了嗎……不,暫時不要動了,卓熙死了……天吶,你為什麼不按照我說的去做?現在馬上立刻停止……所有的事情都停下,該死的,我會被你害死……暫時不要聯繫了……我現在沒有那麼多錢……好吧,你等我電話。」
  
  解讀完畢,二人的神色都凝重了起來。靜默了幾秒鐘後,卓逸拿起一邊的外衣朝門口走,急說:「快,必須知道莊禮新的手機號。」
  俊陽轉手關了電腦:「我去開車,你把我房間桌子上那個小黑包拿著。」
  卓逸著急呢,腳下不停,問他:「那是什麼?」
  「竊聽器。」
  一聽這卓逸來了精神,急轉身往會走:「這個好,放長線釣大魚。你趕緊去門口等我。」
  
  二人一錯肩,暫時忘記了剛剛那個意外的吻。
  



85

85、14 ...


  走到半路才知道莊禮不在老宅而是去醫院陪護大爺爺。俊陽調轉車頭朝著醫院去,一路上不知闖過多少紅燈。這種違法亂紀的事是卓逸慫恿的,因為他擔心過了探視時間就不讓進了。
  卓逸走進大爺爺病房的時候底氣十足地把一大袋子慰問品放在了桌子上,落地有聲。
  大爺爺本來臉色還算不錯,一見他來頓時陰沉了。但好歹也是來探病的,俗話說的好,伸手不打笑臉人嘛。
  卓逸客氣了幾句,又跟莊禮說了些關於醫療方面的問題,主要是覺得自己不懂事衝撞了大爺爺,這一次的醫療費他全權負責,並在郊區的度假村預定了兩個房間,大爺爺若是有興趣出了院可以跟爺爺一起過去療養療養。
  一番安排下來明顯可以看出大爺爺臉上的喜色,這就算是彌補了之前的一點衝突。可俊陽知道啊,卓逸這都是順口胡說的,哪來的什麼度假村。
  
  他們倆在臨來之前有了明確分工,卓逸負責轉移視線,俊陽負責偷裝竊聽器。可卓逸跟這父子倆談了都有半小時了,也不見俊陽動上一動,眼看著他就要沒話說了。心急地瞥了眼俊陽,對方老神在在的態度讓他火大。便提醒道:「俊陽,幾點了?」
  「還有七分鐘。」
  莊禮也跟著說:「對啊,再過一會護士要來查房,不讓探視了。」
  「那好吧。」卓逸假模假式地起了身,「大爺爺您靜心休養,想什麼時候出院就告訴我一聲。這邊的事我來安排。」
  莊嚴點點頭還頗為滿意卓逸的態度,遂又說讓他抓緊時間搞清楚卓熙的案子,順便還要催催警方什麼的。
  出門前,莊禮走在卓逸的身邊送他。俊陽落後一步不緊不慢地跟著。三個人走到電梯門口,恰好有人上來,不用多等就可以乘坐電梯下去了。
  無奈之下,卓逸只好進了電梯跟莊禮說再見。
  
  關了電梯門,卓逸臉上的笑容立刻變了,非常納悶地看著俊陽:「你怎麼不動手啊?」
  「動了。」
  「哈?」
  「我說動了。竊聽器黏在莊禮的衣服上。一次性的,用過就報廢,竊聽器表面的磁性消失自動掉落,不會被發現。」
  卓逸囧然。
  「你……我是說,怎麼從來沒聽過這種功能的竊聽器?」
  「新型號。我在網上買的,你沒看價格表嗎?很貴。」
  對啊,前一陣子敗家狼用自己的信用卡在網上買了好多東西!看來也不是沒有用處的。他笑問:「那玩意沒有放在電話裡,你怎麼搞到他的新號碼?」
  不等話音落地,俊陽噓了一聲。卓逸看著他拿出一個小小的不足半個巴掌大的盒子來,盒子旁邊有一對耳機,無線的。俊陽把一個耳機塞進他的耳朵裡,另一個自己戴著。
  立刻,卓逸聽見耳機裡傳來幾聲高低起伏不平的滴滴聲。然後是莊禮的聲音。
  「莊卓然去美國了,你找人監視,。有什麼動靜馬上告訴我。」
  
  通話只有這一句。接下來,便是莊禮回到病房跟莊肅閒聊了幾句,不到三分鐘沒了動靜,估計是都睡下了。
  這功夫,他們倆已經走出了醫院大廳。站在外面,俊陽收回了耳機:「這已經不能再用了。」
  「哦。」卓逸眨眨眼看他,「那你說說看,號碼怎麼辦?」
  「你沒聽到嗎?最開始呼出的那幾個按鍵音?」
  
  卓逸再一次囧然!他說:「你覺得我能聽出是什麼數字嗎?」
  人家俊陽理所當然地說:「你不能,我能。」言罷,拿著車鑰匙繼續前行。
  
  上了車之後,俊陽發現卓逸似乎不大高興。跟他說案子的事也是不怎麼吭聲。一來二去的,俊陽也不說話了,只是在心裡有點納悶。這兩天狐狸的情緒捉摸不定,本來就很古怪的性格愈發的嚴重,現在完全朝著詭異的方向發展。
  其實,也怪不得俊陽會這樣想。能夠得到莊禮的新號碼對案子來說無疑是個新的線索,卓逸應該高興才對,可到底什麼事又觸了他的逆鱗,一臉的不爽好像跟誰都有仇似的。
  
  會不會是因為那個吻?
  
  俊陽想了想,是覺得哪個吻有點過火了。也許該道歉才對。
  「那個……你還好吧?」
  「嗯。」
  「今晚,就要查嗎?」
  「嗯。」
  這要怎麼說啊?俊陽頭疼了。左思右想了一番:「你,還有什麼想不明白的?」
  卓逸冷著臉看他:「你幹嘛吞吞吐吐的?有話就說。有嗎?」
  「沒有。」俊陽一出口說了假話,氣的低聲嘀咕,「Damn ldiot」
  「你在嘲笑我嗎?你會唇語、可以用耳朵聽出號碼還有一身的好功夫,駭客技術過硬。你笨,那我算什麼?」
  說完扭頭看窗外,不理人!
  
  這時候發笑會讓他惱羞成怒吧?俊陽忍著,心裡也輕鬆了不少。原來狐狸介意的不是那個吻。
  
  一路再無閒話。回到家後俊陽打開電腦準備調查莊禮的新號碼,他看著卓逸上了樓很快換了一身居家服下來,還是一臉不高興的樣子。他想了想,便說:「你購買的那些儀器裡是不是有能分析聲紋的?」
  「有。」
  「等會我把對方的聲音調出來,你能分析一下嗎?」
  「你做。」
  「我不會。」俊陽誠懇地說,「我對精密高科技的東西不行。」
  聽過這話,卓逸的臉色緩解了不少。甚至露出了一點笑意,他看著俊陽:「你不是全能型的嗎?」
  「我會的那些事情只要勤加訓練,你也一樣可以掌握。但你會的東西,我學不來。」
  這幾句話徹底讓卓逸的心情從陰轉晴,他拉開電腦前的椅子,示意:「你先查號碼,我去煮咖啡。對了,要不要來點吃的?做晚飯的時候我看冰箱裡還有一個芒果,芒果布丁怎麼樣?」
  本來想說不願意吃甜品的,但俊陽還是聰明了一些話到嘴邊又嚥回去了。改成了:「你做什麼都行,我吃。」
  心情大好的卓逸走進廚房的時候哼著歌,俊陽才擦去額頭上的汗水,終於掌握一個給狐狸順毛的辦法。
  
  吃著並不是很甜的芒果布丁,俊陽已經查出莊禮的新號碼以及跟他通話的那個號碼。看樣子對方是在M國,這有點棘手了。把錄下來的對話音頻交給卓逸讓他去做分析。很快得到了對方通話時的背景聲音。
  聽起來像是在很空曠的地方,有一兩聲大型車輛疾馳駛過的聲音,還有廣播電台正在播放歌曲的聲音。卓逸試著琢磨:「這個人應該是在車裡跟莊禮通話,聽那種車輛的聲音很可能是是在某個公路上。你能查到對方的那個廣播電台的頻率嗎?」
  「能,但是時間上回長一點。」
  「不行。」卓逸果斷地說,「你得跟著我,沒時間消耗在這上面。我找別人做好了。」
  
  正說著呢,忽然一片漆黑!卓逸愣了愣:「停電了?」說著掀開窗簾朝外看了看,外面一點燈光沒有,果然是停電。
  
  停電的壞處多多。首先,儀器無法使用,冰箱裡的食物也會壞掉,卓逸在惱火之極也開始發愁。工作室裡只有一點外面的月光借亮兒,打開門後眼前黑的不見五指,他伸出手摸索著擔心磕著碰著。
  忽然,手被握住了。溫熱的有些粗糙的感覺真實的幾乎抓住了所有的注意力。這時候,聽見俊陽冷靜地說:「別亂動,我送你回臥室。」
  「你能看見?」
  「還能看見一點。」說著,一手拉著卓逸走出工作室,穿過昏暗的客廳走到樓梯前,提醒他,「要上樓梯了,小心腳下。」
  結果…….
  「呀!」
  「叫你小心腳下。」
  「你覺得我這個八百多度的近視眼在停電的時候也能跟你一樣看得見樓梯嗎?」
  口氣中並沒有流露出多少怒意,卓逸只是單純的在抱怨而已。俊陽默默地轉回身,尋著手的後側摸了過去。
  卓逸只覺得一隻手臂攬在了腰上輕輕地往前一帶,半個身子都靠在了俊陽的懷裡。不知怎的,卓逸不會動了。只知道沒話找話:「這樣更難走。」
  摟著人的這個不吭聲,單臂用力幾乎抱著卓逸開始上樓梯。
  過於親密的依靠可以清晰地聽到彼此的淺淺的呼吸聲。俊陽的呼吸似乎比他的要綿長一些,平穩而有規律,摟在腰上的手臂非常結實,好像會打彎兒的鐵棍牢牢的保護著。
  
  本來身體健康半點問題沒有的卓逸就這麼放棄了自己的力氣,好像是無脊椎動物一樣依賴在俊陽的身上。他清楚的很,敏銳如俊陽怎麼會察覺到不到這樣的變化,只是身邊的人沒有開口,腰上的力道又緊了幾分,他索性把頭也靠在他的肩上。
  也許有種感覺很微妙,微妙的會莫名的喜歡它想要越發的縱容它。就像懷裡的人懶洋洋的依賴著自己,毫無防備,沒有警惕,全心全意的相信並且沒有保留的接受。俊陽喜歡這種感覺,心裡踏實。
  走過一段樓梯,上面還有個個七八階。卓逸半點力氣不用的腳拖沓了一下,絆著了樓梯台階發出微弱的嗒嗒聲。他完全沒想到自己的身子忽然就騰空了,被俊陽攔腰抱起的時候他甚至有種漂浮起來的錯覺。
  「怎麼了?「聲音輕輕 ,生怕嚇跑了什麼。
  「沒事。」俊陽也跟著淡淡地說了一句。
  雖然被抱著走也許會快些,但俊陽的速度明顯沒有一點進展。卓逸也不再言語,整個人都放鬆下來靠著他,聽著他緩慢的腳步聲走過一個又一個台階。
  
  再長的路也會有盡頭。俊陽在臥室的門前停下,覺著懷裡的懶狐狸沒什麼自己開門的意思便用腳踢開了房門,抱著他走進屋。屋子裡昏暗的很,他把人抱在床邊上,本想放下的,可這人沒頭沒腦地摟著了他的脖子。他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狐狸是不想下來?還是不想上床?
  俊陽拿捏不準該不該問或者是怎麼問的尺度,就這樣抱著他默默地站在床邊。許久了,才說:「你要不要睡覺?」
  「嗯。」卓逸輕輕地哼著,「這樣很好。」
  
  他說話時候;噴灑出來的口氣輕輕地落在了耳根,俊陽只覺得半個身子都酥麻起來。若不是強悍的自控力八成會把狐狸甩出去。他緊了緊抱著他的手,又猜不透這一句「這樣很好」究竟是要保持原裝還是其他什麼意思?
  正在猶豫的時候,懷裡的人在耳邊發出輕淺的笑聲,問道:「現在是幾月了?」
  「十月末。」
  「嗯,開始冷了。」
  「每年都這樣。」
  「家裡都是用空調取暖的。」
  「嗯。」
  「你不冷?」
  「不冷。」
  ……
  
  他怎麼又不說話了?倒是下來還是不下來?俊陽吃不準狐狸的意思,雙手自然不敢輕易放開。這時候,就聽狐狸很不悅地聲音說:「我要下來。」
  不管怎麼說,好歹算是有進一步的指示了。俊陽把人放在床上,問他:「家裡有蠟燭嗎?」
  「不用。我睡覺。」
  
  俊陽是沒有習慣說晚安的,他點點頭轉身離開了卓逸的臥室。
  




86

86、15 ...


  躺在大床的卓逸鬱悶起來。其實,那點兒話裡話外的意思說出口了也稍微有些後悔,雖然他很喜歡跟俊陽靠近,甚至有那麼一點上癮,可畢竟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那剛才那番舉動著實有些過火。這事,如果俊陽明白了,說不定他會打了退堂鼓,可偏偏那傢伙木訥的要命,呆的要死!不但沒有察覺反而走的乾脆,這讓卓逸不禁自問:我就這麼沒吸引力嗎?
  與樓上糾結的逸公子不同,回到房間的俊陽藉著窗外的月光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多,他拉好了窗簾,掀開了被子準備睡覺。等著他躺進了被窩裡才感覺到真的冷了好多。平時家裡都開著調溫度的空凋,總是很溫暖的,只穿一件外衫就很舒服。現在停了電才知道原來是這樣的又陰又冷,就像那時候的地下室,沒有光線,沒有聲音,只有漫無邊際的黑暗和潮濕的寒冷。
  他把被子往下踹了踹,讓這寒冷擊醒了一點理智。看了看房間所有的東西,處處充滿了那隻狐狸的存在感。於是,心就這麼踏實了,困意也隨之而來。
  
  不知道睡到了什麼時候,一向淺眠的俊陽聽見了門鎖卡嗒一聲。他警覺地張開眼睛,只見狐狸縮手縮腳的溜進來,一路小跑到了床邊,掀開被子躺在他的身邊。
  「你,幹嘛?」俊陽納悶地問。
  「冷。」說著話的時候,卓逸使勁地蹭進了俊陽的懷裡,抱著他的腰。
  親密的接觸讓俊陽大吃一驚,急忙扯著被子把卓逸蓋的嚴嚴實實:「這麼涼?你屋裡沒有多的被子嗎?」
  「沒電,找不到。」
  「怎麼不叫我?」
  「怕吵到你。哎呀,別說了,趕緊睡吧。」
  看著卓逸把臉埋在了自己的肩上,俊陽也不好多說什麼。感覺到他還有些發抖,只得動了動身子,把被他壓住的手臂揚起繞了過去,摟住了他的肩頭。
  其實,狐狸正躲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偷笑。為了讓證據逼真一些,他已經一個小時沒蓋過被子了,不涼才怪!
  
  折騰了一番該睡了吧?可惜,誰都沒了睡意。倆人相擁著躺了能有十來分鐘,俊陽從他的呼吸頻率上發現了端倪,輕聲問:「怎麼不睡?」
  「在想兇手是怎麼離開案發現場的。」卓逸揚起臉來看著俊陽,「你也勘察過現場了,那裡就是一間密室。」
  「不可能憑空消失。」俊陽說。
  「如果是你呢?你會怎麼離開,在保證製造一個密室的前提下。」
  
  這個問題有些難以回答。俊陽想了想,說:「首先我要瞭解那個建築的所有結構,必須要看過設計圖才能計劃出過程。不過,像現代建築很容易找到不少的出路,通風口、垃圾管道,天台等等都可以脫身。如果這些退路都被堵死了,那就製造混亂,混雜在敵方的陣營裡。」
  「如果這些都行不通呢?」卓逸對這個話題格外有興趣,追問他。
  俊陽輕輕地笑了一聲:「好辦。就現代建築來講基本上都有自己的配電室、蓄水池。我可以在水下隱蔽至少五十個小時以上,在配電室利用絕緣衣隱藏三天以上。我等著敵方的搜索人員進行地毯式搜查的時候襲擊他們,利用他們的通話器或者是頻道改變他們的行動方向,總之,至今為止我還沒有被發現過。」
  聽著俊陽沒什麼情感起伏的聲音講述了這麼了不起的事情,卓逸禁不住很想追根問底。但有些事是要掌握尺度的,他自知不可過深追究。轉念把心思放在了卓熙的案子上,吶吶地問道:「但是,案發現場不是那樣的。」
  「也不一定沒有辦法。」
  聞言,卓逸更加精神,湊過去看俊陽的臉。只是他沒戴眼鏡的八百多度近視只能看到輪廓而已。有些氣餒地復又低下頭,懶洋洋地靠在俊陽的身上:「說說看,你想到什麼了?「
  「兩種辦法。一利用視覺死角;二是換掉門鎖。「
  
  這兩種假設都讓卓逸感到吃驚,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衣袖:「說的詳細點。」
  「第一種可能性需要兇手有很強的體能和經驗。殺完人之後在裡面反鎖,等到聽見有人靠近準備開門的時候,擠在壁爐的上面。」邊說,俊陽邊回憶著案發現場壁爐附近的結構,「你想想看,壁爐不是嵌入式的,在頂端和屋頂之間有半米左右的距離,壁爐頂沿寬四十厘米左右,整個壁爐距離房門一百五十公分左右。我的雙腳在壁爐頂沿上借力,雙手完全可以抓住房門上面的邊沿兒。這樣的話,開門進來的人在第一時間會被屍體吸引忽略頭頂上方。在他們衝向屍體的那時候,我跳到門外的時間只需要零點五八秒。保證沒有一點聲音。」這話剛說完,忽覺肋骨上一陣刺痛,「你怎麼打人?」
  「變態體能。」卓逸數落著他,卻沒有想過懷疑這種幾乎不可能的行為方式。遂又問,「那第二種呢?」
  「這個需要有前提做支撐了。」俊陽動動身子,讓又懶散一些的人靠的舒服一點,認真地說,「這個前提是兇手是你們家這邊的人,計劃也是早就設計好的。首先,找機會卸掉案發現場的門鎖,用新的門鎖替換掉,再去把你爺爺手裡那把舊鑰匙換掉。這樣的話……」
  「不大可能。」卓逸緊跟著反駁道,「閣樓建成的時候還沒我呢,好像那個男人才只有十幾歲的樣子。當時所有的東西都是從國外買回來,很特別。現在想要找個一模一樣的門鎖幾乎不可能。而且,換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說著說著,卓逸的聲音越來越小。俊陽有些納悶地低頭看著他,見他緊緊皺著眉頭的樣子像是想到了什麼。
  「第一種可能性不大現實,畢竟能有你這樣的變態體能的人都是職業殺手了,我直覺可不是這樣。至於第二種,仔細想想也不是不可能。」說著,卓逸直接坐了起來,被子從他的肩頭滑落,他也顧不上這個,模模糊糊地看著俊陽,「如果有人特別製作了一模一樣的門鎖並且可以做舊,那就必須處心積慮的找機會換鎖。對,是這樣。前幾次觀察門鎖注意力都在鎖芯和門把手上,完全忽略了門鎖附近。不行,我得去看看。」
  這人說走就要走,掀開蓋在腿上一半的被子急著下床。還躺在床上的俊陽哭笑不得,急忙抓住他的手,也沒怎麼用力往裡一扯。
  「啊!」卓逸還沒站穩,腳下無根,又被俊陽這麼拉扯著,一個不留神跌落回去,剛好壓在了俊陽的身上!
  
  這一回,看的清楚了。昏暗的光線下俊陽的眼睛哪裡還有什麼木訥,深邃的晶亮使人不敢直視。卓逸忽覺臉上發燙,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個充滿了惡作劇意味的吻。
  對於俊陽來說,想的是阻止卓逸在這深更半夜跑到老宅去。他抓著他的手腕,沒鬆開,不在乎他壓在自己的身上,也不在乎他幾乎碰到自己嘴唇的鼻尖。頗有些無奈地說:「這都幾點了,明早再去。」
  
  卓逸的心有些亂,一時間點著頭答應下來。只是這樣壓著他實在有些尷尬,卻又不想隨隨便便的起身,尷尬間隨口找了不知所謂的話題,說:「那也行。但是,我在想……」
  
  想什麼?卓逸自己都不知道,因為他的腦子也很亂。
  
  這時候,俊陽看著他一身單薄的睡衣,只好把被子披在他的身上:「想什麼了?」
  這人還在混亂的揶揄著:「我們再來分析一下那個電話。前面那幾句可以忽略不計。從文件開始。」
  一聽他這麼說,俊陽笑了:「這不是很簡單嗎?莊禮在M國暗中針對自己的家人做了一項秘密的計劃,因為卓熙的死而不得不停止。為什麼因為卓熙死了就要停止?換句話說,必須沒有人出事他的計劃才能順利進行?那麼,有什麼事的條件是需要當事人活著才可以的?考慮到他們的家境,只有一種可能就是產業了。我們可以得到的分析結果就是,莊禮也許試圖獨霸家業,但是跟他合作的那個人節外生枝,他想保車棄卒。」
  這些話說完了,好久不見卓逸有半點反應。俊陽可沒覺得自己分析的結果是錯的,他只問:「有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