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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緣罪Ⅱ by 藏妖 (木納殺手攻x狡猾偵探受)

終於表明心意的二人還沒享受到甜蜜的生活,就被扯進了兇案當中。
逸公子孜孜不倦地揭發真相,卻在最後被變態反戈一擊。
他很討厭被人威脅的感覺,攜帶家眷趕赴歐洲,誓要剷除整個黑網,順便把自家木訥狼的身世查個水落石出。

【番外】
幸福-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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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農曆二十九晚上下了一夜的雪,第二天,天色濛濛亮的時候才沉澱下來。到了中午,太陽高懸,氣溫回暖,人們紛紛外出繼續採購年貨。商家抓住年頭最後一天的機會,掛出紅艷艷的貨物。中國結、紅燈籠、煙花爆竹和寫著吉慶詞兒的對聯,滿滿的,將整條步行街浸染出一派喜慶。紅與白爭輝相映,像是較勁兒似地拉扯著路人們的視線。
  莊卓逸推了推臉上的眼鏡,略有些不耐煩地停下腳步。他討厭刺眼的東西,不管是紅還是白,都讓他的眼睛感到不舒服,他完全無法理解週遭的人們幹嘛一副興奮不已的模樣,不就是過個年,至於麼?察覺到身邊人的不悅,齊俊陽輕輕捏了捏卓逸的脖子,安撫自家沒啥耐性的狐狸。親密而又恰到好處的力道成功的順平了狐狸的毛。他想起這次出門購物是自己的提議,為的是讓俊陽感受一下新年的氣氛。可現在看來,這決定並不怎麼樣,完全比不上兩個人窩在家裡卿卿我我。
  「要回去麼?」俊陽輕聲問道。
  卓逸覺得男人做事該有始有終,雖然他很想回去,但是為了俊陽還是再忍耐一下好了。卓逸不介意週遭人詫異的目光親暱地拉住俊陽的手,「再逛逛,我想買點畫具。」
  最近,卓逸迷上了素描,他以前也學過只是放了太久手生了,現在想要重新撿起來可得好好練習一番。當然了,作為逸公子的情人,齊俊陽幾乎每天都被畫上很多次,起初俊陽還有些不大習慣,時間久了,他也就沒什麼意見了。再者說,他有意見也沒用,那隻狐狸徹底無視了他的反抗。想到這裡,俊陽不禁在心裡叫苦:這一次不會再讓自己脫光了吧?
  逛了一下午,該買的年貨一樣沒買,不該買的倒是買了一大堆。卓逸讓俊陽去把前幾天卓然送來的爆竹都放在院子裡規整好,他換了衣服去廚房做飯。
  卓逸不喜歡做中餐,他覺得那玩意兒油煙太大,還是西餐做起來比較方便。好在他家木訥狼不挑食,隨便投喂。
  俊陽把爆竹都安排好回到屋子裡,見到卓逸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心裡倍感溫暖。自從倆人確認關係到現在也有半年了,這人從來不讓自己下廚,也很少讓自己幹活兒,收拾家務買菜購物這些事不是他自己做就是讓傭人做,卓然總說他會把自己寵壞。卓逸卻理直氣壯地反駁卓然:我的人我就是要寵著,我就願意把他寵壞了,看不過去你閉眼啊。
  齊俊陽活到二十八歲的今天就沒人寵過他,莊卓逸給予他的一切就像是致命的毒品,一旦沾染上再也擺脫不了。他懶得去想對與不對,好與不好,他只知道自己對卓逸的愛越來越深。
  晚飯很快就做好了。卓逸打開電視,告訴俊陽:「雖然在我看來這節目沒什麼可看性,但是作為大年夜的必備品你還是看看吧。」雖然卓逸滿口吐槽著新年晚會,在播放小品的時候還是笑的前仰後合,俊陽拿著刀叉不解地看著他,似在問:哪裡好笑?
  「這叫應景兒。」卓逸隨口道,「想笑的時候就是要笑。」
  「我不覺得好笑。」俊陽有些無奈地說完,繼續保持他沉默的狀態。卓逸總覺得今天的俊陽似乎又心事,輕輕叫了一聲,「俊陽,你在想什麼?」
  齊俊陽對著莊卓逸勾勾手指,卓逸放下杯子走過去,被俊陽摟抱在腿上,得到一個溫柔的吻。俊陽摟著懷裡的狐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不解地神情,「跟你在一起我很好,不笑的時候也很好。」
  他告訴情人,笑不笑不是重點,重點是現在的自己非常幸福。卓逸不免有些尷尬,他也清楚自己總是擔心俊陽會不開心,總是被過去的事擾了心神,他盡可能做些事讓俊陽擺脫過去那些事,但事實證明,效果並不理想。看著俊陽花白的頭髮,卓逸深深擔心,自己怕是沒辦法讓他開懷大笑。
  「別想了。」俊陽的手掀開卓逸的衣擺滑了進去,觸摸著細膩的皮膚。卓逸微紅著臉,軟軟地靠在俊陽的懷裡。電視裡傳出節奏明快的舞曲,桌上的紅燭搖曳著溫暖的光映襯著光潔的背脊。俊陽的心神恍惚了一下,當懷裡的人勾著他的衣領輕聲細語地說:「你吃飽了麼?」
  狐狸的邀請方式永遠都這麼含蓄。
  俊陽耐不住心裡的火,猛地抱著卓逸起了身大步走向臥室。窗外火紅的燈籠將臥室渲染出溫馨的氣氛,被輕輕放在床上的人忽然笑了,摸著俊陽的臉,笑道:「洞房花燭夜。」
  俊陽流露出為難的神色,一本正經地問:「要註冊結婚麼?」
  卓逸捏住俊陽的鼻子,說他是呆子。
  呆子的戰鬥力很強,倆人第一次發生關係呆子足足吃了狐狸十幾個小時,導致狐狸在床上修養了三天才恢復元氣。事後,狐狸就知道盡量不要勾引呆子。可今晚,他特別想勾引他。
  灼熱的硬物衝了進來,卓逸高高地昂起頭大口喘息,盡量放鬆身體適應俊陽的尺寸。上面的人忍耐著,雙手不停地撫摸著卓逸的腰部,並去吻他的胸膛,吻他的鎖骨,如癡如醉的情,讓彼此深陷其中。每一次聳動,每一次擁抱,都帶來無法言明的悸動。卓逸隱忍著的j□j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變得放肆起來,抓著俊陽的肩膀,放縱著自己的快樂。他胡亂摸著俊陽的身體,一塊塊緊繃起來的肌肉在他手掌下散發出灼熱的溫度。
  俊陽很少在這種時候開口說話,即便說了,也是緊貼在卓逸耳邊的情話。幾個字,短短的不成句,卻每每都讓卓逸為之瘋狂。此時,不曉得俊陽在他耳邊說了什麼,卓逸的雙腿緊緊纏上了俊陽的腰,一個勁兒往上挺身子。俊陽眼睛忽然暗了下來,低頭咬住卓逸的喉結……
  「啊!」該死的,居然就這麼被他咬射了。
  驟雨初歇,卓逸軟軟地趴在俊陽的懷裡享受著情人溫柔的按摩。或許是做的多了,身體方面也適應了俊陽的節奏,在一番折騰後卓逸居然不睏倦。他還惦記著院子裡的煙花,說是一定要都放完了才睡覺。俊陽拗不過他,只好起身幫他穿了衣服,倆人手拉手去了院子裡。
  「去屋裡點根煙出來。」卓逸的腰有些酸軟懶得走動,指揮自家狼去幹活。俊陽反身回到屋子裡找煙。他跟卓逸都很少抽煙,一時間想不起香煙放在哪裡了。
  院子裡,卓逸仰頭看著遠處空中綻放的煙花,那煙花炫美的讓他迷上眼睛。
  真的很美,所以必須讓俊陽也看看,也親手放一次才行。不,以後每年都要他放,放給自己看。
  臨近一家院子也在放煙花,距離近了,看起來就更加美麗。卓逸轉了個角度,目光越過圍牆,聽著外面若隱若現的孩子的玩鬧聲,忽然很想出去看看,出去玩玩。
  一束煙花嗖地一聲竄上了天,卓逸下意識地抬起頭,看著燦爛的煙花在頭頂上炸開。一抹不和諧的聲音夾雜在裡面,沒等卓逸意識到什麼,忽來一陣強大的力量將他撲倒在地。
  卓逸驚愣地看著身上的俊陽,只見他滿眼殺機,一臉凶悍。
  「回去。」俊陽意簡言駭。與此同時貓著腰竄上牆,身法之快讓卓逸眼花繚亂。他知道俊陽肯定是發現了什麼,這種時候自己照顧自己就是對俊陽最大的幫助。他貓著腰起來往屋子裡跑,一轉身的功夫才看到地面上居然有個槍眼兒。
  媽的,新年夜誰要狙殺自己?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俊陽從圍牆上跳進後院。左肩上扛著一個昏迷的人,右手拎著一隻狙擊槍。卓逸趕緊打開門,俊陽一進屋就把狙擊手扔在地上。卓逸檢查了一番,發現俊陽沒有受傷這才安心。
  「這人是誰?」卓逸絲毫不為自己感到憂心,現在的他更好奇這個人為什麼要殺自己。
  狙擊手蒙著臉,嚴嚴實實的。俊陽揭開他臉上的圍巾,一張正宗的西方血統的臉暴露在倆人面前。卓逸眉頭一挑,「雷比特的人?」
  「不是。」俊陽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顯然,他認識這人,「他叫『斯爾』是個殺手,綽號『死神代言人』。」
  卓逸繼續翻白眼,「我就納悶了,為什麼每個殺手都要有綽號?」
  「別人給起的,我也不清楚。」
  「那麼,我的助手先生,是你自己說呢,還是我把他弄醒,讓他告訴我你們倆是怎麼認識的?」
  聞言,俊陽抬頭看了看卓逸。或許,沒有事能瞞過卓逸的眼睛,而自己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但是,這樣一來,很多很多事就要交代,不知道卓逸會不會氣的不理自己。
  「他是霍華德家族裡的殺手。」俊陽老實交代問題,「霍華德家族是黑手黨,總部在奧地利。幾年前,我是說,我還在黑網的時候有過接觸。」
  「就是說,這個人認識幾年前的狂徒?」
  俊陽默默地把臉扭到一邊看著窗外,煙花還沒放呢,怎麼出去呢?
  「看著我,齊俊陽!」卓逸發現俊陽每次不想正面回答問題都會避開自己的注視。你不打直球,這人能永遠跟你裝傻。他索性走過去捧著俊陽的臉,「別想矇混過關。說,你跟這人什麼關係?他為什麼要殺我?」
  「我說了,他叫斯爾綽號死神代言人,認識我。」
  混蛋,這說了等於沒說!卓逸開始揉搓這張帥氣的臉,「不說是不是?那我可對死神的代言人用刑了。」
  「雷彬會很苦惱。」
  「我管他死活。」
  「會弄髒家裡的地毯。」
  「我會換個地方。」
  「那你加油吧。」
  幾句話下來齊俊陽把莊卓逸氣的半死,可他也明白,俊陽不想說的就算是自己也問不出來。氣惱之餘,使勁給了俊陽一拳。他這一拳跟撓癢癢似的,可某人必須配合做出痛苦狀。長時間在卓逸身邊待著,俊陽也學的油滑了,一邊假裝喊疼一邊摟住卓逸,插科打岔往別的事上扯。這時候,門鈴忽然響起,卓逸納悶,這都快十二點了誰會來?
  身邊人影一閃,俊陽居然從他手裡溜走了!卓逸氣的磨牙,今晚不問出個子午卯酉來齊俊陽你就死定了!

  02

  大年夜來湊熱鬧的泉飛拉著老大不情願的郭笙走進莊卓逸的家門,瞧見逸公子一臉不悅地瞪眼睛頓時覺得事情不妙。郭笙偷偷地拉扯泉飛的衣襟,「他瞪的好像不是咱倆。」
  「嗯,逸公子瞪的是齊俊陽。」
  卓逸壓根無視了兩個客人,眼睛緊緊地盯著自家那位。齊俊陽低著頭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四個人看來看去的,竟在這喜慶的大年夜裡上演了一幕啞劇形式的眼神大戰。最後,還是郭笙打破了沉默,開口問道:「你們倆吵架了?」
  「沒。」卓逸懶洋洋地說,「我倒是想跟他吵,可惜,他沒那個心情。這會兒指不定想著誰呢。」
  俊陽欲要解釋,卻被郭笙一把攬住了肩膀。郭笙笑的奸詐,跟俊陽說:「不是吧?你劈腿了?」
  不著邊兒的猜測讓俊陽的臉色馬上冷了下來,可沒等他開口,對面站著的卓逸瞇眼一笑,「俊陽,你要真的不願意參與進來就跟郭笙出去喝酒,我自己辦自己的事。以後你也別攙和,怎麼樣?」
  「我沒打算瞞著你。」俊陽吶吶地說,「只是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聽到這裡,郭笙和泉飛才意識到倆人之間的問題似乎不小,泉飛本想就此告辭,卓逸卻沒放他們離開。他的意圖明確,希望郭笙留下來幫忙。泉飛衡量再三,就跟卓逸商量,「就當我們沒來過行麼?」
  卓逸笑了笑,其答案不言而喻。
  卓逸沒讓俊陽跟著回到關著狙擊手的房間,俊陽也老實,乖乖地站在門口等著傳喚。另外三人返回後屋看到了狙擊手,郭笙的腦門上頓時多了幾道皺紋。果然啊,沒好事。話說這人是誰?
  聽過了卓逸講述的經過,泉飛沉思片刻,最後用一杯清水潑醒了狙擊手。這人的雙手被綁,吃力地晃晃腦袋,待看清周圍的人臉色也慘白了下來。
  「為什麼殺我?」卓逸用英文詢問,「誰派你來的?」
  斯爾對卓逸虎視眈眈,不肯開口。站在一邊的郭笙上上下下打量了幾眼斯爾,也用英語說:「你想去警察局說麼?」
  「沒這必要。」泉飛笑著對郭笙擺擺手,隨即走到斯爾面前。泉飛這人看表面就是個毫無威脅性的斯文人,特別是在他笑的時候,還能給人難以言明的親切感。可黑道的千面君子怎會是人畜無害?泉飛蹲在斯爾面前,忽然抬起手朝著斯爾的臉摸去,看似毫無力道,卻讓斯爾下意識地使勁向後仰頭。腦袋磕在牆面上不能動彈,斯爾只有瞪大了眼死死地盯著泉飛的手。
  卓逸好奇地偏過頭看了看泉飛那隻手,選擇了正確的角度才發現,泉飛的手指尖夾著一條細細的鏈子,鏈子尾端繫著一枚比繡花針稍微粗大一點的針。那枚細小的針在泉飛的手心裡緩緩搖擺著……
  好吧,斯文的泉飛也不是善茬兒,卓逸失笑間阻止了泉飛的動作。他說:「普通的刑罰對這個人沒用。但是你這種極端手段我這裡不行。」
  泉飛不以為然,聳聳肩笑道:「我不會讓他流血的。」
  「不,我的意思是這人不適合用刑。」卓逸坐在擔任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打量斯爾,「他屬於黏液質。」
  「什麼玩意兒?」郭笙聽著好奇,笑問道。
  卓逸坐在桌旁,單手撐著下顎,似笑非笑地看著斯爾,順便給郭笙解釋,說:「在審問心理學上給罪犯歸了幾大類,有精力旺盛、熱情直率的膽汁質、有孤僻、善於觀察他人的抑鬱質、還有活潑好動、反應迅速的多血質,等等吧。我們的殺手先生屬於黏液質,安靜、穩重、沉默寡言、情緒不外露、注意力穩定卻不易轉移,忍耐性很強。對於這樣的人用刑起不了什麼作用。」
  泉飛也覺得有趣,摸摸下巴分析,「那怎麼辦?普通審訊方式不管用,你怎麼撬開他的嘴?「
  「自然有辦法。」卓逸放下腿,身子前傾,似笑非笑地看著斯爾,「殺手先生,事實上我不想審問你,也不想把你交給當地警察局。我覺得國際刑警應該對你很感興趣。」
  果然,斯爾的臉上閃過一絲惶恐,卓逸將這一閃而過的反應看在眼裡。
  守在門口的俊陽也不心急,聽見卓逸放在旁邊花架上的手機響了還去拿來接聽。來電話的人是卓然,商量初一什麼時間去老宅跟爺爺一起過新年的事兒。俊陽想了想,估計就算天塌下來卓逸還是要去陪爺爺的,就說:「明天上午九點,我們倆準時到。」
  俊陽的聲音穿透了房門,多少傳進屋子裡一些。斯爾聽見了,前一秒還對卓逸釋放殺意的眼睛猛地轉到門的方向,卓逸立刻在他的眼睛裡看到了恐懼。不妙的預感讓卓逸意識到了什麼,但是他沒機會抓住斯爾的弱點繼續逼供,只見斯爾狠狠咬了牙……
  「他要自殺!」泉飛一把捏住斯爾的下巴,卻是為時已晚。斯爾倆眼一翻,嘴角露出血來。一旁的卓逸和郭笙被突然的變故嚇了一跳,趕緊過去查看情況。聽見泉飛的喊聲俊陽也跑了進來,四個人圍著斯爾忙活一大氣,結果還是沒能救活。
  卓逸惱火了。倒不是氣泉飛反應不快,也不是生氣俊陽在門口那幾句話,他氣的是線索斷了!
  死了人不是小事,卓逸不得不通知雷彬。郭笙也答應卓逸盡快查清斯爾是從哪裡偷渡過來,泉飛也說好會幫忙。倆人跟警察不對付,趁著雷彬趕過來之前就離開了。屋子裡只剩下俊陽和卓逸,還有一具屍體。這一次,俊陽不想說也不得不說。
  他拉著卓逸的手走到前廳去,穩穩當當坐下。沒說正事前俊陽先吻了吻卓逸的唇角,「不管以前發生了什麼,現在我是你的助手。」
  「只是助手?」
  聞言,俊陽不禁莞爾。收斂了一些溫存的心情,俊陽說:「之前告訴你的霍華德家族,他們家的BOSS叫巴爾亞。幾年前,我跟巴爾亞是,是情人。」
  「哦,巴爾亞就是雷比特說的那位特別漂亮迷人的男子。然後呢?」
  看卓逸沒有生氣,俊陽才放心繼續說:「巴爾亞死了,家族認為是我殺了他。我想,雷比特發現我在國內的行蹤並透露給家族,家族安排斯爾來殺我。」
  「不對。」卓逸抓住了重點,反駁,「今天這一趟,斯爾要殺的人明顯是我。你在試圖轉移我的視線。」
  「既然雷比特想要搞死我,那你也在他的報復名單裡。斯爾想要殺你也很正常。」
  「我可不這麼認為。」卓逸冷下臉來,嚴肅地看著俊陽,「首先,你說斯爾是來殺你這個假設根本無法成立。因為他跟你的力量懸殊太大,完全不是你的對手。黑手黨會白癡到派個軟柿子來殺你?不要跟我狡辯!別管他的綽號叫什麼死神代言人,真正實力的確遠遜於你,這是事實。另一方面,剛才泉飛對他用刑他連聲都沒吭,可見也是個硬骨頭,可為什麼只是聽見了你的聲音就自殺了?說句不好聽的,斯爾怕你怕的寧肯自殺也不能落在你手裡。你覺得,他狙殺的目標會是你麼?你是騙自己呢,還是騙我呢?」
  被卓逸說的啞口無言,俊陽少見皺紋的眉間也蹙了起來。見他這幅模樣卓逸更是氣惱,索性把話說開,「俊陽,我知道你不願意說是因為你跟巴爾亞那點爛事兒。我莊卓逸不是矯情的人,過去的就過去了,我沒想把你之前那些事放在心裡。但是,如果你到現在還對巴爾亞念念不忘那就另當別論。你不說,我就以為你還愛著他,既然你心裡還有他,我也犯不上跟一個死人掙什麼。咱倆該分手分手,該……」
  話沒說完,卓逸就被俊陽緊緊地抱進了懷裡。緊的讓卓逸喘不過氣來,身子的骨頭都在發疼。他感覺到,自己的話傷到了俊陽。那些都是氣話,他從來沒想過跟俊陽分手。開玩笑,好不容才抓住的人傻瓜才會輕易放手。既然俊陽心裡還有那個誰的影子,也不能就這麼放他離開。
  把懷裡的人勒的生疼,根本不在乎他用力的掙扎。俊陽悶呼呼地說:「我不愛巴爾亞,我愛的是你。」
  「至少你以前愛過他。」心裡泛酸,狐狸肚子裡裝了滿滿一缸醋。
  俊陽無聲歎息,說:「我以為那是愛。直到愛上你我才明白,當初對巴爾亞的感情算不上是愛。我,我在回國前恨他,恨的想要殺了他。」
  好像很嚴重的樣子。卓逸乖了。乖乖地靠在俊陽懷裡,聽他說起當年的事。
  「他出賣了我的兄弟,全都死了。我去給兄弟報仇,卻被他抓了把柄。」俊陽低落地說,「我沒能救得我的兄弟,也沒辦法給他們報仇。所以,那時候我覺得死了比較好。」
  「你說巴爾亞死了,不是你殺的?」
  俊陽搖搖頭,「我去殺他,但是晚了一步。我也不知道兇手是誰,但是家族把這筆賬算在我的頭上。既然他們知道我沒死,肯定要為巴爾亞報仇。」
  卓逸猛地推開了俊陽,盯著他不會說謊的眼睛,嚴肅地問:「你不會撇下我自己解決問題,對不對?」
  「不會。」
  「你保證。」
  俊陽苦笑著拉住卓逸的手吻了一下,「好吧,我保證。」
  說到這裡的時候,雷彬等人也趕到了。對於突然冒出來的狙擊手屍體,雷彬麻木了。跟逸公子打交道就是這樣,他總會在意外的時間給你意外的打擊。現在,雷彬能做的只有盡快瞭解情況,好準備下一步對策。但是當事人之一的莊卓逸似乎一直心不在焉。
  「我說,你能專心點麼?」雷彬不得不提醒卓逸認真回答問題。卓逸不耐煩地白了他一眼,用最短的時間最精煉的語言把當晚的經過說了一遍,最後補充:「勘查完現場馬上走!」
  雖然卓逸滿心想的都是盡快趕走雷彬等人好繼續審問俊陽,但勘察現場等工作直到天亮才結束,卓逸又累又困已然沒了審問俊陽的精力,俊陽又堅持讓他馬上睡覺。無奈,卓逸只好躺在床上,被俊陽抱著哄著,很快便打起了小呼嚕。當他再度張開眼睛的時候恨不能掐死自己。因為,俊陽走了。
  俊陽留下一張紙條:別擔心我,最多一個月我就回來。我保證。
  去你媽的保證!

  03

  黎明前的海岸滲透著潮濕的寒冷,齊俊陽帶了一個單肩包站在海邊,遙望著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海面。他知道等卓逸醒來發現自己不辭而別一定會生氣,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誆騙卓逸。但是,斯爾出現了,這不單單是他跟黑手黨的恩怨,其中還有黑網甚至是譚小青的一份仇恨。齊俊陽沒有把握全身而退,萬一自己真的回不來,至少不會死在卓逸面前。
  郭笙穿著一件不符合他身份的老舊棉襖一臉不滿地走到俊陽身邊,他的到來並沒有引起俊陽的注意,或者說俊陽早知道這人會來。畢竟,沒有郭笙的幫助他沒辦法偷渡出去。
  「我絕對會被逸公子掐死。」郭笙苦哈哈地抱怨著。話音剛落,遠處傳來船隻馬達的聲音。郭笙嘻哈著搭上俊陽的肩膀,「我這船上管事的是個美女,你可別花心哦。」
  這話明擺著是玩笑,郭笙也知道俊陽的心都撲在逸公子的身上,怎麼會看上別人?開玩笑,只是因為郭笙見不得俊陽臉上那種「去了就未必能回來」的表情。拜託,這種時候不要想著回不來好麼?你回不來我也活不了,逸公子絕對會把我凌遲了!
  船終於停了下來,俊陽緊了緊肩膀的背包,對著郭笙張張嘴,郭笙卻擺了手,「有話,等你回來再說。」
  婉轉的要一個承諾,俊陽卻再不肯說任何一句話。一個縱身跳了上去,郭笙想要抓一把卻落個手空,只好站在岸邊上認真又嚴肅地叮囑,「俊陽,你現在不是一個人。別管發生什麼事,家裡這邊都能幫上你的忙。不要衝動,多想想逸公子,別拿自己的命去賭。現在的你可賭不起。」
  或許是難得見到郭笙這麼正經的一面,俊陽終於肯抬眼看他,「我知道。卓逸,麻煩你們照顧好他。」
  那廝需要人照顧麼?郭笙腹誹了一句。
  太陽升過海平線的時候,那艘船已經沒了蹤影。郭笙不擔心偷渡的事,他擔心的是逸公子。估計用不了多久逸公子就會知道是自己幫著俊陽離開的。要不要出去躲幾天呢?思及至此,忽見前方走來了泉飛,泉飛手裡拎著兩個旅行包,笑瞇瞇地對他招手,「新年旅行,我正好缺個伴兒,要不要一起去?」
  「要!」郭笙疾步走到泉飛面前,接過一個包拎在手裡。跟隨泉飛踏上了「逃亡」之路。
  上午十點整,在老宅等不到弟弟的卓然帶著譚小青來抓人。一進門就發現氣氛不對。俊陽不在,自家弟弟只穿著睡衣坐在窗前發呆,手裡捏著一直呆呼呼的布偶狼,捏的臉裡面的棉花都爆出來了!譚小青握了握卓然的手,小聲說:「他倆不是吵架了吧?」
  卓然哭笑不得,走過去從卓逸手裡救下那只可憐的布偶,蹲下來看著卓逸,「怎麼了?」
  「沒什麼。」卓逸三分笑意七分殺氣,「不過就是寵物不聽話,到處亂跑而已。」
  「俊陽走了?」譚小青感到吃驚。這兩個人恨不能分分秒秒黏糊在一塊兒,齊俊陽居然會撇下莊卓逸自己離開,絕對不科學!關鍵是:為什麼?
  「為了他的前任情人。」莊卓逸冷冷地哼了一聲。隨即,將昨晚的事講述一遍。結果,譚小青的眼睛馬上亮了起來,「卓然,我也要去。」
  「你老實點!」卓然就知道譚小青在家待不住。這回好,弟婿跑了,自己老婆也要跑。這怎麼可以?卓然也有些惱火,就問弟弟,「你打算怎麼辦?」
  「我已經定了下午一點的班機。寵物不聽話,主人是有直接責任的。」
  卓然總覺得卓逸這麼殺過去不大穩妥,關鍵是,卓逸這一走譚小青必然要跟著!不讓他去吧,不大可能;讓他去吧,自己有事一百個不捨。思來想去,卓然只好勸卓逸,「你先把事情調查清楚再說。俊陽自己走肯定有他的原因,你這麼冒冒失失的過去,說不定會給他添麻煩。」
  結果,卓然的勸說起到了反效果,卓逸怒的一腳踢翻茶几,怒氣沖沖殺進臥室拿著早就收拾好的行李包衝向門口。譚小青趕緊攔住他,「你冷靜點,現在還不到十點半,你去那麼早飛機也不會起飛的。」
  「別拉著我!」卓逸使勁甩開了譚小青的手,掙命似地往門口沖,「齊俊陽那個王八蛋答應我不會自己走,騙我!居然敢騙我。媽的,分手,老子不伺候了。」
  無可奈何的卓然一個勁兒歎息,他知道自家弟弟嘴硬心軟,他才捨不得跟俊陽分手,不過,齊俊陽肯定要吃點苦頭就是了。乾脆,隨他們去吧。卓然也上前去拉住卓逸,「你想去就去吧,但是等我給你安排一下。到了那邊也好有個人接應。還有兩三個小時,你給我消停點。還有你!」卓然怨氣十足地看著譚小青,「你要去我不攔著,回家收拾東西去。慌慌張張的像什麼樣子。」
  只可惜,卓逸已經等不了這幾個小時,推開哥哥和譚小青直接打開家門。這一刻他愣了,門口站著兩個老外,這倆人他認識,正是上次跟俊陽接觸過的國際刑警!
  此時的卓逸雖然衝動,但他並沒有失去往日的警惕性。看著兩個國際刑警馬上明白了裡面的緣由。莊卓逸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冷聲問道:「警察是不是都喜歡事發之後才來?」
  道格拉斯也是一臉的官司,不知道什麼原因作祟,這人居然給莊卓逸深深鞠了一躬。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人家禮數周到,卓逸滿肚子火氣也發不出來,只好怏怏地把道格拉斯和他的搭檔雅各請進屋內。
  譚小青跟道格拉斯算是老相識,只是關係一般而已。倆人相互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為了案件,道格拉斯也沒廢話,直接說到昨晚的事。
  「我們跟齊俊陽的約定只限於黑網。如果單純是霍華德家族內的仇殺我們不會參與。關鍵是:最近我們接到不少線報,霍華德家族很可能參與了一起跨國拐賣兒童的犯罪組織案,所以,我們另一條線調查的是這個家族的犯罪記錄。昨晚來的那個斯爾,是家族裡很重要的人物,巴爾亞死後直接聽從新的BOSS,霍華德家族的大兒子,本傑明.霍華德。本傑明是巴爾亞的哥哥,對齊俊陽的擊殺令就是本傑明發出的。狂徒失蹤這兩年霍華德家族也沒有再調查他的下落,以為狂徒已經死亡。但是雷比特得了消息,斯爾就來殺你,我們懷疑,黑網已經跟霍華德家族聯手。這樣一來,不管是跨國拐賣兒童案還是巴爾亞的命案都都跟齊俊陽有了關係。我們的意思是,請莊先生和齊俊陽協助我們破獲案件。」
  卓逸知道他們次來就是這個目的,但是跨國販賣兒童的犯罪組織這事還是第一次聽說。他想了想,便問:「你們能確定是雷比特向黑手黨洩露了俊陽的下落?」
  「基本上確定。」道格拉斯說。
  卓逸卻又疑問,「當年除了俊陽還有誰是殺害巴爾亞的嫌疑人?」
  聞言,道格拉斯如雕刻出來的五官上凝結了一片冰霜,看似已經為這個問題糾結了數年而困擾不已。他坦言,「巴爾亞的仇人太多了。」
  「好吧。不管怎麼說,先把齊俊陽那混蛋找到再說。」
  可見,莊卓逸還在為俊陽不辭而別的事耿耿於懷。道格拉斯也不知道該不該勸說幾句,他的同事雅各是個直爽的人,他說:「逸公子,齊俊陽的下落我們會盡快調查。可能的話會安排合適的人跟他接頭,你放心,一旦有了他的消息我們馬上給通知你。當然了,如果你有額外的要求我們也照辦。」
  「不,找到他就好。」卓逸還分得出輕重緩急,至少不能利用國際刑警來收拾俊陽。自家的狼當然是自己收拾!
  他提出要看資料的要求,販賣兒童案、黑手黨家族、黑網,這些資料有多少他要看多少。道格拉斯是有備而來,立刻奉上一個平板電腦並說資料已經都拷貝進去,可以在飛機上看個痛快。
  看著弟弟已經下了決定要走,卓然料定譚小青不可能聽自己的勸解。趁著道格拉斯跟卓逸談話那點空擋,他拉著譚小青去了別的屋子,跟他商量,「你晚一天再走吧。」
  「為什麼?」
  「我跟你一起去。」
  譚小青愣了,隨即有些不大高興,「你跟著幹什麼?那邊的事你又幫不上忙,再者說,公司你不管了?孩子你不管了?」
  「公司那邊離開一個月倒是沒問題,孩子有爺爺照顧著。我不放心你們倆,況且維也納那邊也有我的分公司,我去看看也好。」
  這麼大個人算不算拖油瓶?譚小青發現有這個想法的時候在心裡狠狠地痛罵了自己!隨即,收拾了心情抱住卓然,「你不怕公司虧損就跟我走。」
  這一對情侶沒有發生任何矛盾,卓然不放心弟弟和老婆自然要跟著,譚小青同意他的同行也是有份私心。不管怎麼說,現在的狂徒跟自己有了點關係,當年的事實真相究竟是怎樣的,到了真相大白的時候自己跟齊俊陽之間必定要有場惡戰。如果卓然在身邊,自己或許就會多幾分冷靜。
  幾個人商量後決定,卓逸一個人先去維也納找俊陽;卓然和譚小搭乘明天的班機趕過去。

  04

  勿論是哪個鮮活的大都市都有黑暗的一角,即便是素有音樂之都的維也納也逃不開這一定律。維也納的黑手黨並不多,且與人們想像中的有些差距。他們都自己的地盤,相互制約的同時也在相互角逐。三大家黑手黨與當地政府保持著微妙的平衡關係,只要不鬧出太大的問題,當地官方對三大家就是睜一眼閉一眼。霍華德家族是三大家裡最有實力的一家,這個家族傳承百年,是另外兩家絕對撼動不了的存在。霍華德家族講究的是血統傳承,絕對不允許家族落足外姓人手裡。霍華德家族的生意很廣泛,餐飲、房地產、石油等等,上得了檯面的以及上不了檯面的他們家都有涉足。
  霍華德家族的眼線佈滿整個維也納,想要避開他們做點什麼事並不容易。齊俊陽從沒想過巴爾亞死後霍華德家族還會跟黑網有聯繫,在他看來,霍華德家族是恨不能把黑網連根拔起,把所有的人都弄死才對。但是,現在的情況顯然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巴爾亞。想起自己前任情人,齊俊陽只覺得一股殺意在心中翻湧。他壓低了帽簷兒,把整個身子都縮在廢舊的管道裡,閉目養神。他需要收集一些情報,聯繫一些人,然後再考慮究竟對誰下手比較好。
  俊陽沒想過跟霍華德家族硬碰硬,事實上這沒有必要。因為罪魁禍首是黑網的雷比特,沒有他,霍華德家族也不會知道自己的下落,更不會威脅到卓逸的生命。所以,最直接的辦法是殺了雷比特。可俊陽又擔心,殺了一個雷比特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想要一勞永逸,只有徹底解散黑網。黑網是他和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一手成立的,現如今要黑網毀在自己手裡,俊陽真有些猶豫。但猶豫又能怎樣?現在的黑網早就不是當初的黑網了,當年的兄弟也已不在,自己又何必在意更多?現在,他需要在意的只有一個人。
  當一個乞丐模樣的人離開老舊的管道區,在灰白色的牆壁上多了一個新的刻痕。那刻痕很古怪,四條相互交叉的線,像是中文的「井」被斜斜地刻在上面一樣。如果有細心人仔細一點觀察,就會發現這樣的符號並不是只有一個。
  這個符號是俊陽創建的麼?
  卓逸在飛機上看到黑網幹部之間使用的聯絡「井」字符號直覺上就認定是俊陽搞出來的。至於原因,他也手不清楚。他揉了揉眉心,繼續往下看。
  國際刑警給他的資料太龐大了,他不免猜想著那些人收集這些東西究竟用了多少年?關於霍華德家族就整整看了兩個多小時!至於黑網的資料倒是很少,即便如此,卓逸還是從少的可憐的資料中看出了端倪。狂徒在黑網的時候,黑網接受的委託很有局限性。就是說,他們不接自殺性恐怖活動的委託、不接狙殺婦孺的委託、不接反政府武裝組織的委託、看上去狂徒非常有原則性。幾件黑網自己承認的暗殺事件裡,他們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沒有殺害無辜,也不會波及群眾,消無聲息獵殺目標,消無聲息撤離現場,整個過程就像幽靈一樣。難怪國際刑警方面對黑網一直束手無措。但是,狂徒詐死後,黑網變了。
  濫殺無辜、製造自殺性恐怖事件、支持反政府武裝、甚至炸了整整一棟樓,害死不少人。看來,雷比特把黑網變成了徹徹底底的殺人工具。
  現在的黑網是雷比特一人獨大,而狂徒在的時候卻是有個核心部分。他有三個副手,名字不詳,據資料顯示:這三個人都是跟狂徒突然出現的。在那之前,沒有任何組織、國家有過他們的資料。這四個人像是憑空出現,神出鬼沒。
  黑網的資料只有這些,卓逸最感興趣的那部分一點沒有提到。卓逸不免疑惑:那三個副手到底是怎麼死的?
  隨後,他點開了巴爾亞的個人資料。這人基本上跟他想的差不多,心狠手辣,脾氣古怪,還有一點變態。他什麼時候認識並跟狂徒成了情人,這一部分也沒有說明。但關於巴爾亞的死倒是有一份案件資料。
  巴爾亞死在自家的古堡裡,奇怪的是:案發當晚古堡裡只有他一個人。根據巴爾亞貼身保鏢說,那一晚是巴爾亞自己支開了所有人,說是有個重要的約會,不想被打擾。當晚十一點,巴爾亞的哥哥本傑明忽然返回古堡,帶著人衝進巴爾亞的臥室。他們看到的是狂徒單手握著槍站在床邊,巴爾亞渾身j□j趴在床上,腦袋上都是血。然後,狂徒跟本傑明的人展開了激烈的槍戰,本傑明帶去的四十多個人都沒能留住狂徒。當夜,本傑明在黑道上下令——擊殺黑網首領狂徒。
  卓逸回憶起譚小青跟他講過的事情。譚小青在維也納鄰郊的一個小鎮圍捕狂徒,狂徒詐死的時間是凌晨五點十二分。轉回頭來看,巴爾亞的死亡時間是當地凌晨一點三十分,中間相隔了快四個小時。為什麼這四個小時裡黑網一點動靜沒有?
  按理說,黑網三個當家死於非命,首領狂徒去報仇遇到伏擊。黑網的人絕對應該傾巢而出協助狂徒報仇。可他們不但沒有出手反而對狂徒被追殺一事毫無反應,甚至連警方去圍捕狂徒都沒有動靜,這不正常!
  俊陽的領導能力絕對不俗,而三個副手的幫襯在黑網中讓他利於不敗境地。那麼,想要針對俊陽本人展開一些列的謀殺,那必須先要除掉他的三個幫手。就是說,不管是巴爾亞出賣了誰,還是報信給譚小青,都有個幕後黑手在操縱著。
  掌握的線索雖然不少,但是沒有多少可用的。卓逸關掉了平板,只希望飛機快點落地。
  經過十個小時的長途飛行,卓逸終於在維也納當地時間五點到達維也納。剛剛走出機場,卓逸就不想跟哥哥安排來的人碰面,他特意走了旁邊的通道,希望能夠錯開。但事實上,他還是被人截住了.對方並不是卓然安排來的人,也不是國籍刑警方面的人。看著這幾個人黑臉黑衣黑墨鏡的打扮,卓逸忍不住吐槽:「就算是黑手黨也不用真的一身黑,跟煤塊兒似的真難看。」
  為首的男子居然能可以說一口流利的中文,他很禮貌的對莊卓逸鞠躬,並說:「我們BOSS在外面等您。」
  BOSS?莊卓逸眼睛一亮,臉上也露出些意義不明的笑意,「本傑明.霍華德?」
  「是的。BOSS想跟莊先生單獨聊聊,還請您跟我來。」
  「如果我不願意呢?」莊卓逸放下手裡的提包,似乎準備大打出手。
  幾個黑衣男都帶著墨鏡,面無表情地看著莊卓逸。他們卻絲毫不為所動,甚至都沒說什麼威脅的話。卓逸不免無趣地歎息一聲,「你們的幽默細胞真令人擔憂。走吧,我也想見見你們家BOSS。」
  跟著黑超男走出機場,在停車場內可見那輛超級扎眼的銀色勞斯萊斯,卓逸覺得自己上了那車真的會很丟臉,腳步不由得慢了一些。黑手黨BOSS莫非只是個暴發戶?
  「我可不是什麼暴發戶哦。」忽然有人緊貼在說話,口氣戲謔。卓逸猛地回頭,一個不慎撞到了男人的懷裡。男人挑挑眉摟住卓逸,「沒想到你這麼主動。」
  卓逸自然地推開這個有些輕浮的男人,定睛瞧了一眼。這人很高,至少有一百九十多公分,金髮碧眼,帥的絕對讓人為之一愣。只是,男人的眼神實在很露骨,那是來自雄性骨子裡的慾望,霸道、冷酷。卓逸稍稍後退一步,冷聲問道:「本傑明.霍華德?」
  「我更喜歡你叫我吉森。」
  「好吧吉森,那輛車是你的?我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骨頭都快散了。」
  本傑明招招手,不知道從哪個方向駛來一輛很普通的車子,他親自為卓逸打開車門,笑瞇瞇地說:「這才是我的車,請進。」
  坐在車裡卓逸偷偷打量著前面的本傑明,他的神態自若,彷彿只是接了一個來遊玩的朋友而已。卓逸在這人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值得研究的信息。卓逸也不去在乎這些了,說實在的,他真的很累。
  不知不覺在車裡睡著,當車子穩穩停下之後本傑明朝後看了看……
  自己是在一陣陣輕微的顛簸醒過來的,還沒有調整好的時差讓他以為還在家中酣睡,俊陽像往常那樣抱著他回臥室。卓逸蹭了蹭緊貼在臉上的胸膛,發出軟糯的夢囈聲。抱著他的人雙手一緊,輕輕地噗笑出來。這才喚醒卓逸所有的意識!他猛地睜開眼,看到抱著自己的人居然是本傑明,當場就冷了臉,但是,他並沒有掙開本傑明的懷抱。
  「你睡覺的時候真可愛。」本傑明笑道。
  看上去,卓逸懶得跟他鬥嘴,把臉扭到另外一側,懶洋洋地說:「快點走,你抱的並不舒服。」
  周圍的黑手黨成員個個都是面癱,對卓逸奚落BOSS的態度毫無所動。反倒是被奚落的本人有些哭笑不得地說:「你就不怕惹惱了我一槍殺了你?」
  「要殺我你就不會來見我。」卓逸也知道本傑明實在開玩笑,索性就跟他多說了幾句,「不過,你們家族裡的殺手倒是很會審時度勢,光是聽見狂徒的聲音就自殺了。話說,你們的殺手都這樣麼?」
  卓逸的話說到一半的時候,本傑明的眼睛裡就露出了凶光。但這惡意並不是對卓逸去的,卓逸覺得有趣,笑了笑不再吭聲。本傑明一直把卓逸抱到了三樓客房才放手,並禮貌的邀請卓逸共進早餐。
  「我困,要睡覺。」卓逸毫不客氣地把本傑明趕出了房間。房門一關,卓逸無可奈何地歎息了一聲。本傑明對他雖然禮貌,現實的情況卻是他下了飛機就被人軟禁。這古堡進來容易,想要出去真是難上加難。
  躺在床上望著刻畫好多可愛小天使的天花板,卓逸的心還是被那個人牽掛著。俊陽,現在,你幹什麼呢?知不知道我已經來了?

  05

  從廉價的理髮店出來,瘦高男子甩了甩修剪過的黑髮,又把帽子扣在頭上。理髮師扭著胯捏著蓮花指追出來,望著男子帥氣的背影繼續發花癡。他說了很多話,很多不著邊際搭訕的話。男子置若罔聞,背著單肩包不疾不徐地走出這條小街。已經高高懸掛在天上的太陽晃著了男子的眼,他扯了扯帽簷兒,幾乎擋住了大半張臉。街邊販賣咖啡的小店窗口生意冷清,男子買了一杯不含咖啡因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咂咂舌……
  沒有狐狸煮的好喝。
  「先生是來旅遊的?」旁邊做熱狗生意的大叔熱情地跟俊陽搭話。
  俊陽接過熱狗付了錢默默轉身離開,老闆看著手裡的錢幣,眉頭蹙了起來,難以置信的抬起頭再去找男子,放眼看去哪還有半點影子。一大早的,老闆生意正好卻匆匆地收了攤子。不知道究竟是怎麼了,老闆越走越快,臉上浮現出激動甚至是狂熱的神情。
  在維也納西面的山嶺連接著南面的冰河走廊,這個地區是維也納的葡萄種植區,站在山坡上望去,景色宜人,那是在大都市裡看不到的寬曠。俊陽獨自一人坐在山丘的草地上望著遠處天空上的雲卷雲舒,細數山腳下道路上駛過的車輛。他好像一尊雕塑一樣一動不動地坐了三個小時,忽然有了動作,身邊的鳥兒居然沒有被驚飛,蹦蹦跳跳繼續在地上覓食。
  在山林間穿梭,很快就摸進一家葡萄園。葡萄種植園包圍著一棟四層高的天藍色小樓,像是綠色寶石裡鑲嵌了一塊兒藍色美鑽,恬靜而又純美。因為時節關係,種植園內的人並不多,只有七八個婦女在勞作。她們唱著當地古老的歌謠,將鄉間的氣息渲染的更加濃郁。
  俊陽巧妙地避開了眾人的視線,靠近小樓的後院。後院非常寬敞,排放著晾曬葡萄的架子和一些工具,靠近圍牆的南面搭建了不小的作坊,作坊門緊閉著,一把明晃晃的大鎖掛在兩個把手上,看上去被雨水沖刷的早已掉了本色。俊陽的速度太快,幾乎在眨眼間的功夫就到了作坊門口,解決了門鎖,閃身進如作坊。
  他好像很熟悉這裡的一切,駕輕就熟地摸到最裡面的一扇簡易小門。門裡的空間非常窄小,只在靠牆的地方對方了幾把鐵掀。俊陽蹲下來拂開地面上厚厚的灰塵,摸索到圓形的鐵環,用力拉動鐵環,地下室的入口便顯露出來。
  地下室積滿了厚厚的灰塵,那些黑色的冰冷的武器也一併沒塵封了數年。俊陽並沒有取走太多的武器,他只拿走了一把格鬥軍刀、一把手槍和兩盒子彈。將東西放在背包裡,按原路返回。莊園裡沒有人發現一位訪客來去匆匆,不知道過了多久主人家才會察覺恩人托管的東西竟然少了一些。
  俊陽不想打擾任何人,安安靜靜的來,安安靜靜的去。回到那個山坡上,他回望了一眼美麗的葡萄園。僅僅是回望一眼的功夫,充滿了強大力量的攻擊直奔他的腦袋。高手之間光憑氣勢就能知道對方的斤兩,熟悉的令他不敢輕敵的攻擊氣勢讓俊陽全力反擊。
  黑色的風衣下包裹了男人深不可測的實力。俊陽認得他,在國內的神秘黑衣男,他還有個搭檔,一個非常棒的狙擊手。這人怎麼會出現在維也納?跟蹤自己來的,還是一早就來了?為什麼又會出現在這裡?
  黑衣男沒有使用武器,徒手跟俊陽過了二十多招。俊陽察覺到這人的拳風裡沒有殺意,不免更加奇怪。一拳擋開對方的攻擊,他終於說話了,「你是誰?」
  黑衣男猛地收住攻勢,站在距離俊陽約有五十米的地方。黑色的墨鏡和衣領將他的臉全部擋住,俊陽卻明顯感覺到他如刀鋒一般犀利的目光。黑衣男開口說道,「莊卓逸來了。」
  對於黑衣男帶來的消息俊陽並不驚訝,那人要是不來反而奇怪。只是,俊陽沒想到卓逸來的這麼快。
  「帶他回去。」黑衣男又說,「這裡的事你們解決不了。不管是你是齊俊陽,還是狂徒。」
  俊陽面無表情地看了看男人,只是看著而已。對方似乎有了齊俊陽已經石化的錯覺。
  短暫的靜默過去,俊陽默不作聲地彎腰撿起地上的背包,轉了身不緊不慢地朝著遠處走去。黑衣男也不攔他,就這麼看著他走遠。須臾,從旁邊的一棵大樹後面走出來另一個男子。這男子五官長的極好,眼角有幾條淡淡的魚尾紋,一雙審視的眼瞧著俊陽遠去的方向,不滿地說:「這性格也太悶了。」
  「悶一點不好麼?」黑衣男的口氣裡略有幾分笑意。
  男子白了他一眼,「比你還悶。」
  時間:上午十一點三十二分。
  卓逸打著哈欠從臥室裡走出來,看到一個管家摸樣的人恭恭敬敬地站在走廊裡。見卓逸出來,管家也迎了上來,「上午好莊先生,BOSS在餐廳等您,請跟我來。」
  卓逸也不反抗,老老實實跟在管家身後走。順便搭話瞭解情況,「你是管家?怎麼稱呼?」
  「莊先生叫我米勒就可以,我是古堡的總管,您有什麼需要的儘管跟我說。」
  「這麼大的一個古堡只有你一個總管?會不會太辛苦?」
  年近六十的米勒回頭對著卓逸禮貌地笑了笑,「我在家族已經有四十多年了,從未覺得辛苦。」
  四十多年,那米勒應該知道不少事。比方說巴爾亞……
  卓逸並沒有趁熱打鐵探尋關於巴爾亞的任何事,事實上,倆人的談話到此為止,再也沒有下文。等卓逸走到餐廳,深深懷疑這人是不是懷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才把他軟禁。
  餐桌上擺放精美的花籃,花籃裡放著還帶著水珠的玫瑰花。不僅如此,整個餐廳都擺滿了剛剛剪下來的玫瑰。卓逸緊了緊鼻子,有些厭惡來自玫瑰花的香味兒。他面色如常地走到餐桌前,坐在本傑明的對面,頭不抬、眼不睜拿起餐具開始吃飯,本傑明單手撐著下顎溫柔地看著卓逸優雅的吃相。卓逸就當他和他的溫柔不存在,該吃吃該喝喝,席間,還跟米勒要了一杯葡萄酒。
  「想不想參觀一下我的古堡?」本傑明笑道。
  「沒興趣。」卓逸吃著盤子裡的美味,不冷不熱地回應本傑明。
  本傑明挑起眉一笑,「為什麼?像你這樣受過高等藝術教育的人不是應該對我的古堡很感興趣麼?或者說,你可以藉著參觀的理由觀察一下環境,要不然怎麼逃出去?」
  聞言,卓逸放下了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著對面的本傑明,「我可以把你這些話當做是宣戰麼?」
  「不,你誤會了。我只是開玩笑而已,你想出去隨時都可以,我還可以為你提供交通工具。」
  「那真是不錯。」卓逸笑起來特別的好看,只是看著本傑明的時候眼睛裡多了一份促狹。事實上,他對這個古堡真的一點興趣沒有。
  隨後,本傑明又提出帶他四處走走,欣賞一下古堡裡的花花草草,卓逸忍不住笑了出來,隨手捻起一朵玫瑰花,「霍華德先生,你所掌握的我的資料裡哪一條說我喜歡鮮花?難道你的人就沒打聽到我對這玩意更沒興趣麼?」
  「真是太失敗了!」本傑明煞有介事地說,「要不,我帶你去騎馬?」
  「我只鍾愛散步一項體育運動。」
  「是麼?我怎麼聽說你一直都有跟俊陽鍛煉身手?」
  哈!連這種事都知道了,霍華德家族的實力真是不容小視啊。卓逸的臉色一沉,「霍華德先生,你是不是該叫他狂徒?」
  「那你是不是該叫我吉森呢?」
  本傑明雖然笑著,眼睛裡卻滿是算計,他忽然張大了眼睛,「對了!有一樣東西你一定有興趣,跟我來吧。」
  卓逸本想拒絕,可本傑明強勢地拉住他的手,絲毫不給他拒絕的機會。卓逸知道跟本傑明硬碰硬沒什麼好處,乾脆就跟著去看看,這傢伙到底玩什麼花招。
  本傑明帶著卓逸上了二樓東面的一條走廊裡,他的手始終拉著卓逸,看上去就像寵愛情人的好男人。卓逸也不掙開,留心觀察周圍的情況,這時候本傑明忽然回頭,笑道:「這條走廊都是辦公的地方。盡頭那間是我的辦公室,裡面有很多書。你喜歡的話可以挑幾本打發時間。」
  卓逸沒吭聲,把臉扭到一邊。事實上,方纔的一瞬,他發現有人在暗中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他很敏感,對方似乎更加敏感,在他察覺到的瞬間,對方便隱藏的無影無蹤,這讓卓逸難以捕捉到任何一點線索。雖說,古堡裡的情況肯定是複雜的,然而,敢在霍華德身後算計什麼,那人也不是簡單角色。或許,霍華德並沒有表面上那麼精明,霍華德家族裡有一群等著吞了他的豺狼。
  「在想什麼?」本傑明.霍華德緊了緊拉著卓逸的手。
  這種時候,莊卓逸想起了總是拉著他的手卻不說話的傢伙。俊秀的臉上流露出一點委屈和傷感,這讓本傑明看的有些愣住了。
  手上的溫度終究不是俊陽的,這一刻卓逸把手抽了出來,調侃道:「霍華德先生平日很閒麼?怎麼不去工作?」
  「現在,你就是我的工作。」本傑明也開了玩笑,並順手推開了書房的門。

  06

  書房很大,三面牆都是書架,擺滿了書。卓逸僅僅是打量一眼便坐在了待客的沙發上,蹺起二郎腿,「說吧,想給我看什麼?」
  「保證你感興趣。」說著,本傑明掏出鑰匙打開櫃門,從裡面取出一個小盒子來。
  盒子裡裝著很多東西。本傑明先拿出一打兒不算厚的文件資料。卓逸接受翻看了幾頁,才發現是巴爾亞兇殺案的資料。很全,甚至比國際刑警給他的都全。
  卓逸抬眼審視著本傑明此時此刻的神色。他沒想到本傑明這麼快就把底牌翻出來,或者說,在卓逸的猜測中,本傑明對巴爾亞的死是該捂著藏著。
  為什麼?
  因為卓逸敢用自己的一切打賭,本傑明知道真兇不是狂徒!既然知道,那麼,本傑明這種聰明人就不會跑到自己面前討打討罵。
  那麼,來看看本傑明的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藥吧。
  能坐上霍華德家族BOSS的寶座本傑明自然有他的本事,面對卓逸意義不明的審視目光時,他只是無所謂地聳聳肩、攤攤手,真的像是毫不在意一般。他的言談舉止很優雅,像極了一位紳士。這是個很矛盾的人,讓人摸不透他的思維、行為規律。
  「你想告訴我什麼?」卓逸不想如了本傑明的願,放下手裡的資料好整以暇地問道。
  本傑明坐在卓逸的對面,倒是表現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他很正經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支票放在桌子上,說:「現在開始,我正式委託莊先生調查巴爾亞被殺一案。這些是預付款,等你找到兇手。當然,不論死活。只要你查出真相,我會再付一筆酬金。」
  卓逸哼笑一聲,「我缺錢麼?」
  「OK,不要錢可以。我的東西,你隨便挑。」
  看上去,卓逸對本傑明的建議興趣缺缺,對方似乎早就料到他會有這樣的態度,便說:「卓逸,你以為斯爾是去殺你?」本傑明笑的獰壞,放了足夠的誘餌釣魚,他肯定卓逸會上鉤。
  果然,卓逸的眼睛一亮,「這麼說,你還有另外的任務給他?」
  「不,確切的說是別人給了他一個任務。好吧,我的公子,別急,這話要從幾年前說起。」
  對於本傑明那個該死的稱呼卓逸就當沒聽見,寄人籬下,媽的,還是稍微低著頭吧。儘管如此,卓逸臉上的表情還是不怎麼好看。本傑明似乎很滿意自己挑起卓逸情緒上的波動,他將筆記本電腦拿過來,開機,進入郵箱。點開一封信。
  「你看日期。」本傑明把筆記本轉到卓逸那一邊,指著說,「這封信是三年前,也就是狂徒詐死那一年發過來的信件。時間比巴爾亞被殺、狂徒詐死早了三個月。上面的內容很……怎麼說呢,用你們國家的話來說就是晦澀吧。」
  信件的內容完全吸引了卓逸的注意力。這是一封用中文寫的信,只有寥寥數語。上面說:如果有一天霍華德家族內部再度出現參與綁架的古怪事件,請及時聯繫雷先生。地址是……
  該死,上面的地址為什麼是自己在國內的新家?換句話說,那是他父親的房產。還有一點,雷先生是誰?
  「最開始,我猜測這個雷先生是黑網的雷比特。」本傑明一本正經地說,「當然,這種猜測是我知道雷比特接管了黑網之後,在那之前我也是一頭霧水。」
  「等一下。」卓逸有很多想不通的問題,「信上說『再度出現參與綁架」的事件,怎麼回事?以前誰被綁架了,或者說你們參與了綁架?」
  「不。」本傑明嚴肅地否認,「我們家族還沒墮落到這種地步。」
  事實上,霍華德家族的情況要比卓逸瞭解的牛逼很多。這個家族的祖上來自俄羅斯,有名的戰鬥民族國家。經過歲月的洗禮,霍華德家族幾度沉浮堅持到了今天。可見,霍華德家族的勢力是其他家族不可比擬的。本傑明甚至暗示卓逸,只要他們家族不對國家、政府造成傷害和威脅,沒人會敢招惹他們。有的時候有些事,他們還會出面幫官方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問題。所以,他們想要得到什麼,完全不用走旁門左道。
  不知道本傑明說的這些是不是真話,卓逸很難在這人的口氣中,表情上分辨出他是否說了謊。而關於所謂的「綁架事件」本傑明坦言,當初看到這封信之後也頭疼了很久。
  「如果說巴爾亞的死只是他跟狂徒之間的私怨,那麼我覺得這個理由過於牽強。在巴爾亞被殺之前的一年裡,家族裡出現很多不尋常的問題。跟我們家一向不錯的幾個官員莫名其妙的被殺,其中一個是主抓國防武器的決策人。雖然也有人懷疑過是我們家族下手,但事實上,我們家族從來不碰武器這塊的生意。那個官員僅僅是私交而已,而且也沒證據表明是我們做的,這件事不了了之了。接下來,我發現家族財務出現資金流向不明的情況,很大一筆錢莫名其妙的沒了。我跟巴爾亞說過這件事,當時他表示會暗中調查此事。但還沒等調查明白,狂徒就殺了他。」
  「不是俊陽。」卓逸斷言,「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麼一口咬定兇手是俊陽,但我敢說,兇手絕對不是他。」
  「哦?」本傑明一改方纔的嚴肅摸樣,挑眉壞笑地看著卓逸,「你瞭解他?你知道他曾經殺過多少人?他殺個人就像我們呼吸這麼簡單。」
  卓逸擺擺手,「現在,我們談的是霍華德家族是否參與過綁架案,是誰殺了巴爾亞,稍後再談。」
  「好。」本傑明很爽快地答應下來,繼續說,「那時候發現兩件怪事,一是那幾位官員被殺;二是家族資金去向不明。我對莊先生沒有因何隱瞞的必要,所以,現在我可以告訴你,當時我並沒有把這兩件事放在心上。」
  「那,是不是又出現了第三件事?」
  「是的,你說的沒錯。「本傑明的臉色陰沉了下來,從盒子最底層拿出一份印滿了數字、字母以及古怪符號的A4紙張,交給了卓逸。
  「你看得懂麼?」本傑明問道,「我以為是密碼信,找過的幾位專家都無法破譯。「
  與其說這東西是密碼信,還不如說這是一份記錄資料。字母、數字、符號,各代表一種情況,從數量和印刷格式來看,一共分成了七組,每組都有一套數字、符號、字母。但是,光是從這些東西上來分析,不會有任何結果。
  卓逸把紙放在一邊,問本傑明:「你從哪弄到的?」
  本傑明刻意壓低了聲音,說:「巴爾亞臥室的保險箱。我成為BOSS之後,全面接手他的東西,當然也包括他的私人物品。」
  這是在暗示。卓逸想。
  前兩件奇怪的事件都是公事,而本傑明特別強調了他出示的這張紙是巴爾亞的私人物品。為什麼?本傑明圖的是什麼?
  卓逸雖然一時間想不出本傑明的用意,可也沒怎麼著急。既然本傑明已經撒了網,必定還會有後文。
  果然!本傑明帶著卓逸去了巴爾亞的臥室。臨走前,他拿起了那個盒子。
  「自從巴爾亞死後,他的房間我一直沒動過,只拿走了一些東西。」本傑明推開房門,側身讓卓逸先進。
  卓逸隨便打量了幾眼這個奢華的房間,便覺得巴爾亞那人品位是很好,只是心理極度扭曲!試想一下,能把金色、紅色、白色搭配在一起,是多麼的刺眼。三種顏色放在一間屋子裡,看的時間長了,心理會產生極度壓抑和暴躁。但是,這三種顏色在房間裡卻搭配的非常完美。然而,再完美,它仍舊潛伏著刺激主人的危機。
  本傑明讓卓逸走到床邊,隨後,他脫了鞋上床,把掛在床頭的油畫摘下來,露出後面的保險箱。本傑明敲了敲,說:「現在裡面沒東西了。」
  「然後呢?你想告訴我什麼?」
  「想告訴你我的猜測。」本傑明大大方方地坐在床上,「這一點還要從狂徒殺了巴爾亞說起。」
  「霍華德先生,我提醒你,俊陽不是兇手。」
  「為什麼這麼確定?因為他是你的情人?」
  卓逸強壓著火氣,盡量平和地說:「既然你也堅持說齊俊陽是兇手,那我們來仔細聊聊當時的問題。有人親眼看到俊陽殺人了?」
  「不是親眼也所差無幾。」
  「什麼意思?」
  本傑明微微一笑,從不離手的盒子裡抽出幾張照片來。那是案發現場的照片。
  曾幾何時,卓逸想像過巴爾亞的樣子,按照俊陽少的可憐的描述在腦海中模擬出一個金髮碧眼的帥哥,但真的看到生活照片中的本人,直接推翻了從前所有的想像。巴爾亞就像個精緻的瓷娃娃,有著天使一般純潔美麗的外貌。再看死亡照片,因為趴在床上的關係,屁股顯得格外挺翹。
  這就是俊陽第一個情人,擁有天使一般的容貌,黑手黨BOSS巴爾亞。
  「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本傑明冷冷地說,「他有一顆讓惡魔都懼怕的心。」
  「不管是天師還是惡魔,巴爾亞已經死了。對我來說沒什麼意義。你繼續說。」
  本傑明沒有漏看卓逸臉上一閃即逝的慍怒,他知道這個俊秀的男子生氣了,不止生氣還吃了一大缸的老醋!不過,卓逸不發洩出來,本傑明總覺得沒什麼意思。沒關係,有些事、有些人慢慢來才好玩。
  「你仔細看這張現場照片。」本傑明趁著說話的時候坐在卓逸的身邊,挨得很近,「看到床邊的腳印了麼?」
  的確,地板上靠近床頭的位置有一雙帶血的鞋印,本傑明說那是狂徒的。
  「你怎麼知道?」全神貫注看照片的卓逸忽略了本傑明的靠近,他更在乎是不是真的有人目擊了俊陽殺人。本傑明無可奈何地笑道,「我,和我的人都看見了。當時我們返回來找巴爾亞,進門之後就看到狂徒手裡拿著槍,手和臉上都是血。巴爾亞趴在床上,腦袋被轟開一個大洞。狂徒的手段我很清楚,殺了人之後絕對不會在現場停留。但是那一晚他沒走,當時他面對著正是床頭上掛的油畫。事後,我想,狂徒知道油畫後面有保險箱,他殺了巴爾亞卻沒有馬上離開,會不會是想要拿走保險箱裡面的什麼東西。當然,這也只是我的猜測,或許那時候,俊陽只是在發呆而已。你知道的,巴爾亞跟俊陽是情人,他們顯然剛剛做完愛。」
  聽罷本傑明的挑釁,卓逸在心裡冷笑。這人很有趣,說殺人案的時候,他稱呼他為「狂徒」;說到跟巴爾亞的關係,他稱呼他為「俊陽」。狂徒與俊陽,兩個稱呼,對自己來說卻是有天差地別的距離。狂徒對他,陌生而又遙遠;俊陽對他,親密而又熟悉。本傑明很會抓住一個人的心理弱點加以攻擊。
  對方如此賣力,他是不是該假裝中計呢?
  答案是肯定的。
  「你錯了。」卓逸並沒有因為本傑明的暗示而失去理智,他拿出第三張屍體照片。這張的主要內容是致命傷口,在後腦的枕骨上。
  「死者被殺時雙手被捆綁在床頭,身子成俯趴狀態。臉部完全朝下,沒有側歪,就是說兇手必須在死者正上方才能打中這個部位。換句話說,當時兇手也在床上,或站或跪,懸在死者的上面。但是俊陽是在床下,距離床邊還有一段距離。」
  「也許他殺了巴爾亞之後下了床。」
  「然後呆呆的看了至少二十分鐘麼?」
  聞言,本傑明一愣,不明白卓逸口中的「二十分鐘」是什麼意思。
  這二十分鐘哪來的?本傑明愣愣地看著莊卓逸。

  07

  卓逸的二十分鐘,來的很簡單。至少對一名偵探來說,這是一件很簡單的事。首先,他讓本傑明自己估算一下,從古堡大門口進入案發現場需要多少時間。
  本傑明說:「那天晚上我跑的很快,最多十五分鐘。」
  隨後,卓逸又問了幾個問題。首先,案發當時,本傑明帶著人回來,途中的時候有沒有聽見槍聲;第二,狂徒跟他們展開槍戰的時候,有沒有聽見俊陽的槍聲。
  本傑明一一回答了卓逸的問題。當晚,他從古堡大門到進入臥室看見狂徒和巴爾亞的屍體,期間,始終沒有聽見槍聲;第二,當時雙方都開了槍,狂徒手裡一把搶,他又掏出一把,兩把槍的槍聲都很清晰。本傑明說的非常清楚,並格外多透露了一些情況。他回到古堡找巴爾亞是臨時起意,他無法確定有多少人知道此事。
  聽過本傑明的回答,卓逸更加確定兇手不是俊陽。他跟本傑明分析:你們在上樓去往巴爾亞臥室的路上沒聽見槍聲,可以假設俊陽手裡的搶帶有消音器,但是事後你們相互開槍的時候,你們聽見了他兩把槍都有明顯的聲音,這便推翻了消音器的可能。換句話說,兇手是在你們進入古堡之前殺了巴爾亞。
  「你先別急著跟我辯論。」卓逸冷靜地說,「俊陽沒有必要使用消音器殺了巴爾亞,卻又在你們上來之後去掉了消音器,這完全不符合行為邏輯。其二,當晚的事,處處都很古怪,難道你沒有想過?」
  「什麼古怪?」本傑明似乎被卓逸的分析勾起了興趣,「莊先生,別忘了我們是在討論你的二十分鐘,但是你似乎迫不及待的洗脫俊陽的嫌疑。」
  卓逸沒有理會本傑明含蓄的挑釁,他又說:「你的概念裡,是不是只有巴爾亞、狂徒這兩個人?你沒想過第三個人麼?」
  「拜託,把話說清楚些。」
  「還要多清楚?如果只是他們兩個人,如果殺了巴爾亞的兇手真的是狂徒。那麼,我推算出來的時間就是十五分鐘,而不是二十分鐘。正因為有了第三個人,所以,多了五分鐘。」
  而此時此刻,被卓逸談論的當事人正因為被國際刑警的人找到而心煩不已。更不用說,他們一再追問關於巴爾亞一案的經過。
  「人不是我殺的。」俊陽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來。這讓一向好脾氣並有好耐心的道格拉斯直翻白眼,他覺得只有衝進霍華德家族的古堡把莊卓逸搶回來,才能撬開齊俊陽的嘴巴
  譚小青推開會談室的門,在與齊俊陽眼神相撞的一瞬間,他有些克制不住的流露出一點冷冽。好在他知道在沒有查清真相之前不能對齊俊陽表現出敵對的態度,所以收斂的比較及時。齊俊陽就像沒看到他,又將視線轉到了窗外。緊跟著譚小青進來的是莊卓然,他的臉色不比道格拉斯好多少,或者說他現在很惱火。
  「俊陽,卓逸下飛機就被霍華德家族的人劫持,你不著急?」
  「他們不敢動他。」提到了卓逸,俊陽的話總算回應的很及時。或許是沒想到卓然也會來,俊陽對卓逸的這個哥哥還是很尊重的。有卓然在,他的話也多了些。
  「我能說的也不多。當時,我返回古堡找巴爾亞,我找到他的臥室他已經死了。我沒看見可疑人,現在想想,兇手至少在我潛入古堡之前就離開,否則我一定會找到一些痕跡。事後,我仔細算過,本傑明要消耗十五分鐘的時間才能從古堡大門到巴爾亞的臥室,再加上我分析兇手逃跑路徑耽擱的五分鐘,當時我在古堡裡應該逗留了二十分鐘。」
  這就是二十分鐘的由來?
  本傑明詫異地看著莊卓逸,半響沒有說話。卓逸知道他需要幾分鐘來消化自己給出的結論,也明白,本傑明必定會發現其中的蹊蹺之處。
  狂徒,怎麼可能殺了人之後在案發現場逗留二十分鐘!?
  看著本傑明漸漸瞭然的神色,卓逸在心中暗自琢磨:俊陽,你早就發現第三個人了吧,加加油,給我掙點氣,自己破了這案子!
  「我會找出真兇。」俊陽依舊冷言冷語地說。
  國際刑警雅各直翻白眼,問:「你怎麼找?」
  「找線索,分析。」俊陽這話是說給卓然聽的。他必須讓卓然明白,現在的自己棄卓逸而不顧是有原因的。
  卓然很精明,他看出俊陽對自己有了份承諾,心情也好許多。他口氣緩解了一些,道:「卓逸說過,細節決定成敗。」
  是的,卓逸說過很多話,他都記得。卓逸就像他的燈塔,即便身處混沌之中,他仍舊可以尋著心裡那盞燈找到回家的路。這一次,分別,切斷聯繫,俊陽雖思念成災,卻從不覺得孤單。他想要,不,應該說:他準備以自己的力量,用卓逸教給他的所有的本事,破解當年巴爾亞一案。
  「我本來想看看巴爾亞的屍體,但是本傑明帶著人來了,他們看到我站在床邊手裡還有槍,就以為是我殺了巴爾亞。」
  「這些鞋印你又怎麼解釋?」道格拉斯把一張現場照片放在俊陽的面前,「事後,我們採集了你在旅館炸死後殘留的鞋子,經過核對,巴爾亞床邊的血腳印就是你的。」
  俊陽面不改色地拿起來看著,看著……
  他看的時間太久了,卓然都懷疑這人是不是睜著眼睛睡著了。
  「這個,有問題。」俊陽忽然說。
  「什麼問題?」卓然更擔心俊陽攤上麻煩,那自己的弟弟還不瘋了?
  「血跡不對。」俊陽指著照片說,「在鞋底花紋前面有個半圓形的血跡。你們都是有經驗的,應該知道這種形狀的血跡是因為當時有人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血從床上流下來,流在鞋尖部位,沿著鞋尖的形狀向兩側流淌。在這個半圓形的血跡後面,有大約三厘米拖拉式血跡,就像站在那裡的人忽然動了腳,緊貼在地面向後挪了三厘米的距離。拖拉式血跡的後面是一個完整的血腳印。這個腳印是我的,你們可以通過技術部門仔細檢查一下就能發現,我的鞋……「
  「同一款哦。」雅各不屑地插嘴道。
  俊陽無視了雅各,只對道格拉斯說:「的確是同一款,但是大小不一樣。我的鞋尖要比第一個鞋印的鞋尖寬三毫米左右。」
  「你以為自己長了一雙什麼眼睛?光是看,就能看出相差三毫米?」
  「雅各,你閉嘴!」道格拉斯不耐煩地斥責一句,轉回頭說,「齊俊陽,你繼續說。」
  「就是說,當時兇手的身體幾乎是緊貼在床邊,才能造成這個形狀的血跡。然後,他後撤一點距離,發現自己的腳已經沾上了血跡。那麼,如果兇手走正門離開,勢必會被人發現血腳印,所以,兇手走了一條很少人知道的路徑逃跑。」
  「有這種地方麼?」道格拉斯不解地問。
  「有。」俊陽肯定地說,「古堡裡有兩條密道,其中一條是在地下室,另一條是在二樓的牆壁夾層裡。第二條密道的開關就在油畫後面的保險箱裡。巴爾亞把它隱藏的很好。當時,我也想進入密道追擊,但那時候本傑明帶著人來了。」
  對於俊陽這套說辭,道格拉斯只信了七分。為什麼呢?因為他從沒有去過古堡,更不知道那裡是不是有密道。霍華德家族不是普通生意人家,死的又是當家BOSS,即便是國際刑警事後再三要求勘察現場,都被官方以各種理由拒絕。連國際刑警都鎩羽而歸,更不用說當地警方了。所以,俊陽的話沒有對證,也無法完全讓他採信。
  雅各更是半點不信,話裡話外的說齊俊陽是在為自己脫罪。齊俊陽沒正面針對雅各做任何解釋,但是雅各的懷疑,也代表了很多人。慶幸的是,在場的人都還相信他。哦不,或許,譚小青不會。
  俊陽忽然轉過身,面對譚小青。說:「從我成立黑網以來,你是唯一一個能追上我的警察。你對我的行動方式、手法、習慣都很瞭解。你覺得我殺了人會在現場逗留二十分鐘麼?」
  不等譚小青開口,雅各搶先說:「巴爾亞是你的情人,或許你殺了他之後心情很複雜,站在一邊看了很久也說得過去。」
  「不。」譚小青打斷了雅各的分析,「俊陽,不,我是說狂徒不會。既然他決定要殺一個人,說明這個人在他心裡已經沒有任何地位。他的風格一向是辦完事就走,速度快的讓人吃驚。我所熟悉的狂徒絕對不是拖泥帶水的人。」
  「或許你並不瞭解他。」雅各諷刺道。
  譚小青冷冷地哼了一聲,「你們倒是瞭解,五年間你們誰追上他了?」
  被譚小青說的啞口無言,雅各一張老臉漲的通紅!一肚子的怨氣讓他把槍口對準了齊俊陽,「嘿!你明白現在的立場麼?你殺過多少人?如果我們要追究下去你會被推上絞刑架。現在是你戴罪立功的好機會,如果你能剷除黑網、破獲跨國販賣兒童案,擊垮霍華德家族,我們可以網開一面。」
  「雅各,你可以閉嘴了!」沉穩的道格拉斯有些氣惱地訓斥了雅各。顯然,他的這位搭檔不瞭解很多隱情。關於對狂徒的處理,各方頭疼了很久。上層有兩派相對意見,有的人認為狂徒必須殺,留下則是後患無窮!有的認為,既然現在狂徒已經被馴服並一改之前的嗜血本性,那麼就吸收進來,以暴制暴。起到關鍵作用的還是新上任的大BOSS,塗滿豆蔻的小手一揮,「道格拉斯,你把狂徒給我搞定,他將成為我們對外的一件超級武器。如果他不願意,就地擊殺。」當時,道格拉斯直翻白眼,心說:我有那個能耐殺了狂徒早就成你上司了!
  不管怎麼說,上層終究沒對狂徒窮追爛打,不過,想要自由身是要付出全部代價的。道格拉斯也明白,狂徒這輩子不會有真正的自由。
  被周圍的人議論著,俊陽忽然沒了耐心。他最後告訴眾人:「兇手很年輕,接觸過巴爾亞。很可能是家族內部人。」
  「等等,別走!」道格拉斯及時拉住了俊陽,「為什麼說兇手很年輕?」
  「他們做愛了。」俊陽面不改色地說,「你們的屍檢結果不是也查出這一點。巴爾亞只喜歡跟年輕的男人做愛,超過三十五的他都沒興趣。而且……」
  「而且什麼?」

  08

  本傑明壞笑著暗示卓逸,在床上,巴爾亞有特殊愛好。為什麼巴爾亞那麼看中狂徒?因為狂徒能滿足他並在床上駕馭他的人。
  卓逸覺得自己快要氣爆了,但在本傑明面前,他還需要保持一顆平常心。好吧,瞭解死者的習慣也是破案的線索之一。
  「說說看,巴爾亞有什麼習慣?」
  「說不清楚,你自己看吧。」
  本傑明帶著莊卓逸回到臥室,從盒子裡拿出那張光盤,放進了筆記本的光驅裡。播放軟件很快就彈了出來,而卓逸一直壓抑著的暴躁終於到了頂點!直接將手裡的水杯摔在了地上。
  播放器裡正在上演一幕活春宮,主角就是巴爾亞跟他心心唸唸的齊俊陽。赤裸的糾纏在一起的身體還有那聲聲不斷的喘息聲,無一不刺激著卓逸的心愈發絞痛。本傑明立刻按下暫停鍵,並很抱歉地說:「對不起,我沒想到你反應這麼大。既然這樣,你還是別看了。天吶,你一定是愛死了齊俊陽,是我不好,不該沒這樣對你。」
  該死!居然在本傑明面前暴露了弱點。卓逸狠狠搓了一把蒼白的臉,強迫自己穩定下來。在感覺到本傑明的手已經摟到自己的腰時,卓逸深吸一口氣扯開他的手,「不,你播放吧,我需要瞭解死者。」
  「不行,你不能再看了。你的臉色很不好。」
  「沒關係。巴爾亞已經死了,不是麼?」
  本傑明已經達到了目的,裝模作樣的勸了兩句之後卓逸仍舊堅持要看,他無奈地歎息了一聲,點開播放鍵。畫面裡的兩個人好像野獸一樣做著讓卓逸恨不能殺人的事。大約過了十幾分鐘,巴爾亞忽然從枕頭下面抽出一根繩子,在狂徒埋頭苦幹的時候綁了他的雙手,翻身騎在了狂徒的身上。顯然,狂徒並不願意被這樣對待,但是巴爾亞壓下去不知道在狂徒耳邊說了什麼,狂徒這才安靜下來。隨後,巴爾亞成了主動的一方。這原本不算什麼,卓逸也沒看出巴爾亞這點爛事有什麼特別的。但是,巴爾亞在狂徒身上狂舞了幾分鐘後又拿出一根繩子,這一回把他繩子繫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要幹什麼?」卓逸不解地問。
  「看著就知道了,說實在的,我第一次看的時候也嚇了一跳。顯然,他們倆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麼玩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本傑明緊貼在卓逸的背後,雙臂撐開把卓逸圈在懷裡。
  卓逸的心思都在錄影上完全沒注意到身後的本傑明。他看見巴爾亞雙手抓著繩子的兩端,繩子在他的脖子上越來越緊。隨著他自己拉緊繩子,他在狂徒身上的聳動更加瘋狂。
  性窒息!
  巴爾亞是自虐狂麼?不,顯然不是這樣。隨著巴爾亞特殊癖好的暴露,卓逸發現狂徒開始奮力掙脫雙手的捆綁。這時候,巴爾亞說話了。
  「快,我,我要死了。」
  然後,狂徒的整個上身都彈了起來,使勁掙了兩下,右手居然把繩子掙斷!他的右手剛剛可以活動自如就一把扯住巴爾亞的手腕,讓那根緊緊勒著巴爾亞的繩子鬆了下來。巴爾亞高高地昂起頭,尖叫聲格外刺耳。在狂徒解救他的瞬間,他釋放了。但巴爾亞並沒有停下來,坐在狂徒的肚子上像個瘋子一樣地起起落落。狂徒抱著巴爾亞的身體,親吻他的脖子,他的肩頭,他的胸膛……
  卓逸狠狠地把筆記本合上!氣喘吁吁,心痛如絞。本傑明看了看卓逸慘白的臉色,很識趣地放開了他,並說:「明白了吧?能跟巴爾亞上床的人沒有力量是不行的。他喜歡綁住對方,然後看對方拚命挽救自己的模樣。」
  這段視頻的角度很古怪,明白人一眼能看出是偷拍的。這多多少少讓卓逸的心裡舒坦一點,至少自家的木訥狼沒有這種怪癖。所以,他清楚地記下了,本傑明想要告訴自己,一般人上不了巴爾亞的床,至少要有徒手掙斷繩子的力氣才可以。
  但是,有什麼地方不對!卓逸知道肯定有些環節是錯誤的、是虛假的,但是他現在沒辦法冷靜的去思索。他現在真的很想殺人。
  「抱歉,我需要安靜一會。」卓逸再也無法偽裝下去,開門的時候手顫抖個不停。
  本傑明並沒有起身護送卓逸回去,他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卓逸離開。房門關上了,他臉上虛偽的同情也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心滿意足的暢快。他又打開了那段視頻,看著巴爾亞幾乎勒死自己。看著看著,本傑明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上面又一道疤,很深很深……
  房門被敲響,本傑明讓外面的人進來,他拉了衣袖遮擋了手腕上的疤痕,卻沒有停止播放視頻。進來的管家米勒愣了一下,看到視頻裡的兩人,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
  從沒有任何一件事、一個人能左右他的心到這般地步。卓逸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臥室的。他的手腳都在發抖,不,整個身子都在發抖。雙手冰冷,頭暈眼花。很久很久沒有傷害他的頭疼症發作,他抱著腦袋重重地跌在床上,大口大口喘著氣。
  俊陽,那是你的曾經。被人捆綁著,被人玩弄著,你甚至不去反抗,甚至不去思考那是不是正常的!你還在吻他,撫摸他,跟他做愛。
  我該怎麼接受你的曾經?我該用什麼立場接受你的曾經?
  腦袋像要炸開一樣的劇痛,卓逸咬著自己的嘴唇,咬出血,滿嘴的腥鹹。他需要克制自己的情緒,否則這麼疼下去他會昏厥。可他沒有辦法,巴爾亞和狂徒的畫面始終在他腦子裡出現,他完全被擊垮了!
  管家米勒沒有敲門,輕輕地進了卓逸的客房。他看到的是卓逸渾身顫抖著捲曲成一團,雙手緊緊揪著自己的頭髮。米勒嚇的低呼一聲跑上前去,把卓逸反過來,把手帕塞進他的嘴裡。
  幸好米勒發現的及時沒有讓他咬斷自己的舌頭。昏厥的時候,卓逸念叨了幾次俊陽的名字,等到醫生來了給他注射了藥液,他才緩緩地安靜下來。
  睜開眼,視線有些模糊。床邊有個影子瘦瘦高高。卓逸含糊不清地叫著:「俊陽,水。」
  很快,一杯水到了他的嘴邊。一隻手也托起了他的背脊。喝下幾口水神智也清醒了很多,這時才看清身邊的人是本傑明。他對這個人沒有厭惡也沒有喜歡,單純的只是把它當成了涉案人。但是,深夜裡照顧自己喝水吃藥,這樣的舉動已經超出了正常範圍。儘管從他見到本傑明開始對方就表現的非常曖昧。卓逸始終無視他的態度。但是,在卓逸的概念裡,本傑明可以出言調侃自己,可以拿些東西來刺激自己,唯獨不可以這樣體貼的照顧自己。他不想跟這種人說不清道不明。
  卓逸沒有道謝,喝完水吃了藥又躺回去扯著被子把腦袋一併蒙住,在裡面悶聲悶氣地說:「你走吧,我要睡覺。」聽聲音,本傑明站了起來,隨即,露在被子外面的頭頂上多了一隻大手,輕柔的摸了摸。
  「好好睡吧,晚安。」本傑明說完,轉身離開了卓逸的臥室。那之後,卓逸睡意全無。
  在卓然的別墅裡,俊陽坐了一個晚上。這一夜究竟想了什麼,因為過於複雜繁亂而模糊不清。大半都是卓逸的事,想著他現在睡的好不好、吃的好不好、心情好不好。俊陽也知道卓逸肯定是好不了的,自己這一走,卓逸會氣的發狂吧?或許等著回到卓逸身邊,那隻狐狸會果斷提出分手也說不定。分與不分,俊陽心裡有數,哪怕重新追求卓逸,他也不會放棄得之不易的幸福。
  對卓逸,不僅僅是一份愛情。
  是卓逸把自己拉出封閉而又黑暗的世界,他給了他活下去的理由,看到將來的希望,儘管狐狸的方法很笨拙甚至有些霸道,但不可否認,狐狸讓自己從靈魂深處擺脫了「狂徒」這個身份。他現在就是齊俊陽,莊卓逸的齊俊陽。
  如果!齊俊陽想,如果這一次自己能全身而退,這輩子就守著卓逸,天塌下來也不會再離開他。萬一回不去……
  「俊陽,國籍刑警又回來了,你最好出來看看。」卓然的闖入打斷了俊陽不祥的念頭。他默默地起身,將一夜的思念和忐忑關在這間陌生的房間裡。
  國際刑警去而復返這並沒有讓俊陽感到奇怪,譚小青更是早就知道他們要回來一樣,打著哈欠喝著咖啡,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即便是莊卓然,也有了心理準備。事實上,三個人心裡都有數,昨天,俊陽的一番分析打破了國際刑警的原計劃。
  相比雅各的衝動,道格拉斯一直都很冷靜。昨天他選擇告辭,也是為了彼此間的合作。這就是他比雅各高明的地方。不管齊俊陽是誰,曾經是什麼身份,現在,他們跟他是一條船上的。只要有莊卓逸在,就不害怕齊俊陽會反戈相向。
  兩名警官似乎也是一夜沒睡。道格拉斯疲憊地坐在沙發上,對幫傭說:「給我也來杯咖啡,謝謝。」隨後,道格拉斯建議大家去書房說話。
  這一次,道格拉斯帶來的是有關於跨國拐賣兒童犯罪案的資料,他把資料影印了兩份,一份給齊俊陽,一份給了譚小青。譚小青不會迴避卓然,拉著他一起看資料。沒看多一會兒,莊卓然的臉色陰沉下來。
  卓然一直以為這個案子,只是他概念裡的「拐賣兒童」但他所看到的的資料說明,案件已經跟屠殺毫無區別。偏遠落後的小村莊,罪犯闖入農戶家,搶走了孩子,並將孩子的家人全部殺光。這樣的案子,在國內就有三起,國外一共十六起,大多很分散,幾乎是搶一個孩子換一個地方。
  根據國際刑警掌握的線索來看,這個跨國犯罪組織最少有二十人。他們武器配備精良,行動迅速。等警方接到消息,他們早已逃之夭夭。譚小青也算見過很多窮凶極惡的匪徒了,但是面對這樣一手資料,他還是瀉出了殺氣。那些冷血的沒人性的雜種,居然這樣對待一個孩子的家庭!
  譚小青和莊卓然的臉色都不好看,但是跟齊俊陽的相比他們算是好了些的。看過資料的齊俊陽直接殺出門。坐在門口的道格拉斯只覺得一陣勁風略過,一個人影閃過……

  09

  「齊俊陽!」譚小青扔下手裡的資料直接從窗戶跳了下去,嚇的莊卓然冒出一身的冷汗。
  「小青!」見鬼,這可是三樓。莊卓然緊張地趴在窗口往下看。只見譚小青穩穩落地之後就勢一蹬腳,整個人像只靈活的貓兒,竄出去三四米遠。而齊俊陽已經跑到了大門口,速度、力量讓莊卓然目瞪口呆。自家老婆的體能已經很厲害了,但是跟齊俊陽相比明顯被拉開了差距。齊俊陽簡直、簡直就是個體能變態!
  譚小青知道直線追擊是不可能抓住齊俊陽的,電光火石之間,他飛身躍上圍牆,在僅有五十厘米寬的圍牆上健步如飛。抄捷徑落在牆外。他的雙腳剛落地,齊俊陽已經跑了過來。
  倆人一照面僅僅是一呼一吸之間的變化。譚小青卻在齊俊陽的眼睛裡看到了冷到骨子裡的恨,陰冷噬人的殺意。他恍惚了,自從見過「齊俊陽」這人到現在,他沒看到如此決絕的眼神。不,這已經不是齊俊陽了,是狂徒!這才是當年的狂徒。
  「讓開。」俊陽冷聲冷語地說。
  「回去!」
  「讓開!」
  「回去!」
  俊陽深深吸了口氣,終於完全睜開了眼睛,直視著譚小青,「我不想跟你動手,讓開。」
  譚小青三番兩次強壓怒火,不斷提醒自己,此刻面對的是齊俊陽,而不是當年的狂徒。即便心中的恨擠壓許久,他仍然謹記:生命裡不是只有仇恨。他深深吸了口氣,說:「你現在是齊俊陽不是狂徒,你已經答應了跟國際刑警合作就要懂得資源共享。你拿著別人辛苦的來的成果去幹自己的事,你覺得合適麼?」
  俊陽對譚小青的勸說無動於衷,「我來這裡只是想了結當年的事,給他一個交代。與你們無關。」
  「齊俊陽,我不能就這麼放你走。」
  「你沒那本事。」
  齊俊陽並不是故意激怒譚小青,他只是實話實說。這種令人恨的咬牙切齒的行徑並非他的惡意。
  卓逸曾經說過,俊陽的童年和成長經歷讓他缺失了很多感情。用現代醫學術語來說,這傢伙從小到大都患有「情感性人格障礙」說白了,不要把齊俊陽的心理狀態用普通的標準來衡量。
  有的時候,齊俊陽並沒有惡意。
  但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當年,譚小青為了抓捕狂徒不知耗盡多少心力,不但毫無收穫,還失去了自己的戰友。他如今能夠冷靜地面對齊俊陽已經是極限,哪裡還受得了對方的刺激。譚小青也不是老實孩子,當時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等緩過神來,已經跟齊俊陽動了手。
  齊俊陽不在乎譚小青的攻擊,或者說,對方攻擊與否都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他只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當下,便跟譚小青大打出手。
  擔心自家老婆的莊卓然和兩名國際刑警匆忙趕到,三個人都是第一次看到譚小青對戰齊俊陽。道格拉斯跟雅各懷著一半看戲一半分析的態度,沒有阻止。而卓然卻是吃驚不已!
  譚小青的身手很好,卓然很早以前就知道。但他不清楚譚小青的身手究竟好了什麼程度。現在一看,卓然才深深知曉:今後,絕對不能讓他發脾氣!
  譚小青就像一隻靈活的貓,拳腳身法巧妙詭異。跟他相比,齊俊陽就像一隻猛虎,沒有花招,沒有套路,全憑著穩准狠和對人體各個死穴的熟悉程度,拳拳致命,招招狠辣。
  倆個都傷不起啊。自己老婆傷了他會心疼,齊俊陽傷了弟弟會心疼。卓然急的使勁推了一把身邊的雅各:「快去阻止他們。」
  「你開玩笑麼?雖然我是警察,但也不能隨隨便便就殉職。」
  「該死!」卓然痛罵了一聲,不顧自己半點功夫不會的事實,直接衝了上去。
  道格拉斯覺得臉上發燒,三人中最弱的一個都衝出去了,他們這兩個帶槍的卻唯唯諾諾,簡直不能看!當下,也跟著卓然衝了過去。
  突然闖入戰局的卓然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想著:我衝進你們倆中間,你們總該停手了吧?可他還沒摸到譚小青的衣邊兒,忽覺兩股力量推著他猛地退到了一旁。那倆人什麼時候對他出手的,怎麼出的手他都沒看清。
  幸好道格拉斯比較靠譜,硬生生挨了齊俊陽一拳,譚小青一腳,才把倆人分開。他一手推著譚小青,一手攔著齊俊陽,揚聲喝道:「都冷靜點!」
  卓然趕緊把譚小青拉到懷裡,緊緊地抱住。並對齊俊陽說:「如果卓逸在這,你還會走?萬一你有個什麼閃失,他會恨你一輩子。」
  莊卓逸,永遠都是齊俊陽的死穴!
  看著齊俊陽悶頭往回走,道格拉斯摸摸下巴嘀咕:「原來只要提卓逸就可以了麼?」
  卓然冷眼看著道格拉斯,「怎麼你來的時候上司沒安排個身手好的人呢?還是一個被你們開除的人追上他。」
  我操!這一刀刺中了道格拉斯的心,他啞口無言地看著卓然。心想:這人生氣了吧?肯定生氣了吧?
  卓然摟著怒氣沖沖的譚小青說悄悄話:「我都不知道你認真起來這麼帥。」
  好吧,卓然成功的熄滅了譚小青的怒火。譚小青哭笑不得地給了卓然的肚子一拳,忽然意識到,自己也是太衝動了些。這時候,卓然繼續低聲勸解,「你啊,跟一個問題兒童較什麼真兒。」
  問題兒童為什麼看了資料後暴走,這裡面肯定有問題。在座的幾位都是人精裡的人精,回到書房後都不開口,只等著俊陽自己醞釀好了道出實情。俊陽也是看在卓然的面子上才回來,光是道格拉斯和譚小青還不足以讓他坐在這裡細細地說明情況。但歸根結底,他究竟是為了誰,大家心知肚明。
  一份關於跨國販賣兒童的案子刺激了齊俊陽險些變身狂徒,為什麼?用齊俊陽自己的話來說,就是:「我經歷過。」
  幾個人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心裡的震撼還夾雜著一些酸痛。
  對於譚小青來說,俊陽的話讓他感觸更深一些。在追捕狂徒的那幾年他就琢磨過,究竟是什麼環境才能搞出狂徒這種人來?答案,當然是「未知」,儘管譚小青假設過很多種可能性,到頭來,都與事實相距甚遠。想來想去,譚小青覺得自家男人說的很對,齊俊陽就是個問題兒童!
  雖然說了一點自己的身世,齊俊陽也不會竹筒倒豆子全都交代了出去。他只說,他小時候也是被人抓走的,那時候是五歲還是四歲,他不記得了。他記得的有兩件事。一,家裡的人都死了;二,自己的名字。其後,死活不肯再開口,即便道格拉斯再一次以卓逸為名勸導他多說一些,俊陽還是沉默不語。莊卓然有些看不下去了,他特倒不是覺得齊俊陽這人矯情,而是發現,這件事,或者說這個話題,深深刺痛了齊俊陽的心。沒有卓逸在,誰都不敢保證齊俊陽一旦暴走還能不能冷靜下來。他示意道格拉斯不要再逼問。
  俊陽沒有想到為自己說情的居然是莊卓然,畢竟十幾分鐘前他還想著把譚小青打的手腳骨折。他詫異地瞥了一眼,遂又低下頭沒了反應。卓然也不想強求齊俊陽做他不願意做的事,但,兩起案子攪合在一起,還是盡快解決的好。他說:「俊陽,剛才你出去準備幹什麼?」
  「找線索。」俊陽悶悶地說,「國際刑警的線索太少,我需要掌握更多的。你們別管我,該回來的時候我會回來。」
  「卓逸呢?」卓然問道,「你打算什麼時候去找他?他還在霍華德家族的古堡裡,你放心?」
  怎麼可能放心!
  俊陽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停了下來。抓著門把手不動也不說話。眾人不解。他這是又想起了什麼不曉得怎麼說麼?此景此景,真是麻煩到家,能控制齊俊陽的人不在,連最基本的交流都成了問題!眾人,從沒有像今天這樣思念莊卓逸。
  「談談。」齊俊陽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兩個字。
  站在窗邊的譚小青一愣,隨即有些尷尬地轉過身,也說了句:「沒大礙。」
  見鬼!這種交流方式太科幻了!雅各無語地捂著臉,感到心力交瘁。
  這倆人的腦子構造到底是什麼樣的,雅各已經不想去思索了。道格拉斯也沒問:你們倆不打,只是談談對吧?而莊卓然,很欣慰地拍拍譚小青肩膀,顧勵他跟齊俊陽單獨談談。
  他們談了什麼?只有當事人知道,但半小時後,譚小青面色陰沉地走出來,取了自己珍藏的狙擊槍,換了身衣服……
  如果說卓然是一個喜歡在享受工作的同時也給自己找點樂子的人,那麼,譚小青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工作狂。在他的世界裡,娛樂、愛情甚至是親情都只佔了很少的一部分,這跟他早年做過狙擊手有很大的關係。堅忍、執著、強悍的忍耐力,早就融進了骨血裡。沒有人會懷疑譚小青是個優秀的警員,但正因為這樣,他被三振出局。
  不論是公司集團,還是國際刑警總部,套一句老話,就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譚小青是一根鋼打的標槍,不彎不曲,最後只落得個被卸職的結果算是比較走運的了。莊卓然曾經說過:小青的脾氣秉性,能活到現在也是不易。
  齊俊陽也偷偷跟卓逸說過:如果我沒有遇到你,我第一個要殺的就是譚小青。
  這麼多年了,狂徒因為逸公子變成了齊俊陽,逸公子為了齊俊陽學會了隱忍妥協,卓然為了身邊人一再改變原則。大家都在改變……
  可譚小青還是譚小青,不管是追著狂徒跑的,還是現在跟卓然生活在一起的,都是一個譚小青。只有他從未變過,從未放棄過。
  面對固執到讓人心疼的譚小青,莊卓然無法以愛的名義留下他。卓然長吁一聲,「我不希望你在拚命的時候還想著我,那樣會讓你分神。我也不奢望你不受傷,但是你必須保證完好無損的回來。記住,小青,你的命,你的身體都是我的。」
  譚小青抿著嘴低下頭,沉沉地嗯了一聲。不在乎旁邊人的圍觀,勾著莊卓然的脖子深吻了一回。

  10

  冬日的維也納對已經習慣了寒冷的莊卓逸來說是暖了些,他不由得懷念起家裡庭院的積雪,還有衣櫥裡的鵝絨服。事實上,在冬天,莊卓逸也只是穿件稍厚一點的外套,配上裡面的毛衫就足夠了。跟俊陽在一起後,他比以往更懂得照顧自己,順便也照顧了俊陽。一次性買了兩件,同一款同一顏色。卓逸覺得情侶裝這種東西穿不穿是一回事,有沒有是另外一回事。兩件衣服買回來只穿過一次就被收進衣櫥,就那麼放著,他覺得開心。
  或許,是自己想的太多。那些都是他的過去,現在的齊俊陽是自己的私有品,今後的生活不是比以前的回憶更重要麼?想的再現實一點,手裡的這份資料才是緊要的。
  莊卓逸把關於跨國販賣兒童案的資料合上,轉頭看著本傑明。
  「這東西,你哪找到的?」
  「你提到過,我就請朋友從警察局搞來一份。」本傑明坐在太陽傘下,微笑著說,「重要的事我不會忘記。」
  本傑明帶來的這份資料跟齊俊陽看到的是同一份,但是莊卓逸不確定本傑明究竟是通過什麼手段拿到。他看過資料後的神情卻是很古怪。他覺得這份資料很眼熟,好像在不久前看過似的。但是他可以肯定,看過的那一份絕對不是通過警方或是與警方有關的人再轉到自己手裡。究竟是在哪裡,什麼情況下看到的,莊卓逸一時間毫無頭緒。這件事,他沒有告訴本傑明,或者說,現在的卓逸似乎放棄了對所有案件的興趣。
  這不難理解,任誰看到現任男友和其以前的情人的性愛錄影也不會還有個好心情。
  莊卓逸一遍一遍地勸說自己不要為那段錄像攪擾了心神,但再一次觀看錄像,還是讓他怒火中燒!最後一次,莊卓逸告訴自己:現在他是偵探,要做的是破解巴爾亞被殺一案。觀看這種錄像是要找出被害人習性、掌握被害人的喜好,以便從中抓住線索。
  將愛情與齊俊陽摒除腦海,卻無法忽略復發的頭疼症。手邊放著止痛藥,看過一遍又一遍的錄影,藥片已經吃了三個。他有拿起第四個的時候,一隻手從身後探了過來,將藥片取走。
  本傑明沒想到莊卓逸居然反覆的觀看這段錄影,說不佩服這人是違心的,看他不停地吃藥,心裡竟然也有了幾分真切的憐惜。莊卓逸,真是個矛盾的存在體。他厭惡這段錄像,卻又一遍一遍重複觀看,有的時候,按下暫停鍵,看著靜止的畫面長達十幾分鐘。有的時候,頭疼導致他臉色蒼白,他使勁按著腦袋,仍舊堅持繼續看。他非常專注,甚至沒有察覺到自己已經把他圈在了雙臂之間。
  本傑明細細打量卓逸的五官。不可否認,莊卓逸是個標準的「美人」。本傑明作為新時代黑手黨家族的首領,在各方面都受到了良好的教育。他可以流利地說三種語言,可以跟各行藝術家討論他們的專長。他很好學,第一次聽說莊卓逸的雅稱時,還特意請教過別人。「公子」這個稱呼究竟有何意義?
  本傑明不會像別人那樣對一個人感興趣且還沒見面就臆想這個人的一切,他喜歡放空對對方的猜測,等待著對方走到他面前,在白白的一張紙上,塗滿帶給他的驚喜。莊卓逸帶給他前所未有的驚喜,不止是優雅又蘊含的東方氣質,還有一份狡詐和狠戾,一份精明和隱忍。本傑明樂於逗弄莊卓逸失控暴躁,樂於看他卸掉表面的偽裝,暴露出真實的自我。但不能說本傑明對莊卓逸有了什麼非分之想,用本傑明自己的話來說:逸公子很好,但還差了一點。
  這個差一點究竟差了什麼,只有本傑明自己知道。
  對於莊卓逸來說,本傑明的行為無非是想打亂自己的步驟,或許,他有自己的打算,或許他只是想看看好戲。無論什麼出發點和目的,莊卓逸都被他成功的激怒了。那段錄像,是本傑明拿來擊垮他的武器之一。莊卓逸明明知道對方在利用自己,卻深深的被陰謀纏住。因為愛,所以亂。
  這種時候,莊卓逸不能讓本傑明的計劃得逞,不管是反擊,還是為了齊俊陽,他都必須堅持下去。
  莊卓逸已經不是那個肆意妄為逸公子了,他懂得在什麼局勢下該有什麼姿態。他沒有對本傑明表現出一丁點兒的惡意,或者說,他必須跟本傑明玩這種相互刺激的遊戲。他默許了本傑明對自己的親近,拉手、搭肩、將他圈在雙臂的控制範圍……
  莊卓逸的「依賴」讓本傑明很愉快,他似乎喜歡上照顧莊卓逸這種事。此時,他又拉起莊卓逸的手。他很自然地關心他,就像是相濡以沫的老朋友。
  「我陪你出去走走吧,不要總是悶在家裡。」本傑明輕聲說道。
  「出去?去哪裡?維也納我也經常來,不覺得哪裡好玩。」
  「去我的葡萄園看看?」
  這個提議,卓逸表現的很有興趣。本傑明在他的眼睛裡看到了活力,忽然間,也開心起來。他拉著莊卓逸起身,有些興奮地朝著主屋走,「去換衣服,我們馬上出發。」言罷,吩咐跟在身邊的管家米勒,馬上通知葡萄園,準備最豐盛的午餐。
  臨走前,卓逸把資料傳到了卓然的郵箱裡。並附帶一句話:1,去問爺爺;2,別讓他接觸黑網。
  卓逸剛剛發完郵件,管家米勒推門而入。他禮貌地告訴卓逸,葡萄園之行恐怕要耽擱一些時間。因為,國際刑警的人來了,本傑明請他到前廳說話。
  這個時候國際刑警來幹什麼?卓逸不免多想了一些原因。國際刑警若是沒有真憑實據是不會輕易跟本傑明接觸,那會打草驚蛇,國際刑警不會傻到跑來找麻煩。
  懷著一些猜測,莊卓逸去了大廳。他並不意外,國際刑警派來的並不是跟他合作的道格拉斯和雅各。兩個陌生人,一男一女。
  國際刑警似乎也不驚訝莊卓逸的出現,顯然,對於本傑明軟禁了這位華人偵探他們早就知情。莊卓逸沒說什麼客套話,甚至連他們的名字都沒有記住。他點點頭,選擇坐在一個單獨的沙發上,端著米勒送來的紅茶,細細品咂。
  在卓逸來之前,本傑明已經跟國際刑警交談了幾句。看神色,雙方似乎都不滿意。本傑明的臉上掛著招牌式的微笑,繼續說道:「真遺憾,我沒有能力幫助兩位。」
  男警官說:「霍華德先生,我們通過數起兒童綁架案的線索查到您的手下斯爾。緊跟著,斯爾偷渡到Z國,並試圖殺害莊先生。作為斯爾的BOSS,您難道毫不知情?」
  「從表面上看,我是應該知情的,至少該知道一些。但現實情況卻很糟糕,我的確什麼都不知道。」本傑明開始跟國際刑警的人打太極,「兩位警官知道我有多少保鏢麼?貼身的二十四個,外圍防護的三十七個。我還沒有算在家裡和公司那邊執勤的人數。這麼多保鏢,我怎麼可能去關心每一個人呢?」
  「總有幾個人是特殊的。」女警官說。
  這話說的綿裡藏針,本傑明卻是微微一笑,說:「當然,有些人是特殊的。比如說莊先生,他對我來說就是特殊的。我不知道斯爾為什麼要殺他,我也很愧疚斯爾居然做出這種事。所以,為了彌補部下的過失,我要照顧好莊先生。」
  這一招轉的倒是很漂亮。輕而易舉地避開了國際刑警的矛頭,又將自己跟他的關係拉進一步,無形中讓國際刑警的人疏遠自己。本傑明.霍華德,真不愧是統領黑手黨家族的大BOSS。
  對於本傑明的小花招,莊卓逸並沒有拆穿他。他繼續品他的紅茶,繼續做個聽客。但是,女警官的話頭卻拋了過來,她問:「莊先生,您是來這裡做客,還是找人呢?」
  你他媽的還能再白癡一點麼?莊卓逸面露微笑的時候,在心裡痛罵這位國際刑警。從他抵達維也納直至現在,跟本傑明之間的較量都在桌子底下,她這一問,顯然是將那層窗戶紙戳破。
  莊卓逸沒給國際刑警什麼好臉兒,冷冰冰地回答:「我來查案。」
  「哦?查什麼案子?」
  「當年巴爾亞被殺案。」
  「殺了巴爾亞的不是狂徒麼?」女警官心中暗喜,很快就能讓莊卓逸跟本傑明翻臉,「那時候,還是本傑明.霍華德先生發出了擊殺令。」
  聞言,莊卓逸抬眼瞥了一下本傑明。隨後,繼續垂眼喝他的紅茶,並回答女警官:「這也是我納悶的地方。不管是當地警察還是國際刑警,在巴爾亞一案上都沒有官方結案說明。這都過了幾年了?」
  「三年。」本傑明說道。
  莊卓逸挑挑眉,略傲慢地看著女警官,「三年,這麼久的時間你們都不結案。作為被害人的親屬,本傑明有權利也有資格另找門路。當然了,如果你們現在能出示確鑿的證據,我馬上回國。」
  蛇打七寸!在巴爾亞一案上,沒有證據表明兇手就是狂徒,國籍刑警站著說話都直不起腰來。一番交鋒,敗下陣來。
  卓逸趁熱打鐵,「我說二位,你們今天來究竟是來調查斯爾,還是調查巴爾亞一案?」
  「當然是調查斯爾。」男警官搶先一步開口,顯然是意識到同事鬥不過莊卓逸,「根據我們掌握的線索,斯爾等人很有可能參與了跨國販賣兒童的犯罪活動。」
  「你說清楚些。」莊卓逸提醒道,「什麼叫『斯爾等人』這個『等人』指的是誰?」
  「這是一個犯罪組織,當然不可能只有斯爾一個人。」
  「那麼犯罪組織的其他成員呢?你們掌握了麼?」
  「這……」男警官也被問的有些詞窮,「目前為止,資料不能洩露。」
  「那就等你們能洩露的時候再來吧。」卓逸優雅地笑著起身,「我相信,霍華德家族的大門永遠會為你們敞開。」
  第一次交鋒,國際刑警沒撈到好處,只能暫時作罷。莊卓逸也沒把這倆人放在心上,他看的出來,道格拉斯跟雅各才是正規軍,這二位,充其量也就是野路子。但是,本傑明的反應卻讓他深深疑惑。本傑明把他送上車,站在外面說:「你先去葡萄園,我還去公司處理點公務。很快就去陪你。」
  是被那倆野路子刺激到某根神經了吧?卓逸也沒挑破這層窗戶紙,從善如流地答應下來。

  11

  深夜,維也納郊外仍舊是一片繁華景象。位於警方都懶得插手的紅燈小街最深處,是一家已經開了十六年的酒吧。酒吧後面有一塊空地,常來的客人們都知道那是幹什麼用的。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來這裡的都沒有好人。他們喝多了需要一個地方來發洩用不完的精力,或相互毆打,或沉溺毒品,總之,他們需要一個這樣的場所。
  齊俊陽仍舊戴著他已經洗的發白的帽子,進門的時候,刻意壓低了帽簷,低著頭,逕直走到吧台前面。老闆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翩翩大腹,滿頭銀髮。他斜眼看了看忽然出現在的亞洲男人,深藍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訝異和驚恐。
  「一杯白水。」俊陽把酒錢放在吧台上,點了一杯水。
  老闆愣了愣,隨即,去倒水的手難以控制地哆嗦起來。他的眼睛急速瞥過角落處的一張桌子,生怕驚動了什麼似的,飛快收回了目光。白水放在吧台上,那錢,老闆推回俊陽的手邊。
  「一杯水不要錢。」老闆說完,緊張地俯身緊靠在吧台上,「您,您別怪他。他知道您還活著幾乎要瘋了,他堅持見您一面。哪怕是遠遠的看一眼。」
  聽著老闆絮絮叨叨的說個沒完,俊陽只看著手裡的水杯,他聞了聞便放下了。
  與此同時。
  譚小青隱身在樹上,茂密的枝椏葉子遮掩了他的身形以及手中的狙擊槍。通過精準度極高的瞄準鏡,譚小青看到齊俊陽走進酒吧,他開始負責周圍的警戒工作和青島工作,體會著睽違已久的感覺。
  他已經習慣觀察瞄準鏡裡的世界。酒吧,空地以及周圍的建築,在這個狹小的鏡頭中透露給譚小青太多的信息,讓他可以確定哪裡安全,哪裡危險,哪裡潛伏著未知的對手。聚精會神之中,本能的警惕性讓他察覺到身邊隱藏了一個微弱的氣息,似乎來自他的身後。
  如果這時候譚小青回了頭,估計就是九死一生。一陣夜風吹過,吹的深冬裡還枝繁葉茂的大樹沙沙直響,譚小青忽然掉了下去!
  隱藏在黑暗中的人似乎被譚小青的突變打的措手不及,低低驚呼了一聲!枝椏茂葉間,譚小青纖瘦的身子只留下一道影,眨眼間的變化,讓人想抓他都來不及。一隻手,徒勞地伸出來,堪堪擦過譚小青的衣領。
  安靜而又詭異的樹葉間,輕不可聞的卡噠聲傳來。那是狙擊槍扣動扳機的聲音。子彈嗖地一聲飛向天空,擦著那人的耳朵……
  「不許動。」譚小青低聲威脅著。
  男人蒙著臉,僅僅露出一雙好看的眼睛。他詫異地看著譚小青,看著這個靈活似貓的男子居然倒掛在樹上,腦袋朝下,端著槍,槍口直頂著自己的下巴。
  「你是誰?」譚小青冷靜穩重,手穩,聲沉,「給你三十秒,不說我就開槍。」
  男人在譚小青的威脅下,竟然笑了。好看的眼滿是笑意地看著他,「你真要殺了我一定會後悔。」
  陌生的聲音,陌生的眼睛。但是……好熟悉的感覺。
  端著槍的譚小青就在這晃神的一點功夫裡被對方反手制住,槍口避開了男人的下巴,被他緊緊握著。譚小青猛地醒悟過來,剛要出手,男人忽然俯下身,也掛在了樹上。兩根臘腸面對面,挨的極近極近。那雙眼睛,也徹底笑了起來,好似賞玩新到手的寶貝,滿意且喜歡。
  「如果你再重0.5公斤,這根樹枝就載不動你了。最近胖了麼?」說著,竟然伸手在譚小青的臉上摸了一把,「嗯,是胖了。」
  被調戲了!譚小青臉不紅氣不喘,冷眼看著這個蒙著臉的男人。不知何時,譚小青只用一隻手握著槍,另一隻手神不知鬼不覺地拿著匕首頂在男人的肚子上,「想活命就給我老實點!」
  「這話該我先說啊。」男人似乎很苦惱地嘀咕著,「如果你想活命,就馬上把齊俊陽叫出來。離開這裡!」
  什麼意思?這裡有埋伏?不可能啊,前前後後他都看過了,沒發現任何危險。
  與大樹上的劍拔弩張不同,酒吧裡充斥著糜爛的氣息。齊俊陽不習慣被老闆盯著索要答案,只好悶聲說:「我沒回來。狂徒這個稱號已經不是我的。你們盡早抽身。」說著,俊陽又把水錢拿起,塞進老闆的手裡。最後一句,「找錢。」
  老闆知道,這是唯一可以傳遞消息的機會。他險些因為激動而毀了朋友的苦心。忙不迭地轉回身在收音機裡取了零錢,捲著細如香煙的紙條,一併給了俊陽。
  俊陽在酒吧裡只逗留了不到三分鐘的時間,便匆匆離去。隱身在昏暗角落處的男人,緊緊盯著他的身影。眼睛裡竟然溢出了淚水。他拔腿追上去,卻被從吧台裡出來的老闆攔住。
  「你別壞了規矩。」老闆警告朋友,「想死麼?被雷比特知道你就完了!他特意不跟你見面,你該明白是為什麼。」
  「但是……」
  「回去坐著!找兩個妞兒爽爽,立刻忘記剛才見過的一切。」
  沒人希望自己的朋友死於非命。不管是老闆,還是齊俊陽。為了打探黑網的內部消息,齊俊陽不得不留下聯絡記號和暗語聯繫曾經的部下。如果可以,齊俊陽絕對不想讓他們跟自己有任何牽扯。所以,他來去匆匆。
  然而,有的時候,上天並不會因為某個人的好意而網開一面。當整個酒吧被炸上天,灼熱的氣流險些把齊俊陽沖了一個跟頭的瞬間。殘酷的事實再一次告訴他:是你害死了那些人。
  齊俊陽怒目圓睜,站穩腳步轉身朝著爆炸現場跑去。忽然,從耳機裡傳來譚小青急吼吼的叫聲:「快跑,有埋伏!東南方,八點方向,快!」
  齊俊陽不是衝動的類型,觀察手已經給出逃跑路線,他必須按照他說的做。當下,不再顧慮其他,找到最隱秘的路線直奔東南方。還差五十多米跑到目的地,忽聽譚小青繼續喊:「向北,兩點。」
  不消半刻,譚小青的指令一個跟著一個傳達過來。
  「停,前面有巡警正在趕往案發地。回身站住,你左邊十五米有個垃圾箱,藏起來。」
  「回去。主幹道A85清障完畢,從西至北,給你兩分鐘。」
  「快快快,馬上要封路了!你還有八秒鐘。」
  「停下!轉南,右側十一點方向。前兩公路處有片樹林,半小時後匯合。」
  從頭到尾,俊陽始終沒有說話。這時候,才低低沉沉地回應:「收到。」
  在安排齊俊陽走最佳安全路線撤離的時候,譚小青也沒閒著。他從大樹移動到建築屋頂,又從那上面跳下來,快速轉移到其他高處。他看著警方以不尋常的速度趕來,看著交通警察快速封鎖了幾條交通要道。他們行動的太迅速,彷彿早有準備似的。譚小青冷靜下來仔細分析,如果不是警方臨時演習碰巧遇上爆炸,那就是有人事先給他們消息,說酒吧有炸彈。結合神秘男子給出的警告,譚小青覺得,後面的猜測比較靠譜。所以,他不能走,至少要等到齊俊陽安全了才能撤離。
  也就是等待的短短幾分鐘內,譚小青透過瞄準鏡發現在酒吧爆炸現場附近圍觀的人群裡,有個人行為很怪異。那人身著非常高級的西裝,身材高大,站在人群中紋絲不動。這與週遭交頭接耳,踮足翹望的人不同,因而顯得格外唐突。
  那是誰?譚小青抬起頭,向遠處的空地看去。離開了瞄準鏡看的更加模糊,他又低下頭,透過瞄準鏡去看。僅僅是換個觀察方式的時間,那人竟然消失的無影無蹤。譚小青深深蹙眉,那個人他見過,就算只看身材和著裝,他也能確定自己見過那人。
  為什麼霍華德家族的BOSS會在爆炸的案發現場?
  跟爆炸現場相隔十公里的地方就是本傑明的葡萄園,卓逸隱隱約約聽見了爆炸聲,卻無法肯定。他推開窗子望著聲音的來源處,卻因為黑夜而不得所以。他不能擅自離開房間,現在是多事之秋,一個不謹慎,就會中了本傑明新的全套。況且,那是不是爆炸聲也不知曉,即便是爆炸,與他又有何干?
  然而,這心慌的感覺實在令人不安。
  「莊先生,您休息了麼?」
  門外傳來管家米勒的聲音,莊卓逸並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想起了這一天的經歷。
  他在葡萄莊園用了午飯,享受到美味的葡萄酒讓他的心情好了許多。整個下午他都在莊園的院子裡欣賞風景,聽女工們嘰嘰喳喳的玩鬧。實在無聊,便讓米勒找來素描的畫具,算是打法時間。本傑明一直沒有來,只在晚飯時間給他打了電話,主要內容是道歉,並說晚上一定會過去陪伴。
  莊卓逸很少有獨處的時候,本傑明打的什麼主意姑且不論,現在,他很喜歡一個人待在莊園裡。唯一讓卓逸在意的是:米勒一直陪著他,總是站在距離他不遠不近的地方。起初,莊卓逸覺得米勒是在為本傑明監視自己的一舉一動,但時間久了,他發現米勒偶爾看他的眼神中夾雜著很多他難以理解的東西。
  米勒想要表達什麼?同情自己?有話要說?還是在暗示自己什麼?
  卓逸決定以守為攻,如果米勒還有他圖,一定會找機會接觸自己!看,這不是就來了麼。

  12

  親自打開門,看著站在門口帶來咖啡和宵夜的米勒,卓逸不冷不熱地問:「有事?」
  「是的。」米勒禮貌地點點頭,「十一點了,我為您送來些咖啡、點心。」
  「謝謝。我剛好覺得肚子有點餓。進來吧。」
  米勒進了房間後把托盤放在桌子上,看到卓逸下午畫的素描,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您的取景角度很好,只是筆觸有些生硬。」
  「米勒先生,請不要戳我的痛處。」卓逸開著玩笑。
  米勒開始為莊卓逸調製咖啡,先加了奶精進去,「您喜歡稍微甜一些的對麼?」
  「對,腦力勞動者嗜甜如命。沒有甜食我會死掉。」
  聞言,米勒在咖啡裡多加了一些糖。精緻的小勺子在咖啡裡攪拌起來,濃濃的香氣縈繞在卓逸的鼻端,他不得不承認,米勒的咖啡真的很好喝。米勒在剛烤好的餅乾上塗抹特製的甜醬,隨口跟卓逸聊天,「我希望您能喜歡這個莊園。或許您不知道,BOSS已經有三年沒有來過這裡了。儘管這裡是他一手營造起來的。」
  「為什麼?」莊卓逸故作疑惑態度,「這裡風景很美,酒也美。」
  「自從巴爾亞先生故去,BOSS再也沒來過。」
  米勒在暗示什麼?莊卓逸心裡一陣陣的狐疑,隨即,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我可以理解為,本傑明對巴爾亞有很深的兄弟情麼?」
  「莊先生,您看,就算是陌生人相處久了,也會有感情,更何況,他們是兄弟。」
  「對了,我一直想知道。他們是同父同母?我看他們倆長的並不像。」
  米勒苦笑一聲,略有些神秘地說:「跟老套的貴族情史。BOSS是老霍華德先生與情婦生的,巴爾亞先生才是正妻生的。」
  「是很老套。」
  說完,倆人相視一笑,頗有相互保守秘密的意思。
  那麼。「這裡是本傑明為巴爾亞營造的吧。」
  「您真聰明。」米勒不疼不癢地回答。
  卓逸穩穩當當地坐在沙發上,看似很喜歡跟米勒交談。他翹起腿,似笑非笑地看著米勒,「被霍華德家族的老管家誇獎,是我的榮幸。但是,我也有糊塗的時候,比方說『地點』。對,是地點。不管是古堡還是這裡,我都沒有發現那個讓我頭疼的地方。我想,米勒先生在霍華德家族工作了四十年,足夠為我解惑。」
  這一番話說的很是露骨,又很是晦澀。而米勒,不但沒有驚訝,更加沒有疑惑。他的神情始終未變,保持著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管家應有的表情。微笑,疏離,謙恭。
  但是卓逸可以預見,米勒一定可以為他解惑!
  突然間,臥室的房門打開了。本傑明冷著臉站在門口,眼神冷冷地看著米勒。米勒不慌不忙,對著本傑明微微鞠躬,「BOSS,您回來了。」
  「嗯,還沒吃飯,弄點吃的吧。」本傑明看上去有些疲憊,走進來的時候,很自然地脫掉外衣,米勒順手接過。本傑明走到卓逸身邊,臉上溢上了笑容,附身輕吻在卓逸的發頂,「我回來了。」
  卓逸壓制著心裡的怒氣,表現的非常得體。他馬上起身,跟本傑明拉開距離,說:「其實,很忙的話就不用過來。我在這裡感覺很好。」
  「那怎麼行。」本傑明順手拿過卓逸手裡的咖啡,喝了一口,「我不能把你一個人留在莊園。」
  米勒離開了房間,在關門的一瞬,卓逸看到他對自己又流露出那種意義不明的眼神。
  「你今天過的好麼?」本傑明一掃方纔的疲憊感,坐在卓逸的沙發上,「現在做什麼呢?看電視,還是看書?「
  「工作。」卓逸指著還在運作的筆記本電腦。因為跟米勒聊天耽擱了時間,筆記本已經進入待機狀態。
  本傑明很自然地點了一下電腦,屏幕亮起,暫停下來的畫面明晃晃地顯示出兩具糾纏在一起的胴體。本傑明沉沉地歎息一聲。他放下手裡的東西,問道,「卓逸,難道只有這一種辦法?」
  卓逸但笑不語,輕輕推開本傑明,然後,他的手被緊緊地抓住。卓逸抬頭看著本傑明,看著他臉上疼惜的神情。本傑明沒打算放手,他將卓逸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你在折磨自己。」本傑明說,「我不瞭解偵探的工作,但是現在,卓逸,你應該嘗試其他辦法。」
  或許是這樣吧。莊卓逸說,「我手裡掌握的線索不多,我不能浪費。況且,你煞費苦心把這段錄影交給我,我豈能讓你失望。」
  「好吧,我錯了。」本傑明苦笑著聳聳肩,「最開始,我的確是想刺激你,但是我現在後悔了。」
  面對突然說了實話的本傑明,莊卓逸做了一個比較誇張的驚訝表情,開玩笑道:「我真的沒發現霍華德先生這麼幽默。」
  蒼白的臉色,佈滿血絲的眼睛。在本傑明看來,莊卓逸已經到了極限!他忽然收斂了笑意,緊緊地把莊卓逸抱在懷中,感覺到莊卓逸掙扎,他貼在他的耳邊,語氣沉重地說:「別動,讓我抱抱。」
  「我有情人。」莊卓逸提醒他。
  「你這麼聰明,一定清楚,其實,我們都需要一個擁抱。」
  本傑明抱的很用力,像是準備勒斷了卓逸的腰。陌生的痛覺掩埋了擁抱本身的溫情。近乎於暴力的力道讓卓逸無力反抗,他在這個男人的懷裡,卻感受不到男人的情欲。但恰恰是這種粗暴的方式,讓莊卓逸覺得輕鬆。本傑明說的沒錯,他需要一個擁抱,儘管對方不是所愛的人,現在的莊卓逸的的確確須有有人來抱一抱,需要有人給他支持下去的力量,需要有人證明,他是偵探逸公子,而不是齊俊陽的私有品莊卓逸。他不斷折磨自己的行為是為了還當年謀殺案一個真相,而不是想要在那不堪入目的畫面中找到俊陽不愛巴爾亞的證據。
  在莊卓逸勉強並折磨自己的時候,本傑明給了他一個不含任何情色的擁抱。
  莊卓逸暗自歎息,本傑明很會耍手段,想來,這種安撫式的擁抱很快就會變了味道。
  摟在腰上的手順著單薄的背脊,慢慢摸到了卓逸的頭髮。稍加力道的按壓,緩解了卓逸作痛的隱症。讓卓逸舒服的半瞇起眼睛。本傑明抬了頭,垂眼看著壞中人仍舊蒼白的臉色,他靠近他,輕輕吻在額頭……
  輕輕吻了卓逸的鼻尖……
  被一條毒蛇親吻,並不是什麼愉快的經歷。
  最後,本傑明將卓逸攔腰抱起,走向臥床。
  「本傑明!你最好把我放下來。」卓逸的耐心用完,冷著臉警告對方。
  本傑明卻是優雅地笑了笑,說:「你在緊張麼?害怕我強迫你?」
  「放我下來,別讓我說第三遍!」
  「親愛的,你現在更可愛了。」
  他的話才剛剛說完,卓逸直接揮去一拳打在他的臉上。本傑明居然沒有躲開,硬是挨了卓逸的拳頭。不過,這一拳倒是起了作用,本傑明放下了卓逸,捂著臉,哭笑不得地說:「你誤會了。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啊。誰會白癡到這時候對你使用強迫手段。「
  「我面前就有一個!」卓逸氣呼呼地指著他,「你最好搞清楚,我現在是你僱傭的偵探,不是你下手的獵物。不管我跟俊陽之間會發生什麼,都與你無關。」
  聞言,本傑明捂鼻子,眼睛半瞇著,對卓逸說:「那你也要記住。我跟狂徒之間發生什麼,也與你無關。」
  「他是我的人!」
  「你真不講道理。」本傑明忽然笑了,「你看,你不讓我插手你跟齊俊陽的事,又不讓我處理家族事務。你不覺得這樣做很霸道麼?」
  「霸道又怎樣?」卓逸冷笑道,「我霸道,我有資本。你有本事再去找一個偵探來破解巴爾亞一案。」
  「逸公子,不要以為你是唯一的。」
  「霍華德先生,你也不要以為自己是莊家。」
  本傑明的佈局是需要自己的,而事實上,他需要的不是偵探,而是莊卓逸本人。但是,想要把他搞到手,就必須利用偵探這個身份。故此,對本傑明來說,私家偵探莊卓逸,是唯一的。也因此,他有資本對本傑明囂張!
  聰明人對弈從不需要多說廢話,一番交鋒下來,本傑明已然知道莊卓逸心裡想著什麼。他甚至沒有覺得氣惱,他發現,一直隱忍的莊卓逸突然變的多姿多彩,那一直以來的「缺點什麼」的遺憾感,也在莊卓逸囂張的態度下飛灰湮滅。
  「怎麼辦,我可能真的喜歡上你了。」本傑明居然懊惱地說出驚人之語。
  他簡直……
  好吧,莊卓逸無語了。但是他也承認,本傑明這個對手很夠勁兒!
  「晚安,霍華德先生。」卓逸口氣嘲諷地說,「我們都要養精蓄銳好準備下一輪的博弈。」
  「我期待著。」說著,本傑明快速摟住莊卓逸的腰,又在他的額頭上親了一下,「嗨,這只是個晚安吻。你再這樣瞪著我,我會變身色狼哦。」
  卓逸二話不說,使勁推搡著本傑明,把人趕出房間!
  本傑明到底想要什麼呢?卓逸越來越看不透這個人。從一開始本傑明就對他表現出非一般的親密,只是本傑明懂得拿捏分寸,適可而止,絕對不會越界。可今晚,那混蛋目的明確。如果方才自己沒有拒絕他,他會不會一直做到最後?
  或許,本傑明就是知道自己一定會拒絕他,才會一改之前的戰略,試探自己的底線究竟在哪裡。說來,這也是瞭解對手的一種方法。本傑明究竟在策劃什麼?或者說,他「又」在策劃什麼?
  想的正是入神,忽聽院子裡傳來一聲槍響!聽方向,應該是小樓後面的草地上,卓逸起身跑出客房。
  走廊裡已經站了幾個本傑明的保鏢,有的站在窗口向外看,有的急急忙忙跑樓梯出去。卓逸就近打開一扇窗,看到本傑明站在草地上,手裡拎著一把手槍。彷彿感覺到了他的視線,本傑明猛地回身抬頭,倆人視線相交。那一刻,卓逸在本傑明的眼睛裡看到了噬人般的冷酷與殺氣。
  本傑明開了槍,究竟打中了誰不得而知。卓逸無法置身事外,隨著幾個保鏢一同下樓去。

  13

  空氣中的寒冷還是讓卓逸打了噴嚏,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睡衣,這東西可抵抗不住夜晚的寒氣。他顧不得許多,逕直跑到本傑明身邊。這時候,保鏢們也已經把本傑明圍在中間,其中一個保鏢鄭重地問:「BOSS出了什麼事?」
  「有人偷襲而已。」本傑明說的滿不在乎,「你們去花窖看看。」
  「我也去。」卓逸不熱不冷地提出要求,甚至沒有得到本傑明的允許,已經跟上幾名保鏢的腳步。
  走出去十來米,忽覺身上多了一件西裝。卓逸扭頭一瞧,本傑明正把西裝披在他的肩上。本傑明略有苦惱地說:「你啊,真固執。走吧,我們一起看看。」
  你能別說的好像特別寵溺我一樣麼?大哥,我跟你一點關係沒有!
  卓逸在心裡發著牢騷,臉上保持著一貫的冷靜疏離,繼續前行。只是,他沒有拒絕本傑明的好意。
  花窖佔地面積不算小,大概有兩畝左右。偌大的花窖外層都用透明的玻璃搭建起來,即便是夜晚,隱約還能看到裡面一排排花圃的影子。花窖門虛掩,有人推開門,先行進去。本傑明和莊卓逸走在中間,等一行十來個人都進來了。便聽到第一個進入花窖的保鏢,在最深處叫喊:「BOSS,您來這邊看看。」
  保鏢的口氣平和,似乎,他所發現的情況並不重要。卓逸跟在本傑明身邊優哉游哉地走到花窖最裡面。
  這裡一直都是米勒打理的,他喜歡中國的曇花,就在下午,他還帶著卓逸來看過一次。這個時候,曇花還沒開,一排花架上擺著的七盆曇花只有綠意。
  第一次來的時候,卓逸覺得只有綠葉的談話很漂亮。而現在,在米勒喜歡的曇花花架下,他已經成了一具屍體。
  卓逸被米勒的突然死亡搞的有些難過,他不討厭米勒,有的時候還挺喜歡這個上了年紀的老頭。現如今,在古堡裡唯一不讓他討厭的人死了,死因不明。
  「別靠近他。」卓逸冷靜地警告身邊的人,「幫我找相機、一副手套、一把捲尺,快點。」
  本傑明朝著保鏢點點頭,示意他們盡快拿來卓逸需要的東西。
  隨後,卓逸又讓人把花窖的燈全部打開!
  米勒的屍體是趴伏在地面上的,他的左手壓在身下,肚子的位置;腦袋偏向左側;右手握著手槍,食指搭在扳機上面;致命傷在腦右側的太陽穴上。
  現場周圍沒有打鬥痕跡,這一瞧,倒是很像自殺。
  卓逸圍繞著屍體開始轉圈。他看到的地面很乾淨,周圍的東西也沒散落的跡象,單看屍體背部,也無打鬥過的痕跡。這時候,卓逸要的東西送到,他先拍了幾張照片,再戴上手套仔細觀察屍體。
  大約看了十來分鐘,卓逸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其他人都很納悶,詫異地看著他。他卻是越笑越控制不住,最後乾脆起身離開屍體範圍,走到一邊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
  本傑明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問他:「你到底在笑什麼?」
  「笑兇手。」卓逸道。
  本傑明和一眾保鏢面面相覷,前者納悶地問:「米勒不是自殺麼?」
  「看上去是自殺。」卓逸深吸口氣,忍住了笑意。他走到本傑明身邊,帶著他靠近屍體。指著米勒腦袋上的致命傷,說,「你看,這一槍很明顯,再加上米勒自己的手裡握著槍,很容易被看做是自殺。但是,只要你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一個很可笑的細節。」
  「拜託了卓逸,我不是偵探。我看不出什麼可笑的細節來。」
  好吧,這人不是自家的木訥狼,一點虛心學習的積極性都沒有。差評!
  說到底究竟是什麼可笑的線索?卓逸給了本傑明一個提示,他的手指了指米勒右手裡的搶。
  以本傑明為首的霍華德家族眾人:「……」
  卓逸無可奈地歎息一聲,只好說:「你們都看到米勒的傷口了,也看到傷口裡還有一些血緩緩流出。真人面前不說假話,你們都殺過人,根據你們的經驗看來,他死了多久?「
  一個保鏢搶先回答:「應該是十分鐘左右。哎呦!」說完,被踹。他身邊的保鏢狠狠瞪他一眼,心說:BOSS都沒吭聲你裝什麼明白!
  本傑明冷冷地白了多嘴的保鏢一眼,轉回頭對卓逸笑道:「十分鐘。」
  「對。那麼,從頭到尾,你們聽見幾次槍聲?」
  「一次。」本傑明說,「那一槍是我開的。」
  「好吧,我們姑且不說你為什麼開槍。單說槍聲,的的確確只有一次。那麼,首先,我們做另外一種假設,假設那一槍不是本傑明開的,而是米勒對著自己腦袋開了一槍。但是這個假設的時間不對。我們聽見的槍聲是在五分鐘之前,而米勒死亡至少有十分鐘。所以,時間對不上。所以,我們確定,五分鐘前那一槍的確是本傑明開的;同時,也可以排除『本傑明五分鐘前那一槍』沒有殺害米勒。」
  那麼,槍聲只有一次,子彈卻有兩顆。
  當下便有腦袋不靈光的人問:怎麼有兩顆子彈呢?其實,這是一個很簡單的邏輯推理題。因為本傑明開槍打出去一顆子彈,這裡穿透米勒腦袋的就是第二顆子彈。兩顆子彈,卻只有一次槍聲,大家作何感想?
  有人立刻回答,打死米勒的槍一定有消音器!言罷,眾人齊齊看向米勒手裡的槍……
  「為什麼槍上沒有消音器?」有人納悶地問。
  「對,的確沒有。」卓逸又忍不住笑出來,「我就是為了這一點想笑。好吧,我慢慢告訴你們。」
  首先,卓逸說明了屍體的幾個特點。一,致命傷周圍的皮膚有燒灼痕跡,這說明槍口頂著在他的腦袋上,開槍後造成周圍皮膚燒灼;二,兇手又把手槍塞進了米勒的手裡,這就完成了他的「自殺」。但是,兇手多做了一件事,就是把消音器取了下來。
  卓逸笑的是兇手畫蛇添足,笨的讓人著急。
  言罷,他把米勒手裡的搶取下,又把彈夾退出來,裡面真的少了一顆子彈。
  「兇手還在莊園裡。你們慢慢查,我回去繼續睡覺。」卓逸當真要撒手不管,本傑明下意識伸手抓住他。不知道是怎麼了,本傑明臉色變的蒼白,捂著肋下直捯氣兒。卓逸看的好奇,便問他,「你怎麼了?」
  「沒事。」
  「你這樣可不像沒事,受傷了?」
  本傑明哭笑不得地點頭承認,「我被打了,就在剛才。」
  一眾保鏢寒蟬若噤的時候,卓逸瞪著眼睛,驚訝地問:「是誰幹的?簡直太棒了!」
  本傑明一口氣憋在心口,又悶又疼!逸公子鬧起來既可愛有可氣,這麼下去,可不妙。本傑明的臉皮也挺厚,走到卓逸面前,犯懶似地靠著他,「我們需要談談。」
  「談什麼?你被打,還是米勒被殺?」
  「都要談。當然,我們是去樓裡的客廳談。我不希望警方接手米勒的案子。」
  原來如此。卓逸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鄭重地告訴本傑明:「如果你想知道究竟是誰殺了米勒就必須報警。我不是萬能的,我不能做屍檢,無法詳細勘察看現場,更不能做對比化驗。當然,如果是你指使他人殺了米勒,就另當別論。」
  「我為什麼要那麼做?」
  卓逸只留下一個「你自己心裡明白」的眼神,便不再說話,大搖大擺地離開了花窖。本傑明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突然狠狠踹了一腳身邊的保鏢!待轉回身面對這些下屬,本傑明的臉上已經暴露出本性,冷酷的,嗜血的本性。
  「去報警。」本傑明下了命令,「明天早上六點,讓吉奧森到莊園來見我。」
  回到客廳時,看到卓逸坐在沙發上端端正正地喝著咖啡。柔和的燈光打在他的身上,斂去了他一身鋒利的刺,使他變得柔和了許多。本傑明下意識地想:這個人究竟是怎樣的呢?如果跟他在普通情況下相遇相識,他們會不會是另一種關係?
  多麼可笑的臆想。本傑明在心中自嘲。對於黑手黨Boss來說,朋友這種生物是不存在的。
  這人總是在說話前習慣微笑,這似乎已經成了本傑明下意識的習慣。融在骨子裡的偽裝手段,有的時候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笑些什麼,為什麼在笑,或是說,有沒有笑過。卓逸已經厭倦了他的面具,張口便說:「你怎麼知道花窖有問題?」
  突然而來的提問,讓本傑明意識到自己的面部肌肉有些僵硬。他沉沉地歎口氣,想了想。說:「走吧,去監控室看看。」
  莊園24小時監控系統是當今世界上最好的。它清晰的記錄了本傑明遇襲的經過。再結合本傑明自己的講述,卓逸瞭解到:他把本傑明趕出房間後,本傑明就離開了小樓,他是打算去後面的露天浴池泡泡,紓解一天的勞累。走到草地上的時候,被夜晚的美色吸引,便停下來看了幾秒鐘。也就是幾秒鐘他就厭倦了這種景色。可還沒等他繼續朝著露天浴池走去,忽然從黑暗中竄出一個人來。那人從後面衝過來,抓住他的衣領,照著他的肋下狠狠打了一拳!本傑明絕對不是良善之輩,被人偷襲後馬上反擊。但,本傑明的身手顯然跟偷襲者相差很多,不過是三個來回,他的肋骨連續被打了四次!本傑明火了,打算真刀真槍的跟對方較量個輸贏。哪知,那人偷襲得手後毫不戀戰,幾個躥步,竟朝著花窖的方逃之夭夭。本傑明這才開槍。
  突襲來的很迅速,倆人對打也不過就是兩分鐘的事。起初,本傑明就知道偷襲者沒有殺意,只是想揍他而已。所以,他的驕傲和好勝,促使他沒有及時拔槍。
  有監控錄影作證,卓逸無法懷疑本傑明說的情況是虛假的。他倒是對偷襲了本傑明的人很感興趣。他讓人暫停了畫面,仔細觀察這個偷襲者的模樣。
  男人,身高約在一百九十公分之上,身材不胖不瘦。此人從頭到腳都是黑色,在最外面還穿了一件黑色的風衣。高大的領子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見過這個男人!在國內,男人和他的搭檔讓自己吃過虧!

  14

  堂堂霍華德家族BOSS在自家後院被人偷襲,好說不好聽!也難怪本傑明一提到這事臉色就難看的要死,那群保鏢更是嚇的面色慘白,生怕下一秒就因為「玩忽職守」被BOSS埋進土裡做葡萄的肥料。可在卓逸來看,本傑明還沒到那麼獨霸的程度,至少他明白,對手極不簡單。即便他身邊有人保護,估計照樣挨打。
  這人究竟是誰?卓逸沒說,他反問本傑明:「你仇家太多,我就不用排除法了。只說你自己的直覺吧,你覺得是誰?」
  本傑明挑挑眉,不疼不癢地說:「狂徒。」
  「不可能。」卓逸笑道,「如果是他,他當場就是會扭斷你的脖子。」
  「開個玩笑而已。」本傑明笑道,「我知道那個人不是狂徒。不過呢,我倒是覺得那人是為了你而來。你看,前幾分鐘我剛剛調戲過你,剛出去就被打。」
  「恭喜你霍華德先生,你為自己的行為找到了最恰當的字眼兒。」卓逸心情大好地數落著本傑明。但對方提出的懷疑假設,卻讓卓逸心中一緊!
  神秘的黑衣男在國內跟他與俊陽打過照面,是敵是友還不清楚。自己的維也納之行,牽扯了很多方面,黑衣男與他的狙擊手搭檔會出現在維也納,並不奇怪。但是,那人什麼目的?
  而另一方面,卓逸也是從自身角度出發考量。不管是獨立案件,還是系列案件,都要有個核心。這個核心,就是自己跟俊陽。這一點卓逸非常清楚。既然他已經被本傑明軟禁,其他一些「方面」不可能無動於衷。首先沉不住氣的是國際刑警,他們試探無果。接下來就是黑衣男,但是,黑衣男的目的是俊陽還是自己?
  卓逸決定暫時放下這個猜測,仔細面對米勒被殺一案。
  差不多過了二十幾分鐘,當地警方浩浩蕩蕩進入了莊園。勘查現場、詢問情況等等工作進行的非常順利,最後,卻在監控錄影上吃了本傑明的虧。
  「很抱歉,莊園的監控錄影涉及到整個保安系統的隱秘性。所以,我不能讓你們帶走錄影。你們可以在我這裡看,但是,看的時候不允許有技術人員在場。」
  這是本傑明的原話。警長也沒有過多要求,事實上大家心知肚明,霍華德家族BOSS的話比他們局長的還有威力。
  下半夜兩點,警長才從監控室出來。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感謝本傑明一直陪著他。本傑明隨口說這是盡地主之誼。
  「還有件事。」本傑明親自送警長走到大門口,很嚴肅地說,「這個案子,你們可以通知媒體。」
  警長一愣,心說:不好!
  以往這種家族出了事,那都是藏著掖著不肯露給世人看。若是哪家不知輕重的媒體報道了,那就等著家破人亡吧。今晚的案子,的確很古怪,按理說,霍華德家族的BOSS該是叮囑他絕對不可以讓媒體嗅到什麼氣味兒。可現在,這位BOSS的意思顯然是:你必須通知媒體。
  哎,跟黑手黨扯上關係的案子,真是難辦啊。
  在本傑明跟警方交涉的幾個小時裡,卓逸一直在房間休息。他看過警方勘查現場後,就以身體不適為由,早早地避開了。卓逸要分析的事情很多,裡面免不了有本傑明自導自演的嫌疑性。他首先覺得,本傑明是有作案動機的,說的再清楚些,本傑明有理由殺害米勒。
  米勒一直想跟自己說某些情況,或許,本傑明早就發現了這一點。今晚,他顯然早就回來,聽到了米勒在房間裡跟自己的談話過程。米勒想要告訴自己關於「地點」的答案時,本傑明把門推開。打斷了米勒的話。
  作案動機OK,再來分析一下他的作案手法。
  米勒的死亡時間大概是:11:40——11:45
  本傑明離開房間的時間是:11:43
  他們聽見本傑明在草坪開槍的時間是:11:45
  發現米勒屍體的時間是:11:55
  但是,有監控錄像為他作證。米勒死亡的時候他還在草坪上被人突襲。所以,本傑明沒有作案時間!除非,那段錄影是假的。
  想到這裡,卓逸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邊在房間裡踱步,一邊思索:本傑明執意不肯讓警方帶走錄影,會不會是因為一旦錄影落入警方技術人員手裡,馬上會被檢查出是假的?但是,他敢把錄影給自己看,就未必是假。
  「俊陽,你怎麼看?」
  房間裡只有滴答滴答走著的時鐘聲回答了卓逸的提問。
  習慣了問他「你怎麼看」習慣了在糾結的時候問他「說說你的直覺」……
  忽然間,孤單與思念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緊緊地網在裡面。
  第二天當地各家紙媒的晨報頭條都是霍華德家族深夜命案的報道,米勒的死已經成為街頭巷尾的一個談資。人們開動精力過剩的想像力,已經讓枯燥無味的謀殺案變得豐富多彩起來。有的人甚至揣測,米勒,在霍華德家族工作了四十年的管家被殺,這必定是有人準備清洗黑手黨家族。說不定,在不久之後,幾大家族就會發生些腥風血雨的變化。
  很多人的眼睛在盯著霍華德家族,而這個時候,一個生命的隕失,反倒沒人們忽略。
  譚小青把買來的水扔給齊俊陽。看到他還在拿著報紙不斷閱讀頭條報道,不免歎息一聲。他說:「既然擔心,就去看看吧。」
  齊俊陽沒吭聲,倒是放下了報紙,把臉轉到窗邊。窗戶被厚實的窗簾擋著,他看的只有滿眼的深紫色。譚小青把桌子上的狙擊槍拿起來,仔細地擦。偶爾看看齊俊陽,訝異這個總是木訥著一張臉的人居然也會流露出憂慮的神情。
  「齊俊陽,我說你怎麼這麼婆婆媽媽?」譚小青都跟著著急了,「擔心他你就去看看。再者說,卓逸過來多久了,你一次不去看他,說得過去麼?別說我沒提醒你,就算你贏了,到時候,卓逸也未必會原諒你。況且,本傑明那是什麼人?如果我昨晚看到的那個人是他,很可能酒吧的炸彈就是他安排的。萬一真是那樣,豈不是說明本傑明和雷比特已經勾搭在一起了。你放心?你就不怕……」
  「我去。」不等譚小青說完,俊陽就打斷了他的話,「你幫我準備點東西。」
  譚小青松了一口氣。事實上,離開了卓逸的齊俊陽,變得越來越古怪。在現在的齊俊陽身上,他看到了狂徒。如果再繼續下去,齊俊陽會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令人膽寒的——狂徒!
  以破案為由,卓逸拒絕跟本傑明回古堡。本傑明也只好陪著一同留下。
  本傑明下令,莊園周圍的保安人員足足增加了五十個人。官方的說法是:我們要保證莊先生的安全。在莊卓逸看來,本傑明只是不想再稀里糊塗挨一頓打。可別管本傑明用了什麼理由,莊園的保安情況的的確確是好了很多。光是大門口就多了十個人!
  下午三點,這十個人正盡忠職守地保護著大門,忽見前方三百米開外出現一個人!十人下意識地嚥了嚥唾沫,因為誰都沒有看清這人是怎麼出現的!
  看身形,來人很年輕。穿著黑色的半高皮鞋、迷彩褲、黑色上衣。一頂乾乾淨淨的鴨舌帽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在肩上,背著癟癟的雙肩包,不疾不徐地朝著大門走來。
  有的保鏢頓時覺得緊張,腦子裡冒出來的名字讓他說話都有些結巴,「那那那那,不會是,是狂,狂狂……」
  「不可能!」有人立刻喝止了同伴的猜測,「我聽說狂徒現在是一頭白髮,那人是黑色的頭髮。」
  頭髮的顏色讓保鏢們安下心來,膽子也膨脹了幾分。有那沉不住氣的,揚聲大喊:「這裡是私人地界,馬上滾出去!」
  來人對保鏢的話置若罔聞,繼續不緊不慢地前行。保鏢們顯然很不滿。有誰敢冒犯霍華德家族的威嚴?他一定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那個保鏢繼續大喊:「停下!警告你不要繼續向前。這裡是霍華德家族的私人土地,你再敢往前一步,我們開槍了!」
  這時候,來人已經走過兩百米,與大門之間的距離只有一百米。他緩慢地抬手,摘下頭上的帽子,抬起頭來。站在大門口的十個人看清了那張臉,齊齊吸了口涼氣。
  媽的,還真是狂徒!
  這一下,大門口亂成了一鍋粥。十個人同時把槍,還有人掏出電話,喊聲此起彼伏。
  「狂徒來了,狂徒來了!你他媽的聽見我說什麼麼?該死的,我說狂徒來了!」
  「狂徒來了!你馬上往莊園這邊調兩百個兄弟!」
  「快通知BOSS,狂徒來了!蠢貨,你耳朵聾了?是狂徒,上帝,狂徒啊狂徒!」
  不出五秒鐘,大門口及圍牆上的所有監視攝像頭齊刷刷地對準了齊俊陽!他卻只是冷眼看著那十個人驚慌失措亂成一團。等到保鏢們吼完了話,列好隊形,十把槍整齊地對著他。
  齊俊陽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前一刻還叫聲四起的大門口瞬間變的安靜,安靜的令人窒息……
  站在花窖裡的本傑明正陪著莊卓逸重新勘查現場。接到通知說狂徒已經到了門口當時也有點愣住了。卓逸也愣了,只是,愣了三秒鐘後忽然放聲大笑!
  「他來,你就這麼高興?」本傑明有些吃味兒地問道。
  卓逸擺擺手,抹掉眼角笑出來的一滴滴淚。坦言:「我只是覺得很有趣。你想過很多種他出現的方式吧?是不是唯獨沒想過他會大大方方登門拜訪?」
  媽的,誰會想到仇家有膽子登他霍華德家族的大門?活膩了還是瘋魔了?不用問,如果天下有這麼一個人,那就是狂徒!
  狂徒殺了他的弟弟,家族裡的保鏢也有不少死於他手。論公論私,他跟狂徒都是仇人。可那個仇人就大搖大擺地來了,不偷襲、不鬼祟、正面打過來一拳,試看他這個古老黑手黨家族的BOSS怎麼接招。
  輸人不輸陣!本傑明瞥了眼還在大笑的莊卓逸,開口道:「卓逸,我們一起去吧。」言罷,又告訴手下人,「都別慌。禮貌些,請狂,不,請齊俊陽先生進來。」
  齊俊陽見從大門後的遠處急速駛來三輛車,車子停在門口,從裡面下來十來個人。這十來個人顯然比大門口的十個哥們有素養的多,他們打開大門,其中一個走向齊俊陽,深深鞠躬:「不知道齊先生要來拜訪,守衛很失禮,還請齊先生多多包涵。BOSS請您去主樓談話,莊先生也在。齊先生,請跟我來。」
  至始至終,俊陽一句話沒說,甚至連吭都沒吭一聲。他戴好帽子跟著他們上了車,車子很快駛離莊園大門,朝著小樓而去。
  路上,齊俊陽想過很多,基本上都是這一次見面卓逸對他會是什麼態度。他早早做好了被冷落,被指責的準備,甚至想到了卓逸會利用本傑明來刺激自己。然而,再多的想像,也抵不過對上他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時所帶來的衝擊。
  卓逸……
  「俊陽,過來!先讓我抱抱。」
  他心心唸唸的人這樣說……

  15

  俊陽,過來,讓我抱抱……
  簡單的一句話,消弭了齊俊陽身上深深隱藏著的暴戾和焦躁。溫暖的幾乎灼熱的溫度,甜蜜的幾乎溺斃的幸福。上天給了他一個人,讓他知道什麼是愛,什麼是牽掛,什麼是真真切切的歡樂與痛苦。彷彿,二十幾年來所承受的厄運,都是為了等待這一聲呼喚。為此,還有什麼不能忍受的呢?
  俊陽扔掉肩上的背包,無視所有人的存在,大步走向卓逸。卓逸站起身,張開雙臂,看著自家木訥狼雖仍舊板著一張臉,眼睛裡卻早已流露出對幸福的渴望。他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他上前一步,把這個到處亂跑的情人緊緊納進懷裡。胸膛貼著胸膛,膝蓋擦著膝蓋,肩頭挨著肩膀,毫無縫隙的擁抱在一起。
  俊陽抱著卓逸,腦袋埋在他的頸窩,貪婪地嗅著卓逸的氣味;卓逸的臉緊貼在俊陽的肩膀上,雙手摟著他的背脊,全心去感受俊陽的體溫,俊陽每一塊肌肉的隆起。
  終於抱在懷裡了……
  多日來的委屈、思念和忐忑不安,交織在一起席上心頭。一向堅強的逸公子在情人懷裡酸了鼻子。這才是他的人,不是巴爾亞的狂徒,也不是黑網的首領。這是他的,只屬於他的齊俊陽!
  冷眼看著一對情人相擁,本傑明的臉色已經陰的幾乎可以流出水兒來。陰霾的殺意在眼底一閃而過,他放下手裡的咖啡杯,揚聲道:「要不要給兩位安排個房間?」
  聽見了本傑明戲謔的口氣,俊陽溫柔地摸了摸卓逸的脖子,這才放開他。但是,俊陽仍舊不在乎周圍二十幾個保鏢,還有存在感極強的本傑明。他扶著卓逸的雙肩,讓他重新坐下,自己則是坐在了沙發扶手上,將卓逸圈在自己的保護範圍之內。
  「齊俊陽?」本傑明再度開口,「還是狂徒?我該怎麼稱呼你呢?」
  「隨你。」俊陽不冷不熱地說。
  本傑明挑挑眉,笑道:「好吧,我更喜歡叫你狂徒。或者說,我已經習慣叫你狂徒了。」
  「名字不過就是代號,你就是叫我0321也可以。」
  聞言,卓逸一愣。他不認為0321是俊陽隨口說出來的,而對面的本傑明神色一僵,顯然是瞭解0321的意義!該死的,為什麼自己不知道?
  狂徒突然以他完全沒有想到的方式拜訪,著實讓本傑明大吃一驚。更讓他吃驚的是:狂徒自曝其短!這是準備魚死網破了?本傑明不信,他不信狂徒會把跟卓逸的關係推進死谷。
  「狂徒,看來你誠意拳拳,那我也不跟你客套了。關於我弟弟的案子,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巴爾亞不是我殺的。」俊陽坦然回答,「這件事我已經跟國際刑警交代過,也給出了嫌疑人的範圍。你現在又把卓逸扣下,真相很快就能出來。」
  一番話說的不卑不亢,卻透露了太多的問題。本傑明雙眉微蹙,並未及時追問其他。他打開桌上的盒子,從裡面取出一隻雪茄。他不喜歡用雪茄剪,每次都是用嘴咬掉。用力的撕咬讓他本來很斯文優雅的氣質多了一份狂野的霸氣。
  本傑明吸了口雪茄,慢悠悠地說:「沒有哪個殺人犯會承認自己的罪行。」
  「你的家族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麼可怕的,所以,我沒有必要說謊。如果兇手不是在我之前下手,巴爾亞的確會死在我手裡。」
  狂徒什麼時候變的牙尖嘴利了?本傑明有些詫異。狂徒在他的印象中是個寡言少語的人,整天悶呼呼不吭聲,即便被惹急了,他也不會跟你多說兩句,直接上手打你個半死或是全死了事。可眼前這人,顯然顛覆了他的印象。
  是逸公子的原因麼?本傑明定睛看著面帶微笑的莊卓逸。這時,忽然從樓梯方向傳來一個人充滿了惡意的取笑,「我還以為狂徒真的對巴爾亞先生情斷義絕,看到你們的態度我才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離譜。狂徒,逸公子跟把巴爾亞先生像,都是把你當狗來j□j。你在床上到底有多猛?能讓他們對你這麼疼愛?天吶,我真想跟你幹一次試試。」
  氣氛突然變得劍拔弩張!卓逸冷眼看著從未見過的男人從樓上走下來。男人綠色的眼睛裡充滿了惡意。這種逾矩的行為沒有引起本傑明的怒意,他轉了轉手裡的雪茄,默許了男人挑釁的行為。
  卓逸眨眨眼,很好奇地問:「這人是誰?」
  卓逸問的不是本傑明,而是身邊的俊陽。無形中,將本傑明那個大BOSS徹底冷落。俊陽也沒有被激怒,很正經地告訴卓逸:「他是吉奧森,在家族裡的集團擔任保全公司經理。」
  「哦,家丁啊。」卓逸笑道。
  「他以前是巴爾亞的貼身保鏢。很早以前我打得他在醫院躺了半年。「
  卓逸非常納悶地問:「咦?為什麼沒打死?」
  「我只是隨便給了兩腳,沒想到他這麼不禁打。」
  吉奧森鐵青了一張臉,咬牙切齒地瞪著秀恩愛的兩個人。最後,他被卓逸看過來的同情目光完全激怒了,掏出手槍衝到齊俊陽跟前,把槍口對準了他的腦袋!
  本傑明照舊擺弄著手裡的雪茄,彷彿什麼事都沒有在他眼前發生。卓逸依靠在俊陽的手臂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吉奧森。周圍二十幾個保鏢開始蠢蠢欲動,就等著開火之後,迅速找掩體。
  開玩笑麼?在有限的空間裡跟狂徒對戰,沒有九條命誰敢上前?
  然而,齊俊陽只是瞥了眼對著自己的槍口,說:「我答應過,不再隨便殺人。」
  「哦?」吉奧森冷笑道,「你還真成了莊卓逸的狗。」
  「要求我不能隨便殺人的不止他一個。」
  聞言,卓逸忽然抬起頭看著俊陽,「還有誰?我怎麼不知道。」
  俊陽低下頭,說:「還有卓然和譚小青。我答應他們,嗯,只有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才可以殺人。」
  「那現在就是不得已了!」吉奧森的槍又往前湊了湊,很惱火地大喊著,「我要殺了你為巴爾亞先生報仇!」
  俊陽面露難色,不過也僅此而已。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他壓根沒把吉奧森放在眼裡。他只是單純的,覺得這事很麻煩罷了。
  「好了吉奧森,你冷靜一點。」本傑明終於開口,「我答應過卓逸,在真相未明前不難為狂徒。」
  吉奧森怒吼一聲,「BOSS!你信他的話麼?巴爾亞先生一定是他殺的!」
  這個叫吉奧森的家丁卻是很讓人討厭,卓逸無奈地歎息一聲,用腳尖踢了踢吉奧森的腿,「吉,什麼森來著?算了,叫什麼無所謂啦。我說你這樣好麼?為了前任BOSS在現任BOSS面前鬧著要殺人什麼的,還不給現任BOSS的面子。在你眼裡,究竟誰才是真正的BOSS呢?巴爾亞還是本傑明?」
  本傑明苦笑著扶住額頭,他就知道卓逸會不高興。算了,就這樣吧,繼續玩下去吉奧森也得不了什麼便宜。本傑明讓人把吉奧森弄了出去,這人一直瞪著齊俊陽。可惜,齊俊陽的注意力都在卓逸身上,真抽不出空看他一眼。
  大廳內安靜了下來,本傑明的秘書在提醒他快到開會的時間了。本傑明起身,很禮貌地邀請齊俊陽和莊卓逸在莊園裡共進晚餐。俊陽沒吭聲,卓逸待他答應下來。本傑明帶著保鏢和秘書一同離開,臨走前,對卓逸說:「卓逸,能單獨聊幾句麼?」
  卓逸點點頭,拍了拍俊陽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本傑明也對齊俊陽點點頭,表示自己並沒有對他們懷有惡意。在齊俊陽的默許下,本傑明打開了旁邊房間的門。
  卓逸覺得好奇,他等著看本傑明又要耍什麼花招。結果,本傑明忽然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非常漂亮的手槍,說是給他護身用的。
  卓逸取笑說:「你確定是讓我防身,而不是對某個人開槍?」
  本傑明回應給他的只是一個無奈的笑,說:「都說逸公子精明的像是狐狸,但是我卻覺得你太傻。我早承認那段錄影是用來刺激你,我也承認後悔。我沒想到你會為了工作不停的看那段錄影。你可能不知道當時自己是什麼表情。」
  卓逸不以為意地笑問:「什麼表情?」
  「都快哭出來了。」
  瞬間,一切轟然倒塌……
  「你讓我感到心痛。」本傑明低沉的嗓音中充滿了真誠和哀傷,「不管是誰,看到那樣的逸公子都會覺得心疼。你明明很愛他,卻要不停地看他跟別人的性愛錄影。如果我是你,我早毀了那東西。卓逸,你堅強的讓人心疼。也傻的讓我心裡憋悶。」
  本傑明把手槍塞進卓逸的手,扣住他的五指,「卓逸,你怎麼就不來找我發火呢?你怎麼就不知道打我幾巴掌解解恨呢?槍給你,我不想你受到傷害,至少你離開我之前,我可以給你足以自保的能力和機會。至於你我之間的戰爭,完全可以明刀明搶的來。我尊重你,尊重我的對手。」
  如果說本傑明是他的對手,那麼,這一次,對手贏的漂亮!卓逸的心被本傑明的話深深震撼。他陰沉著臉,離開。他必須馬上離開,不然的話,他會讓自己的目光停留在本傑明的身上。
  心情複雜的卓逸帶著俊陽去了自己的房間。門一關,俊陽使勁把人摟進懷裡,腦門臉蛋鼻子嘴巴一陣亂親。親著親著的就覺得懷裡的人不對勁。沒有像以往那樣回應自己,冷靜的讓他覺得害怕。
  終究還是來了……
  俊陽放開卓逸,盯著他的眼睛,鄭重地道歉,「對不起,卓逸。」
  卓逸笑彎了一雙漂亮的眼,很大度地拍拍俊陽的手臂,說:「咱不提你留書離家出走的事,現在比較近要的是趕緊破案。」
  「米勒的案子……」
  「不,俊陽,凡事都有個先來後到。我要破解的是巴爾亞一案。」卓逸已經進入工作狀態。俊陽也只好不再提及其他,生怕觸到了卓逸的逆鱗。
  「卓逸,你需要我提供線索,對麼?」
  「當然。你是涉案人之一,我必須跟你仔細談談。」說著,卓逸拉住俊陽的手。這一舉動讓俊陽心裡直突突,他可不認為自家狐狸會在這個時候對自己如此溫柔。也許,等著他的是更加可怕的東西!

  16

  「緊張什麼?」卓逸笑道,「你專注一點,我需要你冷靜之後的分析。好了,坐在我身邊。」
  齊俊陽乖乖坐在卓逸身邊,不敢近了,也不敢遠了。小心翼翼觀察卓逸的臉色,隨時準備抱上去用溫情化解他心中的積怨!
  一旦進入工作狀態,卓逸看上去穩重了很多。他說:「基本情況我已經瞭解。但是,有些細節我想不通。比方說,那天晚上巴爾亞把所有人趕出古堡的原因是什麼?」
  「我。」齊俊陽說,「那天晚上是他跟我攤牌。我以前跟你說過,他出賣了我的弟兄,他們都死了。我不可能坐視不理,我查到巴爾亞身上,他本人也知道。他約我到古堡說清楚。」
  「等一下。」卓逸細問,「你們約的是幾點?」
  「晚上十點。」
  十點?但是巴爾亞的死亡時間是:凌晨01:30……
  「俊陽,那天晚上你去過幾次古堡?」
  「兩次。」
  那一晚的經歷還歷歷在目。當時,他真的準備殺了巴爾亞。不管巴爾亞有什麼理由,他出賣了自己的兄弟。他必須殺了他!那個時候,在狂徒的心裡,愛遠遠比不上兄弟來的重要。他們一起長大,一起熬過非人的訓練和折磨,一起叛逃,一起活下來創建黑網。他們花費了幾年的時間終於學會了真心的笑。美好的日子才剛剛開始……
  「你回憶之前是不是先回答我的問題?」卓逸冷著臉說道。
  俊陽心裡難受,無法表達,唯有緊緊抱住卓逸。卓逸的眼神也黯淡了下來,他推開了俊陽,卻始終狠不下心繼續揭開他傷疤。他改變了話題,「暫時不說那晚的事。你得告訴我,這是什麼地方。」
  「什麼?」俊陽不解地問。
  「地點問題。」卓逸似乎很開心地笑著,「很有可能米勒就是因為這個被殺。就像本傑明說的,既然本人來了,我就沒必要繼續折磨自己。來看看吧,威猛先生,這是什麼地方。」
  卓逸點開筆記本裡的播放軟件……
  俊陽驚愣地看著他自己的A片!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他甚至不敢看卓逸的臉色,他渾身冷汗,心跳過速!
  「你很習慣這個姿勢麼?」卓逸冷笑著,用手點點電腦屏幕。那上面,是狂徒緊壓著巴爾亞,使勁抓起他的腿扛在肩上,「我記得,咱倆每次做的時候你都喜歡抓著我的腿。這一招,你自創的還是巴爾亞教的?」
  這時候說什麼都是死!誰他媽的把這玩意給卓逸看的?這玩意什麼時候偷拍的?殺了他,殺了他全家!
  「俊陽,怎麼不說話?來,跟我說說,你跟巴爾亞到底在什麼地方玩的這麼開心?」
  齊俊陽雕塑一般穩坐著,無言回答。
  「俊陽,別緊張。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好奇,你們倆在床上怎麼那麼和諧呢?我到現在還受不住你那一身的蠻勁兒。」
  齊俊陽:「……」
  「當然了,或許我從來沒有滿足過你。真遺憾是麼?我不喜歡SM。」
  齊俊陽:「……」
  「也許我應該為了你改變一下,從常識輕微的SM開始鍛煉自己。哦,抱歉,我忘了,我本打算跟你分手的,以後沒機會了。」
  「卓逸!」
  聽見分手倆個字,俊陽終於有了反應。他伸手要抱住卓逸,對方卻狠狠拍開手。卓逸低吼著:「少他媽碰我!」
  「我,我不知道。卓逸,我不知道誰偷拍的。我說過,那不是愛,我……」
  「你只愛我對麼?」卓逸打斷了俊陽的語無倫次,冷冷地說,「那麼,會不會幾年之後,你也對別人說『我跟莊卓逸之間不是愛,我愛的只有你』。」
  「不!卓逸,這種話我只對你。我不會愛上別人,我沒有,我不知道什麼是愛。你,你是我真正愛上的人。」
  「很奇怪啊。你確定是愛上我了?你自己也說不懂什麼是愛?你怎麼確定對我的就是愛了?」
  齊俊陽急的眼睛都紅了。想抱住他,他卻堅決拒絕。這要怎麼解決?那都是他的曾經,他自己親自幹過的事!
  看著不知所措的齊俊陽,卓逸也心疼。這是他深愛的人,能不心疼麼?可儘管他知道,錄像裡的都是齊俊陽的過往,他不應該死揪著不放還去刺傷俊陽,而且,現在是非常時期,他們之間不能有任何間隙。但是……
  該死的!他就是難受,就是委屈,就是覺得痛苦!為什麼這個人不是從出生就屬於自己呢?為什麼這個人的所有的所有不是跟自己有關呢?這種霸道而又不講理的奢望,讓卓逸更加痛苦。
  有的時候,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則是另外一回事。卓逸的理智在感情中掙扎,他自己疼,也要拉著俊陽陪著他一起疼!
  「俊陽,暫時分手吧。」卓逸漠然地說,「直到這裡所有的案子了結。回國後,我們再談以後的事。不過你要清楚,在別人面前我們還需要裝作是一對情侶,至少不能讓敵人趁虛而入。」
  「不分。」
  「你沒權利選擇。」
  「不分!」
  「我說過,你沒……」
  齊俊陽忽然一拳打在筆記本電腦上,小東西頓時被打的四分五裂。突然而來的暴力也嚇了卓逸一跳。這種時候,齊俊陽反而冷靜了下來。他緊緊皺著眉頭,一抖手,搶從袖子裡掉在手裡,俊陽把槍放在桌子上,「要麼殺了我,要麼跟我回國。」
  卓逸萬萬沒有想到,齊俊陽走了一條他沒想到的路上。
  「你能冷靜點麼?」卓逸試著說。
  俊陽深深吸了口氣,「我很冷靜。不然的話,我會先把你打昏藏起來,然後去殺了本傑明,再帶你回國。把你關起來,關一輩子。只有我能看,我能摸,我能接近。」
  這混蛋居然敢威脅他!莊卓逸不怒反笑,抬手啪啪地拍著齊俊陽的臉頰,「行,你把這點狠勁兒都用在我身上了。齊俊陽,你覺得我怕你?」
  齊俊陽只是看著他,不再說話。面對開始鑽牛角尖兒的齊俊陽,卓逸想起了本傑明,想起了本傑明給自己的那把槍。
  他在拒絕齊俊陽之前接受了另外一個男人的溫柔,哦不,那並不是溫柔,是對手跟對手之間正式的宣戰。但,這種謊話騙得了誰呢?連他自己都不相信本傑明的溫柔一點雜質沒有。他不喜歡這樣,不喜歡在跟齊俊陽發生矛盾的時候,不厭惡另一個男人的溫柔。
  這就是本傑明高明的地方,不著痕跡地靠近你,當你發現時,他已經站在你的面前……
  卓逸覺得,自己可以對齊俊陽耍脾氣、鬧彆扭、甚至是無理取鬧!
  因為他愛他,這種不講理,只能講情的胡作非為只有對著齊俊陽的時候才幹的出來。
  但是,卓逸覺得,他不能對齊俊陽不公平。現在的他們還是情侶關係,自己對本傑明的態度顯然是對齊俊陽的不公平。
  他跟俊陽之間的問題就算鬧到天崩地裂,那也是他們倆之間的事。輪不到旁人說三道四,更不會讓旁人趁虛而入。對,那樣做,對俊陽不公平!
  本傑明,雖然你如意算盤打得好,這一手贏的也漂亮。但你始終忽略了一點……
  見卓逸松的神色有緩,俊陽趁勢就要抱上去,卓逸冷颼颼的眼刀子把人逼退一步。卓逸瞇眼一笑,「能跟我說說地點問題麼?我發現,錄影裡的房間既不是在古堡,也不是在莊園。我在沒有你的情況下發現米勒似乎很願意向我透露有關『地點』的信息,很遺憾,米勒被殺。我想,僅僅是你和巴爾亞纏綿的地方還不足以讓對手要了米勒的命。但是米勒死了,我想,米勒還有其他事想要告訴我。不管怎樣,我都要先解開巴爾亞的案子。啊,對了,你能跟我說說0321的事麼?」
  俊陽只好暫時打消了親親抱抱哄他笑的念頭,規規矩矩坐在桌前。卓逸看了眼平時用來做記錄整理的筆記本電腦已經成了廢品,狠狠白了一眼齊俊陽,「筆記本讓你砸爛了,你找個本子手記吧。」
  他口述,他手記,這貌似哪裡不對了……
  按照齊俊陽的說法,這兩個問題可以統一回答。但是,其中牽扯的問題不少。首先,他沒有回答,而是提問。他問卓逸有沒有看過關於跨國販賣兒童案的資料。
  卓逸當然是看過的,還看過兩份。一份是國際刑警給他的;另一份是本傑明給他的。雖然兩份資料之間還有些出入,但問題不大。主要的還是犯罪組織的作案手法,以及帶走孩子之後的去向問題。
  「還有一點我不明白。」卓逸說,「罪犯為什麼要殺了孩子的家人?」
  俊陽的筆一個字沒寫。聽過卓逸的疑問,他沉默了片刻,低聲問道:「你們知道『兵蟻』麼?很有名的童子軍敢死隊。兵蟻的士兵都是十來歲的孩子,有的更小。他們大部分都是被當地的反政府武裝擄過去的。」
  這說法,卓逸還是第一次聽說……
  一群人,摸黑進入村莊,闖入農戶家。挾持了所有人,他們塞給孩子一把槍,讓孩子殺了他的家人。不殺,全家都死。
  「你的意思是,那些被殺的大人都是他們的孩子……」
  「這是手段。」俊陽頭也不抬地說,「鍛煉孩子的血性和弒殺性。然後,他們把孩子帶回訓練基地,分成幾組。資質好的,漂亮的,會單獨分出去當成殺手培養;沒有被選中的孩子有人會教他們格鬥、射擊,一段時間後這些孩子就會被送上戰場。那些大人會在孩子的額頭上割一刀,抹上大麻或是海洛因,毒品順著傷口滲透至血液。」
  說到這裡,俊陽仰起頭來呆呆地看著天花板,「我遇到過兩次這樣的童子軍。漫山遍野都是孩子,他們大多數還沒有槍高,雙眼赤紅,瘋了一樣往前衝。同伴被打死了不知道害怕也不知道哭,踩著屍體繼續沖。」
  面對沉重的話題,莊卓逸心疼地避開了俊陽的目光。俊陽並不在乎他對自己的冷漠疏離,自顧自地繼續說:「我很幸運,被抓走後直接進入殺手培訓集中營。在那裡要先接受洗腦。我那一期的孩子一共有十八個,洗腦後,我是唯一記住自己姓名的人。訓練過程中,我多多少少想起一點被抓那時候的事,但是很模糊,也不連貫。直到,有一次我們被安排去抓其他孩子,我才知道自己經歷過什麼。我從來沒反抗過教官,那一次,我殺了同行的幾個人。我控制不住。回到基地後,我被迫出去執行任務,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他們是想我死在外面,但是我回去了。或者說,我活下來不得不回去。他們在我們每個人的身體裡埋了炸彈,我不回去,就被炸死。最後,他們給我一個名字,0321。」

  17

  大道兩旁的美麗風景疾馳略過,坐在車裡的本傑明面帶微笑,看著車外漂亮的日落。放在耳朵裡的耳機清晰地傳來另一方的對話。聽到卓逸提出分手,本傑明挑挑眉,似乎不以為意。坐在前面副駕駛席上的秘書通過車鏡看到BOSS意義不明的表情,不免多了一問:「BOSS,您真的打算讓狂徒留下來?」
  「誰知道呢。」本傑明的回答晦澀難懂,秘書很知趣地閉上嘴,不再提此事。倒是坐在本傑明身邊的吉奧森冷笑了幾聲。本傑明斜眼瞧他,「吉奧森,以後盡量不要跟卓逸接觸。你是鬥不過他的。」
  「那狂徒呢?」吉奧森不依不饒地問,「什麼時候殺他?」
  「不能著急。」本傑明摘下了耳朵裡的耳機,放在一個非常精緻的小盒子裡。他說:「雖然為巴爾亞報仇是我的責任,但我不介意有人幫我做了這件事。卓逸和狂徒會幫我,在那之前,我希望你們都老實點。「
  「BOSS!」吉奧森憤憤不平地說,「您怎麼肯定巴爾亞先生不是狂徒殺的?除了他還有誰敢跟我們霍華德家族作對?」
  霍華德沒有回答吉奧森的問題,他依舊看著窗外疾馳略過的風景,眼睛裡湧上濃濃的笑意。
  傳承了百年的古老黑手黨家族,就像是根深蒂固的大樹,他們有自己的法律戒條,有自己的信條。卓逸從來沒有把霍華德家族跟那些混混幫派相互比較。
  混黑道的人他認識很多,比方說郭笙。
  郭笙是個唯利是圖的傢伙,但是,他心裡也有一塊兒綿軟的地方。泉飛的存在讓郭笙這個人變得可愛了一些,儘管泉飛始終沒有接受郭笙的感情,郭笙仍舊堅持到今天。記得有一次,他們在一起喝酒聊天,郭笙喝多了,卓逸就趁機問他,你為什麼不試試換一個人?守著一個不會接受你的人有意思麼?
  郭笙說沒意思,不僅沒意思還他媽的酸溜溜的。但是,換了人,就是又酸又苦。泉飛可以不接受我,但是他絕對不可以離開我。霸道麼?或許吧,但是有誰可以愛的無私?我做不到。我不是聰明人。我沒有浪漫情懷哄他開心、沒有閃光發熱的情操感動他、更沒有多餘的時間等他慢慢愛上我。我能做到的只有把他綁在身邊,就算卑鄙也沒所謂。所以,說別的都是白扯,把人牢牢看住才是我這種人該做的。
  郭笙的解釋,話糙理不糙。
  同樣的道理套用在本傑明身上就顯得格格不入。卓逸並不瞭解本傑明,至少不夠瞭解。或許是直覺吧,卓逸覺得,感情、戀人對本傑明來說都是附屬品,只是他用來完善自己的諸多事宜中的一項。本傑明既不愛自己,也不愛他人,所以說,那是個讓人頭疼的傢伙。
  那麼自己呢?
  卓逸也曾經想過,如果俊陽不愛自己,自己會怎麼辦?答案太模糊。自尊是不允許他強迫俊陽留在身邊。
  與俊陽相識相戀,讓卓逸懂得一個道理——彼此追求的過程就是相互寵溺,相互寬容;相愛之後,就是相互苛刻,相互霸佔。
  他想霸佔俊陽所有的一切,以前、如今、未來。很可笑是不是?有的時候卓逸也覺得自己可笑,俊陽的過去他要怎麼霸佔?面對j□j裸血粼粼的回憶,卓逸忽然發覺,齊俊陽,這個他深深愛著的男人或許永遠都不會完整的屬於自己。
  聽過俊陽講述從前的事,卓逸難受的牙根都疼,渾身上下,從裡到外都在疼。他特別想使勁抱住俊陽,安慰他,寵著他,甚至想用自己的身子溫暖他。可一想到他違背諾言離家出走的事,一想到那段錄影,就硬生生忍下了這種念頭。
  卓逸問道:「你跟巴爾亞怎麼認識的?」
  「通過一次委託。」俊陽在本子上記下自己的話,「大約是五年前,霍華德家族委託黑網辦事,護送一批很重要的貨物。黑網有規矩,不會過問僱主委託的是什麼東西。那批貨對他們很重要,巴爾亞親自跟我談的。」
  「好吧,我們省去你們如何相愛的那一段。」
  「對不起,卓逸。」俊陽忽然又開始道歉,「我想,你有必要知道。」
  卓逸皺皺眉,該死的,他一點不想知道!
  俊陽不會故意刺激卓逸,他固執地要把自己跟巴爾亞之間的相愛過程告訴卓逸,是因為其中有很多重要的線索。當初,俊陽對巴爾亞完全無感,只是覺得巴爾亞很漂亮,很危險。但是巴爾亞對狂徒非常感興趣,三番五次藉機接近他。狂徒不想跟霍華德家族扯上僱傭以外的關係,始終迴避這份誘惑。直到有一次,國際刑警反恐部門抓住黑網的一些把柄,又展開新一輪的追擊抓捕行動。
  那時候,狂徒下令暫時停止一切活動,等這股風頭過去再說。但是,國際刑警那邊連續端了黑網在其他城市的幾個落腳點,搞的狂徒有些心煩氣躁。他覺得黑網裡有國際刑警的臥底,不然的話,怎麼會被國際刑警一抓一個準兒?
  正在撓頭的時候,巴爾亞忽然為他解決了難題。不知道巴爾亞通過什麼手段,打壓了國際刑警組織裡負責這件事的兩個警官。那兩個人被趕出國際刑警組織,最後死於街頭。狂徒對巴爾亞狠辣的手段並不吃驚,他吃驚的是:霍華德家族居然會幫助黑網。巴爾亞面對狂徒的時候,非常爽快地說:你應該說,是巴爾亞幫助了狂徒。為什麼?因為我想跟你上床。
  狂徒,這個從沒有接觸過j□j的殺人機器被溺斃他的快感征服,被巴爾亞漂亮的身子迷惑,成了巴爾亞固定的情人。
  「慢慢的,巴爾亞從我身邊開始滲透到黑網裡。我在外面執行任務的時候,他會幫我打理黑網的事。那時候,我的兄弟們都很喜歡他。怎麼說呢……」
  俊陽琢磨著合適的字眼兒,「他們對他著迷。」
  「等一下!」卓逸在氣憤之餘,打斷了俊陽的自說自話,「你把話說明白,什麼叫『他們對他著迷』?」
  「就是,嗯,他們都想跟他上床。」俊陽直言不諱,「巴爾亞不止是漂亮,還非常,嗯,非常……」
  「迷人,性感對吧?」
  面對卓逸冷颼颼的語調,俊陽明智的沒有回答。
  該死的!為什麼我要跟現任情人討論他前任情人是多麼多麼的性感,多麼多麼的漂亮?卓逸揉了揉眉心,打壓著心裡不該有的負面情緒。
  「我能理解為,巴爾亞趁你不在的時候勾引你的兄弟麼?」
  這個問題,讓俊陽想了很久才回答卓逸。那時候,狂徒對自己的兄弟一百個放心,儘管他清楚地瞭解到巴爾亞勾引別人已經成了某種習慣,但他從沒背著自己出軌。該怎麼理解呢?俊陽不知道如何表達。
  「我知道是什麼。」卓逸略有些疲憊地說,「巴爾亞骨子裡就很放蕩,但是他有自己的底線。勾引別人曖昧一把是可以玩的,但是跟別人上床就不行。他的心裡還是以你為重,所以,他勾引你的兄弟從不避諱你。那麼,你的那些兄弟呢?被他勾引的褲襠直冒火吧?」
  卓逸很少說粗鄙的話,俊陽擔心地看著,衡量著,卓逸究竟被刺激到了什麼程度。為了不讓倆人之間的感情繼續惡化,俊陽說:「我的兄弟不會背叛我,他們出去找別人,從來沒有碰過巴爾亞。我知道,他們都對巴爾亞有幻想,哦不,除了我最好的兄弟喬魯尼。他是異性戀,對男人沒興趣。」
  他還記得,喬魯尼不止找自己談過一次。喬魯尼認為巴爾亞是個非常危險的人物,他會毀了狂徒,毀了他們兄弟,甚至毀了黑網。如果,這些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狂徒會不屑一顧。但,喬魯尼不同,在殺手訓練基地,他們同住一個房間,通吃一桌子的飯,一起執行任務,一起相互救贖。在叛逃日,喬魯尼救了狂徒的命,為了這個,喬魯尼失去一隻右手。
  喬魯尼勸說狂徒離開巴爾亞,狂徒真的認真地考慮了一段時間。就在狂徒準備跟巴爾亞分手的時候,出了一件事。
  「譚小青,他那一隊人死在黑網手裡。」
  聞言,卓逸一愣!
  「真的是你們殺的?」卓逸急著問道。
  「不,那件事我到現在都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很奇怪。那一次委託的內容是保護某個小國來訪的大臣。我一共安排了七個人,合作時間是一周。安排完這些,黑網又接到一個委託,本來不用我去,喬魯尼為了讓我盡早跟巴爾亞分開,就勸我出去走走,避開巴爾亞。我走後,黑網還是有其他幾個兄弟負責,保護任務的第五天,我接到電話,說我安排的七個人被國際刑警發現,發生槍戰,雙方死亡慘重。」
  這個說法讓卓逸感到奇怪。按照俊陽說的,黑網的七個人都死了,譚小青那邊也死了一隊的人,活下來的只有他。關鍵是,譚小青說那次任務不是抓捕黑網,而是接到線報說有人走私大量危險物品。雙方激戰的地點也是碼頭下面的地下停車場,所以,奇怪接踵而來。黑網的保護對像去碼頭幹嘛?
  接到消息後,狂徒和喬魯尼匆忙趕回黑網調查。但是七個人都死了,線索中斷。唯一知道的就是:這七個人在執行保鏢任務的同時私自接了一個護送走私品的委託。在黑網裡,這種事是絕對不允許的,一旦被發現,只有死路一條。不管狂徒怎麼想,都覺得這事太奇怪。然而,現實不允許他深入調查。
  殺了國際刑警的人,還不是一個兩個那麼少,國際刑警方面當然不會善罷甘休。那一次,仍舊是巴爾亞出面解決了國際刑警問題。狂徒跟他分手的事也只能暫時作罷。
  說完了這些,俊陽沉沉地歎了口氣,「你看到的那段錄像,就是他解決了國際刑警的問題之後,來找我……」
  卓逸冷冷問:「地點。」
  「黑網,我的房間。」言罷,俊陽的神情多了一份急切,「卓逸,我知道我跟巴爾亞的事讓你很不愉快,我沒辦法改變已經發生過的事。但是你想想,就算是一個普通的二十九歲男人,也不可能從來沒有談過戀愛。」
  「我知道。」卓逸吶吶地說,「我在你之前也有過一次經驗。我們也做愛,可我沒有跟他的性愛錄像可以給你看。」
  狐狸的嘴損起來,即便是俊陽也招架不住。
  俊陽只好言歸正傳,「剛才我說,我跟巴爾亞的事情你必須瞭解清楚,是因為那段錄像的問題。我在黑網的房間只有我的兄弟可以進去,除了他們就是巴爾亞。」
  「你懷疑差點讓我發飆的錄影是巴爾亞只偷拍的?」
  「只能是這樣。」俊陽避開了卓逸的怒視,「所以,我才覺得奇怪。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我們在外面見面,下午回到黑網直接進了我的房間。在那之前,他已經一個多月沒有去過黑網。那天下午又是跟我一起回去的,他是怎麼在我眼睛底下藏了攝像機?」
  「或許是趁你洗澡的時候。」卓逸冷颼颼地說。
  俊陽搖搖頭,「進了房間後,我跟他一直沒分開。」
  他的話音未落,卓逸忽然將手裡的杯子狠狠摔在地上!卓逸的臉已經在發白,從臉上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你們倆進了屋子就迫不及待地抱在一起,一直到睡覺!這種事我他媽的已經瞭解的,你沒必要說的這麼隱晦!」
  怎麼又生氣了?他已經說的很含蓄了。俊陽苦惱地皺皺眉,憋了半天,才問:「卓逸,你,想打我麼?」
  卓逸指著這混醬醬的木訥狼,「打死你都不解恨!」
  「那就打吧。」俊陽站起身走到卓逸面前,任君宰割。他要是不這樣還好點,卓逸看著可憐巴巴的俊陽也不會繼續發脾氣。可這頭倔狼的白癡勁兒上來,活活把卓逸氣個半死!
  這是打兩下就能解決的矛盾麼?我他媽的打你,我手不疼麼?你就不會老老實實任我捏圓搓扁一陣子?你他媽的往我跟前湊乎什麼?

  18

  負責管理莊園的人取代了米勒的工作。她敲響了卓逸的房門,說本傑明臨時有個會議晚上趕不回來了。晚飯已經做好,問卓逸要不要現在下去吃。卓逸聽說本傑明不回來,心裡有點高興。現在已經很亂了,沒人來攪混水更好些。他讓臨時管家把晚飯拿到他的房間。
  俊陽沒有胃口,這頓飯吃的很少。卓逸好像變得沒心沒肺似的,拋開所有煩心事,大快朵頤。俊陽放下餐具,看著對面狼吞虎嚥的卓逸,發現他杯子裡的水沒了,就把自己的這一杯給了他。
  「慢點吃。」俊陽低聲說。
  卓逸碰都沒碰俊陽推過來的杯子,起了身走到一旁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飲而盡。拿了紙巾擦了嘴,順手又取了外衣,朝著房門口走,頭也不回地說:「吃完了到後面的花窖找我,別說你不知道怎麼走。」
  他走之後,房間裡更加沉悶。俊陽看著自己盤子裡的食物,兩眼發直。
  走出小樓,卓逸想了想,還是在草地上停下了腳步。他回頭看著被燈光籠罩著的小樓,忽然好想回家。在家裡,沒有這些讓他難受的事,更沒有讓他煩心的人。他跟俊陽可以窩在家裡膩歪一整天,就算什麼都不做,都覺得開開心心。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呢?是從他離家出走那一刻,還是自己看到他跟巴爾亞錄影的時候?
  想來想起,思緒還是一團亂麻。到了此刻,他居然分辨不清自己究竟為什麼生氣,為什麼委屈。一個大男人覺得委屈並不是什麼好事,他埋怨自己矯情。
  說到底,他究竟希望俊陽怎麼做呢?
  俊陽急匆匆地趕到樓外,一眼瞧見卓逸站在草地上。柔和的燈光傾灑在卓逸的身上,顯得他本就瘦弱的身子更加單薄。這人多久沒有好好照顧自己了?光是用看的,就知道他瘦了很多。他看到卓逸回了頭,瞥了自己一眼又轉了回去,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
  俊陽的心又暖又酸。卓逸,你,你還是很溫柔。
  聽著俊陽的腳步上來,卓逸才繼續往前走。他忽然開口說:「米勒的死亡時間大概是:11:40——11:45。目前為止,有動機殺米勒的只有本傑明,但是,案發的時候本傑明就在草地上,被神秘人偷襲。我看過監控錄像,他沒有作案時間。今晚我會把監控給你看,你要分辨一下,那段監控是不是真的。」
  俊陽有自信能分辨真假,但是他卻分外疑惑,「有人能避開監控系統進來偷襲本傑明?」
  「是啊。很有趣是吧?」卓逸顯得很開心,「那個人我們見過,還記得在國內遇到的混血黑衣男麼?」
  啊?俊陽有點不會反應了。那男人他是見過,就在不久前。但是……
  察覺到俊陽反常的沉默,卓逸的腳步慢了下來。他轉頭看著俊陽,「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不。」俊陽覺得,不說也就是個半死,說出來絕對會死的很慘!所以,他決定三斂其口。
  不知道出於什麼目的,卓逸只是意義不明的嗯了一聲,沒再追問。這時候,倆人已經走到了花窖門口,卓逸掀開警戒線帶著俊陽進去。開了燈,指著深處:「米勒的屍體就是在裡面發現的。」
  俊陽走近擺著曇花的花架前,左右看了看,不禁下意識地咦了一聲。
  「開花了。」俊陽說。
  卓逸納悶,什麼開花了?俊陽就拉了卓逸一把,讓他看花架旁邊的吊著的一個花盆。花盆並不是吊在花窖屋頂,而是由一個造型精美的雕塑勾著花盆的四邊鐵鏈。雕塑上面還掛著其他花種,有開花的,也有沒開花的。俊陽指的那一盆真的開過花,只是花朵已經謝了,枯黃的花垂下來,搖搖欲墜。
  「這個也是曇花,叫龍骨曇。它產於墨西哥的熱帶雨林,不像其他曇花開的那麼頻繁。養的不好,一年也就開一兩次,有的一年也開不了一次。它的花期是四到八小時,基本都是傍晚開花,半夜花謝。我記得,第一次見到龍骨曇的時候還是四年前,米勒說過這花自從他找回來有很久了,它開出來的花很美。」
  「行了,別在我面前回憶那點你跟巴爾亞之間的浪漫。」
  俊陽有苦說不出,四年前,他看到龍骨曇開花的時候巴爾亞沒在身邊。但是卓逸不知道,或者說,只要俊陽回憶起在這裡的往事,都會讓他抓狂!在花窖裡相互依偎,相互傳遞愛慕之情並看著美麗的曇花花開什麼的真讓人火大!瞬間,他媽的特別想毀了這盆花!
  卓逸走進龍骨曇,粗暴地把花盆拿了下來,讓俊陽用手捧著,方便他仔細觀察龍骨曇。卓逸用手摸了摸葉莖,發現它很有彈性。或許是米勒照顧的好,這盆龍骨曇很是「豐滿」長長的葉莖交疊盤扎,如游龍飛舞,煞是好看。但,已經枯萎的花朵打破了這盆花的美妙。卓逸輕輕地把枯萎的花朵摘下來,不經意間看到花盆的土壤裡,還有枯萎花朵的內部有不少小蟲子。
  「這麼多蟲子?」卓逸隨口說道。
  「嗯,這花招蟲子。」俊陽繼續為他解答,「龍骨曇在開花的時候很香,會引來不少昆蟲。」
  聞言,卓逸冷哼一聲,「倒是很像巴爾亞。」
  俊陽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好了,跟我說說。你對米勒的案子怎麼看?」卓逸半倚在牆上,問俊陽的看法。
  俊陽說:「莊園的人作案可能性很小。我懷疑是霍華德家族裡的人下的手,但是,你看過花窖附近的監控錄像麼?」
  「看了。」
  那天晚上,卓逸就要求看花窖周圍的監控錄影。但奇怪的是:他們只看到晚上11:30米勒一個人很自然地走進花窖,除此之外毫無異常。當時,卓逸就想,難道兇手一直隱藏在花窖裡等著米勒?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勁。米勒十一點半進入花窖,兇手隱藏了十五到二十分鐘才殺他?這點時間裡米勒在幹什麼?跟兇手交談?
  「兇手一定在監控系統上動了手腳。」俊陽說,「就算他提前進入花窖,也會被監控像頭拍攝到,一進一出是避免不了的,但是你都沒看到的話,只有一個解釋,兇手瞭解莊園的監控系統,並有很便利的方法接觸到主機修改監控系統。」
  「能查出來麼?修改記錄。」
  俊陽不樂觀地說:「估計對方也是個高手。既然敢在你眼睛底下殺人,我想,查出來的可能性很小。」
  「試試看吧,實在不行也無所謂。」卓逸並沒有把希望寄托在監控錄像上。他圍繞著現場周圍開始轉圈圈,邊琢磨著。就像俊陽所說,兇手基本上可以確定是內部人,就算不是,莊園裡也有一個同謀負責接應。關鍵的問題是:米勒為什麼被殺?
  假設,米勒一直想跟自己透露某些訊息,才招來殺人之禍,那麼,他威脅到的會是誰?本傑明?
  想到這裡,卓逸忽然發現自己犯了先入為主的錯誤,腦子一亂,腳步也跟著亂了。
  「小心!」俊陽眼看著卓逸要踩到地上一把小鐮刀,馬上伸手摟住卓逸的腰,把人控制在懷裡。
  忽然而來的親密靠近,讓卓逸的身體驟然發熱,呼吸亂了,眼神亂了,心也跟著亂了。熟悉的氣味,熟悉的懷抱,還有他所喜歡的力量。身後的人是俊陽,不是本傑明或其他什麼人。這個時候,卓逸想起他的確需要一個擁抱,一個齊俊陽的擁抱。
  心神恍惚之餘,卓逸愣愣地靠在俊陽的懷裡。俊陽情不自禁地抱的更緊,把人牢牢地圈在懷裡,在他耳邊低語:「卓逸,原諒我。」
  「放手。」卓逸冷靜而又疏離地推開了俊陽,轉回身正面對著他,「記住,現在是工作時間,你是我的助手。」
  「卓逸,我怎麼做你才不生氣?」
  「我沒生氣!」卓逸嘴硬,還不肯承認。拙劣的偽裝只會讓他看上去更惱火罷了。他不想現在跟俊陽談論彼此之間的問題,隨便擺擺手,「給你的課題,今晚給我做個案件重現的報告。明早給我。」
  說完,卓逸轉身朝著花窖門口走去。俊陽伸手拉住他,卓逸回了頭,不冷不熱地問,「還有事?」
  在卓逸冷冰冰的注視下,俊陽還是放了手。卓逸氣哼哼地白了一眼,扭頭便走。
  白癡啊你!就不會多抓一會兒?我推開你,你就不會再抱上來?榆木腦袋,遲鈍兒!等著被甩吧混蛋!
  卓逸一路在心裡埋怨著俊陽的木訥,回到房間後,狠狠甩上門落鎖。一股子火氣在肚子裡越燒越旺,一杯水接著一杯水的喝,喝掉三杯才意識到自己快被撐死。他想,何必為難自己呢?那傢伙的木訥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當初明裡暗裡的勾搭他多少回那白癡都沒反應,現在還為這個生氣,不值得!
  思及至此,卓逸長吁一聲,瞥了幾眼房門……
  洗澡睡覺!卓逸拿了睡衣鑽進浴室,須臾,浴室門打開,卓逸探出頭來,看了看房門。縮回去,繼續洗。
  爬上床,關燈前又看了看房門。最後冷傲地哼了一聲,關燈進被窩!
  十分鐘過去了,床上的被子掀開,某人磨磨蹭蹭地下了床,蹭到房門邊上,把鎖打開。
  俊陽一直耗到下半夜兩點多才回來,一推門,沒鎖。俊陽輕輕地走進房間,走近床,看著床上已經睡熟的人。
  能睡著麼?肯定不能!自從到了維也納卓逸每一天晚上睡的都不好,剛才俊陽才把門推開他就睜了眼,還沒出息地亂了呼吸。
  安靜的夜晚可以讓一對鬧了彆扭的有情人發生很多事情,但是其中一位是齊俊陽,就不能用常理來推論了。這位站在床邊看著,足足看了快二十分鐘。等著被偷襲的人簡直快失去耐心,翻過去偷襲床邊木訥的呆狼!哪知,就在卓逸要揭竿而起的時候,一隻溫熱的手撫在了他的頭頂,卓逸的心,漏跳一拍。
  俊陽附身下去,輕輕吻了卓逸的臉頰,在他耳邊低語:「好好睡吧,我就在地上。」
  沒卓逸的允許,他不敢上床。卓逸的壞心情,他有沒有具體的辦法解決。他嘴笨,不浪漫,不會討愛人的歡心。他能做的只有盡心盡力地保護他,讓他每天都能睡個安穩覺。
  聽著俊陽在床邊的地上躺好,卓逸不知道自己是生氣還是幸福。

  19

  烏雲遮住了圓圓的月亮,將皎潔的光一併掩蓋起來。夜晚變得更加黑暗寒冷。寂靜的農場裡,寬敞的草地上隨處可見沒有收起的農具,還有幾個馬鞍子散落在水槽邊。農場主似乎是個很懶惰的傢伙,就連馬房的門都沒上鎖。在虛掩的馬房門外的地上,一些東西散發出幽冷的微光,那是彈殼,堆積成小小一堆的彈殼。
  從馬房的門縫裡透出一縷昏暗的燈光,幾次人影晃過,燈光倏然暗了下來。
  「我知道你們很睏。」雷比特坐在馬房最深處的一堆木頭上,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他的眼睛一直看著手裡的匕首,似乎對這東西非常有興趣。在他周圍有很多人,或坐或站,分散整個馬房。有的人,偷偷地觀察著雷比特臉上的表情;有的人低著頭,盡量找些事做,不去看令他們膽寒的首領。
  黑網現在的首領是雷比特,一個比變態更加瘋狂,比殺人魔更加殘忍的首領。沒人願意去揣摩戰雷比特喜怒無常的情緒,因為沒有人可以做到這一點。他們甚至不清楚,雷比特把他們這些人叫到馬房裡來干坐了一天一夜是因為什麼。
  在木頭堆的後面,放著平時裝武器用的長長的木頭箱子。不知道是不是在這個畜生棚裡待的久了,他們總覺得這裡的氣味越來越臭。就在一小時前,有一個人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摀住了口鼻很厭惡地白了一眼那個木頭箱子。
  然後,槍聲響了。那個人的腦袋被打開了花,就像血色的煙霧。雷比特擦了擦手裡的搶,隨後扔在地上。愜意的神情好像那具屍體不是他的傑作。再然後,沒人再敢打哈欠,沒人再敢看一眼那個箱子。
  在他們眼裡,雷比特不算是個人。他們懼怕他的同時,追溯著那些效命狂徒的日子。
  「我知道,你們很想他。」雷比特懶洋洋地開口,「你們知道我說的是誰,我有證據。」
  這就是雷比特,說話、辦事永遠不按常理出牌,有的時候你甚至他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就像現在。
  「來,我們送他一程。」說著,雷比特起身,站在木頭堆上,居高臨下。
  兩個雷比近身的男人將那個木頭箱子拖到中間,很顯眼的位置上。他們把箱子蓋打開,週遭頓時響起一片乾嘔的聲音。
  雷比特哭笑不得地看著平日裡殺人不眨眼的兄弟們,「你們真讓我感動。看著自己兄弟的屍體還可以吐出來,這一定是上帝憐憫格森,才讓你們對他的死有了點反應。」
  在場的這些人大為吃驚,因為這具已經破碎並腐爛的屍體居然是他們的同伴,格森!他們居然跟這具屍體相處了一天一夜。難怪這裡的氣味越來越早,媽的,原來是屍臭味兒。
  大家心裡都有氣有恨,但沒一個敢出聲的。有幾個早就嗅出馬房裡的是屍臭味的傢伙更是寒蟬若噤,生怕觸了霉頭。雷比特貌似無奈地歎息著,說:「我太傷心了。格森,我的好兄弟,他回到了上帝的身邊,我即為他感到高興,又為我們的分離感到難過。你們說,我是不是應該為格森做點什麼?」
  沒人有勇氣回答雷比特的問題……
  雷比特忽然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他甚至還揉了揉眼睛,咂了咂嘴。
  「我必須要為我的兄弟做點什麼,我是那麼的愛他,那麼的崇拜他。他是我唯一活下去的動力,是我在這世界上最牽掛的人。你們說呢?」
  聽見雷比特比較正常的口氣了,當下便有人壯著膽子開口,「是的,老大。你說的對。」他的話音剛落,身邊的兄弟便用看著屍體眼神瞥了他一眼。
  雷比特顯得很高興,他一掃剛才昏昏欲睡的狀態,變得精神百倍。他看著說話的兄弟,「你是個好人……你叫什麼來著?」
  「老大,我是D區的小隊長,我叫……」
  噗地一聲!帶有消音器的手槍冒出一股煙,那是子彈發射之後留下的一股煙,很淡。D區的小隊長最後還是沒有機會說出自己的名字,其他人看著他新鮮的屍體,人人自危。
  雷比特又把這只搶扔在了地上。地上已經有兩隻了,每一隻,殺了一個人。雷比特看著帶有消音器的槍,懊惱地咂舌,「下次我要告訴芬尼,這批搶簡直就是廢品。」繼而,他又開始打哈欠,一個接著一個。他慢慢地走下木堆,就像一隻嗜血的惡蜥,慢慢地尋覓食物。
  所有的人,甚至包括常年跟在雷比特身邊的兩個男人都緊張起來。隨著雷比特一步一步靠近,他們的了冷汗也逐漸打濕了背脊。
  雷比特就像在夜店喝多了的酒鬼,搖搖晃晃地路過裝著腐爛殘破屍體的木箱,懶懶洋洋地走過戰戰兢兢的下屬,當他走到馬房門前的時候,忽然停了腳步。
  他要幹什麼?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雷比特回了頭,似笑非笑地看著身後的人,「我讓D區的小隊長去給格森做伴……都去休息吧,我也困了。」
  沒人願意給死人做伴,即便他們是出生入死的兄弟。
  直到雷比特和他貼身的兩個男人走了十來分鐘,屋子裡這些男人才敢大口喘氣。他們恨不得馬上離開這個鬼地方。
  一個臉上都是傷疤的男人走在最後,他偷偷拉著了一下前面的男人,他們倆保持一致的步調離開草地,回到農場後面破舊的小樓。疤痕臉在走進自己房間之前,偷偷地在同伴手裡畫了幾下。被畫的男人頓時瞪起了眼睛。疤痕臉看了看左右,壓低聲音說:「這就是格森死的原因。他,回來了。」
  雷比特根本不在乎黑網裡這幫直系下屬已經知道狂徒回歸,他現在所在乎的是:狂徒,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他興奮地打開電腦,開始編寫郵件。
  「我迫不及待的想要見他,你知道麼?你知道的。
  一想到可以親手殺了他,我就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我要把他的屍體放在我的房間裡,讓他永遠陪著我。」
  郵件發出,雷比特卻沒有關上電腦。他深深吸了口氣,走到衣櫃前,打開櫃門。裡面掛著的不是一件件衣裳,而是三個高大英俊的男人。他好像挑選衣服似的看著他們,並因為三個男人眼中的恐懼而感到愉快。最後,他選中了中間的那個,他把他手上的繩子解開,拉扯到床上。
  很快,屋子裡充滿了痛苦的呻吟,和野獸的低吼。
  天還沒亮,卓逸就睜開了眼睛。他扭頭看了看地上的俊陽,看到這人還在睡著便輕手輕腳地下了床。他的腳剛剛站穩,俊陽立刻坐了起來。
  「要去衛生間麼?」俊陽問道。
  「不,我要出去。你不要跟著,我一個人行動方便些。」
  俊陽已經站了起來,不說話也不行動,只是看著卓逸換衣服。他無言的注視讓卓逸很不爽,換完了睡衣扭頭看著俊陽,「你幹什麼?」
  「我不跟著你,我在暗中保護。」
  「不用。」卓逸一口回絕,「在這裡,我和安全。」
  俊陽又不吭聲了,但他的態度顯然沒有接受卓逸的說辭。卓逸無奈而又惱火,最後告訴他,「給我老老實實待在房間裡,敢跨出這個房間一步,咱倆就分手!」
  看著卓逸好不猶豫地離開,關上房門,俊陽糾結的要死。跟上,還是不跟?
  凌晨四點的走廊非常安靜,卓逸走到樓梯口回頭看著自己的房間門。暗中咬牙切齒!你還真實惠,不讓你跟來你就不跟!白癡,我怎麼就愛上這麼個白癡!
  卓逸在氣惱之下加快了腳步,他沒有穿鞋,乾淨白皙的腳走在酒紅色的地毯上無聲無息。很快,他摸到了本傑明的房間,偷偷打開門溜進去。如他所想,房間裡並沒有人。他首先打開衣櫃,在裡面不停地翻找,但是,卻沒有找到他想要的東西。隨後,他在屋子的各處翻找,最後,在浴室的衣架上找到了一條褲子。
  褲子是三件式西裝的款式,就在衣架的後面,掛著三件式其中的馬甲。料子非常好,做工也考究,一看就知道是純手工製作。只是,卓逸沒有找到三件式其中的西裝。
  卓逸放棄了本傑明的臥室,溜出去之後,回憶著通往米勒臥室的最佳捷徑。
  捷徑並不好走。因為米勒住在小樓東側的平房裡,距離小樓還有一百多米的距離。米勒被殺後,本傑明把晚上每兩小時巡邏一次改為半小時巡邏一次。雖然卓逸抓住了交接班的時間,但是想要往返兩次都避開巡邏的人並不現實。
  他幸運的避開了一次,就是進入平房偷溜進米勒房間的過程中。他不敢開燈,只能憑借有些暗淡的月光,在裡面仔仔細細地搜查。他找了很久,終於在一個灰色的袋子裡找到了三件式的西裝。灰色袋子是用來裝準備送洗的衣物,看上面的LOGO應該是當地一家最好的洗衣連鎖店。卓逸偷偷地把西裝揣進懷裡,看了看時間。他必須在這裡等七八分鐘才可以出去,趁著交班的空擋溜回小樓。
  等待的過程很枯燥,七八分鐘簡直像七八個小時。卓逸把煩悶的心情歸功於乏味的等待,拒絕承認他很不滿意俊陽沒有跟上來。
  最後,窗外閃過幾束手電光,他知道,交班開始了!他只有不到兩分鐘的時間。
  推開平房的門,他光著腳深吸一口氣準備狂奔回小樓。就在這時候,腰上忽然多了一隻手臂將他狠狠地抱住,並扯回了屋子裡。
  「唔!」卓逸的嘴被摀住的時候,氣的悶哼一聲。熟悉的懷抱讓他一點不覺得害怕,反而特別的高興。木訥狼也不是絲毫不懂得情趣的。
  「別說話。」俊陽在他耳邊低語,「外面還有人。」
  有人?怎麼可能!?他明明看到巡邏的那一組人已經走了。俊陽順著他的肚子摸到他手,帶著他朝著窗外的大樹指了指,「看到沒有,那個人在撒尿。」
  沒看到!不要把我跟你那種變態視力相提並論!
  俊陽不在乎卓逸對他毫無反應,他貪婪地享受著這一刻懷裡的溫暖。卓逸一直在生氣,不肯讓他靠近,只有這種時候,他才能堂堂正正地抱著他,接近他。俊陽甚至在想:你多做點危險的事吧。
  「你在找什麼?」俊陽偷偷地問。
  「證據,證明錄影是假的證據。」
  「不,那段錄影是真的。我看了。」
  卓逸扭頭冷冷地看著他……
  戀人的眼神瞬間讓俊陽心跳過速,在他看來,冷冰冰的眼神跟以往勾引他的眼神沒什麼差別。腦子一熱,心口一緊,低下頭就吻了上去……

  20

  想不想?真想,想的他骨頭都在發疼。
  俊陽的吻就像隱忍了許久,狂亂無章。強勢,不允許卓逸有絲毫的反抗。在兩個人相處間,俊陽從來沒有這麼強迫過卓逸。這不得不讓卓逸感到一絲心疼。自從在這裡見面,他知道俊陽始終小心翼翼……
  或許是再也無法控制,才會有這樣霸道的索求。
  俊陽貪婪的掠奪著屬於卓逸的味道、氣味和觸覺。柔軟的唇在齒間被啃咬的出了血,舌尖也已咬住,狠狠地吮吸。他能感覺到懷裡的人在發抖。摟在手臂之間的腰,不知道又瘦了幾寸,似乎稍微用點力就可以折斷似的。俊陽緊緊地抱著,過於執著於親吻,導致他竟忘了撫摸懷裡的身體。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卓逸的唇舌上,恨不能就這樣吞下肚子。消化掉卓逸心裡的怒氣。
  卓逸知道,不管自己怎麼反抗都擺脫不掉俊陽的懷抱。索性不再動了,放軟了身體,由著他啃咬。窗外的夜色又暗了幾分,天上緩緩飄過的雲遮掩了月亮,將庭院裡的小屋籠罩在昏暗之中。看不清他的模樣,卓逸閉上了眼睛,在心裡描繪著此刻俊陽隱忍的表情。
  不是我不想,不是我不願意。只是我的心還沒回到原處,我需要時間解開你我倆人的心結。我不想今後的日子裡還對那些事耿耿於懷。你說我矯情也好,說我任性也好,我想找出證據,證明你是全心全意跟我相愛。迫不得已的時候,我也會像你那樣。其實,殺人並不難,不是麼?
  幾乎吻到窒息,俊陽才戀戀不捨地放開了卓逸的唇。他抬起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抹掉唇上的血絲。再度把人抱緊,低低沉沉地說:「卓逸,原諒我。」
  卓逸只是默默地推開了俊陽,推開了房門……
  俊陽在百般無奈之餘只能先護著卓逸回到房間。或許,他應該多給卓逸一些時間,但是俊陽擔心,卓逸那個異於常人的思維,會徹底拒絕自己。
  怎麼說好呢?戀愛中的人都是傻瓜。
  「卓逸,我想,雷比特已經知道我回來了。」俊陽盡量找些卓逸感興趣的話題。
  卓逸剛剛回到被窩裡,拉著被子的手一頓。正眼看著站在床邊的俊陽,「這一點我也想到了。關鍵是,你跟黑網的人碰過面?」
  「嗯。雖然碰過面,但是沒說話。他被炸死了。」
  忽然,卓逸的眼睛瞪了起來,「郊區的爆炸是你?」
  「不,不是我。」俊陽把前因後果跟卓逸說了一遍,隨即,將得到的紙條交給他看。
  紙條上密密麻麻寫的都是法文,卓逸看著眼花,就讓俊陽直接讀給他聽。
  「兒童案不知道是否跟黑網有關。現在,雷比特接活兒不會跟我們說,只是讓我們去幹活。總部基地來了很多新人,不像僱傭兵。財務吃緊,兄弟們已經兩個月沒分過錢了。最近半年,雷比特過失蹤過三次,去向不明。他跟南非的武器商達成協議,準備向某地區宗教武裝勢力出售生化武器。他綁架了三名科學家,關押地點不明。殺了雷比特,我們跟著你。」
  你真是呆到家了!最後一句完全可以不說,你說了,是想刺激我吧?
  「怎麼了?」發覺卓逸的神情不對勁,毫無所知的俊陽還多嘴問了一句,「哪裡有問題?」
  「不,沒有。」他放棄了跟他溝通。揉揉眉心,忽略了最後那句話。卓逸說,「從這個人給你傳遞的消息來看,黑網應該是出事了。首先,他們的財務問題就很古怪,僱傭兵拿不到錢,還是兩個月這麼長的時間,這很容易造成人才流失。你說,一個僱傭兵軍團綁架科學家幹什麼?俊陽,想辦法問問,他們綁架的科學家都是搞什麼項目的。」
  俊陽聽完之後轉身就要走,卓逸當即叫住他,「你幹什麼去?」
  「找你要的結果。」
  「誰讓你現在去了!」笨死,笨的讓人咬牙切齒!卓逸長吁一聲,「這個急不來。雷比特已經知道你回來,並炸死了跟你接頭的人。你以前那些下屬,未必敢出來跟你見面。這件事要從長計議。先睡覺,睡醒了你帶我去爆炸現場看看。」
  俊陽乖乖地走回來繼續躺在地上,卓逸回到被窩裡,睜著眼睛毫無睡意。須臾,俊陽問道:「卓逸,你找到什麼了?」
  「線索。不過,現在還不能肯定,我需要進一步調查。」說到這裡,卓逸忽然想起了兒童案的事,「那份資料,我怎麼覺得很眼熟呢?好像在哪裡看見過。」
  「老宅。」俊陽肯定地說,「還記得咱倆剛搬進小院那幾天麼?收拾房間。你在北屋的桌子裡找到的小本子,那上面記錄的情況跟那份資料很相似。」
  聞言,卓逸騰起坐起身來!使勁拍打一下額頭,「我怎麼沒想起來呢。趕緊的,給爺爺打電話,讓他把本子郵過來。」
  趁著俊陽打電話的功夫,卓逸小心翼翼地將找來的東西收好。俊陽的電話很快就交代清楚了事情,回來剛好看到卓逸在床下用好幾個塑料袋包裹著什麼東西。
  發覺俊陽納悶的神情,卓逸只好跟他說明:「米勒被殺之前,一直在我房間裡。那時候,我們談到比較關鍵的問題。但是因為本傑明的出現打斷了。本傑明順手將西裝交給米勒,米勒離開我的房間。當時的時間是:11:25。監控上顯示米勒進入花窖的時間是11:30.從我這裡出去,走到花窖五分鐘的確有可能。但是,途中不能停,腳步不能慢。換句話說,米勒離開我的房間後必須直接快步走到花窖,才能在11:30這個時間出現在監控裡。」
  「既然你已經合理了這個線索,還糾結什麼?」俊陽問道。
  「就是這件衣服。」卓逸拍了拍已經打好繩子的包裹,「當時,米勒的手裡還拿著本傑明的衣服,但是,我們在監控裡看到的米勒卻什麼都沒拿。你明白麼?米勒沒時間把本傑明這件衣服放下再去花窖。所以,我要找到這件衣服。如果這件衣服不見了,那麼我會以為是兇手拿走,這就是合理的;但是,我是在米勒房間裡找到,這件衣服外面還有一個準備送洗的袋子,這就是不合理的。」
  試想一下,米勒離開了卓逸的房間。在11:30出現在監控裡,說明他根本沒時間處理掉本傑明的衣服。但是這件衣服卻在米勒的房間被發現。假設一下,米勒離開房間後先回到自己的臥室,將本傑明的衣服放入送洗的袋子裡。這就需要十分鐘。過程也就是11:25-11:35,那麼,11:30監控裡的又是誰?
  「所以,我才說那是假的。」
  俊陽的眼神越發沉暗,他看著卓逸手下的那件包裹,跟著分析道:「按照正確的時間推算。米勒回到自己的房間到把衣服安置好,應該是11:35,然後,他很可能直接去了花窖。但是這個時間段的監控被人動了手腳。不,或許是案發之後兇手才把監控畫面換掉。但是,米勒回房間,趕到花窖,被殺,這個時間完全對上了。他在11:35走出自己的住所,五分鐘到八分鐘內進入花窖。兇手或許一直等著他。米勒確切的死亡時間應該是11:40。」說完,俊陽銳利的眼神猛地瞧著卓逸,「如果我懷疑本傑明看到了兇手,你會覺得荒唐麼?」
  見他如此認真,又小心翼翼。卓逸笑了,「不,但是你要有足夠的理由說服我。」
  「那一槍。」俊陽說,「我以『有人偷襲本傑明是事實』為前提假設。作為霍華德家族BOSS在自家後院被人偷襲,一,不是光彩的事;二,對方足夠要了他的命。他第一個反應應該叫人,而不是單打獨鬥。本傑明所謂的,察覺不到對方有殺意並不成立。換句話說,不管對方有什麼目的,半夜潛入家族領地,襲擊他,都是死罪一條。本傑明最合理的反應是叫人來亂槍打死那個偷襲者。但是本傑明沒有那麼做,甚至沒有在第一時間開槍。」
  說著,他起了身,不由分說地拉著卓逸下床。他帶著卓逸走出房間,站在正對著草地的窗戶前,讓卓逸看著草地,「你看,草坪佔地面積很大,從本傑明被偷襲的位置計算,最近的掩體也在三十米開外。就以我的體能速度為標準分析,我需要至少四十秒的時間才能躲在掩體後面。四十秒,足夠本傑明開十槍了。」
  卓逸再度回憶本傑明的證詞。
  「我能感覺到那個人不想殺我,他只是想狠揍我一頓。作為一個男人,我很願意接受他的挑戰。但是你看到了,我跟對手的水平差距很大。在我惱火想要殺他的時候,他已經跑了。我只開了一槍,卻沒打中他。」
  這不合理!卓逸深深蹙眉。
  俊陽不著痕跡地靠近卓逸,將他圈在雙臂之間。低下頭,靠近他的耳朵,低聲說:「我不信襲擊本傑明的人能快過我。更不信,那個人可以後退著疾奔。四十秒,本傑明有足夠的時間用手槍殺了他。但是他沒有,只開了一槍。卓逸,我懷疑,當時本傑明開的那一槍,根本不是對著襲擊他的那個人。他看了兇手,卻看不清對方。他開了槍,殺與不殺不是關鍵,關鍵是那個時候他必須開槍。但是,他為什麼只開了一槍?」
  「因為那個人他認識。」卓逸肯定地說。
  如果本傑明真的看到了兇手,兇手極有可能是在掩體後面。假設是這樣,本傑明就不會只開一槍,而是會連續開槍。但是本傑明只開了一槍,這說明,他在開槍後看見了那個人的臉!
  不管是他被襲擊的監控錄影,還是米勒出現在監控裡的古怪時間。本傑明都知道其中什麼是假,什麼是真。他不願意報警,卻不得不報警,因為自己就在案發現場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稍有差池,本傑明做所的一切安排都會付之東流。他大大方方地讓俊陽走進莊園,恐怕已經不是表面上這麼簡單。甚至包括他給自己一把槍,說了那些感人的話,這所有,極有可能是在擾亂自己的心態,思維、以及冷靜。
  在某些方面。比方說:急速的體能、躲閃的範圍、掩體的利用性,這些卓逸都不甚瞭解。所以,他對本傑明那番針對被襲擊的解釋只是感到哪裡彆扭,卻找不到關鍵處。如果不是俊陽發現了其中的蛛絲馬跡,自己會確定本傑明的嫌疑麼?儘管他一直不信任本傑明,卻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那個傢伙在背後搞鬼。
  他在慶幸俊陽終於回到身邊的同時,終於察覺到,自己已經被俊陽樓進了懷裡。
  溫暖的,堅實的臂膀。卓逸下意識地緊緊閉上眼睛。心裡啊,真是什麼滋味都有了。

  21

  卓逸堅持馬上趕到酒吧勘查現場,不管俊陽如何勸說都沒用。瞧著他幾乎拚命的舉動,俊陽只有抓住他,不肯放手。卓逸的理由倒是很簡單,這鬼地方我一分鐘都不想待下去!
  是不想在莊園裡待著,還是不想在奧地利逗留?不管是什麼,俊陽還是被卓逸的理由說服了。早上不到八點,倆人驅車趕往爆炸的酒吧現場。
  一夜幾乎沒怎麼睡,卓逸上了車閉目養神。俊陽總是按捺不住瞧他幾眼,見他實在沒有聊天說話的意思,乾脆打消了哄勸的念頭,索性讓他睡個好覺。
  有的時候,俊陽捉摸不透卓逸的心思。尤其是私人感情和案情攪合在一起的時候。記得他莊家大爺爺那案子的過程中,卓逸就表現的極不尋常,好多地方出了錯兒,還險些打掃驚蛇,身臨險境。可,誰能沒錯呢?是個人都會犯錯。他齊俊陽會犯錯,老成持重的莊家爺爺會犯錯、拋棄妻兒的莊父會犯錯、成熟穩重的卓然也會犯錯。卓逸不是神,自然也會犯錯。可是在俊陽的眼裡,這人做什麼都是對的。那些不對的,俊陽深知,卓逸也不會去做。
  跟莊家的案子不同,這一次攪合在案情中的私情更濃了一些。自己與巴爾亞之前的過往、自己與譚小青之間的恩怨,都讓卓逸再度失去了分寸。細想想,困擾著卓逸的難題幾乎都跟自己有關。
  卓逸的愛至深,責至切,所以才像一頭困獸似的在其間掙扎。被剝開皮肉的傷口,血粼粼地刺痛了他的感情,卻又無法迴避。他選擇了面對,卻無法擺脫來自情感的打壓。他生了氣,鬧了彆扭,種種反抗的意識都在情理之中。說到分手,卻是絕對不能。俊陽不大懂得更多的情感,他只知道,不管卓逸是不是對自己失去了信心,這個人,這輩子,只能待在自己身邊。
  他知道有一句老話叫「強扭的瓜不甜」不甜就不甜吧,不扭了這個倔瓜,兩個人都要苦到芯兒裡。
  酒吧雖然已經被炸的成了一堆廢墟,苦心經營了二十多年的老闆仍舊捨不得離開。車門大敞,他坐在車裡,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心血所化為的那堆垃圾。他曾想過無數次關閉酒吧的場面,卻唯獨沒有料到最終結果竟是這樣。他承受著突然而來的悲痛,承受著失去好友的苦楚,這一切都是誰的錯?
  老闆的煙盒裡已經空空如也,他把煙盒捏的扁扁地扔在腳下。濃眉重眼之間勾勒出男人粗野的怒氣,憤恨,無處宣洩。
  「你習慣抽外國煙麼?」
  老闆愣神地看著突然出現在身邊的年輕男人。黑髮黑眼,來自東方的陌生男人。他看到男人的手裡遞過來一盒煙,煙盒上印著四四方方的字。那字他不認識,但知道來自於那個國家。老闆梗著脖子,斜眼睨著。
  卓逸沒在意老闆的警惕,他自顧自地點燃了香煙,略深地吸了一口。他閉了嘴,用鼻子吸氣,將尼古丁吸進肺子的瞬間半瞇起眼睛,享受著這一刻的舒爽。對面的老闆盯著卓逸臉上的每一次表情變化,看到他吐出少許的煙,老闆的喉結下意識地聳動了兩下,一把奪過卓逸的煙,狠狠地吸了一口。
  卓逸心中暗笑。這人很謹慎,確定香煙裡沒有問題才接受它,但是,慾望太強烈,是個很容易被算計的傢伙。
  在心裡給老闆做完了評估,卓逸再給自己點一根煙,懶懶地靠在老闆的車上,同他一起注視著廢墟。
  「你覺得是誰幹的?」
  「不知道。」老闆吶吶地說。
  「你那位朋友,我是說他綽號好像叫『貓頭』對吧?他跟誰說過那件事呢?」
  卓逸以尋常的語調說出了不尋常的事,老闆訝異地看著他,眼神中還帶著濃濃的敵意。卓逸又吸了口煙,輕輕地吐出,「我們國家的香湮沒你常抽的那種有勁兒。其實,我不怎麼吸煙的,但是你看,我想跟你說話,就要找點共同的話題。」
  「你是誰?」老闆終於開口質問。
  卓逸聳聳肩,無所謂地說:「隨便吧,反正我肯定不是神,沒辦法把你的酒吧再變回來。」不等老闆動怒,卓逸轉過頭看著他,瞇眼一笑,「但是我能找到那個人,讓你明白。」
  「明白什麼?」
  「這還要問麼?」卓逸誇張地張大了眼睛,「你看,你的酒吧就像你的情人,你愛她,將所有的愛都給了她。但是她死了,你想知道是誰殺了她。」
  老闆初時的驚訝已經緩過神來,他的視線在卓逸的臉上一掃而過,這一眼,似乎說明他並不在乎是誰幹的。卓逸沉重地歎息一聲,說道:「黑網是個讓很多人都不舒服的存在。但我知道,以前不是這樣的。他走了,黑網變了;現在他回來了,你恨他麼?如果他沒回來,你有可能守著你的情人一直到老。」
  「我不恨他。」說到這裡,再不明白對方的來意就笨到家了。可想而知,狂徒捲土重來怎麼會是一個人呢?幫手肯定是有的,想必這個年輕又好看的東方男人,就是狂徒的幫手。
  老闆繼續說:「你可能覺得我應該恨他。沒錯,他娘的,他不回來什麼事都沒有了。我不但失去了我的酒吧,還是去了一個朋友。他娘的!他回來了,我失去一個朋友;如果他沒回來,我會失去更多朋友。」
  聽老闆有些詞不達意的話,卓逸愈發覺得神奇。當年的俊陽也算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了,怎麼會交下一些忠肝義膽的朋友呢?思及至此,卓逸的心又是甜又是酸。他偷偷地往老闆的車裡扔了一張卡,在老闆驚訝之餘,說:「我個人給你的。為他,有你這麼夠義氣的朋友。」
  「等等!」老闆叫住了卓逸離去的腳步,「貓頭,有個觀察手。或許,他跟他提起過。」、
  卓逸轉回身去。在他的袖子裡藏著一張小小的照片,他給老闆看了,問他照片上的這個人有沒有來過。老闆更加驚訝他的問題,或者說,驚訝本身來自於他這個人。
  「不,我沒看到過。」老闆說。
  「他的人來過沒有?」卓逸笑著問道,「我想,你有眼力看出他的人。」
  問到這裡,老闆不敢肯定了。卓逸也沒追問下去,他偷偷塞給老闆一張卡片,「我的號碼,想起什麼聯繫我。哦,對了,那個誰誰,讓我轉告你,等警方那邊允許了就出去避避風頭。」
  老闆有些糊塗了,他問了一個本不該問的事情,「你是他的什麼人?」
  卓逸望望湛藍的天,摸摸光滑的下顎,「我們國家不承認同性婚姻,所以,就這麼著吧。」說完,他準備走了。說到他跟俊陽的關係,他有些不開心。或許,他淡淡的憂傷沒有隱藏好,老闆看出了一些端倪。就在卓逸走出去七八步的時候,老闆忽然說:「那個人根本不愛他,那是一場陰謀!」
  腳步戛然而止。這一次,驚訝的表情在卓逸的臉上表露無遺。他緊緊地盯著老闆,離開的念頭打消了,他需要知道老闆口中的實情。
  「什麼意思?為什麼說是陰謀?」見老闆正欲上前說個仔細,忽聽噗噗兩聲。老闆應聲倒地。卓逸反應極快地趴在了地上,看著老闆的脖子和腿各中了一槍。
  酒吧周圍還有三名警員負責勘查現場,察覺到不遠處有人中槍,紛紛跑了過來。卓逸在驚愕中看到遠處有一個光點閃過,緊跟著,就見俊陽在車裡朝他招手。卓逸緊貼在地面上爬到老闆身邊,摸了頸動脈,最後朝著趕來的警察大喊:「他還活著,快叫救護車!」
  言罷,卓逸爬起來貓著腰,飛快地跑向俊陽的車。後面的警察警告他不許再跑,卓逸丟下了霍華德家族的名號,果然,警察不敢再追了。
  俊陽打開車門一把將卓逸扯了進來,還沒等卓逸坐穩,車子已經開動起來。卓逸發現,後車座上放著一把狙擊槍,他納悶地看著俊陽:「你開的是哪一槍?」
  「腿。」俊陽的臉色陰沉,「我發現遠處有狙擊手的時候太遲了,我只能打他的腿。」
  該死的!俊陽就是害怕這種結果,才讓自己出面單獨接觸老闆,為什麼對方還是要殺人?難道,他們聽得見自己跟老闆的談話?「或許你真的救了他,他還有生命跡象。」看到俊陽充滿殺意的眼神,卓逸不由自主地摸上了他換擋的手,「他一定會活下
  來。」
  俊陽緊咬著牙,沒了往日裡對著卓逸的溫柔,他冷聲說:「還能追上,抓穩。」
  好吧,在俊陽飆車的時候,是完全沒心思去琢磨任何事的。卓逸簡直懷疑,以前開車載著自己的那個人到底是不是齊俊陽!在急速的行駛中,危險和緊張沖淡了老闆在卓逸心裡留下的餘恨。他更想知道,俊陽究竟能不能追上那個狙擊手。
  俊陽從沒讓卓逸失望過。十幾分鐘後,他們的車已經看到目標。俊陽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並告訴卓逸:「就是那輛黑車。」
  他的話音未落,那輛黑車忽然急轉彎停在了大道邊上。俊陽也趕緊減慢車速,停下來,距離對方兩百米。
  兩輛車遙遙相對,車裡的人誰都沒有下來。卓逸深吸了一口氣,說:「我看他們不想跟你打。」
  「因為他們知道,我不會在這裡跟他們打。」
  「心裡有數了?」卓逸有些擔心地問。
  俊陽點點頭,隨即打開了車門。
  隨著俊陽一步一步靠近,對方的車門雖然沒有打開,但是車子的天窗徐徐搖開……
  雷比特!看清從天窗冒出半個身子的男人,卓逸咬牙切齒。他不能讓俊陽一個人面對雷比特,儘管他們還在冷戰,但是槍口要一致對外!
  卓逸也下了車,緊跟著了俊陽的腳步。然而,雷比特的眼睛始終只有俊陽,簡直是他如無物。
  「嗨,狂徒。」雷比特興奮地打著招呼,「我就說,一定會再見面。」
  俊陽不言語,只是看著雷比特。卓逸就站在俊陽的身邊,觀察他,觀察他對雷比特的態度。讓卓逸感到意外,俊陽眼中的殺氣不知何時已經消散,淡漠的目光跟雷比特那灼熱的視線,成了鮮明的比較。

  22

  雷比特每次見到齊俊陽總是興奮的,他的手扒著車頂,朝著俊陽大喊大叫,「來吧,過來殺我。你知道怎麼做!就像剛才,你一槍狙了那老混蛋的腿,嗨!以你那個角度居然能打中他,真是太棒了!我對你的愛又多了一些。」
  不管雷比特怎麼叫喊,俊陽始終不說話。他漠然地掃了那輛車一眼,忽然握住了卓逸的手,轉了身……
  「狂徒!」見對方要走,雷比特急躁了起來,「你不想為貓頭和老混蛋報仇麼?來殺我啊!」
  俊陽握緊了卓逸的手,繼續朝著車子走去。
  「狂徒,你膽子真大,居然敢背對著我。」他感到自己被羞辱,被那個「死後」仍然雄踞殺手排行榜首位的男人羞辱。雷比特臉上的肌肉開始神經性地抽搐,扒著車頂的手指開始泛白。
  俊陽能夠察覺到來自身後的殺意,但是他的腳步很堅定,不遲疑,一直走到車旁,打開車門。
  「莊卓逸!」雷比特見狂徒去意已決,又把注意打在了卓逸的身上,「逸公子,你想我麼?哦,你沒時間想我,你全部的時間都用在巴爾亞身上了。那個漂亮的男人,看一眼就想狠狠操他的男人。你知道麼?狂徒操他的時候有多爽?」
  「別回頭!」卓逸低聲告誡俊陽。因為他知道,俊陽這一次真的動了殺意,「別上當,就當他放屁。」
  俊陽咬著牙鑽進車裡,狠狠地關上車門。卓逸趕緊跟上,繫好了安全帶,透過擋風玻璃看到雷比特還在那裡大喊大叫。忽然,他們的車子發動了,發出低吼般的聲音,如離弦之箭。
  「俊陽,你冷靜點!」眼看著他們的車就要撞到雷比特的車,卓逸不是怕,而是不想中了雷比特的挑釁!
  顯然,他的話沒有勸得了俊陽。而雷比特看著車子撞過來的時候,不是想著閃躲,而是癲狂地大笑著,叫嚷著:「來吧,狂徒,快來!」
  兩車相撞。俊陽的車狠狠地撞在對方車子的屁股上……
  雷比特因為猛烈的撞擊,身子卡在了天窗上。駕駛位上的氣囊彈出,破碎的車發出刺耳的警告音。雷比特居然毫髮無損,卡在天窗裡瘋狂大笑。
  俊陽這一撞,也把車頭撞的面目全非,坐在車裡的卓逸嚇的不輕,等他緩過神來才發現,俊陽的右手一直護著他的身體。
  在雷比特狂妄的大笑聲中,俊陽將車緩緩駛開,勻速,不急不躁,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卓逸擔心地回頭看著,俊陽卻說:「放心,他現在還不能殺我們。」
  「為什麼?」
  「你。」俊陽簡單地說,「雷比特想要的是一對一,在沒有任何人干擾的場地跟我決鬥。今天,天時地利人和他都不滿意,所以,別擔心。」
  聽過了俊陽的分析,卓逸長長地出了口氣,哼笑道:「知道他不會動手,剛才你就該多撞兩下。」
  「卓逸,我撞他的車,不是因為他說的那些話。」
  咦?卓逸納悶地看著身邊人,又搞不懂那顆木訥的腦子裡想了些什麼。再看他的神情,似乎也不是方纔的那股衝動了,或者,以俊陽的分析角度來看,雷比特還有其他問題吧。
  問題的確是有,而且很嚴重。俊陽想了很久,才正色道:「狙殺老闆的那一槍,不是雷比特開的。」
  按照俊陽的分析:他發現遠處有狙擊手瞄準老闆的時候,已經意識到對方要開槍。他只能先打了老闆的腿,讓他在瞬間失去平衡。他、老闆、狙擊手、成直線。狙擊手在前,老闆在中間,他在最後。換句話說,在狙擊手那個角度是看不到他的。這一點,俊陽敢用生命做賭注。但是方才雷比特說了『以你哪個角度居然能打中他,真是太棒了』,當時俊陽就懷疑,那一槍不是雷比特開的,雷比特只是站在另一個方向觀察他而已。
  他故意去撞了雷比特的車,撞車的瞬間,他仔細看了車裡的司機和另外兩個人。那三個人他都有過詳細的調查,他們都不是狙擊手,而是跟在雷比特身邊供他差遣的小角色,俊陽也沒有在車裡發現狙擊槍。簡單的一撞,他已經確認,雷比特以及他的跟班不是狙殺老闆的真兇。
  忽然,他們的分析被電話鈴聲打斷。卓逸看了看號碼,苦笑一聲。方才為了擺脫警察報了霍華德家族的名號,這還不到半小時,本傑明的電話已經追了上來。他只好接聽電話,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並婉轉地道謝。
  本傑明根本不在乎卓逸借用了家族的勢力,也不在乎有人中槍的事。他只問:「你怎麼樣了?受傷沒有?」
  「我很好。」卓逸笑道。
  「那就行了。以後再遇到這種事儘管提我,只要我能給予的幫助,我都會為你服務。」
  「好,我會物盡其用。」
  「你現在幹什麼呢?」本傑明語調輕快地問著私事。關心、體貼,不失禮貌的溫柔。
  卓逸瞥了眼俊陽,轉眼笑了起來,故作文章地說:「俊陽,本傑明只是朋友,你別冷著臉好麼?抱歉,俊陽有點不高興了,回頭聊。」
  見卓逸掛了電話,俊陽忽然踩了剎車。扭頭緊緊地盯著卓逸。卓逸心說:真生氣了?混蛋,你還有立場生我的氣?
  雖然那一眼的氣勢十足,卻轉瞬黯然。眼簾微垂,湮沒了眉宇間的一抹英氣。他說:「你沒必要在本傑明面前,表現出我們毫無問題。」
  他當然知道沒必要,甚至明白自己很幼稚,那幾句話絕對是自己腦抽了!該死的,他不想承認這個。
  「卓逸。」俊陽溫柔地喚著他的名字,「卓逸,為什麼還要在別人面前表現的很快樂?我只想你過的輕鬆一點。」
  「你覺得我他媽的快樂麼?」
  卓逸難以自持,忽然大嚷了一聲。俊陽的神色更加沉暗,說:「既然不快樂,為什麼還要騙自己?」
  他索性把臉就到一邊,不去看俊陽。俊陽的臉也轉到了另一邊。兩側的風景本是相同,在各自的眼裡卻呈現出不同的顏色。寬闊的視野反而讓卓逸覺得心裡空蕩,沒了根,漂浮不定。俊陽的目光落在遠處的山頭,山戀疊嶂,鬱鬱蔥蔥,卻無法填滿他沉寂的心靈。
  「我想為你做點什麼,你不要,至少該照顧好自己。」
  聽到俊陽含糊不清的話語,卓逸更加氣悶。這人的嘴真是笨到家了,這人的情商簡直慘不忍睹!卓逸既惱火又無奈,氣哼哼地不說話。如果,這時候俊陽死皮賴臉一點,過去使勁抱抱他,親親他,親到沒了脾氣這事也就緩解了一半。可俊陽偏偏不會這套把戲,只會安靜地守著,全心全意地保護著。卓逸不禁去想,如果要等他主動粘上來不放手,怕是到海枯石爛了吧?
  從倆人相識的那一天到現在,一直都是卓逸在主動,引導他走進自己的生活,教會他如何去愛。卓逸對俊陽撒過嬌,耍過賴,蠻不講理。胡攪蠻纏更是頻繁上演。卓逸知道俊陽愛他,故此,毫無顧忌地放縱自己。但在關鍵時刻,卓逸始終都是俊陽的燈塔。有的時候,卓逸會想:你就不會跟我撒撒嬌,耍耍無賴?你就不能把跟巴爾亞那點爛事都說出來?你就不能全部告訴我,曾經發生過什麼?
  你越是不說,我越是擔心。你會獨自一人去解決一切,你當我是什麼?你想獨自面對黑網,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著『或許有來無回』的主意,可有考慮過我的立場,我的心情?
  「俊陽……」卓逸忽然落寞地開口,「我教會了你如何勘察現場、如何屍檢、如何分析線索、我還教會了你享受生活,習慣別人的善意。我花費了兩年多的時間讓你過正常人的日子。但是,有些事我沒辦法教給你,需要你自己去學習,自己去體會領悟。」
  「卓逸,我……」
  「我給你時間。」卓逸說。
  俊陽急了,一向木訥的臉上流露出迫切的渴求。卓逸的心微微抽痛,卻狠狠心不去安慰。他改變了話題,「我們必須分析一下,到底是誰要殺老闆。我懷疑,我們在莊園一直被監視著。或許,監視者不在莊園內部,或許,那個人在外面守株待兔,掌握我們的一舉一動。」
  不管俊陽想不想分析線索,卓逸都自顧自地說下去。
  在老闆的酒吧被炸之後,有人在他身上或許是他的車裡安裝了竊聽器,這個人基本可以肯定就是監視他們的傢伙。這個人跟蹤他們,從竊聽器裡聽見了老闆跟自己的談話。
  卓逸完全肯定竊聽器不在自己身上。一來,對方瞭解狂徒的手段,把竊聽器放在自己身上很快就會被發現;二來,他這幾天一直都待在莊園裡頭,對方也沒那個機會;三來,第一個跟狂徒接觸的黑網成員被殺,狂徒很有可能通過老闆接觸其他黑網成員,所以對方在老闆身上動了手腳。
  關鍵是:為什麼早不殺,晚不殺,偏偏在那一句話之後狙殺老闆?
  「俊陽,你那位朋友中槍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巴爾亞不愛你,你們之間的愛情是一場陰謀。」
  車子裡壓抑的沉默。安靜的,能聽見自己與他的心跳。卓逸清楚,俊陽為何沉默……
  「很難過麼?」卓逸冷言冷語地問著。
  「不。」俊陽說,「或許,我後知後覺。」
  原來他已經發現,為什麼不說?
  「卓逸,我知道你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在我詐死的那天晚上。」
  既然知道就痛快點,別婆婆媽媽的。
  究竟發生了什麼,曾幾何時,這是俊陽每天自問的疑惑。
  「我小的時候記憶不健全,被帶到基地後洗腦,我只記得自己的名字。」俊陽忽然說起了兒時的往事。卓逸下意識地轉了頭,看著他。俊陽靠在椅背上,眼神更加木訥,「我接受了很多的非人訓練,殺手,都必須那樣。我沒有反抗過,因為我看到反抗者的下場,很慘。我們被編成小組,每個組七個人。如果一個人反抗,剩下的六個人都要接受懲罰。七個人相互監視,相互制約。」
  俊陽不想連累同組的夥伴,從不反抗。他在教官和實驗人員的眼裡很乖,讓他幹什麼就幹什麼。不管是殺人,還是殺夥伴。
  七人一組,一共有六組。每年有一次淘汰賽,六組人相互廝殺,最後只有十個人能活下來。經過幾年的廝殺,俊陽終於活下下來,不用再參加每年一次的淘汰賽。跟他一起活下來的還有九個人。他的順從和出色的能力,讓基地的長官任命他為隊長。他們會出去執行一些任務,殺人,殺很多人。他從來沒有多說一句話,接到任務就出去,完成任務再回來。直到,他們十個人被「學長」帶出去綁架其他兒童,那一次,他爆發了。他殺了學長組的八個人。
  「我跟你說過,基地的教官讓我出去執行一次不可能的任務,但是我回去了。」俊陽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時候,我就想,遲早有一天我不是死在外面,就是死在基地。死了或許是種解脫,但是,那時候我不想死。我,我想知道我來自哪裡,我想知道,當年不是自己殺了家人。所以,我策劃了一次叛逃。」
  想要叛逃必須先解決一個問題,就是基地埋在他們體內的炸彈。

  23

  為了解決體內的炸彈問題,俊陽不得不花費長達一年的時間。那天晚上,基地的血幾乎把整個天空染紅。俊陽不不記得自己究竟殺了多少人,也不記得自己開多少槍。十個人,解決了炸彈問題後,開始殺戮那些曾經虐待過他們,給他們留下徹骨之痛的教官們,那些沒人性的實驗員們。那些對教官們死心塌地甘願做殺手的夥伴,與他們針鋒相對。殺戮,慘叫,將偌大的基地拉進了地獄。待十個人衝到一半的時候,只剩下六個。
  俊陽也受了傷,他們隱藏在一個山洞裡,重新擬定下一半路程的戰鬥計劃。其中有一個代號為0328。他說:「我們一定能出去,我們六個,一定能活下來。到時候,我們可以去周遊世界,看所有漂亮的東西。」
  在0328的顧勵下,俊陽等人以最快的速度擬定好了計劃,突圍後半部路程。
  那一晚,他們究竟是怎麼衝出來的,回想起來都覺得是一場噩夢。六個人裡最小的那個,還是被殺了。眼看著就可以突圍大門的時候,被一槍爆頭。敵人緊密的火力網密不透風地籠罩著他們。0328為了救俊陽,也中了幾槍。他們跳進大海,俊陽按下炸彈的遙控器,將整個基地炸上天,無一生還。
  游上岸的五個人筋疲力盡,0328因為傷勢過重,昏死過去。有人提議放棄0328,但是俊陽極力反對。他們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沒用的東西一定要丟掉。俊陽也說不清為什麼不肯丟下0328,他一門心思想帶他走,帶他離開這個鬼地方。俊陽割斷了0328已經被打爛的右手。背著他,徒步走到一個衰敗的小鎮。
  五個人終於都活了下來,成了生死之交。
  半年後,他們成立了黑網,俊陽毫無疑問地成了黑網的首領。
  俊陽說:「離開基地後,我們過的並不容易。我們無法融入社會,我們甚至不能走到大街上去買一份熱狗。我們不會笑,不懂得什麼叫開心,悲傷和疼痛。我們花費了很久的時間,才明白怎麼跟別人交流。我們最幸福的時候,就是執行完任務後來一杯冰鎮啤酒。我們圍坐在一起,點著篝火,吃著烤肉。我們好奇地研究女人,卻發現除了0328都喜歡男的。0315從來沒有做過愛,我們第一次開玩笑找了個MB給他。那一晚,他把那個男的做到昏過去,出來後,他哭了。他說,自己還是不會笑。」
  他們都羨慕我,因為我記得自己的名字。
  我給他們起了名字。異性戀的喬魯尼、喜歡烤魚的圖達、愛聽搖滾樂的安文、嗜酒如命的庫薩爾、總是囉嗦的伊撒爾。
  他們是我堅持下去的能量。
  「如果說,巴爾亞教過我什麼,我想,只有j□j。」俊陽平調的口氣聽起來仍舊留著些許落寞。他始終看著自己的雙手,彷彿那雙手從未乾淨過。
  「臨死,他們也沒能開心的大笑一回。其實,我也不會。我遇到你,你教會我很多。我會笑了,我甚至敢用這雙手擁抱雪恆和雪睿。我可以跟郭笙一起喝酒,跟譚小青一起共事。但是,這些,我的五個兄弟都沒有過。我們出了我們,什麼都沒有。」
  是巴爾亞出賣了五個人。在一次重要的行動中,五個人在堆滿了炸彈的房間裡,被炸的支離破碎。他晚到一步,看到伊撒爾拖著沒了雙腿的身子朝自己求救,看到最後一個炸彈,把伊撒爾炸的血肉橫飛。
  他在爆炸現場呆站了四個小時。最終,不得不承認,巴爾亞出賣了他的兄弟,出賣了那些比他的命還重要的兄弟。他很冷靜,打電話給巴爾亞,「今晚,我會殺了你。」
  「好,我等你來。如果你殺不了我,黑網就是我的。」
  「為什麼?」聽到這裡,卓逸不禁問他,「巴爾亞為什麼要那麼做?」
  「黑網。」俊陽吶吶地說,「從一開始到最後的出賣,都是一場陰謀。巴爾亞想要的只有黑網。只要我們五個人死了,他就可以全權接手黑網。或許你覺得這很荒謬,沒了我們五個,要黑網有什麼用?其實,那個時候在僱傭軍的圈子裡,黑網是絕對不可撼動的地位。而霍華德家族所欠缺的就是一隻武力值絕對強悍的,屬於他們的隊伍。」
  卓逸還是想不通。就算巴爾亞想要一隻屬於自己的僱傭軍隊伍,大可以自己去籠絡,何必j□j網的注意?
  「他只要最好的。」俊陽說,「不管是什麼,巴爾亞只要最好的。」
  俊陽回到黑網總部,卻沒有發現一個人。他不知道巴爾亞到底動用多少人力物力,在這一晚徹底架空了他的黑網。他在空無一人的總部裡安靜地等到晚上,去為兄弟們報仇。
  「但是,我沒想到喬魯尼沒死。」俊陽長長地緩了一口氣,「巴爾亞很聰明,他知道我會去報仇,所以,他留下喬魯尼做人質。他把喬魯尼關在距離城堡很遠的地方,還有定時炸彈。如果我殺了他,喬魯尼就會被炸死。如果我沒有在一小時內趕到那個地方,喬魯尼還是會被炸死。我選擇了兄弟,我去找他。」
  老舊的倉房,被捆綁在椅子上渾身是血的兄弟,還有兄弟身上數不清的炸彈。喬魯尼在他推開大門的時候清醒了,他大喊著:快跑,快跑啊,陽!
  喬魯尼還是死了,死無全屍。
  「我也受了傷,等我趕回城堡找巴爾亞,他已經被殺。剩下的你都知道,我詐死,回國。」
  時間久遠,傷口平復,卻留下永生難忘的悲痛與遺憾。疼痛,隨著時間的流逝像一塊巨大的石頭死死地壓在俊陽的心上。即便老天給了他一縷陽光,他仍舊擺脫不掉舊時的噩夢。喬魯尼聲嘶力竭的呼喊,總會在夢裡出現;伊撒爾求救的手彷彿時時刻刻都扼在他的喉間。
  他低頭,看著手……
  他的手沒有指紋,去掉時候的疼痛已經不記得了。他的手殺過很多人,卻抓不住兄弟,報不了仇恨。空無的,抓不住任何東西。
  他把手,放進了他的手心裡。緊緊握住冰冷的沒有指紋的手。他沒辦法不這樣做,如果這一刻沒有握緊俊陽的手,他會後悔一輩子。
  「我幫你報仇。」卓逸輕聲說,「只憑巴爾亞一個人做不到架空你的黑網,黑網裡一定有人跟他勾結。巴爾亞的目的也不止是圖謀你的黑網,那不值得他與你們為敵。你那五個兄弟,殺傷力極強,他不動用更多更強大的力量做不到那一點。不管是雷比特還是出賣你們的人,我幫你找出來。就算你那五個兄弟下了地獄,我們也要讓他們開心的笑一次。」
  俊陽的喉結聳動了兩下,「我,也會下地獄。」
  「怕什麼?」卓逸終於放下了心結,「有我陪著你。」
  冬日午後的太陽,從厚厚的雲層裡飄出來,明媚的陽光普照大地。溫暖著,每一個黑暗的角落。
  第一次,他碰了卓逸的時候不記得控制力氣。狠狠地把人進了懷裡,暗啞的聲音,無助的祈求:「卓逸,別推開我。我……」
  卓逸悶在俊陽的懷裡,咬著嘴唇。
  還是不會哄人麼?甚至不會為自己辯白。齊俊陽啊齊俊陽,我無可救藥的愛上了你這樣一個不解風情,木訥而又遲鈍的傢伙!
  分手什麼的還是算了吧。沒了自己,誰來疼他?誰來寵他?誰來照顧他?沒錯,這個世界上只有自己最疼他、最寵他、最愛他、最能安撫他的傷痛。他經歷了太多的痛苦,或許,自己寵的還不夠,愛的還不夠。
  抓住他的衣襟,想起自己曾經說過的話——死都不放手!
  察覺到懷裡的人放然軟了身體,俊陽卻不敢輕舉妄動。他生怕做錯了什麼惹卓逸不高興,而到底該怎麼做,俊陽不清楚。他想要的,就是緊緊抱著他,不撒手。
  兩個人誰都不說話,緊擁著對方。不知道擁抱了多久,俊陽終於懂得捧起卓逸的臉,試探性地靠近。他只是本能的想要吻他,想要再一次親吻讓他魂牽夢繞的戀人。
  灼熱的呼吸傾灑在彼此的唇上,滾燙的令人心跳過速。他們似乎都等了很久。為了這個吻,他們小心翼翼地接近,像是兩隻受了傷的野獸,謹慎的,帶著溫暖,靠近對方的傷口……
  那該死的!響個不停的警笛聲打斷了眼看著就要貼在一起的嘴唇。俊陽猛地一驚,順勢將卓逸摟在懷裡,轉頭看著從後面趕上來的幾輛警車,他馬上探過身子到後座上,用力拍打了一下車座。車座瞬間翻了個兒,那把狙擊槍掉進了裡面的夾層,車座像個翻斗似地又彈了回來。這時候,警車已經靠近了他們,俊陽不慌不忙地從小儲物箱裡掏出一瓶透明的膏,塗抹在手以及手腕上。
  「這樣,就檢查不出硝煙反應。別擔心,我不會有事。」
  俊陽的反應之快,讓卓逸覺得非常滿意。但是,他回了頭,瞧著已經停下來的警車,憤憤地罵了一句:「礙事的條子,來的真他媽不是時候。」
  聞言,俊陽一愣,隨即紅了兩邊的耳朵。
  還是那個農場,還是那個馬房。七八個身材魁梧,凶神惡煞的男人趴在地上,緊咬牙關忍著身上的疼痛。雷比特緩緩走在他們之間,手裡拎著皮鞭子,看到哪個不順眼抽上幾下。男人們硬挺著不吭聲,這越發讓雷比特感到煩躁。
  「我親愛的兄弟們,你們的感情真豐富。」雷比特晃動著手裡的鞭子,傲慢地說:「幾年了?兩年還是三年?你們想他,知道他回來了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他。天吶,這是多麼感人啊。」
  話音未落,鞭子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狠狠抽在一個男人的臉上。男人悶哼一聲,握緊了拳,卻不敢反抗。雷比特根本不把他們放在眼裡,繼續慢悠悠地邊走邊說,「我待你們不錯,為什麼總想著離開我呢?」
  這時候,一個傷勢較輕的男人抬起頭來。他的臉上佈滿了傷疤,赤紅的眼緊盯著雷比特的背影,開口說:「頭兒,您誤會了。我,我們只是在一起聊聊天,並沒有其他的意思。」
  「哦?」雷比特扭著腰,回頭看傷疤臉,「這麼說,是我誤會你們了?是我的智商有問題嘍?」
  「不,不是這個意思。」傷疤臉趕緊解釋。
  雷比特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戛然而止。他冷眼掃過這幾個人。一共八個,當年狂徒親自吸收進黑網的主力干將。出了那六個人外,這八個人也是身手相當強悍的僱傭兵。不過,那又怎麼樣?他們趴在腳下,像一條狗盼著自己扔點骨頭。這種將狂徒所擁有的東西踩在腳下的感覺簡直太棒了!
  雷比特覺得舒爽了很多,他的眼神掃過八個男人的臉,微微一聲歎息。扔掉手裡的鞭子朝著馬房的門走去。趴在地上的一個男人長吁一聲,又熬過了一次。這麼下去,什麼時候時候是個頭兒?為什麼要懼怕雷比特?他不過是黑網的首領而已,比當年的狂徒相差了十萬八千里,他憑什麼對他們這樣?媽的,不幹了!天底下,又不是只有黑網一個僱傭軍團。
  再忍忍,找機會帶著弟弟離開這個該死的鬼地方!
  男人看著雷比特走出了馬房,門緊緊閉合,鐺啷一聲!八個男人的心頓時緊繃了起來。與此同時,馬房屋頂的四個天窗同時打開,四挺重機槍的槍口,穿著天窗口探進,對著他們……
  午後的農場裡,馬匹和牛羊還在草地上悠閒地漫步,槍聲如暴雨般響起,驚的馬兒揚起前蹄,嘶叫長鳴;牛羊受了驚嚇,在草地上亂跑亂撞。可怖的槍聲持續了五分鐘之後,才算停下。從馬房屋頂下來的殺手們走到雷比特身邊覆命,都死了,無一疏漏。
  雷比特靠在車上,擺弄著手裡的搶,頭不抬眼不睜地說:「進去補槍。」
  殺手們一愣,隨即不敢耽擱,轉了身跑進馬房。不多時,槍聲再度響起,八槍,爆頭,再無生還機會。
  雷比特這才覺得滿意。他晃悠悠地站直了,告訴手下人,收拾東西,換個地方。隨即,招呼了下屬,「來,伊布,幫我收拾東西。」
  年輕的伊布默默地跟在雷比特身後。
  「伊布,你跟著我多久了?」坐在床上的雷比特望著伊布忙碌的身影,問道。
  伊布是個很帥氣的小伙子,只有二十三歲。他平時很不愛說話,臉上鮮少有表情。雷比特一直把他帶在身邊,當個幹點雜事的小弟使喚。伊布沒什麼特殊的能力,身手槍法也不好,他只是很安靜。有的時候,雷比特需要一個存在感很低的人。
  「一年多了,大哥。」伊布恭敬地回答。
  「一年多了啊……」雷比特忽然笑了。他的視線落在伊布挺翹的屁股和略細的腰上,「伊布,過來。」
  伊布的手頓了頓,帥氣的臉變得蒼白。他轉了身,慢吞吞地走到雷比特面前。毫無懸念地被拉倒在床上,被撕壞了褲子……
  「大哥,我不是基佬。」伊布緊皺著眉,試圖反抗。
  雷比特笑很開心,他揚揚眉,撕壞了伊布的外衣,「你是什麼東西跟我無關,我高興,這才是主要的。小子,你該覺得快樂。」
  不,如果可以我更想殺了你!
  當伊布被雷比特壓在身下,忍受劇痛和屈辱的時候,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拚命忍耐。
  沒人知道,馬房裡有他同父異母的哥哥。他們感情不好,從對跟別人提到這種關係。但,已經沒有其他親人的伊布,還是偷偷關心著自己的哥哥。現在,他失去了唯一的親人。

  24

  在半路上被警察打斷了和好的機會,卓逸早早憋了一肚子的氣。幸好他還有些理智,以三寸不爛之舌讓警察放過了俊陽,他一個人跟著警察去了。
  一路上,卓逸都在納悶,已經報出了霍華德家族的名號,警察怎麼還是窮追不捨?而且,警察輕易的接受了他對俊陽這個人存在的解釋,就像,從一開始就沒想帶走俊陽。
  卓逸帶著很多疑惑走進警察局,走進一間小辦公室。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警察行動不合理的原因。看到國際刑警掛著凝重表情的臉,卓逸噗嗤一聲地笑了出來。
  「你還有心情笑?」雅各布總是容易衝動,他似乎也總是忽略,道格拉斯是他的搭檔也是他的長官。
  為什麼不能笑?卓逸不但要笑,還要笑的大大方方,淋漓盡致,舒暢豪爽!不管是霍華德家族還是國際刑警,連黑網都包括在內,他們都眼定定地看著自己和俊陽的一舉一動。他們三方相互制約,相互擠兌,每一方都想著坐收漁翁之利,而每一方都想抓著他跟俊陽不放。這不得不讓他覺得好笑。
  卓逸言明:你們國際刑警的正牌軍等到炸死了兩個人、霍華德家族被殺了一個人才姍姍前來,你怎麼不等我徹底破了案再來呢?那樣不是更省事嘛。被他調侃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道格拉斯也知道自己的確是想坐享其成,等齊俊陽跟霍華德家族掐個你死我活再出來收尾。可如意算盤打的再好,也抵不過齊俊陽對卓逸的感情。這一點,道格拉斯漏算了。他沒想到,齊俊陽為了卓逸隻身闖入霍華德家族,更沒想到家族的BOSS本傑明居然沒有一槍崩了齊俊陽。其中原因,敵對雙方的理由,只為一個逸公子。
  道格拉斯是個典型的異性戀,他看不出逸公子究竟哪裡好,值得兩個男人為他放棄了原則,放低了底線。在他看來,逸公子無非就是長的帥了點,鬼心眼兒多了點,為什麼本傑明就因為他沒殺了齊俊陽呢?
  對於國際刑警那點小心思,卓逸明明白白的。他清楚,道格拉斯並不是指望著本傑明能殺了齊俊陽,而是希望他們之間能有一番生死相搏,那樣的話,緊追俊陽不放的雷比特必然會參與進來。以雷比特對俊陽那種變態的執著來看,這人必定會先幫著俊陽殺了本傑明,那時候霍華德家族就等於群龍無首,誰都能吞了他。隨後,俊陽若能殺了雷比特,國際刑警就可以抓住機會徹底剷除黑網。
  卓逸把道格拉斯整的尷尬異常,最後,他笑道:「所以說,你來早了。」
  一旁的雅各布惱羞成怒,瞪著眼睛要跟卓逸理論一番。道格拉斯趕緊制止他,也是知道雅各布根本鬥不過卓逸。既然話已經說開,道格拉斯倒是大方地承認了,「在其位,謀其職。這還是你們國家的古訓。既然我為國際刑警組織服務,首要考慮的就是整個組織的利益。我不否認的確想借用齊俊陽的手,將兩家連根拔起。但是遇到危險,我,以及我的組織會全力以赴支援你們。這就是現實。」
  「我想你誤會了。」卓逸說,「我只是剖析一下你們的目的,而非討厭你。我並不討厭你,你這個人雖然缺德了點,但缺德的很坦然。這一點我不討厭。我只是要警告你們,別再打俊陽的注意。」
  說著,卓逸緩緩站起身,似笑非笑地看著道格拉斯,「他不高興,我也會不高興。我不高興,誰都別想高興。」言罷,手指點了點雅各布,「先生,你的臉再扭曲下去就可以進古生物化石館了。」
  「你太囂張了!」雅各布扯著嗓子叫嚷。
  「去查霍華德家族幹部一年內的經濟情況。」卓逸無視了雅各布的反擊,嚴肅地說,「別管多少人,一定要查個仔細。我懷疑,霍華德家族裡的人跟黑網勾結。還有,你們組織裡的問題你們自己解決。當年是誰跟巴爾亞有密切關係,這個問題不查清,別說本傑明和雷比特,就連你們也得一起死無全屍。」
  一次見面,卓逸成功地給國際刑警來了一個結結實實的下馬威!故此,他的心情很好。走出警察局,一眼瞧見了俊陽那輛被撞到走形的車,卓逸洋溢著笑臉跑過去,一路上明媚的陽光彷彿為他的臉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光。
  坐在車裡的俊陽看傻了,多日來的苦悶,焦躁與急切彷彿都在這一刻,被卓逸發自心底的歡笑驅散的一乾二淨。神奇的笑容,永遠不會離開他,這就是上天對他最大的恩賜。他打開門,讓他的陽光靠近,緊緊地抱個滿懷,溫暖的,悸動的,幸福的無言以表。想要說些甜蜜的情話,卻發現說什麼都無法表達自己的心情。忽然意識到,內心被塞滿了幸福快樂的心情卓逸早已有過。所以,才會說:橫刀立馬,誰搶砍誰。
  「卓逸,我想跟你做愛。」
  沒辦法,這種時候他只能說心裡話,也只會說心裡話。
  但卓逸卻是實打實被嚇到了。他不記得有教過俊陽這麼直率地表達心情,誰教他的?混蛋,自家的木訥狼被帶壞了。但不可否認,他高興的一塌糊塗,期盼的亟不可待。
  故作慍怒的模樣,卻忽略了自己通紅的臉。卓逸故意咳了兩聲,不輕不重地拍打著俊陽的額頭,「胡說什麼呢!先查案,那個,晚上,晚上再說。」
  木訥的男人直來直去,不懂得控制自己。緊緊樓住卓逸,大手順著腿根摸到了裡面,「我不想等。」
  「那也等!」混蛋!大白天的,還是在警察局門口,你想幹什麼?車震?媽的,還要不要臉了?
  倆人膩歪的難解難分,幸好譚小青的電話打過來,這才讓卓逸找到機會推開俊陽。譚小青並沒有詢問這幾天俊陽在本傑明莊園過的怎麼樣,他開口便說:「爺爺把那本日記寄過來了,你們過來看看。」
  這是正事。卓逸偷偷地按了按褲襠,讓已經沖了血的傢伙安靜下去。再瞥一眼俊陽那兒,好傢伙,都支帳篷了!今晚,他不會讓自己睡覺了吧?要不要下午補個眠什麼的,沒有充沛的體力根本招架不住他啊。
  開著破車趕到卓然的別墅,卓逸做好了被哥哥痛罵的準備。哪知見了面,卓然壓根就沒搭理他,直接把爺爺郵寄過來的日記放在桌上,說:「看吧。」
  譚小青偷偷給卓逸遞眼神,告訴他:你哥快氣死了。
  沒關係,哥哥什麼的慢慢哄就可以,不哄也可以。卓逸沒把這個當回事,招呼譚小青和俊陽一起看日記。
  日記裡記得東西很雜,有生活日常、有果汁菜譜、還有一些對j□j勢的分析。反正雜七雜八的什麼都有。卓逸翻翻找找,總算找到了他曾經看過的那兩頁。
  奇怪的是:上面沒有年月日,看上去不像一天的日記。開篇就是一句——太可怕了。
  接下來,日記裡記載的事情基本跟國際刑警關於倒賣兒童的資料差不多,甚至還有些內容是俊陽曾經回憶過的。所以,卓逸對這篇日記顯然有些失望。但,這篇日記背面的字引起了他的關注。
  「我一直無法理解雷的做法。世界上有著太多太多的黑暗,你根本看不到它們。即便看到又怎麼樣呢?僅憑你一個人能改變什麼?但是,今天我看見了,親眼目睹。那時候,我理解了雷,理解了他為什麼要把自己的一輩子搭進去,理解了當初他什麼要放棄我們的感情。沒有親臨其境,誰都不會有那種憤怒和不甘。我太自私了,我不該恨他這麼多年。如果可以,我希望跟他站在一起。」
  「這應該是我父親寫的。」卓然最先看完,靠在大班椅上,思索著說,「第一篇日記和最後一篇相差了十八個月。就是說,這個日記應該是父親臨走前留下的。距離現在至少有二十年。」
  這說明什麼?大家心知肚明。日記裡提到的「雷」在二十年前便追查這種殘忍的強搶兒童的案子。而那時候,又恰好是俊陽被抓進基地,受訓的時間。是巧合麼?卓逸不信!
  日記給他們帶來的新的線索,不僅限於卓逸的父親在二十年前已經介入此事。卓逸看著日記中提到的「雷」忽然想到,本傑明曾經受到過一封神秘郵件,郵件裡提到如果霍華德家族再次遇到跟綁架販賣有關的事件,就去找雷先生。這個雷是不是父親日記裡的雷?卓逸希望是。
  眾人盯著日記本都各有所思。就是在這個沉默的時候,俊陽好像一頭突起的豹子,一下子竄到了窗台上。不等其他三人的眼睛落定,他已經順著窗戶跳了出去。
  「俊陽!」卓逸被他搞的緊張起來,跑到窗口往下看。只這一眼的功夫,俊陽已經跑出去一百多米,他的眼睛簡直快跟不上了。
  「別著急,我估計俊陽發現了什麼人才出去的。」譚小青按住卓逸,說話的時候,看著不遠處的大樹……
  對手很高明,如果不是雲層忽然飄走,讓陽光反射了瞄準鏡,他根本發現不了大樹上還蹲著一個人。他料定那人跑不遠,因為這附近最難的就是停車。要是把車停在附近,沒有十五分鐘根本出不來。徒步跑,俊陽有自信追上那個狙擊手。
  殺了老混蛋的是他麼?炸了酒吧的是誰他麼?
  俊陽越想,跑的越快。全然不顧路人對他投來驚詫的目光。
  那人影一閃進了一家商場,俊陽放慢腳步緊隨其後。
  商場裡的人不算多,唯獨沒有那個狙擊人的影子。俊陽站在還算寬敞的一塊地面上前後左右巡視一番。像他們這種接受過特殊訓練的主兒,逃跑的路線、隱匿的地點都是有講究的。套用一句從卓逸那聽來的老話,就是天下武術出少林。別管是誰訓練了你,套路都是一個基本的雛形。
  俊陽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偷偷接近了逃生樓梯。掰開鎖,推了門,嘈雜聲瞬間被掩在了身後。他安安靜靜地聽著樓下樓上的動靜。
  嘎達,微弱卻又清晰。似乎在為他引路。
  順著聲音的來源,俊陽走到樓上。還沒收住腳步,就見故人。
  黑衣黑鏡,神秘的男子。
  男子還是不願意多言,直接扔給俊陽一個東西。這東西不算大,圓的,用黑色塑膠袋裹的嚴嚴實實。
  這一回,俊陽說話了,「你就是雷!」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男人靜默了片刻,隨即拉開了豎起來的風衣領子,露出鼻子、嘴巴、下顎、一張剛毅的臉。他也開口,說:「你們找到了他的日記。當年的郵件是我發的,霍華德家族裡有猶大,一直都有。別再讓卓逸回去。」
  「他不聽我的。」
  「那就讓他聽!」男人面無表情,木訥的程度絕對跟俊陽有一拼,「他是你的人,你該有能力搞定他。」
  「怎麼做?」俊陽真心不懂搞定卓逸的辦法。而且,向這個人請教,也是理所當然,不丟臉。
  男人酷酷地說出兩個字,「操他。」
  俊陽:……
  這算經驗之談麼?

  25

  俊陽回到別墅的時候,卓逸就覺得這人狀態不對。問他追上對手沒有,俊陽不但不說話,還紅了一張帥氣的臉。卓逸越看越覺得古怪,一番威逼利誘下來,俊陽如入定老僧巋然不動!
  嗨!邪門了,誰家的王八蛋給他的木訥狼洗了腦?
  趁著卓逸沒真的發火,俊陽趕緊把得到的光盤拿了出來,直吧楞登地往卓逸手裡一塞,憋得滿臉通紅,只憋出一個字來——看!
  卓逸一雙眼狠狠瞪著他,心裡想的是:你等著,你等忙完正事看我怎麼審你!可他氣呼呼的眼神卻被俊陽看成了赤果果的勾引,鼻子一熱……
  「哎!?怎麼出血了?」卓然詫異地看著捂著鼻子的俊陽,「是不是寒大了?趕緊去洗洗。」
  俊陽落荒而逃,滿腦子都是黑衣人給他的建議「操他」。
  在一邊忍著笑意的譚小青拍拍卓逸的肩膀,勸他不要過於較真兒,先看看光盤究竟是什麼。無奈的卓逸只好暫時擱下追問俊陽的打算,拉了幾把椅子圍在桌旁,將光盤放進了筆記本的光驅裡。
  在衛生間洗乾淨了鼻血。俊陽看著鏡子裡自己毫無表情的臉,實在覺得很丟人。慾求不滿到流鼻血,真是從來沒有過的事。即便當年剛剛嘗到歡愛滋味那時候,也沒這麼丟人過。卓逸啊卓逸,你可讓我怎麼辦錯才好?
  糾結的男人轉頭看著衛生間窗外的藍天艷陽,心裡嘀咕著,這天怎麼還不黑?
  與衛生間一個人製造著旖旎氣氛的俊陽不同,在卓然的書房裡已經是黑雲壓頂。三個正在觀察光盤的人個個神色陰鬱,大有隨時出手砸了筆記本的架勢。原因無他,只因光盤裡的內容太過令人心寒,令人憤怒。
  拍攝的機器似乎已經很老舊了,出來的畫面是黑白色的。看環境,應該是靠近海岸的熱帶叢林,密密匝匝的大樹矮草擁擠在一起,幾乎辨認不出地面的顏色。
  拍攝時間是黃昏或者是清晨,光線不大好,畫面也不大真切。這樣靜止的畫面持續了四分十六秒,忽然,鏡頭抖動了一下。向下拉,隱藏在叢叢植被之間,畫面裡綠色的葉子唐突而又霸道地遮擋了大部分遠處的實景。不等三人在心裡抱怨拍攝角度實在很糟,畫面一角忽然動了起來!原本是矮矮的,叫不出名字的一種簇生植物快速猛長,幾乎是肉眼可見,怎不叫人驚愕?
  「這是個人!」譚小青幹過同樣的事,所以反應最快。他握住卓然的手,示意他不要驚訝,「狙擊手基本的潛伏工作,沒什麼奇怪的。」
  沒錯。那一簇突然「長大」的植物的確是個人,一個幾乎看不出人形、人臉的人。只有仔細辨認,才會發現塗滿油彩的立體五官輪廓。
  「還是個孩子吧?」卓然不敢確定地說,「這張臉怎麼看都沒超過十五歲。」
  卓逸一直沒說話,只是臉色愈發的蒼白,眉間愈發的緊蹙。他緊盯著屏幕,看到冒出來的狙擊手端起槍……
  「白癡啊!」譚小青一看到自己的同行就犯了職業病,「這麼起來不是等著被狙嘛。」他的話音還沒落,畫面裡一片血霧炸開,狙擊手無聲到地。
  「打中腦袋了。」譚小青做場外解說。然而,他的口氣卻是無比的沉重。
  就像卓然說的,這還是個孩子。譚小青以自己專業的眼光分析,這不是演習也不是訓練,是真刀真槍的一場實戰。那個孩子被一槍爆頭,瞬間死亡。難道說這是一次行動?可為什麼安排一個孩子做狙擊手?
  譚小青的諸多疑惑尚未想出答案,畫面裡已經衝出來六個同樣身材不高,身穿迷彩戰鬥服,臉上塗滿了油彩的孩子。他們手裡端著槍,形成一個基本戰術小組的隊形。警戒著周圍的情況,慢慢移動到剛剛被狙殺的狙擊手旁邊。其中一個孩子確認這人已經死亡,向同伴打了一個繼續前進的手勢。六個孩子保持隊形,繼續向前摸索。
  鏡頭裡只剩下兩個孩子,這兩個孩子忽然調轉身體,開槍射擊的時候撲倒在地尋找掩體。畫面裡一陣灰土飛揚,甚至還有小型爆炸在鏡頭遠處發生。這是一場伏擊戰,六個孩子剛剛伏擊了一名狙擊手,還沒走出多遠,就被另一夥人伏擊。鏡頭繼續被壓低,兩隊人究竟哪一方獲勝已經看不到了。屏幕右下角的時間過了五分十一秒,伏擊戰終於結束。
  六個孩子剩下了五個,卓逸猜想,有一個已經死亡。五個孩子檢查了戰場,並俘獲了一些戰利品。隨後,他們都一起看手腕,孩子們的手腕上似乎綁著什麼東西。卓逸看不清孩子們的表情,只能辨認出他們看的極為認真。時間又過了三十五秒。其中一個孩子忽然出手摟住身邊的同伴。
  他們贏了麼?卓逸猜想。
  下一秒,摟住同伴的孩子雙臂發生了古怪的變化,尤其是右手,狠狠一扭,他懷裡的同伴頹軟地倒在了地上。坐在卓逸身邊的譚小青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把他的脖子扭斷了。」
  一場殺戮開始。
  四個孩子好像瘋了一般地相互廝殺。不,他們並沒有瘋,他們的單兵戰鬥力、戰術、動作冷靜而又致命。一個被打爛的手臂卻不躲不閃,硬生生將槍口塞進了同伴的嘴裡,一槍爆頭;被打中肚子的孩子就地打滾,手裡的匕首齊刷刷地隔斷了最後一個孩子的雙腳。爬上去,一刀接著一刀刺在同伴的心臟上。
  剩下的兩個孩子都受了重傷,他們相互看著。忽然,倆人一起動手,開始切割同伴的屍體。他們割了一些肉,用撕開的衣服包起來,謹慎地收在腰包裡。隨後,搖搖晃晃地起身,麻木地朝著叢林深處走去。在他們的身後,留下了一串殷虹的血跡,以及,同伴的屍體。
  「為什麼要破壞屍體?」卓然看的有點反胃,他不解。
  譚小青已經呼吸不穩,表情扭曲。他想說話,激怒的情緒使得他喉嚨發緊。這時候,俊陽冷漠而又毫無情感的聲音在他們身後傳來。
  「兩個試驗品的任務還沒有結束。這種無人的熱帶叢林最大的危機就是食物,他們割下同伴的肉是儲備糧。」
  卓然大駭,驚愕不已地轉回頭看著俊陽。他真的不想知道,俊陽有沒有經歷過這些。譚小青忽然起身,用力過猛,把椅子碰到在地面上發出刺耳的聲音。譚小青鐵青著一張臉大步走出書房,卓然忙不迭地追上去。房間裡,只剩下神色凝重的卓逸,還有面無表情的俊陽。
  筆記本裡已經恢復了待播放影音文件的界面,卓逸緊緊地抿了一下嘴,抬起手摘掉眼鏡,狠狠搓了一把臉,方才朝著俊陽伸手,「過來。」
  還不善於表達情緒的男人慢吞吞走到情人身邊,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卓逸握住了俊陽垂在身側的手,慢慢地撫摸,貼在臉頰上,感受他掌心粗糙的老繭。
  「卓逸……」俊陽沒辦法保持冷靜,每每看到卓逸心疼自己而變得粘人的時候,「我沒想過騙你,我不想說,是因為擔心你怕我。」
  別說了!卓逸把臉埋進俊陽的手心,不想聽他說出已經埋葬的陰霾。那些不重要,你已經離開了地獄,今後有我疼你。
  「卓逸,這些訓練我都經歷過。一模一樣。」
  聞言,卓逸猛地抬起頭來,眼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訝異。
  「你在十幾歲的時候?」卓逸問道。
  俊陽點著頭,不曉得是不是該說的更具體些。末了兒,還是不想嚇到卓逸,才婉轉地說:「基地有自己一套訓練士兵的方法和裝備。我認得出。」
  卓逸又點了播放鍵。最初的畫面出來之後,他暫停下來,指著右下角顯示出來的時間,說:「你看看,這就是去年偷錄的。你不是說,基地被你們毀了麼?那些人都被你們殺了麼?這個是怎麼回事?」
  俊陽看不得卓逸憂心的模樣,俯下身把人抱進懷裡,順撫著他的背脊。他早就料到的,看到畫面的第一眼就明白的……
  「卓逸,別怕。有我在,別怕。「
  情人的安慰,婉轉的表明他的猜測就是現實。有人重新啟動了基地,搶了平凡人家的孩子用來做毫無人性的訓練。
  該死!那些喪盡天良的人渣!
  卓逸心疼的是情人。只要一想到俊陽也像錄影裡的孩子們那樣殺戮,卓逸的心幾乎疼的滴血。他緊緊地抱住俊陽的腰,把自己貼在他的肚子上。
  「對不起。」他說。
  卓逸忽然的道歉反倒讓俊陽不明就裡。他問,為什麼這麼說?你沒有錯,是我不好。
  神秘男子送來的光盤傳遞著令人驚訝的線索。譚小青聯繫了道格拉斯,讓他們盡快過來也看看光盤裡的內容。道格拉斯在短短十幾分鐘的內容面前變的好像一坨冰,渾身冒出冷冽的怒氣。雅各布還是那麼衝動,拍著桌子大罵,罵那些沒人性的,詛咒他們都該被槍斃槍斃再槍斃!
  道格拉斯讓雅各布閉嘴,他吵得他頭疼欲裂。書房裡再度瀰漫著幾乎窒息的壓抑氣氛,沒人說話,只因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在場的人中,除了卓然,其他人都經歷過、遇見過諸多可怖殘忍的案件。然而,這短短的視頻還是給他們帶來強烈的衝擊。道德與人性,在黑白色的世界裡被踐踏。
  這已經不僅僅是一起案件,道格拉斯說。
  如果說冷靜,沒人能比俊陽更冷靜。他始終沒有過激的情緒表現,只是安靜地守在卓逸身邊。
  視頻帶來的震撼已經稍稍平息了下來。他沒有追問光盤的來歷,也刻意引開了道格拉斯的注意力。他只說復又萌芽的變態基地,究竟在一系列事件中起到什麼作用。亦或,這根本就是萬惡的根源。
  有人重新展開殺手訓練基地的計劃,這就像是一種產業鏈。需要有人在世界各地偏僻的地方擄來孩子,以供他們挑選訓練。所以,最近才發生多起孩子失蹤的案例。另一則,啟動這個殺手計劃需要大量的資金和技術,資金,很可能跟霍華德家族有關。他記得本傑明說過,在巴爾亞被殺的一年前,霍華德家族有幾筆資金流失,去向不明。
  說到霍華德家族,卓逸想起一件事。他問俊陽,「幾年前跟霍華德家族關係比較不錯的一些政府要員莫名其妙地被殺,這事你知道麼?」
  俊陽搖搖頭,說:「我只是知道有這件事,內情不瞭解。」
  卓逸無奈地歎息一聲,看來,想要更加清楚地瞭解這些事勢必要去問本傑明瞭。但是,這人肯老實地道出實情麼?
  就像卓逸擔心的那樣,用電話聯繫了本傑明說明情況後,本傑明煞有介事地客套了幾句。最後才說:「卓逸,雖然我很喜歡你,願意為你盡一份力,但我畢竟是家族的BOSS。我要為整個家族著想。」
  「這一點我能理解。」卓逸抬眼瞥了俊陽一下,繼續說,「你想要什麼籌碼?」
  「我想要你。」
  冷靜啊俊陽!卓逸趕緊抓住俊陽已經握成拳頭的手,並湊上去輕輕吻了他的臉頰,這才消弭了俊陽身上濃烈的殺氣。繼而,電話裡又傳來本傑明的聲音,他笑道,「跟你開玩笑的。我想要的並不難,你把殺了米勒的兇手找出來,我就會說出一些你很感興趣的事。」
  「這個不難。」
  「不,寶貝兒,你把問題想的簡單了。」
  本傑明的口氣總是帶著一股親密,這讓某人非常不爽。俊陽陰沉著臉把正在講電話的卓逸抱進懷裡。旁邊正等著結果的眾人紛紛表示這種類似撒嬌的行為出現在「狂徒」身上簡直太違和!
  卓逸卻是縱容地蹭了蹭俊陽的臉頰,示意他不要多想。電話那端的本傑明笑說:「我給你十二個小時找出殺了米勒的兇手。」
  「聽上去,你似乎很著急。」卓逸游刃有餘地跟本傑明周旋。
  「親愛的,對你,我總是很著急。」
  俊陽再也不想聽本傑明惡劣的調笑,搶過卓逸手裡的電話乾脆掛掉!眾人紛紛扭頭,不去看「狂徒」那一臉吃醋的模樣,卓逸笑的格外滿足,扭頭吻了吻俊陽的嘴角。
  這天,怎麼還不黑呢?
  十二個小時的時間限制,不說卓逸本人,道格拉斯首先覺得太苛刻。根據他們的跟蹤調查,目前為止,逸公子似乎還沒有掌握有力的線索,甚至連嫌疑人都無法確定。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卓逸的身上,他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眼鏡,貌似委屈地說:「都看著我幹什麼?」
  「你有眉目了麼?」道格拉斯憂心地問。
  「眉目這種東西,從一開始就有。」卓逸笑道。聽他這麼說,道格拉斯長長地出了口氣。顯然是放下心來。卓逸說:「首先,我們不能忘了黑網。「
  雅各布歪歪腦袋,似乎被卓逸的提醒搞的一頭霧水,他問:「你的意思是殺了米勒的人是黑網的?」
  「我是說,黑網也參與了重新啟動殺手基地的計劃。」
  「等一下!」雅各布抓住了要點,「我們在說米勒的案子!怎麼又回到殺手基地的事上了?」
  卓逸煞有介事地看著雅各布,遂語重心長地說:「你這智商真讓我著急。我從頭到尾說的都是殺手基地的問題,沒有一句話說過米勒的案子。」
  「你說有眉目了!」雅各布被戲弄,表示非常不甘心。
  卓逸聳聳肩,一副無辜到家的模樣,笑道:「拜託你動動腦子好麼?跟殺手基地相比,米勒的案子只是開胃菜。我怎麼會放著主菜不吃,吃一肚子開胃菜呢?雅各布先生,你就是把眼球瞪出來,在我這還是以殺手基地為先的。」
  有的時候,道格拉斯也搞不懂逸公子這個人……
  但是,道格拉斯還是攔住了要發火的搭檔,他的看出,逸公子似乎已經有了答案。而事實上,逸公子說的很對,相比較之下,殺手基地的問題更加嚴重。
  卓逸說,黑網前段時間也有資金流向不明的問題,而且,從接觸過俊陽的兩個人前後被殺的情況來分析,黑網內部似乎存在著更嚴重的問題。雷比特那個變態殺了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這勢必會引來其他兄弟的不滿,況且,黑網不少元老都還惦記著狂徒。既然狂徒回來,雷比特又濫殺兄弟,這些元老應該棄暗投明更合理些。但是,至今,沒有人再敢接觸俊陽,甚至偷偷傳遞消息的人都沒有出現。為什麼?
  俊陽皺皺眉,滿腹心事。雖然他不想把以前的兄弟牽扯進來,但卓逸說的情況的確值得懷疑。其實,僱傭兵軍團就是這麼回事。大家集結在一起,接受委託,執行任務,分錢,各自享受。干的不舒心,拍拍屁股就走,誰也不欠誰的。所以,黑網現在的情況分析起來的確古怪。
  身為黑網前任BOSS,俊陽想到了不願意接受的可能性。他心裡清楚,即便他很厭惡那種可能性,但也是唯一的合理的解釋。
  雷比特使用某種特殊的手段,控制住了黑網的兄弟!
  「俊陽說的沒錯。」卓逸的觀點跟俊陽相同。他甚至進一步分析,「那麼,雷比特為什麼要這麼做?僅僅是為了防範那些兄弟投奔俊陽?你們覺得這個理由不牽強麼?」
  只為不讓手下的兄弟投奔俊陽或是離開黑網而是用特殊手段,這的確很牽強。那麼,卓逸將重新啟動殺手基地計劃這個環節放進去,就變的合情合理了。
  「黑網參與了這個計劃,或者說雷比特就是這些孩子的教官之一。這樣一來,所有的問題都穿成了一條線。有人重新展開殺手基地計劃,霍華德家族出的是錢、雷比特出的是技術、如果我沒有估計錯誤,擄走孩子的那些人也是黑網的。除了黑網以前的一些元老,雷比特重新招募了一批屬於他,對他忠心耿耿的僱傭兵。這些人不在黑網總部,游離在黑網管轄範圍之外,只聽從雷比特一個人的吩咐。」
  「另一方面。霍華德家族裡有內鬼,巧妙的把資金運出去以供殺手基地使用。或許,米勒發現了蛛絲馬跡,所以他才會被殺。」
  雅各布憤憤地白了卓逸一眼,冷嘲熱諷地說:「你方才不是說米勒的案子跟殺手基地沒關係麼?「
  這一回連局外人卓然都覺得著急了,他偷偷問道格拉斯:「雅各布先生是怎麼進了國際刑警組織的?」
  老子回去就炒了他!道格拉斯暗暗發誓。
  卓逸終於捨得從俊陽懷裡出來,他走到眾人面前時,看上去是那麼輕鬆自在。跟俊陽和好如初讓他心情愉快,連帶著對案件的進展也樂觀起來。線索源源不斷地浮出水面,儘管他還不知道俊陽帶回來的光盤究竟來自誰的手,但對方顯然是他們的同盟。這就足夠了 ,剩下的,等解決了米勒的案子慢慢審問自家木訥狼。
  卓逸的心情好,俊陽的心情也跟著雲開見月明。他甚至好心地給雅各布解釋:「最初只是懷疑米勒想要透露給卓逸一些關於巴爾亞的情況。但他所知道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不用他說,我一樣會告訴卓逸。所以,因為透露巴爾亞的情況被殺,這個假設不成立。如果米勒知道的情況跟殺手基地有關,他必死無疑。」
  卓逸挑挑眉,看著俊陽。眼睛裡儘是藏也藏不住的愛慕。

  26

  八個小時的限制,對卓逸來說就像是一把枷鎖。至少,道格拉斯是這樣看的。他不知道卓逸還能老神在在地跟他們分析案情,整理線索究竟是什麼心態,但他,的的確確為卓逸捏了一把汗。
  從巴爾亞的死到米勒被殺,其中的環節基本都串聯了起來。但,還缺少一些至關重要的環節點。卓逸看似並不著急,他又給本傑明打了一個電話,說:「你要做幾件事。首先,按照我給的條件把人召集在莊園;找一個植物學專家給我;把案發當晚所有的監控錄像單調出來準備好。」
  卓逸的要求看似非常古怪,本傑明卻沒問其中緣由。當卓逸掛斷了電話,轉回頭來才發現,一直站在旁邊的譚小青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自家哥哥正站在窗口眼巴巴地看著院子。
  譚小青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書房,察覺到的人只有卓然。他很想追上去抓住小青,追問他這麼重要的時候,要去哪?而現實中,他不能這麼做。卓然知道譚小青此次回來的目的,甚至明白無論他與他的愛如何深刻,也阻止不了譚小青追查真相的腳步。卓然打從心裡渴望著當年是一場誤會,但,事實永遠不會因為一個人的希望而改變。
  當那時,自己將如何面對譚小青,如何面對卓逸?
  少有的沉重心情讓卓然的眼睛變得黯然無神。卓逸走到他身邊,同他一起看著譚小青打開了車庫的門。卓逸拍拍哥哥的肩膀,「去吧,你該用溫情打動他。「
  「別開玩笑。」卓然不悅地說「你跟俊陽和好了,就來看別人的笑話?」
  「怎麼是看笑話呢?」卓逸不輕不重地踢了哥哥一腳,「我是說正經的。我知道你擔心什麼,這時候就算我安慰你,你也不會信我。既然擔心他就跟著去,站在這乾著急有什麼用?安心吧哥,不管什麼結果,小青和俊陽之間不會鬧個你死我活的。但是你倆之間肯定是要鬧一陣子彆扭,所以,我勸你最近還是多關心他一點。」
  卓然追出去的腳步讓身為弟弟的卓逸感到驚訝。在他近三十年的記憶裡,哥哥從沒有這樣急切過。彷彿那路的盡頭有這數不盡的寶藏,等著他去開拓,去守護。
  書房的氣氛,因沒了卓逸含笑的聲音而變得有些尷尬。道格拉斯還有他衝動的搭檔雅各布被俊陽冷颼颼的眼神瞪著,識時務地起身告辭。並約好等待幾小時後的米勒案結果。卓逸只是笑著讓傭人送他們出門。
  天色還大亮著,俊陽瞥了眼緊閉的房門,心裡開始蠢蠢欲動。他的腳步像呼吸一樣急促,來至卓逸面前,摟住他的腰。貪婪地嗅著他發上的清香。糾纏在一起的呼吸倏然變的灼熱起來,燙著兩顆不平靜的心,怦怦不息。
  看著卓逸摘掉眼鏡的臉,看著這雙時刻關注自己的眼睛,俊陽更是感到神奇。自從來到了這裡,他時常回憶很多事。從他拼了一條命離開基地、從他跟兄弟們成立黑網、從一個又一個不可能的任務中存活、從旅館瞞天過海的炸死。作為狂徒,他走過來的每一步都清晰地在記憶裡巡演了一遍。而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狂徒。遇到了卓逸,作為一名新手學習沒有接觸過的知識。勘察現場、分析線索,多了許久才知道,原來,在平靜的生活裡也存在著沒有硝煙的戰場。逸公子,這個本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男子,也有著不遜於他的強悍。或者,他比自己還要堅韌。
  逸公子是張揚的,是桀驁的,儘管他看起來風度翩翩,溫潤儒雅。可這人骨子裡就透著讓你戒備的危險氣勢。他從不自詡是正義使者,從不認為聰慧敏銳。他只是喜歡打擊那些藏著拙劣秘密的人,喜歡看他們出醜、看他們慌張、甚至看他們死亡。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逸公子要比狂徒更危險。
  所以,想要擁有他,就要懂得觀察他。
  透過這雙充滿了愛慕的眼睛,俊陽看到的是他心裡滿滿的算計。
  俊陽輕聲問:「在想什麼?」
  「想你能忍到什麼時候。你回來就顯得很急躁,似乎準備把我打包帶走。」
  「那你願意不願意?」
  「當然願意。」卓逸笑道,「但不是現在。俊陽,不要以為我原諒你,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了。我還在生氣,非常生氣。所以,不准碰我。」
  卓逸勢要j□j一下木訥狼,看他以後還敢不敢離家出走,敢不敢陰奉陽違!他高昂著頭,走的霸氣十足。他知道,俊陽一定會追上來,焦急的悶呼呼地走在自己身邊,明明不安到了極點,卻不懂得如何討自己的歡心。
  沒錯,卓逸就是這麼惡趣味。他就是喜歡看俊陽不知所措的模樣。
  當身後傳來俊陽急促的腳步聲,卓逸笑的像一隻驕傲的狐狸。從後面猛地伸過來的手,死死摟住了他的腰。他沒有及時反映過來的身子,被摟進了寬闊的胸膛裡。胸膛結結實實,撞的有點狠,卓逸緊閉著眼,皺皺鼻子。該死的,眼鏡撞到鼻樑了!
  終於把翹起尾巴的狐狸圈在了懷裡,俊陽沒有給他更多的機會。抓著他的下顎,準確地咬住他的嘴。撬開他的牙齒,舌頭溜了進去,在裡面搜刮每一塊兒濕潤柔滑。
  俊陽來勢兇猛如狂暴的雄獅。大手箍著卓逸的腦袋,柔軟的髮絲在指間被揪成一綹兒一綹兒,揪的頭皮發麻。卓逸羞憤地掙扎著,推拒到俊陽的胸口,竟是烙鐵一般的堅硬滾熱。卓逸嚇到了,一雙手不敢摸不敢推,搭在俊陽的身上,成了沒啥用處的擺設。其實,他已經在極短的時間內被吻的沒了力氣。俊陽來勢洶洶,他根本招架不住啊!
  纖薄的身子幾乎被折出九十度,卓逸喘不上氣來,只能一個勁兒的哼哼。俊陽被他刺激的更加沒了章法,單手抓著他的衣服……
  衣服被整整撕掉了背脊一大塊兒的布,卓逸既驚訝又羞惱,在情人的懷裡不安分地扭動身體。蹭到了下面鼓鼓囊囊的地方,驚愣愣地呆住了。僅僅是這一失神的功夫,俊陽放了他的嘴,低下頭一口咬住他的喉結。
  「俊陽!」卓逸吃力地說「我管不住你了?不准碰。」
  少的可憐的事實證明,齊俊陽上來這股子倔勁兒,誰都拉不回來。他不習慣這種時候跟狐狸呈口舌之快,利索地把上衣都撕壞扔到地上,才是制服狐狸最好的辦法。
  「你你你你,你就不能慢點!?」儒雅的逸公子到底還是失了風度,抓著俊陽的手腕,痛斥他,「你大白天的發什麼情?還有正事呢,你別鬧!」
  義正言辭的警告絲毫沒有起到作用。俊陽輕而易舉地將他的雙手拉到後面,緊緊抓牢。單手扯開他的褲子,好大一聲布料被撕毀的動靜。價格不菲的西裝褲就在發了情的男人手裡成了廢品。
  這回可以了。得意洋洋的狐狸被扒了皮,看他還怎麼有恃無恐。
  自己的身體已經不著寸縷,但情人還穿戴的整整齊齊。卓逸畢竟知道羞臊,把j□j的身子緊貼在俊陽的懷裡,使勁掐他腰上的肉,「你瘋了!混蛋,我沒衣服穿了。」
  俊陽把人抱起來,在狐狸羞惱的抱怨中大步走到了沙發前。幾步的路,世紀般的漫長。俊陽的腦子裡始終迴響著雷戰的話——操他!
  他解了褲子,架起這人的雙腿。這人紅著臉推著他,「我不幹!還是在書房,你,你給我滾下去。」
  俊陽抓了一把他豎起的標桿,似為難地說:「忍忍,下次抱你到床上做。」
  你他媽的,我根本不是這個意思!齊俊陽,本公子要跟你分手!媽的,沒商量,這回肯定要分手!
  「沒有潤滑的東西,你別亂動。」俊陽已經將自己的武器掏了出來,頂上去,一觸即發。身下的人瞪著眼,紅著臉,喘息連連。本是又羞又氣的神情在俊陽眼裡變成了無盡的誘惑。
  這人就是故意的!故意誘惑他。
  「卓逸,你到底想什麼?」想看我為你神魂顛倒,還是想看我為你瘋癲抓狂?如果是這些,你早就成功了。
  卓逸咬住了下唇,充血的唇說出的話來似乎都帶著血腥味兒,「齊俊陽你敢翻天!還問我想什麼,我想趕緊把事情辦完回家。你這時候發什麼飆?你到底想什麼?」
  「想操你。」
  瑪麗隔壁的,果真被人洗腦了。哪個臭不要臉的混帳王八蛋把他的木訥狼變成這樣的?詛咒他一輩子不舉!
  「是那個你追出去的狙擊手對吧?是他跟你說了對吧?」逸公子張牙舞爪地質問,「他是誰?」
  聰明的狐狸已經嗅出了味道,俊陽卻覺得這個時候想其他人實在很煞風景。俯下身,死死壓住炸了毛的狐狸,咬住他的耳朵,老老實實地說:「卓逸,我愛你。」
  眨眼間的怔愣之後,卓逸渾身的火氣都被澆滅,冒著熱騰騰煙兒,規矩了下來。他挺討厭聽到什麼愛與不愛的山盟海誓,多矯情啊,多庸俗啊。可這話從俊陽嘴裡說出來,就是天底下最好聽的情話。
  下面的人別彆扭扭地摟住了上面那位,心軟了,嘴還硬著,「只能做一次。」
  「嗯。」
  「混蛋,你這麼用力幹嘛?」
  「嗯……」
  「慢,慢點……」
  「嗯」
  「不,不准射在裡面。」
  「別說話,好好叫。」
  混蛋玩意,你等著!
  俄頃。灑滿了陽光的書房被急促的呼吸、銷魂的j□j以及那身體的碰撞聲充斥的滿滿登登。
  一場酣戰因為時間關係草草收場。俊陽放了火也冷靜了下來,他跑出去取了一套譚小青的衣服給卓逸穿上。狐狸得了道,頤指氣使,把滿心歡喜的狼侍衛使喚的滴溜轉。知道的他這是撒嬌呢,不知道的絕對會以為這男人逆了天懷了娃娃。
  好不容易把狐狸伺候滿意了,俊陽難得的出了一頭汗。倆人穿戴整齊,離開卓然的別墅。
  下樓的時候,卓逸的臉色有些發白,眉頭緊蹙。懂得體恤情人的俊陽將人打橫抱了起來,卓逸倒也願意享受他的寵溺,被抱到庭院,被抱進車裡。懶的都沒骨頭了。
  在駕駛席上坐好,俊陽側身吻了卓逸的嘴唇,臉上也見了溫柔的笑意。他說:「要不要把椅子放低點?」
  「不用,我沒那麼嬌弱。開你的車吧,猛男。」
  一句調侃說的俊陽紅了臉。卓逸的心情在看到他臉上的紅暈後頓時更加舒爽,他不拿喬,坦言,「很舒服。每次跟你做愛,我都特別舒服。嗯,那個,下次,咱倆做一夜試試。」
  從打到了這裡,今天是他最快樂的日子。前輩的話果然是有道理的。呆男人因為卓逸的話,眼睛亮了起來,激動的看著卓逸只喘粗氣。卓逸笑著摟住他的脖子,甜甜的一個吻給了他。兩個人的感情終於又像從前那樣嚴絲合縫。
  「走吧,俊陽。」卓逸伸了個懶腰,指著前方的路,「去莊園。我負責揪出那個兇手,你負責狠踢兇手的屁股。」
  這個差事好,他喜歡。
  事實上,趕到莊園的時候距離本傑明給的時間限制已經消耗了四個小時。換句話說,他們還有四個小時的時間。卓逸在莊園大門就下了車,看意思是準備走進去的。他讓俊陽拿好袋子和電腦,把車停在門外,車鑰匙別拿下來,就那麼放著。隨後,他給本傑明打了電話,問是否已經準備好了他要的條件。本傑明說:「保證讓你滿意。」
  「好,那就先把人帶去米勒的房間吧。啊,那位植物學家不用去。」
  俊陽跟在卓逸身邊,也不問他打算怎麼辦。卓逸心情好,連帶著對即將發生的事情也有了正確的態度。至少,他不想惡整本傑明,讓他們鬧幾天的內訌。
  倆人推開米勒房間的門,看到屋子裡已經站滿了人。清一色的都是爺們,個個面色不善。卓逸笑道:「開始吧,我們來破解米勒被殺一案。」
  有本傑明鎮著,這二十來個男人沒人敢給卓逸臉色看,就算是他們忌憚的狂徒,也不能多看幾眼。卓逸很滿意大家的安靜,率先走到本傑明面前,說:「咱們把醜話說在前頭。不管我說出來的結果是什麼,你都不能在我面前殺人。」
  「當然。」本傑明笑瞇瞇地說,「這種事怎麼好在你面前做呢,放心。」
  既然這樣,卓逸也不再嘮叨其他。短暫的沉默代表著戰役即將離開序幕。俊陽很自然地拿過一把椅子給他送去,卓逸看也不看,穩穩地坐下。倆人之間的配合默契,如行雲流水,如心有靈犀。
  自動無視了眾人驚訝於狂徒的溫順,卓逸笑道:「俊陽,開始了。」
  俊陽立刻遞上平板電腦,卓逸的手指開始戳戳點點,並說:「我們先從案發當晚米勒離開我的房間說起。當時,米勒在我房間,本傑明回來,米勒離開。臨走前,米勒拿走了本傑明的西裝外衣。是吧,本傑明?」
  本傑明點著頭,「完全正確。」
  「但是,我們在案發現場並沒有找到你的那件外衣。」說完,卓逸才抬起頭來,笑對眾人,「米勒離開我房間的時間是晚上的11:25,我們發現他屍體時間是:11:55.期間相差了三十分鐘。警方給出的確切死亡時間是:11:40.就是說,米勒從離開我的房間到被殺,期間有15分鐘。」
  卓逸讓俊陽把袋子裡的東西拿出來,放在大家面前。讓本傑明辨認一下,是否是當晚交給米勒那件外衣。本傑明看的很認真,並肯定就是這一件。所以,卓逸繼續笑了下去,告訴在場的人,這件衣服是在米勒的房間找到的。
  「這一點毋庸置疑。」卓逸說,「我親自在這個房間裡找到了本傑明的外衣。當時,這件衣服是被裝在準備送洗的袋子裡。大家不妨想像一下。米勒是離開我的房間後先回到這裡,他自己的房間。將本傑明的外衣收進袋子,準備第二天送去清洗。從他離開我的房間到收好衣服,需要多久呢?」
  在場的人紛紛計算起來,不少人都說:「應該是十分鐘。」
  「對,的確是十分鐘。」卓逸打斷了其他人的猜測,繼續說,「那麼,你們再計算一次。他從我房間出來是11:25,消耗十分鐘才能離開這裡。當時的時間是幾點?」
  「11:35啊,很簡單的計算題。」有人說。
  隨著這人的話音落地,本傑明的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不止他,還有些聰明的傢伙,臉上也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

  27

  本傑明等人的反應在卓逸的意料之中。在眾人各懷心事的時候,他沒再急著往下說,仔仔細細地觀察每一個人的神情,每一個人的變化。只是,本傑明忽然開口,打斷了這個絕佳的時機。本傑明說:「難怪你讓我把案發當晚的監控都拿過來,原來還有這麼嚴重的問題。」
  這些話,本傑明並非惺惺作態,從他的臉上能看出,他的確不解。繼而,再問:「那11:30出現在監控錄像裡的人是誰?。」
  屋子裡幾個身份地位在家族中比較重要的人也跟著說:「畫面那麼清晰,米勒的臉看的一清二楚。怎麼會是假的呢?」
  「沒人說那是假的。」卓逸笑道,「單就11:30的監控裡那位米勒來說,的的確確地他本人。這種事很多人都會做的,篡改畫面,剪輯,修復。」
  卓逸的言下之意這幫混了半輩子黑道的人都明白。是有人提早修改過監控記錄,將以前帶著米勒的畫面放在了11:30這個時間段裡。卓逸跟眾人說,其實這很簡單。米勒身為霍華德家族的大管家,服裝是有講究的。平時,基本都是黑色三件式西裝、白色襯衫、黑色領花。拍攝到他穿著同一款衣服出入花窖,是非常簡單的事。
  卓逸說:「米勒曾經跟我說過。這個莊園他是常來的,幫著本傑明打理些事物。所以,被掉過包的監控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釋。」
  但,有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見。這人說:「莊先生,恐怕您小瞧了莊園的監控系統。如果這段監控錄影被人動了手腳,11:30那時候主機就會發出警告了。我沒有誇大其詞,這套監控是世界一流的,要不然我們也不會花大價錢購買。」
  「別著急,總會給你們一個確切的答案。」卓逸安撫了心存疑惑的人,繼而說,「現在,我們知道了11:30監控的錄影是假的,米勒安放好本傑明的外衣後離開這裡,時間是:11:35.他需要多久走到花窖呢?來,我們一起試試。」
  言罷,卓逸拿出一個計時器。他走到房門口,在邁出去的同時按下計時器。緊跟著他的人紛紛快速離開了米勒的房間,其中,本傑明走的最快,幾乎超越了卓逸。
  一行人一路疾行終於進入了花窖。卓逸站在花窖門口的時候,停止計時。他回身舉高計時器,說:「七分四十八秒。」
  就當八分鐘來算。案發當晚,米勒走了八分鐘進入花窖,時間是:11:45.
  「這不可能!」有人驚呼,「米勒死亡的時間是11:40,可咱們的實驗結果為什麼是11:45?」
  「這還不明白?」卓逸笑道,「花窖不是第一案發現場。就是說,米勒不是在花窖被殺。」
  開始有人在竊竊私語,嗡嗡聲頓時將溫暖的花窖變得悶熱起來。本傑明幾次被卓逸的結論震驚,這會兒已經毫無耐心可言。他大喝了一聲,命令所有人都閉上嘴!轉而,他深吸了一口氣來穩定情緒,說:「你繼續說吧。」
  卓逸說:「事實經過是這樣的。當晚,米勒離開我的房間之後回到他自己的房間,收拾好本傑明的衣服準備第二天送洗。這一切都是正常的。唯一不正常的是,兇手提前埋伏在他的房間裡,等到他回來後使用配有消音器的槍殺了他,處理過現場的血跡後再背著屍體轉移到花窖。」
  講述中,卓逸始終站在警方圈出的範圍之外。腳尖碰到了黃色警戒線,輕輕踢了一下。他笑道:「俊陽,如果讓你用最快的時間處理乾淨米勒的房間,你需要多久呢?」
  「可以用枕頭蒙著槍口和米勒的頭,既不會在周圍留下血跡,米勒頭部槍口也有燒灼痕跡。」俊陽毫不猶豫地說。
  卓逸滿意地點點頭,「兇手也算是個行家,估計採用的方法跟你一樣。所以,他幾乎不用任何時間來清理現場,直接帶著枕頭和屍體離開米勒的房間。」
  說到這裡,俊陽留意了一眼本傑明,發現對方似乎比方纔還要氣悶。但,這人很少說話,甚至不願別人多話。俊陽不禁懷疑,本傑明似乎已經知道了答案。
  這時候,卓逸將話頭引到了本傑明身上,他說:「當晚在主樓的人幾乎都聽見了本傑明那一聲槍響。時間是:11:45。按照監控記錄下來的情況來看,他是受到了不明人士的偷襲,開槍的時候那個人已經逃跑。俊陽,播放一下那段錄影。」
  當人們概念中的那個殺人不眨眼的狂徒在卓逸手下老老實實工作,沒有任何人會覺得這是正常的。大家的眼睛都瞪的溜圓,看著狂徒面無表情卻甘之若飴地為逸公子打下手。
  卓逸倒不在乎別人怎麼看待俊陽,他只是拉住了俊陽的手,讓他留在身邊。
  電腦裡開始播放本傑明被偷襲的過程。卓逸讓俊陽分析,從他的角度來看,看出了什麼。俊陽說:「偷襲者的身手很強,本傑明打不過他。一分零八秒,他們過了四招,輸贏已經很明顯。」
  站在一旁的本傑明並沒有因為俊陽的實話而氣惱,他冷著臉繼續旁觀。聽過俊陽的分析後,卓逸笑道:「諸位,你們明白我的意思麼?」
  二十多個漢子一起鄙視他,似乎都在說:你這麼東一句西一句的誰他媽的能明白?
  不明白沒關係,卓逸耐心地解釋:「我說的仔細些吧。我把這段錄影翻來覆去地看過不下一百次。越看我越覺得奇怪。作為我的助手,俊陽也覺得奇怪。」
  他的目光看過來,俊陽的臉上不知不覺地露出了笑意。周圍一聲連著一聲的倒吸涼氣的驚訝,俊陽毫無所知,他說:「作為霍華德家族BOSS在自家後院被人偷襲,一,不是光彩的事;二,對方足夠要了他的命。他第一個反應應該叫人,而不是單打獨鬥。所以,本傑明所謂的『察覺不到對方有殺意』並不成立。第二點:草坪佔地面積很大,從本傑明被偷襲的位置計算,最近的掩體也在三十米開外。以偷襲者體能速度為標準分析,他需要至少四十秒的時間才能躲在掩體後面。四十秒,足夠本傑明開十槍了。」
  這人分明是說:本傑明的證詞是假的,是含了水分的。可誰敢質問本傑明?活膩了?找死?
  卓逸拍拍俊陽的手,示意他到此為止。轉而,卓逸笑對本傑明:「我直說了吧,當時你的確開了槍。但不是對著偷襲者,又是對著另外一個你看到,卻不能確認的身影。如果你堅持讓我找出兇手,就請說出當時的實情。」
  冷面的家族BOSS終於長吁一聲,卸了一身的殺氣。他苦笑著對卓逸搖搖頭,不知道究竟在表達什麼意思。見自家BOSS也沒發火,二十幾個男人都默不作聲,倒是有幾個偷偷地摸著了槍……
  「還是沒有瞞過你的眼睛。」本傑明開著玩笑,「你真讓我吃不消啊,卓逸。」
  「好說好說。」卓逸也跟著開玩笑,「你我之間本來就不是坦誠相待的關係,你對我有所隱瞞,我也沒對你開誠佈公。咱們打平。」
  「我就是欣賞你這份灑脫。」本傑明緩緩走了過來,無視了俊陽的存在,眼中只看卓逸。他的神情溫柔了些,輕聲道:「真不考慮給我個機會麼?」
  俊陽不吭聲,也不去看本傑明。他知道卓逸對付這人還是游刃有餘的。自家的狐狸哪是那麼好調戲的?
  卓逸挑挑眉,撇撇嘴,「我國早已廢除了一夫多妻制。」
  周圍的漢子們想笑又不敢笑。唯有本傑明笑的肆意,笑的豪爽。他看著俊陽,「狂徒,你居然是妻子!」
  俊陽也有點哭笑不得,只得木訥地說:「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自家木訥狼的回答甚合逸公子的意,忍不住去揉他的頭髮,跟揉一條大狗似的。本傑明無可奈何地笑了笑。
  花窖內因為三人的胡攪蠻纏而變得輕鬆了起來,沒了劍拔弩張的緊迫感。本傑明的口氣自然也就緩和了許多。他說:「偷襲我的那人我曾經見過,雖然沒看過他的臉,不知道他的名字,但的確跟他打過交道。所以,我知道他不會殺我。其實,在他準備逃跑的時候,我就在草坪前面林子裡看到一個影子。那才是讓我擔心的問題。我開了槍,對著那個影子,你們聽見後馬上跑出來。我之所以沒說這個情況,有兩個原因。」
  一,的確是想瞞著逸公子,不能讓他知道太多家族內的問題。
  二,得知米勒被殺後,也是想給逸公子找點麻煩。看逸公子沒有蒼蠅似的亂轉,是他的樂趣。
  基於這兩點,本傑明沒有說出實情。但,米勒的死愈發讓他感到危機的緊迫性,就著卓逸有求於他的機會,給了時間限制,讓卓逸盡快破案。
  本傑明補充:「那個影子很奇怪。我一眼看到還以為是個怪物。它的上身特別胖,下身特別瘦,肚子就像快要生產的女人。我當時想都沒想,直接開了一槍。那個奇怪的影子馬上不見了,同時,你們在窗口叫我。我不能說我看到了一個怪物的影子吧?」
  卓逸接受了本傑明的解釋,並說:「看來,你我都清楚,兇手就是家族內部的人。你的家族有了蛀蟲。」
  本傑明偷偷地跟逸公子說:「不止一隻,否則我怎麼會急著找你回來。」
  但是,即便問清了本傑明沒有道出實情的原因,這與兇手的行為又有什麼關係呢?
  「時間。」卓逸說,「我廢了這麼多口舌,就是要讓你們注意時間。這個案子的關鍵點就是時間,所以我們必須瞭解每一個時間點。兇手在監控錄像上動了手腳,時間是:11:30。篡改過過的時間不能久,否則很容易被發現。兇手11:40殺了米勒,帶著他的屍體跑到花窖。但是很不幸,那個時候發生了意外。臨時有了賞月心情的本傑明遇到了偷襲者。巧的是被本傑明看到了兇手扛著屍體的影子。」
  「如果說,當時我帶著你們追上去,或許能抓到兇手?「本傑明問道。
  「不,沒那希望。「卓逸笑道,」兇手又不傻,咱們那麼多的人的腳步聲當然能聽見。如果你企圖抓人,兇手就會扔下屍體逃之夭夭。」
  雖說卓逸的回答言之鑿鑿,但本傑明還是有些懷疑。他說起當時的經歷,距離那個古怪的影子大約有三百米。那時,他的注意力本來都是偷襲者的身上,餘光瞥見了古怪影子抬手就是一槍,那影子瞬間消失了。本傑明的第一反應是以為自己眼花,事後仔細想起,仍不能確定看到的究竟是個什麼東西。這個疑問一直困擾著他,直到剛才,卓逸說出兇手帶著屍體奔至花窖,他才明白那是一個人扛著另一個人的影子。
  但是,按照卓逸這麼推論,兇手只能在11:45從草坪方向跑到花窖。這至少需要消耗三到五分鐘的時間。當時的他們在幹什麼來著?
  「我們在草坪上閒聊。」卓逸笑著提醒他,「我跟著你的保鏢們跑下來。我記得,還有兩個身手不錯的保鏢直接從窗戶跳下去的,那兩個人在這裡麼?」
  本傑明抬了手,立刻有兩個身材魁梧的男子走到卓逸面前。卓逸打量了他們一眼,說:「你們跳下去的時候本傑明在幹什麼?」
  「站在草地上,手裡拿著槍。」其中一個男人回答。
  卓逸回憶起當時的情況,聽到槍聲他也跑出房間推開窗戶向外看。那時候,在草坪上的本傑明回了頭,倆人正好對上視線,與此同時,兩名保鏢跳下去跑向本傑明瞭,接著,卓逸跟其他人一起跑出樓。
  「本傑明,我知道那時候你懷疑看到的影子是俊陽。你不想讓我們見面,所以故意拖延了一些時間。我們在草坪上簡單瞭解了一下情況,大約消耗的時間是三分鐘。」卓逸隨手拿起筆在牆上寫著時間,「隨後,你說要去花窖看看。大家這才開始離開草坪。那麼,現在有兩個問題。一,我還是要問你,你為什麼想要去花窖?二,我們從在草坪說話到走到花窖,一共花費多少時間。」
  至於第一個問題,本傑明坦言,他看到影子的時候,那影子是奔跑的姿態,影子所朝的方向只有花窖;第二個問題更加簡單,他們一群人走到花窖消耗了五分鐘。所以,從他開槍到走進花窖,一共是八分鐘。
  「但是,兇手不會為自己充分的準備八分鐘。」卓逸說,「兇手帶著一具屍體,險些中槍後蹲在草叢下面。他聽見了主樓裡保鏢們叫喊BOSS的聲音。那時候的兇手已經做好準備丟下屍體逃跑,但是本傑明沒有立刻下令追擊,兇手壯著膽子繼續帶著屍體朝著花窖潛行。只要他跑過草叢帶,就可以利用高大的樹木隱藏身形。大大方方朝著花窖來。仔細想想,他一直走在我們的前頭。他所用的時間大概在四分鐘左右,我們趕到花窖的時候兇手已經跑了。」
  「各位,最後一道計算題。」卓逸笑的像隻狐狸,「通過監控上顯出出來的準確時間,本傑明開槍是11:45,我們跑到他身邊是11:47,消耗八分鐘到花窖,時間是11:55.」
  「這有什麼不對麼?」有人問到,「你記錄發現屍體的時間不正好是11:55,。」
  這時候,俊陽走上去把卓逸拉到身後,淡漠的眼神掃過眼前眾人,說:「卓逸的計算推論只是從草坪到花窖門口。這個過程消耗了八分鐘。但是,他記錄的11:55是真正發現屍體,看到、摸到屍體的時間。從花窖門口走到屍體需要多久?那天晚上,你們沒人知道花窖裡發生命案,不可能進來之後直接就去找屍體。其中,必定有個謹慎尋找的過程。不能快,不能急。」
  通過俊陽的解釋,眾人才恍然大悟。原來,還有一點時間差。
  當時,本傑明就推開眾人,以花窖門口為出發點,按照謹慎的仔細的方式開始邁進花窖內部。他將自己當成那一晚單獨搜索這條路的保鏢,走到屍體前,消耗了一分四十八秒。
  他搜索的過程在眾人的注視下顯得有些漫長,但事實上一分四十八秒是極短的。或許是你喝了幾口茶,或許是你去了一次衛生間……
  從花窖門口通向屍體所在的位置僅有一條路,本傑明站在警戒線前,回了頭,定睛看著卓逸:「你想告訴我,我們丟了將近兩分鐘的時間麼?」
  卓逸拍拍手,告訴大家哪怕是一兩分鐘,甚至是三十秒都有可能改變整個案子的結果。所以,他才會事無鉅細地跟大家反覆驗證。
  換句話說:當時第一個發現米勒屍體的人,是不合理的。
  當時,是誰第一個發現了米勒的屍體?

  28

  卓逸的結論像一枚重磅炸彈投擲在眾人心中。他們相互觀察、戒備、懷疑,卻沒有人站出來說那一晚是誰發現了屍體。男人們狠戾的眼神在彼此間巡弋,緝捕獵物,一撲必殺。這種小兒科對俊陽來說不疼不癢的,但他擔心卓逸會不習慣,會不喜歡。回了頭,想將身後的人藏在懷裡,卻發現他一臉的興奮。
  卓逸靠近了俊陽的耳邊,低聲說:「很有趣是吧?這就是家族式團伙的利弊之處。欺騙比背叛更讓他們惱火。其實他們遠比看上去的更加惱火,但是,就算我現在就指認出那個人,他也不會立刻被殺。這就是普通混混與職業混混的區別。
  聞言,俊陽啞然失笑。他還擔心狐狸不適應,這人明明享受的很。許是察覺到俊陽的失笑,卓逸正經地看著他,「你笑什麼?」
  「沒什麼,你開心就好。「
  他當然開心。卓逸推開了俊陽,走到眾人面前,說:「別找了,那個人不在你們之間。今天上午,我給本傑明的要求其實很簡單,在家族裡待過三年以上的、擔任過保鏢工作的、近期沒有耽誤過一天工的。」
  二十幾個男人暗自琢磨了一下,他們自身的情況的確符合逸公子的要求。可為什麼沒有那個第一發現屍體的人?有人想問,礙著本傑明在場不敢多言,本傑明也有些著急,或者說他被卓逸的一番舉動搞的又墮入了迷霧中。他以為,卓逸給出的條件足以找出兇手。
  「遠不是那麼回事。」卓逸笑道,「其實大家都明白。發現屍體的人不可能是兇手,因為在時間和方位上都不符合現實,簡單些說,兇手和那位保鏢是協同作案。一根繩上的螞蚱,誰也跑不了。」
  事實上,不是迫不得已兇手不會殺米勒。米勒在霍華德家族幹了一輩子,幾乎是本傑明的另一個父親。他就像是皇宮裡的內務總管,雖不干政,卻也被人喚作「九千歲」的重要人物。殺了他,就等於捅了馬蜂窩,闖了大禍。兇手必會極力掩飾自己的罪行,他會留著一個活口讓自己整日裡提心吊膽麼?
  那麼,大家再來推想一下。能夠篡改莊園監控系統,熟悉莊園內部情況以及掌握本傑明時間動向的人,會是個普普通通的保鏢?肯定不是。兇手在家族裡也有一定的地位,接觸了監控系統也不會引起他人懷疑,並能隨意差遣家族內的保鏢。
  這樣的人在家族裡並不多,但也不算少。能夠在黑手黨家族爬上一把交椅的都是狠角色,心狠手辣是已經融在骨子裡的習性。可那位保鏢不能殺,殺了就是告訴本傑明至少一部分的事實。
  「所以,我們的兇手時時刻刻會在暗中監視他的同夥。而那位被他收買的同夥因為懼怕,會在工作上頻繁出錯。我們可憐的同夥先生很快就察覺到自己很危險,卻沒有逃跑的機會。畢竟,跟在本傑明身邊要比他獨自出逃更安全些。但是同夥先生不敢太靠近本傑明,為什麼?」
  做賊心虛!
  所以,我們的同夥先生會經常請假,病假、事假能找的借口都會找上一遍。但是他不會待在自己的家裡。
  「我想想看。」卓逸習慣性地推了推臉上的眼鏡,「家裡不安全,但是跟著本傑明讓他更加覺得驚恐。所以,待在公司裡裝出不舒服,卻不肯回家,只要稍微休息一下就可以的人,才是我們的同夥先生。」
  他的話音剛落,幾個本傑明貼身的保鏢齊呼:「是森尼!」
  卓逸豎起一根手指擱在嘴上,「噓,我們都不要說。兔子先生的耳朵很靈,我們不要讓他聽到。」
  他的神情認真可愛,像極了一隻正在算計的狐狸。當下,就有人眼巴巴地看著逸公子,大流口水。俊陽遲鈍的神經居然察覺到了危機,那手,自然而然地將狐狸的腰攬住,不容他人窺伺。本傑明站在一邊偷著樂,似乎很喜歡看狂徒緊張兮兮的樣子。
  至於為什麼給本傑明能夠找出兇手截然相反的條件,卓逸言明,是要穩住兇手和同夥先生,絕對不能讓他們察覺到任何一點的風吹草動。卓逸擺明了是要放線釣魚,這魚鉤上拴著兩個誘餌,要釣的魚自然也是兩條。
  說來說去的,大家都沒聽到指證兇手的確鑿證據。其實,這幫黑手黨的傢伙也不需要那玩意兒。但,作為家族的BOSS,他必須要求卓逸拿出證據。
  「只要讓同夥先生供出他的主使者,完全可以定罪。」
  「我不能因為一個保鏢單面指證就殺了家族成員。」本傑明說。
  「我有辦法找到那人。」卓逸信息十足,「讓你找的植物學專家來了麼?」
  找這種人幹嘛?
  眾人懷著旺盛的好奇心跟著卓逸,一路走到了副樓內的客廳。那位植物學專家正無聊的打著盹兒,聞聽一大幫人的腳步聲立刻清醒過來。卓逸對老專家表示了禮貌的敬意,並問:「老先生,我就不耽誤您更多的時間了。我想跟您請教的是:龍骨曇花的問題。我知道這種曇花花期很短,在開花的時候會散發出一種特有的香味,吸引很多昆蟲撲到花朵上。我想知道的是:在這個莊園裡有多少昆蟲會被龍骨曇吸引,龍骨曇的花香能持續多久的時間?」
  這看似完全沒有希望的兩個問題,讓週遭的人傻了眼。甚至有人根本沒聽懂卓逸的意圖。老專家可是門清兒的很,他言道:「龍骨曇只是曇花中的一個品種。曇花,同時也是蟲媒花,要靠昆蟲為媒介來傳播花粉。蜂、蝶、蛾、蠅都會喜歡它的香氣。有些蟲喜歡在花朵間產卵。如果說龍骨曇的花香會持續多久,那就要看對什麼而言了。對人來說,花謝了,氣味自然消失;但是對昆蟲來說,這種味道還是會持續個三五天的。」
  「如果花謝了呢?」卓逸問道。
  「謝了也會記得。」老專家說,「如果你在謝了的龍骨曇花裡發現蟲卵,那母蟲一定會記得。」
  卓逸滿意地打了個響指,謝過老專家後讓本傑明給予些回報。
  始終旁觀一切進展的本傑明攔住了眾人好奇的探尋,他問卓逸,難道你異想天開的想用一隻蜜蜂來尋找兇手麼?
  當然不可能。卓逸嫌棄地白本傑明一眼,隨後轉頭看著俊陽,「都錄下來了?」
  俊陽從衣服裡面抽出袖珍攝像機,說:「都錄下來了。」
  本傑明竟然不知道俊陽身上還藏著攝像頭。他錄了什麼?從什麼時候開始錄的?
  「本傑明,別誤會。」卓逸笑道,「就像你說的。僅是憑著對龍骨曇和昆蟲的瞭解並不能抓住兇手。我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好,儘管我不願意這麼做。但現在,我們是互惠互利的關係。你得利了,我也就有了幾分勝算。」
  卓逸的這番話確實不假。他拋開了個人恩怨和成見,放眼整個大局,決定力挺本傑明。雖然本傑明也有問題,單就卓逸著手的案子來看,本傑明是同盟。多一個令人討厭的同盟好過多一個實力強勁的對手。
  所以,卓逸決定幫他。
  將俊陽偷錄好的錄影放在本傑明面前,卓逸並未說的仔仔細細。他只是對著本傑明禮貌地笑了笑,「剩下的戲碼你來唱,畢竟,你是這個家族的BOSS。」
  古老家族的年輕BOSS懂得收斂內心的情緒。他拿起錄影機,放進口袋,起了身神態自若地離開了客廳。幾名貼身保鏢緊緊地跟在他身後,只留下五六個文職人員,各懷感觸地看著逸公子。
  有的人想問:你耗神耗時,只為了給我家BOSS一個機會?你對他就真的沒好感?
  也有人的想問:你是想收買我霍華德家族的BOSS,還是另有所圖?
  從始至終沒開口的一個人,謹慎地走到逸公子面前,深深鞠了一躬。為了家族,為了BOSS。卓逸但笑不語,輕輕靠在俊陽的肩上,準備養足精神,好去看戲。
  離開了客廳後,本傑明獨自在小書房裡靜思。從這個不足二十平的小房間裡陸續發出了數道指令。值得他信任的,值得他提拔的一些人,悄無聲息地醞釀著一場陰謀。一小時後,在主樓的大書房裡坐了四個人。
  這四人別是:負責部分財政工作的吝嗇鬼,吉奧森、有調遣所有保鏢權利的老狐狸,克裡希、有手握各路人脈的人精,卡羅爾、有專對媒體發言的說謊家,南斯。
  在案發第二天早上,吉奧森被本傑明傳喚到莊園;克裡希很快得到消息,與吉奧森同時趕到莊園;卡羅爾第三個知道米勒被殺,過來看多年好友最後一眼;南斯作為專門對付媒體的家族發言人必須瞭解情況,他是最後一個趕到莊園的。這四個人前前後後,都是在早上七點之前見到了米勒的屍體。換句話說,這四個人都進入過花窖。
  大班桌上那個小小的攝影器材顯得格外唐突,眾人的目光僅在上面瞥過一下,都在心裡猜測這個小東西將引起怎樣的話題。本傑明沒有急著開口,他坐在大班椅上,吸著最愛的雪茄。書房裡充滿了茶香、煙草香和淡淡的花香。香氣四溢,卻沒有給這些人帶來一絲一毫的愜意。
  須臾,本傑明將雪茄放下,抬眼看著對面沙發上的四位老臣,他說:「你們在家族裡少說也有十多年了吧。」
  老狐狸克裡希點點頭,說他已經待了十六年,時間過的真快。本傑明笑了,說:「是啊,你來的時候我還是個孩子。現在居然成了你們的BOSS。克裡希,你覺不覺得,我太年輕了?」
  「BOSS,您又聽見了什麼風言風語麼?」老奸巨猾的克裡希早料到這次召見不會有好事,他試探著,觀察著,尋思著應對策略。
  有那麼幾次,本傑明覺得家族裡的這些老臣很有意思。他們在暗中臆想著推翻自己,卻又在表面上做的盡忠職守,好像他是霍華德家族唯一的王子。他的確是家族的王子,但不是唯一,而是僅存。他在這些老傢伙眼裡,也不是血統高貴的嫡系,而是上不了檯面的雜種。
  他早在策劃除掉這些老傢伙,怎奈一直沒有好的機會,好的借口……
  「各位,我不是父親原配親生這件事大家都知道。我還知道,有些人甚至懷疑我不是父親親生的。如果巴爾亞沒有被殺,我也不會成為家族的BOSS。我從小就沒有被父親疼愛過,就像一隻被撿回來的小狗,不餓不冷不哭不鬧就能繼續活下去。好了,不要一個個都像死了老婆似地哭喪著臉,我只是一時感慨。」
  本傑明喜歡看他們惺惺作態,非常喜歡。
  他繼續說:「從小到大,唯一關真心對我好的只有米勒。所以,我始終不同意他回到老家休養,強迫他留在這裡陪著我。如果我同意了他的辭呈,他現在就還活著,好好的活著。」
  BOSS的言下之意很明白:米勒就像我的父親,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四個人自然要說一番表忠心的話,流於形式的,走走過場。本傑明沒再繼續這個酸溜溜的話題,畢竟編排一個死人的感情不是紳士所為。
  本傑明示意身邊的保鏢播放俊陽偷錄的畫面。那是他們一行人剛剛從花窖走出來的時候,畫面顯然是偷拍,搖搖晃晃的,一路搖晃到主樓的客廳。
  老專家的臉好像一塊兒大餅塞滿了整個屏幕,這時候,卓逸的聲音傳了出來:「我知道這種曇花花期很短,在開花的時候會散發出一種特有的香味,吸引很多昆蟲撲到花朵上。我想知道的是:在這個莊園裡有多少昆蟲會被龍骨曇吸引,龍骨曇的花香能持續多久的時間?」
  老專家的解答很詳細,最後一句是:「謝了也會記得。如果你在謝了的龍骨曇花裡發現蟲卵,那母蟲一定會記得。」
  偷錄到此為止。本傑明說:「我試過所有人了,就剩你們四位。」
  他抬手打斷了幾個人要詢問的勢頭,補充道:「逸公子給我分析過,兇手在殺害米勒的時候碰倒了龍骨曇的花架。剛好,那晚是龍骨曇開花的時候,用逸公子的話來說『兇手身上沾染了龍骨曇花的花蜜』。」言罷,他從桌子下面拿出一個玻璃箱,裡面裝著幾隻小小的蛾子。
  「這幾隻小蛾子是在花窖抓的。按照專家給出的意見,這種蛾最喜歡在龍骨曇的花上產卵。米勒是在四天前被殺,龍骨曇的花香可以保持三到五天。我就是要試試,這幾隻母蛾還記不記得那香味,還記不記得自己的卵。」
  四個人對本傑明即將做的實驗都嗤之以鼻,只是礙於地位關係,沒人敢表現的過於直白。本傑明打開了玻璃箱,小小的飛蛾在裡面轉了轉,紛紛飛出。可巧的是,這幾隻蛾子不撲本傑明,也不撲他的兩個保鏢,在屋子裡盤旋了幾個圈圈,都飛向了沙發的方向。
  在大班桌的一角,隱藏著小小的監視鏡頭。鏡頭的另一端是卓逸和俊陽,還有三名身材魁梧的保鏢,以及,那位已經抓來的同夥先生,森尼。
  森尼面如紙灰,渾身瑟瑟發抖。他的嘴被膠帶纏著,只露出一雙眼緊緊地盯著屏幕裡的某個人。
  卓逸看到沙發上的四個人都緊張起來,便對俊陽笑道:「你到底把假的花香下在哪裡了?這幾隻蛾子飛的也太明顯了。」
  俊陽趁機與他親近,輕口咬了他的耳朵,低語:「在他們面前的茶杯上。抹了不少,但是人的嗅覺是聞不到的。」
  「真乖。」卓逸滿意地摸著俊陽的臉,找機會繼續j□j,「那你知道誰是兇手了麼?」
  「差不多,在理論上我應該見過兇手。」
  「哦?」卓逸好奇地扭過身子,瞧著他,」為什麼說是『理論上』呢?」
  俊陽很自信地說:「兇手殺米勒的起因是巴爾亞,也就是牽扯到當年兇手究竟是不是我的真相。兇手會以為,他殺了米勒,唯一可以證明我清白的人死了,巴爾亞事件已成定局。那麼,他一定會持續關注我,也就是關注你和本傑明的反應。碰巧,米勒被殺的第二天我來找你,兇手肯定會迫不及待地來收穫結果。兇手甚至暗示本傑明,當年我殺了巴爾亞,也有可能是我殺了米勒。這些是理論分析,所以,我應該見過兇手。」
  說完了讓卓逸贊同的觀點,俊陽的眼睛終於捨得離開情人的臉。他轉頭看著無聲的監視器屏幕,單手指著畫面裡的某人:「那天,我只見過他。」
  卓逸挑挑眉,笑道:「我記得他,那天他還用槍指著你的頭。在我說完『俊陽過來抱抱』之後。」
  「現在要抱麼?」
  「要。」
  撒嬌的狐狸懶洋洋地靠在俊陽懷裡,看著一場即將落幕的好戲。
  那小小的飛蛾,晃晃悠悠地落了下來。落在了男人的膝蓋上,忽扇著翅膀……
  「不是我!」吉奧森激動起站起身,臉紅脖子粗地大叫著,「BOSS,你不能因為一隻可笑的蟲子就說是我殺了米勒!」
  本傑明還是沒有動氣,冷靜而又鎮定地看著已經被吉奧森趕走的蛾子正奮不顧身地繼續往他身上撲。本傑明抬起一隻手,保鏢立刻拉上了厚厚的窗簾,把戶外的光遮擋的嚴嚴實實。書房裡,只剩下一盞橘黃色的檯燈還亮著。
  八面玲瓏的發言人南斯頓時覺得恐怖,下意識地抬了屁股……
  「吉奧森,你坐下。」本傑明說,「不用這麼激動。」
  老持成重的卡羅爾拉著吉奧森坐回沙發,這時候,一名保鏢打開了掛在牆壁上的電視,畫面顯出來的是被捆綁的同夥先生,森尼。吉奧森在看到森尼的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卡……
  卓逸關掉了監控器。他知道,接下來的事對他而言,不看最好。那是本傑明的家事,何必為自己找麻煩。他還不想睡在俊陽懷裡的時候做惡夢。
  本傑明以謀殺米勒的罪名為由,處死了四位家族元老。而事實上,除了吉奧森之外,那三位都是被冤枉的倒霉蛋兒。可他們比吉奧森還該死。這是本傑明的執念。
  想要推翻自己的人都該死,不管你在家族裡待了十六年,還是十六天。
  他是感謝卓逸的。感謝卓逸為他掃清障礙提供了這麼好的機會,不可否認,他欠了卓逸天大的人情。
  這事還有些後話。家族裡其他有地位的人聽聞本傑明偷偷殺了四個元老,的確很不滿。但米勒的死放在這,米勒和BOSS的關係放在這。聰明人都清楚,誰再敢唧唧歪歪,下一個死的就是他。
  而事實上,那天,在書房裡被槍殺的人只有三個。

  29

  在卓逸破解了米勒的同時,卓然已經停下了追趕譚小青的腳步。因為他不得不停下來,站在不遠處看著譚小青敲開那扇白色的房門。這應該是一戶經濟條件很好的人家。有自己的游泳池和綠地、有自己的車庫和花園,生活在裡面的人一定是很幸福的一家。小青來幹什麼呢?一路跟來,見他熟門熟路地到了這裡,想必不是第一次拜訪,那為何按響門鈴前他那麼猶豫?
  那扇掛著槲寄生花環的門打開了,一位棕色頭髮的年輕女士站在門口。卓逸看不到譚小青的表情,卻能看到那位女士明顯的怒意。她不是小青的朋友?不歡迎他?
  小青那麼好,怎麼會有人不喜歡他?就連曾經的敵人「狂徒」都表示過,譚小青是個很不錯的人。
  卓然在戀愛中變得有些癡傻,他癡癡地看著小青的背影,出了神……
  「艾希,我沒有惡意。」譚小青盡量放低姿態跟對方溝通。
  然而,對方並不買賬,並提醒他,「請叫我丹尼斯夫人。」
  面對曾經的摯友愛妻怒氣沖沖的態度,譚小青只有繼續放低姿態,他說:「好吧,丹尼斯夫人。我能跟你談談嗎?」
  「談什麼?」
  「薩尼。」
  「你沒有資格叫他薩尼!」艾希紅了眼睛,怒目而視,「你這個貪生怕死的男人,你怎麼有臉叫他薩尼?」
  眼見著艾希激動起來,譚小青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悲憤。後退一步,「丹尼斯夫人,那件事上級已經做過很詳細的調查。什麼結果你也知道,我並沒有……」
  「只有你活下來了!」艾希大吼著,「你們組那麼多人,為什麼只有你一個人活下來?為什麼你沒有死?你該死,你該跟他們一起死!」
  「艾希!」譚小青在惱怒至於吼出了她的名,「這是你期望的麼?我們都死了,沒人調查事情真相,沒人給兄弟們一個交代,這就是你希望的?是的,我活下來了,但是我沒有忘記他們。我在堅持調查真相,我要給兄弟們一個交代,我不能讓他們死的不明不白!」
  艾希的眼淚無聲地洗刷著她扭曲的臉龐,那是憋在心裡數年的思念和痛苦所流瀉出來的悲傷。她憤憤地看著譚小青,最終咬著牙說:「滾出我的家!」
  「艾希,你不要這樣。難道你不想給薩尼一個交代?」
  「滾!離開我的家。」
  「艾希!就算不為了薩尼,你也要為了你們的兒子想想。等他長大了,你該告訴他,他的父親因為什麼殉職!」
  情緒激動的艾希狠狠打了譚小青一個耳光。站在遠處的卓然幾乎要衝出去,但,硬生生忍住了。不管他跟譚小青的關係再怎麼親密,這件事,這種時候,他不能干預譚小青。他只能看著他努力,看著他壓抑,看著他被人打了耳光。
  卓然真的很想跑過去,把那個女人推進屋子裡,再讓小青毫無顧忌地詢問他想知道的一切。卓然苦思著,究竟怎麼做才能幫到小青?
  這時候,也就是在譚小青和艾希已經開始相互推搡的時候。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他的行動很快,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尋常人。他三步兩步跑到了院子裡,跑到譚小青身邊,用力拉住他。
  「青,你不能這樣。」男人叫嚷著。
  因為男人忽然出現,艾希終於抓住機會把譚小青推出房門。她回到屋子裡,房門緊鎖,被拉扯住的譚小青聽見了她的哭聲……
  「青,你太衝動了。跟我來,我們必須談談。」
  「處長……」譚小青不願走,回扯著已經退休的上司的手,希望他能幫忙勸勸艾希。
  前處長帶著譚小青離開了艾希的院子,那一刻,遠處的卓然是感激的。
  譚小青沒想到卓然會跟來,當兩個人相隔一條馬路遙遙對望的時候。他被打的臉頰火辣辣的發燙。他不想被人看到那一幕,特別是他心裡最在乎的卓然。他希望,自己在卓然的心目中永遠都是優雅的,偶爾笨拙,卻深得卓然的喜愛。
  他會怎麼想?會覺得自己很差勁嗎?竟然逼迫一個喪偶的女人。
  他會怎麼看?會覺得自己很狼狽嗎?被人打了也不能還手。
  卓然看得出來,那是一位得到小青尊重的長輩,是能夠幫助小青的長輩。這個人遠比自己有用的多。
  所以,不用顧忌什麼了。去吧……
  卓然忽然對譚小青笑了笑,溫柔、愛護、理解、所有情人之間該有的感情都在笑容裡表達的淋漓盡致。隨即,他默默地轉身朝著與譚小青相反的方向走去。他走的坦然,留下全部的信任在曾經駐足的地方,留給小青,也是留給他們之間的愛情。
  看著卓然遠去,譚小青的心裡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他覺得值了,有卓然默默地站在身後,即便被打也值了。
  老上司並沒有注意到卓然,他拉著譚小青一路疾行,到了停車場上了他的車。
  「你回來怎麼不找我?」老上司並非在埋怨,「你該先來找我。」
  「對不起。」譚小青吶吶地道歉,為很多事。
  老上司無奈地歎息了一聲,說:「不要認為艾希只針對你,她對我也這樣。薩尼死後,她不願意見任何跟薩尼有關的人。」
  聞言,譚小青驚訝地抬起頭,「這不合理。」
  「是啊,我也覺得不合理。」說完,老上司從車座下面掏出一個用塑料包好的文件袋交給譚小青,「這是我在近一年時間裡查到的。你知道,薩尼和艾希的家庭情況並不好。艾希的父母常年因病住院,需要大量的醫藥費。艾希沒有讀過什麼書,總是找不到好的工作。他們家所有的經濟來源幾乎都指望著薩尼。那一年,薩尼的孩子出生,他還抱怨過日子更不好過了。」
  「但是他還是希望有個孩子的,我知道。」
  是的,有哪個父親不喜歡自己的孩子?薩尼也不例外。
  問題就出在這裡。自從薩尼在那一次任務中殉職之後,艾希處理了他的身後事,帶著父母孩子消失了大半年。也有人為了薩尼想要照顧艾希,卻找不到他們一家人。後來,聽說艾希因為傷心,帶著家人回了鄉下。他們回來的具體時間沒人知道。而艾希引起老上司注意,是因為艾希家忽然變的富有了。
  艾希買了很不錯的房子,買了車。孩子也上了最好的幼稚園,這些都需要很多錢。但是,老上司並不認為艾希能找到一份非常賺錢的工作。即便是她出賣了自己的身體,也不可能賺這麼多。況且,艾希不再漂亮年輕了。
  去年,譚小青回來過一次。說找到了狂徒。老上司很奇怪,一直把「逮捕狂徒」視為活下去唯一理由的譚小青怎麼變得猶猶豫豫了?
  那時候,譚小青沒有明說。他心裡的想法,沒有跟人任何說。譚小青眼睛裡的狂徒的確狠辣,標準的殺人機器。但,狂徒是個敢作敢當的男人,是他幹的他不會否認。亦或,這人連說謊都覺得是件很麻煩的事。有那麼幾次,譚小青幾乎跟齊俊陽把話挑明,齊俊陽的反應很奇怪,不承認也不否認,當時的他,看上去更像是陷入了一個謎團,百思不得其解。這種反應不止一次,所以,譚小青猶豫了。偶爾,在分析的時候會禁不住自問:事件幕後主使者難道不是狂徒?
  上一次陪著卓然回來調查莊家大爺的問題,跟老上司見了一面,從他嘴裡得知薩尼死後,他們家發生翻天覆地變化的情況,這更讓譚小青覺得狐疑。
  打斷了譚小青的思路,老上司繼續說:「艾希和他的父母是沒問題的,這一點我可以保證。我查過他們家每個人的戶頭。」
  「其他的呢?」譚小青問道。
  「艾希在鄉下有個親戚,是她的姑媽。在這個女人的戶頭上我發現有一大筆轉賬資金。時間更好是薩尼他們殉職的十天後。」
  最不想要的結果,到底還是來了。
  譚小青的心又緊又疼,耳朵開始嗡嗡作響,腦袋脹痛。他把臉埋在手心裡,用力地搓。
  老上司能夠理解譚小青現在的心情,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能放棄,不管真相是什麼。」
  「我不會放棄。」譚小青從來都不是輕言放棄的人。從他寧肯丟了工作也要追捕狂徒這件事上就能看出來,這人,倔強的令人髮指。
  「還有很多疑點需要調查。」譚小青盡快恢復過來,「如果說有人賄賂了我的組員,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相信我的兄弟,他們不可能輕易背叛。還有一點,對方是怎麼跟薩尼接上頭的?我記得那段時間我們一直在基地做突擊訓練,整整兩個月沒有離開過基地。」
  「青,你在懷疑什麼?」
  怎麼說?黑網的事、狂徒的事?國際刑警內部的事?他怎麼開口告訴這位給國際刑警組織兢兢業業買了一輩子命的老人,告訴他,內部有鬼。
  絕對不能說。到此為止,後面的事不能讓老上司繼續參與調查。
  參與調查的人很多,最後有資格進入霍華德家族持續了百年的審訊室的人卻只有三個,其中一個自然是BOSS本傑明,另外的人自然是卓逸和俊陽。俊陽是本傑明親自開口邀請的,他相信,以狂徒的手段很快就能讓吉奧森開口。
  而事實上,本傑明的一句話就讓吉奧森舉起來白旗。
  「BOSS,您說話算話?我說出實情您真的會不殺我?」
  「我什麼時候言而無信過麼?」本傑明冷著臉,「當然了,如果你願意嘗嘗狂徒的審訊手段,我也想觀摩一下。」
  「不,求您。」吉奧森被綁在木樁上,急切地懇求,「我都說,求您別讓狂徒那樣對待我。」
  還以為還會有一場好戲看的卓逸開始挑撥,「本傑明,他背叛了你,你真的不殺?」
  本傑明挑眉笑笑,「嚴格意義上來說,他不是背叛了我,而是背叛了巴爾亞。」
  卓逸不以為然地懶散下來。轉頭看看身邊人,悄聲問他:「你覺得呢?」
  俊陽走到吉奧森跟前,吉奧森仰頭看著他,那雙毫無感情內容的眼睛讓吉奧森感到懼怕。他的視線隨著俊陽慢慢蹲下來而變化著,即便俊陽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光是淡然地看著吉奧森,已經讓他一身冷汗。汗水順著吉奧森的額頭流下來,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他膽怯的無法將眼神從俊陽的臉上移開,儘管他很想這麼做。直到俊陽的視線跟他保持在同一水平線上,吉奧森才緩過神來。他不知道俊陽會幹出什麼事,但他可以確定,狂徒能做的事,他絕對料想不到。
  事實上,俊陽說:「我需要你從頭說起,從巴爾亞還沒死的那時候。」
  看上去這會是一次漫長的審問。卓逸舒展了一下還有些酸軟的身體,懶懶地靠在高背沙發裡,準備聽一個並不有趣的故事。
  吉奧森在霍華德家族工作了十一年,也得算上是資歷深厚。在巴爾亞活著的時候,他就負責家族一部分的財政工作,工作上倒也盡心盡力。他直接歸屬巴爾亞調遣,從這一方面來看,他幾乎是巴爾亞的貼身近臣。其原因眾人心知肚明,掌權者首先要籠絡的就是幾位財政大權的親信。巴爾亞也不例外。
  在巴爾亞控制的家族裡,米勒就像是填補了老霍華德先生缺失的一份親情,不止本傑明親近他,巴爾亞也很親近他。米勒有自知之明。黑手黨家族的人並沒有深刻的親情概念,巴爾亞對他表現出的一份親近,僅僅是某種閒來無事的調解而已。算不得真的有了父子之情。即便如此,米勒還是很關心巴爾亞。
  狂徒的出現讓米勒覺得危險。這個年輕的、缺乏感情並充滿了魅力的男人,在不知不覺中讓巴爾亞變得更加古怪。沒人料到巴爾亞真的愛上了狂徒,並計劃著將他留在身邊,據為己有。
  「據為己有?」卓逸對這個詞很敏感,忽然動打斷了吉奧森的講述,「這個詞很不好瞭解。那個時候,巴爾亞跟狂徒不是已經在一起了麼?何談據為己有?」
  吉奧森說:「巴爾亞先生的用意跟我們理解中的不同。他是想……」說著,吉奧森膽怯地看了眼俊陽,「他是想,把狂徒關在某個地方,不讓任何人看到,不讓任何人知道。只屬於他。」
  「哦,囚禁啊。」卓逸冷笑道,「然後呢?」
  「巴爾亞先生開始策劃一系列的步驟。我是他的助手。」吉奧森復又低下頭,緊張地說,「我們的一舉一動引起了米勒的注意,然後,米勒私底下問過我,巴爾亞先生在計劃什麼事,會不會對家族帶來麻煩。然後,嗯,我是說,巴爾亞先生出賣了黑網,就是狂徒的那個幾個兄弟,他知道狂徒一定會找他來復仇,就讓我留下一個人做拖住狂徒的籌碼。我在行動的時候沒被米勒看到了,他似乎已經知道我和巴爾亞先生的計劃,他試著阻止過,但我的行動力很快,他沒有追上我。我向巴爾亞先生匯報了米勒的情況,他讓我把米勒關起來,等計劃結束後,再放出來。」
  但是,吉奧森沒想到,那天晚上巴爾亞被殺。
  「你說謊。」俊陽忽然說,「首先說,巴爾亞並不愛我。這一點,你知道、米勒知道、包括本傑明也知道。」
  本傑明挑挑眉,對俊陽的話不予肯定。倒是卓逸,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本傑明笑的一派坦然,絲毫沒有任何心虛之意。
  如果說,幾天前還看不透當年的感情,在經過卓逸幾番分析後,俊陽已經可以確定,巴爾亞並不愛他。既然不愛他,那麼,吉奧森所說的一切至少有大半都是假的。俊陽質問,「吉奧森,巴爾亞愛我這一點不成立,所以,你所謂的策劃步驟和關於米勒跟你們的關係也無法成立。你的回答是避重就輕。」
  「不,我沒有。」吉奧森焦急地解釋著。
  相比吉奧森的激動,俊陽始終很冷靜。他說:「這樣,我問,你來回答。如果你能回答我的問題,我就相信你之前說的話。巴爾亞出賣了我的兄弟,如果巴爾亞在黑網裡沒有內應,他絕對不可能成功。他在黑網的內應是誰?」
  「我,我不知道。」
  俊陽的眼神沉暗了下來,重新蹲在吉奧森面前,他說:「你自己剛剛說過,你是巴爾亞計劃的助手,你怎麼會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吉奧森下意識地向後縮,卻因被捆的結實,沒有避開俊陽的餘地,「我都是聽巴爾亞先生的吩咐做事,其他的真的不知道。」
  俊陽微微垂下頭,輕不可聞地歎息一聲,「很遺憾,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坐在一邊的本傑明也是無奈歎息,「我真的很不喜歡動刑。狂徒,是你來,還是我讓我的人來?」
  俊陽不想出手,他不願意在卓逸面前暴露自己殘忍的一面。

  30

  昏暗的房間裡,滿地狼藉。一件件衣褲被撕成零碎的破布,好像垃圾一樣在地面上散落。被打碎的花瓶、摔壞的酒具、還有斑斑血跡、將這個以白色為主的房間,染上了暴力的黑暗之色。
  在床邊,歪歪斜斜的擺著一個小櫃子。上面的檯燈發出昏暗的光,將一板還沒吃完的藥籠罩出一層油油膩膩的光。
  雷比特赤裸著身體,正在看手機裡的簡訊。他的手指染了很多血,把手機屏幕一併染紅了大半。他看不清上面的字了,隨手扯起皺皺的床單擦一把,屏幕終於清晰起來。
  簡訊很短,雷比特看過後,神情一暗,顯然不大高興。不在乎自己有沒有穿衣服,光著腳起身,在雜亂的屋子裡找到他的電腦。開機,輸入密碼,登錄郵箱。
  郵件寫的也很簡單。
  【J被發現,必須除掉他。】
  郵件發出去之後,雷比特的心情才稍微好轉一些。他從地上撿起酒瓶,喝上一口。雷比特從不貪杯,貪杯只會誤事。在某些情況下,比方說:很不高興;很高興的時候,他才會淺淺抿上一口。或者,在他心情很好願意跟床伴調情的時候。
  床上的男子仍舊被捆綁著,下體的血跡已經干凝,好像一塊塊兒紅斑,死死地貼在雪白的皮膚上。男子趴在床上,奄奄一息。雷比特不耐地放下酒瓶。他覺得,對伊布很好了,至少比那些專門用來發洩的男人要好得多。他給伊布準備了豐盛的午餐和漂亮的房間,還特別準備了讓人舒爽的藥物。
  他喜歡看伊布在隱忍的時候默默流淚流血,更喜歡看伊布求而不得時那雙總是麻木的眼睛變的水汪汪亮晶晶,讓人更想逼著他痛哭失聲。伊布的哭聲非常好聽,會激起他無盡的欲望。
  雷比特的手順著伊布傷痕纍纍的胸膛一路摸下去,抓住毫無生機的海綿體揉搓。昏迷的伊布毫無反應,雷比特氣惱地用了力,伊布淺淺地痛哼出來。
  「大哥……」伊布有氣無力地叫著。
  「我晚上六點要出去。」雷比特很高興伊布馬上就能醒來,「現在是三點,我們還有三個小時。」
  伊布的心一沉,隨即,已是沒了焦點的眼神更加沉暗,「能不能解開繩子?手快斷了。」
  「你不喜歡被我綁著嗎?親愛的伊布。」雷比特興致昂昂地欣賞著自己的傑作,「你不喜歡我的樂趣?」
  伊布艱難地嚥了咽所剩無幾的口水,重又閉上眼睛。
  沒有人可以反抗雷比特,即便是沉默也不可以。伊布多麼希望下一刻雷比特能開槍打死自己,那樣就不必忍受煎熬了。他期待已久的子彈並沒有到來,得到的居然是雷比特幫他解開捆在手上的繩子。
  偶爾的,雷比特也喜歡他的寵物做些小小的可愛的反抗。
  「起來吧,陪我洗澡。我們可以在浴室做。」雷比特的心情很好,轉身走進浴室的時候,還給伊布留了門。伊布強忍著身體的不適,踉踉蹌蹌地下了床,扶著牆一步一步蹭向浴室。他剛走到浴室門,雷比特就說:「去把藥拿進來,你需要補充體力。」
  伊布非常吃力地走回床頭,看著讓他痛苦數小時的藥粒。他的神色依舊木然,拿起藥吞下一粒,繼而繼續朝著浴室走。
  放在餐桌上的電腦忽然亮了一下,郵件提示音微弱地響起。內容只顯示了一分部【安排你的人去……】
  伊布的視線在電腦上一掃而過,隨即慢吞吞地進了浴室。
  距離俊陽催眠吉奧森已經過了三十分鐘。本傑明需要留在審訊室裡監控整個催眠後的審問過程,故此,只有卓逸一人被趕了出來。他無聊地坐在小客廳的沙發上畫素描,每一張都是俊陽,可見真是愛到了骨子裡。負責陪著他的四個保鏢心裡納悶,怎麼想都想不通,那個狂徒哪裡值得別人愛?明明就可怕的要死。
  「莊先生,要不要給您準備下午茶?」一個對莊卓逸非常有好感的保鏢問道。
  「好吧。」卓逸的手不停,口氣中帶了點笑意,「我去做一些中式的下午茶,你們喜歡什麼口味?」
  你親手做?保鏢們驚訝了!
  逸公子的手藝是沒話說的。在這邊吃了許久的西餐,他特別想吃中餐。
  南瓜餅、炸蔬菜、還做了特別高端的千層糕,簡直讓人難以置信。本來還想做皮蛋瘦肉粥的,顯然,這裡根本沒有皮蛋。他只好歎息著,選擇了海鮮疙瘩湯。
  看著儒雅的逸公子在廚房裡忙來忙去,被他使喚著的兩個保鏢更加覺得不可思議。這就是逸公子?居然還能下廚房的逸公子?好神奇的感覺,不大真實。
  最後的點心蘿蔔餅也出鍋了。一個保鏢感慨著:「這還是下午茶麼?」
  「他們中午就沒吃飯。這都三個小時了,出來的時候可定會餓。多做一點沒問題。」說著,卓逸把俊陽和本傑明的那一份留出來,剩下的讓保鏢端去餐廳。
  事實證明,幾個保鏢覺得他們家BOSS要是有點戰鬥力,是可以考慮跟狂徒搶人的。就為了逸公子這手藝,絕對值得考慮一下。
  卓逸似乎沒什麼胃口,繼續坐在一旁畫素描。俊陽的臉和頭髮是他最喜歡畫的,他總是在素描本上畫出各種表情的俊陽,大笑的、委屈的、憨厚的、乖巧的、奇怪的是:畫完之後,卓逸都會親手燒掉這些素描,就連俊陽自己都不會看到。
  本傑明和俊陽走出審訊室的時候,發現門口一個人沒有。本傑明特別不爽,混小子們都哪去了?找死麼?俊陽則是比較擔心卓逸,怕他因為被自己趕出來這件事而鬧脾氣。倆人急忙忙下了樓,忽聽餐廳那邊傳來各種與黑手黨家族不符的愉快笑聲。
  餐廳的場面讓本傑明很無語。他的保鏢們正圍坐在餐桌前有說有笑地吃喝著;卓逸單獨坐在窗前,認認真真地畫畫。本傑明咳嗽一聲,保鏢居然沒人發現他!俊陽根本不在意他們的情況,直接走到卓逸身邊,想要偷看他的素描。
  「不准看!」卓逸把素描本緊緊摟進懷裡,戒備著,「我沒說給你看。」
  俊陽不禁莞爾,坐在他身邊,「在畫什麼?」
  卓逸一本正經地說:「隨便畫的。」說著,招呼保鏢給俊陽拿來下午茶。
  餐桌那邊的本傑明已經搶了保鏢的粥和點心,吃的非常沒有紳士風度。他邊吃邊吆喝著:「卓逸,你真的不考慮留在我身邊麼?我雇你當廚子。」
  俊陽照舊不搭理本傑明的玩笑,看著眼前香噴噴的食物,心裡暖暖的,幸福的沒邊兒。卓逸坐在他身邊,單手托著下顎看著他吃飯,神情專注而又溫柔。他甚至下意識地伸手捏了捏俊陽的耳朵,再幫他擦掉嘴角的粥漬。俊陽抬頭看看他,湊過去親親他的嘴。
  餐廳一隅充滿了粉紅色的泡泡,讓本傑明等人深感自己特別多餘。
  本傑明比較壞心眼兒地端著粥碗、拿著點心去打擾熱戀中的人。他坐在他們的對面,很正經地說:「吉奧森知道的很多,還需要繼續審。目前為止,我們已經從他口中得知,他在黑網的確有個接頭的,但不是雷比特。」
  卓逸眉頭一挑,「什麼意思?」
  這話要從最近的兒童案說起。一部分情況,卓逸已經分析出來,有人重新啟動了殺手基地計劃。由雷比特自己培養起來的一個小隊負責到處尋找「貨源」送到某個地方。吉奧森在霍華德家族裡動過手腳,使得一筆筆資金神不知鬼不覺地轉到黑網的賬號。家族的資金前前後後被吉奧森盜走了幾千萬,雖然數目不小,但要支撐殺手基地計劃還是不夠用的。
  所以,吉奧森被催眠後,俊陽問他除了盜取資金,他在家族裡還有那些任務?吉奧森說:對方給他的任務是監視本傑明,自從卓逸來了之後,監視對象就多了一個。俊陽問他究竟為什麼要殺米勒……
  「他說了?」卓逸問道。
  「說了。」本傑明瞥了眼低頭大快朵頤的俊陽,「很奇怪的一句話。『米勒看見我下藥』。」
  下藥?下什麼藥?給誰下藥?
  「再繼續問,他的回答就亂了。」本傑明說,「可能是因為催眠,他組織語言的能力很差。」
  「要等他醒過來繼續?」卓逸一把搶過本傑明手裡的粥碗,「那你還等什麼?快去!」
  被喝令的BOSS哭笑不得地看著那碗粥,「卓逸,你的差別待遇不要這麼明顯。為什麼不讓狂徒去?」
  「他還在吃飯!」
  「我也在吃!」
  「少吃一頓又餓不死你。」
  本傑明投降了,「是你的狂徒催眠段位太高,吉奧森醒來後現處於精神混亂狀態,需要兩個小時恢復。」
  卓逸眨眨眼,問身邊的人,「你沒有溫和點嗎?」
  「不會。」
  眾人皆囧。
  本傑明很沒氣質地把粥碗搶了回去,順便白了一眼卓逸。隨後,才說:「吉奧森不能關這邊兒。我估計著,家族裡還有內鬼,我跟狂徒商量過了,找個不屬於家族的地方把吉奧森藏起來,這樣比較穩妥。」
  可藏哪呢?卓逸想了想,「不能交給國際刑警,太被動。」
  「狂徒,你有什麼好地方麼?」
  「不能讓俊陽找。」卓逸立刻否決了本傑明的意圖。讓俊陽找地方,就必須接觸以前的部下。目前為止,跟俊陽聯繫的兩個人一死一傷,俊陽是不會再找任何人的。況且,交給那些人卓逸也不放心。
  想來想去,他問本傑明,「除了屋子裡的人還有多少人知道吉奧森沒死?」
  「沒有了。」本傑明瘋狂地吃著炸蔬菜,「我封鎖了整個莊園。」
  「這樣吧。」卓逸說,「今晚,我跟俊陽把吉奧森帶到我哥的別墅那邊。」
  俊陽終於捨得多說句話,「會連累卓然。」
  「我們可以保護他。我哥不是怕事的人,別小看他。」
  本傑明也同意卓逸的計劃,眾人商量好凌晨一點轉移吉奧森。確定之後,本傑明擦擦嘴,對著卓逸微微一笑,「卓逸,我言而有信,既然你幫我找出殺了米勒的兇手,我可以回答你任何問題。」
  卓逸很滿意本傑明的坦率,他看了眼幾個胡吃海喝的保鏢,保鏢們特別聰明地拿著自己的食物紛紛撤退。敏捷的,讓本傑明想問他們,誰才是你們的BOSS?
  清了場,偌大的餐廳裡只剩下他們三人。卓逸放鬆下來,靠在俊陽的肩膀上。餘光瞧見他眼裡佈滿了血絲,這才想起自己的木訥狼好久沒有休息了。他很強勢地讓俊陽躺在沙發上,枕著自己的腿。
  「卓逸,我不累。」超人先生表示更願意抱著他,但卓逸堅持,俊陽只好乖乖躺下枕在卓逸的腿上。倆人完全把本傑明當場了透明的。
  「你們倆真是沒節操。」本傑明打趣著,「我都有點嫉妒了。」
  「真的?」卓逸笑道,「凡是能讓你覺得不舒服的事我都喜歡。」
  俊陽更是喜歡看卓逸狡詐的樣子,抬手摸摸他光滑的下顎,把寵溺表現的明目張膽。本傑明啞然失笑,「好吧,我已經被你們刺激慣了。為了我的心情著想,還是說正事的好。」
  所謂的正事。便是之前卓逸問本傑明,幾年前有一些與家族有交情的要員連續被殺的j□j。一直以來,本傑明都說不清楚,不知道,但卓逸肯定他在隱瞞。現在,本傑明兌現承諾,卓逸一掃之前的好奇,冷靜地等待真相。
  本傑明說:「嚴格說起來,那些人死亡是在巴爾亞跟狂徒好上之後的事。我想,狂徒已經跟你說過,最開始,也就是家族剛剛跟黑網有了僱傭關係那時候,黑網忽然遭到國際刑警組織的大力打擊。」
  國際刑警反恐部門抓住黑網的一些把柄,展開一系列的追擊抓捕行動。那時候,狂徒下令暫時停止一切活動,等這股風頭過去再說。但是,國際刑警那邊連續端了黑網在其他城市的幾個落腳點,搞的狂徒有些心煩氣躁。他覺得黑網裡有國際刑警的臥底,不然的話,怎麼會被國際刑警一抓一個準兒?
  那時候,是巴爾亞給黑網解決了這個難題,也成功的把狂徒拉上了他的床。國際刑警追捕黑網的負責人是兩個,這兩個人都被除名,下落不明。後來,有人在街頭發現了他們的屍體。
  兩名警官身手都很好,不會輕易被殺。但是他們都是被一槍爆頭,從子彈、射擊角度以及狙擊地點來分析,本傑明就懷疑是家族裡的殺手,死神干的。他曾經私下裡問過巴爾亞,沒想到巴爾亞居然大方地承認了一切。可本傑明納悶。如果巴爾亞在國籍刑警組織裡沒有關係,他不可能將那兩個倒霉的警官整的那麼慘;如果巴爾亞只是為了一個狂徒,也不可能事後殺了那兩個人。那太古怪了,再怎麼說,即便被除名,他們也是國際刑警。難道不會被人發現?兩名警官被除名,被殺,期間不過是半月時間。這麼短的時間內,巴爾亞下令狙殺他們,是不是太蠢了點?
  還沒等本傑明想個明白,開始有要員被殺。本傑明察覺到,這些人都跟家族多多少少有些交往,雖不深,但的確是有幫助過家族的人。這些人相繼被殺,自然引起了本傑明的注意。
  「然後呢?你去調查了麼?」卓逸問道。
  本傑明咂咂舌,說道:「很不容易。那時候,所有大權都在巴爾亞手裡,即便是我,有些事也沒辦法接觸到。我的調查不能讓巴爾亞知道,所以斷斷續續的。我從那些被殺要員的賬戶入手,查看他們是否有大筆資金匯入的情況,但是並沒有我懷疑的情況,至少死前的一年,還算乾淨。最後,我發現一個很奇怪的地方。」
  這些人都是身居要職,他們死後必須有人接替他們的工作。引起本傑明懷疑的就是上位的那幾個。他們都不認識巴爾亞,跟家族沒有任何關係,乾淨的就像一張紙。然而,從那之後,巴爾亞開始做軍火生意。
  不管你是百年的家族,還是實力雄厚的黑手黨財團。你幹了幾票令人咋舌的軍火走私,官方肯定會有所察覺。但,沒人調查,沒人出面,甚至沒人注意。表面上,巴爾亞和霍華德家族還是老樣子,幹著擦邊球兒的營生,賺著昧心錢。
  「我一直都只是猜測。」本傑明說,「那些人都是巴爾亞指使殺手殺的,為的是扶植他的新血。那些上位的高管,表面上與家族毫無關係,但事實上,他們都是巴爾亞的傀儡。」
  「你有證據麼?」卓逸追問。
  「不能說是證據。」說著,本傑明看了眼躺在卓逸腿上已經閉目養神的俊陽。隨後,重又看著卓逸,「我安排人跟蹤巴爾亞。有一次,我發現他跟一位要員在房間裡做愛。那時候,他和狂徒正是熱戀期。好吧,我從沒想過巴爾亞會為誰守身如玉,但對方是表面上跟我們毫無關係的人,這就值得我關注了。」
  看似小憩的俊陽緩緩張開眼睛,看著卓逸。卓逸笑著抓住他的手,卻未與他對視。卓逸只是笑道:「這麼說,巴爾亞的確不愛俊陽。」
  「這也未必。」本傑明習慣性地使壞,「或許,巴爾亞的心是屬於狂徒的。男人嘛,根本沒什麼節操。」
  「不。」卓逸非常肯定地說,「當一個人全心全意愛上另外一個人,不止是他的心,還是他的身體都會只屬於對方。跟別人j□j,對心有所屬的人來說,是非常噁心的一件事。」
  木訥的男人呆呆地轉了身,把臉埋在卓逸的肚子上,伸出手緊緊地抱著卓逸的腰。卓逸順著他的頭髮,臉上流露出發自心底的愛護。
  這就是狂徒和逸公子之間的愛麼?該死的,真有的有些嫉妒了。

  31

  本傑明所說的一切大多沒有證據,只是他的猜測而已。然而,種種猜測卻給卓逸打開一扇新的大門。他幾乎可以確定,本傑明的猜測是事實。
  當年黑網遭到國際刑警一番大力打擊,巴爾亞出面解決了這個難題並在事後暗殺了兩個警官。這一點可以分析出:在國際刑警組織裡有巴爾亞的傀儡。對,是傀儡而不是合作人。合作的關係還不足以讓巴爾亞如此的肆無忌憚。
  幾位跟霍華德家族有關係的要員相繼被殺,緊跟著,一些看似與家族無關的人上位,其中一位還跟巴爾亞發生關係。就是說,巴爾亞為自己重新鋪路。這樣的舉動,不得不讓卓逸懷疑,巴爾亞新鋪的一條路充滿了腥風血雨。
  繼而,一向不屑於做走私生意的霍華德家族開始涉足這一領域,幾次大手筆的生意做的順風順水,背後必有一些掌握大權的人為他撐腰。而卓逸不信,巴爾亞的走私生意僅僅是一點軍火。
  至於巴爾亞對俊陽的感情,卓逸發現並非不是真愛那麼簡單。
  「俊陽,你還記得第一次跟巴爾亞合作的時候事情麼?當時是怎麼接上頭的?經別人介紹,還是他自己找上你們?」
  「老客戶介紹的。」俊陽說,「我們接手的委託不多,老客戶也就五六個,其中一個跟我們合作了很長時間,彼此都很信任。」
  「那個人還活著麼?」卓逸試著問。
  俊陽搖搖頭,「死了。具體怎麼死的我不知道,聽說也是被暗殺。」
  這就對了。利用完了殺人滅口,倒是很符合巴爾亞的做事風格。
  那麼,巴爾亞在政界給自己鋪了一條新路,並利用俊陽企圖掌握整個黑網。假設,他成功了,既有了「軍隊」也有了「政權」。想到這裡,卓逸不免失笑。
  難不成,他一個小小的黑幫匪首還想垂簾聽政?
  巴爾亞當年真正的目的並不難分析,卻需要幾樣關鍵的證據。他讓本傑明統計一下數字,就是當年在霍華德家族裡流逝的資金是多少,巴爾亞走私軍火又有多少盈利,兩者之間的對比差是多少。
  卓逸要的數據,本傑明不能交給別人去做。但這會兒他更想繼續審問吉奧森。卓逸笑著踢上一腳,「吉奧森的秘密不能急於一時,讓他多點時間緊張吧,我喜歡看我的獵物做垂死掙扎。」
  「你真惡劣。」本傑明笑道,「我喜歡。」
  木訥的男人默默無語地摟住卓逸的腰,霸道的佔有慾警示本傑明——卓逸是我的!
  本傑明離開別墅之後,俊陽和卓逸也回到客房休息。狐狸幾乎一夜沒睡,這會兒已經困的打蔫兒。俊陽放好了洗澡水把狐狸的衣服脫掉……
  「我不行了。」卓逸一副要安慰的可愛模樣,「腰疼屁股疼,你老實點。」
  俊陽笑而不語,抱著人小心翼翼地放進水裡。又拿起毛巾給他擦背,「我沒想別的。給你洗個澡,好好睡一覺。」
  躺在浴缸的水裡,整個人都覺得舒服了很多。他看到俊陽穿戴整齊坐在浴缸邊兒上,忽然想起倆人好久沒一起泡澡了。嗯,還是算了,泡在一起,估計自己把持不住。
  卓逸舒服地閉上眼睛,由著俊陽給他擦洗手臂,間歇,卓逸說道:「俊陽,我懷疑巴爾亞對你的黑網早有預謀。」
  「嗯。」
  「他的計劃一直很順利,但是出了一個致命的意外。有人殺了他。殺了他的人非常瞭解他的計劃,也瞭解你的行蹤。所以,才能抓住一個時間空擋,先你一步殺了巴爾亞。」
  「嗯……」俊陽的眼睛沉暗了幾分,「你想說,殺了巴爾亞的人就在我身邊?」
  「或許,就在巴爾亞身邊。」卓逸睜開了眼睛,看著他,「只有你們身邊比較親密的人才會瞭解你們的情況。你想想,你身邊有沒有這種人。」
  握著卓逸白皙的手臂,俊陽的手緩緩地停了下來。手指下意識地摸索著滑膩的肌膚,恍惚之間,一陣心痛襲來。
  「我身邊最親近的人都死了。」俊陽的口氣毫無變化,漠然的讓人察覺不到他的悲傷,「一天之內,都死了。我從來沒想過他們會同時被殺。他們很強,非常強。」
  俊陽的話音未落,躺在水裡的卓逸猛地坐了起來。水溢了出來,打濕俊陽的衣褲。俊陽摟著他的肩膀,「又想到什麼了?」
  卓逸說不好自己想的到底有沒有根據。他抬頭看著俊陽,張著嘴,猶豫不定。俊陽卻覺得這人又可愛了些,俯下身吻住他的嘴,一番火熱糾纏。
  卓逸哭笑不得,等到俊陽親夠了,他才說:「沒心沒肺。」
  「我已經很規矩了。說說看,你到底想到什麼,一驚一乍的。」
  本意還想再琢磨一陣子的,看俊陽對自己無限度寵溺的態度,卓逸立時沒了繼續隱瞞的心思。便說:「你看,我曾經想過,雷比特有一隻隻屬於他的人馬,這批人馬被他用來擄走孩子,給殺手訓練的計劃提供原材料。這批人到底存不存在,又是哪來的,我們都不清楚。還有一點,現在的黑網人心不攏,卻很少有人離開黑網,我們也猜測過雷比特使用某種手段控制黑網成員。就是說,雷比特並不怕有人背叛他,因為他手裡有一隻更牛逼的人馬。這批人馬不可能是短時間內成立的,一來是行蹤會暴露、二來是那批人也會不服雷比特。」
  聽到這裡,俊陽的眉心難得地蹙了起來,「卓逸,你懷疑什麼?」
  懷疑的問題很多。卓逸從本傑明的口中得知不少當年的線索。巴爾亞扶持自己的勢力暗中滋生,那麼,他會不會同樣培養了一隻武裝力量作為王牌呢?特別是俊陽那幾個朋友被殺的事件,卓逸更加懷疑,那時候,巴爾亞的手裡已經有了這樣一隻武裝力量,且實力強悍。否則的話,怎麼會殺了俊陽那幾個朋友?
  那些人跟俊陽一樣都是從殺手基地逃命出來的,換句話說,那些人的身手絕對不遜色於俊陽。誰有那麼大的能耐同時殺了那些殺人機器?
  反觀雷比特的情況。黑網現任成員雖說實力都不俗,但也只是些普通的僱傭兵,雷比特沒有使用這些人去尋覓孩子,擄走獵物,就是說,雷比特手裡還有更強大更厲害的手下。這些人會不會就是當年巴爾亞留下的武裝力量?會不會就是殺了俊陽朋友的那批殺手?
  顯然,卓逸的推論讓俊陽感到意外。索性手腳利索地把人從水裡撈出來,擦乾淨裹上浴巾抱到床上。安頓好了狐狸,俊陽一邊換衣服,一邊說:「我沒想過這種可能性。你的分析不能說不可能,如果是真的,那批人至少需要三年的成長期。」
  「什麼意思?」卓逸乖乖地躺在被窩裡,等著俊陽的回答。
  俊陽只穿了一條短褲,坐在床邊,說:「從挑選人手,到確認他們的心理狀態、體能等級、精神抗壓力等等吧,至少需要半年時間。再讓這些人的合作程度達到盡善盡美,就要不斷執行任務,至少需要一年到兩年的時間。想要把這樣一批人隱藏在暗處,還需要各種手段來打壓他們的反抗精神、生理需求等問題。完全掌握並且操控這批人,至少需要三年的時間。」
  如果,卓逸的猜測接近真相,這批影子殺手絕對不可能是巴爾亞培養起來的。
  卓逸不懂,他不明白為什麼不是巴爾亞一手培養。俊陽耐心地解釋。
  距離巴爾亞被殺,已經過了三年。而俊陽跟巴爾亞糾纏的時間不過是一年而已。換句話說,巴爾亞要在認識俊陽的兩年前就開始培養這樣一批影子殺手。假設這個時間推論是正確的,巴爾亞就等於有了自己的一股很強大的力量,他何必再j□j網的主意?
  另一方面。就算那批影子殺手是巴爾亞的,巴爾亞死後怎麼會落在雷比特手裡?想當初,俊陽壓根都不知道黑網裡有雷比特這個人。這人就是個小組組長,根本入不了狂徒的眼。俊陽詐死後,雷比特又是通過什麼手段掌控了黑網?這裡面沒有人暗中支持他,俊陽肯定不相信。
  好,繼續分析。雷比特接手了巴爾亞的影子殺手,那些人甘心情願跟著雷比特嗎?一幫亡命之徒在主子死亡後,就重新認主?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的。
  最後,俊陽總結了一下自己的分析:「影子殺手的主子不是巴爾亞,也不是雷比特,而是另外一個我們不知道的人,也很有可能是殺了巴爾亞的兇手。」
  俊陽說:「當年,是他跟巴爾亞合作,殺了我的兄弟,殺巴爾亞很可能是滅口。然後,這個人暗中支持雷比特掌握黑網,用影子殺手在背後監控黑網的僱傭兵們,並且參與到殺手基地計劃中,在世界各地尋找符合條件的孩子。」
  言罷,俊陽又沉默了半響,最後吶吶地說:「或許,當年出來的時候我們沒有殺乾淨。」
  卓逸明白他的意思。俊陽在懷疑,當初逃出基地的時候,還有人活著。這人打入黑網,伺機報復。
  「睡吧,這事急不來。」俊陽鑽進被窩,摟著卓逸,不讓他再想案子的事。
  靠在俊陽的懷裡,卓逸也說不清心裡是個什麼滋味。從看到他跟巴爾亞那段錄影開始,心裡那點又苦又酸又疼的負面情緒居然已經蕩然無存。俊陽所給予的溫柔,讓他輕易地擺脫了那些惱人的東西。可一想到巴爾亞對俊陽只有一心的欺騙,坑害,卓逸恨不能把人從地下挖出來,扒皮鞭屍!
  他心疼他,卻又無法改變已經成為歷史的殘酷事實。
  想著想著,卓逸熬不住睏倦,在俊陽懷裡沉沉睡去。
  厚實的窗簾遮掩了外面午後的陽光。俊陽聽著懷裡人清淺的呼吸聲,心裡才算踏實一些。他睜開眼,淺淺地吻在卓逸的臉上。
  在感情上,俊陽是缺失的。他甚至不懂什麼是真正的愛情。甚至在巴爾亞死後,他還以為巴爾亞是愛他的,只是巴爾亞的愛太過霸道,自私甚至變態。直到他愛上了卓逸,才明白,他根本不愛巴爾亞,巴爾亞也沒有愛過他。
  他努力回憶跟巴爾亞相處時的一些畫面,結果除了做愛還是做愛。他們都不跟對方談心,更不用提說些生活瑣事。記得有那麼一次,巴爾亞大半夜給他電話要求見面,他以為巴爾亞遇到什麼不愉快的事,或者是有心事想要跟他傾吐。但見了面之後,還是做愛,瘋狂的情事後,巴爾亞昏昏欲睡……
  「你怎麼了?」俊陽問他。
  趴在床上的金髮男子,精緻的不像個人。懶懶地蹭著枕頭,哼哼笑著,「狂徒,你真棒。」
  「你到底想跟我說什麼?」俊陽不喜歡這人的口氣,好像把自己跟很人多做了比較。
  巴爾亞懶洋洋地翻過身來,一條修長的腿搭在他的肚子上。碧藍的眼斜睨著他,「你想聽我說什麼?我叫床給你聽不就是最好的?」
  「不是這些。」抓住肚子上的腿,蹙眉深看,「這麼晚了,你很奇怪。」
  「哪裡奇怪?」巴爾亞笑的誘惑,湊上去舔吻狂徒的耳朵,「就是想你,想跟你做愛。」
  手順著腰際摸到狂徒已經老實下來的部位,揉揉搓搓,狂徒的呼吸很快就急促起來。巴爾亞像一條蛇,纏在他的身上,舔吻他的脖頸,舔吻他的喉結。致命的快感讓他拋卻心裡的疑問,翻身把巴爾亞壓在下面,又是一番火熱糾纏。
  灼熱的傢伙塞進了巴爾亞的體內,狂徒習慣性地憋住一口氣,不出聲。巴爾亞舒爽地高昂著頭,抓撓著狂徒緊繃的背脊。
  「狂徒……」
  他沉溺在官能漩渦中,腦中不作他想。
  「狂徒,幫我,幫我殺了他。」
  聞言,他一愣,「誰?」
  「蝮蛇家的BOSS。」
  另一個黑手黨家族的BOSS?他們不是一向井水不犯河水麼?
  激情中,狂徒冷靜了下來,「為什麼?」
  忽然,巴爾亞大力推開了狂徒。把他推倒在床上。巴爾亞俯下身,一口含住了前一秒還插在體內的火熱,快速地套弄屯吞吐起來。他光裸的身體搖晃著,高高翹起的屁股不停地在狂徒眼前左右搖擺。一陣窒息般地快感打的狂徒思維混亂。
  巴爾亞故意發出黏膩而又淫靡的聲音,刺激著身下的狂徒狠狠抓住他的頭髮。
  眼看著就要達到高潮,巴爾亞卻放開了狂徒。蛇一般地爬上去,纏過去,用身下發熱濕膩的穴口摩擦著他幾乎爆裂的硬挺。狂徒被磨的幾乎發瘋,抓著他的腰使勁往下按。
  巴爾亞忽然拿出了狂徒的手機,貼在狂徒的臉上,「幫我殺了他。快點,我要忍不住了。啊,好硬,狂徒,快點進來。」
  他想把巴爾亞按下去,卻被對方逃了。巴爾亞聲聲催促,快點,我要,我要。狂徒急的滿頭大汗,卻不捨對他用強。耳邊的電話傳來已經撥通的嘟嘟聲,身上的妖精癲狂地用穴口磨蹭著他要命的器官。
  「狂徒,操我,來啊。」
  電話已經被接聽,傳來手下詫異的詢問:「老大?什麼吩咐?」
  「狂徒,快點!」
  「殺了蝮蛇家的BOSS。」他終於在神智不清的時候,下了命令。
  電話那邊的手下似乎還說了什麼,狂徒聽不見了。巴爾亞扶著他的硬、挺狠狠坐下來,尖叫著:「操、我,操、我,啊!太深了,狂徒快,快點,再快點。「
  最後,那通電話怎麼掛斷的,什麼時候掛斷的他不知道。他只記得,最後把巴爾亞做到昏厥。
  第二天下午,蝮蛇家的BOSS死於煤氣爆炸。
  一拳,狠狠地砸在床上。驚醒了懷裡酣睡的卓逸……
  「俊陽,你幹嘛?做惡夢了?」卓逸睜開眼,擔心地爬起來緊緊摟住了一臉殺氣的情人,」冷靜點,沒事的。我陪著你呢,別這樣。」
  恍惚間回到了現實。俊陽緊緊摟著卓逸,緊的幾乎讓懷裡的人無法呼吸。察覺到俊陽的反常,卓逸咬牙忍著不適,撫摸著他的頭髮,「乖,冷靜下來。沒事的,有我在,沒人能傷害你。來,讓我看看你。」
  別看,我這麼白癡,這麼醜陋。你別看。
  「俊陽?聽話,讓我看看你。」
  你不知道我都有多愚蠢,被人利用卻不自知。
  沒辦法了,卓逸只好使出殺手鑭,「寶貝兒,你弄疼我了。」
  「對不起。」
  這招在俊陽身上百試百靈。一聽弄疼了他,俊陽立刻放了手。卓逸也方便地捧住他的臉,帶到眼前,仔細地瞧。
  「做惡夢了?」見俊陽搖搖頭,卓逸估計到他是想到什麼不開心的往事。卓逸笑笑說:「給你看樣東西。」
  「什麼?」俊陽納悶,卓逸怎麼忽然變了話題。這是要給自己看什麼?
  卓逸光著腳下床,跑到沙發邊上從衣服口袋裡掏出幾張紙。回到床上後,坐在俊陽對面,煞有介事地說:「先說好,你敢笑我,我可抽你。」
  「不笑,我保證。」看著狐狸認真的表情,俊陽緊了緊抱著他的手臂。然後,那幾張紙就到了自己的手。
  幾張紙上都是卓逸畫的素描,都是俊陽。笑的開心的俊陽、笑的憨傻的俊陽、笑的天真的俊陽。每一張的表情都是俊陽從未有過的。這樣純粹的笑容從來不屬於齊俊陽。一張張熟悉的臉,卻又是陌生的臉,讓俊陽當場怔愣。
  「卓逸……」片刻後,俊陽艱難地開口,「為什麼要把我畫成這樣?」你會嫌棄無法露出這些笑容的我嗎?
  卓逸的手指張開,輕輕地附在俊陽的臉上。俊陽眼中的不安透過指間的縫隙流瀉出來,一點的忐忑,一點的悲傷。卓逸溫柔地笑看指縫間的眼神,「這張臉,我畫過無數次。在我們分開的時候,在你離開我的時候。只給我自己畫,別人不能看。誰都不能看,只有我一個人能看。」
  「我看到了。」喉間有些哽咽,摟著他的手卻不敢再使半分力氣。他極力控制著聲音,盡量不發抖。
  手順著額頭向下滑動,逗留在俊陽的唇上,輕輕撫摸,「所以,你是我最特別的人。除了你,沒人能讓我幸福。」
  俊陽,我一個大男人絞盡心思只為哄你開心,我從一個不在乎感情的人變成了一個細膩的矯情男,我很鄙視自己,卻又甘之若飴。誰讓我的愛男人是一個感情小白癡?誰讓我的男人是一個被命運欺辱的孤兒?我沒有細膩的心思,沒有至真的愛情,怎麼撫平你心裡一道又一道的傷口?
  隱藏在心裡的話不想說出來,卓逸希望俊陽能夠自己體會到這份真心、真情。
  在離開卓逸的那段時間裡,齊俊陽又成了狂徒。陰冷、蕭殺、惡毒一般的存在;他回到卓逸身邊,屬於齊俊陽的冷靜、沉穩、溫柔一併回來。他喜歡做齊俊陽,喜歡的皮肉發熱,骨血滾燙。只有在卓逸身邊,他才有活下去的價值,堅持下去的理由。
  再也控制不住的男人抱著卓逸,把人壓在身下。他並不是想要他,只是想這樣緊緊地抱著他。感受他的味道,他的溫度,他每一次的心跳和呼吸。
  卓逸,你是我的救贖。

  32

  夜幕降臨。譚小青走在維也納熱鬧的街頭,看著身邊的過往行人。這會兒,卓然應該在餐桌上了吧?今晚別墅裡做什麼吃的?中餐還是西餐?其實,卓然不喜歡西餐,他更喜歡地地道道的中餐。有時候一碗熱氣騰騰的面就能滿足他。現在,自己做麵條的手藝可比以前強多了,至少能讓卓然吃完後出一身大汗,拍著肚子連說幾聲好吃。
  也不知道,卓然有沒有乖乖吃飯。臨出國前,雪恆雪睿可是千叮嚀萬囑咐,要他照顧好他們的爸爸。當然了,也偷偷叮囑了卓然,不可以讓青叔叔瘦了。想起那兩個小傢伙,譚小青的臉上無意識地露出笑容,溫暖的、幸福的。
  卓然給了他一個家,兩個孩子。這是從前的譚小青從未想過,奢望過的幸福家庭。擁有了,便是再難放手。所以,為了卓然,為了孩子,為了他們共同擁有的家,也絕對不可以放棄!
  家人的支持讓譚小青加快了腳步,沒多一會兒,他走進一條昏暗的小巷子裡。巷子很深,一眼看不到頭,隱約能聽見一些酒鬼的謾罵聲,幾個站街女浪蕩的哼吟聲,來自不同人的聲音將這條無盡頭的小巷變的更加腐爛。他揉了揉鼻子,適應這裡令他噁心的氣味,底著頭朝最深處走。
  不知多少雙手扒上來,他看都不看,甩開,冷眼瞪著。冷冽的眼神彷彿冰冷的利刃,嚇的那些男男女女縮回了爪子,不敢再染指這樣一個危險的傢伙。
  譚小青知道怎麼在陰暗污穢的地方辦事,他拿著一打鈔票,在巷子最深處揪住那個正在享受毒品的邋遢乞丐,一把塞進了他的懷裡。乞丐完全不在乎是誰給了他一把錢,也沒有表現出怎麼興奮。他只是低下頭瞧了眼懷裡被塞的亂七八糟的鈔票,繼而滿意地露出一口黃牙,舔舔嘴角。昂起頭來的時候,渾濁的眼頓時一亮。
  「你!」乞丐驚訝的瞠目結舌。
  譚小青冷著臉,轉身走到一旁。一腳一個把正在這邊相互亂摸的男女踹到一邊。俯視著被打擾了好事的男人,低低沉沉地說:「滾。」
  男人嚇到了,顧不得剛剛勾搭上的女人,連滾帶爬地逃離了譚小青。那女人倒也識相,拎著掉在地上的外衣,冷哼了一聲,扭著屁股去追男人要錢。巷子深處被譚小青清理乾淨,這才轉回來看著一動不動的乞丐。
  「有事找你。」譚小青說。
  乞丐剛剛還飄浮在雲端,這一刻即便是毒品的效果也無法壓制他內心的驚慌。他無措地避開了譚小青的眼睛,說:「我不行了。你沒看到我受了傷嗎?我早就不幹這個了。」
  譚小青像是沒聽到對方的話,從口袋裡拿出什麼東西來扔過去。乞丐一瞧,是個手掌大的紙包。捏捏聞聞,眼神更加疑惑。他說:「你,變了。」
  「我現在不是警察。」譚小青無所謂地說,「你知道的,我被除名了。因為狂徒。」
  「狂徒死了。」
  「別在我面前裝傻。以你的消息來源,會不知道他已經回來了?」
  乞丐苦笑一聲,「嗨,哥們,你能看出來,我現在過的並不好。」
  「我可以讓你過的比以前還好。」
  乞丐懷疑,眼神從方纔的驚訝變成了審視。他想要看出,現在的給他整整一包毒品的譚小青跟以前那個譚警官有什麼不同。譚小青沒時間讓他看個仔細,繼續說:「你還欠我一條命。這回的事結清,我們之間誰也不欠誰。」
  「我不同意呢?」乞丐笑道。
  譚小青直接從懷裡掏出一把手槍,對著乞丐,「我可以送你去見丹尼斯。」
  聽到丹尼斯三個字,乞丐頓時打了個哆嗦。眼神也變的陰仄。
  「你跟本屆明有聯繫,我知道。所以,我不能答應你。」
  「我還跟狂徒有聯繫,你也知道。」
  「該死!一切都是真的?」乞丐憤憤地痛罵,「你真是瘋了,居然跟他們搭上線。」
  譚小青沒有說,跟那兩個人搭上線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親戚。因為他清楚,本傑明和狂徒在乞丐眼裡跟死神沒什麼區別。但,這終究只是一把助力,若要說服眼前這個人,他必須有屬於自己的籌碼。
  譚小青蹲下去,把最後一樣東西掏出來,「這張卡裡有一千八百萬歐元,是我所有的積蓄。你能給我滿意的結果,這些錢就是你的;如果你現在說不,或者跑路……」譚小青忽然不屑地淺笑了一聲,「你覺得跑的了嗎?」
  乞丐的喉結下意識地聳動了幾下,「你想讓我幹什麼?」
  「查一個人。」譚小青的決心終於不帶動搖,「基爾.丹尼斯。」
  「你還不放手當年的事……」乞丐忽然意識到自己說的太多,趕緊住了嘴。他糾結地想了很久,真的很久。久到不遠處的狗男女都辦完了事,他才抬起頭來,定定地看著譚小青,「我知道你要查什麼,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
  這是譚小青始料未及的。看來,自己的決定沒有錯。他一把揪住乞丐髒兮兮的衣領,離開了小巷。
  臨時的談話地點是紅燈區的一家旅館。房間裡,乞丐煩躁地脫下破爛的外衣和褲子,露出裡面捆綁在身體上的兩把槍和一把刀,他把武器卸下,丟在桌子上,心情也似乎好了一些。他抱怨著,「譚,你簡直是個魔鬼。」
  「別說廢話,你知道什麼。」
  乞丐咂咂舌,索性坐在地毯上,仰頭看著譚小青,「我必須確定你不會出賣我。」
  「以我所有的一切發誓。」
  「不,你發誓沒有用。天吶,你居然跟本傑明勾搭上了,你知道不知道霍華德家族、黑網、國際刑警組織是什麼關係?你以為……」
  「現在,我們跟本傑明是同盟。」譚小青聽出他的弦外之音,肯定地說,「你所知道的霍華德家族,已經不是巴爾亞的天下。我可以向你保證,絕對不會洩露,即便以後你被家族的追殺,我也可以帶你離開這裡。」
  「上帝,今晚我一定是快死了。「
  「你的上帝暫時救不了你。」
  最終,乞丐還是放棄了猶豫。他扒拉著滿是餿味的破衣服,從底邊兒的夾縫裡摳出一卷用塑料包著的白紙。他說:「你最好戴著手套,上面有丹尼斯的指紋。我可不想毀了它。」
  譚小青只能用餐巾紙墊著手,接過那個跟煙卷差不多粗細長短的紙,小心翼翼地打開來,發現上面密密匝匝地寫滿了字。他仔細看著每一個字,越看越是心驚,越看臉色越是蒼白。看到一半的時候,譚小青終於忍不住問,「這個東西怎麼會在你手裡?」
  「巧合?」乞丐自嘲地笑了笑,「也不算吧。當初我跟丹尼斯的關係沒人知道,當然,除了你。大概不會有人能想到一個國際刑警會有一個黑道上的兄弟。儘管我們不是同一位母親。」
  「你們一直聯繫?」
  「當然。從來沒有間斷。」乞丐說到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時,眼神中閃過一點懷念和傷痛,「他的妻子也不知道自己的丈夫還有個兄弟。所以,我們一直偷偷的聯繫,不敢用電話和網絡,我們只用最古老的方式,寫信。」
  「這是他給你的信?」
  「不,是放在給我郵購的物品裡。」乞丐說,「他很小心,把這張紙塞在了保險套裡。」
  譚小青的腦子有些發脹,耳朵微微作響。儘管已經有些預感,真正看到現實的時候,他還是難以接受。丹尼斯對他唯一的兄弟坦白了所有的秘密。受賄大量金額,出賣警方行動資料,甚至預料到自己的死亡。丹尼斯將對方的訊息保留的很完整,誰跟他接頭、談條件、匯款的賬號以及時間地點,記錄的格外仔細清晰。
  最後,他向弟弟懺悔。寥寥數語,讓譚小青的心又疼又酸。
  錢,真的是個好東西。如果,那時候自己像現在這麼有錢,或許丹尼斯就不會接受賄賂。現在,他有錢了,丹尼斯卻不在了。真像是上帝開的一個玩笑。但,譚小青笑不出來。
  乞丐理解譚小青的心情。當他看到紙條的時候,丹尼斯已經死了。如果,他早早拆開郵包,或許就可以阻止丹尼斯。那是肯定的!他不會允許弟弟去跟霍華德家族的人交易。
  「雖然丹尼斯沒有寫出巴爾亞的名字,但是你看他的描述『漂亮的BOSS』指的不就是巴爾亞.霍華德麼!」
  丹尼斯出賣了那次秘密行動的所有情況。地點、時間、目標以及人數。收情報的一方是巴爾亞,但是害死他們一組的人卻是黑網的殺手。這說明什麼?譚小青就是再傻,也明白是黑網與霍華德家族相互勾結。問題是,巴爾亞的目的何在?
  跟乞丐的談話時間並不長。譚小青把錢都給了他,讓他連夜離開這裡,走的越遠越好。乞丐在臨走前問他,你要為那些兄弟報仇嗎?你能不能不要公開這件事?
  譚小青想都沒想,就說:「我已經不是警察了,我調查這些事只是為給死去的兄弟們一個交代。」
  他親自送乞丐上了去遠方的車,他希望乞丐好好地活下去。
  凌晨兩點。譚小青在一家酒吧裡要了一杯酒精含量很低的飲品。他一邊喝著,一邊給齊俊陽打了電話。他問他什麼時候方便出來見面。
  這個時候,齊俊陽帶著已經被打過針的吉奧森離開莊園,在去往卓然別墅的路上。隨行押送的人還有本傑明以及他的兩個貼身保鏢,當然,坐在副駕駛席的是莊卓逸。
  俊陽說一個小時後別墅見,那邊的譚小青沒再多言,掛了電話。
  去往別墅的路上,本傑明一直冷著臉。他擔心消息會走漏風聲,對手過來搶人。不,或許是殺人更準確。如果一路上風平浪靜,也說明吉奧森對他們沒有了利用價值,隨便棄掉都可以。進一步說,吉奧森知道的那點事也構不成威脅。但是,對於他們而言,必須瞭解之前的種種,不管是巴爾亞對狂徒,還是黑網對霍華德家族。
  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本傑明的心沉到了谷底。
  看來,對方根本不在乎吉奧森。囂張的,肆意的,嘲笑著他,以及卓逸和狂徒。彷彿在說:不要的廢物送你們,我們根本就不在乎這個。
  本傑明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冒了一層又一層的汗水。濕濕膩膩,有些不適。他閉上眼睛,長長地出了口氣。輕聲笑道,「霍華德家族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侮辱。」
  前面的卓逸在倒車鏡裡看了看本傑明,忽然笑了,「事實上,米勒一死,吉奧森卻還活著就說明對方已經不在乎他了。我們現在的目的也不是要對付他們。你家族內部還有蛀蟲,我和俊陽需要瞭解以前的真相。所以,不要去考慮對方的立場,那根本微不足道。」
  「你倒是看得開。」本傑明冷笑著。
  卓逸聳聳肩,說:「我不喜歡給自己找煩惱。其實,你也算是在吉奧森身上得到了好處。趁機剷除家族裡的反對勢力,你賺大了。」
  說到這個,本傑明的心情才稍微好轉些。
  今晚的天氣很糟。從太陽落下後,一直無法看到月亮和星星。城市被霓虹披上一層絢爛的彩妝,而郊外這種地方,卻是死寂沉沉。
  偌大的院子裡,停靠著幾輛越野車。五層高的樓內沒有一點燈光。一扇扇禁閉的窗戶,偶爾泛出微弱的反光,當影子在裡面劃過,那點可憐兮兮的反光也被黑暗淹沒。
  影子很快閃到最後一扇窗戶下,窗無聲無息地打開來。裡面的人身手敏捷地跳出,落在地上的時候搖搖晃晃,看上去像是受了傷。他是個男人,年輕而又消瘦。他的身體在黑暗裡彷彿一片落葉,孤孤零零,戰戰兢兢。他貓著腰貼著牆,用最快的速度翻到牆的另一面。這才敢放開腳步,拚命地跑。
  他跑出至少一千米,在一個個草堆旁停了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把隱藏在草堆裡面的車扒出來,他興奮、緊張、甚至是驚恐。鑽進車裡,看到鑰匙還在……
  一輛老車的發動機聲在深夜裡並沒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但總會有那麼一兩個人是會注意到的。一扇窗打開,黑洞洞的槍口,十字瞄準星。端著槍的男人頭也不回地請示,「老大,要殺了他嗎?」
  「當然。」雷比特憐憫地說,「沒有人能從我身邊偷走東西,如果有,也是死人。」
  得到指令,男人扣動了班機。遠處的老車忽然發出側刺耳的聲音。在彎曲的路上顛簸,翻滾,炸出一團刺眼的火焰。
  雷比特滿意地笑著……
  「老大,吉奧森那邊不需要處理一下嗎?」殺手問道。
  雷比特撇著嘴,說:「不用我們操心。」

  33

  一路平安到了卓然的別墅,卓然還沒睡,因為譚小青回來他已經穿戴整齊,等著弟弟一行人。譚小青從進了屋子神色就不大好,卓然擔心他,卻什麼都沒問。卓然的體貼讓譚小青感覺輕鬆很多,在聽見院子裡有了車聲時,他握了握卓然的手,主動去吻他的唇,說:「再給我點時間。」
  卓然笑而不語,拉著他,下樓去。
  帶著吉奧森進了大廳。雙方的人打了照面,誰都沒心思說客套話。俊陽把卓逸朝著臥室推,意識是讓他休息,審問工作有自己和譚小青就足夠了。卓逸哪肯乖乖睡覺,擰巴著,嘀咕著,「沒你我睡不著。」
  狐狸的手段高明,俊陽紅了臉,頓時忽略了睡與不睡的問題。旁邊的本傑明已經被刺激習慣了,脫去外衣,跟到了自己家一樣隨意。卓然打發了起來的傭人,單獨為他們準備了一間房,用來審問吉奧森。
  譚小青和俊陽是負責審的,倆人一左一右站在昏迷著的吉奧森身邊,俊陽照著他的脖子打了一掌,吉奧森在痛苦中醒來,張開眼,驚慌不已。
  譚小青遞給吉奧森一杯水,讓他清醒一下。吉奧森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不敢,也不願去接譚小青的水。本傑明在一邊開口,說:「我說話算話,只要你老老實實回答問題,我可以饒你一命。但是,如果你再想隱瞞什麼,吉奧森,我不介意讓你嘗嘗千刀萬剮的滋味。」
  在吉奧森眼裡,本傑明比狂徒還要可怕。他不確定本傑明是不是真的能夠饒了自己,但,即便他想隱瞞些什麼,恐怕也做不到。現實擺在眼前。死扛著不說,受盡酷刑還是得交代;說了,少受點罪,或許真的能留下一條命。
  他點點頭,「BOSS想知道什麼?」
  本傑明沒開口,看著俊陽。俊陽拉過一把椅子來,坐在吉奧森身邊,問他,「巴爾亞跟國際刑警什麼關係?」
  「合作。」吉奧森痛快地說,「前幾年,不少僱傭兵軍團和恐怖組織連續被國際刑警以及相關部門連根拔起,他們的資料都是巴爾亞給的。巴爾亞得到的好處就是:不管他做什麼,國際刑警都不能過問。一開始,巴爾亞做的很好,真的像為了世界和平努力付出所有力量。國際刑警上層對他也開始刮目相看,私下裡也有不少往來。巴爾亞以個人名義給了那些人很多好處,等巴爾亞開始涉及軍火買賣還有一些不法勾當的時候,那些人再想管,已經沒有機會。」
  所謂拿人的手軟,吃人的嘴短。巴爾亞的好處可不是一般般的東西,你拿了,想退回來肯定不可能的。那麼,你就要為他做事。否則,他會把留下來的證據全部捅出去。那些人陰暗、淫靡、見不光的證據全部捅出去!巴爾亞是個絕對有心計的人,他做的那些不法勾當並不嚴重,小打小鬧,所以,被威脅的人自然會幫他擦屁股。然而,巴爾亞開始變本加厲,從走私改裝的輕武器到販賣導彈,他簡直就像巨大的饕餮,永不知足。那些人怕了,但為時已晚。
  巴爾亞謀殺一些將來會阻擋他道路的人,然後扶植屬於自己的政治勢力。
  「他的目的呢?」本傑明越聽越是心驚,忍不住問道,「家族已經很龐大了,他為什麼這麼做?他還想要什麼?」
  「您想不到嗎?」吉奧森說,「他的目的是在這些年裡瘋狂的賺錢,在政治上扶植一批屬於他自己的勢力。等待時機,參加政選。」
  幾個人都是一愣。本傑明率先爆發出肆無忌憚的大笑,笑出了眼淚,笑的彎腰捂肚子。這人笑夠了,才說:「就算鑲嵌上最昂貴的寶石,馬桶永遠都是馬桶。不過,我這個弟弟比我有出息,我連家族都不願意管,更不用提什麼參政了。」
  卓逸聳聳肩,不予置評。眾人中,只有俊陽始終冷著臉,他問吉奧森,「巴爾亞跟黑網是怎麼回事?」
  「他……」吉奧森猶豫了一下。眼神飄到了卓逸身上,卓逸對他笑了笑。吉奧森下意識地挪了挪身體,距離俊陽遠了一些。說:「他的本意是要控制你。控制了狂徒就等於控制了整個黑網。但是,他發現根本沒辦法做到這個,你……我是說:狂徒不是巴爾亞能控制的,不僅如此,你的兄弟也在排斥他,他覺得這個計劃行不通,就,就決定拉攏黑網內部人,把你們除掉。把黑網佔為己有。」
  本傑明在一旁搭腔,「看吧,巴爾亞果然不愛狂徒。」說完,他戲謔地看著俊陽,「難過嗎?」
  卓逸一腳踹過去,「找打是吧?」
  本傑明咧嘴,揉著腿,大有「我再也不說話行了吧」的意思。那邊的俊陽還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態度,但是,他問吉奧森,「巴爾亞拉攏了黑網的哪些人?」
  吉奧森說了幾個人名,俊陽皺皺眉,翹起椅子,向後仰了過去,靠近卓逸的耳朵,低語,「他說的這些人都死了。」
  卓逸覺得不對勁,正色看著吉奧森,「你應該瞭解俊陽那幾個兄弟的實力。他們不可能輕而易舉地被殺。動手地點、人數的多少以及武器方面的選擇。如果沒有一個非常瞭解俊陽以及他兄弟的人給巴爾亞出謀劃策,他不可能成功。包括譚小青那一組人出事也是一樣的情況。如果沒有人通風報信,沒有人把黑網的殺手送到那個地點去,譚小青那一組人又怎麼會遭遇黑網?告訴我,是誰在給巴爾亞出主意。」
  卓逸的問題讓譚小青和本傑明都有些意外。或許是他們沒有想的更多,或許是沒想到還有這樣一個神秘人物的存在。清醒之餘,都看著吉奧森,等著他的回答。
  吉奧森感覺到了嚴重性。驚慌失措地說:「我不知道,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不不不,別掏槍,我說的是真的!就算我是巴爾亞的助理,從頭跟到尾,有些事他不可能告訴我,我不可能全部瞭解。我知道是有這麼一個人,但這人是誰我真的不知道。」他深怕這人不相信,轉過臉眼巴巴地看著譚小青,「我知道你們那次行動。你們的人出賣了詳細計劃,巴爾亞暗中指揮黑網的一部分人去殺了你們。他是想製造狂徒向國際刑警挑戰的假象,借國際刑警的手來殺了狂徒。」
  說完這些,又去抓俊陽的褲腳,「但是那時候巴爾亞的一批貨出了問題,他必須先解決這件事。所以,這個計劃半途而廢。再後來,巴爾亞覺得事情拖得太久,著急了,乾脆就計劃殺了你的兄弟。他留下一個對吧?你知道的,你去救那個人,巴爾亞在那個人身上綁了炸彈,準備一起把你們炸死。但是你逃出來了,你沒死。」
  「好了,吉奧森,你冷靜點。」卓逸起了身,走到吉奧森面前踢掉他抓著俊陽褲子的手,俯視著這個快要哭出來的男人,「對於給巴爾亞策劃一切的那個神秘人物,我不信你毫不知情。」
  「知道的,一點點而已。」吉奧森忙不迭地回答,像是懼怕著晚說一秒就會被殺,「巴爾亞跟那人一直用郵件聯繫。電腦設置了多重密碼,只有巴爾亞知道。那部電腦我還留著,如果你們要……」
  「在哪裡!?」本傑明猛地坐起來,追問。
  吉奧森說在他一個情婦的家裡,鎖在保險櫃裡面。交代了密碼之後,本傑明直接帶著保鏢去拿那部電腦。
  最後,卓逸問吉奧森,「是誰殺了巴爾亞?」
  吉奧森搖搖頭,「那天晚上,我一直在倉庫。就是巴爾亞準備炸死狂徒的地方。我親眼看著狂徒進去了,我引爆炸彈。爆炸後倉庫倒塌,我帶著人在裡面找狂徒的屍體。我整整找了四個小時,發現根本沒有他的屍體,我聯繫巴爾亞,但是電話打不通。我急著回別墅,回到那裡的時候巴爾亞已經死了。」
  基本上的脈絡都已經清楚了。俊陽用一根繩子捆好了吉奧森,隨後,三個人離開房間。
  卓逸本來想趁熱打鐵說點什麼。譚小青搶先一步,站在俊陽的面前,「齊俊陽,單獨談談吧。」
  俊陽漠然地看看他,又看看卓逸。這時候,卓然從書房走出來,對卓逸招招手。好吧,有時候他需要給木訥狼一點私人空間。但是,如果譚小青佔據太多時間,他是要去搶人的。
  露天陽台上,譚小青靠著冰冷的牆面,低著頭,擺弄手裡的一個彈夾。這個彈夾他一直隨身攜帶,帶了很多年。俊陽站在不遠處,呆呆的樣子好似沒睡醒。兩個人誰都不說話,只是這麼站著。譚小青遠沒有表面上那麼冷靜,他的心在酸過痛過之後,已經開始麻木。幾年了?一直追查的真相終於水落石出,卻是他最不想要的結果。他怎麼面對那些兄弟?怎麼面對自己幾年來的執著?譚小青不知道,想不通,他對狂徒這個人的執著究竟是為了什麼?到最後了,到了現在了,他譚小青究竟是得到了,還是失去了?
  茫然之餘,譚小青覺得很慶幸。他沒有陷入仇恨,在不知情的時候就對狂徒動手。他更加慶幸遇到了卓然,這,或許就是他最大的收穫吧。
  他抬眼看了看不遠處的齊俊陽……
  這個人,在地獄裡生活過,在生死邊緣掙扎過。重生了一次,遇到莊卓逸,脫胎換骨。他已經不是自己認識的狂徒了,他只是齊俊陽,一個私家偵探的助手;一個只知道疼情人,愛情人,為了情人不顧一切的普通男人。真神奇,愛情,居然有這麼大的能量。哦不,或許是因為莊卓逸。如果狂徒遇上的不是莊卓逸而是別人,今日站在眼前的,還是狂徒,不會是齊俊陽。
  不幸過去後,總會有美妙的事等著你。狂徒等到了莊卓逸,不會再是那個殺人機器,不會再是那個愛情白癡,今後的生後,他們會幸福。單看卓逸對齊俊陽的在乎勁兒就知道,他們一定會幸福。所以,自己幹嘛揪著過去不放?
  嗖地一聲,手裡的彈夾被拋棄,高高地在空中畫出一道黑色的弧線,落到遠處哪個不知名的角落了。他扔掉了過去,扔掉了負擔,他終於可以笑的毫無顧忌。
  「齊俊陽,你還記得嗎?在莊家案子那時候,你求我幫我。代價是跟我打一架。」譚小青說「那時候,我是想通過你的身手來判斷你到底是不是狂徒。」
  「記得,算數。」
  「好!打過一場,你我之間就算瞭解所有恩怨。以後,在我這,沒有狂徒,只有齊俊陽。」
  他的話音還沒消失,俊陽已經攻了上來。譚小青靈活地避開他的一拳,轉身平底起跳,一條腿橫掃俊陽的肩膀!
  「他動手了!」偷偷看著的卓逸氣不忿地掐著哥哥的胳膊,「他神經病啊?俊陽好幾天沒休息了,打壞了誰賠給我?」
  卓然也很擔心,壓根沒搭理弟弟的抱怨,自語著:「俊陽那拳頭能不能輕點。」
  「胡說什麼呢?明明是你老婆下手重,我們俊陽都沒使勁。」
  「沒使勁?」卓然詫異地瞪大了眼睛,「你睜大眼睛看看,那一拳把牆都打掉一塊兒,這還叫沒使勁?這一拳要是打在小青身上,得是什麼樣?」
  「你們家小青也沒留情!」卓逸指著天台上靈活如貓兒的人,「你看看他腿,都纏在俊陽脖子上了!」
  卓然發自內心地感慨著,「嗯,小青的身子是很軟,怎麼折都沒問題。」
  那邊的倆人打的難解難分,這邊的倆人看的眼熱心熱。可是誰都沒喊停,誰都沒打斷這場私鬥。論功夫,譚小青絕對不是齊俊陽的對手,卻不知道是齊俊陽故意放水,還是譚小青超水準發揮,倆人愣是打了將近半個多小時。高手之間過招其實沒這麼耗費時間,下的都是死手,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短時間內解決戰鬥,受傷也好,殘廢了也罷,只要能活下來就是贏家。
  譚小青的拳頭裡帶著揮別仇恨的快意,齊俊陽的拳頭裡帶著對未來的憧憬。一個為了卓逸,一個為了卓然。沒了負擔和殺意的私鬥,就是一場男人之間最純粹的較量!
  最後一拳,譚小青打中了齊俊陽的肩頭,齊俊陽的手橫在他的脖子上。譚小青知道,如果齊俊陽手裡有刀,自己早被抹了脖子。但是他覺得很爽!從來沒這麼爽過!他笑了,抓住齊俊陽的肩膀,狠狠地來了一個過肩摔!
  俊陽輕巧地站在地上,難得地露出一點笑意。
  譚小青什麼都沒說,擦了把臉上的汗,走向門口。卓逸耐不住了,推開門跑出去,路過譚小青身邊的時候,瞧了他一眼。譚小青壓根沒看他,眼裡只有對他伸出手的卓然。
  卓然把人摟進懷,揉搓著汗濕的身子,譚小青放鬆了下來,軟軟地靠著他,「抱我回屋吧,一點勁都沒了。」
  跟那對黏黏糊糊的情侶不同。卓逸虎著臉瞪著俊陽,「舒服了?」
  俊陽點點頭,沒說話。卓逸揪住他的衣襟,轉身走著,「回去洗澡。」
  高高大大的木訥狼被狐狸牽著回到臥室,還沒關門,就把狐狸打橫抱起來摔到了床上。卓逸的眼睛還沒適應變化,俊陽已經撲上去,壓著他,啃著他,撕扯著他的衣服。
  「你給我老實點!」卓逸哭笑不得地推了推,「一身的臭汗,洗澡去。」
  俊陽在大喜大悲的時候,就是個悶葫蘆,死活不肯說話,執拗地將炸毛狐狸扒的乾乾淨淨。卓逸也被他挑起了熱情,捧著他的臉,拉到眼前,狠狠親一口他的嘴唇,「只能做一次。」
  這兩天來,卓逸給了他太多感動和震撼。現在,他不能保證真的只做一次。

  34

  當本傑明帶著電腦回來的時候,破譯密碼這種事自然落在了俊陽的身上。卓逸打著哈欠想要起身陪他,卻被塞進了被窩裡,得到一個吻和一句溫柔的命令,「你睡覺。」
  好吧,睡覺睡覺,別再揉腰了,已經很酸了。
  卓然剛剛把渾身無力的譚小青哄睡下,來到書房,看到本傑明和俊陽正對著電腦工作,便上前去看了幾眼。本傑明趁機再次打量這個人,看著看著忽然就笑了
  「霍華德先生有話要說?」卓然笑道。
  本傑明聳聳肩,慢條斯理地說:「你們兄弟倆真是好手段。」
  卓然也跟著慢條斯理地說:「是眼光好。」言罷,看了看專心工作的俊陽,才對本傑明低聲說,「要不要來點咖啡?」
  「當然。」
  卓然把本傑明帶出了書房。這倆人說了什麼,談了什麼沒人知道。
  巴爾亞的電腦密碼並不好破解,俊陽琢磨了一個多小時,才搞出一點眉目。他把破譯密碼的軟件運行起來,估算著至少要等四五個小時才會有結果。這點時間必須回去陪卓逸睡覺。
  回到房間,看到卓逸抱著被子睡的香甜。脫了衣服上了床,連同被子和人一起抱進懷裡。只有抱著卓逸,他睡的才會安穩,才會香甜。幾乎是閉上眼,就進入了睡眠狀態。
  天色已經大亮,別墅裡的人卻剛剛休息下來。忙碌了幾天幾夜,案子終於有了些眉目。可在卓逸的心裡,還沒解開的謎題尚有兩個。
  下午三點整,卓逸第一個睜開了眼睛。發覺身後的人摟著自己的腰,像個孩子似地霸佔著。卓逸笑了笑,回頭輕吻俊陽的嘴角,許是他睡的太好,並沒有因為這個吻而醒來。腦袋在卓逸的頸上蹭了蹭,繼續睡的酣甜。卓逸輕輕地拉開圈在腰上的手,下了床,躡手躡腳地走出臥室。
  別墅裡的傭人們裡裡外外的忙活著,已經準備的食物一直擺在餐桌上。卓逸也覺得有些餓了,順著香味兒走向餐廳,瞧見了譚小青坐在寬長的餐桌前。這人居然比自己醒的還早。卓逸笑著過去打了招呼,「我還以為你到晚上才能起來,是卓然手下留情了,還是你最近體能更好了?」
  譚小青爽朗地笑笑,說:「是他心疼我。」
  「我說你啊……」卓逸坐在了譚小青的身邊,「知道你們很幸福,就不好在我面前嘚瑟了。」
  「你少嘚瑟了?」說著,指了指他的脖子。卓逸這才想起昨晚上的事,俊陽沒頭沒腦地在他脖子上啃了好久……
  有點尷尬地咳嗽兩聲,「吃飯吃飯,餓死我了。」
  倆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微笑,舒心了,笑的也格外坦然。就算提到一些煩心的事,心情也不像之前那般的鬱悶。話題,事譚小青先說起的,主要就是當年殺了巴爾亞的人究竟是誰。
  「畢竟,本傑明為了找出殺害巴爾亞真兇才僱用你。說到底,你還是得把兇手找出來。」
  卓逸放下牛奶杯子,咂咂舌,說:「雖然還沒有證據,我也知道個七八成真相了。」
  譚小青一愣,「你夠可以的啊。來到這裡之後,光顧著其他事了吧?什麼時候調查了巴爾亞的案子?」
  「沒調查。」卓逸坦言,「我是根據其他亂七八糟的事分析出來的。」
  「說來聽聽,我也長點見識。」
  卓逸挑眉看了看身邊這個人,總覺得今天早上的譚小青有了些變化。究竟哪裡變了,又看不出來,真是非常的微妙。卓逸很喜歡譚小青的變化,所以,究竟哪裡變了,已經不重要。卓逸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穩定下來。
  雖說他接觸了幾次巴爾亞被殺案的線索,但實在少的可憐。分析幾遍之後,只有本傑明給他的那段錄像還算重要。
  「什麼錄像?」譚小青好奇地問。
  「巴爾亞跟狂徒做愛的錄像。」
  吧嗒一聲。譚小青手裡的餐刀掉在了桌子上。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卓逸,「你沒瘋?」
  「瘋過了。」卓逸優雅地端起杯子,繼續喝牛奶,「差點跟他分手。」
  吧嗒一聲。譚小青手裡的叉子掉在了桌子上。
  「然後?」
  「沒什麼然後。」卓逸笑道,「我把這件事從心裡扔出去。不值得,為了以前的事難為彼此,很傻。在我冷靜下來之後,琢磨出點其他的意思來。」
  那段錄像是在黑網基地,狂徒的房間投拍的。誰能接近黑網BOSS的房間並暗中設置了攝像頭?那人肯定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換句話說,這個人跟狂徒的地位所差無幾。
  「我問過俊陽,在黑網的時候有沒有手下人專門幫他打掃房間。他可以確定沒有。」
  「你懷疑他那些兄弟?」
  「懷不懷疑的,那些人都死了,我沒辦法證明。」卓逸歎息著,「這個事我也不能跟俊陽說,他會不高興。喂,你也別說。」
  譚小青白了他一眼。卓逸就當沒看見,繼續說:「我不覺得那個人閒著沒事投拍狂徒跟巴爾亞那點事來打發時間。或許那就是巴爾亞示意的,否則,光盤怎麼落在巴爾亞手裡?換句話說,那個投拍錄像的人很可能就是跟巴爾亞合作的神秘人。」
  「但是你沒辦法確定。」譚小青警察出身,凡事都要講個證據。
  卓逸聳聳肩,「不用證據,有些事即便沒有證據我也會相信。那麼,順著這個思路繼續分析。那位神秘人幫著巴爾亞策劃了殺害狂徒兄弟的計劃。但是計劃出了意外,最後,狂徒沒死。」
  按照巴爾亞的計劃,狂徒去救最後一個兄弟,在倉庫裡一起被炸死。但,巴爾亞和神秘人終究低估了狂徒,這人不但沒死,甚至還有行動能力。這樣一來,狂徒很快就能查出是誰出賣了他的兄弟。因為巴爾亞還活著,還在別墅裡。以狂徒的手段,肯定能讓巴爾亞供出那個內鬼。
  「你的意思是:是那個神秘人殺了巴爾亞?」
  說到這裡,卓逸點點頭,「除了這個可能性,再無其他。」
  那個人應該有兩個目的。第一,跟巴爾亞的合作只是利用對方,用完了自然要除掉;第二,那個人對黑網還另有目的,不能跟活下來的狂徒翻臉,所以殺了巴爾亞事滅口。
  但是,那人更想不到的是:狂徒心灰意冷,在小旅館詐死。
  「小青,就像你一直不相信狂徒會自殺一樣,那個人也不相信。」卓逸肯定地說,「但是,無法確定狂徒究竟在什麼地方,準備幹什麼。所以不安、懼怕、擔心狂徒捲土重來。為了以防萬一,這個人隱藏在了黑網的幕後。」
  「等一下!」譚小青厲聲喝斷了他的分析,「聽你這個意思,雷比特背後那人也是那個神秘的傢伙?喂,卓逸,這不是開玩笑的事,你有證據嗎?」
  譚小青的反應大大出乎卓逸的預料。這傢伙怎麼了?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卓逸瞇著眼問。
  「我?」譚小青樂了,「不知道的話,能跟你聊這麼長時間嗎?卓逸,趕緊想怎麼謝我,先說明啊,我現在缺錢。」
  「啊?」卓逸絕對詫異了,「你還缺錢?別逗我,我哥養著你,你自己拿健身會所開著,你還缺錢?」
  「我剛敗完家,現在口袋比臉還乾淨。」
  他的話剛說到這裡,卓然笑瞇瞇地走過來,摟住他的肩膀,「親愛的,我就是你的提款機。」
  「我不要你的。」譚小青自然地給了卓然一個吻,轉回頭笑看卓逸,「我就要你的。」
  「行。」卓逸拍板了,「回頭看你線索的價值,我肯定虧不了你。」
  這筆錢,絕對可觀!譚小青舒舒坦坦地靠在高背椅子上,告訴卓逸,「在我還沒又被除名那時候,曾經跟進過巴爾亞的案子。所以,我可以斷言,巴爾亞不是狂徒殺的。一,狂徒不會在作案現場逗留很久的時間;二,巴爾亞的手有問題。」
  「什麼問題?」卓逸認真了起來,追問。
  譚小青讓傭人拿來一根繩子,將卓然的手綁了起來。隨後,讓卓逸仔細地看,「這就是巴爾亞屍體的情況。當時,綁著他雙手的繩子就是這樣的結扣。你肯定會問我,為什麼記得這麼清楚。」
  「別買關子了,快說。」
  譚小青摸了摸卓然的手,說:「這種結扣叫『捕俘結』是特種兵慣用的一種繩結。這只是關鍵之一,第二個讓我覺得可疑的是:當時我看到的巴爾亞雙手上的結扣,是相反的。跟我綁住卓然的這個結扣相反。」
  「巴爾亞把自己綁上了?」
  「不是這麼簡單。」卓逸否定了哥哥的猜想,看著他被捆住的手。
  如果說,那時候是巴爾亞將自己綁上的,他是怎麼將繩子穿過床頭,又打了個兵種並專用的結扣?他看向譚小青,「你知道的,巴爾亞手上的繩子穿過了床頭。如果是這種專用性的結扣,你能做到嗎?」
  「不能。」譚小青搖搖頭,「這種結扣很複雜,用嘴和一隻手做不到。而經過驗證,繩子上只有巴爾亞的指紋,我那些同事便懷疑,兇手戴著手套。」
  「那你呢?你怎麼看?」
  被卓逸一句一句追著問,譚小青不但沒覺得麻煩,反而來了興致。他笑道,「巴爾亞臨死前有過性行為,而通過屍檢證明,繩子是在他死前捆住了他的手。就是說,他是在被捆綁的狀態下跟兇手做愛。那麼,巴爾亞可能跟一個戴著手套的男人做愛嗎?」
  這一回,卓逸愣住了……
  卓然也愣住了。卓然是想不明白譚小青究竟想要表達什麼,但是看弟弟的神情,他可以確定,小青隱藏在語言之下的是令人可怕的事實。
  卓逸怔愣了半響,才緩過神來。只是,臉色仍舊不好。他拍拍譚小青的肩膀,說:「你這個線索,無價。」
  看著卓逸起身走去客廳,譚小青慢吞吞地解開了卓然手上的繩子,低聲說:「這事不要跟俊陽說。」
  卓逸急著回臥室看俊陽,發現這人已經起了床,朝著二樓卓然的書房走去。卓逸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就被發現。俊陽笑著回手拉住他,一同上樓。
  電腦的密碼已經破解,電腦打開後,有些令人失望。痕跡被清理的很乾淨。俊陽想恢復被刪除的文件,卓逸卻說:「等會兒再弄吧,先吃飯。」
  「你不著急?」
  「也不急這一會兒。」說著,卓逸親了親他的臉,「先去吃飯。」
  好吧,依著狐狸已經成了他的習慣。
  餐桌上,多了本傑明,這人似乎沒睡夠,哈欠連天。聽說電腦被清理過絲毫不驚訝,換做是他,他也會刪除的乾乾淨淨。卓然已經吃完,正陪著譚小青喝咖啡聊天,隨口問俊陽能不能恢復被刪掉的郵件,俊陽說恐怕會很麻煩。現在,他沒時間耗在上面,最好找個行家來做。
  行家啊……
  眾人的眼神集中在光棍漢本傑明身上。這傢伙覺得很不公平,「為什麼是我?就因為你們要戀愛沒有時間?」
  卓逸端起咖啡,呷了一口,笑道:「我要去見國際刑警的人,爭取讓他們把吉奧森留給你處理。這事你要是辦得了,你去,我跟俊陽留下恢復文件。」
  黑手黨的BOSS張張嘴,慫了!但是,他磚頭盯著譚小青,「譚警官,你也認識這方面的人才吧?」
  「抱歉,我現在已經不是警官了。」譚小青笑瞇瞇地說,「以前的所有資源凍結,我現在還指著卓然養活呢。」
  「啊!!」本傑明無精打采地哀叫起來,「你們這些該死的情侶,早晚有一天我要突突了你們。」
  卓逸實在忍不住了,趴在桌子上哈哈大笑。俊陽好擔心啊,喝東西的時候大笑,不會嗆到嗎?卓逸笑出了眼淚,特別好奇地問本傑明「突突」這詞跟誰學的?
  本傑明淡淡一笑,「這是個秘密。就像我們倆曖昧來曖昧去,做足了戲,卻沒人看出來一樣。」
  聞言,俊陽愣了愣。本傑明舉起咖啡杯子朝著他笑著,「現在內奸已經抓到,我們的戲到此為止。所以,親愛的俊陽,不要每次看我都想殺了我。」
  俊陽照舊不吭聲,低頭吃他的食物。卓逸卻狐疑地看了看本傑明,他心裡明白,曾經跟本傑明的種種並不是演戲。他也不承認那是曖昧,至多只算得上是單方面的曖昧。本傑明這人,真是很難懂。
  眾人離開餐廳後,本傑明帶著電腦離開,去找人恢復被刪除的郵件。譚小青本想再睡一會兒,卻被卓逸拉出了臥室,卓然很不滿意地橫在門口瞪著自家弟弟,等著他盡快把人還回來。
  「少睡一次憋不死你啊。」卓逸數落著哥哥,順便把譚小青拐跑。
  「你跟我一起去見道格拉斯。」卓逸說,「我不能讓俊陽去,你跟我去。」
  「為什麼不讓道格拉斯來這裡?反正他們也來過。」
  卓逸豎起食指在嘴上,噓了一聲。譚小青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只好點頭答應。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們倆偷偷溜出門,還沒上車,就被俊陽抓個正著。
  俊陽說:「你們倆身上都沒槍,萬一遇上雷比特的人怎麼辦?我一起去,保護你。」
  事實上,譚小青不需要別人保護。而卓逸,不管交給誰,俊陽都不放心。卓逸本想推辭一番,譚小青拍拍他的肩膀,叫他死了這個心。
  卓逸約道格拉斯在市中心一家私人會所見面,卓逸的會員卡,用起來還是非常方便的。至於道格拉斯怎麼進去,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道格拉斯單獨來赴約,就知道卓逸有重要的問題要商量。但是他沒想到,卓逸說的情況讓他冒出一身的冷汗。關於巴爾亞和國際刑警高層,該死的,這種事他根本做不了主。
  「我必須上報。」道格拉斯說,「我沒有權力給你任何條件,我希望你能理解,卓逸。」
  卓逸也不難為他,只說:「我當然明白。所以也沒打算強迫你。我單獨找你來,是希望你能在職責範圍內,幫我隱瞞一件事。」
  「說來聽聽吧,如果我能辦到的話。」
  說到這裡,卓逸側身靠近俊陽,低聲說:「你出去一會兒,我跟他談談譚小青那一組的事,你在不方便。」
  俊陽點點頭,起身去了外面。
  卓逸假借譚小青的問題支開了俊陽,轉回頭刻意壓低聲音,對道格拉斯說:「為什麼你給我的巴爾亞被殺一案的資料不全?」
  「什麼?」道格拉斯很驚訝。
  卓逸看了眼譚小青,對方接過這個話題,說明在道格拉斯給的那份資料中,少了幾張現場照片。比方說,巴爾亞雙手被捆綁的各方位照片。當初,他是看過那些照片的。
  「你給卓逸的資料我看過一次。當時忙著查別的事,沒放在心上。現在仔細想想,的確是少了三到四張。」
  道格拉斯沉默了半響,他似乎非常猶豫。須臾,才說:「資料是我直接從檔案裡抽調的,沒有刪減過,也沒添加過。這一點我可以用家人作保證跟你們發誓。如果譚說的是事實,照片只能是在我調取之前被刪掉。」
  「OK。」卓逸沒有繼續糾結下去,「你回去查一下,在你之前瀏覽過那份檔案資料時間是什麼時候,我想,國際刑警的保密程序應該會有記錄。」
  隨後,卓逸掏出一份名單,在道格拉斯面前晃了晃,「這是當年跟巴爾亞勾結的國際刑警要員名單。你想要嗎?」
  「你哪來的?」
  「這個你別問,反正肯定屬實。」卓逸答應過本傑明,不把吉奧森交給國際刑警,所以他不能透露關於吉奧森的情況。
  兩個人爭來爭去誰都不肯會讓一步。道格拉斯也有他的難處。你忽然拿出這麼一份名單,你想過會給國際刑警組織帶來多大的風浪嗎?我看了,就是惹禍上身,指不定多少人想弄死我;我接受這份名單,必須找個穩靠的上級匯報這件事,人家問我,你這名單哪來的?可靠嗎?我怎麼解釋?解釋不出來,上級根本不會相信。到時候,我腹背受敵。我就是再白癡吧,也不能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譚小青是從國際刑警組織出來的,他理解道格拉斯的處境。但是看卓逸的態度,是真的不打算說出吉奧森的問題。卓逸也有他的理由。你們國際刑警一窩狼狽為奸,我現在只信任你,就連你那搭檔雅各我都信不過,不然的話,我幹嘛單獨約你出來?名單我給你,我也冒了很大風險。但是你要搞清楚,我是在幫你們清理門戶,你們不要,我自己動手,到時候是你們丟人現眼!
  「譚,你勸勸他。」道格拉斯實在沒辦法,打上了譚小青的主意。
  譚小青詫異地瞪了眼睛,「你讓我勸?我們倆一家子,我胳膊肘能往外拐嗎?」
  卓逸笑著把折好的名單紙推到道格拉斯面前,「你只要告訴你的上級,說這是我找到的。信與不信取決對他。而你,職責所在罷了。」
  他早知道跟逸公子合作會倒霉,但是,這也太恐怖了。他還不想早死。
  最後卓逸警告道格拉斯,所有的事都快結束了,他不希望到關鍵時刻國際刑警的那些蛀蟲成為他們的絆腳石。
  跟道格拉斯談完,三個人準備打道回府。很多事,卓逸需要重新考量計劃,首先要解決的就是黑網的武裝問題。怎麼做,才能避開黑網大量的殺手和僱傭兵,在最後對決的時候,對方的人數絕對是個致命的問題。但,卓逸從沒想過讓俊陽出面召集以前的部下,也沒想過讓國際刑警出動特種部隊。他必須為今後的事著想,不能讓俊陽欠了國際刑警的情。他將那份名單無償地交給了道格拉斯,就是讓國際刑警欠他一份情,為俊陽,他必須拿住國際刑警組織。
  卓逸賭了一把,賭道格拉斯那位上級,有膽量和魄力敢啟用狂徒的人。賭他會明白自己的意思,明白其中的利弊。
  想著太多複雜的問題,這一路上卓逸基本沒怎麼說話。車子駛出市區,快到別墅的路上,開車的俊陽忽然加快了速度。他的低聲說:「坐穩。」
  「怎麼了?」卓逸恍惚了一下,忙問,「有人跟蹤?」
  「不是那麼簡單。」譚小青察覺到後面的危機,也緊張起來。他拍拍俊陽的肩膀,「你車裡還有槍嗎?」
  「在你坐墊下面,自己選。」
  俊陽換了車,但他還是有先見之明地放了一些武器。譚小青選了一把手槍,檢查彈夾,隨時準備開火。俊陽對他搖搖頭,「盡量不要開槍,我可以甩掉他們。」
  話音未落,後面那輛黑色的越野車猛地衝上來,狠狠撞在他們的車尾。譚小青氣的痛罵!俊陽卻是格外冷靜地一手摟住卓逸,一手換擋加速,眨眼間的功夫就把那輛車甩的遠遠的。他並不認為僅用一次就甩開了那輛車。急速繞到另一條岔路上,停了車,取出後備箱裡的一個黑袋子。袋子裡裝的都是釘子,他灑在了路口,並讓譚小青開車帶走卓逸。這種時候,卓逸很少會反駁俊陽的決定,乖乖把腦袋縮回去。
  譚小青也擔心卓逸出事,開車帶著他離開。這時候的俊陽已經躲在護欄後面,打開了手槍保險。很快,車輛疾馳的聲音傳來,黑色越野車好像一道閃電乍現在路口,車輪碾在釘子上,失去了抓地力。畫了幾個S不得不停靠在路邊。俊陽很佩服開車的人,換做別人這車早就翻了。
  他繼續隱藏著,等待車裡的人下來。片刻後,車門打開,從裡面走出一個黑色風衣的男人。
  幸虧讓卓逸先走了,俊陽想。
  他的念頭剛剛冒出來,只見譚小青開的那車去而復返,俊陽心說——完了!

  35

  黑衣男也看到了回來的車,他似乎並不在乎這個。站在原地,冷眼盯著俊陽。今天,男人沒有戴眼鏡,一雙深邃的眼露在外面,更讓人感到他超強的氣場。一老一少就這麼對持著,彷彿這是他們唯一的交流方式。
  卓逸去而復返的原因很簡單,他感覺到對方沒有殺意。所以,他要回來看看,看個究竟。一眼瞧見了見過幾次的黑衣男,頓時來了精神。曾幾何時,他猜測多很多次男人的身份,始終不得其果,現在,這人就在眼前,不過問幾句怎麼會甘心?下了車,朝著俊陽跑過去,跟在他身後的譚小青也做好了應敵的準備,謹慎地保護著卓逸。而就在這時,車裡又下來一個人。
  清清瘦瘦,身材高挑。淺米色的風衣裡面穿著一件純白的毛衫。略尖的下巴上面連著法令紋,延伸到筆挺的鼻側。這是一個帥氣而又溫潤的大叔,即便站在寒氣森森的黑衣男身邊,仍舊無法忽略他身上自然散發出來的溫暖氣息。
  俊陽也看到了這個男人,當場愣住。太像了!實在太像了!
  只有卓逸,後知後覺地站住了腳步。他發現了俊陽驚詫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身後。他們家木訥狼從來不會有這般露骨的表情,看到了什麼?讓他變成了這樣?不知怎的,一種寒意從他的脊樑骨爬上了頭頂。頭皮一陣陣地發麻,所有的骨頭都生了銹似地不會轉動。他下意識地動了動脖子,慢慢地轉回頭。
  眼神在空中碰撞……
  男人的手偷偷抓住了身邊的同伴。黑衣男摟住他的腰,把人拉到身前,跟卓逸面對面地站著。
  沒有人能夠懷疑他們之間的關係,因為兩個人的臉至少有七八分的相似。俊陽彷彿看到了二十幾年後的卓逸,黑衣男彷彿看到了二十幾年前的愛人。四個人默默地看著,氣氛就這麼莫名其妙地變得古怪起來。
  俊陽擔心卓逸,走過去站在他身後,輕輕地握住他的手。
  清雅的男子忽然笑了,笑的有些狡猾,「真是個悶死人的性格。」
  黑衣男聽到懷裡人的輕語,忍不住提醒他,「我覺得很好。「
  「哪裡好?」男子慍怒地回頭看他,「連句安慰的話都不會說。」
  晃神的卓逸終於清醒過來,看著男子冷笑著,說:「安慰什麼?安慰我有一個拋家棄子的父親?還是安慰我有一個不幸的童年?啊,或者說,安慰我快到了三十歲才知道生我的男人什麼樣子?」
  卓逸幾句話將對面的男子說的面色沉暗。僅僅是一瞬間的變化,男子很快就恢復了常態,對著卓逸笑瞇瞇地說:「這個男人跟你同宗同姓,叫莊柏心。」
  「那麼莊柏心,你失蹤了二十年,現在冒出來打算幹什麼?」
  卓逸的情緒開始失控。緊挨著他的俊陽能夠察覺到這人渾身都在顫抖。
  終究還是在意的,儘管狐狸嘴上說不在乎,見到了本人還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俊陽承認自己嘴笨,不會安慰人,不會討人歡心,看到狐狸這樣,他只能緊緊死握住他的手。
  卓逸分辨不清自己到底是什麼心情。或驚喜、或憤惱、或痛恨!莊柏心,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見到他,誰想到會是這麼個時候,這麼個契機。他神智混亂的無法想出莊柏心忽然出現在這裡的原因,他能做到的只有怒視著。
  漸漸的……自顧自湧出來的淚水模糊了視線。
  抹了一把臉,讓還沒有掉下來的眼淚消失在眼裡。他轉回身,反握住俊陽的手,「回去吧,我很累。」
  俊陽下意識地看了看莊柏心。在莊柏心的眼裡,他看到了轉瞬即逝的慌急和渴望。
  「卓逸,你不想……」
  「不想!」卓逸忽然大聲叫嚷起來,「回去,我什麼都不想!」
  拉住了執意要走的卓逸,俊陽半強迫地讓他靠在懷裡,低聲說:「也許,他有話跟你說。」
  「我不想聽。」卓逸用力掙開俊陽的手,瞪著他,「要說,你們說吧,可以說個夠!」
  他憤憤然地離開了他的懷抱,他卻只能看著他走向遠處。俊陽不知所措地看著莊柏心,看著他身邊的男人。莊柏心苦笑一聲,似接受了卓逸的態度。但,他身邊的男人卻不願意這樣。疾走幾步,直接攔住了卓逸的去路。
  「你幹嘛?」卓逸就像一隻張牙舞爪的狐狸,對所有人亮出鋒利的爪子,「閃一邊去!」
  男人深藍色的眼睛冷冷地盯著卓逸,忽然開口,「我是雷戰。」
  該死的!
  卓逸驚詫後痛罵了一聲,「你就是雷戰?給本傑明發郵件的那個人?」
  「嗯。」雷戰不介意卓逸的暴躁,「俊陽帶回去的那段錄影是我拍的。」
  「是你給他的?」
  雷戰點點頭。卓逸的腦子快炸開了!轉眼看著俊陽,似在質問:為什麼不告訴我!?
  「是我不讓他說。」雷戰察覺到卓逸的對俊陽的責問,解釋了一句。
  看到他們詭異的交流方式,譚小青不得不進來插一腳。他走到卓逸身邊,勸著,「案子重要,其他的問題先放放。」言罷,又朝著莊柏心走了幾步,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伯父。」
  莊柏心繼續苦笑,迎上前去,仔細打量譚小青,「上次沒看仔細,你倒是比我想的更好。卓然的眼光果然不錯。」
  譚小青想:這是當了爺爺的人嗎?也太年輕了!
  雷戰沒再理會怒氣沖沖的卓逸,他對譚小青說:「給卓然打電話,讓他清空別墅裡的傭人。我們需要一個安全的環境談很多事。」
  好吧,老傢伙們出來了,他一個做晚輩的,也只能言聽計從。沒辦法啊,誰讓那人是卓然的爸爸呢。
  卓然接到電話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爸爸?那個他以為絕對不會再見面的男人居然出現了!一向沉穩冷靜的卓然慌了神,驚愣了片刻,才忽然想起,「小青,卓逸有沒有發瘋?」
  「半瘋,還算有點理智。」
  「好。我馬上給傭人放假。你們快回來。」
  卓然掛了電話,跑出書房。一路磕磕絆絆,驚慌失措。
  「好了,上車吧。」譚小青推著不肯跟著回去的卓逸上了車。把炸毛的狐狸按住,死活不給他機會跳下去。俊陽負責開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卓逸的反應,結果還是被瞪的沒了底氣。
  這一路上,卓逸再沒開口說過一句話。俊陽擔心他頭疼病發作,時不時地瞧一眼,發現這人還算冷靜稍微放了些心。
  卓逸很混亂,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莊柏心。他恨過他,甚至想要親手殺了他。當久遠的秘密被攤開真相後,卓逸也理不清對莊柏心到底是怎麼個看法。說到底,他沒有過父愛,也沒想過有生之年還能見到莊柏心。這一切就像是天上掉下來的隕石,砸的他無知無措。
  現在,已經清楚了黑衣男的身份,莊柏心的情人,當年親眼看著母親自殺的男人。他的記憶中,那個男人高高大大,穿著長長的衣服,寬闊的肩膀就像一面牆,嚴嚴實實地堵住了他的視線,也堵住了他對父親的臆想。如果沒有雷戰,莊柏心還會拋家棄子嗎?
  卓逸甩甩頭,把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從腦子裡趕出去。他強迫著自己,去思考案件,去思考雷戰跟莊柏心與案件的關係。從雷戰第一次出現在國內,到他看到父親的日記,現在,知道在巴爾亞死後,雷戰曾經給本傑明發過一份和郵件。所有的種種都說明雷戰與莊柏心介入這一系列的調查至少有十來年了。不得不承認,他們的加入讓自己的隊伍如虎添翼。
  然而,卓逸打從心裡排斥著莊柏心。而奇怪的是:他不排斥雷戰。
  或許,是因為雷戰跟俊陽有幾分相像?
  相比弟弟的焦躁和排斥,卓然這個當哥哥的卻是忐忑與不安。他擔心卓逸見到父親後會舊病發作,更擔心父親的忽然出現會打亂卓逸的正常狀態。現在,他們處於非常不利的地步,稍有不慎,就會被對方打個滿盤皆輸。這也是他為什麼放著國內一大攤子生意不管,都要跟過來的原因。
  弟弟和情人,還有什麼比他們更重要的嗎?
  早早出門口來迎接的卓然從口袋裡掏出電話,看著用兩個兒子照片做的屏保。孩子們笑的天真爛漫,他的手輕輕撫摸著他們,深感絕對不能像父親那樣,傷了愛人,傷了孩子。但是,對莊柏心這個人,卓然沒有恨,也沒有怨。
  莊柏心離開的時候,卓然已經記事了。在他的記憶中,父親既溫柔又和藹;在他的記憶中,父親始終都是父親,對他的關懷和愛護,從沒因為時間的流逝而變質。
  卓然甚至還記得,在父親失蹤前的一段時間,曾經跟自己說過:你是哥哥,要照顧好卓逸。爸爸知道你能做到的,你是爸爸的驕傲。永遠都是。
  怎麼還沒到?卓然焦急地翹首眺望,握緊手裡電話,祈禱著:寶貝兒們保佑你們的叔叔,不要再痛苦了。
  就在他喃喃自語的時候……
  轟的一聲巨響!身後不遠的別墅,一整棟別墅發生了強烈的爆炸。爆炸所產生的氣流直接把卓然衝出去十來米遠。手機摔了出去,腦袋磕在了地上。卓然驚愕地回過頭,呼吸之前,肩膀一陣劇痛。強大的衝擊力讓他再度跌倒在地上。肩膀上的傷口流出血,一股一股地染濕了藍色的毛衫。
  畢竟是和譚小青在一起久了,這種事遇到過兩三次。卓然的反應還算迅速,手腳著地爬起來,躲藏在一棵大樹後面。不知道隱藏在哪裡的狙擊手,給他造成了無形的壓力。緊迫的,令他難以呼吸。
  數顆子彈打在樹幹上,卓然繃緊了身體盡量躲藏,儘管如此他的腿還是被子彈擦傷。在這危急關頭,卓逸等人終於趕到。
  為首的是雷戰的車,他直接把車橫在了大樹前,莊柏心打開車門,大叫著,「卓然,快上車!」
  卓然愣了愣,下一秒貓著腰鑽進了車裡。還沒等他坐穩,雷戰已經把車開了起來。緊跟著,後面由俊陽開的車也趕到了,譚小青見卓然安全,一股火衝到腦袋上,抓出藏在座位下的槍,直接捅破了玻璃,照著遠處連開數槍。
  卓逸早被譚小青按住腦袋壓在安全位置上,這會兒他也顧不上琢磨莊柏心的事了,只想著卓然是否安全。
  俊陽是反狙擊的高手,他知道將身體伏底多少度不會被打中,並在最短的時間內計算出對手的方位和距離。他告訴譚小青,「西南方向十一點。」
  譚小青的槍口調整位置,戴著消音器的槍又放出去幾顆子彈。這時候,俊陽的電話響了,他一手開車一手接了電話。電話裡傳來雷戰的聲音:「不要追,先找個安全地方。卓然需要取彈。」
  即便遇上這麼大的事兒,俊陽還是面癱著一張臉。他冷靜地看向後面的卓逸,「是追,還是走?」
  「走走走,卓然要緊。」卓逸叫嚷著。
  別墅的爆炸現場還在燃燒,卓逸回了頭,眼睛裡映出無情的火焰。
  跟著雷戰的車一路駛向最近的醫院,半路上雷戰又聯繫了一次俊陽。讓譚小青和莊柏心帶著卓然去醫院。俊陽還有卓逸繼續跟著他的車,到另外一個地方。等卓然在醫院安頓好,莊柏心會跟譚小青趕過去跟他們匯合。卓逸擔心卓然的情況,雷戰只好把電話給卓然。
  聽聲音卓然虛弱了很多,但並無大礙。卓然也表示只是肩膀上中了一槍,其他緊要部位並無大礙,這樣,才算讓卓逸放了心。幾個人在半路上換了車,譚小青緊張地摟住卓然,臉上儘是冰冷的殺意。卓逸叮囑譚小青一定要照顧好卓然,期間,看都沒看坐在駕駛席上的莊柏心。
  分頭行動後,跟隨雷戰駛上另一條岔路,卓逸鬱悶地摘掉眼鏡,扔在一旁。俊陽知道他心情糟糕,安慰道:「別擔心,卓然不會有事。雷戰讓我們跟他走,或許有很重要的問題。你冷靜些。」
  「抱歉,我做不到。」卓逸坦言,「他……莊柏心真是個災星!」
  俊陽沒有親情的概念,只是在認識卓逸後,懵懵懂懂地感覺到了家人的重要性。他把卓然看成了家人,連帶著也覺得譚小青是自己人,可說到所謂的父子情,俊陽比卓逸還陌生。所以,他不知道卓逸說莊柏心是災星到底對不對,他只知道,卓逸只是在發怒,而恰好,這個節骨眼兒上莊柏心撞上了卓逸的槍口。
  跟著雷戰的車行駛了大約一個多小時,早就出了市區。這時候天色已經黑了下來,道路也從寬敞的馬路變成了彎彎曲曲的小道。雷戰在小道前下了車,等著俊陽和卓逸。
  卓逸很鬱悶,因為他真心不想介入莊柏心的世界,那會讓他非常難受。他希望雷戰不要把他帶到他們的家,他絕對會發火!
  已經開始胡思亂想的卓逸被俊陽牽著手,一臉的怒氣,悶不吭聲地跟在雷戰身後。在小路上走了十來分鐘,視野變的寬闊起來,林間綠色的小屋搭建在一片空地上,看上去就像童話裡的驛站。
  雷戰說,這只是他們一個臨時的落腳點,很隱秘,不會被人發現。說著話的功夫,雷戰已經打開了房門,一股熱氣撲面而來,使人感到格外舒服。一個年紀約在五十歲左右的婦人,穿著圍裙,端著個托盤,正對他們笑著。
  「先生,您來了。」婦人打著招呼。
  雷戰脫了外面的黑色大衣,隨手放在沙發上,讓開一點空間給卓逸足夠打量一切的餘地。卓逸不得不承認,這個該死的小屋他喜歡的要命,特別是那個壁爐……
  「他怎麼樣了?」雷戰坐在沙發上,看上去輕鬆了一點,「醒過來沒有?」
  婦人點點頭,「今天早上醒的,吃了些流食,下午睡了一覺,我看那位先生的精神狀態還算不錯。一直在問是誰救了他。」
  「現在呢?」
  婦人說:「醒著,我剛給那位先生換了藥。」
  雷戰站了起來,招呼著,「你們倆跟我來。」
  這是要去見誰?卓逸狐疑地看著雷戰,對方始終冷著臉,真真是跟俊陽像極了。好吧,卓逸想:既來之則安之。
  推開客廳旁邊的一扇門,裡面是個約有三十平的小屋子。屋子中間擺著一張床,床上躺著個男人。一個面色蒼白,胸口纏滿了紗布的年輕男人。
  男人的五官很秀氣,只是在眉宇之間透出些痛苦。察覺到有人進來,他的眼睛裡頓時充滿了警惕之色,惶急地望著站在門口的卓逸等人。
  「你的運氣很好。」雷戰走過去,拉著一把椅子坐在床邊,「我找到你的時候,你幾乎快死了。」
  「是你救了我?」男人虛弱地說,「那,謝謝你。」
  雷戰不是個願意多言的人,一句話說過之後,再也沒提救人的經過。他看了眼俊陽,說:「他是雷比特的人。」
  聞言,卓逸倏然間瞇起了眼睛!俊陽毫無反應,漠然地看著撿回一條命的男人。雷戰將目光轉回男人的臉上,「我幫你處理過傷口,短時間內你不能活動,需要靜養。你的括約肌嚴重撕裂,我只能給你做簡單的縫合手術,你不能去醫院,等可以下床後慢慢調理吧。」
  雷戰的話讓男人的臉色更加難看,他緊咬著嘴,幾乎咬出了血。雷戰視而不見,繼續說道:「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沒用的。」男人搶斷了雷戰的話,「你們都幹不過他,他是魔鬼!」
  「如果狂徒在呢?」
  男人在驚愕中下意識地挺起身,扯到了傷口,疼的又跌了回去。雷戰瞥了眼俊陽,對方毫無表示,但是他的眉頭卻微微蹙起。而站在他身邊的卓逸,似乎準備長談一番,也拿過一把椅子,坐在床邊,他問男人:「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忍耐著傷口的疼痛,幾乎是顫抖地問:「狂徒,真的,真的回來了?」
  「先回答我,你是誰?在黑網幹什麼?」
  「我?」男人嚥了嚥唾沫「我叫伊布,我不是殺手。我只是,只是一個打雜的。」
  「雷比特跟你是什麼關係?」言罷,卓逸便覺得這問題有些多餘,「好吧,我換個問題。是誰要殺你?」
  「雷比特。所有想離開黑網的人,都會被殺。」
  伊布說的問題卓逸等人早就有所預料,但其中有不少環節沒有查明。比方說:「伊布,我不信雷比特能看住所有人。總有人可以找到機會偷偷溜走。」
  「那沒用的。」伊布說:「沒人知道雷比特從哪來弄來的毒素,長時間潛伏在體內,沒有按時吃解藥,誰都走不了。」
  「發現中毒的時候什麼感覺?」俊陽忽然開口問道。
  伊布納悶地看看俊陽,只好說:「沒有力氣、心跳過速、還有一點頭暈。最開始誰都沒有注意這個,但是,人多了,我是說:很多人都是這個感覺,就會引起注意。那時候,雷比特就告訴我們,這是一點小禮物,為了讓大家更團結。解藥只有他才有,按期發放。」
  當然,黑網那一群亡命之徒不可能乖乖就範,不少人想要殺了雷比特,卻被他隱藏在暗處的殺手所殺。那時候,他們才知道,雷比特還有一批人,這批人不見光,你甚至不知道他們隱藏在哪裡。神出鬼沒,隨時都能摘下你的腦袋。一些想要偷解藥,或是殺了雷比特的人都死在他的手裡,漸漸的,沒人敢去嘗試。黑網就變成了雷比特一個人的天下。還有一些人不信所謂的毒藥,離開了黑網,那些人毒發後的屍體,被帶回來,以儆傚尤。
  伊布說他的哥哥也在黑網,不知道雷比特為什麼要殺他,他死的很慘。被人反鎖在倉庫裡,亂槍打死。僥倖的是:沒人知道他們是兄弟,雷比特也不知道。雷比特只是覺得他很聽話,一直留在床上把他當個玩物。他實在受不了雷比特的虐待,伺機逃出黑網。
  「你沒有中毒嗎?」卓逸問道。
  伊布搖搖頭,說:「我不是殺手,沒什麼能力。雷比特只是留我在內部幹點雜活兒,我這種人沒有被下毒的價值。」
  俊陽的手輕輕搭在卓逸的肩頭,彎腰靠近他的耳邊,低聲說:「TYS-2基地研究出來的藥物。」卓逸回了頭,瞧著他,似在問:你確定?俊陽點點頭,表示肯定。

  36

  伊布能活下來並不是僥倖。至少卓逸是這麼看的。他估計,雷戰早盯上了雷比特和黑網,只是做暗中觀察,並沒有深入。所以說,是他們撿到伊布這個大便宜。但是,伊布的話還是讓卓逸多想了些。如果只是受不住雷比特的虐待,伊布真有膽子跑出來?OK,據說他的哥哥死在雷比特手裡,兄弟仇加上恥辱和身體上的痛苦,造成他鋌而走險逃離黑網,他就沒想過會被雷比特追殺?
  看到伊布痛苦的樣子,卓逸拿起桌子上的溫水遞過去,把吸管放在伊布的嘴邊。伊布詫異地看了看卓逸,慌亂中說了謝謝。卓逸看得出,伊布的內心還是很純良的。他問:「伊布,如果你僥倖從黑網逃出來了,準備去哪裡?」
  「不知道。」喝了幾口水,感覺好多了。伊布沮喪地說,「我只想離開那裡,只要離開雷比特去哪裡都可以。」
  「你在雷比特身邊待多久了?」
  「一開始只是幫他做雜物,收拾收拾房間。後來,就是我哥死了之後,我就一直待在他的房間裡,幾乎沒有出去過。前前後後差不多快兩年。」
  卓逸搖搖頭,慢條斯理地問:「我是問,他強迫你發生關係有多久的時間了?」
  聞言,伊布的臉色更加慘白了一些。他垂下眼睛,吶吶地說:「快一個月了。」
  「沒發現他的什麼秘密嗎?」
  這一回,伊布下意識地抬眼盯著卓逸。這種直白的反應,讓卓逸確定自己所想非虛。他不著急,等著伊布做一番心理鬥爭後再道出實情。伊布真的想了很久,久到卓逸都有些煩躁了。
  伊布的眼神看看卓逸,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高大男人,最後才落在雷戰的臉上,「狂徒,真的回來了,是吧?」
  「是。」
  「那,我是說:你們是一夥的?」
  「是。」
  「我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什麼?見狂徒?卓逸發現,伊布並不認識俊陽,亦或,聽都沒聽過俊陽的長相是怎樣的。但,這種時候,並不適合繼續打迷魂陣。他很可憐伊布,也希望這一切盡快結束。所以,他拍拍伊布的床邊,笑道:「我身後的人就是狂徒。」
  咦??
  伊布的眼睛瞪的就像兩隻大燈泡,一眨不眨地盯著俊陽。下一刻,脫口說道:「怎麼可能?狂徒不是白頭髮嗎?他的頭髮是黑的。」
  這孩子還能再呆一點嗎?卓逸在啞然失笑間,告訴他俊陽染了發,早就沒了那白花花的招人注意的髮色了。其結果,伊布激動地起了身,不顧傷口的疼痛,看似要撲上去,抓住俊陽。
  「你最好老實點。」卓逸將伊布按回去,「你的傷口還沒痊癒,小心裂開。」
  「不不不,一點關係都沒有。」伊布真的急了,「我要他說,狂徒,我,我有事要告訴你。」
  俊陽並不像伊布那麼激動,他的神情還是那麼漠然。走上前,俯視著激動的伊布,「什麼事?」
  不知道是伊布太緊張還是太興奮,一時間變的語無倫次不說,連語言都變成了大雜燴。英語、法語、甚至連西班牙語都蹦出來了。卓逸趕緊抓住他的手腕,「伊布,冷靜點。」
  強而有力的手,緊緊扣在脈搏上,抓的緊,有些痛,喚回了伊布的理智。卓逸又給他喝了幾口水,這人才算是真正的穩定下來。
  據伊布說。雷比特現在雖然在黑網說一不二,成了所有人的噩夢,但他身後似乎還有一個非常神秘的人。一些重要的任務或者是決定,他都會請示那個人。最開始伊布也沒有發現。自從他被雷比特收進了房,一直處於精神恍惚的狀態中,偶爾也會清醒一點。他發現,雷比特在偷偷地發郵件,每次發完之後就會徹底刪除,一點痕跡都找不到。那時候,伊布還沒有動過一窺究竟的心思。後來,他實在受不了雷比特的虐待,一時衝動想要趁著雷比特洗澡的時候偷了他的槍,殺了他。就是那時候,他無意間看到了一封郵件。
  「我沒敢點開那封郵件,只是看到了它的發件人地址。」伊布說,「我覺得,那就是那個人的,雷比特背後的那個人。」
  雷戰馬上找來紙筆,記錄下伊布口述的郵件地址。隨後,他讓伊布好好休息,他的傷並不合適長時間說話。伊布的眼神還追逐著狂徒,那個在黑網裡不允許被提起,卻是一個真正神話般的人物。
  臨走前,卓逸告訴伊布,現在沒有狂徒,你所敬仰的這個人是我的助手,名字叫齊俊陽。
  離開了伊布的房間,回到客廳。剛好看到婦人打開門,莊柏心待著譚小青趕了回來。莊柏心一邊脫掉外衣,一邊說:「卓然的傷沒大礙,子彈取出來了,我拜託朋友去照顧他。後天就可以出院。」
  卓逸臉色一冷,「我問你了嗎?」
  兒子馬力全開對他毫不待見。莊柏心也不覺得尷尬,或者說,莊柏心壓根就沒搭理卓逸亮出來的爪子,逕直走到雷戰身邊,跟他低聲說了幾句話。雷戰握了握他的手,沒有說什麼。卓逸這個惱火!坐在壁爐旁邊的椅子上,對莊柏心虎視眈眈。
  莊柏心跟婦人說弄些吃的過來,大家有很多事要談,別餓了肚子。婦人轉身去了廚房,莊柏心這才正式開口,「好吧,問題基本上都清楚了。現在需要解決的是國際刑警那邊。我和戰估計,他們不會輕易放過俊陽。俊陽,你最好提早做準備。」
  「俊陽是你叫的嗎?」卓逸冷不丁地開口,惡意十足。
  譚小青抬眼望天,真的不大想參與父子戰,可自己這個身份,八成躲不開吧。不過,他還算好的,齊俊陽就是受著夾板氣,夠他喝一壺兒的。
  莊柏心繼續無視卓逸,轉眼看著俊陽,「你要為以後做打算,至少不能讓國際刑警那幫人幹出卸磨殺驢的事。」
  「伯父有什麼建議?」俊陽這時候可乖巧了。
  可惜,還沒等俊陽跟岳父大人聊上,卓逸氣呼呼地叫他,「齊俊陽!你叫他什麼?」
  俊陽噤聲,無奈地轉過頭看著譚小青。
  臥槽,別看我啊。我也沒辦法啊。拜託,真的別看我,我也是池魚,很快就會遭殃的,你看我也沒用。果然,被嗆了幾句的莊柏心無奈地說:「還是小青好。」
  「跟你有關係嗎?」卓逸斜睨著莊柏心,「我哥的人,我們家的人,跟你都沒關係。」
  這一回,莊柏心不能繼續無視卓逸了。他扭過頭去,笑看卓逸,「你說什麼來著?抱歉,我一直沒留意你。」
  卓逸拍案而起!
  俊陽和譚小青齊刷刷地後退一步……
  莊柏心低聲笑了起來。偷偷看到這一幕的俊陽不禁再次感慨——真像!
  跟卓逸幾乎氣炸的情況不同,莊柏心始終跟玩兒似的。他說:「開句玩笑而已。我當然聽到你一直在說話,儘管沒有任何建樹。也是快三十的人了,怎麼不懂輕重緩急?」
  「我真他媽的慶幸自己不懂那狗屁玩意兒!」言罷,卓逸冷艷地微微昂起下巴,「你倒是有建樹,離家出走、拋棄妻兒,卻連句真話都不敢說。」
  「人嘛,總會有不得已的時候。」莊柏心笑道,「就像你是不得已到這裡來,為了俊陽,為了你們今後的生活。如果說到願意不願意,沒有俊陽的話,你是不會願意來的。這就是你的不得已。」
  「我跟你不同!」
  「可你是我兒子。」
  卓逸氣的想動手揍人!奔著桌子上的東西去了,可卻下意識地避開了杯子,拿起濕帕子,直接糊在了莊柏心的臉上。莊柏心也火了,「小兔崽子,我忍你很久了!」
  「我忍了你二十幾年,你知道嗎?」
  莊柏心咬著牙,把扔過來的濕帕子打在卓逸的臉上。這一下,父子倆真的是火力全開!
  「莊柏心!今天我不揍你,就不是莊卓逸!」
  「就憑你那個弱雞的身子?來,老子好好調教調教你!」
  雷戰急忙拉住要殺過去揍兒子屁股的莊柏心;俊陽也把要狠踢一頓莊柏心的卓逸抱進懷裡。這倆人,隔著自己的愛人對著叫嚷。只有譚小青,扶著額頭,站在旁邊,滿心的煩躁啊。
  「都閉嘴!」最後。雷戰一聲吼,終於震懾住針鋒相對的父子倆。俊陽也趁機把卓逸摟到一旁去,固定在懷裡。
  雷戰拉著莊柏心離開了客廳,去到後面的小書房說話了。莊柏心氣呼呼地甩開雷戰的手,看架勢還準備出去跟兒子一較高下。雷戰把人圈在懷裡,順毛,「你不想讓卓逸情緒低落我明白。可你不能換個方法嗎?」
  莊柏心彆扭地說:「我這不是一時沒控制住嘛。死小子,臭脾氣隨了誰呢?」
  「你!」那個操蛋的脾氣跟你一樣一樣的!
  哼!莊柏心白了雷戰一眼,數落他,「當初我就說帶卓逸走,你死活不肯。要是我帶他出來,他現在還會恨我嗎?」
  「那時候他才幾歲?咱倆槍林彈雨的,能帶著他嗎?」雷戰的心軟了,輕輕吻在莊柏心的額頭,「是我不好,別把我的錯算在孩子身上。」
  男人很少低頭,就算是莊柏心也不得不感到驚訝。驚訝之餘又是滿滿的心痛。對卓逸、對卓然、也對雷戰。
  小書房裡已經和諧,可客廳這邊還是戰火熊熊。卓逸質問俊陽是不是早就見過雷戰和莊柏心?為什麼沒有告訴他?俊陽悶不吭聲,任打任罵,反正只要他不說話,卓逸就拿他沒辦法。等這股火氣過去,再好好解釋。狐狸會理解的。
  在狐狸擠兌俊陽的時候,譚小青也沒閒著。他勸卓逸冷靜些,畢竟案子的事重要,等解決了眼下的問題再掰扯家事。既然莊柏心和雷戰已經出來,想必就不會再走。當務之急,還是一直對外比較好。
  只可惜,任憑譚小青怎麼說,卓逸的火氣就是不見好一點。他控制不住自己,發火、罵俊陽、無視譚小青、他都控制不住。最後,還是卓然的一通電話,打斷了他的暴走。
  在醫院的卓然並不是很虛弱,他借了電話打給卓逸,是因為實在擔心弟弟跟父親之間會發生不愉快。聽到弟弟氣吼吼的口氣,就知道自己的擔心是對的。他語重心長地說:「卓逸,聽哥的,不要這時候為難大家。我們內部出現問題,黑網就會有機可乘,恐怕國際刑警也會漁翁得利。那你想想,最後倒霉的是誰?還不是你們家俊陽。就算為了他,你暫時收斂一下,行嗎?」
  聽著卓然不緊不慢的聲音,卓逸的心緊了又緊。哥哥說的沒錯,他們鬧出問題來,最後肯定會連累了俊陽。他為什麼追著和俊陽到這裡來?又為什麼堅持到現在?不就是為了以後能跟俊陽好好過日子嘛。至於莊柏心……
  「媽的,我就當看不到他。」卓逸氣呼呼地把電話塞給了譚小青,揪著俊陽的衣襟走到壁爐前,冷眼看著他,「現在我不問你,等回國之後,你給我老老實實交代!明白嗎?」
  俊陽點點頭,明白的不能再明白了。
  分別多年的父子倆終於在彼此身邊人的勸慰下,暫停了戰火。重新坐到一起後,卓逸真的徹底無視了莊柏心。而莊柏心也不去招惹卓逸。偷偷給了雷戰一拳,示意他:你說話,我懶得開口。
  雷戰也是個悶葫蘆。譚小青再度歎息,他招誰惹誰了?被夾在中間真的很難受啊。
  「我說各位……」譚小青打破了尷尬的局面,「現在,我們掌握了跟雷比特聯繫那個人的郵件地址,但是別冒然調查,會打草驚蛇。眼下,咱們要對付的不止黑網,還有雷比特手裡那一批殺手。關於這批人,我們必須一擊即中,絕對不能給他們反擊的機會。那麼,怎麼打?是我們打,還是借國際刑警的手去打?」
  譚小青想的明白。如果是他們打,那麼,人手方面就是個大問題。現在,有戰鬥力的算上雷戰才三個人,好吧,其實莊柏心也很牛逼,只是不知道他牛逼到什麼程度了。況且,卓然受傷,必須顧及到敵人會不會趁機對他下手的危險。卓逸不是戰鬥人員,只能在後方待著。滿打滿算,他們至少要找十幾個幫手。
  換個角度想。借國際刑警的人打擊雷比特那批殺手,就等於欠了國際刑警一個人情。事後,國際刑警的人會不會討要代價?他們對俊陽的立場一直晦澀不明,真要抓住這個把柄,把俊陽怎麼著,卓逸肯定會惱火。到時候,會不會跟國際刑警撕破臉皮?
  「未必。」卓逸冷靜下來之後,思維也清晰了,「雖然現在我們是臨時同盟。說到底,還是各有目的。說句不好聽的,我們不動那批人都沒問題,只要殺了雷比特找出他身後的傢伙,咱們就能回國了。但是國際刑警不行,他們的目的是要徹底摧毀黑網,解救被擄走的孩子們。所以,相比之下,他們比我們更緊張。我們可以一直拖,直到國際刑警來求我們。」
  「不要把國際刑警的人想的那麼純良。」莊柏心心平氣和地開口,「你以為他們會任由我們牽著鼻子走?那幫人滑著呢。他們也會想。我們就是不動,你們想要解決雷比特就必須先解決了他那批殺手,我們拖的起,但是你們呢?你們是外來戶,拖一天對你們來說就是一天的損耗。到時候,看誰耗的過誰。」
  俊陽一把抓住卓逸的肩頭!冷靜啊卓逸!
  卓逸深深吸了口氣,冷靜什麼的真的挺難。他盡量去多想些俊陽,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隨後,說:「或許國際刑警故意拿捏著我們,但我相信,他們現在比我們想的更急。」
  卓逸說了把那份名單交給道格拉斯的事,僅憑這件事就足夠讓國際刑警的人焦頭爛額。不僅如此,事實上,在他拿出那份名單的時候,國際刑警已經欠了他一個天大的人情。但,這個人情需要一個前提。就是:道格拉斯的上級是個善惡分明的「好上級」。如果那位上級也是黑的,這一筆就是落了敗。卓逸下了賭注,也是為今後的事做鋪墊。
  估計不錯的話,這一兩天內,道格拉斯就會把反饋消息遞過來。如果這兩天道格拉斯沒有任何消息,那就什麼都別想了。暗殺雷比特,把殺了巴爾亞的人交給本傑明,他們一行人趕緊打道回府。
  「你走得了嗎?」莊柏心不無擔心地問,「你覺得,國際刑警會放過每一個看過名單的人?」
  「話不是這麼說的。」卓逸也開始據理力爭,「我又不是白癡,怎麼會不留後手?那份名單不全,我只給了三分之二,還有一部分名單在我手裡。這就是我跟國際刑警最後談判的籌碼。」
  雷戰終於說話了。他低頭看著莊柏心,「按照卓逸說的辦。」
  莊柏心的神情仍舊不好。一臉的憂慮。他猶豫地看了看雷戰,欲言又止。很多時候,他不想干預孩子們的決定,但作為父輩,擔心是必然的,況且,他虧欠孩子們太多。到了如今,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彌補。他能做的,只有保全齊俊陽。
  對,必須保住齊俊陽!
  「不行。」莊柏心狠狠心,凌厲的眼神直逼卓逸,「你已經賭了一把,不能再賭了。光是剩下的名單還不足以保護你們。」
  卓逸愣了愣……
  「伯父,你覺得該怎麼辦?」譚小青截胡,生怕卓逸又來了倔脾氣。
  莊柏心沉重地歎息了一聲,「先休息吧。這事要從長計議。對了,俊陽,如果本傑明那邊的電腦恢復了刪除文件,你馬上通知戰。」言罷,莊柏心說自己很累,需要好好睡一覺。並且,他叫來了那位婦人,讓她為卓逸等人安排房間休息。
  卓逸看不透莊柏心到底在想什麼,但是,忽然就不談了,還說要去休息,這種反應怎麼看都覺得格外蹊蹺。卓逸沒有追問,到了現在,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跟莊柏心相處,甚至連願意不願意跟他說話都搞不清楚。
  所有的問題都到了白熱化階段。小屋的人躊躇不安,在醫院的人也是心亂如麻。
  來醫院的路上,卓然幾乎沒怎麼跟莊柏心說過話,寥寥數語卻能感受到莊柏心對他的關切和心疼。說到底,畢竟是父子,不可能真的反目成仇。如果莊柏心真的不在乎他們兄弟,也不會在這時候出面。可想而知,都走了快二十年,被卓逸記恨著,父親心裡也早就清楚。如果不是擔心,不可能冒冒失失地跑出來,對他們一群人指手畫腳。關鍵是:卓逸怎麼辦?會不會因為以前的恨,拒絕父親的幫助?
  不會,卓逸不會!當哥哥的堅信這一點。隨即,卓然下了一個決定,他看了看被包紮好的肩膀,咬咬牙坐了起來。對父親的那位朋友說:「先生,能否請您幫個忙?」
  「什麼事?」那人問道。
  「幫我訂一張回國的船票。現在,我不能坐飛機,只能坐船。」
  那人定睛瞧了瞧下定決心的卓然,「不準備告訴柏心嗎?」
  「誰都不要說。」卓然搖搖頭,「最好,只有我們倆知道。」
  只可惜,他的話音未落,病房門被大力地推開。為首走進來的是雅各,道格拉斯的搭檔。但是,道格拉斯沒來,雅各帶來幾個面色冷峻的男人,看架勢,來者不善。
  「雅各先生?」卓然緊張起來的一刻,故作驚訝的表現,「你怎麼來了?」
  雅各笑了,但他的眼鏡卻很冷。他走到病床前,說:「聽說你們受到攻擊,我的上司決定對你採取保護計劃。我們會帶你去一個非常安全的地方。」
  是j□j吧?卓然是個明白人,他知道國際刑警玩這一手是想牽制住卓逸等人。所以,他才急著走。沒想到,國際刑警的動作這麼快!
  這時候,雅各身後的那些男人已經走了上來,其中一個拔掉卓然手上的滴液針頭,半強迫地讓他下床。卓然很鎮定,笑看雅各,「道格拉斯怎麼沒來?」
  「他有很多事,抽不開身。」
  卓然扶著肩膀,皺皺眉,「不好意思,彎不下腰了,能不能幫我把鞋穿上?」
  雅各並沒有因為卓然的要求變了臉色,依舊笑的和善,「當然。」他蹲下去,拿起卓然的鞋幫他穿好。
  卓然的雙腳剛一沾地,瞥了眼窗口的位置。父親的朋友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難道雅各的人沒發現?卓然很慶幸,雅各他們沒有發現那個人。
  不管他怎麼反抗,都不可能擺脫雅各等人,與其被揍後帶走,還不如老老實實跟他們走。至少不會受皮肉之苦。卓然只希望,這突轉極下的被動,不會給卓逸他們的帶來很大的麻煩。
  被一群人簇擁著,卓然坦蕩蕩地走出病房。他能看到雅各得逞後偷偷地笑,能看到走在身邊的男人還揣著一把槍。這真是……
  他不過就是個商人,至於這麼大動干戈嗎?
  雅各似乎很著急,在按電梯的時候,他的手指不停地戳啊戳。卓然很想提醒他,你就是戳爛了手指頭,電梯也不會因為你的意志直接竄上來。
  足足等了三五分鐘的時間,電梯才慢悠悠地從一樓升到了七樓。電梯門一打開,雅各亟不可待地推著卓然進去。只是……
  看著電梯裡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孔,卓然懸在嗓子眼兒的心,終於落回原位。他的聲音有些哽咽,表情卻柔和下來,說:「你們來了。」
  譚小青的臉色特別難看,冷冰冰的眼神跟兩把刀子似地盯在雅各的臉上。而站在他身邊的人,笑瞇瞇地看著卓然,全然不理會驚訝的雅各。最後,也就是站在最後面的四十多歲的女人,她的臉色更有看頭。她冷笑著,瞄著雅各。
  雅各從震驚中緩過神來,趕緊打招呼,「部長,您,您……」
  「我什麼?」女人笑意不減,甚至懶洋洋地靠在了同伴的肩上,「我是不是該忽略你擅自行動?」
  「哦不。」雅各急忙解釋,「我,我是,是道格拉斯讓我來的。莊卓然被狙,我們來保護他。」
  不等女人開口,上一秒還微笑著的人眼神一寒,「是保護還是囚禁,我們需要一個定義。」
  雅各拿不準這個男人的身份,看樣子,他跟部長的關係匪淺。雅各還沒暈頭到跟部長作對,便對男人禮貌地說:「請問,您是哪位?」
  摟住了卓然的胳膊,莊柏心瞇眼一笑,「我是他爸爸!」
  該死的!雅各知道事情已經敗露,當下只有一條路可走,他翻身要跑!
  「抓住他!」女部長一聲令下,那些跟著雅各來的男人立刻變了立場,眨眼間的功夫就把雅各按在地上。
  莊柏心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卓然的狀態,關切地問:「他們打你了嗎?」
  「沒有。」
  莊柏心脫下自己的外衣給卓然披上,回頭對女部長說:「琳娜,這裡不安全了,我要帶兒子走。」
  琳娜居然沒在乎莊柏心的緊張。大大咧咧地走到卓然眼前,仔細看了看,「嗯,的確是心的兒子。長的很像。小子,聽說你收了譚?感覺怎麼樣?會不會太硬邦邦了?」
  卓然從善如流,「我就喜歡他的硬邦邦。」
  譚小青無奈扶額,提醒他們是不是可以換個話題?

  37

  雅各的行為愚蠢的讓人哭笑不得。然而,究竟是誰給他這麼大的膽子敢來劫持卓然?
  譚小青急於知道雅各背後的那個人是誰,卻又礙於身份不好多言。一路上,他緊緊地握著卓然的手,滿腹的心思,憂心不已。
  卓然勸他不用再擔心。雅各想要劫持他無非就是想要威脅卓逸和俊陽,現在他已經安全,今後不會再出這樣的事。譚小青沒吭聲,繼續握緊他的手。坐在前面的莊柏心回了頭,說:「卓然,你的傷勢不能坐飛機,坐船的危險性會很大。暫時別走了,我會找個地方讓你安身,等這些麻煩事過去,你跟大家一起回國。」言罷,又看了看譚小青,「你呢?是準備一直陪著卓然,還是幫俊陽他們?」
  譚小青想都不想地問:「你能安排人保護他嗎?」
  「當然。」
  「那我去幫俊陽。」
  莊家的倆父子都只是笑而不語,負責開車的那位女部長倒是爽朗地笑了起來,「譚,你不是個好情人。這種時候你應該留在他的身邊,做很多有趣的事。」
  譚小青的臉色沉了沉,嘲諷道:「琳娜部長的情史還不足以給我建議吧。您到現在還是單身。」
  「混小子,居然敢諷刺上司!」
  「不好意思,我早就被除名了,您也不是我的上司。」
  琳娜邪惡地笑了出來,「要不要回來?可以做我的貼身秘書哦。」
  這一次,卓然開口,說:「不用了。」
  譚小青也沒想過要過去。他現在的生活很好,或者說,現在的生活最好,他不想改變。兩個人相視一笑,握在一起的手十指纏繞,一切盡在不言中。
  吃了閉門羹,琳娜只是無所謂地聳聳肩,跟莊柏心打趣,「我早就說過,你們莊家人才最可怕。都會收買人心。」
  莊柏心懶洋洋地摸摸下巴,嘀咕著:「後備軍的實力已經不容小視。」說著,他拿出雪恆雪睿的照片給琳娜看……
  車子裡頓時揚起女人的尖叫聲——太可愛了!
  「上帝,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孩子?」琳娜單手扶著方向盤,不看前路,只看手機屏幕,「心,你簡直不是人!孫子這麼可愛,你卻還是個很有魅力的大叔。」
  坐在後面的譚小青瞪起眼睛大叫,「看路,看路啊!」
  琳娜置若罔聞,自顧自地說:「不過,我還是最喜歡雷。他是我的男神。」
  譚小青:「拜託!看著前面,你還在開車!」
  琳娜的眼睛好像會拐彎似的,忽然避開了前方的樹,車體輕巧在馬路上劃了個S,恢復了正常。譚小青抹了把額頭上的汗,不滿地白了琳娜一眼。琳娜卻沒有在乎他的態度,只對莊柏心說:「所以,為了孩子,你終於出來了?」
  一縷陽光在莊柏心的臉上劃過,瞬間的淡淡笑容彷彿深林中的幽蘭……
  在譚小青的概念裡,莊柏心的出現一定是因為卓逸和卓然。通過僅僅幾個小時的相處,譚小青就發現莊柏心的身上帶著莊家兄弟、莊老太爺、雪恆雪睿的照片。他甚至P了一張全家福作為手機屏保。可見,在莊柏心的世界裡,家人才最重要。那麼雷戰呢?
  當他們在一家小手工作坊下了車的時候,譚小青故意走在最後面。趁著琳娜找卓然聊天的機會,偷偷問莊柏心,「伯父,您別怪我多嘴。雷叔叔以前是做什麼的?他的身份會不會……」
  「你這孩子想的還挺多。」莊柏心笑道,「放心吧,他的立場跟你們一樣。」
  「你們查這案子多久了?」
  「這可說不好。」莊柏心摸摸下巴,「年紀大了,腦子不好用嘍。其實這事啊,打斷骨頭連著筋,拆不開的。」
  不管譚小青怎麼迂迴,莊柏心那張嘴緊的跟蚌殼一樣,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句帶過。譚小青只能鎩羽而歸。
  進了小作坊的內院,幾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一臉笑容地迎上來,跟莊柏心握手,跟他開著玩笑。卓然偷偷地問譚小青,「套出什麼情況了?」
  譚小青望望天,「你和卓逸盡得你爸真傳。」
  聞言,卓然挑挑眉,「你吃癟了?」
  譚小青面紅耳赤地瞪了卓然一眼,磨牙!
  與此同時。
  在林間小屋的雷戰敲開了卓逸和俊陽的房門,告訴他們卓然已經轉移到另外一個安全的地方,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人物等在那裡。卓逸覺得事情蹊蹺,便問雷戰,哥哥在醫院住的好好的,幹嘛換地方?雷戰悶悶地不解釋,只是招招手,讓他們快點。
  俊陽小睡了一會兒,精神頭兒十足。直接拿了衣服給卓逸套上,拉著他的手跟著雷戰出去。
  一路上,卓逸越想越擔心卓然。他覺得肯定是出事了,否則為什麼要給哥哥換地方住?他的傷需要住院吧?不要緊嗎?那地方有醫生嗎?有藥品嗎?有護士嗎?想的越多問的也就越多,怎奈雷戰就是一聲不吭,任你狂風呼嘯,他自巋然不動!卓逸惱的直捯氣兒!他算見識到了,這個世界上還有比他們家木訥狼還悶的!也不知道莊柏心怎麼受得了雷戰,不會被憋死嗎?
  俊陽也很少說話,只是偷偷地摟著卓逸的腰,給狐狸順毛。
  結果,這一路上,只有卓逸一個人在說話。下車的時候,他拉住俊陽,指了指自己的嘴,「趕緊給我看看,嘴唇磨薄了幾寸?」
  俊陽板著一張臉,低頭親了一下卓逸的嘴唇,繼續拉著他往前走。
  進了小作坊的內院,兩個四十多歲的婦女迎上來,對雷戰畢恭畢敬的。三個人在她們的引領下進了小樓,在二樓的小客廳裡,卓逸終於看到了安然無恙的哥哥。他急忙走上去,上下打量一番,「沒事吧?」
  「沒事。子彈也不深,打幾天消炎藥就行。」卓然拍拍弟弟的腦袋,以示安慰,「別光顧著我,那邊還有貴客。」
  貴客?順著卓然的目光看去,卓逸的眼神剛好跟琳娜的對上。這女人給卓逸的第一感覺就是——厲害!
  「莊卓逸?」琳娜念著他的名字,看的卻是莊柏心,「你的小兒子?」
  莊柏心點點頭,對卓逸說:「琳娜就是道格拉斯的上級,你那份名單最後到了她的手。今天,是她主動提出要見你。」
  卓逸並沒有給琳娜一點好臉色,他慍怒地看著莊柏心,「為什麼突然給卓然換了個地方?」
  莊柏心也不隱瞞,將在醫院的事仔細地說了一遍。卓逸有點驚訝,「雅各是白癡?還是他背後有大靠山?」
  「都不是。」琳娜接過了話題,「我已經安排下屬把雅各帶到不屬於組織的地方,雅各的審問我會親自來做。我的初步分析是:雅各只是小嘍囉而已,他跟他的主人恐怕已經很久都沒有聯繫過。他瞭解的情況不多,所以,以為抓住卓然可以給他的主人一份大禮。卻沒想到,我們趕去探望卓然。」
  卓逸冷笑一聲,「就是說:雅各的身份、行動、你們都沒有提前掌握,能救了我哥只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湊巧了。好吧,結果是好的,我也不能多說什麼。」
  混賬小子,你還想說什麼!?琳娜抽著嘴角,斜睨著卓逸。
  卓逸就是故意擠兌琳娜。他找了個特別舒服的地方坐下,繼續說:「既然你們抓了雅各,就能順籐摸瓜找出他的主人。或許,他主人的名字就在我給你的那份名單裡,這也省得你們去一一核實了是吧?那麼,琳娜部長,你找我什麼事?」
  琳娜咬咬牙,扭了頭跟莊柏心訴苦,「他真是你兒子?你的溫文儒雅和對女性的紳士風度怎麼沒有遺傳給他?」
  「很抱歉,琳娜部長,莊柏心在我很小的時候拋棄家庭。你所說的那些,根本沒人教我。」
  莊柏心對琳娜無奈地聳聳肩——孩子還沒認我呢,你忍忍。
  琳娜瞪著眼,挑起眉——你真沒出息,自己兒子都調教不好。
  敲打桌面的聲音打斷了兩隻老狐狸的眉來眼去。卓逸提醒琳娜,「您可以爽快點嗎?」
  「OK。」琳娜正了正歪歪斜斜的身子,表情也嚴肅了些,「我們內部有問題這一點我早知道。但是具體人數和名字我始終沒有完全掌握。首先說,我之所以能被提到這個位子上來,就是要找出這些害馬之人。」
  譚小青扶額輕歎,「是害群之馬。」
  「是嗎?」琳娜詫異地看著他,「你們國家的語言真神奇。」
  不得不說。琳娜的中文已經很好了,一兩句成語說錯也不算什麼,這種事,譚小青沒少干。想起早些時候,譚小青因為一句成語或者是俗語憋的腦門發青那樣,卓逸就忍不住露出點笑意。琳娜看到了那一閃即逝的笑容,打從心裡感歎:這個小的比大的更像。
  「卓逸,你認為我找你是名單的事?」琳娜的話語溫柔了些,「如果你這樣認為,那我們就需要明確一下今天的討論意義。」
  「你說。」
  「我要見你,主要是因為狂徒。也就是你身邊的奇俊陽。」
  為了俊陽?卓逸剛剛緩和一些的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你想跟我談俊陽的什麼?」
  琳娜明言!狂徒童年的遭遇值得同情。但,他畢竟殺了很多人,雙手也染了血。別說是從前,就是現在,提到狂徒這兩個字,還是足夠讓人聞風喪膽。
  「或許你不會相信。」琳娜說,「在國際幾大反恐機構裡都有一份殺手名單。以其人的能力、危險以及各方面情況來進行評估,排名。到現在,狂徒仍穩居榜首。」
  「別說這些沒用的,你直說想幹什麼吧。」
  被卓逸打斷了前言,琳娜終於確定這孩子的心焦躁的很。她無奈地歎息著,看看俊陽,又看看雷戰。忽然,琳娜跳起來,巴掌直奔卓逸的臉打去。站在卓逸身邊,俊陽能讓別人打了卓逸?手掌距離卓逸臉頰還有幾公分的時候,俊陽一手握住。俊陽的眼神沉暗,盯著面無懼色的琳娜……
  「俊陽,放手。」卓逸也冷了臉,他沒想到琳娜忽然打過來,更詫異於這女人幹嘛要打自己。
  俊陽放了手,琳娜卻沒收。她站的筆直,俯視著卓逸,「莊卓逸,你以為我以什麼立場再跟你談話?心的朋友?道格拉斯的上司?還是國際組織裡一個快腐爛的老女人?那麼,你又是以什麼身份跟我談話?齊俊陽的情人?莊柏心的兒子?私家偵探?莊卓逸,你連對方以及自己的立場都不搞清楚,你值得我下注嗎?」
  她的一番質問讓卓逸更加焦躁!他猛地站起身來,跟琳娜幾乎鼻尖頂著鼻尖,他慍怒地看著她,「你想見我,是因為我手裡有名單;你必須見我,是因為只有我才能影響俊陽;你急著見我,是因為你們的組織內部已經風雨飄搖。不管怎麼算,你見我勢在必行,你見我,對你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那麼,我為什麼要用我手裡的籌碼,我的愛人為你提供方便?你值得嗎?你能給我相等的回報嗎?」
  卓逸的反骨讓琳娜火冒三丈!她的手指著齊俊陽,「這個人,是國際通緝犯。」
  「狂徒死了!」
  「只有孩子才會這麼認為。」
  「那又怎樣?只要能保護他,我會不擇手段!我不管你是誰,你為什麼而來,你要是打他的主意,我絕對不答應。」
  琳娜氣的大吼,「你以為你是誰!?你有什麼本事保護他?」
  「我是莊卓逸!齊俊陽飛愛人。我手裡捏著你們國際刑警的把柄。你敢對他不利,咱們就魚死網破。」說著,卓逸從懷裡套出一打紙來,狠狠地摔在琳娜的腳邊,「看看吧。這就是你們自詡正義、光明、強大的國際刑警高層做下的事!惡盈滿貫、罪行纍纍!這還只是一部分,僅僅是一部分就這麼厚,如果是全部呢?你們打算怎麼遮掩?」
  琳娜驚訝地看著紙上的內容,她徹底沒心思理會卓逸了。越看,越是心驚,越看越是惱火。她氣惱地要撕碎了這些罪惡,卻在最後關頭控制住了自己的憤怒。她的手攏了攏長長的波浪捲發,在房間裡來回地踱步。
  房間裡,沒人說話,沒人打破緊張而又尷尬的氣氛。琳娜的憤怒就像一把大錘,砸在眾人的心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琳娜才停了下來。急轉身走到卓逸面前,「你怎麼得到的?」
  「這是巴爾亞留下的證據,我不過是把它挖出來而已。」卓逸冷靜了很多,「琳娜部長。我明說了吧,我用所有的資料證據換俊陽的自由。」
  「不可能!」琳娜立刻拒絕,「這是兩件事,不能混為一談。狂徒我要,這些人渣我也要。」
  「大媽,你真把自己當公主了?」
  「你說我是大媽?」
  「那我該叫你祖母嗎?」
  「你他媽的混小子,老娘抽死你!」
  誰都沒想到,談著談著這倆人居然動手了。俊陽趕緊把卓逸摟進懷裡,順毛;莊柏心也拉著琳娜往後撤,使勁地把她按坐在沙發上。莊柏心趕緊勸著,「琳娜,你的脾氣就不能收斂些?」
  那邊的卓然也勸著弟弟,「有話好好說!」
  譚小青也幫著勸說倆人,「你們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製造問題的。都少說幾句氣話不行嗎?」
  琳娜根本聽不進莊柏心的勸說,指著莊卓逸,「混小子,你跟我橫!老娘能弄死你,你信不信!?」
  「外婆你可別把自己氣死了,我沒錢給你買棺材!」
  「心你放手。我替你教兒子!」
  「哥你放手,我也嘗嘗打女人是什麼滋味!」
  「都閉嘴!」
  最後,還是雷陣一聲怒吼,鎮住了兩個脫衣服擼胳膊的人。這一嗓子,足夠讓在場的諸位都愣神。大家一齊看著雷戰,只見他面色如常,緩步走到屋子中間。先對俊陽下達命令,「看好他,一分鐘內不能說話。」
  沒等俊陽動手,譚小青一把摀住了卓逸的嘴!他覺得必須這麼做,雷戰好可怕!
  搞定了卓逸,雷戰轉臉看著琳娜,「你不想談就走。」
  琳娜也沒了氣焰,蔫兒蔫兒地說:「是你們家孩子氣人嘛。」
  「走,還是談?」
  「談!」
  雷戰滿意了。儘管別人覺得那張臉上半點變化沒有,莊柏心卻看得出,雷戰滿意了。所以,莊柏心放開了琳娜。雷戰拉了把椅子坐在兩伙人中間,意思是:談吧,我看誰還敢吵!
  琳娜尷尬地咳嗽兩聲,才說:「莊卓逸,你到底想怎麼樣?給個條件,我看能不能答應你。」
  卓逸拉下譚小青的手,冷靜地說:「狂徒死了,齊俊陽只是我的助手。你們不能為難一個助手。」
  「這很難」琳娜沉重地搖搖頭,「這樣吧。我們各退一步。你們幫我解決了黑網和新起的殺手基地,我就可以不抓狂徒歸案。但是齊俊陽這個人要作為國際刑警編外人員為我辦事。他可以跟你們回國,過普通人的日子,在我需要他的時候他要無條件執行任務。當然,任務的酬勞我會支付。如果他,不,如果你們有任何需要,只要是在我能力範圍之內,我也會無條件幫助你們。」
  琳娜的手段一向如此——以暴制暴,以情養情。
  卓逸忽然勾唇一笑,「可以。但是,我也有條件。你讓俊陽幫忙的任務必須有個局限性。謀殺、盜竊、綁架,這三類案件可以。其他涉及到任何恐怖活動的案子,絕對不行!」
  琳娜剛要反對。雷戰一個眼神瞪過去,她當場噤聲!
  所以,本來該是糾纏不清的一個問題,就在雷戰強勢的干預下,達成了一致。

  38

  有雷戰坐鎮,哪個還敢炸毛?別說是卓逸,就連俊陽也覺得少惹這人為妙。他安安靜靜地站在卓逸身後,一隻手輕撫著他的肩膀,無形間給一肚子怒氣的情人理順火爆脾氣。而事實上,卓逸並沒有眾人以為的那樣惱火。因為在見到琳娜之前,他已經思索了很久。
  究竟怎麼做,才能讓國際刑警放過俊陽?亦或,讓國際刑警成為俊陽的保護傘呢?俊陽曾經做過的事,是不可能一筆抹去的,於公於私國際刑警方面都不可能放過他。好在,他們有了一次機會。在這個讓他頭疼的節骨眼兒上,黑網鬧騰的不是一般的歡!國際刑警想要借俊陽的手徹底剷除黑網,這便是他們的機會!
  卓逸考慮了很久,以為最好的結果是:放俊陽回國,由特定人員監控。不得離開z國,也不能接觸任何與暴力沾邊的實事,等同於被囚禁在一個巨大的監獄裡。看上去雖好,但是他們也要付出慘痛的代價。卓逸甚至做好了獨守幾年空床的心裡準備。
  他不能否認,莊柏心的出現,給俊陽帶來了一線生機。如果沒有莊柏心和雷戰,他們跟國際刑警方面的交涉也不會這麼容易。即便卓逸不願意承認,也是有些感激莊柏心和雷戰的。
  那麼。最大的難題已經解決,剩下的就是趕緊搞定黑網和重啟的基地組織,然後,帶著俊陽回家。
  思及至此,卓逸長吁了一口氣,說道:「既然我們達成了一致,是不是先來談談別墅那邊的爆炸?」
  說到這件事,譚小青趕忙對卓然說:「別墅裡的傭人提早離開,都沒有受傷。別墅裡只剩下一個吉奧森。很不幸,他被炸死了。」
  不等卓然開口,卓逸搶先道:「吉奧森早晚都是個死,本傑明不會放過他。一場爆炸只死了他一個,我還覺得很幸運。但是,從爆炸事件來分析,吉奧森對那邊已經沒用了。」
  「你的意思是:那場爆炸要殺的人不是吉奧森?」卓然問道。
  「不,是他。」卓逸說,「或者說:也算上了他。對方的目的並不明確。你想想看。如果他們想找炸死我們所有人,為什麼會在白天下手?為什麼沒有事先偵查好情況,確定我們都在別墅裡再動手?還有一點。他們的行動很倉促,只留下一個狙擊手在遠處監控。狙擊手看到傭人從別墅裡出來沒開槍,看到你出來的時候卻開了槍。為什麼?」
  這很簡單。卓然表示:不對傭人們開槍是不想打草驚蛇;而看到他卻開了槍,顯然是為了給卓逸的等人一個致命的打擊。
  卓然的分析,得到大家一致的贊同。但,對方的行動目的不僅僅如此。卓逸說:「人家端著槍殺到咱們家門口了,這跟把挑戰書扔到我們臉上有什麼區別?不管是雷比特也好,還是那個幕後人也好,包括我們,大家都知道,吉奧森被抓,就等於撕破了最後一層臉皮。沒必要繼續玩心理戰,這種時候,就是要真刀真槍地打開。」
  「不對。」
  提反對意見的人是莊柏心。他並不是刻意的針對卓逸,只是分析局面而已,他說:「現在的情況並沒有到最後。首先說,卓逸,巴爾亞的案子你還沒有結案;殺手基地的隱藏點你也沒有找到。你手裡掌握的只有雷比特、知道他背後有一個神秘人。」
  大家都緊張起來,擔心卓逸又會犯了老毛病,再去跟莊柏心吵得不可開交。然而,卓逸只是微微地笑了笑,說:「這就是我接下來要說的事。」
  哎呦,居然沒發火!卓然挑挑眉,偷偷地樂著。
  就像莊柏心說的那樣,從表面來看,卓逸手裡的籌碼的確不多。卓逸不會妄自尊大,把自己看的高人一等。事實就是事實,看不清自己的斤兩,結果只有一敗塗地。所以,他一直在想,一直在分析……
  大家都在等待卓逸的下文,他神色中的凝重,一閃而過。隨即,從椅子上起身,平淡地說:「從現在開始,我只負責巴爾亞的案子。我會在兩天之內破案。」
  眾人都有些詫異。倒是俊陽,似乎早料到卓逸會這樣決定,僅僅是看了一眼,便恢復了木訥的常態。而發覺其他人都有些異樣表情的卓逸,似笑非笑地問:「怎麼,你們覺得很奇怪?」
  譚小青聳聳肩,表示根本無所謂。卓逸也不跟其他人多解釋,直言,「兩個小時後,我會分別給每個人一份計劃表,後面的事大家按照計劃書去做就可以。「
  「等等。」琳娜部長不滿地說,「你是不是應該跟我們商量一下你的計劃,一人獨大並不是好事,我親愛的。」
  卓逸的臉上流露出掩飾不住的疲憊,他只說:「如果你有不同意見,可以看過我的計劃書之後再來找我理論。我累了,需要休息。」
  當俊陽的手去攙扶卓逸的時候,卻被溫柔地擋開。卓逸對他搖搖頭,似乎並不需要他的幫助。俊陽的眉頭微蹙,似有擔心。卓逸並沒有對他說什麼,逕直走到莊柏心的面前,心平氣和地說:「單獨談談。」
  琳娜挑挑眉,對雷戰使眼色。雷戰乾脆閉了眼養神,就當看不到琳娜八卦的表情,也看不到莊柏心快樂的神采。
  不管怎麼說,卓逸能主動地跟莊柏心交流,總是件好事。
  父子倆走到院子裡。這時候,太陽已經西斜,天邊的雲被染得紅彤彤的,煞是好看。卓逸站在草坪上,任由風吹起他的衣擺,涼意打透他單薄的衣衫。莊柏心站在兩米之外,扭著臉,看的津津有味。
  「我知道雷比特背後那個人是誰。」卓逸輕聲說。
  聞言,莊柏心一愣,「你確定?」
  「你懷疑我的能力?」
  「當然不是。」莊柏心笑看炸了毛的兒子,「其實我們對那個人的身份都大概瞭解一些,但是具體到某個人的身上,還是沒有線索。我只是好奇,你在哪個環節上分析出那個人的身份?」
  卓逸有點揶揄似地說:「總要有人發現點什麼。」
  莊柏心睜大了眼睛,「卓逸,你在糊弄我?還是說,你並不確定?」
  「你就是在懷疑我的能力!」被質問,卓逸覺得非常不爽,「我不說,自然有我的理由。」
  「什麼理由?」
  「我……」卓逸氣鼓鼓地瞪了莊柏心一眼,「都說是不能說的理由了,你還問什麼?」
  「你這是惱羞成怒?」
  「你簡直不可理喻!你到底要不要好好跟我說話?」
  莊柏心苦笑一聲,「一直都是你在大吵大叫,我哪有反抗?」
  媽的,果然還是想揍他啊!卓逸氣的臉色煞白,咬著牙,說:「如果你試圖激怒我,大可直接說我跟我哥是你的累贅。」
  「是為了俊陽吧……」莊柏心淡淡地笑著,「只有涉及到他的問題,你才會謹慎謹慎再謹慎的。」
  當老子的一句話就把炸毛的兒子鎮壓,這不得不說老子就是老子,兒子再精明也是差了點火候。簡單的一句話,瞬間讓卓逸煞白的臉色變得通紅。莊柏心忍著笑意,轉過頭看著天邊卷卷的火燒雲,一聲長長的歎息,「你還小的時候我曾經想過你的伴侶會是怎樣的一個人。不管是男是女,我只希望你們真心相愛;不管那個人是醜是美,我只希望他把你放心心上。年輕那會兒,我不懂珍惜感情。耽誤了你們的媽媽,也讓戰痛苦了很久。那時候,我總以為,愛一個人就要看他是否願意為你著想,但是現在我的觀念變了。不管你愛的人擁有多少,關鍵的要看他願意給你多少。」
  無疑,卓逸和俊陽為了對方都給出了自己的所有。
  在院子裡的父子倆難得的安靜了下來。留在房間裡的眾人也都沒怎麼言語,其實大家偷偷地想著外面那對父子到底能不能好好談談。是的,他們關心的不是談話內容,而是能不能談的問題。卓然表示可能性不大,就他弟弟那個脾氣,估計三句話沒說完就會炸毛。至於父親,卓然認為,那是他見過最腹黑的傢伙!貌似,專門以逗弄卓逸為樂。看他,就從來不對父親疾言厲色,所以逗弄他沒意思。
  琳娜是非常想去聽牆角的,礙於雷戰堵在門口,她也不好意思幹出這事來。但是,她不好意思,不代表別人不好意思。琳娜故作無所事事地在屋子裡踱步,走到俊陽面前,笑瞇瞇地伸出手,「以後就是合作關係了,俊陽。」
  俊陽:「……」
  「我真的覺得你跟卓逸很般配。」
  俊陽:「……」
  「我聽說,卓逸以前有個頭疼的毛病,現在好了嗎?」
  在俊陽繼續保持沉默的時候,堵在門口的雷戰白了琳娜一眼。琳娜沒有看到,繼續說:「真是難為你們了啊。希望卓逸和心能相認,希望他那個頭疼的毛病可以根除哦。」
  俊陽:「……」
  「你說,他們倆說的事是不是關於你?除了你,我可想不出其他事能讓卓逸這麼看重。」
  俊陽:「……」
  「你,很不喜歡說話。」
  自打卓逸離開房間後,俊陽木訥的程度更加嚴重。琳娜在他面前嘮叨了數句,他看上去像是一塊木頭,一動不動。琳娜氣餒地白了他一眼,準備自己溜出去聽牆根。還沒等她走上幾步,俊陽拎起一把椅子默默地走到雷戰身邊,坐下。這倆人,門神似地堵在門口,琳娜氣眼皮直跳!
  雷戰和俊陽同時把眼睛閉上,養神。那架勢,真真是人來殺人,佛來殺佛!
  不久之後,莊柏心一個人回來了。說卓逸真的很累,誰都別去打擾他,讓他好好休息一會兒。兩個小時後,他自己會出來交計劃書。
  俊陽照舊坐在雷戰身邊,不言不語,也不去照顧卓逸。譚小青偷偷跟卓然說:「你也去休息一下吧。」說完,請莊柏心幫忙安排房間。琳娜始終是很擔心的,「兩個小時?好吧,我也等等。戰,這裡的衛生間怎麼走?」
  琳娜問清了去衛生間的路,離開了小會客室。房門關好,會客室裡便只剩下雷戰和俊陽。倆人還閉著眼睛,一個比一個木訥。
  很快,雷戰渾厚的聲音打破了房間裡的安靜,「不去看看?」
  「不。」
  「琳娜去了。」
  「嗯。」
  然後,又是一片沉默,連呼吸聲都輕不可聞。
  又是過了片刻。俊陽開口說:「有把握?」
  「你呢?」
  「嗯。」
  「好。」
  琳娜偷偷推開了卓逸休息房間的門,瞧見卓逸正在沙發上喝著咖啡,哪裡有休息的樣子。卓逸見她進來絲毫不驚訝,反而笑著招招手,「請坐。」
  琳娜從善如流,也沒問這小子到底想幹什麼。事實上,也不用她多問,在她坐下的這一刻,計劃書已經擺在了面前。卓逸說:「這就是計劃書,你可以仔細看。」
  一旦進入工作狀態,她再也不是那個有點二的琳娜了。目光如炬,心思縝密。將計劃書反反覆覆看了三遍,才開口說話:「很完美。我同意了。」
  「有個條件。」卓逸笑道,「我不能把計劃書給你,所以,你要記住每一個步驟。」
  琳娜笑著把計劃書推了回去,「我已經記住了,包括你的感歎號。」
  「好。那麼,請你回去吧,我真的需要休息。」
  她看的出來,卓逸是真的很累。
  半個小時內,大家陸續回到小會客室繼續等待。一個半小時後,卓逸並沒有出來,俊陽這才起身離開。不多會兒,便聽見他急匆匆的腳步聲返來,房門被推開,俊陽面色不善地問:「你們誰是最後一個見過他的!?」
  眾人一愣……
  卓逸根本不在房間裡。俊陽等人反反覆覆在莊園裡找過,都沒有找到卓逸,不僅如此,連監控系統裡也沒有卓逸離開時的影像。莊柏心把莊園裡其他人召集在一起詢問,結果卻是沒人看到過卓逸。無奈之下,大家只好回到卓逸休息的房間。
  房間的門緊閉著沒上鎖,床上的被子凌亂地散落在地上,可見卓逸起身的時候很匆忙。窗戶沒打開,窗簾拉的嚴嚴實實。桌子上有一個咖啡壺,兩個咖啡杯子,裡面都有少量還沒有喝完的咖啡。
  俊陽的臉色已經陰沉到讓人不安,他冷冷地瞪著眼前的幾個人,「兩個杯子裡都有咖啡,他在這裡接待過客人。他到房間後,只有我和雷戰沒有出去過。你們誰是最後一個見過他的?」
  「不應該是我。」琳娜首先站了出來,「我的確是來過,那時候他還沒休息。我們談了不到五分鐘的時間,我就出去了。期間,他沒有給我倒過咖啡。那麼,可不可以這樣認為,在我之後,還有人進來過?」
  琳娜在說話的時候,所有人都緊緊地盯著她。除了卓然之外,剩下的三個人都看得出,琳娜沒有說謊。但是……
  莊柏心說:「我帶著卓然和小青去二樓的房間,在那裡我們閒聊了幾句,大約是十五分鐘吧。然後我直接回到小會客室了,我沒有來探望卓逸。」
  言罷,莊柏心的視線落在了卓然的臉上。卓然穩重地搖搖頭,「不是我們。我一直有點低燒,不願意走動。父親離開之後,我就在房間裡躺下了,小青一直陪著我。」
  聽過大家的講述,俊陽一反常態地笑了一聲,「按照你們的說法,卓逸就是自己走的。」
  「不應該。」莊柏心的臉色不大好看,他嚥了嚥唾沫,急切地看著雷戰,「他不可能避開監視網。那是你親手做的,別說是他,就是俊陽也沒幾分把握。但是,監控裡根本沒有他的影子。這一點怎麼解釋?」
  這時候,眾人的目光再度落在了琳娜的身上,她被瞧的有些氣惱,「好吧好吧,我會告訴你們我跟卓逸都談了什麼。事實上,那時候他給我看了計劃書,並且讓我記在腦子裡。」
  「計劃書什麼內容?」莊柏心追問。
  「一共有五件事。」琳娜說,「一,讓我洩露那份名單的一部分;二,讓譚小青去調查本市三年裡有多少家私營孤兒收容院、兒童療養院瀕臨倒閉;三,讓齊俊陽在三天之內活捉雷比特;四,讓戰和心隱藏在黑網窩點周圍,隨時觀察動靜;五,讓我準備一支武裝部隊,準備最後清剿。」
  聽過之後,房間裡很久都沒人開口,最後,是卓然提出疑問,「為什麼要去查三年裡有多少家私營收容院、兒童療養院瀕臨倒閉呢?」
  「因為案件數量吧。」譚小青試著說,「從國際刑警那邊給出的資料來看,一共有十九起。按照俊陽提供基地培訓殺手的流程分析,首先,這些孩子要經過篩選。我們給一個比較高的估測,2:1吧,十九個孩子留下來的就是8個。然後是洗腦,洗腦不是所有孩子都能熬下來的,這個過程也需要一段時間。」
  俊陽忙不迭地跟著說:「半年。」
  譚小青打個響指,「最後一起案子是四個月前,也就是說,現在的孩子們還在洗腦階段。8個孩子並不多,我想,那些人也不可能把8個不確定試驗品送到訓練基地去。那麼,最有可能安置這些膚色不同、語言不同、年齡不同的孩子們的地方,只有孤兒院、收容所了。但是,大型的或者是公立的不可能,因為目標太大,很容易被發現。所以,那些瀕臨倒閉的極度缺乏資金的小地方才有可能。如果我是那些人,我會乾脆買下一家快私營收容所,維持表面的衰敗,暗中安置那些孩子。」
  大家也覺得是這麼回事,並沒為這個計劃繼續談論下去。但是,卓然還是有些擔心,他說:「讓俊陽活捉雷比特幹嘛?直接殺了不是更省事。」
  莊柏心溫柔地拍拍卓然的背,說:「至少現在不能殺,我們需要通過雷比特摸到另外一條線。」
  話音還沒落,俊陽直接走出了房間。琳娜有些急,追到門口嚷著問:「你這就去抓人了?需要幾天?」
  卓然無奈地搖搖頭,「我怎麼覺得俊陽是去找人?」
  留下來的各位面面相覷。正主兒沒了,這計劃怎麼辦?到底還是雷戰最沉穩,抓了莊柏心也走出房間,他頭也不回地說:「計劃照舊,我去找。」
  莊柏心也忙不迭地回頭,給大兒子一個安撫的笑容。

  39

  清晨的小樓裡還有些昏暗,走廊盡頭的房間門緊閉著,儘管如此,還是從裡面傳出一陣摔打聲。此刻的雷比特光著上身,右臂上勒著一根止血帶。怒氣讓他扭曲五官,猙獰的令人膽寒。雷比特的手握著注射器,眼神陰仄地盯著面前四十多歲的魁梧男人。
  男人的臉色蒼白,謹小慎微地觀察著雷比特的狀態。兩方堅持了許久,男人才戰戰兢兢地說:「先生,您真的不能再用這種藥了。它已經嚴重損壞了您的內臟。」
  「你的意思是:我要死了嗎?」雷比特陰笑著問。
  男人忙不迭地搖頭,「不!我是說,這種藥劑會給您的身體帶來副作用。會縮短您的生命。哦不,在那之前,您會患上心臟方面的疾病,無藥可醫。」
  或許是涉及到自身的情況,雷比特沒有發火,冷靜了下來。他粗暴地扯了一把椅子,坐下去。看著從窗簾縫隙中透出來的曙光……
  「你在黑網待了多少年?」
  男人謙卑地低下頭,「已經六年了,先生。」
  「你為他醫療過嗎?」
  他?醫生膽戰心驚地嚥了口唾沫,飛快地看了一眼似乎在犯困的雷比特。男人知道,雷比特在神志不清醒的時候才最危險,稍有不慎就會搭上自己的小命。所以,他必須謹慎地回答剛才那個問題。
  「先生指的是……」
  「狂徒,你知道的。」
  「是,是他啊。」男人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兒,「我給他做過治療,一些皮外傷。」
  雷比特聳了聳肩,撇了撇嘴。不以為意地問:「他用過藥嗎?」
  男人下意識地抹掉臉上的汗,「是的,他也用過。但並不是您用過的這種,那時候,這種藥還沒有被開發出來。」
  「在你看來,我現在跟狂徒單挑,誰會贏?」
  不管怎麼回答,都不可能是雷比特滿意的答案,男人心裡明白的很。如果他說雷比特會贏,雷比特會因為他拍馬屁而賞他一顆子彈;如果他實話實話,雷比特會因為不爽賞他一梭子子彈。男人自認快活到頭兒了,但他不甘心就這麼死在這裡。
  「先生。如果您讓我來說,可能會消耗很長時間。」
  「沒關係,我現在很有耐心。」
  男人緊張的渾身發冷,緊緊握著的拳頭裡,指尖刺痛了皮膚,提醒著自己斟酌每一個字,每一次停頓,甚至是每句話的口氣。片刻後,他說:「在某些特定的條件下,是您贏。首先說,他已經離開三年,三年裡沒有經過正確的系統訓練,體能、反應等各方面會急劇下降。而且,您比他年輕,在力量的持久方面,您要比他佔優勢。但是從經驗上來看,您跟他各持一半的勝算。」
  「一半?」雷比特顯然是滿意了男人的回答,饒有興趣地問道:「什麼意思?」
  「就像您瞭解的那樣,他不到十歲就幹這行。這麼多年積累下來的經驗非常可觀。我給您打個比方可以嗎?」
  雷比特點點頭,允許了男人的請求。
  比方很簡單。
  雷比特出身海軍陸戰隊的特種小隊。他精通的是沙地戰、突擊戰、叢林戰、這些年在黑網經歷過城市戰、巷戰。反觀狂徒。不論是雷比特熟悉的這五種戰鬥類型,還是、雪地戰、高原戰、戰略戰等等,他都經歷過並很擅長。混過黑網的大多知道,狂徒最拿手的是詭雷戰。那麼,如果他們在高原、雪地、遭遇上,雷比特還有多少勝算?
  顯然,男人的一番分析取得了雷比特的歡心。他的臉上甚至還帶了些笑意,回頭看著男人,「你很誠實。」
  「我的本分。」
  「好。」雷比特的心情好了起來,「你看。我的棋子已經被他們抓了,最後一個棋子的隕落就等於是宣戰。那麼,我親愛的比爾,你的話提醒了我,我需要為我們的英雄準備一個戰場。一周後,獵豹計劃就要開始了,我希望你能想辦法把消息傳遞出去。」
  「我,我嗎?」男人簡直要瘋了!這不是他的工作,他還不想死。
  坐在椅子上的雷比特忽然站起身來,朝著比爾走去。路過桌子的時候,還順便拿起了那根針管。他走到比爾面前停下來,手搭在比爾的肩上,因此,比爾的身體僵硬的就像一塊石頭。
  「比爾,我信任你。」
  「這是我的榮幸,先生。」
  「很好。去完成我交給你的任務,我會獎賞你的。現在,先幫我把藥打了。」
  天吶!這人瘋了!真的瘋了!
  與此同時。出來尋找卓逸的人已經在這座城市裡跑了近十幾個小時,他們之間沒有聯繫過,各自在覺得有可能的地方尋找著卓逸的蛛絲馬跡。維也納熱鬧的街頭已經被難得的暖陽照射的更加暖和,莊柏心坐在一家咖啡館靠窗的座位上,呆呆地看著外面的人來人往。隨著鈴鐺發出的清脆聲,店門被推開,雷戰一反常態穿著深藍色的外衣、米色的褲子,信步而來。他坐在莊柏心的對面,拿起不屬於他的咖啡,一飲而盡。
  莊柏心笑著,說:「渴了就再叫一杯。」
  雷戰搖搖頭,表示已經不需要了。隨即,他那雙始終淡漠的眼睛裡浮現出濃濃的溫柔,望著莊柏心,「你見過卓逸。」
  莊柏心單手撐著下巴,笑的瞇起了眼睛,「我不告訴你。」
  好吧,雖然所答非所問,但也是間接承認了他見過卓逸。雷戰不但沒有氣惱莊柏心不適時宜的玩鬧,反而露出更加溫柔的笑容。寵慣了,即便年紀大了,還是習慣寵著他。也喜歡他點到即止的惡作劇。
  莊柏心到底還是給雷戰叫了一杯咖啡,並對努力推銷新品的侍者微微一笑。小孩子對英俊大叔的抵抗力很弱,羞紅了臉,趕緊躲到一邊去。雷戰的臉色陰沉,很不滿!
  「你瞪什麼眼睛?」莊柏心詫異地說:「那孩子比卓逸還小。」
  「原來你還知道。」
  莊柏心大方地在桌面上摸了摸雷戰的手,這才正色道:「我並沒有在卓逸回到房間後去見他,因為我已經知道他會自己離開。」
  「沒你的指引,他走不出去。」
  「當然。」
  回想起昨天下午的事,莊柏心的心情還是愉快著。一直牴觸他的孩子願意低下頭,請他幫忙,雖說他有些心酸,但也是實打實的高興。故此,不管卓逸提出多麼困難的要求,他都會答應。哪怕,那個要求聽上去極度危險。
  他答應了卓逸會保守秘密。所以,在俊陽發現卓逸不見後,他並沒有告訴俊陽真相。莊柏心也沒有追問卓逸為什麼要隱瞞俊陽,事實上,卓逸這般決定的原因,他也猜到幾分。
  莊柏心說:「在琳娜離開卓逸房間後,的確有人去過。你猜猜,是誰?」
  雷戰真是雷打不動的面癱臉,木訥地說:「譚小青。」
  「對,我也覺得是他。我想,小青的目的跟琳娜是不一樣的。他只是想在這一切結束後,請卓逸隱瞞那位出賣了內部組織信息的同事的實情。人都沒了,何必再讓他蒙羞。但是,卓逸有自己的打算,他讓譚小青看了計劃書,也讓他保守自己即將離開的秘密。」
  同樣答應了卓逸的譚小青也沒說,這樣一來,他們這個團隊中就有兩個人知道真相。期初,莊柏心以為卓逸這麼做是為了俊陽,但是卓逸卻沒有跟琳娜說自己馬上會偷偷離開。這說明什麼?
  雷戰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問莊柏心,「卓逸去哪了?」
  莊柏心笑著挑挑眉,站起身來,將外衣搭在手臂上。走到雷戰身邊,彎腰低頭,輕輕地吻住他的臉頰,「我也不知道。」
  又酷又帥的大叔臉心滿意足地笑著,把咖啡錢放在桌子上,追著莊柏心的腳步而去。
  下午五點整。剛剛給莊柏心打過電話的譚小青回到車裡,謹慎地將兩把手槍收進懷。他靜默了幾分鐘,再睜開眼,眼中儘是蕭殺之氣。他打開了手機,狠狠地親了一口照片上的卓然和兩個孩子,隨即打開車門,朝著馬路對面的小巷走去。
  小巷非常乾淨,將幾扇老舊的房門深深地隱藏在灰白色的牆壁中間。一扇暗紅的木門是緊閉著的,譚小青在它的面前駐足,敲了敲。很快,裡面出來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
  濃妝艷抹的女人上上下下打量著譚小青,似乎並不意外一個陌生人的來訪。譚小青掏出幾張鈔票塞給女人,女人這才樂著讓他進去。
  這是一家地下賭場,裡面龍蛇混雜,什麼人都有。女人知道,來這裡的人都是找樂子的,不管輸了還是贏了,裡面的世界就像是毒品,吸引著那些明知道不會有好下場的賭徒們對此趨之若鶩。她敢招搖地站在門口呼吸新鮮的空氣,因為沒人敢在這個地方鬧事,除非那人是活膩歪了。
  但是,今天,她見到一個沒有活膩歪卻成功大鬧一場的人。東方男人,兩把槍,快如靈貓的身手。在眾多亡命徒的眼皮子地下抓走了一個人。
  「你真勇敢。」綽號「鼴鼠」的傢伙是個女人。一個風韻猶存的女人。她沒有受傷,即便抓她的人很可怕,還是完好地保護了她。
  鼴鼠嗜賭如命,也因此被那個地方扣下了三個多月。原因無他,因為她輸了很多錢。
  「我可以幫你償還賭債。」譚小青擦掉手上的血跡,「還能另外給你一筆錢。」
  「條件。」
  「給我做一點東西。」
  譚小青把圖紙給了鼴鼠,鼴鼠越看眉頭皺的越緊。她狐疑地看著譚小青,「你確定?」
  廢話!譚小青賞了她一記白眼。
  第二天下午四點。
  俊陽在一片簡陋的住宅區裡慢悠悠地走著。時不時地低頭看看手裡的東西,然後加快了緩慢的步伐。他毫不猶豫地走進一棟最深處的樓門,一直走到第四層才在一扇幾乎快倒下來的房門前停下。卓越的聽力讓他確認上下無人,從口袋裡取出工具,無聲無息地搞定了兩把防盜鎖。這對他來說,簡直易如反掌。俊陽的動作一直很小心,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這種狀態到他推開門還保持著。但,當他的一隻腳踏進房間,忽然有一陣疾風從腦側襲來!他輕而易舉地握住了那根球棒,順便把襲擊者也抓住。
  那人悶哼一聲被俊陽反制住右臂,被推搡著擠在了牆面上。
  「你放手!」卓逸煩惱地說,「混蛋,你怎麼找到我的?」
  終於抓住了偷跑的戀人,俊陽陰冷的臉上才見了一點暖色。他貼近卓逸的背脊,手臂繞過去緊緊地抱著,在卓逸耳邊低語,「你身上我放了追蹤器。」
  「我怎麼不知道?什麼時候的事?該死的,你放在哪裡了?」
  俊陽輕輕踢了踢卓逸的腳,「你的鞋裡。」
  沒錯!卓逸經常換衣服,唯有那雙鞋不換。的確是成全了俊陽的「歹意」。
  木訥狼很不滿狐狸的偷跑,他抓住他,要給他一點懲戒。但是把狐狸抱在了懷裡,已經想好的懲戒內容卻變了味道。

  40

  卓逸再張開眼睛的時候天色還亮著,他的嗓子乾咳,身體酸痛。難受極了。看了看身邊,發現俊陽並不在床上,他試著起身卻無力地癱軟在被窩裡。聞聲從廚房回來的俊陽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把準備好的水喝進嘴裡,去餵臉色不善的情人。
  「你真是不要命了。」卓逸數落著,「是不是準備做死我?」
  「抱歉,我沒控制住。」
  好吧,其實自己也爽的一塌糊塗。鑒於自己錯在先,這回就不跟他計較。可這人不顧一切地跑過來,後面的計劃就要重新琢磨了。還沒等卓逸往下想,俊陽已經把他摟進懷裡,說:「黑網那邊的人聯繫我了。」
  卓逸聞言瞬間瞇起了眼睛,「什麼事?」
  「一周後,雷比特要暗殺本市一個參加競選的要員。」
  顧不得身體的酸痛,卓逸在俊陽的幫助下勉強坐了起來,問道「你想那時候下手?」
  「嗯。」俊陽點點頭,「這種委託,雷比特會親自出馬。這要比殺進黑網基地抓人更方便。」
  這一點卓逸也明白。關鍵是:怎麼抓,在哪裡抓。看俊陽的樣子,他似乎已經籌劃好了步驟,那麼,需要重新擬定的計劃是不是也該為了這件事改動些細節呢?
  「你準備怎麼辦?」卓逸問道。
  俊陽猶豫了片刻,才說:「黑吃黑。」
  太危險了!可「不行」兩個字在嘴裡打了轉,還是沒能說出來。他凝重地看著俊陽,「有多少把握?」
  「我打算找幾個幫手。」
  俊陽的打算倒是讓卓逸覺得意外。從到了這裡,因為俊陽而遭到黑網毒手的人不在少數,卓逸也明白俊陽再也不想牽連到誰。這一次他反其道而行,是有了十足的把握,還是另有打算?想了片刻,卓逸始終沒有問這般打算的原因。既然是俊陽做的決定,他會全力以赴支持。
  「你打算找幾個人?」卓逸問。
  「三個。算上譚小青和我,臨時編成一個行動小組,五個人足夠了,再多反而引起注意。」
  「關鍵是:你知道雷比特打算在哪裡、什麼時候下手嗎?」
  俊陽點點頭,「黑網那邊有人會給我消息。」
  這就是卓逸最擔心的,「會不會是陷阱?雷比特對黑網的管理那麼嚴格,這麼重要的消息怎麼會轉到你手裡的?」
  這一點俊陽無法確定。也沒辦法給卓逸一個明確的答覆,這便讓卓逸更加緊張。他推開了俊陽的摟抱,勉強坐了起來,扭著頭臉上略帶嚴肅地看著自己木訥的情人,「萬一是陷阱怎麼辦?你沒想過嗎?」
  俊陽坦言,的確是沒想過。卓逸不禁苦笑連連。你沒想過?你闖過了多少個生死關卡,活到今天你卻不想對手是不是給你設下了陷阱?
  俊陽不解地蹙了蹙眉頭,「我為什麼要想?」
  「為了你的安全啊。」
  「如果我的能力不夠,是不是陷阱都要死;如果我的能力夠強,是不是陷阱我都可以活下來。所以,我為什麼要費腦筋去分析是不是陷阱?」
  這,這是不是有點太囂張了?卓逸失笑,「你的意思是:雷比特還構不成威脅?」
  「我從來不會覺得他是個威脅。」
  乍一聽俊陽的坦白,卓逸頓時入墮深霧,不由得脫口問道:「難道說,你來這邊不是因為雷比特對你構成了威脅?」
  俊陽木訥地搖搖頭,「我來這邊是想解決跟霍華德家族的恩怨。」
  哈?等等!卓逸逼近了毫無情緒起伏的俊陽,質問:「你不是為了雷比特來的?」
  「為他?」俊陽不解,「一個僱傭兵軍團的首領而已,我為什麼要為了他特意離開你?」
  「你等等,你等等。」貌似有點亂,卓逸整理了一下思路,「你看啊俊陽。他霸佔了你的黑網,殺了你的下屬,你難道不在意?」
  「在意和是否值得殺了他是兩碼事。沒了那幾個兄弟,黑網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下屬死在他手裡我很生氣,但是他們也沒讓我為了這事報仇,我沒有這個義務。」
  問了好多,聽了不少,最後,卓逸不得不再次確認一下,「就是說:你壓根沒把雷比特放在眼裡?」
  看俊陽的表情,好像是卓逸問了一句地球人都知道答案的問題,俊陽納悶地回答,「你不是早就知道嘛。」
  我不知道!全世界的人都不知道!雷比特也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估計會吐血身亡。卓逸捧著自己的腦袋,消化這個讓他有些哭笑不得的實事。俊陽呆,但不表示他看不出卓逸的反常,把人摟進懷裡,輕聲問道:「哪裡不舒服了?」
  好累而已啊,混蛋!
  「我不打算再問關於雷比特這個人的任何問題。」卓逸明智地不去糾結,「既然你有把握,你就放手去做。但是我們的計劃要稍微調整一下。對了,下午我發的那些郵件有回信了嗎?」
  「上午回來幾件。」
  「什麼?」卓逸立時瞪大了眼睛,「你說上午?」
  「嗯,回來了三個郵件。」
  「不不不,重點不在這裡。我是下午發的,你怎麼說上午接到郵件。」
  重點在這裡嗎?俊陽擔心地看著卓逸,「昨日下午發的,今天上午收到回信,有什麼問題?卓逸,你怎麼了?」
  就就就是說:他睡了整整一天!?媽的,他還以為只睡了個把小時,沒想到居然睡了一天!霍地,怒火衝上了頭頂,掄起手邊的枕頭狠狠抽打不知節制的情人,「你他媽的禽獸啊?我是憋著你了,還是給你下藥了?有你這麼幹的嗎?居然讓我睡了一天!你,你那根破玩意兒不想要了是吧!?」
  俊陽不躲不閃任憑卓逸隨便的打,打到他消氣為止。也是自己理虧,昨天下午瘋了一把,直接把狐狸做到昏睡過去,人家打幾下、罵幾句也是應該的。可能不能穿上衣服再來打罵,春光外洩什麼的也很容易讓他再度獸化。
  打到手軟,罵得嘴乾,好歹算是出了口氣。卓逸氣哼哼地看著給自己穿衣服的俊陽,時不時踹一腳,卻得到對方溫柔的微笑。敗給他了,卓逸只能以歎息偃旗息鼓。
  說到卓逸發送的那些郵件,俊陽是看不懂。他甚至想不通卓逸幹嘛發了兩百來封促銷產品的廣告郵件。對此,卓逸說:「我想要得到雷比特背後那個人的具體地址。」
  發一封郵件就能確定對方的地址?俊陽不大相信,但是卓逸說的,是卓逸做的,俊陽便信了七八分。卓逸並沒有詳加解釋,只是說借用了本傑明的勢力和家族裡一些特殊人才的力量,可以根據郵件確定對方大概的範圍。
  本來,卓逸是把摸清對方地址這件事按照十天來計劃並進行的,但,因為俊陽新決定的緣故,十天顯然拖延了時間。一旦雷比特被抓或者是被殺,那個人必定會有所警覺,搞不好他們會竹籃打水一場空。所以,必須在俊陽解決了雷比特之前確定對方的大概位置。
  「這件事你不用操心了。」卓逸說:「我負責找出那個人,你負責雷比特。」言罷,他又想了想,「如果我能確定對方的位置,你就直接殺了雷比特,這個人絕對不能留。如果我只是確定了大概範圍,就需要你活捉雷比特。」
  如此一來,他們倆還是要分開行動。俊陽是一百個不願意離開卓逸,卓逸也擔心俊陽的安危。事到如今,眼看著可以結束所有問題,他們不能因為顧及彼此而功虧一簣。
  卓逸摟住俊陽的腰,把自己塞進他的懷裡,「就這一次。回國了,我們再也不分開。」
  無言中,俊陽默默地抱緊懷裡人。
  當晚十一點。譚小青如約來到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快餐店。沒等多一會兒,鼴鼠也來了。她把手裡的東西放在桌子上,煩躁地點燃一支煙,抽了幾口,抱怨道:「你該多付一些錢,這東西差點毀了我的指甲。」
  譚小青正吃著一塊兒牛排,瞥了一眼桌上的黑包,繼續品嚐他的食物。譚小青冷淡的反應讓鼴鼠更加焦躁,「你在聽嗎?我沒想到這個東西這麼費事,我的手工費和成本費都要加百分之二十。反正你也不缺錢。」
  「我不缺錢,不代表我是冤大頭。」譚小青頭也不抬地說,「你太貪心了。」
  鼴鼠笑的迷人,單手撐著下顎,眼中充滿了風情,瞧著譚小青。但是,她的另一隻手卻在桌子下面拿著槍,槍口已經頂上了譚小青腿間,「如果你願意當我的情人,我倒是可以考慮給你打折。嗨,別亂動小子,我這把槍可是帶了消音器的。」
  她的話還沒說完,譚小青兩腿的膝蓋忽然向中間收攏!直接夾住了鼴鼠的肘關節,這是一次力量懸殊的較量。就是打死鼴鼠,這個女人也想不到一個人的膝蓋會有如此大的破壞力。如果不是她死咬著牙,一定會慘叫出來。該死的,她的肘關節一定骨裂了!而那只帶著消音器的槍,竟不知何時到了譚小青的手裡。此刻,正對著她的肚子。
  反差性的變化沒超過三秒鐘。譚小青面色如常地喝掉杯子裡的可樂,從容地放下杯子,對鼴鼠微微一笑,「我從來不是憐香惜玉的男人。你拿著假東西交貨,我覺得自己有資格發脾氣。來選擇一下吧鼴鼠,你是想廢掉一隻手,還是兩隻手?」
  鼴鼠已經臉色如紙,恨恨地說:「我不信你敢在這裡鬧事。」
  譚小青悠然自得地拿起餐巾紙,給鼴鼠擦掉臉上的冷汗,順便告訴她:「你知道這裡有一個穴位嗎?」
  忽然被槍口擦過的地方變得灼熱起來,鼴鼠的呼吸開始急促,眼前這個男人讓她嘗到了死亡的味道。而譚小青始終都是那麼優雅,「打中這個穴位你不會死,但是你的整個右臂今後無法使用。甚至連餐刀都拿不動。你調查過我了,是吧?那麼,你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的能力。要賭一把嗎?」
  該死的!這個男人比資料中還要恐怖。自己真是昏了頭,居然想要威脅他。鼴鼠深深地吸了口氣,認輸。
  真貨到了手裡,譚小青並沒有為難鼴鼠。他甚至沒有防備她會偷襲,大大方方地離開她的巢穴,開著車揚長而去。鼴鼠發誓,總有一天要殺了譚小青!
  當晚零點,譚小青帶著東西回到很早以前租用的一個小公寓裡,進了門看到俊陽坐在黑暗的客廳裡。譚小青立刻把東西藏在了懷裡,很自然地走了過去,「你怎麼在這?找到卓逸了嗎?」
  「找到了。」俊陽說,「他讓我過來跟你說說新的計劃。」
  新的計劃?譚小青愣了楞,「你等等,我換身衣服。剛跟人打了一架,一身臭汗。」
  餘光看著譚小青走進了臥室,俊陽心想:剛才他藏了什麼?
  第二天,是2月5日。也是從這一天開始,齊俊陽、譚小青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中。國際刑警的琳娜按照卓逸的計劃將那份名單透露了一部分,並有被抓的雅各添油加醋,在內部造成了一場小型的風暴。琳娜知道,真正的暴風雨馬上就要到了,可這時候為什麼聯繫不上譚小青了?最讓琳娜疑惑的是:狂徒哪去了?
  2月6日。本傑明只帶了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趕到卓逸的臨時住所。那個年輕人看似很怕本傑明,卻對卓逸有不少好感。卓逸還親自為他們做了飯菜,年輕人在吃飽喝足後表示一切包在他身上。
  不就是黑別人的電腦麼,簡直太輕鬆了。
  「你不要把這件事看的這麼簡單。」卓逸將煮好的咖啡放在年輕人手邊,「我要你做的是:不能驚動對方,不能讓對方察覺到你的痕跡。另外,你要確定他的地址,具體到我可以直接按響他的門鈴。」
  年輕人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怯怯地看了一眼本傑明。本傑明陰冷的目光讓年輕人打了冷顫,緊忙保證:「放心吧莊先生,我可以做到。」
  老神在在的本傑明見卓逸清閒了下來,又過去撩撥人家。那副「我就是來調戲你」的模樣,讓卓逸非常不耐煩,「你總是這麼玩都不覺得膩嗎?」
  「不覺得。」本傑明側身坐在卓逸身邊,歪著頭笑,「對象是你的話,我就不覺得。」
  「拜託,我看著你就覺得煩。別在這待著,趕緊滾吧。」
  「讓我滾好嗎?你不怕我去找狂徒,告訴他你背著他幹的一些事?」
  「哈!」卓逸豪爽地大笑,「你去找啊,你能找到他算你能耐。」
  本傑明聞言誇張地瞪大了眼睛,「這麼說你們還真開始了?」
  「是我們。」卓逸提醒他,「一旦失敗,你也跑不了。」
  所以,我也需要全力以赴了啊。看似懶洋洋的本傑明無奈地長吁一聲,照舊是懶洋洋地掏出了電話。很快,他說:「讓赫斯那些人出來吧,睡了這麼久也該活動活動。今天晚上到別墅那邊吃個飯,好久不見,我還挺想的。順便給大凱恩送一束最好的玫瑰,就說……嗯,就說我請他共度週末。」
  將本傑明的話聽進了心裡,末了兒,卓逸打趣地說:「出賣色相了?」
  「各取所需。」
  他嘴裡的各取所需究竟是什麼意思,卓逸沒興趣追問,也不想涉入的過深。但,本傑明這個人是值得交往的。這也關係到今後的問題。故此,卓逸決定買下這個潛力股。他坦言,「我們之間是利弊關係,所以我希望到了最後,你也能喝上慶功酒。其他的問題我不會干涉,我希望你每走一步都要考慮清楚。你能從巴爾亞長期壓迫中解脫出來,不要因為一時疏忽,步上巴爾亞的後塵。」
  該怎麼接受這番意外中的好意呢?
  這就是本傑明在聽完卓逸一番後的心思。他沒想到卓逸會關心自己,更沒想到他對自己跟巴爾亞之間的關係看的這麼清楚。是的,巴爾亞,他同父異母的弟弟,他的噩夢!
  「本傑明,別說巴爾亞死的時候你不高興。」
  「我當然高興。」本傑明坦白地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想讓巴爾亞去死。」
  咦?話裡有話啊……
  惡魔的小翅膀興奮地扇動著,「天吶,本傑明,你居然跟巴爾亞上床!」
  倏然間!本傑明面色如死灰。他恨不能一把掐死卓逸,卻又理智地讓手握成了拳頭。看到他這幅模樣,卓逸趴在沙發上哈哈大笑起來,「我以前怎麼沒想到呢?你年輕、帥氣、還有能力、完全符合巴爾亞的口味。你是他親哥哥,對變態的巴爾亞來說簡直就是甜點。」
  「你才是甜點!你全家都是甜點。」
  卓逸笑出了眼淚。而在他的心裡卻冷到了極點。把事實看的最清楚的恐怕就是本傑明。從一開始他就知道巴爾亞不是俊陽殺的,就知道巴爾亞都幹過什麼。他甚至還感謝那個兇手殺了巴爾亞。幾年過去了,本傑明放任死神去國內刺殺自己,將俊陽引這裡來,不費一兵一卒就讓自己替他解決了家族內部的難題,和自己成為了盟友。還是即便知道他使詐也不得不交下的一個盟友。
  霍華德家族的BOSS是一把雙刃劍,用得好,就是戰友;用的不好,肯定被他害死。

  41

  2月7日下午一點整。琳娜帶著一身怒氣推開辦公室的門。作為她的得力助手,道格拉斯不得不放下剛剛吃到嘴裡的麵包圈,急忙跟上去。
  這幾天,道格拉斯幾乎忙到瘋狂。琳娜是個十足的剝削主義者,她最恐怖的就是把下屬的能力挖掘的淋漓盡致並有效的利用它們。道格拉斯其貌不揚,在組織裡也沒什麼特殊的能力,可偏偏琳娜一眼就看出他的本事,直接打發了他去跟狂徒接觸。而道格拉斯也沒有讓琳娜失望,不管怎麼說,他成功地把卓逸帶了回來。儘管過程中他始終處於被動局面,但結果是好的。琳娜要的就是結果。
  但是!卓逸的計劃,琳娜看不到結果。狂徒和譚小青已經失蹤三天,這對計劃來說簡直是致命的誤差。譚小青失蹤,誰去調查失蹤兒童的事?琳娜不認為譚小青是個不知輕重的傢伙,事實正好相反,在卓逸那一群人裡譚小青才是最有責任感的。那麼,他的失蹤是怎麼回事?
  最讓琳娜惱火的是:卓逸也沒了消息!
  「你在想什麼?」琳娜坐在車裡,心情煩躁地問道格拉斯,「你好像不著急。」
  道格拉斯苦笑道:「如果您跟我一樣跟他們到過交道,也會像我一樣不著急。」
  琳娜斜睨著道格拉斯,「你有什麼把握?」
  「說不好。」道格拉斯聳聳肩,「他們不是正規組織,辦事的方式也跟我們不一樣。莊卓逸那個人很隨性,即便是重要的工作,他也會給自己找點樂子。或許,在他看來,那根本不是工作。」
  道格拉斯的本意是想安慰一下自己的頂頭上司,可他幾句無心的話卻讓琳娜發現了一些端倪。如果卓逸真的沒把這些事當成工作,如果他在這種時候還能讓自己享受其中,那麼……
  似乎有什麼環節出了問題。是哪裡?自己忽略了什麼線索?琳娜忽然安靜了下來,修剪的漂亮眉毛緊緊地皺了起來,隨即慢慢地舒展開,閉上了眼睛靠在座背上,貌似已經進入休息狀態。
  琳娜不可能還有時間休息。該死的黑網和那個什麼狗屁殺手基地簡直讓她寢食難安!為了徹底剷除這兩顆毒瘤,她不惜借助狂徒的力量,並跟上級打了包票,一定能將黑網以及他的附帶組織一網打盡。如果這其中出了什麼差錯,她絕對會被流放到哪個不知名的小地方去。
  丟了工作並不緊要,但要她輸,卻是萬萬不能!
  所以,她必須找到自己忽略的環節。從見到卓逸那一刻開始,琳娜便在認真觀察分析那個年輕人。他不像她想像中的冷靜,也沒有她以為的那麼穩重。看似是一個很好懂的人。可離開了卓逸之後,再去回憶他的一點一滴,琳娜卻又覺得根本沒看透過這個人,不管是他的言談行動,還是他的一瞥一笑,都像是一場夢,虛幻的不真實。
  這就是逸公子嗎?
  「您笑什麼?」道格拉斯忐忑不安地問。
  琳娜忽然發生大笑起來,把道格拉斯笑的直發毛,卻又不敢深問。直等著琳娜笑夠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打聽,什麼事能讓你笑出眼淚?
  「當然是逸公子。」琳娜說「他第一次見到我就算計我,很厲害。」
  「他算計您?」道格拉斯心說:莊卓逸真是不要命了!
  是的,琳娜終於想通了自己忽略了什麼。想想看,卓逸忽然在小莊園內失蹤,莊柏心卻沒有表現出焦躁不安的情緒,反觀其他人才有正常的反應。就是說:卓逸的失蹤,莊柏心是知情的。這一點倒也不必在意,他逸公子的目的無非是為了狂徒的安全。但是,莊卓逸卻玩了一個小把戲。
  「什麼小把戲?」道格拉斯問道。
  「他給我看的計劃書並不是完整的。在我離開他的房間之後,譚小青一定也找過他。他同樣給譚小青看過計劃書,但是我跟譚小青看的卻不是同一個內容。換句話說:目前為止,只有逸公子一個人知道整個計劃。」
  對琳娜的一番分析,道格拉斯不大相信。畢竟,這不是小事,莊卓逸也不該托大。可想想莊卓逸的性格和往日的作風,又覺得他很有可能幹出這種事來。
  琳娜既沒有生氣,也沒有著急。她說:「你想想看。卓逸給我看的計劃書裡,有一條是讓譚調查孩子們的下落。但是譚這幾天卻不見人影,我不認為譚是個沒責任感的人。所以,我想,卓逸一定是讓譚去做其他事了。而跟譚一起失蹤的還有狂徒,這麼一想你就會發現,我所看到的那份計劃書並不完整。」
  「怎麼辦?」道格拉斯擔心地問,「我們不能這麼被動,讓莊卓逸牽著鼻子走。」
  「不不不,你誤會了。我不介意被誰牽著鼻子走,我要的只是結果。只要莊卓逸那些人能搞定黑網還有殺手計劃,對我們來說就是圓滿的。所以,不要再去找他們了,沒必要。」
  「那現在去哪?」
  琳娜想了想,嘴角勾起一絲狡猾的笑意,「去見心,我很想看看他現在是什麼臉色。」
  這個時候的莊柏心比琳娜想的要好很多。儘管他也非常擔心兒子還有兒子的男朋友。或許是因為年紀大,經歷過很多這種事情,在最後關頭,莊柏心安穩地忙活著屬於他分內的工作。相比之下,雷戰似乎懶惰很多,從早上就在書房裡擺弄電腦。莊柏心偶爾給他送一杯咖啡或者是一些食物,雷戰習慣性地把人拉住,放在身邊坐好,順便摸著莊柏心的腰。
  「多大年紀了,還這麼不老實。」
  雷戰面無表情地扭頭看著他,「八十歲摸你也是應該的。」
  「什麼話!」莊柏心笑道,「我都當爺爺了。」
  「誰讓你結婚那麼早。有卓然的時候你才二十吧?」
  「誰說的!?差四個月二十一。」
  「有區別嗎?」
  莊柏心嗔怪地白了雷戰一眼。被雷戰摟了過去,不得不靠在懷裡。莊柏心看到了電腦屏幕上顯示出來的內容,不由得一愣,「這一天,你就幹這個了?」
  「嗯,馬上結束了。」
  「能確定嗎?」
  雷戰點擊最小化的頁面讓莊柏心看,「這家很有可能。五年前成立,兩年前瀕臨倒閉。一年前,他們的賬號忽然出現持平狀態。我查了一下,現在登記在冊的一共有十六個孩子。問題是這裡的設施。你也看到了,三棟小樓,一棟二層小樓是辦公樓,裡面大約有二十幾個房間。另外的兩棟,一棟是三層高、一棟是四層高。十六個孩子算上工作人員,滿打滿算也就三十個人。水電天然氣這些用度應該不大。」
  隨即,雷戰又點開一個頁面,「仔細看,這是他們的一年半之內的電費。是不是有點高?」
  的確。莊柏心的眼睛掃過每個月的電費金額,是覺得三十個人左右完全用不了這麼多的電。換言之:這家孤兒收容所有問題!
  兩個人相互瞧了一眼,莊柏心的眉心蹙了起來,「你準備怎麼辦?」
  「今晚我去看看。」
  「一起去。」
  雷戰面無表情地把人摟緊,理所當然地說:「你在外面接應我。」
  這是他們一貫的行動方式,莊柏心早已習慣,也不擔心雷戰會遇到什麼麻煩,他深知,不論白道黑道,敢動雷戰的傻瓜寥寥可數。可即便是雷戰,也不能輕易對黑網下手。
  莊柏心有點擔心地說:「在你看來,俊陽可以嗎?」
  「可以。」雷戰毫不猶豫地說,「只要他能熬得過那一關,一切都可以。」
  但是,想要熬過那一關談何容易?想到卓逸跟自己說過的話,莊柏心倍感壓力。俊陽能挺過來嗎?莊柏心真的害怕當俊陽得知真相後,會大開殺戒。到時候,即便是琳娜也護不了他。
  察覺到懷裡人的憂慮,雷戰把他抱的更緊,「不用擔心,有卓逸在,俊陽就不會失去理智。我擔心的,反而是卓逸。」
  「你擔心他?」
  雷戰點點頭,「對方炸了卓然的別墅,我們這邊卻沒有動作,他們一定會起疑。那個狙殺卓然的狙擊手想必也看到了我們,也就知道我們跟卓逸接上頭了。或許,他們會想到琳娜那邊也跟卓逸達成某種協議。我想,對方不會坐以待斃。」
  「但是,我們從來沒有暴露過。黑網和雷比特都不知道你我。」
  「你能保證雷比特背後那個人也不知道?」
  這……
  莊柏心無法保證。細想,他跟雷戰調查黑網也有幾年的時間了,或許,那個人真的知道他們的存在。基於,他們只是調查而從未對黑網做過什麼,那個人也就沒有任何針對性的行動。但是,一旦被那個人發現他們跟卓逸接了頭……
  「戰,你覺得那個人知道我跟卓逸的關係嗎?」
  「應該不知道。」雷戰關了電腦,專心抱著人分析,「知道你們父子關係的只有琳娜。即便知道也沒關係,有我在,誰敢動你?」
  莊柏心聞言不禁失笑,戳了戳雷戰的額頭,數落他,「你還這把自己當成厲害角色了?都退下來了,不要總想著以前的事。」
  「你覺得我很老?」雷戰木訥的臉上難得露出一點不滿。
  莊柏心笑的溫柔,提醒雷戰,你已經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兒了。雷戰的更加不滿,皺皺眉,忽然把莊柏心抱了起來,有些粗暴地扔到了沙發上。
  「戰,別胡鬧。」莊柏心似笑非笑地警告他。
  雷戰扯開了襯衣扣子,露出精悍的胸膛,一步步逼近惹火的情人,「你需要看清事實。」
  當雷戰壓下來的時候,莊柏心還是主動摟上了他的脖子……忽聽琳娜站在屋外吵嚷著:心,你居然跟兒子一起騙我!
  雷戰剛把莊柏心礙事的衣扣解開,這會兒徹底黑了臉!莊柏心笑著推開他,安撫性地吻了吻雷戰的嘴,「親愛的,晚上再讓我認清現實吧。」
  見雷戰的臉色還是不好,莊柏心只好勸道:「現在還不能甩開琳娜,畢竟俊陽的問題還沒著落呢。」
  無奈之下,雷戰只好拉著莊柏心起身,給他繫好扣子。
  不論他們各自都懷著心事,也不論都有自己的打算,彼此之間是朋友,殊途同歸的道理大家都明白。琳娜是個火爆的性子,可骨子裡也是個非常精明的主兒。琳娜不可謂不狡猾,卻對朋友有著執著的義氣。在她的眼中,雷戰和莊柏心是朋友,也是戰友。或許是愛屋及烏,就連莊卓逸她也是看成了可以並肩作戰的夥伴。只是,她對那小子的脾氣秉性有些微詞。臭小子居然敢算計她,事後一定要找回這筆賬!
  「我不是來聊天的。」琳娜說,「卓逸的全部計劃恐怕只有心一個人知道,這對我來說很不利。我現在不好做其他事,因為我不瞭解整個計劃。所以,心,你必須告訴我。」
  莊柏心只知道她會來詢問,也覺得自家兒子的頭腦實在了不得。他對琳娜聳聳肩,攤攤手,「卓逸也沒有告訴我全部的計劃。」
  「不可能!」琳娜不相信。
  「真的。」莊柏心坦言,「我們倆單獨談話的時候他只說自己要走,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也問過他的計劃,他只說都在掌握中。我想,你現在的不滿,他也能料到。如果需要你們做什麼,他會想辦法告訴你,既然他沒聯繫你,你該幹什麼就幹什麼,不用顧慮他。」
  真的是這樣嗎?以琳娜對莊柏心的瞭解,這人沒有對她說謊。讓琳娜擔心的是:莊柏心在莊卓逸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他,這麼多年沒見,莊柏心真的瞭解莊卓逸嗎?
  「OK,我對你們父子之間的感情不予評論。只要你們能保證解決了黑網那些混蛋,我一定履行諾言。」
  「琳娜,你不要得了便宜賣乖。」莊柏心笑著說,「我們可以解決黑網,你也可以得到俊陽。相比之下,你的收穫最多。要知道,能名正言順指使俊陽幹活的人只有你一個。」
  琳娜的臉上露出一點掩藏不住的笑意,可見,她有多滿意自己的交易。然而,莊柏心卻為孩子們跟琳娜提出一條合理的要求,這個要求,讓琳娜氣的牙根直癢。
  「這不公平。」琳娜不滿地說。
  「為什麼?」莊柏心看了眼雷戰。雷戰始終處於無視琳娜的狀態,對自己提出的條件也沒有表示可與不可。察覺到莊柏心的目光,雷戰才捨得開口,說:「琳娜,這是我們的條件。你只要回答可以,或者是不可以。」
  琳娜猶豫不決,片刻後,她問:「如果我以後有事想要找你們,或者是狂徒幫忙怎麼辦?你們打算怎麼處理這種問題?」
  雷戰表示,我們一直都是朋友。只要你的要求在我們的接受範圍內,幫忙是可以的。但是俊陽那邊,你首先要取得卓逸的同意。琳娜想了想,覺得雷戰這話倒也中聽。為了不失去雷戰和莊柏心,她只要再退一步。
  「好吧,我同意,一旦我離開現在這職位,齊俊陽就不歸我以及其他任何國際刑警組織的人差遣。」言罷,她氣惱地瞪著莊柏心,「如果你沒有其他要求,我們是不是可以談談關於黑網那些被下毒的人?」
  莊柏心一愣,「談他們幹什麼?」
  「該死的!心,難道你不準備解決這個問題?那些僱傭兵被雷比特下了毒,一定會聽從他的命令拚死反抗我們。」
  「反抗就殺啊。」莊柏心說的理所當然,「他們哪一個不是通緝榜單上的悍匪?哪一個手裡沒人命?即便我們給他們解了毒,最後還是死,只是死在雷比特手裡還是死在你們手裡的區別而已。況且,現在我們沒時間去研製解藥。你要等解藥出來再行動嗎?」
  「當然不能。」
  「那就不要為這件事傷神。他們不值得。」
  果斷的讓人不爽!琳娜本想藉著這個話題將從雷比特手裡跑出來的小子要到手裡,現在一看,莊柏心顯然不願意交人。一旁的雷戰也沒吭聲,八成這也是他的意思。琳娜想了想,姑且以大局為重,那個人要與不要,事後再說吧。
  可話又說回來……
  「你們倆能確定伊布不是雷比特安排過來的內奸?」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在剛剛救了伊布的時候,雷戰和莊柏心都懷疑過,畢竟他們是經歷太多的人,很多時候需要更深一層的考慮。待伊布醒來,莊柏心馬上打消了這個懷疑。就像他對琳娜說的那樣,「如果你見過那個孩子,就會知道他不是內奸。」
  不等琳娜追問,雷戰忽然說:「我們要擔心的是:雷比特知道不知道伊布還活著。」
  事實上,雷比特知道。
  2月7日晚上的八點。有人向雷比特做了最後一次匯報。沒有找到伊布的屍體,在爆炸現場周圍發現一輛車子的車輪印,一直通往外面的大道。雷比特當即就踹了報信兒的人一腳,遷怒、發洩!那個人被打的半死,雷比特才稍微覺得好了一點。他告訴身邊的幾個人,「我要出去一趟,你們留在這裡。」

  42

  郊外的樹林在夜晚格外靜怡。樹影隨著風吹而婆娑搖曳,沙沙的晃動聲從近至遠,像是一股股的浪潮,渲染出樹林獨有的聲音。那是美妙的,可以使煩躁的心安靜下來。踏進樹林的腳步很匆忙,洩露了內心的焦急,浪費了樹林大好的夜色。
  雷比特在林子裡走了快一個小時,終於剝開濃密的植叢,看到空地上不大不小的房子。
  房子有一圈籬笆圍著,簡單的木質門上沒有鎖。小院裡零散地放著一些手工品,椅子、桌子、還有幾個不知道用途的小玩意兒。雷比特加快了腳步,跳過籬笆,逕直走到已經剝落了天藍色油漆的房門前,他敲了敲門。
  很快,房門打開。一個臉上蓄滿了絡腮鬍子的男人,冷眼看著他。
  看上去,雷比特很尊重這個男人,為此,還控制了自己的脾氣。男人卻不在乎他的態度,只是對他的來訪感到牴觸。
  「你不該來。」男人說。
  雷比特一把扣住房門把手,硬生生給掰了下來。他惱怒地說:「我來,當然是有重要的事。」
  男人仍舊不在乎他的情緒,卻沒繼續堵在門口。他讓雷比特進了屋子。
  屋子很小,擺設也顯雜亂。雷比特轉了一圈才找到一個木製的小椅子坐下。他埋怨男人為什麼不去花花世界中生活,空有一身本事卻要留在這種地方。男人對雷比特的牢騷充耳不聞,繼續做他的木工活兒。雷比特嘴上不停,連番抱怨著很多事,很多人。男人始終沒有搭腔,彷彿這個屋子裡只有他一個人。
  雷比特說的口乾舌燥,終於沒了耐心,「嘿,我這邊出了點意外。」
  「什麼事?」
  「跑了一隻狗。」
  男人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放下了工具。抬起頭看著雷比特,這是雷比特進屋之後,男人第一次正眼看他。男人問:「落在誰手裡了?」
  「我可以肯定不是狂徒。」
  聞言,男人哼笑一聲,「落在他手裡反而是好事。」
  雷比特焦躁地咂舌,「會不會落到那兩個人手裡?」
  男人既不搖頭也沒點頭,繼續做他的東西。雷比特拖著屁股下面的小凳子往前蹭了蹭,低聲說:「你有把握嗎?」
  「你回去吧。」男人說:「以後盡量不要來,那邊的事我會幫你解決。」
  這一回雷比特得到了滿意的答覆。他是真心不願意在這個破地方待著,簡直不是人住的!臨走前,男人叫住了他,「我最後警告你,不要去招惹狂徒。」
  雷比特的腳步戛然而止,頭也沒回地冷笑一聲,「你真是天真。」
  就此,他們的談話結束了。雷比特帶著一身的殺氣離開林間小屋,走進茂密的林間,他駐足回看。雙手握成了拳頭,手背上肉筋凸顯,像是醞釀著不為人知的惡意。
  雷比特走後,男人一直專注地做著手裡的小櫃子。做工精巧,進度卻很慢。他神情專注,一刀一刀給櫃子刻下漂亮的花紋。掛在牆上的老舊時鐘打過了深夜凌晨的報時,他放下刻刀,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臥床就在旁邊,距離他不過七八步的位置上。他走過去,掀開被子,將裡面的一把狙擊步槍和一把手槍依次拿起來。手槍習慣放在枕頭下面,狙擊步槍像往常那樣放在窗台上。但是男人沒有躺在床上,他的動作利落,滾到了床下,不知道摸了什麼東西,燈光熄滅,小屋子頓時陷入了黑暗之中。男人很享受似地閉上了眼睛。
  須臾,男人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喃喃自語地嘀咕著:狂徒,我們很快就可以見面了。
  旭日東昇,又來新一天的序幕。位於市中心的一棟大樓門前,停靠著霍華德家族BOSS的專用車。有秘書高高的樓梯跑下來,慇勤地打開車門,本傑明照舊打著哈欠,懶散地走出來。秘書也同以往一樣,開始講解這一天需要做的工作以及行程。秘書的工作很繁重,從本傑明下車開始到深夜,他都不會有超過一小時的休息時間。本傑明對待下屬算得上公平,你干多少活,就拿多少錢。對這個秘書,本傑明是滿意的。
  霍華德家族的生意涉獵很廣,大事小事都要經過本傑明的耳朵才算得上是家族的生意。秘書從來不會提及任何與家族生意無關的話題,可不知今天是怎麼了,一向恪盡職守的秘書在電梯裡忽然說起了關於即將開始大選的事兒。
  大選一般都是在春天舉行。而各位參選的議員已經從冬季就開始為自己宣傳,拉選票。這其中,像霍華德家族這樣的存在,都是那些議員趨之若鶩的。每年這個時候,本傑明都會出去度假。
  秘書提到一位要員已經打過很多次電話來,無非是想跟家族BOSS親自見個面,談上幾句話。本傑明早已習慣官場上的迎來送往,他甚至喜歡上這種在一堆破爛裡淘寶的感覺。今年誰會入了本傑明的眼?各方都在期待。
  秘書婉轉地提到那位要員誠意拳拳,甚至還派了貼身的秘書到總部探聽本傑明的心意。聽到這裡,本傑明笑了一聲,瞥一眼站在身後的秘書。
  這一眼足夠讓秘書知趣,該閉嘴的時候不要多說半句話。
  秘書以為自家BOSS對那位要員的邀請也是嗤之以鼻,不由得在心裡歎息一番。這不是他能左右的事,他所能做的只是將這個消息告知BOSS。見與不見,只看那位有沒有真本事了。
  本傑明走進自己的辦公室,跟以往一樣先喝上一杯咖啡。這時候,沒人會來打擾他,誰都知道這位BOSS的習慣,進了辦公室,十五分鐘內任何人不得打擾。秘書跟到門口,並沒有進去,躬身而退。
  「明天晚上七點。」本傑明忽然說。
  秘書僅僅是楞了一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面不改色地問:「您希望定在哪裡?」
  「隨便。但,不要在我們自己的地盤上。」
  秘書接受了唯一的指令,規規矩矩關了門。
  本傑明放下咖啡杯,垂眼看著電子日曆。今天已經是2月8號。距離黑網行動的時間還有兩天。逸公子、齊俊陽、你們會讓我看到怎樣一場好戲呢?
  2月8號了。
  卓逸坐在桌前,長長地歎著氣。他摘掉眼鏡,讓發熱發酸的眼睛休息片刻。即便閉上眼睛,視網膜上還有些光斑閃動,好像是顯微鏡下的微生物,隨著他的情緒不安地活躍著。卓逸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不安過,即便俊陽再三保證對付雷比特絕對沒有問題,他仍是擔心整個計劃會出意外。
  他從不承認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盡所能佈置下的陷阱也有可能將深愛的人網在其中。勝利從來不是免費品,需要你付出同等或者是更高昂的代價。卓逸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思索計劃中是否有漏洞,不得不做好最壞的打算。
  就在今天凌晨五點,莊柏心和雷戰傳來了消息。他們已經找到了孩子的下落,處於謹慎,那兩個人沒有過於深入調查。即便如此,卓逸還是擔心會打草驚蛇。
  他始終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
  猛地睜開眼睛!
  還不是休息的時候。到底哪裡有問題?為什麼始終忐忑不安?卓逸乾脆拿出紙筆,一條一條地記錄下從始至終的線索、結論、以及自己的分析。
  寫滿字的紙越來越多,他的眉頭也蹙的越來越深。
  巴爾亞與黑網勾結→黑網內奸→俊陽兄弟被殺→巴爾亞被殺→俊陽詐死……
  等等!
  現在可以肯定是雷比特背後那個人殺了巴爾亞,也可以肯定那個人跟俊陽一樣來自殺手基地。那麼,當初俊陽沒有被詐死在倉庫,那個人應該知道。算算時間,俊陽在逃離倉庫的時候,那個人已經去見巴爾亞。他跟他發生了關係,最後殺了巴爾亞。對,關鍵處就在這裡!
  那個人為什麼要殺了巴爾亞?他跟巴爾亞的合作僅僅是為了殺了俊陽和那幾個兄弟嗎?不,不應該是這麼廉價的目的。那個人一定索要的更多。所以,從邏輯上來說,他是不應該殺了巴爾亞的。他殺巴爾亞的時間剛好是俊陽才倉庫發生爆炸的時間,換句話說:那時候他還不知道俊陽沒有死,殺巴爾亞的目的也就不是害怕巴爾亞把他出賣給俊陽。
  OK,這一點疑問暫時放下。再來看看俊陽詐死之後的發展。
  黑網被雷比特接收,這一點很奇怪。那個人與巴爾亞合作,獨霸黑網也是他目的的其中之一。既然俊陽詐死,他為什麼沒有接手黑網?而是扶持雷比特上位?
  假設一下:那個人殺了巴爾亞之後才知道俊陽沒死,也不相信俊陽自殺。他會不會擔心自己的存在被俊陽知道,並遭到俊陽的報復?
  應該不會。如果那個人控制了雷比特,就不該允許雷比特找俊陽的麻煩。俊陽有多少能耐那個人是一清二楚的。如果他害怕俊陽報復,就不會縱容雷比特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俊陽。可這麼長的時間了,雷比特對俊陽的偏執有增無減,是不是說明,那個人默許了雷比特的作為?也就是說:那個人不怕俊陽發現他。
  結合那人不明不白殺了巴爾亞的行為分析……
  該死的!他的腦子裡閃過一個恐怖的念頭!急忙拿起電話撥給了譚小青。
  譚小青正在那個租住的公寓裡準備武器。這些武器都是俊陽帶回來的,第一眼看到的時候,譚小青整個人都不好了。拜託,你不能收斂點嗎?他這樣想。
  接到卓逸的電話,譚小青有些意外。他叮囑卓逸,「這個時候你不該聯繫我們,太危險了。」
  「我不放心。」卓逸說:「俊陽在嗎?」
  「他出去了。這事你應該知道,他需要找幾個幫手。」
  這也是卓逸擔心的問題。他希望俊陽找到的不是一個惡鬼。
  不論是殺人,還是救人。對俊陽來說已經經歷過很多次了。他深知在什麼環境下保護什麼人需要多少個幫手。即便對任務情況不甚明瞭,也能分析出個大概。這一次,他找了四個人。其餘三個已經定了下來,只等他的通知。而最後一個,俊陽猶豫了很久才確定下來。
  回到雷戰的小屋,俊陽跟幫傭打了招呼才推開伊布的房門。
  伊布已經可以下地走路了,但面對俊陽的時候,竟忘了自己的腿已經康復,無力地跌坐在床邊,驚呆地看著忽然而來的俊陽。
  沒有在意伊布的緊張,俊陽自顧自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他沒有摘掉帽子,帽簷遮住雙眼,只露出直挺的鼻子和微抿著的嘴。因為看不到可以透露情緒的眼睛,伊布更加侷促。
  「想讓雷比特死嗎?」俊陽疏離的口氣,忽然這樣問道。
  伊布聽到那個名字就覺得渾身發冷,下意識地打了冷顫,繼而低下頭使勁咬著嘴唇。隱藏在帽簷下的眼睛飛快地掃過去,確定了伊布此刻的狀態。俊陽似乎並不打算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地說服伊布,他簡單地問:「為你兄弟報仇。」
  「我,我不行。」伊布有點痛恨自己的無能,「我什麼都不會,槍法也不好。」
  沒錯,跟俊陽等人相比伊布真的太弱了。或許誰都想不明白,俊陽為什麼要找他。
  第一次見到伊布那時候俊陽就在想,雷比特為什麼要把伊布留在身邊?在伊布沒有被迫跟雷比特發生關係之前,這孩子就在他身邊。這不正常。第一次短暫的會面,他偷偷地觀察分析伊布。這孩子到底哪裡值得雷比特另眼相看?直到,他離開這個小屋,又過了兩三天,才想明白其中的緣由。
  俊陽低沉地說:「你的記憶力是不是很好?」
  「啊?嗯,是的,我從小時候起就這樣。看過的聽過的,從來不會忘。」言罷,伊布小心翼翼地問,「您怎麼知道的?」
  「那天你跟我們講了你在雷比特身邊的事。事情不多,但是你講的時候有很多細節,這些細節在你腦子裡非常清晰。正常人處於一種極度壓抑、思維混亂、精神狀態不穩定時期,記憶也會發生混亂。」
  但是伊布講述的細節卻條理分明,聽著他的話如若身臨其境。俊陽分析過:如果伊布不是雷比特派來的臥底,那麼,他的記憶力一定與眾不同。分析多條線索,俊陽排除了伊布是臥底的可能性。
  也正是因為伊布超越常人的記憶力,才會被雷比特留在身邊。而事實上,即便雷比特沒有看上伊布的身體,伊布也活不了多久的時間。
  「我需要你的能力。」俊陽肯定地說。
  前一秒還呆傻的伊布恍然大悟!想都不想地問:「您能殺了他嗎?」
  「能。」
  「我參加!我要給我哥報仇!」
  「不用你去現場。明天我會安排一個人過來,他問你什麼,你就回答什麼。」
  伊布不知所措地看著俊陽,「我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
  「你能。」俊陽重重地拍打著伊布的肩膀,「我們想找到雷比特手裡一夥兒隱藏起來的殺手,沒人能提供線索。只有你了。伊布,不管多細小的問題,你都要仔細回憶,認真跟我的朋友說明白。能保證嗎?」
  「我,我保證!」
  得到最後一名成員,俊陽起身告辭。他不想安撫伊布異常的情緒,關了門,聽到伊布壓抑的嘶吼聲,他的嘴角不易察覺地勾起一抹微笑。
  回到住處,一進門就見譚小青躺在沙發上氣吼吼地講電話。俊陽沒有打擾他,走進臥室把脫下來的衣服掛好。他順手關門的時候,門留下一條縫隙,客廳那邊的譚小青還在沒好氣地用英語痛罵連連。俊陽沒去分析譚小青痛罵的對象是誰,也沒把門關的嚴實。在臥室裡安靜地打量一番,走到床前,把床墊子掀了起來,單手伸進去摸了摸,順出來一個用黑色塑膠袋包著的東西。
  用手捏住東西的形狀,應該不是搶,也不是炸彈。份量嘛,不重,到底是什麼?俊陽狐疑不解。
  「俊陽,你幹什麼呢?」譚小青還沒講完電話就推開了臥室門,神態自若地看著裡面的俊陽。
  「我想睡一會兒。」俊陽已經坐在床上,照舊木訥著一張帥氣的臉。譚小青的目光極快地掃過床墊。
  「剛才卓逸來電話了。」譚小青邊說邊走了進去,「他想知道你都找誰幫忙。」
  「他不認識。」
  「我認識嗎?」
  俊陽已經閉上了眼睛,沒有回答譚小青的問題。譚小青訕訕地退了出去,關了門。
  想要糊弄齊俊陽並不容易。譚小青苦惱地搖搖頭,卓逸啊卓逸你真是給我找了一個大麻煩。
  當天晚上七點整,本傑明按時赴約。這一次出行,他只帶了一個司機,這讓邀請他共進晚餐的要員很是滿意。他們之間的交往必然是見不得光,隨行人員越少越是方便。這位要員也只是帶了一個秘書而已。
  真正可以坐在餐桌上的只有本傑明和那位要員。本傑明在喝過味道不錯的湯之後,開門見山地說:「你想我怎麼做?」
  要員沉默了半響,隨即將一個薄薄的信封放在面前的空盤子裡,推到本傑明的面前。打開信封本傑明瞧了瞧裡面的內容,不由得暗自發笑。只是,他的神情與心情相反,表現的猶豫不決。
  「這並不容易。」本傑明說:「我雖然是BOSS,家族的事也不是我一個人能夠決定。您應該明白,有時候我們身不由己。」
  「但我相信您的能力,霍華德先生。」
  「讓我考慮考慮。」
  顯然,要員並不滿意本傑明的回答。在本傑明說完這句話之後,他的臉色有一瞬間的陰沉。如此微妙細小的變化,本傑明不可能沒有看到。如果他粗心大意,早就死在巴爾亞之前。然而,有的時候要裝傻,太聰明的人往往都短命。
  本傑明說二十四小時候會給個明確的答覆,對方也只能答應下來。接下去誰都無心享用美食,本傑明連一口酒都沒喝,起身告辭的時候留下一個小禮物,權當是安撫要員急躁的心情。
  在本傑明離開之後,秘書走進來在要員的耳邊說了些話。要員的臉色不是很好看,他說:「不管付出多少代價,一定要拉攏到霍華德家族!」
  秘書恭敬地點點頭,繼而說:「我得到的消息,今晚本傑明要跟一位很特別的人物約會。我想這應該是我們的機會。」
  要員的眼睛了閃過一絲得意,立刻讓秘書安排人跟蹤本傑明。
  離開了飯店,本傑明哀歎自己是個奔波勞碌的命。這邊給卓逸的計劃搭上線,那邊就要去出賣色相。本傑明並不想為卓逸付出很多,權衡過利弊之後他發現,如果想要得到他所想的,就必須全力以赴。
  想起那個總是喜歡對自己表達愛慕之情的男子,本傑明只覺得牙酸!那個人完全不合他的口味,媽的,簡直糟透了!
  到了約定好的地方。司機給本傑明打開車門,他看著別墅窗戶裡透出來的柔和燈光,再次歎息不已。司機很敏銳,發覺自家BOSS全然沒有即將去風流快活的喜悅,便多了幾句嘴,「BOSS,如果您不想去,可以找借口推掉那位先生的約會。「
  「是我約他的!」
  司機愣了愣……「您的勇氣真令我敬佩。」其實,那位先生只是有點像女人,其他的還好吧?
  本傑明壯士斷腕般地從車裡拿出準備好的玫瑰花,對司機說:「要讓那個白癡不懷疑我幫助他的理由,我必須給他一次機會。希望那個白癡已經上鉤了。」
  司機看了眼後面的情況,非常確定他們被跟蹤了。只是……一定要讓那位要員抓住把柄嗎?司機特別不理解。
  本傑明氣惱地把嘴裡的雪茄吐在地上,說:「等一會不管發生任何事,你都不要管。保住自己的命。」
  不是吧BOSS!難道說您已經做好藥大開殺戒的準備了?
  並不是本傑明為了要跟一個娘娘腔的男人上床就大開殺戒,而是今晚注定不會有一個浪漫的約會過程。他被人跟蹤監視,還要做好被人捉姦在床的準備,簡直沒有比這個更糟的了!

  43

  悠長的走廊裡被蠟燭的火光渲染出旖旎的氣氛,盛開的玫瑰幾乎鋪滿了昂貴的手工地毯。空氣中,瀰漫著甜膩的香水味,讓本傑明厭惡地蹙起了眉頭。從走進這棟別墅就沒看到傭人,只有數不清的玫瑰花為他鋪就了一條通往樓上的路。本傑明懷著難以言明的心情一路走到二樓,在走廊的盡頭是艷紅色的大門,上面還有一對兒金燦燦的獅頭。
  上帝,放過他吧。這都是什麼品味?
  站在大門前本傑明省去了禮節,直接略顯粗魯地推門進去。媽的,縮頭是一刀,伸頭也是一刀!越磨蹭越受罪!然而,當他看到偌大的床上仰靠著一位……
  操,他身上穿的是什麼東西?裙子?還是遮不住屁股的裙子!
  「嗨,親愛的。」床上風情萬種的男子扭著腰,舉著蘭花指跟門口的男人打招呼。本傑明冒出一身的雞皮疙瘩,卻也只能抬起手,「嗨……親愛的。」
  「天吶,你還給我帶了花。太美了!」妖嬈的男子穿著本傑明完全看不懂的裙子下了床,扭著腰,晃著屁股跑到他的面前。接過本傑明手裡的花,順手摟住他的脖子,還沒親上已經開始呻吟起來.
  這是騷成什麼樣了?本傑明犯了噁心,又不能推開這個浪男,直在心裡痛罵:莊卓逸,咱倆這個仇算結下了!
  為了讓痛苦的時間縮短一點,本傑明做的很粗暴。這恰恰迎合了浪男的心意,叫聲幾乎掀開了屋頂。本傑明閉著眼睛只當自己正在做噩夢。只是,他必須給跟蹤而來的人抓住他把柄的機會。他將落地窗的窗簾拉開,美麗的夜景在潔淨的窗戶上顯露清晰,兩個人赤身裸體地糾纏在一起,實在熬不住浪男那讓他糟心的臉,本傑明把他轉過去,擠壓在玻璃床上。
  這樣應該可以了吧?這個角度應該可以擋住自己的身體,只露出一張臉來。
  男人被本傑明搞的要死要活,下面那點東西都噴在玻璃上。大戰告歇,本傑明終於從噩夢中解脫出來。男人回過頭緊緊摟著他,甜膩膩的,意猶未盡。
  「居然對我這麼好。說吧,你要什麼?」身體是身體,生意是生意。道上混的,大家都懂。
  本傑明秉著自己風流的性子,在男人屁股上抓了一把,笑道:「拍賣會,幫我安排幾個人進去。」
  男人勾起一邊的嘴角壞笑,「你真是獅子大開口。」
  「吃你,胃口怎麼能小呢?」
  「討厭~那你給我什麼回報?」
  「寶貝兒,難道我沒讓你爽到嗎?」
  「你可以娶我,我喜歡做你的妻子。」
  臥槽,大哥你可別再扭了!
  天色微亮的時候,本傑明離開了別墅。回到車裡,司機特別擔心地看著他。本傑明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心有餘悸地說:「事實證明。婊子和妻子是有很大區別的。」
  「BOSS,真是難為您了。」
  「還好。至少我還活著。」本傑明苦笑,「看到那些人了嗎?」
  「看到了。他們的準備並不充分。我都看到了手機的閃光燈。」
  聞言,本傑明滿意地笑了笑。可一想到被偷拍的畫面,整個人都萎靡了。不行,太噁心了!他踹了一腳司機的座椅,「去伊甸園會所。」
  這個時候?司機詫異地在倒車鏡裡觀察BOSS的神態,並婉轉地提醒,「這個時間恐怕沒有讓您滿意的人了。」
  「那就通知他們給我準備!」他必須找個合口味的小子來壓!壓!驚!
  翌日上午九點。卓逸在公寓裡收到本傑明一條訊息:對方已經咬鉤,一切就緒。
  這個消息讓一直忐忑不安的卓逸稍微好過一點,隨即,他看到仍在努力搜索幕後黑手地址的那位年輕小哥,剛剛的喜悅感蕩然無存。已經兩天多的時間了,具體地址還沒有查到。眼看著就要到行動時間,再查不到,只能讓俊陽活捉雷比特。但是……那樣的話會打草驚蛇,搞不好,所有的計劃都要重新擬定。關鍵是:他們沒時間了。
  卓逸走到那位小哥身後,看著電腦屏幕上一串串怪異的字碼,不由得再問:「還需要多久?」
  「說不好。」小哥說,「對方的電腦系統設置了屏蔽信號,想要得到具體位置,我必須先破解這種信號。如果您不在意我們被發現,這種信號倒是難不倒我。「
  「不,絕對不能被他發現。」
  小哥困擾地撓撓頭,只好坦言,「對方是個行家……我是說:我可以,但是需要一點時間。」
  等待,是最讓人無奈又煩躁的事。原計劃,還有一天半的時間。
  一天半的時間。就是說:他們要在36個小時內搞定一切。莊柏心放下咖啡杯子,重新拿起衛星電話聯繫琳娜。他將囚禁孩子們的地點位置傳給琳娜,並叮囑她,行動時間一定要跟俊陽和卓逸那邊配合好。琳娜已經忙的昏天黑地,在電話裡對柏心抱怨著、謾罵著。莊柏心並不擔心琳娜的情緒失控,這個女人是很精明的,她懂得如何讓自己立於最有利的地位。
  「心,我真的很擔心你。」琳娜發完了脾氣,跟莊柏心聊起知心話,「卓逸那孩子我看不懂,我擔心你們……」
  「琳娜,我會很好。」莊柏心微笑道,「我們認識這麼多年,我對你的保證一向不會食言。我保證我們都會很好。」
  琳娜沉默片刻,冷靜地問:「狂徒呢?」
  「你該叫他俊陽。」
  「我不是針對他,你知道的。」
  琳娜說不清到底在擔心什麼。或許是因為從來沒有跟卓逸合作過,始終懷疑卓逸的計劃是否奏效。而他們,絕對不可能還有第二次機會。事到如今,不知道神秘人物是誰的,只有齊俊陽了。如果最後他發現了真相,會不會……
  「琳娜,俊陽沒有你想的那麼脆弱。」
  「脆弱?不,心,我不是認為他脆弱。換位思考,如果我是俊陽,我會瘋的。」
  「他不會,因為他有卓逸。」
  琳娜聞言大笑起來,「真糟糕,我沒有卓逸。」
  在莊柏心跟琳娜交談的時候,雷戰也沒閒著。手裡的資源衡量一遍之後,他還是找了幾個很信任的夥伴。這些人都是曾經跟雷戰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生死之交,別說是對付黑網,就是去打外星人他們也毫不猶豫。雷戰這麼做是以防萬一,但是他並不覺得需要這些朋友出馬。不過,謹慎些總是好的。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在人們的忙碌中。只剩下而二十八個小時,不論是誰,都在緊張備戰。
  位於那片三不管地段的小樓內,雷比特已經將需要使用到的武器做完最後一遍檢查。偌大的客廳裡,二十幾個精壯的男人順順服服地站在一旁,偷偷揣摩雷比特的心意。他們並不怕出去賣命,反而希望自己能夠被選上。出去幹活就等於有錢可拿,有了錢才能有機會找人搞出解藥。他們已經暗中結成小組,並找到一個非常有能力的醫生。
  沒有人願意去死,包括這些被下了藥的亡命之徒。
  二十幾個小時候的行動迫在眉睫,雷比特卻始終沒有宣佈行動人員的名單。他一直讓所有兄弟原地待命,甚至收繳了他們所有可以聯繫外界的工具。等同於被j□j兩天兩夜的男人們早已按捺不住心裡的煎熬。
  雷比特知道這些兄弟中有一大半想要自己去死,但是他不在乎。是的,對於那些垃圾的想法他根本沒必要在乎。
  二十幾個小時之後,就是他跟狂徒最後的對決,怎不讓人興奮?為此,他這幾天一直很老實,對戰狂徒對雷比特來說比什麼都重要。他要道上的兄弟們知道,哦不,他要世界上所有人都知道。雷比特要比狂徒強悍!再過二十幾個小時,狂徒便會成為歷史,而他將是世界上最好的殺手!
  靜怡的夜晚,如綠海般的林間。那棟孤零零的小屋仍舊燈火不滅。屋子裡的男人執著地刻畫著木桌上的圖案。還差一點,就可以完成一套一桌四椅的漂亮傢俱。男人的手拿著刻刀,很吃力地在木頭上刻下每一筆。簡約大方的花紋,深淺不一的脈絡,漸漸的,他的雙腳被木屑掩埋了大半。被昏黃的檯燈映照著,好像一朵一朵棉絮花。牆上古老的掛鐘敲響凌晨報時,男人毫不猶豫,放下刻刀,走到床邊,掀開被子把下面的手槍和狙擊手分別放在窗台和枕頭下面。然後,他鑽到床底下,關了燈,舒舒服服地睡去。
  數年如一日,在這孤寂的林間小屋,男人依循著刻板的規律,用數字來掌控自己的一切行為。簡單而有效。
  這是臨戰前的最後一個日出。俊陽在床上睜開眼睛,思念的是:在那一方的戀人。
  他起床了嗎?他吃了什麼早餐?今天的心情好嗎?會不會像我這樣睜開眼就想念?
  臥室的門被敲響,譚小青推開門,只進來半個身子叫俊陽起床吃飯。這幾天,譚小青很照顧俊陽,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跟俊陽生活了一天之後,譚小青發現,離開卓逸的俊陽簡直就是個生活殘廢!他只吃壓縮餅乾喝自來水,睡覺不脫衣服、刷牙不用牙刷用手指頭、洗澡像打仗且從不打掃浴室、用過的便簽紙都是吃到肚子裡!等等吧,簡直不像個人。
  有時候,譚小青會想。沒有卓逸的時候,俊陽就是這個過日子的?他想了,沒把俊陽當外人,隨口便問了。俊陽很認真地說,沒遇到卓逸之前,他更不像人。現在,他覺得自己至少還是個人。
  好吧,這個問題,問的真多餘。但不可否認,譚小青看到了殺手的世界。面前這個還有點慵懶的人似乎已經不是齊俊陽了。
  在譚小青的強迫下,俊陽吃了兩個熱狗,喝了一杯牛奶。譚小青遞給他一張紙巾擦嘴,他擦完後習慣性地要吃掉紙巾。
  「俊陽!」譚小青一把抓住他的手,「這個可以丟在垃圾桶裡。」
  俊陽想了想,說:「上面有我的唾液。」
  該死的!譚小青在心裡痛罵。你是狂徒好嗎?你是個曾經令人聞風喪膽的殺手好嗎?難道你不該酷帥狂霸拽的看不起一切嗎?這麼戰戰兢兢的表現是怎麼回事?
  面對譚小青古怪的表情,俊陽垂下了有些暗淡的眼。他說:「我沒安全感。」
  「什麼?」
  「他不在,我沒安全感。這樣做,我會舒服一點。」
  「我操!」譚小青直接爆了句粗口,「你別跟我這樣,我……我不適應。」
  忽然,俊陽對譚小青笑了……
  譚小青整個人都不好了,呆呆的傻傻的。直到俊陽回到臥室又出來,他還是呆呆的傻傻的。俊陽目視前方,拎著大包走向門口,路過譚小青身邊的時候,順手揉揉他的頭髮。然後很自然地走掉了。
  數秒後。譚小青猛地起身跑進臥室,暴力地掀開床墊,下一刻他不知道該罵人還是該給誰一槍。好吧,東西被偷什麼的雖然很丟臉,但是對方是狂徒,也不是特別難以接受的。
  俊陽並不怕譚小青追上來,他有把握將東西偷出來就能保證它屬於自己。坐在車裡,俊陽撕開東西的外包裝層,終於看清裡面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東西大約比成年人的手掌大一點,四邊是用牛皮做的框,裡面鑲著厚厚的牛皮紙。牛皮紙下面凹凸不平,好像另外包裹了什麼軟質的東西。整個玩意兒只有五厘米左右的厚度,摸上去並不堅韌。俊陽的手指緩慢地擦過牛皮紙,確認這並不是普通的牛皮紙,好像經過加工,摻雜了一些東西進去。具體是什麼,俊陽分辨不出,但他懷疑,這種古怪的東西基本上是針對自己的。
  能夠僅用手便可摸出古怪的人,除了他恐怕只有雷戰能辦到。譚小青把這個東西藏的隱秘,或許就是為了防備自己。關鍵是:是誰讓譚小青這麼做的?俊陽毫不懷疑譚小青對大家的忠誠,唯一的解釋就是有人讓譚小青這麼做。而能做到這一點的人或許是卓逸和卓然。
  是卓逸吧……
  他為什麼瞞著自己?這東西到底是幹嘛的?
  謹慎起見,俊陽沒有打開手裡的東西,而是謹慎地收進懷裡。思來想去,他仍舊不能安心,直接給卓逸撥了電話。
  「怎麼了?」卓逸再電話那邊問道。
  俊陽沒有詢問關於東西的任何問題,只說:「我要走了。」
  「萬事小心。」
  「嗯。」俊陽吶吶地說,「卓逸,咱倆幾天沒見了?」
  電話那邊的人沉默半響,「六天零十八個小時。」
  之後,在沒有誰說出話來。他們在電波的另一端嘗到並不陌生的思念感,忐忑的、令人不安。不是沒有跟卓逸分開過,這一次不知怎的,俊陽想他想的幾乎瘋癲。而深刻的思念只能壓抑在心底。
  男人之間,愛與不愛,念與不念本就是不屑於說出口的。他不說,那一個自然明白,那一個不說,他同樣能感受到如同自己一般深刻的思念。這樣就足夠了。
  當晚八點整。樂瑞曼酒店的十七層大型展會廳內陸陸續續迎來今晚的嘉賓。這只是個小型的義賣會。高雅的慈善活動會引來很多上流人士,今天的義賣會只邀請了一小部分嘉賓。這些人都是本市有頭有臉的人物,單獨拎出一個來跺跺腳,都會讓地面顫抖幾下。
  有資格來參加義賣會的人並不多。而作為今晚義賣會的主持人,那位妖嬈又浪蕩的男子,一直在場內招呼客人。他認識他們,可以在第一時間內準確無誤的叫出每一個走進來的人的名字。他就像上流社會的最嬌嫩的交際花,雖然是個娘娘腔,仍舊惹來很多男女的好感。他男女不忌,在花叢裡如魚得水。唯一讓他吃了閉門羹的人也在前天晚上了他的床,為此,他也付出了一點代價。
  即將參加大選的要員今晚來了兩名。想到其中一個人居然偷拍了他跟本傑明的照片,不由得暗自竊喜。
  本傑明進來的時候,妖嬈男子很熱情地迎上去。他對誰都這樣,故而,沒人看出他跟本傑明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本傑明帶了自己的秘書。他跟其他嘉賓一樣,遵守大會的規定:不可以帶保鏢,也不可以帶任何武器。
  妖嬈男子在擁抱的時候偷偷塞給本傑明一把槍,作為回報,本傑明捏了他的屁股……
  義賣會在九點整開始。首先進行拍賣的是一套中世紀皇家禮服,某位資深收藏家的得意收藏品。最後,這套禮服以驚人的價格被一位商界大咖的妻子拍得,所拍善款都捐贈給了慈善機構。接下來是一位已故很久歌星的絕版唱片,幾個上了年紀的人把價格炒的火熱。
  本傑明一直沒有看到讓他感興趣的寶物,這會兒已經開始打著哈欠,有些無聊了。秘書坐在他身後,時不時地為他講解拍賣品的來歷。本傑明聽的無趣,順手打開介紹冊翻看起來。看了幾頁,他微微側身問秘書,「這把木吉他你知道嗎?」
  「這個啊。」秘書笑了,「我當然知道。據說這是一把被詛咒的吉他。不少著名作曲家和歌手都用過它,但是,他們都死於非命。BOSS,我個人建議您不要拍它,太不吉利了。」
  對秘書的建議不置可否。很隨意地跟周圍的人聊著這把吉他到底有沒有詛咒。
  從九點一直到十點四十分,拍賣品陸續找到了新主人。舉辦方也為慈善業做了創舉。而就在第十八件拍賣品上了台的時候,秘書偷偷地告訴本傑明:「BOSS,我聽說後面出了點問題。」
  「什麼問題?」
  「拍賣那把木吉他需要一個演奏員,那個人突發心臟病被送去醫院了。現在,吉他的主人要拿走這把吉他。他的意思是:沒有人演奏,就不賣了。」
  週遭一些嘉賓遺憾地唏噓著,本傑明嘲諷地冷笑一聲,「真他媽的多事。」言罷,他起身的時候自然地摸摸肚子,讓人一看就猜到他是準備去衛生間。秘書不遠不近地跟著,一直跟到衛生間門口。
  秘書確定裡外沒人,才幫本傑明推開門。秘書在衛生間門口為BOSS望風,他並不知道裡面說了什麼。出於好奇,他略微移動了自己的位置。既能看到衛生間的門口,也能看到會場內的情況。
  會場裡的人大多他都認識,並沒有發現一個陌生或者是怪異的人。殺手在哪裡?外面?不會吧?那位要員坐的位置很隱蔽,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沒有好的狙擊角度。除非,殺手的子彈會拐彎。
  本傑明的秘書從來不會是一個普通人。他的眼神犀利,掃過每一個來賓、侍者、表演者、從中篩選令他感興趣的人。而這時候,這個讓秘書集中精神的時候,互聽主持台上傳來妖嬈男子的聲音。
  「今晚第十九號拍賣品終於亮相了!這是一個讓我興奮的寶貝,你們絕對不會瞭解,我對它懷著怎樣的熱情。天吶,它簡直太迷人了。特別是它的聲音,就像情人在我耳邊的呢喃。」
  咦?秘書一愣。會是那把吉他嗎?不是說不拍了嗎?
  與此同時。
  在會場天棚上,介於兩根燈架之間的位置蹲著蟄伏已久的俊陽。他按了按左耳裡的耳塞,細聽從裡面傳來的聲音:「俊陽,準備好了嗎?」
  「OK。」
  「一切照舊。」
  「殺不殺?」
  耳機裡儘是沉默……
  「卓逸……殺不殺?」
  他要問清,雷比特是殺,還是活捉。
  此時的卓逸焦急萬分。都這個時候了,幕後黑手的具體地址還沒有分析出來。他的手在出汗,幾乎拿不住東西。眼神也因為不安和焦躁顯得有點渙散。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只好對俊陽說:「抓。」
  俊陽立刻掏出口袋裡的通訊器,在上面發出一串指令。五秒的時間,一共有四條回復顯示在通訊器上。
  一:就位。
  二:就位。
  三:就位。
  四:五點前三、後七北二、南五。三人。
  俊陽晃動一下面罩。這個面罩很特殊,可以徹底隔絕他的聲音和呼吸不傳到外面去。這讓他可以順暢地跟卓逸通話,「卓逸,乖乖待在公寓裡絕對不要出來。我會抓住雷比特,你只要等我就可以。」叮囑完卻沒聽見卓逸的回答,「卓逸,在嗎?……卓逸?卓逸?」
  莊卓逸忽然失去了跟他的聯繫,俊陽——害怕了。他急忙把頻道調到雷戰的線上,「我跟卓逸忽然失去聯繫。」
  「計劃照舊,我負責找他。」
  展台上的大幕已經徐徐拉開,妖嬈男子一反常態地囉嗦個沒完。需要幾秒鐘就可以拉開的大幕始終是猶抱琵笆半遮面。這可急壞了下面的一干嘉賓。
  更著急的是上面的俊陽,在他找不到卓逸的下落時,琳娜的聲音忽然闖了進來,「計劃有變。十九號不是吉他!快找卓逸想辦法。」
  「我聯繫不上他。」
  「該死的!他在幹什麼?」
  台上的妖嬈男子激動的有些異常,他興奮地說著:「好,我們的寶貝馬上就要出來了。你們做好準備了嗎?做好準備跟我一起回到那段激情又輝煌的歲月了嗎?」
  台下有嘉賓小聲地議論著,「他是怎麼了?這麼多廢話。」
  「誰知道呢?希望他能在我睡著之前把拿東西拿出來。」
  在安靜的房間裡,守在電腦前的小哥幾乎昏厥。他已經兩天兩夜沒睡了,再沒有個結果,他會疲勞致死。所以,當屏幕上終於顯出他需要的東西,他興奮地大喊著:「找到了,找到了!莊先生,我找到了!」
  屋子裡的安靜讓小哥詫異地回了頭,看著面前的男人,「你,你是誰?」
  會場這邊,遍尋不到卓逸的琳娜比誰都輸不起。一旦計劃失敗她是第一個倒霉的人,她在通訊頻道裡低聲吼著:「馬上停止計劃,取消!」
  再也無法拖延時間,妖嬈男子硬著頭皮將控制大幕的按鈕按到最底下。在琳娜急躁的低吼聲中,在俊陽猶豫不決的忐忑中,全場的燈光倏然熄滅!黑暗無邊無際地籠罩而來,場內陷入反應不及的沉默之中。

  44

  琳娜在突然而來的黑暗中驚呆了兩秒,立刻低吼著:「取消計劃,全員撤退。」
  不等她的話音落地,俊陽堅定地說:「計劃照舊。」
  琳娜沒再囉嗦什麼,這種時候寶貴的是時間是機會,而不是她的憂心忡忡。儘管她在心裡痛罵著卓逸,仍擔心他的安危。卓逸忽然與所有人失去聯繫,對整個計劃來說都是致命的打擊。那麼,齊俊陽,狂徒!你會怎麼做?
  突然,展台上亮起一束燈光,完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隨著那束燈光而來的還有木吉他獨有的美妙琴音。和弦完美,流瀉出鄉間音樂輕快的曲調。演奏的那人坐在椅子上,翹起一條腿,拿著年代久遠卻保存完好的吉他,輕聲哼唱著質樸的歌詞。
  那略有些沙啞的低沉的男聲彷彿是黑暗世界的一縷陽光,絲絲裊裊地透過烏黑的雲層迸射出來,又像是一顆顆子彈的軌道從天而降。撕開黑暗,還天地一個光明。
  所有人都被演奏者的歌聲吸引了過去,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人的黑髮、黑眼、嘴角淡淡的一絲笑意。俊陽端著手中的狙擊槍,驚訝的瞠目結舌!他從不知道卓逸會演奏吉他,從不知道他的歌唱的這麼好。
  本傑明的手已經探進懷裡摸到了手槍,而這一刻他的雙眼發直直勾勾地盯著台上的莊卓逸……
  俊陽的手不自控地抖了抖,下一秒便聽見琳娜的低吼聲,「混蛋,你的位置暴露了。拿穩你的槍!」
  話音未落,俊陽忽然沒了蹤影,幾乎是同一時間,他蹲著的地方被一顆子彈打出個洞。俊陽的雙腳勾著不足二十厘米寬的鋼板,腦袋朝下,穩穩地端著槍,分析狙擊手的位置。
  同樣察覺到異樣的還有琳娜,「一組搜索三號範圍;二組負責掩護。」
  場內的嘉賓們在卓逸的歌聲中如癡如醉,絲毫沒有察覺到一顆子彈剛剛從他們的頭頂上飛過。卓逸的歌聲進入一段哼唱部分,音響師將音量加大,更加隱藏了不知躲在哪裡的琳娜的聲音。
  會場外面的周圍,本傑明和秘書已經安排人把守各個出入口,就連小小的氣窗都沒放過。裡面的氣氛和諧美妙;外面的氣氛劍拔弩張。
  最後一句歌詞,最後一個音符。當卓逸的表演結束,場內爆發出熱烈的掌聲。緊守在控制台的妖嬈男子已經冒了一身的大汗,他掐著時間,按照那個漂亮男人要求的那樣,在最後一個音符結束時打開所有的燈光,包括天棚上的。
  忽然亮起的燈格外刺眼。也是這個緊要的關口,妖嬈男子上了台,手執話筒,親熱而又激動地擁抱著卓逸。不知道哪個角落發出一聲憤怒的痛罵,「死角,居然是死角!」
  妖嬈男子一直沒有放開卓逸,就在擁抱他的狀態下宣佈,一位客人剛剛已經以天價拍下了這把吉他。價格讓幾個準備對吉他下手的人望而怯步,三錐定音,吉他屬於那位客人。
  要員終於從無狙擊角的位置上站了起來。今晚,這還是他第一次活動。他在掌聲中緩步走向展台,走向妖嬈的男子和卓逸。
  沒人注意到,正在跟要員握手的卓逸在這一個瞬間,眼神飄向某個角落。囂張的挑釁,蔑視的嘲諷,表達的淋漓盡致。上面吊著的俊陽煩惱地瞪著卓逸,直接打碎了他頭頂上的一盞大燈。會產內的嘉賓尖叫起來,從四面八方撲來七八個人紛紛將要員撲倒。妖嬈男子那單薄的小身板倒霉地墊在了最下面,窄小的可憐的視線中,漂亮男人快速地走下展台。
  頓時間,場內不少人都聽見了噗噗的聲音。從他們的頭頂上開始掉落燈具、玻璃碎片、光明隨著噗噗聲一點一點地隱去,幾乎在一分鐘的時間內,場內變成了地獄。
  琳娜隱藏在狹小的儲物間裡,一把推開七八個監控器殺了出去。她的身上穿著防彈衣,手裡拿著槍,剛到走廊便有全副武裝的人從不同的方向跟上她的腳步。
  「拉爾去支援齊俊陽!道格拉斯,你去把卓逸給我抓回來,保證他不會死在雷比特手裡。媽的,老娘要殺了他,親手了殺了他!」
  道格拉斯火速走上岔路,招呼另一個同伴,「卓逸受傷了,你跟我一起去。」
  帶著一位可以療傷的同事,倆人從逃生樓梯開始爬樓。沒跑幾步,忽聽身邊一聲悶哼,他的同事應聲到底,脖子上多了一個血洞,呼呼地冒著鮮血。道格拉斯情急之下拖著同事的屍體狼狽地往後撤,即便他的反應敏捷,肩膀和大腿上還是中了槍。他使勁地大喊著:「我遇到伏擊,十六樓逃生梯。我需要支援,需要支援。」
  命懸一線之際,忽然從上面摔下來兩個死人。道格拉斯驚恐地看著眼前的兩個屍體,都他媽的懵了!這時候,一個身穿侍者工作服的年輕男人吊兒郎當地從樓上走下來,斜睨了狼狽的道格拉斯一眼,冷笑道:「狂徒真是變成了善人,居然讓我來保護警察。操,我還不能拒絕。」
  齊俊陽的人?道格拉斯在驚愕中,半句感謝的話說不出來,眼睜睜地看著那個人嘴裡叼著煙,大模大樣地走出樓梯間。
  事實上,不止道格拉斯在叫嚷著需要支援,埋伏在其他地方的人也需要支援。奇怪的是:呼救的警員都沒有被殺,他們受到不知名勢力的保護,安安全全返回集合地點。琳娜不但沒有高興,反而氣的直跺腳。她的人被齊俊陽的人救了,這不是又欠了齊俊陽一個人情?以後還怎麼使喚他?
  這種種的變故中,沒人聽見俊陽和卓逸的聲音,也沒人聽見雷戰或是莊柏心的聲音。屬於琳娜的人在遇到不同程度的反抗、伏擊後損失慘重,只能盡快撤退。但是,他們也沒讓對方撈到好處,至少活下來的人給兄弟們報了仇!
  琳娜輕點自己這邊的損失,順便對著通訊器怒吼:「如果你們失敗了,我會拗斷你們的脖子!」
  一名渾身帶血的警員跑回集合房間,他是最後一名撤回來的警員。他摘掉頭盔,露出蒼白毫無血色的一張臉,眼睛裡儘是驚恐。磕磕巴巴地說:「他,跑、跑了。從十七層,跳、跳下去的。」
  「真該摔死那個人渣!」但是琳娜明白,雷比特不會被摔死。
  雷比特興奮的在尖叫。開著車,在車裡連續發出瘆人的尖叫聲。他的眼睛瞄著後方追上來的車輛,看的越多越是抑制不住心裡的亢奮。
  那是狂徒。現在,他的眼睛裡只有自己,不再有任何人!現在,他的腦子裡只有自己,他的心裡只有自己。那一槍沒有打中莊卓逸真是太好了。如果莊卓逸死了,狂徒會發瘋,無法控制自己的殺手不是最好的殺手。他需要的是巔峰狀態的狂徒,而不是一個因為失去摯愛而發瘋的狂徒。
  兩輛追逐的車在城市裡毫無顧忌地撒起瘋來,猶如兩道黑色的閃電朝著郊外疾馳而去。
  雖然雷比特興奮的忘乎所以,事實上,他始終與會場內的人保持聯繫。耳朵裡的通訊器傳來手下的詳情報告,「我們死了七個兄弟,傷了四個。目標已經死亡,任務完成。老大,我們怎麼辦?」
  「莊卓逸呢?」雷比特幾乎是顫抖著問。
  那人說:「沒找到他。」
  「你們走吧,在外面快活幾天再回來。」
  「是的,老大。」
  跟雷比特匯報完情況,這人冰冷的眼神看向正用槍頂著他腦袋的譚小青,「你不用威脅我,我一樣會照做。我們都恨不得讓雷比特去死。」
  譚小青挑挑眉,對男人的態度不予置否。男人冷笑一聲,說:「我可以無條件給你提供點線索。」
  「無條件?」
  「好吧,我想走。沒人願意死,是不是?」
  「我可以放你。」譚小青說道,「但是要看你的線索夠不夠份量。」
  男人自得地說:「雷比特早就料到你們會來,他是故意把狂徒引走。我知道在某個地方雷比特做了一個跟狂徒對戰的戰場。狂徒最擅長詭雷戰,雷比特想要打垮他。」
  聞言,譚小青的面色一沉,「那個地方在哪裡?」
  「我不知道。」男人聳聳肩,「沒人知道。哦,或許醫生知道,他是負責把狂徒引來的人,我想他會知道一點。」
  譚小青的臉色非常差,招呼身邊的同伴看好這個男人。隨即,他急忙離開,不知道是去聯繫俊陽,還是卓逸。
  當晚零點十分,在位於南面無人光顧的林間,一輛車狠狠地撞在一顆大樹上。因為撞擊力過大,裡面的氣囊彈了出來,雷比特用匕首刺破了氣囊,極快地下了車,朝著林子裡跑去。
  這個林子與手工男人的林子不同。這裡更顯的陰森荒涼。這是雷比特煞費苦心找到的戰場,經過他精心的設計,足夠詐死一百來人。那麼,狂徒,你能做到什麼地步?你能殺了我嗎?我真期待。
  雷比特能夠聽見後面不遠不近的腳步聲追來,他特有的行動路線、經過精密計算的奔跑速度,足夠讓後面的人無法開槍射擊。這還不是地方,不是能夠讓狂徒發揮所有本事的地方。
  最後,雷比特跑到一片較比茂密的樹木之中。飛快的隱藏好身形,聽著、等著、讓他亢奮不已的那一刻。
  快了!再有一分鐘,狂徒就會踩中自己的地雷,他一定想不到自己在這裡設下埋伏。來吧,我不信一個地雷就能殺了你,你一定會讓我看到最好的殺手是什麼樣的,如果沒有,那我真的會一刀一刀割下你身上所有的肉!
  忽然!
  追上來的腳步戛然而止,距離第一個地雷還有兩米的地方停了下來。雷比特一愣,隨後露出更加瘋狂的表情。
  「嗨!狂徒,你怕了嗎?」雷比特竟然出聲挑釁,「你怎麼不追了?是怕我嗎?」他狂妄而又興奮地大叫著,「狂徒,我太愛你了。愛的想要把你做成我的收藏品。你會喜歡我的衣櫃的,我願意為你準備一個純金的衣櫃,把你掛在裡面。」
  不管雷比特如何叫陣,隱藏在完全黑暗中的人始終沒有回答,也沒有任何動作。雷比特停不下來,好像每一個侮辱狂徒的字都讓他品嚐到無與倫比的快感。
  或許是因為叫嚷的過於用力,他的喉嚨覺得乾燥痛癢,咳嗽了幾聲,更加覺得不舒服。雷比特下意識地揉了揉脖子,繼續挑釁那邊沒點反應的狂徒。他開始用卓逸來刺激對方,說著讓人噁心的話,幻想著狂徒死後如何虐待莊卓逸。這個辦法起效了,幾顆子彈從黑暗中而來,打到他藏身的樹幹上。
  對決,拉開序幕。
  隱蔽、躲藏、扣動扳機、誘惑對手進入自己的展區。在密如雨滴的槍聲中夾雜著咳嗽聲。雷比特滾落在一個事先挖好的深坑裡,快速地換了彈夾。期間,他咳嗽的更加劇烈。
  這是怎麼了?該死的!他從來不會生病,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咳嗽了?猛然間,雷比特的眼睛瞪的溜圓。這不是錯覺,從喉嚨到胃部,火辣辣地燒灼感……
  噗的一聲!溫熱的血從嘴裡吐了出來,把雷比特的下巴染的通紅。雷比特驚恐地卡住自己的脖子,身體痙攣,死死地靠在土坑邊緣。他知道一些中毒後急救的方法,割開自己的腕脈,放血。但是,刀拿不穩,手抖的厲害,視線愈發模糊……
  「不用費事了,這種毒可以在兩分鐘內要了你的命。」
  聽到狂徒走來坑邊,雷比特極盡艱難地抬起頭。這一眼,讓他怒火迸裂。
  為什麼不是狂徒?
  雷戰站在坑邊,俯視著即將死亡的雷比特,「一直都是我在追你。俊陽,他打碎第一盞燈後就離開了會場。」
  「不……不、可能。」雷比特每說一個字就要吐一口血。
  雷戰的眼中毫無憐憫之意,出於人道,他給了雷比特最後一點解釋,「你派出來引俊陽的那位醫生有自己的主意。俊陽答應他殺了你,他把你所有的計劃都告訴我們。最後那一針裡面加了毒,他自己研究的,很有效。」
  這一刻,雷比特已經不在乎是誰背叛了自己。他想著的只有狂徒。雷戰無奈地搖搖頭,「他去追卓逸了。卓逸不讓人省心,他很生氣。明白了雷比特?俊陽從來沒把你放在眼裡,他甚至不屑於殺你。對他來說,重要的只有卓逸。」
  那麼,雷比特,去死吧!
  一顆子彈打中雷比特的眉心。結束了他罪惡的一生。直到死,雷比特想的還是狂徒,只可惜,狂徒已經不存在了,存在的人是那個深愛著卓逸,不惜為他放棄所有計劃的齊俊陽。
  俊陽不明白卓逸為什麼要跑。為什麼要躲避自己朝著計劃外的地點跑?為什麼跟本傑明一起跑?俊陽非常惱火,恨不能打破卓逸那輛車的車胎,恨不能活活掐死本傑明!但是,理智還是告訴他,卓逸的安全最重要。
  而此時的卓逸,捂著中了槍的右臂,正在跟本傑明吵架。
  「你就不能再開快點?」
  「卓逸,你真是不把我當回事。後面那人是狂徒,你以為我是誰?比狂徒還牛逼的人?」
  「廢物!當時為什麼沒攔住他?」
  「哎呦。卓逸,這不就是你希望的嗎?我要是攔住他你才會生氣。」
  本傑明的話讓卓逸老實下來,他回頭看著緊追不捨的俊陽,直在心裡嘀咕:還不到時候,你等一會再追上來。
  就這樣,一追一逃。從市區到郊外;從郊外到林區。整整兩個小時,卓逸的心終於可以正式提到嗓子眼兒了。
  莊柏心坐在路燈後面最黑暗的地方,還沒看到車的影子,便先聽見疾馳的聲音。他深深地歎了口氣,告訴正在跟他通電話的卓然,「放心吧,我會保護好卓逸。」
  「還有你。」卓然沉重地說,「我不想再一次失去父親。」
  莊柏心有些哽咽,只能嗯了一聲,迅速地掛斷電話。
  這邊的本傑明幾乎快哭了,他只能對卓逸發火。打過去兩拳,還是沒敢使勁的。卓逸懶得跟他計較,只吵嚷著,「快快快快,他要撞到車屁股了!」
  「你他媽的老實點,別抓我頭髮。」
  「啊!媽的,俊陽我在車上呢,你還真敢撞。快點啊笨蛋,必須拉開距離,馬上要到了,不能讓他攔住。」
  然而,不停車是不可能了。本傑明狠狠一腳踩了剎車,慣性讓他們撞到玻璃上,各自領了一個大包。卓逸憤然地看著忽然出現在馬路中間的莊柏心……
  「莊柏心,你幹什麼!?」卓逸顧不得後面的俊陽也下了車。他怒瞪著莊柏心,直接走上去,「你該去救那些孩子,不是在這裡攔著我!」
  莊柏心冷靜地看到俊陽一拳把本傑明打倒,氣呼呼走到卓逸身後,抓住卓逸的胳膊。
  「俊陽,你先等等。」莊柏心幾步走過去,單手按在俊陽的脖子上。
  從俊陽的嘴裡傳來磨牙的聲音,卓逸跟他對視著,毫無懼意。莊柏心的手攔在倆人中間,急切地說:「孩子們有戰的朋友幫忙營救,琳娜的部分人手也過去幫忙了。黑網那邊有伊布帶著,已經找到最後一夥殺手。這些問題都已經解決,只剩下最後一步,你們想因為感情問題功虧一簣?」
  聞言,卓逸把矛頭指向莊柏心,「不是你攔著我,我早就把他帶過去了。」
  「我必須攔著你!」莊柏心叫道,「不要以為幸運總會光顧你,就算你的計劃很完美,卻不能保證每個人都能活下來。我要的是:你們所有人的平安。包括你,包括俊陽。」
  聽到這裡,俊陽也察覺到計劃有變。他深深地看著卓逸,「你到底瞞著我多少事?」
  老混蛋,你等著!早晚跟你算總賬。
  聰明人永遠都知道孰輕孰重。卓逸撇下所有個人問題不談,馬上跟俊陽說:「幕後黑手就在裡面。根據我的調差,他十有j□j知道你今晚會找到他。前面那個林區不知道有多少陷阱。你敢去嗎?」
  俊陽沒有回答,眼睛裡是絕不動搖的堅定。
  卓逸的手在發抖,他伸出手把俊陽從頭到腳摸了一遍,確認他帶了多少武器,穿沒穿防彈衣。最後,他抓住俊陽的手,「你欠我一個承諾。」
  俊陽不解地看著他……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你說不會丟下我一個人走。你失約了。」
  面對拚命控制自己的卓逸,俊陽冷靜的不像個人。他沒有擁抱他,沒有親吻他,甚至沒有跟他說一句話。俊陽只是……只是把卓逸推給了莊柏心,邁出腳步,從容地朝著林區走去。
  眼看著俊陽越走越遠,卓逸承認自己在最後一刻變得懦弱了。他控制不住自己,朝著俊陽大喊,「他只有一隻手!」
  那個堅忍不拔的身影猛地打了晃……站住,一動不動。
  卓逸想要跑上去,卻被莊柏心攔住。
  「你去也沒用。這個時候,誰都幫不了他。」
  卓逸明知道是這樣,但是……
  「卓逸,你想解開他的心結,就要讓他自己去面對。」莊柏心難過地說,「否則的話,他這一生都會痛苦。你願意嗎?」
  「那個人……」卓逸的聲音發抖,第一次膽怯了,「是他兄弟。他一直以為死了的兄弟。」
  「正是因為這樣,你才更應該讓他自己去。」莊柏心摟住兒子的肩膀,「我相信你的眼光,俊陽一定沒問題。你該對自己有點信心。」
  就在卓逸猶豫不決的時候,前方的人再次脈動腳步。不遲疑、不動搖!

  45

  看著俊陽走進林區,卓逸迫不及待地給譚小青打電話,「他拿走了嗎?」
  「當然。」電話裡,傳來譚小青疲憊的聲音,「跟你計劃的一樣,他臨走前拿的。如果你所料不錯,他還沒有打開。」
  沒打開就好。卓逸想著:俊陽,那是我送給你的禮物,你一定會喜歡。
  林區仍舊是美好的。仿若仙境般的安逸將所有的危機統統掩藏起來。他走過的路,拆掉的陷阱,解決的詭雷數不過來。他仍然保持著原來的速度,不緊不慢地走到孤零零的小屋前。
  譚小青搞定了會場那邊的問題,急匆匆地趕到林區外跟大家集合。還沒到地點,便聽見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他把油門踩到底,疾馳而去。
  遠遠的,可看到路邊停靠著幾輛車。莊柏心和本傑明把卓逸夾在中間,似乎防備著他衝進去。譚小青下了車,跑過去詫異地看著卓逸……
  這種時候,沒人還會有心情閒聊,打招呼。譚小青安安靜靜地坐在地上,坐在卓逸的面前。又是一聲爆炸,卓逸的身體隨著爆炸聲狠狠地抖了一下,莊柏心抓住他的手,給予支撐。
  「進去多久了?」譚小青問道。
  「快一個小時了。」本傑明看了一眼手錶,疲憊地說。
  或許,戰鬥要持續很久。希望卓逸能堅持住。為此,譚小青只好找些話題來分開卓逸的注意力,「卓逸,為什麼要跑到會場去?雖然我知道你給我們看的計劃書都不一樣,但你留在安全地帶這一點是一致的。」
  「肯定會出意外。」卓逸清楚譚小青這時候詢問細節的原因,也盡量讓自己放鬆下來。他說:「黑網的醫生從接觸俊陽那一次開始,就表明會背叛雷比特。雷比特不是白癡,他為什麼能放醫生出來跟俊陽聯繫?我擔心,雷比特預料到醫生可能背叛他。」
  「但是雷比特死了。」譚小青說,「中毒,醫生的計劃成功。可見,雷比特並不知道醫生會背叛他。」
  是啊,雷比特沒想到醫生會背叛他,就像俊陽沒想到自己的兄弟會背叛他一樣。這個念頭被卓逸甩出了腦海,他必須讓自己去思考些其他問題,否則的話:他一定會在下一次爆炸聲中衝進林區。
  「我擔心雷比特使詐。」卓逸說,「不可能那麼順利,是不是?我們掌握了他們的行動計劃,他們一點不知道?我覺得不可能。我過去就是為了以防萬一。那個吉他的演奏員並不是突發心臟病,而是中了毒。幸虧我會彈吉他,要不然,計劃就必須取消。」
  「是誰下的毒?」譚小青狐疑地問,「雷比特?我覺得不是他。設計好在要員上台親手接下吉他這個細節就是他們安排的,他們親自破壞計劃,不就是等於掐死了這個機會嗎?」
  「那個男人。」卓逸失落地說,「如果我猜測的沒有錯,應該是林區裡那個男人幹的。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在任務行動裡下手搞鬼,但顯然,他想要弄死的是雷比特。換句話說,他是想借用我們的手弄死雷比特。」
  幸好,他去了;幸好,他會彈吉他。
  歷經了數年的事件終於走到最後。譚小青卻想不通,那人為什麼要這麼做!卓逸說,我也想不到。每個人做一件很重要的事,都會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我們姑且把這種原因稱之為「動機」。那個男人的動機,我想不到。翻來覆去的想,使勁地去想還是想不到。好像他根本沒有動機。
  然後,我發現,我把自己推進了死胡同。
  那個男人跟俊陽一樣,來自殺手基地。他們自幼過著非人的生活,殺戮和背叛都如家常便飯。這樣的人你怎麼以正常的思維去分析他的動機?
  「就像你剛剛跟狂徒認識那會兒?」本傑明好奇地問。
  卓逸搖搖頭,說:「俊陽的情況要比他那些兄弟好很多。儘管我不願意承認,還是要說:巴爾亞讓他懂得了一些人情世故,讓他,嗯……怎麼說呢,巴爾亞雖然也不正常,但是他讓俊陽明白了一些感情。比方說:喜歡、需要、牽掛、思念。」該死的,這些本來都應該屬於我!
  「而且,俊陽明確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為什麼想要。」想當初:俊陽提出交易。我可以做你的助手,但是你要給我搞一個合法的身份。這就是俊陽的目的,簡單明瞭,還有點粗暴。
  那麼,幕後者呢?卓逸不止一次這樣問自己,他需要什麼?他為什麼需要?
  「後來,我發現了他所謂的動機。」卓逸長吁一聲,竟靠在了莊柏心的身上。
  莊柏心輕輕地摟住卓逸的肩膀,低聲問:「你覺得是什麼?」
  「他的動機……就是沒有動機。」
  眾人都愣住了……
  沒有動機,沒有需要。那樣的一個人,一個跟俊陽有同樣成長經歷的人,做任何事都沒有動機。彷彿無求無慾。他最後想怎樣?想給自己準備怎樣的一個結局?想到這裡,卓逸克制住了。
  推開的門發出吱嘎聲,宣告著重要的客人終於來了。
  男人一如往常,坐在小板凳上,拿著刻刀吃力地刻下花紋。俊陽就站在門口,看著他……
  「坐吧。」男人的腳踢過去一個小板凳。俊陽安安靜靜地坐下來,抹掉臉上的血,讓受了傷的腿平伸出去,暫緩不適。
  男人自顧自地刻著自己的東西,不跟俊陽說話,也不抬頭看他。須臾,男人的刀終於放下。
  「你想知道什麼?」男人問。
  從俊陽的臉上看不出他任何的心情,他端詳了男人一眼,「這幾年一直在這裡?」
  「嗯。你知道的,我習慣安靜。」
  俊陽冷靜地問:「喬魯尼,你恨我?」
  「或許吧。」同樣冷靜的喬魯尼說,「那天,你切掉了我的手。」
  他們從基地一路路拚殺。喬魯尼救了俊陽一名,同樣,俊陽為了救喬魯尼切了他的右手。
  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維來衡量俊陽和喬魯尼這種人,他們的愛恨往往是不合理的,不公平的,是扭曲的。
  「我不該那麼做。」俊陽終於承認,「殘疾對我們來說遠不如死了好。」
  「但是你還是救了我。」喬魯尼忽然笑了,「我不知道該不該感激你。」
  「那時候,我們沒有感激這種感情。」
  是的。那時候,他們什麼都沒有。
  「為什麼殺圖達他們?」
  聞言喬魯尼忽然大笑起來,「我就知道你根本不在乎巴爾亞,你在乎的是兄弟。」
  「所以……為什麼?」
  「你搞錯了。他們是你的兄弟,不是我的兄弟。從來不是。」沒了一隻手的喬魯尼,已經被排擠在兄弟之外。
  在一群以武力為主的群體中,喬魯尼被好好的保護起來。狂徒視他如兄長,盡可能不給他安排任何任務。一開始,只是一小部分人在議論,喬魯尼不像其他人那麼強,所以他不該坐著黑網的第二把交易。漸漸的,幾乎所有人都在議論,喬魯尼真是拖了BOSS他們的後腿。一同從基地裡跑出來的兄弟,根本沒有多少感情,他們只知道,應該保護喬魯尼。
  喬魯尼習慣隱藏自己的所有,包括性向。他甚至像個瘋子一樣偷錄巴爾亞和狂徒歡愛的畫面……
  在基地的時候,他的整合能力數據比狂徒還要高。到了黑網,他也只能做個管家的工作。這一切從最初就是錯誤的。
  「我們六個人,你是最早有了固定情人的。「喬魯尼說:「我知道巴爾亞想壟斷黑網,知道他在利用你。他誘惑我,讓我在他跟你們之間做個選擇。」
  「你選擇了他。」
  「我一直都覺得選擇他沒有錯。」喬魯尼陷入了回憶中。髒污的臉上竟然也有一些嚮往,「你不會知道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有多快樂。我看著他在我身下窒息,我覺得,那種時候我活的很真實。」
  「僅僅是為了巴爾亞?」俊陽不信,「既然愛他,為什麼還要殺他?」
  喬魯尼緩緩起身,走到床邊掀開被子。一把狙擊槍,一把手槍。喬魯尼木然地說:「你看,我到現在還沒適應離開基地的生活。我經常回憶那時候的事。你住在我隔壁,你每次經過我的房間門口,我都能聽見你的腳步聲。我習慣每天守在門後,聽你的腳步聲。」
  他真不的不願意承認自己想到的結果。
  卓逸扶著有些發熱的額頭,不情願地說:「喬魯尼很可能一直愛著俊陽,從很早很早以前開始。一種變態的扭曲的愛。」否則的話,沒辦法解釋為什麼殺巴爾亞、為什麼沒有在埋伏地點狙殺俊陽、俊陽逃脫後為什麼沒有繼續追殺、為什麼俊陽詐死後那人始終不露面、甚至把黑網交給了雷比特……
  「那個人,想要獨佔狂徒?」本傑明說這話的時候,身上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臥槽,這是有多變態?
  「不,我想那個人目的不是獨佔。」卓逸琢磨著說:「那只是一種愛的變異情感。這種愛可能都不需要『性』的滿足。他只想左右俊陽,以自己的手段讓俊陽按照他所喜歡的方式生活。一旦俊陽脫離了這個軌道,他會發瘋。俊陽就像是他的信仰,試想一下,一個虔誠又變態的宗教徒發現他的信仰背叛了他,會是什麼心情。」
  俊陽跟卓逸說過。那些兄弟的名字都是他起的。喜歡烤魚的圖達、愛聽搖滾樂的安文、嗜酒如命的庫薩爾、總是囉嗦的伊撒爾、異性戀的喬魯尼。言罷,卓逸完全睜開了眼睛,看著遠處的林區,「我擔心,俊陽會殺了他。」
  「你說錯了吧?」本傑明笑道,「你該擔心俊陽不會殺他。」
  「那個人不能殺。」卓逸肯定地說,「殺了他,俊陽會一輩子都想起他。」
  這是卓逸最不想看到的。
  想念一直都是俊陽極力克制著的事情。每每想起那些已經死去的兄弟,他的心都會滴血。他遇到卓逸,懂得了很多感情,真正的愛、家人和朋友,這些對他來說曾經是遙不可及,甚至從沒想過的。而現實已經擺在眼前,他卻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喬魯尼。
  「多久了?」俊陽問道。
  喬魯尼那張髒污又顯滄桑的臉上儘是訝異,他脫口問道,「你,你明白?」
  俊陽木訥地點點頭,「很清楚。」
  「是莊卓逸嗎?是他教會了你?他是你的……」
  「救贖。」俊陽毫不猶豫地打斷了喬魯尼的評斷,「不止是我的愛情,也是我的救贖。」
  「我不想談他。」
  俊陽悶悶不吭聲,低下頭捏了捏受傷的腿……
  「需要我幫你處理一下嗎?」喬魯尼問。
  「不用麻煩。」
  喬魯尼坐回板凳上,看著俊陽受傷的腿發呆。漸漸的,他的手伸出去,小心翼翼地搭在俊陽的腿上,緩緩摩擦,「很早。在基地那時候……你從沒察覺我偷偷看你。」
  「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一直很滿足。直到,巴爾亞的出現。我很想知道,你在巴爾亞身上是什麼感覺。」
  聞言,俊陽本就缺少血色的臉更加蒼白。喬魯尼自嘲地笑了笑,抬起頭來,「狂徒,幫我做最後一件事吧。」
  「說。」
  喬魯尼用僅有的一隻手扶著俊陽起身,他們面對面站著,看著。喬魯尼平靜地打量著俊陽的臉,下意識地伸出手擦掉他臉上的血跡。繼而,他去擁抱了他。
  俊陽的身體僵硬。除了卓逸,他從沒跟其他男人這麼親密過。他說不清心裡是個什麼滋味。
  喬魯尼的個頭跟俊陽差不多,他的鬍子擦在俊陽的臉頰,隱藏在鬍子裡的嘴張張合合,半響才說出話來。
  「我很想跟你回到基地。那些訓練,讓我想起跟你在一起的日子。」
  這就是重啟基地計劃的原因?俊陽發覺,僅存的一點憐憫之心蕩然無存。他的臉繃緊,心裡堵的發疼。而喬魯尼還在抱著他,繼續說著:「我始終沒找到跟你相似的孩子,那些試驗品都不像你。我又覺得沒意思,乾脆讓雷比特去搞吧,反正他也搞不出什麼花樣來。那個人實在很蠢。」
  「孩子已經救出來了。」
  「無所謂。既然你已經回來,對我來說,其他任何事都無所謂。」
  「圖達他們呢?也無所謂?」
  「我從來沒把他們看在眼裡,我眼裡只有你。」
  只有你……三個字讓俊陽感到無比沉重。到死,那些兄弟都沒開懷大笑過一次,他們甚至不知道怎麼去笑。喬魯尼,該死的不是他們,不是我,是你!
  他能感覺到,喬魯尼的手在背上輕緩地撫摸著,這讓他覺得有點噁心。微微掙扎了一下,喬魯尼抱的更緊。俊陽不耐煩了,巧妙地離開他的懷抱,卻不料,喬魯尼一路追來,俊陽只好彎腰避開他的追逐。閃躲間,已經被爆炸毀壞的衣服敞開了懷,從裡面掉出一樣東西。倆人的視線同時落在地面上的東西上,俊陽急忙過去撿。
  「那是什麼?」喬魯尼不解地問,「你出來執行任務,怎麼帶著不相干的東西?」
  「卓逸的。」俊陽實話實說,「我要帶回去。」
  也不知道這句話刺痛了喬魯尼什麼地方,他忽然變的陰沉。一雙眼陰仄地盯著俊陽,「你來見我,還帶著他的東西。你來見我,還帶著他的東西!?」
  一遍一遍地重複著這句話,喬魯尼魔怔了一般要去搶奪那個東西。
  俊陽在小小的屋子裡避開喬魯尼的攻擊,最後,他站在桌子上俯視已經癲狂的喬魯尼。該說的都說完了,剩下的就是生死相搏。
  距離俊陽走進林區已經過了兩個小時。卓逸終於耐著性子等完了這兩個小時,他幾乎是跳起來朝著林區跑,莊柏心緊忙追上去,生怕卓逸有什麼閃失。本傑明也想去,卻被譚小青攔下。他說:「你在這裡等著琳娜和雷戰,我跟伯父過去就可以了。」
  本傑明聳聳肩,規規矩矩地回到車裡,繼續等。他想著:如果俊陽死了,卓逸會怎麼辦?
  林區的路坑窪不平,被炸出來的深坑、染紅了樹幹的鮮血。所有這一切,卓逸都強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注意,他拿著手裡的定位儀拚命地朝著林區中間跑,腳下打了踉蹌,再次摔倒。莊柏心和譚小青去攙扶他的時候,才察覺到這人從頭到腳都在發抖。譚小青想安慰卓逸說俊陽一定不會有事,可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口。
  誰能保證俊陽一定沒事?
  三個人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小屋門口。小屋黑漆漆的,一點聲音沒有,死一般寂靜。卓逸手裡的定位儀啪地一聲掉在地上,臉色慘白,呼吸不暢。莊柏心和譚小青已經拿出了槍,護著卓逸。
  「你們倆等著,我進去看看。」譚小青讓莊柏心看好卓逸,他一個人悄悄地摸過去,潛入小屋。
  卓逸只覺得心在狂跳,咚咚咚、咚咚咚……
  忽然,譚小青的聲音從屋內傳來,「快來,俊陽……」
  還沒等聽完譚小青的話,卓逸已經跑了起來。
  屋內一片狼藉,處處可見血跡。在昏暗搖晃的燈光下,俊陽躺在一堆廢墟中緊閉雙眼。他的臉已經因為血染看不出原本的五官,衣服上儘是數不清的彈孔,整個右腿都是血紅色,左手以一種古怪的角度歪曲著。卓逸心疼的要死要活,唯一讓他慶幸的是:俊陽還有呼吸。
  而在床邊的角落裡,喬魯尼靠牆而坐。一隻手還握著槍,垂著腦袋同樣不省人事。莊柏心看到,喬魯尼的雙腿已經廢了,即便活下來也要在輪椅上度過一生。莊柏心確定喬魯尼還活著,只是,一聲槍響,改變了這個事實。
  莊柏心驚訝地看著拿著槍的卓逸……
  殺了人,他第一次殺了人。早已準備好放喬魯尼一命的打算,在看到俊陽奄奄一息之際蕩然無存。他要殺了他,不殺他,自己會瘋!
  「卓逸……」莊柏心心疼地抓住兒子的手,把槍奪了過來,「你說過這人不能殺。」
  「我殺就可以。」卓逸毫不猶豫地說,「我太天真了,居然想留他一命。」
  天真?譚小青不這麼看。如果卓逸天真,就不會留給俊陽最後一件禮物。看來,俊陽已經發現了那個禮物,或許,真的是因為那件禮物,俊陽沒有殺喬魯尼。
  七手八腳地抬著俊陽走出小屋。譚小青在給俊陽做急救,莊柏心聯繫外面的人趕緊進來幫忙。卓逸跪在俊陽身邊,呆呆愣愣。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響起很多人的腳步聲、叫嚷聲、有人拉住他的手臂想讓他起身,後來怎麼了卓逸沒什麼印象。好像被誰打了一拳,眼前黑乎乎的,什麼都不知道。
  耳朵能聽見很弱的滴答聲,濃重的藥水味充斥在鼻端,讓卓逸覺得有點噁心。他睜開眼睛,恢復意識,猛地坐起身來,不管身邊是否有人,大喊著:「俊陽!俊陽呢?」
  「他很好。」莊柏心放下手裡的書,從椅子上轉移到床邊,「你可真能睡。」
  「我睡著了?」該死的!「我睡了多久?」
  「兩天。」莊柏心比劃著手指頭,隨即眼波流轉,瞧著旁邊。
  俊陽就安安靜靜地躺在另一張病床上,口鼻上戴著氧氣罩。身上纏滿了繃帶和藥布,就連腦袋也被層層包了起來。卓逸看到他,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流下了眼淚。他簡直愛死了那個規律的微弱的滴答聲,那滴答聲代表著俊陽仍鮮活的心臟。
  莊柏心低聲笑道:「你的眼光很好。」
  卓逸不明白莊柏心的意思,莊柏心又看了一眼俊陽的手。那隻手現在正打著藥水,微曲著,指節修長。而在他們發現俊陽的時候,他的手裡攥著一張素描。那是在牛皮紙裡取出來的,最後的禮物。
  素描上有喜歡烤魚的圖達、愛聽搖滾樂的安文、嗜酒如命的庫薩爾、總是囉嗦的伊撒爾、異性戀的喬魯尼、不喜歡說話的狂徒。他們圍在篝火旁,拿著酒。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暢快又真切的笑臉,有的笑彎了眼睛,露出了牙齒。那一張張的笑臉就像是初升的太陽,撇去了陰霾和晦澀,散發出暖心的快樂。
  這就是卓逸的一份心。他煞費苦心讓譚小青和本傑明的人回憶那些人的容貌,笨拙的刻畫每一個人的表情,讓他們「活」過來,圓俊陽一個夢想。
  在急救的時候,不止譚小青試圖從俊陽手裡拿走這張素描,卻沒人成功。昏迷中的俊陽死死地攥著,除非把素描撕得粉碎,才會讓他放手。然而,沒有人動過這個念頭,沒有人捨得去撕壞素描。
  卓逸並不後悔殺了喬魯尼,而莊柏心也不介意為兒子頂罪。況且,琳娜得知喬魯尼已死,高興的大喊大叫。誰又會去在乎喬魯尼死在誰的手裡呢?
  「我特別跟院長要了一張大床。」莊柏心淡笑著,「要不要跟俊陽躺在一起?」
  「要!」卓逸像個孩子似地興奮,迫不及待地下了床。莊柏心扶著他走到俊陽的床邊,小心翼翼地把他放下。隨後,莊柏心安靜地離開了病房。
  俊陽做了一個夢,一個很奇怪的夢。
  夢裡,有個像狐狸一樣的男子。他們面對面站著。
  漂亮的臉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刺眼。這感覺很不好,讓他渾身都不不自在。漂亮男人走到面前,抬頭一笑,對自己說:做我的私人保鏢,負責24小時保護我並協助我的工作。沒有休息日、沒有法定假期、沒有自動請辭的權利、沒有反駁我的權利、月薪嘛……一萬吧。你值這個價兒。
  夢境忽然變了樣子,漂亮的男子坐在病床上,笑容苦澀。他對自己說:你走吧……
  「你希望我走?」
  床上的人笑了,笑得有點沒心沒肺:「你捨不得我?」
  「等這案子結了我再走。」
  「隨便你。」
  夢裡也會感到心疼嗎?
  畫面又變了,在走廊裡,漂亮的男子緊緊摟著他,在他的懷裡發抖。在他的懷里許諾:再也不分開了。橫刀立馬,誰搶砍誰!
  是在做夢吧?看到俊陽的臉上浮現出一點笑意,他靠過去,依偎在俊陽的肩頭,幸福地閉上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啊!!!!
正文終於完結。擦把汗。謝謝親愛的們一直追到這裡,都親個~
終於講完了俊陽的故事,寫到最後我自己的心裡都堵得難受。
接下來的就是番外。甜蜜幸福的番外!順便解釋一些正文裡還沒說清的細節。我會全部寫完一口氣貼上來,所以至少要等個十來天吧。親們別急哦,等我一下下啦。

番外 幸福-回家 1

推開房門,譚小青急匆匆地走了進來。卓逸還躺在床上,整個人埋在被子裏,懶洋洋的。譚小青推了好幾下,才把人叫醒。
  睜開眼,卓逸不滿的數落著,幹嘛這麼早來吵醒他?俊陽剛出院,他還想睡上一整天呢。譚小青哭笑不得,提醒他,俊陽一大早就跟雷戰出去了,八成是去見琳娜,要談不少事。臨走前,俊陽拜託他來叫卓逸按時吃早餐,要睡也吃飽了肚子再睡。
  好吧,既然醒了,再睡也沒什麼意思。卓逸起身下床,卻不什麼胃口吃飯。他想喝咖啡,或者是奶茶,反正只要是甜的、熱乎乎的東西就行。
  席間,卓然提到關於什麼時候回國的事。卓逸當然覺得越快越好,他根本喜歡這裏!卓然對一旁陪著吃早餐的秘書說:「就後天吧,你去定四張機票。

  言罷。莊卓逸一愣,隨即一臉不悅的白了莊柏心一眼。莊柏心愣了愣,繼而笑道;「我回去的。」
  被看穿了心事,莊卓逸有點臉紅,死撐著不放架子,冷冷地說道:「你回不回去關我什麼事?」
  卓然不輕不重地拍拍卓逸的腦袋,「爸和戰叔跟你們一去回去,我要陪青回家。」
  回家?誰的家?

  譚小青神態自若地說:「我在紐約的家。我都跟你哥過上日子了,我家裏人還不知道呢。我帶他回去看看,算是認個門。」
  莊卓逸瞠目結舌地看著譚小青,「我記得,你爸爸是華人街最好的武師吧?你爸爸脾氣好嗎?」
  
  「他,我是說,你們家人知道你的性取向嗎?」
  「不知道。」譚小青笑道,「這幾年也一直惦記著讓我結婚生孩子呢。」
  聞言,卓逸看了看卓然,「我哥好像不會生。」
  「所以,這回要打親情牌。」卓然給莊柏心倒咖啡,順便說:「我會帶雪恒雪睿過去。」
  這樣啊……。

  自家那兩個小鬼的戰鬥力絕對超級強悍,誰見了都喜歡。但,倆孩子不是小青的種啊。卓逸抓了抓卓然的手,「哥,祝你旗開得勝。」
  轉回頭來,冷眼看著莊柏心,「你不準備跟去嗎?雖然你不是個合格的父親,但是家長對家長也是應該的吧。」
  「你哥這麼大了還用得著我?他要是連自家岳父都搞不定,也不會把小青搞到手。我相信你哥。」
  卓然無奈地笑了笑,找話題打岔,生怕卓逸又難為父親。

  早飯吃過後,卓逸在別墅裏呆不住索性開了車出去找俊陽。他才打開車門,莊柏心走了過來,敲敲車窗,「你知道他們倆去哪了?」
  「我會打電話!」
  「那多麻煩。走吧,我帶你去。」
  「不用。」卓逸仍舊拒絕莊柏心的靠近,像炸了毛的狐狸,寸步不讓。莊柏心自顧自地坐進車裏,絲毫不介意兒子冷眼待他。
  「我說你這個人……你怎麼這麼自來熟呢?咱倆二十年沒見了吧,你覺得你跟我熟嗎?」
  「你哪來那麼多廢話,趕緊開車。」
  
  自從解決了所有事件,卓逸對莊柏心的態度又故態復萌。莊柏心還是那樣兒,沉浸在逗弄小兒子的歡樂中。就像現在,卓逸問他俊陽到底在哪里跟琳娜見面,他也不說,只是指揮著卓逸,左拐、右拐、再右拐、再左拐……。
  拐了幾次,把卓逸的耐心拐沒了,氣惱地叫嚷了兩聲,莊柏心略顯不耐地說:「我就是告訴你地點,你認識路嗎?」
  媽的,無法反駁啊。
  車子兜兜轉轉終於停下。看著眼前的酒店,卓逸憤憤地問莊柏心,「他們在這見面?別告訴我開房間了。」
  莊柏心不悅地說:「你這醋勁怎麼越來越大?琳娜都四十好幾了。再說,還有戰跟著呢。」
  房間肯定是要開的,畢竟他們的談話不能讓旁人聽見。卓逸進了房間的時候,俊陽是坐在床邊的,雷戰站在窗前,這倆人一個模式的木訥,就像兩尊雕塑。琳娜一見莊家父子,如釋重負般地說:「總算來了兩個帶人氣兒的了。」
  可見,雷戰和俊陽把琳娜憋壞了。
  
  卓逸走到俊陽身邊坐下。這一刻,俊陽的臉上才露出一點笑意;視窗那邊的雷戰也在被莊柏心拉著手的時候微微笑了一下。這一幕被琳娜看到,她煩躁地抓著漂亮的頭髮,抱怨著:「我真受不了莊家的男人,更受不了莊家男人的男人。」
  莊柏心靠在雷戰身上,玩味地看著琳娜,「親愛的,你該嫁人了。」
  「閉嘴!」

  卓逸對談話內容並沒興趣,他關心的只有俊陽什麼時候可以走。琳娜擺擺手,說走吧走吧,看你們在這我渾身不自在。
  莊柏心留住了琳娜,說他們要回國了,今天下午把大家召集在一起,聚一聚。地點已經選好,就在雷戰的葡萄園裏。
  「你還有葡萄園?」卓逸差異地問。
  雷戰點點頭,還是不說話。莊柏心只好代他解釋一下。
  「釀酒的小葡萄園,你可以去看看,很不錯。」言罷,又對琳娜說,「把道格拉斯也叫來,他也很辛苦。」
  琳娜遺憾的表示現在工作很多,根本沒時間去玩。說完,便急匆匆地走了。
  
  琳娜一走,房間裏只剩下自家人。雷戰這才捨得說話,「俊陽,既然琳娜不去,你那幾位幫忙的朋友方便的話也叫過去吧。」
  俊陽沒吭聲,似在猶豫。這時候,莊柏心說:「俊陽,你是不是還沒跟卓逸說?」
  「跟我說什麼?」
  俊陽想了片刻,才說:「我答應琳娜幫她做事,雷戰建議我成立一個自己的隊伍。不是大事就讓他們去辦。」

  不可否認,卓逸覺得這個建議很不錯。隨即,俊陽說,小組成員不多,算上他才五個人。其餘四個人他已經定了下來,都是那天晚上幫忙的朋友。這些人的身份並不光彩,而今天跟琳娜見面也是為了通個氣,打個招呼。至於薪金,辦一次事拿一次錢,錢由琳娜出,他可不負責。琳娜也是個精明人,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了。但是這裏面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卓逸問道。
  「這幾個人想跟我們回國。」
  卓逸:……。
  
  俊陽就知道卓逸知道這事肯定不願意!可這是那四個人提出的條件,不答應,他的小組就無法成立。所以,俊陽要把利弊給卓逸分析清楚。

  不是說非要這個小組不可,本來俊陽就習慣了單獨行動。這樣的話,俊陽就會比較忙。反言之,如果有了這個小組,俊陽就不必親力親為,一般的問題他只需要指揮小組成員去辦理。就是說:有了這個小組,俊陽陪在卓逸身邊的時間就會很多很多。
  「他們回國幹嘛啊?」卓逸擔心地問,「都不是省油的燈,鬧事怎麼辦?」
  「不會。」俊陽握著卓逸的手,耐心解釋,「我認識他們四個很久了。他們早有安定下來的心思。但是,說完全退出來不大可能,這條路不是說你想不走就不走的。他們都有仇家,一旦安穩下來沒個保障,誰心裏都沒底。他們的意思是:跟著我幫國際刑警做事,一但有仇家找上門,還有個後盾可以依賴。」
  「他們的問題大不大?」卓逸還是很擔心,「都是什麼人?殺手?」
  「其中一個是。還有黑客和收集情報的,最後一個是伊布,你認識。」

  為什麼是伊布?卓逸想起那個被雷比特糟蹋的大男孩,心裏也是一緊。但是他看不出伊布有什麼價值,值得俊陽把他吸納進小組。對此,雷戰做了解釋,「我們是根據伊布的回憶才能找到雷比特那批隱藏起來的殺手。事後,我找專家給伊布做了一些檢查,我們發現,伊布的記憶力驚人的好。幾乎可以說是過目不忘。這是與生俱來的天賦,所以,是我把伊布推薦給俊陽的。」
  伊布還有這能耐、不對,等一下!卓逸半眯著眼睛看俊陽,質問:「你問過伊布的意思嗎?他好不容易才脫身,願意跟你走?」
  「他願意。」說完,俊陽有些忐忑地問,「卓逸,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回絕他們。」
  你這是徵求我意見嗎?你都決定了,都跟琳娜說了,還來問我的意見。雖然心裏有點小疙瘩,但卓逸絕對不是小氣的人。他所想的,只是這幾個人回到國內後的安置。莊家收納幾個人還不成問題,關鍵是這四個人在國內能幹什麼。
  安排進公司吧,不大合適。可是讓他們無事可做,整日遊手好閒的更危險。故此,卓逸問俊陽是怎麼打算的。
  說到這裏,莊柏心打斷了俊陽的話頭,引來卓逸不滿的瞪視。莊柏心壓根看都不看他,笑道,「俊陽,幫我們去葡萄園忙活忙活。我準備下午烤肉。」

  旁邊的卓逸剛要炸毛,莊柏心笑眯眯地說:「我記得卓逸喜歡吃烤螺肉,我們可以多買一點。你呢俊陽?喜歡什麼?」
  俊陽對吃並沒什麼特殊的喜好。只是,在卓逸眼裏,只要是有營養的,味道好的,必須都進了俊陽的肚子。他馬上列出各種食物,說到一半的時候,莊柏心不得不拿出紙筆仔細記下來。俊陽只能偷偷擦汗,每樣吃一點,他也會被撐死。

  雷戰是行動派,拉著俊陽出去採購,讓卓逸去莊園那邊幫莊柏心的忙。雖然卓逸有那麼一點不樂意,一想到俊陽能跟大家一同吃頓飯,心情也好了起來。

  下午聚餐的事傳到卓然耳朵裏,哥哥多了個心眼兒,問現在大家都在幹什麼。卓逸說他跟著莊柏心去莊園,俊陽跟雷戰去採購了。受邀請的本傑明先回公司處理些工作,下午四點會到。至於琳娜和抓道格拉斯,還不確定會到場。
  卓然想了想,說:「小青還在睡,等他醒了我們過去。」

  其實,人家譚小青就坐在一邊。看到卓然掛了電話,問他為什麼沒有馬上去幫忙,趁這個機會跟莊柏心多相處,不是很好嗎?
  「是很好。但不是我,而是卓逸。」卓然笑道,「他需要時間瞭解父親。」
  譚小青無奈地歎了口氣,「你這個當哥哥的,也很不容易啊。」
  「心疼了是吧?來安慰安慰我吧。」
  被撲倒在沙發上,譚小青笑著摟住卓然的脖子,逗他:「你沒幾天好日子過了,到了我家,我爸會揍你。」
  「岳父都喜歡什麼?說來聽聽。」
  「喜歡……嗯,你慢點。」
  「你慢點’?岳父喜歡的東西真奇怪。」
  親熱的時候笑出眼淚很沒情趣啊,卓然嚴肅的提醒他,注意點!辦正事呢。



番外 幸福-回家 2

精明的卓逸完全沒有想到哥哥擺了他一道。這會兒,怏怏地看著莊柏心,硬著頭皮去幫忙。話說,這樣很尷尬啊!
  「卓逸,走,先去換衣服。別把現在這身弄髒了。」莊柏心拉住卓逸的動作顯得很自然。卓逸沒有甩開他的手,彆彆扭扭地跟著去了。
  衣服是莊柏心以前留在這裏的,好在父子倆身材差不多。卓逸很少穿這種運動類的衣服,在衣櫃裏翻了半天,也沒找到休閒類的。只好挑了一套深灰色的運動裝出來。
  脫掉了上身的外衣,繼續脫褲子。忽然,一隻溫熱的手撫上他的背脊。卓逸渾身僵硬,呆立不動。
  那只手,緩緩擦過背脊上一道已經痊癒的疤痕……。

  「什麼時候受的傷?」
  「好幾年前了。」
  「俊陽不在你身邊?」
  「那時候還不認識他。」說完,卓逸趕忙把衣服穿好,轉過身去。不解地看著莊柏心,「別告訴我,你現在打算關心我。」
  「沒有。」莊柏心淺笑,道,「我只是想知道,你還有什麼事是我不知道的。」
  「太多了。」
  莊柏心挑挑眉,開始如數家珍,「你在美國療養院的時候,算是情竇初開吧?只是挑選的物件很糟糕。那人不是好的選擇,看他的眼睛就能知道。」
  「你看過……」
  「他看你的眼神很自私。」莊柏心自顧自地說,「黑色的頭髮,介乎青年與少年之間的身材。他看著你,就像看著一件稀有的寶物。有新奇、有嚮往,也有愛慕,唯獨沒有……」
  「沒有什麼?」卓逸聽的入了神。禁不住追問下去。

  莊柏心看著如今長大成人的小兒子,心中萬千感慨無從說起。他長籲了一聲,說:「沒有眷戀。」
  當一個人眷戀了另外一個人,他才會把你當成不可失去的寶物。不是一時的迷戀,也不是一時的好奇。眷戀,是愛慕者對另一方的肯定。你的一切都會讓我幸福,即便我們的價值觀不同,即便我們的世界不同,你仍然讓我想要放下這一切只守護在你的身邊。
  我願意守護你,因為我眷戀著你。
  
  莊柏心走到卓逸面前,伸出手輕輕地擦過卓逸的眼角,「你的眼睛裏有眷戀,俊陽的眼睛裏也有。你們才是真正的相愛。很純粹。」
  莫名的,卓逸的臉紅了。他尷尬的很,急忙避開了莊柏心的手,走出房間。
  
  對父親的言行還不適應,這樣沒頭沒腦地走到院子裏,整理已經擺放出來的東西,結果卻是越來越亂。一些一次性的餐盤被他撒在地上,卓逸氣惱地咂舌,簡直事事不順心。
  莊柏心撿起地上的東西,扔進了垃圾桶。朝遠處的人喊著,再拿些餐盤來。轉回頭,看到卓逸擺弄著烤爐,急忙喝止,「別動,炭很髒,要戴手套的。」
  卓逸的手已經髒了。有著輕度潔癖的逸公子只好回屋裏洗手,出來的時候拿了副手套。回到庭院,準備搞定黑漆漆髒乎乎的炭塊兒,莊柏心站在一邊忍不住提醒他,「已經弄完了。」
  好吧,他還可以做別的。
  剛洗完的青菜被弄的亂七八糟,夾子、盤子、也沒了方才的規整,在箱子裏凍著的肉也被拿出來……莊柏心無奈地笑道:「卓逸,你想毀了下午的燒烤?」
  「我在找事做!」他不忿地反駁。
  莊柏心看著院子裏的一片狼藉,再看看卓逸忙著破壞的行為,不禁失笑,「跟我單獨相處很緊張嗎?」
  拿著啤酒的手猛地頓了一下,卓逸也覺得自己失態了。不甘心、不理解、更難以接受。他放下東西轉回身疾步走到莊柏心面前,「你還知道什麼?」
  沒頭沒腦的提問,莊柏心竟然能懂。他挑挑眉,笑了笑,「知道很多。」
  「我沒跟那個人好。」他倔強的解釋,「我們只是稍微親熱了一下。」
  「我當然知道,那個人被卓然打的很慘。」
  「等等!」卓逸忽然醒悟,對莊柏心瞪著眼睛,質問他:「當年卓然忽然到療養院看我,連個通知都沒有。到了那裏也不見我,先把那傢伙打了一頓。你,是不是你通知了卓然?那時候你跟卓然就有聯繫?」
  「怎麼可能?我只是給卓然郵寄了幾張照片而已。」
  果然是這個人!這個人、這個人……
  「怎麼?時隔這麼久,你還想報仇?」
  報仇?當然不會。那人欠打,即便卓然不打,他自己也是準備出手的。只是,這件事被莊柏心操控了,他特別不爽!索性也沒其他心思了,坐下來審問莊柏心還知道什麼。
  「我知道的很多。」莊柏心招呼遠處的幫傭送來一些咖啡。回頭來,慢條斯理地說:「就說這次行動吧。你給我們大家看的計畫書都不一樣。我知道,你為了保證俊陽的安全,也是為了提防本傑明和琳娜,不得不把事情搞的複雜化一些。」
  這有什麼值得炫耀的?卓逸不屑地哼笑一聲,「那你是否知道,我為什麼讓小青把素描封存起來?」
  「因為不確定。」莊柏心說的胸有成竹。

  素描是卓逸早就畫好的,只是一直沒有拿給俊陽看而已。在卓逸心中,素描是一切結束後給俊陽的一份慰藉,與事件本身並沒有什麼關係。
  然而,意識到真凶是當年從基地裏跑出來的人,卓逸的心亂了。
  俊陽把那些兄弟看成是自己的命,特別是救過他的喬魯尼。為了那些慘死的兄弟,俊陽一度動過自殺的念頭。如果俊陽知道那一切都是喬魯尼所為,會是什麼心情?
  俊陽支遲早會知道,也必須知道。
  卓逸不敢冒險讓俊陽再回到當年生不如死的境地,他必須為他做點什麼。
  他不斷地想著能夠讓俊陽冷靜下來的辦法,不管怎麼計算、怎麼策劃、真相在俊陽面前出現,對他來說都是一場災難。除非,有比喬魯尼更重要的事發生在前,吸引俊陽的注意力。
  「所以,你瞞著我們所有人,從小公寓到了拍賣會大廳。」莊柏心緩緩地說:「能讓俊陽分心的,只有你。」
  「我提醒你,我問的是素描,而不是我的失蹤。」
  「一環扣一環,要說都說的明白,免得你一件事一件事的問我。」

  莊柏心的口氣輕緩,仿佛在跟叛逆期的兒子談論今晚到底要不要在家吃飯一樣。這反倒讓卓逸的滿腹彆扭無處發洩。他倒要看看,莊柏心這碗水到底有多深。

  事實上,莊柏心所料很對。這個世界上能讓俊陽不顧其他執意到底的人只有卓逸。卓逸不否認自己利用了這一點引開了俊陽的注意力。他偷偷潛入會場,拿著妖嬈男人和本傑明限制級照片作威脅:嗨,帥哥,幫個忙怎麼樣?
  妖嬈男很喜歡卓逸,這跟他特別希望緋聞變成現實有很大關係。卓逸不費吹灰之力找到幫手,才能導演出一幕吉他手突然發病的好戲碼。剩下的便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出現在舞臺上。
  他成功了。俊陽險些為了他暴露在雷比特槍口下而暴走。說不開心很虛偽,那一刻他看出俊陽的失常,不知道有多幸福,就連歌聲也變得充滿了甜蜜,傾倒了一眾人等。
  他的眼睛裏沒有狂徒,只有齊俊陽。他深知,只要拍賣會結束,就是自己被俊陽「追捕」的開始。很好,他喜歡被俊陽追逐的感覺。他甚至預料到,俊陽已經氣的火冒三丈。
  
  「我說的這些分析你可以不能承認。」莊柏心體貼地說,「我們回過頭再談談那張素描。」
  「那我也提醒你,素描我很早之前就交給了小青。」
  「我知道。」莊柏心笑著。一邊拿起冷凍箱裏的鮮肉,一邊說,「其實,我們倆很像,特別是在對待涉及到身邊人安危的問題上,總是習慣一個人解決。啊,你生氣的樣子也很像我,別不承認,我們生氣的時候都會下意識的偷偷咬牙,導致腮邊的面部輪廓微微變形。」
  太討厭了!這種事他居然一清二楚。
  卓逸不耐煩地催促,「你還說不說?」
  「當然。」
  莊柏心把肉穿在釺子上,慢慢道來早已心知肚明的那點問題。說白了,其實只是卓逸的小花招而已。
  素描為什麼不直接給俊陽?其實他可以那樣做,並可以叮囑俊陽到了最後再打開。莊柏心分析過,如果卓逸這樣做了,俊陽就會對牛皮紙包很在意,總會想著裏面到底是什麼。這樣一來,效果就沒有預期的好。
  況且,卓逸已經計畫偷偷潛入會場。在那之前,俊陽勢必會發現他已失蹤,誰都不敢保證那時候的俊陽會不會打開牛皮紙包。
  當初在卓然的別墅裏卓逸給大家看的計畫書是不一樣的,但惟獨被他叮囑過的人只有譚小青。
  「拿著這個,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在俊陽見到喬魯尼之前不能讓他打開。但是你要讓他發現你藏了這個,引起他的興趣。哪怕誤會你是內奸都無所謂。我的要求很簡單:他只能在見到喬魯尼的時候才會打開。」
  為此,譚小青煞費苦心。

  一切都在卓逸的計畫中有驚無險的發展下來,比方說:俊陽雖然偷了牛皮紙包去沒打開。
  「你知道他什麼沒打開?」卓逸冷聲問道。
  莊柏心抬起頭來看著兒子,理所當然地說:「因為小青是他的親人。」
  不得不承認,俊陽懷疑了譚小青。但卻不相信譚小青會出賣任何人,所以,俊陽沒有打開牛皮紙包。按照卓逸的計畫,俊陽跟喬魯尼有一場最後的對戰,他相信俊陽一定會贏,最後的最後,所有問題都解決了,唯獨剩下牛皮紙包。
  俊陽會給小青一個交代、給卓然一個交代、甚至是給自己一個交代,那時候他才會打開牛皮紙包。
  言罷,莊柏心笑眯眯地看著卓逸,「你臉紅的樣子也很像我。」

  「胡說!」卓逸死扛著不承認。甚至不願意面對莊柏心看透他全部計畫的現實。
  即便分開二十年,爸爸永遠都瞭解兒子。他們流著相同的血脈,他是他生命的延續,也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驕傲的珍寶。
  看到莊柏心溫和的笑臉,卓逸更是氣不過。他的全盤計畫都被莊柏心看穿了,輸的沒有餘地。不甘心!他應該比他強,比他想像的更加堅韌,更加……。
  更加什麼呢?自己這二十來年想的是什麼?如果有天見到父親,他要他後悔,後悔離開家,後悔拋棄他和卓然。他要讓父親看到他的幸福和強大,要讓父親認清楚,他,從前不需要父親,現在也不需要,今後更不需要。
  現實往往差強人意,老天爺總是喜歡捉弄人。對面這個看似只有四十歲出頭的男人,是自己的父親。一個輕而易舉就看透他的父親。
  卓逸的心情很亂。如打碎的百味瓶,說不清道不明究竟是個什麼滋味。好像緊緊繃了二十來年的神經忽然鬆懈了下來。
  莊柏心放下手裏的東西,走到卓逸面前。微微彎著腰,笑的溫柔慈愛,他說:「我為你感到驕傲。」
  強敵在前,兵臨城下。你的眼睛、你的心、你的城府智慧,只為最愛的人無私付出。你的素描雖然很拙劣,但每一筆都畫出了對他的感情。畫出了驅散仇恨與痛苦的光芒萬丈。
  「你是最好的,卓逸。」莊柏心撫摸著兒子的發頂,「不是因為你是誰的兒子,誰的孫子,誰的弟弟。你,莊卓逸本身就是最好的,最寶貴的。我以你為榮。」



番外 幸福-回家 3

在十五歲那一年他發過誓,這一生都不再為父親掉一滴眼淚。
  喉嚨似乎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哽咽不止。鼻子酸酸的,眼睛熱熱的。低垂的視線變得越來越模糊,溫熱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不能哭,死都不能在他面前哭!
  但是……。
  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一顆落在了地上。無聲的哭泣,已經越過了他的心理底線,他狠狠低著頭,不肯讓任何人看到他的淚水。
  莊柏心的手一直放在兒子的頭上,輕緩的撫摸著。匱乏了二十年的父子情在無聲中漸漸濃郁。同脈相連,血濃於水。
  這太尷尬了。卓逸偷偷擦了臉,看著莊柏心的左手還垂在眼前,他想握住那只手,卻不知道怎麼邁出第一步。恍惚間,不禁埋怨起來:好端端的吃什麼烤肉啊。
  不對,等一下!
  「你,你剛才擦手了嗎?」卓逸猛地抬頭,盯著莊柏心。
  莊柏心看了看右手,微微一笑,「忘了。」
  「天呐!你手上都是油,你摸我的頭髮。我的頭髮!」
  輕度潔癖的逸公子一聲驚呼如舌綻春雷……
  
  跑回屋子裏的浴室,他要把腦袋上的油膩洗掉。拿了花灑低了頭,身後的莊柏心走過來,拿過他手中的花灑。
  「你幹什麼?」莊卓逸不滿地問。
  「我幫你洗吧,你這樣會把衣服弄濕。低頭,別亂動。」
  彆扭的逸公子出奇的乖順下來,由著莊柏心調好水溫,淋濕自己的發。

  修長的五指在發間穿梭,溫水順著烏黑的發流淌下來,沿著卓逸的臉頰流進盥洗盆裏。看著水流在盆子裏打旋,消失,卓逸的心再度軟了下來。
  清香的洗髮水充斥在鼻端,不知怎的,卓逸忽然想問問莊柏心:小時候,你幫我洗過頭髮嗎?
  
  父子倆之間的感情難得進了一步,這時候,俊陽和雷戰也回來了。他們帶回來一位客人,一位讓卓逸意想不到的客人,伊布。
  伊布的精神狀態好了很多,看到卓逸和莊柏心的時候還笑著打了招呼。卓逸很喜歡伊布,熱情的招呼到一旁聊天。
  莊柏心單獨把俊陽叫去幫忙,實則是有些話要對他說。

  俊陽能察覺到卓逸和莊柏心的關係好了一些,便主動對岳父大人表示祝賀,「他很在乎你,只是不懂怎麼做。」
  莊柏心笑著拍拍俊陽的胸口,「我虧欠了他們二十年的感情,能再相遇我已經很滿足了。不說我了。俊陽,來說說你們今後的事吧。」
  俊陽不明白岳父的意思,也沒急著追問。莊柏心很隨便地坐在大石頭上,輕聲道:「回去之後,你要有自己的隊伍,人員分工要明確。不能像你在黑網那樣疏於管理,不能再出現一個喬魯尼。」
  如今,再聽見那個名字,他已坦然。
  「俊陽,我跟戰會陪你們在國內待一段時間。戰會教給你如何管理一個正規的團隊。」
  這倒是讓俊陽很吃驚,想了片刻,才說:「我可能不是個好學生。」

  「沒關係,你身邊有我們。」說著,莊柏心站了起來,「俊陽,我把卓逸交給你。他是我兒子,我把你也當兒子。你願意叫我什麼都可以,但是我希望你明白一點。如果你對不起卓逸,我跟戰會讓你萬劫不復。」
  驚訝于莊柏心的憂慮,俊陽卻沒有發誓保證。本來,齊俊陽這輩子都不會對不起莊卓逸。
  莊柏心看似還有疑問,微蹙著眉,擔心且正經地問,「你明白‘萬劫不復’是什麼意思?」
  俊陽:……(⊙_⊙)

  半小時內,來烤肉的人陸陸續續到了。卓然和譚小青一眼瞧見卓逸正在因為一塊兒肉跟莊柏心爭論不休,走近了些才聽明白,倆人因為到底是用辣醬還是用香料,爭的不亦樂乎。
  卓然偷偷跟譚小青說:「看吧,還是很有效果的。」
  譚小青摸摸下巴,笑道:「你不吃醋?」
  「我多大人了,還為這事吃醋?」
  「哦。」譚小青簡單應了一聲,隨口道:「那等會兒我去找本傑明談談心。」
  「不准去!」
  「為什麼?」
  卓然憤憤地說:「我吃醋!」
  「你多大人了還吃醋?」
  
  卓逸這邊跟莊柏心吵的正歡,就聽不遠處傳來譚小青爽朗的大笑聲。轉頭去看,自家哥哥追著譚小青到處跑,這倆人加一塊兒也六十多了,真是沒個大人的樣子。
  「你幹嘛?」發覺莊柏心偷偷拿了香料,卓逸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別以為我看不見,不准用香料。」
  「你懂什麼?用香料醃上烤起來才好吃。」
  「不准就是不准,好吃也不准!」
  一旁的俊陽無奈地搖頭,雷戰面無表情繼續點火炭。
  本傑明是最後到的,朗聲笑道:「我帶好酒了,俊陽,過來幫忙搬下來。」
  伊布一直跟著俊陽,聽聞有體力活幹,忙不迭說:「先生,您不用去,我去搬好了。」
  俊陽不在乎他對自己的稱呼,繼續擺弄手裏的食物。伊布跑到本傑明面前,笑呵呵地問:「酒在哪?」
  本傑明愣了愣,下意識地指著身後的車……

  俊陽坐在凳子上跟雷戰拼酒。這一瓶喝完,再打開一瓶,誰都不吭聲,瓶身撞一下,一起仰頭,一起喝幹。兩箱都快見了底,倆人愣是一句話沒說過!

  其實,兩個悶葫蘆湊一塊兒喝酒也很有趣。

  至於那邊的父子。卓逸還在跟莊柏心吵,到底吵了什麼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譚小青追著卓然要他吃掉最討厭的蘑菇,卓然表示寧死不從。蘑菇什麼的簡直是世界上最難吃的東西!
  本傑明在一旁開盤涉賭,教伊布玩骰子,誰輸了誰喝酒。

  家人、愛人、朋友、在這個不算大的院子裏終於可以放下一切負擔,舉杯暢飲,說著漫無邊際的話題,聊著家長里短。準備好的食物快被吃的見了底,本傑明帶來的好酒也都變成了空瓶子。
  喝到最後,天色已晚。琳娜和道格拉斯始終沒有來。莊柏心笑著對卓逸說:「琳娜不會來的。」
  「因為本傑明?」
  「不,因為戰。」莊柏心看著還在跟俊陽拼酒的雷戰,「她看不得雷戰太幸福,她會想起已經死去的人。」
  卓逸愣了,也好奇了。可莊柏心卻閉口不提琳娜的傷心事,只嘀咕著:「每個人都有一件永遠不想提起的事。」
  「你呢?」卓逸忽然正經了起來,「你也有嗎?」
  莊柏心不禁莞爾,「當然。」
  話到了嘴邊猶豫片刻,終究還是忍不住,問道:「是什麼?」

  等了半響,也沒聽見莊柏心回答。他扭頭看著,發現莊柏心已經垂下頭,睡著了。卓逸不知道該笑還是該生氣……
  為什麼要生氣呢?卓逸想。這裏有什麼值得他生氣的?明明這麼美好,一起都這麼美好。
  脫下了外衣,披在莊柏心的肩上。卓逸輕輕攬著他的肩膀讓他靠過來,靠在自己的身上。這倚靠,足足遲了二十年。
  
  雷戰不知道喝了多少酒,起身的時候打了晃。他走過去,抱起莊柏心,對卓逸說:「休息。」卓逸這才發現,院子裏只剩下他們四個人了。
  「伊布和我哥呢?」
  「本傑明喝多了,伊布送他去休息;卓然和小青早就回去了。」俊陽邊說邊走過來,也把微醺的卓逸抱起來。
  
  充滿田園風格的小臥室裏亮著一盞橘紅色的臺燈,落在床上的人也因此顯得更加美好。
  俊陽坐在邊兒上,低頭細看卓逸紅潤的臉色。忽然間,想起彼此第一次見面的情景,忍不住笑了出來。
  「笑什麼?」卓逸問道。
  「笑你。那時候,你不會想到今天,我也沒有。那天,我想殺了你。」
  原來如此。
  卓逸閉上眼睛,懶懶地打了個哈欠,笑道:「我確定你不會殺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那麼肯定,反正就是知道你不會殺我」說著,他猛地坐起來,倆眼亮晶晶地看著俊陽,「我只問一次,你什麼時候愛上我的?」
  俊陽紅了臉,眼神到處亂瞥。卓逸捧著他臉,笑問:「就這一次,告訴我吧,什麼時候?」
  木訥的男人沈默了許久,這才說:「不知道。」
  顯然,卓逸對這個答案非常不滿。俊陽忙著解釋:「我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愛上你的。大爺爺家的案子,你讓我走。我也想走。走了之後才發現,我愛上你了。」

  這還差不多,放過他。
  卓逸笑眯眯地靠在俊陽的肩上,輕聲道:「以後,不管你手裏有多少人,有多大的能耐。你都是我的助手。」
  「嗯。」
  「沒有我的允許,你不可以幫任何人。」
  「嗯。」
  「離開我超過三天的時間,必須得到我的同意。」
  「嗯。」
  「好了,暫時就這麼多。想起來其他的我再告訴你。你呢?對我有要求嗎?儘管提,我會答應的。」
  要求啊……
  想要愛你一整夜算不算?
  「哎?你幹什麼?」
  俊陽向來只做不說。在這麼美好的夜晚,豈能浪費時間?唯一不足的是這裏不是家。
  對,他們該回家的。家,才是他們真正幸福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緣罪2到此正式完結。本來番外該有一萬六千字,但是親們知道的,最近好兇猛是吧。嗚嗚嗚,所以剩下的那六千字不敢發。好可怕啊!!

緣2主要講的是俊陽的過去。今天終於給俊陽一個結果了。這個故事裏除了兩位主角,我最喜歡的其實是小青和莊柏心。
書寶寶裏會有一篇莊柏心和雷戰的番外,叫《心戰》。之所以沒有在網上發佈,是因為需要些新的血液給書寶寶撐開骨架嘛。時間不多,真的沒辦法寫更多新番。在這裏給大家鞠躬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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